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

宋 · 楊仲良 · 史藏 › 紀事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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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

    【宋】楊仲良 撰

    歐陽守道序

    《皇宋紀事本末》,寶祐元年,直徽猷閣謝侯守廬陵,始以家藏本刻於郡齋。侯既去,予於郡學見之,借授貢士徐君琥傳錄。徐以郡本不可復得,有意轉刻於家。或謂卷帙繁多,宜作節本,予亟止之曰:『史未易節也。前代史尚難之,況國朝節史,近於筆削。儻不知史法,而容易措手,則去留失宜,首尾不備,使讀者憮然,此與漏段闕字何異?史館遴選尚不敢苟,而私家新學,見史輒節,非予所敢知也。』徐君幸從予言而止。刊既就,以示予,覆讀,則頗疑其間多所舛訛,蓋前此郡齋所刻,往往未及點對而侯已去,殊爲可惜。近有大字蜀本者,予復借與數友參校,乃知郡本固自多誤,蜀本誤亦不免。再質之於《續通鑑長編》,尋其本文初意,而後敢以爲安。所眩正不啻千數百字,然亦惟有誤,則據本正之,儻無可據,雖一字不敢輒增損也。工告畢,爲諧其所自。五年歲在丁巳十月望,廬陵歐陽守道謹書。

    四庫未收書提要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一百五十卷提要

    宋楊仲良撰。案:李燾取北宋九朝事實,仿司馬光長編之體編年述事,爲《續資治通鑑長編》,成書一百五十卷,卷帙最爲繁重。仲良乃別爲分門編類,以成此書,每類之中,仍以編年紀事:太祖七卷,太宗七卷,真宗十四卷,仁宗二十四卷,英宗四卷,神宗三十四卷,哲宗二十六卷,徽宗二十八卷,欽宗六卷,共一百五十卷。各有事目,目中復有子目。汴京百七十年禮、樂、兵、刑之沿革制度、政令之舉廢,粲然具備,可以案目尋求。李燾而後,陳均之前,煩簡得中,洵可並傳。而今所傳《長編》足本,徽、欽兩朝皆已闕失,藉此得以考見崖略,尤可貴也。仲良之名不見於書中,卷端有寶祐丁巳廬陵歐陽守道序,亦不言著書人姓名。而陳均《九朝編年》引用書目中有之,雲《長編紀事本末》,楊公仲良。故知此事出仲良手。然其書不見於《宋史﹒藝文志》,而趙希弁、陳振孫、馬端臨諸家亦皆不著錄。近代藏書家,惟季振宜、徐乾學兩家有之。徐目雲:闕一百十四卷至一百十九卷。今此舊鈔本亦闕此六卷,又闕六、七兩卷,而五、八兩卷亦非完帙,較乾學藏本蓋又多闕佚矣。據守道序,此書寶祐元年刻於廬陵郡齋,貢士徐琥重爲校刻,則寶祐五年也。

    目 錄

    第一冊

    卷第一

    太祖皇帝

    受禪

    親征潞州

    親征揚州

    收復湖南

    收復荊南

    卷第二

    收復西川

    卷第三

    收復江南

    卷第四

    收復嶺南

    收復吳越(太宗朝附)

    卷第五(下半卷原闕)

    親征河東(太宗朝附)

    卷第六(闕)

    聖德(闕)

    聖學(闕)

    親信趙普(闕)

    卷第七(闕)

    罷節度使權(闕)

    優禮節度使(闕)

    駕馭將帥(闕)

    政跡(闕)

    卷第八(上半卷原闕)

    太宗皇帝

    受位(原闕)

    秦王事蹟

    卷第九

    諸王事蹟

    立太子(王繼恩邪謀附)

    卷第十

    趙普復相

    寇準參政

    獎用賢臣

    田錫

    蘇易簡

    呂蒙正

    錢若水

    貶斥邪佞

    盧多遜

    彌德超

    王延範

    馬周

    侯莫陳利用

    陳廷山

    王淮

    趙昌言

    趙贊

    卷第十一

    錢議

    蜀錢

    江南錢

    農田

    何承矩屯田之利

    陳堯叟等建水利墾田之議

    陳靖墾田之議

    塞滑河

    卷第十二

    陳洪進入朝(太祖朝附見)

    交趾內附(太祖附)

    卷第十三

    李順之變

    李飛雄之變

    卷第十四

    聖德

    聖學

    朝儀

    正衙(仁宗神宗附)

    入閣

    歷議(太祖附)

    釋老

    聽斷

    教閱

    政跡總類

    卷第十五

    真宗皇帝

    親征契丹

    卷第十六

    王欽若等改定郊丘板位

    柴成務等看詳編敕

    李宗諤等修定樂器

    王欽若等編修《冊府元龜》事蹟

    王欽若等校《道藏經》

    田錫《御覽》

    胡旦《兩漢春秋》

    卷第十七

    封泰山(天書附)

    卷第十八

    建玉清昭應宮(宣讀天書附)

    卷第十九

    謁諸陵

    祀汾陰

    卷第二十

    崇奉聖祖

    崇奉五嶽

    謁太清官

    建宮殿

    詔西京建太祖神御殿

    詔諸州府軍監建天慶觀

    建祥源觀

    卷第二十一

    聖德

    聖學

    政跡

    不強仕大臣

    善任藩方長吏

    大閱

    大酺

    卷第二十二

    种放出處

    楊億進退

    王欽若事蹟

    卷第二十三

    丁謂事蹟

    卷第二十四

    朱能僞造天書

    周懷政陰謀廢立

    雷允恭擅易皇堂

    卷第二十五

    劉盱之變

    王均之變

    宜州陳進之變

    瀘蠻之叛

    卷第二十六

    晏夷豆望行牌之變

    撫水蠻叛

    渭州蕃族唃廝囉叛服

    卷第二十七

    莊獻垂簾(楊太后附)

    卷第二十八

    訓導太子

    卷第二十九

    仁宗皇帝

    經筵

    轉對(上三朝附)

    入閣禮(神宗附)

    耕籍田

    校獵

    卷第三十

    聖德

    政跡

    詳定乘輿之制

    定集議官制

    卷第三十一

    議樂

    景祐初議

    皇祐再定

    卷第三十二

    修唐書

    修國史

    刪定編敕

    修定曆法(真宗附)

    中書樞密分合(神宗附)

    禮儀院廢置

    玉清昭應宮災

    大內災

    卷第三十三

    追尊莊懿太后

    反莊獻太后之政

    莊惠嗣尊號

    廢皇后郭氏(范仲淹孔道輔等諫附)

    美人尚氏楊氏爭寵

    立皇后曹氏

    卷第三十四

    宦寺專恣

    外戚驕橫

    貴妃張氏寵幸

    第二冊

    卷第三十五

    宗室遷官

    置睦親宅

    荊王元儼

    卷第三十六

    王欽若復相

    曹利用罷樞密使

    王陳韓石罷政(張士遜章得象宋庠晁宗愨登用附)

    大臣補外

    陳堯諮出鎮天雄

    晏殊出知宣州

    錢惟演改判河南

    王鬷出知河南

    張士遜得謝

    林踽通判饒州

    餘靖分司南京

    龐籍出知鄆州

    昊育判延州

    宋祁出知鄭州

    卷第三十七

    呂夷簡事蹟

    薦李柬之

    惡範諷

    下王曾

    範餘尹歐繼出

    宋杜異議

    二任並副樞密

    富弼出使

    孫沔蔡襄歐陽修等言

    夏竦事蹟

    不使契丹

    深銜石介

    卷第三十八

    富範條奏十事本末

    富範等以朋黨見讒

    王拱辰等劾蘇舜欽

    陳執中排杜衍

    蔡襄等言陳執中

    韓歐石以論救範富等責罷

    富弼范仲淹爭論救晁仲約事

    吳育賈昌朝張方平爭論唐詢事

    卷第三十九

    唐介劾張堯佐

    吳中復等論梁適

    趙抃等論陳執中(與範鎮爭辨附見)

    卷第四十

    張異等劾劉沆

    唐介等劾陳旭

    梁堅等劾滕宗諒

    龐籍梁適言狄青拜樞密事

    歐陽修呂景初劉敞論狄青可疑事

    卷第四十一

    減浮費

    按察官吏

    卷第四十二

    明黜陟

    抑僥倖(李柬之等議減任子附見),

    均公田

    卷第四十三

    募兵(減兵附)

    卷第四十四

    馬政

    營田

    均賦

    建倉

    常平倉

    義倉

    廣惠倉

    卷第四十五

    茶法

    十三場利害

    鹽法

    議陝西池鹽法

    榷河北鹽

    易東南鹽

    給虔州鹽

    錢幣

    商州鑄大錢

    成都陝西交子務(神宗附)

    卷第四十六

    塘水

    修水洛城

    卷第四十七

    塞河

    修滑州決河

    修澶州決河

    再修澶州決河

    卷第四十八

    外郡寇賊

    西邊屬羌之亂

    桂陽蠻猺之叛

    卷第四十九

    廣蠻區希範內寇

    淯井夷叛

    保州兵亂

    貝卒王則之叛

    親從顏秀之變

    卷第五十

    廣源蠻叛

    卷第五十一

    英宗冊立始末

    卷第五十二

    李瑋尚福康公主

    文彥博叱史志聰

    英宗即位

    卷第五十三

    英宗皇帝

    經筵(神宗附)

    編修《通鑑》

    撰定曆法(神宗附)

    卷第五十四

    光獻垂簾

    卷第五十五

    濮議

    卷第五十六

    教養宗室

    疑蔡襄

    刺陝西義勇

    去冗官

    訓導皇子

    卷第五十七

    神宗皇帝

    宰相不押班

    宰相辭郊賞

    卷第五十八

    歐陽修誣謗

    司馬光彈劾

    呂誨劾王安石

    卷第五十九

    王安石事蹟上

    卷第六十

    王安石事蹟下

    卷第六十一

    呂惠卿奸邪

    李定奸惡

    卷第六十二

    蘇軾詩獄

    卷第六十三

    王安石毀去正臣

    卷第六十四

    王安石專用小人

    卷第六十五

    常秩擢用

    鄭俠貶黜

    蔡確欲陷吳充

    何正臣誣呂公著

    卷第六十六

    三司條例司廢置

    議減兵數雜類

    卷第六十七

    裁抑臣僚奏薦

    裁定宗室授官

    裁定京官(考校磨勘改官附)

    裁抑宦寺

    卷第六十八

    青苗法上

    卷第六十九

    青苗法下

    第三冊

    卷第七十

    役法

    卷第七十一

    保甲

    卷第七十二

    市易務(免行附)

    卷第七十三

    方田

    手實

    義倉

    農田

    淤田

    水利

    種桑

    卷第七十四

    修經義

    置武學

    教陣法

    卷第七十五

    馬政

    軍器監

    試刑法(置律學等附)

    論肉刑

    增吏祿

    卷第七十六

    薛向等措置陝西折二錢

    薛向等措置陝西鹽鈔

    蹇周輔措置江南鹽

    周尹措置蜀鹽

    李稷等措置蜀茶

    周直孫等措置在京酒麴(京東路附)

    卷第七十七

    州縣廢復(分路附)

    浚汴河(導洛附)

    塞曹村河

    卷第七十八

    詳定郊廟禮文上

    卷第七十九

    詳定郊廟禮文下(禮部等議附見)

    卷第八十

    定樂器

    定朝會儀注

    改官制

    卷第八十一

    修兩朝國史

    奉太皇太后(二王附)

    聖德

    政跡

    卷第八十二

    審官西院

    大理寺獄

    孔子廟庭配饗

    景靈宮繪像

    修太一宮

    卷第八十三

    種諤城綏州

    韓琦築甘谷城

    卷第八十四

    韓絳經略西事

    卷第八十五

    取洮河蘭會上

    卷第八十六

    取洮河蘭會下

    卷第八十七

    討交趾

    卷第八十八

    討梅山蠻

    平淯井蠻

    討茂州蠻

    討瀘州蠻

    卷第八十九

    徐禧永樂之敗

    經制安化蠻事

    撫遇蕃戶董氈

    通使高麗

    卷第九十

    蔡確邢恕邪謀

    卷第九十一

    哲宗皇帝

    宣仁垂簾(皇太妃附)

    卷第九十二

    講讀

    卷第九十三

    求直言

    十科舉士

    聖德

    政跡

    卷第九十四

    變新法

    卷第九十五

    用舊臣上

    卷第九十六

    用舊臣下

    卷第九十七

    逐小人上

    卷第九十八

    逐小人下

    汰監司

    卷第九十九

    調亭

    朋黨(劉呂罷相附)

    卷第一百

    紹述(蘇轍罷政附)

    卷第一百零一

    逐元祐黨上(編類章疏附)

    卷第一百零二

    逐元祐黨下(詔榜訴理編類附)

    卷第一百零三

    臺諫言蘇軾(策題詩謗附)

    臺諫言程頤(川洛黨並賈易附)

    卷第一百零四

    張舜民罷言職

    韓維解機政(呂陶附)

    王覿罷諫職

    鄧溫伯再入翰苑

    卷第一百零五

    劉安世居諫職

    蘇頌罷相(範百祿附)

    二蘇貶逐

    卷第一百零六

    常安民罷察院

    錢勰罷內翰

    常立以誣詆貶責

    王珪以誣謗追貶

    第四冊

    卷第一百零七

    蔡確詩謗

    劉文書獄

    卷第一百零八

    差役

    卷第一百零九

    保甲

    保馬(監牧附)

    卷第一百一十

    常平倉

    青苗

    市易務(抵當附)

    卷第一百十一

    回河上

    卷第一百十二

    回河下

    導洛(廣武埽附)

    卷第一百十三

    立後(廢后附)

    配饗

    卷第一百十四(闕)

    修實錄(闕)

    修國史(闕)

    修玉牒(闕)

    定新曆(闕)

    渾天儀象(闕)

    玉璽(闕)

    改元(闕)

    卷第一百十五(闕)

    獲鬼章(闕)

    卷第一百十六(闕)

    取棄湟鄯州(闕)

    卷第一百十七(闕)

    徽宗皇帝

    受位(闕)

    御製(闕)

    御筆(闕)

    聖德(闕)

    政跡(闕)

    卷第一百十八(闕)

    復孟後(闕)

    卷第一百十九(闕)

    用元祐舊臣(闕)

    卷第一百二十

    逐惇卞黨人(複用附見)

    卷第一百二十一

    禁元祐黨人上(元符附)

    卷第一百二十二

    禁元祐黨人下

    卷第一百二十三

    編類元符章疏

    卷第一百二十四

    追復元祐黨人

    卷第一百二十五

    明堂

    官制

    卷第一百二十六

    八行取士

    州縣學(武學附)

    卷第一百二十七

    道學

    神霄官

    方士

    卷第一百二十八

    三衛

    四輔

    元圭

    九鼎(重和九鼎附)

    八寶

    萬歲山

    花石綱

    卷第一百二十九

    陳瓘貶逐

    鄒浩貶逐

    卷第一百三十

    尊王安石

    不用呂惠卿

    久任曾布

    卷第一百三十一

    張商英事蹟

    蔡京事蹟

    卷第一百三十二

    講議司

    卷第一百三十三

    議禮局(大觀政和二禮附)

    卷第一百三十四

    禮制局

    卷第一百三十五

    大晟樂

    四學

    卷第一百三十六

    當十錢

    卷第一百三十七

    水磨茶

    解池鹽

    卷第一百三十八

    方田

    馬政

    卷第一百三十九

    收復湟州

    卷第一百四十

    收復鄯廓州

    收復銀州

    收復洮州積石軍

    卷第一百四十一

    討卜漏

    討方賊

    卷第一百四十二

    金盟上

    卷第一百四十三

    金盟下

    卷第一百四十四

    金兵上

    卷第一百四十五

    欽宗皇帝

    金兵下

    卷第一百四十六

    內禪

    卷第一百四十七

    李綱守議

    卷第一百四十八

    誅六賊

    卷第一百四十九

    二聖北狩

    卷第一百五十

    高宗南渡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

    第一冊

    【宋】楊仲良 撰

    李之亮 校點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

    太祖皇帝受禪

    建隆元年春正月辛丑朔,鎮、定二州言契丹入寇,北漢兵自土門東下,與契丹合。周帝命太祖領宿衛諸將御之。太祖自殿前都虞候再遷都點檢,掌軍政凡六年,士卒服其恩威,數從世宗征伐,薦立大功,人望固已歸之,於是主少國疑,中外始有推戴之議。壬寅,殿前都點檢、鎮寧軍節度使太原慕容延釗將前軍先發。時都下驩言:將以出軍之日,策點檢爲天子。士民恐怖,爭爲逃匿之計,惟內庭宴然不知。癸卯,大軍出愛景門,紀律嚴甚,衆心稍安。軍校河中苗訓者號知天文,見日下復有一日,黑光久相摩蕩,指謂太祖親吏宋城楚昭輔曰:『此天命也。』是夕,次於陳橋驛。將士相與聚謀曰:『主上幼弱,未能親征。今我輩出死力爲國家破賊,誰則知之?不如先立點檢爲天子,然後北征,未晚也。』都押衙上黨李處耘具以其事白太祖弟匡義,匡義時爲內殿祗侯、供奉官都知,即與處耘同過歸德節度掌書紀薊人趙普[1],語未竟,諸將突入,稱說紛紜。普及匡義各以事理逆順曉譬之曰:『太尉心亦必不汝赦[2]。』諸將相顧,亦有稍稍引去者。已而復集,露刃大言曰:『軍中偶語則族。今已定議,太尉若不從,則我輩亦安肯退而受禍?』普察其勢不可遏,與匡義同聲叱之曰:『策立,大事也,固宜審圖,爾等何得便肆狂悖?』乃各就坐聽命。普復謂曰:『外寇壓境,將莫誰何,盍先攘卻,歸始議此?』諸將不可,曰:『方今政出多門,若俟寇退師還,則事變未可知也。但當亟入京城,策立太尉,徐引而北,破賊不難。太尉苟不受策,六軍決亦難向前矣!』普謂匡義曰:『事既無可奈何,政須早與約束。』因語諸將:『興王易姓,雖雲天命,實系人心。前軍昨已過河,節度各據方面。京師若亂,不惟外寇愈深,四方必轉生變。若能嚴飭軍士,勿令剽劫,都城人心不搖,則四方自能寧謐,諸將亦可長保富貴矣。』皆許諾。乃共部分。夜,遣衙隊軍使郭延贊馳告殿前都指揮使浚儀石守信、殿前都虞候洛陽王審琦。守信、審琦,皆素歸心太祖者也。將士環列侍旦。太祖醉臥,初不省。甲辰黎明,四面叫呼而起,聲振原野。普與匡義入白太祖,諸將已擐甲執兵,直扣寢門,曰:『諸將無主,顧策太尉爲天子!』太祖驚起披衣,未及酬應,則相與扶出廳事,或以黃袍加太祖身,且羅拜庭下稱萬歲。太祖固拒之,衆不可,遂相與扶太祖上馬,擁逼南行。匡義立於馬前,請以剽劫爲戒。太祖度不得免,乃攬轡誓諸將曰:『汝等自貪富貴,立我爲天子,能從我命則可,不然,我不能爲若主也。』衆皆下馬曰:『惟命是聽!』太祖曰:『少主及太后,我皆北面事之;公卿大臣,皆我比肩之人也。汝等無得輒加凌暴。近世帝王初入京城,皆縱兵大掠,擅劫府庫。汝等無復然,事定,當厚賞汝;不然,當族誅汝!』衆皆拜。乃整軍自仁和門入,秋毫無所犯。先遣客省使大名潘美見執政諭意,又遣楚昭輔慰安家人。殿前都點檢公署在左掖門內,時方閉關設守備,及昭輔至,開關納之。宰相未退,聞變,範質下殿,執王溥手曰:『倉卒遣將,吾輩之罪也!』爪入溥手幾齣血,溥噤不能對。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使、在京巡檢太原韓通自內庭惶遽奔歸,將率衆備禦,散員都指揮使蜀人王彥升遇通於路,躍馬逐之,至第,第門不及掩,遂殺之,並其妻子、諸將。翼太祖登明德門。太祖令軍士解甲還營,太祖亦歸公署,釋黃袍。俄而將士擁質等俱至,太祖嗚咽流涕曰:『吾受世宗恩厚,爲六軍所迫,一旦至此,慚負天地,將若之何?』質等未及對,散員指揮都虞候太原羅彥瑰挺劍而前曰:『我輩無主,今日必得天子!』太祖叱之,不退。質等不知所爲。溥降階先拜,質不得已從之,遂稱萬歲。太祖詣崇元殿,行禪代禮,召文武百官就列,至晡班定,獨未有周帝禪位制書。翰林學士承旨新平陶谷出諸袖中,進曰:『制書成矣。』遂用之。宣徽使引太祖就龍墀北面拜受,宰相扶太祖升殿,易服東序,還,即位,君臣拜賀。奉周帝爲鄭王,太后爲周太后,遷居西京。

    蘇轍《龍川別志》言韓通以親衛戰闕下,敗死。太祖脫甲詣政事堂。範質見太祖,首陳禪代議,與國史及《飛龍記》、司馬光《記聞》、《朔記》等所載都不同,恐《別志》誤。韓通倉卒被殺,兵未嘗交鋒,而太祖實歸府第,將士即擁範質等至。質等見太祖,必不在政事堂。其約束將士不得加無禮於太后、少帝,固先定於未入城時,非緣質請也。惟執王溥手出血及光所記質不肯先拜,當得其實,今參取刪修。

    乙巳,詔因所領節度州名定有天下之號曰宋,改元,大赦。內外馬步軍士等第優給。命官分告天地、社稷,遣中使乘傳齎詔,諭天下諸道節度使,又別以詔賜焉。辛亥,石守信等並加官爵勳階,酬翼戴之勳也。壬子,賜文武近臣、禁軍大校襲衣、犀玉帶、鞍馬有差。

    三年,周鄭王出居房州。

    開寶二年,有辛文悅者,上幼從其肄業,及即位,召見,授太子中允、判太府寺。周鄭王時在房州,上謂文悅長者,十二月,命文悅知房州事。

    六年三月乙卯朔,房州言周鄭王殂。上素服發哀,輟視朝十日,命還葬慶陵之側,曰順陵,諡曰恭帝。

    親征潞州

    建隆元年。初,昭義節度使兼中書令太原李筠在鎮逾八年,恃勇專恣,招集亡命,陰爲跋扈之計,周世宗每優容之。及上遣使諭以受禪,筠即欲拒命。左右爲陳歷數,乃僶俛下拜。既延使者升階,置酒張樂,遽索周祖畫像置廳壁,涕泣不已。賓佐惶駭,告使者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無怪也。』北漢主知筠有異心,潛以蠟書誘筠。筠雖具奏,而反謀已決。筠長子守節涕泣切諫,筠不聽。上手詔慰撫,因除守節爲皇城使。筠遂遣守節入朝,且伺朝廷動止。上迎謂曰:『太子,汝何故來?』守節矍然,以頭擊地曰:『陛下何言此?必有讒人間臣父也。』上曰:『吾亦聞汝數諫。今賊不汝聽[3],不復顧藉,故遣汝來,欲吾殺汝矣。盍歸語而父,我未爲天子時,任汝自爲之。我既爲天子,汝不能小讓我耶?』守節馳歸,具以告筠,筠反謀逾急。癸未,執監軍亳州防禦使周光遜、閒廄使李廷玉,遣其教練使劉繼衝及判官孫孚送於北漢,納款求援。筠遣兵襲澤州,殺刺史張福,據其城。從事閭邱仲卿說筠曰:『公以孤軍舉事,其勢甚危。雖倚河東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甲兵精銳,難與爭鋒,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懷、孟,塞虎牢,據洛邑,東向而爭天下,計之上也。』筠曰:『吾周朝宿將,與世宗義同兄弟,禁衛皆吾舊人,必將倒戈來歸。況吾有儋珪槍、撥汗馬[4],何憂天下哉?』儋珪,筠愛將,善用槍;撥汗,筠所畜駿馬也。

    四月丙戌[5],昭義反書至。樞密吳廷祚言於上曰:『潞州巖險,賊若固守,未可以歲月破。然李筠素驕易無謀,宜速引兵擊之,彼必恃勇出鬥,但離巢,即成擒矣!』上納其言。戊子,遣侍衛副都指揮使石守信、殿前副都點檢高懷德帥前軍進討。上敕守信等:『切勿縱筠下太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是日,大宴廣德殿。丙申,命戶部侍郎壽陽高防、兵部侍郎陽曲邊光範並充前軍轉運使。

    五月庚子,命宣徽南院使高唐昝居潤赴澶州巡檢,殿前都點檢鎮寧節度使慕容延釗、彰德軍留後太原王全斌率兵由東路與石守信、高懷德會。辛丑[6],北漢主遣使以詔書、金帛、善馬賜李筠,筠復遣劉繼衝詣晉陽,請北漢主舉軍南下,己爲前導。北漢主即日大閱,傾國自將,行至太平驛,筠身率官屬耆老迎謁,遣宣徽使萊人盧贊監其軍,筠留長子守節守上黨,自率衆三萬南出。癸卯,石守信等言破筠衆於長平[7],斬首三千餘級。甲辰,詔削奪李筠官爵。

    丁巳,詔親征。以樞密使吳廷祚爲東京留守,端明殿學士、知開封府呂餘慶副之,皇弟殿前都虞候光義爲大內都點檢,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率兵屯河陽。己末,帝發大梁。壬戌,次滎陽,召西京留守河內向拱與語。拱勸上急濟河,踰太行,乘賊未集而擊之,稽留旬浹,則其鋒益熾矣。樞密直學士趙普亦言:『賊意國家新造,未能出征。若倍道兼行,掩其不備,可一戰而克。』上納其言。甲子,次河陽。丙寅,次懷州。丁卯,前軍都部署石守信、副都部署高懷德破賊軍三萬餘衆於澤州南,獲北漢河陽節度使範守圖,殺盧贊。筠遁入澤州,嬰城自守。

    六月己巳朔,上至澤州,督諸軍攻城。初,吐渾府都留後、汾州團練使王全德帥所部從李筠戰澤州南,既敗,走入潞州,與筠子守節爲拒守計。及上圍澤州,全德大懼,與親信數十人犯關來奔,龍捷指揮使王廷魯亦自潞州相繼出降,賊勢轉蹙。澤州城逾旬不下,上召控鶴左廂都指揮使薊人馬全義[8],賜食御坐,問以計策。全義請併力急攻,且曰:『緩之恐復生變。』上即命諸軍奮擊。全義率敢死士先登,飛矢貫臂,流血被體。全義拔鏃進,戰士氣益奮,上親率衛兵繼之。辛巳,克其城,李筠赴火死。獲北漢宰相衛融,命掩屍骼,禁剽掠。放澤州民今年田租。乙酉,進攻潞州。丁亥,筠子守節以城降。上赦其罪,升軍州爲團練[9],用守節爲使。是日,車駕入潞州,宴從官於行宮。辛卯,德音:降死罪囚,流以下原之。潞州三十里內勿收今年田租。澤州之未破,筠愛妾劉氏謂筠曰:『軍馬尚有幾何?』筠曰:『汝何問爲?』劉氏曰:『今孤城危迫,旦暮且破。若得馬數百匹,尚可以犯圍,走保上黨[10],上黨樓堞堅固,且近河東,易於求援。與其守死,不猶逾乎?』筠然之,料見馬千匹。將出,左右或沮之曰:『今在帳前[11],皆雲與大王同心,一旦出城,劫大王降敵,其可悔乎?』筠猶豫未決。明日城陷,筠走赴火。劉氏將從之,筠以其有娠,麾之使去。守節無子,購得之,卒爲筠後。

    親征揚州

    建隆元年。淮南節度使兼中書令滄人李重進,周太祖之甥也。始與上俱事世宗,分掌內、外兵權,而重進以上英武出己右,心常憚焉。恭帝嗣位,重進出鎮揚州,領宿衛如故。及上受禪,命韓令坤代重進爲馬步軍都指揮使。重進請入朝,上意未欲與重進相見,謂翰林學士李昉曰:『善爲我辭拒之。』昉草詔雲:『君爲元首,臣作股肱。雖在遠方,還同一體。保君臣之分,方契永圖;修朝覲之儀,何須此日?』重進得詔,愈不安,乃招集亡命,增陴浚隍,陰爲叛背之計。李筠舉兵澤、潞,重進遣其親吏翟守珣間行與筠相結。守珣素識上,往還京師,潛詣樞密承旨李處耘,求見上,召問曰:『我欲賜重進鐵券,彼信我乎?』守珣曰:『重進終無歸順之心矣。』上厚賜守珣,許以爵位,使說重進稍緩其謀,無令二兇並作,分我兵勢。守珣歸,勸重進養威持重,未可輕發。重進信之。上已平澤、潞,則將經略淮南。戊申,徙重進爲平盧節度使,重進心益疑懼。庚戌,又遣六宅使陳思誨齎鐵券往賜,以慰安之。思誨至淮南,李重進即欲治裝隨思誨入朝,左右沮之。重進猶豫不決,又自以前朝近親,恐不得全,乃拘留思誨,益治反具。遣使求援於唐,唐主不敢納。揚州都監、右屯衛將軍安友規知重進必反,踰城來奔。重進疑諸將皆不附,乃囚軍校數十人,悉斬之。己未,重進反書聞。上命馬步軍副都指揮使、歸德軍節度使石守信爲揚州行營都部署,兼知揚州,行府事,殿前都指揮使、義成節度使王審琦爲副,宣徽北院使李處耘爲都監,保信節度使朱延渥爲都排陣使,帥禁兵討之。癸亥,詔削奪李重進官爵。

    十月庚午,安友規至,上以爲滁州刺史,令監護前軍進討。上問樞密副使趙普以揚州事宜,普曰:『李重進守薛公之下策,行武侯之遠圖[12],憑恃長淮,繕修孤壘,無諸葛誕之恩信,士卒離心;有袁本初之強梁,計謀不用。外絕救援,內乏資糧。急攻亦取,緩攻亦取。兵法尚速,不如速取之。』上納其言。丁亥,下詔親征。以皇弟光義爲大內都部署,吳廷祚權東京留守,呂餘慶副之。庚寅,上發京師,百司六軍並乘舟東下[13]。癸巳,次宋州。

    十一月戊戌,次宿州。甲辰,次泗州。舍舟登陸,命諸將鼓行而前。丁未,至大義驛。石守信遣使馳奏揚州即破,請上亟臨視。是夕,次其城下,燈時攻拔之[14]。李重進盡室赴火死,陳思誨亦爲其黨所害。上購得翟守珣,補殿直,俄遷供奉官。兄深州刺史重興初聞其叛,即自殺;弟解州刺史重贊、子尚食使延福並戳於市。己酉,賑給揚州城中民米人一斛[15],十歲以下給其半。庚戌,詔重進家屬、部曲並釋罪,逃亡者聽自首。乙丑,令宣徽北院使李處耘權知揚州。

    十二月己巳,上發揚州。丁亥,至京師。

    收復湖南

    建隆三年,武安節度使兼中書令周行逢病革,召其將吏,以其子保權屬之曰:『吾起隴畝爲兵,同時十人,皆以誅死,惟衡州刺史張文表獨存,常怏怏不得行軍司馬。吾死,文表必叛,當以楊師璠討之。如不能,則嬰城勿戰,自歸朝廷可也。』行逢卒,保權領留後務。

    十月,張文表聞周保權立,怒曰:『我與行逢俱起微賤,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赤子乎[16]?』會保權遣兵更戍永州,路出衡陽[17],文表遂驅以叛僞縞素,若將奔喪武陵者。過潭州,時行軍司馬廖簡知留後,素輕文表,不爲之備,方宴飲,文表率衆徑入府,簡醉,與座客十餘人皆遇害。文表取其印綬,自稱權留後事,具表以聞。保權即命楊師璠悉衆御文表,又遣使求援於荊南,且來乞師,文表亦上疏自理。

    十二月丁亥,以武平節度副使、知朗州周保權爲武平節度使。甲辰,遣內使趙燧等齎詔宣諭朗□口郎[18],聽張文表歸闕,且命荊南發兵助保權。

    乾德元年正月庚申,以山南東道節度使兼侍中慕容延釗爲湖南道行營都部署,樞密副使李處耘爲都監,遣使十一人發安、復、郢、陳、澶、孟、宋、亳、潁、光等州兵會襄陽[19],以討張文表。楊師璠之討張文表也,兵稍失利。相持既久,文表出戰,師璠大敗之,遂取潭州,執文表。初,文表聞王帥來伐,潛送款於趙璲。璲自以奉詔諭文表,得其歸順,甚喜,即遣使慰撫之。師璠兵既入城,縱火大掠,而璲亦繼至。明日,享將吏於延昭門。指揮使高超語其衆曰:『觀中使之意,必活文表。若文表至闕,圖害朗州,吾輩無遺數矣!』乃斬文表於市,盡臠食其肉。及宴罷,璲召文表。超曰:『文表復謀爲亂,已斬之矣。』璲太息久之。

    楊師璠以三年十月出師,四年正月,張文表乃成擒,其間必有相持守處,而史及雜記傳皆不載。《五代史》稱師璠至平津亭,文表出戰,即敗之。《大定錄》亦稱未逾月,師璠遂斬文表。而《九國志》則載師璠始爲文表所敗,王師將至,文表乃送款,朗兵因得入城,竟不載師璠勝負如何,並疑未得其實。《五代史》及《大定錄》則日月太迫,與事不合,而《九國志》所云朗兵因王師得入城,亦必差。又恐師璠初爲文表所敗,已而相持守,後乃得勝於平津亭,因破潭州。而文表蓋嘗遣使詣趙璲乞降,潭州既破,璲適至耳,非因璲至潭州始破也。

    二月癸巳,王師因假道,遂收復荊南,益發兵日夜趨朗州。周保權懼,召觀察判官李觀象謀之。觀象曰:『凡所以請援於朝者,誅張文表耳。今文表已誅,而王師不還,必將盡取湘湖之地。然我所恃者,北有荊渚,以爲脣齒。今高氏束手聽命,朗州勢不獨全。莫若幅巾歸朝,幸不失富貴。』保權將從之,指揮使張從富等不可,乃相與爲拒守計。慕容延釗使丁德裕先往安撫。德裕至朗州,從富等不納,盡撤部內橋樑,沉船舫,伐木塞路。德裕不敢與戰,退軍須朝旨。延釗以聞。上遣使諭周保權及將校曰:『爾本請師救援,故發大軍,以拯爾難。今妖孽既殄,是有大造於汝也,何爲反距王師,自取塗炭,重擾生聚?』保權爲左右所制,執迷不復,遂進討。慕容延釗遣戰棹都監武懷節等分兵趣嶽州,大破賊軍於三江口,獲船七百餘艘,斬首四千餘級,遂取嶽州。

    三月,張從富等出軍於澧州南,與王師遇,未及交鋒,賊軍望風而潰。李處耘逐北至敖山寨,賊棄寨走,俘獲甚衆。處耘擇所俘體肥者數十人,令左右分食之,少健者悉黥其面,令先入朗州。會暮,宿寨中。遲明,慕容延釗繼至,所黥之俘得入城,悉言被擒者爲王師所啖食,衆大懼,縱火焚州城,驅略居民奔竄山谷。壬戌,王師入朗州,擒張從富於西山下,梟其首。賊將汪端劫周保權並家屬亡匿江南岸僧舍,李處耘遣麾下將田守奇往捕之。端棄保權走,守奇獲保權以歸,於是盡復湖南舊地[20],凡得州十四、監一、縣六十六,戶九萬七千三百八十八。

    四月甲申,德音:減潭、朗州死罪囚,流以下釋之。丙午,以樞密直學士、戶部侍郎薜居正正權知郎州。

    七月,王師既平湖湘,知溪州彭允林、前溪州刺史田洪斌等列狀求內屬。薛居正言:賊將汪端領數萬人寇州城,都監尹重睿擊走之。甲戌,周保權詣闕待罪,詔釋之,以爲右千牛衛上將軍[21]。乙亥,增築朗州城,浚其濠。賜營內民今年夏租。

    九月,慕容延釗言:獲汪端,磔於朗州市。

    十月癸未,令襄州盡索湖南行營諸軍所掠生口,遣吏分送其家。己丑,以前鼎州節度掌書記李觀象爲左補闕,嘉其始謀歸順也。

    太宗雍熙二年五月,左羽林統軍周保權卒。

    收復荊南

    建隆元年八月,荊南節度使、守太傅兼中書令、南平正懿王保融寢疾,以其子繼元幼弱,未堪承嗣,命其弟行軍司馬保勗總判內外軍馬事。甲午,卒。

    二年九月甲子,以荊南行軍司馬、寧江節度使高保勗爲荊南節度使。上聞保融之喪,遣兵部尚書李濤往吊。及還,上問保勗堪其事否,濤以爲可任。而保勗貢奉數至,乃授節鉞。保勗性淫恣,又好營造,軍民鹹怨。記室孫光憲諫曰:『宋有天下,四方諸侯,屈服面內。凡下詔書,皆合仁義,此湯武之君也。公宜克勤克儉,勿奢勿借。上以奉朝廷,中以嗣祖宗,下以安百姓。』保勗不從。

    三年十一月,保勗寢疾,召牙內都指揮使梁延嗣,謂曰:『我疾遂不起,兄弟孰可付之後事者?』延嗣曰:『公不念正懿王乎?先王舍其子繼衝,以軍府付公。今繼衝長矣。』保勗曰:『子言是也。』即以繼衝權判內外兵馬事。甲戌,保勗卒。

    乾德元年正月,以山東道節度使兼侍中慕容延釗爲湖南行營都部署,樞密副使李處耘爲都監,發兵討張文表。先是,盧懷忠使荊南,上謂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盡欲知之。』懷忠使還,報曰:『高繼衝甲兵雖整,而控弦不過一二萬;年穀雖登,而民困於暴斂。南通長沙,東距建康,西迫巴蜀,北奉朝廷。觀其形勢,日不暇給,取之易耳。』於是上召宰相範質等謂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國,今假道出師,因而下之,蔑不濟矣。』壬戌,李處耘辭,上遂以成算授之。高繼衝自以年幼,未知民事,政刑賦役委節度判官孫光憲,軍旅調度委衙內指揮梁延嗣。

    二月,李處耘至襄州。處耘先遣閤門使丁德裕喻繼衝以假道之意,請具薪水給軍。繼衝與其僚佐謀,以民庶恐懼爲辭,願供芻餼百里外。處耘又遣德裕往,光憲、延嗣請許之,兵馬副使李景威說繼衝曰:『今王師雖假道以收湖湘,然觀其事勢,恐因而襲我。景威願效犬馬之力,假兵三千,於荊門中道險隘設伏,攻其上將,王師必自退卻。回軍收張文表,以獻朝廷,則公之功業大矣。不然,且有播尾乞食之禍。』繼衝曰:『吾家累歲奉朝廷,必無此事,爾無過慮。況爾又非慕容延釗之敵乎!』景威又曰:『舊傳江陵諸處有九十九洲,若滿百,則有王者興。自武信王之初,江心深浪之中忽生一洲,遂滿百數[22]。昨此洲漂沒不存,茲亦可憂也。』光憲謂繼衝曰:『景威安識成敗?且中國自周世宗時,已有混一天下之志。聖宋受命,凡所措置,規模益宏遠。今伐文表,如以山壓卵耳。湖湘既平,豈有復假道而去耶?不若早以疆土歸朝廷,去斥堠,封府庫以待,則荊楚可免禍,而公亦不失富貴。』繼衝以爲然。景威知計不行,出而嘆曰:『大事去矣,何用生爲!』因扼吭而死。景威,歸州人也。繼衝遣延嗣與其叔父掌書記保寅奉牛酒來犒師,且覘師之所爲。壬辰,師次荊門。處耘見延嗣等,待之有加,諭令翌日先還。延嗣喜,馳使報繼衝以無虞。荊門距江陵百餘里,是夕,延釗召延嗣等宴飲其帳,處耘將輕騎數千,倍道前進。繼衝初但竢保寅、延嗣之還,遽聞大軍奄至,即皇恐出迎處耘於江陵北十五里。處耘揖繼衝,令待延釗,而率親兵先入,登北門。比繼衝與延釗俱還,則王師已分據衝要,佈列街巷矣。繼衝大懼,即詣延釗納牌印,遣客將王昭濟等奉表,以三州十七縣十四萬二千三百戶來歸。庚子,荊南表至。上覆命高繼衝爲節度使,遣樞密承旨王仁贍赴荊南巡檢。辛亥,以梁延嗣爲復州防禦使,孫光憲爲黃州刺史,王昭濟爲左領軍衛將軍。上聞李景威之謀,曰:『忠臣也!』命王仁贍厚卹其家。

    四月乙酉,命刑部郎中賈耽通判荊南軍州。

    十二月,以荊南節度使高繼衝爲武寧節度使。先是,繼衝表乞陪祀,許之,因舉族歸朝,乃命易鎮。

    校勘記

    [1]同過歸德 原本闕『過』字,據《續資治通鑑長編》(下引此書簡稱《長篇》)卷一補。

    [2]太尉心亦 《宋史全文》卷一、《長編》卷一均作『太尉忠赤。』

    [3]今賊 《長編》卷一作『老賊』。

    [4]撥汗馬 《長編》卷一作『潑汗馬』。次句同。

    [5]四月丙戌 原本無『四月』二字,據《長編》卷一補。

    [6]辛丑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補。

    [7]長平 《長編》卷一作『長安』。按:《宋史﹒太祖紀》一亦作『長平』,是。

    [8]馬全義 《長編》卷一作『馬全乂』。

    [9]軍州 原本作『單州』,據《長編》卷一改。

    [10]走保上黨 原本無『上黨』二字,據《長編》卷一補。

    [11]今在帳前 《長編》卷一作『今在帳前之人』。

    [12]行武侯之遠圖 《長編》卷一作『昧武侯之遠圖』,是。

    [13]乘舟東下 原本作『乘舟車下』,據《長編》卷一改。

    [14]燈時 《長編》卷一作『登時』。

    [15]一斛 《長編》卷一作『十斛』。按:《宋史﹒太祖紀》一亦作『一斛』,是。

    [16]赤子 《長編》卷三作『小兒』。

    [17]衡陽 原本脫『陽』字,據《長編》卷三補。

    [18]朗州□郎 《長編》卷三作『潭朗』,即潭州及朗州,是。

    [19]宋 原本作『宏』,據《長編》卷四改。

    [20]盡復 原本脫『復』字,據《長編》卷四補。

    [21]上將軍 原本作『二將軍』,據《長編》卷四改。

    [22]滿百數 原本脫『百』字,據《長編》卷四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

    太祖皇帝

    收復西川

    建隆三年十二月,蜀主命官磨勘四鎮十六州逋稅,自廣政十五年至二十年,別行追督。龍游令田淳上疏諫,蜀主不能用。淳每謂所親曰:『吾觀僭僞改廳堂爲宮殿,改紫綬爲黃服,改前驅爲警蹕,改僚佐爲卿相,改妻妾爲妃後,何如常稱成都尹,乃無滅族之禍乎!』聞者皆爲之恐,淳論議自若。

    乾德元年四月庚子,以華州團練使張暉爲鳳州團練,兼西面行營巡檢壕寨使。上始謀伐蜀,乃徙暉鳳州。暉盡得其山川險易,因密疏進取之計。上覽之甚悅。

    五月,蜀宰相李昊言於蜀主曰:『臣觀宋氏啓運,不類漢、周。天厭亂久矣,一統海內其在此乎?若通職貢,亦保安三蜀之長策也[1]。』蜀主將發使,王昭遠固止之[2],乃以文思使景處唐等率兵屯峽路[3],又遣使往涪、瀘、戎等州閱棹手,增置水軍。

    六月辛丑,以龍捷都指揮使、嶽州防禦使馬仁瑀等遙領漢、彭諸州防禦使。

    二年十一月。先是,蜀山南節度判官張廷偉說通奏使、知樞密院事王昭遠曰:『公素無勳業,一旦位至樞近,不自建立大功,何以塞時論?莫若遣使通好北漢[4],令其發兵南下,我即自黃花、子午谷出兵應之,使中原表裏受敵,則關右之地可撫而有之。』昭遠然之,勸蜀主遣樞密院大程官孫遇、興州軍校趙彥韜及楊蠲等,以蠟彈帛書間行遺北漢主,言已於褒漢增兵,約北漢濟河同舉。遇等至都下,彥韜潛取其書以獻。有穆昭嗣者,初以方伎事高氏,於是爲翰林醫官。上數召見,問蜀中地理。昭嗣曰:『荊南即西川、江南、廣南都會也,今已克此,則水陸皆可趨蜀。』上大悅。後數日,上得彥韜所獻書,覽之,笑曰:『吾西討有名矣!』乃並赦遇、蠲,使指陳山川形勢、戍守處所、道里遠近,國以爲圖。甲戊,命忠武節度使王全斌爲西川行營鳳州路都部署,武信節度使、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大名崔彥進副之,樞密副使王仁瞻爲都監。寧江節度使、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劉光義爲歸州路副都部署,內客省使、樞密承旨曹彬爲都監,合步、騎六萬,分路進討。給事中沈義倫爲隨軍轉運使,均州刺史曹翰爲西南面轉運使。上以西川將校多北人,賜諭令轉禍爲福,有能鄉導大軍、供餼兵食、率衆歸順、舉城來降者,當議優賞。命八作司度右掖門南,臨汴水爲蜀主治第,凡五百餘間,供帳什物皆具,以待其至。乙亥,全斌等辭,宴於崇德殿。上出畫圖授全斌等,因謂曰:『西川可取否?』全斌等對曰:『臣等仗天威,遵廟算,剋日可定也。』龍捷右廂都指揮使史延德前奏曰:『西川若在天上[5],固不可到;在地上,到即平矣!』上嘉其果敢,慰勉之。謂全斌等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芻糧,悉以錢帛分給戰士。吾所欲得者,土地耳。』壬寅[6],蜀主聞有北師,以王昭遠爲北面行營都統,左右衛聖馬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爲都監,山南節度使韓保正爲招討使,洋州節度使李進爲副招討使,帥兵拒戰。蜀主謂昭遠曰:『今日之師,卿所召也。勉爲朕立功!』昭遠好讀兵書,頗以方略自任。始發成都,蜀主命宰相李昊等餞之城外。昭遠手執鐵如意指揮軍事,自比諸葛亮。酒酣,攘臂謂昊曰:『吾此行何止克敵,當領此二三萬雕面惡少兒取中原,如反掌爾!』

    十二月辛酉,王全斌等攻拔乾渠渡、萬仞、燕子等寨,遂取興州,敗蜀兵七千人,獲軍糧四十餘萬石,刺史藍思綰退保西縣。全斌又攻石圃[7]、魚關、白水閣二十餘寨,皆拔之。辛未[8],蜀招討使韓保正聞興州破,遂棄山南,退保西縣。馬軍都指揮使史延德以先鋒至,保正懦懼不敢出,遣兵數萬人,依山背城,結陣自固。延德擊走之,追擒保正及其副李進,獲糧三十餘萬斛。崔彥進與馬軍都監康延澤等逐北,過三泉,遂至嘉州,殺虜甚衆。蜀軍燒絕棧道,退保葭萌。劉光義等入蛺路,連破松木、三會、巫山等寨,殺其將南光海等,死者五千餘人,生擒戰棹都指揮使袁德宏等千二百人,奪戰艦二百餘艘,又斬獲水軍六千餘衆。初,蜀於夔州鎖江爲浮樑,上設敵棚三重,夾江列炮具。光義等行,上出地圖,指其處,謂光義曰:『訴流至此,切勿以舟師爭勝。當先遣步騎潛擊,竢其稍卻,乃以戰棹夾攻,可必敗也。』光義等未至鎖江三十里許,舍舟前奪浮樑,復引舟而上,遂頓兵白帝廟。西蜀寧江節度使高彥儔謂副使趙崇濟、監軍武守謙曰:『北軍涉險遠來,利在速戰,宜堅壁待之。』守謙曰:『寇據吾城下而不擊,又何待也?』戊辰,守謙獨領麾下千餘人以出[9]。光義遣馬軍都指揮使張廷翰等引兵與守謙戰於豬頭鋪,守謙敗走,廷翰等乘勢登其城。彥儔整衆將出鬥,而廷翰等已入其城中矣。彥儔力戰不勝,身被十餘槍,左右皆散去。彥儔奔歸府第,判官羅濟勸彥儔單騎歸蜀。彥儔曰:『我昔已失秦川[10],今復不能守此。縱人主不殺我,我何面目見蜀人乎?』濟又勸其降,彥儔曰:『老幼百口俱在成都,以一身偷生,舉族何負?今日止有死耳!』即解符印授濟曰:『君自爲計。』乃反拒其戶,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登樓縱火自焚。王全斌以蜀人斷棧,大軍不得進,議取羅川路入蜀。康延澤潛謂崔彥進曰:『羅川路險,衆難並濟。不如分兵修棧,約會大軍於深渡可也。』彥進遣白全斌,許之。不數日,閣道成,遂進擊金山寨,又破小漫天寨,而全斌亦以大軍由羅川至深渡,與彥進會。蜀人依江而陣,彥進遣步軍都指揮使張萬友等擊之,奪其橋,會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寨。明日,彥進、延澤、萬友分兵三道擊之,蜀人悉其精銳來拒,又大破之,乘勝拔其寨,擒寨主義州刺史王審超、監軍趙崇渥及三泉監軍劉延祚。都統王昭遠、都監趙崇韜引兵來戰,三戰三敗,追奔至利州北,昭遠等遁去,渡桔栢津,焚浮樑,退保劍門。壬申晦,全斌等入利州,獲軍糧八十萬斛。

    是月,京師大雪。上設氈帷於講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視事。忽謂左右曰:『我被服如此,體尚覺寒。念西征將帥衝犯霜霰,何以堪處?』即解裘帽,遣中黃門馳驛齎賜全斌,且諭旨諸將以不能遍及。全斌拜賜感泣。先鋒都指揮使、鳳翔團練使張暉督兵開大散關路,至清泥嶺病卒。詔優卹其家。

    三年正月,蜀主聞王昭遠等敗,甚懼,乃多出金帛,益募兵守劍門。命太子元喆爲元帥,武信節度使兼侍中李廷珪及前武定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張惠安副之,帶甲萬餘,旗幟悉用文繡,綢其槓以錦。將發而雨,元喆慮其沾溼,悉令解去。俄雨止,復旆之,則皆倒懸槓上。元喆又輦其姬妾及伶人數十以從,見者莫不竊笑。王全斌等自利州趨劍門,次益光,會議曰:『劍門天險,古稱一夫荷戈,萬夫莫當。諸君宜求進取之策。』侍衛軍頭向韜曰:『得降卒牟進,言益光江東越大山數重,有狹徑名來蘇。蜀人於江西置柵,對江可渡。自此出劍門南二十里,至青強店[11],與官道合。若大軍行此路,則劍門之險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康延澤曰:『蜀人數戰數敗,膽氣奪矣,可急攻而下。且來蘇狹徑,主帥不可自行,但可遣一偏將往耳。若抵青強北,與大軍夾擊劍門,昭遠等必成擒矣。』全斌等然之,命史延德分兵趨來蘇,跨江爲浮樑以濟。蜀人見之,棄寨而走,延德遂至青強。王昭遠等引兵退駐漢源坡,留其偏將守劍門。全斌等以銳兵奮擊,破之。及漢源,趙崇韜佈陣,策馬先登,昭遠據胡牀不能起。崇韜戰敗,猶手斬數人,乃被執。昭遠免冑棄甲而逃,全斌等遂取劍州。昭遠投東川,匿民倉舍下,悲嗟流涕,目盡腫,惟誦羅隱詩曰:『運去英雄不自由。』俄亦爲追騎所獲。太子元喆與李廷珪等日夜嬉遊,不恤軍政。至綿州,聞劍門已破,將退保東川。翌日,棄軍西還,所過盡焚其廬舍倉廩乃去。蜀主知劍門已破,太子元喆亦奔還,惶駭不知所爲,問左右計將安出。有老將石奉頵者對曰:『東兵遠來,勢不能久。請聚兵堅守以弊之。』蜀主嘆曰:『吾父子以豐衣美食養士四十年,一旦遇敵,不能爲吾東向放一箭。今雖欲閉壁,誰肯效死者?』司空兼武信節度使、平章事李昊勸蜀主封府庫以請降,蜀主從之,因命昊草表。己卯,遣通奏使、宣徽北院使太原伊審徵奉降表詣軍前。初,前蜀之亡也[12],降表亦昊所爲。蜀人夜書其門曰『世修降表李家』,當時傳以爲笑。庚辰,詔行營所經州、府長吏以牛酒犒師。乙酉,王全斌等次魏城,伊審徵以蜀主降表至,全斌受之,遣先鋒都監、通事舍人田欽祚乘驛入奏,又遣康延澤領百騎趨成都見蜀主,諭以恩信,慰撫軍民,留三日乃還。初,劉光義等發夔州,萬、施、開、忠等州刺史皆迎降。及遂州,知州事、少府少監陳愈亦降。光義入城,盡以府庫錢帛給軍士,諸將所過,鹹欲屠戮以逞,獨曹彬禁之乃止,故峽路兵始終秋毫不犯。上聞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賜彬詔褒之。辛卯,王全斌等至昇仙橋。蜀主備亡國之禮,見於軍門,全斌承製釋之。蜀主復遣其弟保寧節度使、雅王仁贄奉表求哀。

    《九國志》、《孟昶世家》及《蜀禱杌》皆言全斌承製釋昶罪,昶翌日遂舉族歸朝。據國史昶傳,昶既見全斌,復遣仁贄奉表,得太祖還詔,乃出蜀。又據全斌等入成都後十餘日,劉光義始自峽路至。昶饋遺光義及犒其師,並如全斌等。若全斌十九日入成都,昶二十日遂行,安能饋光義且犒其師也?然所稱後十餘日,亦恐差誤。按《新錄》,光義遂州之奏以二十一日到京師,度其克遂州時,必在中旬初。遂州距成都不遠,無緣滯留兩旬後始到也。當是全斌等於魏城得昶降表後十餘日耳。得降表後十餘日,乃二十三、四間,此時昶固未出,蜀猶可以饋遺光義,且犒其師也。

    丙申,田欽祚至自西川。孟昶降表以其先人墳廟及老母爲請,上優詔答之,並諭西川將吏百姓等,使皆按堵如故。自全斌等發京師至昶降,才六十六日。凡得州四十六、縣二百四十、戶五十三萬四百二十九[13]。全斌等既入成都,後數日,劉光義等至。孟昶饋遺光義等及犒師之禮並如初。已而詔書頒賞諸軍,亦無差降。兩路將士爭功,始相疾矣。先是,全斌受詔,每制置必與諸將僉議,因是各爲異同,雖小事亦不能即決。全斌及崔彥進、王仁瞻等日夜飲宴,不恤軍務,縱部下掠子女,奪財貨,蜀人苦之。曹彬屢請旋師,全斌等不聽。

    二月癸卯,命參知政事呂餘慶權知成都府,樞密直學士馮瓚權知梓州。餘慶至成都時,盜四起,將士猶恃功驕恣,王全斌等不能禁止。 一日藥市始集,街吏馳報,有軍校被酒持刃,奪賈人物,餘慶立命擒捕,斬之以徇,軍中畏服,民乃寧居。瓚至梓州,視事才數日,會僞蜀軍校上官進嘯聚亡命三千餘衆,劫村民數萬,夜攻州城。瓚曰:『賊乘夜奄至,此烏合之衆。以箠梃相擊,必無固志,正可持重以鎮之,待旦自潰矣。』城中止有云騎兵三百,分使守諸門,瓚坐城樓,密令促其更籌,未夜分,擊五鼓,賊驚遁去,因縱兵追之,擒上官進,斬於市,州境遂安。以興州馬步軍都指揮使趙彥韜爲興州刺史[14],酬其鄉導之功也。丙午,詔以西師所過,民有調發供億之勞,賜秦、鳳、隴、成、階、襄、荊南、房、均等州今年夏租之半,安、復、郢、鄧州、光化、漢陽軍十之二,居坊郭者,勿輸半年屋稅。又詔僞蜀文武官並遣赴闕,賜裝錢有差,治行清白爲衆所知者,所在州府以名聞。庚申,孟仁贄至自成都。孟昶所上表有『自量過咎』、『尚切憂疑』等語,詔答之。其略曰:『既自求於多福,當盡滌於前非。朕不食言,爾無過慮。』所答詔仍不名,又呼昶母爲國母。詔自嘉、眉、忠、萬至荊南沿江分置驛船,以濟行李,令文武挈族歸朝,由峽江而下。初,詔發蜀兵赴闕,並優給裝錢。王全斌等擅減其數,仍縱部曲侵撓之,蜀兵憤怨思亂。兩路隨軍使臣亡慮百數,全斌及王仁瞻、崔彥進等共護恤之,不令部送,但分委諸州牙校。蜀兵至綿州[15],果劫屬縣以叛。會文州刺史全師雄挈其族絙京師[16],過綿州。師雄嘗爲蜀將,有威惠,恐叛兵脅之,乃棄其家自匿。後數日,叛兵搜得之江曲民倉[17],遂推以爲帥,衆十餘萬,號『興國軍』。全斌遣馬軍都監朱光緒將七百騎往招撫之,光緒盡滅師雄之族,納其愛妾及橐裝。師雄怒,不復有歸志,引衆急攻綿州。刺史成彥饒以同華兵百餘人守其城[18],橫海指揮使劉福、龍捷指揮使田紹斌各以所部兵來援。紹斌自東山西北迎擊賊,福由山南出賊之旁夾攻之,賊衆大潰,斬首萬餘級,擁入江水溺死者亦萬計。紹斌又敗龍州賊黨千餘人。師雄去攻彭州,刺史王繼儔[19]、都監李德榮拒之。德榮戰死,繼儔身被八槍,乘騎走成都。師雄入據彭州,成都十縣皆起兵應師雄,師雄自號『興蜀大王』,開幕府,置僚屬,既而又置節度二十餘人,令分據灌口、導江、郫、新繁、青城等縣,彥進與步軍都指揮使張萬友、先鋒都指揮使漁陽高彥暉、通事舍人田欽祚同討之。彥暉至導江與賊遇,賊據隘路,設伏竹箐中。官軍直進,箐中賊出,官軍不利。彥暉謂欽祚曰:『賊勢頗盛,日將暮,首尾不相應。盍收兵[20],詰朝與戰?』欽祚將遁,慮賊踵其後。紹斌謂彥暉曰[22]:『公食重祿,見賊逗撓,何也?』彥暉即麾兵復進,欽祚乃潛去,彥暉獨與部下十餘騎力戰,皆死之,賊衆益熾。師雄分兵綿、漢州,斷劍閣,緣江置寨,聲言欲攻成都。自是邛、蜀、眉、陵、簡、雅、嘉、東川、果、遂、渝、合、資、昌、普、戎、榮十七州並隨師雄爲亂,郵傳不通者月餘。全斌等懼。時蜀兵計幾三萬人屯城南教場,全斌慮其應賊,徙至夾城中,將盡殺之。康延澤請釋老幼疾病者七千人,餘則以兵護送,浮江而下,若賊果來劫奪,即殺之,未晚也。全斌等不從。

    四月,誘殺蜀兵二萬七千人於夾城中。先是,上遣使以御府供帳迓孟昶於江陵,且命有司爲昶官屬治第,又遣使至江陵,分給鞍馬車乘。五月乙酉[22],昶至近郊,皇弟開封尹光義勞之玉津園。丙戌,大陳諸軍於闕前,昶與弟仁贄、子元喆、元珏、宰相李昊等三十三人素服待罪明德門外。詔釋罪,賜昶等襲衣、冠帶。上御崇元殿,備禮見之。禮畢,御明德門觀諸軍按部還營,遂宴昶等於大明殿,賜物有差。壬辰,復宴昶及其子弟於大明殿。

    六月甲辰,以孟昶爲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秦國公,長子元喆爲泰寧節度使,伊審徵爲靜難節度使[23]。戊申,以昶弟仁贄爲右神武統軍,仁裕右監門衛上將軍,仁操左監門衛上將軍,次子元珏爲左千牛衛上將軍,李昊爲工部尚書,歐陽炯爲右散騎常侍。庚戌,孟昶卒。上爲輟五日朝,贈尚書令,追封楚王,諡恭孝,賻布帛千匹,葬事官給。初,昶母李氏隨昶至京師,上數命肩輿入宮,謂之曰:『國母善自愛,無慼慼懷鄉土。異日當送母歸。』李氏曰:『使妾安往?』上曰:『歸蜀耳。』李曰:『妾家本太原,儻或歸老並門,妾之願也。』時上已有北征意,聞其言,喜曰:『俟平劉鈞,即如母所願。』因厚加賚賜。及昶卒,李氏不哭,舉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貪生至今。吾所以忍死者,爲汝在耳。今汝既死,吾安用生?』因不食,數日亦卒。初,全師雄至新繁,劉光義、曹彬領軍破之,生擒萬餘人,師雄退屯於郫。王全斌、王仁瞻又率兵破之,師雄走灌口寨。有陵州指揮使袁廷裕者,師雄僞署本州刺史,衆萬餘。仁瞻復生擒廷裕,磔於成都市,賊鋒稍衂,徒黨散保州縣。未幾,虎捷指揮使呂翰怨其帥不禮,率部下兵叛於嘉州,橫衝指揮使吳瑰、虎捷水軍校孫進等皆應之,殺知客省使武懷節、戰棹都監劉漢卿,遂與全師雄僞署將劉澤合勢,衆至五萬。逐普州刺史劉楚信,殺通判劉沂。果州軍校宋德威、虎捷指揮使馮紹文並殺知州,八作使王永圖、通判劉渙、都監鄭元弼及遂州牙校王可僚又劫州民爲亂。時賊所在蜂起,此但其姓名可紀者耳。均州刺史、西南面水陸轉運使曹翰率兵會王仁瞻等圍呂翰於嘉州,呂翰棄城走,遂入保之。是夕賊還,結衆圍城,約以三鼓進攻。翰諜知之,戒掌漏者止擊二鼓,賊衆不集,至明而遁。追襲,大破之,殺戮數萬人,呂翰領餘衆走保雅州。

    八月己酉,詔以西川兵馬都監康延澤爲普州刺史。延澤謂王全斌,請兵護送之任。全斌纔給以百人。延澤至簡州,招集亡叛,凡得千餘人,教習戰陣,擁以去。及賊境,申雕領衆五千來迎[24],延澤擊破之,生擒七百人,斬其受賊署者百餘輩,餘皆釋遣,揭示威信,所招集又得三千人,遂破劉澤三萬餘衆,賊勢消沮。

    十二月丁卯朔[25],延澤入普州。先是,州城悉被焚蕩,乃依山設柵自固,且行且戰,取糧於遂州,復城普州。既而劉澤領衆來降,詔以延澤兼東川七州招安巡檢使。

    乾德四年六月,王全斌破賊帥全師雄於灌口寨,擒其黨二千人。師雄以衆趨金堂。

    閏八月甲子,以灌口鎮爲永康軍。王全斌言破賊帥呂翰,克雅州。

    十二月,丁德裕與西川兵馬都監張延通同帥師,擒賊都統康祚,磔於市。康延澤既城普州,王可僚複合數州兵來攻,延澤擊走,追奔至合州。全師雄病死金堂,其黨推謝行本爲主,羅七君爲佐國令公。羅七君與宋德威[26],唐陶鱉等並據銅山之險爲寨,延澤旋破謝行本,拔銅山,擒羅七君。德裕及全斌等分往招緝,賊衆悉平。

    五年正月,詔賜西川諸州民今年夏租之半。初,呂餘慶至成都,王全斌但典軍旅。嘗謂所親曰:『我聞古將帥多不能保全功名。』即欲稱疾東歸,庶免悔吝。或曰:『今寇盜充斥,非有詔旨,不可輕去。』全斌乃止。既而僞蜀臣民往往詣闕,訟全斌及王仁瞻、崔彥進等破蜀時豪奪子女玉帛及擅發府庫、隱沒貨財諸不法事。使者每自蜀至,上問之,盡得其狀,於是與諸將同時召還。仁瞻先見上,上詰之。仁瞻歷詆諸將過失,冀自解免。上曰:『納李廷珪妓女,開豐德庫取金貝,此豈諸將所爲耶?』仁瞻惶恐不能對。上以全斌等新有功,不欲付之獄吏,令中書門下遣仁瞻、彥進、全斌與訟者質證,全斌等皆具伏。癸丑,百官集議,表言:『全斌等法當死。』上特赦之。甲寅,置崇義軍於隨州,以忠武節度使王全斌爲崇義留後;昭化軍於金州[27],武信節度使崔彥進爲昭化留後。樞密副使、左衛大將軍王仁瞻罷爲右衛大將軍。初,王仁瞻歷詆諸將,獨曰:『清廉畏謹,不負陛下任使者,惟曹彬一人耳。』上固已知彬善於其職,於是賞彬獨優,以爲宣徽南院使,領義成節度、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彬入辭曰:『諸將俱獲罪,臣獨受賞,何以自安?不敢奉詔!』上曰:『卿有功無過,又不自矜伐。苟負纖芥之累,仁瞻豈爲卿隱耶?懲勸國之常典,不可辭也。』

    校勘記

    [1]長策 原本無「長』字,據《長編》卷四、《宋史全文》卷一補。

    [2]王昭遠 《長編》卷四、《宋史全文》卷一此上有「樞密使』三字。

    [3]景處唐 《長編》卷四作『景處瑭』。

    [4]北漢 原本作『光□』,《長編》卷五作『並門』。茲據《宋史全文》卷一補『漢』字。並門,亦指北漢也。

    [5]若在 原本脫『若』字,據《長編》卷五補。

    [6]壬寅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五補。

    [7]石圌 《長編》卷五作『石圖』。

    [8]辛未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五補。

    [9]千餘人 原本作『十餘人』,據《長編》卷五改。

    [10]秦川 原本作『秦州』,據《長編》卷五改。

    [11]青強 《長編》卷五作「青疆』,下數處皆同。

    [12]初,前蜀之亡也 原本作『蜀之亡也』,語義不清,顯繫有脫文,茲據《長編》卷六補足之。

    [13]四百二十九 《長編》卷六作『四千二十九』,《宋史﹒太祖紀》二作『四千三十有九』,《宋史全文》卷一作『四千二百九』。

    [14]馬步軍 原本作『爲步軍』,據《長編》卷六改。

    [15]崔彥進等共護恤之……蜀兵至綿州 原本僅作『崔彥進等兵至綿州』,句義紊淆不清。茲據《長編》卷六補『共護恤』至『蜀』凡十六字。

    [16]挈其族 原本作『劫其族』,據《長編》卷六改。

    [17]江曲民倉 原本作『江西民會』,據《長編》卷六改。

    [18]同華 原本作『同葉』,據《長編》卷六改。

    [19]王繼儔 《長編》卷六作『王繼濤』,下同。

    [20]收兵 原本作『取兵』,據《長編》卷六改。

    [21]紹斌 原本脫『斌』字,據《長編》卷六補。

    [22]五月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六補。

    [23]靜難 原本作『靖難』,據《長編》卷六、《宋史》卷四七九《伊審徵傳》改。

    [24]及賊境申雕領衆 《長編》卷六作『及境,賊申雕領衆』。義更切。

    [25]十二月 《長編》卷六作『十一月』。

    [26]宋德威 《長編》卷七作『宋威懷』。

    [27]金州 原本作『全州』,據《長編》卷八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

    太祖皇帝

    收復江南

    建隆元年正月甲辰,太祖即位。戊申,賜唐主李景詔,諭以受禪意。

    三月丙辰,唐主景遣使來賀登極。丁巳,復遣使來賀長春節。

    九月,淮南節度使李重進反,遣使來求援於唐[1],唐主不敢納。

    十月,上親征李重進。十一月,平之。己卯,唐主景遣左僕射嚴績來犒師。庚申,復遣其子蔣國公從鎰[2]、戶部尚書馮延魯來,置晏。上厲色謂延魯曰:『汝國主與吾叛臣交通,何也?』延魯曰:『陛下徒知其交通,不知預其反謀也。』上詰其故,延魯曰:『重進使者館於臣家,國主令臣語之曰:「男子不得志,固有反者,但時有可不可。陛下初立,人心未安,交兵上黨。當是時不反,今人心已定,方隅無事,乃欲以殘破揚州數千敝卒抗萬乘之師,借使韓、白復生,必無成理。雖有兵食,不敢相資。」重進卒以失援而敗。』上曰:『雖然,諸將皆有勸吾乘勝濟江,何如?』延魯曰:『陛下神武,御六師以臨小國,蕞爾江南,安敢抗天威?然國主侍衛數萬,皆先主親兵,誓同生死。陛下能棄數萬之衆與之血戰則可矣。且大江風濤,苟進未克城,退乏糧道,亦大國之憂也。』上笑曰:『聊戲卿耳,豈聽卿遊說耶?』上使諸軍習戰艦於迎鑾店[3],唐主懼甚[4]。其小臣杜著頗有辭辨,僞作商人,由建安渡來歸。而彭澤令薛良坐事責池州文學,亦挺身來奔,且獻平南策。唐主聞之益懼。上命斬著於下蜀市,良配隸廬州牙校,唐主乃少安。終以國境蹙弱,遂決遷都之計。

    十二月,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遣使奉表稱藩。

    二年二月己卯,遣通事舍人王守正使江南,勞唐主之遷都也。是月,唐主始遷於南都,立吳王從嘉爲太子,監國。

    六月,唐主景殂於南都。七月,以喪歸金陵。太子從嘉即位,改名煜。

    八月甲辰,唐桂陽郡公徐邈奉其主景遺表來上。

    九月壬戊,唐主煜遣中書侍郎馮謐來貢。謐,即延魯也。唐主手錶自陳本志沖淡,不得已而紹襲,事大國不敢有二。鄰於吳越,恐爲所讒。上優詔以答焉。初,周世宗既取江北,貽書江南,如唐與回鶻可汗之式,但呼國主而已。上因之,於是始改書稱詔。戊子,遣鞍轡庫使梁義如江南弔祭。

    十月癸巳,唐主以皇太后山陵,遣戶部侍郎韓熙載等來助葬。丙申,命樞密承旨王仁瞻使江南,以唐主新立,往申慶賜也。

    十二月,唐主追諡其父景爲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廟號元宗。蓋因馮謐以請於上而爲之也。

    三年正月乙亥,遣使賜唐主生辰國信物。

    七月庚申,唐主遣客省使翟如璧來貢[5],謝生辰之賜也。

    乾德元年十二月乙亥,唐主上表乞呼名。詔不允。

    二年十一月,唐主遣使修貢,助安陵改卜也。

    十一月,唐昭惠後殂。壬寅,遣作坊副使魏丕如江南弔祭。

    十二月甲子,唐主遣使來修貢。

    三年二月,唐主遣使修貢,賀長春節。

    九月,唐光穆聖尊後鍾氏殂[6]。江左籠山澤之利,國帑甚富。德昌宮,其外府也,簿籍淆亂,不可稽考。劉承勳掌宮事,盜用無算[7]。後喪,衛士當給服者皆無布,但賦以錢。其後德昌宮中屋壞,得布四十間,殆千萬端,蓋義祖相吳日所貯也。其無政事類此。十月戊申,遣染院副使李光嗣如江南弔祭。五年,唐主命兩省侍郎、諫議大夫、給事、中書舍人、集賢、勤政殿學士分夕於光政殿宿直,與之劇談,或至夜分乃罷。唐主事佛甚謹,中書舍人張洎每見,輒談佛法,由是驟有寵。初,唐主於宮苑造寺,僧尼常百數,先代嬪嬙,悉度爲尼。朝退,則僧服誦經,拜跪盡瘁不厭。僧或犯奸,有司請論如律,唐主曰:『刑之則縱其欲矣,但令禮佛三百拜,赦其罪。』當時大臣亦多疏食持戒以奉佛,中書舍人徐鉉獨否,然絕好鬼神之說。

    開寶二年,上親征太原。六月,還,次滑州。唐主遣其弟吉王從謙來貢,唐水部員外郎查元方掌從謙箋奏。上命知制誥盧多遜燕從謙於館。多遜弈棋次,謂元方曰:『江南竟如何?』元方斂袵對曰:『江南事大朝十餘年,極盡君臣之禮,不知其他。』多遜愧謝曰:『孰謂江南無人!』

    三年冬,唐南都留守建安林仁肇密表言:『淮南諸州戍兵,各不過千人。宋朝前年滅蜀,今又取嶺表,往還數千裏,師旅罷敝。願假臣兵數萬,自壽春北渡淮,徑據正陽,因思舊之民,可復江北舊境。彼縱來援,臣據淮對壘以御之,勢不能敵。兵起之日,請以臣舉兵外叛聞於宋朝,事成,國家饗其利;敗則族滅臣家,明陛下無二心。』唐主懼無成功,徒速敗,不從。初,宜春人盧絳詣樞密使陳喬獻書,喬異之,擢爲本院承旨,遷沿邊巡檢[8],召募亡命習水戰,屢要吳越兵於海門,獲舟艦數百。嘗說唐主曰:『吳越,仇讎也,他日必爲北朝鄉導,掎角攻我。當先滅之!』唐主曰:『大朝附庸,安敢加兵?』絳曰:『臣請詐以宣、歙州叛,陛下聲言討伐,且乞兵於吳越,兵至拒擊,臣躡而攻之,其國必亡。』唐主亦不能用。

    四年,唐主遣其弟吉王從謙來朝貢。

    十一月癸巳朔,江南國主煜遣其弟鄭王從善來朝貢,於是始去唐號,改印文爲『江南國印』,賜詔乞呼名,從之。先是,國主以銀五萬兩遺宰相趙普,普告於上。上曰:『此不可不受,但以書答謝,少賂其使可也。』普叩頭辭讓,上曰:『大國之體,不可自爲削弱。當使之勿測。』及從善入覲,常賜外[9],密齎白金如遺普之數。江南君臣聞之,皆震駭,服上偉度如此。

    十二月,占城、闍婆、大食國皆遣使致方物於江南國主,國主不敢受,遣使來上。詔自今勿以爲獻。

    五年二月,上既平廣南,漸欲經理江南,因鄭王從善入貢,遂留之。國主大懼。是月,始損制度,下令稱教,改中書門下爲左右內史府,尚書省爲司會府,御史臺爲司憲府,翰林爲修文館,樞密院爲光政院;從善爲南楚國公,從鎰爲江國公,從謙爲鄂國公;宮殿悉除去鴟吻。

    閏二月癸巳,以江南進奉使李從善爲泰寧節度使,賜第京師。國主雖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禮,而內實繕甲募兵,陰爲戰守計。上使從善致書風國主入朝,國主不從,但增歲貢而已。南都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名,朝廷忌之,賂其侍者,竊取仁肇畫像,懸之別室,引江南使者觀之,問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將來降,先持此爲信。』又指空館曰:『將以賜仁肇。』國主不知其間,鴆殺仁肇。

    六年四月,遣盧多遜爲江南生辰國信使。多遜至江南,得其臣主歡心。及還,艤舟宣化口,使人白國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圖經,史館獨闕江東諸州。願各求一本以歸。』國主亟令繕寫,命中書舍人徐鍇等通夕讎對,送與之,多遜乃發。於是江南十九州之形勢、屯戍遠近、戶口多寡,多遜盡得之矣。歸,即言江南衰弱可取狀。上嘉其謀,始有意大用。先是,江南飢,詔諭國主借船漕湖南米麥以賑之。辛亥,國主遣使修貢謝恩賜。江南國主以司空、判三司尚書都省湯悅知左右內史事。悅以身老國危固辭,不許。江南內史舍人潘佑與戶部侍郎李平最相親善。佑好神仙事,平頗知修練導養之術,言多妖妄,佑特信之。佑嘗言於國主曰:『富貴之本,在厚農桑。請復井田之法,深抑兼併,有買貧者田[10],皆令歸之。』又依《周禮》造民籍,復造牛籍,使盡闢曠土以種桑。薦平判司農寺以督之。符命行下,急於星火,百姓大撓,國主遽追罷之。佑疑執政沮己,乃歷詆大臣與握兵者兩兩爲朋,旦夕將謀竊發,且言:『國將亡,非己爲相不可救。』江南政事多在尚書省,薦平可知省事,司天監楊熙澄可任樞密,軍校候英可典禁軍。國主不納。佑益忿,抗疏請誅宰相湯悅等數十人。國主手書教誡之,佑遂不復朝謁,居家上表,言:『陛下既不能強,又不能弱,不如以兵十萬助收河東,因率官吏朝覲,此亦保國之良策也。』國主始恨之,不復答。佑復請致仕,入山避難。國主以爲狂,悉置不問。十月,佑上第七表曰:『臣近者連貢封章,指陳奸宄,畫一其罪,將數萬言。皎若丹青,坦然明白。詞窮理當,忠邪洞分。皆陛下黨蔽奸回[11],曲容諂僞,受賊臣之佞媚,保賊臣如骨肉,使國家愔愔,如日將暮。不顧億兆之患,不憂宗社之覆。以古觀之,則陛下爲君,無道深矣。古有桀、紂、孫皓,破國亡家者,自己而作,尚爲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則奸回,以敗亂國家,是陛下爲君,不及桀、紂、孫皓遠矣。臣必退之心,有死而已,終不能與奸臣雜處,而事亡國之主,使一旦爲天下笑。陛下若以臣爲罪,願賜誅戮,以謝中外。』國主大怒,推其狂悖謗訕始由李平,乃先取平下大理獄,後使收佑,佑即自殺,平亦縊死獄中。佑嘗與張洎爲忘形之交,佑之死,洎頗有力焉。洎時爲清輝殿學士,參與機密,恩寵無二。清輝殿在後苑中,國主不欲洎遠離左右,故授以此職。洎與太子太傅臨汝郡公徐遼、太子太保文安郡公徐遊別居澄心堂,密畫中旨,多自澄心堂出,遊從子元瑀等出入宣行之,中書、密院,乃同散地。

    七年。江南國主天性友愛,以弟從善被留,悲不已,歲時宴會皆罷。爲《卻登高文》以見意,於是遣常州刺史陸昭符入貢,奉手疏求從善歸國。上不許,出其疏示從善慰撫之。

    六月甲申,以從善掌書記江直木爲司門員外郎、通判兗州,僚佐悉推恩;又封從善母淩氏爲吳國太夫人[12]。昭符在江南,與張洎有隙,上雅知之,因從容謂昭符曰:『爾國弄權者結喉小兒張洎何不入使?爾歸,可諭令一來,朕欲觀之。』昭符懼,遂不敢歸。

    七月,盧多遜既還,江南國主知上有南伐意,遣使願受封策,上不許。於是復遣閣門使梁迥使焉。迥從容問國主曰:『朝廷今冬有柴燎之禮,國主盍來助祭?』國主唯唯不答。迥歸,上始決意伐之。初,江南人樊若水舉進士不中第,上書言事,不報,遂謀北歸。先釣魚採石江上,以小船載絲繩其中,維南岸,而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廣狹。凡數十往反,而得其丈尺之數,遂詣闕,自言有策可進取江南。上令學士院試,賜及第,授舒州團練推官。

    七月戊辰,召若水爲贊善大夫,且遣使詣荊湖,如若水之策,造大艦及黃、黑龍船數千艘,將浮江以濟師也。先是,吳越王俶遣元帥府判官黃夷簡入貢。上謂之曰:『汝歸語元帥,當訓練甲兵。江南倔強不朝,我將發師討之,元帥當助我,無惑人言。』

    八月戊寅,俶遣其行軍司馬孫承佑入貢。丁亥,辭歸。上厚賜俶器幣,且密告以師期。

    九月癸亥,命潁州團練使曹翰領兵先赴荊南。丙寅[13],覆命宣徽南院曹彬、侍衛馬軍都虞候洛陽李漢瓊、判四方館事田欽祚同領兵繼之。上已部分諸將,而未有出師之名,欲先遣使召李煜入朝,擇羣臣可遣者。以盧多遜嘗言右拾遺李穆操行端正,臨事不以死生易節,丁卯,遂遣穆使江南。穆至諭旨,國主將從之。光政使、門下侍郎陳喬曰:『臣與陛下俱受元宗顧命,今往必見留,其若社稷何?臣雖死,無以見元宗於九原矣!』清輝殿學士、右內史舍人張洎亦勸國主無入朝。時喬與洎俱掌機密,國主委信之,遂稱疾固謝辭,且言:『謹事大國者,蓋望全濟之恩。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與否,國主自處之。然朝廷兵甲精銳,物力雄富,恐不易當其鋒也。宜孰計慮,無自貽後悔。』使還,具言其狀。上以爲所諭要切,江南亦謂穆言不欺也。

    使還當在此後,今並書之。

    是日,又命山南東道節度使潘美、侍衛步軍都虞候劉遇、東上閤門使梁迥等同領兵赴荊南。甲戌,以太子中允、知荊湖轉運使許仲宣兼南面隨軍轉運使。

    十月甲申,上幸迎春苑,登汴隄,發戰艦東下。丙戌,幸東水門,發戰棹東下。江南國主復遣其弟江國公從鎰、水部郎中潘慎修重幣入貢,且置宴,上皆留之,不報。曹彬與諸將入辭,上謂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略生民,務廣威信,使自歸順,不須急擊也。』且以匣劍授彬曰:『副將而下,不用命者斬之!』潘美等皆失色,不敢仰視。壬辰,曹彬等發荊南。丁酉,以吳越王俶爲升州東南面行營招撫制置使。己亥,曹彬等自蘄陽過江,破峽口寨,殺守卒八百人,生擒二百七十人,獲池州牙校王仁震、王宴、錢興等三人。甲辰,以曹彬爲升州西南面行營馬步軍戰棹都部署,潘美爲都監,曹翰爲先鋒都指揮使。初,王師直趨池州,緣江屯戍皆謂每歲朝廷所遣巡兵,但閉壁自守,遣使奉牛酒來犒師。尋覺異於它日[14]。池州守將戈彥遂棄城走。

    閏十月己酉,曹彬等入池州。先是,上遣八作使郝守濬率丁夫,自荊南以大船載巨竹絙,並下朗州所造黃、黑龍船於採石磯,跨江爲浮樑。或謂江闊水深,古未有浮樑而濟者,乃先試於石牌鎮[15]。既成,命前汝州防禦使靈邱陸萬友往守之。丁巳,曹彬等及江南兵戰於銅陵,敗之,獲戰船百餘艘[16]),生擒八百餘人。壬辰,曹彬至當塗。雄遠軍判官魏羽以城降。雄遠,即當塗也。王師先拔蕪湖,又克當塗,遂屯採石磯。丁卯,曹彬等敗江南二萬餘衆於採石,生擒一千餘人,及馬步軍副都部署楊收、兵馬都監孫震等,又獲戰馬三百餘匹,馬皆朝廷所賜者。

    十一月癸未,選泰寧節度使李從善麾下及江南水軍凡一千三百餘人爲禁旅,號曰『歸聖』。詔移石牌鎮浮樑於採石磯[17],繫纜三日而成,不差尺寸,王師過之,如履平地。初爲浮樑,國主聞之,以語清輝殿學士張洎。洎對曰:『載籍以來,無有此事。此必不成。』國主曰:『吾亦謂此兒戲耳!』於是遣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鄭彥華督水軍萬人,天德都虞候杜真領步軍萬人同逆王師[18]。己丑,知漢陽軍李恕敗江南鄂州水軍三千餘人,獲艦四十餘艘。甲午,曹彬等言:敗江南兵數千人於新林寨[19],獲戰艦三十艘。鄭彥華、杜真與王師遇,真以所部先戰,彥華擁兵不救,真衆大敗。

    十二月,金陵始戒嚴。下令去開寶之號,公私記籍,但稱甲戌歲。益募民爲兵。民以財及粟獻者,官爵之。丁未,漢陽兵馬監押寧光祚敗鄂州水軍三千餘人於江北岸。吳越王俶率兵圍常州,俘其軍二百五十人、馬八十匹於常州城下。癸亥,拔利城寨,破其軍三千餘衆,生擒六百餘人。丙寅,曹彬等破江南兵於新林港口,斬首二千級,焚戰艦六百餘艘[20]。辛未,吳越王俶破江南兵萬餘衆於常州北境上[21]。

    八年正月丙子,權知池州樊若水敗江南兵四千人於州界。初,曹彬等師未出,上命韶州刺史王明爲黃州刺史,面授方略。明既視事,亟修葺城壘,訓練士卒,衆莫諭其意。及彬等出師,即以明爲池州至嶽州江路巡檢戰棹都部署。辛巳,明遣兵馬都監武守謙等領兵渡江,敗江南兵萬餘人於武昌,殺七百人,拔樊山寨。是日,行營左廂戰棹都監田欽祚領兵敗江南兵萬餘人於溧水,斬其都統使李雄。甲申,王明言:敗鄂州兵三百餘人於江南岸。丙戌,樊若水遣兵馬監押王優敗江南四千餘衆於宣州界。庚寅,曹彬等進攻金陵,行營馬軍都指揮使李漢瓊率所部渡秦淮,南取鉅艦,實以葭葦,順風縱火,攻其水寨,拔之,斬首級千數。初次秦淮,江南水兵六十餘萬背城而陣。時舟楫未具,潘美下令曰:『美提驍果數萬人,戰必勝,攻必取,豈限一衣帶水而不徑渡乎!』遂率所部先濟,王師隨之,江南大敗。江南復出兵,將訴流奪採石浮樑,美旋擊破之,擒其神衛都軍頭鄭賓等七人。癸巳,命京西轉運使李符益調荊湖軍食赴金陵城下。

    二月,權知潭州朱洞遣兵馬鈐轄石曦領衆兵,敗江南兵二千餘人於袁州西界。癸丑,曹彬等敗江南兵萬餘衆於白鷺洲,斬首五千餘級,擒百餘人,獲戰艦五十艘。乙卯,拔升州,關城守陴者皆遁入其城內[22]。殺千餘衆,溺死者又千計。是月,江南知貢舉伍喬放進士張確等三十人。

    王師已至城下而貢舉猶不廢,可見李煜誠不知務者。

    三月乙亥,知廬州邢琪領兵渡江,至宣州界,攻拔義安寨,斬首十餘級。庚寅,曹彬等敗江南兵三千餘衆江中,擒五百人。壬寅,遣中使王繼恩領兵數千人赴江南。

    四月,王明言:敗江南兵於江州界,斬首二千餘級。吳越兵圍常州,刺史禹萬成拒守,大將金成禮劫萬成,以其城降。壬戌,幸都亭驛,臨汴觀飛江兵乘刀魚船習水戰。曹彬等言:敗江南兵千餘人於秦淮北。

    五月甲申,吳越王俶言:江陰寧遠軍及沿江諸寨皆降。丁酉,王明言:破江南萬餘衆於武昌,奪戰艦五百艘。初,陳喬、張洎爲江南國主謀,請所在堅壁,以老王師。王師入其境,國主弗憂也,日於後苑引僧道誦經講《易》,高談不恤政事。軍書告急,非徐元瑀等,皆莫得通。師傅城下累月,國主猶不知。時宿將皆前死,神衛統軍都指揮使皇甫繼勳者,暉之子也,年尚少,國主委以兵柄。繼勳素驕貴,初無效死意,但欲國主速降而口不敢發,每與衆言,輒雲北軍強勁,誰能敵之?聞兵敗,喜見顏色,曰:『吾固知其不勝也!』繼勳從子紹傑以繼勳故,亦爲巡檢使,親近繼勳。嘗令紹傑密陳歸命之計,國主不從。偏裨有募敢死士,欲夜出營邀王師者,繼勳必鞭其背,拘囚之,由是衆情憤怒。又託以軍中多務,罕入朝謁,國主召之,亦不時至。是月,國主自出巡城,見王師列柵城外,旌旃滿野,知爲左右所蔽,始驚懼,乃收繼勳付獄,責以流言惑衆及不用命之狀,並紹傑殺之。繼勳既誅,凡兵機處分,皆自澄心堂宣出,實洎等專之也。於是遣使召神衛軍都虞候朱令贊以上江兵入援。令贇,業之子也,擁十萬衆屯湖口。諸將請乘漲江速下,令贇曰:『我今進前,敵人必反據我後。戰而捷可也;不捷,糧道且絕,其爲害益深矣。』國主累促之,令贇不從。

    六月癸卯,曹彬等言:敗江南兵二萬餘衆於城下,奪戰艦數千艘。初,江南捷書累至,邸吏督李從鎰入賀,潘慎修以爲國且亡,當待罪,何賀?自是羣臣稱慶,從鎰即奉表請罪。上嘉其得體,遣中使慰撫,供帳牢餼,悉從優給。

    七月壬午,覆命李穆送從鎰還其國,手詔促國主來降,且令諸將緩攻以待之。金陵未拔。上頗厭兵,南土卑溼,方秋暑,軍中又多疾疫。上議令曹彬等退屯廣陵休士馬,以爲後圖,盧多遜爭不能得,會知揚州侯陟以受賕不法追赴京師,乃私遣人求哀於多遜。陟知金陵危蹙,多遜教令上急變,言江南事。上召入見,即大言曰:『江南平在旦夕,陛下奈何欲罷兵?願急取之。臣若誤陛下,請夷三族。』上屏左右,召升殿問狀,遽寢前議,赦陟罪不治。

    八月癸亥,丁德裕言:敗江南兵五千餘人於潤州城下。時德裕與吳越兵圍潤州也。王師初起,江南以京口要害,當得良將,侍衛都虞候劉澄舊事藩邸,國主尤親任之,乃擢爲潤州留後。臨行,謂曰:『卿本未合離孤[23],孤亦難與卿別,但此非卿不可副孤心。』澄乃泣涕,奉辭歸家,盡以金玉以往。謂人曰:『此皆前後所賜。今國家有難,當散此以圖勳業。』國主聞之喜。及吳越兵初至,營壘未成,左右請出兵掩之。時澄已懷向背,堅曰:『兵勝則可,不勝則立爲擄矣。救至而後圖,戰未晚也。』國主尋命凌波都虞候盧絳自金陵引所部舟師八千突長圍來救。絳至京口,舍舟登岸,與吳越兵戰,吳越兵少卻。絳方入城,圍複合。固守踰月,自相猜忌。澄已通降款,慮爲絳所謀,徐謂絳曰:『間者言都城受圍日急,若都城不守,守此亦何爲?』絳亦知城終陷,乃曰:『君爲守將,不可棄城而去,宜赴難者,唯絳可耳。』澄僞爲難色,久之曰:『君言是也。』絳遂潰圍而出。絳已去,澄遍召諸將卒告曰:『澄城守數旬,志不負國。事勢如此,須爲生計,諸君以爲何如?』將卒皆發聲大哭。澄懼有變,亦泣曰:『澄受恩固深於諸君,且有父母在都城,寧不知忠孝乎?但力不能抗耳。諸君不聞楚州耶?』初,周世宗圍楚州,久不下,既克,盡屠之,故澄以此脅衆。

    九月戊寅,澄帥將吏等請降,潤州平。絳聞金陵危甚,乃趨宣州,日夕酣飲爲樂。或勸赴難,不答。初,李從鎰至江南,諭上旨。國主欲出降,陳喬、張洎廣陳符命,以爲金湯之固,未易取也,北軍旦夕當自退矣。國主乃止。李穆既還,上覆命諸將進兵。及潤州平,外圍愈急,始謀遣使入貢求緩兵。道士周惟簡嘗以冠褐侍講《周易》,累官至虞部郎中致仕。於是張洎薦惟簡有遠略,可以談笑弭兵。復召爲給事中,與修文館學士承旨徐鉉同使京師。

    十月己亥,曹彬等遣使送鉉及惟簡赴闕。鉉居江南,以名臣自負,其來也,將以口舌馳說存其國。其日夜計謀思慮,言語應對之際詳矣。於是大臣亦先白於上,言鉉博學有才辯,宜有以待之。上笑曰:『第去,非爾所知也!』既而鉉朝於庭,仰而言曰:『李煜無罪,陛下師出無名。』上徐召之升殿,使畢其說。鉉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過失,奈何見伐?』其說累數百言。上曰:『爾謂父子者爲兩家,可乎?』鉉不能對。上雖不爲緩兵,然所以待鉉等皆如未舉兵時。壬寅,鉉等辭歸江南。丁巳,江南國主復遣使入貢,求緩師。戊午,改潤州鎮海軍爲鎮江軍[24]。朱令贇自湖口以衆入援,號十五萬,縛木爲筏,長百餘丈,戰船大者容千人,順流而下,將焚採石浮樑。王明率所部兵屯獨樹口,遣其子馳騎入奏,且請增造船三百,以襲令贇。上曰:『此非應急之策也。令贇朝夕至,金陵之圍解矣。』乃密遣使令明於洲浦間多立長木,若帆檣之狀。令贇望見,疑有伏,即稍逗遛。江水淺涸,不利行舟,令贇獨乘大航高十餘重,上建大將旗幡。至皖口,行營步軍都指揮使劉遇聚兵急攻之,令贇勢蹙,因縱火距鬥,會北風甚,火反及之,其衆悉潰。己未,生擒令贇及戰棹都虞候王暉等,獲兵仗數萬。金陵獨恃此援,由是孤城愈危蹙矣。

    十一月,徐鉉及周惟簡還江南。未幾,國主復遣入奏。辛未,對於便殿,言李煜事大之禮甚恭,徒以被病,末任朝見,非敢距詔也。乞緩兵,以全一方之命。其言甚切至。上與反覆數四,鉉聲氣愈厲。上怒,因按劍謂鉉曰:『不須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臥榻之側,豈容它人鼾睡乎?』鉉惶恐而退。上覆詰責惟簡,惟簡益懼,乃言:『臣本居山野,非有仕進意,李煜強遣臣來耳。臣素聞終南山多靈藥,它日願棲隱。』上憐而許之,仍各厚賜遣還。庚辰,王明言:敗江南兵萬餘人於湖口,獲戰艦五百艘,兵仗稱是。先是,曹彬等列三寨攻城,潘美居其北,以圖來上。上視之,指北寨謂使者曰:『此宜深溝自固。江南人必夜出兵來寇,爾亟去,語曹彬等併力速成之,不然,將爲所乘矣!』賜使者食,且召樞密使楚昭輔草詔,令徙置戰棹,以防它變。使者食已即行,彬等承命,自督丁夫掘塹。塹成,丙戌,江南人果夜出五千襲北柵,人持一炬,鼓譟而至。彬等縱其來,乃徐擊之,皆殲焉。其將帥佩符印者凡十數人[25]。王師圍金陵,自春徂冬,居民樵採路絕,兵又數敗,城中奪氣。曹彬終欲降之,故每緩攻,累遣人告國主曰:『此月二十七日城必破矣,宜早爲之所。』國主不得已,約令其子清源郡公仲寓入朝,既而久不出。前數日,彬日遣人督之,且告曰:『郎君不須遠適,到寨即四面罷攻矣。』國主終聽左右之言,以爲城堅如此,豈可剋日而破?但報雲:『仲寓趣裝未辨【傑按:辨,辦之誤。】,宮中宴餞未畢,二十七日乃可出也。』彬又遣人告曰:『若二十六日出,亦無及矣。』國主不聽。先是,上數遣使者諭彬以勿傷城中人,若猶困鬥,李煜一門切無加害。於是彬忽稱疾不視事。諸將皆來問疾,彬曰:『餘之病非藥石所愈,須諸公共爲信誓:破城日不妄殺一人,則彬之病癒矣。』諸將許諾,乃相與焚香約言。既畢,彬即稱愈。乙未,城陷,彬整軍成列,至其宮城,國主乃奉表納降,與其羣臣迎拜於門。即選精卒千人守其門外,令曰:『有欲入者,一切拒之。』始國主令積薪宮中,言若社稷失守,則盡室赴火死。及見,彬慰安之,且諭以歸朝俸賜有限,費用至廣,當厚自齎裝。既爲有司所籍,一物不可復得矣。因復遣煜入宮,惟意所欲取。行營左廂戰棹都監梁迥及田欽祚等皆諫曰:『苟有不虞,咎將誰執?』彬但笑而不答。迥等力爭不已,彬曰:『煜素無斷,今已降,必不能自引決,可亡慮也。』又遣五百人,爲輦載重寶。煜方憤嘆國亡,無意蓄財,所操持極鮮,頗以黃金分賜近臣。彬既入金陵,申嚴禁暴之令,士大夫賴彬保全,各得其所。親屬爲軍士所掠者,即時遣還之。因大搜于軍,無得匿人妻女,倉廩府庫,委轉運使許仲宣按籍檢視,彬一不問。師旋,舟中惟圖籍、衣衾而已。

    十二月己亥朔,江南捷書至,凡得州十九、軍三、縣一百有八,戶六十五萬五千六十有五。羣臣皆稱賀。上泣謂左右曰:『宇縣分割,民受其禍,思布聲教以撫養之。攻城之際,必有橫罹鋒刃者,此實可哀也。』即詔出米十萬石賑城中饑民。辛丑,赦江南管內州縣常赦所不原者[26]。僞署文武官吏見釐務者,並仍其舊。又詔不得侵犯李煜父祖邱壠,令太子洗馬呂龜祥詣金陵,籍李煜所藏圖書送闕下。

    九年正月辛未,曹彬遣翰林副使郭守文奉露布,以江南國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屬等四十五人來獻。上御明德門受獻,煜等素服待罪,詔並釋之,各賜冠帶、幣器、鞍勒馬有差。有司議獻俘之禮如劉鋹,上曰:『煜嘗奉正朔,非鋹比也。』寢露布不宣。煜初以拒命,頗懷憂恚[27],不欲生見上。守文察知之,因謂煜曰:『國家止務恢復疆土,以致太平,豈復有後至之責耶?』煜心始安。徐鉉從煜至京師,上召見鉉,責以不早勸歸朝,聲色甚厲。鉉對曰:『臣爲江南大臣而國滅亡,罪固當死,不當問其它!』上曰:『忠臣也,事我如事李氏。』賜坐慰撫之。又責張洎曰:『汝教李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書示之,乃王師圍城,洎所草召江上救兵蠟彈內書也。洎頓首請死曰:『實臣所爲也。此其一耳,它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辭色不變。上初欲殺洎,及是奇之,謂曰:『卿大有膽,朕不罪卿。今事我,無替昔之忠也!』乙亥,以李煜爲右千牛衛上將軍,封違命侯,其子弟皆授諸衛大將軍。丙子,以煜司空、知左右內史事湯悅爲太子少詹事,太子太保徐遊、左內史侍郎徐鉉爲太子率更令,右內史舍人張洎、王克貞爲太子中允。庚戌,以宣徽南院使、義成節度使曹彬爲樞密使,領忠武節度[28],步軍都虞候劉遇領大同節度使,賀州刺史[29]、判四方館事田欽祚領汾州防禦使,東上閤門使梁迥領汾州團練使,西頭供奉官李繼隆爲莊宅副使,賞江南之功也。彬歸自江南,詣閤門,進榜子云:『奉敕差往江南勾當公事回。』時人嘉其不伐。始彬之行,上許以使相爲賞。及還,語彬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爲使相,品位極矣,肯復力戰耶?且徐之,更爲我取太原。』因密賜錢五十萬。彬怏快而退。至家,見有錢滿室,乃嘆曰:『好官亦不過多得錢耳,何必使相也!』初,李煜既降,曹彬令煜作書諭江南諸城守,皆相繼歸順,獨江州軍校胡與則牙將宋德明殺刺史[30],據城不降。詔都指揮使曹翰爲招安巡檢使,率兵討焉。江州城險固,翰攻之不克,自冬訖夏,死者甚衆。四月丁丑,始拔之。衆猶巷鬥,時與則病甚,臥牀上。翰執縛,責其拒命。對曰:『大【傑按:大,疑“犬”之誤。】吠非其主,公何怪也!』翰腰斬之,並殺德明。

    六月己亥,以潁州團練使曹翰爲桂州觀察使,仍判潁州,賞平江南之功也。

    十月,太宗即位,煜封隴西郡公,去違命之號。

    太平興國二年,右千牛衛上將軍李煜自言其貧,詔賜錢三百萬。煜雖貧,張洎猶丐索之。煜以白金頮面器與洎,洎意歉然。時潘謹修掌煜記室,洎疑謹修教煜,素與謹修善,自是亦稍疏焉。

    二月己未,詔李煜常俸外增以它給。

    三年,上幸崇文院觀書,召李煜等令縱觀。上謂煜曰:『聞卿在江南好讀書,此中簡策多卿舊物,近猶讀書否?』煜頓首謝,因賜飲中堂,盡醉而罷。

    七月壬辰,贈太師、吳王李煜卒,上爲輟朝三日。初,鄭彥華之子文寶仕煜爲校書郎,歸朝不復敘故官。煜時在環衛,文寶欲一見,慮守者難之,乃被蓑荷笠爲漁者。既得入,因說煜以聖主寬宥之意,宜謹節奉上,勿以它慮。議者諮其忠。

    校勘記

    [1]求援 原本脫『求』字,據《長編》卷一補。

    [2]從鎰 原本作『從鑑』,據《長編》卷一、《宋史》卷四七八《李煜世家》改。

    [3]迎鑾店 誤,當作『迎鑾鎮』,《長編》卷一作『迎鑾』,無『鎮』字。《宋史﹒地理志》四真州:『揚子,本揚州永正縣之白沙鎮,南唐改爲迎鑾鎮。』

    [4]唐主 原本脫『唐』字,義不明,據《長編》卷一補。

    [5]翟如璧 原本作『翟如壁』,據《長編》卷三改。

    [6]聖尊後 《長編》卷六作『聖章』。按:作『聖尊』是。《十國春秋》卷十八《南唐元宋光穆皇后鍾氏傳》:『後主嗣立,爲太后,以父名改稱聖尊後。』蓋因鍾氏父名『泰章』,因避諱而改『聖尊』也。

    [7]盜用 原本作『器用』,據《長編》卷六改。

    [8]遷 原本作『還』,據《長編》卷十二改。

    [9]常賜 原本作『賞賜』,據《長編》卷十二改。

    [10]有買貧者田 原本作『有買賣者田』,據《長編》卷十四改。

    [11]皆 原本爲墨丁,據《長編》卷十四補。

    [12]淩氏 原本作『陵氏』,據《長編》卷十五改。

    [13]丙寅 原本作『丙辰』,誤,據《長編》卷十五改。

    [14]異於 『異』字原本爲墨丁,據《長編》卷十五補。

    [15]石牌鎮 原本作『石碑口』,據《長編》卷十五改。

    [16]百餘 《長編》卷十五作『二百餘』。

    [17]石牌鎮 原本作『石碑口』,據《長編》卷十五改。

    [18]都虞候 原本脫『都』字,據《長編》卷十五補。

    [19]新林寨 原本脫『林』字,據《長編》卷十五、《十朝綱要》卷一、《會要﹒兵》七之三○補。

    [20]六百 原本作『六千』,據《長編》卷十五改。

    [21]常州 原本作『商州』,據《長編》卷十五改。

    [22]守陴者 原本作『守陣者』,據《長編》卷十六改。

    [23]本未 原本作『大未』,據《長編》卷十六改。

    [24]改潤州鎮海軍爲鎮江軍 原本作『改潤州鎮江軍』,據《長編》卷六十補。《宋史﹒太祖紀》三作『改潤州鎮海軍節度爲鎮江軍節度』。

    [25]符印 原本『符』字爲墨丁,據《長編》卷十六補。

    [26]管內 原本脫『內』字,據《長編》卷十六補。

    [27]憂恚 原本作『憂志』,據《長編》卷十七改。

    [28]忠武 原本作『中武』,據《長編》卷十七改。

    [29]賀州 原本脫『賀』字,據《長編》卷十七改。

    [30]胡與則 《長編》卷十七作『胡則與』。按:此胡與則非《宋史》之胡則,當以本書爲正。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

    太祖皇帝

    收復嶺南

    建隆元年,南漢宦者陳延壽言於南漢主曰:『陛下所以得立,由先帝盡殺羣弟故也。』南漢主以爲然。三月丁巳,殺其弟桂王璇興。

    二年。初,南漢女巫樊鬍子自言玉皇降其身,因宦者陳延壽以見南漢主於內殿,設幄帳,陳寶貝。鬍子冠遠遊冠,衣紫裾,坐帳中宣禍福。呼南漢主爲太子皇帝,國事皆決於鬍子,內太師龔澄樞、女侍中盧瓊仙等附之。鬍子每謂南漢主,言瓊仙、澄樞、延壽等皆上天賜來輔太子,有罪不可問。是歲,芝蘭生殿,野獸觸寢門,苑中羊吐珠,井旁石自起,行百餘步乃僕,鬍子皆以爲符瑞,風羣臣入賀。

    三年,南漢許彥真既誅,鍾允章益恣橫,惡龔澄樞等居己上,頗侵其權。澄樞怒,會有告彥真與先主麗妃私通者,澄樞發其事。彥直懼,遂謀殺澄樞,遣西班將軍王仁遇告彥真父子謀反,下獄,族誅之。南漢主納李託二女,長爲貴妃,次爲美人,皆有寵。拜託爲內太師,政事必先稟託而後行。

    乾德二年九月戊子,南面兵馬都監、引進使丁德裕與潭州防禦使潘美、朗州團練使尹崇珂、衡州刺史張勳帥兵攻郴州,克之,殺其刺史陸光圖及招討使暨彥贊,餘衆保韶州。初,南漢主愛將邵廷琄累言於南漢主曰:『漢乘唐亂,居此五十餘年,幸中國多故,干戈不及,而漢益驕於無事。今兵不識旗鼓,而人主不知存亡。夫天下亂久矣,亂久必治。今聞真主已出,將盡有海內,其勢非一天下不能已。請飭兵備,不然悉內府珍寶遣使通好也。』南漢主憤然,莫以爲慮,乃以廷琄言直,深恨之。及是始懼,思廷琄言,乃以廷琄爲招討使,領舟師屯洸口。

    三年,邵廷琄屯於洸口,以待王師。會王師退舍,廷琄招輯亡叛,訓士卒,修戰備,國人賴以少安。有投匿名書,譖廷琄將圖不軌。南漢主信之。六月,遣使賜廷琄死。士卒排軍門見使者,訴廷琄無反狀,請加考驗,弗許。

    八月,南漢宦者莫少憐等七人來降[1]。

    四年,南漢西北面招討使吳懷恩受命作龍舟,躬自臨視,多行捶撻。匠歐彥希因運斤斫其首。懷恩爲將數有功,及被害,國人愈恐。南漢主命潘崇徹代其任。

    開寶元年三月,潘崇徹以飛語見疑,南漢主遣內侍監郭崇嶽來覘其軍,戒之曰:『崇徹果有異志,既就誅之。』至桂州,崇徹嚴兵衛以見之,崇嶽不敢發。還,白南漢主曰:『崇徹日夕領伶官百餘輩,衣錦繡,吹玉笛,爲長夜之飲,不恤軍政,非有反謀也。』南漢主怒,會崇徹單騎來歸,南漢主釋不問,但奪兵權而已。初,王師克郴州,獲南漢內品十餘人。有餘延業者,人質麼麼【傑案:此四字不可解。】。上見之,因問其國政事。延業具言累世奢侈殘酷之狀。上驚駭曰:『吾當救此一方之民!』於是道州刺史王繼勳言劉鋹肆爲昏暴[2],民被其害,又數出寇邊,請王師南伐。上猶未欲亟力以兵,乃命唐主諭意,令南漢主先以湖南舊地來獻。唐主遣使致書,南漢主不從。

    二年,以右補闕王明爲荊南轉運使,將用兵於嶺南也。

    三年八月,唐主復令知制誥潘祐作書數千言,諭南漢主以歸款於中國。遣給事中龔慎儀往使。南漢主得書大怒,遂囚慎儀,驛書答唐主甚不遜。唐主以其書來上,上怒,決意伐之。

    九月己亥朔,以潭州防禦使潘美爲賀州道行營兵馬都部署,朗州團練使鄴人尹崇珂副之,道州刺史王繼勳爲行營馬軍都監,仍遣使發諸州兵赴賀州城下。丁卯,潘美等言大敗南漢萬餘衆,克富州。先是,南漢舊將多以讒死,宗室剪滅殆盡,掌兵者惟宦人數輩。城壁濠隍,俱飾爲宮館池沼,樓艦器甲,輒腐敗不治。及王師次於白霞,賀州刺史陳守忠遣使告急,內外震恐。南漢主遣龔澄樞馳驛往賀州宣慰。時士卒久在邊,多貧乏,聞澄樞至,以爲必大加賞賚,皆喜。而澄樞出空詔撫諭,衆皆解體。王師拔馬乘,前鋒至芳林,澄樞惶懼,乘輕舸遁歸。是月癸丑,遂圍賀州。南漢主召大臣議,皆請以潘崇徹將兵拒王師。崇徹自罷兵柄,常怏怏,於是辭以目疾。南漢主怒曰:『何須崇徹?伍彥柔獨無方略耶?』遂使彥柔將兵來援。戊午,王師聞彥柔至,退二十里,潛以奇兵伏南鄉岸。彥柔夜泊南鄉,艤舟岸側,遲明,挾彈登岸,踞胡牀指揮,而伏兵卒起,彥柔衆大亂,死者十七八。擒彥柔,斬之,梟其首以示城中。城中人猶堅守弗下,隨軍轉運使王明言於潘美曰:『當急擊之,恐援兵再至,則爲所乘,我師老矣!』諸將頗猶豫,明乃躬擐甲冑,率所部護送輜重卒百餘人、丁夫數千,畚鍤皆作,堙其塹,直抵城門。城中人大懼,遂開門以納王師。王師督戰艦,聲言順流趨廣州。南漢主憂迫,計無所出,乃加潘崇徹爲內太師、馬步軍都統,領衆三萬屯賀江。會王師徑趨昭州,崇徹擁衆自保而已。

    十月,行營馬軍都監、道州刺史王繼勳卒。詔以郴州刺史朱憲代之。王師破南漢開建寨,殺數千人,擒其將靳暉,昭州刺史田行稠棄城遁,桂州刺史李承進亦奔遂。取昭州、桂州。

    十一月,王師克連州,南漢招討使盧牧率其衆退保清遠[3]。南漢主聞之,謂左右曰:『昭、桂、連、賀本屬湖南,今北師取之足矣,其不復南也。』

    十二月。初,南漢取桂、連二州,皆徙其民毋得居城內[4]。戊子,令長吏招撫,立里閭,給廬舍以處之。王師長驅至韶州,都統李承渥領十餘萬陣於蓮花峯山下。南漢人教象爲陣,每象載十餘人,皆執兵仗。凡戰必置陣前,以壯軍勢。王師集勁弩射之,象奔踶,乘者皆墜,反踐承渥軍,軍遂大敗,承渥以身免,遂取韶州,擒其刺史辛延渥及諫議大夫鄒文遠。延渥間道遣使勸南漢主迎降,六軍觀軍容使李託深沮其議。國中震恐,南漢主始命塹東壕爲距守計,顧諸將無可使者,宮媼梁鸞真薦其養子郭崇嶽可用,乃以爲招討使,與大將植廷曉統衆六萬屯馬逕,列柵以抗王師,距番禺才百餘里。

    四年正月,王師克英、雄二州,南漢都統潘崇徹來降。是月,王師次瀧頭,南漢主遣使請和,且求緩師。瀧頭山水險惡,潘美疑有伏兵,乃挾其使而速度諸險。甲子,至柵口。乙丑,至馬逕,屯雙女山,直瞰郭崇嶽柵。遊騎數出挑戰。崇嶽本無將材,所將多韶、英敗卒,鬥志皆盡。植廷曉欲戰,崇嶽不從,但堅壁自守,晝夜禱祠鬼神而已。南漢主取船十餘艘,載金寶、妃嬪欲入海,未及發,宦官樂範與衛兵千餘盜其船以走。南漢主懼,乃遣右僕射蕭漼、中書舍人卓惟休奉表詣軍門乞降,潘美即令部送赴闕。漼等既入不反,南漢主益懼,復令崇嶽戒嚴。

    二月丁卯朔,又遣其弟判六軍十二衛禎王保興率國內兵來拒。植廷曉謂崇嶽曰:『北軍乘席捲之勢,其鋒不可當也。吾士旅雖衆,然皆傷痍之餘。今不驅策而前,亦坐受其弊矣。』庚午,廷曉乃領前鋒據水而陣,令崇嶽殿後,御其奔衝。既而王師濟水,廷曉力戰不勝,遂死之。崇嶽奔還其柵。潘美謂王明曰:『彼編竹爲柵,若篝火焚之,必擾亂。因乘其擾亂夾擊之,此萬全策也。』遂分遣丁夫,人持二炬,間道造其柵。會暮夜,萬炬俱發,天大風,煙埃坌起,南漢軍大敗,崇嶽死於亂兵,保興逃歸。龔澄樞、李託與內侍中薛崇譽等謀曰:『北軍之來,利吾國中珍寶爾。今盡焚之,所得空城,必不能久駐,當自還也。』乃縱火焚府庫宮殿,一夕皆盡。辛未,王師至白田,南漢主素服出降。潘美承製釋之,遂入廣州,俘其宗室、官屬九十七人,與南漢主皆縻於龍德宮。保興初匿民間,後乃獲之。有閹工百餘輩盛服請見,美曰:『是?人多矣,吾奉詔罰罪,正爲此等!』命悉斬之。美以露布告捷。己丑,至京師。庚寅,羣臣稱賀,遂賜宴。凡得州六十、縣二百十四,戶十七萬二百六十三。辛卯,赦廣南管內州縣常赦所不原者,僞署官並仍舊,無名賦斂鹹蠲之,除開寶三年以前逋租,亡命山林者釋罪。招誘吏民,僧道被驅率者,官給牒,聽自便,民飢者發廩賑之。諸軍俘獲,悉還其主,縱遣劉鋹父、祖守墳宮人。

    四月壬申,詔以南面行營都部署潘美、副部署尹崇珂同知廣州。潘美遣使部送劉鋹及其宗黨官獻於京師。鋹至公安,邸吏龎師進迎謁,學士黃德昭侍鋹,鋹因問師進何人,德昭曰:『本國人也。』銥曰:『何爲在此?』德昭曰:『高皇帝居藩日,歲貢大朝輜重皆歷荊州,乃令師進置邸於此,造車乘以給饋運耳。』鋹嘆曰:『我在位十四年,未嘗聞此言,今日始知祖宗山河,乃大朝境土也。』因泣下久之。既至,舍於玉津關。上遣參知政事呂餘慶劾問翻覆及焚府庫之罪,鋹歸罪於龔澄樞、李託、薛崇譽。上覆遣使問澄樞等:『此誰之謀?』皆俛首不對。諫議大夫王珪謂託曰:『昔在廣州,機務並爾輩所專,火又自內中起。今尚欲推過何人?』遂唾而批其頰,澄樞等乃引伏。

    五月丁未朔,有司以帛系鋹及其官屬,先獻太廟、太社。上御明德門,遣攝刑部尚書盧多遜宣詔詰責鋹,鋹對曰:『臣年十六僭僞號,澄樞等皆先臣舊人,每事臣不得自由。在國時臣卻是臣下,澄樞等卻是國主。』對訖,伏地待罪。上命攝大理卿高繼申引證樞、託、崇譽斬於千秋門外,釋鋹罪,並其官屬,禎王保興等,各賜以冠帶、器幣、鞍馬,尋以保興爲左監門衛率府率。丁酉,以右補闕王明爲祕書少監,領韶州刺史、廣南諸州轉運使。王師南伐,明知轉運事。嶺道險絕,不通舟車,但以丁夫負荷糗糧,數萬衆仰給無闕。每下郡邑,必先收其版籍,固守倉庫,頗亦參預軍畫。上嘉其功,故擢用焉。辛丑,宴劉鋹於崇德殿。

    六月壬申,置市舶司於廣州,以知州潘美、尹崇珂併兼使,通判謝玭兼判官。命學士院使廣南僞官取書判稍優者,授上佐令錄簿尉。壬午,以劉鋹爲右千牛衛大將軍,員外置,封恩赦侯,俸外別給錢五萬、米麥五千斛[5]。鋹體質豐碩,眉目俱疏,有口辯,性絕巧。嘗以真珠結鞍馬爲戲龍之狀,尤爲精妙。詔示上方諸工官,皆駭伏。上給錢一百五十萬償其直。鋹在國時,多置酖以毒臣下。一日,上乘肩輿,從數十騎幸講武池。從官未集,鋹先至,詔賜鋹卮酒。鋹疑之,奉杯泣曰:『臣承祖父基業,拒違朝廷,勞王師致討,罪固當死。陛下不殺臣,今見太平,爲大梁布衣矣。願延旦夕之命,以全陛下生成之恩,臣未敢飲此酒。』上笑曰:『朕推赤心置人心腹,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飲之,別酌以賜鋹。鋹大慚,頓首謝。

    六年,南漢靜海節度使丁璉聞嶺南悉平,遣使朝貢。五月戊寅,以璉爲靜海節度使。

    八年十二月己未,以恩赦侯劉鋹爲左監門衛上將軍,封彭城郡公,去恩赦侯之號。

    九年十月,太宗即位。十一月,鋹封衛國公。

    太平興國二年,詔劉鋹常俸外增以他俸。

    四年,遣潘美等徵太原,宴於長春殿。時劉鋹及淮海王俶、武寧節度使陳洪進等皆與,鋹因言:『朝廷威靈及遠,四方僭竊之主,今日盡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劉繼元又至,臣率先來朝,願得執梃爲諸國降王長。』上大笑,賞賜甚厚。鋹詼諧類此。

    五年三月,贈太師、南越王劉鋹卒,輟三日朝。收復吳越 太宗朝附

    建隆元年二月己卯,以天下兵馬都元帥、吳越國王錢俶爲天下兵馬大元帥。

    三月丁巳,吳越王俶遣使來賀登極。

    八月,宴近臣於廣德殿,江南、吳越朝貢使皆預。

    二年十二月,遣殿直孫全章使吳越[6],賜以羊、馬、橐駝等。

    三年八月庚寅,以鎮海鎮東節度副大使錢惟濬爲建武節度使。惟濬,吳越王之子也。俶請授以嶺南旄鉞,上從之。

    乾德元年十月,吳越王遣惟濬入貢助南郊。

    三年,吳越王俶遣使修貢[7]。

    四年二月,以兩浙牙內都指揮使、台州團練使錢惟治領寧遠節度使,依前兩浙牙內都指揮使。惟治,吳越王之長子也。

    開寶元年十月丙子,吳越遣建武節度使惟濬來朝貢,命知制誥盧多遜迎勞之。

    二年正月,以錢惟濬爲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奉其父命來助祭,將還,特詔增秩。上待惟濬甚異,嘗召宴苑中,令黃門奏簫韶樂,與諸王同席而坐,賜白玉帶、綴珠衣、水晶鞍勒、御馬,錫賚鉅萬計。辭日,又賜襲衣、玉帶、金鞍勒馬。

    四年十一月丙申,吳越王遣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來朝貢。

    七年。先是,吳越王遣元帥府判官黃夷簡入貢。上謂之曰:『汝歸語元帥,訓練兵甲。江南倔強不朝,我將發師討之,元帥當助我,無惑人言云「皮之不存,毛將安傅」也。』特命有司造大第於薰風門外,連亙數坊,棟宇宏麗,儲峙什物,無不悉具。乃召進奏使錢文贄,謂之曰:『朕數年前令學士承旨陶穀草詔,比於城南建離宮,令賜名禮賢宅,以待李煜及汝主,先來朝者賜之。』且以詔草示文贄,遂遣使賜俶羊馬,諭旨於俶。戊寅,俶遣其行軍司馬孫承祐入貢。丁亥,辭歸,上厚賜器幣,且密告以師期。承祐,俶妃之兄,本伶人,以妃故貴近用事,專其國政,時謂之『孫總監』,言無所不領轄也。

    十月丁酉,以吳越王俶爲升州東南面行營招撫制置使,仍賜戰馬二百匹,遣客省使丁德裕以禁兵部騎千人爲俶前鋒,且監其軍。

    十一月戊子,吳越王遣使修貢,謝招撫制置之命也,並上江南國王所遺書,其略雲:『今日無我,明日豈有君?明天子一旦易地酬勳,王亦大梁一布衣耳。』

    八年四月,吳越初起兵,丞相沈子虎者諫曰[8]:『江南國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將何以衛社稷乎?』不聽,遂罷子虎政事,命通儒學士崔仁冀代之,總其兵要。

    五月壬申朔,加吳越王守太師,以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同平章事、寧遠節度使,惟治爲奉國軍節度使,行軍司馬孫承祐爲平江節度使,行營兵馬都監丁德裕權知常州。先是,詔吳越王以兵屬大將烏程沈承禮,隨王師進討。甲申,俶遣使入貢謝恩。

    十二月,江南平。先是,上嘗召吳越進奏使任知果,令諭旨於王俶曰:『元帥克毗陵有大功,俟平江南,可暫來與朕相見,以慰延想之意,即當復還,不久留也。朕三執圭幣以見上帝,豈食言乎?』崔仁冀亦告俶曰:『主上英武,所向無敵。今天下事勢已可知,保族全名,上策也。』俶深然之。丁卯,俶請赴長春節朝覲,詔許之。

    九年二月,上聞吳越王將入朝,辛亥,遣皇子興元尹德昭至雎陽迎勞之。己未,吳越王及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等入見崇德殿,宴長春殿。先是,車駕幸禮賢宅,案視供帳之具。及至,即詔俶居之,寵賚甚厚。俶所供奉,亦增倍於前也。庚申[9],大宴大明殿。甲子,詔俶、惟濬宴射苑中。丁卯,幸禮賢宅。

    三月庚午,命吳越王劍履上殿,詔書不名。辛未,以俶妻賢德順穆夫人孫氏爲吳越王妃。宰相謂異姓諸侯王妻無封妃之典,上曰:『行自我朝,表異恩也。』即令其子惟濬持詔賜之。先是,上數召俶與惟濬宴射苑中,惟諸王預坐。俶拜,輒令內侍掖起。俶感泣。又嘗令俶與晉王光義、京兆尹廷美敘兄弟之禮,俶伏地叩頭,固辭得止。上將西幸,俶請扈從,不許,乃留惟濬侍祠,遣俶歸國。是日,御講武殿,謂俶曰:『南北風土異宜,漸及炎暑,卿可早發。』俶泣涕,願三歲一朝。上曰:『川途遙遠,俟有詔乃來也。』先是,羣臣皆有章疏,欲留俶而取其地,上不從,於是命取一黃袱以賜俶[10],封識甚固,戒俶曰:『途中宜密觀。』及啓之,則皆羣臣乞留俶章疏也。俶益感懼。既歸,每視事功臣堂,一日,命徙坐於東偏,謂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違顏咫尺,俶豈敢寧居乎?』益以乘輿服玩爲獻,製作精巧。每修貢畢,列於庭,焚香而遣之。

    六月癸卯,吳越王俶遣使入貢,謝朝覲蒙殊禮及放令歸國也。

    十月,太宗即位。

    太平興國二年正月,吳越王遣其子溫州刺史惟寅來修貢,賀登極。己卯,吳越王妃孫氏薨,詔給事中程羽爲弔祭使。

    二月癸巳,吳越王遣使來修時貢,以鎮東軍安撫使[12],知越州錢儀爲慎、瑞、師等州觀察使[12],仍知越州;宣德軍安撫使、知湖州錢信爲新嬀儒觀察使,仍知湖州。儀、信皆吳越之弟。己亥,吳越王以山陵有期,遣使來修賻禮。

    三月甲子,吳越王復遣使來修貢。

    閏七月己酉,遣翰林學士李昉使吳越。

    九月,吳越王將入朝,先遣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來貢。壬辰,詔戶部郎中侯陟至泗州迎勞之。及惟濬至,賜賚無算。

    三年二月,以吳越王將至,癸酉,命四方館使梁迥往淮西迎勞之。

    三月己丑,以吳越王將至,遣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至宋州迎省。癸卯,吳越王先遣平江節度使孫承祐入朝奏事,上優禮之。乙巳,即命承祐護諸司供帳,勞俶於近郊,又命齊王廷美宴俶於迎春苑。己酉,俶見於崇德殿,寵賚甚厚。即日賜宴於長春殿,俶僚佐崔仁冀、黃夷簡等皆預坐。

    四月壬戌,復宴吳越王於崇德殿。初,吳越王將入朝,盡輦其府實而行,分爲五十,進犀象[13]、錦採、金銀、珠貝、茶綿及服御器用之物逾鉅萬計[14]。俶意求反國,故厚其貢奉,以悅朝廷。宰相盧多遜勸上,遂留俶不遣。凡三十餘請,不獲命。會陳洪進納土,俶恐懼,乃籍其國兵甲獻之。是日,覆上表乞罷封吳越國,及解天下大元帥之職,寢書詔不名之制,且求歸本道。上不許。俶不知所爲,崔仁冀曰:『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納土,禍且至。』俶左右爭言不可,仁冀厲聲曰:『今已在人掌握中,去國千里,惟有羽翼,乃能飛去耳。』俶獨與仁冀決策。是日,遂上表,獻所管十三州、一軍。上御乾元殿受朝,如冬正儀。俶朝退,將吏寮屬始知之,千餘人皆慟哭曰:『吾王不歸矣!』凡得縣八十六,戶五十五萬六百八,兵十一萬五千三十六。丙戌,命考功郎中範旻權知兩浙諸州事。錢氏據兩浙踰八十年,外厚貢獻,內侍奢僭,地狹民衆,賦斂苛暴,雖魚卵菜茹,纖悉收取,斗升之逋,罪至鞭背。每笞一人,則諸案吏人各持具簿列於庭,先唱一簿,以所負多少量爲笞數。笞已,次吏復唱而笞之,盡諸簿乃止。少者猶笞數十,多者至五百餘。訖於國除,民苦其政。旻既至,悉條奏請蠲除之。詔從其請。丁亥,封錢俶爲淮海國王,以其子鎮海鎮東節度使惟濬爲淮南節度使,奉國節度使惟治爲鎮江節度使,平江節度使孫承祐爲泰寧節度使,威武節度使沈承禮爲安化軍節度使,浙江西道鹽鐵副使崔仁冀爲淮南節度使。戊子,德音赦兩浙管內諸州給復一年。

    七月中元節,張燈。詔有司於淮海王俶第前設燈山,陳聲樂以寵之。

    江休復《雜誌》進錢買燈,蓋此事也。休復誤以爲上元。

    八月,詔兩浙發淮海王俶緦麻以上親及所管官吏悉歸闕,凡舟千四百艘,所過以兵護送之。初,淮海王俶入朝,命其子鎮國節度使惟治權知吳越國事。 一夕廄中火,惟治率兵臨高下視,令親信十數輩仗劍申令:敢後顧者斬,頃之火息,妻族隸帳下者恃親犯法,惟治命杖脊於府門,於是惟治悉奉兵民圖籍、帑廩管籥授知杭州範旻,與其弟惟演等皆赴闕。詔遣內侍護諸司供帳勞於近郊。壬申,對於長春殿,各賜衣帶、鞍馬、器幣。

    十月,杭州送錢俶伶人凡八十有一人。詔付教坊隸習,尋以三十六人還杭州,四十五人賜俶。

    四年,上親征太原。五月,劉繼元降。上顧謂俶曰:『卿能保全一方以歸於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

    五年六月。初,以禮賢宅賜錢俶,俶以白金三百斤爲謝。

    八月戊戌,幸錢俶第視疾,賜俶銀萬兩、絹萬匹、錢百萬、金器千兩,又賜俶子惟濬、惟治銀各萬兩。

    六年三月己未,以淮南節度副使崔仁冀爲衛尉卿,淮海王俶言其纔可用故也。

    十二月,淮海王俶等賀郊祀,貢馬皆駑,爲廊吏所發。詔釋其罪。

    八年十二月,淮海王俶三上表,乞解兵馬大元帥、國王、尚書令、太師、開府儀同三司等官。詔止罷元帥,餘不許。

    雍熙元年十二月庚辰,淮海國王錢俶改封漢南國王。

    四年二月丙申,以漢南國王錢俶爲武勝節度使,改封南陽國王。俶始被病家居,有黃門趙海乘酒夜造其弟求見俶,因出藥一粒與之,謂俶曰:『此藥上所賜,願王餌之。』俶因餌焉。既去,家人皆惶惑不測。俶曰:『主上待我厚,所賜必良藥也,又何疑哉?』後數日,上聞大驚,捕海繫獄,決杖流海島。於是以俶久病,詔免入辭。壬子,俶四上表讓國王。甲寅,改封許王。

    端拱元年二月,武勝節度使、許王錢俶封鄧王。

    八月戊寅[15],武勝節度使、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鄧王錢俶卒[16]。上爲輟視朝七日,追封秦國王,命中使護喪事,葬洛陽。俶任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四十年,爲元帥三十五年,窮極富貴,福履之盛,近代無比。

    十一月,錢俶夫人餘氏獻女樂十人,上不納,厚賜遣還。

    校勘記

    [1]莫少憐 《長編》卷六作『莫少璘』。

    [2]言 原本脫此字,句不通,據《長編》卷十一補。

    [3]盧牧 《長編》卷十二作『盧收』。

    [4]毋得 原本作『每得』,據《長編》卷十二改。

    [5]五千斛 《長編》卷十二作『五十斛』,是。

    [6]孫全章 《長編》卷二作『孫全璋』。

    [7]吳越王 原本脫『王』字,據《長編》卷六補。

    [8]沈子虎 《長編》卷十六作『沈虎子』。

    [9]於前也庚申 原本作『於前□□□□』,據《長編》卷十七補。

    [10]黃袱 原本作「黃復』,據《長編》卷十七改。

    [11]鎮東軍 原本脫『東』字,據《長編》卷十八補。

    [12]錢儀爲慎瑞師等州觀察使 原本作『錢儀嬀真等州觀察使』,據《長編》卷十八改。

    [13]犀象 原本作『羣象】,據《長編》卷十九改。

    [14]器用 原本脫『用』字,句不通,據《長編》卷十八補。

    [15]八月 原本作『六月』,據《長編》卷二十九改。

    [16]太師尚書令兼 此六字原本爲墨丁,據《長編》卷二十九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 下半卷原闕

    太祖皇帝

    親征河東 太宗朝附

    建隆元年。先是,北漢誘代北諸部侵掠河西之地,詔諸鎮會兵以御之。三月,定難節度使、守太尉兼中書令李彝興言:遣都將李彝進援麟州,北漢引衆去。北漢主知昭義節度使李筠有異志,潛以蠟書誘筠,筠執監軍亳州防禦使周光遜等送於北漢,納款求援。

    五月辛酉,以洺州團練使博野郭進爲本路防禦使兼西山巡檢使,備北漢也。北漢主遣內園使李弼以詔書、金帛、善馬賜李筠,筠遣劉繼衝詣晉陽,請北漢舉兵南下,己爲前導。北漢主即日大閱,傾國自將以出。至太平驛,筠身率官屬、耆老迎謁。筠還,遣宣徽使萊人盧贊監其軍。丁巳,上親征李筠。

    六月辛巳,克澤州,李筠赴火死。獲北漢宰相衛融[1]。北漢主聞筠敗,自太平驛遁還晉陽。

    七月戊申,上至京師,因使衛融致書北漢主求周光遜等,約亦歸融太原。北漢主不報。辛亥,以融爲太府卿。武勝節度使張永德來朝。上將有事於北漢,因密訪策略,永德曰:『太原兵少而悍,加以契丹力援,未可倉卒取也。臣以爲每歲多設遊兵,擾其田事,仍發問使諜之。先絕其援,然後可圖。』上曰:『善。』

    九月壬寅,李繼勳言帥師入北漢境,燒平遙縣,虜掠甚衆。

    十月,晉州兵馬鈐轄、鄭州防禦使荊罕儒戰沒。

    二年十一月,晉州言敗北漢兵於汾西,獲馬、牛、驢數千計。

    十二月乙未,昭義節度使李繼勳奏:敗北漢軍千餘人,斬首百餘級。

    三年正月,北漢寇潞、晉二州,守將擊走之。

    四月,邢州言:北漢民四百七十人來降。戊申,北漢寇麟州,防禦使楊重勳擊走之[2]。

    七月,北漢捉生指揮使路貴等十一人來降,並補內殿直。

    乾德元年七月丁巳,安國節度使王全斌言:與西山都巡檢使、洺州防禦使郭進等率兵入北漢界,獲生口數千人來獻,詔釋之。

    八月丁亥,王全斌言:復與郭進、曹彬等攻北漢樂平縣,降其拱衛指揮王超等及所部兵一千八百人。北漢侍衛都指揮使尉進等悉蕃漢兵來救,三戰皆敗之,遂下樂平,即建爲樂平軍。辛卯,以樂平降兵爲效順軍。丙申,北漢靜陽等十八寨首領相帥來降。

    九月,北漢主誘契丹兵攻平晉軍,命洺州防禦使郭進、濮州防禦使張彥進、客省使曹彬、趙州刺史陳萬通領步騎萬餘往救之,未至一舍,北漢引兵去。

    十一月乙亥,上將有事於南郊,命沿邊諸將分道略北漢境。

    十二月,遣內客省使曹彬、通事舍人王繼筠分詣晉、潞州,與節度使趙彥徽、李繼勳會兵入北漢境,攻其邊邑及遼、石州。初,北漢主嗣位,所以事契丹者多略,不如世祖時每事必稟之(劉旻廟號世祖。)於是契丹遣使持書來責。北漢主得書恐懼,遣使重幣往謝,契丹執其使不報。北漢主再遣使修貢,契丹又執其使不報。北漢地簿產少,又歲輸契丹,故國用日削,乃拜五臺僧繼容爲鴻臚卿。繼容,故燕王劉守光之子,爲人多智,善商財利,世祖頗倚賴之。繼容能講《華嚴經》,四方供施,多蓄積以佐國用。五臺當契丹界上,繼容常得其馬以獻,號添都馬,歲率數百匹。又於栢谷置銀冶,募民鑿山取礦烹銀。北漢主取其銀以輸契丹,歲千金,因即其冶建寶興軍。

    乾德二年正月,昭義節度使李繼勳、兵馬鈐轄康延紹等帥步騎萬餘攻遼州,北漢馬軍都指揮使郝貴超領兵來援,戰於城下,貴超大敗。刺史杜延韜危蹙,與拱衛都指揮使冀進、兵馬都監供奉官侯美籍部下兵三千人,舉城來降。北漢尋誘契丹步騎六萬人入寇,繼勳復與彰德節度使羅彥瑰、西山巡檢使郭進、內客省使曹彬等領六萬衆赴之,大破契丹及北漢軍於遼州城下。

    二月乙未,北漢耀州團練使周審玉等四人來降,各賜方物有差。以審玉爲汾州團練使,改名承瑨[3]。

    四年,北漢復取遼州[4]。

    五年,北漢將閻章、樊暉各以砦來降。

    開寶元年秋七月,北漢主鈞殂,養子繼恩立。初,世祖女適薛釗,生繼恩;再適何氏,生繼元。二子初幼孤,世祖以鈞無子,命養爲子。鈞嘗謂郭無爲曰:『繼恩巽軟,非濟世材,恐不能了我家事,將奈何?』無爲不對。至是病篤,召無爲付以後事。繼恩既嗣位,怨無爲初不助己,且患其專政,加守司空,外示優禮,內實疏之。

    八月戊辰,遣李繼勳將兵伐北漢。初,帝嘗因諜者謂漢主曰:『君家與周世讎,宜不屈。今我與爾無所間,何爲困此一方人也?若有志中國,宜下太行,以決勝負!』漢主遣諜者報曰:『河東土地甲兵不足以當中國,然我家世非叛者,區區守此,蓋懼漢氏之不血食也。』帝哀其言,謂諜者曰:『爲我語鈞,開爾一生路。』故終鈞世不加兵。至是,聞其卒,遣李繼勳等以禁軍伐之。

    北漢主初立,宋兵已入其境,乃遣劉繼業、馬峯等領軍扼團柏谷。峯至銅鍋河,李繼勳前鋒將何繼筠擊破之,斬首三千餘級,遂奪汾河橋,薄太原城下,焚延夏門。

    九月,北漢主欲逐郭無爲,畏懦不能決。月餘,供奉官侯霸榮率十餘人,挺刃入閣,反扃其門。時繼恩獨處喪次,見之驚起,繞屏還走,霸榮以刃揕其胸,殺之。無爲使人梯屋入,殺霸榮。繼恩立才六十餘日,並人疑無爲授意於霸榮,亟殺之以滅口。無爲與羣臣議立繼恩之弟繼元,參議中書事張昭敏獨曰:『少主非劉氏,故嗣位不終。今宜立宗姓,以慰民望。世祖嫡孫繼文,久留契丹,歷險阻,宜迎立之,可以固宗社,結虜援。』無爲不從,以繼元易制,遂立之。

    十一月,北漢主遣使告即位於契丹,且乞師。契丹主遣撻烈將諸道兵救之。帝亦遣使齎詔諭北漢主令降,約以平盧節度使授之。又別賜郭無爲詔,許以邢州節度使。無爲得詔色動,勸北漢主納款,北漢主不從。初,帝使諜者惠璘僞稱殿前指揮使,負罪奔北漢,無爲知其謀,使爲供奉官。及宋兵入境,璘即奔赴,至嵐谷,候吏護送太原,北漢主使無爲鞫之,無爲釋不問。有李超者,知璘奸狀,上告,無爲怒,並超斬之以絕口。李繼勳等聞契丹兵來,皆引歸,北漢因大掠晉、絳二州。

    北漢主繼元妻段氏嘗以小過爲孝和後郭氏所責,既而病卒。繼元疑後殺之,後方縗服哭孝和帝於柩前,繼元遣其嬖臣範超執而縊殺之。宮中嬪御遭罹逼辱,無復嫌間。世祖十子,鎬、鐃、錫最有賢行,繼元聽羣小之譖,幽囚之,未踰年皆死。

    二年三月,帝以李繼勳等師還無功,謀再舉,以問魏仁浦曰:『朕欲親征太原,何如?』仁浦曰:『欲速則不達,惟陛下重之。』帝不聽,命繼勳等將兵先赴太原,以光義爲東京留守,自將發汴。三月,至太原。築長連城圍之,立砦於城四面:繼勳軍於南,趙贊軍於西,曹彬軍於北,党進軍於東。北漢劉繼業等乘晦突門,犯東、西砦,戰敗而遁。帝又命壅汾、晉二水以灌城,漢人大恐。郭無爲復勸北漢主出降,漢主不從。一日,因宴羣臣,無爲痛哭於庭曰:『奈何以空城抗宋百萬之師乎!』引佩刀欲自刺,冀動衆心。漢主遽降階執其手,引升坐而止。

    夏四月,契丹復救北漢,帝度其必由鎮、定救太原,使韓重贇倍道兼行赴之。又聞其分道,一自石嶺關入,召何繼筠逆擊,授以方略。繼筠遇契丹兵於陽曲,大敗之,斬首千餘級。重贇亦先陣於嘉山,契丹兵自定州西入,見旗幟,大駭欲遁,重贇急擊,大破之,擒其首領三十餘人。帝命以所獲契丹俘示於城下,城中喪氣。憲州判官史昭文、嵐州刺史趙文度各以城降。

    閏五月壬子,帝班師。時,契丹主遣韓知璠冊立北漢主。知璠習知戎備,在圍城中,晝夜督察,盡心固守。帝命水軍載弩環攻,驍將石漢卿等多戰死,北漢兵亦屢敗。夜半,忽傳呼:『漢主出降。』帝將開壁門,將作使趙璲曰:『受降如受敵,詎可中夜輕出!』已而果諜者。契丹復遣南大王者將兵援北漢,東西班都指揮使李懷忠曰:『敵勢已困,若選勁兵急攻,破在旦夕。』都虞候趙廷翰請先登,帝壯之,俾率衆攻城。戰不利,懷忠中流矢幾死。時帝師頓於甘草地,會暑雨,軍士多疾,太常博士李光贊上書請班師。帝以問趙普,普亦以爲然。乃分兵屯鎮、潞,徙北漢民萬餘戶于山東、河南而還。北漢主籍宋所棄軍儲,得粟三萬,茶、絹各數萬,喪敗之餘,賴此少濟。

    太原之圍,南城爲汾水所陷。郭無爲謀出降,因請自將夜擊宋。北漢主信之,選精甲千人付無爲,自登延夏門送之。無爲行至北橋,值風雨晦冥而止。至是,閹人衛德貴告其事,且言無爲獻地之謀,蹤跡屢露,反狀明白,不可赦。北漢主乃殺之以徇。

    三年春正月,契丹韓知璠自太原歸,言晉陽多梗而劉繼元無輔。政事令高勳亦言:『我與晉陽,父子之國,先君以一怒而盡拘其使,甚無謂也。』契丹主乃盡索北漢使者,凡十六人,厚禮而遣之。仍命劉繼文爲平章事,李弼爲樞密使,俾輔繼元。繼文等久留契丹,復受其命歸秉國政,左右皆讒毀之,北漢主乃出繼文爲代州刺史,李弼爲憲州刺史。

    是年,北漢主以僧繼頤爲太師兼中書令。繼頤本劉氏孽子,以宗姓授鴻臚卿,嘗遊華嚴,見地有寶氣,乃於團柏谷置銀場,募民鑿山,官收十之四,繼頤自督,所獲即倍於民。時北漢主多內寵,繼頤獻首飾數百副,北漢主大喜,遂有是命。

    六年十二月,北漢主殺其弟劉繼欽。初,北漢主爲大內都點檢,父鈞以其幼弱,命劉繼欽副之,委以禁衛。北漢主立,親舊多所誅放,繼欽遂謝病請罷。北漢主曰:『繼欽但事先帝,豈肯爲我盡力耶!』乃黜居交城,尋遣人殺之。北漢主性殘忍,凡臣下有忤意,必族其家。自帝親征及遣將攻伐,因之殺傷不可勝計,大將張崇訓、鄭進、衛儔、故相張昭敏、樞密使高仲曦等,先後俱以才見殺。

    九年八月,帝令党進、潘美、楊光美、牛思進、米文義率兵分五道以攻太原,又遣郭進等分攻忻、代、汾、沁、遼、石等州。諸將所向克捷,進敗北漢兵於太原城。北漢主急求救於契丹,契丹主遣其相耶律沙救之。師還。先是,帝嘗微行過趙普,與普謀下漢。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則二邊之患我獨當之。不如姑俟削平諸國,則彈丸黑子之地,將安逃乎!』帝以爲然,故雖連年攻伐,至城下,輒退師。

    太宗太平興國四年春正月庚寅,帝議伐漢,薛居正等多以爲不可,惟曹彬力贊之,帝意遂決。乃以潘美爲北路都招討使,帥崔彥進、李漢瓊、劉遇、曹翰、米信、田重進軍,分四面攻太原城。又以郭進爲太原石嶺關都部署,以斷燕、薊援師。

    二月甲子,帝自將伐漢。

    三月己未,漢求救於契丹,契丹遣耶律沙爲都統,敵烈爲監軍,帥師赴之。至白馬嶺,與都部署郭進遇。沙欲阻澗以待後軍,敵烈不從,渡澗迎戰,未成列,進薄之,契丹大敗,敵烈等皆死。會耶律斜軫兵至,進引師退。沙得免。田欽祚護石嶺屯軍,恣爲奸利,進不能禁,屢形於言,欽祚憾之。進武人,剛烈,戰功高,欽祚數加凌侮,進不能堪,遂縊而死。欽祚以卒中風眩聞。帝悼惜良久,贈安國節度使。左右皆知而無敢言者。尋詔以牛思進代之。

    夏四月,帝發鎮州。行營都監折御卿分兵攻岢嵐軍,下之,遂取嵐州。漢人於隆州依險築城以拒,帝遣軍使解暉、折彥贊等先發兵圍之,繼遣尹勳往,城遂陷。

    庚午,帝次太原。時潘美等屢敗漢兵,進築長連城圍太原,矢石交下如雨。漢外援不至,餉道又絕,城中大懼。帝至,督戰益急,城無完堞。帝慮城陷殺傷者衆,詔諭繼元降。使者至城,守陴者不納。帝親督諸將士進薄城下,列陣於前,蹲甲交射,矢集城上如蝟毛。

    五月,漢指揮使郭萬超踰城出降,繼元親信之臣多亡,城中危急。帝復詔諭繼元速降,當保終始富貴。詔雖入城,而諸將銳攻不可遏。帝猶慮城陷害良民,麾兵少卻。甲申,繼元乃夜遣客省使李勳奉表乞降。詔許之,因至城北,張樂宴從臣於城臺。明日,繼元率官屬縞衣、紗帽待罪臺下。帝釋之,賜襲衣、玉帶,召使升臺。繼元叩首謝罪。詔授特進、檢校太師、右衛上將軍,封彭城郡公,賜賚甚厚。命劉保勳知太原府。凡得州十、軍一、縣四十一。帝作《平晉詩》,命從臣和。又授漢相李惲以下官有差。詔毀太原舊城,改爲平晉縣,以榆次縣爲幷州。遣使分部徙太原民居之。縱火焚太原廬舍,老幼趨城門不及,焚死者甚衆。

    校勘記

    [1]北漢宰相 原本作『洺州』,據《長編》卷一改。按:衛融,洺州人。此句或當作『北漢宰相洺州衛融』更切。

    [2]擊走之 原本脫『走』字,據《長編》卷三補。

    [3]『二月乙未北漢』至『改名承瑨』 此五句原本自『北』字下注雲:『下闕』,據《長編》卷五補三十三字。

    [4]四年北漢復取遼州 按:原本自此至卷末全闕,爲儘量保持文獻完整,自本句下,取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卷十二《平北漢》文字補足,以資參考。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闕)

    太祖皇帝

    受禪

    聖德(闕)

    聖學(闕)

    親信趙普(闕)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闕)

    太祖皇帝

    罷節度使權(闕)

    優禮節度使(闕)

    駕馭將帥(闕)

    政跡(闕)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 上半卷原闕

    太宗皇帝受位(原闕)

    秦王事蹟

    建隆元年,授廷美嘉州防禦使。二年,遷興元尹、山南西道節度使。乾德二年,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開寶六年,加檢校太保、侍中、京兆尹、永興軍節度使。太宗即位,加中書令、開封尹,封齊王,又加檢校太師。從徵太原,進封秦王[1]。

