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訪書志

清 · 楊守敬 · 史藏 › 目錄
章節目錄(78 段)
  • 正文
  • ●序
  • 光緒辛巳二月 宜都楊守敬記
  • 日本長祚跋
  • 新撰字鏡序
  • 《弘決外典鈔》序
  • 下卷題雲:康平三年五月六日點之,治部少■〈羊水灬,上中下〉江匡房。
  • 第一卷
  • 第十一章 戈本無。
  • 第十二章(戈本無)
  • 第十三章(戈本無)。
  • 第十四章(戈本無)
  • 第十五章(戈本無)
  • 第十八章(戈本無)
  • 第二卷
  • 第四章。(戈本移入《求諫篇》爲第六章。)
  • 第三卷
  • 第七章。(戈七分“治書侍御史”以下別爲一章,而增“貞觀十一年”五字。)
  • 第九章。(戈本於“賞不遺疏遠”上增一百三十二字。)
  • 第四卷
  • 第四章。(“貞觀中皇子年少者”云云,戈本移入《教誡篇》末。)
  • 第五章(戈本於“是故周儲”上增入七十一字。)
  • 第六章。(戈本移《定分篇》末章於此章下,爲第七章。)
  • 第六章。(“乃可存其性命”下,戈本有“王珪頓首曰陛下能知此天下幸甚”十四字。)
  • 第八章。(戈本移入《政體篇》。)
  • 第二章。(“王元軌”以下,戈本別爲一章,是也。此本誤連。)
  • 第四章。(戈本無。)
  • 第五章。(戈本爲第七章。)
  • 第三章。(戈本無。)
  • 第二章。(戈本無。)
  • 第三章。(戈本移入《辨興亡》。)
  • 第四章。(戈本無。)
  • 第七卷
  • 第二章。(戈本截“太宗嘗謂中書”以下爲六章。)
  • 第二章。(戈本無“尚書左僕射”以下十一行。)
  • 第八卷
  • 第三章。(戈本無。)
  • 第一章(戈本無)。
  • 第四章(自“蘊古始也”下,戈本多三十三字。)
  • 第七章(戈本移入《忠義篇》。)
  • 第九卷
  • 第十卷
  • 第一章(戈本以此條爲《災祥》第一條。)
  • 第二章(戈本爲第一章,而於“太宗謂侍倖臣也”下多十七字。)
  • 第四章(戈本於“天下無憂,不理也”下多六字。)
  • 《大唐西域記》序
  • 《武經直解》序
  • 《緯略》序
  • 《道一編》序
  • 卷一
  • 卷二
  • 卷三
  • 卷四
  • 卷五
  • 卷六
  • 卷一
  • 卷二
  • 卷三
  • 自序
  • 總論
  • 《酉陽雜俎》序
  • 序
  • 《傷寒論》序
  • 《千金寶要》序
  • 刻《醫心方》序
  • 《是齋百一選方》序
  • 《楊氏家藏方》序
  • 《蒙求》序
  • 卷三百四十七(西京大覺寺影鈔本。)
  • 卷四百五十七(西京大覺寺影鈔本,又木村觀齋所藏元祿縮寫本。)
  • 卷六百九十三(未詳所在。)
  • 卷六百九十九(西京大覺寺影鈔本。又鈴木真年影鈔本。又木村觀齋所藏元祿縮寫本。)
  • 《文鏡祕府論》序
  • 《注唐詩鼓吹》序
  • 後序
  • 《人天寶鑑》序
  • 雪堂和尚注《禪苑瑤林》引
  • 《禪苑蒙求》引
  • 正文

    日本訪書志 清 楊守敬

    ●序

    光緒庚辰之夏,守敬應大埔何公使如璋之召,赴日本充當隨員。於其書肆頗得舊本。旋交其國醫員森立之,見所著《經籍訪古志》,遂按錄索之。會遵義黎公使庶昌接任,議刻《古逸叢書》,囑守敬極力搜訪。而藏在其好古家者,不可以金幣得。屬有天幸,守敬所攜古金石文字,乃多日本所未見者,彼此交易。於是其國著錄之書麕集於篋中。每得一書,即略爲考其原委,別紙記之。久之得廿餘冊,擬歸後與同人互相考證,爲之提要。既歸,赴黃岡教官任,同好者絕無其人,此稿遂束高閣。而遠方妮古之士,嘗以書來索觀其目,因檢舊稿,塗乙不易辨。時守敬又就館省垣,原書多藏黃洲,未能一一整理,乃先以字畫清晰者付書手錄之,釐爲十六卷。見聞之疏陋,體例之舛錯,皆所不免。又其中不盡罕見之書,而驚人祕笈尚多未錄出者。良以精力衰頹,襄助無人,致斯缺憾。倘天假之年,或當並出所得異本,盡以告世人也。

    辛丑四月 宜都楊守敬自記於兩湖書院之東分教堂

    ●緣起

    餘生僻陬,家鮮藏書,目錄之學,素無淵源。庚辰東來日本,念歐陽公百篇尚存之語,頗有蒐羅放佚之志。茫然無津涯,未知佚而存者爲何本。乃日遊市上。凡板已毀壞者皆購之,不一年遂有三萬餘卷。其中雖無秦火不焚之籍,實有奝然未獻之書。因以諸家譜錄參互考訂,凡有異同及罕見者,皆甄錄之。夫以其所不見,遂謂人之所不見,此遼豕所以貽譏,然亦觕有祕文墜簡,經餘表章而出者,不可謂非採風之一助也。

    日本舊有鈔本《經籍訪古志》七卷,近時澀江道純、森立之同撰。所載今頗有不可蹤跡者。然餘之所得爲此志之所遺,正復不少。今不相沿襲,凡非目睹者別爲《待訪錄》。

    《訪古志》所錄明刊本,彼以爲罕見,而實我國通行者,如劉節之《藝文類聚》,安國、徐守銘之《初學記》,馬元調之《元白集》之類,今並不載。亦有彼國習見,而中土今罕遇者,又有彼國翻刻舊本而未西渡者,茲一一錄入。

    《經義考》每書載序跋,體例最善。《愛日精廬藏書志》遂沿之。茲凡《四庫》未著錄者,宋元以上並載序跋,明本則擇有考證者載之。行款匡廓亦詳於宋元而略於明本。

    日本古鈔本以經部爲最,經部之中,又以《易》、《論語》爲多。大抵根原於李唐,或傳鈔於北宋,是皆我國所未聞。其見於《七經孟子考文》者,每經不過一二種,實未足概彼國古籍之全。

    《考文》一書,山井鼎校之於前,物觀又奉敕校之於後,宜若彼國古本不復有遺漏。不知《考文》刊於享保中,當我康熙末,其時彼國好古之士亦始萌芽,故故所傳《易》單疏本,《尚書》單疏本,《毛詩》黃唐本,《左傳》古抄卷子本,皆爲《考文》所未見,其他遺漏何怪焉。

    日本古鈔本,經注多有虛字。阮氏《校刊記》疑是彼國人妄增。今通觀其鈔本,乃知實沿於隋唐之遺。(詳見陸氏《釋文》中。)即其原於北宋者,尚未盡刪削。(如志中所載《尚書》、《毛詩》經注鈔本猶多虛字。)今合校數本,其漸次剷除之跡猶可尋。阮氏所見經注本,大抵皆出於南宋,故不信彼爲唐本。

    日本文事盛於延喜、天平,當唐之中葉。厥後日尋干戈,至明啓、禎間,德川氏秉政,始偃武修文。故自德川氏以前,可信其無僞作之弊。《古文孝經》固非真孔傳,然亦必司馬貞、劉子元所共議之本,《提要》疑是宋以後人僞作,未悉彼國情事也。

    日本氣候,固無我江南之多黴爛,亦不如我河北之少蠹蝕,何以唐人之跡存於今者不可勝計?蓋其國有力之家皆有土藏,故雖屢經火災而不毀。至於鈔本皆用彼國繭紙,堅韌勝於布帛,故歷千年而不碎。

    日本收藏家除足利官學外,以金澤文庫爲最古,當我元、明之間。今日流傳宋本大半是其所遺。次則養安院,當明之季世,亦多宋、元本,且有朝鮮古本。此下則以近世狩谷望之求古樓爲最富。雖其楓山官庫、昌平官學所,儲亦不及也。又有市野光彥、澀江道純、小島尚質及森立之,皆儲藏之有名者。餘之所得,大抵諸家之遺。

    日本醫員多博學,藏書亦醫員爲多。喜多村氏,多紀氏,澀江氏,小島氏,森氏,皆醫員也。故醫籍尤收羅靡遺。《躋壽館書目》(多紀丹波元堅撰)所載,今著錄家不及者不下百種,今只就餘收得者錄之。

    日本崇尚佛法,凡有兵戈,例不毀壞古剎,故高山寺、法隆寺二藏所儲唐經生書佛經不下萬卷,即經史古本,亦多出其中。今茲所錄,仿《舊唐書?藝文志》之例,收諸家之爲釋氏而作者。其一切經雖精妙絕倫,皆別記之。

    日本頗多朝鮮古刻本,皆明時平秀吉之役所掠而來,如《姓解》、《草堂詩箋》等書,餘詢之朝鮮使臣,並稱無傳,且雲秀吉之亂,其國典籍爲之一空。然則求朝鮮逸書者,此地當得半矣。

    日本維新之際,頗欲廢漢學,故家舊藏幾於論斤估值。爾時販鬻於我土者,不下數千萬卷。猶憶前數年有蔡姓者載書一船,道出宜昌。友人饒季音得南宋板《呂氏讀詩記》一部,據云宋、元槧甚多。意必有祕笈孤本錯雜於其中,未知流落得所否。今餘收拾於殘剩之後,不能不爲來遲恨,亦不能不爲書恨也。

    餘之初來也,書肆於舊板尚不甚珍重。及餘購求不已,其國之好事者遂亦往往出重值而爭之。於是舊本日稀,書估得一嘉靖本亦視爲祕笈,而餘力竭矣。然以餘一人好尚之篤,使彼國已棄之肉復登於俎,自今以往,諒不至拉雜而摧燒之矣。則彼之視爲奇貨,固餘所厚望也。(近日則聞什襲藏之,不以售外人矣。)

    日本學者於四部皆有撰述,朝事丹鉛,暮懸國門,頗沿明季之風。然亦有通材樸學卓然可傳者,反多未授梓人。(如狩谷之《和名類鈔箋》、丹波之《醫籍考》。)擬別爲日本著述提要,故茲皆不錄入。其有采錄古書不參彼國人論議者,如《醫心方》、《和名類聚》之類,皆千年以上舊籍,尤爲校訂之資,故變例收之。至若朝鮮爲我外藩,《桂苑筆耕集》已見於《唐志》,今茲亦隨類載入。《醫方類聚》,日本有活字本,亦醫籍之淵藪也。

    皇侃《論語疏》、《羣書治要》及《佚存叢書》久已傳於中土,此錄似勿庸贅述。然《皇疏》有改古式之失,《治要》有鈔本、活字二種,他如《古文孝經》、《唐才子傳》、《臣軌》、《文館詞林》、《難經集註》(皆在《佚存叢書》中,)彼國亦別本互出,異同疊見,則亦何可略之?

    日本收藏家,餘之所交者,森立之、向山黃村、島田重禮三人,嗜好略與餘等。其有絕特之本,此錄亦多采之。唯此三人之外,餘罕所晉接,想必有驚人祕笈什襲於金匱石室中者,幸出以示我,當隨時補入錄中,亦此邦珍重古籍之雅談也。

    《志》中爭宜刊佈者,經部之《易》單疏,《書》單疏,萬卷堂之《穀梁傳》、十卷本之《論語疏》;小學類之蜀本《爾雅》,顧野王原本《玉篇》,宋本《隸釋》;子部之台州本《荀子》,類書之杜臺卿《玉燭寶典》,邵思《姓解》,醫家之李英公《新修本草》,楊上善之《太素經》;集部之《文館詞林》十卷(《佚存叢書》所刻僅四卷,)是皆我久佚之籍,亦藝林最要之書,使匯刻爲叢書,恐不在《士禮居》、《平津館》下也。若釋慧林《一切經音義》百卷、釋希麟《續一切經音義》十卷,此小學之淵藪,一部傳而漢唐宋文字、音韻之書皆得以見崖略。顧卷帙浩繁,力不能贍。世之高瞻遠矚者,或亦有取於斯。(厥後黎公使多以刻入《古逸叢書》。)

    前人譜錄之書,多尚簡要。《敏求記》唯錄宋本,《天祿琳琅》、《愛日精廬》、《拜經樓》藏書則兼採明本,時代不同故也。而張金吾論說尤詳。餘之此書又詳於張氏,似頗傷繁冗。然餘著錄於兵燹之後,又收拾於瀛海之外,則非唯其時不同,且其地亦不同,苟不詳書,將有疑其爲郢書燕說者。且錄中之書,他日未必一一能傳,則存此崖略,亦好古者所樂觀也。

    凡習見之書,不載撰人名氏。其罕見之品,則詳錄姓氏,間考爵裏。

    古鈔本及翻刻本多載彼國題記,其紀元名目甚繁。若必一一與中土年號比較詳註,則不勝其冗,今別爲一表,以便考校。

    光緒辛巳二月 宜都楊守敬記

    ●日本訪書志卷一

    ○足利活字本《七經》

    足利學活字本《七經》,山井鼎所據以箸《七經孟子考文》者。是書印行於日本慶長時,當明萬曆年間。其原系據其國古鈔本,或去其注末虛字,又參校宋本,故其不與宋本合者皆古鈔本也。日本刻經,始見正平《論語》及翻興國本《左傳》,又有五山本《毛詩鄭箋》,其全印《七經》者,自慶長活字本始。餘至日本之初物色之,見一經即購存,積四年之久,乃配得全部。蓋活字一時印行雖多,久即罕存,其例皆然。如吾中土蘭雪堂活字本亦印於明代,今日已成星鳳。山井鼎當我康熙年間,此本已非通行,惟足利侯國大學始有全部,無怪近日之更難遇也。或疑其中凡近宋本諱多缺筆,當是全翻宋本,是不然,蓋其刻字時仿宋本字體摹入,故凡遇宋諱亦一例效之,實不盡據宋本,證之餘所得諸古鈔本而後知參合之跡顯然。且《尚書》、《禮記》字體非仿宋本者即不缺筆,可以釋然矣。

    ○《周易正義》十四卷(舊鈔本)

    單疏古鈔本,無年月,狩谷望之求古樓舊藏,相傳爲弘治、永祿間鈔本。首《周易正義序》,次《周易正義》第一,國子祭酒、上護軍曲阜縣開國子臣孔穎達奉敕撰定。第二卷以下並同,但無“定”字。凡標經注起止,並大字居中。《正義》則雙行小字,每半葉八行,行二十一字以大字計,其文字大抵與明錢保孫所校宋本單疏合。《乾卦》“象曰”至“萬國咸寧”,錢本總在“各以有君”之下,與十行以下分屬各段者不同,此亦總疏不分屬。唯錢本所據尚是宋刻,此則爲唐鈔之遺。如《文言》:“知至至之,可與幾也。”日本古鈔本皆有“言”字,自唐石經以下皆無“言”字。此《正義》覆述經文有“言”字,且前九三疏引《文言》云云,此本亦有“言”字。可知《正義》所據經文本有“言”字,後人據石經並刪《正義》。錢氏所據單疏已刪此字,不待注、疏合刻矣。

    ○《伊川易解》六卷《繫辭精義》二卷(刻入《古逸叢書》)

    元至正己丑積德書堂刊本,中缺宋諱,當爲重翻宋本。唯首載朱子九圖,又《精義》題“晦庵先生校正”,恐皆是坊賈所爲。其東萊一跋,此本亦遺之,據董鼎《周易會通》補入。按《東都事略》、《書錄解題》並雲“《易傳》六卷”,而《文獻通考》及《宋志》均作十卷(《宋志》《傳》九卷《繫辭解》一卷,)《二程遺書》則併爲四卷。唯錢遵王《敏求記》載有六卷本。其參差之故,或謂當時本無定本,故所傳各異。而其實非也。餘謂《遺書》之四卷爲明人所並,端臨之十卷,蓋據當時坊刻程朱傳、義合刊雲。然而《宋志》因之,非別有所據傳抄本也。日本昌平學藏有《程朱傳義》十卷,元延祐甲寅孟冬翠巖精舍刊本(餘亦得殘本二冊,)亦缺宋諱,則其根源於宋本無疑。蓋自宋董楷有《周易傳義附錄》十四卷,坊賈遂以朱子所定之古文從《程傳》,而以《程傳》之卷第從《本義》,又刪其所載異同(唯明廣東崇德堂刊本載異同,而《音義》亦刪除。)而二書皆失本真。後來各析爲書,而二書又互相攘奪。近世《本義》有重刊吳革本,始復朱子之舊,而《程傳》原本終不可見。此本仍爲六卷,又異同兩存,其爲東萊定本無疑。至《繫辭精義》,《書錄解題》稱《館閣書目》以爲託祖謙之名。今按所載諸家之說,翦截失當,謂爲僞託,似不誣。然此書流傳尤少,其中所載龜山《易說》久已失傳,存之亦未必不無考證焉。光緒癸未嘉平月記。

    ○《尚書正義》二十卷(北宋槧本)

    《正義》單疏本。首孔維上《校勘正義表》,後題“端拱元年三月日秦奭等上表”,下列勘官軒轅節、胡令問、解貞吉、胡迪、解楨、李覺、袁逢吉、孔維等銜名,次長孫無忌上《五經正義表》,次《尚書正義序》,序下一行題“國子祭酒、上護軍曲阜縣開國子臣孔穎達奉敕撰”,“敕”字提行,與“國子”平列。題“尚書正義卷第一”,次行題孔穎達銜與前同,唯“達”下有“等”字。以下每卷並有穎達銜名,唯無“等”字。每卷後統計若干字。每半葉十五行,行二十四字,左右雙邊,缺“玄”、“胤”、“讓”、“敬”、“弘”等諱。卷三末書“嘉元二年暮春廿五朝約句讀了,圓種”。每卷有“金澤文庫”印,又有“歸源”墨印,原本今藏楓山官庫。是書中土久無傳本,山井鼎作考文》時亦未之見。緣此書寬政間丹波櫟窗始得殘本獻之官。官並搜索餘卷所在,遂成完本。餘初得後藤正齊影鈔本,蓋正齊曾爲官書掌管,故能使人摹之也。因念是書猶是端拱經進原本,首尾完具,詢希世之珍,乃從書記官巖谷修借原本用西法照出,意欲攜歸,醵金重刊,久不能集事。丙戌又攜入都,以付德化李木齋,許以重刊。旋聞木齋丁艱,恐此事又成虛願也。(或雲此亦南宋初刻本。)

    ○《尚書註疏》二十卷(宋槧本)

    南宋紹熙間三山黃唐題識,稱“《六經》疏義,自京監蜀本皆省正文及注,又篇章散亂,覽者病焉。本司舊刊《易》、《書》、《周禮》正經註疏,萃見一書,便於披繹”云云。故各經後皆有此跋,是合疏於注自此本始。十行本又在其後。十行本板至明猶存,世多傳本,此則中土久已亡,唯日本山井鼎《七經孟子考文》得見之。以校明刊本,多所是正。顧其原書在海外,經師徵引,疑信參半。餘至日本,竭力搜訪,久之,乃聞在西京大阪收藏家。餘囑書估信致求之,往返數四,議價不成。及差滿歸國,道出神戶,乃親乘輪車至大阪物色之,其人仍居奇不肯售。餘以爲日本古籍,有所見志在必得,況此宋槧經書,爲海內孤本,交臂失之,留此遺憾。幸歸裝尚有餘金,乃破慳得之,攜書歸。時同行者方詫餘獨自入大阪,及攜書歸舟,把玩不置,莫不竊笑癖而且癡,而餘不顧也。書凡裝十冊,缺二冊,鈔補亦是以原書影摹,字體行款,毫無移易,固不害爲全書也。

    黃唐跋是紹熙壬子,《七經考文》於《禮記》後誤“熙”爲“興”,阮氏《十三經校刊記》遂謂合疏於注有南北宋之間,又爲山井鼎之所誤也。附訂於此。此書今歸南皮張制府。

    ○《尚書釋音》二卷(影宋本,刻入《古逸叢書》)

    餘在日本校刊《古逸叢書》,黎星使女婿張君沆得影寫此本,議欲刻之。餘謂此書非得之日本,似不必匯入,且此書非陸氏之舊,乃宋人之書,星使駭然。餘乃檢《崇文總目》及《玉海》證之,知爲宋開寶中太子中舍陳鄂奉詔刊定,以德明所釋乃《古文尚書》,與唐明皇所定今文駁異,令鄂刪定其文,改從隸書。故段若膺、盧紹弓於《釋文》中此二卷深致不滿。今不能得開寶以前古本,則此不足驚人也。張君意存見好必欲刻之,餘亦未便深拒。今按此書不特“淺”改作“餞”,“庸”改作“鏞”,“鳥”改作“島”,“苞”改作“包”,“旄”改作“毛”,“鏐”改作“璆”,皆深沒陸氏原文。惟“頗”改作“陂”,注云“舊本作頗”,此有唐明皇之詔,故不能沒之。最可笑者,《舜典》下注雲:“王氏注。相承雲梅賾上孔氏傳《古文尚書》,亡《舜典》一篇,時以王肅注頗類孔氏,取王注從‘慎徽五典’以下爲《舜典》,以續孔傳。徐仙民亦音此本,今依舊音之。”又“曰若稽古”二十八字雲:“聊出之,於王注無施也。”是陸氏於《舜典》全用王注,不用方興傳。而今本則改用方興傳,而以王注間載注中,又不申明用姚改王之故,而但存陸氏用“王氏注”於《舜典》題下,豈非大謬!篇中“至於北嶽,如西禮”,注云:“方興本同,似仍用王本者。”其實所載音、字,皆方興傳,與今本無一字出入,且多明明與王注不照者。陳鄂不學至此,而以刪定通儒之書,豈非千古恨事!

    日本《古文尚書》古鈔本,“驩兜”作“■〈丹鳥〉殳”。近人謂爲日本人僞撰,以陸氏此本作“驩兜”爲證,亦癡人說夢也。

    或曰:子力詆此書,然則不猶愈今之《釋文》乎?曰:此則當分別觀之。《序》“訓”下“攝十四三篇亡”,盧刻本“四”、“三”互倒。“科斗”下“蝦蟆”,不作“蟇”。《堯典》“氄”下“如兗反”,不作“如充反”;“女於”下“上恧反”,不作“上而反”。《舜典》“難”下“乃丹反”,不作“乃但反”;“■〈髙上木下〉飫”不作“稿”。《大禹謨》“解”不作“懈”。《禹貢》“雍”下“州名,後同”,不作“後名州同”;“鉤般”不作“盤”;“犀”,“細兮反”,不作“緶”。《武城》“四月始生魄然貌”,不作“然也”。《酒誥》“文王第稱穆”下“黃僕”,不作“皇僕”。《召誥》“度”,“待洛反”,不作“時洛”。《洛誥》“惟七年周公攝政”,盧本脫“周公”二字。《君奭》“奔走”下“使人歸趣之”,不作“趨之”。《君陳》“長”,“誅丈反”,不作“丁丈”。此皆勝於盧本者也。若《序》“高辛”下“母不見”脫“名”字;《舜典》“四朝”下“四年”誤“四季”;《禹貢》“道”作“導”,而誤“音導”爲“言道”;《洪範》“無虐”,馬本作“亡”;“侮此”誤作“悔”;《蔡仲之命》“從車”,此誤作“徒”;《顧命》“車渠,車輛”,此誤作“軔”。是皆形近之誤,或影摹失之。

    案此本缺“慎”、“遘”等諱,又多改“反”爲“切”,是南宋刊本。首不題《經典釋文》卷幾,當是單行本。然改“尚書音義”爲“釋音”,皆謬。又題下徐、盧二本並有卷第,葉鈔本無之。或以爲葉鈔爲是。餘謂《大禹謨》下注雲“徐雲本《虞書》總爲一卷,凡十二卷。今依《七志》、《七錄》爲十三卷”。則陸氏原書載有卷第審矣。葉鈔及此本無卷第者,非也。

    《釋文?條例》雲:“孔傳《古文》亡《舜典》一篇。齊明帝建武中,吳興姚方興採馬、王之注,造孔傳《舜典》一篇,雲於大■〈舟行〉頭買得,上之。”是今之《舜典傳》明明爲姚方興作(或雲劉光伯作,亦非。)而考傳者亦多與他傳不分,非也。附訂於此。

    ○《詩外傳》十卷(明沈辨之刊本)

    每卷題“詩外傳”,無“韓”字。惟卷首錢惟善序題有“韓”字。序後有“吳都沈辨之野竹齋校彫”篆書木記。首行題“詩外傳卷第一”,次行題“韓嬰”二字,每半葉九行,行十七字,大如錢,左右雙邊。餘以此本校之毛氏津逮本,小有異同,而此爲優。蓋毛氏亦原此本而又有謬誤者也。程榮《漢魏叢書》所據原本,脫首卷第二葉,竟以“抽觴”接“遊女不可求思”刊之,其他謬誤亦多。何允中雖補此一葉,而謬誤者亦未能校正。餘嘗作札記,視趙懷玉、周寀校本,似爲詳密雲。

    按沈辨之,明嘉靖間人,與文休承兄弟往來。《孫祠書目》因其木記接錢《序》後,遂以沈爲元人,非也。餘謂此刻款式雖古,而字體實是明嘉靖間之格,《訪古志》稱即以元本重雕者,亦非也。此本亦得之立之,首有“吳氏仲文印”,又有“黑水居圖書記”。

    ○《周禮鄭氏注》十二卷(南宋槧巾箱本)

    宋刊巾箱本《周禮》,唯齊次風《石經考文提要》猶及見之,近來著錄家未之聞。阮氏《校勘記》亦不載,知傳世鮮矣。中有“重言”無“重意”,故標題略之。其文字往往與嶽本及明刊徐氏本合,註疏本皆不及也。江陰繆筱珊編修愛不釋手,乃影摹一通,而以原本歸之。

    《初學記》二十四卷出“國遊”注:“《周禮》曰:‘囿人掌國遊之獸禁。’鄭元注云:‘國之離宮小苑遊觀處。’”今本《周禮》皆作“囿遊”,注云:“囿遊,囿之離宮,小苑觀處也。”據“疏說”云云,知賈公彥所見本已如此,想宋以下板本無異同者。“國遊”、“囿遊”皆通,“觀”上無“遊”字不可讀。而阮校本不及之。附記於此。

    近見歸安陸氏有宋槧巾箱本《周禮》,然彼有“重言重意互注”字,亦非此本也。

    ○《儀禮鄭注》十七卷

    明陳鳳梧刊本。每半葉十行,行十九字,經、注並同。首題“儀禮卷第一”,次行題“漢鄭玄注”,三行頂格,題“士冠禮第一”,皆非古式。附載釋文,同釋經者即緊注其下,其釋注者則加○,而附於注後。所見宋槧經注本,亦無此式者。其“士冠禮第一”下,引鄭《目錄》,遂使後來刊註疏者誤認此爲註文,而不標“疏”字。按顧亭林據唐石經,稱“今本《儀禮》脫經文五條”。此本五條皆在,唯《鄉射禮》“士鹿中”下脫註文耳。然以嚴州本校之,其他註文亦多脫誤。據鳳梧自序,蓋以鈔本上木,宜其所遺失也。是本爲狩谷掖齊舊藏,森立之《訪古志》稱其與近世所行本大有異同,贊爲絕佳之本。蓋亦只就閩、監、毛註疏本校之,則此爲佳耳,固不足與嚴州本、徐氏本並論也。然脫誤雖多,取源自異,其足與嚴州、徐氏互證者,正復不少。此本箸錄家皆不及,則亦未可竟廢之也。陳氏自序別刊有單經本,今不得見,睹此可知其概矣。

    ○《春秋左傳集解》三十卷(古鈔卷子本)

    初,森立之爲餘言,日本驚人祕笈以古鈔《左傳》卷子本爲第一,稱是六朝之遺,非唐、宋本所得比數。此書藏楓山官庫,不許出,恐非外人所得見。餘託書記官巖谷修訪之,則雲遍覓官庫中未見。餘深致惋惜。乃以所得小島學古所摹第三卷首半幅刻之《留真譜》中,冀後來者續訪之。立之又爲言,此書不容遺失,俱道是如何櫝藏之狀。復以白巖谷。忽一日來告,雲此書無恙。餘即欲借出一觀。巖谷雲:“此非吾所敢任。”餘謂貴國有如此奇書,韞櫝而藏,何如假吾傳錄於西土,使海內學者得睹隋唐之遺,不尤貴國之光乎?巖谷囅然,即遍商之掌書者借出,限十日交還。書至,果卷子三十,無一殘缺,紙質堅韌,蓋黃麻也。每卷有“金澤文庫”印,卷後有“建長八年叄河守清原、建保三年清原仲光、文永五年音博士清原等校刊”題記。餘乃倩書手十人至寓館,窮日夜之力,改爲摺本影鈔之,刻期書成。其中異同之跡,真令人驚心動魄。多與陸氏《釋文》所稱一本合,真六朝舊笈也。其有《釋文》不載,爲唐石經、宋槧所奪誤者,不可殫述別詳《札記》。今第舉一二大者。如《昭公廿七年傳》:“夫鄢將師矯子之命,以滅三族。三族,國之良也。”今各本不疊“三族”二字,得不謂是唐石經以下之脫文乎?如《莊十九年傳》:“鬻拳謂愛君矣。”注:“楚臣能盡其忠愛,所以興。”各本“楚”下無“臣”字,尚可通乎?又如《隱九年傳》:“衷戎師。”注:“以過二伏兵。”各本“過”作“遇”,山井鼎所見興國本亦作“遇”,旁註“別本作過”,蓋校者據此本耳。而阮氏《校勘記》非之。竊謂此一字千金也。蓋祝聃引戎師超過二伏兵,至後伏兵,後伏兵起,戎還,二伏兵御其前,後伏兵擊其中,祝聃反逐其後。故注云:“前、後、中三處受敵。”衷戎師之情景如繪。若初即已遇見二伏兵,戎師不鬥即還走矣,安得更隨祝聃至後伏兵處乎?此得不謂宋槧以下妄改乎?至如何義門所舉“死而賜諡”,古刻多然,此類不足稱說矣。原本校注甚爲精密,其作“乍”者,“作”之省;作“才”者,“摺”之省。所云“摺本”者,即謂宋本也。此書山井鼎所未見,蓋山井鼎爲足利士族,足利學所藏古鈔本無《左傳》,故《考文》只有興國本及活字本,而無古本。楓山官庫在其京師,非彼列侯之士所得寓目也。餘乃從百年後得見彼國學者未見之書,不可謂非厚幸乎!

    ○《春秋左氏傳》殘卷(舊鈔卷子本)

    自《昭公二十七年傳》“惠已甚”起,至《三十二年》“民忘”止,每行字數不等,凡書“經”、“傳”皆不出格一字,石山寺藏本。癸未春,日本印刷局借得,欲石印,餘得往讀之,相傳爲唐人筆,書法精美,紙用黃麻,信奇蹟也。註文腳多“也”字,餘別有詳校本,今錄其最異者:經文“二十”、“三十”、“四十”,並作“廿”、“卅”、“冊”。《注》“令終,陽囟子”,“作“陽囟,正子也”。《注》“子果宋樂祁也”,“祁”下有“犁”字。《傳》“乃辭小國”,“乃”作“則”。《傳》“以滅三族,國之良也”,“三族”二字疊文,按文義,則不疊非也。自《唐石經》以下皆脫。《傳》“是瓦之罪”,“罪”下有“也”。“晉祁勝與鄔臧通室”,“鄔”作“鄢”,與《石經》合;“民之多闢”作“僻”,與《釋文》合。《注》“母氏性不曠”作“不廣”。《傳》“忿纇無期”,“纇”作“類”與《釋文》一本合。《傳》“共子之廢”,“其”作“恭”,上有“與”字。按文義,有“與”字爲長。《傳》“聞其聲而還”,無“其”字。《傳》“爲鄔大夫”,“鄔”作“鄢”,上、下《注》同,與《石經》合。“御以如皋”,“皋”作“睪”,古字通。《廿九年傳》“塹而死”作“■〈漸上土下〉”,《注》同。《傳》“能飲食之”,“之”作“龍”。《傳》“賜氏曰御龍”下有“氏”字。《注》“在哀二十四年”,上有“事”字。《傳卅年》“有所不獲數矣”,“數”上有“禮”字。《傳》“吳子問於伍員”,“伍”作“五”;“楚執政衆而乖”,“政”下有“者”。“以待字之察也”,“察”下有“之”字。按《唐石經》此行計九字,是原刊有“之”字;“亦唯君”作“惟命”。《三十一年》:“秋,吳則侵楚”,“人”作“子”。“莒牟夷”《注》:“在五年”,作“在廿五年”。

    ○《春秋左傳》三十卷(舊鈔本)

    此本不載經文,唯第三十卷載經文,其分卷與《唐石經》同,中缺北宋諱,當是據北宋經傳本錄出。然第三十卷仍錄經文者,鈔寫時未能畫一耳。亦或別有單行傳本,缺第三十卷,而別以經傳本補之耶?凡《傳》文多與《石經》及沈中賓本合,沈本之顯然訛誤者,此亦不與之同。而間有與諸本絕異之處,則往往與山井鼎所記異本合,洵爲北宋善本也。《莊四年》:“以國與紀季”,各本無“國”字,唯山井鼎雲:“足利本及宋板旁記異本有‘國’字。”《十六年》“爲宋故也”,各本脫“爲”字,唯臨川本有“爲”字,與《釋文》一本合。《三十年》“謀伐山戎也”,各本無“伐”字,《石經》重刻增入“伐”字。《閔二年》“命可知矣”,各本“矣”作“也”,唯足利本與此同。《僖三年》“未之絕也”,各本作“絕之”此與《石經》合。《二十二年》“隘而不列”,“列”上旁註“成”字,與《文選注》引合。“二十九字”“雖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各本無“雖”字,此與《石經》合。《文六年》“闢刑獄”,各本作“闢獄刑”,此與沈本合。《宣十一年》“對曰,可哉!吾儕小人”,註疏本脫“可哉”二字,此與臨川本合。《成二年》“從左右皆射之”,各本“射”作“肘”此與纂圖本、淳熙本合。“殺靈侯”,各本作“弒”,此與沈本同。《十三年》“養之以福”,旁註引家本作“養以之福”。《十五年》“向帶爲太宰”,與《釋文》、沈本合。“宋殺大夫山”,“殺”下無“其”字,與沈本同。《十六年》“晉有勝矣”,各本無“晉”字,《石經》旁增“晉”字。《襄四年》“棄武羅、伯困、熊”,各本“困”作“因”,唯臨川本、沈本與此同。《八年》“亦不使一介行李”,各本“介”作“個”,此與沈本同。《十二年》“同姓臨於宗廟,同宗臨於祖廟,同族臨於禰廟”,三“臨”字各本無。《十四年》“吾今實悔過”,各本“今”作“令”,此與沈本合。“使子行請於孫子”,各本無“請”字,足利本旁註:“異本有‘請’字”。《石經》初刻有“請”字。“夫君,臣之主也”(按:此恐誤,)各本“臣”作“神”。《十九年》“士子孔亦相親也”,各本“士”作“二”,此與臨川本、沈本合。《二十三年》“非鼠何如”,各本作“如何”,此誤,與沈本同。《二十四年》“胡載不謀”,各本“載”作“再”。《二十五年》“枕屍而哭之”,各本無“之”字,此與臨川本、沈本同。“何以至大焉”,各本無“大”字,足利本旁記異本有“大”字,臨川本有“大”字。“賦車兵徒卒”,各本“卒”作“兵”,此誤,與沈本同。《二十六年》“君與夫人”,各本作“大夫”。《昭三年》“又弱一介焉”,各本作“個”,惟明監本與此同。《四年》:“曰晉有三不殆”,各本“曰”上有“公”字,此與沈本合。“禮吾未見者有六焉”,各本“吾”下有“所”字,此與沈本同。“使寘諸饋於介而退”,各本無“諸”字,“介”作“個”,惟《文選?思元賦注》《運命論?注》引作“介”。《五年》:“敝邑休殆”,各本作“怠”,此與沈本合。《七年》“周文王之法”,下無“曰”字,旁添“曰”字。《八年》“莫保其性”,宋殘本、十行本“保”作“信”。“臣必致死禮以息楚”,“楚”下無“國”字,與嶽本同。《十四年》“恤孤寡”,各本“恤”作“宥”,與嶽本、沈本同。《十九年》“民有亂兵”,各本作“兵亂”,此與沈本同。《二十年》“郳申”,各本“申”作“甲”,此與臨川、沈本同。“古者無死”,各本“者”作“若”,此與沈本合。《二十七年》“工尹麋”,不作“王尹■〈鹿外木內〉”。《定三年》“莊公下急而好絜”,各本作“潔”,此與《石經》、臨川本合。《四年》“命以康誥”,各本“康”作“唐”,此與沈本同。《八年》“必以而子厚”,各本無“厚”字,此與淳熙本合。《十四年》“謀救範中行氏也”,各本無“也”字,此與《石經》合。《哀元年》“逢猾當公而進”,各本“猾”作“滑”,此與足利本合。《十五年》“事死如事生”,各本無“事”字,此與沈本合。《十七年》:“皇瑗奔晉,召之”,此本“召”之上旁註“宋公”二字。《二十四年》“以荊爲太子”,各本“以”上有“而”字,此與足利本合。《二十五年》“少畜於公宮”,此本“公”下旁註“宮”字,與《石經》初刻合。其他與各本異同參半,及筆畫小異者,別詳《校札記》。

    ○《春秋經傳集解》三十卷(宋槧本)

    宋嘉定丙子興國軍教授聞人模校刊。末有《經傳識異》數十事,又有校刊諸人官銜及聞人模跋。每半葉八行,行十七字,不附《釋音》,藏楓山官庫,蓋即毛居正《六經正誤》所稱興國本。餘以《正誤》所引十三條對校,一一相合。又以山井鼎《考文》照之,則彼所稱足利、宋本者亦無一不合;而山井鼎不言是興國本者,以所見本無末題數葉耳。按岳氏《九經三傳沿革例》稱:興國本爲於氏所刊,此本並無於氏之名。又稱於氏本每數葉後附《釋音》,此本無《釋音》。又稱於氏本有圈點、句讀,並點註文,此本無句讀,則非於氏本無疑。蓋興國舊板始於紹興鄭仲熊,只有《五經》,聞人重刊《左傳》,並修他板,亦只《五經》(詳見聞人跋),至於氏始增刻《九經》。其《五經》經註文字雖仍舊木,而增刻《釋文》、句讀。故同爲興國本,而實非一本也。(大抵南宋之初,諸道所刊經傳,尚不附《釋音》,至南宋末,則無不附《釋音》者。)岳氏既稱前輩以興國於氏本爲最善,而又議於氏經注有遺脫,餘嘗通校此本,則經注並無遺脫。或於氏重刊此書,失於檢照而有遺脫耶?(於氏增《釋音》、句讀已非以原書覆板,重寫時,保無改其行款?故有遺脫之弊。)且嘗以嶽本互勘,皆此本爲勝。(如《昭二十年》:“衛賜北宮喜諡”,《杜注》“皆未死而賜諡。”此本無“未”字,與何義門所見宋殘本合。嶽本有“未”字,非也。)不特嶽本,凡阮氏《校勘記》所載宋本亦均不及之。然則今世所存宋本《左傳》,無有善於此者(別詳《札記》。)餘在日本,曾勸星使黎公刻之,以費不足而止。竊羨聞人以校官慫恿當事者,既刻此書,又修《五經》板;餘亦校官,攜此書歸來數年,口焦脣乾,卒無應之者。古今人不相及,讀聞跋,彌滋愧已。

    ○《春秋經傳集解》三十卷(覆宋本)

    右日本古時覆宋刻《左傳集解》,不附《釋音》,每半葉八行,行十七字。森立之《訪古志》載此書雲,是依蜀大字本重刊者,與李鶚本《爾雅》同種。其刻當在應永以前,然則此本雖非宋刻,而覆板時亦在宋代,故傳本亦絕希也。唯立之雲:是覆北宋蜀本。餘親質之,則以字體類《爾雅》,又以不附《釋音》,故餘覆校之,“慎”字缺筆,知其決非北宋本。其後借得楓山官庫所藏興國本,行款匡廓字體皆與此本同,略校數冊,文字亦無異,乃知此本即覆興國本。特所據祖本失載《考異》聞跋耳。(森立之未見楓山官庫本,故不知此本原於興國。)餘乃影摹刻補於此本後,使後之讀者得所指名。按岳氏言,《哀十六年》:“石乞曰此事也;克則爲卿”,諸本多無“也”字,興國本有“也”字,今此本無“也”字,而“此事克”三字佔四格,此明爲重刊時去之。後來於氏重刊,又依鄭氏舊本增入“也”字。又岳氏雲《僖二年》“若不闕秦,將焉取之”,原本無“若”、“將”二字,此本擠入,故八字只佔六格,與後《考異》亦不相應。未知此爲聞人校刊時改刊,抑日本重刊時改刊也?惜當日未以聞人原本校及此。餘從森立之得此書,立之自有跋在篋蓋裏面,稱此書爲市野光彥舊藏,後歸澀江道純,是二人皆日本舊藏家。今書每冊首尚有二人印記,冊尾市野光彥亦有跋。又稱,此外唯狩谷望之藏一本,而餘乃並得之,以一部與章君碩卿。又按:山井鼎雲:“慶長活字板原於此本”。餘嘗互校之,亦有異同。

    ○《春秋集傳釋義》十二卷(元槧本,有圖)

    元俞皋撰,首吳澂序,真書雜以篆書,亦頗有致。次引用諸家名氏,次《凡例》。《凡例》後有“至元后戊寅日新堂栞行”木記。次《程朱說春秋綱領》,次《自序》,次《三傳序》,次《程傳序》,次《胡傳序》。首題“《春秋集傳釋義大成》卷之一”,次行題“後學新安餘皋述”。每半葉十行,行二十字;注雙行,行二十七字。四周雙邊,中縫雙墨蓋,雕鏤精雅,錢氏《敏求記》稱爲元槧之至佳者。信然。(俞氏所據《經》、《傳》文皆宋佳本,往往與《唐石經》合。)

    ○《春秋穀梁傳》十二卷(宋刊本,刻入《古逸叢書》)

    餘仁仲萬卷堂所刻經本,今聞於世者,曰《周禮》、曰《公羊》、曰《穀梁》。《公羊》揚州汪氏有翻本,《周禮》舊藏盧雅雨家,惟《穀梁》僅康熙間長洲何煌見之。然其本缺宣公以前,已稱爲希世之珍。此本首尾完具,無一字損失,以何氏校本照之,有應有不應,當由何氏所見爲初印本,此又仁仲覆校重訂者。故於何氏所稱脫誤之處,皆挖補擠入。然則此爲餘氏定本,何氏所見猶未善也。原本舊爲日本學士柴邦彥所藏,文政間,狩谷望之使人影摹之,纖豪畢肖,展轉歸向山黃村。餘初來日本時,即從黃村求得之,慫恿星使何公重翻以傳。會瓜代,不果。既新任星使黎公乃以付之梓人,逾年而後成。按《穀梁》所據之經,不必悉與《左氏公羊》合,而分經附傳之例,亦與二《傳》差互。至範氏之解,則傳習愈希,除《註疏》刊本外,絕鮮題證驗。即明知有脫誤,亦苦於無徵不信。然則此本之不絕如線,誠爲瑰寶。今以唐石經證經、傳,以唐宋人說《春秋》三傳者佐之,以宋監本(餘所得日本古鈔經注本,首題“監本春秋穀梁傳”,多與十行本經注合、)註疏本證《集解》,以陸氏《釋文》佐之。又自宋以來所傳經注本,不必與《釋文》合,而合刊註疏者,往往改釋文以就之。至毛本則割截尤甚。此本後有仁仲自記,不以《釋文》改定本,亦不以定本改《釋文》,猶有漢唐經師家法。今單行《釋文》俱在,此本既悉與之合,故於註疏所附,亦不一一訂正焉。光緒癸未秋九月記。

    ●日本訪書志卷二

    ○《論語集解》十卷(古鈔卷子改摺本分爲四冊)

    卷末有“觀應元年五月二十二日。非夫人之爲書,而誰爲書?柳下惠則可,吾則不可?本住院權律師豪俊書”。然則是亦僧徒所爲。其引“柳下惠”云云,未知其解。《上論》二冊爲一手所書,墨法濃古;《下論》二冊又爲一手所書,用墨稍淡。其自《學而》至《雍也》注,皆全載姓名,句末亦多虛字,然自《中人以上章》以下,亦僅載其姓,《述而》以下,則多削其名,句末虛字亦多刪削,亦有全載姓名者。第三冊《先進》、《顏淵》兩篇,全載姓名,亦有數章削名者。《子路》、《憲問》以下至末,則全削其名。此書不見於森立之《訪古志》。餘初得小島尚質校本,於《里仁》後跋雲:“弘化三年丙午暮春,從卷子改帖本,朱校同異於正平本上層,此本上二帖紙墨最古,洵爲六百七年外古鈔。而下二帖,觀應元年權律師豪俊所鈔補也。”又於《雍也篇》後跋雲:“卷首至此體式一同,斯本實爲六朝舊本轉傳之真。而《述而》以下,蓋據宋時改竄本補鈔者,固不可就彼本以改此正平善本也。”又於《冉子退朝章》馬融注“匡”字作“■”,因以爲是豪俊補寫時據宋代刊本之證。又云:“若據彼改此六朝舊本,則不能免取開元改字之本,以駁漢時博士之譏也”。今得此原本,細審之,乃知尚“賢”所云,《述而》以下據宋本補寫之說爲謬。而所云據宋本以改此六朝本者,爲得其實。蓋自《述而》以下,雖多削其名,而與《學而》一冊同出一手一時所書,毫無疑義。況亦有全載姓名者,《先進》以下則多不載注者之名,而亦未全行刪除。其注末虛字雖皆準宋本,而注中實與宋本多異。乃知此書四冊,雖出兩人手,而實爲一時所鈔。其自《述而》以下有削名者,則以當時習見宋本皆無名,故鈔手隨意省之;其有仍全書姓名者,則其刪略不盡者也。至《退朝章》注中“匡”作“■”,此亦因當時宋本書流傳彼國最多,觸目皆是,故鈔胥輩亦信筆效之。即如楓山庫所藏古卷子《左傳》,確爲六朝本之遺,而所書“桓”字亦多作“■”,蓋緣彼本亦鈔於宋末,故有此弊也。不特此也,餘所見日本當宋時所鈔彼國古文書及佛經,凡“匡”、“桓”字皆多作“■”、“■”,又如慶長活本《七經》,實不盡據宋本,而所用活字皆缺“桓”、“匡”“貞”等筆,此足見習慣不察矣。

    ○監本《論語集解》二卷(宋刊本)

    宋槧本。以《學而》至《鄉黨》爲上卷,《先進》至《堯曰》爲下卷分卷最謬,(當是坊賈所爲。)監本《纂圖重言重意互注論語》捲上,次行頂格,題“學而第一(凡十六章,下引陸氏《釋文》)集解音義”云云,每半板十行,行十八字,注二十四字。全附陸氏《釋音》。序後有“劉氏天香書院之記”八字木戳。又有《魯國城裏圖》一葉接於序後,書中宋諱並缺筆(“■”、“■”、“■”、“■”、“■”、“■”、“■”、“■”、“■”【徵貞慎讓桓恆完亥匡】),唯“敬”字不缺。又《蓋有不知而作章》注末,引朱氏曰“識音志”,則知此本刊於《集註》既行後也。今按,其與註疏本尤異者,若《不患人之不己知章》有注曰:“徒患己之無能知”。(與皇疏本、十卷註疏本合。)《一貫章》有注曰:“忠以事上,恕以接下,本一而已,其唯人乎?”(與嶽本合,見餘蕭客《經解鉤沈》。)《託孤章》有注曰:“重稱君子者,乃可名爲君子也。”(與十卷註疏本合。)此並足訂近本之脫。其他經文尤異者,“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名”作“民”。“曰敢問死”,無“曰”字。(與《集註》同。)“可與言而不與之言”,無“之”字。“窺見室家之好”,“窺”作“門規 ”。“出納之吝”,“納”作“內”。註文之尤要者:《其爲人也章》“孔子”作“孔子曰”。《吾十有五章》“有所成也”,“也”作“立”。《子游問孝章》“豕畜”之“畜”作“交”。《或謂孔子章》“與爲政同”,“與”上有“即”字。《褅自既灌章》“列尊卑”,“列”作“別”。《里仁章》“裏者人之所居”,“仁”作“人”。《公冶長章》“絏攣也”,“攣”作“系”。《令尹子文章》注“姓鬥名穀”“穀”作“■”。《子在陳章》“狂簡者”,無“簡”字。《雍也章》“孔曰以其能簡”,無“孔曰”二字。《子謂仲弓章》“騂,赤也”,“也”作“色”。《季氏使閔子騫章》“託使者”,“託”作“語”;“我辭焉”作“辭說”。《賢哉回也章》“簟食”下有“瓢飲”二字。《孟子反章》“前日啓”,“啓”作“奔”(此恐誤。)《如有博施章》“皆恕已”,“恕”作“如”。《默識章》“無是行於我”,“我”上有“人”字。《用行章》“孔子言”,“子”作“曰”。《文莫章》“凡言文”,作“言凡”。《曾子有疾章》“不敢欺詐”,作“誕”。《如有周公章》,“周公者”,無“者”字。《才難章》,“人才難得”,“人”作“大”。《麻冕章》“下拜然後成禮”,“後”下有“升”字。《畏匡章》“未喪此文”,“此”作“斯”。《彌高章》,“有所序”,“所”作“次”。《反魯章》“反魯”下疊字。《在川章》“言凡往也者”,無“也”字。《唐棣章》“而不自見者”,“自”作“得”。《回也非助章》“無發起”,“無”下有“所”字。《厚葬章》“割止”作“制止”。《長府章》“因舊事則可也”,無“也”字。《善人章》“然亦不入於聖人之奧室”,“入”上有“能”字。《司馬牛章》“孔子行仁難”,“子”作“曰”。《棘子成章》“與犬羊別”,下有“者”字。《年飢章》“孔曰孰,誰也”,無“孔曰”二字。《辨惑章》“孔曰”,作“包曰”。《子張問士章》“其志慮”,“志”作“念”。《會友章》“友相切磋”,“友”作“有”。《仲弓問政章》,“人將自舉其所知”,“舉”下有“之各舉”三字。《多學章》“而一知之”,作“一以知之”。《三年之喪章》“子生於歲”,“於”作“未”。《待孔子章》“聖道難成”,“成”作“行”。《歸女樂章》“廢朝禮三日”,無“三日”二字。《荷章》“不分植五穀”,“植”作“殖”。《大師摯章》“居其河內”,“其”作“於”。《大德章》“小德則不能窬法”,無“澤”字。《堯曰章》“殷豕尚白”,“豕”作“家”。凡此者,雖不免小有僞誤,而其佳者,或與《釋文》合,或與《皇疏》本合,皆證據鑿鑿,優於明刊《註疏》本。其他字句異同不甚關出入者,別詳《札記》。按《集解經注》本,明代無重刊宋本者。(自《集註》盛行之後,學者束諸高閣,故有明一代,唯存永懷堂一本。然是從註疏本割取,非重刻宋本也。)國朝唯惠定宇及見相臺岳氏本,至阮氏作《校勘記》時,並嶽本不見。此本爲自來箸錄家所不及,即日本亦罕知之者。唯吉漢宦《近聞寓筆》載其所見永正年古鈔《論語》,有清原明經宣賢父子跋。其中依唐本補入二處(即《忠恕章》及《託孤章》)與此本合,而吉漢宦亦不能指其據何宋本。此本書估從西京搜出,前後無倭訓,至爲難得。餘以重價得之。至其雕鏤之精,紙墨之雅,則有目共賞,洵爲希世之珍也。

    又按,重言重意相傳爲宋人所爲,吉漢宦則雲“輯自唐人”,未詳所出,附記於此。

    又按,十行本以下《論語註疏》不附《釋音》,則此本獨載之,往往與宋本《音義》合,且有足訂其誤者,亦一善也。餘攜此書歸時,海寧查君翼甫不惜重金力求,餘不之與。章君碩卿酷愛之,餘與約,能重刻餉世則可。碩卿謂然,乃跋而歸之。後章君罷官,以抵關君季華夙債。關君攜之都中,又轉售於李君木齋。

    ○《論語集解》十卷(日本正平刊本)

    此本卷末跋雲:“堺浦道祜居士重新命工鏤梓。正平甲辰五月吉日謹志。”案正平甲辰爲日本後村上天皇正平十九年,當元順帝至正二十四年也。(市野光彥雲:“道祜居士,足利義氏之四子,幼喪父,與其母居於堺浦,遂薙染爲僧,更名道祜。”)據所云重新鏤梓,則猶有原本可知。驗其格式、字體,實出於古卷軸,絕不與宋槧相涉。其文字較之《羣書治要》、《唐石經》頗有異同。間有與《漢石經》、《史》、《漢》、《說文》所引合,又多與陸氏《釋文》所稱一本合。彼邦學者皆指爲六朝之遺,並非唐初諸儒定本。其語信不爲誣。(案《日本國史》雲,應神天皇十六年,百濟博士王仁齎《論語》十卷,皇太子就而受之,日本之有經典自是始。即晉武帝太康六年也。)顧前代市舶罕載,其流傳中土者,唯錢遵王述古堂一通,因得自朝鮮,遂誤認爲朝鮮刊本。蓋彼時未知“正平”爲日本年號也。況其所得亦是影鈔逸人貫重鐫本,並非原槧。爾後展轉傳錄,不無奪漏。故陳仲魚、阮文達諸人所校出者十不三、四。近世張金吾、吳兔牀輩,始知此爲出自日本。然又不知幾經鈔胥,愈失其真。而此間所存舊本,亦復落落如晨星。(又有無跋本界闌字形全同此本,蓋後人鏟去跋文,其實同出一版也。)文化間江戶市野光產以此本翻雕,惜梓人未良,失原本古健之致。又印行不多,板亦旋毀。今星使黎公訪得原刊本上木,一點一畫,模範逼真,非顯有訛誤,不敢校改。原《集解》單行之本,宋人皆著於錄,有明一代,唯閩監、毛之註疏合刊本,別無重翻《集解》宋本者。(永懷堂所刊,亦從閩本出,非別有所承之經注本也。)故我朝唯惠定宇得見相臺岳氏刊本,至阮文達校《註疏》時,並嶽本不得見焉。(餘得南宋刊本《纂圖互注集解》,頗足訂註疏本之脫誤,然亦不載諸家之名。)餘以爲此不足深惜也。觀邢氏疏《集解?序》之語,(《序》雲:“今集諸家之善,記其姓名。”《邢疏》雲:“注言‘包曰’、‘馬曰’之類是也。注但記其姓,而此連言名者,以著其姓所以名其人,非謂名字之名也。”)則知其所見唯存姓削名之本,(此本不知始於何時,大抵長興刊佈之本。案《魏?王肅傳》注,“周生烈”爲複姓,今但稱“周曰”,其不學可知。及朱子作《集註》,沿其例,盡削所引諸家之名,遂致明道、伊川不分。)並不悟何氏原本皆全載姓名,(唯包氏不名,以何氏諱鹹故。)望文曲解,何殊郢書燕說乎!及南宋朱子作《集註》,亦僅引《孟蜀石經》及福州寫本,論者頗惜其隘於旁徵,不知其互勘無從也。良由長興版本既行,宋初遂頒佈天下,收向日民間寫本不用,雖有舛誤,無由參校,此晃公武所由致既者。夫邢氏所據既如彼,朱子所見又如此,今之遺尚不足以證《開成石經》,何論陸氏《釋文》以上。則讀此本者,直當置身於隋、唐之間,與顏師古、孔衝遠一輩人論議可也。雖然流俗相習,因仍已久,自非衆證鑿鑿,何能以海外孤本服窮經者之心?猶幸此邦故家之所藏棄,名山之所沈霾,往往有別本爲好事者物色以出,其間勝文壞字,得失參池,固非鴻都、石渠難盡依據,要其根源皆在邢氏見本以前。好學深思之士,或以徵舊聞,或以解疑滯,拾其一字,莫非環寶。以餘披訪所及得目睹者,亦二十餘通,較之相臺之著《沿革》數猶過之。(岳氏參校諸本凡廿三通。)不可謂非千載一遇也。乃彙集諸本,較其異同別詳《札記》,使天下學者讀此一本,並得兼採日本諸古鈔之長,又使知彼此錯互之中,有源流變遷之漸,而此本之可憑,邢本之妄刪,昭若日月,或亦通經學古者所不嗤乎?光緒壬午十月二十八日記。

    ○《論語註疏》十卷(元槧本)

    首行頂格題“《論語序》”,次行低一格題“翰林侍讀學士朝議大夫、守國子祭酒、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臣邢昺等校定”,三行頂格題“《序解》”,本書題“《論語註疏解經》”。卷第一行頂格題“《學而》第一”,旁註“凡十六章”,下題“何晏《集解》”,再下題“邢昺《疏》”。每半板十三行,行二十三、四字不等。《注》、《疏》並雙行,行三十二字。《注》緊接正文,不別題“注”字,《正義》則以“疏”字隔之,分爲十卷,尚仍單疏之舊。(《宋志》:《論語正義》,十卷。十行本以下並二十卷,是合注疏者分之。)第四卷、第八卷後有木記雲“平陽府梁宅刊”。第五卷、第九卷有木記“大元元貞丙申刊”。第十卷題“堯都梁宅刊”。首、尾有“養安院藏書”印記。按今世所傳《論語註疏》以十行本爲最古,如《序解?疏》中“少府朱畸”,十行以下皆同;據《漢書?藝文志》、《釋文?序錄》並作“宋畸”,此本正作“宋畸”。若無此本,則“宋”、“朱”二字竟不能定爲誰誤。又《不逆詐章》、《古之狂也蕩章》及《叔孫武叔毀仲尼章》疏文,十行有空缺,閩監同,毛本以意補。此本獨全。又十行本以下,《疏》中訛字,凡浦鏜及阮校疑誤者,此本皆不誤。

    是此本雖刊於元代,其根源於單疏本,決非從十行本出。其註文亦多與宋刊篡圖本合,遠勝十行本。至其雕刻之精,儼然北宋體格,亦絕非十行本所及。考元、金之世,平陽立經籍所,故一時書坊印板麕集於此。今傳世者,唯《政和證類本草》是平陽張存惠所刊;然已經明成化間重雕,已非平陽原本。唯此本尚是原刻初印,無一葉損失,豈非瑰寶也哉!又森立之《訪古志》載楓山官庫藏北宋本《論語註疏》,然彼爲二十卷,知非此本。向謂合疏於注始於南宋,有黃唐《禮記疏》一跋爲據,則森氏之說似誤。然森氏精鑑,必不妄語。

    今觀此書字體方正,又參差無橫格,所見元刊本無似此者,或此爲翻北宋本,因疑《論語》在當時傳習者多,故合注疏爲最先也。

    附各本空缺疏文:《不逆詐章》:言先覺人者,是寧能爲賢乎?言非賢也。所“是”下十字各本皆缺。(不信之人,爲人億度,逆知反怨恨人。“之人”下十字,各本空缺。)

    《古之矜也廉章》:謂曠蕩無所依據,古之矜也廉者,謂有廉隅,今之矜也,忿戾者。(此二十四字,十行本空闕,二十九字,閩監亦然,毛本臆補。)《叔孫武叔毀仲尼章》:“則如日月”下四字作“貞明麗天”。“其何傷於日月乎?言”下作“人毀仲尼猶毀日月”。“日月”下作“雖欲絕”。“其何能傷之乎”下作“猶欲絕毀仲尼”。“仲尼亦不”下作“亦不能傷其賢也”。(此數處,十行、閩監並空闕;毛本臆補,唯“貞明麗天”四字仍空闕。)

    ○《中庸集略》二卷(朝鮮刊本)

    宋石■〈敦上山下〉編,朱子刪定。此書《四庫》著錄者名“《輯略》”。明嘉靖中,呂信卿刊本。首有乾道癸巳朱子序。此本脫朱子原序,末有“嘉靖二十五年朝鮮金光轍跋”,跋中亦稱“《輯略》”。蓋以近用互稱也。按朱子《中庸序》稱,以《輯略》、《或問》附《章句》後,則此書與《中庸章句》合爲一書。逮《章句》孤行,而此書晦。雖明人嘗刻之,而今又晦。時藝興,經學廢,名爲尊朱,而朱子手定之書,且在若存若亡之間,可慨也夫!

