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事記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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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宋大事記講義宋 呂中 撰

欽定四庫全書

史部十五

宋大事記講義

史評類

提要

臣等謹案:《宋大事記講義》二十三卷,宋呂中撰。中字時可,晉江人,淳佑中進士,官國子監丞,兼崇政殿說書,徙肇慶教授。其書卷一論三篇,卷二卷三紀宋太祖事,卷四卷五記太宗事,而卷五今缺,卷六至卷七記真宗事,卷八至卷十二記仁宗事,卷十三記英宗事,卷十四至十七記神宗事,卷十八至二十記哲宗事,卷二十一至二十二記徽宗事,卷二十三記欽宗事。事以類敘,間加論斷,凡政事制度及百官賢否,俱載於編論中。所議選舉、資格及茶鹽改制諸條,頗切宋時稗政。又所載銓選之罷常參、任子之多裁汰、三司之有二司、稅茶之易芻糧,皆《宋史》各志及馬端臨《文獻通考》所未備者。至朋黨諸人事實及議新法諸人,辨論亦與《宋史》列傳多有異同,並足資史學之參證。前有興國軍教授劉實甫序,謂水心以其師講貫之素,發明我朝聖君賢相之心,則是書乃中平日講論稿本,葉適等爲之編次雲。乾隆四十六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宋大事記講義原序

予頃遊膠庠,有同舎示一編書曰:“此止齋水心之徒以其師講貫之素,發明我朝聖君賢相之心,所以措之事業,垂億萬年無疆之休者,其槩可見也。”是書年以記大事,一朝之事類之,隨朝分類,隨事通釋,考求源委,顯微闡幽,言近而指逺也。大抵論朝廷必歸之君心,論官僚必歸之宰輔,論良法必歸於美意,敵國外患必歸於自治,其國食其實者,審其根酌其流者,滌其源也。至於論治體之寛嚴,謂建隆尚嚴也,自李文靖焚四方利害之言,所以積而爲慶厯嘉佑之緩勢。仁祖尚寛也,自范文正公天章閣一疏不行,所以激而爲熙豐之急政,且謂王荊公之變法,即范文正公之遺意。文正主於立國,荊公主於利國,使文正之說遍行,則荊公之口可塞,惟文正公之言不遍行於慶厯,故荊公之學乃遍用於熙豐。神宗鋭然有爲之志不遇范仲淹而遇王安石,此世道升降之 也。至於祈天永命保民長世之基,則以祖宗之仁意常在於紀綱整肅之中,而紀綱不出於仁意流行之外,故治體似寛柔而實凝,制度似煩密而實正,國勢似緩弱而實久,雖中更新法之毒亂,兵革之慿陵,權奸之剝喪,貪酷之奪攘,敢於怨吏而不忍讎吾君,敢於籲天而不忍叛吾國,於是天心之仁愛亦睠睠而不忍釋實甫,斂衣端誦,纔竟藝祖皇帝一編,已屢掩卷而三嘆也。嗟夫!厭亂之民思治,玩治之民思亂,排患難之膠轕者以安爲危,不期於質樸而自不能不淳也;習太平之見聞者,以危爲安,不期於奢麗而自不能不薄也。思治而一於質樸者,聖人出而萬物覩矣;思亂而競於奢麗者,雖聖人亦必百倍其功而後可挽也。然則藝祖皇帝之闔闢造化,所以使人人一心事事一寔者,何其盛哉!夫當世道之極變而通之,惟卓然思所以更新者,靡一事一物之可因仍也,故世非承平不得以承平之事爲比誇言。慶厯、元佑於非慶厯、元佑之世者,非愚則諛。抑又嘗拜觀藝祖皇帝問趙普曰:“天下何物最大?”普對曰:“道理最長。”此堯舜之問稷契之對也。我朝所以理學昌明者,其論已兆於此,而國家延洪休所以超軼漢唐者,徒恃有此義理耳!舍義理而言治,非知言者也。此書之作,其有本乎?書肆請以刻梓,且求序之,因書於首編,如此抑嵇叔夜有云野人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獻之至尊,雖有區區之意,亦已疎矣。愚則不敢,惟願與學者審其是而已。淳佑丁未上元前一日,廸功郎前興國軍軍學教授劉實甫序。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一

宋 呂中 撰

序論

治體論

古今論治者不過曰寛與嚴而已。然寛非縱弛之謂也,而世之尚寛者則流於縱弛;嚴非慘刻之謂也,而世之尚嚴者則流於慘刻。反是則曰寛,當施之所當寛之地,嚴當施之所當嚴之人,遂以爲自古之所以得天下者,曰民心也,軍心也,士大夫之心也。是寛之所當施也,自古之所以爲天下患者,曰外戚也,宦官也,藩鎮也,權臣也,是嚴之所當用也。東周之寛能施於強暴之諸侯而不能及於匪風下泉之民,秦人之嚴能施於閭左之戍卒而不能正鹿馬奸謟之軰,宣帝之嚴能施於趙蓋韓楊而不能施於許史之徒,元帝之寛能用於弘恭石顯而不能用於堪猛望之之類,是皆寛於其非所當寛,而嚴於其非所當嚴也。其說似矣,而不知外戚宦官強臣藩鎮固當律之以嚴,而軍民士大夫之心亦豈徒寛者所能系屬哉?蓋寛者仁意浹洽之謂,嚴者紀綱整肅之謂。仁意之與紀綱二者並行而不相離,則不待立寛嚴之的而治體固已定矣。聖人之治天下,固以仁意爲本,而其施之於政,則必有紀綱法制,截然而不可犯,然後吾之所謂仁意者,得以隨事及人,而無頺敝不舉之處,人之 惠於我者,亦得以廣博周遍,而無間隔欺蔽之患,此孟子言“一天下之道”在於不嗜殺人,而至於言仁政,則又曰徒善不足以爲政,其意正謂此也。我朝治體之所以逺過漢唐者,蓋其仁意常渾然於紀綱整肅之中,而紀綱常粲然於仁意流行之地。其待外戚也,未嘗少恩,然在內不得預政,在外不得爲真刺史,則無呂霍上官之禍。其於宦官也,未嘗濫殺,然內侍官不過留後,雖有功不除宣徽,則無易牙專恣之禍。易置節度於杯酒宴笑之間,而籍諸道之一兵一財,無不歸於京師,則無山東河北之憂。置 貳以分中書之權,而又置 諫以察政府之奸,則無操懿莽溫之變,是其紀綱固嚴於其所當嚴之地矣。然至於系屬軍民士大夫之心者,亦未嘗無紀綱以行其仁意也。一賦不妄加,一役不妄興,一刑不濫及,一遇水旱或發倉廩或出內庫而不吝,固所以結民心也。然竊盜者有禁,告訐者有禁,豪猾者有禁,其治民之紀綱爲何如?驍勇者升其籍,有功者峻其爵,老弱者亦處以剰員,毎遇一郊降一赦,則與之金帛而不吝,固所以結軍心也。然一汰而數萬人,一戮而百餘卒,士卒之犯將校者有禁,將帥之克士卒者有禁,其御軍之紀綱爲何如?取士至於及累舉,舉官至於及內親,任子至於異姓,拜近臣必擇良日,退大臣則曰均勞逸,固所以結士大夫之心也。然禮部有覆試,齋郎有定員,百官非有勞不遷,贓吏雖有赦不原,其所以嚴士大夫之紀綱又何如?我祖宗豈不知軍民士大夫之心乃吾國家之命脈,不可一日失者,而顧律之以紀綱之嚴何哉?蓋使盜賊殺傷之法不嚴,則是仁於兇悍之徒,而民之寃抑不得伸者,不被其仁,告訐豪橫之法不嚴,則是仁於奸宄之徒,而民之資弱失職者不被其仁;茶鹽榷酤之法不嚴,則是仁於趨利之徒,而民之終歲勤動者不被其仁;是雖日下減租之詔,月頒 刑之令,無益也。使階級賞罰之法不嚴,則是仁於驕惰之卒,而將校之用命有功者不被其仁;揀汰搜閱之法不嚴,則是仁於羸弱之徒,而兵之勇敢精鋭者不被其仁;剋剝私役之法不嚴,則是仁於奸貪之將,而士卒之困悴無聊者不被其仁;是雖日有賜,月有給,歲有賞,無益也;使學校貢舉之法不嚴,則是仁於僥冒之徒,而士之有行有藝者不被其仁;銓選薦舉之法不嚴,則是仁於膏粱之子弟,而寒士之進身無路者不被其仁;贓墨之法不嚴,則是仁於貪污之吏,而人之苦於繁刑重賦者不被其仁;是雖髙爵以誘之厚祿以餌之,無益也。無仁意,則紀綱固無所本而立,無紀綱則仁意無所輔而行。今世之天下所以被其仁者少而不被其仁者多,仁之所及者小而仁之所不及者大,正以無紀綱以達其仁意。而往往歸咎於仁之不足,以爲政祖宗立國之意有弊,此正安石之徒所以得容其喙也。世之論者曰:我朝自建隆至於淳化至道之間,則治體類於嚴;自景德至於嘉佑治平之際,則治體類於寛,故熙寧專欲法太祖之嚴而深懲仁祖之寛,豈知太祖之所謂嚴者,紀綱整肅而仁意未嘗不流行於其間;仁祖之所謂寛者,仁意浹洽而紀綱亦未嘗有所更變,特以國家承平百年之久,則人情玩弛,吏習因循,其間紀綱固有廢而不舉之處,譬之室焉,歲月既深,旁風上雨,則不能無一木之朽、一牆之傾、一瓦之毀,爲工師者,不過杜其隙,補其漏,加葺治之功而已。奈何熙寧大臣不以振起爲心,而以更變爲心,以少許之闕漏而乃並與四圍堂宇而撒之,不惟壞祖宗之紀綱,而忠厚立國之意並失之矣。章子厚則因荊公之所未爲者而爲之,蔡京則因子厚之所未甚者而甚之。民其敵也,士其讎也,寛恩濫及於貂璫,而峻法反加於善類。髙俅童貫之徒,妄加節鉞,而元佑元符之黨,不使容身於天地之間,是其寛失之縱弛,嚴失之慘刻,而又顛倒錯謬施之於非所當施之地矣。嘗因是而考我朝立國之本末,蓋自李文靖抑四方、言利害之奏,所以積而爲慶厯、嘉佑之緩勢;自範文正天章合一疏不盡行,所以激而爲熙寧之急政。吾觀範文正之於慶厯,亦猶王安石之於熙寧也,十事之奏,實慶厯三年九月也,始於明黜陟,終於重命令,當時之言稍稍見用明黜陟之法,則以十月壬戌行擇官長之法,以癸未行均公田之法,以十二月壬戌行貢舉之法,以明年三月行減繇役之法,以明年五月行其餘厚農桑、覃恩信、重命令,皆悉用其說,或着爲令。行之未及一年,而陳執中之徒已不悅矣。嗚呼!使慶厯之法盡行,則熙豐、元佑之法不變;使仲淹之言得用,則安石之口可塞。今仲淹之志不盡行於慶厯,安石之學乃盡用於熙豐,神宗鋭然有志,不遇范仲淹而遇王安石,世道升降之會,治體得失之 ,於是乎決矣。

制度論

先儒嘗謂漢大綱正唐萬目舉本朝大綱正萬目亦未盡舉夫綱舉則目張綱目不可分而爲二固也而先儒之言云爾者蓋大綱者謂法之規模大意也萬目者謂法之條目纎然也漢法疎而易密則規模猶宏闊於唐唐法宻而易疎則其條目特詳宻於漢耳漢繼秦之後官秦官也兵秦兵也制度則曰襲秦禮儀則曰襲秦其法疎矣然官職大小之相維兵制內外之相製取民不及於農取士不以科目則其意猶宻也唐人六典以建官府衛以寓兵口分世業以授田租庸調以取民其法嚴矣然政事出於二三士卒疲於番上鬻賣不常而啓兼併之柄升降不實而啓兩稅之法則其意何疎也我朝之法大綱之正既過於漢而萬目之舉反不及於唐何耶蓋善革弊者非必盡變前人之法不過修舉其大綱而節目隨之不善革者必盡變古人之法往往纎悉於其小而闊畧於其大孔子論繼周百世之道不過因其所可因而損其太過益其不及者耳孟子論 祭井田之法亦不過言其大畧而爲之節文耳世儒有志於復古者必欲採摭古制補綴經典一一與之牽合不知居今之世而欲盡行古之法不惟未見其利而先有煩擾之又事體重大決然難行故自其小不備卒以成大不備而已英雄之君出而建置一代之規模豈如陋儒拘士細碎之所爲國初繼唐末五代之後此正製作之一機而我太祖剏法立制不務名而務實不變其法而變其意一轉移之間事體頓異矣三省爲空官而平章分爲三等唐之制也而我朝因之然中書取 門下審覆尚書奉行而職守交通無命令壅遏之患尚書侍郎有六部侍從則自禮而戶自戶而吏常調則自工而刑自刑而兵則資格素嚴而在位無速化之念進士爲一等世賞雜流各爲一等祕書監官也進士則遷太常 補則自郎中五遷而後至一前行郎中官也進士則遷太常少卿非進士則遷司農衛尉少卿流品有別而士大夫有激昻之心則官非唐之官我朝之官矣侍衛起於後唐而我朝因之殿前司起於周而我朝因之皇城司□於梁而我朝因之然禁衛之軍統於武臣則不出於宦者之手諸道之兵籍于禁衛則不專於節度之權殿前爲一司侍衛馬步各爲一司則有南北相制之意京師之兵足以制諸道合諸侯之兵足以制京師則有內外相統之意兵權制於三衛本之樞府樞府有發兵之權而無握兵之重殿省有握兵之重而無發兵之權而又汰之使極少治之使極嚴教之使極精則兵非五代之兵我朝之兵矣衙前以主官物里正鄉書手戶長以督稅耆長弓手壯丁以捕盜各以鄉戶等差充此亦因前代差役之法也然自建隆三年詔差役有不平者許民自相糾察則無不均之患太平興國四年分民戶爲九等上四等充役下五等免則無逃亡之患矣以鹽鐵戶部度支爲三司使位同三樞目爲計相此亦前代理財之法也然轉運財賦悉籍三司則在外無橫斂內藏所儲總之三司則在內無橫費而幹德又詔三司行移有不便漕臣得以上聞則彼此相臨內外相察無隱漏侵欺之弊矣國子監唐制也然屢親臨幸自贊孔顏以文臣知州以儒臣典獄命宰相以讀書而有崇儒重道之實矣貢舉亦唐制也然及第人不得於知舉稱門生選或不公加之覆試陶谷之子李昉之子呂 正之子皆不得與則有選賢舉能之實矣定刑部詳覆法而無五代濫殺之禍禁羨餘寛正稅而無五代橫斂之禍禮止於竇儀之所定樂止於和峴之所造而文物略偹矣此其酌古今之宜 人情之公通世道之變雖曰因前代之法而 鐵爲金化臭腐爲新竒變枯骨爲生意豈必盡復古制而後爲一代之法哉然天下無百年不弊之法謀國者當因法以革弊不當因弊以立法熙豐大臣所謂不務革其弊而欲變其法者也觀其熙寧初年入對一疏而變法之規模盡見於此其論本朝不任信大臣不盡行古制親細務而循弊法用君子而 小人皆當時士大夫之所知而不敢言者而安石獨敢言之學校也貢舉也科名資歴也監司郡守也又皆慶厯大臣所嘗更變而不敢舉行者而安石獨敢行之農之貧兵之冗宗室之費上下俱以爲困而未有策以處之者安石獨敢任之然其言法之弊則是而自爲變法則非變常平之法而爲青苖變差役之法而爲僱役改發運之職而爲均輸改茶鹽之法而爲市易壞正兵而爲保甲廢牧監而爲保馬以條例司奪三司之權以新經字說變天下學校以經義詩賦變天下之貢舉設官則以冗增冗立法則以竒益竒夫以國初繼唐末五代之後而且不盡變其法熙寧繼嘉佑治平之後乃欲盡變其法何其思慮之不詳辨耶蓋我藝祖之法則修舉其大綱而闊略其節目者也安石之法則纎悉於節目而闊略其大綱者也至元佑時又欲盡變熙豐之法矣熙豐之法則在所當變而必欲盡變之則又過矣蓋熙豐之小人不可以不去而熙豐之法則不可以盡變去熙豐之小人不可以不急變熙豐之法則不可以太急青苖均輸之法可罷而僱役之所宜獨不可乎保馬戶馬可罷而保甲之法則因其已成蠲其租復其役教閱於農隙以省養兵之費獨不可乎新經字說固可廢而罷詩賦取經義獨不可因之以崇經學乎至治之世不能無弊法至弊之法亦必有美意國初惟不盡變前代之法而惟變其意所以爲一代慿藉扶持之地熙豐惟欲盡變祖宗之法元佑惟欲盡變熙豐之法所以激而爲紹聖以後之紛紜安石不能原祖宗立國之初意而輕於變更章子厚蔡京諸人又不能原安石立法之意而託於紹述法愈更而愈下而中興以來學校貢舉大抵皆蔡京之法而差役僱役之並行經總制錢之立額又王安石諸人之所未爲也故嘗謂我朝之法自建隆至治平其間雖有損益而其大意皆本於藝祖之公法變於熙寧而極於今日雖其間有更有革而其大意皆不能大異於安石之私世變之升降治道之盛衰人才之得失亦可以槩見矣。

國勢論

國之修短當觀其治體治亂當觀其制度強弱當觀其國勢殷周治安皆千歲而漢唐享國不及三四百年者治體之有純駁也漢四百年治多而亂少唐三百年亂多而治少者制度之有疎密也漢唐多內難而無外患本朝無內患而有外憂者國勢之有強弱也蓋我朝有唐虞三代之治體制度而無漢唐之國勢自昔惟患人主之不講學也而我朝列聖則無一日而不學自昔惟患人主之不好言也而我朝臣子則無一人之不可諫自漢五日一朝長樂宮祖宗以來母后皆朝夕見則有事親之法漢朝女主臨朝姻黨專擅我朝髙曹向孟之賢皆爲社稷計則有齊家之法母后之族不預政則有待外戚之法宮殿無華侈之飾則有尚儉之法宮中宴居冠服必以禮則有尚禮之法臣下有黜無誅則有寛仁之法此治體之所以多純而少駁制度之所以似疎而實宻蓋其根本之地有可言者而國勢之所以不若漢唐者則有由矣蓋我朝北不得幽冀則河北不可都西不得靈夏則闗中不可都不得已而都汴梁之地恃兵以爲強通漕以爲利此國勢之弱一也諸鎮皆束手請命歸老宿衛一兵之籍一財之源一地之守皆人主自爲之郡縣太輕而委瑣不足恃兵財盡闗於上而遲重不易舉此國勢之弱二也以科舉程度而取士以銓選資格而任官將帥知畏法而已不敢法外以立功士大夫知守法而已不敢法外以薦士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羣疑滿腹衆難塞胷此古今儒者之所同病而以文墨爲法以議論爲政又本朝規模所獨病此國勢之弱三也故其始也雖足以戢天下之異志終也不足以弭外國嫚侮之驕心譬之長江大河無黿鼉蛟龍奮翅鼓鬛以激其衝突潰蕩之勢帖然安靜之久人亦得狎而玩之五尺之童且操舟其上矣然太祖規模宏逺謀慮周防雖都四平無險之地而欲都西京欲都長安置內庫以贖山後之地積縑帛以靖邊塞之烽其志未嘗 也雖收諸道藩鎮之權而久任邊將付以重柄以郭進守西山二十年而西戎不敢犯以董遵誨守北邊十餘年而北狄不敢侮又未嘗不重藩鎮也於文法之中未嘗抑天下之富商大賈于格律之外有以容天下之豪傑是蓋有以助我立國之勢轉移闔闢之機又非常法之所能擬議者自太祖以來外權愈困內法愈宻以陣法圖授諸將而邊庭亦如內地支郡各自達於京師而列郡無復重鎮加以河東之後王師已罷故雖以曹彬名將而亦不能收一戰之功自是而後偃兵息民天下稍知有太平之樂喜無事而畏生事求無過而不求有功而又文之以儒術輔之以正論人心日柔人氣日惰人才日弱舉爲懦弛之行以相與奉繁宻之法故雖以景德親政之後天下以爲美談而不能不納賂以爲盟雖以仁宗慶厯之治至今景仰以爲甚盛而不能不屈已以講好然景德之約盟非冦凖之志也契丹之增幣非富弼之志也元昊之增歲賜亦非韓範之本心也觀冦凖數年後戎復生心之言至慶厯而始驗觀弼請□河北琦請都洛陽仲淹請修京城之計至靖康而皆驗諸公方慨然爲社稷逺慮更理弊政而不一二年間其身已不能安於朝廷之上矣嗚呼使雍熙無輕動之舉則中國有可畏之形而景德之師必不敢寇於河北使冦準得盡謀於景德則外國必有稱藩之禮尚敢議闗南之地乎使韓富範之計得盡行於慶厯則中國必無增幣之恥而宣和間必不召女真以雪憤矣至此而後知太祖之爲慮其深且逺哉雖然慶厯以前此一時也熙寧以後又一時也慶厯以前在外之國勢似弱而在內之國勢實強熙寧以後在外之國勢似強而在內之國勢已弱蓋安石不能改弱勢而爲強勢乃欲因弱勢而爲強勢觀其上書於嘉佑之末謂本朝不任人而任法是矣然安石之法其果與賢人君子共事乎謂今之教士大抵誦說課試是矣其新經字說其果能出於文墨之外乎其入對於熙寧之初謂本朝徇有司之細故而安石所爲愈煩碎而不足言矣謂君子小人正論邪說之雜用而安石所爲則純用小人邪說矣謂理財大抵無法而安石所理之財愈竭下以事上矣故凡青苖凡保甲凡兵財之政使本末俱弱而已方且外張國勢啓釁於交趾興兵於熙河拓境於海山竭中國有用之物以事空虛無用之地夫安石初意不過欲變法耳未敢言興利也迨青苖既行始興利矣然種諤綏州之議安石猶未主之也韓絳慶州之役安石猶以爲未習邊事也迨熙寧四年以後始主王韶章子厚沈起之說矣安石變法之罪小而興利之罪大興利之情猶可恕而開邊之罪爲可誅矣何者元豐小人不過圗祿位耳及其患失則兵困於靈武紹聖小人不過反元佑耳及其得志則兵興於隍鄯蔡京始謀亦不過鉗制上下耳及其求悅則薦童貫以帥西師王黼始謀又不過傾蔡京爾及其勢利相軋則必復燕薊以邀功名是皆安石有以啓之也籲靖邊塞之烽圖山後之郡此藝皇帝之宏規也而熙寧用之則踈取熙河橫山剪西人手足此韓範之本謀也而元豐紹聖宣和用之則舛蓋祖宗之國勢外形雖羸弱而元氣強壯於內則外邪有所不能動熙寧以後之國勢枝葉雖茂盛而本根槁瘁矣謀國者當以是 之或曰子之三篇皆不滿於熙寧毋乃已甚之論乎曰古今治亂之機皆決於君子小人之進退熙寧以前非盡無小人也然祖宗所培植之君子爲甚多故維持治體遵守制度振起國勢自建隆一陽之復積而至於慶厯則爲三陽之泰矣熙寧以後非盡無君子也然安石所教之小人方來而未艾故治體以壞制度以變國勢以衰自熙寧一陰之遇極而至於宣和則爲三陰之否矣此愚因論本朝之事尤於君子小人進退之際而有感焉。

宋大事記講義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

宋 呂中 撰

太祖皇帝

建隆四年

幹德六年

開寶九年

即帝位

建隆元年春正月甲辰,上受周禪即皇帝位。

先是,契丹、北漢連兵犯邊,周帝命上領諸將御之。士卒服其恩威,軍校苖訓號知天文,見日下復有一日,黒光相蕩,指謂上親吏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陳橋驛,軍士議曰:“主上 ,我輩死力破賊,誰則知之?不如先立 檢爲天子。”或被上以黃袍,上固拒之,不可,乃誓諸將曰:“近世帝王初入京城,皆縱兵大掠,汝等無得復然,事定當厚賞;不然當族誅。”乃整軍,自仁和門入,秋毫無所犯。

頴濱謂:孟子不嗜殺人之言,至是又驗矣。蓋自後唐以來五十三年,天下五易,天下之厭亂極矣,豈真使干戈糜爛不已,而海內無一統之期哉!唐明宗有天生聖人之祝,而太祖實生於是年,則天命所歸,不待指日光相蕩而後知也。自其掌軍政之時,士卒服其恩威,中外同於推戴,則人心所屬,不待次陳橋而後見也。漢髙初興,亦不過是。然髙祖之取天下,出於沛父老之請;太祖之得天下,亦出於軍士之擁,廹不得已而爲之,其與唐太宗 父於不義以起兵者異矣。抑五代之亂帝王屢易者,莫非藩鎮士卒也。矧又有如石守信、王審琦者爲將,豈能帖然於下哉!一號令之間,秋毫無犯,不惟救生靈塗炭之苦,亦可救叔季兵戈之禍,自非聰明神武而不殺者,孰能與於此?

處藩鎮 收兵權

建隆元年七月,以昝居潤,權知鎮州。 此初以知州易方鎮也。

二年,從趙普之請,復置縣尉。 此革上代節度使補親隨爲鎮,將與令抗禮之弊。

二年四月,初置通判,命文臣知州。 分節度使之權。

又命朝臣知縣,時符彥卿久鎮大名,專恣不法,屬邑頗不治,故特遣強幹者往隸之。 革藩鎮驕縱之弊。

幹德三年,又置轉運使。八月,籍諸道驍勇兵補禁衛。 所以收方鎮之法。

方鎮猶周之封建也,知州即秦之郡縣也,今不因方鎮立封建而乃立郡縣之法何耶?蓋古人有處天下之定製而後能享天下之長利後世雖有封建之虛名而反受方鎮之實禍以周制考之賦輸於太宰則諸侯不得有私財士貢於京師則諸侯不得有私人非牙璋則不得起兵非賜 則不得專征名山大澤不以封其餘閒田使吏治之則歸地受地柄常在君有功則加地進律無功則削地罰爵則一予一奪柄亦在君豈如唐人不敢誰何而一切行姑息之政哉至於五代其極矣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者方鎮之専地也干戈之所以交爭互戰者方鎮之專兵也民之所以苦於賦繁役重者方鎮之專利也民之所以苦於刑苛法峻者方鎮之專殺也朝廷命令不得行於天下者方鎮之繼襲也太祖與趙普長慮卻顧知天下之源在乎此於是以文臣知州以朝官知縣以京朝官監臨財賦又置運使置通判置縣尉皆所以漸收其權朝廷以一紙下郡縣如身使臂如臂使指叱吒變化無有留難而天下之勢一矣 論我太祖佈置區處藩鎮規模髙處

建隆二年閏月解慕容延釗韓令坤兵權七月解石守信王審琦等兵權上召趙普問曰吾欲息天下兵爲國家長久之計其道何如普因言藩鎮太重君弱臣強莫若削奪其權制其錢穀收其精兵則天下自安又言石守信王審琦非統御才宜授以它職上於是召守信等飲酒酣曰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節度使之樂爾曹何不釋去兵權出守大藩擇便好田宅市之爲子孫計我且與爾曹約爲婚姻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不亦善乎守信等明日皆稱疾請罷開寶二年十月鳳翔王彥超等罷節鎮用趙普之謀也上宴藩臣於後苑酒酣從容詔之曰卿等皆國宿舊久臨劇鎮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彥超等五人喻上意 請老罷節鎮。

禁衛之兵驕方鎮之權重五代以下以智力取之而不足太祖以杯酒宴笑収之而有餘人徒見其收之易而不知其收之者固自有本也封建非能弱週週自弱也藩鎮非能亡唐唐自亡也使平王能復父之讎則勤王之師諸侯畢會天下必無春秋矣使威烈王能正韓魏之罪則齊楚諸國拱手聽命天下必無戰國矣使唐非有豔婦濁亂於內則漁陽鼙鼓必不啓方鎮之禍於其始非有宦官根固於內則賊溫鋒刃必不成方鎮之禍於其終太祖之所以能收其權者正孟子所謂爲政不得罪於巨室裴度所謂處置得宜有以服其心不然無故而行削權之策豈不動七國之變哉!太祖能服藩鎮之心

平澤潞 平淮南

建隆元年四月李筠據澤州命石守信等討之九月李重進據淮南命石守信等討之李筠重進自焚

上之入京也韓通率衆備禦上之即位也李筠泣周祖畫像以起兵重進以周祖之甥而起兵雖在周爲頑民在商爲忠臣然三人者皆不知天命之所歸正易所謂後夫兇也。

上既平澤潞遂經略淮南既平淮南遂使諸將習戰艦於迎鑾以圖江南元年十一月

先取澤潞所以通兩淮之咽喉次取淮南所以通兩淮之門戶自此而平吳蜀自此而取荊廣混一規模大畧亦可覩矣。

平荊南 平湖南

幹德元年正月慕容延釗討張文表師出江陵髙繼衝降荊南平二月延釗至湖南獲周保權湖南平

善取天下者先易而後難先近而後逺先瑕而後堅故秦人慾攻諸侯范雎以爲先韓魏而後齊楚唐太宗欲平藩鎮張和靖以爲先淮安而後魏博周世宗欲平天下王樸以爲先江南而後河東太祖之規模先澤潞淮南次湖南荊襄而後及於江南廣蜀之地諸國既平而後及於河東蓋得後先攻取之機矣。

平蜀

幹德二年十一月命王全斌等伐蜀命王全斌將兵三萬由鳳州道劉光義將兵二萬由歸州道曹彬等副之詔諸將毋得侵暴違者以軍法從事時京師大雪上念西征將帥衝犯雪霰即解裘 遣黃門馳驛齎賜全斌且諭 諸將不能徧及明年克劍門孟昶降初諸將辭行上謂曰所破郡縣當傾幣藏賞戰士國家所取惟土疆爾李昊勸昶降昶命草表前蜀之亡也降表亦昊爲之蜀人夜書其門曰世修降表李家蜀主。

以劍閣之險太祖取之兵不過五萬自發京師至昶降不過六十日何其易耶觀其遣將之時先爲蜀主治第以待其至又命所破州縣傾府庫以賞戰士國家所取惟土疆爾太祖混一之志固有以知之也詔有司治昶第一區凡五百餘間遂以賜之。

初王師之下西蜀也諸將所過鹹欲屠戮獨曹彬禁止之上聞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賜詔褒之王仁贍自蜀返歴詆諸將獨曰清 畏謹不負陛下惟曹彬一人爾上嘗問彬以官吏能否彬惟薦沈義倫可任。

初沈義倫爲隨軍轉運使比入成都獨居僧舍蔬食東歸篋中所有纔圖書數捲上聞清節過人故擢用之

人言創業之初貪可使也愚可使也詐可使也茍可以辦吾事而已是不知師之上六開國承家小人勿用之義也漢髙祖雖得韓彭之力然終受韓彭之禍我太祖平蜀之功賞曹彬而責全斌任義倫而責仁贍或告全斌仁贍在蜀豪奪子女隠沒貨財上責之蓋以曹彬用兵秋毫無犯義倫東歸圖書數卷而全斌仁贍之功不足以贖其貪酷之罪愛民之仁御將之術兩得之矣。

徵太原

開寶二年二月命曹彬等伐北漢上親征三月圍太原初上雪夕幸普第曰一榻之外皆它人家也又曰欲收太原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邊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之以俟削平諸國彼彈丸黒子之地將何所逃乎閏月大軍頓甘草地 暑雨多腹疾詔班師。

太祖之未能收河東猶太宗之未能取燕薊而太祖之不盡鋭於偏方亦猶太宗之不窮其力於北伐也時之未至聖人不能先時而強爲時之既至聖人不能後時而不爲此平河東必在於太平興國之四年見太宗平太原講義而太宗之規模弘逺遲之數年其終亦必取幽薊也。

平南漢

開寶三年九月命潘美伐南漢上聞劉鋹奢侈殘酷曰吾當救此一方之民明年春二月劉鋹降南漢平上嘗賜鋹酒不敢飲上笑曰朕推赤心置人腹中安有此事取其酒自飲之。

以汴梁之地視江南爲近視嶺南爲逺何先逺而後近耶蓋聞劉鋹奢侈則曰吾當救此一方之民則先取南漢所以蘇民命江南亦有何罪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則後收江南所以一天下。

平江南

開寶七年九月命曹彬伐江南上謂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以匣劍授彬曰副將而下不用命者斬之自王全斌平蜀多殺人上恨之彬性仁厚故專任焉。

八年十一月彬克江南徐鉉言李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上曰爾謂父子爲兩家可乎復言江南無罪辭氣益厲上怒按劍曰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乎上因諭彬以勿傷城中人若猶困鬬李煜一門切母加害彬忽詐疾諸將問疾彬曰諸公共爲信誓破城日不妄殺一人則彬之病癒矣及還舟中惟圖籍衣食而已。

自古平亂之主其視降主不啻仇讎而我太祖待之極其恩禮劉鋹巵酒飲之釋疑李煜一門戒無多害故僣僞之豪悉得保全老死於牖下自古攻取之主其視生民殆草菅而我太祖待之曲加存撫江南興師不戮一人平蜀多殺每以爲恨故新集之衆不啻如赤子之仰父母仁心仁聞三代而下未之聞也。

命將帥

建隆二年十二月以姚內斌爲慶州刺史闕時僣僞未下而西北二邊未賓先是周朝已命李漢超守闗南馮繼業守靈武何繼筠守棣州郭進守洛州上受禪皆因其任又益選將帥之忠勇者於是得李繼勲於潞州賀惟忠於易州姚內斌於慶州延州有趙贊原州有王彥升隰州有李謙溥瀛州有馬仁瑀通逺軍有董遵誨其家族在京師者撫之甚厚郡中筦之利悉予之恣其回易免所過徵稅許令召募驍勇以爲爪牙凡軍中事許從便宜由是邊臣皆富於財得以募死力具間諜上嘗曰朕雖減後宮之數極於儉約至備邊費亦無所惜自此無西北之虞得以盡力東南取荊湖川廣湘楚之地得猛士守四方推赤心待人之效也繼筠居北邊二十年惟忠曉兵法十餘年不聞有冦邊內斌在慶州逾十年郭進在西山二十年御軍嚴上遣戍卒必諭之曰汝等謹奉法我猶赦汝郭進殺汝矣。

人言平江南則曹彬之功平湖湘則延釗之功平西蜀則全斌之功愚以爲郭進惟忠等與有力焉使守西北者無其人則東南雖可以進取豈無後顧之憂哉蓋古人有封建之法所以無邊塞之警太祖既削方鎮之權矣然於邊將任之久責之專雖無方鎮之名而享方鎮之利是以西北不敢犯邊西北二邊久任將帥之功自太宗以後有莫大之兵而受外國無疆之侮亦以外權既輕而邊將數易故也。

待大臣

開寶元年貶雷德驤官初德驤判大理寺其官屬與堂吏附 宰相擅增減刑名德驤憤惋面白其事並言趙普強市人第宅聚斂財賄上怒曰鼎鐺猶有耳汝不聞趙普吾社稷之臣乎?

以判大理寺而敢以言大臣之短不惟養後日敢言之風亦可以無大臣專擅之禍漢髙帝聞蕭何多買田宅之污則有械繫元勲之辱此漢一代所以有誅戮大臣之禍我太祖聞趙普強市人第宅之事則有鼎鐺有耳之責此本朝所以有進退大臣之禮。

宰相

建隆元年正月以趙普爲右諫議樞宻直學士初上領宋鎮普爲書記以佐命功遷

建隆元年二月加範質王溥魏仁浦吳廷祚官普自司徒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 知樞密院事加侍中王溥自右僕射平章事監修國史 知樞密院事加司空魏仁浦自樞密使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加右僕射自唐以來世宗三大館職皆宰相兼之首昭文次監修次集賢國朝皆因焉吳廷祚同二品

周之三相待之不異此殷士膚敏祼將於京之意然太祖入京之時王溥先拜質不得已從之故名臣言行錄所以紀質而黜溥也我太祖猶以爲前朝宰相範質循規矩重名器持 節無出質之右者但欠世宗一死耳則士君子進退豈可輕哉。

幹德二年正月範質王溥魏仁浦罷以趙普同平章事四月置 知政事以薛居正呂餘慶爲之不宣制不押班不升政事堂蓋未欲與普齊也。

開寶七年八月詔 知政事呂餘慶薛居正升政事堂與宰相同議政事未 又詔與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權天下大任非一身之所可獨道故必擇相以寄之亦非一相之所能獨辦故又擇一二人以副之是以有伊尹必有仲虺有周公亦必有召公後世既無伊尹周公之才而欲專任一相所以權愈重而事愈非也國初三相併任則未立 政之官自趙普獨相而復置以副之其後則同知印押班非惟可以分其權亦必使之共其政也然自宰相之權重爲 政者不過籤書紙尾而已惟魯宗道與王欽若相可否唐介與王安石辨是非不負太祖置官之本意矣。魯宗道唐介盡參政之職

開寶七年八月趙普罷九月呂餘慶罷以薛居正沈義倫同平章事趙普獨相二十年沈毅果斷以天下爲己任嘗欲除某人爲官上不用明日又奏之上怒裂其奏普徐拾歸綴以進上悟乃可其奏後果以稱職聞又有立功當遷者上曰朕不與遷官奈何普曰刑賞天下之刑賞陛下安得以私喜怒專之上起普隨之上入宮普立於門不去上卒從之嘗設大瓦壺於閣中凡奏疏意不可者投諸壺焚之其多得 咎由此。

趙中令相太祖之功在於收藩鎮之權遲幽薊之伐其再相太宗之功在於上彗星之疏諫北伐之書而金匱一書尤宗廟社稷之大計也然自唐以來宰相入見必命坐大政事則面議之其餘號令除拜賞刑廢置但入中書奏可降出即行之國初三相自以前朝舊臣稍存形跡每事具札子進呈至普獨以天下爲己任故爲政專決所以啓德驤父子之謗也自是以後居正義倫不過方重靖介自守之相耳。

開寶二年九月以曹彬爲樞宻使領忠武節度賞平江南之功初上許彬以使相及平江南還語彬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爲使相品位極矣肯復力戰耶宻賜錢五十萬。

人言漢髙祖善將將者以不吝爵賞故也然當天下未定而信越諸人爵已王矣一旦固陵之 不至則不免裂數千裏以封之此髙帝有殺諸將之心矣國初平江南之功至大然寧賜以數十萬錢而靳以使相蓋品位已極則他日有功何以處之此終太祖之世而無叛將也。仁宗不以使相賞狄青亦此意

林德頌曰曹彬之平江南吝一使相而不授非食言也慮其品位之極而不吾用也狄青之平嶺南欲予以樞密而中輟非忌功也虞其名位之極無以爲他日賞也。

中丞久任

開寶四年秋七月劉溫叟卒爲中丞十二年上艱其代終不許解職及卒上曰必純厚如溫叟者乃可。

一中丞任之十二年及其且卒也則曰必純厚如溫叟乃可國初之不輕用人如此蓋其始也擇之精其終也任之久擇之精則小人不得以濫其選任之久則君子舉得以任其職趙中令之相凡二十年郭進之守西山凡二十年李漢超之守闗南凡十七年作坊至卑賤也而曹丕典之至十餘年皆久任而成功也。

御史恤刑

開寶六年五月以馮柄判御史 上留意聽斷專事欽恤御史大理官屬尤加選擇嘗召柄謂曰朕每讀漢書見張釋之於定國治獄天下無寃民此所望於汝也京城左右院典司按鞫舊選牙校任之上哀矜庶獄至是改用士人以新及第人爲司寇 軍。

任人而不任法以處他事則可以處刑獄則不可此刑統之不可無也夫律令之明條章之具使罪應其法法應其情奸吏猶且爲之輕重況無法乎本朝格式律令皆有常書張官置吏所以行其書耳幹德元年頒新刑統竇儀等所定也然有有司所執之法有人主所操之權寛緣坐而嚴故入命士人以典獄責御史以無寃民此太祖用刑之權也建隆二年嚴故入法幹德四年寛緣坐法書雲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此皋陶所執之法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此大舜所操之權也有司執一定之法人主得從輕之權此段論恤刑獄

戶部主財

開寶二年七月以辛仲甫爲三司戶部判官上問普曰儒臣有武幹何人普以仲甫對上因曰五代方鎮殘虐民受其禍朕今選儒臣才幹者百餘人分治大藩縱皆貪酒亦不及武臣一人也。

以酷吏主財則取民必峻以武夫主刑則用法必嚴此太祖所以命儒臣主財士人典獄也知所以培國脈而重民命歟。

省官 試吏

開寶三年七月省州縣官增其俸詔曰吏員猥多難以求治俸祿鮮薄未可責 與其冗員而重費不若省官而益俸。

開寶六年四月嚴堂後官選六月御便殿閱試吏。

創業之世多責實守成之世多虛文覆試之法欲無一士之不實勸農之詔欲無一民之不實籍記人才欲無一官之不實揀汰驕脆欲無一兵之不實也以慶厯元佑之盛而杜衍之任怨呂大防之盡忠且欲汰吏而不可得況若士若民若兵若官乎是虛文之習難革故也太祖事事責實

論對 章奏

建隆三年二月詔百官每五日內殿轉對並須指陳得失直書其事。

國朝之制宰輔宣召侍從論思經筵留心翰苑夜對二史直前羣臣召對百官轉對監司郡守建辭三館封章小臣特引臣民投匭太學生伏闕外臣附驛京局發馬遞鋪蓋無一日而不可對無一人而不可言也然太祖詔指陳時政直言其事不在廣有牽引太宗令宰執樞宻各述送軍儲至靈武合發軍糧多少舉兵深入合用兵機何人將領何人監 直言其事信不必文此皆聽言以實也今世不患人主之不求言也而患求之而不及用不患天下之不敢言也而患盡言而無所用豈非病於議論之繁多歟。太祖太宗聽言以實

去贓吏

建隆二年正月遣使度民田館陶令坐括田不實杖流海島。

建隆二年四月滴河令李瑤按田受贓杖殺後間有寘極刑者。

幹德四年八月宴近臣紫雲樓下上因論及民事謂趙普等曰愚下之民雖不分菽麥如藩侯不爲撫養務行苛虐朕斷不容之。

傳曰刑不上大夫非謂有罪而不刑也爲士大夫者當自愛其身不至於刑也我朝待臣下以禮而贓吏者戕民之斧斤害民之蟊賊無惻隠羞惡辭讓是非之心非人也非人類則禽獸耳明主在上則誅之絶之可也熙寧大臣王安石欲法太祖之嚴而獨以贓吏寛之何仁於贓吏而不仁於無告之民何仁於小人而不仁於君子邪。

幹德四年知衡州郭玘以贓罪達於上聽詔袁仁鳳鞫之罪不至死復遣張純鞫之故置於法。

是年諸倉受納輔臣以班簿進有工部侍郎文頴中選宰相奏頴清望官不當委以濁務遂授以工部侍郎令致仕。

建隆二年內酒坊火役夫突入省部盜官物太祖以酒坊使左丞規副使田處巖縱酒工爲盜斬五十餘人丞規處巖亦棄市。

林德頌曰在易之幹君象也其德君德也天以剛爲德君德而非剛健何以君天下哉太祖之開國也以千百年破碎不可爲之天下一舉而削平之強者服狠者順俛首聽命惟恐或後處藩鎮以環衛而藩鎮無異辭授守臣以倅貳而守臣無異意開寶六年差利州知州李鑄通判成都府是果何道而得此哉英武自天雄斷如神川班妄訴全班盡廢雄武肆掠戮及百人注見閱禁兵門役夫突入省部其主將亦寘極法吏黷貨賄者斬官辭濁務者黜威令之不可測如此其誰敢忤人主之意。太祖整齊兵將奮發剛斷

頒循資格銓選

建隆二年四月罷常 官序遷法舊制皆以歲月序遷上曰是非循名責實之道 監門魏仁滌等治市徵有羨並詔增秩自是不以序遷矣三年頒循資格。

幹德三年七月陶谷上定選法詔行之自是銓選漸有倫矣又上慮銓衡止慿資歴英俊或沉下僚命取選人堪升擢者上之。

開寶六年十二月頒循資格命盧多遜重修自是銓選益有倫矣又籍記人才應內外官爲時所推別籍之以待不次選用。

既罷歲月序遷法矣而復頒循資格既命陶谷定選法矣而又命吏部取選人堪升擢者上之誠以資格固不可拘亦不可廢也以資格用人者有司之法以不次用人者人主之權嘗考國初有爲小官而其望已足爲卿相至其久也亦卒爲之國初不次用人自銓法一嚴無有流品無有賢否資深者序進格到者次遷而已然王安石章子厚之徒破資格用小人又不若李公沆王公旦謹守資格之爲有得也。李沆王旦守格用人王安石章子厚破格用小人

嚴舉主法擇賢

建隆三年三月嚴舉主法去歲太僕少卿王承哲坐舉官失實貶至是命常 官舉幕職令錄近親充聽內舉異時有罪連坐幹德間命陶谷等各舉堪充郡佐者謬舉有坐。

內舉近親法何其寛有罪連坐法何其嚴寛之於始則賢者得以自進嚴之於後則不肖者不得以自容所舉在於未用之先此真宗所以語李至曰舉官先擇舉主也。舉主得人則舉得其人。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三

宋 呂中 撰

太祖皇帝

正心修身

建隆三年正月修京城修大內上坐寢殿令洞開諸門皆端直軒豁無有蔽塞因謂左右曰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見之矣又嘗語宰相曰古之爲君鮮能正身自致無過之地朕嘗夙夜畏懼防非窒慾庶 以德化人之義如唐太宗受人諫疏直詆其失曾不愧恥豈若不爲之而使下無間言哉。

天下之事千條萬緒而皆經綸於人主之一心人主之心正則天下之事無一不出於正人主之心不正則天下之事無一得由於正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宮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窺而其着見於外者常若手指目視而不可掩也此堯舜相授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以我太祖立國之初規模光大如漢髙帝謀慮深逺如漢光武而正心符印宻契三聖之傳於數千載之上朱文公曰太祖不爲言語文字之學而方寸之地正大光明直與堯舜之心合信哉斯言。

抑奢崇儉

開寶四年五月廢媚川都先是劉鋹於海門募能採珠者三千人號媚川都歲溺死者甚衆至是詔罷幹德四年五月收僞蜀圖書法物皆不中度悉命焚燬孟昶服用奢僭至於溺器亦裝以七寶上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無亡得乎?

開寶五年六月禁鋪翠皇女嘗以鋪翠襦入宮上曰主家服此宮闈戚里必相效京師翠羽價髙小民逐利傷生侵廣寔 之由又謂之曰我以四海之富宮殿悉以金銀爲飾力亦可辦但念爲天下守財耳古稱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上躬履儉約嘗服澣濯之衣乗輿服用皆尚質素寢殿設青布緣葦簾宮闈帟幙無文彩之飾嚐出麻履布裳賜左右曰此我舊所服用也。

幹德四年四月禁獻羨餘。

創業之君後世所視以爲軌範也宮闈之地四方所視以爲儀刑也一人之奢儉者雖微而闗於千萬世者爲甚大致謹於服色者雖小而闗於千萬裏者爲甚逺可不謹哉!

幸太學

建隆元年幸國子監二年又幸三年正月幸二月又幸增修學祠自贊孔顏。

幹德元年四月幸七月又幸。

當倥傯不暇給之時而獨留意於學校此正轉移人心之大機也先漢以吏立國故丞相止於次律令御史止於定章程我朝以儒立國故命宰相讀書用儒臣典獄以文臣知州卒成一代文明之治自是而後臨幸之時有爵命之賞有金帛之賜亦增廣延士之美意然太祖當尚武之世而幸學之時多後世當右文之日而幸學之時少何耶善乎呂大防之言曰天子視學常事也金爵之賚後日何可繼哉正恐惜費而止耳其中當時之弊歟?元佑六年哲宗幸學呂大防爲相或謂曰祖宗視學非有爵命之賞則有金帛之賜今皆無之何也大防曰古者天子視學蓋常事也小惠何足道哉吾固欲天子時一幸學金爵之賚後日何可繼哉正恐惜費而止耳聞者乃服

嚴貢舉

幹德五年二月盧多遜知貢舉上覆詔 政薛居正於中書覆試初建隆間詔及第不得於知舉稱門生幹德年□令貢舉不得用朝臣公薦至是又加覆試貢舉條令益宻矣。

開寶元年陶穀子邴登第上曰谷不能訓子邴安得登第遽命中書覆試因詔自今舉人凡食祿之家皆令覆試。

開寶六年初御殿親試舉人李昉知舉八年二月親試舉人上曰曏者登科名級多爲豪家所取今朕躬親覆試盡革疇昔之弊。覆試始此

幹德五年三月五星聚奎初竇儼與盧多遜楊徽之周顯德中同爲諫官儼善推步嘗曰丁夘歲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

國家治亂雖人事也亦天數也蓋風氣推移淳漓不同世治則人漓所以治極必亂世亂則人淳所以亂極生治以五代雲霧昏曀之久啓我宋天日開明之候天降時雨山川出雲國家將興必有休祥五星聚奎固太平之象而實啓文明之兆也當是時毆蘇之文未盛師魯明覆之經未出安定湖學之說未行於西北伊洛闗中之學未盛於天下而文治精華已露於立國之初矣。

聘隠逸

開寶三年三月召處士王昭素昭素少篤學有志行上聞其名召見便殿時年已七十餘上令講乾卦至九五飛龍在天則斂容曰此爻正當陛下今日之事引據援證因示諷諫上甚悅又問治世飬身之術曰治世莫若愛民養身莫若寡慾上書其語屏間留月餘素求歸乃命以國子博士致仕年八十九卒。

處士非講官也而得以召見便殿非經筵也而得以講易太祖之好學如此古今言易者失之拘在陛下則爲飛龍在天在臣下則爲利見大人善言易者莫如昭素古今言陰陽者失之泥時事未判時屬陽已判時屬陰善言陰陽者莫如張泳可以暗合伊洛之說矣。

裁任子

幹德元年六月定進馬齋郎員兵部每歲補齋郎十員禮部補齋郎十五員臺省六品諸司五品登朝第三任方得 補。

國初任子之有限員者無誕節之恩無遺表之制無郊禋之例所補齋郎又以三歲覆試試身言誦書其入仕之路至難也故任子之法在三代則爲世祿在春秋則爲世卿在太祖時則爲特恩在【闕】爲濫賞矣。

明賞罰

幹德四年責授忠武軍節度使王全斌崔彥逺爲留後初僞主孟昶降諸將 於成都全斌不能正身率下爭開官府取金帛及掠人婦女遂致兵師不能戢上聞蜀兵爲亂凡使臣至者各奏陳全斌不法事全斌歸闕上召行營都監王仁贍面詰之仁贍歴指過失冀以自解上曰納李仁珪女開德豐庫取珠具此亦全斌等耶仁贍惶懼不能對唯言清 畏謹不辜陛下任使者曹彬一人耳。

幹德五年正月以曹彬爲宣徽南院使彬辭上曰卿有功無過茍有纎介之累王仁贍豈爲卿隱耶勸懲國之典可無讓也。

天下無難事亦無易事權柄下移則難於登天威令既振則易於反掌晉文公一諸侯耳春秋之世賞罰最爲有章城濮之役師還濟河反命獻俘授馘飲至大賞祁瞞幹命則誅之舟之僑先濟則賞之晉之所以霸者文公能用其賞罰也至於唐之德宗則昩乎此是時藩鎮跋扈貢獻不至於朝廷號令不稟於天子則是有可誅之罪矣而德宗則一切不問自初即位專行姑息之政至於諸道出師或抜一縣或攻一屯其爲勞亦小矣然且奔走獻捷張皇其功或一日再賜或一月累封凱歌未遂官品已極唐之所以弱者德宗不能用其賞罰也偉哉我太祖之興其用兵行師伐叛弔民尤切留意於賞罰之際王全斌曹彬平蜀將帥也曹彬有功無過則擢用而不疑全斌貪恣致亂則貶降而不恤以至剋期而獻戎捷則節 以寵之白日剽掠都市則掩捕而戮之賞罰如此冝其平定天下取五強國如摧枯拉朽之易也。要論

閱武 水戰 炮車 騎射

建隆二年正月幸造船務閱水戰二月幸飛山營閱炮車。

建隆三年十一月辛酉大閱西郊甲子又閱。

幹德元年四月鑿新池習水戰幸玉津園閱騎射。

建隆三年九月御講武殿閱兵。

此與唐太宗習射顯德殿之事異矣蓋太宗當天下已定之後自逞技癢徒失人君之體我太祖當天下戰爭之始日練軍實以爲定天下之資爾故汰之使極少治之使極嚴教之使極精少則無冗兵嚴則無驕兵精則無弱兵此京師之兵止十萬所以制諸道而有餘也以汴梁之地教閱無虛日而諸僭僞之國方且以驕侈相尚以文墨相髙因別爲額而隸之將下則今兩浙雄節福建廣節之類是也五年始排立就糧禁軍之下元豐兵令悉以雄節之類升同禁軍由是禁軍遍天下矣。

幹德三年九月御講武殿閱兵以馬軍爲驍勇步軍爲雄武並屬侍衛司初京師之兵以殿前侍衛二司領之時殿前司領騎兵之額三十七步兵之額二十六侍衛司領騎兵之額三十五步兵之額八十三上命給諸軍緡錢俾娶妻王繼勲主雄武軍不能戢下凡百餘人掠人妻女上聞大怒命捕戮之小黃門見而不奏亦杖數十。雄武肆掠者誅

開寶四年十二月郊大赦廢川班內殿直郊禮行賞上以御馬直扈從特命增給川班內殿直蜀兵百餘輩上擇爲川班援例擊登聞鼔陳乞上怒曰朕之所與即爲恩澤又安有例哉命斬其妄訴者四十餘人遂廢其班時內臣李承進前事後唐上問曰莊宗以英武定中原享國不久何也承進曰莊宗好畋獵事姑息威令不行賞罰無節因以兆亂上拊髀嘆曰二十年夾河戰爭取天下不能用軍法耶夫此輩縱其無厭之求以茲臨御誠爲兒戲朕今撫養士卒固不吝惜爵賞茍犯吾法惟有劍耳川班妄訴者戮。

籍禁兵 正軍法

幹德三年八月籍諸道驍勇補禁衛上親試之用普之謀也。

建隆中以諸郡本城兵供百役或更戍他郡三司禁旅就糧諸郡亦不得常坐食於京師自列郡各置禁軍嚴差出佔籍之令而牢城作院各置指麾由是禁旅無就糧者而廂軍亦升爲禁軍不復戍役矣。

陳平甫曰按祥符天聖編敕諸郡自騎射至牢城凡名額二百二十三總爲本城所謂禁兵者皆三司之卒分屯而更戍今之屯駐駐泊之名而鈐轄都監監押官所部領者也三邊之兵間因事宜升爲禁軍則所謂四十四處禁軍如鹹平中升陜西選中保捷慶厯中升河北教閱本城爲禁軍之類是已此爲就糧自元昊叛而西北有保毅王倫叛而東南有宣毅於是列郡稍置禁軍嘉佑中詔東南各置威果凡二十五指揮亦無過九大郡熙寧按廂軍之籍五十萬人而不足以戰於是教閱之法起其後以廂軍團併爲額則令兩浙崇節福建保節之類是也此教閱兵國家以仁得天下未始以兵爲重也然定都城四平無險其勢必資於兵太宗選諸道驍勇者補禁旅太宗取禁軍伉健者隸親軍其強幹弱枝之慮悉矣不特此也前日之亂皆不逞之人爲之太祖聚以爲兵畀以厚祿節以軍法祿厚則知自愛法重則不敢爲非雄武肆掠百卒皆誅川班妄訴全軍俱廢其制御何嚴也兵權稍重則易置杯酒之間階級不峻則聳動一劍之戒其勸懲何明也軍士衣不過膝蔥韭不得入營無侈心也出戍之日多在營之日少無非念也營在城西者糧在城東營在城東者糧在城西所以勞其力也此國初之兵所以愈少而愈精歟!太宗御兵有法

處冗兵

建隆二年五月置諸軍剰員以處退兵令所在揀擇升驍勇退老弱。

夫兵之冗不難於汰而難於處藉其力於強壯之時而欲去其疾於老弱之後何以慰其心哉太祖所以能去冗兵者以有剰員以處之也韓琦所以能汰陝西兵者以陝西籍農爲兵則兵尚可以爲農也仁宗朝韓琦選闗陝禁兵不堪征戰者放一萬二千餘人茍無以處之豈不速之爲盜哉!