    太平興國五年十一月壬寅,契丹寇雄州。丙午,以秦王廷美爲東京留守。壬子,發京師[2]。太子太保趙普奉朝請累年,盧多遜益毀之[3],鬱郁不得志。普子承宗娶燕國長公主女。承宗適知潭州,受詔歸闕,成婚禮。未逾月,多遜白遣歸任,普由是憤怒。會如京使柴禹錫等告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上詔問普,普對曰:『臣願備樞軸,以察奸變。』退復密奏:『臣開國舊臣,爲權幸所沮。』因言昭憲顧命及先朝自愬之事。上於宮中訪得普前所上章,併發金匱,遂大感悟,即留承宗京師。召普謂曰:『人誰無過?朕不待五十,已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4],以普爲司徒兼侍中。始,太祖傳位於上,昭憲顧命也。或曰:昭憲及太祖本意,蓋欲上覆傳之廷美,而廷美復傳之德昭。故上即位,亟命廷美尹開封,德昭授貴州防禦使,實稱皇子,皆緣昭憲及太祖意也。德昭既不得其死,德芳相繼夭絕,廷美始不自安,浸有邪謀。他日,上嘗以傳國意訪之趙普,普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耶?』於是普復入相,廷美遂得罪。凡廷美所以得罪,則普爲之也。

    王禹偁《遺事》雲:太祖孝於太后,友愛兄弟,曠古未有。萬機之暇,召晉王、秦王。秦王,上弟也。宣祖第三子名廷美,亦杜後所生。今本傳言王是太祖乳母所生,非也,其有旨哉?及皇子南陽王德昭、東平王德芳,皆上子也。及皇姪、公主等共宴太后閣中。酒酣,上白太后曰:『臣百年後傳位於晉王,令晉王百年後傳位於秦王。』後大喜,曰:『吾久有此意,而不欲言之。吾欲萬世之下,聞一婦人生三天子,不謂天生孝子,成吾之志!』令晉王、秦王起謝之。既而後謂二王曰:『陛下自布衣事周室,常以力戰圖功,萬死而遇一生,方致身爲節度使。及受天命,將逾一紀,無日不徵,無月不戰,歷盡艱危,方成帝業。汝輩無勞安坐,而成丕緒,豈不知幸乎?後各不得有負陛下。吾不知秦王百年後將付何人?』秦王曰:『願立南陽王德昭。』後又喜曰:『是矣,是矣。然則陛下有此意,吾料之,亦天意也。他日各不得逾,逾者罪同大逆,天必殛之!』上又令皇子德昭謝皇太后。太后又謂上曰:『可與吾呼趙普來,令以今日之約作誓書,與汝兄弟傳而收之。仍令擇日告天地、宗廟。陛下可以行之否?』上即時如太后旨,召趙普入宮,令制文。普辭以素不能爲文,遂召陶谷爲文。別日,令普告天地、宗廟,而以誓書宣付晉王收之。上崩,興國初,今上立書付秦王收之。後秦王謀不軌,王幽死。書後入禁中,不知所之。上子南陽王尋亦坐事,逼令自殺,傳襲之約絕矣。按:禹偁《遺事》既與國史不同,要不可信。然廷美尹開封,德昭授貴州防禦使,頗與太祖傳位之跡略同。恐昭憲及太祖意或如此,故司馬《記聞》亦云太后欲傳位二弟。蓋當時多有是說也。今兩存之。所云趙普請使陶穀草誓書,轉以相付,則必不然,今不取之。秦王既幽死,誓書收入禁中,南陽王尋亦坐事,令自殺,此尤誤。不知德昭自殺乃太平興國四年八月,德芳死乃六年三月,而廷美七年三月始罷開封尹也。大抵《遺事》言多鄙近,不似禹偁,故不可據信,然亦不可全棄也。兩存其說,則祖宗盛德,自著後世,必知其誣矣。又云:廷美乃祖宗母弟,則於昭憲顧命時已辨之。江休復《嘉祐雜誌》雲:祖宗□□各相去十數歲生。與《遺事》略同,定明當時多有是說也。

    壬子,秦王廷美乞班趙普下。從之。

    七年三月,或告秦王廷美與左右謀,欲以此時竊發,若不果,則詐稱病於府弟,候車駕臨省,因作亂。上不忍暴其事。癸卯,罷廷美開封尹,授西京留守。壬子,賜秦王廷美襲衣、通犀帶,錢千萬緡[5],絹、採各萬匹,銀萬兩,西京甲第一區。又賜留守判官閻矩、河南府判官王通錢一百萬。

    四月壬戌,詔樞密使曹彬餞秦王廷美於瓊林苑,始赴西京。以如京使柴禹錫爲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翰林副使楊守一爲東上閤門使,充樞密都承旨。守一,即守素也,與禹錫同告秦王廷美陰謀事,故賞之。乙丑,左衛將軍、樞密承旨陳從信罷爲左衛將軍,皇城使劉知信爲右衛將軍,弓箭庫使惠延真爲商州長史,禁軍列校皇甫繼明責爲汝州馬步軍都指揮使,定人王榮責爲濮州教練使,皆坐交通秦王廷美及受其燕犒也。榮未行,或又告榮常與廷美親吏狂言『我不久當得節帥』[6],遂削籍流海島。趙普既復相,盧多遜益不自安。普屢諷多遜令引退,多遜貪權固位,不能自決。會普廉得多遜與秦王廷美交通事,遂以聞。上怒。戊辰,責授多遜兵部尚書,下御史獄。捕系中書守當官趙白、秦府孔目官閻密、小吏王繼勳、樊德明、趙懷祿、閻懷忠等,命翰林學士承旨李昉、學士扈蒙、衛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知雜事滕中正雜治之。多遜自言:累遣趙白以中書機事密告廷美。去年九月中[7],又令趙白言於廷美雲:『願宮車晏駕,盡力事大王。』廷美又遣樊德明報□多遜受之[8]。閻密初給事廷美左右,上即位,補殿直,仍隸秦王府,恣橫不法,言多指斥。王繼勳,廷美尤親信之,嘗使求訪聲妓。繼勳怙勢取貨,贓污狼籍。樊德明素與趙白遊處,多遜因之以結廷美,廷美又累遣趙懷祿私召同母弟軍器庫副使趙廷俊與語。閻懷忠嘗爲廷美遣詣淮海王俶求犀玉帶、金酒器。懷忠受俶私遺白金百兩、金器、絹扇等。廷美又嘗遣懷忠齎銀碗、錦採、羊酒詣其妻父御前忠佐馬軍都軍頭開封潘潾營燕軍校,至是皆伏罪。丙子,詔文武常參官集議朝堂。太子太師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遜及廷美顧望咒咀,大逆不道,宜行誅滅,以正刑章。趙白等請處斬。丁丑,詔削奪多遜官爵,並家屬流崖州;廷美勒歸私第;趙白、閻密、王繼勳、樊德明、趙懷祿、閻懷忠皆斬于都門之外,籍入其家財。詔秦王廷美男女等宜正名,呼貴州防禦使;德恭等仍爲皇姪;皇姪女適韓氏,去雲陽宮主之號;右監門將軍韓崇業降爲右千牛衛率府率、分司西京,仍去駙馬都尉之號,併發遣往西京,就廷美安泊。中書舍人李穆與盧多遜雅相親厚,秦王廷美之爲西京留守,其朝辭笏記,又穆所草也。言事者劾奏之。壬午,責授司封員外郎。著作佐郎劉錫知糧料院,擅以米數十斛借秦王廷美。丁亥,上召錫詰之,錫頓首稱死罪。上怒,命左右批數千,委頓而止。

    五月癸巳,貶西京留守判官閻矩爲涪州司戶參軍,前開封府推官孫嶼爲融州司戶參軍,皆秦王廷美官屬,坐輔導無狀也。趙普以秦王廷美謫居西洛非便,教知開封府李符上廷美不悔過怨望,乞徙遠郡,以防他變。丙辰,降廷美爲涪陵縣公、房州安置,命崇儀副使閻彥進知房州,監察御史袁廓通判州事,各賜白金三百兩。

    八年正月壬戌,上乳母陳國夫人耿氏卒,涪陵縣公廷美之母也。

    雍熙元年,涪陵縣公廷美至房州,頗自咎責,因憂悸成疾而卒。正月丁卯,房州以聞。上嗚咽流涕,謂宰相曰:『廷美自少剛愎,長益兇惡。朕以同氣至親,不忍寘之於法,俾居房陵,冀其思過。中心念之,未始暫忘。方欲推恩復舊,遽茲殞逝,痛傷奈何?』因悲泣,感動左右。乃詔追封廷美爲涪王,賜諡曰悼,爲發哀成服。其後從容謂宰相曰[9]:『廷美母陳國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後出嫁趙氏,生軍器庫副使廷俊。朕以廷美故,令廷俊屬鞬左右,廷俊泄禁中事於廷美。日者西池竊發之謀,若命有司窮究,則廷美罪不容誅。朕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不悔過,益怨望,出不遜語,始命遷房陵,以全宥之。至於廷俊,亦不加深罪,但從貶黜。朕於廷美,蓋無負矣!』言訖,爲之惻然。李昉對曰:『涪陵悖逆,天下共聞。西池禁中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

    四月癸未,以涪悼王子德恭爲峯州刺史,德隆爲瀼州刺史,優其供贍,令勿失所。宋琪曰:『悖逆子孫,前代罕有存者。陛下睦親推慈,舍罪恤孤,足以感動天地矣!』

    雍熙二年正月[10],以峯州刺史德恭爲左武衛大將軍、判濟州,封安定侯;瀼州刺史德隆爲右武衛大將軍、判沂州[11],封長寧侯,諸弟皆隨赴治所,令高品衛紹欽送往常俸外,歲給錢三百萬,以充公費。命起居舍人韓檢、右補闕劉蒙叟分爲二州通判。上臨遣之,曰:『德恭等始歷郡政,善裨贊之。苟有闕失而不力正,止罪爾等!』

    至道三年三月,真宗即位。五月戊戌[12],追復皇叔涪王廷美西京留守兼中書令、秦王。鹹平二年閏三月[13],詔擇汝、鄧間地改葬秦悼王。

    校勘記

    [1]自『建隆元年』至『進封秦王』共八十六字 原本闕一頁,爲空白。爲便於讀者參閱,茲取《宋史﹒宗室﹒趙廷美傳》略作補充。

    [2]『太平興國五年』至『發京師』共三十三字 原本闕,據《長編》卷二十一補。

    [3]『太子太保』至『盧多遜』共十四字 原本闕,據《長編》卷二十三補。

    [4]辛亥 按:此承上文之闕,爲太平興國六年九月之辛亥。

    [5]千萬 《長編》卷二十三作『十萬』。

    [6]當得 原本脫『得』字,據《長編》卷二十三補。

    [7]去年九月中 原本作『去年廷美九月中』,『廷美』二字爲衍文,茲據《長編》卷二十三刪。

    [8]廷美又遣樊德明報□多遜受之 按:此句脫誤甚多,故文意不通。《長編》卷二十三作『廷美又遣樊德明報多遜雲:「承旨言正會我意,我亦願宮車早晏駕。」私遺多遜弓箭等。多遜受之。』

    [9]從容謂宰相 原本『從』與『謂』間標註:『下闕六字』,與《長編》對照,實僅闕一『容』字,今據《長編》卷二十五補。

    [10]雍熙二年正月 《宋史》卷二四四《趙德恭傳》,德恭知濟州在雍熙元年十二月。

    [11]沂州 《長編》卷二十七:『雍熙三年春正月戊寅,德彝爲右千牛衛大將軍、判沂州。』與此說不同。

    [12]五月戊戌 此條未見《長編》有載。按:《長編》四月戊戌,始見羣臣於崇政殿西序。戊戌爲四月初四,則本年五月不可能有『戊戌』日。

    [13]鹹平二年 原本作『鹹平元年』,誤。鹹平元年無閏三月。其事在鹹平二年閏三月丙戌。茲據《長編》卷四十四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

    太宗皇帝

    諸王事蹟

    太平興國八年三月己巳,諸王及皇子府初置諮議、翊善、侍講等官,以戶部員外郎王遹、著作佐郎姚坦、國子博士刑昺等十人爲之。先是,詔丞、郎、給、諫以上官於常參官中舉年五十已上通經者備官僚,遹等被舉。

    九月[1],衛王德崇改名元佐,廣平郡王德明改名元佑,第三子德昌改名元休,第四子德嚴改名元雋,第五子德和改名元傑;皇姪孫德雍改名惟吉,魏懿王子也,太祖甚愛之,視如己子,故與諸叔聯名。上即位,猶居禁中,於是出閤,始改名焉。己酉,元佐進封楚王,元佑進封陳王,元休封韓王,元雋封冀王,元傑封益王,並加同平章事。

    雍熙元年七月庚午,上謂宰相曰:『近有人上章言及儲貳者。朕萬畿之暇,頗讀前書,備見歷代皇子蹤跡。國家宗嗣,豈不在心?卻緣事理之間,有所未可。朕於諸子,常加訓勵,見今僚屬,悉擇良善之士以輔翊之。至於輿臺皁隸之輩,並是朕親自選擇,不欲令奸險巧佞人在左右。讀書自有常,但緣年方幼少,未有成人之性。且欲令在左右,旦夕見好人,更待三五年後,各漸成長,自然別有道理。朕於處馭,必得其宜。』宋琪奏曰:『昨日起居,見諸王已下氣質沈厚,舉止安詳,進退折旋,無非得禮,況又日親善道,常近正人,此蓋陛下慈訓所及,實皇家之福也。』

    二年五月辛未,以左拾遺觀成畢士安等四人爲諸王府記室參軍。上召謂曰:『諸子長宮庭,未聞世務,必資良臣賢士贊導爲善,使日聞忠孝之美。卿等謹恪有行,故茲遴選,宜各勉之。』賜襲衣、銀帶、鞍馬。

    九月。初,涪王廷美既得罪,楚王元佐獨申救之,上不聽。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經時不朝請。

    《龍川別志》言:太宗將立元佐爲嗣,元佐辭,欲立太祖之子,由此遂廢。按:太祖二子,德昭卒於太平興國四年八月,德芳卒於六年三月。而元佐以七年七月出閤,時太祖之子無存者矣。元佐雖封衛王,蓋未嘗有建儲之議也。九年正月,廷美死,元佐乃發狂,其發狂固不緣辭位。《別志》誤矣。司馬光《日記》載宋敏求雲:廷美之貶,元佐請其罪,由是失愛。《日記》蓋得其實矣。

    屢爲殘忍,不守法度,左右微過,必加手刃,僕吏過庭,往往彎弓射之。上甚誨勵,皆不悛。是歲夏秋,疾甚,上深以爲憂。是月疾小愈,上喜,因降德音:罪囚流以下釋之。庚戊,重陽。召諸王宴射苑中,而元佐以疾新起不預。至暮,陳王元佑等過之,元佐謂曰:『汝等與至尊宴射而我不預焉,是爲君父所棄也!』遂發憤,中夜,閉媵妾,縱火焚宮。遲明,煙焰未止。上意火必元佐所爲也,令攝赴中書,遣御史按問,置巨校於前。元佐恐懼,具對以實。上遣入內都知王仁睿謂曰:『汝爲親王,富貴極矣,何兇悖如是?國家典憲,我不敢私,父子之情,於是絕矣!』元佐無以對。陳王元佑以下暨宰相近臣號泣營救,上涕泗謂曰:『朕每讀書,見前代帝王子孫不率教者,未嘗不扼腕憤恨。豈知我家亦有此事[2]?朕爲宗社計,斷不捨之。』遂下制廢爲庶人,送均州安置。顧謂宰相曰:『比者內外安寧,方思自適,而元佐縱火,實撓朕懷。』宋琪等對曰:『堯、舜有丹朱、商均,此不足以累聖德。元佐苟無心疾,當不至是。惟陛下開釋。』丁巳,琪等帥百官伏閤拜表,乞留元佐京師。詔不許。表三上,乃許之。元佐行至黃山,召還,寘於南宮,使使者監護,不通外事。楚王府諮議趙齊、王遹、翊善戴元以輔導無狀,皆請罪。上曰:『朕教訓猶不從,豈汝等所能輔導耶?』並釋不問。

    寇準通判鄆州,得召見。太宗謂曰:『知卿有深謀遠慮,試與朕決一事,令中外不驚動。此事已與大臣議之矣。』準請示其事,太宗曰:『東宮所爲不法,它日必爲桀紂之行。欲廢之,則東宮亦有兵甲,恐因而招亂。』準曰:『請某月日,令東宮於某處攝行禮,其左右侍衛皆令從之。陛下搜其宮中,果有不法之事,俟還而示之。隔絕左右,勿令入而廢之,一黃門力耳。』太宗以爲然。及東宮出,因搜其宮中,得淫刑之器,有剜眼、挑筋、摘舌等物。還而示之,東宮服罪,遂廢之,選立章聖爲太子,自是太宗眷注益厚。此張唐英所著《仁宗政要﹒寇準傳》所載也。傳聞誤謬,一至於此[3],蓋因廢元佐事耳。淳化三年十月,罷恭孝太子元僖,初無淫刑事也。唐英書世多有之,誤謬不獨此,不可不辨。

    三年七月甲午,陳王元佑改名元僖,韓王元休改名元侃,冀王元雋改名元份。

    十月甲辰,以陳王元僖爲開封尹兼侍中,戶部郎中張去華爲開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陳載爲推官,並召見,謂曰:『卿等朝之端士,故茲選用,其善佐吾子。』各賜錢百萬。及去華就遷左諫議大夫,又令樞密使王顯傳旨,諭以輔成之意。

    四年八月,水部員外郎、諸王府侍講刑昺獻《分門禮選》二十卷。上採其奏,得《文王世子》之篇,觀之甚悅,因問入內西頭供奉衛紹欽曰:『昺爲諸王講說,曾及此乎?』紹欽曰:『諸王常時訪昺經義,昺每至發明君臣父子之道,必重複陳之。』上益喜,賜昺器幣。(下闕四字。)

    端拱元年二月,陳王元僖進封許王,韓王元侃爲荊南湖南節度使[4],進封襄王,冀王元份爲威武建寧節度使,進封越王,益王元傑爲劍南兩川節度使。上手詔戒元僖等曰:『朕周顯德中年十六,時江淮未賓,從昭武皇帝南征,屯於揚、泰等州。朕少習弓馬,屢與賊交鋒,賊應弦而踣者甚衆。太祖駐兵六合,聞其事,拊髀大喜。年十八,從周世宗、太祖下瓦橋關、瀛、莫等州,亦在行陣。暨太祖即位,親討李筠、李重進,朕留守帝京,撫鎮都下,上下如一。其年蒙委兵權,歲餘受開封府尹,歷十六七年,民間稼穡、君子小人真僞,無不更諳。即位以來,十三年矣。朕持儉素,外絕畋遊之樂,內鄙聲色之娛,真實之言,故無虛飾。汝等生於富貴,長自深宮,民庶艱難,人情善惡,必恐未曉。略說其本,豈盡餘懷?夫帝子親王,先須克己勵精,聽言納諫。每著一衣,必憫蠶婦;每餐一食,則念耕夫。至於聽斷之間,勿先恣其喜怒。朕每親臨庶政,豈敢憚於焦勞?禮接羣臣,無非求於啓沃。汝等勿鄙人短,勿恃己長,乃可永守富貴,而保終吉。先賢有言曰:逆我者是吾師,順吾者是吾賊。此不可以不察也。』庚戌,以皇第六子元偓爲左衛上將軍,封徐國公,第七子元偁爲右衛上將軍、涇國公。御史中丞嘗劾奏開封尹許王元僖,元僖不平,訴於上曰:『臣天子兒,以犯中丞,故被鞫。願賜寬宥。』上曰:『此朝廷儀制,孰敢違之?朕若有過,臣下尚加糾擿。汝爲開封尹,可不奉法耶?』論罰如式。

    淳化二年。上嘗謂近臣曰:『累有人言儲貳事。朕頗讀書,見前代治亂,豈不在心?但近世澆薄,若建立太子,則宮僚皆須稱臣,宮僚職次與上臺等,人情之間,深所不安。蓋諸子衝幼,未有成人之性,所命僚屬,悉擇良善之士。至於臺隸輩,朕亦自揀選,不令奸巧險佞在其左右。讀書聽書[5],鹹有課程。待其長成,自有裁製。何言事者未諒此心耶?』於是右正言、度支判官宋沆等五人伏閤上疏,請立許王元僖爲皇太子,詞意狂率。上怒甚,將加竄殛,以懲躁妄。而沆又宰相呂蒙正之妻族,蒙正所擢。蒙正首以援引親暱、竊祿偷安罷相,責宋沆爲宜州團練副使。

    三年十一月己亥,開封尹許王元僖早期,方坐殿廬中,覺體中不佳,遂不入謁,徑歸府。車駕遽臨視,疾已亟。上呼之,猶能應。少選,薨,年二十七。上哭之慟,左右皆不敢仰視。追贈太子,諡曰恭孝。元僖性仁孝,姿貌雄毅,沈靜寡言。尹京五年,政事無失,上尤鍾愛。及薨,追念不已,或悲泣達旦不寐。作《思亡子》詩以示近臣。未幾,人有言元僖爲嬖妾張氏所惑,專恣捶僕,妾有至死者,而元僖不知。張氏于都城西佛寺招魂,葬其父母,僭差踰制;又言元僖因誤食他物得病,及其宮中私事。上怒,命縊死張氏,捕元僖左右親屬繫獄,令皇城使王繼恩驗問,悉決杖停免。掘燒張氏父母冢墓,親屬皆竄遠惡。丙辰,詔罷冊禮,但以一品鹵簿葬焉。及真宗即位,始詔中外稱太子之號。

    張唐英作《寇準傳》。見上。按:準淳化三年已爲樞密副使。元僖既死,太宗愛始衰。元僖無恙時,固未嘗建東宮。不知唐英何所據?誣謗特甚,今不敢。淫刑事,蓋因楚王元佐,已見雍熙二年九月。

    開封府判官右諫議大夫呂端、推官職方員外郎陳載坐裨贊無狀,端左遷衛尉少卿,載殿中侍御史。許王府諮議工部郎中趙令圖、侍講庫部員外郎閻象並坐輔導無狀,免所居官,仍削兩任。上始追捕許王寮吏,將窮竟其事。左諫議大夫魏羽乘間言於上曰:『漢戾太子竊弄父兵,當時言者以其罪笞爾。今許王之過,未甚於此也。』上嘉納之,由是被劾者皆獲輕典。

    十二月庚申,以右諫議大夫魏庠知開封府。

    五年二月己酉,以兩川盜賊,徙封益王元傑爲吳王,領淮南鎮江節度使。初,考功郎中姚坦爲益王府翊善。坦好直諫,王嘗作假山,所費甚廣。既成,召僚屬置酒共觀之,衆皆褒嘆其美,坦獨俛首不視。王強使視之,坦曰:『但見血山,安得假山?』王驚問其故,對曰:『坦在田舍時,見州縣督稅,上下相急剝,里胥臨門捕人,父子兄弟送縣鞭笞,血流滿身,愁苦不聊生。此假山皆民租賦所出,非血山而何?』上亦爲假山,未成,有以坦言告於上者。上曰:『傷民如此,何用山爲?』命亟毀之。王每有過失,坦未嘗不盡言規正,宮中自王以下皆不喜。左右乃教王稱疾不朝。上日使醫視之,逾夕不廖。上甚憂之,召王乳母入宮,問王疾增損狀。乳母曰:『王本無疾,徒以翊善姚坦檢束起居,曾不得自便,故成疾耳。』上怒曰:『吾選端士爲王僚屬者,固欲輔佐王爲善爾。今王不能用規諫,而又詐疾,欲使朕逐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未知出此,必爾輩爲之謀耳。』因命捽至後園,杖之數十。召坦,慰諭之曰:『卿居王宮,爲羣小所嫉,大爲不易。卿但能如此,無患讒言,朕必不聽也。』

    石介《聖政錄》謂聞坦亦毀山者,真宗也,蓋誤以元傑,此事爲封兗王時故耳。據本傳,乃元傑爲益王時。元傑二十三歲自益改封吳,真宗初,乃自吳改封兗。其封益時才十二歲,故太宗得雲『王年少,不知出此』也。本傳載此事殊不詳,頗譏坦訐直。蓋真宗嘗召坦,戎令婉辭,非太宗也。本傳但云上,不雲真宗。疑傳亦以上爲太宗也。今並從《聖政錄》及司馬光《記聞》所載。然《記聞》猶以益王爲兗王,今改之。

    九月壬申[6],以襄王元侃爲開封尹,改封壽王,用寇準之言也。上謂壽王曰:『夫政教之設,在乎得人心而不擾之爾。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誠信;不擾之,無如鎮之以清淨。推是而行,雖虎兕亦當馴狎,況於人乎?《書》雲:「撫我則後,虐我則讎。」信哉斯言也,爾宜誡之。』詔升壽州爲國,列於晉國之下、燕國之上。

    十月丙戌[7],以鎮安行軍司馬楊徽之爲左諫議大夫,與右諫議大夫畢士安併爲開封府判官;兵部郎中喬維嶽、壽王府記室參軍水部郎中楊礪、諮議司封員外郎夏侯嶠併爲推官。徽之等入謝,上召升殿賜坐,諭以輔導之旨。

    至道元年正月,始命司門員外郎開封孫??爲皇姪皇孫教授。時中書言:『唐文宗朝,宰臣李石奏太子有侍讀,諸王亦有侍讀,無降殺之禮,請改爲奉諸王講讀。今皇姪、皇孫皆列職環衛,請以教授爲名。』從之。

    立太子 王繼恩邪謀附

    端拱元年二月己酉,以屯田員外郎楊礪爲庫部員外郎,充襄王府記室參軍。礪,鄂人,周廣順初遊澶州,持所爲文謁世宗。嘗獨處僧舍,夢一人衣冠甚古,目礪曰:『汝能從我遊乎?』礪即隨往。頃之,睹宮衛嚴邃,若非人間。見大殿上真人服王者衣冠,秉圭南向,總三千餘衆。礪升殿禮謁,最上者前有案,置籍錄入姓名。礪見己名居下,因請示休咎。真人曰:『我非汝師。』指一人曰:『此來和天尊,異日爲汝主也。』礪問之,天尊笑曰:『此去四十年,汝功成,餘名亦顯矣。』礪再拜。寤而志之。礪初名勵,以夢睹籍中作『礪』字,遂改焉。至是謁見藩府歸,謂諸子曰:『吾今見襄王儀貌,即來和天尊也。』

    淳化二年,上嘗謂近臣曰:『累有人言儲貳事。朕頗讀書,見前代治亂,豈不在心?但近世澆薄,若建立太子,則官僚皆須稱臣,職次與上臺等。人情之間,深所不安。蓋諸子衝幼,未有成人之性,所命僚屬,悉擇良善之士。至於臺隸輩,朕亦自揀擇,不令奸巧險佞在其左右。讀書聽書,鹹有課程。待其成長,自有裁製。何言事者未諒此心耶?』(餘見上)

    五年九月,崇儀副使王得一嘗入對禁中,或至夜分,頗敢言外事。又潛述人望,請立襄王爲皇太子。壬申,以襄王元侃爲開封尹,改封壽王,用寇準之言也。

    至道元年八月壬辰,制以開封尹、壽王元侃爲皇太子,改名恆。大赦天下,文武常參官、子爲父後見任官賜勳一轉。詔皇太子兼判開封府。自唐天祜以來,中國多故,不遑立儲貳。斯禮之廢,將及百年,上始舉而行之,中外胥悅。初,參知政事寇準自青州召還,入見,上足創甚,自發衣以示準,曰:『卿來何緩?』準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師。』上曰:『朕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準曰:『陛下誠爲天下擇君,謀及婦人、宦官不可也,謀及近臣不可也,惟陛下擇所以副天下之望者。』上俛首久之,屏左右,曰:『元侃可乎?』對曰:『非臣所知也!』上遂以元侃爲開封尹,改封壽王。於是立爲太子。京師之人見太子,喜躍曰:『真社稷之主也!』上聞之,召準謂曰:『四海心屬太子,欲置我何地?』準曰:『陛下擇所以付神器者,願得社稷之主,乃萬世之福也。』上趨宮中,語後嬪以下,六宮皆前賀。上覆出延準,飲醉而罷。以左諫議大夫楊徽之兼左庶子,右諫議大夫畢士安兼右庶子,併爲開封判官如故。徙左庶子裴祚爲光祿少卿,右庶子慎從吉爲衛尉少卿,少詹事宋雄爲光祿少卿。先是,以東宮官爲散秩,使祚等處之。既立太子,悉改授他職。癸巳,以尚書左丞李至、禮部侍郎李沆併兼太子賓客,見太子如師傅之儀。太子見,必先拜,動皆諮詢。至等上表懇讓,詔不許。至等入謝,上謂曰:『朕以太子仁孝賢明,尤所鍾愛。今立爲儲貳,以固國本,當賴正人輔之以道。卿等可盡心調護,若動皆由禮,則宜贊成;事或未當,必須力言,勿因循而順從之。至於禮樂詩書之道,可以裨益太子者,皆卿等素習,不假朕多訓爾。』至等頓首謝。以兵部郎中喬維嶽兼左諭德,水部郎中楊礪兼右諭德,司封員外郎、直昭文館夏侯嶠兼中舍,併爲開封府推官。初置左春坊謁者,命左清道率府副率祥符王繼英兼領之。然謁者本內侍之職,而太子有通事舍人,掌宣傳導引之事,不名謁者又十率,品秩頗崇,非趨走左右者,所爲蓋執政之失也。丁酉,以翰林學士承旨宋白爲冊皇太子禮儀使。有司既定冊禮,又言:『唐制:宮臣參賀太子皆舞蹈,開元始罷之。故事,百官及東宮接見,只呼皇太子;上箋啓即稱皇太子殿下[8],百官自稱名,宮官自稱臣,常所行用左春坊印,宮內行令。又按唐制:凡東宮處分諭事之書,皇太子並畫諾,令左、右庶子以下署姓名,宣奉行書按畫日。其與親友、師傅書不用此制。今請如開元之制,宮臣止稱臣,不行舞蹈之禮。伏緣皇太子兼判開封府,其所上表狀,即署皇太子位;其當申中書、樞密院狀,只判官等署;餘斷按及處分公事,並畫諾。』詔改『諾』爲『準』,餘皆從之。又言:『百官見皇太子,自兩省五品、尚書省御史臺四品、諸司三品以上皆答拜,餘悉受拜;宮臣自左、右庶子以下悉用參見之儀。其皇太子宴會,位在王公上。』奏可。有司又草具皇太子受冊畢見皇后儀,詔止用宮中常禮。

    九月丁卯,上御朝元殿,冊皇太子,陳列如元會之儀。皇太子自東宮常服乘馬赴朝元門外幄次,改服遠遊冠,朱明衣;三師、三少導從入殿,受冊寶;太尉率百官奉賀。皇太子易服,乘馬還宮。百官常服詣宮參賀,自樞密使、內職、諸王、宗室、師保、賓客、宮臣等畢集,皆序班於宮門之外。庶子版奏外備,內臣褰簾。皇太子常服出次就坐,諸王、宗室參賀,再拜訖,垂簾,皇太子降坐還次,中書門下文武百官、樞密使、內職、師保、賓客而下以次參賀,皆降階答拜訖,升坐,受文武官、宮臣三品以下參賀。庚午,具鹵簿,謁太廟五室。常服乘馬,出東華門升輅。十月乙亥,皇太子讓官僚稱臣,許之。丙子,皇太子言:『臣先與元份等同候朝於崇德門西廬中,今遷在門東宰相直廬內。伏乞仍舊,庶因辨色之會,時接同氣之歡。』上覽奏,謂宰相曰:『太子孝悌之性出於自然,深可嘉者。』因降詔從所乞。

    二年二月戊寅,以越王元份爲杭州大都督兼領越州,吳王元傑爲揚州大都督兼領壽州。己卯,以徐國公元偓爲洪州都督、鎮南節度使、涇國公,元偁爲鄂州都督、武清節度使。庚辰,以皇姪孫左羽林大軍將軍惟吉領閬州觀察使,凡邸第供擬,車服賜予,皆與諸王相埒。自餘王子,不得與偕。惟吉,魏王德昭長子也。

    三年二月,上不豫。戊午,始詔文武百官並於崇政殿起居。自皇太子、親王及諸軍校分爲七班,皇太子、諸王、文武羣臣以上不豫,各於佛寺修齋祈福。

    三月癸巳,上崩於萬歲殿。參知政事溫仲舒宣遺制,真宗即位柩前。初,太宗不豫,宣政使王繼恩忌上英明,與參知政事李昌齡、知制誥胡旦謀立楚王元佐,頗間上。宰相呂端問疾禁中,見上不在旁,疑有變,乃以笏書『大漸』字,令親密吏趨上入侍。及太宗崩,繼恩白後至中書,召端議所立。端前知其謀,即紿繼恩,使人書閤,檢太宗先賜墨詔,遂鎖之。亟入宮。後謂曰:『宮車宴駕,立嗣以長順也。今將奈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政爲今日,豈容更有異論!』後默然。上即位,端平立殿下不拜,請捲簾升視,然後降階,率羣臣拜呼萬歲。

    王繼恩等謀廢立,《實錄》、國史絕不見其事蹟,蓋若有所隱諱。今據呂誨集《正惠公補傳》及司馬光《記聞》增修。《補傳》所載,比之《記聞》尤詳也。

    甲午,命給事中畢士安權知開封府。夏四月乙未朔,尊皇后爲皇太后,大赦天下。丙申,出大行遺留物賜宗室近臣有差。戊戌,始見羣臣於崇德殿西序,命越王元份爲山陵使。庚子,賜百官銀帛有差。癸卯,宰相呂端加右僕射。皇弟越王元份爲永興鳳翔節度使,進封雍王;吳王元傑爲武寧泰寧節度使,進封兗王,併兼中書令。鎮南節度使、徐國公元偓進封彭城郡王,武昌節度、涇國公元偁進封安定郡王,並同平章事。皇第八弟元儼爲左衛上將軍,封曹國公。

    四月辛酉,兵部郎中、知制誥、史館修撰胡旦責授安遠節度行軍司馬。旦與王繼恩等邪謀既露,上新即位,未欲窮究之。而旦草行慶制詞,頗恣胸臆,多所溢美,上故先絀之[9]。

    五月甲戌,戶部侍郎、參知政事李昌齡責授忠武行軍司馬,宣政使、桂州觀察使王繼恩責授右監門衛將軍、均州安置,安遠節度行軍司馬胡旦削籍,流潯州。太宗之即位也,繼恩有力焉,太宗以爲忠,自是寵遇莫比。繼恩喜結黨邀名譽,乘間或敢言事,薦外朝臣,故士大夫之輕薄好進者輒與往來,每以多寶僧舍爲期[10]。潘閬得官,亦繼恩所薦也。閬者傾險士,嘗勸繼恩乘間勸太宗立儲貳,爲他日計,且言:『南衙自謂當立,立之將不德我。即議所立,宜立諸王之不當立者。』南衙,謂上也。繼恩入其說,頗惑太宗。訖立上,閬尋坐狂妄絀。太宗疾革,繼恩與昌齡及旦更起邪謀。呂端覺之,謀不得逞。上既即位,加恩百官,繼恩又密託旦爲褒辭。旦已先坐絀,於是並逐三人者。詔以繼恩潛懷兇慝,與昌齡等交通請託,漏泄宮禁語言也。尋詔:『中外臣僚曾與繼恩交結及通書疏者,一切不問。』後二年,繼恩死於貶所。

    《實錄》與國史並不明著繼恩等罪狀,但具錄甲戌詔書。蓋當時有所避耳。詔稱昌齡恣行請託,深亂朝綱;繼恩潛懷兇慝,附下罔上,結黨朋奸,亦可略見其不軌心跡。潘閬納說繼恩,此據《倦遊雜錄》稍刪潤之。《湘山野錄》及《筆談》載閬與盧多遜同謀立秦王,蓋誤以繼恩爲多遜,楚王爲秦王,傳聞不審也。

    六月甲申,以皇兄元佐爲左金吾衛上將軍,復封楚王,聽養疾不朝。上始欲幸元佐第,元佐固辭以疾,曰:『雖來,不敢見也。』自是終身不復見。

    校勘記

    [1]九月 按:諸王改名事,《長編》卷二十四在太平興國八年十月戊戌。

    [2]亦有 原本作『自有』,據《長編》卷二十六改。

    [3]一至於此 原本脫『於』字,據《長編》卷二十六補。

    [4]湖南 原本脫『南』字,據《長編》卷二十九補。

    [5]聽書 原本作『課書』,據《長編》卷三十二改。下節《立太子》所引同句亦改,不另出校。

    [6]九月壬申 此承上文,爲淳化五年九月壬申。

    [7]十月 原本作『十一月』,據《長編》卷三十六改。

    [8]殿下 原本作『陛下』,據《長編》卷三十八改。

    [9]上故先絀之 《長編》卷四十一作『復訕上,故先絀之。』

    [10]多寶僧舍 《長編》卷四十一作『夕寓僧舍』。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

    太宗皇帝

    趙普復相

    太平興國二年二月壬申,河陽三城節度使趙普來見,赴太祖山陵。乙亥,授太子少保,留京師。

    六年九月,太子太保趙普奉朝請累年,盧多遜益毀之,鬱郁不得志。

    普遷太子太保,正史、《實錄》、《百官表》並不記。太宗所撰《神道碑》雲:『既靜妖氛,爰覃爵賞。』普蓋從徵晉陽,以功遷秩也。當在太平興國四年冬十月。《行狀》則雲:『三年郊祀後,遷太子太保。』合從《行狀》。

    普子承宗娶燕國長公主女。承宗適知潭州,受詔歸闕,成婚禮。未逾月,多遜白遣歸任,普由是憤怒。會如京使柴禹錫等告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上召問,普對曰:『臣願備樞軸,以察奸變。』退復密奏:『臣開國舊臣,爲權幸所沮。』因言昭憲顧命及先朝自想之事。上於宮中訪得普前所上章,併發金匱,遂大感悟,即留承宗京師。召普謂曰:『人誰無過?朕不待五十,已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以普爲司徒兼侍中。

    《實錄》雲:即日復相,則恐未然。正史稱『未幾復相』,當得其實也。丁謂《談錄》則雲:『上元夜召普觀燈,即命爲相。』亦與正史不合,今不取。

    壬子,秦王廷美乞班趙普下,從之。

    十一月己未,宰相趙普封梁國公。

    七年四月,趙普既復相,盧多遜益不自安。普屢諷多遜令引退,多遜貪權固位,不能自決。會普廉得多遜與秦王廷美交通事,遂以聞。上怒。戊辰,責授多遜兵部尚書,下御史獄。丁丑,詔削奪多遜官爵,並家屬流崖州。

    八年十月己酉,司徒兼侍中趙普罷爲武勝節度使兼侍中。

    十一月丁卯,宴餞趙普於長春殿。上賜普詩,普捧而泣曰:『陛下賜臣詩,當刻於石,與臣朽骨同葬泉下。』上動容答之。明日,謂近臣曰:『趙普於國家有大勳力,朕布素時與之遊從,齒髮衰矣,不欲煩以機務,擇善地,俾之臥治。因詩導意,普感激且泣,朕亦爲之墮淚。』宋琪對曰:『普昨至中書,執御詩,涕泣謂臣曰:「此生餘年,無階上答,庶來世,得效犬馬之力。臣既聞此言,今復聞宣諭君臣始終之分,可謂盡善矣。』

    雍熙四年二月丙申,徙趙普爲山南東道節度使,改封許國公。

    端拱元年二月庚子,山南東道節度使兼侍中趙普爲太保兼侍中。上諭普曰:『卿勿以位高自縱,勿以權勢自驕。但能謹賞罰,舉賢能,弭愛憎,何憂軍國之不治?朕若有過,卿勿面從。古人恥其君不及堯舜,卿其念哉!』先是,普再入相,方立班宣制,工部侍郎、同知京朝官考課雷德驤驟聞之,手不覺墜笏,遽上疏乞歸田裏。又請對,具呈所以。上勉諭良久,且曰:『卿第去,朕終保全卿,勿以爲慮。』德驤固請不已,壬子,罷知京朝官考課[1],仍奉朝請,特賜白金三十兩,以慰其心。

    三月,樞密副使趙昌言、鹽鐵副使陳象輿責罷(見《馬周》)。上侍昌言厚,垂欲相之,會普以舊相復入,惡昌言剛戾難制,因是請加誅殛,上特寬宥。昌言既責,普又請行後命,上不許,乃止。普始爲節度使,貽書檯閣,體式皆如申狀,得者必封還之,獨象輿不卻。普謂其慢己,故被重譴。請誅侯莫陳利用(事見《侯莫陳利用》)。或雲:普中書接見羣官,必語次繹尋有言人短長者,既退,即命吏追錄,事發引以爲證,由是羣官悚息,無敢言者。中書事益壅蔽。

    七月戊戌,上謂趙普曰:『卿耆年觸熱,固應不易。自今長春殿對罷,宜即歸私第頤養,俟稍涼,乃赴中書視事。』普頓首謝。

    二年四月辛未,幸宰相趙普第視疾。

    淳化元年正月,太保兼侍中趙普自去秋以病免朝謁,止日赴中書視事,有大政則召對。及冬,病益甚,乃請告。車駕屢幸其第省問,賜予加等。普遂稱疾篤,三上表致仕。上不得已,戊子,以普爲西京留守兼中書令。

    《普傳》雲:『普建議以趙保忠復領夏州,使圖李繼遷。保忠反與繼遷同謀,爲邊患。時論歸咎於普,頗爲同列所窺,不得專決,因稱疾,遂罷相。』按:保忠卒與繼遷相□,此時未也,論者何咎普太早耶?又並言爲同列所窺,當是呂蒙正及辛仲甫、王沔等也。按,普去後,沔始專政,此時抑亦未敢疑普,直以病自求免耳。今並削傳語,更俟考之。

    三月,趙普既除西京留守,被病不任朝謁,三上表懇辭。上手詔答曰:『開國舊勳,惟卿一人,不同他等。無煩固辭,俟首途有日,當就與卿別。』普奉詔泣涕,因力疾請對,賜坐移晷,頗言及國家事。上嘉納之。乙未,車賀幸普第,普將發故也。

    三年二月,趙普三上表乞致仕。

    三月乙未朔,以普爲太師,封魏國公,給宰相俸料,令養疾,俟愈日赴闕。仍遣其弟宗正少卿安易持詔賜之。

    四月丁丑,遣使賜太師趙普羊酒,手詔問勞之。

    七月乙巳,太師、贈尚書令真定忠獻王趙普卒。前一歲,普生辰,上特遣其子右羽林大將軍承宗齎器幣、鞍馬就賜之。承宗覆命,未幾卒,普疾遂增。是歲,普已罷中書令,故事無生辰之賜,特遣普姪婿左正言、直昭文館新安張秉賜禮物。普聞之,因追悼承宗。秉未至而普疾篤。先是,普遣親吏甄潛詣上清太平宮致禱,神爲降語曰:『趙普開國忠臣,久被病,亦有冤累耳。』冤累,蓋指涪陵悼王也。潛還,普力疾冠帶,出庭中受神語,涕泗感咽,且言:『涪陵自作不靖,故抵罪,豈當咎餘?但願速死!』血面論於幽冥以直之[2]。是夕卒。己酉,上聞訃悲悼,謂近臣曰:『普事先帝與朕,最爲故舊,能斷大事。向與朕嘗不足衆人所知。朕君臨以來,每待以殊禮,普亦傾竭自效,盡忠國家,真社稷臣也。聞其喪逝,悽愴之懷,不能自已。』因出涕。左右皆感動。遣右諫議大夫範杲攝鴻臚卿,護喪事。葬日,設鹵簿、鼓吹如式。二女皆笄,普妻和氏言願使爲尼。上再三諭之,不能奪,皆賜以名號。又親撰神道碑,書以賜焉。

    按:《神道碑》:普以七月十四日卒。十四日,乙巳也。己酉十八日,上始聞訃耳。

    寇準參政

    淳化二年三月。先是,上召近臣問時政得失,樞密直學士寇準對曰:『《洪範》天人之際,其證若影響。大旱之證,蓋刑有所不平。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賕,贓數萬計。吉既受誅,家且籍沒;而淮以參知政事沔之母弟,止杖於私室,仍領定遠主簿。用法輕重如是,亢暵之災,殆不虛發也。』上大悟。明日見沔,切責之。

    四月辛巳,以樞密直學士寇爲樞密副使。

    九月,參知政事王沔以弟淮故,數爲寇準所詆。丁丑,罷守本官。翰林學士宋白女弟適王沔。沔既罷政,寇準欲並白去之,復言白家用金器,蓋舉子所賂,其實奉詔撰錢惟濬碑,得塗金器耳。是日,白出爲保大行軍司馬。樞密使王顯居位十年,方蕃戎寇邊,河決近郡,機務繁急,朝夕諮訪。顯無術略,不任職。及寇準、溫仲舒爲副使,皆銳鋒氣,多慢顯。顯護短,苟有誤失,終不肯改。上面詰之。癸卯,罷爲崇信節度使,遣之任。甲辰,以樞密副使溫仲舒、寇準同知樞密院事,張遜知樞密院事。知院之名自此始。

    四年六月壬申,宣徽北院使、知樞密院事張遜責授右領軍衛將軍,左諫議大夫、同知院事寇準罷守本官。遜素與準不協,數爭事上前,上將罷之。他日,準與溫仲舒同出禁中歸私第,道逢狂人,迎馬首呼『萬歲』。右羽林大將軍判官、左金吾王賓故與遜俱事晉邸,遜嘗保舉賓,雅相厚善,又知遜與準有隙,因奏言:『民迎準馬首呼萬歲。』既而遜等奏事,上詰之。準自辯雲:『實與仲舒同行,而遜令賓獨奏臣。』遜執賓奏斥準,辭意甚厲,因互發其私。上怒,故貶遜而罷準。

    十月壬申,以左諫議大夫寇準知青州。上顧準厚,既行,念之,常不樂,語左右曰:寇準在青州樂否?』對曰:『準得善藩,當以爲樂也。』累數日,輒復問,左右對如初。其後有揣帝且復召用準者,因對曰:『陛下思準不少忌。聞準日置酒縱飲,未知亦念陛下否?』上默然。

    五年十月乙亥,以左諫議大夫寇準參知政事。上因謂宰相呂蒙正曰:『寇準臨事明敏,今再擢用,想益盡心。朕嘗諭之以同德者,事君之大節也。倘事皆從長而行,則上下鮮不濟矣。』呂端爲右諫議大夫,請居準下。丙子,命端爲左諫議大夫,立準上。

    至道元年四月癸未,翰林學士張洎爲給事中、參知政事。初,寇準知吏部選事,洎掌考功,爲吏部官屬。準年少新進,氣銳,思欲老儒附己。洎夙夜坐曹視事,每冠帶候準出入於省門,揖而退,不交一談,準益重焉,因延與語。洎捷給,善持論,多爲準心伏,乃兄事之,極口薦洎於上。上亦欲用洎,又知其在江表日多讒毀良善。李煜殺潘佑,洎嘗預謀,心疑焉。翰林待詔尹熙古等皆江表人,洎嘗善待之。上一夕召熙古等侍書禁中[3],因從容問以佑得罪之故。熙古言:『李煜忿佑諫說太直耳,非洎謀也。』自是遂洗然,而準又數薦洎不已。既同執政,洎奉準愈謹,事一決於準,無所預,專修時政記,甘言善柔而已。戊子,詔自今參知政事宜與宰相分日知印,押正衙班。其位磚先異位,宜合而爲一。遇宰相、使相視事及議軍國大政,並得升都堂。先是,趙普獨相,太祖特置參知政事以佐之。其後普恩替,始均其任,既而復有釐革。呂端初與寇準同列,及先任宰相,慮準不平,乃上言:『臣兄餘慶任參政日,悉與宰相同。願復故事。』上特從其請,亦以慰準意雲。

    二年七月丙寅,參知政事寇準罷爲給事中。先是,郊社行慶,中外官吏皆進秩,準遂率意輕重,其素所喜者,多得臺省清秩;所惡者及不知者,即敘進焉。廣州左通判、右正言馮拯轉虞部員外郎[4],右通判、太常博士彭惟節乃轉屯田員外郎。拯嘗與準有隙,故準益抑之。惟節自以素居拯下,章奏列銜,皆如舊不易。準怒,以中書札子升惟節於拯上,切責拯,仍特免勘罪。拯忿曰:『上日閱萬機[5],寧察此細事?蓋寇準弄權耳。』因上疏極言,並及嶺南官吏除拜不均,凡數事。又封中書札子以進,而嶺南東路轉運使康戩亦具奏,且言:『呂端、張洎、李昌齡皆準所引。端心德之,洎曲奉準,昌齡畏懦。皆不敢與準抗,故得以任胸臆,亂經制,皆準所爲也。』上大怒。準適祀太廟,攝行事,召端等責之。端曰:『臣等皆陛下擢用,待罪相府,至於除拜專恣,實準所爲也。準性剛強自任。臣等忝備大臣,不欲忿爭,慮傷國體。』因再拜請罪。上又曰:『前代中書有堂帖指揮公事,乃是權臣假此名以威服天下。太祖朝,趙普在中書,其堂帖勢力重於敕命,尋亦令削去。今何爲卻置札子?札子與堂帖,乃大同小異耳!』張洎對曰:『札子蓋中書行遣小事,亦猶京百司有符帖關刺[6],若廢之,別無公式文字可以指揮。』上曰:『自今大事,須降敕命,合用札子,亦當奏裁,方可施行也。』既而准入對前殿,上語及馮拯所訴事。準抗言與端等同議除拜。上曰:『若廷辨是非,又深失執政之體矣。』準猶力爭不已。上先已厭準,因嘆曰:『雀鼠尚知人意,況人乎?』翌日,準又抱中書簿領,論曲直於上前,上益不悅,遂罷之,尋出知鄭州。

    十一月。參知政事張洎始因寇準得進,奉之唯謹。及議事不稱旨,恐懼欲固權位。時上已嫉準專恣,恩寵衰替,洎慮一旦同絀免,因奏事,大言寇準退多謗言。準色變,不敢自辨。上由是大怒。準旬日果罷政。未幾,洎被病家居,滿百日,癸巳,力疾赴朝謁。方就列,踣於上前。左右掖起之,因上表求解職,優詔不允。

    三年正月,參政張洎罷爲刑部侍郎。獎用賢臣田錫

    太平興國六年九月壬寅,以左拾遺、直史館田錫爲河北南路轉運副使,因入辭,直進封事,言軍國要機者三、朝廷大體者四。即賜詔書,因賜錢五十萬。或謂錫曰:『今日之事鮮矣,宜少遠讒忌。』錫曰:『事君之誠,惟恐不竭。且天植其性,豈一賞可奪耶?』至河北,復驛書言邊事。

    八年十二月,權知相州。上疏言:『筦榷貨財,綱利太密;躬親機務,綸旨稍頻。』

    雍熙元年八月[7],知睦州。上疏言日近朝令夕改,捨近謀遠之事。

    四年,爲起居舍人,獻乾明節祝壽詩。上覽之,謂宰相曰:『錫有文行,敢言事,真可賞也。』因和而賜之。又上書請東封太山,即命錫守本官知制誥。錫好直言,上或時不能堪,錫從容奏曰:『陛下日往月來,養成聖性。』上悅,益重焉。

    端拱二年正月癸巳,知制誥田錫奏疏,言選將、辨邊事、用間諜、發兵、備糧等事。

    八月癸亥,開寶寺浮屠工畢,巨麗精巧。錫嘗上疏諫,其言切直者則曰:『衆以謂金碧熒煌,臣以謂塗膏釁血。』上亦不怒。

    十月,田錫因旱降詔引咎責躬等事疏奏,上不悅,宰相亦怒。錫疏有『燮調倒置』等語。尋罷知制誥,以戶部郎中出知陳州。

    淳化五年八月,兵部員外郎田錫奏疏,言制科、鄉飲及建儲後、正官名等事。

    至道三年七月丙寅,直集賢院田錫應詔言舍靈武,安關輔。翌日,又言務廣大、圖幾微等事。上他日謂宰相呂端曰:『羣臣奏對,惟田錫、康戩陳詞不繁,指事尤切。』

    鹹平元年二月,先是,吏部郎中、直集賢院田錫出知泰州,未之任,會星變,上疏言:『去年靈州之役,關西民之死者十五萬,此政化湮鬱之大者。』疏奏,即日召對移晷。將行,又貢封事,復召對,謂曰:『卿第去,不半歲,召卿歸矣。事有當面論者,聽乘傳赴闕。』再遣中使,所錫予甚厚(錫論彗星本三月七日。)

    三年三月,知泰州田錫奏疏,言選擇武臣、旌獎助谷救民之家、放稅賦、免徭役等事。

    五年,田錫權幹當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駁事。後三日,錫奏請訪宰相、樞密以決勝千里之籌。錫再掌銀臺,每覽天下章疏,有言民飢盜起及詔敕不便者,悉條奏其事。上對宰相稱錫得爭臣之體。丙寅,田錫言民有餓死者,乞引咎罪己,然後振廩給貸,以救其死。

    五年十月,侍御史知雜事田錫言,令中書檢尋轉對,與獎諭或改官。

    六年二月,田錫言建儲事。

    三月,田錫言曹、單等州點集強壯事。

    五年乙未,以兼侍御史知雜事田錫爲右諫議大夫,仍遣中使諭錫曰:『第安心著述,必無差出。』欲升殿聽先奏,尋又命錫兼史館修撰。

    六年十二月辛未,右諫議大夫、史館修撰田錫卒。錫耿介寡合,嚴恭好禮。居公廷,必危坐終日,未嘗有懈容。慕魏徵、李絳之爲人。及居諫署,連上八疏,皆直言時政得失。嘗曰:『吾立朝以來,封疏五十二奏,皆諫臣任職之常也。言苟獲從,吾幸大矣,豈可藏副,示後謗時賣直耶?』悉取焚之。臨終,自作遺表,猶勸上以慈儉守位,以清淨化人,居安思危,居理思亂。上覽之惻然,謂宰相李沆曰:『田錫直臣也,天何奪之速耶!嬰疾以來,朕日遣太醫診療,卒不能起。盡心匪懈,終始如一。若此諫官,誠不易得。朝廷少有闕失,方在思慮,錫之章奏已至矣。不顧其身,惟國家是憂,孰肯如此?朕每覽其章,必特召與語,以獎激之。錫嘗慮奏疏不得速達,遂令每季具所上事目及月日以聞,而所修二書,竟弗克就,深可憫也。』壬申,優詔贈工部侍郎,賻賵加等。以其子將作監主簿慶遠、慶餘併爲大理評事,給俸終喪。命有司錄其事佈告天下。其後錫妻亡,亦詔二子不絕廩給。蘇易簡

    淳化二年十月辛巳,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續《翰林志》二卷以獻,上嘉之,賜詩二章,紙尾批雲:『詩意美卿居清華之地也。』易簡願以所賜詩刻石,昭示無窮,上覆爲真、草、行三體書書其詩,命待詔吳文賞刻之,因遍賜羣臣;以飛白書『玉堂之署』四大字,令中書召易簡,付之,榜於廳額。上曰:『此永爲翰林中美事。』易簡曰:『自有翰林以來,未有如今日之榮也。』

    三年正月辛丑,命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等同知貢舉。既受詔,徑赴貢院,以避請求。後遂爲常制。

    四年七月丙辰朔,上草書宋玉《大言賦》賜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易簡因擬作《大言賦》以獻。上覽賦嘉賞,手詔褒之。易簡直禁中,以水試欹器,屬小黃門宣事密奏而不識其名。及晚朝,上曰:『卿所玩,得非欹器耶?』易簡曰:『然,乃江南徐邈所作。』即取至便坐。上親較試,再三嗟賞。易簡進曰:『臣聞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器盈則覆,物盛則衰。願陛下持盈守成,謹終如始,固萬世基業,則天下幸甚!』

    十月,翰林學士蘇易簡爲給事中、參知政事。易簡外若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誥爲學士,年未滿三十。在翰林八年,特受人主之遇,復絕倫等,或一日至三召見。李沆後入,在易簡下。及先參政,乃以易簡爲承旨,賜賚與參政等。上意欲遵舊制,遂正臺席,且俟稔其名望,而易簡以親老急於進用,因召見,頗言時政闕失。沆等罷,即命易簡代之。易簡母薛氏入禁中,上命之坐,問:『何以教子,遂成令器?』對曰:『幼則束以禮讓,長則訓以《詩》《書》。』上顧左右曰:『今之孟母也。非此母,不生此子矣!』

    十一月,參知政事蘇易簡數振舉翰林中故事。前爲承旨時,上待若賓友,及參大政,每見上不復有款接之意,但嚴顏色、責吏事而已。易簡乃悔其求進之速也。

    至道元年,參知政事蘇易簡罷爲禮部侍郎,以張洎多攻其失也。

    二年,禮部侍郎蘇易簡嗜酒,初入翰林告謝日,飲已半酣,其後沈湎不已。上嘗因接見,誡約深切。易簡垂涕再拜。翌日,復具表稱謝。上親批答,以申獎勵,又草書《勸酒》、《戒酒》二詩賜易簡,令對其母讀之,自是每入直,不敢飲。或休暇在第,賓客候之,則已醉矣。

    十二月,易簡卒。上曰:『易簡竟以酒敗,深可惜也!』

    呂蒙正

    淳化五年正月,上元觀燈。上御乾元門樓,賜從臣宴,語呂蒙正曰:『夫否極則泰,物之常理。晉、漢兵亂,生靈凋喪殆盡。周祖自鄴南歸京城,士庶罹掠奪,下則火光,上則彗孛,觀者恐慄,當時謂無復見太平之日矣。朕躬覽庶政,萬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貺,致此繁盛,乃知理亂在人。』蒙正避席曰:『乘輿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常見都城外不數里,飢寒而死者甚衆,不必盡然。願陛下視近以及遠,蒼生之幸也!』上變色不言,蒙正侃然復位。同列鹹多其伉直。他日,上欲遣人使朔方,諭中書選才而可責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許。他日又問,復以前所選對,上亦不許。他日又問益急,蒙正終不肯易其人。上怒,投其奏書於地曰:『何太執耶?必爲我易之!』蒙正徐對曰:『臣非執,蓋陛下未諒耳。』因固稱其人可使,餘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隨人主意,以害國事。』同府皆惕息不敢動,蒙正措笏俛首,拾其書,徐懷之而下。上退,謂親信曰:『是翁氣量,我不如。』既而卒用蒙正所選,覆命,大稱旨。上於是益重蒙正能任人,而嘉其有不可奪之志。蒙正初爲相時,金部員外郎張紳知蔡州,坐贓免。或言於上曰:『紳洛中豪家,安肯受賕?乃蒙正未第時丐索於紳,不能如意,致其罪耳。』上即命復紳官,蒙正終不自辨。未幾罷相,會考課院得紳舊事實狀,乃黜之,於是蒙正復爲相。上謂曰:『張紳果實犯贓。』蒙正亦不謝。

    錢若水

    至道三年六月乙巳,工部侍郎、同知樞密院事錢若水罷爲集賢院學士、判院事。先是,太宗爲若水言:『士之學古入官,遭時得位,紆朱拖紫,躍馬食肉,前呼後擁,延賞宗族,此足以爲榮矣,豈得不竭誠報國乎?』若水對曰:『高尚之士,不以名位爲光寵;忠正之士,亦不以窮達易志操。其或以爵祿榮遇之故而效忠於上,中人以下者之所爲也。』太宗然其言。及劉昌言罷,太宗謂趙鎔等曰:『見昌言否?』鎔對曰:『屢見之。』上曰:『涕泣否?』對曰:『與臣等言,多至流涕。』太宗曰:『太率如此,當進用時,不能悉心補職,一旦斥去,即瀾汍涕泗。』若水曰:『昌言實未嘗涕泗,蓋鎔等迎合上意耳。』呂蒙正罷,太宗又謂若水曰:『人臣當竭節以保富貴。蒙正前日布衣,朕擢爲宰相。今退在班列,想其目穿望復位矣。』若水曰:『蒙正雖登顯貴,然其夙望,亦不爲忝冒。僕射師長百僚,資品崇重,又非寂寞之地。且蒙正固未嘗以退罷鬱悒。當今巖穴高士,不求榮爵者甚多,如臣等輩,苟貪官祿,誠不足以自重。』太宗默然。若水因自念:上待輔臣如此,蓋未嘗有秉節高邁,不貪名勢,能全進退之道,以感人主。將俟滿歲即移疾,會春旱,太宗焦勞甚,若水不敢言。既而西邊用兵,越明年,太宗宴駕,章不果上。上即位,若水以母老,請解機務。章再上,乃得請。佔謝便殿,命坐慰勞。入對苑中,從容數刻。上問近臣誰可大用者,若水言中書舍人王旦有德望,宜任大事。上曰:『此固朕心之所屬也。』若水好汲引後進,推賢重士,胸中豁如也。

    《談苑》載若水辭位事甚美,但頗顛倒,又誤以對呂蒙正寂寞事爲劉昌言。按:昌言罷樞密在蒙正罷相前三月,蒙正罷相時,昌言已在襄州矣。今皆□正之。又田書記若水事雲:『王曾罷相,章聖語若水,若水憤而出,被道士服歸嵩山。』此尤誤,今不敢【傑按:敢,“取”之誤。】。

    貶斥邪佞

    盧多遜

    開寶六年十一月,少府監致仕盧億惡其子參知政事多遜所爲,嘗曰:『趙普,元勳也,而小子毀之,禍必及我!』

    太平興國七年,趙普復相,盧多遜益不自安。普屢諷多遜令引退,多遜貪權固位,不能自決。會普廉得多遜與秦王廷美交通事,遂以聞。上怒,戊辰,責授多遜兵部尚書,下御史獄(見《秦王陰謀》)。丙子,詔文武常參官集議朝堂,太子太師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遜及廷美顧望咒咀,大逆不道,宜行誅滅,以正刑章。丁丑,詔削奪多遜官爵,並家屬流崖州。多遜累世墳墓在河內,未敗前一夕,震雷焚其林木皆盡,聞者異之。及赴貶所,食於道旁逆旅,有嫗頗能言京邑舊事,多遜因與語。嫗不知其爲多遜也。多遜曰:『嫗自何來此?』嫗曰:『我本中原士大夫家,有子任某官。盧某作相銜之,中以危法,盡室竄南荒,未週歲,骨肉相繼淪沒,惟老身流落山谷。彼盧相者,蠹賢怙勢,恣行不法,無所避忌,終當南竄。幸未死間,或可見之耳!』多遜默然,趣駕去。

    彌德超

    太平興國八年正月。先是,上念征戍勞苦,月賜緣邊士卒白金,軍中謂之『月頭銀』。鎮州駐泊都監、酒坊使彌德超因乘間,以急變聞於上雲:『樞使密曹彬秉政歲久,能得士衆心。臣適從塞上來,戍卒皆言月頭銀皆曹公所致,微曹公,我輩當餒死矣!』又巧誣以他事,上頗疑之。參知政事郭贄極言救解,上不聽。戊寅,彬罷爲天平節度使兼侍中。己卯,以德超爲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初,德超譖曹彬事成,期得樞密使。及爲副使,大失望。時東上閤門使開封王顯同日爲宣徽南院使,併兼樞密副使,官與柴禹錫同。禹錫班在上,故德超常怏怏。 一日,詬王顯及禹錫曰:『我言國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線許大名位。汝輩何人,反居我上?更令我效汝輩所爲,我實恥之。』又大罵曰:『汝輩當斷頭,我度上無執守,都爲汝輩所眩惑。』顯等告其事。上怒,命膳部郎中、知雜御史滕中正即訊之,德超具伏。

    四月壬子,德超除名,並親屬流瓊州。右拾遺、直史館開封李韶,德超婿也,亦坐責爲殿中丞、知丹徒縣。德超既敗,上悟曹彬無他,待之逾厚。臨朝累日不懌,從容謂趙普等曰:『朕以聽斷不明,幾敗大事。夙夜循省,內愧於心。』普對曰:『陛下知德超才幹而任用之,察曹彬無罪而昭雪之。有勞者進,有罪者誅。物無遁情,事至立斷,此所以彰陛下聖明也。雖堯舜何以過此?』上由是釋然。

    王延範

    雍熙二年十二月丙辰,宰相宋琪罷守本官,樞密使柴禹錫授左驍衛上將軍。初,上令琪娶馬仁瑀寡妻、高繼衝之女,厚加賜予,以助納采。而廣南轉運使王延範者,高氏之疏屬也,時知廣州。鄄城徐休復密奏延範謀不軌,且言依附大臣,無敢搖動。上將遣使案鞫,會琪與禹錫入對,上問延範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稱延範強明忠幹。禹錫素與琪相結,旁奏與同。上意琪等交通,不欲暴其狀,止以琪素好詼諧,無大臣體;禹錫不能輸誠奉公,故罷其政柄。

    三年三月,廣南轉運使、司門員外郎王延範性豪率尚氣,尤好術數。先爲梓州通判日,有妖人稱杜先生,以左道惑衆,語延範曰:『汝意有所如,我當陰爲助。』延範心喜,鑄黃金爲杜象,常頂戴焉,自是所爲益恣橫。後爲江南轉運使,有劉昂者賣卜于吉州市,謂延範曰:『公當偏霸一方。』又仝日,有徐肇推九宮算法,得八少一[7],肇驚起曰:『君侯大貴不可言,當如江南李國主。』前戎城主簿田辨自言善相,謂延範曰:『君是坐天王形,仙人眼,龍耳虎頭,有大威德,猛烈富貴之相也。即日當乘四明輦。』及至嶺南,愈驕蹇自任,不守法度。又按部諸州,遇猛獸伏於路,從吏皆恐懼不敢進,延範獨拔戟,逐而刺殺之,益以此自負。與廣州掌務殿直趙延貴、將作監丞雷說會宿,共觀天文,延貴指西方一星曰:『所謂火星入南鬥,天子下殿走者。』延貴實不知星入南鬥者乃太白也,說因出《南鬥經》證之。延範久與監市舶、祕書丞陸坦計議,會坦代歸,延範寓書左拾遺韋務升爲隱語,偵朝廷機事。懷勇小將張霸給使於轉運司,延範因事杖之。霸素知延範與知廣州徐休復不協,詣休復,告延範將謀不軌及諸不法等事。休復馳奏之。上遣高品閻承翰乘傳會轉運副使李琯暨休複雜治,考掠過苦,延範具伏,於是與坦等俱棄市,廣州籍入延范家財。務升除名配商州,延貴等皆決杖。賜張霸錢十萬。延范家富,狀貌奇偉,喜任俠驕傲,部內官吏,常奴僕視之。復峻於刑,責其下多怨。惑日者邪說,以冀非望,故及於戮。

    馬周

    端拱元年三月,樞密副使、工部侍郎趙昌言與鹽鐵副使陳象輿厚善。度支副使董儼、知制誥胡旦皆昌言同年生,右正言梁顥嘗在大名幕下,故四人者日夕會昌言第。京師語曰:『陳三更,董半夜。』有傭書人翟穎者,奸險誕妄,素與旦親狎。旦知穎可使,乃爲作大言狂怪之辭,使穎出之,仍爲穎改名馬周,以爲唐馬周復出也。其言多排毀時政,自薦可爲天子大臣,及力舉十數人,皆公輔之器。昌言內爲之助。人多識其辭氣,知旦所爲也。李昉既坐黜,趙普秉政,深疾之。先是,有翟馬周者擊登聞鼓,訟中書侍郎兼工部尚書、平章事李昉位居元宰,屬北兵入寇,不憂邊思職,但賦詩飲酒,並置女樂等事。是年二月庚子,昉罷爲右僕射。開封府尹許王元僖使親吏儀贊廉得其事,白上捕馬周繫獄,開封府判官張去華親窮治之,馬周具伏。上怒,詔決杖流海島。甲戌,責昌言爲崇信節度行軍司馬,象輿復州團練副使,儼海州,旦坊州,顥虢州司戶參軍。

    侯莫陳利用

    端拱元年三月。太平興國初,侯莫陳利用賣藥京城,多變幻之術,眩惑閭里。樞密承旨陳從信得之,亟聞於上,即日召見,試其術頗驗,即授殿直,驟加恩遇,累遷至鄭州團練使,前後賜與,寵澤莫二,遂恣橫無復忌憚,至於居處服玩,皆僭乘輿宮殿之制,依附者頗獲薦用。士君子畏其黨而不敢言。於是趙普使人廉得其專殺人及他不法事,力於上前發言之,乃遣近臣就案,利用具伏。乙亥,詔除名,流商州,仍籍其家。俄詔還之。普恐其再用,有殿中丞竇諲者,儀子也,嘗監鄭州榷酤,於是與班列言利用每獨南向坐,以接京使。犀玉帶用紅黃羅,袋澶州黃河清。鄭州將用作詩題試解舉人。利用判試官狀,言甚不遜。普聞之,召至中書,詰得其實,復令上疏告之。又京西轉運使宋沆初籍利用家,獲書數紙,言皆指斥切害,悉以聞。普因勸上曰:『利用罪大責輕,未塞天下望,有之何益?』上曰:『豈有萬乘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此巨蠹犯天下死罪十數,陛下不誅,則亂天下法。法可惜,一豎子何足惜哉!』上不得已,命賜死商州。既而悔之,遽使馳傳貸其死。使者至新安,馬旋濘而踣,掀於淖而出,換他馬。及至,磔於市矣。聞者快之。

    陳廷山

    端拱元年閏五月[9]。初,右領軍衛大將軍陳廷山出護冀州屯兵,知州石熙古誣奏廷山縱部下卒劉福等放火焚民家。詔誅福等,徙廷山知平戎軍。自是廷山日夕憂懼,心懷怨望,與親吏□筠、翟贊、馬夢正等謀,爲帛書置蠟凡【傑按:凡,“丸”之誤。】中,遣部曲田勍齎入契丹,召其大將於越令入寇,廷山內爲之應。知霸州太原石曦察知之,會契丹亦遣諜者以蠟書報廷山,約入寇之日。諜者至霸州,反以其事報曦,即遣戰棹都監侯廷濟捕廷山至闕下。筠、夢正聞捕,皆自殺。廷山至,上親問得實。詔左諫議大夫李巨源、判大理寺虞部郎中張佖雜治之。獄具,大理正李潤之齎按就中書刑房堂後官李文議廷山謀叛,未上道發覺,當絞,遣小吏就大理寺印用之。佖初不預其議,因上疏言廷山具伏,使棣、筠等四人作文字,田勍送入契丹,請發兵三五千人,於某處應接駐泊于越陣於某縣。今輕騎自瀛州縱□,以誘崔翰。既敗,引兵南來,廷山將所部同入幽州。據此,即與謀叛無異。廷山當斬。上大怒,責宰相呂蒙正等,並召佖、巨源與宰相廷議。呂蒙正固執潤之所定爲允。佖曰:『臣只能盡心於陛下,不能苟容於宰相,以曲法也。』詔從佖議。六月丙辰,廷山伏誅,磔於市。三日,贊等皆腰斬,緣坐者免死,籍沒其家。

    王淮

    淳化元年三月,崇儀副使王維德、殿中丞王淮、宦者懷志同掌香藥榷易院,爲部下所告,犯贓錢二百七十六萬。淮,參知政事沔之同母弟也。事發,自度當死,遂亡命,匿於青州別墅。有司名捕,逾月不獲。沔方得幸,頗慚憤,因上表待罪。獄已具,惟德等皆坐棄市。上以沔故,盡貸其死。甲子,黜惟德爲殿前承旨,淮爲定遠縣主簿,懷志杖脊,配隸忠靖。後數月,淮乃自歸,沔以聞。詔令沔就私第杖淮一百,遣之任。

    二年三月,上以歲旱,嘗召近臣問時政得失。樞密直學士寇準對曰:『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賕數萬計。吉既伏誅,家且籍沒,而淮以參知政事沔之弟,止杖於私室,仍領定遠主簿。用法輕重如是,亢暵之咎,殆不虛也。』上大悟。明日見沔,切責之。初,趙普出守西京,呂蒙正以寬簡自任。至沔怙恩招權,政事多決於沔。沔聰察敏辦,善敷奏,有適時材用,然性苛刻,不以至誠待人,羣官謁見,必甘言以啖之,皆喜過望,既而進退非允,人胥怨矣。

    二年九月丁丑,參知政事王沔罷。沔以弟淮故,數爲樞密副使寇準所詆,上亦寤沔任數好作,非廊廟器,故罷其政事。沔奉詔見上,涕泣不願離左右,不數日,鬚髮盡白。

    趙昌言

    淳化五年八月,王小波、李順之初作亂也,朝議欲遣大臣慰撫,給事中、參知政事趙昌言獨請發兵捕斬,無使滋蔓。賊連陷邛、蜀等州,始命王繼恩等分路進討。繼恩握重兵,久留成都,專以宴飲爲務,每出入,前後奏音樂。又令騎兵持博局棋枰自隨,威振郡縣。僕使輩用事恣橫,縱所部剽掠子女金帛,坐食玩寇,軒餉稍不給,軍士亦無鬥志。餘賊屏伏山谷間,郡縣有復陷者。上屢遣使督戰,意頗厭兵。會昌言攝祭太廟,宿齋中書,因召對滋福殿。上謂之曰:『西川本自一國,太祖平之,迄今三十年矣。』昌言揣知上意,遂言:『國家士馬精強,所鄉無不克。顧此草竊,不足仰煩宸慮。』即於上前指畫攻取之策,上甚喜。癸卯,命昌言爲川、峽兩路都部署,自繼恩以下並受節度。昌言懇辭,上不許,厚賜遣行,別賜手札數幅,親授方略焉。

    九月。先是,有峨眉山僧茂貞者以術得幸,嘗言於上曰:『趙昌言鼻折山根,此反相也。不宜委以蜀事。』於是昌言行既旬餘,或又奏昌言素有重名,又無嗣息,今握兵入蜀,恐後難制。上亟幸北苑門,召宰相,謂曰:『昨遣昌言入蜀,朕徐思之,有所未便。蓋蜀賊小丑,昌言大臣,不可輕動。宜令且駐鳳翔,爲諸軍聲援,但遣內侍押班衛紹欽齎手書往指揮軍事,亦可濟矣。』昌言已至鳳州,詔追及之,因留候館。

    至道元年正月,趙昌言之出使也,意氣甚盛。王旦與昌言外弟光祿寺丞石中立追餞於路,昌言一揖而去。旦語中立曰:『婦翁此行得免禍,幸矣,敢望成功耶?』既而有詔止昌言,不聽入蜀。留鳳翔百餘日。或又告昌言夜抵鳳翔,官吏迎謁不及,遂斬關而入。上不喜,癸亥,以昌言爲戶部侍郎、知鳳翔府,罷知政事。始昌言在中書,與蘇易簡不協,多忿爭上前,上頗優容之。昌言既罷八十日,易簡亦罷。

    按:本傳所載如此,則去年謂昌言不可入蜀者,決非寇準,或易簡也,故詳錄之。傳雲□昌言逾年,易簡亦罷,誤矣,其實八十日,通出使才二百餘日也。

    趙贊

    至道元年正月。初,趙贊自京北罷官,歸才數月,上覆令贊鉤校三司簿領。贊自選置吏十數人爲耳目,專伺察中書、樞密院及三司事,乘間白於上,上以爲忠實無他腸,未察也。會改創三司官屬,以贊爲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監。有鄭昌嗣者,亦起三司走吏,稍遷侍禁。嘗奉使西川,奏在官不治者數十人,上頗嘉其直。會官市物,吏多因緣爲奸,列肆累詣開封訴之,乃特置雜買務,使昌嗣監領。昌嗣因乞著籍便殿門,許非時入奏,與贊親比,互相表裏。累遷至西上閤門副使、鹽鐵都監。二人既得聯職,由是益恣橫,所爲皆不法。上頗知之,問左右。左右畏贊等,無敢言其過者。時上清宮成,車駕初臨視,尚未許衆遊觀。宮中玉皇閣尤嚴邃,他人不得至。會上元張燈,贊與昌嗣率其黨數人,攜妓樂登閣飲宴,至夜分,掌舍官不能禁止,因以其事聞。上怒,已先知其恣橫,猶疑之,至是愈信。丁卯,詔削奪贊官爵,並一家配隸房州;昌嗣責授唐州團練副使。既行數日,並於所在賜死,中外莫不稱快。上因謂近臣曰:『君子小人如芝蘭荊棘,不能絕其類,在人甄別耳。苟盡君子,則何用刑罰焉?』參知政事寇準對曰:『帝堯之時,四凶在庭,則三代以前,世質民淳,已有小人矣。今之衣儒服、居清列者,亦頗朋附小人,爲自安之計。如昌嗣輩,奔走賤吏,不足言也。』始贊複用,勢益盛,怨張齊賢,切欲報之,齊賢殊不屑意,及是人始稱伏焉。右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劉昌言與贊素厚善,前在河南,嘗保任之。贊被罪,昌言心不自安。上因言:『近侍中亦有與贊交通者。』昌言蹶然出位,頓首稱死罪。上曰:『卿勿憂也。』然頗惡其爲人。戊辰,昌言罷爲給事中。

    《玉壺野史》載劉昌言眷衰,上謂左右:『劉昌言奏對,皆操南音,朕一句理會不得。』遂出守。蓋不知昌言所以得罪故云爾。

    校勘記

    [1]德驤固請不已壬子罷知京朝官考課 此三句原本作『德驤固(下闕)京普官考課』,據《長編》卷二十九補足,並改『京普」爲『京朝』。

    [2]血面 原本『血』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三十三補。

    [3]召熙古等 原本作『詔熙等』,據《長編》卷三十七改補。

    [4]右正言 《長編》卷四十作『左正言』。

    [5]萬機 原本作『萬畿』,據《長編》卷四十改。

    [6]關刺 原本作『□敕』,據《長編》卷四十改補。

    [7]雍熙 原本作『永熙』,據《長編》卷二十五改。

    [8]得八少一 原本作三墨丁,據《宋史》卷二八○《王延範傳》補。

    [9]端拱元年閏五月 按:檢《長編》卷二十九,端拱元年閏五月未錄此節內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一

    太宗皇帝

    錢議

    蜀錢

    太平興國七年八月。僞蜀廣政中,始鑄鐵錢,每錢一千,以易銅錢四百;凡銀一兩,直錢一千七百;絹一匹,直錢千二百,而鑄工精好,殆與銅相亂。既平蜀,沈倫等悉取銅錢上供,及增鑄鐵錢,易民銅錢,益買金銀裝發,頗失裁製,物價滋長。尋又禁銅錢入川界,鐵錢十乃直銅錢一。太平興國四年,始開其禁令,民輸租及榷利,每鐵錢十納銅錢一。時銅錢已竭,民甚苦之,商賈爭以銅錢入川界,與民互市,每銅錢一得鐵錢十又四。其明年,轉運副使、右贊善大夫張諤言:『舊市夷人銅,斤給鐵錢二百。望增爲千錢,可以大獲。』因復鑄銅錢。民租當輸錢者,許且令輸銀及絹,俟銅錢多,即漸令輸之。詔許市夷人銅,斤止給錢五百,然卒難得銅,而轉運副使、右補闕聶詠同轉運判官、祕書丞範祥皆言民樂輸銅錢,請每歲遞增壹分,後十歲即全取銅錢。詔從其請。詠、祥因以月俸所得銅錢市與民,厚取其直,於是增及三分,民蕭然,益苦之,或剜佛像、毀器用、發古冢,才得銅錢四五,坐罪者甚衆。知益州、工部郎中辛仲甫具言其弊,乃詔使臣吳承勳馳傳至成都審度利害。仲甫集諸縣令佐問之,或潛持兩端,莫敢正言。仲甫責之曰:『君等御前及第,天子門生,何不爲長久計,反畏聶補闕、範祕丞乎?』乃皆言其不便。先是,諸州官榷酒酤,官物不足於充用,多賦於民,益爲煩擾,仲甫並罷之。承勳覆命。己卯,詔劍南東西、峽路諸州民輸租及榷利,勿復徵銅錢,罷官酤酒,禁諸州不得擅徵物價。召聶詠、範祥及東川轉運使覃同、轉運卜倫皆下御史獄,詠、覃杖脊配役將作監,祥、倫免爲庶人。覃、倫亦以月俸銅錢市與民,厚取其直故也。其後西川轉運使劉度建議,請官以鐵錢四百易民銅錢一百。既從之,鹽鐵使王明曰:『若此重銅錢而輕鐵錢,則物價彌貴矣。』

    淳化二年十一月己巳,宗正少卿趙安易言:『嘗使蜀,見鐵錢輕而物價踊,每市羅一匹,爲錢二萬。請如劉備時,改制大錢十當百,臣願得專其事,不三二年,民得輕,貨物益賤,有大功利。』詔集三省官議。吏部尚書宋琪等鹹以爲:『劉備時患錢少,因而改作;今安易之請,乃患錢多。必若改制,必不能久。』而安易論請不已,遂召見,安易極陳利害。事下中書,鹹以爲便,即遣安易馳傳詣劍南,募工徒改鑄大錢。未行,鹽鐵使李惟清言曰:『蜀土鑄錢,行之已久,公私獲濟。官吏千百餘計,未嘗有言者。安易輕恣胸臆,變易法制。若以一錢當十,貧民賣物,舊得百錢者,今但得十錢;軍人、官吏受俸舊千錢者,今但得百錢,此尤非便。』上以語宰相,宰相復召安易語之,利害鋒起,宰相不得決。度支使魏羽以爲:且可於一州鑄大錢行用,以觀其效。安易復私自募匠,鑄成大錢百餘,銷煉數四,皆爛然光潔可愛。捧持求見,雲:『此堅好,可行用。』因擲於殿陛下,示不可破者。上以其議堅,乃從之,御書錢式,遣安易與供奉官尹榮齎詔詣川、峽諸州治鑄,所在併爲御書錢監,諸州舊貯小錢,悉輦送民間,小錢亦許送監,計其數給以大錢。若改鑄未集,許民大小兼用。既而一歲裁成三千餘貫,衆口籍籍,以爲不便。又遣使詢蜀之官吏居民,亦皆以不便爲辭。會安易入奏事,因留不遣,即令罷冶鑄。

    別本《實錄》遣趙安易、尹榮等詣川、峽鑄錢在淳化三年六月甲戌。今從本志。安易,普之弟也。

    江南錢

    太平興國二年。初,江南李煜舊用鐵錢,於民不便。二月壬辰朔,樊若水請制監於升、鄂、饒等州,大鑄銅錢,凡山之出銅者,悉禁民採,並取以給官鑄。諸州官所貯銅錢數,盡發以市金帛、輕貨上供及博糴谷麥。銅錢既不渡江[1],益以新錢,民間錢愈多,鐵錢自當不用,悉鑄爲農器,以給江北流民之歸附者,且除銅錢渡江之禁。詔從其請,民甚便之。

    七年四月,詔江南民私鑄鉛、錫及輕小錢,頗亂禁法,自今公私所用,每千錢須及四斤,先蓄者悉送官。

    太平興國八年三月,詔虔州市鉛、錫六萬斤,斤爲錢二十九,增六錢。信州市鉛斤爲錢十五,增五錢;饒州市炭秤爲錢,十增三錢,從轉運使張齊賢之請也。齊賢初除轉運使,辭日,上面命曰:『江左初平,民間不便事一一條奏。』齊賢曰:『臣聞江南舊以鐵錢爲幣,今改用銅錢,民間難得,而官責課,頗受鞭撻,此最不便。』上曰:『漢時吳王即山鑄錢,江南多出銅,爲朕密經營之。』初,李氏歲鑄六萬貫。自克復增冶匠,然不過七萬貫,常患銅及鉛、錫之不給。齊賢乃訪得江南承旨丁釗,歷指饒、信、虔州山谷產銅、鉛、錫之所,又求前代鑄法,惟饒州永平監用唐開元錢料,堅實可久,由是定取其法,歲鑄三十萬貫,凡用銅八十五萬斤、鉛二十六萬斤[2]、錫十六萬斤。齊賢即詣闕,面陳其事。詔既下,頗有言其妄者,令中書召齊賢問訊,齊賢詞甚確,乃可之,丁釗亦得復補殿前承旨,掌錫場。或又言新法增鉛、錫多者,齊賢固引唐朝舊法爲言,始不能奪。然唐永平錢法,肉、好、周、郭精妙,齊賢所鑄雖歲增數倍,而稍爲粗惡矣。

    至道二年十月己未,詔以池州新鑄錢監爲永豐監。先是,饒州有永平監,兵匠多而銅、錫不給,知州馬亮請分其工之半,別置監於池州。詔從之。於是歲增鑄錢數十萬緡。亮,合肥人也。

    農田

    何承矩屯田之利

    淳化四年三月。初,何承矩至滄州,即建屯田之議,上意頗向之。既而河朔頻年霖雨水潦,河流湍溢,壤【傑按:壤,疑爲“壞”字之誤,蓋“壞”字,編者誤書爲“壤”。】城壘民舍,處處蓄爲陂塘,妨民種藝[3],於是承矩請因其勢大興屯田,種稻以足食。會臨津令黃懋亦上書,請於河北諸州興作水田。懋自言閩人,本鄉風土,惟種水田,緣山導泉,倍費功力。今河北州軍陂塘甚多,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三五年內,公私必獲大利。因詔承矩往河北諸州按視,復奏如懋言。壬子,以承矩爲制置河北沿邊屯田使,入內供奉官閻承翰、殿直段從古同掌其事。以懋爲大理寺丞,充判官,發諸州鎮兵萬八千人給其役,凡雄、莫、霸州、平戎、破虜、順安軍興堰六百里[4],置斗門,引澱水灌溉。初年稻值霜不成,懋以江東霜晚,稻常九月熟;河北霜早,又地氣遲一月,不能成實;江東早稻以七月熟,即取其種,課令種之。是年八月,稻熟。始承矩建水田之議,沮之者頗衆,又武臣亦恥於營茸佃作。既而種又不熟,羣議益甚,幾罷其事。及是,承矩即載稻穗數車,遣吏部送闕下,議者乃息。自是蒲葦蠃蛤之饒,民賴其利。

    《實錄》於是月甲午,先載承矩上言,即命大作水田。及壬子,乃以承矩爲制置使,懋爲判官。按:上得懋書,又令承矩按視;承矩復奏,然後施行,恐甲午日未有大作水田之命也。今從本志。甲午,初六日;壬子,二十四日。

    陳堯叟等建水利墾田之議

    至道元年正月,度支判官陳堯叟、梁鼎上言:『唐季以來,農政多廢,民率棄本,不務力田,是以家鮮餘糧,地有遺利。臣等每於農畝之業,精求利害之理,必在修墾田之制,建用水之法。討論典籍,備窮本末。自漢、魏、晉、唐以來,於陳、許、鄭、潁暨蔡、宿、亳至於壽春,用水利墾田,陳跡具在。望選稽古通方之士,分爲諸州長吏兼管農事,大開公田,以通水利。發江淮下軍散卒及募兵以充役,每千人,人給牛一頭,治田五萬畝。雖古制一夫百畝,今且墾其半,俟久而古制可復也。畝約收三斛,歲可得十五萬斛。凡七州之間置二十屯,歲可得三百萬斛,因而益之,不知其極矣。行之二三年,必可致倉廩充實,省江誰漕運。其民田之未闢者,官爲種植;公田之未墾者,募民墾之。歲登,所取其數,如民間主客之例,此又敦本勸農之要道也。《傅子》曰:「陸田命懸於天。」人力雖修,苟水旱之不時,則一年之功棄矣。水田之制由人力,人力苟修,則地利可盡也。且蠱災之害,又少於陸。水田既修,其利兼倍,與陸田不侔矣。』上覽奏嘉之,即遣大理寺丞皇甫選、光祿寺丞何亮乘傳往諸州按視,經度其事。選,廬江人;亮,南充人也。

    二年四月丁酉,皇甫選、何亮等上言:『先受詔往諸州興水利。按,鄭渠元引涇水,自仲山西抵瓠口,並北山東注洛,袤三百餘里,溉田四萬頃,收皆畝一鍾。三白渠亦引涇水,首起谷口,尾入櫟陽,注渭中,袤二百餘里,溉田四千五百頃。兩渠共溉田四萬四千五百頃。今之存者不及二千頃,乃二十二分之一分也。皆由近代改修渠堰,寢隳舊防,失其水利,故灌溉之功絕少於古。臣等先至鄭渠相視,用功最大,並仲山東、西鑿斷崗阜,首尾三百餘里,連亙岸壁,堙廢已久,度其制置之始,涇河平淺,直入渠口。既年代遙遠,涇河日深,水勢漸下,與渠口相懸,水不能至。峻崖之處,渠岸摧毀,荒廢歲久,實難致力。其三白渠溉涇陽、高陵、雲陽、三原、富平六縣田三千八百五十餘頃,此渠衣食之原也。望令增築堤堰,以固護之。舊有斗門一百六十七,以節制其水,皆毀壤【傑按:壤,壞之誤。】,請悉繕治,令用水有準。渠口舊有大石門,謂之洪門,今亦隕圮。若再議興制,則其工甚大,且欲就近度其岸勢,別開渠口,以通水道,歲令渠官行視岸之闕薄,水之淤損,即時繕修疏洽之。禁豪民無令峻渠導水,以擅其利。涇河中舊有石堰,修廣皆百步,捍水雄壯,謂之將軍翣。廢壞已久,基址具在。杜思曾獻議請興此翣,而功不克就,其後止造木堰,凡用材一千三百餘,數歲出於沿渠之民。涉夏水潦薦至,渠暴漲,水堰遂壤【傑按:壤,壞之誤。】,漂流散失,至秋復率民以修葺之。數斂重困,無有止息。欲自今溉田畢,命工拆堰木置於岸側,可充三二歲修堰之用。所役沿渠之民計田出丁,凡調萬二千人,謂之水利夫。將軍翣可造堰,各有其利,固不憚勞,不煩歲役其人矣。擇能吏專掌其事,置於涇陽縣,以時行視,往復甚便。』又言:『鄭、許、陳、潁、蔡、宿、亳七州之地,其公私閒田凡三百五十一處,合二十二萬餘頃。蓋民力不能盡耕。漢、魏以來,杜預、召信臣、任峻、司馬宣王、鄭艾等立制,墾闢之地,由南陽界鑿山開嶺,疏導河水,散入唐、鄭、襄三州以溉田。諸處陂塘坊埭,大者長三十里至五十里,闊二丈至八十丈,高一丈五尺至二丈。其溝渠大者長五十里至八十里,闊三丈至五丈,深一丈至一丈五尺,可行小舟。臣等周行歷覽,若皆增築陂堰,勞費甚煩。慾望於堤防未壤【傑按:壤,壞之誤。】可興水利者,先耕二萬餘頃,他處漸圖建置。』時著作佐郎孫冕總監三白渠,詔冕依選等奏行之,募民耕墾七州之田,自鄧州始,皆免賦入。復令選等舉一人,與鄧州通判同掌其事。選與亮分路按焉。

    陳靖墾田之議

    至道二年七月庚申,太常博士、直史館陳靖上言曰:『先王之慾厚生民而豐其食者,莫大於積穀而務農也。臣早任計司判官,每獲進對。伏聞聖訓,以爲稼穡農耕政之本。苟能勸課田畝,康濟黎元,則鹽鐵、榷酤,斯爲末事。謹按:天下土田,除江浙、荊南、隴蜀、河東等處地裏敻遠,雖加勸督,亦未能遽獲其利。況古者強幹弱枝之法,必先富實於內。今京畿周環三十州,幅員三數千裏,地之墾者,十才二三,稅之入者,又十無五六,復有匿里舍而稱逃亡,棄農耕而事遊惰。逃亡既衆,則賦額日減,而國用不充,斂收科率,無所不行矣。遊惰既衆,則地利歲削,而民食不足,寇盜傷殺,無所不至矣。又安能致人康物阜、地平天成者乎?望擇大臣一人有深識遠略兼領大司農事,典領於中;又於郎吏中選才知通明能撫民役衆者爲副,執事於外。自京東、西擇其膏腴未耕之處,申以勸課。臣又嘗奉使四方,深見田民之利害,污萊極目,膏腴坐廢,亦加詢問,頗得其由,皆詔書累下,許民復業,蠲其常租,寬以歲時。然鄉縣之間,擾之尤甚,每一戶歸業,則刺報所由,朝耕尺寸之田,暮入差科之籍,追胥責問,繼踵而來,雖蒙蠲其常租,實無補於損瘠。況民之流徙,始由貧困,或被私債,或逃公稅,亦既亡遁,則鄉里斂其資財,至於室廬什器、桑棗材木,鹹計其直。或縣官用以輸稅,或債主取以償逋。生計蕩然,還無所詣,以茲浮蕩,絕意言歸。奸心既萌,何所不至?如授臣斯任,則望藉以閒曠之田,廣募遊惰之輩,誘之耕鑿,未計租賦,許令別置版圖,便宜從事。酌民力之豐寡,相農畝之磽肥,均配俾之,無煩督課,令其不倦。其逃民歸業,丁口授田,煩碎之事,並取大司農裁決。耕桑之外,更課令益種雜木、蔬果,孳畜羊犬、雞豚。給授桑土,潛擬於井田;營造室居,便立於保伍。逮於養生送死之具,慶弔問遺之資,鹹俾經營,並立條制。俟至三五年間,生計成立,有家可戀,有土可懷,即計戶定徵,量田收稅。以司農新附之召籍,合計府舊收之簿書,斯實敦本化人之宏略也。若民力有不足,官借緡錢,或以市餱糧,或以營耕具。凡此給授,委於司農,比及秋成,乃令償值,依時價折估,納之於倉,以其成數關白戶部。』上覽之喜,謂宰相曰:『朕思欲恢復古道,革其弊俗,驅民南畝,至於富庶。前後上書言農田利害多矣,或知其末而闕其本,有其說而無其用。靖此奏甚諳理[5],可舉而行之,正是朕之本意。』因召對獎諭,令條奏以聞。靖又言:『逃民復業及浮客請佃者,委農官勘驗,以給授田土,收附版籍,州縣未得議其差役。其乏糧種耕牛者,令司農以官錢給借,民輸稅外,有荒田願附司農之籍者,民有牛歲責以租課願隸籍受田者,並定其田製爲三品,以膏沃而無水旱之患者爲上品,雖沃壤【傑按:壤,壞之誤。】有水旱之虞、埆瘠而無水旱之慮者爲中品,既磽瘠復患於水旱者爲下品。上田人授百畝,中田百五十畝,下田二百畝,並五年後收其租,亦只計百畝,十收其二。 一家有三丁者,請加授田如丁數以給。五丁者,從三丁之制:七丁者給五丁,十丁者給七丁,至十丁三十丁者爲限。若寬鄉田多,即委農官裁度以賦之。其室廬、蔬韭及桑棗、榆柳種藝之地,每戶及十丁者給百五十畝,七丁者百畝,五丁者七十畝,三丁者五十畝,二丁三十畝。除桑功五年後計其租,餘悉蠲其課。令常參官於幕職州縣中各舉所知一人堪任司農丞者,授諸州通判,即領農田之務。又慮司農官屬分下諸州,民頑已久,未能信服,更或張皇紛擾,其事難成,望許臣領三五官吏,於近甸寬鄉設法招誘,俟規畫既定,四方遊民,必盡麇至,乃可推而行之。』呂端曰:『靖所立田制多改舊法,又大費資用。望以其狀付有司詳議。』乃詔鹽鐵使陳恕等於逐部擇判官一人通知農田利害者,與靖同議其事。恕與戶部使張鑑、度支副使欒崇吉、戶部副使王仲華、鹽鐵判官唐堯叟[6]、度支判官李歸一共議,請如靖之奏。乃詔以靖爲勸農使,按行陳、許、蔡、潁、襄、鄭、唐、汝等州,勸民墾田。以大理寺丞皇甫選、光祿寺丞何亮副之。選、亮上言功難成,願罷其事。上志在勉農,猶詔靖經度。未幾,三司以爲費官錢多,萬一水旱,恐遂散失,其事遂寢。

    靖爲勸農使在八月辛酉,今並書之。

    塞滑河

    太平興國八年五月丙辰朔,河大決滑州房村,泛澶、濮、曹、濟諸州民田,壤【傑按:壤,壞之誤。】居人廬舍。東南流至彭城界,入於淮。有司議大發丁夫塞之。上曰:『鄉者發民塞韓村決河,卒不能成,但爲勞擾。』乃令出卒數萬人,賜以內府金帛,令內客省使郭守文往護其役。

    九月,郭守文塞決河,堤久不成[7]。上謂宰相曰:『今歲秋田方稔,適值河決,塞治之役,未免重勞。言事者言諸河之兩岸古有遙堤,以寬水勢。其後民利沃壤,鹹居其中,河之盛溢,即罹其患。當令按視。苟有經久之利,無憚復修。』戊午,遣殿中侍御史濟陰柴成務(本志作太常丞劉錫。今從《實錄》及《會要》)、供奉官葛彥恭緣河北岸,國子監丞趙孚、殿直郭載緣河南岸,西自河陽,東至於海,同視河堤之舊趾。凡十州二十四縣,並勒所屬官司件析堤內民籍稅數,議蠲賦,徙民興復遙堤利害以聞。孚等使回,條奏曰:『臣等因訪遙堤之狀,所存者百無一二,完補之功甚大。臣聞堯非洪水,不能顯至聖;禹非導川,不能成大功。古者派爲九河,始能無患。臣以謂治遙堤不如分水勢,自孟至鄆,雖有堤防,惟滑與澶最爲隘狹。於此二州之地,可立分水之制。宜於南、北岸各開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於海;南入靈河,以通於淮。節減暴流,一如汴口之法。其分水河,量其遠近,作爲斗門,啓閉隨時,務平均濟,通舟運,溉農田。如此,則惟天惠民,茂宣於德澤;分地之利,普洽於膏腴。既防水旱之患,可獲富庶之資也。』朝議以河決未平,重惜民力,寢其奏焉。時多陰雨,上以河決未塞,深憂之,謂宰相曰:『修防決塞,蓋不獲已。秋霖洊降,役民滋苦。豈朕寡德,致其災沴乎?』趙普對曰:『堯水湯旱,時運使然。陛下勞謙勤恤,過自刻責,下臣恐懼無所措。望少寬宸慮,以俟天災弭息。』丁丑,上以河決未塞,遣樞密直學士張齊賢乘傳詣白馬津,用一大牢,加璧以祭。

    十二月癸卯,滑州言河決已塞,羣臣稱賀。先是,役丁夫十萬餘,功久不就,議者多請罷之。殿旨劉吉確稱役不可罷,即令助郭守文監督。及是而堤成,未幾,河複決。丙午,右補闕、直史館胡旦獻《河平頌》。

    雍熙元年正月丙辰,遣使按行河決所壞民田。

    三月壬子,遣翰林學士宋白乘傳祭白馬津,沉以太牢,加璧焉,河決將塞故也[8]。先是,塞房村決河,用丁夫凡十餘萬,自秋逾冬,既塞而複決。上以方春播種,不可重煩民力,乃發卒五萬人,令步軍都指揮使田重進總督其役,供奉官劉吉自贊請行,具言若河決不塞,當夷族。上壯之,使副重進。吉親負土,與役徒晨夜兼作,戒從吏勿言。使者至,密訪,乃得之。歸以白於上,上甚喜。內侍石全振者領護河堤[9]性苛急,號爲『石爆裂』。數侵侮吉,吉默不校。 一日,吉與乘小艇至中流,語之曰:『君恃貴近,見凌已甚。我不畏死,當與君同見河伯爾!』將盪舟殺之[10]。全振號哭,搏頰求哀,吉乃止,自是不復敢侵侮吉矣。己未,滑州言河決已塞,羣臣稱賀。吉之功居多,即授西京作坊副使,賜予甚厚。上作《平河歌》以美成功。蠲水所及州縣民今年田租。

    校勘記

    [1]渡江 原本作『度江』,據《長編》卷十八改。

    [2]二十六 《長編》卷二十四作『三十六』。

    [3]妨民種藝 原本脫『民』字,據《長編》卷三十四補。

    [4]八百 原本作『六七』,據《長編》卷三十四改。

    [5]諳理 原本作『詣理』,據《長編》卷四十改。

    [6]唐堯叟 《長編》卷四十作『譚堯叟』。

    [7]堤久不成 原本作『議久不成』,據《長編》卷二十四改。

    [8]自『三月壬子』至『將塞故也』 《長編》卷二十五是日之下無此語。

    [9]石全振 《長編》卷二十五作『石金振』。

    [10]盪舟 原本『舟』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十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二

    太宗皇帝

    陳洪進入朝太祖朝附見

    建隆元年十二月,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遣使奉表稱藩,上亦遣使厚賜以撫之。

    三年,初,留從效既來稱藩,聞唐主南遷,疑將襲己,頗懼,乃遣其子紹錤重幣往謝,又潛遣使假道吳越入貢。紹錤至豫章,而元宗之喪已東歸(元宗,唐主李景)。紹錤因抵金陵,唐主留之。上亦遣使厚賜從效,未至而從效疽發背死,少子紹鎡掌留務。居無何,吳越遣使聘泉州。紹鎡夜召其使,與之燕語。統軍使陳洪進誣紹鎡謀叛,欲以其地入吳越,執紹鎡送於唐。推統軍副使張漢思爲留後,己爲副使。

    乾德元年,張漢思年老醇謹,不能治軍務,事皆決於副使陳洪進。漢思諸子併爲牙將,頗不平,圖害洪進。漢思亦患其專,乃大享將吏,伏甲於內,將殺洪進。酒數行,地忽大震,棟宇傾側,坐立者不自持,同謀者懼,以告,洪進亟出,衆驚悸而散。漢思事不成,慮洪進先發,常嚴兵爲備。洪進子文顯、文顥俱爲指揮使,勒所部欲擊漢思,洪進不許。癸卯,洪進袖置大鎖,從二子常服安步入府中,直兵數百人,皆叱去之。漢思方處內閣,洪進即自外鎖其門,謂漢思曰:『軍吏以公耄荒,請洪進知留務。衆情不可違,當以印見授。』漢思錯愕,不知何爲,乃於門扇間投印與之。洪進遽召將校吏士,告之曰:『漢思不能爲政,授吾印矣。』將吏皆賀。即日遷漢思外舍,以兵衛送,遣使請命於唐,又遣將魏仁濟間道奉表來告。漢思退居數年,以壽終。

    十月,魏仁濟以陳洪進表至,洪進自稱清源節度副使、權知泉南等州,聽命於朝。上先遣通事舍人王班賚詔撫諭。

    十一月丁巳,賜唐主詔,具言所以納洪進意,且將授旄鉞也。

    十二月,陳洪進遣使來朝貢。癸卯,唐主煜以表言洪進首鼠兩端,不可聽,乞寢其旄鉞。上覆以詔諭之,唐主乃聽命。

    二年正月庚子,改清源軍爲平海軍,命陳洪進爲節度使,其子文顯爲副使,文顥爲南州刺史[1]。洪進每歲貢奉,多厚斂於民,又籍民貲百萬以上者,令入錢補協律、奉禮郎,而蠲其丁役。子弟親戚交通賄賂,二州之民甚苦之。十二月癸卯朔,泉州陳洪進遣使朝貢。三年九月,詔南州復爲漳州。開寶九年六月,平海節度使陳洪進以江南平,吳越入朝,不自安。戊寅,遣其子漳州刺史文顥來貢方物,且乞修覲禮,詔許之。洪進行至南劍州,聞國有喪,乃歸鎮發哀。十月,太宗即位。太平興國二年五月,平海節度使陳洪進言已離本國入朝。閏七月庚寅,以陳洪進將入朝,遣翰林使程德元往宿州迎勞之。八月丙寅,陳洪進入見於崇德殿,禮遇甚優,賜錢千萬、白金萬兩、絹萬匹。三年四月,平海節度使陳洪進用其僚幕劉昌言之計,上表獻所管漳、泉二州,得縣十四,戶十五萬一千九百七十八,兵一萬八千七百二十七。癸未,以陳洪進爲武寧節度使、同平章事,洪進子前漳州刺史文顥爲房州刺史,文頊爲登州刺史。尋復以平海節度副使文顯爲通州團練使,仍知泉州;衙內都指揮使文顗爲滁州刺史[2],仍知漳州。

    五月,德音:赦泉、漳管內給復一年。

    七月,賜武寧節度使陳洪進銀萬兩,令市宅。

    四年三月,詔泉州發兵護送陳洪進親屬赴闕,所過州縣給食[3]。

    雍熙三年三月庚寅,武寧節度使、同平章事陳洪進卒。贈中書令、岐忠順公。

    交趾內附太祖附

    乾德元年,靜海節度使吳昌文卒,其參謀吳處坪、峯州刺史橋知佐、武寧州刺史楊暉、牙將杜景碩等爭立,交趾十二州大亂,寇盜羣起。始,楊庭藝爲靜海節度使,遣牙將丁公著攝驩州刺史。公著死,子部領繼之。於是部領與其子璉同帥兵二萬人擊破坪等,境內以安,遂自立爲萬勝王,以璉爲靜海節度使,遣使告南漢王,因而授之。

    《十國紀年》:丁部領自稱萬勝王,以其子璉爲靜海節度使告南漢,乃乾德三年事,今並書之。

    開寶六年,南漢靜海節度使丁璉聞嶺南悉平,遣使朝貢,表稱其父部領之命。五月戊寅,以璉爲靜海節度使。

    八年五月甲午,靜海節度使丁璉遣使來貢方物。

    八月,朝廷以丁璉遠修職貢,本其父部領之意,始議崇寵之。丙午,封部領爲交趾郡王,遣鴻臚少卿高保緒、右監門衛率王彥符往使。九年十月,太宗即位。太平興國二年十二月癸未,靜海節度使丁璉遣使修貢,賀登極。五年四月,遣供奉官盧襲使交州。時丁璉及其父部領已死,璉弟璿尚幼,嗣稱節度行軍司馬、權領軍府事。大將黎桓擅權,因而樹黨甚盛,漸不可制,劫遷璿於別第,舉族禁錮之,代總其衆。

    《會要》及本傳皆雲:上聞桓劫遷其主,始有吊伐意。按:交州之師,蓋侯仁寶發其端。恐此亦緣飾之詞爾,今不取。

    六月,太常博士、知邕州侯仁寶因其父益居洛陽,有大地良田[4],優遊自適,不欲親吏事。其妻,趙普之妹也。普爲宰相,仁寶得分司西京。盧多遜與普有隙,因白上,以仁寶知邕州,凡九年不得代。仁寶恐因循死嶺外,乃上疏言:『交州主帥被害,其國亂,可以偏師取之。願乘傳詣闕,面奏其狀,庶得詳悉。』疏至,上大喜,令馳驛召。未發,多遜遽奏曰:『交趾內擾,此天亡之秋也。朝廷出其不意,用兵襲擊,所謂疾雷不及掩耳。今若先召仁寶,必泄其謀,蠻寇知之,若阻山海預爲備,則未易取也。不如授仁寶以飛輓之任,因令經度其事,選將發荊湖士卒一二萬人,長驅而往,勢必萬全,易於摧枯拉朽也。』上以爲然。

    七月丁未,以仁寶爲交州路水陸轉運使,蘭州團練使孫全興、八作使郝守璿、鞍轡庫使陳欽祚、左監門衛將軍崔亮爲邕州路兵馬都部署,寧州刺史劉澄、軍器庫副使賈湜、供奉官閤門祗侯王僎爲廉州路兵馬部署,水陸並進討。庚戌,全興等入辭,命引進使梁迥餞行營將士於玉津園。

    十一月庚子朔,黎桓遣牙校江巨湟[5],王紹祚稱賚方物來貢[6],仍爲丁璿上表,自言狥將吏軍民之請,已攝節度行軍司馬、權領軍府事,乞朝廷賜以真命。時孫全興等出師既逾時,上察其意止欲緩兵,寢而不報。

    十二月辛卯,交州行營言破賊萬餘衆,斬首二千三百四十五級。

    六年三月,交州行營言破賊軍萬五千衆於白藤江口,斬首千餘級,獲戰艦二百艘,甲鎧以萬計。於是侯仁寶率前軍先進,孫全興等頓兵花步七十日,以俟劉澄。仁寶屢促之,不行。及澄至,並軍由水路抵多羅村,不遇賊,復擅還。花部賊詐降以誘仁寶,仁寶信之,遂爲所害。有二敗卒,先至邕州市奪民錢,轉運使周渭捕殺之,後至者悉令解甲以入,民乃安。諸軍冒炎瘴,又多死者。轉運使許仲宣馳奏仁寶戰沒,且乞班師。不待報,即分屯諸州開庫賞勞,給其醫藥。謂人曰:『若俟報,則此數萬人皆積屍於廣野矣!』乃上章自劾。詔書嘉納之,遣使就劾澄等。會王僎病死,澄與賈湜並戮於邕州市,徵全興等下獄。全興伏誅,陳欽祚、郝守濬、崔亮皆責授團練副使,欽祚慶州,守濬磁州,亮嵐州。贈仁寶工部侍郎,官其二子。

    孫全興伏誅,陳欽祚等責降,《實錄》在十二月丁巳。侯仁寶贈官在明年二月庚寅。獨不知戮劉澄等是何月日,今並書於此。

    七年。初,嶺南轉運使許仲宣既分遣南伐之師,乃檄諭交州,明國威信,期必再舉。黎桓亦懼朝廷終行討滅,三月甲寅,復爲丁璿上表謝罪,且貢方物。

    八年五月庚午[7],黎桓遣其牙校趙子愛以方物來貢,自稱權交州三使留後。表言:去年十月,丁璿及其母率軍民以印綬與桓,桓即領府事。上欲直除璿爲統帥,命桓副之,或不可,則當送母子親屬等赴闕,俟璿至,乃畀桓節鉞。遣供奉官張宗權賚詔諭旨,令桓審處其一,亦賜璿璽書。桓專據其國已久,不聽命。九月丁卯,交州黎桓遣使來貢方物。雍熙二年正月甲申,權交州三使留後黎桓遣使來貢方物,繼上表求正領節鉞。三年九月癸巳,權交州三使留後黎桓遣使來貢方物。十月庚申,以黎桓爲靜海節度使,命左補闕李若拙、國子博士李覺賚詔往使。桓制度逾僭,若拙既入境,即遣左右戒以臣禮。桓拜詔盡恭,燕饗日,以奇貨異物列於前,若拙一不留盼,又卻其私覿,惟取陷蠻使臣鄭君辨以歸。桓又謂覺等曰:『此土山川悠遠,中朝人乍歷之,不亦勞乎?』覺對曰:『國家提封萬里,列郡四百,地有平易,亦有險固,此一方何足雲也?』桓默然色沮。

    端拱元年閏五月丁酉,靜海節度使黎桓遣使來貢。

    淳化元年正月庚寅,命左正言宋鎬、右正言王世則使交州,以加恩制書賜黎桓也。宋鎬等抵交州境,黎桓遣牙內都指揮使丁承正等以船卒三百人至太平軍來迎,由海口入大海,冒涉風濤,頗歷危險。經半月,至白藤,徑入海汊,乘潮而行,凡宿泊之所,皆有茅舍三間,營葺尚新,目爲館驛。至長州,漸近本國,桓張皇虛誕,務爲誇詫,盡出舟師戰棹,謂之耀軍。自是宵征抵海岸,至交州近十五里,有茅亭五間,題曰『柔徵驛』。至城一百里,驅部民畜產,妄稱官牛,數不滿千,揚言十萬[8]。又廣率其民混于軍旅,衣以雜色之衣,乘船鼓譟。近城之山,虛張白旗,以爲陳兵之象。俄而擁從桓至,展郊迎之禮。桓斂馬側身,問皇帝起居畢,按轡偕行,時以檳榔相遺,馬上食之。此風俗,待賓之厚意也。城中無居民,止有茅竹屋數十百區,以爲軍營,而府署湫隘,題其門曰『明德門』。桓質陋而目眇[9],自言近歲與蠻寇接戰,墜馬傷足,受詔不拜。信宿之後,乃張筵飲宴,又出臨海汊,以爲娛賓之遊。桓跣足持竿,入水摽魚,得一魚,左右皆噪叫歡躍。凡有宴會,預坐之人,悉令解帶,冠以帽子。桓多衣花纈及紅色之衣,帽以真珠爲飾。或自歌勸酒,莫能曉其詞。常令數十人扛大蛇長數丈,饋於使館,且曰:『若能食此,當治之爲饌以獻焉。』又羈送二虎,以備縱觀,皆卻之不受。卒三千人,悉黥其額曰『天子軍』。糧以禾穗月給,令自舂爲食。其兵器止有弓、木牌、梭槍、竹槍,弱不可用。桓輕脫殘忍,暱比小人,腹心閹豎五七輩錯立其側。好狎飲,以手令爲樂,凡官屬善其事者,擢居親近。左右有小過即殺之,或鞭其背一百至二百。賓佐小不如意,亦箠之三十至五十,黜爲閽吏,怒息,乃召復其位。有木塔,其制樸陋。桓一日請同登遊覽,乃相顧而言曰:『中朝有此塔否?』地無寒氣,十一月猶衣夾衣揮扇。鎬等明年六月歸闕,上令條列山川形勢及桓事蹟,鎬等自敘云爾。

    十月甲辰,黎桓遣使來貢方物。

    十二月,占城國使來貢方物,表訴爲交州所攻,國中人民財寶多被侵掠。上賜黎桓詔,令各保境。

    四年二月乙丑,封靜海節度使黎桓爲交趾郡王,遣國子博士王則順、殿中丞李居簡賚制書賜之。

    五年三月乙亥,交趾郡王黎桓遣使來貢方物。

    至道元年十一月丙寅,嶺南轉運使張觀言:交州丁璿逐節度使黎桓出境,州民四千餘口內附。

    二年,交趾黎桓性兇狠,負限山海,屢爲寇害,漸失藩臣之禮。上志在撫寧荒服,不欲問罪。已而廣南西路轉運使張觀、欽州如洪鎮兵馬監押衛昭美皆言:風聞黎桓爲丁氏斥逐,擁餘衆山海間,失其所據,故寇抄自給。今桓已死,觀仍上表稱賀。詔太常丞陳士隆、高品武元吉奉使嶺南,因偵其事。士隆等覆命,所言與觀同。其實桓尚存而傳聞者誤,觀等不能審覈。既而有大賈自交趾回,言桓爲帥如故。

    五月戊申,詔劾觀等,會病卒。昭美伏誅於如洪鎮,士隆、元吉抵罪有差。庚戌,欽州言交趾蠻寇如洪鎮,巡檢使董全斌擊走。先是,欽州如洪、咄步、如昔三鎮皆瀕海,交州潮陽鎮民卜文勇等殺人,並家屬亡命至如昔鎮,鎮將黃令德等匿之。黎桓令潮陽鎮將黃成雅移牒來捕,令德固不遣,因茲海賊連歲剽掠。丁巳,以太常博士、直史館陳堯叟爲廣南西路轉運使,且賜桓詔書。及堯叟至,遣攝海康尉李建中賚詔勞問桓。堯叟又抵如昔鎮,詰得藏文勇之由,乃盡擒獲,凡男女老少一百三十口,令潮陽鎮吏守之,且戒勿加酷法。桓遂上章感恩,並捕海賊二十七人送堯叟,且言已約束溪峒首領不得騷動矣。

    七月丁卯,遣主客郎中、直昭文館李若拙使交州,以詔書、國信、美玉帶賜黎桓。初待建中禮甚薄,若拙始至,桓出郊迎,辭氣猶悖慢。謂若拙曰:『曏者劫如洪鎮,乃外境蠻賊耳。皇帝知此非交州兵否?若使交州果叛,則當首攻番禺,次擊閩越,豈止如洪鎮而已?』若拙從容謂桓曰:『上初聞寇如洪鎮,雖未知其所自,然以足下拔自交州牙校,授之旄鉞,固當盡忠以報,豈有他慮?及見執送海賊,其事果明白。然而大臣僉議以爲朝廷比建節帥,以寧海表。今海賊尚爲寇,乃是交州力不能獨制矣。請發勁卒數萬,會交州兵,以翦滅海賊,使無後患。上曰未可輕舉,慮交州不測朝旨,或至驚駭,不若且委黎桓討擊之,亦當漸致清謐,故不復會兵也。』桓愕然,避席曰:『海賊犯邊,守臣之罪也。聖君容貸,恩過父母,未加誅責。自今謹守職約,永清瘴海。』因北望頓首謝。

    至道三年三月壬辰,真宗即位。

    四月,交趾郡王黎桓進封南平王。

    九月,黎桓遣其都知兵馬使阮紹恭等來貢。詔以方物薦於萬歲殿太宗神御,仍詔紹恭等行拜奠之禮。

    鹹平四年正月戊申,交州黎桓遣使貢馴象。

    六年四月,廣南西路轉運使馮璉言交州民四百餘戶來投欽州。至海岸,即準詔慰諭,遣還本道。

    九月戊戌,廣南西路轉運言:黎桓迎受官告使黃成雅附奏:『自今朝廷加恩,願遣使至本道貴接王人[10],以光海裔。』上以桓旁緣賦斂,民受其禍,未許也。

    景德元年六月,交州黎桓遣其子攝驩州刺史明提來貢,懇求加恩,使至本道慰撫遐裔,許之。仍以明提爲驩州刺史。

    二年二月乙酉,以淮南轉運使、工部員外郎邵煜爲交州安撫國信使[11],從黎桓所乞也。

    五月,交州黎桓死,其中子龍鉞嗣立。龍鉞兄龍全劫庫財而遁,其弟龍廷殺龍鉞自立。龍廷兄明護率扶闌寨兵攻戰。國信使邵煜駐嶺表,以其事聞。戊午,就命煜爲廣南西路緣海安撫使,聽以便宜設方略。桓子明提先入貢還,在路,詔送伴使臣就加安撫。

    國史《交趾傳》載黎桓死乃以爲明年事,誤也。邵煜除緣海安撫使時,桓既死矣。國史便文,因失事實,今改之。《會要》於明年三月始書桓死,亦誤也。

    三年二月,交趾兵亂,黎明提等留廣州不得歸。

    三月甲辰,詔別賜錢十五萬、米五百斛,仍並給館券。先是,有詔知廣州淩策與緣海安撫使邵煜等同方略,經度交趾事宜。

    六月辛卯,策等言:『黎桓諸子爭立,各聚徒衆,散施寨柵,官屬離析,人民猜懼。頭首黃慶集、黃秀蠻等千餘人以不從驅率,戮及親族,來奔廉州,乞量出軍馬平定交趾,慶集等願爲先鋒,剋日攻取。臣等會議,若朝廷允其所乞,止廢本道屯兵,益以荊湖勁卒三二千人,水陸齊進,立可平定。』上曰:『黎桓繼修職貢,亦嘗遣其子入覲,海隅寧謐,不失忠順。今聞其死,未能吊恤,而遽伐其喪,此豈王者所爲?』乃詔策等撫安之,慶集等仍計口給衣食,賜田、署職,務從優厚。煜承詔,遂貽書交趾,諭以朝廷威德,如有自相魚肉,久無定位,偏師問罪,則黎氏無遺種矣。明護懼,即奉龍廷主軍事。於是詔煜即以黎桓禮物改賜新帥。煜上言:『懷柔外夷,當示誠信。不若俟龍廷貢奉,則加封爵而寵錫之。』上嘉納焉。交州既定,黎龍廷自稱靜海節度使、開明王。移牒廣南,欲遣其弟詣闕進奉。邵煜等惡其稱號,不敢報,具以聞。上曰:『窮荒異俗,不曉事體,安足怪也?』即詔煜等諭意,令削去僞官,乃得入貢。

    十二月,邵煜等言:『黎龍廷已遣弟入貢,乞加朝命。』

    七月庚辰,黎龍廷自稱權安南靜海軍留後,遣其弟峯州刺史明昶、殿中丞黃成雅等來貢。辛巳,授龍廷靜海節度使、交趾郡王,賜名至忠,給以旌節。又遣封黎桓爲南越王,明昶等皆進秩。及含光殿大宴,明昶等與焉。

    大中祥符二年冬,黎至忠卒,交趾亂。或雲至忠爲其下所殺。詔廣南西路轉運使於緣海州軍經度鎮撫,時具事聞。

    校勘記

    [1]南州 《長編》卷五作『海州』。按:《長編》誤。南州於乾德三年九月甲午復改爲漳州。初,董思安爲漳州刺史,以其父名章,改爲南州。

    [2]滁州 《長編》卷十九作『徐州』。按:《長編》誤,宋徐州乃節度州,不當稱刺史。

    [3]給食 原本『給』字作墨丁,《長編》卷二十作『續』,亦誤,據文意補。

    [4]有大地 原本脫『有』字,據《長編》卷二十一補。

    [5]江巨湟 《長編》卷二十一作『江巨瑝』。

    [6]王紹祚 原本脫『祚』字,據《長編》卷二十一補。

    [7]庚午 原本作『庚寅』。按:是月丙辰爲朔,二日後當爲庚午。原本誤,據《長編》卷二十四改。

    [8]十萬 《長編》卷三十一作『千萬』。

    [9]質陋 原本作『側陋』,據《長編》卷三十一改。

    [10]貴接 原本『貴』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五十五補。

    [11]邵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五十九補。按:邵煜,他書多作『邵燁』,是。此《長編》作『煜』,亦因諱玄燁而改也。本卷後尚有十處墨丁,均爲此字,徑補不另出校。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三

    太宗皇帝

    李順之變

    淳化四年。蜀土富饒,絲帛所產,民織作冰紈綺繡等物,號爲冠天下。孟氏割據,府庫益以充溢。及王師取之,其重貨銅布,即載自三峽而下,儲於江陵,調發舟船,轉送京師;輕貨紋縠,即自京師至兩川設傳置,發卒負擔,每四十卒所荷爲一綱,號爲日進。不數年,孟氏所儲之諸物悉歸於內府矣。而言事者競起功利,以惑人主。成都除常賦外,更置博買務,諸郡課民織作,禁商旅不得私市帛,日進上供,又倍其常數。司計之吏,皆析秋毫。然蜀地狹民稠,耕稼不足以給,由是小民貧困,兼併者糴賤販貴,以奪其利。青城縣民王小波聚徒衆起而爲亂,謂衆曰:『吾疾貧富不均,今爲汝均之!』貧民多來附者,遂攻劫邛、蜀諸縣。是月,寇彭山,縣令齊元振率兵拒之,爲小波所殺。初,祕書丞猗氏張樞使蜀,奏官吏不法者百餘人,多坐黜免,獨稱元振清白強幹。朝廷賜璽書獎諭。元振實貪暴,民甚苦之。既受詔,益恣橫,與民爲仇,受賕得金帛,多寄民家。小波知民怨怒,因襲殺之,散其金帛,剖元振腹,實以錢刀,蓋惡其誅求之無厭也。賊黨由是愈熾矣。

    十二月,西川都巡檢使、崇儀使張玘與小波鬥於江原縣,玘射中小波額,既而玘爲小波所殺,小波亦病創卒,衆遂推小波之妻弟李順爲帥。初,小波之黨才百人,州縣失於備禦,所在盜賊爭附之。張玘之死也,其麾下兵四百餘人奔歸,西川轉運使樊知古不受,縱使亡去,賊勢由是日盛,衆至萬餘,攻陷蜀州,殺監軍王亮及官吏十餘人,又陷邛州,殺知州桑保仲、通判王從式及諸寮吏,都巡檢使郭允能率麾下兵與戰於新津江口,兵敗,允能爲賊所殺,同巡檢毛儼徒步,僅以身免,賊衆遂至數萬人。陷永康軍及雙流、新津、溫江、郫縣,縱火大掠,留其黨守之,進攻成都。

    五年。初,右諫議大夫許驤知成都,及還,言於上曰:『蜀土久安,其民流窳易擾。願謹擇忠厚者爲長吏,使鎮撫之。』時東上閤門使吳元載實代驤爲成都,元載專尚苛察,民有流犯者,雖細罪不能容。又禁民遊宴行樂,人用胥怨。王小波起爲盜,元載不能捕滅,於是東上閤門使郭載受命知成都。行至梓州,有日者潛告載曰:『成都必陷,公往,亦當受禍。少留數日,則可免。』載怒曰:『天子詔我領方面,阽危之際,豈敢遷延?』遂行。先是,李順引衆攻成都,燒西郭門,不利,去攻漢州、彭州。正月戊午、己未兩日,連陷之。載既入城,賊攻愈急。己巳,城陷,載與轉運使樊知古斬關而出,帥餘衆奔梓州。李順入據成都,僭號大蜀王,改元曰應運。遣兵四出侵掠,北抵劍關,南距巫峽,郡邑皆被其害焉。甲戌,上始聞李順攻劫劍南諸州,命昭宣使、河州團練使王繼恩爲西川招安使,率兵討之。軍事委繼恩制置,不從中覆。管內諸州繫囚,非十惡正贓,悉得以便宜決遣。

    二月甲申朔,上始聞成都陷,召宰相,謂曰:『豈料賊勢猖熾如此[1]?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忍令隴蜀之臣陷於塗炭?朕當部分軍馬,旦夕討平之。』遂命少府少監雷有終、監察御史裴莊併爲峽路隨軍轉運使,工部郎中劉錫、職方員外郎周渭爲陝府西至西川隨軍轉運使,馬步軍都軍頭、勤州刺史張杲帥兵趨劍門[2],崇儀使、帶御器械尹元帥兵由峽路以進,並受昭宣使王繼恩節度。李順分遣數千衆北攻劍門,劍門疲兵才數十百,都監、西京作坊副使上官正奮勵士卒出御之,會成都監軍供奉官宿翰領麾下投劍門,適與正兵合,遂迎擊賊衆,大破之,斬馘幾盡,餘三百人奔還成都。順怒其驚衆,悉命斬於城東門外。初,朝廷深以棧路爲憂,正等力戰破賊,自是閣道無壅,王師得以長驅而入。奏至,上喜。甲辰,命正爲六宅使、劍州刺史,充劍門兵馬部署;翰爲崇儀使、昭州刺史。

    三月甲寅,王繼恩戒前軍:所至處,其賊黨敢抗王師,即當誅殺;本非同惡,偶被脅從而能歸順者,並釋之,倍加安撫。

    四月壬寅,王繼恩言:師由小劍門路入研口寨破賊,斬首五百級,逐北過青強嶺,遂平劍州。己酉,王繼恩言:王師破賊五千衆於柳池驛,斬首千六百級。峽路行營言:賊三千衆攻廣安軍,擊走之,斬首三百級。

    五月癸丑,王繼恩言:王師入綿州境,賊衆望風奔潰,殺戮及溺水死者皆不可勝計。甲寅,繼恩言克綿州,又言:先遣內殿崇班曹習分兵自葭萌趨老溪,賊萬餘衆依險爲寨,習擊破之,斬首三千級,擁入江溺死者甚衆,遂克閬州。又言巡檢使胡正達率兵破賊五千衆,克巴州。丁巳,王繼恩至成都,引師攻其城,即拔之,破賊十餘萬,斬首三萬,擒賊帥李順及僞樞密使計詞、吳文賞等,並甲鎧、僭僞服用甚衆。順方欲索城中民,黥其面以隸軍籍,前一日城破,民皆獲免。戊辰,王繼恩奏成都平,羣臣稱賀。己巳,以右諫議大夫張雍爲給事中,仍知梓州;都巡檢、內殿崇班盧斌爲西京作坊使,領成州刺史;通判、將作監丞趙賀爲太子中舍;監軍、供奉官辛規爲內殿崇班;節度掌書記施謂爲節度判官;節度推官陳世卿爲掌書記;榷鹽院判官謝濤爲觀察推官,皆賞勞也。雍初聞李順亂西川,即謀爲城守計,訓練城中兵,得三千餘,又募強勇千餘,令官屬分主之,輦綿州金帛以實帑藏,銷銅鐘爲箭鏑,伐木爲竿,紉布爲索,守械悉備。遣觀察推官盛梁請兵於朝。既而斌以十州之衆援成郡,弗克而還,雍即委以監護之任。子城先爲江水所毀,斌復勸諭州民,自城西大壕中掘塹深丈,決西河水注之以環城。李順尋遣其黨相貴率衆二十萬來攻,雍與斌登堞望之,賊所出兵皆老弱疲憊,無鎧甲。斌笑,請開北門擊之,雍曰:『不可,賊或詐見羸形,設伏伺我。且城中吏民心未定,脫爲賊所乘,則內外墮其奸計矣。』言未畢,果有卒依敵樓呼嘯,與賊相應,亟斬以徇。斌遂突出與賊戰,擊刺五十餘合,賊少卻,俄復大設梯衝,大軍夜鼓譟攻城,城中大恐。雍命發機石碎之,火箭雜下,賊復少卻。乃別治攻具於城西北隅。雍紿曰:『軍士趣治裝,吾將開東門擊賊。』陽遣步騎五百臨東門。賊升牛頭山瞰城中,見之,謂雍必出,乃設伏于山之東隅,衆萬餘以待。俄雍即召敢死士百輩縋而下,焚其攻具,自午達申殆盡,賊以爲神。兇黨數乘城進戰,皆不利。一日北風晝晦,賊乘風縱火,急攻北門。雍與斌等據門立矢石間,固守不動,賊不能進。世卿素善射,當城一面,親中數百人。賊浸盛,同幕者皆謀圖全之計,世卿正色謂曰:『食君祿,當身死報國,奈何欲避難他圖耶?』亟白雍曰:『此輩皆怯懦,存之[3],適足以惑衆。不若遣出求援。』雍從其言,圍城凡八十餘日,會王繼恩遣內殿崇班石知顒分數千兵來救[4],賊始潰去。斌出兵追擊之,降者二萬餘。又破賊數萬衆,解閬州圍,斬三千人,平蓬州。於是雍使謂馳騎入奏。上手詔褒美,自雍以下,悉加賞焉。初,郭載奔東川,上表自陳。有詔復令知成都行府事。載尋趨劍門逆王師,與王繼恩入成都。方平賊時,頗有所全濟,載終以失守故,慚憤成疾而死。以少府少監雷有終爲諫議大夫、知成都府。有終由峽路入蜀,調發兵食,規畫戎事,皆有節制。師行至峽中,遇盜格鬥,將士渴乏,會天雨,軍人以兜牟承水飲之,且行且戰。至廣安軍,軍壘瀕江,三面樹柵,會夜陰雨,賊衆奄至,鼓譟舉火。士伍恐懼,有終安坐櫛發,氣貌自若。賊既合圍、有終引奇兵出其後擊之。賊衆驚擾,赴水火死者無算。詔降成都府爲益州。甲戌,詔利州、興元府、洋州西縣民並給復一年,以劍南用師饋運之勞也。丙子,李順支黨衛進、計詞、吳文賞、李俊、徐師中、吳利涉及其徒彭榮等十二人並磔於鳳翔市。

    五月。初,尹元等人峽路,首破賊三千餘衆於新寧,遂深入梁山、廣安、渠、果之間[5],捕斬收集,久未得進。王繼恩雖徑拔成都,而郭門十里外,猶爲賊黨所據。僞帥張餘謂王師孤絕無援,復嘯聚萬餘衆,攻陷嘉、戎、瀘、渝、涪、忠、萬、開八州。開州監軍秦傳序嬰城力戰,既而賊勢轉盛,傳序誓不降賊,遂投水死。賊乘勝攻夔州,列陣西津口,矢石如雨。先是,上覆遣如京使白繼贇爲峽路都大巡檢,統精卒數千人,晨夜兼行,助討遺寇。是月庚午,繼贇入夔州,出賊不意,與巡檢使解守頤腹背夾擊之[6],賊衆大敗,斬首二萬級,流骸塞川而下,水爲之赤。奪得舟千餘艘,甲鎧數萬計。

    六月壬午朔,繼贇捷書聞,上降詔嘉獎,錄傳序次子煦爲殿直,復以錢千萬賜其家。辛卯,詔兩川軍民被李順脅衆詿誤者一切不問。羣盜保聚山澤,令諸州各招誘,倍加安撫。施州言賊數千聚衆攻圍州城,指揮使黃希遜子文卓、文範、文戰、兵馬使黃延霸率丁男百餘人,持梃開城門擊走之,擒獲百餘人,悉皆溺死江中。以知州、著作佐郎李鵬爲右贊善大夫,賞其守禦之勞也。戊戌,峽路行營言破賊萬餘衆於廣安軍,斬首五千級,生擒三十餘人,又破賊於嘉陵江口,殺獲二萬餘衆,又破賊於合州西方溪,斬首五十級。先是,雷有終率大軍抵合州境上,賊衆一萬餘來距,會尹元、裴莊等亦領兵至,因夾擊之,遂克合州。丙午,有終入成都。初,賊帥田奉正、蘇榮等據固州,聞尹元、裴莊等至,遂遁去,斬其黨八百餘,因招聚民衆遣復業,餘黨尚保渠州。又廣安、梁山多遊寇,乃分兵爲二萬,裨將常思德趨廣安、梁山。元及莊抵渠州,合勢進討,皆平之。陵州言賊五萬衆來攻,州兵才百四十六人,舊無城塹,知州張旦修完戰具,設鹿角,招集民丁拒鬥,大破之,乘勝追北,斬首百千餘級,獲甲鎧萬計。詔書褒之。辛酉[7],以知眉州、殿中丞李簡爲水部員外郎,通判、光祿寺丞王象爲左贊善大夫。先是、兵馬監押李元汶聞寇作,即白簡等繕修守備,蒐城中兵,得七千,而邛、黎、雅州潰卒六百餘人相繼來奔,因撫而用之。賊帥吳蘊帥衆十餘萬圍城,自春訖夏,凡百餘日,攻不能陷。聞王師既入成都,乃解圍去。簡等出兵追之,斬獲甚衆。詔書嘉獎,而有是命。丁酉[8],以知陵州、國子博士張旦爲水部員外郎,通判、著作佐郎張翼爲右贊善大夫,旌捍寇之功也。以劍南招安使、昭宣使王繼恩爲宣政使、順州防禦使。乙未,詔川峽諸州聚山林爲盜者,並釋具罪。峽路行營言:賊帥張餘衆二萬陷雲安軍,率兵擊走之,斬首五千餘級,復其城。詔書嘉獎。

    此峽路行營當是白繼贇等,非尹元、裴莊、常思德等也。

    九月[9]。先是,參知政事蘇易簡薦樞密院直學士、虞部郎中張詠可屬四川事,詔詠知益州,既而留半歲不行,於是始命赴部。上面諭之曰:『西川亂後,民不聊生。卿往,當以便宜從事。』丁丑,上以蜀寇漸平,下詔罪己。先是,陝西課民運糧以給蜀師者相屬於路。詠至益州,急問城中所屯兵數,凡三萬餘人,而無半月之食。訪之民間,舊苦鹽貴而私廩,尚有餘積,乃下鹽價,聽民得以米易鹽,民爭趨之,未逾月,得米數十萬斛,軍士歡言:『前所給米,皆雜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幹國事者。』詠聞而喜曰:『吾今【傑按:今,應爲“令”之誤。】可行矣。』時四郊尚多賊壘,城門晝閉。王繼恩日務宴飲,不復窮討。官支芻粟餉馬,詠但給以錢。繼恩怒曰:『國家征馬,豈食錢耶?』詠曰:『城中草場賊既焚蕩,芻粟當取之民間。公今閉城高會,芻粟何從而出?若開門擊賊,何慮馬不食粟乎?詠已具奏矣!』繼恩乃不敢言。會衛紹欽亦以詔書來捕餘寇,繼恩始令分兵四出。紹欽破賊於學射山,攻拔雙流等寨,招降數萬衆。別將西河楊瓊趨邛州、蜀州[10],蕩賊巢穴,遂克蜀州,曹習等遂破賊於安國鎮,誅其帥馬太保,斬獲其衆。繼恩常送賊三十輩請詠治之,詠悉遣令歸業。繼恩怒,詠曰:『前日李順脅民爲賊,今日詠與公化賊爲民,何有不可哉?』繼恩有帳下卒,頗恃勢掠民財。或訴於詠,卒縋城夜遁[11]。詠遣吏追之,且不欲與繼恩失歡,密戒吏曰:『得即縛置井中,勿以來也。』吏如其戒,繼恩不恨,而其黨亦自斂戢雲。繼恩既分兵四出,詠計軍食可支二歲,乃奏罷陝西轉糧。上喜曰:『鄉者益州日以乏糧爲請,詠至未久,遂有二歲備。此人何事不能了?朕無慮矣!』先是,王繼恩遣高品王文壽分領虎翼卒二千至遂州討賊。文壽御下嚴急,士卒皆怨。 一夕臥帳中,指揮使張璘遣卒數輩,持刀排闥徑入,斬文壽首以出。會夜昏黑,璘猶疑非真,然炬視之,曰:『是也。』時嘉州賊帥張餘有衆萬餘,璘即以所領五百人與之合,賊勢甚盛。奏至,上怒,悉禁錮其妻子,將誅之。近臣或請勿誅,悉索營中書,遣使招撫。彼知親屬皆全,必自引來歸,可因破賊。上然之。冬十一月庚辰,命釋其禁錮,遣中使賚詔,令巡檢程道符諭旨,亡卒果斬璘,函首送繼恩,繼恩因使爲鄉導以擊賊,所至多平之。乙未,楊瓊等克邛州,於是永康軍、永昌、導江、雙流、溫江、郫縣等賊皆平,前後招降賊衆幾三萬人。初,賊攻眉州,雖解圍去,猶寇鈔近郊,民情惴恐。王繼恩遣崇儀使宿翰、都頭梁繼明等擊卻之,斬其僞中書令吳蘊,殺獲甚衆,州民始奠居。時陵州、簡州賊黨亦相繼削平矣。王繼恩御軍無政,其下恃功暴橫。張詠恐軍還日或有意外之變,乃密奏,請遣腹心近臣可以彈壓王師者,亟來分屯師旅。辛巳,命樞密直學士張鑑、西京作坊副使馮守規偕往,召對後苑面門,面授方略。鑑曰:『益部新復卒乘不和,若聞使者驟至,易其戎伍,慮猜懼,變生不測。請假臣安撫之名。』上稱善。鑑至成都,繼恩猶偃蹇,不意朝廷聞其縱肆,鑑之行,上付以空名宣頭及使臣數人。鑑與詠即遣部戍兵出境,繼恩麾下使臣亦多遣東還,督繼恩等討捕殘寇,而鑑等招輯反側,蜀民始奠枕矣。宿、翰等自眉州引軍趨嘉州。庚寅,僞知州王文操以城來降,翰等遂入據之。賊引衆奔邛州,復爲官軍所敗。

    至道元年二月丙午,嘉州言獲賊帥張餘,函首送西川,餘黨悉平。

    五月,西川行營事縛送賊勾重榮等五人至,召見於崇政殿。上謂近臣曰:『此輩皆平民,官吏失於撫御,遂相誘起爲盜耳。及用兵討伐,將帥又恣行殺戮,此輩懼死,故亡命山澤。朕遣中使賚詔招誘,以誠信待之,乃投戈請命,亦可哀也。』以重榮爲供奉官,餘四人爲殿直。

    十一月,以峯州團練使上官正及右諫議大夫雷有終併爲西川招安使,召王繼恩歸闕。時餘寇匿山谷,恃險結集,剽劫未已。繼恩百計招誘不至。正既受任,益勵兵政,宣佈朝廷恩德,由是寇黨悉出降。劍南以寧,正之力居多焉。

    二年正月辛酉,宣政使王繼恩徵赴闕,對於便殿,慰勞久之。戊辰,升眉州爲防禦使,陵州爲團練使。

    李飛雄之變

    太平興國三年五月[12],初,秦州節度判官李若愚有子曰飛雄,兇險無行,不爲其家所容,常客遊京師、魏博間,與無賴惡少年縱酒蒲博。以若愚官秦州,盡知其府庫倉廩所有及地形險易、兵籍多少,而鳳翔盩厔尉張季英者,飛雄妻父也。飛雄自京師往省季英,竊乘其馬,詐爲使,夜抵驛廄,呼卒索馬。卒秉炬出,飛雄復以私市馬纓示之,卒不能辨纓,即授以馬。飛雄令一卒乘馬前導,遂矯稱制,以巡邊爲名,掠巡驛殿直姚承遠[13];至隴州,掠監軍供奉官王守定;至吳山縣,掠縣尉盧贊,皆令從行。時秦州內屬,戎人爲寇,都巡檢使周承瑨與田仁朗、劉文裕、王侁、梁崇贊、韋韜、馬知節皆奉詔屯兵清水縣。四月庚辰,飛雄至清水,矯制盡縛之。承瑨等見姚承遠數輩同至,不覺其詐,仁朗獨號泣,求觀詔書。飛雄怒叱曰:『吾受密旨,以汝輩逗撓不用命,且令盡誅汝輩。豈不聞封州殺李鶴耶?詔書豈得見也!』先是,上即位,分命親信於諸道廉察官吏善惡,密以聞。嶺南使者言知封州李鶴不奉法,軍吏謀反,誅之,不問狀,故飛雄以爲言,將以承瑨等詣秦州戮之,因謀劫守卒,據城爲亂。飛雄初矯稱制,自言上南府。時親信會劉文裕哀告飛雄曰:『我亦嘗事晉邸,使者忍不營救之乎?』飛雄曰:『汝能與我同富貴否?』文裕覺其詐,僞許之,飛雄乃釋其縛。文裕策馬前,附耳語仁朗,仁朗即佯墜馬[14],若隕絕狀。飛雄與從卒共視之,又釋其縛。仁朗奮起博飛雄[15],與文裕等共擒之。飛雄尚呼雲:『田仁朗等謀反殺使者!』既而系秦州獄,劾之,具得其狀。有詔夷其三族,並捕先與飛雄善者何大舉等數輩,悉誅之,及姚承遠等,皆腰斬於秦州市;先授飛雄馬廄置卒,亦夷其族。文裕,保塞人也。

    《馬知節傳》雲:『知節先辨飛雄之詐,因語文裕。』與文裕傳不同,當考。

    是月戊申,以飛雄事佈告天下,令中外臣庶家子弟性懷兇險、有乖檢率、屢加教戒、曾不悛改,許其尊長聞於州郡,錮送闕下,當配隸遠惡處[16],容隱不以聞者,期功以上親坐之。

    六月戊申,詔自今乘驛者皆給銀牌。先是,五代以來,庶事草創,凡乘驛奉使於外,但樞密院給牒。至是以飛雄故,始復舊制焉。

    校勘記

    [1]猖熾 原本作『昌熾』,據《長編》卷三十五改。

    [2]勤州 原本『勤』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十五補。又『張杲』,《長編》作『張果』。

    [3]存之 原本『存』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十六補。

    [4]石知顒 原本『顒』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十六、《宋史》卷四六六《石知顒傳》補。

    [5]果 原本作「裏氣據《長編》卷三十六改。果,果州也。

    [6]解守顒 原本『顒』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十六補。

    [7]辛酉 以下一段文字,今本《長編》闕。《宋史﹒太宗紀》事在淳化五年八月。

    [8]丁酉 原本『丁』字作墨丁。《長編》有丁酉日而無此節文字。其『丁』字據補。

    [9]九月 二字原本闕,據《長編》卷三十六補。

    [10]蜀州 原本『蜀』字作『屬』,據《長編》卷三十六改。

    [11』縋城 原本作『繩城』,據《長編》卷三十六改。

    [12]五月 原本作『三月』,按:飛雄事發在五月,茲據《長編》卷十九改。

    [13]姚承遠 《長編》卷十九作『姚承遂』,下同,不另出校。

    [14]仁朗 二字原本無,句義不清。茲據《長編》卷十九補。

    [15]博飛雄 原本作『縛飛雄』,據《長編》卷十九改。

    [16]當配隸 原本作『常配隸』,據《長編》卷十九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四

    太宗皇帝

    聖德

    太平興國七年五月,上嘗謂趙普曰:『朕每讀書,見古帝王多自尊大,深拱嚴凝,誰敢犯顏言事?若不降情接納,乃是自蔽聰明。或喜賞怒刑,豈能歸天下之心哉?』普曰:『帝王若賞罰無私,內外無間,上求其理,下竭其誠,馴致太平,不爲難事。』上又問治民之道復有何術,普曰:『陛下恤念生民,每聞利病,無不即日施行。古聖人愛民之心,止於此矣。』

    八年六月,上謂近臣曰:『朕親選多士,殆忘飢渴,召見臨問,以觀其才,拔而用之,庶使巖野無遺逸,而朝廷多君子爾。朕每見布衣搢紳間有端雅爲衆所推譽者,朕代其父母喜。或召拜近臣,必爲擇良日,欲其保終吉地。朕於士大夫無所負矣!』

    十一月丁卯,宴餞趙普於長春殿,樞密使王顯等侍側,數視上袴。上怪而問之,顯等曰:『陛下所衣挎文縷俱倒。上笑謂曰:『朕未嘗御新衣,蓋浣濯頻所致耳。』上因言:『此雖偪下已甚,蓋念機杼之勞苦,欲示敦樸,爲天下先也。』顯等拜舞稱謝。

    雍熙元年正月丁丑,上謂侍臣曰:『朕讀《晉史》,見武帝平吳之後,溺於內寵後宮,所畜殆數千人,深爲煩費,殊失帝王之道也。朕常以此爲深戒。今宮中自職掌至於粗使,不過四百人,朕猶以爲多矣。

    五月丁酉,謂宰相曰:『前代帝王,多以尊極自居,凜然顏色,左右無敢輒進一言。朕每與卿等款曲商榷時事,蓋欲通上下之情,無有所隱。卿等直道而行,杜絕請託,勿以衆口鑠金爲慮。比來中外議朝廷政理爲何如?』宋琪曰:『陛下勞心致治,遠近無間言。』上曰:『雖妄言如昨日草澤上書者,朕亦未嘗加譴。』琪曰:『狂瞽之人,當置嚴闢。但芻蕘不棄,以開言路,上聖之德也。』

    十月,上嘗謂宰相曰:『朕每日所爲有常度,辰巳間視事,既罷,即看書,深夜乃寢,五鼓而起,盛暑永晝未嘗臥。至於飲食,亦不過差。行之已久,甚覺得力。凡人飲食飽,無不昏濁。儻四支無所運用,更復就枕,血脈滯凝,諸疾自生,欲其清爽,得乎?老子云:我命在我,不在天。全系人之調適。卿等亦當留意,無自輕於攝養。』