    ○《中庸章句》一卷(不記刊行年月)

    板心有“倭板‘四書’山崎嘉點”八字,此《四書》中之一種也。山崎氏爲此間宋學名儒,其所據當是宋槧精本。末有朱子跋一篇,爲諸本所無,亟錄於左:右《中庸》一篇,三十三章,其首章《子思》,推本先聖所傳之意以立言,蓋一篇之體要;而其下十章,則引先聖之所嘗言者以明之也。(遊氏曰:以性情言之,則曰“中和”;以德行言之,則曰“中庸”,其實一也。)至十二章,又子思之言,而其下八章,復以先聖之言明之也。(十二章,明道之體用。下章庸言、庸行,夫婦所知、所能也。君子之道,鬼神之德,大舜、文、武、周公之事,孔子之言,則有聖人所不知、不能者矣。道之爲用,其費如此。然其體之微妙,則非知道者孰能窺之?此所以明費而隱之意也。第二十章,據《家語》,本一時之言,今諸家分爲五、六者,非是。然《家語》之文,語勢未終,疑亦脫“博學之”以下,今通補爲一章。)二十一章以下至於卒章,則又皆子思之言,反覆推說,互相發明,以盡所傳之意者也。(二十一章總言天道、人道之別,二十二章言天道,二十三章言人道,二十四章又言天道,二十五章又言人道,二十六章又言天道,二十七章又言人道,二十八、二十九章承上章“爲下”、“居上”而言亦人道,三十章復言天道,三十一、三十二章承上章“小德”、“大德”而言亦天道。卒章反言“下學”之始,以示人德之方,而遂極言其所至,具性命道教費隱誠明之妙,以終一篇之意,自人而入於天也。)熹嘗伏讀其書,而妄以己意分其章句如此。竊惟是書,子程子以爲孔門傳授心法,且謂善讀者得之,終身用之有不能盡是,豈可以章句求哉!然又聞之,學者之於經,未有不得於辭而能通其意者,是以敢私識之,以待誦習而玩心焉。新安朱熹謹書。

    ○唐玄宗開元《注孝經》一卷(享祿卷子本,寬政十二年撫刊,已刊入《古逸叢書》中。)

    按《唐會要》:“開元十年六月,上注《孝經》頒天下及國子學。天寶二年五月,上重注,亦頒天下。”云云。是《注》凡再修,此本爲開元十年初注本,前有元行衝序,末有跋文數條。書寫人自記稱“享祿辛卯苾芻堯空”。寬政十二年,源弘賢以此本撫刻,書法亦神似明皇御書,想原本必仿效明皇手跡,故此尚有典型也。元行衝序後,緊題“孝經”二字,空一格,題“御注”。下行題“開宗明義章第一”,系以卷子本改爲摺本,每行十五字。《三才章》額上題“疏中”,《廣要道章》額上題“疏下”,知元疏分上、中、下三卷,與《唐志》合。

    按此書與石臺重注本頗有更改,固不可以此本校重注本,然亦有足證重注本之異同者。如《諸侯章》注“恆須戒慎”,正德本作“恆須戒懼”,《疏》標起止,亦作“戒懼”,《阮校》以爲誤,此本作“恆慎戒懼”,“慎”爲“須”字之誤。至“戒”、“懼”分承上“戰”、“兢”二項,玩註文自見。“懼”字必非“慎”誤,此石臺本之不可從者。《卿大夫章》注“懈,墯也。”此作“惰”,與天聖本、正德本合。《士章》此作《士人章》,與《古文孝經》別本合。《孝治章》注“臨撫其人”,嶽本改“撫”作“於”,此作“臨蒞”,可知嶽本之作“於”,因形近而誤。《紀孝行章》注“擗踴哭泣”,此本“踴”作“踊”,與天聖本合。《五刑章》“君者臣所稟命也”,天聖、正德本“所”作“之”,此本作“君者臣之所稟教命也”。然則重注本當是“臣之所稟命也”,各脫一字耳。“豈唯不孝”,此作“皆爲”,與《疏》合。《廣至德章》注“家到戶至”,《正義》雲“此依鄭注”,《阮校》,《文選注》引鄭注“家”作“門”。此仍作“門”,則知作“家”者,石臺所改,恐非明皇原本。《應感章》注“光於四海”,“於”作“於”,石臺、天聖、嶽本皆同,與經不相應,此注作“充於四海”,乃知以“充”釋“光”,故改“於”作“於”。石臺等本注中之“光”,當爲“充”誤。是皆足以訂證石臺諸本異同之跡。至此本亦間有脫誤,則由鈔寫筆誤,不足怪也。

    按源弘賢跋稱,《應感章》“長幼順,故上下治”,疏與注不合。今按此本注云“君能順於長幼,則下皆效上,無不理也”。《正義》云云,果與此本應。今略校之,亦不特此條。《五刑章》“此大亂之道也”,此本注云“言人有上三惡,皆爲不孝”。《正義》云云,亦與此本應,而與石臺不合。竊怪邢氏翦截元疏,而不知元疏本爲初注本而作,可謂至疏。豈邢氏作疏時第見元氏單疏而未見玄宗初注本,故其序文只知“天寶二年”之注,不言“開元二年”,而疏中與石臺本違異之處,遂失之不覺?然則此本真唐人之遺,爲北宋人所不見,若非有元疏序可憑,誰信有此事哉!又按古注與疏皆別行,無合併之本。此本只錄註文,何以有元疏之序並《三才章》、《廣至德章》有“疏中”、“疏下”之語?然餘所得日本《易》、《書》、《詩》古鈔北宋單注本,其楣端往往錄疏中要義,以便講習,不得謂皆從南宋合併本錄出也。日本古鈔本經書注中,每多“之”、“也”等字,阮校謂是彼國人所加,森立之謂是隋、唐之遺。餘通觀其古鈔本,唐本最多虛字,至北宋始多刪削而未盡,至南宋乃翦截八、九,遂各本爲一律,頗與立之之說相應。但此本註腳較石臺本每多“也”字。兩本雖有初注、重注之分,不應違異若此。餘後見鈔本至多,乃知古鈔者因註文雙行難於均齊字數,故往往於對行字懸空數字者,增添虛字以足之。故所增之字總在注末,而各鈔不同,其在注中者,則原本皆如是,故各鈔皆同。至於經文,則毫無增損。其有異同,故是隋、唐之遺。阮說、森說各據一邊,爲發其凡於此。

    ○唐玄宗天寶《重注孝經》一卷(翻北宋本)

    卷首題“孝經序”,次行上空四字,題“御製序並注”,序後上空四字,題“開宗明義章第一”。卷末間一行題“御注孝經一卷”,又間一行載《孝經音略》。每半板十五行,行二十二、三字至二十四、五字不等,左右雙邊。書中避“敬”、“匡”、“胤”、“恆”、“竟”、“炫”、“通”七字。(按“通”字系章獻明肅皇太后家諱,天聖元年,太后臨朝稱制,令天下皆避其父諱。明道二年,太后崩後,舊。)據“通”字諱,則此本當是天聖間刊本。其中與石臺本異者,《開宗明義章》前無“孝經”二字,《諸侯章》注“履薄恐陷”,誤“伉陷”,《卿大夫章》注“懈,墯也”,“墯”作“惰”。《孝治章》注“得小大之歡心”,脫“得”字;“助其祭亨也”,“亨”作“享”;“鬼神亨之”亦作“享”。《聖治章》注“懸衾篋枕”,“懸”作“縣”。《五型章》注“臣所稟命”,“所”作“之”。《應感章》注“王者父事天”,“者”誤“孝”。《喪章》“擗踊哭泣”注“踴”作“踊”。其他皆與石臺本同,遠勝相臺嶽本。文政九年狩谷望之以此本影撫重雕(板亦毀),有跋一通,引其國古制,頗足考見鄭、孔、御注傳習之由,錄之如左。

    ○《古文孝經孔氏傳》一卷附《直解》一卷(鈔本)

    此本孔傳與前二本略同。《直解》一卷則爲《孔序》作疏,不題撰人名氏。《訪古志》載求古樓藏二通,題“魏劉炫”。“魏”爲“隋”誤,無論矣。但劉炫所作爲《述議》五卷、《稽疑》一卷,不名《直解》,且此卷中明引《述議》“子者德之稱”一條,則非《述議》審矣。又每章題解皆引《邢疏》(與山井鼎所稱合,但彼本夾入注中,此則別爲一卷。)則是以今文之疏,竄入古文之本。山井鼎稱爲後人附入,當得其實。

    ●日本訪書志卷三

    ○《爾雅注》三卷(影鈔蜀大字本)

    首《爾雅序》,無“郭璞撰”三字。字大如錢。“敬”、“驚”、“弘”、“殷”、“匡”、“胤”、“玄”、“郎”、“恆”、“楨”、“真”、“徵”、“恆”、“遘”、“慎”、“彀”等字“溝”、“遘”二字及“恆”、“慎”二字間有不缺筆者。則爲南宋孝宗時所刊。卷末有“經凡一萬八百九言,注凡一萬七千六百二十八言”二行,又有“將仕郎守國子四門博士臣李鶚書”一行。按王明清《揮麈錄》雲:“後唐平蜀,明宗命大學博士李鍔書《五經》,仿其制,刊板於國子監中,印書之始。今則盛行於天下,蜀中爲最。明清家藏有鍔書《五經》印本存,後題‘長興二年’也。”據此,則此本爲翻蜀大字本。其不題“長興二年”者,蓋翻刻時去之。唯“鍔”作“鶚”爲異,當以此本爲正。案《釋詁》注云“倫,理,事以相約敕”。阮氏《校刊記》謂“事務以相”四字系因疏語竄入,其說似精。若此果爲蜀本,則在《邢疏》未作之先,而注中亦同他本,然則此四字,本郭氏原文歟?又《釋畜》“狗四尺爲熬”注,各本有“《尚書》孔氏曰”云云十五字,此本獨無。段茂堂雲:“此非郭注,後人所附益。按單疏本標起止雲《注》‘公羊’至‘之熬’是邢氏所據,郭注無此十五字。”今以此本證段說,若合符節,則此洵爲蜀本矣。但段氏所以謂此非郭氏注者,豈以《孔傳》僞書郭所不見乎?然《孔傳》於東晉之初已傳於世,故《釋鳥》“鳥鼠同穴”注,明引《孔氏尚書傳》雲“共爲雄雌”。而段氏未之檢及,則謂《孔傳》必郭所不引,亦非事情也。此本後爲黎公刊入《古逸叢書》中。餘別有札記,未刊。

    又按此書據松崎明覆雲,是日本室町氏所刻原本,今尚存東京高階氏。餘嘗於黑田某所見之,果是日本重翻,字體校影鈔殊肥。黑田告餘雲,日本今存僅此一本。

    ○《爾雅注》三卷(重翻北宋本)

    首《爾雅序》,次行題“郭璞撰”。首行題“爾雅序捲上”,次行題“郭璞注”。以下款式同前本。每半葉九行,行二十一字至二十三字不等,注雙行,約三十字。其中避諱缺筆略同前本。松崎明覆定爲北宋仁宗時刊本,亦有“桓”、“遘”二字缺筆,則系南宋時補刊,其板心有“重刊”、“重開”記。每卷末附《釋音》,比前本字稍小,然望而知爲北宋刊本也。其中訛舛不少,然無臆改之失,遠勝元以來刊本。此書原本爲日本大醫某所藏,狩谷望之借之精摹,而松崎明覆據以重刊,又別作《校訛》以附於後。大抵據大字本及阮氏校刊本,刪繁摘要,然時過於疏略。如《釋詁》經文,“席”大字本作“蓆”,而此不校。“褘”兩本皆作“褘”,而此校雲,“褘”大字本作“褘”,不相應。《釋詁》注“先祖於摧”,大字本“於”作“於”;“樓猶今言拘樓”,大字本“拘”作“枸”,此皆未校。其他二本異同,漏略者不可勝數。而所校出者亦多誤刻,良由松崎氏校此時年已七十餘,自言衰病相仍,多假手於門人,故未能精審。然影摹雕鏤之工,則與宋刻無二雲。

    ○《爾雅註疏》十一卷(元槧本)

    此本雕鏤精雅,元槧之極精者,分卷與明閩本同,蓋閩本原於此也。左右雙邊,每半葉九行,行二十字,註疏並低一格,雙行,行二十字。經下載注,不標“注”字。“疏”標陰文。首題“《爾雅註疏序》”,次行、三行邢昺官銜,四行以下《邢序》。本書題“《爾雅註疏》卷第一”,次行題“《爾雅序》”,行下題“郭璞《序》、邢昺”。郭《序》後題“《爾雅兼義》一卷上”,行下題“郭璞注”。(按此下應題“邢昺疏”。)按此本與阮氏《校刊記》所載元槧本一一符合,其中誤謬之處甚多,如“肇祖元胎”,此本“胎”竟誤“始”,此其尤顯然失之不校者。然阮本多明正德補刊,此則爲元時初印本,絕無補刊之葉,今略校數端:邢昺題銜,彼本“子”誤“賜”,而此本不誤。又序疏,至序末揔序閩監以下脫“至”字,此不脫。“惣”作“總”,此作“揔”,與各本異,而《阮校》不及之。又“凡物雖殊其號”,《阮校》雲“補刊本脫‘凡’字”,此不脫。又“謝嶠”,《阮校》雲“註疏本改‘■〈氵喬〉’”,此仍作“嶠”,是皆補刊之失,非其原本如此。則此本之可貴,不得因有《阮校》而略之矣。

    ○《爾雅注》三卷(明景泰七年刊本)

    首郭璞序。卷首體式頗同宋本,但標目冠“新刊”字。每卷末附《釋音》。每半葉十一行,行二十二字,注雙行。卷末有分書“景泰七年八月應天府尹和陽馬諒校刊跋”。按:金陵陳氏於道光五年重刊此本,刪去首行“新刊”二字,又改十一行爲十行。嘗校之,《釋器》“以蜃者謂之珧”,注“以爲名,珧,小蚌”,此誤作“玤”。《釋言》,“還,復,返也”,注云“皆迥返也”,此脫注四字。皆別本不誤,此獨誤者。然其他皆與宋本、元雪窗本合,遠勝註疏本及郎奎金、鍾人傑本。《訪古志》又載有明弘治間刊本,餘未之見。

    ○《說文五音韻譜》三十卷(宋刊大字本)

    首題“許氏《說文》”,次行題徐鉉校定官銜,以下許氏自序,許衝上表及徐鉉表,而首尾無李燾序跋,凡“慎”字皆不書,雙注“御名”二字,蓋孝宗時刊板。序後題“《許氏說文解字五音韻譜》卷一”。據《文獻通考》所載仁甫《後序》雲:“燾在武陵,嘗與賈直孺之孫端修,因徐楚金兄弟《說文解字韻譜》別《類編》所次五音先後,作《五音譜》。其部序仍用許叔重舊次”。又云:“會得請歸眉山,茲來遂寧,囑餘杭虞仲房鏤板,即用徐氏舊《譜》,參取《集韻》卷第,‘起東終甲’即此本也。”按《宋史?仁甫本傳》“淳熙四年後,燾知常德府”,即所云“在武陵初撰此書”之年也。又云“表請閒,提舉興國宮秩”,則所云“會得請歸眉山”也。又云:“頃之垕、塾繼亡,上欲以吏事紓燾憂,起知遂寧府。”即所云“來遂寧與虞仲房相遇”也。(此本字體端整,雕刻精工,當即虞仲房所鏤原本,不知何時將仁甫序、跋脫去。)自明萬曆戊戌兵部侍郎陳大科重刻是書,所見本亦脫仁甫序、跋,遂誤認此爲徐氏校定許氏原書,而刪去“《五音韻譜》”之篇題,別題“許慎自序、許衝上書”等字。段茂堂所譏爲“庸妄人”者,又改許《序》“形聲”爲“諧聲”,岐誤後學。此本與段氏所見周錫瓚宋大字本大致相合,當同出一本;而段氏不言有仁甫序、跋,當亦脫去。餘意明代無刻“始一終亥”之本者,(今著錄家所傳舊本,皆宋本也。)書估或得此舊板,抽出仁甫序、跋,以充大徐原本。明人罕治小學,故遂通行。而陳大科又成其錯,遂以誣罔天下。(陳大科所附《說文異同》亦引李巽嚴序,而不悟此書即巽嚴所作,真異事也。又奇者,《文獻通考》載仁甫序、跋,即續於《說文系傳》之後,而失標“《五音韻譜》”之題。)或疑許氏、徐氏等《序》、《表》以爲明人羼入,則冤矣。昔人謂鉉書行,而鍇書微,《五音韻譜》行,而鉉書微。今鉉鍇書行,而《五音韻譜》又微。李氏書體例固駁,而所錄《說文》必雍熙舊本,其足與今“始一終亥”之本相證驗,不猶愈於小徐之《韻譜》乎!世有好古之士,以此本重刊,並錄仁甫序、跋,以正明本之誤,亦治《說文》者所不疵也。

    ○《漢隸字源》殘本(有圖)

    狩谷氏求古樓舊藏,《訪古志》所稱元槧未見者,即此本也。每半葉六行,行六字以大字計數,四周雙邊,板心魚尾下標“《漢隸字源》”。今存去聲五“寘”,自“義”字起,(前半葉缺。)至冊九“宥臭”字止,凡八十六葉有半。其書以婁氏《字源》爲主,每字先以陰識楷書標目,其下隸字次第,亦與婁氏同,而筆畫小異。凡婁氏已收之碑而有所遺者,則題雲“某碑,今補”,原書有誤者,則題雲“今正”;原書未收之碑及未收之字,則題雲“續增”,並沿婁氏之例,以數目字記之。惜其首卷《碑目》不存,無從考其爲何碑也。按《蘇平仲集》及《宋潛溪集》均有宋季子重校《漢隸字源》六卷《序》,似此書即季氏所編。然潛溪稱其於《字原》之外,增多僅一千八百十七字,而此書所增,約略計之,幾及原書之半,然則亦非宋氏書也。視其板式,當在明初。惟漢碑之出土者,元、明二代著錄寥寥,不應此人得見如此之多。或所採沿及南北朝,或足以印章之近隸書者。觀其所補之字,以《隸釋》及今所存漢碑照之皆合,則知其所增之字,必非鄉壁虛造,擬其博綜,歐、趙以還,良堪指數。惜缺其首、尾,使作者姓名翳如,真可謂之不幸。要其所增之字,雖無碑名,望而知其可爲典要,學者猶有資焉。記之以告內之講金石者。

    ○《金薤琳琅》二十卷(鈔本)

    每卷有王鴻緒印,知是橫雲山人舊藏,不知何時流入彼國。又有備前河本氏藏書記,此亦日本有名之收藏家也。按都氏此書原刻今罕見。德州盧氏刊本所據亦鈔本,以此本校之,大有有異同。然以見存之碑校之,則二本皆有脫誤。則其碑之不存者,未敢定其誰是也。是書首題“《金薤琳琅》卷第一”,次行題“太僕少卿吳郡都穆”,三、四行題子目“周壇山石刻”、“周石鼓文”,五行低一字題“周壇山石刻”,款式仿宋本,蓋都氏富藏古籍,故所自著書猶仍古式也。

    ○《玉篇》殘本四卷(刻入《古逸叢書》)

    《玉篇》卷子本四卷,其第十八之後,分從柏木所藏原本用西洋影照法刻之,毫髮不爽,餘俱以傳寫本入木刻成。後日本印刷局長得能良介從西京高山寺借得《系部》前半卷,以影照法刻之,乃又據以重鐫,而《系部》始爲完璧。四卷中唯柏木本最爲奇古,餘三卷大抵不相先後,然皆千年以上物也。是書所載義訓,皆博引經傳,其自下已意者,則加“野王按”三字。按:顧氏《玉篇》經蕭愷等刪改行世,(見《梁書?蕭子顯傳》。)至唐上元間,有孫強增加之本,又有《玉篇鈔》十三卷,(見《日本國見在書目》。)是則增、損顧氏之書,在唐代已有數家。(釋慧力《像文玉篇》,趙利正《玉篇解疑》當別自爲書,與顧氏原本不相亂。)然就此四卷核之,則爲顧氏原本無疑。今孫強等增損之本已無傳,僅存宋陳彭年大廣益本。餘舊疑廣益本雖亦三十卷,僅分爲上、中、下三冊,若顧氏原本更簡,何能分爲三十卷?豈知其所云“廣益”者,特於正文大有增益,而註文則全刪所引經典,並有刪其大字正文者。據廣益本於祥符牒後載,舊一十五萬八千六百四十一言,新五萬一千一百二十九言,新舊總二十萬九千七百七十言。又雙注云,注四十萬七千五百有三十字。餘以廣益本合大字註文並計之,實只二十萬有奇,絕無註文四十萬之事。今見此本,始悟其所云“注四十萬”者,爲顧氏原本之數,故盈三十卷。舊一十五萬者,孫強等刪除註文,增加大字,並自撰註文之數也。新五萬有奇者,陳彭年等增加大字並自撰註文之數也。或者不察,乃以顧氏原本註文爲簡,孫強、陳彭年註文爲繁,傎之甚矣,按野王所收之字,大抵本於《說文》,其有出於《說文》之外者,多引《三蒼》等書。於字異義同,且兩部或數部並收。知其綱羅《蒼》、《雅》在當時已爲賅備。廣益本遞有增益,而不爲之分別,使後人無從考驗得失,殊失詳慎。又原本次第多與《說文》同,《說文》所無之字續之於後,廣益本則多所凌亂,間有以增入之字夾廁其中,近人乃欲以《玉篇》之次第校《說文》之次第,不亦謬乎!今顧氏原本雖不得見其全,而日本釋空海所撰《萬象名義》,三十卷。當唐開成、會昌間。其分部隸字,以此殘本校之,一一吻合,則知其全書皆據顧氏原本,絕無增損凌亂。又日本僧昌住新撰《字鏡》(十二卷。日本昌泰間所撰,當唐昭宗光化中。)其分部次第雖不同,而所載義訓較備。合之釋慧琳《一切經音義》、(百卷,唐元和十二年撰,此爲中土佚書。)源順《和名類聚鈔》(二十卷。日本天延間所撰,當宋開寶間。)具平《弘決外典鈔》、(四卷。日本正歷二年,具平親王所撰,當宋淳化二年。)釋信瑞《淨土三部經音義》、(日本嘉禎二年撰,當宋端平二年。)皆引有野王按語,若彙集之以爲疏證,使顧氏原書與孫、陳《廣益》本劃然不相亂,亦千載快事也。今第就顧氏所引經典,校其異同,爲之札記焉。(別詳。)光緒十年正月。

    ○《大廣益會玉篇》三十卷(北宋槧本)

    款式全與澤存堂本同,首亦無大中祥符牒,而野王《序》前亦有新舊字數。此書並宋槧《玉篇》初爲森立之所藏,餘欲購之,則以高木壽穎有前約爲辭,厥後高木遂以此二書納之博物館,故餘所藏僅有宋本《廣韻》而無宋本《玉篇》焉。按《提要》據曹楝亭所刊本前有大中祥符牒,(餘所見元、明刊本皆有此牒。)而張氏刊本無之,遂謂是張氏所刪,而詭稱爲上元本,並謂竹垞一序以未見其書而漫題之。今按竹垞序明雲“借毛氏宋槧元本以屬張氏”,又明雲“張氏書刊成求序”,是則宋槧、張刻皆竹垞所目見。今以此本照之,一一吻合,是則刪除牒文亦系宋人。謂竹垞誤以大中祥符本爲上元本,可也;謂爲張氏刪牒作僞,不可也。至張氏校刊以《廣韻》例之,亦必多所校改。惜此書爲官物,不得借出。然原書俱在,後之好事者可就其館見之,以證餘言之不誣。而張氏詭託之冤可白,至曹氏所刊本有祥符牒,或據元、明增,或所見宋本本有此牒,今亦不敢臆斷焉。(蓋大中祥符原刊頒行本,必有此牒,其刪除牒文者,爲重刊本也。)

    ○《大廣益會玉篇》三十卷(元刊本)

    每半葉十三行,每行大字十九字,左右雙邊。首有大中祥符六年《牒文》,次野王《序》,次《進玉篇啓》。目錄後有“至正丙申孟夏翠嚴精舍新刊”木記,又後有《新編正誤足注玉篇廣韻指南》,蓋據釋神珙《反紐圖》而增益僧守溫等之《字母》爲之。第一卷後又有木記,與前同。此本以張士俊所刻宋本校之,此多大中祥符一牒,而每部文字次第不與張本同,殆坊賈欲均其註文字數,以便排寫,唯圖易於檢尋,不知依類相從之義。考《玉篇》原本次第皆本《說文》,(以《古逸叢書》殘卷照之可證。)張刻宋本已有移易,然不甚懸絕,此則任意排置,全無義例,但所據原本,當是祥符官刊,故仍存祥府一牒。張刊本無牒文,故朱竹垞認爲上元孫強之本。然“大廣益會”之題未改,則亦從祥符本出也。二本同源異流,當有互相訂正處。此本卷首有“狩谷望之”印,又有“掖齋”印,即望之之字也。望之博極羣書,其求古樓所藏祕本,爲日本之冠,珍惜此冊,洵可貴也。

    ○《大廣益會玉篇》三十卷(元刊本)

    每半葉十二行,四周雙邊,篇幅較至正本、鄭氏本尤廓,無刊板年月,蓋亦元槧。此書與張刊宋本異同之處,已見於至正本、鄭氏本兩跋。茲復即每部字數合校之,如《須部》張刊本六字,此本少一“■〈辵頁〉”字。(與《天祿琳琅》所說合。)《長部》張刊本十六字,此本多一“■〈髟,容代彡〉”字;《土部》張本四百五十五字,此題“四百五十六字”,因就此部字字互對,乃知復一“垺”字,而說解不同。又張本有“埒”、“埌”“墟”、“■〈石上土下〉”四字,而此本無之。(至正本、鄭本同。)此本有“堥”、“■〈土甕〉”、“■〈土囊〉”、“塜”四字,(至正本、鄭本同。)而張本無之。然則他部之出入,何可勝紀。他日當合此數部,與張本一一對勘,姑爲發其端於此。

    ○《大廣益會玉篇》三十卷(元刊本)

    此本缺《牒文》、《序》、《啓》及《指南》一卷,本書卅卷皆全,其篇幅嬴於至正、鄭氏兩本,蓋亦元刻,每半葉十二行,四周雙邊,每卷有赤龍館印。按:岸本氏藏本與此體式相同,此似更在前,或彼即從此本翻雕,以其缺首《序例》,故抑置第四。其中文字異同,已詳前三卷。

    ○《大廣益會玉篇》三十卷(元刊本)

    此本板式校至順本稍嬴,行款亦同,唯標題彼作大字,跨兩行,此則只佔一行。《目錄》後有鼎形木記,中有篆書“宗文”二字,下有“建安鄭氏鼎新繡梓”方木記。相其字體,蓋亦元代刊本,其中與張刻宋本參差之跡,已略見至順本跋中,今複比校之:如《目錄》,宋本三十卷分爲上、中、下三冊,每十卷爲一冊,每冊有十卷之總目,每卷又有總目,非也。蓋野王《玉篇》三十卷,孫強本亦三十卷,每卷爲一軸,故應每卷有總目,斷無分上、中、下三冊之理。祥符官刊雖有增刪,改卷子爲摺疊本,亦必仍其舊。不然,既經重修,若嫌每卷葉數過少,何必不爲之合併,而仍三十卷也。(北宋官刊如《太平御覽》之類,亦每卷不及三十葉,此蓋猶沿卷子本之舊,以卷子本不能過長也。)至南宋則始爲之合併,而每卷相連屬不隔流水矣。此本《目錄》通在第一卷之首,固非祥符舊式。然三十卷不分上、中、下,每卷各自爲首尾,不相接續,則又此本之勝也。又《目錄》張刻部首大字居中,部數旁註於下。此本部數陰識,部首陽識,疑此本爲古。此本每卷有“新宮城書藏”印,日本儲籍家之有名者。

    或謂所貴於舊本者,文字之異同耳,沾沾於《目錄》卷數之分合,似無關出入。餘謂古書分合以唐、宋爲一大關鍵,蓋由卷子改摺本之故。今存北宋本尚多舊式,至南宋則面目全非,此唐、宋《志》所以違異,而《崇文總目》又多不同於《讀書志》也。

    ○《大廣益會玉篇》三十卷(明刊本)

    此本板式校永樂本稍縮,而行款相同。第一卷標題下有木記雲“劉氏明德堂京本校正”,第三十卷末又有木記雲“劉氏明德書堂新刊”。案:《四庫提要》所著有明德堂刊本《廣韻》,餘舊亦藏之,蓋《篇》、《韻》合刊本,相其字體,當在明成化、弘治間。或以爲元槧本,誤也。

    此本《黃部》獨多一“黌”字,蓋又竄入者。

    ○《廣韻》五卷(北宋刊本,刻入《古逸叢書》中)

    此即張氏澤存堂刊本所從出也。原爲日本寺田望南所藏,後歸町田久成,餘多方購之未得。會黎公使欲重刻之,堅不肯出,而町田久成喜鐫刻,見餘所藏《漢印譜》數種,亦垂涎不已,因議交易之,以西法影照而上木。原本謬訛不少,張氏校改撲塵之功,誠不可沒。然亦有本不誤而以爲誤者,有顯然訛誤而未校出者,有宜存而徑改者,如“官”字下原本“並”作“井”,尚是形近之誤,張氏據謬說改爲“開”。錢竹汀未見原本,遂謂誤“並”爲“開”始於《廣韻》,而不知原本不如是也。

    餘初議刻此書,盡從原本,即明知其誤亦不改,以明張氏校刻之功過,而黎公使必欲從張氏校改,故《古逸叢書》皆守敬一手審定,唯此書及《老子》是黎公使據餘校本自爲《札記》,然往往有當存疑而徑改者。如開卷景德四年牒,原本“準”作“準”、“敕”作“勑”,二字雖俗體,然當時公牘文字本來如此,今皆校改之,亦似是而非也。又有失於校改者,如《一東》“蒙”字下注“二十六”,實二十七。又如“鶫”字下注:“鶫鵍,鳥名,美形。出《廣雅》”。泰定、至順刊本《廣韻》皆作“又美形也”。“狨”字注“細布”,泰定、至順刊本均作“猛也”。此皆當從元本者。又如“去聲豔第五十五”注“■〈木沗〉、釅同用”、“釅第五十七”、“陷第五十”“鑑、梵同用”、“鑑第五十九”,原本如是。顧澗濱因其與曹楝亭刻本不同,謂是張氏據《禮部韻略》,此則張氏之受誣也。(餘別見北宋本《玉篇》,體式與澤存堂本亦同,曹刻《玉篇》有大中祥符牒,亦謂爲張氏所削,並誣,附記於此。)又第五卷後《四聲清濁法》“生”字下張本留墨丁,此本“生”作“朱”,曰:“‘之餘’反。‘朱’,赤也。”“朝”字下一格張本留墨丁,此本作“‘紬’,‘直流’反,紬布也”。此必張氏所據原本。此二處有黴爛處,非又有別一本也。日本收藏家於古字書最多,餘盡數購求之不遺餘力,自宋本外,凡得元刻本《玉篇》、《廣韻》各四、五通,明初刻本各三、四通,各不同板;而明中涓大字本不數焉。其中異同差池,不可枚舉,元、明本亦有足訂宋本者。意欲歸後合諸本校之,重刊此二書,詳爲札記,而力薄願奢,終不克副。昔顧澗薲憾張本校刊不審,深惜傳是樓原宋本不傳,不能盡刊潘氏轉寫張氏之誤,孰知今日宋本之外,更有互證之本如是其多也。

    ○《廣韻》五卷(宋刊本)

    首題“陳州司法孫愐唐韻序”,與元至順本同。序後當有木記,爲後人割去。每半葉十二行,兩邊雙線,缺宋諱處與各本同。每卷首有“若秋藏書”印。此本字體絕似南宋,蓋不如北宋之方整,而又非元本之圓潤。雖無年月可考,固一望而知之也。至此本與重修本之分合,詳見餘至順、至正兩本及勤德堂本三跋,茲不贅錄。

    ○《廣韻》五卷(元刊本)

    首載陳州司法孫愐《唐韻序》,《序》後有“至順庚午敏德堂刊”篆書木記,木記後又有“辛未菊節後十日印”,校刊此書首尾年餘,宜其刻印俱精。此本校張士俊澤存堂所刊重修本註文殊簡,而與顧亭林刊本略同。朱竹垞謂明代內府刊板中涓欲均其字數,取而刪之。《提要》謂《永樂大典》引此本,皆曰“陸法言《廣韻》”,引重修本皆曰“宋重修《廣韻》”。世尚有麻沙小字一本,與明內府板同,題曰“乙未歲明德堂刊”,當爲元刻,非明中涓所刪。然其本但題曰“乙未歲”,究不能確指爲元刊。餘藏有《玉篇》,亦劉氏明德堂刊本,似已在明初。此本明著“至順”,則刊於元代無疑。又《提要》稱二十一“殷”不作二十一“欣”,“殷”獨用,不作與文通,皆與此本合。又稱“匡”字紐下十三字皆闕一筆,避太祖諱,其他則不避,此本亦與所說合。但“朗”字雖不避,而《一東》“融”字注“朗”作“■〈朗,刀代月〉”;又“蕩”字下“‘徒朗’切”,亦缺筆作“■〈朗,刀代月〉”,是其他不避者,重刻時補之也。據此,其根源於宋本無疑。又《提要》稱“東”字下“舜七友”訛作“舜之後”,此本作“七友”,不誤。足知明德堂本又不如此本之善也。今略校之,其足以訂重修本之誤者,如“東韻”中“■〈忄仝〉”字,重修本注“古文,見《道經》”,此本“見”作“出”二義雖通,以下“仝”字注例之,則作“出”是也。“同”字注“亦州”,此本“州”下有“名”字。“狨”字注“細布”,“絨”字注“上同”;此本“狨”字注“猛也”,“絨”字注“細布”。“蒙”字紐下注“二十六”,此本作“二十七”,按“蒙”紐實“二十七”字。聰字注“聞”也,此本作“開”,皆當以此本爲是。而“狨”、“絨”二字,則一望而知爲重修之謬。其他雖亦有此本獨誤者,皆是未校之故,可以參證得之。至《永樂大典》稱此本爲陸法言《廣韻》,殊非典據。按法言之書目名《切韻》,其書久亡。《崇文總目》有陸慈《切韻》五卷,當即法言之書。唯《郡齋讀書志》稱“《廣韻》五卷,陸法言撰,其後唐孫愐增加字”。是公武以孫愐之書本之法言,故以標題。然屢經增改,非事實矣,況《封氏聞見記》載法言韻凡一萬二千一百五十八字,今此本有二萬五千九百二字,則爲增加本無疑。又李涪《刊誤》雲:“《尚書》‘嘉謨嘉猷’,法言曰‘嘉予嘉猷’。《詩》曰‘載沈載浮’,法言曰‘浮’,‘伏予’反”。今此本“謀”、“猷”二字皆在“尤韻”,與李涪說不相應,則非法言書更無疑義。要之,法言之《切韻》、孫愐之《唐韻》、重修本之《廣韻》三書,同源異流,此本每卷既題《廣韻》,則非孫愐之舊,無論法言。然少於重修本二百九十二字,則非從重修本出。疑重修本既行於世,而孫愐本仍存書坊,刻孫本因冠以《廣韻》之目,其中參差各不相照。書此以俟知者。

    ○《廣韻》五卷(元刊本)

    首題“陳州司馬孫愐唐韻序”,《序》後有木記,題“至正丙午菊節南山書院刊行”。行款與至順本同,而篇幅則廓。又四周雙邊,知非從至順本翻刻。按各本皆題爲“司法”,此題爲“司馬”,當是淺人所改。此書前人未得刊刻年月,故多疑竇,餘已略疏其分合於至順本。今又得此本,註文亦簡略,尤足證非明中涓所刪。或疑此即陸法言之原本,謂《切韻》亦兼《唐韻》之名,引《唐志》、《宋志》皆載陸法言《唐韻》五卷爲證,餘檢新、舊《唐志》皆不載法言《唐韻》,唯《舊唐志》有陸慈《切韻》五卷,法言蓋以字行。(《和名類聚鈔》作陸詞《切韻》,慧琳《一切經音義》亦云“陸詞”。)然題爲“《切韻》”,並無《唐韻》之目,唯《宋志》有法言《廣韻》,《宋志》多謬,不足據。此蓋沿《郡齋讀書志》之稱,而又失其意者。宋人多以《切韻》、《廣韻》、《唐韻》三書爲一,《困學紀聞》已辨之。或又謂孫愐以後,陳彭年以前,修《廣韻》者尚有嚴寶文、裴務齊、陳道固三家,此本當爲三家之遺。今按重修本牒文,有郭知元、關亮、薛峋、王仁煦、祝尚邱諸人增加字,亦不止嚴、裴、陳三家。考《日本現在書目》自武玄之以下皆稱《切韻》,(《和名類聚鈔》、慧琳《音義》、希麟《音義》、《白氏六帖》、《佩觽》等書引孫愐、郭知元、王仁煦、祝尚邱、裴務齊、麻果、蔣魴諸人之書,亦並稱《切韻》。)無稱《廣韻》者。況祥符牒文雲:“仍特換於新名,庶永昭於成績,宜改爲《大宋重修廣韻》。可知《廣韻》之稱,實始祥符,陳彭年以前,固不得冒此名也。且果爲嚴寶文等之遺,何以獨載孫愐一序?餘跋至順本,亦疑此爲孫愐之書,特爲書賈改題,今細繹之,亦非也。愐自序稱:按《三蒼》以下之書數十種,並列注中。今此本注皆不引各書名。尤有切證者,邱光庭《兼明書》雲:“孫愐《唐韻》引《風俗通》雲:‘邱氏,魯左邱明之後也’。”此本“邱”下但注“地名”二字,則非孫愐之書無疑。又按魏鶴山稱:吳綵鸞《唐韻》寫本“二十九山”之後,繼之以“三十先”、“三十一仙”,則此本非《唐韻》又一證也。(鶴山之說未足據,《困學紀聞》已辨之。按《雲煙過眼錄》及《研北雜誌》皆雲彩鸞所書爲“二十三先”、“二十四仙”,此卷國初尚存,故閻潛邱稱:親見綵鸞所書《唐韻》,次第較鶴山亦不合。)然謂此本是據重修本所刪削乎?則又非也。重修本“二十文”下注“‘欣’同用”;“十八吻”下注“‘隱’用同”。此本“二十一殷”不作“欣”,不避宋諱。與“二十文”皆獨用,“十八吻”目錄注“‘隱’同用”,而卷內仍注“獨用”,不使連屬。按合“欣”於“文”,合“隱”於“吻”,始於景祐中之修《禮部韻略》,非特唐人無此,顧亭林、朱竹垞皆力言其非。即重修本亦不應有此。幸此本尚有參差之跡可尋,不盡爲景祐之合併所汨沒。唯其註文之簡略,前既非孫愐,後亦不同陳彭年,武玄之以下之書既不存,無從考驗其根源。或以簡略爲古,或以詳贍爲真,皆未可爲定論也。

    ○《唐韻》五卷(元槧本)

    孫愐序。後有木記雲“餘氏勤德書堂鼎新刊行”,不著年月。相其字體、紙質,亦是元刊元印。此書餘既得至順、至正兩本,已著其參差之跡,然究不能定爲何時、何人之作,反覆研尋,乃知張刊宋本,非陳彭年之舊。此本系從重修原本出,非從張本節刪,故有勝於張本之處。而其依用《禮部韻略》,則此本與張刊本皆然。按張淏《雲谷雜記》:“詔丁度等以唐諸家韻本,刊其韻窄者凡十三處,許令附近通用,此蓋今所行《禮部韻略》也”。《東齋記事》所說亦同。今以《集韻》、《禮部韻略》校《廣韻》,則知並“殷”於“文”;並“嚴”於“鹽”、“添”,並“凡”於“鹹”、“銜”;上聲,並“隱”於“吻”;去聲,並“廢”於“隊”、“代”,並“焮”於“問”;入聲,並“迄”於“物”,並“業”於“葉”、“帖”,並“乏”於“洽”、“狎”。凡得九處,餘悉相同。及考之上聲末,合“儼”於“琰”、“忝”,合“範”於“■〈⻊兼〉”、“檻”;去聲末,合“釅”於“豔”、“■〈木沗〉”,合“梵”於“陷”、“鑑”,與“平”、“入”之部分不相應,乃知此四處亦《韻略》、《集韻》所合併,合之前九處,恰符“十三”之數,並非《廣韻》原注如此,乃校刻《廣韻》者,因《韻略》、《集韻》而改移之。(當因此四韻尤窄之故。)細校此本,闕宋孝、光、寧三帝諱,“慎”、“惇”字皆缺筆。張氏重修本亦缺欽宗諱,是其根源不出南、北宋之間,皆非祥符官刊原本。張氏本註文詳瞻,與《兼明書》、《路史》、《困學紀聞》、姚寬《戰國策後序》所引多合,其爲孫愐以下諸家增加之本無疑。此本簡略過甚,其中實有刪削不成語者,其爲從祥符本節省無疑。然如“狨”、“絨”二字之互異,則顯爲張刊本之誤,則不唯部分有改易,即註文亦未盡陳彭年之舊。籲!二百六部之祥符本尚費尋究,何論陸法言與孫愐古書罕存。存者又不得其真源流變遷,非深識不能見其癥結,此餘所以有《經籍沿革考》之作了也。

    ○《廣韻》五卷(明刊本)

    標題亦改“司法”爲“司馬”,與元至正本同。序後木記雲“弘治辛酉劉氏文明書堂新刊”。四周雙邊,匡廊亦與至正本不殊,但字體略大,其中正俗文字不一。然其避宋諱處,宋、元本同,知其亦翻舊本,非重書上木也。首冊書眉有日本人以他本校字,往往此本爲是。此餘所得舊本《廣韻》之第六冊,舊系日本寺田弘所藏,有“讀杜草堂”印記。

    ○《廣韻》五卷(明刊本)

    標題改“司法”爲“司馬”,與元至正本同。序後木記雲“永樂甲辰良月廣成書堂新刊”。行款匡廊亦同至正本,而字體稍寬博,文字亦有異同。避宋諱處則皆與宋、元本同,則亦據舊本重翻者也。每卷有“釋意芳印”,第一冊有“多紀氏印”。按多紀亦稱丹波元堅,字芷庭,三世爲醫,博通典籍,收藏極富。此本每卷籤題分書“孫愐廣韻”,當是多紀氏之筆。蓋彼國人亦疑此爲孫書也。

    ●日本訪書志卷四

    ○《集韻》十卷(宋刊本)

    缺首卷。楓山官庫藏本。篇幅甚大,高約九寸,闊約一尺二寸。每半葉十行,行三十一二不等。餘從修史官巖谷修借出,使日本人高根虎松以曹刻本校一過,而手摹卷後跋四葉,刻期繳還。今據馬遠林汲古影宋本對勘,十合八九。唯汲古本每半葉十一行,則與此本非出一源。又陳頌南雲:“宋本‘十四賄’以‘梁益謂履曰■〈屐,禿代支〉’六字綴於‘隧’字注。曹本無此六字,而空白二寸弱。”高根校本亦未填補。豈原本亦如曹刻與?抑高根之疏與?惜當時匆匆未能手勘之也。至頌南所舉“十四太”之脫文,此則一一皆具。又曹刻本寶元二年奏,脫“聖聰”以下七行半,一百二十四字。又脫寶元二年丁度以下官銜一葉,又脫慶曆三年章得象以下官銜一葉,汲古本與此本皆有。唯汲古本“章得象”以下有“恭惟”云云至“書籍”止。(以下缺爛。)此本則自“章得象”以下並無文字,而別有淳熙乙巳田世卿跋一葉。是知汲古祖本是慶曆本而有修板(以板心有“重刊”字樣。)此本則淳熙重刻本也。丁度、章得象兩葉官銜俱已見蔣光煦《東湖叢錄》,茲不贅記。特錄田世卿跋於左。

    世卿舊聞《集韻》收字最爲該博,搜訪積年,竟未能得,皆雲此板久已磨滅,不復有也。世卿前年蒙恩將屯安康,偶得蜀本,字多舛誤,間亦脫漏。嘗從暇日委官校正,凡點畫錯謬者五百三十一字,其間湮晦漫不可省者二百一十五字,正文註解脫漏者三十三字,繼得中原平時舊本重校,修改者一百五十五字。舊本雖善,而書字點畫亦有謬誤,復以《說文》、《爾雅》等書是正,改定凡五百一十五字。因令鋟板以廣其傳。自淳熙乙巳九月至丁未五月,僅能畢工,亦庶幾不作無益害有益之義也。武功大夫高州刺史充金州駐札御前諸軍都統制田世卿謹跋。

    ○《禮部韻略》五卷(影宋元祐刊本)

    《禮部韻略》,宋元祐五年官刊本,首列“元祐庚午禮部續降韻略條制”,即《提要》稱“博士孫諤所上”者,凡四葉。每半葉十二行,行二十一字,摹寫精整,想見原刊之善。卷首題“《禮部韻略》第一卷”。中每有兩音之字,則圈記之。第五卷後,載“《貢院條制》”。名諱至哲宗止。後又有中書門下丁度等劄子,有“今將舊本看詳”云云,蓋丁度等重修此書之劄子也。晁公武所云“丁度撰”,蓋即據此本。然實非丁度所創始。劄子後附《條制》二葉,末題“景祐四年六月”。案此書今時著錄家只有歐陽德隆之《押韻釋疑》及紫雲山民郭守正增修本,而當時原書竟不可見。此則的爲元祐官刊正本,尤可寶也。《提要》著錄,系錢保赤影宋本,當無丁度劄子,今錄於後:中書門下牒刊修《廣韻》所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尚書、刑部郎中知制誥丁度等劄子奏,昨奏敕詳定刊修《廣韻》、《韻略》所有《韻略》今將舊本看詳,其間文字多無解訓,並疑混聲及重疊出字,不顯義理,致誤舉人使用。今取合入詩賦使用聲韻要切文字,重修《韻略》。除義理灼然可曉,更不解釋外,於逐字下各著訓說,或引經史爲證。又有獨用韻苦窄者,難爲著撰聲律文字凡一十三處,並取有唐諸家韻本詳據,許令附近通用。其疑混聲及重疊出字,各許依本字下註解使用。上件《禮部韻略》並刪定,附《韻條制》,謹先寫錄進呈。如可施行,慾望卻降付刊修所鏤板訖,送國子監印造頒行,取進止。(按所云“牒刊《廣韻》所”者,蓋並《廣韻》刊書所也。以下附《韻條制》,文多不錄。)

    景祐四年六月日牒禮部侍郎參知政事石、吏部侍郎參知政事程、戶部侍郎參知政事韓、戶部侍郎平章事陳、門下侍郎平章事王。是書收字既狹,解釋尤簡,其習見之字或但有反切,且有一字不注者。蓋其初就《廣韻》刪其不經見之字,其一字數音,間有收入,全爲舉人場屋之用,故稱《韻略》。其不直用“《廣韻》”者,緣欲考其所學,厥後因一字重疊收入者無訓解,乃爲之註釋。又以韻窄十三處,許令附近通用,此丁度景祐所詳定者。又其後孫鄂等以其明見經傳,而《禮部韻》不收,其一字兩音者,亦不備,故又爲之增添。至毛晃之《增韻》、歐陽德隆之《釋疑》,則增字愈多,解釋愈煩,然尚未並韻。未知何時並二百六爲一百六韻,其官刊本必有“條例”,而今不傳,其傳者有劉文鬱、劉淵等刊本,皆不言其並韻之故,然解釋較毛、歐爲略,當源於官刊本。至陰時夫之《韻府羣玉》,則繁稱蔓引,竟成類書。此《禮部韻》源流之大略也。

    ○魁本排字《通並禮部韻注》五卷(元刊本)

    此本無序、跋、上、下平各爲十五,上聲二十九,去聲三十,入聲十七,蓋合併二百六部爲一百六部也。所並之韻,韻首以“墨蓋”隔之。如魚尾形。《韻略》所載依字母爲次第,如“東”、“通”、“同”、“籠”是也。此本則“東”紐下次“同”,而“籠”、“通”隔越於後。(次第與《廣韻》多同,訓解亦然。)向傳今韻之並,始於平水劉淵,錢竹汀跋王文鬱刊本,謂始於文鬱,詳見張金吾《愛日精廬藏書志》。今以此本照之,則金吾稱《韻會》所引平水韻與其本不合者,皆與其本合。唯“汦”下雲“水名,又音‘遲’”,無“在常山”三字。“筮”下文鬱本只一“荑”字,《韻會》本作“巫荑,藥名”四字,此本則不與文鬱合,而與《韻會》同。然文鬱本有“新添”、“重添”之字,此本無之,是又出文鬱之前。又以歐陽德隆《釋疑》校之,則所隸之字互有出入,如“東”字紐下,此本有“凍”字;“同”字紐下,此本無“■〈童毛〉”、“詷”、“艟”三字;“蟲”字下無“爞”字,“中”字下無“忡”字,而“忡”字又別出一紐,曰“‘敕中’切”,似又在歐陽之前也。又“通”字紐下無“桐”字,“同”字紐下無“重”字,“先”字紐下無“西”字,“煙”字紐下無“殷”字,是不從毛晃《增韻》之說,或本又在毛氏前也。然以元祐刊本校之,而贏出之字爲不少矣。且元祐本兩音之字有圈以記之,歐陽《釋疑》本同,此本則無圈記,當是坊刻去之。此本每半葉十二行,大字橫列排勻,(郭守正所刊《韻略》亦如此。)鐫刻頗精,爲日本寺田宏所藏,每卷有“淺草源氏五萬卷樓圖書之記”印章,末有天保甲辰長祚題跋。其跋首錄張金吾跋,以此本比勘,又據錢竹汀跋,定爲金刊,餘望而知爲元版,(凡宋諱皆不缺筆。)而寺田奇貨居之,堅稱金刻。餘以中土此書頗少,破慳得之,惜不得金吾藏本一一校之也。

    按並韻既不得主名,其實原本《廣韻》目錄之注。今以《禮部韻注》通用之韻,與《廣韻》校之:平聲,《廣韻》“鹽”字下注“‘添’同用”,《禮部》注“‘添’、‘嚴’通”;《廣韻》“鹹”字下注,“‘銜’同用”,《禮部》注“‘銜’、‘凡’同用”;《廣韻》“嚴”字下,“‘凡’同用”,《禮部韻》無注,是較《廣韻》多並二部。入聲,《廣韻》“葉”字下注“‘帖’同用”,《禮部韻》注“‘帖’、‘業’通”;《廣韻》“洽”字下注“‘狎’同用”,《禮部》注“‘狎’、‘乏’通”;《廣韻》“業”下注“‘乏’同用”,《禮部韻》無注,是又較《廣韻》多並二部。今以《廣韻》二百六部注同用者合併算之,已得一百十一部,以《禮部韻》注同用者合併算之,得一百七部。至毛氏《增韻》、歐陽氏《釋疑》皆然,然只注“通用”,尚未合併,不知何時又以上聲之“回”、“極”通用,遂爲一百六韻而合併之。(或謂並“拯”入“迥”,始於劉淵。而王文鬱本已並之,此本亦然。)遂爲元明以來定製。

    日本長祚跋

    此本經本邦人改裝,脫許道真序,又前後無鋟刻年月、木記及錢氏所謂《聖朝頒降貢舉程式》、《御名廟諱》一條等,而張金吾所考勘,如“東”、“冬”、“江”、“支”四韻字注,及全韻之數,所並之韻字,首以魚尾隔等,悉相符矣。但“‘肛’、‘虛江’切”,作“‘許江’切”;“‘泜’,水名,又音‘遲’”,至‘荑’字全注“‘荑’,莁荑,藥名”四字;又所謂韻末標“新添”、“重添”者,此本無有,且諦審版式字樣,與《琳琅書目》所舉金版《貞觀政要》條下曰“字宗顏體,刻印精良”者相似。顧金版於西土流傳寔鮮,耳目罕經,譬諸吉光片羽。今此本既非大德再刊者,而異同板樣亦復如是,雖難遽定其正大己丑初刻本即是此種,然而其與張本則敻乎不侔,是殆金版無容疑也。嗚呼!張氏不夢知“排字通並”之舊名,僅獲元大德“重添”新刊本,而詫其有一無二祕籍,若見此版,鄭重驚奇當更何如也!且張氏所疑“新添”、“重添”者,果系刊刻者所增,此本可據而斷焉。古刻之可尊如此,豈可不“十襲”爲寶愛之乎!

    餘又得朝鮮明天順八年黃從兄刊本,首有盆城金孟子進序,又有朝奉大夫知清道郡事、兼勸農副使大丘道兵馬團練副使黃從兄跋,蓋與《玉篇》、《直音》合刊者,首題“排字《禮部韻略》”,上平聲無“魁本”二字,其隸字及注與前本十同八九,唯前本以反切居前,此本居後,刊刻草率之極。據金孟序,是屬淄流所鐫。餘以已有前精本,故以此爲次,錄其《玉篇》,《直音》則全刪其解說,但著音讀,而又亂《玉篇》次第,不足錄也。

    又按此本訓解之字與《廣韻》多同,而與元祐刊本《韻略》及歐陽《釋疑》本多異,不第次第有參差也。

    ○增修互注《禮部韻略》五卷(元刊本)

    首有紹興三十二年十二月毛晃表文,目錄前題“衢州免解進士毛晃增注,男進士居正校勘重增”。每半葉十一行,大字行十四字,小字行二十八字。末有“至正乙未仲夏日新書堂重刊”木記。卷內題“今增”者晃所爲,題“重增”者居正所爲。每卷後有增入、圈出、重增總數,顧無居正序跋,(餘所得五、六通皆無之。)未知其由。居正父子以博洽名一時,(居正有《六經正誤》,今存。)今觀其辨別毫釐,徵引博奧,在南宋諸儒中可謂翹楚,而《提要》詆其不知古今文字之別,又不知古今聲韻之殊,摘其“東”字紐下不應增“桐”字,“同”字紐下不應增“重”字,“先”字紐下不應增“西”字,“煙”字紐下不應增“殷”字,謂其不古不今,殊難依據。餘謂此事難言,若謂不應以假借爲本文,則《禮部韻》中兩音之字,以假借而分隸,不可勝紀。若謂不應以古音入律詩,則自《廣韻》以來,以至今韻,其中與今俗方音不合者甚多,而今之方音與古音合者,尤難枚舉。毛氏不依附《廣韻》,於舉世不談古音之日,能採取古音以增入此書。可謂特出。獨惜其所採尚未備,不能如吳才老之《韻補》專成一書耳。(然古音自顧亭林以來,江、段、孔、王或十部,或十七部,或二十一部,終不能定一尊。)若夫古、今文字正俗之別,此又從來所不能畫一者,無論《廣韻》所收之字數倍於《說文》,即元祐之《韻略》,其不合六書者,亦不勝舉。今按,所增大抵音異之字爲多,其本爲禮部原書所無而增之者,皆《廣韻》所有。唯“沖”下增“衝”字,引《詩》“鑿冰沖々”雲:“從冰”,似不免臆說。然“禯”、“穠”並收,“牎”、“■〈穴匆心,上中下〉”互出,已見於《廣韻》,(此孫愐之誤,陸法言當不爾,《禮部韻》亦有之。)此又不得專咎毛氏也。

    ○《韻鏡》一卷(日本舊刻本,刊入《古逸叢書》)

    其書不著撰人名氏,紹興辛巳,張麟之得其本,別爲之《序例》刊之,初名《指微韻鏡》。逮嘉泰三年麟之又重爲之序,蓋即鄭夾漈《七音序略》所云《七音韻鑑》者也。是宋代已經三刊,不知何故元、明以來遂無傳本,著錄皆不之及。日本享祿戊子清原、宜賢合諸傳鈔本重刊之,頗有更改。永祿七年雲:“又得慶元丁巳所刊原本重校之,始還其舊”。其書直列十六平、上、去、入各四等,大致與《切韻指掌》、《四聲等子》略同,簡而不漏,詳而不雜,等韻書中稱最善本。唯內轉第一本,撮口、合口之音而云“開”。第二不撮口音而云“合開”。又第四、第五支攝內“坡”,《切韻指南》、《五音集韻》唯“陂”、“靡”、“彼”、“■〈歹皮〉”、“被”、“靡”六字屬“合”,餘七音皆屬“開”,今此六字在第五轉,則第四轉當雲“開”,而云“開合”。又第十一轉,當雲“合”,而云“開”。第十二當雲“合”,而云“開”。“合”亦撮口合口音。第二十六與第二十五同,當雲“開”而云“合”。凡此差互,不無疑竇,或又校改傳刻之誤。今悉依原本,俟識者定之。又圖後所列韻字“東”、“冬”以下,餘所見日本別刻本皆作陽文,此本陰、陽文錯出,似無義例,亦不校改以存其真焉。

    ○《龍龕手鑑》八卷(朝鮮古刻本)

    按智光原序稱“四卷”,此分爲八卷,蓋緣書中每部多有“今增”字樣,則非僧行均原書。此朝鮮古刻本,又有日本活字板本,則又從朝鮮出者也。今行世此書有二通,一爲張丹鳴刊本,分四卷,而每卷又分上、下卷。首弟四行題“金部第一”,第五行即以“鏒”字頂格,此必非行均之舊。其中謬誤百出,且有脫漏大字者。(如金部脫“鑑”字“鏘”字。)一爲李調元《函海》刊本,款式與此本合,當爲宋本之舊。其中多空缺處,此必原書有磨泐或蟲蝕之故。其本僞謬尤甚,如第一卷以第二十四之“巾部”爲首,第五葉“禾部”未終,乃接目錄。又脫目錄之第一葉,而第一葉“毛部”之後,忽接以“禾部”之後半,而不悟首四葉之應在此處。李氏《函海》固多不校勘,若其錯亂至此,是並未入目矣。此本雖有後人羼入之字,而其下必題以“今增”,與原書不混。至其文字精善,足以訂正張刻本、《函海》本不可勝數。邇來著錄家雖有此書傳鈔舊本,而無人翻雕,得此本固足寶貴。況其所增之字,亦多經典常用之文,不盡梵筴俗書,異乎鄉壁虛造者矣。

    ○《韻府羣玉》二十篇(元槧本)

    首滕賓序,次姚雲序,次趙孟頫題,次陰竹野序,次陰復春序,次陰勁弦序,次凡例,次序目,次目錄,缺二葉,鈔補。有“戊申春東山秀巖書堂刊本”。書首行題“韻府羣玉卷之一”,行下有陰文“上平聲”三字,次行題“晚學陰時夫勁弦編輯”,三行題“新吳陰中夫復春編注”。按《提要》錄此書,雲是大德間刊本。今考時夫之父陰竹野序爲大德丁未,陰復春序爲延祐甲寅,陰勁弦序雖不書年月,而言其書成時其父已沒,是大德間此書尚未成,安得有刊本?則所云大德本者,意斷之說也。《千頃堂書目》雲:“陰勁遇一作陰時遇,字時夫,奉新人。數世同居,登宋寶祐九經科,入元不仕。其兄中夫,名勁達。”今以此書證之,中夫爲時夫之兄,見於自序,與黃氏所說合。不知《提要》何緣以中夫爲時夫之弟,豈以標題時夫居中夫之前乎?又足見所見本無陰氏昆弟二序也。今按陰竹野序稱“前進士陰幼達”,序稱“延祐甲寅鄉試後五日”,則黃氏所云“登宋寶祐九經科”進士者,爲其父陰竹野,亦非時夫昆弟登科之年也。今合序與標題參互考之,陰竹野未詳其名,陰時夫爲竹野之季子,名幼達,字時夫,以字行,遂別字勁弦。陰中夫爲時夫之兄,名勁達,字中夫,以字行,又別字復春。其書爲時夫所作,其注爲中夫所作,故標題弟居兄前,然一稱後學,一稱中吳,爲不典矣。餘嘗謂陰氏韻書,非唯分部難據,即以至淺者言之,《廣韻》以下,多沿字母七音之次第,凡同音之字,皆隸一處,使人識首一字,凡以下同音之字皆可不考而知。今以常見之字置於前,遂使音切次第錯雜凌亂,徒眯後生之耳目,相沿至今,編爲令甲,此真事理所不解者也。

    ○《經史通用直音》四卷(明成化刊本)

    通妙邵真人編纂,清瀏喻道純校正,雲中張道中重校。首有成化八年白玢序,稱趙堂披閱《道藏》經典,以直音難字證於經末,其徒喻道純補訂之。然不以《道藏》經典爲次第,而以偏旁統之。俗體、古文、收羅綦博,其體例略如《龍龕手鑑》,唯直音不用反切,訓詁亦較略耳。

    ○《一切經音義》一百卷(日本藏《高麗藏》本)

    唐沙門慧琳《一切經音義》百卷。餘初至日本,有島田蕃根者持以來贈,展閱之,知非元應書,驚喜無似。據《宋高僧傳》稱,周顯德中,中國已無此本。又《行瑫傳》亦稱慧琳《音義》不傳。此本從《高麗藏》本翻出,原本爲胡蝶裝,餘曾於日本東京三緣山寺見之,字大如錢,然亦多訛字。按唐人景審原序,稱此書“取音於《韻英》、《考聲切韻》,而以《說文》、《玉篇》、《字林》、《字統》、《古今正字》、《文字典說》、《開元文字音義》七家字書釋誼。七書不該,百氏鹹討”。今就此書覆審,如張戩《考聲》、《集訓》、《古今正字》、《文字典說》、《文字釋要》等書,並隋、唐《志》所不載。又如武玄之《韻詮》、陳庭堅《韻英》、諸葛穎《桂苑叢珠》,雖見於著錄家,而他書亦罕徵引。又如引《說文》則聲義並載,引《玉篇》則多野王按語,引《左氏傳》則賈逵注,引《國語》則唐固注,引《孟子》則劉熙注。此外,佚文祕籍不可勝記。誠小學之淵藪,藝林之鴻寶。此書出,遂覺段茂堂、王懷祖、任子由、沈匏廬諸先生之撰述,皆有不全不備之憾。初得此書,即勸黎純齋星使刻之,以費繁而止。厥後中江李眉生廉使欲刻之,已措資矣,會餘差滿將歸,遂輟議。然此書訛謬奪誤觸目皆是,其未佚者,固當檢原書一一對勘;其已佚者,亦必參合諸書審視裁擇;可兩存者,仍之;顯然訛誤者,直改之。唯茲事體大,非博極羣書,心有識別者,不得妄下雌黃。海內深識之士,何能共聚一堂,商榷從違?所爲撫卷太息,恐年歲之不我與也。

    此本初印多誤字,厥後又有挖改,然不盡當。餘既見此本,凡書肆中所有皆購之,以餉中土學者。厥後又知其板尚存西京,又屬書估印數十部,故上海亦有此書出售,皆自餘披剔而出也。

    ○《一切經音義》二十五卷(日本古鈔本)

    此本原爲日本浪速井上氏所藏,納之博物館中者,爲蝴蝶裝,兩面書之,字體殊古雅。每半葉十二行,首題“一切經音義目錄”,下旁註“第一、第二”,又下題“沙門玄應撰”。第二行題“第一卷”,以下爲第一卷子目。目錄後提行,高二格題“摩竭題”。注雙行。卷末題“願以此功德過去二親等出離三有海,共生安樂國。大治叄年戊申五月十八日敬奉書寫畢”。按大治叄年爲宋高宗建炎二年,然望其界格體式,當是從唐卷子本出。故標“玄應”不題“唐”字也。此本非唯勝宋、元本,當亦高麗本所不及。餘於癸未嘉平月十四日因舊局長町田久成始得見之,意欲影鈔之,以歸期迫不及待而罷,僅摹首葉款式入之《留真譜》中,然耿耿於心,未能釋也。書以告後之渡海者,其勿忽諸。

    ○《一切經音義》二十五卷(宋槧本)

    釋元應《一切經音義》二十五卷。自《開元釋教錄》以下,至明《北藏》,皆同,《南藏》始分第三、第四、第五三卷爲四卷,遂爲二十六卷,而訛謬宏多。嘉慶間武進莊氏以《北藏》本校刊行世,臧氏言“從咸寧大興寺得善本”,不言何本。今據其本校之,實《北藏》本也。近日杭州曹籀復重刊之。曹氏言漢陽葉氏有影宋本,爲某所乾沒,竟不出,曹氏至擬之雷擊,而不知《宋藏》原本猶在天壤間。此本爲宋理宗嘉熙三年安吉州資福寺刊,自“階”字號起,至“弁”字號止,爲摺疊裝,每葉十二行,行十七字。首題“衆經音義序”,下標“階”字,以下略與《高麗本》同。惟“元應”上有“大慈恩寺”四字。所釋經文大字頂格,音義俱雙行,自第八卷至第十四卷,則惟標目頂格,經文則低一格,此或以別本補之,然字體板式皆同。十五卷以下仍同前七卷之式。今以校明《藏》本,非唯異於《南藏》,並與《北藏》大異。如開卷序文“諒在前模”,與高麗本、元本合;明南、北《藏》本“模”誤作“後”。(上文“求其本據”,莊刻本誤“據”爲“模”,此莊本之獨誤也)“斯則得於要約”,元、明並誤“斯”爲“期”。第一卷《華嚴經》“踰摩下”,無“新譯音義”以下三十五字;“毗嵐”下或作“毗藍”,“婆風”或作“鞞嵐婆”或雲“吠藍婆”。《大集日藏分經》“屏中”下,“圊圂,屏廁也”,上有“廣椎”二字。第二卷《涅般經》“震動”下,經文有“從手,作振,掉也,亦動也”,無“發也掉”三字;“矛槊”下,無“或作■〈釒冊〉,俗字也”六字;“規欲”下,“謂以法也”,“法”下有“取之”二字;(按無此二字不可通。)“金錍”下無“賓彌”以下十四字,而有“按荀揩《誥幼文》,字宜作篦,音方美反”十四字;惟“鸚鵡”下與“婆嘻”註文共連爲一條,與高麗本同誤。以下增刪處不勝紀。餘得此本後,即屬高根虎以明《南藏》本校之,異同不下數千事。(別詳《札記》。)憶餘初至日本,與森立之遇,談及日本古鈔本注多虛字,以阮文達《十三經校刊記》之說以爲日本人所爲。森立之變色言曰:“此在《經典釋文》已言之,君不省之乎?”餘曰:“《釋文》言多虛字,爲註腳‘某也’、‘某某也’之類。非如‘也’下安‘之’,‘哉’下續‘矣’之類也。且自有刻本以後,此弊已全除之矣。”立之隨即入內,取此宋板《音義》出,指數處“也之”、“哉也”等處,並有“也也”疊刊者。因謂“此非宋刻本乎”?餘乃歉然。厥後悟得鈔書者欲註文兩行整齊,不及細覈字數排勻,故隨意以虛字填入,互詳前“經部”中。

    ○《篆隸萬象名義》三十卷(舊鈔本)

    日本東大寺沙門大僧都空海撰。空海入唐求法,兼善詞翰,歸後遂爲日本聞人之冠。今世彼國所傳假字,即空海所創造也。此書蓋據顧野王《玉篇》爲本,而以一篆、一隸配之。(隸即今之真書。)其註文則如《大廣益本玉篇》,但舉訓詁,不載所引經典。唯所載篆書,每部中或有或無,當是鈔胥省之。又自卷首至《面部》分析爲十二卷,而總目則仍顧氏原卷,此不可解。今古鈔原卷子本尚在高山寺,餘曾於紙幣局見之,原卷雖古,亦非空海親筆。此又狩谷掖齋所藏,其籤題尚是掖齋親筆。據跋,則源弘賢不忍文庫中物也。按野王《玉篇》一亂於孫強,再亂於陳彭年,其原本遂不可尋。今得古鈔卷子本五卷,刻入《古逸叢書》中,可以窺見顧氏真面目,然亦只存十之一、二。今以此書與五殘卷校,則每部所隸之字,一一相合,絕無增損凌亂之弊;且全部無一殘闕,餘以爲其可寶當出《玉篇》五殘卷之上。蓋《廣益》本雖刪顧氏所引經典原文,而經典義訓大抵尚存。唯顧氏上承《說文》,其所增入之字皆有根據,而其隸字次第,亦多與《說文》相合;其有不合者,正足與今本《說文》互相證驗,則此中之原流升降,有關於小學者匪淺。況空海所存義訓,較《廣益》本亦爲稍詳,(顧氏原書於常用之字,往往列四五義,《廣益》本概存二、三義而已。)若據此書校刻餉世,非唯出《廣益玉篇》上,直當一部顧氏原本《玉篇》可矣。唯鈔此書者草率之極,奪誤滿紙,此則不能不有待深於小學者理董焉。

    弘賢嘗讀弘法大師作書目錄,有《篆隸萬象名義》卅卷,而不知其存亡。餘固勤於小學,求之有年於茲矣。享和元年冬,稻山、秋月二公,以寫本見寄,雲:“原本藏山城國高山寺,其部首始‘一’終‘亥’,一依《說文》、《玉篇》,至於音訓與二書互有出入,不知當時據何書。”數十年聞其名而不得見者,一旦獲之,吾不忍文庫之榮莫加焉,什襲以藏。源弘賢踊躍歡喜識。(按弘賢謂與《玉篇》有出入者,蓋據所見《廣益》本而言。)

    ○《新撰字鏡》十二卷影(古鈔本)

    日本僧昌住撰。(原序中不出昌住之名,然日本別有刪削註文之本,及《羣書一覽》皆題爲“昌住撰”,當別有著錄之書可據。)序稱昌泰中撰成此書,實中土唐昭宗光化元年也。其書自《天部》至《連部》凡一百六十部,共二萬九百四十餘字。分部不依《說文》、《玉篇》次第,而亦各以類從。其有偏旁上、下、左、右之不同者,亦爲分之,如《火部》居左者爲第八,居下者爲第九。《人部》居上者爲第十,居左者爲第十一。蓋特以便尋檢,無他義例也。其注收羅義訓,最爲廣博。據其自序,大抵本釋玄應《一切經音義》及《玉篇》、《切韻》爲主,而又旁採諸字書以增益之。其有東倭義訓,亦間爲附入。今爲勘之,其正、俗等字有出於《集韻》、《龍龕手鑑》之外者。所列古文,亦有出於《說文》、《玉篇》之外者。蓋昌住當日本右文之時,多見古小學書,觀《見在書目》可證。(不第《玉篇》、《切韻》皆顧、陸原本也。餘初從書肆得影鈔本五卷,一、四、五、六、七。)驚喜無似,惜其不全,偏訪諸藏書家,亦絕無傳鈔本,詢之森立之,乃知原本在博物館中,因局長町田久成使鈔胥就其館影寫之。町田雲:第二、第四兩冊,原爲鈴鹿氏所藏,餘十冊爲浪速井上氏所藏,兩家皆欲合併爲全書,而皆不肯割。町田爲局長時,勸兩家均納博物館,於是始爲全書,每卷有“法隆寺印”,蓋此寺爲日本古時名剎,多藏古書。餘所得古鈔本多有此印。首卷末有“天治元年甲辰五月下旬書寫之畢”題記,當宋宣和六年。餘卷或有或無。又云:“法隆寺一切經書寫之次,爲字決諸人各一卷。書寫之中,此卷是五師靜因之分,以■〈月象〉筆所寫了。”蓋十二卷爲十二人所書。餘嘗赴博物館親見原書,用單紙,堅滑異常,兩面書寫。(日本古寫佛經多兩面書寫。)筆法各自奇古,惜鈔者尚未能似之,乃別摹第一冊第一葉,以存原書真面目焉。

    新撰字鏡序

    詳夫大極元氣之初,三光尚匿,木皇、火帝之後,八卦爰興。是知仁義漸開,假龍圖而起文;道德雲廢,因鳥跡以成字焉。然則,暨如倉頡見鳥跡出沒,遙究法性之真理,永絕言音。然而哀生之流轉,託影幻化門;顧物之長迷,和光方便道。是以悲週四生,智覃萬物。或震圓音於三千兮,驚重昏之睡;或耀普眼於九界兮,拂永夜之蒙。其數十二分,其門八萬四。權實殊塗,大、小異歸。當機皆潤法雨,有緣盡煦惠風。而鷲嶺輟影,鶴林庇光。捃貝時以寫《三藏》,疏貫華以益一切。蓋聞如來說法,必藉文字,若無文字,實相焉檀?其文字者,月氏梵天所制,原始垂則,四十七言,一十八章。滂流諸國,枝派漸廣。但雖自古以還無異書,因地隨人,點畫微不同矣。漢家靈龜負書,以出於玄滬之水;神鳥帶文,以飛于丹山之雲。文字之起,自然奇哉。矧至庖犧成八卦,蒼頡創六書,政罷結繩,教興書契。自爾已來,三綱五常之世規,“七覺”、“八正”之奧典,莫不記鳳尾、施人庸。而隸、古品異,正俗作區。內、外憲牒覿詁訓,識宏致焉;大、小經論瞻音義,弁雅趣矣。粵《淨土三部經》者,末法良導,濁世指南也。五逆不難,白毫輝於稱名之牀;十惡惟易,金臺現乎唸佛之牖。繇是自瞻智博達之書按,迄愚憨短慮之圭窬。握經之者,偏握此經;愛法之者,專愛此法。然而人鹹謔談義理,俗殫廢拋文字。魚魯致乖,豕亥斯惑。諸老俊彥,弗箴於積謬,童蒙孱囂,逾病夫重疑。音謬功淺,語誤義失,義失理乖,理乖寡益。自非略其差舛,集其正義,彰德大範,難矣。吁嗟踳駁夥邪,莫之能正。微言既絕,大旨亦乖。是故餘■〈宮上心下〉■〈宮上心下〉涉年,欲罷不耐,遂披衆經音義,抽相應之註釋;目諸典篇章,取潤色之本文,注緝爲四卷,名曰《淨土三部經音義集》。蓋“述而不作”,是則尼父之格言也。因而略纂,豈非鄙生之懇志乎!抑反音據《廣韻》爲辨四聲,字義稽羣籍爲識教訓。不顧敷淺之身,恣傳聖模;定知校讎之文,僭訂■〈亻此〉傂總會之說,是否慁糅,冀見者添削之,形《洪範》之至賾焉。時也嘉禎弟二之歷柔兆涒灘之暮春王正月序云爾。

    ○《弘決外典鈔》四卷(寶永丁亥刻本)

    日本村上天皇子具平親王撰。蓋據釋藏《止觀輔行傳弘決》所引外典之文而詮釋之。自序稱“正歷二年”,當中土宋太宗淳化三年也。按《輔行記》所引,已多異聞,如說“隋”字雲:“本無‘走’,唐祚既興,謂隋已走,是故加之”。與“周、齊不遑寧處”之說相反。又如張華治李子預病用“八毒丸”稱出《本草》郭注。案《本草》無郭注,豈有誤字與?至於具平注中所引,如葛洪《兼名苑》當出於《和名鈔》。麻果、韓知十、郭知玄、祝尚丘等之字書,疑出於《東宮切韻》。《周書異記》、《漢法本內傳》、顧愷之《啓蒙記通玄》、賈大隱《老子疏》、周弘正《莊子疏》、劉炫《孝經述議》,皆古書之罕見稱引者。又如引皇侃《論語疏》,楊上善《太素經》、《明堂經》,或有疑其僞造者,不知彼國固流傳有緒也。昔吾友績溪胡甘伯澍從《輔行記》鈔出所引古書一冊,吳潘氏刻於《滂喜齋叢書》中。豈知八百年前已有爲之者,並有爲之箋註者。今對照之,胡氏專鈔經典,具平則兼及古德遺事、遺說,差爲不同耳。

    《弘決外典鈔》序

    餘竊見天台章疏,智者大師已說三種之止觀,深顯一乘之妙理,圓融實相,一心三觀,佛旨殆盡歟?章安一聞記之,妙樂後來弘之。或假儒、墨以爲比喻,或採陸、郭以釋音訓,欲令末代下根,易得覺悟也。當知四依菩薩爲如來,使遞爲師弟,弘宣正教矣。去年有一僧相語曰:“我宗法文多引外典,就中《弘決輔行記》太爲繁碎,後來末學,不必兼習,況轉寫之間,點畫多誤;披讀之處,文義易迷。羨勘本書,以決疑滯。”餘自知不才,再三辭謝,然而苦請不休,難得默止。今直鈔外典之文,引本書而注之。其未決者,缺而不論。撰爲四軸,號《弘決外典鈔》。筆削甫就,欲聞藏否,先寫一本,敬贈多武岑賀公,庶世世與公結因緣,猶今章安與妙樂焉。於時正歷二年二月廿九日也。

    ○《景祐天竺字源》七卷(有圖,影宋本)

    宋沙門惟淨撰。蓋爲翻譯天竺文字而作。明南、北兩《藏》皆不載。有宋仁宗景祐二年御製序,末有御書譚經等銜名。邇來西洋文字頗有精者,而印度梵筴,雖釋子亦多略之。竊惟數十百年後,印度亦必多交涉之事,則此書又何可聽其若存若亡哉!

