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藏書錄
正文
武林藏書錄 (清)丁申 著
一、自序【丁申】
海鹽馬氏玉堂《論書目絕句》若干首中,有《歷代編年藏書紀要》,雲:“編年作史古來有,書目編年昔所無。更羨蘭陵傳八則,指南後學示迷途。”然《紀要》未之見也。郡縣誌經籍一門,乃載各家撰之書,非各家所藏之目。昔鄭芷畦元慶手訂《湖錄》,中載自五代以迄明季藏書者三十家,並採錄事實附綴於後;範聲山鍇校定爲《吳興藏書錄》一卷,而武林爲浙中首郡,天水行都,聲名文物,甲於寰宇,士多好學,家尚蓄書,流風遺韻,扇逸留芬,歷歲既久深,或遭兵火,或替雲礽,既毀縹緗,並亡簿錄,無緣覆瓿,遑論借瓻乎。申幼耽竹素,長閱滄桑,既抱文瀾之殘帙,更補書庫之闕編,遺馥則卷守八千,末學則略窺萬一,採公私目錄,備古今掌故,掛漏知不能免,留覽聊以自娛。
光緒乙酉七夕暴書日竹舟丁申識
二、卷首 文瀾閣【丁申】
乾隆四十七年七月初八日奉諭,“《四庫全書》現在頭分已經告竣,其二三四分限於六年內按期蕆事,並特建文淵、文溯、文源、文津四閣以供藏庋。因思江浙爲人文淵藪,允宜廣佈以光文治,現特發內帑銀兩,僱覓書手,再行繕寫三分,分貯揚州大觀堂之文匯閣、鎮江金山寺之文宗閣,杭州聖因寺內,今擬改建文瀾一閣,以昭美備。著傳諭陳輝祖、伊齡阿、盛住等,所有大觀堂、金山寺二外貯藏《圖書集成》處所,其所餘空格甚多,即可收藏貯四庫書。若書格不敷,著伊齡阿再行添補。至杭州聖因寺後之玉蘭堂,著交陳輝祖、盛住改建文瀾閣,並安設書格備用。伊齡阿、盛住於文淵等閣書格式樣,皆所素悉,自能仿照妥辦。至修建格式等項,工費無多,即著兩淮浙江商人捐辦。伊等情殷桑梓,於此等嘉惠藝林之事,自必踊躍觀成,歡欣從事也。”御製詩云:“四庫鈔書成次第,因之絜矩到南邦。班傭此實官帑發,盧徑彼殊衆力扛。袞鉞必公慎取捨,淄澠細辨斥蒙厖。范家天一於斯近,幸也文瀾乃得雙。”按《兩浙鹽法志》:高宗純皇帝命儒臣編輯《四庫全書》,建文淵、文溯、文源、文津四閣藏庋羣籍,復念江浙爲人文淵藪,以廣佈以光文治,命再繕三分,賜江南者二,浙江者一。浙江即以舊藏《圖書集成》之藏經閣改建文瀾閣,並仿文淵閣藏貯。閣在孤山之陽,左爲白堤,右爲西泠橋,地勢高敞,攬西湖全勝,外爲垂花門,門內爲大廳,廳後爲大池,池中一峯獨聳,名仙人峯。東爲御碑亭,西爲遊廊,中爲文瀾閣。閣建三成,第一成中藏《圖書集成》,後及兩旁,藏經部;第二成藏史部,第三成藏子集二部,皆分庋書格。凡四庫書三萬五千九百九十冊,爲匣六千一百九十一;《圖書集成》五千二十冊,爲匣五百七十六,總目考證二百二十七冊,爲匣四十,委員掌之,有願讀中祕書者,許其借觀傳寫,設檔登注,勿令遺失污損。所以嘉惠藝林者至矣。夫前代書籍,多藏祕府,牙籤錦帙,外人莫得而窺,間有頒賜給借,已屬僅事。如我朝之以四庫縹緗,津逮末學,嫏嬛福地,遍及東南,誠曠古所未有也。又光緒《杭府志》:文瀾閣咸豐間毀於兵,光緒六年巡撫譚鍾麟、布政司德馨飭郡人鄒在寅即舊址建閣,臨湖豎坊,並建御碑亭及太乙分青室,堅固宏敞,氣象一新。七年奏請匾額,十月十六日奉諭,譚鍾麟奏修復文瀾閣,請頒發匾額方略,並將搜求遺書之紳士獎勵等語。浙江省城文瀾閣,毀於兵燹,現經譚鍾麟籌款修復,其散佚書籍,經紳士丁申、丁丙購求藏弆,漸復舊觀,洵足嘉惠藝林,著南書房翰林書寫文瀾閣匾額頒發,並著武英殿頒發《剿平粵匪方略》一部,交浙江巡撫祗領尊藏。主事丁申著賞四品頂戴,以示獎勵,天語煌煌,皇恩曡錫,誠東南文運之轉機,浙省藝林之盛事,安知文宗、文匯兩閣,不以此爲權輿,而次第興舉歟?
捲上
三、北宋杭州學書版
《乾道臨安志》:府學舊在府治之南,子城通越門外。元祐間,知杭州熊本、蘇軾乞賜書版。按文忠奏狀雲,伏見本州州學,見管生員二百餘人,及入學參假之流,日益不已,蓋見朝廷尊用儒術,更定貢舉條法,漸復祖宗之舊,人人慕義,學者日衆。若學糧不繼,使至者無歸,稍稍引去,甚非朝廷樂育之意。前知州熊本曾奏,“乞用廢罷市易務書版賜與州學,印賃收錢,以助學糧,或乞賣與州學,限十年還錢。今蒙指揮只限五年,見今轉運司差官重行估價,約一千三百餘貫,若依限送納,即州學歲納二百六十貫,五年之間深爲不易,學者旦夕闕食,而望利於五年之後,何補於事,而朝廷歲得二百六十貫,如江海之中增損涓滴,了無所覺,徒使一方士民,以爲朝廷既已捐利與民,廢罷市易務所放欠負,動以百萬計,農商小民尚蒙聖澤,莫知紀極,而獨於此飢寒儒素之士,惜毫末之費,猶欲以此追收市易之息,流傳四方,爲損不少。此乃有司出納之吝,而非朝廷寬大之政也。臣以侍從,備位守臣,懷有所見,不敢不盡,伏望聖慈,特出宸斷,盡以市易書版賜與州學,更不估價收錢,所貴稍服士心,以全國體,謹錄奏聞,伏候敕旨帖黃。臣勘會市易務元造書版用錢一千九百五十一貫四百六十九文,自今日已前所收淨利,已計一千八百九十九貫九百五十七文,今若賜與州學,除已收淨利外,只是實破官本六十一貫五百一十二文。伏望詳酌施行。”今惟《新唐書》尚有傳本,餘則著錄家罕有言及者,究不知當日刻書,有若干種也。
四、祕書省
《朝野雜記》、《中興館閣書目》者,孝宗淳熙中所修也。高宗始渡江,書籍散佚,紹興初,有言賀方回子孫鬻其故書於道者,上命有司悉市之。時蕪湖縣僧有蔡京所寄書籍,因取之以實三館。劉季高爲宰相掾,又請以重賞訪求之。五年二月,尚書兵部侍郎王居正言,四庫書籍多闕,乞下諸州縣,將已刊到書版,不論經史子集小說異書,各印三帙赴本省,係民間者,官給紙墨工賃之值。從之。九月,大理評事諸葛行仁獻書萬卷於明,詔官一子。十三年初,建祕閣,又命紹興府借陸賓家書繕藏之。十五年,遂以秦禧提舉祕書省,掌求遺書。至是數十年,所藏益充牣,及命館職爲書目。其綱例皆仿《崇文總目》,凡七十卷。陳囗(馬癸)領其事。淳熙十三年九月,祕書郎莫叔光上言今承平滋久,四方之人,益以典籍爲重,凡縉紳家世所藏善本,外之監司郡守搜訪得之,往往鋟版以爲官書。然所在各自版行,與祕府初不相關,則未必其書非祕府之遺者也。乞詔諸路監司郡守,各以來路本郡書目解發至祕書省,聽本省以《中興館閣書目》點對,如見得有未收之書,即移文本處取索印本,庶廣祕府儲,以增文治之盛。有旨令祕書省將未收書籍,徑自關取。今《中興館閣書目》十卷,乃淳熙四年陳囗(馬癸)撰,李燾序,《續錄》十卷,嘉定三年館閣重編,其後次第補錄,迄於鹹淳。然今所傳者,非完書也。按《直齋書錄解題》有《祕書省闕書目》一卷,亦紹興改定,其闕者注闕字於逐書之下。今所傳鈔者,凡二卷,計書三千八百餘種。道光壬辰,大興徐松從《永樂大典》錄出,編爲一卷,爲傳鈔本,大略相同。蔣光煦《題四庫闕書目》雲:“闕編改定紹興初,祕省香芸飽蠹魚。不是紀聞留玉海,定知七卷記求書。”(《玉海》《四庫求書闕記》凡七卷)考《館閣錄》,祕書省石渠,在祕閣後道山堂前,東廊圖書庫、祕閣庫、經庫,西廊祕閣書庫、印版書庫、編修會要所,北爲印書作。祕閣書庫儲藏諸州印版書六千九十八卷一千七百二十一冊。又《鹹淳臨安志》:祕書省書庫,日曆會要庫各一,經史子集書籍庫六,分列於右文殿外東西兩廡。又有書版庫在著庭之右。據此可見南宋百五十年典籍之大略矣。
附:
諸葛行仁,南宋藏書家。會稽(今浙江紹興)人。家爲布衣。進士出身,以富藏書而知名。當時越中有三大藏書家:一爲左丞陸氏、一爲尚書石氏,一爲進士諸葛氏。紹興五年(1135年)六月,詔訪求各地遺書,以充館閣所藏,他奉進所藏書8546卷,受朝廷嘉獎,加封官職。
五、太學書版庫
宋太學在前洋街,按《鹹淳臨安志》:紹興十三年,臨安守臣王囗(日奐)請即錢塘縣西嶽飛宅造國子監,從之。監繪魯國圖,東丁爲丞簿位,後爲書庫官位,中爲堂。書版庫在中門之內。紹興九年,臣僚請下諸道郡學取舊監本書籍鏤版頒行,從之。然所取多殘闕。二十一年旨諭輔臣曰,監中闕書,令次第鏤版,雖重有所費,不惜也。由是經籍復全。按《朝野雜記》:紹興初,張彥實請刊監本,王瞻叔請摹印經書置學。宋時刻本以杭州爲上,蜀本次之,福建爲下。而杭州所刻尤以監本爲勝。如《十三經注疏》、《史記》、《漢書》等,皆標題監本以別之。元大德中,九路刊《十七史》,太平路以《西漢書》率先,俾諸路取式,致工於武林。明南監取各路經史舊版重加修整,逮萬曆間,二監重刊經史,皆有以導之得先聲也。
六、南宋諸刻
天水建都以來,杭州文事日盛。太學既刻經史諸書,以廣流傳,而外之公府私家,亦有足紀者。謹按《天祿琳琅》,《羣經音辨》爲臨安府學所刊,有臨安府學教授等銜名。《漢官儀》爲臨安府所刊,末有紹興九年三月臨安府雕印字。又《田裕齋書目》,陶叔獻《西漢文類》末有紹興十年四月臨安府雕印一行。姚鉉《唐文粹》後,有“臨安府今重行開雕唐文粹乙部,計貳拾冊,已委官校正訖,紹興九年正月日”一條,下列校刊銜名十一行。又《絳雲樓書目》,周守忠《姬侍類偶》,嘉定十三年臨安行在諸軍糧料院幹辦鄭域所刻。餘若《夢梁錄》載,杭城市肆淳祐年有名相傳者。太廟前尹家文字鋪所刻《北戶錄》見於《天祿琳琅》,《彩畫三輔黃圖》見於周密《煙雲過眼錄》,《續幽怪錄》見於黃丕烈《士禮居藏書記》。又有張官人諸史子文籍鋪,又《天祿琳琅》載《容齋三筆》後記,臨安府鞔鼓橋南河西岸陳氏書籍印。考《杭州府志》,鞔鼓橋屬仁和縣境,今橋名尚沿其舊,與洪福橋、馬家橋相次,在杭州府城內西北隅,當時書肆陳氏多有著名:思在大街,起在睦親坊,皆非鞔鼓橋之書鋪也。《士禮居藏書記》又載《寒山拾得詩》後有一條,杭州錢塘門內車橋南大街郭宅書鋪印行。至《田裕齋書目》所載之《漢紀》三十卷,爲紹興間錢塘刻本,則不可考其爲何處矣。
七、西湖書院【丁申】
西湖書院,元改宋太學爲之。內有書庫,藏庋書版。泰定元年九月,山長陳袤《重整書目記》曰:文者,貫道之器。爰自竹簡,更爲梓刻,文始極盛,而道益彰。西湖精舍因故宋國監爲之,凡經史子集,無慮二十餘萬,皆在焉。其成也,豈易易哉。近歲鼎新棟宇,工役勿遽,東遷西移,書版散失,甚則置諸雨淋日炙中,囗(馬旁侵右)囗(馬旁侵右)漫滅。一日,憲幕長張公昕,同寅趙公植、柴公茂,因奠謁次,顧而惜之,謂興滯補弊,吾黨事也。乃度地於尊經閣後,創屋五楹,爲庋藏之所。俾權冊長黃裳、教導胡師安、司書王通,督飭生作頭顧文貴等,始自至治癸亥夏迄於泰定甲子春,以書目編類揆議補其闕。噫,昔人勤於經始,張公長貳善於繼述,此志良可嘉也。是用紀其實績,並見存書目,勒諸堅珉,以傳不朽,非獨爲來者勸,抑亦斯文之幸也歟。
重整書目碑,經凡五十一種,《易古注》、《易註疏》、《易程氏傳》、《書古注》、《易復齋說》、《書註疏》、《詩古注》、《詩註疏》、《穀梁古注》、《穀梁註疏》、《埤雅》、《論語古注》、《論語註疏》、《論語講義》、《儀禮古注》、《儀禮經傳》、《春秋左傳注》、《春秋左傳疏》、《公羊古注》、《公羊註疏》、《孝經註疏》、《孝經古注》、《古文孝經注》、《語孟集註》、《孟子古注》、《孟子註疏》、《文公四書》、《大學衍義》、《國語注》(補音)、《春秋高氏傳》、《禮記古注》、《禮記註疏》、《周禮古注》、《周禮註疏》、《儀禮註疏》、《儀禮集說》、《陸氏禮象葬祭會要》、《政和五禮》、《文公家禮》、《經典釋文》、《羣經音辨》、《爾雅古注》、《爾雅註疏》、《說文解字》、《玉篇》、《廣韻》、《禮部韻略》、《毛氏增韻》、《博古圖》、《孔氏增韻雅》、《文公小學》。書史凡三十六種,大字《史記》、中字《史記》、《史記正義》、《東漢書》、《西漢書》、《三國志》、《南齊書》、《北齊書》、《宋書》、《陳書》、《梁書》、《後魏書》、《元輔表》、《刑統註疏》、《刑統申明》、《刑律文》、《成憲綱要》、《新唐書》、《五代史》(並纂誤)、《荀氏前漢記》、《袁氏後漢記》、《通鑑外紀》、《通曆》、《資治通鑑》、《武侯傳》、《通鑑綱目》、《仁皇訓典》、《唐書直筆》、《子由古史》、《唐六典》、《救荒活民書》、《臨安志》、《崇文總目、《四庫闕書》、《唐書音訓》。子凡十一,《顏子》、《曾子》、《荀子》、《列子》、《揚子》、《文中子》、《太元溫公注》、《太元集註》、《武經七書》、《百將傳》、《新序》。集凡二十四,《通典》、《兩漢蒙求》、《韻類題選》、《迴文類聚》、《聲律關鍵》、《西湖紀逸》、《農桑輯要》、《韓昌黎文集》、《蘇東坡集》、《唐詩鼓吹》、《張南軒文集》、《曹文貞公集》、《武功集》、《金陀粹編》、《擊壤集》、《林和靖詩》、《呂忠穆公集》、《王魏公集》、《伐檀集》、《王校理集》、《張西崖集》、《晦庵大全集》、《宋文鑑》、《六臣文選注》。
又至正二十二年八月,臨海陳基書目序曰:
“杭西湖書院,宋季太學故址也。宋渡江時,典章文物悉襲汴京之舊,既已裒輯經史百氏,爲庫聚之於學,又設官掌之,今書庫版帙是也。德祐內附學廢,今爲肅政廉訪司治所。至正二十八年,故翰林學士承旨東平徐公,持浙西行部使者節,即治所西偏爲書院,祀先聖宣師及唐白居易、宋蘇軾、林逋三賢,後爲講堂,設東西序,爲齋以處師弟子員,又後爲尊經閣。閣之北爲書庫,收拾宋學舊籍,設司書者掌之,宋御書石經、孔門七十二子畫像石刻鹹在焉。書院有義田,歲入其租以供二丁祭及書刻之用。事達中書,匾以今額,且署山長司存,與他學官埒。於是西湖之書院,書院之有書庫,實昉自徐公。此其大較也。由至元迄今,嗣持部使者節於此者,春秋朔望,踵徐公故事行之,未之或改也。獨書庫屋圯版缺,或有所未備。杭之有志者,間以私力補之,而事不克繼。至正十七年九月間,尊經閣壞圯,書庫亦傾。今江浙行中書平章兼同知行樞密院事吳陵張公,曾力而新之,顧書版散失埋沒,所得瓦礫中者,往往刓毀蠹朽。至正二十一年公復釐之,俾左右司員外郎陳基錢用董其役,庀工於是年十月一日,所重刻經史子集欠缺以版計者七千八百九十有三,以字計者三百四十三萬六千三百五十有二以。所繕補各書,損毀漫滅,以版計 者一千六百七十有一,以字計者二十萬一千一百六十有二,用粟以石計者一千三百有奇,木以株計者九百三十,書手刊工以人計者九十有二。對讀校正則餘姚州判官宇文桂,山長沈裕,廣德路學正馬盛,紹興路蘭亭書院山長淩云翰,布衣張庸,齋長宋良、陳景賢也。明年七月二十三日工竣。飭司書秋德桂、杭府史周羽以次類編,藏之經閣書庫,秩如也。先是庫屋洎書架皆朽壞,至有取而爲薪者,今悉修完。工既畢,俾爲書目,且序其首,並刻石庫中。夫經史所載,皆歷古聖賢建中立極修己治人之道。後之爲天下國家者,必於是取法焉。傳曰,文武之道,布在方策。不可誣也。下至百家諸子之書,必有裨世教者,然後與聖經賢傳並存不朽。秦漢而降,迄唐至於五季,上下千數百年,治道有得失,亨國有久促,君子皆以爲書籍之存亡,豈欺也哉。宋三百年來,大儒彬彬輩出,務因先王舊章推而明之,其道大著,中更靖康之變,凡百王詩書禮樂相沿以爲軌則者,隨宋播越,流落東國。國初收拾散佚,僅存十一於千百,斯文之緒,不絕如線。西湖書院版庫乃其一也。承平日久,士大夫家誦而人習之,非一日也。海內兵興,四方驛騷,天下簡冊所在或存或亡,蓋未可考也。杭以崎嶇百戰之餘,而宋學舊版賴公以不亡,基等不敏,亦辱與執事者手訂而目校之惟謹,可謂幸矣。嗟夫,徐公整輯於北南寧謐之時,今公繕完於兵戈搶攘之際,天之未喪斯文也,或尚在茲乎。序而傳之,以告來者,不敢讓也。”
按元黃文獻溍《西湖書院義田記》:西湖書院實宋之太學,規制尤甚舊,所刻經史羣書,有專官以掌之,號書庫官。宋亡學廢,而版庫具在。至元二十八年承旨徐公文貞治杭,以其建置之詳,達於中書,俾書院額立山長,書庫之所長悉隸焉。郡人朱慶宗捐宜興州田二百七十五畝歸於書院,別儲以待書庫之用。此整書記書目序所未及也。元時,杭州刻本承宋之遺,爲諸路冠。故《宋》《遼》《金》三史奉旨刻於杭州路。蘇天爵《元文類》,至正二年奉旨發西湖刊行,足徵刻工之精矣。觀目中所列,皆有傳本,間有一二如《西湖紀逸》、《張西巖集》近世罕覩。當時所刻,想無題識,如睦親坊棚北等字,藏書家亦莫能道之者。考《元史》至元十五年三月,遣使至杭州取在官書籍版刻至京師,目中所載凡一百二十二種,或爲當時所遺。又相傳宋刊書版,入元皆輦而之北,惟存臨安一志,更不足信。惟《田裕齋書目》載,馬端臨《文獻通考》初刻於泰定元年,置版西湖書院。至正五年,江浙儒學提舉餘謙重爲訂正補刊,是書與碑刻於同時未及列入。惜至正二十一年之書目不傳,無從考證耳。
八、尊經閣【丁申】
杭州府學在宋爲京學,紹興初,以慧安寺故基改建。嘉定九年,教授袁肅、黃灝拓而大之。迨紹定、淳祐間,疊加修葺,元至正間,一毀於寇,再毀於火。康裏帖木烈思、夏思忠兩次修葺。明洪武七年,杭州府知府王德宣奉詔重建。德宣捐俸置書,凡三十一部,若《史記》、《前漢書》、《後漢書》、《三國志》、《晉書》、《宋書》、《南齊書》、《梁書》、《陳書》、《魏書》、《北齊書》、《周書》、《隋書》、《唐書》、《五代史》、《通鑑綱目》、《通鑑外紀》、《文獻通考》、《杜氏通典》、《古史》、《臨安志》、、《高氏春秋》、《許氏說文》、《劉向新序》、《文公家禮》、《孝經正義》、《丙丁龜鑑》、《平宋錄》、《息心銓要》、《西湖紀遺》、《救荒少民書》。永樂間,朝廷賜書凡一十七部,若《御製大誥三編》、《孝順事實》、《爲善陰騭》、《性理大全》、《四書大全》、《詩傳大全》、《周易大全》、《書傳大全》、《春秋大全》、《禮記大全》、《書傳會選》、《孟子節文》、《五倫書》、《古今列女傳》、《仁孝皇后勸善書》、《大明律》、《諸司職掌》,見於成化杭府志者,可得而考焉。
