十六國春秋別傳

北魏 · 崔鴻 · 史藏 › 載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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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六國春秋別傳 北魏 崔鴻

●卷一 前趙錄 ●卷二 後趙錄

●卷三 前燕錄 ●卷四 前秦錄

●卷五 後秦錄 ●卷六 蜀 錄

●卷七 前涼錄 ●卷八 西涼錄

●卷九 北涼錄 ●卷十 後涼錄

●卷十一 後燕錄 ●卷十二 南涼錄

●卷十三 南燕錄 ●卷十四 西秦錄

●卷十五 北燕錄 ●卷十六 夏 錄

●卷一 前趙錄

○劉淵

劉淵字元海,新興匈奴人。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維,世居北狄。千有餘歲至冒頓,襲破東胡,西走月氏,服丁零,內侵燕代,控弦四十萬。漢祖患之,使劉敬奉公主以妻冒頓,約爲兄弟,故子孫遂冒姓爲劉氏。建武初,入居西河美稷。後漢中平中,單于羌渠使子於扶羅將兵助漢討平黃巾,會羌渠爲國人所殺,於扶羅以其衆留漢,自立爲單于。屬董卓之亂,寇掠太原、河東,屯於河內。於扶羅死,弟呼廚泉立,以於扶羅子豹爲左賢王,即元海之父也。魏武分其衆爲五部,以左賢王豹爲左部帥,其餘部師皆以劉氏爲之。太康中,改置都尉,雖分屬五部,皆家於晉陽汾澗之濱。豹妻呼延氏,魏嘉平中祈子於龍門,有一白魚,頂有二角,軒躍鱗,而至祭所,久之乃去。巫覡皆異之,曰:“此嘉祥也。”其夜夢所見魚變爲人,左手把一物,大如雞子,光景非常,授呼延氏,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貴子。”寤以告豹。豹曰:“吉徵也。”自是十五月而生淵。淵生左手有文曰:“淵海。”遂以爲名。幼而好學,不捨晝夜。嘗謂同門生朱紀、範隆等曰:“吾每觀書傳,常鄙隨、陸之無武,絳、灌之無文。一物之不知,固君子恥之也。二生遇高皇,不能建封侯之業;兩公屬太宗,不能開庠序之美。惜哉!”於是文學、武事並皆妙絕。猿臂善射,膂力過人,身八尺四寸,須長三尺餘,當心有赤毫毛三根,長三尺六寸。太原王渾虛襟友之,命子濟拜焉。鹹熙中,爲侍子在洛陽,晉文帝深待之,時東萊王彌等皆憑結。渾又屢言之武帝,帝召見與言,大悅之。後謂王濟曰:“劉元海容貌風儀,機談鑑智,雖金日無以加也。會父豹卒,帝以淵代爲左部帥,轉寧朔將軍,監五部軍事。

大安中,惠帝失政,諸王迭相殘廢,州郡奸豪所在蜂起。從祖北部都尉左賢王劉宣等議曰:“今司馬氏骨肉相殘,興復在此時矣。左賢王淵,姿器絕人,幹宇超世。天若不恢崇單于,終不虛生此人也。”於是共推劉淵爲大單于。劉淵曰:“當爲崇罔峻阜,何能爲培婁。夫帝王豈有常哉大禹生於西戎,文王生於東夷,顧惟德所授耳。今見衆十餘萬,皆一當晉十,鼓行摧亂晉,猶拉枯耳。上可成漢高之業,下不失爲魏武,何呼邪韓足道哉!”宣等稱善。

元熙元年,遷於左國城,晉人東附者數萬。宣等上尊號,淵曰:“今晉氏猶在,四方未定,可仰遵高祖法,且稱漢王,權停皇帝之號。待宇宙混一,當更議之。”十月,爲壇南郊,即漢王位,改晉永興元年爲元熙元年,大赦天下。追尊劉禪爲孝懷皇帝,立高祖以下三祖五宗之神主而祭之。置百官,以劉宣爲丞相,拜授各有差。四部之東萊王彌起兵青徐,遣使來降,拜鎮東大將軍、青州刺史、東萊郡公。四月,汲桑叛,自稱趙王,選置州郡。十一月,石勒及胡部等帥衆來降。永鳳元年七月,鳳凰集於蒲子。丞相劉宣等六十四人上尊號。十月,僭即皇帝位於南郊,大赦改元,以衛軍和爲大將軍,撫軍聰爲車騎大將軍,建武曜爲龍驤大將軍。河瑞元年,遷都平陽,汾水得玉璽,大赦改元。二年,以大司馬梁王和爲皇太子。八月,淵寢疾,以劉洋爲太尉,延平爲太宰,司徒聰爲大司馬大單于,並錄尚書事。置單于臺於平陽西。薨於光極殿。太子和即位。聰自西明門攻斬和於西室。九月,葬淵於永光陵,諡曰:光文皇帝,廟號高祖。

○劉聰

劉聰字玄明,一名載,淵第四子。母張夫人孕,夢日入懷,寤而告淵。淵曰:“吉徵也。”自是十五月而生聰,夜有日光之異。左耳有一白毫,長二尺餘。幼而聰悟,究通經史,兼綜百家之言,孫吳兵法,靡不誦之。猿臂善射,彎弓三百斤,膂力驍捷,冠絕一時。

永嘉四年,僭即帝位於光極前殿,大赦,改元光興元年。以衛尉呼延晏爲使持節、前鋒大都督,配禁兵二萬七千,自宜陽入洛川。命東萊王彌,劉曜及鎮軍石勒進軍會之。晏比及河南,十二敗晉帥,長驅圍洛陽,陷之。縱兵大掠,幽晉帝於端門,害太子及百官已下三萬餘人於洛水北,築爲京觀。遷帝及太后侍中庾珉等於平陽。大赦,改元嘉平元年。二月,內晉帝,進號儀同三司會稽郡公。聰引帝入宴,謂曰:“卿爲豫章王時,朕曾與王武子相造,武子示朕於卿,卿言:‘聞其名久矣。’以卿所作樂府歌文示朕,謂朕曰:‘聞君善爲辭賦,試爲看之。’朕時與武子俱爲《盛德頌》,卿稱善久之。又引朕射於皇堂,朕得十二籌,卿與武子俱得九籌。卿贈朕柘弓、銀硯,頗憶否?”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爾日不早識龍顏耳。”聰曰:“卿家骨肉相殘,何其甚也。”帝曰:“此殆非人事,皇天之意也。大漢將應乾受歷,故爲陛下自相驅除耳。且臣家若能奉武皇之業,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之?”三年,春正月,宴於光極前殿,逼晉帝行酒,庾珉、王雋等起而大哭,聰惡之。二月丁未,懷帝崩於平陽,於是誅珉等。三月,立貴嬪劉氏爲皇后。四月,愍帝即位於長安,車騎曜等攻長安。河東地震,雨血於平陽。建元元年正月,黑霧四塞,著人如墨,五日而止。辛酉夜時,日落地,三日相承,出於西方。東行平陽地震,崇明觀陷爲池,水赤如血,赤氣至天。有赤龍奮迅而去。流星起於牽牛,入紫微,龍行逶迤,其光照地,落於平陽北十里,視之則肉,臭聞於平陽。長三十步,廣二十七步,肉旁常有哭聲,晝夜不止。聰甚惡之。癸未,劉氏產一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尋之不得,頃之見在隕肉之旁。己丑,劉氏卒,乃失此肉,哭聲亦止。十一月,以晉王粲爲相國、大單于,總百揆。

十二月,宣光陵石人皆行數步,宮中鬼哭。

麟嘉元年,武庫陷,入地一丈五尺。聰自去冬至是遂不復受朝賀,軍國之事,一決於粲。立市於後庭,與宮人宴戲,或三日不醒。秋七月,河東大蝗,唯不食粟豆。司隸靳準率部民收而埋之,哭聲聞於十餘里,後乃鑽土飛出,復食黍豆。大司馬曜攻陷長安外城。九月,犬與豕交於宮門。有豕著進賢冠,升聰御座,犬冠武冠帶綬,與豕並升,俄而鬥死殿上,宿衛莫有見其入者。長安飢甚,死過半,曲允爲粥以供帝膳。帝泣曰:“今窘厄如此,外無救援,勢不自知。”乃使侍中宋敞奉箋降曜,敞隨使者至,帝肉袒牽羊,輿櫬銜壁,出降東門。曜受璧焚櫬,遷愍帝及司徒梁汾、驃騎曲允等諸臣百餘人至於平陽。聰臨光極殿,帝稽顙,與曲允伏地大哭,扶不能起。聰大怒,允自殺。以帝爲光祿大夫、懷安侯。以大司馬曜假黃鉞、大都督陝西諸軍事、太宰、秦王。二年正月,東平王約卒。十一月,聰校獵上林,以晉帝行車騎大將軍,戎服執戟前導,行三驅之禮。觀者皆指帝曰:“此故長安天子,”聚而觀之,故老亦有悲泣者。十二月,大饗於光極前殿,聰欲觀晉臣之意,使帝行酒,洗爵更衣,使帝執蓋,多有涕泣,或有失聲者。尚書郎辛賓起而抱帝大哭,引出斬之。戊戌,愍帝崩於平陽。

三年,聰所居螽斯則百堂災,焚其子會稽王衷已下二十有一人。聰聞哀塞氣絕。自此鬼哭宮中,至於九月,夜聲不絕。四月,尚書令王鑑、崔懿之等極諫,聰大怒,收鑑等殺之。秋七月,鬼哭於光極殿,聰晝見東平王約,甚惡之。徵秦王曜爲丞相,錄尚書事,固辭,仍以丞相領雍州牧。靳準爲大司空,領司隸校尉。

癸亥,薨於建始殿。甲子,粲即位,大赦,改元漢昌。葬宣光陵,諡曰武皇,廟號烈宗。八月,以丞相曜爲相國、大都督。司空靳準爲大將軍,領尚書。粲荒耽酒色,遊宴後庭,軍國之事,一決於準。準遂勒兵入宮,執粲,數而殺之,追諡靈帝,劉氏無所存,男子盡刑于市,發掘二陵,焚燒宗廟,鬼大哭,聲聞百里。準自號漢大王,置百官,遣使稱藩於晉。相國曜自長安赴難。永嘉元年十二月,大將軍東平王約卒,一指猶暖,遂不殯殮,至甲戌,乃蘇。言見淵於不周山,經五日,遂復從崑崙山三日,而復反於不周,見諸王公卿將相死者悉在,大有人民,宮室壯麗,號曰蒙珠離國。淵謂約曰:“東北遮須夷國,無主,久待汝父爲之。汝父後三年當來,來後國中大亂相殺害,吾家死亡略盡,但可永明輩十數人在耳,汝但還,後年當來,見汝不遲!”不久,約拜辭而歸,道過一國,曰猗尼渠餘國,引約入宮,與皮囊一枚,曰:“爲吾遺漢皇帝。”約辭而歸,謂約曰:“劉郎後年來,必見過,當以女相妻。”約歸置皮囊於機下,俄而蘇,謂左右曰:“機上取囊來,”左右取得,開,有一方白玉,題文曰:“猗尼渠餘國天王敬信遮須夷國天王,歲在攝提,當相見。”馳使奏呈,聰曰:“若當如此,吾不懼死也。”及聰以戊寅歲薨,與此玉並葬焉。

○劉曜

劉曜字永明,淵之族子,少孤,見養於淵。幼而聰慧,性拓落高亮,與衆不羣。鐵厚一寸,射而洞之。身長九尺三寸,手垂過膝,生而眉白,目有赤光,須不過百餘根,皆長三尺。

光初元年十月,太保呼延宴等自平陽來奔,上尊號於曜,僭即皇帝位。十二月,靳準左右軍騎喬太、王騰等殺準,奉六璽來降。二年,夏四月,徒都長安。立子熙爲皇太子。六月,繕宗廟、社稷、南北郊於長安。令曰:“蓋王者之興,必帝始祖。我皇家之先,出自夏後,居於北夷,世跨燕朔,光文以漢有天下、歲久,恩德結於庶民,故立漢祖宗之廟,以懷民望。昭武因循,遂未悛革。今欲除宗廟,改國號,復以大單于爲太祖,其議以聞。於是,太保呼延宴等議曰:“今宜承晉母子傳號,以光文本封盧奴,中山之屬城。陛下勳功茂於平洛,終於中山,中山分野屬大梁,趙也。宜革稱大趙,遵以水行。”曜從之,於是以冒頓配天,淵配上帝。

三年五月,西明門內大樹風吹折,經一宿,樹拔變爲人形,頭髮一尺,鬚眉三寸,皆黃白色,有斂手之狀,亦有兩腳著履之形。唯無目鼻,每夜有聲,十日而生柯條,遂爲大樹,枝葉甚茂。四年,將於霸陵西南營壽陵,侍中喬豫、和苞上疏諫曰:“臣等伏聞敕旨將營建壽陵,周圍四里,下深二十五丈,以銅爲棺槨,黃金飾之。臣聞堯葬林,市不改肆。顓頊葬高陽,下不及泉。聖王之於終事如是。秦始皇下錮三泉,周輪七里,身亡之後,毀不旋踵,暗王之於終也如此。從喪亂以來,漢帝諸陵,鹹見踐辱,唯霸陵獨全。此雖太宗之達至然,抑亦釋之之功。興亡奢儉,炯然於前,唯陛下覽之。”曜大悅。終南山崩,所得白玉方尺,有字曰:“皇亡皇亡,敗趙昌。”以爲己瑞,羣臣鹹賀。中書監劉均曰:“山崩石壞,國傾民亂。”‘皇亡皇亡敗趙昌’者,此言皇室將爲趙所敗,趙因之而昌。大趙都於秦雍,而勒跨全趙。趙昌之應,當在石勒,不在我也。”曜憮然改容。五年,曜後羊氏卒。故晉惠後也,洛陽之陷納之。六年正月,天裂,廣一丈餘,長五十丈。十一年七月,石虎率衆四萬人寇擾河東,進蒲坂,曜選中外精銳自潼關北濟,虎懼,引師而還。曜追而敗之,枕屍一百餘里,虎奔朝歌,遂攻石生於金墉,分遣諸將攻討,及於河內。十二月,勒自帥衆拒之,陣於洛西,曜性少而酗酒,末年尤甚,將戰,飲數鬥,常乘赤馬無故蹋頓,乃乘小馬北出,復飲鬥餘,至西陽門,揮陣就平。勒將石堪因而乘之,帥遂大潰,曜昏醉奔退,而馬陷石渠,墜於冰上,爲堪所執。勒將還襄國,喻曜使與太子毗書,令速降。曜但敕毗與諸臣匡維社稷,勿以吾易意。建平末,爲勒所殺。十二年正月,太子毗、大司馬南陽王胤等議,欲西保秦州,遂相率奔上わ。石虎乘勝追戰,枕屍千里,上わ潰,虎執毗及王公己下三千餘人皆殺之。

自劉淵建號西河,至是二十有六載。

●卷二 後趙錄

○石勒

石勒字世龍,上黨武鄉羯人。父周曷朱,勒生時赤光滿室,白氣自天屬於庭中。長而壯健,有膽力,雄武好騎射。幼而力耕,每聞な鐸之聲,或在前後,歸以告其母,母以作勞耳鳴,非不祥也。會幷州刺史司馬騰執諸胡山東,賣充軍實,將詣冀州,兩胡一枷,勒亦在中,東至平原賣與荏平人師歡爲奴,每夜於野,嘗聞鼓角之聲,諸奴亦聞,歸以白忄,歡忄而免之。忄家鄰於馬牧率汲桑,往來,勒以能相馬,自託於桑,而傭於武安,臨水爲遊軍所囚,會有羣鹿旁過,軍人競逐之,勒乃獲免。俄而見一老父,謂勒曰:“向羣鹿者,我也。君應爲中州主,故相救耳。”勒拜而受命,遂招集王陽、夔安等十八騎,復東如赤龍諸苑中,乘苑馬、遠掠繒寶,以賂汲桑。永興元年,關東所在盜起。

二年,陽平人公帥蕃等自稱將軍,起兵趙魏,衆至數萬,勒與汲桑率牧人乘苑馬數百騎以赴之,桑始命勒以石爲姓,以勒爲名。永嘉元年,勒歸劉淵,拜爲輔漢將軍、平晉王。淵薨,聰襲位,劉曜、王彌圍洛陽,勒帥精騎二萬會之。王彌既平洛陽,將先誅勒,勒請彌燕於已營,手斬彌而並其衆。將軍郭默獲沙門竺浮圖澄,以其有道術,進之於勒,試之有效,甚尊重之。

前趙嘉平二年,張賓說勒曰:“邯鄲、襄國,趙之舊都,依山憑險,形勢之固,可擇此二邑而都,然後命將四出,授以奇略,王業可圖。”石勒於是進據襄國,聰授勒都督幽、冀、並、營四州諸軍事,冀州牧,進封本郡公,邑萬戶。三年,以徵虜將軍爲魏郡太守,鎮鄴三臺。篡奪之謀,兆於此矣。前趙嘉麟元年,劉琨遣姚澹帥衆來討,勒與戰,澹軍大敗,琨長史李弘以幷州來降。七月,劉聰疾甚,以勒爲大將軍,錄尚書事,受遺輔政。勒固辭,乃止。劉曜稱尊號,將授勒太宰、大將軍,加九錫,增封十郡,並前二十郡,出人警蹕,如曹公輔漢故事。

曜聞平樂之言,停太宰之授。勒大怒,曰:“趙王、趙帝,孤自取之,名號大小,豈爾所呼耶。”徵虜虎與左右長史張敬、張賓等上號曰:“大司馬雖位冠九臺,非伯者之號,請改稱大將軍、大單于、領冀州牧、趙王。依魏王在鄴故事,以二十四郡戶二十九萬爲趙國。”十一月,勒即位,改元,稱爲趙王元年,始建社稷,立宗廟,主書司典胡人出內,重其禁法,不得侮易衣冠華族。號胡爲國人。二年令曰國人不聽報嫂,及在喪婚娶、至於燒葬,令如本俗。八月,始置軒懸之樂,八佾之舞,作金銀大輅,黃屋左纛。天子禮樂,於斯備矣。三年,黎陽民陳武妻產三男一女,上書自陳。令曰:“昔周之興也,四乳八子,今武妻一乳四子,可謂度過姬祥,美如曩日。其賜乳婦一人谷百石,雜繒四疋,庶以肅迎嘉祥。”冬十月,勒親與鄉老齒坐,歡飲,語及平生。勒曰:“李陽,壯士也。孤方取之,何以不來父老歸語,令速來,漚麻池之忿,是布衣之恨,孤方崇信於天下,寧讎匹夫乎?”令曰:“武鄉,吾之豐沛也,其復之三世。”十一月,李陽至,勒與酣謔,引陽臂笑謂之曰:“卿雖老,臂中猶有力,頗覆與人鬥。孤往日厭卿老拳,卿亦飽孤毒手。”因賜裏第一區,拜爲都尉。陽與勒鄰居歲,常爭漚麻池,迭相毆擊。

四年二月,拜子弘爲世子。勒雅好文學,雖在軍旅之中,常令儒生讀《春秋》、《史》、《漢》諸傳而聽之,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大驚曰:“此法當失,何以得成天下?”至留侯諫,乃曰:“賴有此侯耳!”其天資英達如此。八年八月,修三臺。十月,以世子衛將軍弘鎮鄴。大和十年,劉曜圍洛陽,襄國大震。勒統步騎四萬赴金墉,濟自大曷。先是,流澌風猛,軍至,冰泮清和。濟畢,流澌大至。勒以爲神靈之助,命曰靈昌津。戰於西門,曜軍大潰,石堪執曜送之。二年,曜子熙等去長安,奔於上わ。車騎虎克上わ,遣主簿趙封奉傳國玉璽送之。秦隴悉平。