    景祐天竺字源序(御製)

    原夫文籍既生,音韻斯辨。五聲所配,葉律呂之和;六音並分,有形意之異。由是詁訓之說,著於部錄。及乎常星夜隕,載誕餘仙;白馬東來,遐傳具牒。則又梵文竺字浸入於中區矣。鼎國而下,翻譯繼多,敷演“空宗”,發揮義諦。唐氏中葉,時非暇豫,西明之館,亦既停豪,迦陵之音久無嗣響。天厭亂德,神興睿圖。太祖皇帝揖讓開階,威靈燭遠,摩伽法侶始綴於妙經;太宗皇帝恢布文明,闡楊世範,興國淨宇,再啓於譯場。真宗皇帝祚契重熙,化孚有■〈崔戈〉。繼宣聖教之作,增新法寶之編,嚴事薦修,勝緣茂集。朕欽承景業,緬鑑先猷,敦清淨以保民,務慈仁而庇物。每謂覺雄奧旨,溥利羣生,助我無爲,誠資國教,滯於有相,且匪予心。然而假筌蹄則意象方明,舍文字則性理難究,允系精學,克績微言。《景祐天竺字源》者,西天譯經三藏、試光祿卿、傳梵大師法護、譯經三藏、試光祿卿、光梵大師惟淨所同綴集也。西天章典,以八字爲句,四句成頌。成劫之初,梵王光說,具百萬頌,傳授天人,以其梵王所說,故曰“梵書”。住劫之初,帝釋天主,又略爲十萬頌,其後波膩尼仙又略爲八千頌,此並音字之本。其支派論有一千頌。字體有三百頌,字緣有二:一者三千頌,二者二千五百頌。又字緣、字體有八界,論總八百頌,其諸經典文字不出十二轉聲,三十四字母,相生相引,合二、合三,句戴聯環,分體分用。中有邊際、超越、和會、長短、清濁、不清不濁等聲,蓋此方音切純清、次清、純濁、不清不濁之比焉。是書也,華梵對翻,都爲七卷,聲明之學,寔肇於茲。推而衍之,觸類皆達。昧其趣者,重輕訛略,或有差殊;窮其致者,錯綜會歸,鹹臻融暢。庶使學徒祖習,便於討求,誠法海之津樑,而真宗之輗軌。終篇奏御,因得詳研。賜以名題,仍裁序引。冀永流於花《藏》,俾常續於潮音雲耳。

    景祐二年九月日,奉聖旨開板摹印頒行。

    御書祗候臣盛師民、臣路德鄰、臣論端翰林書藝,御書院祗候臣張琪等書。

    梵學明梵大師賜紫沙門臣文涉書梵字。譯經筆受慧悟大師賜紫沙門、臣文一書梵字兼校勘。西天譯經三藏朝散大夫試光祿卿傳梵大師賜紫沙門臣法護編集。

    第二番以下梵書略不也之,準第一可知也。餘所見町田久成所攜古鈔本,第二卷以下,並一行正書,一行梵文。此本第二卷以下則止有正書,故卷末記此數語。

    ○《淨土三部經音義》四卷(舊鈔本)

    日本嘉禎三年沙門信瑞撰,當宋端平二年。所云“三部”者,卷一、卷二爲《無量壽觀經》,卷三爲《觀無量壽經》,卷四爲《阿彌陀經》,其引《東宮切韻》載曹憲、陸法言、孫愐、王仁煦、麻果、薜峋、郭知玄、祝尚丘、孫伷、韓知十、武玄之、裴務齊、沙門清徹等之說。其書久佚,見於新、舊《唐志》者唯武玄之《韻詮》十五卷。其陸法言、孫愐之書,雜在《廣韻》中,今亦不能別出。按《日本現在書目》載有王仁煦、麻果、孫愐、孫伷、祝尚丘、裴務齊、韓知十等《切韻》,而薜峋亦闕。《和名類聚鈔》亦只載郭知玄、祝尚丘、裴務齊、麻果之說,其他亦不載。此書旁註:“《東宮切韻》管丞相之父所作。”按日本《皇統紀略?東宮切韻》三十卷,管原是善撰。其人當中土中唐之世,其子管原道真,爲日本名臣,惜原書已佚,僅見引於此書及《和名類聚鈔》,蓋百不存一,深爲可惜也。原夫吾大師堪忍世尊,久證遮那之妙身,本無等不入於數,如是二章之內,字者依煩,不明音反(“音反”者,各見廣丁 部耳。)亦於字之中,或有東倭音訓,是諸書私記之字也。或有西漢音訓,是數疏字書之文也。或有著“平”、“上”、“去”、“入”字;或有專不著等之字,大概此趣者,以數字書及私記等文集混雜造者也。凡《孝經》古文字多誤,博士頗以教授者,且雲:諸儒各任意,或以正之字論俗作,或以通之字諍正作,加以字有三體之作。至讀有四音及叵多訓,或字有異形同字“嵩、崧”、“流、■〈氵不〉”、“巛、坤”、“憐、憐”、“叄、三”、“予、餘”、“姦、姧”、“咂、唼”、“飜、翻”。(如是叵多,見《正名要錄》。)是等字雖異形,而至讀作及讀皆同也。或字有形相似音訓各別也,“專、尃、”“傅、傅”、“祟、崇”、“盂、孟”、“輕、輊”,(如是叵多,見《正名要錄》。)如是等字形相似,而音訓各別也。或有字之庁同,相見作別也,“十、卜”、“王、玉”、“月、肉”、“丹、■”、“角、■”,如是等字廣丁 者,雖相似而皆別也。或有字點相似,而亦別也,“馬”、“魚”爲等字從四點,“■〈兀上與下〉”、“鳥”、“與”此等字從一點,觀舊等字從少,大略如是,至書人而文作者,皆謬錯也。至內悉見悟耳。雖然部文以作字,史遷綴《史記》之文,從英雄、高士、耆舊、逸民文字傳來,其興尚矣。如今愚僧生蓬艾門,難遇明師,長荊蕀廬,弗識教誨,於是書疏閉於胸臆,文字暗諸心神也。況取筆思字,蒙然如居雲霧中;向紙認文,茫然如日月盆窺天。搔首之間,嘆懣之頃,僅求獲也。《一切經音義》,(一帙廿五卷。)雖每論字音訓,頗覺得而於他文書搜覓音訓,匆匆易迷,茫茫叵悟也。所以然者,多卷之上,不錄顯篇部,披閱之中,徒然玩日。因爲俾易覺於管見,頗所鳩纂諸字音訓,粗攸撰錄,羣文倭漢,文文辨部,字字搜篇。以寬平四年夏草案已竟,號曰《新撰字鏡》,勒成一部,頗察泰然,分爲三軸。自爾以後,筆翰不捨,拾集無輟。因以昌泰年中間得《玉篇》及《切韻》捃加私記脫泄之字,更增花麗,亦復《小學篇》之字及《本草》之文,雖非字之數內等閒撰入也。調聲之美,勘附改張,乃成十二卷也。片數壹佰陸拾,末在臨時部等,不入數。文數貳萬九佰冊餘字。(又《小學篇》字四百餘,不入數。)從此之外,連字並重,點宇之內,精不搜認,若有等閒,可見用也。後達者普加諧糺,流佈於後代,聊隨管神所撰集字書,敢爲若學之輩述亂簡以序引耳。

    右序文詰屈難通曉,僧徒文理本疏,又展轉傳鈔,遂不可讀,聊出之以俟善思者。

    ○《類聚名義鈔》十冊(舊鈔本)

    此書無撰人,亦無年月,其原本不知其爲卷子,爲摺本。此則狩谷望之舊藏影鈔本,每卷面尚是望之題簽。其書分部以“人”字起至“酉”字止,又別爲《雜部》以附其後。其分部若有次第、若無次第,以“佛”、“法”、“僧”三字分爲十冊:“佛”字四冊,上、中各一冊,下二冊;“法”上、下三冊;“僧”上、中、下三冊。然亦僅標目有此名,其本書則但題爲“《類聚名義鈔》”。其書正俗並收,而以倭訓注於其下,其每部之中,名義可以相附者,即匯入之。有似類書,如《魚部》中有“新婦”、“黃頰”、“石首”等各目是也。然若此者僅十之一、二,全部仍以偏旁爲主,雖稍涉龐雜,然古文奇字賴之以考見者正復不少,固不得以《說文》等書律之也。

    ●日本訪書志卷五

    ○《國語》二十一卷(明刊本)

    此爲明嘉靖戊子吳郡金李仿宋刊本。韋敘後有“金李校刻於澤遠堂記”。中間宋諱並缺筆,故知原於宋本也。按宋元憲公序作《國語補音》,取官私十五六本參校。今以此本校《補音》皆合,則知此即公序定本。自明人穆文熙等刻《國語》,以補音注於當文之下,時多謬誤,而公序定本並《補音》單行本皆亂。自國朝黃堯圃士禮居刻天聖明道本,而公序本遂微。不知明道本固有勝公序處,而公序之得者十居六、七,即如卷一“昔我先王世后稷”,公序本無“王”字,錢遵王、顧千里、汪小米皆以明道本有此字爲奇貨,而許宗彥雲:“韋解於下‘先王’不空,始釋王字,則此唯雲‘先世’,可知明道本未必是,公序本未必非。”今明道本有武昌書局重刊,而公序本竟如星鳳。世有知言君子,以此本重刊,與明道本並傳,豈非合之兩美?

    ○《國語補音》一卷

    宋元憲作《國語補音》,取官私所藏十五六本參校,得多失少。自明人附刊入《韋注》中,而單行本遂微。自黃堯圃刻明道本,顧千里爲《札記》,汪小米爲《考異》,宋氏之書遂多疵議。傳世舊本,唯見孔氏《微波榭叢書》中。近日盱眙吳氏又從孔本翻刻於成都,末附錢保塘《札記》,稱以明修舊刻本校孔本,知孔本實從明本出,又以舊刻校正孔本數處。今以照此本,則與錢君所稱舊本多合。而錢君不言是明嘉靖正學書院刊本,豈錢君所據本佚趙仲一序耶?此本澀江道純舊藏,餘從森立之得之。

    ○《晉書》一百三十卷(明刊本)

    每卷後題“西爽堂吳氏校刻”。首有黃汝亨序,簡端以嘉靖本、萬曆本及汲古閣本校其異同,最爲精密。每冊首有“留蠹書屋儲藏史編”印記。按留蠹書屋爲吉漢宦藏書庫名,吉君有《論語考異》及《近聞寓筆》二書,蓋日本校訂名家。又有“曾根書庫”印,未詳其人。載記末有“歲癸亥長夏二十有五日校完,竹逕居士源元起”硃記。據此,則此書爲源君所校,非出吉君之手也。

    ○宋槧《五代史記》七十五卷

    此書開卷題《五代史記》,便與各本不同。別本皆有“曾三異校定”,宋槧《歐陽居士集》,亦有三異《考異》,此本無之,則爲北宋槧無疑。字畫古雅,饒有歐書《化度寺》筆意。間有補刊,亦端正不苟。相其紙質,雖是明代所印,然不害爲宋刻佳本。世傳《五代史》以明汪文盛本爲最,以此比擬,不啻婢見夫人矣。

    此本今歸江陰繆筱珊編修。

    ○《史略》六卷(宋槧本,刻入《古逸叢書》)

    高似孫《史略》六卷,宋槧,原本今存博物館。此書世久失傳,此當爲海外孤本。首有“兼葭堂”印、“木氏永保”印。按木世肅大阪人,以藏書名者也。原本亦多誤字,今就其顯然者改之。其稍涉疑似者,仍存其舊。按史家流別,已詳於劉知幾《史通》,高氏此書未能出其範圍。況餖飣雜鈔,詳略失當。其最謬者,如《後漢書》既採《宋書》範慰宗本傳,又採《南史》及蔚宗《獄中與諸甥書》,大同小異,一事三出,不恤其繁。又如既據《新唐書》錄劉陟《齊書》十三卷爲齊正史,又據《隋志》錄劉陟《齊紀》十三卷爲齊別史;既出範質《晉朝陷蕃記》四卷,又出範質《陷蕃記》四卷;而不知皆爲一書。其他書名之誤,人名之誤,與卷數之誤,不可勝記。據其自序,成書於二十七日,宜其罅漏如斯之多也。似孫以博奧名,其《子略》、《緯略》兩書,頗爲精核,此書則遠不逮之,久而湮滅,良有由然。唯似孫聞見終博,所載史家體例,亦略見於此篇。又時有逸聞,如所採《東觀漢記》爲今《四庫》輯本所不載,此則可節取焉。

    ○《帝範》二卷(日本舊刊本)

    唐太宗《帝範》,新、舊《唐志》並四卷,賈行注。又《舊唐書?敬宗本紀》有韋公肅注,是唐時已有二注。《崇文總目》、《書錄解題》並稱一卷,豈爲無注之本與?晁公武《讀書志》僅載六篇,則顯然闕佚其半。《四庫》著錄從《永樂大典》本鈔出。據元吳萊稱,徵雲南僰時所得,其註文頗繁冗,中有引呂東萊之言,則非賈、韋二註明矣。此本分上下二卷,有康平三年五月江匡房點校記,(江氏爲日本文章巨族,有《江家次第》傳世,皆一家之言也。)又有寬治、長寬、承安、建久、承元、元仁等題記。考康平三年當宋仁宗嘉祐五年,則其根源最古。其註文簡要,不注姓名,亦不詳爲賈、爲韋。但以正文考之,則此當是太宗原本。其序文題“御製”,與《大典》本題《唐太宗文皇帝撰》不同,又書中文皇自稱皆曰“餘”,不曰“朕”,“民”字、“治”字皆不避,均以此本爲是。其他如《建親篇》“枝葉扶疏”,《大典》本誤“扶”爲“不”。“子弟無一戶之名”,誤爲“封戶之人”。“神器”誤爲“大器”。“設令懸教”,誤“令”爲“分”。“宜其不遠”謂與堯不遠也,誤“不”爲“宏”。“察之以明,撫之以德”,脫四字,作“察之以德”。《審官篇》“有劣智者不可賴以大功”,誤作“有小力者不可賴以成職”,其下脫“君擇臣而授官,臣量己而受職”二句。《納諫篇》“折檻壞疏”,誤“壞”爲“懷”,注者遂不知“壞疏”是用《說苑》“師經投瑟撞疏”事。《去讒篇》“宣王終身而不知”,誤“宣王”爲“宣一”。《誡盈篇》“民財匱”,誤作“人才遺”。《務農篇》“衣食乏則忘廉恥”,誤“乏”爲“足”,誤“忘”爲“志”。“欲澄其流”,誤“證”爲“止”。《閱武篇》“忘戰則民殆”,誤“忘”爲“亟”。“三年治兵,辨等列也”,以正文混入注中。《崇文篇》“此崇文之術也”,脫“崇”、“之”二字。“不能逸,居其易”,誤“逸”爲“力”。是皆顯然謬訛。(其他訛文、奪字,尤不勝舉,別詳《札記》。)而《大典》本注者不能訂正,遂望文生義,不顧其安。然則此本非特元、明以來不見,亦《大典》本作注者所不見也。又此書每二篇一總結,《大典》本注者皆以本篇文曲解之,尤爲鹵莽。《去讒篇》“昏明之本”,《大典》本竟改爲“國之本”。《納諫篇》“卻坐”二字,是用袁盎卻慎夫人同坐事,《大典》本竟不知其所出。《去讒篇》“昭公去國而方悟”,是用宋昭公事,《大典》本注誤引魯昭公失國事,又見“方悟”與情事不合,遂改“方”爲“不”,而不知上文“臣朝有千臣”,尤無著也。凡此皆《大典》注本之陋,不及此本之精博遠甚。唯此本合《臣軌》刻於寬文八年,其中脫誤甚多。餘校以古鈔數本,又以所引原書照之,始可讀。然《建親篇》引《洛書》一條,各本皆誤字錯出,竟不可校。又此本“六王懷叛逆之志”,注云韓、魏、燕、趙、齊、楚等王,亦與本書意不合,當以《大典》本補正之。若能重刻行世,亦快事也。

    下卷題雲:康平三年五月六日點之,治部少■〈羊水灬,上中下〉江匡房。

    寬治八年七月十六日於楊梅亭點了,尤可祕藏而已。 藤永實

    長寬二年正月廿八日奉授主上巳訖。 式部大輔藤永範

    ■〈羊上水下〉安元年七月廿四日御讀畢,此書奉授一代聖主,■〈巳上十下〉家之重寶也。從三位行宮內卿兼式部大輔藤永範建久三年六月十五日御讀畢。此書繼家蹤已及聖主三代,誠是家之祕本也。

    正四位下行式部大輔藤朝臣光範■〈羊上水下〉元二年四月廿三日書寫畢。

    以二品戶部(永範)本移點畢,管原淳高元仁二年三月廿五日侍御讀畢。

    翰林學士管淳高。

    ○《臣軌》二卷(寬文八年刊本)

    《臣軌》二卷,新、舊《唐志》、《崇文總目》並同。此卷末題“垂拱元年撰”。按《唐會要》雲:“長壽二年三月,則天自制《臣軌》兩卷,令貢舉人習業,停《老子》。”與垂拱元年撰不合。阮文達《四庫未收書目》遂疑此五字爲日本妄增。餘按日本楓山官庫藏本,及向山黃村所藏天正年間鈔本,皆有“垂拱元年撰”五字,筆跡亦相同,絕非此邦人所臆增。竊意此書撰於垂拱,而令貢舉人習業則在長壽。《會要》第舉其制令之年耳。又楓山本及向山黃村本均有“鄭州陽武縣臣王德纂注”,而楓山本並記臣德纂述曰:“其《臣軌》所引正經及子、史者,其正經之義則皆取先儒舊注,不敢更生異見。《老子》之義,則唯取河上公焉。餘皆出自愚心,亦不師祖往說矣。”餘按注中所引《論語》鄭注本條,《孝經》鄭注二條,皆他書所未引者,足見其非宋以下人。官庫本又引江本雲:“《臣軌》既是御撰,妙極稽古,垂範千古,作鏡百僚。既爲臣之令模,乃事君之要道。宜誦登於口,誠藏於心。束髮盍簪,庶多宏益。長安四年三■〈辶主〉四日江都縣孫祥記。”今按,此本及活字板並無“王德”、“孫祥”二記,蓋鈔者脫之。活字本爲林天瀑所校,註腳虛字殊少,當是天瀑所刪。此本註腳虛字爲多,雖訛誤之處此本爲甚,而根源則較古矣。此與《帝範》體式皆原於唐人卷子鈔本,絕非從刊本翻雕者。

    《帝範》二卷、《臣軌》二卷也者,共成於唐帝。唐帝受隋氏弊,聰明神武,庶幾成康,功德兼備,自漢以來,未之有。自籲諮都嗟之後,而元首股肱,互爲洽道,故所以《帝範》、《臣軌》之有作者也。本朝博士讀之,尤尊之至。若鎌倉將軍家皆讀之,有助治道久,何啻中華而已哉!洛人林白水新鏤之梓,以欲行於世,良有故哉。白水需書其後,於是題之。寬文八年秋八月日,柳谷散人埜子苞父書。

    ○《唐六典》三十卷(古鈔本)

    案此書今著錄家不見有宋、元本,僅傳明正德乙亥蘇州所刻,首有王鏊序,末有宋紹興四年張希亮、詹或校刊題跋,篇中墨丁空缺觸目皆是,幾不可讀,而流傳亦少。日本享保甲辰當雍正二年,其攝政大臣家熙爲之考訂。凡原書空缺者擬補於其下。亦有原書本缺,如第四卷“禮部郎中”條下脫文,則據《冊府元龜》、《舊唐志》所引補之。第七卷“屯田郎中員外郎”下,“凡天下諸軍”云云,則據《通典》、《舊唐志》補之。凡數百字,校訂矜慎,見聞亦博。據其自序,用力二十年始克成書。然亦有缺而不能補者。如第一卷“令史十八人”下,空缺仍不下五十餘字。獨怪家熙當時以宰相之尊,著書行世,而所據者亦只正德、嘉靖兩本。而餘於百餘年後乃從其書肆得古鈔本,其本紙質堅紉,兩面書寫,末無張希亮等題識,相其筆跡,當亦七、八百年前之書,凡明刻所缺皆不缺。今以對校之,家熙所補十同七八。其有不同者,皆以此本爲是。蓋家熙意度,終不如原書之確也。惟鈔手筆誤,則當以明本、家熙本正之。又有日本天保七年當道光丙申刻本,書籤亦稱“官板”,首錄王鏊序,尾有張希亮跋,無墨丁空缺,然不言所據何本。其中有勝於家熙本者,亦有似臆度者。若謂是據家熙本補填,而亦多違異,且第一卷“令史”下空缺,家熙本未補,此本則與古鈔本合。若謂是見古鈔本,而第四卷“禮部郎中”下之缺文,第七卷“令史”下之缺文,仍未補。且於“令史,凡天子諸”下,妄添“侯”字,以彌縫其缺,不知其註文不可接。若謂書坊所爲,而其補填之字出家熙外者,亦多有典據。如第二卷“護軍”注“魏武帝以牽招爲中護軍將軍”,家熙本雲“當填‘韓浩’”,此本則作“牽招”。案韓浩以護軍從太祖破柳城,改爲中護軍。太祖平張魯,以韓浩還,留牽招爲中護軍,是韓浩爲護軍在前,牽招繼其位。然原本空缺下是“招”字,則作“牽招”是也。鈔本亦作“牽招”。此豈不學者所能?或謂其本原於蘇州掃葉山房之本,餘架上無之,不能質言之也。餘謂此書自唐虞而下,本末粲然,真所謂經國大典,豈獨有唐一代!百世而下,雖有損益,不能出其範圍。顧傳本絕少,餘嘗合諸本,竭一月之力,就天保刊本定其從違,安得有心經世之略者重刊焉。

    ○《唐律疏義》三十卷(日本刊本)

    首有雍正乙卯刑部尚書勵廷儀序。以孫氏岱南閣所刊元餘志安本較之,有柳贇序,而無貰冶子《釋文》,亦無王元亮《纂例》、諸《表》,而顧千里所舉卷三、卷十七、卷二十六、卷二十八所載《釋文》刪除不盡者,此本亦同,而目錄前多出議刊官職名氏一葉,有“龍興路儒學某某”,與柳贇序,雲“刊於龍興”者合,則是此本即泰定初刊本,故《疏義》與《纂例》、《釋文》別行,而餘志安乃合刊之。唯柳序稱“廉訪使師公而議刊”,廉訪使乃是朵州禿。豈師唱於前而朵爲後任與?此本雖不能無誤,而足以訂正餘本者不下數百字,孫氏當日竟未見此本,亦一缺事也。又餘收得日本人校本一通,以孫氏刊本硃識其上,其所出《疏義》多與此本合;而所校《釋文》異同尤多,則不知竟出何本,豈泰定所刊《釋文》,日本別有傳錄與?

    議刊《唐律疏義》官職名氏:

    廉訪司官:

    中奉大夫江西湖東道肅政廉訪使朵州禿,奉政大夫江西湖東道肅政廉訪使司事嶽出謀。

    管勾承發架閣庫照磨程(志通)。

    儒學提舉司官:

    文林郎江西等處儒學提舉贇,承事郎江西等處儒學副提舉高(若鳳),龍興路儒學教授李(鼎孫)、學正李(時)董正刊成。

    又按,餘志安元本楓山官庫亦有之。

    ○《貞觀政要》十卷(古鈔本)

    舊影寫本,狩古望之求古樓所載,前二卷末有“安元三年二月五日奉授主上既訖”云云,有“永久”、“建久”、“建保”、“嘉祿”、“建長”等名記,與森立之《訪古志》所載首一部合。每半葉七行,行十七字。字體精妙,神似唐人寫經之筆,原本當是卷子,影寫改爲摺本,然首無吳兢表文,猶不免有脫漏也。其第三卷以下,每卷後有“文化六年六月等日齋中寫勾勘,宰”。第末卷有“文化十二年十月上澣寄與興田箕山,生之記”。每半葉九行,行十七字,而森立之顧未言及。此書以戈直注本照之,非唯字句多有不同,即篇第亦有增減移易。戈氏自序雲;“嘗會萃衆本,參互考訂。章之不當分者,合之;不當合者,分之”。知是皆爲戈氏所亂久矣。今全錄其題識,以與森氏《訪古志》相證驗。又錄篇第異同於其下,使讀者知其崖略。若夫字句之差互,則屢牘不能盡,別爲《札記》焉。

    安元三年二月五日奉授主上既訖。正三位行宮內卿兼式部大輔播磨權守藤原朝臣永範。

    永久三年仲春二十五日點訖,合證本等又加自點祕本也。良兼。

    建久第五年九月二十一日詣三品李部大卿書閣讀合畢,有祕說等。匠作員外少尹藤(孝範)。

    建保第四年夷則二十五日受嚴訓訖,文章得業生經範。

    嘉祿三年四月二十四日合 二條院御本並八條左相府證本畢。刑部權少輔經範。

    建長三年二月十日以家說授茂才明範既訖,三品李部大卿經範。

    建長六年三月二十日以家說授小男淳範既訖。三品吏部大卿經範。

    《貞觀政要》古抄本次第:

    第一卷

    《貞觀政要》序(標題作“弘文館”,戈本作“修文館”。)

    《君道》第一(戈本題《論君道》一,以下每題多有“論”字。此篇次第同。)

    《政體篇》第二(古本十八章,戈本題“十三章”,而有十四章。)

    第十一章 戈本無。

    貞觀八年,太宗謂房玄齡等曰:“我所居殿即是隋文帝所造,已經四十餘年,損壞處少。唯承乾殿是煬帝造,工匠多不見新奇,斗拱至小,年月雖近,破壞處多。今爲改更,欲別作意見,亦恐似此屋耳”。魏徵對曰:“昔魏文侯時,租賦歲倍,有人致賀,文侯曰:‘今戶口不加,而租稅歲倍,此由課斂多,譬如治皮,令大則薄,令小則厚。理民亦復如此。’由是魏國大理。臣今量之,陛下爲理,四夷賓服,天下已安,但須守今日理道,亦歸之於厚,此即是足。”

    第十二章(戈本無)

    貞觀八年,太宗謂羣臣曰:“爲理之要,務全其本。若中國不靜,遠夷雖至,亦何異焉?朕與公等共理天下,令中夏乂安,四方靜肅,並由公等盛盡忠誠,共康庶績之所致耳。朕實喜之。然安不忘危,亦兼以懼朕。煬帝纂業之初,天下隆盛,棄德窮兵,以取顛覆。頡利近者,足爲強大,志意既盈,禍亂斯及,喪其大業,爲臣於朕。葉護可汗,亦太強盛,自恃富貴,通使求婚,失道怙通,以致破滅。其子既立,便肆猜忌,衆叛親離,覆基絕嗣。朕不能遠纂堯、舜、禹、湯之德,目睹此輩,何得不誡懼乎!公等輔朕,功績已成,唯當慎以守之,自獲長世,並宜勉力。有不是事,則須明言,君臣同心,何得不理。”侍中魏徵對曰:“陛下弘至理以安天下,功已成矣。然每睹非常之慶,彌切虛危之心,自古至慎,無以加此。臣聞上之所好,下必從之,明詔獎勵,足使愞夫立節。”

    第十三章(戈本無)。

    太宗問拓跋使人曰:“拓跋兵馬,今有幾許?”對曰:“見有四千餘人,舊有四萬餘人。”太宗謂侍臣曰:“朕聞西胡愛珠,若得好珠,劈身藏之。”侍臣鹹曰:“貪財害己,實爲可笑。”太宗曰:“勿唯笑胡,今官人貪財,不顧性命,身死之後,子孫被辱,何異西胡之愛珠耶?帝王亦然。恣情放逸,好樂無度,荒廢庶政,長夜忘返,所行如此,豈不滅亡?隋煬帝奢侈自賢,身死匹夫,足爲可笑。”魏徵對曰:“臣聞魯哀公謂孔子曰:‘有人好忘者,移宅乃忘其妻。’孔子曰:‘又有好忘甚於此者,近見桀、紂之君,乃忘其身。’”太宗曰:“朕與公等既知笑人,今共相匡輔,庶免人笑。”

    第十四章(戈本無)

    貞觀九年,太宗謂侍臣曰:“爲帝王者,必須慎其所與。只如鷹犬、鞍馬、聲色、殊味,朕若欲之,隨須即至,如此等也,恆敗人正。邪佞忠直,亦在時君所好。若任不得賢,何能無滅?”侍中魏徵對曰:“臣聞齊威王問淳于髡:‘寡人所好與古帝王同否?’髡曰:‘古者聖王所好有四,今王所好唯有其三。古者好色,王亦好之;古者好馬,王亦好之;古者好味,王亦好之;唯有一事不同者,古者好賢,王獨不好。’齊王曰:‘無賢可好也。’髡曰:‘古之美色有西施、毛嬙,奇味即龍肝豹胎,善馬則有飛兔、綠耳,此等今既無之,王之廚膳、後宮、外廄,今亦備具。王以爲今之無賢,知前世之賢,得與王相見以否?’”太宗深然之。

    第十五章(戈本無)

    貞觀十年,太宗謂侍臣曰:“《月令》是早晚有?”侍中魏徵對曰:“今《禮記》所載《月令》,起自呂不韋。”太宗曰:“促爲化專依《月令》,善惡復皆如所記不?”魏徵又曰:“秦、漢以來,聖王依月令。事多若一依《月令》者,亦未有促。古者設教勸人爲善,所行皆欲順時,善惡亦未必皆然。”太宗又曰:“《月令》既起秦時,三皇、五帝並是聖主,何因不行《月令》?”徵曰:“計《月令》起於上古,是以《尚書》雲‘敬授民時’。呂不韋只是修古《月令》,未必起於秦代。”太宗曰:“朕比讀書,所見善事,並即行之,都無所疑。至於用人,則善惡難別,故知人極爲不易。朕比使公等數人,何因理政猶不及文、景?”徵又曰:“陛下留心於理,委任臣等逾於古人。直同臣等庸短,不能稱陛下委寄。欲論四夷賓服,天下無事,古來未有似今日者。至於文、景,不足以比聖德。”徵曰:“自古人君初爲理也,皆欲比隆堯舜,至於天下既安,不能終其善。人臣被任也,亦欲盡心竭力,及居富貴,即欲全官爵。若遂君臣常不懈怠,豈有天下不安之道哉!”太宗曰:“論至理,誠如公此語。”

    第十八章(戈本無)

    貞觀三年,上謂房玄齡曰:“古人善爲國者,必先理其身。理其身必慎其所習。所習正,則其身正。身正,則不令而行。所習不正,則身不正。身不正,則雖令不從。是以舜誡禹曰:‘鄰哉!鄰哉!’周公誡成王曰:‘其明!其明!’此皆言慎其所習近也。朕比歲臨朝視事,及園苑間遊賞,皆召魏徵、虞世南侍從,或與謀議政事,講論經典,既常聞啓沃,非直於身有益,在於社稷亦可謂久安之道。”

    第二卷

    《任賢》第三。(凡八章,戈本同)。

    《求諫》第四。(凡八章,戈本十一章,移《納諫篇》三章於此篇,作第四、第六、第七章。)

    《納諫》第五。(凡十章,戈本亦十章。)

    第四章。(戈本移入《求諫篇》爲第六章。)

    第五章。(戈本移入《求諫篇》爲第七章。古本原爲二章。戈本雲:“舊本此與前章通爲一章,今按不同分爲二章。”而此古本原是二章。)

    按此篇戈本移出三章,而又別採太宗事蹟增入三章。(太宗有駿馬一條,貞觀七年幸九成宮一條,貞觀八年謂長孫無忌一條。)

    又按此下戈本增入《直諫》一篇,凡十章,皆古本所無。但於《直諫》下標一“附”字,而不增題第六,是此書爲後人所亂之確據。

    第三卷

    《君臣鑑戒》第六。(凡四章,戈本七章。)

    按此篇戈本第一章、第二章皆古本所無。其第五章“魏徵上疏”云云,是此本《禮樂篇》文。

    《論擇官》第七。(凡十章,戈本十一章,無“論”字。)

    第七章。(戈七分“治書侍御史”以下別爲一章,而增“貞觀十一年”五字。)

    第八章。(戈本於“朕聞”下增“太平後必有大亂,大亂後必有太平。大亂之後,即是太平之運也”二十五字。)

    第九章。(戈本於“賞不遺疏遠”上增一百三十二字。)

    《論封建》第八。(古本、戈本篇第同。)

    第四卷

    《論太子諸王定分》第九。(凡四章,戈本亦四章。)

    第四章。(“貞觀中皇子年少者”云云,戈本移入《教誡篇》末。)

    《論尊師傅》第十。(古本、戈本並六章。戈本作“尊敬師傅”。)

    第五章(戈本於“是故周儲”上增入七十一字。)

    《教誡太子諸王》第十一。(凡六章,戈本七章,“教”上有“論”字。)

    第四章。(戈本於“覆亡非一”下,增入三十七字。又於“信非虛說”下,增入三十四字。)

    第六章。(戈本移《定分篇》末章於此章下,爲第七章。)

    《規諫太子》第十二。(凡五章,戈本四章。)

    第六章。(“乃可存其性命”下,戈本有“王珪頓首曰陛下能知此天下幸甚”十四字。)

    《論忠義》第十四。(凡十二章。戈本題十五章,核之只十四章。)

    第一章。(“太宗聞而嘉之”下,此本有“曰:於生死之間甚衆義備矣。如此則彼尋行數里、矯事談議者,徒自以爲人何逮於此也”。戈本無此三十四字。)

    第八章。(戈本移入《政體篇》。)

    第十二章。(“尋擢弘文館學士”下,戈本於此截斷,而以《赦令篇》之第七章移於此下,爲第十三章.又於“太宗攻遼東”上增“貞觀十九年”五字,別題爲第十四章。)

    《論孝友》第十五。(凡三章,戈本五章。)

    第二章。(“王元軌”以下,戈本別爲一章,是也。此本誤連。)

    《論公平》第十六。(凡六章,戈本八章。)

    第四章。(戈本無。)

    太宗謂房玄齡等曰:“昨日皇甫德參上書言,朕修營洛州宮殿,是勞民也;收地租,是厚斂也;俗高髻,是宮中所化也。觀此人心,必欲使國家不役一人,不收一租,宮人皆無發,乃稱其意耳。事既訕謗,當須論罪。”魏徵進曰:“賈誼當文帝之時,上書雲‘可爲痛哭者三,可爲長太息者五’。自古上書,率多激切。若不激切,能不能起人主之心。激切即似仙謗,所謂狂夫之言,聖人擇焉。惟在陛下裁察,不可責也。”太宗曰:“朕初欲責此人,但已許進直言,若責之,則於後誰敢言者?”賜絹二十疋,令歸。

    第五章。(戈本爲第七章。)

    《論悔過》第廿四。(凡五章。戈本四章。)

    第二章。(“移居武德殿,魏徵上疏諫”下,有“此殿在內,處所寬間,參奉往來,實爲穩近。但”十七字,戈本無。)

    第三章。(戈本無。)

    貞觀五年,太宗謂侍臣等曰:“齊文宣何如人君?”魏徵對曰:“非常顛狂。然與人共爭道理,自知短屈,即能從之。臣聞齊時魏愷先任青州長史,嘗使梁,還除光州長史,不就。楊遵彥奏之。文宣帝大怒,召而責之。愷曰:‘先任青州大藩長史,今有使勞,更無罪過,反授小州,所以不就。’乃顧謂遵彥曰:‘此漢有理。’因令舍之。”太宗曰:“往者,盧祖尚不肯受官,朕遂煞之。文宣帝雖復顛狂,尚能容忍此一事,朕所不如也。祖尚不受處分,雖失人臣之禮,朕即可煞之,大是傷急。一死不可再生,悔無所及,宜復其故官蔭。”

    《論奢縱》第廿五。(凡四章,戈本一章。)

    第二章。(戈本無。)

    貞觀七年,太宗授郭孝恪西州道行軍總管,率步騎三千人出銀山道以伐焉耆。夜往掩襲其城,破之,虜其王龍突騎發。太宗謂侍臣曰:“計八月中旬孝恪發,去二十日應到,必以二十二日破焉耆,當弛使報朕。計其行程,今日應有好消息。”言未訖而騎至,雲孝恪已破焉耆。太宗悅。及徵龜茲,以孝恪爲崑山道副大總管,破其都城,留孝恪守之,餘軍分道別進。域中未賓,孝恪因乃出營於外,有龜茲人來謂孝恪曰:“那利,我之國相,人心素歸,今亡在外,必思爲變。城中之人頗有異志,公其備之。”孝恪不以爲虞。那利等果率衆萬餘,私與城內降胡相知,表裏爲應。孝恪失於警候,賊入城鼓譟,孝恪始覺之,爲胡矢所中而死。孝恪性奢侈,家之僕妾以及器玩,務極鮮華,雖在軍中,牀榻器皆飾以金玉。仍以金牀華帳充具,以遺行軍大總管阿史那社尒。社尒一無所受。太宗聞之,乃曰:“二將何優劣之不同也。郭孝恪今爲虜所屠,可謂自招伊咎耳。”

    第三章。(戈本移入《辨興亡》。)

    第四章。(“明王聖主”下,戈本增入十三字。“禍亂不作者也”下,此本有“臣愚頃聞京師營迭供奉器物頗多,縻費百姓,或有怨嗟之言”二十四字,戈本無,而別增二百七十一字。下接“陛下少處人間”。又至“不可不誡也”,戈本增二百九十七字。)

    《論貪鄙》第廿六。(凡七章,戈本六章。)

    第四章。(戈本無。)

    貞觀四年,濮州刺史龐相壽貪濁有聞,追還,解任。殿庭自陳幕府舊左右,實不貪濁。太宗矜之,使舍人謂之曰:“爾是我舊左右,我極哀矜爾,爾取他錢物,只應爲貪。今賜爾絹一百疋,還向任所,更莫作罪過。”魏徵進而諫曰:“相壽貪濁,遠近所知。今以故舊私情,赦其貪濁之罪,加以厚賞,還令復任。相壽性識,未知愧恥。幕府左右其數甚多,人人皆恃恩私,足使爲善者懼。”太宗欣然納之,使引相壽於前,親謂之曰:“我昔爲王,爲一府作主。今爲天子,爲四海作主。既爲四海作主,不可偏與一府恩澤。向欲令爾重任,左右以爲爾若得重任,必使爲善者皆不用心。今既以左右所言者爲是,便不得申我私意,且放爾歸。”乃賜雜物而遣之。相壽默然,流涕而去。

    第七卷

    《崇儒學》第廿七。(凡二章,戈本六章。)

    第一章。(戈本截“貞觀二年”以下爲第二章。又於“徵天下儒士”下增作八字。又截“太宗幸國學”以下爲三章。又截“十四年”下增“貞觀”二字爲第四章。)

    第二章。(戈本截“太宗嘗謂中書”以下爲六章。)

    《論文史》第廿八

    第二章。(戈本無“尚書左僕射”以下十一行。)

    尚書左僕射房玄齡、侍中魏徵、散騎常侍姚思廉、太子右庶子李伯藥、孔穎達、侍郎岑文本、禮部侍郎令狐德棻、舍人許敬宗等,以貞觀十年撰成周、齊、梁、陳、隋等五代史,奏上。太宗勞之曰:“良史善惡必書,足爲懲勸。秦始皇奢侈無度,志在隱惡,焚書坑儒,用緘談者之口。隋煬帝志在隱惡,雖曰好學,招集天下學士,全不禮待,竟不能修得歷代一史,數百年事殆將泯絕。朕今欲見近代人主善惡,以爲身誡。故令公等修之,遂能成五代之史。深副朕懷,極可嘉尚。”於是進級班次,各有差降。

    《論禮樂》第廿九。(凡十章,戈本十二章。戈本無“論”字。)

    第八卷

    《務農》第卅。(《禁末作》附。凡五章。戈本四章,無“禁末作附”四字。)

    第三章。(戈本無。)

    貞觀四年,太宗謂諸州考使曰:“國以人爲本,人以食爲命,若禾穀不登,恐由朕不躬親所致也。故就別院種三數畝禾,時自鋤其ㄗ莠,才得半畝,即苦疲乏。以此思之,勞可知矣。農夫實甚辛苦,頃聞關東及諸處,粟兩錢半價,米四錢價。深慮無識之人,見米賤遂惰農自安。倘遇水旱,即受飢餓。卿等至州日,每縣時遣官人就田隴間勸勵,不得令有送迎。若迎送往還,多廢農業,若此勸農,不如不去。”

    《論刑法》第卅一(凡九章,戈本八章,無“論”字。)

    第一章(戈本無)。

    貞觀元年詔:以犯大辟罪者,令斷其右趾。因謂侍臣曰:“前代不行肉刑久矣,今斷人右趾,意不忍爲。”諫議王珪對曰:“古行肉刑,以爲輕罪。今陛下矜死之多,故設斷趾之法,損一足以全其大命,於犯者甚益矣。且見之足爲懲誡。”侍中陳叔達又曰:“古之肉刑,在死刑之外,陛下於死刑之內,降從斷趾,便是以生易死,足爲寬法。”

    第四章(自“蘊古始也”下,戈本多三十三字。)

    《論赦令》第卅二(凡七章,戈本四章。)

    第七章(戈本移入《忠義篇》。)

    《論貢獻》第卅三(凡五章,戈本同。“獻”作“賦”。)

    按戈本此篇後有《辨興亡》一篇,凡五章。其第一章以此本《仁義》第二章移入。第二章以此本《奢縱篇》第一章移入。第三章以此《仁義篇》第五章移入。第四章古本無。第五章以此本《奢縱篇》第二章移入。

    第九卷

    《議征伐》第卅四(凡十三章,戈本同。此篇據原校與南本多有增減,別詳《雜記》。)

    《議安邊》第卅五(凡二章,戈本同。)

    第十卷

    《論行幸》第卅六(凡三章,戈本四章。)此篇後戈本有“貞觀十二年”云云一章,爲第四章,古本無。

    《論田獵》第卅七(凡四章,戈本五章。)

    戈本於第二章下增入“貞觀十二年太宗幸同州”一條,爲第三章。

    《論祥瑞》第卅八(一本,戈本合下《災害》爲《災祥》一篇。)

    第一章(戈本以此條爲《災祥》第一條。)

    《論滅異》第卅九(凡三章,戈本合前條題爲“《災祥》”,共四章。各抄本皆作“《災異》”,惟安元抄本目錄作“《災害》”。)

    《論慎終》第卌(凡七章,戈本同。)

    第二章(戈本爲第一章,而於“太宗謂侍倖臣也”下多十七字。)

    第三章(戈本於“房玄齡曰”下多四十二字。又於“天下大治”下多九字。又於“遠勝古也”下多八字。)

    第四章(戈本於“天下無憂,不理也”下多六字。)

    ○《貞觀政要》十卷(影舊鈔本)

    此本影文化六年鈔本。每半葉九行,行十七字,與狩谷藏本第三卷以下皆同。首有吳兢《上〈貞觀政要〉表》,而無吳兢《貞觀政要序》。其第二卷後有“建保”、“嘉祿”、“貞應”、“安貞”、“嘉禎”、“仁治”、“弘長”、“永仁”、“永祿”等年,管氏歷世題記。每卷後均有文化六年六月等日寫記,有“寴”字押,森立之稱爲藤長親卿花押。此本即影寫長親卿手書本者。蓋原本卷軸改爲冊子也。立之又云:以《玉海》所載目錄及元戈直本校之,體式大異,蓋其國博士家所傳唐時真本。其言當不誣。末卷有文化十二年興田吉從一跋,言此書甚悉。第一卷、第四卷、第七卷有“不忍文庫”、“溫故堂文庫”印,皆日本收藏名家也。

    《上〈貞觀政要〉表》

    臣兢言,臣愚比嘗見朝野士庶有論及國家政教者,鹹雲:“若以陛下之聖明,克遵太宗之故事,則不暇遠求上古之術,以必致太平之業。”故知天下之蒼生所望於陛下者,誠亦厚矣。《易》曰:“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今聖德所感,可謂深矣。竊惟太宗文武皇帝之政化,自曠古而求,未有如此之盛者也。雖唐堯、虞舜、夏禹、殷湯、周之文武、漢之文景,皆所不逮也。至於用賢納諫之美,垂代立教之規,可以引闡大猷、增崇至道者,並煥乎國籍,作鑑來葉。微臣以早居史職,莫不成誦在心。其有委質策名,立功樹德,正詞鯁議,志在匡君者,亦隨事載錄,用備勸誡。撰一帙十卷,合四十篇,仍以《貞觀政要》爲目,謹隨表奉進。望紆天鑑,擇善而行。引而申之,觸類而長。《易》不云乎?“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伏願行之而有恆,思之而無倦。則貞觀巍巍之化,可得而致矣。昔殷湯不如堯舜,伊尹恥之。陛下倘不修祖業,微臣亦恥之。《詩》曰:“念茲皇祖,陟降廷止。”又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此誠欽奉祖先之義也。伏惟陛下念之哉!則萬方幸甚。不勝誠懇之至。謹詣明福門,奉表以聞。謹言。

    本雲:(以下諸條在第二卷末。)

    手自校衆本勘本文,擇善合點了。三品李部員外大卿菅(判)。

    建保四年五月十二日,授男著作郎長貞了。大府卿菅爲了。

    嘉祿元年八月九日,候於條前殿下且讀。(判。)

    貞應三年閏餘七月廿六日,授男長成了。李部大卿(判)。

    安貞二年四月二日,授男高長了。大府卿(判)。

    嘉禎四年五月一日,授少子長明孫家長等了,李部大卿判。

    仁治三年七月廿八日,侍當今皇帝御讀。大藏卿兼式部大輔(判)。

    弘長二年三月二日,授愚息清長了。李部大卿(判)。

    永仁五年十二月五日,以家說重授正修上人了。從二位菅清長了。

    永仁七年三月十日,以說授小童摩尼殊丸了。(生年十三歲,明玄判。)

    永祿三年四月,終書功了。李部大卿菅長雅。

    文化六年六月十九、二十兩日寫功了。寴。同年七月十日,寓直之暇,一校了。昨日大風甚,自辰自酉。

    《貞觀政要》十卷,菅原氏所傳,而從三位勘解,由長官菅原長親卿所親寫也。初吉從獲元德年中菅氏文章,得業生款狀於觀智院住寶僧,都愛藏之。長親卿一見奇之,介藤原以文而求之。吉從深欽卿慕其祖之意,割愛奉呈焉。卿大喜,辱手書,且錫以此書。事詳於其書牘中。蓋《政要》之爲書坊間所刻者,繫於戈直所注,縉紳學士家雖間有傳之者,衍錯脫誤,大紊其真。此編乃菅氏奕世所傳,而出於參議爲長卿所授也。卷首載吳兢上表,蓋兢表獨載於國字譯本,而其佗則未嘗見存之者。況菅氏之令孫所親寫,而校訂《政要》之真,舍此篇,吾安適從焉?吉從獲之。

    ○《貞觀政要》十卷(舊鈔本)

    此本系文政元年阿波介藤原以文以其國諸古本及戈本合校者。篇首載其國古墨筆凡十三通,又硃筆二通,一爲永本,一爲江本。又載漢本奧書題識。奧書,卷子反面書也。其本有《政要表》,而□《政要序》。《表》後有:“景龍三年正月 日,衛尉少卿兼修國史館、崇文館學士臣吳兢等上表”,爲各本所無。按吳兢本《傳》,其書實成於神龍中,《書錄解題》引《館閣書目》亦云。然則此“景龍”當爲“神龍”之誤。而據其自序,《提要》考在開元八年以後,亦至確,莫詳其乖異之由也。此本每卷有“松田本生”印,又有“向山黃村”印。餘從黃村得此本,而日本古本異同皆彙集無遺,擬歸而刻之,久無應者,今以阿波介藤合校諸本列左。

    古本校合《凡例》

    八條左府本 二條院御點本 菅本

    或本 南家本 異本

    古本 一本 摺本

    亻本  扌本 家本

    自本

    永本(菅長雅卿親寫本,有“永錄三年”之奧書,故稱“永本”。今爲五條家藏。) 江家本(原本卷子本有“匡衡朝臣”奧書,故稱“江本”。)

    江家本奧書如左:

    本雲:以累代祕說本,奉授聖上了,尤可祕藏也。寬弘三年三月五日 吏部大卿江(判)。

    朱雲:寬弘九年閏七月念一日,藤家本一校了。江匡衡。

    此一卷以江家舊卷(卷子本有匡衡奧書。)傳寫本校正訖,稱“江本”者是也。餘卷今逸,惜哉。

    以源容所(元寬。)校本再校訖。(此本有“多福文庫”印,元和活版也。)

    以清國嘉慶戊午重鐫掃葉山房刻本再訂訖,所稱“清本”是也。

    文政元年八月一日 阿波介藤原以文。

    不啻十朋之龜,乃十襲寶藏,以貽之永世焉。長親卿手書別藏於家,宜並考。卿稱清罔,學業富瞻,最能文章。嘗聞卿常侍讀於皇太子,頗有啓沃之功雲。實菅廟三十一世之孫也。文化十二年乙亥正月,興田吉從謹識。

    ●日本訪書志卷六

    ○《桂林風土記》一卷(舊鈔本)

    唐莫休符撰。《新唐書?藝文志》作三卷,此爲洪武沈氏本,即《曝書亭集》所稱謝在杭傳錄本也。首有休符自序,目錄《舜祠》起,《張鷟》止,凡四十四條,觀其次第,似已爲完本,疑後人合併,非有缺佚。惟《蒼梧?火山》有錄無書,《宜州?龍開江》與《宜州?龍採木》合爲一條。又據《明一統志》載“獨秀山”有張固詩一首,此“獨秀山”條不載,是不免有脫漏。是書展轉傳錄,僞誤甚多,首有“張載華收藏”印,引據他本互校,頗多是正,而齟齬不可通者仍不免。乃據《唐書》、《寰宇記》、曹學銓《名勝志》諸書校改,略可以讀。其所不知,仍從蓋闕,未知海內尚有善本否也?

    ○《太平寰宇記》殘本(宋刻本刻入《古逸叢書》)

    此書《太平寰宇記》,中土宋刊本久不存。《四庫》著錄據浙江汪氏所進鈔本,闕一百十三至一百十九,凡七卷。而乾、嘉間江西萬氏樂氏兩刊本更缺《河南道》第四一卷。考曝書亭所見池北書庫本,亦缺《河南道》第四,則審缺八卷矣。餘於森立之《訪古志》見有此書宋槧殘本,藏楓山官庫,意或有足以補中土所佚者。因託修史館監事嚴谷修探之,並告知星使黎公,行諮於其太政大臣,借之以出。計原書凡二十五冊,爲蝴蝶裝,其存者不及半焉。乃以近刻本校一過,其一百十三至一百十八(一百十四尾缺“湘鄉”以下五縣。)(則重刊之《古逸叢書》中;並刊其卷首一表。雖尚佚其二卷有半,《江南道》第四一卷、一百十九一卷、一百十四尾數葉。)未爲完書,亦足以慰好古之懷矣。世傳《岣嶁禹碑》始自宋何致一,多有疑其僞造者。今按,此書於《潭州》下引庾仲雍《湘州記》雲:“夏禹刻石書,名在山之上。”而不敢質言之,則樂氏初不見此碑審矣。又錢竹汀《養新錄》稱,《元史?地理志》於郴州之郴陽縣雲:“舊敦化,至元十三年改今名。”疑“敦”字犯宋諱,湖南爲宋土,不得有“敦化”縣。因據《輿地紀勝》引《寰宇記》爲晉天福初所改,漢初復舊,以訂其誤。今此書與《紀勝》悉合。其他所引逸書、逸事,不遑縷述,固非後人所得臆補者也。至江西兩刻本皆據傳鈔及活字本入木,互有脫誤,而萬氏本臆改尤甚。世有好事君子,因此所存殘本,以正江西兩刻,又以兩刻互校,而一一考樂氏所引原書,雖未必盡復舊觀,亦庶幾十得八九。若陳氏蘭森臆補之卷,固無論焉。光緒癸未九月記。

    附宋刊原本存佚卷數。

    序、目錄(全)。一卷(全)。二卷(全)。三卷(存前十三葉)。四卷(缺)。 五卷(存十四、十五兩葉)。六卷(存校勘一葉)。七卷(全)。八卷(全)。九卷(全)。十卷(存前九葉)。十一卷(缺)。十二卷(存一至五,又存第七一葉)。十三至三十六(並缺)。三十七(存前九葉)。三十八至四十三(並缺)。四十四(存七葉)。四十五、四十六(並缺)。四十七(第四葉以下存)。四十八(存前三葉)。四十九(缺)。五十存(第十三一葉)。五十一至七十一(並缺)。七十二(存第二、第四、五、六四葉)。七十三至七十六(並缺)。七十七(第三葉以下存)。七十八(缺第七一葉)。七十九至八十八(並缺)。八十九(存第七、第十兩葉)。九十(存前三葉)。九十一(全)。九十二至九十五(並缺)。九十六(存前八葉)。九十七、九十八(並缺)。九十九(全)。一百(全)。一百二(全)。一百三(缺)。一百四(全)。一百五(存前九葉)。一百六(八葉以下存)。一百七(全)。一百八(全)。一百九(全)。一百十(存前七葉)。一百十一(第八葉以下存)。一百十二(全)。一百十三(全)。一百十四(存前九葉)。一百十五(全)。一百十六(全)。一百十七(全)。一百十八(全)。一百十九至一百廿三(並缺)。一百廿四(存十三、十四兩葉)。一百廿五(全)。一百廿六至一百三十二(並缺)。一百三十三(全)。一百三十四(全)。一百三十五(全)。一百三十六(全)。一百三十七(全)。一百三十八(存前六葉)。一百三十九、一百四十(並缺)。一百四十一(全)。一百四十二(缺三、四、五、六四葉)。一百四十三(存前七葉)。一百四十四至一百四十六(並缺)。一百四十七(第三葉以下存)。一百四十八(缺六、七兩葉)。一百四十九(存前八葉)。一百五十至一百五十四(並缺)。一百五十五(存第七、第八兩葉)。一百五十六至一百六十(並缺)。一百六十一(存第七一葉)。一百六十二至一百八十六(並缺)。一百八十七(存前四葉)。一百八十八(第七葉以下存)。一百八十九(存前九葉)。一百九十至一百九十三(並缺)。一百九十四(第二葉以下存)。一百九十五(全)。一百九十六(全)。一百九十七(全)。一百九十八(全)。一百九十九(全)。二百(存前六葉)。

    刻成後,乃知金陵書局已據樂氏祠堂本重刻,校訂頗審,惜乎其未見此宋殘本也。

    案:此本日本森立之《訪古志》載之,但云殘本,不記卷數。及餘借得重校,及將其全部殘葉記之,並附刊餘跋語。乃餘歸後,姚君子良刻《訪古志》,但見《古逸叢書》有《補闕》六卷,遂改《訪古志》殘本爲六卷,並不詳觀餘跋尾記其全書存佚,若日本只存此書六卷者,豈非讀首不讀尾者乎!又《訪古志》載紹熙壬子黃唐刊本《禮記註疏》七十卷,與曲阜孔氏藏本同,姚君但見通行《禮記註疏》六十三卷,遂悍然據改之。計姚君刻《訪古志》只改此二處,乃皆大謬,附訂於此。

    ○《方輿勝覽前集》四十三卷、《後集》七卷、《續集》二十卷、《拾遺》一卷(宋槧本)

    首呂午序,次祝穆自序,行書。序後有兩浙轉運司錄白,蓋祝氏恐人翻雕,故請官爲給榜。《初集》自“浙西路”起至“海外四州”止,凡四十三卷。《後集》淮東路、淮西兩路。《續集》自“成都路”起,至“利西路”止。《拾遺》則自“臨安府”至“紹熙府”,每府州各補數條。此蓋和父原本,其分數次開雕者,當因資費不足,隨雕隨印行,非別爲起訖也。每半葉大字七行,小字十四行,行廿五字。每卷標題“新編四六必用方輿勝覽”,蓋本爲備四六之用也。首卷又有引用文集目,亦分類載之。

    呂午序(嘉熙已亥)。

    祝穆自序(嘉熙已亥)。

    兩浙轉運司錄白:

    據祝太傅宅幹人吳吉狀:“本宅見刊《方輿勝覽》及《四六寶苑》《事文類聚》凡數書,並系本宅貢士私自編輯,積歲辛勤。今來雕板,所費浩瀚,竊恐書市嗜利之徒,輒將上件書版翻開,或改換名目,或以《節略輿地紀勝》等書爲名,翻開攙奪,致本宅徒勞心力,枉費錢本,委實切害。照得雕書合經使臺申明,乞行約束,庶絕翻版之患,乞給榜下衢、婺州雕書籍處張掛曉示。如有此色,容本宅陳告,乞追人毀版,斷治施行。奉臺判備榜須至指揮。”

    右今出榜衢婺州雕書籍去處張掛曉示,各令知悉,如有似此之人,仰經所屬陳告追究,毀版施行,故榜。

    嘉熙貳年拾貳月 日榜。衢、婺州雕書籍去處張掛。轉運副使曾臺押。

    福建路轉運司狀,乞給榜約束所屬,不得翻開上件書版,並同前式,更不再錄白。

    是編蒐獵名賢記序、詩文及史傳、稗官、雜說,殆數千篇,若非表而出之,亦幾明珠之暗投。今取全篇分類,以便檢閱。其一聯片語不成章者,更不贅錄,蓋演而伸之,則爲一部郡志;總而會之,則爲一部文集,庶幾旁通曲暢雲。此木記在引用文集目之前。

    今將每郡事要標出卷首,餘並仿此,覽者切幸詳鑑。

    郡名 風俗 形勝 土產 山川

    學館 堂院 亭臺 樓閣 軒榭

    館驛 橋樑 寺觀 祠墓 古蹟

    名宦 人物 名賢 題詠 四六

    (此在《前集》目錄之前。)

    今將兩淮州郡作《後集》刊行。四蜀及兩淮新復之境,見此纂輯,續當鋟梓。引用文目,已具《前集》卷首,更不重複。仍標出每郡事要如右。(此在《後集》目錄之前。)

    是編亦既鋟梓流佈矣。重惟天下奇聞壯觀,見於文人才士之所紀述者,浩不可窮,耳目所及,幸而得之,則亦泰山一毫芒耳。因閱羣書,復抄小集,附刊於後,名以“《拾遺》”。每州各空其紙,以俟博雅君子續自筆入,或因鬻書者錄以見寄,使足成此一奇書,蓋所深望雲。(此在《拾遺》目錄之前。)

    ○《方輿勝覽》七十卷(宋槧本)

    首呂午序,次祝穆自序,楷書,通編爲七十卷,不復分《前》、《後》、《續》、《拾遺》名目。標題亦去其“四六必用”四字,又去其每集告白。字體校原本稍大,行款雖同,小字則每行廿三字,(歸安陸氏藏本與此同。)字多減畫,蓋麻沙坊本了也。此本標題於浙西之嚴州,改稱“建德府”;浙東路之溫州,改稱“瑞安府”;廣西路之宜州,改稱“慶遠府”;夔州路之忠州,改稱“鹹淳府”。按和父自序,書成於嘉熙已亥,而改嚴、溫、宜、忠等州爲府,在鹹淳元年,相去三十六年,其爲後人改編可知。書中亦多所增添,非祝王之舊。然其所增亦皆據方誌舊記編入,猶有知識者所爲,不似坊賈之羼亂妄作,故亦可貴。餘按此書元、明以下均未重鐫,故著錄家只有宋本,恐再延數世,歸於泯滅,餘乃得兩宋本,惜無好事者重雕焉。

    ○《大唐西域記》十二卷(宋藏經刊本)

    明吳琯《古今逸史》有刊本,《四庫》據以入錄。其第十一卷“僧伽羅國”下有明永樂三年大監鄭和見國王阿烈苦奈兒事,此校者之語,吳氏誤連入正文。想吳氏所得必傳鈔本,故有斯誤。其實此書明南北《藏》本皆有之,皆不附鄭和事。此本爲宋理宗嘉熙三年安吉州資福寺刊本,在“轉”字號,首題《大唐西域記》,次行題“尚書左僕射燕國公制”,不署“張說”名。(宋、元、高麗《藏》本皆無之,明藏本始補名。)序後題“大唐西域記卷第一”,又下行題“三藏法師玄奘奉詔譯”,又下行題“大總持寺沙門辯機撰”,再下一行題“三十四國”,再下三十四國之目,再下爲總序,末有辯機後序。蓋玄奘奉詔譯此書,而辯機但排纂潤色之也。故晁公武《讀書志》謂“玄奘撰”者以此。《通志略》分玄奘、辯機爲二書,則大謬矣。《讀書志》又載有玄奘自序,則據其目錄後總序而言,非本有而脫之也。唯餘於日本三緣山所見《高麗藏》本,前有祕書著作佐郎敬播序,則宋、元、明《藏》及日本活字本皆無之。至《明藏》本之脫誤,不下數百言。而吳本更不足道矣。(別詳《札記》。)今附敬播序於左。