嚴階級

開寶五年十一月嚴階級法詔禁軍將校有帶遙郡者許以客禮相見自餘廂都指揮使一階一級全歸伏事之儀。

五閏之亂大帥宿將擁兵跋扈而天子之廢置如奕碁此國擅於將也偏禆卒伍徒手奮呼而將帥之去留如傳舍此將擅於兵也然國擅於將人皆知之將擅於兵則不知也節度因爲士卒所立而五代人主興廢皆郡卒爲之推戴一出而天下俯首聽命不敢較太祖既收節度兵權於是又嚴階級使士知有校校知有帥帥知有朝廷矣。太祖制兵有階級

遣使賑貸 君德 仁政

建隆元年正月遣使詣諸州賑貸。

上以甲辰即位而乙夘遂遣使賑貸豈得天下之初欲以是要譽於人哉惟天惠民惟闢奉天當時之民苦於干戈苦於賦斂苦於刑役爲人父母見子弟之飢寒則褰裳濡足以救之此武王下車未 而散財發粟之心也。

蠲租省刑

二月寛商徵自唐末藩鎮擅利其後諸國分據故徵筦尤繁是年詔所在母得苛留旅人非有常算之弊勿搜其篋。

二年二月遣使監輸民租時符彥卿在天雄軍取民尤悉上更賜公粟以媿之。

建隆三年三月定大辟詳覆法初令諸州奏大辟案委刑部詳覆又令諸州錄事 軍與司法掾同斷獄上嘗讀堯典嘆曰堯舜之世四凶之罪止從投竄何近代憲綱之宻耶。更見御史門執法

寛徵稅其意將以利商旅耳亦所以革方鎮擅利之定刑辟其意將以輕刑耳亦所以革方鎮專殺之遣使監輸民租其意將以利農民耳亦所以革方鎮擅賦之此兵權所以能收於杯酒之間歟故自商徵之寛而後世不敢妄增一額自詳刑之審而後世不敢妄戮一人自民租之輕而後世不敢妄加一賦以至仁之一脈而壽吾國之元氣此其所以培我宋億萬載之業者蓋有在也。

勸農桑 恤刑獄

建隆三年正月詔長吏勸農桑。

自後歲首申勸農之詔始此。

開寶二年五月命諸州恤刑以暑氣方盛詔諸州獄叟灑埽洗滌貧者給食而疾病者給藥小罪實時決遣自後仲夏申恤刑之詔如此。

賑饑民 視旱田

建隆三年正月賑淮南飢初沈義倫使吳越還言揚泗饑民多死郡儲尚多可貸之。

是年四月遣使按河北旱田七月復詔遣朝臣出使還日具民間利病以聞。

幹德二年詔長吏視旱田即蠲其租勿俟報。

建業之世文法未詳君子得以措手於法之外以任事而小人有所懼而未敢以爲奸承平曰久文法益密小人求工於法之外以生奸而賢者拘於法而不獲逞國初遣使吳越者得以言淮南之飢又詔朝臣出使者得以具民間之利病有旱蠲租則勿俟報君子不爲 尺所拘束而小人之獻羨餘者則復禁之所以有愛民之實也。幹德四年張全藻所言羨餘行賞上曰此非掊克民租私減軍食何以致之詔禁獻羨餘自後爲長吏者水旱不敢聞亦不以實聞有發廩以賑貸者則曰是沽名也或不待請而發者則曰是專權也君子安得盡心哉然小人之誤國者增羨入之數收倍出之賦朝廷亦不問也豈敢於害民而不敢於愛民耶?

寛徵稅

開寶三年四月除河北鹽禁任商旅貿易收其徵。

十一月減冶金舊額。

開寶四年四月詔除嶺南苛政弛酒麴櫱禁榷鹽許官賣以佐州縣之費。

七月減廣南州耗米右補闕梁周翰上疏請寛民力其略曰西蜀淮南荊潭桂廣之地皆已爲王土陛下誠能以三方所得之利減諸道租賦之入則德澤均而民力寛矣上嘉其言。

國初京師兵不過十萬歲試進士纔舉數十人士習未盛官簿至寡仙源本支未甚蕃衍內外官職率未詳 內郡庭璫自有定員省部胥吏俱未溢額無冗兵冗官冗吏之費加以太祖崇樸以先天下身衣澣衣殿設葦簾平廣南而廢媚川都平西蜀而碎玉裝溺器見抑奢崇儉門注其儉如此所以不惟可減常賦以寛農民亦可除末禁以寛商賈也。

度民田 作戶籍

建隆二年正月遣使度民田上曰遣使度田蓋欲勤恤下民而民弊愈甚今當精擇其人後坐括田失寔者多免官。

幹德元年十月作版籍戶帖戶鈔。

孟子所謂經界與後人所謂經界異孟子以井地不均谷祿不平而行經界後世以民產不均稅田不登而正經界也蓋民產不均則業歸大家而產留下戶稅錢不登則官失其利而必多取於民國初經界之法未行則度田之使不可以不遣版籍戶帖戶鈔不可以不作也然上之遣使則曰勤恤民隱豈若建武檢校墾田多有煩擾者哉。

定役法

建隆二年五月詔令佐檢察差役有不平者許民自相糾察此嚴差役法也。

陳平甫曰差役古法國初循舊制衙前以主官物里正戶長鄉書手以課督賦稅耆長弓手壯丁以逐捕盜賊承符人力手力散從官以奔走驅使在縣曹司至押錄在州曹司至孔目官下至雜職揀掐虞侯等人各以鄉戶等第定差熙寧四年始議使民出錢官爲僱役謂之免役錢六年又行保甲法置保正副大小保長察盜七年輸保丁充甲頭催稅罷募戶長壯丁八年罷耆長令保正保長管幹別立庸直僱承帖人隸其下元豐八年有言耆壯之役則歸於催稅甲頭是使民出錢免役而復使執役也後有旨罷紹聖元年復僱役法二年以大保長催稅罷差保頭以舊耆長錢支保正戶長錢支保長壯丁錢支承帖人靖國元年拘收大保長僱錢紹興二年拘收耆戶長僱錢十二年拘收壯丁僱錢蓋自保正長承帖人僱錢並起發而充役如故民力於是困矣此其大畧也而其患皆起於以保甲代役戶寛狹不均重爲民病。

浚河渠 通漕運

建隆元年正月浚蔡渠通淮右之漕命陳詔督之二月浚五丈渠通東北之漕亦陳詔督之上曰河渠之役非獲已煩民奉已之事朕不爲也後改蔡渠爲惠民河五丈渠爲廣濟河。

汴與洛俱河南地也國家不都洛而都汴者以四方輻湊漕運之法逺近俱便故也東南之粟自汴河入陝西之粟自黃河入陳蔡之粟自惠民河入京師之粟自廣濟河入論四河之所入則東南爲多此太祖所以有不出百年東南民力殫矣之憂而欲都西京。恐漕運煩民力

都汴京

建隆元年上初幸西京愛其山川形勢宮闕壯麗有留居之意上生於洛陽樂其風土意欲居之

晉王及羣臣晉王即太宗力爭上曰遷洛陽未巳當遷長安又曰吾將西遷者無他欲據山河之勝而去冗兵耳因謂左右曰晉王之言固善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殫矣。

國初所以不都闗中而都汴者以靈武燕冀之地未復也然洛與汴皆河南之土洛之險猶可恃而汴則無險可畏也欲為四方有事之 則當都洛陽髙城深池堅甲重兵以杜諸夏不虞之 伐北夷深入之謀若已都汴則不得不以守四夷為説此太祖所以有都西京之議也然都汴固不得已都西京亦不得已也使太祖收靈夏復燕薊則必都長安矣。

置內庫 左藏 封樁

乾德三年三月置封樁庫國初貢賦入左藏庫及取荊湖西蜀儲積充羨上曰軍旅飢饉當預為之 不可臨事而厚歛於民乃別為內庫以貯嵗終用度之餘皆入焉。太宗時改封樁庫爲景福內庫別置內藏庫

太祖之置內庫即周之內庫漢之少府東漢之別監有唐之大盈也然內府總於太宰屬於外朝其意出於公自東漢至唐率以閹人主之始專為私用矣太祖語左右曰軍旅飢饉當預為之 不可臨事厚歛於民我太祖之意為民慮也又嘗語近臣曰朕聞八州之民久陷夷狄俟蓄滿五百萬緡以贖山後諸郡我太祖之意為國慮也則內帑之立公耶私耶。置內庫欲民與國俱利

制禮樂

幹德四年十二月初用雅樂上以雅樂登歌命太常寺和峴討論請以司天臺景表石尺爲凖取王樸所定尺校之短於古尺四分上乃依古法別造新尺使工人校其藝果下於樸所定管一律遂別造十二律管以取聲音始和暢至是用之開寶六年四月行開寶通禮初中丞劉溫叟等上開寶通禮二百卷至是盧多遜上開寶通禮義纂一百卷詔付有司施行於鄉貢開元禮爲開寶通禮並以新書試問。

以漢興至百年猶未遑禮樂之事太祖當天下未一之時首明禮樂其知所急矣然禮樂廢缺已久禮猶可以書傳聲亡則樂亡故其傳尤難於禮也以尺較律則尺有長短以黍較律則黍有大小以聲與氣較律則聲氣猶有可求和峴所定惟尺與黍而已安得不啓後日紛紛之議哉。

限度僧

開寶六年四月限度僧法諸州僧帳及百人者每歲許度一人。

熙寧以前有度僧而無鬻僧熙寧以後有鬻僧而無度僧度僧則無所利而爲之鬻僧則有所利而爲之也國初度僧爲有限而後日鬻僧無所限徒以助一時費用之急而啓遊民之害肆異端之禍惜哉。

弭天變 河決 霖雨

開寶五年五月河大決濮陽未 又決朝城決陽武汴水亦決谷熟大霖雨出宮人六月塞決河命曹翰董其役上謂翰曰霖雨不止又聞河決朕焚香上禱於天若天災流行願在朕躬勿施於民河決特水塞其道耳太祖乃以爲天災而歸諸已至王安石有曰河決以壞民產而天不恤任理而無情也陛下當爲天之所爲此教人主以不畏天也故陳瑩中曰人主晏然不以爲慮然後大臣得以如意而有爲其誅安石之心歟。

女真貢馬

建隆二年八月女真貢馬。

幹德元年八月女真來貢蠲登州沙門島居民租稅令專治舟船渡所貢馬。

女真去京師 千里而貢馬中國之盛衰夷狄未嘗不知之也然當陽長之時而陰穉已伏矣宣和之遣使亦自於沙門島度海一路然建隆之貢馬是夷狄求通於中國也宣和之遣使是中國求通於夷狄也安得不啓中原之禍。

契丹和戰

開寶四年十一月契丹冦定州六萬騎入冦上命田欽祚曰彼衆我寡但背城陣以待之虜圍遂城欽祚度城中糧少整兵開南門突圍一角出是夕至保塞軍中不遺一矢北邊傳言三千打六萬捷至上喜謂左右曰虜數犯邊我以二十匹絹易一胡人首其精兵不過十萬人止費我二百萬匹絹則虜盡矣自是益修邊備。

開寶八年三月契丹來聘七月初通使契丹和非中國得已之事也然和出於彼則和可堅和出於我則和易敗太祖當南征北伐之始而契丹復與太原相援見太宗平太原門以漢髙帝處此必有平城之憂唐太祖處此必有藉助之舉惟太祖專任邊將來則拒之去則御之且未嘗遣一騎以出境亦未嘗命一使以通和必待其邊臣貽書而後命邊臣以答之必待其來聘有禮而後遣通和之使以報之其殆中國之體矣景德之和所以久而宣和之和所以敗者以景德之和在彼而宣和之和在我也。和在彼則中國強和在我則夷狄強

平盜賊

開寶五年八月廣南獠賊反遣內臣李神佑督戰平之嶺南初下所在盜起負海爲亂尹崇琦擊之上遣神佑督戰未 盡平其黨。

內臣督戰始此。

宦官督戰此唐末五代之政而太祖未暇革也然但使之督戰未使之將兵也淳化五年西蜀盜起命王繼恩平賊則使之將兵矣然雖有功而不得爲宣徽使也。繼恩有平蜀功中書擬爲宣徽使太宗曰朕不欲以宦官預政事宣徽執政之漸也至李憲童貫則預政矣嗚呼一星之火至於燎原一竇之水至於滔天可不謹哉可不戒哉。李憲童貫神宗徽宗朝

傳位

建隆二年六月皇太后杜氏崩後疾革令上傳位晉王太祖弟太宗曰若周有長君汝安得至此因命趙普於榻前爲誓書藏之金匱

以皇太后而知社稷之至計,蓋有聖母必有聖子也。髙曹向孟之賢始此。

宋大事記講義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四

宋 呂中 撰

太宗皇帝

太平興國 八年

雍熙 四年

端拱 二年

淳化 五年

至道 二年

即帝位

開寳九年十月即皇帝位,以薛居正、沈義倫爲左右僕射,盧多遜中書侍郎並平章事,李漢、超、郭進加觀察使。

轉運使

開寳九年十一月,令轉運以三科察舉,分上、中、下三科,歲終以聞。政績尤異爲上

轉運置於幹德,本以總利權耳,而兼糾察官吏自此始。厥後有判官,有副使,又有提 刑獄,皆所以糾察官吏。此漢部刺史職也。漢部刺史十三州,以六條問事,其五條皆及二千石,考其秩則六百石耳。秩卑則其人自奮,權重則其志得行。至於綏和成帝。更之爲牧,秩二千石,其法隳矣。本朝之監司以臺、省、寺、監爲之,雖宰臣侍從爲帥,亦許彈劾,此我宋三百餘年無藩鎮之患者,蓋以此也。

信矣,監司之職其一,道、守、令之觀望歟。故監司志於舉廉則買犢還珠,郡有賢太守矣。循雉鳴琴,邑有賢令尹矣。監司志於律貪則望風解印,自甘遁跡者矣。故人私恩,難庇二天者矣。此我太宗特重轉運以察官吏者,所以不輕於用人也。

三司使

開寳九年十二月置三司副使。以賈琰爲之。

三司置副使始此。

太平興國八年三月,分三司,各置使。上曰:“三司奏事紛紜異同,迭執己見,朕每以理開諭,端拱初欲置判官十二員,羅處約言三司非古制,唐自兵寇相仍,以賦調筦榷之所出,故自尚書省分三司以董之,今則倉部、金部安能知帑藏之虛盈?司田、司川孰能知河渠之逺近?有名無實,積習成常,今宜復舊制。若三司之中,更置僚屬,則愈失本原矣。”

淳化二年七月,令三司均節財用。上謂李惟清曰:“夫貨財所以濟用度,取之不以其道,違惠養斯民之意,豈能召和氣乎?其務裁節,毋致厚斂。”

淳化四年五月,並三司置一司,命魏羽領之。詔罷鹽鐵、度支、戶部等使三司,但置使一員、判官六員、推官三員。從馬應昌之議。

淳化四年十月,三司置二使,分領左右計。

閏月又置三司總計使,同四年命陳恕領之總計,使判、左右計事、左右計使分判十道,每事三使通議之,恕以爲官司各建,政令互出非便。上不聽,踰年仍復舊制。初,梁蔣知吉州,上賞其強幹,記其名於御屏,至是用其爲右計判官。

淳化五年十二月,三司復各置使,命陳恕等領之。上嘗題於柱曰:“真鹽鐵陳恕。”出入三司首尾十八年,言稱職者以恕爲首。

至道元年十月,並三司勾院爲一。上嘗召三司孔目官李溥等二十七人,問以錢穀之務,溥等條上利害七十一事,中書參校其四十四事可行,遂着於籍。

國朝以宰相掌民,樞密掌兵,三司掌財,目爲計相,其權至重。正使位亞執政,恩數與 樞同,副使位亞待制,廩祿與卿監同。自唐及五代,胄按隸之夏官,磨勘衙司隸之秋官,修造河梁隸之冬官,而地官不得與焉,國朝悉屬之。三司職任既專,利權不分矣。然我太祖之時,既分三司各置使矣,又並三司爲一使,又置三司總計使,以陳恕爲之,分則出納移用,政令互出,動相違戾;合則錢糧繁劇,非一人所能總,然使三司得如陳晉公之通曉,則合而爲一可也,否則不如分之,可以互相稽考也。抑財利之職,必專其權、乆其任而後可。司馬溫公嘗論:先朝陳恕在三司十餘年,至今稱能治賦者,以恕爲首,豈恕之才獨異於人哉?蓋得乆於其職,故也。陳公恕十八年在三司權專任乆。

宰相

太平興國七年貶盧多遜,以趙普爲司徒,復入相。多遜毀普無立上意,上發金匱遂悟,尋復之。十一月,郊天地於員丘,大赦,有上書引諸葛不赦事,上竟從普言,自後郊赦不書。七年,貶盧多遜崖州。

自趙普復相,多遜益不自安, 普得多遜與廷美交通事,秦王上怒以問倫,遂罷倫。多遜包藏逆節,倫與同列不能覺知,責授工部尚書。

多遜相則趙普出,趙普入則多遜貶,大臣相傾之風已芽櫱於此。然盧邪而趙正,當時邪猶未足以勝正耳。

太平興國八年十月,趙普罷。置都進奏院。

十二月以宋琪、李昉同平章事。上謂曰:“世之治亂在賞罰當否,當其功罪無不治,或以爲喜怒之具,即無不亂。”太宗論賞罰責當在二相觀田錫上疏嘗言:宰相若賢,當信而用之;宰相非賢,當擇而任之。何以置之爲具?臣而疑之,若衆人也。雍熙元年火災求直言,知睦州田錫上疏。此雖當時憂治世危明主之言,亦萬世任相之法也。西漢之初,相權重則一君之身任相者不過一二人,武帝以後,相權輕,則四十餘年之間易相凡十有三矣。

端拱元年二月,李昉罷,以趙普爲太保兼侍中,呂 正平章事。普舊德元老, 正晩出驟進,與普同位,普甚推許之。

普又嘗稱:呂端奏事得嘉賞未嘗喜,遇挫折未嘗懼,真臺輔之器也。普真賢相。

趙普之再入相也,與幹德之初入相不同,太祖時。蓋太祖時規模廣大,故普慨然以天下自任而敢於事,太宗規模繁密,故普不免逺嫌疑、存形跡而救過之不暇。然以年老重望,而推 正之晩輩,呂端之臺輔器,人之有技若已有之,此所以能保我子孫黎民歟!呂端乃餘慶之弟,淳化四年參政,至道元年平章。

淳化二年正月,趙普罷。

淳化二年九月,呂 正罷,以李昉、張齊賢同平章事。淳化三年七月,趙普薨。普以吏道聞,寡學術,太祖勸以讀書,每朝有大議,則闔戶自啓一篋書,閱之,乃《論語》二十篇耳。未嘗爲子弟求恩澤。

趙中令欲決大事則讀《論語》至終日,李文靖亦曰:爲宰相如“節用愛人,使民以時”兩句,可終日行之。李沆嘗讀《論語》,或問,曰:爲宰相如《論語》中“節用愛人使民以時”二句,尚未能行。

聖人之言其有益於人也如此。一《論語》也,張禹以之而誤成帝,何晏以之而禍西晉,書惟在人善用耳。

淳化四年六月張齊賢罷。

制詞雲:力不逮心,名浮於實。

四年十月李昉罷,以呂 正爲平章事。

上嘗曰:昉本以文章進,及用作相,知才微任重,但憂愧而已。

淳化五年十一月,令宰相以下薦士。上嘗諭中書可使朔方者, 正以名聞,上不許。他日又問,凡三問不易,上怒擲其奏。既而卒用其人,果大稱 。

古之君子有志天下者,莫不以致天下之賢爲急,故必旁諮博採,取之於無事之時,而剸煩治劇用之於有事之日。呂文穆之薦人可使朔方,所以三問而三不易者,蓋其夾袋有冊子,每四方人謁見,必問其有何人才,隨即疏之。故朝廷求賢,取之囊中而已。此謂舉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之意。呂 正嘗置冊子夾袋中,疏四方人才,時謂朝廷求賢取之囊中。

至道元年四月,呂 正罷,以呂端平章事,時寇凖 政,端初與凖同列,及先居相位,慮凖不平,乃謂宰執,分每日押班知印。

國初置參政,所以貳宰相也。然其初不使之押班知印者,所以正中書之權。其後復令同知印押班者,所以防中書之專。然爲宰相者,必如呂端之待寇凖,爲參政者,必如王文正之在政府,每事同列必至第諮稟而後行,則有同舟共濟之義,推車葉力之風。若荊公爲 政,則置中書條例,以奪宰相之權;爲宰相,則置中書檢正,以奪參政之職,何往而不爲私哉?宰相當與執政同心。

至道二年七月,寇凖罷。閏月,詔宰相獨押班知印。

臺諫

太平興國六年,解田錫言職,出爲河北南路轉運副使。時盧多遜專政,羣臣章表不先稟多遜,則有司不敢通。諫官上表章,必令合門吏依式書狀,雲不敢妄陳利便,希望恩榮。錫貽書多遜,請免書狀,遜不悅出之。

國朝敢言之風自田錫始,大臣遏絶人言自多遜始,不敢妄陳利便希望恩榮之語,自後安石、蔡確、章子厚之徒,皆祖盧多遜之遺。

經筵 臺諫

太平興國八年十一月,置侍讀官,上聽政之暇日閱經史,患顧問闕人,是歲始用著作佐郎呂文仲爲侍讀。

端拱元年二月置司諫、正言,改左右補闕拾遺爲之。上以時多循黙,失建官本意,故更以新名,欲使舉職也。

人謂經筵有定員,則人主講學之時疏矣;司諫有常職,則人主求言之意狹矣,豈知祖宗之世,蓋無一時而不可學,無一人而不可諫也。當時田錫且曰:給事中不敢封駁,遺補不貢直言,起居郎舍人不得升陛記言動,御史不彈奏,集賢院雖有書籍而無職名,祕書省雖有職官而無圖籍,朝廷闢西苑廣御池而尚書無 事,郎官無本局,九寺三監狹室蕭然,禮部試士或就武成王廟,此當時官職之可正者尚多,而太宗獨先置經筵、臺諫之官,其知本矣。興國元年,田錫爲諫官,上嘉其言,賜錢五十萬。或謂錫今宜少晦,錫曰:事君之誠,惟恐不竭,矧天植其性,豈以一賞而奪耶?

經筵 史館 講學 正心

太平興國三年二月,置崇文院。更置三院,賜名崇文院,盡遷舊館之書以實之,南廊爲集賢書,東廊爲貽文書,西廊四庫,分經史子集,爲吏館書。六庫書籍正副凡八百卷。

淳化二年,李至爲祕書監,進新校御書百八十卷。

端拱元年八月,幸國子監,命博士李覺講泰卦。上從容謂之曰:“人君勿使嗜好見於外,則奸邪無自入焉。朕但喜讀書,多見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讀書正心,以逺近習小人。

淳化三年,幸祕閣,命將臣觀書。

淳化五年,幸國子監,命孫奭講說命三篇,意欲切礪輔臣,因嘆曰:“天以良弼賚商,朕獨不得耶?”

太平興國八年,置侍讀官。上謂近臣曰:“朕每讀《老子》,至‘佳兵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嘗不三複以爲規戒。”嘗禁中讀書自已至申。

淳化二年,上曰:“國家若無內患,必有外憂,無外憂,必有內患。外憂不過邊事,此可預爲之防,惟奸邪無狀,深可懼焉,帝王當合用心如此。”正心以防奸佞。

觀我太宗之學,不當觀於幸國子監、幸祕閣之時,當觀於在禁中讀書之時。蓋人主親儒臣之時少,親宦官女子之時多,一齊衆楚,一暴十寒,則學之功輟矣。此太宗于禁中讀書自己至申,所以可爲後嗣法歟!

翰苑

淳化二年,以畢士安爲翰林學士,時範杲獻《玉堂記》,請修其職,上惡其躁競,出之,執政薦張洎,上謂洎德行不及士安。上飛白書“玉堂之署”四字賜蘇易簡,曰:“此永爲翰林美事。”

上重內外製之任,曰:“詞臣之選,古今所重,人言朝廷命一制誥,六姻相賀,以爲一佛出世,郭贄乏時望,雖命掌制誥,終不入翰林。”

淳化二年,以和 知制誥,其後欲召 爲翰林學士,而謂左右曰:“ 眸子眊然,胸中必不正,不可以居近侍也。”四年五月,以張洎、錢若水爲翰林學士。上謂侍臣曰:“學士之職,親切貴重,非他官可比。朕嘗恨不得爲之。”嘗命若水撰賜趙保忠李繼捧賜姓名。誥,有“不斬繼遷,存狡兎之三穴,潛疑光嗣,持首鼠之兩端”之語,上大喜。及繼遷納欵,又命草賜繼遷詔曰:“既除手足之親,已失輔車之勢”,上批其後雲:“依此詔本極好。”若水家因寳藏之。

翰苑之臣,一文章之士爲之足矣,然範杲以躁競不與,張洎以乏德行不與,郭贄以乏時望不與,蓋翰苑乃儲才之地,豈可輕授哉異!時楊億不草冊後之制,劉均不草相謂之制,則我朝涵養培植之功亦多矣!

給事

淳化四年八月,命官專掌通進銀臺二司,尋以給事中封駁隸之,命向敏中、張詠知二司公事。時部署張永德笞小校至死,按其罪,詠封還詔,曰:“不可以小校辱主帥。”

自張詠封還詔書,而後之爲給事中者始敢於封駁。自田錫奏事鯁直,而後之任言責者始敢於盡言。講官振職,自孫奭始;三司振職,自陳恕始。人才雖盛於景德慶厯之時,而實胚胎於今日耳。百官振職始於太宗。

時政記 起居注

太平興國六年八月,令中書、樞密院録主語。時政記。李昉請先奏御覽。端拱二年,令樞密院録主語。

時政記奏御始此。

淳化五年四月,置起居注院,編修左右史之職爲起居注。梁周翰請以所撰先進御,後降付史館。

起居注奏御始此。

修時政記則可,李昉欲以奏御則不可。修起居注則可,梁周翰欲以進御則不可。論時政記、起居注不可使人主目覩。

考課

淳化二年,命近臣兼差院及流內銓。

淳化三年冬,置磨勘院。

淳化四年春,改磨勘院爲審官考課院,京朝官屬審官,幙職州縣官屬考課。

唐虞考課之法,先自九官十二牧,成周 計之法,上自公卿下至比閭小吏,是無大小內外之官,皆用考課法也。

我朝上自京朝官、下至幙職官皆有考課法,今世之法詳於外而不詳於內,行於小吏而不行於達官,徒爲文具,亦不過財賦之辨與否耳,何嘗課守令以惠養,課監司以刺舉哉?今日考課畧於大臣。

任子

至道二年,定任子世官制。先是,五品以上子孫每覃慶皆授攝官,未幾即補正員。上以其太濫,詔同學究出身。

用人以世唐虞三代法也,非以豪異俊秀之才,俱出於公卿大夫之族,蓋以仁義道德之教素行於聖賢明哲之家,自漢以下,公卿之家法既不如古,而朝廷課教國子之意,一切廢棄,此任子之法所以弊、而我太祖太宗與範冨諸人所以裁抑而不恤也。

官吏

太平興國三年六月,嚴贓吏法。去歳永豐倉吏八人坐受賄爲姦伏誅,是歳中書令史李如古坐受賕出人罪杖殺,至是又詔贓吏配者遇赦勿敘用。

端拱初,少府監言配役人郭冕等皆任京朝官, 赦當敘用,上曰:“贓吏不可復齒仕籍。”止令釋之。

淳化元年,蓬州司法鄭侶坐受賕故入伏誅。

淳化二年,知晉州祖吉坐贓杖殺。

國初贓吏有置極刑者,今以贓敗者惟罷而已。國初贓吏有不復齒仕籍者,今則有赦原之而已。民之瘡疾未瘳,而吏之罪惡已滌,吏何憚而不貪耶?贓吏不可赦。

太子侍講

太平興國五年九月,置皇子侍講。楊可法爲之。

太平興國八年,置諮講翊善侍講官於諸王及王子府,以王遹、姚坦、邢昺等十人爲之。益王嘗作假山,既成,召僚共觀,坦曰:“但見血山。”王驚問,曰:“坦見州縣督稅捕人父子兄弟送縣鞭笞,血流滿身,皆民租所出,非血山而何?”時上亦爲假山,未成,聞其言命毀之。

端拱元年,皇子元禧封許王,上手詔戒帝子親王,先須克己厲精,聽言納諫,每着一衣,則憫蠶婦,每餐一食,則念耕夫,至於聽納之間,勿先恣其喜怒。

侍讀官猶朝廷之侍讀也,侍講官猶朝廷之侍講也,諮講、翊善猶朝廷之待制候對官也。然必以姚坦、邢昺爲之,亦可謂得教導之人矣。蓋有其官而非其人,則師傅具員,承弼具數,左右前後皆非正人,王誰與爲善哉?今血山之喻,不唯使益王驚問,雖天子亦爲之輟役,則國朝侍讀之職不虛設矣!

淳化五年,以襄王元侃爲開封尹,封壽王。用冦凖之言也。凖自青州召還入見,上曰:“朕諸子孰可付神器者?”凖曰:“陛下誠爲天下擇君,謀及婦人中宮不可也。惟陛下擇所以副天下望者。”上俛首乆之,屏左右曰:“壽王可乎?”對曰:“知子莫如父,聖意既以爲可,願決定。”

至道元年,立壽王元侃爲皇太子。楊徽之、畢士安兼左右庶子,喬惟嶽、楊礪兼左右諭德,夏侯嶠兼中舍,李至、李沆兼賓客,見太子如師傅之儀。

東漢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禍者,以立天子之權盡出其手,雖李固、杜喬、裴度、鄭覃之徒不能正之也。凖之一言,真萬世法,不徒見於景德澶淵之一役也。

祥瑞

端拱元年正月,親耕耤田,上作書賜近臣曰:“國之上瑞,惟豐年耳。累歳登稔,人無疾疫,朕求治雖切,而德化未洽,天貺至是,能無懼乎?”

雍熙元年十月,嵐州獻一角獸,徐鈜等以爲祥,上曰:“珍禽竒獸,奚益於事?方內人寧,風俗淳厚,此乃爲上瑞耳。”十一月丁夘,郊奉宣祖配改元,上嘗語宰相曰:“今歳大稔,民無疾疫,當與卿力行好事,以荅天意耳!”

黃魯直《瑞芝亭記》雲:“使民田畆有禾黍則不必芝草生戶庭,使民伏臘有雞豚則不必麟鳯在,郊藪黠吏不舞文則不必虎渡河,里胥不追撓則不必蝗出境。”

災異

淳化二年二月,詔以旱蝗,欲自焚,明日雨。

端拱二年,夏旱録繫囚,遣使分路決獄,是夕雨。

端拱二年七月,彗出東井,凡三十日,趙普奏言:司天妄以爲妖星,合滅契丹,俱是謟諛,所宜審聽。

以妖星合滅契丹,此司天之諛也,普力言之,得大臣格君之道矣。王安石最不信《洪範》災異之說,乃推彗星於交趾。賢如趙普,詐如安石,其議論邪正,何啻天淵之逺哉!

宋大事記講義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五缺

宋 呂中 撰

太宗皇帝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六

宋 呂中 撰

真宗皇帝

鹹平 六年

景德 四年

大中祥符 九年

天禧 五年

幹興 元年

聖學 經筵

鹹平元年正月,召學官崔頤正侍講。上召至後苑講《尚書 大禹謨》,賜五品服,自是日赴御書院侍講。上每旦御前殿,辰後御後殿視事,或閱軍士,日中而罷。夜則召儒臣詢得失,或至夜分。

鹹平元年七月,幸國子監,召學官崔偓佺講《大禹謨》。置翰林侍讀侍講學士,以兵部侍郎楊徽之、戶部侍郎夏侯嶠、工部侍郎呂文仲爲侍讀,國子監祭酒邢昺爲侍講,設直廬於祕閣。侍讀、侍講更直,日給尚食珍膳,夜則迭宿,多召對詢訪,或至中夕焉。

天禧元年正月,召馮元侍講,自是聽政之暇,率以爲常。祥符八年二月,召崇文館檢討馮元講《易 泰卦》,因言君道至尊,臣道至卑,必以誠相感,乃能輔相財成。上說,賜五品服。

三代而上,傳家之法備,而傳心之法爲尤詳,故不惟人主之成德也易,而子孫之成德也亦易。三代而下,傳家之法既略,而傳心之法不復續,故不惟人主之成德也難,而子孫之成德也亦難。惟本朝以家學爲家法,故子孫之守家法自家學始,此範祖禹《帝學》一書,極言我朝承平百三十年,異於漢髙由祖宗無不好學也。然人君之學,尤在於所共學之人,故在太祖時則有若王昭素,太宗時則有若孫奭、邢昺,在真宗時則有若崔頤正、馮元之徒,皆極一時之選也。講《易 乾卦》,祖宗家學得人。

聖翰

祥符三年三月,上出御製示輔臣,謂王旦等曰:“自北鄙修好,邊事不聳,而朕居安慮危,罔敢暇逸。嘗着文自警,置之左右。”乃出《貴廩食吟》、《軫田夫吟》、《念農歌》、《自戒箴》以示旦等。

先是,王嗣宗言:“翰林楊億、知制詔錢惟演倡和宣曲,詞涉浮靡。”上曰:“詞臣,學者宗師也,安可不戒其跌蕩?”乃下詔風勵。

《大風》之歌,其髙帝覇心之所存乎?《秋風》之歌,其漢武悔心之所存乎?蓋帝王之文,不當以文論,當以心論。以我真宗之本心可知矣,此書不載《慶雲》之歌、而載《明良》之歌也。至於下詔戒詞臣浮靡,是又以人文化成天下者也,變天下之文自朝廷始,變朝廷之文自人主之文始。人知西昆之體變於歐陽倡古文之時,而不知已源流於此時矣。

正紀綱 杜女謁 抑宦官 裁外戚

鹹平元年十二月,嚴牧守選。秦國長公主嘗爲其子壻求正除近京刺史,上曰:“牧守,親民之官,系朝廷公議。”不許。

鹹平六年十二月,壽春縣主言夫兄紹卿掌芻積被刼,望釋其罪,上曰:“損壞官物,自有常刑,不可免也。”

駙馬石保吉嘗訴僕伕婦盜,上曰:“所司自有常典,豈可爲卿故法外加刑?”

魯國長公主以趙自化藥餌有功,請除尚食使兼醫官院事,又因雍王求刺郡,上曰:“末技之流,不可任郡命,樞密院戒之。”

祥符六年正月,禁出使內臣干預公事。舊制,凡內臣出使,敢妄奏他事,伏軍令。

祥符八年七月,郭崇仁雖外戚,章穆皇后弟。朝廷未嘗過推恩澤,自是十年不遷。

朝廷有朝廷之紀綱,宮闈有宮闈之紀綱,欲正朝廷自宮闈始。自古天下未嘗無宦官也、外戚也、女子也,然以太祖、太宗之世,亦未嘗無乞恩澤者,自景德以後,始有求刺史、求郡守者矣。然抑於天子,不待抑於大臣,抑於內朝,不待抑於外朝,此真宗所以正紀綱也。真宗紀綱正於內朝。自仁宗以人主之威福,寄諸朝廷之紀綱,寄諸中外之公議,於是人主常施恩而大臣常任怨,此又仁祖所以正紀綱也。仁祖紀綱正於大臣。至於熙豐、崇觀之大臣安石、蔡京之流能借冢宰總六卿之說,以爲專權之地,不能明冢宰總六卿之說,以爲正宮闈之本,故有因外戚、宦官而圖權寵者,此三百年治亂之根也。

崇節儉 禁奢侈

鹹平二年五月,禁泥金鋪翠之飾。張齊賢請先責大臣之家。

祥符元年二月,禁銷金塗金,進御服物勿以爲飾。後宮杜氏嘗服之,上怒令出家,於是天下無敢犯者。

鹹平二年三月卻貢獻。

鹹平之禁,齊賢請自大臣始;祥符之禁,真宗先自宮闈始,上下各任其責如此。當鹹平之申明法禁,所以勵風俗。祥符之後,奸臣方以富侈媚其君,而上乃明金翠之禁,則知封禪之侈、天書之詐,皆非真宗之本心也。丁謂小人詐言天書請封禪。

求直言

至道三年五月求直言。直集賢院田錫上疏,略曰:“去年永興等六州同日地震,此下動之象也。靈州饋運糧草,陜西二十五州不勝困敝,臣以爲地震方位既在關輔,豈無在下者輙動乎?萬一關輔有變,則臣慮西川復保劍關之危,南方復恃長江之阻。”上出其疏,令詳酌行之。監察御史王濟上疏,略曰:“守小謹者似德,懐怯懦者似恕,容奸惡者似仁,蘊佞 者似恭,恣傾險者似智,好詆訿者似直,植朋黨者似義,肆苛刻者似忠。”又曰:“官多則事煩,吏多則民殘。欲事不煩,莫若省官;欲民皆安,莫若省吏。”

員外郎刁術上疏,略曰:“私賞無及於小人,私罰母施於君子。母以春秋鼎盛而耽於逸樂,母以血氣方剛而惑於聲色。”

以王禹偁知制詔。初知揚州,應詔上書言五事,一曰謹邊防,通盟好;二曰減冗兵,並冗吏;三曰艱難選舉;四曰沙太僧尼;五曰親大臣,逺小人。

鹹平元年四月,旱,求直言。

二年閏月,旱,求直言。朱臺符上疏,略曰:“陛下踐祚以來,二年之內,彗星一見,時雨再愆。彗星見者,兵之象也;時雨愆者,澤未流也。今北鄙未賓,西羌作梗,荊蠻有猖狂之冦,江浙多饑饉之民。宜設備以御之。”又言:“農者,國之本也,其利在粟;多兵者,國之命也,其功在戰勝。方今患在農少而粟不多,兵多而戰未勝。農少則田或未墾,兵多則財用常不足。民利盡於國,國利盡于軍,所以民困而國貧也。”又言:“不任人無以安邊,無以省兵;不省兵無以惜費;不惜費無以寛民;不寛民無以致治。舍此數事,雖有智者不能爲計矣。”

鹹平三年十一月復轉對。

景德三年四月復轉對。

鹹平四年正月命官詳中外封事,馮拯、陳堯叟。詔合門封事畫時進入,防稽緩也。

選從官知登聞院,慮壅蔽也。以真宗繼太祖、太宗之後,兵未至多,吏未至冗,僧牒未鬻,而緇黃亦未熾也,而王禹偁言之貽謀之初;冗官之員未多,小人之跡未萌,而王濟言之當時;私賞未至於及小人,私罰未至於施君子,聲色逰逸六事何有也,而刁術言之。豈憂治危明職當然耶?貞觀十年以前,諌者何多?貞觀十年以後,諫者何少?方諫者之多,雖裴矩之佞變而爲忠;及諫者之少,雖房元齡諫用兵之役,亦僅發於垂死之言。景德、祥符以後,王欽若唱神道設教之說,丁謂唱大計有餘之議,而天書降矣。當時豈復有禹偁、田錫之言哉?景德以後,上溺於符瑞,故諛言易入。

弭天變 卻祥瑞

鹹平二年三月絶貢獻。

禁獻珍禽竒獸及諸祥瑞。上曰:“稼穡雖稔,且得賢臣乃謂瑞也。”

鹹平元年二月,彗出營室北。上問宰相曰:“何祥也?”呂端言變在齊魯之分。上曰:“朕以天下爲憂,何止一方耶?”

以豐稔得賢爲瑞,此得太宗不喜芝草之心也;因彗變而卻分野之說,此即趙普上疏之意也。然自景德以前,一瑞不敢賀,一災不敢忽,我真宗之本心。景德以來,奸臣初意不過欲排冦公耳,丁謂陷冦公。於是請行封禪以誇示夷狄,雖天書之詐,而士大夫無敢言其非者矣,天禧三年天書降。雖升州之火,而士大夫爭奏符瑞者矣。祥符二年升州火。此李文靖日取水旱告其君,劉元城所以稱其爲真宰相,王文正所以稱其爲真聖人歟!

祥符九年七月,蝗,執政有袖死蝗以進者,請示於朝,率百官賀。王旦固稱不可,於是二府方奏事,飛蝗蔽天。上曰:“使百官方賀而蝗若此,豈不爲天下咲耶?”執政指丁謂

災異非所以愛君也,而董仲舒以爲天心之仁愛,蓋君之所以自愛,實災異警之之力也。當羣臣爭獻符瑞之時,而徐兗之水、江淮之旱、內城之火、京師之蝗疊見層出,非人臣不知愛君而天愛君乎?丁謂貢諛,不知愛君,故天出災異以儆君。

天書降 羣臣言符命 請封禪

祥符元年正月,天書降,大赦改元。上語王旦、王欽若曰:“去年十一月見神人,雲當降天書。”王旦等凡五表請封禪。上以問三司使,丁謂曰:“大計有餘議乃決。”待制孫奭曰:“天何言哉?豈有書也?”四月朔,天書降於大內,作玉清昭應宮以奉天書。八月,天書降於泰山醴泉亭。王欽若所奉也。

十月,上如泰山行封禪禮。先是,御史趙湘請封禪,王欽若既以城下之盟毀寇凖,因請封禪,又言:“封禪當得天書。”又言:“天瑞前代蓋有以人力爲之,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此耶?聖人以神道設教耳。”上曰:“王旦得毋不可?”欽若遂以上意喻旦勉從之,遂召王旦於內,賜以尊酒,歸視乃珠子也。旦自是不復持異。

祥符二年四月,升州火。自封禪之後,士大夫爭奏符瑞、獻賀頌。崔立獨言:“水發徐兗,旱連江淮,無爲烈風,金陵大火,是天所以戒驕矜也。而中外多上雲霧草木之瑞,此猶足以爲治道言哉?”立前後上四十餘事。是月置修玉清昭應宮使,以丁謂主之。羣臣多言不可,謂對上言“未有皇嗣,故建宮於乾地以祈福。”王旦等遂不敢言。知制誥王曽以工役煩費勞民,極陳事之不便者有五,乞減用度,以寛民力。

四年正月,上如河中府。上將西祀,會歳旱,龍圖待制孫奭上疏,陳不可者十謂:“陛下纔畢東封,更欲西幸,土木之工,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饑饉居多,乃欲勞民事神,神其享之乎?”又上疏曰:“今之奸臣以先帝嘗停封禪,故贊陛下以繼承先志。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繼遷,則未嘗獻一謀畫一策,而乃卑辭厚弊,求和於契丹,蹙國糜爵,姑息於保吉,謂主辱臣死爲空言,以誣下罔上爲己任,是使陛下以祖宗艱難之業,爲奸臣僥倖之資,此臣所以長嘆痛哭也。”時羣臣數奏符瑞,奭覆上疏言:“方今野雞山鹿並形奏簡,秋旱冬雷卒皆稱賀,將以欺上天,則上天不可欺;將以愚下民,則下民不可愚;將以惑後世,則後世不可惑。”又言:“先王五載巡狩,觀民設教,何須紫氣黃雲始能封嶽,嘉禾異草然後省方哉?”奭言切直,至有“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等語,上亦不罪也。

二月,祀后土地祗於汾陰。

五年十月,聖祖降。十一月,置玉清昭應宮使。以王旦爲之。

十二月,置景福殿使,以劉承珪爲之。作景宮奉聖祖。

七年正月,上如亳州謁太清宮。孫奭上言:“陛下封禪泰山,祀汾陰,又將祠太清宮,外議以爲陛下事事效明皇。”極言明皇禍敗之跡。

五月,刻天書。王旦、王欽若爲刻玉使。

天禧三年三月,天書降幹佑山中。夏四月,迎入內。寇凖鎮永興軍,朱能爲都巡檢使。能好造符命託神靈,而外附凖,至是奏天書降,蓋能使之也。孫奭時知河陽,上言:“朱能奸險小人,天下皆知,能所爲,陛下一人不知耳。”乞斬能以謝天下。

至是李文靖之言驗矣。上初即位,李沆日取水旱盜賊奏之,王旦以爲細事,沆曰:“人君當使知人間疾苦,不然氣血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用兵祈禱之事作矣。封禪之議決於丁謂“大計有餘”之一言,天書之降成於欽若“神道設教”之一語,雖以王文正之碩德重望,不敢有異議。其後冦凖之入居相府,亦以朱能之天書而入,當時極言其非者,惟孫奭一人而已。天何言哉!此真足以破人主之惑。真宗惑於天書,雖王旦、冦凖不敢諌。當時力攻其非者,惟孫奭一人而已。

郊天費

鹹平五年十一月郊,有司言經費繁重,請行謁廟之禮。上謂:“所省幾何?非寅恭事天之道。”詔非禋祀所須並可減省,於是省應奉雜物十萬有竒。

此景德以前未行封禪之禮,故朝論如此。

理財計 計録

鹹平元年四月蠲逋負上前後所蠲三司逋負不一又謂輔臣曰宜悉取民着爲條目大事隨宜減省小者即爲除免。

鹹平五年二月禁有司以羨餘爲課。

鹹平六年六月並三司置一使。令寇凖領之。三司使不相總統各求充濟以從辦爲務至於出納移用均 有無則動相違戾交摭利病至是併爲一使。

上嘗命三司具中外錢穀大數鹽鐵使陳恕乆而不進上嘗使輔臣詰之恕曰天子富於春秋若知府庫充羨恐生侈心上聞而善之。

祥符林特上 計録。

景德二年禁増酒榷。

四年八月丁謂上景德會計録乞以鹹平六年戶口賦入爲額時爲三司使。

天禧二年以李士衡爲三司使上作寛財利論賜之。士衡方進用王欽若害之。

皇佑之録不上于田況則所出多於所入其誰知之元佑之録不作於蘓轍則一歲之入不足計一歲之。出其誰知之真宗欲知中外錢穀之數而陳恕諾而不進何耶蓋時方多事公私殫竭使人君知此則必知節浮費崇儉德一役不妄興一賞不妄増至於時方承平府庫充溢則易以動人君之侈心故丁謂上景德會計録而封禪定林特上祥符會計録而天書成矣至此而後知陳晉公之逺慮也蓋嘗考我朝之用度所入莫多於天禧祥符之時所出亦莫多於天禧祥符之時且以至道末年計之至道中酒稅歲錢一百二十萬貫至天禧増至七百七十九萬餘貫而鐵錢不與焉其它關市津渡等稅率増倍之至道課鹽錢七十二萬餘貫天禧末至一百六十三萬餘貫至道中歲鑄錢八十萬貫景德末至一百八十三萬貫則財之所入多於國初矣然國初三歲一郊費五百餘萬貫景德郊祀費七百餘萬貫祀汾陰上寳冊不預焉至道末所出皆不過二千餘萬貫至天禧末天下總收二千六百餘萬貫丁謂林特上 計録所以動人君之侈心總費錢二千七百一十餘萬貫谷帛不與焉至此益信陳晉公之爲君子而丁謂林特之真小人矣。

宰相 執政

鹹平元年呂端罷以張齊賢李沆同平章事。

三年十一月張齊賢罷齊賢與李沆同相情好不葉自負有致君之術每敷奏多不真至朝 被酒失儀罷相。

一相獨任則有專權之私二相併命則有立黨之患然以趙中令權專任重而能與新進之呂 正共事以畢士安德尊望隆而能與使氣之寇凖共政不惟無分朋植黨之風抑且盡同寅和衷之義而齊賢反與李沆不葉與寇凖相傾何耶君子可以知相業之優劣矣。

四年以呂 正向敏中同平章事。

國初至是三入相者惟趙普及 正焉皆未嘗爲子弟求恩澤。

十月向敏中罷張齊賢貶。

齊賢不事儀矩頗好治生再入相數起大獄與冦凖相傾世以此少之。

十二月以呂 正李沆兼門下侍郎。

舊制三司三公左右僕射平章事宜兼兩省侍郎先是翰林學士宋白梁周翰草二相加恩制書遺忘舊制至是始改正之。

鹹平六年九月呂 正罷。

正風眩疾上命駕臨問力求罷不許表七上乃得請。

景德元年七月李沆罷。上臨問方還宮而沆卒趣駕再幸其第哭之慟。上之初即位也日取水旱盜賊奏之王旦以爲細事沆曰人君當使知人間疾苦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祀之事作矣此參政他日之憂也上嘗問治道所先沆曰不用浮躁新進如梅詢曽致堯李夷庚等是矣由是終上之世至仁宗初年多得重厚之士沆自言居位誠無補萬分一惟四方言利害未嘗一施行聊以此報耳石保吉求爲使相上以問沆沆曰保吉因縁戚里無攻戰之勞臺席之拜恐騰物議沆卒數日乃拜焉冦凖屢言丁謂之才沆乆未用凖以問沆沆曰如斯人才則才矣可使之在人上乎凖曰如謂者相公終能抑之使之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當思吾言。

沆嘗讀論語,見太祖朝趙普宰相門。

國初立相謀主斷國多重厚質實之士而養成重厚質實者之風實沆之力也觀其日以水旱盜賊入奏所以格君心至祥符行封禪之時而始驗其不用曽致堯梅詢輕薄之流所以養成人才至仁宗多得重厚之士而始驗其抑丁謂之才所以絶小人至冦凖得貶之時而始驗其四方言利害者未嘗一施行所以維持治體至荊公輕變之時而始驗此國初相業所以爲第一流也然朱文公嘗謂本朝弊事皆自李沆抑四方言利害者積得來則其遵守太過亦不能無所偏也。中間論李沆賢相料事之明末引朱文公斷有抑揚。

邵氏聞見録曰趙普爲相於聽座屏後置二甕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其中滿則焚於通衢李沆爲相凡建議務更張者一切不用每日用此執國嗚呼賢相思慮逺矣若王荊公之爲相置條例司論天下利害盡變祖宗法益信趙中令李文靖得相之體也。利害文字焚之通衢議論更張一切不用二公真賢相。