建平元年二月,車騎石虎等上尊號,勒不許,固請,勒號趙天王,行皇帝事,大赦。八月,郡臣又固請,以名位不正,宜即尊號。九月,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年。二年,正月,勒南郊,有白氣自壇屬天,勒大悅。四月,勒如鄴,議營新宮。延尉續鹹諫曰:“臣聞唐虞之治,採椽茅茨,土階三尺,美彰於《詩》、《書》。漢文惜百金,不營露臺,稱之於千古。迨夏商之瓊臺瑤陛,楚章華、秦阿房,資財內竭,華夷外叛。”勒詔曰:“且敕停作,以申吾直臣之氣。”九月,以太尉中山王虎爲大司馬,程遐開府儀同。是月,大霖雨,中山西北暴水漂流巨木萬餘根,集於堂陽。勒大悅,謂公卿曰:“此非爲災,天意欲吾營鄴都耳。”於是營之。

勒以成周漢、晉舊京,欲有移都之意,乃命洛陽爲南都,置行臺、治書侍御史於洛陽。三年正月,大饗於建德殿,酒酣,勒謂徐光曰:“朕方自古開基,何等上也?”光對曰:“陛下神武,籌略邁於高皇,雄藝卓犖,超絕魏武,三五以來,無可比也。其軒轅之亞乎!”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言亦已太過。朕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事之,然猶與韓、彭競健而爭先耳。倘遇光武,當並驅於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當磊磊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能如曹孟德、司馬仲達,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朕在二劉之間耳,軒轅豈所擬乎?”羣臣皆稱萬歲。四年,雍州刺史石生上言,西鄉有蛇鼠相鬥於安定府間,二日蛇死。臨涇馬生角,長安城中雞鳴,音皆曰基慈。安定廳事前後聞誦書聲,求之不得,七日乃止。隕石於肥鄉。六月,勒寢疾,召中山王虎、太子弘、中常侍嚴震等侍疾禁中。七月,薨於西閣,僞諡明皇帝,號高祖。

○石弘

石弘字大雅,勒第三子。母程夫人,右光祿遐之妹。建平元年,立爲太子,虛衿愛士,好爲文詠,其所親暱,莫非儒素。勒謂徐光曰:“大雅,殊不似將家子。”光曰:“漢祖以馬上得天下,孝文以玄默守之。聖人之後,必世勝殘,天之道也。”勒大悅。程遐言于勒曰:“中山怏怏,不可以輔少主,乞早除之,以便大計。”勒不從。勒薨,虎執政,臨軒召子冀州刺史遂統兵入禁,宿衛文武無不奔散。弘大懼,策拜中山王虎爲丞相,以十三郡封爲魏王,又加九錫。虎僞讓,後乃受之。延熙元年七月,改熙丘爲魏國,沿魏郡至黎陽。十月,弘齎璽綬親請魏公,喻禪意。虎曰:“弘昏昧愚闇,處喪無禮,不可以君臨萬國,奉承宗廟,便當廢之,云何禪讓?”十一月,廢弘爲海陽王,弘就車,容色自若,幽弘及程後、南陽王恢於崇訓宮,尋殺之,時年二十二。

○石虎

石虎字季龍,勒之從子。勒父朱幼而子之,故或謂之勒弟。晉永興中,與勒相失。嘉平元年,劉琨送勒母王及虎於葛陂,時年十七。性殘忍,好馳獵,喧遊無紀度,尤善彈,數彈人,軍中每患之。勒白王曰:“此是兇暴,無使軍人殺之,聲名可惜,宜自除也。”王曰:“快牛犢子小時多能破車,汝當小忍,勿怯之。”至十八,檢攝恭謹,嚴重愛士,弓馬迅捷,勇冠當時,勒深喜焉,拜徵虜將軍。性酷虐無道,軍中勇幹策略與已侔者,輒因事害之。至於降城陷壘,坑斬士女,鮮有遺類,勒屢加責誨,而行意自若。然御衆嚴而不煩,莫敢犯者,指授攻討,所向無前。故勒寵信彌隆,仗以專征之任。既廢殺弘,稱居攝趙天王。

建武元年正月,大赦改元。虎荒遊廢政,外耽營繕,使太子還省者,以書奏事,選守牧,祀郊廟,惟征伐刑斷,乃親覽之。三月,南遊,臨江而旋,京師大震。是日,觀省臺城,賜匠有差。九月,遷都鄴宮。三年,徒洛陽鍾ね、九龍、翁仲等於鄴。是歲,太武殿東西宮皆就,太武殿基二丈八尺,下穿伏室,置衛士五百人於其中。東西七十五步,南北六十五步,皆漆瓦、金鐺、銀楹、金柱、珠簾、玉璧,窮極伎巧。起靈風臺、九殿於顯陽殿後,選召百官、州郡民女以充之。

後庭服綺谷,玩珍奇者萬餘人。內置女官十八等,教宮人星佔及馬步射,置女太史於靈臺,仰觀災祥,以考外太史之虛實。禁郡國不得私學星讖。左校令成公段造庭燎於崇槓之末,高十餘丈,上盤置燎,下盤置人,ㄌ繳上下,虎試而悅之。三年,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九人,上皇帝尊號,安等方入,而庭燎油灌下盤,死者七人。虎大怒,腰斬成公段於閶闔門。即天王位南郊,大赦。親王貶爲郡公,藩王爲縣侯,太子遂總百揆。其後荒酒淫色,驕恣無道,或盤遊于田,懸管而入,或夜百騎宿於宮臣家,淫其妻妾。裝飾宮人美淑者,斬首洗血,置於盤上,傳共視之。又納諸比丘尼有姿色者,與其交褻而殺之,合牛羊肉煮而食之,亦賜左右,欲以識其味也。虎荒耽內遊,威刑失度。遂以事爲可,或呈之虎,怒曰:“小事何足呈也!”時有所不聞,復怒曰:“何以不呈?”誚責杖棰,月至再三。遂甚慍,私謂中庶子李顏等曰:“官家難稱,吾欲行冒頓之事,卿從我乎?”顏等伏不敢對,事發,幽遂於東宮,殺之,及妃張氏並男女二十六人,盡賜死,合一棺埋之。誅其宮臣友黨二百餘人,立河間公宣爲太子。建武六年,追尊號考樂平敬公爲太宗孝皇帝。八年,六月,上黨、孟門上有神人之像,坐天山上,三日而去。

虎遣使以太牢祀之。九年十二月,武鄉有雄虎變爲雌,產一狼子,七日噬虎腦而殺之。後三日,狼子亦死。佛圖澄聞之流涕。十年,虎起河橋於靈昌津,採石爲中濟,石無大小,輒隨流,用工五百餘萬不成。虎如靈昌津,沉璧告誠,璧滾於渚上,水波上騰津所,殿觀莫不傾壞,壓死者百餘人。虎恚甚,斬工匠而還。十一年,發雍梁十六萬人成長安未央宮,又發司、豫、荊、兗二十六萬人成洛陽宮。

十三年二月,虎親耕籍田於桑梓苑。十四年三月,虎夢龍飛西南,自天落地,旦而問澄公。公曰:“禍將至矣,陛下宜父慈子和,深以慎之。”四月,秦公韜起宣光殿於太尉府,梁長九丈。太子宣視而惡之,斬匠截梁而去。韜怒,增之十丈。

宣聞之,恚甚,謂楊丕、牟成等曰:“韜凶豎悖逆,敢違我如是,汝等能殺之者,吾入宮,盡以韜之國分封汝等。韜既死,主上必親臨喪,因行大事,無不濟矣。”楊丕等許諾。八月,殺韜,宣奏之,虎哀絕久之乃蘇。召太子宣鎖之於郊北,火焚殺之。別立太子於東堂。虎曰:“吾欲以純灰三斛,洗吾腸穢惡,故生兇兒子,年二十便欲殺父。今世乃十歲,比其二十,吾已老矣。”齊公世爲皇世子,立昭儀劉氏爲皇后。十一月,享羣臣於太武殿前,佛圖澄殿上褰衣而行,吟曰:“棘子成林,將壞人衣。”虎發石而視之,有棘子生焉。冉閔小字棘奴也。十二月辛己,雷,大霖雨。虎問佛圖澄,澄曰:“其爲我乎?”至戊子而澄卒。大寧元年正月,虎僭即皇帝位於郊,大赦改年。二月,有沙門從雍州來,稱見佛圖澄西入關,虎掘之無屍,唯有一石。虎惡之曰:“石者朕也,葬我而去,吾將死矣。”因而寢疾,四月薨於金華殿。(《晉書》曰:“季龍始鹹康元年,僭位立,此太和六年,計在位十五年。”)

世子即位,尊劉後爲太后,彭城王遵先鎮關右,至是勒兵而還,戎卒九萬,次於蕩陰。石閔爲前鋒都督,太后授遵丞相,加九錫,增封十郡。己丑,遵至安陽亭貫甲曜兵,入自鳳陽門,升太武前殿,盡哀,退如東閣。羣臣敦勸即位,大赦,封世爲譙王,邑萬戶。廢太后劉氏爲昭儀,尋皆殺之。世立凡三十三日。尊其母鄭氏爲皇太后,立妃張氏爲皇后,大司馬義陽王鑑爲太傅,沛王衝爲太保,石閔爲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甲午,太武殿災,諸門觀閣蕩然。其乘御服,燒者大半,光焰照天,月餘乃滅。已未,雨血,周遍鄴城。六月,葬虎顯原陵,僞諡武皇帝,廟號太祖。十一月,石閔劫司空李農及右衛王基,密謀其廢遵。閔使將軍蘇彥、周成帥甲士三十八人,執遵於南臺如意觀。遵時方與婦人彈棋,問周成等曰:“反者誰也。”成曰:“義陽王鑑當立。”遵曰:“我尚如是,汝等立鑑,復能幾時?”遂殺之於琨華殿,誅鄭太后、張皇后。遵字大祗,虎第九子,凡在位者百八十三日。鑑即位,大赦,以石閔爲將軍,封武德王。李農爲大司馬。

鑑使中書令李松、殿中將軍張纔等夜誅閔、農等於琨華殿,不克,禁中擾亂。鑑僞不知,夜斬松等於西中華門。龍驤將軍孫伏都、劉銖等結羯士三千人,伏於胡天,亦欲誅閔等。時鑑在中臺,伏都帥三十餘人,將升臺挾鑑以攻之。鑑見而問其故,伏都曰:“閔、農等反,已在東掖門,臣嚴衛士,謹先啓知。”鑑曰:“卿好陳力,勿憂無報也。”伏都等攻閔,不克。閔、農攻斬伏都等,自鳳陽門至琨華,橫屍相枕,諸胡羯無少長皆斬之,死者二十餘萬。於時高鼻多須,至有濫死者。初,青龍元年正月,石閔欲滅二石之號,議曰:“孔子曰:‘易姓而王七月者,七十有三國,繼趙李。’讖書炳然,且德星鎮衛,宜改號大魏,易姓李氏。又大赦,閏月,改元。廢鑑殺之,誅虎孫三十八人,盡殆石氏。鑑在位一百三日,鑑字大郎,虎第三子也。

○石閔

石閔字永曾,虎之養孫也。父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魏郡內黃人。其先漢黎陽騎都督,累世牙門,勒破陳午於河內,獲瞻,時年十二。長而勇悍,便弓馬,臨陣不顧。勒奇之,曰:“此兒壯健可嘉”,命虎子之。歷位左積射將軍,封西華侯。閔幼而果銳,虎撫之如孫。及長,身長八尺,善謀,勇力絕人。虎即位,封爲修武侯,歷位北中郎將。虎之敗於昌黎,閔軍獨全,由此功名大顯。永興元年閏月,司徒申鍾、司空郎ウ等四十八人上尊號於閔,僭皇帝位於南郊。大赦改元,號稱大魏,複姓冉氏。追尊祖隆元皇帝,考瞻烈祖高皇帝。尊母王氏爲太后,妻董氏爲皇后,子智爲皇太子。以司馬李農爲太宰,諸子皆封爲縣公。新興王祗聞石鑑之死,稱尊號於襄國,改元永寧。石祗遣相國汝陰王石琨帥衆十萬伐鄴。六月,進據邯鄲。閔盡衆拒之,琨軍大敗。二年三月,閔攻襄國百餘日,祗怯,乃去皇帝之號,改稱趙王。遣太尉張奉乞帥於慕容俊。中軍張春請救於姚弋仲。三月,祗相國汝陰王琨自冀州救祗,弋仲復遣子襄帥騎三萬八千,雋遣將軍悅綰帥甲士三萬,勁卒十三萬,四方攻之,祗衝其後,閔帥大敗。閔與十餘騎奔還鄴,祗使劉顯帥衆十萬,追奔伐鄴,閔盡衆出戰,大敗之,追奔至於陽平。顯懼,密使請降,求殺石祗爲效。四月,劉顯殺祗,及其丞相樂安王炳、太保張舉等。遣拜顯上大將軍、大單于、冀州牧。祗、炳皆虎之庶子也。七月,劉顯稱尊號襄國。三年二月,劉顯帥衆伐常山,太守蘇彥告難,閔師八千救彥,敗顯於常山,追奔及於襄國。顯大將軍曹伏駒開門爲應,遂入襄國,誅顯及其公卿以下百餘人,焚襄國宮室,遷其民於鄴。

三月,慕容俊已克幽薊,略地至於冀州。閔帥騎擊之,與慕容恪遇於魏昌城,恪方陣而前,閔衆寡不敵,所乘赤馬曰朱龍,日行千里,潰圍東奔,行二十餘里,馬無故而死,遂爲恪所擒,送之於薊。俊立閔而問之曰:“汝奴僕下才,何敢妄稱天子?”閔曰:“當此天下大亂,爾曹人面獸心,尚欲纂逆,我一時英雄,何爲不可作帝王耶?”俊怒,鞭之三百,遣慕容評帥衆圍鄴。五月,送閔於龍城,告廟而殺之。鄴中飢,人相食,虎時宮人被食略盡。冉智尚幼,蔣幹遣詹事劉猗,奉表降俊。八月,長水校尉馬願、龍驤將軍田香、開門降評。蔣幹懸縋而下,奔於倉垣。評送閔後董氏、太子智、大尉申鍾及諸王公卿於薊。初、慕容俊斬閔於遏陘山,山左右七里木悉枯,蝗蟲大起。自五月不雨至於十二月。俊遣使者祀之,諡曰武悼天王,其日大雨雹,是歲太和八年也。

●卷三 前燕錄

○慕容

慕容,字奕落瑰,昌黎棘城人。昔高辛氏遊於海濱,留少子厭越以君北夷,世居遼左,號曰東胡。秦漢之際,爲匈奴所敗,分保鮮卑山,因復以爲號。曾祖莫護跋,魏初率其諸部入居遼西,從司馬宣王討公孫淵有功,拜率義王,始建國於棘城之北。見燕代少年多冠步搖,跋意甚好之,遂斂發襲冠,諸部因呼之爲步搖,其後音訛遂爲慕容焉。祖木延,左賢王,從毋丘儉徵高麗有功,加號大都督父涉歸,以全柳城之勳,進拜單于,遷邑遼東。於是漸變土風,自雲慕二儀之德,繼三光之容,遂以慕容爲姓。身長八尺,有大度,晉安北將軍張華一見奇之,謂曰:“君後必爲命世之器,匡難濟時者也。”涉歸卒,弟耐立,將謀殺,亡,潛於遼東徐鬱家。太康元年,國人殺耐,迎立之。太康十年,又遷於徒河之青山。元康四年,定都大棘城,所謂紫蒙之邑也。永嘉六年,王浚承製以爲散騎常侍、冠軍將軍、前鋒大都督、大單于,皆讓不受。擢舉賢才,官方授仕。魯國孔慕,宿德清望,請爲賓友。平原劉訁贊,儒學該通,引爲東癢祭酒,其世子率國胄受業焉。大興四年,晉遣謁者拜使持節,督幽、平、東夷諸軍事,車騎將軍,平州牧,封遼東郡公。丹書鐵券,承製海東。咸和元年,加侍中,位特進。八年夏五月,薨於文德殿,年六十五。葬於青山,晉遣使者贈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襄公。爲燕王,追諡武宣王。俊稱尊,追尊武宣帝,廟號高祖。

○慕容

慕容字元真,第二子,小字萬年。長七尺八寸,雄毅善權略,博學多材藝。晉建武元年,振武將軍。永昌初,拜左賢王。太寧末,拜平北將軍、朝鮮公。

咸和八年六月,即遼東公位,行平州刺史,督攝部內。九年八月,晉遣謁者拜鎮軍大將軍、平州刺史、大單于、遼東公,承製一如故事。七年七月,立子俊爲世了。四年,以左司馬封奕爲長史。九月,奕等以任重位輕,宜稱燕王。於是上議。

十月,僭即燕王位於文德殿,大赦境內,改備羣司,以封奕爲相國,追尊先公爲武宣王,先妣爲王后。起文昌殿,出入警蹕,立夫人段氏爲王后,世子俊爲太子。是歲,棘城黑石谷有大石自立而行。八年七月,晉使鴻臚郭忱持節拜侍中、大都督、河北諸軍事、大將軍、燕王,其餘官皆如故。封諸功臣百餘人。九月,遷都龍城。十二年四月,有黑龍一、白龍一見於龍山。率羣寮觀之,去龍二百步,祭以太牢二,龍交首嬉翔,解角而去。大悅,赦境內,號新宮曰和龍。

立龍翔佛寺于山。雅好文籍,親造《太上章》以代《急就》,又著《典誡》十五篇,並以教胄子。十四年,親臨東庠,考試學生,其通經秀異者,擢充近侍。

十月,饗羣僚於承乾殿,右長史宋諺性貪,賜布百疋,令自負而歸,以愧其心。十五年八月,因見白兔,馳射之,馬倒被傷,輦而還宮。引太子俊,囑以後事。

謂曰:“今中原未平,方建大事,委賢任哲,此其時也。恪智勇無儕,力堪任重,汝其委之,以成吾志。”九月,薨於承乾殿,年五十二。冬十二月,葬龍山。諡文明王。俊稱尊,追尊曰:“文明皇帝,廟號太祖,陵曰龍平”。

○慕容俊

慕容俊字宣英,第二子,小字賀賴跋。十三月而生,有神光之異,身長八尺一寸。善爲文,雅好辭賦,至於器物車室,皆著譖以爲勸戒。之八年,晉遣使者拜燕王,以俊爲安北將軍、東夷校尉。十一年,進拜使持節鎮東將軍。薨,即燕王位,赦其境內,依春秋列國故事,稱元年正月。聞趙魏大亂,乃嚴兵,將爲進取之計。七月,晉使謁者陳沈拜俊都督河北諸軍事,幽、冀、並、平四州牧、大將軍、燕王,承製封拜,一如、故事。元璽元年正月,司南車成,俊大悅,告於廟。四月,遣輔國恪、相國奕討冉閔,戰於魏昌廉臺,閔師大敗,擒送之。閔大將軍蔣幹輔閔子智,固守鄴城,遣輔弼評等帥騎一萬以討之。鄴北郡縣悉降。輔國奕等二百一十人勸稱尊號、令曰:“非常之事,匪寡德所宜聞也。”

八月,克鄴,輔弼評等送閔後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鍾,並乘輿服物及六璽送於中山。傳國璽,蔣幹先以送晉。俊欲神其事業。言歷運在己,乃詐雲:“得之。”賜閔妻號奉璽君,封冉智爲海濱侯,以輔弼評爲司州刺史,鎮鄴。