    《大唐西域記》序

    竊以穹儀方載之廣,蘊識懷靈之異,談天無以究其極,括地詎足辯其原。是知方誌所未傳,聲教所不暨者,豈可勝道哉!詳夫天竺之爲國也,其來尚矣,聖賢以之疊軫,仁義於焉成俗。然事絕於曩代,壤隔於中土。《山經》莫之紀,《王會》所不書。博望鑿空,徒寘懷於印竹。昆明道閉,謬肆力於神池。遂使瑞表恆星,鬱玄、妙於千載;夢彰佩日,祕神光於萬里。暨於蔡愔訪道,摩騰入洛,經藏石室,未盡龍宮之奧;像畫涼臺,寧極鷲峯之美。自茲厥後,時政多虞。閹豎乘權,潰東京而鼎峙,母后成釁,剪中朝而幅裂。憲章泯於函洛,烽燧警於關塞,四郊因而多壘,況茲邦之絕遠哉!然而釣奇之客,希世間至。頗存記注,寧盡物土之宜;徒採神經,未極真如之旨。有隨一統,寔務恢疆。尚且眷西海而諮嗟,望東洛而杼軸。揚旌玉門之表,信亦多人;利涉蔥嶺之源,蓋無足紀。曷能指雪山而長鶩,望龍池而一息哉!良由德不被物,威不及遠。我大唐之有天下也,闢寰宇而創帝圖,掃攙槍而清天步。功伴造化,明等照臨。人荷再生,骨肉豺狼之吻;家蒙錫壽,還魂鬼域之墟。總異類於藁街,掩遐荒於輿地。菀十洲而池環海,小五帝而鄙上皇。法師幼漸法門,慨祗園之莫履;長懷真跡,仰鹿野而翹心。褰裳淨境,實惟素蓄。會淳風之西偃,屬候律之東歸。以貞觀三年杖錫遵路,資皇靈而抵殊俗,冒重險其若夷;假冥助而踐畏途,幾必危而已濟。暄寒驟徙,展轉方達。言尋真相,見不見於空有之間;博考精微,聞不聞於生滅之際。廓羣疑於性海,啓妙覺於迷津。於是隱括衆經,無片言而不盡;傍稽聖蹟,無一物而不窺。周流多載,方始旋返。十九年正月屆於長安,所獲經論六百五十七部,有詔譯焉。親踐者一百一十國,傳聞者二十八國。或事見於前典,或名始於今代,莫不餐和飲澤,頓顙而知歸;請吏革音,梯山而奉贐。歡闕庭而相抃,襲冠帶而成羣爾。其物產風土之差,習俗山川之異,遠則稽之於國典,近則詳之於故老。邈矣殊方,依然在目。無勞握槧,已詳油素。名爲《大唐西域記》,一秩十二卷。竊惟書事記言,固已緝於微婉;瑣詞小道,異有補於遺闕。祕書著作佐郎敬播序之云爾。

    《四庫提要》以每卷之末附有《釋音》,疑爲後人所加。餘所見惟古鈔卷子無之,凡宋、元《藏》本皆有《釋音》。餘在日本,曾得鈔本《隨函錄》三十卷,後晉釋可洪撰,宋人刻《藏經》,分載入之。

    此本第一、第六兩卷原缺。日本元祿九年(當康熙三十五年,)山城州天安寺法金剛院重修整此書,乃從別本影鈔此二卷補之,亦同宋本也。(日本所藏宋本不一部。)此二卷末並有“山城國綴喜郡薪村”,又有“靈瑞山酬恩巷沙門宗桂書寫”之記。

    餘在日本,森立之出狩谷望之所制古書帙一具,系用竹籤以絲排連如小簾,外敷以巾,可方可圓,不同今之函套,謂古者卷軸以此束之,故有數卷共一帙,十餘卷共一帙者。後見《白氏文集》目錄亦標第幾帙。今見敬播序雲“一秩十二卷”,益恍然矣。(又《經典釋文》亦云“合爲三秩,三十卷”。)

    ○《釋迦方誌》三卷(南宋《藏》本)

    唐釋道宣撰。道宣以佛土事蹟傳錄差互,乃作是書。凡八篇。一《封疆》,二《統攝》,三《中邊》,四《遺蹟》,五《游履》,六《通局》,七《時住》,八《教相》。其書與《大唐西域記》相表裏。玄奘詳其所歷之國,此則詳佛教所統攝之國,亦多計東西道里,眉目粲然,可以披覽。邇來五印度迤北,爲回邦所據;迤南爲英吉利所攝,而所謂三千大千世界者,亦近在耳目之前。以此志校之,皆可按圖而稽。然則此志當五印度古方誌可也。

    《釋迦方誌》序  唐終南太一山釋道宣撰。

    惟夫大唐之有天下也將四十載,淳風洽而澆俗改,文德修而武功暢。故使青丘、丹穴之候,併入提封;龍砂、鳥塞之區,聿遵聲教。膜拜稽首,顯朝宗之羽儀;輪賝奉贄,表懷柔之盛德。然則八荒內外,前史具書;五竺方維,由來罕述。豈非時也?雖復周穆西狩,止屆昆丘;舜禹南巡,不逾滄海。秦皇畫野,近袤遠洮;漢武封疆,關開鐵路。厥斯以降,遐討末詳。所以崆峒問道,局在酒泉之地;崑崙謁聖,實惟玉門之側。至於弱水、洞庭,三危、九隴,燕然、龍勒,沙障、黎河,具歷夏書,鹹圖雍部。及博望之尋河也,創聞大夏之名;軒皇之遊夢也,初述華胥之國。貳師之伐大宛,定遠之開鐵門,由余入秦,日磾仕漢。聲榮覆於蔥嶺,帝德亙於耆山。赫奕皇華,其徒繁矣。而方土所記,人物所宜,風俗之沿革,山川之卓詭,雖陳之油素,略無可紀。豈不以經途遼遠,遊詣之者希乎!以事討論,縱有傳說,皆祖行人,信非躬睹,相從競虛爲實錄,何以知其然耶?故積石河源,西瞻赤縣,崑崙天柱,東顧神州,鳴砂以外,鹹稱胡國。安用遠籌,空傳緗簡。是知身毒之說,重譯臻焉;神異等傳,斷可知矣。自佛教東傳,榮光燭漢。政流十代,年將六百。輶軒繼接,備盡觀方,百有餘國,鹹歸風化。莫不梯山貢職,望日來王。而前後傳錄差互不同,事蹟罕述,稱謂多惑,覆尋斯致,宗歸譯人。昔隋代東都上林園翻經館沙門,彥學爲先,必因文而輔教,纖微之善,罔不備書。百代之後,知斯言之可復也。

    ○《朝鮮國大典通編》六卷(朝鮮刊本)

    乾隆五十年其國寄臣金致仁奉教纂輯。先是明成化五年寧城府院崔恆等奉教撰《經國大典》。至乾隆九年,議政府領議政金在魯等,又奉教爲《續大典》。至是致仁等以《經國大典》、《續大典》合部而增補《續典》,復受教及見行法例通爲一編。其書以吏、戶、禮、兵、刑、工分爲六編,略如《唐會要》,凡其國之典章制度皆在焉。詳而有體,簡而有要。考朝鮮之政治得失,此其總彙焉。

    國王《序》。

    《大典通編凡例》。

    李福源《序》。

    金致仁纂輯銜名。

    金致仁等《進〈大典通編〉箋》(乾隆五十年)。

    徐居仁《經國大典序》(成化五年)。

    崔恆《進經國大典箋》。

    國王英廟題續大典二首。

    元景夏《續大典序》。

    金在魯等《進續大典箋》(乾隆九年)。

    ○《大明律例附解》十二卷

    邗江書院刊本。首載洪武七年劉惟謙《表》,次洪十八年《御製大誥》,次十九年《大誥續編》、《三編》,次二十年《大誥武臣序》,次嘉靖二十九年十二月二日邢部尚書顧祥等《重修問刑條例題稿》,據《洪武律》併爲十二卷,而加疏解者,自弘治十三年至嘉靖二十九年《問刑條例》皆附載入,亦可以考見有明一代刑法之制矣。

    ○《東國史略》六卷(朝鮮古刻本,成都楊氏重刻)

    此書有二種,一爲國別體,十二卷,仿《戰國策》;一爲編年體,六卷,仿《左氏春秋》,即此本也。二本皆不著撰人名,而其中皆有史臣論斷文,語略同。國別本題“菁川柳希齡編注”,又間引金富軾論說,此本則無之。是此本當爲明初李成桂朝其國史臣所爲,柳希齡本則又從此改編者也。此書自新羅、百濟以前,所紀檀君、箕子、衛滿、三韓、高勾麗等,皆寥寥數簡。竊意朝鮮自古爲文明之國,彼土冊府,必多逸聞、逸事出於中土史書之外者。今簡略乃爾,此《四庫提要》所謂詳略不盡合體要者也。然觀其序李成桂易代之際,若鄭夢周、李穡、金震陽皆以忠義許之。則知所紀皆實錄。其書本名《史略》,固亦不必以詳贍律之。唯國別本論說稍多,而序事或反少顛末,注亦無甚發明,固無如此本尚爲質實也。方今朝鮮,爲我外藩最要之區域,俄人俯瞰於北,日本垂涎於東,英法各國又皆與之互市,立約幾成蜂擁之勢。則欲保我邊陲,尤宜詳其立國本末,而資我籌策,此葆初大令所爲亟謀刻此書之意,固不徒侈見聞,爲考列史、外傳之助也。

    此書有明萬曆丁巳刻本,易其款式,頗有訛字,又改稱《朝鮮史略》,是以後來之國稱蒙屢代之名矣。

    ○《懲毖錄》四卷(日本元祿八年刻本)

    朝鮮宰臣柳成龍撰。明萬曆壬辰,日本平秀吉發兵擾朝鮮,浹旬之間,八道幾盡。成龍身當其間,至戊戌亂後,乃追爲此錄。按《武備志》稱柳成龍、李德馨惑李公《平壤錄》亦直斥爲佞臣。而此書自序則稱“報國無狀,深自悔責”,似非小人之口所有。按《朝野別錄》(見《徵韓偉略》)稱,經筵官李珥啓李昖,養兵以備緩急,柳成龍非之。其後日本兵至,遂至瓦解。及平壤破後,又自任前迎明師,亦未免避難就易,則謂之爲佞,似非無因。又以沈惟敬有膽略,於其死也深致惋惜,尤少知人之明。但成龍本以文臣當此艱鉅,雖未能荷戈以衛社稷,而忍辱含垢,委曲求全,如跪李如松之類,其情可諒,其心可原。故日本人所爲《徵韓偉略》大半以此書爲藍本,知其實錄爲多,不盡出事後之掩飾者也。書首有日本人貝原篤信序,亦論事有識,不爲誇張語,並錄之於原序之後。

    《懲毖錄》者何?記亂後事也。其在亂前者,往往亦記,所以本其始也。嗚呼!壬辰之禍慘矣,浹旬之間,三都失守,八方瓦解,乘輿播越。其得有今日,天也。亦由祖宗仁厚之澤,固結於民,而思藻之心未已。聖上事大之誠,感動皇極,而存邢之師屢出。不然,則殆矣。《詩》曰:“予其懲,而毖後患。”此《懲毖錄》所以作也。若餘者,以無似受國重任於流離板蕩之際,危不持,顛不扶,罪死無赦,尚視息田畝間苟延性命,豈非寬典?憂悸稍定,每念前日事,未嘗不惶愧靡容。乃於閒中粗述其耳目所逮者,自壬辰至戊戌,總若干言,因以狀、啓、疏、文移及雜錄附其後。雖無可觀者,亦皆當日事蹟,故不能去。既以寓畎畝惓惓願忠之意,又以著愚臣報國無狀之罪雲。

    《傳》曰:“用兵有五,曰義兵,曰應兵,曰貪兵,曰驕兵,曰忿兵。”五之中義兵與應兵,君子之所用也。《傳》又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則必危。”“好”與“忘”二者,可以不戒乎哉!曩昔,豐臣氏之伐朝鮮也,可謂貪兵兼驕與忿,不可爲義兵,又非不得已而用之者,所謂好戰者也。是天道之所惡,其終亡者,固其所也。韓人之脆弱而速敗瓦解土崩者,由教養無素,守禦失道,故不能用應兵,是所謂忘戰者也。嗚呼!朝鮮之國勢危殆而幾亡者,職此而已。宜哉柳相國之作《懲毖錄》也。是觀前車而戒後車之意也。

    此書記事簡要,爲辭質直,非世之著書者誇多鬥靡之比。談朝鮮戰伐之事者,可以是爲的據。其他如《朝鮮征戰記》,雖書以國宇,亦足爲佐證。二書可稱實錄也。予近者偶客乎京師,書坊之輩刊此書於梓既成,屬序於予。予美此書之布行於世,故本茲編之所由作而論著之者如是。只恐見笑於大方之家已矣。元祿乙亥芒種後學筑前州貝原篤信序。

    ○《史質》一百卷(明刊本)

    明王洙撰。有嘉靖庚戌秦鳴夏序,蓋爲刪《宋史》而作。其書多立名目,自我作古,如不稱“本紀”而稱“天王”,以爲法《春秋》,迂固之甚。既有“直臣”、“忠義”、“卓行”等《傳》,又有《君子傳》。既有“權奸”、“佞倖”等《傳》,又有《小人傳》。甚至分“烈女”、“烈娥”、“烈婦”、“節婦”、“義姑”、“貞妾”、“義婦”爲七門。既立《江南降臣傳》,而何以又不入徐鉉?既立《小校傳》,而何以又遺施全?以《道統傳》殿於十五志之後,而錄邵康節於朱子門人中,此何殊瞑目道黑白乎?末一卷爲《觀心亭記》、《敬一箴》、《圜丘詔書》,直不知有史法,以此而訾議《宋史》,可乎?秦鳴夏序,稱其“蚤遁邱園,未位通顯”,然則鄉僻村夫而欲筆消一代,遂至災及棗梨,本不足辨。因此書《四庫存目》中未載之,恐此間有以逸書相詫者,故駁之如此。

    ○《華夷譯語》十三冊(鈔本)

    明茅伯符輯。首有朱之蕃《序》,稱伯符領大鴻臚時所輯《四夷考》,凡山川、道里、風俗、物產,無不備具。則此乃《四夷考》中之一種,而標目直題《華夷譯語序》,豈轉鈔者之所爲與?其書首朝鮮,次琉球,次日本,次安南,次占城,次暹羅,次韃靼,次畏兀兒,次西蕃,次回回,次滿剌加,次女真,次百夷。分天地、時令、花木、鳥獸、宮室、器用、人物、人事、身體、衣服、聲色、珍寶、飲饌、文史、數目、干支、封名、通用諸類,或有合併,則各國詳略不一也,大抵皆日用習語。按《讀書敏求記》有洪武二十一年翰林侍講史源潔《華夷驛語》一卷,又有《分類華夷譯語》二卷。此雖不分卷,然十三冊必非一、二卷能容。且《皇明從信錄》稱前元素無文字,但借高昌書制蒙古字行天下。洪武十五年,命侍講史源潔編類《華夷譯語》,復取《元祕史》參考。自是使臣往朔漠皆得通其情。是則源潔所撰僅蒙古譯語,非此書審矣。此書當必明四夷館中底本,爲茅氏所鈔出者。今泰西之語遍於寰中,而環衛我中國者或反少解其語,一旦有事,不慮隔閡乎?此亦當今必要之書也。

    ○古鈔《列仙傳》二卷(古鈔本)

    此冊餘得之小島學古家,與沈汾《續仙傳》同裝爲一冊。有“養安院藏書”印。首題“列仙傳捲上”,次行題“漢光祿大夫劉向撰”。每半葉十一行,行二十字。相其格式,與日本他鈔本不同,當是從宋刻出也。是書《漢志》不著錄,陳振孫謂“非西漢人文字”,誠然。黃伯思疑爲東京人之所作。《提要》據葛洪《神仙傳序》,稱此書爲向作。《抱朴子》亦云然。則晉時已有其本,不第《隋志》著錄也。《提要》又據其總贊引《孝經援神契》、《蜎子傳》稱《琴心》三篇,《老子傳》稱作《道德經》上、下二篇,均與《漢志》不合。餘謂不特此數端也。按《世說新語》注引《列仙傳序》:“歷觀百家之中,以相檢驗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在佛經,故撰得七十四人,可以多聞博識者遐觀焉。”各本皆脫此序。然稱七十四人在佛經,此豈西漢人口吻?又《文賓傳》“太邱鄉人也”,前漢無太邱鄉,後漢屬沛國。《木羽傳》“鉅鹿南和平鄉人也”(平字疑衍,)前漢南和屬廣平國,後漢改屬鉅鹿。又《瑕邱傳》“寧人也”,兩漢上谷郡有寧縣,魏晉以下省廢。據此三證,似爲東漢人所作。然又稱安期先生爲琅琊阜鄉人,琅琊無阜鄉縣,據下文兩稱阜鄉亭,則知非縣名。又《騎龍鳴傳》,渾亭人也。則並不著郡縣名。(渾亭無考。)又《雞文傳》“南郡鄘人也”,南郡無鄘縣。案南郡有郢、■〈若阝〉、■〈己阝〉三縣,未知是何縣之訛。其爲方士所託無疑,贊文文義淺近,亦非通人之筆。或疑即《隋志》之郭元祖所撰,恐亦未然。然自魏晉以下,詞人據爲典要,何可廢也?此本以《文選注》、《藝文類聚》、《初學記》、《北堂書鈔》、《史記正義》、《太平廣記》、《太平御覽》等書所引校之,亦多異同,別爲《札記》附諸其後。

    又按《世說注》雲“七十二人”,李石《續博物志》及《書錄解題》並同。葛洪《神仙傳》亦云“七十餘人”。(或雲“七十一人”,誤。)此本只七十人。或以江妃二女爲二人,然亦只七十一人。考《御覽》三十八引《列仙傳》曰:“王母者,神人也。人面蓬頭髮,虎爪豹尾,善嘯,穴居,名西王母。在崑崙山中。”又三十九引《列仙傳》曰:“馬明生從安期先生受金液神丹方,乃入華陰山中,合金神丹昇天也。”合此恰當七十二人之數。各本皆脫,附載於此。

    ○《續仙傳》三卷(古鈔本)

    此本合裝於《列仙傳》之後,上卷十六人,中卷二一人,下卷八人。首題“朝請郎前行溧水令沈汾撰”,與俗本題“唐溧水令”者不同。有自序一篇,稱“汾生而好道”云云。《四庫提要》據吳淑《江淮異人錄》載有侍御沈汾遊戲坐蛻事,疑即其人。以自序證之,當不誣也。序又稱“中和年兵火之後,焚籍猶缺”,似汾爲唐人。然下卷載有譚峭,又似已及南唐。疑莫能明也。今以《太平廣記》所引凡十人條校之,互有得失。蓋《廣記》不無傳刻之差。此本鈔手亦嫌草率,然與俗本天淵矣。

    ○徐幹《中論》二卷(明嘉靖刊本)

    此爲明弘治壬戌吳縣黃紋原刊,嘉靖乙丑青州知府四明杜思重刊。每卷下又題“四明薛晨子熙校正”。然書中有墨丁數處,當是黃本原刊如是。程榮《漢魏叢書》原於杜刻,亦有空格。(唯序文“蓋□百之一也”,原本“百”上空一字,程本遂緊接“蓋”字。)至何允中重刻《廣漢魏叢書》,則皆不缺字。(《法象篇》“夫以□□之困”,補“崩亡”二字。《貴驗篇》“故僨□則縱多”上補“極”字。《貴言篇》“可以發□而步遠”,補“幽”字。《藝紀篇》“美育□材”,補“羣”字。)今以《羣書治要》校之,知爲何氏臆補。(《貴驗篇》,《治要》作“故墳庳則水縱”,因知補“極”字之妄。其他所補,皆不可據矣。)近日金山錢氏校刻此書,頗稱精審,而亦沿何氏所補之謬。(錢氏稱以程榮本校,不言程榮本有空格,據何本補字之故。)非此本存世,則蹤跡不可尋矣。至原書本二十餘篇,晁公武稱“李獻民所見別本尚有《復三年》、《制役》二篇,然曾南豐所據必校錄者,亦即此本”。則此二篇亡佚已久,唯《羣書治要》所錄《中論》十二篇,其末二篇的爲《復三年》、《制役》二篇之文,此則唐初之本,非此本所可比擬。錢竹汀先生於《治要》尚疑是僞書,抑嘗於《治要》所引漢魏諸書對校,知今本脫誤如此者甚多,此豈是作僞者所能臆造耶?附記於此。

    書新刻《中論》後

    文章自六經而下,惟先秦、西漢爲近古,其次則及於東漢。餘以得桓氏《鹽鐵論》讀之,未嘗不嘆其辭氣之古,論議之妙,至不忍去手。繼讀徐氏《中論》,其辭氣論議,視桓氏無大相遠,而餘之愛之與《鹽鐵》同。蓋《鹽鐵》西漢之文,《中論》東漢之文也。二書雖倖存於世,然傳錄之艱,人不易見。往歲同人徐君刻《鹽鐵論》中江陰,俾餘識之。近黃華卿氏刻《中論》畢工,亦俾一言。餘謂好古之士,世未嘗無,第所恨者,不得悉窺古人之製作而效法之。而切肆所市,率爾射利之時文,求如二書蓋不可得。而今乃得之,豈非學者之幸乎?餘也舊學荒落,見古書之行,爲之欣躍,而且得掇名其末,其爲幸又何如也?華卿名紋,今爲吳孫學生。觀是舉,可以知其爲人矣。弘治壬戌六月之望前進士姑蘇都穆書。

    ●日本訪書志卷七

    ○《墨子》六卷(萬曆辛巳書坊刊本)

    按隋、唐《志》以下,《墨子》皆十五卷,陳振孫宋潛溪所見則僅三卷,蓋南渡後所合併。然考明《道藏》本及嘉靖壬子芝城銅活字藍陽本皆仍十五卷,此本又併爲六卷,蓋書估之所爲。卷首籤題“鹿門校刻《墨子全編》”,上層有書林童思泉識語,稱“得宋本,請茅鹿門讎校”。首有萬曆辛巳茅坤序,稱“別駕唐公得《墨子》原本,將歸而梓之”云云。然則鹿門第爲唐公作序,並未與校讎之役,其併爲六卷者,特書賈之所爲。然五十三篇皆備,不似他本之缺《經上》、《經下》及《備城門》篇,其中文字異同,多與《道藏》本合,然則謂此本根源於宋槧,良不誣也。唯其中古字、古言,多爲書估所改,如“丌”本古“其”字,書估不識此字,皆改爲“亦”字,可笑之甚,鹿門雖陋,恐不至此。

    按《墨子》世少善本,近日因以畢氏所校爲精核,今以此書照之,如《所染篇》“行理性於染當”,畢校雲“性當爲生”,而不知此本原作“生”。如此之類甚多。

    又按:日本寶曆七年源儀重刻此本,以諸本之異同者校刊於書楣,多與畢氏暗合,與《太平御覽》所引合,不惟勝此本,且勝畢氏所據之《道藏》本,惜乎源氏無卓識,不刻其所引之一本,而刻此合併之本,令人嘆息也。

    ○《莊子註疏》殘本(宋刊本)

    郭象注,唐西華道士成玄英疏,宋槧本。原十卷,缺三至六凡四卷。新見義卿賜蘆文庫舊藏,(按新見氏藏書最富,餘曾見其書目,森立之《訪古志》亦往往引之。)後其書散佚,其孫新見旗山又從他處購還者也。先是日本萬治間書坊有刊本,分爲三十三卷,其中多俗訛字,蓋從古鈔本出。(日本別有舊鈔本三十三卷,藏石經山房見《訪古志》。)市野光彥以《道藏》本校之,有傳錄者。(校本甚略,訛字仍多。)會星使黎公酷嗜《莊子》書,以爲傳世無善本,而《成疏》又在《道藏》,謀重刊之。又從市上購得宋本第三卷,凡二十二葉,蓋即旗山本之所佚。乃謀之旗山,即以原本上木,旗山則以先世手澤,雖兼金不售,其堅守先業,可謂至篤。黎公乃從旗山借宋本,以西洋法影照而刻之。其所缺之卷,則參校坊刻本、《道藏》本而集宋本之字以成之,不惜煩費,必欲爲完書,可謂與玄英有宿緣矣。(餘初以刻此書工費浩繁,又集字費日力,而所得古書有奇於此者,勸黎公輟此議,以其費刻他書,而黎公堅不許。)按玄英之書,雖名爲“《疏》”,實不爲解釋郭《注》而作,故其書中往往直錄郭《注》,不增一辭。原書三十卷,本自孤行,後人多所分並,有稱十二卷者,(新、舊《唐志》、《通志略》、《文淵閣書目》、《籙竹堂書目》。)有稱三十三卷者,(《郡齋讀書志》、《玉海》、《文獻通考》、《世善堂書目》。按此以每篇爲一卷。)有稱三十卷者,(《書錄解題》。按此與原序合。)有稱二十卷者,(《讀書敏求記》。《述古堂書目》亦同。)此本十卷,與《宋志》合,然亦合疏於注者,依郭《注》卷第,非成氏原卷如此也。玄英本道士,於此書爲當家,故於談玄處頗有理致語,讀者當自得之。

    ○《莊子南華真經》十卷(日本刊本)

    郭象注本。此日本所刻,其初刊於服元喬,首有其序,覆刊於千葉立之,增校諸本異同於欄外,其書款式近俗,其中文字則大佳,亦不附釋音,雖未知源於何本,而其不從《纂圖互注》及世德堂本,則斷斷矣。

    ○《莊子郭注》殘本三卷(古鈔卷子本)

    森立之《訪古志》雲:“《莊子》舊鈔卷子本十五卷,是本往歲小島學古入京時展閱一過,後得傳錄《雜篇?庚桑》第二十三、《外物》第二十六、《寓言》第二十七,凡三卷,餘卷未見。”又言:“此本就李唐舊本傳錄,文字異同校之今本,當據以校訂其誤者不少,間或與陸氏所依本合。……又按:是書卷數《隋志》稱‘三十卷,目一卷’,梁三十三卷,《釋文?序錄》三十三卷、三十三篇,《現在書目》三十三卷,舊、新《唐志》十卷,今此本一篇爲一卷,與《七錄》、《釋文》所稱合,蓋古本之舊裁也。其爲十卷,唐代併合,實非郭氏之舊”。立之言如此,餘此三卷即小島學古所傳錄之本也。界長七寸六分,幅七、八分,每行十六、七字不等,注雙行。此卷字體細瘦,相其筆意,當在七、八百年間,而其根源則在六朝。其一卷爲《庚桑》,首題“《莊子?雜篇?庚桑》第二十三”(無“楚”字,與《釋文》合。)行下標“郭象注”。今校之:“正得秋而萬寶成”,“寶”作“實”。(與《釋文》所稱“元嘉本”合。)“大道已行矣”,“大”作“天”。“先善與利”,“與”作“興”。“而殖蓬蒿”,“殖”作“列”。“子有殺父,臣有殺君”,“殺”作“弒”。“走朱 勉聞道達耳矣”,“勉”作“晚”。(以上並與《釋文》一本合。)“庚桑子曰:辭盡矣”,無“曰”字、“矣”字。“越雞不能伏鵠卵”,“雞”作“雛”,下雲“雛之與雞”。“因夫吾問”,“問”作“聞”。(與元嘉本合。)“義則反愁我已”,無“已”字。“夫外■〈革蒦〉者”,“■〈革蒦〉”作“獲”,下同。(與《釋文》本合。)“人見其跂”,“跂”作“企”。“道通其分也”下,多“成也”二字。“出無本”以下提行。“有生裏鹹 也”,無“也”字。(與《釋文》一本合。)“可散而不可散者也”,上“可”字無,下多“者”字。“又適其偃焉”,作“偃者也”。至禮有不入,無“至”字。(此當是因註文及下文增。梁有“至”字,則“禮”下無“有”字。)“徹志之勃”提行。“六者,勃志也”,“志”下有“者”字。以下四項並有“者”字。“道者”提行。“唯蟲能蟲,唯蟲能大”,“唯”作“雖”。(與《釋文》一本合。)“是故湯以庖人”,“庖”作“胞”。(與《釋文》一本合。)“介者拸”,“拸”作“移”。(與《釋文》一本合。)其註文與今本異者,每註腳多有“也”、“耳”等字,不可悉舉。“將有間也”作“將有間之者耶”。(如此作文義始晰。)“弗能止也”作“弗能正矣”。“斯順之也”作“期順之也”。“此人發作”作“此要發作也”。“若其本分素備”,無“本”字。“則其死不久”作“則其死久矣”。“佔然自生,非有本也”作“佔然生耳,非有根也”。“直聚氣也”作“直聚氣耳”。“則各是其所是也”,“也”作“矣”。“若知而後爲,則知僞也”作“則僞矣”,無“知”字。“斯而謂工乎天”,“而”作“所”。(“所”字是,今各本皆誤。)“則逃將安在”作“逃將安之也”。“則不復以醜在懷”,“在”作“存”。“恍惚”作“忽恍”。

    又一卷題“莊子雜篇第(此字當在“物”字下)外物二十六”,款式與前卷同。“伍員流於江”,“於”作“乎”,下句同。“慰■〈改上日下〉沈屯”,“■〈改上日下〉”作“愍”。(此當誤。)“莊周”提行。“我將得邑金”,“邑”作“色”。“斗升之水”作“升斗”,下同。“莫不厭若魚者”,“厭”作“饜”。“守鯢鮒”,“鮒”作“蒲”。“閉其所譽”,“譽”作“興”,旁註,“譽”。“其載焉終矜耳”,無“終”字。“宋元君”提行。“且之綱”,“綱”作“罔”,下同。“知能”作“智能”,下同。“雖有至智”提行。“去善而自善矣”作“去而善而善矣”,旁註“自”字。“廁足”作“仄足”。“莊子曰”提行。“噫”作“意”。“厚德”作“厚得”。“雖相與爲君臣”,無“與”字。“故曰”無“曰”字。“且以氏”,“且”上有“爲”字。“天之穿之”下有“也”字。“不勝”下有“也”字。“到植”作“倒植”。“可以休老”作“可以已沐”,注“非不老也”作“不沐也”。案:成玄英疏“衰老之容,以此而沐浴”,則正文似作“沐老”。“雖然,若是”下,旁註“者”字。“小人所以合時”作“小人之所時合”。“演門”提行。“筌者”提行。“在魚”下、“在鬼”下,“在意”下並有“也”字。末空一行,題“《莊子?雜篇?外物》第二十六”。其註文之異者:“至人無心”作“無必”。“唯變所適”作“唯變也”。“矜之愈重”,“愈”作“俞”。“所希跂者”,“跂”作“企”。“似營他人之事者”下,有“無忩忩也”四字。“惠之爲歡者”,“爲”作“而”,與《成疏》本合。“隱括也”,疊“隱”字。“括,進之謂也”無“括”字。“謂作故閉者閉塞”下,有“之也”二字。“居其所能”,無“能”字。“亦作恃息也”作“亦不息也”。“失當而後不通”,“而”作“然”,與上句一例。

    又一卷題“《莊子?雜篇》第二十七”,款式與前同。“藉外論之”下有“也”字。“非其父者也”無“也”字。“是爲耆艾”下有“也”字。“子以期年耆者”作“以期來者”。按:注“無以待人”,則作“來者”是。“人而無以先人”作“人也而無以先人”。“所以窮年”下有“也”字。“言與齊不齊也”,無“也”字。“故曰無言”作“言無言”據註文,則有者是。“不可於不可”作“可於不可”。“以不同形”作“不以”。“孔子勤”作懃”,注同。“而其未嘗之言”作“末之言也”。“而不敢蘁蘁”作“■〈辶萼〉”。“縣其罪”,“縣”作“懸”。“可以有哀乎”,“可”下有“謂”字。“顏成子”提行。“聞子之言”下有“也”字。“惡乎其所適,惡乎其所不適”,兩“乎”字作“何”,下“適”下有“也”字,據《成疏》則作“何”字是。“天有歷數”無“數”字,與《釋文》合。“衆綱兩”提行。“景”作“影”。“叟叟也”作“搜搜”與《釋文》一本合。“而非也”,“非”下有“者”字。“彼吾所以有待耶”,疊“以”字“邪”作“也”。“而況乎以有待者乎”,無“以”字。“陽子居”提行。“至於梁”,無“於”字。“請問其過”,“問”作“聞”。“而睢睢盱盱”、“睢”、“盱”間有“而”字,“睢”、“盱”、“居”爲韻,有“而”字是也。空一行,題“《莊子?雜篇?寓言》第二十七”。其註文之異者:“故借外論也”,“論”下有“之”字。“三異同”無“同”字。“以其耆艾”,無此四字。“無以待人”,“人”作“然”。“我竟不言也”,“不”作“先與時俱也”,“俱”下有“化”字。“是不可常”作“是可常乎”。“衆之所爲”下有“也”字。“口所以宣心”下有“也”字。“吾因天下”,無“吾”字。“妙善也,善惡同”,作“妙善同”,無“也”、“善”、“惡”三字。“以其死之由生耳”作“由私也”。“非由有也”作“非有由也”。“若有神靈以致也”,“靈”下有“也”字,“致”作“故”,觀下文注則“故”字是。“盱盱跋扈之貌”作“睢盱跋扈”。不疊“睢”、“盱”字,無“之貌”二字,是也。“疏遠”下有“之也”二字。

    ○《孫子集註》十三卷(明萬曆己丑刻本)

    首萬曆已醜新都程涓序,卷末新都黃邦彥後序。卷首題“孫子集註卷之一”,次行題“新都後學黃邦彥校正”。本書大字頂格,注雙行,小字低一格。按陽湖孫氏校刻本稱《道藏》原本題曰“集註”,大興朱氏明刻本題曰“註解”。今此題“集註”,則知亦原於《道藏》。又孫氏稱書中或改“曹公”爲“曹操”,或以“孟氏”置唐人之後,或不知何延錫之名稱爲“何氏”,或出杜佑於杜牧之後。今按,此本“魏武注”皆稱“曹操”無稱“曹公”者,此或黃氏校改。其餘皆如孫氏說。又“道者令民與上同意也”,孫雲“‘令民’二字原本脫”,此本有“令民”二字,則亦黃氏所補與?孫氏校訂此書頗精核,此本似不足錄,但孫本於篇題之注皆作雙行小字,與本書注不一律,此則通爲雙行,體例校勝。又孫本,“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杜牧注:“制者,金鼓□□有節制也。”空二字未刻。按此本知爲“旌旗”二字。其他間與孫本異同處,寸有所長,亦校《孫子》者所不廢也。日本寬文九年書坊以此本重刊,則頗有脫葉,不足觀矣。

    按此書自《道藏》本外,明人重刻有朱氏所藏《註解》本,又有此本,而《四庫》皆不著錄,則流傳之少可知也。

    ○《武經直解》十二卷(明萬曆刊本)

    明劉寅撰。凡《孫子》三卷、《吳子》一卷、《司馬法》一卷、《李衛公問對》二卷、《尉僚子》二卷、《三略》一卷、《六韜》二卷。首自序,次萬曆五年張居正增訂序,次翁鴻業序。按此書不及《施氏講義》之博贍,而隨文解義,明暢易曉,故在武經中亦稱善本。《四庫》僅著其《三略》一種,阮文達《四庫未收書目》著其《司馬法》、《尉僚子》二種,知其書流傳甚罕,此本日本有重刊本,今只錄劉氏自序。

    《武經直解》序

    洪武三十年,年在丁丑,太祖高皇帝 劉氏書作於洪武戊寅,不得稱“高皇帝”,此必萬曆重刊時改之。有旨,俾軍官子孫講讀武書通曉者,臨期試用。寅觀舊注數家,矛盾不一,學者難於統會。市肆板行者闕誤亦多,雖嘗口授於人,而竟不能曉達其理。於是取其書刪繁撮要,斷以經傳所載先儒之奧旨,質以平日所聞父師之格言,訛舛者稽而正之,脫誤者訂而增之,幽微者彰而顯之,傳會者辨而析之。越明年藁就,又明年書成。凡一十二卷,一百一十四篇,題曰“《武經直解》”。嗚呼!兵豈易言哉?觀形勢、審虛實、出正奇定勝負,凡所以禁暴弭亂,安民守國,鎮邊疆、威四夷者,無越於此也。聖人於是重之,故仁、義、忠、信、知、勇、明、決,兵之本也。行伍、部曲、有節、有制,兵之用也。其潛謀、密運、料敵、取勝者,兵之機也。一徐、一疾、一動、一靜、一予、一奪、一文、一武,兵之權也。不有大智,其何能謀;不有深謀,其何能將;不有良將,其何能兵;不有銳兵,其何能武;不有武備,其何能國。欲有智而多謀,善將而能兵,提兵而用武,備武而守國,舍是書何以哉!兵者,詭道,是以孫、吳之流,專爲詐謀。《司馬法》以下數書,論仁義節制之兵者,間亦有之,在學者推廣默識,心融而意會耳。雖然,兵謀師律,儒者罕言;譎詭變詐,聖人不取;仁義節制,其猶大匠之規矩準繩乎?大匠能誨人以規矩準繩,而不能使之巧。寅爲此書,但直解經文,而授人以規矩準繩耳。出奇用巧,在臨時應變者自爲之,非寅所敢預言也。狂斐逾僭,得罪聖門,誠不可免,然於國家戡定禍亂之道,學者修爲戰守之方,亦或有所小補雲。洪武戊寅歲律中太原劉寅序。

    ○《孫子書》五卷(明刊本)

    明趙本學注。本學,字虛舟,晉江人。據俞大猷跋,蓋即大猷之師,所著尚有《韜鈴》二編。此本前有巡撫湖廣郭惟賢序,巡撫湖廣梁見孟序,末有都督僉事俞大猷跋。據序、跋,此書初刻於薊遼,再刻於湖湘,三刻於鄖陽,此即鄖陽本也。其書章節句辭,蓋融貫《十家注》及《講義》、《直解》等書而成,又以史傳與此書相發者,別爲引類,明白曉暢,誠《孫子》注之善本也。而《四庫》不著錄,他家書目亦不載,蓋亡佚矣。此書日本有重刻,改題爲《趙注孫子》。其板售於書估,運至上海矣。

    ○《荀子》二十卷(宋刊本,刻入《古逸叢書》)

    今世中土所傳《荀子》宋本有二:一爲北宋呂夏卿熙寧本,一爲南宋錢佃江西漕司本;而唐與政所刊於台州,當時爲一重公案者,顧無傳焉。嘉慶間據抱經學士據朱文遊所藏影鈔呂夏卿本,合元、明本校刊行世。王懷祖、顧澗薲皆有異議。然呂、錢兩本至今無重刊者。餘初來日本時,從書肆購得此書雙鉤本數卷。訪之,乃知爲狩谷望之舊藏台州本,此其所擬重刊未成者。厥後從島田篁村見影摹全部,因告知星使黎公求得之,以付梓人,一仍其舊,逾年乃成。按此本後亦有呂夏卿等銜名,又別有熙寧元年中書劄子、曾公亮等銜名。據與政自序,悉視熙寧之故,則知其略無校改。案王伯厚所舉四條:“惟君子知向矣”,此本仍作“如響”,不相應,因知伯厚所舉者“向”、“響”之異,非“知”、“如”之異。此自校刊《紀聞》者之失。(何校本仍作“如”。)若盧抱經所勘,以此本照之,其遺漏不下數百字,又不第顧澗薲所舉。《君道篇》:“狂生者,不胥時而樂之”不作“‘落’也”。此間別有朝鮮古刊本,亦略與此本同。餘又合元纂圖本、明世德堂本及王懷祖、劉端臨、郝蘭皋諸先生之說,更參以日本物茂卿(有《讀荀子》四卷、)冢田虎(有《荀子斷》四卷、)久保愛(有《荀子增注》二十卷、)豬飼彥博(有《荀子補遺》一卷)所訂,別爲《札記》,以未見呂、錢兩原本,將以有待,故未附刊焉。光緒甲申三月。

    ○《文中子中說》十卷(日本重刊北宋小字本)

    前有《文中子中說》序,序後本書題“《中說》卷第一”,次行頂格,題“《王道篇》”行下題“阮逸注”。每半葉十四行,行二十六、七字不等,注雙行,約三十一、二字不等,四周單邊。十卷後有《敘篇》,杜淹《文仲子世家》一篇,《唐太宗與房、魏論禮樂事》一篇,東皋子《答陳尚書》一首,《關子明事》一首,《王氏家書雜錄》一首,卷尾有“文政十年摹刊”字樣,精雅絕倫。書中避諱“弘”、“匡”、“敬”、“玄”、“徵”、“朗”等字,“讓”、“慎”等字不避,知爲北宋本。而考森氏《訪古志》載《中說》三種,此本獨遺。詢之同好,無知此本之原委者,亦無知此板之存亡者,餘遍搜書肆,謹得二本,想模印不廣,板即毀廢矣,惜哉!

    ○《齊民要術》殘本三卷

    北宋天聖刊本,高山寺藏,見存卷五、卷八二卷,又卷一殘葉二紙。每卷題“《齊民要術》卷第幾”,次行題“後魏高陽太守賈思勰撰”,次列(傳)中篇目。每半葉八行。行十七字,注雙行,行二十五字。“竟”、“玄”、“通”等到字闕末筆。按胡震亨《祕冊匯函》刊本(即毛氏《津逮》本。)有紹興甲子葛祐之刊是書序雲:“此書乃聖中崇文院板本,非朝廷要人不可得。”此本“通”字闕筆,故知是天聖官刊本也。餘所得系小島尚質以高山寺本影鈔,精好如宋刻,今以胡刻本校之,乃知胡本謬誤脫漏,觸目皆是,不第如錢遵王《敏求記》所云“卷首《周書》日”云云,小字夾註改爲大書也。(錢謂嘉靖甲申湖湘本如是,故知胡刻原於湖湘本。)第五卷《桑柘篇》,胡本脫一葉,此本亦完具。

    又按,森立之《訪古志》稱尾張真福寺藏有卷子本九卷,只缺第三一卷,亦闕宋諱,與前本同,知亦是原於天聖本。若得此本,則賈氏書爲完璧,記以告後人。

    又按:陸氏《藏書記》有張紹仁據士禮居校宋本,亦僅至第七卷“作秦州春酒麴法”一段止,又有勞季言校宋本,當亦是黃校本傳錄者。

    又按:《愛日精廬藏書志》有黃琴六校本,琴六雲:“士禮居藏有宋本前六卷,( 據張校本則至第七卷之半止。)據以校照曠閣新刊本,(亦從胡本出。)又據《農桑輯要》互勘,而後四卷無從釐正。”因雲:“後四卷脫誤本少,今以此第八卷校之,脫誤亦甚多。”餘以聚珍本王楨《農書》校之,補脫釐誤,大有裨益。當出黃校本上,唯未得原書全本照之,終爲恨事。

    同治戊辰,高州陳荔秋先生致書何小宋撫軍,薦餘入崇文書局。適方刻此書,所據即《津逮》本。賈氏自序偶脫一葉,即注其下方雲“原缺一葉”。其有不可屬讀者,則以意連綴之。

    校此書者兢語餘雲:“餘等爲此書費力不少。”餘微哂之,即辭不赴局。籲!此書宋本固不可得,《津逮》本、照曠本非罕見,乃因其所得本偶缺,遂不再求他本以補之,且不照原書行式以留他日校補,鹵莽如此,真所謂刊刻之功不蔽其僭妄之罪也。

    ○《夢溪筆談》二十六卷(宋乾道本)

    末有乾道二年楊州教授湯修年跋,首題“《夢溪筆談》卷第一”,次行題“沈括存中”,三行低四字題“故事一”。左右雙邊。每條首行頂格,次行低二字。明崇禎間馬元調刊本即從此本出也。無《補筆談》、《續筆談》。

    ○《高似孫緯略》十二卷

    影宋本,前有嘉定乙亥似孫自序,首題“《緯略》卷幾”,次行“高似孫《續古集》”,每卷有總目,每半葉十二行,行二十二字。此書著錄家無宋本,守山閣所刻據明沈士龍本。據士龍跋稱,以胡元瑞、曹能始、項穉玉、李貫之諸家參互考訂,始付之梓。篇首缺自序一篇,其第十二卷“筆橐”、“《金剛石經贊》”、“漢令甲”三條,有目無書;其末又有“竹宮”、“甲觀畫堂”、“八陣圖”、“風馬牛”四條,則並目錄無之。又沈本各條中注闕者,此本皆不缺。其低一行別寫之處,此本皆緊接上文雙行小字。是書傳流既少,《四庫》著錄亦據沈本。沈本奪誤之處不勝舉,非重刊不能還似孫之舊。今僅附自序一篇及所脫七條於後:

    《緯略》序

    嘉定壬申春,程氏準新刊尚書公《演繁露》成,以寄先公,先公得書,晝夜看不休,雖行墅中必與俱,對賓客飯亦不捨。似孫從旁問曰:“書何爲奇古而眈視若此?”先公曰:“是皆吾所欲志者,筆不及耳。”似孫晝夜之力省侍旁見聞者,鈔作二卷,急課筆史,仍裝標成冊,曉以呈先公。先公翻閱再三,且曰:“此書好於《演繁露》,何人所作?”對曰:“似孫嘗聞尊訓,有所欲志而筆不及,是乃夜來旋加緝錄者。”先公喜曰:“吾志也,宜增廣卷帙,庶幾成書。”一月後,甫得卷十二,而先公已捐館,展卷輒墮淚,然不可因此而失傳,略識其事以爲之序。嗚呼!後四年乙亥正月十日,似孫書。

    筆橐

    《張安世傳》曰:“安世本持橐簪筆。”張晏曰:“橐,契囊也。近臣負囊簪,從備顧問,或有所紀也。”師古曰:“囊所以盛書也。有底曰‘囊’,無底曰‘囊’。簪筆者,插筆於首。”《南史?劉杳傳》曰:“著紫荷橐”,即《安世傳》所云也。《齊?輿服志》曰:“肩上紫袷囊,名曰‘契囊’,世呼爲紫荷。”梁制,尚書令、僕射尚書,銅印、墨綬,朝服、佩水蒼玉,腰劍紫荷、執笏。(《通典》。)今人用荷囊,直曰“紫荷之橐”,蓋兼二字而用之,誤矣。如蘇味道詩:“盛府題青橐,殊章動繡衣。”徐彥伯詩:“思急青綸賜,徂裝紫橐懸。”便用二事矣。宋景文公詩:“毛脫荷囊筆,塵昬寶帶金。”乃以“荷”爲平聲。

    《金剛石經贊》

    唐梁肅非唯文章嚴壯,而於佛理高妙,曾作《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石幢贊》有曰:“二十五有之內,□塵相磨,生滅相蕩,斡流旋(《集》作句。)轉,往復無際,如來憫之。於是開智慧門,示諸法如義,俾夫即動而寂,即寂而照,假文字以筌意,一色空而觀妙。然離一切相,得無住心,二乘遠而不見,十住見而不辨,如是信解乎難哉!”又曰:“傾沙界以施,而施有窮;等山河之大,而大有終;唯金剛空印,永不壞滅。”讀《金剛》之法,盡在是矣。又有《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像贊》曰:“不形之形無形,神人之形也。當法王御世,有元聖曰:‘觀音以感通之妙用,運溥博之宏應,協贊無上,弼成玄功,神行無方,形亦丕變。故此像設,施於羣生。’此其至矣”。夫此數語亦妙。隋尉遲乙僧盡千手千眼觀音筆力之妙,讚歎不盡,若以梁《贊》較之,猶欠筆力千鈞也。

    漢令甲

    漢有“令甲”、“令乙”者,律令之次序也。且如《漢律》,其開于軍政者;曰“傳民”、曰“卒更”、曰“成邊”、曰“軍司空。”開於民事者:曰“出等”、曰“羣飲”、曰“佔祖”、曰“大逆”、曰“鬥、傷爲城旦”、曰“不行親喪不得選舉”。開於夫道者:曰“官奉”、曰“盜金”、曰“邊尉”、曰“左官”、曰“皈寧”、曰“矢官”。稱士伍曰“都水”,治堤渠水門;曰“司空”,主水及罪隸。開於國事者:曰“大樂”、曰“傳置”、曰“朝請”、曰“僞金”、曰“爲酒”、曰“租銖”、曰“平賈”、曰“弛商賈”、曰“小學試吏”、曰“兵器錢”。毋出關令之關於軍政者:曰“馬復”、曰“出牝”、曰“若廬弩射”、曰“天下給邊”。關於民事者:曰“箠”、曰“櫝皈死者”、曰“毋陳赦前事”、曰“毋捕婦女老幼”、曰“七歲鬥殺死”。關於吏道者:曰“功”、曰“秩祿”、曰“賣爵”、曰“貤爵”、曰“任子”、曰“保同產”、曰“監臨受財”、曰“特封吳芮。”開於政事者:曰“祠”、曰“宮衛”、曰“犯蹕”、曰“議宗廟”、曰“行馳道”、曰“金布”、曰“告緡”、曰“盜鑄”、曰“鬻鹽”、“養老”、曰“禁擿巢”。以漢之律令整整如此,而班固志《刑法》,略不該載,往往見於傳注之間,餘因輯而匯之,亦足以見漢之律令猶爲寬■〈艹閒〉也。

    竹宮(竹殿)

    《漢書?郊祀志》曰:武帝祠泰竹宮,望拜神光,須宮闕名曰“長安甘泉宮”,有竹宮。杜甫詩:“竹宮時望拜,桂館或求仙。”韋應物詩:“嘗郚夕月竹宮齋,每返溫泉灞陵醉。”此“竹宮”也。而又有所謂“竹殿”焉。“洛陽宮殿簿”曰:“洛陽南宮有竹殿。”《魏略》曰:“青龍三年起太極殿,內有竹殿。”梁任昉《靜思堂秋竹應詔》曰:“竹宮豐麗於甘泉之右,竹殿弘敝於神嘉之旁。”廬思道詩:“竹殿遙聞鳳管聲,虹橋別有羊車路。”張暉詩:“隮險入幽林,翠微含竹殿。”是也。

    甲觀畫堂

    《成帝紀》曰:“帝生甲觀畫堂”。應劭曰:“甲觀在太子宮,中地主用乳生也。晝堂畫九子母。”如淳曰:“甲觀之名。畫堂之名”。《三輔黃圖》曰:“太子宮有甲觀”。師古曰:“甲者,甲、乙、丙、丁之次也。《元后傳》曰:‘見於丙殿’。此其例也。應氏以爲‘在宮之甲地’,謬矣。畫室但畫飾耳,豈必九子母乎?‘霍光止晝室中’,是則宮殿中通有彩畫之堂室”。唐溫庭筠《生禖屏風歌》:“玉墀暗接崑崙井,井上無人金索冷。畫壁陰森九子堂,階前細月鋪花影。繡屏銀鴨香■〈⺮翁〉潒,天上夢皈花繞叢。宜男漫作後庭草,不似櫻桃千子紅”。如庭筠歌,則堂畫“九子”故有其事。然觀唐周昉輩所畫幃障,多作宮禁間嬪御小兒,極其工緻,往往蓋取則百斯男之義。故殿曰“百子殿”,池曰“百子池”。錢起詩:“臘雪新暗百子殿,春風欲上萬年枝。”王維詩:“春池百子外,芳樹萬年餘。”杜牧詩:“百子池頭一曲春,君恩和淚瀝紅塵。”是也。

    八陣圖

    盛弘之《荊州記》曰:魚複鹽井以西,石碩平曠,騁望四遠。諸葛孔明積細石爲壘,方可數百步。壘西又聚石爲八行,相去二丈許,謂之八陣圖。桓宣武伐蜀經之,以爲常山虵勢。《孫子》曰:“善用兵者闢如常山之地也,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腹則首尾俱至。”東坡夢杜子美曰:“世人誤會《八陣圖詩》‘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世人以爲先主、武侯欲與關羽復仇,故恨不滅吳,非也。我意本爲蜀、吳脣齒之國,不當相圖,晉能取蜀,以蜀有吞吳之意,此爲恨耳。”

    風馬牛

    《左氏傳》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服虔曰:“風,放也。牝牡相誘謂之風”。《尚書》曰:“馬牛其風”。左氏所謂“風馬牛,”以“馬牛風逸,牝牡相遠。”孔穎達曰:“蓋是末界之微事,言此事不相及,故以取喻不相干也。”洪龜父詩乃曰:“鴻雁書遠空,馬牛風寒草。”

    ○《黃氏日鈔》九十七卷(明刊本)

    明正德刊本。首至元三年沈逵序,序後有“正德己卯孟秋書林龔氏重刊”木記。缺第九十二卷,第九十三卷尾亦有殘缺,蓋所據原本不全也。乾隆間汪氏刊本即據此重翻,故所缺亦同,汪氏自雲從元本出者,誣也。每半葉十四行,行二十五字。

    ○《困學紀聞》二十卷(元刊本)

    明翻刊元慶元路本《困學紀聞》二十卷,卷末題“孫厚孫寧孫校正,慶元路儒學學正胡禾監刊”。又有泰定二年陸晉之跋。據閻校本閻詠序稱,此本最善,唯誤“慶元”爲“應元”,豈閻氏有所避與?其中文字亦不盡與閻校合:第二卷“乃命三後”條,閻本脫“於禽獸”三字。第四卷,“《管子?地員》”條,“次日五■〈弓出〉”下,各本空三格,此不空。第五卷“猶《金縢》之新逆”,各本誤作“迎”。第八卷“陳烈”條注,“前賢之讀書如此”,各本“前賢”作“古人”,義雖得通,然烈於伯厚爲前輩,則作“前賢”是也。第十卷引《屍子》“儉者爲獵者表虎”,各本“儉”作“狩”,此與《御覽》引合。第十四卷引《溫彥博傳》“有時而儩”,各本作“賜”,此與《新唐書》合。凡此之類,必是伯厚原書,非經後人校改者。

    ○《道一編》六卷(明弘治二年刊本)

    此書《四庫》著錄在《存目》中,稱其不著撰人名氏,因陳建《學蔀通辨》中有程篁墩著《道一編》云云,知爲程敏政作。今是本篇明有敏政自序,《四庫》本缺之耳。今錄於左:

    《道一編》序

    朱、陸二氏之學,始異而終同,見於書者可考也。不知者往往尊朱而斥陸,豈非以其早年未定之論,而致夫終身不同之決,惑於門人記錄之手,而不取正於朱子親筆之書耶?以今考之,“志同道合”之語著於《奠文》;“反身人德”之言見於《義跋》。又屢自咎夫支離之失,而盛稱其爲己之功。於其高第弟子楊簡、沈煥、舒袁燮之流拳拳敬服,俾學者往資之。廓大公無我之心,而未嘗有芥蒂異同之嫌。茲其爲朱子,而後學所不能測識者與?齋居之暇,過不自揆,取“無極”七書,“鵝湖”三詩,鈔爲二卷,用著其異同之始,所謂早年未定之論也。別取朱子書札有及於陸子者,釐爲三卷,而陸子之說附焉。其初則誠若冰炭之相反,其中則覺夫疑信之相半,至於終則有若輔車之相倚,且深取於《孟子》“道性善”、“收放心”之兩言。讀至此而後知朱子晚年所以推重陸子之學,殆出於南軒、東萊之右。顧不考者斥之爲異,是固不知陸子,而亦豈知朱子者哉?此予編之不容已也。編後附以虞氏、鄭氏、趙氏之說。以爲於朱、陸之學,蓋得其真。若其餘之紛紛者,殆不足錄,亦不暇錄也。因總命之曰《道一編》,序而藏之。弘治二年歲己酉冬日長至新安程敏政書。

    ○《乘除通變筭寶》二卷《法筭取用本末》一卷《續古摘奇筭法》二卷《田畝比類乘除捷法》二卷(朝鮮刊本)

    宋楊輝撰。朝鮮翻雕明洪武刊本。每半葉十六行,行二十五字。首有楊輝自序三通。《乘除通變》目錄題“乘除通變筭寶”,後有“洪武戊午冬至勤德書堂新刊”木記,卷首題“筭法通變本末”,與總目稍異。捲上次行題“錢塘楊輝編集”,卷中省楊輝姓名,題“乘除通變筭寶”。卷下題“筭法取用本末”,次行題“錢塘楊輝、史仲榮編集”,蓋二人之作。上《乘除通變》爲上、中、下三卷,此亦編書罕見之例。目錄後有“古杭餘氏勤德書堂刊行”木記。《田畝比類》亦上、下二卷,目錄後木記與《筭法通變》所題同,卷末有宣德八年朝鮮樸彧跋,跋後有刊板監刻人等官銜。按陸氏《藏書志》則共爲六卷,鬱氏《宜稼堂叢書》刊有此書六卷,所據傳鈔本多殘脫,宋景昌補之。歸安陸氏又得毛鈔本,較鬱本爲完善,然亦只六卷。(阮氏《研經室外集》作三卷,尤誤。)非唯卷數行款(陸氏本每葉二十二行)與此不合,即書之先後次第亦殊,然則二本皆爲後人所並。其《續古嫡奇》二卷,則鬱、陸兩本均缺上卷,蓋脫佚已久。鬱氏據《筭學啓蒙序》,知朝鮮曾有此書,顧終未傳來。餘乃從日本得之。序後有二印,與陸氏說合。而每種皆有總目,則陸氏亦未言,想亦缺也。(當重刊此是本,以還楊氏之舊。)鬱氏不載楊輝自序,陸氏本有序而未載。今列於左:

    夫六藝之設,數學居其一焉。昔黃帝時大夫隸首創此藝,繼得周公著《九章》,戰國則有魏劉徽撰《海島》,至漢甄鸞注《周髀》、《五經》,唐李淳風校正諸家筭法。自昔歷代名賢,皆以此藝爲重。迄於我宋,設科取士,亦以《九章》爲算經之首。輝所以尊尚此書,留意詳解。或者有云無啓蒙之術,約學病之。又以乘、除、加、減爲法,秤、鬥、尺、田爲問,目之曰《日用筭法》。而學者粗知加減歸倍之法,而不知變通之用,遂易代乘、代除之術,增續新條,目曰《乘除通變本末》。及見中山劉先生益撰《議古根源演段鎖積》,有超古入神之妙,其可不爲發揚以裨後學?遂集爲《田畝筭法》。通前共刊四集,自謂斯願滿矣。一日,忽有劉碧澗、丘虛谷攜諸家筭法奇題及舊刊遺忘之文,求成爲集,願助工板刊行。遂添摭諸家奇題與夫繕本及可以續古法草,總爲一集,目之曰《續古摘奇筭法》,與好事者共之,觀者幸勿罪其僭。時德祐改元冬至壬辰日錢塘楊輝謹識。

    夫筭之數,起於九九;制筭之法,出自乘除。法首從一者,則爲加爲減;題式無乙者,則乃折乃倍。以上加名九歸,以下損名下乘,並副乘除,羽翼筭家之妙。學者惟知有加減歸損之術,而不知伸引變通之用。《金科賦》曰“知非難而用爲難”,言不誣矣。今將諸術衍盤取用,標註圖草,目之曰《乘除筭寶》。雖未盡前賢之閫奧,亦可爲後學之梯階。敬鋟梓以遠其傳。鹹淳甲戌夏至錢塘楊輝序。

    爲《田畝筭法》者,蓋萬物之體,變段終歸於田勢;諸題用術,變折皆歸於乘除。中山劉先生作《議古根源序》曰:“入則諸門,出則直田。”蓋此義也。撰成《直田演段百問》。信知田體變化無窮,引用帶從開方正員損益之法,前古之所未聞也。作術逾遠,罔究本源,非探賾索隱,而莫能知之。輝擇可作關鍵題問者,重爲詳悉著述,推廣劉君垂訓之意。《五曹筭法》題術有未竊當者,僭爲刪改,以便後學君子,目之曰《田畝比類乘除捷法》,庶少裨汲引之梯徑云爾。時歲在乙亥德祐改元小暑節錢塘楊輝謹序。

    ○《圖繪寶鑑》五卷(日本舊鈔本)

    元夏文彥撰。此書《津逮》所刻合明欽天監玉泉韓昂續纂者併爲六卷,坊刻又分爲八卷。按元刻五卷,每葉二十二行,行二十字,道光間藏海寧吳氏。此本每葉二十行,行十八字,系日本人重刻,無年月,字體頗古雅,當是原於元刻。雖易其行款,而仍爲五卷之舊。首楊維楨序,次自序,首行題“圖繪寶鑑卷第一”,行下題“吳興夏文彥士良纂”。《補遺》附於五卷之後,其邊縫仍題卷五。《補遺》之後,又有《續補》一頁,凡七人。《續補》之後,又有《增補》一葉,凡八人。按《拜經樓藏書》稱《津逮》本不可據,而所藏元刻亦多漫漶。此本雖經重寫,而無竄亂混淆之失,則亦可貴也。

    ○《書史會要》九卷《補遺》一卷(明洪武九年刻本)

    是書《三續百川學海》刊本以明朱謀垔所作《續編》一卷爲卷十,而以《補遺》置《續編》後,使陶氏書中斷爲二,最爲謬妄。此爲洪武九年刊本,首宋濂序,次曹睿序,次孫作《南村先生傳》,次引用書目,次九成自序,次考詳,次目錄。凡九卷,《補遺》一卷。末有鄭真跋。卷首題“書史會要卷之一”,次行題“南村處士陶宗儀九成著”。每卷之後題助刻人姓名四、五人,合之共數十人。按宋潛溪《序》雲:“天台陶君九成新著《書史會要》成,翰墨之家,競欲觀之。以謄鈔之不易也,共鍥諸梓。”云云。則知此書爲翰墨家合貲刊行者。第九卷末題“張氏以行存管刻此卷”,又云“補遺一卷,嗣後刊行”。則知《補遺》之刊,又稍後於九卷。《提要》因孫作小傳爲九卷,遂疑原本以《書法》共爲一卷,而以重刊本之《補遺》別爲卷首,爲朱謀垔之子統鉷所分。不知原本《補遺》本各爲卷,孫作小傳所載未詳言之耳。

    是書收能書人姓名最爲博贍,可與夏文彥之《圖繪寶鑑》相伯仲。惟前列引用書目,而每條之下則不著見何書。雖陶氏意在成一家言,然其中頗有隱僻之姓名,不出所出,終爲俗學。

    ○《靈棋經》一卷(古鈔本)

    首有序引,末有上黨紫團山叟韓運休後序。首題“靈棋經”,次題“晉襄城道人法味傳,晉駕郎中顏幼明注,御史中丞何承天箋註,琅邪王灌著卦名”。首卦題雲“大通”,行下即繇辭,無“象曰”字,亦無“第一”、“一上”、“一中”、“一下”、“升騰之象”、“乾陽得令”、“乾天西此”等字。而每卦之旁,以硃筆題,赤曰“某某”二字,又注“天”、“地”、“人”、“一”、“二”、“三”、“四”等字樣。森立之所云“王灌著卦名”者也。顏、何二注,亦頗相近而稍詳,其異之處尤多。按《隋書?經籍志》有《十二靈棋棋卜經》一卷,此書用“十二靈棋”,與所題合。晁氏《讀書志》始著爲二卷。近世所傳刻劉誠意《補解》本亦二卷,此爲一卷,尚是隋、唐之遺。又按《太平御覽》七百二十六引《異苑》雲:“晉寧康初,襄城寺法味道人傳此書”。則此本題爲法味所傳,亦近事實。森立之跋疑此書即法味所託,不爲無見。近本有唐李遠《序》,此本脫之。而此本之《首引》及《後序》亦爲近本所無,知其根源者古也。

    漢留侯張良受此法於黃石公,初以佔行軍用兵,萬無一失。至□時,大中大夫東方朔以覆射萬事,皆神中。□又以此卜法傳淮南王,自爾祕之,莫有傳。□晉太康中,襄城道人法味,雲遇神叟著黃皮衣,以竹筒盛此經授法味。自此傳於世。其卜法用版子十二枚,長一寸,書“上”、“中”、“下”各四枚。卜時先須清淨焚香,安然後握棋子呵而咒之曰:“謹□四孟諸神,四季諸神,十二辰,上□天地父母,太上老君,左日右月,二十八宿,四時五行,六甲陰陽,天十二神,地十二時,某心有所疑,意有所惑,沉吟猶豫,請爲訣之。吉當言吉,兇則言兇,唯卦是從。”□即擲之,不可再擲,再擲則吉凶不定。宋朝王涓兄弟及何承天共論此卜法,但志□心虔,啓無不中。凡人不言其微妙,以爲無驗,故多慢之,知幾者思過半矣。出處殊途,取捨萬端,不得以句之美(疑脫“惡”字,)便爲是事皆定。至“東北喪朋,乃終有慶”、“行人得半,邑人(二字原本互倒)之災”、“明夷務暗,豐尚光大”,不可同年百語。其卦有上、中、下三位,象《易》三才之義。展轉窮盡,都一百二十四卦,皆以奇偶爲吉凶。奇爲陽,偶爲陰,以理相推,吉凶可知。不觀其爻卦者專於是,則善愚分矣。或有詞理相會者,宜詳其趣焉。唯“巍巍赫赫,不求自獲”,當其捕亡、討逐之類則吉,佔病、結婚則不吉。又如“歲當月昌,安如泰山”,卜其危厄、求財則吉,卜羈遊他望其速歸而未至。又知“君臣易位,方興大利”,君子得之吉,小人得之兇。皆以類推之。夫君子、小人者,舉其德行而已,不以尊官崇位而言也。向道者君子,背道者小人。智者推之可也。(按此引不著撰人名,近本有卜法四條,即敷衍此引之文。)

    ●日本訪書志卷八

    ○《世說新語》殘卷(古鈔卷子本)

    是卷書法精妙,雖無年月,以日本古寫佛經照之,其爲唐時人所書無疑。餘從日下部東作借校之,其卷首尾殘缺,自《規箴篇》“孫休好射雉”起至“張闓毀門”止。其正文異者數十字,其注異文猶多。所引《管輅別傳》多了七十餘字。竊謂此卷不過十一條,而差異若此。聞此書尚存二卷在西京,安得盡以較錄以還臨川之舊?則宋本不足貴矣。

    ○《王子年拾遺記》十卷(明翻北宋本)

    每半葉十行,行十八字,前有總目。本書首題“《王子年拾遺記》卷第一”,次行題“蕭綺序錄”,三行以下蕭綺序,序後“庖犧”、“神農”、“黃帝”、“少昊”、“高陽”、“高辛”、“唐堯”、“虞舜”八子目,目後再題“春皇庖犧”條目。以下每卷皆先子目,後條目,蓋猶唐人卷軸本之式。篇中“殷”、“讓”、“弘”、“禎”、“轅”五字缺筆,字體端雅,蓋北宋精本也。《漢魏叢書》刻此本刪其每卷子目,而以蕭綺序置卷一之前,已大失古式,《祕書廿一種》亦然。邇來崇文書局又從《祕書》本翻刻,而訛謬尤甚:如“漢明帝陰貴人”,《叢書》本誤“陰”爲“因”,局本亦仍之;又如“始皇起雲明臺”,宋本自爲一條,《祕書》本亦同,《叢書》本因前條字抵行末,不便跳行,局本遂連上爲一條,而不顧文之不相續。籲!官刻局書草率乃爾,承學者將何取則焉?又按:胡應麟《二酉綴遺》謂即蕭綺所作,託名“子年”,其語似是。然《隋》、《唐》並有王子年《拾遺錄》三卷,又有蕭綺《王子年拾遺記》十卷。據蕭綺序錄稱:子年原書十九卷殘缺,綺搜檢爲一十卷。則隋、唐《志》所載之“三卷”,必仍是子年原書,而無蕭綺卷中“錄論”之文,但又殘缺只存三卷耳。胡氏故爲高論,以矜其具眼,而不核隋、唐《志》“三卷”之錄,失之目睫也。

