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鑑

宋 · 郭允蹈 · 史藏 › 紀事本末
章節目錄(2 段)

卷第二

曹操平張魯取漢中。

漢獻帝初平二年,益州牧劉焉遣張魯襲漢中。

劉焉在益州陰圖異計,沛人張魯自祖父陵以來,爲五斗米道居於蜀。焉乃以魯爲督義司馬,掩殺漢中太守蘇固,斷絕斜谷關,殺害漢使。建安五年,劉璋襲父焉位,魯以璋暗懦,不復承順。襲別部司馬張修,殺之而並其衆,魯遂據漢中,與璋爲敵。

建安二十年,曹操擊張魯,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遣張郃、朱靈攻破之。武都今階州同谷、武興等地,舊有白馬氏據之。

操自陳倉出散關,至河池,屠氐王寶茂衆萬餘人。

秋七月,操至陽平,魯遣其弟衛等據陽平關。操遣將夜襲破之,魯潰奔巴中,操遂入南鄭。軍自武都山行千里,升降險阻,操於是大饗軍士。七月至陽平,魯使弟衛與將楊昂等據陽平關,橫山築城十餘里攻之。操乘險夜襲,大破之。魯潰奔巴中,操入南鄭盡得府庫珍寶。周地圖記曰:“褒谷西北有古陽平關,其地在今梁州褒城縣西北也。”又按寰宇記:“褒城縣有漢陽關,在縣西北,漢時所立也。先主破夏侯淵於其地。”水經又注云:“白馬城亦名溝口,又陽平關在今西縣,西縣乃古沔陽,去褒城縣七十里,邑名遷徙未可知也。郡縣誌因謂曹操、昭烈、孔明皆嘗至關下未嘗越關,則誤矣。今大安東五里亦有陽平關,頗險要,然非舊跡也。

十二月,操留夏侯淵、張郃守漢中。

操之留淵、郃也,以雞肋示,外人莫查。主簿楊修曰:“雞肋,棄之如可惜,食之無所得也。”

論曰:“曹操芟夷羣雄,僞定一時,再入漢中而不能下,殆強弩之末,非真不可向也,抑天留以遺昭烈、孔明,使萬世之三綱賴以不泯耶。”

昭烈君臣由江道入蜀。

建安十六年,昭烈自荊州將數萬人入蜀,至江州由墊江謁涪。

昭烈帝在荊州,三顧諸葛亮於草廬,問以計策。亮曰:“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脩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衆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昭烈既破曹操,張松說璋,遣法正迎昭烈於荊州。法正陰勸昭烈取益州,昭烈疑未決,龐統復贊之。昭烈乃留諸葛亮守荊州,以趙雲領留營司馬,昭烈將步卒數萬人入益州,自江州北由墊江謁涪。去成都三百六十里,璋率步騎三萬人往會之,歡飲百餘日。

按昭烈自今重慶府入合州,江涉上水至涪,即今綿竹。唐乾符暗王助綿州富樂山碑雲昭烈入蜀,劉璋延之此山,望見蜀之富盛,飲酒樂甚,故得名。

璋推昭烈爲大司馬,使擊張魯昭烈至葭萌。璋增昭烈兵,厚加資給,使擊張魯。又令督白水兵。璋還成都,昭烈北到葭萌未即討魯。白水軍,按後漢史注:“公孫述將侯丹開白水關。”城西南有水關,葭萌在今利州。昭烈自葭萌襲蜀,進據涪城。劉璋斬張松,昭烈大怒,召白水軍督楊懷、高沛責以無禮,斬之。勒兵徑至關頭,並其兵,遂據涪城。涪城今綿竹。

建安十八年,昭烈圍雒城。雒城今雒縣。

建安十九年,諸葛亮留關羽守荊州,遂與張飛、趙雲涇流克巴東。至江州,破巴郡太守嚴顏,生獲之。分遣趙雲從外水定江陽犍爲,飛定巴西德陽。

法正與劉璋書曰:“今張益德數萬之衆,已定巴東,入犍爲界,分平資中、德陽,三邈道侵,將何以御之?又魚復與關頭實爲益州福禍之門,今二門悉開,數道並進,已入心腹,愚以爲可圖變化,以保尊門。”秦滅巴,置巴郡,治江州。江州,縣名。今重慶府巴縣是也。劉焉分巴郡爲二:墊江已上爲巴西,治安漢,今果州;墊江已下爲巴東,治江州。墊江,今合州是也;江陽,今瀘州;犍爲,今資榮嘉眉等地。德陽,今遂寧府。趙雲自外水至瀘州,分定資中、嘉眉等地,張飛自重慶入合州,定遂寧、果州等地。而又法正稱益德入犍爲界,分平資中、德陽。此正在雒城,與劉璋書未能遙度於千里之外者。飛自墊江上,未嘗入犍爲、資中也。