景德元年六月以畢士安冦凖爲平章事。

上欲用凖乃先置宿德以鎮之嘗謂士安曰凖好剛使氣奈何士安曰今北戎尚跳梁若凖正宜用之。

景德三年二月冦凖罷以王旦爲平章事。凖罷爲刑部尚書出知陜州契丹既和凖頗矜功王欽若深害之曰城下之盟春秋小國猶恥之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爲恥而謂其有功何也由是上遇冦凖衰。講又見契丹門。嘗除官同列屢目吏持例簿進凖卻不視曰宰相所以器百官進賢退不肖焉用例旦入謝上曰冦凖以國家爵賞邀求虛譽無大臣體王旦父王佑知其必至公輔手植三槐於庭以爲識及錢若水言旦有德望堪任大事上曰此固朕心所屬也。

我朝善守格例無若李沆王旦王曽呂夷 富弼韓琦司馬光呂公着之爲相破格例者無若王安石章子厚蔡京王黼秦檜之爲相考其成效驗其用人則破格例者誠不若用格例者之爲愈也。設疑。然寇凖以公心行之故破格例而用君子也王安石諸人以私心行之故破格例而用小人也抑安石嘗置中書條例司馬光譏之曰宰相以道佐主茍事皆檢例而行之胥吏可爲宰相何擇也如溫公所言則安石亦欲循格例乎蓋溫公亦未知安石用心之所在徒見其編修條例則謂之檢例耳不知安石正以用例爲非而盡破舊例以立法溫公以言譏之是助之耳此又不可不知也。安石作條例正所以破舊例與李沆王旦諸賢相用格例大異。

上命寇凖知天雄軍北使道由之謂公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書公曰皇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鎻鑰非凖不可。

君子內則小人外小人內則君子外當冦凖之主親征也恐欽若有以阻其議則出於天雄軍及欽若之用國事也恐冦公有以奪其計則亦出於天雄軍然君子在朝廷則朝廷重在邊郡則邊郡重此冦公所以起虜使敬畏之心。虜使聞冦萊公聲名。

祥符四年幸呂 正第因問 正卿諸子孰可用曰臣子皆豚犬耳有侄夷簡宰相才也。

景德四年閏月立中書樞密院互報法事關軍機民政者必互相關報時中書命楊士元通判鳳翔府樞密院又令監香藥庫不相知也。

中書主民,樞密主兵,三司主財,各不相知,故財已匱而樞密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財不已。國初宰相都提舉司發運使又以宰相兼樞密使其意 矣自王顯用事一日六召中書不聞於是有岐溝之敗至是中書用楊士元通判而太宗朝樞密雍熙三年事。見太宗朝契丹門。

國初立相謀主斷國多重厚質實之士而養成重厚質實者之風實沆之力也觀其日以水旱盜賊入奏所以格君心至祥符行封禪之時而始驗其不用曽致堯梅詢輕薄之流所以養成人才至仁宗多得重厚之士而始驗其抑丁謂之才所以絶小人至冦凖得貶之時而始驗其四方言利害者未嘗一施行所以維持治體至荊公輕變之時而始驗此國初相業所以爲第一流也然朱文公嘗謂本朝弊事皆自李沆抑四方言利害者積得來則其遵守太過亦不能無所偏也。中間論李沆賢相料事之明末引朱文公斷有抑揚

邵氏聞見録曰趙普爲相於聽座屏後置二甕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其中滿則焚於通衢李沆爲相凡建議務更張者一切不用每日用此執國嗚呼賢相思慮逺矣若王荊公之爲相置條例司論天下利害盡變祖宗法益信趙中令李文靖得相之體也。利害文字焚之通衢議論更張一切不用二公真賢相

景德元年六月以畢士安冦凖爲平章事。

上欲用凖乃先置宿德以鎮之嘗謂士安曰凖好剛使氣奈何士安曰今北戎尚跳梁若凖正宜用之。

景德三年二月冦凖罷以王旦爲平章事。凖罷爲刑部尚書出知陜州。契丹既和凖頗矜功王欽若深害之曰城下之盟春秋小國猶恥之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爲恥而謂其有功何也由是上遇冦凖衰講又見契丹門。嘗除官同列屢目吏持例簿進凖卻不視曰宰相所以器百官進賢退不肖焉用例旦入謝上曰冦凖以國家爵賞邀求虛譽無大臣體王旦父王佑知其必至公輔手植三槐於庭以爲識及錢若水言旦有德望堪任大事上曰此固朕心所屬也。

我朝善守格例無若李沆王旦王曽呂夷 富弼韓琦司馬光呂公着之爲相破格例者無若王安石章子厚蔡京王黼秦檜之爲相考其成效驗其用人則破格例者誠不若用格例者之爲愈也設疑。然寇凖以公心行之故破格例而用君子也王安石諸人以私心行之故破格例而用小人也抑安石嘗置中書條例司馬光譏之曰宰相以道佐主茍事皆檢例而行之胥吏可爲宰相何擇也如溫公所言則安石亦欲循格例乎蓋溫公亦未知安石用心之所在徒見其編修條例則謂之檢例耳不知安石正以用例爲非而盡破舊例以立法溫公以言譏之是助之耳此又不可不知也。安石作條例正所以破舊例與李沆王旦諸賢相用格例大異。

上命寇凖知天雄軍北使道由之謂公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書公曰皇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鎻鑰非凖不可。

君子內則小人外小人內則君子外當冦凖之主親征也恐欽若有以阻其議則出於天雄軍及欽若之用國事也恐冦公有以奪其計則亦出於天雄軍然君子在朝廷則朝廷重在邊郡則邊郡重此冦公所以起虜使敬畏之心。虜使聞冦萊公聲名。

祥符四年幸呂 正第因問 正卿諸子孰可用曰臣子皆豚犬耳有侄夷 宰相才也景德四年閏月立中書樞密院互報法事關軍機民政者必互相關報時中書命楊士元通判鳳翔府樞密院又令監香藥庫不相知也。

中書主民樞密主兵三司主財各不相知故財已匱而樞密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財不已國初宰相都提舉司發運使又以宰相兼樞密使其意 矣自王顯用事太宗朝樞密一日六召中書不聞於是有岐溝之敗雍熙三年事見太宗朝契丹門至是中書用楊士元通判而樞密又令之掌庫正猶熙寧初趙德明與西人戰中書賞功而樞密不知此蓋不相通之患互報之法不可以不立也。仁宗朝範鎮言欲令中書與樞密院三司量其出入以制國用亦與此意同。

祥符五年四月以向敏中平章事六月令密院修時政記。從王欽若之請。

敏中再掌留任以厚重鎮靜人情帖然上嘉之故復相。

五年九月以王欽若陳堯叟同平章事樞密使。

儒臣領樞密院使相始此。

國初密院多以武臣爲之故與中書分文武爲二府判軍民爲二政今以儒臣領之此中書密院互報法所以可行也。

二月以丁謂參知政事。

王欽若所薦也欽若與丁謂劉承珪陳彭年林特交通蹤跡詭祕時號五鬼。

初王旦欲令李宗諤爲參政故事參政謝日賜物幾三千緡欽若密奏旦欲得宗諤所賜物以償己債上遂不許。

祥符七年六月王欽若罷。傾巧矯誕樞密副使馬知節薄其爲人每奏事必懐數奏以己意稱上 行之知節曰懐中奏何不盡出。

是月以冦凖爲樞密院同平章事王旦薦之也旦又薦夏竦爲判數有正論及爲樞宻副使即附 邪說僥倖求進。

使丁謂止於轉運王欽若夏竦止於判官則未必不以君子目之三人言事其始爲小官皆好後乃變節。事實見察刑獄蠲逋負門。不幸官至政府德薄而位尊反使小人之名遺臭於萬世惜哉。

祥符八年四月冦凖罷上問旦誰可代卿張詠馬亮何如皆不對旦曰無若冦凖上曰凖性剛褊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旦每見上必稱凖之才而凖數短之旦曰臣乆在相位闕失必多凖無所隱此臣所以重凖也及凖自知當罷使人私於旦求爲使相旦曰使相豈可求且吾不受私請凖深恨之及是罷爲武勝軍節度同平章事凖入見上具道旦所以薦凖者凖始愧出曰王同年大度如此。

魏能性剛則用張鋭善熟以濟之。見閱武門。冦凖任氣則用畢士安王文正宿德以鎮之真宗善於用將相也如此。先是凖惡林特之邪奸數與忿爭特方見寵上不悅。

祥符九年正月以張旻爲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旻時爲任馬軍副指揮使被 選兵下令大峻兵懼謀變上密召二府議之王旦曰若罪旻則帥臣何以御衆急捕謀者則振驚都邑莫若使旻解兵柄則反側者自安上喜曰王旦善處大事真宰相已。王旦善處軍變。

天禧元年秋七月王旦罷。以疾求罷職薦可爲大臣者十餘人。薛奎嘗爲江淮發運辭旦旦雲東南民力竭矣奎退曰真宰相之言張士遜爲江南轉運旦謂曰朝廷利至矣故士遜所至未嘗敢興利。

當祥符天禧之間宮室之役興禱祠之事起則惟患天下之財不足以供國家之用而王旦且戒發運以東南民力竭轉運以朝廷榷利至矣其真宰相之體歟。

八月以王欽若同平章事先是上欲用王欽若旦言祖宗朝未嘗使南方人當國雖古稱立賢無方然必賢士乃可上遂止欽若曰爲王子明故使我作相晩卻十年。

康節在天津橋上聞杜鵑聲曰朝廷將用南人爲相天下自此多事矣南人當國自欽若始不待安石而後見也國初三陽方長則南不足以勝北熙寧一陰濳萌則北不足以勝南南北風氣推移人才消長之候也。

九月王旦薨旦性沖淡寡慾奉身至薄不爲宗戚求官柄用十八年爲相二紀接物若和易而風格峻整鹹平初旦聞李沆之言固未信及見王欽若丁謂所爲欲諫則業已同之慾去則上遇之厚乃嘆曰李文靖聖人趙德明嘗乞糧西夏李繼遷子賜姓趙。旦曰已敕三司在京積穀豈弗可遣衆來取德明受詔曰朝廷有人劉承規求節度旦曰典故所無不可聽也後將有求樞密者邊肅嘗宦官坐贓貶向敏中謂旦曰邊同年責已久牽復可乎旦曰爲近臣坐贓豈得更復用耶必欲用須旦死可也。

旦匿名跡逺權勢後史官修真宗實録內得出奏章乃知朝廷上多旦所薦。

嘗究觀國朝自天禧以前一 一契之謡未興也大範小范之名未出也四賢一不肖之詩未作也君子小人之黨未分也而張詠孔道輔馬知節之徒自足以養天下之氣節胡海陵之學未興也安定先生。穆尹之古文未出也穆伯長尹洙。三蘇父子之文章未盛也蘇洵蘇軾蘇轍。二程兄弟之學業未着也程灝程頤。而楊大年王元之之文自足以潤色國家之制度蓋自李文靖王文正當國李沆王旦。抑浮華而尚質實奬恬退而黜奔競是以同列有向敏中之清謹政府有王曽之重厚臺諫有魯宗道之質直相與養成渾厚誠實之風以爲天聖景佑不盡之用雖縉紳之議論臺諫之風采義理之學科舉之文非若慶厯以來炳炳可觀而紀綱法度皆整然不紊兵不驕財不匱官不冗士不浮雖慶厯之盛亦有所不及也。

天禧三年王欽若罷。人有言其受金又與道士善禁書者往來故罷。以寇凖同平章事丁謂參政嘗 食羮污凖須謂起拂之凖笑曰參政國家大臣乃爲長官拂鬚耶謂甚愧之由是傾誣自此萌矣。

王欽若罷則寇凖用此君子小人不可兩立也以寇凖爲相而丁謂爲參政此又君子小人不可共政也然凖當是時不可出矣方其始召也門生有勸凖者曰若至河陽堅求補外此上 倘入見即發乾佑天書之詐次也朱能獻天書凖素不信。朱能與言官周懐政書勸凖與能合後丁謂併發天書事詔捕朱能能擁衆叛窮蹙自殺凖坐能叛再貶道州司馬。最下則再入中書其爲凖謀則善而凖不悟何耶?

四年四月冦凖罷七月以李迪爲平章事馮拯樞密使同平章事丁謂平章事曹利用加同平章事是月冦凖貶時上嘗不豫凖嘗請間言太子人望所屬願傳以神器謂不可以輔少主既而被酒漏言謂等懼力請罷凖初內侍周懐政嘗與上謀以太子監國及凖謀泄懐政謀殺謂等遂誅懐政貶冦凖有欲並責太子李迪曰陛下有几子乃爲如此計謂等併發天書事捕朱能凖坐貶再至道州言笑自如若初無廊廟之貴者三絀皆非上本意歲終上忽問左右曰吾目中乆不見冦凖何耶左右皆莫敢對上崩乃貶雷州。

至是李文靖之言驗矣冦凖屢言丁謂之才李沆曰如斯人才則才矣可使在人上乎。當君子用事之時則常有不忍盡絶小人之心至小人得志之時則其去君子必盡其力而後止此凖所以重得貶也雖然凖可貶而凖之心則不爲之少貶。

十一月李迪罷謂復相謂既擅權至除吏不以聞迪語同列曰迪起布衣十餘年位宰相有以報國死且不恨安能附權臣爲自安計乎謂欲以林特爲樞密副使迪爭之引手板欲擊謂謂走得免乃各降秩一級罷相制書。未出謂入對乞留因賜坐謂始傳詔召劉筠草復相制是月詔兩府 議資善堂詔令取 事如故自餘常事委太子與兩府 議施行訖奏初議欲令太子總軍國事丁謂以爲不可迪曰太子監國非古制耶。

十二月賜輔臣手書諭以輔導儲嗣之意太子雖聽事事皆決於後錢惟演後戚也王曽說惟演曰太子幼非中宮不能立中宮非倚皇儲之重則人心亦不附後厚於太子則太子安太子安乃所以安劉氏也惟演以白後兩宮由是益親。

當時變危疑之衝錢惟演用事於中丁謂擅權於外而馮拯曹利用亦相與爲黨所幸君子之朋黨植猶多也冦凖李迪之徒雖爭之不勝而所恃以砥柱其中者又有曽在卒之竄丁謂而相仁宗太平之治者王曽也。

幹興元年二月上崩於延慶殿皇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爲太后軍國事權取太后處分時中外洶洶曽正色獨立朝廷頼以爲重曽請太后坐左皇帝坐右垂簾聽政既得後 而謂獨欲皇帝朔望見羣臣大事則太后與上召對輔臣決之非大事悉令雷允恭傳奏宦官。

曽曰兩宮異處而柄歸宦者禍端兆矣謂不聽是月冦凖李迪曹瑋竄出凖雷州司戶迪衛州團練使瑋知萊州。皆丁謂之謀也王曽疑責太重謂熟視曽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耳蓋曽嘗以第舍假凖也。

六月內侍雷允恭伏誅丁謂罷用王曾之謀。

初王曽以計紿同列請獨對直言謂包藏禍心令允恭移皇堂於絶地太后大驚欲並誅謂馮拯爲之請乃止行降職尋貶謂崖州司戶。皇堂即擅移陵寢也。

宋大事記講義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七

宋 呂中 撰

真宗皇帝

制詔 翰林

至道三年四月,梁周翰知制誥。故事,入西閣皆中書召試,制詔三篇,各二百字,一篇一百字。惟周翰不召試而命焉。

十一月,以王禹偁知制詔。禹偁詞意敏贍,鋒氣峻厲,極談世事,臧否人物,以直躬行道爲己任,雖履危困,封奏無輟。

鹹平四年三月,以楊億知制詔。上欲用梅詢,李沆言於上曰:“詢險薄不可用。”億七歲能屬文,年十一,太宗召試,特授祕書正字,令就祕閣讀書,每爲文揮翰如飛,不加 竄,門人傳録,疲於應命。

祥符六年六月,楊億罷。初議冊皇后劉氏,上欲得億草制,使丁謂喻 曰:“大年勉爲此,不憂不富貴。”曰:“如此富貴,非所願也。”不草冊後製。時欽若驟貴,億素薄之。陳彭年方以文進,亦忌億名出己右,日相與譖之。上謂王旦曰:“億性峻直,無所附會,文章學問無及之者。”王旦曰:“如劉筠、宋綬、晏殊輩,相繼屬文。”有正元元和風格者,自億始也。

天禧五年正月,劉筠爲翰林學士,見丁謂乆擅權,不草謂復相制,曰:“奸人爲相,安可一日居此。”乃求外任。

國家創造之初,則其大體必本於忠,風俗涵養之乆,則其大勢必趨於文,故呂文穆、王文正以誠實樸厚之風鎮宇內。呂 正王旦。而楊大年、劉子儀軰,其文章格力皆足以潤色王猷黼黻雲漢矣。然西昆之體未變也,必至孫泰山、石徂徠而後經學盛,必至歐陽公、尹師魯而後古文興,必至伊洛、關湖而後道學明,是豈一日之積哉!而劉、楊雖文士,觀其性質剛介,臧否人物,冊後之舉富貴可立俟也,而不草劉後之制,拜相之麻,權要可趨媚也,而不草相謂之制,又豈可以文章之士待之哉!劉子儀、楊大年知制誥稱職,億字大年。

史館

祥符五年六月,令樞密院修《時政記》。

故事,樞密院月録附史事送中書編於《時政記》,至是王欽若請別撰。樞密院時政記始此。

天禧四年十一月,編《聖政録》,命錢惟演等取《時政記》中盛美之事別編之。

令樞密院修時政記猶可也,而別編盛美之事則不可。

詔錢若水修《太宗實録》。時李宗諤預焉。上曰:“自太平興國八年以後,皆李昉在中書日事,恐子爲父隱,何以傳後?除宗諤不可。”

以李昉之子宗諤而修《太宗實録》,真宗猶慮其隱父之事;以章、蔡之修《神宗實録》,乃用王安石《日録》,則神宗末年之悔,與安石不盡之奸,皆無所考矣。此陳塋中《尊堯集》所以作也。陳瓘《尊堯集》:蔡卞用王安石《日録》修《神宗實録》,薄神考而厚安石,尊私史而壓宗廟。

宗正 玉牒

祥符六年正月,以屬籍爲玉牒,尋置宗正寺修玉牒,名《皇朝新譜》,曰《仙源積慶圖》。

臺諫

天禧元年二月,増諫官御史六員,每月一員奏事,或有急奏非時入對。

鹹平四年三月,命御史正名舉職。先是三院御史多出外任,風憲之職用他官兼領,乃詔本司長史,自薦其屬,俾正名而舉職,乃以張巽爲監察御史,從新制。

越明年夏,御史知雜田錫又言:臺官共有二十一人,皆差使在外,請令三院御史各歸本職。

御史紀綱正自此始。蓋監司爲外臺,御史爲內臺,外臺之風采振而州縣肅,內臺之風采振而朝廷肅,以內朝而出外,不惟侵外臺之權,似無以振內臺之紀綱也,故自太宗令轉運兼按察,而後外臺正;自真宗令御史正名舉職,而後內朝正。內外臺紀綱。

鹹平六年十二月,田錫卒,出處二十年,未嘗趨權貴之門,上見錫色必莊,嘗目之曰:“此吾之汲黯也。”

東坡嘗序奏議曰:“田公古之遺直也,其盡言不諱,蓋自敵己以下,受之有不堪者,而況於人主乎?吾是以知二宗之聖也。自興國以來至鹹平,可謂大治,千載一時,而田公常若有不測之憂,何哉?古之君子必憂治世而危明主,明主有絶人之資,治世無可畏之防。夫有絶人之資,必輕其臣;無可畏之防,必易其民,此君子所甚懼也。方漢文時,刑措不用,兵革不試,而賈誼言曰:天下有可長太息者,有可流涕者,有可痛哭者。後世不以是少孝文,亦不以是甚賈誼。由是而觀君子之遇治世而事明主之法,當如是也。誼雖不遇,而所言已畧施行,不幸早世,功烈不着於時,然嘗建言而使諸侯王子孫各以次受分地,文帝未及用,歴孝景至武帝而主父偃舉行之,漢室以安。今公之言,十未用五六也,安知來世不有若偃者舉而行之歟?願發其書於世,必有與公合者,此亦忠孝臣子之志也。”東坡發明田錫忠諫之心。

監司 定監司舉主賞罰

鹹平元年六月,命近臣舉轉運。上嘗語參政李至曰:“凡舉官,宜先擇舉主,以類取人。今外官轉輸之任最切卿等,可先擇人而令舉之。”

越明年,河南轉運使宋博經制饋餉以幹治稱,朝廷難其代,凡十一年不徙。

鹹平四年正月,詔議轉運使賞罰,從祕書查道之請。道乞令使回具任內曽薦才識者若干,絀貪猥者若干,朝廷議其臧否以爲賞罰。從之。

景德元年九月,令轉運察所部官能否第爲三等,公勤廉幹爲上,幹事而無廉譽、清白而無治聲者爲次,畏懦貪猥爲下。

大中祥符二年四月,定監司舉主賞,詔運使提舉所官,如後五年無過有勞幹者,特奬舉主。又謂宰臣曰:“舉官犯贓則連坐,而舉得其人者,賞亦弗及,非所以爲勸。”故有是詔。

分天下爲郡縣,總郡縣爲一道,而又總諸道於朝廷,委郡縣於守令,總守令於監司,而又察監司於近臣,此我朝內外之綱紀也。故欲擇守令,必責之轉運;欲舉轉運,必責之近臣。既嚴連坐之罰,又定舉官之賞,而失察者又有罪,賞罰行而紀綱正矣。然賞罰但行於已舉之後,舉官當擇於未舉之先,蓋惟正知正,惟邪知邪,善惡各以類至此,真宗所以先擇後舉也。擇舉主。

館閣

天禧五年十二月,置同勾當三官祕閣,以內侍皇甫繼明爲之。鹹平中命內臣劉宗超監館閣圖籍,至是丁謂改曰勾當公事,內臣遂與學士同職。

王文正用則劉承規不得爲節度,宦者劉承規求爲節度,王旦曰:典故所無,不可聽也。丁謂相則內臣學士同職,蓋君子與小人異,而小人與閹官爲一體也。

祥符三年四月皇子生,後宮宸妃李氏所生也,是爲仁宗。八年十二月皇子冠,封壽春郡王,進封升王。尋置壽春郡王友,以張士遜、崔遵度爲之。初,大臣欲以二人爲翊善紀室,上曰:“翊善記室,府屬也,王皆拜受,故以王友命之,令王每見荅拜,示賓禮之意。”張士遜嘗對王旦稱:“王學書有法。”旦曰:“公爲王友,職止是耶?”士遜愧謝。

九年十二月,詔以王子就學之所名資善堂,上作記刻石於堂中。

天禧元年,宰相王旦以疾求解職。上曰:“方以大事託卿,而卿疾如此,奈何?”因令王子出拜,旦言:“皇子盛徳,必任陛下事。”遂薦可爲大臣者十餘人。

二年八月,立升王爲皇太子,賜以元良箴,謁太廟日,有左右珥,黃雲捧日。

《文王 世子》一篇,所以教爲世子之道也,其言曰:“凡學,世子及學士必時。”即世子與學士同其學讀《書》、讀《禮》,同其書樂、正司成,同其師齒於學,則又所以同其禮。夫爲君之子而下與士齒,無非所以養成德性,陶毓氣質,以爲異日天下國家之宗主,是故學問聚辨之功,非驕逸易縱者所能爲,而富貴崇髙之地,非學問已成者未易居。此古先帝王皆講學成德於未爲君之日也,後世徒知國本之當尊,而不知徳性之當養,世子得以臣其宮之僚屬,而輔翼東宮之官,如與僚屬無異,此真宗不置翊善、記室,而以二人爲王友,蓋官屬則有君臣之義,王友則有師友之義。君臣之分既立,則學問之功難施。師友之義既明,則驕貴之習自革。此作聖功夫,必以誠敬爲入門也。

貢舉

鹹平元年三月,賜舉人等。自淳化五年停貢舉至是舉行之。是年始詔知舉官親屬別試。別院試始此。

三年三月,親試舉人,上臨軒三日無倦色,得進士陳堯諮以下四百九人,並諸科所擢凡千八百餘人。其中有天福隨計者,較藝之詳,推恩之廣,近代所未有也。

四年四月 制科。三人。

五年三月,親試舉人,得進士王曽以下三十八人,九經諸科百八十人,陳恕知貢舉,所取甚少,諸州舉送官被黜責甚衆。

景德二年三月,親試舉人,得李迪等二百四十餘人,特奏百餘人。先是,迪與賈邊皆有聲揚,渥及禮部奏名而兩人皆不與,考官取其文觀之,迪賦落韻,邊論“當仁不讓於師”,以師爲衆,與註疏異,並不令就試。王旦議落韻者失於不詳審耳,舍註疏而立異論不可輙許,恐士子從今放蕩無所凖的,遂取迪而黜邊。當時朝廷論人率如此。

四年十二月,令禮部糊名考校,陳彭年與晁逈等更定條制,設關防,不復揀擇文行,雖杜絶請託,然置中科者多非人望,自彭年始也。

祥符八年三月,親試舉人。是歲禮部初置謄録院。

天禧三年親試舉人,魯宗道言:詩賦不近治道,諸科對議以唸誦爲工。乃詔進士兼取論 、諸科能明經者別與考校。郭楨匿服赴學,連坐同保,有司欲脫王洙,洙保之不願易也。

太祖之世,進士不過三十人,諸科五十人,太祖在位二紀,登科近百人。真宗時一歲至有千八百餘人,當世道寛平之時,法令簡約,上之人雖不多爲之塗以開其紛爭之習,亦不狹爲之塗以抑其好進之心,是以考察之法,雖不求詳而自不容於畧也,收取之門,雖不求寛而自不容於狹也。自糊名之法始於景德謄録之法,始於祥符同保連坐之法,嚴於天禧,法令雖密,所取非人望矣。陳彭年知舉。然猶未至盡委之法。賈邊之背經 以立異黜之,李迪之偶失韻以越格收之,朝廷議論質實如此,故王洙寧受同保連坐之罪而不辭,則人心風俗其淳厚,尤可想也。

景徳二年秋復賢良等六科。

漢置賢良四百年,得一董仲舒而已。唐置賢良三百年,得一劉蕡而已。我朝此科多得大才,其後也廢賢良而置宏詞,惜哉!

求隱逸

鹹平五年九月,授种放官。先是詔赴闕,命爲右司諫、直昭文館,明年復還山。有譏放循黙者,上曰:“放爲朕言事甚衆,但外庭未知耳。”因出所上時議十三篇。

祥符三年正月,遣使存問隱士李瀆、魏野,皆隱居不仕。上之祀汾陰也,或薦其隱操,特命使召見,並辭以病,上覆遣中使存問焉。

祥符五年六月,賜隱士林逋粟帛。

當天下無道之時而隱者,此當隱而隱者也。當天下有道之時而隱者,此不當隱而隱者也。若种放、林逋諸公其,不當隱而隱者也。豈生於野者,不願爲公侯?國初風俗淳厚若此乎?然當人主求賢下士之時,而卓然有髙士清風義概,豈不動人主欣慕之心?一四皓不仕,可以植西京節義之風;一嚴光不出,可以植東都節義之風,孰謂隱士無益於世哉?

建學

祥符二年二月,詔許曲阜先聖廟立學,賜應天府書院額。

州郡置學始此。

閱武

鹹平三年十二月,籍河北強壯。以李繼遷擾邊。

鹹平四年九月,置陜西保毅、保捷軍,詔陜西民家出一丁,號保毅軍,凡得六萬八千餘人。其縁邊軍士先選中者,並升爲禁軍,號保捷。

鹹平六年九月,募近京強壯補禁衛,詔殿前髙瓊閱習陣勢,上覩行伍整肅甚喜,顧瓊曰:“昨日村民皆爲鋭旅。”擢材武特異者三十人。

鹹平六年六月,出陣圖示輔臣曰:“三路大兵悉 定州,冦來堅守勿逐。”又曰:“魏能性剛,張鋭善熟,故使鋭佐能;孫全照好陵人,取其嘗所薦者同事。”餘皆類此。

置陜西之軍以防西鄙,置河東、河北之軍以捍北鄙,募近京之兵以壯本根,此國家之常事,而便殿閱試之,乃太祖、太宗之舊典也。自此以後,不復有閱試之法矣,故景徳之時,雖有西北之警,而中國無後憂;慶厯雖以元昊稱臣,北邊講解之後,而中國常若有旦夕之警,亦兵冗而不精也。太祖太宗閱試武技。

馬政

鹹平三年九月,置郡牧司,以陳堯叟爲制置使,掌內外廐牧之事。上曰:“國馬戎事之本,宜得大臣總領。”

元禧元年七月,散監牧馬,時仍歲旱蝗,向敏中言:“國家監牧馬數萬,廣費芻粟,若令出賣散於民間,緩急取之,猶外廐耳。”

國初之馬市之於戎而養之於官,自天禧以後向敏中建議不欲養之於官而養之於民,夫市之於戎則中國 其利,養之於民則生民 其害,今養之於民,固外廐也,然惜一時之費而忘百年之備緩急,將何所恃哉?不惟有害於民,而且無益於官,此說一行,王荊公所以有保馬、戶馬之法也。向敏中養馬於民之說,所以開王荊公保甲戶簡馬之論。

方田

鹹平六年十月,靜戎軍王能奏於城東開方田,廣袤相去五尺,深七尺,以限戎馬。詔鎮戎順安威滷軍界併爲之。先是,陜西轉運劉綜亦請於鎮戎軍城四面置屯,曰:“無冦則耕,冦來則戰。”

恤民 置倉 蠲稅 免丁 決囚

鹹平二年十月,置福建惠民倉,令諸路轉運司申淳化惠民之制,太宗年號。豐則増價而糴,歉則減價而糶。福建路倉至是始置。

鹹平三年四月,蠲橝州地稅等徵,從知州李允則之請也。 歲飢欲發官廩,先振而後奏,轉運司以爲不可允,則請以家貲爲質,乃得發廩賤糶,賜詔嘉奬。及還,連對三日,上曰:“畢士安不謬知人。”

祥符四年七月,江淮水,免閩浙湖廣身丁錢。丁謂言:東封及汾陰賞賜億萬,經費不給。上曰:“國家所務正爲澤及下民,但端本抑末,節用謹度,自然富足。”

祥符六年七月,除農器稅。初,知濵州呂夷簡請免稅河北農器,上曰:“務穡勸耕,古之道也,豈獨河北哉?”乃詔諸路併除之。

景德三年四月,録繫囚。自是每歲上必親臨審問。率以爲常。是月,遣使撫閩蜀江浙,所至存問父老,踈決繫囚。

此我朝愛民之家法,而真宗又從而廣之也。講又見太祖太宗仁政門。

常平倉

景德三年正月,置常平倉,每州計戶口量留上供錢,擇清幹官主之,委司農總領,三司母得移用,歲餘萬石止於五萬石。

察刑獄 蠲逋負

鹹平元年四月,旱,遣使分諸路察獄蠲逋負,用三司判官王欽若之言也。凡除逋欠二千餘萬,釋繫囚三千餘人。上前後所蠲三司逋負不一,又謂輔臣曰:“宜悉取民弊,着爲條目,大事隨宜減省,小者即爲除免。”

鹹平五年正月,以丁謂爲 州路轉運使。時洞溪蠻入冦,謂至即命罷兵,自入其所居,從吏不過二三人,蠻人服其恩信,請歸所掠漢民男女萬餘人,峽之諸州地尤近蠻,食常不足,而道狹難饋,有鹽井之利而亦難致,故售者少。謂乃毎三十里置鋪,鋪卒三十人,使往者負粟,以次達施州,返者負鹽,以次達巫山,於是施州得粟與他州等矣。

漢唐之小人易知,我朝之小人難見。熙寧以後之小人易知,熙寧以前之小人難識。蓋自古小人之所以誤國者,聚斂也,嚴刑也,用兵也,而我朝之指目爲小人者,自欽若、丁謂始,然欽若則請蠲負、釋繫囚,丁謂則請罷兵、撫蠻冦,自今觀之,與君子之處事何異?惜其入政府以後,患得患失之心生而改節易行矣。故爲判官之時一欽若也,爲參政之時一欽若也。爲轉運之時一丁謂也,爲宰相之時一丁謂也。欽若、丁謂始爲君子,終爲小人,故當時知二子之奸也,王旦、李沆而已。上欲用王欽若,王旦言祖宗朝未嘗使南人當國,冦凖屢言丁謂才,李沆曰:“如斯人,纔則才矣,可使在人之上乎?”

行磨勘

鹹平四年四月,罷郊恩遷官,行磨勘京朝官法。舊制,每郊祀推恩百僚,多獲序進,諫官孫何請罷之。

京朝官磨勘始此。

景徳四年七月,立京朝官磨勘,限三年方得遷官。

祥符五年,陳克諮判流內銓,士有孤寒不爲人知者,特陳其狀,擢之京官。

景德元年六月,引對羣臣升擢,上密採羣臣有聞望者,得邊肅等二十四人,皆引其對升擢之,時號爲“二十四氣”。

三載考績,嶽牧皆預,歲終廢置,羣吏鹹在。後世徒纎悉於小吏而闊畧於公卿大夫,今罷郊祀之恩而行磨勘之法,於選人則舉孤寒無援之人而擢之京官,其寛於小而嚴於大可知。至於採聞望而用人,則又不待行考課之法,此又真宗之 權也。

減冗吏

鹹平四年六月,減冗吏,諸路計省十九萬五千餘人。

去國初之逺而吏之冗至於十九萬五千餘人,何其多耶?太祖去在京之吏,真宗去諸路之吏,然自是而後,吏愈冗而愈不可去矣。此識者有官無封建,而吏有封建之說也。

西夏

鹹平四年九月,李繼遷陷清逺軍,楊瓊擁兵不救,罪當死,上赦之,流瓊崖州。

鹹平五年正月,以張齊賢爲邠寧環慶等經略使。齊賢請募江淮荊湖丁八萬,上謂擾動人心,且使南人戍北鄙亦非便。田錫上言:宰相不練兵事未委,果能不負任使否?未幾靈州陷。

三月,李繼遷陷靈州,裴濟死之,餉道孤絶、救援不至故也。

鹹平六年,李繼遷死,德明襲位。

景德元年二月,李德明請降,知鎮戎軍曹瑋上言,繼遷擅中國要地,今其國危子弱,不即圖之,後更難制。不報。

景德三年九月,趙德明納欵,以七年詔諭之。德明獻靈州。

太祖之待李彛興,不過世襲之邊將耳,見太宗西夏門。李繼捧來朝,朝廷不能行太祖收方鎮之法,遽欲使之內屬而收其故地,所以啓繼遷之叛,其失一也,太平興國三年,李繼捧來朝,願盡獻其地,其弟繼遷遂叛。然繼遷之叛,其始亦不過邊庭叛將耳,自其賜以國姓,名以保吉、保忠,名不正言不順,愈以啓其驕心,其失二也。然屢叛屢服,未至於中國並立而爲夷狄也。自朝廷力不能制,乃使保吉復入夏臺故地,自保吉既降,朝廷復賜以五州,夏綏銀靜宥五州,並見太宗朝西夏門。無故而與之重地,所以啓其入冦之心,其失三也。控制西夏三失。

棄靈州 築綏州

鹹平四年十一月,詔議棄守靈州,右僕射張齊賢、知制誥楊億力言棄之便,輔臣多謂靈州必爭之地,不可棄,獨李沆與楊億意同,奏曰:“若繼遷不死,靈州非朝廷有也。莫若密遣使部分軍民,空壘而歸,則關右之民息肩矣。”明年,繼遷陷靈州,裴濟死之。

鹹平五年四月,罷築綏州。初,邊城有請城綏州以遏党項者,朝臣互執利害,上命洪堪等按視,還言其便,乃詔孫全照往經度之。全照言築之非便,覆命知天雄軍錢若水按視,若水既往,罷其役。初,若水率衆渡河,分軍布伍,鹹有節制,上聞之曰:“若水儒人曉武事,深可喜也。”

靈州之議,當以輔臣之言爲是,而李沆、楊億之言爲非。李沆楊億不當言棄靈州。綏州之議,當以孫全照之言爲是,而以洪堪之言爲非。洪堪不當言城綏州。蓋綏州不可城,靈州不可棄也,故何亮上安邊書曰:“靈武地方千里,表裏山河,舍之,戎狄之地廣且饒矣,一患也;自環慶至靈武凡千里,使西域戎狄合而爲一,二患也;冀北馬之所生,自匈奴猖獗,無匹馬南來,鹹取足乎西戎,既剖分爲二,其右乃西戎之東偏,實爲夏賊之境,其左乃西域之西偏,秦涇蘭渭之西北,諸戎是也,如舍靈武則合而爲一,夏賊傑黠俾諸戎不得貨馬,則未知戰馬從何來,三患也。請築博樂、耀徳二城以通河西之糧道,靈武居絶塞之外,不築此二城爲之脣齒,與舍靈武何異?”後韓魏公以亮之言爲然。

西蕃

祥符七年三月,授唃廝囉官。渭州蕃族首領也。

祥符九年九月,秦州屬羌冦邊,曹瑋敗之。先是,翰林學士李迪曰:“瑋知唃廝囉欲窺關中,故請益兵,非怯也。”上因問:“關右兵幾何?”對曰:“臣向在陜西,以方寸小冊書兵糧數備調發,今猶置佩囊中。”上令自探取,具疏某處當留兵若干,餘悉赴塞下。上顧曰:“真所謂頗、牧在禁中。”未幾果犯邊,秦州方出兵,復召迪問曰:“瑋戰克乎?”對曰:“必克。”及捷書至,上謂迪曰:“卿何料事之審也?”曰:“唃廝囉大舉入冦,使謀者聲言以某日下秦州 食以激怒瑋,瑋勒兵不動,坐待其至,是則以逸待勞,臣用此知其決勝也。”

唃廝囉、李繼遷均之爲西蕃首領也,惟朝廷與繼遷以國姓則繼遷驕,與廝囉以官則廝囉叛,蓋無駕馭之道而徒施羈縻之術,所以長其驕而速其叛也。若曹瑋者,可謂良將耳,能知廝囉之必叛,策明德之可圖,料元昊之必反,此其知豈徒決兵家之勝負而已哉!

契丹

鹹平二年十二月,契丹入冦。上親征,時十一月郊,栁開上書:“郊禮畢於五七日間,速起聖駕。若進河北,契丹自退。”先是,鎮定軍都部署傅潛嘗擁兵八萬,畏懾自守,驍將楊嗣等屢請戰,傅潛不許,戰勝又抑之。上怒,下潛獄,法當斬,詔特貸,公議憤惋。

景徳之役,冦公決策親征,以萬乗臨危事,亦至難也。然試考之太祖之平淮南、平澤潞,太宗之伐太原、伐契丹,未嘗不自總戎,蓋是時天下多事,君臣上下不得髙枕而臥,身屬槖韜,足履行陣,耳聆金鼓,蓋常事耳。然我真宗鹹平二年,契丹入冦,固已親征至大名矣,則冦公後日畫謀挫敵,而冦公之功亦不止於親征之一決而已。論冦凖後日畫計射殺韃覽,使之屈膝請和之不暇。

景德元年閏月,契丹大舉入冦,同其母蕭氏大舉冦邊。

陳堯叟請幸蜀,王欽若請幸江南。凖曰:“誰爲陛下畫此策?臣欲得獻策之人斬之以釁鼓,然後北伐。”又以欽若多智,恐妄有疑懼白上,出之判天雄軍。十一月,車駕親征至澶淵,凖固請渡河,殿前都指揮使髙瓊亦贊之,瓊謂馮拯曰:“何以不賦一詩詠退敵耶?”敵騎將達蘭中弩死。

十二月,契丹請和。韓杞入對,以闗南故地爲請,上謂輔臣曰:“所言歸地事極無名,若必邀求,朕當決戰耳。”又面戒利用以地必不可得,利用請歲賂金帛之數,上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冦凖召語之曰:“雖有勅 ,汝所許不得過三十萬,過三十萬將斬汝矣。”利用至虜,果亦如數,戒約而還。初,虜使來議和,凖欲勿許,且畫策以進曰:“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不然,數十歲後戎且生心矣。”是役也,惟雷有聲赴援,威聲甚振。

凖在澶州,每夕與制誥楊億痛飲戲謔,諠譁達旦。上使人覘之,喜曰:“得凖如此,吾亦何憂?”

景德二年正月,選河北守臣李允則知雄州,馬知節知定州。是月,省河北兵,二月,減上供紬絹,立 邊入粟補官法。

陳塋中曰:當時若無冦凖,天下分爲南北矣。然冦萊公豈爲孤注之計哉?觀契丹之入冦也,掠威滷安順軍,則魏能、石普敗之,攻北平塞則田敏系赴之,攻定州則王超等拒之,圍岢嵐軍則賈定走之,冦雄州則李延渥敗之,攻天雄則孫全照卻之,抵澶州則李繼隆御之,兵將若此,則親征者所以激將士之用命。然所謂親征者,在景德行之則可,而議者當靖康時有請用真宗故事則不可,蓋親征之行必兵強可也,財冨可也,將能擒敵可也,若此則分畫明紀綱,法度正,一有不然,則委人主以危事。曰:天子所在,兵無不勝。“此書生之虛論,可言而不可行也。冦凖之功不在於主親征之說,而在於當時畫策,欲百年無事之計,向使其言獲用,不惟無慶厯之侮,亦無靖康之禍矣,我宋之安,景德之役也,靖康之役,亦景德之役誤之也。景徳王師一動而誅韃覽,契丹不能渡河也,遂使靖康坐守京城而覘敵之不渡河;景徳不戰而和欲和者,敵也,遂使靖康坐視敵之深入而獨意和好之可乆。景徳既和,詔邊郡無邀敵歸,所以示大信也,遂使靖康敵人議割吾之三鎮而猶縱敵不追,其守不足以爲謀,其和不足以爲信,其縱不足以爲徳。凖之言至是驗矣。國勢強而後可知靖康之時與景徳之事勢大別。

范仲淹曰:王文正公旦爲相二十年,人莫見其愛惡之跡,天下謂之大雅;冦萊公澶淵之役而能左右天子不動如山,天下謂之大忠;樞密使扶風馬公知節慷慨立朝,有犯無隱,天下謂之至直。

至道三年八月,西川戍卒劉旴叛,攻掠蜀漢等州,益州鈐轄馬知節招安,使上官正討平之,自起至滅凡十日正。初無出兵意,張詠以言激正,將行舉酒,屬諸校曰:“此行亟殄賊,不然則此地還爲爾死所矣。”

鹹平三年正月,益州卒王均反,以雷有終討平之。有終既平賊,誅殺不已,轉運使馬亮全活甚衆。

初,張詠自蜀還,聞冕代已,曰:“冕非撫衆材,其能綏輯乎?”知益州朱冕寛弛無政,故卒王均反。

鹹平六年四月,以張詠知益州。民聞詠至,鼔舞相慶。公知民信,易嚴以寛。上遣使諭 曰:“得卿在蜀,朕無西顧之憂。”

李順之黨方息,而劉旴興;劉旴之徒方平,而王均起,何蜀人之好亂耶?蓋其民勇悍而又狃於僣僞之乆,故易誘以亂耳。然安李順之黨者,張忠定也;平劉旰之亂者,亦張忠定也。代以朱冕則王均反,牧守其可非人乎?張詠,太宗朝化李順賊黨爲民,見宦官降盜門。

張詠使蜀者再,真宗曰:“得卿治蜀,無西顧憂。”趙抃便【虛和按:便,使之誤】蜀者三,神宗曰:“聞卿入蜀,一琴一鶴自隨,爲政簡易,亦若是耶?”此爲蜀擇詠,非爲詠擇蜀也;此爲抃擇蜀,非爲蜀擇抃也。

宋大事記講義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八

宋 呂中 撰

仁宗皇帝

天聖 九年

明道 二年

景佑 四年

寳元 二年

康定 元年

慶厯 八年

皇佑 五年

至和 二年

嘉佑 八年

即帝位 御經筵

幹興元年二月即皇帝位,皇太后同聽政。三月定視朝及講讀日,隻日視事,雙日召近臣入侍講讀。

十一月初御講筵,召侍讀孫奭、馮元講《論語》,侍講學士利瓦伊、晏殊與焉。

初,詔雙日,至是雖隻日亦召。侍臣講讀,王曾以上新即位,宜近師儒,故令孫奭等入侍。上在經筵,或左右瞻矚,則奭拱立不講,每講,體貌必荘,上竦然退聽。

天聖二年八月,幸國子監,謁文宣王,因問待制馮元三代制度,元悉引經以對,上嘉嘆之。

四年閏月,召輔臣侍經筵崇政殿,宋綬録《孝經》、《論語》、《要言》及唐太宗《帝範》、明皇《聖典》、《君臣政理論》上之。奭嘗掇《五經》切治道者爲五十篇,號《經典徽言》。

天聖九年閏月,宴孫奭於太清樓。奭時爲翰林學士,年髙視昏,或陰雨即移御座於閣外,奭每講前世亂君亡國,必反覆規諷,上竦然聽之。嘗畫無逸圖以進,上施於講讀閣。

景佑元年正月,置崇政殿說書。初,上問孫奭誰可代講說者,以賈昌朝爲對。

二年正月,置邇英、延義二閣。盛度、賈昌朝講讀經史。昌朝誦說明白,上多所質問。楊安國請書“無逸”於後屏,上曰:“朕不欲背聖人之言,當置之於左。”

四年三月,置天章閣侍講,以賈昌朝、楊安國兼之。又御邇英閣講《唐書》、《春秋》,上曰:“丘明文義極博,但其間詭異則不若《公》、《榖》之實。”安國嘗講《易》至“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上曰:“人之情慾,皆生於陰陽,而節之在人。”對曰:“臣以爲人有六情,喜怒哀樂好惡;天有六氣,陰陽風雨晦明,故人之生也,天命之謂性,言情則性之移也,語欲則情之肆也。”上善之。又嘗講《周禮》“大荒大禮則薄徵緩刑”,因進言曰:“歲歉持兵取民廩食,一切寛之,恐無以禁奸。”上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迫於飢莩,起爲盜賊,州縣既不能賑恤,乃捕而殺之,不亦甚乎?”

慶厯二年,召御史中丞賈昌朝侍讀。故事,臺丞無侍經筵者,上以昌朝長於講說,故特命之。

是年林瑀撰《周易天人 元記》。瑀言:“上即位,其卦直需,臣願陛下頻出晏遊,極水陸珍好之美,則合卦體。”上駭其言,斥之,罷侍講。

四年,賜近臣御書一曰“遵祖訓”。上嘗謂輔臣曰:“近講國風,多刺譏亂世之事,殊得以爲監戒。”

寳元二年,趙師民上書曰:“帝王治典與品庶異,天下無事,右文之治於是乎在,天下有事,經武之圖於是乎出。今中外小有事,臣等不進見二年矣,無乃以爲先王之遺籍,可以講於無事之日而不足贊於有爲之時乎?”

皇佑四年,內出欹器以示講讀官,太宗作此器,真宗着論後世不復述焉。

慶厯四年,着《危竿論》一篇分賜近臣。

祖宗好學,世爲家法。蓋自太祖幸國庠、謁先聖、勸宰臣以讀書、戒武臣以知學,其所以示後世子孫者,源逺而流長矣。自太平興國開設經筵,而經筵之講自太宗始;自鹹平置侍講學士,而經筵之官自真宗始。幹興末,雙日御經筵,體務亦不廢,而日御經筵,自仁宗始。於是崇政殿始置說書,天章閣始制侍讀,中丞始預講席,宰相始預勸講,舊相始入經筵以觀講,史官始入經筵以侍立,而經筵之上,文物憲度始大備矣。然是特其制耳,君子將觀其實焉。自古奸臣欲昬人主心術者,眩以性命道徳之髙談,而不使之觀史,逮其末流,講《詩》則置國風,講《書》則置湯武,稍可以警懼上心者,則抑而不進。而我仁祖所講之書,上自六經,下至諸史,雖以國風譏刺之事,且以爲鑑戒,又安有經筵之上,不講《春秋》、不講《禮記》而專進王氏之《新經》、《字說》者哉?自古經筵之官,非天下第一流不在茲選,蓋精神氣貌之感發,威儀文詞之着見於講磨麗習之間,有薰染浸灌之益,此豈謏聞單見之士所能辦?而我仁祖所講之人,則皆孫奭、晏殊、賈昌朝之徒,至林瑀需卦晏樂之說,則必卻,又安有崇觀奸臣倡“豐亨豫大”之說得以投其隙哉?然聖學之所以成就者,又有自來矣。蓋自真宗不置翊善、記室而置王友,有以養其徳於濳龍之時。仁宗時爲太子真宗不置官屬而置王友。自孫奭入侍,上或左右瞻矚,則拱立不講,有以格其心於即位之日,格心有人。典型在前,邪佞自退,使旁無重徳以導其敬畏之源,則玩狎之意萌,恭遜之實衰,聖學之本不立矣,何以新我宋守文之治功哉!

正紀綱 抑內降

天聖元年,錢惟演爲樞宻使,未 ,馮拯言惟演太后姻家,不可預政,遂罷之。惟演意圖入相,御史鞠詠言其奸險,若遂以爲相,大失天下望。太后遣所侍齎奏示之,惟演猶顧望,詠曰:“若相惟演,當取白麻裂之。”

天聖四年,駙馬柴宗慶求使相。王曾曰:“先朝石保吉、魏咸信皆歴行陣,方除使相。”不許。

明道二年,王徳用籤樞宻。初,徳用爲副都指揮使,太后臨朝,有求內降補軍吏者,徳用曰:“補吏,軍政也,敢挾此幹軍政乎?”不與。

景佑元年,謝絳請罷內降詔令,皆由中書、宻院,然後施行。

康定元年十月,詔內降執奏,上性寛仁,宗戚有求內降者,或不能達,故有是詔。

皇佑二年九月,大享明堂。時張堯佐覬執政,內侍求節度使,御史彭思永言:“外戚秉政,宦官用事,非宗社福。”申嚴內降執奏法。

慶厯四年九月,杜衍爲相,務裁僥倖,每內降恩,率寢格不行,積詔 至十數,輙納上前。上謂諫官歐陽修曰:“外人知杜衍封還內降耶?凡有求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於封還也。”

我朝立國以仁意爲本,以紀綱爲輔,太祖太宗之紀綱,總於人主之威權,故太祖太宗之世,無干謁之門,無幸求之路。自仁宗不自攬權,不尚威令,以仁厚容養臣下,是以宮闈之請求,燕閒之私暱,皆其所不免者。然當時有求內降者,聖訓以爲杜衍不可,後宮或有過制,聖訓以爲臺諫不汝容也。國勢莫寛於仁宗之時,而紀綱亦莫振於仁宗之時,蓋有朝廷之公議在也。主意。故惟演爲樞宻使,宰相馮拯以爲不可,欲圖相位,御史鞠詠以爲不可,柴宗慶求使相,宰相王曾以爲不可,內侍求節度,御史彭思永以爲不可。不惟杜衍得以抑內降,而王徳用之武臣亦不從幹軍政,則當時公議可知矣。然爲杜衍、彭思永者易,爲馮拯、鞠詠者難;處明道以後之事易,處天聖以前之事難。蓋當人主聽政事、權歸一則其抑內降也易,當母后臨朝幸門易開,則其抑內降也難。斷案。

逺女寵 裁外戚

景佑元年八月,尚、楊二美人有寵,諫官王素言及王徳用所進女口,上曰:“已在朕左右。”素切諫,即命宦臣各賜錢押出東門,上爲之泣下。

四年,王曾罷。太后姻家通謁,曾多所裁抑,進退士人,莫有知者,曰:“夫執政者,恩欲已出,怨將誰歸?”范仲淹歎服其言。

慶厯八年,上語二府,以張貴妃有扈蹕之功,樞宻夏竦昌言,求所以尊異之禮。張方平言:“皇后在而尊貴妃,古無是禮。”執中在相位,竦然敬聽其言。抑妃尊後。

夫人臣召怨於天下,不一端也,減任子則公卿怨,汰冗兵則卒伍怨,核軍籍則主帥怨,退濫賞則胥吏怨,限民田則豪民怨,抑外戚則宮闈怨,杜內降則祈恩澤者怨,嚴薦舉則處選調者怨,精考課則怠職業者怨,誠使人皆避怨而免禍也,則私爵賞以媒譽,借國法以市恩,天子誰與任事乎?任事則當任怨。

尊太后 抑外家

天聖五年正月朔,上皇太后壽,晏殊罷。殊嘗論張耆不可爲樞宻使,頗忤太后 ,罷知應天府。殊至府,大興學校。范仲淹居母憂,殊延之以敎諸生。自五代以來天下學廢,興自殊始。天聖六年,劉隨罷諫職,時太后未歸政,隨請軍國常事,專取上 ,太后不悅。

天聖七年十一月,范仲淹罷爲河中府通判。時上率以冬至上皇太后壽,仲淹奏:“天子有事親之道,無爲臣之禮;有南面之位,無北向之儀。若奉親於內,行家人禮可也。今顧與百官同列,虧君體,損主威,不可爲後世法。”晏殊召仲淹,詰之,仲淹抗言曰:“不意今日反以忠直獲罪門下。”殊初薦仲淹充館職。復作書遺殊,申理前奏,又請太后還政。九年十一月,解曹修古言職。初,太后兄子劉從徳以外家恩寵無比,從徳死,推恩祿姻戚及僮僕 八十人,修古上言太濫,當太后臨朝,權幸用事,人人顧望畏忌,而修古遇事輙言,無所回撓,尋卒。於官貧,不能葬,賓佐賻錢五十萬,季女泣曰:“其奈何以是累吾先人也?”卒拒不納。上思其忠,贈右諫議大夫,賜錢二十萬。

幹父之蠱易,幹母之蠱難,以太后親政之時,而晏殊、仲淹、修古之徒,敢於忤 ,則直言之風,雖奮發於慶厯之時,而實胚胎於天聖之初矣。

明道元年,宸妃李氏薨。生仁宗。初,皇太后以上爲己子,太后劉氏。而李氏嘿處先朝嬪御中,人無敢言者,至是薨。呂夷簡奏禮宜從厚,太后矍然曰:“宰相亦與宮中事耶?”有頃曰:“卿何爲問我子母?”對曰:“太后他日不欲全劉氏乎?”於是三司發哀成服,備官仗葬之。

二年三月,皇太后崩。四月,追尊宸妃李氏爲皇太后。右司諫范仲淹曰:“太后保佑聖躬十餘年,宜掩小過以全大徳。”戒中外無得言垂簾事。

四月,上始親政,詔宗戚毋得於禁中通表祈恩,凡內批有司未得行者,審取處分,中外大悅。呂夷簡諌八事,曰:正綱紀,塞邪徑,禁貨賂,辨佞士,絶女謁,疎近習,罷力役,節冗費。上與夷簡謀以張耆、夏竦、陳堯佐、範雍、趙稹、晏殊皆太后所任用,悉罷之,以李迪同平章事,焚垂簾儀制。五月,詔從御史龎籍之請。籍又奏:“陛下躬親萬 ,用人宜辨邪正,防朋黨,勿使受恩人主,歸感權臣。進擢近列,願採公論,母令出於執政。”孔道輔嘗謂人曰:“言事官多觀望,宰相意獨龎君。”可謂天子御史。

天聖之初,此一時也;明道二年之後,此又一時也。天聖之初,政在東朝,太后。天下猶未見人主之徳。自明道二年四月親政之後,抑內降,正朝綱,擯斥張耆、陳堯佐、夏竦之徒,而擢用范仲淹、孔道輔、龎籍輩,天下駸駸向治矣。嗚呼!明道二年之親政,積而爲慶厯、嘉佑之盛;元佑八年之親政,變而爲紹聖、元符之紛紛,人主可不謹其 乎?東朝還政則一,而仁宗、哲宗親政則異,人主可不於用人而謹其 乎?