    又按:此本雖原於北宋,而以《太平廣記》所引校之,則此遠不逮焉。雖其中有兩通者,亦有《廣記》奪誤者,然細校其文字,則彼所據者,當是唐人所遺。如“周成王?泥離國”條:“視日月以知方國所向”,《廣記》引,上文有“或泛巨水”四字。“漢成帝?飛燕”條,“帝以翠纓結飛燕之裾”,《廣記》引此,下有“遊倦乃返,飛燕後漸見疏,常怨恚曰”云云,今本“裾”下即接“怨曰”,不可通矣。“魏明帝昆明國”條,“宮人相嘲曰:不服闢寒金,那得君王心?”《廣記》引此,下有“不服闢寒鈿,那得君王憐”二句。“蜀周羣”條“蜀人謂之後聖”,《廣記》引止此,其下“白猿”云云,自相駁詰,必後人識語。蕭綺所錄,百無一真,其迂誕豈獨此條?又“晉武帝”條“何必木偶於心識乎?”文義難解,《廣記》引作“何必木之偶而無心識者乎?”此皆明明脫誤,其他異同以數百計,(“周靈王昆昭臺”一條脫百餘字。)別詳《札記》。

    又按:此書次第條目,多無義例,往往有數事合爲一條者。《廣記》分引之,是也。然不敢謂蕭氏原書必無不合,如“晉文焚林”不與“師曠”相儷,乃置“周靈王”之前,以“魯僖”標目。“劉向校書”,不置“漢成”之後,乃擠於“郭況”、“賈逵”間。“魏任城”明帝之朝,而載“建安三年”;“胥徒國獻沈明石雞魏帝”,爲陳留王之歲,而云“太始四年頻斯國來朝”。皆時代乖迕,條理莫知,仍不能不以“斷爛”爲辭矣。

    ○《王子年拾遺記》十卷(明嘉靖甲午仿宋本)

    明顧氏重刊,目錄二葉,目錄之後有“顧氏世德堂刊”八分書木記。首行題“《王子年拾遺記》卷第一”,次行題“蕭綺序錄”,以下重格序文。序後低三格分二行排寫“庖犧”、“神農”、“黃帝”、“少昊”、“高陽”、“高辛”、“唐堯”、“虞舜”八目,再下一行低四字題“春皇庖犧”。每半葉十行,每行十八字,左右雙邊。卷中避“弘”、“殷”、“讓”、“轄”“禎”、等字,“楨”字或記以“御名”二字,蓋原於宋仁宗時刊本也。末有嘉靖四年顧春跋,接刊於後序之後。程榮《漢魏叢書》即取原此本,而移蕭綺之序錄於目錄之前,又每卷刪其總目,大失古式;亦間有臆改處,安得好事以此本重刊而還宋本之舊乎?按:顧氏嘗刻《荀》、《莊》、《列》、《楊》、《文中子》,世稱《世德堂六子》本是也。愚謂《六子》本雖善,然多改換原刻面目,不如此本之精雅也。此書日本有二部,一爲狩谷望之所藏,有明“錢穀叔寶”之印;餘此本得之森立之,有“東石黃氏藏書籍”六字,立之甚寶愛,餘屢求而後得之。

    ○《古鈔本冥報記》三卷、附《冥報記輯本》六卷、《冥報記拾遺輯本》四卷

    唐臨《冥報記》,《唐書》本《傳》及兩《唐志》並雲“二卷”,唯日本藤原佐世《現在書目》作“十卷”,宋以下不著錄,蓋亡佚久矣。餘於日本得古鈔本三卷,首題“吏部尚書唐臨撰”,有臨自序。上卷十一條,中卷十一條,下卷十六條,相傳是三緣山寺保元間寫本,首缺四十三行,以高山寺藏本補之。上卷前七條皆僧尼事,當是日本釋子所節鈔,而又臆分爲三卷也。餘因檢《法苑珠林》及《太平廣記》所引《冥報記》,溢出於此鈔本者甚多,而此鈔本亦有爲二書所無者。又有《冥報拾遺》,見於《珠林》、《廣記》頗多,此鈔本“董雄”、“釋僧徹”二條,亦《拾遺》之文,而著錄家皆不及,亦不詳撰人名氏。“據《唐書》本《傳》:臨,京兆人。官至兵部、度支、吏部三尚書。顯慶四年,坐事貶爲潮州刺史,卒官。年六十。然則古鈔本題“吏部尚書”者,在臨未貶之前。而《廣記》引《冥報記》“尼修行”一條,在龍朔元年:(恐是《拾遺》之文,誤注《冥報記》也。)《拾遺》所載,亦至龍朔而止。其“釋僧徹”一條明雲:“臨嘗患腫,僧徹遺癩病人禁咒有驗。”是《拾遺》亦爲臨作無疑,又可知臨卒在龍朔後也。今合古鈔、《珠林》、《廣記》所引,輯爲一書。計《冥報記》八十四條,釐爲六卷;《冥報拾遺》四十二條,釐爲四卷,以合《現在書目》之數。蓋此百餘條以唐卷子本計之,必非二卷所能容,知《見在書目》爲得其實。本《傳》、兩《唐志》所題皆誤也。又《珠林》、《廣記》往往以《冥報記》誤作《冥祥記》。按,《冥祥記》王琰撰,見《隋書?經籍志》及唐臨此書序。據《萬歲通天帖》,琰爲齊太子舍人。《隋志》有《宋春秋》二十卷,梁吳興令王琰撰。是琰乃齊、梁間人,安能下及隋、唐間事?今劃所引言唐事者爲《冥報記》,其《廣記》“梁元帝”條引《韻對》,“嚴恭傳”引《獨異志》,“京兆獄卒”條引《古今五行記》,“傅奕”條引《地獄苦記》,蓋又因展轉傳錄而未溯其源,今皆據古鈔及《珠林》訂正焉。

    《冥報記》捲上(吏部尚書唐臨撰)

    夫含氣有生,無不有識而有行,隨行善惡而受其報,如農夫之播植,隨所植而收之,此蓋物之常理,固無所可疑也。上智達其本源,知而無見,下愚闇其蹤跡,迷而不返,皆絕言也。中品之人,未能自達,隨緣動見,遂見生疑,疑見多端,各懷異執,釋典論其分別,凡有六十二見,耶倒於是平生者也。臨在中人之後,幸而誤其萬一。比見衆人不信因果者,說見雖多,因謂善惡無報。無報之說,略有三種:一者“自然”,故無人因果,唯當任欲,待事而已。二者“滅盡”,言死而身滅,識無所住。身識卻盡,誰受苦樂。以無受故,知無因果。三者“無報”,言見今人有修道德,貧賤早死;或行兇惡,富貴靈長。以是事故,知無因果。臨竊謂儒書論善惡之報甚多,近者報於當時,中者報於累年之外,遠者報於孫之後。當時報者,若楚子吞蛵,痼疾皆愈;宋公不禱,妖星多■〈辶昃〉,掉齒凶逆,旋踵伏誅;趙高或俄而滅族之類是也。累年報者,如巍顆嫁妾,終以濟師;孫叔埋蛇,竟多福漢;幽鴆如意,蒼苟成交;齊煞彭生,立豕而祟之類是也。子孫報者,若弗父恭於王令,廣宣尼之道;鄧訓歲活千人,遺□熹之慶;陳平陰計,自知無得;欒黶忲侈,盈被其殃之類是也。若乃虞舜以孝行登位,周文以仁賢受命,桀紂以殘忍亡國,幽厲以淫縱禍終。三代功德,卜祚長久;秦皇驕暴,及子而滅。若斯之比,觸類寔繁。雖復大小有殊,亦皆善惡之驗。但事法王道,理關天命。常談之際,非所宜言。今之所錄,蓋唯取其微□細驗,冀以發起同類,貽告子孫,徵於人鬼之間,若斯而已也。釋氏說教,元順因果。因即是作,果即是報。無一作而非因,無一因而不報。然其說報,亦有三種:一者“現報”,於此身中,作善惡業,即於此而受報者,皆名“現報”,二者“生報”,謂此身作業,不即受之,隨業善惡,生於諸道,皆名“生報”。三者“得報”,謂過去身作善惡業,能得果報,應多身受,是以現在作業,未便受報,或次得得生受,或五生十生方始受之,是皆名“得報”。於此三報,操一切法,無所不盡,是今諸見,復然大悟。然今俗士,尚有或之,多習因而忘果,疑耳而信目。是以聞說得報,則若存若亡。見有□驗,則驚嗟信眼習晉高士謝敷、宋尚書令傅亮、太子中書舍人張演、齊司徒從事中郎陸杲,或一時令望,或當代名家,並錄《觀世音應驗記》。及齊竟陵王蕭子良作《冥驗記》、王琰作《冥祥記》,皆所以徵明善惡,勸戒將來,實使聞者深心感悟。臨既慕其風旨,亦思以勸人,輒錄所聞集爲此記,仍具陳所受及聞見緣由,言不飾文,事事揚礭,庶人見者,能留意焉。(古鈔。)

    《冥報記輯本》目錄

    卷一

    晉王範妾(《廣記》一百二十九。)

    宋沙門僧規(《珠林》八十三。)

    宋司馬文宣(《珠林》六。《廣記》三百二十五。)

    宋王胡。(《珠林》六。《廣記》三百二十二。)

    宋李旦。(《珠林》六。《廣記》三百八十二。)

    宋鄭鮮之。(《珠林》六。)

    梁武帝(古鈔捲上。)

    梁元帝(古鈔卷中。《廣記》一百三十一。)

    後魏崔浩(古鈔卷下。)

    東魏鄴下人(古鈔捲上。)

    卷二

    北齊冀州人(古鈔捲上。《珠林》六十四。《廣記》一百三十。)

    周武帝(古鈔卷下。《珠林》九十四。)

    陳嚴恭(古鈔卷中。《珠林》十八。《廣記》一百十八。引《獨異志》作“嚴泰”。)

    隋釋信行(古鈔捲上。)

    隋冀州小兒(古鈔卷下。《珠林》六十四。《廣記》一百三十一。)

    隋寶室寺(《珠林》十八。)

    隋釋慧雲(《珠林》九十七。)

    隋崔彥武(《珠林》二十六。)

    隋王將軍(古鈔卷下。《珠林》六十四。《廣記》一百三十二。)

    隋姜略(古鈔卷下。《珠林》六十四。《廣記》一百三十二。)

    卷三

    隋皇甫兄弟(《珠林》七十四。)

    隋趙文若(《珠林》九十四。)

    隋大業客僧(《珠林》十八。《廣記》九十九。)

    隋蕭(古鈔卷中。)

    隋河南人婦(古鈔卷下。《珠林》四十九。《廣記》一百六十二。)

    隋京兆獄卒(古鈔卷下。《廣記》一百二十。作《廣古今五行記》。)

    隋洛陽人王隋釋智苑(古鈔捲上。《珠林》十八。《廣記》九十一。)

    隋孫賓(古鈔卷中。)

    隋卞士瑜(古鈔卷下。《珠林》五十七。)

    隋庾抱(古鈔卷下。)隋李寬(古鈔卷下。)

    卷四

    唐柳檢(《珠林》十八。)

    唐謝弘敞(《珠林》九十四。《廣記》三百八十六。)

    唐臨邛人韋(古鈔卷下。《珠林》七十五。《廣記》一百二十。)

    唐孔恪(《珠林》七十一。《廣記》三百八十一。)

    唐釋惠如(古鈔捲上。《珠林》五十二。)

    唐尼法信(古鈔捲上。《珠林》二十七。《廣記》一百九。)

    唐李山龍(《珠林》二十。《廣記》一百九。)

    唐畢仲珪(古鈔卷中。)

    唐蘇長(《珠林》十八。《廣記》一百九。)

    唐岑文本(古鈔卷中。《廣記》一百六十二。)

    唐李大安(古鈔卷中。《珠林》十四。《廣記》九十九。)

    唐趙文信(《珠林》十八。)

    唐劉弼(《珠林》十八。)

    唐柳智感(《珠林》七。《廣記》三百二十五。)

    唐李壽(《珠林》六十四。《廣記》一百三十二。)

    卷五

    唐竇軌(《珠林》七十三。《廣記》一百二十六。)

    唐修州佛跡(《珠林》十四。)

    唐殷安仁(古鈔卷下。《珠林》七十三。)

    唐賈道羨(《珠林》十八。)

    唐張公瑾妾(《珠林》六十五。《廣記》一百二十五。)

    唐戴文胄(古鈔卷中。《珠林》六十四。)

    唐方山開(《珠林》六十四。《廣記》一百三十二。)

    唐張法義(《珠林》八十九。《廣記》一百十五。)

    唐元大寶(古鈔卷中。)

    唐孫回■〈王業〉(《珠林》九十四。《廣記》三百七十九。誤作《冥祥記》。)

    唐傅奕(《珠林》七十九。《廣記》一百十六。引作《地苦記》。)

    唐兗州人(《珠林》二十八。)

    唐眭仁蒨(《珠林》六。《廣記》二百九十七。作“睦仁蒨”。)

    唐潘果(古鈔卷下。《珠林》七十三。)

    卷六

    唐李知禮(《珠林》六十四。《廣記》一百三十二。)

    唐薜孤訓(《珠林》九十五。《廣記》一百十六。誤作《冥祥記》。)

    唐陸懷素(《珠林》十八。《廣記》一百三。)

    唐楊師操(《珠林》七十六。《廣記》三百八十二。誤作《冥祥記》。)

    唐頓丘李氏(《珠林》九十四。《廣記》一百九。)

    唐雟州令(《廣記》一百十六。誤作《冥祥記》。)

    唐韋慶植(《珠林》七十四。)

    唐王璹(《珠林》七十九。《廣記》三百八十。)

    唐徐王任(《珠林》六十五。)

    唐盧文厲(古鈔卷中。)

    唐鄭師辯(古鈔卷中。《珠林》九十四。《廣記》七十九。)

    唐僧義孚(《廣記》一百十六。)

    唐長安市裏(古鈔卷下。《珠林》七十四。)

    唐明相寺(《廣記》一百二十六。誤作《冥祥記》。按鳳州始置於唐今訂。)

    唐豆廬寺(《珠林》十八。)

    唐釋道英(古鈔捲上。)

    唐尼修行(《廣記》一百三。)

    《冥報拾遺輯本》目錄

    卷一

    北齊仕人梁(古鈔卷下。《珠林》三十六。)

    隋耿伏生(《珠林》七十三。)

    隋賀悅(《珠林》七十三。《廣記》一百三十二。)

    唐任義方(《珠林》三十六。《廣記》三百八十二。)

    唐姜滕生(《珠林》七十九。《廣記》一百十六。作“勝生”。)

    唐王千石(《珠林》四十九。)

    唐張亮(古鈔卷中。《珠林》三十一。)

    唐邢文宗(《珠林》七十。《廣記》一百二十一。)

    唐杜通達(《珠林》七十。《廣記》一百二十一。)

    唐陸孝政(《珠林》七十三。《廣記》一百二十八。)

    唐董雄(古鈔卷中。《珠林》二十六。《廣記》一百十一。)

    唐咸陽婦人梁氏(《珠林》七十六。《廣記》三百八十六。)

    唐李義琰(《珠林》七十三。《廣記》一百二十七。)

    卷二

    唐清禪寺(《珠林》十四。)

    唐李思一(《珠林》九十一。)

    唐杜智楷(《珠林》四十六。《廣記》一百十一。)

    唐齊士望(《珠林》七十三。《廣記》三百八十二。)

    唐劉善經(《珠林》二十六。)

    唐盧元禮(《珠林》六十四。)

    唐僧玄高(《珠林》二十六。)

    唐裴則男(《珠林》九十七。《廣記》三百八十二。)

    唐石壁寺(《珠林》五十。《廣記》一百九。)

    唐陽武婦女朱(《珠林》五十七。)

    唐釋僧徹(古鈔捲上。《珠林》九十五。《廣記》一百九十二。)

    唐路伯達(《珠林》五十七。)

    唐韋知十(《珠林》九十四。《廣記》九十九。)

    唐王懷智(《珠林》三十三。)

    唐夏候均(《珠林》八十九。)

    唐王會師(《珠林》五十二。)

    卷三

    唐劉摩兒(《珠林》六十四。《廣記》一百三十二。)

    唐館陶主簿周(《珠林》七十四。《廣記》一百二十七。)

    唐李虔觀(《珠林》十八。)

    唐信都元方(《珠林》七十二。)

    唐封元則(《珠林》七十三。)

    唐李信(《珠林》五十二。《廣記》一百三十四。)

    唐孫壽(《珠林》十八。《廣記》一百三。)

    唐童子寺(《珠林》十四。)

    唐任五娘(《珠林》九十四。《廣記》一百三。)

    唐姚明解(《珠林》七十九。)

    唐謝氏(《珠林》九十四。)

    唐濟陰縣(《珠林》十八。)

    唐漁陽縣(《珠林》十四。)

    唐倪氏妻皇甫氏(《珠林》六十二。)

    唐司馬喬卿(《珠林》十八。《廣記》一百三。)

    唐徹禪師(古鈔捲上。《珠林》九十五。《廣記》一百九。)

    ○《大唐新語》十三卷(明刊本)

    《新唐志》注云:“元和中,江都主簿劉肅撰。”此本爲馮夢禎序,潘元度刻。結銜題“登仕郎前守江州潯陽縣主簿”,疑《唐志》爲傳寫之誤。唯自《唐志》以下諸家著錄皆稱《大唐新語》。此本劉肅自序首題“唐世說新語序”,文中亦有“世說”二字,最爲謬妄。馮序又稱是弇州校定。竊意開之、元美皆一時之傑,未必至此,當是潘氏子所爲。卷首標“玉峯青霞館重摹宋板”。今以《稗海》本校之,則互有訛字,各爲正訂。其有二本並誤者,則據《廣記》等書校之。至“《政能》第八”標目,此本亦誤刻於第四卷《持法篇》“韋陟”條尾,而以第五卷《忠烈篇》爲第八,與《稗海》本同。唯卷首自序及卷末《總論》一篇爲《稗海》本所無,或是從宋本出耳。

    自序

    自庖犧畫卦,文字聿興。立記注之司,以存警誡之法。《傳》稱“左史記言,《尚書》是也;右史記事,《春秋》是也”。洎唐虞氏作,木火遞興,難戢干戈,質文或異。而《九丘》、《八索》,祖述莫殊。宣父刪落其繁蕪,丘明捃拾其疑闕;馬遷創變古體,班氏遂業前書。編集既多,省覽爲殆。則擬虞卿、陸賈之作,袁宏、荀氏之錄,雖爲小學,抑亦可觀。邇來記注,不乏於代矣。聖唐御宇,載幾二百,聲明文物,至化玄風,卓爾於百王,輝映於前古。肅不揆庸淺,輒爲纂述。備書微婉,恐貽牀屋之尤;全採風謠,懼招流俗之說。今起自國初,迄於大曆,事關政教,言涉文詞,道可師模,志將存勒,成十三卷,題雲《大唐世說新語》。聊以宣之開卷,豈敢傳諸奇人。時元和丁亥歲有事於圜丘之月序。

    總論

    史冊之興,其來尚矣。蒼頡代結繩之政,伯陽主藏室之書,晉之董狐,楚之猗相,皆簡牘椎輪也。仲尼因魯史以成文,著爲《春秋》,尊君卑臣,去邪歸正。用夷禮者,無貴賤;名不達於王者,無賢愚;不由君命者,無大小;邪行正,棄其人;人正國邪,全棄其國。此《春秋》大旨也。故《志》曰:“仲尼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又曰:“撥亂世反諸正,莫近於《春秋》。”《春秋》憑義以製法,垂文以行教,非徒皆以日系月、編年敘事而已。後之作者無力,病諸司馬遷意在博文,綜覈疏略,後六經而先黃老,賤處士而寵奸雄。班固序興廢,則褒時而蔑祖德;述政教,則左理本而右典刑。此遷、固之所蔽也。然遷辭直而事備,固文贍而事詳。若用其所長,蓋其所短,則升堂而入室矣。范曄絀公才而採私論,舍典實而飾浮言。陳壽意不迨文,容身遠害,既乖直筆,空紊舊章。自茲以降,漸已陵替也。國家革隋之弊,文筆聿修。貞觀、開元述作爲盛,蓋光於前代矣。自微言既絕,異端斯起。莊、列以仁義爲芻狗,申、韓以禮樂爲癰疣,徒有著述之名,無裨政教之闕。聖人遺訓,幾乎息矣。昔荀爽紀漢事可爲鑑戒者以爲《漢語》,今之所記,庶嗣前修。不尚奇正之謀,重文德也;不褒縱橫之書,賤狙詐也;刊浮靡之詞,歸正也;損術數之略,抑末也。理國者以人爲本,當厚生以順天;立身者以學爲先,必因文而輔教。纖微之善,罔不備書。百代之後,知斯言之可復也。

    ○《酉陽雜俎》二十卷《續集》十卷(明刊本)

    《新唐志》及《崇文總目》並三十卷,《中興書目》則雲《雜俎》二十卷,《續雜俎》十卷。(見《玉海》。)《郡齋讀書志》、《書錄解題》同。說者謂《唐志》、《崇文》之三十卷,蓋合《續雜俎》計之。顧近代著錄家有宋、元本《前集》,無舊本《續集》。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雲:“《酉陽雜俎》世有二本,皆二十卷,無所謂續者。近於《太平廣記》中鈔出《續記》,不及十卷。而《前集》漏佚者甚多,悉鈔入《續記》中,爲十卷,俟好事者刻之。”而《稗海》及《津逮祕書》皆只有《前集》,通行坊本有《續集》,不言是鈔綴而成,故《四庫提要》致疑於此。餘辛巳於日本市上購得明萬曆戊申四川道監察御史內鄉李雲鵠刻本,前有宋嘉定癸未武陽鄧復序雲:“陳君江刊止《前集》二十卷,又缺其序。餘以家藏《續集》十卷並《前集》之序畀之,遂爲全書。”然則《續集》在宋時已微,自鄧氏重刻以後,始有全書。又有明海虞趙琦美序,言得是書之原委,並增補《續集》之由。然則此書之《前集》根原於宋刻本,而《續集》則鄧氏所藏,亦宋本也,唯趙氏有所綴緝耳。趙氏以收藏鳴一代,所謂“清常老人”者是也,其語必不誣。《提要》疑《續集》從《太平廣記》鈔出,何以得其六篇之目,意胡應麟以意爲之。今閱此書,乃知本於李刻,非原於胡氏。

    又《提要》雲段氏自序“凡三十篇,爲二十卷。今自《忠志》至《肉攫》部凡二十九篇,尚闕其一”,遂疑《語資篇》後當有《破蝨錄》一篇。今以此本校《稗海》本,第四卷《禍兆篇》下,此本有《物革》一篇,《津逮》本亦有之,目錄則無。蓋《稗海》本《禍兆篇》共十條,此以前四條爲《禍兆》,而以後六條爲《物革》。觀後六條言物變,並無禍患。《提要》所錄,亦同《稗海》本,故有“破蝨”一疑。

    又按段氏序凡三十篇,今核之自《忠志》至《屍穸》凡二十七篇,加以《諾皋》上下、《廣動植》四卷,實五類八篇,又加末卷《肉攫部》,實三十六篇。按《玉海》引《中興書目》雲三十二篇,與自序不合。餘疑段氏原書本三十卷,無所謂《續集》,經宋人刪削爲二十卷,而南渡後好事者又從他書鈔綴爲《續集》十卷,以合於《唐志》。其自序篇卷所云“二十卷”、“三十篇”、“三十二篇”者,當亦後人各就所有錄之。故參錯不相應。今以《動植》四卷爲一篇,恐古無此式也。其《續集》六篇之目,亦鈔綴者意撰,唯非胡應麟創始耳。

    《酉陽雜俎》序

    段成式《酉陽雜俎》三十卷,《唐書?藝文志》載之於丙部子錄小說家。今陳君所刊止《前集》二十卷,又缺其序。餘以家藏《續集》十卷並《前集》之序畀之,遂爲全書。謹按成式出於將相之胄,襲乎珪組之榮,而史氏稱其博學強記,且多奇篇祕籍。今考其所論撰著,有書生終身耳目之所不能及者,信乎其爲博矣。然是書也,世所罕睹,是以周使君訪之而無有,管博士得之而未全。餘家聚書萬有餘卷,奧編隱帙居多。而此書偶在所錄,陳君知而求之甚力,姑序所以,俾廣其傳。嘉定癸未六月既望武陽鄧復應甫題。

    序

    《文獻通考》載《酉陽雜俎》前集二十卷後集十卷,世僅行其前集。吳中廛市鬧處,輒有書籍列入簷蔀下,謂之“書攤子”。所鬻者悉爲小說、門事、唱本之類。所謂“門事”,皆閨中兒女之所唱說也。或有一、二遺編斷簡如玄珠落地,間爲罔象得之。美每從吳門過,必於書攤子上覓書一遍。歲戊子偶一攤見《雜俎續集》十卷,宛然具存,乃以銖金易歸。奮然思校,恨無善本。美堂兄可庵案頭有校本《雜俎前集》。因詢其據何本校定,兄曰:“吾婦翁繆含齋可貞氏,平生好奇讀書,嘗見崑山俞質夫先生有宋刻《雜俎》,因讎是書,吾轉錄此冊耳。”美喜甚,便攜之歸。開窗拂幾,較三、四過,其間錯誤,如數則合爲一則者,輒分之;脫者,輒補之;魚亥者,就正之。不可勝屈指矣。又爲搜《廣記》類書及雜說所引,隨類續補。歲乙巳,嘉禾項羣玉氏復以數條見示,又所未備也,復爲續之。乃知是書必經人刪取,不然,何放逸之多乎?美每欲刻之,而患力不勝。丁未,官留臺侍御內鄉李公有士安、元凱之僻,與美同好,自美案頭見之,欣然欲刻焉。美曰:“子不語怪,而《雜俎》所記多怪事,奈何先生廣齊諧也?”先生曰:“否,否。禹鑄九鼎而神奸別,周公序《山海經》而奇邪著,使人不逢不若焉。”噫!世有頗行涼德者,侍御既以章疏爲鼎、爲經以別之矣,乃茲刻又大著怪事而廣之。豈謂有若《屍穸》、《諾皋》所記,存之於心,未見之於行事者,又章奏所不及攻而人所不及避也。藉此以誅其心,僇其意,使暗者、昧者皆趨朗日,不至煩白簡矣。是亦息人心奇瑰之一端雲。迪功郎南京都察院照磨所照磨海虞趙琦美撰。

    ○《遊仙窟》一卷

    此書中土著錄家皆未之及,首題“寧州襄樂縣尉張文成作”。日本人皆以爲張鷟,即著《朝野僉載》者。按《唐書》張鷟附《張鷟傳》:“鷟字文成,登進士第,授岐王府參軍,調長安尉,遷鴻臚丞。證聖中,天官劉奇以鷟及司馬爲御史,性躁下,儻蕩無檢,罕爲正人所遇。”又云:“鷟屬文下筆,輒成浮豔,少理致。”此書稱積石山有神仙窟,(《水經注》:“積石山有唐述窟。”)文成奉使河源,於仙窟遇崔十娘,與之倡酬夜合。男女姓氏並同《會真記》,而情事稍疏,以駢麗之辭,寫猥褻之狀,真所謂“儻蕩無撿,文成浮豔”者。較之謂“張君瑞”即元微之所託名,尤爲可信。其注不知誰作,其於地理諸注,皆以唐十道證之,則亦唐人也。注中引陸法言之說,是猶及見《切韻》原本。又引範泰《鸞鳥詩序》、孫康《鏡賦》、揚子云《秦王賦》此當有誤,皆向所未聞者。又引何遜《擬班婕妤詩》,亦馮氏《詩紀》所不載。他如稱夫蒙曰“陳三”、曰“姓名”,皆奇,未詳爲何人。此書日本別有刻本,分爲五卷,其注中有引《稗雅》一條,則後人所羼入,原本未有也。

    嵯峨天皇書卷之中,撰得《遊仙窟》,召紀傳儒者,欲傳受也。諸家皆無傳,學士伊時深愁嘆。於時木島社頭林木鬱郁之所燒木結草,有老翁閉兩眼常誦之。問“讀《遊仙窟》”云云也。伊時聞及,潔齋七日,整理衣冠,慎引陪從,參詣翁所。“誰來?”答曰:“唯唯。”跪申“爲得《遊仙窟》所參也”云云。翁曰:“我幼少自吝受此書,年闌倦事,僅所學誦而已。”重申原教此書,“僕苟侯王家,居學士之職,少幼暗文無讀,垂哀矜。”翁諳讀之,伊時付假名讀一帙畢。還歸之後,送種種珍寶,庵跡異香郁鬱、無其跡。其後感書,幾乎大明神爲化現耳。

    文保三年四月十四日授申圓禪庵序畢。文章生英房。

    ○《太平廣記》五百卷(明刊本)

    《太平廣記》世無宋槧本,明嘉靖丙寅談愷始得鈔本刻之。長洲許氏又據以重刻。又有活字本,亦原於鈔本。至國朝乾隆十八年天都黃氏縮爲巾箱本,邇來書坊又即黃本重刊。此本每卷題“明長洲許自昌玄祐甫校”。(許氏喜刊書,餘所得《李杜集》、《次山集》、《皮子文藪》皆有許氏刊本,疑是書估也。)據談氏自序,尚有闕文闕卷。胡應麟《二酉綴遺》稱其闕《嗤鄙類》二卷、《無賴類》二卷、《輕薄類》一卷,《酷暴類》闕“胡淛”等五事,《婢女類》闕“李誕女”等七事。談謂遍閱諸藏書家悉然,疑宋世已亡。又言《輕薄類》談已考補。今以許本總目所注闕卷、闕條較之,頗與胡說合。顧卷中則皆已考補,唯《輕薄類》“朝士使朔方”一條、“劇燕”一條、《酷暴類》“李紳”一條,仍闕而未補。(黃、許二本皆同。)《嗤鄙類》“王智興”一條,“韋氏子”一條、“崔育”一條、“宇文”一條、“道流”一條,仍斷爛不全。(二本皆同。)又許本《嗤鄙類》“王播”一條。“姓嚴人”一條、“楊錚”一條、“輕薄士流”一條,皆有斷爛,黃本皆補填。(其他字句爲黃本所補者不少。)《婦人類》兩本皆補全。黃本於此類前尚有記雲:“此卷宋板原闕,餘考家藏諸書,得十一人補之。其餘闕文,尚俟他日。十山談愷志。”然則黃氏既據許本補足,則不應載談氏說,而別無考補之語。且許氏本所補,每條注出處,(間有數條未注。)而黃本於前十一條皆不注,則又甚不可解也。許氏此卷亦有記雲:“此卷宋板原闕,舊刻復贅一卷。今訂取其一,倘有謬盩,不妨更駁。”其語亦不甚明瞭。竊意此數卷中,固有習見之條,亦有甚隱祕者,不知其從何書補入。若以許氏重刊此書時得別本補之,而其中不應復有斷爛。若以爲按目據他書補入,則用力亦自不少,何以許、黃二氏皆不自標?且何以又多不注出處?《提要》著錄,但引胡氏之說,以爲仍是不完之本,而未即許、黃二本互勘。餘又未見談氏原刻,第就許、黃二本著其參差如此。他日俟得談本再核焉。

    又按胡應麟雲,《太平廣記》引用書凡三百四十餘種。此就《廣記》總目前所標引用書目數之也。今以全書逐條核之,其書所有而目錄未標者,又五十二種。雖其中不無傳刻之誤,然爲前目所遺,正自不少。餘別爲補目於後,俟再詳考焉。

    《傳記》(六十九) 《松川錄》(七十八)

    《廣德神異記》(七十九) 《傳異記》(七十九)

    《西京記》(九十七) 《廣宮異記》(一百十一)

    《傳神錄》(一百十六) 《南楚新聞》(一百二十三)

    《祥異集驗》(一百卅七、二百八十) 《幽冥錄》(一百六十)

    《李膺家錄》(一百六十四) 沈亞之《馮燕傳》(一百九十五)

    《胡綜別傳》(一百九十七) 《嶺表錄異》(二百五、四百九)

    《鄭玄別傳》(二百十五) 《陳留耆舊傳》(二百卅四)

    《楊貴妃傳》(二百四十) 《樊川集》(二百七十)

    《要錄》(二百七十二) 《陸氏神告錄》(二百九十七)

    《田布傳》(三百十一) 《劉山甫自序》(三百十二)

    《吳興掌故錄》(二百十六) 《窮怪錄》(三百廿六、四百六十九)

    《靈怪集》(三百廿八、三百六十五、二百七十一) 《孫相錄》(三百廿八)

    《玉笥山錄》(三百七十五) 《史遺》(三百八十七或“逸”字誤。)

    《祥驗集》(三百九十六) 《東甌後記》(三百九十六)

    《外國事》(四百廿三) 《傳奇》(四百三十、四百四十一、四百七十)

    《鄱陽記》(四百四十三) 《瑞應編》(四百四十七)

    《奇事記》(四百五十五) 《建安記》(四百六十二)

    《感應經》(四百七十三、四百七十八) 《神異錄》(四百八十、四百八十二)

    《南海異事》(四百八十三 許堯佐) 《柳氏傳》(四百八十五)

    《東城老父傳》(陳鴻 四百八十五) 陳鴻《長恨傳》(四百八十六)

    薛調《無雙傳》(四百八十六) 蔣魴《霍小玉傳》(四百八十七)

    元稹《鶯鶯傳》(四百八十八) 牛僧孺《周秦行記》

    《東陽夜怪錄》(四百九十) 《謝小娥傳》(李公佐 四百九十一)

    房千里《楊倡傳》(四百九十一) 皇甫枚《非煙傳》(四百九十一)

    《靈應傳》(四百九十二) 《騰聽異志錄》(四百五十三)

    ○《湖海新聞夷堅續志》前集十二卷後集七卷(元刊本)

    首題“新編湖海新聞夷堅續志綱目”,旁註“前集”二字。以下不題“新編”二字。分“人倫”、“靈異”、“符讖”、“拾遺”、“人事”、“治道”、“藝術”、“警戒”、“報應”九門,凡一百八十三條,無撰人、刊刻名氏。《後集》題“重刊湖海新聞夷堅續志”,次行題“江陰薛詡汝節證刊”,分“神仙”、“道教”、“佛教”、“文華”、“神明”、“怪異”、“精怪”七門,凡二百五十八條。每半版十五行,行二十三字。前、後集款式皆同,其分門亦無復者,的爲一人所撰著。其刊刻亦一時所爲,不知何以《前集》不題“薛氏重刊”之名,而後集題之。按李申耆《養一齋集》有此書《前集》跋,稱不分卷,分八門,凡二百二十一條。首題“重刊”二字,次題“江陰薛詡汝節刊”。其前一行末有一“編”字,而無人名。其第一條曰“大元昌運”。今按此書《前集》亦以“大元昌運”爲首,而分門則贏,分條則絀,當是有分合刪增者,未知誰爲祖禰也。至其《後集》,李氏亦未見。其書雖小說家,亦不盡無稽,而較景廬原書,尤可資談助。蓋景廬就一人之所見聞,成書百餘卷;此搜兩宋遺聞,以逮元初,僅成此數冊,故較簡而要也。

    ●日本訪書志卷九

    ○楊上善《黃帝內經太素》廿三卷又零殘一卷(影古鈔卷子改摺本)

    按李濂《醫史》、徐春甫《醫統》並雲楊上善隋大業中爲太醫侍御,述《內經》爲《太素》。顧《隋志》無其書,新、舊《唐志》始著“楊上善《黃帝內經太素》三十卷、《黃帝內經明堂類成》十卷”。《崇文總目》、《郡齋讀書志》、《書錄解題》皆不著錄。知此書宋代已佚,故高保衡、林億等不及見。《宋志》“楊上善注《黃帝內經》三卷”未足據也。日本藤原佐世《見在書目》有此書,蓋唐代所傳本。文政間,醫官小島尚質聞尾張藩士淺井正冀就仁和寺書庫鈔得二十餘卷,亟使書手杉本望雲就錄之以歸,自後乃有傳鈔本。此本每卷有“小島尚質”印,楣上又據諸書校訂,亦學古親筆蓋初影本也。是書合《靈樞》、《素問》纂爲一書,故其篇目次第與二書皆不合,而上足以證皇甫謐,下足以訂王冰,洵醫家鴻寶也。但楊上善爵裏、時代,古書無徵,據其每卷首題“通直郎守太子文學臣楊上善奉敕撰注”,按《唐六典》:“魏置太子文學,自晉之後不置;至後周建德三年,置太子文學十人,後廢;皇朝顯慶中始置。”是隋代並無太子文學之官,則上善爲唐顯慶以後人。又按:此書殘卷中“丙主左手之陽明”,注云:“景丁屬陽明者,景爲五月”云云,唐人避太祖諱“丙”爲“景”,則上善爲唐人審矣。《醫史》、《醫統》之說未足據也。

    今本《漢書?地理志》“蜀郡湔氐道”注:“江水過郡七,行二千六百六十里。”識者知其誤。趙一清得見宋本,雲是“過郡九,行七千六百六十里。”(《說文系傳》引《漢志》亦與宋本合。)而又雜引近代人之說,以後世計裏,強合漢代,謂宋本亦未合。

    今按:此書第五卷“手陽明,外合於江水,內屬於大腸。”注:“江水出蜀岷山郡升遷縣東南,流入海,過郡九,行七千六百六十里也。”亦與宋本《漢志》合。是宋本是而今本非,無可疑者。附記於此。

    又按宋高保衡、林億等《重廣補註黃帝內經序》雲:“隋楊上善纂而爲《太素》時,則有全元起者始爲訓解”。是《醫史》、《醫統》致誤亦由高保衡等。又按《南史?王僧儒傳》有“侍郎全元起,欲注《素問》,訪以砭石”語。(汲古本誤“全”爲“金”。)則全元起亦非隋人,附訂於此。

    餘又得影鈔本十部,仍裝爲卷子,有“錦小路印”。按錦小路爲日本舊諸侯,藏書最富,在小島學古之前,是此書影鈔不自學古始。

    ○《黃帝明堂》一卷(卷子本)

    首題“通直郎守太子文學臣楊上善奉敕撰注”,前有自序,雲:“是以十二經脈各爲一卷,奇經八脈復爲一卷,合爲十三卷。”今僅存第一卷耳。按:《舊唐志》有楊上善《黃帝內經明堂類成》十三卷,此無“類成”二字,然必一書也。森立之《訪古志》雲:此書寶素堂藏,餘所得即小島學古本,用油素雙鉤,字體精整,想見原本猶是唐人手筆。卷末有永仁中丹波長高題識五條,亦與《訪古志》合。森氏稱:“其體手太陰一經,自肺藏形象以至經行腧穴,纖悉具載。更有註文解腧穴名義及主治病症,極爲精審,實系《千金》、《外臺》所不有。”森氏精醫術,博極羣書,所言當不誣。原本篇幅過高,不便爲摺本,乃仿宋刻字體版以餉世。其中訛字悉仍其舊,精斯術者,自能辨別。至楊上善相傳爲隋人,餘考《唐六典》:魏置太子文學,晉廢。後周復置,又廢。唐顯慶中始置。然則上善本唐人,故《隋志》不著錄。詳見餘《內經太素》跋文。

    ○《千金翼方》三十卷(校元本)

    日本文政己酉從元槧摹刻本。其原本系多紀氏聿修堂物,今未知所在。此本系小島尚質以初印本硃校於界欄上,蓋據宋本、元本、明王肯堂校刊本及《新修本草》諸書合校者,自丁亥訖己亥首尾十二年始成,其精核可想。

    又按:森立之雲《翼方》初擬附《考異》二卷而未成,當即以小島校本爲之也。

    ○《千金方》一卷(日本刊本)

    日本天保三年摹刻,蓋據舊鈔本入木,書法亦古雅。首題“《千金方》第一併序”,下題“處士孫思邈撰”,序後一卷子目及本文俱接書,蓋據卷子本體式。卷末有正和四年和氣嗣成題識。以下其家數世均有跋語下至觀應亡子德、建治、正安、建武、延慶、康正、永正、天正三年止。據丹波元堅序,稱爲遣唐使人所齎回,定爲真人原本,未經林億校定者,惜只此一卷。按黃氏士禮居有此書殘本,存第一至第五、第十一至十五、第二十一至三十,共存二十卷;其餘以明刻補之,仍缺第二十卷。據其所跋,亦是真人原本,未經林億改纂者。蓋孫氏原書名《千金方》,林億等校本名《千金備急要方》,固自不同也。

    ○《神農本草經》三卷(漢學堂黃奭輯本)

    案此本與孫氏《問經堂叢書》本全同,唯卷末多《補遺》二十二條。考孫氏自序,於此書源流甚晰,不應是竊人之書。黃氏輯逸書至二百八十條,亦不應攫人之作以充數。而卷末二十二條,非平日用力此學亦不能得也。疑黃氏輯書時,但就孫本較核,及書成,又得二十二條於孫本之外,故附刻其末,然不應沒孫氏名而直署己作。又《本草》目錄明載李時珍《本草綱目》第二卷,孫氏失採,而黃氏亦不遵之,至金山顧氏始爲拈出。《補遺》二十二條,大半是《證類》黑字,唯引《續博物志》一條,疑是序例佚文。

    ○《神農本草經》五卷(日本森立之輯本)

    森氏爲日本醫官,又精考證,此所輯《本草經》三卷,《考異》一卷據其自序及《考異》,引證之博,決擇之精,遠出孫、顧二本上。唯所錄上品一百二十五種,中品一百一十四種,下品一百一十八種,蓋不信李時珍《綱目》所載目錄,而別據《千金方》、《醫心方》、《新修本草》、《和名本草》等書,以爲根源之古,然顯與本《經》三百六十五種之數不合,森氏亦不言其所以然。又孫氏所輯《藥對佐使》之類,固爲龐雜,而所輯佚文十二條,(顧氏又多四條,森氏未見。當是序例中語,森氏概不之採,恐亦未必隱居之舊也。)

    ○《經史證類大觀本草》三十一卷(元刊本)

    元大德壬寅刊本,不附寇宗奭《本草衍義》,避孝宗《嫌》名,蓋原於宋刻,爲慎徽原書。按此書有兩本:一名《大觀本草》,三十一卷,艾晟所序,刻於大觀二年者,即此本也;一名《政和本草》三十一卷,(以第三十一卷移於三十卷之前,合爲一卷,而刪其所引十六家《本草義例》,最謬。)政和六年曹孝忠奉敕校刊者。二本皆不附入寇氏《衍義》。至元初,平陽張存惠重刻政和本,始增入《衍義》及藥有異名者,注於目錄之下。(首有木記,稱“泰和甲子下己酉冬南至晦明軒記”,錢竹汀考爲元定宗後稱制之年,其說至確。《提要》以爲金泰和刻本,誤。餘別有詳考,載入成化刻《政和本草》之首。)至明萬曆丁丑,宣城王大獻始以成化重刻政和之本,依其家所藏宗文書院《大觀》本之篇題,合二本爲一書,卷末有王大獻後序,自記甚明。並去政和本諸序跋,獨留“大觀艾晟序”及“宗文書院”木記,按其名則“大觀”,考其書則“政和”,無知妄作,莫此爲甚。(又有萬曆庚子巡按兩淮鹽課御史彭端吾據王本重刊,並去艾晟序、“宗文”木記。)《提要》所稱大德本及錢竹汀所錄皆是此種。《提要》見此本亦增入《衍義》,遂謂元代重刊,又從金本錄入,而不知大德原本並無《衍義》也。又有朝鮮國翻刻本,一依宗文本,不增改一字,較明人爲謹飭焉。此書集《本草》之大成,最足依據。至李時珍《本草綱目》,頗傷龐雜,不爲典要。顧《大觀》、《政和》兩本糅雜不清,前人未見古本,多不能分別,故爲之詳疏如此。

    ○《本草衍義》二十卷、《目錄》一卷(宋刊本)

    首載政和六年十二月廿八日付寇宗奭劄子,又題“宣和元年□月本宅鏤板印造,宣教郎知解州解縣丞寇約校勘”。《目錄》及第一卷之首,題“通直郎添差充收藥材所辨驗藥材寇宗奭編撰”。趙希弁《讀書後志》作《本□廣義》,與其序例不相應,當誤也。自序稱《重定本草》及《圖經》有:“執用已私,失於商較,並考諸家之說,參之事實,覈其情理,證其誤脫,以爲此書”。蓋爲掌禹錫等《補註神農本草》、蘇頌等《本草圖經》而作也。餘按:大觀二年,唐慎微之《本草》已刻於漕司。至政和六年,曹考忠又奉命校刊慎微之書,何以寇氏一不議及?餘意:大觀、政和年歲相近,漕司之本或流傳未廣,至曹氏校《證類》,而宗奭之書已成。嘗以質之森立之,立之雲:“此書通編藥名次第,全與唐蘇敬《新修本草》相符,(日本現存《蘇敬本草》十卷,餘已得其影鈔本。)寇氏蓋以《證類本草》分門增藥爲非是,因就《新修》而作《衍義》也”。(然則掌氏、蘇氏之書與《新修本草》義例相同。)又云:“寇氏辨正藥品,凡四百七十二種,發明良多,蓋翻‘性味’之說而立‘氣味’之論,東垣、丹溪之徒多尊信之,《本草》之學,自此一變。”然則寇氏本非爲慎微之書而作《衍義》,張存惠刊《證類本草》以寇氏書入之,已失其旨,有明一代遂無刊本,而《四庫》不得著錄,此當急爲流佈者也。

    ○《傷寒論》十卷(影北宋本)

    《傷寒》一書,後人多所更亂,而所據者大抵以成無己注本爲集矢,不知成氏本亦非叔和所編真面目。蓋叔和於每證治法相同者,不嫌覆載;成氏則但載其初見者,以後則雲“見某證中”以省煩。然醫道至密,古人不憚反覆叮嚀,意自有在。今省去之,反開學苟簡之弊。然自成氏註解後,林億校進本遂微。著錄家亦皆以成氏本爲叔和原書,冤矣。餘在日本,初得其國寬文刊本,見其與成氏註解本不同,而刻手草率,誤字甚多。厥後得其翻刻明趙清常《仲景全書》本,而後知成氏本果非叔和原書。然開篇題名下即著“明趙開美校刻,沈琳仝校”字校,是已非宋本舊式。最後於書肆得此影寫本,每半葉十行,行十九字。首題“傷寒論卷第一”,次行題“漢張仲景述,晉王叔和撰次”,再下行低三格,“辯脈法第一,平脈法第二”,又下行低二格,“辯脈第一”,再下頂格,“問曰”云云。乃知趙氏本根源於宋刻,但爲題校刊姓名,遂移其行第。(清常收藏名家,亦爲流俗所染。)此本影寫精緻,儼然北宋舊刻。唯“第五”一卷,“第六”上半卷,第“八”、“九”、“十”三卷,摹寫稍弱,紙質亦新,當又是後來補寫也。竊怪日本著錄家皆以趙開美本爲最古,而此本尚存其國,未見甄異。餘乃無意得之,歸後屢勸人重刻,竟無應者。念此書爲醫家本經,日本翻刻趙本其板已毀,恐他日乃歸湮滅,故特錄其經進官階於左,以審世之存心濟世者。

    《傷寒論》序

    國子監準尚書禮部元祐三年八月八日符:元祐三年八月七日酉時,準都省送下。當月六日敕中書省勘會,下項醫書冊數重大,紙墨價高,民間難以買置。八月一日奉聖旨:今國子監別作小字雕印。內有浙路小字本者,令所屬官司校對,別無差錯,即摹印雕版,並候了日,廣行印造。只收官紙工墨本價,許民間請買,仍送諸路出賣。奉敕如右,牒到奉行。前批八月七日未時付禮部施行。續準禮部符:元祐三年九月二十日準都省送下,當月十七日敕中書省、尚書省送到國子監狀,據書庫狀,準朝旨雕印小字《傷寒論》等醫書出賣,契勘工錢,約支用五千餘貫,未委於是何官錢支給應副使用。本監比欲依雕《四子》等體例,於書庫賣書錢內借支。又緣所降朝旨,候雕造了,令只收官紙工墨本價,即別不收息,慮日後難以撥還。欲乞朝廷特賜應副上件錢數支使。候指揮。尚書省勘當,欲用本監見在賣書錢,候將來成書出賣,每部只收息一分,餘依元降指揮。奉聖旨,依國子監,主者一依敕命指揮施行。

    治平二年二月四日進呈,奉聖旨鏤版施行。

    朝奉郎、守太子右贊善大夫、同校正醫書飛騎尉、賜緋魚袋(臣)高保衡。

    宣德郎、守尚書都官員外郎、同校正醫書騎都尉臣孫奇。

    朝奉郎、守尚書司封郎中、充祕閣校理、判登聞檢院護軍、賜緋魚袋臣林億。

    翰林學士、朝散大夫、給事中、知制誥、充史館修撰、宗正寺修玉牒官、兼判太常兼禮儀事、兼判祕閣、祕書省同提舉禧觀公事、兼提舉校正醫書所輕車都尉、汝南郡開國侯食邑地千三百戶、賜紫金魚袋臣範鎮。

    推忠協謀佐理功臣金紫光祿大夫行尚書吏部侍郎參知政事、柱國天水郡開國公食邑三千戶食實封八百戶臣趙概。

    推忠協謀佐理功臣金紫光祿大夫行尚書吏部侍郎參知政事、柱國樂安郡開國公食邑二千八百戶食實封八百戶臣歐陽修。

    推忠協謀同德佐理功臣特進行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上柱國廬陵郡開國公食邑七千一百戶食實封二千二百戶臣曾公亮。

    推忠協謀同德守正佐理功臣開府儀同三司、行尚書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兼譯經潤文使、上柱國衛國公食邑一萬七百戶食實封三千八百戶臣韓琦。

    知兗州錄事參軍、監國子監書庫臣郭直卿。奉議郎、國子監主簿、雲騎尉臣孫準。

    朝奉郎、行國子監丞、上騎都尉、賜緋魚袋臣何宗元。

    朝奉郎、守國子司業、輕車都尉、賜緋魚袋臣豐稷。

    朝請郎、守國子司業、上輕車都尉、賜緋魚袋臣盛僑。

    朝請大夫、試國子祭酒、直集賢院兼徐王府翊善護軍臣鄭穆。

    中大夫、守尚書右丞、上輕車都尉、保定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賜紫金魚袋臣胡宗愈。

    中大夫、守尚書左丞、上護軍、太原郡開國侯食邑一千八百戶食實封二百戶、賜紫金魚袋臣王存。

    中大夫、守中書侍郎、護軍、彭城郡開國侯食邑一千一百戶食實封二百戶、賜紫金魚袋臣劉摯。

    正議大夫、守門下侍郎、上柱國樂安郡開國公食邑四千戶食實封九百戶臣孫固。

    太中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上柱國高平郡開國侯食邑一千六百戶食實封五百戶臣範純仁。

    太中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上柱國汲郡開國公食邑二千九百戶食實封六百戶臣呂大防。

    ○《脈經》十卷(宋嘉定何氏本)

    王叔和《脈經》十卷,《隋志》已著錄,《新唐志》同,而《舊唐志》僅有二卷之本,此宋林億等所謂好事之家僅有存者,故五代高陽生《脈訣》得而託之。然自熙寧頒佈以後,《脈訣》仍自盛行,直至元戴啓宗爲《刊誤》,始昭然知《脈訣》非叔和書。顧《脈經》雖一刊於熙寧,再刊於紹聖,三刊於廣西漕司,四刊於濠梁何氏,元泰定間,又刊於龍興儒學,而傳習者終稀。(據諸家敘錄可見。)良以經旨淵奧,非貫穿《素》、《靈》、扁、佗者未易領取。明代畢玉、袁表、沈際飛諸本,皆從泰定出,而奪誤尤甚。唯吳勉學《醫統正脈》所收,取源於何氏,至今尚有存者。而《四庫提要》乃未收此書,殊不可解。嘉慶間,阮文達公始得影鈔何氏本,著於《未收書目》中,惜未翻雕傳世。金山錢氏又從袁刻錄入,亦未爲善本。坊間所行,更無論矣。餘從日本得宋刻何氏原本,又兼得元、明以來諸本,乃盡發古醫經書與之互相比勘,凡有關經旨者,悉標於簡端,非唯可據諸經證此書,亦可據此書訂諸經。(別詳《札記》。)吾宗葆初壽昌大令,存心濟世若不遑及,見而亟墨諸版。嗟乎!人命至重,二十四脈判於豪發,俗醫沈伏、遲緩之不分,妄逞臆見,率爾下藥,殺人不須白刃,夭折付之天命,而蒼生之禍極矣。此書出,吾願天下之業斯術者,未能洞澈此旨,慎勿漫摻刀圭。光緒十有九年夏四月記於鄰蘇園。

    ○《脈經》十卷(影鈔元刊本)

    元泰定四年,龍興路醫學教授謝縉翁刊本,前有東陽柳■〈啓,貝代口〉序,又有謝縉翁自序,並載“移文”一首。據縉翁後序稱,以官本及廣西漕司本,又得鄉人黃南牖家本合校。柳■〈啓,貝代口〉序雲:“其卷帙篇第,一用陳氏廣西之舊,故陳孔碩一序亦賴之以存。”今以校何大任本,互有異同,而不如何本之勝。唯劃條提行,此本又較勝之。後來袁表、沈際飛等,皆從此本出也。又有成化十年畢玉重刊此本,則訛謬尤多。雲此本爲日本醫學提舉多紀氏所藏,即著聿修堂各醫書之家也。

    柳■〈啓,貝代口〉《序》

    謝縉翁《序》

    宋校定《脈經序》

    熙寧元年《劄子》

    紹聖三年《劄子》

    泰定四年《劄子》

    以上袁表本皆載之,今不錄。唯此《劄子》後有謝縉翁《重識》一段,袁本不載,今附於左:

    泰定四年六月初四日中奉大夫江西湖東道肅政廉訪使朵列禿書吏劉伯貞。

    《脈經》皆依宋監本及廣西校定刻布,其中疑處,並系元本,不可輒改。序中已言之矣。今再取二本元刻本末及今憲司準申指揮並刻之,庶讀者知其原雲。 廬陵謝縉翁生識

    ○《脈經》十卷(明刊本)

    明袁表重刊《脈經》,蓋以泰定四年本爲原,而間有校改,並有印行後挖改者。據徐中行札,知所據本中多模糊,屬袁氏校正,故不免臆補之處。自袁氏以前,此書唯有成化中淮陽刊本及趙府居敬堂本,皆流傳不多,自袁氏本出,此後重刊皆據其本,不可謂之無功。此書餘得之小島,朱、藍、墨筆校記,其硃筆者嘉定何太任本,藍筆者明淮陽刊本,墨筆者則據《素》、《靈》、《難經》、《傷寒》、《甲乙》等書,可稱精詳。每卷後有學古校讀年月,並記與其友人同諸姓名,蓋不啻三、四覆校。然叔和所引書,今不盡見,其源多載《千金方》。小島未以《千金》校之,且至六卷以後,亦第以宋本互校,未及旁引他書,甚爲漏略,故餘復以硃筆勘之。凡見於諸醫經者,異同悉著之,不嫌其煩瑣也。

    ○蕭世基《脈粹》一卷(永正五年鈔本)

    此書晁氏《讀書後志》著於錄,言治平中姚誼序之,《書錄解題》、《宋志》皆不載。此日本永正五年鈔本,首有治平三年姚誼序,與晁氏說合;次有嘉定癸未李撰跋,蓋又南渡後崇川王進甫重刻,並附王叔和《脈賦》(此僞書。)今只存《脈粹》一書,系小島學古舊藏,森立之《訪古志》亦不載。據姚、李二序,知世基字處厚,吉州龍泉人。

    世爲《神農學》者,大要以察脈論病爲急。然醫經方書,祖述浩博,罕際其會,非性識穎銳,通貫文藝者,曷究其蘊?河南蕭君處厚(世基)簪紱名家,少業儒術,屢應鄉薦,士大夫賢而愛之。處厚嘗因伯父及母氏數不妄節,醫家者流率多庸淺,固留意於醫,輒詣淵奧,鄉曲間有少癧必就之取愈,處厚不以貧富待之如一,賢不肖以此尤重之。嘗閱《內經》及歷代書訣,患其隱昧難曉,撮取衆善,類成一編,名曰《脈粹》。雖根本聖賢,而指括徑捷;視醫道如指掌,誠書訣之喉衾也。不忍管攉其善,且欲傳之於人,庶札瘥者無鄙夫之患,稚子耋翁,胥格仁壽,實大君子用心矣。與夫得一要義重囊深櫝,惟恐人見聞者,萬萬相遠。予承乏邑事,既熟處厚之爲人,復嘉其存意,故舉其大略冠於篇。治平三年五月既望,大常博士知吉州龍泉縣事姚誼序。

    是書乃吉州龍泉上劦隱君子(世基)處厚作也。應名《脈粹》,大常博士姚公誼出宰龍泉時序雲詳矣。處厚伯氏吏部銀(“世京青公”。)崇寧間嘗以授大丞相韓公 (忠彥),韓公授董大丞(汲)。大丞得之,獻試輒效,活人甚衆,名振京師,寶愛不啻珠玉。一時業醫者俯伏其門,顓求恐後。中更南渡,往往散失不全。崇川王君進甫,迄獲善本,重加校正刻梓,與天下共。就以叔和《脈賦》附於卷右,總之曰“《診脈要捷》”,濟人利物之量,可謂廣矣。獨惜其未詳是書流傳之本末,蕭君儀甫又能錄而遺之,尤可嘉尚。儀甫名(來儀),好古博雅,乃處厚孫侄雲。嘉定癸未上巳日修職郎連州錄事參軍李撰謹書。

    ○《鍼灸甲乙經》十二卷

    序例後有正統丁巳重刊本記,每半葉九行,行廿四字。按:近世所行《甲乙經》唯《醫統正脈》刊本,而脫誤宏多,更有以林億等校注作正文者,如第一卷“心怵惕”條下引楊上善之說,上善隋唐間人士,安何得引之?此本不載楊上善說,凡林億等校語俱不載,亦無林億等序,知所原在未校正之前。其他亦多與《千金》、《外臺》所引合,遠勝《醫統》本,惜有殘缺。據張金吾《藏書志》有明初鈔本,後有《熙寧二年》鏤板牒,後列富弼、趙抃等銜名。又陸氏《藏書志》亦有正統刊本,則此書善本尚未絕於中土,敬告留心醫籍者,當急爲刻之。

    ○《葛仙翁肘後備急方》八卷

    明萬曆二年李栻刊本。按李栻刊有《通鑑紀事本末》,亦好事者。但此書既經中統楊用道附廣,已非隱居之舊。至元丙子又刊於烏氏。至栻爲之再刻,又非皇統本之舊。森立之《訪古志》雲,據朝鮮《醫方類聚》所引,亦是用道附廣本。而今本所無者十四門,《醫心方》所引亦時多差互。然則此爲烏氏所刪與?抑李氏所刪歟?今皇統本不可見,至元本亦不聞有藏者,甚可惜也。

    又此書有萬曆三年胡孟晉重刊本,日本延享丙寅浪華沼晉文據以翻刻,以《外臺》、《千金》、《證類本草》所引,校刊於界欄上,頗爲不苟。唯沼晉不見《醫方類聚》及《醫心方》,猶未盡善也。小島春沂有補輯本,考訂極精。程永培六醴齋所刊,直據萬曆本,無甚異同。

    ○《諸病源候論》五十卷《目錄》一卷

    影南宋本影南宋本《巢氏諸病源候論》五十卷,首題“諸病源候論卷一”,不冠以“巢氏二字”,次題“大業六年太醫博士巢元方等奉敕撰”,次題“風諸病”。原本舊爲懷山閣所藏,缺第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凡四卷,以酌源堂所藏宋殘本補摹之。首有“金澤文庫”印,日本古時官庫藏書之所也。此本爲小島學古從宋本影摹者。按《隋書?經籍志》有《諸病源候論》五卷,《目》一卷,吳景賢撰。《舊唐志》則作五十卷,吳景撰。皆不言“巢氏”書。《新舊唐志》則二書並載。《提要》疑“當時本屬官書,元方與景,一爲監修,一爲編撰,故或題景名,或題元方名,實止一書。《隋志》‘吳景’作‘吳景賢’,‘賢’或‘監’之誤。其作五卷,亦當脫一‘十’字。如止五卷,不應《目錄》有一卷。”按《提要》所云《隋志》五卷,“五”下脫“十”字,至確。又稱吳與巢同撰此書,今以宋本照之,題爲“元方等撰”,與晁公武《讀書志》所稱合,足見此書非元方一人之力。惟吳景賢之名已見《隋書?麥鐵杖傳》,《提要》疑“賢”爲“監”之誤,未免失之。此書有明方釒廣、汪濟川、吳勉學等刊本,近亦不多見。通行者,嘉慶間胡益謙刊本。以此本校之,胡本之誤不下數千字,且有十數條脫漏者。即如篇首標題增“巢氏”二字,“論”上加“總”字,次刪“大業六年”、“等奉敕”七字,每類“諸病”改爲“病諸”,下又增“候”字,其爲庸妄,已可概見。餘謂王燾《外臺祕要》、王懷隱《太平聖惠方》,每部皆取元方之論冠其首。宋制,醫以《巢氏論》與《千金翼》目爲小經。知此書爲證治之津樑。自《素問》、《傷寒》以下,未堪比數。顧邇來操岐黃者,多未寓目,即胡益謙本亦視同祕笈,可慨也夫!光緒壬午春三月記。

    近日崇文書局刻此書,不言從何本出。柯慎庵雲是據袁壽階舊鈔傳錄,差勝胡本。以視此宋本,則天淵矣。甲申六月記。

    光緒辛卯,池州周氏又刊此書,自稱以舊本付梓,實即胡益謙本也。丁酉六月記。

    又歸安陸氏得元刊本,較勝胡、周諸本。然據其所校出刊入《羣書校補》中者,僅寥寥數翻,亦遠不及此本之善也。丁酉八月記。

    ○《諸病源候論》五十卷《目錄》一卷(小島學古校本)

    日本醫官小島學古據宋本、元本、日本國刊本、聿修堂鈔本,又以《外臺祕要》、《醫心方》(日本人所撰)所引,合校於胡益謙刊本上。凡訂正不下數千事,最爲精審,似無遺恨。顧餘嘗校《三因一極方》宋本有云“《巢氏病源》其列一千八百餘件”,蓋爲示病名也。今各本唯有一千七百二十六論,又校元張從正《儒門事親》足本,引“婦人雜病帶下候”曰“巢氏《內篇》四十四卷”云云,是此書並有內、外篇之目。今各本此條皆在三十七卷中,頗疑此書有殘缺。因取《外臺祕要》重校之,引有“傷寒十日至十二日候”,各本皆無之。又“傷寒毒攻眼候”,其文大異;又有“重下候”,各本亦無。更取《太平聖惠方》校之,引有“食癇候”,《醫心方》引有“小兒鬼舐頭候”,皆各本所無。然則今本果非巢氏之舊?意其脫佚,當在宋綬校刊以前,顧不解陳言、張從正所言何以有異同,抑天聖刊本至南宋已有脫佚?書賈重刊,妄移卷第,仍標足本,得知者如《癭瘤門》有“多忘候”、“嗜眠候”、“鼾眠候”、“體臭候”、“狐臭候”、“漏掖”,並與“癭瘤”不相涉,當是別篇錯文爲書賈所亂。不然,宋綬奉敕校定此書,不應疏忽至此。惜乎學古尚未疑及此也。

    ○《千金寶要》八卷(明刊本)

    明嘉靖丁酉刊本,首郭思自序,次武定侯郭勳序,次陸深序。每半葉十行,行二十字。卷首第二行題“前徽猷閣直學士通奉大夫致仕河陽郭思纂”,第三行題“陝西西安府華州知州古盂劉整補校重鐫石”,第四行題“救急方”,第五行“婦人第一”。按郭氏原刻,世久失傳,其重鐫者爲華州知州劉整所編。(正統八年刻石。)厥後楊勝賢刊本於華州,景泰六年郭勳刻木於粵東,張翰刻木於蜀中。此即蜀中本也。又有隆慶六年秦王守中刊石耀州者,又併爲六卷。嘉慶十二年孫淵如刻於《平津館叢書》中者,即隆慶本也。此本有小島學古硃校,文字頗多訛謬,不及隆慶本之佳。然其次序,似當仍郭氏之舊。隆慶本則多所移易,又脫郭氏原序,又刪其“救急”次第原目,惜乎淵如刊此書時不及見此本也。

    《千金寶要》序

    序曰:孫真人《千金方》一部,三十卷,二百一十八門,門中各有論,下各有方論,以論說人所以得病之由,君子小人皆宜熟知。方以治人之已病,而人有示嘗得見此集者,並藥有物多而難合者,貧下細民,因此不獲治療,枉壞軀命者,可勝言哉!況一州一縣,幾家能有《千金方》?而有者亦難於日日示人。因此孫君之仁術仁心,格而不行處有之,鬱而不廣處有之。孫君此書,上本黃帝、岐伯,次祖扁鵲、華陀、張仲景、陳延之、衛汜、王叔和、《小品》、《肘後》、《龍宮》、《海上》而下,及當時之名公方論、藥術,並自撰經試者。世皆知此書爲醫經之寶,餘亦概嘗閱諸家方書,內唯《千金》一集號爲完書,有源有證,有說有方,有古有今,有取有舍,關百聖而漸,貫萬精而不忒。以儒書擬之,其醫師之集大成者與?唐之盧照鄰謂:“思邈高談正一,則古之蒙莊;深入不二,則今之摩詰。”斯言得其深致矣。思久欲闡揚此書,以廣之海內,而在公牽迫,終不克遂。今休閒矣,遂取《千金方》中諸論,逐件條而出之以告人,使人知防之於未然之前。又將《千金方》中諸單方,逐件列而出之以示人,使人知治之於已病之後。其思家與知識家,經用神驗者之附之其中,(按今檢本郭氏附方不復識別,當是劉氏重鐫時混合爲一。今《千金方》宋槧復見,學者當就其書識出之。)各別稱說,買巨石刊之,以廣其傳。以救急者爲先,以稍可待者爲次,以尋常大病爲三,以尋常次病爲四。孫君之書,以婦人、小兒爲首,以男子、婦人雜病爲後。思今皆依之。而特取諸病目前交急者爲首,此思急於救人、推行孫君之妙法本意也。謹敢以《千金寶要》命篇,誓施萬本,長者仁人當共濟斯善。宣和六年四月初一日徽猷閣直學士通奉大夫致仕河陽郭思謹序。