    端拱二年,自三月不雨,至於五月[1]。戊戌,上親錄京城諸司繫獄囚,多原減。是夕大雨,上因謂近臣曰:『爲君當如此勤政,即能感召和氣。如後唐莊宗不恤國事,唯務畋遊,動經旬浹,大傷苗稼。及還,乃降敕蠲放租賦,此甚不君也。』樞密副使張宏奏曰:『莊宗不獨如此,尤惑於音樂,縱酒自恣。樂籍之中,獲典郡者數人。』上曰:『凡人君節儉爲宗,仁恕爲念。朕在南府時,於音律粗亦經心,今非朝會,未嘗張樂。晨夕下藥,常以鹽湯代酒。常服浣濯之衣。而鷹犬之娛,素所不好。且多親飛走,《真誥》所不許,朕常以爲戒也。』

    淳化元年八月乙巳,令左藏庫籍所掌金銀器皿之屬,悉毀之。有司言:『中有製作精巧者,欲留以備進御。』上曰:『將焉用此?汝以奇巧爲貴,朕以慈儉爲寶。』卒皆毀之。左正言、直史館謝泌賀曰:『聖意如是,天下幸甚!』上性節儉,退朝常著華陽巾,布褐細絛,內服惟絁絹,鹹累經浣濯。乘輿給用之物,無所增益焉。

    二年二月,上修正殿頗施採繪,左正言謝泌上疏諫。癸丑,命悉去採繪,塗以赭堊。

    三月己巳,上以歲旱蝗,手詔呂蒙正等曰:『元元何罪?天譴如是,蓋朕不德之所致也。卿等當於文德殿前築一臺,朕將暴露其上,三日不雨,卿等當焚朕,以答天譴。』蒙正等惶恐謝罪,匿詔書。翌日而雨,蝗盡死。

    四年二月戊子,有司言油衣帟幕破損者數萬,欲譭棄之。上令煮浣[2],染以雜色,刺爲旗幟數千,以示宰相。李防等奏日。,『陛下萬機之外,聖智高遠,事無小大,鹹出意表。天生五材,陛下兼而用之;物有萬殊,陛下博而通之。雖在細微,無所遺棄,固非臣等智慮所及。』

    至道元年十二月丙申,上顧侍臣曰:『自晉、漢以來,朝廷削弱,主暗臣強,紀綱大壞,僅成邦國。朕承喪亂之後,君臨大寶。即位之始,覽前王令典,睹五代弊政,以其習俗既久,乃革故鼎新,別作朝廷法度。於時遠近騰口,鹹以爲非,至於二三大臣,皆舊德耆年,亦不能無異。朕執心堅固,靡與動搖,晝夜孜孜,勤行不怠,於今二十載矣。卿等以朕今日爲治如何也?雖未能上比一二皇,至於寰海宴清,法令明著,四表遵朝,化百司,絕奸幸,固亦無慚於前代矣。』上曰:『朕自君臨,未嘗不一日雞鳴而起,聽四方之政。至於百司庶務,雖微細者,亦與詢訪,所以周知利害,深究安危之理也。因無壅蔽陵替之事。』呂端等對曰:『臣等待罪廟堂,曾無裨益!』拜謝而退。

    聖學

    太平興國七年六月。初,太宗以字學訛舛,欲刪正之[3],學士少能通習。或薦趙州隆平主簿成都王著,唐相方慶之後,書有家法,乃召爲衛尉寺丞、史館祗侯,令詳定篇韻。逾四年甲戌,遷著作郎[4],充翰林侍書。上聽政之暇,每以觀書及筆法爲意,諸家字體,洞臻其妙。嘗遣中使王仁睿持御札示著[5],著曰:『未盡善也。』上臨學益勤,又以示著,著答如前。仁睿詰其故,著曰:『帝王始學書,或驟稱善,則不復留心矣。』久之復以示著,著曰:『工矣,非臣所能及!』其後真宗嘗對宰相語其事,且嘉著之善規益,於侍書待詔中絕無其比。

    十月,上嘗謂近臣曰:『朕每讀《老子》,至「佳兵者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未嘗不三複以爲規戒。王者雖以武功克定,終須用文德致治。朕每退朝,不廢觀書,意欲酌前代成敗而行之,以盡損益。』

    太平興國八年十一月,詔:『史館所修《太平總類》,自今日進三卷,朕當親覽。』宋琪等言:『窮歲短晷,日閱三卷,恐聖躬疲倦。』上曰:『朕性喜讀書,開卷有益,不爲勞也。此書千卷,朕欲一年讀遍。因思學者讀萬卷書,亦不爲難耳。』尋改《總類》名曰《御覽》。

    十二月戊申,上于禁中讀書,自己至申始罷。有蒼鶴飛上殿鴟吻,逮掩卷乃去。上以語近臣,對曰:『上好學之感也。昔有鸛雀,銜三鱣魚墜楊震講堂下。抑亦類此。』

    雍熙元年正月壬戌,上謂侍臣曰:『夫教化之原,治亂之本。苟無書籍,何以取法?今三館所聚,遺逸尚多。』乃詔:『三館以《開元四庫書目》開館,中所闕者,具列其名,募中外。有以書來上,及三百卷,當議甄錄酬獎,餘第卷秩之數,等級優賜。不願送書,借其本寫還之。』自是四方之書往往間出矣。

    雍熙三年十月丙申朔,上出飛白書賜宰相李昉,因謂曰:『朕退朝,未嘗虛度光陰。讀書外,嘗留意於真、草,今又學飛白。此雖非帝王事業,然不猶愈於畋遊聲色乎?』昉等頓首謝。

    端拱元年五月庚辰,車駕幸國子監謁文宣王。禮畢昇輦,將出西門,顧見講坐。左右曰:『博士李覺方聚徒講書。』上即召覺,令對御講。覺曰:『陛下六飛在御,臣何敢輒升高坐?』上因降輦,命有司張帟幕,設別坐,詔覺講《周易》之《泰卦》,從臣皆列坐。覺乃述天地感通、君臣相應之旨。上甚悅,特賜帛百匹。辛巳,上謂宰相曰:『昨聽覺所講,文義深奧,足爲鑑戒,當與卿等共遵守之。』趙普頓首謝。

    淳化元年七月丁酉,以御製詩文四十二卷藏於祕閣。

    二年閏二月,祕書監李至進新校御書三百八十卷。上因從容謂之曰:『人之嗜好,不可不戒。不必遠取前古,只如近世,符彥卿以射獵馳逐爲樂,於是近習窺測其意,爭獻鷹犬,彥卿悅而假借之,其下因恣橫侵擾,故知人君當澹然無所欲,勿使嗜好形見於外,則奸佞無自入焉。朕年長,他無所愛,但喜讀書,多見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斯已矣。』至拜舞稱賀。

    三年十月,祕書監李至言:願以上草書《千文》勒石。上謂近臣曰:『《千文》蓋梁武得鍾繇破碑千餘字,周興嗣次韻而成,詞理無可取。《孝經》乃百行之本,朕當自爲書之。』令勒於碑陰,因賜至詔諭旨。

    五年十一月丙辰,賜近臣御飛白書各一軸,別賜參知政事寇準飛白草書一十八軸。先是,呂蒙正等已受賜,準出使在外,至是始及焉。上因謂蒙正等曰:『書札者,六藝之一也,固非帝王之能事。朕聽政之暇,聊以自娛爾。』丙寅,上幸國子監,賜直講孫奭五品服,因幸武成王廟,復幸國子監,令奭講《尚書﹒說命》三篇,至『事不師古,以克永世,匪說攸聞』,曰:『誠哉是言也。』上意欲切勵羣臣,因嘆曰:『天以良弼賚商,朕獨不得耶?』遂飲從官酒,別賜奭束帛。

    至道二年六月甲戌[6],上遣中使齎飛白書二十軸,賜宰相呂端等人五軸,又以四十軸藏祕府,字皆方圓徑尺。呂端等相帥詣便殿稱謝,上謂之曰:『飛白依小篆書體,與隸書不同。朕君臨天下,復何事於筆硯乎?中心好之,不忍輕棄。歲月既久,遂盡其法耳。』

    朝儀

    正衙仁宗神宗附

    太平興國元年十一月丁卯,詔中外官除拜出入,自今並於正衙辭謝,違者有司議其罰。始復舊制也。

    淳化二年六月,都官員外郎[7],知雜事范陽張鬱上言:『正衙之說,謂之外朝。羣臣辭見及謝,皆先詣正衙見訖,御史臺具官位姓名,以報閤門,方許入對,此國家舊制也。自乾德以後,始詔先赴中謝,後詣正衙,至今有司遵行。而文武官中謝辭見之後,多不即詣正衙,致朝經之隳廢。慾望自今內外宮中謝後,次日並赴正衙。內諸司遙領刺史者及閤門通事舍人已上新授者,皆同百官例,並赴正衙辭謝。出使急速免衙辭者,亦須具狀報臺,違者罰一月俸。』又言:『按:今式,每假日,百司不奏事。陛下憂勤萬機,雖遇旬假,亦親聽斷。邇來文武百官多就假日辭謝,貴就便坐,以免舞蹈之儀。望自今假日除內職級將校,閤門不得引接辭謝。其受急命者不在此限。』又言:『內殿起居,百官皆露立於廊廡之下。望自今前一日設幕次於閤門外,及復令御史重戴。』詔皆從之。重戴者,大裁帽之遺象也,本巖叟野夫之服,以帛爲之。後魏文帝自雲中徙代,以賜百僚。國初但御史服之,其後詔兩省及尚書省五品以上皆服,樞密、三司使、副則否。

    太宗初即位,申嚴正衙辭謝之制。張鬱至今猶以爲言,豈太平興國之詔,蓋未施行故耶?當考。

    慶曆二年五月乙卯,詔:『自今應臣僚入見及辭謝,如值假故不御前殿,即依舊制並放外。若事急速,許令後殿見。辭謝及放正衙並系臨時,特降朝旨,即不得輒自上章陳乞。』時權御史中丞賈昌朝言:『護國軍節度使兼侍中張耆赴河陽,武勝軍節度使高化赴相州,乞免衙辭;河陽節度使楊崇勳復平章事,乞免衙謝,兼聞上件官等,並乞只於後殿見辭者。按:近制,臣僚見謝辭,併合在前殿,仍詣正衙。除假故外,若事急速,或許於後殿,或免過正衙,並系臨時特旨。耆、化俱爲節制,久去朝闕,辭見不由前殿,出入不詣正衙,或扶以拜君,或揖而受賜;既稱衰疾,且冒寵榮。雖聖上眷待老臣,特推恩數,猶宜避免,以不恪恭,豈可輒上奏封,自求優便?今國家外捍邊寇,方任武臣,所宜並示恩威,不可專用姑息,仍恐文武臣僚,自此更輕慢朝廷之儀。』乃下是詔,仍榜朝堂。

    元豐四年十一月己酉,侍御史知雜事蒲中行言:『兩省臺文武百官日赴文德殿,東西相向對立,宰臣一員押班。聞傳不坐,則再拜而退,謂之常朝。遇休假並三日以上,應內殿起居官畢集,謂之橫行。自宰臣、親王以下應見謝辭者,皆先赴文德殿,謂之過正衙。然在京釐務之官,例以別敕免參。宰臣押班,近年已罷,而武班諸衛,本朝又不常置,故今之赴常朝者,獨御史臺官與蕃官、待次階官而已。今垂拱內殿,宰臣以下既已日參,而文德常朝,仍復不廢,舛謬倒置,莫此爲甚。至於橫行參假,與夫見謝辭官先過正衙,雖沿唐之故事,然必俟天子御殿之日行之可也。有司失於申請,未能釐正。慾望特降指揮,先次罷去,下詳定官制所。』本所言:『今天子日聽政於垂拱,以接執政官及內朝之臣,而更於別殿宣敕不坐,實爲因習之誤。兼有職事升朝官五日一赴起居,而未有職事者反日參,敕數之節,尤爲未當。又辭見謝,自己人見,天子則前殿正衙對拜,一切自爲虛文。今後乞遇朝假,則百官自赴大起居,不當復有橫行、參假、中行。乞罷常朝及正衙、橫行力是。』從之。

    入閣

    淳化二年十一月,上以入閤舊圖承五代草創,禮容不備,於是命史館修撰楊徽之等討論故事,別爲新圖。十二月丙寅朔,遂行其禮於文德殿。

    《實錄》又云:唐恭宗始於紫宸殿展入閣之儀。五代以來草創,禮容多闕。國朝久廢其禮,至是始復舊制。謹按:太祖即位之年八月朔,御崇元殿,文武百官入閣,仗衛如儀。既罷,賜百官廊飧。至乾德四年四月朔,猶講其禮,非久廢也。太平興國二年,詔以八月一日入閣,會雨而止。淳化二年十二月一日,乃復行之。若水倘指太宗朝,則可耳。

    右諫議大夫張洎既與徽之同撰定新儀,又獨奏疏曰:『竊以今之乾元殿,即唐之含元殿也。在周爲外朝,在唐爲大朝。冬至、元日立全仗朝萬國,在此殿也。今之文德殿,即唐之宣政殿也。在周爲中朝,在漢爲前殿,在唐爲正衙,凡朔、望起居及冊拜妃後、皇子、王公大臣、對四方君長、試製策舉人,在此殿也。今之崇德殿,即唐之紫宸殿也,在周爲內朝,在漢爲宣室,在唐爲上閤,即隻日常朝之殿也。東晉太極有東西閤,唐置紫宸上閣,法此制也。且人君恭己,南面嚮明,紫微黃屋,至尊至重,故巡幸則有大駕法從之盛,御殿則有勾陳羽衛之嚴,故雖隻日常朝,亦須立仗。前代謂之入閤儀者,蓋隻日御紫宸上閤之時,先於宣政殿前立黃麾金吾仗,俟勘契畢喚仗,即自東西閤門入,故謂之入閤。今朝廷且以文德正衙權宜爲上閤,甚非憲度。況國家丕承正統,宇內治平,凡百憲章,悉從損益,惟視朝之禮,尚屬因循。竊見長春殿正與文德殿南北相對,伏請改創此殿,以爲上閤,作隻日立仗視朝之所。其崇德殿、崇政殿,即唐之延英殿是也,是爲隻日常時聽斷之所,庶乎臨御之式,允協前經。今輿論乃以人閤儀注爲朝廷非常之禮,甚無謂也。臣又按:舊史,中書、門下、御史臺爲三司,謂侍從供奉之官。今起居日,侍從官先入殿庭,東西立定,俟正班入,一時起居,其侍從官東西列拜,甚失北面朝謁之儀。請準舊儀,侍從官先入起居畢,分行侍立於丹墀之下,謂之蛾眉班。然後宰相率正班入起居,雅合典禮。臣又聞古之王者躬勤庶務,其臨朝之敕數,視政事之繁簡。唐初五日一朝。景雲初,始修貞觀故事。自天寶兵興之後,四方多故,肅宗而下,鹹隻日臨朝,雙日不坐。其隻日或遇大寒、盛暑、陰淫、泥濘,亦放百官起居。雙日宰相當奏事,即時特開延英召對。或四方入貢、勳臣歸朝,亦特開紫宸引見。陛下自臨大寶十有五年,未嘗一日不雞鳴而起,聽天下之政,雖剛健不息固天德之常,然而遊焉息焉,亦聖人之謨訓。儻君父焦勞於上,臣子緘默於下,不能引大體以爭,則忠亮之心有所不至。臣慾望陛下依前代舊規,隻日視朝,雙日不坐。其隻日遇大寒、盛暑、陰淫、泥濘,亦放百官起居。其雙日於崇德、崇政兩殿召對宰臣、常參官以下及非時四方入貢、勳臣歸朝,亦特開上閤引見,並請準前代故事處分。』奏入,不報。

    三年五月甲午朔,御文德殿,百官入閤。舊制,入閤惟殿中省細仗隨兩省供奉官先入,陳於庭。上以爲儀衛太簡,命有司更設黃麾仗。其殿中省細仗仍舊,從新制也。

    歷議太祖附

    建隆二年五月,《欽天曆》推驗稍疏。詔司天少監洛陽王處訥等重加研核。《欽天曆》初成,處訥私謂王樸曰:『此歷且可用,不久即差。』因指其當差處以示樸,樸深然之。

    乾德元年四月辛卯,王處訥上《新定建隆應天曆》,上爲歷序,頒行之。

    太平興國七年十月,初,有司言《應天曆》氣朔漸差[8],詔司天監王處訥等重加考定。處訥別上新曆,詔付本監集官看詳。會冬官正吳昭素、徐瑩、董昭吉等各獻新曆。處訥既卒,所上歷遂不行,於是遣內臣沈元應集本監官屬、學生參校昭吉等三歷之疏密。秋官正史端等言:『昭吉歷差誤,昭素及瑩二歷,以建隆癸亥以來二十四年氣朔驗之,惟昭素歷氣朔稍均,可行用。』又詔衛尉少卿元象宗與元應等再集官及明歷術者重定,象宗等言:『昭素曆法考驗無差,可施之永久。』上乃自制序,號《乾元歷》,優賜昭素等束帛。

    至道二年四月甲申,屯田員外郎呂奉天上言:『司馬遷《史記》、王起《五位圖》歲次朔閏,皆與經傳不合,以爲唐堯即位之年歲在丙子,迄太平興國元年,亦在丙子,凡三千三百一年。商王小甲七年十二月甲申朔冬至,自此之後,每七十六年得一朔旦冬至,此即古歷一蔀,每一蔀積月九百四十,積日二萬七千七百五十九,率以爲常。直至春秋魯僖五年正月辛亥朔旦、冬至,了無差爽。用此爲法,以推經傳,縱小有增減,乃經傳之誤,皆可發明也。古歷到齊、梁以來,或差一日,更有近歷校課,亦得符同。恭惟聖朝文教聿興,禮樂鹹被,惟此一事,久未刊修。伏望聖慈許臣撰進,不出百日,其書必成。儻有可觀,願藏祕府。』詔許之。書卒不就。

    至道二年十一月丁卯朔,司天冬官正楊文鎰上言:『請於新曆六十甲子外更增二十年。』事下有司,判司天監苗守信等議,以爲無所稽據,不可用。上曰:『支幹相承,雖止於六十,儻兩週甲子共成上壽之數,期頤之人得見所生之歲,不亦善乎?』因詔有司新曆以百二十甲子爲限。

    釋老

    太平興國七年六月。唐自元和以後,不復釋經。江南始用兵之歲,有中天竺摩伽陀國僧法天者至鄜州,與河中梵學僧法進共釋經義,如出《無量壽》、《尊勝》二經十佛贊法進筆受綴文[9],知州王龜從潤色之,遣法天、法進獻經闕下。太祖召見慰勞,賜以紫方袍。法天請遊名山,許之。上即位五年,又有北天竺迦溼彌羅國僧天息災、烏鎮曩國僧施護繼至。法天聞天息災等至,亦歸京師。上素崇尚釋教,即召見天息災等,令閱乾德以來西域所獻梵經[10]。天息災等皆曉華言,上遂有意翻譯,因命內侍鄭守鈞就太平興國寺建譯經院。是月院成,詔天息災等各譯一經以獻,擇梵學僧常謹、清沼等與法進同筆受綴文,光祿卿湯悅、兵部員外郎張洎參詳潤色之。

    七月癸卯[11],幸譯經院,盡取禁中所藏梵書,令天息災等視藏錄所未載者翻譯之。

    《實錄》、本紀皆不書,今據本志及《會要》追記之。

    八年十月甲申,上以新譯經五卷示宰相,因謂之曰:『浮屠氏之教,有裨政治,達者自悟淵微[12],愚者妄生誣謗。朕於此道,微究宗旨。凡爲君治人,即是修行之地。行一好事,天下獲利,即釋氏所謂利他者也。庶人無位,縱或修行自苦,不過獨善一身。如梁武捨身爲寺,家奴百官率錢收贖,又布發於地,令桑門踐之,此真大惑,乃小乘偏見之甚,爲後代笑。爲君者撫育萬類,皆如赤子,無偏無黨,各得其所,豈非修行之道乎?雖方外之說,亦有可觀者。卿等試讀之,蓋存其教,非溺於釋氏也。』趙普曰:『陛下以堯舜之道治世,以如來之行修心,聖智高遠,洞悟真理,固非臣下所及。』是歲,賜譯經院額曰傳法,令兩街選童子五十人,就院習梵學字,從天息災等所請也。

    雍熙二年十月丙午,以天竺僧天息災爲譯經三藏明教大師,施護爲傳教大師,並授朝散大夫、試鴻臚少卿,仍月給俸祿,□□□□□□□□[13]。

    太平興國七年六月。先是,舒州懷寧縣有老僧過民柯萼家[14],率萼詣萬歲山取寶[15]。僧以杖於古松下掘得黝石,上刻志公記曰:『吾觀四五朝後,次於丙子年[16],趙號二十一帝。敬醮潛山九天司命真君,社稷永安。』僧忽不見。萼以石刻來獻,於是詔舒州修司命真君祠,黃門綦政敏督其役,總成六百三十區,號曰靈仙觀。

    太平興國六年十月甲午,蘇州言太乙宮成。先是,方士言:五福太乙,天之貴神也。行度所至之國,民受其福。以數推之,當在吳越分。故令築宮以祀之。

    八年五月丁巳,相州言風雹害稼[17]。司天春官正襄城楚芝蘭上言:『京師帝王之都,百神所集。今城之東南一舍而近有地名蘇村。若於此爲五福太乙作宮,則萬乘可以親謁,有司便於祗事,何爲遠趨江外,以蘇臺爲吳分乎?』議者不能奪。丁卯,詔從芝蘭議,徙建太乙宮於蘇村,東上閤門使樂陵趙鎔督其役,仍令芝蘭及樞密直學士張齊賢同定祭法。

    十二月己未,太乙宮成,凡千一百區,命齊賢等共視之。齊賢等言:『太乙五帝之佐,天神之至貴者。請用祭天之禮殺其半,又少損之。』上令增教坊從官百人,自昏祠至明,如漢制,每歲四立日行祀禮。

    端拱二年八月。先是,上遣使取杭州釋迦佛舍利塔置闕下,度開寶寺西北隅地,造浮屠十一級以藏之。上下三百六十尺,所費億萬計,前後逾八年。癸亥工畢,巨麗精巧,近代所無也。知制誥田錫嘗上疏諫,其言有切直者,則曰:『衆以爲金碧熒煌,臣以爲塗膏釁血。』上亦不怒。

    錫此疏必可觀,惜其不載於史,奏議亦無。

    至道元年正月。初,端拱間,詔於昭陽門內道北建上清宮,謂左右曰:『朕在藩時,太祖特鍾友愛[18],賞賚不可勝計。今悉貿易,以作此宮,爲百姓請福,不用庫錢也。』時王沔參知機務,奏曰:『土木之工必有勞費,不免取百姓脂膏爾。』上默然。及營繕,命中使董其役。役夫嘗不滿三千人,有司率移撥三五百人給他用。中使言於上,上曰:『有司所須之人皆要切,汝當自與計議圓融,勿令廢務。』既而數年功不就,言事者多指之,有詔中輟。後歲餘,內設道場,與道士言及之,乃復出南宮舊金銀器用數萬兩鬻於市,以給工錢,訖其役。丙辰工成,總千二百四十二區,上親爲書額,車駕即日往謁焉。

    聽斷

    太平興國六年三月,詔:『諸州大獄,長吏不親決,胥吏旁緣爲奸,逮捕證左,滋蔓逾年而獄未具。自今長吏每五日一慮囚,情得者即決之。』上不欲天下有滯獄,乃建三限之制:大事四十日,中事二十日,小事十日,不須追捕而易決,無過三日。

    四月。上親躬聽斷,京城諸司獄有疑者,多臨決之。是歲自春涉夏不雨,上意獄訟有冤濫。會歸德節度使推官李承信市蔥有爛者,笞園戶,病創數日死。己卯,承信坐棄市。先是,諸州罪人皆錮送闕下,道路非理而死者十常六七,所在或寅緣細微,情可憫側。江南西路轉運副使、左拾遺張齊賢上言:『罪人至京,請擇清強官慮問。若顯負沈屈,則量罰。本州官吏自今令只遣正身,家屬別俟朝旨。干係人非正犯者具保,轉運使詳酌情理,免錮送。』又言:『刑獄繁簡,乃治道弛張之本,於公陰德,子孫則有興者。況六合之廣,能使獄無冤人,豈不福流萬世?州縣胥吏皆欲多禁系人,或以根窮爲名,恣行追擾,租稅逋欠至少而禁繫累日,遂至破家。請自今外縣罪人五日一具禁放數白州,州獄別置,歷委長吏檢察,三五日一引問疏理,每月具奏,下刑部閱視,有禁人多者,即奏遣朝官馳往決遣。若事涉冤誣,故爲淹滯,則降黜其本州官吏。或終歲獄無冤滯,則刑部給牒,得替日,較其課旌賞之。』

    八月,兩浙運司言:『部內諸州繫囚滿獄,長吏隱落,妄言獄空,蓋懼朝廷詰其淹滯也。』詔:『自今諸州有妄奏獄空及隱落囚數者,必加深譴,募告者賞之。』

    閏十二月丁酉,詔:『諸州犯流、徒罪人等,並配所在牢城,勿復轉送闕下,仍不得輒以案牘聞奏,稽留刑獄,違者罪之。』先是,知桐廬縣、太常寺太祝刁衎上疏言:『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載者,並望詔天下悉禁止之。巡檢使臣捕得盜賊亡卒,並送本部法官訊鞫,無得擅加酷虐。古者投奸人於四裔,今乃遠方囚人盡歸象闕,配於務役,最非其宜。神京勝地,天子所居,豈可使流囚於此聚役?自今外處罪人,望勿許解送上京,亦不留於諸務充役。又《禮》曰:「刑人於市,與衆棄之。」則知黃屋紫宸之中,乃非行法用刑之所。望自今御前不行決罰之刑,殿前引見司鉗黥法具,並付御史及廷尉之獄,敕杖不以大小,皆以付御史、廷尉。京府或出中使,或命法官,具禮監科,以重明刑謹法之意。或有犯劫盜亡命罪重者,刖足釘身,國門布令,此乃愚民昧於刑憲,逼於衣食,偶然爲惡,義不及他,被其慘毒,實傷風化,亦望減除此法。如此,則人情不駭,各固其生,和氣無傷,必臻上瑞矣。』上覽疏甚悅,降詔褒答焉。

    雍熙元年三月甲寅,令諸州十日一具囚帳及所犯罪系禁日數以聞,刑部專意糾舉。先是,諸州每十日一奏獄狀,上閱所奏,有一州禁系至三百人者。五月,乃詔:『自今門留寄禁,取保在外,並邸店養疾者,並準禁囚例件析以聞。其鞫獄違限、可斷不斷、事小而禁系者,有司駁奏之。』先是,開封府女子李擊登聞鼓,自言無見息,身且病,一旦死,家業無所付。詔本府隨所欲裁置之。李無他親屬,獨有父,有司系之。六月己丑,李又詣登聞,訴其父被系。上頗駭其事,謂宰相曰:『此事至小,豈當禁鞫?輦下尚或如此,天下至廣,安得無濫枉乎?朕恨不能親決四方之獄,固不辭勞耳。』即日詔遣殿中侍御史李範等十四人,分往江南、兩浙、西川、荊湖、嶺南等道審問刑獄,情得者即決之,吏之怠者,劾其罪以聞。若臨事明敏,刑獄無滯,亦以名來上。庚子,始令諸州十日一慮囚。

    七月乙卯,上謂宰相曰:『御史臺、閤門之前,四方綱準之地。頗聞臺中鞫獄,御史多不躬親垂簾,雍容以自尊大。鞫按之任,委在胥吏,求民之不冤,法之不濫,豈可得也?』乃詔自今決獄,御史必須躬親,毋得專任胥吏。

    八月戊寅朔,上謂宰相曰:『每閱大理奏案,或節目小有未備,必移文按覆。封疆遙遠,動涉數千裏外,禁系淹久,甚可憐也。自今卿等詳酌,如其非人命所繫,即與量罪區分,勿須再鞫。』始令諸州笞、杖罪不須證逮者,長吏即決之,勿復付所司。羣臣受詔鞫獄,獄既具,騎置來上,有司斷訖,復騎置下之。諸州所上疑獄,有司詳覆而無可疑之狀,官吏並同違制之坐。其當奏疑案,亦騎置以聞。

    二年八月庚辰,上謂宰相曰:『朕於獄犴之寄,夙夜焦勞。比分遣使臣按巡諸道,蓋慮或有冤滯耳。因思新及第進士爲司理參軍,彼於法律固未精習。宜令諸州長吏視其不勝任者,於判、司、簿、尉中兩易之。』

    十月辛丑朔,上錄京城諸司繫囚,多所原減,決事遂至日旰。近臣或諫以勞苦過甚,上曰:『不然。儻惠及無告,使獄訟平允,不致枉撓,朕意深以爲適,何勞之有?』因謂宰相曰:『中外臣僚若皆留心政務,天下安有不治者?古人宰一邑、守一郡,使飛蝗避境,猛虎渡河。況人君能惠養黎庶,申理冤滯,豈不感召和氣乎?朕每自勤不怠,此志必無改易。或雲百司細故,帝王不當親決。朕意則異乎此。若以尊極自居,則下情不得上達矣!』

    三年正月庚戌,令諸鎮繫囚不得過十日,長吏察舉之。從左拾遺張素等奏也。

    四月乙丑,令諸州訊囚不須衆官共視,但申長吏,得判而後訊之。

    九月癸未,詔:『自今京朝、幕職、州縣官,並須習讀《律令格式》。秩滿至京者,當試問,若全不通曉,則量加殿罰。』又詔:『諸州所奏大辟案,多抄略疑辨之辭,或至愆誤。自今並全錄以聞。』又詔:『奏案每下刑部、大理寺詳斷,頗聞諸州有齎貨隨案人京賄吏鬻法者。募告者賞之。』判刑部張悅上言:『果州、徐州官吏枉斷死罪,雖已駁舉,而人命至重,死者不可復生。非稍峻其條章,何以責其明慎?案:斷獄律從流失入死罪者三等,徒二年半,公罪分四等。望自今應斷失入死罪者,不得以官減贖,檢法官削一任,長吏並停見任。』從之。

    十月丁巳,令諸州決獄違限,準律官文書稽程論其罪。逾四十日言上聽裁事,須證逮致稽緩者,所在以其事聞。』

    端拱元年正月,詔諸道、州、府不得以司理參軍兼蒞它職。

    二年,自三月不雨,至於五月。戊戌,上親錄京城諸司繫獄囚,多所原減。即命起居舍人項城宋維翰等四十二人分詣諸道案決刑獄。是夕,大雨。

    九月,詔:『京朝官有明於律令格式者,許上書自陳,當加試問,以補刑部、大理寺官屬,三歲遷其秩。』己丑,賜近臣《刑統》各一部,申命百官奉公外,常讀《律令格式》之文,用以檢身斷事。

    淳化元年四月庚戌,以旱,親錄京城繫囚,多所原減。令尚食進素膳,遣常參官分詣諸道決獄,令中使詣五嶽祈雨。

    五月辛卯,令刑部置詳覆官六員,專閱天下所上案牘,勿復遣鞫獄吏。御史臺推勘官二十人,並以京朝官充。若諸州有大獄,則乘傳就鞫,辭日,上必臨遣,諭旨曰:『無滋蔓,無留滯。』鹹賜以裝錢。還必召見,問以所推事狀,著爲彝制。凡滿三歲,考其殿最而黜陟之。

    二年二月戊午,詔大理寺杖罪以下,並須經刑部詳覆。尋又詔大理寺所駁天下案牘未具者,亦令刑部詳覆以聞。

    四月,判刑部李昌齡上言:『自來大理詳斷、刑部詳覆,並連署以聞,此設兩司爲之鈐鍵,貴於議讞,克正刑章。既列奏以僉同,乃職分之無別。案制:大理定刑訖,送省部詳覆官人法狀,主判官下斷語,然後具狀奏聞。至開寶六年,闕法直官,致兩司共斷定覆詞。今若悉備舊規,慮成煩滯。慾望今大理所斷案牘,令寺官書判印書訖,送省部詳覆。如其允當,即刑部官吏印書,送寺共奏。或刑名未允,即駁疏以聞。』詔從其請。

    五月庚子,始命司馬員外郎董循等十人分充諸路轉運司提點刑獄公事,管內州府,十日一具囚帳供報。有疑獄未決,即馳傳往視之。州、縣敢稽留人獄,久而不決,及以偏辭按讞,情不得實,官吏徇情者,悉以聞。佐史、小吏以下,許便宜按劾從事。上欽恤庶獄,慮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詆,己卯,置審刑院于禁中,以樞密直學士李昌齡知院事。兼置詳議官六員,凡獄上奏者,先申審刑院印訖,以付大理寺、刑部斷覆以聞。乃下審刑院詳議,申覆裁決訖,以付中書省,當即下之。其未允者,宰相復以聞,始命論決。蓋重謹之至也。

    司馬光《記聞》稱趙普出鎮,太宗患中書權重,且事衆,宰相不能悉領。向敏中時爲諫官,上言請中書刑房置審刑院。按《實錄》,向敏中雖以左司諫知制誥,初不聞有此議。國史及它書亦弗載,不知光何所據也。且置審刑院,不過欽恤庶獄耳,豈能分中書權,省其事耶?疑此說或誤,更須考之。楊億《談苑》但云『審刑院本中書刑房,宰相所領之職,於是析出。』亦不雲中書權太重故也。

    三年五月壬寅,詔御史臺鞫徒以上罪,獄具,令尚書丞郎、兩省給舍以上一人親往慮問。己酉,上以久愆時雨,因遣常參官十七人分詣諸路按決刑獄。是夕,雨。

    六月戊寅,上御崇政殿,親錄京城諸司繫囚,流罪以下,多所原減。

    四年六月戊午朔,詔御史臺應合行故事,並條奏以聞。獄無大小,自中丞以下,皆臨鞫問,不得專責所司。自端拱以來,諸州司理參軍皆上躬自選擇,民有詣闕稱冤者,亦遣臺使乘傳案鞫,數年之間,刑罰清省矣。諸路提點刑獄司未嘗有所平反。上以徒增煩擾,罔助哀矜,詔悉罷之,歸其事於轉運司。

    至道二年七月,上聞諸州所斷大辟情有可疑者,懼爲有司所駁,不敢上其獄,人命所繫,或致冤濫,乃詔:『自今所斷死罪有可疑者,具獄申轉運司,擇部內之詳練格律者令決之;須奏者乃奏。』又詔:『諸吏民詣鼓司登聞院訴事者,須經本屬州、縣、轉運司不爲理,有司乃受。令大理司所決天下案牘,大事限二十五日,中事二十日,小事十日;審刑院詳覆,大事十五日,中事十日,小事五日。』

    教閱

    太平興國二年九月。上屬意戎事,每朝罷,即於便殿或後苑親閱禁卒,取伉健者隸親軍,罷軟老弱,悉分配外州。自是藩衛之士,蓋以精強。乃令築講武臺於城西之楊村。辛亥,大閱。上與文武大臣、從官等登臺而觀。殿前都指揮使楊信初董其事,上以信病喑不能言,命天武左廂都指揮使崔翰代之。翰分佈士伍,南北綿亙二十里,建五色旗以號令。將卒望其所舉,爲進退之節。每按旗指蹤,則千乘萬騎,周旋如一,甲兵之盛,近代無比。上甚悅,即遣中使密以金帶賜翰,謂之曰:『此朕藩邸所服者也。』因謂左右曰:『若崔翰者,必不事晉朝矣!』蓋言晉朝將帥多不得其人,軍政隳紊故也。楊信即楊義,避上名改焉。丙辰,上始狩於近郊,作詩賜羣臣,令屬和。

    三年十二月乙丑,上幸講武臺,觀飛仙軍人發機石射連弩。上將伐北漢,先習武事也。庚午,臘,有司請備冬狩之禮,上從之,因謂左右曰:『《老子》雲:「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夏書》曰:「外作禽荒。」爲人上者,不得不戒。觀前代多惑於此,而致喪敗。朕今順時蒐狩,爲民除害,非敢以爲樂也。』

    四年正月,親征河東。

    四月,上幸城西,督諸將攻城。先是,上選諸軍勇士數百人,教以劍舞,皆能擲劍於空中,躍其身,左右承之,見者無不恐懼。會契丹遣使修貢,賜宴便殿,因出劍士示之。數百人袒裼鼓譟,揮刃而入,跳躑承接,曲盡其妙,契丹使者不敢正視。及是巡城,必令舞劍士前導,各呈其技。北漢人乘城,望之破膽。

    雍熙元年二月壬午朔[19],上御崇政殿,親閱諸軍將校,自都指揮使已下至百夫長,皆按名籍,參考勞績而升黜之,凡逾月而畢。自是率循其制。謂近臣曰:『朕選擢將校,先取其循謹能御下者,武勇次之。若不自謹飭,則士卒不畏服,雖有一夫之勇,亦何用耶?』又曰:『兵雖衆,苟不簡擇,與無兵同。先帝訓練之方,鹹盡其要。朕因講習,漸至精銳。倘統帥得人,何敵不克?止患將材難得耳。』舊制,諸軍辭見,或行間驍果出衆者,令將帥互相保任。散員左班都頭魏能戍邊,不爲衆所保。上曰:『此人材勇,朕可自保之。』由是稍加進用。

    四月甲午,幸金明池,親習水戰。謂宰相曰:『水戰,南方之事也。今其地已定,不復施用,時習之,示不忘武功耳。』因幸講武臺,閱諸軍馳射。有武藝超絕者,鹹賜以帛。還,登瓊林苑北榭,賜從臣飲。

    至道元年三月己巳,上令衛士數百輩射於崇政殿庭,召張浦觀之。先是,李延信還,上賜李繼遷勁弓三,皆力及一石六鬥。繼遷意上欲威示四方,非有人能挽也。至是,士皆引滿平射,有餘力,浦大駭。上笑問浦:『戎人敢敵否?』浦曰:『藩部弓弱矢短,但見此長大,人固已逃遁,況敢拒敵乎?』上因謂浦曰:『北人皆貧窶,飲食被服粗惡,無可戀者。繼遷何不東身自歸,求保富貴?』

    十一月己未,上閱武於便殿,衛士挽弓有及一石五斗者,矢二十發而綽有餘力。因謂近臣曰:『事有奇異驚聽者,此是也。方今寰海無事,美才間出,悉在吾彀中矣。朕向於行伍中選氣質端謹、勇而知禮,復無倫比。』又令騎兵、步兵各數百東西列陣,挽強彀弩,視其進退,發矢如一,容止中節。上曰:『此殿庭間數百人爾,猶兵威可觀,況堂堂之陣,數萬成列者乎!』

    政跡總類

    太平興國四年正月癸卯,新渾儀成,司天監學生巴中張思訓所創也。置文明殿東南之鐘鼓樓,以思訓爲渾儀丞。舊制,日月晝夜行度,皆人所運轉。新創成於自然,尤爲精妙。

    五年正月。國初,但有左、右飛龍院,以左、右飛龍使各二人分掌之。時諸州監牧多廢,官失其守,國馬無復孳息。太祖始置養馬二,又興葺舊馬務四,以爲放牧之地,分遣中使詣邊州歲市馬,自是閒廄之馬始備。上既平太原,遂觀兵范陽,得汾、晉、燕、薊之馬凡四萬二千餘匹,國馬增多,乃詔於景陽門外新作四廄,名天駟監,左、右各二,以左、右飛龍使爲左、右天廄使,閒廄使爲崇儀使。內廄馬既充牣,始分置諸州牧養。

    改崇儀使,《實錄》在甲申,合從《本紀》。

    八年四月,上嘗作《戒諭辭》二付閤門,一以戒京朝官受任於外者,一以戒幕職州縣官。丁未,令閤門於朝辭日宣旨最力,乃書其辭於治所屋壁,遵以爲戒。

    八月辛亥,詔增《周公諡法》五十五字,美諡七十一字爲百字,平諡七字爲二十字,惡諡十七字爲三十字,仍令翰林學士承旨扈蒙、中書舍人王祐同詳定。蒙等上奏:『所增五十五字皆可用。其沈約、賀琛《續廣諡》請廢不行。』詔可。

    雍熙元年四月甲辰,布衣趙垂慶詣匭上書言:『皇家當越五代,而上承唐統爲金德。若以樑上繼唐,後唐至國朝,亦合爲金德,矧自禪代以來,符瑞狎至,羽毛之色白者不可勝紀,皆金德之應也。望改正朔,易車服旗色,以承天統。』事下尚書省,集百官定議,右散騎常侍徐鉉等議曰:『五運相承,國家大事,著於前載,具有明文。頃者唐末喪亂,朱梁篡代。莊宗早編屬籍,繼立世功,親雪國讎,天下稱慶。即比梁於羿、浞、王莽之徒,不可以爲正統也。莊宗中興,唐祚重新土運。自後數姓相傳,晉以金,漢以水,周以火。天造皇宋,運膺火德。況國初便祀火帝爲感生帝,於今二十五年,而又圓丘展禮,已經六祭,自是日盛一日,年穀豐登,干戈偃戢。若於聖統未合天心,焉有太平得如今日?此皆上元降佑,清廟垂休,致成恢復一統之運也,豈可輒因獻議,便從改易?恐違眷命,深所未安。』又云:『梁至周不合迭居五運。欲我朝上繼唐統,宜爲金德。且後唐已下,奄宅中居,合該正統。今便廢絕,理實無謂。且五運代遷,皆親承授,質文相次,間不容髮,豈可越數姓之上,繼百年之運?此不可之甚也。按《唐書》,天寶九載,崔昌獻議,自魏、晉至周、隋,皆不得爲正統,欲唐遠繼漢統,立周、漢子孫爲王者後,備三恪之禮。是時朝議是非相半,集賢學士衛包扶同李林甫,遂行其事。至十二載,林甫卒,後復以魏、周、隋之後依舊爲三恪,崔昌、衛包並皆遠貶,此又前載之甚明也。況今國家封禪有日,宜從定製,上答天休。伏乞聖宋,永爲火德。』從之。

    四年十二月,國子司業孔維上書請禁原蠶,以利國馬。直史館樂史駁奏曰:『《管子》雲:「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是以古先哲王厚農桑之業,以爲衣食之原耳。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飢者;一婦不蠶,天下有受其寒者。故天子親耕,后妃親蠶,屈身以化下者,邦國之重務也。《吳都賦》曰:「國賦再熟之稻,鄉貢八蠶之綿。」則蠶之有原,其來舊矣。今維請禁原蠶,則利國馬,徒引前經物類同氣之文,不究時事確實之理。夫所市國馬,來自外方,涉遠馳驅,虧其秣飼,失於善視,遂至元黃。致斃之由,鮮不階此。今乃禁其蠶事,甚無謂也。唐朝畜馬,具存監牧之制。詳觀本書,亦無禁蠶之文。況近降明詔:來年春有事於籍田。是則勸農之典方行,而禁蠶之制又下,事相違戾,恐非所宜。臣嘗歷職州縣,粗知利病。編民之內,貧窶者多,春蠶所成,止充賦調之備;晚蠶薄利,始及卒歲之資。今若禁其後圖,必有因緣爲弊,滋彰撓亂,民豈遑寧?渙汗絲綸,所宜慎重。』上覽之,遂寢原蠶之禁。維復抗疏論辨,且言:『臣少親耕桑之務,長曆州縣之職,物之利害,盡知之矣。蚩蚩之氓,知其利而不知其害,故有早蠶之後重養晚蠶。且晚蠶之繭,出絲甚少,再採之葉,來歲不茂,豈止傷及於馬,而桑亦損矣。』上雖不用維言,嘉其援引經據,以章付史館。

    端拱元年正月乙亥,上於東郊親饗先農,以後稷配,遂耕籍田,始三推,有司言禮畢。上曰:『朕志在勸農,恨不能終於千畝,豈止以三推力限?』耕數十步,侍臣固請,乃止。還,御乾元門,大赦改元。民年七十以上,有德行,爲鄉里所崇者,賜爵一級。

    淳化三年六月辛卯,分遣使臣於京城四門置場,增價以糴,令有司虛近義倉以貯之,命曰:『常平以常參官領之,俟歲飢,減價糶與貧民。』遂爲永制。

    五年三月甲寅,宋、亳民市牛江淮間,未至,上以時雨沾足,慮其耕稼失時。會太子中允武允成獻踏犁,以人力運之,不用牛。上亟令祕書丞、直史館陳堯叟等往宋州,依其製造成以給民,民甚賴焉。

    至道元年六月己卯,詔重造州、縣二稅版籍[20],頒其式於天下,凡一縣所管幾戶,夏、秋二稅,苗畝桑功正稅[21],及緣科物,用大紙作長卷,排行實寫爲帳一本,送州覆校定,以州印印縫。於長吏廳側置庫,作板櫃藏貯封鎖。自今每歲二稅將起納前,並令本縣先如式造帳一本送州。本縣納稅版簿,亦以州印印縫,給付令佐。

    九月。先是,汴河歲運江淮米三百萬石、菽一百萬石、黃河粟五十萬石、菽三十萬石,惠民河粟四十萬石、菽二十萬石,廣濟河粟十二萬石,凡五百五十萬石。非水旱大蠲民秀,未嘗不及數。是歲,汴河運米至五百八十萬石。丁未,上因問近臣汴水疏鑿之由,參知政事張洎退而講求其事以奏,且曰:『今帶甲數十萬,戰騎稱是,萃於京師,仍以亡國之民悉集於輦下,比漢、唐京邑,民庶十倍其人矣。甸服時有水旱而不至艱歉者,有惠民、金水、五丈、汴水等四渠派引脈分,會於天邑,舳艫相接,贍足京師,以無匱乏也。惟汴之水橫亙中國,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盡南海。半天下之財賦[22],並山澤之百貨。悉由此路而進。然則大禹疏鑿,以分水勢;煬帝開甽,以奉巡遊,雖數堙廢,而通流不絕於百代之下,終爲國家之用者,其上天之意乎?』

    二年二月,祠部員外郎、主判都省郎官事王炳上言曰:『尚書省,國家藏載籍、興治教之府,所以周知天下地裏廣袤、風土所宜、民俗利害之事。當成周之世,治定製禮,首建六官,即其源也。漢、唐因之,軌範斯著,簡冊所載,煥然可觀。蓋自唐末以來,亂離相繼,急於經營,不遑治教,故金谷之政主於三司;尚書六曹,名雖存而其實亡矣。謹按:六曹凡二十四司,所掌事物,各有圖書,具載名數,藏於本曹,謂之載籍,所以周知天下之事。自中制外,教導官吏,興利除害,如指諸掌。臣故曰「藏載籍興治教之府」也。今職司久廢,載籍散亡,惟吏部四司,官曹小具。祠部有諸州僧道文帳,職方有諸司閏年圖,刑部詳覆諸州已決大辟案牘及勾禁奏狀[23],此外無舊式[24]。慾望令諸州每年造戶口租稅實行簿帳寫以長卷者,別寫一本送尚書省,藏於戶部。以此推之,其餘天下官吏、民口廢置、祠廟甲兵、徒吏百工、疆畔封洫之類,亦可籍其名數送尚書省,分配諸司,俾之緘掌,俟期歲之後,可以振舉官守,興崇治教。望選大僚數人博通治體者,參取古今典禮令式,與三司所受金谷、器械、簿帳之類,仍詳定諸州供送二十四司載籍之式。如此,則尚書省備藏天下事物名數之籍。如祕閣藏圖書,國學藏經典,三館藏史傳,皆其職也。』上覽奏嘉之,詔令尚書丞、郎及兩省五品以上集議其事。吏部尚書宋琪等上奏曰:『王者六官,法天地四時之柄;文昌列署,體象緯環拱之文。是爲佈政之宮,王化之本,典教所出,何莫由斯?然而古今異宜,沿革殊制。或從權而改作,亦因時而立法。唐之中葉,兵革弗寧,始建使名,專掌邦事,權去省闥,政歸三司。五代相循,未能復舊。今聖文垂拱,書軌無外。將循名而責實,庶稽古以建官。悉舉舊章,以蹈前軌。而歲祀寢久,曹局僅存,有司失傳,遺編多闕。臣等慾望委崇文院檢討六曹所掌圖籍自何年不繫都省?詳其廢置之始,究其損益之源,別俟討論,以期恢復。』上以其迂闊,竟寢之。

    王炳奏議不得其日。宋琪自吏部尚書遷右僕射在二月。今琪又以吏書見,故附此事於二月末。《實錄》別本亦載此事於二月乙未。

    太平興國六年九月丙午,詔:『應京朝官除兩省、御史臺,自少卿、監以下奉使從政於外、受代而歸者,並令中書舍人郭贄、膳部郎中兼侍御史知雜事滕中正、戶部郎中雷德驤同考校勞績,品量材器。』以中書所下闕員,類能擬定,引對而授之,謂之差遣院。按前代常參官,自一品皆曰京官,其未常參,止曰未常參官。今謂常參曰朝官,祕書郎而下未常參者曰京官。舊制:京官有員數,除授皆雲『替某官』,或雲『填見闕』。京官皆屬吏部,每任三十月爲滿,歲校其考。第罷任,取解赴集。國初以來,有權知及通判諸州軍,監臨物務,官無定員。月限既滿,有司住給俸料,而見釐務者,申牒有司,復支所釐之務,罷則已,但不常參。除授皆出中書,不復由吏部。至是,與朝官悉差遣院主之。

    校勘記

    [1]五月 原本『五』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三十補。

    [2]煮浣 原本作『熱浣』,據《長編》卷三十四改。

    [3]刪正 原本作『刪去』,據《長編》卷二十三改。

    [4]令詳定篇韻逾四年甲戌遷著作郎 原本作『逾四年甲戌□□□□遷著作郎』,據《長編》卷二十三乙補。

    [5]王仁睿 原本脫『仁』字,據《長編》卷二十三補。

    [6]二年 原本『二』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十補。又此段原錯簡在端拱元年五月庚辰之前,今移後。

    [7]員外郎 原本『外』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十二補。

    [8]氣朔 原本作『氣數』,據《長編》卷二十三改。

    [9]十佛 《長編》卷二十三作『七佛』。[10]梵經 原本作『梵夾』,據《長編》卷二十三改。下句『梵夾』同改,不另出校。

    [11]七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十三補。

    [12]達者 原本作『遠者』,據《長編》卷二十四改。

    [13]□□□□□□□□ 按:《長編》卷二十六雍熙二年無此語。

    [14]過民 原本作『遇民』,據《長編》卷二十三改。

    [15]詣萬歲山 原本作『請萬歲山』,據《長編》卷二十三改。

    [16]次於 原本『於』字爲墨丁;《長編》卷二十三無此字。茲據文意補。

    [17]風雹 原本作『風霆』,據《長編》卷二十四改。

    [18]友愛 原本作『愛友』,據《長編》卷三十七乙正。

    [19]壬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十五補。

    [20]版籍 原本作『服籍』,據《長編》卷三十八改。

    [21]苗畝 原本『畝』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十八補。

    [22]半天下 原本『半』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十八補。

    [23]勾禁 原本作『旬禁』,據《長編》卷三十九改。

    [24]無舊式 原本爲三墨丁,據《長編》卷三十九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五

    真宗皇帝

    親征契丹

    景德元年九月丁酉,上謂輔臣曰:『累得邊奏,契丹已謀南侵。國家重兵多在河北,敵不可狃。朕當親征決勝。卿等共議,何時可以進發。』畢士安等曰:『陛下已命將出師,委任責成可也。必若戎輅親征,宜且駐蹕澶淵。然澶淵郛郭非廣,久聚大衆,深恐不易。況冬候猶遠,順動之事,更望徐圖。』寇準曰:『大兵在外,須勞聖駕暫幸澶淵。進發之期,不可稽緩。』王繼英等曰:『禁衛重兵多在河北,所宜順動,以壯兵威。仍督諸路進軍,臨事得以裁製。然不可更越澶州,庶合機宜,不虧謹重。所議進發,尤宜緩圖。若遽至澶州,必不可久駐。』詔士安等各述所見,具狀以聞。辛亥,以永清節度使周瑩爲天雄軍都部署、知軍府事,代河陽三城節度使王顯也。命顯歸本鎮。顯上疏陳三策,以爲:『大軍方在鎮、定,敵必未敢引衆南侵。若車駕親征,望且駐蹕澶淵,詔鎮、定出軍,會河南大軍合勢攻殺。或敵人虛張形勢,以抗我師,潛遣銳兵南下迫河,與駕前諸軍對敵,即望令鎮、定之師直趨敵壘,攻其營柵,則緣河遊兵自退,所謂不戰而屈人兵也。或分遣騎兵千、步兵三千,於濮州渡河,橫掠澶州,繼以大軍追北掩敵,此亦出其不意也。』洛苑副使李允則轉西上閤門副使、鎮定高陽三路行營兵馬都監,押大陣東面。

    閏九月乙卯,令代州副部詈元澄俟敵人南收,即率所部,於境上御備牽制之,仍令副部署雷有終至時領兵赴鎮州,與大軍合,寨於平定軍。庚申,令北面緣界河部署康進、邢州路劉用各率所部赴滄州、邢州屯守,敵人入寇,即邀擊之。辛未,北面都部署王超等引大軍頓唐河,樹營柵以備寇。癸酉,契丹主與其母舉國入寇。其統軍順國王撻覽引兵掠威虜、順安軍,魏能、石普等率兵御之。能敗其前鋒,斬偏將,獲印及旗鼓、輜重。又攻北平寨,田敏等擊走之。又東趣保州,振武小校孫密領十卒偵事,中路遇敵前鋒,密等依林木,彀弓弩以待之,敵下馬以短兵格鬥,密等射殺十數人,又殺其軍校,獲所佩右羽林軍使印。敵進攻州城,不利而北。是日,二十二日也。撻覽與契丹主及其母合勢以攻定州,王超陣於唐河,執詔書,按兵不出戰,敵勢益熾,其輕騎俄爲我裨將所擊,乃帥衆東駐陽城澱。寇準言:『邊奏敵騎已至深、祁以東,緣三路大軍在定州,魏能、張凝、楊延朗、田敏等又在威虜軍等處,東路別無屯兵。乞先發天雄軍步騎萬人駐貝州,令周瑩、杜彥鈞、孫全照部分,或不足,則止發五千人,專委孫全照。如敵在近,仰求便掩擊,仍令間道約石普、閻承翰相應討殺,及募強壯,深入敵境[1],焚燬族帳,討蕩生聚,多遣探伺,以敵動靜上聞,兼報天雄軍,一安人心,二張軍勢,以疑敵謀,三以振石普、閻承翰軍威,四與邢、洺相望,足爲掎角之用。』又曰:『扈從之士,不當與敵兵爭鋒原野,以決勝負。今天雄軍至貝州,屯兵不過三萬人。萬一敵騎已營貝州以南,即自定州發三萬餘人[2],俾桑贊等結陣,南趣鎮州,及令河東雷有終所部兵由土門會定州,審量時勢,至邢、洺間,鑾輿方可順動。更敕王超等在定州翼城而陣,以應魏能等,作會合之勢,候抽移定州、河東兵附近,始幸大名。』又曰:『萬一敵騎柵於鎮、定之郊,定州兵不可來,邢、洺之北,漸被侵掠。須分三路精兵,就差將帥會合,及令魏能等迤邐東下,傍城牽制。彼必懷後顧之憂,未能輕議深入。若車駕不行,益恐蕃賊戕害生靈[3],或是革輅親舉,亦須度大河,且幸澶淵,就近易爲制置,會合控扼。』先是,寇準已決親征之議,參知政事王欽若以敵兵深入密言於上,請幸金陵;僉書樞密院事陳堯叟請幸成都。上覆以問準。時欽若、堯叟在傍,準心知欽若江南人,故請南幸;堯叟蜀人,故請西幸。乃陽爲不知,曰:『誰爲陛下畫此策者?罪可斬也!今天子神武而將帥協和,若大駕親征,敵自當遁去。不然,則出奇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衆,勞逸之勢,我得勝算矣,奈何欲委棄廟社,遠之楚蜀耶?』上乃止。二人由是怨準。欽若多智,準懼其妄有關說,疑沮大事,圖所以去之。會上欲擇大臣使鎮大名,準因言欽若可任,欽若亦自請行。乙亥,以欽若判天雄軍府兼都部署、提舉河北轉運司,與周瑩同議守禦。

    《記聞》載王欽若、陳堯叟之言,車駕時在澶淵。按:欽若以閏九月二十四日除知大名,十月初二日行;車駕十一月二十日方親征,《記聞》蓋誤也。魏泰《東軒錄》載準召欽若至行府諭意,及酌上馬杯,令欽若即日馳騎赴鎮,此尤繆妄。今依約《仁宗實錄》、準及欽若本傳刪修。其實準先已決澶淵之議,欽若與堯叟潛沮之,準因斥言其過,蓋未嘗面斥欽若等,欽若等固亦不於上前公獻此策。本傳遂雲準斥欽若等,恐未必然耳。張唐英作《準傳》,又有『江南人勸幸金陵,蜀人勸幸成都』之語。若準私以爲然則可耳,必不對上斥言也。且唐英敘準事多失實,今皆不取。欽若既不能沮準,則因請守魏以自效,奸邪爲身謀或多如此,本傳宜得之。劉攽作《丞相萊公傳》亦云『上北巡至澶州,不欲渡河。準始請斬建議幸金陵及蜀者』,與司馬光《記聞》同誤,今不取。

    初,殿前都虞候、雲州觀察使王繼忠戰敗,爲敵所獲,敵即授以官,稍親信之。繼忠乘間言和好之利。時敵人頗有厭兵意,雖大舉深入,然亦納繼忠說,於是遣小校李興等四人持信箭,以繼忠書詣莫州部署石普,且緻密奏一封,願速達闕下。辭甚懇激。興等言敵主與母召至車帳前面授此書,誡令速至莫州送石帥,獲報簡,即馳以還。於是普遣使齎其奏至。上發視之,即繼忠狀,具言:『臣先奉詔充定州路副都部署,望都之戰,自辰達酉,營帳未備,資糧未至,軍不解甲、馬不芻秣二日矣。加以士卒乏飲,冒刃爭汲。翌日,臣整衆而前,邀其偏將。雖勝負且半,而策援不至,爲北朝所擒。非唯王超等輕敵寡謀,亦臣之罪也。北朝以臣早事宮庭,嘗荷邊寄,被以殊寵,列於諸臣。嘗念昔歲面辭,親奉德音,惟以息民止戈爲事。況北朝欽聞聖德,願修舊好,必冀睿慈,俯從愚瞽。』上謂輔臣曰:『朕念往昔全盛之時,亦以和好爲利。朕初即位,呂端等建議,欲因太宗上仙,命使告訃;次則何承矩謂因轉戰之後,達意邊臣。朕以爲誠未交通,不可強致。念非懷之以至德,威之以大兵,則獷悍之性,豈能柔服?此奏雖至,恐未可信也。』畢士安等曰:『近歲契丹歸款者言:國中畏陛下神武,本朝雄富,常懼一旦舉兵復幽州,故深入爲寇。今既兵鋒屢挫,又恥於自退,故因繼忠以請,諒其非妄。』上曰:『卿等所言,但知其一,未知其二。彼以無成請盟,固其宜也。然得請之後,必有邀求。若屈己安民,特遣使命,遺之財貨,斯可也。所慮者關南之地曾屬彼方,以是爲辭,則必須絕議。朕當治兵整衆,躬行討擊耳。』遂以手詔令石普付興等,賜繼忠曰:『朕丕承大寶,撫育羣民,常思息戰以安人,豈欲窮兵而黷武?今覽封疏,深嘉懇誠。朕富有寰區,爲人父母,儻諧偃革,亦協素懷。詔到日,卿可密達茲意,共議事宜。果有審實之狀,即附邊臣聞奏。』繼忠欲朝廷先遣使命,上未許也。

    《國史﹒契丹傳》改『北朝』字作『彼中』,及削去王超等輕敵寡謀,及上謂宰臣等『未知其二』等語。今依《實錄》並著之,庶其不失事實爾。丙子,以天雄軍都部署周瑩爲駕前東面貝冀路都部署,潁州防禦使杜彥鈞副之,供備庫使綦政敏爲鈐轄;馬軍都指揮使葛霸爲駕前西面邢洺路都部署,步軍都虞候中牟王隱副之,西上閤門使孫全照爲鈐轄。上召全照與語,命兼天雄軍及貝、冀等州鈐轄,仍令察視北面機事。全照言:『敵若南迫魏城,但得騎兵千百,必能設奇取勝。』上賞其忠果足張兵威,乃詔都部署周瑩:『若全照欲擊敵,即分兵給之。』己卯,知岢嵐軍開封賈宗奏敵騎數萬入寇草城川,率兵擊敗之。翌日復至,又敗之,逐北出境。有詔嘉獎,令轉運司及部署司具將士功狀以聞。並代鈐轄高繼勳實率衆來援,登高望草城川,謂宗曰:『敵衆而陣不整,將不才也。我兵雖少,可以奇取勝,先設伏山下。今敵必南去爾。起乘之,當大潰。』與戰,至寒光嶺,伏發,敵兵果敗[4],自相蹂躪者萬餘人。獲馬、牛、橐駝甚衆。既而宗自供奉官、閤門祗侯遷儀鸞副使,繼勳自洛苑使遷弓箭庫使。

    十月丙戌,遣供備庫副使安守忠按行澶州已北頓遞,命澶州兵馬鈐轄內一人兼統緣河兵。時緣河州軍益兵備敵人故也。先是,詔雷有終等取土門路與大兵會,至是,以敵兵東行逼武強縣,復詔有終等率兵赴鎮州。王超言:『契丹引衆沿胡盧河而東。詔諸將整兵爲備,仍令岢嵐、威虜軍、保州、北平寨部署等深入賊境,腹背縱擊,以分其勢。令石、隰州都監王汀率所部兵屯憲州[5],如戎人自西谷入寇,即會代州部署忻州駐泊兵拒之。如自岢嵐、寧化軍入寇,即令麟府鈐轄韓守英赴之。庚寅,命兵部尚書、知青州張齊賢兼青淄濰安撫使,知制誥、知鄆州丁謂兼鄆齊濮安撫使,並提舉轉運及兵馬。既而敵騎稍南,民大驚,趣楊劉渡[6]。舟人邀利不時濟,謂紿取死罪囚斬河上,舟人懼,民悉得濟。乃立部分,使並河執旗幟,擊刁斗以懼敵,呼聲聞百餘里,敵遂懼去。

    乙未,詔王超等率兵赴行在。丁酉,詔威虜軍魏能、保州張凝、北平寨田敏等率所部兵屯定州。先是,詔能、凝、敏及緣邊都巡檢使楊延朗分遣精騎,至則深入,以牽其勢。王超嘗請四人悉隸所部,上以本設奇兵撓敵心腹,若復取大將節制,則四人無以自效,不許。超既赴行在,乃詔敏等移屯。壬寅,命入內副都知秦翰乘傳詣澶州、天雄軍等處裁製兵要,便宜從事。乙巳,保、莫州、岢嵐、威虜軍、北平寨並言擊敗契丹,羣臣稱賀。是役,張凝、田敏皆以偏師抵易州南,虜獲人畜、鎧仗凡數萬計,獨魏能逼撓無功。

    此據凝、敏傳附見。《實錄》於十二月辛卯乃書凝等虜獲數,今移入此。

    先是,王繼忠得上手詔,即具奏,附石普言契丹已領兵攻圍瀛州。蓋關南乃其舊疆,恐難固守,乞早遣使議和好。丙午,上覽其奏,謂輔臣曰:『瀛州素有備,非所憂也。欲先遣使,固亦無損。』乃復賜繼忠手詔許焉。募神勇軍士李斌持信箭赴敵寨,因令樞密院擇可使者。王繼英言:『殿直曹利用自陳,儻得奉君命,死無所避。』上曰:『契丹先露懇誠,求結和好,使於兵間,固亦無他。然小臣聞命請行,斯可嘉也。』又授利用閤門祗侯,假崇儀副使,奉契丹主書以往;又賜繼忠手詔。利用,諫子,趙州人也。

    利用本傳:真宗幸澶州,利用奉事行在,王繼忠薦之。按:初遣利用時,車駕未離京師也。傳誤以再遣爲初遣耳。

    丁未,以雍王元份爲東京留守。戊申,以樞密直學士、權三司使劉師道充隨駕三司使,兼都轉運使。己酉,以衛州防禦使李重貴爲大內都部署[7]。初,契丹自定州帥衆東駐陽城澱,遂緣胡盧河逾關南。是月丙申,抵瀛州城下,勢甚盛。晝夜攻城擊鼓,伐木之聲,聞於四面。大設攻具,驅奚人負板秉燭,乘墉而上。知州、西京左藏庫使李延渥率州兵強壯,又集貝冀巡檢史普所部拒守,發礧石巨木擊之,皆累累而墜。逾十數日,多所殺傷。敵主及其母又親鼓衆急擊,矢集城上如雨,死者三萬餘人,傷者倍之,竟弗能克,乃遁去。獲鎧甲、兵矢、竿牌數百萬,驛書以聞。

    十一月辛亥朔,賜延渥及將士等錦袍、金帶、緡錢有差,又特遷延渥本州團練使。通判陸元凱、推官李翔、錄事參軍蔡亨、兵馬監押王誨及史普並進秩。北面部署奏契丹自瀛州遁去,其衆猶二十萬,偵得其謀,欲乘虛抵貝、冀、天雄軍。詔督諸路兵及澶州戍卒會天雄軍。自敵兵入寇,河朔皆城守。右贊善大夫王嶼知冀州,常有破敵之志,日閱戍兵,又集強壯練習之,開城樵採如平日。常上言:『寇若至,必可邀擊,願勿以一郡爲憂。』於是遊騎逼城,嶼擊走之。有詔嘉獎。

    發忻、代兵赴諸路會合。丁巳,詔德清軍:『如敵兵南侵,不須固守,率城中軍民並赴澶州,仍令駕前排陣使分兵接應。』以其介澶、魏之間,素不修完,屯兵寡少也。庚申,上謂輔臣曰:『聞敵兵沿河屯泊,侵擾貝、冀,窺深州,皆不利而去,彼皆有備故也。獨通利軍素無城壁兵甲,若敵兵漸南,王超等大軍未至邢、洺,即可擾也。宜分兵益爲之備。』戊辰,以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李繼隆爲駕前東面排陣使,馬軍都指揮使葛霸副之,西上閤門使孫全照爲都鈐轄,南作坊使張旻爲鈐轄;武寧節度使,同平章事石保吉爲駕前西面排陣使,步軍都虞候王隱副之,入內副都知秦翰爲鈐轄。王繼忠之戰於望都也,張旻爲定州行營鈐轄,率諸將間道往援,比至,城已陷,旻身被數創,殺一梟將。遲明覆戰,而繼忠爲敵所執。旻還,言:『天道方利客,先起者勝。宜大舉克敵。』並上興師出境之日。上以問輔臣,皆言不可,乃止。於是車駕將親征,旻方戍並、代,復奏邊事十餘,多論兵貴持重及所以取勝者。召還入對,上曰:『契丹入塞與卿所請北伐之日同,悔不用卿策。今須守澶州,扼橋而未得人,如之何?』旻請行。上喜,故命爲東面鈐轄,先令至澶州候敵遠近。旻即馳騎往。秦翰既受命,亟督衆環城浚溝洫以拒戎馬,功畢,敵果暴至,翰不解甲冑凡七十餘日雲。己巳,發永興駐泊龍衛雲騎八指揮赴行在。庚午,車駕北巡。司天言:『日抱珥,黃氣充塞,宜不戰而卻。有和解之象。』曹利用至天雄,孫全照疑敵不誠,勸王欽若留之。敵既數失利,復令王繼忠具奏求和好,且言:『北朝頓兵,不敢動掠,以待王人。』繼忠又與葛霸等書,令速達所奏。是夕奏入,上因賜繼忠手詔,言已遣利用;又以手詔促利用往,並付繼忠,使告敵,遣人自抵天雄迎援之。繼忠尋亦聞利用留天雄不行,復具奏,乞自澶州別遣使者至北朝,免致緩誤。辛未,車駕次長垣縣,得其奏,遂以前意答焉。壬申,次韋城縣,詔知滑州張秉、齊州馬應昌、濮州張晟往來河上,部丁夫鑿冰,以防戎馬之渡。天雄軍聞敵將至,闔城惶遽。王欽若與諸將議探符分守諸門,孫全照曰:『全照請不探符,諸將自擇便利。所不肯當者,全照請當之!』既而莫肯守北門者,乃以命全照,欽若亦自分守南門。全照曰:『不可。參政主帥,號令所出,謀畫所決。南、北相距二十里,請覆待報,必失機會,不如居中央府署,保固腹心,處分四面,則大善。』欽若從之。全照素教蓄無地分,弩手皆執朱漆弩,射人馬洞徹重甲,隨所指揮,應用無常。於是大開北門,下釣橋以待之。敵素畏其名,莫敢近北門者,乃環過攻東門,良久,舍東門,趣故城(故城未詳處所)。夜,復自故城潛師過城南,設伏於狄相廟,遂南攻德清軍。欽若聞之,遣將率精兵追擊,伏起,斷其後,天雄兵不能進退。全照請於欽若曰:『若亡此兵,是亡天雄也。全照請救之。』乃引麾下出南門力戰,殺傷伏兵略盡,天雄兵乃復得還,存者什三四。敵遂陷德清,知軍、尚食使張旦及其子三班借職利涉、虎翼都虞候胡福等四十人並死之。先是,詔王超等率兵赴行在,逾月不至,敵益南侵。上駐蹕韋城,羣臣復有以金陵之謀告上宜且避其銳者,上意稍惑,乃召寇準問之。將入,聞內人謂上曰:『羣臣輩欲將官家何之乎?何不速還京師!』准入對,上曰:『南巡何如?』準曰:『羣臣怯懦無知,不異於鄉者婦人之言。今敵寇迫近,四方危心,陛下惟可進尺,不可退寸。河北諸軍日夜望鑾輿至,士氣當百倍。若回輦數步,則萬衆瓦解,敵乘其勢,金陵亦不可得而至矣!』上意未決。準出,遇殿前都指揮使高瓊門屏間,謂曰:『太尉受國厚恩,今日有以報乎?』對曰:『瓊武人,誠願效死!』準復入對,瓊隨入,立庭下。準曰:『陛下不以臣言爲然,盍試問瓊等。』遂申前議,詞氣慷慨。瓊仰奏曰:『寇準言是。』且曰:『隨駕軍士父母妻子盡在京師,必不肯棄而南行,中道即亡去耳。願陛下亟幸澶州,臣等效死,敵不難破。』準又言機會不可失,宜趣駕。時王應昌帶御器械[8],侍側。上顧之,應昌曰:『陛下奉將天討,所向必克。逗留不進,恐敵勢益張。或且駐蹕河南,發詔督王超等進軍,敵當自退矣。』上意遂決。甲戌,晨發。左右以寒甚,進貂裘絮帽。上卻之,曰:『臣下暴露寒苦,朕獨安用此耶?』夕次衛南縣,遣翰林侍讀學士潘謹修先赴澶州,詔澶州北寨將帥及知州不得擅離屯所,迎候車駕。

    《記聞》雲:王欽若、陳堯叟密奏金陵之謀。按:欽若時已在天雄,必無此奏。堯叟本議幸蜀,上既北出,堯叟固亦不復申言,且改圖也。此當是羣臣怯懦者別請南幸,偶與欽若前謀合,因誤以欽若等密奏耳。寇準先破二策於朝,雲不可遠之楚、蜀。今此但云金陵不可得至,固亦不及蜀也。他書載準語多差謬,蓋不知準先議於朝,後議於韋城,凡兩對,輒並言上幸澶淵時,故率不可據。今略取《記聞》所載,稍刪潤之。

    上前賜王繼忠詔,許遣使。繼忠復具奏附石普以達。普自貝州遣指使散直張皓持詣行闕,道出敵寨,爲所得。敵主及其母引皓至軍帳前,問勞久之,因令抵天雄,以詔促曹利用,王欽若等疑不敢遣,皓獨還。敵主及其母賜皓袍帶,館設加等,使繼忠具奏,且請自澶州別遣使速議和好事。於是皓以其奏入。上覆賜欽若詔,又令參加政事王旦與欽若手書,俾皓持赴天雄,督利用同北去,並以詔諭繼忠,因謂輔臣曰:『彼雖有善意,國家以安民息戰爲念,固許之矣。然彼尚率腥羶,深入吾土。又河冰且合,戎馬可渡,亦宜過爲之防。朕已決成算,親勵全師。況敵人貪惏,不顧德義,若盟約之際別行邀求,當決一戰。上天景靈,諒必助順,可再督諸將帥,整飭戎容,以便宜從事。』

    沈括《筆談》雲:國史載講和本末不詳[9],因著張皓往來及以敵謀告繼隆等,《實錄》有之,見景德二年正月甲戌。所稱天雄圍合,不知曹利用所在。募遣皓,及召見皓。此則恐非也。皓乃石普貝州所遣者,既爲敵得,始見上,上因使至天雄督利用偕往,其子當在貝州或在他所,安得隨皓衛南乎?括又云:和議定,始改元景德,此則因王曾《筆錄》之誤。改元既誤,他所稱鹹平六年夏四月石普先得繼忠書,抑亦未信也。今並不取。括又爲皓子牧志墓,載皓事尤詳,且雲考諸國史而信,蓋飾說也。雖如括所載,皓實上所親遣,則是上已即師,敵深入澶、魏矣。皓但當至敵所屯處,乃曰:『臣不操質歸,死不復入白溝。』益知所栽皆失實。蓋括乃皓孫女婿,直取其妻父說,又增飾之,且以誇世耳。不可據也。

    敵既陷德清軍,是日,率衆抵澶州北,直犯大軍。圍合三面,輕騎由西北隅突進。李繼隆等整軍成列以御之,分伏勁弩,控扼要害。其統軍順國王撻覽有機勇,所將皆精銳,方爲先鋒,異其旗幟,躬出督戰。威虎軍頭張瑰守牀子弩潛發,撻覽中額隕,其徒數十百輩競前,輿曳至寨。是夜撻覽死,敵大挫衂,退卻不敢動,但時遣輕騎來覘王師。瑰,壽光人也。

    撻覽死時,上猶未至澶州。劉攽所作《寇準傳》及它書皆誤,今不取。

    乙亥,內出陣圖二,一行一止,付殿前都指揮使高瓊等。給諸軍介冑,及賜緡錢有差。丙子,車駕發衛南。李繼隆等使人告捷,又言澶州北城門巷湫隘,望且於南城駐蹕。是日,次南城驛舍爲行宮。將止焉,寇準固請幸北城,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危懼,敵氣未攝,非所以取威決勝也。四方徵鎮赴援者日至,又何疑而不往?』高瓊亦固以請,且曰:『陛下若不幸北城,百姓若喪考妣。』籤書樞密院馮拯在旁呵之,瓊怒曰:『君以文章致位兩府,今寇騎充斥如此,猶責瓊無禮。君何不賦一詩,詠退寇騎耶?』即麾衛士進輦,遂幸北城。至浮橋,猶駐車未進。瓊乃執撾築輦夫背曰:『何不急行?今已至此,尚何疑焉!』上乃命進輦。既至,登北城門樓,張黃龍旗,諸軍皆呼萬歲,聲聞數十里,氣勢百倍。敵相視益怖駭。上覽觀營壁,召見李繼隆已下諸將,撫慰者久之,賜諸軍酒食、緡錢。戊寅,移御北城之行營。曹利用自天雄赴敵寨,見其國主羣臣,與其宰相韓德讓同處一車,羣臣與其主重行別坐,禮容甚簡,以木橫車軛上設食器,坐利用車下饋之食,共議和好事。議未決,乃遣左飛龍使韓杞持國主書,與利用俱還。詔知澶州、引進使何承矩郊勞,翰林學士趙安仁接伴之。凡覲見儀式,皆安仁所裁定雲。

    十二月庚辰朔,韓杞入對於行宮之前殿,跪受書函於閤門使,使捧以升殿[10],內侍省副都知閻承翰受而啓封,宰相讀訖,命杞升殿。跪奏雲:『國母令臣上問皇帝起居。』其書復以關南故地爲請。上謂輔臣曰:『吾固料敵如此,今果然。唯將奈何?』輔臣等請答其書言:『關南久屬朝廷,不可擬議。或歲給金帛,助其軍費,以固歡盟。惟陛下裁定。』上曰:『朕守祖宗基業,不敢失墜。所言歸地事極無名。必若邀求,朕當決戰爾。實念河北居人重有勞擾,儻歲以金帛濟其不足,朝廷之體,固亦無傷。答其書不必具言,但令曹利用與韓杞口述茲事可也。』趙安仁獨能記太祖時國書體式,因命爲答書,賜杞襲衣、金帶、鞍馬、器幣。杞即日入辭,遂與利用同往。韓杞既受襲衣之賜,及辭,復左衽,且以賜衣稍長爲解。趙安仁曰:『君將升殿受還書,天顏咫尺,如不衣所賜之衣,可乎?』杞即改服而入。上又面戒利用以:『地必不可得。若邀求貨財,則宜許之。』利用對曰:『臣鄉使人密伺韓杞,聞其乘間謂左右曰:「爾見澶州北寨兵否?勁卒利器,與前聞不同。籲,可畏也。」臣此得熟察之。妄有邀求,必請會師平蕩。』德、博州並言:契丹已移寨,由東北去。辛巳,詔左神武軍大將軍王榮、寄班供奉官鄭懷德領龍衛兵馬,與滄州部署荊嗣會於淄、青,防敵兵南渡也。詔永興軍兵除先追赴河陽及量留本軍外,並令部署許均領赴行在。何承矩言:『臨河觀城縣民石興等數輩自敵寨逃歸,具言撻覽中矢死。其夕,候騎自澶州繼至。彼聞駕起衛南,皆相顧失色,復有馳騎往來傳報,乃擊鼓喧噪,悉遁去,民被掠甚衆,無守視之者,因得脫。』上曰:『撻覽乃于越之儔也。于越舊樂野戰,頗難制。撻覽知勇不在其下,而多務城守,此所以不及也。今歲入寇,皆其首謀。或聞犯邊以來,累戰不利,因號令部下:「凡獲男子,十五以上者皆殺之。」彼既失其謀主,朕親御六師,而王超等三路大兵亦合勢南來,彼奔北,固其宜也。』滑州言契丹引衆攻通利軍,知軍正固棄城宵遁,契丹掠城中民衆而東。詔劾固罪以聞。固至河陽,爲趙昌言所縛,送闕下,付御史獄治,會赦,責監賀州銀錫場。癸未,幸北寨,又幸李繼隆營,命將校從官飲,犒賜諸軍有差。遣給事中呂祐之齎敕榜諭兩京以將班師。曹利用與韓杞至敵寨,彼復以關南故地爲言,利用輒沮之,且謂曰:『北朝既興師尋盟,若歲希南朝金帛之資以助軍旅,則猶可議也。』其接伴政事舍人高正始遽曰:『今茲引衆而來,本謀關南之地。若不遂事所圖,則本國之人,負愧多矣。』利用答以:『稟命專對,有死而已。若北朝不恤後悔,恣其邀求,地固不可得,兵亦未易息也。』其國主及母聞之,意稍怠,欲歲取金帛。利用許遺絹二十萬匹、銀一十萬兩。議始定,敵復遣王繼忠見利用,且言:『南北通和,實爲美事。國主年少,願兄事南朝,又慮南朝或於沿邊開移河道,廣浚壕塹,別有舉動之意。』因附利用密奏,請立誓,並乞遣上使臣持誓書至彼。甲申,利用即與其右監門衛大將軍姚柬之持國主書俱還,並獻御衣、食物,其郊勞館穀,並如韓杞之禮。命趙安仁接伴。柬之談次頗矜兵強戰勝,安仁曰:『聞君多識前言。老氏雲:「佳兵者不祥之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樂殺人者,不得志於天下。」』柬之自是不敢復談。柬之又屢稱王繼忠之材,安仁曰:『繼忠早事潘邸,聞其稍謹,不知其他也。』安仁敏於酬對,皆切事機,議者嘉其得體。

    乙酉,柬之入對於行宮。中使受其書辭,猶言:『曹利用所稱未合王繼忠前議。然利用固有成約,悉具繼忠密奏中矣。』是日,上御行宮之南樓,觀大河,宴從官,召柬之與焉。丙戌,柬之入辭,命西京左藏庫使、獎州刺史李繼昌假左衛大將軍[11],持誓書與柬之俱往報聘,金帛之數如利用所許,其他亦依繼忠所奏雲。先是,上謂輔臣曰:『韓杞與柬之皆言其母附達起居,而不述其主,此蓋母專其政,人不畏其主也。朕詢於利用,其言亦同,仍雲聞聽之間,蓋由其主不惠。如是,則繼昌之行,宜亦致書其母。可令潛以此意訪於柬之。』既而利用言:『柬之雲國母比欲致書,以南朝未有緘題,故寢而不議。若南朝許發簡翰,頗合便宜。』遂並致兩書,又各送衣服、茶藥、金器等,以答柬之所獻者。柬之又言[12]:『收衆北歸,恐爲緣邊邀擊。』有詔諸路部署及諸州軍勿輒出兵馬襲契丹歸師。丁亥,遣侍御史高貽慶等四人分詣河北諸州,安集流民,瘞暴骸,羣盜未擒獲者督捕之。以殿直閤門祗侯曹利用爲東上閤門使、忠州刺史。利用之再使也,面請歲賂金帛之數。上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利用辭去,寇準召至幄次,語之曰:『雖有敕旨,汝往,所許不得過三十萬。過三十萬,勿來見準,准將斬汝!』利用果以三十萬成約而還,入見行宮。上方進食,未即對,使內侍問所賂。利用曰:『此幾事,當面奏。』上覆問之曰:『姑言其略。』利用終不肯言,而以三指加頰。內侍入白:『三指加頰,豈非三百萬乎?』上失聲曰:『太多!』既而曰:『姑了事,亦可耳。』宮帷淺迫,利用具聞其語。及對,上亟問之,利用再三稱罪曰:『臣許之銀絹過多。』上曰:『幾何?』曰:『三十萬。』上不覺喜甚,故利用被賞特厚。遣內侍左班副都知閻承翰往德清軍規度修城。戊子,上作《回鑑詩》,命近臣和。幸北寨勞軍,召排陣使李繼隆、石保吉宴射行宮亭,鹹賜襲衣、金帶、鞍勒馬,仍舉酒屬之。繼隆等皆引滿,因再拜言曰:『契丹無名犯塞,此蓋將帥非才,致勞陛下親駕戎輅,冒犯雪霜。當寇兵之深入也,羣議皆務城守,若非決於宸斷,盡出禁衛驍卒陳於北郊,授以成算,則前日敵衆侵突,必不能戮彼渠魁,遏其壯勢。又寇兵之退走也,若會將襲逐,必立奇功。陛下復念其請盟,許其修好,安心息戰,示以好生,不令邀擊,開其歸路。臣等無以展尺寸之效。』上曰:『北方自古爲患,儻思平憤恚,盡識殲除,則須日尋干戈,歲有勞費。今得其畏威服義,息戰安民,甚慰朕懷,亦卿等之力也。』保吉進曰:『臣受命禦寇,雖上稟宸略,至於敵人侵突之際,分佈行陣,指揮方略,皆出繼隆。』繼隆曰:『契丹之敗,並出聖謀。然宣力用心,躬率將士,臣不及保吉。』上曰:『將帥如此協和,共圖勳績,軍旅之事,朕復何憂?』北面諸州軍奏:偵得契丹北去,未即出寨,頗縱遊騎,騷擾鄉間。貝州、天雄軍居民驚移入郭。詔高陽關副部署曹璨帥所部取貝、冀路赴瀛州,以保州路部署、寧州防禦使張凝爲沿邊巡檢安撫使,洛苑使、平州刺史李繼和副之,選天雄騎兵二萬爲璨後繼以攝兵。寇敢肆劫掠,則所在合勢翦戮。仍遣使諭契丹以朝廷爲民庶尚有驚擾,出兵巡撫之意。又賜王繼忠手詔,令告契丹:悉放所掠老幼。命澶州馬鋪小校華斌乘驛齎赴敵寨。己丑,免澶州將校每日起居,方移軍河內,就便董率故也。賜河東廣銳兵三十指揮緡錢[13],遣還本營。辛卯,詔王超等分三路,兵營在河南者,步騎萬人赴澶州,命李繼隆、石保吉領之;遣雷有終領所部兵還幷州屯所。時王超等逗撓無功,惟有終赴援,威聲甚振,河北列城,賴以雄張雲。壬辰,赦河北諸州死罪以下。民經寇兵蹂踐者,給復二年。死事官吏,追錄子孫。癸巳,大宴於行宮。宰臣畢士安先以疾留京師,是日來朝。議者多言歲賂契丹三十萬爲過厚,士安曰:『不如此,則彼所顧不重,和事恐不能久也。』甲午,車駕發澶州。大寒,賜道旁貧民襦袴。張凝等奏:率兵至貝、冀,敵人候騎各團結北去,不敢侵掠。偵得其主與其母已過定遠軍。

    乙未,華斌自敵寨還。王繼忠具奏:北朝已嚴禁樵採。仍乞詔張凝等無使傷殺北朝人騎。上謂輔臣曰:『昨儻徇羣議,發大軍會石普、楊延朗所部屯布緣河諸州,邀其歸路,以精銳追躡,腹背夾攻,則敵必顛沛矣。朕念矢石之下,殺傷者多,雖有成功,未能盡敵。自茲北寨常須益兵,河朔人民五日休息,況求結歡盟,已議俞允。若彼自渝盟約,復舉干戈,因而誓衆,中外同憤,使其覆亡,諒亦未晚。今張凝等出兵襲逐,但欲絕其侵擾耳。』左右皆稱萬歲。延朗常言:『敵頓澶州,去北境千餘里許,人馬罷乏,雖衆易敗。凡所剽掠,悉在馬上。願敕諸軍扼要路,掩殺彼兵,即幽、易數州,可襲取也。』奏入,不報。延朗獨帥所部兵抵北界,破古城,俘馘甚衆。李繼昌至北,羣情感悅,館設之禮益厚。即遣其西上閤門使丁振奉誓來上。丁酉,車駕頓陳橋,振謁見行在所,賜宴令歸,遣曹利用送之境上。繼昌言:契丹頗遵用漢儀,然未能閒習,動成褻慢。上之人雖欲變改,而俗不可易也。張凝等言:契丹已出塞。凝等各歸屯。戊戌,車駕至自澶州。寇準在澶州,每夕與知制誥楊億痛飲,謳歌諧謔,喧譁達旦。上使人覘知之,喜曰:『得渠如此,吾復何憂乎?』時人比之謝安。既而曹利用與韓杞至行在議和,準初欲勿許,且畫策以進曰:『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14],不然數十歲後,敵且生心矣。』上曰:『數十歲後,當有能捍禦之者。吾不忍生靈重困,姑聽其和可也。』準處分軍事或違上旨,及是謝曰:『使臣盡用詔令,茲事豈得速?』上笑而勞焉。辛丑,錄契丹誓書,頒河北、河東諸州軍始通和所致書,皆以南、北朝冠國號之上。將作監丞王曾言:『如其國號契丹足矣。』上喜納之,然事已行,不果改。甲辰,改威虜軍曰廣信,靜戎軍曰安肅,破虜曰信安[15],平戎曰保定[16],寧邊曰永定,定遠曰永靜,定羌曰保德[17],平虜城曰肅寧。乙巳,以天雄軍鈐轄、西上閤門使孫金照知軍府事。召王欽若歸闕。丁未,廢右隰州部署,置石隰緣邊都巡檢使,仍命汝州防禦使高文岯領之[18],西上閤門使張守恩爲都監,領駐泊兵,俟河冰合[19],即往來巡察。

    校勘記

    [1]深入 原本『深』字作墨丁,《長編》卷五十七亦闕此字。茲據文意補。

    [2]自定州 原本作『是定州』,句不通。據《長編》卷五十七改。

    [3]蕃賊 原本作『蕃部』,據《長編》卷五十七改。

    [4]敵兵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五十七補。

    [5]石隰州 《長編》卷五十八作『石隰路』。

    [6]楊劉渡 《長編》卷五十八作『楊流渡』。

    [7]衛州 原本作『衡州』,據《長編》卷五十八改。又『李重貴』,原本脫『貴』字,據《長編》同卷補。

    [8]帶御器械 原本『御』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五十八補。

    [9]本末不詳 原本『本末』與『不詳』間衍一墨丁,茲據《長編》卷五十八夾註刪。

    [10]使捧以升殿 原本脫『使』字,據《長編》卷五十八補。

    [11]獎州 原本『獎』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五十八補。

    [12]又言 原本作『又言又言』,衍二字,據《長編》卷五十八刪。

    [13]指揮 原本作『揮指』,據《長編》卷五十八乙正。

    [14]百年 原本脫『年』字,據《長編》卷五十八補。

    [15]信安 原本作『信平』,據《長編》卷五十八改。

    [16]平戎 原本作『安戎』,據《長編》卷五十八改。

    [17]保德 原本脫『保』字,據《長編》卷五十八補。

    [18]領之 原本『領』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五十八補。

    [19]俟河冰合 原本作『三河兵合』,據《長編》卷五十八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六

    真宗皇帝

    王欽若等改定郊丘板位

    景德二年七月丁巳,詔以十一月十三日有事於南郊。八月丁未[1],上封者言:『郊丘神板,皆有司臨事題署,多不嚴肅。』詔鹵簿使王欽若改造。欽若言:『五方帝位板,如靈威仰、赤熛怒,皆是帝名,理當恭避。望下禮官檢定。』禮官言:『按:《開寶通禮義纂》:靈威仰、赤熛怒、含樞紐、白招拒、葉光紀者,五帝之號。《漢書》注「五帝自有名」,即靈符、文祖之類也。既爲美稱,不煩迴避。』詔可。欽若又言:『壇圖神位,升降未便。《漢書﹒郊祀志》五帝爲天神之佐。今五帝在第一龕,天星大帝在第二龕,與六甲、嶽瀆之類同處北極,衆星所拱。今與尚書、大理之類接席。帝坐爲天市之尊,與二十八宿、積薪、騰蛇、杵臼之類同在第三龕[2],卑主尊臣,甚未便也。若以北極帝坐本非天帝,蓋是天帝所居,則北極在第二,帝坐在第三,亦高下未等。又太微之次少左、右執法,子星之次少孫星,天輻當爲天福。望令司天監衆官參驗聞奏。』詔欽若與禮儀使、太常禮院、司天監同檢討詳定。欽若言:『本因臣所陳請,不可復同商確。』許之。既而禮儀使趙安仁等言:『得崇文院檢討杜鎬、陳彭年狀。按《開寶通禮》:元氣廣大,則稱昊天。據遠視之蒼然,則稱蒼天。所尊莫過於帝,託之於天,故稱上帝。天皇大帝,即北辰耀魄寶也。自是星中之尊。《易》曰:「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地。」又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是明辰象非天,草木非地,則是天以蒼昊爲體,不入星辰之列。又《郊祀錄》,壇之第二等祀天皇大帝、北斗、天一、太一、紫微、五帝坐,並差在行位前,餘內官諸位及五星、十二辰、河漢都四十九坐齊列,俱在十二陛之間。唐建中元年,司天中官正郭獻之奏[3]:天皇、北極、天一、太一,準天寶中敕,併合升在第一等。從之。貞元二年親郊,令禮官詳定。太常卿漢中郡王瑀與博士柳冕等奏[4]:「開元定禮,垂之不刊,天寶改作,起自權制,皆方士謬妄之說,非典禮之文。請依禮爲定。」詔復從《開元禮》,仍爲定製[5]。《郊祀錄》又云:壇之第三等有中宮天市垣帝坐等十七坐,並在前。《開元禮義羅》雲:帝坐有五[6],一在紫微宮,一在大角,一在太微宮,一在心,一在天市垣。即帝坐者,非直指大帝也。又得判司天監史序狀:天皇大帝一星,在紫微勾陳中,其神曰耀魄寶,即天皇。是星五帝,乃天帝也。北極五星,紫微垣內居中一星曰北辰,第一主月,爲太子;第二主日,爲帝王;第三爲庶子;第四爲嫡子;第五爲天之樞。蓋北辰所主非一,又非帝坐之比。太微垣十星,有左右執法、上將、次將之名,不可備陳,故名太微垣。《星經》舊載孫星,而壇圖止有子星,辨其尊卑,不可同位。天輻主鑾輿輦轂,不當作福字。天記一星在午階第四龕[7],別有天紀九星,在寅階第三龕,壇圖並載,不當合而爲一[8]。竊惟壇圖舊定,悉有明據,天神定位,難以躋升。望依《星經》,悉依舊禮爲定。』詔從安仁等議。欽若覆上言:『舊史《天文志》並雲:北極,北辰最尊者。又勾陳口中一星曰天皇大帝。又鄭玄注《周禮》,謂禮天者,冬至祭天皇於北極也。後魏孝文禮六宗,亦昇天皇列五帝之上,此皆良史鴻儒所述,豈皆方士謬妄耶?古禮舊制未必全是,至九宮貴神,天寶立祀在宗廟之上,文宗初舒元輿輒率鄙見[9],降爲中祀。厥後水旱作沴,元輿果以覆族。往者陛下特頒明詔,列爲大祀,靈心昭答,景福並臻。今若以方士爲妄,即九宮之祀可廢乎?至若天市帝坐,雖前代未有異論,按《晉書﹒天文志》:帝坐光而潤,天子吉,威令行。既名帝坐,則爲天子所佔,列於下位,未見其可。又安仁所議,以子、孫二星不可同位。陛下方洽高禖之慶,以廣維城之基。苟因前代闕文便爲得禮,實恐聖朝茂典,尤未適中,豈可信正元之末學輕談,略經史之羣儒讜論?除執法、天輻、天紀三星,安仁已有典據。今請如舊。其天皇、北極、帝坐、孫星四坐,臣已新制板位,恭俟宸旨。』詔天皇、北極特升在第一龕,又設孫星位於子星之次,帝坐如故。欽若復言:『帝坐止三,在紫微、太微者已列第二等,惟天市一坐在第三等,此人情所未安也。又《晉志》,大角及心,中心但云天王坐,實與帝坐不類。』詔特升在第二龕。

    十一月乙巳朔,鹵簿使王欽若奉神位板對於便殿。壇上四位,塗以朱漆金字,自餘皆黑漆。第一等金字,第二等黃字,第三等以降朱字,悉貯以漆押,覆以黃練帊。上降階觀之,即付有司,仍戒各謹其事。禮儀使趙安仁上《新定壇圖》,且言:『舊圖五帝、五嶽中鎮、河漢並在第三等。檢詳儀注,合在第二等。望刊正。』奏可。

    柴成務等看詳編敕

    鹹平元年十一月。先是,詔給事中柴成務等重詳定新編敕。丙午,成務等上言曰:『自唐開元至周顯德鹹有格敕,並著簡編。國初重定《刑統》,止行編敕四卷。洎方隅平定,文軌大同,太宗臨朝,聲教彌遠,遂增後敕,爲《太平編敕》十五卷。淳化中,又增後敕,爲《淳化編敕》三十卷。編敕之始,先帝親戒有司,務在體要。當時臣下不能申明聖意,以去繁文。今景運重熙,孝心善繼,自淳化以後,宣敕至多,乞命有司別加詳定,取刑部、大理寺、京百司、諸路轉運司所受《淳化編敕》,及續降宣敕萬八千五百五十五道遍共披閱,凡敕文與《刑統》令式舊條重出者,及一時機宜非永制者,並刪去之。其條貫禁法當與三司參酌者,委本部編次之。凡取八百五十六道,爲新刪定編敕。其有止爲一事前後累敕者,合而爲一;本是一敕條理數事者,各以類分。取其條目相因,不以年代爲次。其間文繁意類者,量經制事理增損之;情經法重者,取約束刑名削去之。凡成二百八十六道,準分別爲一卷,附制儀令,違者如違令法。本條自有刑名者依本條。又以續降敕書、德音九道別爲一卷,附淳化赦書合爲一卷。其釐革一州一縣一司一務者,各還本司。今敕稱依法及行朝典勘斷不定刑名者,並準《律令格式》,無本條者,準違制令,故不躬親被受條處分。臣等重加詳定,衆議無殊。伏請鏤板頒下,與《律令格式》、《刑統》同行。』優詔褒答之。

    大中祥符六年三月,判大理寺王曾言:『自《鹹平編敕》後,續降宣敕千一百餘道,及新行者,又三千六百餘道。條件既衆,檢視猶難。望遣官刪定。』乃詔王曾與翰林學士陳彭年同加詳定。

    九年八月,翰林學士陳彭年等言:『先準詔看詳新、舊編敕,及取已刪去並林特所編三司文卷、續降宣敕,盡大中祥符七年,總六千二百二道(《會要》雲二千七百九十一道。今從本志),千三百七十四條,分爲三十卷。其儀制、赦書、德音別爲十卷,與《刑統》、《景德農田敕》同行。其止是在京及三司本司所行宣敕,別具編錄,若三司例。冊貢舉、國信條例,仍舊遵用。』

    李宗諤等修定樂器

    景德二年八月丁丑朔[10],以翰林學士李宗諤、左諫議大夫張秉同判太常寺,仍命內臣監修樂器。時殿中侍御史艾仲儒上言:『每監祠祭,伏見太常樂器損闕,音律不調。郊禋在近,望遣使修飾,及擇近臣判寺。』故以命之。宗諤素曉音律,乃令大樂、鼓吹兩署工較其優劣,黜去濫吹者五十餘人。宗諤因編錄律呂樂物名數,目曰《樂纂》,又裁定兩署工人試補條式及肄習程課,皆施行之。

    三年八月甲戌,上御崇政殿,張宮懸,閱試李宗諤等新習雅樂,召宰相、親王臨觀,宗諤執樂譜立侍。先以鍾、磐按律,次令登歌[11],鍾、磬、壎、篪、琴、阮、笙、簫各二色合奏,箏、瑟、築三色合奏,迭爲一曲,復擊鐘、鑄爲六變、九變,又爲朝會上壽之樂,文、武二舞,鼓吹、導引、警夜、六週之曲。舊制:巢笙每變宮之際,必換義管。然難於遽易,樂工單仲辛改爲一定之制,不復旋易,與諸宮調頗爲精習。上甚悅,賜宗諤等器幣有差。自是樂府制度頓有倫理矣。上以兩舞樂詞非雅,乃命分兩制別爲之。

    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己酉,詔太常寺別制天書樂章,俟親饗園丘日,以奉禋祀。又詔取天書降及封禪以來祥瑞尤異者,別撰樂曲,以備朝會燕饗。於是太常寺請郊祀獻天書用《瑞安曲》,天書升降用《靈文曲》,又上朝饗用《醴泉》、《神芝》、《慶雲》、《靈鶴》、《瑞木》五曲,請兩制撰詞。從之。

    王欽若等編修《冊府元龜》事蹟

    景德二年九月丁卯,令資政殿學士王欽若、知制誥楊億修《歷代君臣事蹟》。欽若請以直祕閣錢惟演等十人同編修。初令惟演等各撰篇目,送欽若暨億看詳。欽若等又自撰集上進。詔用欽若等所撰爲定,有未盡者,奉旨增之。又令宮苑使、勝州刺史、勾當皇城司劉承珪,內侍高品、監三館祕閣圖書劉崇超典掌其事。編修官非內殿起居當赴常參者免之,非帶職不當給實俸者特給之。其供帳飲饌,皆異於常等。

    三年正月癸酉,賜編修《君臣事蹟》官太僕少卿、直祕閣錢惟演等蓯蓉。舊制,方物之賜,止及近臣。至是優禮此職故也。

    四月丙子,幸崇文院,觀四庫圖籍及所修《君臣事蹟》,遍閱門類,詢其次序,王欽若、楊億悉以條對。有倫理未當者,立命改之。上謂侍臣曰:『朕此書蓋欲著前代事實,爲將來典法,使開卷者動有資益也。』賜編修官金帛有差。

    四年四月丁丑,上謂欽若曰:『近覽《唐實錄》,敬宗即位,坐朝常晚,羣臣班於紫宥殿,有頓踣者。拾遺劉棲楚切諫,扣龍墀不已,宰臣宣諭,乃退。恭宗爲動容,遣中使慰勞。諫臣舉職,深可獎也。而史臣以逢吉之黨目爲鷹犬,甚無謂也。今所修《君臣事蹟》,尤宜區別善惡。自前代褒貶不當如此類者,宜析理論之,以資世教。』

    八月壬寅,上幸崇文院,觀新編《君臣事蹟》。王欽若、楊億等以草本進御。上遍覽之,賜修書官器幣有差。乙巳,詔編修《君臣事蹟》官祕書丞陳從易、著作佐郎直史館陳越、大理評事祕閣校理劉筠月增給錢五千,以從易等修書服勤,而俸入此【傑按:此,“比”之誤。】同僚尤薄故也。

    十一月癸酉,上謂欽若曰:『《君臣事蹟》崇釋教門有布發於地令僧踐之,及自剃僧頭以徼福利。此乃失道惑溺之甚者,可並刊之。』

    十二月乙未,手札賜王欽若曰:『編修《君臣事蹟》官皆出遴選,朕於此書,匪獨聽政之暇資於披覽,亦欲區別善惡,垂之後世,俾君臣父子有所戒監。起今後,自初修官至楊億,各依新式,遞相檢視。內有脫誤、門目不類、年代帝號失次者,並署歷,仍書逐人名下,隨卷奏知,異時比較功程等第酬獎,庶分勤惰。委劉承珪專差人置歷(詳見《欽若事蹟》)。

    大中祥符二年八月庚午,樞密使王欽若等上新編修《君臣事蹟》一千卷。上親制序,賜名《冊府元龜》,編修官並加賞賚。左正言、直史館陳越先死,無子,同列爲奏其事。上閔之,賜其兄鹹同三傳出身。

    大中祥符三年五月辛巳,內出手札,示編修《君臣事蹟》官曰:『張楊爲大司馬,下人謀反,輒原不問。乃屬之仁愛門,此甚不可者。且將帥之體與牧宰不同,宣威禁暴,以刑止殺。今兇謀發覺,對之涕泣,愈非將帥之材。《春秋》息侯伐鄭大敗,君子以爲不察有罪,宜其喪師。今張楊無威刑,反者不問,是不察有罪也。可商度改定之。』

    王欽若等校《道藏經》

    大中祥符九年三月己酉,樞密使王欽若上新校《道藏經》,賜目錄名《寶文統錄》[12]。上制序,賜欽若及校勘官器幣有差,尋又加欽若食邑、校勘官階勳,或賜服色。初,東封后,令兩街集有行業道士修《齋醮科儀》(二年七月壬申),命欽若詳定,成《羅天醮儀》十卷(八年正月丙申),又選道士十人校定《道藏經》(二年八月辛卯)。明年,於崇文院集官詳校,欽若總領,鑄印給之。舊藏三千七百三十七卷,太宗嘗命散騎常侍徐鉉、知制誥王禹偁、太常少卿孔承恭校正寫本,送大宮觀。欽若增六百二十二卷,又以《道德陰符經》乃老君聖祖所述,自四輔部升於洞真部。欽若自以深達教法,多所建白。時職方員外郎曹谷亦稱練習,欽若奏校《藏經》。未幾,出爲淮南轉運使,奏還卒業,銓整部類,升降品第,多其爲也。仍令著作佐郎張君房就杭州監寫本。初,詔取道、釋《藏經》互相毀訾者刪去之。欽若言(是年是月):『老子《化胡經》乃古聖遺蹟,不可削去。』又言(五月十二日):『《九天生神章》、《玉京通消災救苦》、《五星祕授》、《延壽定觀》內保命[13]、六齋、十直凡十二經,溥濟於民,請摹印頒行。』從之。

    七年五月癸丑,欽若上洞真部六百七十卷。

    田錫《御覽》

    鹹平四年。初,田錫知泰州,幾三年不得代。錫乃上章自陳,即詔歸闕,屢召對言事。嘗奏曰:『陛下治天下以何道?臣願以皇王之道治之。舊有《御覽》,但記分門事類。臣願鈔略四部,別爲《御覽》三百六十卷。萬幾之暇,日覽一卷。又採經、史要切之言,爲《御屏風》十卷,置宸坐之側,則興亡治亂之事,常在目矣。』上善其言,詔史館以羣書借之,仍免其集賢校讎之職。如成數卷,即先進內。錫言:『臣所撰書,每五日具草一卷,檢討疑互,寫爲淨藁,已十八日。大率十年絕筆。臣慮朝廷俾臣蒞事,或委一郡,授一職,不若使臣常以皇王之道致主於堯舜也。陛下春秋鼎盛,好古不倦。若師皇王之道,日新厥德,十年之內,必致太平。臣雖衰邁,得見其時,私幸足矣。』即先上《御覽》三十卷、《御屏風》五卷。手詔褒答之。

    按:《田錫集》:五月八日召對,請修書。二十六日進草稿。降詔獎諭不得其時,今附見六月末。

    五年四月癸酉,命錫以本官兼侍御史知雜事,仍遣中使諭旨曰:『卿每上章疏,所司不敢滯留,朕皆一一親覽。知雜之任,朝廷甚難其人,故以命卿。仍不妨徐徐撰述,或有所見,即具奏聞。』

    六年五月乙未,以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雜事田錫爲左諫議大夫。遣中使諭旨曰:『第安心著述,必無差出。欲升殿者,聽先奏。』尋又命錫史館修撰。

    十二月,田錫卒,所修二書竟弗克就。

    胡旦《兩漢春秋》

    大中祥符三年十二月丁巳,初,胡旦編兩漢事爲《春秋》,言於太宗,願給借館吏繕寫。太宗語侍臣曰:『呂不韋《春秋》,皆門下名賢所作,尚懸千金咸陽市,曰:「有能增損一字者與之。」如聞旦所撰,止用其家書,褒貶出於胸臆,豈得容易流傳耶?俟其工畢,且令史館參校以聞。』旦懼,遂止。於是旦通判襄州,書成凡百卷。知州謝佖又爲言,乃詔官給筆札,錄本以進。天聖二年,始上之。

    仁宗天聖二年二月辛酉,襄州上將作監致仕胡旦上所撰《兩漢春秋》。上因問旦更歷及著書本末,宰臣王欽若對曰:『旦詞學精博,舉進士第一,再知制誥。然不矜細行,數敗官。今已退居。嘗謂三代之後,獨漢得正統。因四百年行事立褒貶,以擬《春秋》。』上稱歎之。癸亥,命旦爲祕書監,仍錄其子彬爲將作監主簿。

    校勘記

    [1]八月丁未 原本無此四字,據《長編》卷六十一補。

    [2]第三龕 原本作『第二龕』,據《長編》卷六十一改。

    [3]中官正 《長編》卷六十一作『冬官正』,按:《宋史﹒職官志》五《司天監》有中官正,又有冬官正,不詳郭獻之究爲何官。

    [4]太常卿 原本作『大帝卿』,據《長編》卷六十一改。

    [5]定製 原本脫『制』字,據《長編》卷六十一補。

    [6]開元禮義羅雲帝坐有五 原本作『開元禮義罷去帝坐有五』,據《長編》卷六十一、《宋史》卷九十九《禮志》二改。按:『開元禮義羅』爲一書之名。

    [7]天記 原本作『天紀』,據《長編》卷六十一改。

    [8]合而爲一 原本作『正而爲一』,據《長編》卷六十一改。

    [9]輒率 原本作『輒索』,據《長編》卷六十一改。

    [10]二年 原本作『八年』,據《長編》卷六十一改。

    [11]登歌 原本作『登鼓』,據《長編》卷六十三改。

    [12]賜目錄 原本脫『賜』字,據《長編》卷八十六補。

    [13]延壽定觀 原本脫『定』字,據《長編》卷八十六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七

    真宗皇帝

    封泰山天書附

    太平興國八年六月,兗州泰山父老及瑕邱等七縣民四千七百九十三人詣闕請封禪,觀察判官廖文鐸護送之。上謙遜不允,各賜束帛遣還。雍熙元年四月乙酉,泰山父老千餘人復詣闕請封禪。戊子,羣臣上表奏請封禪。表凡三上。甲午,詔以今年十一月有事於泰山。是月丙申,詔翰林學士承旨扈蒙、學士賈黃中、散騎常侍徐鉉等同詳定封禪儀。己亥,命南作坊副使李神祐等四人修自京抵泰山道路。庚子,以宰相宋琪爲封禪大禮使,翰林學士宋白爲鹵簿使,賈黃中爲儀仗使。宋琪等所過備儀仗導駕。上曰:『朕此行蓋爲蒼生祈福,過自嚴飾,非朕意也。』乃詔:『惟告廟及至泰山下用儀仗,所過不須陳設。』辛未,以駕部員外郎劉蟠、監察御史索湘爲泰山路轉運使。癸卯,遣儀鸞副使康仁寶等部丁匠修宮牆於泰山。

    五月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災。

    六月壬寅,上謂宰相曰:『封禪之廢已久,今時和年豐,行之固其宜矣。然正殿被災,遂舉大事,或未符天意。且炎暑方熾,深慮勞人。徐圖之,亦未爲晚也。』乃詔停封禪,以冬至有事於南郊。

    雍熙二年十一月甲子,詔:『泰山前代石檢壇壝有隳壞者,並令修葺如故,州縣常謹視之。』

    四年六月丙子,起居舍人田錫上書,請東封泰山。

    真宗景德四年十一月庚辰,殿中侍御史趙湘上言請封禪。中書以聞,上拱揖不答。王旦等曰:『封禪之禮曠廢已久,若非聖朝承平,豈能振舉?』上曰:『朕之不德,安敢輕議?』初,王欽若既以城下之盟毀寇準,上自是常怏怏。他日,問欽若曰:『今將奈何?』欽若度上厭兵,即繆曰:『陛下以兵取幽、薊,乃可刷此恥也。』上曰:『河朔生靈始得休息,吾不忍復驅之死地。卿盍思其次?』欽若曰:『陛下苟不用兵,則當爲大功業,庶可以鎮服四海,誇示遠人也。』上曰:『何謂大功業?』欽若曰:『封禪是矣。然封禪當得天瑞希世絕倫之事,乃可爲。』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蓋有人力爲之。若人主主而崇奉焉,以明示天下,則與天無異也。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此乎?聖人以神道設教耳。』上久之乃可,獨憚王旦,曰:『王旦得無不可乎?』欽若曰:『臣請以聖意諭旦,宜無不可。』乘間爲旦言之,黽俛而從。然上意猶未決,莫適與籌之者。他日晚幸祕閣,惟杜鎬方直宿。上驟問之曰:『卿博達墳典,所謂河出圖、洛出書,果何事耶?』鎬老儒,不測上旨,謾應曰:『此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其言偶與欽若同,上由此意決,遂召王旦飲於內中,歡甚。賜以尊酒曰:『此酒極佳,歸與妻孥共之。』既歸發視,乃珠子也。旦自是不復持異,天書、封禪等事始作。

    此據蘇轍《龍川別志》及劉攽所作《寇準傳》。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乙丑,上召宰臣王旦、知樞密院事王欽若等對於崇政殿之西序。上曰:『朕寢殿中帟幕皆青絁爲之,旦暮間非張燭莫能辨色。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將半,朕方就寢,忽一室明朗。驚視之次,俄見神人,星冠絳袍,告朕曰:「宜於正殿建黃篆道道場,一月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勿泄天機。」朕悚然起對,忽已不見,遽命筆志之。自十二月朔,即蔬食齋戒,於朝元殿建道場,結綵壇九級,又雕木爲輿,飾以金寶,恭佇神貺,雖越月,未敢罷去。適見皇城司奏:在承天門屋之南角,有黃帛曳於鴟吻之上。朕潛令中使往視之,回奏雲:其帛長二丈許,緘一物如書卷,纏以青縷三週,封處隱隱有字。朕細思之,蓋神人所謂天降之書也。』旦等曰:『陛下以至誠事天地,仁孝奉祖宗,恭己愛人,夙夜求治,以至殊鄰修睦,獷俗請吏,干戈偃戢,年穀屢豐,皆陛下兢兢業業、日謹一日之所致也。臣等嘗謂天道不遠,必有昭報。今者神告先期,靈文果降,實彰上穹佑德之應。』皆再拜稱萬歲。又言啓封之際,宜屏左右,上曰:『天若謫示闕政,固宜與卿等祗畏改悔。若誡告朕躬,朕亦當責身自修,豈宜隱之而使衆不知也?』上即步至承天門,焚香望拜,命內侍周懷政、皇甫繼明升屋,對捧以降。王旦跪進,上再拜受,置書輿上,復與旦等步導,卻傘蓋,徹警蹕。至道場,授知樞密陳堯叟啓封。帛上有文曰:『趙受命,興於宋,付於諱,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既去帛啓緘,命堯叟讀之。其書黃字三幅,詞類《尚書﹒洪範》、老子《道德經》。始言上能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諭以清淨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訖,藏以金匱。旦等稱賀於殿之北廡。是夕,命旦宿齋中書,晚詣道場。旦趨往而上已先至。丙寅,羣臣入賀於崇政殿,賜宴。上與輔臣皆蔬食,遣吏部尚書張齊賢等奏告天地、宗廟、社稷及京城祠廟。丁卯,設黃麾仗於殿前,陳宮懸、登歌,文武官、契丹使陪列,酌獻三清天書禮畢,上步導入內,行避黃道。司天監奏三日五日有瑞雲覆宮殿,乞付史館。從之。戊辰,大赦改元,文武官並加恩。改左承天門爲左承天祥符門,擢護門親從官徐榮爲十將,賜衣服、銀帶、緡錢,榮先覲天書故也。

    三月甲戌,兗州父老呂良等千二百八十七人詣闕請封禪,對於崇政殿。上令引進使曹利用宣勞,而諭之曰:『封禪大禮,歷代罕行,難徇所請。』良等進而言曰:『國家受命五十年,已致太平。今天降祥符,昭顯盛德,固宜告成岱獄,以報天地。』上覆曰:『此大事,不可輕議。』良等又曰:『歲時豐稔,華夏安泰。願上答靈貺,早得盛禮。』詔賜緡、帛遣之。知州邵燁又率官屬抗表以請[1],亦不允。

    己卯,諸道貢舉人、兗州進士孔謂等八百四十六人伏闕下,請封禪。

    四月辛卯朔,天書又降於大內之功德閣。

    此據天禧元年正月壬戌詔追書。《本紀》、《實錄》並不載也。

    四月[2],先是,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諸軍將校、州縣官吏、四裔僧道、耆壽二萬四千三百七十人詣東上閤門,凡五上表請封禪。甲午,詔以今年十月有事於泰山。楊億草詔,有『不求神仙,不爲奢侈』等語,上曰:『朕不欲斥言前代帝王。』遂改雲:『朕之是行,昭答元貺。匪求仙以邀福,期報本而潔誠。珪幣牲牷,並資豐備。服御供帳,悉從減省。』遂遣官告天地、宗廟、嶽瀆諸祠。甲午,以知樞密院事王欽若、參知政事趙安仁併爲封禪經度制置使。初議封禪未決,上以經費問權三司使丁謂,謂曰:『大計固有餘矣。』議乃決。即詔謂計度泰山路糧草,引進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相度行宮道途,翰林學士晁迥、李宗諤、楊億、龍圖閣直學士杜鎬、待制陳彭年與太常禮院詳定儀注。王旦請依郊禋故事面命五使。上曰:『升中大禮五使之職,當於中書、樞密院以班次領之。』馮拯曰:『臣等叨居重位,又添使名,慮未爲允,乞仍舊貫。』上曰:『大臣爲之,蓋重祀事也。』丙申,命王旦爲大禮使,王欽若爲禮儀使。其禮儀、橋道頓遞使事,令拯洎堯叟分掌之。欽若、安仁並判兗州,仍更迭往乾封縣。禁於泰山樵採者。山下工役無得調發,丁夫止用兗、鄆州兵;行宮除前後殿,餘悉張幄幕;金帛、芻糧委三司規度收市,或轉輸供用他所須物,悉自京輦致,無得輒有科率。戊戌,命皇城使劉承珪、龍圖閣待制戚綸、崇儀副使謝德權計度封禪發運事。綸上疏言:『臣遐覽載籍,驗天人相與之際,未有若今炳煥者也。請詔侍從臣、大臣摹寫祥符,勒於嘉玉,藏之太廟,別以副本祕於中禁,傳示萬葉,世世子孫,恭載天命,無敢怠荒。然臣竊謂流俗之人,古今一揆,恐託國家之嘉瑞,浸生幻惑之狂謀。或詐憑神靈,或僞形土木,妄陳符命,廣述休祥。以人鬼之妖詞,亂天書之真旨。少君、欒大之事,往往有之。伏望端守元符,凝神正道,參內景修行之要,致五千資治之言。建皇極以御蒸人,寶大和而延聖算,仰答天貺,俯惠羣黎。』上嘉納焉。以兵部員外郎、知兗州邵燁爲京東轉運使,巡護齊州泰山路,禁止行人。兗州別給公用錢月二十萬。壬寅,以吏部員外郎、判三司勾院盧炎權京東轉運使,詔東封緣路禁採捕,修建行宮,無得侵佔民田,扈駕步騎輒蹂踐苗稼者,御史糾之。兗州民供應東封外,免今年徭役及支移稅賦。丙午,詔於皇城西北天波門外作昭應宮,以奉天書。命皇城使劉承珪、入內副都知藍繼宗典其役。丙辰,有司言:『巡狩有燔柴、告行之禮,皇帝親行事。又封祀,至泰山下,柴告昊天上帝於圓壇。如巡狩告至之禮,有司攝事,即不載攝事之儀。車駕至泰山,合行告至。望令太尉以酒脯、幣帛于山下壇告至。』奏可。又言:『車駕所過山川及古先哲王、名臣烈士,皆州縣致祭。所經十里內神祠、橋道併合致祭。今參詳其數頗多,慮有司供祀不逮。請除名山大川、先代帝王功德赫奕者遣官外,餘委本州祭告。』從之。遣使馳詣嶽州,採三脊茅三十束,備藉神縮酒之用。有老人董皓識之,授嶽州助教,賜束帛。戊午,詔東巡取鄆州臨??路赴泰山,禮畢幸兗州,取中都路還京。先是,自京抵兗州有路二,由曹、單者爲南路。太宗朝,嘗置頓於此。由濮、鄆者爲北路。時命王欽若、曹利用由南路,趙安仁、李神福由北路,同赴泰山,計工用之繁簡。且言:南路雖近而用功多,北路郵傳有素而功省,故從北路焉。

    五月壬戌,王欽若言泰山下醴泉出。有司詳定儀注,請於泰山上置圜臺,徑五丈,高九尺,四出陛上飾以青,四面如方色。壇外一壝廣一丈,圍以青繩,三週。燎壇在圜壇東南,高一丈二尺,方一丈。開上南出戶,方六尺。山下封祀壇四成十二陛,如《郊祀錄》圓丘之制。上飾以元,四面如方色,設三壝燎壇。如山上社首壇,八角三成,八陛三壝,如方邱之制。又爲瘞坎於壬地。外壝之內,天地、玉牒、玉冊並刻字填金,聯以金塗,銀繩緘,以玉匱置石?[3]。配坐玉冊緘以金匱,牒廣五寸,冊廣一寸二分,厚三分。金匱之制,並長一尺三寸,檢長如匱,厚二寸,闊五寸。當纏繩處,刻爲五道。封匱以金泥和金粉、乳香爲之,印以受命寶,寶方二寸一分,文曰『恭膺天命之寶。』匱當寶處刻深二分。石?之制,用石再累,各方五尺,厚一尺,鑿中,廣、深容玉匱,傍施檢處皆刻,深七寸,闊一尺。南、北各三,東、西各二。去隅皆七寸,纏繩,皆刻三道,廣一寸五分,深三分,又爲石檢以???,皆長三尺,闊一尺,厚七寸。刻三道,廣、深如纏。其當封處刻二寸,取足容寶。又皆爲小石蓋?,與封刻相應。其檢立?旁,當刻處又爲金繩三以纏?,一週,徑三分。封?以石泥、石末和方色土爲之,印以『天下同文寶』,寶鑄以金,制同御前寶。距石十二分,距四隅皆闊二尺,厚一尺,長一尺。斜刻其道,與?相應,皆再累,又爲五色土園封?,上徑一丈二尺,下徑三丈九尺。其二寶分寸,並以今尺爲準。金匱回日,奉置太廟本室。』詔皆從之。乙丑,王欽若言錫山蒼龍見。

    丙寅[4],命王旦、馮拯、趙安仁等分撰玉牒、玉冊文。上諭之曰:『其文當首敘上天降鑑,符瑞沓委;次述爲民祈福之意。』初,有司請依唐故事,皇帝告廟出京,泰山、社首山並用法駕。上以前詔惟祀事豐潔,餘從簡約,於是改用小駕儀仗。尋改小駕名曰鸞駕。辛未,趙安仁奏:『得太僕寺狀,金、玉輅合先赴泰山。輅高二丈三尺,闊一丈三尺。所經州縣城門、橋道有隘狹處,請令修拆。』上曰:『若此,則勞人矣。可於城外過[5],有墳墓處避之。』丁丑[6],令諸州所貢方物,並取十月以前集泰山下。甲戌,上以東封路供頓芻糧數廣,召丁謂出扈駕兵籍,示之曰:『蓋有司不知此數,廣爲營備耳,曾不慮煩擾於下。其少數未曾轉送者,俟秋成和市。』庚辰,有司請登封日,圜臺立黃麾仗至山下,壇設爟人。將行禮,然炬相屬。又出漆牌,遣執仗者傳付山下。牌至公卿就位,皇帝就望燎位,山下傳呼萬歲。下即舉燎,皇帝還大次,解嚴。又傳呼而下,祀官始退。其社首瘞坎,亦設爟火三爲準。從之。始定公卿就位,亦用傳呼爲節。上以接神務在嚴靜,遂更爲漆牌,禮畢乃聽傳呼。又恐傳付漆牌不即達,辰刻或差,先遣司天以漏壺設山之上下,及以日晷覆校,復於壇側擊板相應。又自太平頂天門、黃峴嶺岱嶽觀,各以長竿揭籠燈下照參侯,使不愆其節雲。辛巳,對王旦等於龍圖閣,出封禪壇圖視之。上曰:『郊禋日,祀昊天上帝位,不以正坐,蓋合祭皇地祇。今封祀日,昊天上帝坐宜當於位,天書置於東側,太祖、太宗位北,郊禋日次,西北側向,以申祖宗恭事上穹之意。』壬午,詔天書出京,至嶽下日[7],用道門威儀百人,在路三十人。舊制:郊祀正坐褥皆以黃,皇帝拜褥以緋。至是,詔配坐以緋,拜褥以紫。詔緣路行宮,止以舊屋就加塈,不須別創。詔於泰山要路置門,非執事赴役者不得升。有司言:『天書出。』是日,創新幾褥置玉輅中,備儀仗導從七百五十人,前後部鼓吹,中使二員夾侍,仍命官充使。癸未,以王旦爲天書儀仗使,王欽若、趙安仁副之,丁謂爲扶持使,藍繼宗爲扶持都監,內官高品周懷政、入內高品皇甫繼明併力夾侍。詔車駕離京至封禪以前不舉樂,經歷州縣,勿以聲伎來迎。上謂王旦等曰:『自醴泉發,朕即周問泰山祠宇,有言王母池。因念詔許東封以來,凡有靈蹟,靡不醮告,獨此尚闕。』乃令中使齎青詞致告。未發而王欽若奏至,言池水變紫色,驗之,乃遣使之信宿也。旦等曰:『休應響答,如是之速,實至誠所感也!』

    六月壬辰,詳定所上《封禪儀注》。上覽之,曰:『此儀久廢。非典禮具備,豈爲盡美?』即手札疑互凡十九事,令五使參議釐正而行之。丙申,有司請前祀七日,遣官以牲幣分致天齊等八神,又祀云云、亭亭、肅然、徂徠、會稽五山,及於泰山下擇地望祭。前代封禪,帝王前祀一日,以太牢祀泰山,少牢祀社首。並從之。先是五月丙子,上覆夢曏者神人言『來月上旬復當賜天書於泰山』,即密諭王欽若。於是欽若奏:六月甲午,木工董祚於醴泉亭北見黃素曳草,上有字,不能識,言於皇城使王居正。居正見其上有御名,馳告欽若,欽若等就取視之,遂建道場。明日跪授,中使捧詣闕。奏至,上亟召王旦等諭其事,欲自出奉迎。即命旦爲導衛使。己亥,旦與扶持使而下具儀仗,迎天書人含芳園之西門。庚子,羣臣詣園,迎導升殿。辛丑,上致齋。壬寅,備鑾駕以出,北面拜。殿下道衛扶持使自殿上奉天書置上前,上再拜,授陳堯叟,堯叟跪讀。其文曰:『汝崇孝奉吾,育民廣福。錫爾嘉瑞,黎庶咸和[8]。祕守斯言,善解吾意。國祚延永,壽歷遐歲。』讀訖,召百官示之,復奉以升殿。酌獻畢,上先還,旦等導衛扶持至朝元殿。上迎拜入內。時久雨頓晴,景色澄廓,苑中有云五色。讀天書次,黃氣如鳳駐殿上。癸卯,擢董祚爲八作副都頭,王居正爲右班殿直。壬子,取封禪之義,改郊祀樂曲名,俟禮畢仍舊。其後祀汾陰后土亦如之。

    七月,廣州言大食國舶主陀婆黎願以方物至泰山修貢,詔許之。封禪用玉牒冊凡七,文思玉工言:用玉追琢難成。宰相請代以珉石及階州採進。上曰:『此珷玞之類,目之爲玉以奉天,於禮可乎?』即遣中使遍詢玉工。有趙榮者言:『太平興國中,令與衆工治美玉爲牒冊,歲餘方就,寘崇政殿庫。亟取而用之。曰:『此蓋先帝聖謨已成,垂裕衝眇也。』仍出示輔臣。時王旦宿齋中書,即遣中使諭焉。己巳,命祕書丞、直史館劉鍇攝將作監,與內侍張承素領徒封圜臺石?;太常博士、直集賢院宋皋與內侍郝昭信封社首石?,並先規度。鍇、皋請對便殿,以?式進御。上起,更袍而視之。辛未,濮州舉人郭圭等四百六十二人以車駕東巡[9],獻菽粟二千石、草四萬圍。上曰:『意雖可嘉,雖納之則諸州盡以爲貢,益成煩擾耳。』即令優給其直,仍諭京東諸州民無復然。

    八月,詔升山有大石難越者,築土平之,或委曲而過,樹當道者,用採帛縈其枝幹,鹹勿動傷。有司言:『西漢祭天於甘泉泰峙,祭地於汾陰后土。後漢始定南、北郊。然則今之汾陰后土,本漢祀地祇之所也。將來既禪社首,祀皇地祇,則后土不當同日更祭。又按:唐開元十二年,祀后土於汾陰脽上。十三年封禪,不別祀后土。慾望車駕出京日,遣官就汾陰告祭,封禪日更不致祭。』從之。乃命給事中馮起祭告。辛丑,詔審刑院、開封府自九月一日後勿奏大辟案,止令中書擬定施行。甲辰,詳定儀注官晁迥而下習泰山圜臺封祀儀于都亭驛。乙已,令天下禁屠宰一月,自十月日一始。丙午,王欽若等奏泰山道路、祀壇、御幄鹹已畢工。上謂輔臣曰:『每有自泰山使至者,朕必首詢役作勞苦,皆言景色異常,衆共樂成其事。王旦等固稱頌聖德。上曰:『茲乃上天敷祐,祖宗積累所至也,朕何足以當之?』詳定儀注官再習儀于都亭驛。己酉,王欽若來朝,獻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本。刑部尚書、知陝州寇準表請從祀,詔可。

    九月己未,詔告太廟日,以芝草、嘉禾、瑞木列於天書輦前,及陳於六室,仍各標所貢之處。庚申,命兵部侍郎向敏中權東京留守,即赴內殿起居。上以敏中舊德,有人望,故自西京召而用之。皇城使劉承珪詣崇政殿。上新制天書法物,有鶴十四來翔。天書扶持使丁謂奏雙鶴度天書輦,飛舞良久。翌日,上顧謂曰:『昨所觀鶴但於輦上飛度。若雲飛舞良久,文則文矣,然恐不爲實。卿當易此奏也。』謂再拜曰:『陛下以至誠奉天,以不欺臨物,正此數字,所繫尤深。皇帝徽猷,莫大於此。望付中書,載於時政。』上然許之。

    按《實錄》雲:劉承珪上法物,有鶴十四飛舞於庭。本志雲:有鶴十四至殿上,宛轉飛舞,正與御座相直。《封禪記》亦同。據丁謂所奏,止有雙鶴爾,豈至殿上者凡十四,而飛度天書輦者特其十四之二耶?《本紀》並承珪上法物皆不書,乃於告廟日,書『有鶴十四來翔』。按《實錄》止於告廟日鶴隨步輦至萬歲殿,不言其數。本志雲『還至乾元門,有八鶴盤飛空中』,又曰『四鶴飛隨步輦』,天書初出及還,皆有雙鶴翔輦上下。疑本紀所稱,即通此數也。然則上法物及告廟,皆有十四鶴來翔矣。今兩存之,具載上語,使後世有考焉。

    泰山玉女池在太平頂,泉源素壅而濁。初,營頓置山下醴泉,發池水亦漲。及工徒升山,其流自廣,清沘可鑑,味甚甘美,衆賴以濟。王欽若始治之。池側有石像頗摧折,劉承珪易以玉石。既成,上與輔臣臨觀。辛酉,遣使礱石爲龕,奉署舊所令欽若致祭。禮儀使言:『準典禮,皇帝飲福酒以上尊,太尉而下以疊。令參詳告廟及封禪日,皇帝所飲福酒,蓋上靈降祚,以交神明之福。望令尚食奉御一員於上尊酌酒以進,庶葉禮文。』從之。癸亥,以權三司使事丁謂爲行在三司使,鹽鐵副使林特副之。是日,奉天書於乾元殿,上齋於殿之後閣。初,有司撰儀,止致齋一日。特詔散齋二日。甲子,扶持使等奉天書升玉輅,赴太廟南城門內幄殿,有頃,車駕至,詣殿酌獻訖,奠告六室。至太祖、太宗室,告以嚴配之意。上涕泗交下,左右執事無不感動。行禮次,白雲如龍、鳳、仙人,正在廟室上,有鶴十四來翔。辛未,詣啓聖院,朝拜太宗神殿。是行也,詔:『祀事所用醴酒,令有司別擇器用,精加醞釀。至時進內,朕躬親檢題,以付有司。』邛部川蠻王阿道遣將軍趙勿婆來朝貢,勿婆請赴泰山陪位,許之。癸酉,詔文武官奉使至兗州當升嶽者,並公服,令王欽若等察之。步軍都虞候鄭誠部前軍先赴泰山。甲戌,命諸司副使二員視嶽下諸壇牲牢、祭器,有不恭其事者,遇赦不原。詔諸司奉祀升山人官給衣服,令祀日沐浴服之。從官、衛士至鄆州,即禁葷茹,公私羊豕,不得至嶽下。己卯,籤書樞密院事馬知節爲行宮都部署。庚辰,趙安仁來朝,獻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一十本。乙丑,上親習封禪儀於崇德殿。初,禮官巳再肄習,且言職在有司,無帝王親習之文。上曰:『朕以達寅恭之意,豈憚勞乎?』既畢,謂輔臣曰:『適見典禮頗有未便,如天書未下園壇,朕已先降。又金匱先天書降壇,送神畢,始奉玉匱置?石。禮儀使奏禮畢在望燎前,似未協。宜置匱?中。將作監即領徒封,固懼爲喧雜,可與禮官再議以聞。』有司言:『按:《開寶通禮》則燔燎畢封冊;《開元故事》則封?後燔燎。今若不對神封冊,即未稱寅恭;或封?後送神,則併爲喧瀆。慾望俟終獻畢,皇帝升壇封玉匱,奉置石碑中[10],印訖次,飲福,送神樂止,燎,舉天書降,次金匱降,禮儀使奏禮畢,皇帝還大次。俟封?訖,再升壇省視。緣祀禮已畢,更不舉樂。』從之。又以亞獻、終獻皆不作樂,問禮官,且言:『按:《開寶通禮》親郊,壇上設登歌,皇帝升降、奠獻、飲福則作。壇下設宮懸降神、迎俎,退文舞,引武舞,迎送皇帝則作。亞、終獻在退文舞、引武舞之間。有司攝事,不設宮架、二舞,故三獻升降,並用登歌。今山上設登歌,山下設宮懸、二舞。其山上圜臺,亞、終獻準親祠例,無用樂之文。』上以對越天地,嚴配祖宗,不欲分等威,特令亞、終獻並同登歌作樂。

    十月戊子朔,上謂王旦等曰:『朕以封禪非常祀,自今日素膳。』旦曰:『陛下方將冒寒沍,涉道途,保衛聖躬,恐未得宜。況南郊亦祀天地,不聞預禁葷茹。望於致齋或散齋後,議進素食。』遂三上表懇請,終不許。庚寅,詔以御史中丞王嗣宗攝御史大夫,爲考制度使,右正言、知制誥周起攝中丞,爲副使。所經州縣,探訪民間不便事並市物之價,車服、權衡、度量不如法者,舉儀制禁之。有四方異行隱淪不仕者,與所屬長吏論薦。鰥寡惸獨不能自存者,量加賑恤。官吏政跡尤異、民受其惠、不守廉隅、昧於政理者,孝子順孫、義夫節婦爲鄉里所稱者,並條析以聞。辛卯,有司宿設天書仗衛於乾元門。晝漏未上三刻,自宮中奉天書出乾元門,升玉輅,黃麾仗,前後部鼓吹、道門威儀扶持使等導從而行,從臣望拜於殿下。有頃,上服通天冠,絳紗袍,御大輦發京師,次含芳園之行宮。詔行宮官職掌人盡恭奉祀,有涉懈慢,令憲臺及監察使糾舉,遇赦不原。壬辰,次陳橋驛。命宮苑使趙承煦等檢視山上下諸壇牢饌,詔行在諸色人有犯罪,並赴行宮都部署馬知節,諸軍即送殿前副都指揮使劉謙,量罪區斷。情理重者,以軍法從事,不須奏聞。所在州縣犯罪人送軍頭司,未得引見。令樞密院詳度指揮。上虔心祀事,不欲決罰,且虞小民輕冒禁法,故預戒之。自降詔至訖事,未嘗戮一人。癸巳,次長垣縣。甲午,次韋城縣。王欽若等言泰山芝草再生者甚衆。乙未,次衛南縣。丙申,次澶州,命殿前副都指揮使劉謙、西京左藏庫副使趙守倫于山門閱視升嶽之人,著籍乃許上。丁酉,次永定驛。詔應乘輿儀仗,如城門不可入者,由城外而過。時大輦至澶州,有司以城門庳下,將撤之。上不許,因降是詔。戊戌,次濮州。鄆、濟、單、淄等州長吏赴泰山陪位、車駕所經黃河護埽軍士,並優與特支。己亥,次範縣。庚子,次壽張縣。辛丑,次鄆州。壬寅,駐蹕。知制誥朱巽言:『奉玉冊、玉牒至翔鸞驛,有神光起昊天玉冊上。』上亟遣翰林學士李宗諤馳往致謝。癸卯,入內高班鄧守思覆視諸壇牢饌。乙巳,發鄆州,夕次迎鸞驛。丙午,次翔鸞驛,命行宮都部署馬知節于山門駐泊,都大管勾山下公事殿前副都指揮使劉謙、都大提舉山下軍馬馬軍都虞候張昊、步軍都虞候鄭誠扈從升山,提舉宿衛兵。丁未,法駕入乾封縣奉高宮。上即詣昊天玉冊前,焚香再拜,以謝神光之貺。占城、大食諸蕃國使以方物迎道左。大食蕃客李麻勿獻玉圭,長尺二寸,自言五代祖得自西天屈長者,傳雲:謹守此,俟中國聖君行禪禮,即馳貢之。戊申,上齋於穆清殿。王欽若等獻泰山芝草三萬八千二百五十本。己酉,五色雲起嶽頂。上與近臣登後亭望之,名亭曰瑞雲。知制誥朱巽奉玉冊、牒及圜臺行事官並先升山。上以回馬嶺至天門路險絕,人給橫板各二,兩首施採帛,選親從卒推引而上。庚戌,晝漏未上五刻,上服通天冠、絳紗袍,乘金輅,法駕至山門,改服靴袍,垂步輦以登。鹵簿、仗衛列于山下。黃麾仗衛士親從卒自山趾盤道至太平頂,凡兩步一人,採繡相間。供奉馬止於中路御帳。亞獻寧王元偓,終獻舒王元偁。鹵簿使陳堯叟從登,有黃雲覆輦上。道徑險峻,必降輦步進。有議盆扶衛,皆卻之。導從者或至疲頓,而上辭氣益莊。至御幄,召近臣觀玉女泉及唐高宗、明皇二碑。前一夕,山下大風裂帟幕,遲明未已。上之至,天氣溫和,纖塵不動。奉祀官點饌習儀於圜臺,祥光瑞雲,交相輝映。是夕,山下罷警場。辛亥,享昊天上帝於圜臺,以太祖、太宗配。命羣官享五方帝、諸神於封祀壇,儀衛使奉天書於上帝之左。上服袞冕奠獻,侍從導衛悉減去拂翟,止於驢門籠燭,前導亦徹之。攝中書侍郎周起讀玉冊、玉牒文,上飲福。攝中書令王旦跪稱曰:『天賜皇帝太一神策,週而復始,永綏兆人。』三獻畢,封金、玉匱。攝太尉王旦奉玉匱置於石?,攝太尉馮拯奉金匱以降,將作監領徒封?上,復登臺,閱視訖,還御幄。司天監奏慶雲繞壇,月有黃煇氣。宰相率從官稱賀,山上下傳呼萬歲,振動山谷。上即日還奉高宮,百官奉迎於谷口。日有冠戴,黃氣紛鬱。壬子,禪祭皇地祇於社首山,如封祀之儀。上至山下,服靴袍步出大次。侍臣言山路峻滑,請乘步輦。上曰:『接神在邇,敢不徒行?』五使等復固請,終不許。前夕陰晦,風勢勁猛,不能燃燭。及行事,風頓止,天宇澄霽,燭焰凝然。封?訖,紫氣蒙壇,黃光如帛,繞天書匣。悉縱四方所獻珍禽異獸于山下。法駕還奉高宮,日重輪,五色雲見。鼓吹振作,觀者塞路,歡呼動天地。詔以奉高宮爲會真宮,增葺殿屋,務從嚴潔。九天司命上卿加號保生,天尊青帝加號廣生,帝君天齊王加號仁聖,各遣使致告。癸丑,有司設仗衛、宮懸於朝覲壇下。壇在奉高宮之南,方九丈六尺,高九尺,四出陛,其南兩陛。上服袞冕[10],御壇上之壽昌殿受朝賀。中書門下文武百官、皇親、諸軍校、四方朝賀使、貢舉人、蕃客、父老、僧道皆在列。大赦天下,常赦不原者鹹除之。內外諸軍將士比南郊例,特與加給,文武官並進秩,賜致仕官本品全俸一季,京朝官衣緋、綠十五年者,改賜服色。兗、鄆州免來年夏秋稅及屋稅,仍免二年支移賦稅工役,所過州縣免來年夏屋稅十之五,河北、京東州軍供應東封者,免十之四,兩京、河北免十之三,諸路免十之二,屋稅並永免科折。德清、通利軍例外更給復一年。令開封府及車駕所過州軍考送服勤詞學經明行修舉人,其懷才抱器淪於下位及高年不仕德行可稱者,所在以聞。三班使臣經五年者,與考課。兩浙錢氏、泉州陳氏近親、僞蜀孟氏、江南李氏、湖南馬氏、荊南高氏、廣南、河東劉氏子孫未食祿者,聽敘用。賜天下酺三日,改乾封縣爲奉符縣。泰山下七里內禁樵採。大宴穆清殿,又宴近臣及泰山父老於殿門,賜父老時服、茶帛。始議肆赦,上謂宰相曰:『此赦與常時不同,但常赦所不能行者,卿等並錄出條目共議之,務令實惠及民也。』上齋於行宮,晁迥進所草赦書。故事,召對學士,天子著帽,而學士止系鞋。迥以方行大禮,乃秉笏請對。上入,改服見之。甲寅,車駕發奉符縣,次太平驛。是日,始復常膳。詔以十一月朔旦幸曲阜縣,謁文宣王。乙卯,次迴鑾驛。丙辰,次兗州,以州爲大都督府,特賜酺三日。

    十一月戊午朔,上服靴袍詣文宣王廟酌獻。有司定儀止肅揖,上特再拜,詔加諡曰至聖文宣王。以右正言、知制誥朱巽權知兗州。己未,上御迴鑾驛,覃慶樓觀酺,凡三日。庚申,賜輔臣、親王、百官宴於延壽寺,凡二日。有金龜集遊童衣袂,大如榆莢,丁謂得之以獻,上亟命中使齎示羣臣。辛酉,上作《慶東封禮成詩》,從臣皆和。壬戌,發兗州,次中都縣。王欽若、趙安仁還奉符縣,詔令蔬食升嶽,省視圜封。癸亥,次鄆州。甲子,宴百官於行宮。乙丑,御升中延福樓宴從臣,又宴父老於樓下。詔節度、觀察、防禦、團練、刺史因東封爲諸州駐泊部署、鈐轄者,並賜襲衣、金帶、器幣。舊制,藩侯在外遇大禮,無賚及之例,今特賜焉。丙寅,次壽張縣。丁卯,次範縣。賜曲阜縣至聖文宣王廟九經、三史,令兗州選儒生講說,又賜太宗御製御書,又以經、史賜兗州。賜兗、鄆知州羊酒、緡錢,令宴設寮屬。戊辰,次濮州。己巳,宴從臣於告成均慶樓,父老於樓下。詔緣祀官物合輦還者,俟來春於清河、廣濟河水運至京師,其鋪卒悉放還營,仍給賜。庚午,次永定驛,遣翰林學士李宗諤祭澶州河瀆廟。辛未,次澶州,幸河瀆廟酌奠。以頓邱縣令兼充廟令,以兗州父老呂良攝本州助教,良首請東封故也。壬申,王欽若、趙安仁自兗州來見。癸酉,發澶州,次韋城縣,宴從臣、父老於行宮。甲戌,次長垣縣,宴從臣、父老於行宮。乙亥,次陳橋驛。丙子,發陳橋,次含芳園。時近輔、淮甸、京東、河朔之民自泰山迎候車駕,奔走以望天顏者,道路不絕。詔增天書仗衛六百人,其後遂以一千六百人爲定製。詔天書儀衛使副、扶持使、都監、夾侍等自今著令,凡遇大禮,即與五使並命,從丁謂之請也。丁丑,車駕至自泰山,扶持使丁謂奉天書歸大內。上御乾元樓,召近臣觀衛士甲馬還營。賜百官休假三日,中書、樞密院一日。上之巡祭也,往還四十七日,未嘗遇雨雪嚴冬之候,景氣恬和,祥應紛委,鹹以爲誠感昭假、天意助順之所致也。壬午,詔以正月三日天書降日爲天慶節,休假五日。京師於上清宮建道場七日,宰相迭宿。罷日,文武官、內職皆集,賜會錫慶院。是夕京師張燈,五日內無得用刑,仍禁屠宰,諸州建道場三日,羣官亦賜會。丁謂請以天書降後祥瑞編次撰贊,繪畫於昭應宮。詔謂與龍圖閣待制戚綸、陳彭年同編次其贊,令中書門下、樞密院、兩制、尚書丞郎、給諫、待制、館閣官分撰。甲申,命宰相王旦攝太尉,奉上太祖、太宗諡冊,知樞密院事王欽若、參知政事馮拯攝中書令,讀冊文。禮畢,親享六室。乙酉,大宴含光殿,勞旋也。

    十二月丁亥朔,詔:『泰山路以廨舍、倉驛爲行宮並依舊,其奉安天書位謹護之。』庚寅,知樞密院事王欽若等言:『皇帝受冊尊號,百辟就列稱慶。臣等與諸司使、副於殿上侍立。欲俟上受寶冊畢,太尉歸位,臣等於殿上率侍立羣臣致詞稱賀。』從之。辛卯,御朝元殿受冊尊號。壬辰,謁啓聖院太宗神御,命丁謂、李宗諤、戚綸、陳彭年等編修《封禪記》,從彭年之請也。丁酉,內出泰山封祀上尊酒及玉女、白龍、王母池水、新醴泉賜輔臣。詔東京留守司及在京掌事內臣不該賜物者特給之。

    二年正月丁巳朔,召輔臣至內殿朝拜天書,自是歲以爲常。封禪經度制置使王欽若等上祗應祀事京朝官、使臣、藝術官功次。詔第一等優與改轉,其次遷官,仍加階勳;藝術官人第改章服。上自東封還,羣臣獻歌頌稱賀功德者相繼,惟進士孫籍獻書言:『封禪帝王之盛事,然願陛下謹於盈成,不可遂自滿假。』上善其言,即召試中書。庚午,賜同進士出身。時知制誥周起亦上言:『天下之勢,常患恬於安逸而忽於兢畏。願毋以盈成爲恃。』上深納之。

    四月癸丑[12],權知兗州朱巽言泰山修封畢,詔獎之。賜兵匠等緡錢。臺高一丈五尺,又增社首壇高一丈六尺,並廣五十尺雲。

    五月壬戌,詔兗州長史以天書降泰山日詣天貺殿,建道場設醮,以其日爲天貺節,令諸州皆設醮,從知幷州劉綜之請也。其後又禁屠宰、刑法,賜會如天慶節之制。丙寅,召宰相至龍圖閣觀道像,又觀崇和殿瑞物凡四百餘種。王旦曰:『祖宗以來,瑞命叢集,四方無不傳聞。今獲親睹,實爲神異。』上曰:『國家符命彰灼,蓋祖宗功德所致。至於寰海混同,干戈不用,成封禪之禮,有由然也。朕每念前代有德之君,能行封禪者蓋寡。朕乃克行,此蓋由雍熙中嘗有經度,制度已備,朕何力之有?』旦曰:『非陛下勵精善繼,力致太平,則不能奉承先志。今又歸美祖宗,實宗社無疆之休也。』

