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陵遺事
正文
《貞陵遺事》《續貞陵遺事》輯佚
《貞陵遺事》佚文
《貞陵遺事》二卷,令狐澄撰。《新唐志》史部雜史類著錄。注云:“綯子也。幹符中書舍人。”(作者考訂參見周勳初《唐人筆記小說敘錄》)《直齋書錄解題》史部雜史類有《貞陵遺事》二卷、續一卷,雲:“唐中書舍人令狐澄撰。吏部侍郎柳玭續之。澄所記十七事,玭所續十四事。”《志雅堂雜鈔》卷下〈書史〉雲:“《貞陵十七事》,唐令狐澄纂,言宣宗聖德十七事。”則又稱“貞陵十七事”,名符其實矣。此書又名《大中遺事》。貞陵爲唐宣宗陵墓名,大中爲宣宗年號(847—859),是書專記宣宗事,故有數名之不同。宋人書中或引作《正陵遺事》,以避仁宗諱也。《宋志》史部故事類著錄《貞陵遺事》一卷,蓋元初已殘。《文淵閣書目》(四庫本)卷二史雜有令狐澄《貞陵遺事》一部一冊。今則不存。
《太平廣記》引書書目有《真陵十七史》,引其文三條。《類說》卷二十一《大中遺事》(柳玭《續事》附)節錄六條、《紺珠集》卷十《大中遺事》(《新羅國記》、柳玭《續十四事》附)節錄十條。《唐語林》所引頗多,經周勳初考證已得明其歸屬。共輯得佚文十一則,原有十七事可見其太半雲。
【佚文】:
◎唐會昌末年,武宗忽改御名爲火下火。及宣宗以光王龍飛,於古文,光字實從灮焉。噫,先兆之明若是耶!(《太平廣記》卷一百三十六〈唐武宗〉,注出《真陵十七史》。)
按,今本《玉泉子》亦有此文。
◎唐宣宗在藩時,常從駕回,而誤墜馬,人不之覺。比二更,方能興。時天大雪,四顧悄無人聲。上寒甚,會巡警者至,大驚。上曰:“我光王也,不悟至此,方困且渴,若爲我求水。”警者即於旁近得水以進,遂委而去。上良久起,舉甌將飲,顧甌中水,盡爲芳醪矣。上喜,獨自負,舉一甌,已而體微暖有力,步歸藩邸。後遂即帝位。(《太平廣記》卷一百三十六〈唐宣宗〉,注出《真陵十七史》)
按,《廣卓異記》卷一〈水變爲芳醪〉:“右按令狐澄《宣宗七十事》:上在藩時,從駕校獵上林,及暮還,誤墮馬,人不覺。比二更方興。時大雪,四顧無人聲。上寒甚,巡警至,大驚。上曰:我光王也,不悟至此,方困渴,若爲求水。巡者即於旁求水以進,遂委而去。上力起舉甌,將飲,甌中水變爲芳醪矣。上獨喜自負,一舉盡甌,已而體微暖有力,遂歸舊邸。初年十歲,忽不豫,有神光滿身,而南面獨語,如對百僚。鄭太后謂之心疾,乃白穆宗,往而視之,曰:此吾家英物,非心疾也。”此“七十事”當爲“十七事”之誤。小注可能亦是《貞陵遺事》文字,穆宗贊宣宗英物,又見《杜陽雜編》卷下,詳於此。
又按,《資治通鑑》卷二百四十八會昌六年《考異》亦引《貞陵遺事》,即此事,然司馬光不取。今本《玉泉子》亦有此文。《南部新書》戊捲雲:“宣皇在藩時,常從駕墮馬,雪中寒甚,困且渴,求水於巡警者,曰:我光王也。及以水進,舉杯悉變爲芳醪。”《紺珠集》、《類說》所引均系節文。
◎唐大中初,京師嘗淫雨涉月,將害粢盛。分命禱告,百無一應。宣宗一日在內殿,顧左右曰:“昔湯以六事自責,以身代犧牲。雖甚旱,卒不爲災。我今萬姓主,遠慚湯德。而災若是,兆人謂我何?”乃執爐,降階踐泥,焚香仰視,若自責者。久之,御服沾溼,感動左右。旋踵而急雨止,翌日而凝陰開,比秋而大有年。(《太平廣記》卷一百六十二〈唐宣宗〉,注出《真陵十七史》。)