十月,輔國恪等五百五人奉皇帝璽。十一月,僭即皇帝位於正陽前殿,大赦改年,時晉遣使詣俊,謂之曰:“還白汝天子,我承人乏,爲中國所推,已爲帝矣。”庚午,書曰:“追崇祖考,古人之令典。”尊武宣王爲高祖武宣皇帝,文明王爲太祖文明皇帝。二年正月,立後可足渾氏爲皇后。昇平元年正月,復立中山王爲皇太子,赦其境內,改年曰光壽。初,有駿馬曰赭白,有奇相逸力。石虎之伐棘城,將出避難,欲乘之,馬悲鳴啼齒,人莫能近。曰:“此馬見異先朝,孤嘗仗之濟難,今不欲出者,蓋先君之旨也。”乃止。虎尋奔退,益奇之,至是年四十九歲,而駿逸不虧。俊比之鮑氏驄,命鑄銅以圖其像,親爲銘訁贊,俊勒其旁,置之薊城東掖門,是像成而馬死。十一月,自薊遷鄴。三月,入鄴宮,大赦。繕殿宮,復銅雀臺。以吳王垂爲東夷校尉、平州刺史,鎮遼東。二年三月,常山寺大樹自拔,根出,得璧二十七,圭七十三,光色精奇,有異常玉,俊以爲嶽神之命,遣尚書郎段勤以太牢祀之。五月,遼西獲黑兔。三年三月,俊夜夢石虎齒其臂,寤而惡之,命發其墓,部棺出屍,踏而罵之曰:“死人安敢夢生天子!”遣御史中尉楊約數其殘酷之罪,鞭而投之漳水。十二月,俊寢疾,謂大司馬恪曰:“吾患忄然,恐不濟,修短命也,復何所恨。但二寇未除,景茂衝幼,慮其未堪。家國多難,吾欲遠追宋宣,以社稷屬汝。”恪曰:“太子雖幼,天縱聰聖,必能勝殘去暴,不可以亂正統。”俊怒曰:“兄弟之間,豈虛飾乎?”恪曰:“陛下若以臣堪荷天下之任者,寧不能輔少主也!”俊曰:“若汝行周公之事,吾復何憂。”四年正月,俊薨於應福前殿,年五十三,僞諡景昭皇帝,廟號烈祖,葬龍陵。俊雅好文籍,性嚴重,未曾以慢臨朝。雖閒居宴處,亦無懈怠之色。

○慕容

慕容字景茂,俊之第三子。元璽三年、封中山王,尋立爲皇太子。光壽四年,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建熙元年。以太原王恪爲太宰,錄尚書,行周公事,專百揆。上庸王評爲太傅,贊朝政。司空陽騖爲太保,王垂爲河南大都督,十州諸軍事、兗州牧,鎮梁國。四年正月,南郊。十月,太尉奕迎神於和龍。初,委政太宰恪,專受經於博士王勸、助教尚鋒、祕書郎社銓,並以明經,講論左右。至是通諸經,祀孔子於東堂,以勸爲國子祭酒,鋒國子博士,銓散騎侍郎。其執經侍講,皆有拜授。八年,太宰恪卒。九年十二月,有神降於鄴,自稱湘女,有聲,與人相接,數日而去。十年四月,立貴妃可朱渾氏爲皇后。六月,晉大司馬桓溫率衆五萬來伐,遂至枋頭,吳王垂大敗之,斬獲三萬餘級,溫奔還淮南。垂既敗溫,威德彌振,太傅評大不平之,太后遂與評謀殺垂。十二月,垂出奔秦。

十一年六月,秦輔國將軍王猛、鎮南將軍楊安,率衆六萬來伐,以太傅評、下邳王歷等帥精兵三十萬拒秦帥於潞川。州郡盜賊大起,鄴中怪異非常。十月,評及猛戰於潞川,評師敗績,單騎遁還。猛乘勝追奔,長驅至鄴。十月,苻堅帥衆會猛來攻拔鄴,城外亂,散騎侍郎徐蔚等率扶余、高句麗及上黨質民子弟五百人,夜開城門引納秦師。與太傅評、左衛將軍孟高等數十騎出奔昌黎。堅遣將軍郭慶帥騎五千追之,及於高陽。秦將巨武執,將縛之。曰:“汝何小人,而敢縛天子?”武曰:“我梁山巨武,受詔縛賊,何謂天子耶?”執送鄴,堅問其奔狀。曰:“狐死首丘,欲歸死於先人陵墓耳。”堅哀而釋之,令還宮,率文武出降。堅入鄴宮,升正陽殿,徙及王公已下並諸鮮卑四萬餘戶於長安。封新興郡侯,邑五千戶,尋拜尚書。堅徵臺城,爲平南將軍別部都督。淮南之敗,隨堅還長安。既而吳王垂攻苻丕於鄴,中山王衝起兵關中,謀殺堅,事發,爲堅所誅,年三十五歲。及德僭稱尊號,僞諡幽皇帝。

●卷四 前秦錄

○苻洪

苻洪,字廣世,略陽臨渭氐人。其先有扈氏之苗裔,子孫強盛,世爲氐酋。其後家池生蒲,長五丈,節如竹形,時鹹異之,謂之蒲家,因以爲氏焉。父懷歸,爲部落小帥。母姜氏,寢產洪。先是,隴右大雨霖,百姓苦之。謠曰:“雨若不止,洪水必起”,故名之曰洪。年十二,父卒,代爲部帥,好學,多權略,善騎射,屬劉氏之亂,乃散千金,招延俊傑之士,襁負奔之,推爲盟主。劉聰遣使拜平遠將軍,不受。自稱護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陽公。羣氐推爲首,劉曜以洪爲氐王。及曜敗於洛陽,洪率部人西保隴山。石虎將軍攻上わ,洪詣虎降,虎親出迎之。拜冠軍將軍,監六夷諸軍,委以西方之事。石虎滅石生也,洪說虎宜徙關中豪傑及羌戎內實京師,虎從之。以洪爲龍驤將軍、流人都督,處於枋頭。累有戰功,封西平郡公。其部曲賜爵關內侯者二千餘人,以洪爲關內領侯將。冉閔言於虎曰:“苻洪雄果,其諸子並非常才,宜密除之。”虎待之愈厚。及石遵即位,閔又以爲言,遵乃去洪都督,洪怨之,乃遣使降晉。後石鑑殺遵,所在兵起,洪有衆十餘萬。

永和六年,帝以洪爲徵北大將軍、都督河北諸軍事、冀州刺史、廣州郡公,時有說洪稱尊號者,洪亦以讖文有“草付應王”;又其孫堅背有草付字,遂改姓苻氏,自稱大將軍、大單于、三秦王。洪謂博士胡文曰:“孤率衆十萬,居形勝之地,冉閔、慕容俊可指辰而殄。姚襄父子,克之在吾數中。孤取天下,有易於漢祖矣。”軍師將軍麻秋說洪西都長安,洪深然之。已而秋因宴鳩洪,將並其衆。世子健收斬秋。洪將死,謂健曰:“所以未入關者,言中州可指辰而定。今見困■子,中原非汝兄弟所能辦。關中形勝,吾亡後,便可鼓行而西。”言終而死,年六十六,健僭位,僞諡惠武帝。

○苻健

苻健字建業,洪第三子也。初、母羌氏夢大羆而孕健。及長,勇果便弓馬,好施善事人,甚爲石虎父子所親愛。虎雖外禮苻氏,心實忌之,乃陰殺其諸兄,而不害健。及洪死,健嗣位,去秦王之號,稱晉徵西大將軍、都督關西諸軍事、雍州刺史。於是盡衆西行至盟津,起浮橋以濟,濟訖焚橋,三輔堡壁悉降。十一月,入都長安。於是長史賈玄碩等依諸葛亮、劉備故事,表健爲秦王。玄碩等爲上尊號,健僞讓再三,乃從之。皇始元年正月,僭即天王位於南郊,大赦,改晉永和七年爲皇始元年。追尊父洪爲太祖武惠皇帝,繕宗廟社稷於長安。立妾強氏爲天王皇后,子萇爲天王太子,菁爲平原公,生爲淮南公,弟雄爲丞相,東海公。其餘封授各有差。是年,野蠶成繭,野禾被原,百姓採野繭而衣,野粟而食,關西家給人足。

二年正月,丞相雄等固請宜依漢晉兼皇王之美,不可過自謙沖,同趙之初號,健從之,僭即皇帝位於太極殿,大赦,諸公進爵爲王,立五等之封,以次進之。二年正月,下書曰:“其自公卿己下,歲舉賢良、方正、孝廉、清才、多略、博學、秀才、異行各一人,或獻書規諫,或面陳朕過,其悉以聞。勿懼貴賤。”四年,丞相東海王雄卒,贈相國,進封魏王,諡敬武王。雄字元才,洪之季子也。建武中,拜龍驤將軍。雄頭大足短,故軍中稱爲大頭龍驤。健甚重之,曰:“元才,吾之姬旦。”是年四月,立淮南王生爲皇太子。六月,健寢疾,引太帥魚遵、丞相雷弱兒、太傅毛貴、司空王墮等,囑以後事,受遺輔政。乙酉,薨於太極前殿,年四十九。葬原陵,僞諡明皇帝,廟號世宗。永興初,追尊曰景明皇帝,號高祖。

○苻生

苻生字長生,健第三子。幼而粗暴,昏醉無賴。祖洪甚惡之,無一目,七歲,洪戲之,問侍者曰:“吾聞瞎兒一淚,信乎?”侍者曰:“然。”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淚耶!”洪大驚,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洪曰:“汝爲爾不已,吾將以汝爲奴。”生曰:“可不如石勒也。”及長,力舉千鈞,走及奔馬。皇始五年,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年。羣臣奏:“先帝晏駕甫爾,不宜改號。”生怒不從,窮推議主。壽光元年七月,殺右僕射段純,以太子門大夫趙韶爲僕射,太子舍人趙誨爲中護軍,著作郎佐董榮爲尚書,並以佞幸進也。九月,中書監胡文、中書令王魚言於生曰:“比頻有客星孛於大角,熒惑入於東井。大角爲帝座,東井秦之分野。不出三年,國有大喪,大臣戮死。願陛下遂追周文,修德以禳之。”生曰:“皇后與朕對臨天下,亦足以塞大喪之變。”於是殺皇后梁氏。誅太傅錄尚書毛貴、車騎尚書令梁楞、左僕射梁安。後,安之女孫。

又誅丞相雷弱兒,諸羌悉叛。弱兒,南安羌酋也。生雖在諒ウ,遊飲荒淫,殺戮無道,彎弓露刀,以見朝臣,錘鉗鋸鑿,備置左右。未幾,后妃公卿已下至於僕隸、誅五百餘人。二年正月,嬖臣右僕射董榮言於生曰:“日蝕之災,宜以貴臣應之。”生曰:“唯有大司馬,國之懿戚,不可”。”其在王司空。”生從之,誅司空王墮壬戊,饗羣臣於太極前殿,飲酒、樂奏,生歌以和之。命尚書令辛採典勸,既而怒曰:“何不強酒猶有坐者。”引弓矢射採,殺之。於是百僚大懼,無不引滿,昏醉污服,失冠蓬頭僵仆,生以爲樂。

三年四月,姚襄遣姚蘭等帥衆二萬七千進據黃洛,生遣兵苻黃眉、東海王堅、建節將軍鄧羌等,步騎萬五千以討之。羌僞不勝,引騎而退,襄追之,至於三原,羌回騎拒襄,大戰獲襄。襄有駿馬日行千里,是戰也,馬倒而擒之。眉等振旅而歸。初,長安謠曰:“東海大魚化爲龍,男便爲王女爲公。問在何所洛門東。”東海,苻堅封也,時爲龍驤將軍,第在洛門之東。生荒暴日滋,殘虐彌甚。羣臣朔望,漏盡詣見,生曰:“日盡午,須待宴訖。”或日暮而不出,百僚飢弊,或至申酉間方出。臨朝輒怒色厲,惟行殺戮。或連月昏醉,弗堪省覽。或使宮人與男子裸交於殿前,引羣臣臨而觀之。或生剝牛羊驢馬,活閹雞鴨,三五十爲羣,放之殿中。或生剝死囚麪皮,令其歌舞,觀以爲樂。宗室舊勳,親戚忠良,殺害略盡,朝士奔走草野,皆曰:“從虎口出。”左右得度一日,如過十年。至於截脛刳胎,拉脅鋸頭,殺者動有千數。生夜對侍嬋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當除之。”是夜,清河王苻法夢神告曰:“且將禍集汝門,惟先覺者可以免之。”寤而心悸,會侍婢來告,乃與特進梁平老、強汪等帥壯士數百人,潛入雲龍門,東海王堅與呂婆樓帥麾下三百餘人鼓譟繼進,宿衛將士皆舍杖歸堅。生猶昏寢不寤,堅衆既至,生驚問左右曰:“此輩何等人?”引生置別室,廢爲越王,俄而殺之。時年二十三。僞諡厲王,封子馗爲越侯。

○苻堅

苻堅字永固,健弟雄之子。趙建武中,母苟氏祈子於西門豹祠,歸而夜夢神交,遂孕,十二月而生堅,有神光之異,自天燭庭,背有赤文隱起,成字曰:“草付,臣又土,王咸陽,”祕錄而莫之傳也。姿貌魁傑,臂垂過膝,目有紫光。祖洪奇而愛之,名堅頭。因而謂健曰:“此兒頭大重身長任大,足短安下,非常相。”趙右光祿大夫、司隸校尉高平徐統有知人之鑑,遇堅於路,異之,執其手曰:“苻郎,此官之御街,小兒敢戲於此,不畏司隸縛耶!”堅曰:“司隸縛罪人,不縛小兒戲也。”統顧左右曰:“此兒有霸王之相。”後遇之,統下車謂曰:“苻郎當大貴,但僕不及見,如何。堅曰:“若如公言,不敢忘德。”八歲,請就師學。洪曰:“尚小,未可。吾年十三,方欲求師,時人猶以爲速成。”健之入關也,次於曲沃,夢天神遣使者朱衣赤冠,命拜堅爲龍驤將軍。旦而爲壇於曲沃,健泣謂堅曰:“先王昔受此號,汝父曾爲之,今若復爲神明所授,可不勉之。”性至孝,有器度,博學多才藝。年十一,便有經略大志。

堅既殺苻生,永光元年六月,去皇帝之號,僭稱大秦天王,即位太極殿。誅董龍等二十餘人,改壽光三年爲永興元年。追尊父爲文桓皇帝。世子宏爲皇太子。

兄清河王法爲丞相,錄尚書事。永安公苻侯爲太尉,諸王皆貶爵爲公。苻柳爲尚書令。封弟融爲陽平公,雙河南公,子丕爲長樂公,暉爲平原公,熙爲廣平公。李威爲左僕射,梁平老爲右僕射,席寶爲丞相長史,王猛爲中書令,侍郎權翼爲黃門郎,諸公卿爲生所誅者,悉複本官。十月,丞相東海公法以疑忌賜死,苟太后之意也。堅性友愛,與法訣於東堂,慟哭嘔血。二年四月,堅如龍門五。六月,如河東,祀后土。八月,自臨晉登龍門,顧謂羣臣曰:“美哉,山河之固。”權翼對曰:“吳起有言,在德不在險,深願陛下追蹤唐虞,懷遠以德。山河之固,不足恃也。”堅大悅,至韓原,觀晉魏顆鬼結草抗秦軍之處,賦詩而歸。

甘露元年正月,起明堂,禪南北郊。六月,甘露降,乃大赦改年。八月,堅下書曰:“咸陽內史猛言彰出納,所在著績,有臥龍之才,宜入贊百揆,絲綸王言。可徵拜侍中、中書令、領京兆尹。”中丞鄧羌,性鯁直,與猛協規齊志,於是百僚肅整,豪右屏風,風化大行。堅嘆曰:“吾令始知天下之有法也。”以猛爲吏部尚書,遷太子詹事。十一月,以猛爲司隸,侍中、領遷如故。猛上疏曰:“伏見陽平公融,明德懿親。光祿西河任羣!忠貞淑慎。處士朱彤,博識聰辨。並宜左右彌綸,暉贊九棘。愚臣庸鄙,請避賢路。”堅曰:“機務俟才,允屬明哲。朝野所望,豈容致辭。所舉融等,尋別銓授。”於是以融爲侍中中書監兼右僕射。任羣爲光祿大夫,領太子家令。朱彤爲中書侍郎,領太子庶子。三年九月,鳳凰集於東闕,大赦其境內。初,將爲赦,與左僕射猛、右僕射融密議於露堂,悉屏左右,堅自爲赦文,猛、融進紙筆。有一大蒼繩,入自牖間,鳴聲甚大,集於筆端,驅而復來堅所聽之,久而乃去,俄而長安街巷市裏民相告曰:“官令大赦。”有司以聞,堅驚謂融、猛曰:“事何從而泄?”於是敕外推窮之,鹹言有一小人,衣黑大呼於市,曰:“官令大赦。”須臾不見。堅嘆曰:“其向蒼蠅乎!聲狀非常,吾固惡之。”四年七月,黃龍見於成紀,梁山崩。五年,白虎見天水。六年,遣鴻臚拜張天錫爲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

建元元年正月,雍州秀才段鏗對策上第,拜吏部郎中。孝廉通經者十餘人,皆拜令長。五年六月,晉大司馬桓溫伐燕,次於枋頭,燕師屢敗,遣散騎侍郎藥嵩來乞于堅,請割武牢以西之地。八月,遣將軍苟池、洛州刺史邵羌帥步騎救燕,溫敗歸。是月京兆尹王攸上書,獻十略:一曰尹道宜明;二曰臣尚忠敬;三曰子貴孝養;四曰民生在勤;五曰教無偏黨;六曰養民在惠;七曰延聘耆賢;八曰懲惡顯善;九曰伐叛討逆;十曰易簡弘大。堅納之,以攸爲諫議大夫。

十一月,燕車騎吳王垂奔秦。桓溫既走,慕容悔割河、滄之地以賂秦,乃曰:“行人失辭,分災救患,理之常也。”堅大怒。六年,令輔國王猛,帥鎮南陽安、虎牙將軍張蠔、建節鄧羌等步騎六萬討平燕冀。八月,猛攻克壺關,遣太傅上庸王評等帥四十萬屯於潞川。猛覘知評賣水鬻薪,不撫將士,有可乘之會,大笑,謂楊安等曰:“慕容評真奴才,雖億兆之衆,尚不足爲慮,況十萬乎今破之必矣。”甲戌,陳於渭原,猛誓衆曰:“王景略受國厚恩,任兼內外,今與諸君深入賊地,宜各勉進,不可退也。受爵明君之朝,慶觴父母之室,不亦美乎?”衆皆勇奮,破釜棄糧,大呼克進,猛望評師之衆,惡之,謂鄧羌曰:“今日之事,非將軍莫可以捷也。成敗之機,在斯一舉也。將軍其勉之。”羌曰:“若以司隸見與者,公無以爲憂。”猛曰:“此非吾所及也。必以安定太守、萬戶侯相處。”羌不悅而退。俄而兵交,猛召羌,寢而不應。猛乃馳就,許之。於是大飲帳中,與張毛、徐成等跨馬運矛,馳入評軍,出入數四,傍若無人,攀旗斬將,殺傷甚重,戰及日中,燕師敗績。進師圍鄴。七日,堅至於安陽故宅,引諸耆老語及祖父舊事,泫然流涕,乃停信宿。猛潛如安陽迎堅,堅謂之曰:“昔亞夫不出軍迎漢文,將軍何以臨敵而背衆乎?”猛曰:“臣每覽亞夫之事,常謂前卻人主,以此而爲名將,竊未多之。臣奉陛下神算,出垂亡之虜,若摧枯拉朽,何足憂也。”

戊寅,克鄴,慕容出奔,將軍郭慶執於高陽,送之。辛己,堅入鄴宮,大赦,閱其圖籍,凡郡百五十七,縣一千五百七十九,戶二百四十五萬八千九百六十九,口九百九十八萬七千九百三十五。以王猛爲使持節都督關東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冀州牧,鎮鄴,封清河郡侯。以燕太宰恪、太傅評之第、盡賜之。加美妾五人,上女妓十人,中妓三十八人。猛辭,堅曰:“昔魏絳和戎,猶有金石絲竹之賞,山甫翼周,實受四牡之錫。卿功超二子,任過管、葛,安得辭也。其敬受之。無逆朕命。”以鄧羌爲散騎常侍、安定太守、真定郡侯,邑三千戶,賞潞川之功。