教宗英 立儲嗣

嘉佑元年八月,韓琦爲樞宻使,乞內建書院,擇宗室賢者升於內學,聽斷之暇,特賜臨幸,以觀器識。

是年十月,解範鎮言職。先是,知諫院以上春秋髙而未立儲嗣,又不御朝者累月,曰:“天下之事,尚有大於此者乎?”即上疏言:“太祖舎其子而立太宗,此天下之大公也;真宗取宗室子養之宮中,此天下之大慮也,願陛下以太祖之心行真宗之故事,擇宗室賢者,異其禮物而施之政事,俟有聖嗣,復遣還邸。”累上不報。上泣曰:“朕知卿心,卿言是也,當更俟二、三年。”章凡十九上,待罪者百餘日,鬚髮盡白。由是卒解言職,朝廷知不能奪也。

嘉佑三年,範鎮知制誥,每因事未嘗不以儲嗣爲言,冀上心感動,曰:“陛下許臣三年矣,願早定大計。”後司馬光復見上曰:“小人無逺慮,特欲倉卒之際援立所厚善者耳。唐自文宗以後,立嗣皆出左右之意,至有定 國老門生天子者。”上大感悟,曰:“送中書。”光見韓琦曰:“諸公不及今定議,異日夜半禁中出寸紙以某人爲嗣,則天下莫敢違。”韓琦等皆曰:“敢不盡力?”

嘉佑六年十月,皇侄起復知宗正事。英宗。上在位四十一年,皇嗣未立,韓琦取《孔光傳》進曰:“漢成帝即位二十五年無嗣,立弟之子定陶王爲太子。成帝中材之主,猶能之,況陛下之聖哉?”遂與曾公亮、歐陽修又極言之,明日復請,上曰:“決矣。”時皇侄宗實方服濮王服,乃詔起復。嘉佑七年八月,立宗實爲太子。琦至中書,召王珪草詔,珪曰:“此大事也,後不可悔。”上指心曰:“此決自朕懐,非由大臣之言。”其議遂定。

嘉佑定嗣,決自朕懐,非由大臣之言者,見之定也。紹興建儲,出於朕意,非因臣下建明者,謀之決也。紹興十一年上曰:“普安郡王甚賢,可議除少保傅。”復曰:“此事出於朕意,而非因臣下建也。”

宰相 執政

幹興元年,內侍雷允恭伏誅,丁謂罷。謂庇雷允恭擅移陵寢,王曾以計絶同列,請獨對,直言丁謂包藏禍心,太后大驚,謂尋貶崖州,京師爲之語曰:“欲得天下寧,當拔眼中丁;欲得天下好,莫如召 老。”七月,以王曾爲平章事,呂夷簡、魯宗道同知政事。宗道常於真宗前曰:“臣在諫列而諫,奈何以數厭之?”御筆題殿柱曰:“魯直”。後判流內銓,患銓格煩宻,及知吏奸,多匝革之。

逺小人之法不可以不嚴,而去小人之 不可以不宻,故來鄭朋、楊興之奸者,陳蕃失於不宻,遂激爲朋黨之變。唐甘露白馬之禍,李訓、鄭注皆蹈事 不宻之戒也。丁謂之奸,真宗晚年欲去之矣, 準被酒漏言,失於不宻,反有崖州之行。至是謂之烽焰愈熾,內倚宦官雷允恭、貴戚錢惟演爲奸,外與曹利用、林特等爲黨,勢若拔山矣。而曾一旦去之,其 宻也。故雖以計傾之,而當時公論亦不以爲禍焉。王曾去丁謂,其 宻,諸子勤【虛和按:勤。勒之誤。】停三第,降黜,朝論稱快。

天聖元年九月,馮拯罷。拯氣貌嚴重,以病去位。以王欽若同平章事。

閏月, 準卒於雷州,歸葬,道出公安,人皆設祭,折竹植地,掛紙焚之。逾月,枯竹出筍,因爲立廟號“林竹 公祠”。天聖三年,以張知白同平章事,六年二月薨。

天聖七年正月,曹利用罷。以使相判鄧州。初,太后臨朝,威震天下,中人與貴戚稍能軒輊爲禍福,內侍羅崇勲得罪,後使利用召戒之,利用去其冠幘,言斥良久,崇勲恥恨。 利用從子納爲趙州監押,州民訴其不法,奏上,崇勲請徃鞫之,即受命,晝夜疾馳,鍜成其獄。納既誅,利用貶房州,至襄陽,爲內臣楊懐敏道今【虛和按:今,令之誤】自盡。

前輩謂李斯 韓非於秦,非死之後,斯亦不免,而斯之遇禍尤慘於非。鮑髙譛穰且於齊,且死之後,鮑髙之徒亦不免,而髙之遇禍尤慘於且。利用與丁謂譛 萊公有不臣議,準既南遷,而二子相繼貶黜,丁有朱崖之行,曹有襄陽之禍,天之報應,有甚於影響,非自取與。古人有言:好謀之士敗於謀,好辨之士窮於辨,道徳正直之士爲無窮,斯言得之。

三月,張士遜罷。利用之薦也。利用馮寵自恣,士遜依違其間,時人目之爲“和鼓”。

是月,以呂夷簡同平章事,夏竦、薛奎參政。

明道元年,以張士遜同平章事。

明道二年四月,上始親政,呂夷簡罷。郭後罷之,出處見尊太后門並講義。

以李迪同平章事,王徳用籤樞宻院事。

是年十月,張士遜罷,以呂夷簡爲平章事。夷簡嘗奏令參知政事宋綬類《中書總制》,景佑二年上之,凡四百二十九冊。夷簡語人曰:“自吾有此例,一庸夫執之,皆可爲宰相矣。”是年,謀廢皇后郭氏。夷簡以前罷相,怨後,乃曰:“古亦冇之。”【虛和按:冇之,應!“有之”,意義正反。】

景佑元年八月,王曙卒,以王曽爲樞宻使。曽爲人周宻沉靜,辨博有餘,言國家事,或日至旰不出,不道省中語,每大朝 ,盛服正色,郎謁者視進止如有尺寸,未嘗過闕。

前輩謂:霍光出入殿門,進止有常處,郎僕射視之,不失尺寸,其資性端正如此,故能輔少主,政自已出,天下不疑;其專誅亂臣、廢昌邑,天下不以爲擅;擁昭立宣,不動聲色,而天下晏如也。王沂公爲相,王曾。每大朝 ,盛服正色,郎謁者視進止如有尺寸,未嘗過闕,亦光之遺風,宜乎當國七年,天下和平,萬物各得其所者,設施亦無歉於光也。古之人有行不由徑而爲天子所取者,亦取其端方正大之情,而無險詖邪枉之行。若二公者,亦何愧於古人哉?

景佑二年二月,李迪罷。慶厯七年薨,上篆其碑曰“遺直”。以王曾爲左僕射、平章事。

四月,呂夷簡、王曾罷。夷簡位王曾上,但任事日久,多所專決,論議數不合,曾不能堪,遂求罷,因對,斥夷簡納賂市恩。

一仲淹也,王曽力薦之,夷簡力斥之,則不相協之根在此矣。

是月,以王隨、陳堯佐同平章事。

寳元元年二月,王隨、陳堯佐罷。時災異數見,隨等無所建明,堯佐亦援漢故事求免。

是月,以張士遜、章得象同平章事。得象入謝,上曰:“卿忠清無所附,且未嘗幹請,今日用卿。”蓋由此也。

康定元年五月,張士遜罷。元昊 邊,軍務填委,士遜無所補。以呂夷簡爲平章事。范仲淹改陜西都運使,遇闕,上爲仲淹與夷簡釋憾,仲淹謝曰:“臣間論國家事,於夷簡何憾也。”

慶厯三年七月,以呂夷簡兼判樞宻院,章得象、晏殊兼樞宻使,殊乃平章。初,富弼建議宰相兼樞宻院,上曰:“軍國之務當悉歸中書,樞宻非古官。”然未欲遽廢,止令中書同議樞宻。及張方平請廢樞宻,上乃追用弼議,而有是命。

西事方興,因富弼之言而以張士遜同議樞宻院;北勢方橫,因方平之言而以呂夷簡兼判樞宻院;邊事孔棘,則以相臣而謀兵政,誰謂我朝之兵民不相和耶?範鎮知諫院,言:“中書主民,樞宻主兵,三司主財,各不相知,故財已匱而樞宻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財不已,中書視民之困而不知,使樞宻減兵、三司寛財者,職不在中書也,願使中書、樞宻通知兵民財利大計,量其出入以制國用,則民庶 少寛矣。”

慶厯三年三月,呂夷簡罷。先是,陜西轉運孫沔言:“祖宗有天下垂八十年,未嘗以言廢人。景佑以前紀綱未嘗廢,猶有感激進說之士。觀今之政,是可痛哭,無一人爲陛下言者,由宰相多忌而不爲正人地。夷簡在中書二十年,三冠輔相,言聽計行,有宋得君一人而已,乃今以柔而易制者爲腹心,以奸而易使者爲翊羽,是禹不獨生於漢,而林甫復見於今也。”書聞,上不之罪。夷簡曰:“藥石之言,恨聞此遲。”人服其量。至是以久疾求去。

夷簡之罪,莫大於因私憾而預瑤華之議。孔道輔、范仲淹言:郭後不當廢,夷簡以爲當廢,故郭後遂入道,封衝妙禪師官,名瑤華。因邊事而忌富弼之能。富弼再使契丹,夷簡欲害之,注見契丹門。夷簡之功,莫大於釋仲淹之宿怨,容孫沔之直言。君子論人,功不淹罪、罪不掩功可也。

景佑二年四月,以韓琦、范仲淹爲樞宻副使,杜衍樞宻使。

八月,以范仲淹參知政事,富弼爲樞宻副使。

慶厯四年九月,晏殊罷,以杜衍爲平章事兼樞宻使。

五年三月,杜衍罷,爲相纔百二十日。以賈昌朝爲平章事兼樞宻使,王貽永樞宻使。四月,章得象罷。得象在中書八年,畏逺名勢,宗黨親戚,一切抑而不通,然亦無所建明。以陳執中爲平章事。

十月,詔宰相免樞宻。從賈昌朝、陳執中之請。

慶厯七年正月,賈昌朝罷,以夏竦爲樞宻使。

諫官言:大臣和則政事起,竦與執中論議素不合,不可使共事。

八年閏月,以文彥博爲平章事。五月,夏竦罷,以宋庠爲樞宻使。

皇佑元年八月,陳執中罷。河決民流,災異數見,言者屢攻之。以宋庠同平章事。庠爲相儒雅,遇事輙分別可否,及再登用,遂浮沉自安,曰:“遂詐恃明,殘人矜才,吾終身不爲也。”

三年三月,宋庠罷。十月,文彥博罷,以龎籍平章事。

四年五月,以狄青爲樞宻副使。中丞王舉言:“青出兵伍,爲執政,本朝所無有,恐四方輕朝廷。”

五年二月,復以狄青爲樞宻副使,兼宣徽南院使。五月以狄青爲樞宻使。

上欲狄青爲樞宻使,同平章事龎籍曰:“昔曹彬平江南,太祖亦賜錢二十萬。青雖有功,未若彬之大,若賞以此官,富貴極矣,異日更立功,將何官以賞之?”故有是命。

閏月,以陳執中、梁適爲平章事。執中在相位雖無所建立,然每事皆依公論,尤愛惜名器以止僥倖,中書嘗有佳缺,其友壻求之,執中止之曰:“此非房奩中物,安可圖求?”時議偉之。然不由第進,故專抑儒生。

至和元年三月,王貽永罷,以王徳用爲樞宻使。契丹使語譯者曰:“黒王相公乃復起耶?”初,孔道輔死,或謂徳用曰:“道輔害公,今死矣。”徳用曰:“中丞以職言,豈害某哉?朝廷無一忠臣,可惜也。”

七月,梁適罷。八月,以劉沆同平章事。

至和二年正月,晏殊薨,諡曰元憲。殊雖早貴,而奉養清儉,善於知人,范仲淹、孔道輔皆出其門,而富弼、楊察乃其婿也。

六月,陳執中罷,以文彥博、富弼同平章事。是日宣制,士大夫相慶,以爲得人。上語彥博曰:“朕用二相,人情如此,豈不賢於夢卜乎?”龎籍曰:“陛下既知二臣之賢而用之,則當信之堅,任之久,然後可以責成功。若以一人言進之,未 又以一人言疑之,臣恐太平之功未易卒致也。”上曰:“卿言是也。”

上嘗問王素曰:“大僚中孰可命以相事者?”素曰:“陛下命相,臣何敢言?”上曰:“姑言之。”素曰:“惟宦官、宮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選。”上憮然曰:“如此,則富弼耳。”素再拜曰:“陛下得人矣!”

宦官宮妾便於小人而不便於君子者也,後世人主除拜大臣,不詢於外朝而詢於內朝則過矣,故石顯者,貢禹、玄成之所倚也,梁冀,胡廣、趙戒之所託也,髙力士者,楊國忠之所倚也。此自古小人未嘗不與宦官宮妾外戚爲一者。議論正。我朝所以無內朝之患,以外朝之除拜在內不得而知,內庭之請謁在外可得而知之也。小人多倚宦官宮妾之勢。

嘉佑元年八月,狄青罷。判陳州。以韓琦爲樞宻使。

十二月,劉沆罷。

三年六月,文彥博罷,以使相判河南府。

六年三月,富弼罷。以母喪去位。

四月,以包拯爲樞宻副使。嘉佑六年八月,以曾公亮同平章事,張升樞宻使,胡宿樞宻副使,歐陽修參知政事。時韓琦爲首相,法令典故之事問公亮,文學之事問修,百官奉法,循禮稱治。呂文穆以事權歸同列,而但喜用人,自謂真宰相事。韓忠獻以凡事問集賢,而自決大事,人皆謂得宰相體。大臣不白用而用人。文穆即呂 正。

宋大事記講義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九

宋 呂中 撰

仁宗皇帝

臺諫

天聖元年四月,令近臣舉官充臺諫。

天聖元年,先是,錢惟演意圖入相,御史鞠詠曰:“若相惟演,當取白麻廷毀之。”惟演聞之,亟去。

五年九月,以程琳爲御史中丞,宰相張知白最器琳,當除命,喜曰:“不辱吾筆矣。”

明道元年七月,置諫院,先朝雖除諫官,未嘗置院,至是從諫官陳執中之請。

二年十二月,嚴選用臺官法。先是,宰相李廸除張沔、韓琦爲臺官,言者謂臺官必由中 ,乃宗祖法,上曰:“祖宗法不可壊,宰相自用臺官,則宰相過失,無敢言者矣。”

是月,廢皇后郭氏。孔道輔率諫官、御史孫祖徳、范仲淹等十人伏合奏,門者闔扉,道輔釦環大呼,言:“後無過,不可廢。”呂夷簡以當廢狀告之美人尚氏,有侵皇后語,後批其頰,上救之,誤批上頸,上大怒,且曰:“廢后,固漢唐故事。”道輔曰:“人臣當道君以堯舜,豈得引漢唐失徳爲法耶?”夷簡奏言,伏合請對,非太平美事,有詔出道輔知泰州,范仲淹知睦州,祖徳等罰金。楊偕言:“願得皆貶。”時河陽籤判富弼言,朝廷一舉而二失。後近臣有獻詩百篇者。執政請除龍圖直學士,上曰:“是詩雖多,不如孔道輔一言。”遂命道輔,因知前日之斥,果非上意。

景佑元年二月,置御史裏行,以張宗詣、孫沔爲之。御史裏行始此。

御史臺闢石介爲主簿,介論赦書不當求五代及諸僞國後,忤上意。歐陽修責中丞杜衍曰:“介一介賤士,用不用當否,未足害政,可惜中丞舉動耳。”

景佑三年五月,罷范仲淹,禁越職言事。集賢校理餘靖言:“陛下親政以來,三逐言者,恐非太平之政。”館合校勘尹洙言:“仲淹嘗薦已,不可苟免。”皆貶。歐陽修乃貽書,責髙若訥曰:“仲淹剛正通古今,班行中無此,今以非辜逐,君爲諫官,不能辨,猶以面目見士大夫,是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耶。”若訥忿,以其書奏,貶修爲夷陵令。蔡襄作《四賢一不肖》詩,四賢指仲淹、靖、洙、修,不肖指若訥也。

慶厯三年三月,増諫官員,命王素、歐陽修知諫院,餘靖爲正言。

蔡襄以詩賀素等,言多激勸,素以詩奏之,遂命知諫院,當時謂之“四諫”。

是年八月,詔諫官日赴內朝,從知制誥田況之請。況言:“臣前在諫院,每聞一事,皆諸處採問,比及論列,或至後時。”

十一月,復監察御史裏行。景佑初置,既而又闕不除,至是復除,以李京、包拯爲之。拯前知端州,歲滿不持一硯歸。

四年八月,詔毋以輔臣所薦充臺諫。

十月,蔡襄罷。五年正月,孫甫罷,論陳執中不可執政,於是兩人俱求出。

五年正月,復言事御史,以梅摯、李京爲之。唐制御史不專言職,故天禧初始置言事六員,後不除,至是復除。

八年,翰林曽公亮薦趙抃可充臺諫,召爲殿中侍御史,彈劾不避權貴,號曰“鐵面御史”。

皇佑三年十月,唐介貶。張堯佐侄女有寵,一日遷四使,宣徽、節度、景靈、羣牧四使。介引楊國忠爲戒,不報。又介與諫官包拯等論列,卒奪宣徽、景靈兩使。介又劾平章文彥博爲間金竒錦,因中人獻宮掖,得爲執事。上怒,貶介,彥博亦罷。唐介彈大臣,並以吳奎、包拯爲宰臣黨,帝欲出奎知宻州,彥博乞留奎供言職,上曰:“介言奎、拯皆陰結彥博,今觀此奏,非誣也。”吳奎罷。

四年三月,包拯罷。

五年八月,以唐介爲御史中丞。介貶不二年復召,議者謂優容言事之臣,自古未有也。

十月,解唐介言職,改直集院,欲以全安之也。

十二月,以吳中復爲監察御史中丞,孫抃所薦也。抃未始識其面,曰:“昔人恥爲呈身御史,今豈薦識面臺郎耶?”

至和元年七月,解馬遵、呂景初、吳中復臺職,時併爲御史。初,梁適之得政也,中官有力焉。遵等極陳其過,左右或言御史羣攻宰相,自今誰敢當其任?適既罷,左右欲並遵等去之,皆坐謫。知制誥蔡襄以三人無罪,封還詞頭不草制,付他舎人,亦莫敢當者。遂用熟狀降勅。

二年六月,張昪爲御史中丞,上書言時政。昪忠直可任風憲,富弼初入相,歐陽修爲翰林學士,時號爲三得人。八月,置臺諫章奏簿,從範鎮之言也。所以知言者得失,而殿最之。

嘉佑元年十月,解範鎮言職,因言儲嗣未立,章凡十九上,待罪百餘日,鬚髮爲白。詳見定儲嗣門。

十二月,中丞張昪論劉沆,凡十七章上,以昪指切時事無所迴避,罷劉沆。

三年六月,以包拯爲御史中丞。拯言:“太子天下之根本也,根本不立,禍孰大焉?臣行年七十且無子,所以乞建太子者,爲宗廟萬世計耳。”

六年五月,以司馬光仍知諫院,上謹習疏。

皇佑五年五月,孫抃爲御史中丞。諫官韓絳言:“抃非糾繩才,不可任風憲。”抃即手疏曰:“臣觀方今士人趨進者多,廉退者少,以善求事爲精神,以能訐人爲風采, 給若嗇夫者,謂之有議論;刻深若酷吏者,謂之有政事。諫官所謂才者,無乃謂是乎?臣誠不能也。”上察其言,趨令視事。

國初,官以定俸,實不親職,有諫議大夫、司諫、正言,特以寓祿耳,故赴諫院者方得諌官,則諌官之權猶未重也。國初三院領外任而不任風憲,興國中任風憲而不領言事,則臺官之權亦未重也。端拱初,以補闕爲司諫,以拾遺爲正言,所以舉諫官之職。天禧中置言事御史,所以舉臺官之職。然當時臺諫之官雖重,而臺諫之職未振也。自仁宗即位,劉中丞令臺屬各舉糾彈之職,而後臺諫之職始振。幹興元年劉筠爲中丞,令臺屬各舉糾彈之職。自孔道輔、范仲淹敢於抗夷簡,唐介敢於抗彥博,一梁適之用事,則馬遵率數人言之,一劉沆之得政,則張昪凡十七疏論之,而後臺諫之權敢與宰相爲敵矣。事實並見本門。是何臺諫之職在國初則輕,在仁宗之時則重;在國初則爲具員,在仁宗之時則爲振職,何耶?蓋仁祖不以天下之威權爲紀綱,而以言者之風采爲紀綱,故其進退臺諫,公其選而重其權,優其遷而輕其責,非私之也。蓋以立國之紀綱,實寄於此。百官除授,自執政以下皆付大臣進擬,而中丞、諫官必出於人主之親擢,雖李迪、呂夷簡之親,亦不敢進擬諫官、御史,所以公其選也。自安石執政,以京官王子昭除御史,又以選人李定除諫官,則臺諫皆出於宰相之除矣。臺諫言事,許以風聞,不得窮詰,雖以執中、夏竦之佞,亦不敢與臺諫爭曲直,所以重其權也。自安石執政,行青苖之法,始命李常分析,舉朝爭之以爲不可。助役之法行,又命楊繪分析,執政以爲不可,則宰相得以奪臺諫之權矣。臺諌之權常存體貌,自唐介之外其餘無貶斥者,不一二年,亦復召用,所以復其遷而輕其責也。自熙寧之初,始有罰金御史者。安石秉政,御史言事皆責其監當,而臺諫之受責,自此始矣。仁祖以言者之風采爲紀綱,而安石乃以大臣之威權爲紀綱,甚矣!仁祖之心天地之寛,安石之心潢潦之量也。兩朝臺諌不同形容仁祖朝事紀綱甚振。

景佑二年,貶孫沔。先是,上疏言:“自孔道輔、范仲淹被黜之後,龎籍、範諷置對以來,凡在縉紳盡懐緘嘿,爲監察御史以言廢后事貶者,非仁祖之本心也,而夷簡實贊之。諌官伏合,乃仁祖美意也,而夷簡力沮之。此夷簡入相之初,而國論爲之一變也。”

嘉佑六年,歐陽修言,景佑中范仲淹言宰相呂夷簡貶知饒州後,至今二十年,臺諫未聞有規諌人主而得罪,臣故謂方今諫人主則易,言大臣則難。

范文正公以忤呂申公貶,而申公亦以文正罷;唐質肅公以忤文潞公貶,而潞公亦以質肅罷,仁宗退大臣以伸言者之氣如此。然異時申公不惟不敢憾於文正,而西事之興且與之戮力;出處見元昊門。潞公不惟不敢憾於唐質肅,而還朝之日必與之俱召而後敢入。大臣之能容言如此。聖君賢相仲臺諌之氣,唐介劾宰相文彥博,其後再入相,首薦唐介,復召用焉。

給事中 起居舎人

景佑三年十二月,嚴宣勅銀臺法。時宣勅札子多不經本司,李紘言:“若此,則封駁之職遂廢。”乃詔宣勅非銀司不行。

慶厯元年,以富弼知制誥。初,因侍臣劉從願妻以後族出入禁中,一日削其國封,久之還封。富弼當草制,遂封還詞頭。後張可久自轉運使改橫行,歐陽修援弼例封還後,遂爲常。

至和元年七月,解馬遵、呂景初、吳中復等臺職,知制誥蔡襄以三人者無罪,封還詞頭,改付他舎人,亦莫敢當者,遂用熟狀降勅。中丞孫抃累疏爭之,翰林學士吳宿因召對,亦乞留遵等,皆不報。

皇佑元年,楊懐敏除副都知,知制誥胡宿不草制,封還以聞。上疑宿職不當言,謂宰相曰:“有此故事否?”文彥博曰:“近來富弼以封還。”上意解。

司馬光言:唐制詔書有不便者,門下得以封還。今門下雖有封駁之名,而詔書一切自中書下,非所以防過舉也。

給舎主封駁,臺諫主論列,其職均也。然給舎獻替於先,臺諫追救於後,命之未下,其正之也易;命之已下,其奪之也難。此給舎所以爲重也。蓋自慶厯間,遂國夫人之命,富弼當草制,封還詞頭,給舎之封駁昉於此矣。至其後胡宿援弼之例而駁楊懐敏、歐陽援弼之例而駁張可久,蓋自是而其職與臺諫均矣。給舎封駁於其先,其職尤難於臺諫也。

嘉佑五年八月,蘇洵試校書。初,歐陽修上洵所著書,韓琦善之,召試舎人院,再以疾辭。至是趙抃又薦之,乃就除。祖宗法度寛簡,上之所作成激勵者,有在科目之外,下之所以洗濯磨染者,亦不盡出於程文之中,故起孫明覆於太山而處之胄監師儒之地,拔蘇洵於眉山而處之容臺禮合之中,起程頤於西洛而置之廣廈細旃之上,則其所以特出一二以聳動天下者何如哉?此人才所以盛也。

兩制

歐陽修在翰林,仁祖一日乘間取御合春帖子,讀而愛之,問左右曰:“歐陽修之詞也。”乃悉取帖閱之,嘆曰:“舉筆不忘規諫,真侍從之臣也。”

嘉佑六年六月,以王安石知制誥。去冬,除安石及司馬光同修起居注,光五辭而後受,安石辭至七八月乃受,從是徑遷知制誥,安石不復辭矣。

授以館職而辭館職,授以起居注而辭起居注,人皆服其遜。初授館職、三司度支判官,因辭,命修起居注,又辭,至於嘉佑之除制誥、熙寧之除學士則不復辭。辭其小而受其大,人遂以前日之辭官者,荊公之詐也;今日之不辭者,荊公之奸也,未爲深知荊公者矣。蓋荊公以天下自任之志不減於範文正,而自是其規模廣大,又非一官一職之所能盡,迨嘉佑之末,其實行已,足取信於人,熙寧之初其虛名已足以取信於君,固將以大有爲於斯世,獨惜夫志大而學非也。誅心之言。初,王安石名始盛,歐陽修亦善之,勸洵與遊,洵曰:“吾知其人矣。”作《辨姦論》。

史館

慶厯五年十一月,《國朝 要》成,王洙編修,自建隆至慶厯四年,凡一百五十卷。

嘉佑四年,歐陽修爲更撰奏雲:“比年以來,具員而廢職,其所撰述,簡缺遺漏,百不存一,至於事闗大體,皆畧而不書,欲乞歲終命宰相親至史院檢 ,紀録事蹟內有不勤其事,隳官失職,奏行賞罰,其《日厯》、《時攻記》、《起居注》乞更不進命。”

館閣

天聖六年,宰相張士遜請以其子爲校勘。上曰:“館閣,所以待天下之英俊,不可私授。”魯宗道曰:“館閣育天下英才,豈紈袴子弟得以處耶?”歐陽修告英宗曰:“今兩府缺人,必取於兩制,兩制缺人,必取於館閣,館閣輔相育才之地。”

天聖六年,以范仲淹爲祕合校理,嘗移書執政曰:“周漢之興,聖賢共理,使天下爲富爲壽數百年,則當時致君者功可知矣。周漢之衰,奸雄共起,使天下爲血爲肉數百年,則當時致君者罪可知矣。我宋之有天下,經營長育,以至太平,然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不知變者,其能久乎?倘相府思變其道,使天下爲富爲壽數百年,相府致君之功也;若使爲血爲肉數百年,亦相府負天下之過也。”

天聖三年,范仲淹爲大理寺丞,上書請救文弊、復武舉、重三館之選、賞直諫之臣、革延賞之弊,且曰:“自古王者,外防夷狄,內防奸邪。夷狄侵國,奸邪敗徳,奸邪之兇甚於夷狄之患。伏惟聖明,常好正直以杜奸邪,此至理之本也。”仲淹少有大節,慨然有志於天下,嘗曰:“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其所有爲,必盡其力。”曰:“爲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雖聖賢不能必,吾豈敢必哉?”王曾見而偉之,及知仲淹乃晏殊客也,於是殊薦人充館職。曾謂殊曰:“公實知仲淹,舎而薦此人乎?”

范仲淹之於慶厯,亦猶王安石之於熙寧也。仲淹革弊之規模,已具於天聖《上宰相書》及《上皇帝之書》;王安石變法之規模,已具於嘉佑中上書、熙寧初入對之日也。今觀仲淹所言,窮則變,變則通,即安石變法之言也。其言兵久不用則武備不堅,即安石強兵之說也。其言士未曾教則賢才不充,即安石所謂教之非其道之說也。其言中外奢侈則國用無度,即安石所謂理財大抵無法之說也。其言百姓困窮則天下無恩,即安石所謂優恤農民之說也。其言人主納逺大之謀久而成王道,納淺末之議,久而成亂政,即安石欲法堯舜而不法太宗之說也。其言刑法之吏知絲髮之輕重,錢榖之司舉錙銖之利病,則徃徃謂之急務,或有條政教之源流議風俗之厚薄,陳聖賢之事業,論文武之得失,則徃徃謂之迂說,即安石所謂出而親事不過有司之細故,未嘗如古之有爲之君,學士大夫討論先王之法以措天下之說也。把仲淹、安石對說,二人上書並見名臣言行録,以後轉處說仲淹規模與安石大異。然所謂固邦本者,在於舉縣令、擇郡守而已,非有遣使者置提舉之擾也;厚民力在於復遊散、去冗僣而已,非有青苖市易之擾也;重名器者,在於謹選舉、嚴教育而已,非有新經、字說之謬也;備戎狄者,在於舉將才、實邊郡而已,非有置保甲、置將官之擾也;杜奸雄者,在於朝廷無過、生靈無怨,非有人言民怨之不足恤之議也。范仲淹移書執政中五事,彼其佈置施設,皆有預定之規模,其與書生漠然不着於用者逺矣。由其所學有偏正,故所以用於天下者不同也。

慶厯三年九月,開天章閣令輔臣條對,賜坐給筆札,使疏急務。是時,帝方鋭意太平,范仲淹、富弼、韓琦等每進見必以太平責之,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然事有先後,且革弊於久安,非朝夕之所能也。”至是,仲淹退列十事奏,一曰明黜陟,二府非有大功不遷,內外官須滿三年,在京官須滿五年乃得磨勘;二曰抑僥倖,任子法弊,冗濫日增,請罷少卿以上幹元節恩澤,正郎以下若監司遣任,須在職二年始得 子弟,大臣不得薦子弟任館閣;三曰精貢舉,諸路州軍學皆置教授,其取士科進士,先論 ,後詩賦,兼通經義,發解者不封卷首,參考履行無闕者以名聞;四曰舉官長,刺史縣令多不得人,請委二府先選轉運、提刑、大藩知州,次委二制、三司、卿史、臺諫、監司舉知州,知州舉知縣;五曰均公田,外官職田不均,吏祿薄不能安 ,請均其入而第給之;六曰厚農桑,請下諸路,令吏民言農田利害,選官治之,別定勸課之法,以減漕運;七曰修武備,請約府兵法,募畿甸強壯五方爲衛士以助正兵;八曰減徭役,請省縣邑,戶少者爲鎮,其不應受役之兵悉歸之農;九曰推恩信,蠲除逋負,而所在廢格主恩,違者置於法;十曰重命令,百司建立法度,率爾頒行,旋復釐正,請先委政事之臣參議可以久行者,刪去煩冗,裁爲制勅。

富弼言契丹得燕薊以北,拓拔得靈夏以西,其間豪傑皆爲之用,我當視爲勁敵,庶幾可御。乃別爲安邊十三策,大畧以進賢退不肖、止僥倖去宿弊、及易監司之不才者。仲淹取班簿,視不才監司一筆勾去之,弼曰:“勾之甚易,焉知一家哭矣。”仲淹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

是年十月,嚴監司選,此用仲淹、富弼之言也。定遷株格,此用仲淹所上十事“一曰明黜陟”也。

十一月,定館職格,更補 法,此用仲淹所上十事“二曰抑僥倖”也;限職田,此用仲淹所上十事“五曰均公田”也;四年三月,詔州縣立學,更定科舉法,此用仲淹所上十事“三曰精貢舉”也;五月減徭役法,此用仲淹所上十事“六曰減徭役”也。並系仁宗用仲淹之言。

四年六月,仲淹出宣撫陜西河東,八月富弼出宣撫河北,避夏竦之謗而出。時按察使多所舉劾,人心不安, 子恩薄,磨勘法宻,僥倖不得,而朋黨之論滋起矣。

九月,詔戒按察使苛刻,則是包拯言之也。十月,詔戒朋黨苛刻。

五年二月,罷京朝官保任取遷法,從御史劉元瑜之請也。罷 補限年法,從餘靖之言也。其慶厯三年制勿行。

三月,復科舉舊制,制誥楊察言前所更令不便。

十月,轉運罷兼按察,時執政攻范仲淹、富弼行事,故因肆赦以其過爲煩擾無益事體罷之。

自李文靖、王文正當國以來,廟堂主安靜之說,而弊事不革,積而至於慶厯,此當變之事也。自韓、範、富公之志不盡行,積弊相仍,極而至於熙寧,此又當變之時也。今觀仲淹所上十事,與安石所變之法,合而論之。熙寧二年,遣使察農田水利,亦欲厚農桑也。熙寧三年,立更戍保甲法,亦欲以修武備也。四年更貢舉法,亦欲以精貢舉也。四月定選人改官條制,亦欲以明黜陟也。十月定奏補註官法,亦欲以抑僥倖也。以至行募役法,亦欲以減徭役也。建三舎法,亦欲以重學校也。均諸路田法,亦欲以均公田也。此是仲淹、安石同處。然國家自藝祖、仁宗,雖有漏缺敗壊之處,而未有熟爛腐敗之形。慶厯諸公之本 ,杜一隅、補一隙之智也。熙寧大臣,則以一隅之損而頹其四圍,以一隙之漏而侵及於堂奧也。安石紛更,惜夫仲淹去則法變,而安石自罷相之後,熙寧七年罷相。安石之身雖去,而安石之法未嘗不行。仲淹之法未及一年而變,安石之法至崇寧、大觀而愈不變,仲淹得政之淺,而安石得君之專也。仲淹所引之君子未盡用,而安石所教之小人根固盤結而不可去也。妙論。

三司使

景佑元年五月,以程琳爲三司使,詔自今三司在職未久,毋得非次更易,琳尤謹出入,禁中有所取,輙奏罷之,內侍言琳專,琳自直於上曰:“三司財賦,皆朝廷有也,臣爲陛下惜耳。”上然之。

慶厯二年,王堯臣爲三司使,始受命,言於上:“今國與民皆弊耳,在陛下任臣者如何,請自擇僚屬。”於是闢杜 十餘人爲判官,後果辦治聞。

是歲,取三路未用兵前及用兵後出入財用之數 計以聞。

皇佑二年十二月,三司使田況以今財賦所入多於景徳而歲之所出又多於所入,因上《皇佑 計録》。此段講義見真宗 計録。

嘉佑四年,以包拯爲三司使。初,拯爲中丞,彈三司,張方平罷,遂代以宗祈。拯復論祈,以拯代之,避位久之方出。

錢穀之職,非他官比。國初爲三司使者,必選計相居之,位亞執政,自爲計相,下而副使,又下而判官,至於子司之屬,皆通知錢榖,而後除副使;位下待制,恩數同大卿監,各置判官二員,視轉運使資序。又有三司判官六員,謂之子司,如磨勘司、馮由司之類。

當時三司皆得自擇僚屬,三司缺則以副使補之,副使缺則以判官代之,判官缺則選外之轉運爲之,所以專其職也。自元豐官制既行,戶部尚書即昔之三司使也,左右曹侍郎即昔之三司副使也,戶部及諸司之郎官即昔之三司判官也,然皆以爲遷官之地,簿書之弊,猶不能救,不過按其數而督之,視其籍而収之,況望其較諸道有無、制國用之多寡哉?仁宗朝專其職,熙、豐主財之官遷變不常,更見真宗朝三司講義。

嘉佑五年五月,以王安石爲三司度支判官。安石獻萬言書,畧曰:“方今患在法度雖多而不合先王之政,所謂法先王之政,亦法其意而已。先王之於人才,教之養之,取之任之,皆有其道。今州縣有學而不能長育人才,大學之教誦說課試而已,故雖白首庠序,而不知從政之方,此教之非其道也。方今制祿皆薄,州縣之吏月所得錢,多者八九千,少者四五千。今天下常以困窮爲患者,殆亦理財未得其道,而有司不能通其變耳。誠能焉,雖增吏祿不足以傷經費,此養之非其道也。驅天下之士使爲賢良進士,固有時而得才,然不肖者茍以此進,亦至乎公卿,因使推其類而聚之朝廷,所以多不肖之人,此取之非其道也。今取既不以其道,至於任人,不問其徳之所宜,而問其出身之後先,不論其才之稱否,而論其歴任之多少,以文學進者,且使之治財,又使之治獄,又轉而使之治禮,宜其人才之難也。夫在其位非其人,而恃法以爲治,自古及今未有能治,此任之非其道也。夫教之養之,取之任之,一非其道,則敗天下之人才,況兼四者而有之?朝廷有所施爲變革,一有流俗僥倖之人不悅而非之,遂止而不敢爲。夫法度立則人無獨 其幸者,陛下誠有意於天下,則臣願斷之而已。”

安石變法之規模,亦畧見於此書矣,其大意則以立法度、變風俗爲急。然安石謂先王之政法其意而已,而安石所立之法,則一一牽合於周禮而畧闗雎、麟趾之意,則其意果合先王乎?安石謂今之人才教之養之、取之任之皆非其道,而安石乃以《新經》、《字說》壊未用之人才,以《檢正》、《習學》壊已用之人才,其果能得其道乎?至謂朝廷有所施爲變革,一有流俗僥倖之人不悅則止而不能爲,此後日勇於去君子、勇於塞人言、勇於任民怨,而爲行新法之根本也。

慶厯八年三月,詔翰林學士、三司使、知開封府、御史中丞皆給筆札,即令坐以言時政。

幸龍圖天章閣,此即九年三月開天章閣之意也。然至是富公、北範公、西韓公亦在外,時政之所急者,莫急於召此三人而已。

宗正司 睦宗院

景佑三年七月,置大宗正司。前年作睦宗院。

古者大學、小學,合親疎而並教之,故祖宗世臣兼同姓、異姓而參用之。自漢世無教養之術,而劉徳、劉向之徒爲權臣所忌而不用。至魏晉之朝,幽閉宗室,使人不得聞見,麥菽不辨,然後其心始安。可痛也!吾宋親賢用仁,冠絶前代,然皇族鮮有聞者。置大司正特以統之也;作睦宗院特以親之也。此安石所謂宗室無教訓選舉之實,未有合先王親疎隆殺之宜。熙寧新法,議者紛紛,而置宗室一事,獨無異議,其以是與?

宋大事記講義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

宋 呂中 撰

仁宗皇帝

朋黨 君子 小人

景佑三年五月罷仲淹禁越職言事時夷簡秉政進者多岀其門仲淹忤夷簡以天章閣待制知開封府旋貶饒州初仲淹因論建都事謂洛陽險固而汴爲四戰之地太平宜都汴有事必居洛陽夷簡以爲迂闊仲淹自還朝言事愈亟宰相使人諷之曰待制非口舌任也仲淹曰論思侍臣職餘敢不勉乃命知開封府欲撓以煩劇處之彌月京邑肅然五月罷知饒州禁越職言事仲淹上百官圖因指其次第曰如此爲序遷如此爲不次如此爲公如此爲私不可不察人曰漢成帝信張禹不疑舅家故終有王莽之亂今朝廷亦有張禹壊陛下家法指夷簡。夷簡辨於上前且訴仲淹越職言事薦引朋黨離間君臣仲淹以文章辨折辭益切仲淹出知饒州獨龍圖學士李紘集賢校理王質餞之。

御史韓縝希宰相 請以仲淹朋黨榜朝堂戒百官越職言事上從之。

集賢校理餘靖上言陛下親政以來三逐言事者尹洙言仲淹嘗薦已不可茍免皆貶歐陽修貽書責髙若訥不能辨修亦貶詳見臺諫門蔡襄作四賢一不肖詩四賢指仲淹餘靖尹洙歐陽修一不肖斥若訥也。

寳元元年十月詔戒朋黨初夷簡逐仲淹踰年呂亦罷士夫爲仲淹言者不已事涉朋黨。

此仲淹之所以言事去也此夷簡爲相而國論爲之再變也。

昔歐陽修言於仁宗曰自古人臣進諫有難有易人主不欲自聞其過而樂聞臣下之過大臣側足畏罪於下於此之時諌人主者難言大臣者易若寛仁恭儉之主則動遵禮法自聞其失則從諫如流聞臣之過則務爲優容言事者未及言而怨仇已結於其身矣於此之時諫人主者易言大臣者難自仲淹貶饒州後至今凡二十餘年間逐臺諫者多矣未聞有規諫人主得罪者臣故謂方今諫人主則易言大臣則難然嘉佑之前諫人主固甚易言大臣亦豈難哉仲淹以言夷簡去而彥博亦以唐介罷介猶御史職也仲淹乃以待制知府而敢於言大臣則當時容養敢言之氣可知矣。仁宗之時容養直言故敢於言大臣。

慶厯三年四月呂夷簡歸第蔡襄論之夷簡罷相以樞宻使召夏竦尋代以杜衍同時富弼韓琦范仲淹在二府歐陽修等爲諫官凡十八疏上乃罷竦。

石介作慶厯聖徳詩曰惟仲淹弼一 一契天實賚子衍長府兵事乃母蹶琦有竒骨可屬大事重厚如勃惟修惟靖含中履潔併爲陳言正色在列衆賢之進如茅斯 大奸之去如距斯脫大奸指竦詩出孫明覆曰子禍始於此矣時仲淹琦適在陜西還朝道中得詩仲淹撫股謂琦曰爲此怪兒壊於事琦曰天下事不可如此如此必壊後石介卒竦言不死請發介棺。

七月范仲淹宣撫陜西先是諫官歐陽修言仲淹有宰相纔不宜局在兵府願罷王舉正以仲淹代之上欲用爲參政仲淹曰執政可由諫官得乎固辭不拜願與韓琦迭出行邊上因命仲淹宣撫是冬還闕以仲淹爲參政弼爲樞宻副使上使人諭弼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虜故也。

四年六月范仲淹宣撫陜西河東始仲淹以忤夷簡放逐數年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爲朋黨及夷簡罷仲淹自陜西還朝天子倚以爲重中外想望其功業而仲淹以感激眷戀以天下爲己任與富弼日夜謀慮興治太平然規模闊大論者以爲難行聞天章閣上十事。而朋黨之論滋不可解先是石介奏記於弼責以行伊周事夏竦怨介斥已又欲因是傾弼等乃使奸陰習介書改伊周曰伊霍撰廢立詔仲淹弼始恐懼不安適有邊奏仲淹因請行乃有是命。

仲淹出按西北邊過鄭州見呂夷簡曰君此行正蹈危機仲淹未喻其 。

八月富弼宣撫河北避竦之謗以歐陽修爲河北轉運按察使上曰事茍宜聞無惜奏牘。

九月晏殊罷杜衍平章事。

十月諫官蔡襄罷出知福州薦進士周希孟爲教授至學舎執經講問爲諸生率。

十一月治進奏院獄罷黜集賢校理蘇舜欽等舜欽乃仲淹所薦其妻又杜衍女也少年能文章議論稍侵權貴 進奏院祠神舜欽鬻故紙公錢召妓女同席 賓客王洙宋敏求王益柔等或言益柔戱作傲歌於是王拱辰諷其屬魚周詢等劾舜欽放肆狂率詆玩聖賢王洙等皆得罪拱辰方自喜曰吾一舉網盡矣。

五年五月杜衍罷爲相百二十日諫官孫甫罷二人皆爲陳執中所譛以杜衍庇仲淹弼。

十月詔訪石介存亡夏竦謂介詐死乃弼遣介結契丹起兵請發介棺以驗杜衍在兗州保其必死提刑呂居簡曰介死必有親族門生 葬及棺殮之人令具軍令狀保之亦足應詔。

慶厯君子之盛固石介一詩發之也慶厯小人之禍亦石介一詩激之也何者君子小人之實不可以不辨而君子小人之名不可以太分有用君子之名則爲小人者豈甘小人之名哉正人既指邪人爲邪則邪人亦指正人爲邪石介以大奸指夏竦所以激爲朋黨之赤幟也觀仲淹之始去也夷簡以朋黨目之而諸賢以逐仲淹之再去也夏竦以朋黨目之而諸賢亦爲之再逐然仲淹始爲夷簡之所斥諸賢尚有左袒及爲夏竦之所斥諸賢盡爲倒戈蓋夏竦用心慘於夷簡實激於慶厯聖徳之詩也。

慶厯四年上與執政論及朋黨事參政范仲淹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自古以來邪正在朝未嘗不各爲一黨在聖鑑之下耳誠使君子相朋爲善於國家何害。

皇佑四年五月范仲淹薨仲淹內剛外和爲政忠厚所至有恩邠慶之民皆畫像立生祠其卒也哭如父。

初羣盜剽劫淮南將過髙郵知軍晁仲約諭富民出金帛具牛酒徃迎之盜悅徑去不爲暴富弼議誅仲約仲淹宥之上卒從仲淹言弼曰今方患法不舉法而方沮之何以整衆仲淹曰祖宗以來未嘗輕殺臣下夫人主以誅殺他日手滑雖吾輩不能保弼終不爲然及弼自河北出使還國門不許入未測上意比夜彷徨不能寐遶牀嘆曰範六尺真聖人也先儒論宋朝人物以范仲淹爲第一觀其所學必忠孝爲本其所志則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其所有爲必盡其力曰爲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雖聖賢不能必此諸葛武侯不計成敗利鈍之誠心也觀其論上壽之議雖晏殊有不能曉尊太后門寛仲約之誅雖富弼有所不能知而十事之規模雖張方平餘靖之諸賢有所不能識天章閣條十事。仁宗晚年欲大用之而範公已即世矣豈天未欲平治天下與。

嚴銓選

景佑二年二月杜衍判流內銓爲中丞先是選補科格繁冗主判不能悉閱吏多受賄爲奸衍既視事即勅力取銓法問曰盡乎曰盡矣乃閱視具得本末曲折明日曉諸吏母得升堂各坐曹 行文書銓事悉自予奪居月餘聲動京師後知審官院如判銓法。

天聖元年抑勢要是歲引改官人李師錫薦主凡三十餘人上知其爲王徳用甥曰但薦勢要使寒士何由進止令循資其後胡旦子宗堯以磨勘保官多亦止循資。

至和元年八月以賈黯判流內銓時太平日久樂於因循而銓衡徒具文而已黯始欲以風義救其弊澤在蜀三年不知父喪黯言於朝終身廢歸田裏李亢入錢得官已而有私罪黙引去後應舉及第積十歲乃自首黯言此律所謂罔冐也罷之。

景佑三年五月范仲淹上百官圖曰任人各以其才如此則爲序遷如此則爲不次不可不察。

嘉佑二年五月詔舉行磨勘法詔文武舊臣皆陳乞磨勘有傷廉節自今歲滿令審官三班院舉行之。

天聖二年吏部引對選人賈積善十四考無公私過失雖無舉主特與改秩天聖元年縣尉王得說多書考而無保任特與大理寺丞。

人言我朝任法而不任人信吏而不信士大夫然吾觀賈積善無公私過失雖無舉主特與改官李師錫以王徳用甥雖薦主凡三十人止令循資是銓選有定法而未嘗拘於法也賈黯判流內銓則有三年不通父問而廢歸田裏者杜衍權典銓選則裁製如法而文吏聽行文書者是銓法受成於吏而未嘗盡委於吏也故當時蘇紳上疏審官之職宜擇主判官付以事權或有異材許別論奏如 準判銓錢若水等三人以選人遷朝官此又不可以常法論而真得法外之意也。

試製科 行貢舉

天聖七年閏二月複製舉等科以待京朝官又置書判拔萃科以待選人髙蹈丘園沉淪草澤茂材異等三科以待布衣武舉以待方畧勇力之士然後天子親 。

八年六月親試書判拔萃科及武舉得餘靖尹洙及武舉十二人七月 制科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何泳茂材異等科富弼。

寳元元年八月 制科武舉考官晏殊上賢良方正科田況張方平各六論田況與張士遜連姻報罷。

嘉佑四年八月 制科汪輔之入等言者以輔之無行罷之。

六年八月 制科得王介蘇轍轍言極切直胡宿黜之上曰以直言召人奈何以直棄之天聖二年三月賜舉人第得宋祁葉清臣以下以 擢第自清臣始庠祁俱以詞賦得名太后不欲弟先兄乃擢庠第一。

八年三月親試舉人得王拱辰以下八百人慶厯二年二月親試舉人賜楊寘以下四百餘人及第出身公卿相賀得人後寘未沾祿卒富弼言省試有三長殿試有三短。

四年詔州縣立學更立科舉人范仲淹所謂精貢舉之 也天章十事中所獻宋祁等言今教不本於學校士不察於鄉里則不能核名實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專於記誦則不足盡人才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學校則學者修專矣先 論則文詞者留心於治亂矣簡程序則宏博者得以馳騁矣問大義則執經者不專於記誦矣乃詔州縣立學三場先 次論次詩賦。

皇佑元年取進士依景佑四年以四百人爲額特奏名罷之。

二年三月親試舉人殿試免黜落先是文士以怪僻相尚鉤章摘句浸失渾厚修革其弊務求平淡典雅舉子皆造言謗之然文自是變矣。

國初進士無糊名謄録之法無同保連坐之法上之人猶未以繩尺待士故所得者多名實之人而爲宰相爲執政者皆自此科出也自進士之法既宻而擢甲科多非人望故自太祖以來則進士得人爲盛仁祖以來則制科得人爲盛書判 萃餘靖尹洙茂才異等富弼而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在天聖則得何泳在寳元則得張方平在嘉佑則得王介蘇轍蘇軾可謂盛矣仁宗朝制科得人豈當時制科足以得人而進士科不足以取士耶蓋朝廷之文法有疎宻人主之意向有輕重也然則欲重進士之科必有如歐陽修之變古文則文體正矣必有如胡安定之立學。

法則實材出矣必有如范仲淹精貢舉之條先行而後文先論 而後詩賦則天下無弊法矣貢舉學校得人以行是法則真纔出。

蘇公軾嘗議學校貢舉曰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責實之政雖因今之法臣以爲有餘君相無知人之明朝廷無責實之政雖復古之法臣以爲不足然則論取士之法者亦在乎責實而已當祖宗時論者皆欲先策論而後詩賦馬亮言之於太宗馮拯言之於真宗范仲淹富弼歐陽修復以是說而言之於仁宗亦嘗施行之矣慶厯之詔有曰先 論則辨理者得以盡其說簡程序則宏博者得以見其纔此已行之法也蘇公軾言仁宗之世號爲多士三世子孫頼以爲用固有自來矣吾觀仁宗當取士之際焚香上禱願得忠孝狀元則其所以謹厚之意可謂切且至矣人才之盛宜哉。