昭烈進圍成都,劉璋出降。

雒城潰,進圍成都。諸葛亮、張飛、趙雲引兵來會,馬超自武都密書請降,昭烈令引兵屯城北,城中震怖,圍城數十日,璋遂出降。

吳蜀分荊州。

建安二十年,關羽屯江陵,吳孫權遣諸葛瑾求荊州諸郡,昭烈不許。呂蒙取長沙、桂陽、兩郡,零陵太守郝普固守。

權令諸葛瑾求荊州諸郡,昭烈不許,曰:“吾方圖涼州,涼州定,乃盡以荊州相與耳。”權曰:“此假而不反,欲以虛辭引歲者也。”遂置長沙、零陵、桂陽三郡長吏,關羽盡逐之。權遣呂蒙督兵二萬,以取三郡。長沙、桂陽皆望風歸服,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長沙在今潭州,零陵在今永州,桂陽在今彬州。

昭烈至公安,遣關羽至益陽爭三郡。吳孫權進住陸口,魯肅屯益陽以拒關羽。郝普以城降呂蒙。

權遣書召呂蒙急舍零陵,還助魯肅,蒙得書祕之。夜召諸將,授以方略,晨當攻零陵。遣客語郝普,曰昭烈在漢中,關羽在南郡,無外援可恃。普懼出降,蒙即日引軍赴益陽。公安在今江陵府,陸口在今鄂州蒲忻縣,寰宇記有孫權城。益陽在今潭州益陽縣,寰宇記雲有魯肅城。常德府沅江縣有關羽屯兵之處,名曰關羽,沅江亦益陽縣境內,魯肅、關羽會語於此。

昭烈求和於吳,遂分荊州,以湘水爲界,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吳,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漢。昭烈聞曹操攻漢中,遣使通好於權,遂中分荊州。江夏在今鄂州,南郡在今江陵府,武陵今常德府。

論曰:“荊州首吳尾蜀,據腹心之會,合二長以向中原,可以。跨有荊益,保其嚴阻,次也。若中分而與吳共有之,則吳可以攻而蜀不可以守,公孫述之困於夷陵是已。惜哉!昭烈君臣奮興之晚,而三分天下僅有區區一隅也。”

昭烈取漢中。

建安二十一年,張飛大破張郃於宕渠。

曹操既定漢中,留夏侯淵、張郃守之。黃權言於昭烈曰:“若失漢中,則三巴不振,此爲割蜀之股臂也。”操使張郃督諸軍徇三巴,欲徙其民於漢中,進軍宕渠,巴西太守張飛與郃相拒五十餘日,飛襲擊宕郃,大破之,郃走還南鄭。

建安二十二年,昭烈率諸將進軍漢中,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辯。曹操遣曹洪拒之。

法正說昭烈曰:“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不因此勢以圖巴、蜀,必有內憂故耳。今舉衆取漢中必可克之。之日,廣農積穀,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寇敵,中可以廣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此不可失也。”昭烈從之。下辯,今成州同谷縣。

建安二十三年,魏曹洪及吳蘭戰於固山,蘭戰死之。

洪將擊吳蘭,張飛屯固山聲言欲斷軍後。衆議狐疑,曹休曰:“賊實斷道者,當伏兵潛行。今乃先張聲勢,此其不能也,明亦。宜及其未集,促擊蘭,蘭破則飛自走矣。”洪從之,進兵破蘭,殺之。張飛、馬超走。固山未詳。

昭烈屯陽平關。

夏侯淵、張郃、徐晃等與之相拒。昭烈遣陳式等絕馬鳴閣道,徐晃擊破之。張郃屯廣石,昭烈攻之,不能克。急書發益州兵,諸葛亮以問楊洪,洪曰:“漢中益州咽喉,存亡之機會,若無漢中則無蜀矣,此家門之禍也,男子當戰,女子當運,發兵何疑?”馬鳴閣,寰宇記曰在今利州昭化縣。按蜀志,曹操曰此閣乃過漢之平陰,咽喉之要據,恐非昭化也。廣石,陽平縣西有廣石關。