七月七日,堅如洛陽,下書曰:“士死知已,猶來格模。故喬公一言,魏祖追慟。趙司隸高平徐統往在鄴都,識朕於童稚,每思其殷勤之言,勿敢忘也。可召其子孫詣行所。”八年五月,以高平徐攀爲琅琊太襯。攀,統之少子,以舊恩拔之也。六月,冀州牧猛入爲丞相、中書監、司隸校尉。猛固辭丞相,改授司徒,又固辭不拜。乃停司徒之授。四月,天鼓鳴,彗出於箕尾,長十餘丈,或名蚩尤旗,經太微,掃東井,自夏及秋冬不滅。太史令張猛言于堅曰:“尾,燕之分野,而掃東井。東井,秦之分。災深禍大,十年之後,燕滅秦之象。二十年之後,燕當爲代所滅。慕容父子兄弟,亡虜也,而佈列朝廷,貴盛莫二,宜除渠帥,以寧皇秦。若旦誅鮮卑,不夕滅客彗者,臣請就妖言之戮。”堅不納,更以爲尚書,垂爲京兆尹,衝爲平陽太守。

十年三月,侍中太尉李威卒。威字伯龍,漢陽人,苟太后姑子。少與苻雄結刎勁之交,苻生屢欲誅堅,賴威以免,堅深德之,事威如父。誅苻生及法,皆威與太后潛決大謀,遂有闢陽之寵。雅重王猛,勸堅以國事任之。堅常謂猛曰:“李公知卿,猶鮑叔之於夷吾,罕虎之於子產。”猛兄事之。夏四月,堅下書曰:“巴夷險逆,寇亂益州,招引吳軍,爲脣齒之勢。特進、鎮軍將軍、護羌校尉鄧羌,可帥甲士五萬,星夜赴討。”五月,蜀人張育、楊光等起兵二萬,以應巴獠。晉威遠將軍桓石虔帥衆二萬入據墊江,張育自號蜀王,稱藩於晉。八月,鄧羌敗晉師於涪西,擊張育、楊光,屯於綿竹,皆斬之,益州平,羌勒銘於岷山而還。

十二月,羌至自成都,堅引見東堂,謂之曰:“將軍之先仲華,遇漢世祖於前;將軍復逢朕於後,何鄧氏之多幸。”羌曰:“臣常謂光武之遇仲華,非獨仲華遭光武。”堅笑曰:“將軍蓋以自況,非直將軍之幸,亦朕之遇賢。”十一年正月,以安車蒲輪徵隱士樂陵王勸爲國子祭酒。堅雅好文學,英儒畢集,純博之精,莫如勸也。終於太子少傅。

五月,猛寢疾,堅親祈南北郊、宗廟、社稷,分遺侍臣禱河嶽諸神,無不周備。以猛少瘳,赦殊死。七月,堅臨省疾,問以後事。猛曰:“晉僻陋吳越,乃正朔相承。臣歿之後,願不以晉爲圖。鮮卑、羌虜,我之仇讎,終爲大患,宜漸除之,以便社稷。”言終而卒,時年五十一。堅哭之慟。謂太子宏曰:“天不欲使吾平一六合,何奪吾景略之速也。”贈侍中、丞相,餘如故,諡武襄。朝野巷哭三日。

十二年正月癸巳,高陸民穿井得龜,大三尺六寸,背有八卦文,命太卜池養之,食之以粟。四月,堅下書曰:“涼州刺史張天錫,雖稱藩受位,而臣道未純,可遣步兵校尉姚萇等自石城津伐天錫。”天錫率勁勇五萬來拒,戰於赤岸,涼師大潰。天錫率騎數千,奔還姑臧,致箋請降於萇。甲午,大軍至姑臧,天錫乘素車白馬面縛舁櫬,降於軍門。萇釋縛焚櫬,送之長安。諸郡縣悉降,涼州平。九月,以梁熙爲持節、西中郎將、涼州刺史,鎮姑臧。徒豪右七千餘戶於關中。封天錫重光縣之東寧鄉二百戶,號歸義侯,拜北部尚書,遷右僕射。初,萇等將徵天錫,堅爲其立第於長安,至是而居之。

十三年,太史奏有星見於外國之分,當有聖人之輔,中國得之者昌。堅聞西域有鳩摩羅什,襄陽有釋道安,並遣求之。

十七年,正月不雨至於六月。徹樂減膳,出宮女以迎和氣。八月,堅收起居注及著作所錄而觀之,見苟太后、李威之事,慚怒,乃焚其書。著作郎董フ雖更書時事,然千不留一。八年三月,徙鄴銅駝、銅馬、飛廉、翁仲於長安。十月,堅引羣臣於太極殿,議曰:“東南一隅,未賓王化。今欲起天下兵討之,計其精卒九十七萬,吾將先啓行,薄伐南裔。此行也,朕與陽平公之任,非諸將之事。左右僕射權翼、沙門道安、陽平公融、尚書石越等上書固諫,前後數十,堅不納。

十九年,晉車騎桓衝率衆十萬寇襄陽,遣其前將軍劉波攻沔北。堅大怒,遣其子徵南鉅鹿公睿、冠軍慕容垂、左衛毛當等將步卒五萬救襄陽。堅下書曰:“吳人敢恃江山,屢寇王境,宜時進討,以清宇內。便可戒嚴,速修戎備,發州民,則十丁遣一,兵居門在灼然者,爲崇文義從。朕將登會稽,復禹績,伐國存君,義同三王。其以司馬昌明爲左僕射,謝安爲吏部尚書,桓衝爲侍郎,勢還不遠,可併爲起第。”八月戊午,遣徵南大將軍陽平公融、騎從張蠔、撫軍大將軍高陽公苻方、衛軍梁成、平南慕容、冠軍慕容垂,步騎二十五萬爲前鋒。甲子,堅髮長安,戎長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前後千里。九月,堅至項城,涼州之兵始達咸陽。蜀漢之軍,順流而下。幽冀之衆,至於彭城,東西萬里,水陸齊進。融等攻壽春,晉遣都督謝石、徐州刺史謝玄、豫州刺史桓伊、水陸七萬,敗堅於肥水。堅爲流矢所中,單騎遁還於淮北,顧謂夫人張氏曰:“朕若用朝臣之言,豈見今日之事邪,當何面目復臨天下乎!”潸然流涕。

堅諸軍悉潰,惟慕容垂一軍獨全。比至洛陽,百官威儀、軍容粗備。未及關而垂有二志,說堅請巡撫燕岱,並求拜墓,堅許之。權翼固諫以爲不可,堅不從。

堅至自淮南,次於長安東之行宮,入告罪子太廟。丁零翟斌反於河南,長樂公苻丕遣慕容垂及苻飛龍討之。垂南結丁零,殺飛龍,盡坑其衆。垂引丁零、烏丸之衆二十餘萬,爲飛梯地道以攻鄴城。慕容弟泓先爲北城長史,聞垂攻鄴,亡命奔關東,收諸馬牧鮮卑,衆至數千,還屯華陰。乃潛使諸弟及宗人起兵於外,堅遣將軍強永率騎擊之,爲泓所敗,泓衆遂盛,自稱大都督、雍州牧、濟北王,推叔父垂爲丞相、大司馬、冀州牧、吳王。堅謂權翼曰:“吾不從卿言,鮮卑至是。關東之地,吾不復與之爭,若將泓何?”翼曰:“寇不可長,慕容垂正可據山東爲亂,不暇近逼,今及宗族種類,盡在京師,鮮卑之衆,佈於畿甸,實社稷之憂,宜遣重將討之。”堅乃以廣平公熙鎮蒲坂。苻睿爲都督,配兵五萬,姚萇爲司馬,討泓於華澤。平陽太守慕容衝起兵河東,有衆二萬,進攻蒲坂,命竇衝討之。苻睿勇果輕敵,至華澤,敗績,被殺。堅大怒,萇懼誅,遂叛。竇衝擊慕容衝於河東,大破之,衝奔於泓。泓至十萬餘,遣使謂堅曰:“秦師傾敗,將興復大燕,吳王以定關東,可速資備大駕,奉送家兄皇帝返鄴都,與秦以虎牢爲界,分王天下。”堅怒,召責之,叩頭流血陳謝。堅久之曰:“此自三豎之罪,非卿之過。”復其位,待之如初。命以書招諭垂及泓、衝,使息兵還長安,恕其反叛之罪。而遣使謂泓曰:“今秦數已終,當不復能久立,吾既籠中之人,必無還理,勉建大業,以興復爲務。”泓於是進向長安,改年曰燕興。堅率步騎二萬討姚萇於北地,姚萇率衆七萬來攻,堅爲萇所敗,聞慕容衝去長安一百餘里,引師而歸,使苻方戍驪山,拜苻暉都督中外諸軍事,配兵五萬,拒衝。暉師敗績。

堅入,以尚書姜宇與苻琳率衆三萬擊衝於灞上,爲衝所敗,宇死之,琳中流矢,衝遂據阿房城,進逼長安。堅登城觀之,嘆曰:“此虜從何出也,吾不用王景略、陽平公之言,使白虜敢至於此。”長樂公苻丕在鄴,糧竭、馬又無草,削松木而食之。會丁零叛,慕容垂引師去鄴,始具西問,知長安危逼,乃遣從弟求救於謝玄。

二十一年,慕容衝僭稱尊號於阿房,改年更始。衝率衆登城,堅身貫甲冑,督戰拒之,飛矢滿身,流血被體。時雖兵寇危逼,馮翊諸堡壁,猶有負糧冒難而至者,多爲賊所殺。先是,每夜有人周城大呼曰:“楊定健兒應屬我,宮殿臺觀應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旦尋而不見人跡。城中有書曰:“《古符傳賈錄》載‘帝出五將久長得’。”又謠曰:“堅入五將山長得。”堅大信之,告其太子宏曰:“脫如此言,天或導予。今留汝兼總戎政,勿與賊爭利,吾當出隴,收兵運糧以給汝。”自將張夫人及中山公詵率騎數百出如五將山。六月,太子宏尋將母妻宗室男女數千騎出奔,衝入據長安。堅至五將山,姚萇遣將軍吳忠圍之,堅衆奔散,獨侍御十數人而已,神色自若,坐而待之,召宰人進食。俄而忠至,執堅以歸新平縣,幽之別室。萇求國璽于堅曰:“萇次膺可以爲惠。”堅嗔目叱之曰:“小羌乃敢於逼天子,豈以傳國璽授汝羌乎!五胡次序,無汝羌名,違天不祥,其能久乎!璽已送晉,不可得也。”萇又遣右僕射尹緯說堅,求爲堯舜禪代之事。堅曰:“姚萇叛賊,奈何擬之古人。”因問緯曰:“卿於朕朝作何官?”對曰:“尚書令史。”堅嘆曰:“卿宰相才,王景略之流,而朕不知卿,亡也不亦宜乎”。八月,縊於新平佛寺中,時年四十八。張夫人、中山公詵等皆自殺。三軍莫不哀慟。萇欲匿殺之名,乃諡爲莊烈天王。長樂稱號,僞諡堅爲世祖宣昭皇帝。初,太子之奔也,假道歸晉,歷位輔國將軍,桓玄篡位,以爲梁州刺史。

○苻丕

苻丕字永敘,堅之長庶子。少而聰慧好學,堅與之言將略,嘉之。才幹亞於苻融,爲將善收士卒。時出鎮於鄴,東夏安之。堅敗歸長安,爲慕容垂所逼,自鄴奔於枋頭。堅之死也,建元二十一年,丕復入鄴城,將收兵趙魏,西赴長安。會平州刺史苻衝帥幽並人衆擊慕容垂,頻爲垂將帶方等所敗,乃率衆三萬進屯壺關,使招丕。丕乃去鄴,帥兵六萬進潞州,驃騎將軍張蠔、幷州刺史王騰迎之入據晉陽。始知長安不守,堅爲姚萇所殺,乃舉哀晉陽,僭即皇帝於晉陽南,立堅行廟,大赦,改建元二十一年爲太平元年。九月,置百官。是月,安西呂光自西域還師。

二年正月,慕容垂僭稱尊號。二月,慕容衝左將軍韓延殺衝,立段隨爲燕王,改年昌平。正月,丕以呂光爲車騎將軍、梁州牧、酒泉公。是月,姚萇僭稱尊號,氐有啖青者謂諸將曰:“狄道長苻登,雖王室屬疏,而志略雄明,請共立之以赴大駕。”於是推登爲使持節都督隴右、雍、河二州牧,率衆五萬,東下隴右,據南安,馳使請命。八月,丕以登爲徵南大將軍、開府儀同、南安王,持節、雍州牧,因其所稱而受之。九月,丕下書:“鮮卑慕容永,我之騎將,首亂京畿,禍傾社稷。其遣丞相王永帥禁衛虎旅覆而取之。”十月,與慕容永戰於襄陵,王師大敗。丕懼,率其衆數千南奔東垣,晉揚威將軍馮該自陝要擊斬之,送丕首於江東。苻登稱尊號,諡爲哀平皇帝。

○苻登

苻登字文高,丕之族子。父敞,太尉司馬。登少勇有壯氣。建元元年,初拜殿中將,遷羽林監、長安令,坐事黜爲狄道長。太平二年,與姚萇戰于格奴坂,大破之。十一月,丕子渤海王懿自吉城奔登,登乃具丕死聞,於是爲丕發喪行服,爲壇於隴東,僭即皇帝位,改太平二年爲太初元年。

十二月,立堅神主于軍中,引師而告堅神主曰:“今收合義旅,衆餘五萬,星夜電邁,直造賊庭,庶上報皇帝酷怨,下雪人民大恥。”二年,登次於瓦亭。九月,進據胡空堡,戎夏歸之者十有餘萬。姚萇掘堅屍,鞭撻無數,裸剝衣裳,附之以棘,坎土埋之。三年,登次朝那,姚萇據武都,相持累戰,互有勝負。以登戰勝,謂堅神將所助,亦于軍中立堅神主,謂曰:“往年新平之禍,非萇之罪。陛下假臣龍驤,曰:‘朕以龍驤建業,卿其勉之!’明詔昭然,言猶在耳。豈假手苻登而圖臣,忘前徵時言耶今爲陛下立神像,可歸休於此,勿計臣過,聽臣至誠。”四年正月,登升樓謂萇曰:“自古安有殺君及立神像。”大呼曰:“殺君賊姚萇,出來與汝決之,何爲枉害無辜?”萇憚而不應。萇自立堅神像,戰未有利,軍每夜驚,乃斬像首送登。六年三月,登自雍攻長安。七月,登攻新安,姚萇救之,登引退。

八年十二月,姚萇薨。九年,登聞萇死,喜曰:“姚興小兒,吾將折杖以笞之。”於是大赦,盡衆而東。四月,登從六陌趣廢橋,與將尹緯據橋以待之。登與緯大戰,爲緯所敗。登單馬奔雍。初、登之東也,留太子崇守胡空堡,崇聞登敗,棄城出奔,登至無歸,乃奔平涼。收集遺兵入馬毛山。七月,興攻登於馬毛,登遣子崇質於隴西鮮卑乞伏乾歸,結婚請援。乾歸遣騎二萬救登,登引軍出迎,與興戰于山南,爲興所敗,死之。時年五十二。子崇奔於湟中,僭稱尊號,改年延初,諡登爲高皇帝。十月,崇爲乾歸所逐,奔於楊定,與崇帥衆二萬攻乾歸,爲乾歸所敗,崇、定皆死之。

自苻健皇始元年,歲在辛亥,晉永和七年。是歲,歲在甲午,四十四年,晉大元十九年也。

●卷五 後秦錄

○姚弋仲

姚弋仲,南安赤亭羌人也。其先有虞氏之苗裔。昔夏禹封舜少子於西戎,世爲羌長,其後燒當,雄於洮、罕之間。當七世孫填虞,虞九世孫遷舟阝,率種人內附,漢朝嘉之,假冠軍將軍西羌校尉、歸順王,處之於赤亭。舟阝玄孫柯爲魏徵西將軍、綏戎校尉、西羌都督。柯生戈仲,少而聰猛,英果雄毅。永嘉之亂,戎夏襁負隨之者數萬,自稱雍州刺史,護羌校尉,扶風公。劉曜以弋仲爲平西將軍。石虎廢石弘自立,弋仲稱疾不賀,虎累召之,乃赴。太寧元年,拜侍中徵西大將軍。石祗稱尊號於襄國,以仲爲右丞相。石祗爲劉顯所弒,仲乃與燕連和。有子四十二人,常誡諸子曰;“我死之後,汝歸晉家,竭盡臣節。”乃使使降晉。晉永和七年,拜仲使持節六夷大都督、督江淮諸軍事、儀同三司、大單于,封高陵郡公。八年薨,時年七十三。後仲屍柩爲苻生所得,生以王禮葬之於天水。萇稱尊號追諡景元皇帝,廟號始祖,陵曰高陵。

○姚襄

姚襄字景國,戈仲第五子,雄武多才藝,能明察,善撫納,士民愛敬之,鹹請爲嗣。仲以襄非嫡,不許。石祗僭號,以襄爲使持節驃騎將軍、護烏丸校尉。晉遣使拜襄持節平北將軍、幷州刺史、即丘縣公。戈仲薨,率戶八萬,南至滎陽。晉處襄於譙城。遣五弟爲任,單騎渡淮,見豫州刺史謝尚,一面交款,便若平生。揚州刺史殷浩憚其威名,遣謝萬討,襄逆擊破之,鼓行濟淮,屯於盱眙。朝廷大震,襄方軌引北,自稱大將軍、大單于,據許昌。自許遂攻洛陽,逾月不克。晉徵西大將軍桓溫,自江陵伐襄,溫至伊水,襄徹圍之,爲溫所敗。襄奔還洛陽,率數千騎奔於北山,百姓隨襄者四千餘戶。襄尋從北山,將圖關中,進屯杏城,遣輔國將軍姚蘭略地城,苻生遣苻飛龍拒戰,率衆西引,與苻堅戰於三原,爲堅所殺。時年二十七,萇僭尊號,追諡魏武王。

○姚萇

姚萇字子茂,戈仲之第二十四子,少聰哲,多權略,不修行業。兄襄爲苻堅所殺,萇率諸弟降於苻生。堅以萇爲揚武將軍、步兵校尉。潞川之戰,累有殊功,遷左衛將軍,累授幽州刺史。苻堅伐晉,以萇爲龍驤將軍,督益、梁二州諸軍事。謂萇曰:“朕本以龍驤建業,龍驤之號,未曾假人。今特以相授。山南之事,一以委卿。”堅左將軍竇衝進曰:“王者無戲言,此將不祥之徵也。”堅默然。白雀元年,慕容泓起兵叛堅,堅遣子睿討之,以萇爲司馬。既而爲泓所敗,睿死之。萇遣參軍姜協謝罪,堅怒殺之。萇懼,奔於渭北,歸者五萬餘家,鹹推萇爲盟主,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萬年秦王。大赦改元,稱制行事。二年六月,慕容衝入長安,司隸崔翼、尚書趙遷等數百人來奔。萇聞苻堅在五將山,遣驍騎吳忠率騎圍之,萇自故縣如新平,吳忠執堅送之。萇將求禪代,堅不許。慕容衝遣車騎大將軍尚書令高蓋來戰於新平,大破之,蓋率麾下數千人來降。

建初元年,僭即皇帝位於長安,大赦改年,國號大秦,改長安爲常安。追尊考弋仲爲景元皇帝,妣曰德皇后。子興爲皇太子。秋七月,萇如安定。二年,徙秦州三萬戶於安定。八月,以太子興鎮長安。四年十月,立社稷於長安。六年,大敗苻登於長安。七年三月,萇寢疾,遣鎮東姚欣德守長安,召太子興詣行在所。八年十月,萇如長安,至於新支堡,疾篤,輿疾而進。十二月,至長安,召太尉姚、僕射尹緯等受遺詔輔政。萇曰:“吾氣力轉微,將不能復臨天下,卿等善相吾子。”謂興曰:“有毀此諸人者,慎勿受之。撫骨肉以仁,接大臣以禮,待物以信,遇民以恩,四者既備,吾無恨矣。”庚子,薨於永安宮,年六十四。諡武昭皇帝,葬原陵,廟號太祖。