迨正德十二年,知府留志淑遷仁和縣學石經於戟門外、道統十三贊於尊經閣下,大學士丹徒楊一清爲記。提學副使劉瑞悼學無藏書,請以刑金購求諸書,藏尊經閣,命訓導專領之。又刻聖經於明倫堂屏上,而學之規模大備。瑞自爲記,曰:
杭會郡也,華侈甲天下,而學無藏書,頒於廷者惟經、惟四書、惟性理、惟孝囗囗囗囗囗囗囗囗五倫,官所置僅漢宋諸史,瑞董學又明年,請於按浙監察御史宋公,慨然曰:“吾方石經是葺,斯舉也,盍並圖之。夫有書而不讀,君子病焉,況無書乎?”於是出刑金貯於府者,遣訓導林鳳鳴、劉銛往求焉。越四月書至,約計萬卷,經史子集秩然略備,櫝藏於閣,命一訓導專領之。師生誦觀,籍其出納惟謹,其名數備之石,皆公命也。既成,瑞進師生告之曰:子知監察公之厚爾庠校者至且遠乎。古之君子,道足以表世則物,而功化之盛,極於康海,宇涵蠢動,參天兩地,莫之尚也。未有不學而成者,吾夫子設教,故曰博約,曰多聞見,曰前言往行畜其德,從可知矣。季路謂何必讀書,直以佞斥之,於戲,讀書者學之始終也。讀天下之書,斯可與論天下之事矣,此監察公藏書之意也。公嗣名卿家學,持憲侃侃,博聞好古,藻翰瓌瑋,非世俗吏可能故,故舉措厪於風教若是,爾師生其遇哉。有言者曰,求道者五經四書足矣。奚以多爲,多言者道之害也。嗟乎,此非知道者,信斯言也。淫哇鄭衛,詩所宜刪,宋萬許止,春秋所宜削,吾夫子不然,豈獨默無意也。故曰,道無往而不存,言非眇而可略。夫經者天也,史者四時五行也。諸子集成者萬匯也。天者道之源也,宰物而不宰於物者也。四時五行經緯於天而不容已者也。乃若萬匯斯微矣。飛者躍者纖者巨者蠢而動者,各聲聲色色於覆幬,雖或反戾恣睢以逞,天亦莫之絕也。其諸子集之謂乎。簡之裁之,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故曰爲天地立心,持是心以讀天下之書,無難矣。讀書之要,子朱子告其君者具在,爾師生其從事焉。知府留侯志淑以記請書之,使後之求公者有考也。
碑陰詳列書目,《易經大全》一部計一十二冊,《書經大全》一部計五冊,《詩經大全》一部計四冊,《禮記大全》一部計一十八冊、《春秋大全》一部計一十六冊,《四書大全》一部計二十冊,《孔子家語》一冊,《儀禮經傳通解》一部計五十冊,《大戴禮記》計一冊,《禮書》一部計一十冊,《樂書》一部計一十冊,《十三經注疏》二部共計一百六十冊,《性理大全》一部計二十九冊,《朱子大全》二部共計八十冊,《朱子三書》一部計二冊,《史記》二部共計四十冊,《前漢書》二部共計四十囗冊,《後漢書》一部計二十四冊,《晉書》一部計二十九冊,《南史》二部共計三十二冊,《北史》二部共計四十八冊,《魏書》二部共計六十冊,《宋書》二部共計六十冊,《梁書》二部共計二十冊,《陳書》二部共計一十二冊,《南齊書》二部共計二十三冊,《北齊書》二部共計三十六冊,《後周書》一部計一十冊,《隋書》二部共計三十八冊,《唐書》二部共計九十冊,《五代史》二部共計一十六冊,《宋史》一部計七十冊,《元史》二部共計八十冊,《通鑑前編》三部共計二十四冊,《通鑑綱目》二部共計六十八冊,《三國志》一部計一十冊,《十七史》二部共計五十九冊,《少微通鑑》二部共計一十二冊,《通志略》一部計一百二十冊,《國語》一部計四冊,《戰國策》二部共計九冊,《桯史》一部計二冊,《世史正編》二部共計二十冊,《宋元鑑》二部共計一十二冊,《六子全書》一部計一十四冊,《呂氏春秋》一部計四冊,《王充論衡》一部計六冊,《韓柳文》一部計八冊,《六書統》一部計一十四冊,《書學正韻》一部計一十六冊,《太玄本旨》一部計二冊,《文獻通考》一部計六十冊,《玉海》一部計十八冊,《集事淵海》一部計三十二冊,《事文類聚》一部計三十七冊,《韻府羣玉》一部計一十冊,《翰林全書》一部計二十冊,《事林廣記》一部計三冊,《埤雅》一部計二冊,《讀書記》一部計三十冊,《宋文鑑》一部計二十冊,《文章正宗附續》一部計一十八冊,《東萊博議》一部計二冊,《大學衍義補》二部共計五十二冊,《地理大全》計一十一冊,《玉機微義》一部計六冊,《名臣奏議》一部計三十冊,《陸宣公奏議》一部計四冊,《漢雋》一部計三冊,《李忠定公奏議》一部計一十冊,一、《於少保奏議》二部共計一十二冊,《王魯齋研幾圖》計一冊,《古今識鑑》計一冊,《錦繡策》計一冊,《止齋論祖》計一冊,《脈訣俗解》計一冊,《類博稿》一部計二冊,《蘇文集》一部計六冊,《朱文公召寓錄囗渭南文集》一部計一十冊,《葉水心文集》一部計六冊,《梅溪文集》一部計一十冊,《止齋文集》一部計六冊,《誠意伯文集》一部計一十冊,《蘇平仲文集》一部計四冊,《木鐘集》一部計四冊,《鹿城書院集》計一冊,《儒志編》計一冊,《遜志齋集》一部計一十冊,《楊文懿公文集》一部計四冊,《楊文懿公敷奏集》一部計四冊,《魏文靖公文集》一部計四冊,《姚文敏公文集》一部計三冊,《鄭氏麟溪集》一部計四冊,《鄭氏旌義編》一冊,《忠簡公文集》計一冊,《疑辨錄》一部計三冊,《竹齋集》一部計二冊,《釣臺集》一部計二冊,《嚴陵八景詩》計一冊,《洪武正韻》一部計五冊,《皇明政要》一部計三冊,《孝順事實》一部計六冊,《勸善書》一部計一十九冊,《爲善陰騭》一部計一十四冊,《五倫書》三部共計七十八冊,《大明一統志》二部共計四十八冊,《大明會典》三部共計一百九冊,《八閩志》二部共計四十冊,《嘉興府志》一部計九冊,《桐鄉縣誌》一部計一冊,《湖州府志》一部計六冊,《武康縣誌》一部計一冊,《會稽縣誌》一部計一十冊,《上虞縣誌》一部計二冊,《蕭山縣誌》一部計二冊,《嵊縣誌》一部計四冊,《寧波府志》一部計四冊,《慈谿縣誌》一部計四冊,《赤城新舊志》一部計一十冊,《寧海縣誌》一部計二冊,《金華府志》一部計四冊,《蘭溪縣誌》一部計二冊,《嚴州府志》一部計十冊,《遂安縣誌》計一冊,《溫州府志》一部計六冊,《處州府志》一部計六冊,《吳興名賢錄》一部計四冊,凡一百二十九種,洵足備多士之弦誦矣。
九、虎林書院【丁申】
虎林書院在郡城清河坊北,元時爲平準行庫,明因之。正統間,命內臣鎮守,改爲府。嘉靖間,革鎮守,改吳山書院。後有大臣以鎮撫至,仍居其處,及新建撫院,此名舊府,爲散署。萬曆三十六年改建書院,聶心湯有記。中有藏書樓,黃汝亨爲記雲:虎林未有書院,有這,自中丞甘公始,而邑聶侯純中督成之。門以內爲明賢堂,進爲凝道堂,又進爲友仁堂,堂左右爲六館,爲孝廉博士館,羣郡邑諸士紳與海內名賢相切劘,講習其間。最後則爲藏書樓,以貯載籍,而屬寓庸黃子爲記,寓庸子曰,噫,多乎哉,多乎哉。易不云乎,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夫素表之辭,文字弗逮也。象外之旨,神明所貴也。故惠子五車,中郎萬卷,左史能讀,中壘博極,沈酣糟粕,漁獵淵藪,將以侈富而驚愚也,非所以凝道而統性也。是以莊生貽譏於斵輪,程子垂誡於玩物,浸於書謂之淫,痼於書謂之癖。二三君子,尊聞而行知,考德而問業,可矣。爲者有常,知者不言。奚書之事而多藏爲。聶子進而請曰,不然,書不盡言,故繇辭以宣;言不盡意,故模象而示。道以人凝,文以載道,書以載文。羲畫既闢,乃有六藝,諸史代陳,百家攸萃。是故以道陰陽,以考政事,以理性情,以肅名義,以攝威儀,以宣律呂。三才之精,萬物之類,皇帝王霸之乘,賢否得失之林,元會世運消息理亂之遽更,不有書也,其何以識。一物不知,君子所恥,寡見尠聞,學者所陋。舍問學而性奚尊焉,離博文而禮安措焉,故孔壁留而經存,周藏遺而道演,天之未喪,文不在茲,益神智,賁化成,所從來矣,惡得而廢諸。寓庸子曰,辯哉,辯哉,去彼取此,其以明哉。雖然,張毅內熱,單豹外傷,爲害敵也,挾筴以遊,博塞而逐,亡羊等也。有陰陽而後易,有性情而後詩,有卑高而後禮,六經百氏,莫不皆然,故克己復禮者,博文之歸也;寬居仁行者,聚學之旨也。悟則書爲筌蹏,迷即書爲蔀屋。以道通書,謂之畜德,以書博道,謂之喪志。斯不多之祕奧,神理之津筏乎。藏珠於淵,藏舟于山,藏天下於天下,聖人之所洗心於密,賢者之所望崖而反也。知乎此者,藏幾乎。聶子正襟拂席而起曰,吾師乎,吾師乎,道一而已,書實無紀,可得而聞,一唯斯啓。湯也不敏,願書爲記。黃子瞿然避座曰,惡,何敢當,何敢當。抑師蟻以水,師馬以途,物微而旨喻,爰以授之副墨,證有道焉。
十、杭州諸公署鏤版【丁申】
陳善《萬曆杭府志》載諸公署鏤版凡五處:
巡撫都察院所刊者爲《皇明經濟錄》四十一卷、《籌海圖編》十三卷、《督撫奏議》六卷、《續督撫奏議》六卷,俱總督都御史胡宗憲編;《諸史將略》十六卷,知府毛綱、錢塘教諭黃議編;《大學衍義補纂要》六卷、《餘慶錄》一卷,俱巡撫都御史徐栻編;《礦防考》、《海防考》、《水兵律令》、《水兵操法》、《陸兵操法》和一卷,俱巡撫都御史谷中虛撰。
布政司所刊者爲《禮經會元》四卷、《史纂左編》一百四十卷、《國朝憲章錄》四十二卷、《憲章類編》四十二卷、《皇明詔令》二十一卷、《大明律例》七卷、《問刑條例》六卷、《軍政事例》六卷、《軍政條例》四卷、《賦役成規》一卷、《均平錄》一卷、《廣輿圖》一卷、《浙江通志》七十二卷、《橫渠易說》二卷、《儀禮經傳》二十三卷、《續儀禮經傳》三十六卷、《律呂元聲考注》二卷、《類證本草》三十卷、《食物本草醫方選要》十二卷、《經驗良方》十一卷、《本草醫旨脈訣》一卷、《衛生易簡方》四卷、《太上感應篇》一卷、《文章軌範》十卷、《陶靖節集》十卷、《皇明詩鈔》二卷、《古樂府》十卷。
按察司所刊者爲《鄉校禮輯》一卷、《資治通鑑》三百二十四卷、《文章正宗》三十卷、《條例備考》二十四卷、《大唐六典》三十卷、《疑獄集》十卷、《軍政條例摘抄》十卷、《官箴集》二卷、《王恭毅公駁稿》二卷、《越絕書》十五卷、《六書正譌》六卷、《韓氏醫通》一卷、《臞仙肘後經》二卷、《歐陽文集》四卷、《嶽武穆集》十卷、《釣臺集》十卷。
兩浙運司所刊者爲《兩浙鹺志》若干卷,巡按御史唐臣撰、《兩浙鹽法條例》五十卷、《欽依鹽法要覽》、《要覽續編》共十四卷、《行鹽事宜》六卷、《招商事宜》一卷、《場所公費事宜》一卷、《金陀粹編》二十卷、《續編》二十四卷、《四庫集註》十九卷、《大明律例》七卷。
杭州府所刊者爲《守令懿範》四卷、《洗冤錄》一卷、《日本考略》一卷、《陸王二先生要語》二卷、《百忍箴》四卷、《靈棋經》一卷、《杭州府志》六十三卷、《西湖遊覽志》二十四卷、《志餘》二十六卷、《武林舊事》十卷、《杭州府水利圖說》一卷、《於忠肅公奏議》十卷。
亦足見當時地方大吏留意典籍,與今日異也。
十一、杭州官刻書【丁申】
周宏祖輯《古今書刻》內載,浙江布政司所刻,有《東漢文鑑》、《西漢文鑑》、《說文》、《救荒活民補遺》、《諸司職掌》、《儀禮經傳》、《律呂元聲》、《近思錄》、《七修類稿》、《籌海圖編》、《大明律》、《證類本草》、《國朝憲章》、《食物本草》、《經驗良方》、《醫方選要》、《史纂》,凡十七種。
按察司所刻,有《疑獄集》、《官箴集要》、《大明律》、《竹枝詞》、《桯史》、《唐鑑》、《資治通鑑》、《條例備考》、《六書正訛》、《羲之十七帖》、《肘後經》,凡十一種。
杭州府所刻,有《大唐六典》、《四書集註》、《武林遺事》、《禮經會元》、《原病式》、《周禮》、《始豐稿》、《千家全注唐詩》、《元詩體要》、《韻海》、《唐詩類編》、《宋學士文粹》、《算方大全》、《詠物新題》、《雪溪漁唱》、《萬竹山房集帖》、《龍門子》、《羣珠摘翠》、《養生雜貼》、《劉伯溫文集》、《程氏遺書》、《伊洛淵源》、《四書白文》、《溫公我箴集》、《精忠錄》、《林和靖集》、《近思錄》、《太白山人詩》、《藎齋醫要》、《西湖遊覽志》,凡三十種。
今則棗梨久蠹,緗縹罕存,搜訪卅年,遺槧僅遇,殊增思古之感。
十二、杭州府學官書【丁申】
杭學爲浙藩之冠,人文之美甲他郡。入是學者,讀有用之書,儲有用之才,文章華國,固有以也。本朝順治五年,巡臺諸司,各捐金修葺。十五年,李公率泰等增修,秦公世禎重興禮樂,規模始備。學有尊經閣,本南宋稽古閣遺址,舊藏書籍,歲久散佚。秦公世禎更命張公安茂纂輯《禮樂全書》,增購書籍,備多士弦誦。康熙四十五年頒《御製古文淵鑑》、《資治通鑑》等書。五十二年《御纂朱子全書》成,五十四年《御纂周易折中》成,皆頒發各直省學宮,以廣誦習。雍正元年頒《欽定孝經衍義》一書,三年議准將《聖諭廣訓》、《御製朋黨論》頒發各省學政刊刻刷印,齎送處學。乾隆九年奏準《御纂性理精義》、《書詩春秋三經傳辯彙纂》諸書雖經頒發,然士子衆多,不足以資鈔誦,令各省督撫藩司多行刷印,每學每種經發二部,以備士子鈔誦,其《御纂三禮》告成後,再行頒給。又議準“三通”諸書,令各督撫酌量置辦。乾隆元年議準,《律書淵源》應頒發直省所屬各學,又議準各督撫省會書院並有尊經閣之府州縣學,應將十三經、二十四史諸書購買頒發,交與各該學考官接管。二年奏準,《日講四書解義》,每省各頒一部,十五年議準,《御纂三禮》甫經告成,奉旨頒發各省。二十九年奉上諭,頒《周易述義》、《詩義折中》、《春秋直解》於學宮,三十年頒發《御製詩初集》、《二集》、《御製文初集》恭藏學中。二百年來,士子涵濡教澤,樂育漸摩,宜乎文教日新,聖功益懋也。
十三、敷文書院【丁申】
敷文書院在萬松嶺,明弘治十一年,浙江右參政周本以廢報恩寺,改奉先聖像,名萬松書院,徵聖裔孔衢、孔績來供祠事。嘉靖三十三年重建,新建伯王守仁撰記。萬曆五年,建繼道堂於毓秀閣北,聖裔尚禮摹鐫聖像於石,祀堂中。八年,朝議毀各書院,惟此以巡按御史謝公師啓、僉事喬公因阜之請,得不毀。我朝康熙十年,範公承謨重修,改爲太和書院。仁廟南巡,御書浙水敷文扁額,並頒《古文淵鑑》、《淵鑑類函》、《周易折中》、《朱子全書》等書,藏於院內。徐公元夢又修,更名敷文書院,增構存誠閣,恭藏賜書。黃公炳捐置學田。
乾隆十六年奉上諭,經史,學之根柢也。會城書院聚黌庠之秀而砥礪之,尤宜示之正學,朕時巡所至,若江寧之鐘山書院、蘇州之紫陽書院、杭州之敷文書院,各賜武英殿所刊之十三經、二十四史一部,資髦士稽古之學,先後翠華臨幸,召試士子,曡奉明詔,頒賜各書,恭藏院中,俾諸生觀摩有自。居院中者敢不勤學稽古,以仰副文治之隆哉。
十四、仁和學【丁申】
仁和學書籍,見於趙公世安縣誌,舊存者凡三十部,年久皆廢:《史記》、《前漢書》、《後漢書》、《三國志》、《晉書》、《宋書》、《南齊書》、《梁書》、《陳書》、《魏書》、《北齊書》、《周書》、《隋書》、《唐書》、《五代史》、《通鑑綱目》、《文獻通考》、《杜氏通典》、《古史》、《臨安志》、《高氏春秋》、《許氏說文》、《劉向新序》、《文公家禮》、《孝經正義》、《丙丁龜鑑》、《平宋錄》、《息心詮要》、《西湖紀遺》、《救荒活民書》。
欽頒者凡二十九部,今無存。《御製大誥三篇》、《爲善陰騭》五本、《性理大全》二十九本、《易經大全》一十二本、《書經大全》五本、《詩經大全》十二本、《春秋大全》十八本、《禮記大全》十八本、《四書大全》二十本、《五倫書》六十二本、《溫公資治通鑑》八十本、《程氏遺書分類》六本、《資治通鑑綱目》四十本、《續資治通鑑綱目》二十六本、《易經註疏》四本、《書經註疏》五本、《詩經註疏》十五本、《周禮註疏》五本、《禮記註疏》十六本、《春秋左傳註疏》二十本、《春秋公羊傳註疏》六本、《春秋穀梁傳註疏》三本、《孝經註疏》一本、《論語註疏》二本、《孟子註疏》四本、《儀禮註疏》八本、《爾雅註疏》三本、《史學》二本、《原正譌考》二本。
又提學道發下書凡七部:《五經註疏》八十本、《禮書》十五本、《三禮考注》八十本、《樂書》十五本、《明倫大典》五本、《大狩龍飛錄》二本、《文章正宗》二十本、《胡三省注司馬光資治通鑑》二本。
以上書目,考沈朝宣舊志所載,雖有缺軼,尚多存者,亦可見盛時學校,猶有古意。隆萬以來,士子專尚制義,習爲浮華,不知古學,毋論學無藏書,即有殘篇斷簡,亦飽蠹魚之腹,可勝浩嘆哉。學在杭郡庠之右,明天順間,由前洋街改建於此。
十五、浙江採集遺書【丁申】
乾隆三十八年閏三月初七日奉諭,江浙人文淵藪,其流傳較別省更多。果能切實搜尋,自無不漸臻美備,聞東南從前藏書最富之家,如崑山徐氏之傳是樓、常熟錢氏之述古堂、嘉興項氏之天籟閣,朱氏之曝書亭、杭州趙氏之小山堂、寧波範氏之天一閣,皆其著名者,餘亦指不勝屈,並有原藏書目,至今尚爲人傳錄者。即其子孫不能保守而輾轉流播,仍爲他姓所有,第須尋原究委,自不致湮沒人間,縱或散落他方,爲之隨處蹤求,亦不難於薈萃。又聞蘇州有一種賈客,惟事收賣舊書,如山塘開鋪之金姓者,乃專門世業,於古書存佚原委,頗能諳悉。又湖州向多賈客書船,平時在各處州縣兌賣書籍,與藏書家往來最熟,其於某處舊有某書,曾購某本,問之無不深知。如能向此等人善爲諮詢,詳加物色,因而四處借鈔,仍將原書迅速發還,諒無不踊躍從事。至書中即有忌諱字面並無防礙,現降諭旨甚明,即使將來進到時其中或有妄誕字句,不應留以貽惑後學者,亦不過將書燬棄,轉諭其家,不必收存,與藏書之人並無干涉,必不肯因此加罪。至督撫等經手彙送,更無關礙,又何所用其疑畏乎?