建安二十四年,昭烈自陽平破夏侯淵於定軍山,斬淵首。

昭烈與夏侯淵相拒逾年,昭烈自陽平南渡沔水,緣山稍前營於定軍興勢。淵引兵爭之,法正曰可擊矣,遂使黃忠登高鼓譟攻斬淵及趙顒。張郃引軍還陽平。明日,昭烈欲渡漢水攻郃,諸將以衆寡不敵,依水爲陳以拒之。郭淮謂郃曰:“不如遠水爲陳,引而致之,半濟而後擊之,可破也。”既陳,昭烈疑,不渡,淮遂固守。定軍山在今興元府西縣,興勢,在今陽府興道縣有興勢山。

三月,曹操自長安出斜谷,至漢中。趙雲破其軍於漢水。

操自長安出軍遮要以臨漢。昭烈曰:“曹操雖來,無能爲也,我必有漢川矣。”乃斂衆拒險,終不交鋒。操運米北山下,黃忠引兵欲取之,過期不還。趙雲將數十騎出營視之,值操揚兵大出,雲猝與相遇,遂前突其陳,且鬥且卻,魏兵散而複合,追至營下,雲入營,更大開門,偃旗息鼓。魏兵疑雲有伏兵,引去。雲雷鼓震天,惟以勁弩於後射公軍,魏兵驚駭,自相蹂踐,墮漢水中死者甚多。明旦,昭烈自來至雲營圍視昨戰處,曰:“子龍一身都是膽也。”遮要,興元記雲曹操城在縣西北十七里斜谷口遮要置軍處。

夏五月,操與諸軍還長安。操後嘗語人曰:“南鄭直爲天獄,中斜谷道爲五百里石穴耳。”

昭烈遣孟達從秭歸北攻房陵,下之。遣劉封乘沔水,與達會攻上庸,太守申耽舉郡降。以耽爲領上庸太守,耽弟儀爲西城太守。定漢中地。秭歸今規州,房陵、上庸、西城皆今金州地。即漢地理志漢中諸郡也。

秋七月,昭烈即漢中王位於沔陽,以魏延領漢中太守。

關羽失荊州。

建安二十四年,關羽自江陵攻樊,大破于禁、龐德於漢水。

關羽使糜芳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自率衆攻曹仁於樊,仁使于禁、龐德等屯樊北。八月,大霖雨,漢水溢平地數丈,于禁等七軍皆沒。禁等登高避水,羽乘大舡就攻之,禁遂降,殺龐德。樊城在今襄陽府。

羽圍樊城。羽急攻樊城,城得水,往往崩壞,衆皆失色。滿寵謂曹仁曰:“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復國家有也;君宜待之。”乃沈白馬爲盟,同心固守。羽乘舡臨城,立圍數重,外內斷絕,羽又遣別將圍呂常於襄陽。荊州刺史胡修,南陽太守傅方皆降於羽。羽威震華夏,操議徙都以避其銳。呂蒙襲江陵,取之。關羽退走,死於章鄉,孫權遂定荊州。呂蒙屯陸口,勸孫權取羽全據長江。蒙遂稱疾篤,權徼蒙至蕪湖,陰與圖記,遣陸遜代蒙屯陸口。遜深自謙抑,爲盡忠自託之意於羽。羽意大安,稍撤兵以赴樊。羽得於禁等人馬數萬,糧食乏絕,擅取權湘關米。權聞之遂發兵襲羽,以呂蒙爲大督,孫權上書曹操,請討羽自效。羽聞之,猶豫不能去,會傅方、胡修皆死,羽遂撤樊城之圍。呂蒙至尋陽,關羽所置江陵守糜芳、公安守傅士仁皆降。蒙入江陵,撫其將士,封府庫以待權至。羽聞南郡破,即走南還。權至江陵,荊州將史皆依附,獨治中從事潘濬獨稱疾不見,權輿致之。即遣濬平武陵,斬其從事樊佃。以陸遜領宜都太守。關羽西保麥城,權命朱然斷其徑路,獲羽及其子關平於章鄉,斬之,遂定荊州。蕪湖今太平州,尋陽今江州,武陵今鼎州,宜都今浹州,宜都縣,麥城,西荊州記雲麥城東有驢城,西有磨城,伍子胥造此二城攻麥城。俗諺雲:“東驢西磨,麥自破。”章鄉在漳水上,水經:“漳水出臨沮縣東荊州,又東過章鄉。”南荊州記雲即交城,古老相傳,楚昭王所築。並在今荊門軍當陽縣。