○姚興

姚興字子略,萇之少子。萇薨,祕不發喪。皇初元年,乃發喪行服,即位於槐裏,大赦改元。七月,如涇陽,與苻登戰于山南。徙陰密三萬戶於長安。二年,以叔父緒爲晉王,徵西將軍碩德爲隴西王,弟崇爲齊公,顯爲常山公。三年,以緒爲並、翼二州牧,鎮蒲坂。四年二月,遣齊公崇伐洛陽。弘始元年九月,大赦改元。冬十月,克洛陽,以東平公紹爲都督山東諸軍事、豫州牧,鎮洛陽。四年五月,遣大將軍隴西王碩德率步騎六萬伐呂隆於涼州。先是,吐藩亻辱擅據西平,沮渠蒙遜據張掖,李據敦煌,各制方域共相侵伐。碩德從金城濟河,直趣廣武,逕蒼松至隆城下。隆遣弟輔國超、龍驤邈等率衆拒碩德,碩德大破之,生擒邈。亻辱擅、蒙遜、李等各修表奉獻。九月,隆奉表請降,興答報嘉美,以隆爲鎮西將軍、涼州刺史、建康公。十一月,鳩摩羅什至長安。七年正月,興如逍遙園,引諸沙門聽什說佛經。九年,以太子泓錄尚書事。燕王慕容超遣使稱藩。十年,與魏通和,貢馬千匹。十一年,蜀譙縱遣使稱藩。十六年五月,興寢疾於內,太子泓以兵屯東華門,侍疾於諮議堂。尚書廣平公弼潛謀爲亂,招集數千人,持兵於第,興疾損,升前殿,百官鹹會。徵虜劉羌泣曰:“陛下寢疾數旬,奈何忽有斯事。”興曰:“朕過庭無訓,使諸子不穆,愧於四海”。興以弼文武兼才,未忍致法,免其尚書令,以公就第。十七年十二月,興疾重,廣平公弼告病不朝,集兵於第。興怒,乃收弼囚之。十二月,興疾甚,遣收廣平公弼第中甲杖,納之武庫。於是弼黨率甲士攻端門,殿中上將軍斂曼高勒兵拒戰,不得入,遂燒端門。興力疾臨前殿,賜弼死。丁未,薨於殿。年五十三。諡文桓皇帝,廟號高祖,墓曰偶陵。

○姚泓

姚泓字元子,興長子也。孝友寬和,而無經世之用,又多疾病。興將以爲嗣而疑焉,久之,乃立爲太子。泓嘗受經博士淳于岐,岐病,泓親省疾,拜於牀下。自是公侯見師傅,皆拜焉。興如平涼,留泓總後事,馮翊人劉厥聚衆據萬年以叛,泓遣鎮軍彭白狼率東宮禁兵討之,斬厥,赦其餘黨。

興薨,泓即位,大赦,改元爲永和元年,廬於諮議堂。既葬,乃親庶政,內外百寮,增位一級。令文武各盡直言,勿有所諱。仇池公楊盛攻陷祁山,遂逼秦川,泓遣姚平救之。盛引退,姚嵩與平追盛,及於竹領,姚訁贊率隴西太守姚秦都、略陽太守王煥以禁兵赴之。訁贊爲盛所敗,秦都、王煥皆戰死。訁贊至秦州,退還仇池。先是,天水冀縣石鼓鳴,聲聞數百里,野雞皆ず。秦州地震者三十二,殷殷有聲者八,山崩舍壞,鹹以爲不祥。及嵩將出,羣僚固諫,不聽。識者以爲:秦州泓之故鄉,將滅之徵也。赫連勃勃攻陷陰密,執秦州刺史姚軍都,坑將士五千餘人,進兵侵雍,遂據抄掠城。姚紹及徵虜尹昭、鎮軍姚洽等率步騎五萬討之,戰於馬鞍坂,勃勃兵敗,走還秦。而晉相劉裕總大軍伐泓,次於彭城,遣檀道濟、王鎮惡入自淮肥,攻漆丘、項城。沈林子自汴入河,攻倉垣。泓將王苟生以漆丘降鎮惡。徐州刺史姚掌以項城降道濟。晉師遂入潁口,所至多降服。姚紹聞晉師之至也,馳還長安,言於泓曰:“晉師已過許昌、豫州,安定孤遠,卒難救衛。宜遷諸鎮戶,內實京畿,可得精兵十萬,足以橫行天下。假使二寇交侵,無能爲也。如其不爾,晉侵豫州,勃勃寇安定者,將若之何?”吏部郎懿橫又以齊公姚恢有忠勳於國家,未有殊賞,今致之死地,安定人人自危恐,必生變,宜徵還朝廷,以慰其心。”泓並不從,晉師至成皋,徵南姚時鎮洛陽,部將趙玄說曰:“今寇逼已深,百姓駭懼,衆寡勢殊,難以應敵。宜攝諸戍兵士,固守金墉,以待京師之援。不可出戰,如戰不捷,大事去矣。金墉既固,師無損敗,吳寇終不敢越金墉而西,困之於堅城之下,可以坐制其弊。”用姚禹、閻恢之譖,卒遣玄出戰,會陽城、成皋、滎陽、虎牢諸城,悉皆降於道濟。玄戰敗,死於百穀。道濟進至洛陽,懼出降。

泓母弟懿險薄,用其司馬孫暢謀,欲襲長安,誅姚紹,廢泓而自立。遂舉兵僭號,傳檄州郡,時徵北姚恢說率安定鎮戶三萬八千焚燒室宇,以車爲方陣,自北雍州趨長安,自稱大都督、建義大將軍,移檄欲除君側之惡,軍勢甚盛。泓見內外離叛,晉師漸逼,歲旦朝羣臣於前殿,悽然流涕,羣臣皆泣。姚紹率輕騎先赴難,姚訁贊亦率諸軍還長安,遂擊殺恢及其三子。泓乃進紹太宰、大將軍、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改封魯公。率武衛姚鸞等距晉師於潼關,道濟固壘不戰,紹遣左長史姚洽等屯於河北,欲絕道濟租輸,爲沈林子所敗,衆皆沒焉。紹忿恚發病,嘔血而死。泓遣使乞師於魏,魏遣司徒南平公拔,拔等進據河內,爲泓聲援。劉裕次於陝城,泓使姚裕率步騎八千距之,泓躬將大衆繼發。裕爲沈田子所敗,泓退次於灞上,姚訁贊距晉師於關西,姚難屯於杏城。時大霖雨,渭水汛溢,王鎮惡水陸兼進,追及姚難。泓自灞上還軍,次於石橋以援之。晉師進據鄭城,泓使姚裕、尚書龐統屯兵宮中,姚洗屯於灃西,尚書姚白瓜徙四軍雜戶入長安,姚丕守渭橋,胡翼度屯石積,姚贊屯灞東,泓軍於逍遙園。鎮惡夾渭進兵,破姚丕於渭橋,泓自赴之,逼水地狹,因丕之敗,遂相見而退。姚諶、姚烈、姚寶等皆死於陣。泓單馬還宮,鎮惡入自平朔門,泓與姚裕數百騎出奔於石橋。訁贊聞泓敗,召將士告之,皆以戈擊地,攘袂大哭。胡翼度棄衆奔晉。訁贊夜率諸軍會泓於石橋,晉師已固諸門,訁贊軍不得入,衆皆驚散。泓計無所出,謀欲降晉,其子佛念年十二,謂泓曰:“陛下今雖降晉,劉裕待人無禮,終必不全。願自我決。”憮然不答,遂登宮牆自投而死。平原公璞、幷州刺史尹昭,以蒲坂降晉。東平公訁贊率宗室子弟百餘人亦降於裕,裕盡殺之。九月,裕至長安,送泓於建康市而戮之,時年三十。建康百里之內,草木焦死。

自姚萇白雀元年歲在甲申至於是歲在丙辰,三十有三歲。

●卷六 蜀錄

○李特

李特,字玄休,巴西宕渠人。其先廩君之苗裔,秦並天下,以爲黔中郡,薄賦斂之,口歲出錢四十。巴人謂賦爲ク,因謂之ク人焉。及高祖爲漢王,始募ク人,平定三秦,既而不願出關,求還鄉里。高祖以其功,復同豐沛,更名其地爲巴郡。土有鹽鐵丹漆之利,民用敦阜,俗性剽勇,善歌舞。高祖愛其舞,詔樂府習之,今巴渝舞是也。其後繁昌,分爲數十姓。及魏武克漢中,特祖父虎將五百家歸魏,魏武嘉之,遷略陽(一雲洛陽),拜虎等爲將軍。徙內者亦萬餘家,散居隴右諸郡及三輔、弘農,所在號巴氐。虎子慕爲東羌獵將,慕生有五子,輔、特、庠、流、驤。特身長八尺,雄武善騎射,沉毅有大度。元康中,氐齊萬年反,關西擾亂,天水、略陽、扶風、始平諸郡皆被兵,頻歲大飢,流移就谷,相與入漢川者數萬家。特至劍閣,顧盼阻,曰:“劉禪有如此之地而面縛於人,豈非庸才耶!”同移者閻武等鹹嘆異之。初、流民既至漢中,上書求寄食巴蜀,朝廷從之。由是散在梁、益,不可禁止。

永康元年,詔徵益州刺史趙爲大長秋,以成都內史耿滕代。遂謀叛,潛有劉氏割據之志。滕率衆入內,遣衆迎之,戰於西門,滕敗走,獲殺之。自稱大將軍、益州牧。特弟李庠與兄弟及妹夫李含、任回等以四千騎歸廣,以庠爲滅寇將軍,使斷北道。庠素東羌之良將,曉兵法,部陣肅然。惡其齊整,殺之。復以特爲督將,特兄弟既怨,引兵歸綿竹。恐朝廷疑己,遣長史費遠等督萬餘人斷北道,次綿竹之石亭,密收合得七千餘人,夜襲遠軍,遠軍大潰,因放火燒之,死者十八九。進攻成都,聞兵至,驚怕不知所爲。李等夜斬關走,文武盡散。獨與妻子乘小船走至廣都,爲其下人朱竺所殺。先是,梁州刺史羅尚聞叛,上表稱非雄才,又蜀人不願爲亂,事終無成,願欲徵之。惠帝遣尚爲平西將軍、益州剌史,率七千餘人入蜀。特等聞尚來,甚懼,使其弟驤於道奉迎,並貢寶物,尚甚悅。

冬十月,六郡流人推特行鎮北將軍,承製封拜。其弟流行鎮東將軍,弟驤驍騎將軍,少子雄爲前將軍,以相統領,進兵攻尚於成都,頻爲特所敗,乃阻長圍,緣水作營,自都安至犍爲七百里,與特相拒。大安二年,部下推特爲大將軍,大赦,改元爲建初元年。益州從事任回說尚曰:“特既凶逆,侵暴百姓,今又分散人衆,在諸村堡,驕怠無備,是天亡之時也。可告諸村,密刻期日,內外擊之,破之必矣。”尚從之,遣大衆奄襲特營。尚出逆戰,到官桑,特軍敗績,死之。雄稱成都王,追諡景王,及稱尊號,追尊曰景皇帝。廟號始祖。

○李流

李流字玄通,特第四子也。少好學,便弓馬,東羌校尉何攀稱流有賁、育之勇,舉爲東羌校尉,平趙於成都。晉朝論功,拜奮威將軍,封武陽侯。建初元年,特既見殺,流自大將軍、益州牧。九月,流疾篤,謂諸將曰:“驍騎高明仁愛,識量多奇,固足以濟大事,然前軍英武,殆天所相,可共受事於前軍,以爲成都王也。”遂薨,年五十六。諸將共立雄爲主,雄稱尊,追諡流秦文王,子龍嗣。

○李雄

李雄字仲雋,特第三子,母羅氏,夢雙虹自門昇天,一虹中斷,既而生蕩。後羅氏汲水,忽然如寐,夢大蛇,繞其身,遂有孕,十四月而生雄。常言二子若有先亡,在者必大貴。蕩以李流世卒。雄長八尺三寸,美容貌,相工相之曰:“此君將貴,其相有四目如重雲,鼻如龜龍,口方如器,耳如相望,法爲大貴,位過三公不疑。”雄少有烈氣,有識者皆器重之。特稱益州牧,以雄鎮梓潼,又拜前將軍。流薨,雄稱大將軍、益州牧,治郫城。以西山範長生巖居穴處,求道養志之士,雄欲迎爲君而臣之。長生固辭曰:“推步大元,五行大會甲子,祚鍾於李,非吾節也。”

建興元年十月,雄即成都王位於南郊,大赦改元,約法七章。以叔父驤爲太傅,兄虎威爲太保。晏平元年三月,範長生乘素輿詣成都,雄迎於大門,執版延坐。長生請雄對坐,即拜丞相,尊曰範賢。生長勸雄稱尊號。

夏六月,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國號大成。追尊父特爲景帝,母羅氏爲太皇后。十月,加丞相範長生爲天地大師之號,封西山侯。玉衡五年正月,立妻任氏爲皇后。八年四月,範長生卒,以其子侍中賁爲丞相。長生善天文,有術數,民奉之如神。十四年,立兄子班爲太子。二十四年五月,雄寢疾。六月丁卯薨,年六十一。諡武皇帝,廟號太宗。十月,葬安都陵,太子班襲位。

○李期

李期字世運,雄第四了。聰慧好學,弱冠能屬文。雄薨,班即位,雄子車騎將軍越自江陽奔喪,以期與班非雄所生而嗣位,心不平,十月因夜哭臨,越殺班於殯宮。班字世文,雄兄蕩第四子,雄妻任氏無子,養班爲子。越既殺班,於是矯太后令,罪狀,諡厲太子。立期爲主。甲子,期僭即皇帝位,玉恆元年正月,大赦改元,立妻閻氏爲後。四月,大將軍漢王壽率步騎一萬自涪向成都,期不虞至,預不設備,至即克城,屯兵宮門,殺相國建寧王越、尚書令景騫、尚書田襄等,廢期爲邛都縣公,幽之別宮。期自殺,年二十五,諡曰幽公。

○李壽

李壽字武考,特季弟驤之少子。少尚禮容,敏而好學。雄奇其才器,以爲足荷重任,封爲建寧王。雄薨,期立,改封漢王,領梁州剌史,治涪城。壽見期兄弟十餘人並有強兵,懼不自全,陰謀據成都稱藩於晉,乃誓文武,得數幹人,襲成都,克之。縱兵擄掠,數日乃定。僭即皇帝位於南郊,大郝,改鹹康四年爲漢興元年。追尊父驤爲獻皇帝。三年六月,壽下書曰:“吳會遺燼,久逋天誅,今將大興百萬,躬行罰。九月,大閱軍士七萬餘人,舟師溯江而上,過成都,鼓譟盈江,壽登城觀之。羣臣曰:“國小衆寡,吳會險遠,圖之未易。”叩頭泣諫,乃止。兵人鹹稱萬歲。十月,講禮於太學,舉明經者,封好學候。四年,以太子勢領大將軍,錄尚書事。六年,分寧州乾右、永昌、雲南、朱提,越雋、河陽六郡爲漢州。四月,壽寢疾,常見李期爲崇。八月薨,年四十,諡昭文皇帝,廟號中宗,葬安昌陵。

○李勢

李勢字子仁,壽之長子。身長七尺九寸,腰帶十四圍,善於俯仰,時人異之。壽既薨,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太和元年正月,尊母閻氏爲皇太后,妻季氏爲皇后。嘉寧二年,晉徵西將軍荊州剌史桓溫來伐,勢大發軍御之。鎮東李位都逆往降。溫達成都之十里陌,勢衆自潰。三月,溫至城下,縱火燒其大城諸門。勢衆惶懼,無復固志,勢乃夜開東門,走九百里,至晉壽,然後送降文於溫。勢尋輿梓面縛軍門,溫解縛焚櫬,送勢及叔父福(《載雲》雲:及弟福。”)等十餘人於建康。晉封爲歸義侯。昇平五年,卒。常璩字道將,蜀成都人,少好學,著《華陽國志》十篇,序開闢以來,迄於李勢,皆有條理雲。宕渠,古ク國,今有ク城。秦始皇時有長人,長五丈,見宕渠。秦史胡母敬曰:“五百年,其地必有異人爲大人者。”及雄之稱尊號,祖先出自宕渠,有識者皆以爲應之。譙周雲:“我死後三十年,當有異人入蜀。”又著讖雲:“廣漢城北有大賊曰流特攻難得,歲在玄宮自相剋。”又惠帝之世,蜀童謠曰:“江橋頭,闕下市,成都北門十八子。”至是而應焉。

李特以晉永寧元年歲在辛酉起兵,至勢嘉寧二年晉永和三年歲在壬戍而降晉,合四十七年。

●卷七 前涼錄

○張軌

張軌,字士彥,安定烏氏人,漢常山王耳十七世孫。祖烈,魏外黃令,父溫,太官令。母隴西辛氏。軌少好學明經與同郡皇甫士安友善,拜太子舍人,與京兆杜預善,以所注《易》遺之。太康中,爲尚書郎、太子洗馬、中庶子,遷散騎常侍,徵西將軍司馬。軌以晉室多難,陰圖保據河西,追竇融故事。筮之,遇泰之觀,軌喜曰:“霸者之兆。”乃求爲涼州。公卿亦舉軌,拜涼州剌史,課農桑,拔賢才,置崇文祭酒,徵九郡胄子五百人,立學校以教之。永興二年,拜安西將軍封樂鄉侯。惠帝崩,遣長史北宮純、司馬纂、別駕陰監奉表京師。是歲,大城姑臧,其城本匈奴所築也,南北七里,東西三里,地有龍形,故名臥龍城。永嘉四年十一月,黃龍出於臨羌河,發水昇天,身長十餘丈。五年,帝遣使拜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榮命未至,而劉曜攻陷長安,遷晉帝於平陽。建興元年,晉愍帝即位於長安,遣使者拜軌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加侍中,封西平郡公,固讓不受。三年,進拜太尉、涼州牧。以軌年老多疾,拜子行撫軍,副涼州剌史。五月,軌寢疾,立子爲世子。己丑,薨於正寢,年六十。葬建陵,冊贈侍中、太尉,諡武穆,張祚僭號,追尊武王,廟號太宗。

○張

張字安遜,軌之世子也。學尚明察,敬賢愛士,晉舉秀才,除尚書郎。永嘉元年,固辭驍騎將軍,請還涼州,帝許之。改授議郎、西中郎將。建興元年,長史張璽等表嗣位。十月,帝遣使授西中郎將涼州剌史西平公。二年十一月,帝將降劉曜,進侍中、司空、涼州牧。三年,始知劉曜逼遷天子平陽,大臨三日。五年,南陽王寶聞愍帝崩,自稱晉王,年號建康,置百官,遣使拜徵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增邑三千戶。六年六月,京兆人劉弘挾左道以眩惑百姓,密與左右十餘人謀殺,懷刀入內,斬於外寢,時年五十。葬寧陵,晉王寶冊贈大司馬,涼州牧,諡曰元公。張祚僭號,追尊曰明王,廟號高祖。母弟茂嗣、以子幼嗣。茂字成遜,實之母弟,虛靖好學,不以勢利爲心。建興元年,相國南陽王寶闢從事中郎,又薦爲給事黃門侍郎,皆不就。二年,徵爲侍中,又以疾固辭。四年,拜秦州剌史,加散騎常侍:領雍州,皆不受。左司馬陰元等以既被害,子駿衝幼,宜立長君,乃推茂爲大都督、太尉、涼州牧。茂不從,以平西將軍行都督涼州諸軍事、護羌校尉、涼州牧、西平公,大赦境內。九月,立子駿爲世子。三年,劉曜遣鴻臚拜茂太師、涼王。四年,茂寢疾,執駿手泣曰:“吾先人以孝友見稱,自漢以來,世執忠順,汝謹守忠節,毋或失墮。”薨於正寢,年四十八。劉曜遣使贈太宰,諡成烈王。張祚僭號,追尊曰成王,廟號太宗。