變文體

嘉佑二年歐陽修知貢舉先是進士習爲竒僻修痛加裁抑榜出囂薄之士羣聚詆斥或爲祭歐陽文然文體自是亦少變。

初士人劉 驟爲險怪歐陽修惡之 公主文有一舉人論曰天地軋萬物茁聖人發公曰此必劉 也榜之既而果 也後公爲御試考官有一論曰主上收藏精明於冕旒之下公曰吾得劉 矣既黜乃蕭稷也時堯舜性仁賦有曰靜而延年獨髙五帝之壽動而有勇形爲四罪之誅及唱名乃劉輝人曰此劉 易名公愕然因成其名。

唐之文體至韓愈而古本朝之文體至歐陽修而古謂歐陽今之韓愈非溢美耳然唐文三變非唐文之變也乃韓栁自變於下耳故當時惟韓栁之徒與之俱變而天下之文體不爲之變以其變之之權不出於上也我朝氶五季之亂蓋風俗文章屢變之下流而人心學術一新之都 也自我太祖太宗留意文治而真宗復戒勵詞臣之浮靡仁宗復進好古篤行之士以矯文弊是其斡旋天下之大勢轉移風俗之要樞蓋自上始則文體之變雖在於嘉佑之時實萌於天聖之初矣唐文變於韓栁我朝之文雖倡於歐陽而實變於仁宗。

置太學

命講官慶厯二年十一月以孫明覆爲國子監直講明覆隠於太山學春秋着尊王發 郡人石介以下皆師之介既爲學官語人曰孫先生非隠者也於是范仲淹富弼皆言明覆有經術故命爲直講。

慶厯四年三月詔以湖州教授胡安定瑗學法着爲太學令慶厯中方尚詞賦獨湖學以經義時務學中有經義齋治事齋人各治一事如邊防水利之數。

春秋之學前乎此凡例而已自孫太山治春秋明於諸侯大夫功罪以考時之盛衰推見王道之治亂而天下始知有春秋之義學校之法前乎此科目而已自胡海陵之學經義治事各名其齋邊防水利隨習而處而天下始知有體用之學瑗明體用之學是知窮理盡性全體大用雖未及於伊洛之精 然自孟子而下其有此學乎此皆我祖宗涵養之力也。

州縣院 五書院

慶厯二年三月詔天下州縣立學衡州石鼔書院徙而爲州學書院之跡遂荒廢而不治漕臣王總之特授嶽麓書院山長國家肇造之初州縣不暇留意於學校而凡天下之爲書院者五曰嵩陽書院曰石鼔書院曰嶽麓書院曰應天府書院曰白鹿書院亦足見人心之學不容泯也今嵩陽應天書院邈不可考而石鼔書院淳熙中得潘侯時而復興嶽麓白鹿書院又得張朱二先生主之。南軒張栻晦庵朱熹。回視州縣之學不過世俗之文進取之 其相去豈直千百驛而已哉朱文公初乞復白鹿書院朝野諠謂州縣已有學校不必煩費文公之議曰先王禮義之宮與異端鬼道之居孰邪孰正孰利孰害今佛老之宮大郡以千計小郡不下數百至學校教養郡縣一置焉而附郭之縣或不復置者引彼形此其盛衰多寡之相絶至於如此則其利害邪正之際亦已明矣今有司不能有所正於彼反疑有所幹請於此不知其何說也。議論端的石鼓書院衡州嶽麓書院潭州白鹿書院南唐。

減 子 行磨勘

嘉佑元年四月減 補額定選舉法龍圖直學士言立法先自貴始則人無怨心乃詔兩省諫臺共議至是議上詔二府及御史以上並罷幹元節奏 恩於是入仕差減矣。

二年五月詔舉行磨勘法詔文武官舊皆陳乞磨勘有傷廉節故自今歲額滿令審官三院班舉行之。

此富弼爲相日舉行慶厯三年天章閣所條之事也。

慶厯三年十一月更 補法。

此范仲淹天章閣所上十事其二曰抑僥倖也詔畧曰今之 補推恩太廣疎宗稚齒並皆仕進其着爲令使冡嗣先祿以篤爲後之體支子限年以明入官之重設考課之格立保任之條。

五年三月罷 補限年法。

慶厯元年孫沔言今臣寮之家皇親母后皆得奏請不限賢愚槩居祿仕未離襁褓已列縉紳乞立人數用分等級。

李清臣言三歲取士入京秩者一人而資 入京秩者數百人。

古者將用人之才必先養人之心後世雖用人之才亦徒富貴其人之身而已古者有教國子之法故凡嫡子皆可以繼世爲卿而諸子之官又集其庶子而教之所以凡列皇朝左右者無一而非可用之人也後世徒以一夫官爵之所至茍應法令則不限賢愚並皆祿仕未離髫齕已紆青紫以爲恩則濫以爲法則弊此范仲淹所以抑僥倖至道間所以欲世祿之家自成均而出也。

嚴贓吏 戮敗將

天聖元年十一月嚴贓吏法知漣水軍鄧餘慶等四人坐贓決配嶺南而後不盡録尋詔犯人之贓母入親民。

天聖二年李應機知袁州貪墨除授將作上曰外臺耳目所繫當職不言轉運提刑贖銅。

康定元年正月元昊宼邊鄜延都監黃徳和引衆先遁劉平石元孫被執賊圍延門七日徳和既走使人誣奏平叛命御史文彥博鞫之盡得其實斬徳和於河中府。

大舜之仁於誅四凶見之孔子之仁於兩都之誅見之蓋去不仁乃所以爲仁去不善乃所以爲善也以漢文之仁欲嚴盜環犯蹕之罪重薄昭新垣平之誅以我仁祖之仁而贓吏者誅敗將者殺蓋不如是則是以不禁奸邪爲寛大以縱釋有罪爲不苛是特姑息而非仁也彼王安石毀漢文以輕仁祖豈真知賢主之用心哉。

汰冗吏

嘉佑二年二月汰三司吏上患吏員猥多命中丞杜衍與三司使副擇其能否而升降之有欲中衍者揚言於外曰衍請盡黜諸吏於是相率僅千人詣夷簡又詣王曾又詣衍宅投瓦磚肆醜言於是竄十餘人衍罷中丞。

太祖嘗汰吏四百人真宗又汰諸路吏萬有餘人何其易而景佑欲汰三司吏反失國體何邪論者皆以爲勢之弱至此不知當時韓魏公嘗汰兵數萬人不聞有爲亂兵且可汰況於吏乎是小人之慾害君子先唱盡黜諸吏之先聲以中衍也。

汰冗兵

慶厯六年二月汰陜西邊兵遣戶部陜西副使夏安期如陜西市馬及議省邊費安期奏省吏汰邊兵之不任使五萬人。

皇佑元年十二月汰諸路兵時天下患兵冗於是文彥博與樞宻院龎籍同議省兵議者紛然彥博籍奏曰公私困竭正坐冗兵果有患二臣請死之。

國家自建隆以來官尚實績士尚實才兵尚實籍財尚實數而中外之數徃徃皆實故自景徳鹹平以來官守格例之虛名士逞浮靡之虛詞連營坐食而兵有虛聲版籍侵欺而財有虛籍中外之事多出於虛文迨至慶厯諸臣興滯補弊以迴天下之習吏之庸也範公一筆而罷十兵之冗也韓公一汰而去數萬任子可減減之奔兢可抑抑之浮靡可去去之議者患兵籍之生變也田況曰去年韓琦汰兵豈聞有爲亂者至此將帥又以減兵致怨文潞公與龎荘敏曰果有變二臣請死之諸君子任怨而不恤者蓋以革虛文之弊也。

募土兵

康定元年正月募陜西強壯兵止令防 城守不刺手面除閱習外毋得他役。

六月增募河陜京東西弓手強壯。

王拱辰言契丹不畏官軍而畏土兵元昊不畏東軍而畏土軍蓋兩河陜西之風土習勇悍長戰鬥茍上之人優其田疇安其室廬使力耕死戰世爲邊用則可以減屯戍省饋遺爲不易之兵制也強壯之兵始者不過鳩集鄉閭後至抽赴京師又後刺爲正軍矣得役之兵始者無異編民後至刺手黔面又後運糧戍邊矣至三路弓手之兵刺充宣毅或刺充保 皆永爲禁軍矣自處正籍終身失業自處連營仰給縣官此張方平所以歴言於慶厯之時也。論陜西土兵可用茍刺爲正軍則民失業。

漕運額

天聖四年閏五月定江淮歲漕額六百萬石景徳中歲漕額不過四百五十萬石後增至六百五十萬先是發運司請於六路計民稅可更得三百萬石上不許曰常賦外增量糴是重擾吾民也。

漢初運闗東漕以給中都官不過數十萬石自武帝以後山東漕百餘萬石河漕益四百萬石唐初闗東之漕不過十萬及明皇天寳以後每歲二百五十一萬石何其省於初而廣於後耶蓋漢以用兵而費財唐以養兵而蠧財也昔太祖謀遷西京曰吾欲循周漢故事汰冗兵省東南民力然太祖之兵不過二十萬召募之日廣供饋之日增蓋端拱雍熙以後之事此歲漕所以日增而日廣也惟我仁祖爲定額故熙寧大臣增茶稅之說倍酤之徵而漕運之法則不敢有一毫之增則亦前朝有定額故也。仁祖立漕運額雖王安石不敢妄。

慶厯三年江淮歲漕不給京師乏糧儲大臣以爲憂范仲淹言許元可獨任汴運事擢元爲發運判官元至命瀕汴州縣留三月糧餘悉發之引千餘艘轉而西自後京師足食。

嘉佑元年張方正畫漕運十四 上善其 後京師有五年之蓄。

戶口數

寳元二年詔三司上戶口數上嘗御邇英讀真宗所撰正說養民篇謂侍臣曰今天下民籍 何梅詢曰先帝作此蓋述前代帝王恭儉有節則戶口充益賦斂無度則版圖廢衰因詔檢閱以聞前漢千二百萬後漢千六百萬魏九十萬晉二百萬宋九十萬後魏北齊後周三百萬隋八百萬唐九百萬太祖二百五十萬真宗八百六十萬寳元一千萬雲。

戶口之數有盛必有衰有成必有壊天地消息況於人乎自古養民誠未有過於一千萬戶唐明皇之世 之矣繁夥既極旋復衰耗是可付之數也然堯舜禹湯太平凡三百餘年文武成康亦太平三百餘年養之既至教之亦備無夭折扎瘥及兵革之禍父祖子孫數十世爲太平之民此又可以數言乎國家戶口至寳元亦一千萬可謂極矣然慶厯嘉佑之盛踵接於其後何至如明皇始盛而終耗耶。明皇末年天實之變民失其養而戶口耗。

差徭役

至和二年四月定差役衙前法罷里正衙前以貲產差排鄉戶特命官形勢佔田無限皆得免役衙前將吏得免里正戶長而應役之戶困於繁數知幷州韓 言每鄉被差疎宻與貲力髙下不均富者休息有餘貧者敗亡相繼請罷里正衙前只差鄉戶衙前選物力最髙者爲之蔡襄亦以產錢多少定役輕重遂更着法下三司頒焉民甚便之。

此革差役之弊也蓋差之法莫重難於衙前之一役官物失陷則令人出綱運費用則責之供令罷衙前之役則樂於差之之法使荊公而知此則不行募役之兵矣以鄉戶衙前選物力最髙者爲之使荊公而知此則雖行僱役之法亦不當及於下戶矣。韓琦差役便民安石僱役擾民可合累朝參看並冇段講。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一

宋 呂中 撰

仁宗皇帝

省財費 崇節儉

天聖元年正月議省浮費置計置司從三司使李諮之請鹽鐵判官俞獻卿亦言今稻苗未生而和糴桑葉未吐而和買天禧以下日甚一日宜與大臣議救之乃命中丞與三司取景徳一歲用度較天禧所費省其不給者詔三路軍儲出於山澤之利比聞移用不足遂置司領以樞宻參政。

寳元二年六月省乘輿官掖浮費從諫官韓琦之請時賈昌朝言西夏不足慮而民困爲可憂計江淮歲運六百餘萬僅充期月之用三分二在軍旅一在冗食願取景徳景佑之數約以舊制乃命韓琦等議之琦言減省浮費自官掖始乃詔乘輿服御及宮掖所須務從簡約。

是年冬起居注宋祁上疏曰今朝廷大有三冗小有三費更役數十萬衆以事夷狄可謂無謀甚矣何謂三冗天下有定官無限員一冗也廂軍不任戰而耗飲食二冗也僧道日多而無定數三冗也何謂三費一曰道場齋醮無日不有二曰京寺觀多設卒置官三曰使相節度不蒞藩要日取公用以濟私家又聞人不率則不從身不先則不信陛下若躬行至儉風示四方衣服醪膳無溢舊觀請自乘輿始錦繡珠玉不得妄費請自後宮始。

慶厯二年四月議省冗費時西兵不解財用益屈張方平屢乞遷官與三司較國用歲計之數量入以爲出又曰救茲交急特在陛下身先率下事事樽節而已上乃詔內侍較近歲禁中用度增損外則命中丞賈昌朝諫官田況張方平與三司議裁省尋減宗室婦郊賜之半於是皇后嬪御各上俸錢以助軍費宗室刺史以助公使錢之半。

嘉佑七年司馬光言祖宗置內藏以備饑饉兵革非常之費非以供陛下奉養賜予之具也今內藏專以內臣掌之不領於三司出納之多少積蓄之虛實簿書之是非有司莫得而知也若以奉養賜予盡之一有饑饉兵革臣所廩廩也。

財之所以蠧者一曰冗費二曰浮費官吏有冗員而任子之法未易除兵衛有籍而老弱之籍未易去百官六師有賞而郊賚之賜未易裁此冗費也後宮嬪妃供進御是矣而動以萬計給事房闥供灑掃是矣而動累百計宮室非陋而土木之工興服御非儉而靡麗之文盛此浮費也而水旱之備夷狄之賂不與焉於是數者而節之則有不可勝節者然一朝而行之則拂天下之情激議者之喙天下之事自有先後欲去冗費先去浮費文帝身衣弋綈而鄧通賞至鉅萬明皇初焚錦繡而末年織繡之工供妃院者七百人節用之源無大於此。浮費不可不節。人君抑情窒慾則先身後民之誠孚於天下誰敢不聽夫然後財之蠧於貴戚蠧於冗吏冗卒次第節約何所不可此省費之 韓琦請自輿服宮掖始宋祁請自後宮乘輿始而張方平亦請自陛下之身始也然我仁祖天性恭儉必不妄興一役妄費一物又何待諸臣進節用之說蓋我朝之財始蠧於天禧祥符再蠧於寳元慶厯自禱祠之事興宮室之役起內之帑藏稍已空竭則省浮費之 不得不申明於天聖之年也自元昊叛於西契丹擾於北外之財用不免告匱則節冗費之說不得不條畫於慶厯之時也。

天聖元年十一月置益州交子務初蜀人以鐵錢重私爲劵謂之交子以便貿易富民主之後富資稍寡不能償所負爭訟數起祥符末薛田爲轉運使請官置交子務以權其出入議久不決至是始詔置務官主楮幣之行始此。

此楮幣之始也然其有錢以行楮有楮以權錢子母均通而無偏重之患故民視錢猶楮視楮猶錢今則爲是幣而初無是錢以虛駕虛宜乎楮幣之不行。

寛鹽禁

天聖八年十月除解鹽禁行通商法蒲解之民皆作感聖恩齋自是雖賈商流行而歲課入官者耗矣。

慶厯元年九月增江湖路鹽酒價於是歲課三十萬六千餘緡。

慶厯三年六月詔諸路條苶鹽利害初議欲弛茶鹽之禁范仲淹言茶鹽商稅之入但分減商賈之利耳今國用未省既不取之山澤及商賈必取之農與其害農孰若取之商賈。

六月罷河北榷鹽三司使張方平見上問曰河北再榷何也上曰始立法非再也方平曰周世宗以鹽課均之兩稅鹽鐵是也豈非再榷乎遂罷之河朔父老相率爲佛老 七日以報上恩且刻詔書父老過其下必稽首焉。

除解鹽禁而蒲解之民乃作感聖恩齋罷河北鹽而河朔之民爲佛老 以報上恩仁矣然河北之鹽不可榷而解鹽之禁不必除蓋河北之鹽已均於兩稅而解鹽所以資陜西之軍儲故解鹽一罷則商賈雖通而歲課已耗謀國者又當權其輕重也。有當罷有不當罷。

罷青苖錢

天聖五年十月罷陜西青苖錢先是陜西糴榖歲預給青苖價錢至是罷之自是不復給。

皇佑三年正月特以戍兵多食苦不足陜西轉運李參視民闕乏度榖麥之入預貸以官錢榖麥熟則償謂之青苖錢數年兵食常有餘其後青苖法蓋取諸此王安石始知明州鄞縣嘗以是法行。

青苖法非自安石始也但其始也官給以錢而民入以榖則免和糴之擾合常平之法而不至強民以所難至荊公則直取二分之息而責之以勞此所以可行於一邑而不可行於天下也。

常平倉

景佑四年八月詔三司漕臣勿以常平錢粟移用。

康定元年詔以常平錢百萬緡助三司給軍費自景佑不許移用數年有餘積。

慶厯元年九月復義倉幹徳初置未久而罷明道復之不果集賢校理王琪上疏引隋唐故事請復置之已而衆論以爲不便復罷。

嘉佑七年十月賜常平糴本錢諸路凡百萬緡。

常平義倉均之爲荒政良法也然義倉之置自幹徳始亦自幹徳而止自慶厯置亦自慶厯而罷何耶蓋常平出於官義倉出於民出於官者官自斂之官自出之其弊也雖不足以利民亦不至於病民出於民者民實出之官實斂之其弊也不惟民無所出而官從而病之此祖宗之亟行亟罷非爲一時慮也爲異日慮也若夫常平之法自景徳祥符而始立固已纖悉曲盡撥上供以充之防擾民也經度隸司農而不屬三司防移用也沿邊不置慮其妨邊糴也經二歲則以新易陳慮其有腐粟也減價而糴仍不得過本錢慮其失陷糴本也加以仁祖之恭儉愛人其所積愈久而愈多矣然孰知嘉佑常平之利民反移而爲青苗取民之本與。

稅茶法

天聖元年三月行貼射茶法初茶法屢更然不能無弊上詔二府大臣經度乃命李諮更定其法請罷三說法官不給本錢使商人與園戶自相交易一切爲中估而官收其息必輦苶入官隨商人所指而與之給劵爲驗以防私售故貼射之名始此。

五月行邊郡入中芻糧見錢法舊法商人入粟邊郡等請茶與犀象緡錢虛實三倍至用十四錢易官錢百及諮變法以實錢入粟實錢售茶二者不得相爲輕重既行而商人果失厚利怨謗蠭起。

天聖三年罷貼射茶入中復三說法初李諮貼射茶法行之朞年豪商大賈不能爲輕重而論者謂邊糴償以見錢恐京師府藏不繼爭言其不便 江淮計置司言茶有滯積壊敗者請焚棄之朝廷疑變法之弊諮等因條上利害謂計置司請焚棄者特累年敗壊不可用者耳然論者不已乃命孫奭夏竦同究利害奭等因言十三場茶積而未售者六百餘萬斤蓋許商人貼射則善茶皆入商人其入官皆粗惡不時故人莫肯售又奸人倚貼射爲名強市盜販而侵官利宜其弊後有建議更茶法者上問三司使 瑊曰河北入中兵食皆仰給於商人若官盡其利商人不能行而邊民困於饋運矣上然之因詔輔臣曰茶鹽民所食強設法以禁之致犯法者衆但縁濫費尚廣未能弛之安可數更其法。

慶厯八年十二月行四說法加以鹽爲四說每糧草一百貫在京支見錢三十貫香藥十五貫在外支南鹽十五貫茶四十貫自是三說四說之法並行於河北。

皇佑二年正月行入中對貼法自慶厯末河北行四說鹽居其二而並邊芻粟皆虛估數倍劵至京師反爲商所抑鹽估稍賤商人以錢付受劵取鹽不復入錢京師帑藏益乏王堯臣請令入錢於京師乃聴兼給謂之對貼。

景佑三年二月復入中見錢法令商旅入錢於京師者給南方茶入芻粟於邊者給京師及諸州錢從前樞宻使李諮等請。

嘉佑四年二月弛茶禁請罷給本錢縱園戶貿易而官收其租從議臣之言也。

榷茶之法多矣而其法有二曰官鬻也曰通商也二法俱弊始不得已而均其賦於茶戶焉貼射之法始行於淳化至李諮復請之此通商法也三說之法始行於鹹平至孫奭復請之皆官鬻法也筆談舊傳茶有三說見錢爲一說犀角香藥爲一說茶爲一說此乃三說法予在三司求爲三說乃是博糴便糴直便爲三說博糴者極邊糧草便糴者沿邊糧草直便者商人取便於沿邊入闕納見錢於京師請領自虛估之利入於商估而後行貼射之法自邊糴償以見錢府藏不繼而後複用三說之法貼射之法雖通商而官受其利三說之法雖官鬻而商受其利二法均弊而後以歲課均之茶戶焉夫一歲之賦均賦茶戶恣其買賣所以均民力也所以惠商賈也官則無爛朽腐敗之弊茶則無草木塵煤之雜其法善矣然向時摘山者受錢於官今使之納錢於官向時冐法販茶者被罰今均賦於民不得入刑亦及之向時商賈貿易州縣收其稅今商賈不行則稅額不登國用亦乏夫其法行於嘉佑之四年而其害已見於嘉佑五年劉敞之疏又其後也茶稅猶故榷法復生此楊中立所以痛心於崇寧之變法也。茶禁既弛論者以茶戶困於輸錢商賈利薄販鬻者少劉敞請收前詔擇其利害變而通之。

賑饑民

明道二年六月賑京東江淮饑民陳執中范仲淹分路撫時仲淹爲右司諫奏使所至開倉廩賑乏絶禁淫祠奏蠲廬舒折役茶河東丁口鹽錢又以爲東南一飢公私空竭其病在於用度不節條上八事上嘉納之。

慶厯七年定州歲大歉知州韓琦發廩活饑民數百萬是年河北京東西大水大飢人相食知青州富弼擇所部豐稔者五州勸民出粟益以官廩隨所在貯之擇公私廬舎十餘萬區散處其人官吏待闕者皆給其祿使即民所聚遇老弱者廩之山林河海之利有可以生者聽流民取之其主不得禁官吏皆書其勞約爲奏請使以次受賞於朝凡活五十餘萬人募爲兵者萬人上聞之遷其秩弼曰救災守臣職也辭不受弼立法簡便周至天下傳以爲法。

救荒以政不若救荒以人一定州之政足以活數百萬之饑民青州之 足以活五十萬之饑民先正諸公純以爲公故適遇災變不啻猶已之飢溺矯詔開倉雖罪不恤出粟貸民家資不計遡其用心其有瘳否乎此固先正愛民之心亦祖宗之世郡縣常有餘蓄所以易於用力而隨見其效也。

恤流民

天聖七年三月給契丹流民田契丹飢流民至境上上曰皆吾赤子也可不賑救之詔給以唐鄧州閒田仍令所過州縣給食。

人君者天地萬物之宗主也茍有一夫之失所且引爲己責而況於夷狄乎此仁祖所以一視而同仁也然必如是而後可謂南北一家中國一人之意茍當國恥未刷之時而借是說以自安者此又茍安之規模也。

裕民力

嘉佑元年先是範鎮知諫院言儂智髙冦嶺南前後遣將遣兵不知其 皆相繼奔潰陛下親遣狄青而卒取勝者蕃落數百騎耳此兵不在衆也臣愚以爲備契丹不若寛河北河東之民備靈夏莫若寛闗陜之民備雲南莫若寛兩川湖廣之民備天下莫若寛天下之民民力寛則知自愛知自愛雖有外虞人人可用爲兵用人人自愛之兵以御外虞何徃而不克。

有有形之險有無形之險有形地利是也無形人心是也人心茍固則忠信可以撻兵甲道徳可以爲藩籬衆心成城何畏乎夷狄哉不然巨橋之積雖富莫遏乎前徒倒戈之衆阿房之役未巳隨激乎匹夫揭竿之怨然則欲備契丹莫若寛河北之民欲備靈夏莫若寛闗陜之民範公鎮言真知本之論。

城水洛

慶厯三年十月初徳順軍之西南二百里有城曰水洛川平土沃環城雜民種數萬帳又有水輸銀銅之利曹瑋在秦州時常經營不能其後靜邊塞主劉滬宻使人說城主鐸斯那令內附 陜都部署鄭戩行邊言若就築爲城可得蕃兵三五萬人共捍西城從之韓琦言臣宣撫陜西開修水洛城頗爲未便蓋其功以百萬計又須三四千兵守之乃詔罷戩改知永興軍而戩又極言城之便命劉滬董士廉督役如故知渭州尹洙亦以爲不便乃命鹽鐵副使魚周詢相其利害卒是戩請。

城水洛之役當以鄭戩劉滬之言爲是而韓琦尹洙之言爲非以韓琦諳練西民知取橫山之便而不知城水洛之益便亦猶趙普能與太祖收藩鎮兵權而異時復以夏臺之地賜保忠也。李繼捧賜姓趙名保忠。

憂敵患

慶厯四年八月歐陽修言朝廷有懼虜之色而無憂虜之心夫憂與懼異憂者深思極慮而不敢暫忘懼者臨事皇惑而莫知所措今邊防之事措置多失其機者懼虜之意過深也自國家困於西鄙用兵常慮北戎合謀乘隙而動及見二敵相失而交攻議者皆雲中國之福夫幸其相攻爲我之福則不幸使解仇而複合豈不爲我禍。

弭盜賊

慶厯三年五月沂州卒王倫叛討平之獲於和州斬之。

歐陽修言近日四方盜賊寖多可爲腹心之疾爲今計者必先峻法令法令峻則人知所畏餘靖亦乞嚴爲督責實罰等法從之。

慶厯八年正月討貝州賊王則平之初王則未平文彥博請行初以明鎬宣撫夏靖惡鎬所奏多從中沮之惟恐其成功至是彥博請以便宜從事。

韓琦戢定州兵初明鎬引諸州兵平貝賊獨定州兵邀賞出怨語琦用兵律裁之察其橫軍中尤不可赦者斬軍門外士卒死次圉賞其家恩威既信效古兵法教習由是定州可用人視山中隠然雄鎮聲動虜人時京師發龍猛卒戍保州在道竊奪至定留不遣曰保州極塞豈可雜以驕兵易素教者數百人以徃而所留卒未數日亦皆就律禆佐如狄青輩熟聞公曰見其施爲後可爲名將。

慶厯八年閏正月禁衛叛卒伏誅是夕崇政殿從卒四人謀變爲衛兵所誅。

司馬光疏曰竊以國家治亂本於禮風俗善惡繫於習赤子之啼無有五方其聲一也及其長也言語不通飲食不通有至死莫能相爲者是無他所習異也是故上行下效謂之風燻蒸漸漬謂之化淪胥委靡謂之流衆心安定謂之俗及夫風化已失流俗已成則雖有辨智弗能諭也強毅不能制也重賞不能勸也嚴刑不能懲也三代習民於禮及其衰也雖以秦楚之強不能蔑視王室晉平公之世以公子服回曰晉之公室將遂卑矣六卿強而奢傲因是以習習實爲常能無卑乎其後韓魏趙氏卒分晉國習於君臣之分不明故也今自景徳以來務行姑息之政胥吏諠譁斥逐中丞輦官悖慢廢退丞相有一夫流言於道路而爲之變今推恩者多矣於是元帥畏偏禆偏禆畏將校將校畏士卒懦怯之臣至有簡省教閱使之驕惰保庇羸老使之繁冗屈撓正法使之縱恣詆詈粟帛使之憤惋彼既爲之則此效之下既言之則上從之前既行之則後襲之長此不已日滋月益民之耳目習而安之此何異於唐之季世乎後魏姑息軍人而髙歡宻結客祖宗苦身焦思以變衰唐之俗而陛下髙拱熟視以成後魏之風溫公之言其箴砭當時之良劑乎夫慶厯嘉佑之間天下至今號爲太平亦烏覩盜賊之能爲患而範富諸公不憂外 而憂內 不憂夷狄而憂盜賊誠以天下之習於玩者不可不畏也四夷敵國猶鄰人之侮也盜賊奸宄猶僮僕之侮也此曷爲而至哉是固諸公之所畏也以司馬溫公謹習疏發明仁祖時盜賊習於爲奸者以積寛積弱之過任一狄青而嶺南平拔青於行伍者執政龎公籍也擢一種世衡而西師 置世衡於募府者參政范仲淹也得一明鎬而貝州平薦明鎬以討賊者相臣文彥博也。

皇佑四年五月儂智髙陷邕州圍廣州六月以狄青爲樞宻副使九月命狄青討智髙初命孫沔餘靖猶以爲憂於是青上表請行。

五年狄青敗智髙於邕州或以爲智高已死賊屍有金龍衣者青曰安知非詐乎寧失智髙不敢誣朝廷以貪功 至上喜謂龎籍曰青破賊皆卿執議之力。

貝州之役以明鎬不能成功者以夏靖居中有以撓之也智髙之敗雖曰狄青之功而亦荘敏執議之力也蓋有張仲孝友于內然後方叔能任征伐於外而趙髙用事於中則章邯雖握重兵而長史奏事三日不得入見矣。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二

宋 呂中 撰

仁宗皇帝

弭災異 修君徳

雨雹火災

景佑三年大雨震電太平興國寺災朝議修復崇政說書賈昌朝言易震卦之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凡六爻之 以能自戒懼乃免咎責春秋傳天火曰災近年寺觀屢災此殆天譴告可勿繕治以示畏天威愛人力之意從之。

天聖七年六月大雨震電玉清昭應宮災滎陽尉蘇舜欽上疏曰積陰生陽陽生則火災見乘夏之時發泄於昭應宮。

明道元年七月大內災中丞滕宗諒言國家以火徳王天下火由政失其本。

旱

慶厯七年三月旱求直言上禱雨於太乙宮日方炎赫上卻蓋不御及還而雨大降。

旱蝗

慶厯四年六月京師旱蝗上謂輔臣曰方歲旱而飛蝗滋甚百姓何罪而罹此嘿禱上帝願歸咎於渺躬。

星變

景佑四年七月有星數百西南流。

嘉佑五年正月大星隕東南範師道曰宜簡將帥練士卒詔天下爲備。

日食

康定元年正月朔日有食之諫院富弼請罷晏徹樂。

地震

是年十二月京師地震直史館葉清臣曰天以陽動君之象也地以陰靜臣之象也天動地靜主尊臣卑易此則亂地爲震。

赤雪地震

慶厯三年十二月河北雨赤雪河東地震凡五六日不止孫甫上疏曰赤雪者赤 也人君舒緩之應晉太康中河陰降赤雪武帝怠於政事荒宴後宮故招赤雪之怪終致晉亂地震者陰盛也陰之象臣也後宮也戎狄也三者不可過盛唐髙宗本封於晉及即位晉州地震宰相張行成言恐女謁用事大臣陰謀宜制於未萌其後武昭儀專恣 移唐祚今陛下救舒緩之失莫若自主威福時出英斷以□奸邪救陰盛之變莫若外謹戎備內製後宮此應天之實也。

水患

慶厯八年十二月河北京東西大水時富弼知青州賑饑民五十餘萬。見賑饑民門。

皇佑二年十二月河北水詔蠲租出內帑錢四十萬緡細絹四十萬匹下本路便糴糧運且諭宰臣曰朕宮中不妄費一錢惟以寛民豈可惜費。

三年八月京東淮河等七路飢諫官吳奎言水不潤下盜賊橫起皆陰盛所致重以內寵驕恣近習回撓夷狄桀驁 邪交傷陰陽如此寧不致大異哉。

讀文帝太宗記則多災異讀武帝宣帝記則多祥瑞然日食地震一旱三蝗不足以損文帝太宗之治而白麟赤雁黃龍神雀亦何異於武宣之徳哉然吾朝之治莫盛於仁祖而災異之多亦惟仁祖之世爲屢見惟我仁祖減膳徹樂旱而撤蓋雨而徒跣其祈禱之切至露立於壇陛其訓詞之切至移災於朕躬是以天鑑其誠民感其仁而慶厯之災異轉爲四十二年之和氣王安石論仁宗之爲君仰畏天俯畏人所以獲天助以王氏倡爲祖宗不足法之言而仁宗之所格天者豈奸言之所能掩哉。

卻祥瑞

慶厯三年十二月禁獻祥瑞是月澧州獻瑞木有文曰太平之道歐陽修曰此瑞木乃誤事之妖木耳上嘉納之詔諸祥瑞不許進。

皇佑三年無爲軍獻芝草上曰朕以豐年爲瑞賢臣爲寳至於草木魚蟲之異焉足尚哉。

此即聖經稼穡惟寳所寳惟賢之意仁祖得此以爲瑞也。

抑尊號

寳元元年十一月郊羣臣五上表請上尊號上曰唐穆宗雲強我懿號不若使我爲有道之君加我虛尊不若處我於無過之地朕每愛斯言。

驕淫矜誇人主之侈心也抑損退託人主之謙徳也謙徳之形治之根也侈心之私徳之賊也太祖以燕晉未平而不敢稱一統仁宗以四夷未服而不敢言至治此上尊號乃唐人之弊政而我朝抑之也自時厥後上以制誥諛其臣下以表諛其君而相規相正之風冺矣。

仼明武

嘉佑六年七月司馬光入對除同知諫院進三札一論君徳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嫗煦姑息之謂也興教化修攻治養百姓利萬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煩苛伺察之謂也知道義識安危別賢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強悍暴戾之謂也惟道所在斷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猶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猶視苗之穢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猶知獲而不知種也三者兼備則國治強缺一則衰缺二則危三者無一則亡自生民以來未之或改也其二論御臣有三曰任官曰信賞曰必罰其三論揀兵上以其一留中其二送中書其三送樞宻院又進五規曰保業曰惜時曰逺謀曰謹 曰務實。

範文正輔慶厯之規模盡見於天聖上皇帝之一書司馬光輔四朝之規模盡見於嘉佑入對之三札然仁宗以君徳之札留中以御臣之札送中書以揀兵之札送樞宻院可謂有聽言之實矣。

仁徳

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天下安樂唯仁治而已唐介以是進言於英宗則願其善繼仁宗豐功盛徳不可名言而所可見者五事所以爲仁範祖禹以是進言於哲宗則願以爲法。

明國法 嚴賞罰

景佑二年二月王曾平章事先是楊崇勲常進王曾白事直登階曾劾之上請釋之太后問其故曰崇勳武人不知朝廷之儀舉劾者柄臣所以振綱紀寛釋者人君所以示恩徳。

王曾之劾崇勳猶申屠嘉之折鄧通所以正朝儀也仁宗之請釋其罪猶文帝之持節赦通所以重相權也然崇勳武人猶可恕而鄧通宦者豈可不正其罪哉。

直史官葉清臣上疏曰王者之所以撡制六合撫有萬民者在握刑賞之權不授人以柄而已故舉一善有爵祿之賜黜一惡有斧 之誅使人尊如天親如地仰如日月畏如雷霆今則不然有一進擢則曰宰相某人之親舊也常遊其門而善者也被一廢黜則曰宰相某人之嫌隙也跡疎而不被其遇者也爵賞刑罰不自陛下出而由宰相得非臣陰之盛而易天地之序者乎。

恤刑獄 行赦宥

天聖四年夏五月詔大辟疑者以聞其後奏請多得貸議。

五年十一月郊丁謂更不原赦。

古之赦者赦無罪今之赦者赦有罪祖宗郊恩雖厚贓吏有赦不原奸臣如丁謂亦不原赦則非赦有罪也至崇觀奸臣及其鋒而用之而元佑元符之黨不以赦原矣。

謹號令 明賞罰 責功實

慶厯二年詔三館言事司馬光言朝廷有三大弊一曰不謹號令二曰不明賞罰三曰不責功實夫言多變則不信令頻改則難施今出令之初不加審擇行之未久尋又更張以不信之言行難從之令旦夕之間果然又變此不謹號令之弊也古今用人之法不過賞罰而已然賞及無功則恩不足勸罰失有罪則威無所懼雖有人不可用矣此不明賞罰之弊也兵額空多可用者少此有教兵之虛名而無訓兵之實效鐵刃不剛筋膠不固此有器械之虛名而無器械之實用故事無大小悉皆鹵莽此不責功實之弊也。

議鐘律

景佑二年二月命李照定樂承平日久上留意禮樂之事照言王樸律凖視古樂髙五律視禁坊胡部樂髙二律擊黃鐘則應仲呂擊夾鍾即應夷則是冬興夏令春召秋炁蓋五代之亂雅樂廢壊樸剏意造不合古法用之本朝卒無福應昔軒轅氏命伶倫截竹爲律復令神瞽葉其中聲然後聲應鳯鳴請依神瞽律法試鑄編鐘一簴可使度量權衡葉和詔許之仍請下潞州求上黨縣山秬黍及下懐州取葭莩然其聲猶髙乃用太府帛尺爲法乃下太常聲極下樂工知其不可而不敢非之三年二月申命阮逸等定樂先是詔天下深達鐘律者以名聞於是知杭州鄭向言鎮東推官阮逸范仲淹言布衣胡瑗皆通知古樂遂詔詣闕乃命學士馬元與逸瑗定新樂九月詔罷議用司諫韓琦之言琦言祖宗以來通用王樸之樂天下無事垂八十載頃因李照至闕謂其音未諧許之改作暨阮逸胡瑗繼至盛言照樂穿鑿再令造律則又圍徑乖古內侍鄧寳信續上新尺復長廣未合不若窮作樂之原爲致治之本使政令平簡民物熙洽斯則治古之樂可以器象求乎又西北二陲久弛邊備緩茲求樂之議移訪安邊之 然後將王樸及逸瑗寳信三法別詔稽古之臣取其多合典制者以備雅樂固亦未晚學士丁度等詳定度謂逸所陳乃古人棄而不用之說度等又泥於漢書脫文卒不能正。

皇佑二年十一月置詳定大樂局房庶非一黍爲一分之說而增益班志八字範鎮是之曰李照以縱黍累尺胡瑗以橫黍累尺是皆以黍生律庶乃以律生尺司馬溫公數與之論難以爲弗合。

律呂散亡其器不可復見然古人制作之書猶可考也太史公言黃鐘始於聲氣之元班固言吹以考聲列以候氣皆以聲之清濁氣之先後求黃鐘也蓋律長則聲濁而氣先至極長則不成聲而氣不應律短則聲清而氣後至極短則不成聲而氣不應欲求聲氣之中莫若且多截竹爲管權爲九寸度其圍徑如黃鐘之法更迭以吹則中聲可得淺深以列則中氣可驗聲和氣應則黃鐘之爲黃鐘者信矣黃鐘者信則求之律度量權衡者得矣後世不知出此而惟尺之求晉氏而下則多求之金石樑隋以來則又參之秬黍至王樸則專恃秬黍矣夫金石真僞固難盡信然古人先得黃鐘而後實之以黍非律生於黍李照言軒轅氏命伶倫截竹爲律令神瞽葉其中聲是矣至其自爲律法則以黍爲之而其聲猶髙繼以尺爲之而其聲極下樂工已非之胡安定以九寸爲方寸而破徑三分之法是矣然所定之律一取之秬黍故其度量權衡皆爲不合房庶以徑三分周圍九分累黍容受不能相通遂廢一黍爲一分之說而增班固八字以就其說範蜀公從而信之過矣得於此者不能無失於彼是以晦蝕紛拏無得定論近世蔡氏律呂新書先求聲氣之元而因律以生尺則所謂卓然者後世必將審音協律以諧神人受詔典領之官求之此書可也若夫明作樂之本則當以韓魏公之言爲正。

元昊西夏 繼遷生徳明徳明生元昊

寳元元年冬元昊僣號命夏竦範雍經畧西夏竦知永興雍知延州復以竦知涇州上令龎籍就竦議西鄙事竦言元昊畧有河外之地非繼遷比也天下久不見兵革一旦遽議深討未知全計也願陛下令諸將遇虜入冦毋得與戰彼其絶中原賜予又喪沿邊和市可坐待其斃謹上十 後多行之。

寳元二年十一月元昊冦邊狄青等敗之青功最多時爲巡檢司指揮使。

康定元年元昊攻延州劉平石元孫死之初範雍聞元昊將攻懼甚奏請濟師未報而元昊詐遣人乞和雍信之不爲備元昊聲言取金明寨李士彬嚴兵待之夜分不至士彬解甲而寢翌日奄至士彬父子被擒遂抵延州雍先以檄召平與元孫還救平元孫皆被執賊圍延州凡七日城中憂沮不知所爲 大雪賊解去。

二月韓琦安撫陜西乞召范仲淹知延州詔近臣陳陜西攻守 陳執中言邊兵少屈皮膚之傷邊民既窮腹心之患請廣土兵減騎卒。

五月宰相張士遜罷軍務填委士遜無所補呂夷簡爲相徙知越州范仲淹知永興軍未至又改陜西都轉運使至是仲淹過闕上諭仲淹與夷簡釋憾仲淹曰臣向所論國家事夷簡何憾也置陜西都部署兼經畧安撫招討使夏竦爲使范仲淹韓琦副之仲淹言今邊城有五七分之備闗中備無一二分爲今之計宜嚴戒邊城使持久可守實其闗內使無虛可乘若冦至使邊城清野不與大戰闗中稍實豈敢深入既不得大戰又不能深入二三年間彼自困弱此上 也五年元昊陷安逺等寨寨主王繼元蔡沂等死之。

八月范仲淹兼知延州賊相戒曰無以延州爲意小范老子胸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範老子可欺也大範蓋指雍也。

九月元昊冦鎮戎軍三川寨楊保吉死之又陷乾溝三堡韓琦命任福攻白豹城克之鄜州判官種世衡築青澗城右捍延安左可致河東粟北可圖銀夏仲淹奏用其 。

十二月命涇原鄜延路討元昊以正月上旬出兵慶厯元年初官軍不利有詔切責於是竦上攻守二 令琦取決於朝廷夷簡欲用攻 杜衍以爲僥倖出師非萬全計知延州范仲淹言正月雨雪大寒我師可憂萬有一失噬臍何及春深漸暖方賊馬痩人飢其勢易制此得天時之便又可擾其耕作且元昊謂國家太平忘戰邊城無備是以桀傲今邊備漸飭賊至則繫頸許臣稍示以恩信或可招納徐圖舉兵據其要害屯兵營田爲持久之計則橫山人戶必挈族來歸拓疆御邊莫大之利上用其議於是仲淹固守鄜延。

慶厯元年正月元昊遣人還延州請和仲淹見其無章表不以聞自作書抵之上曰賊多詭計欲懈我師耳乃詔諸路益嚴備之上以仲淹不當與元昊通書降知耀州。

二月元昊 渭州韓琦命任福御於好水川戰敗福死之將佐軍士死者六千餘初夏竦令尹洙趨延州與仲淹議出兵而仲淹固執前奏營田爲持久計琦坐任福敗降知秦州王堯臣言範韓皆忠義智勇不宜處閒散地。

十月分四路置經畧按撫招討使以韓琦王沿范仲淹龎籍分領秦鳯涇原環慶鄜延四路先是夏竦陳執中同節制陜西議論不合罷之。

慶厯二年仲淹上攻守二 其畧曰議攻者謂守爲示弱議守者謂攻必速禍今臣思之攻有利害守有安危蓋攻其逺則害攻其近則利守以土兵則安守以東兵則危。

正言吳育言元昊名爲藩臣尺賦鬥租不入縣官。

慶厯二年正月詔北邊嚴備知保州王果言聞契丹與元昊相結將謀興師請豫爲備是歲契丹求闗南地閏。

九月元昊冦邊葛懐敏死之於是賊長驅直抵渭州仲淹自將慶州兵來援滕宗諒大設牛酒迎橋上聞之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也。

三年正月元昊請納欵稱男不稱臣琦仲淹皆言不可許四年五月元昊稱臣。

元昊所以敢於憑陵者人皆以爲寳元康定積弱之故而不知其志已萌於徳明中國易馬之時徳明常以馬轉易中國其息 徳明子年十餘歲已有異志子即元昊所以終於帖服者人皆知一韓一範之功而不知其爲夷簡仲淹韓琦御西夏邊上謡曰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骨寒軍中有一範西賊聞之驚破膽蓋當夷簡未入相之前張士遜在政府王鬃在宻院夏竦師涇州範雍師延州爲相則無補軍務而不免韓琦政府養病之譏張士遜。本兵則不習邊防而忘曩時曹瑋元昊必反之言。曹瑋告王鬃元昊十年後必反。爲帥則師久無功而徒以墮虜人詐和之計,夏竦範雍。當夷簡既入相之後與仲淹釋憾於朝廷而協力於西北前日之蔽賢固可罪今日之補過不可忘此仲淹所以樂爲之用也自夏竦未罷帥之前師惟不出出則致敗冦惟不來來則傷殘劉平之敗範雍奪節鉞任福之敗韓琦罷經畧而竦爲四路統帥三歲擁握大師未嘗身履行陣自夏竦既罷帥之後付秦鳯於韓琦付涇原於王沿付環慶於仲淹付鄜延於龎籍分爲四路各任經畧聲勢相援此元昊不復有深入之謀也夷簡善區處西夏與夏竦不同與韓琦所上攻守 其意則主於攻故不免有好水川之敗至於仲淹所上攻守 則言攻有利害守有安危攻宜築近邊城取其近而兵勢不危守宜開屯田用土兵圖其久而民力不匱是則攻不至於輕戰守不至於示弱而舒徐以待其斃也然至於協謀以取靈夏之地則韓範同此心也惜乎志未遂而二公歸矣,仲淹韓琦欲收復靈夏橫山之衆。先儒謂劉平敗於延州任福敗於好水懐敏敗於渭州賊聲易振然所以復守巢蓋鄜延路屯兵六萬八千環慶路五萬涇原路七萬秦鳯路二萬七千有以牽制之故也。

契丹

慶厯二年二月契丹使來求闗南地遣其使蕭特黙劉六符來求石晉所割瓦橋闗十縣命知制誥富弼爲接伴入對便殿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上爲動色。

四月富弼使契丹時呂夷簡任事人莫敢抗弼數侵之益以爲恨於是集賢校理歐陽修引顏真卿使希烈事奏留不報而弼受命不少辭。

七月富弼再使契丹先是弼至契丹與敵人徃返難論力拒其割地意及見遼主名宗真。弼曰兩朝繼好垂四十年一旦求割地何也遼主曰南朝違約塞雁門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意將何爲羣臣請舉兵吾止之故遣使求地而已弼曰北朝忘章聖之大徳乎章聖真宗。澶淵之役若從諸將言北兵無得脫者且與中國通好則主専其利而臣下無所獲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主受其禍故欲用兵者皆爲身非爲國計弼又曰晉髙祖以盧龍一道賂契丹周世宗復伐取闗南皆異代事若各求異代地亦豈北朝之利哉今主上命使臣則有詞矣曰朕爲祖宗守國必不敢以其地與人北朝所欲不過利其租賦耳朕不欲爭地多殺兩朝赤子故屈己增幣以代賦入若必欲得地是志在敗盟假此爲辭耳朕豈得以獨避用兵乎澶淵之盟天地鬼神豈可欺哉遼主感悟遂欲求婚弼對婚姻易以生隙不若歲幣之久也本朝長公主齎送不過十萬緡豈若歲幣無窮之利哉遼主曰而且歸矣弼既歸覆命再徃請增歲幣誓書三事毋廣増澱增屯兵騎容受叛亡録副以行中使持誓書進授之時夷簡欲害之弼恐書詞異同宻啓視之果如所料入見曰執政欲致臣以死地臣不足惜如國家何至遼增幣二十萬爭獻納二字甚力而朝廷卒從納字尋以弼爲翰林學士弼辭曰與遼和非臣本意也特以方討元昊未暇與遼用兵爾於功何有敢受賞乎時契丹顧惜盟好特爲虛聲以動中國宰相夷簡等持之不堅許與過厚遼既歲得金帛五十萬因擢劉六符爲顯官雲初范仲淹知開封時建議城洛陽以備難及契丹將渝盟言事者請從仲淹之請呂夷簡謂敵畏壯侮怯遽城洛陽無以示威必長敵志且建都大名示將親征以伐其謀詔下仲淹又言此張虛聲未足恃也城洛陽既弗及請速修京城議者多附仲淹議夷簡曰此囊瓦城郢計也使虜得渡河而固守京師天下殆矣故設備宜在河北遂以大名府爲北京。

前輩謂讀國史至富弼鄭公奉使一事未嘗不私切惓惓也方契丹擁重兵壓境使者之來詞意悖慢上命宰相擇所以報聘之人滿朝嘿嘿無敢行者獨鄭公毅然請徃入對便殿忠激於心義形於色仁祖亦爲之改容遂用爲報聘使乃單車入不測之敵庭詰其君折其口而服其心無一語少屈鄭公所以能爲是者人皆謂其博洽多聞之功餘獨有取於入對便殿數語壯矣哉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之言凜凜乎與秋霜烈日爭嚴推是心也事求其必濟功求其必成雖鼎鑊在前而有所不避雖甘言重幣而有所不能誘鄭公惟能如是故能拒遼主闗南十縣之請卻遼主請婚公主之求請勿許遼人獻納之二字皆徃復辨論不啻數十百語其見於奉使録之數篇至令契丹君臣曉然知通好用兵之所在伊公之力也嗚呼雖古之使何以加諸。

呂夷簡當西都多事之時而能釋憾以用仲淹者此夷簡之功也當契丹求地之時而欲用計以陷富弼者此夷簡之過也契丹自景徳講和之後知冦邊之不利不如得賂之無悔故慶厯慢書張求地之虛聲而我遽以實利遺之使其果有大入之謀又豈增賂之所能止惜乎夷簡持之不堅也然觀富弼請備河北韓琦請都洛陽仲淹請修京城岌岌乎危亡之在旦夕至其建議既不行於時而北邊卒以無事由是論者以夷簡爲有謀以富韓範爲過計三君子識天下之大勢向使慶厯增幣之後北戎之謀我不已則三君子之言驗天下亦不敢忽其言而可以無大憂矣夫惟不驗於慶厯是以驗于靖康不驗於契丹是以驗於女真也。政和九年童貫請結好女真夾攻遼國遂北伐徽廟以燕薊未可下王黼爲太宰再主興師女真既伐遼遂冇靖康之變。

傳位

嘉佑八年二月上不豫三月上崩於福寧殿。

夏四月朔皇子即帝位範祖禹曰仁宗愛人 物之心在位四十二年未常一日而忘其誠之所及上及於天下達於地內則諸夏外則夷狄山川鬼神草木無不及者誠之至也契丹至嘉佑中以其三世畫像來求聖容曰思見而不可得故來求聖容而見之也北狄自黃帝以來爲諸夏患未有於中國之君如事天與祖考者書曰至諴感神矧茲有苖其謂是矣仁祖愛元元之意未常稍釋於懐遺制下雖在深山窮谷莫不奔走悲號而不能止豈非徳澤涵養之至耶廟號曰仁不亦宜乎。

我國家之有天下強不如秦富不如隋形勢不如漢土地不如唐所恃者人心而已太祖基之太宗真宗培之至我仁祖四十二年深仁厚澤滲漉天下刑以不殺爲威財以不蓄爲富兵以不用爲功人才以不作聰明爲賢以寛厚待民以恩禮待士大夫而以至誠待夷狄故熙寧以後民不敢怨靖康之時民不忍叛者皆我仁祖之功蘇文忠所謂社稷長逺終必頼之者誠確論也。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三

宋 呂中 撰

英宗皇帝

治平四年

即帝位

嘉佑八年四月即皇帝位上不豫詔請皇太后權同聽政上初以憂疑得疾舉措或失常度左右共爲 間遂成隙太后對輔臣常及之韓琦因出危言曰臣等只在外見官家內中保 全在太后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且不安穏太后驚曰相公是何言自家更切用心司馬光言皇帝非太后無以君天下太后非皇帝無以安天下萬一奸人離間者當立行誅戮治平元年五月上康復韓琦取十事稟上上裁決悉當琦即詣東殿覆奏太后毎事稱善琦請太后撤簾即稱前代如馬鄧之賢不免貪戀權勢今太后能復辟誠馬鄧所不及八月竄內侍任守忠醞造語言交鬬兩宮一日琦出空頭勅一道命歐陽修趙槩籤之琦坐政事堂立守忠殿下曰汝罪當死謫薊州安置取空頭勅填與之即日押行琦以爲少緩則中變。

當國家危疑之日大臣所以能任事者一曰徳望二曰才智有才智而無徳望以鎮之則未足以服天下之心有徳望而無才智以充之則亦不足以辦天下之事故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君子人也韓魏公不動聲色垂紳正笏而措天下於太山之安者蓋自慶厯嘉佑之時可屬大事重厚如盤石介詩美琦其徳望服人心久矣至於處事應變動中事 胸中才智又足以運用天下此其所以正英宗之始與在真宗之初則有呂端在仁宗之初則有王曾其皆安國家定社稷之名臣與。

宰相樞宻嘉佑六年韓琦曾公亮並相至治平四年八月韓琦免凡七年。

嘉佑八年五月以富弼爲樞宻使同平章事上始親政七月初臨殿。

英宗享國之日淺然自臨政以來所用之臣皆君子而無小人以參之處宰執之地則首得琦次得弼與參政之列則前有修後有槩居經筵則有公着有劉敞擢諫議則唐介爲中丞呂晦爲知雜範純仁呂大防爲御史我朝用君子之盛惟治平爲然至此然後知慶厯嘉佑涵養作成之功。