◎故事:京兆尹在私第,但奇日入府,偶日入遞院。崔郢爲京兆尹,囚徒逸獄,上始命京兆尹廨宅,京兆尹不得離府。宣宗以崔罕、郢並敗官,面召翰林學士韋澳授之,便令赴任。上賜度支錢二萬貫,令造府宅。澳公正方嚴,吏不敢欺。委長安縣尉李信主其事,造成廨宇,極一時壯麗,尚有羨緡卻進。澳連書信兩上下考。(《唐語林》卷一。周勳初校證本130條,考其爲《貞陵遺事》文。)
按,《資治通鑑》卷二百四十九大中十年《考異》曰:“《貞陵遺事》、《東觀奏記》皆曰:‘帝以崔罕、崔郢並敗官,面除澳京兆尹。’按《大中制集》,澳代罕,郢代澳,雲罕郢並敗官,誤也。”
◎優人祝漢貞者,累朝供奉,滑稽善伺人意,出口爲七字語。上有指顧,遽令摹詠,捷若夙構,尤爲帝所喜。上行幸,召漢貞前,抵掌笑談,頗言及外間事。上正色曰:“我養汝輩,供戲樂耳。敢幹預朝政耶?”遂疎之。後其子犯贓,上命杖殺,而徙漢貞於邊。(《唐語林》卷二。周勳初校證本140條,考其爲《貞陵遺事》文。)
按,《資治通鑑》卷二百四十九大中十一年亦敘此事,參見《考異》。
◎宣宗微疾,召醫工梁新對脈(原注:禁中以悅}爲對脈)。數日,自陳求官,不與,但每月別給錢三百緡。(《唐語林》卷二。周勳初校證本143條,考其爲《大中遺事》文。原註文字系令狐澄所注。)
按:《紺珠集》、《類說》節錄。涵芬樓本《說郛》卷七《佩楚軒客談》亦云:“唐宮中以悅}爲對脈。”
◎宣宗嗜書。嘗構一殿,每退朝,必獨坐內觀書,或至夜中燭灺委積。禁中謂上爲“老儒生”。(《唐語林》卷二。周勳初校證本244條,考其爲《大中遺事》文。)
按,《紺珠集》節錄。
◎宣宗即位於太極殿。時宰臣李德裕行冊禮,及退,上宮侍曰:“適行近我者非太尉耶?此人每顧我,使我毛髮森豎。”後二日,遂出爲荊南節度使。(《唐語林》卷七。周勳初校證本897條,考其爲《貞陵遺事》文。)
按,《資治通鑑》卷二百四十八會昌六年亦敘此事,參見《考異》。
◎羅浮生軒轅集,莫知何許人,有道術。宣宗召至京師,初若偶然,後皆可驗。舍于禁中。往往以竹桐葉滿手,再三挼之,成銅錢。或散發箕踞,久之用氣上攻,其發條直如植。忽思歸海上,上置酒內殿,召坐。上曰:“先生道高,不樂喧雜,今不可留矣。朕雖天下主,在位十餘年,兢慄不暇。今海內小康矣,所不知者壽耳。”集曰:“陛下五十年天子。”上喜。及帝崩,壽五十。(《唐語林》卷七。周勳初校證本947條,考其爲《大中遺事》文。)
按,又見《類說》卷二十一引《大中遺事》“桐竹葉挼錢”條、“氣攻發”條。《紺珠集》亦節錄。
◎舊制:三二歲,必於春時內殿賜宰輔及百官,備太常諸樂,設魚龍曼衍之戲。連三日,抵暮方罷。宣宗妙於音律,每賜宴前必制新曲,俾宮婢習之。至日,出數百人,衣以珠翠緹繡,分行列隊,連袂而歌。其聲清怨,殆不類人間。其曲有曰《播皇猷》者,率高冠方履,褒衣博帶,趨赴俯仰,皆合規矩;有曰《蔥嶺西》者,士女踏歌爲隊,其詞大率言蔥嶺之士樂河湟故地,歸國而復爲唐民也;有《霓裳曲》者,率皆執幡節,被羽服,飄然有翔雲飛鶴之勢。如是者數十曲。教坊曲工遂寫其曲奏於外,往往傳於人間。(《唐語林》卷七。周勳初校證本948條,考其爲《貞陵遺事》文。)