○張駿

張駿字公庭,之世子。永嘉元年生,幼而奇偉,十歲能屬文。茂之四年,拜使持節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大赦境內。劉曜遣使拜大將軍、涼州牧。元年正月,親耕藉田。二月,始承晉元帝崩問,大臨三日。四年十二月,劉曜爲勒所擒,曜太子毗及劉胤等率衆奔上わ。六年二月,石勒稱天王。遣使拜駿徵西大將軍、涼州牧,加五錫之禮。八年,羣僚勸駿稱涼王,置百官。駿曰:“此非人臣所言,敢有此言,罪在不赦。”又請立世子,乃立重華爲世子。十二月,鄯善王元禮獻女姝好,號曰美人,立賓遐觀以處之。十四年五月,雨雪降霜,駿避正殿,素服,命羣寮極言得失。十五年,以右長史任處領國子祭酒,立辟雍、明堂而行禮焉。命西曹掾集閣內外事付索綏,以著《涼春秋》。十一月以世子重華行涼州事。十九年田於建西,逾玉石縣。九月,改玉石縣爲金澤縣。二十一年,始置百官,官號皆擬天朝,車服旌一如王者。酒泉太守馬岌上言:“酒泉南山既崑崙之體,周穆王見西王母,樂而忘歸,即謂此山。有石室、玉堂、珠璣鏤飾,煥若神宮。《禹貢》:“崑崙在臨江之西,即此明矣。宜立西王母祠,以裨朝廷無疆之福。”駿從之。二十二年六月,薨於正德前殿,年四十。晉遣策贈大司馬,諡忠成公。七月,葬大陵,張祚僭號,追尊文王,廟號世祖。

○張重華

張重華字泰臨,駿第二子,寬和懿重,沉毅少言。駿薨,右長史任處上華爲使持節、大都督、太尉、涼州牧、護羌校尉、西平公、假涼王,大赦境內。三年九月,晉遣使者拜侍中大都督隴右諸軍事、大將軍、涼州剌史、領護羌校尉、西平公。重華以位號未稱,怒不受詔。羣寮上重華爲丞相、涼王、雍秦涼三州牧。五年重華宴羣寮於間豫庭,論講經義。顧問索綏曰:“孔子婦誰家女老聃父字爲何四皓既安太子,住乎還山乎?”綏曰:“孔子婦姓亓官氏。老聃父名乾,字元果,胎刖無耳,一目不明,孤單,年七十二無妻,與鄰人益壽氏老女野合,懷胎八十年乃生老子。四皓還否,臣尚未悉。”重華曰:“卿不知乎四皓死於長安,有四皓冢,爲不還山也。”七年十月,重華寢疾臨春坊,遣左長史馬岌榮拜子靈曜爲世子,大赦境內。十一月薨於平章殿,年二十七。葬顯陵。張祚僭號,追諡桓王,廟號世祖。

○張祚

張祚字太伯,駿之長庶子,博學雄武,有政治之才。駿之二十一年,拜延興太守,封寧侯。重華薨,子靈曜嗣。七年十一月,右長史趙長等矯稱遺令,以祚爲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撫軍太將軍、輔政。十二月,趙長等議以靈曜衝幼,世難未夷,宜立長君,廢曜爲寧涼侯,立祚爲大將軍、護羌校尉、涼州牧。趙長等議僭即王位於謙光殿,大赦,改元爲和平元年。立妻辛氏爲皇后,子太和爲太子,封弟天錫爲長寧侯,重華少子玄靖爲涼武侯,置百官。二月尊祖父,郊祀天地。二年,有神降於玄武殿,自稱玄宴,與人交語。祚日夜祈之,神言與之福利,祚甚信之。徵東張遣兵傳檄,廢祚還第,復立靈曜。八月,祚收弟琚及其子嵩等。驍騎將軍宋混兄修,素與祚有隙,大懼。祚疑之,混西奔,招合夷晉,衆至萬餘人,還向姑臧。祚遣陽秋胡將靈曜於苑,拉其腰而殺之,埋於沙坑。九月,宋混次於武始大澤,爲靈曜發哀。閏月,混至姑臧。祚登神雀觀,張琚、張嵩殺祚守卒,死者四百餘人,斬西門關納混,領軍趙長開宮門以應琚,長馳入殿中,大呼稱萬歲。祚以長敗賊,下觀勞之,長奮槊剌祚中額,奔入萬秋閣,爲廚士徐裏所殺。以庶人禮葬之。天賜即位,備禮改葬於愍陵,追諡威王,封子延堅爲金澤侯。

○張玄靖

張玄靖字元安,重華少子,母郭夫人。和平二年,宋混、張琚等上玄靖爲大將軍、涼州牧、護羌校尉、西平公,時年七歲。張至姑臧,推玄靖爲大將軍、涼王。自爲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尚書令、涼州牧、張掖郡公。四年五月,東苑大冢上忽有災,池東天澤地燃,廣袤數丈。執法御史杜逸言於曰:“此皆變之大者,可就禳之。”徵兵數萬,集於姑臧,謀討宋氏。混與弟澄及左右壯士楊和等四十餘騎奔入南門外,令諸營曰:“張得罪,被太后詔誅之。”俄而衆至二千,擁率衆出戰,混擊敗之,衆悉去,自殺。混入見玄靖,以混爲使持節中外都督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酒泉郡侯,輔政。五年六月,大旱、令諸祈雨之官詠《雲漢》詩。儒林祭酒索綏曰:“《雲漢》陳周宣之美,非旱之文。昔神鼎之出漢,虞丘不賀。今辭與事違,恐非致澤之意也。”綏字士艾,敦煌人,父戢爲司徒。綏家貧好學,舉孝廉,爲記室祭酒,母喪去職。後舉秀才,著《涼春秋》五十卷。又作《六夷頌》符命、傳十餘篇,以著述之功封平樂亭侯。六年,宋混卒。天錫以使持節都督諸軍輔政。八月,右將軍齊南等議,以靖多難,務須立長君。勸天錫自立。閏月,天錫遣肅等夜害玄靖,時年十四,葬平陵,諡衝王。

○張天錫

張天錫字純嘏,駿之少子。母曰劉美人,玄靖即位,年十八。謁於太廟,尊母劉氏爲太后。元年四月,秦遣鴻臚回國拜天錫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三年姑臧北山楊樹生松葉,西苑牝鹿生角,東苑銅佛生毛,延興地震,陷裂水出。天錫避正殿,引咎責謝。晉遣使拜隴右關中諸軍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八年,郡國火,燃於泥中、三十所。苻堅復有兼併之規,天錫大懼,遣從事中郎韓博奉表於晉人,與桓溫書,克其年大舉,都會上わ。十年,以世子懷爲使持節、鎮西將軍、高昌郡公,次子大豫爲世子。豫母焦氏爲左夫人。七月,大水,地震西平五十,日中地十動,土樓崩。天錫疾,美人閻姬、薛姬皆自殺。二姬因色並有殊寵,天錫每謂之曰:“汝二人將何以報我,我死之後,豈可更爲人妻?”皆曰:“尊若不諱,妾請效死於前,灑掃於地下,無他志。”十月,天錫疾瘳,大赦境內,追悼二姬,葬以夫人禮。十三年五月,苻堅遣武衛將軍句長等率衆來伐,天錫遣中衛將軍史景等拒戰赤岸,爲秦所敗。在錫納左長馬芮之言,面縛降秦,東徙長安,拜歸義侯、北部尚書,遷右僕射。隨苻堅敗於淮南。又入晉爲員外散騎常侍,複本封。薨,贈鎮西將軍,諡悼公。

張軌以晉永寧九月辛已歲牧涼州,至天錫敗亡之歲,歲在丙午,八主,七十六年。

●卷八 西涼錄

○李駿

李駿,字玄盛,隴西狄道人也。漢前將軍廣十六世孫,廣子侍中敢之後。李氏世爲西州著姓,祖父,前涼武衛將軍,天水郡太守、安世亭侯。父昶,字中堅,幼有令名,世子侍講,年十八卒。駿,昶之遺腹子,少而好學,沈敏有器度。後涼龍飛二年,建康太守段業自稱涼州牧,號神璽元年,拜駿效令。二年,敦煌索仙等以駿溫毅有惠政,推爲敦煌太守。段業復駿鎮西將軍,領護西夷校尉。庚子元年十一月,晉昌太守唐瑤移檄六郡,推駿爲大將軍、涼公,領秦涼二州牧,大赦改年,追尊祖涼景公,父昶涼簡公,以瑤爲徵東將軍。二年正月,於南門起靜恭堂,以議朝政。圖訁贊自古聖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貞女,親爲序頌,以作鑑戒。五年正月,立泮宮,增高門學生四百人。四月,敦煌有葛緣木而生,作黃鳥之形。世子譚卒。九月,立第二子歆爲世子。正月,大赦改年爲建初元年。三月,宴於曲水,命羣寮賦詩,駿親爲之敘文,寫諸葛亮《訓厲》以戒諸子。十三年正月,寢疾,顧命長史宋繇曰:“吾終之後,嗣子猶卿子也,善相輔導。”二月,薨於恭德殿,年六十。葬建世陵,諡昭武王,廟號太祖。初,駿爲羣雄所推,定千里之地,謂張氏之業不足成,河西十郡,歲月而一。既而亻辱檀入姑臧,蒙遜基宇稍廣,於是慨然著《述志賦》。初,河右不生楸槐。張駿之世,取秦隴植之,皆死,至是而酒泉言西北有槐生焉,乃作《槐樹賦》,又作《婦辛氏誄》自餘賦數十篇。

○李歆

李歆字士業,駿第二子。駿薨,左長史宋繇等上爲大將軍涼公,領涼州牧、護羌校尉。大赦,改年爲嘉興元年。七月,歆聞蒙遜南伐西秦,中外戒嚴,將攻張掖。尹太后以爲不可,宋繇亦諫,歆怒不從,遂率步騎三萬東伐,次於都瀆澗,蒙遜自浩來,戰於懷城,歆敗,左右勸還。歆曰:“吾違太后明誨,遠取敗辱,不殺此胡,復何面目以見母也。”勒衆復戰,敗於蓼泉,爲遜所殺。歆弟驍騎將軍翻、擊虜將軍豫等西奔敦煌,蒙遜遂入酒泉。翻及敦煌太守恂興諸子等棄敦煌,奔於北山,郡人宋承、張弘等以恂在郡有惠,密信招恂,恂率千騎入於敦煌,宋承、張弘等推恂爲涼州剌史。遜率衆二萬攻恂,宋承等開門出降,恂自殺。恂,之第六子也。遜獲翻子寶徙於姑臧,歲餘,北奔伊吾,後二十餘年,至魏太平三年,寶至伊吾,率流人及虜騎南襲敦煌,據之,遣使降魏。魏以寶爲使持節、侍中、都督西垂諸軍事、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領護戎校尉、沙州牧。敦煌公,承製玉門以西。寶寬雅有度量,甚著威惠於西土。在敦煌三年,徙幷州剌史,薨諡宣公。

自元年歲在庚子,至爲蒙遜所減,二十一年。

●卷九 北涼錄

○沮渠蒙遜

沮渠蒙遜,臨松盧水胡人。其先世爲匈奴左沮渠,遂以官爲氏。遜好學,涉羣史,雄烈有英略。後涼龍飛二年,遜伯父羅仇、曲粥從呂光徵河南,光前軍大敗,皆爲光所殺,宗部會葬者萬餘人,遜哭謂衆曰:“昔漢祚中微,吾之乃祖,翼獎竇融,保寧河右,呂王耄荒,虐民無道,豈可坐觀成敗,不上繼先祖安民之志,下使二父有恨黃泉?”衆鹹稱萬歲,遂立盟約,一旬之間,衆至萬餘,與從兄男成推光建康太守段業爲涼州牧,建康公,改龍飛二年爲神璽元年。業以遜爲張掖太守,男成爲輔國大將軍,委以軍國之任。永安元年三月,遜以爲業所憚,內不自安,請爲安西太守。四月,業收男成賜死。遜聞男成死,泣告衆曰:“男成忠於段公,往見屠害,諸軍能爲報仇乎!”成素有恩信,衆皆憤泣而從之,北至氐池,衆逾一萬。業遣右將軍田昂、武衛將軍梁中庸等攻侯塢,遜自氐池救之,昂率騎五百歸遜,軍遂大潰,中庸來奔。五月,遜至張掖,田昂兄子承愛斬關納遜,業左右散走。遜大呼曰:“鎮西何在?”軍人曰:“在此。”業曰:“孤單飄一己,爲貴門所推,可見乞餘命,投身嶺南,庶得東還與妻子相見。”遜遂斬之。六月,右長史梁中庸等推遜爲大將軍、涼州牧,大赦改元。永安四年,秦鴻臚梁斐拜遜鎮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沙州牧、西海公。

九年二月,兩月並出。正始元年冬十月,遷都姑臧。十月,僭即河西王位於謙光殿,大赦改元,置百官,始如呂光爲三河王故事。三年四月,立子德政爲世子。三年二月,與西秦通和,遜西巡,遂循海至鹽池,祀西王母寺。寺中有玄石圖,命中書侍郎張穆爲賦銘於寺前。十四年,起遊林堂於內苑,圖列古聖賢之像。九月,堂成,遂宴羣臣,論談經傳,顧謂郎中劉炳曰:“仲尼何如人也!”炳曰:“聖人也。”遜曰:“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事推移。畏於匡,辱於陳,伐樹削樹削跡,聖人固若是乎?”炳不能對。遜曰:“卿知其外,未知其內。昔魯人有浮海而失津者,至於州,仲尼及七十二子游於海中,與魯人木杖,令閉目乘之,使歸告魯侯,築城以備寇。魯人出海,投杖水中,乃龍也。其以狀告,魯侯不信,俄而有羣雁數萬,銜土培城,魯侯信之,大城曲阜。訖而齊寇至,攻魯不克而還。此其所以稱聖也。”義和元年十二月,魏遣太常李慎拜遜太傅、涼州牧、涼王,加九錫之禮。三年夏四月,遜寢疾,立子茂虔爲世子,薨於路寢。五月,葬元陵。諡武宣王,廟號太祖。

沮渠茂虔,遜第三子,聰穎好學,和雅有度。義和三年,立爲世子,加中外都督、大將軍、錄尚書。遜薨,僭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年爲永和元年,立子封疆爲世子,加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三年五月,西中郎將敦煌太守沮渠唐兒上言曰:“十五日,有一老父見於郡城東門,投書,忽然不見。其書一紙,八字滿之。文曰:‘涼王三十年,若七年’。”虔訪於奉常張慎,慎曰:“昔虢將亡,神降於莘。深願陛下克念修政,以副三十年之慶。若盤於遊田,荒於酒色,臣恐七年將有大變。虔不悅。”七年正月,朝羣臣于謙光殿,有狐在於東序,門者不見其人,左右以告,搜之不獲。二月,端門崩。初、虔爲酒泉太守,起浮屠於中街,有石象在焉。是月,目流血。五月,太廟基陷。六月,當陽門崩。魏常山王赤堅率衆至姑臧,虔嬰城拒守。九月,面縛出降。魏釋其縛,徙虔及宗室士民十萬戶於平城,拜虔徵西大將軍,王如故。八年。死。賜諡哀王。

自遜永安元年歲在辛丑至是歲庚寅,三十九載。

●卷十 後涼錄

○呂光

呂光,字世明,略陽人,其先自沛遷略陽,因家焉。世爲氐酋。父婆樓,字廣平,佐命前秦,官至太尉。光以趙建武中生於枋頭,夜有神光之異,故名焉。年十歲,與諸兒童遊戲邑里,爲戰陣之法,童兒鹹推爲主,而身長八尺四寸,目重瞳子,左肘有肉印,毅凝沈重,寬簡有大量。人莫之知,唯王猛異之,曰:“此非常人。”言之苻堅,舉賢良,除美陽令,民夷憚愛,鄰境肅清,遷鷹揚將軍,以功賜爵關內侯。

建元十九年,以光爲使持節、都督西討諸軍事,率將軍姜飛、彭晃、杜進、康隆等率步騎七萬討西域。十二月至龜茲,龜茲王帛純捍命不降。光軍其城南,五里爲一營,深渠高壘,廣設疑兵,爲木人,被甲羅之壘上,以爲持久之計。二十年五月,帛純乃傾國財寶,請救於獪胡,獪胡王遣弟吶龍侯將馗率騎二十餘萬救之。胡便弓馬,善矛槊,鎧如連鎖,射不可入,乃以草索爲╆,策馬擲人,多有中者。衆甚憚之。姑默,宿尉頭等國及諸胡內外七十萬人,光遷營相接陣,爲勾鎖之法,精騎爲遊軍彌縫其闕。秋七月,戰於城西,大敗之,帛純逃奔,王侯降者三十餘國。光入其城,城有三重,廣輪與長安城等。城中塔廟千數,帛純宮室壯麗,煥若神居。胡人奢侈,富於生養,家有蒲桃酒,至千斛,經十年不敗。士卒淪沒酒藏者相繼。諸國貢款屬路,立帛純弟震爲王以安之。光撫寧西域,威恩甚著,秦以光爲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玉門已西諸軍事、安西將軍、西域校尉,進封順鄉侯。二十一年正月,大饗文武,博議進止,衆鹹請還。光從之。三月,引還,以駝二萬餘頭致外國珍異千餘品,駿馬萬餘匹而還。九月,光入姑臧,自領涼州剌史、護羌校尉。太安元年,苻丕以光爲車騎大將軍、涼州牧,領護西域大都督、酒泉公。

光始聞苻堅爲姚萇所害,奮袂哀怒,三軍縞素,大臨天城南,傳檄諸州,期孟冬大舉。諡堅爲文昭皇帝。十月,大赦境內,改建元爲太安。十一月,羣寮勸進曰:“長蛇未殄,方掃國難,宜進位元臺。十二月,上光爲侍中、中外都督、隴右諸軍、大將軍、梁州牧、酒泉公。三年八月,甘露降逍遙園,白燕翔於酒泉,衆燕成列而從之。麟嘉元年正月,麟見金澤縣,百獸從之。於是羣寮奉表請崇進名號。二月,僭即王位於南郊,大赦改元,置官司、丞郎以下猶攝州縣事。三年九月,大廟新成,追尊父爲景昭王,祖爲宣公,曾祖爲恭公,高祖爲敬公。龍飛元年,五龍見於浩,羣臣鹹賀,勸光稱號,六月,僭即天王位於南郊,大赦改年,備置羣司,立世子紹爲太子。四年九月,光寢疾。十二月,疾甚,立太子紹爲天王,光自號太上皇帝,以子纂爲太尉,弘爲司徒。詔曰:“吾疾病不濟,吾終之後,使纂統六軍,弘管朝政,汝恭己無爲,委重二兄,庶可以濟。今外有強寇,民心未寧,汝兄弟輯睦,貽厥萬世,若內相圖,則禍不旋踵。纂、弘泣曰:“不敢有二心。”薨,葬高陵。諡武皇帝,廟號太祖。

○呂纂

呂纂字永緒,光之長庶子,母趙淑媛。少便弓馬,不好書。太安元年,至於姑臧。光臨薨,執手戒之曰:“汝性粗武,深爲吾憂。開基既難,守成不易。善輔永業,勿聽讒言。”光薨,紹祕不發喪,纂排閣入,哭盡哀而出。紹懼,以位讓之,曰:“兄功高年長,宜承大統。”纂曰:“臣雖長,陛下國家之嫡,不可以私愛而亂大倫。”驍騎呂超謂紹曰:“纂臨喪不哀,步高視遠,觀其舉止,恐成大變,宜早除之。”纂聞超謀,遂率壯士數百逾北城,攻廣夏門,入自青角門,升謙光殿,紹登紫閣自殺。呂超出奔廣武。纂遂僭即天王位,改龍飛四年爲咸寧無年,諡紹隱王。纂游出無度,荒耽酒色。常與左右因醉馳獵於坑澗之間。殿中侍御史王回扣馬諫,不納,番樂太守呂超,擅伐鮮卑思盤,思盤訴超於纂,纂召超入朝,怒曰:“卿恃兄弟桓桓,欲欺吾也。要當殺卿,然後天下可定。”超頓首曰:“不敢。”纂引諸臣宴於內殿,呂隆屢勸纂酒,已至昏醉,乘步挽車,將超等遊於內,至琨華堂東閣,超取劍擊纂,纂下車擒超。超剌纂洞胸,奔於宣德堂。將軍魏蓋入斬纂首以徇,隆既篡位,諡靈帝,葬白石陵。