    十一月辛丑,三司使丁謂等上泰山封禪朝覲祥瑞圖百五十,昭宣使劉承珪上天書儀仗圖一。召近臣觀於滋福殿,俄又示百官於朝。

    三年十月庚申,丁謂等上《大中祥符封禪記》五十卷。上制序,藏祕閣。賜謂等器帛。

    七年五月乙未,詔模刻天書,奉安於玉清昭應宮。

    校勘記

    [1]邵燁 原本作『邵華』,據《長編》卷六十六改。

    [2]四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六十八補。

    [3]石? 原本作『石鹼』,據《長編》卷六十九改。以下皆同,不另不校。

    [4]丙寅 原本作『丙辰』,據《長編》卷六十九改。

    [5]城外過 原本作『城外遇』,據《長編》卷六十九改。

    [6]丁丑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六十九補。

    [7]至嶽下 原本『至』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六十九補。

    [8]咸和 《長編》卷六十九作『鹹知』。

    [9]郭圭 《長編》卷六十九作『郭垂』。

    [10]石碑 原本作『石?』,《長編》卷七十作『石碑』,據前文改。

    [11]袞冕 原本作『袞冕』,據《長編》卷七十改。

    [12]四月癸丑 自此至『五十尺雲』凡四十七字,未見《長編》有載。此段文意未暢,疑自『臺高一丈五尺』至段末爲衍入之文。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八

    真宗皇帝

    建玉清昭應宮 宣讀天書附

    大中祥符二年四月己亥,以三司使丁謂爲修昭應宮使,翰林學士李宗諤爲同修宮使,皇城使劉承珪爲副使,供備庫使藍繼宗爲都監,鑄印給之。初議作宮,命謂經度。謂欲殫國財力,規摹宏大,近臣多言其不可。殿前都虞候張曼亦言土木之侈,不足以承天意。上召問謂,謂曰:『陛下富有天下,建一宮崇奉上帝,何所不可?且今未有皇嗣,建宮於宮城之乾地,正可以祈福。羣臣不知陛下此意,或妄有沮止。願以諭之。』既而王旦又密疏諫,上諭之如謂所對,旦遂不敢復言,於是特建使名,令謂專總其事。昭應宮言:『鄭州賈谷山採修宮石段,輦載頗難。望遣使計度,自汴河運送。』從之。癸丑,殿前侍衛司言虎翼已下禁軍願赴昭應宮效力[1],從之,令別定添給,頻與換易。

    五月丁巳[2],詔修昭應宮自令八作司,不須兼管領。丙寅,以昭應役工宴丁謂以下,仍賜役卒緡錢。

    六月甲午,賜昭應宮使器幣。丁酉,詔:『修昭應宮役夫,三伏日執土作者悉罷之,自餘工徒,如天氣稍涼,不須停作。』時修宮使丁謂欲速成,請三伏不賜休假。王旦言:『當順時令[3]。』上曰:『理固然也。』乃降是詔。知制誥王曾上疏曰:『臣伏聞朝廷設諫諍之官,防政治之闕,非其官而言者,皆表其忠[4]。況當不諱之朝,復忝非常之遇,苟進思之無補,懼竊祿以貽譏。臣伏睹國家誕受殊祥,薦膺祕篆,祚洪圖於萬葉,超盛烈於百王。陛下寅畏寶符,陟封名嶽,功垂不朽,澤浸無垠,奉若之心,斯爲至矣。而清衷浚發,成命亟行,就嚴城之北隅,啓列真之祕宇。式昭丕應,特建嘉名。自經始以來,工徒斯廣。輦他山之石,相屬於道途;伐豫章之材,遠周於林麓。累土陶甓,揮鍤運斤,工極彌年,費將鉅萬。掩祈年之舊制,逾概日之前聞。輟貴近以董臨[5],假使權而領護。如此,則國家遵奉靈文之意,不爲不厚矣;崇飾臺觀之規,不爲不壯矣。然而臣之愚懇,或異於斯。既有見聞,安敢緘默?臣以爲今之興作,有不便之事五。雖鳩僝已行,未可悉罷,苟或萬一採芻蕘之說,省其功用,抑其制度,亦及民之大惠,而憂國之遠圖也。所謂五者之目,請爲陛下陳之。且今來所創立宮,規模宏大[6],凡用材木,莫非楩楠。竊聞天下出產之處,收市至多,般運赴宮,尤傷人力。雖雲只役軍匠,寧免煩擾平民?況覆軍人,亦是黎庶,此未便之事一也。邇者方畢封崇,頗煩經費。今茲興造,尤耗資財。雖府庫之中,貨寶山積,畚築之下,工徒子來,然而內帑則積代之蓄藏,百物盡生民之膏血,散之孔易,斂之彌艱。雖極豐盈,猶宜重惜,此未便之事二也。夫聖人貴於謀始,智者察於未形。禍起隱微,危生安逸。今雙闕之下,萬衆畢臻,暑氣方隆,作勞斯甚,所役諸雜兵士,多是不逞小民。其或鼠竊郊廛,狗偷都市,有一於此,足貽聖憂,此未便之事三也。王者撫御寰區,順承天地,舉動必遵於時令,財成不失於物宜。靡崇奢侈之風,固悖陰陽之序。臣謹按:孟夏無發大衆,無起土功,無伐大樹。今肇基卜築,衝冒鬱蒸,俶擾厚坤,乖違前訓。矧復旱暵,卒癢雷電,迅風拔木。飄瓦溫沴之氣,比屋罹災,得非似失承天地之明效與?此未便之事四也。臣竊聆中間符命之文,有清靜育民之誡,今所修宮閤,蓋本靈篇,而乃過興剞劂之文,有務雕鏤之巧。雖屢殫於財力,恐未協於天心,此未便之事五也。伏望陛下思祖宗之大猷,察聖賢之深誡,遷思迴慮,懲往念來。詔將作之官,息勤勞之衆。輯寧羣品,對越高穹。如此,則遐邇宅心,人祗快望。必若光昭大瑞,須建靈宮,將畢前勞,聿綏成績,則臣敢效愚計,亦可必行,但能損彼規模,減其用度,正敦樸素,無取瑰奇。惟將之以誠明,仍重之以嚴潔。名數之際,加等是宜,實費之資,節儉爲要。俾四海之內,知陛下愛重民力之意,豈不美歟?昔太宗皇帝建太一、上清等宮,亦不使窮極壯麗。臣謂陛下宜遵而行之,取爲法制,以示不敢逾,即鳴謙大德光於千古矣,奈何特欲過先帝之製作乎?並睹西京造太宗影殿,東嶽置會真之宮,計其工庸,亦皆不啻中人百家之產。然於尊祖禮神則盛矣,其於邦國大計,則猶未足爲當時之急務也。臣料陛下必謂海內承平,邊隅清宴,人康俗阜,時和年豐,縱或築宮,無損於事,則臣復謂其不然也。方今疆場甫定,寇敵有姑息之虞;民俗苟寧,倉箱無紅腐之積。況關輔之地,流亡素多;近甸之民,農桑失望。雖令有司安慰,亦恐未復田廬。秋冬之間,飢歉是懼。亟經營於神館,慮稍鬱於輿情。且往古廢興之端,前王得失之事,佈告方冊,足爲商鑑者,陛下覽之詳矣,非假愚臣一二言焉。試觀自昔人君崇尚土木,孰若清淨無爲者之安全乎?願陛下留神垂聽,無忽臣言,天下幸甚,雖上下之人,皆知事理如此,而人人自愛,莫敢輕瀆冕旒。至於左右大臣,則慮獻計之不從致見疏之悔;中外百執,則慮上言之難達招妄動之尤。使忠讜之謀未行,良爲此也。惟臣出自幽介,遭遇文明,特受聖知,度越流輩。官爲侍從,身服簪裳。粗識安危之機,未申補報之效。捐軀思奮,今也其時,又安敢循默苟容,不爲陛下別白而論之乎?是以輒率妄庸,輕冒宸嚴,感發於中,無所顧避。陛下寬其鼎鑊之罪,矜其螻蟻之誠,深監古先,試垂採擇,無謂創一靈宮爲一細事而勿恤也。臣以爲興役動衆,尤系事機,不可不察也。當使鄉校之中,豪奸之黨,無所開竊議之口,則微臣之望也,天下之幸也!』

    王曾疏在《言行錄》,不得日月,附見此,當考。曾疏有云:『功極彌年。』恐合附來年五月疏。又云『旱暵』。案,今年五月庚辰,遣官祈雨。來年五月辛丑,京師大雨。然則附今年五月爲允。

    昭應宮初相地,止盡內殿直班院。丁謂等請增衍之,凡東西三百一十步,南北四百三十步。多黑土疏惡,乃於東京城北地良土易之,自三尺至一丈有六尋,日役工數萬。上以道里役遠,憫其負擔之勞,令謂等規畫,有言載以橐駝、騾車,有言自新城北濠舟運,由廣濟河入舊城,可直抵宮門外者。謂等請用車載爲便。上曰:『挽舟止役千人,校之負畚,省十倍之力,而土可速致。用舟爲便也。』壬戌,詔三司以空船給昭應宮運土,仍浚治渠道。

    七月辛酉,詔昭應宮隸役禁卒,自今每月更代,廂軍及冬並休息之初[7],禁軍每季一易。上欲均其給賜,復有是命。辛未,以昭應宮爲玉清昭應宮。

    三年二月,右僕射、判都省張齊賢言:『玉清昭應宮繢畫符瑞,有損謙德,及違奉天之意。』又屢請罷土木之役,不聽。

    七月戊寅朔,玉清昭應宮紫微殿上樑[8],車駕親往觀焉。

    四年十月己酉,觀玉清昭應宮正殿上樑,宴從臣,賜物有差。

    五年六月壬子,修玉清昭應宮使丁謂上言:『天書閣望柱起真氣千餘條,青氣黃白相間,又吐白光若銀絲,上有輕白雲覆之,俄變五色。』上作《瑞應詩》。

    八月。初,議鑄玉清昭應宮正殿聖像,令江淮發運使李溥訪巧匠,得杭州民張文昱等,就建安軍西北小山置冶,溥領視之。丙午,溥奏道場有神雀、異光、慶雲之瑞。詔修宮使丁謂馳往醮謝,宴犒官吏、將校、耆老,賜役夫緡錢。溥、謂相爲表裏,多載奇木怪石,盡招東南巧匠以附會帝意。謂復言溥監鑄聖像蔬食者週歲,詔獎之。

    九月戊子[9],丁謂爲戶部侍郎、參加政事,仍領修玉清昭應宮使。九月庚子,同修玉清昭應宮使李宗諤以丁謂參政,請差降等威。辛丑,改命宗諤爲修宮副使。

    閏十月辛巳,玉清昭應宮天書閣上樑,車駕往觀焉,宴賜如例。

    十一月,初置玉清昭應宮使,命宰臣王旦爲之。詔赴上於本宮,百官班賀如儀。既而以使署未備,權罷班賀。

    十二月甲子朔,以宣政使、應州觀察使劉承珪爲景福殿使、新州觀察使、同修玉清昭應宮副使。先是,承珪屢請以疾致仕。修宮使丁謂言承珪方領宮職,藉其督轄,望勿許所請。而承珪繼請不已,乃許減去煩務,特置此職以寵焉。

    六年三月乙卯,建安軍鑄玉皇、聖祖、太宗尊像成,以修玉清昭應宮使丁謂爲迎奉,修宮使李宗諤副之。丙辰,加都監李溥順州刺史,旌其鉻範之功也。

    五月。先是,丁謂等自建安軍奉玉皇、聖祖、太祖、太宗四像各御大舟,迎奉使副分侍玉皇、聖祖,都監於太祖、太宗舟檢校。舟上設幄殿,皆有內侍主供具。夾岸黃麾仗二千五百人,鼓吹五百人,別列舟十艘,載門旃、青衣、弓矢、殳戈、道衆、幢節,所過州縣,道門聲贊,鼓吹振作,官吏出城十里,具道、釋威儀音樂迎拜。所過禁屠宰七日,止行刑二日。遣迎奉大禮使王旦請應天府酌獻,奏青詞;宗室至故驛,羣臣至通津門奉迎。先於京城上升橋北設幄殿,大次宮懸。甲辰,聖像至,上齋於長春殿,百官宿齋於朝堂。乙巳,上袞冕朝拜,羣臣朝服,陳玉幣、冊文、酌獻具。大駕鹵簿自宮城東出景龍門,至玉清昭應宮,大禮等五使前導載像,以平盤輅上加金華蓋之飾,以迎真、迎聖、奉聖、奉宸爲名。每乘二內臣夾侍,其纓轡馬色,玉皇、聖祖以黃,太祖、太宗以赤。上具鑾駕,先由宮城西出天波門[10],就宮門望拜,設幄奉安,擇日各升本殿。丙午,羣臣稱賀。曲赦京城、建安軍、揚州、高郵軍、楚、泗、宿、亳州,死罪囚降一等,流以下釋之。升建安軍爲真州。鎔範聖像之地,特建爲儀真觀。真州放今年夏稅十三,屋稅十之二。聖像所過州軍,放夏稅十之一。淮南災傷處,去年秋稅並蠲之。己酉,詔玉清昭應宮自今不得以葷茹人,如有宴設,即就他所。賜迎奉聖像官、行事官金幣有差。詔淮南諸州爲緣玉清昭應宮所差民匠,月給其家米人一石。乙卯,詣玉清昭應宮謁聖像。劉承珪作玉清昭應宮尤爲精麗,屋宇有小不中程,雖金碧已具,必毀而更造,有司不敢計其費。尋卒。及宮成,追贈侍中,仍遣中使詣墳祭告。二聖像殿塑配饗功臣,特詔塑承珪像於太宗側,以權三司使林特爲修宮副使。

    十月癸酉,謁玉清昭應宮。禮儀院請太初、明慶殿親行禮,神御殿親焚香,紫薇已下諸殿,遣官以素饌薦獻,集靈殿、翊聖閣遣官焚香。詔令近臣分獻,遂著爲永式。

    七年正月,車駕詣亳州,謁大清官。二月辛酉還。己巳,上宿齋於玉清昭應宮之集禧殿。庚午,行薦獻之禮,遂赴太廟。辛未,饗六室。壬申,恭謝天地於東郊。

    五月乙未,詔模刻天書奉安於玉清昭應宮,命宰臣王旦爲天書刻玉使,玉【傑按:“王”之誤】欽若爲同刻玉使,丁謂爲副使,兵部侍郎趙安仁、翰林學士陳彭年爲同刻玉副使,入內押班周懷政爲都監。修玉清昭應宮使丁謂表請御製本宮碑頌及御書額,從之。

    六月辛酉,詔自今玉清昭應宮、景靈宮親薦皆備樂,用三十六。丙寅,詔天書刻玉使、副使等詣內殿,觀待制盛亮摹寫本三函,上皆跪受置案。向敏中、陳堯叟、丁謂、趙安仁捧持,王旦與欽若對讀,陳彭年詳字體。初,有司具儀,上覽之,增跪受、親啓封,又加上香者三、再拜者八。丙申,改命王欽若爲天書同刻玉副使。

    八月庚申,有司備仗衛道門威儀、教坊樂,自萬歲殿道場奉天書,赴朝元殿後幄刻玉,上親酌獻。自是刻玉使日詣焚香,副使番往視鐫刻。其篇號、題記、年月,皆上親書。

    十月甲子,以玉清昭應宮成,詔賜醣在京五日,兩京三日,諸州一日,宮宇總二千六百一十區。初料功須十五年,修宮使丁謂令以夜繼晝,每繪一壁給一燭,遂七年而成。

    十一月乙酉,羣臣詣崇德殿,賀玉清昭應宮成。賜宮使以下鞍勒馬、器幣。德音:

    減諸路繫囚流以下一等,死罪可憫者奏裁。採伐木石州縣差賜民租。丙戌,謁玉清昭應宮。紫雲如蓋,覆太祖殿,三鶴集殿檻。宴近臣於集禧殿。己丑,加玉清昭應宮使王旦司空,修宮使丁謂工部尚書,副使林特工部侍郎,爲三司使。都監藍繼宗洛苑使,領高州團練使。置玉清昭應宮副使,以丁謂爲之。辛卯,翰林學士晁迥上《玉清昭應宮頌》。以監修官步軍都軍頭邢興爲馬步軍副都軍頭,領賀州刺史。自餘軍校、工匠,第遷者九百一十三人。癸卯,詔玉清昭應宮每歲正月朔望,士庶焚香。己酉,置玉清昭應宮判官、都監,以左正言、直集賢院夏竦爲判官,內殿承製、入內押班周懷政爲都監。竦爲判官月餘,乃奏寶符閣奉神果實早起視之,無有餘滓,狼藉左右,殆神食之(詳見《夏竦》)。先是九月辛卯,內出御札,與天下臣庶尊上玉皇大帝聖號曰太上開天執符御歷含真體道玉皇大天帝,以來年正月一日躬申薦告,仍定儀式頒下。先是,上於資福殿設玉皇像,奉新撰聖號置匣中,再拜,授中書門下輦置朝元殿後幄,於是又奉御札於崇德殿庭,設香案再拜,授樞密使奉赴文德殿宣訖,左、右正言捧香,禮部侍郎奉以出,安於朝元殿。癸卯,以奉上玉皇聖號,分命輔臣告玉清昭應宮、郊廟、社稷。

    八年正月壬午朔,備鑾駕詣玉清昭應宮太初殿,奉表奏告,尊上玉皇大天帝聖號,陳設如大祀,惟三進酒飲福並用金盞[11],羣臣朝服陪列諸方,客使、貢舉人、蕃人、酋長、道釋、耆壽、坊市民庶悉立諸方門外。舊儀,皇帝殿上再拜,羣臣不拜,以躬率臣庶。有

    司定上再拜[12],內外皆拜。令諸州皆建道場,設醮奉表,臣庶家悉置香臺,上香望拜,官司檢察之。是日,遂奉安刻玉天書於寶符閣,塑御像冠服立侍。上升閣,備登歌,酌獻。還,御崇德殿受賀,大赦天下,非十惡、枉法贓及已、殺人者鹹除之。內外文武官滿三年者,有司即考課以聞。緣河、江、淮南、兩浙民田經水災者,悉蠲其稅。丁亥,賜玉清昭應宮、國子監印本經書各一部。壬辰,詔玉清昭應宮判官自今赴宴,班在龍圖閣待制之下。乙未,謁玉清昭應宮。前一日,從臣悉屏葷茹。

    八月,張詠臨終奏疏(見《崇奉五嶽》)。乙未,以三司使、工部侍郎林特爲戶部侍郎、同玉清昭應宮副使,班在翰林學士上。

    九年五月甲辰朔,詔以來年正月一日詣玉清昭應宮,與天下臣庶恭上玉皇大天帝聖號、寶冊,又以十一月有事於南郊,行恭謝之禮。壬子,玉清昭應宮、景靈宮、會靈觀請於見役兵匠中選三百人,以備繕修。詔以二百人爲額。乙丑,以王旦爲恭上寶冊南郊恭謝大禮使,向敏中爲儀仗使,王欽若爲禮儀使,張旻爲鹵簿使,曹利用爲橋道頓遞使。又以王旦爲天書儀衛使。王欽若爲同儀仗使,丁謂爲扶持使。又以謂爲修奉寶冊及詳參儀制使,同玉清昭應宮副使林特、翰林學士陳彭年分爲副使。

    六月癸巳,京畿蝗,命輔臣詣玉清昭應宮、景靈宮、會靈觀建道場以禱之。

    七月辛亥,飛蝗過京城。上詣玉清昭應宮焚香祈禱。

    八月丙戌,上親制《奉上玉皇聖號冊文》,召輔臣同觀。自禁中具儀仗迎導,赴天安殿摹寫刻玉。

    九月己巳,詔玉清昭應宮、景靈宮、會靈觀移牒並本使署檢,副使以下署銜發遣。

    十月,禮儀院言:正月天書降,用上元日朝拜玉清昭應宮,著爲定式。

    十二月壬申,承天節,羣臣上壽,賜會用蔬食,有司備仗衛,道門威儀、鈞容樂導聖制《玉清昭應宮頌》赴宮。玉清昭應宮舊儀,設上板位於丹墀;亞獻、三獻板位於龍墀。上以方上玉皇聖號,板位乃居寶冊前,未盡嚴恭之意。壬午,詔徙丹墀、龍墀板位於沙墀,俟奉賀冊訖,薦獻即如舊。丙申,權三司使馬元方等詣崇政殿,上新作天書金輅。上服靴袍,命輔臣臨觀焉。丁酉,有司奉玉皇寶冊、袞服、聖祖寶冊、仙衣、二聖絳紗袍至長春殿,中書、樞密院修奉寶冊副使迎拜庭中,道門威儀、禁衛援護安於崇德殿。戊戌,奉天書置天安殿;玉皇寶冊、袞服、二聖絳紗袍於文德殿。上致齋於崇德殿。己亥,上酌獻訖,奉天書及玉皇寶冊、袞服赴玉清昭應宮,聖祖寶冊、仙衣赴景靈宮。上遂宿齋於玉清昭應宮。

    天禧元年正月辛丑朔,奉天書升太初殿,行薦獻之禮,奉上冊寶、袞服。又詣二聖殿,奉上絳紗袍,奉幣進酒。諸路分設羅天大醮,先建道場,前七日致齋,禁屠宰、刑罰,止兇穢,坊市三日不得飲酒食肉,軍校、牙將、道釋、耆壽悉集寺觀,軍營、民舍就門庭設

    香燭望拜,官吏服非齊、斬,悉預,餘不得慘服。諸路令轉運使察之。是日,上齋於景靈宮。

    二月壬寅,奉上冊寶、仙衣於天興殿。禮畢,車駕還內,羣臣入賀於崇德殿。丙午,詔以是月十五日行宣讀天書之禮。己酉,命攝太尉向敏中奉上太廟六室加諡寶冊。庚戌,親饗六室。是日,上齋於南郊之青城。辛亥,奉天書合祭天地,以太祖、太宗並配。還御正陽門,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鹹除之,賞賜如東封例(九年上聖祖冊寶,上六室諡冊,恭謝天地詔書,各見本事)。羣臣上尊號、冊寶於天安殿。壬子,上與宰相及諸司三品、宗室刺史、知雜御史以上、駙馬都尉致齋,以王欽若爲宣讀天書禮儀使,設玉皇像於天安殿,天書位於東,聖祖位於西,建道場。乙卯三鼓四籌,上於殿上西面立,羣臣朝服升殿分侍。儀衛使奉天書置玉皇前,攝中書令任中正跪稱:『嗣天子臣諱謹與宰相等宣讀天書,講求聖意。虔思睿訓,撫育生民。』王旦跪取左承天門天書置殿中,攝殿中監張景宗、張繼能捧案,攝司徒王曾、攝司空張知白跪展,攝太尉向敏中宣讀,每句即沉思其旨,雲:此句天命訓皇帝某事,或雲奉天,或雲愛民。攝中書令王欽若執筆抄錄。宣讀畢,攝侍中張旻跪奏:『嗣天子臣諱敢不虔遵天命?』儀衛使跪納天書於匣中,又取功德閣泰山天書宣讀,王欽若進所讀天書意,上跪受,登歌酌獻,奉天書於輦,天書意於輿,還內,遂詣玉清昭應宮。上作《欽承讚詞述》示羣臣。戊戌,詔以四月一日爲天禎節,其制度悉如天貺雲。

    功德閣天書,至是始布天下,不知何也。

    九月己酉,太尉、玉清昭應宮使王旦卒。鹹平初,李文靖沆在中書日,取四方水旱盜賊奏上之。旦參知政事,以爲細務不足煩上聽。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人間疾苦。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狗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見,此參政他日之憂也。』時西北用兵,邊奏日聳,便殿延訪,或至旰昃,不遑暇食。旦慨然謂沆曰:『安得及見太平,吾人當優遊燕息乎?』沆曰:『國家強敵外患,適足爲警懼。異日天下宴然,人臣率職,未必高枕無事,君宜念哉!』旦固未深信。及親見王欽若、丁謂等所爲,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不忍去,乃嘆曰:『李文靖真聖人!』祥符已來,每有大禮,輒奉天書以行。旦爲儀衛使,常悒悒不樂。既寢疾,遺令削髮披緇以斂,蓋悔其前之爲也。議者謂旦逢時得君,言聽計從,安於勢位而不能以正自終,或比之馮道雲。

    十二月乙酉,皇城親從官魏美、何斌夜宿長春門,袖刃穿壁,盜天書、法物、珠金,斷手示衆三日,斬之。其本部將校並降黜,皇城司官罰銅釋之。

    二年九月丁卯,冊皇太子。壬申,皇太子謁玉清昭應宮。

    三年三月,天書降乾祐山中(事見《朱能僞造天書》雲)。

    十一月甲戌,皇太子言:於玉清昭應宮建殿置經藏,以資聖算。功畢,有詔褒答,賜

    殿名曰長生崇壽。

    乾興元年二月戊午,真宗崩,仁宗即位。皇太后垂簾聽政。

    九月己卯,上與皇太后諭輔臣曰:『前後所降天書,皆先帝遵道奉天,故靈貺昭答。今復土有日,其刻玉副本,已奉安於玉清昭應宮。元降真文,止於內中供養,則先意可見。矧殊尤之瑞,專屬先帝,不可留於人間。當從葬永定陵,以符先旨。』用王曾、呂夷簡之議也。

    天書從葬永定陵,據國史,實呂夷簡建議。魏泰《東軒雜記》則以爲王曾,今兩存之。

    天聖七年六月丁未,大雷雨,玉清昭應宮災。宮凡二千六百一十楹,獨長生崇壽殿存焉。翌日,太后對輔臣泣曰:『先帝力成此宮,一夕延燔殆盡,猶幸一二小殿存爾。』樞密副使範雍度太后有再興葺意,乃抗言曰:『不若燔之盡也!』太后詰其故,雍曰:『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爲灰燼,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將葺之,則民不堪命,非所以祗天戒也。』宰相王曾、呂夷簡亦助雍言,夷簡又推《洪範》災異以諫,太后嘿然。

    校勘記

    [1]侍衛司言 原本作『侍衛司馬』,據《長編》卷七十一改。

    [2]五月丁巳 原本闕『丁巳』二字,據《長編》卷七十一補。

    [3]當順時令 原本作『當須時作』,據《長編》卷七十一改。

    [4]皆表其忠 原本作『蓋表己忠』,據《長編》卷七十一改。

    [5]輟貴近 《長編》卷七十一作『命貴近』。

    [6]規模宏大 原本作『規制遠宏大』,據《長編》卷七十一改。

    [7]及冬 原本作『及夕』,據《長編》卷七十二改。

    [8]紫微殿 原本作『紫嶽殿』,據《長編》卷七十四改。

    [9]戊子 原本作『戊戌』,據《長編》卷七十八改。

    [10]天波門 原本作『天坡門』,據《長編》卷八十改。

    [11]三進酒 原本作『二進酒』,據《長編》卷八十四改。

    [12]定上 原本『定』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八十四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十九

    真宗皇帝

    謁諸陵

    景德三年八月癸未,詔以來年春朝謁諸陵。初,司天言:歲在酉、戌乃可行。上曰:『朕遵用典禮,意已決矣。』王旦曰:『春候和暖,亦可順動。惟行宮損壞,更須修葺。』上曰:『如此亦勞民矣。』乃詔所至州縣但增飾館驛,不得更建行宮。侍從臣僚並百司供擬及供御之物,並令減省。

    九月甲子[1],詔於諸陵置朝拜行事官齋宮。

    十一月戊午,三司請以陝、孟、汝三州正稅芻糧輸送西路,給朝陵之用。詔不許,但令取給畿縣。

    十二月,西京父老再詣闕,請車駕朝陵畢臨幸。召見慰勞,賜物有差。辛卯,以宰臣王旦爲朝拜諸陵大禮使。詔朝陵諸緣路禁樂至禮畢。

    四年正月,遣工部尚書王化基乘驛詣河中祭后土廟,用大祠禮,告將朝陵也。甲辰,以知樞密院事陳堯叟爲東京留守。乙巳,以權三司使丁謂爲隨駕三司使,鹽鐵副使林特副之。丁未,以皇城使、勝州刺史劉承矩勾當皇城大內公事。己未,車駕發京師。庚申,次中牟縣,除逋負,釋囚繫,賜父老衣幣。所過如之。甲子,次鞏縣,罷鳴鞭及太常奏嚴、金吾傳呼。或獻洛鯉,上曰:『吾不忍食也。』命放之。丙寅[2],齋於永安鎮行宮,太官進蔬膳。丁卯,夜漏未盡五鼓[3],上乘馬,卻輿輦傘扇,至安陵外,次易素服,步入司馬門,行奠獻之禮。次詣永昌、永熙陵,又各詣下宮。凡上宮用牲牢、祝冊,有司奉事。下宮備膳羞,內臣執事百官皆陪位。又詣元德皇太后陵奠獻,又於陵南設幄殿,祭如下宮禮。上每至陵寢,望門而哭。初,有司具儀止常服,上特製素服。禮畢,遍詣孝明、孝惠、孝章、懿德、淑德、明德皇后陵,又至莊懷皇后陵,遂單騎巡視陵闕,以內臣從,及親奠夔王、魏王、岐王、恭孝太子、鄆王、周王、安王諸墳。辰後,暫至幄次更衣,復詣陵奉辭。有司以朝拜無辭禮,上感慕哀切,未忍遽去,故復往焉。及還,左右進傘,上卻之。度昭應水,乃許。進至行宮,始御常膳。又遣官祭一品墳、皇諸親墓。德音:降西京及諸路流罪以下囚,釋逋欠,賜畿縣民租稅有差。官吏應奉者,有司考上課績。建永安鎮爲縣,改永熙陵副使,守當、都監爲三陵副使、都監,度兩京及孟、鄭州僧道,籍有名者,每五人放一人;不及者每院與一人。

    二月戊辰朔,車駕遂如西京。夕次偃師縣,始復奏嚴,上始服靴袍,不舉樂。初,朝拜前連日陰晦,及禮畢,天地澄廓,氣候晏溫,鹹以上仁孝之感。龍圖閣待制陳彭年請以事付史官及頒一不中外,從之。己巳,至西京,始奏樂。道經漢將軍紀信冢、司徒魯恭廟,詔贈信爲太尉,恭爲太師。辛未,命吏部尚書張齊賢祭週六廟。詔從官先塋在洛者,賜告祭拜。癸酉,詔就西京建太祖神御殿,又置國子監、武成王廟。甲戌,詔賜酺三日。乙亥,詔罷西京榷酤官賣曲,如東京之制。命翰林侍講學士邢昺等編集車駕所經古蹟。丙子,加號列子爲沖虛至德真人。戊寅,刑部尚書、知陝州寇準來朝,召之也。留浹旬,還任。己卯,上幸龍門,睹巖崖石佛甚多,經會昌毀廢,皆已摧壞[4],左右曰:『非官爲葺治,不能成此勝蹟。』上曰:『軍國用度,不欲以奉外教,恐勞費滋甚故也。』上因覽《西京圖經》頗多疏漏,庚辰,令諸道州、府、軍、監選文學官校正《圖經》,補其缺略來上,命知制誥孫僅等總校之。僅等言諸道所上體制不一,遂請創例重修,制可。辛巳,以唐刑部尚書致仕白居易孫利用爲河南府助教,嘗令修奉墳塋影堂。上之次鞏縣也,太子太師呂蒙正輿疾來見,不能拜,命中使掖之以進,賜坐勞問甚久。壬午,幸其第,賜襲衣、金帶、器幣、藥物,上尊酒,悉如宰相例。乙酉,遣宰臣王旦祭告三陵,吏部尚書張齊賢告諸後陵,車駕將還東京也[5]。初,西京父老懇祈駐蹕,上因謂宰相曰:『周公大聖人,建都據形勝,得天地正中,故數千載不可廢。今但艱於饋運耳。』丁亥,詔應還京扈從軍馬無得傷殘田苗。戊子,詔有司茸週六廟。庚寅,詔河南府置五代漢高祖廟。辛卯,車駕發西京,謂輔臣曰:『歸途陵闕在望,雖已遣官祭告,朕豈安然而過乎?』壬辰,上乘馬至孝義鎮東訾村,設次,與親王望陵祭奠,近臣於帷幄殿東望拜。每進酒食,上執爵舉匕箸,哀感涕泗。甲午,次鄭州。乙未,發遣使祀中嶽及周嵩慶懿陵。丁酉,發鄭州,遣使就賜隱士楊璞(作樸)繒帛,令吏部銓注其子從政近官,以便侍養。

    三月己亥,上至自西京。辛丑,詔昨因朝拜分屯近郡禁兵悉召還之。丁未,上謂輔臣曰:『頃者朝陵,車輿所過,並從官給,其不得已,或假借於州縣。朕潛遣使詢訪民間,皆雲無所搔擾,此甚慰朕心也。』王旦曰:『朝廷每舉大禮,或議巡幸,閭閻小民,無不搔動。比聞羣情妥貼,信不擾所至。』王欽若曰:『車駕所至,民但忻聞輿馬之聲,鼓舞道路,豈復有所勞擾耶?』五月,祠部員外郎、知滑州朱博責授湘陰縣令。博去歲上章言朝陵當用寒食,且謁拜邱墓[6],一家之私,不足以動星辰。其所述多厭勝事。至是復言五緯當合於星、張,周分也,請以今夏幸洛都封中嶽,至秋乃還。洎朝陵詔下,又言:『昨車駕駐洛止二十餘日,還京逾月,乃有中宮之喪。愚言多有預中。』且妄自誇誕,以求信用。上盡出以諭輔臣,王旦曰:『朝陵帝王之孝,豈爲私?博言狂妄,可責也。』故黜之。大中祥符元年八月乙巳,翰林侍講學士邢昺等上《景德朝陵地裏》六十卷。詔褒之。

    祀汾陰

    大中祥符三年六月癸丑,屯田員外郎、知河中府楊舉正言:得本府父老僧道千二百九十人狀,請車駕親祀后土。節度使寧王元偓復以爲請。上曰:『此大事也。』詔不許。其父老僧道欲詣闕者止之。

    七月辛丑,文武官、將校、道釋、耆艾三萬餘人詣闕,請祀汾陰后土。不許。表既三上,八月丁未朔,詔以來年春有事於汾陰。先是,上命陳彭年等討尋歷代修廢后土故事,出示宰相,曰:『前史謂郊天而不祀地[7],失對偶之義。朕既升中泰山,脽上之祭,要不可闕,而河中父老亦再有斯請。然封禪甫畢,遽行此禮,得不以地遠勞費乎?』鹹曰:『陛下爲民祈福,不憚櫛沐。聖心始定,固已達於神明矣。』上曰:『但冀民獲豐穰,於朕固無所憚也。』戊申,以知樞密院事陳堯叟爲祀汾陰經度制置使,翰林學士李宗諤副之。堯叟權判河中府,宗諤權同知府;內客省使曹利用、西京左藏庫使張景宗、供備庫使藍繼宗修行宮道路;河北轉運使右諫議大夫李士衡、鹽鐵副使戶部郎中林特提舉京西、陝西轉運司事。士衡又獻錢帛三十萬,以佐用度。詔褒之。己酉,發陝西、河東兵五千人赴汾陰給役。庚戌,命翰林學士晁迥、楊億、龍圖閣學士杜鎬、直學士陳彭年、知制誥王曾與太常禮院詳定祀汾陰儀注。御史中丞兼工部侍郎王嗣宗罷爲耀州觀察使[8]、知永興軍府兼兵馬部署。上將西幸,以京兆重地,思得大臣才兼文武者鎮之。詔汾陰路禁弋獵,不得侵佔民田,如東封之制。丁巳,詔寶鼎縣不得笞箠,人有罪,並送府驅遣。庚午,詔:『如聞汾陰路勾當官除州縣供頓外,別取索準備物,宜令一切禁止。』辛未,命曹利用祭汾河。有司定封玉冊、玉匱制度[9],廟庭擇地爲坎,中置石匱,匱方五尺,厚二尺,中容玉匱[10]。刻金繩道三,闊一寸,深五分;繫繩處刻深四寸,方三寸五分,容天下同文寶。俟祀畢,太尉奉玉匱置其中。將作監領徒舉石蓋,厚一尺,繫繩填泥,印寶悉如社首封?之制。皇帝省視訖,又加蓋其上,封固如小壇,廣、厚五尺。從之。乙亥,河中府父老千七百人詣闕迎駕。上勞問之,賜以緡錢、帛。自京師往河中府有二路,一由陝州浮樑歷白徑嶺,一由三亭渡渡河[11]。司天保章正賈周言:『二路巖險湍迅,不若出潼關,過渭、洛二水趣蒲津,地頗平坦。雖興功,不過數十里。』事下陳堯叟等,請如周所議。而渭水當同州新市鎮,多灘磧。自此稍南而西,紆行十數里,狹處可聯舟爲橋。又洛河上亦爲浮樑,直抵河中,復以稠桑,舊路緣崖而南有峭壁,或霖潦多摧圮,乃徙路自靈寶縣南入虢州路,至函谷關,與漢武廟前舊路相合。

    九月戊寅,詔西路行宮,宜令儀鸞司止用油幕爲屋,以備宿衛,不須覆以蘆竹。辛巳[12],河東轉運使、兵部郎中陳若拙請以所部緡帛芻粟十萬轉輸河中,以助經費,許之。陳堯叟言:『築壇於脽上,如方丘之制。廟北古雙柏旁起堆阜,即就用其地焉。』有司請祭前七日,遣官祀河中府境內伏羲、神農、黃帝、禹、湯、文王、武王、漢文帝、周公廟,及於脽下祭漢、唐六帝,從之。己丑,知華州崔端言父老二千四百餘人慾詣闕請幸西嶽[13],詔答之。陳堯叟至汾陰,數奏雲物之祥。辛卯,羣臣詣閣,拜表稱賀。壬辰,詔應水陵路運祀汾陰物軍士並賜緡錢。初,有司議祠宇之旁難行覲禮,欲還至河中朝會肆赦。於是陳堯叟等言寶鼎行宮之前可以設壇壝,如東封之制。詔如堯叟等奏。

    十月,河中府民王沼詣陳堯叟,言五世祖誠在德宗時,夜夢人謂曰:中條山蒼陵谷有靈寶真文,以金札之。明當往取。俟天書赤篆出,可用參會。如其言,入谷三四里,夜睹黃光,下有塊石,碎之,得黃金一斤,卷帛書取藏於家[14],誠手筆爲識。後二百餘年,屢經大兵飢,家獨無苦。其帛長二丈[15],廣九寸。通判曹谷驗之,雲:『篆文非常體,詞類道經。』庚戌[16],堯叟附中使趙敦信入獻。以沼爲本府助教,賜衣服、銀帶、器幣。陳堯叟又言:解州父老欲詣闕奉迎車駕。詔堯叟諭止之。丁巳,羣臣詣闕拜表,賀得靈寶真文。戊辰,命三司使丁謂赴汾陰路計度糧草,尋有詔:謂至陝西薄稔處所輸稅,令州縣勿督以常限。乙亥,禮儀使王欽若言:『準儀注,祀后土地祇禮畢,太尉封玉冊於廟庭石匱,百官班於庭中。皇帝謁廟禮畢,至石匱,南北向省視。翰林天文邢中和等請置於前殿西間近北壬地。或不欲神側興土,即改後殿壬地。竊詳儀注本言封匱廟庭,蓋以密邇神明,昭明典禮。若或置之壬地,奉於別殿,縱於事爲便,亦在禮非宜。且奠獻既周,仍服袞冕,遍歷廊廡,以屆後庭,往復迂遠,舊儀未有。再詳畫到廟圖,未至迫窄。慾望止於正殿欄椐之下奉安石匱,庶令百辟共睹靈壇。』詔付陳堯叟等詳定,即請就正殿下安匱,仍設檻護淨。奏可。欽若又請車駕所經路坊市三日禁止喪事,從之。

    十一月,詔:『將來出西京,經麗景、全耀平頭門改乘小輦。其金玉輅、大輦並由城外。』初,有司言至京西具鸞駕儀仗,皇帝乘大輦,而城門卑庳不能容,望高廣之。上慮勞人,故有是詔。庚子,陝州言寶鼎縣黃河清,遣官往祭,羣臣稱賀。

    十二月乙巳朔,陳堯叟自汾陰來朝,宴於長春殿。故事,內殿曲宴,三司使不預。時丁謂計度糧草還,特召預焉。丙午,寶鼎縣黃河再清,經度制置副使李宗諤以聞。上作詩,近臣畢和。乙卯,告太廟,奉天書,如東封之制。丙辰,以資政殿大學士向敏中權東京留守,三司使丁謂爲行在三司使,鹽鐵副使林特副之。丁卯,命簽署樞密院事馬知節爲行宮都部署,昭宣使、長州防禦使劉承珪管勾皇城大內公事[17]。上以汾陰展禮有期,詔大官進蔬食,宰相、百官三上表請御常膳,上曰:『太祖、太宗每奉郊禋,皆屏葷茹。朕之祀圜丘,並遵行之,顧外庭不知耳。東封亦自戒途蔬食,無勞固請也。』己巳,作《奉天庇民述》,以諭王旦等曰:『以羣情懇愨,許至西京始卻肉味。』禁扈從諸色人燔藝道路草木,將有汾陰之役。會歲旱,京師近郡谷價翔貴,龍圖閣待制孫奭遂奏疏日;『先王卜征五年,歲習其祥。祥習則行;不習,增修德而改卜。陛下才畢東封,更議西幸,則非先王卜征五年重謹之意,其不可一也。夫汾陰后土,事不經見。昔漢武帝將行封禪,欲優遊其事,故先封中嶽,祀汾陰,始巡幸郡縣,侵尋於泰山矣。今陛下既已登封,復欲行此,其不可二也。《周禮》:圜丘、方澤,所以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也。漢初承秦,惟立五疇以祀天,而後土無祀,故武帝立祀於汾陰。自元、成以來,從公卿之議,徙汾陰后土於北郊,後之王者多不祀汾陰。今陛下乃欲舍北郊而祀汾陰,其不可三也。西漢都雍,去汾陰至近,今陛下經潼關,越險阻。京師根本,未易遠離,其不可四也。河東者,唐王業所起之地,唐又都雍,故明皇間幸河東,因祠后土,與聖朝事異。今陛下特然祠汾陰,其不可五也。夫遇災而懼,周宣所以中興。比年以來,水旱相繼,陛下宜側身修德,以答天譴,豈宜下徇奸回,遠勞民庶,忘社稷之大計,慕簫鼓之盤遊,其不可六也。夫雷以二月出,八月入,育養萬物,人君之象。失時則爲異。今震雷在冬,爲異尤甚。天戒丁寧,陛下未悟,此不可七也。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先王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奉牲以告曰「博碩肥腯」,謂民力之普存也。奉盛以告曰「潔粢豐盛」,謂其三時不害而民和年豐也。今國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饑饉居多,乃欲勞民事神,神其享之乎?此其不可八也。陛下必行此禮,不過如漢武帝、唐明皇刻石頌功而已,此皆虛名也。陛下天縱欽明,神資睿哲,固當追縱二帝三王之事,豈欲效此虛名乎?此不可九也。當明皇嬖寵害政,奸佞當途,以至身播國屯,兵纏魏闕。今議者引開元故事以爲盛烈,乃欲倡導陛下而爲之,臣竊爲陛下不取,此其不可十也。臣猶懼言不盡意,願少賜清問,以畢其說。』上遣內侍皇甫繼明諭以若復有陳,其具條上之。於是奭又上疏曰:『陛下將幸汾陰,而京師民心弗寧,江淮之衆,困於調發,理須鎮安而矜恤之。且土木之功未息,而奪壤之盜公行,北寇治兵,不遠邊境,雖馳單使,寧保其心?昔黃巢出自兇飢,陳勝起於徭戍,隋煬帝緣勤遠略,唐祖由是開基;晉少主智昧邊防,耶律德光因之謀夏。今陛下俯從奸佞,遠棄京師,罔念民疲,不虞邊患,涉仍歲荐饑之地,修違經久廢之祠,又安知饑民之中,無黃巢之劇賊乎?役徒之下,無陳勝之異志乎?肘腋之下,無英雄之窺伺乎?區脫之間,五天驕之觀釁乎?陛下方祀后土,駐蹕河中,若寇騎猖狂,忽及澶淵,陛下知魏咸信能堅據河橋乎?周瑩居中山,能摧鋒卻敵乎?又或渠魁俠帥,嘯聚原野,劫掠州縣,侵軼郊畿,行在遠聞,得不驚駭?陛下雖前席問計,羣臣欲借箸出奇,以臣料之,恐無及也。又竊見今之奸臣,以先帝寅畏天災,詔停封禪,故贊陛下力行東封,以爲繼成先志也。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繼遷,大勳未集,用付陛下,則未嘗獻一謀、畫一策,以佐陛下繼先帝之志,而乃卑辭重幣求和於契丹,蹙國糜爵姑息於保吉;謂主辱臣死爲空言,以誣下罔上爲己任。撰造祥瑞,假託鬼神,才畢東封,便議西幸,輕勞聖駕,虐害饑民,冀其無事往還,謂己大成勳績。是陛下以祖宗艱難之業,爲佞邪僥倖之資,臣所以長嘆痛哭也。夫天地神祗聰明正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安在其籩豆簠簋乎?《春秋傳》曰:「國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固非愚臣妄議也。』時羣臣數奏祥瑞,奭又上疏言:『五載巡狩,《虞書》常典。觀民設教,羲《易》明文。何須紫氣黃雲始能封嶽,嘉禾異草然後省方?今乃野雕山鹿,並形奏簡;秋旱冬雷,率皆稱賀。將以欺上天,則上天不欺;將以愚下民,則下民不可愚;將以惑後世,則後世必不信。腹非竊笑,有識盡然。上玷皇明,不爲細也。』疏入,不報。

    後疏未必即是今年。按:今年九月丙戌,內侍史崇貴言:『經度制置使初至脽上,一鹿自廟中出,如引導之狀。』即奭疏所稱『山鹿』也。疏又稱秋旱久、雷,按:是秋江淮不稔,當以旱故。前疏稱震雷在冬,此時上猶未幸汾陰,則冬雷必指今年,故並附此,更須考詳。

    四年正月,詔:『應汾陰行事官及職掌人敢有懈惰者,勿以赦原。』乙酉,親習祀后土儀於崇德殿。初,有司詳定止習壇上儀。上崇重大祀,乃並廟庭及封石匱儀遍習焉。丁亥,謁啓聖院太宗神御殿、普安院元德皇后聖容,告將行也。丁酉,車駕奉天書發京師。日上有黃氣如匹素,五色雲如蓋,紫氣翊仗。是夕,次中牟縣。戊戌,次鄭州,命龍圖閣學士陳彭年、待制王曙同詳定邀駕詞狀。己亥,次滎陽縣,庚子,次鞏縣,右僕射、判河陽張齊賢見於汜水頓,侍食畢,即遣還任。辛丑,過訾村,設幄殿,奉置三陵神坐,上靴袍拜哭奠獻。是日晴霽,始就次,蒼煙白露起陵上,俄覆神幄,禮畢乃散,鹹以爲上哀慘所感。夕,次偃師縣。壬寅,車駕至西京。甲辰,發西京,至慈澗頓,大官始進素膳。夕,次新安縣。

    二月乙巳朔,次澠池縣。丙午,次硤石縣。丁未,入陝州。戊申,賜扈駕諸軍緡錢。己酉,次靈寶縣。庚戌,次湖城縣。辛亥,次閿鄉縣。壬子,出潼關,渡渭河,次嚴信倉。遣近臣祀西嶽。癸丑,次河中府。甲寅,工部侍郎馮起爲考制度使,刑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趙湘副之。丙辰,次永安鎮,遣近臣祀河瀆。丁巳,發永安鎮,有黃雲隨天書輦、法駕,入寶鼎縣,奉祗宮。戊午,致齋,召近臣登延慶亭,南望仙掌,北瞰龍門。自宮至脽上列植嘉樹,六師環植行闕,旌旗帟幕,相對照耀。郊次,眺覽久之。己未,寶鼎縣漢泉湧,有光如燭。庚申,羣官宿祀所。辛酉,具法駕詣脽壇,夾路燎火,其光如晝。甬道盤曲,周以黃麾仗。初,路由廟南。上以未修謁,不欲乘輿輦過其前,令鑿路由廟後。至是,從新路至壇次,服袞冕登壇,祀后土地祇。備三獻,奉天書於神位之左,以太祖、太宗並配,悉如封禪之禮。先是,脽上多風,及行禮頓止。司天言黃氣繞壇,月重輪,衆星不見,惟大角光明。少頃,改服通天冠、絳紗袍,乘輦詣廟,登歌奠獻,省封石匱,遣官分奠諸神。登鄖邱亭,視汾河,望梁山,顧左右曰:『此漢武泛樓船處也。 一時之樂,垂於千古。』即日還奉祗宮,鼓吹振作,紫氣四塞,觀者溢路,民有扶老攜幼、不遠千里而至者,鹹感泣言曰:『五代以來,此地爲戰場。今乃獲睹天子巡祭,實千載一時之幸!』詔以奉祗宮爲太寧宮,增葺殿室,設后土聖母像。壬戌,御朝覲壇,受羣臣朝賀,大赦天下,恩賜如東封例。河中府特給復一年半;建寶鼎縣爲慶成軍,給復二年;距脽上三里禁樵採;文武官該敘封,欲回授祖父母者聽;四品以上官逮事太祖、太宗初潛,或嘗更邊任家無食祿者,錄其子孫;建隆佐命公王將相邱冢,令所在致祭;給西京分司官實俸三分之一;諸處負犯人並部送闕下者,皆刺滿面大字,毀形頗甚,尤可閔傷,自今不得更然;律令編敕內條目失於重者,宜令法官詳定聞奏,務從輕典;賜天下酺三日,大宴穆清殿,賜父老酒食、衣幣。上作《汾陰二聖配饗銘》,《河瀆》、《西海》等贊。癸亥,發慶成軍,觀瀵泉。夕次永安鎮,命龍圖閣待制查道先還東京,備鹵簿儀仗。甲子,河中府,賜扈駕諸軍緡錢。幸舜廟,賜舜井名廣孝泉,親作贊。度河橋觀鐵牛,又幸河瀆廟。廟西有西海望祭壇,上顧其壇制非廣,令有司討尋典故增築。登後亭,見民有摻舟而漁、秉耒而耕者,上曰:『百姓作業其樂乎?使吏無侵擾,則日用而不知矣。』遂幸開元寺、紫極宮、逍遙樓,賦詩賜從臣。召草澤李瀆、劉巽。瀆以疾辭,巽授大理評事致仕。賜西京、河中府、陝、鄭二州緡錢,爲宴犒酒餚之費也。乙丑,御駐蹕宣恩樓觀酺。丙寅,賜親王、輔臣、百官酺宴於行在尚書省,凡一日。上作《祀汾陰禮成詩》,就宴所賜之。丁卯,賜河中尹、寧王元偓衣帶、鞍馬、錢百萬、銀千兩,並經度制置使、副、所過州府長吏器幣有差。戊辰,發河中府。以寒食,申嚴火禁。過新市鎮,度洛水橋,次嚴信倉。己巳,次華陰縣,幸雲臺觀,觀希夷先生陳摶畫像。除其觀田租。庚午,謁西嶽順聖金天王廟,羣臣陪位,廟垣內外列黃麾仗,遣官分尊廟內諸神。又幸巨靈真君觀,併除其田租。宴從官、父老於行宮之宣澤樓亭,紫氣如龍起嶽上。上作《西嶽贊》、《仙掌》詩。召見華山隱士陳隱、敷水隱士李寧。辛未,次閿鄉縣。壬申,次湖城縣,宴虢州父老於行宮門。癸酉,次靈寶縣。

    三月甲戌朔[18],次陝州,召草澤魏野,野辭疾不至。乙亥,幸順正王廟,作《鐵牛》詩。宴從官、父老於霈澤惠民樓,又登北樓望大河,觀山川形勝,賜運船卒時服。作題棟間。是日雨,石普請駐蹕城中,勿涉泥濘。上作詩賜普,因令扈從至西京。丙子,次硤石縣。丁丑,次澠池縣。戊寅,次新安縣。上之還也,以道遠,閔衛士肩輿執蓋之勞,多乘馬,御烏藤帽。己卯,車駕入西京,賜迎駕僧道絹五百疋。庚辰,上謂輔臣曰:『洛陽宮殿壯麗,然城北地隘,谷洛淺滯,輦運艱阻,諒非久居之所。第因巡幸行禮,暫巡幸爾。然途中屢有甘澍之應,皆夕降晨止,從官、衛士無沾服之患。又農務方興,耕民瞻望輿駕,歡抃相屬。上作《喜雨述懷歌》,羣臣畢和。又以知河南府薛映有治狀,賜詩嘉獎心癸未,張齊賢自河陽來朝,召之也。甲申,幸應天禪院,賜監修太祖神御殿官及工匠、將士衣服、緡錢,又幸太子太師呂蒙正第慰撫之,賜珍藥、御酒、衣帶、鞍勒馬、金幣。陳堯叟、李宗諤自河中府來朝。初言經度祀事,至禮畢,凡土木工三百九十萬餘,止役軍士輦送糧草供應頓遞,亦未嘗差擾編民。上稱善。丁亥,召宰臣遍閱諸殿[19],出御製《再幸西京記》示之。詔所經歷代帝王祠廟,並令增茸。戊子,丁謂言有鶴二百餘翔天書殿上,又有五百餘飛集太清殿。己丑,御五鳳觀酺。甲午,發西京,次偃師縣,輿輦傘蓋鳴鞘、警場奏嚴、金吾喝探悉罷之。乙未,上素服乘馬至永安縣,齋於行宮。丙申,謁安陵、永昌、永熙、元德皇太后陵,上奠獻,悲泣感動。左右初至永昌陵遇雨,有司請徙板位,遙奠於門廡間,上不許,親涉泥途而進。未明禮畢,復詣四陵奉辭省視,几筵莫酌如初禮。又遍詣諸後陵、諸王墳致奠,命中使遍祭皇親諸墳,及詣汝州,祭秦王墳。丁酉,次鞏縣,右僕射張齊賢辭歸河陽,賜衣帶、器幣如侍祠例。戊戌,至汜水縣。虎牢關路險,命執炬火以警行者。河陽結采爲樓,備樂奏。上以太宗忌辰甫近,亟止之,賜物如例。夕,次滎陽縣,改虎牢關爲行慶關。己亥,次鄭州。庚子,召從官宴於迴鑾慶賜樓,父老於樓下,不作樂。壬寅,次中牟縣。癸卯,次瓊林苑,賜諸部署、鈐轄羊酒,犒設將士。

    四月甲辰朔,車駕至自汾陰。乙巳,賜扈從諸班直、諸軍及所經戍兵、鋪卒、諸司官緡錢有差,道病死者,悉給其家。己酉,謁太廟,又謁元德太后廟。辛亥,謁啓聖院太宗神御殿、普安院元德皇太后聖容。癸丑,詔迎導天書玉輅將士例外別賜緡錢。遣近臣祭謝后土、西海、西瀆,又遣官分詣諸陵廟致祭。己未,詔恭上汾陰后土廟額曰太寧,遣中使增葺廟宇,令知河中府周起一月一檢校,民庶祈賽,止拜庭中;官吏非祠祭,亦勿上殿。以河中府進士薛南爲試將作監主簿,首詣闕請祀汾陰者也。

    六年八月丁丑,參知政事丁謂上《新修祀汾陰記》五十卷,編聯祥瑞,所上祀汾陰后土壇、朝覲壇、親奠西嶽廟三圖及祥瑞圖百四十八,置龍圖閣下,召宗室、輔臣、兩制、尚書丞郎、兩省給諫、三司副使、刺史已上觀之(系五年十二月丁亥日)。王旦嘗言於上曰:『臣頃爲大禮使,所奏祥瑞,臣非親見也,據司天監邢中和狀耳。願令史官並書其實。』

    此據《遺事錄》附編,聯《祥瑞圖》下,初不與此相屬也。其有無,亦當考。

    七年十一月壬辰,戶部尚書陳堯叟上《汾陰奉祀記》三卷,有詔褒答。

    校勘記

    [1]甲子 原本作『丙辰氣據《長編》卷六十四改。

    [2]丙寅 原本作『丙辰』,據《長編》卷六十五改。

    [3]五鼓 《長編》卷六十五作『三鼓』。

    [4]石佛甚多經會昌毀廢皆已摧壞 此十三字,原本作『石佛會昌殿屋皆已摧壞』,據《長編》卷六十五補改。

    [5]東京 原本脫『京』字,據《長編》卷六十五補。

    [6]且謁拜 原本作『旦謁拜』,據《長編》卷六十五改。

    [7]謂 原本作『爲』,據《長編》卷七十四改。

    [8]工部侍郎 原本作『戶部侍郎』,據《長編》卷七十四、《宋史》卷二八七《王嗣宗傳》改。

    [9]制度 原本脫『制』字,據《長編》卷七十三補。

    [10]玉匱 原本作『五匱』,據《長編》卷七十三改。

    [11]三亭渡 《長編》卷七十三作『三停渡』。

    [12]辛巳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七十四補。

    [13]二千四百 《長編》卷七十四作『四千二百』。

    [14]卷帛書取藏 原本作『卷書帛最藏』,據《長編》卷七十四改乙。

    [15]二丈 《長編》卷七十四作『三丈』。

    [16]庚戌 原本作『庚辰』,據《長編》卷七十四改。

    [17]長州 原本作『長洲』,據《長編》卷七十四改。

    [18]甲戌朔 原本無『朔』字,據《長編》卷七十五補。

    [19]遍閱 原本作『編閱』,據《長編》卷七十五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

    真宗皇帝

    崇奉聖祖

    景德四年。先是,汀州人王捷鹹平初賈販至南康軍,於逆旅遇道人,自言姓趙氏。是冬再見於茅山,命捷市鉛汞煉之,少頃成金。捷即隨至和州諸山,得其術,又授以小銀神劍,密緘之。戒日:『非遇人主,切勿輕言。』劉承珪聞其事,奏之,改名中正。得對龍圖閣,且陳靈應。特授許州參軍,留止皇城廨舍。時出遊廛市,常有道人偶語云:『即受中正法者,司命真君也。』承珪爲築新堂。至是年五月十三日,降堂之紗幬中,戴冠佩劍,服皆青色。自是屢降。中正常達其言,既得天書,遂東封,加號保生天尊曰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是爲聖祖。凡瑞異,中正必以先告焉。

    大中祥符五年十月戊午,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降於延恩殿。

    按:本志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即聖祖也。《實錄》於六年七月又書:加上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曰東嶽司命上卿佑聖真君。初,封禪禮畢,詔上司命天尊之號。至是,以臨降名稱相類,故改上焉。如此,則當別一司命矣。又據《降聖記》,加上東嶽司命上卿真君聖號,但云東嶽司命上卿真君可加上東嶽司命上卿佑聖真君,無『九天』及『保生天尊』字。然《封禪記》書元年十月壬子詔,上九天司命真君增號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實有此六字。二書皆丁謂所編,乃如此不同,當考。

    先是八月,上夢景德中所觀神人傳玉皇之命雲:『先令汝祖趙某授汝天書,將見汝如唐朝供奉元元皇帝。』翌日夜,復夢神人傳天尊言:『吾坐西,當斜設六位。』即於延恩殿設道場。是日五鼓一籌,先聞異香,少頃黃光自東南至,掩蔽燈燭。俄見靈仙儀衛,所執器物,皆有光明。天尊至,冠服如元始天尊。又六人,皆秉圭,四人仙衣,二人通天冠、絳紗袍。上再拜於階下,俄有黃霧起,須臾霧散,天尊與六人皆就坐。侍從在東階,上升西階,再拜,天尊令揖不拜,命榻召上坐,飲碧玉湯,甘白如乳。天尊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也,是趙之始祖,再降乃軒轅皇帝。凡世所知少典之子,非也。母感電,夢天人生於壽邱,後唐時七月一日下降,總治下方,主趙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爲撫育蒼生,無怠前志。』即離坐乘雲而去。及曙,以語輔臣,即召至殿前,歷觀臨降之所。又召修玉清昭應宮副使李宗諤、劉承珪、都監藍繼宗同觀。己未,札示中外,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鹹除之。兩京來年夏稅放十之二,諸路十之一;賜致仕官全俸一年;幕職州縣官先經省者,權增五百員,任滿即停。命參知政事丁謂、翰林學士李宗諤、龍圖閣直學士陳彭年與太常禮院檢討官詳定崇奉天尊儀制以聞。庚申,羣臣詣崇政殿稱賀,因賜酒五行而罷,宴宗室諸親於萬歲殿。辛酉,詔以天尊降臨,分命輔臣告天地、宗廟、社稷。初,宰相請準例遣丞郎以下[1],上特命王旦等攝事,又遣官告諸陵嶽瀆祠宇,上親封香付之。己巳,上天尊號曰聖祖上靈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有司請以玉清昭應宮玉皇后殿爲聖祖正殿[2],東位司命殿爲治事所。壬申[3],詔聖祖名曰上曰元,下曰朗,不得斥犯。以七月一日爲先天節,十月二十四日爲降聖節,並休假五日。兩京、諸州前七日建道場,設醮。假內禁屠,輟刑,聽士民宴樂。京城張燈一夕。改延恩殿爲真遊殿,重加修飾。有司言:『道場所奏告,自今用青詞,雲嗣皇帝臣署。大事祀官朝服,常時奏告加公服,薦獻則太祝讀詞,醮設止命道士備香酒、時果、碧幣。』詔可。癸酉,詔天下州府軍監天慶觀並增置聖祖殿。乙亥,詔上聖祖母懿號曰元天大聖後。有司言:『聖祖母未有宮殿,望遣官於兗州曲阜縣壽邱奏告。』從之。戊寅,改兗州曲阜縣爲仙源縣,建景靈宮太極觀於壽邱,以奉聖祖及聖祖母,遣內供奉官周懷政與本州長史規度興作,俟宮觀成日,備禮奉冊。丁亥,詔聖祖母徽號、冊寶、法物並飾以金,尊號冊以塗銀爲飾。舊皇帝冊飾以金,宗廟飾以銀。及是,有司請聖祖冊寶如宗廟之制。上崇奉聖真,志存謙抑,故有是詔。

    十一月丙申,上於朝元殿恭謝玉皇,奉天書行事,致齋三日,禁屠宰,備三獻,薦玉帛、面牲,配坐以聖祖,位在東,褥用黃,玉以四圭,有邸,幣色蒼。太祖、太宗位在西,陳宮架,百官朝服,率如祀儀[4]。禮畢,賜羣臣福酒有差。庚子,上作《聖祖降臨記》宣示中外。

    十二月。先是,詔丁謂等於京城擇地建宮,以奉聖祖。謂等奏:『司天少監王熙元言:按《天文志》,太微宮南有天廟星,乃帝王祖廟也。宜就大內之丙地。』乃得錫慶院,吉,即令謂等與內侍鄧守恩修建。戊戌,詔上新宮名曰景靈。庚辰,知處州張若谷言:『黃帝任六相而天下治。伏觀詔示,聖祖降臨,有斜設六位之文。以臣參詳,必當時六相也。按唐天寶敕:三皇、五帝各有配享,黃帝惟以後土配。望於殿內塑六相像,並加諡號。』有司言:『神靈之事,不可備知。所云六相,恐難執據。其六位仙官,望令編修道藏所增入醮位,及於聖祖殿設像。』從之。

    六年正月,詔仙官、仙經之號有犯聖祖名者,鹹改之。

    三月乙卯,建安軍鑄玉皇聖祖、太祖、太宗尊像成,以修玉清昭應宮使丁謂爲迎奉修宮使,李宗諤副之。詔聖像所經州縣,官吏各賜宴設(詳見《昭應宮門》)。

    五月辛亥,丁謂請以恭孝太子魏懿王院增建景靈宮,許之。

    七月甲午,改上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曰東嶽司命上卿佑聖真君。初,封禪畢,上保生天尊之號。至是,以聖祖肇臨,名稱相類,故改上焉。

    據此,則保生天尊乃聖祖也,佑聖真君乃東嶽也。祥符初,誤以聖祖爲東嶽,及令方知其別,故改命。要是聖祖及東嶽皆有司命之號雲。王正中事更詳之。

    七年四月乙亥,禮儀院請以聖祖降及迎奉聖像事蹟各編集爲記,詔可。

    五月壬辰,命左僕射、平章事王旦爲兗州景靈宮朝修使。乙未[5],王旦言:『朝修景靈宮,請用先天節設道場,禮畢,詣至聖文宣王廟、會真宮、東嶽廟真君觀行禮。望下禮官參酌儀制。』

    八月甲寅朔,置景靈宮使,以中書侍郎兼刑部尚書、平章事向敏中爲之。甲子,以參知政事丁謂爲修景靈宮使,權三司使林特副之,崇儀使藍繼宗爲都監。

    十月。先是,遣內侍於萊州採玉石造景靈聖像。於是詔採玉石處除兩稅外,免其徭役。

    八年七月丙辰,王欽若準詔討閱道藏趙氏神仙事蹟,凡得四十人。詔畫於景靈之廊廡。

    八月,張詠臨終奏疏(見《崇奉五嶽》)。乙未,以戶部侍郎、同玉清昭應宮副使林特爲修景靈宮副使,兼管勾景靈宮、會靈觀事[6]。

    十月壬辰,盛度上《聖祖天源錄》五卷。乙巳,王欽若上《聖祖事蹟》十二卷,上制序,賜名《先天記》。王欽若又續成三十二捲上之。

    十一月甲子,上幸景靈宮觀上樑,賜從臣、修宮使衣幣有差。

    九年二月壬辰,命修景靈宮副使、同玉清昭應宮副使、戶部侍郎林特詣兗州景靈宮太極觀設醮,以營建畢故也。宮觀總一千三百二十二區。詔獎監修內臣,賜工卒緡錢。甲辰,修景靈宮使丁謂請選軍士三百隸兗州景靈宮太極觀,給掃除之役。詔可。

    三月癸亥,宗正卿趙安仁請以御製《聖祖降臨記》冠列聖玉牒。

    四月丙戌,御製景靈讚頌刻石。

    五月丙辰,以景靈宮會靈觀及兗州景靈宮太極觀成[7],羣臣稱賀。德音:降天下死罪囚,流以下釋之。開封、仙源、奉符、衡山、華陰、曲陽、登封諸縣,免今年夏稅十之三,東畿他縣及五州府餘縣免十之二[8]。丁巳,命宰相向敏中爲兗州景靈宮太極觀慶成使。庚申,景靈宮使向敏中、修宮使丁謂並加兵部尚書,副使以下皆進秩,各賜衣帶、器幣。宮宇總七百二十六區。丙寅,謁景靈宮,宴從臣於明福殿,賜宮使而下器幣、緡錢有差。分遣官,以功成,告天地、玉清昭應宮、太廟、後廟、社稷、會靈觀、太一宮。壬申,置景靈宮副使,以尚書右丞趙安仁爲之。

    七月丙辰,謁景靈宮。

    八月丙子,置景靈宮判官,以知制誥劉筠爲之。

    十月壬申朔,詔以來年正月二日詣景靈宮,奉上聖祖徽號。禮儀院言:『十月聖祖降,請以下元朝拜景靈宮,著爲定式。』初,王中正授左武衛將軍致仕,其後遷右武衛大將軍[9],領高州刺史,又改領汀州,又遷右神武大將軍,領康州團練使。每國家舉大禮及有營繕,中正必達靈命,以藥金銀爲獻,前後累鉅萬數。是月丙子病卒,贈鎮南節度使[10],塑像景靈宮,命內押班周懷正護喪,葬事官給。乙酉,召輔臣至龍圖閣,出聖祖篇翰、藥金銀像、什器、錢寶、花樹等物及《降臨內記》、《真紀》示之。丙戌,謁景靈宮。

    十二月甲午,令諸州以來年二月設酺會,用景靈宮成德音也。

    天禧元年正月二日壬寅,奉上寶冊仙衣(詳見《玉清昭應宮》)。丙辰,謁景靈宮。癸亥,詔重上舒州靈仙觀聖祖袞服。丙寅,命宰相王旦爲兗州太極觀奉上冊寶使,尚書右丞趙安仁副之。

    二月丁亥,設元天大聖後版位於文德殿,上親酌獻,拜,授冊寶於王旦,仙衣於趙安仁。旦等跪受,奉以升輅,具鹵簿儀衛,所過禁屠宰二日,官吏迎拜。至兗州,遣官三十員,袴褶前導。奉冊日,上不視朝。

    三月丁未,王旦言:兗州自春亢旱,行禮之夕,降雨及尺。

    四月庚午,王旦至自兗州。乙亥,出聖祖神化金寶牌分給京城市觀,及天下名山牌,

    長二寸許,廣寸許,面文曰『玉清昭應宮成天尊萬壽金寶』,背文曰『永鎮福地』。其周郭皆隱起蛇龍華葩之狀,封以絳囊漆匣,上親題置之。

    五月戊午,知明州劉焯言:『諸州天慶觀聖祖殿,請令羣官到任、得替洎朔望,並齋潔朝拜奉辭。』從之。

    天禧二年三月丁巳,景靈宮判官、知制誥劉筠請令禮儀院、宗正寺約唐朝《太清祠令》撰集《景靈宮祠令》,付本司遵守。從之。筠又言:『兗州景靈宮太極觀事體尤盛,亦望別賜撰集,永使遵守。』詔付禮儀院。

    九月丁卯,冊皇太子。壬申,皇太子謁玉清昭應宮、景靈宮。

    三年三月戊午,內出《聖祖降臨記》示宰臣。

    四月癸巳,謁景靈宮。

    五月戊申,召宗室、近臣、館閣、三司、諫官、御史法官、京府官詣真遊殿觀道像,各賜《聖祖降臨記》一函。

    八月己亥,大會道釋於天安殿,凡萬三千八十六人。先是,建道場。是日,上親臨視,以藥銀鑄大錢,面賜之。

    十一月己巳,謁景靈宮。庚午,享太廟。辛未,合祭天地於南郊。

    十二月戊戌,謁景靈宮。

    四年四月戊戌,謁啓聖院太宗神御殿,遂謁景靈宮。

    八月丙戌,謁景靈宮。

    十月戊子,禮儀院言:『每歲十月十五日朝拜景靈宮。今緣祭神州地祇,奏告在散齋之內。請權罷朝拜,至日令官使行酌獻之禮。』從之。甲午,賜天下宮觀《大中祥符降聖記》各一本。

    五年七月戊寅,新作景靈宮萬歲殿,爲上本命祈福也。

    崇奉五嶽

    大中祥符二年八月,祕書丞董溫其上言:『漢以霍山爲南嶽,望令壽州長吏春秋致祀。』詔禮官與崇文院檢討詳定。上奏曰:『按《爾雅》雲:「江南衡山。」注云:「霍山爲南嶽。」注云:「即天柱山,潛水出此。」則非特霍山爲南嶽。舜五月南巡狩,周之王制,皆以衡山爲南嶽,惟漢武帝以衡山遼遠,取讖緯之說而祭潛霍。至隋,復以衡山爲南嶽。況奉祀巳久,國家疆宇復廣,難以改制。其霍山如有祈請及特致祭,即委州縣奉行。』從之。

    四年正月,上祀汾陰回。二月乙丑,次河中,加號西嶽金天王曰順聖金天王,遣鴻臚少卿裴莊祭告。己巳,次華陰縣。庚午,謁順聖金天王廟,羣臣陪位。廟垣內外列黃麾仗,遣官分奠廟內諸神。

    五月乙未,詔加上東嶽曰天齊仁聖帝,南嶽曰司天昭聖帝,西嶽曰金天順聖帝,北嶽曰安天元聖帝,中嶽曰中天崇聖帝,命翰林學士李宗諤、龍圖直學士陳彭年與禮官詳定儀注[11],又作《奉神述》,備紀崇奉之意。

    七月庚辰[12],詳定所言:『皇帝臨軒,冊五嶽。參詳舊典,無作樂之儀。』上曰:『凡大朝會,公卿出入尚作樂。且禮緣人情,宜令有司別撰樂章。』王旦曰:『冊案當於門外設次,俟入則樂作。』從之。詔丁謂、李宗諤與禮官詳定五嶽衣冠制度及崇飾神像之禮。

    九月辛卯,命資政殿學士、刑部尚書向敏中爲東嶽奉冊使,兵部郎中、龍圖閣待制孫奭副之;工部侍郎、集賢院學士薛映爲南嶽奉冊使,給事中錢惟演副之;翰林學士、工部侍郎、知制誥晁迥爲西嶽奉冊使,刑部郎中、龍圖閣待制查道副之;右諫議大夫、龍圖差閣直學士陳彭年爲中嶽奉冊使,光祿少卿沈繼宗副之。其玉冊如宗廟諡冊之制。

    據李攸編《本朝事實》雲:冊用珉玉,長尺二寸,闊一尺二分,量文之多少,聯以金繩,首尾結締,前後四枚,刻龍縷金,若捧護之狀。藉以綿褥,覆以紅羅,泥金夾帊。冊匣長廣,取足容冊,塗以朱漆。金裝起突,龍鳳金鎖。匣上以紅羅繡盤龍蹙金憶覆之,承以金裝長竿牀,金龍首,金魚釣籍。匣以錦緣,席錦褥。其紐紅絲爲絛,以縈匣。冊案塗朱漆,覆以紅羅銷金衣。其寶門下省造[13]。

    十月戊申[14],有司設五嶽冊使一品鹵簿及授冊黃麾仗於乾元門外,各依方所,又設載冊輅及袞冕輿於乾元門外,羣臣朝服序班,仗衛如元會儀。上服袞冕御乾元殿,中書侍郎引五嶽玉冊,尚衣奉御奉袞冕升殿,上爲之興。奉冊使、副班於香案前,侍中宣制曰:『今加上五嶽帝號,遣卿等持節奉冊展禮。』鹹承製再拜。奉冊使以次升,自東階受冊於御座前,降西階;副使授袞冕于丹墀,玉冊至乾元門,列黃麾仗,設登歌。奉冊於車,袞冕於輿,使、副袴褶騎從,遣官三十員前導。及門,奉置幄次,以州長吏以下充祀官。致祭畢,奉冊、袞冕置殿內。

    按《事實》又云[15]:在路一品已下並避路。至嶽下,禮直官引冊使等自幄次奉玉冊、袞冕由正門入,樂作,升殿,置殿室門西褥位,樂止。玉冊在前,袞冕次之,使、副並列其後。禮生再拜,應殿下官屬皆再拜,禮直官引冊使當神座前俯伏跪,稱說『太尉、具銜某奉敕加上某嶽某帝懿號、玉冊、袞冕。』言訖,興,攝中書令俯伏跪讀。

    十一月,詔加上東嶽淑明後、南嶽景明後、西嶽肅明後、北嶽靖明後、中嶽貞明後之號,仍遣官祭告。

    五年七月戊辰,新作保康門於朱雀門之東,徙汴河廣濟橋於大相國寺前,榜曰『延安』,又作橋跨惠民河,榜曰『安國』。時將建觀以奉五嶽,故闢此門。尋命修玉清官使丁謂等就奉節、致遠三營地,及填乾地之西偏興築,內侍鄧守恩董其役。

    《實錄》於八月己未書,命中使鄧守恩修五嶽觀。九月丁亥又書:初建五嶽觀於南薰門內之東偏。既雲修,又云初建,不知何也。今從本志及《會要》聯書之。

    六年四月,幸新修五嶽觀,賜官吏器幣、工徒緡錢有差。

    七年六月庚午夜,京師新作五嶽觀東北,黑雲中見星如晝,有靈祗、旌纛、甲仗之狀,觀者喧怖。修觀使丁謂以聞,詔建道場。

    九月辛丑,幸五嶽觀,宴從官,賜兵匠緡、帛有差。翌日上樑,又命宗室、輔臣往觀,復賜許百司休務,士庶行樂。賜觀名曰『會靈』。

    八年三月甲午,上作諸嶽祭告文,皆遣使刻石於廟中。

    四月戊午,丁謂言:『會靈觀頌、記,望賜御書。』從之。

    八月癸未,陳州言知州、樞密直學士、禮部尚書張詠卒。詠臨終奏疏言:『不當造宮觀,竭天下之財,傷生民之命。此賊臣丁謂誑惑陛下。乞斬謂頭置國門,以謝天下,然後斬詠頭,置丁謂之門以謝謂。』上亦不以爲忤雲。乙未,以林特兼管勾會靈觀事。

    十一月丁巳,上幸會靈觀,宴近臣於祝禧殿,賜兵匠緡錢有差。

    九年正月丙辰,置會靈觀使,以參知政事丁謂爲之,仍加刑部尚書。己未,上詣會靈觀焚香,命有司以朝拜之禮爲式。

    五月丙辰,以景靈宮會靈等成,羣臣稱賀。

    會靈觀宇區數,本志闕之。當考。

    六月戊寅,幸會靈觀酌獻,宴從官於祝禧殿。

    七月丙辰,謁會靈觀。

    八月丙子,置會靈觀副使,以翰林學士李迪爲之。又置判官,以知制誥樂黃目爲之。

    九月,命樂黃自權知開封府,改命盛度爲會靈觀判官。

    天禧元年正月丙辰,幸會靈觀。

    二月戊寅,上作《會靈觀銘。》

    三月戊午,以樞密使王欽若爲會靈觀使。會靈初置使,命參知政事兼領,於是王曾次當爲之。欽若方挾符瑞固恩寵,意欲得此,曾因懇辭焉。上頗不懌,謂曾曰:『大臣宜傅會國事,何遽自異耶?』曾頓首謝曰:『君從諫爲明,臣盡忠爲義。陛下不知臣駑病,使待罪政府;臣知義而已,不知異也。』

    十二月。初,加上五嶽帝號,有冊無寶。是歲,始詔刻玉。丁亥,令會靈觀使王欽若奉安於本殿。

    三年二月丙辰,宰相王欽若上《會靈志》百卷,上制敘,名《五嶽廣聞記》。

    四月甲午,幸會靈觀。

    仁宗皇祐五年正月丁巳,會靈觀火,居宇神像悉被焚,獨三聖御容得存。乃詔權奉安於景靈宮,更名集禧觀。

    謁太清官

    大中祥符六年七月己酉,亳州官吏父老三千三百六十人詣闕[16],請車駕朝謁太清宮。召對崇政殿,慰賜之。丁巳,文武羣臣上表,請車駕幸亳州謁太清宮。詔許之。

    八月庚申朔,詔以來春親謁亳州太清宮,先於東京置壇,回日恭謝天地,如南郊之制。辛酉,以參知政事丁謂爲奉祀經度制置使,翰林學士陳彭年副之。謂仍判亳州。又命五使,及遣計度芻糧、詳定儀注、部修行宮、治道、增置亳州官屬,如汾陰之制。丙寅,禁太清官五里內樵採。亳州罪人至徒罪者[17],送鄰州裁斷[18]。庚午,詔加上真元皇帝號曰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禮儀院請朝謁太清宮日,設宮懸二十架,牙盤、素饌、樽罍、籩豆,悉如朝元殿恭謝之制,玉用四圭有邸,幣用碧,一獻飲福,鄰州長吏、亳州貢舉人、本宮道士悉陪位。詔改用蒼璧,備三獻,以盡嚴恭。餘從之。又言:『聖號、冊寶請就醮壇天寶臺下,以石匱封祕。中設玉匱,長廣二尺,高如之。檢厚一寸二分,刻金繩道五,封以金泥,印以受命寶。石匱三層,各長五尺三寸,下層高二尺,中層半之,上層爲蓋,皆刻深四分,填以石泥,印以天下同文寶。』奏可。

    十月己丑,詔朝謁太清宮。自離京至奉祀以前不得舉樂,所過州縣,無令樂人來迎。河北運使李士衡貢助奉祀絲綿縑帛各二十萬,詔獎之。丁卯,三司借內藏庫錢帛五十萬,以備奉祀賞給。亳州言太清宮檜再生,真源縣粟麥再實。上作歌示近臣。甲戌,命直集賢院石中立等修車駕所過圖經,以備顧問。龍圖閣待制孫奭上疏言:『陛下封泰山,祀汾陰,躬謁陵寢,今又將祠太清宮。外議籍籍,以謂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豈以明皇爲令德之主耶?甚不然也。明皇禍敗之跡,有足爲深戒者,非獨臣能知之。近臣不言者,此懷奸以事陛下者也。明皇之無道,亦無敢言者。及奔至馬嵬,軍士已誅楊國忠,請矯詔之罪,乃始諭以燭理不明,寄任失所。當時雖有罪已之言,覺悟已晚,何所及也?臣願陛下早自覺悟,抑損虛懷,斥遠邪佞,罷興土木,不襲危亂之跡,無爲明皇不及之悔,此天下之幸,社稷之福也。』帝以爲:『封泰山、祀汾陰、上陵寢、祠老子非始於明皇,《開元禮》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寶之亂舉謂爲非也。秦爲無道甚矣,今官名、詔令、郡縣猶襲秦舊,豈以人而廢言乎?』作《解疑論》以示羣臣。然知奭朴忠,雖其言切直,容之弗斥也。

    十一月甲寅,丁謂自亳州來朝,獻芝草三萬七千餘本。

    十二月丙寅,以兵部尚書寇準權東京留守,入內都知閻承翰都大管勾大內公事,權

    三司使林特爲行在三司使。辛巳[19],以翰林學士王曾攝御史大夫,爲考制度使;刑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段曄攝中丞副之[20]。知制誥錢惟演等編次迎駕父老及州縣繫囚,右諫議大夫慎從吉等詳定詞狀,惟不置編次貢奉。壬申,酌獻天書於朝元殿,遂告玉清昭應宮及太廟。

    七年正月壬寅,車駕奉天書發京師。禁天下屠宰十日。丙午,至奉元宮,齋於延禧殿。判亳州丁謂獻白鹿一、靈芝九萬五千本。丁未,奉祀經度知制副使陳彭年詣宮殿,大醮。戊申,奉聖號、冊寶於庭,拜授攝太尉王旦,持節載以玉輅詣宮奉上。攝中書令丁謂讀訖,置玉匱中。己酉三鼓,具法駕赴宮。時密雪驟霽,自奉元至太清十餘里,夾道設籠燈燎臺,左右執炬間之,焜耀如晝。五鼓,上奉玉幣酌獻,讀冊文,令太尉封石匱。又遣分獻本宮之元中法師、三師、真武張天師,本殿之文子通元真人,列子沖虛至德真人,庚桑子洞靈真人,莊子南華真人,唐明皇、文宗並如從祀例。又遣宰相等薦獻真源觀之三清靈寶天尊、先天觀之元始天尊、元母經師、廣靈宮之先天太皇、洞霄宮之先天太后、龍女。幣色三,清靈寶、元始用碧,太皇用蒼,元母白,皆如太祀禮,餘同從祀。上又詣先天觀、洞霄宮、廣靈宮行香,復至太清宮、真源觀周覽,還奉元宮,賜赦亳州及車駕所經,流以下罪並釋之,死罪奏裁;給復一年半,永減歲賦十之二。升亳州爲集慶軍,改真源縣曰衛真縣,給復二年;奉元宮曰明道宮,賜道士、女官紫服、師名,披度者八十人。詔三官正殿,庶民不得輒升;官吏非朝修,止拜庭中。上作《朝謁頌》、《先天太后老君像真武贊》,命中書侍郎兼刑部尚書、平章事向敏中撰《親祀頌》,並刻於石。司天言含譽星見,帝作歌,賜近臣屬和。庚戌,發衛真縣,次亳州,謁聖祖殿,御奉元均慶樓,賜酺三日。壬子,以順祖惠元皇帝忌,罷賜酺。詔緣路置頓,侵民田者,並據頃畝之數給復二年;其須永佔者,優給其直。給亳州公用錢歲七十萬、酒月十斛。甲寅,發亳州。乙卯,次應天府。天書升輦,有云五色如花木,又黃雲如人連袂,翊輅而行。佔雲者雲:『如花木者,木旺與德相生;如人連袂色黃者,子孫分土延祚之兆也。』扶持使趙安仁請播爲樂章,以備酌獻。從之。丙辰,升應天府爲西京,正殿榜以『歸德』。仍赦境內及東畿。車駕所過縣,流以下罪並放。追贈太祖幕府元勳僚舊及錄常參官逮事者,並進秩。欲授子孫者亦聽。除民幹食鹽錢。御重熙頒慶樓觀酺,凡三日。改聖祖殿爲鴻慶宮。

    二月丁巳朔,發南京。戊午,次襄邑縣,皇子來朝。庚辰,次陳留縣。辛酉,車駕至自亳州。乙丑,詔:『自今天書在朝元殿,車駕由右升龍門入;自東上閤門,就東階赴殿焚香,無陟廣庭,以盡嚴恭之意。所司著爲定式。』戊辰,大風揚沙礫五日。習儀於恭謝壇,有墜幘者。己巳,上宿齋於玉清昭應宮之集禧殿。庚午,行薦獻之禮,遂入太廟。辛未,享六室。壬申,恭謝天地於東郊,還,御乾元門,大赦內外。文武官悉加恩,諸路蠲放租賦有差。癸酉,以吏部員外郎、知制誥李迪知亳州。壬午,開封府言:築恭謝天地壇,

    佔民田四十八頃。詔給直外,賜錢三千萬,仍蠲其租。

    三月庚寅,以奉祀禮成,大宴含元殿。甲午,羣臣以次加恩。

    四月乙亥,亳州言:自車駕臨幸後,民復業者一千三百。

    建宮殿

    詔西京建太祖神御殿

    景德四年正月,車駕朝陵。己巳,還至西京。癸酉,詔就西京建太祖神御殿。

    大中祥符二年六月,起玉清昭應宮。知制誥王曾上疏諫,又曰:『並睹西京造太祖影殿,東嶽置會真之宮,計其工庸,亦皆不啻中人百家之產,然於尊祖禮神則盛矣,其於邦國大計,則猶未足以爲當時之急務也。』(詳見《玉清昭應宮》)

    四年三月,車駕自汾陰祀畢,還。己卯,入西京。甲申,幸應天禪院,賜監修太祖神御殿官及工匠、將士衣服、緡錢。

    天禧元年五月,西京應天禪院太祖皇帝神御殿成,爲屋凡九百七十一區。己未,命宰相向敏中爲奉安聖容禮儀使,入內都知張景宗管勾迎奉,左諫議大夫戚綸告永昌陵。癸亥,以樞密使王欽若爲奉安太祖聖容禮儀使,贊導乘輿。乙丑,自禁中奉聖容赴文德殿,備儀衛,教坊樂前導。丙寅,上服靴袍酌獻。禮畢,奉以升採輿而行,具鹵簿鼓吹、道釋威儀。上出次奉辭,羣臣班辭於瓊林苑門外。奉安日,上不視朝。自是正至朔望,令留司京府官詣殿焚香,及別於正月擇日朝拜,忌日就院設齋行香。

    六月壬申,德音:降西京死罪囚,流以下釋之;父老年八十者賜茶帛,除其課役。己丑,向敏中至自西京。

    據李攸所編《宋朝事實》載,天禧元年六月五日,奉安太祖繪像。德音:『門下:奉先昭孝,列闢之大猷;宥過惟仁,前經之格訓。朕纘承鴻緒,奄宅中區,曷嘗不念王業之艱難,荷中枋之眷祐?克洽至寧之治,彌增永慕之懷。雖洛師定鼎之都,實藝祖誕靈之壤。興王之氣,始兆於丕祥;布金之園,聿新於崇矩。爰備彰施之彩,處圖眸穆之容。臨遣輔臣,奉安祕宇。苾芬之薦,既獲罄於嚴宮;滂霈之恩,宜曲覃於衆庶云云。於戲!貽謀錫羨,適仰於威神:佈德均禧,裨周於京邑。庶協無疆之慶,誕昭追遠之儀。告於明庭,鹹體朕意。』

    三年十二月丙申,令西京增給應天禪院常住錢日三千,從馮拯之請也。

    詔諸州府軍監建天慶觀

    大中祥符二年十月甲午,詔諸路州、府、軍、監、關、縣擇官地建道觀,悉以『天慶』爲額。民有願舍地材創蓋者亦聽。先是,道教之行,時罕習尚,惟江西、劍南人素崇重。及是,天下始遍有道像矣。殿中侍御史張士遜上言:『今營造競起,遠近不勝其擾。願因諸舊觀爲之。』詔從其請。

    建祥源觀

    天禧二年閏四月。先是皇城司言:『拱聖營之西南,自去年營卒有見龜蛇者,因就建真武祠。今泉源祠側汲之不竭,疫癘者飲之多愈。』甲寅,詔即其地建道觀,以『祥源』爲名,士女奔走,徒跣瞻拜。屯田員外郎、判度支勾院河南任布言:『明朝不宜以神怪炫愚俗。』不報。癸亥,詔祥源觀先營正殿及三小殿,餘俟來年興葺。丁卯,命宰臣王欽若管勾修祥源觀事。右正言劉燁言:『前世言聖水者皆詭妄不經。今盛夏亢陽,不宜興土木,以營不急。』疏入,不報。

    五月六日丁未,加號真武將軍曰真武靈應真君。

    八月庚寅朔,幸祥源觀。

    九月,祥源觀成。觀宇凡六百一十三區,以監修內臣東染院使鄧守恩爲崇儀使。

    三年四月甲午,幸祥源觀。

    三年十二月壬寅,幸祥源觀。

    四年十一月己巳,以樞密副使錢惟演爲都大管勾祥源觀公事。惟演先領會靈觀使,於是乞改命大臣,故特置此職。十二月己卯,給祥源觀公用錢月五十千。

    五年十月戊申,祥源觀成,總爲屋六百一十三區。都大管勾觀事、樞密副使錢惟演加工部尚書。惟演詣承明殿納告敕,上不許,復令中使就第賜之。昭宣使、嘉州防禦使、入內都大管勾祥源觀事張景宗爲宣政使;內殿崇班皇太子宮都監雷允恭、內殿崇班皇太子宮祗侯劉從願併爲內殿承製;入內東頭供奉官史崇信爲內殿崇班,並以祥源觀功畢賞勞也。仍以從願、崇信同管勾觀事。

    仁宗至和元年四月,祥源觀火。

    校勘記

    [1]請準例 原本脫『請』字,據《長編》卷七十九補。

    [2]請以 原本作『請於』,不通。據《長編》卷七十九改。

    [3]壬申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七十九補。

    [4]祀儀 原本『儀』字作墨丁,《長編》卷七十九亦闕此字。茲據文意補。

    [5]乙未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八十二補。

    [6]會靈觀 原本脫此三字,據《長編》卷八十五補。

    [7]會靈觀 原本脫此三字,據《長編》卷八十七補。

    [8]他縣 原本作『七縣』,據《長編》卷八十七改。

    [9]右武衛 《長編》卷八十八作『左武衛』。

    [10]鎮南 《長編》卷八十八作『鎮海』。

    [11]禮官 原本作『儀官』,據《長編》卷七十五改。

    [12]七月 原本作『六月』,按:《長編》此事在七月,且六月無庚辰日,據《長編》卷七十六改。

    [13]自『據李攸編』至『門下省造』 凡二百四十一字,《長編》卷七十六原句之下闕。

    [14]十月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七十六補。

    [15]按事實又云 以下一百二十字,《長編》卷七十六原句之下闕。

    [16]三千 《長編》卷八十一作『二千』。

    [17]至徒罪者 《長編》卷八十一作『至死者』。

    [18]鄰州 原本『鄰』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八十一補。

    [19]辛巳 原本作『辛未』,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20]段曄 原本作『鄧□』,據《長編》卷八十一改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一

    真宗皇帝

    聖德

    鹹平元年十月己酉,崇政殿視事,至午而罷。上自即位,每旦御前殿,中書、樞密院、三司、開封府、審刑院及請對官以次奏事,至辰後還宮進食,少時復出,御後殿視諸司事,或閱軍士,校試武藝,日中而罷。夜則召儒臣詢問得失,或至夜分還宮,其後率以爲常。

    《聖政錄》雲:『召侍講、讀學士。』按:二年七月,初置講學士,此時未有。今改爲儒臣,庶不相妨。

    十一月戊午,上謂輔臣曰:『國家所謹,儉約爲先。節用愛人,民俗自化。』張齊賢曰:『《書》稱大禹克儉於家。老氏三寶,儉居其一。上之所好,下必從之。好儉則國有餘財,下不僭則家有餘貲,自然廉讓興行,盜賊鮮少,蚩蚩之民,登於富壽。臣等恭聞聖訓,期共遵守。』

    四年八月壬子,上觀稼北郊,宴射於含芳園。都人望見乘輿,抃躍稱萬歲。呂蒙正曰:『車駕遊幸,百姓歡呼,如此物情,不可強致,蓋陛下臨御五年,務行仁恤,所以中外感悅。』上曰:『下民但不擾之,自然快樂。』蒙正又曰:『今秋大稔,太平無象,時和歲豐,即爲上瑞。』上曰:『朕以邊事未寧,勞民供饋,蓋不獲已也。苟能選將練兵,驅攘外侮,使不敢侵掠,則近邊之民,亦獲安泰矣。』

    十月,上語近臣曰:『近者慶州地再震。昨司天奏:熒惑犯輿鬼,□秦分野[1],時當有災。宜戒邊將以靜。且上天垂象示戒,惟慮不知。今既知之,可不恐懼修省?』知樞密院王繼英曰:『妖不勝德。』上曰:『朕何德可恃?』同知樞密院陳堯叟曰:『天文謫見,實欲昭示時君。楚莊王懼無災,政恐其獲罪於天,弗容自警爾。今陛下克己愛民,常慮一物失所。河防十餘溢而不決,歲復大稔,此聖德格天所致也。』上曰:『天不欲困生靈耳,豈朕德能感之?自此益須防戒。如荊、河比年艱食,災沴滋甚,尤可恤之。』庚戌,上以陝西二十三州圖示輔臣,歷指山川險易、蕃部居處,又指秦州曰:『此處在隴山之外,號爲富庶,且與西北接畛[2]。昨已命張雍出守,冀其綏撫有方也。』次復指殿北壁靈州圖曰:『此馮業所畫,頗爲周悉。山川形勢如此,安得智勇之士爲朕守之乎?』又指南壁甘、伊、涼等州圖及東壁幽州已北圖,上曰:『北方所據地,南北千五百里,東西九百里,封域非廣也,而燕、薊淪陷,深可惜耳。』

    五年十一月壬寅,合祭天地於圓丘,大赦諸路欠鹹平四年已前殘稅、河北河東欠五年貸糧並天下逋負;昇州、廣德軍率分錢;洪、筠州、臨江軍酒麴腳錢;婺州竹園虛收孳生竹四十億六千一百五十一萬,悉除之。

    六年十一月甲寅,有星孛於井、鬼,大如杯,色青白,光芒四尺餘,犯五諸侯,歷五車入參,凡三十餘日沒。上謂宰相曰:『垂象如此,其咎安在?』李沆曰:『陛下修德佈政,實無所闕,恐分野有災耳。』上曰:『朕德薄致茲謫見,大懼災及吾民。密邇誕辰,宜罷稱觴之會,以答天譴。』沆曰:『星文變異,陛下克謹天戒,此甚盛德也。然其咎乃屬臣等。至於寰海上壽,禮不可廢。且邊塞未寧,大兵在境,所慮物情罔測。』固請不已,乃許之。

    景德四年十一月辛巳,上謂王旦等曰:『昨暮雪降遽止,朕憂其未足,夜分使人於宮庭視之,乃雲復降,其勢甚密,今果盈尺。來歲麥苗,應有望也。朕每念稼穡艱難,嘗與邢昺言:力田者多值災沴。昺雲:民之災患大約有四,一曰人疫,二曰旱,三曰水,四曰牛瘴。必歲有其一,但或輕或重耳。四事之害,旱暵爲甚。蓋田無畎澮,悉不可救,所損必盡,即《傳》所謂天災流行、國家代有者也。昺久居田裏,尤熟農事,自雲驗之多矣。比歲稼穡屢稔,朕常以災沴爲慮。兼聞今年宿麥甚廣,得此時雪,農家無冬旱之憂也。』遂賜近臣飲於中書,又宴館閣官於崇文殿。上作《瑞雪》詩,令三館即席和進,兩制次日來上。

    聖學

    鹹平元年正月,上訪羣臣通經義者,判國子監李至以直講崔頤正對。上曰:『朕宮中無事,樂聞講論。』因命頤正於後苑講《尚書·大禹謨》,賜五品服。他日,謂輔臣曰:『頤正講誦甚精,卿等更於班行中選經明行修之士一二人,具以名聞。』自是,日令頤正赴御書院待對,講《尚書》至十卷。

    鹹平六年閏三月,詔三館寫四部書二本來上,一置之禁中之龍圖閣,一置後苑之太清樓,以備觀覽。

    七月,上幸國子監,召學官崔偓佺講《尚書·大禹謨》。還,幸崇文院,登祕閣,觀太宗聖制墨跡,惻愴久之。賜祕書監祭酒以下器幣。偓佺,頤正弟也。丙午,置翰林侍講學士,以兵部侍郎楊徽之、戶部侍郎夏侯嶠、工部郎中呂文仲爲之。置翰林侍讀學士,以國子祭酒邢昺爲之。初,太宗命文仲爲翰林侍讀,寓直禁中,以備顧問。然名秩未崇。上奉先志,特建此職,擇老儒舊德以充其選,班秩次翰林學士,祿賜如之。設直廬於祕閣,侍讀更直,侍講長上,日給上食珍膳,夜則迭宿,令監館閣書籍。中使劉崇超日具當宿官

    名,於內東門進入。自是多召對詢訪,或至中夕焉。

    景德二年四月戊戌,幸龍圖閣,近臣畢集。閱太宗御書,又觀諸閣圖畫。閣藏太宗御書五千一百十五卷軸,下設六閣:經典閣三千七百六十三卷,史傳閣八千二十一卷,子書閣一萬三千六十二卷,文集閣八千三十一卷,天文閣二千五百六十四卷,圖畫閣一千四百二十一軸、卷、冊。上曰:『朕退朝之暇,無所用心,聚此圖書,以自娛耳。』

    四年三月,上召輔臣登太清樓,閱視太宗御書。又至景福玉宸殿、翔鸞儀鳳閣。玉宸乃上宴息之所,中施御榻帷帳,皆黃繒爲之,無文采之飾。殿東、西聚書八千餘卷。上曰:『此惟正經、正史屢校定者,小說他書不與焉。』

    大中祥符四年九月丙子,祕書監向敏中等請集御製藏於館閣,從之。仍詔不得與太宗御集同處。於是內出雜文篇什付敏中等,各以類分,其繼作即續附之。

    天禧元年二月辛卯,召太子中允、直龍圖閣馮元講《易》於宣和門之北閣,侍制查道、李虛己、李行簡與焉。自是聽政之暇,率以爲常。因數訪大臣能否,而行簡無所怨暱,必盡稱道其長,人推爲長者。

    天禧四年十一月戊午,上御龍圖閣,召近臣觀聖制文論、歌詩。上曰:『朕聽覽之暇,以翰墨自娛,雖不足垂範,亦平生遊心於此。』丁謂等言:『聖制廣大,宜有宣佈。請鏤板以傳不朽。』許之。遂宴於資政殿。庚申,內出聖制七百二十卷示輔臣。壬戌,宰相等言:『聖制已約分部秩,望令雕板摹印,頒賜館閣及道釋經藏、名山勝境。乃命內臣規度禁中嚴淨之所,別創殿閣緘藏。』詔可。尋於龍圖閣後修築,命入內都知張景宗、副使都知鄧守恩管勾,是爲天章閣。

    仁宗乾興元年三月丙子,賜羣臣御飛白書各一軸。上始未嘗好爲飛白書,一日至真宗靈御前,見所陳飛白筆,遂取而試書,體勢遒勁,有如夙習,因以分賜焉。戊寅,中書請自禫祭後,隻日於崇政殿或承明殿視事,雙日如先帝故事,前後殿皆不坐。詔雙日雖不視事,亦當宣召近臣入侍講讀,冀不廢學也。

    政跡

    至道三年十二月。國初罷節鎮統支郡,以轉運使領諸路事。其合、別未有定製。京西或爲兩路;河北既分南路,又分東西路;陝西分爲陝西河北、西南兩路,又爲陝府西北路;淮南分爲西路;江南分爲東、西路;荊湖兩路或通置一使;兩浙或爲東北路,其西南路實兼福建;劍南初曰西川,後分峽路,西川又分東、西路,尋並之。是歲,始定爲十五路,一曰京東路,二曰京西路,三曰河北路,四曰河東路,五曰陝西路,六曰淮南路,七曰江南路,八曰荊湖南路[3],九曰荊湖北路[4],十曰兩浙路,十一曰福建路,十二曰西

    川路,十三曰峽路,十四曰廣南東路,十五曰廣南西路。

    鹹平二年三月戊辰,荊湖南、北路始置兩使。

    凡租稅,有谷、帛、金鐵、物產四類。谷之品七,一曰粟,二曰稻,三曰麥,四曰黍,五曰稌,六曰菽,七曰雜子。布帛絲綿之品十,一曰羅,二曰綾,三曰絹,四曰紗,五曰絁,六曰綢,七曰雜折,八曰絲線,九曰綿,十曰帛。金鐵之品四,一曰金,二曰銀,三曰鐵臘,四曰銅鐵。物產之品六,一曰六畜,二曰齒革翎毛,三曰茶鹽,四曰竹木麻草萏茭,五曰果藥油紙薪炭漆蠟,六日雜物。至道末,歲收谷二千一百七十一萬七十餘石,錢四百六十五萬貫,絹一百六十二萬餘疋,綢絁二十七萬二千餘疋,絲線一百四十一萬餘兩,綿五百一十七萬餘兩,茶四十九萬斤,芻茭三千萬圍,蒿二百六十八萬圍,薪二十八萬束,炭五十萬秤,鵝翎雜翎六十一萬餘莖,箭於八十七萬只,黃蠟三十餘萬斤,此皆逾十萬數者,他不復紀。

    鹹平二年七月,宰相張齊賢請給外任官職田。詔三館、祕閣檢討故事,申定其制,以官莊及遠年逃田充,悉免其稅。佃戶以浮客充,所得課租均分,如鄉戶例。州縣長吏給十之五,自餘差給。其兩京大藩府四十頃,次藩鎮三十五頃,防禦、團練州三十頃,中上刺史州二十頃,下州及軍、監十五頃,邊遠小州、上縣十頃,中縣八頃,下縣七頃。轉運使、副使十頃,兵馬都監、監押、寨主、釐務官、錄事參軍、判司農寺,比通判、幕職之數而均給之。初,三司欲令職田戶依例輸納,虞部郎中杜鎬等言:推尋故事,歷代並無輸稅之文。乃止。

    三年十二月。河北、河東強壯,自五代時瀛、霸諸州已有之。是歲,始詔河北民家二丁、三丁籍一,四丁、五丁籍二,六丁、七丁籍三,八丁以上籍四爲強壯,五百人爲指揮,置指揮使。百人爲都,置正副都頭二人、節級四人。所在置籍。擇善射者第補校長,聽自置。馬勝甲者,蠲其戶役。尋募其勇敢團結附大軍爲柵官,給鎧甲。

    此據《兩朝兵志》,《實錄》無之。團結勇敢附大軍,《志》又在明年,今亦附見。

    四月九月庚寅,詔陝西民家出一丁,號保毅軍,給資糧,與正兵分戍守城壘,遣御史吳蒨與轉運使同主其事。凡得六萬八千七百九十五人。其緣邊軍士先選中者,並升爲禁軍,號保捷。

    鹹平元年,初置秦州極邊保毅,事見年末吳蒨奏所請保毅軍數。《實錄》在明年正月己酉,今並書。

    景德二年七月甲子,詔復置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博通墳典達於教化、才識兼茂明於體用、武足安邊洞明韜略、運籌決勝軍謀宏遠、才任邊寄等科,令尚書吏部傳告諸路,許文武羣臣、草澤隱逸之士來應,委中書門下先加考試,如器業可觀,具名聞奏。時上謂寇準等曰:『方今文武多士,豈無材識優異未升進者耶?至於將帥之佐,尤難得人。前代試以制策,觀其能否,用求實材,亦爲國之遠圖也。』因出唐朝制科之目,採其六用之。

    三年正月,始置常平倉。先是,言事者以爲水旱災沴有備無患,古有常平倉,今可復置。請於京東西、河東、陝西、江淮、兩浙計戶口多少量留上供錢,自千至二萬貫,令轉運使每州擇清幹官主之,專委司農寺總領,三司無得輒用。每歲夏秋,準市估加錢收糴。貴則減價出糶,俟十年有增羨,則以本錢還三司。詔三司集議,請如所奏,而緣邊不增置。於是司農官吏創廨舍,藏籍帳,度支別置常平倉案,大率萬戶歲餘萬石,止於五萬石,或三年以上不經糶,則回充糧廩,別以新粟補之。

    四年七月癸巳,復置諸路提點刑獄官。先是,上出筆記六事,指其一謂王旦曰:『勤恤民隱,遴柬庶官,朕無日不念也。所慮四方刑獄官吏未盡得人,一夫受冤,即召災沴。今軍民事務雖有轉運使,且地遠無由知。先帝常選朝臣爲諸路提點刑獄,今可復置,仍以使臣副之。』先命中書、樞密院擇官具名進內。上曰:『河北、陝西地控邊要,尤須得人,取性度平和有執守者。』故親選太常博士陳綸、李及,自餘擬名以聞,鹹引對於長春殿,遣之所至,專察視內禁審詳案牒,州郡不得迎送。聚會所部,每旬具囚繫犯,由訊鞠次第申報,常檢舉催督。在系久者,即馳往案問。出入人罪者,移牒覆勘,劾官吏以聞。諸色詞訴逐州斷遣不當、已經轉運使披斷未允者,並收接施行。官吏貪濁弛慢者,具名以聞。敢有庇匿,並當加罪。仍借緋紫,以三年爲任,增給緡錢如轉運使之數。內出御前印紙爲歷,書其績效,中書、樞密院集其名,代還考課,議功行賞。如刑獄枉濫、不能摘舉官吏曠弛、不能彈奏務從畏避者,置以深罪。

    八月壬寅。自罷兵之後[5],議者頗以國馬煩耗,歲費縑繒,雖市得尤衆,而損失亦多。知樞密院事陳堯叟獨謂:『羣牧之設[6],國家巨防。今愚淺之說以馬爲不急之務,則士卒亦當遣而還農也。』作《羣牧議》以獻[7],勒石大名監。乙巳,制羣牧制置使,命堯叟兼之。堯叟初爲羣牧使,及掌樞密,即罷其任。於是內侍副都知閻承翰爲都監。堯叟自陳職居近密,而與承翰聯事,合避物議。上曰:『國馬戎事之本,宜得大臣總領,不可避也。』堯叟尋以本司事多,請但署檢,其帖牒委使、副、判官印署施行。從之。尋又增置判官之員。

    增置判官在九月丁亥,今並書之。

    鹹平元年七月。先是,有詔諸路課民種桑棗。廣西轉運使陳堯叟上言曰:『臣所部諸州,土風本異,田多山石,地少桑蠶。昔雲八蠶之綿,諒非五嶺之俗。度其所產,恐在安南。今其民除耕水田外,地利之博者,惟麻耳。麻苧所種,與桑柘不殊。既成宿根,旋擢新幹矣。枝葉裁茂則刈獲是聞,週歲之間三收其苧。復因其本十年不衰,始離田疇,即可紡績。然布之出,每端止售百錢,蓋織者衆而市者少故也。有遺利而民艱資。今臣以國家軍須所急布帛爲先,因勸諭部民廣植麻苧,以錢鹽折變收市之。未及二年,已得三十七萬餘疋。自朝廷克平交廣,布帛之供,歲止及萬,較今所得,何止十倍其多?今樹藝之民相率競勸,杼柚之功日以滋廣。欲自今許以所種麻苧頃畝折桑棗之數,諸縣令、佐依例書歷爲課,民以布赴官賣者,免其算稅。如此則布帛上供,泉貨下流,公私交濟,其利甚溥。』詔從之。

    二年四月。先是,左正言耿望知襄州,建議襄陽縣有淳河,舊作堤截水入官渠,溉民田三千頃;宜城縣有蠻河,溉田七百頃,又有屯田三百餘頃。請於舊地兼括荒田,置營田上、中、下三務,調夫五百築堤,仍集鄰州兵,每務二百,荊湖市牛七百頭分給之。上曰:『屯田之廢久矣,苟如此,亦足爲勸農之始。』今望躬按視。即以望爲右司諫、直史館、京西轉運使,與副使朱臺符併兼本路制置營田事。是歲,種稻三百餘頃。望初請以大理寺丞武程總營田務事。程上疏言其不便,詔移程於它郡,別選官代之,俟異日務成,較其利害,取進止,行賞罰焉。汝州舊有洛陽南務,遣內園兵士種稻。雍熙中,以所收薄,且擾人,廢之賦貧民。於是從臺符之請復置。募民二百餘戶,自備耕牛,就置團長,京朝官專掌之,墾六百頃,導汝水澆溉,歲收二萬三千石。

    耿望除右司諫、直史館、京西轉運使,與副使朱臺符兼制置營田,乃此月丙子。今並書之月末。耿望,未見。

    十月。先是,福建路不置惠民倉。庫部員外郎成肅以爲遠俗尤宜存撫,請增置焉。戊午,詔從肅請。丙午,令諸路轉運司申淳化惠民之制,歲豐熟則增價以糴,飢歉則減直而出之。

    大中祥符二年十一月丙辰,上作文武七條,賜文臣任轉運使以下至知縣者,武臣任部署以下至巡檢者。賜幕職州縣監務官《戒勵敕》[8]。上謂宰臣曰:『羣臣奏事,朕以職業戒之,因念漢制刺史以六條,武臣有諸葛亮七戒。朕今參求要道,以儆勵君臣。又思先朝以《儒行篇》賜近臣,今可以並賜一軸。』

    鹹平二年五月丁酉[9],以殿中丞鄄城馬元方權戶部判官,從戶部使陳恕所奏也[10]。元方嘗建言:『方春民乏絕時,請預給庫錢,約至夏秋,令輸絹於官。公私便之。』朝廷因下其法於諸道,今預買絹蓋始此。

    《馬元方傳》:戶部使陳恕奏元方爲戶部判官,元方言:『方春民貧,請貸庫錢。至夏秋,令以絹輸官。』行之,公私果便,因下其法諸路。按:元方以戶部判官在鹹平二年五月,後知徐州,景德元年十一月爲梓州路轉運使。本傳、附傳皆同。範鎮《東齋記》雲:太宗時,馬元方爲三司判官。建言:『方春民乏絕時,預給庫錢貸之。至夏秋,令輸絹於官。預買絹蓋始於此。』鎮所記與《元方傳》同,今從之。王闢之《澠水燕談》獨雲[11]:祥符初,王旭知潁州,因歲飢,出庫錢貸民,約蠶熟,千輸一縑。其後李士衡行之陝西,民以爲便。今行天下,於歲首給之,號『和買絹』。或曰:預買始於旭也,今不取。又按『實錄』,大中祥符三年閏二月己未,河北轉運使李士衡言:本路給諸軍帛七十萬,民間罕有緡錢。常預假於豪民,出倍稱之息,及期則輸賦之外,先償逋員,以是工機之利愈薄。請令官司預給帛錢,俾及時輸送,則民獲利而官亦足用。從之。仍令優與其直。士衡正傳、附傳皆雲:因詔推其法於天下。范仲淹作《李士衡神道碑》亦云:爲河北轉運使,建言:民乏泉貨,每春取絹直於豪戶,其息必倍。本道歲給諸軍帛七十萬疋,不足則市於民。請使民預受其直,則公私交濟。制從之。今行於諸道。蓋馬元方任三司實創此議,雖布其法於諸道,有即奉行者,亦未有即奉行者。及李士衡在河北,復以爲請,始行於河北,然諸道亦未遍。其後左藏、內藏庫災,又特行於京東西。范仲淹所謂『今行於諸道』者,蓋指景祐間也。行於京東西,乃祥符九年春。

    大中祥符四年六月甲子,監察御史張廓上言:『天下曠土甚多,請依唐宇文螎所奏,遣官檢括土田。』上曰:『此事未可遽行。然今天下賦稅不均,富者地廣租輕,貧者地蹙租重,由是富者益富,貧者益貧,茲大弊也。』王旦等曰:『田賦不均,誠如聖旨。但改定之法,亦須馴致。或命近臣專領,委其擇人,令自一州一縣條約之,則民不擾而事必集矣。』

    天禧四年九月,詔翰林侍讀學士張知白、玉清昭應宮副使林特、三司使李士衡、龍圖閣學士陳堯諮、樞密直學士薛映、李及、馬元方、張士遜、兵部侍郎馬亮、給事中李應機、王隨、右諫議大夫段煜各舉常參官堪錢穀任使者二人[12]。工部尚書晁迥、翰林學士楊億、劉筠、晏殊、龍圖閣直學士呂夷簡、戶部侍郎李維、知制誥李諮、宋綬、張師德各舉文譽優長履行清潔者二人。給事中樂黃目、孫奭、右諫議大夫趙稹[13]、龍圖閣待制李虛己、李行簡、少府監薛顏、太常少卿趙湘各舉可守大藩者二人。知制誥祖士衡、錢易、知雜御史劉煜[14]、直龍圖閣魯宗道、馮元各舉堪御史者二人。諸路轉運使副、勸農使各舉幕職州縣官堪知縣者二人。限十日內具名以聞。

    不強仕大臣

    景德四年六月癸丑,以樞密直學士、戶部員外郎劉綜知幷州,同管勾並代兵馬事。初,上謂馮拯等曰:『太原地控北門,今邊境雖安,並要大臣鎮撫。如張齊賢、溫仲舒皆可任,但以其嘗歷樞近,受命之後,或有固辭,又須改易。宜召至中書詢問,願則授之。』及召齊賢問之,對曰:『幷州重鎮,兼領雁門兵馬,朝廷腹心之寄也。但前知荊南、青社,皆是內地,尚爲近臣所讒,欲置於曠敗。今若守邊鎮,領武事,安敢自保無過耶?然報國之心,死而後已。異時有急難之地,敢不盡力?』復召仲舒問之,對曰:『藩方重鎮,非敢有辭。但任尚書班已十年,又晚有嗣息,年皆幼稚。若得改官端揆,許挈家以往,賜以都部署添給,敢不承命?』拯等以聞。上曰:『齊賢言爲人所讒,斯過矣,是皆不欲往也。勿強之。』乃命綜焉。樞密直學士、吏部侍郎張詠瘍生於頭,頗妨巾櫛,求知潁州。上以詠公直有時望,再任益部,顯著聲績,不當蒞小郡,令中書召問,將委以青社及真定,使自擇。詠辭不就。又問金陵,詠欣然請行。辛酉,以詠知昇州。

    十月,以工部郎中、直史館馬亮爲右諫議大夫、知廣州。亮自昇州代還,表言松賈在淝上,求典廬、壽州,以便營奉。及請對,但曰:『如國家必有驅策,豈敢以私自便?』屬初平宜賊,上問以桂、廣之政,亮曰:『高謹微、高紳皆循謹,非嶺外之才。宜審擇其人,如張詠、劉綜可也。』上曰:『詠有疾,不可遠適。綜在並門,寄任已重。』初欲命楊覃知廣州,上察亮願行,乃謂宰相曰:『亮之幹敏,不下覃也。』故授亮。由兵部員外郎改官才數日,擢升諫垣,以重其命。

    景德三年七月,知益州張詠歲滿。朝議欲以兵部員外郎、直史館任中正代之。中正前知梓州,又新自契丹使還,上恐其憚於遠適,令中書召問。中正曰:『益部重地,國家委使,敢不竭誠以報?』上嘉其自效,壬寅,擢拜樞密直學士、工部郎中、知益州。

    九月,雄州團練使何承矩以老疾,累表求解邊任。上令自擇其代,承矩薦安撫使李允則。丙寅,即命允則知雄州兼安撫使,改授承矩齊州團練使,便道之任。

    大中祥符三年,昇州民以知州張詠秩滿,願借留,即授工部尚書,令再任,仍賜詔獎焉。

    八月庚戊,御史中丞兼工部侍郎王嗣宗罷爲耀州觀察使[15]、知永興軍府兼兵馬部署。上將西幸,以京兆重地,思得大臣才兼文武者鎮之,因謂宰相曰:『嗣宗常自言知武事,可授兼軍[16],使當此任,宜先召問,觀其意。』既而嗣宗願奉詔,即命之,又作詩賜焉。

    善任藩方長吏

    鹹平三年四月。初,供備庫副使李允則知潭州,將行,上召謂曰:『朕在南衙,畢士安道卿家世。今以湖南屬卿。』允則至潭州,除三稅,假民官竹爲屋,請以家財爲質,發廩賤糶,奏罷新募兵出戍。於是民列允則治狀,詣安撫使者請留。使者以聞,詔書獎嘉。及召還,連對三日。上曰:『畢士安不謬知人矣。』

    六年四月庚午,徙知益州、西上閤門使馬知節知延州,兼鄜延駐泊部署。知節在益州,有訟龍騎卒謀變者,枝引千數。知節密捕其黨,按實,止誅爲魁者七人,餘悉不問。請擇廷臣省吏部送上供,三歲一代,而較其課。承寇亂之後,戢兵撫俗,甚著威惠。然疾惡太過,兵民有犯,多徙配它境,人頗怨懼。朝議務安遠俗,恐知節不協蜀人之情,以其素有武幹,故移守西邊,仍手詔諭以委屬之意。成都闕守,朝議難其人。上以工部侍郎、知永興軍府張詠前任在蜀,爲政明肅,勤於安集,遠民便之。甲申,加詠刑部侍郎,充樞密院學士、知益州。民聞詠再至,皆鼓舞自慶。

    景德四年九月辛巳,工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王濟改工部郎中,出知杭州。上面加慰諭,仍戒以朝廷闕失,許密疏上言。吳越尚華靡,濟矯以質素,用瓦缶木杓爲犒設之具,吏民竊哂之,濟不爲變。上初與宰相議擇官,王旦曰:『天下重地爲朝廷屏翰者,不過二一十州。若皆得人,則鎮撫有方,威惠兼著,小寇不能爲患。』上深然之。時薛映知杭州,歲滿議擇其代,馮拯曰:『餘杭比諸道易治。』上曰:『方面之寄,古諸侯也。常時無事,則爲易治。吳人輕巧,苟備豫非常,安可謂之易也?如宜州,止因劉承矩虐用其下,聚爲寇剽,延及他境。若長吏得人,豈致是耶?』因閱班簿,指孫僅、王濟,謂王旦曰:『二人孰優?』旦曰:『濟有吏幹,可副是選。』

    十月,詔翰林學士晁迥等各舉常參官堪知大藩者二人。上親閱班簿,擇朝臣有公望者,得迥等五十人,令保任焉。

    十一月辛未,擢右正言、知制誥孫僅知永興軍,代四方館使孫全照也。先是,上謂王旦等曰:『藩方長吏,尤在循良。全照馭下峻急,當擇其代。如邊肅、孫僅,誰可授此?』馮拯曰:『僅嘗佐京府,熟於民政,可用也。』從之。僅純厚長者,爲政頗寬。賜詔書戒渝。

    大中祥符八年七月庚午,徙知昇州、樞密直學士、工部侍郎薛映知揚州;給事中馬亮爲工部侍郎、知昇州;以吏部員外郎、知制誥李迪爲右諫議大夫、集賢院學士、知永興軍。上謂輔臣曰:『大藩長吏,尤難其人。要在洞達物情,遵守條教,愛民抑暴而已。吏或廉而肆虐,或察而滋章,或急掊斂以爲公,或曠職務以力恕,如此則何由致治耶?』

    大閱

    鹹平二年八月丙寅,大閱。先是,詔有司擇地於含輝門外東武村爲廣場。乙丑三鼓,殿前侍衛馬步諸軍二十萬分出諸門,遲明乃絕。上按轡出東華門,宗室、近臣、尚書、侍郎、御史中丞、給諫、上將軍、節度、觀察、防禦、團練、刺史並賜戎服以從。上至行營,諸軍陳於臺前,左右相向,步騎交屬,諸班衛士翼侍於臺後。有司奏成列,上升臺東向,召從臣觀之。殿前都指揮使王超執五方旗以節進退,又於兩陣中起候臺相望,使人執旗以應之。初舉黃旗,則諸軍旅拜;舉赤旗,則騎進;舉青旗則步退[17]。每旗動則鼓作,鼓作而士噪,皆三跳而後退。次舉白旗,則諸軍復再拜,呼萬歲。有司奏陣堅而整,士勇而勵,欲一再舉。上曰:『可止矣。』遂舉黑旗以振旅。軍於左者,略右陣以還,由臺前出西北隅;軍於右者略左陣以還,由臺前出西南隅以歸。上御東華門閱諸軍還營,顧謂王超曰:『士衆嚴整,行陣練習,卿之力也。』丁卯,近臣、諸軍將校、內職皆賜飲,詔大閱所踐民田蠲其租。

    大酺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乙丑,天書降。戊辰,大赦,改元。詔東京賜酺五日,以二月一日爲始。己丑,應致仕官並許赴都亭驛,酺宴御樓日,合預坐者亦聽。朝官已辭未見,皆令赴會。凡賜酺,命內諸司使三人主其事,於乾元殿前築土爲露臺,半門扉,上設教坊樂,又駢系方車四十乘,上起採樓者二分,載鈞容直。開封府復爲棚車二十四,每車連十二乘爲之,皆駕以牛,被之錦繡,縈以彩矧,分載諸軍、京城妓樂。又於衢中編木爲欄處之。徙坊市邸肆對列御道,百貨駢布,競以彩幄鏤榜爲飾。上日御乾元門,召京邑父老分番列坐樓下,傳旨問其安否,賜以衣服、彩帛。若五日,則第一日近臣侍坐,特召丞郎、給諫,上舉觴,教坊樂作,二大車自昇平橋而北,又有旱船四挾之以進;棚車由東西街交騖,並往復,日再焉。東距望春門,西連閶闔門,百戲競作,歌吹騰沸。宗室諸親、近列、牧伯洎舊臣家,官爲彩設棚於左右廊廡下。士庶觀者,駕肩疊跡,車騎填溢,歡呼震動。第二日,宴宰相、百官于都驛亭,宗室於親王宮。第三日,宴宗室、內職于都亭驛,近臣於宰相第。第四日,宴百官于都亭驛,宗室於外苑。第五日,復宴宗室、內職于都亭驛,近臣於外苑。上多作詩賜令屬和,及別爲勸酒詩。禁軍將校日會於殿前馬步軍之廨。

    二月壬辰朔,上御乾元殿觀酺,詔諸營教閱、諸司工作各賜假一日。

    校勘記

    [1]□秦分野 《長編》卷四十九作『秦分野』,其墨丁不知何字,姑存。

    [2]西北 《長編》卷四十九作『羌戎』。

    [3]荊湖南路 原本作『荊河南路』,據《長編》卷四十三《宋史·地理志》一改。

    [4]荊湖北路 原本作『荊河北路』,據《長編》卷四十三《宋史·地理志》一改。

    [5]自罷兵之後 按:此節《長編》卷六十六在景德四年八月甲辰,不在壬寅。

    [6]羣牧之設 原本作『羣牧之說』,據《長編》卷六十六改。

    [7]牧議 原本『議』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六十六補。

    [8]監務官 原本作『物務官』,據《長編》卷七十二改。

    [9]鹹平二年五月 按:此一節插在大中祥符二年至四年之間,疑爲錯簡,似當移至『鹹平二年四月』一節之後。

    [10]戶部使陳恕 此當作『鹽鐵使陳恕』。《會要·食貨》三三之二三:『(鹹平元年十月十八日)鹽鐵使陳恕以爲(江淮鹽法)非便。』又《長編》卷四十五:『(鹹平二年十一月戊申)鹽鐵使陳恕爲隨駕轉運使。』恕自鹹平元年至二年一直任鹽鐵使,此處不當爲產部使。

    [11]王闢之 原本及《長編》卷四十四均脫『之』字,今補。

    [12]段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九十六補。

    [13]趙稹 原本作『趙植』,據《長編》卷九十六、《宋史》卷二八八《趙稹傳》改。

    [14]劉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九十六補。

    [15]工部侍郎 原本作『戶部侍郎』,據《長編》卷七十四、《宋史》卷二八七《王嗣宗傳》改。

    [16]知武事可授兼軍 原本作『知武軍可授□□』,據《長編》卷七十四改補。

    [17]青旗 原本作『青騎』,據《長編》卷四十五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二

    真宗皇帝

    种放出處

    淳化三年八月,詔徵終南隱士种放。辭以疾,不至。放七歲能屬文,沈默高潔,與其母偕隱豹林谷中,以講習爲業,學者多從之。得束脩以養母,母亦樂道。薄滋味,善辟穀。會陝西轉運使宋維翰言放纔行,詔使徵之。其母恚曰:『常勸汝勿聚徒講學。身既隱矣,何用文爲?果爲人知,不得安處。我將棄汝,深入窮山矣!』放遂稱疾不起。其母盡取筆硯焚之,與放轉居窮僻,人跡罕至。上喜其高節,詔京兆府歲時存問,以錢三萬貫賜之,不奪其志。

    《淡苑》載放事與國史不同,令從國史。

    鹹平元年九月,豹林谷隱士种放母死,貧不克葬,遣僮奴告於翰林學士宋湜等。湜與錢若水、王禹偁同上言:『放,先帝嘗加召命。今無以葬母,欲行私覿,是掠朝廷之美也。』壬申,賜放束帛、緡錢。

    四年三月,兵部尚書張齊賢上言:『終南山處士种放守道遺榮,孝行純至。棲遲衡泌,僅二十年。願以備賢良方正之舉。』乃賜放詔及裝錢五萬,令京兆府遣官詣山,備禮發遣。放辭疾不至。

    四年七月丙辰,遣使齎詔書,就終南山召种放赴闕,仍賜絹百疋、錢十萬。先是,判永興軍張齊賢復條上放操行,請加旌賁,且言:『臣前在中書,親奉先帝德音,欲行不次之澤。緣未知本末,不敢奏。今茲出守,始熟其爲人故也。』

    九月戊午,种放以幅巾入見於崇政殿。命坐與語,詢以民政邊事。放曰:『明王之治,愛民而已。惟徐而化之。』餘皆謙讓不對。即日授左司諫、直昭文館,賜冠帶、袍笏,館于都亭驛,太官供膳。上謂宰臣曰:『放亦有就祿仕意,且言跡孤。朕諭以俟外班列,必見朝廷清肅,排擯之事,無敢爲者。賞一人可以勸天下矣。』己酉,放表辭恩命。上令宰臣召問之,又知放與同知樞密院陳堯叟遊舊,令諭旨,且曰:『朕求茂異,以廣視聽,資治道。如放終未樂仕,亦可遂其請也。』放至中書,爲宰臣言:『上虛懷待士,旰食憂民如此,放固不敢以羈束爲念。』宰臣以聞,詔遂不許其讓。居數日,復召見,賜緋衣、象笏、犀帶、銀魚及御製五言詩,又賜昭慶坊第一區,加帷帳、什物,銀器五百兩、錢三十萬。中謝日,賜酒食於學士院。光寵之盛,前所未見也。

    六年三月癸卯,左司諫、直昭文館种放再表乞暫歸故山。詔許之。丙午,特授起居舍人。將行,宴餞於龍圖閣,又詔三館、祕閣官宴餞於瓊林苑。上賜七言詩三章,在坐皆賦。

    十月,上遣使就終南山撫問。放圖其林泉居處以獻。己未,召近臣觀之。翌日,又遣使優詔,促其入覲。放以疾未平爲請,許之。

    景德元年正月癸巳,遣中使賜种放茶藥。

    十月壬午,起居舍人、直昭文館种放自終南山來朝。上言歸山之久,請計月不受俸,特給之。

    二年四月戊戌,幸龍圖閣,近臣畢集。起居舍人、直昭文館种放與焉。閱太宗御書,又觀諸閣圖畫。

    五月,以放爲右諫議大夫。放謝病乞遊嵩山,詔許之,仍命河南守臣常加存撫。召對賜宴,賦詩餞行,恩禮甚厚。

    九月辛未,遣中使齎詔撫問种放於終南山。

    十二月甲午,放自嵩山來朝,對於龍圖閣。

    三年四月,放有兄喪,賜告歸終南山,宴於龍圖閣。上作詩賜放,侍臣皆賦。放每至京師,秦、雍學徒多就而受業。上面獎之,放頓首謝。

    八月,种放既歸終南,教授山中,表求太宗御書及經史音疏。詔悉與之。因謂輔臣曰:『近中使還,言放居草屋,食野菜蕎麥而已。如此淡薄,亦人所難能也。』

    四年十月甲辰,右諫議大夫种放復自終南山來朝,召之也。上謂輔臣曰:『放比高尚其事。每詢放,多有可採。朝廷雖加爵秩而未能大用,即物議未厭。』因令陳堯叟諭意,且曰:『朕慮放卷而懷之,能副朝旨,誠爲美也。』既而堯叟言:『放雲:自被聘召,及還諫署,無所補報,其幸已甚。今主上聖明,朝無闕政,若更處之顯位,則重增其過矣。』堯叟復手筆訊之,放答疏如前。上乃遣內侍齎詔賜放,略曰:『卿宜體茲眷遇,罄乃誠明。敘經國之大猷,述致君之遠略。盡形奏牘,以沃朕心,副涼德之倚毗,塞外朝之觀聽。乃司樞務,式洽至公。』放上表固讓。上曰:『是能守分,益可嘉也。』

    大中祥符二年四月,給事中、判集賢院种放得告歸終南山。是日召見,宴餞於龍圖閣。上作詩賜放,命羣臣皆賦,且制序。杜鎬辭以素不屬文,詔令引名臣歸山故事。鎬因誦《北山移文》,其意蓋譏放也。明日,上出晁迥已下詩序示王旦等,因題品之,以迥詩及楊億、王曾序爲優。詔令別自繕寫送放,時論榮之。

    三年正月,放歸終南山。有使來自秦雍者,放答陳堯叟詩五章以聞。上嘉之,謂宰相曰:『放隱居力學,嘗言古今殊時,不當背時效古,此最近於理。』乃詔放赴闕。放表乞賜告,上許之,詔答雲:『倘再召,勿復辭也。』又作歌以賜,並齎衣服、器幣,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職就山存問。放爲弟汶求官,即授祕書正字。

    四年正月,給事中种放自終南山來朝。

    二月,上躬祀汾陰后土。

    三月,車駕西還至西京,令京兆府禁民採種放莊園。

    四月甲辰朔,車駕至汾陰。甲寅,給事中种放還終南山,賜宴賦詩如前例。

    十一月,工部侍郎种放屢至闕下,俄復還山。人有貽書嘲其出處之跡,且勸以亟辭祿仕,居巖谷。放不答。放終身不娶,尤惡囂雜,故京城賜第,爲擇僻處。然祿賜既優,晚間頗飾輿服。於長安廣置良田,歲利甚溥[1]。亦有強市者,遂致爭訟,門人族屬依倚恣橫。王嗣宗之出守長安,始甚敬放。放被酒稍倨,嗣宗怒,以語譏放。放曰:『吾不猶愈乎角力而中第者乎?』初,嗣宗就試講武殿,嘗因戲弁擢首科[2],故放及之。嗣宗愧憾,因上疏言:『所部兼併之家侵漁衆民,凌暴孤寡,凡十餘族,而放爲之首。』且述:『放弟侄無賴,據林麓樵採,週迴二百餘里,奪編氓厚利。願以臣疏下放,而賜放終南田百畝,徙放嵩山。』疏辭極其詆醜。目放爲『魑魅』,且屢遣人責放不法。上方待放厚,詔工部侍郎施護推究,會赦恩而止。於是放自乞徙居嵩山天封觀側。詔遣內侍就興唐觀側起第賜之。假逾百日,續給其俸,然猶往來終南,按視田畝。每行,必給驛乘。在道或親詬驛使,規算糧具之數,時議侵薄焉。

    八年十一月,河南府言:工部侍郎种放卒。上甚嗟悼,親制文,遣內侍致祭,護喪歸終南山。贈工部尚書,錄其侄世雍。放言事甚衆,但外庭不知耳。因出所上時議十三篇,其目《議道》、《議德》、《議用》、《議器》、《議文武》、《議制度》、《議教化》、《議賞罰》、《議官司》、《議軍國》、《議獄訟》、《議徵賦》、《議邪正》。將卒,忽取前後章疏藁,悉焚之。服道士衣,召諸生會飲與訣。酒數行而卒。

    楊億進退

    鹹平四年三月辛卯,以禮部郎中薛映、兵部員外郎梁鼎、左司諫楊億並知制誥。上初欲用著作佐郎梅詢,命中書就試映、鼎及詢等。宰相李沆素不喜詢,言於上曰:『梅詢險薄,用之恐不協羣議。』上曰:『如此則何人可?』沆曰:『楊億有盛名。』上乃驚喜曰:『幾忘此人。』乃以億望實素著,但召映、鼎就試。翌日,與億並命。

    十二月,奏疏議棄靈武。其略曰:『今靈武之存,爲害甚於蝮蛇。供饋之費,爲蠹逾於蟻壤。無鴻毛之益,有泰山之損,豈可忽遠大之略,信悠悠之談?』

    景德二年九月丁卯,令資政殿學士王欽若、知制誥楊億修《歷代君臣事蹟》。

    三年五月,有王大沖者,初以專經中第,罷宜黃主簿。赴選調,命爲流內銓主事,擢授大理評事。時知制誥楊億知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駁事,即封還誥書,以爲丞吏之賤,不宜任清官。不聽。既而大沖居職累歲,無所裨贊。丁未,送審官院釐務外州。

    四年,欽若爲人傾巧,同僚皆嫉之。億在館中,欽若或繼至,必避出,它所亦然。欽若出知杭州,舉朝皆有詩,獨億不作。欽若辭日具奏,詔諭億令作詩,竟遷延不送。

    大中祥符二年正月,御史中丞王嗣宗言:『翰林學士楊億、知制誥錢惟演、祕閣校理劉筠唱和《宣曲》詩,述前代掖庭事,詞涉浮靡。』上曰:『詞臣學者宗師也,安可不戒其流宕?』乃下詔風厲學者。

    三年二月庚戌,命翰林學士晁迥、楊億等與太常禮院詳定《祀汾陰儀注》。

    五年九月癸巳,翰林學士楊億以疾賜告,遣中使挾太醫療之,拜章爲謝。上作二韻詩批紙尾,有『副予側席待名賢』之句,尋以久疾,求解近職。優詔不許,但權免朝直。億剛介寡合,在書局,惟與李維、路振、刁衎、陳越、劉筠輩善。當時文士鹹賴其品題,或被貶議者,退多怨誹。王欽若驟貴,億素薄其爲人,欽若銜之。陳彭年方以文史售進,忌億名出己右,相與毀訾於上。上素重億,未始聽也。

    六年六月,翰林學士、戶部郎中、知制誥楊億嘗草答契丹者雲『鄰壤交歡』,上自注其側作『朽壤』、『鼠壤』、『糞壤』等字。億遽改爲『鄰境』。明日,引唐故事:學士草制有所改,爲不稱職。亟求罷。上慰諭之。它日,謂輔臣曰:『楊億真有氣性,不通商量。』及議皇后劉氏,上欲得億草制,使丁謂諭旨。億難之,因請三代。謂曰:『大年勉爲此,不憂不富貴。』億曰:『如此富貴,亦非所願也。』乃命它學士草制。億雖頻忤旨,恩禮猶不衰。王欽若、陳彭年深害之,益加讒毀,上意稍怠。億嘗入直,忽被召至禁中。既見賜坐,從容顧問,徐出文藁數篋以示億曰:『卿識朕書跡乎?此皆朕自起草,未嘗命臣下代作也。』億皇恐不知所對,頓首再拜趨出。知讒者之言得行,即謀退遁。億有別墅在陽翟,億母往視之,會得疾,億遂留謁,告榜子與孔目吏,中夕奔去。先一日,上聞億母疾,遣使者以湯藥、金幣賜之。使者及門,則億已亡去矣。朝論喧然,以爲不可。上亦謂輔臣王旦等曰:『億侍從官,安得如此自便?』旦曰:『億本寒士,先帝賞其詞學,實諸官殿,陛下拔擢至此,責以公議,誠爲罪人。賴陛下矜容,不然顛隮久矣。然近職不可居外地,今當罷之。』上終愛其才,逾月命弗下。億素體羸,於是稱疾請解官。辛未,以億爲太常少卿、分司西京,仍許就所居養療,俟損日赴任。

    黃庭堅琺:改命陳彭年草制,命下之日,億全家奔陽翟。按:立後在去年十二月,億以今年五月出奔,其出奔不緣此也。歐陽修所記與江休復略同,今用之。錢惟演《金坡遺事》載億以五月二日奔陽翟,使者及門,始知億已亡。其罪,億去後始賜也。本傳雲:億不待報行,上親緘藥劑及金帛賜之。蓋

    飾設也。今用錢惟演所載,庶得其實。億既亡去,朝論即喧然。王旦等乞罷其近職,此命當亟下,乃自五月二日至今月辛未,幾四旬始責降。真宗愛才容直之盛德,於此可見。而《實錄》、正傳並皆略之,深可惜也。今特著之。億稱疾求罷,因授分司,本傳當不謬。又云:有憲官彈億者,則恐未然。憲官蓋姜遵也,彈億在明年八月億降汝守時,分司之授,初不見憲官舉劾。疑本傳別有所據,當考。

    七年八月,祕書監、分司西京楊億以疾愈求入朝。上謂王旦曰:『億性峭直,無所附會,文學固無及者,然或言其好竊議朝政,何也?』旦曰:『此蓋與億不足,誣謗搆之耳。億受國深恩,非土木類,諧謔過當,則恐有之;訕讟之事,保其必無也。』戊辰,命億知汝州。既而監察御史姜遵奏:『億頃以母疾擅去闕庭,所宜屏跡衡茅,盡心甘旨。或求領郡,深屬要君。請罷之。』上曰:『億前告歸,本無終焉侍養之請。今以疾愈求入朝,故特與郡。遵未諭此意耳。』乃詔中書召遵諭之。

    按:《實錄》及《寶訓》並稱億求入朝,獨姜遵言億忽求領郡,不知何也。豈遵聽聞不審,或《實錄》與《寶訓》皆誤?當考。

    八年八月庚寅,知汝州、祕書監楊億言部內秋稼甚盛,粟一本至四十穗,麻一本至九百角。上覽其章,謂輔臣曰:『億之詞筆照映當世,後學皆慕之。』王旦曰:『如劉筠、宋綬、晏殊輩相繼屬和,文有正元、元和格者,自億始也。』

    九年十一月癸亥,詔近臣觀書龍圖閣,祕書監楊億預焉。

    據曾太史鞏《隆平集·楊文公傳》雲:疾愈,知汝州。會加玉皇聖號,表請陪祠,召爲寶冊參詳儀制副使。久之,遷禮部侍郎、知貢舉。坐譴,降祕書監。

    天禧二年八月甲辰,冊立皇太子,命祕書監楊億撰皇太子冊文。

    三年三月癸未,工部侍郎楊億等並降一官,以貢舉坐譴也。

    四年四月庚寅,工部侍郎楊億爲翰林學士。大中祥符末,億自汝州代還,久之不遷。或問王旦曰:『楊大年何不且與舊職?』旦曰:『大年頃以輕去,上左右人言可畏,賴上始終保全之。今此職欲出自清衷,以全君臣之契也。』逾六年,乃復入禁署。

    六月,寇準屬億草表請太子監國,且欲援億以代丁謂。億畏事泄,夜屏左右爲之辭,至自起剪燭跋,中外無知者。既而準被酒,漏所謀。謂等懼,力讒準。授準太子太傅、萊國公。

    七月,周懷正事敗(見《周懷正謀廢立》),寇準又降授太常卿[3]、知相州。朝士與準相厚者,丁謂必斥之。楊億尤善準,而請太子監國奏又億所草也。及準敗,丁謂召億至中書。億懼,便液俱下,面無人色。謂素重億,無意害之,徐曰:『謂當改官,煩公爲一好詞爾。』億乃稍安,卒保全之。當時宰相愛才如此。謂雖奸邪,議者亦以此稱焉。

    十二月丁丑朔,起復翰林學士楊億卒,錄其子紘爲奉禮郎[4]。億天性穎悟,自幼及終,不離翰墨。文格雄健。自唐大中後詞氣衰濫,國朝稍革其浮薄,至億乃振起風采,與古之作者方駕矣。文思敏速,略不凝滯。對客談笑,揮毫無廢,而精密有規裁,不煩不豔。善細字,起草一幅數千言,不加點竄,於是學者翕然宗尚,名聞四方。書無不覽,善強記,尤長典章制度之事,時多取正,蓋一時文字之冠也。

    仁宗景祐元年四月甲午,贈故翰林學士、禮部侍郎、知制誥楊億爲禮部尚書,賜諡曰文。國朝故事,非嘗任兩府及事東宮,則四品無贈官。樞密使王曙言:『億爲寇準草奏請太子親政,爲丁謂所排,不得志而沒。準既贈中書令,億宜蒙旌賁。』故特贈之。鎮國節度使、駙馬都尉李遵勖乞加諡億『忠』字,奏雖不行,詔送史館。

    王欽若事蹟

    鹹平四年四月己未,翰林學士王欽若爲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

    五年三月庚戌,比部員外郎、直史館洪湛削籍流儋州,工部尚書兼御史中丞趙昌言、膳部郎中兼侍御史知雜事範正辭並削一任,昌言責授安遠行軍司馬,正辭滁州團練副使[5]。推直官殿中丞高鼎、主簿王化並削兩任,鼎責授蘄州別駕,化黃州參軍。先是,有河陰民常德方者訟臨津尉任懿納賄登第,下御史臺鞫,得款雲:鹹平三年補太學生,寓僧仁雅舍。仁雅聞懿就試,言多識朝貴,當爲道達。懿署紙許銀七鋌,仁雅以謀之惠秦,惠秦私隱其二,易爲五鋌。惠秦素識王欽若,時已在貢院,乃因欽若館客寧文德僕伕徐興納署紙欽若妻李氏,李氏密就家僕祁睿書懿名於其左臂,並口傳許賂之數,入省告欽若。及懿過三場,睿復持湯飲至省。欽若遣睿語李氏,令取所許物。懿未即與,而懿預奏名登科,授官未行,丁內艱還鄉里。仁雅爲文德、惠秦等所迫,馳書河陰,形於詛詈。德方者賣卜縣市,獲仁雅書,以告昌言,具得其事,白請逮欽若屬吏。先是,欽若爲亳州判官,睿即其廳幹。及代歸,以睿從行。雖久事欽若,而未除州之役籍。貢舉事畢,會州人張續還鄉里持服,欽若託爲睿解去名籍。至是欽若自訴雲:睿休役之後,始庸於家,而惠秦未嘗及門。欽若方被寵顧,上謂昌言曰:『朕待欽若至厚,欽若欲銀,當就朕求之,何苦受舉人賂耶?且欽若才登政府,豈可遽令下獄乎?』昌言爭不能得,乃詔翰林侍講學士邢昺、內侍副知閻承翰,並驛召知曹州工部郎中邊肅、知許州虞部員外郎毌賓古就太常寺別鞫,得懿款雲:有妻兄張駕舉進士識湛,懿亦與駕同造湛門。嘗以石榴二百枚、木炭百秤饋之。懿之輸銀也,但憑僧達主司,實不知誰何。至是昺等緣懿識湛,以爲湛納其銀。湛適使陝西,中途召還。時張駕已死,寧文德、徐興悉遁去。欽若近參機務,門下僕使多新募置,不識惠秦,故無與爲證。又欽若固執知舉時未有祁睿,而懿款已具,遂以湛受銀爲實,議法當死,特貸之。懿杖脊配隸忠靖軍;惠秦坐受簡及隱銀入己,以年七十餘,當贖銅八斤,特杖一百,黔面配商州坑冶;仁雅坐詛詈懿,杖脊配隸郢州牢城。是獄也,仁雅雖坐詛詈懿索銀,而不窮用銀之端。初,王旦與欽若知舉,出爲同知樞密院事。洪湛之入貢院,懿已試第三場畢。及官收湛家,實無物。湛素與梁顥善,假顥白銀器,乃取顥所假者輸官。昌言等皆坐故人,並及於責。

    此段《實錄》所書,專爲王欽若言。今用司馬光《紀聞》及欽若新傳修入。

    景德元年閏九月,契丹入寇。先是,寇準已決親征之策,參知政事王欽若密言於上,請幸金陵;僉書樞密院事陳堯叟請幸成都。上覆以問準。時欽若、堯叟在旁,準心知欽若江南人,故請南幸;堯叟蜀人,故請西幸,乃陽爲不知,曰:『誰爲陛下畫此策者,罪可斬也,今天子神武而將帥協和,若大駕親征,彼自當遁去。不然,則出奇以撓其謀,堅守以老其衆。勞逸之勢,我得勝算矣。奈何欲委棄廟社,遠之楚蜀耶?』上乃止。二人由是怨準。欽若多智,準懼其妄有關說,疑沮大事,圖所以去之。會上欲擇大臣使鎮大名,準因言欽若可任,欽若亦自請行。乙亥,以欽若判天雄軍府兼都部署、提舉河北轉運司。十二月戊戌,車駕至自澶州。二年正月甲寅,工部侍郎、參知政事王欽若自天雄軍來朝。己巳,欽若加階邑實封,中謝,又賜襲衣、金帶、鞍馬。

    四月,欽若素與準不協,還自天雄,再表求罷,繼以面請。上敦諭不能奪,乃置資政殿學士,以欽若爲之,仍遷刑部侍郎。中書定其班在翰林學士之下、侍讀學士之上。

    三年二月,契丹既和,朝廷無事。寇準頗矜其功,雖上亦以自得也,待準極厚。王欽若深害之。一日會朝,準先退,上目送準,欽若因進曰:『陛下敬畏寇準,爲其有社稷功耶?』上曰:『然。』欽若曰:『臣不意陛下出此言。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爲恥,而謂準有社稷功,何也?』上愕然曰:『何故?』欽若曰:『城下之盟,雖春秋時小國猶恥之。今以萬乘之貴,而爲澶淵之舉,是盟於城下也,其何恥如之?』上愀然不能答。初,議欲親征未決,或以問準,準曰:『直有熱血相潑耳!』於是讒者謂準無愛君之心,且曰:『陛下聞博乎?博者輸錢欲盡,乃罄所有出之,謂之孤注。陛下,寇準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由是上顧準稍衰。戊戌,中書侍郎兼工部尚書、平章事寇準罷爲刑部尚書。以尚書左丞、參知政事王旦爲工部尚書、平章事。旦入謝便坐,上謂曰:『寇準以國家爵賞過求虛譽,無大臣體,罷其重柄,庶保終吉也。』既而命準出知陝州。將行,又遣近臣傳旨戒約。