蜀失漢中三郡。

蜀漢章武元年,孟達以上庸降魏。

將軍孟達屯上庸與劉封不協,封侵凌之。達率部曲四千餘家來降。魏主丕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爲新城,以達領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行軍長史劉曄曰:“達有苟得之心而恃纔好術,新城與孫劉交接,若有變態,爲國生患。”達與夏侯尚等共襲劉封,上庸太守申既判封降魏,封破走還成都,丞相亮勸昭烈除之,遂賜封死。後達入城登白嘆曰:“劉封、申既據千里金城而失之呼?”上庸、西城今金州縣,房陵今房州。

昭烈攻荊州不利。

章武元年,昭烈自率諸軍擊孫權,張飛自閬中會江州。飛將張達、範強殺飛以奔孫權。

章武三年,昭烈至秭歸,遣黃權督江北諸軍。昭烈屯於夷道猇亭。

昭烈自秭歸將進擊吳,黃權諫曰:“吳人悍戰,又水軍順流,進易退難,請爲先驅以當敵。”昭烈不從。以權爲鎮(徵)北將軍,自率諸將自江南緣山截嶺,軍於夷道猇亭。吳將皆餘迎擊之,陸遜曰:“蜀軍緣山行軍,勢不得展,自當罷於木石之間,徐制其弊矣。”漢人自狼山通武陵,使馬良以金銀賜五溪諸蠻夷,授以官爵。猇亭在今峽州夷陵縣,蹤跡夷滅,已不可考。狼山在今峽州長陽縣,武陵今常德府。

昭烈敗績於猇亭。

漢人自巫峽建平連營至夷陵界,立數十屯,以馮習、張南爲前部督。自正月與吳相拒,至六月不決。陸遜上疏於孫權曰:“夷陵要害,國之關艱,雖爲易得,亦復易失,失之非徒損一郡之地,荊州可憂。今敵師舍舡就步,處處結營,察其佈置,必無它變。”諸將先進攻一營,不利。遜曰吾以曉破之之術。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通率諸軍同時俱攻,斬張南、馮習等首,破其四十餘營。昭烈升馬鞍山,陳兵自繞,遜督促諸軍四面蹙之,死者萬數。昭烈夜遁,驛人自擔,燒鐃鎧斷後,僅得入白帝城。傅彤爲後殿,死之,馬良亦死於五溪。黃權在江北,率其衆降魏。建平在今歸州,馬鞍山在猇亭,夷陵志雲夷陵要害,南有石鼻、馬鞍、猇亭。寰宇記雲今歸州巴東縣有石門山,山有石徑,深若重門,劉主爲陸遜所破,燒鎧斷道,然後得免。

論曰:“關雲長以萬人之敵,弘護荊州,昭烈君臣以爲長城,而輕躁寡謀,墜呂蒙之詭計。昭烈勇於一決,以爭荊州,君臣於是俱失之矣!或謂:是後也,昭烈不自將,而孔明長嘯以下荊州,則何如?曰:非孔明之志也。孔明固謂孫權可以爲援而不可圖之。又謂國賊曹操非孫權,又謂法孝直在,必能諫止上此行,孔明蓋亦難之矣。曰:然則荊州遂可置之度外乎?曰:向使雲長自江陵出襄陽,而益德、黃權有一人焉,爲居守之計。則固可震撼中原,而無後顧之憂矣。雲長既死,雖孔明亦未如之何也。”

巴西太守閻芝遣馬忠將五千人至永安。

章武三年,諸葛亮至永安,昭烈崩於永安。永安今夔州奉節縣。

卷第三

漢諸葛忠武侯北伐

蜀漢建興五年,丞相諸葛亮出屯漢中,營沔北陽平石馬。陽平,沔之北。石馬,或雲陽平關北有白馬山,石當作白字之誤也。

建興六年,丞相亮出師攻祁山。天水、南安、安定皆降。

亮與羣下謀之。丞相司馬魏延請假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褒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而北,不過十日可以到長安。公從斜口來亦足以達。亮以爲此詭計,不如安從坦道,可以平取隴右,不用延擠。亮揚言由斜谷取郿,使趙雲、鄧芝爲疑軍據箕谷。亮身率大軍攻祁山。戎陣整齊,號令明肅,於是天水、南安、安定皆判應亮,關中響震。祁山在西和州長道縣東,寰宇記雲上有城,極嚴固,開山圖雲。祁山九州之名阻,天下之奇峻。又云南岈北岈,萬有餘家。諸葛亮表雲:祁山縣去沮五百里有人萬戶。沮,在今沔州天水南安進秦州地。安定,今涇州地。三郡即隴右也。郿今風翔府郿縣。箕谷今風翔府寶雞縣。子午谷,王莽所通,從杜陵直絕南山徑到漢中,從今洋州路。