○呂隆

呂隆字永基,光弟寶之子,既殺纂,遂僭即王位。大赦,改咸寧三年爲神鼎元年。二月,追尊父寶爲文皇帝。超有佐命之勳,拜爲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輔國大將軍、錄尚書,封安定公。二年,秦遣鴻臚恆敦拜隆徵北大將軍、都督河西諸軍、涼州牧、建康公。三年,隆以二涼之逼,遣超齎珍寶,請迎、於秦,遣尚書左僕射齊難,率步騎四萬來迎。隆率戶一萬隨難東遷。既至長安,秦以隆爲散騎常侍,尚書、公如故。超爲安定太守,其後坐與姚興少子廣川公弼謀反,誅。

自光以乙酉歲據涼州,至於是歲,歲在癸卯,凡一十九年。

●卷十一 後燕錄

○慕容垂

慕容垂字道明,第五子,小字阿六敦。母蘭淑儀。垂少有器度,長七尺七寸,手垂過膝。甚寵之,常曰:“此兒闊達好奇,終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故名霸,字道業。因墮馬傷前二齒,慕容俊即王位,因改名,外以慕容爲名,內惡而改之。尋以讖記之文,去,以垂爲名。及俊僭稱尊號,封吳王。

建熙十年以車騎大將軍敗桓溫於枋頭,威名大震,太傅上庸王評深忌之,垂遂出奔秦。苻堅聞垂至,大悅,郊迎,執手,禮之甚重。王猛惡垂雄略,勸堅殺之,堅不從。以爲冠軍將軍,封賓都侯,歷京兆尹。苻堅敗於淮南,垂軍獨全,堅以千餘騎奔之。世子寶言於垂曰:“國家傾喪,皇綱廢弛,當隆中興之業,建少康之功。宜恭承皇天之意,因而取之。”垂曰:“彼悉心投命,若何害之。”乃以兵屬堅。垂至澠池,言于堅曰:“王師不利,北境之民,或因此輕重,請奉詔輯寧朔裔。且龍、鄴舊都,陵廟所在,乞過展拜,以申罔極。堅許之。權翼諫曰:“垂爪牙名將,今之韓,白,且世豪東夏,志不爲人下,頃以避禍歸誠,非慕德而至也。恐冠軍之號,不飽其志,列地百里,未滿其心。且垂猶鷹也,飢則附人,飽便高揚,遇風塵之會,必有凌霄之志。”堅曰:“卿言是也,但朕已許之。匹夫猶重信,況萬乘之主乎。”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輕忽社稷,臣見往不見其還,關東之變,垂其首乎。”自涼馬臺結草筏而渡,至安陽,修箋於長樂公丕,垂至,館之於鄴西。會苻暉告丁零翟斌聚衆四千,謀逼洛陽。丕於是配垂兵三千,遺廣武將軍苻飛龍率氐騎一千爲垂之副。丕戒飛龍曰:“垂爲三軍之統,卿爲垂謀之主。”苻暉告急,簡書相尋,垂方圖飛龍,停河內不進,悉誅氐兵,命左右殺飛龍,濟河焚橋,衆三萬,至洛陽。苻暉閉關門拒守,不與交通。翟斌率衆會垂,勸稱尊號。垂曰:“新興侯國之正統,孤之君也。若以諸軍之力,得平關東,當以大義喻秦,奉迎反正,誣上自尊,非孤心也。”乃自稱大將軍、燕王承製行事。翟斌爲建義將軍,封河南王。弟德爲范陽王。衆至二十萬,濟自石門,長驅攻鄴。

元年正月,朝羣僚於清陽宮,以在長安,依晉愍帝在平陽,中宗稱王,改年建武故事,改秦建元爲燕元元年,立太子寶爲燕太子。攻拔鄴郛,丕固守中城。垂塹而圍之。於魏郡肥鄉築新興以置輜重,進師攻鄴,開其西奔之路。二年三月,丕棄鄴奔幷州,以魯陽王和爲南中郎將,鎮鄴。十三年,垂定都中山。建興元年正月,羣僚勸垂正尊號。辛卯,僭即皇帝位於南郊,大赦,改元建興,立子寶爲皇太子。十年五月,太子寶率衆八萬伐魏,范陽王德爲之後繼,魏聞寶將至,徙於河西,寶臨河不敢濟,引師還,次於參合,俄而魏軍大至,三軍奔潰,寶與德等數千騎奔免。十一年三月,垂大衆出參合,太子寶出天門,垂至參合,見積骸如山,設祭弔之,死者父兄各皆號哭,軍哀慟,垂慚憤嘔血,因而寢疾,築燕昌城而還。寶等至雲中,聞垂疾,皆引歸,及垂子平城。夏四月,薨於上谷之俎陽,年七十二,諡武成皇帝。廟號世祖。

○慕容寶

慕容寶字道,垂第四子,元璽四年生於信都,少輕果,無志操,好人從己。段後諫垂曰:“太子資質雍容,柔而不斷,非濟世之雄。遼西、高陽陛下嗣之賢者,宜擇一樹之。”垂不納,謂曰:“汝謂我爲晉獻公乎。”

建興十一年四月,僭即皇帝位,大赦,改元爲永康元年。寶遣將軍趙王麟逼段後曰:“常謂主上不能嗣守大統,今竟能不宜早自裁,以全段氏。”後怒曰:“汝兄弟尚逼殺母,豈復能保守社稷吾豈惜死,念國滅不久。”遂自殺。八月,立妃段氏爲皇后,濮陽公榮爲皇太子。二年正月,魏使修和,寶不許。二月,魏攻中山,其夜,尚書慕容皓謀殺寶立趙王麟,寶與太子榮等萬騎就清河王會於薊,以開封公慕容詳守中山。五月詳遂僭稱尊號。九月,麟率衆入中山,殺詳。麟復僭尊號。中山飢,麟出據新市,與魏師戰於義臺,敗績,南奔。魏入中山。寶遣御史中丞兼鴻臚魯遂持節授司空范陽王德丞相、冀州牧,承製南夏,封公封侯牧守。三年二月,寶發龍城,以撫軍慕容滕爲前軍,步騎三萬,將南伐,次於乙連,長上段速骨、宋赤眉因民之憚遠役,殺司空樂浪王宙。衆既幸亂,投仗奔走。寶馳還龍城,又與長樂王盛等南奔。尚書蘭汗殺速骨等十餘人,奉太子榮,承製大赦,遣印寶還於薊。寶欲北還,盛等鹹以汗忠款虛實未明,宜就範陽王德,寶從之。乃自薊而南。四月,寶至鄴鄴中遺民固請留之,寶不從,南至黎陽城,西聞范陽王德稱制,懼而退,乃還龍城,次於廣都。蘭汗又遣左將軍蘇超迎寶,具申款誠,忠節無差。寶於是命發,汗遣弟難率五百騎迎寶至龍城,汗引寶入於外邸,殺之,年四十四。殺太子榮及王公卿士百餘人。汗自稱大將軍、大單于、昌黎王,年號青龍。七月,長樂公盛襲誅汗。盛即位,僞諡寶惠愍皇帝,廟號烈祖。

○慕容盛

慕容盛字道運,寶之庶長子。秦建元十年,生於長安。二十年,苻堅誅慕容氏,盛東奔,既至,垂問以西事,畫地成圖。垂笑謂之曰:“昔魏武撫明帝之首,遂乃侯之。祖之愛孫,有由來矣。於是封長樂公。建興六年,領北中郎,鎮薊,進爵爲王。及寶爲蘭難所殺,盛馳赴哀,因潛結大衆,謀討難及汗等,斬之。建平元年七月,告成宗廟,大赦,改元青龍。謙揖自卑,不稱尊號,以長樂王稱制,諸王貶爵爲公。東陽公慕容根等九十八人上尊號,盛不許。十月,根等又請,盛許之。丙子,僭即皇帝位。正月,朝羣臣於承乾殿,大赦,改建平元年爲長樂元年。二年正月,大赦,盛去皇帝之號,稱庶民天王。三年八月,右將軍慕容國謀率禁兵襲盛,前將軍段機等因衆心阻動,潛于禁中,鼓譟大呼。盛聞變,率左右出戰,衆皆披潰。俄有一賊從暗中擊傷足,遂取輦升前殿,召叔河間公熙,囑以後事。熙未至而薨,年二十九。僞諡昭武皇帝,廟號中宗。

○慕容熙

慕容熙字道文,一名長生,垂之少子。燕元二年生於常山。建興八年封河間王。永康初,隨寶奔龍城,拜司隸校尉。長樂元年,遷僕射、中外都督,領昌黎尹。盛薨,僭即皇帝位,大赦,改長樂三年爲光始元年。二年正月,熙引見州郡耆舊於東宮,與言,問以民間疾苦。司隸部民劉瓚對問稱旨,拜帶方太守。是春,大治宮室,至四月,立苻貴人爲昭儀。五月,築龍騰苑,廣十里餘,役徒二萬。起景雲山於苑內,又起逍遙宮、甘露殿,連房數百,觀閣相交,鑿天河渠,引水入宮。又爲苻昭儀鑿曲光海、青涼池,季夏暑熱,士卒不得休息,死者大半。四年二月,昭儀苻氏卒,立苻貴嬪爲皇后。九月,苻後遊畋,熙從之,北登白鹿山,東過青嶺,南臨滄海。冬十一月,乃還。百姓苦之,士卒爲狼虎所害及凍死者五千餘人。五年十月,擬鄴之鳳陽作弘光門,累級三層。建始元年正月,大赦天下。三月,太史丞梁延年夢月化爲五白龍,夢中佔之曰:“月臣也,龍君也,月化爲龍,當有臣爲君。”寤而告人曰:“國祚其將盡乎是月苻後起太華殿,高承光一倍,負土於北門,土與谷同價。典軍杜靜載棺詣闕上書諫,熙大怒,斬之。後嘗季夏思凍魚,冬鬚生地黃,皆下有司切責,不得,加以大辟。四月,苻後崩,熙悲號踊,若喪考妣,擁其屍而撫之曰:“體已就冷,命遂斷矣。”於是僵仆絕息,久而乃蘇。服斬,食粥。百僚於宮內設位哭臨,使有司按校,哭者有淚,以爲忠孝;無淚則加罪。羣臣震懼,莫不捨辛以爲淚。高陽王妃張氏,熙之嫂也,美姿容,熙欲以爲殉。乃毀其衤遂華,中有弊氈,遂賜死。三女叩頭求哀,熙弗許。營陵周輪數里,下涸三泉,內圖畫尚書八座之像。熙曰:“善爲之,朕將隨後入此陵。”需車高大,毀北門而出。中衛將軍馮跋、左衛將軍張興先皆坐事亡奔,以熙政之虐也。與跋從兄萬泥等三十二人結盟,推夕陽公慕容云爲主,發尚方徒五千人,分屯四門,入宮授甲,閉門拒守。中黃門趙洛生奔告熙,熙曰:“此鼠盜耳,朕還當誅之。乃收發貫甲,馳還赴難,夜至龍城,攻北門不克,遂入龍騰苑,左右潰散。熙微服逃於林中,爲人執送,雲等殺之。年三十二,葬徽平陵,諡曰昭文皇帝。

○慕容雲

慕容雲字子雨,寶之養子,祖父高和,句麗之支庶,自雲高陽氏之苗裔,故以高爲氏。寶之爲太子,雲以武藝給事東宮。永康初,拜侍御郎,以疾去官。及熙葬後,馮跋詣之,告以大謀,雲懼,跋等強之。四月,即天王位,複姓高氏,大赦,改建始元年爲正始元年。國仍號大燕。以馮跋爲侍中、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武邑公。慕容歸爲遼東公,立燕之宗社。三年冬十月,雲臨東堂,倖臣離班、桃仁懷劍執紙而入,稱有所啓,抽劍擊雲。雲以幾拒班,桃仁進而殺之。立馮跋爲主。跋即位,僞諡爲惠懿皇帝。

始垂以丙戌之歲建號中山,至馮跋之歲,歲在已酉,二十四年。

●卷十二 南涼錄

○禿髮烏孤

禿髮烏孤,河西鮮卑人也。八世祖疋孤,率其部自塞北遷於河西。孤子壽闐立,壽闐卒,孫樹機能立。壯果多謀略。泰始中殺秦州剌史胡烈於萬斛堆敗涼州剌史蘇榆於金山,又殺涼州剌史楊欣于丹嶺,盡有涼州之地。武帝爲之旰食。能死,從弟務凡代立。凡死,孫推斤立。斤死,子思復立,部衆轉盛,遂據涼土,卒,子烏孤襲位,養民務農修結鄰好。呂光封烏孤廣武郡公、益州牧、左賢王。

太初元年正月,改元,自稱大將軍、大單于、西平生。以弟鹿孤爲驃騎將軍,亻辱檀爲車騎將軍。二年,改稱武威王。三年正月,徒於樂都。八月,孤因酒走馬,馬倒傷脅。笑曰:“幾使呂光父子大喜。”俄而患甚,顧謂羣臣曰:“方難未靖,宜立長君。”言終而薨。在王位三年,僞諡武王,廟號烈祖。

○利鹿孤

利鹿孤,烏孤弟。太初三年八月即位,大赦,改治西平。建和元年正月,大赦改年。延耆老,訪政治。二年羣臣固請即尊號,不許。九月,僭稱河西王。三年三月,寢疾,令曰:“昔我諸兄弟傳位非子者,蓋以泰伯三讓,周道以興故也。武王創踐寶曆,垂諸樊之試,終能克昌家業者,其在車騎乎。吾寢疾忄頓,是將不濟。內外多虞,國機務廣,且令車騎經總百揆,以成先王之志。”薨,諡康王,葬西平陵。

○亻辱檀

亻辱檀,利鹿孤弟也。少機警,有才略。建和三年襲位,僭號涼王,遷於樂都,改爲弘昌元年。秦遣使拜車騎將軍、廣武公。四年六月,秦遣授河右諸軍事、涼州剌史,鎮姑臧。七月宴羣臣於宣德堂,仰視而嘆曰:“古人言,作者不居,居者不居。信矣!”前昌松太守孟進曰:“張文王築城苑、繕宗廟,構此堂,爲貽厥之資,萬世之業。秦師濟河,訁崔然瓦解。此堂之建,年垂百載,十有二主。唯信順可以久安,仁義可以永固。願大王勉之!”檀曰:“非子無以聞讜言也。”八月,以鎮南大將軍文支鎮姑臧,檀遷於樂都,雖受制於秦,車服禮制,一如王也。十一月,遷於姑臧。

嘉平元年十一月,僭即涼王位於南郊,大赦,改年嘉平。置百官,立世子虎臺爲太子。二年正月,以子明德歸爲南中郎將,領昌松太守。歸雋爽聰悟,檀甚寵之,年始十三,命爲《高昌殿賦》,援筆即成,影不移漏,檀覽而喜之,擬之曹子建。七年,亻辱檀議欲西征乙弗,孟愷諫曰:“連年不收,上下飢弊,南逼熾盤,北迫蒙遜,今遠征雖克,後患必深。”亻辱檀曰:“孤將略地,卿無阻衆。”謂其太子虎臺曰:“今不種多年,內外俱窘,事宜西行,以拯此弊。蒙遜近去,不能卒來,旦夕所慮,唯在熾盤。彼名微衆寡,易以討御。吾不過一月自足周旋,汝謹守樂都,無使失墜。”亻辱檀乃率騎數千,西襲乙弗,大破之,獲牛馬羊四十餘萬。熾盤乘虛來襲,一旦而城潰,安西樊尼自西平奔告亻辱檀,亻辱檀謂衆曰:“今樂都爲熾盤所陷,卿等能與吾籍乙弗之資,取契汗以贖妻子者,是所望也。遂引師而西,衆多逃返,遣徵北段苟追之,苟亦不還。於是將士皆散。亻辱檀曰:“蒙遜、熾盤昔皆委質於吾,今而歸之,不亦鄙乎!四海之廣,匹夫無所容其身,何其痛哉!吾老矣,寧見妻子而死,遂歸熾盤。六月,至西平,盤遣使郊迎,以上賓之禮。歲餘,爲熾盤所鴆。諡景王,時年五十一。虎臺亦爲熾盤所害。少子保周歸魏,魏以爲張掖王。

自烏孤太初元年歲在丁酉至檀薨之歲,十有八歲。

●卷十三 南燕錄

○慕容德

慕容德字玄明,之少子。每對諸宮人言,婦人妊娠夢日入懷,必生天子。公孫夫人方妊。夢日入臍中,獨喜而不敢言。晉鹹康二年晝寢,生德,左右以告,方寤而起。曰:“此兒易生,似鄭莊公,長必有大德。”遂以德爲名。年十二而薨,哀毀過禮。年十八,長八尺二寸,額上有日角偃月重文。元璽初,封梁公。建熙初,進號安北將軍,封范陽王。入爲魏尹。秦滅燕,徙於長安。秦伐涼,德請徵自效,後爲張掖太守。

苻堅伐晉,垂請德爲副,堅敗,德乃隨垂如鄴。垂稱燕王,復封范陽王。建興元年,爲司隸校尉。八年,拜司徒。垂臨薨,謂太子寶曰:“鄴是舊都,宜委范陽王。永康元年,以德鎮鄴。及寶失中山,自龍城奔鄴,以德爲丞相,領冀州牧,承製南夏。德兄子麟自義臺來奔,因說德曰:“中山既沒,魏必乘勝攻鄴,雖糧儲素積,而城大難固。且人情沮動,不可以戰。及魏軍未至,擁衆南渡,就魯陽王和,據滑臺而聚兵積穀,伺隙而動,計之上也。魏雖拔中山,勢不久留,不過驅掠而返。人不樂從,理自生變。然後振威以援之,魏則內外受敵,使戀舊之士,有所依憑。廣開恩信,招集遺黎,可一舉而取之。”先是慕容和亦勸德南徙,於是許之。隆安元年正月,德率戶四萬三千,車二萬七千乘,自鄴徙滑臺。黎陽魏軍垂至,三軍危懼,欲堡據黎陽,昏日流澌水合,是夜濟訖,冰亦尋消。德大悅,改黎陽津爲天子津。

德入滑臺,趙王麟等九十八人上言:“今中士傾陷,龍都蕭條,趙魏遺黎,鵠企皇澤,伏願仰承俯順,以承宗廟,謹上皇帝尊號。”德許之,令曰:“假順來議,且以燕元故事,統符行帝制奏詔而已。”改永康三年爲元年,大赦殊死已下,置百官,封進有差。寶自龍城南奔至黎陽城西數里,伏於河西,遣中黃門趙思告北地王鍾曰:“上以去二月得丞相表,即自南征,段速骨作逆於乙連,今失據來此,呼丞相奉迎。”鍾馳使白狀,寶遣思之後,見採樵者,知德稱帝,懼而北奔。初、苻登既滅、登弟廣率所部二千來降,拜冠軍,處之乞活堡。至是復叛,稱秦王。德留撫軍魯陽王和守滑臺,德率衆攻廣,斬之。和長史季辨殺和,以滑臺降魏。德曰:“苻廣雖平,撫軍失據,進有強敵,退無所託,計將安出。”尚書潘聰曰:“滑臺四通八達,非帝王之居,青齊沃壤,號曰東秦。地方二千里,戶餘十萬,四塞之固,可謂用武之國。”德猶預未決,於是遣牙門蘇撫問沙門朗公,報曰:“山棲絕俗之士,不應預聞朝議,但有待之累,非有託無以立。陛下今來,即朗之檀越。敬覽潘尚書之議,可謂興邦之術矣。”撫又問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撫曰:“幾何?”曰:“年則一紀世則及子。”撫曰:“何其促乎?”朗曰:“卦兆然也,豈關人哉。”撫祕不敢言。德大悅。三月,德引師而南,五月,次薛城,八月入廣固,即皇帝位於南郊,大赦,改元爲建平元年。又曰:“漢宣憫吏民犯諱,故改名。朕今增一備字,以爲複名,庶開臣子避諱之路。”於是敘賞有差,新舊鹹悅。十月,太極端門並就,以公匠張剛爲材官將軍、上方令。二年十月,徐州剌史潘聰、青州剌史鞠仲來朝,宴於延賢堂。酒酣,德笑謂羣臣曰:“朕雖寡薄,恭己南面,在上不驕,夕惕於位,可稱自古何等王也!”仲曰:“陛下中興之聖後,少康、光武之儔也。”顧命左右賜仲帛千匹。仲疑多陳讓。德曰:“卿知調朕,朕不知戲卿乎卿飾對非實,故亦虛言相賞,賞不謬加,何足謝也。”韓范進曰:“臣聞天子無戲言,忠臣無妄對,今日之論可謂君臣俱失。”德大悅,賜範絹五十匹。三年三月,德如齊城,登營丘,望見晏嬰冢,顧左右曰:“禮,大夫不逼城葬,平仲古之一賢人,達者而生安近市,死葬近城,豈有意乎?”青州秀才晏謨對曰:“孔子稱臣先人平仲賢矣,豈不知高其梁,豐其禮,蓋政在家門,故儉以矯世。存居湫隘,卒豈擇地而葬乎所以不遠門者,猶冀悟平生意也。”德悅之。三月,以太牢祀漢城陽景王廟,遂北登社首山,東望鼎足,因目牛山,問謨以齊之山川、賢哲故事。謨歷對詳辨,畫地成圖,德深嘉之,拜尚書郎。