三十九年,浙江巡撫三寶序雲,“曡奉明詔,開誠佈公,悉蠲禁忌。大哉王言,如日中天,萬物鹹覩,浙人士亦遂踊躍奮興,競出所藏以獻。其最著者如鮑士恭、範懋柱、汪啓淑及吳玉墀、孫仰曾、汪汝瑮等,各獻書五六七百種至二百種以上,其餘各郡邑掇拾呈繳,收自故家,購於書肆,無稍滋累。於是舊本四出,駢集麇至。臣董率諸局員,矢勤矢慎,整理篇帙,檢別重複,及冗瑣無當者,以次敘目入告,統計前後自壬辰冬迄甲午夏,凡奏書十二次,爲種四千五百二十三,爲卷五萬六千九百五十五,不分卷者二千九十二冊。”可謂盛矣。
嘉善縣學訓導姚江黃璋識雲,浙中曡奉恩綸,諄切開諭,藏書家捆載麇至,移局太平坊,列屋兼輛,充牣其中。每奏一次,少百餘種,多或數百至千餘種不等,同事四五人,分手趕辦,每書開敘姓氏爵裏,節略必查檢他書,而其時又迫於期限,囗囗連日夕不輟,頭目爲暈。自壬辰冬至乙未夏作十四次奏進,每次皆然。癸巳秋,璋與同事朱君休度、張君羲年商榷,謂吾輩此番之事,等於煙雲過眼,盍稍述其梗概,付之剞劂氏,以爲浙中掌故乎?爰取前所奏底稿,重加類次,分爲自甲至癸十集,其十次以下則分爲閏集。襄其事者陶君廷珍、唐君虞、朱君文藻也。
總目甲集爲易類、書類、詩類,乙集爲周禮類、儀禮類、禮記類、通禮類、春秋類,丙集爲論語類(附逸語)、孝經類、孟子類、四書類、羣經類、樂類、爾雅類、小學類、六書類,丁集爲通史類、編年類、別史類、霸史類、雜史類、掌故類一(總類)、掌故類二(職官)、掌故類三(食貨)、掌故類四(儀制)、掌故類五(兵刑)、掌故類六(河渠)、掌故類七(水利)、掌故類八(營造),戊集爲傳記類一(總類)、傳記類二(以時代爲次)、傳記類三(以地爲次)、地理類四(異域)、史鈔類、史學類、譜系類,己集爲儒家類、雜家類、說家類一(總類),庚集爲說家類二(文格詩話)、說家類三(金石書畫)、說家類四(小說)、藝玩類、類事類、叢書類、天文術算類、五行類、兵家類、農家類、醫家類、釋家類、道家類,辛集爲總集類一(以時代爲次)、總集類二(以地爲次)、楚辭類、別集類一(唐),壬集爲別集類二(宋)、別集類三(宋)、別集類四(金元),癸集上爲別集類五(明)、別集類六(明),癸集下爲別集類七(明)、別集類八(國朝)、閏集(編次照前例,不列細目)。
按汪啓淑《水曹清暇錄》,乾隆三十七年開四庫館徵訪天下遺書,武英殿移取九百種,在京各官進呈九百八十三種,直隸總督進呈二百三十八種,奉天府尹進呈三種,兩江總督進呈一千三百六十五種,安徽巡撫進呈五百二十三種,江蘇巡撫進呈一千七百二十六種,浙江巡撫進呈四千五百八十八種,福建巡撫進呈二百五種,江西巡撫進呈八百五十九種,河南巡撫進呈一百十三種,山東巡撫進呈三百七十二種,山西巡撫進呈八十八種,湖南巡撫進呈四十六種,陝西巡撫進呈一百五種,湖北巡撫進呈八十四種,廣東巡撫進呈十二種,雲南巡撫進呈四種,兩淮鹽院進呈一千五百七十五種,共採訪得書一萬三千七百八十一種。《永樂大典》重纂修得三百二十一種,總不若浙江進呈總數之多雲。蔣恭煦有《浙江採集遺書總目詩》,雲:“丹詔徵文下彩鸞,收藏浙水例原寬,圖書自拜天家賜,十卷猶留甲午刊。”
十六、重刊聚珍版諸書【丁申】
乾隆甲午五月,詔儒臣彙集《永樂大典》內散見之書,重輯成編,及世所罕覯者,以活字版印行,賜名聚珍版書,每種冠以御題五言詩十韻,前系小序。越三載,丁酉九月,頒發其書於江南五省,敕所在鋟勒通行,用廣流佈,一時承命開雕者,江南凡八種,江西凡五十四種,福建凡一百二十三種,浙江凡三十九種,卷帙多寡不一,以福建爲最富,以浙江爲最精。浙江舊多藏書家,拜《圖書集成》、《佩文韻府》之賜者六人,沐浴教澤,踊躍鹹奮,爰仿內府袖珍版式,取便篋衍,重刊成書,閩浙總督鍾音、浙江巡撫王亶望、學政彭元瑞、布政司孫含中、按察司國棟、督糧道陸允鎮、鹽驛道噶爾弼善恭紀於後,督刊者杭州知府邵齊然,校字者錢塘教諭韓義、淳安教諭厲繩、泰順教諭姚廷璣、試用訓導孫麗春,承刊者大理寺寺丞銜汪汝瑮、鹽運司運同銜孫仰曾、國子監生鮑士恭、錢塘學廩生員汪庚,書凡二十函,一百二十四冊,謹遵殿本元定價值,共計紋銀十二兩五錢八釐五毫九絲二忽。省城振綺堂汪氏、壽松堂孫氏、大知堂汪氏、知不足齋鮑氏公印通行,皆進書之家而承刊者,世又稱三單本,迄今百餘年,全帙亦罕覯矣。
十七、浙江巡撫續進書【丁申】
仁宗睿皇帝因阮文達奏進四庫未著錄之本一百七十四種,賜名《宛委別藏》,以補全書所闕。仰見金匱石渠,蔚然美備,固非宋之崇文、明之文淵所可比美也。蔣光煦題《研經室外集》絕句雲:“遺書一百七十五,曾向丹墀奏進來。原委已教何(夢華)鮑(淥飲)訂,好從紀陸嗣高才。”
阮梅叔亨紀雲:“兄官學政巡撫時,留意於東南祕書,或借自江南舊家,或購之蘇州番舶,或得這書坊,或鈔自友人,凡宋元以前,爲四庫所未收,存目所未載者,不下百種。爲兄訪求購借者,浙之鮑以文廷博、何夢華元錫、嚴厚民傑之力居多。丙丁寅卯間,兄奉諱家居,次第校寫,共得六十種,每種皆仿四庫書式,加以提要一篇,丁卯冬服闕入覲,進呈乙覽,蒙賜披閱,獎賞有加。戊辰己巳復撫浙,續寫四十種進呈,亦各爲提要一篇,其書亦間有副本,藏於文選樓中。”
阮福又謹記雲:家大人在浙時,曾購得四庫未收古書進呈內府,每進一書,必仿四庫提要之式,奏進提要一篇。凡所考論,皆從採訪之處,先查此書原委,繼而又屬鮑廷博、何元錫諸君子參互審訂,家大人親加改定纂寫,而後奏之。十數年久,進書一百數十部,此提要散藏於揚州及大兄京邸,福因偕弟祜孔厚校刻《研經室集》,請錄刊提要於集內,家大人諭,此篇半不出於己,即一篇之中,創改亦復居半,文不必存,而書應存,可別而題之曰《外集》。凡爲經二十四部,史四十部,子五十五部,集五十四部,凡一百七十有三。按原目分五卷,不按四庫次第,內嚴器之《明理論》,已見《欽定四庫提要》,不再重列,蔣光煦詩云“七十有五”,豈別有一本歟?
十八、靈隱書藏【丁申】
嘉慶十四年,儀徵阮文達巡撫浙江,即靈隱大悲閣後創建書藏,文達撰記曰:
《周禮》,掌夫掌官契以治藏。《史記》:老子爲周守藏室之史。藏書曰藏,古矣。古人韻緩,不煩改字,收藏之與藏室,無二音也。漢以後,曰觀、曰閣、曰庫,而不名藏。《隋書》釋典大備,乃有開元釋藏之目。釋道之名藏,蓋亦摭儒家之古名也。明侯官曹學佺謂釋道有藏,儒何獨無藏,欲聚書鼎立。其意甚善,而數典未詳。嘉慶十四年,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先生諸集將成,覃溪先生寓書於紫陽院長石琢堂狀元曰:“《復初齋集》刻成,爲我置一部於靈隱。”仲春十九日,元與顧星橋、陳桂堂兩院長,暨琢堂狀元、郭頻伽、何夢華上舍、劉春橋、顧簡塘、趙晉齋文學,同過靈隱食蔬筍,語及藏《復初齋集》事,諸君子復申其議曰:“史遷之書,藏之名山,副在京師;白少傅分藏其集於東林諸寺;孫洙得《古文苑》於佛龕;皆因寬閒遠僻之地可傳久也。今《復初齋》一集尚未成箱篋,盍使凡願以其所著所刻所寫所藏之書藏靈隱者,皆裒之,其爲藏也大矣!”元曰:“諾。”乃於大悲佛閣後造木廚,以唐“鷲嶺鬱岧嶢”詩字編爲號,選雲林寺玉峯、偶然二僧簿錄管鑰之。別訂條例,使可永守。復刻一銅章,遍印其書,而大書其閣曰“靈隱書藏”。蓋緣始於《復初》諸集,而成諸君子立藏之議也。遂記之。
嘉慶十四年夏五月庚申朔,同顧星橋吏部宗泰、陳古華太守廷慶、石狀元韞玉三院長、暨朱淑堂後部爲弼、蔣秋吟太史詩華、秋槎瑞璜、何夢華元錫、王柳邨豫、項秋子墉、張秋水鑑諸君子集靈隱,置書藏紀事:“《尚書》未百篇,《春秋》疑斷爛。列史志藝文,分卷本億萬。傳之千百年,存世不及半。近代多書樓,難聚易分散。或者古名山,與俗隔厓岸。岧嶢靈隱峯,琳宮敞樓觀。共爲藏書來,藏室特修建。學人苦著書,難殺竹青汗。若非見著錄,何必弄柔翰。舟車易遺亡,水火爲患難。子孫重田園,棄此等塗炭。朋友諾黃金,文字任失竄。或以經覆瓿,或以詩投溷。當年無副本,佚後每長嘆。豈如香山寺,全集不散亂。名家勒巨帙,精神本注貫。逸民老田間,不見亦無悶。雖不待藏傳,得藏亦所願。我今立藏法,似定禪家案。諸友以書來,收藏持一券。他年七十廚,卷軸積無算。或有訪書人,伏閣細披看。古人好事心,試共後人論。既泛西湖舟,旋飽蔬筍飯。出寺夕陽殘,鷲嶺風泉渙。”
其條例凡九:一、送書入藏者,寺僧轉給一“收到”字票;一、書不分部,惟以次第分號,收滿“鷲”字號廚,再收“嶺”字號廚;一、印鈐書面暨書首葉,每本皆然;一、每書或寫書腦,或掛綿紙籤,以便查檢;一、守藏僧二人,由鹽運司月給香鐙銀六兩,其送書來者,或給以錢,則積之以爲修書增廚之用,不給勿索;一、書既入藏,不許復出,縱有繙閱之人,但在閣中,毋出閣門,寺僧有鬻借黴亂者,外人有攜竊塗損者,皆究之;一、印內及簿內部字之上,分經、史、子、集填注之,疑者闕之;一、唐人詩內複“對”“天”二字,將來編爲“後對”“後天”二字;一、守藏僧如出缺,由方丈秉公舉明靜謹細之僧充補之。
當時郭(鹿吝)爲《後記》,翁方綱、楊鳳苞、李富孫、陳文述、曹言純諸先生俱有題詠,洵屬湖山韻事。復初先生詩作於嘉慶己巳,清詞麗句,允稱傑作。詩云:“靈隱藏書事孰始,始自杭刻朱翁詩。朱公未及藏記讀,阮公索我書之碑。我詩已愧阮公刻,緣此議藏能毋嗤。同人去夏集湖上,石子鐫我禪壁詞。僉曰一集未盈篋,盍仿曹氏書倉爲。遂啓佛閣廚七十,以備續庋籤裝治。主以二僧編以例,匡廬白石寧聞茲。石子書來趣函寄,正我盥寫金經時。古稱大都與通邑,名山藏副於京師。名山名剎更增重,豈比家刻傳其私。苟非懸之免指摘,或且倍甚來瑕疵。往者新城王叟集,青藜劉君隸寫之。頭藏嵩少果踐否,林吉人楷名空馳。嗚呼寸心千古事,甚於鏡影公妍媸。念此仿徨汗浹背,頭緘油素又屢遲。上有靈峯下湖水,鑑我樸拙心無囗(左爲頤去頁右爲欠)。繼有裹函來寺者,何以助我加箴規。寫經微願那足補,日日齋祓勤三思。”
十九、浙江書局【丁申】
《成化志》:設局於接待寺。《萬曆志》:設局於褒忠祠。李敏達於南關榷署修《西湖志》。乾隆間,就崇文書院四賢祠恭纂南巡盛典,更在太平坊設局,採訪遺書,以進四庫館。阮文達集高才生於詁經經精,編《經籍纂詁》、《輶軒詩錄》諸書。自來集事,莫不有局,如百工之居肆也。杭州庚辛劫後,經籍蕩然。同治六年,撫浙使者馬端敏公加意文學,聘薛慰農觀察時雨、孫琴西太僕衣言,首刊經史,兼及子集,奏開書局於篁庵,並處校士於聽園,派提調以監之,先士子有文行者總而校之,集剞劂氏百十人以寫刊之。議有章程十二條,自丁卯開局,至光緒乙酉凡二十年,先後刊刻二百餘種。甲部則《御纂七經·詩義折中》、《四書集註》、《五經》、《尚書考異》、《四書約旨》、《論語後案》,乙部則新舊《唐書》、《宋史》、《九通》、《御批通鑑輯覽》、《續資治通鑑長編》、《金陀粹編》、《理學宗傳》、《胡端敏奏議》、《兩浙金石志》、《西湖志》、《平浙紀略》,丙部則《二十二子》、《玉海》、《武經》、《大學衍義》,丁部則《唐宋文醇》、《古文淵鑑》、《蘇詩編注集成》、《王文成公集》、《輶軒錄》、《沈氏三先生集》,皆覓善本精校重刻,墨模錢訂,流傳海內,後之藏書者,珍逾宋元而上矣。
武林藏書志卷中
二十、範子安【丁申】
範平安子安,錢塘人,研覽墳索,遍該百氏,姚信、賀邵之徒,皆從受業,吳時舉茂才,累遷臨海太守,政有異能。孫皓初,謝病還家,吳平,太康中,頻召不起,年六十九卒,詔追諡文正先生。三子:爽、鹹、泉,並以儒學至大官。泉子蔚關內侯,家世好學,有書七千餘卷,遠近來讀者,常百餘人,蔚爲辦衣食。蔚子文才亦幼知名,見《晉書》本傳。陳頤道文述《懷範子安》詩,有“七錄香芸新祕閣,百年黃葉舊江村”一聯,以子安先生故居在江上也。
二一、褚季雅【丁申】
褚陶字季雅,錢塘人,弱不好弄,清閒淡默,以墳典自娛。年十三,作《鷗鳥》《水磑》二賦,見者奇之。嘗謂所親,聖賢備在黃卷中,捨此何求?州郡闢,不就。吳平,召補尚書郎。張華見之,謂陸機曰,君兄弟雲躍龍津,顧顏先風鳴朝陽,謂東南之寶已盡,不意復見褚生。機曰,公但未覩不鳴不躍者耳。華曰,故知延門之德不孤,川嶽之寶不匱矣。遷九真太守,轉中尉。按陳頤道《懷褚季雅先生》詩有“西京典籍同劉向,南國藏書匹範平”之句。《晉書》本傳稱其以墳典自娛,足徵收藏之富矣。宋時有褚含、褚逿,皆其苗裔。
二二、錢希聖【丁申】
錢惟演字希聖,幼有俊才,俶嘗使賦《遠山》詩,有“高爲天一柱,秀作海三峯”之句,俶深器之。鹹平中,獻其所爲文,拜太僕少卿,擢知制誥、翰林學士,拜樞密副使,加尚書右丞,轉工部尚書。仁宗即位,進兵部尚書,爲樞密使,判河南,改鎮崇信,卒,贈侍中,諡文僖。惟演少富貴,能志於學,有文章,與楊億、劉子儀齊名,嘗曰,學士備顧問,不可不該博。故其家聚書侔於祕府,又多藏古書畫,在館閣與修《冊府元龜》凡千篇。詔楊億分爲之,所著有《典懿集》、《樞庭擁旄前後集》、《伊川漢上集》、《金坡遺事錄》、《飛白書敘錄》、《奉藩書事》。鮑由爲其真贊,謂“西昆體律如有唐,掌我帝制登玉堂”,實以文擅世雲,見《東都事略》及《夷白堂集》。
二三、錢氏書藏【丁申】
宋錢龢字岊父,吳越王后,以孝義著,居九里松之間,嘗建傑閣,藏書甚富,東坡榜之曰“錢氏書藏”。仕至直祕閣,知荊南府,墓在靈隱、天竺兩山之中。《處州府志》載,熙寧間,以光祿寺丞出知龍泉縣,朝廷初更新法,編次保伍,人情駭異。龢諭以德意,民始安輯,爲政務簡易,必便於民。及去,老幼思之,立去思堂,吳充作記。
兄勰,字穆父,有《寄弟詩》雲:“東方千騎擁朱輪,衣錦歸逢故國春。莫向西湖戀歲月,鴒原知有望歸人。”龢答詩云:“再見濤頭湧玉輪,煩君久住浙江春。年來總作維摩病,堪笑東西二老人。”施注:“錢四蓋穆父,龢字岊父,時穆父守越公守杭,故云東西二老人。”又注:“次韻錢穆父詩云,穆父名勰,吳越王諸孫,以蔭入官。元祐初,拜中書舍人。哲宗涖政,入翰林。罷知池州以卒。後追復龍圖閣學士,嘗見《香祖筆記》歷數宋人藏書,有錢穆父,是兄弟皆好藏書也。”
二四、釋文瑩【丁申】
文瑩《玉壺清話序》雲:玉壺隱居之潭也。文瑩收古今文章著述最多,自國朝至熙寧間,得文集二百餘家。文瑩至長沙,首訪故國馬氏、天策府諸學士所著文章,擅其名者,惟徐東野、李宏皋。東野詩浮脃輕豔,侑一時尊俎爾。宏皋雜文十卷,皆駢枝章句,雖齷齪者能道。信乎行文之難也。又《續湘山野錄》:王平甫安國奉詔定蜀民、楚民、秦民三家所獻書可入三館者,令令史李希顏料理之。其書多剝脫,而得一敝紙,所書花蕊夫人詩,乃花蕊手寫,而其詞甚奇,棄之可惜,遂令令史郭祥繕寫入三館。禹玉相公傳其本,於是盛行於時。文瑩親於平甫處得副本,凡三十二章。
按鮑廷博《玉壺清話跋》:宋僧文瑩,字道溫,錢塘人,工詩,喜藏書,尤留心當世之務。
二五、關氏藏書【丁申】
關景仁字彥長,錢塘人,嘉祐四年進士,嗜學好古,藏書甚富。子注,字子束,紹興五年進士,承其家學,益增其所未備。嘗教授湖州,與胡瑗之孫滌裒瑗遺書,得《易解》、《中庸義》藏之學官。又錄瑗言行爲一帙,意在美風俗,新人材。仕至大學博士卒。自號香巖居士,有《關博士集》二十卷行於世。見《武林耆舊集》及《宋詩紀事》。
二六、吳子發【丁申】
吳如愚字子發,錢塘人,家世以積善聞,至武翼公,益茂厥鍾。先生生而岐嶷,骨象異凡,武翼居閒二十載,篤意義方,擇名士爲師課之。家多藏書,一覽成誦,輒通曉大義。甫弱冠,於諸子百家靡不究竟。定省餘閒,刻意經學,所得日富,世味澹然,不以仕進爲念,安貧樂道,私淑同志,扁其室曰“準齋”。趙公彥悈雅厚先生,嘗奉詔以賢能才識舉。端平更化,復以行義純固可爲師表薦。嘉熙戊戌,孔山喬當國,特授從政郎,充祕閣校勘。先生三辭。有旨吳某重更父澤而就文,懇免祕書之列屬,高風可尚,雅志當從,特轉秉義郎,差監襲慶府東嶽廟,任使居住。孔山論薦之日,上問所著何書,孔山遣所厚求所著來上,先生辭曰未畢,蓋有深意。於是先生踐履之實,益孚於人。永嘉陳君昉登朝日,親炙不倦,得所著述,退輒錄之,刻爲一編,惠其同志。臨川羅君愚復刻於廣右漕臺,所傳益廣矣。所著書已刊已授之外,猶存十五冊,或以書問,發明義理,或以酬唱,形諸賦詠,或解經析理,爲之訓說,篇目尚多,方將類編,別爲一集以傳。見徐元傑《楳埜集·吳公行述》,觀其著述之淵博,足徵收藏之美富矣。
二七、陳宗之芸居樓【丁申】
錢塘陳宗之起,事母孝,寧宗時,鄉貢第一人,稱陳解元。居睦親坊,開肆鬻書,自稱道人,著《芸居乙稿》。凡江湖詩人皆與之善,取名人小集數十家,選爲《江湖集》。鄭斯立《贈陳宗之》雲:“昔人耽隱約,屠酤身亦安。矧伊叢古書,枕籍於其間。讀書博詩趣,鬻書奉親歡,君能有此樂,泠然世所難。”劉克莊贈詩云:“陳侯生長紛繁地,卻以芸香自沐薰。鍊句豈非林處士,鬻書莫是穆參軍。雨檐兀坐忘春去,雪案清談至夜分。何日我閒君閉肆,扁舟同泛北山雲。”葉茵贈句雲:“處書授與世人讀,選句長教野客吟。”趙師秀《贈賣書陳秀才》雲:“四圍皆古今,永日坐中心。門對官河水,檐依柳樹陰。每留名士飲,屢索老夫吟。最感書燒盡,時容借檢尋。”危稹贈詩云:“兀坐書林自切磋,閱人應自閱書多。未知買得君書去,不負君書人幾何。”