    準知陝州實在三月庚申,今並書之。

    封禪天書(見《封泰山》),七月,忠武節度使高瓊臥疾。上欲臨幸其第,知樞密院王欽若恨瓊附寇準,且沮準澶淵之功,因言:『瓊雖久掌禁兵,備宿衛,然未嘗有破敵功。凡車駕臨問,所以寵待勳臣,施之於瓊,恐無以示甄別。』乃止。

    王欽若恨瓊附準,此據王珪所作神道碑。本傳雲:宰相止上問疾。按:欽若此時未爲宰相,傳誤矣。或當時史官陰爲欽若諱也。

    上以李溥、林特、劉承珪等所折衷新法猶恐未盡其要,命樞密直學士李濬、劉綜、知雜御史王濟與三司同取舊法,較其利害。時新法方行,商人頗惑,不敢以時貨易。然榷務所納金帛,其數已多於前歲矣。庚申,特、承珪請罷比較,仍乞不議酬賞。從之。

    四年九月,丁謂、林特以王濟等較茶法持論多忤,因與王欽若迭詆訾之。辛巳,濟以工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改工部郎中,出知杭州。

    十二月乙未,王欽若等編修《君臣事蹟》。欽若爲人傾巧,所修書或當上意,褒賞所及,欽若即自名錶首以謝。或謬誤有所譴問,則戒書吏,稱楊億以下所爲以對。同僚皆嫉之,使陳越寢如屍以爲欽若,石中立作欽若妻哭其旁,餘人歌虞殯於前。欽若聞之密奏,將盡絀責,王旦持之得寢。億在館中,欽若或繼至,必避出,他所亦然。欽若出知杭州,舉朝皆有詩,獨億不作。欽若辭日具奏,詔諭億令作詩,竟遷延不送。

    此據江休復《雜誌》附見。

    大中祥符四年七月,國史院進所修《太祖紀》。上錄《紀》中義例未當者二十餘條,謂王旦、王欽若等曰:『如以鐘鼓樓而爲漏室,窯務爲甄宮,豈若直指其名也?宜改正之。』欽若曰:『此蓋晁迥、楊億所修。』上曰:『卿嘗參之耶?』旦曰:『朝廷撰集大典,並當悉心,務令廣備,初無彼此之別也。』因詔每卷自令先奏草本,編修官及同修史官,其初修或再看詳,皆具載其名。

    五年九月戊子,參知政事、刑部侍郎趙安仁罷爲兵部尚書。安仁小心謹畏,處事審詳,特留意於刑名。內外書詔關要切者,必歸安仁裁損之。先是,上議立皇后,安仁謂劉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人出於相門。上雖不樂,然察其中正,不罪也。它日,與王欽若從容論方今大臣誰最爲長者。欽若欲排安仁,乃譽之曰:『無若趙安仁。』上曰:『何以言之?』欽若曰:『安仁昔爲故相沈義倫所知,至今不忘舊德,常欲報之。』上默然,始有意斥安仁矣。三司使、禮部侍郎丁謂爲戶部侍郎、參知政事。初,翰林學士李宗諤與王旦善,旦欲引宗諤參知政事,嘗以告王欽若,欽若唯唯。旦曰:『當白上。』宗諤家貧,祿廩不足以給婚嫁,旦前後資藉甚多。欽若知之。故事,參知政事謝日,所賜之物幾三千緡。欽若因密奏宗諤負王旦私錢不能償,旦欲引宗諤參知政事,得賜物以償己債,非爲國擇賢也。明日,旦果以宗諤名聞,上變色不許。及趙安仁罷,謂時奉詔謁亳州太清官,猶未還,即命謂代之,蓋欽若所薦雲。欽若與劉承珪、陳彭年、林待及謂等交通,蹤跡詭異,時論謂之『五鬼』。己丑,以鹽鐵副使、右諫議大夫林特權三司使。癸巳,翰林學士楊億剛介寡合,在書局,唯與李維、路振、刁衎、陳越、劉筠等善。當時文士多賴其品題,或被貶議者,退多怨誹。欽若驟貴,億素薄其爲人,欽若銜之。陳彭年方以文史售進,忌億名出己右,相與毀訾於上。上素重億,未始聽也。

    六年六月,議立皇后劉氏。億不欲草制,更命他學士,以是頻忤旨,恩禮猶不衰。王欽若、陳彭年深害之,益加毀讒,上意稍怠。億嘗入直,忽被召至禁中。既見賜坐,從容顧問,徐出文藁數篋以示億,曰:『卿識朕書跡乎?此皆朕自起草,未嘗命臣下代作。』億皇恐不知所對,頓首再拜趨出,知讒者之言得行,即謀退遁。億有別墅在陽翟,億母往視之,會得疾。億遂留謁告榜子與孔目吏,中夕奔去。壬申,以右諫議大夫、龍圖閣直學士陳彭年爲翰林學士。

    七年六月乙亥,樞密使王欽若罷爲吏部尚書,陳堯叟爲戶部尚書,副使馬知節爲潁州防禦使。欽若性傾巧,敢爲矯誕。知節薄其爲人,未嘗詭隨。上嘗以《喜雪》詩賜近臣,而誤用旁韻。王旦欲白於上,欽若曰:『天子詩,豈當以禮部格校之?』旦遂止。欽若退,遽密以聞。已而上諭二府曰:『前所賜詩,非欽若,幾爲衆笑。』旦唯唯。知節具斥其奸狀,上亦不罪也。欽若每奏事,或懷數奏,但出其一二,其餘皆匿之。既退,則以己意稱上旨行之。知節嘗於上前顧欽若曰:『懷中奏何不盡出?』欽若寵顧方深,知節愈不爲之下,爭於上前者數矣。及是,王懷信等上平清井監蠻功。樞密院議行賞,欽若、堯叟請轉一資,知節雲:『邊臣久無立功者,請重賞以激其餘。』議久不決。上促之,知節忿恚,因面訐欽若之短,既而不暇奏稟,即超授懷信等官。上怒,謂向敏中等曰:『欽若等議賞典,不具劄子,亦不具進卷,便直劄送中書,與懷信供備庫副使。始則稽留下行,終又擅自超擢,敢以爵賞之柄高下爲己任。近位如此,朕須束手也!』又曰:『欽若等乖異,常不和,事無大小,動輒爭競。朕於臣下,止可如此耳。其如事君之禮,人所具瞻何?』於是三人者俱罷。

    八年四月壬戌,欽若復爲樞密使、同平章事。

    天禧元年八月庚午,以樞密使、同平章事王欽若爲右僕射、平章事。先是,上欲相欽若,王旦曰:『欽若遭逢陛下恩禮之厚,乞令在樞密院,兩府任用亦均。臣見祖宗朝,未嘗使南方人當國。雖古稱立賢無方,然必賢士乃可。臣位居元宰,不敢阻抑人,此亦公議也。』上遂止。及旦罷,上卒相欽若。欽若常語人曰:『爲王子明故,使我作相晚卻十年!』

    九月癸卯,給事中、參知政事王曾罷爲禮部侍郎。初,曾以會靈觀使讓王欽若(見《崇奉五嶽》),上意不懌。及欽若爲相,因欲排異己者,數讒之。會曾市賀皇后家舊第,其家未遷,而曾令人輦土置其門。賀氏入訴禁中。明日,上以語欽若,遂罷曾政事。

    十一月庚申,日南至。先是,太常禮院言:『宰相出殯,當輟視朝。王旦以是日葬,望準禮例。』中書言其日皇帝已有詔不受朝賀,遂不下輟朝之命。議者謂其日當罷百官拜表之禮,時王欽若與旦不協,故抑之。

    十二月甲戌,以樞密直學士、刑部侍郎李士衡爲三司使。士衡方進用,王欽若害之,欲言而未有路。會上論時文之弊,欽若因言:『路振文人也,然不識體。』上曰:『何也?』曰:『士衡父誅死,而振爲贈告,乃曰「世有顯人」。』上頷之,士衡以故不大用。

    二年十一月,屯田員外郎、判度支勾院任布責監鄧州酒稅(見《祥源觀》)。

    十二月。工部侍郎、參知政事張知白與宰相王欽若議論多相失,因稱疾辭位。丙午,罷爲刑部侍郎、翰林學士、知天雄軍。上賦詩餞之。

    三年六月甲午,左僕射、平章事王欽若罷爲太子太保。時欽若恩遇浸衰,人有言其受金者,欽若於上前自辨,乞下御史臺覆實。上不悅,曰:『國家置御史臺,固欲爲人辨虛實耳?』欽若皇恐,因求出藩。會商州捕得道士譙文易畜禁書,能以術使六丁、六甲神,自言嚐出入欽若家。得欽若所遺詩及書。上以問欽若,謝不省,遂罷相。制詞以均勞之意,從優禮雲。尋命判杭州。

    《實錄》雲:初,周懷正以上崇禋祀,遂與妖人朱能輩僞造靈命,冀圖恩寵,且日進藥餌。欽若屢言其妄,復密陳規諫。懷正懼得罪,因共誣詆,備言捕獲金商州道士譙文易畜禁書,有神術。欽若素識之,上不復辨詰,始有是命。蓋當時史官見欽若復相,故陰爲之辭,其實不然也。今削去。受金覆實事,據《記聞》載蘇頌子容語,此必不妄,今從之。

    初,王欽若嘗自言過圃田,夜起視天中,有赤文成紫微字。後使蜀,在褒城道中遇異人,告以他日位至宰相。既去,視其字,則唐司徒裴度也。及貴,遂好神仙之事,常用道家科儀壇場以禮神,朱書『紫微』二字陳於壇上。後又言度墳在鄭州,祠宇毀壞,欲自以家財完葺。詔可,仍錄度孫坦爲鄭州助教。欽若又請以新廟編入祀典,從之,仍作文著其事,凡天文及諸詞祭,皆欽若發之。雖以濟其邪佞,亦其素所蓄積者然也。

    八月,太子太保、判杭州王欽若自以備位東宮,請入朝。甲申,召之。

    九月壬申,王欽若來朝,令入赴內殿起居。

    十月壬辰,以太子太保王欽若爲資政殿大學士,仍令日赴資善堂,侍皇太子講讀。

    十二月己丑,王欽若爲司空,職任如故。丁酉,以資政殿大學士、司空王欽若爲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見《丁謂事蹟》)。

    五年十一月戊子,責授司農卿、分司南京(見《丁謂事蹟》)。

    校勘記

    [1]甚溥 原本作『甚博』,據《長編》卷七十六改。

    [2]戲弁 原本『弁』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七十六補。

    [3]太常卿 原本作『太常□卿』,其墨丁據《長編》卷九十六、《宋史》卷二八一《寇準傳》刪。

    [4]其子紘 《宋史》卷三○五《楊億傳》同。《長編》卷九十六作『其子鉉』。

    [5]團練副使 原本脫『副』字,據《長編》卷五十一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三

    真宗皇帝

    丁謂事蹟

    天禧三年正月丙戌,知江寧府丁謂言:『啓承天節道場,甘露降。』仍獻五言詩。有詔褒答,有和詩賜焉。

    四月丁酉,知江寧府丁謂言:『中使雷允恭詣茅山投進金龍玉簡,設醮次,七鶴翔於壇上。』上作書賜謂。

    六月戊子,保信軍節度使丁謂自江寧來朝,召之也。戊戌,以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寇準爲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平章事,保信節度使丁謂爲吏部尚書、參知政事。故事,節度使除拜當降麻,翰林學士盛度以爲參知政事當屬外製,遂命知制誥宋綬草辭,謂甚恨焉。謂在中書,事準謹甚。常會食,羹污準須,謂起徐拂之。準笑曰:『參政國之大臣,乃爲長官拂鬚耶?』謂甚愧之,由是傾誣始萌矣。丁未,以同玉清昭應宮副使、吏部侍郎林特爲尚書左丞、玉清昭應宮副使。特性邪險,善附會,故丁謂始終善特,亟引用之。

    四年六月丙申,以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平章事寇準爲太子太傳、萊國公。先是,準爲樞密使,曹利用副之。準素輕利用,議事有不合者,準輒曰:『君一匹夫耳,豈解此國家大體耶?』利用由是銜之,而丁謂以拂鬚亦恨準。及同爲樞密使,遂合謀欲排準。翰林學士錢惟演見謂權盛,附離之,與講姻好,而惟演女弟實爲馬軍都虞候劉美妻。時上不豫,艱於語言,政事多中宮所決。謂等交通詭祕,其黨日固,故劉氏宗人橫於蜀,奪民鹽井。上以皇后故,欲舍其罪,準必請行法,重失皇后意,謂等因媒孽之。準嘗獨請,間曰:『皇太子人望所屬,願陛下思宗廟之重,傳以神器,以固萬世基本。丁謂佞人也,不可以輔少主。願擇方正大臣爲羽翼。』上然之。

    正傳雲:丁謂、錢惟演,佞人也,不可輔少主。按此時惟演但爲翰林學士,不當便與丁謂同日而語。附傳亦不載惟演,恐正傳誤增,今不取。張唐英《仁宗政要》又載準言丁謂持才挾奸,曹利用恃權使氣。恐唐英所載亦不得實。利用恃權使氣當在太后垂簾時,今猶未也。陳繹《拜罷錄》說止稱丁謂。

    準乃屬翰林學士楊億草表,請太子監國,且欲援億以代謂。億畏事泄,夜屏左右爲之辭,至自起剪燭跋,中外無知者。既而準被酒泄所謀。

    億至自剪燭跋,此據附傳,今正傳削去。《龍川別志》乃雲:億私語其妻弟張演曰:『數日之後,事當一新。』語稍泄。丁謂夜乘婦人車,與曹利用謀之。不知《別志》何所據。然《別志》所稱立太子、廢劉後,則是準罷相後周懷正之謀[1],而億所草,乃請太子監國表爾。雖附傳,亦以爲微服過利用爲在此時,蓋誤也。《拜罷》與附傳同。今正傳已改之。附傳及《拜罷錄》並雲『草制』,正傳但云『草表』,今從正傳。

    謂等益懼,力讒準,請罷準政事。上不記與準初有成言,諾其請。會日暮,召知制誥晏殊入禁中,示以除目。殊曰:『臣掌外製,此非臣職也。』乃召惟演。須臾,惟演至,極論準專恣,請深責。上曰:『當與何官?』惟演請用王欽若例,授準太子太保。上曰:『與太子太傅。』又曰:『更與加優禮。』惟演請封國公,出袖中具員冊以進。上於小國中指『萊』字。惟演曰:『如此,則中書但有李迪,恐須別命相。』上曰:『姑徐之。』殊既誤召,因曰:『恐泄機事,臣不敢復出。』遂宿於學士院。及宣制,則非殊疇昔所見,不知殊所見除目又何等也。殊不以告人,故亦莫得其詳去【傑按:去,當爲“雲”之誤。】。

    《仁宗實錄》、寇準附傳、陳繹《拜罷錄》、司馬光《記聞》、張唐英《政要》、曾氏《隆平集》、蘇氏《龍川別志》並誤以準,初罷相時事即周懷正所謀,蓋不考其日月故也。國史正傳已略正之,但不詳爾。今取錢惟演《日記》及江休復《雜誌》附益之。請太子監國,准奏也;傳位太子、廢皇后,周懷正謀也。准以監國表泄罷相,以懷正謀泄遠貶,二事初不同。諸書見準坐懷正繼貶,謂準本謀如此,其實謀出懷政,準未必知耳。仁宗景祐元年四月,以王曙言進諡,楊億亦但云『草奏』請太子親政,不雲『草制』也。《龍川別志》又言使億草詔書,遣曙出使誅異己者,曙藏去之,億實不然。今止從《實錄》。

    七月癸亥,上對參知政事李迪、兵部尚書馮拯、翰林學士錢惟演於滋福殿。是日,惟演又力排寇準曰:『準自罷相,轉更交結中外,再求用。曉天文卜筮者皆遍召,以至管軍臣僚、陛下親信、內侍無不着意。恐小人朋黨誑惑聖聽,不如早令出外。』上曰:『有何名目?』惟演曰:『聞準已具表乞河中府,見中書未除宰相,兼亦聞有人許以再用,遂不進此表。』上曰:『與河中府何如?』惟演乞召李迪諭旨。上曰:『李迪何如?』惟演言:『迪長者,無過,只是才短,不能制準。』因言:『中書宜早命宰相。』上難其人,惟演對曰:『若宰相未有人,可且着三兩員參知政事。』上曰:『參政亦難得人。』問今誰在李迪上,惟演對:『曹利用、丁謂、任中正並在李迪上。』上默然。惟演又言:『馮拯舊人,性純和,與寇準不同。』上亦默然,既而曰:『張知白何如?』惟演言:『知白清介,使參政則可,恐未可爲宰相。』上頷之。惟演又言:『寇準宜早令出外。準朋黨盛,王曙又其女婿,作東宮賓客,誰不畏懼?今朝廷人三分,二分皆附準矣。臣知言出禍從,然不敢不言,惟陛下幸察!』上曰:『卿勿憂。』惟演再拜而退。丙寅,以禮部侍郎、參知政事李迪爲吏部侍郎兼太子少傅、平章事,兵部尚書馮拯爲樞密使、吏部尚書、同平章事。拯拜樞密使,蓋用惟演之言也。迪既爲宰相,而準爲太子太傅、萊國公如故。先是,馮拯以兵部尚書判都省。上欲加拯吏部尚書、參知政事,召學士楊億使草制。億曰:『此舍人職也。』上曰:『學士所職何官?』億曰:『若除樞密使、同平章事,則制書乃學士所當草也。』上曰:『即以此命拯。』拯既受命樞密院[2],領使者凡三人,前此未有,人皆怪疑。曹利用、丁謂因各求罷。上徐覺其誤,召知制誥晏殊詰之,將有所易置。殊曰:『此非臣職也。』遂召錢惟演入。對曰:『馮拯故參知政事,今拜樞密使,當矣。但中書不應止用李迪一人,盍遷曹利用、丁謂過中書?』上曰:『誰可?』惟演曰:『丁謂文臣,過中書爲便。』又言:『玉清昭應宮未有使,謂首議建宮,宜即令領此。』又言:『曹利用忠赤,有功國家,亦宜與平章事。』上曰:『諾。』庚午,以樞密使、吏部尚書丁謂平章事[3],樞密使、檢校太尉曹利用加同平章事,皆用惟演所言也。

    此段參取錢氏及司馬氏《日記》修入。晏殊詔召,恐不至再,當考。馮拯自兵書加吏書,必參政,《日記》偶脫,今追填之。楊億所云『此舍人職』,蓋參政制乃舍人所當草也。

    上既從錢惟演之言,擢丁謂首相,加曹利用平章事,然所以待寇準者猶如故。謂等懼,謀益深。壬申,准入對,具言謂及利用等交通蹤跡。又言:『臣若有罪,當與李迪同坐,不應獨被斥。』上即召迪至前質之,兩人論辨良久。上意不樂迪,再三目準令退。及俱退,上覆召迪入對,作色曰:『寇準遠貶,卿與丁謂、曹利用並出外。』迪言:『謂及利用須學士降麻,臣但乞一知州。』上沉吟良久,色漸解,曰:『將取文字來。』迪退後,作文字卻進。上遽然曰:『卿等無它,且留文字商量。』更召謂入對。謂請除準節鉞,令出外。上不許。

    此據錢惟演《記》刪修。準、迪、謂入對皆二十二日。

    越明日,楊崇勳等遂告變,周懷政伏誅。又三日,準乃遠貶。告周懷政廢立(事見《懷政謀廢立》),發朱能天書(見《朱能僞造天書》)。丁丑,太子太傅寇準降授太常卿、知相州;翰林學士盛度、樞密直學士王曙並落職,度知光州,曙知汝州,皆坐與周懷政交通,而曙又準婿也。準親吏張文質、賈德潤並黜爲普寧、連山縣主簿,後又除名,配隸封、貴州,朝士與準親厚者,丁謂必斥之。楊準【傑按:楊準,應是“楊億”之誤。】尤善準,而請太子監國奏又億所草也。及準敗,丁謂召億至中書。億懼,便液俱下,面無人色。謂素重億,無意害之,徐曰:『謂當改官,煩公爲一好詞耳。』億乃稍安,卒保全之。當時宰相愛才如此,謂雖奸邪,議者亦以此稱焉。

    八月,太子太保、判杭州王欽若自以備位東宮,請入朝。甲申,召之,徙知相州。太常卿寇準知安州。初,李迪與準同在中書,事之甚謹。及準罷,丁謂意頗輕迪,於是謂等不欲準居內郡,白上,欲遠徙之。上命與小州。謂退而署紙尾曰:『奉聖旨,除遠小處知州。』迪曰:『曏者聖旨無遠字。』謂曰:『君面奉德音,欲擅改聖旨,以庇準耶?』二人忿鬥,蓋自此始。壬寅,太常卿、知安州寇準坐朱能叛,再貶道州司馬。制詞雲:『不務敦修,密憑兇慝。辱餘輔弼,玷乃縉紳。』仍以其事溥告諸州,御史臺揭榜朝堂。自準罷相,繼以三黜,皆非上本意。歲餘,上忽問左右曰:『吾目中久不見寇準,何也?』左右亦莫敢對。

    此據司馬光《記聞》。《丁謂傳》雲:周懷政事敗,議貶準。帝意欲謫準江淮間,謂退而除道州司馬,獨王曾以帝語質之。謂顧曰:『居停主人勿復言。』蓋指曾以第舍假準也。按『居停』之語,在仁宗初再貶雷州時,曾緣此,遂謀去謂。《龍川別志》當得之。以聖旨質謂乃李迪,其事見《記聞》,今從之。若此時曾已詰謂,則當迪、謂忿爭時,曾亦必不助謂矣。國史恐誤也。徐度《國紀》所載恐不然,今不取。

    癸卯,衛尉卿慎從吉爲光祿卿致仕,司封郎中兼侍御史知雜事杜堯臣改衛尉少卿、知陝州,皆坐與寇準親善也。

    九月己未,以樞密副使周起爲戶部侍郎、知青州,僉書樞密院事曹瑋爲宣徽南院使、環慶路都部署,兼管勾秦州兵馬。起素善寇準,而瑋亦不附謂,謂惡之,並指爲準黨,故俱罷黜。

    十月丙午,太常寺太祝丁翊爲內殿崇班,從其父宰相謂所乞也。

    十一月乙丑。自寇準貶斥,丁謂浸浸擅權,至除吏不以聞。李迪憤懣,嘗慨然語同列曰:『迪起布衣,十年餘位至宰相,有以報國,死且不恨,安能附權臣爲自安計乎?』及是,上對輔臣於承明殿,欲令太子蒞政於外,皇后居中詳處。輔臣等請以太子監國,望令中書、樞密院大臣各兼東宮職任。時迪已帶少傅,欲得中書侍郎、尚書,謂執不可,遂草熟狀,謂加門下侍郎兼少師,迪加中書侍郎兼左丞,其餘遷改有差(詳見《輔導太子》)。故事,兩省侍郎無兼左右丞者,而迪舊人,亦當遷尚書。謂專意抑迪,迪不能堪,變色而起。丙寅晨朝待漏,謂又欲以林特爲樞密副使,仍領賓客。迪曰:『特去歲遷右丞,今年改尚書,入東宮,皆非公遷,物議未息。況已奏除詹事,何可改也?』因詬謂,引手板欲擊謂,謂走得免。同列極意和解,不聽,遂入對於長春殿。內臣自禁中奉制書置榻前,上曰:『此卿等兼東宮官制書也。』迪進曰:『臣請不受此命。』因斥謂奸邪:『弄權中外,無不畏懼。臣願與謂同下憲司,置對具言。昨林特子在任,非理決罰人致死,其家詣闕訴冤,寢而不理,蓋謂所黨庇,人不敢言。』又曰:『寇準無罪見斥,朱能事不當顯戮,東宮官不當增置。又錢惟演亦謂之姻家,臣願與謂、惟演俱罷政柄,望陛下別擇賢才爲輔弼。』又曰:『曹利用、馮拯亦相朋黨。』利用進曰:『以片文隻字遭逢聖世,臣不如迪;奮空拳,捐軀命,入不測之寇,迪不如臣也。』上顧謂曰:『中書有不當事耶?』謂曰:『願以詢臣同列。』乃問任中正、王曾,皆曰:『中書供職外,亦無曠闕事。』頃之,謂、迪等先退,獨留樞密使、副議之。上怒甚,初欲付御史臺,利用、拯曰:『大臣下獄,不惟深駭物聽,況丁謂本無紛競之意,而與李迪置對,亦未合事宜。』上曰:『曲直未分,安得不辨?』既而意稍解,乃曰:『朕當即有處分。』惟演進曰:『臣與謂相親,忽加排擯,願退就班列。』上慰諭久之,乃命學士劉筠草制,各降秩一級罷相,謂知河南府,迪知鄆州。制書猶未出,丁卯,迪請對於承明殿,又請見太子於內東門,其所言蓋不傳,而謂陰圖復入,惟演亦恐謂出則己失援,白上欲留之,並請留迪。因言:『契丹使將至,宰相絕班,馮拯舊臣,過中書甚便。若別用人,則恐生事。』上可之。

    迪對承明殿,不知言何事,而《實錄》、正史皆不載,今特表而出之。

    戊辰,命謂以戶部尚書、迪以戶部侍郎歸班。事頗迫遽。其制詞,舍人院所草也。筠所草制訖不行。是日,惟演及中正、曾等並如初議遷秩,領東宮官。而太子議政詔書及拯、利用等皆制格。

    《百官表》:謂以戶書知河南、迪以戶郎知鄆州,皆系戊辰日。

    己巳,謂入對於承明殿。上詰所爭狀,謂曰:『非臣敢爭,用迪忿詈臣爾。臣不當與之俱罷,願復留。』遂賜坐。左右欲設墩,謂顧曰:『有旨復平章事,乃更以杌子進?』於是入內都知張景宗、副都知鄧守恩傳詔,送謂赴中書,令依舊視事。仍詔迪出知鄆州,放朝辭,即時赴任。時已命學士劉筠草制,以拯爲相,領玉清昭應宮使、昭文館大學士。制入而未出也。謂既復相,其制亦卒不行。謂始傳詔召劉筠草復相制,筠不奉詔,乃更召晏殊。筠既出院,遇殊樞密院南門,殊側面而過,不敢揖,蓋內有所愧焉。

    《拜罷錄》雲:迪欲兼左丞,王曾等以爲不可。又云:迪語拯喧戾,上連叱之。又云:上稱迪無禮。又云:時契丹使將至,宰相絕班,於是復欲相謂。錢惟演請並留迪、王曾等,言謂無過,曲在迪,請令出,三兩月復召之。此皆陳繹私意曲筆,與正史、《實錄》及諸家書並不合,今不取。獨所云惟演請並留迪,或不妄。蓋迪與謂初並出守,尋復留,不知何故,當是從惟演議耳。然惟演實爲謂計,當時不得已且並留迪,故謂卒留而迪竟出也。《龍川別志》載二相忿爭,又與《實錄》、正史不同,且雲劉筠辭不草制,乃命錢惟演。按:此時惟演已副樞密,《別志》誤矣。《記聞》亦以爲草制者惟演也,今皆不取。然留丁謂、出李迪,其謀實自惟演,但不當草制,而草制者晏殊也。《御史臺記·劉筠傳》雲:十一月丙辰。除丁謂兼少師,李迪兼少傅,馮拯與曹利用併兼少保。筠當制,麻入未宣,迪、謂忿爭於帝前。戊辰,筠復直,謂罷爲戶書、知河南府,迪罷爲戶侍、知鄆州,拯爲昭文,曾爲集賢。制既入,謂復留。要筠改制,筠不從,卒命他學士爲之。拯遂爲集賢,曾依舊爲副樞。此《記》載王曾事與他書不同,當考。宋綬作筠墓銘亦云:『上在東宮,始議邦政,以樞務備三孤。筠當上麻,入而事遽易。丞相要筠改詔,筠拒不往,卒用他學士爲之。』然則迪、謂等初領東宮職及罷相,兩制皆筠所草也。

    庚午,吏部尚書、平章事丁謂加左僕射、門下侍郎兼太子少師,樞密使、同平章事馮拯爲右僕射、中書侍郎兼少傅、平章事,樞密使、同平章事曹利用兼少保。是日,詔:『自今中書、樞密院、諸司該取旨公事仍舊進呈外,其常程事務,委皇太子與宰臣、樞密使以下就資善堂會議施行訖奏。』壬申,皇太子見宰相、樞密使於資善堂,諸司職掌以次參謁。

    十二月己丑,以資政殿大學士、太子太保王欽若爲司空,職如故,止立學士班。丁酉,欽若爲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初,欽若與丁謂善,援引至兩府。及謂得志,稍叛欽若,欽若恨之。時上之不豫久,事多遺忘。欽若先以太子太保在東宮,位三少上。謂不悅,因改授司空。欽若宴見,上問曰:『卿何故不之中書?』對曰:『臣不爲宰相,安敢之中書?』上顧都知送欽若詣中書視事,謂令設饌以待之,曰:『上命中書設饌耳。』欽若既出,使都知入奏:以無白麻,不敢奉詔。因歸私第。有詔學士院降麻,謂乃除欽若使相,爲西京留守。上但聞宣制,亦不知誤也[4]。

    《記聞》載欽若入資善堂見太子,位三少上。丁謂方用事,尋有詔:欽若以太子太保歸班。欽若袖詔書白上:『臣已歸班,不曉詔旨。』上留其詔,改除司空。按:欽若以太子太保歸班,天禧三年六月甲午初罷相時事,此時謂猶未入中書也。若已爲太子太保,又令歸班,則詔旨果不可曉,恐謂亦不至此謬,或《記聞》誤也。改除司空,參取《記聞》及本傳;押赴中書視事及爲使相、除河南,則參取《記聞》及江休復《雜誌》稍刪潤之。

    五年正月丁酉,翰林學士劉筠見上久疾,丁謂浸擅權,嘆曰:『奸人用事,安可一日居此?』表求外任,乃授右諫議大夫、知廬州。舊制學士罷職,多爲侍讀學士或龍圖閣學士,筠但除諫議大夫,謂沮之也。

    三月壬寅,輔臣以天章閣成,並進秩。丁謂爲司空,馮拯爲左僕射,曹利用爲右僕射,任中正爲工部尚書,錢惟演爲右丞,王曾爲吏部侍郎,張士遜爲給事中。初,利用止加所邑,謂等謂與同遷。命已下,乃帖麻宣授。

    範鎮《東齋記事》雲:『曹利用先賜進士出身,而後除僕射,乃知進士之爲貴也如此。』不知鎮何所據,附傳、正傳俱無之,當考。

    十一月甲申,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王欽若有疾,詔遣中使將太醫診視。先是,欽若累表請就醫京師,未報。丁謂密使人紿欽若曰:『上數語及君,甚思一見。君第上表徑來,上必不訝也。』欽若信之,即令其子右贊善大夫從益移文河南府,輿疾而歸。謂因言欽若擅去官守,無人臣禮,命御史中丞薛映就第按問,欽若皇恐伏罪。戊子,責授司農卿、分司南京,奪從益一官。轉運使及河南府官皆被罪[5],仍班諭天下。

    十二月壬戊,徙知應天府、翰林侍讀學士、兵部侍郎張知白知亳州。初,知白在中書,與王欽若不協,於是欽若分司南京,丁謂欲知白修怨也。已而知白侍欽若加厚,謂怒,故徙之。

    乾興元年二月甲辰,丁謂封晉國公[6]。戊午,真宗崩,仁宗即位,遺詔軍國事兼權取皇太后處分。初,輔臣共聽遺命於皇太后,退即殿廬草制,軍國事兼權取皇太皇處分。丁謂欲去『權』字,王曾曰:『政出房闥,斯已國家否運,稱權尚足示後。且言猶在耳,何可改也?』謂乃止。曾又言:『尊禮淑妃太遽,須它日議之,不必載遺制中。』謂怫然曰:『參政果欲擅改制書耶?』曾復與辨,而同列無助曾者,曾亦止。時中外洶洶,曾正色獨立,朝廷賴以爲重(詳見《太后垂簾》)。庚申,命宰臣丁謂爲山陵使。先是,輔臣請皇太后御殿。太后遣內侍張景宗、雷允恭諭曰:『皇帝視事,當朝夕在側,何須別御一殿也?』乃令二府詳定儀注。王曾援東漢故事,請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左,皇帝坐右,垂簾聽政。既得旨,而丁謂獨欲皇帝朔望見羣臣,大事則太后與帝召對輔臣決之,非大事悉令雷允恭傳奏,禁中畫可以下。曾曰:『兩宮異處而柄歸宦官,禍端兆矣!』謂不聽。癸亥,太后忽降手書,處分盡如謂所議。蓋謂不欲令同列與聞機密,故潛結允恭,使白太后,卒行其意。及學士草詞,允恭先持示謂,閱訖乃進。

    歐陽修作《晏殊神道碑》雲:『丁謂、曹利用各欲獨見奏事,無敢決其議。殊建言:羣臣奏事,太后者垂簾聽之,此無得見。議遂定。』附傳、正傳俱無此,今亦不敢取。

    甲子,始聽政。丙寅,宰臣丁謂加司徒,馮拯加司空,樞密使曹利用加左僕射[7],併兼侍中。參知政事王曾謂丁謂曰:『自中書令至諫議大夫、平章事,其任一也。樞密珥貂可耳。今主幼,母后臨朝,君執魁柄,而以數十年曠位之官,一旦除授,得無□公議乎[8]。』謂不聽。戊辰,貶道州司馬寇準爲雷州司戶參軍,戶部侍郎、知鄆州李迪爲衡州團練副使[9],仍播其罪於中外。準坐與周懷政交通,迪坐朋黨附會也。始議竄逐,王曾疑責太重。丁謂熟視曾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耳。』蓋指曾嘗以第舍假準。曾踧然懼,遂不復爭。知制誥宋綬當直,草責辭,謂嫌其不切,顧曰:『舍人都不解作文字耶?』綬遜謝,乞加筆削。謂即用己意改定。詔所稱『當醜徒幹紀之際,屬先皇違豫之初。罹此震驚,遂至沉劇』,皆謂語也。

    江休復《雜誌》雲:呂文靖作舍人,值旬假,丁晉公宅會客忽來招,遂趨往。至則懷中出詞頭簾下[10],草寇萊公雷州制。既畢,覽之不懌,曰:『舍人都不解作文字耶?』呂遜謝再三,乞□筆增損[11],遂注兩聯曰:『當孽豎亂常之日,乃先皇違豫之初。罹此震驚,遂至沈劇。』按:呂夷簡天禧四年九月自知制誥改龍圖閣直學士、權知開封府,不在舍人院久矣。又下詔責寇準等,乃二月二十九日,其草詔時非旬假可知,恐江氏誤也,今不取,當從《龍川別志》,當直舍人乃宋綬。《龍川別志》:丁謂逐李迪,命宋綬草責詞。綬請其罪名,謂曰:『春秋無將,漢法不道,皆其事也。』宋不得已,從之。詞既上,謂猶嫌其不切,多所改定其言,上前爭議曰:『罹此震驚,遂至沈頓』,謂所定也。按:《實錄》具載寇準及李迪責詞,準則雲:『爲臣不忠。』迪則雲:『附下濟惡。』並無『春秋』、『漢法』等語,當是宋綬但從謂指草詔,卻自用己意行文,故不同耳。『罹此震驚,遂至沈頓』乃敘說周懷政謀反事,準坐與懷政通交,迪坐附會準,初不敘爭議上前事也。蓋迪與準同責,而《別志》偶不及準,故妄以爭議事附著之。然爭議亦何至『震驚』、『沈頓』?今不取。

    謂惡準、迪,必欲致之死地,遣中使齎敕,就賜二人。中使承謂指,以錦囊貯劍,揭作馬前,示將有所誅戮狀。至道州,準方與客宴,客多州吏也[12]。起逆中使,中使避不見。問其所以來之故,不答。衆皇恐不知所爲,準神色自若,使人謂之曰:『朝廷若賜準死,願見敕書。』中使不得已,乃授以敕。準即從錄事參軍借綠衫着之,短才至膝,拜敕於庭,升階復宴,至暮乃罷。及赴貶所,道險不能進,州縣以竹輿迎之。準謝曰:『吾罪人,得乘馬幸矣。』冒災瘴,日行百里,左右爲之泣下。既至,吏獻以圖經,首載州東南門至海岸十里。準恍然曰:『吾少時嘗爲詩,有曰「到海只十里,過山應萬重」,今日思之,人生得喪豈偶然耶?』中使至鄆州,迪聞其異於它日,即自裁,不殊救之乃免。人往見迪者,中使輒籍其名;或饋之食,留至甚腐,棄捐不與。迪客鄧餘怒曰:『豎子欲殺我公以媚丁謂耶?鄧餘不畏死,汝殺我公,我必殺汝!』從迪至衡州,不離左右,迪由是得全。或語謂曰:『迪若貶死,其如士論何?』謂曰:『異日好事書生弄筆墨,記事爲輕重,不過曰「天下惜之」而已!』宣徽南院使、鎮國軍留後曹瑋責授左衛大將軍、容州觀察使、知萊州。瑋時任鎮定都部署,丁謂疑瑋不受命,詔河北轉運使、侍御史韓億馳往收其兵。先是,憶嘗受詔爲向敏中諸子析私財,丁謂使所親諭億,欲市向氏長安華嚴川田。億至向第,面戒諸子曰:『上田衣食之原,決不可鬻!』由是忤謂意。謂欲緣是並中億,而瑋得詔,即日上道,弱卒十餘人,不以弓韔矢菔自隨,謂卒不能加害。戶部侍郎、知青州周起責授太常少卿、知光州,給事中、知杭州王隨授祕書少監、知通州,知海州王曙授鄂州團練副使,兵部郎中、知光州盛度授和州團練副使,凡前附寇準事者,並再加貶絀。

    六月庚申,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大內押班雷允恭以擅易皇堂事伏誅(詳見《雷允恭擅易皇堂》)。初,丁謂與允恭協比專恣,內挾太后,同列無如之何。太后常以上臥起晚,令內侍傳旨中書,欲獨受羣臣朝。謂適在告,馮拯等不敢決,請謂出謀之。及謂出,力陳其不可,且詰拯等不即言,由是稍失太后意。又嘗議月進錢充宮掖之用,太后滋不悅。允恭既下獄,王曾欲以山陵事並去謂,而未得間。 一日,語同列曰:『曾無子,將以弟之子爲後。明日朝退,當留白此。』謂不疑曾有異志也。曾獨對,具言謂藏禍心,故令允恭擅移皇堂於絕地。太后始大驚。謂徐聞之,力自辨於簾前。未退,內侍忽捲簾曰:『相公誰與語?駕久起矣!』謂皇恐不知所爲,以笏叩頭而出。癸亥,輔臣會食資善堂,召議事,謂獨不與,知得罪,頗哀請錢惟演,遽曰:『當致力,無大憂也。』馮拯熟視惟演,惟演踧踖。及對承明殿,太后諭拯等曰:『謂身爲宰相,乃與允恭交通?』因出謂嘗託允恭令後苑匠所造金酒器示之,又出允恭嘗幹謂求管勾皇城司及三司衙司狀,因曰:『謂前附允恭奏事,皆言已與卿等議定,故皆可其奏。近方識其矯誣。且營奉先帝陵寢,所宜盡心,而擅有遷易,幾誤大事!』拯等奏曰:『自先帝登遐,政事皆謂與允恭同議,稱得旨禁中,臣等莫辨虛實。賴聖神察其奸,此宗社之福也!』太后怒甚,欲誅謂。拯進曰:『謂固有罪,然帝新即位,亟誅大臣,駭天下耳目。且謂豈有逆謀哉?第失奏山陵事耳。』太后稍解,令拯等即殿廬議降黜之命。任中正言:『謂被先帝顧託,雖有罪,請如律議。』王曾曰:『謂以不忠得罪,宗廟尚何議耶?』乃責謂爲太子少保、分司西京。故事,宰相罷免皆降制。時亟欲行,止召當直舍人草詞,仍榜朝堂,布諭天下。謂所坐,但私庇允恭,不忍破其妄作,未必真有禍心。然天資險狡,多陰謀,得政歲久,惡不可測,雖曾以計傾之,而公論不以爲過也。

    魏泰雲:呂許公權知開封,鞫雷允恭獄,凡行移推劾文字及追取證左之人,一切止自允恭,略無及謂之語。獄具,欲上聞。謂信以爲無疑,遂令許公對。公至上前,方暴其絕地之事。按:劾獄就鞏縣,內侍羅崇勳實主之,許公但與魯宗道複視皇堂,無與獄事也。魏泰所聞誤矣。以計傾謂乃王沂公,然與獄事亦無與。《龍川別志》所載,蓋得其實。泰又云:沂公獨入札子,乞與山陵已前,一切內降文字,中外並不得施行。又乞今後凡兩府行文字,中書須宰相參政、密院須樞密使副僉書聞,方許中外承受。兩宮可其奏。謂聞之,愕然自失,由是深憚沂公。事俱不見於國史、《實錄》。以理勢度之,謂方與允恭交結,沂公雖有此奏,亦未必從。愕然自失,當是沂公獨對,發其擅易皇堂事耳,今並不取。丁謂附傳及正傳並雲:遺制,軍國事兼權取皇太后處分。謂乃增權字。及太后稱制,又議月進錢充宮掖之用,太后深惡之,因允恭擅易皇堂,遂並錄謂前後欺罔事竄之。按王曾《言行錄》:謂乃欲去權字者,傳誤矣。僧文瑩《湘山錄》載仁廟纂臨才十二歲,未能待旦,起已日高。太后遣中人傳旨中書:『爲官家年少起晚,恐稽留百官班次,每日祗來這裏體會。』丁晉公謂在告,馮相覆奏曰:『乞候丁謂出,與商量。』及丁參告,太后又傳旨晉公,公奏曰:『臣等尚聞皇帝傳寶受遺,若移大政於它處,則理勢不順,難以承稟。』晉公由此忤太后意。復面責同列曰:『此事諸君即當中覆,何須某出?』足見顧藉自厚也。晉公更衣,馮謂魯參曰:『渠必獨作周公,令吾輩爲莽、卓,乃真宰存心也。』丁謂忤太后旨,此當得其實。然謂初議獨欲皇帝朔望見羣臣,大事則太后與帝召對輔臣決之。今乃不欲太后獨受羣臣朝,似與前相戾。或奸邪,亦往往堅持小正,以售其大不正。又謂意太后未必罪己,故敢如此也。但文瑩所載,尚多牴牾,且丁謂未敗時,魯宗道安得遽爲參政?今略刪取,並月進錢書之。

    丙寅,參知政事任中正罷爲太子賓客、知鄆州,坐營救丁謂故也。中正弟中行、中師並坐降絀。

    七月戊辰朔,降丁謂子太常丞、直集賢院珙爲太子中允,落職,監郢州稅;珝、玘、珷各追一官,並勒令隨父;知河南府薛顏素與丁謂厚善,庚午,命知應天府趙湘與顏易任。壬申,玉清昭應宮副使、翰林侍讀學士、刑部尚書林特落職歸班;禮部郎中、知制誥、史館修撰祖士衡落職、知吉州。降侍御史、知宣州章頻爲比部員外郎、監饒州酒稅,淮南江浙荊湖制置發運使、禮部郎中蘇維甫知宣州,權戶部判官、工部郎中黃宗旦知袁州,權鹽鐵判官、工部郎中孫元方知宿州,周嘉正知金州,戶部判官、度支員外郎上官佖知晉州,金部員外郎、權磨勘司李直方知淄州,並坐丁謂黨也。己卯,降工部員外郎、直集賢院、權判鹽鐵句院潘汝士知處州[13],汝士,謹修子,丁謂婿也。殿中丞、集賢校理、知開封縣錢致堯落職、監池州酒稅。始丁謂知江寧,致堯爲府從事。及謂入相,擢爲館職,知赤縣,倚謂勢納賂,謂敗,並黜之。先是,女道士劉德妙者嘗以巫師出入丁謂家。謂敗,逮繫德妙,款伏。謂嘗教言:『乃所爲不過巫事,不若託老君言禍福,足以動人。』於是即謂家設神像,夜醮於園中,雷允恭數至請禱。及真宗崩,引入禁中,及因穿地得龜蛇,令德妙持入內,紿言出其家山洞中,乃復教雲:『上即問若所事何知爲老君,第雲相公非凡人,當知之。』謂又作二頌,題曰《混元皇帝賜德妙》,語涉妖誕。辛卯,再貶謂崖州司戶參軍,諸子並勒停。玘又坐與德妙奸,除名,配隸復州,籍其家,得四方賂遺不可勝紀。其弟誦、說、諫悉降黜,仍以謂罪狀佈告中外。始謂命宋綬草寇準責辭,綬請其故,謂曰:『春秋無將,漢法不道,皆證事也。』綬雖從謂旨,然卒改易謂本語不純用。及謂貶,綬又當制,即草詞曰:『無將之戒,舊典甚明;不道之筆,常刑罔赦。』朝論快焉。謂初逐準,京師謂之語曰:『欲得天下寧,當拔眼中釘。欲得天下好,莫如召寇老。』不半歲,謂亦貶,人皆以爲報復之速,天道安可誣也?謂竄崖州,道出雷州,準遣人以一蒸羊逆之境上。謂欲見準,準拒絕之。聞家僮謀欲報仇,亟杜門使縱博,毋得出,伺謂行遠,乃罷。壬辰,詔中外臣僚有曾與丁謂往來者,一切不問。時遣侍御史方謹言籍謂家,得士大夫書,多於請關通者,悉焚之,不以聞,世稱其長者。謹言,莆田人也。

    十月己亥,左諫議大夫、集賢院學士、知泉州陳靖爲祕書監致仕。靖雅善丁謂,及謂貶,黨人皆逐,提點刑獄、侍御史王耿乃言靖老病無政事,不宜久爲鄉里官,故有是命。

    十一月丁卯朔,樞密使錢惟演罷爲保大節度使、知河陽。初,惟演見丁謂權盛,附離之,與爲婚姻。謂逐寇準,惟演與有力焉。及序樞密直學士題名石,獨刊去準名,曰:『逆準削而不書。』謂禍萌,惟演慮並得罪,遂擠謂以自解。馮拯惡其爲人,因言惟演以妹妻劉美,實太后姻家,不可預政,請出之,乃出惟演爲鎮國留後,即日改今命。

    天聖元年三月戊戌,太常博士丁誦、大理寺丞丁說、閤門祗侯丁諫並與在外監當,皆謂之弟也。

    七月己丑,給事中、集賢院學士寇瑊知鄧州。初,上封者言瑊與丁謂厚善,故自成都代還,特黜之。

    三年十二月癸亥,徙崖州司戶參軍丁謂爲雷州司戶參軍。謂家寓洛陽,嘗爲書自克責,敘國厚恩,戒家人毋輒怨望,遣人至西京留守劉煜祈付其家[14],戒使者伺煜會衆僚時達之。煜得書不敢私,即以聞。上見之感惻,故有是命。謂雅多智,是猶出於揣摩也。宰相言謂天下不容其罪而竄之,今不緣赦宥,未可以內徙。上曰:『謂斥海上已數年,欲令生還嶺表耳。』

    魏泰序此事謬妄甚,今不取。張唐英所載差近之,故正史循用。然謂必不敢上表,特與其家人書耳。唐英亦誤。

    五年十二月。是歲南郊肆赦,中外以爲謂必還。殿中侍御史陳炎上疏曰:『亂常肆逆,將而必誅。左道懷奸,有殺無赦。丁謂因緣儉佞,巧據公臺,賄賂苞苴,盈於私室。威權請謁,行彼公朝。引巫師妖術,厭魅宮闈,易神寢龍崗,冀消王氣。今煙柴展禮,渙汗推恩,必慮謂潛輸琛貨,私結要權。假見要荒,冀移善地。李德裕只因朋黨,不獲生還;盧多遜曲事王藩,卒無牽復。請更不原赦。』上然之。

    八年十一月戊辰,南郊。

    十二月壬辰,以雷州司戶參軍丁謂徙道州司戶參軍。始南郊肆赦[15],中外議謂必將內徙。刑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劉隨言:『彼擅移於陵域,將不利於君親。只合取彼頭顱,置諸郊廟。』殿中侍御史張暢言:『謂奸邪弄國,罪當死,無可憐者。且大臣竄逐,本與天下棄之。今復還,是違天下意。』由是止徙道州。

    明道元年十一月丙申,詔蘇州所沒丁謂莊田還給其家,仍以其子前內殿承旨珝爲供奉官。

    景祐四年閏四月,光州言祕書監致仕丁謂卒。王曾聞之,語人曰:『斯人智數不可測,在海外,猶用詐得還。若不死,數年未必不復用。斯人複用,則天下之不幸,可勝道哉?吾非幸其死也!』

    校勘記

    [1]則是 原本作『則自』,據《長編》卷九十五改。

    [2]樞密院 原本『院』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九十六補。

    [3]丁謂平章事 原本作『丁謂□平章事』,其墨丁衍,據《長編》卷九十六、《宋史》卷二八三《丁謂傳》刪。

    [4]不知誤 《長編》卷九十六作『不之寤』。

    [5]轉運使及河南府官皆被罪 原本『被罪』之上九字均爲墨丁,據《長編》卷九十七補。

    [6]丁謂封晉國公 原本脫『丁謂』二字,據《長編》卷九十八補。

    [7]曹利用 原本『曹』字空闕,據《長編》卷九十八補。

    [8]得無□公議乎 《長編》卷九十八作『得無公議乎』。按:《長編》顯脫一字,故文意不通。此墨丁或當爲『乖』字。『乖公議』即違背公議也。

    [9]團練副使 原本作『團練使副』,據《長編》卷九十八、《宋史》卷三一○《李迪傳》乙正。

    [10]簾下 此二字原本爲二墨丁,據《長編》卷九十八補。

    [11]乞□筆 《長編》卷九十八作『乞筆』,無墨丁。

    [12]客多州吏 原本脫『客』字,據《長編》卷九十八補。

    [13]處州 《長編》卷九十九作『虔州』。

    [14]劉煜 原本『煜』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四補。下二處同補。

    [15]始南郊肆赦 原本句上有二墨丁,據《長編》卷一○九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四

    真宗皇帝

    朱能僞造天書

    天禧三年三月。入內副都知周懷政日侍內庭,權任尤重,附會者頗衆。往往言事獲從,同輩位望居右者,必排抑之。中外庫帑,皆得專取,多入其家。性識凡近,酷信妖妄。有朱能者,本單州團練使田敏中廝養,性兇狡,遂賂其親信得見,因與親事卒姚斌等妄談神怪事以誘之,懷政大惑,援引至御藥使,領階州刺史。俄至於終南山修道觀,與殿直劉益輩造符命,託神靈,言國家休咎,或臧否大臣。時寇準鎮永興,能爲巡檢,賴準舊望,欲實其事。準性剛強好勝,喜其附己,故依違之。是月,准奏天書降乾祐山中,蓋能所爲也。中外鹹識其詐,上獨不疑。

    劉攽作《寇準傳》雲:『朱能獻天書,上以問王旦。旦曰:「始不信天書者,寇準也。今天書降準所,當令準上之,則百姓將大服。』乃使周懷政諭準。準始不肯,而準婿王曙居中與懷政善,遂固要準,乃從之。』按:王旦死於天禧元年正月,而準上天書乃三年三月,攽誤甚矣。或欽若實爲此,非旦也。

    夏四月辛卯,備儀仗至瓊林苑迎導天書。入內太子右諭德魯宗道上疏略曰:『天道福善禍淫,不言示化,人君政得其理,則作福以報之。失其道,則出異以戒之。又何有書哉?臣恐奸臣肆其誕妄,以惑聖聽也。』知河陽孫奭上疏言:『朱能者奸險小人,偶塵驅使,驟爲牧伯,皆由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掃祕殿以奉安。上自朝廷,下及閭巷,靡不痛心疾首,反脣腹非,無敢言者。漢文成將軍以帛書飯牛,揚言牛腹中有奇書,殺視得書,天子識其手跡。又有五利將軍妄言,方多不讎,二人皆坐誅。先帝時有侯莫陳利用,以方術暴得寵用,一日發其奸,誅於鄭州。漢武可謂雄才,先帝可謂英斷。唐明皇得靈寶符、上清護國經寶券,皆王洪鈿同秀等所爲,明皇不能顯戮,怵於邪說,自謂德實動天,神必福我。夫老君,聖人也,倘實降語,固宜不妄。而唐自安史亂離,乘輿播越,兩都蕩覆,四海沸騰,豈天下太平乎?明皇雖僅得歸闕,復爲李輔國劫遷,卒以餒終,豈聖壽無疆,長生久視乎?夫以明皇之英睿,而禍患猥至曾不知者,良由在位既久,驕亢成性,謂人莫己若,謂諫不足聽,心玩居常之安,耳熟道諛之說,內惑寵嬖,外任奸回,曲奉鬼神,過崇妖妄。今日見老君於閣上,明日見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祿以將迎,端士畏威而緘默。既惑左道,即紊政經,民心用離,變起倉卒。當此之時,老君寧肯御兵?寶符安能排難耶?今朱能所爲,或類於此。願陛下思漢武之雄才,法先帝之英斷,鑑明皇之召亂,庶災害不至,禍亂不作。』奭又言:『天且無言,安得有書?天下皆知朱能所爲,獨陛下一人不知耳。乞斬朱能,以謝天下。』上雖不聽,然亦不罪奭也。

    奭本傳載『天且無言,安得有書』之對在祥符初,恐誤也,移見祀汾陰前,又見於此。朱能所獻天書,其迎奉之禮,蓋不減祥符,而國史、《實錄》諱之,遂不復詳載,且失其時日。按:《稽古錄》於是年三月載寇準奏天書降乾祐山中。今用此爲據,系之三月末。魯宗道、孫爽諫疏亦不得其時,因此附見。《國老閒談》以宗道所諫爲指祥符,則誤也,今追用之。《記聞》載奭諫語,比之正傳尤切直。恐奭不但一疏,今並載之,可見先朝容直臣也。按:李維賢有《賀天書降》兩表,其一雲:四月四日迎奉入內。其二雲:八月二十四迎奉入內。今並用此月日載之《長編》。

    壬寅,召近臣詣真遊殿朝拜天書。

    五月甲申,寇準自永興來朝。准將發,其門生有勸準者曰:『公若至河陽稱疾,堅求外補,此爲上策。倘入見,即發乾祐天書詐妄之事,尚可全平生正直之名,斯爲次也。最下則再入中書爲宰相耳。』準不懌,揖而起。君子謂準之卒及於禍,蓋自取也。

    此出《湘山野錄》,其言有理,故取之。

    六月,準特授行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充景靈官使、集賢殿大學士。

    八月丁亥,以天書再降於乾祐縣[1],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鹹除之。諸軍並與特支,屯駐在外舊無例特支者,皆給與。賜乾祐縣民秋租十之五,普度諸道釋童行。廣南官吏,聽挈屬之治所。制曰:『朕寅奉丕基,撫寧中宇。慶靈積厚,高明博臨。受河洛之圖書,開聖真之鴻緒。陳嘉牲於崇巘,沈瑄玉於隆濉。順拜文罽之壇,恭薦鏤瓊之板。儲精淵妙,敷化醇濃。矧惟鹹鎬之區,是爲神明之奧。名山之內,福地在焉。載嚴曲密之都,式佇鴻蒙之駕。清心昭格,璿極覽觀。由茲鶉首之封,薦錫龍綈之檢。諭朕以輔德,戒朕以愛民。告臨降之先期,述延洪之景祐。介子孫於千億,保函夏於太寧。而又眷顧皇儲,繼頒寶命。昭其仁孝之至,示以報命之祥。齋莊載披,惕厲彌至。考諸冊牒,允謂殊尤。昔燧皇握機,但有蒼渠之刻;虞舜負扆,止觀河渚之文。豈若祚我菲躬,慶及元嗣,膺茲繁祉,實茂皇圖。思與萬邦,共均純嘏。仰答高明之貺,用推肆眚之恩。』

    郊恩密邇,忽降大赦,蓋以乾祐天書再降故也。及周懷政、朱能等敗,史官諱之,遂改易制辭,自『恭薦鏤瓊之板』以下,但云『迨茲二紀,馴致小康。邦本既寧,天體允集。顧惟陰騭,奚獨在予?思與萬邦,共膺純嘏。遂大赦天下。』臣燾初讀《實錄》、國史,固疑此赦之必有所爲也。檢《會要》雲以天書,而赦文殊不及之,因令□諸州赦文所編錄建隆以來赦文內尋出全本,則其辭蓋昭然。且朱能等僞造天書,《實錄》、正史皆略之,惟此制辭差詳,恐其亡逸,而特著於此。原史官所以深諱者,爲過舉也。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此尤可見真宗之盛德矣。若乃末殺其事,竄改其辭,使後人漫不可曉,既失史官之職,又沒帝王改過之善,臣燾所不敢從也。此《會要》乃《三朝會要》,今《五朝會要》已改雲:『以天下小康故降敕。』蓋從史也。孫奭等諫疏或在此赦後,然三月末已載之,不復遷改。且天書實再降,則奭等於初降即上諫疏,亦不可知爾。

    戊申,自瓊林苑迎奉天書入內。四年六月,準罷政事,爲太子太傅、萊國公,以奏請太子監國,丁謂等力讒之也。七月甲戌,周懷政謀奉帝爲太上皇,傳位太子,事敗伏誅。謂等併發朱能所獻天書妖妄事,亟遣入內供奉官盧守明、鄧文慶馳驛詣永興軍,捕能及其黨乾祐觀主王先、道士張用和,殿直劉益、借職李貴、康玉、殿侍唐信、徐原並免死黥面,配儋、梅、高、崖、雷、瓊、萬安、循州。朱能父左武衛將軍致仕諤、母周氏贖銅百斤,並其子守昱、守吉分配邵、蔡、道州,貲產沒官;與諤往來結社人悉決杖配諸州[2],自餘親事卒、懷政僕使決杖,分配海島遠州。丁丑,太子太傅寇準降授太常卿、知相州(詳見《丁謂事蹟》)。

    八月辛巳,入內供奉官譚元吉、高品王德信決杖配唐州,高班胡元則[3]、黃門楊允文決杖配西京,坐嘗受命乾祐縣,與周懷政協同妖妄故也。元吉尋黥面配賓州。朱能聞使者至,自度不免,衷甲以出,殺盧守明,帥所部兵挈家屬叛逸。永興軍奏其事,詔遣內殿承旨江德明、入內供奉官於德潤乘驛發兵捕之,應能黨與分配嶺表者,所至禁系,別俟朝旨。能衆潰勢窮,蹙入桑林,自縊死。永興乾耀都巡檢供奉官李興、牢城十將張順斷能及其子首以獻,補興閤門祗侯,順本城都頭。

    興、順遷官實在十一月甲寅,今並書之。

    壬寅,太常卿、知安州寇準坐朱能叛,再貶道州司馬。甲辰,入內押班鄭志誠嘗納朱能音問及披獲表章,有請太子親政之辭,令右諭德魯宗道、御史劉平鞠問,削兩任,配隸房州。

    九月丙辰,詔劉益、康玉、徐原等十一人並活釘,令衆三日訖,斷其手足,具五刑處死。王先、李貴並斷手足處斬。唐信八人並處斬。文思院畫匠、軍士、百姓十五人並免死,杖脊黥面,配沙門島及廣南牢城。朱能僕使及道士、軍士十二人並杖脊黥面[4],配江、湖、福建牢城。能弟文顯免杖,黥面配鄧州牢城。初,能將擇日扞制,使文顯潛以告知府朱巽等,故至是獲用輕典。能妻高、母李、弟婦陳洎女僕、家僮十二人並決杖,分配湖南、京東、西州軍。能子件歌以幼不勝杖,黥面配澧州牢城,聽隨母之配所。時命殿中侍御史王博文與內臣岑守素等乘傳詣永興按劾,具獄以聞,而降是詔。初遣博文,人謂連逮者必衆。博文唯治首惡,協從者皆爲請,得以減論。壬戌,知永興軍府朱巽、陝西轉運使梅詢並削一任,巽爲護國節度使,詢爲懷州團練使,並不署州事;本軍通判、幕職官並贖銅釋罪。巽等嘗薦舉朱能及不察奸害,妄致害制使,故責之。知鳳翔府臧大圭贖銅二十斤、通判寧州,坐與能交結也。軍士封進、鳳翔府孔目官朱日昌等八人皆能常從,預爲矯妄者,並決杖,分配海島、遠郡牢城。乾祐知縣、蒲城、長安、萬年、乾祐簿、尉並坐削絀。

    周懷政陰謀廢立

    天禧四年七月甲戌,昭宣使、英州團練使、入內副都知周懷政伏誅。大中祥符末,上始得疾。是歲仲春,所苦浸劇,自疑不起,嘗臥枕懷政股與之謀,欲命太子監國。懷政實典左右春坊事,出告寇準,準遂請間,建議密令楊億草奏,已而事泄,準罷相(見《丁謂事實》)。丁謂等因疏斥懷政,使不親近,然以上及太子故,未即顯加黜責。懷政憂懼不自安,陰謀殺謂等,復相準,奉帝爲太上皇,傳位太子而廢皇后。與其弟禮賓副使懷信潛召客省使楊崇勳、內殿承製楊懷吉、閤門祗侯楊懷玉議其事,期以二十五日竊發。前一夕,崇勳、懷吉悉詣謂第告變,謂中夜微服,乘婦人車過曹利用計之。及明,利用入奏於崇政殿,懷政時在殿東廡,即令衛士執之。

    懷政本傳雲:上姑務含容,不忍斥其過,然漸疏遠之。懷政憂懼,時使小黃門自禁中出,詐稱宣召,入內東門,坐別室,久之而出,以欺同輩。《實錄》亦云。然收懷政時實在崇政段東廡,則其出入禁中,固自如也。但丁謂等多爲之防,使懷政罕得見上耳,蓋未有疏遠懷政意也。本傳又云:上怒甚。而《實錄》無此,疑本傳飾說,今不取。

    詔宣徽北院使曹瑋與崇勳就御藥院鞠訊,不數刻,具引伏。上坐承明殿臨問,懷政但祈哀而已。命載以車,赴城西普安佛寺斬之。謂等併發朱能所獻天書妖妄事(詳見《朱能僞造天書》),懷政父內殿承製紹忠及懷信並決杖,配復、嶽州,子侄勒停[5],貲產沒官。懷政之未敗也,紹忠嘗詬之曰:『斫頭豎子,終累及我!』懷信又嘗謂懷政曰:『兄天書事必敗,當早請上首露,庶獲輕典。』及謀作亂,又號泣伏拜而止之,皆不聽,故皆得免死焉。自餘親事卒、懷政僕使決杖,分配海島遠州。

    《記聞》載懷政以二月二日懷小刀對上自割,上因是疾復作。皇后命收懷政下獄,並於宮中得萊公奏,言傳位事,乃命楊崇勳告變,誅懷政,貶萊公。按:懷政誅在七月,萊公罷在六月。若懷政於仲春爲此,則萊公不待夏未始罷,懷政至秋初乃誅也。然真宗實以仲春疾益甚,不知緣何事耳。《記聞》必誤,今不取。

    丁丑,太子太傅寇準降授太常卿、知相州,韓林學士盛度、樞密直學士王曙並落職,度知光州,曙知汝州,皆坐與周懷政交通也。是日,以客省使、英州防禦使楊崇勳爲鄧州觀察使,內殿承製楊懷吉爲如京使,並賜金帶及金銀,降詔褒獎。供奉官、京城西面巡檢楊懷玉既與崇勳等預周懷政議,崇勳告變之翌日,始詣樞密院自陳,故責之。

    八月辛巳,楊崇勳爲內客省使,領桂州觀察使兼羣收使。崇勳累辭鄧州之命,故改任焉。丙午,入內供奉官石承慶削兩任,配隸宿州。先是,周懷政嘗遣人召承慶,欲有所議,夜二鼓不下皇城門鑰以待之。上遣黃門黃守忠開太寧、祥符、東華傳詔許王宮,至則門不閉,見承慶將入,守忠諷知其故,戒令勿入,於是門司不復納承慶。守忠畏懷政不敢言,至是以聞,鞫承慶而責之。

    明道二年十一月甲戌,贈左騏驥使、英州團練使周懷政安國節度使,以其弟子右內率府副率、宿州安置懷吉爲禮賓副使。

    景祐元年九月辛酉,河陽三城節度使、同平章事、判陳州楊崇勳降落平章事、知壽州,崇勳子閤門祗侯宗說監濟州稅。先是,內侍押班周懷信言兄懷政天禧中給侍東宮,最處親信。奸臣謀危皇嗣,懷政心憤,議除憸黨,爲崇勳及楊懷吉誣告被誅。今懷吉雖死,而崇勳尚居將相,又乞正其事,以慰幽冤。故有是命。懷吉弟供備庫使懷志、子閤門祗侯永孚、入內高班永德、入內黃門永成、永遷並坐降。

    雷允恭擅易皇堂

    天禧五年四月丁未,以內殿崇班雷允恭爲皇太子宮都監、同管勾資善堂左右春坊司事。

    乾興元年二月戊午,真宗崩,仁宗即皇帝位。庚申,命宰臣丁謂爲山陵使。丁謂潛結雷允恭,使白太后,卒行其意(詳見《丁謂事蹟》)。

    六月庚申,西京作坊使、普州刺史、入內押班雷允恭伏誅。允恭既與丁謂交結,謂深德之。允恭倚謂勢,日益驕恣無所憚。始宦官以山陵事多在外,允恭獨留不遣,自請於太后,太后不許。允恭泣曰:『臣遭遇先帝,不在人後,而獨不得效力於陵上,敢請罪。』太后曰:『吾非敢有靳於汝也,顧汝少而寵幸,不歷外任。今官品已高,近下差遣,難以使汝。若近上名目,汝不知法禁,妄有舉動,適爲汝累。』允恭泣告不已。時按行使、副及修奉都監既受命逾旬矣,乃特命允恭與張景宗同官勾山陵一行事。

    三月乙亥,允恭馳至陵下,判司天監邢中和爲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孫,類汝州秦王墳。』允恭曰:『如此何不用?』中和曰:『恐下有石若水耳。』允恭曰:『先帝獨有上,無他子。若如秦王墳,當即用之。』中和曰:『山陵事重,按行覆驗,時日淹久,恐不及七月之期。』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馬入見太后言之,安有不從?』允恭素貴橫,衆莫敢違,即改穿上穴。及允恭入白於太后,太后曰:『此大事,何輕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孫,何爲不可?』太后意不然之,曰:『出與山陵使議可否。』允恭見謂,具道所以。謂亦知不可,而重逆允恭意,無所可否,唯唯而已。允恭不得謂決語,入誑太后曰:『山陵使無異議矣。』既而上穴果有石,石盡水出,工役基艱,衆議籍籍。步軍副都指揮使、威塞節度使黃守忠爲修奉山陵部署,懼不能成功,中作而罷,奏以待命。時五月辛卯也。謂庇允恭,猶欲遷就成之,不敢以實聞。癸巳,入內供奉官毛昌達還自陵下,具奏其事。太后即使問謂,謂始復遣按行使藍繼宗、副使王繼宗往參定。乙未,太后又遣內侍押班楊懷玉與繼宗等俱。丙申,又遣入內供奉官羅宗勳、右侍禁閤門祗侯李維新就鞏縣劾允恭罪狀以聞。允恭欲自持所畫山陵圖入奏,詔不許。是月辛丑,又遣內殿承製馬仁俊同鞫允恭。癸卯,又遣龍圖閣直學士權知開封府呂夷簡、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讀魯宗道、入內押班岑保正、入內供奉官任守忠複視皇堂,既而鹹請複用舊穴,乃詔輔臣會謂第議。明日,特命王曾再往復視並祭告。謂請俟曾還,與衆議不異始復役。詔復役如初,惟皇堂須議定乃修築。曾卒從衆議。允恭坐擅移皇堂,並盜庫金三千一百一十兩、銀四千六百三十兩、錦帛一千八百疋、珠四萬三千六百顆、玉五十六兩,及常進皇堂犀帶一、藥金七十兩,又坐嘗令取玉帶賜輔臣而竊取其三,於是杖死於鞏縣,籍其家,弟侍禁寄班祗侯允中決配柳州編管,邢中和貸命,決配沙門島,坐決配者又十七人。

    《仁宗實錄·允恭附傳》雲:允恭日益驕橫,太后惡而疏之,故遣修陵域、隧道。按:《龍川別志》乃允恭力請行,太后始命之。又按:太祖、太宗山陵,除五使,乃按行使、副、修奉都監、部署外,即未嘗別除同勾管一行事。今特以命張景宗、允恭,蓋寵之也,決非疏惡意,《別志》當得其實,但誤以管勾一行事爲都監耳。都監乃盧守勤,與按行使、副相繼受命,在旬日前矣。《兩朝志·丁謂傳》亦以允恭爲都監,皆誤也。《別志》又云:王曾獨對,太后乃知其事,亟命官按劾。亦恐失實,蓋事發當自毛昌達。始曾既複視還,因言謂包藏禍心,故容允恭擅易皇堂。太后入其言,謂果得罪。謂得罪,實曾發之;發擅易皇堂事,則非曾也。

    初,丁謂與雷允恭協比專恣,內挾太后,同列無如之何。允恭既下獄,王曾欲以山陵事並去謂,而未得間。 一日,語同列曰:『曾無子,將以弟之子爲後。明日朝退,當留白此。』謂不疑曾有異志也。曾獨對,具言謂包藏禍心,故令允恭擅移皇堂於絕地。太后始大驚。謂徐聞之,力辨於簾前。未退,內侍忽捲簾曰:『相公誰與語?駕起久矣!』謂皇恐不知所爲,以笏叩頭而出。癸亥,輔臣會食資善堂,謂獨不與,知得罪,頗哀請。錢惟演遽曰:『當致力,無大憂也。』馮拯熟視惟演,惟演踧踖。及對承明殿,太后諭拯等曰:『丁謂身爲宰相,乃與雷允恭交通。』因出謂嘗託允恭令後苑匠所造金酒器等示之,又出允恭嘗幹謂求管勾皇城司及三司衙司狀示之,因曰:『謂前附允恭奏事,皆言曰:「與卿等議定。」故皆可其奏。近方識其矯誣。且營奉先帝陵寢,所宜盡心。而擅有遷易,幾誤大事!』拯等奏曰:『自先帝登遐,政事皆謂與允恭同議,稱得旨禁中,臣等莫辨虛實。賴聖神察其奸,此宗社之福也!』太后怒甚,欲誅謂。拯進曰:『謂固有罪,然帝新即位,誅大臣,駭天下耳目。謂豈有逆謀哉?第失奏山陵事耳。』太后稍解,令拯等即殿廬議降絀之命。任中正言:『謂被先帝顧託,雖有罪,請如律議功。』曾曰:『謂以不忠得罪宗廟,尚何議耶?』乃責爲太子少保、分司西京。

    校勘記

    [1]乾祐縣 原本作『乾祐殿』,據《長編》卷九十四改。

    [2]決杖 原本脫『杖』字,據《長編》卷九十六補。

    [3]胡元則 《長編》卷九十六作『胡允則』。

    [4]黥面 原本作『黔面』,據《長編》卷九十六改。以下凡三處同改。

    [5]子侄 原本作『子妷』,據《長編》卷九十六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五

    真宗皇帝

    劉盱之變

    至道三年八月[1],西川都巡檢使韓景祐行部至懷安,帳下廣武卒劉盱謀作亂,夜率衆襲景祐,景祐逾垣獲免,盱遂掠懷安,破漢州及永康軍、蜀州,所至城邑,望風奔潰。時益州鈐轄馬知節亦兼諸州都巡檢,領兵三百,追盱至蜀州,與之角鬥,自未至亥,賊懼走邛州。招安使上官正飛書召知節還成都計議,知節曰:『賊黨已逾三千,若破邛州,必越新津大江,去我九十里。官軍雖倍,制之亦勞。不如出兵迎敵,破之必矣。』即率所部夜渡江,屯方井鎮,與賊遇,而正亦尋領軍至,共擊斬盱,其黨悉平。盱自起至滅凡十日[1]。庚申,詔以正爲南作坊使,賜知節錦袍金帶,將士賜賚有差。遣使按驗景祐及諸太守官吏,第貶降之。正始無出兵意,知益州張詠以言激正,勉其親行,仍盛爲供帳餞之。酒酣,舉爵謂諸軍校曰:『爾曹俱有親弱在東,蒙國厚恩無以報,此行當殄殛賊,無使越逸。若師老曠日,即此地還,爲爾死所矣!』正由是倍道力戰。及凱旋,詠迎勞,大出金帛行賞,士重傷者先賞之,獲者次焉,衆皆悅服。

    九月丙子,上因言西川叛卒事,輔臣或曰:『蜀地無城池[3],所以失其制御。』上曰:『在德不在險。倘官吏得人,善於撫綏,使之樂善,雖無城可也。』

    王均之變

    鹹平二年。西川自李順平後,人心未寧。益州鈐轄、鳳州團練使符昭壽,彥卿之子也,驕恣不親戎務,有所裁決,但令僕使傳道。多集錦工,織作纖麗,所須物輒配市人買配,逾半年不給其直,又縱部曲略取之。廣糴稻麥,敗即責僧道備償,僕使乘勢凌忽軍校,其下皆怨。知州、右諫議大夫牛冕寬弛無政事。時神衛軍戍成都者兩指揮,都虞候王均及董福分主之。福御衆整肅,故所部優贍;均好飲博,軍裝悉以給費。

    十二月甲子,冕與昭壽大閱於東郊。蜀人喜遊觀,兩軍衣冠鮮弊不等,均所部皆慚憤,出不遜語。戊寅晦,冕以酒餚犒其牙隊,而昭壽無所設,軍士益忿,故趙延順等八人謀作亂。

    三年正月己卯朔,有中使自峨眉還京師,昭壽戒馭吏具鞍馬,將出送之,延順等乃悉解廄中馬繮,使跳躍庭下,陽逐而縶之,喧呼之際,延順遂率其徒竟登廳事,擊殺昭壽,並殺其二僕,據甲仗庫取兵器。時冕方坐州廨受官吏賀正,聞變皆逃竄,冕及轉運使張適縋城,出奔漢州,惟都巡檢使劉紹榮昌刃格鬥,既而衆寡不敵,延順等尚未有主,或欲奉紹榮爲帥者,紹榮攝弓大罵曰:『我燕人也,比棄彼歸朝,肯與汝同逆耶?亟殺我,我寧死義耳!』延順等亦未敢害之。都監王澤聞變,召王均,謂曰:『汝所部兵亂,盍自往招安?』延順左執昭壽首,右操劍,徬徨未知所適。忽見均至,即率衆踊躍奉均爲主,指揮使孫進不從命,亟殺之,餘兵及驍猛[4]、威武軍悉合而爲亂。紹榮縊死。均建號大蜀,改元化順,署置官稱,設乘輿,以神衛小校張鍇爲謀主。鍇本名美,大原舊卒也。辛巳,王均率衆陷漢州,牛冕等奔東川。辛卯[5],王均自漢州引衆攻綿州,不能克,直趨劍門。先是,知劍州、祕書丞李士衡聞寇作,以州城難守,即焚倉庫,運金帛,東保劍門。均至,士衡與劍門都監、左藏庫副使裴臻逆擊敗之,斬首數千級,民之脅從者率多奔潰。士衡揭榜招降,得千餘人,悉置麾下,示以不疑。均衆乏食疲弊,不敢由故道,徑陰平還成都。甲午,車駕自大名還,是日次德清軍。上始聞王均反,即以戶部使、工部侍郎雷有終爲瀘州觀察使、知益州,兼提舉川峽兩路軍馬招安巡檢捉賊轉運公事,御廚使李惠、洛苑使富州團練使帶御器械石普、供備庫副使李守倫併爲川峽兩路捉賊招安使,帥步騎八千往討之。又以洺州團練使上官正爲東川都鈐轄,西京作坊使李繼昌爲峽路都鈐轄,崇儀副使高繼勳、王阮併爲益州都監,供奉官閤門祗侯孫正辭爲諸州都巡檢使。繼昌,崇矩子;繼勳,瓊子也。初,知蜀州、供奉官、閤門祗侯楊懷忠聞成都亂,即調鄉丁會諸州巡檢兵,刻期進討,蜀民不從賊者相率抗禦,儕伍自謂清壇衆,又擇清壇衆之魁七十餘人,悉補巡檢將,遣判官高本馳驛以聞。丙申,懷忠率衆攻成都。先鋒自北門入,遂燒子城北門,西至三井橋。時王均從劍門還,猶未至。懷忠與賊將威棹小校崔照及僞招安巡檢魯麻胡等陣於江瀆廟前,自晨至夕,戰數合。懷忠兵勢不敵,引衆退保江原。懷忠所調丁夫多李順舊黨,頗貪剽劫,故致敗績。乙巳,王均復入成都。

    二月,楊懷忠檄嘉、眉七州調軍士、民丁,悉與懷忠會,再攻成都。時王均方遣趙延順攻邛、蜀州,懷忠逆擊之,賊稍卻。

    國史稱懷忠以二月十七日再攻益州[6]。據《耆舊傳》,則所稱十七日再攻益州時,雷有終等已至矣。國史既雲自益州還,屯櫧木寨[7],又進壁雞鳴原,以俟王師。若有終已至,又何俟乎?蓋國史誤以有終十七日始攻益州爲懷忠再攻益州,而懷忠再攻益州實在上旬,不得其的日也。《耆舊傳》及《實錄》載二月三日,王均遣趙延順進攻邛、蜀州,爲懷忠所敗。國史稱懷忠再攻益州時,均方遣延順攻邛、蜀,此可見其不出上旬,在初四、五間也。疑不能決,並書其事於此,俟考。

    懷忠與轉運使陳緯麾兵由子城南門直入軍資庫,署其庫鑰。均所部皆銀槍繡衣,爲數隊,分列子城中,出通遠門與懷忠戰。會暮,懷忠復退軍笮橋,背水列陣,寨於櫧木橋南[8],以扞邛、蜀之路,故賊不能復南略。既而賊黨自清水壩、溫江、金馬三道來攻櫧木寨,出官軍後,焚江原神祠,斷邛、蜀援路。懷忠三道分兵以抗之,斬首五百餘級,驅其衆入皁江,獲甲弩甚衆,乘勝逐賊,至成都南才五里,寨於雞鳴原,以俟王師。均亦閉成都東門以自固。辛酉[9],綿漢劍都巡檢使、鄧州刺史張思鈞引兵克復漢州,斬僞刺史苗進,遣使來告捷。雷有終等自漢州與張思鈞帥大軍進討,列寨昇仙橋。壬戌,賊衆來襲,有終擊走之。丁卯,王均開益州城,僞爲遁狀。雷有終與上官正、石普等率兵徑入。李繼昌疑有備,亟止之,不聽,因獨還,官軍多分剽民財,部伍不肅。賊開關發伏,布牀榻於路口,官軍不得出,頗爲賊所殺,李惠死之,有終等緣堞而墮,獲免,遂退保漢州。初,繼昌所部諸校聞城中格鬥聲,立請引去。繼昌曰:『吾位最下,當俟主帥命。』於是有終馳報,乃行益州城中,民皆進走村落,賊皆遣騎追殺,或囚繫入城,支解族誅以示衆。均又脅士民、僧道之稍壯者爲兵,先刺手背,次髡首,次黔面,給軍裝,令乘城與舊賊黨相間,有終乃揭榜招脅從者,至則於其衣袂署字釋之,日數百計,故城守之外,悉無剽掠。楊懷忠度賊衆復南出,引所部屯於合水尾、浣花等處,樹機石,設篦籬以拒之。

    三月甲午[10],雷有終等復自漢州進軍,列寨彌牟鎮。賊黨來攻,有終擊敗之,斬首千餘級,遣其子奉禮郎孝若馳奏。

    四月丙辰,王均自昇仙橋分路來襲,官軍聚兵於東偏,雷有終率兵逆擊,大破之,殺千餘人,奪其傘蓋、銀槍等物。均單騎還城。辛未,雷有終遣其侄奉禮郎孝先齎所奪王均槍、傘入奏。上以示左右,因問孝先破之由,笑謂殿前都指揮使範廷召曰:『此鼠竊耳,雖嬰城自守,計日可擒矣。』壬申,右諫議大夫、知益州牛冕削籍流儋州,西川轉運使、祠部郎中、直集賢院張適削籍,授連州參軍。初,張詠自蜀還,聞冕代己,詠曰:『冕非撫衆才,其能綏輯乎?』既而果然。

    五月丁丑朔,德音降天下死罪囚,流以下釋之。益州亂軍除王均及其同謀人不赦外,應脅從軍民如能歸順,並當釋之。

    八月乙卯,王均自昇仙之敗,徹橋塞門,雷有終等以官軍進至清遠江,浮樑而度,直抵城下,於北城門之西奪舊草場,因築壘焉。依壕爲土山,分設鹿角,造梯、衝洞車攻具,石普專主之。高繼勳、張煦、孫正辭攻城東,上官正、李繼昌、王阮攻城西,楊懷忠與巡檢馬貴攻南。賊衆趙延順盡驅兇黨以拒官軍,既而延順中流矢死,神衛軍使丁萬重代延順據東城門樓[12],官軍又射殺之。然每攻城,則雨甚滑不能上,官軍及丁夫爲洞屋攻城者,賊又鑿地道出掩之,多溺壕中,死者千餘,軍勢小衂。賊大宴,其兇黨鼓吹之聲達於城外。時方暑溼,攻城之人多被疾,有終市藥他州,自和合療之。詔復遣洛苑使、入內副都知秦翰爲兩路捉賊招安使。翰既至,與有終協議,於城北魚橋別築土山。是月,克城北羊馬城,遂設雁翅勢敵棚,覆洞屋以進逼羅城[12],賊亦對設敵棚,號『喜相逢樓』。

    九月戊寅,官軍焚其敵樓,賊氣始奪,乃築月城自固。均起農夫,憨懦無謀,其僞宰相張鍇者性狡獪,粗習陰陽,以熒惑同惡。先是,均每自言:『大軍若至,我當先路出迎,自陳被脅之狀。』鍇聞之,即擇軍中子弟,署寄班以防守均,不令與人接。於是詔遣均子侄、親族至城下招降,官軍射箭開諭。鍇得箭即盡焚之,均皆不知也。王均多爲藥矢射官軍,中者必死。雷有終募敢死士穴城,間道蒙氈,秉燧而入,悉焚其守具。甲午,令東、西、南寨鼓譟攻城,有終與石普分主二洞屋以進,普又穴城爲暗門,門成,賊攢戟擁路,衆未敢進。有二卒出請行,許以厚賞,乃麾戈直衝,賊鋒稍靡,遂克其城。有終登樓下瞰,賊猶有餘衆寨於天長觀前,密設炮架於文翁坊。高繼勳白轉運使馬亮,願得秸稈、油軌,乃合衆執長戟、巨斧,秉炬以進,悉焚之。楊懷忠又焚其天長觀前寨,追至大安門,覆敗焉,前後殺賊三千餘人。是夕二鼓,均領餘衆出萬里橋門突圍而遁。有終尚疑兇黨潛伏,遣人於街郭縱火。詰朝,與秦翰登門樓,牙吏有受賊署爲三司使者,捕得,立樓下,乃積薪於旁,厝火其上,盡索男子魁狀者令辨之,曰:『某嘗受僞署。』、『某職不復推究』,即命左右摔投火中,自辰至晡,焚數百人,頗爲冤酷。李繼昌嚴戒部下無擾民者,獲婦女童幼,置空寺中,分兵守衛。事平,遣還其家。

    十月,王均自成都突圍,走渡合水尾,由廣都略陵、榮,趨富順監,所過脅軍民斷橋塞路,焚倉而去。雷有終先命楊懷忠領虎翼軍追之,後二日,石普繼往,以全軍爲援。先是,朝廷每歲孟冬朔,詔富順監具酒餚犒內屬蠻酋。是日裁設具而均黨適至,皆就食焉。將結筏渡江,趨戎、瀘蠻境,聞懷忠騎且至,甚易之。均謂其黨曰:『速降懷忠之衆!』令負擔以行。懷忠距富順六七里,地名楊家市,少憩焉,賊衆在後者邀戰。市側有高原,懷忠遣親信五騎登原覘賊。懷忠語左右曰:『縱賊渡江,後悔無及!石侯將至,當以奇兵取之。』乃臨江列陣擊之,賊衆散走。有孥舟將渡江而遁者,懷忠令強弩射之,溺者數艘。懷忠張旗鳴鼙入城,均方在監署,其黨多醉,均窮蹙縊死,虎翼軍校魯斌斬首以詣懷忠,又獲僭僞法物、旌旗、甲馬甚衆。擒其黨六十餘人,逆徒殲焉。懷忠全軍出北門,石普始至,奪均首馳歸成都,梟於北市。賊初署親軍爲天降虎翼,終爲虎翼軍所殺雲。辛亥,雷有終遣寄班供奉官楊崇勳馳奏益州平[13],賜以錦袍、銀帶、器帛。乙丑,雷有終言王均伏誅。德音赦川峽路死罪囚,以有終爲保信留後,秦翰等九人並遷秩。初,上官正與石普不協,翰恐生變,爲曉譬和解之。正尋移疾歸東川,故賞弗及。是役也,楊懷忠功居最,爲普所掩。上微聞之,遣使按視戰所,書得其狀。既而懷忠秩滿,受代歸闕,復自供備副使擢崇儀使,領恩州刺史。

    四年正月,上召西川轉運使、兵部員外郎馬亮入朝,問以蜀事。雷有終既平賊,誅殺不已,亮所全活逾千人。城中米鬥千錢,亮出廩米裁其價,人類以濟。及至京師,會械送爲賊所詿誤者八十九人,知樞密院事周瑩欲盡誅之,亮曰:『愚民脅從者衆,此特百分一二耳,餘皆竄伏山林。若不貸此,反側之人聞風疑懼,一唱再起,是滅一均生一均也。』上悟,悉宥之。

    八月,上以巴蜀遐遠,時有寇盜,丁卯,命戶部員外郎直史館曾致堯、太常博士王勖、供備庫使潘惟吉、通事舍人焦守節分在川、陝諸州,提視軍器,察官吏之能否。

    宜州陳進之變

    景德四年。初,知宜州劉永規馭下嚴酷,課澄海卒伐木葺州廨,數不中程,即杖之,至有率妻孥趨山林以採斫者。雖甚風雨,不停其役。六月乙卯,軍校陳進因衆怨,鼓譟殺永規及監押國均[14],擁判官盧成均爲帥,僭號南平王,據城反。廣南西路轉運使舒賁移牒招撫,發桂州、潯等州兵趨柳城討之。

    七月甲戌[15],奏至。詔東上閣門使忠州刺史曹利用、供備庫使賀州刺史張煦爲廣南東西路安撫使,如京副使張從古、內殿崇班張繼能副之,虞部員外郎薛顏同勾當廣南東西路轉運使。發荊湖南北路先屯禁兵、蘄黃州虎翼、荊南雄略等軍赴桂州閱習行陣[16],俟利用等至,合勢攻討,無得先進。上謂王旦等曰:『司天屢上占候,言當有兵。方憂遠地牧守不得其人,今此賊果作。廷議擇官,且言利用精於方略,悉心王事;煦多歷邊任,尤熟用兵;從古頗知嶺外山川險阨;繼能勇敢可任。然朕料此賊不出三策:若保其家屬,據城距守,一也;略城中貨以趨山林,二也。用此二策,皆不足慮。若選募驍果,立謀主,直趨廣州,此賊之上策也。然其知識必不及此,但慮爲人誘教耳。』又遣入內高班內品於德潤馳驛,將詔諭賊中,能束身自歸者,並放罪,仍舊收管,逐州長吏倍加安撫。如敢違拒,即令利用等進兵擒戮。將士務令整肅,無得妄傷平民,焚蕩閭舍,蹂踐田畝。立功者所在以官物給賜,即時遷擢,便宜從事。諸州縣官屬,如賊至所部,能規畫擒戮者,厚加酬賞。隨軍將校日給餚酒,務令豐飫。增置自京至宜州馬遞鋪,命內侍高品周文質爲廣州駐泊都監,諭之曰:『番禺寶貨所聚,民庶久安。萬一賊沿流東下,則其患深矣。爾亟往,與本州官吏密設備禦,緩急寇至,即集近州兵馬巡檢使臣,控要路以扞之。』仍許便宜從事。丙子,詔曹利用等將士立功者,不須給牒付之,第據功狀遷補。內殊異者以名聞。庚辰,命閤門祗侯張禹正、楊繼筠爲潭桂駐泊都監。上以宜州用兵,此二州皆湖廣要地,壬午,詔廣南幕職、州縣官、軍校及配流之人,委曹利用等所過延問,詢求利便,事可採者,疾置以聞。先是,被罪失職者多謫嶺外。時宜賊方擾,上慮因緣叛集,議徙近北州軍,故因令察訪之。乙酉,舒賁言:『是月朔,陳進及盧成均等悉衆來攻柳城縣,殿直韓明、許貴、郝惟和率所部兵千餘御之。明、貴戰死,惟和僅以身免,成均乃奉宜州印遣使詣臣,求赦罪。臣察知其僞。是夕復進,陷柳城,官軍不敵,退保象州。望亟發兵討擊。』上曰:『此誠詐也。能解甲歸降,盡赦其罪,仍加轉補。』丁亥,遣使賜曹利用等將士衣服。

    八月甲辰,詔曹利用等出征,遠涉炎瘴,令緣路諸州創造亭舍,使得休息。乙巳,增置廣州鈐轄一員,以內殿崇班、閤門祗侯何榮爲之,宜賊方擾故也。以侍禁、桂昭等州巡檢張守榮爲西頭供奉官,閤門祗侯殿直知懷遠軍任吉、融柳等州巡檢張崇寶併爲西頭供奉官[17],三班奉職、天河寨監押嚴吉爲右侍禁,仍就賜錦袍、銀帶、器帛,將士緡錢。且令具立功人姓名以聞。先是[18],宜州賊攻懷遠軍,城中固守,賊退而復集者累日,守榮等出兵擊敗之,獲其器甲。又攻天河寨,寨兵甚少,吉部分嚴整,即出擊,又敗之,自是有賊中來歸者。兇黨再經敗衂,多潰散,衆心離矣。舒賁言:『民有自賊中逃歸者,言盧成均、陳進等以衆心攜貳,棄宜州,沉家屬之悼耄者五百人於江,率其衆才三千趨柳、象,將固守容管,以劫廣州。初至柳州,限江不能渡,知州王昱望賊遁去,城遂陷。』又言:『成均始謀挈屬來降,夜潛出城,至江,見舟小,乃復還。』上曰:『柳州既限江,長吏何至怯懦如此?信所任非才耳,朕慮利用等以官軍勇銳,輕視賊黨,彼遇官軍,勢必奔逃,雖當襲逐,不可便無節制。且不測山川險易,地裏遠近,苟師人勞頓,則事益可慮也。軍行遠地,宜守萬全之計。今賊勢已蹙,終當自潰。』即遣使以手詔諭利用等。時廣州駐泊都監周文質增築城壘,繕修器甲,集東西海巡檢戰棹、刀魚船,據端州峽口以扼之。賊知有備,遂不敢東下,乃挈屬處思、順州,分兵以攻象州。舒賁遣內侍於德潤率兵千人倍道襲之。己未,於德潤言:『宜賊尚據柳州洛容等縣。』上曰:『此不能離窟穴,直自棄耳。』王旦曰:『賊若遠去,則粒食無所仰給。』馮拯曰:『人或言其趨交址,臣以爲必不然。交之兵甲,非賊比也。王師即至,恐其趨容管,則王師亦須持久。』旦曰:『兇黨固不能久,且苟延晷刻之命耳。』上又曰:『象州既被圍,猶有封奏,而桂州獨無,若何?邴真善守者!』即遣內侍史崇貴馳騎至桂州撫問曹利用等,仍令攝官入賊招諭。

    九月丁丑,上謂輔臣曰:『宜州賊聞官軍至桂州,勢頗窮蹙。可令曹利用等分兵追捕,以便宜從事。』仍降敕榜四十付。利用等遣人齎示賊衆,及揭於要路,冀其悛革歸順,免於屠戮。賊圍象州久不克,曹利用等以大軍趨救之。甲申,與賊遇於武仙縣之李練鋪。賊初不知覺,已而陳進獨率衆來拒,直犯前軍,寄班侍禁郭志言麾騎士左右縱擊,賊衣順水甲、執摽牌以進,飛矢攢鋒不能卻,前軍即持掉刀巨斧破其摽牌。內侍使史崇貴登山大呼曰:『賊走矣,急殺之!』賊心動,衆遂潰,逐北至象州城下,賊寨猶有據長竿以瞰城中者。盧成均始挈其族持敕榜來降,遂斬進並其黨,生擒賊帥六十餘人,斬首級、獲器甲、戰馬甚衆。利用等遂入象州,安撫軍民,分兵捕餘寇,遣於德潤馳奏其事。

    十月乙巳,詔獎知象州何邴等。廣南西路轉運使舒賁坐不察宜州劉永規虐政,御史臺遣官就劾,罷其任。詔以曹利用爲引進使,張煦爲如京使,張從古爲莊宅副使,張繼能爲供備庫使,自餘進秩有差。

    瀘蠻之叛

    大中祥符元年二月癸卯,瀘州言江安縣蠻人殺傷戎州內屬戶,同巡檢、殿直任賽領兵追捕。

    四月戊子,遣內殿崇班、閤門祗侯侍其旭乘傳詣戎、瀘招撫蠻人。自任賽遇害之後,蠻人不自安,遂集衆爲亂。雖屢示招誘,而侵擾不已,故令旭與轉運使滕涉、本州長吏諭以禍福,如尚敢拒命,即召集酋首以兵威警之,苟能悛心,鹹釋其罪。倘執迷不改,須至加兵,即與鈐轄等經度以聞。又令樞密院召前梓州路轉運使李士龍詢其便宜。士龍言:『瀘州江安縣最當要衝,望徙富順監監押宋貴和知縣事,兼本路監押,仍給精兵三百人。』從之。甲寅,瀘州言:『近界諸蠻交相侵奪,請益兵御之。』上曰:『遠方之人,但當撫慰,使安定耳。』

    七月,侍其旭至瀘州,蠻人即來首罪,殺牲爲誓。旭按行鹽井,蠻復拒之。旭率部兵百餘,生擒其首領三人,斬數十級,而部下被傷者二幾十人。旭遂趨黎州,以其事聞。時黎州蠻人鬥婆行亦數出爲寇,上以旭輕敵致侮,己未,降詔諭旭,令篤恩信,設方略,制御毋尚討伐,以滋驚擾。

    《實錄》雲:旭按行鹽井,部下被傷,遂還黎州?按:旭受詔招撫戎、瀘蠻人,初不及黎州,不知何以遂來黎州,而《實錄》且稱『還也』?黎州與戎、瀘蠻人固相通,然道里亦稍遠矣。其後遣將出兵,又以黎州巡檢爲名,其所討伐,則多戎、瀘邊界,不知何也。據旭本傳雲:蠻人鬥婆行出寇黎州,詔旭領兵討之。乃不雲治江安、殺任賽事,與《實錄》、《會要》及正史俱不合。疑瀘州及黎州皆有蠻人作過,而正史、《實錄》、《會要》載首尾疏略也。今略依旭傳刪修,更須詳考。

    八月,侍其旭言:『蠻人僻在巖險,未即首罪,尚集徒黨拒扞。望發兵三五千,與近界巡檢並赴清井監脅誘。如尚敢陸梁,即因而討之。』甲申,以文思副使、知慶州孫正辭爲黎雅等州水陸都巡檢使,東染院副使、環慶駐泊都監張繼勳及旭爲同巡檢使,仍發陝西兵嘗經戰陣者付之,緣邊給兵器。又錄曹利用討宜州懸賞罰格示正辭等,遣陝西轉運使李士龍乘傳與正辭等偕行,供給軍須。其將士程俾冬初到彼,以春夏瘴毒也。峽路都監侯延賞病,上以蠻寇未寧,發兵招遏,慮施、黔、夔、峽蠻人懼擾,戊子,命閤門祗侯康訓同官勾峽路駐泊公事,往慰撫之。戊午,孫正辭等以北兵不諳山川道路,因點集鄉丁,目白兮子弟給兵器,使爲鄉導。又請濟師。上以邊徼窮僻,供億非易,不許。仍詔正辭等:『如蠻寇不受招安,已經誅剪畏服,勿窮追之。』又言:『蠻性獷悍,往者丁謂夔州安撫,有誡誓,並令歃血爲盟,署鐵石柱以志其事,條制甚多。』詔樞密院錄示正辭等。戊戌,益州言黎州蠻已招安,有未寧輯者,望就選使臣撫諭。詔梓州路轉運使滕涉及侍其旭等:『如孫正辭等未至,第依前詔安撫,按兵勿出,候正辭等至彼,即聽便宜從事。』益州言:『邛部川蠻殺保塞賣馬蠻十八人,即移牒黎州,得報稱邛部川與山後兩陵素有讎隙,殺保塞蠻乃大渡河外蠻也。』因下詔戒敕,勿使相侵擾。又詔邊臣不得輒入溪洞邀功生事。辛丑,令陝西轉運使李士龍權管勾梓州路公事。時本路轉運使滕涉至黎州遇疾,士龍部糧赴彼,因命之。

    十月辛亥,中使史崇信言:『侍其旭等以衣服、綢布誘降蠻人鬥婆行,將按誅其罪。』上以旭召而殺之,是違招安之實,乃降詔諭旭等:『有來招安者勿殺,如敢抗拒,即進兵討伐。』

    三年正月,上聞瀘州三月即苦瘴毒,詔孫正辭、侍其旭等及二月即領軍馬分屯近郡。如戎人尚敢旅拒,量留兵守要害以御之。

    二月癸未,內侍史崇信等言:『瀘州蠻人有助鬥引者剽劫商旅,攘奪轉餉。見與孫正辭等分兵討捕。』即遣使賜以闢療藥。

    去年十二月崇信入奏,遣人就村舍詔諭鬥引。今尚有助鬥引爲寇者,則鬥引競不赴招安也。大抵國史、《實錄》序此段事蹟,都不詳備耳。

    上封者言:『孫正辭等不能以方略招誘諸蠻,入其境,行無斥堠,糧饋有被奪者。』出其狀示輔臣。陳堯叟曰:『已降詔督責。然昨遣嘉州小校往彼招誘,慮其邀功,未即悉諭蠻人以朝旨,致其疑而未復。今詣加申戒,若蠻人安集則賞,否則部送闕下,使有所畏懼。』上然之。庚子,孫正辭等言:安撫蠻人,悉已平定。降詔加獎。正辭等又言:『蠻羅忽餘素忠順,防援井監,捕殺違命者不已。』上遣內臣郝昭信褒慰之,且諭以赦蠻黨前罪,勿復邀擊。又慮正辭等兵還,巖穴或有嘯聚,乃命史崇貴權管勾瀘州軍馬事。

    三月壬辰,以孫正辭爲西染院使,侍其旭爲內殿承製,賞平蠻之功也。張繼勳先卒,詔錄其嗣。所部禁、廂軍及輦送、護援兵健、白兮子弟皆賜緡錢,隨行使成軍校及牙吏等,各第其功而賞之。

    四月,上封者言:『戎、瀘州蠻人前歲爲梗,蓋清井監深在溪洞,官府少人往來,致茲稔惡。』丁丑,詔江安縣監軍量分兵巡警之。

    五月癸卯,以益州路轉運使祠部員外郎張若谷爲度支員外郎,陝西路轉運使屯田員外郎李士龍爲都官員外郎,賞戎、瀘供饋之勞也。

    校勘記

    [1]至道三年 原本作『鹹平元年』,誤,據《長編》卷四十一、《茅亭客話》卷六改。

    [2]十日 《長編》卷四十一作『九日』。

    [3]蜀地 原本作『蓋地』,據《長編》卷四十一改。

    [4]驍猛 原本作『饒猛』,據《長編》卷四十六改。

    [5]辛卯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四十六補。

    [6]二月 原本作『三月』,據《長編》卷四十六改。

    [7]櫧木寨 原本作『儲木寨』,據《長編》卷四十六改。

    [8]櫧木橋 原本作『儲水橋』,據《長編》卷四十六改。

    [9]辛酉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四十六補。

    [10]三月甲午 原本脫此四字,據《長編》卷卷四十六補。

    [11]丁萬重 《長編》卷四十七作『丁重萬』。

    [12]洞屋 原本作『洞車』,據《長編》卷四十七改。

    [13]楊崇勳 原本作『楊常勳』,據《長編》卷四十七改。

    [14]及監押國均 原本作『乃監押□□』,據《長編》卷六十六改補。

    [15]七月 原本作『十月』,據《長編》卷六十六改。

    [16]雄略 原本作『雄路』,據《長編》卷六十六改。

    [17]張崇寶 《長編》卷六十六作『張崇貴』。

    [18]先是 原本脫『是』字,據《長編》卷六十六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六

    真宗皇帝

    晏夷豆望行牌之變

    大中祥符六年七月。先是,晏州多剛縣夷人豆望行牌率衆劫清井監,殺駐泊、借職牟言,大掠資畜。知瀘州江安縣、奉職文信領兵趨之,遇害,民皆驚擾,走保戎州。轉運使寇瑊即令諸州巡檢會江安縣,集公私船百餘艘,載糧甲,張旗幟,擊銅鑼鼓吹,自蜀江下抵清浮壩,樹營柵,招安近界夷族,諭以大兵將至,勿與望等同惡。未幾,納溪藍順州刺史史介、杜生南八姓諸團[1]、烏蠻狃廣、王子、南、廣溪、移流悅等十一州刺史李紹安[2],山後高、鞏六州及江安界娑婆村首領並來乞盟。用夷法,立竹爲誓門,橫竹系貓、犬、雞各一於其上,老夷人執刀劍,謂之『打誓』,曰:『誓與漢家同心討賊。』則刺貓、犬、雞血,和酒而飲。瑊給以鹽及酒食、針梳、衣服,署大榜付之,約:『大軍至日揭,以別逆順。不殺汝老幼,不燒汝欄棚。』夷人大喜,於是峽路鈐轄田昭遜言清井事狀[3]。上遣內殿崇班王懷信乘傳與瑊等議攻討招集之宜。瑊等以鬥望嘗以二年春燒清井監,殺夷民,更赦貸其罪[4],而復來寇邊,聲言朝廷且招安,得酒食。若不討除,則戎、瀘、資、榮、富順監諸夷競起爲邊害。今請發嘉、眉兵捕翦,以震懼之。乃詔懷信爲嘉眉戎瀘等州水陸都巡檢使,閤門祗侯康訓、符承訓爲同巡檢使[5],乃發陝西虎翼、神虎等兵三千餘人,令懷信與瑊商略進討。上因謂樞密使陳堯叟曰:『往時孫正辭討蠻,有虎翼小校率衆冒險者三人,朕志其姓名,今以配懷信。』正辭嘗料簡鄉丁,號白艻子弟,以其山川險要,遂爲鄉導。今亦令懷信召募,又益州有忠勇軍士二百[6],前討王均有功,可給懷信爲前鋒。又使臣宋賁屢規畫溪洞事,適中機會,可遷其職,使知江安縣令。懷信等每與同議。

    《實錄》不載命王懷信等出軍,但有『上謂陳堯叟』等語。今取《會要》及正史增入。然《會要》及正史並以出軍爲九月事。今因『上謂陳堯叟』等並載之於此。承訓,彥卿孫。

    九月庚寅朔,賜戎、瀘州軍士白艻子弟緡錢。詔王懷信等:『溪洞蠻人非同惡者[7],倍加安撫。』又遣使齎名方詣益州[8],委淩策選醫給藥材,赴軍中祗應。

    十月丁丑,詔獎戎、瀘州蠻洞首領狃廣[9],以轉運使寇瑊言其控扼道路,助遏外寇故也。

    十一月甲午,詔昌州牙校有願率子弟助討蠻寇者,俟其立功,第賞之。庚戌,遣使撫問戎、瀘州巡檢王懷信等,仍加犒設。

    十二月壬午,戎、瀘州都巡檢使王懷信等言蠻寇悉平,詔獎之,令籍立功將士以聞。先是,懷信等分將諸州兵及白艻子弟緣溪入合灘,至生南界鬥滿村,遇夷賊二千餘人,擊之,殺傷五百人,奪梭槍、藤牌[10],會暮收衆,保寨夷黨三千餘人,分兩道張旗喊呼來逼,懷信出擊,皆潰散。壁娑婆,遇夷二千餘於羅固募村,又破之,追至鬥行村,上屏風山,連破四寨,一日三戰,俘馘百餘人,奪輜糧五千石、槍刀什器萬數;焚羅固募[11]、鬥引等三十餘村,菴舍三千區,懷信又引兵至鬥行村,追擊過羅盧,射僕三千餘人,蒸其柵欄千數,分遣部下於羅個頰[12]、羅能、落運等村及龍峨山掩殺,大獲戎具,斬首級、重傷投崖死者頗衆,燒舍數千及積穀累萬。兩路會兵於涇灘置寨,轉運使寇瑊及懷信議,遣康訓部壕寨卒修涇灘路,以度大軍,俄爲夷賊所邀,戰不利,訓顛於崖死之。懷信引兵急擊,大敗賊衆,追斬至涇灘峽,寨於晏口,瑊與符承訓偵知賊諜,欲乘夜擊晏口,馳報懷信,即自涇灘拔寨赴之。北至晏江山,夷衆萬餘已自東南合勢逼懷信寨。懷信彀強弩,環寨射賊。瑊等整衆乘高策援[13],夷人大懼而卻,合擊破之,死傷千餘人,夷酋鬥望又三路分衆來鬥,又爲官軍大敗,射殺數百人,溺江水死者萬計。夷人震聾,詣軍首服,納牛羊、銅鼓、器械。瑊等依詔撫諭,還軍清井,鬥望及諸村首領悉赴監自陳,願貸死,永不寇盜邊境。因殺三牲盟誓,詞甚懇苦,即犒以牢酒,感悅而去。

    七年正月丙申[14],賜戎、瀘州巡檢軍士、白艻子弟緡錢。

    三月辛卯,戎、瀘州巡檢使王懷信等言:『戎、瀘州溪洞悉已寧靜。清井監舊無城隍,今請發瀘州軍士浚隍築城。又近界蕃人赴監鬻馬者,請比戎州例給直市之。』詔可。

    六月癸酉,以內殿崇班、戎瀘州都巡檢使王懷信爲供備庫副使,又以侍禁、知江安縣宋賁爲閤門祗侯,兼清井監巡檢使,自餘進補有差。康訓以戰死,錄其四子宮,賞平蠻之功也。梓州路轉運使寇瑊言:『瀘州富義監牙校趙繼隆等部領白艻子弟頗有勤效,請補攝州司馬。知戎州馬守遵防寇有勞,在官歲滿,望遷秩留再任。瀘州進士白固募鄉丁隨軍,請試其詞藝。』並從之。乙亥,樞密使王欽若罷爲吏部尚書,陳堯叟爲戶部尚書,副使馬知節爲潁州防禦使。初,懷信等上平蠻功,樞密院議行賞,欽若、堯叟請轉一資。知節雲:『邊臣久無立功者,請重賞以激其餘。』議久不決。上趣之,知節忿恚,因面訐欽若之短,既而不暇奏稟,即超授懷信等官。上怒,謂向敏中等曰:『欽若等議懷信賞典,堅稱與侍其旭例不同,當須加等。朕語之曰:爵賞有勞,國家不惜。蓋懷信來告樞密院略無酬獎,止望依侍其旭例爲幸。欽若等奏:當具取進旨。今乃並與所奏不同,不具札子,亦不進卷,便直劄送中書。懷信與供備庫副使始則稽留不行,經久又擅自超擢,敢以爵賞之柄爲己任。近位如此,朕須束手也!』於是三人者俱罷。辛卯,以益州路轉運使、兵部員外郎趙稹爲工部郎中,梓州轉運使、殿中侍御使寇瑊爲侍御史,仍加一階,以饋軍之勞也。詔瀘州清井監駐泊並監並使臣,自今能綏撫蠻人、邊界無事者,代還日當議甄獎。

    九月丙申,梓州路轉運使寇瑊請令峽路鈐轄司發弩弓手禁軍五十人屯瀘州清井監,從之。甲辰,令瀘州清井監戍兵自今分番而進,以其地多瘴疫故也。

    十一月戊戌,置戎、瀘、資、榮、州、富順監都巡檢使一員。時內殿承製,閤門祗侯馬守遵言:『戎、瀘夷漢雜居,本路鈐轄在遂州,緩急不能捍禦。』故特置此職。

    九年八月甲申,戎瀘資榮州都巡檢使張元普請城清井監。上慮擾人生事,不許。

    天禧元年三月壬寅,梓州路承受臧滬言:『戎瀘資榮州富順監都巡檢使公署在戎州,去清井監遠逾百里,夷寇驚擾則應援不及。望徙置江安縣。』從之。

    撫水蠻叛

    大中祥符九年四月戊戌[15],廣西轉運使俞獻可言:『撫水蠻數寇邊,知宜州董元己不善綏撫。先是,曹永吉知州,蠻人飢,來質餱糧者。永吉優其孥量,皆忻愜而去。元己未嘗饒假,又縱主者克削。蠻人請赴闕供奉,元己輒沮其意,遂使忿恚爲亂。望絀元己,以潭州都監李守睿代之。』詔可。

    五月戊申,廣西轉運使俞獻可言:『撫水蠻拒命,侵掠不已。請益宜州戍兵。』從之,即命東染院使、平州刺史、知辰州曹克明爲宜融桂昭柳象邕欽廣白等州都巡檢使兼安撫使,殿直、閤門祗侯馬玉爲同巡檢兼安撫都監,並官勾溪洞事,歲給公用錢三十萬[16],發潭州駐泊虎翼軍三百人付之。初,軍士與蠻鬥,頗有中傷者。王旦曰:『蠻衆無行陣,非敢與官軍敵,但潛伏山林要路,施藥箭耳。』因賜宜州巡檢解刀劍藥,且戒其備預。克明等既至,蠻酋請罷兵,克明不許。又獻藥一器,曰:『溪洞藥箭,中人可以此解。』克明曰:『何以驗之?』曰:『請以雞犬。』克明曰:『當試以人。』乃以箭刺酋股而飲以藥,即死。羣蠻慚懼而去。

    七月乙巳,俞獻可言:『撫水州蠻累爲寇盜,宣旨招諭,曾不悛革。近復集衆鈔掠融州襄陽等寨[17],害巡檢樊明。望許臣與曹克明以便宜掩殺。』詔從之。

    八月壬午,樞密使王欽若言:『宜州蠻人五月初既招安,不旬日復叛擾。夷性無厭[18],習知朝廷多釋其罪,故急則來歸,緩則叛去。望詔俞獻可、曹克明等,或得蠻人要領,即以所虜人口資財付被劫家,歃血重誓,乃釋其罪。』從之。

    九月丁巳,曹克明等言:『撫水蠻人雖已伏罪,其虜鈔人口、器械猶未歸納。請益兵討之。』即詔克明等曰:『依奏。用澄海軍及募丁壯,可以平賊。』又俞獻可言:『蠻人去邊止二三日程[19],發軍掩襲,速可蕩定。』朝議慮其輕敵,續遣禁軍濟之,『且興舉甲兵當謹密,風聞汝等期以此月深入,又令九州檢巡開路,俟蠻人出,即留之。騰說如此,彼必爲備,動關利害,無失機宜。苟道路艱險,難於進討,但攝其首領,索所掠生口,因而縱之,亦汝之功矣。』時克明與楊守珍領軍人環州樟嶺路,馬玉與內殿崇班王文慶趨宜州西路。

    王文慶,據《撫水州蠻傳》,則與玉併爲安撫都監。克明傳亦云,然不知何時除授,故但舉官,當考之。

    又令宜桂都巡檢程化鵬取樟嶺西古牢隘路會合[20],化鵬遇蠻於上房兩水口,擊破之。文慶、玉至如門團,爲蠻所扼,不能進。克明、守珍乃過橫溪思德寨,召山獠向道開路進師。蠻依篁竹間,時出戰鬥,輒敗走。旬餘,上黃泥嶺,杉木隘路,溪谷險邃。蠻拒要害,以拒官軍,至午大潰,其黨遂過霸苑,抵帚洞,乃入中房前村。克明等領兵下寨,中夕,羣蠻大譁噪,擊鉦鼓,攻寨甚急。出兵擊之,殺傷頗衆,因縱火焚其廬室、積聚,自此恐懼,竄入山谷,又緣龍江南岸而東,至昏暮,過石硤隘險,士不併行,蠻復連弩北岸。克明遣猛士步與鬥,至即退走,寨於下房博賀村[20]。克明設伏寨外。其夜蠻衆復大集,遇伏發,與寨兵合擊,追斬殆盡。乘勝搜山,悉得馬牛,分犒士卒。克明等知其窮蹙,乃曉諭恩信,許其改過。酋帥蒙承貴等面縛詣軍自首,克明厚加犒晏,且數責之,承貴俯伏謝罪。及聞詔旨,赦令勿殺,莫不泣下,北望稱萬歲,悉還所掠漢口、資畜,乃歃貓血立誓,自言:『奴山摧,龍江西流,乃敢復叛!』勒銘山後。二日,遇文慶及玉於如門寨,遂還軍宜州。蠻人納器甲凡五千數,願遷漢地者七百餘口。詔分置廣西及荊湖州軍,賦以官田。獻可等又言:『殿直蒙旺知歸化州,州與撫水相接,數遣其子文寶及妻族甘堂偵軍事。又其子格與官軍鬥敵,悉部送赴闕。』有蒙支者,亦旺之子,先嚐告賊,署爲昭州押牙。並黥配登、萊州。

    克明入撫水州,不得其的月日。據克明正傳雲是冬。按:詔書雲九月深入。又克明傳雲:月餘乃至撫水州。約其時,蓋秋末舉兵,冬初平賊也。今附見詔書後。詔書以丁巳降。丁巳,九月十六也。徙配蒙旺父子,《實錄》在十一月癸卯,今亦附見。

    天禧元年二月庚辰,以東染院使、平州刺史曹克明知桂州、宜融等州都巡檢使,殿直、閤門祗侯馬玉爲宜融等州巡檢都監,並官勾溪洞事。以虎翼、雄武二指揮隸之。如蠻寇驚擾,即益以戍兵及新募忠敢軍給使,寇平如故。賜克明等洎內侍王文慶、楊守珍器帛,賞其平撫水之功也。初,克明與玉分路入討,玉所向力戰,屢敗蠻軍。是時朝廷意在招撫,數詔諭克明,而克明亦憚深入,屢移文止玉,至如門團爲蠻所扼,不得進。克明遷延顧望,月餘乃至撫水州,與蒙承貴等約盟而還。然其後撫水蠻亦屢入寇,論者謂玉威震蠻中,蠻人畏之,至號『馬大王』。爲克明所制不得前,終貽邊患。人多歸咎克明。

    四月乙亥,克明上討撫水蠻寇使臣將士立功者凡千八百一十六人,並等第遷補及優便差遣,賜器帛、緡錢,官吏應奉軍期者詔獎之。辛卯,曹克明言:『知撫水州蒙懷班等請詣闕貢奉。』乙巳,改撫水州爲安化州,從本州首領蒙承貴之請也。

    渭州蕃族唃廝囉叛服

    大中祥符七年五月己酉,以渭州蕃族首領唃廝囉爲殿直,充巡檢使。時廝囉帥其帳下來歸,給以土田。未及播種[22],求俸給贍用,故有是命。唃廝囉者,緒出吐蕃贊普,本名欺南陵溫錢逋。錢逋,猶贊普也,羌語訛爲錢逋。生高昌磨榆國,既十二歲,河州羌何郎業賢客高昌,見廝囉貌奇偉,挈以歸,置刻心城,而大姓聳昌廝均又以廝囉居移公城,欲於河州立文法,河州人謂佛唃謂兒子,廝囉自此名唃廝囉。既而宗哥僧李立遵、邈州大酋溫逋奇略取廝囉,如廓州,尊立之,部族寢強,乃徙居宗哥城。立遵爲論逋佐之。立遵或曰李遵,論逋者,相也。

    十二月。時宗哥立遵、唃廝囉、溫逋奇等帳族甚盛,勝兵六七萬與趙德明抗敵,希望朝廷俸給,而張佶奏請拒絕,曹瑋獨言宜厚唃廝囉以扼德明,又請如廝鐸督例,授立遵節度使。乃詔輔臣共議,量加官秩,勿逾常例。

    據《會要》,則曹瑋請如廝鐸督例,放立遵節度使。而《實錄》乃雲:其蕃部逞城藺逋叱亦望置節度使如廝鐸督例,蓋立遵一名甄城蘭逋叱也。今且從《會要》。然立遵蓋輔廝囉者,廝囉猶未加以爵命,而遽請遵爲節度使,不知何也。七年冬瑋已奏請,至九年春乃從之,又不知何也。當考。《實錄》於此月壬寅始置。瑋此奏又云:『唃廝鐸請以馬直改賜金泊什物等。』今移入張佶事,後削去改賜馬直及日。

    八年二月丙辰,西蕃首領唃廝囉、立遵溫逋、欺木羅丹等並遣牙吏貢名馬,估其直,約錢七百六十萬。詔賜唃廝囉等錦袍、金帶、供帳、什物、茶藥有差,凡中金七千兩,他物稱是。

    八月丙午,曹瑋言:『唃廝囉所部劉王奴遣帳下青詖吉來告:近遣西京廝鐸督部兵十萬掩殺北界部落勝捷。』續遣人獻首級次。

    十月甲寅,以引進使、高州刺史、涇原路駐泊都鈐轄、知渭州曹瑋領英州團練使、知秦州,兼緣邊都巡檢使、涇原儀渭州鎮戎軍緣邊安撫使,別鑄安撫使印給之。時宗哥唃廝囉立文法,聚衆十萬,遣人入奏,願討平西夏人以自效。上以爲北人多詐,慮緩急寇邊,侵擾熟戶,先命周文質監涇原軍,又徙瑋是州,兼五路事以備之。賜瑋公用錢歲三萬,仍詔自今不兼安撫使者給其半。上謂宰相曰:『頃曹瑋入朝,言立遵峻酷專恣,已失部族心,恐必不久。唃廝囉贊普之後,衆漸歸之,鹹以立遵持權自任,不平其事。』王旦曰:『大抵好殺則斂怨,弄權則敗亡,雖在蕃族,亦不可不戒。昨秦州言立遵自作威福,

    屢恃朝廷恩寵,凌鑠邊部,此亦近理。始者寇準聞立遵之言,以爲必破德明,故其賜與太過。』上曰:『王嗣宗亦言寇敵相殘,中國重兵鎮秦州,常設警備,毋得輕發。此最爲上策者也。』

    《經武聖略》以此事系之五年,誤矣。曹瑋入朝乃今年七月事,今因令瑋知秦州並書之。

    十二月丁亥,侍禁楊承吉使西蕃唃廝囉,還言:『蕃部甚畏秦州近邊丁家、馬家二族,此二族人馬頗衆,依倚朝廷。唃廝囉以立遵爲謀主,遵貪虐而好殺戮,其下恐懼。近築一城,週迴二里許,無他號令,但急鼓則增土,緩則下杵,不日而就。』承吉圖上宗哥城東南至永寧寨九百一十五里、東北至西涼府五百里、西北至甘州五百里、東至蘭州三百里、南至河州四百一十五里、又東至龕谷五百五十里、又西南至青海四百里、又東至新渭州千八百九十里。

    九年正月乙丑,宗哥唃廝囉、立遵等遣使貢謝恩馬五百八十二疋,復賜以器幣、緡錢,總萬二千計。初,輔臣參議答賜,鹹曰:『立遵貪狡[23],不識事機,往因寇準輕信,賜與過厚,致其增氣。今當約所貢給以直之。或求華靡之物,止可賜金塗銀器。』上曰:『來使自雲立遵不法,或不如所望,回必見殺,此不足聽,疑有教導之者。』曹利用曰:『立遵所爲不法甚多,皆可詰責,以抑僥求二上曰:「或謂以敵攻敵,朝廷之幸也二向敏中曰:「德明今方納款,何用唃廝囉加兵?未必能平。設能乎之,其勢益大,又須在撫之也。』王旦曰:『今睹奏章,稱立文法,統衆三十萬,朝廷亦疑其所爲,故遣使深入察之。及楊承吉還,言其趨向惟貪財殺人,人既不附,上下胥怨,又無遠慮,何由成功?或假恩寵,則小小種落,必遭凌脅。若知朝廷不加信用,則當自相屠戮矣。』上然之。

    三月。秦州蕃部賞樣丹者,唃廝囉舅也。廝囉使與熟戶郭廝敦立文法於離王族,謂廝敦曰:『文法成,何以侵漢邊,復蕃部舊地?』曹瑋知之,厚結廝敦,嘗解寶帶予焉。廝敦感激,求自效,問瑋曰:『吾父何所欲得,吾首猶可斷獻。』瑋察其誠,謂曰:『我知賞樣丹時至汝帳下,能爲吾取賞樣丹首乎?』廝敦愕然曰:『諾。』後十餘日,果斬其首以至。丙午,瑋請加爵命。上深嘉瑋功,欲顯賞廝敦,又慮唃廝囉以瑋潛遣人害其親族爲言,或致紛擾,賜瑋詔,令詳度之。瑋方議築南市城,奏廝敦獻地宜賞,就以授廝敦順州刺史。南市本曰南使,蕃語訛謂之南市。西南距州百五十里,東北距籠竿城八十里,秦、渭相接,扼西戎要處也。瑋請用秦、渭五州兵及近寨弓箭手城而居之,異日戍士,代則別募勇士爲南市城弓箭手。上以瑋靜而集事,乎【傑按:乎,應爲“手”之誤。】詔褒美。辛酉,以西蕃宗哥族李遵爲保順軍節度使,賜襲衣帶、器幣、鞍馬、鎧甲等。遵一名立遵,一名甄戍藺逋叱。初爲僧,後自還俗,佐唃廝囉裁製蕃族,甚有威名。屢祈朝廷爵命,於是又求稱讚普。曹瑋言:『贊普,可汗號也。使遵一言得之,則何以處廝囉耶?且復有求,漸不可制。請如廝鐸督例授官可也。』上與輔臣議其事,王旦曰:『遵輒求贊普,居廝囉上,而廝囉顧無所求,遵驕恣甚矣。然不可不納。』遂從瑋請。

    四月丙申[24],唃廝囉遣使來貢。

    五月。初,甘州回鶻可汗王夜落紇數與夏州接戰,其貢奉多爲鈔掠。及宗哥感悅朝廷恩化,乃遣人援送其使,故頻年得至京師。既而唃廝囉欲取可汗女,而無聘財,可汗不許,因爲仇敵。聖祖降臨之歲,秦州遣指使楊知進、譯者敦敏送進奉使還甘州,宗哥怨隙,阻歸路,遂留知進等不敢遣。祥符八年十月,敏得先歸,既而即補借職,復使齎賜之以器幣入蕃,至宗哥[25],立遵留之,於是可汗遣其首領李吉等九人迎楊知進,立遵並留吉等,遣回鶻語可汗曰:『楊奉職往甘州五年,令敦借職往,若更住,則重煩朝廷取接。可汗宜急寫領賜物表來,就取所賜物,當放吉等歸。』又語知進曰:『秦州大人部領軍馬直入拶囉嚨,慮蕃部有鬥。』諜者還,曰:『幸爲我言,願罷兵,且令蕃漢作一家[26],即不輟貢奉也。』因遣其種入黨卑迭送知進境上,並獻馬。知進言:『立遵取蕃部十八女爲妻,唃廝囉又取立遵妷女。立遵御下嚴暴,蕃部不樂。歲旱人多餓死,止有質帳二三千,其勢稍蹙矣。』辛未,內出司天奏歲星、太陰失度,太白高,主兵在秦分。上謂輔臣曰:『秦地控接三蜀,疆境甚遠,軍中不遑輩慮忽聚盜,宜謹備之。』唃廝囉與秦、渭熟戶結爲釁隙,曹瑋請益屯兵,如所請。川陝長吏、監押、巡檢有曠弛者代之。

    六月辛卯,涇原駐泊都監周文質言:『唃廝囉遣人至涓州,緣邊扇搖熟戶,且令納質,不爾則破其聚落。此雖未可憑信,然蕃部之情,或以類相向。緣此等熟戶本依朝廷,不加安撫,恐惶惑無從,忽致離異。臣欲親至籠竿城已來告諭,再令納質。或有蕃兵侵掠,則許其應緩。』詔曹瑋裁定而行之。

    九月壬寅朔,曹瑋言:『緣邊熟戶近爲唃廝囉所誘,又立遵輩許以名職,若無羈縻,或慮脅去。望給以告身。』從之。丁未,曹瑋言:『宗哥唃廝囉蕃部馬波叱臘、魚角嘽等率馬銜山,蘭州龕谷毯毛山、滔河州兵三萬餘入寇,至伏羌寨三都谷,即領軍擊敗之,逐北二十餘里,斬首千餘級,生擒七人,獲馬、牛、雜畜、衣服、器仗三萬三千計。馬波叱臘等遁去。官軍被傷者百六十人,陣沒者六十七人。其立功將校、使臣百三十九人。望賜酬獎。』賜瑋及駐泊鈐轄高繼忠、都監王懷信錦袍、金帶、器幣,立功者第遷一資,仍賜金帛;陣沒者恤其家。先是,翰林學士李迪召對龍圖閣,命草詔書。帝謂迪曰:『曹瑋在秦州屢請益兵,未及遣,遽辭州事。邊將誰可代瑋者?』對曰:『瑋知唃廝囉欲入寇,頗窺關中,故請益兵爲備,非怯也。且瑋有謀,諸將皆非其比,何可代?陛下重發兵,豈非將上玉皇聖號,惡兵出宜秋門?即今關右兵多,可會其羨,益發赴瑋。』因問:『關右兵幾何?』對曰:『臣向在陝西,以方寸小冊書兵糧數,備調發,今猶置佩囊中。』上令自探取,自內持取紙筆,具疏:某處當留兵若干,餘悉赴寨下。上顧曰:『真所謂頗、牧在禁中!』未幾,唃廝噦果犯邊。秦州方出兵,復召問曰:『瑋戰克乎?』對曰:『必克。』及瑋捷書至,上謂迪曰:『卿何料之審也?』迪曰:『唃廝囉大舉入寇,使諜者聲言以某日下秦州會食,以激怒瑋。瑋勒兵不動,坐待其至,是則以逸待勞。臣用此知其決勝也。』

    司馬光記此事多差誤,今不取,並依本傳。

    涇原路駐泊都監周文質請令知鎮戎軍李餘懿以所部兵赴籠竿城駐泊,防護儀、渭等州納質熟戶。詔文質與曹瑋及餘懿葉議行之。以渭州吹麻城張族都首領張小哥爲順州刺史,大首領葉籛等五人併爲本族軍主。秦州永寧小路門威遠寨大首領四十七人,並補軍主,加檢校官階、勳,皆獎其內附也。小哥以兵助破魚角嘽,故命加等。己酉,曹瑋言:『宗哥昨遣馬波叱臘率兵到大小路門脅誘熟戶,尋呼集令納質於永康寧寨,有隴波、他廝麻二族不請,高繼忠、王懷信領兵招喚。續得繼忠等報:三族合衆拒戰,破馬波叱臘,斬首三百餘級。晚渡渭河,水漲失道,爲蕃衆所襲,溺死者二十五人,傷死者百人。』庚戌,涇原路走馬承受麥永慶言:『唃廝囉率蕃族人馬至青雞李子,畢粟川駐泊都監周文質、王應昌領兵戍瓦亭塞防遏之,賊尋夜遁去。』

    十月庚寅,以引進使、英州團練使、知秦州曹瑋爲客省使,領康州防禦使,崇儀使、秦州駐泊鈐轄高繼忠領高州刺史,供備庫副使駐泊都監王懷信爲西京作坊副使,職任如故。渤海都虞候兼御前忠佐馬軍都軍頭李恕爲馬步軍副都頭,領獎州刺史,依前都虞候。自餘將士並賜緡錢[27],賞其擊敗宗哥也。

    十一月壬子,以客省使、康州防禦使、知秦州曹瑋爲秦州都部署,依前兼涇原儀渭州鎮戎軍緣邊安撫使,以禮部郎中李及爲太常少卿、知秦州。

    天禧二年閏四月庚子,曹瑋言:『緣邊諸寨納質者七百五十六帳,自吹麻城文法破散之後,其空俞、廝雞波等族先投賞樣丹者悉來歸,唃廝囉數爲磨囉瞎力骨所困,今還舊地。』

    唃廝囉還舊地,不知何地名也。據《兩朝國史》,唃廝囉與立遵不協,更徙居邈川。豈邈川即唃廝囉舊地乎?明年春,唃廝囉又與立遵同遣使入貢,則舊地又非邈川矣。

    三年十二月丁酉,宗哥唃廝囉、李遵遣僧景遵來貢。

    四年閏十二月,西邊多言唃廝囉復作文法,慮爲邊患,獨曹瑋奏唃廝囉文法已散,無足慮者。朝議遣近臣察之。丁卯,命龍圖閣學士陳堯諮爲鄜延邠寧環慶涇原儀渭秦州路巡檢安撫使,皇城使劉永宗副之。

    五年三月,陳堯諮等言:涇原、環慶等州蕃部族帳並各安居。

    九月戊寅,涇原駐泊都監王懷信言:宗哥唃廝囉遣蕃部來請和。詔懷信答諭之。懷信又言:鎮戎軍、環州約三百里,請置巡檢一員。詔可。

    乾興元年二月,仁宗即位。

    八月乙卯,涇原路總管司言:『西蕃宗哥與趙德明攻掠,請益兵爲備。』從之。

    十一月甲戌,涇原部署司言:『宗哥唃廝囉、立遵遣蕃部灼蒙胃、失卑陵齎文字及馬一匹至本司,欲求內附。然立遵素多狡計,未可以爲信。已遣蕃僧一人及先捕得諜者抹囉與來使同入宗哥,兼令刺探所與西界用兵勝負,庶預爲邊備。』

    天聖元年二月戊戌,許宗哥唃廝囉、立遵歲一入貢。

    二年十二月庚午,宗哥唃廝囉、立遵遣大首領廝鐸正來貢方物。

    三年正月乙未,涇原路總管司言:宗哥立遵乞給俸錢。詔渭州月給衣着五十疋、茶五十斤。

    明道元年八月辛酉,以邈川大首領唃廝囉爲寧遠大將軍、愛州團練使,亞然家首領溫逋奇爲歸化將軍。始立遵與曹瑋戰三都谷,不勝,又襲西涼,兵敗,廝囉遂與立遵不協,要徙邈川,用溫逋奇力論逋,數使人至秦州求內屬,故有是命。已而逋奇作亂,囚廝囉置井中,出收不附己者,守井人間出,廝囉集兵殺逋奇,徙居青唐。

    校勘記

    [1]史介杜生南 《長編》卷八十一作『史個松生南』。

    [2]烏蠻 原本作『馬蠻』,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3]田昭遜 《長編》卷八十一作『王昭遜』。

    [4]貸其罪 原本作『代其罪』,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5]同巡檢使 原本脫『同』字,據《長編》卷八十一補。

    [6]又益州 原本作『又義則』,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7]同惡 原本作『同類』,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8]遣使 原本作『遣賜』,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9]蠻洞 原本作『蠻同』,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10]藤牌 原本作『勝牌』,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11]焚 原本作『楚』,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12]分遣部下 原本作『分遣』二字,句不通,據《長編》卷八十一補。

    [13]策援 此二字原本爲二墨丁,據《長編》卷八十一補。

    [14]七年 原本作『七月』,據《長編》卷八十一改。

    [15]戊戌 原本作『戊寅』,據《長編》卷八十七改。

    [16]公用錢 原本脫『錢』字,據《長編》卷八十七補。

    [17]襄陽 《長編》卷八十七作『廂陽』。

    [18]不旬日復叛擾夷性無厭 原本『不旬』以下八字爲八墨丁,茲據《長編》卷八十七補。

    [19]日程 原本脫『日』字,據《長編》卷八十八補。

    [20]會合 原本脫『合』字,據《長編》卷八十八補。

    [21]寨於 原本『於』字爲墨丁,據《長編》卷八十六補。

    [22]未及 此二字原本無,據《長編》卷八十二補。

    [23]貪狡 原本此二字爲二墨丁,據《長編》卷八十六補。

    [24]四月 原本作『四年』,據《長編》卷八十六改。

    [25]至宗哥 原本作『至□宗哥』,《長編》卷八十七作『至總噶爾埒』,譯音不同。其墨丁或衍,今刪。

    [26]蕃漢 此二字原本爲二墨丁,據《長編》卷八十七補。

    [27]自餘將士並賜緡錢 原本作『自餘將□□□□錢』,據《長編》卷八十八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七

    真宗皇帝

    莊獻垂簾 楊太后附

    景德元年正月乙未,以後宮劉氏爲美人,楊氏爲才人。劉氏華陽人,楊氏郫人也。上初爲襄王,一日,謂左右曰:『蜀婦人多才慧,吾欲求之。』劉氏始嫁蜀人龔美,美攜以入京。既而家貧,欲更嫁之。張旻時給事王宮,言於王,得召入,遂有寵。王乳母秦國夫人性嚴整,不悅,固令王斥去。王不得已,出置旻家,旻亦避嫌,不敢下直,乃以銀五百兩與旻,使別築館而居之。其後請於秦國夫人,得復召入,於是與楊氏俱幸。美因改姓劉,爲美人兄雲。

    司馬光載莊獻事自有兩說,其間於襄王宮指使,若與《神宗實錄·劉永年傳》首所書合,今從之。

    四年四月辛巳,皇后郭氏崩。

    大中祥符二年正月,以美人劉氏爲修儀,才人楊氏爲婕妤。

    五年五月戊寅,以修儀劉氏爲德妃,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

    九月,參知政事、刑部侍郎趙安仁罷爲兵部尚書。先是,上議立皇后,安仁謂劉德妃家世寒微,不如沈才人出於相門。上雖不樂,察其守正,不罪也。他日,與王欽若從論方今大臣誰爲長者。欽若欲排安仁,乃譽之曰:『無若趙安仁。』上曰:『何以言之?』欽若曰:『安仁昔爲故相沈義倫所知,至今不忘舊德,常欲報之。』上默然,始有意斥安仁矣。

    十二月丁亥,立德妃劉氏爲皇后。後性警悟,曉書史,聞朝廷事,能記本末。帝每巡幸,必以從。衣不纖靡,與諸宮人無少異。莊穆既崩,中宮虛位,上即欲立之,後固辭良久,乃降詔,而宰臣王旦忽以病在告。後疑旦有他議,復固辭,於是中書門下請早正母儀,後卒得立。凡處置宮闈事,多引援故實,無不適當者。帝朝退,閱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後皆預聞之。周謹恭密,益爲帝所倚信焉。

    此固《實錄》舊文。蓋垂簾時奏篇,其勢不免如此,要皆刪修。

    六年正月庚申,置淑儀、淑容、順儀、順容、婉儀、婉容,並從一品,在昭儀上。又置司宮令,正四品,在尚宮上,著於令。以婕妤楊氏爲婉儀。初議冊皇后,上欲得楊億草制。丁謂諭旨,億難之,因請三代。謂曰:『大年勉爲此,不憂不富貴。』億曰:『如此富貴,亦非所願也。』乃命他學士草制。

    江休復《雜誌》雲改命陳從易。按:從易此時爲館職,不應草制。黃庭堅《思賢》詩云改命陳彭年。彭年當此時亦未入翰林,或特旨令撰,如張齊賢封除目與呂夷簡、曾致堯例,則不可知。然江、黃所記姓名必有一誤,今但云『改命他學士草制』,更須詳考之,盡得當時人文集檢討,亦可推求其姓名。

    六月己巳,中書門下請依宗正寺所奏,降皇后三代父母名氏編入屬籍。詔從之。

    七年,皇后以後宮李氏所生子爲己子,使婉儀保視之。皇子於是生五年矣,故仁宗嘗呼後爲『大娘娘』,婉儀『小娘娘』。

    六月壬申,封婉儀楊氏爲淑妃。始皇后爲修儀,妃爲婉儀,位幾與後埒。上封泰山、祀后土、祠太清宮,凡巡幸皆從,榮寵莫比。妃通敏有智思,周旋奉順,無所少忤,後親愛之,故妃雖貴幸,終不以爲己間。及受冊,上不欲令藩臣貢賀,不降制外庭,止命學士草制付中書。翌日,宰相言:『宮掖加恩,朝廷慶事,臣下不可闕禮。望令各省依例受賀。』上勉從之。

    天禧二年六月。初,皇后父通嘗掌禁旅,從潘美徵廣南,又累戰北面[1],積勞至虎捷都指揮使,領嘉州刺史。太平興國中護蹕太原,卒於師。權殯京城西,累贈永興節度使兼中書令,母龐氏贈徐國太夫人。是月,始葬通及龐氏,贈通太師、尚書令,諡武懿,命昇王府諮議參軍張士遜具鹵簿、鼓吹護葬祥符之鄧公原,皇后親臨遣奠[2],上御製祭文,置靈之右。

    三年五月己未,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夏守恩爲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依前泰州防禦使;洛苑使、勤州刺史[3]、同管勾皇城司劉美爲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領昭州防禦使。上不豫,中宮預政,以守恩領親兵倚用之,故與美並命。守恩尋遷殿前都虞候,美遷馬軍都虞候,守恩仍權殿前步軍司,美權領馬軍司事。

    守恩、美等遷在七月壬申,權領三司在八月丁酉,今並書之。美本傳雲:『先是,美與周懷政聯事,懷政奸恣,人多畏憚,美未嘗附懷政。左右有過,必痛繩之,親從卒偵邏者,多不時更易,美按籍分番次均使焉。上屢欲授美兵柄,以皇后懇讓,故中輟者數四,於是卒用之。』此傳蓋當時修史官以媚太后耳,今不取。

    四年六月,宰臣寇準請治皇后宗人橫於蜀奪民鹽井事(見《丁謂事蹟》),翰林學士錢惟演女弟實爲馬軍都虞候劉美妻,監察御史章頻當受詔鞠邛州牙校訟鹽井事,劉美依倚後家,受託使人市其獄。頻請捕系,上以後故不問,出頻知宣州。

    十一月己巳,宰臣李迪以戶部侍郎,出知鄆州,放朝辭,即時赴任(事見《丁謂事實》)。先是,上久不豫,語言或錯亂。嘗盛怒,語輔臣曰:『昨夜皇后以下皆去,劉氏獨留朕於宮中。』衆皆不敢應。迪進曰:『果如是,何不以法治之?』良久,上寤曰:『無是事也。』後適在屏間聞之,由是惡迪。迪所以不得留,非但謂等媒孽,亦中宮意耳。

    十二月乙亥,上力疾御承明殿,召輔臣,諭以盡心輔太子,手書一幅付之,其略曰:『內廷有皇后輔佐宣行,庶無憂也。』

    乾興元年二月戊午,上崩於延慶殿,仁宗即皇帝位。遺詔尊皇后爲皇太后,淑妃楊氏爲皇太妃,軍國事權取皇太后處分。百官見上於延慶殿之東楹。初,輔臣共聽遺命於皇太后,退即殿廬草制,軍國事兼權取皇太后處分。丁謂欲去『權』字,王旦曰:『政出房闥,斯已國家否運。稱權尚足示後。且言猶在耳,何可改也?』謂乃止。曾又言:『尊禮淑妃太遽,須他日議之,不必載遺制中。』謂拂然曰:『參政顧欲擅改制書耶?』曾復與辨,而同列無助曾者,曾亦止。時中外洶洶,曾正色獨立,朝廷賴以爲重。

    二事據王曾《言行錄》,曾本傳無之。丁謂傳乃雲謂欲去『權』字,坐此忤太后意。謂憸人,必不能。或謂竄逐後羞悔前作,猥語竊曾以爲已力,欲欺世盜名,而史官誤信之,今不取。《言行錄》又云尊淑妃爲皇太妃,亦謂所增,遺制本無之,則恐不然。若遺制果無,曾豈容不力辨?蓋曾未欲遽行,將執奏而謂止沮曾耳。曾自言此事宜不繆,但記錄者偶失之,固當取其可信者。江休復《雜誌》亦云真宗上仙,明肅召兩府入諭之,一時號泣。明肅曰:『有日哭,在且聽處分。』議畢,王文公作參政秉筆,至『淑妃爲皇太妃』,卓筆曰:『適來不聞此語。』丁崖州曰:『遺制可改耶?』衆亦不敢言。明肅亦知之,始惡丁而嘉王之直。按:《雜誌》與《言行錄》略同。然丁謂但欲諂事明肅耳,於淑妃何取焉?若明肅果無此語,謂安敢強增加以拂明肅意?且謂當此時方寵幸,未見惡也,雷允恭欺詐,乃覺。恐江氏亦傳聞未審,今不取。

    乙未,羣臣詣東上閤門上表,請聽政。又詣東內門請皇太后延對輔臣,皆批答不允。表三上,乃從之。先是,羣臣請皇太后御殿,太后遣內侍張景宗、雷允恭諭曰:『皇帝視事,朝夕在側,何須別御一殿也?』乃令二府詳定儀注。王曾援東漢故事,請五日一御承明殿,太后坐左,皇帝坐右,垂簾聽政。既得旨,而丁謂獨欲皇帝朔望見羣臣,大事則太后與帝召對輔臣決之,非大事悉令雷允恭傳奏,禁中畫可以下。曾曰:『兩宮異處而柄歸宦者,禍端兆矣!』謂不聽。癸亥,太后忽降手書,處分盡如謂所議。蓋謂不欲令同列參與機密,故潛結允恭,使白太后,卒行其意。及學士草詞,允恭先特示謂,閱訖乃進。

    歐陽修作《晏殊神道碑》雲:丁謂、曹利用各欲獨見奏事,無敢決其議。殊建言:君臣奏事,太后者垂簾聽之,皆無得見。』議遂定。附傳、正傳俱無此,今亦不敢【傑按:敢,“取”之誤】。

    三月庚寅,初御崇德殿聽朝。皇太后設幄次於承明殿,垂簾以見輔臣。丁謂等奏曰:『屬者太后受遺總政,羣情協寧,實天命所定。』太后遣內侍答曰:『先帝升遐,內外晏然,皆卿等夙夜盡忠。』丁謂等各兩拜。

    四月壬寅。光祿寺丞尉氏馬季良家本茶商,劉美女婿也,於是召試館職。太后遣內侍賜食,促令早了,主試者分爲作之。

    此據江休復《雜誌》。主試者,學士晏殊也。

    戊午,加贈皇太后三代:父太師、尚書令通爲彭城郡王,母徐國太夫人龐氏爲越國太夫人,兄昭德節度使兼太尉美爲侍中。雷允恭擅易皇堂,太后怒甚,允恭伏誅(見《雷允恭擅易皇堂》)。初,丁謂與雷允恭協比專恣,內挾太后,同列無如之何。太后嘗以上臥起晚,令內侍傳旨中書,欲獨受羣臣朝。謂適在告,馮拯等不敢決,請謂出謀之。及謂出,力陳其不可,且詰拯等不即言,由是稍失太后意。又嘗議月進錢充宮掖之用,太后滋不說。允恭既下獄,王曾因是並逐謂。

    六月癸亥,責謂爲太子少保、分司西京(詳見《丁謂事蹟》)。

    七月丁未,馮拯加司徒,曹利用武寧節度使,王曾加中書侍郎、平章事,呂夷簡爲給事中,魯宗道爲右諫議大夫,並參知政事。已卯,輔臣三上表[4],請皇太后遵遺制,每五日一臨便殿,依先定儀注,許令中書、樞密院奏事,與皇帝共加裁酌。皇太后不許。覆上皇帝表,乃從之。甲午,輔臣請皇太后、皇帝五日一御承明殿,凡軍馬機宜及臣下陳乞恩澤,並呈稟取旨,若常事,即依舊進入,候印畫付外;或事從別旨有未可行者,即於殿前納下,再俟處分。從之。

    八月乙巳,上與皇太后御承明殿,垂簾決事,始用王曾議也。宰相率百官拜表稱賀,太后哀慟久之,令內侍宣諭曰:『候上春秋長,即當還政。』馮拯等言:『太后臨朝,蓋先帝顧命之託也。』拯繼丁謂爲首相,頗欲躡謂故跡,王曾獨曉以禍福,且逆折之,拯不敢肆,自是事一決於兩宮。初,謂定太后稱『予』,謂敗,中書與禮儀院參議,每下制令稱『予』,而便殿處分事稱『吾』,太后詔止稱『吾』。

    十月己酉,葬真宗於永定陵。禮儀院請避皇太后父祖諱,詔惟避父彭城王諱,仍改通進司爲承進司。初,太后欲具平生服玩如宮中,以銀罩覆神主。參知政事呂夷簡言:『此未足以報先帝也。今天下之政在兩宮,惟太后遠奸邪,獎忠直,輔導皇帝,成就聖德,則所以報先帝者,宜莫若此。』甲子,上與皇太后始復御承明殿。

    十一月乙亥,皇太后生日爲長寧節。中書言:『前一日百官就大相國寺建道場,罷日賜會於錫慶院。禁刑及屠宰七日。前三日命婦進香合,至日詣內庭上壽。三京度僧道比乾元節三分之一,而奏罷紫衣師號。』詔進奉上壽候真宗喪制畢,餘從之。初,輔臣及禮官請如乾元節例,而太后多所裁損,故中書更爲此奏。禮儀院奏:『制太后所乘輿名之曰大安輦,具太后出入鳴鞭,儀衛凡御龍直總五十四人,骨朵直總八十四人,弓箭直、弩直各五十四人,殿前指揮使、左右班各五十六人,禁衛皇城司二百人,寬衣天武二百人,儀衛供御輦官六十二人,寬衣天武百人。其侍衛諸司應奉,悉如乘輿。』