五年二月,夜,地震,在棲之雞皆驚攪飛散。三月,德疾動經旬,幾於不振。會前尚書右丞曹默自冀州來奔,以白酒解之,乃廖。以默爲御史中丞,封永熙侯。五年正月,兄子超自秦還。九月,汝水竭。十一月,德疾篤,夢曰:“汝既無子,何不早立超爲太子,不爾,惡人生心。”戊午,引見羣臣於東陽殿,議立超爲太子。俄而震起,百寮驚越,德亦不安,還宮疾甚,呼段後、公主及超,申以後事。執超手曰:“德若至曉,更見公卿,顧託以汝,死無所恨。”數目視公主,欲有所言,竟遂不能。段後大言:“今召中書作詔立超,可乎?”備德開目頷之,是夕薨於顯安宮,年七十,爲十餘棺,夜分出四門,潛瘞山谷,莫知其屍所在。虛葬於東陽陵,諡獻武皇帝,廟號世宗,在位五年。

○慕容超

慕容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納之子,秦滅燕,以納爲廣武太守。數歲,去官,與母公孫太妃就弟德家於張掖。德從苻堅南征,留金刀辭母而去。及垂起兵山東,張掖太守苻昌誅納及德之諸子,公孫太妃以耄不合刑。納妻段氏以懷妊未決,執於郡獄,獄掾呼延平,德之故吏也,將公孫及段氏逃於羌中,而生超焉。公孫氏臨卒,授超金刀,曰:“聞汝伯已興於鄴都,吾朽病將沒,相見理絕,汝脫得東歸,可以此刀還汝叔也。”後因呂隆歸秦,徙涼州民於長安。超因而東歸,母謂超曰:“母子得全濟者,呼延氏之力也,惠而不報,天不人乎。今雖死,吾欲爲汝納其女以答厚惠。”於是納之。超至長安,徉狂行乞,由是往來無禁。濟陰人宗正謙善卜相,西至長安,賣術於路。超行而遇之。因就謙相,謙奇其姿貌,超乃內斷於心,不告母妻。辭母詣霸上,乃與謙俱歸,至諸關禁,自稱張伏生。二十日達梁父。建平六年四月,至廣固,呈以金刀,且宣祖母臨終之言,德撫之號慟。超身長八尺,腰九圍,姿器魁傑,有類於德。德愛之,名之曰超,封北海王,拜侍中、驃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開府置佐。十一年,立爲太子。己未,僭即皇帝位,太赦,改建平六年爲太上元年。三年七月,遣中書令韓範聘秦,姚興許還超母妻。八月,秦使兼員外散騎常侍韋宗還聘,贈以千金。超復遣右僕射張華、給事中宗正元聘秦,送太樂伎一百二十人。姚興大悅。還超母妻。十月,華髮長安,宗正元馳先反命,超悅,遣徵虜公孫五樓率騎二千迎於境上,超親率六宮迎於馬耳關。四年正月,大赦,尊父北海穆王爲穆皇帝,母段氏爲皇太后,居長樂宮。妻呼延氏爲皇后。五年二月,晉相劉裕率衆來伐。三月,晉師渡淮,超聞晉軍之盛,自率衆四萬拒戰,大敗,奔還廣固,徙郭內民入保小城,晉攻陷大城,長圍列守。超請爲藩臣,以大峴爲界,裕不許。六年正月,超登天門,朝羣臣於城上,殺馬以饗將士,文武皆有遷授。二月,尚書悅壽開門納晉師,超出奔,爲晉師所執,送建康市斬之,時年二十六。殺鮮卑王公以下三千餘人,以男女萬餘口爲軍賞。

始建平元年歲在已亥僭號,居齊,至爲劉裕所滅,在已酉,凡二十一年。

●卷十四 西秦錄

○乞伏國仁

乞伏國仁,隴西鮮卑人,其先自漠北南出太陰山。五世有鄰者,晉太始初,率戶五萬,遷居高平川。鄰卒,子結權立,遷於牽屯。結權卒,子利那立。利那卒,弟祁{泥土}立。祁{泥土}卒,利那子術延立,遷於苑川。述延卒,祁{泥土}子亻辱太寒立。石勒之滅劉曜也。懼而遷於麥田元孤山。太寒卒,子司繁立,秦皇始中,遷於度堅山。建元七年,秦將王統來伐,繁率騎三萬拒統於苑川,統潛襲度堅山,部民五萬餘落,悉降於統。司繁乃詣統歸降,苻堅拜南單于,留之長安。後以爲鎮西將軍,鎮勇士川。甚有威惠之稱,司繁卒,國仁即位,聞堅徵晉奔敗,國仁收衆至十餘萬。又聞堅爲姚萇所殺,於是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領秦河二州牧,改秦建元二十一年爲建義元年,置武陵、苑川等十一郡,築勇士都城以都之。三年,苻登遣使拜仁大將軍、苑川王。四年六月,薨,僞諡曰烈王,廟號烈祖。

○乞伏乾歸

乞伏乾歸,國仁弟。雄武有度略。仁薨,羣寮以仁子公府幼稚,乃立乾歸爲將軍、大單于、河南王。大赦,改四年爲太初元年,立邊氏爲後,以南川侯出連乞都爲丞相。九月,遷於金城。二年正月,苻登遣使拜爲大將軍、金城王。六年,立子熾盤爲太子。七年,登遣使授左丞相、河南王、假黃鉞,加九錫之禮。十月,氐王楊定步騎四萬來伐,乾歸勒衆而進,大敗定軍,斬定及首級萬有七千,於是盡有隴西之地。

十二月,僭稱秦王,大赦。八年,呂光來伐,歸乃稱蕃,遣子勃勃爲質,既而悔之。十三年,秦徵西大將軍姚碩德率衆來伐,入自南安峽,歸次於隴西,以拒碩德。興潛師繼發,乾歸聞興將至,率輕騎數千侯興,俄與中軍相失,爲興追騎所逼,戰敗,遁歸苑川,乃率騎數百馳至允吾。禿髮利鹿孤逆歸,處之於晉興。乾歸將叛,謀泄,懼爲利鹿孤所害,謂其子熾盤曰:“姚興方盛,吾將歸之。今送汝兄弟及汝母爲質,於是送熾盤兄弟於西平,乾歸遂奔長安。姚興大悅,拜持節都督河南諸軍事、河州剌史、歸義侯。十四年,遣乾歸還鎮苑川,盡以部民配之。十八年正月,乾歸至自長安。十九年五月,苑川地震裂。十一月,又朝於長安。二十年,姚興慮乾歸終爲西州之患,留拜主客尚書,以其子熾盤爲西夷校尉,行河州剌史。二十一年,熾盤以長安亂將始,乃招結諸部,築城於康良山以據之。更始元年,乾歸隨姚興如平涼,熾盤攻桴罕,克之,遂遣使來告乾歸。乾歸奔還苑川,遂如χ罕,留熾盤鎮之。乾歸將衆二萬。遷於度堅山,諸將勸稱王。七月,僭補秦王,大赦,改年,置百官。公卿以下,皆複本位。四年五月,乾歸畋於五雞山,有梟集於其手,朝歸惡之。六月,爲兄子公府所殺,公府出奔。熾盤遷於χ罕,遣弟廣武將軍智達追擒公府於康良山南,に裂之。八月,葬乾歸於χ罕陵,仍僞諡武元王,廟號高祖。

○乞伏熾盤

乞伏熾盤,乾歸長子。乾歸薨,自稱大將軍、河南王,改元爲永康元年。以尚書令翟爲相國,封拜各有差。二年,熾盤討吐谷渾別統支旁於長柳川,掘達於渴渾川,大破之,俘獲男女二萬三千。五年正月,有五色雲起於南山,盤大悅,謂羣臣曰:“吾今年應有所定,王業成矣。”於是繕甲整兵,以伺四方之隙。五月,聞亻辱檀西征,率步騎二萬襲樂都。亻辱檀降,遂並南涼,兵強地廣。十月,僭即秦王位,置百官,立妻禿髮氏爲王后。四年,熾盤子元基自長安逃歸,拜尚書左僕射。建弘元年,立第二子慕未爲太子,領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改元大赦。熾盤寢疾,顧命太子慕末,乃薨於外寢。六月,葬武平陵,諡文昭王,廟號太祖。

○乞伏慕末

乞伏慕末字安石,熾盤之第二子。幼而好學,有文才。建弘元年,立爲太子。熾盤薨,僭即秦王位。大赦改年爲永弘元年。二月,立萬載爲太子。三年九月,部民多叛,慕末焚城邑,毀寶器,率戶五千,東如上わ爲赫連定所拒,遂國南安。十一月,魏遣尚書庫結率騎五千迎慕末,衛軍吉毗固諫,以爲不宜,遂下令止之。庫結引還。四年,赫連定遣其叔北平公韋代率衆一萬攻南安,城內大飢,人相食。傳侍中乞伏延祚、吏部尚書乞伏跋跋逾城奔代,末乃銜璧出降,送於上わ,及宗族五百餘人,悉爲赫連所誅。

自國仁建義元年乙酉歲,至辛未,四十七年。

●卷十五 北燕錄

○馮跋

馮跋,字文起,長樂信都人,其先畢萬之後也,子孫食採馮鄉,因以氏焉。晉永嘉之亂,祖父和避地上黨。父安,雄武有器量,爲慕容永將,永滅,跋東徙和龍,家長谷中。跋夜夢天門開,神光赫然,燭於庭中。永康末,拜中衛將軍。建始元年,與二弟結謀襲殺慕容熙,立高雲爲主。正始元年,以跋爲中外都督、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封武邑公。太平元年,云爲其倖臣離班、桃仁所殺,帳下督張泰、李桑誅班及仁,羣臣推跋爲主,僭即天王位。大赦,令曰:“義貴適時,不必改作,故陳氏作姜,不徙齊號,即號燕國。改爲太平元年。”追尊祖和爲元皇帝,父安爲宣帝,子永爲太子。三年七月,以太子永領大單于,內置四輔。七年,建太學,以長樂劉軒、營丘張熾、成周翟崇、爲博士,簡二千石以下子弟,年十五以上,教之。十四年,宿渾地燃,一旬乃滅。十七年二月,北部人趙壽女既嫁化爲男,娶妻而無子。跋問諸羣臣曰:“此何祥?”尚書左丞傅權對曰:“漢世雌雞爲雄,陰變爲陽,君替臣僭之象。卒有婦人專寵,王莽篡位。今女爲男,臣將爲君之徵。”跋曰:“將何以禳之!”權曰:“桑谷生朝,太戊修德,而殷道中興。熒惑守心,宋景責躬,延齡二紀。唯修身崇善,可以轉禍爲福。”十八年八月,立子翼爲太子,跋戒之曰:“吾聞君人以學爲本,不學無以立,尊敬師傅,人倫之始,汝其夙夜虔虔,欽承明訓。”二十二年八月,跋寢疾,召中書監申秀、侍中楊哲於內寢,謂之曰:“吾患當不濟,卿等善相吾子,參決萬幾。”九月,跋疾甚,輦而臨軒,命太子翼勒兵聽政,以備非常。宋夫人規立其子受,惡翼聽政,謂之曰:“上疾將廖,奈何便欲代父臨天下乎?”翼性仁弱,遂還東宮,一日三省疾。宋夫人矯絕內外,遣閽寺傳問而已。翼及大臣皆不得見。跋弟弘於是與壯士數十人,裹甲入禁中宿衛,皆不戰而散。宋夫人命閉東閣,弘家僮庫鬥頭勁捷有勇力,逾閣而入,至於皇堂,射殺御女一人。跋驚懼而薨。弘遣修城告曰:“天降兇禍。大行崩背,太子不侍疾,羣公不奔喪,疑有逆謀,圖危社稷。吾備太弟之親,遂攝大位,以寧國家。”百官叩門入者,進階二等。太子翼率東宮兵出戰,敗退,兵皆奔散。弘遣使賜死。命宗正馮哲、黃門盧招典葬事於東宮。葬跋於長谷陵,僞諡文成皇帝,廟號太祖。

○馮弘

馮弘字文通,跋之季弟,高雲篡位,拜中領軍,封汲郡公。太平元年,拜尚書右僕射,改封中山公,遷尚書令、司徒、錄尚書事。弘即天王位,大興元年正月壬午朔,大赦,改年。二月,立夫人慕容氏爲皇后。二年正月,立少子王仁爲太子。六月有鼠集城西,盈數里地中,西行至水,前者銜馬尾,後者迭相銜尾而渡,識者以爲民遷之象。七月,魏師來伐神高。八月,石城、遼東、營丘、城週四郡並降魏。九月,魏師還。徙民四萬餘戶而西。三年六月,魏永昌王來伐。五年四月,遣右衛孫德乞師於宋。十二月,又遣尚書陽伊請迎於句麗。六年三月,端門崩。四月,魏又遣侍中建興公虞弼、東平公鵝青來攻,克白狼。句麗將葛居、孟光率衆數萬隨陽伊來迎,屯於臨川。尚書令郭生因民之憚遷,開門而引魏軍。魏軍疑而不赴,生遂勒衆攻弘,弘引句麗兵入自東門,與生戰於闕下,生中流矢卒。句麗軍既入城,取武庫甲以給其衆,城內美女皆句麗軍人所掠。五月乙卯,弘率龍城見戶東徙,焚燒宮殿,火一旬不絕。令婦人被甲居中,陽伊等勒精兵於外,而居光率騎後殿,方軌而進,前後八十餘里,魏兵追至遼水,不擊而還,遣使徵弘於句麗。後二年,爲句麗所殺,僞諡昭成皇帝。

自馮跋太平元年歲在乙酉,至弘滅亡之歲丙子,二十八載。

●卷十六 夏錄

○赫連勃勃

赫連勃勃,朔方人,匈奴左賢王去卑之後,劉元海之族也。曾祖名武,前趙嘉平中,以宗室封樓煩公,拜安北將軍,丁零中郎將。祖父豹子,後趙建武中,拜平北將軍、左賢王。父衛辰,苻堅以爲西單于,督攝河西諸虜,屯於代來城。因秦末兵亂,遂有朔方之地,控弦之士三萬八千。姚萇拜辰大將軍、河西王、大單于。魏師來伐,辰遣子力俟提率騎二萬拒戰河東,爲魏所敗,遂乘勝濟河,攻克錢來,執辰殺之。勃勃,辰第三子,奔秦高平公沒奕幹,奕幹妻之以女。姚興以勃勃爲持節安北將軍、五原公,配以三交五部鮮卑及雜虜二萬餘落,鎮朔方。時河西鮮卑杜侖獻馬八千匹於秦,濟河至大城,勃勃留之,召其衆二萬襲殺高平公沒奕幹而並其衆,衆至數萬,自稱天王大單于。大赦,改弘始十年爲龍升元年,置百官。以匈奴夏后氏之苗裔,僭稱大廈。以大兄右地代爲丞相,代公,發嶺北民夷十萬,於朔方黑渠之界,營起京城。大赦,改龍升七年爲鳳翔元年。令曰:“朕之皇祖,北遷幽朔,改姓姒氏,後從母爲劉氏。從母姓,非禮也。古之氏族無常,王者系天爲子,是爲徽。赫實與天連,今改姓曰赫連氏,庶協皇天之意。支庶非正統者,以鐵伐爲氏。庶朕宗族子孫剛銳如鐵,皆堪伐人。二年,立夫人梁氏爲後,立子貴爲太子。四年九月,劉裕滅秦人於長安。十二月,裕留子義真鎮長安而還。勃大悅,遂圖進取之計,遣太子貴率騎二萬南伐長安。五年,義真遺龍驤將軍沈田子率衆逆戰,貴擊敗之,退屯劉回堡。八月,勃勃進據咸陽,劉裕大懼,乃召義真東鎮洛陽,勃勃入長安。

正月,羣臣勸勃勃稱皇帝。三月築壇於霸上,即皇帝位,大赦,改鳳翔六年爲昌武元年。冬十月以太子貴領大將軍、雍州牧,錄南臺尚書事,鎮長安。十一月,勃勃還統萬(統萬,勃勃所都之城名也)。以宮殿大成,赦其境內殊死以下,改昌武二年爲真興元年,刻石都南,頌紀功德。四月,追尊父衛辰曰桓皇帝,廟號太祖,母苻氏爲皇太后。祖父豹曰宣皇帝,曾祖武曰景皇帝,高祖訓兒曰元皇帝。五月,雨魚於統萬。二年十月,起沖天臺於統萬年南山,欲登之以望長安。六年,勃勃將廢太子貴爲秦王,以酒泉公倫爲太子。貴聞將廢已,率衆七萬北伐倫,倫率騎三萬拒之,戰於平城爲貴所敗,倫死之。太原公昌率騎一萬襲殺貴,率衆八萬五千歸於統萬。勃大悅,立昌爲太子。七月,勃勃寢疾甚,輦升永安殿,召羣臣囑以後事,薨於永安殿,年四十五。諡武烈皇帝,葬嘉平陵,廟號世祖。

○赫連昌

赫連昌一名折,勃勃之第三子。身長八尺,魁岸美姿貌。勃勃薨,即位於永安臺,大赦,改真興七年爲永光元年。七月,杏城劉睹川有青石大如馬頭,浮在水上,逆流而行,人見而送之。十月,魏乘虛來伐。三年五月,戰於黑渠,爲魏所敗。昌與數千騎奔還,魏追騎亦至,昌留河內公費連烏提守高平徙諸城民七萬戶於安定以都之。四年二月,魏軍至安定,攻城。三月,城潰,昌奔秦州,魏東平公鵝青追擒之,送於魏。魏封昌秦王,尚始平公主,爲魏所殺。

○赫連定

赫連定,勃勃第五子。鳳翔二年,封平原公,雍州牧,鎮長安,率衆赴安定,進封平原王、大將軍、領司徒。昌爲魏所擒,定遂率遺衆數萬,據平諒,僭稱皇帝,大赦,改承光四年爲勝光元年。進徵南大將軍白蘭王吐谷渾莫貴爲開府儀同三司、河南王。十月,畋於陰盤,登苛藍山而望統萬城,泣曰:“先帝以朕承大業者,豈有今日乎。使天假朕年,當與諸卿建王季之業。”既而有狐羣百數鳴於定傍,令射之,無所獲,定惡之。曰:“此大不善,咄咄天道,復何言哉。”三年,秋,魏軍來襲。十月,克安定,進攻平原。十一月,定遂掠民五萬戶,西奔上わ。四年,河南王莫貴因戎狄之衆,東面以爭天下。魏遣益州剌史沒利延、寧州剌史拾虎率騎三萬來伐,遂擒定,送於魏。

勃勃初號龍升元年,歲在丁未,至是,歲在辛未,二十五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