方回《瀛奎律髓》詩注:“寶慶初,史彌遠傳權,睦親坊書肆陳宗之刊《江湖集》以售,劉潛夫《南嶽稿》與焉。”宗之詩有云:“秋雨梧桐皇子府,春風楊柳相公橋。”哀濟邸而誚彌遠也。或嫁秋雨春風爲敖器之詩,言者並潛夫《梅詩》論列,劈《江湖集》版,二人皆坐罪,而宗之坐流配。於是詔禁士大夫作詩。紹定癸巳,彌遠死,詩禁始解,迄今六百年。《江湖集》外,殘刻流傳若《畫繼》,見於《天祿琳琅》;《釋名》、《碧雲集》,見於《愛日精廬藏書志》;《朱慶餘詩集》、《唐僧宏秀集》,見於《士禮居題跋記》;《李賀歌詩》、《李羣玉詩》、《梅花納》,見於《田裕齋藏書志》;《賓退錄》、《呂叔和集》、《孟東野集》、《許丁卯集》、《周賀詩集》,見於《皕宋樓藏書志》。雖一鱗片羽,人已神龍威鳳視之矣。
二八、小陳道人思【丁申】
《夢粱錄》:杭城市肆有名者,橘園亭文籍書房。《行都記事》:橘園亭在豐樂橋北,自棚橋直穿即是也。當時書肆林立,著名者,陳起之後,又有陳思。起自稱道人,世遂稱思爲小陳道人。石門顧君修據宋本《羣賢小認集》重刊,疑思爲起之子,稱起之字芸居,思之字續芸,所居睦親坊棚北大街,地亦相近,然終不得其確據。思所著有《寶刻叢編》、《海棠譜》、《書小史》、《書苑英華》、《小字錄》及《兩宋名賢小集》。《小字錄》前有結銜,稱成忠郎緝熙殿國史實錄院祕書省搜訪,又《海棠譜自序》稱開慶元年,則理宗時人也。按《寶刻叢編》紹定二年鶴山翁序曰,“餘無他嗜,惟書癖殆不可醫。臨安陳思多爲餘收攬,叩其書顛末,輒對如響。一日以其所稡《寶刻叢編》見寄,且求一言,蓋屢卻而請不已。發而視之,地世年行,炯然在目。嗚呼。賈人囗(門內規)書於肆而善其事若此,可以爲士而不如乎。撫卷太息,書而歸之。”
又直齋陳伯玉序雲:都人陳思,賣書于都市,士之好古博雅,蒐遺獵忘,以足其所藏,與夫故家之淪墜不振、出其所藏以求售者,往往交於其肆。且售且儥,久而所閱滋多,望之輒能別其真贗。一旦盡取讀書所錄,輯爲一編,以今九域京府州縣爲本,而系其名物於左。昔人辨證審定之語,具著之。又鹹淳間,天台謝愈修《書小史序》曰:《書小史》者,陳道人所編,道人趣尚之雅,編類之勤,可謂不苟於用心矣。予識之五十八年,每刻一部,必先來訪,訂證名帖,飽窺異書,愈久而愈不相忘,亦未易多得也。《兩宋名賢小集》三百八十卷,題宋陳思編、元陳世隆補,所錄宋人詩集始於楊億,終於潘音,凡一百五十七家。有紹定二年魏了翁序,與《寶刻叢編序》惟更書名數字,僞託無疑。國朝朱彝尊跋中,謂是書又稱爲《江湖集》。寶慶紹定間,史彌遠疑有謗己之言,牽連逮捕,思亦不免,詩版遂毀。案刊《江湖集》者乃陳起,非陳思,且《江湖集》皆南宋以後之人,而是書起自楊億、宋白,二書迥異,彝尊牽合爲一,紕繆殘甚。然考彝尊《百曝亭集》,有宋高菊磵遺稿序,中述陳起罹禍之事甚悉。未嘗混陳思,而集中不載此跋,當由近人依託爲之。
又跋內稱陳世隆爲思從孫,于思所編六十家外,增輯百四十家,稿本散佚。按世隆字彥高,嘗館嘉禾陶氏,至正間沒於兵。錢大昕《藝圃搜奇跋》雲,元末錢塘陳世隆彥南,天台徐一夔大章避兵槜李,相善。彥高篋中攜祕書數十種,檢有副本,悉以贈大章,大章彙而編之,世無刊本。彥南著有《北軒筆記》、《文選補遺》及《宋詩拾遺》二十三卷,其選輯當代詩篇,猶承陳氏遺派,故題曰拾遺。其書今尚有流傳者,朱氏增輯之說,亦難盡信。然贗託者所編之詩,實出棚北大街所刊。宋人遺稿藉以薈稡,本末水源,不得不歸功於思也。
二九、董靜傳書樓【丁申】
董靜傳名嗣杲,錢塘人,寄跡黃冠中。博辨強記,談前朝典故如指掌,作詩詞不經思索,嘗著《西湖百詠》、《仇山村遠》。董靜傳《掛冠孤山四聖觀詩》雲:“靜挼秋淥洗荷衣,閒隱孤山雙鶴隨。得酒可謀千日醉,掛冠猶恨十年遲。雲和家有仙人譜,石鼎今無道士詩。莫對梅花談世事,此花曾見太平時。”張玉田炎有《自東越還西湖飲靜傳董高士書樓》詞。
三十、蓀壁山房【丁申】
《萬曆錢塘志》:金應桂字一之,能詞章,宋季爲縣令,入元,隱居風篁嶺。書學歐陽詢,畫學李龍眠,晚居西湖南山,築蓀壁山房,中設圖史。客至,撫摩諦翫,清談纚纚不休。每肩輿入城府,幅巾氅衣,望之若神仙然。按一之有《送張仲實遊大滌洞天》詩,見《武林耆舊集》。
三一、張子昭【丁申】
鄭元祐《張子昭墓誌》:張雯,字子昭,其先浚儀人,祖父世居吳。雯少嗜學,時宋社已屋三十稔矣,故老遺黎猶有存者,子昭從其人問宋遺事,得其什一。喜遊錢塘山川城邑,徘徊躑躅,感嘆不能已。兼通聲律,家臨市衢,構樓蓄書,自經傳子史,下逮稗官百家,無不備,日繙閱研究,年六十四,卒於至正十六年十一月。子田,次子裏,孫男一,名肯。
按《杭州府志》及《錢塘縣誌》,雯南渡居錢塘,力學嗜書,精律呂,每衆坐,聞樂輒俯首嚬蹙,曰:吾其不免乎?於時宋亡,故宮老校猶有存者,從之問宋遺事,朝廷宗廟宮室輿服朝會宴享生殺鹹得其詳。所著書曰《繼潛錄》、《書畫補遺》、《墨記》。子田字耘己,亦工文詞。田子肯,字繼孟,一字寄夢,從宋濂學,並列《文苑傳》。是雯居於錢塘,而子孫遂世爲杭人。《趙氏書目·說文解字》有子昭印,《鐵琴銅劍樓書目·簡齋外集》有張子昭印,皆雯之所藏也。
三二、吾子行【丁申】
吾衍字子行,杭人,意氣簡傲,不爲公侯屈色,嘗自比於郭忠恕。居生花坊一小樓,樓上圖書四壁,坐對竟日無倦容。客至,僮輒止之,通姓名,使登乃登。廉訪使徐琰一日來見,衍從樓上呼曰:“此樓何敢當貴人登耶,願明日謁謝。”琰聞之,笑而去。衍亦卒不往。生徒從遊者常數十百人,宋濂爲之撰傳。按《妮古錄》:宛邱趙期頤以書名世,得之吾衍者爲多。衍所著書,有《尚書要略》、《聽元造化集》、《九歌譜》、《十二月樂辭譜》、《重正卦氣》、《楚史檮杌》、《晉文春秋》、《通書援神契》、《說文續解》、《石鼓咀楚文音釋》、《閒中編》、《竹素山房詩》。餘又鈔得《閒居錄》一卷。觀趙氏收藏之富,即可見子行先生之所藏,必更多於趙氏。其著書傳於今者,尚有《周秦刻石釋音》、《學古編》,爲陳眉公所未見。知當日著書尚不止此。惜《妮古錄》所列書目,今又散佚過半,其言刊書版,始於周美成,謂之倚書牀,見《美成文集》。觀其所論,可知其所藏矣。
三三、張貞居【丁申】
張雨字伯雨,號貞居,錢塘人,寄跡黃冠,少從其師王壽衍入京師,以詩見賞於閒閒宗師,送之翰林集賢袁伯長、虞伯生、揭曼碩諸公和之,由是名大起。晚居三茅觀修《玄史》,曆紀道家高士,自序曰:老子玄足者也,是集不與焉,尊之焉。作黃篾樓儲古圖史,作水軒於浴鵠灣,營墓於靈石鄔,售繫腰作梁,名玉鉤橋。橋南數十步作藏書石室,自勒銘,而吳睿隸古。所著《出世集》三卷、《碧巖玄會錄》三卷、《尋山志》十五卷、《貞居集》七卷。元季紅巾寇杭,而諸書散佚。
其亡也,楊廉夫悼之詩云:“黃篾樓頭仙一去,明年黃篾埽狼烽。不知天上修玄史,只訝山中伴赤松。石室祕書愁攝電,星池遺劍已成龍,思君不見夜開戶,月在金鐘玉幾峯。”見《西湖遊覽志餘》。
三四、張仲實【丁申】
牟巘《學古齋詩稿序》雲:“仲實生五侯家,不有其富貴,力學自課如諸生,間關多難,度無所展用,始以詩名,予與以女,諸公輒舉手賀得佳婿。比過其家,書數束,茶數串,泊如也。”按王沂撰《仲實行述》雲:“先生諱楧,曾祖宗尹,宋贈朝議大夫,祖滽,宋武德大夫閣門舍人,父淦,忠翊郎。幼而警敏,甫冠而學業大成,是時宋社既墟,而典章文物猶存。鹹淳間,士淫於舉業,先生猶銳意復古學,於經闡明奧旨。初用舉者起家,爲杭儒學錄,尋遷宜興教授,轉平江府儒學,擢南浙都轉運司使知事。有《古學齋稿》、《格物編》。先生承先世之遺,圖書富有,曾與鄧善之分一室居,相與讀書其中,如此者十年。戴表元《學古齋記》稱,“早起盥沐,焚香振冊。”知其得力於簡策者良有以也。
三五、青門處士【丁申】
元至正間,杭魏一愚自號青門處士,醇懿靚深,恆懼外撓,閉置一室中,如處女然,雖重客不得面。周親謁請,或一見即退。平日危坐閱所蓄書幾萬卷,默味其旨。言行可爲人勸者,疏以示諸子,凡積爲若干頁。歿後三月,而紅巾寇杭,處士之廬與堞舍同毀。方諸公孫述、黃巢時,隱人李業、周樸輩不免其身,處士何幸哉。楊廉夫爲作墓銘。
三六、尊德堂【丁申】
錢塘凌柘軒先生,諱雲翰,字彥翀,生元至治癸亥歲。好學,博通經文,潛心周孔之書。處一室,左圖右書,講習其間,研幾極深,嚴寒盛暑不輟。至正己亥,浙省以便宜開科取士,登鄉試榜,以道梗不及赴都,授蘭亭書院山長。洪武辛酉,以薦舉召授四川成都教授。
子鵠,字正齋,舉通經人才,以母老乞歸。其孫文顯能不墜其業。文顯子昱,字敬輿,景泰庚午舉人,輯先生詩文若干卷,命子暹繕寫成帙,名《柘軒集》。瞿宗吉爲之序雲,“柘軒先生與予衡齋叔祖爲同年友,予與先生別五十年矣。宣德初自山後召還北京,先生曾孫暹來見,求爲尊德堂制記。蓋先生在日所蓄前代典籍甚富,暹父敬輿收藏無遺,於所居作堂崇奉之,可謂知所尊者矣。今予告老賜歸,則先生所作若文若詩已悉彙次成集矣,乞爲校正,且俾爲序。予不敢辭。”淩氏當有明盛時,收藏圖籍自經史及諸子百家以至稗官小說,靡不兼收幷蓄,又有賢孫曾寶惜而珍藏之,以貽後世,足徵詩書之流澤長矣。初居羲和安國裏,嗣築別業於湖墅夾城巷,尊德堂則別業之最勝處也。
三七、王儀之【丁申】
王羽字儀之,錢塘人,洪武庚午解元,辛未進士,爲人端重簡靜,文章悉根義理。家富藏書,鑑別最精。與修《五經》、《四書》、《性理大全》,歷官禮部儀制司郎中,升太常少卿,乞歸,改餘杭教授,卒。《杭州府志》入名臣傳,《錢塘志》入文苑傳。
三八、張氏藏書【丁申】
《嘉靖仁和志》:張翱,原名珍,字濟時,一字羽皋,號介然,生洪武甲戌,其先汴人,扈駕南渡,始寓錢塘,後徙仁和睦親坊。自幼穎異,氣宇沖粹,嘗業儒,探索隱奧,五經六史,靡不究心,尤精《周易》,暇則涉獵九流百家之書。至於推步天文,往往奇中,或時佔風望氣,其應立見,若神授者。家世厚積,傳及乃父彬,富甲裏幹。翱志出塵,視財若浼,其所應得者,悉以歸兄,惟知進修,日益淵邃,以故時多推重。
宣德間,兩廣多事,有潘中丞者,浙人也,將往視師,素知翱有兵略,且習佔侯,特迎以往,除舍居之。翱感知己,百凡事務,悉爲經畫。一日,坐帳中,仰視間,忽片雲隱起,謂潘曰:“事濟矣,列風南來,乃賊敗兆。”已而果然。潘欲特疏薦用,翱誓不仕,遂逃名晦跡。
晚歲垂情著述,多散逸不存,嘗自述曰:“有意欲嘗千日酒,無心去傍五侯煙。夜寒荷葉杯中飲,春暖梅花紙帳眠。”復諭厥子曰:“無患枝未茂,將來日繁,況有充閭者出焉。”延至今日,科第聯芳,各自期待。如張應祺以進士而隨授主事,張應祜以鄉薦而爲通判,皆曾孫也。張瀚以進士而擢知府,張濂以進士而擢通政使,張洽以進士而任主事,張洵、張溥則又以鄉薦而候春官,皆玄孫也。其他懷珍待聘者,後先想望,而益服翱之先見。年八十二,無疾而逝。
申按:《張氏家乘》,張瀚官至吏部尚書,諡恭毅,著有《臺省疏稿》、《松窗夢語》、《奚囊蠹餘》。迄恭毅公而下,繇科甲登仕籍百餘人。郡城北司前石闕上書“恩榮世美”四字,而以官閥題名其右。惜道光甲辰之夏,毀於火,今惟駐防營中大納言坊尚屹然峙也。
流澤既長,藏書遂富。即張氏名人著述,如《東川集》、《不惑堂文集》、《寵壽堂詩》、《燕臺文稿》、《西園詩集》、《青林文集》、《河清集》、《秦亭集》、《白雲集》、《冰崖詩》、《兩峯詩》、《見心堂詩》、《兩間書屋集唐詩》、《林溪集》、《蓋翁詩鈔》諸籍,指不勝屈。自明迄今,幾四百年,歷數武林閥閱之家,必以張氏爲巨擘。而儲藏之富,日積月累,遂爲武林諸藏書家之冠。
嘗讀王氏《居易錄》雲,杭州孝廉高式青,說其鄉張氏藏書甚富,造樓水中,庋置甲乙,悉有次第,以小舟通之,晡後即禁往來。一日,忽有煙氣出樓窗,大驚,往視之,則門扃如故,比登樓,煙亦不見。如是者三,最後細檢視,煙自書櫥中出,開櫥,則凡天文奇遁之書悉爲燼,惟空函在焉。餘書無恙。其名號及居址則無從考覈。然天文奇遁之書,惟介然公能精其術,其後人若愛山公慶楨、新齋公沭、惕庵公梯、秀夫公中發、允曾公錫蔭、兩湖公永祚、誠然公果,俱能仰承家學。兩湖尤精《九章算法》,官欽天監博士,著有《天文律曆志》二十卷。特記之以俟後之考古者。
三九、洪氏列代藏書【丁申】
洪鐘字宣之,錢塘人,成化乙未進士,歷官刑、工二部尚書,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賜玉帶,出總川陝湖河四省軍務,賜白金麟眼,進太子太保,卒,諡襄惠。生平好積書,其命子作有“汝父慕清白,遺無金滿籝,望汝成大賢,惟教以一經,經書宜博學,無憚歷艱辛。才以博而堅,業由勤而精”之句,可以覘其家學矣。
子澄字靜夫,號西溪,正德庚午舉人,官中翰,詔誥雅贍,大學士商輅深重之。
孫楩字子美,蔭詹事府主簿,承先世之遺,縹緗積益,餘事校刊,既精且多。迄今流傳者,如《路史》見於《天祿琳琅》,稱其校印頗佳;《文選》見於《平津館鑑賞記》,田叔禾序稱其得宋本重刊,校讎精緻逾於他刻,且文雅有足稱者。
曾孫瞻祖,字詒孫,號清遠,萬曆戊戌進士,由庶吉士授兵科經事中,官至右都御史,巡撫南贛,有《清遠山人稿》。《府志》入名臣傳。
元孫吉臣字載之,與弟吉輝、吉符並有文譽,時人爲之詩曰:“城西有三洪,英英文字雄。”吉輝舉萬曆戊午鄉試,早卒。吉臣崇禎癸酉順天鄉舉,庚辰會試副榜進士。官德安府推官,出俸振濟十七次,民得全活,六邑人士作歌紀德。所著書有《明文矞》、《二十一史識餘》、《學圃藼蘇》、《警世錄》、《後場類典》、《羣書備考》,藏於家。
洪氏自宋忠宣公遷杭以來,青箱世守,代有科名。我朝若瞻祖之玄孫應星、熊星,均成進士,弧星舉人。來孫清塵,丁酉鄉薦。又吉暉之來孫文炳,乾隆戊子舉人。文炳子廷亮,乾隆戊申舉人。廷亮子鼎元,道光乙未舉人。鼎元子昌燕,道光癸卯舉人,咸豐丙申探花,昌許咸豐辛亥舉人。昌燕子衍慶,補行咸豐癸亥舉人。世澤貽謀,罕有倫比。附記之以徵詩書之報雲。
四十、高瑞南【丁申】
高濂字深甫,號瑞南,仁和人,著《雅尚齋詩草》,頗得自然之趣。嘗築山滿樓於跨虹橋,收藏古今書籍,其印記曰“妙賞樓藏書”、曰“高氏鑑定宋刻版書”、曰“武林高深甫妙賞樓藏書”,又有五嶽真形印,每冊首皆用之。著《遵生八箋》十九卷,第六箋曰《燕閒清賞》,皆賞鑑清玩之事,其論藏書雲:
藏書以資博洽,爲丈夫子生平第一要事,其中有二說焉。家素者無資以蓄書,家豐者性不喜見書。故古人因貧,日就書肆鄰家讀書者有之。求其富而好學,而未多見也。即有富而好書,不樂讀誦,務得善本,綾綺裝飾,置之華齋,以具觀美。塵積盈寸,經年不識主人一面。書何逸哉!噫!能如是,猶勝不喜見者矣。藏書者無問冊帙美惡,意惟欲搜奇索隱,得見古人一言一論之祕,以廣心胸,未識未聞,至於夢寐嗜好,遠近訪求,自經書子史、百家九流、詩文傳記、稗官雜著、二氏經典,靡不兼收。故嘗耽書,每見新異之典,不論價之貴賤,以必得爲期,其好亦專矣。故積書充棟,類聚門分,時乎開函攤幾,俾長日深更,沈潛玩索,恍對聖賢面談,千古悅心快目,何樂可勝。古云開卷有益,豈欺我哉。不學無術,深可恥也。又如宋元刻書,雕鏤不苟,校閱不訛,書寫肥細有則,印刷清朗,況多奇書,未經後人重刻,惜不多見。佛氏醫家二類更富,然醫方一字差誤,其害匪輕,故以宋刻爲善。海內名家評書次第,爲價之重輕,以墳典、六經、騷、國、史記、漢書、文選爲最,以詩集百家次之,文集道釋二書又其次也。宋人之書,紙堅刻軟,字畫如寫,格用單邊,間多諱字,用墨稀薄,雖著水溼,燥無湮跡,開卷一種書香,自生異味。元刻仿宋單邊,字畫不分粗細,較宋邊條闊多一條,紙松刻硬,用墨穢濁,中無諱字,開卷了無臭味。有種官券殘紙背印,更惡。宋版書刻以活襯竹紙爲佳,而蠶繭紙、鵠白紙、藤紙固美,而存遺不廣。若糊背宋書,則不佳矣。餘見宋刻大版《漢書》,不惟內紙堅白,每本用澄心堂紙數幅爲副,今歸吳中,真不可得。又若宋版書在元印,或元補欠缺,時人執爲宋刻。元版遺至國初,或國初補欠,人亦執爲元刻。然而以元補宋,其去宋近,未易辨;以國初補元,內有單邊、雙邊之異,且字刻迥然別矣,何必辨論。若國初慎獨齋刻書,似亦精美。近日作假宋版書,神妙莫測,將新刻模宋版書,特鈔微黃厚實竹紙,或用川中繭紙,或用糊褙方簾綿紙,或用孩兒白鹿紙,筒卷有槌細細敲過,名之曰刮,以墨浸去臭味印成。或將新刻版中殘缺一二要處,或溼囗(微,幾作黑)三五張,破碎重補,或改刻開卷一二序文年號,或貼過今人注刻名氏,留空另刻小印,將宋人姓氏扣填,兩頭角處或妝摩損,用砂石磨去一角,或作一二缺痕,以燎火燎去紙尾,仍用草煙燻黃,儼狀古人殘傷舊跡。或置蛀米櫃中,令蟲蝕作透漏蛀孔,或以鐵線燒紅,隨書三子委曲成眼,一二轉折,種種與新不同,用紙裝襯,綾錦套殼,入手重實,光膩可觀,初非今書彷彿,以惑售者。或札夥囤,令人先聲指爲故家某姓所遺,百計瞽人,莫可窺測,多混名家收藏者。當具真眼辯證。