    武定侯郭勳序(正德十一年)。

    上海陸源序(嘉靖丁酉)。

    四明張楷跋(正統甲子)。

    西野張翰跋(嘉靖十六年)。

    ●日本訪書志卷十

    ○《外臺祕要方》四十卷《目錄》一卷(影北宋本)

    原本藏日本紀藩竹田氏,森立之《訪古志》曰:“此本嘉永己酉,官下命郵致,使於醫學影鈔,凡二通,一納楓山官庫,一藏醫學。蓋宋槧醫籍存於日本者頗多,然多南渡以後物,其北宋本如《千金方》,猶有補刻,特此本真爲林億等經進之原刊,而首尾完具,毫無缺失,豈可不謂天下之至寶乎!”立之又言:“當新寫此書。”時立之方爲醫學校官,以五人分書之,越三年乃成,其費不貲。餘因立之言,先購得小島學古校本,乃知明程衍道刊本奪誤凡千萬言。因訪之杉本仲溫,據言,紀藩之宋本不可見,楓山庫之新本亦不可得,維醫學之一部,明治初散出,未知存於誰何之手。餘乃囑仲溫物色之,久之,以此本來,缺其末一冊,蓋以末冊有題識,恐爲其官所覺也。索價殊昂,餘以爲此書宋槧中土久絕,程本僞謬不可據,乃忍痛得之。每卷首有林億等上進名銜,卷末有裴宗元校正及趙子孟校勘名銜,或有右迪功郎張寔校勘字,影摹之精,下真宋刻一等。無怪立之言以五人之力三年乃成也。末一冊託書記官嚴谷修從楓山庫本補之,仍爲完璧。此書爲古方淵藪,晉、唐逸籍,賴是以存。當吾世不乏壽世仁民之君子,當覆之以傳也。

    《唐書?王燾傳》(附《王珪傳》)有“視絮湯劑”語,《提要》謂“視絮”二字未詳。按《曲禮》,“毋絮羹”,鄭注:“絮,猶調也。”《釋文》:“絮,‘敕慮’反,謂加以鹽梅也。”則“視絮”即“調劑”之義,非誤字。又《提要》稱燾作是書成於守鄴時,故曰“外臺”,引《高元裕傳》爲證。餘按《玉海》引《中興書目》雲:以其出守於外,故號曰“外臺”。與《提要》說合。然《高元裕傳》:“故事,三司監院官帶御史者,號外臺。”王燾自序結銜不帶“御史”,則謂出守於外即稱“外臺”者,未確。據《魏志?王肅傳》注:薜夏曰:“蘭臺爲外臺,祕閣爲內閣。”云云。燾自序雲:“兩拜東掖,便繁臺閣二十餘歲,久知弘文館圖籍方書等,由是睹奧升堂,皆探其祕要。”據此,則取《魏志》,“蘭臺爲外臺”甚明,非出守於外之謂也。

    光緒丁酉於上海書肆得歸安陸氏《羣書校補》,乃知此書宋本吾中土尚有存者,唯陸氏所校,第據明程氏刊本,著其異同,亦多有脫漏處,不及小島會粹羣籍精審無遺也。

    ○《醫心方》三十卷(摸刊古卷子本)

    日本永觀二年,丹波宿稱康賴撰進,當中土宋雍熙元年也。其原書爲卷子本,安政元年官府命醫學摹刊以行。其書體例仿王燾《外臺祕要》。所引方書,有但見於《隋志》者;有不見於隋、唐、宋《志》,但見於其國《見在書目》者;亦有獨見於此書所引,不見於著錄家者;即爲常見之書,而所見之本大異者。如廿七卷中引嵇康《養生論》,多溢出於今本之外,則知《文選》所載,爲昭明刪削;康賴選錄,當是《叔夜集》中原本。至其標記旁註,是後人校此書者所爲,而其所見亦多古逸書。如引陸法言之《切韻》,與孫愐之《唐韻》不相混合。引郭知玄、麻果、釋宏演之《切韻》,武玄之《韻詮》,亦唯見於《見在書目》而唐、宋《志》無聞焉。至陸善經《字林》更無考,良由彼國富藏古籍,據《見在書目》所載,幾與隋、唐《志》相勒。康賴爲針博士,又得近見其祕府所藏,故能博贍乃爾。丹波元堅等校刊此書,稱其校《外臺祕要》有過之無不及,良非溢美。至其書體秀逸,古香可挹,亦誠如元堅等所說。今原書第二十二卷尚存稻垣真郎家,餘曾借得比校刊本,篇幅字體稍縮,而如鑑取影,不爽毫髮。其影寫手渡邊■〈岸允〉亦一時之絕技,而刊刻之精,校訂之密,當爲日本摸刻古書第一。其所載校刊職名中,如森立之、淺田惟常,今巍然猶存,皆博覽羣書,爲中土方今醫家所未有也。

    刻《醫心方》序

    《醫心方》卅卷,每卷首題“從五位下行鍼博士兼丹波介丹波宿稱康賴撰”。謹按:臣等遠祖康賴撰進是書,實爲圓融帝永觀二年十一月廿八日,《家牒》所記,與本書延慶舊杪冊子本後記合,可徵也。後在正親町帝時,嚐出以賜典藥頭。半井氏雲:“豈即遠祖所進之本歟,抑別有鈔本也?”意者,祕府所藏,人間莫得而窺焉。加之“保、平”以還,兵燹相踵,是書在若存若亡之間者,蓋數百有餘年矣。寬政初,載先大君父恭公方表章遺文,命臣等曾祖臣元惪,使以仁和王府所藏鈔本謄寫儲之醫學,當時稱爲希覯。顧其爲書,殘脫居半,學者仍憾不得窺其全豹焉。恭惟今大君仁洽寰宇,孝存繼述,最深軫念醫藥,訪知今典藥頭半井氏有斯書全帙,乃命執政傳旨其家,俾送致之醫學,使臣等得繙閱之。既而又命臣等使遵依原本摸刻,以布之海內。臣等不堪感躍,謹審檢細勘之。其舊裝爲卷子,嚴存隋、唐舊帙體式,爲卷凡卅,與《仁和寺書目》所載合。其間字樣非一,紙質亦殊,有結體奇古,與金石遺文相印契者;有筆畫遒勁,直逼晉、唐法書者;有如樸質無文,而古香可挹者。蓋非其親筆,則其子弟爲之。據第八卷天養二年記,殆從當日前後稿及各家傳錄本,排纂綴緝,以成一部完帙歟?間有系後人補鈔者,亦不失爲數百年前物。每卷各爲一類,下分子目,其所引證,上根據之農、黃、扁、張之經,下貫穿之唐以上各家之箸。其所論列,起治病大體訖食物,每門上載證候,下列其方,遇有可註明者,附以按語。其第二卷論鍼灸,則更有序以開其端,豈身爲針博士最所深致意歟?竊詳之,其書體例,蓋準擬之王燾《外臺祕要方》,而其引據之博,與立論之精且確,則有過無不及也。原夫醫之道幽以微矣,必也稽之往聖昔賢,徵之百家之格言,協之於古今之異與風土之宜,參伍而錯綜之,然後其道乃始完,可以摸楷後學矣。求之前人之著,能具斯道者,其唯王氏之書足以當之;而是書則直駕而上之,豈不更偉乎!況其所徵引逸書、遺典,史家所未及載者數十部,皆得依是書以睹其概略。又況古書存於今日者,一歷宋人校改,往往失當日本色,得據此書以糾正其僞謬,亦復不一而足。他欄外及行間所注字書,如《玉篇》、《切韻》、《唐韻》之類,雖所採不多,而亦足以窺唐以上訓詁音韻之微,則是書在天壤間,凡以裨補後學有匪細故者,不僅爲醫家鴻寶也。臣等竊幸今日文明之化,施及吾醫,是書數百年鬱而未顯者,一朝發其幽光,極知宛委、瑯環之祕,亦必應昌期而出,非偶然也。爰課醫官諸彥及男元晱、男元佶與及門之士,審加檢閱,更倩佳手摸寫以授梓人,亦庶幾仰上副大府所以愛養斯民之至意最深,有感於尤物顯晦之故焉。謹次其顛末以爲之序。安政元年十二月朔,侍醫尚藥醫學教諭法印臣多紀元堅、侍醫醫學教諭兼督務法眼臣多紀元昕頓首拜識。

    是書校刊未全,不幸會臣琰先人謝世,未幾,臣佶先入亦復相繼見背。不肖等慟哭之餘,竊恐是刻之遷延不果,無以報二先人於地下。既而不肖等承乏忝襲先職,乃孤陋不自揣,敢任校讎之責。而二三子亦皆密勿從事,始能畢功。其札記則小島尚真、高島久貫、澀江全善、森立之、佐滕萇等最與有力焉。既而尚真、全善先沒,而久貫、立之等專任其責。唯是此書之成,距今九百年所,其所援引各書,並系唐人舊帙,在今日大率散逸不傳。或者其所依之本,派別不一,或者今本經後人刪改,猝難證明。矧乃其間字畫僻異,不易辨識者有之;文義晦澀,不易讀定者有之;簡斷墨暗,不可復問者有之;今不敢苟且遷就,妄爲之說。半井氏所藏別有延慶舊鈔冊子本,其第廿五、廿六廿卷,系延享四年和氣成庸所補鈔。校以是本,亦互相出入,則爰從而疏記之。其第卅卷末記是書撰進歲月,及其卒歲月日,亦足以補史記之缺。則並附刻以資考鏡。他仁和王府所藏,凡十六卷,舊藏零本凡四卷,亦時有異同,今皆一一條舉之。若夫“微”作“■”,“率”作“■”、“暑”作“署”、“覆”作“■〈雨上復下〉”、“棗”作“■”、“狗”作“■〈犭苟〉”及偏旁之“木”、“手”並通,草頭、竹頭之互用,凡皆文字異構,非關指義,則均不敢辭費。其背記數條,一從原帙影摸以附後。至於背紙有用當時版狀者,有用具注曆本者,諸古記遺文,散出各處,固多考古者所不廢。意者,此類與本書不相涉,一概濫載,極爲不倫,則今皆從略。嗚呼!自二先人有斯舉,蓋屢易裘葛,其間存沒之感,有不堪惄然者。臣琰、臣佶自顧聞見黭陋,曾不足窺先業萬一,獨是數百年欲見而不得之珍,一朝發光,醫方之傳,可沿溯以得其津涯,則庶幾乎醫道之日以益明。蓋不唯見二先人所以拳拳校刻是書之功之偉,抑亦昭代休明之運,舉一世而躋之於仁壽,其所沾被者遠矣。萬延紀元歲次上章涒灘且月既望,侍醫醫學教諭法眼臣多紀元琰、侍醫醫學教諭兼督務法眼臣多紀元佶拜手同識。

    嵇康《養生論》雲:“養生有五難:名利不去,一難也;喜怒不除,二難也;聲色不去,三難也;滋味不絕,四難也;神慮精散,五難也。五者必存,雖心希難老,口誦至言,咀嚼英華,呼吸大陽,不能不曲其操,不犮其年也。五者無於胸中,則信順日濟,玄德日全,不祈憙而有福,不求壽而自延,此亦養生之大經也。然或有服膺仁義,無甚泰之累者。”抑亦其亞也。

    又云:“嗜慾雖出於人情,而非道德之正。猶木之有蠍,雖本所生,而非木所宜。故蠍盛則木朽,欲勝則身拈。然則欲與生不併立,名與身不俱存,略可知矣。”

    ○《太平聖惠方》一百卷《目錄》一卷(舊鈔本)

    宋王懷隱等奉敕撰。按《宋史?懷隱傳》:“宋州雎陽人。初爲道士,住京城建隆觀,善醫珍。太宗尹京,懷隱以湯劑祗事。太平興國初,詔歸俗,命爲尚藥奉御。太宗在藩邸,暇日多留意醫術,藏名方千餘首,皆嘗有驗者。至是詔翰林醫官院,各具家傳經驗方以獻,及萬餘首。命懷隱與副使王祐、鄭奇(《讀書後志》作“彥”)、醫官陳昭遇參對偏類。每部以隋太醫令巢元方《病源候論》冠其首,而方藥次之,成一百卷。太宗御製序,賜名曰《太平聖惠方》。仍令鏤版頒行天下,諸州各置醫博士掌之。《玉海》稱此書自太平興國三年(陳振孫雲“七年”)詔撰集,至淳化三年始成。按森立之《訪古志》稱尾張藩庫藏宋本原刊,存五十卷,以宋本補鈔。每半葉高六寸五分,廣五寸,十三行,行二十五、六字。此本行款悉與之合,每卷首中縫下書“相州(或作‘陽’、或作‘之’)圓覺寺(或無‘寺’字)第二位周音(或有‘首座’二字)書寫”。蓋僧徒之筆,無鈔寫年月。相其紙質筆跡,當在數百年以前。書法亦簡勁峭直。據自稱“首座”,必非俗僧,惜當時在日本未曾訪之淄流也。第二卷末有“上總國市原郡海保村中道長津神護押”,則藏書人之記也。每卷又有“啓迪院”綠印記。按日本有翠竹庵一溪臾道三撰《啓迪集醫書》八卷,自序稱“天正甲戌”,當中國明萬曆二年,是書當經其所藏與?《訪古志》又云:“宋本有‘福建路轉運司今將國子監《太平聖惠方》一部百卷,二十六冊,計三千五百三十九板對證,內有用藥分兩及脫漏差誤,爽有萬餘字,各已修改開板,並無訛舛,於本司公庫印行。紹興十七年四月。’次有邵寧、宋藻、陳曄、黃訪、範寅秩、馬□官銜六行。”此本無之。按此書第九十九、第一百兩卷爲《針經》,鈔手雖古,稍嫌草率,亦無“啓迪院”印記。其中本有圖像,皆空位未摹,當是周音鈔本缺末二卷,後人又再爲補鈔也。此書自《書錄解題》著錄後,遂不著於世,唯《愛日精廬藏書志》載有“眼”、“齒”兩類三卷,(此本“眼”、“齒”兩類在第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其他無聞焉。此本首尾完具,真希世祕笈。計其所採方書,增於《外臺祕要》數據倍。唯每方不著所出原書,不如《外臺》之例之善。然是書經諸名醫編類,首尾十三年,頒諸天下,以之課士,知其非苟而已也。

    ○《普濟本事方》十卷(舊鈔本)

    宋許叔徵撰。小島尚質舊藏,後有“以江武官庫御本寫之”九字,存第四至第十。末有淳熙乙巳孝忠跋。(不著其姓,待考。)又有辛亥左昌時跋。每葉十行,行二十字。每卷之第二行即接所分類,無“宋許叔徵撰”等字,知其根源爲古。按此書乾隆中王陳梁有刊本,多所刪節,不足爲據。日本享保中刊本亦多訛字,皆不及此本之佳。又按《經籍訪古志》有宋槧本,序後題“寶祐癸丑良月夏淵全氏刊於明經堂”,目錄後有“建安餘唐卿宅刻梓”八字,每半葉十三行,行二十一字。此本格式亦與之不同,然則此豈即淳熙辛亥之本與?則尤可寶也。

    《四庫》著錄者元餘氏勤有堂刊本,未知其款式與此合否?

    ○《新刊續添是齋百一選方》二十卷(元刻本)

    宋山陰王 孟玉撰。首有慶元丙辰天台章楫序。目錄首有筐子云載劉承父諮。每半葉十行,行二十二字。按此書《四庫》不著錄,《宋志》二十八卷,《書錄解題》三十卷,《曝書亭集》稱所藏元本僅二十卷,遂疑爲後人所選擇。然按劉承父所諮,則此爲是齋全本,《解題》、《宋志》皆誤也。

    《是齋百一選方》序

    方書傳於世衆矣,其斷斷能已疾者蓋寡。古人方書,一藥對一病,非苟云爾也。後世醫家者流,不深明夫百藥合齊之所宜,猥曰“醫特意爾”,往往出己見嘗試爲之,以故用輒不效,甚者適以益其疾,而殺其軀者有之。毋怪乎饋藥者以未達而不敢嘗,有病者以不治爲得中醫也。嗟呼!醫方所以除疾而保性命,其何至是?得匪其擇之不精、處之不審故歟?是齋王史君,博雅君子也。生長名家,蓄良方甚富,皆其耳目所聞見已試而必驗者。每嘆人有可療之疾,藥不相值,卒於不可療。思濟斯人,詎忍祕而不示?屬守古沔公餘,裒集始就,乃鋟諸郡齋,目之《百一選方》,其精擇審處蓋如此。然則公之用心仁矣,是書之衍其傳也宜哉!慶元丙辰孟冬初吉,郡文學天台章楫序。

    此集已盛行於世,近得是齋全本,其爲方也一千有餘,分門析類,列之於目,井井可觀,皆系經驗不傳之祕。凡丈夫、婦人、小兒諸證,纖悉委曲,靡所不備,鼎新刻梓,三複校正,並無訛舛。凡我尊生君子,伏幸詳鑑。歲在癸未端陽前一日,建安劉承父謹諮。

    ○《楊氏家藏方》二十卷(影宋鈔本)

    宋楊倓撰。首有自序,又有“殿木氏藏書”印記,末有延璽跋。又有小島尚質硃筆點校。每半葉十一行,行十九字,左右雙邊。按此書《四庫》不著錄,本朝諸家目錄亦無之。宋槧本今藏楓山官庫,此蓋自彼影鈔雲。據《訪古志》又有元板,序後有“阮仲猷刊於種德堂”木記,餘未之見。據延璽跋,此與洪氏《集驗方》、胡氏《經驗方》同刻。今洪、胡二書亦無著錄者。

    《楊氏家藏方》序

    夫醫之爲藝,探天地清濁之源,察陰陽消息之機,順四時之宜,藉百藥之功,以治人之病者也。粵自神農著金石草木之書,黃帝、岐伯撰《內經》、《素問》,其學盛行而不廢。名世之士,若扁鵲、和、緩藝成名立,蓋班班可考。然皆心得其微,取諸左右,砭艾湯熨,變化不測,實未嘗爲方以語後之人也。惟伊尹論湯液,漢長沙太守張仲景引而申之,始有可傳之方,蓋已末矣。夫疾病之變無窮,而吾之爲方有限,欲以有限之方,通無窮之變,其不附會臆度,繆以豪釐者鮮矣。是以有經絡、形證之辨,有增減參伍之法,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嗚呼!豈以後人若扁鵲、和、緩者,不可覬一得於千百年之間?而人之有疾,蓋死生於呼吸之際,不得已而有是也歟!由是言之,後之醫以方爲書者,凡有一得之效,舉不可廢也。餘家藏方甚多,皆先和武恭王及餘經用,與耳目所聞見嘗驗者也。朅來當塗,郡事多暇,日發筐出之,以類編次。凡用藥相似而責功不同者,皆備列之,得一千一百一十有一道。蓋今之爲醫者,皆有嘗試之方,深藏筐中,不輕以語人;僥倖一旦之售,以神其術。今餘之所得,良醫之深藏而不語人者也。方將使人家有是書,集天下良醫之所長,以待倉卒之用,不亦慈父孝子之心乎?於是鋟木郡齋,以廣其傳雲。淳熙五年三月乙未朔代郡楊倓序。

    樞密洪、楊二公,給事胡公,前後守當塗,各有方書鋟木於郡中,亦遺愛之一端也。其名曰《洪氏集驗》、《楊氏家藏》、《胡氏經驗》。今江淮間士大夫與醫家多用此三書,對證以治疾,無不取效。閩中相去差遠,猶未之有,今刊諸憲司,將以惠衆,抑亦副三公欲廣其傳之意雲。淳熙乙巳夏四月望日,東密延璽書。

    ○《婦人大全良方》二十四卷(舊鈔本)

    影鈔朝鮮活字刊本。首題“《新編婦人大全良方》卷之一”,次行題“醫學臨川陳自明良甫編注”。每半板十二行,行十九字。案朝鮮活字原本日本有二通,皆缺自序,此有自序,或是從熊氏《補遺》本補鈔也。卷末有跋雲:“右《婦人大全良方》,陳氏真本也。從聿修堂所藏朝鮮活字鈔。而借寫起於文化庚午冬十一月十日,終於十二月初五下晡。松章煥之識。”餘又得一鈔本,體式與前本同,無陳自明自序,而卷首多《辨識修製藥法度》凡八葉,目錄亦有此八字,居卷之一前,未知何以與前本互異,當再詳之。

    ○《御藥院方》十一卷(朝鮮刊本)

    朝鮮國活字本。不題撰人名氏,首有高鳴序。據序,稱太醫提點榮祿許公所撰集,日本多紀櫟窗考爲元許國楨,當得其實。首題“《癸巳新刊御藥院方》卷之第一”,目錄末有鐘形木記曰“頤真堂記”;又有琴形木記曰:“平陽府司家印”。此本有日本寬政戊午醫官千賀芳久活字印行。

    又按:此書有元至元刊本,有二十四卷,舊爲張月霄所藏,今在歸安陸氏。據《愛日精廬藏書志》跋,稱:卷五“檳榔圓”下,注“泰和五年”云云;卷七“半夏利膈丸”下,注“崇慶元年”云云;卷九“兩炒圓”下,注“大安三年”云云;卷十“酸棗仁煎”下,注“興定五年”云云。今檢此書皆無之。而“半夏利膈丸”在第五卷,未知此爲後來刪本與?抑彼爲增入與?俟再詳考。

    ○《醫方考》六卷(明刊本)

    明吳焜撰。首萬曆乙酉汪道昆序。次自序:稱“取古得之良方七百餘首,揆之於經,酌以心見,訂之於證,發其微義,匪徒苟然志方而已”。今觀其所著,皆疏明古方之所以然,非有心得者不及此,信爲醫家巨擘,而傳世甚少,何耶?按:焜,歙人。以醫名一時。所著有《脈語》、《十三科證治》、《參黃編》、《砭■〈瞞,石代目〉考》、《藥纂》、《鍼灸六集》、《素問語》等書。

    ○《錢氏小兒藥證直訣》三卷(宋本)

    按趙希弁《讀書後志》:“《錢氏小兒方》八卷,《閻孝忠方》附於後。”《宋志》亦云“八卷”。陳振孫《書錄解題》則雲“三卷”。太醫丞東平錢乙仲陽撰,宣教郎大梁閻孝忠集。上卷言證,中卷敘嘗所治病,下卷爲方。孝忠亦頗附以己說。且以劉斯立所作《仲陽傳》附於末,宣和元年也。今按:此書一一與《解題》合,且閻氏序明言“三卷”,則《讀書志》所云“八卷”,當是傳寫之誤。《宋志》又沿其誤也。是書世罕流傳,唯明熊宗立注本及康熙間陳世杰刊本,薛已本則多所竄,非錢氏原書。今以此宋本校之,上卷尚無甚出入,中卷陳本缺“附馬子病目”一條,(《醫方類聚》、熊本、薛本《證治準繩》並有此條,則爲誤脫無疑。)而多出“睦親宮中十大王”一條。(按此條熊宗立注本無之,《幼幼新書》及《醫方類聚》亦不援引。此條前半即前第十條“一九王病瘡疹篇”文而小異耳。後半即上卷“瘡疹候篇”文,其爲誤衍無疑。緣此書目錄中卷記嘗所治病二十三證,陳本既缺“王附馬子”一條,遂雜鈔本書之文湊合成篇,以充原數。)下卷則甚多差異,如“瀉黃散”後有閻孝忠附語數百字,“羌活膏”後有閻附一百七十七字,“蟬蛻散”有閻附語六十八字。熊宗立本亦有之。陳本皆脫。又如“導赤散”宋本只“治小兒心熱”五字,陳本有“視其睡”云云三行,全錄上卷“心熱證治”之文。“瀉心湯”宋本只“實熱宜服”四字,陳本“小兒心氣”云云,亦全錄上卷文。“生犀磨汁”宋本“治消毒氣,解內熱”,又有“磨汁之法”,陳本則雲“治瘡疹不快,吐血、衄血”,而製法、用法全脫。又宋本有“木瓜丸”,陳本無之。按本書上卷“生下吐證治”明有“木瓜丸方”,則爲陳本誤脫無疑。又宋本有“兩大黃丸方”,一兩味,治鼻塞頁 開;一四味,治風熱云云,陳氏無“治風熱”一方。考朝鮮國《類聚》有此方。其他方名雖同,而證治、製法、藥味多寡之異,難以枚舉。宋劉昉《幼幼新書》引此書幾十之七八,《醫方類聚》則全部載入。今以此本校之,一一相合,則此爲宣和本無疑。又閻氏附方五十五條本在錢氏之後,宋本及陳本皆劃然分明,而宋元以下方書,引閻說並方,皆混稱錢氏。餘意宋時必有以閻氏附方併入錢氏方中之本,故諸家不能別出。然則錢氏書在宋時傳本既多,已有異同,陳氏所得,又是傳鈔本,故不免有奪爛。(陳本目錄後有《無爲軍新刊錢氏方後序》目,下卷卻無此序,此奪爛之明徵。)其以上卷文錄入中、下卷,蓋苟以充數,決非宋本所有。其他或有與熊宗立、薛已、□□、王宇泰諸人所引同者,當是別本如是,未必盡陳氏臆造。精斯術者,自能決擇之。餘年來累失孫男女數人,今細讀此書,乃知短折非命,悔痛何及。乃盡發宋元以下嬰兒方書,一一互校,當謀精槧以傳之,庶天札者少瘳雲。

    ○《嬰童百問》十卷

    明嘉靖十八年,吏部尚書許贊疏進,行首有嘉靖壬寅嚴蒿序,次許贊表,行首“《嬰童百問》卷之一”,下題“魯伯嗣學”,次行“第一問初誕”,下題“麗泉堂刊”。按許贊《疏》第雲“相傳爲在昔名人著述”,不雲是“魯伯嗣作”,此或系刊板校訂之人謬題與?按其書論辨詳審,誠小兒證治之善本也。流傳頗少,故錄之。

    嚴嵩《序》(嘉靖壬寅)。

    進《嬰童百問》疏

    太子太保吏部尚書臣許贊謹奏,爲進書事。臣系河南靈寶縣人。正德十二年,(臣)爲翰林院編修之時,收得醫書二本,名曰《嬰童百問》,相傳爲在昔名人著述。乃以嬰童各證設爲百問,每問必究其受證之原,每證必詳其治療之方,觀形審勢,因病投藥,極爲詳備,誠保護嬰兒之全書也。此書原刻於陝西藍田縣,今乃少見。伏惟皇上至仁如天,老老幼幼,舉一世而生成之。此書若行,未必不爲幼科之助。臣謹將原本裝潢進呈,伏望皇上敕付所司,再加詳校,刻爲善本。或以廣醫家之見聞,或以備內府之參用,傳衍流行,則皇上仁慈所被者無窮,而效之所及者廣張。嘉靖十八年二月□日奉聖旨:卿進方書,朕覽已,著禮部校正刊行,欽此。

    ●日本訪書志卷十一

    ○《初學記》三十卷(明宗文堂刊本)

    今世行《初學記》以安國本爲最舊,其書刊於明嘉靖辛卯。其本亦有二:其一,邊口書“九洲書屋”者,安氏原刻,即《天祿琳琅》所載本;其一,邊口書“安桂坡館”者,覆安氏本也。其書中墨丁,一依安氏而較多,則刻梓人之爲。書首秦金序,挖去“郭禾”二字。嘉靖十三年甲午晉藩又以安本重刻,墨丁一仍其舊,而少劉本一序,有晉藩《刻書引》。又至萬曆丁亥,太學徐守銘又以安本覆刻,有茅鹿門序,書中墨丁皆補刊,有以所引原書校補者,有憑臆填者。又有陳大科刊本,亦安本之枝流也。又有萬曆丙午虎林沈宗培所刊巾箱本,前亦錄鹿門序,而截去“近代錫山”云云以下,蓋借名以行世也。其書分爲三十二卷,每類“詩、賦”,有據《藝文類聚》、《太平御覽》增入者,顧誤字差少,蓋沈氏以他書校改也。古香齋本似以安國之卷第,而據沈氏爲底本,然以嚴鐵橋所舉宋本,無不違異者。唯明嘉靖丁酉書林宗文堂刊本劉本序後有木記雲:“近將監本是正訛謬,重寫雕鏤,校讎精細,並無荒錯,買書君子,幸希詳鑑。”其三十卷後有跋雲:“《初學記》三十卷,宋後刻於麻沙,今歲書林鄭逸叟再購以板其書。上天下地,明陽幽陰,貴人賤物,無不核也。經典史冊,方言小說,長賦短詩,無不取也。門分類綴,大且勤矣。以鈔本而贗字殘簡爲多,獻觀於予,予譾隘弗敢讎也。敢求正於識奇字、記雜書如揚子云、鄭康成君子云。時嘉靖丙申冬,壺雲子後跋。”其書題“《新刊初學記》”,首卷有總目,每卷無總目,而於每類下題目,錄出附首卷。其“徐堅奉敕”下有“撰”字。劉本序,“形名”不作“刑名”,與鐵橋說相應。書中訛文奪字,觸目皆是,知其未以安本“植”改者。按:鐵橋言,第二十五卷至三十卷,有二十餘翻與安本大異,而未言在何類。今略校之,則第二十五卷“火類”一葉半;廿六卷“並類”半葉,廿八卷“李類”、“柰類”、“桃類”、“櫻桃類”共八葉,廿九卷“狗類”一葉半,三十卷“雞類”後半葉、“鷹類”前半葉、“蟬”、“蝶”、“螢”三類共六葉。鐵橋謂安氏所得系殘本,而其館客郭禾輯補之。今按安氏本非殘缺,乃漫患不可辨,郭君以其不能辨者,以他文補之,其能辨者,仍夾置其中,然已大非東海之舊。若非得宋本發其覆,如此本刊刻之草率,縱有異同,亦將土苴視之。今宋本未知尚在人間否,嚴氏稿本亦未墨諸板,則此本當什襲藏之。至其誤處,宋本已然,此更加劇,非裒集羣書不能撫也。癸未十月。據森立之《訪古志》稱,其楓山官庫有北宋本,餘本擬借出一校,因歸期在邇,故不及。附記於此,俟後之留心古籍者。

    丁酉赴上海,得歸安陸氏《羣書校補》,乃知嚴鐵橋校本尚有傳鈔者,惜近日川中重刻本未據其校文改訂也。

    ○《初學記》三十卷(明刊本)

    明嘉靖甲午錫山安國刊本,首有秦金序,稱其與塾賓郭禾相與校讎釐正,遂成完書。以後晉府刊本、徐守銘寧壽堂本、陳大科諸本皆源於此。(古香齋刊本亦源此,而略有校訂。)國朝嘉慶間,嚴鐵橋從孫淵如借得宋刊本,以安本對校,乃知其末數卷與宋本大異。鐵橋謂安國得不全本,倩郭禾補之。以秦金序證之,其語似不爲誣。又證以餘所得明宗文堂刊本益信嚴說之確。去年從上海得歸安陸氏所刊鐵橋所校《初學記札記》,一一過錄於此本上。(嚴所校據徐守銘本,陸氏所刊氏本過錄,間有安本不誤,而徐又從陳大科陳兩本誤者。)乃知非特嚴氏所舉之數卷,而全書中刪節不爲少。(大抵“事對”中,宋本所引稍煩。標題相應而止,或已見上文,安本則但錄其與本則以見者,宋本多復舉,安上文括之。)竊怪郭氏所補諸類,亦頗能採《藝文》、《御覽》諸古書,又其所刪字句皆照標題裁斷,亦非漫然脫漏;而亦有宋本與標題不照,而安本合者。 (如“皇部”、“編珠”、“連貝”、宋本“尚書”中侯二十三字。)何以明明可考補之字,不爲之翻檢原書,乃留如許墨丁?據鐵橋言:宋本勝處固多,誤亦無算。(乙亥夏,始以淨徐疑若訛謬灼然者,置不復載。本錄取其長,仍其陸氏刻本,蓋傳錄其淨本也。)餘所藏宗文堂本,其所長一一與嚴校相應,而其誤處反數倍於安本。想嚴氏所云“宋本”者,亦相去不遠。)據陸氏所言,嚴氏本實是元本,非宋本。(餘意安國所據之本,必非嚴氏所見之本,不然何以能校如許誤字,而反留習見之墨丁乎?(或者其所據爲宋大字善本,其與元本大異之處,則由向來所傳如此。)惜未得日本楓山官庫所藏宋本一校錄以決斯疑耳。

    ○《幼學指南鈔》三十卷(殘本)

    日本古鈔本,兩面鈔寫,爲蝴蝶裝,四邊外向。日本卷子以下,此式爲最古,蓋北宋刊本裝式亦如此也。今存第三、第四、第九、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七、第十八、第三十。又三冊殘本,不知卷數,一“寶貨部”下,一“衣服部”,一“音樂部”,第三十卷爲“鱗介蟲豸類”,故知書止三十卷也。書法甚古,以日本書體紙質衡之,當是八九百年間物。每條有題所引古書,至六朝而止。細核之,蓋從徐堅《初學記》鈔出,而其文字則遠勝今本,蓋此從卷子本出也。

    ○《古鈔蒙求》一卷(卷子改裝本)

    李瀚《蒙求》,《唐志》不著錄,《崇文總目》始載之。按《唐志》有王範《續蒙求》三卷,則知必有李瀚書,傳刻者脫之。日本所傳本有二種:一爲舊注本,即李瀚自注;一爲徐子光補註本。自補註本行,而舊注本遂微。寬政十二年有龜田興者,覺舊注本雖不出書名,而所引多逸聞逸事,知其必有根據,因復據傳鈔數本校刊之。謂:“范張雞黍”出於謝承書,“賀循儒宗”出何法盛《晉中興書》,“劉寵一錢”出司馬彪,“李充四部”出臧榮緒,而舊注未舉書名。徐子光不推究其根源,唯據範蔚宗書。唐修《晉史》,“私用芟祚,擅自增損”云云。所詆頗中其失。獨怪李瀚作《蒙求》而自注之,當必原委粲然,如吳淑之自注《事類賦》,豈有不注所出,開學者飣餖之門,唐人無是也。餘乃得此古鈔本一卷,其原系用墨絲欄作卷子本,後乃裁斷必摺本,字體古雅,墨色沈厚,絕似古鈔《玉篇?放部》及卷子本《左傳》,相其筆跡,當在唐宋間。有“禰家藏書”印,亦不知爲何人。首李良《表》,《表》後題“天寶五年八月一日饒州刺史李良上《表》,良令國子司業陸善經爲《表》,《表》未行而良授贊,事(疑當是‘受替’‘事’字下屬。)因‘寢’”。次李華序,而不出華名,但題“《蒙求》本序”。下題“安平李瀚撰並注”。其序文又截“《周易》曰”以上不錄。按李良《表》明稱有李華序,此本截去之,當是鈔者省略。首題“《蒙求》上卷”,自“王戎簡要”起,至“蔡邕倒屐”止,蓋通爲上、下二卷。(各本並作“三卷”。)篇中每注皆出書名,(間有未出者,大抵皆習見事。)今略舉其大者:序文王子淵《洞簫賦》及“馬融銅柱”注,“淵”字並作“泉”,此足爲唐鈔之證。“楊震關西”引《東觀漢記》。“博望尋河”引《漢書》,無“遂得支機石歸”六字。(“支機石”事出《集林》。)“梁習治最”引《魏志》。舊注作“梁集”,誤。“賈誼忌”引《史記》,無“字士休”三字。(舊注本有此三字,按《魏書》賈思“作”字仕林,當是不學者所增入。)“時苗留犢”引《魏略》。“大叔辨給”引《世說》。(舊注作“辨洽”,誤。)“王忳繡被”引《益部耆舊傳》。“孟軻養素”,注“浩然之氣”,“浩”作“皓”,下有項岱曰:“皓,素白也,如天之氣浩然也。”“南郡猶憐”引《妒記》。“崔烈銅臭”引《九州春秋》,“烈字休明”。(《範書》不載烈字。)“齊后破環”引《春秋後語》。“胡威推縑”引《晉陽秋》。“江淹夢筆”引《宋略》。(舊注引《南史》,與所引“授筆”事不符。)“蔣詡三經”引《三輔決錄》。“西施捧心”引《莊子》。(舊注引《列女傳》,亦非。)“孫壽折腰”引華嶠《後漢書》。“靈輒扶輪”引《類林》。(舊注引《左傳》,無扶輪事。《崇文總目》《類林》十卷,於立政撰。按:立政唐初人。)“逸少傾寫”引《衛玠別傳》。“澹臺毀壁”引《搜神記》。“江逌爇雞”引《晉中興書》。“交甫解佩”引《韓詩內傳》。“任座直言”不作“翟璜”。(注中翟璜與任座皆互易,足訂今本《新序》之誤,徐氏反據今本改題,大謬。)“蘇韶鬼靈”引王隱《晉書》。(舊注引《三十國春秋》,當誤。)“柳下直道”引《列士傳》。(舊注誤作《列女傳》。《隋志》:《列士傳》二卷,劉向撰。)“井春五經”引嵇康《高士傳》。“顧愷丹青”引《續晉陽秋》。“丁固生松”引《會稽錄》。“甯戚扣角”引《三齊略記》,無“中有鯉魚長尺有半”八字。“龐統展驥”引《襄陽耆舊傳》。“仇覽棲鸞”引《陳留耆舊傳》。篇中引《東觀漢記》及《世說》尤多。凡所引,與舊注詳略大異,不可縷舉。餘意此書在唐時必多童蒙誦習,鄉俗鈔寫,憚其煩文,遂多刪節。其後並所引書名略之,至宋徐子光不見有書名之本,但見其文與事與存書多異,又未能博考類書、傳記,遂就見存書史換之,故往往有與標題不符。龜田興雖覺其有異,然其學亦未博贍,不能一一注其所出。得此本始恍然李氏原書,卓然大雅,惜僅存上卷,不得爲完璧耳。

    又按:森立之《訪古志》所載舊注《蒙求》凡三通,大抵皆刪節之本,不足與此本取證。唯藤原貞幹《好古日錄》載《蒙求》二通,第一通雲,《蒙求》全一卷;第二通雲,手跡紙色七百年以上之物。此二本其注與諸本不合,未知是卷子否,當與此本同記之,以俟後人訪之。此亦足當逸書之一種也。

    薦《蒙求》表

    臣良言:臣聞建官擇賢,其來有素;抗表薦士,義或可稱。爰自宗周、逮茲炎漢,競徵茂異,鹹重儒術。竊見臣境內寄住客前信州司(各本下有“馬”字,非。)倉參軍李瀚,學藝淹通,理識精究。撰古人狀跡,編成音韻,屬對類事,無非典實,名曰《蒙求》,約三千言。注下轉相敷演,向萬餘事。瀚家兒童三數歲者,皆善諷讀。談古策事,無減鴻儒。不素諳知,謂疑神遇。司封員外郎李華,當代文宗,名望夙著,與作序雲:“不出卷而知天下,(各本有‘豈’字,與後李華序不相應。)其《蒙求》哉!”漢朝王子泉制《洞簫賦》,漢帝美其文,令宮人誦習。近代周興嗣撰《千字文》,亦頒行天下,豈若《蒙求》哉!錯綜經史,隨便訓釋,童子則固多弘益,老成亦頗覽起予。臣屬忝宗枝,職備藩捍,每廣聽遠視,採異訪奇,未嘗遺一才,蔽片善,有可甄錄,不敢不具狀聞奏。陛下察臣丹誠,廣達聰之義;令瀚志學,開獎善之門。伏願量授一職,微示勸誡。臣良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

    天寶五年八月一日饒州刺史李良上表,令國子司業陸善經爲表,表未行,而良授晉,事因寢。

    《蒙求》序

    安平李瀚著《蒙求》一篇,列古人言行美惡,參之聲律,以授幼童,隨而釋之,比其終始,則經史百家之要,十得其四五矣。推而引之,源而流之,易於諷習,形於章句,不出卷而知天下,其《蒙求》哉!以上卷子本無,以刻本輔。《周易》有“童蒙求我”之義,李公子以其文碎,不敢輕傳,達識者所務訓蒙而已。故以《蒙求》爲名題其首。每行注兩句,人名外傳中有別事可記,亦此附之。雖不配上文,所資廣博。從《切韻》東字起,每韻四字。

    ○《附音增廣古注蒙求》三卷(古鈔本)

    此本缺李良《表》、李華《序》。首題“《附音增廣古注蒙求》捲上”,下題“安平李澣撰注”。以“滕公佳城”爲中卷,“陳逵豪爽”爲下卷。與徐子光本不同。烏絲欄格,每半葉十三行,行二十字。又有層欄補釋注中名物。相其紙質、筆跡,當爲五、六百年間物。末有粘條雲:“於時天文廿三年乙卯初秋下汗,一日大貫興福禪寺於南窗下書■〈已上下下〉矣。□□年五十。”按天文乙卯當明嘉靖三十四年,此條紙色甚新,字體亦不類,必後來校者之筆。餘得此書於向山榮,有“向黃村珍藏”印。其注多不著書名,蓋亦舊注本經後人節刪者。篇中亦間引《補註》。以享和元年日本所刻朝鮮本照之,雖不盡同,大致同出一源,蓋又在龜田興所祖本之後。然其所據,終多李澣原注,故亦往往有異聞勝於徐子光《補註》本。今就中、下二卷校之,(上卷已見卷子本。)“董永自賣”註文出《搜神後記》。(徐氏不知所出,引《後注》刪後字。)“翟湯隱操”註文出《晉中興書》。(見《世說》注,徐氏改引《晉書》,與標題不合。)“相如題柱”註文出《華陽國志》。(徐氏不知所出。)“老萊斑衣”引《高士傳》,徐雲舊注引《列女傳》無“斑衣”事,知所見爲誤本。(《列女傳》安得有此事。)“不佔殞車”注引《韓詩外傳》,今但見《新序》,《外傳》不載,然不得謂舊注爲誤。大抵李氏所注,皆根據於故書雅記,龜田興所云:“李瀚注《蒙求》時,如謝承、華嶠等之《後漢書》,王隱、虞預等之《晉書》尚存,不得以範蔚宗之《後漢書》、唐太宗之《晉書》校之。”其語誠是。特以傳鈔者省其書名,徐氏以其與所見之書不合,遂謂傳記無見,皆以見存書易之,往往有與標題不合者。

    日本元化中,天瀑山人以活字收入《佚存叢書》,即此種也。然“呂望非熊”注引《六韜》,已改作“非虎”。按古鈔舊注本皆作“非龍非彪非虎非熊非羆”,天瀑本亦據鈔本,而與今本《六韜》同,又引《補註》以正之,抑天瀑所爲耶?

    按王觀國《學林》雲,《後漢?黃香傳》不載扇枕事。陶淵明作《士孝傳贊》曰:“黃香九歲失母,事父竭力,以致孝養,暑月則扇牀枕。”李瀚《蒙求注》引《東觀漢記》:“黃香事母至孝,暑月扇枕。”今按《士孝傳贊》出淵明本集。《御覽》四百一十二引《東觀漢記》雲:“黃香字文疆,父況。舉孝廉。貧無奴僕,香躬勤苦,盡心供養。冬無被袴,而親極滋味。暑即扇枕,寒即以身溫席。”據王觀國所見《蒙求》,是引此文。(觀國稱《漢記》香字文孺,又謂事母,與《御覽》亦不合。蓋觀國所見《蒙求注》亦有誤。)而此《蒙求》舊注不書名,其所引乃淵明《士孝傳贊》之文,可知南宋之初觀國所見,尚是李澣原注。至徐子光所見舊注,已經後人改易。(徐子光既知舊注爲陶淵明之說,又復漫引《後漢書》本傳。)林天瀑、龜鵬齋並稱舊注皆李瀚原文,亦未審。

    又一通(舊鈔本)首有《薦蒙求表》,次行題“光祿大夫行右散騎常侍臣徐賢等奉敕撰”,再下頂格“臣良言”云云。表後有《蒙求序》而不題李華名。烏絲界欄上亦有層欄,無鈔寫年月,紙質、筆跡當又在前本之後。篇中亦間引《補註》文字,亦略與前本同。三卷共裝爲一冊。首有“迷庵”印,又有“林下一人”印。按迷庵,市野光彥字也。又有“福山岡西氏藏書記”楷書印。市野、岡西皆日本好古士。按此本篇首題“徐賢”名,不可曉。據龜田興刊本言,三春朝鮮本俱有徐賢名。森立之《訪古志》所稱容安書院本、寶素堂本亦有之,而享和所刊朝鮮本則無之。龜田興疑徐賢爲朝鮮人,所云“附音增注”即出於其人。又疑徐賢即徐子光之名,皆未詳也。

    ○《蒙求補註》三卷(舊鈔本)

    首李華《蒙求序》,次《薦蒙求表》,下題徐賢官銜如舊注本,又次“臣良言”云云,又次子光序。篇首標題“徐狀元補註蒙求捲上”,下書“安平李澣(古鈔本“瀚”、“澣”錯出)撰並注,徐子光補註”。按徐子光未詳其人。《書錄解題》始著錄,稱爲八卷。《四庫》著錄稱“《集註》二卷”,不題徐子光名,蓋又後人所省略也。此本三卷,以“史丹青蒲”爲中卷,“相如題柱”爲下卷。(與舊注本不同。)每半葉十一行,行二十字。每卷題“南豐”、“元樟”等字,蓋即森立之《訪古志》所稱寶素堂藏本。每卷有“小島學古”疊篆印,又有“馬氏溯源堂圖書”八分書匾方印。《提要》於此書多誤,今爲辨之於下。李翰爵裏雖未詳,而首有李華一序,即李良之表亦明著天寶八年,(此二篇《提要》本想缺佚。)乃《提要》既引匡乂《資暇集》稱“宗人瀚作《蒙求》”,知爲李勉之族,又引《五代史?桑維翰傳》有“好飲酒之李瀚”,定題爲晉人,是並李匡乂亦晉人矣。最爲矛盾。又云注雖“稍嫌冗漫,而頗爲精核。如‘呂望非熊’句,以《六韜》原文無‘非熊’字,則引崔駰《達旨》以明之”,不知《六韜》作“非虎非羆”者,此宋以下之本也。按李善注劉越石《贈盧諶詩》引《六韜》正作“非熊非羆”。又云“‘周嵩狼抗’以《晉書》嵩傳作‘抗直’,則引《世說》以明之”,不知舊注本引《世說》,(此當時俗語,卷子本如此,舊注本不出書名。)《晉書》改作“抗直”,已失當日對母之意。徐氏既知“狼抗”出《世說》,乃先引《晉書》,而以《世說》證之,正其好改舊文之失。又云“‘燕昭築臺’以《史記》乃築宮非築臺,則引孔融書以明之”。按卷子本引《春秋後語》本作“築臺”,(舊注引《史記》作“築臺”。)非《史記》也。又云“胡昭投簪”,以本傳無“投簪”字,則引摯虞所作《昭贊》以明之。按卷子本及舊注本皆《昭贊》,非徐氏所補也。又云“‘趙孟疵面’、‘子建八斗’、‘申屠斷鞅’、‘龍逢版出’、‘何謙焚祠’之類,皆疑以傳疑”。(《補註》俱直引舊注未得所出。)今按“趙孟疵面”出王隱《晉書》。(見《御覽》三百六十五。)“子建八斗”出《南史?謝靈運傳》。(此非僻書,何亦不能檢出?)“龍逢版出”原注引《論語陰嬉讖》,此事稍隱,然亦見《文選》任彥升《百辟勸進箋》註文。又謂“‘江革忠孝’事見《南史》,非後漢之江革,此說本《野客叢書》”。(《琅琊代醉篇》襲之。)按卷子本原注引《東觀漢記》:“江革字次翁,忠臣孝子之稱行天下”云云。是本有“忠孝”二字,不必以《後漢書》作“巨孝”爲疑。唯“申屠斷鞅”、(疑出《東觀漢記》,按《初學記》十八引周斐《汝南先賢傳》曰:“建武八年,車駕西征隗囂,郭憲諫曰:‘天下初定,車駕未可以動’。憲乃當車拔佩刀斷車鞅”云云。《後漢書》作“斷鞅”,疑本一事,而傳者分屬之。蔚宗採《先賢傳》入《郭憲傳》中,遂於《申屠剛傳》不載此事。)“何謙焚祠”(何謙附見《晉書?謝玄傳》,不言其“焚祠”事,當在十八家《晉書》中。)未知其原耳。又云“‘顏叔秉燭’注,事出毛公《詩傳》,今《詩傳》實無此文”。按今《詩?小雅?巷伯傳》實有此文。又云“劉恢傾釀”(《補註》據《晉書》改作‘劉惔’。按《世說》本作‘恢’,《文選》任彥升《王文憲集序》注引臧榮緒《晉書》亦作‘恢’,今本《晉書》作‘惔’,恐誤。)“誤讀《世說》以‘傾家’之‘傾’爲‘傾酒’之‘傾’”。此說亦本於《老學庵筆記》,謂“欲傾竭家財以釀酒飲之”,引山谷詩“欲傾家以繼酌”爲證。不知“傾家釀”何等直捷醞藉,乃增成傾家財以釀酒,迂曲少味矣。山谷詩翦截爲句,亦非務觀之意。《提要》乃謂徐氏失於訂正,何耶?至於“毛寶”、“韓嬉”二事,原題亦未爲大失,不足爲李氏病。“紀瞻出妓”事見《世說》,徐氏雲“今本不載”,《提要》非之,是已。按此書“何晏神伏”、“周鎮漏船”、“許洵勝具”,舊注並引《世說》,徐氏皆雲“今本無載”,其實三事今本《世說》皆有之。“淵明把菊”注引“白衣送酒”事,此出《續晉陽秋》。(見《書鈔》一百五十五,《初學記》十一,《御覽》三十二、又九百十六,《事類賦》五。)徐氏不能引,但以《南史》、《晉書》無“白衣”字,遂於引《南史》後增“一雲”一段,足知其陋。大抵徐注凡見於正史者,即以易舊注,其不見正史者,即不能博採傳記證明之。自序稱“旁求百家,窮本探源”,特大言欺人耳。《提要》以博贍推之,過矣。

    《蒙求序》

    《薦蒙求表》

    子光《序》

    前言往行載經史,炳若丹青。然簡編浩博,未易研究,非真積力久,莫能撮其要。唐李澣蒐羅載籍,採古人行事,著爲《蒙求》。揣議聲韻,以類折偶,剪剔煩蕪,掊擷精英,事蹟粲然,班班可考。其於屬辭備閱,不爲無補矣。然鮮究本根,類多舛訛,覽者病焉。豈澣之所載然歟?抑亦後世傳襲之誤也?予嘗嘉其用意,而惜其未備,於是漁獵史傳,旁求百家,窮本探源,摭華食實,大抵傳記無見而語淺謬妄者,就加是正。至於載籍之中,間有故實可以概舉者,仍掇其一二大者附焉。庶幾照然若日星之麗天,煥然可睹,命曰《補註》。將以備遺忘,而助討論,不亦文範之捷徑歟?時己酉仲冬之月辛卯吉日子光序。(別本“子光”上有“徐”字。)

    ○標題《徐狀元補註蒙求》三卷(活字本)

    此活字本,無集印年月,相其字體,當是慶長年間之版。每半葉十四行,行二十字。每卷有總目。(古鈔本均無總目。)首李良《表》,次李華《序》,次徐子光《序》。按徐子光不詳其人,龜田興稱“活字本有宋度宗鹹淳戊辰宋秉孫《序》曰:‘君其問諸徐君,以爲然乎否?’似是當時現存之人。徐氏《補註》成於己酉,下距戊辰僅二十年。然則徐子光爲理宗、度宗兩朝間人。”其說當爲有據。顧餘所見活字本,均無宋秉孫《序》,當是龜田所見又一時集印之本也。(《訪書志》所藏有永祿活字本。)此本欄外上、下,均有日本人補釋注中字義典故。

    又一通字體格式全與上本同,而紙色稍新,當又出此本之後。又有寬永乙亥孟夏中野市右衛門刊行本,則翻雕活字本也。

    ○《太平御覽》一千卷(影宋鈔本)

    《御覽》一書,明刊本多誤。我朝嘉慶間揚州鮑氏據舊鈔本訂正重刻,始略可讀。顧其所據鈔本亦非影宋精本,不免有以近刻校改之弊。而世傳宋刻僅有殘本,今在嘉興陸氏,然不及三之一,固未足以訂全書也。日本文久間,喜多村直寬據其國楓山官庫藏宋本用活字板印行。自卷一至卷五百六十二屬田口文之以所引各書勘正,著有《舉訛》。五百六十三卷以後,訛則直寬即據鮑本校改,世遂以此本爲《御覽》善本。餘來日本,即得活字印本,又得柴學士此影宋本,乃知田口文之多臆改,未足憑也。即如第一卷《天部》上《舉訛》雲:“《晉書》‘爲天下主’,‘主’清本作‘貞’是也。既上板,不及改,故此出焉。”似田口所據宋本作“主”無疑矣。今觀此本仍作“貞”,則是作“主”者,田口上板時臆改也。又《天部》下《舉訛》雲:“《曾子》曰‘單居離’,清本‘君’作‘居’。”今此本仍作“居”,則作“君”者亦非原本如是。是則此五百六十三卷爲田口所亂不少矣。餘以爲此書本於北齊《修文殿御覽》及唐代《藝文類聚》、《文思博要》等書,而尤以《修文》爲藍本。目錄前所列書目,多有唐、宋《藝文志》所不載者,皆《修文》之舊也。且無論逸文祕冊,他無證驗,不能易一字;即見存之書,以各本對勘,亦如隔雲霧。蓋《修文御覽》尤在宋以上近千年也。惜此書卷帙浩博,非有大有力者不能精刻,又非好學深思心知其意者不能校訂。書此以俟,庶幾旦暮遇之。

    ○《事類賦》三十卷(宋槧本)

    每半葉十一行,行二十字。首題“事類賦卷之一”,次行題“宋博士渤海吳淑撰注”。前有紹興丙寅邊惇德序,序後有邊惇德、陳綬、李端民校勘官銜,次有吳淑《進注事類賦狀》。所引書名下皆有“曰”字。明嘉靖壬辰無錫華麟祥重刊本即據此本。惟於校刊之後增“無錫縣學生倪奉、施漸、浦錦、陸子明、苗子寔、秦採、俞寰、華復初”等名,前增華雲一序。卷首於“吳淑撰”下一行題“皇明都事錫山華麟祥校刊”。(又有翻刻華本者,改題“明後學無錫華麟祥校刊”,然於吳氏原文仍無所改。)又有明嘉靖甲午刻於開封郡齋,前有李濂序。每半葉十一行,行亦二十字,而文字則一仍宋本之舊,不知何時以華本改爲十一行,而盡刪去書名下“曰”字,並刪節註文,仍題“華麟祥校刊”。此後劍光閣刊本固之。(近日輯逸書者亦多據其本。)如開篇《天部》“地居下而陰濁”注引徐整《三五歷記》,近本竟全刪之。又“溟涬笥鴻”注引《帝系譜》並引註文,近本則刪註文。“雪霜降而風雨施,無非教也”注引《禮》曰:“天有四時風雨雪霜,無非教也。”近本只注一“禮”字。其他不可縷舉。觀其所節,意在去繁就簡,似亦略通文義者,非書估所能爲。不知吳氏所引書今大半亡佚,一字之存,當同一珠,乃復妄施斧削,使人人習讀之書,竟不得真面目,其可恨十倍於陳禹謨。今《事類賦》單行之本更微,坊間刻有《五種事類賦》,謬誤尤不可讀,安得好事者以宋本重刊之?

    《邊惇德序》(近本有,不錄,錄其題銜。)

    宋紹興丙寅右迪功郎特差監潭州南嶽廟邊惇德,左儒林郎紹興府觀察推官主管文字陳綬,右從政郎充浙東提舉茶鹽司幹辦公事李端民校勘。

    進注《事類賦》狀

    右臣先進所著《一字題賦》百首,退惟蕪累,方積兢憂。遽奉訓辭,俾加註釋。伏以類書之作,相沿頗多,蓋無綱條,率難記誦。今綜而成賦,則煥焉可觀。然而所徵既繁,必資箋註。仰聖謨之所及,在陋學以何稱?今並於逐句之下以事解釋,隨所稱引本於何書,庶令學者知其所自。又集類之體要在易知,聊存解釋,不復備舉。必不可去,亦具存之。凡讖諱之書及謝承《後漢書》、張璠《漢記》、《續漢書》、《帝系譜》、徐整《長曆》、《玄中記》、《物理論》之類,皆今所遺逸,則著述之家,相承爲用,不忍棄去,亦復存之。前所進二十卷,加以註解,卷帙差大,今廣爲三十卷,目之曰《事類賦》。乏張華之博物,叨預升聞;謝陸賈之著書,敢期稱善。徒傾鄙思,曷副宸心!伏乞皇帝陛下,俯錄微能,特紆睿覽。苟乾坤之施,不遺芻狗之微;則鉛槧之勤,庶耀縑緗之末。冒黷斧扆,兢惶載深。

    閻百詩校《困學紀聞》稱傅青主言,明永樂間揚州有刊本謝承《後漢書》者,不知謝書自《崇文總目》以下皆不著錄,此已可決其爲讕言。而或猶以青主不妄言爲解,今觀此書進狀,知北宋之初博洽如淑者,已雲“遺逸”,想百詩亦未見此狀也。

    ○《祕府略》殘本二卷(鈔本)

    此書日本天長八年奉敕撰,凡一千卷。今存八百六十四《百穀部》一卷,八百六十八《布帛部》一卷。末有紀宗直、源胤相二跋。其體例全同《太平御覽》所引書多亡佚之本,即現存者亦多異同,餘別有札記。惜所存僅二卷耳。

    《文德實錄》雲第四滋野貞主天長八年敕與諸儒撰集古今文書,以類相從,凡有一千卷,名《祕府略》云云。又《仁和寺書籍目錄》亦云“《祕府略》千卷”(云云。)予三十年好古書集之,聞有此書,未見此書。又引書等一向所見無之,深恨之。適於或家得此二冊,(卷第八百六十四,卷第八百六十八。)則書寫之,希代爲珍,記勿令外見。元文五歷十二月十三日御廚子所預從五位上紀宗直。

    寶曆七年丁丑四月以御廚子所預高橋若狹守(宗直)家藏之本書寫,自加校合畢。張藩源胤相。

    ○《姓解》三卷(刻入《古逸叢書》)

    宋邵思撰。陳振孫《書錄解題》尚著於錄,以後遂無及之者。此本爲向山黃村舊藏,雕鏤之精,罕有倫匹,蓋即景祐刊本也。乃影鈔而重刊之。今按其書詳略失當,有經、史著姓而遺之者,有不見經、史第就《姓苑》錄出者。其北虜複姓,則連篇累牘,不勝其繁。姓下所引名人,往往朝代凌亂,(如以吳起置吳芮後之類。)父子乖錯,(如以嵇康爲嵇紹子,徐摛爲徐陵子之類,今訂。)分一人爲二,(如士會、士季、邢邵、邢子才,皆分爲二人之類。)以復爲單,(如以申屠嘉爲姓申之類。)以虜爲漢,(如雲“仇尼,漢複姓”之類。)甚至“卻”、“郗”不分,(如以郗鑑、郗超爲卻姓之類。)“鹹”、“威”不辨,(如以鹹丘蒙爲威丘蒙之類。)又好雜採謬說,(如雲“周武王以萬人服天下故有萬氏”之類。)幾於目不睹書傳者之所爲,訂不勝訂。非第不可與《元和姓纂》等書絜長較短也。惟其中所引有逸書,又引《風俗通?姓氏篇》之文最多,或亦好古者所樂觀焉。

    ○《書敘指南》二十卷(明萬曆刊本)

    前有嘉靖六年巡按山西監察御史吳興沈松序,次有萬曆丙申知鎮江、襄陽兩府永嘉王繼明序,蓋嘉靖間刻於河東,萬曆間又重刻於襄陽者也。目錄分元、享、利、貞爲四集,每集分五卷,合爲二十卷。題“浚水任廣德儉甫編次,猗頓後學喬應甲重校”。《提要》載此書與此合,唯所據雍正三年金匯刻本稱“自靖康板毀以來,五、六百年若隱若顯”,不言明代有嘉靖、萬曆二刻,則此本流傳不廣。金氏未之見,《提要》亦未之見也。今金氏本亦罕見,唯三原李錫齡《惜陰軒叢書》有刻本。

    ○《類篇羣書畫一元龜》丁部殘本(鈔本)

    存丁部二十一至二十三,皆《樂門》,二十四《歌舞門》,共四卷。體例略同《太平御覽》,而所分子目尤繁碎,其全書當不在千卷下。所採大抵六經、子、史、《文選》,不採讖緯說部,然間亦有逸書。所引經、史皆標經、史字樣於上,而注書名於下。自《爾雅》及漢以後典禮之書皆標圖記之目,又所引書至唐而止。首有“金澤文庫”印,又有“樂亭文庫”印,及“■名”、“白河”二圓印。此書日本《訪古志》亦不載。

    ○《錦繡萬花谷》前集四十卷後集四十卷續集四十卷別集三十卷(宋槧明印本)

    每半板十二行,行二十一字。(明刊本同,蓋即以此翻雕者。)是書著錄家皆只有前、後、續三集,唯《千頃堂書目》載有別集。《提要》據序中“編爲三集,每集析爲四十卷”之語,定前三集爲原書,別集爲後人所續。今案別集前後無序跋,唯前三集書名多注每段之末,別集則書名皆出於其首。《提要》據序文稱“淳熙十五年編爲三集”,而《紀年類》、《誕節類》並稱理宗爲“今上”,定爲書肆所附益。今細核之,殊不然。若果淳熙中其書即成三集,則每集每類必無重複,何以前集所分之類,後集、續集、別集亦大半同之?比勘之,實是前集有不盡者覆載於後集、續集,別集皆然。餘意其人初成此書只前集四十卷,厥後屢增屢續,遂有四集。初集之成在淳熙,至續、別集之成,已至端平之代。其前集紀年有理宗之號,當時或補刊、或挖板,皆不可知。餘意此書特書賈之稍通文理者所爲,故時代已移,但改序文數語,不知與年世不照也。

    ○《事物紀原》二十卷

    餘所見《紀原》有二通:一爲正統十三年南昌閻敬所刊,一爲胡文煥本,即從閻本出也。皆十卷,分五十五門。此本爲正統九年所刊,首列漢陽教諭南平趙弼序,次漢陽府推官建安陳華序。據序中言,陳華得此本於國子祭酒江西胡頤庵後,以倩趙弼校訂。趙又爲之刪削增益,乃使其子繕寫付刊。今核其書分五十門,校簡本頗有省並,其中徵引之文,亦稍有裁削,且有並全條刪削者,大非高氏之舊矣。然其分卷仍作二十,與《書錄解題》合。每條題目皆作陰文,下即緊接書之,不別居一格,似仍宋刻之舊,且書中稱《國朝會要》,尚是高氏原本。簡本盡改作《宋朝會要》,良由不知書爲宋高氏所作,故盡改之。又如伍希明《太乙金鏡》,簡本作“王希明”之類,皆以此本爲是。

    又此本目錄後稱“《歷代考注事物紀原》書傳諸儒姓氏壹百八十四種”,似亦高氏原書所有,但其中刪削原文,妄爲竄易,實不一處。明人刪改古書,莫此爲甚,不待萬曆以後也。

    ○《事文類聚翰墨全書》殘本(元槧巾箱本)

    元劉應李撰。《四庫提要存目》題爲宋人,誤也。首有大德十一年熊禾序,行書,當是熊氏手寫。稱應李與之講學武夷洪源山中十有二年,然則應李爲閩人。書分前、後二集,此本今存《前集》甲集十二卷乙集九卷,丁集全缺,丙集十一卷,戊集十三卷,己集七卷,庚集二十四卷,辛集十卷,壬集十二卷、癸集十一卷;《後集》存乙集上、中、下三卷,丙集十二卷,戊集九卷,餘俱缺。卷中凡《事實》每半葉十二行,凡《文類》每半葉十行。按此爲劉氏原書,惜缺數集,未知原本總若干卷,大約一百三十卷以上。此後坊本所刻多竄亂,又併合卷數。有稱爲《啓制天章》者,改題爲《翰墨大全》者不可究詰。餘別藏明嘉靖丁巳清白堂楊氏歸仁齋刊本,則通前、後爲一百十七卷,《後集》至戊集而止。據此則原書《後集》似謹至戊集。其分卷與此不同者,《前丙集》併爲五卷,戊集亦併爲五卷,《後丙集》併爲六卷,首題爲“李古衝古本”,其實亦改竄之本也。而《四庫存目》題爲一百二十五卷,則所據亦一本矣。此書對聯、套語入錄,誠爲穢瑣。然搜採經傳,宋元人遺文獨存於此冊者不少,當援祝穆《事文類聚》之例存錄之。

    又按《後乙集?聖朝混一方輿勝覽》上、中、下三卷,仿祝穆《方輿勝覽》,詳於古蹟,而略於因革。然《元一統志》既不傳,《元史?地理志》又多脫誤,則此冊尤考元地理者所不廢也。《潛研堂文集》及《拜經樓藏書題跋》皆載此書,而不知爲劉氏書中之一種,且吳氏所載每葉二十四行,行二十字,一一與此本相應,則所見非有別本矣。