按,《唐詩紀事》卷二“宣宗”雲:“舊制:盛春內殿賜宴三日。帝妙音律,每先裁製新曲,俾禁中女伶迭相教授。至是出宮女數百,分行連袂而歌。其曲有曰《播皇猷》者,率高冠方屨,褒衣博帯,趍走俯仰,皆合規矩。于于然有唐堯之風焉。有曰蔥女踏歌隊者,率言蔥嶺之士樂河湟故地歸國復爲唐民也。若《霓裳曲》者,皆執節幡,被羽服,態度凝澹,飄飄然有翔雲舞鸖見左右。如是數十曲,流傳民間。”注出令狐澄《正陵遺事》。《類說》、《紺珠集》節錄。
◎裴惲進詩有太康字。宣宗曰:“太康失邦,何以比我。”宰執奏晉平吳改元太康。上曰:“天子須博覽,不然幾錯罪惲。”由是耽味經史,夜觀書不休。宮中竊目上爲老博士。(《紺珠集》卷十《大中遺事》“天子須博覽”條)
按,《類說》卷二十一《大中遺事》“老博士”條同此,“平吳”作“年號”。
俟考一條:
◎ 宣宗微時,以武宗忌之,遁跡爲僧。一日遊方,遇黃櫱禪師同行,因觀瀑布。黃櫱曰:“我詠此得一聯,而下韻不接。”宣宗曰:“當爲續成之。”黃櫱雲:“千巖萬壑不辭勞,遠看方知出處高。”宣宗續雲:“溪澗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濤。”其後竟踐大位,兆先見於此詩矣。然自宣宗以後,接懿僖之時,海內遂不靖,則作波濤之語,豈非讖耶?(《古今說海·避暑漫鈔》引《大唐遺事》)
按,歷代書目無《大唐遺事》,唐末李隱有《大唐奇事記》十卷(參見李劍國《唐五代志怪傳奇敘錄》),《類說》卷二十一有《大唐遺事》文四條,其一“管子文”即《太平廣記》卷八十二〈管子文〉(出《大唐奇事》)內容,或疑《大唐遺事》即《大唐奇事》。或謂“大唐”乃“大中”之誤,此即《大中遺事》之文。《貞陵遺事》所記皆宣宗事,此條稱宣宗曾爲僧,恐爲其中佚文。宣宗即位前曾爲僧事,《庚溪詩話》捲上、《中朝故事》、《宋高僧傳·齊安傳》亦有此說,《資治通鑑》卷二百四十八會昌六年《考異》引《續皇王實運錄》、《中朝故事》、《貞陵遺事》(宣宗爲諸王時墜馬求水事),司馬光雲:“三事皆鄙妄無稽,今不取。”以宣宗在藩時墜馬求水及爲僧之事不可信。又近人岑仲勉《唐史餘瀋·宣宗被害之讕言》亦駁爲僧說,可參。
宋人書誤引一條:
《春明退朝錄》卷下雲:“裴廷裕《正陵遺事》:舍人上事,知印宰相當壓角。”按,《正陵遺事》即《貞陵遺事》,宋人避仁宗諱改。然裴廷裕未作此書,其《東觀奏記》卷中有此事。
《續貞陵遺事》佚文
《新唐志》史部雜史類著錄柳玭《續貞陵遺事》一卷。《直齋書錄解題》雜史類、《宋志》史部故事類著錄卷數同。柳玭爲柳公綽孫,事蹟見新舊《唐書?柳公綽傳》附玭傳(參見周勳初《唐人筆記小說考敘錄》)。書今不存。據《直齋書錄解題》,原書十四事,今僅得三事。
【佚文】:
◎鄭光,宣宗之舅,別墅吏頗恣橫,爲裏中患。積歲徵租不入。戶部侍郎韋澳爲京兆尹,擒而械繫之。及延英對,上曰:“卿禁鄭光莊吏,何罪?”澳具奏之。上曰:“卿擬如何處置?”澳曰:“臣欲寘於法。”上曰:“鄭光甚惜,如何?”澳曰:“陛下自內庭用臣爲京兆,是使臣理畿甸積弊。若鄭光壯吏積年爲蠹,得寬重典,則是朝廷之法獨行於貧下。臣未敢奉詔。”上曰:“誠如此。但鄭光再三幹朕,卿與貸法,得否?不然,重決貸死,可否?”澳曰:“臣不敢不奉詔。但許臣且系之,俟徵積年稅物畢放出,亦可爲懲戒。”上曰:“可也。爲鄭光所稅擾鄉,行法自近。”澳自延英出,徑入府杖之,徵欠租數百斛,乃縱去。(《唐語林》卷二。周勳初校證本146條,考其爲《續貞陵遺事》文。)