臺諫

治平元年閏五月以唐介爲御史中丞上謂介曰卿先朝有直聲今出自朕選非左右也。

三月以呂晦爲御史知雜晦以常言中丞賈黯辭職黯奏曰御史人主耳目一時公言非有嫌怨且其人方正謹重若得與之共事必能協濟詔以諭晦晦乃受命。

六月親擢御史以範純仁爲殿中侍御史呂大防爲監察御史內出名而命之。

此即仁宗言臺諫必由中 詔毋以輔臣所薦充臺諌之意也蓋諫臣乃人主之耳目出於宰相之進擬則爲宰相之鷹犬也今皆由內出其名以命之而非出於左右之所舉此治平臺諫之權所以重也此治平臺諫之爭所以激也。

治平三年正月解呂晦範純仁呂大防等言職晦累疏乞從王珪等議早定濮安懿王追崇典禮皆不報乞免臺職又不報遂劾韓琦專權導諛畧曰琦請議濮王禮用漢宣光二帝故事稱皇考本非陛下意皆琦導諛之過也又與純仁大防等合奏論參知政事歐陽修首開邪議妄引經據欲累濮王以不正之號陷陛下於過舉之譏韓琦飾非傅 曾公亮趙槩備位政府茍且依違伏請下修於理及正琦等之罪三月解傅堯俞等言職與呂晦言濮王事家居待罪司馬光言臣等六人共論濮王典禮今堯俞等皆補外獨臣尚留乞早賜罷黜凡四奏不從。

自慶厯以來臺諫之職始振自治平以來臺諫之權始盛蓋慶厯言者直攻大臣深斥其過畧不爲之掩 而元老宿望受之亦不慍也以爲臺諫之職當如此迨至治平濮邸之事不過議制禮耳臺諌執政交相爭辨歐陽修又以稱親爲禮而不改是皆不爲茍同而爲君子之爭也然臺諫爭之不得氣激詞憤遂詆爲小人而修不堪其忿亦以羣邪詆之即一時之禮議而遂誣其終身之大節使人主從修言而逐臺諌是逐君子也使人主從臺諫言而惡修是亦逐君子也甚至政府臺諫之相攻自治平始而熙寧其流弊也安石之辨逺勝於修而諸君子席治平臺諫之勢以臨之安石惡其如此故以濮邸之議稱親爲是又以爲臺諌政府相攻之風不可長也安石力詆諸賢爲流俗小人豈真以諸賢爲流俗小人哉而臺諫攻之畧不掩 亦豈真以安石爲小人哉惡聲至必反之此閭里尚氣之態而朝廷之上亦爲之宜乎二黨之不可合也。

經筵

嘉佑八年十二月初御經筵召呂公着侍講論語劉敞侍讀史記。

越明年四月上諭侍臣曰方日求講論侍對未食必勞倦自今視事畢不俟進食即御經筵。

治平元年九月詔日御經筵呂公着司馬光言陛下始初清明宜親近儒雅講求治術願不惜頃刻之間日御講筵從之。

此即仁宗夏日亦御經筵之意。

濮邸親族

治平元年六月增置宗室學官睦宗院都講謂宗室當以親族尊卑爲序與講官分賓主。

宗室學官正講席自此始。

二年四月詔議崇奉濮王典禮。英宗所生之父。宰相韓琦等奏請下有司議司馬光奮筆立議畧云爲人後者爲之子不敢復顧其私親孝宣不加號於衛太子光武不加號於南頓君至於哀安桓靈自旁親入繼皆稱其祖父此犯義侵禮不足爲法至是又言尊以髙官大爵稱皇伯王珪勅吏以光手藁爲按歐陽修言珪議非是中書奏漢宣光武皆私父爲皇考太常範鎮率禮官上言既考仁宗又考濮王其義未當於是臺官自中丞賈黯以下各有奏知雜呂晦亦言陛下入繼大統皆先帝之徳當從王珪議爲定。

人之言曰濮邸之議當以稱親爲非稱伯爲是以歐陽修之言爲非司馬光之言爲是然以禮考之稱親固非矣稱伯亦未安也程子曰爲人後者謂其所後者爲父母而謂其所生者爲伯叔父母此天地之大義人生之大倫不可得而廢易也然所生之義至尊至大雖當專意於正統豈得盡絶於私恩是以先王制禮既降其服以正統緒然不以正統之親疎而皆爲齊哀朞以別之則所以明其至重而與諸伯叔父不同也觀程子之言則歐陽修稱親之議其失禮固已甚矣而稱伯者又不能推其所生之至恩以明尊卑之正禮乃欲奉以髙官大爵但如朞親等屬故事則亦非至當之論也要當揆量事體別立殊稱若曰皇伯父某國大王而使其子孫襲爵奉祀則於大統無嫌疑之失而在所生亦極尊崇之道矣。

史館

治平三年以蘇軾直史館上在藩邸聞軾名欲召入翰林知制誥韓琦曰軾逺大器也在朝廷培養使天下畏慕降伏今驟用之人情未必爲然上曰與起居注可乎曰記注與制誥爲鄰不若召試館職上曰未知能否故試若軾有不能耶琦不可乃試而命之他日歐陽以告軾軾曰韓公所以待軾乃君子愛人以徳也。

敬天變

治平元年五月親出禱雨始幸相國寺醴泉觀。

二年八月三日大雨上降詔責躬夜批出言淫雨爲災專戒不徳。

前輩謂祖宗愛民勤政未嘗有所遊幸就或有之非幸天章閣以觀書即幸寺觀以禱雨意不在於燕樂也宜其朝無缺政民無失所此皆憂勤之所致與。

募民兵

治平元年十一月刺陜西義勇韓 奏唐置府兵最爲近古今之義勇河北 十五萬河東 八萬勇悍純實而有物力資產即唐之府兵也今刺義勇止刺手背不復刺面甚便乃命徐億等徃籍陜西五戶三丁之一刺之總得十五萬六千餘人司馬光言議者但怪陜西無勇軍而不知陜西之民三丁巳有一丁充保 矣既斂農民之粟帛以贍軍又籍農民之身以爲兵至中書與琦詰難琦無以對其後十年義勇運糧戍邊卒以爲常如光之言矣。

慶厯之時詔刺陜西義勇方平曰不可韓公曰可治平之時詔刺陜西義勇溫公曰不可韓公曰可夫以祖宗之至仁大臣之盡忠而籍民爲兵猶莫之免良以省費而用足也然弓手之刺率市人不可用而宣毅驕甚所至爲冦何韓公之慮不及張公耶義勇之刺其後運糧戍邊率以爲常何韓公之慮不及司馬公耶曰張公司馬公之慮誠是矣而韓亦未可深貶也石壕之詩公蓋誦之久矣彼誠見漢唐調養之弊故欲收拾強悍者養以爲民兵則良民可以保其相聚之樂公之慮及此又安得以一時之見盡非之哉。

治平二年正月遣使募京畿淮南兵司馬光言邊臣之請兵無窮朝廷之募兵不已倉庫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無涯臣願斷自聖志罷招禁軍訓練舊有自可備禦養兵以自困多兵以自禍不用兵以自敗未有甚於此者。

此荊公所以欲行保甲法而盡廢正兵也。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四

宋 呂中 撰

神宗皇帝

熙寧 十年

元豐 八年

即帝位 親政事

治平四年二月上始親政韓維言天下大事不可卒爲人君設施自有次第惟當謹重。

寛仁之主常失之不爲剛果之君常過於有爲是時安石未召也而維之言及此矣觀仲淹在慶厯之時猶以爲事有先後革弊於久安非朝夕可能況當神宗有鋭然必爲之志。

持心 治國

治平四年以呂公着司馬光爲翰林學士光辭上疏論治心之要三曰仁明武論治國之要三曰用人信賞必罰曰臣常以此六事獻仁宗其後以獻英宗今又以獻陛下平生所學至精至要者在是。

二公皆元佑之首相然不一二年而光且死矣使其預相於神宗有爲之日則移元佑之治於熙寧之時嘉佑治平之盛有接續而無間斷矣。

尊重臣

治平四年王陶罷中丞陶奏韓琦專權不赴文徳殿押班上命光與陶兩易其職光曰言職人所憚臣不敢辭但論宰相不押班未行而罷則中丞不可復爲俟宰相押班即受詔矣。

有權臣有重臣二者其跡相似其心實異天下之人知惡權臣之專而重臣亦不容其間夫權臣者天下不可一日有重臣者天下不可一日無徒見其外而不察其中見其皆侵天子之權而不察其所爲不類亦已過矣國家置臺諫以察政府固所以防權臣然韓 之在當時乃重臣非權臣也宰相不押班其事久矣王陶遽劾其專權何哉。

選監司

治平四年罷監司長吏選上曰朕見祖宗百戰並天下念一州生靈付一庸人常痛心疾首。

熙寧未改元之前則選監司長吏所以爲民也安石既得政之後遣提舉長平使者所以擾民也。

參政預宰相省閱文書自唐介始。

熙寧元年以唐介參知政事惟宰相省閱文書介曰介備位政府而文書不與知上若顧問何辭以對公亮乃與閱視遂以爲常。

祖宗置參政以貳宰相而已太祖患趙普之專權雖令知印押班以分其權而薛居正終不敢與普抗坐王欽若在政府魯宗道常與之爭事欽若曰王子明在政府時不爾也宗道曰公若能爲王文正宗道安敢不服蓋欽若以奸邪當國非宗道敢抗宰相也故掖參政之職者前有宗道後有唐介然當時爲宰相者幸有曾公亮也至安石爲參政則奪宰相之權爲宰相則奪參政之權矣。

正官名

元豐二年九月正官名初建官多循唐制宗省長官雖除侍中亦預政而以平章事爲宰相之任六曹不釐本務給舎不領本職諌垣不專諫爭史館不修記注總計有司封駁有司而審刑各有院幾臺省司監徃徃以他官兼領故議者多以正名爲請李清臣亦言官與職不相凖差遣與官職又不相凖勳階爵秩又皆不相凖乃置詳定官制局於中書命張璪張誠一領之詔曰今欲使臺省司監之官實領職事空名者一切罷去而與之階因此以制祿改侍中中書令平章事開府儀同三司左右僕射爲特進吏部尚書爲金紫光祿大夫五尚書爲銀青光祿大夫左右丞爲光祿大夫六曹侍郎爲正議大夫給事中中書舎人爲通議大夫左右諫議爲大中大夫祕書監爲中大夫光祿卿至太少府監爲中散大夫太常至司農少卿爲朝議大夫六曹前行中行後行郎中爲朝請朝散朝奉大夫凡三等前行後行中行員外郎爲朝請朝散朝奉郎侍御史左右起居舎人司諫亦如之凡三等左右正言太常國子博士爲丞議郎太常祕書殿中丞著作郎爲奉議郎太子中允贊善大夫中舎洗馬爲通直郎著作佐郎大理寺丞爲宣徳郎宣徳後改爲宣教光祿衛尉寺將作監丞爲宣義郎大理評事爲承事郎校書正字將作監主簿爲承務郎開府儀同三司至通議大夫以上無磨勘法大中大夫至承務郎並應磨勘待制以上六年遷兩官至大中大夫止承務郎以上四年遷一官至朝請大夫止俟朝議大夫有缺則補其朝議大夫以七十員爲額選人磨勘並依吏部法遷升朝官依新定例。

國家懲藩鎮之弊朝官文臣出外領寄郎曹卿監皆爲虛名特以是寓祿秩班位序而已太祖之意大要假其名而責其實責其實而畧其名元豐官制歸昔日之名於實而取前日之寄焉蓋祖宗官制之實其繫於大體者有一其闗於節目者有三國家寵任宰相非他官比雖置參政而居正等終不敢與普抗則三省之事 歸於一天下錢榖自銖粒以上悉三司自新制之行每省各有一班可否不相預聞命令之下殆遍歴三省凡數日方至上前神宗已厭其稽緩元豐末首用呂公着之請使三司同班奏事分省治事而後向之散爲二三者始合爲一此其綱維之不紊其繫於大體者如此舊制尚書侍郎有六部其遷不等今六部尚書以一銀青光祿統之六部侍郎以正議大夫統之是十二官併爲兩官矣此其資格之甚嚴其闗於節目者一也舊制進士爲一等世賞爲一等雜流爲一等且進士出身應屯田世賞遷虞部雜流遷水部今以一朝奏該之矣此其流品之無別其闗於節目二也祖宗時天下之官在內爲主判出外爲奉使非罷免則皆奉朝請給其官之俸則逺官不衣食於州縣自新制之行削去主判奉使之日而京官之罷免者始衣食於州縣而州縣之財始耗斁於廩稍之供億矣此其俸祿之濫其闗於節目者三也綱維不紊節目隨舉則雖循唐五季之名而無害於善治綱維茍失節目隨壊則雖仿成周之制而無補於天下之事亦惟其實而已。

定官制

元豐五年四月官制成改平章事爲左右僕射以王珪蔡確爲之仍兼門下中書侍郎改參知政事爲門下中書侍郎以張淳張璪爲之置左右丞以蒲宗孟王安禮爲之。

建官之制不惟其名而惟其實不惟其官而惟其人君子觀元豐五年官制之成左右僕射之名初正也而以王珪蔡確爲之則有忝於左右僕射之名矣觀正和三年官名之正太宰少宰之名初立也而以何執中蔡京爲之則有忝於太宰少宰之名矣。

建儲

元豐七年資治通鑑成初官制將行上自爲圖帙定未出先詔輔臣曰欲取新舊兩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馬光不可又曰來春建儲以司馬光呂公着爲師保。

此神宗悔熙寧之失而開元佑之機是則確珪爲相而師保之任欲付之司馬光呂公著者貽厥孫謀之意深矣。

求直言

元豐三年求直言王安禮上疏大臣是非好惡有不遵諸道乘權射利者不察主上惠愛元元之意用力殫於溝瘠取財究於園夫殆有以召天變祈禳小數貶損舊章恐非應天以實者上嘉嘆他日上曰王珪必欲使卿條具所以朕謂大臣當倡導下情不應沮格人言以壅蔽人主今以一指蔽目雖太華在前不之見也近習何以異此朕今信卿卿苐言之。

熙寧之初言者何多熙寧四年以後言者何少當七年因旱求直言也鄭俠以監門而敢抗宰相猶有爭新法之風故當時罷保甲停青苖退安石而俠之言猶得而入也至八年因彗星而求直言安石先倡天道逺之說而人言不能入矣彗星復見直言之詔復下當時敢言者安禮一人而已且爲王珪所沮直言之氣塞矣。

熙寧七年旱求直言熙寧八年十月彗出軫。求直言講義並見後。

地震

治平四年京師地震公亮曰天裂陽不足也地震陰有餘也臣者君之陰子者父之陰小人者君子之陰皆宜戒。

國家自建隆以至治平猶一陽之復而漸進於正陽之月也自熙寧以至靖康猶一陰之月而漸進於純陰之月熙寧之初其陰陽升降之 與曾公亮因地震之變而進陰陽之說愚以爲小人之陰夷狄之陰皆胚胎於此矣。

九月韓琦罷。

河決

熙寧元年河決。恩冀等州。至和二年修六塔渠河入橫隴故道歐陽修言賈昌欲復故道李仲昌欲開六塔臣皆謂不然復故道上流必決開六塔上流亦決今堤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則上流亦決朝廷卒從仲昌議蓋文彥博富弼主之修又言修六塔者竒 也然役不可成而爲害愈大言順水沿堤者常談也然無大害明年六塔渠決李仲昌編置至是宋昌言請修六塔舊口並二股導使東流徐塞北流初商河決自魏之北至於海是謂北流嘉佑末河流自魏恩東至於徳滄入於海是謂東流乃命光相度二年光入對卒用昌言說。

當時安石主遽塞北河之說知溫公異議矣漳河滹沱之役始此。

水患

元豐四年河決澶州復北流上曰水之就下者性也今以州縣爲礙致遏水勢若以通觀則水未常爲患但州爲水之患耳順其所向徙城邑以避之復有何患。

河決之議當從東流而北流爲非不知東流決則轉而東流其勢未有已也至謂河決之議當以神宗之聖訓爲是蓋禹之治水所以能行其所無事者以不與水爭地也河出大伾以二千餘里之地疏爲九河此即徙城邑以避之之意也。

星變

元豐三年彗出太 垣佔者以爲京城有兵。

京城之禍雖見於靖康而其兆已見於此日矣亦不待驗之天也吾觀安石之所教小人日新月盛新變之法日增月益安得無中原之禍哉。

兵將

熙寧七年九月團並諸路將兵上謂輔臣曰祖宗之兵卒是二三年一出戍相屬於道故將不得専兵不爲將用以革藩鎮之弊承平日久不可戰至是乃部分諸將總隸禁旅使士知其將將練其士謂之將兵河北府界京東京西凡三十七將陜西五路四十二將元豐四年又詔團練東南路諸將爲十三將總天下兵卒九十二將按兵志元豐之籍禁軍六十萬有竒廂軍二十二萬有竒。

司馬光曰州縣者百姓之根本自古以來置州牧必嚴其武畧長吏必盛其侍衛非以重其權驕其人也乃所以安百姓衛朝廷也國家以來置總管都鈐轄都監爲將帥之官凡州縣有兵馬者其長吏未常不兼同管轄蓋知州即一州之將知縣即一縣之將今建議別置將官使之專切訓練州縣總管以下皆不得闗預夫設官分職上下相維今爲州縣之吏爲總管等官於所部士卒有不相統攝不得差使萬一有非常之變州縣長吏何以號令其將哉此置將官之弊也。

兵費

治平四年種諤復綏州司馬光上疏極諫取綏州凡費六十萬西方用兵蓋始此。

此安石未得政府之時猶未主開邊之議也史臣曰祖宗務廣徳而不務廣地初開並門非疚非棘北棄幽都西捐朔方四夷鹹頼熙寧始務開拓未及改元種諤先取綏州韓絳繼取銀州王韶取熙河章惇取懿洽謝景溫取 誠熊本取南平郭逵取廣源李憲取蘭州沈括取葭蘆等四寨雖以河東邊七百里之地與遼人而安石蓋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紹聖遂乘勢取討自三年秋迄元符二年冬凡陜西河東建州一軍二闗三城九寨二十八堡十崇寧始任童貫王厚更取湟鄯廓三州二十餘壘陶即夫鍾傳邢恕胡宗曾孝序之徒鑿空駕虛馳鶩乎元符封域之表迄於宣和立靖夏制戎制羌三城雖西事粗定北事踵起最後建燕山雲中兩路甫及五歲禍亂遽作中原板蕩故疆淪喪矣

財用

元豐元年置景福殿有恢復幽燕之志御自制詩以揭之。

元豐三年十一月置封庫財用舊有三司自安石始持冡宰制國用之說遂分三司權凡稅賦徵榷常貢之利歸三司而摘山煑海鹽場坑冶絶戶沒官禁軍缺額皆號朝廷封樁儲積贏羨是年於司農寺南剏元豐庫貯之以待非常之用。

安石以常賦歸三司而厚儲蓄於司農安石何見哉我神宗亦有私藏之地也蓋自太祖積藏之金帛以爲復幽薊之謀此其志至子孫不忘也上自初即位種諤取地而無功韓絳用兵而失利上亦憤西戎之桀傲而慮財用之不繼安石知其意故置條例司講求財利厚蓄邦計而爲用兵之地所以新法之行人言不能入蓋安石有以入上心故曰安石之興利亦得以開邊用也。

周濂溪之學

熙寧六年周敦頤卒初授分寧縣主簿縣有獄久不決一訊立辨爲南安司理程珦知其道命二子顥頤徃受學南安獄有囚不當死王逵欲深治之敦頤往告逵弗聴委手板出曰如此尚可仕乎殺人以媚人吾不爲也移郴及桂陽皆有治績知南昌縣人迎喜曰是前辨分寧縣獄者蓋不惟恐以抵罪爲憂實以污善政爲恥有太極圖通書傳於世黃庭堅詩以序之曰茂叔人品甚髙胷中灑落如光風霽月知徳亦深服其言。

朱文公曰道之在天下未常亡惟其託於人者或絶或續故其行於世者有晦有明是皆天命之所爲非人智力之所及也孟軻沒而此道之傳不續更秦及漢歴晉魏隋唐以至於我宋藝祖受命五星聚奎開文明然後氣之清者淳判者合清明之稟得以全付於人而先生出焉不由師傳嘿契道體建圖屬書撮極理要當時見而知之者有程氏遂廣而推明之使夫天理之明人倫之着事物之衆鬼神之幽莫不洞然畢貫於一嗚呼盛哉非天之所畀其孰能與於此。

邵康節之學

熙寧十年九月贈邵雍官雍衛州人刻厲爲學夜不枕蓆者數年玩心髙明觀天地之運行陰陽之消長以達乎事物之變然後沛乎其順浩乎其歸後徙於洛雍之學得於李挺之挺之得於穆伯長至於純一不雜汪洋髙大乃其所自得程顥嘗曰顥接人多矣不雜者三人子厚堯夫君實也。

濓溪之心學得於太極圖而通書所以發太極圖者也堯夫以易之數推古今之治亂存亡及人之災祥休咎無毫釐差謬蓋其器識弘逺學問淵源胸襟灑落有得於中者甚大故思致如是之幽逺真命世之人傑也此章子厚邢和叔之徒欲傳其學而卒不授之宜哉。

張橫渠之學

熙寧十年十二月張載卒康定用兵時年方二十上書謁仲淹仲淹曰儒者自有名教因勸讀中庸載猶未足於是訪諸釋老之書盡究其說知無所得反而求六經嘉佑初見二程子京師共語道學之要乃渙然曰吾道自足何用旁求上嗣位之二年召見問治道以漸復三代爲對退居橫渠危坐一室左右簡編俯讀仰思有得則識之立言謂之正 學者有問多告以知禮成性變化氣質之道嘗慨然有意三代之治曰仁者必自經界始。

斯文未墜正統未傳實濂溪導其源橫渠浚其流先生之學以樂天知命爲本以尊禮貴徳爲用以大易中庸爲宗以孔孟淵源爲法其宗且逺者既得其要明井田宅裏之制陳學校之法與夫定婚祭之儀裁古今之禮其近且粗者又極其備體用該本末具呂大防謂其善發明聖人之遺 張順民謂其學際天人罔不究通皆有見而云耳抵掌談兵初志實鋭一旦幡然名教之樂屏居講授敝衣蔬食脫屣於利祿之場力行自信不負所學以鍼砭新法之謬維持正道不溺他好以障堤神怪之妄秦漢而下其有能臻斯理者乎。

司馬光資治通鑑

熙寧元年進讀資治通鑑光曰儀秦縱橫所謂利口覆邦家者元豐元年資治通鑑成御製通鑑序。

自昔師保之臣未常不陳前代之得失以爲人主鑑者故曰我不可不監於有夏亦不可不監於有殷下至漢唐進言者借秦爲喻以隋爲監自經筵之上讀史讀治而不讀亂故前車覆轍後來並轡而不悟國朝石介祖禹各有唐鑑不若通鑑集一千七百年之事爲備也賜名曰資治通鑑以其善可爲法惡可爲戒資其益於治道通百代之龜鑑雲耳故熙寧元年進讀因蘇秦而論利口之覆邦家則事辨給以欺人主者得無愧乎熙寧二年進讀因曹參而論守法則以祖宗爲不足法者得無愧乎熙寧三年因賈山而論從諫則以人言爲不足恤者其無愧乎事事而親之物物而釋之公之有助於當世者亦可知矣然人主之所不喜小人之所不便也崇寧奸臣請毀唐鑑蘇黃文集又欲毀及此書所幸有御製在也。

富弼遺表

元豐六年閏六月富弼薨遺表言選輔弼議論之臣貪寵患失柔從順媚之徒豈可比而近之又言天下之大非智力可週惟誠意可通也若夫要道則在陛下聖心之所存與所用之人君子小人之不同耳弼名聞夷狄遼使每至必問其出處安否忠義之性老而彌篤。

觀富弼言天下之大非智力可週惟誠意可通此伊周輔相之要道而管商之所未聞也一言興邦是誠在此。

安燾條諸司格式

元豐六年七月以安燾同知樞宻院燾嘗條上諸司格式。

上曰設於此而逆彼之至曰格立於此而使彼之效曰式禁其未然謂之令治其已然謂之勅修書者要當知此若其書全具政府總之有司守之斯無事矣。

諸老君子致仕投閒

熙寜六年三月文彥博致仕時判河陽府與富弼等用白居易故事就弼置酒相樂尚齒不尚官已而圖形妙覺僧舎號洛社耆英 司馬光年未及六十亦與焉。

此皆仁宗所養之君子至是告老矣升降消長之 過此甚可畏也。

蘇軾以詩爲小人誣謗

元豐二年太皇太后曹氏崩貶蘇軾坐軾詩出罰張方平司馬光以下二十八人李定言軾自熙寧以來作爲文章怨謗君父吳充見上曰魏武猜忌而能容正平陛下法堯舜而不能容蘇軾何也上曰朕無他意行且釋之。

摭蘇軾之詩以爲怨謗君父此小人攻君子之常態至於復摘蔡確之詩以爲毀簾帷何耶此縉紳所以受無已之禍也。

禮樂

元豐五年十一月景靈殿成初行酌獻禮。

胡致堂以叔孫通請立原廟謂爲啓人主致嚴於原廟而簡於太廟此言所當考也。

元豐六年正月朔御大慶殿用劉凡新樂。

國朝至是凡三議樂王樸定於幹徳而聲太髙李照胡瑗阮逸議於景佑而聲 下至是知禮院楊傑條上舊樂之失乃以祕書院監致仕劉凡議樂而用李照樂加四清聲其後反覆更革卒不能正王樸之舊善乎韓琦之言曰樂音之起生於人心不若窮作樂之原爲致治之本使政令平簡海內擊壤鼔腹以歌太平斯乃治古之樂也。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五

宋 呂中 撰

神宗皇帝

論安石才學

治平四年以王安石知江寧府曾公亮曰安石真相才吳奎曰臣嘗與安石同領郡牧備見迂闊用之必亂紀綱以安石爲翰林學士奎曰安石文行誠善上曰當事何如奎曰恐迂闊上不之信初公亮薦安石唐介言安石好泥古而議論迂闊如後使爲政必多變更以擾天下還諭公亮曰安石果用天下困擾諸公自此當之耳安石參知政事初上問孫固曰安石可相否固曰侍從獻納其選也安石爲人少容恐不可爲相安石爲執政士大夫以爲太平可立致中丞呂誨論之光曰命下之日衆喜得人奈何論之誨曰安石好執偏見輕信奸回喜人佞已觀其言則美施於事則疎爲從官猶可登政府則天下必受弊疏奏罷中丞。

司馬溫公曰常嘆先見不如呂獻可然獻可疏安石於參政之時不若吳奎唐介之見於熙寧初召之日矣吳奎唐介見於熙寧又不若蘇老泉之見於嘉佑也然安石之心不惟諸公知之仁祖知之矣蓋安石之法可以用之於一縣而不可行之天下安石之纔可以備侍從獻納之選而不可以爲參政宰相者也。

論安石坐講之制

治平四年十月開經筵王安石侍講因論禮記之非詔勿講故事講官得坐自孫奭以仁宗尚幼因請立講明年公着安石請如舊制龔鼎言侍臣見天子應對顧問不得安坐。

坐講之禮安石建議之第一事也元佑復以程頤之請而議者不以爲是範祖禹進第學書亦言安石坐講之議爲是蓋世儒以尊君爲說而不暇於自尊耳儒者固不當自尊而在朝廷則尊君在經筵則尊道亦各當其理耳蘇頌等議今侍講說舊儒章句之末非有爲師之實呂誨之說曰執經在前非傳道也夫人主問經於儒非求其解章句而已設是官者固將以待天下之有道也雖一時儒生未有可師之人而是官固所以待天下有道者可師之位不可以宰相非伊周而待之以常僚也安得不爲安石所笑而謂之流俗哉然而安石所以告於人主者則大異矣春秋萬世之大法而安石以爲漢儒之書是以不講春秋矣禮記先儒之格言而安石以爲破碎之書是以不講禮記矣當時經筵之上所聞一經之所說周官六典之所謂賦斂財賄者徃徃飾其文以講於上前若是而曰傳道可乎故必若程頤範祖禹而後可以無愧於坐講之議矣。

安石變法

熙寧元年四月,王安石入對。上曰:“方今治當何先?”安石曰:“以擇術爲先。”上問:“唐太宗如何?”對曰:“當以堯舜爲法,太宗所爲不盡合先王。堯舜所爲至簡而不煩,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難。”上曰:“卿可謂責難於君。”安石曰:“願以講學爲事。”退而上疏曰:“伏惟太祖躬上知獨斷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僞,故能駕馭將帥,訓齊士卒,外折夷狄,內平中國,除苛賦,止虐刑,廢強狼之藩鎮,誅貪贓之官吏。此所以百年無事也。仁宗之爲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寛仁恭儉出於自然,忠恕誠愨始終如一,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之而持惡吏之殘擾,寧屈已棄財,於夷狄而終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賞重而信,納用諫官御史,公聽並觀,而不蔽偏聽之說,因任衆人耳目,拔舉疎逺而隨之以相坐之法,蓋監司州縣無敢暴虐,擅發調以傷百姓。自夏人順服,蠻夷遂無大變,逺人得免於兵死,而中國之人安逸蕃息以至於今日者,此未嘗妄殺一人、妄興一役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其自謹厚,或甚於閭巷之人,此刑公而平之效也。募天下驍勇橫猾以爲兵, 至百萬,非有良將以馭之而謀變者輙平,聚天下財物,雖有文籍,委之府吏,非有能吏以勾考。譏其理財無人也。而竊盜者輙發,凶年饑歲,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譏其恤民無政。而 攘者輙斥,此賞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莫能大擅威福,廣私賄賂,一有奸慝,隨即上聞,貪邪橫猾,間或得用,未嘗得久,此納用諫官御史公聽並觀而不蔽於偏聽之效也。自縣令京官以至監司臺諫升擢之下,雖不皆得人,然一時之所謂才士,亦罕蔽塞,而不見收者,譏其未能盡去小人,譏其未能盡用君子也。此固因任衆人耳目拔舉疎逺而隨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號慟如喪考妣,此寛仁恭儉忠恕誠愨之效也。此褒仁宗而實貶之,然仁宗大徳,安石自不能掩也。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無親友羣臣之議,譏其不任大臣。人君朝夕與處不過宦官女子,譏其講學具文。出而親政不過有司之細故,譏其親細務。未嘗如古大有爲之君學士大夫討論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譏其不復古制。一切因仍自然之理勢,而精神之運有所不加,名實之間有所不察。譏其循弊法。君子非不見貴,而小人廁其間,正論非不見容,而邪說亦有時而用。此流俗之所以發。以詩賦記誦求天下之士,而無學校養成之說;更學校貢舉之法自此發之。以科名歴敘朝廷之位,而無官司課試之方;用人者取新進自此發之。監司無考察之人,守將非揀選之吏;分遣使置提舉自此發之。轉徙之亟既難於考績,欲定考課之法而遊談之衆亦得以亂其真,故冇國是之論。徒養望者多得顯官,而獨立營職者或見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此慶厯治平諸公所以逐也。農民擾於徭役而未嘗特見優恤,此免役法農田令之始。又不爲之置官以修水土之利;故遣使修水利。兵土雜於疲老,而未嘗申勅訓練,並營自此始。又不爲之擇將而久其疆場之權;置將官自此始。宿衛則聚卒伍,無頼之人而未有以變五代姑息覊縻之;治置保甲自此始。宗室則無教訓選學之實,而未有以合先王親疎隆殺之宜;宗室補外官自此始。至於理財,大抵無法,此一句安石變法之大意也然特見於其後安石之深謀有在矣故上再三詰之而終不對也。故雖儉約而民不富,雖憂勤而國不強,既非夷狄昌盛之時,又無堯湯水旱之變,故天下無事,過於百年,雖曰人事,亦天助也。其後紛更政事皆本於此。”

安石祖宗不足法之論始於此然安石嘗謂如太祖剛健能斷大事不牽流俗衆議此所當法也其後因論並營事安石曰五代兵驕太祖所見與常人同則因循姑息終不成大業論劾官吏事曰太祖敢於誅殺論人主作威福則曰太祖盡誅川班所以消人臣悖慢之氣而長人主威權則安石所謂祖宗不足法者大抵指仁宗而言而猶欲法太祖之剛斷也然太祖變五代之法特變其大意而事體頓異今安石但言太祖之剛斷而不知太祖之大意但言削藩鎮馭將帥之威權而不知結民心伸士氣通下情培國本使建隆之剏造亦如熙寧之紛更則事無可成者矣法太祖當法其大意安石則言其雄斷而已論仁宗者當論其大徳安石則言其弊政而已夫祖宗之法既行久不能無弊學校貢舉也科名資歴也監司郡縣也考績課試也農之貧兵之冗財之匱官吏之貪者慶厯諸事之所欲變而不遂者至今以爲恨況其後世又數十年其弊當益甚議者以爲當變安石之變法不可謂非其時而論本朝之弊亦可謂當其情也以其撡率任意而不能熟講精思故其所變之法但纖悉於節目而尤注意於理財之一事此其所以禍天下也然安石佈置施設亦有素定之規模隨用而隨施之此其所以能悞聖明而欺君子也。

書生得君自安石始

熙寧元年四月上問施設之方安石不對但曰講學既明則施設之方不言自喻矣安石與上論天下事曰陛下宜先講學使於臣所學本末不疑然後用之庶 粗能有成上曰人皆以爲卿知經術不可以經世務對曰經術所以經世務也。

三代以來書生得君自安石始其始見神宗也直以文帝太宗之不足法者爲言復以諸葛亮魏徵之不足爲者自任此其智識之卓然又皆秦漢以來諸儒所未聞者所謂擇術講學之方雖孟子告君殆不過是人主安得不信其知道哉神宗詰其施設之方而再三不條對者蓋其所施設之方止於青苖助役之類而遽條陳之則人必不我信故粗言一二而不肯録進欲使人主之深聽而後舉朝聽其所爲也未 讀吳申謹奏成憲之疏於是謂成憲不足道人言不足聽勞民非所恤嚴刑非所緩人主當示人以好惡當與人以不測且謂勞民重刑三代亦然而安石施設之蘊理財之法變法之心盡露矣。

役法行募役法皆惠卿所定見十六卷末

治平四年議差役法光言其自罷里正置鄉戶衙前而民力愈困。役法之議始於此。

浚河

熙寧四年浚漳河患財用不足文彥博曰要豐財須省事如漳河累年不開何所妨河不在東邊即在西邊安石曰若使水行地中則有利無害若或東或西利害一也則禹何須浚川初熙寧三年安石主塞河流之議乃詔劉彝與程昉相度以聞十一月遂詔調兵夫六萬浚之初三年韓琦乞減大河之役錢浚御河六月成功故程昉以功遷遂董漳河之役五年王珪曰漳河人戶數十萬人經待漏院謝九月昉等論功遷官安石欲除昉押班上不許七年上謂安石曰昉修漳河歲歲決修滹沱河又不成安石言昉開漳河有功無害十年河大決詔北京東西淮南等路出夫赴河役去河所七百里外免納丁夫錢。

本朝世受河決之患河入中國行大行西曲折由山間則不能爲大患及出大伾走東北赴海更平地二千餘里禹疏爲九河之地禹跡既湮河併爲一而特以堤防爲之限秋霜霖潦常多陜隘而河道多變移不一有司之所以備河者置堤以限之而已凡岸泊則易摧故聚芻藁薪條支實石而縋之合以爲堤其費動用緡錢數百萬累朝備河之 不過如此循河勢之所趨塞河決之所衝不敢盡人力以爲之也至和中以決河商議塞之以開橫隴回大河於故道歐陽修以爲故道巳平而難塞安流已久而難回至熙寜初河決冀遂分爲東北流司馬光以爲河分則爲患小而安石主塞北流之議北流既塞其決如故然猶曰河決之不可救也程昉以塞河已開矣漳河開未畢役而河複決衛州矣水官俱得罪而程昉獨無罰反使董塞河之役安石且爲昉下而主之益力矣甚者造杷爪以浚川以爲禹之設法而置浚河司使行之浚河之役方興而河又大決於澶州矣安石初不知河事特信一程昉耳豈念河北之民哉安石以爲開河勞民乃聖人毒天下而民從之使一路之民竭於一宦官之手費蠧國用所不論已甚而決汴河之水以淤田而國家漕運之法廢矣由是觀之塞而變之罪大變汴河之罪小而信任宦官之罪大異時童貫梁師成濁亂天下人以爲始於李憲之用事孰知起於安石之主程昉乎然至於元佑君子亦主回河之議安石尚何怪哉。

遣使察水利

熙寧二年遣使察農田水利程顥等八人充使。

范仲淹十事之中所謂厚農桑者亦以興水利闢田疇爲急其與安石之意豈有異哉雖當時未遣使者如安石之紛紛豈知小人奉行風 而至於穿鑿新意汴河乃京師之司命安石信小人之狂言謂決水于田可以省漕食甚至河北塘濼乃北邊設險而安石以塘濼爲無益數欲廢之本朝恃河以捍虜恃汴以通食恃塘濼以安邊而安石乃於本根之地數出髙竒之 以動之此安石之罪大而遣使之擾特其細耳。

開邊自此始

熙寧四年以王韶爲秦鳯安撫議開熙河仁宗朝琦弼爲相凡言開邊者不納王安石用韶上平戎 謂欲平西夏當復河湟五年以內侍李憲爲河北邊安撫五月置通逺軍以古渭爲通逺爲開拓之漸閏七月命章惇察訪河北議開梅山蠻猺開通迎得其地八月王韶復武勝軍改爲鎮洮軍十月置熙河路以王韶爲經畧安撫等使十一月開梅山置安化縣。

六年二月韶克河州九月王韶克洮岷等州上以熙河役兵死亡甚多顧輔臣惻然久之曰此何異以政殺人自開熙河歲費四百萬緡安石率百官賀上解帶賜安石。

七年正月熊本平廬夷得地二百四十里又秦州地五百里十二月以王韶爲樞宻副使其後安南之役韶爭之以爲貪虛名而受實禍臣本意初不欲令熙河作路河岷作州也韶本定計開邊驟躋政地乃以動兵費財歸過於朝上由是不悅之自安石秉政首用王韶取熙河以斷西夏左臂又欲取靈武以斷遼人右臂又用章惇以取湖北 峽之蠻於是言者謂交趾可取。

九年十二月命李憲措置秦鳯熙河邊事諸將並聽節制鄧潤甫曰豈可使國史書以中人將兵自陛下始。

元豐四年六月命內侍李憲經制熙河七月命李憲分道伐夏國蔡確謂珪曰上久欲收西夏患無任責者公能任責則相位可保知院孫固曰伐國大事也而使宦者爲之誰肯爲用李憲於蘭州建爲帥府十一月韶李憲班師涇原兵出塞者五萬七千有竒歸者不二千人上諭孫固曰若用卿言必不至此又曰兵民疲弊如此惟呂公着爲朕言之。

元豐五年夏人陷永樂城徐禧李舜舉李稷死之番漢官二百三十人兵萬二千三百皆沒上覽奏痛哭曰永樂之舉無一人言不可者在內唯呂公着在外唯趙卨言用兵不是好事耳安化蠻冦邊馬黙上平蠻方畧上曰曏者郭逵擊安南昨來西師兵夫死傷皆不下二十萬有司如失入死罪其責不輕今無罪置數十萬人於死地朝廷不得不任其咎。

熙寧八年北人遣使議地界安石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於是韶於分水嶺南畫界東西失地七百瑞安石變法之中亦有三變焉其始欲立法度以變風俗不敢言興利也青苖均輸之法詰之猶不行而況市易免行之瑣屑乎此安石之初意也迨青苖既行始興利以理而前日汲汲於使更者反徐徐而議矣然種諤綏州之議安石猶未之主也韓絳慶州之役安石猶以爲未習邊事請勿預議也自翰林以來未嘗一日言及於用兵況主王韶之說而侵宻院之權用章子厚沈起而爲交趾南蠻役乎此乃安石初意之所不喜而中間之所未暇也故安石興利之罪大於變法開邊之罪大於興利變法者所以爲興利之地而興利者又所以爲用兵之地自李憲而後童貫之徒出矣自熙河用兵而後章蔡得志皆從事於湟鄯之地矣西事初定北事踵起宣和起釁於燕雲自安石取與之說啓之此豈非遺禍於後日哉。

理財之意始露

熙寧二年十一月郊治平間南郊費七百餘萬至是費九百餘萬曾公亮辭郊賚光等乞減半數月光爲王珪安石進呈郊賚札子光曰國用不足郊省冗費且自近始聽之爲便安石曰國家富有四海大臣郊賚所費 何惜而不爲未足富國恐傷國體國用不足由不得善理財者耳善理財者民不加賦而國用饒光曰此乃弘羊欺漢武之言天地所生財貨百物只有此數不在民間則在公家此言豈可據以爲質。

郊賚之辭不辭未系國家之大體而安石興利理財之意始露其端於造膝言論之中此條例司之所以置而青苖均輸免役市易之造端也安石始對本朝之得失特致意於理財無法之一辭而初不言其法之事豈一言之後不復語及此哉蓋初不言安石恐爲上下之所揺動也必上決意任之而始昌言之夫以節用爲傷國體然至於放債而取二分之息均輸而罷商賈之利市易賣生苗雜貨免行算商戶籠利其傷國體不既多乎安石茍知國體則必不以朝廷之尊而求小人之利矣必不以大臣之重而奪小臣之卑職矣必不以廟堂論道之體而下行商賈之污賦矣。

鬻爵鬻牒

熙寧二年行入粟補官法初鬻度牒。

安石理財之 畧見一二矣然徒以啓冗官遊民之禍也。

壊風俗

熙寧二年王安石參知政事上問施設何先對曰變風俗正法度最方今急務禮義廉恥之俗成而中人之不變爲君子者少矣禮義廉恥之俗壊而中人之不變爲小人者亦少矣。

安石之言當矣然所謂變風俗者亦以士大夫循常襲故隨事是非此流俗之不美耳乃凡禮義廉恥之僅存者皆新法壊之又何以爲變風俗之具哉臺諫有言則與之敵是大臣無進退也臺諫同已則誘以美官是小臣無節操也開庶官謁見之門長新進奔競之路選人授任授以堂除無出身人擢之館選調改官處之臺諫故當是時得顯官者非言利以刻下則興獄以陷人也非生事以擾民則開邊以希賞也仁宗以來四十五年養成忠厚之氣盡爲新法所沮抑禮義廉恥之俗皆爲安石壊之而其言乃如是哉。

三不足之說

熙寧五年九月曾公亮罷公亮陰助安石而外若不與同者然安石猶以公亮不盡阿已數毀之十月陳柬之罷十二月以韓絳王安石同平章事司馬光罷出知永興軍初上諭安石曰聞三不足之說否安石曰不聞上曰陳薦言外人云今朝廷以爲天變不足懼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館職 問指此三事是何理蓋 問光所爲也光屢請外至是乃有永興之命。

安石三不足之說巳露於讀吳申奏疏之時然三者亦有次第蓋其始也不決於前朝之政事則爲祖宗不足法也其中也不決於賢人君子之議論則以人言爲不足恤其後變形於上則又以爲天變不足懼此言非獨一時禍萬世亂也又至於暑雨怨諮之言出而民怨又不足恤矣初行青苖坊市鄉村之愚民但以得錢爲喜歌笑醉飽未知鞭笞追擾之在後也故士大夫之議論多而百姓之怨謗獨少及修漳河之役畿縣之民來訴其害而有司抑遏助役之行畿民突遮宰相自言而猶且 蔽當是時朝廷士大夫之議論惟知青苖之紛紛而民怨助役保甲之甚於青苖安石無以爲辭是謂民怨亦不足恤矣。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六

宋 呂中 撰

神宗皇帝

王安石逐諫臣

熙寧元年知諫察吳申奏祖宗法不可變安石詆之罷諫職。

安石入朝之初即勸人主逐諫臣其本意如此。

罷諫院

熙寧二年錢公輔營救滕甫遂罷諫院公輔乃安石所薦也上問罷之如何安石曰吳申亦直罷。

古諫臺未有直罷者自安石始上罷吳申覆以吳申例罷公輔自是人不附已者始擠之矣。

排中丞

熈寧二年孫覺既降官言去歲有罰金御史今茲有貶秩諫官又移牒閣門稱論邵元滕輔奸邪安石惡輔爲人竟排之時安石爲執政也。

安石初入翰苑即逐諫官入中書即逐中丞不待行新法之後也。

罷中丞 貶御史

熈寧二年呂誨數安石十罪罷中丞。安石之行新法始急。劉述請留誨曰陛下踐祚方三年已罷中丞不報詔御史有闕委中丞奏舉不拘官職高下令兼權。始有擢用新進法。於是呂公着爲中丞依詔薦張戩王子韶程顥皆京官也八月御史劉琦錢覬言均輸法奏劾安石坐貶臺官劉述亦論安石出知江州諫官範純仁遂極論安石之罪。始以興利詆之矣。

又言琦等一言柄臣遂落職當時若言君父之過則將以何法待之純仁求罷司馬因對言臺諫言執政者皆逐之盡易以執政之黨臣恐聰明有所蔽也三年御史程顥諫官孫覺與李常又言王廣亷行青苗取二分之息安石怒。

時朝議未有力詆其法者自韓琦條上青苗之書上始疑之而言者始力矣。

罷舊相 用新進

熙寧二年二月以富弼同平章事弼聞安石於上前言災異皆天數非人事所致嘆曰人君所謂性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爲又言中外之事漸有更張此必小人喜動作生事今所進用多刻薄小人害事壞風俗爲甚上問何事弼曰陛下且二十年未可言用兵十月富弼罷。

安石之變法始於韓琦之罷成於富弼之罷神宗始初謙恭敬畏元老大臣之威權太重雖司馬光亦謂主威不立相權稍專琦罷而安石至矣然猶以弼爲相者葢由國家之事必謀元老而安石雖賢然終亦新進也弼既求去而聖意始不知所倚矣累朝家法用有才者必以重德叅之太宗眞宗用 凖必藉呂端之重望畢士安之清德以鎭之使當時若琦若弼尚在安石雖有更張之失國家大體屹然泰山矣。

獲奸黨

熙寧二年知諫院孫覺論邵元不才因言陳昇之宜爲樞宻詔不當引大臣命降官王安石以覺爲無罪。

當時王安石未變法之時猶有正論也然覺嘗言積弊不可不革安石意助之故力爲覺請。

引用奸人

熙寧三年十月以陳昇之同平章事光曰閩人狡險楚人輕易今言安石奸邪則毀之太過但不曉事又執抝耳惠卿奸乃非佳士上曰應對明辨亦似羙才光曰江充李訓若無才何以動人主。

昔邵康節聞杜鵑聲於天津橋上曰朝廷將用南人爲相天下自此多事矣夫欽若當國亦南人也豈自安石始也葢天禧天聖之時南方之氣未盛所用者欽若一人而已自安石爲相所引者皆惠卿之險巧升之之輕易宰相叅政皆用南人此固溫公之所慮而康節之所先知也。

創制三司條例 置舉常平司

熙寧三年創制置三司條例司議行新法初安石言當修泉府之法以收利權以呂惠卿蘇轍爲條例司檢詳文字轍論青苗曰錢入民手雖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納錢雖富民不免違限十一月置提舉常平司。

國初有三司幹利權之法而無大臣總財利之意安石制置三司條例雖有大臣總財計之法而奪有司之利權則非矣夫使條例三司總其綱於大臣而責成效於有司選三司副判官選諸路發運轉使副均節有司之用度量邦計財之出入則何害乎制置條例哉而安石乃奪三司之利權以歸司農則一司之權分而爲二奪轉運之利權以歸常平使者則一道之權分而爲二天下之財三司主經費而司農專於聚斂一道之權轉運主上供而常使者專於掊克三司轉運常有不足之憂而司農提舉司獨善有餘之利安石葢以天下之事惟出於我者爲是而天下之財惟出於新法者爲已之私有朝廷既得此財又不寛以邦國之經費反謀藏之以爲剰餘之物而爲異日開邉之用耳當時諸公所以辨之者不過執政不當治財大臣不當稱司三司使副之治財今經百年未嘗闕事夫冡宰治國用則何害於治財名曰制置何害於稱司以爲三司未嘗闕事則慶厯以來用度不足已久豈足以塞安石之辨哉。

置檢正五房並習學

熙寧四年四月置中書檢正五房公事以鄧綰爲之鄉人皆笑罵綰曰笑罵從他笑罵好官須我爲之先是安石言中書乃政事之源欲治法度必先中書急先擇人辦編修條例於是令惠卿與李常看詳中書編修條例自此始上批中書所書條例問已於冊遇事如何省閱以中書條例曾布爲檢正布毎事視安石即行之或謂布曰當叅政布曰丞相已議定何用 爲俟勅出令押字耳。

六年中書五房始置習學。

時議者皆言三司條例司不當置而中書條例一司罕有論其非者惟司馬光與惠卿辨於經筵因言中書當以道佐人主焉用區區之條例更委官看詳茍事事檢例則胥吏可爲宰相矣司馬光所言特以動安石耳不知安石之意正欲盡破舊例以立法也然三司條例司興財利者也中書條例司立法度者也凡青苗免役保甲方田免行市易農田水利始則屬於三司條例司後則屬於司農寺凡考課銓選學校貢舉 補磨勘試刑法者州縣編類始則屬於中書條例所後則屬於檢正五房當時諸正方與爭論財利故三司條例一司論者紛然不一而中書條例司乃法度之所自出議者不知言其非也始制編修中書條例而宰相具位後置檢正五房而執政具位後又置檢正習學而小臣分大臣權矣此蘇公進 謂有司失職猶其小者而其大臣中書失其政也。

增京觀官

熙寧四年增京觀官詔毎限員。

此安石欲以處異議者。

行保馬戶馬法

熙寧二年河南北分置監牧使諸監牧田寛衍爲人所買佔議者請收其餘以資增廣賦入自是請以牧田賦民者紛然而請監尋廢。

此安石所以行保甲戸馬之法也。

熙寧五年行保甲法八年行戸馬法。

養馬於民在成周未嘗不行在祖宗未嘗不用然成周四甸之地而出馬四匹得無擾民聽民畜牧市以本直祥符制也詔能畜馬與免一丁嘉佑令也如是民何憚而不牧之夫何熙寧大臣急於興利一槩取民始不堪矣迨至於民病已極國用復闕於是求之戎狄而設茶馬之職馬市於戎雖不及牧之於官不猶愈牧之於民乎。

行均輸法

熙寧二年七月行均輸法命發運使薛向領之內庫錢五百萬緡米三百萬石。

均輸者即桑弘羊法也所謂輸於官者有令輸其土地所饒平其所在時價官吏於他處賣之輸者既便而官有利故謂之均輸桑弘羊之法與平凖並行安石均輸之法與市易並行以發運爲通貨之商賈均輸以通之市易以鬻之此新法之最先行者而論之者舍青苗而議均輸舎均輸而議青苗夫孰知發運司括東南之利爲天下根本之憂哉。

行青苗法

熙寧二年九月行青苗法初安石出青苗法以轍言不便而置已而王廣亷乞度僧牒數千爲本錢與安石意合。

三年二月行青苗錢禁抑配又委提刑按察司敢阻遏當議者亦如之時韓琦上疏上袖琦疏以示執政曰不意害民如此且坊巷安得青苗而使者強與之安石曰抑配誠有之但絀責一二人則此弊自絶上曰須要盡人言安石還稱病求分司。

知山陰縣陳舜俞自劾不散青苗。

熙寧四年司馬光奏災傷地分所欠青苗錢許重迭倚閣知言不用乞判西臺留臺不報上章言臣之先見不如呂誨公直不如範純仁程頥敢言不如蘇軾孔文仲勇決不如範鎭又歐陽修出知蔡州修言云雲見後。

均輸以奪商賈之利猶可言也青苗則困天下之農矣此當時所以言均輸者少爭青苗者多也彼徒見夫陜西行之僅足軍儲而行鄞縣又嘗有效不知一州一縣之於天下逺近廣狹耳目所及固已大異安石可暫行之縣縣可暫行之陜西一路而遂以可行之天下乎況民之所急者糓也貸民以錢固民所易費之物於農民下戸尤有害今貸之以其所易費而督之以其所罕得雖官不抑配吏不取喫其傷農已多矣官之貸之既易常平見存之米民之納之又鬻其田家所斂之粟貸納以錢最青苗之大弊也善乎文公曰其及之也以金而不以糓其處之也以縣而不以鄉其主之也以官吏而不以鄉人士君子其行之也以聚斂亟疾之意而不以惻隱忠厚之心眞知青苗弊根之所在也。

行交子法三行三罷

熙寧三年河東行交子法以搬運鐵錢勞費也明年漕司言鹽礬不售害入中糧草之計詔罷之四年復行於陜西罷市鈔或言不便罷之。

條例司所建之法終不肯改惟交子之法三行而三罷其始也行之河東乃閱月而罷其後復以鈔法有害邊糴而復行之二歲以無實錢爲本復罷之夫熙寧行交子之時猶必以錢爲本然後行非但挾空劵以爲弊而僞拆閱之患在當時猶未聞也中興以來錢幣亦少交子遂不可一日廢徒挾空劵初無見錢遂爲大害然則熙寧之屢廢而不可行者在今一日不可廢之法也。

行保甲上畨法

熙寧四年十二月立保甲法上問安石以省用安石對以減法惟鼓河北陜西三路百姓習兵可省趙子幾逢安石意請先行保甲法於幾縣五年七月更定保甲上番法六年曾布修成義勇保甲及養兵修三卷詔頒之。

安石欲省養兵之費自熙寧二年並營減額斷在必行士卒無敢譁者然安石欲議徙冗兵於淮南卒以衆洶洶而止於是行保甲之法而陰以正兵是也然安石始知兵之不勝養不悟藉兵之不必多知民兵之當教不悟五日一教之擾古者民百家纔出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今二丁取一諸路保甲至四五十萬是農民半爲兵也古者三時務農一時講武不妨稼穡今特置使者以閱之毎一丁閱一丁供送雖曰五日一教然保正日聚教場得賂則縱之否則留之是稼穡已盡廢也然保甲固一時之擾使行之得其人則亦可。

壊常平法 鬻廣惠倉

熙寧四年鬻廣惠倉田。

爲常平本故也常平所積盡散而爲青苗不惟常平之法壞而廣惠倉賑濟之意亦壞矣。

更科舉法 新經 字說

熙寧四年二月議更科舉法罷詩賦明經諸科經義論 試進士韓維請議大義十道以文觧釋不必全記注 此新經字說所以立也蘇軾欲先士行而後文藝去彌封謄録之法。

蘇軾曰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責實之政則胥吏皁隸未嘗無人況貢舉學校乎雖因今之政而有餘使君相無知人之明朝廷無責實之意則公卿侍從無人況學校貢舉乎雖復古之法而不足上以孝取人則勇者割股怯者廬墓上以亷取人則敝車羸馬惡衣菲食無所不至自文章言之則 論爲有用詩賦爲無益自政事言之則詩論策賦均爲無用然自祖宗以來莫之廢以爲設科取士不過如此也。

行李定三舎法

熙寧四年建大學立三舍初鄧綰言治平百餘年未嘗建大學只假錫慶院數十間設改錫慶院爲大學時養士未有論選升降之法至是中書亦言初入大學爲外舍升內舍內舍升上舍以李定常秋同判監選用學官陸佃黎宗孟葉濤曾肇沈季良安石妹婿濤其侄婿佃門人肇布弟也佃等夜在安石齋授口議旦至學講之。

安石上書於嘉佑之末謂今教士非其道矣然安石所教者新經字說果合於道乎謂今之取士非其道矣然安石之所取士不過文章利祿果合於道乎仲淹更學校之法則取湖學之法行之安石更學校之法則以李定三舍之法行之學所以明人倫也定不服母喪得罪於名教猶可以立學校法乎。

行市易法

熙寧五年三月行市易從草澤魏繼宗之請也凡貨之滯不售者平其價市之慾市於官則度其抵而貨之行抵當收息之法以呂嘉問提舉尋以權貨務爲市易呂嘉問奏言衆行願出錢乞均稅法。

年鎭定州民有所賣屋木以納免行錢者上因役錢市易免行錢之擾安石難之。

市易均輸之法相表裏也安石興利之法其罪亦有輕重青苗均輸助役世以是爲安石之大罪猶可恕也何者安石之始學在此而始謀出此也市易免行徵利及於瑣屑此皆小人附安石者爲之而安石亦以爲王政將孰欺乎?