    文公嘗言:“制誥是君諛其臣,表箋是臣諛其君。”然則近世士大夫以啓、劄相尚,無乃交相諛乎?書坊之書,遍行天下,凡平日交際應用之書,概以啓、劄名,其亦文體之變乎?省軒劉君應李爲此編,命曰《翰墨全書》,(明刻本改爲《大全》。)凡儒者操翰行墨之文,大約變俗歸雅,返澆從厚,去浮華從質實,多是先哲大家數。而時賢之作,亦在所不遺。斯可謂之《全書》矣。(明刻改爲《大全》。)蓋嘗因是而論之,文之體莫善於《書》、《詩》,君之於臣,誥命而已,即後世詔令之體也。臣之於君,謨訓而已,即後世書疏之體也。紀述之體如《堯典》、《禹貢》等作,後世紀志、碑記敘事之文始於此。問答之體如《微子》、《君奭》等篇,後世論辨往復之文始於是。若後世詩、詞一類,則自虞夏庚歌而下,備見於《三百篇》之《風》、《雅》、《頌》。舍是之外,亦未見有能易是者。至制誥、箋表、啓劄胥爲駢儷,而後文始盡變矣。甚者紀事實錄之史,亦爲四六之體,吟詠性情,且尚對偶之工。至末流連篇累牘,雖百千萬言而辭不足,果何日而可復返於雅厚、質實之歸乎?且劉君此篇,自冠昏以至喪祭,近自人倫日用,遠而至於天地萬物,凡可以寓之文者,莫不畢備,其亦異乎世之所謂啓劄者矣。其間俚俗之言,異怪之說,雖不能悉去,亦必爲之訂其謬誤,而究其指歸。劉君之用志,亦可尚已。劉君力學善文,與餘講學武夷洪源山中者十有二年,所造甚深,此特其遊藝之末耳。平間伯氏爲刊是書,君之可傳於世者,固(明刊訛“因”。)不止於是也。輒書編端,以驗覽者。歲在丁末正月元日,是爲大德之十有一年,前進士考亭熊禾去非父序。(此序明嘉靖本亦載之,但改誤數字耳。《提要》誤應李爲宋人,必其所見本脫此一序,故錄之。)

    ○《新編排韻增事類氏族大全》十卷(日本五山版本)

    不箸撰人名氏,無序、跋。書中所引事,殆宋末元人所編,與《四庫》箸錄本體例皆同。惟彼以“十干”分集,每一集爲二卷,末二卷爲複姓,合二十二卷。此亦以“十干”分集,而每“幹”爲一卷,複姓一卷爲《癸集》,不別出,未知誰爲原書。每半版十六行,行二十八字。鐫刻精好,的是從元本出。相傳日本應永年間所刻,謂之五山版。“五山”者,佛寺所建之地名也。

    ○《新編羣書類要事林廣記》九十四卷(日本元祿十二年刊本)

    元西穎元靚編。凡分十集,《甲集》十二卷,《乙集》四卷,《丙集》五卷,《丁》至《壬》各十卷,《癸集》十三卷。元靚著有《歲時廣記》,《提要》因有朱鑑一序,定爲宋人。今此書《乙集》錄元初州郡,《壬集》錄至元雜令,則元靚逮元代猶存也。其書體例彷佛《居家必用》,而搜採較博,雖少遠大雅,實有便於日用。其中所採《蒙古篆百家姓》及《地理禮儀》,猶足考元代之制度,“時令”一門,與所撰《歲時廣記》不相復,彼爲考古,此爲便俗故也。書首尾無序、跋,唯《甲集》目錄後有本記雲:“此書因印匠漏失版面,已致有誤君子,今再命工修補外,新增添六十餘面,以廣其傳,收書君子幸垂鑑焉。泰定乙丑仲冬增補。”此書箸錄罕載,雖爲日人重翻,尚不失元刊之舊,可喜也。

    ●日本訪書志卷十二

    ○《楚辭章句》十七卷(明隆慶辛未刊本)

    首王世貞序,次目錄,次本傳,次班固序,次劉勰《辨騷》,目錄後題“隆慶辛未歲豫章夫容館宋版重雕”。一卷後題“姑蘇錢世傑寫,章芝刻”。按此本與明無名氏翻宋本體式相合,唯彼缺宋諱,此不缺諱。又四周雙邊,當爲重寫,並非影撫。然字體方正而清爽,猶與宋刻爲近。首行題“《楚辭》卷之一”,次行題“漢劉向編集”,三行題“王逸章句”。然則明刻別本題“校書郎王逸章句”者,特據《隋志》改題,未必舊本如此也。又按:晁公武《讀書志》稱王逸續爲《九思》,取班固二序附之,今此本班序不入卷中。又公武始以《本傳》冠首,則知此本編次出於公武之後。然《楚辭》莫古於是本。嘉慶間大雅堂雖重刻是本,而草率殊甚。近日武昌書局重刻洪氏《補註》及朱子《集註》,而此本傳世頗罕,亦缺事也。

    ○《古鈔文選》一卷(卷子本)

    此即日本森立之《訪古志》所載溫故堂藏本也。後爲立之所得,餘復從立之得之。《訪古志》雲:“現存第一卷一軸”,首有顯慶三年李善《上文選注表》,(今善本、六臣本皆以昭明太子序居首,李善及五臣《表》次之,皆非也。)次梁昭明太子撰《文選序》。序後接本文,題“《文選》卷第一《賦》甲”,次行京師上,班孟堅《兩都賦》二首並序,張平子《西京賦》一首。界長七寸五分,幅一寸,每行十三字。卷末隔一行題:“《文選》卷第一。(《西京賦》即接《東京賦》之後,不別爲卷。)不記書寫年月,卷中朱墨點校頗密,標記旁註及背記所引有陸善經、善本、五臣本、《音決鈔》、《集註》諸書及‘今按’云云。考其字體墨光,當是五百許年前鈔本,此本無註文,而首冠李善序,蓋即就李本單錄出者。”守敬按:此一一與森說合,然謂其就李本單錄出者,則非也。今細按之,此本若就李本所出,李本已分《西京》爲二卷,則錄之者必亦二卷。今合三《賦》爲一卷,仍昭明之舊,未必鈔胥者講求古式如此。《東都賦》:“子徒習秦阿房之造天”標記雲:“善本‘秦阿’無‘房’字,五臣本‘秦阿房’,或本又有‘房’字”。今以善本、五臣本合校此本,此不從善本出之切證也。又篇中文字固多與善本相合,然亦有絕不與善本合者。(善之學識精博,迥非五臣所及,五臣又後於善注,更經傳鈔,宜其多謬也。)《西都賦》無“泉流之隈,汧湧其西”八字,與《後漢書》合,與陳少章說合。“度宏規而大起”,王懷祖謂善本作“慶”,今善本作“度”者,以五臣亂之,其說是也。此本作“度”,與《後漢書》合,亦見其非從善本出也。“平原赤土,勇士奮厲”標記雲:“此二字陸有之,又鹿本有之,師說無‘土’、‘奮’字,五臣無此二字。”按:今善本亦無此二字。《東都賦》“乃動大路”不作“大輅”,與兩本皆不合。“其詩曰”下,即接“於昭明堂”云云。其《明堂詩》、《辟雍詩》、《靈臺詩》、《寶鼎詩》、《白雉詩》各題,皆在各詩之後,與《三百篇》古式同。今各本題皆在詩前,非也。各本有“嘉祥阜兮集皇都”,此本無此句,與《後漢書》合。《西京賦》“繚亙綿聯”,標註雲:“本注,‘繚亙,猶繞了也。’臣善曰:‘亙’當爲‘垣’。”然則薛注本作“繚亙”,善注本始爲“繚垣”,此本作“亙”,又足見其本在善未注之前也。“衍地絡”,標記雲:“‘■〈扌衍〉’,陸曰:‘臣善,以善反,申布也’。”又記雲:“‘衍’,五臣作‘之舒布也’。”按《集韻》:“■〈扌衍〉”,申布也。則善本作“■〈扌衍〉”,五臣作“衍”,此與五臣合。今善本作“衍”,非也。“獨儉嗇以偓促”,今各本作“齷齪”,皆不相符。蓋日本鈔古書,往往載後來之箋註、序文,如《孝經》本是明皇初注本,而載元行衝《孝經疏序》。其他經書經注本,又往往載孔穎達之疏於欄格上,蓋爲便於講讀也。鈔此本者固原於未注本,而善注本已通行,故亦以冠之也。

    ○古鈔《文選》殘本二十卷

    古鈔無注《文選》三十卷,缺一、二、三、四、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七、十八十卷,存二十卷。《文選》本三十卷,李善注分爲六十卷。五臣注仍三十卷。自後蜀母昭裔刻《五臣注》三十卷,北宋刻善注合於五臣,其卷則從善注。兩本所據之本多不相合,雖略注異同,亦時多漏誤。逮尤延之刻《善注》,又從五臣本抽出。故兩本互亂之處,遂不能理,其詳已見鄱陽胡氏之《考異》。此無注三十卷本,蓋從古鈔卷子本出,並非從五臣、善注本略出。何以知其然?若從《善注》出,必仍六十卷。若從《五臣》出,其中文字必與《五臣》合。今細校之,乃同《善注》者十之七、八,同《五臣》十之二、三,亦有絕不與二本相同,而爲王懷祖、顧千里諸人所揣測者。又有絕佳之處,爲治“選學”者共未覺,而一經考證,曠若發矇者。蓋日本所得中土古籍,自《五經》外,即以《文選》爲首重,故其國唐代曾立“《文選》博士”。(見其國《類聚國史》。)今古鈔卷子殘卷,往往存收藏家。(餘亦得二卷。)此本頗有蟲蝕,相其紙質、字體,當在元明間。旁註倭文,又校其異同。其作“扌”者,謂摺疊本,即摺字之半,指宋刻本也。其作“亻”者,即作字之半,皆校者之省文,與卷子本《左傳》同其款式。則首行題“《文選》卷第五”,旁註“《賦》戊”,下題“梁昭明太子撰。”以下一卷子目與善本合,五臣本每卷不列子目,而以總目居前,非古式也。每半葉八行,行十七字,字大如錢,必從古卷抽出也。今中土單行善注原本已不可得,尚何論崇賢以前。其中,土、俗字不堪縷舉,然正惟其如此,可以深信其爲六朝之遺。今爲出其異同,(別詳。)世有深識之士,爲之疏證,當又爲治“選學”者重增一公案也。

    ○《李善註文選》六十卷(宋槧本)

    宋尤延之校刊本,缺第一至第十二卷,即鄱陽胡刻祖本也。唐代《文選李善注》及《五臣注》並各自單行,故所據蕭選正本亦有異同。至五代孟蜀毋昭裔始以《文選》刊板,《傳》記雖未言何本上木,然可知爲五臣本。按今行袁刻六臣本於李善《表》後有國子監準敕節文,雲:“《五臣註文選》傳行已久,竊見李善《文選》援引賅贍,典故分明,若許雕印,必大段流佈。欲乞差國子監說書官員校定淨本後,鈔寫板本,更切對讀,後上板就三館雕造。”云云。據此可見善注初無刊本。此雲“校定淨本後鈔寫板本”,是淨寫善注,又鈔寫五臣板本合刊之證。唯不著年月,故自來著錄家有北宋《六臣文選》、(即袁氏所原之裴本是也。)北宋《五臣文選》,(即錢遵王所收之三十卷本是也,見《讀書敏求記》。)而絕無有北宋《善註文選》者。良由善注自合五臣本後,人間鈔寫卷軸本盡亡,故四明、贛上雖有刊本,當在南宋之初。皆從六臣本抽出《善注》。故尤氏病其有裁節語句之弊。然以五臣混《善注》之弊,亦未能盡除。(詳見胡刻《文選考異》。)元時張伯顏刊《善注》,則更多增入五臣注本。明代弘治間,唐藩刊本、嘉靖間汪諒刊本、崇禎間毛氏汲古閣刊本,又皆以張本爲原,而遞多謬誤。(各本餘皆有之。)國朝嘉慶間,吳中黃蕘圃始得尤氏宋本聞於世,鄱陽胡氏倩元和顧澗薲影摹重刻,論者謂與原本豪發不爽。餘從日本訪得尤氏原本照之,乃知原書筆力峻拔,胡刻雖佳,未能似之也。此本後有尤延之、袁說友、計衡三跋,胡刻本只有尤跋,袁跋則從陸敕先校本載於《考異》後,然亦損末二十餘字。此則袁跋全存,計跋稍有缺爛,猶爲可讀。餘嘗擬以胡刻本通校一過,顧卒卒未暇;會章君碩卿酷愛此書,欲見推讓,乃隨手抽第十三卷對勘。如《風賦》,“激颺熛怒”,“熛”誤作“漂”;又“滔齰嗽獲”注,“中風口動之貌”,胡本“口”上擠一“人”字,《考異》亦以爲誤,此本並無“人”字,不知胡本何以誤增。以斯而例,則胡本亦未可盡據。又原本俗字,胡本多改刊。原本中縫下有刻工人姓名,胡氏本則盡刊削,是皆足資考證者。餘在日本時,見楓山官庫藏宋贛州刊本,又見足利所藏宋本,又得日本慶長活字重刊紹興本及朝鮮活字本,皆六臣本。餘以諸本校胡氏本,彼此互節善注,即四明、贛上所由出,乃知延之當日刻此書,兼收衆本之長;各本皆誤,始以書傳校改。胡氏勘尤本,僅據袁本、茶陵本凡二本,與尤本不同者,皆以爲尤氏校改,此亦臆度之辭。如《西都賦》“除太常掌故”,袁本、茶陵本並作“固”,尤作“故”。《考異》謂尤氏校改,不知紹興本、朝鮮本及翻刻茶陵本並作“故”,非尤氏馮臆也。

    ○《文選》六十卷(宋槧,楓山官庫本)

    六臣《文選》,楓山官庫藏。首《李善文選注表》,《表》後無國子監牒文,次呂延祚《表》,次昭明太子《序》。有目錄一卷。首題“《文選》卷第一”,次行題“梁昭明太子撰”,第三行題“唐李善注”,第四行、五行題“唐五臣呂延濟、劉良、張銑、呂向、李周翰注”,第六行“《賦》甲下”有善注。每半板九行,行十五字,注行二十字。大板大字。無刊刻年月,中缺“弘”、“竟”、“讓”、“徵”、“敬”、“貞”、“玄”、“桓”、“殷”、“構”等字,蓋南宋刻本。板心有刻工人姓名。第一卷末記“州學司書蕭鵬校對,鄉貢進士李大成校勘,左從政郎充贛州州學教授張之綱覆校”。第十八卷末記“州學齋長吳極校對,左迪功郎新昭州平樂縣尉兼主簿嚴興文校勘,左迪功郎贛州石城縣尉主管學事權左司理蕭倬”。第二十六卷末記“左迪功郎新永州零陸縣主簿李汝明覆校”。各卷所記互異,又有劉格非、陳裂鄒、郭禮等名;而題“張之綱、蕭鵬校正”者居多,蓋贛州州學本也。書中善注居前,五臣居後。今以袁褧本校之,凡五臣所引書與善注復者則刪之;其不復而義意淺者亦多刪之。其善注往往校袁本爲備。蓋袁本以五臣爲主,故於善注多削其繁文。此以善注爲主,故於五臣多刪其枝葉也。又其中凡善注之發凡、起例者,皆作陰文白字,如《兩都賦序》“福應尤盛”下,善注“然文雖出彼”以下十九字作陰文;又“以備制度”下,善注“諸釋義”至“類此”二十字亦作陰文,此當有所承。按:善注單行之本久佚,餘疑袁氏刊本即從此本錄出。若元茶陵陳仁子刊六臣本及明吳勉學刊六臣本,雖亦善注居前,而又多所刪節改竄,更不足據。顧澗濱爲鄱陽胡氏重刊袁本,僅據茶陵本勘對,而未得見此本也。

    ○《文館詞林》十四卷(刻入《古逸叢書》)

    先是日本文化中林述齋刻《逸存從書》,收《文館詞林》四卷,中土驚爲祕笈。及餘東來,見森立之《訪古志》所載,又有溢出此四卷之外者六卷。因據以蹤跡之,則又溢出於《訪古志》之外者九卷。除林氏已刻之四卷及第三百四十八之馬融《廣成頌》,餘十四卷今星使黎公盡以付之梓人。其大字疏行者,系小島尚質從原本摹出;其小字密行者,則傳鈔本也。中間不無奪文壞字,覽者當自得之。阮文達據《唐會要》“垂拱二年,於《文館詞林》內採其詞涉規誡者,勒成五十卷,賜新羅國王。”因謂“當時頒賜屬國之本,原非足冊。”今考藤原佐世《見在書目》有《文館詞林》一千卷。又源順《倭名類聚鈔序》雲“《文館詞林》一百袟”。則彼國所得,實爲足本。今校其所存各卷,門類繁多,不盡規誡之辭。且第六百六十五卷後有“儀鳳二年書手李神福寫”字樣,是更在垂拱以前,其非刪節之本無疑。餘按:宋太平興國中,輯《文苑英華》,收羅至博,而此書不見採錄,故《崇文總目》僅載《文館詞林彈事》四卷。《宋史?藝文志》僅載《文館詞林詩》一卷,是皆零殘之遺。若其全書,則已爲北宋人所不見。(《通志略》載《文館詞林》一千卷,僅據《唐志》入錄,實未見原書。)此十四卷中,雖略有見於史書、《文選》及本集者,而其不傳者十居八、九,可不謂希世珍乎?刻成後,柏木政矩復貽目錄一紙,據稱是嘉永間小林辰所訪,通計其國尚存三十卷。至今有存於淺草文庫者,有存於西京大覺寺者,皆不易傳錄,故今附刻其目以俟後之人焉。

    小林辰所得元祿間鈔本《文館詞林》目錄

    卷三百四十七(西京大覺寺影鈔本。)

    卷三百四十八(卷首西京大覺寺影鈔本,卷尾原本攝津國勝福寺所藏。馬融《廣成頌》一首,見《本傳》。)

    卷四百五十七(西京大覺寺影鈔本,又木村觀齋所藏元祿縮寫本。)

    卷四百五十九(卷首鈴木真年所藏影鈔本,卷尾小島所藏影鈔本,合此兩本爲完卷。又西京大覺寺影鈔本,又木村觀齋所藏元祿縮寫本。)

    卷六百九十三(未詳所在。)

    卷六百九十五(原本攝津國勝福寺所藏。又木村觀齋所藏元祿縮寫本,已見《佚存叢書》。)

    卷六百九十九(西京大覺寺影鈔本。又鈴木真年影鈔本。又木村觀齋所藏元祿縮寫本。)

    卷名未詳殘簡(西京大覺寺影鈔本,此卷現存自後梁蕭攸《讓侍中表》至後梁沈君攸《爲安成王讓加侍中表》,凡三首。)

    ○《文館詞林》六卷(鈔本,成都楊氏重刊)

    日本文化中刻《佚存叢書》中有《文館詞林》四卷。及守敬東渡,又訪得十四卷,刻於《古逸叢書》,並得柏木政矩目錄一紙,稱是嘉永間小林辰所訪,通計其國尚存三十卷。有存於淺草文庫者,有存於西京大覺寺者,皆不易傳錄,守敬並刻此目以待搜訪。及《古逸叢書》已成,餘差滿將歸,晤博物館書記官町田久成,言淺草文庫所藏彼曾見之,餘託傳鈔,乃得三百五十二、三百四十六、四百一十四、六百六十五(此卷原刻不全,此足本。)六百六十九,共計五卷。其第三百四十六卷後有“校書殿寫,弘仁十四年歲次癸卯二月爲冷然院書”。考冷然院爲日本古藏書官庫,藤原佐世《見在書目》即據冷然院所藏編載。弘仁爲彼國嵯峨天皇年號,其十四年當中國唐穆宗長慶三年,足知其根源之古。又有“寶永元年甲申四月十五日寫”,則又其傳鈔之年月也,當我朝康熙四十三年。其書屢經傳鈔,僞誤頗多,乃攜之歸。凡見於史傳、《太平御覽》、《藝文類聚》、《初學記》等書引者,悉爲比勘,其無可參證者闕焉。吾宗葆初大令見而愛之,併爲是正文字,精寫而刻之。合之《佚存》、《古逸》所載,共得二十有三卷。其三百四十八之馬融《廣成頌》以已見融本傳,及柏木政矩所藏五百七卷,只存目錄,故皆不復匯入。又有卷名未詳殘簡在西京大覺寺。其餘三百三十八、四百五十五、六百五十五、六百九十三凡四卷,柏木政矩《目錄》已雲“未詳所在”,附記於此,以俟後之人續訪焉。

    ○《河嶽英靈集》三卷(元刊本)

    首自序,題“《河嶽英靈集》”,下題“唐丹陽進士殷璠”序,後別有《集論》一篇。目錄前有木記雲:“切見詩之流傳於世多矣,若唐之《河嶽英靈》、《中興間氣》則世所罕見焉。本堂今得此本,編次既當,批摘又真,詩中無價寶也。敬錄諸梓,與朋友共之。四遠詩壇,幸垂藻鑑,謹啓。”蓋麻沙坊本也。按此書唐、宋《志》並二卷,《崇文總目》一卷,《書錄解題》二卷,此本序文亦只二卷。而書實分上、中、下三卷,與毛氏汲古閣刊本同,當是後人所分。汲古本多有“以本集《國秀集》校刊”語,此本無之。(按日本僧空海《文境祕府論》引此序作三十五人,二百七十五首。《文苑英華》所載序文亦云三十五人,一百七十首。)“一”當“二”字誤。至陳振孫《書錄解題》稱二十四人,二百三十四首。此本序及毛本序皆同,而實數之只二百二十八首,當是北宋已有佚脫,故《崇文總目》只一卷。今雖分三卷,而人數、詩數皆減,又非陳振孫所見本也。至其序文之首《文鏡祕府論》、《文苑英華》皆多一百零四字,此本與毛本皆缺。《集論》一篇,毛本不載。《文鏡祕府論》亦有之,今並錄於左。

    或曰:梁昭明太子撰《文選》,後相效著述者十有餘家,鹹自盡善高聽之士,或未全許;且大同至於天寶,把筆者近千人,除勢要及賄賂,中間灼然可上者,五分無二,豈得逢詩輒纂,往往盈帙。蓋身後立節,當無詭隨,其應銓簡不精,玉石相混,致令衆口謗鑠,爲知音所痛,(下接“夫文有”云云。)

    《集論》

    昔伶倫造律,蓋爲文章之本也。是以氣因律而生,節假律而明,才得律而清焉。寧預於詞場,不可不知音律焉。孔聖刪《詩》,非代議所及。自漢魏至於晉宋,高唱者千餘人,然觀其樂府,猶時有小失。齊、梁、陳、隋,下品實繁。專事拘忌,彌損厥道。夫能文者,匪謂四聲盡要流美,“八病”鹹須避之。縱不拈綴,未爲深缺。即“羅衣何飄飄,長裾隨風還”,雅調仍在,況其他句乎!故詞有剛柔,調有高下;但令詞與調合,首末相稱,中間不敗,便是知音。而沈生雖怪,曹、王曾無先覺,隱侯去之更遠。璠今所集,頗異諸家。既閒新聲,復曉古體。文質半取,風騷兩挾。言氣骨則建安爲儔;論宮商則太康不逮。將來秀士,無致深惑。

    ○《唐詩極玄集》二卷(元刊本)

    首題“《唐詩極玄集》,唐諫議大夫姚合纂,宋白石先生薑夔點。”目錄後有姚武功自題雲:“此皆詩家射鵰手也,合於衆集中,更選其極玄者,庶免後來之非。凡廿一人,共百首。(夾註:今校諸本皆闕一首。)又有姜堯章雲:“唐人詩措辭妥帖,用意精切,或譏其卑下,非也。當以唐人觀之。”又云:“吾所不加點者,亦非後世所能到。”再後建陽蔣易序云云。(蔣易有《皇元風雅》詩選。)卷內詩多用密點,與呂東萊《古文關鍵》、樓鑰《崇古文訣》體裁又不同。其以本集《中興集》互校,與汲古閣刊本同,而字句則往往勝之。如祖詠《夕次圃田店》“中夜渡京水”,毛本作“涇水”。按:圃田安得有涇水?閻百詩已議之。錢起《送彈琴李長史赴洪洲》、“皆添白髮聲”,毛本作“白雪”,何義門校《中興間氣集》雲:“《極玄》、善本作‘白髮’,若作‘白雪’,則與上‘復’字不相應。大抵不學者因彈琴而妄改之。”《送元盛歸潛山》注云:“《中興集》作‘送元晟’”云云。毛本題與注並作“元晟”,謬矣。其他皆與《唐詩紀事》所引合。據毛氏跋,亦稱有武功自題,而所刻本乃刪之,何耶?又稱“向傳姜白石點本最善,竟不行於世,近刊掛空名於簡端。”是毛氏所見本只有白石名而無點;若有點,安得謂之空名?況其所點,皆矜慎不苟,絕非坊賈所能。若以爲無評品語而疑之,則淺之乎視白石矣。《愛日精廬藏書志》所載秦酉嚴手鈔本,即從此出也。日本文政八年有翻刻本。

    ○《中興間氣集》二卷(何義門校本)

    何義門校舊鈔本,不知何時流入日本,此日本人以汲古閣本過錄者。所選詩凡二十六人,共一百三十二首。以毛本校之,或次第異,(“張南史”毛本在末,此本在“姚倫”前。)或多寡異,(戴叔倫二首,毛本八首。章八元二首,毛本一首。朱灣八首,毛本七首。)或題同而詩異,(錢起《送溫逸人》。)或詩與題皆異,(李嘉祐《送徒弟錄事參軍》,毛本則爲《和苗員外秋夜省直》。)至於字句之異,尤不勝舉。又毛本闕張衆甫、章八元、戴叔倫、孟雲卿、劉灣五人評語,此本皆在焉。唐人總集傳世本少,又爲後人所亂,今日並毛本不易得,則此本尤當急爲傳佈者。十年前聞章碩卿言,義門校本近有刻者,乃至今仍未得見,因復錄義門諸題識於後。

    此集所錄詩格卑淺,殊未厭心,殆出一時傳詠,不見全集故耳。若雲全昧別裁,則如“古調獨推孟雲卿爲著”,《格律異六論》及《譜》三篇,此中亦有深工。後之憒憒者,烏足語此!

    康熙戊戌十月望,以事往南海淀,借宿蔣西谷寓舍,架上有抄本唐《中興間氣集》、《極玄集》一冊,視其行數、字數,似從宋雕影寫。問之,乃述古堂故書也。因借歸呵凍是正,遂成善本,餘兒他日其珍惜之。或更倩善書者重錄,尤不負老子一再勘以貽爾曹之意也。焯記。

    《中興間氣集》仲友長史曾雲,家有元人舊刻。他時見仲友訪求精校之。丁丑皋月承匡塾中雨窗書。焯。

    是冊蓋義門評校祕本。壬寅夏,餘弟亮直自京師歸,餘得其本渡此。亡何,而先生兇問至矣。讀書種子已絕,豈不哀哉!

    ○《篋中集》一卷(舊鈔本)

    是書有汲古閣刊本,多僞誤。如開篇序雲“元結作《篋中集》成,或問曰”,毛本脫“或”字。(《文苑英華》脫“成”字。)“若令方直之士”,毛本“令”誤“今”。尤謬者,“乾元三年”,“元”作“之”。豈毛氏刻成,竟未寓目耶?至於卷中亦多不合,如沈千運“豈非林園主”,毛本作“豈知”。“前路漸欲少”,毛本“前”作“別”。“人生各有命,在餘胡不淑”,毛本“命”作“志”,“淑”作“激”。“草草門巷喧”,毛本作“草萆”。孟雲卿“心憂轉顛倒”,毛本“轉”作“夢”。元季川“丹砂發清蕖”,毛本作“渠”。“人無第舍期”,毛本“第”作“茅”。皆以此本爲勝。按:王荊公《百家詩選》六卷全收此集。以此本校之多合,知其原於北宋本也。《提要》稱沈千運《寄祕書十四兄》一首,較《河嶽英靈集》所載爲勝。按:此詩是王季友《寄韋子春》,毛本亦同。《河嶽集》題雖稱“祕書十四兄”,而亦爲王季友詩,何不細檢,乃以屬沈千運也?

    ●日本訪書志卷十三

    ○《文鏡祕府論》六卷(古鈔本)

    首題“金剛峯寺禪念沙門遍照金剛撰”。遍照金剛即空海也。空海爲日本高僧,嘗入唐求法,能書能文,著有《性靈集》。今日本所用假字,即空海創造。此書蓋爲詩文聲病而作,彙集沈隱侯、劉善、劉滔、僧皎然、元兢及王氏、崔氏之說,今傳世唯皎然之書,餘皆泯滅。按《宋書》雖有“平頭”、“上尾”、“蜂腰”、“鶴膝”諸說,近代已不得其詳。此篇中所列二十八種病,皆一一引詩,證佐分明。又論:“有韻謂之文,無韻謂之筆,不可相混”。雖其中或涉膚淺,然指陳利病,不可謂非操觚之準繩。至其所引六朝詩文,如顧長康《山崩詩》,王彪之《登冶城樓詩》,謝《爲鄱陽王讓表》,魏定州刺史甄思伯《難沈約四聲論》,沉約《答甄公論》,常景《四聲贊》,溫子升《廣陽王碑》、魏收《赤雀頌》、《文宣諡議》,邢子才《高季式碑》,劉孝綽《謝散騎表》,任孝恭《書》,何遜《傷徐主簿詩》三首,徐陵《橫吹曲》、《勸善表》,定襄侯《表》。其所引唐人詩尤多祕篇,不可勝舉。又引齊太子舍人李節《音韻決疑》,亦《隋書?經籍志》所不載,尤考古者所樂觀也。

    《文鏡祕府論》序

    夫大仙利物,名教爲基;君子濟時,文章是本也。故能空中塵中,開本有之字;龜上龍上,演自然之文。至如觀時變於三曜,察化成於九州,金玉笙簧,爛其文而撫黔首;鬱乎煥乎,燦其章以馭蒼生。然則一爲名始,文則教源,以名教爲宗則,文章爲紀綱之要也。世間出世誰能遺此乎?故經說阿毗跋致菩薩,必須先解文章。孔宣有言,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邇之事父,遠之事君。人而不爲《周南》、《邵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是知文章之義大哉!遠哉!文以五音,不奪五彩。得所立名,章因事理。俱明文義,不昧樹號。因文詮名,唱名得義。名義已顯,以覺未悟。三教於是分鏕,五乘於是並轍。於焉釋經,妙而難入。李篇玄而寡和,桑籍近而爭唱。遊、夏得聞之日,屈、宋作賦之時。兩漢辭宗,三國文伯,體韻心傳,音律口授。沈侯、劉善之後,王、皎、崔、元之前,盛談四聲,爭吐病犯,黃卷溢篋,緗帙滿車。貧而樂道者望絕訪寫,童而好學者取決無由。貧道幼就表舅,頗學藻麗。長入西秦,粗聽餘論。雖然志篤禪默,不屑此事;爰有一多後生,扣閒寂於文囿,撞詞花乎詩圃。音響難默,披卷函丈。即閱諸家格式等,勘彼同異。卷軸雖多,要樞則少。名異義同,繁穢尤甚。餘癖難療,即事刀筆。削其重複,存其單號。總有一十五種類,謂:聲譜、調聲、八種韻、四聲論、十七勢、十四例、六義、十體、八階、六志、二十種對文、三十種病累、十種疾論、大意論、對屬等是也。配卷軸於六合,懸不朽於兩曜,名曰《文鏡祕府論》。庶緇素好事之人,山野文會之士,不尋千里,蛇珠自得;不煩旁搜,雕龍可期。

    ○《才調集》十卷(舊鈔本)

    首題“《才調集》敘,蜀監御史韋谷集”,次目錄,每人幾首,不錄詩題。每卷首題“古律雜歌詩一百首”。以汲古閣刻本照之,汲古本每卷首目錄有詩題,每卷首無“古律雜歌一百首”總題,卷中字句往往不同;而詩題尤多參差。大抵汲古閣題材下注:或刻作某者,即此本出。如白居易《三月三日祓禊洛濱》,汲古本序二百五十三字,注云:“序與舊刻不同。”而此本則題爲《祓禊日遊於斗門亭》,夾註只二十二字。《四庫提要》著錄本有劉禹錫《別蕩子詩》。今按:汲古本及此本此首皆在劉長卿詩內。王之渙《惆悵詞》本王渙詩。今按:汲古本作“王之渙”,此本實作“王渙”,不誤。賈島《贈劍客詩》“誰有不平事,”《提要》本作“誰爲”。今按:汲古本、此本並作“誰有”,是《提要》著錄非此二本。據毛氏跋稱,其刻此書有二種,《四庫》著錄或其前一種與?至此本筆誤,亦時有之,其款式則視汲古爲舊矣。日本文政八年有官刊本,即從此出。

    ○《皇朝文鑑》一百五十卷(明天順刊本)

    《文鑑》宋刻世不可見,惟愛日精廬藏明葉文莊影鈔宋本,序、跋完好,惜未重刻。其次則明天順嚴州刊本爲佳,又其次則胡公韶補刊嚴州本。至慎獨齋、晉藩本,則訛謬不可讀矣。此爲天順八年嚴州府以宋本重刊。前有商輅序,稱:“提督浙學憲副張和偶得是書以示嚴郡太守張永,欣然命工重鋟。其間題識仍舊,款目無改,則以摹本書刻,弗別繕寫,懼謬誤也。”云云。據此則是以宋本上木。今按其款式、字體,精緻絕倫,的是翻刻宋本。每半葉十三行行二十一字。首商輅序,次周必大序,次《繳進文鑑札子》,次《謝賜銀絹除直祕閣表》。首卷題“《文鑑》卷第一”,上空二字,蓋原“皇朝”二字也。每卷尾亦然。次行低二字題“朝奉郎行祕省著作佐郎兼國史院編修官兼權禮部郎官臣呂祖謙奉聖旨詮次。”三行與“朝”字齊。又次“賦總目”;又次《五鳳樓賦》。卷二以下則無官銜。唯呂喬年以下諸跋此本不載,幸皆存《愛日精廬藏書志》中。餘意若以此本重刻,而以張氏所載諸跋補之,亦庶幾成公之舊。

    又按:據成公《繳進札》名《聖宋文海》,至周益公奉旨作序,始稱《皇朝文鑑》,此本惟商輅序題《新刊宋文鑑》及成公《札子》前改“皇”字爲“宋”字。其它每卷題“《文鑑》卷第幾”,皆上空二字,不補以“宋朝”二字。晉藩以下刻本,始直題爲《宋文鑑》。

    ○《唐荊川批點文章正宗》二十五卷(明刊本)

    此本不記刊行年月,望其字體,蓋即在嘉、隆間,亦無荊川序跋。每卷第二行題“荊川唐順之批點”,中縫亦題“唐荊川批點《文章正宗》。”目錄每篇上或作○、或作、、或作直豎、或並○、無之。書中每篇題上或著一、二字,如第一卷第一篇批“轉折”二字,第二篇批一“轉”字,第三、四篇批一“直”字。欄外眉上間批數字。文中着圈點處甚少,皆批卻導竅,要言不煩。明代書估好假託名人批評以射利,(閔齊汲所刊朱墨本大抵多僞託。)此則的出荊川手筆,故閻百詩《潛邱札記》極稱之。邇來學文者喜讀古文家緒論,紛紛刻《歸方評點史記》,獨此書流傳甚少,雖明刻,固當珍惜之矣。所圈點至二十二卷止,其二十三卷後詩歌,則無一字之評。荊川本以古文名世,故只論文筆,而韻語非所長,遂不置一辭。然則視今人之強不知以爲已知者,天淵矣。

    ○《文章軌範》七卷(朝鮮國刊本)

    首無目錄。本書款式略同前本,圈抹處亦悉合,唯篇幅較大。每半葉九行,行二十三字,批註皆雙行。其書校讎精審,相傳爲疊山原本。按此書每卷既無子目,則應有總目。若以爲原於王淵濟本,則不應刪其總目。且其中勝於王者,不可勝數,諒非坊賈所能爲。豈此本原有目錄,歷久而脫之與?日本文政元年其國學嘗據此本重刊,板毀於火,故傳本亦漸希雲。

    按:日本甚重此書,坊間翻刻,或意改,或重加批評,不可勝數。唯此二本,猶存舊式,而購求之者頗少。原謝氏本爲初學而作,已覺多費言詮,今又從而增益之,論說愈多,而學文之根底愈淺。中外皆然,可勝浩嘆!

    ○《文章軌範》七卷(翻元槧本)

    首有目錄。本書首行題“疊山先生批點《文章軌範》卷之一”,行下陰文題“‘侯’字集”。次行題“廣信疊山先生謝枋得君直編次”。第三行墨蓋下大書“放膽文”三字。每半葉十行,行二十二字,四周雙邊。批註字居行右,惟首篇“請自隗始,左引《史記》”作雙行。目錄《歸去來辭》後雲:“古此集惟《送孟東野序》、《前赤壁賦》系先生親筆批點,其它篇僅有圈點,而無批註。若夫《歸去來辭》,則與‘種’字集《出師表》一同,並圈亦無之,蓋漢丞相、晉處士之大義清節,乃先生之所深致意者也。今不敢妄自增益,姑闕之以俟來者。門人王淵濟謹識。”又柳子厚《箕子廟碑陰》首俱記雲:“此篇系節文,今一依元本刊行如左。”然則此本爲疊山門人王淵濟據謝氏手定之本入木,當爲最初刻本。《四庫提要》所載,亦略與此同。唯彼前有王守仁序,蓋已爲明代重刻之本矣。但此書雕鏤雖精,脫謬頗多,日本嘉永壬子松崎純儉以此本重刊,據朝鮮本及戴本多所訂正,庶幾善本雲。

    ○《瀛奎律髓》四十九卷

    朝鮮重刊明成化本。首方回自序,序後有“成化三年仲春吉日紫陽書院刊行”木記。有圓點,註文雙行。末有皆居士跋。據其印章,知爲龍遵敘。末又有成化十一年朝鮮府尹尹孝孫跋,蓋即據成化本翻雕者也。據龍敘,知虛谷此書以前未有刊本。此雖非成化三年原本,而款式毫無改換,較吳之振本之移龍敘於卷首者,亦有間焉。

    ○《皇元朝野詩集》前集五卷、後集五卷(元刊本)

    傅習採集,孫存吾編類,虞集校選。有虞集、謝升孫二序與《皇元風雅》同。顧彼前、後集並六卷,此並五卷,而標題則或爲《皇元詩集》、或爲《皇元治音朝野詩集》,當是書坊展轉翻刻,故有斯違異也。

    ○《古樂府》十卷(明嘉靖刊本)

    元左克明編。《四庫提要》載此書,稱郭茂倩《樂府》刊板時,僅在克明成書前六年,克明未必見郭書;而其題下夾註多摭《樂府詩集》之文。《紫玉歌》條下,並明標“《樂府詩集》字”。又《臨高臺》條下,引劉履《風雅翼》之說,尚與克明相去不遠。至《紫騮馬》條下,引馮惟訥《詩記》之說,則嘉靖中書,元人何自視之?其由明人重刻,臆爲竄入明矣。又馮舒校《玉臺新詠》,於《焦仲卿妻詩》“守節情不移”句下注曰:“案:活本、楊本此句下有‘賤妾留空房,相見常日稀’二句。檢郭、左二《樂府》並無之。”今考此本,乃已有此二句。知正文亦爲重刻所改,不止私增其解題矣。據《提要》所見本,必萬曆以後之本。此本爲明嘉靖時所刊,萬曆己卯徐中庵屬田藝衡重修板者也。卷首題“《古樂府》卷之一”,次行題“元豫章左克明編次”,三行題“大明新安王文元校刊”。今按:書中《紫玉歌》亦引《樂府詩集》,而《臨高臺》下不引《風雅翼》《紫騮馬》下無馮惟訥之說;《焦仲卿妻詩》亦無“賤妾留空房”二句,則知《提要》所見非此本也。至《樂府詩集》刊本在克明成書之前,固未可以江西、濟南相距頗遠,遂謂克明不見郭書,且田藝衡序中雖有“以郭茂倩所集,綸同繹異”之語,然板爲王氏舊刻,田氏不過修板校刊字句而已,其不能增竄解題於各條明矣。至若王氏武人,刊校此書更未必有所增益。況嘉靖以前,竄亂古書籍之風尚未甚熾,則以此本當克明原書可矣。

    自序(與《提要》合,不錄。)

    《重刻古樂府》敘  錢塘田藝衡(此在第二行。)

    《詩》三百,聖人之經也。如機縷之有縱也。王綱紊紐,聲律紇亡,而漢制氏猶傳其緒響,孝武乃立“樂府”之官以統之。自廷廟頌,以及巷詠塗謠,爲制不同,如今之所纂,其名亦“三百”焉。蓋商、周而下,此其紹之矣。遠振餘音,上追絕調,庶幾其緯乎?在昔左氏,肇採勳華,結於陳、隋,名之曰“古樂府”。管絃間作,淫哇未餚。組織粲然,自成杼柚。其見卓爾矣。太府中庵徐公好雅復古,欲章風教於四方,爰訪善本,屬蘅合郭茂倩舊所集,綸同繹異,而緝正之。於是傳得王將軍武庫舊鈑,殘闕者補,訛亂者刊,遂完藻璧,文事武備,貞伯故兼長也。它日鼓吹凱歌,幹舞奏績,王將軍以之。若夫明良賡歌,太常錫樂,不佞又將於我徐公而考其成矣。渢渢乎豈不大明之音也哉!大明萬曆己卯立秋日。

    ○《古樂苑》五十二(卷鈔本。《衍錄》四卷)

    明梅鼎祚撰。首有新都汪道昆序。凡例稱,據郭茂倩《樂府詩集》補其闕佚,正其僞舛。始自黃虞,訖於隋代,則仿左氏克明。其《衍錄》四卷則諸家評論及作者姓氏附焉。按其所收,倍於郭氏,十倍於左氏,凡僞託之書,一例收入,未免失之雜。然六代以前歌什,此爲淵海;且編纂有法,其訂正郭氏書者,亦復不少,固應著錄之篇也。豈本未入刻,僅有傳鈔本,故收藏家不及之與?

    ○《中州集》

    日本五山板,永正年間刊。首元好問自序,次張德輝序。目錄題“乙卯新刊《中州集》總目”,卷首題“《中州甲集》第一”。每卷有總目,總目後低二字分目,有黑蓋子。每半葉十五行,行二十八字。據張德輝序,此爲《中州集》之初刊本。小字密行,字體有北宋遺意。汲古刊本雖佳,然非其原式也。且脫張德輝序,今補錄於左。

    百年以來,詩集行於世者且百家,焚蕩之餘,其所存蓋無幾矣。至一聯一詠雖嘗膾炙人口,既無好事者記錄之,故亦隨世磨滅。元遺山北渡後,網羅遺逸,首以纂集爲事,歷二十寒暑,僅成卷帙;思欲廣爲流佈,而力有所不足,第束置高閣而已。己酉秋,得真定提學龍山趙候國寶資藉之,始鋟木以傳。予謂:非裕之搜方百至,則無以起辭人將墜之業;非趙候好古博雅,則無以慰士子願見之心。因贅數語其後雲。作詩爲難,知詩爲尤難。唐僧皎然謂鍾嶸非詩家流,不應爲詩作評,其尤難可知已。半山老人作《唐百家詩選》迄今家置一本;曾端伯《選宋詩》不可謂無功,而學者遂有二、三之論。予謂裕之此集,今四出矣,評者將附之半山乎?曾端伯乎?季、孟之間乎?東坡有言:“我雖不解書,曉書莫如我”。是則又不知皎然師果爲真識否也?明年四月望日頤齋張德輝書。

    又按:莫子偲《宋元書目》載有此書元刊本,亦十五行,當即此本。

    ○《唐詩鼓吹》十卷(朝鮮活字本)

    不記刊行年月,前有“養安院”圖記,蓋亦明時所印行也。按通行本有趙孟頫序,此本佚之。而此本有姚燧一序,則又通行本之所無。據都印《三餘贅筆》,此書至大戊申江浙儒司刊本,舊有姚燧、武一昌二序。此本亦無武一昌序,想重印時刪之。然其原於至大本固無疑也。每半葉九行,行十七字,注雙行,載於每句之下。卷首題“《唐詩鼓吹》卷第一”,次行題“資善大夫中書左丞郝天挺注”。

    《注唐詩鼓吹》序

    鼓吹,軍樂也。大駕前後設之,數百人。其器惟鉦、鼓、長鳴、中鳴、觱慄,皆金、革、竹,無絲,惟取便於騎。作大朝會,則置案於宮懸間,雜而奏之,最聲之宏壯而震厲者也。或以旌武功,而殺其數。取以名書,則由高宗退居德壽,嘗纂唐宋遺事,爲《幽間鼓吹》,故遺山本之。選唐近體六百餘篇,亦以是名,豈永歌之其聲,亦可匹是宏壯震厲者乎?嘗從遺山論詩,於“西昆”有“無人作鄭箋”之恨,漫不知何說,心切易之。後聞高吏部談遺山誦義山《錦瑟》中四偶句,以爲寓意於適怨清和,始知謂“鄭箋”者殆是事也。遺山代人,參政郝公新齋視爲鄉先生,自童子時嘗親几杖,得其去取之指歸,恐其遺忘,以易數寒之勤,既輯所聞,與奇文隱事之雜見它書者,悉附章下。則公可當元門忠臣,其又“鄭箋”之《孔疏》與?公,將種也,父兄再世人數皆長萬夫,於鼓吹之陪,犦矟之導繡幰者,似已飫聞。晚乃同文人詞士,以是選爲後部,寂寂而自隨,無已大希聲乎?其亦宏壯而震厲者,有時乎爲用也。《兵志》有之:“不恃敵之不我攻”。走聞江南詩學,壘有元戎,壇有精騎,假有詩敵,挑戰而前,公以元戎,握機於中,無有精騎,孰與出御?走頗知詩,或少數年,使得備精騎之一曲,橫槊於筆陳間,必能劘壘得焦而還。惜今白首,不得從公一振凱也。公由陝西憲長以宣撫奉使河淮之南,欲序,故燧書此。

    按:序稱以“鼓吹”命名,本於宋高宗之“幽間鼓吹”,《提要》駁之,謂本於《世說》“三都、二京、五經鼓吹”之語,其說良是。獨怪姚氏既嘗與遺山論詩,何以有此附會語?至郝天挺之爲遺山門人,以材武世家,由陝西憲長宣撫河南,則燧序中明明言之。而陸敕先補註此書,乃以爲遺山師之郝天挺當之,反嗤趙松雪之誤,可謂疏矣。又未詳考《元史》,且元有兩“郝天挺”,明陳霆《兩山墨談》已辨之,敕先以藏書名一時,而補註此書曾未見姚氏此序,宜其所補註無足取也。

    ○《精選唐宋千家聯珠詩格》二十卷(朝鮮刻本)

    元於濟、蔡正孫同篇。濟與正孫事蹟,無所考見。顧嗣立《元詩選》亦無其人。王淵濟爲謝疊山門人,曾刻《文章軌範》。據序,於濟初編僅三卷,正孫乃增爲二十卷,凡三百類,千有餘篇,附以評釋。按:其書皆選七言絕句,唯前三卷爲“絕句要格”,以下皆拈詩中一、二虛字以相比校,頗嫌繁碎,稍遠大雅。然其中逸篇祕句,爲諸家全集及選本之所不見者,往往而在。是固當與《瀛奎律髓》共珍也。其注,據後序,爲明成化間朝鮮達城徐居正所撰。後朝鮮國王又命其臣安琛及成亻見、蔡壽、權健、申徒濩就徐注重加補削,亦頗詳贍。於宋詩則多載逸聞逸事,尤有資於考證。而日本之重刻是書者,皆失載後跋,遂不知增注爲何人。此本爲弘治壬戌朝鮮刊本,前有“弘前醫官澀江氏藏書”印,又有森氏“開萬冊府之印”。按:澀江氏。、森氏《經籍訪古志》不載此書,當以得此在成書之後也。

    ○《萬首絕句刊定》四十卷(明萬曆刊本)

    洪容齋《唐人萬首絕句》,前人議其多謬誤,此本爲明趙光與黃習遠重訂,凡去其謬且復者二百十九首,補入六百五十九首,總得一萬四百七十七首。詩以人匯,人以代次,較原書實爲精整。蓋凡夫富藏古籍,見聞廣博,與他有竄亂古書掩爲己有者有間。書刻於萬曆丙午丁未間,而《四庫》不著錄,《存目》亦無之,想當時未見其本也。

    ○《增注唐賢絕句三體詩法》三卷

    元刊本。首裴庾序,次方回序,次綱目,次《唐十道圖》,次凡例,次諸家世系紀年。首題“增注唐賢絕句三體詩法卷之一”,次行題“汶陽周弼伯弜選”,三行題“高安釋圓至天隱注”,四行題“東嘉裴庾季昌增注”。

    ○《唐詩始音》一卷《正音》六卷《遺響》七卷(明初刊本)

    首虞集序,楊氏自序,題“唐詩始音卷之一”,次行題“襄城楊士弘伯謙編次”,三行題“新途張虞文亮輯注”。註文弇陋,《提要》疑爲明人,今觀其注中有“河南布政司”語,則爲明人無疑。顧其所據之本,當是楊氏原書。後來嘉靖間顧璘刻本,則《始音》一卷,《正音》十三卷、《遺響》一卷,通爲十五卷,多有刪除。《遺響》中並削長孫佑輔、令狐楚、元微之三人之詩,與首所錄姓氏不相應,則此本猶可貴也。

    ○《明詩選》十三卷(明崇禎刊本)

    明陳子龍、李雯、宋徵輿同輯。前有三人自序,各一首。自明初迄萬曆、天啓,分體匯選,各以時代相次。書成於崇禎癸未,去明社之亡只一年矣。每人各有小傳,各有總評,其出於子龍者,稱“臥子曰”;出於雯者,稱“舒章曰”;出於徵輿者,稱“轅文曰”。然則三人雖合選,其所見尚不相亂。明啓、禎間,公安、竟陵之焰甚熾,臥子出,始極力闢之,而風氣又一變,宗旨具於此選中。大抵演太倉、歷下之說,於前後七子所錄爲多。然臥子本自工詩,亦具有別裁。其《凡例》稱閱文集四百一十六部,名家詩選三十七部,而所錄僅十三卷,雖未必一一皆精,然蕪穢者少矣。此書入國朝甚有名,而《四庫》不存其目,不應其時亡佚,想偶失之耳。

    ●日本訪書志卷十四

    ○《陳思王集》四卷(明刊本)

    僅存賦及詩四卷,雜文以下無之,無目錄、後跋,與《江文通集》合爲一函。賦四十一篇,詩六十三篇。按《思王集》原書三十卷,久佚。後人從類書選本中鈔出爲此集。《提要》所稱嘉定癸酉宋刊本,賦四十四篇,詩七十四篇。自張燮、汪士賢以下漸有增入,無復減少者。此本賦四十一篇,所原似更在嘉定本之前,故所載反略。其中往往有缺字,又如《矯志》詩題下注:“‘作孚’之下脫二句。”《三家集》則僅於字下注一“闕”字,陳朝輔本則並不注闕脫。其餘異同,更難悉數,大抵皆出後來臆改,則此本可貴也。每半頁十行,行十八字,左右雙邊,中縫在橫線下題“陳集”,其刊當在嘉靖間,其款式實源宋本。按明朱之蕃有《唐百家集》,其版式字體略與此同,而所載唐人集亦唯存詩、賦,此本或亦朱氏所刊與?

    ○《蔡中郎集》十卷(明刊本)

    明萬曆元年東陽王乾章刊本,凡十卷。首《故太尉喬公碑》,與別本異。元和顧澗薲以黃筆校蘭雪堂活字本,以薲筆校舊鈔本,以墨筆校《後漢書》、《文選》及各本,精審之至,聊城楊氏重刻《蔡集》,即此本也。

    此本原初陳仲魚徵君舊藏,目錄前有魚圖像印,又有“得此書,費辛苦,後之人,其監我”方印。後爲唐端甫仁壽所得,有“唐仁壽讀記”印。端甫多藏古本,餘得其手校《晉書》,其宋板《晉書》爲李木齋所得,並附記之。

    ○《孟浩然詩集》三卷(元祿庚午刻本)

    前有元祿庚午可昌序稱:“得《襄陽集》三集,不問字畫善否,篇什多寡,遽命剞劂氏以刻諸板,其所訛缺,姑仍舊本,以俟智者校焉。”書分下、中、下三卷,凡《遊覽》五十七首,《贈答》三十一首,《旅行》三十首,《送別》四十首,《宴樂》十七首,《懷思》十五首,《田園》十九首,其二百九首。首題“孟浩然詩集捲上”,次行題“須谿先生批閱”,三行題“吉安元鼎校正”,(當是日本人。)中縫題“襄陽集”。按《四庫》著錄爲明人刊本,有王大源、韋滔二序,此本皆脫。餘所見須谿批點名家詩集,多不載舊序,是其陋也。或坊賈刪之。又士源序稱,集其詩二百一十七首,分爲四卷。此本卷數皆不合,知非唐人綴輯之舊。須谿評語類傷佻儇,亦無所發明。唯據《衆妙集》雲:“《除夜有懷》一首爲崔途詩”。頗見考證。校之明本分體編詩,以近體爲古詩,又竄入他人之詩者,相去天淵矣。

    案明閔齊伋及汲古閣刊本作三卷,知篋無此二書,未識與此本異同若何。惟有明朱謦所刊《唐百家詩》本亦作三卷,亦分類編詩,而《贈答》類《宿廬江寄廣陵舊遊》之下,《荊門上張丞相》之上,多出詩十二首。又下卷《田園》類之後有《美人》類七首,《時節》類三首,《拾遺》三首,此本亦無之。然《遊覽》類既有《春晚詩》,不應《初秋九日》等詩又別出《時節》一類。《美人》類之詩亦大半可入《懷思》類中。餘疑朱本爲、後人綴拾浩然佚詩,而妄立名目以附於後。至《清鏡嘆》、《涼州詞》、《庭橘》三首,又分三類。故題爲《補遺》。其實宋本至《田園類》而止,別無《美人》、《時序》二類爲此本所佚也。

    《提要》又引《容齋隨筆》疑其《示孟郊詩》時代不能相及,此本及朱本皆有之。又謂《長安早春》一首《文苑英華》作張子蓉,而《同張將軍薊門看燈》一首亦非浩然遊跡之所。唯朱本有《長安早春》一首在《時節》類,此本則二首皆無之。然則此本於孟詩雖有所佚,尚無宋以後人竄入之弊,固校孟詩者之標準也。至朱本與此本字句異同互有長短,則當參校而得之。

    餘歸後,聞黃蕘圃所藏宋本尚存吳中,則此本未足奇也。

    ○《須溪先生校本韋蘇州集》十卷(元刊本)

    首有王欽臣序,次目錄。首行題“須溪先生韋蘇州集卷第一”,次行題“蘇州刺史韋應物”。每半葉九行,行十七字。卷中多校錄異同之字間有評語。末有何湛之兩跋,須溪此本多據何本補入者。其第二卷《呈崔郎中》之上補入三“篇”,《雪夜下朝》之下補入四篇。第五《答棐處士》下補入十八首。第七《秋景詣瑯琊精舍》之下補入三首。第八末補入一首。共補入二十九首,皆低一格。《拾遺》八首,則雲:“熙寧丙辰校本添四首,紹興壬子校本添三首,乾道辛卯校本添一首。”則是《韋集》自嘉祐本以至何湛之本凡六本矣。原序五百七十一首,按目錄除補遺外,只五百五十五首;以何本補入二十九首,則當爲五百八十四首,其數皆不相應,未知其故。昔人云“獨憐幽草澗邊生”,宋板作“澗邊行”,以“生”爲誤。此詩在第八卷,“幽”下注雲:一作“芳”;“生”下注雲:一作“行”。則知作“生”、作“行”皆宋板所有矣。今世行者,康熙中項絪以北宋本翻雕,稱即王欽臣本。又毛晉所刻王、孟、韋、柳四家本,行篋中無此二書,未知何如。然須溪據六本以校定此本,則所得多矣。

    後序

    韋應物居官自愧,閔閔有恤人之心。其詩如深山採藥,飲泉坐石,日晏忘歸。孟浩然如訪梅間柳,偏入幽寺。二人趣意相似,然入處不同。韋詩潤者如石,孟詩如雪,雖淡無采色,不有輕盈之意。德祐初秋看二集並記。(此不著人名,當即須溪總評也。)

    又按:《提要》雲:“項本分十四類,原篇雲‘分類十五’,殊不可解。”此本亦十四類,而序亦作“十五”,則非誤也。然則此與項本分類皆非欽臣之舊。

    陶韋合刻跋(按此則何湛之並有《陶集》刻本,此在須溪跋後。)

    《詩》三百十一篇,所爲美刺,要皆抒於性情,止於理義,無所爲而爲,不求工而工也。後之爲詩者,以爲一秇而競趨之。至於唐,且以爲制科之羔雁已。嗟乎!以詩而博名高取世資,必且爲快目豔心之語,驚魂動魄之談,適人之適而非自適,其適安在?其抒情而止理義,說者謂詩盛於唐,予謂至唐而漓也。晉處士植節於板蕩之秋,遊心於名利之外,其詩衝夷清曠,不染塵俗,無爲而爲,故語皆實際,信《三百篇》之後一人也。唐刺史作,不虧情理,少涉濃郁,未必與處士雁行。乃效陶潛諸作,可稱逼肖,蓋似者,其模仿之工,不盡似者,則時尚所移也。雖然,曠代希聲,寥寥寡和,若刺史者,亦處士之後一人也。倘褅尼立而並袷二祖,則陶幾入室,韋漸升堂,意味風流,千秋並賞。予因合刻之,聊以存古人三百十一篇之遺意雲。 園居士何湛之書。(按此序不著年月,當再考。)

    ○《分類補註李太白詩集》三十卷(明郭雲鵬本)

    此本《詩集》,首先標楊齊賢、蕭士贇名,次標“吳會郭雲鵬校刻”。《文集》首卷則標“郭雲鵬編次”,不列齊賢、士贇名,蓋以《文集》無兩家注故也。其目錄後有“嘉靖癸卯春元日寶善堂梓行”篆書木記。

    《天祿琳琅》亦載此本,以郭氏不自爲序跋,疑雲鵬爲書估。今按:此本於楊、蕭二注刪削過半,又增以徐禎卿之說,當非書估所能爲。然楊、齊二注正以詳贍爲貴,雲鵬意取簡約,而學識不足以定去取,適形甚陋。特以撫刻差精,爲《天祿》所收耳。

    ○《集千家注杜詩》二十卷、《文集》二卷(元槧元印本)

    首有元大德癸卯劉將孫序,次目錄,前題“須溪先生劉會孟評點”,次附錄各家序跋及須溪《總論》,次年譜。以下唯卷一題“會孟評點”,(《文集》卷一亦有此題。)餘卷並無之。據將孫序(將孫系會孟之子。)知此本爲高楚芳所編,蓋楚芳刪次各家之注,而附以會孟評點也。其詩亦分類編次,而與魯訔、黃鶴本皆不甚合。明代白陽山人、金鸞、許自昌等所刻,皆從之出;而並遺劉將孫序,遂不知編此本者爲何人。朱竹垞竟謂出之蔡夢弼,尤失考矣。《四庫》著錄本但稱前載王洙、王安石、胡宗愈、蔡夢弼四序,知其所見亦明刊本。蓋此四序原在《附錄》中,明刊本刪存此四序,並劉會孟《總評》十一則盡刪之,篇中評語竟不題“會孟”名,其爲庸妄何可勝言!《提要》引宋犖謂杜村評點自劉辰翁始,劉本無注。元大德間有高楚芳者,刪存諸注及劉評附之,此本疑楚芳所編也。是則國朝唯宋牧仲得見此本。(《天祿琳琅》所收亦白陽山人本。)今又二百餘年,餘始從日本得之,以印證牧仲之說,亦一快也。《提要》稱篇中所集諸家之注,直贗錯雜,蓋指僞東坡注而言;不知此編絕不載東坡注,劉將孫□已明言之。《提要》未見劉序,又未暇細核全書,故意此千家注中必有東坡注,遂漫爲此說也。

    餘又藏一本,每半葉十二行,行亦二十三字。序文每行減一字,版幅亦略縮小,亦爲元刊,而摹印在後,且塗抹滿紙,遠遜是本,附記於此。

    ○《增廣註釋音辯唐柳先生集》二十卷、附《別集》、《外集》、《附錄》(南宋刊本)

    每半葉十三行,行二十六字。首乾道三年陸之淵序,次劉禹錫《柳先生文集序》,又次諸賢姓氏,曰:“中山劉禹錫編,河南穆修敘,眉山蘇軾評論,胥山沈晦辯,南城童宗說音注,新安張敦頤音辯,新安汪藻記,張唐英論,雲間潘緯音義。”其書分類編次與穆修本合,惟彼以《非國語》爲四十四、四十五兩卷,此則合併詩文爲二十卷,而以《非國語》爲《別集》。其《外集》則採自沈晦本,《附錄》下逮紹興,當爲潘緯所定。考《柳集》有四十五卷者,爲劉禹錫所編,(禹錫本附《墓誌》、《祭文》於第一卷,穆修本則不附之,卷數與禹錫本同。)有三十三卷者,爲元符間京師開行。又有曾丞相晏元獻二本,而無二十卷之本。據陸之淵序,似潘緯所據本亦三十二通,則此二十卷爲坊賈所合無疑。《四庫》著錄麻沙本,系四十三卷,是又據穆修本分之。餘亦藏有此本,每半葉亦十三行,行二十三字。然分合雖殊,實無盈缺,唯其卷一下題“南城先生童宗說註釋,新安先生張敦頤音辯、雲間先生潘緯音義”,故《提要》據以爲說,其實此宋本無此題也。《提要》稱書中所注,各以“童雲”、“張雲”、“潘雲”別之,不似潘緯自撰之體例,疑本各自爲書,而書賈合之,其說誠是。蓋五百家注本有張敦頤《柳先生歷官記》,此本無之,則知其於張說有刪削矣。又此本注中多詳音訓,而略於事實,唯童宗說頗徵史傳,而與韓氏詁訓本多同。其不著姓名之注,則又與五百家注相出入,疑其互有攘取也。編中所載“一本”與五百家悉合,疑魏仲舉即以此爲藍本也。今穆修四十五卷之原刊既不傳,麻沙四十三本亦爲難覯,明代翻刻,訛謬宏多,然則以此當《柳集》之祖本可矣。

    或疑此本不缺宋諱,又四周雙邊而黑口,當是元以下本,未必爲宋刻。餘謂不然,餘所見麻沙宋本不避宋諱者甚多,小字《唐文粹》其一也。四周雙邊及黑口亦起於南宋,而元人承之,詳見餘《古刻源流考》及《留真譜》中。且元人刻書,字體皆趨圓潤,(即如《千家注杜詩》是也。)此刻字體則純是南宋格。(餘仁仲《穀梁傳》是其證。)又紙質堅而薄,是宋閩地所產,元、明人無之。況此書元麻沙本已改其款式,《提要》所據本是也。

    ○《孫可之集》十卷(明刊本)

    明崇禎中,閩中黃燁然、黃也剛與《劉蛻集》合刊本。有“小野節”、“小島學古”印記。首載正德丁丑王鏊序,知其從王本傳刻者。王刻世尚有之,又有宋本,舊在顧之逵家,顧澗薲曾爲校訂,雲:“《龍多山錄》‘樵起辛而遊,泊甲而休’。刻《武侯碑陰》獨謂‘武侯治於燕奭’見宋刻而知正德本之謬”。今此本亦沿其誤,似未足珍。然樵自序前不標“《孫可之文集》序”六字,樵自題銜在序後,猶是古式,勝於汲古本遠矣。近日南海馮氏重刊《可之集》,自言得見澗薲兩校本,又見黃蕘圃校本。顧氏且雲:“有《唐文粹辨證》之役,遍搜唐集……勘正。”知必於《文粹》所載可之文,一一校錄。馮氏參校重刊,宜乎折衷一是。今以馮氏本對勘,不唯《文粹》佳處不能從, (《開元雜報》,《文粹》作“帛其縵,志其末”。謂以帛覆藏之也。《廣雅》:“幔”,覆也。《說文》無“幔”字。蓋“縵”與“幔”通。今本作“帛,而漫志其末”,“帛”字遂無著。)即此本是處,亦多改刊,如書《何易於》“城嘉陵江南”,蓋謂益昌縣城在嘉陵江南耳。(按:唐益昌縣,今四川保寧府昭化縣。縣城適在嘉陵江南,唐屬利州刺史。利州,今廣元縣,在昭化縣北。下雲刺史崔樸自上游泛江東下,即謂利州刺史也。故易於自雲“爲屬令”,若非本州刺史,安得稱屬令乎?)馮本從俗作“河南刺史”,而以“城嘉陵”斷句,爲不辭矣。其他顯然謬誤,馮氏略不能訂正,且有各本不誤而馮本獨誤者,此由重寫失於覆勘之故。(別詳《札記》。)吾不知“多見校本”謂何,甚矣!傳刻古書之難也。

    ○《劉蛻集》六卷(明刊本)

    明崇禎癸未,閩中黃燁然刊本。(與《孫可之集》合刻,亦小島藏本,森立之《訪古志》載之。)其自序蓋以天啓甲子吳緋所輯六卷本重加補綴者。吳緋序則雲:“舊稿本之桑悅,悅故振奇士,即僞造伊世珍《琅寰記》者也。”按此本所載蛻文,不見於《文苑》、《文粹》兩書者尚多,或疑有僞作。然《文泉子》原書十卷,《書錄解題》尚著錄,則亡佚不久;或桑悅故有傳鈔本,未可以《琅寰記》一概例之。唯此本以《文粹》所載對勘,亦多脫誤,(如《諭江陵耆老書》,誤“諭”爲“論”。《嬴秦論》“而先立與”,脫“而先絕其術欲有立”八字。《獻南海崔尚書書》“今閣下”下,脫“則踰垣塞牖而已雖然當閣下”十二字。其他字句差違,尤難枚舉。)良田展轉鈔刻之故。《四庫》著錄有崇禎庚辰閩人韓錫所編《文泉子》一卷,先於此刻四年。又有閩齊伋刻本,稱《拾遺集》,餘俱未得,不知與此本詳略異同若何。然原集既不存,恐皆以吳緋爲藍本,亦未有以遠過之者也。

    ○《樊川文集》夾註殘本二卷(朝鮮刊本)

    存一、二兩卷,無序文及刊行歲月,亦不知注者爲何人。審其字體、紙質,的爲朝鮮人刻板。卷首題“《樊川文集》卷一”,下記“夾註”二字,次行題“中書舍人杜牧”,旁註“牧之”二字。每半葉八行,行十七字,注亦十七字,注頗詳贍。卷末又附添注,注中引北宋人詩話、說部,又引《唐十道志》、《春秋後語》、《廣志》等書甚多,知其得見原書,非從販鬻而出,當爲南宋人也。自來著錄家無道及者,豈即朝鮮人所撰與?惜所存僅二卷,不得詳證之耳。森立之《訪古志》稱爲寶素堂舊藏,顧無小島印記,當是偶未鈐押耳。