按,《資治通鑑》卷二百四十九大中十年亦敘此事,參見《考異》。
◎宣宗時,越守進女樂,有絕色。上初悅之。數日,錫予盈積。忽晨興不樂,曰:“明皇帝只一楊妃,天下至今未平,我豈敢忘?”召詣前曰:“應留汝不得。”左右奏“可以放還”,上曰:“放還我必思之,可賜酖一杯。”(《唐語林》卷七。周勳初校證本910條,考其爲《續貞陵遺事》文。)
按,《資治通鑑》卷二百四十九大中十三年《考異》引《續貞陵遺事》,即此。司馬光雲:“此太不近人情,恐譽之太過,今不取。”
◎宣宗朝,蔣伸判戶部事,特承恩渥,每對多及時政。一日延英奏曰:近日爵賞稱異,人思僥倖者。上驚曰:如此即亂去也。伸曰:亂即未亂,但思僥倖者多,亂亦不難。上稱歎再三。語畢,三起三留。上曰:後度即不獨對卿也。伸不諭。上此後延英遂入相。中外鹹知命相獨出宸襟。(《廣卓異記》卷七〈三起三留〉引柳玭《十四事》)
按,《資治通鑑》卷二四九大中十二年十一月:“兵部侍部、判戶部蔣伸從容言於上曰:近日官頗易得,人思徼倖。上驚曰:如此則亂矣!對曰:亂則未亂,但徼倖者多,亂亦非難。上稱歎再三。伸起,上三留之,曰:異日不復得獨對卿矣。伸不諭。十二月,甲寅,以伸同平章事。”
《紺珠集》卷十《大中遺事》(原注:“令狐澄。《新羅國記》附。柳玭《續十四事》附。”)
挼葉成錢
軒轅先生居羅山,宣宗召入禁中,能以桐竹葉滿手,挼之成錢。(按,羅山當作羅浮山。)
氣攻發直
先生又能散發箕踞,又用氣攻發,一條條如植。(按,兩條字或衍一字。)
對脈
唐宮中以悅}爲對脈。
天子須博覽
裴惲進詩有太康字。宣宗曰:“太康失邦,何以比我。”宰執奏晉平吳改元太康。上曰:“天子須博覽,不然幾錯罪惲。”由是耽味經史,夜觀書不休。宮中竊目上爲老博士。
第一骨
新羅國記其王族謂之第一骨,餘貴族爲第二骨。(按,此條蓋即《新羅國記》中文字。)
望德寺塔動
國爲唐建此寺,故以爲名。兩塔相對,高十三層,忽震動開合如欲傾倒者四,其年安祿山亂,疑其應也。(按,此條前似有脫文,且不類《貞陵遺事》中文字。)
花郎
擇貴人子弟之美者,傅粉裝飾之,名曰花郎,國人皆尊事之也。
老儒生
宣宗夜艾猶觀書,燭灺委積,近侍呼之爲老儒生。
播皇猷
上明於音律,常制曲曰《播皇猷》,皆方履高冠,連袂而舞。有曰蔥西踏歌隊者,大率其詞言蔥嶺之士樂河湟故口歸爲唐民,又有執旛節者,如翔雲飛鶴之變。(按,口當作地。)
甌水爲酒
上作諸王時,常從獵墜馬,困渴求酒,欲飲,以水變爲醪。(按,求酒當作求水。後水字衍。)
《類說》卷二十一《大中遺事》(原注:“柳玭《續事》附。”):
桐竹葉挼錢
軒轅先生居羅浮山,宣宗召入禁中,能以桐竹葉滿手挼成錢。
氣攻發
先生又能散發箕踞,用氣攻其發,一條如直。
對脈
宮中以悅}爲對脈。
老博士
裴惲進詩有太康目,宣宗曰:太康失邦,何以比我?宰執奏晉年號改元太康。上曰:天子須博覽,不然幾錯罪惲。由是耽未經史,觀書不休,宮中目爲老博士。(按,未當作味。)
播皇猷
上明於音律,嘗制曲曰《播皇猷》,皆方履高冠,連袂而舞,有曰《蔥西踏歌隊》者,大率其詞言蔥嶺之士,樂河湟故曰歸爲唐民。又有執幡節,如翔雲飛鶴之變。(按,曰當作地。)
芳醪
上爲諸王時,嘗從獵墜馬,困渴求水,欲飲已變爲芳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