讀其藏書之論,想其藏書之富。謹按《天祿琳琅》收其所藏《太學新編排韻字類》,純廟冠以宸題,鈐以御寶,載其收藏印記曰:“古杭瑞南高氏深甫藏書記”;又明版《漢書》有“高氏家藏書畫印”、“瑞南”二印,流傳三百餘年,間存碩果,不啻寶玉大弓視之矣;又按黃蕘圃《玄珠密語跋》中,有“古杭高氏藏書印”,高瑞南明中葉藏書家。何夢華有宋刊《朱氏集驗方》、餘舊藏宋本《外臺祕要》,亦有其圖記。
四一、郎仁寶【丁申】
郎瑛字仁寶,仁和人,生有異質,少長博綜藝文,肆意探討。素有疾,澹於進取,有愛之者曰:“如後時何。”瑛曰:“吾已委身載籍矣,尚復與少年競筆札耶?”督學潮陽盛公,惜其教學,欲推輓之,卒謝不出。家所藏經籍書史文章雜家言甚盛。日危坐諷讀其中,攬要咀華,刺瑕指纇,辯同異得失,著書凡數種,四方見其書,無不願託交者。正德末,寧藩逆節始蔭,瑛先以爲憂,及聞陽明先生在贛,喜曰:“豎子不足平矣。”事母孝,有疾再刲股,再愈。所著有《萃忠錄》二卷、《書史袞鉞》六十卷、《七修類稿》五十五卷,見趙世安《仁和縣誌》。
四二、方承天【丁申】
方九敘字承天,錢塘人,少慕於古,冀託不朽,長與海內諸名家倡和,甚有稱。釋褐除兵部主事,守山海關,明習邊務,將卒憚服。葺倉貯谷,散種食於民,不徵息,多購羣書,勸爲士子講析。比行,羣下泣送載路,官到承天太守。天性毅直,屢忤巨鐺,罷歸。益討故業。聚書至數萬卷。易綺麗入沖雅,爲人高朗,善論事,纔不究用,鹹惜之。所著有《方承天遺稿》,見萬曆《錢塘縣誌》、《武林耆舊錄》。
四三、呂氏樾館【丁申】
呂園在塘棲鎮北,呂都事北野與弟鴻臚寺丞水山別墅也。積石累山,規模宏敞,其藏書之所曰樾館。王伯谷篆額曰“喜聲館”,陳眉公題額曰“緜慶樓”,文衡山書額曰“一本堂”,周天球書額。
北野子似野官光祿,肖野官太僕,當時賓客之盛,第宅之侈,甲於杭郡,文徵明贈似野詩云:“而翁北野擅聲華,令子才情亦稱家。”王谷祥贈肖野詩云:“浙中今古多才彥,喜見名家有後人。”何東甫《塘棲志》略稱,棲鎮藏書之富,推呂氏北野、卓氏入齋。呂氏即所謂樾館也。可想見當時之盛矣。
四四、虞長孺僧孺兩先生【丁申】
錢塘虞淳熙字長孺,萬曆癸未進士,授兵部職方主事,遷主客員外,補稽勳郎,以耿介見嫉,削職歸隱。回峯別業,曰讀書林,力不能購異書,與弟閉門鈔書,晝夜不止,有武庫行祕書之目。著《德園先生集》。墓在七十二賢峯下。黃汝亨作墓誌。
弟僧孺名淳貞,終身不娶,結廬靈隱寺側,曰猨狖居。役使僅一老僕,又建八角團瓢,於每角藏書,上有樓可眺遠。陳文述《猨狖居詩》雲:“何處青山猨狖居,鷲峯深處有吾廬。但餘蕭僕空林靜,並少梅妻夜月虛。鐘梵一樓堪眺遠,團瓢四面好藏書。渼陂兄弟真無忝,極目回峯樹影疏。”
四五、文會堂【丁申】
仁和胡文煥字德甫,號全庵,一號抱琴居士,嘗於萬曆天啓間,構文會堂藏書,設肆流通古籍,刊《格致叢書》至三四百種,名人賢達多爲序跋。自著《琴譜》六卷,凡分十八條,皆論琴,後十一條,皆論鼓琴之事。
四六、翁氏書閣【丁申】
翁氏書閣在安樂山下,永興寺前,臨永興湖,崇禎初,翁氏兄弟構書閣於此。陳頤道文述詩云:“錢氏有書藏,翁氏有書閣。可惜所藏書,今日已零落。樵人識遺址,一峯指安樂。”按《浙江通志·循吏傳》:翁汝遇字子先,仁和人,萬曆戊戌進士,授東筦令,榷蕪湖關,最後守朝歌,俱有惠聲,所在尸祝。弟汝進,字獻甫,萬曆乙未進士,授興化令,疏河四百餘丈,東入海,建四門石關,以爲水防,歷官至山東參議,以忤逆璫罷歸。閣建於崇禎初,正當兩先生歸田後也。
四七、寶名樓【丁申】
錢塘吳繼志官雲南越州衛經歷,好聚書,且勤掌錄,祕閣之鈔逾萬卷。及子宮允鼎貴,則家益有賜書,軸帶帙籤,至與山陰祁氏、海虞錢氏埒。宮允名太沖,字默寘,海寧籍。弱齡沈酣六籍。天啓丁卯登賢書,崇禎辛未成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授檢討,改編修,量移南國子監司業,轉右春坊右中允。生平侃侃直言,尤以正人心、敦士行、破門戶爲急。後慶百徵君構寶名樓於別業之梧園,儲書其上,與弟農復登樓而去其梯,戒不聞世上語。盡發所藏書讀之,見方婺如《吳徵君傳》。
按《杭郡詩輯》:徵君名農祥,字慶百,號星叟,一號大滌山樵,康熙己未薦試鴻博,有《梧園詩文集》。年十三就館甥舍,命作《芙蓉賦》,援筆立就,國初,老屋入圈屯中,惟圖籍無恙,因移於孩兒巷之梧園。農復字敦仲,號來庵,錢塘諸生,性至孝,嘗刲股療母,有《來庵存稿》。
四八、卓氏傳經堂【丁申】
仁和卓摢,初名顯卿,字襄野,號寓庸,別號入齋,但是明經學,士林嚮風。長子發之,字左車,號蓮旬,天資高邁,有將相才。崇禎癸酉鄉薦副車,有《漉籬堂集》。孫人月,字珂月,別號蕊淵,拔貢生,才情橫溢,以未遇早逝,有《蕊淵》、《蟾臺》兩集。家學相傳,並以明經聞。曾孫天寅,初名大丙,字火傳,號亮庵,中順治甲午副榜,著有《靜鏡齋集》。構家祠於塘棲長橋之西,有傳經堂,奉祖考之遺書,教授子弟。旁爲月波樓、芳杜洲,亦藏書數萬卷,遍徵名宿題詠,湖州吳園茨綺撰記,最爲詳明:
“苕霅之東百里,環山而秀,迴水而清,桑麻平野,閭囗(門內幹)輻輳,曰塘棲,固杭湖兩郡接壤、而南北之孔道也。塘西之西有廣濟橋,里名長橋,水陸絡繹。橋之西,遼廓平曠,蕩若無外,有樓觀亭榭,縈帶騫騰者,卓氏祠宇在焉。其堂曰傳經,爲火傳氏天寅祀其曾、祖、父入齋、蓮旬、蕊淵三先生處。後乃瀦泉爲池,插竹爲籬,松柏花石旋拱其際,堂之傍更爲三楹,曰只是讀書;池之中有亭,曰水心雲影。循池而南,方闌爲廊如帶,曰且喫茶,昔董宗伯公思白所題也。廊之前有亭,曰泠泠來風,更轉而陟數級以上,曰相於閣,蕊園先生因閣有詩,火傳因而屬王吏部西樵題之。南可眺皋亭黃鶴,西則武康封禺諸峯皆在目焉。閣之下,小構數椽,樹以桐陰,曰無事此靜坐。入齋先生舊額,欲其燕居默處,端坐凝思。繞廊數武,界以短垣,曰橋西草堂,其上以貯三世遺書,下以俟子孫講讀其中。餘顧而樂之,水之流者若藍若鏡若練瑴縠,山之峙者或伏或騖或盤或踞,以致危檣勁櫓之往來,漁歌牧笛之互答,清風欲生,翠煙自留,斯皆卓氏之偉觀與。雖然,卓氏三世,皆一代大儒,入齋先生摢,學探濂洛,一經自怡;蓮旬先生髮之,名重天下,負嶔奇歷落之致;蕊園先生人月,以未遇早逝,世謂才命並同長吉。迄今鉅公名賢,無不知有三先生者。今火傳名又大起,二子允域、允基,皆克繼家學。斯地而有卓氏之祠,山將益秀,水將益清矣。火傳爲餘言,自垂髫喪厥考,母孺人丁氏,苦節三十年,以長以教,俾子若孫,底有成立。顧先人即世時,憲司允南浙紳士之請,爲建文人祠,未果成。康熙元年,母週一甲子,諸紳士覆上母之行於三臺,三臺檄學使者旌之曰節孝,未幾母見背,今於斯堂立三世主於上,歲時烝嘗,悽然風木之餘悲,愾然音容之如在,不知涕之泫然也。嗚呼,聆火傳之言,見火傳之苦心,可謂孝也。昔長白之山,以范文正公而重,濂溪之水,以周元公而重,今卓氏子孫,式其祖訓,益懋厥德,凡文正之相業,元公之理學,皆可自致,四方之士過其門牆,必將太息曰,此卓氏三世讀書處,而其家學復淵源如是,蓋低徊不去,讚美弗絕者,豈第如餘之今日哉。
又歸安嚴我斯爲之詩曰:“吾友火傳天下士,少年磊落聲名起。君方弱冠我成童,結交共指苕溪水。別來荏苒二十年,頭顱蕭瑟已如此。予方高臥長安廬,有客扣門迎倒屣。頎然拱揖相我前,知是君家丈夫子。袖中攜來雙鯉魚,復持一卷冰雪書。長跪開書讀且羨,羨君世德高門閭。君家侍郎垂遺烈,英謀毅魄真人傑。厥後播遷家西吳,相傳數世多賢哲。入齋蓮旬名巨儒,高風獨行人追趨。蟾臺蕊淵大文舒,光芒萬丈照宸區。偉哉卓氏三先生,風流不愧漢西京。前有韋孟及元成,箕裘累葉何崢嶸。吾友讀書懷先澤,歲時俎豆羹牆接。此堂巋然號傳經,遺書萬卷留講席。我曾扁舟過塘西,古垣松柏晝棲迷。皋亭山色環蒼翠,霅溪之水清無際。上有園林氣鬱蔥,流連太息追高跡。嗚呼,人生不識名教樂,六經往往成糟粕。浮名富貴安所爲,傳經之名良可思。看君名山圖不朽,令子才華亦無偶。安得拂衣登此堂。彈琴坐嘯共徜徉,高山流水永相望。”
允域字永瞻,有《思齋詩鈔》。允基改名元基,字次厚,號履齋,康熙戊午副貢,官衢州教授,有《江上草》、《吾家吟》。卓氏爲棲水巨族,若去病先生爾康善經學,著述等身,肖生先生禺才辨穎司,崇理學,有《鬘雲軒稿》。方水先生回,資性奇穎,嫺經略,有《東皋集》。辛彝先生彝,順治丁亥進士,歷官左庶子,善吟詠,有《瀛洲草》。蔗村先生長齡善古文,有《高莊閣集》。人才蔚起一時,特附記之,以見詩書之食報無窮也。
四九、江邦玉【丁申】
江元祚,字邦玉,錢塘人,隱居不仕,築草堂於西溪之橫山堂之上,爲擁書樓,廣儲圖史。邦玉嘯傲其中,讀書自得。崇禎十年夏五,嘉定馬巽甫元調訪之,爲作《橫山擁書樓記》雲:
自橫山草堂盤曲而上,即堂爲樓,眉題擁書,果睹萬卷。或傳前朝,或頒內府,髹榻再尋,棐幾稱是。左史右經,殆將連屋,發爲文章,宜有此構。推窗遠眺,眼界全碧,千峯若圍,隱見樹杪。邦玉因言,吾年三十八,即高揖博士,不願備弟子員,將盡讀樓中書,以自樂其樂。因略出先世所藏,及生平所購,多餘所未見古本。又出一時四方名人高士往來贈答詩篇,及文章圖畫,竟日不能盡,後乃示餘自所爲文,俱有超然自得之妙。而長公茂士,亦徐出所作楊梅賦及古樂府,直欲與古人爭勝負。父子風期格度如此,非此山將安歸,而此山千百年來,未蒙高士眄睞,今乃得江氏父子讀書其中,以發幽光而增勝事,則此山不世之遭逢,尤不可以不賀。
卷下
五十、徐孝先先生【丁申】
徐孝直字孝先,仁和人,明季諸生,父灝,崇禎甲戌進士,知武陵縣,早卒,母陸,育先生而隕。徐故仁和貴族,甲第蟬聯,家塘西之落瓜裏,有田有廬,有圖書金石彝器,遭亂散失,忽自落瓜走河渚,愛其清幽,遂寄棲施相之廡,河渚漁樵皆笑爲狂生,先生曰:“我非狂,乃狷者也。”易名介,更自號曰狷庵,與汪杲、陳際叔、應嗣寅善。晚識馮景,爲忘年交。嘗謂友汪杲曰:“自際叔、嗣寅歿後,杭州十萬戶,虛無人矣。今有半個在,馮山公也。”杲問故,曰:“未知後半截何如耳。”積書千卷,教授童子五六人,各授小學,盛暑必衣,步趨翼如。生平不妄交一人。戊寅秋,一夕中風,卒於施相家。年七十有三。相字贊伯,亦隱君子,馮山公、林鹿庵爲之作傳。
五一、皋園清校閣【丁申】
餘杭有三嚴先生者,長調御,次武順,次敕明,嘉靖乙未進士,太常大紀之子也,最有名。三嚴各有才。子曰渡、曰津、曰沆,亦曰三嚴,而沆之名尤著。
沆字子餐,號顥亭,順治乙未進士,由庶常拜諫官,歷官戶部侍郎。幼以孝聞,善射,命中無虛發。順治丁酉典試山東,以聖裔向無舉額,四氏子每難中雋,疏請科舉二人,遂著爲令。太常始居杭州,今呼爲嚴衙街者,舊第在焉。其後侍郎又割泥橋前明金中丞學曾別業之半爲皋園,以誌皋魚之痛,有梧月樓、綠雪軒、小太湖諸勝,宋荔裳、施愚山皆有題詠。若清校閣則藏書萬卷處也。著有《奏疏》十二卷、《北行日錄》二卷、《皋園詩文集》四卷。後諸子分居省城,康熙中同日被焚,圖書遺集遂無孑遺,見《碧溪詩話》及《杭郡詩輯》。
顥亭之後人鷗盟傑,家於會城之羊市街,篤學勵行,著述等身。爲阮文達編輯《皇清經解》,名益起,其題《呂東萊大事記》有句雲:“清校樓遺書,散失不可復。僅存目十二,棖觸酸心腹。”可以知當日之所藏矣。
五二、吳託園先生【丁申】
吳任臣,字志伊,一字爾器,初字鴻徵,號託園,仁和諸生。康熙己未薦試博學鴻詞,列二等,授檢討,好讀奇書。家貧,教授裏中,會兵亂,江南大姓皆竄匿,裏中少年載其書入市,以一錢易一帙,託園罄脩脯以爲市,於是吳中書悉歸之,並晝夜讀之,久益淹貫。應大科,時馮相國延館之,爲佳山堂六子之一。六子者,託園與同郡吳農祥、徐林鴻、王嗣槐、蕭山毛奇齡、宜興陳維崧也。
既入翰林,十年不遷,會詞臣奉命校書,多謬誤,每奉詰責,從懼,競以書致,乞代校。迫於情,竭四十晝夜乃終卷,而心疾作,迢中允之命下,而託園已先一日死,年六十二。所著有《周禮大義》、《禮通》、《山海經廣注》、《字彙補》、《春秋正朔考辨》,又取唐季諸霸國事爲《十國春秋》一百十四卷,尤稱詳核。
《十國春秋自訂凡例》雲:“五代迄今六七百年,世代久遠,正史多遺失,而歐史載十國事尤缺略,是編所採古今書籍,無慮數百餘種,若《冊府元龜》、《太平御覽》等書,愚輒薈萃成書,都爲一部,倘臆說杜撰,率爾無徵,實所未敢。”託園先生當兵燹之餘,留心經籍,生平著作等身,觀其引徵之多,即可見其收藏之富矣。
五三、玉玲瓏閣【丁申】
龔佳育,字祖錫,號介岑,由經歷知安定縣,入爲戶部主事,歷兵部正郎,遷山東按察司僉事,分巡通永,以政績聞,特擢江南布政使,內遷太常卿,改光祿卿,歷中外數十年,以清介著。生平無他好,惟收藏圖史,課子誦讀,以毋墮家聲爲戒。
子翔麟,字天石,號蘅圃,康熙辛酉順天副貢。歷官御史,立朝有直聲。未幾罷歸,居橫河沈氏之庾園。園以玉玲瓏得名,宋花石綱物也。築玉玲瓏閣以儲書,更刻唐陸淳《春秋集傳纂例》、《春秋微旨》、《春秋集傳辨疑》、元趙汸《春秋左傳補註》、明朱睦囗(木挈)《授經圖》爲《玉玲瓏閣叢書》。晚年移家張駝園,自號田居,有《田居詩稿》、《玉玲瓏閣詞》。《錢塘志》稱翔麟讀書萬卷,可知育之家學,洵不愧詩禮之傳也。
五四、日及園【丁申】
錢塘朱慕樵先生《觀樹堂集》有《日及園藏書散逸已盡,乙巳曬書日,檢校舊籍,上架訖,用懷麓堂韻示素岑、鶴羣、茝潭》詩云:“衆山如排籤,入夏青未了。爽籟奏疏林,蠹簡恣幽討。及茲曬腹辰,俯拾焚餘稿。束髮讀父書,徙影趁昏曉。窮搜剔疑義,判若河漢眇。鑿破肺腹愁,時雨活枯槁。維時困泥蟠,屬望致身早。吾生幾寒暑,白髮只催老。雜說攤牀頭,爬梳費指爪。記予通籍初,太歲方在卯。一行刀筆吏,來日或苦少。烏停剝啄聲,門罕佳客到。牆壁裹蛛絲,鼠跡粉不掃。十年人不歸,芸火失燻燎。官貧無長物,治生計草草。黃妳爲睡媒,方寸累憧擾。聞諸先民言,鬻書豈爲孝。舉世賤詩書,憲貧而顏夭。回顧兔園冊,一一典緗縹。殖學如登高,層累上危嶠。汝曹幸勉旃,我室他人保。庶幾幹蠱初,吉占無咎考。救此空腹兒,殊勝嚼珠寶。”
又《一半句留記》雲:“樟匍匐下里,家少一椽,井臼之間,總無長物,因而煢煢飄寄,如流寓然也。今卜宅一區黃泥潭上,與袁氏雪堂不數武,甥素岑宅也,稱有鄰矣。樓勢面湖,諸山環之,頗富瀏覽,與鶴羣、茝潭兒輩讀書遊息之所,顏曰‘一半句留’,取白香山‘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句留是此湖’詩句。”
按《杭郡詩輯》,先生諱樟,字亦純,號鹿田,又號慕樵,晚號灌畦叟。康熙己卯舉人,由四川江油令擢部郎,出守澤州,少從毛西河遊,頗爲所賞。徵車所至,載書以行,涉勝地,吊遺蹟,務窮考索,而宣之於詩。歸田後,徜徉湖山之勝,年八十卒。《府志》入名宦傳。
五五、廣仁義塾【丁申】
仁和黃樹穀松石,孝子也。有《負骸圖詩》雲:“負骸孤走保陽城,日日愁霖淚雨傾。只有父魂兒命在,夜來同宿晝同行。”其先世官少參者,人呼爲黃佛兒。松石詩云:“爲展松楸到梵村,墓門華表百年存。白頭山嫗遙相指,黃佛兒家七代孫。”嘗得子貢手植楷癭於孔林,其癭容升許,置之廣仁義學,遂以題軒,併名其集。
義塾地武林門外東馬塍北,少參貞父先生故第,即其居開塾,聚書其中,供四方來學者閱誦。每書全部板心折縫處,斜蓋廣仁義塾四大字爲記,使人不能巧偷豪奪。書多精本,亦藏書家之變體也。
五六、好古堂【丁申】
舊鈔本《好古堂書目》四卷,不注撰人名氏,前有康熙乙未夏杪錢唐姚之囗(馬因)序稱:“予世父首源先生,束髮受書,已能沈酣故籍,乃一生坎囗(土稟),兀兀窮年,惟手一編枯坐。先世既有藏書,乃復搜之市肆,布諸巾箱,久之而插架者與腹笥俱富矣。暇時錄於簿籍,小子寫爲副墨”雲。末附收藏宋元版書目凡數十種。
按《府志·儒林傳》:姚際恆字立方,號首源,仁和諸生,少折節讀書,氾濫百氏,既而盡棄詞章之學,專事於經。年五十,曰:向平婚嫁畢而遊五嶽,予婚嫁畢而注九經。遂屏絕人事,閱十四年而書成,名曰《九經通論》,凡一百六十三卷。又著《庸言錄》若干卷,雜論經史理學諸子,末附《古今僞書考》,持論精嚴。又《杭郡詩輯》:首源博究羣書,撐腸萬卷。毛西河嘗作《何氏存心堂藏書序》以示其兄大千,大千曰:何氏書有幾,不過如姚立方腹笥已耳。其爲一時推服如此。是著書之富與藏書相埒。魯思先生濡涵家學,宜乎爲諸生時,即以所撰《類林新詠》三十六捲進呈乙覽,爲杭士美談也。
五七、吳石倉先生【丁申】
《乾隆杭州府志》:吳允嘉字志上,又字石倉,錢塘人,性孝友,雅好吟詠,爲文原本六經,旁通史漢,而章法頓挫,刻意蘇歐,於經世之學,尤所殫心。生平愛規撫歐蘇,於經世之學,尤所殫心。生平愛藏書,丹鉛點勘,晨書暝寫,凡山經地誌,墓碣家乘,下逮百家小說叢殘之書,蒐討不遺餘力,晚年嗜好尤篤,有《四古堂文鈔》、《石甑山房詩集》、《石倉存稿》、《石倉牋奏》、《武林文獻志》,藏於其家。