立宗室應舉法 立宗室補外官法

熙寧七年立宗室應舉法又立宗室補外官法。

熙寧變法惟宗室一事合於人心上問安石曰宗室事何以不紛紛此聖明獨見也而安石巧詞以對曰比大臣同議而陛下不疑耳即宗室之事以觀之則可知言者非流俗也安石變法宗室一事爲當其次則並營之事亦軍法之所當革者但爲之不漸耳又其次學校貢舉法亦當更改但不合作爲新經字說以驅天下同已耳然此三事議論者少人情不甚相逺也。

役法之行皆惠卿爲安石所定

熙寧四年十月行募役法令人出免役錢官戸女戸單丁未成丁而免役亦出助役錢皆惠卿所定也。

有田則有產有身則有役此君使民民事君之義也然差役之法上等戶更互充役有時休息募役之法雖女戸單丁亦使之出錢此所以病民也而況於庸錢不除差役如故者乎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七

宋 呂中 撰

神宗皇帝

議新法者罷

熙寧三年二月司馬光辭樞宻副使言先帝嚐出內藏百萬緡助常平倉作糴本前此常平錢穀共及一千餘萬貫石今無故散盡他日欲立常平法何時得及此數乞罷除條例司追還常平使者還九辭詔收還勅誥叅政趙抃言財利於事爲輕而民心得失爲重青苗使者爲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爲大未幾知杭州三月孫覺程顥罷顥上 曰天下之事本於易簡則無不成險阻不足以言智呂公着罷中丞七月徙歐陽修知蔡州言田野之民安知泉府爲何物但見官中一百文要二十文利必使天下知非爲利則但納本錢不納利並不支俵次料謝景溫劾軾賈販司馬光乞知許州曰忤安石如蘇軾輩皆毀其素履中以危法臣不可以不去十月範鎭致仕言青苗不允罷一可去薦蘇軾孔文仲不見用二可去負二可去重以衰病其可已乎又言李定避免持服而欲以爲御史御史臺爲之罷陳薦舍人爲之罷宋敏求李大臨蘇頌諫院爲之罷胡愈王韶上書欺罔以興邊事敗則置而不問反爲之罪孔文仲則遣之邊任以此二人況彼二人孰是孰非言青苗則曰歲得緡錢數十百萬此錢非出於天非出於地非出於建議者之家一出於民民猶魚也財猶水養民而盡其財何異養魚而竭其水張商英爲監察御史。子厚薦之於安石也。蔡確爲監察。亦惠卿子厚所薦也。

五年八月貶知諫院唐垧初垧爲北京監韓琦愛其才一日上書請斬琦等以行新法安石大喜至是請陛對上殿讀疏乃論安石也凡六十六條慷慨不退懾故有是命張商英罷御史特奏樞宻院庇使人樞宻使文彥博不入院故也。

自青苗之前臺諫雖爲安石所厚者是猶安石之公論也自爭青苗之後臺諫雖有不盡附安石者大抵皆安石之私人也青苗之事舉朝爭之助役之事爭者二人而已。楊繪劉摯。保甲市易免役之事復有言之者及至熙河用兵朝廷亦無以爲不可葢自是臺諫乃安石之私人也故嘗謂慶厯元佑之盛臺諌爲之也治平熙寧之事亦臺諫爲之也然則臺諫治世之藥石而亂世之簧鼓也大臣公則其言公私則臺諫所逐者君子得其人則朝廷之疾愈非其人則適以生疾矣自熙寧以前臺諫之力爭猶足以見立國之澤熙寧以後則臺諫爲大臣私人而立國之澤漸不足恃矣如必欲立萬世之方而不爲大臣行私之地則人主所當親擇以盡復祖宗之故事不然未見其益也。

嚴刑獄以報私讎

熙寧五年七月治秀州獄貶祖無澤安石以私怨諷監司誣其過自後多舉詔獄矣四年富弼阻格青苗而亳州之獄起七年詔臺獄竄鄭俠八月詔臺獄又竄鄭俠惠卿曰上鄭俠前後所言皆馮京使安國道之乞付獄窮治京罷政事安國勒歸田裏。

元豐元年詔臺獄停陳安民等官初曾充在執政府數乗閒言政事非便安石罷充遂相欲便更 堂後官駁相州殺賊徒三人爲失入死罪安民爲相州判官求救於充之壻及甫而充之子受囑蔡確窮治其事獄成確嫌充之子罪太輕上曰子弟爲親戚請託不得已而應之此亦相州事卿等但欲攻吳充此何意也。

祖宗不以言罪臣子不以責加勲舊不輕用一刑不妄興一獄葢其家法如此自安石嚴刑峻法之意一行其禍遂至於紹聖崇寧之極也幸而神宗聖心寛裕毎不俯從安石而安石欲違祖宗之大意則雖屢言而不聽甚至挾持揺撼以必其聽而上意屹然不動也安石請重貶純仁而上命予之大郡欲重貶富弼而上命落使相熙寧士大夫貶逐之禍豈安石之無意哉神宗之盛德至矣使安石得其行至於熙寧則章蔡而下又當何如幸而若此他日猶不勝其禍使熙寧嘗殺一人則元佑元符之人無遺育矣此皆神宗之賜也。

謗法者罪之

熙寧五年正月置京城邏卒察謗議時政者罪之。

此商鞅議令之罰而安石亦爲之只今未可輊商鞅商鞅能令必行觀此時則知其心矣葢當是之時士大夫之議論少而民之怨讟多安石不有以平其怨反有以抑其怨天下之口可遏而天下之心其可遏歟。

司馬留臺後不敢言新法

熙寧四年以司馬光判西京留臺上章曰臣之先見不如呂誨公直不如範純仁程顥敢言又不如蘇軾孔文仲勇決不如範鎭固請留臺自後絶口不言新法。

安石之法大抵以興利爲急然其初則曰變風俗立法度而已二月置條例而九月始行法至於三年而後言理財葢安石好名之人也其始亦畏人之議也變法非惡名也安石當之而不辭興利非美名也安石忍之而不遽發其所施行之法常激怒於人言因呂誨一言而行均輸因範純仁一 而行青苗範鎭詆之以盜賊之法辱之以課場之名祗激怒其行耳惟呂公着程顥司馬光知其爲人之情性公着以故交爲安石所厚者也顥以至誠爲安石所敬者也光以異論爲安石所憚者也論者方攻安石之言利而公着之辭甚婉曰今所施行惟財用一二事而已向之所議風俗法度亦可擇而行之安石置條例人皆以爲非而明道獨不辭其屬官而爭新法之時獨能使之心感意動溫公雖安石所忌而人主敬之則義不可去言不可以太切無益於事而去無益於國故獨懇懇言之而不爲激切峻直之語至於衆方力爭之時又若黙而不言者其言曰又疑因臣之言激怒建畫之臣使行之更力由是閉口不復敢言可謂善處安石者矣因辭樞副之命以感動人主之心又不欲爲茍去如悻悻然者熙寧間於道無憾惟此三人餘皆氣激辭憤邵雍程顥所謂吾黨有過者也陸象山所謂平者未一二激者已七八新法之罪諸君子固已分之是矣。

諸君子與安石爭論新法

熙寧二年安石求去甚切御史王子韶程顥諫官李常請對言不當聽安石去位葢猶望安石出而改之也人不知顥者以爲安石之黨初呂公着爲安石厚顥與子韶皆公着所厚者雖司馬光亦以顥等爲黨安石也李常素與安石善安石薦之及公着言罷條例司安石遂不悅安石既出而持新法益堅人言不能入矣於是爭新法始急李常上疏安石請爲分折李常不奉詔公着又言孫覺程顥張戩陳襄不當貶韓琦乞罷青苗而戩尤詆安石之非上因諭安石臺諫言不可失人心安石雲所謂得人心者以有義理義理乃人心所悅也今獨流俗不悅耳公着出知頴州安石引韓維代之維辭遂以馮京爲中丞以李定爲監察御史宋敏求封還詞頭言未有自幕職官處紏 之地蘇頌李大臨並繳還諫官胡宗諭復論之陳薦又劾定不服所生母喪新法之行言者多以臺官用小人其洶洶如此顥論新法言順氣和亦不甚怒次日張戩厲色抗聲安石笑戩曰叅政笑戩柰天下笑叅政何。

此皆爭論新法之臺諫也臺諫之盛始於慶厯臺諫之爭始於治平臺諫之衰起於熙寧而熙寧之初乃其極盛將衰之世也其極盛也皆慶厯涵濡灌溉之積治平波濤洶湧之餘也其將衰也此熙寧銷鑠沮退之漸紹聖壞爛息 之源也自治平以前爲大臣者皆以臺諫之言而去治平以後爲臺諌者皆以大臣之怒而去而熙寧四年之後爲臺諫者皆大臣之私人也然安石初引故人所厚者在言路其素無士行亦在不引也呂惠卿最爲腹心然不過爲條例司屬官安石之意可見矣所薦引者不附已於是惟引諛佞者薦之而李定謝景溫之徒出矣。

王安國非兄安石所爲

熙寧四年以王雱爲崇政殿說書雱嘗作 三十餘篇皆安石輔政所施行者王韶言洮河事亦雱素志也故安石主之以王安國爲崇文院校書常非其兄所爲屢諫不聽召對上問以安石秉政如何對曰但恨聚斂太急知人不明耳。雱安石子也。

安石之學尚不能同其弟況天下同已乎雱以父之道光於仲尼安石以子賢爲崇政殿說書子聖其父父賢其子而謂他人皆爲流俗宜哉。

數安石十罪

熙寧二年呂誨數安石十罪罷中丞。講義見前卷。

鄭俠圖獻新法不便奏乞罷以銷天變

熙寧七年旱求直言韓維言動甲兵危士民匱財帛於荒夷朝廷行之甚銳至於蠲租稅寛負逋以救愁苦之良民則遲而不敢發望陛下自奮英斷行之過於養人猶愈過於殺人也河東北陜西饑民流入京城監門鄭俠畵其圖且上書曰陛下南征北伐類皆以勝 之勢作圖來上料無一人以天下憂苦父母妻子不相保遷移困頓皇皇不及之狀爲圖而獻者陛下觀臣之圖行臣之言十日不乞斬臣以正欺君之罪安石固乞避位不許乃詔韓維孫永體量免行錢曾布體量市易又發常平倉於商稅而青苗免役亦權罷羣奸切齒治俠擅發馬逓詔劾其罪司馬光自判西京留臺絶口不言時事至是讀詔下泣復陳六事言青苗市易免役開邊保甲水利四月權罷方田又放免編排保甲是日雨。

新法不合衆論衆論可以流俗排也不合舊制而舊制可以弊法詆也不合民心而民怨可以常情忽也至於天變形於上則非安石口舌所能強下故其後以天變爲不足恤矣曩時爭新法之臣退斥閒地行新法之人盤據要津流民之圖僅見於監門之小官亦可以見祖宗涵養忠厚之氣非新法所能阻抑也雖臺獄之起只以伸報復之讎而權罷青苗體量市易放免保甲天子自是有悔心然後安石遂非之愈堅矣。

神宗悔新法之非

熙寧七年詔留常平錢糓先是諸路旱傷有司不能賑濟上曰若前世法度不問利害如何一一更變豈近理耶?

神宗悔變法之非也元佑諸公不能原神宗之悔心以改法乃以母改子之說所以啓後日之紛紛也。

罷市易法

熙寧七年曽布罷三司使市易之建布實同之既而揣上意疑市易有弊遂急治呂嘉問市易違法竟坐不實黜呂惠卿乗此擠之也。

當安石變法之時以重德元老爲安石所忌者韓琦富弼文彥博也以雅望隆眷爲安石所排者歐陽修司馬光張方平也始同終異者曽公亮與升之吳充也力與之爭者唐介也爭而不力者趙抃馮京也樞府不與其謀者呂公着蔡挺也託故依違不言者王珪不與安石異者宰相有絳執政有珪臺諫有惇而已而惠卿曾布之徒皆叛安石者也。

罷官賣鹽法

熙寧十年二月立鹽法貼納法三司言鹽法之弊由熙河鈔益額故價賤而芻糧貴今鹽法當改官賣當罷請先收舊鈔印識之舊制河南漕濮以西皆食解鹽仁宗時官不復榷熙寧初市易司始榷。

安石巧於進退

熙寧五年六月安石求退不許先是安石乞一郡上曰自古君臣如卿與朕相知極少朕鄙鈍初未有知自卿在翰林始聞道德之說心稍開悟卿朕師臣也又求去上曰朕自知制誥知卿屬以天下事如呂誨比卿少正卯盧杞朕不爲惑安石曰陛下以郭逵誕謾故許其辭秦州既而逵譖王韶亦從之誠能照奸而斷以義則無人敢如此六年十一月安石求退不許時有不輔新法者安石欲深罪之上曰可。

自古所患者人主不能信其臣而神宗可謂能深信其臣矣自古人臣常患不得君而安石亦可謂得其君矣葢安石之虛名實行足以眩人使不用於世天下後世將惜其冺沒以爲當世人主之過矣天下之望歸安石神宗以天下用之既已用之則自當無所疑貳此用人之法也然安石以法之行否爲身之去就葢其爲人質雖清介而器本褊狹志雖高逺而學凡近足已自聖而挾以爲高故其於天下事既以【□⻊ 】率任意而失之於前又以狠愎狥私而敗之於後是則安石上負天子非天子有負於天下也。

安石雖退而附黨者進

熙寧七年太皇太后皇太后流涕爲上言新法不便且曰安石便亂天下久旱百姓流離上益言新法不便欲罷之安石不悅求去罷知江寧府以韓絳同平章惠卿 政安石薦之也時號綘爲傳法沙門惠卿爲 法善神下詔雲今法行已見其效而吏或不能奉承朕終不以吏或違法之故輙爲變法。

仲淹用則仲淹之法行仲淹去則仲淹之法改安石之身雖退而安石之法卒不可變何耶葢安石變法之罪小用小人之罪大變法之禍止於一時而引用小人其禍無窮惠卿祖安石之意而行之蔡京又祖章惇之意而行之其爲禍百年不止也。

惠卿行手實法 又行方田均稅法

熙寧七年惠卿行手實法言免役出錢不均出於簿書之不善乎手實者令人具其丁口田宅之實也隱落者容告。

觀當時行手實之法可以見免役之弊矣然手實法實太祖戸帖戸鈔之法也方田法即太祖度民田之意也然國初行之則爲利民熙寧行之徒見擾耳。

安石復相

熙寧八年二月安石同平章事初惠卿恐安石復入出安石私書有毋使上知之語又與絳忤絳白上請復相安石安石聞命不復辭自金陵七日至闕下。

安石初入相之心與再入相之心不同其初入相急於變法急於興利不過行其所學耳未知法之弊也至再入相則明知其弊而遂非矣故文公以爲天下之事既以 率任意而失之於前又以狠愎狥私而敗之於後當矣然安石之法猶出於安石之所見至小人之行新法者特以附安石耳及安石失勢則叛之此小人之常態也司馬溫公知之久矣。

安石託交趾以文天變

熙寧八年十月彗星出軫求直言安石言晉武五年彗出軫而在位二十八年天道逺所當信者人事而已富弼言願盡取郡奏擇其衆說所合者力賜施行張方平言人爲天地心天地之變人心實爲之願其事有不合於民者盡罷之十月交趾露布言中國作青苗助役之法窮困生民我今出兵欲相拯救安石怒草詔天示助順既兆布新之祥人知悔禍鹹懷敵愾之氣安石最不信洪範災異之說乃推之於交趾。

司馬光言安石有三不足之說由今觀之實有四不足之說然神宗之於安石真以衆論爲流俗以舊制爲弊法以人怨爲常情皆勉強從之而天變常數之論安石竟不能惑葢聖性嚴恭根本於天性而源流於祖考如長江巨濤雖萬折必東已安石知上之不可惑故令州縣不得奏災傷以蔽聰明而旱暵彗星又不可掩故七年之旱安石以常數對而上不之信此安石常數之論不敢發也遂託言交趾以解之雖不明言天命不足畏而微意可觀矣自紹聖至政宣奸臣誤國之論盡出於安石而天命不足畏之說流禍尤酷災異不言而羣瑞輙書甚者臘月之雷指爲瑞雷六月之雪指爲瑞雪其視天變若童稚之可侮痛哉。

惠卿叛安石 安石復罷相

熙寧九年十月安石復罷相退居鐘山盡元豐不復召用晩於靜室中多冩福建子三字初司馬光以書諭之曰忠信之士於公當路時雖齟齬可憎必徐得其力謟諛之士於今誠有順適之快一旦失勢必有賣公以自售者毎對客覆王氏者必惠卿也。

自治平四年九月安石之召至熙寧九年十月安石之去凡十年之國論皆安石變法之國是也安石之法其始似君子其卒爲小人當時之論或以其始而葢其終則謂之君子或以其終而沒其始則謂之小人二者之論皆過也安石異端之學耳其始如此其終亦如此豈有始君子而終小人哉葢異端之學其始用也似君子其既用也實小人安石亦告子之不動心者故力執其說力行其意雖天地鬼神不能使之易也其斷然有所主者不可以富貴誘不可以口舌揺不可以威武脅此亦君子也惟其以老佛之言爲妙道而以禮法事變爲粗跡離內外判心跡不能明理以勝其私故生於其心害於其政者遂如此自古異端之學未嘗得盡施於政使楊墨之徒得君專政其害豈減此哉異端之學亦不動心者能守之故謝上蔡曰今人不能養氣安石卻能之當時雖多君子而知君子之道者鮮故皆以安石爲正學至於用之不效遂謂安石棄所學而從管商夫安石前日何所學今日何所棄哉其言市易事至瑣屑也安石猶 然以爲所學在此且曰臣不敢負所學爲天下立法故也聖明安得不爲之惑哉。

以王珪吳充同平章事。

元豐八年三月上崩壽三十八在位十九年。

皇太子即帝位。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八

宋 呂中 撰

哲宗皇帝

元佑 九年

紹聖 五年

元符 三年

即帝位

太皇太后同聽政元豐八年三月上即位太皇太后同聽政上甫十歲臨朝莊嚴。

廢罷新法等事皆從中出

元豐八年三月罷京邏卒罷開河役夫罷造軍器工匠四月罷戸馬寛保馬限罷成都府利祿買馬罷在京東西泗州物貨場罷市易抵當汴河堤河岸司地課放市易常平免役息錢罷賃地出限罰錢罷免行錢罷提舉保甲錢罷錢糧提舉保甲官罷方田罷鄜延團將罷增置鑄錢十四監十二月罷後苑作坊院。

初詔司馬光呂公着於外未至遣中使迎勞太皇后手書問以今日設施所當先光未及條上已有 散遣修京城伕役止御前工作出近侍之無狀者敇中外無敢苛刻暴斂廢罷等事皆從中出大臣不與。

母后臨朝三代之所未有高曹向孟之賢亦漢唐之所無也而宣仁聖烈皇后又母后之聖者與太任太姒匹休矣人皆謂新法之改出於司馬入相之時而不知公之未至也凡廢罷等事皆從中出非章惇蔡確之所抑亦非有待於司馬光呂公着之所教也。

罷置等法

元豐八年司馬光言新法之弊陛下微有所改而逺近皆相賀不可從三年無改父之說保甲免役錢將官三事當今之急務釐革之所當先也。

元佑元年立三司同取 法立戸部總財用法罷提舉常平官復差役禁科舉用字說置春秋博士八月復常平法罷青苗錢。

初進說者以三年無改於父之道欲稍捐其甚者光乃毅然爭之曰先帝之法其善者百世不可變若王安石惠卿所建非先帝本意者改之當如救焚救溺也況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衆議乃定或曰元豐舊臣有以父子之議間於上則朋黨之禍作矣光起立拱手厲聲曰天若祚宋必無是矣。

變熙寧之法者改神宗本年之悔太皇初年之盛心天下人心之公論也司馬光謂先帝之法善者雖百世不可改者若安石惠卿之所建非先帝意也改之當如救焚拯溺也此正孔子三年無改於道之意也然謂太皇以母改子則他日章惇之徒必以子不可改父之說進者此紹述之論所由起也當時呂公着之言曰保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奉行之謬市易之法先帝尤覺其有害而無利福建江寧等路配買茶鹽俱非朝廷本意一切罷去則是當變之法皆出於神宗末年之意推此意而行之則無紹述之患矣呂公着又謂青苗之法但罷逐年比較則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充役之法少取寛刺之數則無下戸虛納之患保甲之法只此農隙教習則不至有妨農之患更張之際當須有術不在倉卒此亦所謂在所當改而可以無改者耳推此意而行之則無反覆之慮矣故曰熙寧之小人不可以盡去而熙豐之法則不可以盡變去熙豐之小人不可以不急而變熙豐之法則不容以太急青苗均輸所可罷而僱役之法未可以遽罷也保馬戸所可罷而保甲之法未可以遽罷也新經字說可廢而取經義先論策之意不可廢也然司馬光之變法如救焚拯溺四患未除死不瞑目至於言朋黨之禍則曰天若祚宋必無是事此又司馬光至誠至公之心質之天地而無愧也後世聞公之言可以流涕痛哭矣。

復差役法或又言不便

元佑元年復差役法惟衙門一役用坊場河渡錢依舊法募人不足計差蘇軾言免役差役各有利害免役先帝本意使民戸專力於農決不可變光不悅軾曰日者魏公刺陜西義勇公爲諫官言之甚力豈今日作相不許軾盡言耶蘇軾範純仁馬黙皆以復差役爲不便蔡京知開封府即用五日限光曰人人如待制何患法不行乎臺諫累 報罷安石罷相在金陵聞變其法夷然不以爲意及聞罷役法愕然失聲曰亦罷至此乎此法終不可罷安石與先帝議之二年乃行無不曲盡後果如其言。

世率吳蜀之民以僱役爲便秦晉之民以差役爲便荊公溫公不用周知四方風俗故荊公主僱役然差僱二役輕重相等利害相半非闗於民土地然也葢嘗推原二法之故矣夫差役之法行民雖有供役之勞亦以爲有田則有租有租則有役皆吾職當爲之事無所憾也其所可革者衙前之重輕耳官物 失勒之出官綱費用責之供農民之所不堪茍以衙前之役募而不差農民免任則民樂於差之法矣至僱役之法行民雖出役之直而闔門安坐可以爲生生之計亦無怨也其可去者寛剰之過敷耳實費之用所當出額外之需非所當誅茍以寛之數散而不斂下戸免需則樂於僱之說矣因其利而去其害則二法皆可行也然士大夫進用於熙寧之時以僱爲是進用於元佑之時以差爲得公心不立隨聲是非可嘆也善乎邵氏之言曰蘇軾範純仁溫公門下士以差役爲未便章厚荊公門下士以僱役爲未盡雖賢否不同各不私其所主若蔡京則賢如溫公暴如子厚皆足以欺之眞小人耳信哉斯言。

立科舉十法

元佑元年七月立十科舉法從光之請也曰行義純固可爲師表曰節操方正可備獻納曰智勇過人可備將帥曰公正聰明可備監司曰經術精通可備講讀曰學問該博可備顧問曰文章典麗可備著述曰善聽訟獄盡公得實曰善治財賦公私俱便曰明習法令能斷奏讞。

古人非無全才也然垂共工則不責以 之樂稷知播種則不任以契之教因所長而用之終其官而不徙此堯舜三代所以代天工也後世不以科舉取人始則一空言進之一旦命以獄訟已而畀以財賦已而責以禮樂任將帥則欲其爲衛霍典州郡則欲其爲龔黃一人之身無官不可也世豈有此人哉此司馬光所以有十科取士之法也。

立戶部總財用法

元佑元年立戸部總財用法光言戸部尚書舊三司使之佐左曹尚書右曹不尚書天下之財分而爲二乞令尚書兼領之三月以李常爲戶書或疑常文士少吏幹光曰使此人掌財計天下知朝廷非急於徵利掊克之風庶幾稍息以尚書兼領左右曹還國初三司之職也。

以李常爲戶部尚書此還國初用儒臣有才幹者掌邦計之法也蓋自熙寧變法以來司農與三司變而爲二司農之財多於三司之所蓄三司掌邦費司農掌聚斂遂使元豐官制之行分戸部爲左右曹左曹即前日三司也右曹即前日司農也故溫公謂天下皆國家之財而分張如此無專主之者誰謂國家通融措置公共愛惜者乎故令尚書兼領而諸州錢糓隸提舉三司者亦具報申戸部則天下利權一矣安石之分爲二者葢以司農儲非常之用崇觀亦分而爲二者葢以右曹奉君上之慾此溫公之慮也。

置理訴所以通下情

元佑元年置理訴使熙寧得罪者自言。

此固所以通下情伸寃枉也然熙寧以來所以得罪者不過言新法不便之人爾朝廷以詔一伸雪可也何必置理訴所哉置其自理訴所而元符間又有詳理訴局得罪凡八百人國家前日之屈固所以爲今日之伸孰知今日之伸反所以爲異日之屈者哉。

復茶鹽法通商賑饑恤貧

元佑元年復茶鹽法許通商四月賑淮南飢賜上供米十萬石蠲旱傷租二年出禁錢賜貧民。

此祖宗以仁立國之意暫息於熙寧而復續於元佑也使元豐紹聖相傳襲中間無元佑數年之澤則靖康豈至後日而始見哉。

絶內降

元豐八年嚴內降復奏法王巖叟言杜絶內降不可不防微太皇曰卿言極是然決不至有此。

章獻治朝之時內降之法正於外朝之紀綱宣仁臨朝之時內降之法正於內朝之紀綱不待正於外朝故爲天聖之大臣難爲元佑之大臣易。

回國論 疏陳十事

元豐八年詔公着侍讀逹先帝意用之入見陳十事一畏天二愛民三修身四講學五任賢六納諫七薄斂八省刑九去奢十無逸。

熙寧之臣以天變不足畏人言不足懼祖宗不足法民怨不足矜謂暴虐爲無傷謂厚斂爲有益謂多欲不足害治何等議論如此觀呂公着一 十事所陳眞可以回慶厯諸公之議論矣。

求直言

元豐八年詔求直言從司馬光之所請也先是五月詔求言其中有曰若乃因有所懷犯非其分或扇揺事機或迎合已行上則徼倖希進下則 惑流俗則出罰之行是亦不得已也光言人臣惟不上言上言則可以六事罪之矣是始於求諫而終於拒諫也乞改前詔乃下詔許中外實封言事。

自安石排舊臣而舊臣不敢言逐臺諫而臺諫不敢言編管監門而小臣不敢言置京師邏卒而亡卒不敢言下情不通久矣司馬光入相之初以開言路爲第一義固所以痛掃十餘年言路之荊棘所以爲改新法之根本也使言新法之不便者出於天下之公而非出於一人之私庶可以無後日之患故範純仁之言曰郡縣之弊守令知之言路之弊監司知之茶鹽利局民兵刑法差役之弊提其局及受其寄者知之軍政之弊樞宻及將領者知之邉防之弊守邊者知之各使條陳某事利人可以興行某事勞擾可以簡省某事蠧害公私可以釐革葢惟其能盡天下之情斯能變天下之法以當天下之心也。

薦賢才

元豐八年呂公着曰必欲實利及民莫若任人爲急於是薦孫固方正有學識範純仁勁挺有風力可充諫議大夫等官李常清直有守可備禦史中丞劉摯性資端厚可充侍御史蘇轍王巖叟並有才氣可充諫官言事御史又薦劉摯趙彥若傅堯俞範純仁唐淑問範祖禹六人或處臺諫或侍讀必有禆益。

元豐之末上自朝廷之執政下至州縣之小吏非王呂之舊人則章惇之私臺也故司馬光呂公着之改新法也既以開言路爲先復以召正人爲急葢正人既召則新法不患其不改吾觀元佑之人貶竄於元符紹聖以後禁固於崇觀之間而英風義氣至死不衰君子之澤未嘗斬皆元佑培植之功向使元豐之後即繼以紹聖則其不待靖康而後見也。

三 宰相

元豐八年五月王珪薨時號三 宰相上殿雲取聖 既奏雲領聖 出外雲得聖 也。

相重臣

元豐八年以蔡確韓緽爲左右僕射章惇知樞宻院司馬光門下侍郎溫公居洛十五年田夫野老號司馬相公婦人孺子亦知其爲君實也赴闕衛士以手加額曰此司馬相公也爭擁馬前呼曰公無歸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民遮道聚觀焉太皇聞之遣內侍勞公問政所貴乎大臣者非以其有過天下之才智也必其有服天下之德望也王安石所以變舊法之易者以其虛名虛行足以取信於人司馬光所以改新法之易者以其居洛十五年天下皆期之爲宰相也然安石權臣溫公君之重臣矣。

侍大臣

元佑元年以司馬光爲左僕射。

仲淹之事所以行之而遽變者以章德象爲相而仲淹爲叅政也司馬光所以能變新法於數月之頃者以光爲左僕射而其權重也使天假之年得以盡行其志則豈有後日之禍哉二年以呂公着爲左僕射。

定官制

元佑元年立旦三司同取 法四月文彥博平章軍國事序相臣之上。

國初相臣同心共濟進退百官經理大政皆與聞之自元豐官制既行維中書取 其權獨重葢出蔡確之私意自呂公着請三省同班奏事而後三省得同取 矣國初宰相平章事有至三相者自元豐官制既行惟置二相元佑初司馬相公欲起文彥博居已之上乃以師臣之禮待之此元佑兼用祖宗之制也元佑行之非不善而繼之者有假是以行其奸章子厚任左僕射則廢分班奏事之制以爲先帝之意故終不置右相此元佑之制而偏重左相之臣者也至京以太師總三省之政號爲公相而使宰執居其下此又元佑之制而偏重公相之職者也法一而已君子用之以濟其善小人用之以濟其奸此愚所謂建官之制不惟其名而惟其實不惟其官而惟其人信矣。

序官爵

元佑三年詔文臣繁御分左右自朝儀以上進上爲左餘爲右明年詔朝儀以下並分左右紹聖罷之惟朝議以上如故崇寧又詔朝議中散正議光祿分左右兩資應轉者先右而後左。

元佑之分左右所以別晉品崇寧之分左右特以序官爵耳。

舉諫官

元豐八年詔舉諫官時已除範純仁唐淑問朱光庭蘇轍範祖禹爲諫官章惇曰故事諫官皆兩制以上舉然後執政擬今除目自中出不知陛下何從知之得非左右所薦此門不可啓太后曰此大臣所薦非左右也。

熙寧初年之臺諫不同葢熙寧四年以君子而攻小人也四年以後以小人而攻君子也至元佑初年之臺諫則以君子而攻君子也惟君子自相攻此所以啓紹聖之臺諫以小人而攻君子也愚故曰熙寧以前朝廷受臺諫之福熙寧以後朝廷受臺諫之禍者此也。

重監司

元豐八年十一月以鮮于侁爲京東轉運溫公曰欲救東土之弊非子駿不可安得數十子駿布天下乎

外臺正則州縣之紀綱正故范仲淹革弊於慶厯之時首汰監司之不才者司馬改法於元佑之初惟先擇轉運使而已此可革前日提舉常平之擾而察青苗等之爲弊也。

崇節概之士

元佑二年四月授陳師道官師道徐州人傳堯俞謂秦觀曰吾將見之懼其不吾見也子能介我於陳君乎懷金欲饋之及覩其貎聽其議論竟不能出留都不逾年章惇欲一見不可得。

張來秦觀黃廷堅陳師道四君子游於蘇氏之門一世文章之傑然張文章之士耳秦之論事猶不及於三子則亦徒文章之士也而陳之節概猶過於黃是各有優劣也。

崇道學之臣

元豐八年六月程顥卒嘗曰一命之士茍存心於愛物於人心有濟熙寧初除監察御史裏行前後進說大要以正心懲欲求賢育才爲先薦數十人以父表弟張載弟頥爲首嘗赴中書議事安石方怒顥徐曰天下事非一傢俬事願公平氣以聽安石愧屈又曰但作事順人心誰不願從安石曰此則誠是顥章數十上其尤系教化之本原者則論五覇及正學禮賢等篇是也竟以言常平法不便出知扶溝縣爲溝洫之法未及興功而去曰以扶溝之地盡爲溝洫必數歳乃成吾經畫十里之地開其端後人知是利必有繼之者吾於扶溝興設學校亦幾成而廢百里之地至狹也而道之興廢闗焉嘗曰新法之行吾黨激成之當時自愧不能以誠感悟上心遂成今日之禍吾黨當與安石分其罪可也。

道之不明天實憫之篤生賢哲資稟特異元氣之 渾然天成天意固有所屬矣居言路十年充養備至人見其辭氣肅然不敢即也而和氣充浹見面盎背遽色厲辭無有也人見其接物粹然若可易也而望之崇深截乎規矩凖 之不敢慢也局度清越世故若將凂焉而克勤小事雖鄙賤猥瑣弗憚也立言路言近而易知叩之則無窮出之則愈新也人隨其所見者不一而不知先生道積乎中固純乎而不雜也嘗究先生所以用力之地謂心不可以一事留學不可以一善止有適有莫戒其非天地之全客氣未消防其非義理之勝去新學之支離非釋氏之不相聯屬忌學者先立標凖斥記誦者之玩物喪志遊其門者如羣飲於酪各充其量故得先生之教者如顯道之誠篤公扶之端厚得先生之和者如惇夫之安恬中立之簡易隨其所得固已自足名世矣元佑羣賢悉起散地先生獨有憂色使之協濟於朝以施調一之功安有紹聖報復之禍哉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九

宋 呂中 撰

哲宗皇帝

經筵

元佑元年以程頥爲崇政殿說書上三札子其一乞選賢徳之臣以勸講常留二人直日夜則一人直宿以備顧問其二傳徳義者在乎防見聞之非節 欲之過保身體者在乎適起居之宜其三曰經筵臣僚侍者坐而講者立於禮爲悖又上疏曰周公作立政舉常伯至於綴衣虎賁爲知德者鮮一篇丁寧在此一事而已後世無復如此則謂人主就學所以習書史覧古今也若止如此則能文宮人可以備勸講知書內侍可以充輔導何用周公當日輔成王使伯禽與處臣欲擇臣僚家子弟十歳以上十二歲以下端謹頴悟者侍上所讀之書亦與之讀又曰今讀講共五人四人皆兼要職乃無一人專職輔導者夫告於人者非積誠意不能感人也臣兩得進講未嘗不齋戒潛思覬動上心若使營營其職事紛紛其思慮侍至上前然後善其辭說以頰舌感人耳文彥博平章軍國重事一日兩赴經筵六日一朝因赴都堂二年命講官輪講漢故事蘇頌編類賜名邇英要覧五年四月詔經筵官留二人對近邇英閣七年範祖禹上帝學八篇。

人主之學非徒渉書史而已凡宮闈之中九重之 無非學也講學之人非徒師保而已凡侍御僕從綴衣趣馬無非正人而後可也是以古先聖王兢兢業業雖在戎馬倥傯幽隠獨知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如對神明如臨深谷雖身居禁宻之地而凜然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雖以天子之尊周旋講讀之間而視之如師父之臨前此學之所以成也伊川經筵之說其古今聖賢之根本乎。

聖學

元佑六年二月以劉摯爲右僕射王巖叟爲籤書樞宻院事王巖叟嘗從容勸上讀書上曰如何得入道深對曰須將先聖之言一一着心承當便知先聖專爲陛下說此事則承當得有力善者受之以爲法不善者受之以爲戒便如終日與先賢說話則聖學日新矣。

此人主讀書之法也程子嘗謂學者讀論語要將孔門弟子所問爲已所問聖人答處作今日所聞方有益此亦學者讀書之法也葢善學者已與書爲一不善學者已與書爲二。

君德 治道

元豐八年太皇問爲政所當先者司馬光言宜首開言路尋上 畧曰人君之德三曰仁曰明曰武致治之道三曰信賞曰必罰曰任賢昔以此事仁宗又以此事英宗今又以此事陛下。講義見前朝。

邊防

元佑元年夏人來議疆事請蘭州數寨先是神宗於熙河置蘭州鄜延路置門等五寨司馬光皆以爲棄之大便大防以爲不可棄三年復洮州擒鬼章致闕下夏人冦邊安壽言爲國者不可好兵亦不可畏兵紹聖二年八月罷熙河等路分畫地界時布惇謀用兵故也元符二年涇原路建西安州及天都等寨七月置 水軍十月諸羌復叛於是青唐道路復不通自經營鄯湟死傷又倍於安西之役闗中民由此大困。

章子厚之用兵鄯湟由安西熙河之役啓之也然元佑不好用兵反有鬼章之 紹聖小人喜用兵而諸羌叛反徒以擾闗中陜西之民故史臣記吐蕃裔守 西寨爲不侵不叛之臣固嘗宣力王家奪擊夏滷而熙寧元符崇寧間三用師於其國始也安石主王韶取熙河中而章子厚主王瞻夷靖康末而蔡京主王厚復鄯湟唃氏子孫無罪而就覆滅及金人得秦隴乃求後而續其血食孰謂夷狄無人哉。

兵政

元佑二年復府界河陜路馬歩軍先是純仁請罷畿內保甲王存言先帝爲之已就緒兵籍益消如廢保甲非根本久長計純仁與存同執政議多以爲未可遽罷也。

水患 河決

元佑三年四月以呂公着爲司空同平章軍國事宋興以來以三公平章軍國事者四人二人者呂公着父子也呂大防範純仁爲左右僕射議回河初大河東流元豐中河決遂北流先帝知故道不可復因道之北流時回河之議文彥博呂大防安石主之範純仁蘇軾以爲不可曰令範百祿趙君錫相視四年範百祿趙君錫見東流高北流下知河決不可回範純仁請罷之八月復修河司純仁既罷相都水監又請塞北流祖禹堯俞力諫不聽王巖叟終以東流爲是五年十月罷修河司蘇轍上 雲大河流自來東西移徙皆有常理葢河水所至輙淤淤填既高必欲下而決。

論河決之言當以蘇轍之言爲正去河決之患當以神宗之言爲正而東流北流皆未有定論也。

減蔭補恩 裁省冗費

元佑三年減蔭補恩太皇太后曰本家恩澤亦當裁省要自上始閏十二月裁省冗費戸部宮掖之費乞內侍裁減以報有司從之。

減蔭補恩自上始此仲淹所以行於慶厯裁省冗費。

自宮掖始此韓琦所以行於寳元者而太皇太后行之於元佑豈非聖人乎。

郊祀 分祭合祭之異

元佑七年五月納皇后孟氏六月以蘇頌爲僕射十一月冬至郊複合祭蘇轍主合祭之議從之者五人劉安世主分祭從之者四十人從之者多寡亦可以見分合之是非。

以周禮冬至祀天夏至祀地之事觀之則分祭爲是而昊天有成命之詩謂郊祀天地此乃序詩之誤不可信也故分祭者先王之正祀合祭者後世之權宜或謂社祭即祭地也此理當考。

家法

元佑八年正月範祖禹上仁皇訓典先是上帝學八篇曰今人有寶器猶且愛惜之況祖宗百三十年全盛之天下可不務學以守之乎。

我朝以學爲家法故欲守祖宗之法當務祖宗之學此帝學一書極言我朝百三十年海內承平由祖宗無不好學故也至於上仁皇訓典又曰一祖五宗畏天愛民後嗣子孫皆當取法而仁宗在位最久德澤最深宜專法仁宗葢漢唐而下言家法者莫如我朝我朝家法之粹者莫如仁宗是意也元佑諸臣知之熙寧不知也紹聖不知也獨契丹與其宰相議曰南朝專法仁宗故事可勅燕京留守戒吏毋生事夷狄猶知爲臣者獨不知之乎。

始親政

元佑八年七月範純仁爲右僕射九月太皇太后高氏崩太皇顧大防純仁轍雍等曰九年間曾施恩於高氏否大防曰陛下以至公御天下何嘗以私恩及外家太皇曰只爲至公一兒一女病死皆不得見故欲對官家說破老身沒後必多有調戲官家者宜勿聽之公等亦宜早退令官家別用一番人明年社飯時思量老身也八年十月上始親政範祖禹言上初覧庶政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亂之端生民休慼之始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際天命人心去就離合之時不可不謹也太皇太后至公無私焦勞刻苦凡皆爲趙氏社稷專心一意保佑陛下也今必有小人進言曰太皇不當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此乃離間之言不可不察當陛下即位之初臣民上書言政事不便者以萬數太皇因天下人心之慾改與陛下同改之非以已之私而改之也且有罪當逐陛下與太皇亦以人言而逐之其所逐者皆上負先帝下負萬民天下之所共疾也太皇何有憎愛於其間哉顧不如此則天下不安耳召內侍劉瑗等十一月楊忠思入對十二月復章惇呂惠卿王忠正官姚勔不草惠卿中正誥詞皆不聽。

當明道親政之時范仲淹呈太皇保佑聖躬十餘年之大徳而仁宗爲之戒中外毋得言垂簾事惟勸章獻盡母道及仁宗親政惟勸仁宗儘子道其亦逆知有今日之事哉惟明道二年親政之後無異天聖之時而元佑八年親政之後忽轉而爲紹聖此其理亂之機全繫於君子小人而君子小人進退之機實繫於人君嗚呼元和之君子所以無泰和 昌之害者以其權出於憲宗也慶厯之君子所以無熙寧紹聖之憂者以其權出於仁宗也。

去小人

元佑元年二月蔡確罷汪覿言執政八人奸邪害政者相半極言惇確韓縝張璪朋邪害正劉摯朱光庭蘇轍累數十 四年五月竄蔡確先是知漢陽軍吳處厚言蔡確所作登車葢亭詩稱唐郝處俊指武后事渉譏訕太皇怒範純仁言不宜置確死地退謂大防曰此路荊棘八十年矣奈何開之吾曹正恐不免耳州西隅有一亭曰車葢。

朱文公曰元佑諸賢憂確之不可制欲以詩語擠之固爲未當範公乃欲爲自全之計是亦未免於自私皆非天討有罪之意也其論諸公忽反爾之言違好還之戒尤非正理使後世見無禮於君親者拱手坐視而不敢逐則必此言爲之也且舜流四凶爲皋陶者亦殊不念反爾之戒何耶邵伯溫曰公卿大夫當知國體以蔡確奸邪投之死地何足惜然嘗爲宰相當以宰相待之範宣公範文公餘風知國體者也故欲薄確之罪確死南荒豈獨有傷國體哉劉摯梁燾王巖叟劉安石忠直有餘然疾惡已甚不知國體以貽後日縉紳之禍不能無過也葢君子小人相爲消長能使君子在上小人在下君子在內小人在外各安其分足矣豈可殺而絶之哉一吳處厚以前宰相詩爲譏謗非所以厚風俗罪之可也蔡確故大臣不問以愧其心可也朝廷當治確及其黨妄貪定策之功令同時執政各具立皇太子事使誣罔之跡曉然以詔天下後世罪其造謀者可也詩不當罪也嗚呼紹聖之初亦賢者可以有爲之時也而章惇之兇暴蔡卞之奸邪用之一時輕躁險薄之徒皆進使宣仁被謗哲宗致疑離間骨肉禍患幾五十年不觧卒致靖康之亂悲夫。

元佑君子

元佑元年司馬光薨爲政逾年病居其半詒書呂公着光自病以來以身付醫家事付康。光之子。國事未有所付今日屬於晦叔矣。晦叔着字。

天將祿人之國必先祚君子天將以元豐爲元佑則使司馬光獲相於初元天將使元佑爲紹聖則不使司馬光憗遺於數歳當是時新法已多變矣然君子未盡用也小人未盡去也公薨於今日而黨議已兆於明日使光尚在則君子尚有所立必無朋黨之禍必無報復之事一身之存亡二百年治亂之所繫也。

宋大事記講義卷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十

宋 呂中 撰

哲宗皇帝

諸君子自分黨 洛黨 蜀黨 朔黨

元佑元年詔蘇軾傅堯俞等供職初軾與程頥同在經筵軾喜諧謔而頥以禮法自守軾每戲之朱光庭賈易積不能平乃力攻軾所選策題譏仁宗胡宗愈劾中丞堯俞御史巖叟右光庭呂陶右軾惟諫官汪覿之論得其中曰學士 詞失當小事也使士大夫有朋黨之言大患也二年解張順民等言職以彥博惡其有用兵之意也梁燾巖叟堯俞等累數爭之相繼罷七月韓維自門下侍郎出知鄧州呂陶劾之曾肇不草制公着言維有人望八月賈易罷左司諫易言呂陶黨軾兄弟而文彥博主之太皇怒程頥罷爲西京國子監孔文仲言頥乃五鬼之魁故也三年呂大防損吏額置吏額房於尚書都省一日內降報可誤送至中書劉摯爲中書侍郎作録黃士大夫趍利者交鬬其間謂摯大防二人有隙而黨起矣六年蘇軾知頴州賈易知廬州易言事轍兄弟簾前宣論曰易排擊人太深須與責降大防曰不若兩罷十一月中丞鄭雍論摯威福自恣巖叟三十人皆摯黨侍御史掦畏亦論之人以爲附左相呂大防雲。

卲伯溫曰哲宗即位宣仁同聽政羣賢畢集於朝賢者不免以類相從故當時有洛黨蜀黨朔黨之語洛黨以程頥爲領袖朱光庭賈易爲羽翼蜀黨以蘇氏爲領袖呂陶等爲羽翼朔黨以劉摯梁燾王巖叟劉安石爲領 而羽翼尤衆是時既退元豊大臣於散地皆含怒入骨陰伺間隙而諸賢者不悟自分黨相毀惟呂大防秦人戅直無黨範祖禹蜀人師司馬光不立黨在紹聖間以爲元佑黨盡竄之嶺外可哀也哉嘗謂自古朋黨多矣未有若元佑之黨難辨也蓋以小人而攻君子此其易辨也以君子而攻小人此其黨亦易辨也惟以君子而攻君子則知也難且我朝冦丁之黨爲冦者皆君子爲丁者皆小人呂範之黨爲範者皆君子爲呂者皆小人其在一時雖未易辨也詳觀而熟察之亦不難辨也而元佑之所謂黨何人哉程曰洛黨蘇曰蜀黨劉曰朔黨彼皆君子也而互相排軋此小人得以有辭於君子也程明道謂新法之行吾黨有過愚謂紹聖之禍吾黨亦有過然熈寕君子之過小元佑君子之過大熈寕之爭新法猶出於公元佑之自爲黨皆出於私者也。

小人借經之說以欺君

元佑二年張商英上書言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公着不悅。

聖經之義不明而奸臣徃往竊其說以誤國者多矣當熈寕變舊法之時則惠卿借周禮讀法之文以蓋其紛更之實及元佑改新法之則章蔡商英之徒竊三年無改之說以唱紹述之論不知三年無改之意亦在所當改而可以未改者耳如其道雖百世不改如其非道何待三年司馬已辨之矣。

小人誣君子有調停之說

元佑四年二月呂公着薨六月範純仁罷僕射司諫吳安詩正言劉安石交章攻純仁黨蔡確十一月範祖禹與劉安石上 言宮中求乳母皇帝年十四未納後無溺所愛而忘所戒後章惇蔡卞誣元佑大臣嘗有廢立議指二人之言爲根。

元佑五年八月解梁燾朱光庭劉安石等言職當以翰林承 召鄧溫伯故也時大防與劉摯欲引元豊黨人以平舊怒謂之調停蘇轍言謝安之於諸桓亦用之於外未嘗引之於內又謂此人若返必將戕賊正人漸復舊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禍不足言所惜者宗廟朝廷也自是兼用小人之說稍息是年六月也巖叟言自古君子小人無參用之理。

元佑之所以爲紹聖者始於朋黨而成於調停夫以君子而攻君子固必爲小人所乗以君子而與小人共事終必爲小人所攻當時梁燾論用人曰臣等累奏邪正不可並用陛下深以爲然是知邪正之必相攻也今並用矣臣等又謂使邪人在外正人在內則可治陛下亦以爲然是知邪人在內則害正也今邪人在內矣臣等又謂使邪人少正人多則可治陛下亦以爲然是知邪人之多交相朋黨損正人之道也今邪人多矣以在內衆多之邪人在外已寡之正人並用勢自不敵豈能乆安乎其言發於元佑六年六月某日則紹述之不待紹聖而後見也。

小人攻君子

元佑六年劉摯罷右僕射鄭雍論摯及巖叟黨二十人侍御使楊畏亦論之人以雍爲附大防雲八年初楊畏攻劉摯意謂必用蘇轍而朝廷乃相頌畏與來之卲又攻之蘇頌罷乃相純仁楊畏來之卲復攻之純仁不報。

人皆謂元佑之去小人失之太過愚以謂元佑之去小人失之未盡使當時呂範之徒能盡黜章蔡之屬則所以接續慶厯之宏規盡革熈寕之弊政豈不盡善奈何徒知異已者之非君子而不知同已者未必非小人是以患起於腹心之間卒以助成仇之勢司馬光已爲蔡京所欺劉摯又爲清臣所欺呂大防又爲楊畏所欺身在元佑心在熈寕何君子之不悟也已。

小人進而君子退

紹聖元年二月以李清臣爲中書侍郎鄧溫伯爲尚書左丞紹述之說清臣唱之溫伯和之先是楊畏入對首叛大防言紹述神宗 列章惇安燾呂惠卿鄧溫伯李清臣等行義乞召章惇爲相三月呂大防罷蘇轍罷門下侍郎四月蘇轍降知英州曽布請復先帝故事請改元張商英五年不召及爲諫官故攻元佑大臣不遺餘力範祖禹罷章惇爲右僕射以王安石配享三年追贈蔡確常安民罷監察御史以論蔡京奸邪也。

羣而不黨君子之道也而主子瞻者攻正叔主正叔者攻子瞻非君子之黨乎和而不同者君子之道也而差役法行同已者喜之異已者斥之非君子之同乎矜而不爭者君子之道也而回河之議蘇軾與大防爭貶確之事範純仁又與劉安世爭非君子之爭乎易事而難說君子之道也司馬光悅於蔡京蘇公悅於楊畏非君子之說乎凡是數者皆以君子無以自別於小人故始爲小人所悅終爲小人所 其極至於爲小人所污而不能自辨矣人皆謂元佑之失在於分別之太過惟朱文公謂元佑之失正坐於決擇之未精此未親政之時小人之勢已足以勝君子況於已親政乎。