魏遣將張郃拒亮。馬謖與郃戰於街亭。謖違亮節度,舉措煩擾,舍水上山,不下據城。張郃絕其汲道,擊,大破之。亮乃拔西縣千餘家,還漢中。收謖,下獄殺之。趙雲、鄧芝亦敗於箕口,天水三郡復入於魏。街亭,今秦州隴城縣有街泉亭,即馬謖所敗之地也。寰宇記又南鄭,載之誤矣。西縣,隴西郡有西縣。今興元府有諸葛亮城,樂史雲亮拔隴西千餘家,築城以處之。

冬,丞相亮出散關,圍陳倉,不克師還。魏將王雙追亮,亮破其師,斬之。

亮上言曰:“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以先帝之明,固知臣伐賊,才弱敵強。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今民窮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則住與行,勞費正等。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也。”魏使郝昭守陳倉,亮不能克,糧盡引去。

散關今大散關。陳倉,今鳳翔寶雞縣城是也。寰宇記雲陳倉有二城相連,上城是秦文公築,下城郝昭築。

八年,丞相亮攻武都、陰平二郡,拔之。

亮遣其將陳戒攻武都、陰平二郡。郭淮引兵救之。亮自出至建威,淮退,遂拔二郡以歸。曹操嘗徙武都氐五萬餘落於秦州。故丞相亮得以取其地。建威,水經注:漢水又西,建安川入焉,導原建威西北。鳳州圖經雲:梁泉縣有武侯城,又有思計臺在城南,武侯登臺籌畫,因以爲名。華陽國志武都郡治下辯,今成州,一名武街,有故道縣。河池即鳳州也。蓋武侯所必爭也。陰平今文龍等州。

丞相亮徙府營於南山原上築漢城,於沔陽築樂城於城固。昭烈即位於沔陽,故漢中治沔陽,今西縣是也。以沔陽爲漢城,成固爲樂城,通鑑所書據常璩華陽國志。寰宇記雲西縣有樂城在山上,週三十里,亮築以防邊,當考。

魏使司馬懿由西城,張郃由子午,曹真由斜谷來攻。丞相亮次於成固赤坂。

會天大雨,棧道斷絕,真等皆還。西城,今金州。子午在萬年縣。斜谷,今鳳翔。成固,在興元府。

建興九年春,丞相亮出軍圍祁山,始以木牛運。魏司馬懿、張郃救祁山。夏六月,師還,郃追至青封,破之,郃中箭死。

亮分兵留攻祁山,自逆司馬懿於上邽。郭淮等徼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麥,與懿遇於上邽之東,懿斂軍依險,兵不得交。亮引還,懿等尋亮於滷城,亮歸至。又登山掘營,不肯戰。賈詡、魏平數請戰,因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病之,乃使張郃向亮。亮使魏延等逆戰,魏兵大敗,漢人獲甲首三千,懿還保營。六月,亮以糧盡退兵,司馬懿遣張郃追之。郃進至木門,與亮戰,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亂髮,飛矢中郃右膝而卒。

上邽、滷城皆在今秦州。青封,通鑑雲在今木門,未詳。

建興十年,亮休士勸農於黃沙,作流馬運黃沙。

寰宇記雲漢水之東,黃沙水注之,水側有黃沙屯,亮所開也。今興元府有黃沙倉。

建興十一年,丞相亮使諸軍運米集斜谷,伐魏。夏四月至郿,軍屯於渭水之南,屯五丈原。

司馬懿引軍渡渭,背水而壘以拒之。謂諸將曰:“亮若出武功,依山而東,誠爲可憂。上五丈原,諸將無事矣。”亮果屯五丈原。郭淮言於懿曰:“亮必爭北原,若跨渭登原,運兵北向,隔絕隴道,搖盪民夷,非我之利也。”乃使淮屯北原。漢兵大至,淮逆擊卻之。亮以前者數出,皆以糧運不繼使已志不伸。乃分兵屯田,爲以駐之基。耕者雜於渭濱居民之間,百姓安堵,軍無私焉。