    天聖元年正月丙寅,贈侍中劉美妻吳興郡夫人錢氏封越國夫人。錢氏,惟演妹也。及卒,輟視朝三日。上初即位,太常丞、直集賢院、判吏部南曹丁度嘗獻《王鳳論》於皇太后,以戒外戚。

    五月甲戌,詔承明殿垂簾日,許三司、開封府、御史臺與屬官一員同奏事。

    六月己巳,右侍禁、閤門祗侯、嘉州犍爲縣駐泊防遏邊界公事王蒙正請遇長寧、乾元節就峨眉山設齋及備土貢,令子弟入獻。仍請給館券。從之。蒙正與太后有連,其女,劉從德妻也。

    二年五月。先是,詔議上皇太后禮服。太常禮院言:『《開寶禮》:皇太后當衣褘衣,以青衣革帶、青襪舄、白王雙珮、黑組雙大綬、素紗中單、蔽膝大帶,首飾花十二株,受冊、親蠶、朝會諸大會則服之。又隋制:後服四等,其四曰朱衣,以緋羅爲之,宴見賓客則服之。今議每朝謁神御往還,乘輦服朱衣,而蔽膝、革帶、大帶、寶裝、綬、珮、襪、金飾、履悉如衣之色。常視事去蔽膝、帶、珮、襪,或衣鞠衣,則以黃羅爲之。亦用寶裝綬、大帶、履。』命內侍周文質如所議以制,至是上之。

    七月。初,真宗崩,內遣中使賜荊門軍玉泉山景德院白金三千兩,令市田,院僧不敢受。本路轉運使言:『舊制:寺觀不得市田以侵農。』上謂宰臣曰:『此爲先帝殖福,其勿拘以法,仍不得爲例。』既而寺觀稍益田矣。皇太后微時,嘗過玉泉,有老僧言:『後當極貴。』既如其言,累召不至,故有是賜。

    邵伯溫《聞見錄》雲:『章獻明肅太后,成都華陽人。少隨父下峽,至玉泉寺,有長老善相人,謂其父曰:「君貴人也。」及見後,則大驚曰:「君之貴,以此女也。」又曰:「遠方不足留,曷遊京師乎?」父以貧爲辭,長老者贈以金百兩。至京師,真宗判南衙,因張耆納後宮中。及即位,爲才人,進宸妃,至正位中宮,聲動天下。仁宗即位,以皇太后垂簾聽政,玉泉長老已居長蘆矣。後屢召不至。遣使召問所須,則曰:「道人無所須也。玉泉寺無僧堂,長蘆無三門,後其念之。」後以本閣服用物下兩寺爲錢,以建長蘆寺臨江門,起水中。既成,輒爲蛟所壞。後必欲起之,用生鐵數萬疊其下,門乃成。蛟畏鐵也。今玉泉僧堂,梁記雲:後所建。』

    甲辰,羣臣表上皇太后尊號曰應元崇德仁壽慈聖,皆不允。表三上,乃從之。丁未,刑部郎中、判戶部勾院李若谷爲契丹妻生辰使,內殿承製、閤門祗侯範守慶副之。若谷等辭日,不俟垂簾請對,遽詣長春殿奏事。太后不悅,尋命章得象、馮克忠代焉。

    九月,兩制定皇太后於崇政殿受尊號。冊上,以其禮未稱,甲午,詔改就文德發回於天安殿。然太后意欲就天安殿受冊,王曾言不可,乃止。丁未,上諭輔臣曰:『昨燕宮中,朕數四勉皇太后,方聽樂。』王欽若尋以上語問太后,太后曰:『自先帝棄天下,吾終身不欲聽樂。皇帝再三爲請,其可重違乎?』

    三年正月辛卯,長寧節,請如乾元節度僧道三百八十人。詔止度三百人。壬子,加贈皇太后兄贈侍中劉美中書令,追封嫂越國夫人錢氏爲鄆國太夫人。

    四月,以龍圖閣直學士、刑部郎中劉煜知河南府。煜先世代郡人,後魏遷都,因家河南。唐未五代之亂,衣冠舊族多離去鄉里,或爵命中絕而世系無所考,惟劉氏自十二代

    祖北齊中書侍郎環雋以下,仕者相繼。環雋生隋大理卿坦,坦生唐渝國公政會,由政會至煜十一世,皆葬河南,而世牒具存。煜嘗權發遣開封府事,獨召見,太后問曰:『知卿族欲見卿家譜,恐與吾同宗也。』煜曰:『不敢!』他日數問之,煜無以封,因以風眩僕而出,乃免。

    四年十二月丁亥,上謂輔臣曰:『朕欲元日率百官先上皇太后壽,然後御天安殿受朝賀。其令太常禮院草具其儀。』皇太后曰:『豈可以吾故而後元會之禮哉?』王曾等曰:『陛下以孝奉母儀,太后以謙全國體。請如太后命。』因再拜稱賀。上固欲先上太后壽,既退,出墨詔付中書。

    五年正月壬寅朔,上率百官上皇太后壽於會慶殿。黎明,百官並常服,並契丹使班庭下。內侍請皇太后出殿後幄,鳴鞭升坐,又詣殿後皇帝幄,請服靴袍,於簾內皇太后前再拜稱賀。皇太后曰:『履端之福,與皇帝同之。』遂奉觴跪進曰:『謹上千萬歲壽。』又再拜。皇太后曰:『恭舉皇帝之觴。』教坊樂止,皇帝還幄宣事,舍人引百官橫行再拜,太尉自西階升,賀,俯伏興,降,還位,在位皆再拜。侍中承旨曰:『履端之吉,與公等共之。』太尉又自東階升,奉觴跪進於簾外,內謁者捧以進。太尉北向拜進,曰:『謹上千萬歲壽。』太尉降,還位。典儀曰:『再拜!』在位再拜。宣徽使承旨曰:『謹舉公等之觴。』典儀曰:『再拜!』分班序立。宣事舍人引太尉以下升殿,簾外及東西廂坐。酒三行,侍中奉禮畢,皇帝乃服袞冕,御天安殿受朝賀。

    七月己未,上以災異數見,詔羣臣毋得因郊祀請加尊號。時太后欲獨加尊號,遣內侍諭輔臣。輔臣力言不可,太后從之,乃別下書於中外。

    六年三月戊申,太后幸贈侍中劉美第,左司諫劉隨奏疏勸止,太后納其言,自後不復再駕。

    此據宋祁所作隨墓銘。傳雲:『太后不宜數幸外家。』恐誤也,今改之。

    六月丁亥,以太常丞、直史館馬季良爲龍圖閣待制。先是,太后欲擢季良侍從,王曾難之。會曾移疾,太后諭中書令亟行除命。執政承順,且遽迫,季良止以三丞充待制。蓋三丞未有預內閣清職者,朝論譁然,益重曾之守正雲。

    七月乙巳,以戶部判官、左司諫劉隨知濟州。隨在諫職,前後所論甚衆。帝既益習天下事,而太后猶未歸政。隨請軍國常務專稟帝旨,太后不悅。會隨請外,因命出守。

    七年正月癸卯,樞密使曹利用罷。利用爲太后所嚴憚也(見《利用罷樞密》)。

    二月庚申,禮部侍郎、參知政事魯宗道卒。太后臨朝,宗道屢有獻替。太后問唐武后何如主,對曰:『唐之罪人也,幾危社稷!』太后默然。時有上言請立劉氏七廟者,太后以問輔臣,衆不敢對,宗道獨曰不可。退謂同列曰:『若立劉氏七廟,如嗣君何?』帝、太后將同幸慈孝寺,欲以大安輦前帝行,宗道曰:『婦人有三從: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亡從子。』太后輦後乘輿行。

    十一月癸亥,冬至,上率百官上皇太后壽於會慶殿,乃御天安殿受朝。祕閣校理范仲淹奏疏言:『天子有事親之道,無爲臣之禮;有南面之位,無北面之儀。若奉親於內,行家人禮可也。今顧與百官同列,虧君體,損主威,不可爲後世法。』疏入,不報。晏殊初薦仲淹爲館閣,聞之大懼,召仲淹,詰以狂率邀名,且將累薦者。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繆辱公舉,每懼不稱,爲知己羞,不意今日反以忠直獲罪門下。』殊不能答。仲淹退,又作書申理前奏不少屈。殊卒愧謝焉。又奏疏請皇太后還政,亦不報,遂乞補外,尋出爲河中府通判。

    歐陽修作仲淹神道碑雲:『太后將以至日大會前殿,上率百官爲壽,仲淹言之,其事遂已。』按:仲淹奏入不報,上壽會慶殿未嘗已也。豈修謂止在便殿、不在前殿爲聽仲淹之言乎?然供張使殿,實自王曾執奏,非由仲淹矣。修蓋誤,今不取。富弼作仲淹墓碑亦云:『疏奏,遂罷上壽儀。然後頗不懌,尋出爲河中府通判。』弼亦誤。今但取其出倅河中府附見於此。僧文瑩以爲仲淹時任右司諫,太后先遣中使諭令勿言。此妄也,今不取。

    八年四月甲午,徙工部郎中、京西轉運使王彬爲河北轉運使。部吏馬崇政[5],太后姻家,猾橫不法。彬發其贓罪下吏,忤太后意,復徙京東。

    六月,賜和州刺史劉從德敕書獎諭。從德知衛州,闢屯田員外郎戴融爲同判,而融楚人,善諂佞,因率州人千數,妄言治有異狀,乞刻碑記之。朝廷雖不許,以太后故,猶降褒詔。從德,美之子也。縣吏李熙輔者善事從德,乃薦於朝。太后喜曰:『兒能薦士,知所以爲政也!』即日擢熙輔京官。從事河南鄭驤因緣從德,亦擢美官。時監司以太后故多假借從德,獨轉運使王立按舉無所容。

    十二月己未,詔長寧節百官上壽於崇政殿。初,上謂輔臣曰:『昨郊禮畢,朕率文武百官、諸軍將校賀皇太后於會慶殿。明年長寧節,宜定百官上壽儀下太常禮院議。』而太后不欲御會慶。乙未,詔上壽於崇政殿,既而復就會慶。

    九年正月丙辰,長寧節,百官初上皇太后壽於會慶殿。

    六月,翰林學士宋綬、西上閤門使曹琮、夏元亨上《新編皇太后儀制》五卷,詔名曰《內東門儀制》。

    十月己卯,以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宋綬爲龍圖閣學士、知應天府。時太后猶稱制,五日一御承明殿垂簾決事,而上未始獨對羣臣也。綬言:『唐先天中,睿宗爲太上皇,五日一受朝,處分軍國重務,除三品以上官決重刑。明皇日聽政,除三品以下官決徒刑。今宜約先天制度,令羣臣對前殿取旨。』書上,忤太后意,故命出守。

    十一月,曹修古等責降(見《外戚恣橫》)。

    明道元年二月,宸妃李氏薨,鑿垣出喪(詳見《追尊莊獻太后》)。

    十二月,議太后謁廟儀注(見《籍田》)。丙午,羣臣上皇太后尊號曰應天齊聖顯功崇德慈仁保壽。

    二年二月乙巳,皇太后謁廟(見《籍田》)。

    三月庚寅,以皇太后不豫,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募天下善醫馳傳赴京師,僧道、童行系帳,京畿三年,西京、南京五年,諸道七年,並與剃度披帶。乾興以來貶死者復其官。甲午,皇太后崩。遺誥尊太妃爲皇太后,皇帝聽政如祖宗舊制,軍國大事與太后內中裁處。賜諸軍緡錢。乙未,帝御皇儀殿之東楹,號慟見輔臣,且言:『太后疾不能言,而猶數引其衣,若有所屬,何也?』奎曰:『其在袞冕也。然服之,何以見先帝乎?』帝悟。以後服斂。即命呂夷簡爲山陵使。既宣遺誥,閤門趣百官賀太后於內東門。御史中丞蔡齊正色謂臺吏:『毋追班。』入白執政曰:『上春秋長,習天下情僞。今始親政,豈宜使女後相繼稱制乎?』執政無以奪。

    四月丙申朔,下詔求助,刪去遺誥『皇帝與太后裁處軍國大事』之語。

    《會要》雲:初,遺誥有云『皇太妃與吾同事先朝,備彰懿範。自今朝之臨御,亦共贊於內謀。爰屬慈辰,允當崇奉。宜尊爲皇太后。往者皇帝踐祚,方在沖年。吾稟先帝遺言,使權助軍國大事。今皇帝君臨一紀,盛德日新,此後聽斷,一依祖宗舊規。如有軍國大事,皇帝與皇太后內中裁量』之語。往往竊議,浸淫上聞,乃令中書門下掇出遺誥中皇太后事,不須並告天下。於是羣臣慶帝之明睿獨斷,出前古遠甚。有司因得用鹹平舊章以正其禮矣。或雲:遺誥以楊太妃爲太后,上以問呂夷簡,對曰:『典古無此。』上曰:『奈太后已許之矣。』夷簡多智,善迎合,即問上曰:『太妃樂乎?』上曰:『樂之。』夷簡即贊曰:『陛下自此,宮中甚孤立之爲便。』夷簡退,以此意明語同列。時諫官、御史知其非而畏其說,競不敢爭。夷簡多不正以結上,皆有說以勝人。今皆不取,但以齊傳爲正。《龍川別志》稱呂夷簡謂蔡齊不知遺誥意,今移見尚、楊二美人爭寵時。

    丁酉,羣臣上表請聽政,不允。五上,乃從之。庚子,見輔臣於皇儀殿之東楹,追尊莊懿皇后(見本事)。庚申,太常博士、祕閣校理范仲淹爲左司諫。仲淹初聞遺誥以太妃爲皇太后、參決軍國事,亟上疏言:『太后,母號也。未聞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無母后之助矣!』時已刪去『參決』等語,然太后之號訖不改,止罷其冊命而已。

    富弼墓誌雲:『上悟,止存後號而已。』恐當日刪去『參決』等語,未必緣仲淹奏疏,今且附見。『罷其冊命』,此據歐陽修神道碑。

    壬戌,始御崇政殿,改命張士遜爲山陵及園陵使。癸亥,上大行皇太后諡曰莊獻明肅。

    五月辛未,屯田員外郎龐籍爲殿中侍御史。籍奏請下閤門取垂簾制盡焚之。癸酉,詔曰:『大行皇太后保佑沖人十有二年,恩勤至矣,而言者罔識大體,務詆訐一時之事,非所以慰朕孝思也。其垂簾日詔命中外,毋輒以言。』始太后稱制,雖政出宮闈,而號令嚴明,恩威加天下,左右近習亦少所假借,宮掖間未嘗妄有改作,賜與有節。晚稍進外家,任內臣。然太后保護帝既盡力,而帝所以奉太后亦甚備。太后常命工爲帝結珠鞍,帝心不欲之,然不敢毀,以置真宗神御殿,其恐傷太后意如此。及太后崩,言者多追垂簾時事,左司諫范仲淹言於帝曰:『太后受遺先帝,保佑聖躬十餘年矣。宜掩其小過,以全大德。』帝大感悟,乃降是詔。

    八月壬寅,名莊獻明肅太后新廟曰『奉慈』,從翰林學士馮元等議也。

    十月丁酉,葬莊獻明肅皇太后、莊懿皇太后於永定陵。己酉,祔葬莊獻明肅皇太后、莊懿皇太后於永定陵。己酉,祔神主於奉慈廟。

    校勘記

    [1]戰北面 原本脫『北面』二字,據《長編》卷九十二補。北面,謂北漢劉繼元也。

    [2]遣奠 原本『遣』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九十二補。

    [3]勤州 原本『勤』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九十二補。

    [4]三上表 原本脫『三』字,據《長編》卷九十九補。

    [5]部吏 原本作『部使』,據《長編》卷一○九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八

    真宗皇帝

    訓導太子

    大中祥符三年四月癸亥,後宮李氏生子。知開封府周起方奏事,上謂起曰:『知朕有喜乎?』起曰:『臣不知也。』上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懷金錢出,探以賜起。李氏杭人,初入宮侍劉修儀,莊重寡言,上命爲司寢。既有娠,從上臨砌臺,玉釵墜,上惡之。上私卜:釵完當生男子。左右取釵以進,殊不毀。上喜甚,已而果生子。後封李氏爲崇陽縣君,復生一女,不育。李氏所生,是爲仁宗。七年二月,車駕祀太清宮還。戊午,次襄邑縣。皇子來朝。

    三月丁未,以皇子受益爲左衛上將軍,封慶國公,月給俸錢二百千。初,宰相屢言:『皇子未議封建,中外系望。今朝修禮成,願特降制命。』上雖從之,而謙讓未加王爵。舊制:國公食邑三千戶,今止千戶,有司之誤也。皇子即後宮李氏所生,於是五年矣。劉皇后以爲己子,使楊婉儀保視之,故仁宗嘗呼後爲『大娘娘』,婉儀爲『小娘娘』。

    八年十二月戊寅,皇子加冠禮。辛卯,以皇子慶國公受益爲忠正軍節度使兼侍中,封壽春郡王。舊制:本州當選牙校、僧道至闕稱賀。詔罷之,止令官吏附驛上賀狀。

    九年正月壬申,以兵部郎中張士遜爲戶部郎中[1],直昭文館,左司諫、直史館崔遵度爲戶部員外郎、直史館如故,並充壽春郡王友。賜襲衣、犀帶、緡錢,又賜遵度金紫,作詩寵之。時王將受經[2],命中書擇耆德方正有學術者爲府官。士遜時爲河北轉運使,以其平雅和謹,歷外任著治聲,澹於榮利;遵度同修起居注十年,立殿墀上,常退匿楹間,慮上見之,縉紳推其長者。即召士遜赴闕,而並命焉。初,宰相將用士遜等爲翊善、記室,上曰:『翊善、記室,府屬也。王皆受拜,故以王友命之。』令王每見答拜,示賓禮之意。士遜嘗謁王旦,稱王學書有法。旦曰:『公爲王友,職止於是耶?』士遜愧謝。

    歐陽修以此事爲責諭德。按:二年八月始建東宮,崔遵度爲諭德,時王旦已死矣。今止從《遺事》。

    二月甲午,詔築堂於元符觀南,爲皇子就學之所[3],賜名曰資善。上作記,刻石堂中,命入內押班周懷政爲都監,入內供奉官楊懷玉爲壽春郡王伴讀,仍面戒不得於堂中戲笑及陳玩弄之具,庶事由禮,使王親近僚友。丙申,以後宮崇陽縣君李氏爲才人。

    五月戊午,詔獎壽春郡王友張士遜等,以王讀《孝經》徹章故也。王初爲詩,即自成章,有『人心懷禮義』之句。上喜,以語輔臣。

    天禧元年二月戊寅,壽春郡王受益兼中書令。

    七月,宰臣王旦以病堅求罷相。甲寅,召對滋福殿,因命皇子出拜。旦言:『皇子盛德,必任陛下事。』

    旦《遺行錄》及神道碑並稱『皇太子』。按:此時未建東宮,今稱皇子。《會要》亦稱皇太子,又以爲祥符九年事,尤誤也。

    十月辛卯,壽春郡王讀《論語》終,上作詩賜王及王友張士遜等。

    二年正月辛亥,幸元符觀資善堂,宴從臣及壽春郡王府官屬。出御製賜壽春郡王《恤黎民》等歌、《元符觀資善堂》等記、頌,並出壽春郡王詩什筆翰示宰相。

    二月丁卯,以昇州爲江寧府,置軍曰建康,命壽春郡王爲節度使,加太保,封昇王。先是,宰臣因對,屢言:『王性聰悟,好學樂善,孝謹彌篤,迥然老成,而未正封爵,中外人情鹹有所屬望。願乞依臣等奏,早議崇建。』上謙讓久之,洎固請再三,用許焉。戊辰,以壽春郡王友張士遜、崔遵度併爲昇王府諮議參軍,左正言、直史館晏殊爲記室參軍。

    八月丁酉,羣臣上表請立皇太子,不允。表三上,許之。先是,知梧州、衛尉寺丞陳執中上《復古要道》三篇,上異而召之。上時已屬疾,春秋高,大臣莫敢言建儲者。執中既至,進《演要》三篇,以蚤定天下根本爲說。翌日,上以他疏示輔臣,皆贊曰:『善。』上指其袖中曰:『更有善於此者。』出之,即《演要》也。因召對便殿,勞問久之,尋擢爲右正言。執中,恕之子也。

    《實錄》載執中得見於崇政殿,其日甲寅,在立太子後凡十日。據本傳,則執中既見逾月,乃立太子。不知孰是。以事理推之,本傳當得其實。蓋羣臣因執中言,始有建儲議。見於崇政,恐非初對也。今從本傳。

    甲辰,立昇王受益爲皇太子,改名禎。大赦天下,惟十惡、劫殺、謀殺、故殺、鬥殺、盜官物、造符印官典、犯贓論如律,宗室並加恩,文武常參官子爲父後見任官者,賜勳一轉。乙巳,以翰林學士晁迥爲冊立皇太子禮儀使,命祕書監楊億撰皇太子冊文,知制誥盛度書冊,陳堯諮書寶。庚戌,以右諫議大夫、知開封府樂黃目爲給事中,兼太子左庶子、昇王府諮議參軍,吏部郎中、直昭文館張士遜爲右諫議大夫,兼右庶子,禮部郎中、直史館崔遵度爲吏部郎中、直史館兼左諭德、記室參軍,左正言、直史館晏殊兼舍人,賜金紫。右正言魯宗道爲戶部員外郎,兼右諭德,賜緋魚。玉清昭應宮官、資善堂都監、左藏庫使、長州刺史、人內押班周懷政爲左騏驥使、入內副都知,兼管勾左右春坊事。以參知政事李迪兼太子賓客。上初欲授迪太子太傅,迪辭以太宗時未嘗立保、傅,乃止兼賓客。而詔皇太子禮賓客如師傅。詔中書門下五品、尚書省御史臺四品、諸司三品見皇太子並答拜,自餘受拜。癸丑,上作《元良箴》賜皇太子,又作詩分賜賓客而下。丁巳,詔皇太子月給錢二千貫。禮儀院言:『至道中,敕在官於皇太子稱名,宮寮稱臣。續準敕依皇太子所請,宮寮止稱名。』詔如至道之制。

    九月甲子,右諫議大夫兼太子左庶子張士遜等言[4]:『臣等日詣資善堂參見皇太子,猶令升階列拜,然後跪受[5]。望令坐受參見。』不許。乙丑,蔡州團練使德雍等請皇太子受拜,不許。丁卯,御天安殿冊皇太子。壬申,皇太子謁玉清昭應宮、景靈宮。癸酉,謁太廟。

    十二月壬寅,召知益州、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王曙爲給事中兼太子賓客,職如故。

    三年二月丁未,出皇太子所書御詩賜宰相。上作《學書歌》賜太子。丙辰,又作《勸學吟》賜之。

    四月,詔太子右庶子張士遜已下,每遇皇太子侍車行幸,許依內殿起居陪從。

    九月丙子,賜皇太子元良《述六藝箴》、《承華要略》十卷、《授時要略》十二卷,又以國史、兩朝實錄、太宗文集並御集、御覽羣書賜皇太子,遂宴從官。辛巳,給事中、參知政事兼太子賓客李迪言:『昨日東宮賜宴,臣獲陪侍。皇太子舉動由禮,言不輕發,視伶官雜戲,未嘗妄笑。左右瞻仰,無不恭肅。』上曰:『常日居內庭,亦未嘗妄言也。』寇準曰:『皇太子天賦仁德,嚴重溫裕。復稟聖訓,勤道力學,實邦家之慶也。』

    十一月辛酉,閤門、太常禮院上《大禮稱慶合班圖》,皇太子序位在宰相上。太子懇讓,上以諭輔臣,寇準等陳:『儲副之重,不可謙抑,望遵儀制。』再請,乃許。戊辰,翰林學士錢惟演言:『正陽門習儀,皇太子立於御坐之西。左右以天氣暄煦,捧傘障日,太子不許,復遮以扇,太子又以手卻之。文武在列,無不瞻睹。有司設馬臺於太廟內,太子乘馬至門,命移出蕭屏外,下馬步進。及南郊壇,前驅者解青繩將入外壝,太子亟止之。將及外壝,即下馬。伏以太子英睿之德,既自天資;謙恭之志,實遵聖訓。雖漢儲被詔,不絕馳道。五官正服,以見侍臣。比茲巨美,不可同日而語矣。昔桓榮以儲宮專精博學,謂之國家福祐,書於史冊。今太子持謙秉禮,發自至誠,士民傳說,充溢都邑。伏望宣付史館,以彰盛德。』詔獎皇太子,仍優答惟演。甲戌,皇太子言:『於玉清昭應宮建殿置經藏。以資聖算。』功畢,有詔褒答。

    四年六月,上不豫。寇準欲請太子監國,事泄,丁謂等力讒之,準罷政事,爲太子太傅、萊國公。

    七月癸亥,上對參知政事李迪等於滋福殿。上初欲相迪,迪固辭,於是又以屬迪。有頃,皇太子出拜上前,曰:『蒙恩用賓客爲相,敢以謝。』上顧謂迪曰:『尚復何辭耶?』丙寅,以禮部侍郎、參知政事李迪爲吏部侍郎兼太子少傅、平章事。甲戌,周懷政等謀奉帝爲太上皇,傳位太子而廢皇后。事泄,懷政伏誅(事見《周懷政謀廢立》)。懷政既誅,有欲並責太子者。上意惑之。李迪從容奏曰:『陛下有几子,乃爲此計!』上大寤,由是東宮得不動搖,迪之力居多。

    此據《記聞》。

    八月辛卯,以太常丞、直龍圖閣馮元爲左正言兼太子右諭德。初,太子爲壽春郡王,王旦薦元宜講經資善堂。帝以元少,更命崔遵度。遵度卒,乃命元代之。

    九月壬子,以玉清昭應宮副使、尚書右丞林特爲工部尚書兼太子賓客,副使如故。

    十月己卯,資善堂上樑,皇太子會官僚觀之。太子太保王欽若承詔旨與焉。壬辰,以太子太保王欽若爲資政殿大學士,仍令日赴資善堂,侍皇太子講讀。丙午,召皇太子、宗室、近臣赴玉宸殿翠芳園觀稻,遂賜宴。

    十一月乙丑,上對輔臣於承明殿。上曰:『朕邇來寢膳頗漸康復,然軍國之事,未免勞心。今太子年德漸成,皇后素賢明,臨事平允,深可付託。欲令太子蒞政以外,皇后居中詳處。卿等可議之。』輔臣進曰:『臣等所奉德音,實邦家之大慶。況皇太子升儲以來,日隆德望。皇后輔佐歲久,中外遵教,海內瞻企,人無間言。然太子既監總朝政,望令中書、樞密大臣各兼東宮職任,庶日奉謀議,便於翼贊。』上許之,於是退議其等例,傳旨命學士草制,詔可。自寇準貶斥,丁謂浸浸擅權,至除吏不以聞。李迪憤懣,嘗慨然語同列曰:『迪起布衣,十餘年至宰相,有以報國,死且不恨,安能附權臣爲自安計乎?』及議兼職,時迪已帶少傅,欲得中書侍郎、尚書。謂執不可,遂草熟狀,謂加門下侍郎兼少師,迪加中書侍郎兼左丞,曹利用加檢校太師,馮拯加檢校太尉,併兼少保。任中正加右丞,錢惟演加兵部侍郎,王曾加戶部侍郎,併兼賓客。玉清昭應宮副使工部尚書林特、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張士遜先兼太子賓客,並改詹事。翰林學士、戶部員外郎晏殊先兼舍人,改左庶子。餘官悉如故。丙寅,謂、迪等人對於長春殿。迪與謂忿爭上前,上怒,各降秩一級罷相,謂知河南府,迪知鄆州。制書猶未出,錢惟演恐謂出則己失援,白上欲留之,並請留迪。戊辰,命謂以戶部尚書、迪以戶部侍郎歸班。是日,惟演及中正、曾等並如初議遷秩,領東宮官,而太子議政詔書及拯、利用等制皆格。己巳,謂人對請留,詔送謂赴中書依舊視事,仍詔迪出知鄆州,放朝辭,即時赴任(餘見《丁謂事蹟》)。庚午,詔:『自今中書、樞密院、諸司該取旨公事仍舊進呈外,其常程事務,委皇太子與宰臣、樞密使已下,就資善堂會議施行訖奏。』皇太子上表陳讓,優詔不允。初議欲令太子總軍國事,丁謂以爲不可,曰:『即日上體平,朝廷何以處此?』李迪曰:『太子監國,非古制耶?』力爭不已。迪既罷出,故有是詔。

    迪本傳以謂此制詔在迪未罷相時,蓋誤也。

    辛未,吏部尚書、平章事丁謂加左僕射、門下侍郎兼太子少師,樞密院使、同平章事馮拯爲右丞、僕射、中書侍郎兼少傅、平章事,樞密使、同平章事曹利用兼少保。中書、樞密院上言:『自今百官五日於長春殿起居,其餘隻日親朝,請御承明殿。其或皆不坐,則令閤門宣傳放朝。』從之。壬申,皇太子見宰相、樞密使於資善堂,諸司職掌以次參謁。甲戌,翰林學士太子左庶子晏殊、禮賓副使太子宮祗侯楊懷玉上《新編賜東宮御製》五十卷。時輔臣論次御集,乞降賜皇儲文字,遂命懷玉編錄。懷玉請令殊同纂集,至是來上。

    十二月乙酉,賜涇王元儼銀五千兩,宗室防禦使各千兩,團練使八百兩,餘各有差。又賜太子少師丁謂、少傅馮拯、少保曹利用各四千兩,賓客任中正、錢惟演、王曾、太保王欽若、詹事林特三千兩,左庶子晏殊、詹事張士遜各二千兩,諭德魯宗道、馮元各千兩,自餘宮臣、常從各有差。又賜殿前副都指揮使蔚昭敏錢四百萬,步軍副都指揮使馮守信三百五十萬,殿前都虞候夏守恩、馬軍都虞候劉美各三百萬,四廂都指揮使、諸班、諸軍都虞候而下,視月俸給之,以皇太子親政行慶也。詔:『中書、樞密院自今內臣傳旨處分公事,並須奏覆,令中書提點五方堂後官、樞密院承旨而下,自今月十三日以後,從宰臣、樞密使赴資善堂祗侯二中書、樞密院上言:『請自今遇隻日,承明殿不視朝,則入內都知傳宣,中書、樞密院詣太子資善堂議事,應時政及後殿軍頭司公事素有定製者施行訖奏。系遷改升降者,送中書、樞密院進呈取旨。如無公事,則宰臣、樞密使已下遇參辭謝皇太子,許三二人以上爲一班,詣堂延見。自餘官僚並止留榜子。』詔從之。自是輔臣每會議,皇太子秉笏南面而立,中書、樞密院以本司事遞進,承令旨時政之外,京朝幕職、州縣官、使臣、禁卒鹹引對焉,事畢,接見輔臣如常禮。庚寅,詔中書、樞密院每赴資善堂議事,止令張景宗一員侍皇太子,餘悉屏之。丁酉,中書、樞密院言:『每至資善堂,請皇太子無答拜。』詔不許。辛丑,皇太子會師傅、宮官於資善堂,賜教坊樂。

    閏十二月。上久不豫,前二日因餌藥泄瀉,前後殿罷奏事。乙亥,力疾御承明殿,召輔臣語其狀,因諭以盡心輔導儲貳之意。出手書一幅付之,其略曰:『朕近覺微恙發動,四體未得痊和。蓋念太祖、太宗創業艱難,不敢懈怠。憂勞積久,成此疾疹。今皇太子雖至性天賦,而年未及壯,須委文武大臣盡忠翊贊。自今要切時政,可召入內都知會議聞奏,內庭有皇后輔佐宣行,庶無憂也。』丁謂等進曰:『陛下微爽康和,即當平愈。況元儲已親庶政,克固海內之心。宮閫內助,事皆平允。特寬聖慮,勉近藥醫,以寧福祉。』自是聖體漸平,凡旬浹乃復常焉。時太子雖聽事資善堂,然事皆決於後,中外以爲憂。錢惟演,後戚也。王曾說惟演曰:『太子幼,非中宮不能立。中宮非倚皇儲之重,則人心亦不附。後厚於太子,則太子安;太子安,乃所以安劉氏也。』惟演以爲然,因以白後,兩宮由是益親,人遂無間。

    五年三月庚子,宰臣丁謂請自今兼太子師、傅,十日一赴資善堂;賓客已下,隻日更互陪侍講學。上可之。

    四月丁未,以內殿崇班雷允恭爲皇太子宮都監、同管勾資善堂左右春坊司事。戊午,皇太子生辰,宴官僚、輔臣於資善堂。

    五月癸未,詔皇太子讀《春秋》。輔臣奏曰:『臣等時入資善堂,陪侍講席。太子天姿英邁,好學不倦,親寫大小字示臣等,天然有筆法。』上喜曰:『賴卿等輔導也。』輔臣皆再拜。

    十月壬子,輔臣以上違豫浸久,上表引漢宣帝、唐高宗故事,請五日一御便殿及朔望坐朝,春、秋大宴及賜羣臣會,並上就錫慶院。如有軍國大事,即非時召中書、樞密院參決。其隻日資善堂議事及雙日中書、樞密院早入並如舊。又請自今慶節上壽,皇太子押文武班。悉從之。

    十二月癸亥,上作歌賜皇太子,獎其書翰日進也。

    乾興元年正月癸未,始命皇太子朝拜啓聖院太宗神御殿,師傅、官僚悉從。

    二月甲辰,上對宰相於寢殿之東偏。上不豫浸劇,宰相進曰:『聖體未和,過於憂軫,無乃以皇太子春秋尚未富否?』上頷之數四。宰相又曰:『皇太子聰明睿智,天命已定,臣等竭力奉之。況皇后裁製於內,萬務平允,四方向化,敢有異議,乃是謀危宗社,臣等罪當萬死。』上甚悅。自上不豫以來,太子出則監蒞軍國,入則省視醫藥,皇后悉傾宮閤中妝具財用,遣使詣道宮、佛寺、天下名山勝境爲上祈福者,不勝紀。上每言:『皇后所行,造次不違規矩,朕無憂也。太子動息必躬親調護,暫去左右則繼遣詢問。至於乳保小臣,皆輟勤願歲久者,旦夕教其恭恪。而太子純孝之德,亦由天賦,非常情所及焉。』

    蔡夔州《直筆》載:上疾大漸,大臣扣閤問候,乃以指點胸,又展五指,再出三指,以示丁謂等。時皇八弟燕王獨存[6],仁宗先已建儲,方年十三。觀上意,蓋有所屬。章獻隔帷見之,候大臣退,令近侍追之,傳諭:『適來官家展五指,又出三指,只說三五日來疾勢稍退,別無他意。』謂等諾之。此事或政當此日,然疑不敢著。《邵氏聞見錄》雲:真宗大漸之夕,李文定與宰執以祈禳宿內殿。時仁宗幼衝,八大王元儼者有威名,以問疾留禁中,累日不肯出,宰執患之,無以爲計。偶翰林司以金盂貯熟水[7],曰:『王所須也。』文定取案上墨筆攪水中,水盡黑,令持去。王見之大驚,意其有毒,即上馬去。文定臨事,大抵皆類此。按:當此時,文定貶斥久矣,或指他相,則不可知。又按《仁宗實錄》:真宗崩,元儼以疾在告,特遣中使告諭。王扶疾至內庭,號泣見太后。既奏慰,遂廬於宮門之側。如此,則真宗未崩以前,元儼固不留宿禁中也,恐邵氏誤爾,今不取。

    戊午,上崩於延慶殿,仁宗即皇帝位。遺詔尊皇后爲皇太后,淑妃楊氏爲皇太妃,軍國事兼權取太后處分。百官見上於延慶殿之東楹。

    校勘記

    [1]兵部郎中 《長編》卷八十六作『工部郎中』。

    [2]王將 原本作『王爵』,據《長編》卷八十六改。

    [3]皇子 原本作『王子』,據《長編》卷八十六改。

    [4]左庶子 原本作『右庶子』,據《長編》卷九十二改。

    [5]然後跪受 原本『然後跪』三字爲三墨丁,據《長編》卷九十二補。

    [6]皇八弟燕王 原本作『皇弟八燕王』,據《長編》卷九十八乙正。

    [7]偶 原本作『遇』,據《長編》卷九十八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二十九

    仁宗皇帝

    經筵

    乾興元年二月戊午,仁宗即位,皇太后垂簾聽政。

    十一月辛巳,始御崇政殿西閤。召翰林侍講學士孫奭、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講馮元講《論語》,侍讀學士李維、晏殊與焉。初,詔雙日御經筵,自是雖隻日,亦召侍臣講讀。王曾以上新即位,宜近師儒,故令奭等入侍。上在經筵,或左右瞻矚,或足敲踏牀,則奭拱立不講。每講,體貌必壯,上亦爲竦然改聽。

    史多載此事於天聖末,今移見此。帝意或不在書,必初年,其後聖德日新,決不然矣。

    十二月甲辰,詔輔臣崇政殿西廡觀侍講學士孫奭講《論語》,既而上親書唐賢詩以分

    賜焉。自是每召輔臣至經筵,多以御書賜之。

    天聖元年四月。上初即位,太常丞、直集賢院、判吏部尚書丁度上書論六事,一增勸講官[1]。

    九月戊寅,召輔臣於崇政殿西廡,觀馮元講《論語》,仍賜御飛白書。

    二年二月乙亥,召輔臣於崇政殿西廡觀講《孝經》。皇太后諭宰臣曰:『比擇儒臣侍上講讀,深有問益。』宰臣因言工部郎中馬宗元通經有行義,可使人奉經筵。辛丑,命宗元直龍圖閣。

    六月己未,賜馬宗元三品服,以講《孝經》徹章也。

    八月己卯,上幸國子監,謁先聖文宣王。召從臣升講堂,令直講、屯田郎中馬龜符講《論語》,賜龜符三品服。

    三年三月己酉,召輔臣於崇政殿西廡,觀孫奭講《曲禮》,仍賜御書古詩各一章。

    十月壬申,判國子監翰林侍讀學士孫奭、龍圖閣直學士馮元等奏:『近召河南縣主簿郭稹充直講,敕令發遣歸任。所闕直講,別舉官以聞。臣等知稹文學優長,履行修謹,慾望且令在監,分經講誦。』詔以稹爲國學說書,仍令自今於參選人內保奏,不得抽差見在任官。

    四年閏五月甲子,詔輔臣於崇政殿西廡觀侍讀學士宋綬等讀《唐書》。上曰:『朕覽

    舊史,每見功臣罕能保始終者。若裴寂、劉文靜,俱佐命元勸,不免誅辱。』王曾對曰:『寂等之禍,良由功成而不知退也。』綬兼勾當三班院,因請解所兼職。皇太后命擇前代文字可資孝養補政治者以備帝覽,遂錄進唐謝偃《惟皇誠德賦》,又錄《孝經》、《論語》要言及唐太宗所撰《帝範》二卷、《明皇朝臣僚所獻聖典所獻》三卷、《君臣正理論》三捲上之。

    七月,上嘗謂輔臣曰:『比大暑罷講讀,適已召孫奭等說書。卿等公事退,可暫至經筵。』王曾曰:『陛下萬幾之暇留意經術,雖炎暑不輟,有以見聖學之高明也。』

    九月乙卯,詔曰:『講學久廢,士不知經,豈上之教導不至耶?其令孫奭、馮元舉京朝官通經術者三五人以聞。』庚申,詔:『禮部貢院舉人,有能通三經者,量試講說,特以名聞,當議甄擢。』

    十月。先是,孫奭、馮元共薦大理寺丞楊安國爲國子監直講,於是並召安國父奉禮郎兗州學講書光輔入見。上令說《尚書》,光輔曰:『堯舜之事,遠而未易行。臣願講《無逸》一篇。』時年七十餘矣,而論說明暢。上欲留爲學官,光輔固辭。乙卯,以光輔爲國子監丞遣還。

    五年九月癸卯,召輔臣至崇政殿西廡,觀孫奭講《書》,各賜織成御飛白字圖。

    十月庚辰,以講《禮記》徹,燕近臣於崇政殿,仍詔兩制及館閣官賦詩以進。

    六年三月壬寅,召輔臣崇政殿西廡觀侍講孫奭講《尚書》。

    九年三月己巳,翰林侍讀學士孫奭、試太常博士國子監直講賈昌朝、祕書丞諸王府侍講趙希言、殿中丞國子監直講郭稹、左贊善大夫國子監直講楊安國講說於中書。

    七月癸酉,以翰林侍講學士兼龍圖閣學士、兵部侍郎孫奭爲工部尚書、知兗州。帝每御經筵,設象架,庋書策外向,以便侍臣講讀。奭年高視昏,或陰晦,即爲徙御坐於閣外。奭講至前世亂君亡國,必反覆規諷,帝竦然聽之。嘗畫《無逸圖》以進,帝施於講讀閣。帝與太后見奭,未嘗不加禮。三請致仕,召對承明殿,敦諭之。奭以年踰七十,固請泣下,帝亦惻然,詔與馮元講《老子》三章,各賜帛二百匹,以得請求近郡,故優賜焉,仍詔須宴而後行。

    明道元年正月甲辰,召輔臣於崇政殿西廡觀講《書》。

    二年三月,太后劉氏崩。

    景祐元年三月丁亥,始置崇政殿說書,命都官員外郎賈昌朝、屯田員外郎趙希言、太常博士崇政殿檢討王宗道、國子博士楊安國日以二人入侍講說。初,孫奭出知兗州,上問奭誰可代講說者,奭薦昌朝等,因命中書試說書,至是始特置此職以處之。後三年,乃遷天章閣侍讀。

    五月辛未,御崇政西廡,召輔臣講《書》。

    二年正月癸丑,置邇英、延羲二閣[1],寫《尚書·無逸》篇於屏。邇英在迎陽門之北,東向,延羲在崇政殿之西,北向。是日御延羲閣,召輔臣觀盛度進讀《唐書》、賈昌朝講《春秋》,既而曲宴崇政殿。

    三年正月乙巳,賈昌朝言:『臣幸得侍經禁中,陛下每以清間之燕,向學稽古,微言要道,取高前聖。事在雙日,杳隔嚴宸。時政記、史館日曆及起居注莫得纂集。臣自景祐元年春迄二年冬,凡書筵侍臣出處、升黜、封章、進對、燕會、賜與,皆用存記,列爲二卷,乞送史館。』詔以邇英、延羲二閣《記注》爲名,命章得象等接續修纂。

    九月辛卯,召輔臣至邇英閣觀講《書》。

    四年三月甲戌朔,以崇政殿說書司封員外郎直集賢院賈昌朝、祠部員外郎崇文院檢討王宗道、屯田員外郎國子監直講趙希言、主客員外郎國子監直講楊安國併兼天章閣侍講,預內殿起居,比直龍圖閣,而班直閣本官之上。天章閣置侍講自此始。

    九月丁卯,御邇英閣讀《唐書》,因詔《唐書》列傳止取事義切於規戒者讀之。

    十月甲戌,御邇英閣,讀《正說·謹罰》篇,述後漢光武罷梁統從重之奏。帝曰:『深文峻法,誠非善政。』宋綬對曰:『王者峻法則易,寬刑則難。夫以人主得專生殺,一言之怒則如雷如霆,是峻易而寬難也。』丙戌,邇英閣讀《正說·養民》篇。帝曰:『《屍子》言君如杆,民如水,何也?』丁度對曰:『水隨器之方圓,若民從君之好惡,是以人君謹所好爲。』甲午,邇英閣講《春秋》。上曰:《春秋》自昭公之後,魯道陵遲,家陪用政,記載雖悉而典要則寡,宜刪去蔓辭,止取君臣政教事節講之。』因謂宋綬等曰:『《春秋》經書在於獎王室,尊君道。邱明作傳,文義甚博。然其間錄詭異,則不若《公羊》、《穀梁》二傳之質。』綬等對曰:『三傳得失,誠如聖言。臣等自今,凡邱明所記事稍近誣及陪臣僭亂無足勸誡者,皆略而不講。』

    寶元二年十月丙寅,上御邇英閣,觀《左氏春秋》及讀《正說》終。上曰:『《春秋》所述前世治亂之事蹟,敢不監戒?《正說》先帝訓言,敢不尊奉?』丁度等拜伏而言曰:『陛下德音若此,誠天下之福也!』上覆問度《洪範》、《酒誥》二篇大義,度悉以對。因詔度講《周易》,李淑讀《三朝寶訓》,丁度、李仲容讀所編史規鑑事蹟。辛巳,曲宴近臣於崇政殿,以講《左氏春秋》徹也。

    慶曆二年二月丁丑,詔權御史中丞賈昌朝侍講邇英閣。故事,臺丞無在經筵者。上以昌朝長於講說,特召之。

    四月戊戌,以講《周易》徹,召講讀官及兩制、宗室正刺史以上燕於崇政殿。

    四年三月丙辰,御迎陽門召輔臣觀畫,因命天章閣侍講曾公亮講《毛詩》,王洙讀《祖宗聖政錄》,翰林侍讀學士丁度讀《前漢書》,數刻乃罷。自元昊反,罷進講,崇政殿說書趙師民上疏陳十五事,其八曰《延講誦》:『王者必延學古之士,以備顧訪,及於閒宴。先帝時得邢昺、杜鎬、孫奭、馮元,猶有正議聞於上,名節著於朝。漢家宰相精通一經,天下大事,據之以決。夫帝王治經與品庶異,不獨玩空史、佔古語也。天下無事,右文之治於是在,天下有事,經武之圖於是出。沉滯僻老,孤陋鄙生,使之坐鄉塾訓民士者,非帝王經意也。今方外少有事,臣等不復進見二年矣。苟不足以發大問,奉大對,雖屏棄之,無足惜者。以爲先王之遺籍,古人之陳篇,可以講無事之朝,不足贊有爲之世,臣愚以爲過矣。』因獻《勸講箴》。至是,覆命講讀經史。

    三月丁亥,帝謂輔臣曰:『朕每令講讀官敷經義於前,未嘗令有諱避。近講《詩·國風》,多刺譏亂世之事,殊得以爲監戒。』章得象對曰:『陛下留意六經,能遠監前代興亡之跡,此誠爲圖治之要也。』

    五年二月丙申,御邇英閣,讀《漢書·元帝紀》。上語及成帝政理,丁度因言:『頃者臣下不知大體,務相攻訐,或發人陰私,以圖自進,賴陛下明聖覺悟,比來此風漸息。』上因言攻訐之弊曰:『凡此皆謂小忠,非大忠者也(時范仲淹等斥逐)。』戊戌,講《詩》,起《雞鳴》,盡《南山》篇。先是,講官不欲講新臺,帝謂公亮曰:『朕思爲君,君道善惡皆欲聞,況《詩》三百皆聖人刪定,義存勸戒,豈當有避也?』乃命自今講經史,無得輒遺。庚戌,御邇英閣,進讀《三朝經武聖略》,出陣圖數本,並陝西僧所獻兵器鐵渾撥以示講官。

    三月戊午,邇英閣講《詩·匪風》篇,曰:『誰能烹魚,溉之釜鬲。』帝曰:『老子謂治大國若烹小鮮,義與此同否?』丁度對曰:『烹魚煩則碎,治民煩則散。非聖學深遠,何以見古人求治之意乎?』丁度侍經筵歲久,上每以『學士』呼之而不名。嘗問蓍龜佔應之事,乃對:『卜筮非聖人所爲,要之一技而已,不以古之治亂爲監也。』已卯,邇英閣講《詩·六月》篇,上曰:『此序自《鹿鳴》至《菁菁耆莪》,皆帝王常行之道,或止當時事耶?』楊安國對曰:『昔幽王失道,小雅盡廢,四夷交侵,中國道微。先儒所以作此序,爲萬世監也。』於是上再令講之。甲申,邇英閣讀《漢書》高祖封韓信爲齊王事,上曰:『高祖之從諫善用人,不疑如此。』丁度對曰:『高祖聰明大度,故臣下得盡其誠。不然,何以基帝業也?』

    四月壬辰,邇英閣講《詩·小旻》篇,曰:『如彼泉流,無淪胥以敗。』帝謂趙師民曰:『以水論政,其有指哉?』對曰:『水性順故通,通則清;逆故壅,壅則敗。喻用賢則王政通而世清,用邪則王澤壅而世濁。周幽王失道,絀正用邪,雖有善人,不能爲治,亦將相率以淪於汙敗也。』丁未,講《詩》至《巷伯》篇,注有魯男子猶處之事,帝曰:『嫌疑之際,古人所謹。此不著魯人姓氏,豈聖人特以設教耶?』

    十一月癸未,邇英閣讀《三朝經武聖略》。甲午,邇英殿讀《詩·角弓》篇。上曰:『幽王不能親九族,以至於亡。』楊安國對曰:『冬至日陛下親燕宗室,人人撫藉,豈不廣骨肉之愛耶?』上又曰:『《書》載「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此帝堯之盛德也,朕甚慕之。』乙未,邇英閣講《詩·都人士》篇。上曰:『古人冠服必稱其行。今冠服或過之,行未必如古人也。』又讀《經武聖略》,至真宗朝李繼和上言:國初李漢超在關南,以私錢貿易佐公用,或繩奏之,太祖反令盡除所過稅。上曰:『任人如此,孰不盡力哉?』

    十二月癸巳,以講《詩》徹,宴近臣、宗室及講讀官於崇政殿。

    七年二月己丑,詔御史中丞高若訥入侍經筵。

    三月己亥,賜天章閣待制兼侍講曾公亮三品服。故事,待制入謝,未始賜服。至是,上御邇英閣面賜之,仍宣諭曰:『朕即講席賜卿,蓋所以尊寵儒臣也。』

    四月己巳,講筵讀《賈誼傳》,論三公、三少皆天下端士,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少成。若夫性,習慣如自然。帝曰:『朕昔在東宮,崔遵度、張士遜、馮元爲師友。此三人皆老成。至於遵度,尤良師也。』翰林侍讀學士、右諫議大夫張錫嘗講書禁中,上嘆其博學,飛白書『博學』三字賜之。

    皇祐元年十二月乙丑,御延和殿,召虞部員外盧士宗講《周易·泰卦》,面授士宗天章閣侍講,賜三品服[3]。士宗,楊安國所薦也。是日,詔賈昌朝赴講筵備顧問,不講書。帝以昌朝前宰相,又舊講臣,特命之。壬寅,觀文殿大學士、右僕射、判都省賈昌朝復爲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判鄭州。

    二年三月,邇英閣講《易·師卦》,字有與御名同音者,前席謂王洙曰[4]:『此字何訓?』對曰:『訓正。』帝曰:『不須迴避,恐妨義理。』洙曰:『不敢。臣子於君父之名,臨文暫睹,不無悚懼,須至迴避。』帝曰:『但正言之。』

    十月丁酉,邇英閣講《易·無妄》。上曰:『何雲勿藥有喜?』楊安國對曰:『凡疾之所起,由有妄而來。九五居尊得位,爲無妄之主。天下本皆無妄,而偶有疾,非己所致,疾當自損,可勿藥有喜也。蓋若人主剛正自修,身無虛妄,則偶有災,若堯湯水旱,非己所招,但順時修德,勿須治理,必欲除。夫不煩勞天下,是有喜也。然堯遭洪水,使鯀、禹治之,雖知災未可息,且順民心。鯀功不成者,災未息也;禹能治水,災欲盡也,是亦勿藥有喜之義也。今河水圮決歷五十年,役天下兵民,耗天下財用未嘗息,大河亦未嘗復故道也。而兵民頓弊,何啻百千萬計?地財委盡,何啻億萬萬計?恐民不堪命,國力不繼,以爲大河自古爲患,當如堯舜,務順民心,順時修德,其災自息,亦勿藥有喜也。』

    三年三月戊辰,邇英閣講《易》,至『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上曰:『人之情慾皆生於陰陽,而節之在人。』楊安國對曰:『臣以爲人有六情,喜、怒、哀、樂、好、惡;天有六氣,陰、陽、風、南、雨、晦、明。故人之生,天命之謂性,而命,人之所稟以生也。性,人之所賦以分也。言、情則性之移也。語、欲則人之肆也。故六情相濫,則喜生於風,怒生於雨,哀生於晦,樂生於明,好生於陽,惡生於陰。故聖人取損象,以懲忿窒欲也。』上然之。

    四月庚子,邇英閣講《易·鼎卦》。上問:『九四之象施之人事,如何?』楊安國對曰:『鼎爲烹飪成新之器,上承至尊,下又應物[5],上承下施,任重非據,故足折而覆煉矣。其猶任得其人,雖重而可勝;非其人,必有顛覆之患。』上曰:『任人不可不謹也。』丁未,御邇英閣。謂講讀官曰:『《易》書精微,朕每以疑難問卿等,得無煩乎?』曾公亮對曰:『臣等幸承聖問,懼不能對,豈敢言煩?』上曰:『卿等宿儒,博學多所發明。朕雖盛暑,亦未嘗倦,但恐卿等勞耳。』丁度復進曰:『自古帝王臨御日久,非內惑聲色則外窮兵黷武。陛下即位三十年,孜孜聖學,雖堯舜之聰明不過是。』因頓首稱謝。

    八月庚寅,詔天章閣侍講自今並依館閣臣僚例宣召頒錫,從知制誥兼侍講王洙請也。

    九月丁丑,詔邇英閣講讀官當講讀者立侍敷對,餘皆賜坐於閤中。天聖以前,講讀官皆坐侍。自景祐末,皆立侍。至是,帝屢面諭以:『經史義旨,須詳悉詢說。卿等無乃煩倦否?』楊安國等進曰:『不敢。』至是有詔,遂爲永制。翌日講讀,並奏謝。

    十月丁酉,新作隆儒殿,在邇英閣後。

    四年九月,前宰相賈昌朝初除母喪,召赴邇英閣講《乾卦》。帝曰:『將相侍講,天下盛事。』昌朝稽首謝。尋命昌朝判許州。將行,詔講讀官餞於資善堂。

    五年四月丁酉,邇英閣講《書·冏命》『侍御僕從,罔匪正人』,帝曰:『君臣之際,必誠意相通,而後治民。』楊安國對曰:『陛下聰明文思,從諫罔咈,如水之走下。視衆臣如僚友。自古盛王,未之有也。』帝曰:『臣下能進忠言,朕何惜夏禹之拜?』

    至和元年八月壬子,詔修起居注官入侍講筵,賜坐杌如宰相儀。戊午,詔觀文殿大學士晏殊赴經筵,賜坐杌如宰相儀。戊午,詔修起居注官入侍講,賜坐於御坐西南。

    九月己巳,邇英閣講《周禮》『大荒大禮,薄徵緩刑』。楊安國曰:『緩刑者,乃過誤之民耳。當崴歉則赦之,閔其窮也。今衆持兵仗劫糧廩,一切寬之,恐不足以禁奸。』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也,一遇饑饉,州縣不能存恤,餓殍所迫,遂至爲盜。又捕而殺之,不亦甚乎?』

    二年三月乙丑,邇英閣講《周禮·視祲》。上謂講官盧士宗曰:『妖祥之興,皆由人事。君人者必在修德,以承天意乎?』己卯,邇英閣講《周禮·大罍》。王洙曰:『祠天地之器,以質信爲本。』帝曰:『曹操不事質信,而多詐忌,何以事上帝乎?』洙曰:『天地之德,非至誠之道、至質之器,何以動之?』張揆讀《後漢書》應劭議刑,揆曰:『當漢獻帝亂世,有司猶能守法。今天下奏獄,或違法出罪,負冤不伸,水旱之災,未必不由此也。』帝曰:『祖宗以來,多用中典奏讞者,往往貸之,豈欲刑罰之濫也?』

    十月壬子,邇英閣講《周禮·祭祀》『割羊牲登其首』。王洙曰:『祭陽以其首,首主陽;祭陰以其血,血主陰也。神明不斥,故但以類而求之。』帝曰:『然。天道簡易,非己誠,其能應乎?』又講《左氏傳》鄭人鑄刑書,洙曰:『子產以鄭國之法鑄之於鼎,故使民知犯某罪有某罰也。』帝曰:『使民知法,爲亂可止,不若不知而自化也。』

    嘉祐三年三月辛未朔,翰林學士歐陽修兼侍讀學士。修言:『侍讀十人,外娛皆雲經筵無坐處矣。臣既辱在翰林,又充史館修撰、太常禮儀、祕閣、祕省、尚書禮部、刊修《唐書》,兼職已多,而經筵固不闕人。忽蒙除授,蓋近年學士相承,多兼此職,朝廷以爲成例,不惜推恩。外議則雲學士俸薄,特與添請給爾。官以人輕,一至於此!欲乞罷臣此命,不使朝廷遴選之清職,遂同例授之冗員。』詔不許。修固辭不拜。

    七年五月庚申,龍圖閣直學士、左司郎中兼侍講錢象先爲右諫議大夫、知蔡州。象先善講說,語約而義明。上間有顧問,必依經以對。因諷諭政事,遂及時務,有啓迪之益,號知經術。留侍經筵前後十五年,特被恩禮。故事,講官分日迭講。象先已得請補外,上曰:『大夫行有日,可獨徹所講秩。』於是同列罷講者十日。

    五月癸亥,賜講讀官宴於資善堂,以讀《後漢書》徹也。

    轉對 上三朝附

    建隆三年正月甲午,詔:『自今每五日內殿起居,百官以次轉對,並須指陳時政得失、朝廷急務,或刑獄冤濫、百姓疾苦,鹹採訪以聞。仍須直書其事,不在廣有牽引。事關急切者,許非時詣閤上章,不須候次對。』

    淳化二年十一月丙申,詔:『自今內殿起居日,復令常參官兩人次對,閣門受其章。』

    《實錄》雲:漢乾祐三年,給事中陶谷奏乞停五日轉對。皇朝因之,無轉對之事。至是,上厲精求治,務廣言路,始復舊制。按:《太祖新舊錄》及本紀:建隆三年二月甲午,詔自今每遇內殿起居,百官以次轉對。然則轉對舊制在太祖時已復,不知錢若水何所據,乃雲遂無也。《新錄》亦若水所修,那得如此差繆?意者太祖雖復舊制,行之未久仍廢,至是乃復舉行,若水考之不詳故耳。建隆三年八月丙戌朔,御崇元殿,文武百官入閤,工部尚書竇儀、待制太常卿邊光範候對。禮畢,賜廊飧。明年夏四月壬午朔,工部侍郎艾穎、待制給事中馬士元次對。八月庚辰朔,給事中劉載、待制諫議大夫崔頌次對。其後遂不復書。乾德四年夏四月丙申,又書『御殿入閤,賜食如常儀』,但不見次對官姓名,疑次對自此即停,至淳化二年始復,故令若水誤記也,直雲『遂無轉對之事』,亦誣矣。

    庚戌,左諫議大夫、史館修撰楊徽之次對。上言:『方今文士雖多,通經者少。願精選五經博士,增其員,各專業以教胄子。此風化之本。』

    鹹平三年十一月壬午,令常參官轉對如故事。詔曰:『間者深詔朝端,大辟言路。而箝結相尚,啓沃無聞,豈朕誠之未孚耶?庶官狃於因循耶?今順考舊規,遞進讜議,凡朕躬過失,時政尤違,教令之闕遺,人情之壅遏,並可條上,毋或緘藏。言近訐者,亦議優容;文不工者,許其直致。其未預次對官,聽封奏以聞。』

    十二月壬子,詔有司別錄轉對章疏一本留中。丙寅,兵部郎中、直昭文館、知兗州韓援上言:『伏睹近制舉行轉對,在外文武羣臣未預次對者,各許上封奏事。此蓋陛下克勤念慮,旁採蒭蕘,幅員之間,蹈詠斯極。邇者微有亢旱,頗傷稼政,天其或者得無以太祖、太宗二聖在天,陛下春秋鼎盛,兆民樂業,萬國來王。萬一聖心忽生驕佚,故暫加災眚,用儆睿聰。』又曰:『以陛下聰明神智,必無驕佚之虞。然願罔倦燭幽,勿使小人乘間而進,日謹一日,雖休勿休。居安念危,在治防亂,則天下幸甚!』疏奏,召援歸闕,授史館修撰。

    四年正月,中外官上封事者甚衆。詔樞密直學士馮拯、陳堯叟詳定利害以聞。

    五年正月丙寅,權管幹銀臺司兼門下封駁事田錫言,其略曰:『《語》雲:「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況今皇家富有萬國,豈無人焉?可以常參官自來五日一轉對,中觀其所上之言,有遠大謀略經綸才業者,可非次擢用。若有其言而無其實,退之以禮,亦合理體。不然,則臣恐國家未能早致太平也。』

    七月,侍御史知雜事田錫言:『伏睹內殿起居近罷轉對,封章迭送,今已踰年,班行之中,頗有竊議。今郊禋俯近,慶賜將行。可令中書檢尋轉對,分其優劣,奏其姓名,或降獎諭敕書,或與轉改官秩。所貴知陛下鑑其用意,感陛下賞其盡忠,表明君好諫之心,

    彰至仁待下之意。』

    景德三年四月乙未,復詔羣臣轉對。其在外京朝官內殿崇班已上,候得替,先具民間利害,實封於閤門上進,方得朝見。

    天聖七年三月癸未,詔百官轉對,極言時政闕失。如舊儀在外,實封以聞。既而上謂輔臣曰:『所下詔宜增朋黨之戒。』

    景祐三年四月,詔羣臣轉對(不知何時罷,今又復之)。羣牧判官龐籍因轉對言:『舊制不以國馬假臣下,重武備也。樞密院以帶甲馬二借內侍楊懷敏,羣牧覆奏,乃賜一馬,三日而復借之,數日而復罷。樞密掌機命,反覆如此。平時百官奏事上前,不自批章,止得送中書、樞密院,蓋防偏請,以啓幸門。近歲傳宣,內降寢多於舊臣,恐法度自此隳也。往者王世融以公主子毆府吏,法當贖金,特停近任。作坊料物庫主吏,宮掖之親,盜官物輒自逃。三司捕未獲,遽罷追究。今日聖斷乃異於前,臣竊惑焉。又《祥符令》檢吏稍嚴,胥吏相率空縣而去,令坐罷免。若是則姑息者獲安,而清強者沮矣。』羣牧判官司馬池因轉對言:『唐制:門下省詔書出,有不便者,得以封還。今門下雖有封駁之名,而詔書一切自中書下,非所以防過舉也。』

    四月丙辰[6],詔進奏院自今諸道州府更有附遞到三班使臣、幕職州縣官等實封章奏,並令收接進納。

    六月辛卯,命資政殿學士晏殊[7]、龍圖閣待制孔道輔、馬季良看詳轉對章疏及登聞檢院所上封事,類次其可行者以聞。右司諫範諷曰:『非上親覽,決可否,則誰肯爲陛下極言者?』不踰月,詔罷看詳[8]。

    八年九月丙辰,罷百官轉對。言事者頗衆,大臣不悅也,故復罷之(此據《政要》)。

    明道元年六月,殿中侍御史張存上疏曰:『陛下嗣統以來,延納至言,罔有忌諱,函夏之人,共思讜直。自前秋忽詔罷百官轉對,去冬黜降御史曹修古等,昨又聞進士林獻可因奏封事竄遠惡州,人心惶惑,中外莫測。臣恐自今忠直之言與理亂安危之機蔽而不達。』因歷引周昌、朱雲、辛慶忌、辛毗事以廣帝意。存,冀州人也(存上疏不得其時,並蘇舜欽作《林書生》詩並見)。

    皇祐三年六月辛丑,天章閣待制梅摯請復百官轉對。上曰:『今朝廷得失,軍民利害,自公卿至於士庶,皆許指事而陳之。縱涉繆妄,亦未嘗加罪,何用此紛紛也!』(次對見《聖德》)

    入閣禮 神宗附

    景祐元年,知制誥李淑嘗上時政十議,《入閤》曰:『唐寶曆後,常以月朔御紫宸,行入閤儀。後雖五代俶擾,猶或不廢弛。及聖朝,太祖五行其禮,多御崇元殿,備殿中金吾諸仗,設待制候對官。崇元殿即今天安殿也,乾德之後,改御大明殿,即今集英殿也。太宗三行其禮,別定新儀,就文德殿廷增設黃麾仗。真宗亦三行之,繪圖講習,藏之禁閤。茲禮之廢,向踰三紀。顧因盛時修起之。』

    四年三月戊戌,翰林學士丁度等上所撰《國朝時令》一卷。詔以五月朔人閤,因讀《時令》,尋復問禮官:『朔日夏至入閤可否?』皆言:『五月朔朝會合唐舊制,雖是大祠,比冬至圜丘禮成受賀在質明後無嫌。然據《易象月令》及蔡邕,有閉關靜事不賀之說。鄭康成據《樂緯春秋說》,夏至有前殿從入罷作樂,後漢嘗行其義。今入閤讀令,既屬嘉禮,在朔與假,本無所礙,惟夏至則經義有妨。或自聖裁,約用漢法。』詔以七月朔入閤讀時令。

    寶元二年十二月,帝嘗問參知政事宋庠以唐入閤儀。戊辰,庠上奏曰:『夫入閤,乃唐隻日於紫宸殿受常朝之儀也。唐有大內,又有大明宮,在大內之東北,世謂之東南。自高宗以後,天子多在大明宮。宮之正南門曰丹鳳門,內第一殿曰含元殿,大朝會則御之。對北之第二殿曰宣政殿,謂之正衙,朔望大冊拜則御之。又對北第三殿曰紫宸殿,謂之上閤,亦曰內衙,隻日常朝則御之,凡天子坐朝,必須立仗於正衙。乘輿正御紫宸,即喚仗自宣政殿兩門入,是謂東西上閤門也。以本朝宮殿視之,宣德門,唐丹鳳門也;大慶殿,唐含元殿也;文德殿,唐宣政殿也;紫宸殿,唐紫宸殿也。今或欲求入閤本意施於儀典,即須先立仗於文德之庭。如天子止御紫宸殿,即喚仗自東西閤門入,如此則差與舊儀合。但今之諸殿比於唐制,南北不相對,此爲殊耳,故後來議論,因此未明。又按:唐自中葉以還,雙日及非時大臣奏事,別開延英殿,若今假日御崇政、延和是也。乃知唐制每遇坐朝日,即爲入閤,而叔世離亂,五朝草創,大昕之制,更從易簡。正衙立仗,因而遂廢。其後或有行者,常人之所罕見。乃復謂之盛禮,甚不然也。今相傳《入閤圖》者,是官司記常朝之制,如閤門有《儀制敕》、《雜坐圖》之類,何足爲希闊之事哉?況唐開元舊禮本無此制,至開寶中,諸儒增附新禮,始載月朔入閤之儀。又以文德殿爲上閤,差舛尤甚,蓋當時編撰之士討求未至。太宗朝儒臣張洎亦有論奏,頗爲精洽。或朝廷他日修復正衙立仗,欲下兩制,使豫加商確,以正舊儀。』然議者以謂今之殿閤與唐制不同,難復行之。

    熙寧三年五月壬子,詔罷入閤儀。先是,翰林學士承旨王珪等言:『謹按:入閤者,乃唐隻日紫宸殿受常朝之儀也。唐紫宸與今同,而唐宣政殿即今文德殿。唐制:天子坐朝,必立仗於正衙。若止御紫宸殿,喚正衙仗自宣政殿東西閤門入,故謂之入閤。五代以來,廢正衙立仗之制。今閤門所載《入閤儀》者,是唐常朝之儀,非爲盛禮,不可遵行。』故罷之。

    四年正月辛亥,翰林學士韓維等上《文德殿朔望視朝儀》,以入閤舊圖所載增損裁定之。詔可。

    六年九月丙辰,引進使、眉州防禦使李端愨言:『朔望御文德殿,祁寒盛暑,數煩清蹕。紫宸之朝,歲中罕御。欲乞朔日御文德,望日御紫宸。所貴正衙內殿之朝儀並舉。』從之。

    耕籍田

    明道元年十二月庚子,詔以來年二月躬耕籍田。先請皇太后恭謝宗廟,權罷南郊之禮,其恩賞並就禮畢施行。辛丑,命直集賢院王舉正、李淑與禮官詳定籍田及皇太后謁廟儀注。禮官議:『皇太后宜準皇帝袞服減二章,衣去宗彝,裳去元藻。不佩劍。龍花十六株,前後垂珠翠各十二旒,以袞衣爲名。』詔名其冠曰儀天。又言:『皇太后乘玉輅,服褘衣,九龍花釵。太廟行禮,並服褘衣。』詔可之。敕有司制褘衣及重翟以下六車。始太后欲純被帝者之服,參知政事晏殊以《周官》皇后之服爲對,失太后旨。輔臣皆依違不決,薛奎獨爭曰:『太后必御此,見祖宗若何而拜?』固執不可,雖終不納,猶少殺其禮焉。

    殊事取神道碑,正傳不取。奎基志雲:太后爲改他服。誤也。

    甲辰,以宰相呂夷簡爲恭謝太廟籍田大禮使,張士遜爲禮儀使,張耆爲儀仗使,楊崇勳爲鹵簿使,樞密副使夏竦爲橋道頓遞使。

    二年正月戊寅,直集賢院李淑上《耕籍類事》五卷、《王后儀範》三卷。

    二月甲辰,皇太后宿齋垂拱殿。乙巳,服褘衣、花釵冠,乘玉輅以赴太廟。改袞衣、儀天冠,內侍讚道。享七室,皇太妃亞獻,皇后終獻。受冊文德殿,帝奉賀還,宿大安殿,遂赴東郊。丁未,祀先農,行籍田禮。禮儀使張士遜奏:『皇帝三推而止。』帝曰:『朕既躬耕,不以古禮爲式。願推終畝。』士遜固請,乃耕十二步而止。御觀耕臺,三公以下鹹推盡壟,悉過五推之數。禮畢,御正陽門大赦,悉以親耕耒耜,命太僕永祕藏之。民年八十以上,每遇長寧、乾元節,許赴州縣燕設。其父母年八十者,與免一丁,著爲式。權罷江淮發運司今年春漕,以濟饑民。御天安殿受冊。辛亥,上作《籍田》詩賜近臣。詔籍田陪位舉人免將來文解。

    三月甲午,皇太后崩。

    五月丙子,命宰臣張士遜撰《籍田》及《恭謝太廟記》,以翰林學士馮元爲編修官、直史館,宋祁爲檢討官。既而祁言皇太后謁廟事不可爲後世法,乃命止撰《籍田記》。

    甲辰,以宰相呂夷簡爲恭謝太廟籍田大禮使,張士遜爲禮儀使,張耆爲儀仗使,楊崇勳爲鹵簿使,樞密副使夏竦爲橋道頓遞使。

    二年正月戊寅,直集賢院李淑上《耕籍類事》五卷火王后儀範》三卷。

    二月甲辰,皇太后宿齋垂拱殿。,乙巳,服棉衣、花釵冠,乘玉輅以赴太廟。改袞衣、儀天冠,內侍讚道。享七室,皇太妃亞獻,皇后終獻。受冊文德殿,帝奉賀還,宿大安殿,遂赴東郊。丁未,祀先農,行籍田禮。禮儀使張士遜奏:「皇帝三推而止。』帝曰:『朕既躬耕,不以古禮爲式。願推終畝。』士遜固請,乃耕十二步而止。御觀耕臺,三公以下鹹推盡壟,悉過五推之數。禮畢,御正陽門大赦,悉以親耕耒耜,命太僕永祕藏之。民年八十以上,每遇長寧、乾元節,許赴州縣燕設。其父母年八十者,與免一丁,著爲式。權罷江淮發運司今年春漕,以濟饑民。御天安殿受冊。辛亥,上作《籍田》詩賜近臣。詔籍田陪位舉人免將來文解。

    三月甲午,皇太后崩。

    五月丙子,命宰臣張士遜撰《籍田》及《恭謝太廟記》,以翰林學士馮元爲編修官、直史館,宋祁爲檢討官。既而祁言皇太后謁廟事不可爲後世法,乃命止撰《籍田記》。

    校獵

    慶曆五年八月。真宗封禪之後,不復校獵。廢五坊之職,鷙禽走犬,悉放山林,於是兵部員外郎、直集賢院李柬之上言:『祖宗校獵之制,所以順時令而訓戎事也。陛下臨御以來,未嘗出,請修此禮。』詔有司草儀選日,命殿前馬步軍司互出兵馬,以從獵於近郊。壬戌,詔樞密院討詳先朝校獵制度以聞。

    十月庚午,上御內東門,賜從官酒三行,奏鈞容樂。幸瓊林苑門,賜從官食,遂獵於楊村,燕幄殿奏教坊樂,遣使以所獲獐兔馳薦太廟。既而召父老臨問,賜以飲食茶絹,及賜五坊軍士銀絹有差。宰臣賈昌朝等言:『陛下暫幸近郊,順時畋獵,取鮮殺以登廟俎,所以昭孝德也。即高原以閱軍,實所以講武事也;問耆年而秩飲,所以養老也;勞田夫而賜惠,所以勸農也。乘輿一出而四美皆具,伏望宣付史館。』從之。

    王安石志孫抗墓雲:上大獵於城南,衛士不及整而歸以夜。明日將復出,有雉殞於殿中。抗奏疏,即是夜有詔止獵。按:仁宗以五年十月獵於楊村,六年十一月獵於城南之東朝村,七年三月即有詔罷獵。而抗六年三月已罷御史,其諫當是五年冬,然五年冬不歸以夜,又不在城南。其在城南歸以夜乃六年冬事,何剡奏議可考。恐安石誤,今不取。

    六年十一月辛丑,獵於城南東韓村。白玉津園去輦乘馬,分騎士數千爲左右翼,節以旗鼓,合圍場經十餘里,部隊相應。上按轡中道[9],親挾弓矢而屢獲禽。是時道邊居民或蓄狐兔、鳧雉,驅入場中。上因謂輔臣曰:『田獵所以訓武事,非專務獲也。』悉令縱之。至棘店,御帳殿召問父老子孫供養之數、土地種植所宜,且嘆其衣食粗糲而能享壽,人加勞慰。還次近郊,遣衛士更奏技駕前,兩相當掉鞅挾槊,以決勝負。又謂輔臣曰:『此亦可以觀士之才勇也。』免所過民田在圍內租稅一年。

    七年三月乙未,上因李柬之建議,再畋近郊南城之域,衛士不及整而歸以夜。有雉殞於殿中,諫者以爲不祥。是月乙亥,詔將復出,諫者甚衆。

    有雉殞於殿中,此據孫抗墓誌,但年月差殊。今參取附見。

    御史何郯言:『古者天子具四時之田,所以講威武而勤遠略,不從事遊戲而玩細娛,載之策書,具有典法。前日伏聞法駕將獵近郊,中外之人,聽者頗惑。良以去歲車駕已嚐出畋,羣臣抗言,隨即停罷。茲忽再舉,未諭聖心。伏以陛下繼統以來,動遵法度,不喜弋獵,不數豫遊。恭儉之風,足邁前古。而今之舉事,固必有因。豈陛下以宇內有年,方隅無事,故於農隙以講武經,欲爲都邑遊觀之盛乎?抑有獻議者謂田獵之事具有禮文,行之以時,蓋舉墜典,則曏者諫止之言,不足顧乎?若聖意果然如是先定,則非愚臣之所敢議也。然其中事有切於利害者,尚可得而言焉。恭自真宗皇帝即位之後,下詔書,罷放五坊鷹鷂,獵事不講,踰四十年。校聯之籍,率非宿將士卒。久不便習其事,官司又不素詳其儀,倉卒而行,必多曠闕。竊聞去歲乘輿之出,往返甚勞,一日之間,迨馳百里,而又兵衛不肅,警蹕不嚴。從官不及侍行,有司不暇供億,迨於暮夜,始入都門。此豈非士不及其事,官不詳其儀而致然歟?而況以騎乘而有疾馳之勞,在原野而弛嚴衛之備,或御者差跌,變生銜橛,愚民迷誤,犯及車塵,臣子之罪,將何贖焉?雖則仁聖之資,固有神靈之衛,然不可不備非常。且西、北二隅變故難測,豈無奸僞雜於稠人廣衆之中?由是而言,蓋可深慮。《傳》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矧於萬乘之尊乎?賈誼曰:射獵之娛與安危之機孰急?今不獵猛敵而獵田彘,不搏強寇而搏蓄兔,玩細娛而不圖大患,非所以爲安也。伏望陛下罷省出遊,無重過舉。遵烈考詔書之旨,念前良警戒之規。優遊養神,樂過從狩,拱揖在御,慮無乘危,則宗廟生靈,實有慶賴。臣職當言責,理合開陳,罔逃嚴誅,責少雲補。』編修《唐書》官王疇亦陳十事以諫。是日,有詔罷出獵。

    校勘記

    [1]勸講官 原本『勸』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補。

    [2]延羲 原本作『延義』,據《長編》卷二六改。以下凡三處同改。

    [3]三品 原本作『二品』,據《長編》卷二八七改。

    [4]前席謂王洙 《長編》卷二八八作『帝謂王洙』。

    [5]下又應物 原本作『下應初』,據《長編》卷一七○改。

    [6]丙辰 原本作『乙卯』,據《長編》卷一○七改。

    [7]命 原本脫此字,據《長編》卷一○八補。

    [8]看詳 原本『看』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八補。

    [9]按轡 原本作『接轡』,據《長編》卷一五九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

    仁宗皇帝

    聖德

    天聖四年七月辛未,詔兩川所造錦綺、鹿胎、透背欹正等歲減上供之半,其大小綾及花紗,仍令改織絹,以供邊費。先是,上封者以此爲言。上謂輔臣曰:『朕意政欲如此,宜亟行之。』王曾等曰:『錦綺纂組,有害無益。臣約一錦之費,可爲絹數匹。陛下崇儉節費,以惠遠人,臣等敢不奉詔!』

    十二月壬午,幸玉清昭應宮、開寶寺、景靈宮祈雪。故事,車駕還,必作樂前導。上精意以禱,命毋作樂。既雪,輔臣皆賀。上喜曰:『力田之民,自今有望矣。』

    二月壬戊[1],上問古今樂之異同。宰相王曾曰:『古樂用於天地、宗廟、社稷、山川、

    鬼神,而聽者莫不和悅。今樂則不然,徒娛人耳目而蕩人心志[2]。自昔人君流連荒亡者,莫不由此。』上曰:『朕於聲伎固未嘗留意,內外燕遊,皆勉強爾。』張知白曰:『陛下盛德,外人豈知之?願令呂夷簡備書《時政記》。』

    七年三月丙戌,遣官祈晴。上因謂輔臣曰:『昨令視四郊,而麥已損腐,民何望焉?此必政事未當天心也。古者大辟,外州三覆奏,京師五覆奏,蓋重人命如此。其戒有司:審獄議罪,毋或枉濫。』又曰:『赦不欲數,然舍是無以召和氣。』

    夏四月庚寅,赦天下,免河北被水民賦租。京師自三月朔雨不止,前赦一夕而霽。

    八年八月丁亥,召近臣及宗室觀三聖御書於龍圖、天章閣,又觀瑞谷於元真殿。從臣賦詩,賜御飛白字各一軸,遂宴蕊珠殿。

    明道二年七月。先是,右司諫范仲淹以江淮、京東災傷,請遣使循行,未報。仲淹請問曰:『宮掖中半日不食當如何?今數路艱食,安可置而不恤?』甲申,命仲淹安撫江淮[3],所至開倉廩,賑乏絕,禁淫祀。奏蠲廬、舒折役茶、江東丁口鹽錢。饑民有食烏昧草者,擷草進御,請示六宮貴戚,以戒侈心。又陳八事,上嘉納之。

    十二月丙申,上謂輔臣曰:『每退朝,凡天下之奏,必親覽之。』呂夷簡曰:『若小事皆關聖覽,恐非所以輔養聖神。』上曰:『朕承先帝之託,況以萬機之重,敢自泰乎?』又曰:『朕日膳不欲事珍美,衣服多以縑繒爲之,至屢經澣濯,而宮人或以爲笑。大官進膳,有蟲在食器中,朕掩而不言,恐罪及有司也。』夷簡曰:『陛下孝以奉先,儉以臨下,雖古盛德,何以加此?』上曰:『此偶與卿等言之,非欲聞於外,嫌其近名耳。』

    寶元元年。帝留意農事,每水旱爲憂。六月甲申,詔天下州軍每旬上雨雪狀,著爲令。戊子,權知司天少監楊惟德言:『來歲己卯閏十月,則庚辰歲正月朔日當食。請移閏於庚辰歲,則日食在前正月之晦。』上曰:『閏所以正天時而授民事,其可曲避乎?』不許。

    張唐英《政要》雲:景祐四年冬,司天監上言:『明年正旦日食。』此謂三朝之始,人君尤忌之,請移閏月以避之。上亦以爲然,以問大臣。參知政事程琳曰:『日者陽之長,人君之象。今有所食,蓋陛下乾剛之道忽有所虧而致。惟修德政可以免。』上曰:『卿言及是,朕亦思之。不如自責,可以答天變。』上畏天之變,不爲日食所惑如此也。

    寶元二年四月乙丑,放宮人二百七人。上因諭宰臣張士遜等曰:『不獨矜其幽閉,亦可省宮掖浮費也。近復有人邀車駕,獻雙生二女子,朕卻而不受。』士遜對曰:『前代帝王,多爲女色所惑。今陛下不受其獻,又減放宮嬪,誠盛德之事也。』然天聖末,士遜亦嘗納女口於宮中,爲御史楊偕所彈雲。

    七月戊午[4],知諫院韓琦請自今雙日[5],止御後殿視事。上問輔臣以故事,張士遜對曰:『唐五日一開延英,蓋資閒燕,以輔養聖神。』上曰:『與夫宵衣旰食,固不侔也。

    前代帝王靡不初勤政事,而後失於逸豫,不可不戒也。』時上感小疾,太醫數進藥,故琦有是請。上訖不從。

    八月庚午,上謂宰臣張士遜曰:『帝王之明在擇人,辨邪正,則天下無不治矣。』士遜對曰:『知人則哲,惟帝其難之。若選用得材,又邪正分別,堯舜不易此道也。』

    慶曆元年八月甲申,上謂輔臣曰:『昨造一小殿禁中,而有司不諭朕意,過爲侈麗。然不欲毀其成功。今大相國寺方造殿,藏太宗御書寺額,可遷置之。』因言:『朕於內寢,多以黃布爲茵褥。』呂夷簡等對曰:『陛下孝以奉先,儉以率下,雖聖人之盛德,孰加乎此?』上曰:『偶與卿等言及之,非欲聞於外,恐其近名爾。』乙酉,詔兩制檢閱《唐書》紀、傳中君臣事蹟近於治道者,錄一兩條上之,從翰林學士蘇紳之言也。紳言:『唐憲宗故事,嘗令近臣具前代得失之跡,繪圖以備觀覽。』諫官張方平亦言:『唐室治亂,於今最近。請取其可行於今有益時政者,日錄一二條上進。茲亦賈誼、晁錯借秦諭漢之意也。』

    二年五月己丑,罷左藏庫月進錢千二百緡。上語輔臣曰:『此《周官》所謂供王之好用者。朕宮中無所費,其斥以助縣官。』

    三年九月丙戌,命史館檢討王洙、集賢校理孫甫、集賢校理歐陽修同編修祖宗故事。先是,樞密副使富弼言:『臣嘗觀自古帝王理天下,未有不以法制爲首務。法制立然後萬事有經,而治道可必。宋有天下九十餘年,太祖始革五代之弊,創立法度。太宗克紹前烈,紀綱益明。真宗承兩朝太平之基,謹守成憲。近年紀綱甚紊,隨事變更,兩府執守,便爲成例,施於天下,鹹以爲非,而朝廷安然奉行,不思剗革。臣今欲選官置屬,將三朝典故及討尋久來諸司所行可用文字分明類聚,編成一書,置在兩府,俾爲模範,庶幾頹綱稍振,弊法漸除。此守基圖、救禍亂之本也。』上納其言,故命洙等編排,弼總領之。明年九月書成,分別事類凡九十六門,二十卷。其間典法深大,今世不能遵守者,於逐事後各釋其意;意相類者,止釋一事;事理明白者,更不復釋。

    慶曆四年三月己卯,上於邇英閣出御書十三軸,凡三十五事:一曰遵祖宗訓,二曰奉真考業,三曰祖宗艱難不敢有墜,四曰真宗愛民孝思感噎,五曰守信義、六曰不巧詐,七曰好碩學,八曰精六藝,九曰謹言語,十曰待耆老,十一曰進靜退,十二曰求忠正,十三曰懼貴極,十四曰保勇將,十五曰尚儒籍,十六曰議釋老,十七曰重良臣,十八曰廣視聽,十九曰功無跡,二十曰戒喜怒,二十一曰明巧媚,二十二曰分希旨,二十三曰從民欲,二十四曰戒滿盈,二十五曰傷暴露兵,二十六曰哀鰥寡民,二十七曰訪屠釣臣,二十八曰講遠圖術,二十九曰辨朋比,三十曰斥諂佞,三十一曰察小忠,三十二曰監迎合,三十三曰罪己爲民,三十四曰損躬撫軍,三十五曰一善可求小瑕不廢。顧丁度等曰:『朕觀書之暇,取臣察上言及進對事,自可施於治書,書以分賜卿等。』度及曾公亮、楊安國、王洙等拜賜,因請註釋其義。帝許之。丙戌,丁度上《答邇英聖問》一卷。帝覽之終篇,指其中體大者六事付中書、樞密院,令奉行之。《答聖問》者,即釋前所賜三十五事也。其序曰:『伏奉宣示御書文字三十五軸,仰窺聖旨,皆陛下上念祖宗,下思政治,即安危成敗、忠邪善惡之事詢謀下臣,使進裨補,敢不竭愚?竊思自古求治之主,靡不欲興理道,安邦國,納忠正,退奸邪,廣聰明,致功業。然行此數事,在明與威、斷耳。明則不惑,威則善柄,斷則能行。總是三者,守而勿失,非聖人孰能爲之?臣等嘗讀《唐書》,見憲宗英悟,留心庶政。宰臣陳說政要,必往復詰問。既盡其理,則曰:「凡好事口說則易,躬行則難。卿等既爲朕言之,常須行之,勿空陳而已。」李絳對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陛下今日處分,可謂至言。然臣絳亦以天下之人從陛下所行,不從陛下所言。惟願每言之則必行之。」憲宗深所嘉納。今臣等親承聖諭,敷明治要,亦願陛下日與輔臣舉此事目,推而行之,無使唐之君臣專美前代也。』

    六年二月癸丑,司天監言:『日當食三月朔。』上謂輔臣曰:『日食之咎甚大,所以譴告人君,願罪歸朕躬,而無及臣庶也。凡民之疾苦,益思詢究而安利之。』宰臣賈昌朝對曰:『陛下發德音,足以應天弭變,臣等敢不夙夜悉心,上副恤民之意?』

    七年三月癸巳,詔曰:『自冬訖春,旱暵未已,五種弗入,農失作業。朕惟災變之來,應不虛發。殆不敏不明,以幹上帝之怒雲。』上每命學士草詔,未嘗有所增損。至是楊察當筆,既進詔草,以爲未盡罪己之意,令更爲此詔下之。

    皇祐三年五月辛亥,眉州彭山縣上《瑞麥圖》,凡一莖五穗者數本。上曰:『朕嘗禁四方獻瑞。今麥秀如此,可謂真瑞矣。其賜田夫束帛以勸之。』

    六月丁亥,無爲軍獻芝草三百五十本。上曰:『朕以豐年爲瑞,賢臣爲寶。至於草木魚蟲之異,焉足尚哉?知軍茹孝標特免罪,仍戒天下,自今不得以聞。』戊子,汝州部署楊景宗求爲郡。上謂輔臣曰:『景宗章惠太后之弟,朕豈不念之?然性貪虐,老而益甚。今與郡,則一方之民受禍矣。』不許。

    四年四月。先是,內出欹器一,陳於邇英閣御坐前,諭丁度等曰:『朕思古欹器之法,試令工人制之,以示卿等。』命以水注之,中則正,滿則覆,虛則欹,率如《家語》、苟卿、《淮南》之說。其制度精好,度等列侍觀之。帝曰:『日中則昃,月盈則虧。朕欲以中立臨天下,當與列闢共守此道。』度拜曰:『臣等亦願毋傾滿以事陛下。』因言太宗嘗作此器,真宗亦嘗著論。庚辰,帝制《後述》,以賜度等。

    十月庚寅,上謂輔臣曰:『比日上封言政事得失者少,豈非賢路壅塞所致乎?其下閤門、通進銀臺司、登聞理檢院、進奏院,自今州縣奏請及臣僚表疏,毋得輒有阻留。』

    五年三月癸亥,幸萬壽觀辭三聖御容。甲子,奉安太祖於滁州天慶觀瑞命殿,太宗於幷州資聖院統平殿,真宗於澶州開福院信武殿,各以輔臣爲迎奉使、副,具儀仗導至近郊,內臣管勾奉安,百官辭觀門外。其後上謂輔臣曰:『幷州言:四月二十二日奉安太宗御容,仍以《平政記》來上,蓋紀太平興國四年征討之役。是時車駕亦以四月二十二日至太原城下,何其異也?』

    五月甲子,詔諫官、御史上章論事,毋得朋比以中傷善良。又詔:『兩省、兩制、臺諫官、三館帶職、省府推判官等次對言事,凡朝政得失、生民利病、災異時數,直言無隱,不得朋私挾情,抉摘陰細,無益治道,務在公實。觀文殿以下學士至侍制合直牒閤門上殿者,許請對,餘官第奏封事;涉機密者,並用薄紙重封,以防漏泄。』

    六月壬辰,詔諸路轉運使上供斛鬥,依時估收市之,毋得抑配人戶。仍停考課賞罰之制。先是,三司與發運司謀聚斂,奏諸路轉運使上供不足者,皆行責降,有餘則加升擢,由是貪進者競爲誅剝,民不堪命。上聞之,特降是詔,天下稱慶。

    至和元年正月壬申,碎通天犀,和藥以療民疾。時京師大疫,令太醫進方,內出犀牛角二本,析而觀之,其一通天犀也。內侍李舜卿請留供帝服御,帝曰:『吾豈貴異物而賤百姓哉?』立命碎之。

    嘉祐七年十二月丙申,幸龍圖、天章閣,召輔臣、近侍、三司副使、臺諫官、皇子、宗室、駙馬都尉、主兵官觀祖宗御書。又幸寶文閣,爲飛白書分賜從臣,不逮館閣。作《觀書》詩,韓琦等屬和。遂宴羣玉殿,傳詔學士王珪撰詩序,刊石於閣。

    庚子,再會於天章閣觀瑞物,復宴羣玉殿。帝曰:『天下久無事,今日之樂,與卿等共之,宜盡醉勿辭。』賜禁中金花盤香藥。又召韓琦至御榻前,別賜酒一卮。從臣沾醉,至暮而罷。

    八年正月丙戌,中書、樞密院奏事於福寧殿之殿西閣,見上所御幄帟裀褥皆質素暗弊,久而不易。上顧韓琦等曰:『朕居宮中,自奉止如此,亦生民之膏血也,可輕費之哉?』

    政跡

    乾興元年,上封事者言:『聖朝開國以來,天下承平六十餘載。然民間無蓄,稍或饑饉,立致流移。蓋差役賦稅之未均,形勢豪強所侵擾也。又有諸般僥倖,影占門戶。其戶下田土稍多,便作佃戶名字。若不禁止,則天下田疇半爲形勢所佔。』詔三司委衆官定奪奏聞。三司參議,欲應臣僚不以見任、罷任所置莊田定三十頃,衙前將吏合免戶役者,定十五頃爲額。

    天聖二年三月己丑,同提點開封府界諸縣鎮公事張君平言:『南京、陳、許、徐、宿、亳、曹、單、蔡、潁等州,古溝洫與畿內相接,歲久不治,故京師數罹水患。請委官疏鑿之。』詔從其請。君平陳八事,一曰商度地形,循古蹟深廣之數,州計土工置籍,以記其事。二曰功不如所計,或水壅害民田,官坐罪,賞費直。三曰察吏貪墨,傍緣役事,箕斂民錢者。四曰知州、通判、令佐,能誘部民佐工費,書爲勞課,與家口便官,功多與重賞。五曰禁民築堰竭豬水捕魚,以障河流。六曰浚治畢,按新書廣深凡幾何校功力,因其所出土積爲隄[6]。七曰凡溝洫,上廣一丈則下廣八尺,深四尺,高阜加深焉,用此爲率,寬隆折計之[7],便於覆視。八曰古溝乎淤爲民田系賦籍,雖開治者,以鄉縣保證除其賦。悉頒爲定令。

    三年四月丁丑,三館所寫書萬七千六百卷,藏太清樓。初,大中祥符中火,焚館閣書,乃借太清樓書補寫。既而本多損蠹者,因命別寫還之。

    四年閏五月戊申。初,解州之永豐渠始後魏正始二年,都水校尉元清引平坑水西入黃河以運鹽[8],而周、齊之間廢絕。隋大業末,都水監姚暹決堰浚渠,由陝入解。唐末至五代不復治。至本朝湮淺,舟不通,鹽運大艱,主運者耗家產幾盡。州校麻處厚詣闕訴,而右班殿直留逵因請治渠[9],起安邑至白家場。轉運使王博文亦言其便。復詔三司度利害。是歲卒成之,公私果利。

    八月丁亥,詔修泰州捍海堰。先是,堰久廢不治,水患海濤害民田。監西溪鹽稅范仲淹言於發運副使張綸,請修復之。綸奏以仲淹知興化縣,總其役。難者謂濤患息則積潦必爲災。綸曰:『濤之患十九而潦之災十一,獲多亡少,豈不可乎?』役既興,會大雨雪,驚濤洶洶,至是役夫散走,旋濘而死者百餘人。衆喧言堰不可復。詔遣中使按視,將罷之。又詔淮南轉運使胡令儀同仲淹度其可否。令儀力主仲淹議,而仲淹尋以憂去,猶爲書抵綸,言復堰之利。綸表三請,願自總役,乃命綸兼權知泰州,築堰自小海寨東南至耿莊凡一百八十里,而於運河置閘,納潮水以通漕。踰年堰成,流傭歸者二千六百餘戶。民爲綸立生祠。令儀及綸各遷官。令儀,陳留人;仲淹,吳人也。

    十月辛卯,淮南轉運司言:楚州北神堰、真州江口堰修水閘成。初,堰度舟,歲多壞,而監真州排岸陶鑑、監楚州稅王乙並請置水閘堰旁,以時啓閉。及成,漕舟果便,歲省堰卒十餘萬。乃詔發運司他可爲閘處,令規畫以聞。鑑、乙等並遷官。

    五年十月辛未[10],太常博士、直集賢院、同知禮院王皡上所撰《禮閣新編》六十卷。初,天禧中,同判太常禮院陳寬請編次本院所承詔敕,其後不能就。皡因取國初至乾興所下詔敕,刪去重複,類以五禮之目,成書上之。賜五品服。皡,曾弟也。

    七年八月丁亥朔,詔曰:『先帝患吏廩不給,而潔廉者亡以勸,故並賜之公田。歲月浸深,侵牟滋長,獄訟數起,反重失先帝之意。其罷天下職田,官收其入,以所直均給之。仍委三司別爲條約。』先是,上封者言:『職田有無不均,吏或不良,往往多取,以殘細民。請罷之。』詔資政殿學士晏殊與三司、審官、三班院、吏部流內詮參議,皆以爲然,乃降是詔。

    九年二月癸巳,詔曰:『職田所以惠廉吏,而貪者並緣爲私,侵漁細民,滋益爲害。比詔有司罷職田,如聞勤事吏祿薄不足以自瞻,朕甚憫焉。其復給職田,即多佔佃夫。若無田而令出租者,以枉法論。』先是,下三司裒職田歲入之數,計直而均給之,未能即行。上因閱天下所上獄,多以賄敗者,遂降是詔。

    明道二年十二月。始,天聖六年,罷諸路提點刑獄官。八年復置,又權停。於是上謂輔臣曰:『諸路刑獄既罷提點官,轉運司不能一一躬往讞問,恐浸致冤濫。宜選賢明廉幹不生事者委任之,則民受其賜矣。』乃復置諸路提點刑獄官,仍參用武臣(此據《政要》)。

    景祐元年四月丁丑,詔直史館宋祁、鄭戩、國子監直講王洙同刊修《廣韻略》,仍命知制誥丁度、李淑詳定。時祁等言:『《廣韻略》多疑混字,舉人程試,間或誤用,有司論難,各執異同,乃致上煩親決,故請別加撰定。』

    四年六月丙申,詔國子監以翰林學士丁度所修《禮部韻略》頒行。初,崇政殿說書賈昌朝言:『舊《韻略》多無訓釋,又疑混聲與重疊出字,不顯義理,致舉人詩賦,或誤用之。』遂詔度等以唐諸家韻本刊定,其韻窄者凡十三處,許令附近通用;疑混聲及重疊出字,皆於本字下解注之。

    景祐二年九月壬辰,詔翰林學士張觀等刊定《前漢書》,下國子監頒行。前代經、史

    皆以紙素傳寫,雖有舛誤,然尚可參讎。至五代官,始用墨板摹印六經,誠欲一其文字,使學者不惑。太宗朝又摹印司馬遷、班固、範蔚宗諸史,與六經皆傳,於是世之寫本悉不用。然墨板訛駁,初不是正,而後學者更無他本可以刊驗。會祕書丞餘靖建言《前漢書》官本謬誤,請行刊正。詔靖及國子監直講王洙盡取祕閣古本對校,踰年,乃上《漢書刊誤》三十卷。至是改舊摹本以從新校,然猶有未盡。而司馬遷、範蔚宗等史尤脫亂,惜其後不復有古本可定正也。

    寶元元年正月甲辰,雷。丙午,以災異屢見,下詔求直言曰:『朕躬之闕遺,執事之阿枉。政教未臻於理,刑獄未協於中。在位壅蔽之人,效官貪墨之吏,仰諫官、御史、百僚密疏以陳,悉心無隱。限半月內實封進納。朕當親覽,靡及有司。擇善而行,固非虛飾。』丙辰,又詔曰:『比者善氣弗效,陰眚屢見,地大震動,雷發不時。推原天譴之所由,豈吏爲貪弛苛虐,使狴牢淹系而賦調繁急歟?或受賕鬻直,下情壅蔽,以虧和致戾歟?轉運使、提點刑獄,其案所部吏以聞。』

    二年三月,編修院上歷代戶口數:前漢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六十二,後漢千六百七萬七千九百六十,魏九十四萬三千四百二十二,晉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宋九十萬六千八百七十,後魏三百三十七萬五千三百六十八,北齊三百三萬二千五百二十八,後周三百五十萬,隋八百九十萬七千五百三十六,唐九百六萬九千一百五十四;太祖二百五

    十萬八千九百六十五,太宗朝三百五十七萬四千二百五十七,真宗朝八百六十六萬九千七百七十九;寶元元年一千一十一萬四千二百九十。先是,上御邇英閣,讀真宗皇帝所撰《正說·養民》篇,見歷代戶口登耗之數,顧謂侍臣曰:『今天下民籍幾何?』翰林侍讀學士梅詢曰:『先帝所作,蓋謂前代帝王恭儉有節,則戶口充羨;賦斂無度,則版圖衰耗,炳然在目,作監后王。自五代之季,生齒凋耗。太祖受命,而太宗、真宗繼聖承祧,休養百姓。今天下戶口之數,蓋倍於前矣。』因詔三司及編修院檢閱以聞,至是上之。

    康定元年五月己未,權三司使鄭戩言:『諸道轉運副使即漢刺史、唐觀察使之職,其權甚重。漢法:刺史許六條問事。唐校內外官考定二十最,觀察使在焉。是必責功過,明黜陟,吏勤其官,朝乃稱治。今國家承平八十載,不用兵四十年,生齒之衆,山澤之利,當十倍其初。而近歲以來,天下貨泉之數,公上輸入之目,返益減耗,支調微屈,其故何哉?由法不舉、吏不職、賞沮之格未立也。臣近取前一歲所謂銅鹽茶酒之課者以爲比,凡虧租額實錢數百萬貫。且前之失既已數十百萬,若今又恬然不較,則軍國常須將何以取辦?臣故曰:宜循漢、唐故事,行考課法。欲乞應諸道轉運使、副今後得替到京別差,近上臣僚與審官院同共磨勘一任內本道諸處場務所收課利與租額,近年都大比較。除歲有凶荒別敕權閣不比外,其餘悉取大數爲十分,每虧五釐以下,罰兩月俸,一分以下,罰三月俸;一分以上,降差遣。若增及一分以上,亦別與升陟。』從之。

    九月,合奉宸五庫爲一庫,在延福宮內舊宜聖殿。五庫一曰宜聖殿內庫,二曰穆清殿庫,三曰崇聖殿庫,四曰崇聖受納真珠庫,五曰崇聖殿樂器庫。於是合五庫爲一,改名奉宸,仍鑄印給之。十二月己巳,詔討西賊。慶曆四年四月丙辰,詔三司丞、郎、給、諫以上、兩省待制以上,御史中丞、正卿、監歲得舉正郎以下朝官不得過三人;起居郎、舍人、三司副使、知雜御史、少卿歲得舉員外郎以下朝官不得過二人;左右司郎中、司諫、正言、三院御史並館職、知諫院、天章閣侍講、三司判官、開封府推判官並員外郎以上及正郎見任知州有出身無贓罪者,並歲得舉太常博士以下朝官不得過二人;安撫、制置、發運使、轉運使、副、提點刑獄、朝臣於本部內得舉正郎以下朝官;提點刑獄使臣、發運、轉運判官得舉本部內員外以下朝官並限人數,仍於狀內開說其人堪充何任使,同共以聞。

    皇祐元年二月戊辰[11],權三司使葉清臣以轉運司弛慢,損失財用,有誤支計,言:『伏見提點刑獄,朝廷以庶獄之重,時置考課一司。臣欲乞今後轉運使、副得替[12],亦差兩制臣僚考校,分上、中、下六等。若考入上上,與轉官升陟差遣;上下者,或改章服,或外差遣;及中上者,依舊與合入差遣;中下者,差知州;下上者,與遠小處知州;下下者,與展磨勘及降官差遣。仍每到任成考,並先供考帳申省,關送考課院。』詔從之。仍令磨勘提點刑獄院一處施行。

    四月,錢彥遠上疏曰:『唐開元戶八百九十餘萬,而定墾田一千四百三十餘萬頃。今國家戶七百三十餘萬,而定墾田二百一十五萬餘頃。其間荒廢之田,不下三十餘萬頃,是田疇不闢而遊手多也。勸課其可不興乎?本朝轉運使、提點刑獄、知州、通判皆帶勸農之職,拜敕結銜,正在督課。而徒有虛文,無勸導之實。謂宜置勸農司,以知州爲長官,通判爲佐官,選清強幕職州縣官爲判官。先以墾田頃畝及戶口數、陂塘、山澤、溝洫、桑柘著之於籍,然後委勸農官設法勸課,興利除害,以俟歲終轉運使考較賞罰之。』

    二年五月庚午,詔舉官爲縣令,自今河北、陝西轉運使、副歲各舉十二人;提點刑獄各六人。河東、京東西、淮南轉運使、副各十人,提點刑獄各五人。兩浙、江東、江西、福建、荊湖南北、廣南東西、益、梓轉運使、副各四人,提點刑獄各四人。夔州路轉運使、副四人,提點刑獄三人。六路制置發運使、副各六人。府界提點刑獄三人。知開封府並諸州府軍蓋各一人。仍止得舉所部官。初,同提點京西刑獄張易官臨滿將代,並舉縣令十六人。上因謂輔臣曰:『縣令與民最近,故朕設保舉之法。今易所舉猥多,必以請託故也。』遂令裁定其數。

    七月乙丑,上諭輔臣曰:『近日職司,以長史不理聞者多矣,中書未嘗施行。且長吏民之性命,可不重乎?宜擇其甚者罷之,小者易之。』文彥博等慚謝而退。於是自鄂州王開、台州呂士宗等,或以衰老,或以弛慢而罷斥,對移者凡十六人。

    嘉祐二年七月辛卯,命翰林學士承旨孫抃、御史中丞張昪磨勘轉運使及提點刑獄課績。初,知諫院陳旭言:『朝廷有意天下之治,宜自轉運使始。今輒上選用、責任、考課三法,其選用法曰:以公正明斷,惠愛爲本。公正可使糾肅官吏,明斷可使決治煩劇,惠愛可使恤民之隱。苟無數者之長,即以補他職,其祿賜恩典,視轉運使可也。其責任法曰:今舉其功務有五,一稱舉賢才,各堪其任;二按劾貪污,修舉政事;三實戶口,增墾田;四財用充足,民不煩擾;五興利除害。仍令歲終條具所施行者以聞。其考課曰:故事,轉運使給御前歷子,歲滿上審官院考校之,三司亦嘗立考校陞黜條,卒不行。蓋委計司則先財利而忽民事,在審官又因循常務而無課第之實。按:漢世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今宜付御史臺考較爲三等,仍與中書門下參覆其實。其上等量所部事之劇易而保進之,中等退補小郡。若風績尤異,即擢以不次。其職事弛廢,不俟歲滿,明行黜削。』於是以歲滿所上功狀分殿最爲上、中、下三等,用唐考功四善之法以稽行實,其等亦如之。始以命昪等,然卒無所進退焉。

    八月庚戌,韓琦言:『近頒方書諸道,以救民疾。而貧下之家,力或不能及。請自今諸道節鎮及並、益、慶、渭四州歲賜錢二十萬,餘州、軍、監十萬,委長吏選官合藥,以時給散。』從之。

    三年十二月己酉,翰林學士韓絳言:『中書門下,宰相所職,而以他官判省,名不相稱。更定其制,百司常務多白二府。請詳其輕重,移付於下,使大臣不爲細故攖慮,得以專意政事。又章服所以別尊卑,今走吏與公卿不殊。請依唐制,以品數爲等。其因年考及階品合服者,須未嘗犯徒罪,乃聽。又臺閣、省寺,典章所由出也。今獨有敕條文案而已。本朝故事、名臣遺範,無所傳錄。請依《周禮》、《唐六典》著爲一書。』詔翰林學士胡宿、知制誥劉敞詳以聞。敞等條列改正裁損申明十事,其後皆不果。

    詳定乘輿之制

    康定元年九月。初,三駕皆以待禮事[13]。而車駕近出,上用常役以行,議者以爲近於闊略,於是參知政事宋庠言:『車駕行幸,非郊廟大禮具陳鹵簿,其常日導從,惟前有駕頭,後擁扇傘而已,殊無前典所載公卿奉引之盛。其侍從及百司官屬,下至廝役,皆雜行道中。步輦之後,但以親事官百許人執檛而殿,謂之禁衛。諸班禁騎,頗與乘輿相遠,而士庶觀者,率隨扈從之人夾道馳走,喧呼不禁。所過者旗亭、市樓,皆垂簾外蔽,士民憑高可瞰,而邏司、街使曾不呵止。威令弛廢,習以爲常。且黃帝以神功盛德,猶假師兵爲營衛,蓋所以防微御變也。漢、魏以降,有大駕、法駕、小駕之儀。至唐,又分殿中、諸衛、黃麾等仗,名數、次序,各有施設。國朝承五代荒殘之餘,事從簡略,鳴鑑遊豫,僅同藩鎮,而盡去戈戟、旌旗之制,非所謂旄頭先驅、清道後行之謹也。此皆制度放失,憚於改作之咎。謂宜委一二博學近臣,檢尋前代儀注及鹵簿,令於三駕諸仗內參定。今以乘輿常時出入之儀比三駕諸仗,酌取其中,稍增儀物,具嚴法禁,上以尊宸極,下以防未然,革去因循,其在今日。』詔太常禮院與兩制詳定,遂合奏請班直、禁兵、步騎爲禁衛,仍舊數復增清道馬百,佩弓矢爲五重,騎而執罕畢者一,騎而執牙門旗前後四,騎而執緋繡鳳氅二十四、雉扇十有二,皆分左右。天武兵徒行者執柯舒,親從兵增其數三百,殿前指揮使增爲二百,並騎,左右相對。開二門,門間容二丈,以擬《周禮》之入門。凡前牙門旗、後牙門旗,前爲禁衛,輒入者論以法。禁乘高下瞰、垂簾外蔽、夾道喧呼馳走者。頗著於令。其後浸弛雲。』

    嘉祐六年七月己丑,太常禮部院及整肅儀衛所並言:『請自今駕出,以閤門祗侯並內臣各一員挾駕頭左右,次扇筤,以親從兵二十人從其後。』先是,幸睦親宅,內侍抱駕頭墜馬,駕頭壞。御史中丞韓絳乞增乘輿出入儀衛之禁。事下太常禮院等處恭議,而定此制。

    江休復《雜誌》雲:韓絳問李淑:『駕頭何物?』曰:『百講坐之一。』劉敞訪之王洙,雲:『御坐傳四世矣。』乃初即位所坐。

    定集議官制

    明道二年七月己巳,殿中侍御史段少連言:『國家每有大事,必集議於尚書省,所以博訪論議,審決是非。近詳定莊獻明肅皇后、莊懿皇太后陞祔事,而尚書省官有帶內外製或兼三司副使,多移文不赴。且帶職尚書省官,一時之選,宜有建明,而反以職任自高,輒不赴集,誠未副朝廷博謀之意。請自今每有集議,其帶職尚書省官,如託事不赴者,以違制論。』從之。

    景祐四年三月。先是,詔從段少連所請,尚書省官帶內外製及兼三司使、副不赴集議者,以違制論。集賢校理趙良規以爲不可,上言曰:『國朝故事,令敕、儀制別有學士、知制誥、待制、三司副使著位,視品與前朝異同,無在朝敘職、人省敘官之說。若全不論職,則後行員外郎兼學士,在朝立丞、郎上,入省居比、駕下;知制誥、待制入朝與侍郎同立,入省分廁散郎;員外郎任三司副使、郎中任判官,在三司爲參佐,入本省爲正員,所以舊來議事集,尚書省官帶職者不赴,別詔三省悉集,則及大小兩省;內朝官悉集,則及學士、待制、三司副使;更集他官,則諸司三品、武官二品,各次本司長官。故事:尚書省官帶知制誥、中書省奏班部簿,即是於尚書省、御史臺了不著籍,故有「絕曹」之語。又凡定學士、舍人兩省著位,除先後入外,若有陞階,皆特稟朝旨,豈有在朝入省迭爲高下?』詔御史臺、禮院詳定,久不決。於是判禮院馮元等奏曰:『會議之文,由來非一,或出朝廷副旨,或徇官司舊規,故集本省者即南省官;集學士、兩省臺官者,容有內製、給舍、中丞;集學士、臺省及諸司四品以上者,容有卿、監;集文武百官者,容有諸衛。蓋謀事有大小,集官有差等,率系詔文,乃該餘職。段少連以太常易名之細,考功覆議之常,誤爲羣司普當會席,列爲具奏,嬰以嚴科,遂使絕曹清列還入本行,分局常員略無異等。請臣僚擬諡,止集南省官屬,或事緣體大,臨時敕判,兼召三省、臺、寺,即依舊例。』御史臺別奏雲:『今尚書省官任內製者系臺省之籍,無坐朝之實。論職官之言,正爲絕曹者設,豈可受祿?則系官定俸,議事則絕曹爲辭。況王旦、王化基、趙安仁、晁迥、杜鎬、楊億,皆當預議於尚書者,故相李昉爲主客郎中、知制誥,曰屢經都省議事。散騎常侍徐鉉見江南舊儒所說次第略同,又議大事,僕射、御史大夫入省,唯僕射至廳下馬。於今行之,所以重本省也。故都堂會議,列狀以品,就坐以官。忽此更張,恐非通理。』禮官吳育曰:『兩奏各有未安。尚書制度雖崇,亦天子之有司。在朝廷既殊班列,入有司輒易尊卑,是以朝省爲彼我,官職分二事也。兩制近職若有事議,而云絕班不赴,非所以求至當。且知制誥中書省奏班簿,是謂絕班。翰林學士亦知制誥,不絕班簿,此因循之制,未爲確據。縱絕班有例,而絕官無聞。一人命書,三省連判而都無所繫,止爲俸錢,豈命官之理?今取典故中最明一事,足以質定:祥符五年,僕射上事儀,絕班之官別頭贊引,不與本省官同在迎班。請凡會議,省官帶近職者別作一行而坐,自爲序列,非以相壓。若詔兩制、臺省、諸司、衛官畢集,則各從其類,自作一行,書議如其次。』詔:『尚書省議事,應帶職官三司副使以上並不赴;如遇集議大事,令赴別設坐次。』

    校勘記

    [1]二月壬戌 按:此條亦在天聖四年,當置本卷之首。見《長編》卷一○四。

    [2]蕩人心志 原本作『傷人心志』,據《長編》卷一○四改。

    [3]安撫 原本作『安輔』,據《長編》卷二二改。

    [4]戊午 原本作『丁巳』,據《長編》卷三一四改。

    [5]韓琦 原本作『韓瑋』,據《長編》卷三一四改。

    [6]所出土 原本作『所出上』,據《長編》卷一○二改。

    [7]折計 原本脫『計】字,據《長編》卷一○二改。

    [8]都水校尉 原本作『都水使者』,據《長編》卷一○四改。

    [9]留逵 《長編》卷一○四作『劉逵』。

    [10]辛未 原本作『丁卯』,據《長編》卷一○五改。

    [11]二月戊辰 原本作『二年』,據《長編》卷一六六改補。

    [12]今後 原本作『今從』,據《長編》卷一六六改。

    [13]三駕皆以待禮事 原本作『三駕□□□禮事』,據《長編》卷一二八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一

    仁宗皇帝

    議樂

    景祐初議

    仁宗景祐元年十月壬午,命龍圖閣待制燕肅、集賢校理李照、直史館宋祁同按試王樸律準。肅時判太常寺,建言:『舊太常鍾、磬皆設色,每三歲親祠則重飾。歲既久,所塗積厚,聲益不協。』故有是命。帝親閱視律準,題其背以屬太常。肅等即取鍾、磐,剗滌考擊,用律準按試其聲,皆合。

    二年二月丙辰朔[1]:燕肅等上考定樂器並見工人。戊午,御延福宮臨閱,奏郊廟五十一曲。因問李照:『樂何如?』照對:『樂音高[2]。』命詳陳之。照乃進言:『王樸律準視古樂高五律,視禁坊樂高二律。擊黃鐘則爲仲呂,擊夾鍾則爲夷則,是冬興夏令,春召秋氣。蓋五代之亂,雅樂廢壞,樸創意造律準,不合古法,用之本朝,卒無福應。又編鐘、鑄鐘無小大輕重厚薄長短之差,銅錫不精,聲韻失美,大者陵,小者抑,非中度之器。相傳以爲唐舊鐘,亦有樸所制者。昔軒轅氏命伶倫截竹爲律,復令神瞽協其中聲,然後聲應鳳鳴,而管之參差亦如鳳翅。其樂傳之復古,不刊之法也。願聽臣依神瞽律法試鑄編鐘一簴,可使度量權衡協和。』有詔許之,仍就錫慶院鑄。庚申,太常博士、直史館宋祁上《大樂圖義》二卷。

    四月丁巳,李照言:『奉詔制玉律以候氣,請下潞州,求上黨縣羊頭山秬黍,及下懷州河內縣取葭莩。』從之。戊辰,命宰臣呂夷簡、王曾都大管勾鑄造大樂編鐘,參知政事宋綬、蔡齊、盛度同都大管勾,集賢校理李照、勾當御藥院鄭守信專監鑄造,仍以入內都知閻文應提舉。始照既鑄成編鐘一簴,以奏御,遂建請改制大樂,取京縣秬黍,累尺成律,鑄鐘審之,其聲猶高。更用大府布帛尺爲法,乃下太常四律。照自爲律管之法,以九十黍之量爲四百二十星,率一星佔九秒,一黍之量得四星六秒,九十黍得四百二十星,以爲十二管定法。庚午,詔中外臣僚洎草澤之士,有知雅樂音律得失測候之法者,許所在薦聞,或自官司特較試之。侍御史劉夔言:『樂之大本與政化通,不當輕易其器。願擇博學之士以補卿丞,凡四方妄獻說以要進者,一切罷之。』帝善其言,亦不果從也。

    五月丙寅[3],李照上《九乳編鐘圖》。鍾舊飾以旋蟲,改爲龍。並自創八音新器。又請別□【傑按:此處原書無字。】石爲編磬。辛卯,命內侍挾樂工往淮陽軍治磬石。照又言:『既改制金、石,則絲、竹、匏、土、革、木亦當更制,以備獻享。』乃鑄銅爲龠、合、升、鬥四物,以興鑄鑄鐘。聲量之率,六百三十黍爲黃鐘之容,合三倍於龠,升十二倍於合,鬥十倍於升。既改造諸器,以定其法,俄又以鎛之容受差大,更增六龠爲合,十合爲升,十升爲鬥,銘曰『樂鬥』。及潞州上秬黍,照擇大者縱累之,檢考長短。尺成,與太府尺合,法愈堅定。

    六月辛酉,左司諫姚仲孫言:『伏聞議者欲改制雅樂,俾協純音,謂舊律太高,裁之就下。以高形下,人固知之,然或制之未得其精,損之不差其度,臣蓋不知其得於何道而輒敢變更?聞其所爲,率多詭異。至如煉白石以爲磬,範中金以作鍾。又欲以三辰、五靈、二十四孝爲樂器之飾。臣雖愚昧,竊有所疑。自祖宗以來,考正大樂,薦之郊廟,垂八十年。洪惟先朝,備行盛禮,燔柴岱嶽,瘞玉汾脽,振前王久墜之風,舉歷代難行之典。蕆事之際,斯樂具陳,固以格明神,昭景貺。先儒審議,曾靡間言。若一旦輕用新規,全黜舊制,臣竊以爲不可。望特詔罷之,止用舊樂。』時帝既許李照制器,業以爲之,且欲究其術之是非,故仲孫之章卒不下有司焉。先是,太常鍾、磬每十六枚爲一簴。而四清聲相承不擊。乙丑,李照言:『十二律聲已備,餘四清聲乃鄭、衛之樂,請於編縣止留十二中聲,去四清鍾,則哀思邪僻之聲無由而起矣。』馮元等駁之曰:『前聖制樂,取法非一,故有十三管之和,十九管之巢,三十六簧之竽,二十五絃之瑟,十三絃之箏,九弦、七絃之琴,十六枚之鐘、磬,各自取義,寧有一之於律呂、專爲十二之數也?且鍾、磬八音之首,絲、竹以下,受而爲均,故聖人尤所用心焉。春秋號樂,總言金奏,詩頌稱美,實依磬聲。此二器非可輕改。今照欲損爲十二,不得其法於古,臣等以爲不可。且聖人既以十二律各配一鍾,又設黃鐘至夾鍾四清聲,以附正聲之次。原其四清之意,蓋爲夷則至應鐘四宮而設也。夫此五音,宮爲君,商爲臣,角爲民,徵爲事,羽爲物。不相凌謂之正,迭相凌謂之慢,百王所不易也。聲重大者爲尊,輕清者爲卑。卑者不可加於尊,古今之所同也。故列聲之尊卑者,事與物不與焉。則事爲君治,物爲君用,不能尊於君故也。惟君、臣、民三者,則事有上下之分,不得相越,故四清聲之設,正爲臣、民相避以爲尊卑也。今若止用十二鍾旋相考擊,至夷則以下四管爲宮之時,臣民相越,上下交戾,則凌犯之音作矣,此甚不可者也。其鐘聲十六,皆本週、漢諸儒之說及唐家典禮所載,欲損爲十二,惟照獨見。臣以爲如舊制便。』帝令權用十二枚爲一格,且詔曰:『俟有知音者能考四鍾協調清濁,有司別議以聞。』辛未,御崇政殿,召輔臣觀新樂(見《郊祀》)。

    七月癸巳,復召輔臣觀新樂於崇政殿,自是再觀焉。庚子,侍御史曹修睦言:『李照所改歷代樂頗爲迂誕,而其費甚廣。請付有司按劾之。』帝以照作鍾、磬頗與衆音相諧,但罷其增造,仍詔諭修睦。知杭州鄭向言:『鎮東節度推官阮逸頗通音律。』上其所撰《樂論》十二篇,並律管十三。詔令逸赴闕。先是,命翰林學士侍讀兼龍圖閣學士馮元、度支判官集賢校理聶冠卿、直史館同知太常禮院宋祁同修樂書,上言:『縣設建鼓,初不考擊,又無三鼗。且舊用諸鼓,率多陋弊。』於是敕馮元等詳典故。甲辰[4],元等言:『建鼓四,今皆具而不擊,別設四散鼓於縣間擊之,以代建鼓。乾德四年,祕書監尹拙言:散鼓不詳所置之由,且於古無文,去之便。時雖奏可,而散鼓於今仍在。又靈鼓、雷鼓、路鼓,雖擊之,皆不成聲,故常賴散鼓以爲樂節。而雷鼗、靈鼗、路鼗闕而未制。今既修正雅樂,請申敕大匠改作諸鼓,使擊考有聲。及創爲三鼗,如古之制,使先播之,以通三鼓。罷四散鼓如乾德詔書。』奏可。時有上言以爲:『雷鼓八面,前世用以迎神,不載考擊之法。而大樂所制,以柱貫中,故擊之無聲,更令改造,山趺上出雲以承鼓,刻龍以飾柱。面各一工擊鼓,一工左執鼗以先引。凡圓邱降神六變,初八面,皆三擊椎而左旋,三步則止。三者,取陽數也。又再擊以爲節。率以此法至六成,靈鼓、路鼓亦如之,建鼓植於四隅,皆有左鞞右應。乾隅左鞞,應鐘亥之位也。中鼓黃鐘,子之位也。右應大呂,醜之位也。艮隅左鞞,太簇寅之位也。中鼓夾鍾,卯之位也。右應姑洗,辰之位也。巽隅右應中呂,巳之位也。中鼓蕤賓,午之位也。左鞞林鐘,未之位也。坤隅右應夷則,申之位也。中鼓南呂,酉之位也。左鞞無射,戌之位也。宜隨月建,依律呂之均擊之。』詔可。

    範鎮《東齋記事》雲:《周禮》:雷鼓,鼓神祀。靈鼓,鼓社祭。路鼓,鼓鬼事。鄭康成雲:雷鼓,八面鼓也。靈鼓,六面鼓也。路鼓,四面鼓也。鼓之數不見於經,然神有尊卑,則其數有多寡隆殺,理或然也。必漢時尚然,所以康成云爾。幾面,猶言幾兩車、幾區宅、幾屢田也。唐開元中,蜀人有繪圖以獻者。一鼓而八面、六面、四面。既不可考擊,乃於縣內別置散鼓。國朝仍之,郊廟、宗廟設而不作。景祐中,馮章靖公言雷鼓、靈鼓、路鼓並當考擊,而散鼓請準乾德四年詔廢不用。然不言鼓之制是非,甚可怪也。

    後元等復以殿庭備奏,四隅建鼓,既隨月協,均顧無以節樂,而《周官·鼓人》以晉鼓鼓金,奏應以施用。詔依《周官》舊法制焉,於是縣內始有晉鼓矣。古者鎛鍾擊爲節檢,而無合曲之義。大射有二鎛,皆亂擊焉。後周以十二鎛相生擊之。景德中,李宗諤領太常,總考十二鎛鍾,而樂工相承,殿廷習用三調六曲。三調者,黃鐘、太簇、蕤賓也;六曲者,別調有《隆安》、《正安》二曲,郊廟之縣,則環而擊之。宗諤言:『金部之中,鎛鍾爲難和,一聲不及,則宮商失序。使十二鎛工皆精習,則遲速有倫,隨月用律,諸曲無不通矣。』真宗因詔黃鐘、太簇二宮更增《文舞》、《武舞》、《福酒》三曲。至是,詔馮元等詢考擊之法。元等奏言:『後周嘗以相生之法擊之,音韻克諧。國朝亦用隨均合曲,然但施殿庭,未及郊廟。謂宜使十二鍾依辰列位,隨均爲節,便於合樂,仍得並施郊廟[5]。若軒縣以下,則不用此制,所以重備樂,尊王制。』詔從之。

    八月己巳,御崇政殿,召輔臣觀新樂。上出雙鳳管,下太常肄習之。其制合二管以足律聲,管端刻飾雙鳳,施兩簧焉,而又出兩儀琴及十二絃琴二種,以備雅樂。兩儀琴者,施兩弦;十二絃琴如常琴之制而增其弦,以象律呂之數。又敕更造十絃琴、九絃琴,皆令圓其首者以祀天,方其首者以祀地。命李照同修樂書。丁丑,內出《景祐樂髓新經》六篇賜羣臣,其一釋十二均;二明所主事;三辨音聲;四圖律呂相生,並祭天地,宗廟所用律及陰陽數配;五十二管之長短;六歷代度量衡皆本之於陰陽,配之於四時,建之於日月,通之於鞮竺,演之於壬式遁甲之法。

    九月辛巳朔,李照言:『今太常所用祝,其四面皆畫時卉,未合古制。請易以青龍、朱雀、倮蟲、白虎、元龜,以配五方。』從之。照又與鄧保信新作銅方響五架,詔教坊準其聲以授諸器。初,照既定雅樂,而聲極下,故又制燕樂之器,欲寫其聲。已而樂工以爲不可施用,罷之。隋制:內宮縣二十簴,以大磬代鎛鍾,而去建鼓。唐武后稱制,改用鎛,因而莫革。及是,詔訪馮元等曰:『大磬應何法考擊?何禮應用?』癸未,元等言:『古者特磬以代鎛鍾,本施內宮,遂及柔祀。隋、唐之代,繼有因改。先皇帝東禪梁甫,西瘞汾陰,並仍舊章,陳於縣奏。若其所用吉禮,則中宮之縣;祀禮則皇地祇、神州地祇、先蠶。今之奉慈廟、後廟,皆應陳設宮縣,則三十六簴去四隅建鼓如古便。若考擊之法,謂宜同於鎛鍾。比緣詔旨不俾循環互擊,而立依均合曲之制,則特磬固應不出本均,與編磬相應,爲之樂節也。』詔可。

    丁酉,祠部員外郎、集賢校理李照爲刑部員外郎,賜三品服。入內供奉官、勾當御藥院鄧保信爲禮賓副使,以造新樂成也。自餘修制官屬、諸工凡七百餘人,悉遷補有差。初,照謂舊樂聲高,乃以太府尺爲法,實比古一尺二寸有奇。照獨任所見,更造新器。所定黃鐘律又聲極下,樂工歌其韻,中無射倍聲。又饞破舊鐘磬,欲一用新器。上時博求知音者,聽照所言。音官、樂工雖知其不可,而不敢非之。又因入內都知閻文應推言其功,故特改官。起五月造,止八月,成金石七縣。而照自造新樂笙、竽、瑟、笛、簞篥等十二種,皆不可施用。詔但存大笙、大竽二種而已。照謂:『今簞篥,乃《豳詩》所謂葦管也。《詩》雲:「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且今簞篥首,伶人謂之葦子,其名出此。』於是制大管簞篥爲雅樂,議者嗤之。壬寅,御崇政殿按新樂。詔中書門下、樞密院大臣與觀焉。翰林學士承旨章得象言:『宋祁所上《大樂圖義》,其論《武舞》所執九器,禮經但舉其凡,而不著言其用後先,故旅進輩作,而無終始之別。且鼗者,所謂導舞也;鐸者,所謂通鼓也;錞者,所謂和鼓也;鐃者,所謂止鼓也;相者,所謂輔樂也;雅者,所謂陔步也。寧有導舞方始而參以止鼓?和錞既搖而亂以通鐸?臣謂當舞入之時,左執幹,右執戚,離爲八列。別使工人執旌,最前鼗、鐸以發之,錞以和之。左執相以輔之,右執雅以節之。及舞之將成也,則鳴鐃以退行列,築雅以陔步武,鼗、鐸、鋅、相皆罷而不作,如此庶協舞儀。請如祁所論。』奏可。

    三年二月丙辰[6],詔翰林學士馮元、禮賓副使鄧保信與鎮江節度推官阮逸、湖州鄉貢進士胡瑗較定舊鐘。瑗,海陵人,以經術教授吳中。范仲淹前知蘇州,薦瑗知音,白衣召對崇政殿,與逸俱命。

    三月丙申,詔:『比訪天下善候氣及曉鐘律之人,未有應詔書者[7]。其令所在更博求之。』翰林侍講學士馮元等上秬黍新尺,別爲鍾、磬各一架。

    六月丙辰,以新修樂書爲《景祐廣樂記》。丙寅,禮賓副使鄧保信上所制樂尺並籥,且言其法本《漢志》,可用合律度量衡。詔馮元、聶冠卿、宋祁同較定以聞。

    七月戊子,翰林侍讀學士兼龍圖閣學士禮部侍郎馮元、度支判官工部郎中集賢校理同修起居注聶冠卿、太常博士直史館宋祁等上《景祐廣樂記》八十一卷,元等皆遷官。乙亥,命翰林學士丁度、知制誥胥偃、直史館高若訥、直集賢院韓琦同詳定黍尺鐘律。

    八月甲戌,右司諫、直集賢院韓琦言:『樂音之起,生於人心,是以喜怒哀樂之情感於物,則焦殺嘽緩之聲隨而應之,非器之然也。故孔子曰:「樂雲樂雲,鐘鼓云乎哉。」孟子之對齊宣王:「今樂猶古樂。能與百姓同樂,則古今一也。」唐太宗聽祖孝孫新樂,乃謂禮樂之作,蓋聖人緣物設教,治之隆替,亦不由此。魏文公對以「樂在人和,不由音調」。皆述樂之至言也。臣奉詔與丁度等詳定阮逸、胡瑗、鄧保信所造鐘律,粗考前志,參驗今法,二家之說,差舛未安。蓋阮逸之主分方,保信之用長黍,質之典據,悉無所聞。伏自藝祖以來,通用王樸之樂,未嘗更易,以至天下無事,垂八十載。爲樂之用,非不和也。頃燕肅妄加磨鑢,會李照至闕,謂其音未諧。陛下再加練覈,許之改作。洎逸、瑗繼至,盛言照樂穿鑿,再令造律,則又圍徑乖古。保信續上新法,亦復長廣未合。竊以祖宗舊樂遵用已久,屬者徇一臣之偏議,變數朝之同律,賜金增秩,優賞其勞,曾未週歲,又將易制。臣慮後人復有從而非之者,不惟有傷國體,實亦虛費邦用。歷觀前代議樂,古之管尺尚存,而猶是非紛紜,累年方就,未見若今之速而易也。臣竊計之,不若窮作樂之源爲致治之本,使政令平簡,民物熙洽,海內擊瓖,鼓腹以歌太平,斯乃治古之樂,可得以器象求乎?既達其源,又當究今之所急者。且西、北二陲,久弛邊備,寇敵之性,豈能常保?此陛下與左右大臣宵旰所慮,宜先及之,緩茲求樂之議,移訪安邊之策。急其所急,在理爲長。請下有司:且記二家律法及所造管尺、鐘磬、權量,存而未行,再訪天下有精曉音律者,俾之詳正,而後施用一二年,訖無至者,則將王樸、逸、瑗、保信三法別詔稽古之臣,取其中多合典志者以備雅奏,固亦未晚。』詔丁度等速詳定以聞。

    九月丁亥,詳定黍尺鐘律。丁度等言:『鄧保信制尺用上黨秬黍,圓者一黍之長,累百而成。又律管一據尺裁九十黍之長,空徑三分,圍九分,容秬黍千二百,遂用黍長爲分,再累成尺,校保信尺律不同。其龠、合、升、鬥深闊,推以算法,類皆差舛,不合周、漢量法。阮逸、胡瑗所制,亦上黨秬黍中者,累廣求尺,制黃鐘之律。今用再累成尺,比逸、瑗所制,又復不同。至於律管,龠、合、升、鬥、斛、豆、區、鬲,亦率類是。蓋黍有圓長大小,而保信所用者圓黍,又首尾相銜。逸等止用大者,故再考之即不同。尺既有差,故難以定鍾、磬。謹詳古今之制,自晉至隋,累黍之法,但求尺管,不以權量參校,故歷代黃鐘之管容黍之數不同。惟後周掘地得古玉斗,據鬥造律,兼制權量,亦不合周、漢制度。故《漢志》有「備數和聲,審度嘉量權衡」之說,悉起於黃鐘。今欲數器之制參互無失,則班《志》積分之法爲近。逸等以大黍累尺、小黍實龠,自戾本法。保信黍尺,以長爲分,雖合後魏公孫崇所說,然當時已不施用。況保信今尺以圓黍累之,及首尾相銜,又與實龠之黍再累成尺不同。其量器分寸既不合古,即權衡之法不可獨用。』詔悉罷之。又詔度等詳定太府寺並保信、逸、瑗所制四尺。度等言:『尺度之興尚矣。《周官》璧羨以起度,廣徑八寸,袤一寸。《禮記》布手爲尺。《淮南子》十二粟爲寸。《孫子》十釐爲分[8],十分爲寸。雖存異說,莫可適從。《漢志》元始中,召天下通知鐘律者百餘人,使劉歆典領之。是時周滅二百餘年,古之律度當有存者。以歆之博貫藝文,曉達歷算,有所製作,宜不凡近。其審度之法雲:「一黍之廣爲分,十分爲寸,十寸爲尺。」先儒訓解經傳,多引以爲義。歷世祖襲著之定令,然而歲有豐儉,地有磽肥。就令一歲之中,一境之內,取黍校驗,亦復不齊。是蓋天之生物,理難均一。古之立法,存其大概耳。故前代制尺,非特累黍,必求古雅之器以雜校焉。晉泰始十年,荀公曾等校定尺度,以調鐘律,是爲晉之前尺。公曾等以古物七品勘之,一曰姑洗玉律,二曰小呂玉律,三曰西京銅望臬,四曰金錯望臬,五曰銅斛,六曰古錢,七曰建武銅尺。當時以公曾尺揆校古器,與本銘尺寸無差。前史稱其用意精密。《隋志》所載諸代尺度十有五等,然以晉之前尺爲本,以其與姬周之尺、劉歆銅斛尺、建武銅尺相合。竊惟周、漢二代享年永久,聖賢製作,可取則焉。而隋氏銷燬金石,典正之物,罕復存者。夫古物之有分寸,明著史籍,可以酬驗者[9],惟有法錢而已。周之圜法,歷載曠遠,莫得而詳。秦之半兩,實重八銖。漢初四銖,其文亦曰半兩。孝武之世,始行五銖。下洎隋朝,多以「五銖」爲號。既歷年代,尺度屢改,故大小輕重,鮮有同者。惟劉歆制銅斛之世,所鑄錯刀並大泉五十;王莽天風元年,改鑄貨布、貨泉之類,不聞後世復有鑄者。臣等檢詳《漢書》、《通典》、《唐六典》,雲:大泉五十重十二銖,徑一寸二分。錯刀鈈如大泉,身形如刀,長二寸。貨布重二十五銖,長二寸五分,廣一寸,首長八分有奇,廣八分,足股長八分,間廣二分,圓好徑二分半。貨泉重五銖,徑一寸。今以大泉、錯刀、貨布、貨泉四物相參校,分寸正同。或有小大輕重與本志微差者,蓋當時盜鑄既多,不必皆中法度,但當校其手、足、肉、好、長、廣、分、寸,皆合正史者用之,則銅斛之尺從而可知矣。況經籍制度皆起周世,如劉歆術業之博,祖沖之算數之妙,荀公曾之詳密,既合周尺,則最爲可法。兼詳隋牛里仁等議,稱:「後周太祖敕蘇綽造鐵尺,與宋尺同,以調鐘律,以均田度地。」唐祖孝孫雲:「隋平陳後,廢周玉尺,用此鐵尺律。然比晉前尺長六分四釐。」今司天監景表尺,和峴所謂西京銅望臬者,蓋以其洛都舊物也。公曾所謂西京銅望臬者,蓋西漢之物。和峴謂洛陽、西京,乃唐都爾。今以貨布、錯刀、貨泉、大泉等校之,則景表尺長六分有奇,略合宋、周、隋之尺。由此論之,銅斛與貨布等尺寸昭然可驗。有唐享國三百年,其製作法度雖未逮周、漢,然亦可謂治安之世矣。今朝廷必求尺度之中,當依漢錢分寸。若以爲太祖膺圖受禪,創制垂法,嘗詔和峴等用景表尺典脩金石,七十年間,薦之郊廟,稽合唐制,以示詒謀則可。且依景表舊尺,俟有妙達鐘律之學者,俾考正之,以從周、漢之制。王樸律準尺比漢錢尺寸長二分有奇,比景表尺短四分。既前代未嘗施用,復經太祖朝更易。其逸、瑗、保信及照所用太府寺尺,其制彌長,去古彌遠。又逸進《周禮度量法議》,欲先鑄嘉量,然後取尺度權衡。其說疏舛,不可依用。謹考舊文,再造景表尺一,校漢錢尺二,並大泉、錯刀、貨布、貨泉總十七枚上進。』詔度等以錢尺、景表尺各造律管,比驗逸、瑗並太常新舊鐘磬,考音之高下以聞。度等言:『前承詔考太府等四尺,定可用者,止按典故,及以《漢志》古錢分寸參校景表尺,略合宋、周、隋之尺,謂宜准許景表尺施用。今被旨造律管,驗音高下,非素所習,乞別詔曉音者總領校定。』詔罷之。壬辰,以鎮江節度推官阮逸爲鎮安節度掌書記、知城父縣,鄉貢進士胡瑗試校書郎。初,召逸、瑗作鐘磬律度,按之,雖與古多不合,猶推思而遣之。

    寶元元年七月丙辰,右司諫韓琦言:『前奉詔詳定鐘律,嘗覽《景祐廣樂記》,視李照所造樂不合古法,皆率己意,別爲律度,朝廷因而施用,識者久以爲非。今將親祀南郊,不可重以違古之樂,上薦天地、宗廟。竊聞太常舊樂見有存者,郊祀大禮,請複用之。』詔資政殿大學士宋綬、御史中丞晏殊同兩制詳定以聞。綬等言:『李照新樂比舊樂下三律,衆論以爲無所考據。願如琦請,郊廟複用和峴所定舊樂。舊樂鍾、磬不經照鐫磨者,猶存三縣七虞,郊廟殿庭,可以更用。』乃詔太常舊樂悉仍舊制,李照所造勿復施行。

    琦以五月上言,綬等以七月定議。今從本志聯書之。康定元年三月癸丑,太子申允阮逸上《鐘律制議》並圖三卷,詔送祕閣。

    皇祐再定

    皇祐二年十一月乙酉,召太子中舍致仕胡瑗赴太樂所,同定鍾、磬制度。先是,祭明堂,上親閱大樂,而言者以爲縛鍾、特磬大小與古制度未合。詔令改作。而太常言瑗素曉音律,故召之。

    瑗本傳雲:並召阮逸。阮逸此時實教授睦親宅,當考。《會要》九月五日詔:鎛鍾、特磬未協音律,令鄧保信、阮逸、盧昭序同太常寺檢詳典禮,別行鑄造。《實錄》無此。

    三年二月己丑,詔徐、宿、泗、耀、江、鄭、淮陽七州軍採磬石,仍令諸路轉運司訪民間有藏古尺律者上之。

    十二月,益州鄉貢進士房庶爲試校書郎。庶,成都人。宋祁嘗上書,著《樂書補亡》二卷。田況自蜀還,亦言其知音。既召赴闕,庶自言:『嘗得古本《漢書》,雲「度起於黃鐘之長,以子谷黍中者,一黍之起,積一千二百黍之廣,度之九十分,黃鐘之長,一爲一分。」今文脫「之起積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來,累黍爲尺以制律,是律生於尺,尺非起於黃鐘也。且《漢志》「一爲一分」者,蓋九十分之一。後儒說以一黍爲一分,其法非是,當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實管中,黍盡得九十分爲黃鐘之長,九寸加一以爲尺,則律定矣。』祠部員外部、直祕閣、判吏部南曹範鎮是之,乃言曰:『李照以縱黍累尺管,空徑三分,容黍千七百三十。胡瑗以橫黍累尺,管容黍一千二百,而空徑三分四釐六毫,是皆以尺生律,不合古法。今庶所言,實千二百黍於管,以爲黃鐘之長,就取三分以爲空徑,則無容受不合之差,校前三說爲是。蓋累黍爲尺,始失之於《隋書》。當時議者以其容受不合,棄而不用,故隋平陳,得古樂器,高祖聞而嘆曰:「華夏舊聲也!」遂傳用之。唐祖孝孫、張文收號稱知音,亦不能更造尺律,止沿隋之古樂制定聲器。朝廷久以鐘律未正,屢下詔書,博訪羣議,冀有所獲。今庶所言以律生尺,誠衆論所不及。請如其法試造尺律,更以古器參考,當得其真。』乃詔王洙與範鎮同於修制所,如庶說造律尺龠律,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龠律徑九分,深一寸。尺起黃鐘之長加十分,而律容千二百黍。初,庶言太常樂高古樂五律。比律成,才下三律。以爲今所用黍非古所謂一稃二米黍也。尺比橫黍所累者長一寸四分。

    庶又言:『古者有五音,而今無正徵音。國家以火德王,徵屬火,不宜闕。今以旋相五音相生法得徵音。』又言:『《尚書》同律度量衡,所以齊一風俗。今太常、教坊、鈞容及天下州縣各自爲律,非《書》同律之義。且昔帝王巡狩方岳,以考禮樂,以行諫賞。謂宜頒格律,自京師及州縣,無容輒異,有擅高下者論之。』帝召輔臣觀庶所進律尺龠,又令庶自陳其法,因問律呂旋相爲宮事,令撰圖以進。其說以五正二變配五音,迭相爲主,衍之成八十四調。舊宮、徵、角、羽、商五音次第配十聲,然後加變宮、變徵二聲以足之。庶推以旋相生之法,謂五行相戾非是,當改變徵爲變羽,易變爲閏,隨音加之,則十二月各以其律爲宮,而五行相生,終始無窮。詔以其圖送詳定所。庶又論:『吹律以聽軍聲,謂以五行逆順,可以知吉凶。先儒之說略矣。』是時胡瑗等制樂已有定議,特推恩而遣之。鎮爲論於執政曰:『今律之與尺所以不得其真,由累黍爲之也。累黍爲之者,史之脫文也。古人豈以難曉不合之法書之於史,以爲後世惑乎?殆不然也,易曉而必合也。房庶之法是矣。今庶自言其法依古,以律而起尺,其長與空徑、與容受、與一千二百黍之數,無不合之差。誠如庶言,此至真之法也。且黃鐘之實一千二百黍,積實分八百一十,於算法圓積之則,空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積方實八百一十分,此古律也。律體本圓,圓積之是也。今律方積之,則空徑三分四釐六毫,比古已大矣。故圍十分三釐八毫,而其長止七十六分二釐,積實亦八百一十分。律體不方,方積之非也。其空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積實八百一十分,非外來者也,皆起於律也。以一黍而起於九分,與一千二百黍之起於律,皆取於黍。今議者獨於律則謂之索虛,而求分亦非也。其空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之起於律,與空徑三分四釐六毫,圍十分三釐八毫,長七十六分二釐之起於尺,古今之法,疏密之課,其不同較然可見,何所疑哉?若以謂工作既久而復改爲,則淹引歲月,計費益廣,又非朝廷製作之意也。其淹久而計費廣者,爲之不敏也。今庶言太常樂無姑洗、夾鍾、太簇等數律,就令其律與其說相應,鍾、磬每編才易數枚,因舊而圖新,敏而爲之,則旬月之功也,又何淹久而廣費哉?』執政不聽。