又《碧溪詩話》:石倉先生爲湖墅耆宿,嗜學好古,積數十年苦心。歿後,故書散落人間,予在汪氏振綺堂見其手鈔書可數百冊,楷法醇古,毫無俗燄,望而知爲有道之士,其他散處於書賈求售者,更不知凡幾。嘗輯《武林耆舊集》,自漢迄明,其稿在吳甌亭處,予借錄一過,編定爲二十卷。又嘗手輯《錢塘縣誌補》,皆魏志所未備者,黃小松述其臨歿時,口占一絕示兒輩雲:“幾卷殘書幾畝田,祖宗相守已多年,後人窮死休相棄,免教而翁恨九泉。”誦之黯然。予每與何春渚、陳二西談其餘韻,訪其後人,均不甚深知。後客任城,訪知令嗣文思、孫漢隄同客山左,皆業儒。文思嘗中副車,掌教某書院。按《樊榭山房集》《哭吳丈志上詩》:“斜廊暴畫入,尚想立蒼苔”。自注:吳丈書齋有暴畫廊,志上先生世居北郭之梳艣橋,予得其《耆舊集》稿本,爲羅鏡泉舊藏,惜殘缺未全,擬重加補輯而刊行之。
五八、小山堂【丁申】
趙谷林昱、意林信,居平安坊,家有小山堂藏書,甲一郡,乾隆丙辰同舉鴻博。谷林子一清,字誠夫,學尤賅貫,著《酈氏水經注牋釋》,爲四庫所著錄。當四庫開館時,趙氏書已雲散,徵書諭旨中尚及之。全謝山太史有《小山堂藏書記》曰:“近日浙中聚書之富,必以仁和趙徵君谷林爲最,予嘗稱之,以爲尊先人希弁當宋之季,接踵昭德,流風其未替耶。而吳君繡谷以爲希弁遠矣。谷林太孺人朱氏,山陰襄敏尚書之女孫,而祁氏甥也。當其爲女子時,嘗追隨中表姑湘君輩讀曠園書。既歸於趙,時時舉梅里書籤之盛以勖諸子。故谷林兄弟藏書,確有淵源,而世莫知也。予乃笑曰,然則宅相之澤亦可歷數世耶。何惑乎儒林之遡其譜系耶。繡谷曰然。呼嗚。曠園之書,其精華歸於南雷,其奇零歸於石門。南雷一火一水,其存者歸於鸛浦鄭氏,而石門則摧毀殆盡矣。予過梅里,未嘗不嘆風流之歇絕也。谷林以三十年之力,爬疏書庫,突起而與齊,不可謂之百健者已。谷林之聚書,其鑑別既精,而有弟辰垣,好事一如其兄,有子誠夫,好事甚於其父,每聞一異書,輒神飛色動,不致之不止。其所蓄連茵接屋,凡書賈自苕上至,聞小山堂來取書,相戒無得留書過夕,鞏如齊文襄之祖斑也。每有所得,則致之太孺人,更番迭進,以爲嬉笑。嗚呼,白華之之養,充以書帶之腴,是天倫之樂所稀也。予之初入京師也,家藏宋槧四明開寶、寶慶二志,蓋世間所絕無,而爲人所竊,歸於有力者之手。杭君堇浦爲告谷林,亟以兼金四十錠贖歸,仍鈔副墨以貽予。及予歸,谷林但取所得地誌示予,其自明成化以前者已及千種,而予家宋槧裒然首列,予不禁爲之憮然。谷林以予之登是堂也屢,堂中之書大半皆予所及見也,請爲之記,乃爲之題於堂之北墉雲。”
又《曠亭記》:谷林太君朱氏,山陰襄毅公女孫,祁氏之所自出。祁公子東遷,夫人取朱氏女孫育之以遣日,即谷林太君也。方谷林尊公東白翁就婚山陰,其成禮即在祁氏東書堂中。是時淡生堂中之牙籤尚未散,東白翁心思得之。太君泫然流涕曰:亦何忍爲此言乎?東白翁默而止。蹉跎四十餘年,谷林渡江訪外家,則更無長物,祗曠亭二大字尚存,董文敏公之書也,乃奉以歸。谷林藏書中亦多淡生舊本,欲於池北竹林中構數椽,即以曠亭名之,以志渭陽之思,以爲太君當新豐之門戶。
又《小山堂祁氏遺書記》:二林兄弟聚書,得之江南儲藏家者多矣。獨於祁氏諸本則別儲而弆之。惓惓母氏,先河之愛,一往情深,珍若拱璧,何其厚也。
《碧溪詩話》:谷林先生同時,吳尺鳧亦好藏書,每得一異書,彼此鈔存,互爲校勘數過,識其卷首。小山書畫印, 牙章精篆,神采可愛。先生卒後,悉載歸廣陵馬氏。汪比部魚亭與先生爲僚壻,盡借其善本,錄副以藏。予館比部家十數年,見先生校書跋語,知先生點勘之精。
五九、汪韓門先生【丁申】
汪韓門編修師韓,字抒懷,又號上湖,雍正癸丑成進士,既入翰林掌院學士,奏直起居注。張尚書照又疏薦校勘經史,督學楚南,以事左遷,傅相國恆復薦入上書房。又落職,主蓮花池講席甚久。桐城方待制惟甸陛見時,上猶稱其學問,有《感恩述事詩》雲“白頭榮遇過昇仙”之句,掌蓮花書院,嘗請方待制撥銀,委買書籍約四百函,經史大書鹹備,錄書目四冊,分存備考。其自著書凡《觀象居易傳牋》、《詩四家故訓》、《春秋三傳註解補正》、《孝經約義》、《語孟疏注辨異》、《文選理學權輿》、《孫樵文志疑》、《平於南雅》、《清暉小志》、《韓門綴學》、《詩學纂聞》、《坦橋脞說》、《談書錄》,皆自爲序。
其《上湖文編》中《敬行軒記》雲:先君爲諸生時,卜居炭橋,嗣成進士,綰符皖桐,屋質他氏。忽忽十數年,始還故居,稍稍易朽治漏,補缺扶危,屋仍舊觀,而發皤然白矣。堂以延客,軒以攤書,適舍弟自浮山歸,相與啓塵篋,檢故籍,則其爲鼠齧梅囗(黑鹹)者十之三四,面況於婣戚之零落,時事之變更耶。於是懸籤插架,暇輒雒誦於軒中,而並題曰敬行軒。
按韓門之父名振甲,字昆鯨,爲然明先生之玄孫。康熙庚子舉人,與弟德容及援甲南北同登賢書。德容雍正甲辰第三人及第,援甲山西絳縣知縣,其詩書之澤,有自來也。
六十、道古堂【丁申】
杭世駿字大宗,號堇浦,仁和人,雍正甲辰進士,由浙江總督程元章薦舉鴻博,授編修,著有《續禮記集說》、《金史補》、《史漢北齊書疏證》、《續方言》、《詞科掌錄》、《榕城詩話》、《道古堂詩文集》。
王瞿《道古堂集序》:堇浦於學無所不貫,所藏書,擁榻積幾,不下十萬卷。堇浦枕籍其中,目睇手纂,幾忘晷夕。閒過友人館舍,得異文祕冊,即端坐默識其要。
申按:先生以言事罷歸,自號秦亭山老民,與裏中耆老及方外之侶南屏詩社,所居在大方伯裏,藏書之富,甲於武林。先生《補史亭記》雲:杭子疏證《北齊書》既畢,越明年,乃補《金史》。先人庀屋,積有餘材,營度後圃,規爲小亭。窗楹疏遠,高明有融,乃徙先世所遺羣籍凡有關涉中州文獻者,悉置其處。廣榻長几,手自讎溫,間有開明,輒下籤記。先生以補金朝一史,所聚羣籍已盈幾堆榻,則其他書之富可知。況兩浙經籍,曾經編篡成志,爲卷五,爲目五十有九,爲書一萬五千有奇。先生自序,洋洋千餘言,夫豈以百宋千元自矜儲藏之富者所可比擬哉。
六一、隱拙齋【丁申】
《鶴徵後錄》: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萩林,號椒園,浙江仁和人,由兵部侍郎楊汝穀薦舉,除庶吉士,官至河南按察使,著有《隱拙齋集》。
按杭大宗有《隱拙堂箴》,沈果堂有《隱拙齋記》,果堂又有《沈公墓表》,雲:仁和沈公,以乾隆十六年十一月壬申葬其縣皋亭山,公子廷芳請表其墓。公諱元滄,字麟洲,以副貢生進經籍,聖祖仁皇帝命入武英殿書局,康熙六十年授文昌縣,又全祖望送沈萩林之蔚州,引康熙中葉鹽官查氏之詩,鼓動一時。萩林尊公文昌君,爲聲山詹事愛壻。詹事下世,查田諸老相繼歸裏,而風波驟起,門戶蕩析。文昌亦橫遭吏議,萩林崎嶇患難,藏書星散。
《楹書偶錄》:《黃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後有跋雲:“《黃山谷集》,南宋刊本,吾家世藏,宋本,僅留此種,是可寶也。子孫共善守之。乾隆壬戌除夕,隱拙翁廷芳志。各冊有查升之印、仁和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茮園、古柱下史、古杭忠清裏沈氏隱拙齋藏書印、購此書甚不易遺子孫弗輕棄等印。先生爲聲山宮詹外孫,是書乃查氏所藏,而後歸沈者,世無二本,洵至寶矣。”
六二、小眠齋讀書日札【丁申】
《日札》四卷,古今書五百餘種,每一書敘其撰人姓名並序跋,略著書之大義,間參己論,槐塘街人汪沆所述也。沆字西顥,號槐塘,錢塘諸生,乾隆丙辰舉博學鴻詞,額溢報罷。少與王曾祥、杭世駿、符之恆、張熷,稱松裏五子。大學士史貽直欲薦舉經學,以母老辭。務爲有用之學,農田水利邊防軍政古今沿革方俗利病,靡不條貫,屢爲大府招致,遇事直言,鹹感其誠。分修《浙江通志》及《西湖志》,所著《盤西紀遊集》、《沽上題襟集》、《津門雜事詩》、《青囊解惑》、《槐塘文稿》俱已行世;《論語集註》、《剩義》、《湛華軒雜錄》、《全閩採風錄》、《蒙古氏族略》、《汪氏文獻錄》、《新安紀程》、《識小錄》、《泉亭瑣事》、《說瘧》及《小眠齋讀書日札》,雖未梓行,猶有流傳者。
六三、耳食錄【丁申】
舊鈔本《耳食錄》八卷,不著撰人名氏,前有乾隆乙酉早春濰山識雲:“邊笥枵然,鄴架又復羞澀,偶有見聞,輒識其名目,從夙好也。嗟乎,老饕垂涎八珍,人以口陳,我以耳食,快意云爾,果腹乎哉。”每卷題南墅草堂隨筆,初疑爲吳澹川文溥,及觀目中吳慶百徵君全集條下雲:“居武林西城,餘里中文章鉅公也”,其非澹川可知。追維再四,當爲莫氏。仇一鷗《贈莫柳亭栻》雲:“每逢君姪濰山話,羨殺先生耐得貧。鐵冶梅花郭婆井,百年供養老詩人。”蓋所居在鐵冶嶺,正杭之西城,其爲莫濰山所著無疑。
濰山名濰,錢塘諸生,精算學,其藏書處曰翠雲書囗(阝烏),所列各書,雖無甚祕籍,然亦楚楚可觀。
六四、振綺堂【丁申】
錢塘議敘大理寺丞汪汝瑮,字坤伯,憲之長子也。高宗詔求四庫遺書,汝瑮恭呈家藏善本六百餘種,賜題《曲洧舊聞》、《書苑菁華》兩種,並賞初印《佩文韻府》。汝瑮並獻父憲所撰《易說存悔》二卷、《說文系傳考異》四卷、《附錄》一卷、《苔譜》六卷,蒙著錄及附存焉。
憲字千陂,號魚亭,乾隆乙丑進士,官刑部陝西司員外郎,所居名館驛。後性耽蓄書,有求售者,不惜豐價以購,築振綺堂儲藏。點囗(黑主)丹黃,終日不倦。
仲子璐,字仲連,號春園,乾隆丙午舉人,有《松聲池館詩存》,嘗擇所藏祕籍,錄爲題識四卷。
璐子諴,字孔皆,號十村,乾隆甲寅舉人,官刑部江西司主事,篤志縹緗,無他嗜好,以先世未著書目,盡發所藏,編分四部,詳考撰人姓名,並註明得自何本,閱歲而成,凡書三千三百餘部,計六萬五千卷有奇。雖在病中,猶手自繕錄。
子遠孫,字久也,號小米,嘉慶丙子舉人,內閣候補中書,著有《詩考補遺》、《國語考異》、《漢書地理志校勘記》,又以杭郡志乘存者惟潛說友《臨安志》爲最古,仿宋重雕,有功文獻。
汪氏代衍甲科,門承通德,牙籤縑軸,歷百數十年而始散於庚辛之劫,至今一麟片甲,猶有存者,積厚流光,書其一端雲。
六五、繡谷瓶花齋【丁申】
吳焯,字尺鳧,號繡谷,錢塘人,喜聚書,凡宋雕元槧與舊家善本,若飢渴之於飲食,求必獲而後已。故瓶花齋藏書之名,稱於天下,所輯《繡谷薰習錄》八卷,則記所藏祕冊也。家九曲巷,園有古藤一本,花時柔條下垂如瓔珞,構亭曰繡谷,命酒觴客,賦詩爲樂,著《藥園詩稿》、《陸渚鴻飛集》、《南宋雜事詩》、《玲瓏簾詞》。
長子城,字敦復,號甌亭,監生,承其先業,儲藏所未備者,搜求校勘數十年,丹黃不去手。
城弟玉墀,字蘭陵,號小谷,乾隆庚寅順天舉人,由太平教諭歷官貴陽府長寨同知,有《味乳亭集》。乾隆間,詔徵遺書,時城已歸道山,玉墀恭進經部《陸氏易解》等九十餘種,史部《四明它山水利便覽》等二十餘種,子部《東宮備覽》等三十餘種,集部《李遐叔文集》、《風雅逸篇》、《石洞遺芳》等三種,蒙御題《說文篆韻譜》、呂祖謙《歷代制度詳說二種,並賜《佩文韻府》。
《天祿琳琅前編》,宋元明外,僅金刻一種,《後編》始有遼刻《龍龕手鑑》,有“繡谷亭續藏書”、“吳城敦復”諸印。彭元瑞識雲:“於是宋遼金元明五朝俱全”,足以見繡谷所收之富。其舊藏宋刻許渾《丁卯集》失去廿餘年,甌亭忽於京師重得之,賦詩紀事,屬同人和之,趙昱詩云:“故人繡谷翁,素業今有後,插架饒萬卷,郎君能密受。昨歲賦北征,目擊心慘愀。一編手澤新,故物爲吾取。歸來屬流詠,父客若某某。遺書重丁卯,感逝在癸丑。雲煙洵過眼,聚散無乃偶。身沈名自飛,家禪學業久。太息予索居,賤老印樊守。五載京國遊,蹭蹬風塵走。還將舊雨尋,室是人琴否。瓶花坐空齋,老藤延幾牖。憶翁耽典籍,愛護等瓊玖。往往許假鈔,校十得其九。叢書精審過,運管勘不苟。嗟哉衣食謀,勿爲飢寒詬。吾亦示兒曹,制矩緬良友。誡以蒲公言,三復真不朽。”自注:“繡谷藏書,頗矜惜,不輕借人,獨許予鈔。予所藏多繡谷亭本。予偶得善冊,先生見之,亦必取以勘定。”
又金志章詩:“樓居插架逾萬籤,五車四庫皆能兼。丹黃一一手勘定,部分鱗次何精嚴。就中名集數《丁卯》,槧本最古心所忺。何年一鴟竟羽化,巧偷豪奪生憎嫌。六丁冥搜苦無計,廿載抱憾歸幽潛。讀書繼緒有令子,手澤每念襟常霑。驅車偶然適燕市,軟紅撲面塵纖纖。朝聞邸舍打門急,有客持售初開函。衛公故物忽驚睹,悲喜交集敬拜瞻。卷端題識認遺墨,左方印記留朱鈐。呵護定蒙鬼神力,點涴未受蟲魚瀸。探囊購贖敢辭罄,百鍰索價貪寧嫌。楚弓楚得足深慰,摩挲繙玩忘飢饞。羽陵蠹簡共什襲,宛委祕冊同包緘。攜歸陳書告先子,水沈細炷方銅奩。孝思靈爽共感召,丁部重入如新添。熊熊日上吐光氣,南極果應(去聲)星文佔。抽思騁祕發高詠,妙處神味超酸鹹。同時題贈悉巨手,雕章麗句盈緗縑。惟餘經年負宿諾,苦吟屢斷霜髭拈。郢州有知應大笑,笑我細響徒詀詀。不如韜筆且藏拙,靜看花影搖風簾。”
六六、孫氏壽松堂【丁申】
孫宗濂字慄忱,號隱谷,仁和人,乾隆甲子舉於鄉,一試春官,即息轍鄉里。構堂曰壽松,藏書數萬卷,以枕葄爲榮。
子仰曾,字虛白,號景高,歲貢生,侯選鹽運司運同。胚胎家學,賡續緒餘,宋槧元雕,充牣幾架,鼎彝碑版,羅列文廚。梁山舟學士、王夢樓太守相與題評考跋。乾隆癸巳應詔進書數百種,內《乾道臨安志》三卷,仰邀御題,並賜《佩文韻府》全部,士林榮之,《書目》四卷,經亂失去。
六七、寶日軒【丁申】
錢塘王鈞,字馭陶,耄年歸裏,闢養素園以娛老,樹石池館之勝,甲於裏中。子德溥,字容大,號澹和,事親至孝喜聚書,築寶日軒爲藏弆之所,祕冊古槧,充牣其中。嘗輯《北郭詩鈔》,未成而卒。
按丁龍泓先生《馭陶先生七十壽序》雲:養素園者,王秀才容大奉其尊人馭陶先生養老之所也。容大天質純懿,性尤勤敏於學,綺妙之年,即已聲噪藝林,爲儕偶所推,乃益聚四庫書,構寶日軒藏之。鍵戶披誦,嚴督課其諸子,暇則手自編纂舊聞,勤勤不已。
又汪劍秋先生《題小米松聲池館勘書圖》詩,有“武林藏書家,吳趙王與汪”之句,注云:吳氏瓶花齋、趙氏小山堂、王氏養素園及君家振綺堂,皆著名者。
六八、開萬樓【丁申】
汪啓淑《水曹清暇錄》雲:江浙藏書家,向推項子京白雪堂、常熟之絳雲樓、範西齋天一閣、徐健庵傳是樓、朱竹垞曝書亭、毛子晉汲古閣、曹倦圃古林、鈕石溪世學堂、馬寒中道古樓、黃明立千頃堂、祁東亭曠園,近時則趙谷林小山堂、馬秋玉玲瓏山館、吳尺鳧瓶花齋及予家開萬樓。
啓淑字秀峯,號訒庵,官工部都水司郎中,本歙人,居於杭之小粉場。開萬樓藏書之外,又有飛鴻堂,嗜古若渴,集古印萬鈕,著《印存》、《印譜》、《印叢》,極漢晉金石之大觀。
乾隆三十七年詔訪遺書,啓淑進六百種,內劉一清《錢塘遺事》、許山高《建康實錄》,蒙宸翰題詩,並賞《古今圖書集成》一部,爲好古之勸,士林榮之。
少工吟詠,當杭堇浦太史歸田之後,與樊榭諸老結社南屏,訒庵以終賈之年,騁妍抽祕,進與諸老宿抗行。其他雜著,有《粹掌錄》、《小粉堆雜識》。厲鶚《樊榭山房集》有《汪秀峯自松江載書歸招同人小集分韻》詩云:雪壓扁舟浪有棱,載來書重恐難勝。排聯清興惟同鶴,增長多聞似得朋。歸洛舊傳東野句,入杭新並蓼塘稱。銜杯不獨相欣賞,欲賃鄰居翦燭謄。
六九、抱經堂【丁申】
盧文弨字召弓,呈磯漁,又號檠齋,晚號弓父,抱經其堂顏也,人稱曰抱經先生。乾隆壬申一甲第三人進士,歷官翰林院侍講學士,壬子重遊泮宮,年七十九卒。生平精於校讎,陸氏《經典釋文》,嘗取宋本參校,別爲考證。又匯萃諸書校勘記,名曰《羣書拾補》,其《小引》雲:
文弨於世間技藝,一無所能,童時喜鈔書,少長漸喜校書,自壯至老,積累漸多,嘗舉數冊付剞劂氏,年家子梁曜北語餘曰:“所校之書,勢不能皆流通於世,其藏之久,不免朽蠹,則一生精神虛擲既可惜,而謬本流傳,後來無從取正,雖自有餘,奚裨焉。意莫若先生舉缺文斷簡訛繆尤甚者,摘錄以傳諸人,則以傳一書之力分而傳數書,費省而功倍,宜若可爲也。”餘感其言,就餘力所能,友朋所助,次第出之,名曰《羣書拾補》,雖然,即一世之訛而欲悉爲標舉之,又復累幅難罄,約之又約,餘懷終未快也。然餘手校之書,將來必有散於人間,後有與餘同好者,能公諸世,庶餘之勤爲不虛。
錢大昕《羣書拾補序》雲:抱經先生,精研經訓,自通籍以至歸田,鉛槧未嘗一日去手,奉廩脩脯之餘,悉以購書,遇有祕鈔精校之本,輒宛轉借錄。家藏圖籍數萬卷,手自校勘,精審無誤,自宋次道、劉原父諸公皆莫能及也。
又嚴元照《羣經札記記後》:先生喜校書,自經傳子史,下逮說部詩文集,凡經披覽,無不丹黃,即無別本可勘同異,必爲之釐正字畫然後快,嗜之至老愈篤,自笑如猩猩之見酒也。
七十、欣託齋【丁申】