小人亂國是

紹聖元年三月親試舉人賜畢漸及第考官取策多主元佑楊畏覆考專主熈豊故畢爲首 問乃中書侍郎李清臣擬奏於是國論遂變元佑之人相繼得罪。

科舉之文本不足爲世輕重也然王安石初變法之時議論未定也自蔡祖洽之 一出而變法之議遂定章子厚當紹述之初議論亦未定也自畢漸之策一出而紹述之議遂定其有闗於世道升降之機如此熈寕之考官本以蔡祖洽爲第五等而陳昇之乃擢之第一紹聖之考官本當主元佑而楊畏乃以漸爲首此可以觀人心公論之所在特奪於國是之私耳。

小人廢復法例

紹聖元年復元豊免役法初蔡京司馬光行差役法至是京白曰臣取熈寕元豊法施行之尚何議焉閏四月復常平提舉等官罷十科六月除字說禁七月復免役錢九月廢廣惠倉罷制科十二月河東鹽復官賣法二年四月置律學博士四年罷春秋科。

安石之法自行其所學之偏所見之蔽猶有素定之規模至紹聖諸人不過借紹述之名以報私怨耳初不知熈豊元佑之法孰非孰是孰利孰害也然安石變法之罪小引用小人之罪大使其罪止於變法則安石之身既去安石之法皆可得而變爲其罪在於引用小人則引用之人無窮而法亦與之無窮雖其身已退於元豊之末而其人未嘗不用於紹聖之後也。

紹聖元年正月罷進士習賦立宏詞科。

自豊寕以經義選士也固患天下爲習詞賦之浮華而不適乎實用紹聖號爲追述熈寕既禁其未仕者不爲詞賦而反以羙官誘其已仕者使爲宏詞士何所折衷哉。

小人掩過

紹聖元年重修神宗實録曽布言請貶安石實録參照。

修神宗正史而以安石私史爲照證則神宗末年追悔之意與安石不盡之奸皆不可得而見矣然其迷國悞朝之事亦終不可掩也。

小人 君子

紹聖元年六月貶黜呂大防等大防隨州劉摯黃州轍袁州軾安置惠州呂希純知懐州梁燾鄂州安世南安軍朝川坊州孫升房州吳安詩監光州稅又竄大防等諸州居住十二月論修史罪範祖禹趙彥若黃庭堅並安置二年九月範純仁上 言乞因赦文入大防等許於外軍州取便居住降知隨州三年純仁貶永州八月範祖禹安置英州坐元佑人非上意也十二月梁燾卒於化州蔡京遣使謀令殺元佑人許將言祖宗未嘗誅殺大臣十二月劉摯卒先是治文及甫等所告事將大誅戮 九月五日星變上怒漸怠已而燾摯卒衆皆疑二人不得其死先八月蔡京安惇治同文館獄而文及甫彥博子除都司爲劉摯論列又摯嘗論彥博不可除三省長官及甫與邢恕書因爲躁忿詆譭之辭謂摯等有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至是大府寺主薄蔡渭告之乃治獄程頤貶管涪州元符元年置看詳元佑訴理局自是重得罪者八百三十家又言鄭俠誣謗朝政除名勒石十月範祖禹卒於化州。

天將祚人之國必祚其君子觀其君子之衆多如林則知其國之盛觀其君子之落落如星則知其國之 觀其康寕福澤如山如河則知其爲太平之象觀其摧折頓挫如湍舟如霜木則知其爲衰亂之證是故國有禍福其君子必與焉熈寕以前百餘年間何君子之多獲福也紹聖以後五十年間何君子之不獲佑也其故可知也司馬光嘗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蓋歸之天也爲國者不念天愛君子之勤既不能爲天愛之以自愛其國謀國者不念天生君子之難又不能爲國愛之以自愛其類或沮之或困之使不得爲全人而後已然諸君子可殺可辱而英氣義槩千古常存紹聖小人雖一時得志竊取富貴而奄奄如泉下人則是非邪正之天未嘗不定也。

小人攻小人

紹聖元年呂惠卿徙知大名府韓忠彥曽布曰惠卿在朝善人君子何以自立因言章惇擅權時布已有傾惇之意矣二年安燾罷燾與惇舊相好及爲門下侍郎浸多駁惇惡之排 無所不至三年楊畏知號州縣孫諤論畏天下之人謂之楊三變四年李清臣罷十月以邢恕爲御史中丞惇毎疑元佑人複用謀誅絶之知恕青任此事故不以序遷時惇已與卞不葉元符元年出邢恕知汝州章擬其傾已。

元佑之時小人失勢則相比紹聖之後小人同利則相攻此小人之常態也然用一小人攻一小人崇寕大觀之後小人所以相接而不已也。

小人害君子而自有公議在

紹聖二年常安民罷監察御史奏京之奸足以惑衆辨足以餙非巧足以移奪人主之聽視力足以傾倒天下之是非又言今大臣爲紹述之說其實皆藉此名以報怨耳商英在元佑時上呂公着詩求進其言無取近爲諫官則乞毀光公着神道碑周秩在元佑爲太常博士親定光諡爲文正近爲正言則論光公着罪乞斫棺鞭屍朝廷凡事不用元佑例至王珪家 孫乃引元佑例三年罷左正言上疏言役法無以元豐元佑爲鍳要使元元無不均之患以諤爲助元佑詔補外四年火入鬼輿太史奏主賊在君側上詔問之對曰讒慝之人皆賊也惟進正人修德乃所以偹之九月大赦求直言通判李深上書今蔡卞執政其兄蔡京得薦臺官被其兄之薦者能不私其弟乎章粢爲涇原師乃用其壻劉何攝曹事前日粢築平夏城爲賊所抄而奏報不到陛下聞之乎呂嘉問聞之乎取王雱之女驟爲女驟爲西制張赴妻乃舉妻弟超爲邉帥蔡卞爲安石壻有鄧綰者嘗薦卞今綰之子詢仁校書郎詢武修史討檢此惇卞之報私恩也京爲役法罪人粢爲邉防罪人天下共怒而不敢言者特以卞惇之兄也兵權之重河北莫如雄州陜西莫如涇原用宰相之兄熈河用宰相之妻弟張超指揮邉事但用私書而已元符二年正言鄒浩等言仁宗既廢郭後不旋踵並斥二羙人所以公也詔除名新州羈管浩過頴昌見其友田畫臨別出涕畫正色曰使君隱黙官京師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豈獨嶺海之外能死人哉願君毋以此舉自滿士所當爲者未止此也浩曰君子贈我厚矣。

公議猶元氣也未嘗一日不流行於天地間以紹聖之小人敢於逐正人誣聖後而當時言事者敢於直諫如此可以見公議之在人心不容冺也可以見祖宗含飬士氣至今不衰也可以見哲宗能容人言而逐諸賢於嶺海之表非其本心也。

小人私廢置

紹聖三年九月廢皇后孟氏上亦悔曰章惇壊我名節元符三年九月立賢妃劉氏爲皇后。

郭後之廢夷簡固主之孟氏之廢章惇實導之觀後日之悔可以見仁宗哲宗之本心已。

戒小人偏狥

紹聖四年太常博士陳瓘罷初惇以宰相召道遇陳瓘訪以當世之務瓘曰請以所乗舟爲喻偏可行乎惇曰司馬光奸邪所當先辨瓘曰此猶平舟而移左以置右也元豐之政多異熈寕則先帝志固已變矣溫公不明先帝之志而用母改子之說行之太驟所以紛紛。

自朋黨之論起而後呂大防範純仁皆主調停之說雖陳了翁告章子厚於入相之初亦不過曰絶臣子之私情融祖宗之善意消朋黨持中道若以熈寕元佑而不至於偏爾豈知熈豊元佑之法猶可以損益而參用而熈豊元佑之人決不可均調而並立況章子厚不得至於元佑則必欲報復於紹聖斯言又烏足以感其聽哉楊龜山嘗謂塋中言乗舟事最好然元佑舟不知爲甚裝載得重及紹聖時不知卻如何亦偏多載了據此舟所載因何物得重今當減去何物則適乎塋中之言乃其初年之見也。

小人誣太后

元符元年惇卞請追廢宣仁聖烈皇后時皇太后皇太妃切諫上感悟取惇卞奏就燭焚之明日再奏上曰卿不欲朕入英宗廟乎詔前竄內侍張士良赴獄惇列舊御藥告及刀鋸謂曰言有即還舊官言無即死士良仰天哭曰太皇不可誣天地神明不可欺。

惇卞初意不過欲報元佑之人耳而至於變元佑之法又慮元佑之人複用也而至誣以廢立之罪甚而請追廢宣仁滔天燎原可畏也哉宣仁不可誣天地不可欺章子厚雖欲脅士良而士良不從亦猶安民不肯列名黨碑也是是非非之心在人不可冺如此。

諸賢罷黜元符二年九月鄒浩以言得罪蔣之竒呂嘉問葉洽等二十六人各落職停罷坐與鄒言語交通及以錢銀遺浩也。

傳位

元符三年正月上崩壽二十五在位十五年皇弟端王即皇帝位皇太后權同聽政尊皇后爲元符皇后尊皇太妃諸氏爲聖瑞皇太妃復廢后孟氏爲元佑皇后夫人王氏爲皇后。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十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十一

宋 呂中 撰

徽宗皇帝

建中靖國 一年

崇寧 五年

大觀 四年

政和 八年

重和 二年

宣和 七年

即帝位

元符三年正月即皇帝位。

黜陟大臣

元符三年三月以韓忠彥爲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李清臣門下侍郎十月以韓忠彥爲左僕射曽布右僕射布之相也中丞豊稷欲牽 屬論之遂遷稷爲尚書建中靖國元年李清臣罷門下侍郎李清臣與布有隙故也崇寕元年五月韓忠彥罷六月曽布罷佈於元豊末欲以元符兼紹聖而行故力排蔡京上意有所向又力排韓忠彥引京以自助至是又爲京所排七月以蔡京爲右僕射二年以蔡京爲左僕射四年三月以趙挺之爲右僕射挺之罷京與挺之爭權挺之屢陳京奸惡五年二月蔡京罷挺之爲右僕射大觀元年正月以蔡京爲左僕射三月挺之罷二年蔡京進太師三年六月蔡京罷以何執中爲左僕射四年六月以張商英爲右僕射政和元年四月張商英罷二年蔡京復太師六年何執中致仕蔡京搃治三省事五月鄭居中爲太宰劉正夫爲少宰十二月劉正夫致仕七年八月鄭居中罷十二月鄭居中太宰餘深少宰重和元年閏九月鄭居中罷宣和元年正月餘深太宰王黼少宰二年六月蔡京致仕十一月餘深罷以王黼爲太宰五月加太傅搃治三省事六年九月白時中爲太宰李邦彥爲少宰十一月王黼致仕十二月蔡京落職致仕領三省事七年蔡京致仕。

國之理亂觀其相可知矣相君子矣而小人蔘之始雖治而終必至於亂相小人矣而君子繼之始雖亂而終必治惟一於君子一於小人治亂安危界然判矣故觀杜文韓範富之爲相則可以知慶厯之治觀司馬呂範之爲相則可以知元佑之治是其相繼皆君子也若建中靖國以後皆以小人而繼小人安得不速靖康之禍哉當時有謂因蔡京而治亂分不知建中靖國之初範純仁不至而治亂分矣又謂建中之更化皆曽布之奸惡固非柔懦之忠彥所能正而又以李清臣參之則不待紹述之詔而天下已知其意矣自忠彥既去之後小人相繼秉軸而蔡京王黼又小人之尤者推其所爲則又託熈寕之跡以爲奸者也置講議司于都省因中書條例之弊而甚之也以宰臣領應奉司因三司條例之弊而甚之也籍元佑黨人即以諸賢爲流俗之意而甚之也用童貫梁師成即命李憲經制之意而甚之也復湟州復燕山即開橫山熈河之意而甚之也履霜堅氷其所由來者漸矣。

君子小人進退

元符三年二月復鄒浩等官範純仁等並收敘凡二十餘人以龔夬爲殿中侍御史陳瓘鄒浩左右正言曽布言言路得人但惇卞不樂耳大赦以皇長子生也純仁敘復五月追覆文彥博司馬光等官凡三十二人七月召純仁未幾聽歸頴昌蔡卞罷陳瓘言之也瓘言章惇前日所爲卞教之以紹述神宗爲名以纂紹安石爲主立私門之好以爲國是奪宗廟之羙以歸私史任伯雨曰如誣罔宣仁保佑之功傅致元佑皇后疑似之罪作理訴所而士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家蹇序辰編排章 以語言得罪者數千人皆卞之爲也貶邢恕陳瓘言之也貶蔡卞中丞豐稷言京身爲禁從外結後族乞黜之侍御史陳師錫言若果用京則治亂自此分矣又言蔡卞同惡誣國乞正典刑龔夬言京卞表裏同惡陳瓘言裴彥臣等交通內外太后怒左右請推蔡京執政以解太皇怒建中靖國元年三月以江公望爲左司諫解任伯言職時紹述之論已興伯居職纔半歳上一百餘 六月罷陳佑右司諫七章論布故也公望曰臨御以來易三言官逐七諫官六月範純禮罷右丞自此朝廷碩彥之士相繼逐矣七月江公望朱紱罷以言蔡邸鄧鐸事也先是公望言從禽非萬乗取重於天下之道上悉縱之惟一白鷳畜乆頗馴以塵杖逐之不去乃刻公望姓名於杖頭以志之安燾罷樞宻時燾宻奏紹聖元符以來用事者持紹述之虗名以誑惑君父八月陳瓘罷十月李清臣罷十一月豐稷罷崇寕元年五月再奪司馬光等官籍黨人凡五十餘人竄張來以縞素哭蘇軾故也九月籍元佑末上書人爲邪正等中書籍姓名後皆黜陟有差刻御書黨籍於端禮門凡一百十九人二年論抵誣罪竄任伯雨等十二人蔡卞追讎元符永言者故也二月竄黃庭堅四月程頥除名八月張商英入元佑黨籍詔諸州立黨籍長安石工安民乞免鑴安字於石恐得罪於後世三年復位黨人及上書邪正等刻名文德殿門凡三百九十人五年彗出西方劉逵勸上碎黨碑寛上書系籍人禁乃夜遣黃門至朝堂毀石刻。

自皇極有不協不罹皇則受之之文也而論者皆以皇極爲幷包兼容不分善惡之名於是元佑有調停之說建中靖國有持中道之說豈知君子之於小人固不當爲嫉忿然決無交和之理皇極之所謂皇則受之者蓋將化小人而爲君子豈用君子而參小人哉故當時任伯雨之言曰人才固不應分黨然自古無君子小人雜然並進可以致治者二者並用終於君子盡去小人獨留此元佑八年所以變而爲紹聖而建中來一年變爲崇寕也然元佑之黨與元符之黨不同也元佑欲參用小人以平宿怨也元符末年欲用一二君子以文奸也任伯雨江公望之徒固無愧於元佑之諫官而曽布張商英陸佃楊畏之徒亦得以與於黨籍君子蓋無以自別於小人矣然萬世之公議論不以一時之私是非而改易觀安民辭刻碑之役當時士大夫其眞無人心哉。

小人任事

元符三年斥郝隨劉友端以先朝禁中修造華侈也陳瓘言裴彥臣等交通內外十月蔡京罷上曰瓘有言論其交通近習之狀卻有簡與裴彥臣崇寕元年童貫知杭州監製噐二年王厚童貫合諸道兵十餘復望州十二月置措置邉事司以王厚及童貫領之四年童貫爲熈河等路經畧安撫制置使大觀四年加童貫節度使內侍臣建節始此其後梁師成等皆踵之復洮州貫自此恃功稍擅軍政選置將帥不闗朝廷政和元年童貫使遼四年童貫領樞宻院事時貫遣人使海上約女真宣和元年朱勔以花石綱媚上太學生鄭肅進十詩二年加師成太尉凡號令御筆皆出於梁師成王黼以父事之三年童貫請討方臘四年命童貫廵邉五年童貫入燕上之即位其始因修造事而斥內侍郝隨劉友端其後則以童貫監製器以朱勔領花綱其始因陳瓘之言察裴彥臣交通內外之跡以罷蔡京其後則以童貫而用蔡京以梁師成而用王黼則知人君之心未始有不善而小人惑蠱其心者其罪多矣一童貫也使之監製器之役猶可也蔡京乃使之領西師西事未畢而北事復起既命之使遼以覘其國適爲遼人所覘又縱之通女眞反爲女眞所侮甚至於方臘不能討命童貫以討之是一童貫可以任內修外攘之功矣夫宦官者腹心之患也邊塞者手足之患也宦官者根本之禍也邊塞者枝葉之禍也當時任伯雨之言曰朝廷爲陽宮禁爲陰中國爲陽邊塞爲陰君子爲陽小人爲陰徳爲陽兵爲陰愚謂崇觀以來陰氣盛矣哉小人宦官邊塞同一氣類也此有所感則彼有所應必然之理也縱使當時無邊塞之禍亦有宦官之禍也。

小人變法

元符三年蔡京言紹述事上揺手示京曰朕盡解此獨母后之意未聽姑待言詔増損役法下紹述詔畧曰朕於爲政用人無彼時此時之間斟酌損益惟義所在嘉與有位共圗紹述之羙自今有曲學偏狥妄意改作規害國事者當與衆棄之罷平凖格以王績爲翰林學士績以上鋭意圖治任事者不如以達孝之義開說因 武王周公之達孝者又謂神考作法於前子孫守之於後然時異事殊理須損益亦神宗之意也建中靖國元年曾布以禁中宻 諭趙挺之議紹述挺之自此擊元佑舊臣而國論一變矣曾布初以熈豐之法乆當補弊已而背前議以其法不可改上欲兩存以問徐績曰天下之事有是與非朝廷之人有忠與佞不考其實姑務兩存未見其可鄧洵武進愛莫助之之圖言欲繼志述事非用蔡京不可崇寕元年六月曽布罷佈於元豐末欲以元佑兼紹聖而行故力排蔡京崇寕初知上意所向又力排忠彥引京以自助七月焚元佑法罷春秋博士復紹聖役法更茶法更鹽法三年複方田更科舉法並由學校升貢政和二年禁史學宣和三年復元豐保甲舊制五年禁元佑學術六年科免夫錢。

人皆以建中靖國爲更化之始時而不知紹述之詔已下於元符之末而禁中之意曽布蔡京已知之布在熈寕之時則附王安石惠卿之議至紹聖之時乃詭請薦陳瓘黃庭堅軰又請毋毀呂公着碑至建中之時初知上有消朋黨之意乃排蔡京而主元佑及知上有紹述之意則排忠彥而主紹述甚至蔡京者其奸又過於布在熈寕則奉行熈寕之法在元佑則奉行元佑之法在紹聖則奉行紹聖之法國論三變而蔡京乃與之俱變此小人不足責而引用小人自安石始然安石之心與章子厚不同章子厚之心與蔡京諸人不同蓋安石之法猶出於所學章子厚之法將託安石以報私怨耳至蔡京則又託紹述以奉人主之侈心耳愈變愈下所以致中原之禍也。

小人妄主國是

元符三年安惇罷惇奏鄒浩是先朝所棄不當複用國是所繫不可輕改陳瓘言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聖人以百姓之心爲心故朝廷所謂是非者乃天下之公是非也是以國是之說其文不在於二典其事不出於三代惟楚莊王之所以問於叔敖者乃戰國一時之事豈聖時宜用哉惇乃極天下之公議所非以爲是是極人臣不改之孝以爲善述。

國論之無所主非也國論之有所主亦非也國無定論固不可以爲國然使其主於一說則人情視此以爲向背人才視此以爲去就人言視此以爲是非上之政令下之議論且遷就而趨之甚矣國是一言之悞國也夫國以爲是即人心之所同是也又安有衆之所非而自以爲是使人皆不得越國是之外者此特孫叔敖之妄論唐虞三代之時孔孟之明訓初無是也秦漢至五代其言未嘗聞也本朝自建隆至治平其說未嘗有也自熈寕王安石始有是論而紹聖之蔡卞崇寕之蔡京皆祖述其說而用之熈寕以通變爲國是則君子爲流俗矣紹聖以紹述爲國是南嶺之間皆逐臣矣蔡京之國是又曰豊亨豫大之說而已則立黨刻黨碑凡所託以害君子者皆以國是藉口曰此神考之意安石之說也縉紳之禍多歴年所豈非一言可以 邦乎。

小人塞言路

元符三年韓忠彥言先帝嘗詔求直言天下實封言事者以千百及章惇既相乃置局編類摘取其語以爲謗訕乞罷編類局崇寕元年九月籍元符上書人爲邪正等中書籍記姓名後皆黜陟有差二年蔡卞追讎元符末年言者竄任伯雨等五年彗出西方求直言三月罷求直言以星變已消也大觀元年九月論崇寕五年上書人罪擇其尤者竄李景直四等人此安石人言不足惜之實患也夫祖宗所以恃以立國者通下情伸士氣耳而忍戕賊其根乎當元符末許人上書矣未及一年則籍元符上書姓名當崇寕五年因彗星而求直言矣韓忠彥以一君子而對衆小人雖柔弱不能大有所爲然觀其乞罷編類局使其志得行亦不至於召靖康之禍也。

善類日凋

建中靖國元年範純仁薨遺表勸主上清心寡慾察邪正毋輕議邉事易逐言者辨宣仁誣謗七月蘇軾卒於常州大觀元年程頥卒宣和三年張商英卒於荊南商英初以宣仁比呂武京強置黨籍中天下既惡京商英與京異論以故天下反翕然推重之及卒陳瓘嘆傷乆之曰張非粹德且復才踈然人時向歸之今其雲亡絶人望矣近觀天時人事必變革正恐雖有盛德未必孚上下之聽殆難濟也六年二月陳瓘卒初或問純仁所儲人才荅曰陳瓘問其次曰陳瓘自好也蓋言瓘獨當天下之重也宣和末人憂大廈之將頺或問遊酢以當今可濟世之人酢曰了翁其人也安世勉瓘以醫自輔雲天下將有頼於公瓘嘗爲試院主文五名前悉取談經及純用王氏之學者五名下往往皆博洽之士嘗曰隨時所以救時不必取快於目前也七月劉安世卒。

國之將興也其賢德才俊之士無不在前後左右之列無不膺耆艾壽臧之祉故能消除禍亂於朕兆之中維持社禝爲無窮之計及其衰也罔或耆壽俊乂在厥位既無老成典型亦廢惟奸邪庸妄之人則康寕壽考爲國家不可去之奸此靖康之禍所以難救也吾見司馬光爲相不及二年呂大防梁燾劉摯皆淪謝於紹聖之末天將使建中爲崇寕不使範忠宣復相於初元天將使宣和爲靖康不使劉陳二忠肅憗遺於數歲雖以張商英元佑之罪人晩年稍與蔡京異論而天下人心亦歸向之空國而無君子可知矣獨蔡京乃十八九年而未死夭哉。

小人聚斂

崇寕元年蔡京爲僕射倡豐亨豫大之說視官爵財物如糞土九月陜西通行交子蔡京請更茶法法令客人於在京榷貨物入納請長短引赴諸埸交茶販易四年罷茶場入市易務令客人赴官請引自於園買茶赴官盤秤納息錢批引販賣又重加於初御筆賣茶引限滿並令拘收増私販法二年請更鹽法蓋欲括四方之錢實中都以誇富盛而固寵凡木鹽鐵盡令商人絶私市鈔法始行一日務官申入納三百萬緡四年詔以陜西舊鈔易東西末鹽每百貫以見錢三分舊鈔七分方聽換易然見行之法方通輙復變之舊鈔皆勿得用富商巨賈或至流丐政和二年詔豊豫盛時毋得裁損計宣和三年置應奉司初方臘亂王黼承上意罷造作局內侍復以言動黼黼大懼失權乃自領應奉司。

自古小人誤國者必教人主以 刑以重兵以聚斂以窮奢極侈其途若出一輙而聚斂者又三者之禍根也安石欲爲開邉計則置條例司行青苗市易等法蔡京王黼欲開人主之侈心則置應奉司屢變茶引鹽鈔傳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寕有盜臣聖賢之言法律之斷例也。

小人欺君

崇寕三年罷轉般倉舊例發運司常有六百萬石米百餘萬緡之蓄迨改爲直達胡師文作羨餘獻之而一年之儲無有矣。

國家以東南之粟載於真泗轉般倉江船不入汴汴舡不入江人以爲便也今綱運直至文移星火而弊壊之舟不及修整矣始者以船回鹽以鹽償費人以爲利也今鹽法既變絶無錐刀而回船之失多有逃移矣始者稔歲以發運収糴公私俱濟也今公帑垂罄糴不得増外郡告荒粟無所取辦將何以堪耶蔡京之罪也。

戚里宗屬

崇寕二年詔自今不復援韓忠彥例以戚里宗屬爲執政者爲令甲。

毋以戚里充執政此祖宗之法也然特爲忠彥而廢則亦私意耳異時宦者亦知樞宻院此豈祖宗之法哉!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十二

宋 呂中 撰

徽宗皇帝

小人創御筆之令

崇寧四年行御筆手詔羈上書見羈管編管人還鄉御筆手詔始此八月御筆更制軍政三司樞宻院同奉御筆始此。

大觀三年御筆舊制詔令皆中書門下議而後命學士爲之至崇寧有內降手詔違者以違御筆坐之。

祖宗紀綱之所寄大畧有四大臣總之給舍正之臺諫察內監司察外自崇觀奸臣創爲御筆之令凡私意所欲爲者皆爲御筆行之而奸臣之所自爲者又明告天下違者以違御筆論於是違紀綱爲無罪違御筆爲有刑臺諫不得言給捨不得繳監司不得問而紀綱壞矣昔有勸仁宗攬權者上曰措置天下事正不欲從中出此言眞爲萬世法。

小人竊復古之名

崇寧四年作大晟樂舊制禮樂掌乎奉常至是置大司樂典樂禮樂始分而爲二。

政和二年改官名爲左輔右弼太宰少宰易侍中中書令左右僕射之名舊以太尉司徒司空爲三公至是復古三公三孤之名三年頒五禮新儀鼎俎籩豆之屬精巧殆與古埒頌新燕樂乃古徵招角招君臣相悅之樂五年建明堂其製取上世周室九尺之。

漢官名禮樂之正不見於高文而見於成哀之世唐明堂之制不見於太宗而見於武后之時人非復古之人治非復古之治徒以竊虛名飾美觀耳。

小人通敵

大觀四年有星孛於奎婁犯帝座者再其後金人再犯闕矣。

政和元年九月鄭允中童貫使遼貫嘗自請覘國尋李良嗣來獻取燕策詔賜姓趙。

重和元年初通使女直約夾攻遼女直稱帝金使來二年趙良嗣同金使來面約攻契丹取燕雲約不齎國書九月金使來議歳賜許契丹舊數約女直自平地松林趨古北江南朝兵自白溝夾攻不然難依已許之約馬政使金。

三年五月金使來時童貫討方臘候貫回議之使者留闕下三月餘方遣阿固達意朝廷留之。

四年與遼人戰不利貫再修舊好金人聞貫舉兵恐失約或南朝徑取燕則歳賂不可得遂遣使來朝廷再舉兵遼郭藥師以涿州易州來降藥師聞襲燕而敗我師潰於蘆溝河貫收再舉不能下燕恐無功獲罪宻遣其客囑金人令圍之。

當天下太平之日無以娛悅人主聳動天下惟有恢拓一事耳故用事之久則必至於用兵生事蔡確欲固其寵則興靈武之師王珪患失其位則贊永洛之。

役章子厚之於湟鄯蔡京之於青唐洮河皆是謀也然皆求請於西而未嘗啓釁於北也貫攸何人哉敢以蚊負山耶然致靖康之禍不在於取燕而在於不能取燕使契丹至今猶強社稷猶固我將伸宿憤勞累戰矣雖得燕薊而民怨財竭內潰外叛若此而謂致靖康之禍在於取燕可也今天祚地喪於外位奪於內竄在夾山死在旦夕其國 矣因時拯亂湯武之業也疆理天下舜禹之政也紀律頗嚴將帥頗厲乗時以取全燕合漢唐之遺民何爲不可然契丹以燕遼全燕之力而 於金人崛起之兵我以闗陜驍悍之師而敗於契丹垂盡之將遂藉金人納賄以巨百萬計所買者山前六郡之空城耳是全燕之地吾不能取彼能取之吾既不能取而吾又從而有之此彼之邀求所以無已也故靖康之禍不在於取燕在於取燕之非人得燕之無道而不能取燕也。

邉備

元符三年四月棄鄯州五月築寧川堡曾布曰外議多謂湟州難守臣謂若並棄之則必爲夏賊所有取輕戎敵遂築堡崇寧元年論棄鄯州罪追貶韓忠彥等九人行打套折鈔法打套有三折鈔套乳香套香藥套以償各商官鈔錢商曰此章相公開邊時此曾相公罷邊時用所合三百七十萬緡朝廷不能償而罷棄地之費乃過於開邉故行是法三年復湟州十二月置措置邊事司。

三年四月復鄯州廓州夏人冦邊斥京卞弄權故京卞必欲討之四年西羗夏人冦邊高承年敗死大觀四年復洮州。

安石變法之時交址露布言中國作青苗助役疲睏生民京卞用事之時夏人言持繳言京卞弄權小人亂國本無闗夷狄之事而國有小人反以爲夷狄之資至於相司馬而遼人相戒無生事不有君子其能國乎。

又曰取橫山熙河此韓範本謀也而熙紹崇觀用之則踈何耶若謂韓範之謀爲是則安石章惇曾布蔡京之謀未可爲非也若以成敗論之是慶厯而非熙寧以後之小人又安能正小人開邊之罪哉葢安石猶與韓範之心同而章蔡諸人之心則與安石之心異韓範安石之所以謀取橫山者所以斷西夏之右臂而欲爲都闗中之地特韓範欲持之久而安石欲取之速耳至於章蔡所爲又欲恢拓境土以華飾太平張本此又與安石不同也故嘗謂安石謀取燕熙河之過小而取蠻地圖交趾之過大章蔡取熙河之心是即安石取蠻地圖交趾之心也。

宣和四年金使來議割燕山地初朝廷但求石晉故地初不思平營灤三州乃劉仁恭以遺契丹故金人不肯割約良嗣曰平灤等州若必欲取並燕京不與汝家矣又索燕租稅曰燕租六百萬止取百萬又欲遷其民並求犒賞諸軍。

五年四月金人來歸燕京六州且索米二十萬石童貫蔡攸入燕赦兩河燕雲路初朝廷惟信趙良嗣等虛詞謂金歸我雲中故曲赦並及山後地然時實不得山後地也。

宣和姦臣知取燕而不知取燕之險葢燕之所以重以有闗後之蔽也得燕而無險之可守與不得燕何異燕之險敵有之燕之民敵取之燕之賦敵得之則燕山空城何爲哉縱使敵不冦郭藥師亦必爲侯景也初祖宗時北使至待遇之禮有限不示以華侈且河朔近都邑故遷其途皆防微杜漸之意也及王黼之遣良嗣與其使人限以七日自燕山到闕下凡三四往返每至誇之必富盛金人邀索不已黼遂許以遼人舊歳四十萬之外更添六州代稅錢一百萬緡又許犒賞二十萬燕山之地有數闗而平州之東乃渝闗實金人之來路凡此數闗葢可以限蕃漢也而一夫守之可以當百朝廷割地若得之則燕山之境可以保矣朝廷初謂燕山之路盡得闗內之地殊不知闗內之地平州與燕山異路後金人自平州入冦此當議割燕山不明地理之誤也。北戎入闗燕有三闗之限松亭闗古北闗居庸闗。

遼張 以平州來降金人 平州得朝廷所賜 詔自是歸曲朝廷。 犯諱改名覺。

宣和六年金人攻 應蔚等州八月童貫宣撫燕山金人以納張 爲詞又借糧許之不與遂絶山後六州之議七年十二月金人分道入冦斡裏雅布自燕山犯河北尼雅滿自河東趨太原童貫自太原逃歸斡裏雅布 燕山郭藥師叛降之引兵向闕以藥師爲先驅尼雅滿 朔武代忻等州圍太原府。

世之言宣和之失者曰遼不可攻金人不可通燕山不可取藥師不可任張覺不可納然皆非根本之論也葢慶厯景徳之時敵勢方強故未有可乗之機至天祚失道內外俱叛實已有可取之釁則攻遼非失 也金人固不可遽通然以方張之勢斃垂盡之敵他日必與我爲鄰則通金人亦未爲失 也全燕之地我太祖百計而不可得太宗百戰而不能取今也兼弱攻昧可以收漢晉之遺黎可以壯闗河之大勢則燕亦在所取也郭藥師以涿易來降則以燕人守燕亦可也不知中國之見輕於戎敵久矣金人初未知中國之虛實吾之使者泛海屢至而遂爲其所辱則既輕於始矣及議山後地尼雅滿猶曰南朝四面被邉若無兵力安能立國如此強大自郭藥師已降之後遼人垂滅之國亦足以覆官軍觀金人告馬廣之言曰劉起慶一夕而遁汝觀我家用兵有走者否則中國之見輕於金非一事使當時不通金人不攻遼國不取燕山不任藥師不納張覺其能保金人不入冦乎葢當時之變不在外而在內不在金人而在中國小人之用事自熙寧至宣和六十年奸幸之積熟矣星犯帝座禍敗在目前而不知冦入而不罷郊祀。

恐礙推恩冦至而不告中外恐妨恭謝冦廹而撤彩山恐妨行樂是小人之夷狄也童貫使遼也遼人笑曰大宋豈乏人乃使內侍奉使耶金人將敗盟朝廷遣使者以童大王爲辭尼雅滿笑曰汝家更有人可使否是宦官之夷狄也敵至燕而燕降至河北而河北之軍潰至河南而河南之戍散此兵將之夷狄也置花石綱而兩浙之盜起科免夫錢而河北京南之盜起此盜賊之夷狄也自古未有內無夷狄而 外夷狄之禍者景徳之冦慶厯之冦所以不能爲深入之謀者以內無夷狄應之也宣和之間在內之夷狄不一則金人固有所負而至耳縱使當時無夷狄之患亦必有小人宦官兵將盜賊之禍矣。

修國史

元符三年蔡京復翰林承 布力排之太后欲令了神宗史時徐績亦與修史乃言正使久未成書由元佑紹聖史官好惡不同祖禹等祖司馬光家藏記事京兄弟用安石日録宜盡取大臣家藏司記録考校是非陳瓘言蔡卞奪宗廟之大美以歸私史又言蔡京在先朝請 劉摯等族所以不行者哲宗之大慮也而蔡京之修史自謂有反平之功始則爲生事以復私讎今則歸過先朝自圖身利建中元年重修神宗實録初貫言安石日録紹聖史院專據此書追議刑賞遂使裕陵之羙皆爲新史所攘十月範致虛言乞詔實録以朱墨本進在元佑所修則於墨本上以雌黃塗之謂之墨本紹聖所修闕。

大觀四年再竄陳瓘瓘初謂安石日録葢着於鐘山懟上熱中之時乃着合浦尊堯集以日録詆誣之罪歸於蔡卞其後北歸復着四明尊堯集痛絶王氏以發揚熙寧用舍宰臣本末之緒以自明區區改過之心葢以神考爲堯以皇上爲舜以助舜尊堯也。

修史之大弊有二一曰隱諱二曰竄易以史法律之隱諱之罪小竄易之罪大安石日録猶出於隱諱而章蔡之修史則直竄易之而已隱諱之跡雖可欺於一時而人心天理隱然於言語文字間終不能自欺至於竄易則以私筆為國史矣嘗即安石日録而考之凡安石所惑亂神宗之聰明而變移其心術使不得遂其大有為之志而反為一世禍敗之源者甚隱微深切嘗聚此書而觀其詞鋒筆勢縱橫押闔煒 譎誑又非安石之口不能辨非安石之手不能書而諸公之所辨者不免有避就至謂是蔡卞接造之書固無是理況其見諸行事深切著明者又相為表裏亦不待晚年懟筆有所增加而後可為罪也然使當時用其垂絶之智舉而焚之則後來載筆之士於其帷幄之中深謀宻計雖畢力搜訪極意形容勢必不能得之如此之悉傳聞異辭虛實相半亦不能使人無溢惡之疑且如勿令上知之語世所共傳終以手筆不存故使陸佃得為諱隱雖使元祐衆賢指陳之力爭辨之口而不能有以正也何幸其徒自為失記出此眞蹟以 其惡於天下便當摭其肆情反理之實正其迷國誤朝之惡而以安石為誅首是乃所謂自然不易之公論不惟可訂已往之謬而又足以開後來之惑奈何乃以畏避疑忌之故反為迂曲迴避之言指為撰造增加誣謗偽詆之書而欲加刋削以 其後跡乎當建中崇寧之間了翁猶以日録為蔡卞所託其後合浦尊堯之書亦未直攻安石也。

大觀四年而後四明之論始作雖謂天使安石自冩誣悖之心而猶有懟筆增加歸過神考之言則終不免於有回曲避就也。

二程之學

大觀元年程頥卒程顥嘗謂異日能尊嚴師道者吾弟也若接引後學隨人材成就則予不得遜焉頥既沒門人高弟多已先亡無有能形容其盛美者然嘗謂張繹曰我昔狀明道先生之行我之道葢與明道同異時欲知我者求之斯文可也。

朱文公曰明道徳性寛大規模廣闊伊川氣質剛方文理宻察其道既同而造徳各異故明道嘗爲條例司官不以爲凂而伊川所作行狀乃獨不載其事明道曾謂青苗猶可放過乃孔子之獵較而伊川之二理 乃孟子之不見諸侯此亦何害其爲同耶但明道所處是大賢以上事學者未至而輕議之恐失所守伊川所立雖高然中人皆可跂及學者正當以此爲法則庶可寡過矣然又當觀用之淺深事之大小裁酌其宜難執一意此君子所以貴窮理也。

傳位

上內禪以道君號退居龍徳宮。

皇太子即皇帝位。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十三

宋 呂中 撰

欽宗皇帝

靖康一年

即帝位

宣和七年十二月即皇帝位。

求直言

靖康元年正月詔求直言自金人犯邊屢下求言之詔事稍終則陰沮抑之當時有城門開言路閉之說。

天下無事則公卿之言輕於鴻毛天下有事則匹夫之言重如泰山緩急之勢異也國家自熙豐紹聖言路之不通久矣然終不能禁絶人言也葢天下知我朝無誅戮言者之事也自黨籍之禁鉗乎其前御筆之約東乎其後人知言之未必有益而有禍風俗寖成瘖然而往往不能言矣通金人之始即降御筆天下師臣監司不許干預違者謂之違御筆至王黼堅意取燕又以違御筆之法不足以禁天下有降 妄議此事者必罰無赦惟宋昭一人開陳禍福遂至重竄興師之日猶有必罰無赦之文未足以杜人言也於是詔以議者斬而無一人敢言此事者矣今女直深入危亡旦夕茍有建一議獻一智者當重之如泰山而奸臣猶視之不啻如鴻毛之輕積習成矣故雖日日下求言之詔終不足以回數十年沮抑 蔽之習也。

學校公議

靖康元年竄逐王黼朱勔李彥皆賜死初太學生陳東等伏闕請誅六賊蔡京壞亂於前梁師成陰賊於內李彥結怨於西北朱勔結怨於東南黼貫又結怨於金時天下皆知奸臣誤國而用事者多受其薦引莫肯爲上明言竄逐蔡京父子及童貫。

六賊之論不發於在廷之公卿而發於太學之諸生此忠義之所激也金人之始退師必非諸生伏闕力也而奸臣賣於金且欲誅諸生之伏闕者可謂安其危而利其菑者矣然自古奸人之誤國未必不身受其禍丁謂章惇曾布邢恕蔡卞蔡確之徒無不罹竄逐之禍況京黼之大奸者乎葢小人之不利於國必不利於家不利於人必不利於己此亦可以爲小人誤國者之戒。

遷幸

靖康元年定守城 以李綱爲新徵行營使初白時中請上出狩吳敏曰京城百萬生靈奈何棄之綱曰六軍之情已變彼父母妻子在都城豈肯捨去萬一中道歸散陛下孰與爲衛且敵騎已廹彼以 馬疾追何以御之。

金再入冦唐恪請避敵孫覿請遷幸。

當金人之入冦也人共謂車駕不當守京城使其從行幸之計可以無 塵之禍乎曰靖康之禍在於無偹而不在於守與避也爲靖康計者固當避敵而亦非倉卒之可避也使其早從幸閩中之謀乗敵未至則車駕行幸猶可以達否則早從上皇治兵兩京之訓集天下勤王之師京城或可以守金兵既迫而始謀避敵乗輿一出禁衛聞之而四潰矣此李綱所以不主議也。

大臣輕重

靖康元年白時中罷李邦彥太宰張邦昌少宰都人呼邦彥爲浪子宰相二月李邦彥罷以張邦昌爲太宰唐恪爲中書侍郎時朝廷詔徐處仁代唐恪人皆賀獨給事中謝克家曰州郡失一良守朝廷得一憸人其後附 耿南仲乖謬有不可述者靖康之初首爲宰相而因循失措置者吳敏與處仁巧奸自營廢國家堤防者恪與聶昌也處仁吳敏罷以唐恪爲少宰耿南仲專主和議請罷兩相復左右僕射唐恪罷何 爲右僕射。

靖康之際使元佑諸賢尚存舉手揮之而散免冑示之而卻矣以四海之大無一人可以系天下之望而大臣多出蔡京父子童貫梁師成王黼之門其素行已不足以信天下徐處仁唐恪聶昌何 孫博亦靖康之善人徒以平日進退未嘗有以自表於流俗積爲衆人之所輕金既得以無人侮中國天下亦以無人輕朝廷自太學諸生以至於軍民百姓無有不輕蔑宰相之心此靖康所以敗也李綱一人獨爲衆所歸附者亦豈綱之才畧盡賢于靖康之臣亦以綱平時論事不茍合得罪奸臣其名稍重故爾是以爲中國必有重臣國無重臣則無國矣金人雖不知禮義然其入冦中國也敬韓琦之廟禮司馬光之裔重蘇軾之文如此數公負天下重望既沒數十年猶足以起敵之敬況吾國實有人乎?

中國無人

靖康元年遣使分督援兵癸酉斡裏雅布犯京師治京城數日粗畢遂抵城下初金人取小舟濟河凡五日騎兵方絶金人曰南朝若二千人守河我豈得渡哉尼雅滿 隆徳府進兵攻太原分兵而南既踰南北闗仰而嘆曰闗險如此而使我過之南朝無人矣。

人言都下無險可守不知隨地各有險也宣和之臣徒知取燕而不知取三關之險靖康之臣徒知守京城而不知守闗河之險此金所以起無人之嘆也。

朝廷用人不專人臣主謀不一

靖康元年李鄴鄭望之相繼使金求營和斡裏雅布以攻城不克遣王汭偕來索犒師金銀歸燕雲之人在漢者割中山河間太原之地且欲宰相親王爲質時李綱言金帛當量與之三鎭不可割遣使則言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彼以孤軍入重地勢不能久种師道及平仲以涇原秦鳯路至曰女直不知兵豈有孤軍入人境而善其歸乎請緩給金帛禁遊騎不得逺略候歸北而殱諸河執政皆易其言元年二月平仲宵攻敵營爲敵所敗師道又言刼寨已誤然今再遣兵攻之亦一竒也李邦彥等畏懦不果用廢親征行營司罷李綱以謝金太學生陳東及都人數萬人請用綱。

自女直叛盟以來朝廷乍和乍戰人才乍賢乍否何以洶洶多變之甚也冦至之初始謀避敵以李綱所言而更為城守之計既已堅守又以李邦彥一言為卑辭之請師道既至又以師道一言而為不和之謀師道方請堅守不戰以困敵未 以姚平仲一言而為急擊之舉姚平仲既敗又以李綱種師道為誤國而罷之諸生赴闕又以李綱種師道為可用而復之及其後也又以臺諫之言而逐之李綱方議備邊師道亦請防敵我朝廷之議畧定曾未再閲月而吳敏耿南仲謝克家孫覿又以三邊為可割和議復行矣吳敏本主和議未幾復信敵使結遼舊人又以為金人藉口之資矣金兵已分道入冦朝廷尚集議者問以三鎭存棄之便不便金人將至則下清野之令未 言金人猶未至則又令清野不施行戰者不決於戰和者不一於和至於城已破禍已至而議猶不一心猶不忠終始一歲之中多變若此大抵上下之心稍急則恐懼而無謀稍緩則遲而又變其謀靖康之禍其坐此也慶厯元祐專任小人而仇君子靖康之際君子小人兼用焉嗚呼可不戒哉。

朝廷無定議論

靖康元年金師退种師道請邀擊之李綱亦謂檄取誓書復三鎭軍半渡而擊之並不從綱又謂用澶淵故事 送之李邦彥立大旗於河東北有擅出兵並依軍法詔河北堅守命种師道援三鎭。

靖康君子皆主不棄三鎭之說而金人卒叛盟然則不棄三鎭之說非歟曰靖康未始不棄三鎭特有不棄之說耳使眞不棄金安能不爲我患使早以三鎭與金金又能安盟約乎河東河北天下之心腹此斷不可棄也吾誠不棄固當外爲棄之謀以不怒金人而陰爲援之實以救三鎭此忠臣義士也今一人言棄之便不復念軍民守國之忠一人言不棄便則下尺寸不可與人之詔而未嘗遣一人一騎爲之援是其所謂不可尺寸與人者徒以激敵之勢而反以孤忠臣義士之心河東河北無一人負朝廷而朝廷之負其民多矣自古葢未嘗有數十萬不叛之民而不能守其國者河東河北之民死不忍忘君父自宣和迄於紹興殆十年寧不肯降敵祖宗淪肌浹髓至矣使其合十萬以爲守誰能 之所以不能守者特以權輕兵寡勢孤力分迄爲金人所困耳朝廷坐視其困其爲棄師棄民大矣猶可謂之不棄三鎮乎尼雅滿已據太原斡裏雅布已 真定兩河咽喉已塞矣而朝廷至是猶集議存棄三闗地孰便臣下尚相持棄不棄之說甚矣其痛也金人嘗謂吾使曰待汝議論定時我已渡河矣大抵國家之患在於多虛文而少實效多議論而少成功安得不爲敵所侮乎。

金師退朝廷不爲豫備之計而治不急之務

靖康元年除元佑黨籍禁追封范仲淹司馬光張商英官以楊時兼國子祭酒置詳議司以徐處仁吳敏李綱三人領其事又擇檢討分六房期以半年去一切之政羣臣以爲與熙寧條例司崇寧講議司相似處仁謂條例司欲變祖宗法欲制禮作樂以文太平欲令破觚斵雕以濟艱難尋又罷詳議司詔吏部考覈濫賞凡由楊戩李彥之公田王黼朱勔之應奉童貫潭稹等西北之師孟昌齡父子河防之役與 蜀湖南之開疆闗陜河東之改幣吳越山東茶鹽陂田之利宮觀池苑營膳之功後苑書藝局文字庫等費一裭奪之尋詔罷左正言程瑀爭之不聽楊時請罷安石享配孔子。

六年下戒厲詔先是諫議馮澥言有公論有中道公論天下所同而中道萬世不易祖宗之法與元豐之法擇其可者行之諸經古注與安石新議擇其善者而從之何必此之是彼之非詔榜朝堂御史李光駁之不聽又正言崔鶠奏馮澥乃熙豐人才之一也自紹述一道徳而天下一於謟佞矣紹述同風俗而天下同於欺罔矣紹述理財而公私竭矣紹述造士而人才乏矣紹述開邊而胡塵犯闕矣此用熙豐人之才也於是降詔。

七月除元符上書邪等人禁。

自二月金人退師至十一月金人復入冦凡十閱月宜上下協力以救旦夕危亡之急而朝方爭結立黨與諫臺方追論前事士大夫爭法之新舊稱黨之邪正鼓爲烈熖張洪波而已夫敵之退師非吾徳以感之特以孤軍深入未必勝恐爲勤王之師所乗耳故退以誤我使吾志怠而師散然後彼可以得志而一退之後吾之上下相與稱慶迎上皇於東南散西師於闗陜勤王之師盡歸諸道宰執臺諫之論其號則不棄三鎭其實則不救三鎭也其辭則以爲內修政事自可卻敵人而其實則徒藉口以治不急之務也國家待敵大抵急則謀之緩則忘之豈獨靖康哉!

大臣文天變

靖康元年彗出東北拂帝座掃文昌大臣謂此乃夷狄將衰。

國之將興必有休祥將傾必有妖孽所謂休祥非天地之善端也人謀合乎天心順乎四時其爲祥莫大焉所謂妖孽者非必災異之 至也人謀反乎常理其爲妖莫甚焉彗出東北未定爲妖大臣謂此乃夷狄將衰此正妖之大者也。

小人以和誤國

靖康元年耿南仲唐恪主和可以決成乃詔宣撫司不得輕進兵徐處仁吳敏罷時耿南仲專主和議請逐兩相詔止援兵時張叔夜錢葢各統兵赴闕唐恪耿南仲專欲議和止兩道。

宣和之時奸臣以爲得燕拓北書功進爵乃其身一時之大利女直叛盟在於異日尚可偷其身之不及見也當其欲生事也固知民之必禍國之必危以爲茍勝而有功固不計他日之害不任他日之責也此生事者偷其身之不及見也奸人之求爲無事則可以偷旦夕之安而屈社稷辱國家垂醜千古者亦爲之豈不知盟之必敗國之必困吾茍幸安無事則他日之用兵他日圖之他人之憂固吾不必憂其憂也此又主和者偷其身之不及見也故誤宣和者小人之魁誤靖康者小人之積習也戎敵已入中國小人不復有功之可邀而惟幸和之可成故其謀則有和而已敗國則有降而已遇敗則有走而已前日之開邊釁者則今求和之人而今日之求和者則他日之降敵賣國者也此小人以和誤國尤甚於女直之以和誤宋也。

南 太原

靖康元年尼雅滿 太原凡二百六十日固守不下至是始破。

國初削平僭僞河東獨後亡葢亦太原前後闗扼其勢然也靖康河東之 靖康之未能守也以靖康之外無備內無人當金人之冦疆小入則小 大入則大 而太原以至危之孤城無蚍蜉蟻子之援羸兵饑民尚二百五十餘日而後 非河東險固可守之謂乎金人之始至代州慮其難取嚴備器甲以爲必有數戰童貫既去而冦至太原並無一人一騎爲御者此河東之始 非金人之能克也尼雅滿雖善戰至於圍太原則以瑣城困之春夏之後復往避暑而姚古擁重兵於河東初不知尼雅滿之已歸此太原之圍非金之能克也种師道一敗榆次姚古復潰盤陀解潛又敗於南闗張顥繼敗於天水四敗之餘太原垂急此太原之 非金之能克也河北之 人以爲河北無兵以守之也若以河東言之援兵非不多良將非不用而竟不能救太原者何哉朝廷威令不嚴將帥紀律不一大臣之議論不和此靖康之三敗也。

金人犯京師

靖康元年十一月乙酉斡裏雅布犯京師時有炮五百餘座皆爲賊用兵部則曰屬樞宻院樞宻院則曰屬軍器監或謂駕部當收駕部則曰庫部當收張叔夜帥師入衛諸道兵無一至者尼雅滿犯京師丙辰京城失守先是有卒郭京者能用六甲法盡令守禦人下城初何 率都民欲巷戰聞者爭奮敵曰是斂兵不下遂僞倡和議則割地而已金人自攻 太原以來即以講和割地爲言李邦彥吳敏耿南仲唐恪遂墮其計何 孫傳以爲地不可割金人志不在割地朝廷由是任之城破乃反傾意講和夫不信於造謀之始乃反信於破城之後幸天下之安致乗輿播遷由惑於講好而戰守不固也金帥請上皇相見上曰朕自當往上至自青城括金銀遣使如兩河割地二年正月上如青城二月太上帝后如青城範瓊逼上皇出宮時漢圖籍印板敵卻安石經義印板曰此宋氏亡國之書也敵廹上易服李若水死之金人曰大遼死義者十數南朝惟李侍郎一人劉韐死於金營初欲用爲尚書僕射韐手書片紙於其子曰忠臣不事二君此予之所以必死也三月金立張邦昌邦昌僭號楚丁巳太上皇北狩四月庚申上北狩。

癸亥元佑皇后復居延福宮。

庚午垂簾聽政邦昌僭位至是三十三日。

靖康之禍視石晉亦無以異然契丹之入中國而三敗契丹極力以攻之而晉人亦極力以御之晉之力雖疲而契丹亦斃矣觀潭州之戰虜乗風縱火以廹之而晉軍飢渴之餘乃大呼而求戰倘使于靖康時則望之而走矣若非杜威之降虜晉未亡也契丹之敗晉以百戰之力而靖康之取兩河再渡河再廹京師未聞有一戰之勞皆小人之庸妄始終實悞之也其始開釁以招禍其後也又必欲速和以免禍靖康之賣國降敵即靖康主和之人也靖康之主和即宣和開釁之人也宣和開釁即熙寧紹聖用兵之遺孽也履霜堅氷至其來有漸矣!

宋大事記講義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