五丈原在武功故縣,今在鳳翔府郿城。注水經雲積石原在渭水北,即郭淮所據北原也。

八月,丞相亮薨於渭南。

亮數挑戰,懿不敢出,亮遣遺巾幗。懿患之,上表請戰,魏主睿使辛毗杖節爲軍師,以制之。

亮謂其下曰:“彼本無戰情,所以固請戰者,示武於其衆耳。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豈千里而請戰耶!”相持百餘日,亮疾病密授楊儀、費禕等退師節度。亮薨,,年五十四,遺令墓定軍山,不封不樹,莫知所在。

張宣公曰:三代衰,五伯起,而功名之說盈。天下謀圖者,不復知正誼明道之爲貴。三老、董公獨得宏綱,以告漢高帝,惜高帝未能盡其用也。武侯當漢祚之季,乃能執其機而用之。其言:“漢賊不兩立,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嗚呼!此夏少康四十年經管宗祀,而率以配天之本心也。昭烈名義既正,好賢之意又篤,安得不以身許之?侯恢復規模,先務爲根本之計,務農訓兵,內治國事。國事既定,北向致討,軍旅將發,拜表納忠,尤爲切至,侯之慮深而遠矣!侯之規模,至使耕者雜於渭儐,軍無私焉。興圖之復已在目中,不幸薨謝,匪大數然歟?或謂魏延之策惜侯不用,不知天將昌漢,以侯舉措,掃禽亂賊直餘事耳!行險僥倖非侯志也。

蜀漢將蔣琬、費禕保蜀。

後主延熙元年,大將軍蔣琬出屯漢中。

丞相亮之薨至是五年。

延熙五年,將軍姜維自漢中還屯涪縣。

延熙六年,大司馬蔣綰自漢中還住涪,以王平督漢中。

先是,蔣琬以丞相亮數出秦川,糧運之絕,迄無成功。乃多作舟舡,欲乘漢、沔東下襲魏興、上庸。會疾連動,未時得行。漢人或以爲事有不捷,還路甚難,非長策也。後主遣費禕、姜維等喻指。琬乃言:“魏跨帶九州,未易速得如志,且當分裂蠶食,摧其支黨。嘗議以涼州,胡塞之要,進退有資,且羌、胡思漢如渴。宜以維爲涼州刺史,若維徵行,銜制河右,臣當帥軍爲維後繼。今涪水陸四通,惟急是應,若東北有虞,赴之不難。”維遂徙屯,琬自漢中還住涪。疾益甚,以漢中太守王平督漢中。吳步騭、朱然亦上疏於吳王曰:“自蜀還者,鹹言蜀欲背盟於魏交通。蔣琬守漢中,聞司馬懿南向,不出兵乘虛以掎角之。反委漢中還近成都,事已彰灼,無所復疑,宜爲之備。”

魏以西城爲魏興,郡在今金州。上庸在今房州。涪在今綿州。

論曰:“蔣琬委去南鄭,稱疾屯涪,無復遠撂。非但不足於攻,且不足於守,然則所謂乘漢、沔以復漢中、保涼州,而後氐羌,殆虛語耳。蜀之不競,琬之罪也!

延熙七年,魏大將軍曹爽由駱谷向漢中,將軍王平拒興勢。遣大將軍費禕往赴救。魏師退,禕還成都。

爽西至長安,發卒十萬餘人,興玄自駱谷入漢中。漢中守兵不滿三萬,諸將皆恐,欲守城不出,以待涪兵。王平曰:“漢中去涪,垂千里。賊若得關,便爲深禍。今宜先遣劉敏處興勢,平爲後拒,若賊分向黃金,平率千人下自臨之。比爾間,涪軍以至,此上計也。”遂帥前領處興勢,多張旗幟,彌亙百餘里,遣大將軍費禕督諸軍救漢中。爽兵踞興勢,不得進。涪兵及費禕兵繼至,遂引退。禕進據三嶺以截爽,爽爭險苦戰,僅乃得過,失亡甚衆,關中爲之虛耗。