《道古堂文集·欣託齋藏書記》雲:汪子一之性無他嗜,壹志於羣籍,補其遺脫,正其訛謬,儲蓄既多,鑑別尤審。餘年才舞勺,即具此癖,謂古集皆手定,人不一集,集不一名,東坡七集,欒城四集,山谷內外集,明人妄行改竄,題曰東坡、欒城、山谷集而已。朱子集多至三百餘卷,明人編定止四十卷,李綱《梁谿集》多至百三十餘卷,《建炎進退志》及《時政》附焉,閩中改刻,題曰《李忠定集》,亦止四十卷,前後互易,古人面目失矣。宋刻《兩漢書》版,縮而行密,字畫活脫,注有遺落,可以補入,此真所謂宋字也。汪文盛猶得其遺意,元大德版,幅廣而行疏,鍾人傑、陳明卿稍縮小之,今人錯呼爲字字,拘版不靈而紙墨之神氣薄矣。甚至《說文》而儳入唐人事蹟,與元書迥不相謀,明人之妄如此。今之挾書以求售者,動稱宋刻,不知即宋亦優有劣,有太學本、有漕司本、有臨安陳解元書棚本、有建安麻沙本,而坊本尤不可更僕以數,《青雲梯》、《錦繡段》皆成於臨場之學究,而刻於射利之賈賢,皆坊刻也,不謂之宋刻不可也。五十年以前,曾與吳繡谷、趙勿藥兩君斫斫切究之。自矜以爲獨得之祕,一之即能登吾堂而嚌吾胾,可不謂之夙有神解乎?欣託齋有山池之勝,一之讀書其中,即藏書於其中,積卷至二十萬有奇,可謂富矣。
申案:一之諱日桂,字一枝,號一之,仁和貢生,爲首禾先生之弟,首禾諱日章,由中書入直樞垣,歷官江蘇巡撫,聲施洋溢,家居義井巷,有春草堂,頗具園林之勝。老宿如丁龍泓、吳西林、周亦耕多與盤桓,兄弟十人,登科者五:日贊、日永、日孜、日菼,俱見《杭郡詩輯》,一之相與切磋,覃研經史,足以抗衡,文采風流,照耀一時。餘家藏宋刊《漢書》,仁和朱朗齋跋雲:武林汪氏有振綺堂,爲藏書之所,與同郡諸藏書家,若小山堂趙氏、飛鴻堂汪氏、知不足齋鮑氏、瓶花齋吳氏、壽松堂孫氏、欣託山房汪氏皆相往來,彼此互易借鈔借校,因得見宋槧元鈔,不下數百十種,然其中關係經史之大者無多,惟欣託山房有魏鶴山《儀禮要義》一部,爲經學失傳之本。
七一、琴趣軒【丁申】
黃鐘,字朗亭,號鐵庵,仁和例貢,歷官刑部郎中,性好聚書,終日讎校如對古人。倜儻好施,有告者無不滿其意而去。嘗搜都中客死遺骸埋藏無遺。著有《春華閣詩鈔》。
鍾子澐,字瀠江,號學癡,有《未篩稿》,手鈔祕籍多至百種,其自述雲:“秉志以剛,負氣以直,教子一經,交友三益,非曰能詩,但解塗抹,遺之子孫,倖存吾拙。”可以概其生平。
澐子杓,字星橋,號玉繩,性嗜書畫,而尤喜究其原委。家故多先世所藏書,因爲詳著其姓氏,尚論其流派,爲《畫載》二卷。
杓弟模,字相圃,號書厓,嘉慶庚申歲貢。少得詩法於丁龍泓、沈椒園、吳西林三先生。長遊於閩,歸而館於南城孫氏者二十餘年。研精覃思,一意著述,有《三家詩補考》、《夏小正分箋異義》、《國語補韋》、《竹書詳證》、《蜀書箋略》、《武林先雅》,皆極精核。
模子士珣,字薌泉,號扣翁,幼秉庭詔,過庭之暇,多所薰習,發爲詩文,奧如曠如,嘗館汪小米舍人家,校刊《鹹淳臨安志》,最爲精核,有《滄粟齋詩》、《北隅掌錄》。世守青箱,虎林交口稱之。
七二、翟氏書巢【丁申】
杭城並江而東數十里,村落萬餘,率業糾絲結線,罕習文辭,獨揚嘉橋翟氏一門,以詩書鳴,而晴江尤稱彪怒。晴江名灝,字大川,乾隆甲戌進士,官金華府教授,其居室榜曰書巢。山經地誌、稗史說部、佛乘道誥地,靡不儲庋。既漁獵之,又弗炙之,所著《四書考異》、《爾雅補郭》、《湖山便覽》、《艮山雜誌》、《通俗編》、《無不宜齋詩集》,可以徵其淵博矣。
自記曰:“齋之東有軒三楹,周列庋閣,儲書檢閱,餘不暇收拾,橫斜累疊,有似乎鵲之巢,因自命曰書巢。”杭世駿記曰:“翟子榜其齋曰書巢,規爲圖,環堵之室,而卷且盈萬,屬餘爲記,巢之名不在於釋宮,比於燕之壘、囗(寧鳥)囗(夬鳥)之房、鷦鷯之一枝,義無所取,取其棲憑焉爾。仰而矚巢也,俯而窺書也,空洞無一物,外戶而不閉,義何所取,取其貪人之所不爭,竊盜之所不顧焉耳。巢則曷以名書,示所重也。沈遼雲巢,林憲雪巢,徐陰海棠巢,然且不免乎逐耳目之好,書則居之安樂而玩,浸淫焉而益人神智,故重之。重其書,所以重其巢也。書則曷以名巢,無翼而飛,不脛而走者書也,勞之則聚,逸之則散,朝斯夕斯,寢斯饋斯,若終老之菟裘,若棲心之精舍,既以巢書,亦以巢翟子也,故曰書巢也。翟子無他嗜,亦無他營,慥慥乎排纘而編輯之,莊莊乎正襟危坐而雒誦之,忘憂忘食,勉焉日有孳孳,而不知老之將至。或曰,嘻,甚矣乎翟子之愚也,翟耕於東郭之野,穫之挃挃,積之慄慄,發其窖藏可以谷婦子,可以徵貴賤,操奇贏以自饒。翟氏世家郭外,桑柘繞屋,蠶績盈筐,抱布而貿,響緯籰而紡,弄機杼而織,可以衣被一屋,可以大庇寒士,不是之務,書積而室不寬,書益而財益損,雖至愚者不爲,而謂翟子甘心而不悔乎?或曰:翟子處若忘,行若遺,貌誠類愚,徐而察其術,壹似夫小癡而大黠者,何也。翟子所與偕,所與遊,所與歲時伏臘黨酺而蠟飲者,皆鄉之人也,使翟子棧囗(齒彥)以架壑,囗(氵鼎)濚以規陂,畜文魚,蒔美竹,飾犧尊,列雁壺,弦瑤琴,緪寶瑟,設百步之障,縣九華之燈,於時鼓鼓,於時考考,皆鄉人之耳目所未嘗經也。視聽眩轉,心志迴易,不召而赴者且日三四至焉,叫者噭者,謼者踞者,號呶而索飲者,跳踉下上,獶雜乎斯巢之中,翟子力不能禁,且將加禮焉,而翟子憊矣。書則世之人之所不欲觀者也,鄉之人以爲獲石田而無所用之也,亦既覯止,若鐘鼓之享爰居,不驚駭而卻走者希矣,翟子從容宴處,無應對之煩,無絲毫之費,坐享南面百城之樂,揖聖賢於千載之上,御流俗於千里之外。翟子之書巢成,而翟子之計得矣。餘嘗造焉,不知翟子所讀何書也,示餘詩,驚怖其言河漢而無極,與之言,與鄉之人所言頗不類,且與城之儒衣而蠶步者所言亦不類,則書之所益大也,乃知翟子愚於貌而不愚於心,愚於生計而工於言也。而或人不知,或則以爲愚矣。又或則以爲狡矣。是鄉人之愚且狡者之言也,而翟子倜倜乎遠矣。
七三、東嘯軒【丁申】
鬱佩宣,名禮,號潛亭,錢塘諸生,家有東嘯軒,軒額爲董香光書。庭前雙桂,猶明萬曆間所植,交柯接葉,清蔭滿簷,藏書充牣綠映牙籤。潛亭又增益所未備,頗成鉅觀,時小山堂趙氏藏書雖散,殘帙尚多異本,悉力購之,排比校理,晨夕不休。所居駱駝橋,與厲徵君樊榭山房近不一里,傳錄其祕冊尤多。徵君沒後,其家出《遼史拾遺》手稿,潛亭購之,中缺五十葉,百求不得。一日至青雲街,見拾字僧肩廢紙巨簏,檢視之,皆厲氏所棄徵君平日掌錄,《遼史拾遺》在焉,亟市以歸,棼如亂麻,一一爲之整理,閉戶兩月,綴輯成編,適符所缺。振綺堂汪氏後爲雕行,洵潛亭之功也。鮑廷博《庶齋老學叢談跋》:“右《老學叢談》,楷書精整,出自錢唐汪西亭氏,吾友鬱君潛亭所貽也,君恂恂儒雅,尤與予暱,無三日不相過從,過必挾書而來,借書而去,雖寒暑風雨不爲少間。”
七四、關氏書樓【丁申】
關少宗伯槐,字柱生,號雲巖,又號晉軒,生時母夢旭日照巨槐上,寤而得男,遂名曰槐。九歲善隸書擘窠,嘗書“觀海”二大字於弢光石上。少得趙氏小山堂天文遺書、籌算、筆算、奇門遁甲凡三百餘種,因留心句股之學。鄉選後赴津門應召試,賜內閣中書,入直樞垣,以善畫爲純廟垂賞,旋舉庚子二甲一名進士,入翰林,直南書房。歷充四庫館武英殿提調,退息之所,有兩古松,翠蔭几案,於是賜詩有“松下敞書寮”之句,因恭篆松下書寮四字,顏其楣。視學粵東時,奏童子能全讀五經者,優予入學,並覆試加經文一篇,蒙著爲令。後由閣學擢禮部右侍郎。居第在駱駝橋,廳事敬懸御書“以實爲之”、“桂林一枝”二額。
子炳,以蔭官雲南大理府知府,以宗伯卒於宿遷舟次,未嘗一日居新第,因肖其象於後圃之書樓,樓臨東河,清波輝映,神采儼然。咸豐初,其書次第散出,宋槧元雕,頗多異冊,並有內廷陳設退出之籍,白紙朱絲,莊書整訂,非尋常所有。餘亦得其零編殘簡數百種,旋失於辛酉之劫,至今猶憮然思之。
七五、思茗齋【丁申】
宋大樽,字左彝,號茗香,仁和人,乾隆丁酉順天舉人,官國子監助教,有《學古集》、《牧牛村舍外集》,工校讎。
王宗炎《爾雅新義序》:“宋山陰陸氏《爾雅新義》,爲世所罕覯,吾邑陸君芝榮、陳君培得、仁和宋助教大樽手校本,審定鏤版。”又馬定枏《贈茗香助教詩》雲:“辛苦風塵兩載餘,攤書盡日對窗虛。棠梨晷影分明在,遙憶先生國子廬。”又嚴元照書《雲煙過眼錄》後:“自武林歸,經塘棲裏,訪宋茗香,觀所藏書,中有丁龍泓先生手鈔《雲煙過眼錄》一冊。”
子鹹熙,字德恢,號小茗,嘉慶丁卯舉人,官桐鄉教諭,有《思茗齋集》。集中有《借書》詩,序雲:“藏書家每得祕冊,不輕示人,傳之子孫,未盡能守。或守而鼠傷蟲蝕,往往殘缺,無怪古本之日就湮沒也。先君子藏書甚富,生時借鈔不吝,熙遵先志,願借於人,有博雅好古者,竟持贈之。作此以示同志。”詩云:“金石之物亦易泐,況茲柔翰歷多年。能鈔副本亟流播,劫火來時庶不湮。翳予老病子猶癡,過眼雲煙看幾時。濁酒一瓻何用報,先公泉下亦怡怡。”
小茗先生承遺訓,紹家傳,守流通古書之約,其有功於載籍者大矣。嘗輯注《夏小正》,劇精核,耐冷譚詩話,亦傳佈藝林,秉鐸於桐鄉時,輯有《桐溪詩述》,搜採甚博。
七六、小倉山房所好軒【丁申】
所好軒者,袁子藏書處也。袁子之好衆矣,而何以書名,蓋與羣好敵而書勝也。其勝羣好奈何,曰:袁子好味,好色,好葺屋,好遊,好友,好花竹泉石,好珪璋彝尊、名人書畫,又好書。書之好,無以異於羣好也,而又何以書獨名?曰:色宜少年,食宜飢,友宜同志,遊宜晴明,宮室花石古玩宜初購,過是,欲少壯老病飢寒風雨無勿宜也,而其事又無盡,故勝也。雖然謝衆好而暱焉,此如辭狎友而就嚴師也,好之僞者也。畢衆好而從焉,如賓客散而故人尚存也,好之獨者也。昔曾皙嗜羊棗,非不嗜膾炙也,然謂之嗜炙,曾皙所不受也。何也?從人所同也。餘之他好從同,而好書從獨,則以所好歸書也固宜。餘幼受書,得之苦無力,今老矣,以俸易書,凡清祕之本,約十得六七,患得之,又患失之,苟患失之,則以所好名軒也更宜。
又《散書記》:乾隆癸巳天子下求書之詔,餘所藏書,傳鈔稍稀者,皆獻大府,或假近賓朋,散去十之六七,人卹然若有所疑。餘曉之曰:天下寧有不散之物乎,要使散得其所耳。要使於吾身親見之耳。古之藏書人,當其手鈔縑易,侈侈隆富,未嘗不十倍於餘,然而身後子孫,有以《論語》爲薪者,有以三十六卷沉水者,牛宏所數五厄,言之慨然,今區區鉛槧,得登聖人之蘭臺石渠,爲書計,業已幸矣。而且大府因之見功,賓朋因之致謝,爲餘計,更幸矣。不特此也,凡物恃爲吾有,往往庋置焉而不甚研閱,一旦灕然欲別,則鄭重審諦之情生,予每散一帙,不忍決舍,必窮日夜之力,取其宏綱巨旨,與其新奇可喜者,腹存而手集之,是散於人,轉以聚於已也。且夫文滅質博溺心寡者,衆之所宗也。聖賢之學,未有不以返約爲功者,良田千畦,食者幾何耶。廣廈萬區,居者幾何耶。從來用物宏,不如取精,多刪其繁蕪,然後迫之以不得不精之勢,此餘散書之本志也。
《散書後記》:書將散矣,司書者請問其目,餘告之曰:凡書,有資著作者,有備參考者。備參考者數萬卷而未足,資著作者數千卷而有餘,何也?著作者鎔書以就己,書多則雜,參考者勞己以狥書,書少則漏。著作者如大匠造屋,常精思於明堂奧區之結構,而木屑竹頭,非所計也。考據者計吏持籌,必取證於質,劑契約之紛華,而圭撮毫釐所必爭也。二者皆非易易也,然而一主創,一憑虛而靈,一覈實而滯,一恥言蹈襲,一專事依傍,一類勞心,一類勞力。二者相較,著作勝矣。且先有著作而後有書,先有書而後有考據,以故著作者始於六經,盛於周秦;而考據者之學,則自後漢末而始興者也。鄭馬箋註,業已回冗,其徒從而附益之,挾彈踳駁,瀰瀰滋甚,孔明獻之,故讀書但觀大略,淵明厭之,故讀書不求甚解。二人者一聖賢一高士也,餘性不耐雜,竊慕二人之所見,而又苦本朝考據之才之太多也,盍以書之備參考者盡散之。
袁枚字子才,號簡齋,錢塘人,乾隆丙辰薦試博學鴻詞,己未進士,官江寧知縣,去官後,僑居小倉山下,名曰隨園,德享林泉清福,幾忘其爲杭人矣。按汪啓淑《水曹清暇錄》:乾隆三十七年開四庫館,徵訪天下遺書,浙江進呈四千五百八十八種,爲各省之冠,而兩江總督進呈一千三百六十五種,以散書兩記約之,期中袁氏藏書必有數百十種。據其所散,即知其所聚。隨園雖未見書目流傳,亦可卜當日儲藏之富矣。
七七、何夢華【丁申】
何元錫字敬祉,又字夢華,號蝶隱,錢塘人,精於簿錄之學,家多舊書善本,嗜古成癖,手自鈔錄,祕書可數百冊,聞某山中有殘磚斷碣,則披榛莽,歷澗谷,搜幽索險,務獲乃已。一日入山迷道,日曛黑不得出,飢火中燒,幾不可制,賴野老丐以餘食,且導之行,始得歸,聞者絕倒。素有狂疾,時或觸發,後遊於粵中,稽留數年,遂客死。有《秋神閣詩鈔》。
王槐《懷夢華詩》雲:夢華有奇癖,兀作書中蟫。紫文窮石室,祕簡搜瑤函。披覽手著錄,沐發不及簪。忽聞有清祕,一舸浮江潭。直以性命博,豈止耳目貪。歸來笑開口,竟忘罄瓶甔。讀君借書圖,技癢心懷慚。他日一瓻致,不爾梁間探。
又張鑑《夢華訪書圖歌》:夫君好古耽冥搜,南探禹穴東之罘。手拓金石不知數,口吟詞翰無與儔。絳雲樓中焚未失,化鹿寺邊竊還出。一千金購吳都文,八萬卷充長水宅。日思誤字相貫穿,手定黃墨窮鑽研。涼州太守車幾兩,織簾居士手一編。笑吾銜薑亦好事,縱不能訪頗爲累。夜讌偷鈔述古堂,朝遊市閱慈恩寺。憶昔渡江至揚州,吾師招住文選樓。連牀照軫那可說,手胝口沐無時休。此時何君日來往,臨淄嚴安亦同賞。廣集寧論翡翠裘,搜尋不類珊瑚網。
七八、姚古香姚虎臣【丁申】
《皕宋樓藏書志》:《古逸民先生集》鮑以文手跋曰:是集藏書家未有蓄之者,吾友錢塘姚君古香得之親串亂帙中,好事者因爭傳錄,未幾,古香暴卒,使先一年,此書無從蹤跡矣。古香名瑚,藏書多祕冊,與予交最善,卒時年止三十餘。嘉慶甲戌六月,通介叟時年八十有七。
又《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梅花百詠》,傳本絕少,此本出杭人姚虎臣家,陳仲魚爲餘購者,今虎臣已故,仲魚亦旋舊裏,好古之友,無一二人,誰爲之助餘以憤邪。
古香、虎臣二先生之事蹟俱不可考,豈即好古堂之後人歟。
七九、童佛庵【丁申】
童銓字佛庵,仁和諸生,家北郭,貧無餘資,雅性愛古,市集門灘,時時搜訪,所得頗有佳本,惜身後斥賣殆盡。聞其所藏前輩小像多至數十人,不知今歸何處。年七十餘,賦詩而逝。有“亡魂願化莊周蝶,只戀書香不戀花”句,惜佚其全什矣。
按郭頻伽《浮眉樓詞》:“童佛庵有素冊爲蠹魚所蝕,其鑿空處皆肖蝶形,殆天巧也,詞以寫之:近來不食人間字,滿腔都是春恨,青簡生涯,白蟫身世,幻作溱園夢影,羽陵困損,算不似花間,棲香差穩,莫羨神仙。蛻餘且就此中隱,有人曝來永晝,比夾雪籤,白描副本,栩栩蘧蘧,魚魚雁雁,兩翅尚黏殘粉,滕王休哂,是癡絕書生,香匳吟吻,展向春風。半窗芸葉冷,調寄齊天樂。”
八十、琳琅祕室【丁申】
胡震之文學,名樹聲,又字雨裳,以業鹺,由休家遷杭,入籍仁和。雅好藏書,所購多宋元舊本,不吝值,或更手自繕錄,積至千百卷,顏其居曰琳琅祕室,見呂晉昭所撰傳。
子珽,字心耘,爲太常博士,善承先志,手自鈔校,插架益富,著有《嬾真了錄集證》。與吳郡葉調生善,調生遠祖石林先生,爲北宋巨儒,著述甚夥。調生刊《石林燕語》、《建康集》,心耘更著《石林燕語集辨》,不憚三千里走京師,詣清祕堂親檢《永樂大典》,鈔得汪應長《辨目》二百二條,復從羣籍內搜錄宇文紹奕事實若干條,考證闕佚,其篤嗜典籍如此。葉調生《吹網錄》中嘗記其校語十二條,又有《懷心耘》詩:“良友他鄉慰索居,誓收祕籍劫灰餘。如何遽返瑯環地,拋擲遺編絕蠹魚。”注云:仁和胡心耘,庚申冬,避亂滬城,欲廣收已散之書,辛酉夏,齎志而歿,遺書且莫保也。
八一、玉雨堂【丁申】
仁和韓文綺,字蔚林,號三橋,幼以孝友稱。乾隆丙午解元,癸丑捷南宮,由刑曹出守永平,擢清河道。生平宦跡,多著祥刑,於粵於黔於蜀皆司秋憲,繼擢少寇,蹶而復起,又爲山左按察使。儀徵阮文達撰墓誌銘,稱其治獄矜慎,得情法之平。撫蘇時,會大水,拯救菑民,請款至百萬。歷官左副都御史,以疾請退,悠然林下。好聚書,築玉雨堂以儲之。
孫泰華,字小亭,由兵部郎歷官陝西糧儲道,公餘訪金石,忘其爲風塵中吏也。又訪求元朝各家之文,收羅十餘年,得百數十家,半系傳鈔精本,或四庫所無而元刊尚在者,爲《元文選》,以十家爲一集。道光庚戌,首集既成,稿即毀於燹,僅存目錄。著有《金石錄》、《無事爲福齋筆談》。
八二、丹鉛精舍【丁申】
塘棲勞經元,字笙士,學於武進臧鏞堂之門,性嗜收書,恣意流覽,熟諳唐代典制,著有《唐折衝府考》。
子三:長檢,字青玉,次權,字巽卿,次格字季言,髫年均以治經補弟子員,後遂不與試。
巽卿精於校讎之學,所校有《元和姓纂》、《大唐郊禮錄》、《北堂書鈔》、《蔡中郎集》、《文苑英華》及唐宋各家文集,皆丹黃齊下,密行細書,均有補遺附錄,引證博而且精,世稱善本。兼工詞曲,唐宋元明間卷藏,皆舊本。
季言平居讀書時,每置空冊於案,遇有疑義,輒筆之,暇時繙閱諸書,互相考證,必至精密而後已。藏書之所曰丹鉛精舍。校書之印“實事求是”、“多聞闕疑”,著有《讀書雜識》十二卷、《唐郎官石柱題名考》二十四卷、《唐御史臺精舍題名考》三卷,其友丁葆書爲之編次。
葉廷琯《浦西寓舍雜詠詩》雲:“真讀書人賊變欽,纖塵不使講帷侵。黃巾知避康成裏,漢季儒風又見今。”注云:仁和勞季言,家塘棲,累代富藏書。季言尤以博洽名,賊酋至其門,戒其徒,謂此讀書人家,毋驚之。入室取架上卷帙觀之,曰:聞此家多藏祕籍,何此皆非善本,殆移匿他處邪?徘徊良久,不動一物而去。賊亦知書,異哉。迄今不四十年,遺籍流落塵寰,書目亦散佚不傳。書之不毀於寇,此中豈有數邪?