    房庶上《律呂旋相圖》在四年二月庚寅,今從《律曆志》。並考之《樂志》,載庶論今樂猶古樂。附五年九月。

    四年正月庚申,乾寧軍獻古鐘。詔送詳定大樂所。

    《實錄》明年二月末又書『乾寧進古鐘』,本志亦在明年二月。此年所進,《志》獨不書,恐《實錄》重出也。今止存其一,明年不復書。

    六月乙酉,祠部員外郎、直祕閣、判吏部南曹範鎮上書曰:『陛下制樂以事天地、宗廟,以揚祖宗之休,茲盛德之事也。然自下詔以來,及今三年,有司之論,紛然未決,蓋由不議其本而爭其末也。竊惟樂者,和氣也。發和氣者,聲音也。聲音之生,主於無形,故古人以有形之物傳其法,俾後人參考之,然後無形之聲音得而和氣可通也。有形者,秬黍也,律也,尺也,龠也,鬴也,斛也,算數也,權衡也,鍾也,磬也。是十者必相合而不相戾,然後爲得。今皆相戾而不合,則爲非是矣。有形之物非是,而欲求無形之聲音和,安可得哉?謹條十者,非是之驗,惟裁擇焉。按《詩》:「誕降嘉種,維秬維極。」誕降者,天降之也。許叔重雲:「秬,一稃二米。」又云:「一秬二米,後漢任城縣產秬黍,三斛八斗,實皆二米。史官載之,以爲嘉瑞。」又古人以秬黍爲酒者,謂之秬鬯。宗廟降神,惟用一尊;諸侯有功,惟賜一滷,以明天降之物,世不常有而可貴也。今秬黍取之民間者動至數斛,秬皆一米,河東之人謂之黑米。設有真黍,以爲取數至多,不敢送官,此秬黍爲非,是一也。又按:先儒皆言律空徑三分,圍九分,長九十分,容千二百黍,積實八百一十分。今律空徑三分四釐六毫,圍十分三釐八毫。是圍九分外,大其一分三釐八毫。而後容千二百黍,除其圍廣,則其長止七十六分二釐矣。說者謂四釐六毫爲方分。古者以竹爲律,竹形本圓,而今以方分置算,此律之爲非是二也。又按:《漢書》分、寸、尺、丈、引,本起黃鐘之長。又云「九十分黃鐘之長」者,據千二百黍而言也。千二百黍施於量,則曰黃鐘之龠;施於權衡,則曰黃鐘之重;施於尺,則曰黃鐘之長。今遺千二百之數,而以百黍爲尺,又不起於黃鐘,此尺之非是三也。又按:《漢書》龠其狀似爵。爵爲爵盞,其體正圓,故龠當圓徑九分,深十分,容千二百黍,積實八百一十分,與律分正同。今龠乃方一寸,深八分一釐,容千二百黍,是亦以方分置算也,此龠之非是四也。又按:《周禮》鬴法,方尺圓其外,深尺容六鬥四勝。方尺者,八寸之尺也。深尺者,十寸之尺也。何以知尺有八寸、十寸之別?按:《周禮》璧羨度尺,好三寸以爲尺。璧羨之制,長十寸,廣八寸,同謂之度尺。既以爲尺,則八寸、十寸俱爲尺矣。又《王制》雲:古者以周尺八尺力步。今以周尺六尺四寸爲步。八尺者,八寸之尺也。六尺四寸者,十寸之尺也。同謂之周尺者,是周用八寸、十寸尺明矣。故知以八寸尺爲鬴之方,十寸尺爲鬴之深,而容六鬥四勝、千二百八十龠也。積爲一百一二萬六千八百分。今鬴方尺,積千寸,此鬴之非是五也。又按:《漢書》斛法,方尺圓其外,容十鬥,旁有庇焉。當隋時,漢斛尚在,故《隋書》載其銘曰:「律嘉量斛。」方尺圓其外,庇旁九釐五毫,冪百六十二寸,深尺容一斛。今斛方尺深一尺六寸二分,此斛之非是六也。又按算法:圓分謂之徑圍,方分謂之方斜。所謂「徑三圍九方五斜七」是也。今圓分而以方法算之,此算數非是七也。又按權衡者,起一千二百黍而立法也。周之鬴,其重一鈞,聲中黃鐘,漢之斛,其重二鈞,聲中黃鐘。鬴、斛之制,有容受,有尺寸,又取其輕重者,欲見薄厚之法以考其聲也。今黍之輕重未真,此權衡爲非是八也。又按:鳧氏爲鍾,大鐘十分,其鼓間以其一爲之厚。小鐘十分,其鉦間以其一爲之厚。今無小大薄厚,而一以黃鐘爲率,此鍾之非是九也。又按磬氏爲磬,倨句一矩有半,其博爲一,股爲二,鼓爲三,蓋各以其律之長短爲法也。今亦以黃鐘爲率,而無長短厚薄之別,此磬之非是十也。前此者皆有形之物也,易見者也。使其一不合,則未可以爲法,況十者之皆相戾乎?臣固知其無形之聲音不可得而和也。請以臣章下有司,問黍之二米與一米孰是?律之空徑三分四釐六毫孰是?律之起尺與尺之起律孰是?龠之圓制與方制孰是?鬴之方尺圓其外、深尺與方尺孰是?斛之方尺圓其外、庇旁九釐五毫與方尺深尺六寸二分孰是?算數之以圓分與方分孰是?權衡之重以二米秬黍與一米孰是?鐘磬依古法,有大小輕重長短厚薄而中律、不依古法而中律孰是?是不是定,然後制龠、合、升、鬥、鬴、斛,以校其容受,容受合然後下詔以求真黍,真黍至然後可以爲量,爲鍾、磬,量與鍾、磬合於律,然後可以爲樂也。今尺律本末未定,而詳定、修制二局工作之費,無慮千萬計矣,此議者所以云云也。然議者不言有司論議依違不決,而顧謂作樂爲過舉,又言當今宜先政令,而禮樂非所急,此臣之所以尤惑也。儻使有司合禮樂之論,是其所是,非其所非,陛下親臨決之,顧於政事不已大乎?昔漢儒議鹽鐵,後世傳《鹽鐵論》。今方定雅樂以求廢墜之法,而有司議論不著盛德之事,後世將何考焉?願令有司人人各以經史議論條上,合爲一書,則孰敢不自竭盡,以副陛下之意?如以臣議爲然,伏請權罷詳定、修制二局,俟真黍至然後爲樂,則必得至當,而無事於浮費也。』詔送詳定所。鎮說自謂得古法,然集賢校理司馬光數與之論難,以爲弗合。世鮮鐘律之學,卒莫能辨其是非焉。

    十月甲戌,殿中丞胡瑗落致仕,爲光祿寺丞、國子監直講,同議大樂。

    十二月壬辰,兩府及侍臣觀新樂於紫宸殿,凡鎛鍾十二。黃鐘高二尺二寸半,於廣一尺二寸,鼓六鈈、四舞、六角,衡並旋蟲共高八寸四分,隧徑二寸二分,深一寸二釐,篆帶每面縱者、橫者四枚,景俠鼓樂舞每處各有九,每面共三十六,兩欒間一尺四寸,容九鬥九勝五合,重一百六斤。大呂以下十一鍾,並與黃鐘同制,而兩欒間遞減半分,至應鐘容九鬥三勝五合,而其重加至應鐘重一百四十八斤,並中新制本律。特磬十二,黃鐘、大呂股長二尺,博一尺,鼓三,又博六寸九分,寸之六絃三尺七寸五分。太簇以下,股長尺八寸,博九寸,鼓二尺七寸,博六寸,弦三尺三寸七分半,其聲各中本律。黃鐘厚二寸一分,大呂以下遞加其厚,至應鐘厚三寸五分。詔以其圖送中書。議者以爲:『《周禮》大鐘十分,其鼓間以其一爲之厚。小鐘十分,其鈈間以其一爲之厚。則是大鐘宜厚,小鐘宜薄。今大鐘重一百六斤,小鐘乃重一百四十八斤,則小鐘厚,非也。又磬氏爲磬,倨句一矩有半,博爲一,股爲二,鼓爲三。叄分其股,博去其一,以爲鼓博三分,其鼓博以其一爲之厚。今磬無博厚,無長短,亦非也。』

    鐘磬非是,蓋與範鎮所上書略同,本志誤載爲二年十二月事,今從《實錄》。按:李兌明年五月奏,稱議者以鐘磬之制未中律度,遂斥而不用,復詔近侍詳定。而《實錄》闕之,乃今附此。

    五年四月甲午,命參知政事劉沆、梁適監議大樂。乙未,詳定大樂所言:『知制誥王洙奏:黃鐘爲宮,最尊者,但聲有尊卑爾,不必在其形體也。言鍾、磬依律數爲大小之制者,經典無正文,惟鄭康成立意言之,亦自雲假設之法。孔穎達作疏,因而述之。據歷代史籍,亦無鍾、磬依數大小之說。其康成、穎達等即非身曾製作樂器,至如言磬前長三律,二尺七寸,後長二律,一尺八寸,是磬有大小之制者,據此黃鐘爲律。臣曾依此法造黃鐘、特磬者,止得林鐘律聲。若隨律長短爲鍾、磬大小之制,則黃鐘長二尺二寸半,減至應鐘,則形制大小,比黃鐘才四分之一。又九月、十月以無射、應鐘爲宮,即黃鐘、大呂反爲商聲,宮小而商大,是君弱臣強之象。今參酌其鎛鍾、特磬制度,欲且各依律數算定長短、大小、容受數,仍以皇祐中黍尺爲法,鑄大呂、應鐘,鍾、磬各一,即見形制、聲韻所歸。』奏可。

    五月戊午,翰林學士承旨王拱辰言:『奉詔詳定大樂,比臣至局,鍾、磬已成。竊緣律有長短,磬有小大。黃鐘九寸最長,其氣陽,其象土。其正聲爲宮,爲諸律之首。蓋君德之象不可並也。今十二鍾、磬一以黃鐘爲率,與古爲異。臣嘗詢阮逸、胡瑗等,皆言依律大小則聲不能諧。故臣竊有疑,請下詳定大樂所,更稽古義參定之。』辛丑,知諫院李兌言:『曩日紫宸殿閱太常新樂,議者以鍾之形制未中律度,遂斥而不用。復詔近侍詳定。竊聞崇文院聚議,而王拱辰欲更前史文義,王洙不從,語言往復,殆至喧譁。夫樂之道廣大微妙,非知音入神,豈可輕議?西漢去聖尚近,有制氏世典大樂,但能記其鏗鏘,而不能言其義。蓋況今又千餘年,而欲求三代之音,不亦難乎?且阮逸罪廢之人。安能通明述作之事?務爲異說,欲規恩賞。朝廷制樂數年,當國用匱乏之時,煩費甚廣。器既成矣,又欲改爲。雖命兩府大臣監議,然未能裁定其當。請以新成鍾、磬與祖宗舊樂參校其聲,但取諧和近雅者合用之。洙既與瑗、逸更造鐘、磬,而無形制、容受之別。』又數勸上用新樂於南郊,而議者多以爲非,後亦不復用。

    九月乙酉,崇政殿召近臣、宗室、諫官、省府推判官觀新樂。先是,鍾、磬之音未合古法,詔中書門下集兩制及太常禮官與知鐘律者考定其當。議者各安所習,久而不決,乃命諸家各作鐘律以獻,親臨視之。然古黃鐘爲萬事根本,故尺量權衡皆起於黃鐘。至隋用累黍爲尺,而制律容受,卒不能合。及平陳,得古樂,遂用之。唐興,因其聲以制樂,其器無法而其聲猶不失於古。五代之亂,大樂淪散,王樸始用尺定律,而聲與器皆失之,故太祖患其聲高,特減一律。至是又減半。然太常樂比唐聲猶高五律,比今燕樂高三律。上雖勤勞製作,未能得其當者,有司失之於以尺生律也。

    自『先是,鍾、磬之音』至『尺生律也』並範鎮所論,本志削去,今姑存之。然鎮所論,亦略見於四年六月所上書矣。當考。

    史官蒲宗孟、李清臣曰:『世謂太常爲雅樂,而未嘗施於燕享。豈以正聲爲不美聽哉?夫樂者,樂也,其道雖微妙難知,至於奏之,而使人悅豫和平,此不待知音而後能也。嘗竊觀於太常,其樂懸、鐘磬、壎篪、搏拊之器,與夫舞綴、羽籥、干鏚之制,蓋皆仿諸古矣。逮振作之,則聽者不知爲樂,而觀者厭焉。豈所謂古樂,其聲真若此哉?孔子惡鄭,恐其亂雅。亂之雲者,似是而非也。孟子亦曰:「今樂猶古樂。」然今太常獨與教坊樂音殊絕,何哉?昔日李照、胡瑗、阮逸改鑄鐘、磬,處士徐復笑之曰:「聖人寓器以聲,不先求其聲而更其器,其可用乎?」照、瑗、逸製作,久之卒無成。蜀人房庶亦深訂其非是,因著書論古樂與今樂本末不遠,其大略以謂:「上古世質,器與聲樸,後世稍變焉。金石,鐘磬也,後世易之爲方響;絲竹,琴簫也,後世變之爲箏、笛;匏,笙也,攢之以鬥;壎,土也,變而爲甌;革,麻料也,擊而爲鼓;木,祝敔也,貫之爲板。此八音者,於世甚便,而不達者指廟樂鎛鍾、鎛磬爲宮,軒爲正聲[10],而概謂胡部[11]、滷部爲淫聲。殊不知大輅起於推輪,龍艘生於落葉,其變則然也。古者以俎豆食,後世易之以杯盂;古者簟席以爲安,後世更之爲榻按。雖使聖人復生,不能捨柸盂、榻按,而復俎豆、簟席之質也。然則八音之器,豈異於此哉?孔子曰「放鄭聲,鄭聲淫」者,豈以其器不古若哉?亦疾其聲之變耳。試使知樂者由今之器寄古之聲,去其惉懣靡曼而歸之中和雅正,則感人心,導和氣,不曰治世之音乎?然則世所謂雅樂者,未必如古。而教坊所奏,豈盡爲淫聲哉?數子紛紛,改制鐘律而復古。庶之論指意獨如此,故綴其語存之,以俟知音者焉。』庚寅,光祿寺丞、國子監直講胡瑗爲大理寺丞。後勒停人阮逸爲戶部員外郎,內侍押班、右騏驥使、英州團練使鄧保信爲榮州防禦使,入內供奉官賈宣爲內殿承製,並以制鐘律成,特遷之。

    嘉祐元年八月。初,李照斥王樸樂音高,乃作新樂。下其聲太常,歌工病其太濁,歌不成聲,私賂鑄工,使減銅齊,而聲稍清,歌乃協。然照卒莫之辨。又樸所制編鐘皆側垂,照及胡瑗皆非之。及照將鑄鐘,給銅於鑄?務,得古編鐘一。工不敢毀,乃藏於太常。鐘不知何代所作,其銘雲:「粵朕皇祖,實鑄和鍾。粵斯萬年,子子孫孫,永保用。』叩其聲,與樸鍾夷則清聲合,而其形側垂。瑗後改鑄,正其鈕使下垂,叩之,弁鬱而不揚。其鑄鐘又長角而震掉,聲不和。著作佐郎劉羲叟謂人曰:『此與周景王無射鍾無異,上將有眩惑之疾。』已而果然。於是範鎮言:『臣復見國家自廢祖宗舊樂用新樂以來,及今四五年,日食星變、冬雷秋雹、大雨不時、寒暑不節,不和之氣,莫甚此者。使樂無感動則已,樂而有所感動,則衆異之至,未必不由此也。去年十二月晦,大雨雪,大風,宮架輒壞。元日大朝會,樂作而陛下疾作。臣恐天竟以爲陛下不應變祖宗積樂而輕用新樂也,不然,何以方作樂之時而陛下疾作?此天特警陛下之深也。自初議樂時,臣屢論新樂非是,其間書一通最爲詳悉,今再具進呈,乞下執政大臣參詳。臣書如有可採,伏乞且用祖宗舊樂,以俟異時別加製作。』丁丑,詔太常恭謝用舊樂。

    校勘記

    [1]丙辰朔 原本無『朔』字,據《長編》卷一一六補。

    [2]樂音 原本作『音樂』,據《長編》卷一一六乙正。

    [3]丙寅 原本作『丙戌』,據《長編》卷一一六改。

    [4]甲辰 原本作『甲午』,據《長編》卷一一七改。

    [5]並施 原本『並』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七補。

    [6]二月 原本作『正月』,據《長編》卷一一八改。

    [7]應詔書者 原本『詔』字爲墨丁,《長編》卷一一八作『應書者』,句不通。茲據文意補。

    [8]十釐 原本作『十犛』,據《長編》卷一一九改。

    [9]酬驗 原本『酬』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九補。

    [10]軒爲正聲 原本脫『爲』字,據《長編》卷一七五補。

    [11]胡部 原本『胡』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七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二

    仁宗皇帝

    修唐書

    明道二年十一月丙寅[1],崇文院纂《唐遺事》,翰林學士承旨盛度請命官刊修《唐書》故也。

    慶曆五年五月己未,翰林學士兼龍圖閣學士判集賢院王堯臣、翰林學士史館修撰張方平、侍讀學士兼龍圖閣學士判史官修撰餘靖並同刊修《唐書》。

    閏五月庚子,度支員外郎集賢校理兼天章閣侍講史館檢討曾公亮、宗正丞崇文院檢討兼天章閣侍講趙師民、殿中丞集賢校理何中立、校書郎宋敏求、大理丞館閣校勘範鎮、大理寺丞國子監直講邵必併爲編修《唐書》官。必以爲史出衆手非是,卒辭之。

    七年六月庚戌,命參知政事丁度提舉編修《唐書》。

    皇苗兀年六月甲戊,改命同刊修《唐書》、翰林侍讀學士宋祁爲刊修官。

    三年二月戊申,翰林侍讀學士兼龍圖閣學士、給事中、史館修撰宋祁坐其子與張彥方遊,出知亳州。

    三月乙卯,知亳州宋祁就州修《唐書》,易史館修撰爲集英殿修撰。

    至和元年七月甲子,詔修《唐書》宋祁、編修官範鎮等速上所修《唐書》。

    二年十月庚戌,翰林學士、刊修《唐書》歐陽修言:『自漢而下,惟唐享國最久。其間典章制度,本朝多所參用。所修《唐書》,新制最宜詳備。然自武宗以下並無《實錄》,以傳記、別說考正虛實,尚慮闕略。聞西京內中省寺、留司御史臺及鑾和諸庫有唐朝至五代以來奏議案簿尚存,欲差編修官口口夏卿詣彼檢討。』從之。

    嘉祐四年六月戊戌,翰林學士歐陽修等上所修《唐書》二百五十一卷,刊修及編修官皆進秩,或加職,仍賜器幣有差。

    修國史

    景德四年八月丁巳,詔修太祖、太宗正史,宰臣王旦監修國史,知樞密院事王欽若、陳堯叟、參知政事趙安仁、翰林學士晁迥、楊億並修《國史》。初,景德二年,畢士安卒。時寇準止領集賢殿大學士,日一以參知政事權領史館事。及旦爲相,雖未兼監修,其領史職如故,於是始正其名。

    大中祥符四年七月,國史院進所修《太祖紀》。上錄紀中義例未當者二十於條,謂王旦、王欽若等曰:『如以鐘鼓樓爲室,漏窯務爲甄宮,豈若直指其名?悉宜改正之。』欽若曰:『此蓋晁迥、楊億所修。』上曰:『卿嘗參之耶?』旦曰:『朝廷撰集大典,並當悉心,務令廣備,初無彼此之別也。』因詔:『每卷自今先奏草本編修官及同修史官。其初修或再看,皆詳具載其名。如有改正增益事件、字數,亦各於名下題出,以考其勤惰焉。』

    九年二月丁亥,監修國史王旦等上《兩朝國史》一百二十卷,優詔答之。戊子,加旦守司徒,修史官趙安仁、晁迥、陳彭年、夏竦、崔遵度並進爵賜物有差。王欽若、陳堯叟、楊億嘗豫修史,亦賜之。

    天聖五年二月癸酉,命參知政事呂夷簡、樞密副使夏竦修《真宗國史》,翰林學士宋綬、樞密直學士劉筠、陳堯佐同修,宰臣王曾提舉之。故事,宰臣自領監修國史。至是以曾提舉,乃降敕焉。

    《會要》雲:修《兩朝國史》時,王旦未領監修,故特授敕。曾已監修而再授敕爲提舉,蓋一時之制也。

    九月甲寅,以龍圖閣學士兼侍講馮元同修國史。

    十月乙酉,監修國史王曾言:『唐史官吳兢於《實錄》正史外。錄太宗與羣臣對問之語爲《貞觀政要》。今欲採太祖、太宗、真宗《實錄》、日曆、時政記、起居注其間史蹟不入正史者別爲一書,與正史並行。』從之。

    七年三月壬午,上謂監修國史王曾曰:『先朝美政甚多,可諭史官詳載之。』

    八年六月癸巳,監修國史呂夷簡等上新修國史於崇政殿。初,太祖、太宗正史帝紀六、志五十、傳五十九,凡一百二十卷。至是修真宗史成,增紀爲十,志爲六十,傳爲八十,總百五十卷。故事,史成,由監修而下皆進秩,而夷簡固辭之。甲午,修國史夏竦、同修國史宋綬、馮元、編修官王舉正、謝絳、李淑、黃鑑、管勾內臣韓守英、承受藍元用、羅崇勳、供書皇甫繼明並遷官職,龍圖閣待制馬季良專督三司應報文字,亦賜勳一轉。

    嘉祐四年九月甲寅,史館修撰歐陽修言:『史之爲書,以紀朝廷政事得失及臣下善惡功過,宜藏之有司。往時李淑以本朝正史進入禁中,而焚其草。今史院但守空司而已。乞詔龍圖閣別寫一本下編修院,以備檢閱故事。』從之。

    江氏《雜誌》:陳相就史館檢先君傳,雲嘗爲縣小吏,因此進本入內。至今史館無國史。與歐陽修所言不同,當考。《會要》載修言但稱史館,不出李淑姓名。當考。

    刪定編敕

    天聖四年九月壬申,命翰林學士夏竦、蔡齊、知制誥程琳等重修定編敕。時有司言:『編敕自大中祥符七年至今,復增及六千七百八十三條,請加刪定。』帝問輔臣曰:『或謂先朝詔令不可輕改,信然乎?』王曾曰:『此險人之言也。鹹平中刪太宗朝詔令,十存一二。蓋去其繁密之文,以便於民,何爲不可?今有司但詳具本末,又須詔臣等審究利害,一一奏稟,然後施行也。』上然之。

    十一月甲辰,詔見行編敕,又續降宣敕,其未便者,聽中外具利害以聞。

    七年五月己巳,詔以新令及附令頒天下,始命官刪定編敕。議者以唐令有與本朝事異者,亦命官修定,成三十卷。

    九月,編敕既成,合《農田敕》爲一書,視祥符敕損百有餘條。其麗於法者,大辟之屬十有七;流之屬三十有四;徒之屬百有六;杖之屬二百五十有八;笞之屬七十有六。又配隸之屬六十有三,大辟而下奏聽旨七十有一。凡此皆在律令外者也。於是詔下諸州閱視,聽其言未便者。尋又詔盡一年無改易,然後鏤極【傑按:極,應爲“板”之誤。】頒行。

    明道元年三月戊子,始行《天聖編敕》。

    二年五月己丑,語曰:『敕令者治世之經,而數動搖,則衆聽滋惑,何以訓迪天下?天聖所修敕令既已頒宣,自今有司毋得輒請刪改。有未便者,中書、樞密院具奏聽裁。』

    景祐三年七月,禁民間私寫編敕、刑書及毋得鏤板。

    慶曆三年八月。《天聖編敕》既施行,自景祐二年至今,所增又四千七百餘條。丁酉,覆命官刪定。翰林學士吳育、侍御史知雜事魚周詢、知諫院王素、歐陽修併爲詳定官,宰臣晏殊、參知政事賈昌朝提舉。

    十月丁巳,史官修撰王質、集賢殿校理天章閣侍講曾公亮同詳定編敕。

    四年五月癸酉,司勳員外郎呂紹寧請以見行編敕年月後續降宣敕,令大理寺檢法官意律門分十二編,以頒天下,庶便於檢閱,而無誤出入刑名。從之。

    七年正月己亥,《慶曆編敕》成,凡十二卷,別總例一卷,視《天聖敕》增五百條,大辟增八,流增五十有六,徒減十有六,杖減三十有八,笞減十有一;又配隸減三,大辟而下奏聽旨者減二十有一。詳定官張方平、宋祁、曾公亮並加勳,及賜器幣有差。

    嘉祐二年八月丁未,韓琦又言:『天下見行編敕,自慶曆四年以後,距今十五年,續降四千三百餘件,前後多牴牾。請加刪定。』乃詔宰臣參知政事曾公亮同提點詳定編敕。

    七年四月壬午,宰臣韓琦等上所修《嘉祐編敕》,起慶曆四年,盡嘉祐三年,凡十二卷。其元降敕但行約束而不立刑名者,又析爲《續附令敕》凡五卷,視慶曆敕,大辟增六,流減五十,徒增六十有一,杖增七十有三,笞增三十有八,配隸增三十,大辟而下奏裁聽旨者增四十五雲。

    修定曆法 真宗附

    鹹平四年三月庚寅。初,《乾元歷》氣朔漸差,詔判司天監京兆史序等考驗前法,研竅舊文,取其樞要。編爲新曆。於是歷成來上,賜名《儀天》,命翰林學士朱昂爲歷序頒行之。修歷官遷秩、改服章、賜帛有差。

    大中祥符七年七月乙未,上覽司天監知歷數官表求改秩,因謂宰相曰:『曆象,陰陽家流之大者也。以推步天道、平秩人時爲功,究災祥吉凶者,雖有妙術,必待之而成。近年惟秋官正趙昭逸能專其業。始王熙元等上《儀天曆》,獨昭逸請覆算。熙元等不從。後二歲,歷果差。昭逸言熒惑度數稍謬,推驗亦如其說。平居算策未嘗離手,熙元亦伏其精,一言,後人鮮及也。』熙元,處訥子。

    天聖元年三月辛卯,司天監上新曆。賜名《崇天》,保章正張奎、靈臺郎楚衍等所造也。命翰林學士晏殊爲歷序。

    天聖九年閏十月壬戌,司天監上《重修崇天曆》。

    慶曆元年十二月丁丑,司天監上所修《崇天曆》。

    皇祐四年十一月甲辰,詔司天監、翰林天文院以唐《戊寅》、《麟德》、《大衍》、《五紀》、《正元》、《觀象》、《宣明》、《崇真》八歷及皇朝《應天》、《乾元》、《儀天》、《崇天》四歷算此月太陰真食及時辰分野[1],各具兩本以聞。仍命知制誥王洙及編修《唐書》劉羲叟參定,以司天監言此月十五日太陰當食也。明年三月,洙言:『據司天監李用晦等稱,十一月望月食十分,七歷並同。復圓在晝,不辨辰刻。推驗起虧時刻,內《宣明》算在醜正二刻,《儀天》在醜正三刻,《應天》、《乾元》寅初一刻,《崇天》寅初二刻,《大衍》、《景福》寅初三刻,而其夜食寅初四刻。推《大衍》、《景福》相近。然《景福》算景祐三年四月朔日食二分強,而《崇天》、《乾元》、《宣明》不食,後果不食。《大衍曆》算唐開元十二年七月戊午朔日食八分半,十三年十二月壬戊朔日食十五分之十三,至是皆不食,所以一行《大衍曆議》雲:「假令理歷者因開元二食曲變交限以就之,則所協甚少,所失甚多。」用晦等亦不敢指定《大衍》、《景福》爲密。伏緣歷數日月交食,諸歷互有親疏,不可常爲準的。蓋日月動物,豈不少有盈縮?亦變常不定。曆象必無全密,所謂天道遠而人道邇。古來撰歷名賢,如太史公、洛下閎、劉歆、張衡、杜預、劉綽、李淳風、僧一行等,尚不能第究,況用晦等淺學,止依古法推步,難爲指定日月所食疏密。又據羲叟言,古聖人曆象之意,止於恭授人時。雖則預考交會,不必吻合辰刻,故有修德救食之理。天道神變,理非可盡,設謂必可盡耶,則先儒不容自爲疏闊。又《大衍》等七歷所差不多,法數大同而小異,亦是遞相因藉,乘除積累,漸失毫釐。且辰刻更籌,惟據刻漏,或微有遲速,未必獨是歷差。按《隋歷志》日月食既有起訖,早晚亦或變常進退。於正見前後十三刻半內候之,今止差三刻。或是天道變常,未爲乖謬。又一行於開元中治歷,以《大衍》及李淳風《麟德》、劉綽《皇極》三歷校日食三十七事,《大衍》課第一,所中才二十三,《麟德》得五,《皇極》得十。如一行聰明博達,時謂聖人,宣考古今,尚未能盡,如淳風輩,益以疏遠。況聖朝《崇天》曆法頒用逾三十年,誕布海內,熟民耳目,方將施行無窮,兼所差無幾,不可偶緣天變,輕議改移。詰其本原,蓋亦出於《大衍》,其《景福歷》行於唐季,非治世之法,不可循用[3]。』詔乃用《崇天》曆法。

    中書樞密分合 神宗附

    慶曆二年七月壬寅朔,知諫院張方平言:『朝廷政令之所出在中書,若樞密院,古無有也,蓋起於後唐權宜之制,而事柄遂與中書均,分軍民爲二體,別文武爲兩途。爲政多門,自古所患。今朝綱爲弛,邊事日生,西、北交有憑陵之志。二府之中,豈無才猷之士?臣向嘗面論之,而陛下諭臣:今倚以爲用者猶不任職,若更選用,誠乏可使之人。臣請於外擇人,陛下以爲疆事未寧,邊臣無功,豈當遽召而用之?審如聖意,則所用者不過燕安朝路、容身養望者爾。若然,則勞臣益解體,武士益離心矣。陛下試思臣前議,斷自淵衷,特廢樞密院。或重於改爲,則請並本院職於中書,其見任樞密使、副不才者罷之,諸房吏且皆如舊,亦足以一政事之本,通賞罰之權,省冗濫之費,塞僥倖之望。改而張之,不傷體裁,而制之不動衆。陛下幸與一二宗臣舊老深圖此議而必行之。』不報。戊午,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呂夷簡判樞密院,戶部侍郎、平章事章得象兼樞密使,樞密使晏殊同平章事。初,富弼建議宰相兼權樞密使,上曰:『軍國之事,當悉歸中書。樞密非古官。』然未欲遽廢,故止令中書同議樞密院事。及張方平請廢樞密院,上乃追用弼議,特降制命夷簡判院事,而得象兼使,殊加同平章事,爲使如故。壬辰,詔晏殊班張耆之上。

    九月。初,命宰臣呂夷簡判樞密院事。既宣制,黃霧四塞,霾風終日,朝論甚喧。參知政事王舉正言:『二府體均,判名太重,不可不避也。』右正言田況復以爲言,夷簡亦不敢當。丙午,夷簡改兼樞密使。

    慶曆五年十月庚辰,罷宰臣兼樞密使。時宰臣賈昌朝、陳執中言:『軍民之任,自古則同。有唐別命樞臣,專主兵務。五代始令輔相亦帶使名。至於國初,尚沿舊制。乾德以後,其職遂分,是謂兩司對持大柄[4],實選才士,用講武經。向以關陝未寧,兵議須一,復茲兼領,適合權宜。今西夏來庭,防邊有序,當還使印,庶協邦規。臣等願罷兼樞密使。』既降詔許之,乃詔樞密院:『凡軍國機要,依舊同商議施行。』

    十一月癸未,樞密院請:『自今進退管軍臣僚、極邊長吏、路分兵馬鈐轄以上,並與宰臣同議。』從之。

    神宗【傑按:神宗無治平年號,治平乃仁宗年號也。】治平四年。中書、樞密院議邊事多不合。趙明與西人戰,中書賞功而密院降納;東郭達修堡柵,密院方詰之,而中書已下褒詔。御史中丞滕甫言:『戰守,大事也,安危所寄。今中書欲戰,樞密欲守,何以令天下?願敕大臣:凡戰守除帥,議同而後下。』上善之。

    熙寧三年五月壬子,置審官西院。上嘗語及西院事,安石曰:『止是五代分置。』曾公亮曰:『欲分宰相權爾。』上曰:『前代亂,豈緣不分樞密院乎?』(詳見《審官西院》)

    五年七月,前處州縉雲縣尉、編修三司敕並諸州敕並諸司庫務歲計及條例刪定官郭逢原上疏曰:『臣聞能自得師者王。古聖人未嘗無師,孟子稱堯所以待舜之禮,可謂至矣。以齒則堯長,以爵則舜賤,以德則舜固無以加於堯者,而堯尚尊禮之如此。今區區之末禮,於安石尚如有惜,不明示於天下,皆臣之所未諭。夫宰相代天理物,無所不統,未聞特設事局補除官吏,而宰相不預者也,今之樞密是已。臣愚以爲當廢去樞府,並歸中書。除補武臣,悉出宰相。軍旅之事,各責其師。合文武於一道,歸將相於一職,復兵農於一司,此堯舜之舉也。今王安石居宰輔之重,朝廷有所建置於天下,特牽於樞府而不預,則臣恐陛下任安石者,蓋不專矣。』疏奏,上甚不悅。他日,謂安石曰:『逢原必輕俊。』安石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見所上書,欲並樞密院,廢募兵。』安石曰:『人才難得,如逢原,亦且曉事,可試用也。』

    閏七月壬戌,執政同進呈河東保甲事,樞密院但欲爲義勇強壯,不別名保甲。上從王安石議。文彥博請令王安石就中書一面施行。上曰:『此大事,須共議乃可。』(詳見《保甲》)

    十一月丁卯,貶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張商英爲光祿寺丞、監荊南稅。先是,商英言博州官吏失入贓不滿軍賊二人死罪。樞密院檢詳官劉奉世黨庇親戚,令法官引用贓滿五貫絞刑斷例,稱博州官吏不見斷例,失奏裁,止從杖罪取勘;又院吏任遠恣橫私徇凡十二事,而樞密院黨庇不案治。樞密使、副文彥傅、吳充、蔡挺因此不入院,遣吏送印於中書,中書不受。上聞之,遣使促彥博等入院。彥博等言:『臺官言臣等黨庇吏人,與之相知漏泄。乞以其章付有司明辨黑白,然後正臣等違命之罪。』商英又言:『乞以臣所言博州失入刑名下有司定奪,並以任遠事送開封府根治。若臣不當,甘伏斧鉞。』於是王安石曰:『密院方治御史李則事,商英乃隨攻博州事以報之。李則事御史所治,誠不當不自咎,更挾忿攻人,豈所謂懷忠良以事君者?』故有是命。先是,臺勘劫盜李則死罪失出,奉世駁之。詔糾察刑獄司劾治。商英遂上章歷詆執政,言:『此出大臣私忿。願陛下收還主柄,自持威福,使臺諫爲陛下耳目,無使爲近臣脅遷。』上爲停詔獄,商英坐是與安石忤。及言博州事,彥博又疑商英陰附中書,故不能平。商英既坐出,上謂安石曰:『御史言事不實亦常事。彥博等別有意,乃以爲御史欲並樞密院歸中書,不知御史初無此議論也。』安石曰:『中書欲並密院果何利?若謂臣與彥博等多異論故並密院,臣故與彥博合議政事,姑以利害言之,何苦欲並密院乎?』

    禮儀院廢置

    天聖元年四月辛丑,罷禮儀院,從樞密副使張士遜等所請也。以知禮儀院翰林學士晏殊、龍圖閣直學士馮元爲判太常禮院,同判太常禮院官爲同知院。判太常禮院,典禮所出。大中祥符中又增置禮儀院,以輔臣領其事,於是始罷。

    禮儀院佔公人二十二人,歲費錢千七百餘貫,非泛行禮,支給在外日逐行遣,祗應不多。詳定儀制久來屬太常寺及禮院管勾,今請停罷,所有承受、宣敕、行遺公案諸般文字,並付本院。

    明道元年五月庚辰,詔太常禮院日輪知院一員在院點檢典禮公事。初,同知太常禮院薛紳言:『漢、魏以來,每朝廷大政,必下禮官、博士定議。《唐六典》:太常置博士四人。今知禮院官,蓋古博士之任也。國朝同知院四員,日使直本院。其後或別領職事,因循廢置。請如故事,輪一員在院。』乃下兩制議,而翰林學士馮元等言:『鹹平元年正月,敕太常禮院同判院官四員:張復、楊嵎專領祠祭,而宋綬、晏殊常在禮儀院祗應文字。後移三館於右掖門西,與禮儀院相接,而同判院官皆帶館職,因而更不赴。今既廢禮儀院,又三館移入禁中,請如紳所奏施行。』紳,映子也。

    鹹平、祥符二敕,《會要》有之,《實錄》並不載,今附見此,不別書。

    康定元年五月乙丑,以判太常寺、翰林侍讀學士,兼龍圖閣學士李仲容兼禮儀事,判太常禮院知制誥吳育、天章閣待制宋祁並同判太常寺兼禮儀事。先是,謝絳判禮院,建言:『太常寺本禮樂之司,今寺事皆本院行之,於體非便。請改判院爲判寺兼禮儀事。其同知院,凡寺先申判寺,然後施行。其關報及奏請檢狀,即與判事同籤。』於是始從絳言也。

    玉清昭應宮災

    天聖七年六月丁未,大雷雨,玉清昭應宮災。宮凡二千六百一十楹,獨長生崇壽殿存焉。翌日,太后對輔臣泣曰:『先帝力成此宮,一夕延燔殆盡,猶有一二小殿存爾。』樞密副使範雍度太后有再興葺意,乃抗言曰:『不若燔之盡也!』太后詰其故,雍曰:『先朝以此竭天下之力,遽爲灰燼,非出人意。如因其所存又將葺之,則民不堪命,非所以祗天戒也。』宰相王曾、呂夷簡亦助雍言。夷簡又推《洪範》災異以諫,太后默然。太廟齋郎蘇舜欽詣登聞鼓院上疏曰:『烈士不避斧鉞而進諫,明君不諱過失而納忠,是以懷策者必吐上前,蓄冤者無至腹誹。然言之難不如容之難,容之難不如行之難。有言之必容之,有容之必行之,則三代之主也,幸陛下留聽焉。臣觀今歲,自春徂夏,霖雨陰晦,未嘗小霽,農田被災者幾於十九。臣以爲任用失人,政令多遺,賞罰弗中之所召也。天之降災,欲悟陛下。而大臣歸咎於獄之濫,陛下聽之,故肆赦天下。以爲禳救如此,則是殺人者不死,傷人者不抵罪,而欲以合天意也。古者斷決滯訟以平水旱,不聞用赦。故赦下之後,陰霾及今。前志曰:「積陰生陽,陽生則災見焉。」乘夏之氣,發泄於玉清官,雹雨雜下,烈焰四起,樓觀萬疊,數刻而盡,非慢於火備,乃天之垂戒也。陛下當降服減膳,避正寢,責躬罪己,下哀痛之詔,罷非業之作,拯失職之民,察輔弼及左右無裨國體者罷之,窮弄威權者去之。念政刑之失,收芻蕘之論,庶幾可以變災爲祜。浹日之間,未聞爲此,而將計工役以圖修復。都下之人,聞者駭惑,聚首橫議,鹹謂非宜。皆曰:章聖皇帝勤儉十餘年,天下富庶,帑府流衍,乃作斯宮。及其畢工,海內虛竭。陛下即位未及十年,數遭水旱,雖政賦鹹人而百姓睏乏,若大興土木,則費用不知紀極,則力耗於內,百姓勞於下,內耗下勞,何以爲國?況天災未已,違之是欲競天,無省己之意。逆天不祥,安己難任,欲求厚貺,其可得乎?今爲陛下計,莫若採吉士,去佞人,修德以勤至治,使百姓足給,而徵稅寬減,則可以謝天意而安民情矣。夫賢君見變,修道以除兇;亂君無象,天不譴告。今幸天見之變,是陛下修己之日,豈可忽哉?昔前漢宣帝之三年,茂陵白鶴觀災,詔曰:「乃者火災降於孝武園館,朕戰慄恐懼。不燭變異,罪在朕躬,羣有司又不肯極言朕過,以至於斯,將何寤焉?」夫茂陵不及上都,白鶴館大不及此宮。彼尚降詔四方,以求己過。是知古之帝王憂危念治汲汲如此。臣又按《五行志》,賢佞分別,官人有序,率由舊章。禮重功勳,則火得其性。若信道不篤,或耀虛僞,讒夫昌,邪勝正,則火失其性,自上而降。及濫災妄起,燒宗廟,燔宮室,雖興師徒而不能救,故魯成公三年新宮災,劉向謂成公信三桓子孫之讒、逐父臣之應;襄公九年春宋火,劉向謂宋公聽讒、逐其大夫華弱奔魯之應也。今宮災,豈亦有是乎?願陛下恭默內省而追革之,罷再造之勞,述前世之法,天下幸甚!』舜欽時年二十一歲,易簡之孫,耆之子也。

    舜欽上疏,正史不栽其月,集亦不載月,今附見。

    甲寅,門下侍郎兼吏部尚書、平章事王曾以使領不嚴,累表待罪。乃罷相,出知兗州,尋改青州。

    七月癸亥,以玉清昭應宮災,遣使奏告諸陵。乙丑,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中書舍人、同修國史宋綬落學士。綬領玉清昭應宮判官,而宮災,故責之。內侍爲都監、承旨,停、降、贖銅有差。道士杖脊者四人,決杖者五人。知宮李知損仍編管陳州。御史臺鞠火起,得知損嘗與其徒茹葷聚飲宮中故也。初,太后怒守衛者不謹,悉下御史獄,欲誅之。中丞王曙上言:『昔魯桓、僖宮災,孔子以爲桓、僖親盡當毀者也。遼東高廟及高園便殿災,董仲舒以爲高廟不當居陵旁,故災。魏崇華殿災,高堂隆以臺榭宮室爲戒,宜罷之勿治。文帝不聽,明年復災。今所建宮非應經義,災變之來,若有警者。宜除其地,罷諸禱祠,以應天變。』而右司諫範諷亦言:『此實天災,不當置獄窮治。』監察御史張協言:『若反以罪人,恐重貽天怒。』言者既衆,上及太后皆感悟,遂薄守衛者罪。議者尚疑將復修宮,諷又言:『山木已盡,人力已竭,雖復修,必不成。臣知朝廷必不爲此,其如疑天下何?願明告四方,使戶知之。』己巳,詔以不復修宮之意諭天下。改長生崇壽殿爲萬壽觀。

    大內災

    明道元年八月壬戌夜,大內火,延燔崇德、長春、滋福、會慶、崇徽、天和、承明、延慶八殿,上與皇太后避火於苑中。癸亥,移御延福宮。甲子,放朝,近臣詣宮門問起居[5]。

    以宰相呂夷簡爲修葺大內使,楊崇勳副之,殿前副都指揮使夏守贇都大管勾修葺,入內押班江德明、右班副都知閻文德管勾。令京東西、淮南、江東、河北路併發工匠赴京師。乙丑,詔羣臣直言闕失。又詔隻日權御崇政殿視朝,百官併入拱宸門。先是,百官晨朝而宮門不開,輔臣請對。帝御拱宸門,追班百官拜樓下,宰相呂夷簡獨不拜。使問其故,曰:『宮廷有變,羣臣願一望清光。』帝舉簾見之,夷簡乃拜。丁卯,大赦。詔營造其宮殿庭宇[6],宜約祖宗舊制,更從減省。時宦者置獄治火事,得縫人火斗,已證伏,下開封府使具獄,權知府事程琳辨其不然,乃命工圖火所經處,且言:『後宮人多,所居隘。其煙竈近壁,歲久燥而焚。此殆天意,不可以罪人。』監察御史蔣堂亦言:『火起無跡,安知非天意?陛下宜修德應變,今乃欲歸咎宮人。且宮人赴獄,何求不可?而遂賜之死,是重天譴也。』帝爲寬其獄,卒無坐死者。是月,殿中丞滕宗諒、祕書丞劉越準詔上封事。宗諒言:『夫攻玉必以石,濯錦必以魚。物有至賤能成至貴者,人亦有之,故潁考叔舍肉以啓鄭莊公之孝,少孺子挾彈而罷吳王之兵。臣之區區,竊慕於此。伏見掖庭遺燼,延熾宮闈,雖沿人事,實系天時。詔書亟下,引咎滌瑕,中外莫不感動。然而詔獄未釋,鞠訊尚嚴,恐違上天垂戒之意,累兩宮好生之德。且婦人柔弱,箠楚之下,何求不獲?萬一懷冤,足累和氣。祥符中宮夜火,先皇帝盡索其類,屬之有司,明寘以法,欲申戒於後人。若患可防而刑可止,豈復有今日之虞哉?況變警之來,近在禁掖。誠願修德以御之,思患以防之。凡逮繫者,特從原免,庶幾咎災可消,而福祥來格也。』又言:『國家以火德王天下,火失其性,由政失其本。』因請太后還政。而越言尤鯁直,皆不報。宗諒,湖南人;越,大名人也。

    九月庚午,以景福殿使、雅州防禦使、入內都知韓守英爲都知,仍月增俸五萬。宮苑使、忠州防禦使、入內都知藍繼宗爲昭宣使,西京作坊使、文州刺史、入內押班江德明爲如京使,入內副都知、禮賓使、入內押班盧守勳領昌州刺史。又自上御藥而下至內品,凡遷擢十五人,並以宮庭火,錄衛乘輿之勞也。火始作,小黃門王守規獨先覺,自寢殿至後苑門皆擊去其鎖,亟奉帝及太后至延福宮,回視所經處已成煨燼。及執政俟起居,帝曰:『非王守規引朕至此,幾與卿等不相見!』乃以守規爲入內殿頭。守規,成勳幼子也[7]。庚寅,重作寶冊,命參知政事陳堯佐書『皇帝受命冊寶』,參知政事薛奎書尊號冊寶,宰相張士遜書上爲皇太子冊寶,參知政事晏殊書皇太后尊號冊寶,以舊冊寶爲宮火所焚也。既而有司言:『重造冊寶,其沿寶法物,凡用黃金一千七百兩。』詔易以銀而金塗之。丙申,詔以皇太后及上閣中金銀器物量留供須外,盡付左藏庫,易緡錢二十萬助修大內。戊戌,賜修大內役卒緡錢。

    十月甲辰,改崇德殿曰紫宸,長春殿曰垂拱,滋福殿曰皇儀,會慶殿曰集英,承明殿曰端明,延慶殿曰福寧,崇徽殿曰寶慈,天和殿曰觀文。大寧門曰宣祐,宣和門曰迎陽,

    左右勤政門曰左右嘉福。己酉,再賜修內役卒緡錢。

    十月甲戌,上以修大內成,恭謝天地於天安殿,遂謁太廟,大赦改元,優賞諸軍,百官皆進官一等。是日,還自延福宮。己卯,冬至。百官賀太后於文德殿,上御天安殿受朝。戊子,如京使、文州刺史、入內副都知江德明爲文思使、普州團練使,左藏庫副使、右班都知閻文德爲洛苑使、開州刺史,並錄管勾修內之勞也。其餘皆作承受事,遷擢者又十三人。

    校勘記

    [1]十一月 原本『一』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三補。

    [2]真食 原本作『直食』,據《長編》卷一七三改。

    [3]循用 原本『循』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七三補。

    [4]是謂 原本『謂』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五七補。

    [5]問起居 原本脫『問』字,據《長編》卷一一一補。

    [6]詔營造其宮殿庭宇 原本作『□其宮殿庭宇』,《長編》卷一一一作『詔營造殿宇』,茲爲補改。

    [7]成勳 《長編》卷一一一作『承勳』。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三

    仁宗皇帝

    追尊莊懿太后

    明道元年二月丁卯,以真宗順容李氏爲宸妃。是日,宸妃薨。宸妃始生帝(見《莊獻垂簾》),皇太后即以爲己子,使皇太妃保視之。帝即位踰十年,宸妃默處先朝嬪御中,未嘗自異。人畏太后,亦無敢言。終太后世,帝不自知宸妃所出也。疾革,乃進位,遽薨,年四十六。二宮發哀成服苑中,贈妃曾祖應己及祖金華主簿延嗣爲光祿少卿,父左班殿直仁德爲崇州防禦使,母董氏爲高平郡太君。始,宮中未治喪。宰相呂夷簡朝奏事,因曰:『聞有宮嬪亡者?』太后矍然曰:『宰相亦預宮中事耶?』引帝偕起。有頃,獨出曰:『卿何間我母子也?』夷簡曰:『太后他日不欲全劉氏乎?』太后意稍解。有司希太后旨,言歲時未利。夷簡黜其說,請發哀成服,備宮仗葬之。時有詔欲鑿宮城垣以出喪,夷簡遽求對。太后揣知其意,遣內侍羅崇勳問何事。夷簡言:『鑿垣非禮,喪宜自西華門出。』太后復遣崇勳謂夷簡曰:『豈意卿亦如此也?』夷簡曰:『臣位宰相,朝廷大事,理當廷爭。太后不許,臣終不退。』崇勳三反,太后猶不許。夷簡正色謂崇勳曰:『宸妃誕育聖躬,而喪不成禮,異日必有受其罪者,莫謂夷簡今日不言也!』崇勳懼,馳告太后,乃許之。

    鑿垣事,據魏泰《東軒記事》。宸妃以二月二十六日薨,輟視朝三日。三月初一日發哀成服,初四日贈三代,十四日葬,又輟朝,今並書之。宸妃之號,前此所未有,恐是別創也,當考。

    三月。初,宸妃入宮,其弟用和才七歲,後不復相聞知。用和窮困,鑿紙錢爲業,居京師。妃既生子,太后使劉美及張懷德訪妃親屬,得用和於民間,補三班奉職,累遷右侍禁、閤門祗侯。癸巳,特遷用和禮賓副使。

    二年三月庚寅,太后劉氏崩。

    四月,皇太后既崩,左右始以宸妃事聞者,上號慟累日不絕。壬寅,追尊宸妃爲皇太后。甲辰,詔改葬於永定陵,大行皇太后五使併兼追尊皇太后園陵使,或言:『太后死非正命,喪不成禮。』上亦疑焉,因易梓宮。上遣李用和視之,則容貌如生,服飾嚴具。用和入告,上嘆曰:『人言其可信哉?』乃於大行神御前焚香泣曰:『自今大孃孃平生分明矣!』

    既葬易梓宮,李用和視之,據《龍川別志》。邵伯溫《見聞錄》乃雲親視之,蓋不然也。

    壬戌,上始御崇政殿,改命張士遜爲山陵及園陵使。癸亥,追尊太后諡曰莊懿[1]。五月丁卯,判河南府、泰寧節度使、同平章事錢惟演請俟園陵畢,以莊獻、莊懿皇太后並祔真宗之室。詔太常禮院詳定以聞。禮官請於太廟外別立新廟,奉安二後神主,同殿異室,歲時薦享。用《太廟儀》別立廟名,自爲樂曲,以崇世享。詔恭依。蓋惟演既罷景靈宮使還河南,不自安,乃建此議,以希帝意。始,莊懿太后疾,東染院使張懷德、押醫官楊可久等入侍。己巳,追懷德爲嘉州都監,可久等皆坐黜罷。

    六月,禮賓使李用和未有宅,詔寓館芳林園,固辭不敢處。丙午,以惠寧坊第賜之。

    九月甲戌,幸洪福院,易衰服,奠章懿太后梓宮[2]。丙子,又奠焉。壬午,章獻明肅皇太后靈駕發引[3]。上顧輔臣曰:『朕欲親行執紼,以申孝心。』乃引紼行哭,出皇儀殿門。禮官固請而止,遣奠正陽門外,遂詣洪福院,服素紗幞頭、淡黃衫,從官常服黑帶,奉引莊懿太后梓宮遣奠庭中,皆改衰服奉辭,隨梓宮攀號不已。左右固請止,上泣曰:『劬勞之恩,終身何所報?』平步送至院西南隅,仗轉乃還。乙酉,翰林學士、龍圖閣學士兼侍講、給事中馮元落翰林學士、知河陽,六宅使、昌州刺史、內侍押班盧守勤落押班,爲永興軍鈐轄,前上御藥張懷德罰銅三十斤。先是,禮賓使李用和言:『發章懿皇太后故陵,有泉水沮洳。』以元暨守勤嘗同獲葬事,故責及之。懷德本擇葬地前,坐張永信事已配廣南,至是益徙遠處。

    十月丁酉,祔葬章獻明肅皇太后、章懿皇太后於永定陵。己酉,祔章獻明肅皇太后、章懿皇太后主於奉慈廟。丙辰,贈章懿太后三代。戊午,奉安章懿太后神御於景靈宮廣孝殿。

    壬戌,幸景靈宮,酌獻太后神御。

    景祐元年二月庚子,詔章懿太后忌前、後禁樂各三日,不視事各二日。

    反莊獻太后之政

    明道二年三月甲午,皇太后劉氏崩。四月戊申,始聽政於崇政殿西廂。庚戌,以流人林獻可爲三班奉職。明道初,獻可抗言請皇太后還政,太后怒,竄於嶺南。至是特錄之。

    《實錄》雲:獻可以天聖中上言。按:張存疏則當在明道元年。又按:蘇舜欽《林書生》詩乃元年五月間也。今附蘇舜欽詩於此,蓋轉對中張存疏下所注,雲:『張存上疏不得其時。』按:蘇舜欽作《林書生》詩云:『生得罪未十旬,宮中火。』則生奏封事蓋五月矣。存上疏必相繼,今附見。林獻可本末,史失不載,今取舜欽詩附見,更考詳。詩曰:『狂說聖所擇,愚謀帝不罪。況乎言又文,黑白明利害。前日林書生,自謂胸臆大。潛心遮世病,策成謂可賣。投顙觸諫函,獻言何耿介。雲昨見星兇,上帝下警戒。意若曰胸椓,出處恣蜂蠆。安坐弄神器,開門納珍賄。宗友若繫囚,親親禮日殺。大臣屍其柄,咋舌希寵拜。速速代虎叢,無使自沈瘵。陛下幸察之,聽臣斯不壞。如睹賤臣言,不瞬防禍敗。一封朝飛入,羣目已睚眥。力夫暮塞門,縛急不容待。十手捽其胡,如負殺人債。幽諸死牢中,系灼如龜蔡。亦既下風指,黔面播諸海。長途萬餘里,一錢不得帶。必令朝夕間,渴飢死於械。從前有口者,縮脰氣如韝。獨夫已驅除,陽共吹糠稗。奈何上帝明,飛惡不可蓋。倏忽未十旬,炎官下其怪。乙夜紫禁中,一燎不容介。天王下牀走,倉卒畏掛礙。速延舊寢廷,頓失若空寨。明朝黃紙出,大赦遍中外。嗟乎林書生,性命不可再。翻令兇惡人,囚累受恩貸。』按:《天文》:是年三月癸巳,星出中臺,貫河北,入東井沒,別有聲燭地。食頃又有星出天市垣中,人側東流入濁。四月乙巳,星出貫索,大如杯,沒於釣星側,光照地。又六月六日乙巳,客星出東北方,近濁。木星、太微有芒。彗至丁巳,凡十三日而沒。不知舜欽詩所指兇星者是何也?

    壬子,詔:『內外無得進獻以求恩澤,及緣親戚通章表。若傳宣,有司實封覆奏。內降官,輔臣審取處分。罷創修寺觀,毋進乾元節香合及山儀。』帝始親覽庶政,裁抑僥倖,中外大悅。癸丑,召知應天府龍圖閣學士刑部侍郎宋綬(知應天事見《垂簾》)、通判陳州太常博士祕閣校理范仲淹赴闕(通判河南事見《垂簾》)。罷上御藥並上御藥供奉(事見《宦寺權寵》)。己未,宰臣呂夷簡判澶州,樞密使張耆判陳州。樞密副使夏竦知潁州,參知政事陳堯佐知永興軍,樞密副使範雍知陝州,樞密副使趙稹知河中府,參知政事晏殊知亳州,皆太后所任用也(呂夷簡罷相事,見《廢皇后郭氏》)。步軍副都指揮使、福州觀察使王德用爲檢校太保、籤書樞密院事。始太后臨朝,有求內降補軍吏者。德用曰:『補吏,軍政也,敢挾此以幹軍政?不可與。』太后固欲與之,卒不奉詔,乃止。興國寺東火近張耆宅,耆乞兵防護,德用不遣。太后崩,有司請衛士坐甲,德用曰:『故事,無爲太后喪坐甲者。』又不奉詔。上閱太后閣中,得德用前奏軍使事,奇之,以爲可大用,故擢任樞密。德用謝曰:『臣武人,幸得以驅馳自效,賴陛下威靈,待罪行間足矣。且臣不學,不足以當大任。』帝遣使者趨入院。降龍圖閣直學士、工部侍郎馬季良爲濠州防禦使,赴本州。始,太后疾加劇,侍御史孫祖德請還政。已而疾少間,祖德大恐。及太后崩,諸嘗言還政者多進用。庚申,擢祖德爲兵部員外郎兼起居舍人、知諫院,降殿中丞、知吉州方仲弓爲太子中舍、監豐國監。仲弓嘗請如唐武后故事立七廟,太后讀其奏,怒曰:『不作此負祖宗事!』裂而擲之,猶用是得知吉州。上以累更赦宥,止薄責焉。真定府定州路都監羅崇勳,主仲弓者也,亦降爲鄂州都監。其後復降仲弓爲河州別駕,崇勳爲太子右監門率府率、永州安置。

    七月辛巳,供備庫副使楊安節、東染院使張懷德併除名,配隸廣南。伎術人張永信杖脊,敕配沙門島,婁文恭敕配儋州。又降內侍高品陳恩忠爲西京高品、上清道士韓文成配廣南。初,莊獻臨朝,永信、文恭挾妖妄,因安節、懷德僞爲禱祠,以規取金帛。文成亦因劉美家婢及思忠請託禁中。至是有司發其奸狀,故皆坐之。

    八月丙申,以太常丞劉沆直集賢院。沆前同判舒州,章獻太后遣內侍張懷信修山谷寺資聖浮屠,懷信挾詔命,督役嚴急,州將至移疾不敢出。沆奏罷懷信歸。贈工部員外郎曹修古爲右諫議大夫。修古鯁直有風節,當章獻時,權幸用事,人人顧望畏忌,而修古遭事出言,無所回撓。初貶同判抗州,未行,改知興化軍,卒於官。帝思修古忠,故優贈之,仍賜其家錢二十萬。修古無子,錄其婿劉勳爲試將作監主簿。

    十月辛亥,司封員外郎、祕閣校理吳遵路爲開封府推官。始,莊獻太后稱制,下莫敢言得失。遵路條奏十餘事,語皆切直。忤太后意,出知崇州。庚申,詔自今每日御前殿視事,其休務並假日並如舊制。上即位之初,尚循真宗晚年故事,惟隻日御殿故也。

    景祐元年正月壬申,以太常博士滕宗諒爲左正言。宗諒,先與劉越同上莊獻太后疏請歸政者也。

    莊惠嗣尊號

    自入宮至稱太后(詳見《莊獻垂簾》)。景祐元年八月,尚、楊二美人有寵,楊太后亟以爲言,卒去之。初,蔡齊力爭削遺詔中太后參決軍國大事之語,呂夷簡嘆曰:『蔡中丞不知,吾豈樂爲此哉?上方年少,恐禁中事莫有主張者耳。』及二美人爭寵恣橫,卒賴太后排遣之。或謂夷簡意實在此,然議者以爲:人主既壯而母后聽政,自非國家令典。雖或能整齊禁中,而垂簾之後,外戚用事,亦何所不至?齊之力爭,不爲失也。

    逐二美人據《記聞》,呂夷簡諭蔡齊據《龍川別志》。

    太后納陳氏女許立爲後(見《立皇后曹氏》)。九月壬子,詔名皇太后所居殿曰保慶宮,自今並以保慶皇太后爲稱。

    二年三月壬子,加贈保慶皇太后三代[4]。

    十二月戊午,贈保慶皇太后三代。

    三年七月己卯,新作延寧觀。觀本王中正舊第,保慶太后出奩中物,市其地而建之。癸卯,泗州新作普濟院成,詔給田十頃,保慶太后施錢所建也。

    十一月戊寅,保慶皇太后崩。始,上在乳保,莊獻使後護視上起居飲食,後必與之俱,所以擁佑扶持,恩意勤備。性慈仁,謙謹寡過。帝嘗召其侄永節、永德見禁中,欲授諸司副使,後辭曰:『小兒豈勝大恩?儻小官可也。』乃命併力左、右侍禁。莊獻崩,後嗣享尊號,上奉箋稱臣,後固辭之。又歲奉緡錢二萬助湯沐,後又辭曰:『此皆出民力,願留以瞻軍。』上從之。上未有嗣,後從容勸上選宗子養宮中,由是英宗自宮邸,未齠齔養後所。後無疾而終,殯於皇儀殿。知樞密院事王隨爲園陵監護使。禮官請爲後服緦麻,帝改用唐武宗服義安王太后故事[5],加服小功,以五日易月而除,不視前後殿朝凡八日,不朝前殿四日。御素紗巾幞、淺黃袍、黑革帶,俟虞主祔奉慈廟,始復常服。內出緡錢十萬佐園陵費。上諡曰莊惠,祝、冊文並稱『孝子嗣皇帝』。壬辰,禮院言:『奉慈廟堂六間,莊獻明肅太后、莊懿太后室各兩間。殿之東西夾室舊藏尊號冊寶,今請冊寶止藏於本室,而分二間以奉安保慶太后神主。』從之。

    四年二月己酉,祔葬莊惠皇太后於永安陵之西北隅。己未,祔莊惠太后神主於奉慈廟。

    二月丙申,內出莊惠太后閣金千餘兩,市莊園邸舍,以給萬壽觀。時於萬壽觀建廣愛殿,奉安莊惠御容故也。

    廢皇后郭氏 范仲淹孔道輔等諫附

    天聖二年九月庚子,皇太后手詔賜中書門下,以故中書令郭崇孫女爲皇后。詔輔臣曰:『自古外戚之家,鮮能以富貴自保,故茲選於衰舊之門,庶免他日或撓聖政也。』十一月己丑,立皇后郭氏。

    三年正月丁亥,加贈皇后曾祖中書令郭崇爲尚書令兼中書令,追封祖守璘及父允恭併爲節度使,母、祖母、曾祖母國太夫人。

    四年四月。天聖初,驍衛上將軍張美曾孫女與郭後同入宮。上屬意之,特選爲後。而太后固立郭後,於是以張氏爲才人。

    六年九月癸丑,以才人張氏爲美人。時張氏已被疾,後五日卒。

    明道二年三月,皇太后劉氏崩。

    四月己未,門下侍郎兼吏部尚書、平章事呂夷簡罷爲武勝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澶州。帝始親政,夷簡手疏陳八事,曰正朝綱、塞邪徑、禁賄賂、辨佞壬、絕女竭【傑按:竭,謁之誤。】、疏近習、罷力役、節冗費,其勸帝語甚切。帝與夷簡謀,以張耆、夏竦等皆太后所任用,悉罷之。退告郭皇后,後曰:『夷簡獨不附太后耶?但多機巧,善應變耳!』由是並罷夷簡。及宣制,夷簡方押班,聞唱其名,大駭,不知其故。而夷簡素厚內侍副都知閻文應,因使爲中詞,久乃知事由皇后雲。

    十月戊午,武勝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陳州呂夷簡爲門下侍郎兼吏部尚書、平章事。

    十一月乙丑,追冊美人張氏爲皇后,上雅意所屬故也。仍命內園使岑守素即故塋爲陵闕,而不立廟。

    十二月。初,郭皇后之立非上意,浸見疏。而後挾章獻勢,頗驕後宮,爲章獻所禁遏,希得進。及章獻崩,上稍自縱,宮人尚氏、楊氏驟有寵。後性妬,屢與忿爭。尚氏嘗於上前出不遜語侵後,後不勝忿,起批其頰,上亦起救之,後誤批上頸[6]。上大怒,有廢后意。內侍副都知閻文應白上出爪痕示執政、近臣與謀之。呂夷簡以前罷相故怨後,而範諷方與夷簡相結,諷乘間言:『後立九年無子,當廢。』夷簡贊其言。上意未決。外人籍籍,頗有聞者。右司諫范仲淹因對,極諫其不可,且曰:『宜早息此議,不可使聞於外也。』居久之,乃定議廢后,夷簡先勅有司毋得受臺諫章疏。乙卯,詔稱皇后以無子,願入道,特封淨妃、玉京衝妙仙師,賜名清悟[7],別居長寧宮。臺諫官章疏果不得入。仲淹即與權御史中丞孔道輔率知諫院孫祖德、侍御史蔣堂、郭勸、楊偕、馬絳、殿中侍御史段少連、左正言宋郊、右正言劉渙詣垂拱殿門,伏奏皇后不當廢,願對以盡其言。扈殿門者闔扉,不得通。道輔撫銅環大呼曰:『皇后被廢,奈何不聽臺諫入言?』尋有詔宰相召臺諫,諭以皇后當廢狀。道輔等悉詣中書,語夷簡曰:『人臣之於帝后,猶子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固宜諫止,奈何順父出母乎?』衆譁然,爭致其說。夷簡曰:『廢后自有故事。』道輔及仲淹曰:『公不過引漢光武勸上耳,是乃光武失德,何足法也?自餘廢后,皆前世昏君所爲。上躬堯舜之資,而公顧勸之效昏君所爲,可乎?』夷簡不能答,拱立曰:『諸君更自見上力陳之。』道輔、仲淹退,將以明日留百官揖宰相廷爭[8],而夷簡即奏臺諫伏閣請對非太平美事,乃議道輔等罪。丙辰旦,道輔等始至待漏院,詔道輔出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德等各罰銅二十斤。故事,罷中丞必有告辭。至是,直以勅除。道輔比還家,勅隨至,又遣使押道輔及仲淹亟出城,仍詔諫官御史自今並須密具章疏,毋得相率請對,駭重中外。絳,平陰人也。偕奏乞與道輔、仲淹俱貶,勸及少連再上疏,皆不報。少連疏曰:『臣初聞非時召兩府大臣議皇后入道,一日之內,都下喧然,以爲母儀天下,固無入道之理。翌日又聞兩府列狀,乞降後爲淨妃。臣與孔道輔、范仲淹等恐詔命一行,難於追復,是以羣臣詣殿閣上疏。而執政進說,使臣等不獲面對,令就中書商量。宰相雖知其誤,然猶責臣等翻覆率易,故道輔、仲淹斥守外郡,臣等例皆蒙罰。陛下親政以來,進用直臣,辟言路,天下無不歡忻。一旦以諫官、御史伏閣遽行黜責,中外皆以爲非陛下意,蓋執政大臣假天威以出道輔、仲淹,而絕來者之說也。竊睹《戒論》,自今有章,宜如故事密上,毋得羣詣殿門請對。且伏閣上疏,豈非故事?今遽絕之,則國家復有大事,誰敢旅進而言者?昔唐陽城王仲舒伏閣雪陸贄、崔元亮叩殿陛理宋申錫,前史以爲美。今陛下未忍廢皇后,而兩府列狀議降爲妃,諫官、御史安敢默默?陛下深維:道輔等所言,爲阿黨乎?爲忠亮乎?』又上疏曰:『高明粹清,凝德無累,天之道也。然氛祲蔽翳,晦明偶差,乃陰陽之沴耳。象天德者,君之體也。治陰陽者,臣之職也。陛下秉一德,臨萬方,有生之類,莫不浸涵德澤。而氛祲蔽翳,偶差晦明,以累聖德者,由大臣懷祿而不諫,小臣畏罪而不言。臣獨何人,敢貢狂瞽?竊痛陛下履仁聖之具美,乏骨鯁之良輔,因成不忍之忿,又稽不遠之復,臣是以瀝肝瞻,披情素,爲陛下廓清氛祲蔽翳之類。《易》曰:「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詩》曰:「刑于寡妻,以御於家邦。」若然,則君天下修化本者,莫不自內而刑外也。昨者二府大臣晚出民間,喧傳中宮被譴入道,又傳降爲妃而離宮廷矣。臣與道輔等皆在言職,以謂皇后母儀萬方,非有大過而動搖,則風教凌遲,況聞入道降妃之議出自臣下?且后妃有罪,出則告宗廟,廢則爲庶人,安有不示之於天下、不告之於祖宗,而陰行臣下之議乎?且皇后以小過降爲妃,則臣下之婦有小過者,亦當降爲妾矣。比抗章請對,不蒙賜召,豈非奸邪小人離間陛下耶?臣等前詣中書時,執政之臣謂後有妬忌之行,始議入道,終降爲妃。兼雲有上封者慮後不利於聖躬,故築高垣,置在別館。臣言備言中外之議以爲未可,宜速降明詔,復中宮位號,以安民心。翌日詔出,乃雲:「中宮有過,掖廷具知。特示含容,未行廢黜。置之別館,俾自省循。供給之間,一切如故。』臣未審黜置別館爲後爲妃?詔書不言,安所取信?況皇后事陛下一紀有餘,而輔臣倉卒以降黜之議惑於宸聽,縉紳循默,無敢爲陛下言者。臣所謂氛祲蔽翳以累聖德,蓋臣職有曠耳。夫中宮動搖,有大不可者二:內外文臣以至戚里皆萌覬覦之心,或進女口以希選納,或巧事寵愛以結內援,則使陛下惑女色而亂紀綱。紀綱之亂,變故以生,社稷可得安乎?《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斯大不可者一也。陛下舉事爲萬世法,苟因掖庭爭寵而遂廢后,何以書策示子孫?況祖宗以來,未嘗有廢后之事。《詩》雲:「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斯大下【傑按:下爲衍文。】不可者二也。臣竊恐奸佞之人引漢武幽陳皇后故事以陷惑陛下。且漢武驕奢淫縱之主,固不足踵其行事。而爲人臣者,思致君如堯舜,豈致君如漢武哉?今皇后置別館,必恐懼修省,陛下仁恕之德施於天下,而獨不加於中宮乎?願詔復中宮位號,杜絕讒間,待之如初。天地以正,陰陽以和,人神共懼,豈不美哉?苟爲邪臣所蔽,不加省察,臣恐高宗王后之枉必見於他日,宮闈不正之亂未測於將來。惟聖神慮焉。』訖不報。

    正史、《實錄》並雲範諷權御史之丞。按:廢后時,諷罷中丞兩月矣。當雲權三司使。又恐諷前有此議。今沒其官而不書,庶不相牴牾。《郭勸傳》雲:『郭後廢,議納陳氏。勸進諫曰:「正家以御天下,自後妃始。郭氏非有大故不當廢,陳氏無世閥,不可儷宸極。」疏入,後已廢,而陳氏議遂寢。』按:議納陳氏在明年秋,不與廢郭後同時,今不取也。

    將作監丞富弼上疏曰:『郭皇后自居中宮,不聞有過。陛下忽然廢斥,物議騰湧。自太祖、太宗、真宗三後撫國凡七十年,未嘗有此。陛下爲人子孫,不能守祖宗之訓,而遂有廢后之事,治家而尚不以道,奈天下何?范仲淹爲諫官,所極陳者,乃其職也,陛下何故罪之?假使所諫不當,猶須含忍,以招諫諍,況仲淹所諫,大愜億萬人之心。陛下縱私忿,不顧億萬人之議,取笑四方,臣甚爲陛下不取也。昔莊獻臨朝,陛下受制,事體太弱,而莊獻不敢行武后故事,蓋賴一二忠臣救護之,使莊獻不得縱其欲。陛下可以保其位,實忠臣之力也。今陛下始獲暫安,遂忌舊日忠臣,羅織其罪而譴逐之。陛下以萬乘之尊,設廢一婦人甚爲小事,然所損之體則極大也。夫廢后謂之家事而不聽外臣者,此乃唐奸臣許敬宗、李世勣諂佞之辭,陛下何足取法?陛下必欲廢后,但可不納所諫,何必加責,以重己過?今匹庶之家或出妻,必告父母,父母許,然後敢出之。陛下貴爲天子,莊獻、莊懿山陵始畢,墳土未乾,便以色慾之心廢黜後氏而不告宗廟,是不敬父母也。今陛下舉一事而獲二過於天下,廢無過之後,一也;逐忠臣,二也。此二者,皆非太平之世所行,臣實痛惜之。莊獻太后臨朝,以劉從德死恩典太重,臺諫曹修古等四人連名上章極諫,莊獻大怒,陛下不得已,遂貶此四人,然心甚惜其去。莊獻才往,陛下立行召命,優與恩獎,復處憲署。修古雖死,厚加贈典。如此者,蓋陛下憐其忠耿,不避禍難耳。今仲淹所諫,又甚於修古等所陳。修古等追用而仲淹黜棄,陛下何所見前後之異也?況仲淹以忠直不撓,莊獻時論冬仗事,大正君臣之分,陛下以此自擢用之。既居諫列,或聞累曾宣諭,使小大之事必諫無隱,是陛下欲聞過失,雖古先哲王,亦無以過此。今仲淹聞過遂諫,上副宣諭之意,而反及於禍,是陛下誘而陷之。不知自今後何以使臣?雖日加宣諭,諫臣以仲淹爲戒,必不信矣。諫臣不諫,大非朝廷之福。今百執所爲皆一司一局,雖常常者,皆能幹之,是易爲也。如仲淹者,乃爲臣之難能者也。今幹一司一局者,皆坐取遷陟,立居顯要,而仲淹不惜性命爲陛下論事,而遠徒外郡,臣恐百辟化之,皆務爲易者而不爲難者。陛下一旦有難爲之事,不知何人爲陛下爲之?居諫官者,務要訐直,乃號稱職,依違者爲曠職。今循默者居顯要,而訐直者尚居散地。苟如是,不若廢諫官。如不欲廢,即循默者可去,訐直者可用。請陛下急圖之。今天下兇歉,盜賊如麻,國用空虛,人心惶擾。奸臣觀此,已有窺覬之心。陛下當兢兢惕惕,宵衣旰食,日與臣僚講論安天下之計猶恐不及,而乃自作弗靖,廢嫡後,逐諫臣,使此醜聲聞於四方,知陛下不納諫臣,朝政不舉,則奸雄益喜,以爲內外皆亂,事勢相符,必可集事。臣一念至此,心寒骨顫。此已然之兆,固非臣之臆說也。望陛下審思之,明察之。廢后已行,雖未能悔過,臣願陛下急且追還仲淹,復其諫職,減二過之一,庶乎諫路不絕,紀綱復振,使奸雄不能窺陛下淺深,社稷之慶也。臣昨免父喪赴闕,途中聞此。今至京師,未及陛見,乃忘不出位之責而昧死有聞於陛下者,臣實不惜一仲淹,蓋惜陛下所舉錯耳。』疏入,不報。

    景祐元年八月壬申,詔淨妃郭氏出居於外。

    十月癸酉,以淨妃玉京衝妙仙師清悟爲金庭教主、衝淨元師,美人楊氏聽入道,賜名宗妙,並居安和院。仍改賜院名曰瑤華宮。

    二年八月己卯,右諫議大夫、知兗州孔道輔爲龍圖閣直學士。時近臣有獻詩百篇者,執政請除龍圖閣直學士,上曰:『是詩雖多,不如孔道輔一言。』遂以命道輔,議者因知前日之斥果非上意也。

    十一月戊子,金庭教主衝淨元師郭氏薨。後之獲罪也,上直以一時之忿,且爲閻文應等所讒,故廢之。既而悔之。後居瑤華宮,上累遣使勞問,於是又爲樂府詞以賜後。後和答,語甚悽愴,文應大懼,會後小疾,文應與太醫診視,遷嘉慶院[9],數日,遽不起,中外疑文應進毒,然不得實。其時上致齋南郊,不即以聞,及聞,深悼之。詔以後禮葬。其兄中和、中庸並加遷擢。右正言、直集賢院王堯臣請推舉【傑按:推舉,應爲推鞠。】左右侍醫者,不報。

    十二月辛亥,昭宣使、恩州團練使、入內都都知閻文應領嘉州防禦使,落都都知,爲泰州鈐轄,尋改鄆州鈐轄。其子入內供奉、管勾當御藥院士良爲內殿崇班,罷御藥院。時諫官姚仲孫、高若訥劾文應:『方帝宿齋太廟,而文應叱醫官,聲聞行在。郭皇后暴薨,中外莫不疑文應寘毒者,請並士良出之。』故有是命。文應專恣,事多矯旨付外,執政不敢違。天章閣侍制范仲淹將劾奏其罪,即不食,悉以家事屬其長子曰:『吾不勝,必死之。』卒聽仲淹,竄文應嶺南,尋死於道。

    三年正月壬辰,追冊故金庭教主衝淨元師郭氏爲皇后,命知制誥丁度、內侍押班藍元用同護葬事。尋詔中書門下停其諡冊祔廟。

    丁酉,葬於奉先資福院側,鹵簿、儀物並用孝章皇后故事。

    嘉祐四年。上始欲於景靈宮建後影殿,禮官言其不可,遂寢。既而翰林侍讀楊安國請賜諡冊祔於後廟,劉敞等又言其不可,議遂格。

    美人尚氏楊氏爭寵

    明道二年十二月,美人尚氏、楊氏驟有寵。尚氏嘗於上前出不遜語侵皇后郭氏,後不勝忿,起批其頰,誤查上頸,後以是坐廢。

    景祐元年四月丁酉,殿中侍御史龐籍爲開封府判官,尚美人遣內侍稱教旨,免工人市租。籍言:『祖宗以來,未有美人稱教旨下府者。』帝爲杖內侍,切責美人。詔有司自今宮中傳命,毋得輒受。庚子,美人尚氏父繼斌爲右侍禁,從父繼恩、繼能併爲右班殿直。

    按《實錄》:明道元年五月乙未,以後宮尚氏父延福爲國子助教。今尚氏父又名繼斌,不知何故。本傳亦云繼斌,無所謂延福者,豈延福別一尚氏父耶?當考。

    八月壬申,詔淨妃郭氏出居於外,美人尚氏爲道士,居洞真宮,楊氏別宅安置。曩者母后臨朝,臣僚戚屬多進文曰入內,今悉遣還其家。長秋之位,不可久虛,當求德門,以正內治,郭後既廢,尚、楊美人益有寵,每夕侍上寢,上體爲之弊,或累日不進食。中外憂懼,皆歸罪二美人。楊太后亟以爲言,上未能去。入內都都知閻文應早暮侍上,言之不已。上不勝其煩,乃頷之。文應即命氈車載二美人出。二美人泣涕詞說云云,不肯行。文應搏其頰,罵曰:『宮婢尚何言!』驅使登車。翌日,降是詔。初,蔡齊力爭削遺誥中『太后參決軍國大事』之語,呂夷簡嘆曰:『蔡中丞豈不知,吾豈樂爲此哉?上方年少,恐禁中事莫有主張者耳。』及二美人爭寵恣橫,卒賴太后排遣之。或謂夷簡意實在此,然議者以爲人主既壯而母后聽政,自非國家令典,雖或能整齊宮中,而垂簾之後,外戚用事,亦何所不至?齊之力爭,不爲失也。

    逐二美人,據《記聞》,呂夷簡諭蔡齊,據《龍川別志》。

    甲戌,降六宅使從演爲六宅副使,東八作副使從湜爲內殿承製,仍絕朝謁。母莒國夫人和氏坐不能訓導,自今毋得入內。右侍禁尚繼斌、左班殿直尚繼恩、繼能併除名。從演嘗以婢遺尚美人,從湜受美人所寄金,又爲訪求其母,故皆責之。丙子,編管繼斌於鄭州,繼恩湖州,繼能滁州。從湜、從演皆德芳孫也。逾年,乃復從湜、從演官,仍許朝謁。壬午,降皇城使、英州刺史王懷節爲左驍騎上將軍,坐令弟懷德婦待貨私遺尚美人求管軍。上以其父繼忠嘗陷契丹,不欲重貶之。戊申,詔入內內侍省以所估尚氏等位金帛二十餘萬賜三司給軍費。

    十月癸酉,美人楊氏聽入道,賜名宗妙,居安和院。

    皇祐二年七月丁亥,贈美人尚氏爲充儀。是月,美人楊氏爲婕妤。景祐初聽入道,居瑤華宮,至是復位號。

    立皇后曹氏

    景祐元年九月甲子,宰相呂夷簡等上表請立皇后。尚、楊二美人之出宮也,帝令參知政事宋綬面作詔雲:『當求德門,以正內治。』既而左右引壽州茶商陳氏女入宮,綬諫曰:『陛下乃欲以賤者正位宮中,不亦與前日詔語相戾乎?』後數日,樞密使王曾入對,又奏引納陳氏爲不可。上曰:『宋綬亦如此言。』宰相呂夷簡、副樞密蔡齊相繼論諫,兼侍御史知雜事楊偕、同知諫院郭勸覆上疏,卒罷陳氏。或曰:陳氏父號陳子城。使者始因楊太后納女宮中,太后嘗許以爲後矣。至掖廷將進御,勾當御藥院閻士良聞之,遽見上。上方披百葉擇日,士良曰:『陛下閱此何爲?』上曰:『汝奚問?』士良曰:『臣聞陛下欲納陳氏爲後,信否?』上曰:『然。』士良曰:『陛下知子城使何官?』上曰:『不知也。』士良曰:『子城使,大臣家奴僕官名也。陛下若納奴之女爲後,豈不愧公卿大夫耶?』上遽命出之,士良,文應子也。

    甲辰,詔立皇后曹氏,贈尚書令、冀王彬之孫女也。郭後廢,始聘後入宮。乙巳,命宰相李迪爲冊禮使,參知政事王隨副之。宋綬撰冊文,並書冊寶。有司奏用冬至日行冊禮,監察御史裏行會稽孫沔言:『莊獻三年之喪未除,請終制而後行。』祕書丞曲江餘靖亦以爲言,不報。

    王巖叟《元祐系年錄》雲:呂相白太后曰:『亦明聞仁宗罷陳子城親事否?』太母曰:『仁皇聖明,御藥閻安說得子細,其父士良當時正親近。』一日,仁皇曰:『你可不賀我?』士良曰:『賀甚事?』曰:『賀我尋得皇后。』士良曰:『誰家?』曰:『陳子城家。』士良曰:『子城官職乃奴隸也,富民用錢買到。』仁皇遽曰:『幾乎錯了!』明日,以語呂夷簡,夷簡賀聖明。又言夷簡先見,非也,卻見仁皇說與聖明如此。餘曰:『願陛下體此意。』引相亦云然。太后問曰:『當時因甚去明肅服內納後,大臣怎肯?神宗曾問,不知何故,如此,便是臣庶家也不肯。』呂相等皆不對。知樞密院先下餘語,韓師樸曰:『適來事先令公,嘗說及,今再欲上奏。』既復對,師樸奏:『適來聖問明肅服內納後,先臣卻曾說與王巖叟。』餘曰:『臣嘗聞韓琦說此事。』當呂夷簡作宰相,范仲淹作諫官。仲淹語琦曰:『呂相又勸上做一件不是當抵事也,須共理會。』仲淹往見夷簡,面責之。夷簡曰:『固知非理,司諫卻不知裏面事。上春秋盛,妃嬪已雜進。不早立後無以制,非所以愛上。』仲淹無所復言。見韓琦,曰:『呂相幸自不是,被他有說,然沒可奈何。』太后笑曰[10]:『元來卻是恁地。』韓師樸又曰:『應是恐妃嬪中進起來作後。』太后[11]:『那門識甚事體[12]?』餘曰:『須立後,則事體自然正。』按:立曹後時,范仲淹已責知睦州。結【傑按:結,應爲責。】夷簡者,必非仲淹也。巖叟誤記。

    十月甲申,以選納皇后,賜在京諸軍班特支。

    十一月己丑,冊皇后。戊申,贈皇后三代祖彬進封魯王,父玘爲太傅兼侍中。庚戊,封皇后祖母唐氏爲延安郡太夫人。辛亥,東上閤門使、榮州刺史曹琮爲衛州團練使。琮兄女爲後。禮皆琮主辦,於是奏曰:『陛下方以至公厲天下,臣既被後族,不宜冒恩澤,亂朝廷法。族人敢因緣請託,願寘於理。』時論稱之。尋出爲環慶路部署、知邠州。

    十二月己未,步軍都虞候、康州防禦使、涇原路副都部署曹儀爲耀州觀察使,落管軍。皇后既立,儀自乞罷軍職。從之。

    二年十二月戊午,贈皇后三代,又進封延安郡夫人唐氏爲舒國太夫人。

    慶曆八年十月,王贄以衛氏之變動搖宮中(見《貴妃張氏寵幸》)。初,帝以閏月之望,欲爲禁中再張燈,後力諫止。其後三日,衛士數人踰屋至寢殿。時後侍帝,夜半聞變,帝遽欲出,後閉閣,特遣宮人馳召都知王守忠等以兵入衛。賊至福寧殿下,斫宮人傷臂,聲徹帝所。宦者何承用慮帝驚,始奏宮人歐小子。後叱之曰:『賊在殿下殺人,帝且欲出,敢妄言耶?』後知賊必縱火,乃遣宦者持水踵賊,賊果以燭焚簾,水隨滅之。是夕所遣宦者,後親剪其髮以爲識,諭之曰:『賊平加賞,以汝發爲證。』故宦者爭盡死力,賊即擒。倉卒處置,一出於後。後閣侍女有與黃衣卒亂者,事覺當誅,求哀於帝左右。帝欲赦之,後具衣冠見帝,固請誅之。帝曰:『痛杖之,足以懲矣。』後不可,曰:『如此,無以肅清禁庭矣!』帝命後坐,後立請幾移兩辰,帝乃許之,遂誅於東園。

    校勘記

    [1]諡 原本作『謐』,據《長編》卷一一二改。

    [2]章懿 原本作『莊懿』,據《長編》卷一一三改。

    [3]章獻 原本作『莊獻』,據《長編》卷一一三改。

    [4]三代 《長編》卷一一六作『二代』。

    [5]唐武宗 原本『宗』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九補。

    [6]誤批 原本『批』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三補。

    [7]賜名 原本脫『賜』字,據《長編》卷一一三補。

    [8]揖宰相 原本『揖』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三補。

    [9]嘉慶院 原本『嘉慶』二爲二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七補。

    [10]太后 原本作『太母』,據《長編》卷一一五改。

    [11]太后 原本作『太母』,據《長編》卷一一五改。

    [12]那門 原本『那』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四

    仁宗皇帝

    宦寺專恣

    天聖四年二月戊申朔,置上御藥供奉四人。御藥院掌按驗祕方,和劑藥品以進御,及供奉禁中之用。至道三年始置,以入內供奉官三人掌之,或參用士人,於是別置上御藥供奉,其品秩比內殿崇班,專用內侍,其後多至九人。

    三月辛巳,許上御藥供奉藍元用等封贈父、母、妻。元用,繼宗養子也。

    九月,監察御史曹修古嘗偕三院御史十二人晨朝,將至朝堂,黃門二人行馬不避,呵者止之,反爲所詈。修古奏:『前代稱御史臺尊則天子尊。故事,三院同行,與知雜事同。今黃門侮慢若此,請付所司劾治。』上立命笞二黃門。

    六年二月丁丑,詔上御藥供奉藍元用、張懷德、羅崇勳並落供奉,爲上御藥。

    七月丙辰,以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蔡齊爲龍圖閣學士、知河南府。羅崇勳趨齊上《修景德寺記》,曰:『參知政事可得也。』齊故遲其記不上。崇勳怒,讒於太后,命齊出守。參知政事魯宗道固爭留之,不能得,尋以親老,易密州。

    七年正月,曹利用不恤中人,羅崇勳請往按治曹汭不法事(見《曹利用罷樞密》)。內侍皇甫繼明等三人給事太后閣,兼領估馬,自言估馬有羨利,乞還官。事下羣牧司閱,實無羨利。繼明方用事,自制置使以下皆欲附會爲奏,羣牧判官司馬池獨不可,吏拜曰:『三中貴人不可忤也。』池不聽。繼明等怒甚,會除開封府推官,敕至閤門,爲繼明黨所沮罷,乃以屯田員外郎出知耀州。

    五月甲戌,太常博士範諷爲右司諫。先是,諷知廣德軍,尋以疾監舒州仙靈觀。上御藥張懷德至,觀齋祠,諷頗要結之。懷德薦於太后,遂召還,問所要言。對曰:『今權臣驕悍,將不可制。』蓋指曹利用也。久之,乃授諷諫官。

    九月丙寅,詔閤門自今入內都知押班如昭宣使以上,即與客省使等爲一班,皇城使副以下,並在皇城使之上,別作一行。太祖廟都知押班,率供奉官爲之。內中祗應裹頭巾、衣褐衫而已。宰相呂夷簡不考故事,輒升其班次,議者非之。

    八年六月,內臣韓守英、藍元用、皇甫繼明並遷官職,以上《三朝國史》也。

    九年五月己巳,祕書丞、知陳留縣王衝配雷州編管。初,內臣羅崇勳就縣請官田不得,使皇城卒虛告衝市物有剩利事。太后令崇勳劾之,衝不能自明,故重責。

    明道元年二月,呂夷簡言出喪事,太后不許。夷簡謂羅崇勳云云,崇勳懼,馳告,乃許之(詳見《追尊莊懿》)。

    七月乙酉,封天章閣待制範諷母萬年縣太君劉氏爲永嘉郡太君。時上御藥張懷德傳宣中書,而特封之。

    九月,大內火,韓守英、藍繼宗、江德明、盧守勳並遷官,自上御藥而下至內品,凡遷擢十五人,並以宮庭火,錄衛乘輿之勞也(詳見《大內災》)。

    十一月戊子,江德明、閻文應等遷官,並錄管勾修內之勞也(詳見《大內災》)。

    十二月癸亥,詔上御藥院自今比內殿承製,上御藥供奉比崇班,仍居本品之上。

    二年三月甲午,皇太后崩。

    四月,帝始親政,罷上御藥並上御藥供奉,以上御藥楊懷志、江德用併爲供備庫使,楊承德、楊餘懿併爲洛苑副使,上御藥供奉蔡舜卿、張懷信、武繼隆、任守忠、楊安節爲供備庫副使。以入內供奉官四人勾當御藥院如故事。丙辰,降文思使、普州團練使、入內副都知江德明爲西京左藏庫使、並代路鈐轄,三陵副使、東染院使羅崇勳爲真定府定州路都監,洛苑副使楊餘懿爲齊州都監,楊承德同州都監,供備庫副使張懷信爲嶽州都監,楊安節爲晉州都監,武繼隆爲蘄州都監,任守忠爲黃州都監,蔡舜卿爲潞州都監。初,大行皇太后輔政,而德明等交通請謁,權寵頗盛。參知政事薛奎言:『不遂斥逐,恐偕以爲亂也二。』不欲暴其罪,故止斥之於外。

    楊懷志、江德明二人未見責官,當考。

    七月辛巳,楊安節、張懷德併除名,配隸廣南。陳恩忠降爲西京高品。

    八月庚子,殿中侍御史段少連言[1]:『頃歲上御藥楊懷德至漣水軍,稱詔市民田三十頃給僧寺,既而不得民市民田。請下本軍,還所市,收其直入官。』從之。

    十月乙巳,左藏庫使、普州團練使、入內副都知、並代路鈐轄江德明落副都知,領果州防禦使,爲潞州鈐轄。西京作坊使、內侍押班朱允中落押班,爲六宅使、天雄軍鈐轄。初,德明等在章獻時頗用事[2],至是,言者猶以爲不檢畏,故落職而外遷之。

    外戚驕橫

    天禧四年五月己未,洛苑使、黔州刺史、同勾管皇城司劉美爲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領昭州防禦使(詳見《垂簾》)。

    六月,宰臣寇準請治皇后宗人橫於蜀,奪民鹽井(事見《丁謂事實》)。監察御史章頻當受詔鞫邛州牙校訟鹽井事,劉美依倚後家受託,使人市其獄。頻請捕系,上以後故不問,出頻知宣州。錢惟演請除丁謂首相事(事見《丁謂事實》)。

    乾興元年二月戊午,仁宗即位,皇太后垂簾聽政。

    四月壬寅,以光祿寺丞尉氏馬季良爲□□家本茶商[3],劉美女婿也。於是詔試館職。太后遣內侍賜食,促令早了。主試分爲作之。

    此據江休復《雜誌》。主試者,學士晏殊也。

    天聖元年正月庚寅,贈侍中劉美妻吳興郡夫人錢氏封越國夫人。錢氏,惟演妹。及卒,輟視朝三日。上初即位,太常丞、直集賢院、判吏部南曹丁度嘗獻《王鳳論》於皇太后,以戒外戚。

    三年正月壬子,加贈皇太后兄贈侍中劉美中書令,追封嫂越國夫人錢氏爲鄆國太夫人。

    五年三月。王蒙正爲荊南駐泊都監,挾太后姻橫肆。知府李若谷繩以法,議事多異同。轉運使王碩具奏,頗右蒙正。戊申,徙若谷知潭州。蒙正女,劉從德妻也。

    六年六月丁亥,以太常丞、直史館馬季良爲龍圖閣待制(詳見《垂簾》)。

    八年四月甲午,徙京西轉運使、工部郎中王彬爲河北轉運使。部吏馬崇正,太后姻家,猾橫不法。彬發其贓罪下吏,忤太后意,復徙京東。辛亥,武勝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許州錢惟演來朝,惟演以疾求赴京師也。

    六月癸巳,呂夷簡等上《三朝正史》。龍圖閣待制馬季良專督三司應報文字,亦賜勳一轉。戊申,賜和州刺史劉從德敕書獎諭。從德知衛州,闢屯田員外郎戴融爲同判,而融楚人,善諂佞,因率州人千數,妄言治有異狀,乞刻碑記之。朝廷雖不許,以太后故,猶降褒詔。從德,美之子也。縣吏李熙輔者善事從德,乃薦於朝。太后喜曰:『兒能薦人,知所以爲政矣!』即日擢熙輔京官。從事河南鄭驤因緣從德,亦擢美職。時監司以太后故,多假借從德,獨轉運使王立按舉無所容。

    八月丁未,徙判許州、武勝軍節度使、同平章事錢惟演判陳州。

    九月,劉美家婢出入禁中,大招權利,樞密直學士、刑部侍郎趙楨厚給之。己巳,擢楨爲樞密副使。

    九年正月辛未,改新判陳州錢惟演河南府。始,惟演託疾,久留京師。既除陳州,遷延不赴,且圖相位。天章閣待制範諷奏曰:『惟演嘗爲樞密使,以皇太后姻屬罷之,示天下以不私。今固不可複用。』殿中侍御史郭勸亦請督惟演上道,而惟演自言先家在洛陽,願司宮鑰,遂命惟演守河南,促其行。他日諷入對,太后謂曰:『惟演去矣!』諷曰:『惟演奴僕皆得官,不去,尚奚以爲?』時惟演弟處州觀察使、知定州惟濟亦遷武昌留後、知澶州,尋復知定州。勸又言惟演不當爲其弟求遷,且就縱兵權,乞罷之。不報。

    九月,王蒙正子齊雄捶老卒死,妻與子以病告。開封府乞毋驗屍,知府事程琳察其辭色有異[4],令有司驗劾,得捶死狀。蒙正連姻太后家,太后因琳對,謂曰:『齊雄非殺人者,乃其奴嘗捶之耳。』琳對曰:『奴無自專理。且使令與己犯同。』太后默然,遂論如法。外戚吳氏離其夫李鹹熙,而挈其女侄婦。鹹熙訴之。琳命還女,吳氏曰:『已納宮中矣。』琳即請於帝,且曰:『臣不言,恐諫臣有以議陛下者。』帝命亟出之。

    十一月。初,蔡州團練使、知相州劉從德卒,年四十二,贈保寧節度使,封榮國公,諡康懷。太后悲憐之尤甚,錄內外姻戚門人及童僕幾八十人。從德姊婿龍圖閣直學馬季良、母越國夫人錢氏、兄惟演、子集賢校理曖及妻父王蒙正皆以遺奏,各遷兩官。屯田員外郎戴融嘗佐從德衛州,爲度支判官侍御史曹修古、殿中侍御史郭勸、楊偕、推直官段少連交章論列。太后怒,下其章中書。大臣請黜修古知衢州,餘以次貶。太后以爲責輕,丁酉,降修古爲工部員外郎、同判杭州,勸、偕爲太常博士,勸監濰州稅,偕監舒州稅,少連爲祕書丞、監漣水軍稅。曹修古改知興化軍。龍圖閣直學士馬季良子將作監主簿、館閣讀書直方爲大理評事。季良辭所遷官,故以命直方也。

    明道元年,王蒙正恃太后親,多佔田嘉州。詔勿收賦。高覿爲益州路轉運使,極論其不可。

    二年三月庚寅,皇太后崩。

    四月,上始親覽庶政,裁抑僥倖,中外大悅。癸丑,以景靈宮使、泰寧節度使、同平章事錢惟演判河南府。己未,降龍圖閣直學士、工部侍郎馬季良爲濠州防禦使,赴本州。

    七月,四方館使、連州刺史王克明者,承衍孫,章獻太后姪婿也[5]。嘗令人入宮中,言太后有災,當禳禬之,遂得白金百兩。至是御史發之,降克明爲左武大將軍[6]、壽州都監。

    九月丙寅,崇信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錢惟演落平章事,赴本鎮。甲申,再貶濠州防禦使馬季良爲左屯衛將軍、滁州安置。御史中丞範諷言季良僥倖得官,當行追奪故也。開封府又劾奏季良冒立券,庇富民劉守謙免戶役。詔許季良自陳,以地給還之。初,惟演欲爲身計,首建二後並配議,既與劉美親,又爲其子曖娶郭皇后妹。至是,又欲與章懿太后族爲婚。御史中丞範諷劾奏惟演不當擅議宗廟,又言惟演在章獻時權寵太盛,與後家連姻,請行降絀。上諭輔臣曰:『先後未葬,朕不忍遽責惟演。』諷即袖告身入對曰:『陛下不聽臣言,臣今奉使山陵,而惟演守河南,臣早莫憂刺客。願納此,不欲復爲御史中丞矣。』上不得已,可之。諷乃趨出。丁卯,復奪曖一官,落集賢校理,聽隨惟演行。諸子皆補外州監當。

    貴妃張氏寵幸

    康定元年十月癸未朔,以御侍河南郡君朱氏、清河郡君張氏併爲才人。張氏河南人,父堯封,天聖初客南都,依大姓曹氏。曹以女妻之。後擢進士第,補石州軍事推官,未行,卒京師。從兄堯佐將赴官於蜀,而曹氏請以諸孤從行。堯佐以道遠弗許。曹益困。堯封母,錢氏女也。張氏時八歲,與姊妹三人由錢氏入宮寢,長得幸於上,性聰明便巧,挾智數,能探測人主意,先後將迎。上以其良家子,待遇異諸嬪御,累封清河郡君,於是與朱氏併爲才人。朱氏,開封人也。

    慶曆元年八月,朱氏生子曦。張氏本傳雲慶曆元年封清河郡君[7],誤也。《會要》亦誤。

    慶曆元年十二月丁酉,進封才人張氏爲修緩【傑按:緩,媛之誤】。

    二年五月癸卯朔,封皇第三女爲安壽公主,生三歲矣。其母,修媛張氏也。贈修媛父故石州軍事推官堯封爲祕書監。戊申,安壽公主薨,追封唐國公主。以母寵,帝愛之,成服苑中,羣臣奉慰殿門外。

    閏九月,贈修媛張氏曾祖東頭供奉官文漸爲寧州刺史,祖試校書郎穎爲光祿少卿,外祖應天府助教曹簡爲祕書省著作佐郎[8]。修媛追贈三世,前此未有也。

    三年七月乙未,封皇第四女爲寶和公主,而五日薨,追封越國公主。生始二歲,其母張氏寵愛日甚,冠於後庭。忽感疾,進白帝曰:『所以召災者,資薄而寵厚也。願貶秩爲美人,庶幾可以消咎譴。』帝許之,戊申,以修媛爲美人。

    四年三月乙巳,職方員外郎、同判登聞鼓院張堯佐提點開封府諸縣鎮公事。諫官餘靖言:『外議皆雲堯佐識見淺近,託依後宮嬪嬙之勢,已得內降指揮,改賜章服。又從內批與省府差遣。大臣依違,不能堅執,遂與府界提點。伏惟陛下近歲以來,每事思治,損節淫貨,放減後宮,絕斜封之官,無私謁之寵,此皆日來親行至美之事,安得更使外議籍籍如此?臣深爲陛下惜之!』又言:『堯佐修媛之世父,進用不宜太遽。頃者郭後之禍起於楊、尚,不可不監。』上曰:『朕豈以女謁進人?蓋因臣僚論薦而後爾。如物議不允當,更授一郡耳。』

    上雖有此言,堯佐競不出。明年五月,除戶判。

    六年四月辛未,進封美人張氏母安定郡君曹氏爲清河郡夫人。

    七年五月乙卯,西頭供奉官、閤門祗侯張化基爲密州觀察使[9]。化基,美人之兄,特恤之。

    七月壬午,戶部副使、祠部郎中張堯佐爲天章閣待制、河東轉運使。

    堯佐此除獨無言者,當考。

    八年閏正月辛酉夕,崇政殿親從官爲變。他日,上語輔臣以宮庭之變,美人張氏有扈蹕功。樞密使夏竦即倡言,宜講求所以尊異之禮。宰相陳執中不知所爲。翰林學士張方平見陳執中,言:『漢馮婕妤身當猛獸,不聞有所尊異。且皇后在而尊美人,古無是禮。若果行之,天下謗議必大萃於公,終身不可雪也。』執中聳然從方平言而已。

    張氏此時未爲貴妃,墓誌及附傳皆雲貴妃,誤也。

    四月甲戌,祠部郎中、天章閣待制張堯佐爲兵部郎中、權知開封府。侍御史知雜事張昪言:『堯佐緣恩澤進用太驟,非所以公天下。』不報。

    十月壬午,進美人張氏爲貴妃,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先是,夏竦倡議欲尊異美人,起居舍人、直史館、同知諫院王贄因賊人根本起皇后閣前,請究其事,冀動搖中宮,陰爲美人道地。御史何郯入見,上以贄所言諭郯,郯曰:『此奸人之謀,不可不察也。』上寤,事寢不復究,然美人卒用扈駕功進妃位。

    此據鮮于侁所作墓誌及郯奏議。墓誌、奏議雖不出王贄之姓名,按馮潔己《御史臺記》載贄事尤詳,今取此以爲據。

    庚寅,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知制誥、史館修撰宋祁落職知許州。國朝命妃皆發冊,妃辭則罷冊禮。然告在有司,必俟旨而後進。又凡制詞既授閤門宣讀,學士院受命而書之,送中書結三省銜,官告院用印,然後進內。張美人進號貴妃,祁適當制,不俟旨

    爲告,不送中書,徑取官告院印用之,亟封以進。妃方受愛幸,冀行冊禮,得告大怒,擲地不肯受,祁坐是黜。初,祁亦疑進告爲非,謂李淑明於典故,因問之。淑心知其誤,謂祁曰:『第進,何所疑耶?』祁果得罪去。議者益惡淑傾險雲。

    十一月乙卯,起居舍人、直史館、知諫院王贄爲天章閣待制。張貴妃既得立,甚德贄,密賜贄金幣以鉅萬計。嘗謂人曰:『我家諫官也!』及將受冊禮,欲得贄捧冊。中書言:『攝侍中故事,必用待制以上。』於是驟進贄職。

    十二月丁卯,貴妃張氏行冊禮,羣臣表賀。初,禮官有議妃當受外命婦拜者。判太常寺張揆曰:『妃一品,正與外廷王公等,豈可當命婦拜也?』或曰:『妃爲修媛,時命婦已莫敢抗禮,況貴妃乎?』同知院邵必曰:『宮省事祕不可知,然今下有司議,惟有外一品南省上事儀爾。而百官班見禮,固無不答。』衆意乃定。

    皇祐元年三月癸卯,端明殿學士、給事中張堯佐權三司使。

    九月乙未,權三司使、端明殿學士、給事中張堯佐爲禮部侍郎、三司使。監察御史陳旭言堯佐以後宮親,不宜制國用。不聽。

    二年六月戊辰,贈貴妃張氏母越國夫人曹氏曾祖旭爲祕書丞,祖靖爲祠部員外郎。丙子,諫官包拯、陳旭、吳奎等言:『今億兆之衆皆謂三司使張堯佐凡庸之人,徒緣私寵,驟加顯列,是非倒置,職業都忘。諸路不勝其誅求,內帑亦煩於藉助。法制刓敝,商旅阻

    行。而堯佐洋洋自得,不知羞辱,召來梗厲,實自斯人。臣等竊以任用堯佐以來,百怪漸露,是上違天意也。萬口交譏,是下咈人情也。違天意則善應差殊,雖禳祈禱祠,無以益也。咈人情則治風頹敝,雖督率糾攝,無以拯也。陛下何庇一堯佐,上違天意,下咈人情,而稔成危機者乎?實爲陛下痛之!』

    包拯又言:『竊緣三司使張堯佐早緣恩澤,驟陟華顯,任之會府,委以大計。而本職隳廢,利權反覆,公私困弊,中外危懼。且歷代后妃之族,雖有才者,未嘗假以事權,又況庸常不才者乎?但富貴保全之,則無所害矣。』庚辰,特封貴妃張氏第八妹爲清河郡君。

    九月,兵部員外郎、知制誥嵇穎爲翰林學士[10],未及上謝,辛丑,卒。即其第賜告,賜襲衣、金帶、鞍勒馬及明堂賞物。張貴妃之父堯封嘗從穎學,所爲文多納穎家。及貴妃爲修媛,令其弟化基詣穎,求編次堯封文稿,爲序以獻。穎不答,亦不以獻。

    閏十一月乙未,三司使、戶部侍郎張堯佐爲宣徽南院使、淮康節度使、景靈宮使。庚申,又加張堯佐同羣牧制置使。辛酉,賜貴妃張氏從弟衛尉寺丞希甫、太常寺太祝及甫並進士出身,堯佐之子也。癸亥,知諫院包拯言:『今堯佐謂之親,則若杜審肇兄弟乎?謂之賢而功,則若雷有終、李至、錢若水乎?而宣徽、節度並以與之,若非內外協應,蒙惑攘竊,寧至此哉?堯佐叨據如此,慚羞不知,真盛朝之穢污,白畫之魑魅也!況下制之日,陽精暗塞,氛霧繼起。天道固於人事不遠,伏望陛下斷以大義,稍割愛情,追寢堯佐過越之恩。必不得已,宣徽、節度擇與其一,仍罷羣牧制置使之命,畀之外郡,以安全之。如此,則仰合天意,俯順人情,而重新盛德矣。』初,執政希上旨,一日除堯佐四使,又以王舉正重厚寡言,同日授御史中丞。朝議意舉正懦儒,或迤邐退避,動經旬浹,則堯佐之命必遂行,論諫弗及矣。甲子,舉正遂告謝上殿,力言擢用堯佐不當。其疏曰:『臣伏睹張堯佐優異之恩,無有其比。竊以堯佐素乏材能,徒以寅緣後宮,僥倖驟進。國家計府,須材以辦經費。堯佐猥屍其職,中外鹹謂非據。近者臺諫縱有論列,陛下雖罷其使任,而復加崇寵,轉逾於前,並授四使,又賜二子科名。賢愚一詞,無不嗟駭。夫爵賞名數,天下之公器,不當以後宮疏戚,庸常之材,過授寵渥,使忠臣義士無所激勸。且堯佐居職,物議紛紜,當引分辭避,而晏然恃賴,曾無一言自陳,叨竊居位,日覬大用。及異恩既出,復託以假告,未即祗受,其意尚若不足,繼有邀求。不虔君命,莫甚於此者!昔漢元帝時,馮野王以昭儀之兄,在位多舉其行能,帝曰:「吾用野王,後世必謂我私後宮親戚。」本朝太宗皇帝孫妃之父,止授南班散秩,蓋保全後宮戚屬,不令事勢僭盛,以取顛覆。伏望陛下遠鑑前古美事,近守太宗皇帝聖範,追取堯佐新命,除與一郡,以息中外之議。』疏入,不報。戊辰,朝退,舉正留百官班廷諍,復率殿中侍御史張擇行、唐介及諫官包拯、吳奎、陳旭,吳奎於上前極言,且於殿廡切責宰相。上聞之,遣中使諭旨,百官乃退。

    張耒《明道雜誌》雲:嘉祐中,嘗欲除張堯佐節度使。陳秀公作中丞,與全臺上殿爭之。仁宗初盛怒,迎謂之曰:『豈欲論張堯佐乎?節度使粗官,何爭?』唐質肅公作御史裏行,最在衆人後,越次而前曰:『節度使,太祖、太宗總曾爲之,恐非粗官。』上竦然,而堯佐之命竟罷。按:陳昇之此時作左司諫,不爲中丞,唐介實爲殿中侍御史裏行。張堯佐卒除節度使,初除又不在嘉祐間。《雜誌》誤,今不取。

    己巳,詔:『近臺諫官累乞罷張堯佐三司使,及言親連宮掖,不可用爲執政之臣。若優與官爵,於體差便。遂除宣徽使、淮康節度使,兼已指揮。自今後妃之家,毋得除兩府職任。今臺諫官重有章疏,其言反覆,及進對之際,失於喧譁,在法當斥。朝廷特示含容,其令中書取戒厲,自今臺諫官相率上殿,並先申中書取旨。』時上怒未解,大臣莫敢言,樞密副使梁適獨進曰:『臺諫官蓋有言責,其言雖過,惟陛下矜察。寵堯佐太厚,恐非所以全之。』是日,堯佐亦奏辭宣徽使、景靈宮使,乃詔學士院貼麻處分,而取戒厲卒不行。

    三年三月庚申,龍圖閣學士、工部侍郎、權知開封府劉沆爲參知政事。先是,張彥方者,貴妃母越國夫人曹氏客也。受富民金爲僞告勅,事敗,系開封府獄,人傳以爲語連越國。沆知開封府,論彥方死,不敢及曹氏,貴妃德之,坐此獲進。諫官、御史相繼論列,不聽。

    八月辛卯,淮康節度使、同羣牧處置使張堯佐爲宣徽南院使、判河陽。御史中丞王舉正言:『堯佐本常才,但以寅緣後宮,叨據非分。自去年冬罷三司,除宣徽,制命方出,中外莫不駭聽。其時臣與諫官、御史至留班廷議而爭之,尋罷宣徽,尚忝節度名品。今四方多虞,災異數見,若非獎擢有功,任用賢直,則何以上答天戒,下慰民望哉?堯佐自罷宣徽使,方逾半年,端坐京師,以屍厚祿,今復授之,蓋增鄙誚,此乃執事之臣不念祖宗基業之重,順顏固寵,不能執奏,制命既行,有損聖德。陛下不納臣盡忠愛君之請,必行堯佐濫賞竊位之典,即乞黜臣,以誡不識忌諱愚直之人。』不報。知諫院包拯、陳旭、吳奎相繼言:『堯佐制命復下,物議騰沸。況臣等以言爲職,豈敢私自顧慮,各爲身謀哉?直以告已再行,若固守前議,復乞追奪,於朝廷事體,亦未爲當,所以進退惶惑,不即論列。雖然,事體有必須裁製者,不可不深察,臣等不得不極諫也。張堯佐怙恩寵之厚,僥求覬望,不知紀極。始欲得宣徽使,今已行前命付之矣。雖出領外鎮,將來入覲,即圖本院供職,以致使相。名器之大者,豈可皆緣恩私,每求而不讓?必使足欲,以燻灼天下,此不可不深察也。伏望思已然之夫,爲杜漸之制,特降詔旨,申勅中書,諭以堯佐皆緣恩私,不次超擢,享此名位,已爲過越,將來更不令處使相之任,及不許本院供職,及趨赴河陽任所,庶幾厭塞人情,防杜間隙。臣等不勝爲國納忠激切之至!』庚子,詔自今張堯佐別有遷改,檢會此札子進呈執奏。仍詔除宣徽使自今不得過二員。

    至和元年正月癸酉,貴妃張氏薨。初,妃既受封冊,寵愛日盛,出入車御華楚,頗侵併後飾[11]。嘗議用紅傘、增兵數。有司以一品青蓋,奏兵衛準常儀。上守法度,事無小大,悉付外廷議。凡宮禁幹請,雖已賜可,或輒中卻。妃嬖倖少比,然終不得紊政。及薨,上悲悼不已,謂左右曰:『昔者殿廬徼衛卒夜入宮,妃挺身從別寢來衛。又朕嘗禱兩宮中,妃刺臂血書,祝詞外皆不得聞,宜有以追賁之。』入內押班石全彬探上意,請用後禮,於皇儀殿治喪。諸宦者皆以爲可,入內都知張惟吉獨言:『此事須翌日問宰相。』既而判太常寺翰林學士承旨王拱辰、知制誥王洙等皆附全彬議。宰相陳執中不能正,遂詔近臣、宗室皆入,奠於皇儀殿,移班慰上於殿東楹,特輟視朝七日,命參知政事劉沆爲監護使,全彬及勾當御藥院劉保信爲監護都監。凡過禮,皆全彬與沆合謀處置,而洙等奏行之。

    《石全彬傳》雲:王拱辰請治喪於皇儀殿,全彬以爲當問大臣。宰相陳執中不能正之,遂詔近臣、宗室皆入殿。按:《張惟吉傳》:治喪皇儀,諸宦者皆以爲可,獨惟吉言:『此當問宰相。』然則言當問宰相者,獨惟吉也,全彬實與劉沆、王洙等合謀爲非據之禮,又安得有此言?而《全彬傳》乃攘取,以爲出自全彬,今不取。且妃喪,那得關學士院?其實全彬所請也。事下禮官,而拱辰判太常寺,遂與王洙等附會全彬議。朝廷既用禮官議,故當時皆謂拱辰請之,其實不自拱辰請也。今略加刪,使不相牴牾。

    初,有司請依荊王故事輟視朝五日,或欲更增日,聽上裁[12]。乃增至七日。殿中侍御史酸棘呂景初言:『貴妃一品,當輟朝三日。禮官希旨,使恩遇過荊王,不可以示天下。』不報。丁丑,追冊貴妃爲皇后,賜諡溫成。先是,御史中丞孫抃言奏請罷追冊,不報。初賜諡曰恭德,樞密副使孫沔言:[13]『太宗四後皆諡曰德,從廟諡也。今恭德之諡,其法何從?且張、郭二後不聞有諡,此雖禮官之罪,實貽譏於陛下,不可不改。』因改溫成。抃及侍御史毌湜、殿中侍御史俞希孟等皆求補外[14],知雜事郭申錫請長告,皆以言不用故也。禁宮城樂一月。己卯,殯溫成皇后於皇儀殿之西階,宰相率百官詣殿門,進名奉慰。壬午,以溫成皇后薨,遣官告太廟、皇后廟、奉慈廟。甲申,宰臣梁適奉溫成皇后諡冊於皇儀殿,百官詣西上閤門,進名奉慰。是夕,設警場於右掖門。上宿於皇儀殿。乙酉,上成服於殿幄,百官詣殿門進名奉慰。是日,殯溫成皇后於奉先寺。輴車發引,由右升龍門出,右掖門升大升輦舉,設遣殿。先是,詔樞密副使孫沔讀哀冊。沔奏:『章穆皇后喪,比葬行事,皆兩制官。今溫成追諡,反詔二府大臣行事。不可。』於是執冊立上前陳故事,且曰:『以臣孫沔讀冊則可,以樞密副使讀冊則不可!』置冊而退。宰相陳執中取而讀之。既殯,百官復詣西上閤門,進名奉慰。戊子,錄溫成皇后從弟著作佐郎希甫爲太常博士、光祿寺丞,及甫爲祕書丞、太常寺太祝,正甫爲光祿寺丞、右侍禁、閤門祗侯,山甫爲西頭供泰官;姪婿太常寺太祝盛和仲爲大理評事。又錄其疏屬十數人。己丑,賜溫成皇后母楚國太夫人曹氏敦教坊第一區。

    二月丁酉,詔禮院孝惠、孝章、淑德、章懷皇后、章惠皇太后、溫成皇后皆立小忌。先是,有請立溫成忌者。直集賢院劉敞言:『太祖以來,後廟四室。陛下之妣也猶不立忌,豈可以私暱之愛,而變古越禮乎?』於是並四後及章惠皆詔立忌。樞密副使孫沔極諫其不可,御史中丞孫抃累奏論列,而禮院官亦以爲言,皆不聽。尋罷之。壬申,溫成皇后母楚國太夫人卒,輟視朝三日,幸其第臨奠。

    六月乙酉,進封皇后父玘爲東海郡王,溫成皇后父堯封爲清河郡王,母曹氏爲齊國夫人。

    七月丁卯,禮院言:『奉詔參定即溫成皇后舊宅立廟及四時享祀之制,檢詳國朝孝惠皇后,太祖嫡配,止即陵所置祠殿,以安神主,四時惟設常饌,無薦享之禮。溫成皇后宜就葬所立祠殿,參酌孝惠故事施行,仍請題葬所曰溫成皇后園。』

    七月癸未,禮院言:『今立溫成皇后祠殿,而未見孝惠故事。請每行至奠,止令本處內臣主之。』詔孟享時差知制誥、待制行事,其制如後廟,牙盤食差減之。

    九月癸未,禮官言:『溫成皇后葬所,請稱溫成皇后園陵。』從之。乙酉,溫成皇后啓殯,上不御前後殿,百官進名奉慰。御史中丞孫抃率其屬言:『劉沆既爲宰相,不當領溫成皇后監護使。』且言立廟、建陵皆非禮。章累上,不報。固相與請對,固爭不能得,抃伏地不起,帝爲改容遣之。丁亥,改命劉沆爲溫成皇后園陵監護使。禮院請溫成皇后廟祭器視皇后廟一室之數,從之。

    十月甲午,禮院言:『溫成皇后四時薦新及朔望,並如皇后廟,令宗正寺官行事。』從

    之。甲申,宰臣率百官詣奉先禪院奠溫成,上不御前後殿。丁酉,葬溫成皇后。御西樓,望樞以送,自制輓歌詞。宰臣率百官進名奉慰。丙午,溫成皇后神主入廟。上不視事,百官進名奉慰。己酉,葬溫成皇后父清河郡王張堯封、母齊國夫人曹氏,輟視朝。後臨終見帝,以父、祖未葬爲託,於是爲葬其三世於冢旁。

    十一月甲子,內出太廟禘祫時享及溫成皇后廟祭享樂章四,下太常肄習之。

    嘉祐三年九月丙子,宣徽南院使張堯佐卒。贈太師,賜其家僦舍錢日三千。

    四年六月。自溫成之沒,後宮得幸者凡十人,謂之十間。周氏、董氏及溫成之妹皆與焉。妹初進才人,加賜銀五千兩、金五百兩,固辭不受。上曰:『向也月俸二萬七千,今也二十萬,何苦而辭?』對曰:『二萬七千,妾用之已有餘,何以二十萬爲?』卒辭之。

    七年正月乙亥,詔改溫成廟爲祠殿,於歲時令宮人以常饌致祭。先是,詔太常禮院檢詳郊廟未順之事,乃言:『溫成皇后立廟城西,四時祭奠,以待制、舍人攝事。玉帛、裸獻、登歌、設樂並同太廟之禮。蓋當時有司失於講求。昔高宗遭變,飭己思咎;祖已訓以祀無豐於暱。況以嬖寵列於秩禮,非所以享天心、奉祖宗之意也。』故降是詔。

    校勘記

    [1]殿中侍御史 原本無『殿中』二字,據《長編》卷一一三補。

    [2]章獻 原本作『莊獻』,據《長編》卷一一三改。

    [3]以光祿寺丞尉氏馬季良爲□□家本茶商 《長編》卷九十八作『以光祿寺丞尉氏馬季良家本茶商』,其義顯有不足,然今所見《江鄰幾雜誌》中無此語,不知二墨丁當爲何字,姑存之。

    [4]辭色 原本無『辭』字,據《長編》卷一一○補。

    [5]早獻 原本作『在獻』,據《長編》卷一一三改。

    [6]左武 原本作『丕武』,據《長編》卷一一三改。

    [7]張氏本傳 原本作『張後本傳』,據《長編》卷一二九改。

    [8]曹簡 原本作『曾簡』,據《長編》卷一三七改。

    [9]張化基 原本『張』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六○改。

    [10]嵇穎 原本作『稽穎』,據《長編》卷一六九改。

    [11]後飾 原本作『後節』,據《長編》卷一七六改。

    [12]聽上裁 原本作『聽□□裁』,據《長編》卷一七六改補。

    [13]副使 原本作『副史』,據《長編》卷一七六改。

    [14]毌湜 原本『毌』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七六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五

    仁宗皇帝

    宗室遷官

    景祐二年十一月乙未,祀天地於圜邱,以太祖、太宗、真宗並配。大赦,錄唐、梁、後唐、晉、漢、周及諸僞國後、建隆以來臣僚將校沒於戰陣無子孫食祿者,於所屬自言。宗室並與轉官,仍自諸司使以下至殿直,皆換西班官。丙午,宗子諸司使領諸州刺史者十二人,換諸衛大將軍、領諸州團練使、諸同使十九人,換諸衛大將軍、領諸州刺史、諸司副使十九人,換諸衛大將軍、內殿承製以下一百三十人,併爲將軍、率府副率,用乙未赦書也。先是,宗子無遷官法,惟遇稀曠大禮,則普遷一官。及此南郊,並侑三聖,宗子皆上表乞推恩,故爲此制。舊自借職十遷乃至諸司副使,今副率四遷即遙領刺史,八遷即爲節度使雲。

    宗子換官姓名,《實錄》與《百官表》略不同,今參取之。凡自正刺史以上遷改者,不在此數。《記聞》載:『呂申公當國,見上體不安,故擢允讓管勾宗正司。宗室聽換西班官,皆申公之策也,故時自借職十遷至諸司副使[1],及換西班官,自率府副率,四遷即爲遙郡刺史,俸祿十倍於舊,國用益廣,至今爲患。』按:上不豫乃去年八月,其九月即康復。然則允讓管勾宗正司及宗子換官,自別有所爲也。宗子換官,沈括《筆談》當得其實。允讓管勾宗正,當從正史。《筆談》雲:『宗子換南班官,世傳王文正公旦爲宰相日,始開此議,不然也。故事,宗子無遷官法,惟遇希曠大慶,則普遷一官。景祐中,初定祖宗並配南郊,宗室欲緣大禮乞推恩,使諸王宮教授刁約草表上之[2]。後見宰相王沂公,公問:「前日宗室乞遷官表何人所爲?」約未測其意,答以不知。歸而思之,恐事窮且得罪,乃再詣相府。沂公問之如前,約愈恐,不敢復隱,遂以實對。公曰:「無他,但愛其文詞爾。」再三嘉獎,徐曰:「已得旨別有措置,更數日,當有指揮。」自此遂有南班之授。近屬自初除小將軍凡八遷,即爲節度使,遂爲定製。諸宗子以千縑謝約,辭不敢受。予與約親舊,約嚐出表藁示予。』按:『實錄》、《會要》、正史並補換西班官,《百官表》獨稱南班官,當考。

    十二月丁丑,御史臺言:『諸衛大將軍、將軍並系三品,一行序立;諸衛率府率、副率並系四品,一行序立。今新除皇親諸衛大將軍、將軍八十五員。諸衛率府率、副率五十一員,緣皇親大將軍以下並內殿起居,員數稍多,殿序難爲排立。及非次曲宴,殿上窄隘,亦是一行,座次不得。』詔大將軍、將軍、率府率、副率品序排立,如殿庭窄隘重行。

    寶元二年六月癸丑,詔宗室遙郡並大將軍以上遇朔望,令其長一人內出參起居。

    慶曆四年七月戊寅,封武勝節度使、同平章事、馮翊郡公德文爲東平郡王,餘皆封爵有差。上始用富弼議(見荊王元儼事)次第封拜。宗室以德文尊屬,且賢方漢東平王蒼,故拜東平,仍詔德文等十人並列本班之上少前。

    八月丙午,德文等十人既封拜,又以宗室久不遷官,於是遞進一等[3],凡遷者三百二十一人。

    置睦親宅

    景祐二年九月。初,諸王邸散居都城,過從有禁,非朝謁從祠,不得會見。己酉,詔即玉清昭應宮舊地建宮,合十位聚居,賜名睦親宅,命三司使程琳總其事,入內都知閻文應等典領工作。

    三年七月乙未[4],初置大宗正司,以寧江節度使允讓知大宗正事,彰化留後守節同知大宗正事,仍賜器幣、襲衣、金帶、鞍馬。時諸王子孫衆多,既聚居睦親宅,故於祖宗後各擇一人,使司訓導糾違,凡宗族之政令,皆關掌,奏事毋得專達,先詳視可否以聞。

    《記聞》載允讓管勾宗正事,已於二年十一月宗室改西班官辨之雲。《記聞》載呂申公當國,見上體不安,擢允讓管勾宗正司(詳見《宗室遷官注下》)。

    八月庚戌,知大宗正事允讓等請自今宗室每朝罷[5],各就位聽讀。從之。辛未,三司使、刑部侍郎程琳爲吏部侍郎、崇儀使,英州刺史,入內副都知張永和領貴州團練使,引進副使王克基爲西上閤門使,並以修睦親宅成也。監督工作使臣而下第賞之。

    九月庚辰,幸睦親宅,燕宗室及從官,賜宗室器幣有差。時儒臣多爲賦頌以獻者。乙未,以祠部員外郎崇文院檢討崇政殿說書國子監直講王宗道、太常博士國子監說書兼監丞事楊中和併爲睦親宅講書[6],仍兼國子講說。睦親宅講書始此。

    康定元年二月,西夏反,左千牛衛大將軍、綿州刺史從誨等六人上言:『幸託腹心,屍厚祿,顧無以自效。願得從邊,以捍西賊。』大宗正糾其事不由本司。詔從誨等自今有所陳,宜關大宗正司以聞。從誨,德昭孫也。

    二年七月丁巳,知宗正事允讓言:『先朝故事,宗室子孫七歲始賜名授官。今者襁褓,已有恩澤。請自今遇乾元節、南郊,聽官其子孫,餘須俟五歲,方得授官。』從之。

    慶曆五年十二月己未,詔大宗正帥宗子勉勵學業,睦親宅北宅諸院教授官常具聽習經典,或文詞書翰功課以聞。

    七年九月癸巳,以北宅爲廣親宅。先是,帝以秦王子孫衆多而所居隘狹,乃命修王欽若故第增益之。徐國公承簡言於上曰:『陛下敦愛宗室,無疏近之間。既建睦親宅,

    亦願得美名以榜秦王第。』賜今名。十月甲子,幸廣親宅,謁太祖、太宗神御殿,宴宗室,賜器幣有差。

    荊王元儼

    乾興元年二月,李文定墨筆攪水(事見《訓導太子注》)。戊午,仁宗即位。己未,大赦,詔有司議尊禮,涇王元儼及諸皇親優加恩命。丙寅,楚王元佐加兼江陵牧,涇王元儼加太尉、中書令兼尚書令,進封定王,充鎮安、忠武節度使,賜贊拜不名。

    天聖五年十二月辛未,以南郊加恩百官,賜定王元儼詔書不名。

    七年九月戊午[7],定王元儼改封鎮王。

    明道元年十一月,恭謝天地,大赦改元,百官加恩,鎮安忠武節度使、太尉、尚書令兼中書令、鎮王元儼爲河陽三城武成節度使、守太師,徙封孟王。辛卯,孟王元儼徙封荊王,爲永興、鳳翔節度使。

    二年正月乙未,御端明殿,閱左右騏驥院馬,賜荊王元儼馬二疋。

    三月庚寅,皇太后劉氏崩。初,荊王子養禁中,既長,呂夷簡請出之。太后欲留使從帝誦讀,夷簡曰:『上富春秋,非親儒學之臣,恐亡益聖德。』即日命還邸中。權御史中丞蔡齊爲龍圖閣直學士、權三司使事。時有飛語傳荊王元儼爲天下兵馬都元帥者,內侍捕得三司小吏,鞠之,逮及數百人。帝怒,使齊按之,跡其所來無端,而上督責愈急,有司不知所爲,京師爲之恐動。齊曰:『此小人無知,非有他意,不足治,且無以安荊王。』疏一夕三上,帝大悟,止笞數人而已。

    十一月丙子,加贈荊王元儼母太儀王氏爲德妃。

    景祐二年南郊,百官加恩,荊王元儼爲荊南、淮南節度大使,行荊州、揚州牧,仍賜入朝不趨。二州牧自元儼始。

    三年正月戊申,置荊王府翊善一員。

    四年三月,濟州團練使劉從廣娶荊王元儼女。庚子,授從廣滁州防禦使,時年十七。帝遇從廣特厚,猶以莊獻故也。

    慶曆二年五月甲子,荊王元儼盡納公使錢以助邊費,詔以半給之。

    三年五月甲午,復給荊王元儼所上公使錢。元儼領荊、揚二鎮,歲凡給緡錢二萬五千。西邊用兵,當納其半。上以元儼叔父之尊,不欲裁損。不踰年,復全給之。元儼用度無節,每預借數年俸料。翊善王渙上書諫,以方有邊患,宜助朝廷,節用度。元儼判其後曰:『愁殺人。』他日又諫,元儼又判曰:『仰翊善依舊翊善。』

    十二月辛丑,幸荊王元儼第問疾。

    四年正月乙亥,荊王元儼薨。元儼生而穎悟,太宗尤所鍾愛,不欲令早出宮。每朝會宴集,必侍左右,期以年二十,始得出就封,故宮中呼爲『二十八太保』。廣顙豐頤,資質嚴毅不可犯,其名聞於遠裔。性喜儒學,在宮中時,孫奭爲侍講,平日與論經藝,尤所親禮。多蓄書,好爲文詞,頗善二王書法及飛白書。嘗自繪太宗聖容。性謹約,寡嗜慾。帝以十二歲即位,章獻皇太后制朝事[8],自以屬尊望重,恐爲太后所忌,深自晦密,因闔門卻絕人事,不復與朝謁,或故謬語,陽爲狂疾不慧。及太后崩,帝親政,益加尊寵,凡有所請報可,王必自書謝牘。嘗問翊善王渙曰:『元昊平未?』對曰:『未也。』曰[9]:『如此,安用宰相?』聞者畏其言。去冬大雨雪、木冰,陳、楚之地尤甚,佔者曰:『大臣憂。』既而元儼病,帝憂形於色,親至臥內,手調藥,屏人語久之,所獻皆忠言。賜白金五千兩,辭不受。帝敦諭,又固辭曰:『臣羸憊不能治,且死,重費國家多矣!』帝爲嗟泣。臨終,誡諸子以孝友,仍以太醫治,不瘳,慮得譴,豫爲表祈貸。及薨,贈天策上將軍、徐兗二州牧、燕王,諡恭肅。詔取墨跡及所賦詩分頒輔臣,餘藏祕閣。范仲淹言:『昨奉旨,令中書熟議荊王葬事者。臣謂此有三說,其一曰年歲不利,此陰陽之說也;其二曰財用方困,此有司之憂也;其三曰京西寇盜之後,不可更有搔擾,此憂民之故也。臣又別有四議,乞陛下擇之。其一曰諸侯五月而葬,自是不易之典,今年歲不利之說,非聖人之法言也。其二曰天下財利雖困,豈不能葬一皇叔耶?陛下嘗以荊王是太宗愛子、真宗愛弟,雖讒惑多端,陛下仁聖,力能保全,使得令終,豈忍送葬之際,卻惜財利而廢典禮,使不得及時而葬?恐未能副太宗、真宗之意。臣爲陛下惜之!豈不防天下之竊議哉?更乞檢會先朝諸王之薨有無權厝者。其三曰自來勅葬,多是妄生事端,呼索無算。臣請特傳聖旨,令宋祁、王守忠與三司使、副並禮官聚議,合要物色,務從簡儉,畫一聞奏,與降勅命,依所定事件應副,更不得於敕外故生事節,枉費官物。仍出聖意,特賜內藏庫錢帛若干備葬事,使三司使爲應副。如此,則陛下孝德無虧,光於史策。其四曰自來敕葬,枉費太半,道路供應,民不聊生。臣乞待降嚴旨:荊王二子並左右五七人送葬外[10],其餘婦人,合存合放,便與處分,更不令前去,自然道路易爲供頓,大減冗費。既減得費耗,又存得典禮,此國家之正體也。乞聖慈從長處分。臣待罪政府,不敢不盡。』從之。

    四月,乾元節,罷垂拱殿置酒,以翌日燕王葬故也。

    六月,富弼上《河北守禦策》,其六曰:『北人風俗貴親,率以近親爲名王將相[11],以治國事,以掌兵柄,而信任焉。所以視中國用人亦如己國[12]。燕王威望著於外,知是皇叔,又爲王爵,舉天下之尊無與二,朝廷庶事,皆決於王。王善用兵[13],天下兵皆王主之。嚴刑好殺,無敢當者。北人疑此,益所畏懼,故燕、薊小兒夜啼,輒曰:「八大王來也!」於是小兒輒止啼。每牽牛馬渡河,旅拒未進,又曰:「必是八大王在河裏!」其畏若此。北使每見南使,未嘗不問王安否及所在。朝廷以王之故,亦見重於彼,謂南朝有如是親賢,每欲妄動,未必不畏王而止[14]。今春王薨,識者亦憂之,謂王之生,北人以朝廷爲重;王之薨,則北人以朝廷爲輕矣。臣亦嘗念國家將帥,既未聞於外裔,而親王素有威望,爲北人所畏者。又以淪謝,且不復聞皇親可以爲朝廷屏翰者,彼必謂王室孤危,無所扶助,本根不固,易以動搖,此誠宜爲外寇之窺測。臣願陛下親擇宗室中年長知書、識道理、曉人事者數人,爲王畿千里內州。慮宗室出外不達民政,或有任性爲事,通判位下,難以規正,宜擇方嚴公幹近上朝臣一人爲同知州,所貴勢均力敵,可以共事,而無所乖。俟歷一兩郡,可以獨任,則罷同知州。又擇其次者數人,爲千里內州郡鈐轄,恐未練軍馬,職事不舉,其都監、監押未可減省[15],宜擇歷事廉幹之人,且令供職[16],仍選良守臣伺察而審處。其年少官卑,度其堪任差遣者[17],爲畿縣都監押,雖年少,亦須擇二十以上者,選良令守以諫正之。並限二年一替,亦用文武臣寮賞罰以勸沮之。臣知不數年,當有賢宗室如前漢河間、後漢東平二王者,不爲難矣。內以屏藩王室,外可以威示四方,此有國者之急務也,長久之策也。』

    校勘記

    [1]故時 原本作『故特』,副使 原本作『副史』,據《長編》卷一一七改。

    [2]諸王宮教授刁約 原本作『諸王宮□□約』,據《長編》卷一一七補。

    [3]遞進 原本『遞』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五一補。

    [4]三年七月乙未 原本作『二年七月』,據《長編》卷一一九改補。

    [5]知大宗正事 原本脫『知』字,據《長編》卷一一九補。

    [6]兼監丞 原本『監』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九補。

    [7]九月 原本『九』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八補。

    [8]章獻 原本作『莊獻』,據《長編》卷一四六改。

    [9]曰 原本此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四六補。

    [10]五七人 原本『七』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四六補。

    [11]北人風俗貴親率以 原本『親』與『率』二字訛倒,據《長編》卷一五○乙正。

    [12]所以視中國用人亦如己國 原本作『所□視中國用人□□』,據《長編》卷一五○改補。

    [13]王善用兵 原本脫『王』字,據《長編》卷一五○補。

    [14]畏王 原本脫『王』字,據《長編》卷一五○補。

    [15]都監監押 原本脫一『監』字,據《長編》卷一五○補。

    [16]供職 原本『職』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五○補。

    [17]差遣者 原本『者』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六

    仁宗皇帝

    王欽若復相

    乾興元年十二月戊午,太常卿、知濠州王欽若爲刑部尚書、知江寧府。

    天聖元年八月,宰臣馮拯病,太后有復相王欽若意。欽若時以刑部尚書知江寧府。上嘗爲飛白書『王欽若』字,適欽若有奏至,太后因取字緘置湯藥合,遣中人齎以賜,且口宣召之,輔臣皆不預聞。己未,欽若至國門,始命中書徙知潤州、光祿卿王隨代欽若。庚申,王欽若入見。

    九月丙寅,馮拯罷爲武勝節度使、檢校太尉兼侍中、判河南府,欽若守司徒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欽若再入中書,謂平時百官敘進皆有常法,爲《敘遷圖》以獻,冀便省覽。然欽若亦不復能大用事如真宗時矣。同列往往駁議,欽若不堪,曰:『王子明在政府日,不爾也。』魯宗道曰:『王文正先朝重德,固非他人可企。公若執政平允,宗道安敢不伏?』

    十月。初,欽若復相,監察御史鞠詠嫉欽若阿倚,數睥睨其短,欽若心忌之。會詠兼左巡,率府率安崇俊入朝失儀,詠言:『崇俊少在邊有勞,此不足罪。』欽若奏詠廢朝廷儀,戊子,責授太常博士、同判信州。

    三年七月辛巳,知邵武軍、職方員外郎吳植除名,與上佐官安置;殿中丞餘諤追一官勒停;右侍禁鄭斌衙前編管。初,植爲新繁尉,王欽若安撫西川[1],嘗薦舉之,於是植被疾懼廢,乃附諤黃金二十兩,令納諸欽若求外徙。諤未納,植又遣吏抵欽若第問訊,語頗喧。欽若知不可掩,即捕送開封府,既又請付御史臺,選中使監劾。植初自言未嘗納金,反誣吏誤以問諤,語達欽若。侍御史知雜事韓億窮治,乃得其實,然金尚在諤處也。斌以追植赴獄輒受賕不即行,故皆及於貶。有詔撫慰欽若,而億併案欽若繆舉之罪,詔釋不問。時宰執晨朝,集待漏院。魯宗道視欽若獨不語,意象慍甚。既明欲上馬,忽有鼠突出,頗惶竄。宗道曰:『汝猶敢出頭!』欽若甚愧焉。

    十月庚午,宰臣王欽若爲譯經使。唐譯經使以宰相明佛學者兼領之,國朝翻譯經論,初令朝官潤文,及丁謂相,始置使,而欽若乃因譯經僧法護等請爲使,議者非之。

    十一月,司徒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冀國公王欽若既兼譯經使,始赴傳法院,感疾亟歸。車駕臨問,賜白金五十兩[2]。戊申,卒。皇太后臨奠出涕,贈太師、中書令,諡文穆,遣官護葬事。錄親屬及所親信二十餘人。女婿大理評事張瑰除祕閣校理。瑰,洎孫也。國朝以來,宰相恤恩之厚,未有欽若比者。欽若狀貌短小,項有附疣,時人目爲『癭相』。智數過人,每朝廷有所興造,委曲遷就,以中上意。又性傾巧,敢爲矯誕,太后以先朝所寵異,故複用之。及吳植事敗,太后頗解體,同列稍侵之,欽若亦邑邑以沒。

    太后解體,據溫公;邑邑以歿,據江氏。

    後有詔塑其像茅山,列於仙官。左正言劉隨言:『欽若贓污無忌憚,考其行,豈神仙耶?宜察其妄。』不報。

    晏殊作《茅山五雲觀記》,載起觀事由,或可附此。

    七年三月戊寅,上謂輔臣曰:『王欽若久在政府,察其所爲,真奸邪也。』王曾曰:『欽若與丁謂、林特、陳彭年、劉承珪,時號爲「五鬼」。其奸邪險詖之跡,誠如聖諭。』

    曹利用罷樞密使

    天聖七年正月癸卯,樞密使曹利用罷,以保平節度使、守司空、檢校太師兼侍中判鄭州。

    初,太后臨朝,威震天下,中人與貴戚稍能軒輊爲禍福,而利用以勳舊自居,不恤也,凡內降恩,力持不予,左右多怨。太后亦嚴憚利用,稱侍中而不名。利用奏事簾前,或以指爪繫帶鞓,左右指以示太后曰:『利用在先帝時,何敢爾耶?』太后頷之。利用奏抑內降恩,或屢卻而復下,則有黽俛從之者。久之,人測知其然[3]。或紿白太后曰:『蒙恩得內降,雖屢卻於樞密院,今利用之家媼陰諾臣請,其必可得矣。』下之而驗,太后始疑其私,頗銜怒。內侍羅崇勳得罪,太后使利用召崇勳戒敕之。利用去崇勳冠幘,詬斥良久,崇勳恥恨。會利用從子汭爲趙州兵馬都監押,而州民趙德崇詣闕告汭不法事。奏上,崇勳方侍,自請往按治,乃詔龍圖閣待制王博文、監察御史崔暨與崇勳鞫汭於真定府,即罷利用樞密使,制辭猶以利用累章請外爲辭。利用既受命,請對,不許,而崇勳等窮深其獄。獄具,汭被坐酒、衣黃衣,令軍民王旻、王元亨等呼萬嵗。且傅致汭辭雲:利用實教之。上以問執政,皆顧望未有對者。張士遜進曰:『此獨不肖子爲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狀。』太后大怒,將並逐士遜,而王曾徐亦爲利用解。太后曰:『卿嘗言利用橫肆,今何解也?』曾曰:『利用恃恩素驕,臣每以理折之。今加以大惡,則非臣所知也。』太后意稍釋。丙辰,貶利用爲左千牛衛上將軍、知隨州,仍令供奉官陳崇吉、御史臺驅使官趙崇諒乘驛伴送。法寺議汭當斬,王旻等亦抵死。汭之母、妻皆緣坐徒三年。詔杖殺汭妻,論如法,決其母杖十五,旻杖脊配沙門島,遇赦不還;王元亨以喪明,編管旁州,餘悉配廣南、荊湖牢城;知趙州及同判並責監當,本路轉運使、提點刑獄特釋之,給趙德崇田五頃、錢二百千。先是,館閣校勘彭乘嘗與釣魚。故事,上未得魚,侍臣雖先得,不敢舉竿,及上得魚,左右以紅絲網承之。既而乘同列亦得魚欲舉竿者,左右止之曰:『侍中竿未得魚,學士竿未可舉也。』利用得魚,左右復以紅絲網承之,利用弗禁。乘出謂人曰:『曹公權位如此,不以逼近自嫌而安於僭禮,其能久乎?』無幾何,利用敗。利用嘗闢太常博士夏人司馬池爲羣牧判官,池辭不就,朝廷固授之。利用委池括大臣所負馬價,池曰:『令之不行,由上犯之。公負尚多,不先輸,何以趣他人?』利用驚曰:『吏紿我已輸矣!』亟命輸官,數日而諸負者皆入。利用貶,其黨畏罪,從而毀短者甚衆,池獨颺言稱利用之枉,朝廷卒不問。

    王陶《談淵》載曹瑋、任守忠二事,今附見,當考[4]。

    曹利用晚節福過災生,剛愎驕傲,人怨神怒。天聖中,侄閤門祗侯汭爲趙州都監,嬖一婢,室家不和,逐出爲民妻。民居在護戎公署之北。因壞垣不葺,汭嚐出入其家尋舊好。婢與其夫喧爭,汭衣淺色襖子入其家,民亦被酒,因有『山呼』之事。既奏至朝廷,奏削匿於利用家數日,因鎮定走馬任守信入奏達其事,方究尋其削,翌日,罷利用樞密使,以節度、司空、侍中判鄧州。未行,物論甚喧洶,數日間達於天聽。莊獻後垂簾臨朝,中書奏事訖,留輔臣以詢其事。王沂公爲昭文,張鄧公、集賢呂許公、夏鄭公參預,皆倉皇無以對。鄭公越次而奏雲:『利用悖逆,只乞問士遜。十年同在宥密,以利用舉而大拜。』士遜無一言辨白,愧謝而已。翌日,再貶利用左監門衛將軍、知隨州,士遜罷相,守刑部尚書、知江寧府。內侍押班任守信爲定州路鈐轄,一日習射於圃中,其左右惟見守信,獨語云:『侍中何故至此?』退立數步,踣於地。從者翼歸正寢,風涎大作,已不救矣。先是,守信天聖中爲鎮定走馬承受。時知定州曹瑋與大臣曹利用有隙,會侄汭猖狂,山呼於趙州。奏入,月餘未行。瑋密諷守信以邊事入奏,白於莊獻劉後,遂貶利用,致非命死於道。後守信赴官定州,經由趙之高邑縣,道傍一墳莊。詢之誰氏,曰:『故曹侍中墳。』守信自此不覺神色慘沮,至定不旬日而疾作。其年,曹瑋亦薨謝。

    二月丙寅,禮部尚書、平章事張士遜罷爲刑部尚書、知江寧府。士遜得宰相,曹利用之薦也。利用長樞密,憑寵自恣,士遜居其間,未嘗有是非之言,時人目之爲『和鼓』。利用得罪,士遜又營救之。利用既斥,士遜隨亦罷。初,曹利用領景靈宮使,令樞密主事蘇藏用、令史趙兼素、中書堂後官孟昱主宮中公使錢,而利用嘗私貸未還,法寺定利用爲首,當除名;藏用等爲從,應徒二年半。詔藏用、兼素、昱並勒停。利用同時坐數罪,而貸宮錢,法尤重。癸酉,再貶利用爲崇信節度副使、房州安置,仍命內侍楊懷敏護送之,別選官知房州及監押[5]、巡檢,利用四子各奪兩官,沒所賜第,籍其家貲。利用弟左侍禁、閤門祗侯利涉前爲趙州都監,強市邸店,役軍士治第。利涉時在京師,亦詔劾於開封府,法當奪三官勒停,待除名編管。既而曹州又言利用常盜官物,遂決杖二十。利用舅太子中舍致仕韓君素居棣州,頗恃勢,放息錢侵民,又私醞酒其家,特除名,配沂州編管。

    有司籍利用家貲,得水精杯盤十副,賈人不能言其直,曰:『此非人間所常有也。』有老賈人識之,曰:『噫,此物官有舊價矣,又何估焉?』吏詰之,曰:『此丁侍中故物也。侍中敗,官籍其家貲,吾蓋嘗估之矣。』閱視舊牘,果如所言。時朝廷以利用嘗所薦擢者多領兵守邊,欲悉罷去之。殿中侍御史鞠詠請一切毋治,以安反側。詔從其言。

    曹侍中利用因侄汭聚無賴不軌,獄既具,有司盡劾交給利用者。時憸人幸其便,陰以文武四十餘人諷之,俾深治。仁宗察之,急出手詔:『其文武臣僚內,有先曾與曹利用交涉往還、曾被薦舉、嘗親暱之人,並不得節外根問。其中雖有涉汭之事者,或恐詿誤,亦不得深行鍛鍊。』其仁恤至此。是年聖算方二十。此僧文塋所錄也。其事不見於《實錄》、正史,然鞠詠請勿治利用所薦擢領兵者,不知其從違。按,此則詠言必從矣。今但藉此,用記詠言,仍削而不著。

    閏二月,宦者多惡曹利用,必欲致之死。楊懷敏護送利用,行至襄陽驛,懷敏不肯前,且以語逼之。利用素剛,遂自經死。懷敏乃奏利用暴卒。始契丹深入寇,朝廷方厭兵,第憂不就,顧於聘賂無所愛,而利用以小官奉使,敢任大事,力靳其數,於國有勞。既富貴,負恃以爲己功,性又悍梗少通。力裁僥倖,而其親舊亦有因緣以進者,故及於禍。然在其朝廷,忠藎有守,始終不爲屈柔,死非其罪,天下冤之。後其家請居鄧州,上惻然從之,且命利用子內殿崇班淵監本州稅。

    曹淵監鄧州稅恐自有時,當考。

    景祐二年四月,始聽利用諸子還京師。十月,以舊第四之一還利用子孫。

    景祐二年四月壬申,詔曹利用諸子先從降黜者,並聽還京師,尋詔給以所投舊第四之一。

    康定元年九月辛未,追諡曹利用曰襄悼。

    皇祐五年六月辛未,還曹利用所籍樂遊坊第。初,上問利用死非辜,既賜諡立碑,至是又以其第還之。

    王陳韓石罷政 張士遜章得象宋庠晁宗愨登用附

    景祐四年四月甲子,吏部侍郎知樞密院事王隨、戶部侍郎知鄭州陳堯佐併爲平章事,隨加門下侍郎,堯佐守本官,呂夷簡嘗密薦二人可用故也[6]。自薛居正後,初無越相遷門下侍郎者,丁度始誤草制,因復不改。工部侍郎同知樞密院事韓億、翰林學士承旨兼龍圖閣學士禮部侍郎石中立爲參知政事。