駱谷在鳳翔府監屋縣西南一百二十里,寰宇記雲漢魏舊道也。興勢,今洋州興道縣有興勢山。駱谷入洋州,上屈曲八十里,下屈曲八十四盤。黃金戊在縣西北,張魯所築,水陸艱險,以黃金水得名。三嶺,關名,在翦嶺關南南陽嶺北。

延熙八年,大將軍費禕至漢中,行圍守。

延熙九年,費禕還成都,大司馬蔣琬卒。

延熙十年,雍涼羌胡叛降漢,姜維將兵出隴右以應之。

延熙十一年,大將軍費禕出漢中。

延熙十二年,衛將軍姜維出攻雍州,不克而還。

維至雍州,依麴山築二城,使句安、李韶等守之。魏郭淮、陳泰御之,泰曰:“麴城雖固,去蜀險遠,當須運糧,可不血刃而拔其地也。”乃使泰率徐質、鄧艾進兵圍麴城,斷其運道及城外流水。安等挑戰,不許,將士困窘,分糧聚雪以引日月。維引兵救之,出自牛頭山,與泰相對。泰曰:“兵法貴在不戰而屈人之兵,今絕牛頭,維無反道,則我之禽也。”遣使白淮,使淮趣牛頭截其還路,淮從之。進軍洮水,維懼,遁走,安等孤絕,遂降。鄧艾留屯白水北,維遣其將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結營,艾謂諸將曰姜維必自夜襲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潛軍徑到,維果來渡,而艾先至據城,得以不敗,漢軍遂還。

延熙十三年,姜維復入西平,不克。

延熙十四年,大司馬費禕出屯漢壽。

昭烈改葭萌爲漢壽。

延熙十四年,盜殺大司馬禕於漢壽。

姜維出師隴右

延熙十六年,姜維出師圍狄道。

姜維自以練西方風俗,兼負其才武,欲誘諸羌、胡以爲羽翼,謂自隴以西可斷而有也。每欲興軍大舉,費禕常裁製不從。及禕死,維得行其志,乃將數萬人圍狄道,司馬師使郭淮、陳泰拒之,維糧盡退還。

陳壽蜀書雲維圍南安。狄道,今熙渭州。南安,今鄲州。

延熙十六年,姜維出師隴西,拔狄道、河間、臨洮三縣民於綿竹繁縣。

狄道長李簡密書請降於漢,六月,姜維出隴西,自狄道進,拔河間、臨洮。徐質與維戰,殺將軍張嶷,漢兵乃還。

狄道今熙州渭州。臨洮今澠州所治臨潭縣。河間當作河關,今西寧州龍支縣。

延熙十八年,姜維出師至狄道,與魏將王經戰,大破之。經退保狄道城,維駐兵鍾提,維將數萬人至抱罕,趨狄道,魏陳泰敕其將王經進屯狄道。須泰軍到東西合勢。泰進軍陳倉,經所統諸軍於故關與漢人戰,不利。經輒渡洮水與維戰於洮西,大敗,以萬餘人還保狄道城,維進圍之。鄧艾與陳泰併力拒維,泰謂諸將曰:“姜維提兵深入,當挫其銳氣。王經與戰,使賊得計。經既破走,維若東向,據櫟陽積穀之實,放兵收降,招納羌、胡,東爭關、隴,傳檄四郡,此我之所惡也。而維以乘勝之兵,挫峻城之下,孤軍遠僑,糧谷不繼,是我破賊之時也。”遂進軍度高城嶺,潛行,夜至狄道東南高山上,多舉烽火,鳴鼓角。維不意救兵卒至,緣山急攻,泰與交戰,維遁走,退駐鍾提。

抱罕,今河州。洮水源出西羌中,北至抱罕,東入河。狄道,今熙渭坊州地。鍾提在古狄道縣。

延熙十九年,姜維出師攻祁山,趣上邽,鄧艾與戰,敗績。

姜維在鍾提,鄧艾曰:”洮西之敗,非小失也。今彼以船行,吾以陸軍,勞逸不同。狄道、隴西、南安、祁山,各當有守,彼專爲一,我分爲四。從南安、隴西,因食羌谷,若趣祁山,熟麥千頃,爲之外倉。賊有黠計,其來必矣。”維率衆出祁山,聞艾已有備,乃回從董亭趣南安,艾據武城山以拒之。維與艾爭險,不克,其夜,渡渭東行,緣山趣上邽,艾與戰於段谷,大破之。