    ○《表制集》六卷

    唐沙門不空撰。不空西域人。唐代宗時贈司空。所翻經律甚多,亦兼通外典,此《表制集》皆其當肅、代兩朝所上表啓及答制也。末附徐浩所撰《不空碑》文一首。此集南、北《藏》皆不載,蓋已佚矣。首題“《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第一”,次行題“上都長安西明寺沙門釋圓照集”。圓照之序在第一卷內,目錄附於卷後,古式也。

    ○《李推官披沙集》六卷(宋槧本)

    每半葉十行,行十八字。首有紹熙四年楊萬里序,序後有“臨安府棚北大街陳宅書籍鋪印行”,世謂之“府棚本”。蓋陳氏在臨安刊書最多而且精也。今觀此本,刻印雅潔,全書復完美無缺,信可寶也。《披沙集》,《四庫》未著錄。據誠齋序,推挹甚至,當爲晚唐一作手。明朱警刻《百家唐詩》,稱皆以宋本裒刻,所收鹹用詩,即據此本。行款亦同,唯刪其卷首總目,其中間有墨丁、訛字。席氏《百唐詩集》又源於朱本,皆補填之,而誤字尤多。如《緋桃花歌》首句“上帝春宮思麗絕”,“宮”,席誤“官”。末句“爭教比物芳心歇”,朱本“心”字墨丁,席本補“菲”字。《短歌行》“下在黃埃上須漸”,朱、席本“漸”誤“慚”。《小松歌》“短影日斜不滿尺”,朱、席本“日”作“月”。《劍喻》“誰是的提絜”,朱、席本“的”誤“■〈白旬〉”,不成字。《放歌行》“至哉先聖情”,朱本“聖情”二字空,席本補“先哲”二字。《覽友生古風》“皴皵老松根”,席“皵”誤“散”。《題友生叢竹》“蒲箑今無種”,席“蒲”誤“晡”。《江南曲》“鄉夢欲成山鳥啼”,席本“鳥”誤“烏”。《寄修睦上人》“相憶由來一無事”,席本作“無一”,又“相似不似寄數字”,此本“相”字空缺,朱本同,席本補“相”字。《古意》“論交通財能幾何”,朱、席本“通”誤“過”。《昭君》“蠻夷莫敢侵”,席本“夷”作“彝”。《贈來進士鵬》“灘急五更風”,席本“灘”誤“難”。《酬鄭進士》“新居深似白雲間”,席本“白”誤“自”。《友生見訪》“共約冰銷日”,席本“約”誤“酌”。《春晴》“新詩吟未穩”,朱本“穩”字墨丁,席本補“就”字。《酬蘊微》“訪君還獨還”,朱、席本“君”字並空缺。《分題雪霽望爐峯》,朱席本“霽”並誤“花”,席本“爐”上增“香”字。《雪十二韻》“陂椿吐白蓮”,朱、席本“舂”誤“椿”,“槎面江搖錫”,席本“樓面光搖錫”。《廬山》“稜收雪氣昏”,朱本同,席本“雪”空缺;“作賦偶無孫”,朱、席本“孫”誤“人”。《謝友生遺端溪硯瓦》“淺小金爲鬥”,席本“淺”作“碊”,觀下句“泓澄玉作堤”,則作“淺”是也;“想樂與天齊”下缺一句,朱、席本皆同。《山中夜坐》“一牀山月竹”,朱本同,席本“山”作“秋”。《送韋主簿》“嚴風愛日淚闌干”,席本“嚴”作“巖”。《夏日別餘秀才》“衝漠非吾事”,朱、席本“漠”誤“漢”。《寄題從兄坤載》“雨中寒樹愁鴟立”,席本“鴟”誤“鵶”。《題劉處士居》“月過修篁影旋”,席本“旋”作“漸”。《和友人喜相遇》“文賦歌詩略不專”,朱、席本“略”誤“路”,又“謝思寧許夢魂通”,席本“許”作“計”。《和修睦山居》“不論軒冕及漁樵”,席本“及”作“與”,與下句“性與情違漸漸遙”復。《觀山榴》“卻應羞得強青青”,朱、席本“羞”誤“着”。然亦有宋本誤席本較正者,如《寄楚瓊上人》“靜對五峯秋”,此本作“對靜”。《雪十二韻》“童癡爲獸捏”,此本、朱本“捏”誤“沮”。《夏日別餘秀才》“嶽麓雲深麥雨秋”,此本“麥”誤“夌”。是則當分別讀之。《全唐詩》編爲三卷,校之,有兼從朱、席二本者,然未見此本,故猶有誤字。

    ○《歐陽文忠公文集》三十六卷

    此本爲日本寶曆十三年所刊,首有皆川願序,稱以元時刻本重校上木。首載東坡序,題銜稱“門人翰林學士”云云。稱其通家子有島氏藏《歐集》二本,其一爲元時刻本,因合校刻之。第一卷爲賦與雜文,蓋即據《居士集》而截去首卷之詩、賦與雜文爲第一卷,以下次第悉與《居士集》合。未知所據原本如此,抑皆川願等刪其詩?然每卷正文中,多列異同。其每卷末所載校刊人姓名,亦悉與前本合,則知即從前本出也。皆川願所校異同則列於欄外,其中多稱“蘇本”、“宣和本”,蓋其所見一本夾入注中之語,尤爲精善,故亟錄之。

    ○《王荊文公詩注》五十卷(朝鮮活字本)

    首有大德辛丑劉須溪之子劉將孫序,次大德丙午毋逢辰序,次《年譜》六葉,不題撰人名氏。首題“《王荊文公詩》卷第”,二行題“雁湖李璧注”,三行題“須溪劉辰翁評點”,蓋與明嘉、隆間海鹽張宗松刻本同出一原,張本刪須溪評語耳。唯張本缺前劉、毋二序,又缺《年譜》。其第三十卷及第五十卷均缺尾葉,今並鈔於後。據將孫序,知須溪於雁湖注亦略有刪節,故盧抱經所注長塘鮑氏宋槧十七卷殘本(宋本存第一至三卷、十五至十八卷、二十三至二十九卷、四十五至四十七卷。)尚有魏鶴山一序,注中每有多至數條者。然宋本亦無第三十卷、五十卷,則此二葉獨賴此本以存,殊足貴也。

    ○《山谷詩注》二十卷、《目錄》一卷、《年譜》附《外集詩注》十七卷、《序目》一卷、《年譜》附《別集》二卷

    右朝鮮活字版。首山谷子黃垺序,次許尹敘。據《敏求記》言,舊藏《山谷詩注》,目錄首缺二版,此本有之,則知是從宋本出也。每半版十行,行十七字,注雙行,行十七字。有“養安院藏書”記。

    ○《後山詩注》十二卷(明弘治刊本)

    首門人魏衍記,記後低一格爲政和丙申王雲題,末有弘治丁巳楊一清跋。據云:初刊於漢中,後又得定本於江東故家,遂再版焉。然此本日本元祿三年亦有翻刊,每半版八行,行十六字,體勢與宋板《山谷集》合,當從宋板翻雕者也。然則此本爲《後山詩集》之最善本矣。

    ○《淮海文粹》十四卷(舊鈔本)

    相傳陳同甫所輯《六君子文粹》之一也。此本僅存十四卷。以《淮海集》校之,有一篇之中刊去首尾及繁文者,在他人則爲妄,在同甫則爲嚴,此自關乎學識也。

    ○《竹友集》十卷(宋槧本)

    此宋槧謝薖《竹友集》十卷,鐫刻精良,紙墨朗潤,宋槧之絕佳者。《四庫提要》雲:“今所行本只四卷,又有詩無文”。其所著錄之十卷本,乃明謝肇淛從內府鈔出,然傳鈔者仍希,故百年來著錄家仍不見《薖集》。若宋槧原本,則自明內府外,無著錄者。然則此本爲天壤間孤本已數百年,無論今日也。初爲日本向山黃村所藏,餘謂宜重刊以廣其傳,因借得用西法影撫之。未幾,餘將歸,黃村好餘之刀幣古泉數十事,乃議以此原本交易之。薖與兄逸,同列“江西詩派”中。據苗昌言跋:此《集》得之於其子敏行,即其所編次。又稱:二謝交遊遍天下,既沒之後,“爲之傳、序、哀詞、祭文者甚衆,今未暇博詢而遍錄也。特取呂舍人之所書,摹其真跡於後”。夫以薖之文行,烜赫一世,生平酬應之作,當不下數十冊。此《集》名爲十卷,其實詩不過二百六十二首,文不過二十五首,並其傳、序、哀詞、祭文不載。其編次之謹嚴,可謂不誣其先。則昌言稱敏行之“詩律有典型”者,亦爲實錄。今人名不出里閈,身前刻集,卷耑題詞連篇累牘,轉瞬化爲煙雲。讀此《集》,知古人篤實,所以傳世愈遠也。

    餘歸後,得金山錢氏小萬卷數所刊謝本,其誤脫不下數百事,良由謝氏以寒夜急錄,不能精審;加以展轉傳訛,故不可讀。乃別爲《札記》,入《續羣書拾補》中。

    ○《和靖先生詩集》二卷(日本貞享丙寅刻本)

    《集》分上、下二卷,首梅堯臣序,首題“和靖先生詩集序”,不冠以“林”字,次行題“太常博士宛陵梅堯臣撰”。(明沈行輯本刪除“宛陵”二字,以置於年月之後。又序文“寧海西湖”之上,沈本改“寧海”爲“錢唐”。)序文於“和靖”皆提行,其根源於北宋無疑。今就明沈行輯本校之,沈本多出《春日寄錢都使》一首,《和虢略秀才》一首,《傷朱寺丞》一首、《林山人隱居》一首、《洞霄宮》一首、《宿洞霄宮》一首。又“草泥行郭索,雲水呌鉤輈”二句。其重輯本不載、見於此本者,《秋懷》一首、《寄輦下莫降秀才》一首、《梅花》二首、《西湖小隱》一首、《東竹寄曹州任懶夫》一首。又《和病起》一首,此本在《和謝祕校西湖馬上》之下,沈本以《和安秀才次晉昌居士留題壁》之下。其他字句異同,更難枚舉,然則沈氏亦未見此本也。《宋志》載《林逋詩集》七卷,又二卷。《書錄解題》雲,《和靖集》三卷,《西湖紀逸》一卷。然本傳雲“所傳三百餘篇”。此本篇數亦相合。則《志》所稱“七卷”、“又二卷”,與《解題》所稱“三卷”者,不知爲誰誤。《淡生堂書目》載此書不著卷數,僅署“二冊”,或是此本。至明正德丁丑沈行輯本則爲四卷。國朝康熙中,吳調元刊本因之。昔劉後村以《摘句圖》證和靖詩之多逸,爲之惋惜。今此本《秋懷》以下六首全篇宛在,竟爲沈行、吳調元本所脫,不尤可鄭重哉!

    ○《宗忠簡集》六卷

    明崇禎庚辰進賢熊人霖校刊,蓋據萬曆張維樞刻本重雕者。目錄後附《始末徵》。首樓昉原序,次萬曆乙巳張維樞所撰《忠簡傳》。又有附刻《雜錄》,則建炎二年高宗所賜誥敕及宋濂、解縉以下題跋。按國朝義烏縣王庭曾重編本爲八卷。據《提要》稱,增入《諫止割地》一疏,而以樓昉原序及明初方孝孺序弁於篇首。今此本無《諫止割地疏》及孝孺序,有樓昉、張維樞序,亦小有不相應者。惜篋中無王庭曾本,未能一一校對之耳。

    ○《誠齋詩集》四十二卷(影宋鈔本)

    首題《誠齋集》卷第幾,次行題“廬陵楊萬里廷秀”。計《江湖集》七卷,《荊溪集》五卷,《西歸集》二卷,《南海集》四卷,《朝天集》六卷,《江西道院集》二卷,《朝天續集》四卷,《江東集》五卷,《退休集》七卷,合爲四十二卷。按《誠齋全集》本一百三十三卷,今著錄家所傳朱竹垞影宋本,有劉煒叔序,每半葉十行,行十六字。每卷後有“嘉定元年春三月男長孺篇次,端平元年夏五月門人羅端良校正”。此本皆與之合,的系從宋本影鈔,唯前無劉煒叔序。又《文獻通考》載《江湖》、《荊溪》、《南海集》俱有自序,何義門所見宋賓王藏本,《江西道院》、《朝天續集》亦有自序,此本皆無之。岳珂《桯史》稱《朝天續集?韓信廟詩》“淮陰未必減文成”句,麻沙刻本訛“文成”爲“宣成”,此本作“準陰何必減宣成”,意者原於麻沙本。當時本僅刻《詩集》,非影鈔者之有所略也。

    ○《晦庵先生朱文公詩集》十卷(朝鮮刻本)

    無序跋。首有“奚疑齋藏書圖記”,末有“嘉靖庚申至月慶州府尹龜巖李公剛而所贈,此書板在是府”,當亦朝鮮人所題。首行題“晦庵先生朱文公詩集卷第一”。每半葉十行,行十八字。字體古樸,當是明初所刻。每卷後附《考異》,知非苟付剞劂者。

    ○《陳龍川文集》三十卷(明萬曆刊本)

    萬曆丙辰黃州守王世德刊。據其自跋,從原本出,蓋猶葉水心所刊原書也。葉序後有瞿九思及郭士望序。《祭呂東萊文》六篇在第二十二卷,鄒本移於第二十三卷。明崇禎癸酉鄒質士刊本即從此本出,而頗有訛字。國朝康熙四十八年,其永康族裔重刊,所據此本有永康知縣姬肇燕序。獨怪同治戊辰永康胡氏重刊此書,而所據以辨訛考異者,僅崇禎鄒氏本及道光間陳坡刊本,而萬曆黃州本、康熙永康本皆不得見焉。胡爲龍川鄉後進,而又爲楚中書局提調,未必此二本竟絕於世,毋亦搜訪之未周乎?

    ○《晞髮集》十卷(明刊本)

    明萬曆戊午郭鳴琳刊本,徐■〈火勃〉所輯。前八卷爲皋羽本書,九、十兩卷爲《附錄》。按《四庫》著錄爲平湖陸大業本,則有《遺集》二卷,《遺集補》一卷,此本無之。意陸氏所據爲弘治間儲巏刊本,故以其所遺別爲兩書,此本已匯入八卷中。徐興公以博洽名一世,又與皋羽同郡,其所訂當不至大謬,惜筐中無陸本,不得一互校之也。

    ○《靜修先生文集》三十卷(《丁亥集》五卷《附錄》三卷《樵庵詞》一卷《遺文》、《遺詩》各六卷、《拾遺》七卷《續》三卷)

    明弘治乙丑廬州府同知崔嵩刊,有後跋,稱從蜀本錄出,而次第則從元本。蓋以蜀本將各集匯並,失靜修本意,故仍從元本,以《丁亥集》爲首卷也。每集首行題下著“保定崔嵩校正”。《附錄》,房山賈彝編。《續集》題“後學楊俊民裒錄”。崔跋又稱“元本乃其門人真定安熙所訂,最爲謹切”。

    ○《吳淵穎集》十二卷《附錄》一卷

    明嘉靖元年刊本。首有祝鑾序,蓋刊於杭州者。此在卓氏刊本之先,又系以宋寫本覆刻,殊爲精雅,而傳世頗少,因錄之。胡翰《序》(至正十二年。)

    劉基《序》

    胡助《序》

    男吳士諤《跋》。《跋》後題“金華後學宋謄寫”。

    ○《新芳薩天錫雜詩鈔選藁全集》一冊

    日本明歷三年刊本。按:天錫《雁門集》本八卷,汲古刊本併爲三卷,《集外詩》一卷,有自序及幹文傳序。此本無序,詩後附文七首,皆爲緇流所作。據《標目》稱爲“《妙選藁》”,則非“全集”也。然驗其板式,的爲從元槧重刊,惜篋中無《雁門集》,未得一校之。

    ○《犁眉公集》五卷(明初刊本)

    明劉基撰。無序、跋、目錄。按基有《郁離子》、《覆瓿集》、《寫情集》二卷,《春秋明經》二卷,《犁眉公集》五卷,各自爲書。成化中,戴■〈既上魚下〉等始合爲《誠意伯文集》二十卷,而各集別行本遂微。此五卷,首雜文、次樂府、次詩,猶爲原刊。《提要》稱此集爲“二卷”者,亦誤也。世傳基《推碑圖》等書,神怪謬妄,不可窮詰。然觀此集第三篇《謝恩表》中有云:“基一介愚庸,生長南裔,拙無知,其能識主於未發之先者,亦猶巢鵲之知太歲,園葵之企太陽”。又云:“至於仰觀乾象,言或有驗者”云云。是基本深明術數占驗之學,宜乎後之方技家多所依託也。

    ○《皇甫司勳集》六十卷(明萬曆乙亥刊本)

    首有顧存仁、範惟一、劉鳳、黃文祿等序,並有自識《集原》一首。《司勳集》,《四庫》雖著錄,而世罕傳本,此猶原刻初印本,著之。

    ○《朝鮮賦》一卷(朝鮮刊本)

    明董越撰。弘治九年,越以右庶子兼翰林侍講使朝鮮,歸而爲此賦。初刻於江西泰和,此爲朝鮮太斗南重刻者。所載山川風土頗略,文辭亦質實有餘環麗不足。然越留其國僅浹月,宜其不能賅備。且採風問俗,意存徵實,固有資於考覈,正不必以《三都》、《兩京》相誇擬也。

    ●日本訪書志卷十五

    ○《大藏經》五千七百四十卷(宋槧本)

    宋理宋嘉熙三年安吉思溪法寶資福禪寺所刊。是《經》日本有兩部,一藏近江國菅山寺,一藏山城國天安寺,此即天安寺本也。自“天”字起至“最”字止,凡五千七百四十卷,間有鈔補,系元祿九年以菅山寺本照錄重修,不知何時又缺六百餘卷。餘在日本,有書估爲言欲求售之狀,適黎星使方購佛書,即囑餘與議之,價三千元,以七百元作定金立約,期三月付書。及逾期而書不至,星使不能待,以千元購定日本翻明本。久之書至,星使以過期不受,欲索還定金,書估不肯退書,難以口舌爭。星使又不欲以購書事起公牘,囑餘受之,而先支薪俸以償。餘以此書宋刻,中土久無傳本,明刊南、北《藏》本,兵燹後亦十不存一,況明本魯魚豕亥不可枚舉,得此以訂訛鋤謬,不可謂非鴻寶,乃忍痛受之。缺卷非無別本鈔補,以費繁而止。且此書之可貴,以宋刻故也。書至六七千卷,時至六七百年,安能保其毫無殘闕,此在真知篤好者,固不必徇俗人之見以不全爲恨也。

    ○高麗刊本《大藏經》六千四百六十七卷

    今藏日本東京三緣山增上寺。當宋至道間,高麗國王以其國前本、國後本、中本、丹本、東本、北本、舊宋本飭諸大德校正刊行。日本舊有二部,一建仁寺本,爲永嵩禪師由高麗齎歸,天保八年九月廿六日毀於火,今僅存四十九卷。一爲大和國忍辱山圓成寺所藏,系后土御門天皇文明年間寺主榮弘所請,慶長十四年大將軍德川家康移貯增上寺,償以食邑百五十石,即今本也。餘嘗就三緣山寺中見之,字大如錢,紙堅白,摺疊式,校宋、元《藏》篇幅稍大,其中多宋、元、明《藏》所不載者。而希齡《續一切經音義》十卷,慧琳《一切經音義》百卷,尤爲特出至寶。黎星使嘗使人以西法照出擬刻,卒未就也。今列其爲宋、元、明《藏》所不載諸經目於左。

    高麗《藏經》所有、宋元明《藏經》所無者:

    《須摩提經》一卷(“服”函內),唐菩提流志譯。

    《佛說般舟三昧經》一卷(“代”函內),後漢支婁迦讖譯。

    《阿彌陀佛說咒》一卷(“鞠”函內),失譯。

    《佛說月燈三昧經》一卷(“鞠”函內),宋先公譯。

    《佛說申日經》一卷(“敢”函內),西晉竺法護譯。

    《佛說枯樹經》一卷(若”函內),失譯。

    《佛說舍衛國王十夢經》一卷(“若”函內),附《西晉錄》。

    《佛說受新歲經》一卷(“竟”函內),西晉竺法護譯。

    《佛說金光王童子經》(“戶”函內),宋法賢譯。

    《難你計溼■〈口縛〉囉天說支輪經》一卷(“兵”函內),宋法賢譯。

    《普遍智藏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一卷(“磻”函內),唐法月重譯。

    《大集大虛空藏菩薩所問經》八卷(“曲”函內),唐不空譯。

    《大聖文殊師利菩薩佛剎功德莊嚴經》三卷(“阜”函內),唐不空譯。

    《金剛頂勝初瑜伽經中略出大樂金剛薩埵唸誦儀軌》一卷(“微”函內),唐不空譯。

    《金剛頂經一字頂輪王瑜伽一切時處唸誦成佛儀軌》一卷(“旦”函內),唐不空譯。

    《金剛頂降三世大儀軌法王教中觀自在菩薩心真言一切如來蓮華大曼荼羅品》一卷(“孰”函內),唐不空譯。

    《修習般若波羅密菩薩觀行唸誦儀軌》一卷(“營”函內),唐不空譯。

    《觀自在大悲成就瑜伽華部唸誦法門》一卷(“營”函內),唐不空譯。

    《大華嚴長者問佛那羅延力經》一卷(“桓”函內),唐般若共利言譯。

    《般若波羅密多心經》(“桓”函內),唐般若共利言等譯。

    《佛說迴向輪經》一卷(“合”函內),唐屍羅達摩譯。

    《佛說十地經》九卷(“合”函內),唐屍羅達摩譯。

    《佛說十力經》一卷(“合”函內),唐勿提提犀魚譯。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十八卷(“濟”、“弱”函內),唐義淨譯。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出家事》四卷(“綺”函內),唐義淨譯。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安居事》一卷(“綺”函內),唐義淨譯。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隨意事》一卷(“綺”函內),唐義淨譯。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羯恥那衣事》一卷(“綺”函內),唐義淨譯。

    《佛說佛名經》三十卷(“寧”、“晉”、“楚”函內),失譯。

    《佛說勝義空經》一卷(“馳”函內),宋施護等譯。

    《佛說隨勇尊者經》一卷(“馳”函內),宋施護等譯。

    《佛說佛十力經》一卷(“馳”函內),宋施護等譯。

    《佛說清淨心經》一卷(“馳”函內),宋施護等譯。

    《金色童子因緣經》十二卷(“郡”函內),宋惟淨等譯。

    《佛說開覺自性般若波羅密多經》四卷(“秦”函內),宋惟淨等譯。

    《六趣輪迴經》一卷(“亭”函內),馬鳴菩薩集,宋日稱等譯。

    《尼乾子問無我義經》一卷(“亭”函內),馬鳴菩薩集,宋日稱等譯。

    《諸法集要經》十卷(“雁”函內),觀無畏尊者集,宋日稱等譯。

    《福蓋正行所集經》十二卷(“門”函內),龍樹菩薩集,宋日稱等譯。

    《父子合集經》二十卷(“紫”、“塞”函內),宋日稱等譯。

    《大藏經》未收古經目錄:

    餘在日本所得古鈔佛經,不下六七百卷,其中有唐人書寫者,有日本人傳錄者,工拙不一,而時有出於高麗《藏》、宋《藏》、元明《藏》之外。有島田蕃根者,篤好佛書,爲言此皆其國入唐求法僧所齎回者。會其國集股印《大藏經》,並借餘所得本校補,因以知宋、元、明《大藏》不收之目,今列於左。

    《受五戒八戒文》一卷,唐不空譯。

    《菩提心義》一卷,唐不空譯。

    《無畏三藏禪要》一卷,唐善無畏造。

    《大毗盧遮那佛說要略唸誦經》一卷,唐菩提金剛譯。

    《供養儀式》一卷,唐菩提金剛譯。

    《金剛頂經毗盧遮那一百八尊法身契印》一卷,唐善無畏、一行同譯。

    《諸佛境界攝真實經》三卷,唐般若譯。

    《金剛頂瑜伽格述三十七尊心要》一卷,唐不空譯。

    《大日經持誦次第儀軌》一卷,唐金剛智譯。

    《大毗盧遮那佛眼修行儀軌》一卷,唐金剛智譯。

    《大聖妙吉祥菩薩說除災教令法輪》一卷,唐一行述。

    《施八方天儀則》一卷,大興善寺翻經院阿闍梨述。

    《堅牢地天儀軌》一卷,唐善無畏譯。

    《新集浴像儀軌》一卷,唐慧琳述。

    《佛說大輪金剛總持陀羅尼經》一卷,唐慧琳述。

    《大輪金剛修行悉地成就及供養法》一卷,唐慧琳述。

    《攝無礙大悲心大陀羅尼經計一法中出無量義南方滿願補陀落海會五部諸尊等弘誓力方位及威儀形色執持三摩耶標幟曼荼羅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青頸觀自在菩薩心陀羅尼經》一卷,唐不空譯。

    《三種悉地破地獄轉業障出三界祕密陀羅尼法》一卷,唐善無畏譯。

    《慈氏菩薩略修愈誐唸誦法》二卷,唐善無畏譯。

    《白傘蓋大佛頂王最勝無比大威德金剛無礙大道場陀羅尼唸誦法要》一卷,唐善無畏譯。

    《毗盧遮那五字真言修習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地藏菩薩儀軌》一卷,唐輪婆迦羅譯。

    《都表如意摩尼轉輪聖王次第唸誦祕密最要略法》一卷,解說師子譯。

    《底哩三昧耶不動尊聖者唸誦祕密法》三卷,唐不空譯。

    《佛說無量壽佛化身大忿迅俱摩羅金剛唸誦瑜珈儀軌法》一卷,唐金剛智譯。

    《說矩裏迦龍王像法》一卷,唐金剛智譯。

    《佛說金色迦那鉢底陀羅尼經》一卷,唐金剛智譯。

    《摩利支菩薩略唸誦法》一卷,唐不空譯。

    《摩利支天一印法》一卷,唐不空譯。

    《阿吒薄拘付囑咒》一卷,唐不空譯。

    《焰羅王供行法次第》一卷,唐阿謨伽撰。

    《何耶揭唎婆像法》一卷,唐阿謨伽撰。

    《何耶揭唎婆觀世音菩薩受法壇》一卷,唐阿謨伽撰。

    《馬鳴菩薩大神力無比驗法念誦儀軌》一卷,唐金剛智譯。

    《降三世忿怒明王唸誦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佛說金毗羅童子威德經》一卷,唐不空譯。

    《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治病合藥經》一卷,伽梵達摩譯。

    《播般曩結使波金剛唸誦儀》一卷,伽梵達摩譯。

    《金剛藥叉瞋怒王息災大威神驗唸誦儀軌》一卷,唐金剛智譯。

    《金剛頂瑜珈青頸大悲王觀自在唸誦儀軌》一卷,唐金剛智譯。

    《大慈大悲救苦觀世音自在王菩薩廣大圓滿無礙自在青頸大悲心陀羅尼》一卷,唐不空譯。

    《火吽軌別錄》一卷,唐不空譯。

    《北方毗沙門天王隨軍護法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宿曜儀軌》一卷,唐一行撰。

    《如意寶珠轉輪祕密現身成佛金輪咒王經》一卷,唐不空譯。

    《寶悉地成佛陀羅尼經》一卷,唐不空譯。

    《法華十羅剎法》一卷,唐不空譯。

    《深沙大將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摩醯首羅大自在天王神通化生伎藝天女唸誦法》一卷,唐不空譯。

    《供養十二大威德天報恩品》一卷,唐不空譯。

    《寶藏天女陀羅尼法》一卷,唐不空譯。

    《摩訶吠室羅末那野提婆喝升陀羅尼儀軌》一卷,唐般若斫羯羅譯。

    《冰揭羅天童子經》一卷,唐不空譯。

    《使咒法經》一卷,菩提留支譯。

    《施諸餓鬼飲食及水法並咒印》一卷,唐不空譯。

    《梵天擇地法》一卷,唐不空譯。

    《建立曼荼羅及揀擇地法》一卷,唐慧琳譯。

    《釋迦牟尼佛成道在菩提樹降魔贊》一卷,唐不空譯。

    《佛說造塔延命功德經》一卷,唐般若譯。

    《悉曇字記》一卷,唐智廣譯。

    《木槵經》一卷,唐不空譯。

    《大聖妙吉祥菩薩祕密八字陀羅尼修行曼荼羅次第儀軌法》一卷,中天竺菩薩■〈口慄〉使譯。

    《大隨求八印》一卷,宗叡傳。

    《總釋陀羅尼義贊》一卷,唐不空解譯。

    《十八契印》一卷,唐慧果譯。

    《大妙金剛大甘露軍拏利焰鬘熾盛佛頂經》一卷,達磨棲那譯。

    《尊勝佛頂修瑜珈法軌儀》二卷,唐善無畏譯。

    《釋迦文尼佛金剛一乘修行儀軌法品》一卷,唐善無畏譯。

    《藥師琉璃光如來消災除難唸誦儀軌》一卷,唐善無畏譯。

    《藥師如來唸誦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觀自在菩薩心真言一印唸誦法》一卷,唐不空譯。

    《觀自在菩薩大悲智印周遍法界利益衆生薰真如法》一卷,唐不空譯。

    《聖無動尊一字出生八大童子祕要法品》一卷,大興善寺翻經院述。

    《建立曼荼羅護摩儀軌》一卷,大興善寺翻經院述。

    《火■〈合牛〉供養儀軌》一卷,大興善寺翻經院述。

    《北斗七星護摩祕要儀軌》一卷,翻經院阿闍梨述。

    《北斗七星唸誦儀軌》一卷,唐金剛智譯。

    《文殊師利菩薩六字咒功能法經》一卷,唐金剛智譯。

    《大隨求即得大陀羅尼明王懺悔法》一卷,唐金剛智譯。

    《金剛壽命陀羅尼經》一卷,唐不空譯。

    《九品往生阿彌陀三摩地集陀羅尼經》一卷,唐不空譯。

    《七星如意輪祕密要經》一卷,唐不空譯。

    《藥師如來觀行儀軌法》一卷,唐金剛智譯。

    《藥師如來唸誦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大日如來劍印》一卷,唐不空譯。

    《阿闍梨大曼荼攞灌頂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金剛頂經一字頂輪王儀軌音義》一卷,唐不空譯。

    《佛頂尊勝心破地獄轉業障出三界祕密三身佛果三種悉地真言儀軌》一卷,唐善無畏譯。

    《佛說俱利伽羅大龍勝外道伏陀羅尼經》一卷,唐金剛智譯。

    《常曉和尚請來目錄》三卷,唐金剛智譯。

    《新書寫請來法門等目錄》一卷,宗叡和尚。

    《靈嚴圓行和尚請來目錄》一卷,宗叡和尚。

    《惠運禪師請來教法目錄》一卷,宗叡和尚。

    《大使咒法經》一卷,唐菩提流支譯。

    《聖賀野紇哩縛大威怒王立成大神驗供養唸誦儀軌法品》二卷,唐不空譯。

    《佛說不空羂索陀羅尼儀軌經》二卷,師子國阿目佉譯。

    《佛心經品亦通大隨求陀羅尼》二卷,唐菩提流志譯。

    《七佛俱胝佛母心大準提陀羅尼法》一卷,唐善無畏譯。

    《七俱胝獨部法》一卷,唐善無畏譯。

    《五大虛空藏菩薩速疾大神驗祕密式經》一卷,唐金剛智譯。

    《金剛頂瑜伽三十七尊出生義》一卷,唐不空譯。

    《蕤呬耶經》三卷,唐不空譯。

    《佛說毗奈耶經》一卷,唐不空譯。

    《大佛頂如來放光悉怛多鉢怛囉陀羅尼》一卷,唐不空譯。

    《佛說出生無邊門陀羅尼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華嚴經心陀羅尼》一卷,唐不空譯。

    《轉法輪菩薩摧魔怨敵法》一卷,唐不空譯。

    《日光菩薩月光菩薩陀羅尼》一卷,唐實又難陀譯。

    《如意輪菩薩觀門義注祕訣》一卷,唐不空譯。

    《文殊滅淫慾我慢陀羅尼》一卷,唐不空譯。

    《阿吒薄俱元帥大將上佛陀羅尼經修行儀軌》三卷,唐善無畏譯。

    《伽馱金剛真言》一卷,失譯。

    《佛頂尊勝心破地獄轉業障出三界祕密陀羅尼》一卷,唐善無畏譯。

    《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大悲心陀羅尼》一卷,唐不空譯。

    《千光眼觀自在菩薩祕密法經》一卷,三味蘇■〈口縛〉羅譯。

    《千手觀音造次第法儀軌》一卷,唐善無畏譯。

    《唸誦結護法普通諸部》一卷,唐金剛智。

    《青龍寺軌記》一卷,唐金剛智。

    《勝軍不動明玉四十八使者祕密成就儀軌》一卷,唐不空、天竺遍智集。

    《聖無動尊安鎮家國等法》一卷,唐金剛智。

    《北方毗沙門天王隨軍護法真言》一卷,唐不空譯。

    《毗沙門儀軌》一卷,唐不空譯。

    《賢劫十六尊》一卷,唐不空譯。

    《大聖歡喜雙身大自在天毗那夜迦王歸依唸誦供養法》一卷,唐善無畏譯。

    《大聖歡喜雙身毗那夜迦悉天形像品儀軌》一卷,憬瑟撰。

    《毗那夜迦誐那鉢底瑜伽悉地品祕要》一卷,含光記。

    《大黑天神法》一卷,嘉祥寺神愷記。

    《十二天供儀軌》一卷,嘉祥寺神愷記。

    《般若守護十六善神王形體》一卷,唐金剛智譯。

    《七曜攘災決》一卷,西天竺金俱吒撰。

    《七曜星辰別行法》一卷,唐一行撰。

    《北斗七星護摩法》一卷,唐一行撰。

    《佛說北斗七星延命經》一卷,婆羅門僧。

    《梵天火羅九曜》一卷,唐一行述。

    《攝大毗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入蓮華胎藏海會悲生曼荼攞廣大唸誦儀軌供養方便會》,唐輸婆迦羅譯。

    《大毗盧遮那經廣大儀軌》三卷,唐輸婆迦羅譯。

    《大毗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蓮華胎藏悲生曼荼羅廣大成就儀軌供養方便會》二卷,玄法寺法全集。

    《大毗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蓮華胎藏菩提幢標幟普通真言藏廣大成就瑜珈》三卷,青龍寺法全集。

    《大毗盧遮那成佛經疏》二十卷,唐一行記。

    附《不思議疏》二卷,唐不可思議撰。

    ○《貞元新定釋教目錄》三十卷(日本享保刊本)

    唐西京西明寺沙門圓照奉敕撰。其書體例,一同釋智升《開元釋教錄》,而下止於貞元十六年,凡加一百三十九部,三百四十二卷,亦多有訂定《開元錄》者。此書宋、元,明南、北《藏》,皆不載。此本爲日本享保十六年書坊所刊,卷後多署“丙午歲”或署“丁未歲高麗國大藏都監奉敕雕造”。前有高野山釋妙端序,稱此本得之《高麗藏》,粵山釋迦文院又以其國祕書本及《開元錄》、《梁高僧傳》等書校之,題於書楣,而圈記其下。餘按此本訛謬滿紙,尚多未校者,或妙端校後又爲刻梓所誤,未暇重校與?餘初以爲校書圈記始自阮文達之刊十行本《十三經》,今此本刊於享保十六年,當我中國雍正九年,而已有圈記,豈暗合與?抑別有前規與?記之以俟博雅。

    原序  西京西明寺沙門圓照撰

    謹按,《舊錄》雲:“夫目錄之興也,蓋所以別真僞、明是非,記人代之古今,標卷部之多少,摭拾遺漏,刪夷駢贅,欲使正教合理,金(疑‘經’字)言有緒,提綱舉要,歷然可觀也。”但以法門幽邃,化綱恢弘,前後翻傳,年移代謝,屢經散滅,卷軸參差。復有異人,時增僞妄,致令混雜,難究蹤由。是以先德儒賢,制斯條錄,今其存者,殆六七家。然猶未極根源,尚多疏闕。升以庸淺,久事披尋,參練異同,指陳臧否,成茲部帙,庶免乘違。幸諸哲人,俯共詳覽。今觀先覺所撰,冠絕羣英,伏從庚午以來,增七十祀,三藏繼踵,於今四朝。聖上欽明,翻譯相次。一百餘部,《經》、《律》特明,累降鴻私,許令修述。圓照等才智短淺,思不延文。祗奉皇恩,俯仰恭命。今所詳者,約以類分,隨三藏文相次附入。自惟以索繼組,以礫次金,疑則闕之,以俟來哲也。

    ●日本訪書志卷十六

    ○《續高僧傳》四十卷(宋刊摺子本)

    唐釋道宣撰。始於梁初,終唐貞觀十九年。正傳三百三十一人,附見一百六十人,分爲十例。其書敘述典雅,幾於蕭子顯、李百藥之筆。按《四庫書目》僅載釋贊寧《宋高僧傳》及《僧寶傳》。近時潘氏海山仙館刻釋慧皎《高僧傳》,而此書仍沈霾於《釋藏》中,未經表彰。此本亦宋嘉熙三年安吉州資福寺刊本,即南、北《藏》本所從出也。

    《續高僧傳》序  唐釋道宣撰(此在第二行)

    原夫至道絕言,非言何以範世;言惟引行,即行而乃極言。是以布五位以擢聖賢,表四依以承人法。龍圖成大《易》之漸,龜章啓彝倫之用。逮於素王繼轍,前修舉其四科,班生著詞,後進弘其九等。皆所謂化導之恆規,言行之權致者也。惟夫大覺之照臨也,化敷西壤,跡紹東川。喻中古而彌新,歷諸華而轉盛。雖復應移存沒,法被澆淳;斯乃利見之康莊,缺有之弘略。故使體道欽風之士,激揚影響之賓,會正解而樹言,扣玄機而即號;並德充宇宙,神冠幽明。像設煥乎丹青,智則光乎緇素。固以詳諸經部,誠未纘其科條。竊以蔥河界於剡洲,風俗分於唐梵。華胥撰列,非聖不據,其篇則二十四,依付法之傳是也。神州所紀,賢愚雜其題引,則六代所詳羣錄是也。然則統斯大抵,精會所歸,莫不振發矇心,網羅正理。俾夫駘足九達,遺綜望而可尋;徇目四馳,高山委而仰止。昔梁沙門金陵釋寶唱撰寫《名僧傳》,會稽釋惠皎撰《高僧傳》,創發異部,品藻恆流,詳核可觀,華質有據。而緝裒吳越,敘略魏燕,良以博觀未周,故得隨聞成彩。加以有梁之盛,明德雲繁,薄傳三五,數非通敏。斯則同世相侮,事積由來。中原隱括,未傳簡錄,時無雅贍,誰爲補之?致使歷代高風,颯焉終古。餘青襟之歲,有顧斯文,祖習乃存,經綸攸闕。是用憑諸名器,佇對殺青。而情計棲遑,各師偏競,逖聽成簡,載紀相尋,而物忌先鳴,藏舟遽往,徒懸積抱,終擲光陰。敢以不才,輒陳筆記,引疏聞見,即事編韋,諒得列代因之,更爲冠冕。自漢明夢日之後,梁武光有以前,代別釋門,鹹流傳史。考酌資其故實,刪定節其先聞。遂得類續前驅,昌言大寶。季世情縶,量重聲華,至於鳩聚風猷,略無繼緒。惟隋初沙門魏郡釋靈裕儀表《綴述》,有意弘方,撰《十德記》一卷,偏敘昭玄師保,未粵廣嗣通宗。餘則孤起支文,薄言行狀,終未馳高觀,可爲長太息矣。故使霑預染毫之客,莫不望崖而戾止,固其然乎!今餘所撰,恐墜接前緒,故不獲已而陳。或博諮先達,可取訊行人,或即目舒之,或討讎集傳;南北國史,附見徽音,郊郭碑碣,旌其懿德,皆撮其志行,舉其器略,言約繁簡,事通野素。足使紹胤前良,允師聽。始■〈山巨〉梁之初運,終唐貞觀十有九年,一百四十四載,包括嶽瀆,歷訪華夷。正傳三百三十一人,附見一百六十人。序而申之,大爲十例:一曰“譯經”、二曰“解義”、三曰“習禪”、四曰“明律”、五曰“護法”、六曰“感通”、七曰“遺身”、八曰“讀誦”、九曰“興福”、十曰“雜科”。凡此十條,世罕兼美,今就其尤最者,隨篇擬倫。自前傳所敘,通例已頒。回互抑揚,寔遵弘撿。且夫經導兩術,掩映於嘉苗;“護法”一科,網維於正網。必附諸傅述,知何續而非功,取其拔滯開元,固可標於等級。餘則隨善立目,不競時須。佈教攝於物情,爲要解紛靜節,總歸於末第區別世務者也。至於韜光崇嶽,朝宗百靈,秀氣逸于山河,貞概銷於林薄。致有聲喧玄谷,神凝紫煙,高謝於松喬,俯眄於窮轍,斯皆具諸別紀,抑可言乎!或復匿跡城闉,陸沈浮俗,盛業可列,而吹噓罕遇。故集見績風素,且樹十科,結成三袠,號曰《續高僧傳》。若夫搜擢源派,剖析憲章,粗識今詞,琢磨行業,則備於復論,更議而引之。必事接恆篇,終成詞費,則削同前傳,猶恨逮於末法。世挺知名之僧,未覿嘉猷,有淪典藉,庶將來同好,又塵斯意焉。(按此序孫淵如《續古文苑》不載,則知孫亦未見此書。)

    ○《釋氏要覽》三卷(日本刊本)

    宋釋道誠撰。首崔育林序,次自序,即爲捲上之首,猶是古式。末有□隨後序。凡分二十七門,皆解釋經論名義,誠讀內典之寶筏也。較之《翻釋名義》尤爲揭要,顧彼教中亦罕著錄。此本爲日本翻雕,末有“前川茂右衙門尉開板”字樣,相其字體,當是三百年前之物。

    ○《感山雲臥紀談》上卷、附《雲臥庵主書》一卷(日本貞和仿宋刻)

    宋釋曉瑩撰。首有自序,末附曉瑩與遁庵《無言書》一通,凡數千言。下卷末題:“貞和丙戌三月吉日沙門明起舍財命工鏤梓流通,板留平嶽自快庵中。”云云。按:曉瑩有《羅湖野錄》,《四庫》著錄,餘亦得其本,書成於紹興乙亥。此本自序不署年月,考其與遁庵《無言書》中:“淳熙戊戌冬以徒弟隸名感山小寺而居焉。”則此本成於淳熙以後。其書體例與《羅湖野錄》同,多載遺文遺事,有資於考證。蓋曉瑩固高僧,以詞翰著者,非如他人語錄,第逞機鋒語也。

    《感山雲臥紀談》

    始餘出自南閩,遠歸江表,分甘與草木俱腐,誅茆城山,以尚書孫公仲益所書“雲臥庵”字而揭焉。公又以詩見寄,有“身世兩相違,雲閒臥不飛”之句,蓋知予者也。山頂高寒,非老者所宜。八見青黃,病隨日生,繇是徙居曲江之感山。年運既往,與世日益疏闊,順時制宜,以待溘然。或逃可畏之暑於松塢,或暴可愛之日於茆薝。身閒無事,遇賓朋過訪,無藉口則以疇昔所見所聞,公卿宿衲遺言逸跡,舉而資乎物外談笑之樂。不謂二三子剽聞而耳亦熟矣。遂相與記諸,以《雲臥紀談》名之。然餘所談,未必世之賢者以爲善,令會粹成編,無乃重予之過歟?若夫文字性空,言語道斷,以予終日談爲未嘗談,則庶幾焉。雲臥庵老僧自序。

    ○《人天寶鑑》(並前、後序文八十四葉。日本仿宋刻,無年月)

    宋釋曇秀撰。首有劉棐序,次自序,末有紹定庚寅釋師□、釋妙堪跋。其書裒載歷代高僧逸事遺言,每條之下注引書名,頗爲博洽,其大旨具於自序中。

    是集皆佛氏妙藥救世之書也,能令病者服之即愈;至有盲、聾、喑、跛之徒,亦得除瘥。四明道人秀公久歷湖海,此藥備嘗,無不應驗,宜乎刊行以壽後世,故餘樂爲之序。紹定庚寅六月望日蘭廷劉棐。

    《人天寶鑑》序

    竊聞先德有善不能昭昭於世者,後學之過也。如三教古德於佛法中,有一言一行,雖載之碑傳實錄及諸遺編,而散在四方,不能周知遍覽,於是潛德或幾無聞。愚嚐出處叢林,或得之尊宿提倡,或訪求採摭,凡可以激發志氣,垂鑑於世者,輒隨而錄之,總數百段,目曰《人天寶鑑》。不復銓柬人品,條次先後,擬大慧《正法眼藏》之類。且昔之禪者,未始不以教律爲務;宗教律者,未始不以禪爲務。至於儒、老家學者,亦未始不相得而徹證之;非如今日專一門、擅一美,互相詆訾,如水火不相入。噫!古者之行非難行也,人自菲薄,以謂古人不可及爾。殊不知古人猶今之人也,能自奮志於其間,則與古人何別。今刊其書廣其說,欲示後世學者知有前輩典刑,鹹至於道而已,高明毋誚焉。紹定三年結制日四明沙門曇秀序。

    ○《無文印》二十卷(宋鹹淳九年癸酉刊本,附《語錄》一冊,杉本仲溫藏本)

    宋釋無文撰,凡詩二卷,文十八卷。首有李之極序。每半葉十一行,行二十字,雕刻精良。無文與當時名流相唱和,故其詩文皆無蔬筍氣。文尤簡質有法,在宋僧中固應樹一幟也。

    “道以忘言爲妙,以有言爲贅”,其說似矣,而實未也。吾聖人六經,如杲日行空,萬古洞然。使夫子盡遂其無言之慾,則民到於今,不胥爲夷狄禽獸者,伊誰之賜?浮屠之學雖不若是,然既曰“空諸所有”,又曰“不實諸所無”,則泥於“有”、“無”之間者皆非也。東湖無文師方弱冠,天資穎脫,出語輒驚人。坐白鹿講下,師事晦靜湯先生,雅見賞異。一再戰藝不偶,即棄去,從竺乾氏遊。異時諸方叢席號大尊宿者,一見輒器之,必以翰墨相位置,無文自是始不能無文矣。歲滋久,知滋多,應酬滋茲夥,中年病眩,猶信口命侍僧執筆以書,爲語皆刻厲警特,師不自知其爲工否也。辛未二月示寂。後其徒惟康梓《遺稿》二十卷,請於常所來往之有氣力得位者,助而刊之,囑予爲序。予家番,與師遊最後而語最合。於康之請不復辭,又怪世之不知師者,疑其於言語文字爲詳,是殆見其善者機耳。故曰:言而足,則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則終日言而盡物。語默不論也,多寡不論也。師長於文,而自號“無文”,則世之疑之者淺之爲丈夫矣。癸酉長至日李之極序。

    仲穎序(癸酉秋。此在《語錄》冊首。)

    普度跋(鹹淳九年。此在《語錄》後。)

    ○《禪苑蒙求》三卷(寬文九年刊本)

    金少林寺僧志明撰,仿李翰《蒙求》之體,以隸釋氏典故;燕京萬壽寺僧無諍、德諫爲之注。大抵出於《五燈會元》者十之七、八,間有不知所出者。屬對雖未工,誠彼教中之記事珠也。

    按《明藏》目錄不載此書,當時或以爲初學所設不錄,或以未見其本不錄。此本鐫刻尚有古式,當原於金本,亦內典逸書之一種也。

    原序  燕京大萬壽寺無諍、德諫注。少林樂真子志明撰。

    嵩山少林錯庵志明禪師,字伯昏,雅號樂真子。安州郝氏子。性忽繩墨,外簡樸而內精敏,始爲糠禪四祖作《貫花標月集》,有潔首座者激礪,乃薙髮,師香林淨公受具。日夕諮參諮扣勝靜普之室,後徹證於東林。嘗懸木槌拭手,謂之“槌巾”。拄一拐,去留自適,人莫能親之。東林遷超化,衆請補少林,師打籌自誓,長歌而去。歌曰:“五乳峯前飰店開,饅頭如鬥餅如篩。洛陽城裏多檀信,墜珥遺簪竟作齋。窮跛子,淡淵才,老來因甚舞三臺。拄筇徑上嵩陽道,笑指青山皈去來”。挽留不可,諸方鹹仰其高致。

    雪堂和尚注《禪苑瑤林》引

    五萬松老師以無上機讀盡天下書,嘗謂餘曰:“記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鉤其玄。”韓子之雲,良有以也。嗣子雪堂諫公和尚以玉溪老取樂真《禪苑瑤林》欲板行之,公爲之註釋焉,幾六萬言。或者恠其繁,以師言告之。公喝雲:“東風吹落杏花枝,個裏紅香在何處?”乙卯年二月二日龍山居士雁門呂伯鯤夫書。

    《禪苑蒙求》,錯庵所制。錯庵者,即比丘中李翰、王令也。此書貫串二千言,發明五百事,其言辨而載,其學■〈氵囦〉而博,可以爲《禪門節事法海》聯題。使後學省十載之勞,成半《藏》之記,公慈悲足見以夫。錯庵謂:誰乃不搽紅紛拂袖於小林者也?正大乙酉臘前五百。友人幅巾男子樗軒居士題後。

    《禪苑蒙求》引

    樂真禪師爲初機後學而設也。師以正法眼作文字禪,駢以對偶,諧以韻語,凡五百餘則,以使學者觀覽。予且讀且笑曰:“師把定要津,不通凡聖,何區區乎!此書無乃爲蛇畫足耶?”師曰:“子言誠是。雖然,童稚無識,未能參叩,使成誦在口,粗知問津,則吾此書不爲無助。譬猶教■〈土孛〉雷大使作舞,雖非本色,且要兒孫不墜素業耳”。於是笑謝而爲引。時正大三年正月廿六日閒居士書。

    ○《碧巖錄》十卷(元刊本)

    卷首題“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卷第一”,每半葉十一行,行二十一字。書首有封面,記刊板緣起,邊格外標“杭州北橋北街東中張氏書隱印行”。每卷後均有張氏木記,或詳或略,或篆隸或行草。

    比丘普照《序》(建炎戊申)。

    方回《序》(大德四年)。

    三教老人《序》(大德甲辰)。

    周弛《序》(大德九年。以上四通在卷首。)

    關友《後序》(宣和乙巳)。

    比丘淨日《後序》(大德壬寅)。

    比丘希陵《後序》(延祐丁巳。○以上三通在卷末。又有一通存二頁,脫末一葉,不知何人所作。)

    ○《須賴王經》一卷(唐鈔卷子本)

    共十九紙,每紙二十七行,末一紙八行,共四百九十四行。末署“延歷十六年六月十一日右大臣藤原朝臣誓願”,首尾完具,書法端雅。日本古寫佛經雖多,如此卷者,實爲罕覯。按延歷十六年當中國唐德宗貞元十三年,日本左、右大臣之職,如中國左、右僕射。藤原爲日本望族,朝臣又當明名相,詳見《日本國史》。此卷蓋其誓願舍經,故記姓名、年月於卷末,非必其所手書者也。或疑此書即非朝臣,當是日本人之筆。餘謂不然,按《日本書記》紀其國入唐求法僧不絕於道,釋空海其最著者。其齎唐人寫經度海,何止法顯、宋雲、玄奘千百輩。若天平十二年藤原皇后施捨《一切經》全部,至今卷子本往往見之,雖不題唐人年號,固可望而知也。(餘所得經有題“乾寧元年”者。)藤原朝臣位長百寮,力能佈施。當時所舍,必不止此一卷,今但存此耳。經末題識,筆勢究與本經不同,其相似者,則風氣使然,不獨此卷尾效之也。且書之工不工,何分彼我。而餘堅持此說者,日本當唐代所產紙質皆白麻,理松而文皺,今其國存釋空海、小野道風、嵯峨天皇諸人書皆可證。此則黃麻堅韌與中土所存《鬱單越經》(在中江李氏)、《轉輪王經》(在福山王氏)紙質無二,則知此爲唐人書無疑也。經生之筆,在當時不過傭書者流,未必與書家品騭。至今日則有極天下之選,盡一生之聰明才力,尚不能追其格度,古今人之不相及,所以有世道升降之慨也。

    此本首有“法隆寺”印記,日本古名剎也。大抵日本古籍多出於法隆寺、高山寺、金澤文庫。附記之。

    ○《佛說大孔雀咒王經》三卷(唐鈔本)

    日本古鈔佛經雖多,然如此三卷首尾完具,實爲僅見。或疑此類皆日本人書,未必千載遺翰墨採如新。餘按其國史,遺唐之使不絕於道,其稱聖僧空海者,亦入唐求法,歸國所攜,著爲《齎來錄》,手跡尚存。以餘所見《文館詞林》有“神龍”之題(在柏木政矩家,)《華嚴義疏》載“光化”之號爲餘所得,更有北魏“元龜”(藏西京沙門徹定、)大齊“天統”(藏黑田忠直,)年世悠遠,尤駭聽聞。知數十首何啻白馬千萬,況黃麻堅韌,舊唯唐制。今中土所存,若《鬱單》、《轉輪》、《兜沙》、《靈飛》,皆硬黃卷軸,可對勘也。又時代稍降,格韻遂卑,宋之視唐,已分今古。(餘得日本宋大觀年間寫經,遂遠不及此。)乃地隔海嶠,而謂指腕雖殊,神理不異,揆之於理,必不其然。今其書法與房山石刻,運筆結體,不爽毫髮。則稱爲唐人之作,當非燕說。或又謂倭奴既購經於支那,則震旦之壁藏,當倍蓰於邪馬,何以今日庋弆反多於中土?此未知彼國兵爭,例不毀佛寺,千年古剎,崔巍相望,若東大寺、石佛寺、法隆寺,不惟大、小乘《律》牙籤無恙,即九流四部,亦多出其中。且自達摩東邁,禪宗既盛,語錄日增。《五燈》之書充棟,三藏之籍束閣。日本緇徒,雖亦染其流風,而機鋒口舌,究爲有間,梵筴經典,猶競誦習。此又多亡少存之一端也。並志於此,以釋來者之惑。

    ○《古鈔王子安文》一卷(卷子本)

    古鈔《王子安文》一卷,三十篇,皆序文,日本影照本,書記官巖谷修所贈。首尾無序、跋。森立之《訪古志》所不載,惜當時未細詢此本今藏何處。書法古雅,中間凡“天”、“地”、“日”、“月”等字,皆從武后之制,相其格韻,亦的是武后時人之筆。此三十篇中不無殘缺,而今不傳者凡十三篇,其十七篇皆見於《文苑英華》。異同之字千百計,大抵以此本爲優,且有題目不符者,真希世珍也。

    目錄

    《王勃于越州永興縣李明府宅送蕭三還齊州序》(《文苑英華》作“《越州永興李明府宅送蕭三還齊州序》”。)

    《山家興序》(《文苑英華》“家”作“亭”,誤。)

    《秋日宴山庭序》(《文苑英華》作“《秋日宴季處士宅序》”。)

    《三■〈匚外出內〉上巳祓禊序》《春日序》(缺後半。)

    《秋日送沈大虞三入洛詩序》

    《秋日送王贊府兄弟赴任別序》(闕後半。)

    失題(缺前半。)

    《秋晚什邡西池宴餞九隴柳明府序》

    《上巳浮江燕序》

    《聖泉宴序》

    《江浦觀魚宴序》(缺後半。)

    《梓潼南江泛舟序》

    《餞宇文明府序》(《文苑英華》“餞”作“送”。)

    《仲氏宅宴序》(僅存末十字。)

    《夏日仙居觀宴觀序》(缺後半。)

    《秋日登洪府滕王閣餞別序》(闕後半。)

    《送劼赴太學序》(缺前半。)

    《秋夜於綿州羣官席別■〈艹〈阝辛〉〉昇華序》

    《宇文德陽宅秋夜山亭宴序》

    《晚秋遊武擔山寺序》

    《新都縣楊乾嘉池亭夜宴序》(《文苑英華》作“《越州秋日宴山亭序》”。按:序文有“揚子云之故地”句,則非“越州”審矣,《英華》誤。)

    《至真觀夜宴序》

    《秋晚入洛畢公宅別道王宴序》(缺首尾。)

    《秋日楚州郝司戶宅遇餞崔使君序》(缺前半。)

    《江寧縣白下驛吳少府見餞序》(《文苑英華》作“《江寧吳少府宅餞宴序》”。)

    《秋日登冶城北樓望白下序》

    《冬日送儲三宴序》(缺後半。)

    失題(僅存末五字。)

    《春日送呂三儲學士序》(缺後半。)

    此卷首尾無卷第,尾殘缺。其第一首題王勃名,以下則不題名,似當時選錄之本。然以勃一人之作,採取如此之多,則其書當盈千卷。考唐人選集唯《文館詞林》一千卷,而編錄在顯慶三年,非子安所及,抑唐人愛勃序文者鈔之耶?疑不能明,記之以俟知者。(子安有《舟中篡序》五卷,然校此卷中文不盡舟中作,《滕王閣序》其一也。)今以逸文十三篇抄錄於左,其他文十七篇異同,則別詳《札記》。

    《春日序》

    夫五城高暎,飛碧玉之仙居;三山洞開,秀黃金之神闕。斯則旁稽鳳冊,聞禮制而空存;俯視至間,竟寂寮而無睹。況乎華陽舊壤,井絡名都,城邑千仞,峯巒四絕。山開雁塔,還如玉名之臺;水架螺宮,則似銅人之井。嚴君平之卜肆,里閈依然;揚子云之書檯,煙霞猶在。雖英靈不嗣,何山川之壯麗焉。王明府氣挺龍津,名高鳳舉。文詞泉湧,秀天下之珪璋,儒雅風流,作人倫之師範。孟嘗君之愛客,珠履交晉;宓子賤之調風,絃歌在聽。則有蜀城僚佐,陪騁望於春郊;青溪逸人,奉淹留於芳閣。明明上宰,肅肅英賢,還起潁川之駕,重集華陰之市。於時歲遊青道,景霽丹空。桃李明而野徑春,藤蘿暗而山門古。橫琴對酒,陶潛彭澤之遊;美兒多才,潘岳河陽之令。下官寒鄉劍士,燕圀書生。憐風■〈匚外出內〉之氣高,愛林泉之道長。(下闕。)

    《秋日送沈大虞三入洛詩序》

    夫鳥散背飛,尚有悲鳴之思;獸分馳鶩,猶懷狂顧之心。況在於人,能無別恨者也?虞公、沈子,道合姻連,同濟巨川,俱欣利涉。天門大道,子則翻而入帝鄉;睪泉下流,餘乃漂泊而瀋水圀。升降之儀有異,去留之路不同。嗟控睪之微軀,仰沖天之逸翮。相與隔千里,陰九關,後會不可期,倚伏安能測。是時也,赤熛雲謝,白道爰開。潘子陳陳哀感之辰,宋生動悲傷之日。萬物回薄,四野蒼茫。雲異色而傷遠離,風雜響而飄別路。■〈匚外出內〉來日往,澄晚氣於幽巖;景淨天高,引秋陰於爽籟。此時握手,共對離樽,將以釋慰於行前,用宴安於別後。命篇舉酌,鹹可賦詩。一字用探,四韻成作。

    《秋日送王贊府兄弟赴任別序》

    夫別也者,鹹爾思於去留;將行矣,夫有懷情於憂喜。王贊府伯兄、仲弟,如壎如篪,匪二陸之可嘉,即三王之繼體。長衢騁足,拔■〈艹乎〉楊眉;道泰官高,成榮下闕。

    《失題》

    山陽。我北君西,分歧臨水。於時寒雲悽愴,更有心愁;咽溜清冷,翻增氣哽。聽孤鴻而動思,怨別怨兮傷去生;聞唳鶴而驚魂,悲莫悲兮愴離緒。風煙冥寞,林薄蒼茫。舉目潸然,能無鬱悒。■〈一上生下〉探一字,四韻成篇。

    《秋晚什邡西池宴餞九隴柳明府序》

    若夫春江千里,長減楚客之詞;秋水百川,獨肆馮號七 之賞。亦有拔蘭花於溱洧,採蓮葉於湘湖。亭皋丹桂之津,源水紅桃之徑。斯則龍堂貝闕,興偶於琴樽,菌楫荷裳,事編於江漢。未有一同高選,神怡吏隱之間;三蜀良遊,道勝浮沈之際。歷秋風之極浦,下明月之幽潭。別錦帆於回汀,艤瓊橈於曲嶼。柳明府藉銅章之暇景,訪道鄰郊;竇明府錦化之餘閒,追歡妙境。司馬少以陽池可作,具仙舟於南浦之前;下官以溝水難留,攀桂席於西津之曲。同聲相應,共駐絃歌;同氣相求,自欣蘭蕙。瓊卮列湛,玉俎駢芳。煙霞舉而原野晴,鴻雁起而汀洲夕。蒼蒼葭莢,傷白露之遷時;淡淡波瀾,喜青天之在矚。既而云生歧路,霧黯他鄉。空林暮景,連山寒色。轉離舟於復漵,嘶挔騎於巖坰。故人易失,幽期難再。乘查可興,與筆海而連濤;結網非遙,共詞河而接浪。盍申文雅,式序良遊。人賦一言,同載四韻。

    《聖泉宴序》

    玄武山趾有聖泉焉,浸淫滴瀝,數百年矣。乘巖泌湧,接磴分流,沙堤石岸,成古人之遺蹟也。若乃青蘋綠芰,紫苔蒼蘚,亦無乏焉。羣公九牘務閒,江湖思遠。寤寐寄託,淹留勝睪。既而岡巒卻峙,荒壑前縈。丹■〈山上咢下〉萬尋,碧潭千仞。松風唱晚,竹霧燻空,蕭蕭乎人間之難遇也。方欲以林壑爲天屬,以琴樽爲日用。嗟乎!古今同遊,方深川上之悲;少長齊遊,且盡山陰之樂。盍題芳什,共寫高懷。

    《江浦觀魚宴序》

    若夫辦輕連蠒,澹洲爲獨往之賓;道寄虛舟,河洛有神仙之契。雖復勝逝長遊,陵谷終移,而高範可追,波流未遠。羣公以十旬芳暇,候風景而延情;下官以千里薄遊,歷山川而綴賞。桃花引騎,還尋源水之蹊;桂葉浮舟,即在江潭之上。爾其崇瀾帶睪,巨浸浮天。綿玉甸而橫流,指金臺而委輸。飛湍驟激,猶驚白鷺之濤;踧浪奔回,若赴黃牛之峽。於是分桂楫,動蘭橈,嘯漁子於平溪,引鮫人於洞穴。沙林石嶼,環臨翡翠之竿;瓊轄銀鉤,下映茱萸之(下闕)。

    《夏日仙居觀宴序》

    咸亨二年四月孟夏,龍集丹純,兔躔朱陸。時屬陸沈,潤褰恆雨。九隴縣今河東柳易。式嵇彝典,歷禱名山。爰升白鹿之峯,佇降玄虯之液。楊法師以煙霞勝集,諧遠契於詞場;下官以書札小能,敘高情於祭牘。羞蕙葉,奠蘭英,舞闋哥終,雲飛雨驟。靈機密邇,景(下闕)。

    《至真觀夜宴序》

    若夫玉臺金闕,玄都紫府,曠哉邈乎,非流俗所詣,而羣英在焉。乃相與造處之宮,遊□萍之野,棄置煩雜,棲遲道性。陶然不知宇宙之爲大也。豈直坐談風月,行樂琴樽而已哉!仰觀千載,亦各一時。

    《秋日登治城北樓望白下序》

    僕不才,懷古人之士也。峴山南望,恨元愷之途窮;禹穴東尋,悲子長之興狹。徘徊野澤,散誕陂湖。思假俊翮而遊五都,願乘長風而眺萬里。佳辰可遇,屬樓雉之中天;良願果諧,偶琴樽之暇日。攜勝友,陟崇隅,白雲展面,青山在目。南馳漲海,北控淮潮。楚山紛列,吳江浩曠。川原何有,紫蓋黃旗之舊墟;城闕何年,晉宋齊梁之故跡。時非月是,物在人亡。灌莽積而蒼煙平,風濤陰而翠霞晚。關山牢落,壯宇宙之時康;井邑蕭條,覺衣冠之氣盡。秋深望徹,景極情盤。俯萬古於三休,窮九垓於一息。思欲校良遊於日下,賈逸氣於雲端;引江山使就目,驅煙霞以縱賞。生涯詎幾,此念何期?灑絕翰而臨清風,留芳樽而待明月。俱題四韻,不亦可乎?人賦一言,其詞云爾。

    《冬日送儲三宴序》

    儲學士東南之美,江漢之靈。凌翰圃而橫飛,入詞場而獨步。風期暗合,即爲生死之交;道德懸符,唯恨相知之晚。下官《太玄》尚白,其心如丹。將忠信以待賓朋,用煙霞以付朝夕。自非琴書,好事文筆,深知口若雌黃,人同水鏡。亦未與談今古,盡胸懷。對山川之風日,蕩羈旅之愁思。此君邂逅相遇,適我願耳。樽酒不空,吾無憂矣。方欣握手,遽慘分歧。覺歲寒之相催,悲聚散之無定。是時也,池亭積雪,草樹下闕。

    《失題》

    人,皆成四韻。

    《春日送呂三儲學士序》

    宇宙之風月曠矣,川嶽之煙雲多矣。其有徒開七竅,枉滯百年,棄光景若埃塵,賤琴書同糞土,言不及義,動非合禮。若使周、孔爲文章之法吏,比屋可以行誅;嵇、阮爲林壑之士師,破家不容其罪。至若神高方外,志大寰中,詩酒以洗滌胸襟,池亭以導揚耳目,超然自是,散若有餘。義合則交疏而吐誠,言忘則道存而目擊。二三君子,當仁不讓。並高情朗俊,逸調疏閒,杞梓森羅,琳琅疊彩。崩雲垂露之健筆,吞蛟吐鳳之奇文。顏、謝可以執鞭,應、徐自然銜璧。下官棲遑失路,懷抱沈愁。暫辭野鶴之羣,來廁真龍之友。不期而會,甘申羈旅之心;握手言離,更切依然之思。於時風雨如晦,花柳含春,雕樑看紫燕雙飛,喬木聽黃鶯雜囀。殷憂別思。

    日本訪書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