八三、羅鏡泉廣文【丁申】
廣文新城遷錢塘,諱以智,字鏡泉,祖棠、父景熹及廣文以乾隆乙酉、嘉慶辛酉、道光乙酉三膺拔萃,爲世稱羨。家富藏書,至廣文尤孜孜羅集,聞有異本,必借錄之,丹黃握管,日夕忘疲,首題尾跋,備溯源委。於鄉邦掌故,爬梳益力。司訓西安,著《趙清獻年譜》,移鐸慈豁,著《文廟從祀賢儒考》,居夾牆巷,則仿《東城雜記》,而爲《新門散記》,別有《經史質疑》、《金石取見錄》、《宋詩紀事補》、《詩苑雅談》,又集唐宋以後重排周興嗣《千字文》之制誥頌讚銘訓敘跋等文,凡百篇,可稱文苑之大觀。《吉祥寶藏書目》不下數千百種,庚申之劫,避居海昌而歿,書被劫,半售甬東,猶有存者,而書目已不可問矣。
八四、蔣村草堂【丁申】
蔣炯,字葆存,號蔣村,仁和廩貢,初官慈谿訓導,歷保縣令,分楚北任廣濟,卓著政聲。所居西溪,西南十餘里,山環水轉,宅幽勢阻,長松古檜,梅花竹箭,彌望無際,中有陂田數千頃,澄湖曲沚,復與煙嵐相間。蔣氏聚族而居,饒稉稻魚包皮蝦菱橘之利。屋數十椽,聚書萬卷,葆存摘蔬瀹茗之外,覃研鉛槧,物外翛然。詩學中晚唐,散體文學三蘇,長於議論,浙東名士多聞名而訪之者。高情朗志,即不主風雅之盟,亦當爲山澤之臞也。見王昶《蒲褐山房詩話》。
八五、清吟閣【丁申】
瞿世瑛,字良玉,號穎山,錢塘人,家雖素封,跡若寒素,手鈔罕見古書,以爲日課,積數十年,幾得千冊。金石書畫,靡不考索。張叔未解元、徐問蘧、汪騶卿明經常主其家,校刻《東萊博議》、《帝王經世圖譜》、《陽春白雪》,世稱善本。築清吟閣以儲書籍,曾編目錄,計名人鈔本七百九十二種,批校鈔本四百七十五種,影宋元鈔本三十種,皆祕笈異本,而此外之古今版印之籍,不啻汗牛充棟矣,惜失於庚辛之亂。
八六、清來堂【丁申】
吳方伯煦,字曉帆,讀申韓家言,才猷敏練,倚馬可待。咸豐間,備兵上海,兼綰藩條。時江浙淪陷,賊勢滔天,聯絡客將,力保滬城,厚集餉資,乞援曾營,備輪迎安慶之勁旅,卒以削平巨寇,東南轉機,實賴其力。比歸田裏,口不言功。
哲嗣冠雲部郎,工書能文,雅守儒素,世稱彷彿宋之張功甫。既號佳公子,又爲窮詩人也。家有清來堂,廣儲書籍,埽劫灰之薪火,萃四部之菁華,如朱文公手注《論語》中之顏淵一卷,尤爲鎮屋之寶。有《清來堂書目》四卷,不下五千種,冠雲嘗著《可久長室詩》,存書將與之不散雲。
八七、朱氏結一廬【丁申】
仁和朱學勤字修伯,咸豐癸丑進士,由庶常改戶部主事,入直軍機章京,歷官宗人府丞。生平學敏才贍,好書尤篤。當駕幸木蘭之後,怡邸散書之時,供職偶暇,日至廠肆搜獲古籍,日增月盛,編有《結一廬書目》。其中宋槧者如鹹淳間吳革大字本《周易本義》、《呂氏讀詩記》、紹熙間餘仁仲《禮記》、慶元間沈中賓《周禮註疏》、巾箱本《附音重言重意互注周禮》、蔡夢弼本《史記》、《晉書》、《皇朝編年備要》、《西漢會要》、《東漢會要》、《兩漢詔令》、《古史》、《通鑑紀事本末》、《通鑑總類》、《五朝名臣言行錄》、《真文忠公讀書記》、《皇朝仕學規範》、巾箱本《劉子類編》、《朱氏集驗方》、鹹淳鎮江刻《說苑》、《黃帝素問靈樞經注》、《六甲天元氣運鈐》、麻沙刻《鍼灸資生經》、《藝文類聚》、《翻譯名義集》、《陸士龍文集》、《杜荀鶴文集》、《古靈先生文集》、《趙清獻公文集》、《淮海集》、《朱子大全文集》、《皇朝文鑑》、《才調集》、《花間集》,元槧中如《周易啓蒙翼傳》、《周易參義》、《禮書讀》、《四書叢說》、《詩童子問》、《春秋屬辭師說》、《六書正訛》、《兩漢詔令》、《陸宣公奏議》、《金陀粹編》、《十七史纂》、《古今通要後集》、《戰國策校注》、《古今紀略》、《風俗通義》、《讀書分年日程》、《纂圖互注老子》《列子》《荀子》《楊子》《文中子》《呂氏春秋》、《農桑輯要》、《理學類編》、《孫真人千金備急方》、《永類鈐方》、《汲冢周書》、《仁齋直指方論》、《百川學海》、《困學紀聞》、《錦繡萬花谷》、《輟耕錄》、《黃氏日鈔》、《金石例》、《難經本義》、《釋氏稽古略》、《道院集要》、《二程文集》、《圖繪寶鑑》、《簡齋先生詩集》、《松雪齋集》、《靜修先生文集》、《方是閒居小稿》、《香溪先生文集》、《漢泉漫稿》、《國朝文類》、《唐詩鼓吹》、《文粹》、《風雅翼》、《樂府詩集》、《詩人玉屑》、《文心雕龍》、《中州集》,餘明刊精鈔又數百種,不及盡記。
卷末
八八、周昭禮【丁申】
《兩浙名賢錄》:周煇字昭禮,淮海人,紹熙間居錢塘清波門之南,嗜學工文,隱居不仕,當世名公卿多折節下之,而簡亢自高,未嘗報謝。藏書萬卷,父子自相師友,撰《清波雜誌》十二卷。又《清波雜誌》“借書一瓻,還書一瓻”,後誤爲癡,殊失忠厚氣象。煇手鈔書,前後遺失亦多,未免往來於懷,因讀唐子西庚《失茶具說》,釋然不復芥蒂。其說曰:“吾家失茶具,戒婦勿求。婦曰:何也?吾曰:彼竊者必其所好也,得其所好則寶之,懼其泄而祕之,懼其壞而安置之,是物得所託矣,復何求哉。”
八九、周草窗【丁申】
《齊東野語》:“世間萬物未有聚而不散者,而爲甚。吾鄉石林葉氏藏書多至十萬卷,其後齊齋倪兒、月河莫氏、竹齋沈氏、程氏、賀氏,各不下數萬餘卷,亦皆散失無遺。近如秀嵓、東窗、鳳山、三李、高氏、牟氏皆蜀人,號爲史家,的藏僻書尤多,今亦無餘矣。吾家三世積累,先君子尤酷嗜,至鬻負郭之田,以供筆札之用,冥搜極討,不憚勞費,凡有書四萬二千餘卷,及三代以來金石之刻一千五百餘種,庋置書種、志雅二堂。日事校讎,居然籝金之富。”
按《齊東野語》,宋周密撰,密字公謹,號草窗,寶祐間爲義烏令,入元不仕,自號泗水潛夫。晚年寓居錢塘癸辛街,著有《癸辛雜誌》、《浩然齋雅談》、《志雅堂雜鈔》、《雲煙過眼錄》,並行於世,見《杭州府志》及《蓉塘詩話》。
九十、阿魯翬公【丁申】
徐一夔撰《李草閣先生墓誌銘》雲:君諱昱,字宗表,其先汴人,有諱初者,從宋南遷,遂居錢塘。少從鄉里師口占詩,已能出驚人語,稍長,刻意明經,爲經義辭章出同輩上。就鄉試,有司以其程文爲說過高,棄不取。君曰:科舉豈足以盡儒者之事耶。乃營草閣於北門之外,取未讀之書,盡讀之。蓋有毅然直追古人之意。
阿魯翬公,元室文獻之老,自翰林侍講學士退居郡城之東,聞君才名,延教其子。其家多藏書,可資記覽,君爲三年留,用是譽日益彰,才日益高,學日益博矣。
九一、快雪堂【丁申】
馮文昌字硯祥,嘉興諸生,有《吳越野民集》。硯祥爲司成開之孫,以次子裦仲贅於棲裏沈氏,遂徒家依之。晚年復居河渚,以守司成之墓。得右軍《快雪晴》真跡,因築快雪堂於西湖之孤山。收藏甚富,有宋刊《金石錄》十卷,極寶愛之,手跋其後。又爲刻印曰金石錄十卷人家,長箋短札,帖尾書頭,每每用之。
申按:是書後歸趙晉齋、魏復相,繼爲阮文達、韓小亭所得,今藏滂喜齋潘氏。有“馮文昌印”、“字研祥”、“馮氏三餘堂收藏”、“馮子玄家藏印”、“平安館印”五朱記。其餘各家題詞圖記充然滿幅,洵驚人祕笈也。
又按:《天祿琳琅續編》:《分類補註李太白詩》元萬玉堂刊馮氏藏本,有“馮氏圖書”、“馮印文昌”、“文字之祥君家其昌”、“馮氏三餘堂收藏”、“快雪堂圖書”諸印。
九二、知不足齋【丁申】
鮑廷博,字以文,號淥飲,晚號通介叟,歙諸生。父思詡,娶於仁和顧氏,因家杭州。嘉慶十八年恩賜舉人。乾隆癸巳,詔開四庫館,採訪遺書,淥飲命子仁和監生士恭進其家所藏書六百餘種,蒙賜《古今圖書集成》一部。又刊所藏古書善本成《知不足齋叢書》三十集。士恭旋蒙恩賞給舉人。仁廟御製《內府知不足齋》詩云:“齋名沿鮑氏,闕史御題詩。集書若不足,千文以序推。”注云:齋額沿杭城鮑氏藏書室名,乾隆辛卯壬辰,詔採天下遺書,鮑士恭所獻最爲精夥,內《唐闕史》一書,曾經奎藻題詠。嗣後其家刊刻《知不足齋叢書》,以《唐闕史》冠冊,用周興嗣千字文以次排編,每集八冊,今已十八九集,可爲好事之家矣。嘉慶癸酉浙撫復以續刊進,淥飲復蒙恩賞給舉人,卒年八十六。
淥飲勤學耽吟,不求仕進,天趣清遠,嘗作《夕陽》詩甚工,人呼之爲鮑夕陽。尤工詠物,如《闌干》雲:“有約頻敲花底月,多情時拂柳邊風”,又云:“施朱太赤花應妒,倚玉無人月也憐。”《剪刀》雲:“細將楊柳偷裁出,不信春風也學伊。”皆有風致。
申按:朱文藻《知不足齋叢書序》雲:吾友鮑君以文,築室儲書,取戴記“學然後知不足”之義,以顏其齋。君讀先人遺經,益增廣之。令子士恭,復沈酣不倦,君字曰志祖。蓋嗜書累葉,如君家者,可謂難矣。三十年來,近自嘉禾、吳興,遠而大江南北,客有舊藏鈔刻異本來售武林者,必先過君之門,或遠不可致,則郵書求之。浙東西諸藏書家若趙氏小山堂、汪氏振綺堂、吳氏瓶花齋、汪氏飛鴻堂、孫氏壽松堂、鄭氏二老閣、金氏桐花館,參合有無,互爲借鈔。至先哲後人家藏手澤,亦多假錄,得則狂喜,如獲重資,不得,雖積思累歲月不休。餘館于振綺堂十餘年,君借鈔諸書皆餘檢集。君所刻書餘嘗預點勘。餘與君同嗜好,共甘苦,君以爲知之深者莫餘若也。
九三、鑑止水齋【丁申】
許宗彥字積卿,又字周生,本德清人,後其子入籍錢塘。生有異質,九歲能誦經史,喜屬文,十歲即不從師,經史文章,皆自習之。乾隆丙午舉於鄉,嘉慶己未成進士,授兵部車駕司主事。嘗訓諸子曰:讀書人第一須此心光明正大,澄清如止水,無絲毫苟且不可對人處,故名所居曰鑑止水齋,有《文集》十二卷,《詩集》八卷。性寡嗜好,惟喜購異書,不惜重價,藏弆滿樓。於書無所不讀,實事求是,旁及道經釋典名物象數,必殫其奧而後已。阮氏元、蔡氏之定、陳氏壽祺爲撰家傳墓銘。
按:豐順丁氏日昌《持靜齋書目》中,有《鑑止水齋書目》一冊,鈔本,長洲顧沅於道光己酉三月客杭,從羅鏡泉假錄,見卷首手跋。又云:餘與其吉嗣雙明府有舊,聞其書於兵燹後散亡殆盡,不勝悵然。
申又按:許氏書,先得於粵東,又轉得於瓶花齋零帙,實多祕笈。自子淥丈官蘇,其書質於許氏辛泉家,咸豐辛酉,辛泉家爲僞府,克復後,爲左制軍行臺,燒殘撕毀,益不可問矣。
九四、釋道經版【丁申】
杭州寺觀相望,田叔禾謂唐以前有三百六十寺,錢氏立國、宋室南渡,增至四百八十寺,道院祠廟猶不與此數,可謂多矣。然釋有經典,道有符籙,版刻源流,較儒學尤爲罕覯。如松江府青浦之珠街閣圓津禪院,王蘭亭侍郎所舍之《妙法蓮花經注》卷七末頁木記雲:“本鋪今將古本《蓮經》一一點句,請名師校正重刊,選揀道地山場鈔造細白上等紙札,志誠印造,見住杭州大街棚前,南鈔庫相對,沈二郎經坊新雕印行,望四遠主顧尋認本鋪牌額請贖,謹白。”
又《皕宋樓藏書志》:《關尹子言外經旨》三卷,宋王夷甫受撰,元刊本後,有“至元癸巳重陽日平陽府洪洞縣萬安裏龍祥萬壽宮住持提點保真文靖大師沖和子姬致柔,於浙西道杭州路梅橋南玉屏福惠觀重新校正,命工印行”一條。
合記二氏之遺經,亦不勝思古之感焉。
九五、上乘院【丁申】
上乘院在西溪之東梅花塢中,貞觀十九年建,舊史龍居。治平間重建,改今額,有寂觀堂。崇禎初,郡城新伊法師退隱此庵,有書冊藏經,禪講學人慾閱藏請益者依之,故有十餘靜室附焉。釋大善《上乘院》詩:“萬斛松筠覆草廬,千函文字寄溪居。龍王藏惜宮中寶,野衲披宣架上書。瓦鼎生煙拈紫栙,磁瓶貯水插紅蕖。如今禪講交參日,共集花巖作蠹魚。”見《乾隆杭州府志》。
又城東法藏院僧桂埜,號納庵,蜀人,嘗集書本藏經全者凡二部,餘則鈔補。咸豐辛酉,因寇警移藏西溪護生庵中,仍爲土賊所掠,桂埜亦不知所終。特附記焉。
九六、靈隱經藏【丁申】
嘉慶戊辰己巳間,吳中石琢堂韞玉掌教紫陽書院,嘗偕寺僧若水、品蓮二上人編輯《靈隱藏經》,撰碑以紀其事,雲:“將執文字以求佛,可乎?曰:文殊問維摩之疾,會意而忘言,達磨安神光之心,迎機而懸解,學佛不可執文字也。將離文字以求佛可乎?曰:佉廬造字。釋迦亦傳習,多師博達,多聞慶喜,爲總持第一,學佛又不可離文字也。是故龍威授簡,九流著於藝文,鳩摩譯經,千佛標其名義,雖華裔分域,儒墨異流,而問迷途者必仗神鍼,遊覺海者先尋寶筏。彼大士假圓通說法,非教莫宣,中華由聲音入觀,舍經奚惜。昔之尊宿,六如觀幻,四諦徵空,入精進之林,則手書貝葉,轉華嚴之藏,則舌吐蓮花,非偶然也。靈隱寺者,西湖之上剎也,兩峯映帶,四衆皈依,佛開法會,飛來鷲嶺一峯,帝賜嘉名,敕賜雲林二字,然燈座下習四種之威儀,卓錫山中受十方之供養。遊觀者無金狄之譏,受持者有木義之戒。真東南一大道場也。惟是舊藏經文,不戒於火,珠林祕笈,遽化秦灰,石室曇章無存,魯壁九譯莫詳,其文三寶,竟闕其一。將何以闡揚聖教,接引學人。餘寄公樂土,訪道名山,適若水、品蓮兩禪師,先後主持方丈,每談斯事,輒爲太息,餘因發願重加結集,時則有吳中會一師在嘉興楞嚴寺修治經版,遂與商榷,凡集大藏經論等一千六百五十五種,裝成一千四百三十八冊,又附貯藏外論疏語錄各書一百五十種,裝爲四百五十六冊,綜爲二櫃,藏諸詩之蓮燈閣上,伏願典守有司,紹隆無替,瑯函萬卷,常宣木鐸之音,寶曆千秋,永絕風輪之劫。爰撰斯記,以示後人。是役也,其用白金三百四十兩,此邦紳笏,讚我勝緣者,別勒芳名,同昭善果。”惜乎劫遇庚辛,盡遭燹火,訪蓮燈遺址,不禁感慨系之。
九七、吳山火德廟道藏【丁申】
道藏分三洞,第一洞真部,第二洞元部,第三洞神部;四輔,第一太元部,第二太平部,第三太清部,第四正一部。十二類,第一本支類,第二神符類,第三玉訣類,第四靈圖類,第五譜錄類,第六戒律類,第七威儀類,第八方法類,第九衆術類,第十紀傳類,第十一讚頌類,第十二表奏類。自天地玄黃至範漆壁經府羅,排字編號。明冶城白雲霽詳註目錄。
蕭山王端履於乾隆辛亥八月,侍其師王南陔先生並其父晚聞先生鈔錄《道藏》於火德廟,《重論文齋筆錄》有《寓火德廟兩次翻閱道藏詩》:“冊府圖書祕護嚴,重樓管鑰紫泥緘。石郎與我曾相識,偷示南華第一函。石室收藏並石渠,乞將祕笈付鈔胥。元珠密語金丹注,俱是人間未見書。玉宇西風拂面寒(西爽閣爲廟中最勝處),胡麻飯熟勸加餐。洞真部錄三千卷,不是神仙不許看。”
胡孟紳比部珵《聽香齋集》有《觀吳山火德廟道藏併成化年賜天尊像十六幅》詩,於道教宗源,纂發盡致,不啻繙覽瓊章玉笈雲,詩曰:“巫峯十二高插天,亦囗(火票)祠宇森嫏嬛。金科玉篆久藏弆,摳衣肅謁趨丹關。道流解事頗不俗,啓鑰導客快縱觀。巨櫥分列儼四庫,綈帙完好無叢殘。諦視卷首誌年月,鴻寶知自前明頒。江東三藏此其一,天龍呵護留人寰。金閶白門距千里,鼎峙恰並吳山巔。元妙觀對虎邱墖,朝天宮近雞鳴山。是皆塵世大瀛海,羽陵何必求神仙。潛研宮詹最嗜古,老窮目力搜遺編。手鈔行篋六百卷,跋尾一一能貫穿。謂宋藏目久亡佚,得元明本良已難。周秦載籍資考訂,貴之不翅青琅玕(說見潛研堂文集道藏目錄跋)。緬思天水昔馭宇,祥符宣政相後先。癭相既領玉清使,靈素復玷青瑣班。天書曳帛侈祥瑞,道君受籙徒欺謾。嶽圖真誥囗(門必)禁御,醮詞章奏崇雷壇。維時道藏始傳佈,剞劂遠在書棚前。熒惑廟址尚建,洞霄提舉多兼員。運開臨安大都會,名冊藏合傳千年。自洞真部迄正一,峨峨七略紛排籤。說宗彼教苦難信,古書時或參其間。杜鎬老儒工潤色,京卞亦頗文章嫺。刺取子史雜家類,廁諸黃老詞旁牽。篇章約略舉其要,陳晁舊目存相沿。孔師柱下闡奧旨,漢學河上遺真詮。飛鉗鬼谷託呂望,沖虛擲列齊辛鈃。更生抱朴代人述,周佼尹喜枝而駢。參同契衍伯陽訣,鴻烈解證淮南篇。就中郭象本宋產,南華秋水尤精研。醫經況復富充棟,岐雷炮炙傳倉扁。寥寥足本在天壤,得斯笈幸蒐羅全。明初去宋尚未遠,文教遠被東南偏。初鋟昉自正統代,下逮萬曆重雕鐫。年深訛闕那得免,粹語要未菁華刪。如披大典溯永樂,如窺書目儲文淵。迄今又閱三百載,世無宋槧惟明刊。古香什襲永闢蠹,摩挲舊澤猶斒斕。丹青侑以名繪手,展視筆力皆飛騫。或步罡鬥禮北極,或參虯馭朝水官。金門潭潭竦圭璧,火車爚爚撐戈鋌。星冠絢爛泚金碧,霞裙綷囗(糹蔡)烘朱殷。藏珍數有二八幅,仿阿羅漢摹唐賢。裝池精美鮮剝蝕,北鈐御璽朱文鮮。成化一十有六載,尚方敕賜昭其虔。我聞茂陵好玄學,慕漢武常求還丹。李牧省爵寵方士,僧繼曉術尊胡祅。容成訣貢萬妃媚,欒大欺售汪直奸。禱祠土木盛交作,勢憑廠衛由中涓。流傳繪像意何益,闔門書史空傳宣。縱雲謝載具師法,風自鄫下何觀焉。不如琳琅一萬冊,採掇中有儒家言。科儀符籙雖羼雜,悟道豈必忘蹏筌。書生饞眼詫已飽,得遊福地真天緣。人生百事奈牽帥,安得欲慮胥屏捐。精廬就近數椽築,爐香茗椀供丹鉛。繙經坐久不忍別,夕陽西墜猶流連。看江一笑出門去,秋潮秋沒隨雲煙。”
廟在梓潼祠南,宋以火德王,故南渡後,建廟於此以奉熒惑之神。明董文敏書坎離既濟額,旁有巫山十二峯,雍正六年總督李公衛建亭,題曰巫峽峯青,咸豐辛酉廟毀,書亦散佚。
九八、武林藏書錄跋【丁立中】
先伯父竹舟公編纂是錄,未及定稿而卒。先君子復舉家所藏庋者編目數種,嘗笑曰:是後藏書錄料也。將俟輟筆,並付剞劂,不幸遂搆閔凶,未克梓定,修甫兄爰舉是錄,排稿付刊,工竣授中讀之。中於伯父之學,何能罔贅一辭,惟讀《宋文憲集》載錢塘沈君墓誌雲,沈君諱禮,字仲和,家居素善書以應四方之求者,君益刻苦節縮,廣致奇異罕有之書,列庋左右,身處其中,晝夜研索,遇格言偉論,則執筆書之座右雲。噫,仲和先生當元代凌夷之際,尤以收藏典籍爲先務,宜其見重於潛溪矣。伯父世際亂離,間關跋陟,九死一生,較仲和先生爲尤酷,而收藏之好,先後同符,錄中失載蓋偶然耳。異日者安知無一代偉人,如潛溪之闡揚仲和,以彰表吾伯父。雖吾伯父自足千秋,收藏特其末務,然而睹一枝念全體,其傳不愈永耶。後嗣子孫,尚體伯父之意,弗漫視所收藏可也。光緒庚子仲冬,姪立中謹識。
武林藏書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