祁山在今長道縣,渭水出,在今隴州、渭州之間。段谷水,出秦州清水縣東山下。

延熙二十年,姜維出駱谷,次於芒水。

維聞魏分關中兵以赴淮南,欲乘虛向秦州,率數萬人出駱谷,至沈嶺。時長城積穀甚多,鄧艾進兵據之以拒維,維壁於芒水,數挑戰,艾不應。

沈嶺,寰宇記雲姜維嶺在縣南五十里。長城在華城華陰縣秦晉分界處。芒水,注水經雲出南芒谷。

景耀二年,督漢中胡濟屯漢壽,將軍王含守樂城,護軍蔣斌守漢城。

初,先主留魏延鎮漢中,實兵諸圍以禦敵。及姜維用事,建議以爲錯守諸圍,適可禦敵,不獲大利。不若斂兵聚谷,退就漢、樂二城,聽敵入平,重關鎮守以捍之。敵攻關不克,千里運糧,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後諸城併力搏之,此殄敵之術也。後主從之。

漢城在沔陽,今西縣。樂城在成固,今洋州。杜佑《通典》雲:“洋州郡之西鄉、興道、洋源皆爲漢成固舊城,今非故境矣。”漢壽在利州。

論雲:“蜀之門戶,漢中而已。漢中之險在漢,魏則陽平而已。武侯之用蜀也,固陽平之圍守,而分二城,以嚴前後之防。其守也,使之不可窺而後;其攻也,使之不能御,此敵所以畏之如虎也。今姜維之退屯漢壽也,撤漢中之備,而爲行險僥倖之計。則根本先擾矣!異時鐘會長驅而入,漢中曾無一人之守,而敵已欣然得志。初不必鄧艾之出江油,而蜀已不支,不待知者而後能見,嗚呼!姜維亡蜀也殆哉!”

景耀五年,姜維出師洮陽,與鄧艾戰,敗於侯和。維退住沓中。

侯和,城名,其後符秦使王撫守侯和。

鄧艾、鍾會取蜀。

後主景耀六年,魏遣鄧艾、鍾會等伐蜀,取之。

魏大興徒衆,命鄧艾、鍾會、諸葛緒等數道並攻。姜維先表後主:“聞鍾會治兵關中,欲規進取,宜宜遣張翼、廖化督諸軍分護陽安關口及陰平之橋頭以防。”漢主不聽。鄧艾自狄道趣甘松、沓中以連綴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三萬人自祁山趣武街橋頭,以絕維歸路;鍾會統十餘萬衆分從斜谷、子午谷趣漢中。漢人聞魏兵至,乃遣廖化將兵謁陽安關口爲諸圍外助,敕諸圍皆不得戰,退保漢、樂二城,城中各有兵五千人,翼、厥筆至陰平,聞諸葛緒將向建威,故住待之。鍾會率諸軍平行至漢中,鍾會使李輔圍王舍於樂城,荀愷圍蔣斌於漢城,會徑過,西趣陽安口,遣人祭諸葛亮墓。鍾會聞關口已下,長驅而前,鄧艾遣天水太守王欣直攻姜維營,維聞鍾會諸軍已入漢中,引兵還,欣等追躡於強川口,大戰,維敗走。遂還至陰平,合集士衆,欲赴關城,未到,聞其已破,退趣白水,遇廖化、張翼、董厥等,合兵守劍閣以拒會。維列營守險,會攻之不能克,糧道險遠,軍食乏,欲引還,鄧艾上言:“賊已摧折,宜逐乘之,若從陰平由邪徑,經漢德、陽亭趣涪,出劍閣四百里,去成都三百餘里,奇兵衝其腹心,出其不意,劍閣之守必還赴涪,則會方軌進,劍閣之軍不還,則應涪之兵寡矣。”還自陰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道谷深,至爲艱險,又糧運將匱,瀕於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由,蜀守將馬邈降,諸葛瞻督諸軍拒艾,自涪亭住,不進。艾遂長驅而前,擊破瞻前鋒,瞻退駐綿竹以待艾,遂與子尚俱死之。譙周勸後主出降,後主從其計。北地王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其妻子,而後自殺。後主又遣使喻姜維使降,鍾會維降,將士以刃擊石。

陽安關口即陽平關。陰平橋頭即今文州橋頭,在白水上,水經注雲白水東北經橋頭。甘松,城名,在秦州,其後乞伏國仁升以爲郡,今廢松中是也。沓中近甘松,其後王澄自孱陵欲奔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