    寶元元年正月甲辰,雷。丙午,以災異屢見,下詔求直言云雲。乙卯,大理評事、監在京店宅務蘇舜欽詣軌通疏,其二曰《擇賢》:『夫明主勞於求賢而逸於任使,然盈廷之士,不須盡擇,在擇一二輔臣及御史、諫官而已。陛下用人,尚未遴擇。昨王隨自吏部侍郎、平章事超越十資,復爲上相,此乃非常之恩,必待非常之才。而隨凡庸邪諂,非輔相之器。降麻之後,物議沸騰,故疾纏其身,災仍於國,此亦天意愛惜我朝,陛下鑑之哉?且石中立頃在朝行,以詼諧自任,士人或有宴集,必置席間,聽其語言,以資笑噱。今處之近輔,不聞嘉謀,物望甚輕,人情所忽,使災害屢降而朝廷不尊,蓋近臣多非才者。陛下左右尚如此,天下官吏可知也。實恐寇敵輕笑中國。宜即行罷免,別選賢才。』

    二月甲戌,右司諫韓琦上疏言:『有虞,至聰也;成湯,至明也,其命相猶諮於嶽,選於衆,不敢以獨鑑自決於上,必命衆而舉之,始居其位,故得百工信。其治而不仁者遠於朝[7],未有衆以爲非才,上獨以爲可任,付以大柄,信其操執,而望萬化可成、衆功盡美者也。臣職在諫諍,志無回隱,自去秋迄今,累上封奏,指言陛下丞弼之任未得其人。蓋以宰臣王隨登庸以來,衆望不協,差除任性,褊躁傷體。廟堂之上,不聞長才遠略,仰益盛化,徒有延納僧道、信奉巫祝之癖,貽笑中外。而自宿疹之作,幾涉周星,安臥私家,備禮求退。方天地有大災變,陛下責躬訪道之際,不思抗章引避,而不朝君父,扶疾於中書視事,引擢親舊,怡然自居。暨物議沸騰,則簡其拜禮,勉強入見,面求假告,都無省愧之心,固寵慢上,寡識不恭之咎,自古無有。今聞所患再加,不能復詣中書養疾。陛下優遇之禮既已備矣[8],彼人貪祿竊位之計亦已窮矣!次則陳堯佐男述古監左藏庫,官不成資,未經三司保舉,而引界滿酬獎之條[9],擢任三門白波發運使。況程琳任三司使日,曾定奪監左藏庫吳守則雖界滿出剩而帳歷憑由[10],不能依限結絕,尚猶不應酬獎條敕保明之官,以重真其罪[11]。以此校之,則述古之授,是爲期罔聖明。參知政事韓億初乞男琮不以資敘回授,兄綱將朝廷要職從便退換,如己家之物,紊亂綱紀,舉朝非笑。此二事,陛下若忽而小之,因循不問,彼則曰:我營私若是,而上不之責矣。言事者疏我之罪,而上不之聽矣。則必愈任威福,公然爲不善,更無畏矣。又石中立本以藝文進居近署,兼領常局事,尚不能少有建明,但滑稽談諧之譽爲人所稱。處於翰墨之司,固當其職,若參決大政,則誠非所長。伏況仍歲以來,災異間作,衆星流隕,躔次不順。河東地震,壓覆至多,雖歷代所言譴告之事,未有如斯之大也。而又冬無積雪,春首霆震,寒燠之序,未甚均協。考天戒之自,則燮理之任,正當其責。而在上則獨使陛下引咎數詔,尋求讜言,繼日臨朝,孜孜政道;在外則降敕天下,遍責刺舉牧長之吏各修其職;於政府之臣,則以爲過不在己,泰然自處於皐、夔、稷、契之右。臣僚欲廣陛下之德,乞頒前詔於天下,而罷立期限,則皆抑而不從,蓋臣事專而君道弱之明應也。陛下用輔臣如此,不惟使四方觀望,寢成弛慢之風,必恐外裔聞之,亦有輕視中國之意。如望天眚可消而福應自來,則又不可得也。陛下儻以退免大臣其事至重,非下臣所宜輕議,孰若以祖宗八十年太平之業坐付庸臣,恣其隳壞乎?今下至閭里之人,猶能揚言而非之,投書而謗之,又況陛下置臣於言責之地,可知而不言哉?是以不避斧鑕,屢有論奏,乞從罷黜,以慰具瞻之望,於己非私也,於彼非有嫌隙也,所切者,以陛下有堯舜之資,而爲在位壅蔽,一思開發睿明,以濟亨運,無他意也。然慮陛下以臣過有詆斥,疑在離間,是故久而不行。伏望出臣此疏,明示中書,委御史臺於朝堂集百官會議,正其是非。如以爲臣言不謬,則乞陛下公而行之。若以爲輔弼等前件事於朝政無損,國體無害,只是臣發於狂妄,則誅戮貶竄之罪,臣無所逃。矧遇陛下勤政,答天申、明賞罰之秋,特望判其邪正,以塞羣衆之議。』上嘉納之。

    三月戊戌朔,門下侍郎、平章事王隨罷爲彰信節度使、同平章事,戶部侍郎、平章事陳堯佐罷爲淮康節度使、同平章事、判鄭州,戶部侍郎、參知政事韓億罷歸本班,禮部侍郎、參知政事石中立罷爲戶部侍郎、資政殿學士。初,呂夷簡罷,密薦隨、堯佐二人爲相,其意援引非才居己下者用之,覬他日上意見思而復相己。及隨與堯佐、億、中立等議政,數忿爭於中書,隨尋屬疾在告。詔五日一朝,日赴中書視事。而堯佐復年高,事多不舉。時有『中書省爲養病坊』之語。又轉運使王軫求三路於隨,隨以閭閻鄙詞罵之。一日隨方膳,堂吏白事任意,隨食未下嚥而遽斥之,羹污其面,中外恥笑。會災異仍見,琦論隨等,疏凡十上,堯佐亦先自援漢故事求策免,於是四人者俱罷。

    王巖叟作《韓魏公遺事錄》雲:公言天下事,不能必如人意。仁宗時,王隨、陳堯佐爲宰相,皆老病,又不和,中書事多不決。韓億、石中立二人,又頗以私害公。公時爲諫官,屢疏不納。後物議益宣,公覆上章乞廷辨。上迫於正論,罷四人者。當時天下之望,在王沂公、呂申公、杜沂公、範希文,而公亦引薦之,及宣麻日,乃張士遜昭文,章得象集賢,宋庠、晁宗愨參政,天下大失望。公曰:『事固不如人意,亦不能必也。』按:巖叟此錄繆誤。宋庠參政在寶元二年十一月,晁宗愨參政在康定元年九月,不與士遜、得象同入中書明甚。宗愨此時在翰苑才二年,庠實初除翰苑。然上意本用庠,偶以讒止,更一年餘,卒除之。或傳聞疑似致此。而範希文二年前權知開封府,坐讒落天章閣待制,去冬補外,方自饒徙潤,猶未復職。驟遷政府,恐亦無此例。魏公自言必不差,巖叟聽之不審,又不加參考,遽筆之於書耳。

    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張士遜爲門下侍郎兼兵部尚書、平章事,戶部侍郎、同知樞密院章得象以本官平章事,右諫議大夫[12]、同知樞密院事王鬷、龍圖閣學士、工部侍郎、權知開封府李若谷併爲參知政事。初,韓琦數言執政非才,上未即聽。琦又言曰:『豈陛下擇輔弼未得其人故耶?若杜衍、孔道輔、胥偃、宋郊、范仲淹,衆以爲正直之臣,可備進擢,不然嘗所用者王曾、呂夷簡、蔡齊、宋綬,亦人所屬望,何不圖任也?』上雖聽琦罷王隨等,更命士遜及得象爲相,士遜猶以東宮舊恩,或言又夷簡密薦之。得象入謝,上謂曰:『往者太后臨朝,羣臣邪正,朕皆默識,惟卿清忠無所附,且未嘗有幹請。今日用卿,由此也。』

    大臣補外

    陳堯諮出鎮天雄

    天聖五年八月丙戌,以翰林學士兼龍圖閣直學士、權知開封府陳堯諮爲宿州觀察使、知天雄軍,樞密直學士陳堯佐權知開封府。堯諮自負其能,冀速登用,頗不快於執政者。嘗有謗言達於上,太后惑焉。他日,以問王曾等。曾既具對,且曰:『臣等職在弼諧,敢不心存公正?然讒人罔極,亦不可不察也。』太后猶未信,曾曰:『是非曲直,在於聽斷之審,請以藥物喻之:醫方有謂藥有相使相反惡者,而甘草爲國老,以其性能和衆藥,故陽劑中不以寒溫多用之。班貓有毒,若與衆藥同用,必致殺人,此其驗也。』太后大悟,不數日,堯諮有換官出鎮之命。堯諮內不平,上章固辭。時太后嘗以雙日垂簾,特用隻日召見敦諭之,不得已,乃拜受。堯諮善射,常取錢爲的,一發貫其中。於兄弟間最爲少文,任氣節,真宗嘗欲授以武職,堯諮每不可,乃止。或謂太后:『此除實用真宗遺意也。』尋有詔堯諮遇契丹使過大名,權位丞郎上,及歲增公使錢百萬。天雄城壁器械,自契丹修好久不治,堯諮至,並加完葺。然須索煩擾,多暴怒,列軍士持大梃侍前,吏民語不中意,立至困僕。

    堯諮讒謗事據《言行錄》。《百一編》又云:堯諮晚年,以其兄堯佐妨已進用,頗出怨言,國史並不載,或修史者陰有所庇,蓋蒲宗孟與堯諮實同州里也。不然王氏父兄雅不喜堯諮故云耳。當考。又《王沿傳》『知開封府陳堯諮嗜酒廢事,沿奏彈之。』亦當考。

    晏殊出知宣州

    天聖五年正月庚申,降樞密副使、刑部侍郎晏殊知宣州。先是,太后召張耆爲樞密使,殊言:『樞密與中書兩府同任天下大事,就令乏賢,亦宜使中材處之。耆無他勳勞,徒以恩幸,遂極寵榮,天下已有私徇非才之議,奈何複用爲樞密使也?』太后不悅,於是從幸玉清昭應宮,從者持笏後至,殊怒,撞以笏,折其齒。監察御史曹修古、王沿等劾奏:『殊任輔弼,百僚所法,而忿躁無大臣體。古者三公不按吏,先朝陳恕於中書榜人,即時罷黜。請正典刑,以允公議。』殊坐是免,尋改知應天府。

    論張耆不可爲樞密,據張唐英《政要》及歐陽修《神道碑》,史不載也。

    六年七月,賜樞密使張耆常樂坊第一區。

    八月。晏殊之出也,上意初不謂然,欲複用之,會李及卒,乙酉,召殊於南京,命爲御史中丞,仍令班翰林學士上。

    錢惟演改判河南

    天聖九年正月辛未,改新判陳州錢惟演判河南府。始惟演託疾,久留京師。既除陳州,遷延不赴,且圖相位。天章閣待制範諷奏曰:『惟演嘗爲樞密使,以皇太后姻屬罷之,示天下以不私。今固不可複用。』殿中侍御史郭勸亦請督惟演上道。惟演自言先隴在洛陽,願司宮鑰,遂命惟演守河南,促其行。他日諷入對,太后曰:『惟演去矣!』諷曰:『惟演奴僕皆得官,不去尚奚以爲?』時惟演弟處州觀察使、知定州惟濟亦遷武昌留後、知澶州,尋復知定州。勸又言惟演不當與其弟求遷。惟演且就總兵權,乞罷之。不報。

    王鬷出知河南

    康定元年三月戊寅,工部侍郎知樞密院事王鬷、右諫議大夫知樞密院事陳執中、給事中同知樞密院事張觀並罷,鬷知河南府,執中知青州,觀知相州。天聖中,鬷嘗知河北,過真定,見曹瑋。瑋謂曰:『君異日當柄用,願留意邊防。』鬷曰:『何以教之?』瑋曰:『吾聞趙德明少子元昊頗桀悍,德明嘗使人榷易漢物,不如意,欲殺之。元昊諫曰:我戎人,本從事鞍馬間,而與漢榷易不急之物,已非策,又從而斬之,失衆心,不可。德明爲貰不殺。吾使人覘元昊,狀貌異常,他日必爲邊患。』鬷時莫究所謂,比再入樞密院,元昊果叛。帝數問邊計,不能對。及劉平、石元孫等敗,議刺鄉兵,久不決,帝不悅。宰相張士遜言:『軍旅之事,樞密院當任其咎。』於是鬷及執中、觀三人同日罷。鬷乃思瑋言,因以語所親厚者雲。

    張士遜得謝

    康定元年五月。先是,詔御輦院揀下都輦官年四十已下爲禁軍,輦官千餘人攜妻子,遮宰相、樞密使喧訴,門下侍郎兼兵部尚書、平章事張士遜方朝,馬驚墜地。己未,御史中丞柳植等奏其事,請付有司治。詔樞密院推鞫以聞。時軍興,機務填委,士遜位首相,無所補,諫官以爲言。士遜不自安,七上章請老,又數面陳。壬戌,優拜太傅,進封鄭國公致仕,聽朔望大朝會綴中書門下班,月給宰相俸三之一,出入施傘。又與一子五品服。士遜乞免朝朔望,從之。本朝以宰相得謝者,自士遜始。

    林瑀通判饒州

    慶曆二年二月丙戌,太常博士、天章閣侍講林瑀落職,通判饒州。先是,瑀奉詔撰《周易天人會元紀》,其說用天子即位年、月、日、辰佔所直卦,以推吉凶,且言:『自古聖王即位,必直乾卦,若漢高祖及太祖皇帝,皆是也。』書成上之。詔學士院看詳,皆言瑀所編纂,事涉圖緯,乞藏祕閣。詔賜瑀銀、絹各五十兩、疋。御史中丞賈昌朝嘗面折瑀所言不經,瑀與昌朝辯於上前,由是與昌朝忤。及是瑀又言:『上即位,其卦直《需》,其象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臣願陛下頻出燕遊,極水陸玩好之美,則卦體當天心矣。』上駭其言,因問太宗即位直何卦。瑀對:『非乾卦。』問真宗,對亦然,上始厭瑀之迂誕。昌朝即劾奏瑀儒士,不師聖人之言,專挾邪說罔上聽,不宜在經筵。上乃謂輔臣曰:『人臣雖有才學,若過爲巧僞,終涉形跡。』遂罷絀瑀。

    餘靖分司南京

    慶曆六年七月丙申,右正言、知制誥、知吉州餘靖爲將作少監、分司南京,許居韶州。

    初,靖爲諫官,嘗劾奏太常博士茹孝標不孝,匿母喪坐廢。靖既失勢,孝標因與知諫院錢明逸言靖少遊廣州,犯法受笞。明逸即劾奏靖不宜在近侍。靖聞之不自安,求侍養去。會朝廷下廣州,按得其實:靖初名希古,舉進士未得解,曲江主簿善遇之。知韶州者疾主簿,捃其罪無所得[13],惟得與靖接坐[14]。主簿既以違勅停任,而靖受笞,後乃更名,取解他州及第。案牘具在,故有是命。

    龐籍出知鄆州

    皇祐五年閏七月壬申,戶部侍郎、平章事龐籍以本官知鄆州。初,齊州學究皇甫淵獲賊,法當得賞錢。淵上書願易一官。道士趙清貺者,籍甥也,始爲淵白籍,而與堂吏共受淵賂。淵數詣待漏院自言,籍乃勒淵歸齊州,有小吏告清貺等受賂事,籍即捕送開封府,清貺及堂吏皆坐贓刺配嶺外,行至許州死。諫官韓絳言:籍陰諷府杖殺清貺以滅口,又言事當付樞密院,不當中書自行,故罷之。然謂籍陰諷開封,覆之無實。

    至和二年七月戊辰,資政殿大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戶部侍郎吳育爲宣徽南院使、判延州。育侍讀禁中,帝因語及臣下譭譽多出愛憎,育曰:『聖言要切,實四海之幸。然知而形之於言,不若察而形之於事。自古聖人君,皆因信讒邪而致亂,照奸險而致治。至於安危萬端,不出愛憎二字,達之則羣書不足觀,不達雖博覽無益也。蓋人主事有不可不密者,有不可不明者,語及軍國幾微,或幹權要,不可不密也。若指人姓名,陰言其罪而事狀未見者,此不可不明也。若不明,則讒邪得計,忠正難立,曲直莫辨,愛憎遂行,故曰:偏聽生奸,獨任成亂。是故聖王之行,如天地日月,坦然明白[15]。進一人,使天下皆知其善;黜一人,使天下皆曉其惡,則陰邪不能陷害,公正可以立身,此百王之要道也。』帝益重之,數欲大用,而諫官或誣奏育在河南嘗貸民出息錢,久之,遂命出帥。

    育正傳雲:爲諫官劉元瑜誣奏。按:元瑜此時實知潭州,必非元瑜也。今沒其姓名,當徐考之。蘇軾嘗記王鞏雲:陳執中罷相,仁宗問誰可代者?執中舉吳育,上即召赴闕。會乾元節侍宴偶醉,坐睡忽驚,顧拊牀呼其從者。上愕然,即除西京留臺。鞏父素爲鞏言此。按:育自陝召入,至和二年二月判都省,此時陳執中方家居待罪,不知何時薦育。所云『醉拊御牀,仁宗愕然,因不復相育。』育有心疾,當得事實,足見非劉元瑜誣奏也。然育爲執中所薦,亦未可曉。又育出知延州,非西京留臺。嘉祐元年五月,乃自廷州徙河中[16],三年八月,自河中徙河南。鞏所云差誤,姑附見,待考。

    宋祁出知鄭州

    嘉祐四年三月己未,新三司使、吏部侍郎宋祁爲端明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龍圖閣學士、集賢殿修撰、知鄭州;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包拯爲樞密直學士、權三司使。先是,右司諫吳及言祁在定州不治,縱家人貸公使錢數千緡,及在蜀奢侈過度;而拯亦言祁在益部多宴遊,且其兄庠方執政,不可任三司。累奏之不已,庠因自言身處機密,弟總大計,權任太重,乞除祁外官,故命祁出守,而拯代居其任。翰林學士歐陽修言:『臣聞拯曾彈奏宋祁過失,自祁命出,僚屬又卒交章力言,而祁亦因此而罷,而拯遂代其任,此所謂蹊田奪牛,豈得無過?而整冠納履,當避嫌疑也。如拯才能資望,雖別加進用,人豈間言?其不可爲者,三司使耳。』疏奏,拯即家避命,不許。久之,乃就職。

    校勘記

    [1]西川 原本作『西土』,據《長編》卷一○三改。

    [2]五十兩 《長編》卷一○三作『五千兩』。

    [3]測知 原本『測』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七補。

    [4]當考 原本作『嘗考』,據《長編》卷一○七改。

    [5]監押 原本脫『押』字,據《長編》卷一○七補。

    [6]密薦 原本無『密』字,據《長編》卷一二○補。

    [7]遠於朝 原本無『於朝』二字,義不暢,茲據《長編》卷一二一補。

    [8]優遇 原本作『優選』,據《長編》卷一二一改。

    [9]酬獎 原本作『辭獎』,據《長編》卷一二一改。

    [10]吳守則 原本作『具守則』,據《長編》卷一二一改。

    [11]其罪 原本『其』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二一補。

    [12]右諫議大夫 原本『右』上衍一墨丁,據《長編》卷一二一刪。

    [13]捃其罪 原本作『招其罪』,據《長編》卷一五九改。

    [14]與靖接坐 原本作『與靖□按坐』,據《長編》卷一五九改補。

    [15]坦然明白 原本作『坦然進明白』,『進』字衍,今據《長編》卷一八○刪。

    [16]徙河中 原本『徙』上衍一『徙』字,據《長編》卷一八○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七

    仁宗皇帝

    呂夷簡事蹟

    薦李柬之

    景祐元年六月乙卯,中書言太常博士李柬之先於學士院試,賜同進士出身、館閣校勘。詔除直集賢院、知邢州。柬之,迪子也。天禧末,迪罷相斥逐,柬之落職。迪復相,柬之自陳於政府,奏乞檢會,乃有是命。議者非之,或曰:『迪與呂夷簡同相,迪直而疏,夷簡巧而密。迪嘗有所規畫,夷簡覺非迪所能,乃問其所親曰:復古門下,誰適與謀?對以李,無他客,獨柬之慮事過其父遠甚。夷簡因謂迪曰:『柬之纔可用,當付以事。』迪謙不敢當。夷簡曰:『進用才能,自夷簡事,公勿復預知。』即具奏,得請。迪父子皆喜,不悟夷簡陰奪其謀主也。柬之既受命,居半歲,迪果罷相。

    此據《龍川別志》,然《別志》以爲夷簡奏除柬之兩浙提刑,於《實錄》及柬之本傳,皆不見歷兩浙提刑,恐是除集賢院、知邢州也。觀夷簡意,止欲柬之不在其父旁爾,故超除直集賢院,令出守。而迪父子不寤。恐《別志》誤記,今略加刪削,除見此事。

    惡範諷

    景祐元年八月,殿中侍御史龐籍言:『故駙馬都尉吳元扆從子東頭供奉官守則,近與尚繼斌之子結婚,前權三司使範諷遺以銀鞍勒。守則監左藏庫,諷爲矯奏羨餘,改一官。請付臺鞠其事。』宰相李迪雅善諷,寢不報。乙酉,籍坐言宮禁事不實,出爲廣東轉運使。

    十月,新廣東轉運使龐籍言:『昨爲御史奏彈吳守則、範諷交通尚繼斌事,諷既出守兗州,乃紿言家貧,假翰林銀器數千兩自隨,而增產於齊州,市官田,虧平估。請並行按劾。』詔諷以所假銀器還官。

    二年二月丁卯,龍圖閣學士、給事中、知兗州範諷責授武昌行軍司馬、不籤書公事,廣東轉運使、祠部員外郎龐籍降授太常博士、知臨江軍,東頭供奉官吳守則追一官。又降都官員外郎、判刑部李遜知濰州,祠部員外郎、知信州滕宗諒監饒州稅,屯田員外郎、知宿州董儲通判吉州,光祿寺丞、館閣校勘石延年落職、通判海州,殿中丞、知安吉縣範極爲和州司馬。仍下詔以諷罪申飭中外。先是,諷性倜儻好奇節,不拘細行。雅善李迪,嘗與張士遜議事不合,爲中丞,力擠士遜。呂夷簡入相,又合謀廢郭後,欲夷簡引己置二府。然夷簡憚諷,終不敢薦也。諷建議朝廷當差擇能臣,留以代大臣之不稱職者。夷簡聞而惡之。權三司使僅半歲,以疾免,管勾祥源觀,又徙會靈觀。既久不得意,憤激求出,於是知兗州。及將行,復請上曰:『陛下朝無忠臣,一旦紀綱大壞,然後召臣,將何益?』夷簡愈惡之。至龐籍數劾諷,宰相李迪佑諷不治,反左遷籍。籍既罷,益追劾諷不置,且言:『諷放縱不拘禮法,苟釋不治,則敗亂風俗,將如晉之季,不可不察。』會諷亦請辨,乃詔即南京置獄,遣淮南運使黃??、提點河北刑獄張嵩訊之。籍坐所劾諷有不如奏,法當免,諷當以贖論。諷不待論報,擅還兗州。呂夷簡疾諷詭激多妄言,且欲因諷以傾迪,故特寬籍而重貶諷,凡與諷善者皆絀削。延年嘗上書請莊獻太后還政,諷任中丞,欲引延年爲屬,延年力止之,竟坐免。人謂籍劾諷,實夷簡陰教之雲。

    諷請辨,據王珪所爲籍《神道碑》,它書並無有也。諷知兗州在景祐元年七月。

    戊辰,工部尚書、平章事李迪罷爲刑部尚書、知亳州。先是,上御延和殿,召宰臣呂夷簡、參政宋綬決範諷獄。以迪素黨諷,不召。迪皇恐還第。翌日,遂罷相。制辭略曰:『姻聯之內,險詐相朋。靡先事而上言,頗爲臣而有隱。』然迪性淳直,實不察諷之多誕也。己巳,改新知亳州李迪知相州[1]。庚午,復改授資政殿大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留京師,仍班三司使上。庚辰,降爲太常卿、知密州。始迪再入相,自以受不世之遇,盡心輔佐,知無不爲。及呂夷簡繼入中書,事頗專制,心忌迪,潛短之於上。迪性直而疏,不悟也。既坐範諷姻黨罷政[2],怨夷簡,因奏夷簡私交荊王元儼,嘗爲補門下僧惠清爲守闕鑑義。夷簡請辨,上遣知制誥胥偃、度支副使張傅即訊,乃迪在中書時所行,夷簡以齋祠不預。迪慚懼待罪,故貶。然補惠清實夷簡意,迪但行文書。顧謂夷簡獨私荊王,蓋迪偶忘之。它日,語人曰:『吾自爲宋璟,而以夷簡爲姚崇,不知其待我乃如是也!』

    下王曾

    景祐四年四月甲子,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呂夷簡罷爲鎮安節度使、同平章事、判許州,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王曾罷爲左僕射、資政殿大學士、判鄆州,吏部侍郎、參知政事宋綬罷爲尚書左丞,資政殿學士、禮部侍郎、參知政事蔡齊罷爲吏部侍郎歸班。天聖中,曾爲首相,夷簡參知政事,事曾甚謹。曾力薦夷簡爲亞相,未幾曾罷,夷簡爲首相。居五年罷,不半歲復位。李迪爲次相,與夷簡不協,夷簡欲傾迪,乃援曾入使樞密[3],不半歲罷曾,即代之。始曾久外,有復入相意。綬實爲曾達意於夷簡,夷簡奏召曾,將以曾代迪。綬謂夷簡曰:『孝先於公事契不薄,宜善待之,勿如復古也[4]。』夷簡笑諾其言。綬曰:『公已位昭文,處孝先以集賢可也。』夷簡曰:『不然,吾雖少下之何害?』遂請用曾爲首相。帝不可,乃爲亞相。既而夷簡專決,事不少讓。曾不能堪,論議多不合。曾數求出,夷簡亦屢丐罷。帝疑其然,問曾曰:『卿亦有所不足耶?』曾言夷簡招權市恩。時外傳夷簡納知秦州王繼明饋賂,曾因及之。帝詰夷簡,至交論帝前。夷簡乞置對,而曾言有失實者,帝不悅。綬素與夷簡善,齊議事間附曾,故並齊、綬皆罷。

    範餘尹歐繼出

    景祐二年十二月癸亥[5],天章閣待制范仲淹爲吏部員外郎、權知開封府。仲淹自還朝,言事愈急。宰相陰使人諷之曰:『待制侍臣,非口舌任也。』仲淹曰:『論思政侍臣職,餘敢不勉?』宰相知不可誘,乃命知開封,欲撓以煩劇,使不暇他議,亦幸其有失,亟罷去。仲淹處之彌月,京邑肅然稱治。

    三年五月丙戌,天章閣待制、權知開封府范仲淹落職知饒州。仲淹言事無所避,大臣權幸多忌惡之。時呂夷簡執政,進者往往出其門。仲淹言:『官人之法,人主當知其遲速升降之序。其進退近臣,不宜全委宰相。』又上《百官圖》,指其次第曰:『如此爲序遷,如此爲不決,如此爲公,如此爲私,不可不察也。』夷簡滋不悅。帝嘗以遷都事訪諸夷簡,夷簡曰:『仲淹迂闊,務名無實。』仲淹聞之,立四論以獻,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選賢任能》,三雲《近名》,四曰《推委》,大抵譏指時政。又言:『漢成帝信張禹,不疑舅家,故終有王莽之亂。臣恐今日朝廷,亦有張禹壞陛下家法,以大爲小,以易爲難,以未成爲已成,以急務爲閒務者,不可不早辨也。』夷簡大怒,以仲淹語辯於帝前,且疏仲淹越職言事、薦引朋黨、離間君臣。仲淹亦交章對析,辭愈切,由是降黜。侍御史韓瀆希夷簡意[6],請以仲淹朋黨榜朝堂,戒百官越職言事,從之。時治朋黨方急,士大夫畏宰相,少肯送仲淹者。天章閣待制李紘、集賢校理王質皆載酒往餞,質又獨留語數夕。或誚質,質曰:『希文賢者,得爲朋黨,幸矣!』范仲淹既貶,諫官、御史莫敢言。祕書丞、集賢校理餘靖言:『仲淹前所言事,在陛下母子夫婦之間,猶以其合典禮,故加優獎。今坐譏刺大臣,重加譴謫。儻其言未協聖慮,在陛下聽與不聽爾,安可以爲罪乎?汲黯在庭,以平津爲多詐;張昭論將,以魯肅爲粗疏。漢皇吳王,熟聞訾毀,兩用無猜,豈損盛德?陛下自專政以來,三逐言事者,恐非太平之政也。請追改前命。』壬辰,靖落職,監筠州酒稅。乙未,貶太子中允、館閣校勘尹洙爲崇信軍節度掌書記、監郢州酒稅。

    先是,洙上言:『臣常以范仲淹直諒不回,義兼師友。自其被罪,朝中多雲臣亦被薦。論仲淹既以朋黨得罪,臣固當從坐。雖國恩寬貸,無所指名,臣內省於心,有靦面目。況餘靖素與仲淹分疏,猶以朋黨得罪,臣不可幸於苟免,乞從降黜,以明典憲。』宰相怒,遂逐之。

    戊戌,貶鎮南節度掌書記、館閣校勘歐陽修爲夷陵縣令。初,右司諫高若訥言:『范仲淹貶職之後,臣諸處察訪端由,參驗所聞,與敕榜中意頗同,固不敢妄有營救。今歐陽修移書詆臣,言仲淹平生剛正,通古今,班行無與比者。責臣不能辨仲淹非辜,猶能以面目見士大夫,出入朝中稱諫官,及謂臣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仍言今日天子與宰臣以忤意逐賢人,責臣不得不言。臣謂賢人者,國家恃以爲致治也。若陛下以忤意逐之,臣合諫;宰臣以忤意逐之,臣合爭。臣愚以謂范仲淹頃以論事切直,亟加進用。今茲狂言,自取譴辱,豈得謂之非辜?恐中外聞之,天子以忤意逐賢人,所損不細。請令有司召修戒諭,免惑衆聽。』因繳進修書。修坐是貶西京留守推官。仙遊蔡襄作《四賢一不肖》詩傳於時,四賢指仲淹、靖、洙、修,不肖斥若訥。泗州通判陳恢尋上章,乞報究作詩者罪。左司諫韓琦劾恢越職希恩,宜重貶黜,庶絕奸諛,不報,而襄事亦寢。先是,臺諫官數言政事得失,宰相呂夷簡厭之。滄州副都署劉平奏疏曰:『臣見范仲淹等毀訾大臣,此必有要人指授仲淹輩,欲逐大臣而代其位。臣於真宗朝御史,顧當時同列,未聞有奸邪黨與、詐忠賣直,所爲若此。臣以淺文末技偶致顯用,不識朝廷典故,而論事者浸淫,遂及管軍將校。且武人進退與儒臣異路,若倚摭短長,妄有舉劾,則心搖而怨結矣。願明諭臺諫官,毋令越職,仍不許更相引薦。或闕員,則朝廷自擇忠純耆德用之。』平疏蓋希夷簡意也。光祿寺丞主簿蘇舜欽上疏言:『歷觀前代聖神之君,好聞讜議,蓋以四海至遠,民有隱慝,不可以遍照,故無間愚賤之言,擇而用之,然後朝無遺政,物無遁情,雖有佞臣邪謀,莫得而進也。臣睹丁亥詔書,戒越職言事,佈告四方,無不驚惑,往往竊議,恐非出於陛下之意。蓋陛下即位以來,屢詔羣下勤求直言,使百官轉對,置匭函,設直言極諫科,令詔書頓異前事,豈非大臣壅蔽陛下聰明,杜塞忠良之口?不惟虧損朝政,實亦自取覆亡之道。若夫約善進賢,宰相之事;蔽君自任,未或不亡。今諫官、御史悉出其門,但重日意,即獲美官,多士盈庭,噤不得語。陛下拱默,何由盡聞天下之事乎?前孔道輔、范仲淹剛直不撓,致位臺諫。後雖改他官,不忘獻納。二臣者非不知緘口數年,坐得卿輔,蓋不敢負陛下委注之意,而皆爲中傷。竄謫而去,使正臣奪氣,鯁士咋舌,目睹時弊,口不敢論。昔晉侯問叔向曰:「國家之患孰爲大?」對曰:「大臣持祿而不及諫,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故漢文感女子之說而肉刑是除,武帝聽三老之議而江充以族。肉刑古法,江充近臣,女子、老人,愚耄疏隔之至也。豈以義之所在,賤不可忽?二君從之,後世稱聖。況國家班設爵位,列陳豪英,故當責其公忠,安可教之循嘿?賞之使諫,尚恐不言;罪其敢言,孰肯獻納?物情閉塞,上位孤危。軫念於茲,可爲驚怛。覬望陛下發德音,寢前詔,勤於採納,下及芻蕘,可以常守隆平,保全近輔。若詔榜未削,欺罔成風,則不惟堂下遠於千里,竊恐指鹿爲馬之事,復見於今朝矣!』

    國史舜欽傳及舜欽集皆稱乙亥詔書,誤也,今改之。舜欽集雲:此疏以五月二十八日上。今附見月末。按:景祐元年,舜欽登第,授光祿主簿、知蒙城縣。二年正月丁父憂,三年五月上此疏,居喪才一年後爾。冒哀論事,前賢不以爲非,何哉?當考。四年十二月壬辰,徙知饒州范仲淹知潤州,監筠州稅餘靖監泰州稅,夷陵縣令歐陽修爲光化縣令。上諭執政,令移近地故也。上諭執政據《朔歷》,獨尹洙不徙,當考。

    先是,京師地震,直史館葉清臣上疏曰:『天以陽動,君之道也。地以陰靜,臣之道也。天動地靜,主尊臣卑。易此則亂,地爲之震。乃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師地震,移刻而止。定襄同日震,至五日不止,壞廬舍,殺人畜凡十之六,大河之東,彌千五百里而及都下,誠大異也。屬者熒惑犯南鬥,治歷者相顧而駭。陛下憂勤庶政;方夏泰寧,而一歲之中,災異仍見,必有下失民望,上戾天意,欲垂戒以啓迪清衷。而陛下泰然不以爲異,徒使內侍走四方,治佛事,洽道科,非所謂修復之實也。頃范仲淹、餘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咋舌,不敢議朝政者行將二年。願陛下深自咎責,詳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幾明威降鑑,而善應來集也。』書奏數日,仲淹等皆得內徙。范仲淹既徙潤州,讒者恐其複用,遽誣以事。語入,上怒,亟命置之嶺南。參知政事程琳辨其不然,仲淹訖得免。自仲淹貶而朋黨之論起,朝士牽連,出語及仲淹者,皆指爲黨人,琳獨爲上開說,上意解,乃已。

    寶元元年冬十月丙寅,詔戒百官朋黨。初,呂夷簡逐范仲淹等既踰年,夷簡亦罷相,由是朋黨之論興。士大夫爲范仲淹言者不已,於是內降札子曰:『向貶仲淹,蓋以密請建立皇太弟姪,非但詆訐大臣。今中外臣僚屢有稱薦仲淹者,事涉朋黨,宜戒諭之。』故復下此詔。參知政事李若谷建言:『近歲風俗薄惡,專以朋黨污善良。蓋君子、小人各有類,今一以朋黨目之,恐正臣無以自立。』帝然其言。(按《實錄》。)丙寅詔書專戒朋黨,蓋爲稱薦仲淹者設。仲淹本傳載語張士遜云云,與《實錄》亦同,而若谷傳乃言若谷建言,帝悟,爲下詔諭中外。

    按:詔書則與若谷所言異意矣,疑此詔既下,若谷始納說。帝因若谷納說,速釋朋黨之疑耳。初下此詔。決不緣若谷建議也,今略刪潤之。《政要》雲:太平日久,仕進人競於趣附,多依託權要。以希進用。又臺諫言事瑣細,不根治體,多還怨報仇。以害良士。上甚厭之,乃謂宰相曰:『古者卿大夫相與讓於朝,士庶人相與讓於道。用成王措刑不用,漢文之時,恥言人過。今上下交誣,朕甚恥之[7]。』乃下詔戎諭,時景祐五年十月也。詔既下。邪柔者頗增愧。按:景祐五年十月詔,即此詔也。張唐英蓋不知事實,妄載此耳。今不取。

    二年三月丁未,徙知潤州范仲淹知越州。

    六月甲申,徙監泰州酒稅、祕書丞餘靖知英州,崇信掌書記、郢州酒稅尹洙爲太子中允、知長水縣,乾德縣令歐陽修爲鎮南掌書記、權武成軍判官。

    康定九年二月,德音:悉許中外臣庶上封議朝政得失。自范仲淹貶,禁中外越職言事。知諫院富弼因論日食,以謂應天變莫若通下情,願降詔求直言,盡除越職之禁。於是上嘉納焉。

    三月,吏部員外郎、知越州范仲淹復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

    四月,范仲淹未至永興,癸丑,改陝西都轉運使。刑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高若訥爲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諫官梁適言:『仲淹前責饒州,若訥實爲諫官,極詆仲淹,謀事疏闊。今俾共事,理實有嫌,宜易以近任。』上曰:『朕方任仲淹、若訥以疆事,固當體朕所以委寄之意,安得以舊事爲嫌也?宜詔諭之。』尋留若訥判吏部流內銓。壬戌,鎮安節度使、平章事、判天雄軍呂夷簡行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

    呂夷簡初以景祐四年罷相。

    己卯,以起居舍人、知制誥韓琦爲樞密直學士、陝西都轉運使,吏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范仲淹爲龍圖閣直學士,併爲陝西經略安撫副使、同管勾都部署司事。初,仲淹與呂夷簡有隙,及議加職,夷簡請超遷之。上悅,以夷簡爲長者。既而仲淹入謝,帝諭仲淹使釋前憾,仲淹頷首曰:『臣向所論蓋國事,於夷簡何憾也?』

    六月辛亥,復權武成軍節度判官歐陽修爲館閣校勘。始,范仲淹副夏竦爲陝西經略招討,闢修掌書記,修以親爲辭,且曰:『今世所謂四六者,非修所好,兼此末事,有不待修而能者。』又曰:『古人所與成事,必有國士共之,非惟在人者,以知人爲難。士雖貧賤,以身許人,固亦未易。欲其盡死,必深相知,知之不盡,士不爲用。今奇傑豪俊之士,往往已蒙收擇,顧用之如何耳。然尚慮山林草莽有挺特知義、慷慨自重之士,未得出門下也。』

    宋杜異議

    慶曆元年五月庚子,龍圖閣直學士、權三司使葉清臣知江寧府,權知開封府、天章閣待制吳遵路知宣州。清臣與遵路雅相厚,而宋庠、鄭戩皆同年進士也。四人並據要地,銳於作事,宰相以爲朋黨,請俱出之。辛未,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宋庠守本官知揚州,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鄭戩加資政殿學士、知杭州。先是,呂夷簡當國,同列不敢預事,唯諾書紙尾而已,獨庠數與爭論。夷簡不悅。上顧庠頗厚,夷簡忌之,巧求所以傾庠未得。及范仲淹擅通書元昊,又焚其報。夷簡從容謂庠曰:『人臣無外交,希文何敢如此?』庠以夷簡誠深罪仲淹也,它日,於上前議其事,庠遽請斬仲淹。樞密副使杜衍力言其不可。庠謂夷簡必助己,而夷簡終無一言。上問夷簡,夷簡徐曰:『杜衍之言是也,止可薄責而已。』上從之。庠遂倉皇失措。論者喧然,皆咎庠,然不知實爲夷簡所賣也。於是用朋黨事,與戩俱罷。時西兵數衂,上憂之,欲遣輔臣。戩請行,不許。

    庠、戩俱罷,戩獨加職,此必有說,當考。

    二任並副樞密

    慶曆元年五月辛未,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知益州任中師,龍圖閣直學士、給事中、知河南府任布併爲樞密副使。先是,布數上書論事,帝欲用之。呂夷簡薦中師纔不在佈下,遂俱擢任。或曰:中師前罷廣州,嘗納賂於夷簡。於是樞密副使闕,上謂夷簡曰:『用諫議大夫任姓者。』蓋指布也。夷簡遽進中師名。上徐曰:『今在西州。』夷簡因言中師可用,乃並用兩人。

    二年七月丙午,樞密副使、給事中任布罷爲工部侍郎、知河陽。布任樞密,純約自守,無所補,然數與宰相呂夷簡忤,夷簡惡之。布長子遜素狂愚,夷簡知之,乃怵使言事,許以諫官。遜即上書,歷詆執政大臣,且斥布不才。布見其書,匿之。夷簡又趣遜以書上,遜覆上書斥匿者。上問知匿書者布也。布謝:『臣子少有心疾,其言悖繆,懼辱朝廷,故不敢宣佈。』侍御史魚周詢因劾奏布不才之甚,其子具知,布遂罷去。遜尚留京師

    望諫官,夷簡尋以它事黜之。議者謂周詢引遜語逐其父爲不知體雲。

    夷簡促遜使上書,此據日記。

    富弼出使

    慶曆元年九月戊午,杖殺中書守當官周卞于都市,坐於內降度僧敕內訛益童子三十四人也。既覺,開封府止按餘人而不問堂吏。知制誥富弼時糾察刑獄,白執政,請以吏付開封府。執政指其坐曰:『公即居此,無爲近名。』弼正色不受其言,曰:『必得吏乃止。』執政滋不悅。

    二年正月己巳,邊吏言契丹泛使且至,朝廷爲之旰食,歷選可使敵者。羣臣皆憚行,宰相呂夷簡舉右正言、知制誥富弼。入對便殿,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愛其死!』上爲動色。

    二月壬申,命弼爲接伴[8]。辛未,授弼禮部員外郎、樞密直學士。弼曰:『國家有急,惟命是從,不敢憚勞,臣之職也,奈何逆以官爵賂之?』固辭不受。

    七月,弼自契丹還奏,復授吏部郎中、樞密直學士,又辭不受。癸亥,弼再以議和事往,於是呂夷簡傳帝旨,令弼草答契丹書並誓書,幾爲國書二、誓書三。弼奏於誓書內創增三事,因請錄副以行。中使夜齎誓書五函並副,追及弼於武強授之。弼行至樂壽,自念所增三事皆與契丹前約,萬一書詞異同,則彼必疑,乃密啓封觀之,果如所料,即奏疏待報,又遣其屬詣中書白執政。乃詔弼三事但可口陳。弼知此謀必執政欲變己所與北朝初議者,乃以禮物屬副使張茂實疾馳至京師,叩閤門入見曰:『執政固爲此,欲致臣於死。臣死不足惜,奈國事何?』上急召呂夷簡問之,夷簡從容曰:『此誤耳,當改正。』弼語益侵夷簡。晏殊言:『夷簡決不肯爲此,直恐誤耳。』弼怒曰:『殊奸邪,黨夷簡,以欺陛下!』遂詔王拱辰易書。其夕,弼宿學士院。明日,乃行。九月乙巳,弼等還。閏九月庚辰,覆命弼爲吏部郎中、樞密直學士,弼又固辭。先是,呂夷簡當國,人莫敢抗。弼既數論事侵之,及堂吏以僞署度牒誅,呂夷簡恨,因薦弼使契丹,變易國書,欲因事罪之。館閣校勘歐陽修上書,引顏真卿使李希烈事留之,不報。而弼受命不少辭。自初奉使,聞一女卒;再奉使,聞一男生,皆不顧而行。得家書,不發而焚之,曰:『徒擾人意耳。』

    十月丙午,富弼爲翰林學士。弼言於上曰:『增金幣與敵和,非臣本志也,特以朝廷方討元昊,未暇與彼角,故不敢以死爭耳,功於何有,而遽敢受賞乎?願陛下益修邊備,無忘國恥。』卒辭不拜。契丹既復修和好,有忌弼功高,妄指它事讒弼奉使不了,乞斬于都市者。上雖不聽,而弼深畏恐,故每遷官,輒力辭雲。

    此據弼《敘前後辭免君命辨讒謗札子》,但不知讒謗者何人。據魏泰《雜錄》[9],則王拱辰蓋嘗毀弼於上前,然不見它書,未敢決信,當考。

    三年三月,右正言、知制誥、史館修撰富弼爲右諫議大夫、樞密副使。弼以奉使故也。弼辭不拜。

    此據弼《敘前後辭免恩命辨讒札子》。

    甲午,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富弼改爲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弼時再上章辭所除官曰:『臣昨奉使契丹,彼執政之官,漢使所未嘗見者,臣皆見之。兩朝使臣昔所諱言者,臣皆言之,以故得詳知其情狀。彼惟不來,來則未易御也。願朝廷勿以既和而怠之。臣今受賞,彼一旦渝盟,臣不惟蒙朝廷斧鉞之誅,天下公論,其謂臣何?臣畏公論,甚於斧鉞。願收新命,則中外之人必曰:「使臣不受賞,是事未可知。其於守備,決不敢懈弛。」非務飾小廉,誠恐誤國事也。』上察其意堅定,特爲改命焉。

    七月丁丑,以資政殿學士兼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富弼爲樞密副使。弼直攜誥命納於帝前,口陳所以牢避之意,且曰:『願陛下坐薪嘗膽,不忘修政。』上許焉。及復以誥命送中書,弼因乞補外,累章不許。

    八月丁未,資政殿學士兼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富弼復爲樞密副使。弼又欲固辭,會元昊使辭,羣臣班紫宸殿門。上俟弼綴樞密班,乃坐,且使宰臣章得象諭弼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敵故也。』弼不得已,乃受。晏殊以弼其女婿引嫌求罷相,上不許。又求解樞密使,亦不許。

    孫沔蔡襄歐陽修等言

    慶曆二年冬,宰相呂夷簡感風眩,不能朝。上憂之,手詔拜司空、平章軍國重事,俟疾損,三五日一入中書。夷簡力辭,復降手詔曰:『古謂髭可療疾,今翦以賜卿!』又問羣臣可任兩府者。其寵遇如此。

    是年冬至不受朝,不知所指何日也。此據司馬光《記聞》。當時夷簡得疾,《實錄》並不書,此據本傳。按《朔歷》:丙辰,夷簡以疾請告,上許之。癸亥,夷簡又以久疾,辭中書、樞密商量文字。又詔人事即與夷簡議之。然不載中書、樞密商量文字元降指揮是何日,又不載拜司空、平章事及剪髭以賜,不知何也。今但從本傳,稱是冬而略其月日,須細考之。《會要》:十二月二十六日,宰臣呂夷簡言:『所患未痊,右手尚難舉。忝居重值,深不遑安。乞罷政事,未賜俞允。竊慮中書、樞密院公事稽滯,已面說與章得象、晏殊等,兩府事並請一面商量,進呈施行。乞特降指揮。』詔答:『依奏。如有大事,即與卿同共商量。』又云:慶曆三年正月制:『宰臣呂夷簡進司空、平章軍國重事,候疾損,三五日一入中書。』夷筒累以疾求罷,朝廷異數留之也。所稱正月,與本傳不同,當考。

    三年正月,呂夷簡數求罷,上優詔未許。陝西運使孫沔上書言:『祖宗有天下,垂八十餘載,未嘗以言廢人。景祐以前,紀綱未甚廢,猶有感激進說之士。觀今之政,是可慟哭,無一人爲陛下言者,臣誠痛之,願陛下留聽。夫州郡承風者,刺史也,皆猥懦老耄;縣邑稟令者,牧守也,多昏戇罷軟。制敕之下,人以爲不足信;奏請已行,人以爲不能久,未幾而果罷。利權反覆,民力殫竭。師老於邊,外寇爭長,事至危而陛下以爲安,人皆憂而臣下惟緘口[10],何也?由宰相多忌而不用正人也。往者章獻總政,陛下恭默,有王曾、張知白、魯宗道、李迪、薛奎、蔡齊以正直迭居兩府,曹修古、李紘、劉隨、鞠詠、孔道輔以亮節更任論列。於時斜封僥倖、閽寺威福雖未悉去,然十餘年間,中外無大故[11]。自夷簡當國[12],黜忠言,廢直道。以柔而易制者升爲腹背,以奸而可使者任爲羽翼。以諂佞爲君子,以庸懦爲長者,使之在廊廟,布臺閣,上惑聖明,下害生靈。爲宗社計則必危,爲子孫計,亦未可保終吉。是張禹不獨生於漢,李林甫復見於今也。在陛下察之而已。』書聞。帝不之罪。

    四月壬戌。呂夷簡雖罷相,猶以司徒豫議軍國大事,上寵遇之不衰。於是諫官蔡襄疏言:『夷簡被病以來,兩府大臣累至夷簡家諮事。又聞夷簡病時,陛下於禁中爲之祈禳,錫與致多,眷注無比。臣竊謂兩府大臣輔陛下以治天下者,今乃並笏受事於夷簡之門,里巷之人,指點竊笑。案夷簡謀身忘公,養成天下今日之患。陛下即位之初,夷簡即爲參知政事,遂至宰相。首尾二十餘年,所言之事,陛下一皆聽信而施行之,故當敦風教、正庶官、鎮敵國、安百姓,而乃功業無聞,但爲私計,執政以來,屢貶言者,如曹修古、段少連、孔道輔、楊偕、孫沔、范仲淹、餘靖、尹洙、歐陽修等,或謫千里,或抑數年。或緣私恨,假託人主威權,以逐忠賢,以泄己怒,殊不念虛受惡名,立性不臧,欲人附己見。爲介特以自立者,皆以好名希求富貴汙之,善人恥此,往往退縮,以避好名幹進之毀,是以二十年來,人人不肯尚廉隅、歷名節,淺者因循闒茸,深者靡惡不爲,都無愧恥,但能阿附,夷簡悉力護之,使奸邪不悛,浸成此風,天下習以爲俗,以逐利爲智能,遠勢爲愚鈍。廢廉恥之節,成奔競之風,一恩之施,皆須出我門下。或先漏露其事,使人預知;或先抑其事,後與行之,若不可行者,小則歸怨同列,大則稱奉聖旨。文武銓院,冗官至多,而增不減損;奇材異績,不聞獎拔,貪墨昏耄之人,曾經免罷責罰,及來雪理,務施小惠,多與收錄。貪廉混淆,善惡無別。自關陝兵興以來,修完城壘,饋運芻粟,科配百端,悉出郡州。內則帑藏空虛,外則民財殫竭,嗟怨嗷嗷,聞於道路。不幸有水旱之災,其變不可量也[13]。蓋由不選賢才充三司副使,發運、轉運使非其人,但務收取人情,用爲資歷,才至數月,即又遷移,循環奔走,日求升進,欲以興財利,寬民力,其可得乎?夷簡當國之後,山外之敗,任福以下,死者數萬人。豐州之戰,失地喪師。鎮戎之役,葛懷敏以下,死者又數萬人。廟堂之上,成算何在?西師敗沒之後,北人乘隙遣使入朝,輒違先帝之盟,妄請關南之地,歲增金帛僅二十萬,而猶勒兵壓境,堅求「納」字,凌脅中國,大爲恥辱。度其禍患,譬若疽瘡,但未潰耳。夷簡出人中書且二十年,不爲陛下興利除害,苟且姑息,萬事隳墮如此。今以疾歸,尚貪權勢,不能力辭。或聞乞只令政府一兩人至家商議大事,足驗夷簡退而不止之心也。伏乞特罷商量軍國大事,庶使兩府大臣專當任責,無所推避。』甲子,夷簡請罷預議軍國大事,從之。

    五月己巳,司徒呂夷簡請罷監修國史,不許。又請罷所給俸料,詔給宰臣俸料之半。

    九月,司徒呂夷簡固請老。戊辰,授太尉致仕,常朝朔望及大朝會,並綴中書門下班。諫官歐陽修言:『呂夷簡爲陛下宰相,而致四裔外侵,百姓內困,賢愚倒置,紀綱大隳,二十餘年間壞了天下。人臣大富貴,夷簡享之而去;天下大憂患,留與陛下當之。夷簡罪惡盈滿,事蹟彰著,然偶不敗亡者,蓋其在位之日,專奪主權,脅制中外,人皆畏之,不敢發擅。及其疾病,天下臣庶共喜奸邪難去之人,且得已爲天廢。又見陛下自夷簡去後,進用賢才,憂勤庶政,聖明之德,日新又新,故識者皆謂但得大奸已廢,不害陛下聖政,則更不得復言,所以使夷簡平生罪惡偶不發揚,正賴陛下終始保全,未污斧鑕,是陛下不負夷簡,夷簡上負朝廷。今雖陛下特推仁恩,厚其禮數,然臣料夷簡必不敢當,理須陳讓。臣乞因其來讓,便與寢罷,別檢自來宰相致仕祖宗舊例,與一合受官名。』

    四年九月戊辰,鄭州言太尉致仕許國公呂夷簡卒。帝見輔臣,涕下曰:『安得憂公忘身如夷簡者?』贈太師、中書令,諡文靖。

    夏竦事蹟

    不使契丹

    大中祥符七年十一月己酉,置玉清昭應宮判官,以左正言、直集賢院夏竦爲之。宰相王旦爲兗州景靈宮朝修使也,竦實掌其箋奏。竦嘗臥病,旦親爲調藥飲之。數稱其才,因使教慶國公書,又同修起居注。及是爲判官,皆旦所薦也。初,丁謂欲大治城西校場[14],釃金水作后土祠[15],以擬汾陰脽上。林特欲跨元武門爲複道,以屬玉清昭應宮。李溥欲致海上巨石,於會靈池中爲三神山,起閽道,凡遇神仙之屬,羣臣亦爭言符瑞。竦獨抗疏,皆以爲不可,其事遂寢。及爲判官,居月餘,乃奏:『寶符閣奉神果實,旦起視之,每有粗滓狼籍左右,殆神食之。』

    抗疏排丁謂等,附傳有之,正傳不載。寶符閣所奏,正傳有之,附傳不載。蓋謂正傳者以竦不正,必不能諫前事,故削之,但載寶符所奏,可見竦奸邪故也。然竦抗疏必不誣,附傳載其事於竦爲知制誥後,恐失其序,此必未爲判官以前事也。竦未爲判官,故數爲正論,王旦因喜之。及爲判官,即附會神怪,僥倖速進,寶符所奏是也。既有寶符之奏,則必不排丁謂等矣。今悉著之,奸人情狀,或可由此見爾。

    天禧元年十二月庚寅,玉清昭應宮判官、禮部郎中、知制誥夏竦責授職方員外郎、知黃州。竦娶楊氏,頗工筆札,有鉤距。竦浸顯,多內寵,與楊不睦。楊與弟倡疏竦陰事[16],竊出訟之。又竦母與楊氏母相詬罵,皆詣開封府。府以聞,下御史臺置劾而責之,仍令與楊離異。

    天聖三年七月壬寅,以前戶部郎中夏竦起復知制誥。竦才術過人,然急於進取,喜交結,任數術,傾側反覆,世目爲奸邪。嘗上疏乞與修《真宗實錄》,不報。既而丁母憂,潛至京師求起復,依內官張懷德爲內助。而王欽若雅善竦,因左右之,故有是命。

    九月,以知制誥夏竦爲契丹生辰使。竦自言父承皓與契丹戰沒,母喪未暮,義不可行,改命工部郎中馬宗元。

    明道二年四月己未,樞密副使、尚書左丞夏竦罷爲禮部尚書、知襄州,尋改潁州,以竦等皆太后所任用罷之也。

    深銜石介

    寶元二年,夏竦議邊事(詳見《西邊》)。

    慶曆三年四月乙巳,樞密副使、吏部侍郎杜衍以前官充樞密使,宣徽南院使、忠武節度使夏竦赴本鎮。先是,以樞密使召竦於蔡州,臺諫交章論竦在陝西畏懦苟且,不肯盡力,每論邊事,但列衆人之言,至遺敕臨督,始陳十策。嘗去巡邊,置侍婢中軍帳下,幾致軍變。又元昊嘗榜塞下:『得竦首者,予錢三千。』爲賊所輕如此,卒與喪敗師徒,略無成效。今而用之,則邊將之志怠矣。且言:『竦挾詐任數,奸邪傾險,與呂夷簡不協。夷簡畏其爲人,不肯引爲同列,既退而後薦之,以釋宿憾。方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懷詐不盡忠之臣,何以求治?』侍御史沈邈又言:『竦陰交內侍劉從願,內濟險譎。竦外專機務,奸黨得計,人主之權去矣。』其言又切。會竦已至國門,言者益急,請毋令入見。諫官餘靖又言:『竦累表引疾,及聞召用,即兼驛而馳。若不早決,竦必堅求面對,敘恩感泣,復有左右爲之解釋,則聖聽惑矣。』御史中丞王拱辰對上極言,上未省,遽起,拱辰引上裾畢其說。前後言者合十八疏,上乃罷竦,而用衍代之。

    此段當廣求臺諫章疏,一一出其名姓乃善。石介《聖德詩》雲:用中丞拱辰、御史平、邈、諫官修、靖,凡十一疏追竦敕,而竦正傳雲十八疏,今從正傳。御史平,益席平也。平尋以不才逐,獨能言竦,可怪也。《沈邈傳》。拱辰引帝裾,據劉摯所作《拱辰行狀》也。

    七月己巳,徙宣徽南院使、忠武節度使夏竦判亳州。竦之及國門也,上封章疏示焉。竦既還鎮,言者猶未已。會韓億致仕,竦請代之,故有是命。竦又自請納節還文資,仍不帶職,乃除吏部尚書、知亳州。既至亳州,因上書自辨,幾萬餘言。

    改除吏書在此月二十一日。丙戌後此十七日,今並書之。上書自辨幾萬餘言,此據正傳。竦有集百卷,獨無此書,當考。

    詔付學士批答,孫抃爲之辭,略曰:『圖功效莫若罄忠勤,弭謗言莫若修行實。』竦得之甚恨,語人曰:『吾於孫素無嫌,而批答見詆如此,何哉!』

    四年四月,造爲黨論,目杜衍、范仲淹、歐陽修爲黨人。

    六月,僞作石介爲富弼撰廢立詔(並見《富範等以朋黨見讒》)。

    十二月癸卯,吏部尚書、知亳州夏竦爲資政殿大學士。

    五年八月庚午,資政殿大學士、吏部尚書、知亳州夏竦爲宣徽南院使、判幷州。

    九月丁酉,詔判幷州夏竦軍事不及中覆者,聽便宜行之。竦在幷州,嘗以私僕侵盜產利杖殺之。侍御史吳鼎言:『竦爲天子大臣,而貪暴不法如此。願下有司正其罪。』

    六年正月壬辰,判幷州夏竦請親領兵巡邊經置西北事,詔從之。

    二月癸丑,宣徽南院使、河陽三城節度使、判幷州夏竦加同平章事、判大名府、河北安撫使。

    七年三月乙未,河陽三城節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夏竦依前官充樞密使。

    故事,文臣自使相除樞相,必納節還舊官,獨竦不然。景祐元年八月王曾事可考。

    初降制,召竦爲宰相。諫官、御史言:『大臣和則政事起。竦與陳執中議論素不合,不可使共事。』越三日,遂貼麻改命焉。

    竦以乙未日除宰相,丁酉日改樞密使,而《實錄》並書之。今從本紀。

    慶曆五年十一月辛卯,詔提點京東路刑獄司體量太子中允、直集賢院石介存亡以聞。先是,介受命通判濮州,歸其家待制。是歲七月,病卒。夏竦銜介甚,且欲傾富弼,會徐州狂人孔直溫謀叛,搜其家,得介書,因言介實不死,弼陰使入契丹謀發兵,弼爲內應。執政入其言,故有是命,仍羈管介妻子於他州。

    右介附傳、正傳並雲介詐死,北走契丹,兼往登、萊結金坑兇惡事。富弼朱墨史附傳乃有往登、萊結金坑惡少事。附傳蓋依弼《敘前後辭免恩命辨讒謗札子》。按:下詔京東體量介存亡在今年十一月辛卯,此時弼猶在鄆州也。七年五月始移青州,體量介存亡。《實錄》但有此五年十一月辛卯一詔爾,七年五月後,不聞別下詔也。弼札子則雲『在青州再體量』,蓋《實錄》不詳,今別見七年六月末也。

    時亦有詔下兗州勘介死虛實。知州杜衍會官屬議之,衆莫敢對。

    泰寧節度掌書記

    龔鼎臣獨曰:『介平生直諒,寧有是耶?願以闔族保其必死。』衍悚然,探懷中奏藁示之曰:『老夫既保介矣。君年少,見義必爲,安可量哉!』

    七年六月。先是,夏竦讒言石介實不死,富弼陰使入契丹謀起兵。朝廷疑之。弼時知鄆州,亟罷京西路安撫使。既而北邊按堵如故,竦讒不效。弼自鄆州徙青州,仍領京東路安撫使。竦在樞府,又讒介說契丹弗從,更爲弼往登、萊結金坑兇惡數萬人欲作亂。請發棺驗視。朝廷復詔監司體量。中使持詔至奉符,提點刑獄呂居簡曰:『今破冢發棺而介實死,則將奈何?且喪葬非一家所能辨也,必須衆乃濟。若人人召問之,苟無異說,即令結罪保證,如此亦可應詔矣。』中使曰:『善。』及還奏,上意果釋。介妻子初羈管他州,事既辨明,乃得還。侍御史知雜事張昪及御史何郯嘗極論其事,郯奏疏曰:『伏聞朝廷近降指揮,爲疑石介,遍根問舊來曾涉往還臣僚,以審存沒。中外傳聞,頗甚駭異。緣石介平生頗篤學問,所病者道未周而好爲人師,致後生從學者多流蕩狂妄之士,又在太學日不量識分,專以時事爲任。此數端是可深責,其於他事,計亦不爲。況介前年物故,衆已明知,萬一使介尚存,一渺小丈夫爾,亦何所圖?臣聞此事造端,全是夏竦始。初陰令人摹擬石介書跡,作與前來西府臣僚簡尺,妄言事端,欲傳播入內,上惑聰明。夏竦豈不知石介已死?然其如此者,其意本不在石介,蓋以范仲淹、富弼在兩府日,夏竦曾有樞密使之命,當時亦以羣議不容,即行罷退,疑仲淹等同列排擯,以石介曾被仲淹等薦引,故欲深成石介之惡,以污忠義之臣,皆疇昔之憾,未嘗獲逞。昨以方居要位,乃假朝廷之勢,有所報耳。其於損國家事體,則皆不顧焉。伏望聖慈照夏竦之深心素來險詐,亮仲淹、弼之大節終是忠純,特排奸以示恩。其石介存沒,亦乞更不根問,庶存大體。自夏竦力行此事,中外物議,皆知不可,然而未嘗有敢言者,蓋慮時論指爲朋比爾。臣若更不陳本末明辨,即是深負言責。伏惟聖朝矜其愚而圖之,則天下幸甚!』

    再體量石介存沒,《實錄》不書,今據富弼《辨讒札子》及何剡奏議附七年夏末。呂居簡不發棺,據魏泰《東軒錄》,居簡傳乃無之。張昪辨明介實,見本傳,剡傳獨不載此。當考。

    八年五月,御史何郯言:『夏竦其性邪,其欲侈,其學非而博,其行僞而堅。有憸人柔善之質,無大臣鯁直之望。事君不顧其節,遇下不由其誠。肆己之欺誣,謂可以蔽明;任己之側媚,謂可以矯正。犯紀律之所戒而不恥,冒名教之所棄而無疑。聚斂貨殖,以逞貪恣,不可格以廉恥之行;比周權幸,以圖進取,不可語以忠正之方。』辛酉,竦罷樞密使、判河南府。言者既數論竦奸邪,會京師同日無雲而震者五。上方坐便殿趣召翰林學士,俄頃張方平至。上謂曰:『夏竦奸邪,以致天變如此,亟草製出之!』方平請撰駁辭,上意遽解,曰:『且以均勞逸命之。』

    皇祐元年七月乙未,詔夏竦赴鎮。壬寅,加兼侍中。

    八月丙子,前判河陽、忠武節度使兼侍中夏竦言:『已離本任,就長假於東京,尋求醫藥,救療殘生。自致仕已來,尋求醫藥外,更不敢有纖毫希望,幹煩朝廷。』從之。

    三年九月丁卯,夏竦卒。贈太師、中書令,諡文莊。甲子,爲竦成服於苑中。竦初以疾求還京師,或言於上曰:『竦求還京師,圖大用耳。稱疾,詐也。』竦既卒,上臨奠,命內侍去竦面幕視之,竦顏色枯瘁。謂左右曰:『竦瘁若此,疾豈詐乎?』然議者謂竦嘗欲剖石介棺,此其陰報也。

    校勘記

    [1]改新知 原本無『改』字,據《長編》卷一一六補。

    [2]姻黨 原本無『姻』字,據《長編》卷一一六補。

    [3]援曾 原本作『授曾』,據《長編》卷一二○改。

    [4]勿如 此二字原本爲二墨丁,據《長編》卷一二○補。

    [5]癸亥 原本作『丙戌』,據《長編》卷一一七改。

    [6]韓瀆 原本『瀆』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一八補。

    [7]朕 此字原本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二二補。

    [8]命弼 原本作『餘弼』,據《長編》卷一三五改。

    [9]雜錄 原本作『雖錄』,據《長編》卷一三八改。

    [10]緘口 原本作『相目』,據《長編》卷一三九改。

    [11]自『曹修古』至『無大故』凡四十三字 原本皆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三九補。

    [12]自『自夷簡當國』至『假託人主威權』凡三百四十一字 原本闕,據《長編》卷一四○補。

    [13]不可 原本『可』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四○補。

    [14]校場 《長編》卷八十三作『砲場』。

    [15]釃金水 原本『釃』字爲墨丁,據《長編》卷八十三補。

    [16]與弟倡 原本『倡』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九○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八

    仁宗皇帝

    富範條奏十事本末

    慶曆三年三月,上令內侍宣諭韓琦、范仲淹、龐籍等:『候邊事稍寧,當用卿等在兩地。已詔中書札記。此特出朕意,非臣僚薦。』又令琦等密奏可代處邊任者。琦等言:『元昊雖約和,誠僞未可知。願盡力塞下,不敢擬它人爲代。』

    四月甲辰,以陝西四路馬軍步軍都部署兼經略安撫招討等使、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韓琦、范仲淹併爲樞密副使,知永興軍、資政殿學士、給事中鄭戩爲陝西四路馬步軍都部署兼經略招討安撫等使,駐軍涇州。琦、仲淹凡五言,不許,乃就道。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富弼言:『伏聞近降勅命,韓琦、范仲淹並授樞密副使。仰認聖意,只從公論,不聽讒毀,擢用孤遠,天下之人,皆謂朝廷進用大臣常如此日,則太平不難致矣。』又曰:『臣願陛下無信異說,專採公論。一名召來使處於內,一名就授樞副之職,且令在邊。或二人一歲一更,均其勞逸,亦甚穩便。內外協濟,無善於此。如聞韓琦、范仲淹已有奏報,以西事未了懇辭恩命,朝廷乘此處分,深合事宜,臣不勝懇切之至!』是月,太子中允、國子監直講石介作《慶曆聖德詩》。

    七月丁丑,以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范仲淹爲參知政事,資政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右諫議大夫富弼爲樞密副使。先是,諫官歐陽修、餘靖、蔡襄鹹言:『參知政事王舉正懦默不任職,樞密副使范仲淹有宰輔才,不宜局在兵府。願罷舉正,以仲淹代之。』舉正亦自求罷,遂罷爲禮部侍郎、知許州,以仲淹代之。仲淹曰:『執政可由諫官而得乎?』固辭不拜。弼直攜誥命納於帝前,亦不拜(弼辭樞密詳見《富弼》)。甲申,以范仲淹爲陝西安撫使。仲淹既辭參知政事,願與韓琦迭出行邊。上因付以西事,而仲淹留京師,第先移文陝西雲。

    八月丁未,以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范仲淹復爲參知政事,資政殿學士兼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富弼復爲樞密副使。癸丑,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韓琦爲陝西宣撫使。先是,范仲淹及任中師分路宣撫,逾月皆未行。琦言於上曰:『賊請和無它,則二人遙領宣撫事可矣。彼若未副所望,必乘忿盜邊。當速遣仲淹河東,則臣方壯,可備奔走。中師宿舊大臣,無勞往也。』乃詔琦代仲淹宣撫陝西,而中師卒不行。

    九月丁卯,上既擢任范仲淹、韓琦、富弼等,每進見,必以太平責之。數令條奏當世急務。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然事有後先。且革弊於久安,非朝夕可能也。』上再賜手詔督促曰:『比以中外人望,不次用卿等。今琦暫往陝西,仲淹、弼宜與宰相章得象盡心國事,毋或有所顧避。其當世急務有可建明者,悉爲朕陳之。』既又開天章閣,召對賜坐,給筆札,使疏於前。仲淹、弼皆皇恐避席,退而列奏曰:『我國家革五代之亂,富有四海,垂八十年,綱紀制度,日削月侵。官壅於下,民困於外。外裔驕盛,盜賊橫熾,不可不更張以救之。然欲正其末,必端其本。欲清其流,必澄其源。臣敢約前代帝王之道,求本朝祖宗之烈,採其可行者條奏。願陛下順天下之心,力行此事,庶幾法制有立,綱紀再振,則宗社靈長,天下蒙福。一曰明黜陟,二曰抑僥倖,三曰精貢舉,四曰選官長,五曰均公田,六曰厚農桑,七曰修武備,八曰減徭役,九曰覃恩信,十曰重命令。』

    仲淹正傳刪取十事,太略。又改《覃恩信》爲第八,《重命令》爲第九[1],《減徭役》爲第十。

    上方信向仲淹等,悉用其說,當著爲令者,皆以諸事畫一次第頒行,獨府兵,輔臣共以爲不可耳。

    十事據仲淹正傳及政府奏議,其附傳並《實錄》皆無之。《實錄》於十日丙子,載仲淹、弼答手詔條上七事,其四曰《擇官長》,即附見丙午。又壬戌日載歷勘年限,蓋其一曰《明黜陟》也。十一月癸未,載試館職法;丁亥,載任子法。二事皆其二曰《抑僥倖》也。壬子載均公田,乃第五議。又明年三月乙亥,載貢舉新制,實十事之三。其八曰《減徭役》,見五月己丑。餘六、七、九、十並未詳。

    十月,諫官歐陽修言:『臣伏聞范仲淹、富弼等自被手詔之後,已有條陳事件,必須裁擇施行。臣聞自古帝王致治,須待同心協力之人相與維持,謂之千載一遇。今仲淹等遇陛下聖明,可謂難逢之會。陛下有仲淹等,亦可謂難得之臣。陛下既已傾心待之,仲淹等亦各盡心思報,上下如此,臣謂其無不濟,但顧行之如何爾。況仲淹、弼是陛下特出聖意自選之人,初用之時,天下皆已相賀,然猶竊謂陛下既能選之,未知如何用之。及見近日特開天章,從容訪問,親寫手詔,督責丁寧,然後中外喧然,既驚且喜。此二盛事,固已朝報京師,暮傳四海,皆謂自來未曾如此責任大臣。天下之人延首拭目[2],以待陛下用此二人,果有何能[3],此二臣所報陛下,欲作何事,是陛下得失在此一舉,生民休慼系此一時。以此而言,則仲淹等不可不盡心展效,陛下亦宜立主張而行,使上不玷知人之明,下不失四海之望。臣非不知陛下專心銳志,不自懈怠,而中外大臣憂國同心,必不相忌。然臣所慮者,仲淹等所言必須先絕僥倖因循姑息之事,方能救今世之積弊。如此等事,皆外招小人之怨怒,不免浮議之紛紜,而奸邪未去之人,須時有讒沮,若稍聽之,則事不成矣。臣謂當此事初,尤須上下葉力。凡小人怨怒,仲淹等自以身當浮議奸讒,陛下亦須力拒,待其久而漸定,自可日見成功。伏望陛下聖慈留意,終始成之,則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

    此疏不得其時,今附見。

    慶曆四年四月,《朋黨論》(見《富範等以朋黨見讒》)。

    五月壬戌朔,樞密副使韓琦已自陝西還,參知政事范仲淹並對於崇政殿,上四策(見《經略西夏》)。是日,琦與仲淹指陳於上前,數刻乃罷。

    六月,琦、仲淹又奏陝西、河北畫一利害事。富範等以朋黨見讒

    慶曆四年四月戊戌,上謂輔臣曰:『自昔小人多爲朋黨,亦有君子之黨乎?』范仲淹對曰:『臣在邊時,見好戰者自爲黨,而怯戰者亦自爲黨。其在朝廷,邪正之黨亦然,惟聖心所察耳。苟明而爲善於國家,何害也?』初,呂夷簡罷相,夏竦受樞密使,復奪之,代以杜衍,同時進用富弼、韓琦、范仲淹在二府,歐陽修等爲諫官。石介作《慶曆聖德詩》,言進賢退奸之不易。奸,蓋斥夏竦也。竦銜之,而仲淹等皆修素所厚善。修言事一意徑行,略不以形跡嫌疑顧避。竦因與其黨造爲黨論,目衍、仲淹及修爲黨人。修乃作《朋黨論》上之,曰:『臣聞朋黨之說,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爲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爲朋。然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利祿也;所貪者,貨財也。當其同利之時,暫相黨引以爲朋者,僞也。及其見利而爭先,或利盡而交疏,則反相賊害,雖其兄弟親戚不能相保。故臣謂小人無朋,其暫爲朋者,僞也。君子則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而共濟。始終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爲人君者,但當退小人之僞朋,用君子之真朋,則天下治矣。堯之時,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爲一朋,君子八元、八凱十六人爲一朋。舜佐堯,退四凶小人之朋,而進元、凱君子之朋。堯之時天下大治,及舜自爲天子,而皋、夔、稷、契二十二人並列於朝,更相稱美,更相推讓,凡二十二人爲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書》曰:「紂有臣億萬,惟億萬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紂之時,億萬人各異心,可謂不爲朋矣,紂以亡國。周武王之臣,三千人爲一大朋,而周用以興。後漢獻帝時,盡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爲黨人。及黃巾賊起,漢室大亂,後方悔悟,盡解黨人而釋之,然已無救矣。唐之晚年,漸起朋黨之論。及昭宗時,盡殺朝之名士,或投之黃河,曰:「此輩清流,可投濁流。」而唐遂亡矣。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異心不爲朋,莫如紂;能禁絕善人爲朋,莫如漢獻帝;能誅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然皆亂亡其國。更相稱美推讓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人,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後世不謂舜爲二十二人朋黨所欺,而稱爲聰明之聖主,以能辨君子與小人也。周武之世,舉其國之三千人共爲一朋,自古爲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以興者,善人雖多而不厭也。夫興亡治亂之跡,爲人君者,可以鑑矣。』於是爲黨論者惡修,擅語其情狀,至使內侍藍元振上疏言:『范仲淹、歐陽修、尹洙、餘靖,前日蔡襄謂之四賢。斥去未幾,復還京師。四賢得時,遂引蔡襄以爲同列。以國爵祿爲私惠,膠固朋黨,苟以報謝當時歌詠之德。今一人私黨止作十數,合五六人,門下黨與,已無慮五六十人。使此五六十人遞相提挈,不過三二年佈滿要路,則誤朝迷國,誰敢有言?挾恨報仇,何施不可?九重至深,萬幾至重,何由察知?』上終不之信也。

    此一節恐在修進論前,更詳之。

    己亥,命右正言、知制誥歐陽修往河東議廢麟州利害及晉州錢礬事。

    六月壬子[4],參知政事范仲淹爲陝西河東路宣撫使。始,范仲淹以忤呂夷簡,放逐者數年。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爲朋黨。及陝西用兵,天子以仲淹士望所屬,拔用護邊。及夷簡罷,召還,倚以爲治。中外思望其功業,而仲淹亦感激眷遇,以天下爲己任,遂與富弼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規模闊大,論者以爲難行。及按察使多所舉劾,人心不自安;任子恩薄,磨勘法密,僥倖者不便,於是謗毀浸盛,而朋黨之論滋不可解。然仲淹、弼守所議弗變。先是,石介奏記,於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己,又欲因是傾弼等,乃使女奴陰習介書,久之習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僞作介爲弼撰廢立詔。

    飛語上聞。帝雖不信,而仲淹、弼恐懼,不敢自安於朝,皆請出按西北邊,未許,適有邊奏,仲淹固請行,乃使宣撫陝西、河東。

    正傳謂仲淹更張無漸,規模闊大,論者以爲不可行。此當時之論,小人謗仲淹及弼,故云爾。李清臣、蒲宗孟因而著之,未可信也。今略加刪潤,庶不失事實。正傳但云:謗毀稍行,而朋黨之論漫聞於上,會塞下有警,仲淹因與弼請行邊,於是以仲淹宣撫陝西、河東。今據弼自敘云爾。西界會兵討呆兒族,亦據弼奏議。國史及仲淹墓誌、神道碑皆不明言也。蘇轍《龍州別志》雲:范文正公篤於忠亮,雖喜功名而不爲朋黨。早歲排呂申公,勇於立事,其徒因之矯勵過真,公亦不喜也。自睦州還朝,出領西事,恐申公不爲之地,無以成功,乃爲書自咎,解仇而去。後以參知政事宣撫陝西。申公既老居鄭,相遇於途,文正身歷中書,知事之難,有悔過之語,於是申公欣然相與語終日。申公問:『何爲亟去朝廷?』文正言:『欲經制西事耳。』申公曰:『經制西事,莫如在朝廷之便。』文公爲之愕然。故歐陽公爲文正神道碑,言二公晚年欣然相得,由此故也。後生不知,皆咎歐陽公。予見張公言,乃信之。按:轍所言未必儘可據,如言『經制西事莫若在朝廷之便。』仲淹豈不知此?但當時自以讒謗可畏,不得不少避之,故仲淹及富弼皆求出使。其出使,故知必不久安於朝,非緣夷簡之言仲淹乃覺也。魏泰《東軒雜記》亦云,今並不取。

    是月辛丑,右正言、知制誥歐陽修爲龍圖閣直學士、河北都轉運按察使。

    八月甲午,樞密副使富弼爲河北宣撫使。其實弼不自安於朝,欲出避讒謗也。

    十月,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兼國子監直講石介通判濮州。富弼等出使,讒謗益甚,人

    多指目介。介入不自安,遂求出也。

    十一月己巳,詔曰:『朕聞至治之世,元、凱共朝,不爲朋黨。君明臣良,垂榮亡極,何其德之盛也。朕昃食厲志,庶幾治古。而承平之敝[5],澆競相蒙,人務交遊,家爲激訐,更相附離,以沽聲譽。至或陰招賄賂,陽託薦賢。又按察將命者恣爲苛刻,構織罪端,奏鞫縱橫,以重多闢。至於屬文之人,類亡體要,詆斥前聖,放肆異言,以訕上爲能,以行怪爲美。自今委中書、御史採察以聞。』范仲淹上表,乞罷政事、知邠州,詔不許。

    介去太學,《實錄》不記其時,今據尹洙與田況書,雲蔡、石相次補外,因附見十月未,更考也。

    慶曆五年正月乙酉,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范仲淹爲資政殿學士、知邠州,兼陝西四路緣邊安撫使;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富弼爲資政殿學士、京東西路安撫使、知鄆州。仲淹、弼既出使,讒者益甚,兩人在朝所施爲亦稍沮止,獨杜衍左右之,上頗惑焉。仲淹愈不自安,因奏疏乞罷政事。上欲聽其請,章得象曰:『仲淹素有虛名,今一請遽罷,恐天下謂陛下輕絀賢臣。不若且賜詔不允,若仲淹即有謝表,則是挾詐要君,乃可罷也。』上從之。仲淹果奉表謝,上愈信得象言,於是弼自河北還,將及國門,右正言錢明逸希得象等意,言弼更張綱紀,紛擾國經,凡所推薦,多挾朋黨。心所愛者,盡意主張;不附己者,力加排斥。傾朝共畏,與仲淹同。又言:『仲淹去年受命宣撫河東、陝西,聞有詔戒勵朋黨,心懼彰露,稱疾乞醫,才見朝廷別無行遣,遂拜章乞罷政事、知邠州,欲固己位,以弭人言。欺詐之跡甚明,乞早廢絀,以安天下之心,使奸邪不敢效尤,忠實得以自立。』明逸疏奏,即降詔罷仲淹、弼。

    明逸疏據《墨史》本傳。仲淹遽上謝表據《記聞》。然司馬光蓋得之龐籍,恐未可信,更須考詳。仲淹謝受邠州表,詔旨弗從,留居丞弼之位。表章再露,願陳寇敵之機。疑仲淹再表必是請對,故得象之讒得行也。

    王拱辰等劾蘇舜欽

    慶曆四年十一月甲子,監進奏院右班殿直劉巽、大理評事集賢校理蘇舜欽併除名勒停;工部員外郎、直龍圖閣兼天章閣侍講、史館檢討王洙落侍講、檢討,知濠州;太常博士、集賢校理刁約通判海州;殿中丞、集賢校理江休復監蔡州稅;殿中丞、集賢校理王益柔監復州稅,並落校理。降太常博士周延雋爲祕書丞,太常丞、集賢校理章岷通判江州,著作郎、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呂臻知楚州,殿中丞周延讓監宿州稅,校書郎、館閣校勘宋敏求籤書集慶軍節度判官事,將作監丞徐緩監汝州葉縣稅。先是,杜衍、范仲淹、富弼等執政,多引用一時聞人,欲更張庶事。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不便其所爲,而舜欽仲淹所薦,其妻又衍女也,少年能文章,議論稍侵權貴。會進奏院祠神,舜欽循前例,用鬻故紙公錢召妓女,開席會賓客。拱辰廉得之,諷其屬魚周詢、劉元瑜等劾奏,因欲搖動衍。事下開封府治,於是舜欽及巽俱坐自盜,洙等與妓女雜坐,而休復、約、延雋、延讓又服慘未除,益柔並以謗訕周、孔坐之,同時斥逐者多知名士。世以爲過薄,而拱辰等方自喜曰:『吾一舉網盡矣!』

    王拱辰行狀雲:或作《傲歌》,有『醉臥北極遣帝扶,周公孔子驅爲奴』,蓋益柔所作也。延雋、延讓,皆起子。

    獄事起,樞密副使韓琦言於上曰:『昨聞宦者操文符,捕館職甚急,衆聽紛駭。舜欽等一醉飽之過,止可付有司治之,何至是?陛下聖德素仁厚,獨自爲是,何也?』上悔見於色。自仲淹等出使,讒者益深,而益柔亦仲淹所薦。拱辰既劾奏,宋祁、張方平又助之,力言益柔作《傲歌》,罪當誅,蓋欲因益柔以累仲淹也。章得象無所可否,賈昌朝陰主拱辰等議。及輔臣進白,琦獨言:『益柔少年狂語,何足深治?天下大事固不少,近臣同國休慼,置此不言,而攻一王益柔,此其意有所在,不特爲《傲歌》可見也。』上悟,稍寬之。時兩府合班奏事,琦必盡言,事雖屬中書,琦亦對上陳其實,同列尤不悅,上獨識之,曰:『韓琦性直!』

    據正史《蘇舜欽傳》,御史不載劉元瑜姓名,《元瑜傳》亦不雲嘗奏舜欽,獨魏泰《雜記》載『一網打盡』乃元瑜語,今並出其姓名於周詢下。然周詢七月爲知雜,九月爲外吏,十月爲省副,不屬御史臺矣,當考。宋祁、張方平同奏王益柔,此據韓琦《家傳》,李清臣行狀但云『近臣』,蓋諱之也。令仍出二人姓名。魏泰雲:發舜欽等祠神會者,太子中舍李定也。梅堯臣爲作『一客不得食,覆鼎傷衆賓』詩。按:舜欽坐責乃御史劾奏,又當時藉此以傾杜衍,與李定無與,今不取。

    陳執中排杜衍

    慶曆四年十一月,御史王拱辰等劾奏蘇舜欽,因欲搖動杜衍。

    五年正月甲戊,右正言、祕閣校理孫甫爲右司諫、知鄭州。帝嘗問丁度用人以資與才,用人孰先。度對曰:『承平宜用資,邊事未平宜用才。』甫又劾奏度因對求大用,請屬吏。上諭輔臣曰:『度在侍從十五年,數論天下事,顧未嘗及私,甫安從得是語?』度知甫所奏誤,力求與甫辨。宰相杜衍以甫方使契丹,寢其奏。度深銜衍,且指甫爲衍門人。及甫自契丹還,亟命出守。乙酉,參知政事范仲淹罷知邠州,樞密副使富弼罷知鄆州。是夕,並鎖學士院草制罷衍,而衍不知也。自蘇舜欽等斥逐,衍跡危矣。陳執中在中書,又數與衍異議。蔡襄、孫甫之乞出也,事下中書。甫本衍所舉用,於是中書共爲奏,言諫院今闕人,乞且留甫等供職。既奏,上頷之。衍退歸,即召吏出劄子,令甫等供職如故。衍及得象既署,吏執札子詣執中。執中不肯署,曰:『曏者上無明旨當復奏,何得遽爾?』吏白衍取札子壞焚之,執中因讒衍曰:『衍黨錮二人,苟欲其在諫院,欺罔擅權,及臣覺其情,遂壞焚札子以滅跡,懷奸不忠。』上入其言,故與仲淹、弼俱罷。衍爲宰相才百二十日也。丙戌,工部侍郎、平章事兼樞密使杜衍罷爲尚書左丞、知兗州。制辭略曰:『自居鼎輔,靡協嚴瞻。頗張朋比之風,難處諮謀之地。顧羣議之難遏,豈舊勞之敢私?』學士承旨丁度之筆也。

    陳執中讒衍據《記聞》,然蔡襄以去年十月十七日出知鄧州,恐中書所奏但乞留甫,不及襄也。或襄雖已有除命,猶未至京師,故中書並乞留二人。更須考。

    三月,河北都轉運按察使歐陽修上疏,言杜衍爲人清審而謹守規矩(詳見《歐韓石責罷》)。

    六年正月戊子,尚書左丞、知兗州杜衍爲太子少師致仕。衍年七十,方正旦日上表,願還印綬。宰相賈昌朝素不喜,從其請。議者謂衍故宰相,一上表即得謝,且位三少,皆非故事。蓋昌朝抑之也。蔡襄等言陳執中

    慶曆四年九月甲申,資政殿學士、工部侍郎、知青州陳執中爲參知政事。先是,傅永吉以誅王倫故驟遷,得入見,上面獎之。永吉謝曰:『臣非能有所成也,皆陳執中授臣節度,臣奉之,幸有成爾。』因極言執中之美。上益嘉永吉之讓,且賢執中,因問永吉曰:『執中在青州凡幾歲?』對曰:『再歲矣。』未幾,謂宰相曰:『執中在青州久,可召之。』遂詔執中參知政事。於是諫官蔡襄、孫甫等爭言執中剛愎不學,若任以政,天下不幸。上不聽。諫官諍不止,上乃命中使齎敕告,即青州賜之,且諭意曰:『朕用卿,舉朝皆以爲不可。朕不惑人言,力用卿爾。』明日諫官上殿,上作色迎謂之曰:『豈非論陳執中耶?朕已召之矣!』諫官乃不敢言。

    十月,祕書丞、直史館、同修起居注、知諫院蔡襄以親老乞鄉郡。己酉,授右正言、知福州。襄與孫甫俱論陳執中不可執政,既不從,於是兩人俱求出,而襄先有是請。時甫使契丹未還也。

    五年正月甲戌,右正言、祕閣校理孫甫爲右司諫、知鄧州。先是,甫知言陳執中不效,數請郡,不許。自契丹還,以丁度故,亟命出守。

    八年三月甲寅,幸龍圖、天章閣,又出手詔賜輔臣曰:『朕承祖宗大業,賴文武藎臣夙夜兢兢,期至於治。間者西陲備禦,天下繹騷,趣慕兵師,急調軍食,雖常賦有增,而經用不給,累歲於茲,公私匱乏。加以承平寢久,仕進多門,人浮政濫,員多闕少。又牧宰之職以惠綏我民,而罕聞奏最;將帥之任以威制四方,而艱於稱職。豈制度未立,不能變通於時耶?簡擢靡臻,不能勸厲於下耶?西北多故,寇態難常。獻奇譎空言者多,陳悠久實效者少。備豫不虞,理當先物。思濟此務,罔知所從,悉爲朕條畫之。』又詔翰林學士、三司使、知開封府、御史中丞曰:『欲聞朕躬闕失,左右朋邪,中外險詐,州郡暴虐,法令非便民者,及朝廷機務,其悉以陳。』皆給筆札,令即坐上對,而宰相陳執中固辭,上覆敦諭,至於三四,乃聽兩府歸而上之。時樞密使夏竦知執中不學少文,故爲帝謀,以策訪大臣而使條對。竦意實欲困執中也。執中方力辭未許,參知政事宋庠進曰:『兩漢對策,本延巖穴草萊之士。今備位政府而自比諸生,非所以尊朝廷。請至中書合議上對。』許之。論者以庠爲知體。

    八月壬申[6],殿中侍御史何郯言:『執中昧經國之大體,無適時之長材。當四方多事之秋,陛下欲倚之使致太平,固不可望也。今陛下用執中,則失天下之心;退執中,則慰天下人望。陛下豈可慮傷一執中之意,而不念失天下之心?失天下之心而欲天下之氣和,不可得也。伏望聖慈依臣前奏,罷免執中,以慰天下之望。臣於大臣固無嫌隙,不避其威權而言者,蓋慮陛下以淫雨未止,憂勞過甚,不責臣下而引咎聖躬,所以欲乞退強戾專恣之人,免致壅蔽,使上下情通,則災異可除,和平可致。茲事所舉,系國家利害甚大。伏惟聖心,斷之不疑,速賜裁決。』

    皇祐元年八月壬戌,工部侍郎、平章事陳執中罷爲兵部尚書、知陳州。先是,河決民流,災異數見,執中無所建明,但延接卜相術士。言者屢攻之,因論執中越次用李中師爲府界提點,及呂昌齡等出入門下,喜進無學匪人,不協衆望。而執中亦以足疾辭位,自陳不願爲使相、大學士。詔從其請。翰林學士孫抃當制,遂除尚書左丞。文彥博、宋庠言恩禮太薄,乃命學士院貼麻改命之。

    據陳繹《拜罷錄》載,執中爲言者所攻乃罷,下制雲:『間以河道溢決[7],民版流移,露章祈退,故從其請。』而《實錄》、正傳、附傳但云執中以足疾辭位,不載其嘗被言也。疑本傳或有緣飾,今從《拜罷錄》。

    韓歐石以論救範富等責罷

    慶曆五年三月己未。杜衍、范仲淹、富弼既罷,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韓琦上疏言:『陛下用杜衍爲宰相,方及一百二十日而罷,必陛下見其過失,非臣敢議。范仲淹以夏人初附,自乞保邊,朝廷因而命之,固亦有名。至於富弼之出,則所損甚大。臣始不敢容易奏陳,慮言事臣僚與搢紳高識之士必有爲陛下別白論列者。數日觀聽,略無一人啓口,得非惜身畏禍,人之常情?臣受國重恩,備位樞輔,若事有幹國家之大計、惑天下之耳目,豈可偷安固祿,隱而不言?竊見富弼大節難奪,天與忠義。昨契丹領大兵壓境,致謾書於朝廷,倉卒之間,命弼爲使。弼割老母之愛,蹈不測之禍,以正辨屈強寇,卒復和議。忘身立事,古人所難,故近者李良臣自北來歸,盛言北朝自其主而下,皆稱重之。陛下兩命弼爲樞密副使,皆弗有其功,辭避不受。逮抑令赴上,則不顧譭譽,動思振緝紀綱,其志欲爲陛下立萬世之業耳。去年秋,北朝點集大兵,聲言討伐元昊。朝廷未測虛實,弼以河朔邊備未完,又自請行。於今在外,已是半年,經久御戎之術,固已蓄於胸中。事畢還朝,甫及都門[8],未得一陳於陛下之前,而責補閒郡,中外不知得罪之因,臣亦痛弼有何負於朝廷,而黜辱至此?臣恐自此,天下忠臣義士指弼爲戒,孰肯爲國家之用,所損豈細故哉?臣固知朝廷成命不可追改,然尚有一策可救其失,願陛下試加詳擇。臣竊見近日李用和多疾,陛下欲召李昭亮赴闕管殿前司事,而武臣中求一代昭亮者,皆難中選。臣謂陛下不若因此改弼知定州,仍兼部署之職,遣一中使宣諭,令赴闕奏覆河北公事赴任,俟其陛對,慰而遣之。弼素秉忠義,又感此恩,惟思效死,豈敢更以職任爲意,別有論列?如此,則朝廷以北事專委富弼,以西事專委范仲淹,使期久經營,防二寇之變,朝廷實有所倚。又北人素知弼威望,亦可以柱其輕發之意,若無事則棄於閒郡,有事則責令捍邊,不惟措置失事,亦自國家失體。臣所以不避朋黨之疑,思一悟於聖聰者,蓋以臣下朋黨,本求進身。今臣叨竊寵任,班著已優,不能惜事寡言,隨衆上下,漸圖進用,而救辨得罪之臣,自取禍患爲朋黨,不亦拙乎?願陛下察臣此心,則朋黨之疑自解。兼近日臣僚多務攻擊忠良,取快私忿,非是國家之福,惟陛下久而察之。』疏入,不報,而董士廉又詣闕訟水洛城事,輔臣多主之。琦不自安,懇求補外。辛酉,琦罷樞密副使,加資政殿學士、知揚州。

    是月,歐陽修上疏曰:『臣聞士不忘身不爲忠,言不逆耳不爲諫諍。故臣不避羣邪切齒之禍,敢冒一人難犯之顏,惟賴聖慈,幸加省察。臣伏見杜衍、韓琦、范仲淹、富弼等,皆是陛下素所委任之臣,一旦相繼而罷,天下士皆素知其可用之賢,而不聞其可罷之罪。臣職雖在外,事不審知,然臣竊見自古小人讒害忠良,其識不遠。欲廣陷良善,則不過指爲朋黨;欲搖動大臣,則必須誣以專權。其故何也?夫去一善人而衆善人尚在,則未爲小人之利,欲盡去之,則善人少過,難爲一二求瑕,惟指以爲朋黨,則可一時盡逐。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蒙信任者,則不可以它事動搖,惟有專權,是人主之所惡,故須此說,方可傾之。臣料杜衍等四人各無大過,而一時盡逐;富弼與仲淹委任尤深,而忽遭離間,必有朋黨專權之說上惑聖聰。臣請詳言之:昔年仲淹初以忠言讜論聞於中外,天下賢士爭相稱慕,當時奸臣誣作朋黨,猶難辨明。自近日陛下擢此數人並在兩府,察其臨事,可以辨也。蓋杜衍爲人,清審而謹守規矩,仲淹則恢廓自信而不疑,韓琦則純正而切直,富弼則明敏而果銳。四人爲性既各不同,雖皆歸於盡忠,而所見各異,故於議事多不相從。至如杜衍欲深罪滕宗諒,仲淹力爭而寬之。仲淹謂契丹必攻河東,請急修邊備,富弼料九事,力言契丹必不來。至如尹洙,亦號仲淹之黨,及爭水洛城事,韓琦則是尹洙而非劉滬,仲淹則是劉滬而非尹洙。此數事尤爲彰著,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者,可謂公正之賢也,平日閒居,則相稱美之不暇;爲國議事,則公言廷爭而無私。以此而言,杜衍等真得漢史所謂「忠臣有不和之節』。而小人讒爲朋黨,可謂誣矣。臣聞有國之權,誠非臣下所得專也。臣竊思仲淹等自入兩府以來,不見其專權之跡,而但見其善避權也。夫權得,名位則可行,故行權之臣,必貪名位。自陛下召琦與仲淹於陝西,琦等讓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至如富弼,三命學士,兩命樞密副使,每一命,未嘗不懇讓愈切,而陛下用之愈堅,故天下之人所共知。臣但見避讓太繁,不見其專權貪位也。及陛下堅不許辭,方敢受命,然猶未敢別有所爲。陛下欲其作事,乃開天章,召而賜坐,授以紙筆,使其條列,然衆人避讓,不敢下筆,弼等亦不敢獨有所建,因此又煩聖慈出手詔,指定姓名,專責其條列大事而行之,以冀久皆有效。弼性雖銳,亦不敢自出意見,但舉祖宗故事,請陛下擇而行之。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遇事而行,更無推避。弼等蒙陛下聖意委任,督責丁寧,而猶遲緩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讒而曰專權者,豈不誣哉?至如兩路宣撫,國朝累遣大臣。況自中國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勞困及於天下,北兵乘釁而動,其書辭侮慢,至有責祖宗之言。陛下憤恥雖深,但以邊防無備,未可以爭,屈志買和,莫大之辱。弼等見累年中國侵陵之患,感陛下不次擢用之恩,故各自請行,力思雪恥,沿山防海,不憚勤勞,欲使武備再修,國威復振。臣見弼等用心,本欲尊陛下威權以御四方,未見其侵權而作過也。伏惟陛下睿哲聰明,有知人之聖,臣下能否,洞達不遺,故於千官百辟之中親選得此數人,一旦罷去,而使羣邪相賀於內,四方相賀於外,此臣所以爲陛下惜也,陛下聖德仁慈,保全忠善,退去之際,恩禮各優。今仲淹西路之任,亦不輕矣。願陛下拒絕羣謗,委信不疑,使盡其所爲,猶有裨補。方今西、北二寇交爭未已,正是天與陛下經營之時,而弼與琦豈可置之閒處?伏望早辨讒巧,待加圖任,則不勝幸甚!臣自前歲召入諫院,十月之內而致身兩制,常思榮寵至深,未知報效之所。羣邪爭進讒巧,而正士繼去朝廷,乃臣忘身報國之時,豈可緘言而避罪?』疏入,不報,指修爲朋黨者益惡焉。

    八月甲戌,降河北都轉運按察使[9]、龍圖閣直學士、右正言歐陽修爲知制誥、知滁州,太常博士、權發遣戶部判官蘇安世爲殿中丞、監泰州監稅,入內供奉官王昭明監壽春縣酒稅。修既上疏論韓琦等不當罷,爲黨論者益忌之。初,修有妹適張龜正,卒而無子,有女,實前妻所生,甫四歲,以無所歸,其母攜養於外氏。及笄,修以嫁族兄之子晟。會張氏在晟所與奴奸,事下開封府。權知府事楊日嚴前守益州,修嘗論其貪恣,因使獄吏附致其言以及修,諫官錢明逸遂劾修私於張氏,且欺其財。詔安世、昭明雜治,卒無狀,乃坐用張氏奩中物買田立歐陽氏券,安世等坐直牒三司,取錄問吏人而不先以聞,故皆及於責。安世,開封人也,獄事起,諸怨惡修者必欲傾修,而安世獨明其誣,雖忤執政意,與昭明俱得罪,然君子多之。

    修論奏日嚴,據何郯章疏。錢明逸劾修,據修與蔣之奇辨第六疏。《實錄》第三有修八疏。

    十月,上嘗遣中使察視山東盜賊,還,奏盜不足慮,而言兗州杜衍、鄆州富弼,山東尤尊愛之,此爲可憂。帝欲徙二人淮南,參知政事吳育曰:『盜賊誠無足慮,然小人乘時以傾大臣,非國家之福!』議遂格。

    十一月,夏竦言石介爲富弼入契丹(見《夏竦事實》)。乙未,詔以邊事寧息,盜賊衰止,知鄆州富弼、知青州張存並罷安撫使。知邠州范仲淹罷陝西四路安撫使。其實讒者謂石介謀亂,弼將舉一路兵應之故也。仲淹先引疾求解邊任,是日,改知鄭州。

    七年二月壬戌,徙知鄆州、資政殿學士、給事中富弼爲京東路安撫、知青州,知揚州、資政殿學士、給事中韓琦爲京西路安撫使、知鄆州。

    六月,夏竦又讒石介爲富弼結金坑惡少(見《夏竦事實》)。

    十二月癸丑,知鄆州韓琦知成德軍。

    八年二月戊寅,改新知荊南范仲淹復知鄧州。仲淹在鄧二年,人愛之,及徙荊南,衆遮使者請留。仲淹亦願留,詔從其請。

    富弼范仲淹爭論救晁仲約事

    慶曆三年十一月。初,羣盜剽劫淮南,將過高郵,知軍晁仲約度不能御,諭富民出金帛、具牛酒,使人迎勞,且厚遺之。盜悅徑去,不爲暴。事聞,朝廷大怒,樞密副使富弼議欲誅仲約以正法,參知政事范仲淹欲宥之,爭於上前。弼曰:『盜賊公事,守臣不能戰,而使民醵錢遺之,法所當誅也。不誅,則郡縣無復肯守者矣。聞高郵之民疾之,欲食其肉,不可釋也。』仲淹曰:『郡縣兵械足以戰守,遇賊不御而又賂之,此法所當誅也。今高郵無兵與械,雖仲約之義當勉力戰守,然事有可恕,戮之,恐非法意也。小民之情,雖醵出錢物而得免於殺掠,理或喜之,而云欲食其肉,傳者過也。』上釋然從之,仲約由此免死。既而弼慍甚,謂仲淹曰:『方今患法不舉,舉法而多方沮之,何以整衆?』仲淹密告之曰:『祖宗以來,未嘗輕殺臣下,此盛德之事,奈何欲輕壞之?且吾與公在此,同寮之間,同心者有幾?雖上意亦未知所定也。而輕導人主以殺戮臣下,他日手滑,雖吾輩,亦未敢自保也!』弼終不以爲然。其後兩人不安於朝,相繼出使。弼還自河北,及國門不許入,未測上意(詳見《外郡寇賊》),此夜徬徨不能寐,繞牀嘆曰:『範六丈,聖人也!』

    範文正作參知政事,富文忠公作樞密副使,時盜起京西,掠商、鄧、均、光化軍,棄城走。奏至,二公同對上前。富公乞取知軍者行軍法,範公曰:『光化無城郭,無甲兵,知軍所以棄城,乞薄其罪。』仁宗可之。罷朝,富公怒甚,謂範公曰:『六丈要作佛耶?』範公笑曰:『人何用作佛?某之所言有理,少定爲君言之。』富公益不樂。範公從容曰:『上春秋鼎盛,奈何教之殺人?至手滑,吾輩首領將不保矣!』富公聞之汗下,起立以謝曰:『非某所及也。』富公素以父事範公雲。據邵伯溫《見聞錄》,所稱光化軍蓋繆也,今從蘇氏《龍川別志》。以爲張海,亦恐誤,今削去賊名。蓋慶曆間賊王倫起京東,掠淮南,張海起陝西,掠京西,不聞張海嘗過淮南也。范仲淹正傳亦指王倫,不稱張海。所載守令當誅者,不但仲約一人,今但從《別志》。王堯臣《麈史》記此事,亦與邵伯溫同,但稱王倫,不稱張海,伯溫蓋誤也。

    吳育賈昌朝張方平爭論唐詢事

    慶曆六年六月。初,吳育在翰林,薦唐詢爲御史,未至,喪母。服除,育方參政,而宰相賈昌朝與詢亦有親,育數爲昌朝言:詢用故事當罷。昌朝不得已,以詢知廬州,時四月乙卯也。凡官外徙者皆放朝辭,而詢獨許入見。中丞張方平因奏詢材質茂美,宜留備言職。癸丑,詔監察御史唐詢更不赴廬州。育爭不能得,詢由是怨育而附昌朝。方平留詢且讒言,世皆以爲昌朝意雲。

    八月癸酉,參知政事吳育爲樞密副使,丁度參知政事。育在政府,遇事敢言,與宰相

    賈昌朝爭議上前,殿中皆失色。育論辯不已,乃請曰:『臣所辯者,職也。顧力不勝,願罷臣職。』因與度易位。始昌朝與育爭,上欲俱罷二人。御史中丞張方平將對,昌朝使人約方平助己,當以方平代育。方平怒斥遣之,曰:『此言何爲至於我耶?』既對,極論二人邪正曲直,然育卒罷。世皆以方平元實爲昌朝地也。

    七年三月乙未,工部侍郎、平章事賈昌朝罷爲武勝節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吳育爲給事中歸班。昌朝與育數爭論上前,論者多不直昌朝。時方閔雨,昌朝引漢災異冊命三公故事上表乞罷,而御史中丞高若訥在經筵,帝問以旱故,若訥因言:『陰陽不和。責在宰相。《洪範》:大臣不肅則雨不時若。』帝用其言,即罷昌朝等,尋覆命育知許州。

    校勘記

    [1]第九 原本脫『九』字,據《長編》卷一四三補。

    [2]之人 原本脫『人』字,據《長編》卷一四四補。

    [3]果有何能 原本作『固有何□』,據《長編》卷一四四改補。

    [4]壬子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五○補。

    [5]承平 原本作『丞明』,據《長編》卷一五三改。

    [6]壬申 原本此二字爲二墨丁,據《長編》卷一六五補。

    [7]間以 原本『間』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六七補。

    [8]甫及 原本『甫』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五五補。

    [9]轉運按察使 原本作『轉運使按察使』,前一『使』字衍,據《長編》卷一五七、《歐陽文忠公年譜》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三十九

    仁宗皇帝

    唐介劾張堯佐

    皇祐三年十月丁酉[1],殿中侍御史裏行唐介責授春州別駕。初,張堯佐除宣徽、節度、景靈、羣牧四使,介與包拯力爭,又請王舉正留百官班,卒奪堯佐宣徽、景靈二使。頃之,復除宣徽使、知河陽。或謂補外不足爭,介以爲宣徽次二府,不計內外,獨爭之。上諭唐介除擬初在中書。介言當責執政。退,請全臺上殿,不許。自請貶,亦不報,於是劾宰相文彥博:『專權任私,挾邪爲黨,知益州日,詐間金奇錦,因中人入獻宮掖,緣此擢爲執政;及恩州賊平,卒會明鎬成功,遂叨宰相;昨除張堯佐宣徽、節度使,臣累論奏,面奉德音,謂是中書奏擬,以此知非陛下本意。蓋彥博奸謀迎合,顯用堯佐,陰結貴妃,陷陛下有私於後宮之名,內實自爲謀身之計。』又言:『彥博向求外任,諫官吳奎與彥博相爲表裏,言彥博有才,國家倚賴,未可罷去。自彥博獨專大政,比所除授,多非公議,恩賞之出,皆有寅緣。自三司、開封、諫官、法寺、兩制、三館、諸司要職,皆出其門,更相授引,藉助聲勢,威福一出於己,使人不敢議其過。乞斥罷彥博,以富弼代之。臣與弼亦昧生平,非敢私也。』上怒甚,卻其奏不視,且言將加貶竄。介徐讀畢,曰:『臣忠義激憤,雖鼎鑊不避,敢辭貶竄?』上於座急召二府,示以奏曰:『介言他事乃可,至謂彥博因貴妃得執政,此何言也?』介面責彥博曰:『彥博宜自省,即有之,不可隱於上前!』彥博拜謝不已。樞密副使梁適叱介下殿,介辭益堅,立殿上不去。上令送御史臺劾。介既下殿,彥博再拜言:『臺官言事,職也。願不加罪。』不許。乃召當制舍人即殿廬草制而責之。時上怒不可測,羣臣不敢諫。右正言、直史館、同修起居注蔡襄獨進言:『介誠狂直,然容受盡言,帝王盛德也。必望矜貸之。』翌日己亥,中丞王舉正覆上疏,言責介太重,上亦中悔,恐內外驚疑,遂劾朝堂,告諭百官,改介英州別駕,復取其奏以入,遣中使護送介至英州,且戒必全之,無令道死,而介之直聲自是聞天下。介,江陵人也。知制誥胡宿言:『唐介坐言事得罪,責授春州別駕。嶺南水土,春最惡弱[2]。製出之日,鹹謂介若至彼,必無生還之理。不圖聖慈含垢,哀其觸罪就死,特改貶英州,此誠天恩於介無量。然臣愚見,猶有未安,或聞專差中使押至貶所,朝旨有「在路不管疏虞」之語,此之處分,頗非泛常。竊尋向前臺諫官貶黜,無此體例。一旦介若因霜露之病死於道路,四海廣遠,不可家至戶曉,徒使朝廷負謗於天下,其傷不小。就使介安全至於貶所,然亦不可著爲後法。臣與介舊不相識,在朝亦不曾往還,所以貪陳區區不避幹忤者,正爲朝廷遠防一切。伏望特垂聖恩,留省愚言,追還使人,以全朝體。』殿中侍御史梁蒨亦言:『陛下愛介,故遣中使護送之。脫不幸,介以疾死,天下後世能無以致疑乎?』上曰:『誠不思此。』亟追還中使。庚子,禮部尚書、平章事文彥博罷爲吏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知許州。或言張堯佐,彥博父客也。彥博知益州,貴妃有力焉,因風彥博織燈籠錦以進。貴妃服之,上驚,顧曰:『何從得此?』妃正色曰:『文彥博所織也。彥博與妾父有舊,然妾烏能使之?特以陛下故爾。』上悅,自是意屬彥博。及爲參知政事,明鎬討王則未克,上甚憂之,語妃曰:『大臣無一人爲國了事者,日日上殿何益?』妃密令人語彥博,翌日,彥博入對,乞身往破賊。上大喜。彥博至恩州十數日,賊果平,即軍中拜相。議者謂彥博因鎬以成功,其得相猶妃力也。介既用是深詆彥博,雖坐遠貶,彥博亦出。其事之有無,卒莫辨雲。

    自張堯封爲文洎客,至彥博因明鎬有功,皆據《碧雲騢》。按,《邵氏聞見錄》雲:仁宗嘗幸貴妃閣,見定州紅瓷器,怪問曰:『安得此?』妃以王拱辰所獻爲對。帝怒曰:『戒汝勿通臣僚饋遺,不聽,何也?』因擊碎。妃愧謝良久,乃已。妃又嘗侍上宴於端門,服所謂燈籠錦者,帝亦怪問。妃曰:『文彥博以陛下眷妾,故有此獻。』上終不樂。其後唐介彈彥博,介雖以對上失禮遠責,彥博亦出守,上蓋兩罷之也。或雲燈籠錦乃彥博夫人獻妃,彥博不知也。介章及梅堯臣書竄改過矣。

    辛丑,起居舍人、知諫院吳奎知密州。包拯奏乞留奎,且言唐介因彈大臣,並以中奎,誣惑天聽。上曰:『介昨言奎、拯皆陰結文彥博,今觀此奏,則非誣也。』

    四年正月辛亥,徙英州別駕唐介爲金州團練副使、監郴州酒稅。

    三月戊辰,金州團練副使、監郴州酒稅唐介爲祕書丞。

    六月王辰,祕書丞、監郴州稅唐介爲主客員外郎、通判潭州。

    五年八月丁未,主客員外郎、通判潭州唐介爲殿中侍御史裏行、知復州。庚午,新知復州、主客員外郎、殿中侍御史裏行唐介爲殿中侍御史,充言事御史,遣內侍齎敕告賜之。介貶斥不二歲復召,議者謂天子優容言事之臣,近古未有也。

    十月丁巳,殿中侍御史唐介爲工部員外郎、直集賢院。介始入見,無一言及遷謫。上曰:『聞卿遷謫以來,未嘗有私書至京師,可謂不易所守矣。』介頓首謝,後數論得失,因言於上曰:『繼今言不行,必將固爭爭之意,或更再黜,是臣重累陛下。願聽解言職。』許之。御史中丞孫抃奏留介,或補諫署,不報。尋以爲開封府判官。

    介爲府判乃明年三月。

    吳中復等論梁適

    至和元年六月癸丑,殿中侍御史行吳中覆上殿[3],彈宰相梁適奸邪。上曰:『近馬遵亦有彈疏,且言唐室自天寶以後治亂分,何也?』中復對曰:『明皇初任姚崇、宋璟、張九齡爲宰相,遂至太平。及李林甫用事,紀綱大環,治亂於此分矣。雖威福在於人主,然治亂要在輔臣。』上曰:『朕每進用大臣,未嘗不採天下公議所歸,顧知人亦未易耳!』

    七月戊辰,禮部侍郎、平章事梁適罷,以本官知鄭州。先是,殿中侍御史馬遵等彈適奸邪貪黷,任情徇私,且弗戢子弟,不宜久居重位。適表乞與遵等辨,遵即疏言:『光祿少卿向傳師、前淮南轉運使張可久嘗以贓廢,乃授左曹郎中,又留豪民郭秉在家賣買[4],奏與恩澤。張掞還自益州,賂適得三司副使,故王逵於文德殿庭厲聲言云[5]:「空手冷麪,如何得好差遣?」適居位猶自若。』中丞孫抃言:『適爲宰相,上不能持平權衡,下不能訓督子弟[6]。言事官數論奏,未聞報可。非罷適無以慰清議。』上知清議弗平,乃罷之。

    王珪志適墓雲:適論皇儀不可治妃喪,又云將以適爲園陵使。適言:『嬪御無園陵之制。』由是與陳執中不合。御史因得以傷適。今適傳猶用珪志。按,適自以奸邪貪黷罷相,初不由議溫成禮與執中異也。志墓不免緣飾,本傳不當因之。今不取。

    己巳,殿中侍御史馬遵知宣州,殿中侍御史呂景初通判江寧府,主客員外郎、殿中侍御史裏行吳中復通判虔州。梁適之得政也,中官有力焉。及遵等於上前極陳其過,上左右或言:『御史捃拾宰相,自今誰敢當其任者?』適既罷,左右欲並遵等去之,雲始遵等彈適多私。又言鹽鐵判官李虞卿嘗推案茶賈李士宗負貼納錢十四萬緡,法當倍輸,而士宗與司門員外郎劉宗孟共商販。宗孟與適連親,適遂出虞卿提點陝西刑獄。下開封府鞫其事,宗孟實未嘗與士宗共商販,且非適親。遵等皆坐是絀,而中復又落裏行。知制誥蔡襄以三人者無罪,封還詞頭,改付他舍人,亦莫敢當者,遂用熟狀降勅。

    梁適因中官得相,此據《碧雲騢》,他書並無之。然適嘗使石全彬訴狄青等當薄責,而遂罷樞密使,則適已交中官者也。《碧雲騢》所載或過當,今略刪去雲。

    御史中丞孫抃言:『臣等昨論列宰臣梁適事,今日風聞呂景初已下並議譴責。臣詳觀朝旨,必是奸人以巧言移人主意,遂使邪正曲直,潰然倒置。況威賞二柄,帝王之權,古先聖人,尤所謹重。今梁適內恃私邪,外恃勢力,重輕高下,皆在其手,嗟怨之聲,騰沸中外。陛下庇而不問,臣恐緣此之後,朝廷事盡由柄臣,臺諫之官噤口結舌,畏不敢語。陛下深居九重,何從而知之?此非宗廟社稷之福,非天下生靈之福。臣居風憲之長,既不能警策權臣,致令放縱私徇,又不能防閒奸人,致令惑誤聖聽,臣之罪多矣!乞陛下奪臣官職,竄臣遠方,以謝天下公議。』又累奏乞召還遵等,皆不報。翰林學士胡宿言因召對,乞留馬遵等。退又上言:『御史者,天子耳目之官,所以上廣聰聽,下防威福。若有畏懦無狀,緘默不言,即是尸祿素餐,辜陛下之任使,罪之可也。若其不畏強禦,糾發奸違,可謂能言,是其本職,旌之可也。近聞臺諫彈奏,事連宰相。陛下不置詔獄按問,止令開封府訊狀,憑劉宗孟一面單辭,黜三御史,於朝政有損,於人情未服。昨日聞御史差勅留中未下,外議皆謂必是聖心覺悟,不黜臺官,人情莫不喜悅。剛猛御史,自古難得。今若逐去,別須舉之,必未能勝此也。近日謫見未息,奸宄須防。古人有言:猛虎在山,藜藿爲之不採。猶言直臣在朝,奸人遠避也。臣欲乞降旨,留三御史在朝,以警奸邪。臣已曾面論此事,欲乞聖慈,更賜詳度。』

    八月丁未,徙知宣州、殿中侍御史馬遵爲京東轉運使,通判江寧府、殿中侍御史呂景初知衢州,通判慶州、主客員外郎吳中復知池州。

    趙抃等論陳執中 與範鎮爭辨附見

    皇祐五年閏七月壬申,集慶節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陳執中爲吏部尚書、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

    至和元年,讀溫成皇后冊文(見《貴妃寵幸》)。

    十二月癸丑,殿中侍御史趙抃言:『臣竊聞宰臣陳執中本家捶撻女奴迎兒致死[7],開封府見檢驗行遣。道路喧騰,羣議各異,一雲執中親行杖楚,以致弊踣;二雲嬖妾阿張酷虐,用它物毆殺。臣謂二者有一於此,執中不能無罪。若女使本是過犯,自當送官斷遣,豈宜肆匹夫之暴,失大臣之體,違朝廷之法,立私門之威?若女使果爲阿張所殺,自當擒付有司,以正典刑,豈宜不恤人言,公爲之庇?夫正家而天下定,前訓有之。執中家不克正,而又傷害無辜,欲以此道居疑丞之任,陛下倚之而望天下之治定,是猶卻行而求前,何可得也?頃年晏殊嘗以笏擊從人齒落,陛下不以殊東宮之舊而輕天下之法,故即時罷晏殊樞密院,出知應天府。今執中連綿病告,堅求乞骸。進無忠勤,退無家節。伏望陛下特賜宸斷,允其所請,罷免相位。臺鼎瞻望之地,宜擇有賢德者朝夕翌亮大政,則陛下垂拱仰成,無焦勞之念矣。』初,執中家女奴死,移開封府檢視有瘡痕[8],傳言嬖妾張氏笞殺之。抃即具奏,而執中亦自請置獄。詔太常少卿、直史館齊廓即嘉慶院鞫其事[9]。廓尋被病,改命龍圖閣直學士、左司郎中張昪,又改命給事中崔嶧。既而追取證佐,執中皆留不遣。抃及御史中丞孫抃共劾之。已而有詔罷獄,臺官皆言不可,翰林學士歐陽修亦以爲言。逮執中去位,言者乃止。

    二年二月庚子,殿中侍御史趙抃言:『臣近累次彈奏宰臣陳執中興廢置獄,乞正其罪。嘗言執中不學無術,措置顛倒,引用邪佞,招延卜祝,私讎嫌隙,排斥良善,狠悛任情,家聲狼籍八事,又曰執中有是可罷免者八,奈何不識廉恥,復欲居廟堂之上?其意非他,是欲恩所未恩,讎所未讎,上損二明,下快私忿而然耳。方今天文謫見未退,朝廷紀綱未立,財用匱乏,官師衆多,寇驕無厭,河決未復,兵伍冗惰,民力疲敝。當此之時,正是陛下進賢退不肖之時也。臣不勝大願,願陛下留神爲祖宗社稷計,爲率土生靈計,正執中之罪,早賜降黜,取中外公論天下之所謂賢而有德業者,陟在公臺之位,委以股肱心腹之寄。』甲辰,殿中侍御史趙抃言:『臣近累次彈奏,乞正宰臣陳執中之罪,未蒙施行。風聞同知諫院範鎮妄行陳奏,營救執中,緣鎮始自常調,不次遷升。小人朋邪,不識恩出陛下,但知率由執中。今乃惑蔽聽斷,肆爲罔誣。伏望陛下開日月之明,判忠邪之路,取內外之公議,立朝廷之大法,則天下幸甚!』先是,知諫院範鎮言:『去年十二月,熒惑犯房上相,未幾,陳執中家決殺婢使,議者以爲天變應此,臣竊謂爲不然。執中再入相未及二年,變祖宗大樂,隳朝廷典故,緣葬事除宰相,除翰林學士,除觀察使,其餘僭賞,不可悉紀。陛下罷內降五六年來,政事清明,近日稍復奉行,至有侍從臣僚之子亦求內降,內臣無名超資改轉,月須數人。又今天下民困,正謂兵多,而益兵不已。執中身爲首相,義當論執,而因循苟簡,曾不建白。天變之發,實爲此事。陛下釋此不問,御史又專治其私,舍大責細。臣恐雖退執中,未當天變。乞以臣章宣示執中,宣示御史,然後降附學士章詔,使天下之人知陛下退大臣不以其家事,而以其職事。』於是鎮又言:『臣竊聞御史以諫院不論奏陳執中家事,乞加罪諫官者,其略曰:聞執中狀奏女使有過,指揮決打,因風致死,而外議謂阿張決死。臣再三思惟,就使阿張下獄,自承非執中指揮,是阿張自決打死,有司亦未可以結案,須執中證辨乃可。是爲一婢子,令國相下獄,於國之體,亦似未便,所以不敢雷同。』上言又曰:『執中一爲參知政事,再爲宰相,無學術,不知典故有素矣。至於決一婢死而後及之,此臣謂御史觀大臣進退之勢而言事也。』又曰:『御史言臣奉使河北,中路奏理執中,是報執中之恩。然則御史居常自守如此,故亦以此待臣,此不足以責御史也。臣之才否與臣立身之本末,與出入執中門下與不出入執中門下,御史知之矣。而御史言此者近於誣,臣亦近於自誣。若臣中路奏理執中有無文字,則陛下知之,臣不復言也。』又曰:『漢宣帝時,魏相爲丞相,其侍婢有過自死,於是趙廣漢爲京兆尹,疑丞相夫人妬殺之,即上書告丞相罪,魏相亦上書自陳,妻實不殺婢,相自以過譴笞,出外第死,而司直蕭望之亦劾奏廣漢摧辱大臣,傷化不道。廣漢並坐賊殺不辜等數罪,腰斬於市,吏民官守闕號泣者數萬人,亦願有代廣漢死者,皆不聽。宣帝,明主也。廣漢,能臣也。吏民守闕數萬人,非特御史中丞、知雜御史一二之爲力也。然而卒斬廣漢者,以爲嚴上下之分,戒險薄之俗,不得不然也。臣言此者,非欲陛下斬御史如廣漢比也,直欲陛下知古人嚴上下之分,戒險薄之俗,如此其決也。乞以臣章並御史所奏宣示中書、樞密大臣詳正是非,如以臣章非是,則乞免臣所職,終身不齒;以御史所奏爲非,亦乞以公施行。』

    四月。宰臣陳執中初爲御史所劾,即家居待罪,不敢出。庚戌,復入中書視事(此據趙抃奏稿)。丙辰,殿中侍御史趙抃言:『臣昨自二月二十日以前累上章疏,乞正宰臣陳執中之罪,又條奏執中可罷免者八事。伏蒙陛下省納開寤,宣付政府施行。執中退處私第,不赴朝請,前後兩月。雖兩次大宴,並乾元聖節,亦免上壽赴會。外議以謂陛下禮貌大臣,雖執中罪惡彰著,不即降黜,是欲全而退之,故臣不敢再三論列,懼成喋喋,煩瀆宸聽也。此月二十二日,執中遽然趨朝,再入中書,供職如舊,中外驚駭,未測聖情。臣雖至愚,不能無惑,固不知陛下以臣向來之言爲是耶?爲非耶?復不知陛下以執中之罪爲有耶?爲無耶?陛下若以臣言爲是,而以執中爲有罪,即乞陛下早正朝廷之法而罷免相位,以從天下之公議。陛下若以臣言爲非而以執中爲無罪,亦乞陛下正朝廷之法而竄臣遠方,宣佈中外,以誡後來。臣孤危朴忠,不識忌諱,伏望陛下將臣前來累上章疏再賜觀覽,則臣之言是非、執中之罪有與無,豈逃聖斷也?』

    五月,御史中丞孫抃與其屬言:『臣等近以宰臣陳執中家杖殺女使事,有詔置獄。勘不盡情理,虧朝廷之法,各曾具奏彈劾,乞正執中之罪。至今道路騰沸,未蒙施行。竊聞多有大臣及近侍臣僚曲爲黨扇,上惑宸聰。伏緣黨扇之人,盡是交結朋附,樹恩壞法。伏望陛下特從聖斷,早賜指揮,正執中之罪,以塞外議。』又言:『執中誣罔朝端,輕廢詔獄。緣睥暱之私愛,屈公平之大議[1O]。內則滅家法,外則隳國綱。又其作爲,全是虛詭,當居官之日,則務揚聲言乞引退,及待罪之時,則多設事意,密圖召還,罔上欺心,忠實何在?陛下姑全大體,不念遠謀,尚傳天音,留任宰府,人人側目,憤惋不平。況執中少不讀書,壯不居古,及其寢老,遂暗而荒。事之十端,倒置七八。物議以爲必不可更當大任。臣等屢曾論列,總是人言所隔,致茲聖意未回[11],紀綱一差,紛不可整。且朝廷之法,是陛下之法;陛下之法,即祖宗之法;祖宗之法,乃一天下、平元元之大本。臣等可戮不可屈,其陳執中,伏乞特行責降,以正本朝典章。』不報。於是抃與知雜事郭申錫、侍御史毌湜、範師道、侍御史趙抃同乞上殿,閤門以違近制,不許。壬午,詔抃等輪日入對。御史中丞孫抃、侍御史知雜事郭申錫入對,言:『宰臣陳執中家聲醜穢,物議喧騰,不恤中外之言,復壞朝廷之法,欺公罔上,愧心厚顏,豈宜更居臺司,使輔國政?其措置無狀,職事不修,臣等前後累曾彈奏。伏乞陛下特賜宸斷,正執中虐殺幼弱、違拒制獄、欺公罔上之罪,使陛下之法不壞,則宗廟社稷之幸也。』

    據孫抃奏藁,此係中丞知雜事上殿第六章。

    六月戊子,殿中侍御史趙抃入對,言:『臣昨以宰相陳執中狠愎昏暗,詆誣欺罔,破壞禮法,侮弄朝廷。臣職忝御史,以身許國,極口論列,累章抨彈,不敢阿容執中而上負陛下者,誠恐陛下不得聞執中之罪,而外庭庸常之人,又多附會迎承之者如此。積日待久,使天下之勢危,而臣之爲罪,雖伏斧鑕、肆市朝,不足以儻其默默也。伏望陛下納忠盡讜直之言,避奸佞熒惑之說,特早發宸斷,正執中之罪而罷免之,則聖德愈隆,公議大協,慶流宗社,福蒙生民矣。』戊戌,吏部尚書、平章事陳執中罷爲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孫抃等既入對,極言執中過惡,請罷之。退又交章論列。孫抃最後,乞解憲職補外,以避執中朋黨中傷之禍,於是得請。始,御史以執中殺婢事,欲擊去之,上未聽,而諫官初無論列者。御史並以爲言,而趙抃攻範鎮尤力,臺官皆助之。鎮累奏乞與御史辯,不報。及御史入對,又言執中私其女子,傷化不道。執中既罷,不以諭鎮,鎮復言:『朝廷制御史以防讒慝,非使爲讒慝也。審如御史言,則執中可誅;如其不然,亦當誅御史!』並繳前五奏,乞宣示執政相與廷辯之,不報。鎮於是與趙抃有隙。

    嘉祐元年八月庚申,起居舍人、直祕閣、同知諫院範鎮爲戶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鎮固辭不受。甲子,殿中侍御史趙抃言:『臣去年春夏間累次彈奏宰臣陳執中,乞正其罪而罷免之。是時範鎮不顧公議,一向陰爲論列,營救執中,上惑聖德。臣尋與御史範師道抨鎮阿黨之狀。今朝廷除鎮知雜事,臣見居臺職風憲之地,趨向各異,難爲同處。伏望特賜指揮,除臣江浙一州軍合人差遣,且以避鎮,亦臣之私便也。』範鎮言:『臣竊聞趙抃因除臣知雜御史,言與臣論陳執中事不同,乞淮甸一小郡者。初,臣自河北送伴還,陛下諭臣:「御史言卿中路有文字救雪陳執中,不知卿初無文字。」臣奏:「有無文字,惟陛下可知。臣在外亦聞此說,未以爲信。今陛下既宣諭臣,容臣卻與御史理辨。」自後兩奏,仍乞榜朝堂。不蒙施行。及陳執中罷去,陛下諭臣:「御史言執中與其女子姦通。」臣奏:「執中身爲宰相,有此大惡,固當斬於朝廷,以令天下,豈可復爲使相,兼判亳州?如其無此,爲御史所誣,亦乞斬御史,以令天下,無使讒言公然得行。」自後三奏,乞窮究,仍乞札付御史,亦不蒙施行。竊慮臣前後五奏留中,趙抃不知本末,至今交結,毀臣不已。伏乞檢會前奏並今狀降付中書,明辨施行,仍札趙抃,免致小人陰相架扇,以中傷臣。所有臣乞免知雜御史事已具前奏,臣深不欲上煩聖德,然趙抃爲御史,而持論如此乖繆,深不覺悟,反以爲能。臣若不乞明辨,竊恐壞國傷化,事體不細也。』

    校勘記

    [1]丁酉 原本作「丁丑」,據《長編》卷一七一改。

    [2]惡弱 原本『弱』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七一補。

    [3]侍御史 原本脫『史』字,據《長編》卷一七六補。

    [4]在家 原本作『杜家』,據《長編》卷一七六改。

    [5]王逵 原本作「王遠氣據《長編》卷一七六改。

    [6]訓督 原本『督』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七六補。

    [7]迎兒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七七補。

    [8]有瘡痕 原本作『有痕』,據《長編》卷一七七補『瘡』字。按:此字疑當作『創』。

    [9]嘉慶院 原本『嘉慶』二字爲二墨丁,據《長編》卷一七七補。

    [10]大議 原本作『大法』,據《長編》卷一七九改。

    [11]聖意 原本『意』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七九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

    仁宗皇帝

    張昪等劾劉沆

    嘉祐元年九月癸卯,侍御史範師道知常州,殿中侍御史趙抃知睦州。先是,宰相劉沆進不以道,深疾言事官,因言慶曆後臺諫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無當否,悉論之,必勝而後已。又專務抉人陰私莫辨之事,以中傷士大夫。執政畏其言,進擢尤速。遂舉行御史遷次之格,滿三歲者與知州。而抃等又嘗乞避範鎮,各請補外(見《趙抃言陳執中》)。沆遽引格出之。師道及抃蓋嘗攻沆之短,中丞張昪等言沆挾私出御史,請留抃及師道,不報。

    十二月壬子,兵部侍郎、平章事劉沆罷爲工部尚書[1]、觀文殿大學士、知應天府。範

    師道、趙抃既出,御史中丞張昪言:『天子耳目之官,進退用舍,必由陛下,奈何以宰相怒斥之?願明曲直,以正名分。』又請與其屬俱出。吳中復指沆治溫成喪,天下謂之『劉彎』,俗謂鬻棺者爲『彎』,則沆素行可知。沆亦極詆臺官朋黨。先是,狄青以御史言罷樞密使,沆因奏:『御史去陛下將相,削陛下爪牙,殆將有不測之謀。』而昪等益論辨不已,凡上十七章。沆知不勝,乃自請以本官兼直學士守南京,故有是命。尋詔沆遇大朝會,綴中書班,出入視其儀物。

    唐介等劾陳旭

    嘉祐六年四月庚辰,樞密副使、右諫議大夫陳旭爲資政殿學士、知定州,三司使、給事中包拯爲樞密副使,禮部郎中、天章閣待制、知諫院唐介知洪州,右司諫趙抃知慶州,兵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範師道以本官知福州,殿中侍御史呂誨知江州。旭始除樞密副使,或言旭因結宦者史志聰、王世寧等,故有此命。介等遂交章論列,且言:『旭頃爲諫官,因張彥方事阿附貴戚,已不爲清議所與。及知開封府,嘗賤市富民馬納外弟甄昂於府舍,恣行請託。』上以其章示旭,旭奏:『臣前任言職,彈斥內臣,其桀黠用事如楊懷敏、何誠用、武繼隆、劉恢輩,多坐黜逐。今言者乃以此污臣,志聰臣不識面;世寧弟娶臣妻舅之孤女,久絕往來。若嘗薦臣,陛下必記其語。乞付吏辨劾。』遂家居求罷。上以手詔召出之,介等復閤門待罪,頃之復出,如是者數四。上顧謂輔臣曰:『凡除拜二府,朕豈容內臣預議耶?』而介等言不已,故而罷之。

    梁堅等劾滕宗諒

    慶曆三年九月丁亥,徙知慶州滕宗諒權知鳳翔府。時鄭戩發宗諒前在涇州枉費公用錢十六萬緡,而監察御史梁堅亦劾奏之。詔太常博士燕度往邠州鞫其事,宗諒坐是徙。鄭戩先與知渭州張亢議不合,徙亢並代州副都部署。戩尋發亢在渭州過用公使錢,監察御使梁堅亦劾奏亢出庫銀給牙吏往成都市易,以利自入。戊子,命宣撫副使田況權知慶州。范仲淹言:『臣昨日面奏滕宗諒事,當天威震怒之際,臣言不能盡。又章得象等不知彼中事理虛實,皆不敢向前,惟臣知從初子細,又只獨自陳說,顯涉黨庇。宗諒雖已行勘鞫,必能辨明虛實。然有未達之情,須至上煩聖德。今具畫一如後:一、梁堅元奏宗諒於涇州賤買人戶牛驢犒設軍士。臣竊見去年葛懷敏敗後,向西州軍,官員驚憂,計無所出。涇州無兵,賊已到渭,只是一百二十里。宗諒起遣人戶強壯數千人入城防守,其時又水冰寒苦,軍情愁慘,得宗諒管設,環慶路節次出應軍馬四頭項萬五千餘人,酒食紫薪並足,衆心大喜,雖未有大功,顯是急難可用之人,所以舉知慶州。倉卒收買牛驢犒設軍兵,縱有虧價,情亦可恕。一、梁堅奏宗諒在邠州聲樂數日,樂人弟子得銀揲子二三十片者。臣與韓琦到邠州筵會一日,其時衆官射弓,各將射中揲子,散與過弓箭軍人及妓樂,即非宗諒。又云士卒嗟怨,況邊上筵會,是常當直軍人更番祗侯,因何得其日便有嗟怨?一、梁堅奏稱宗諒到任後,使過錢十六萬貫,其間數萬貫不明。今來中使體量,卻稱只是使過三千貫,入公用已有十五萬貫,是加誣錢數。料是諸軍請受在十六貫之內,豈可以諸軍請受,亦作宗諒使過?臣在慶州日,亦借隨軍庫錢回易,得利息二萬餘貫,充隨軍公用支使外,卻納足官本。今來宗諒所用錢數物料,必是借官本回易所得,將充公用。一、環慶一路四州共二十六寨,將佐數十人,兵馬五萬。自宗諒勾當,已及八九個月,並無曠闕,邊將、軍民亦無詞訟,處置番部軍馬公事又無不了。若不才之人,豈能當此一路?一邊上主師,若不仗朝廷威勢,何以彈壓將佐軍民,使人出死力,御捍強敵?宗諒是都部署、經略使,一旦逐之如一小吏,後來主帥,豈敢便宜行事?一、防秋是時,主師未有顯過,而奪其事任,將令下獄,若遇賊兵寇境,未知令何人卒然處置此路?今差王元權領,況王元在河東沮怯,已曾責降,今且在邊上備員,豈可便當一路委寄?恐更誤事。一、宗諒舊日疏散,又好榮進[2],所以招人謗議,易爲取信。一臺諫官風聞未實,朝廷即便施行。臣目擊非虛,而未蒙朝廷聽納。臣若是狂妄之人,不當用在兩府。既有目睹之事,豈可危人自安,誤陛下當行賞罰?當西北未寧,見搜求稍可邊上任用之人,即加獎擢,豈宜逐旋破壞,使邊臣憂惕不敢作事?雖國家威令不可不行,須候見得實情,方可黜辱。臣欲乞朝廷指揮宗諒止在任勾當,委範宗傑在邠州,一面勘鞫干連人,並將已取到慶州錢帛、文帳磨勘,如宗諒顯有欺隱入己,及乖違大過,即勾宗諒勘鞫。如無乖違大過,又無欺隱入己,即差人取問,分析緣由,入急遞聞奏,別取進止。所有張亢,亦奉聖旨,令便勘鞫。臣體量得張亢不能重謹,爲事卒易,昨在渭州,亦無大段過犯。乞委範宗傑一就勘鞫干連人,依勘滕宗諒事行遣聞奏,仍乞以臣此奏宣示臺諫官,候勘得滕宗諒、張亢卻有大段乖違過犯及欺隱入己,仰臺諫便更彈劾,臣甘與二人同行貶黜。臣所以極言者,蓋陛下委寄邊任,使一向外御,而無內憂之禍,則邊上諸路人人用心,不至解體,有誤大事。』

    十月,諫官歐陽修言:『臣昨風聞張子奭未有歸期,賊昊又別遣人來,必恐子奭被賊拘留。西人之來,其意未測,邊鄙之事,不可不憂,正是要籍將師效力之秋。近來傳聞燕度勘鞫滕宗諒事枝蔓勾追,直使盡邠州諸縣紐械,所行拷掠[3],皆是無罪之人,囚繫滿獄。邊上軍民將吏見其如此張皇,人人嗟怨。自狄青、種世衡等並皆解體,不肯用心。朝廷本臺諫官上言滕宗諒用錢過多,未明虛實,遂差燕度勘鞫,不期如此作事,搖動人心,若不早止絕,則恐元昊因此邊上動搖,將臣憂恐解體之際,突出兵馬,誰肯爲朝廷用命向前?臣忝爲陛下耳目之官,外事常合採訪,三五日來,都下喧傳邊將不安之事。亦聞田況在慶州,目見滕宗諒別無大段罪過,並燕度生事張皇,累具奏狀,並不蒙朝廷報答。又遍作書告在朝大臣,意欲傳達於聖聽。大臣各避嫌疑,必不敢進呈況書。臣伏慮陛下但知宗諒用錢之過,不知邊將驚嗟騷動之事。只如臣初聞滕宗諒事發之時,獨有論奏,乞早勘鞫行遣。臣若堅執前奏,一向遂非,則惟願勘得宗諒罪深,方表臣前來所言者是,然臣終不敢如此用心,寧可因前來不合妄言得罪於身,不可今日遂非致誤事於國。臣竊思朝廷於宗諒必無愛憎,但聞其有罪,則不可不問。若果無大過,則必不須要求瑕疵。只恐勘官希望朝廷意旨,過當張皇,騷動邊鄙。其滕宗諒,伏望速令結絕,仍特降詔旨,告諭邊臣以不枝蔓勾追之意,兼令今後用錢但不入己外,任從便宜,不須畏避,庶使安心放意,用命立功。其田況累次奏狀交與大臣等書,伏望聖慈盡取詳覽。』修又言:『臣風聞邊臣張亢近爲使過公使錢,見在陝西置院根勘。其勘官所取,干連人甚衆。亦聞狄青曾隨張亢入界,見已勾追照對。臣伏見國家兵興以來五六年,所得邊將,惟狄青、種世衡二人而已。其忠勇材武,不可與張亢、滕宗諒一例待之。臣料青本武人,不知法律,縱有使過公用錢,必非故意偷謾,不過失於檢點,致誤侵使而已。方今議和之使正在賊中,苟一言不合,則忿兵爲患,必至侵邊。謹備邊防,正籍勇將。況如青者無三兩人,可惜因些小公用錢,於此要人之際,自將青等爲賊拘囚,使賊聞之,以爲得計。伏望特降指揮:元勘官只將張亢一宗事節依公根勘,不得枝蔓勾追。其狄青縱有干連,仍乞特與免勘。臣於邊臣本無干涉,豈有愛憎?但慮勘官只希朝廷意旨,不顧邊上事機,將國家難得之人而判推鞫,一旦乏人誤事,則悔不可追。伏乞朝廷特賜寬信。大臣知無功之將犯法必行,要籍之人以能贖過,人人自勵,將見成功。』

    張亢以明年正月,不俟獄上,奪引進使,降本路鈐轄。青訖無行遣。

    四年正月辛未,降刑部員外郎、天章閣侍制、權知鳳翔府滕宗諒爲祠部員外郎、知虢州,職如故。引進使、並代副都部署張亢爲四方館使、本路鈐轄。宗諒及亢皆置獄邠州,獄未具,而有是命,從參知政事范仲淹言也。先是,仲淹力辨宗諒、張亢等非有大過,乞免下獄。及是又言:『今燕度勘到滕宗諒慶門一界所用錢數分明,並無侵欺。其毀卻涇州前任公用,磨勘到干連人,只稱有送官員等錢物,亦不顯入己,又是元彈奏狀外事件。所有張亢借公用錢買物事,未發前已還納訖,又因移任,借卻公用銀,卻留錢物準還,皆無欺隱之情。其餘罪狀,多未摭實。其干連人黨,盛寒之月,久在禁系,皆是非辜。』又曰:『臣欲乞聖慈據燕度奏到事節特降朝旨,差使臣二人齎去取問滕宗諒、張亢,如實是已犯,便仰承認,當議量情親斷。如別有緣由,亦具分析聞奏,侯到見得別無枉抑,便可取旨斷遣。如有異同,即乞朝廷別選官勘鞫,免致冤滯。其干連人,且乞指揮放出,知在臣則已。有不合保此二人罪狀,伏乞聖慈先次貶黜,免令臣包羞於朝,受人指笑。倘聖慈念臣不避艱辛,尚留驅使,即於河東、河北、陝西乞補一郡,臣得經畫邊事,一一奏論。或補三輔近州,臣得爲朝廷建置府兵,作諸郡之式,以輔安京師。臣之此請出於至誠,願陛下不奪不疑。』

    二月辛丑,權御史中丞王拱辰言:『賞罰者,朝廷所以令天下也。若此柄一失,則善惡不足以懲勸。今滕宗諒在邊盜用公使錢,不俟具獄,正削一官,皆謂所坐太輕,未合至公。張亢本列武臣,不知朝廷大意,不欲以督過之,臣不復言。宗諒則不然,事既發,乃將所支文歷悉皆焚去,原心揣情,慢忽朝廷,非亢之比。臣所以不避而固爭者,誠恐來者相效,而陛下之法遂廢矣。臣明日更不敢入朝,乞賜責降一小郡,求戒妄言。』監察御史裏行李京又言:『滕宗諒在慶州所爲不法,而朝廷止降一官,移知虢州。近興元府西縣又奏宗諒差兵士百八十七人,以驢車四十兩,載茶三百餘籠出引,逐處不得收稅。宗諒職在近侍,而亂法太甚,仍慮昨來推劾狀中,猶未及販茶之事。宜奪天章閣待制,以懲貪墨之人。』徙知虢州滕宗諒知嶽州,用御史中丞王拱辰之言也。己酉,宣拱辰赴臺。始,梁堅劾宗諒枉費公用錢十六萬緡,及遣中使檢視,乃宗諒始至涇州日,以故事考齎緒部屬羌,又間以饋遺遊士故人。宗諒恐連逮者衆,因悉焚其籍,以滅姓名。然宗諒所費才三千緡,堅並諸軍月給言之,故云十六萬貫。參知政事范仲淹力辨之,會堅死,臺官執堅奏劾宗諒不已,致宗諒再黜,然終賴仲淹之力,不奪職也。

    七月己卯,復四方館使、果州團練使張亢爲引進使、並代副都部署兼知代州,兼河東沿邊安撫使。

    八年七月己亥,右領軍衛大將軍、果州團練使、知壽州張亢爲將作監、知和州,陝西轉運使言亢所易庫銀非自入,故稍復遷之。

    龐籍梁適言狄青拜樞密事

    皇祐五年五月乙巳,樞密使、戶部侍郎高若訥罷爲尚書左丞、觀文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同羣牧制置使、樞密副使、宣徽南院使、護國節度使狄青爲樞密使。青既平嶺南,上欲用爲樞密使、同平章事。宰臣龐籍曰:『昔太祖時,慕容延釗將兵,一舉得荊南、湖南之地[4],方數千裏,兵不血刃,不過遷官、加爵邑、賜金帛,不用爲樞密使。曹彬平江南,擒李煜,欲求使相,太祖不與,曰:「今西有汾、晉,北有幽、薊,汝爲使相,那肯復爲朕死戰耶?」賜錢二十萬貫而已。祖宗重名器如山嶽,輕金帛如糞土,此陛下所當法也。青奉陛下威靈,殄戮兇醜,克稱聖心,誠可褒賞。然方於延釗與彬之功,不逮遠矣。若遂用爲樞密使、同平章事,則青名位極矣。寇盜之警,不可前知,萬一它日青更立大功,欲何官賞?且樞密使高若訥無過,若何罷之?不若且與移鎮,加檢校官,多賜金帛,亦足以酬青功矣。』上曰:『曏者諫官、御史言若訥舉胡恢書石經,恢狂險無行。又言若訥前導者毆人致死,何謂無過?』籍曰:『今之庶僚舉選人充京官,未遷官者猶不坐,況若訥大臣,舉恢以本官書石經,未嘗有所遷也,奈何以此解其樞務哉?若訥居馬上,前導去之裏餘,不幸毆人致死,若訥尋執之,以付開封府正其法,若訥何罪哉?且諫官、御史上言之時,陛下既已赦之矣。今乃追舉以爲罪,無乃不可乎?』參知政事梁適曰:『王則止據貝州一城,文彥博攻而拔之,還爲宰相。儂智高擾廣南西路,青討而平之,爲樞密使,何足爲過乎?』籍曰:『貝州之賞,當時論者已嫌其太厚。然彥博爲參知政事,若宰相有闕次補,亦當爲之,況有功乎?又國朝文人爲宰相,出入無常;武臣爲樞密使,非有大罪,不可罷也。且臣不欲使青爲樞密使者,非徒爲國家惜名器,亦欲保全青之功名。再青起於行伍,驟擢爲樞密副使,中外鹹以此爲國朝未有此。今青立大功,言者方息,若又賞之太過,是復召衆言也。』籍爭之累日,乃從。上曰:『然則更與其諸子官,何如?』籍曰:『昔衛青有功,四子皆封侯,此固有前世之比,無傷也。』上既從籍言,後數日,兩府奏事,上顧籍笑曰:『卿前日商量除青官深合事宜,可謂深遠矣。』是時適意以若訥爲樞密使,位在己上,宰相有闕,若訥當次補。青武臣,雖爲樞密,不妨己途,轍故於上前爭之。既不得,退甚不懌,乃密爲奏,言狄青功大賞薄,無以勸後人;又密使人以上前之語告青;又密使人語入內押班石全斌,使于禁中自訟其功;及言青與孫沔褒賞太薄,適許爲外助。上既日月聞之,不能無信,於是兩府進對,上忽謂籍曰:『平南之功,前者賞之太薄,今以狄青爲樞密使,孫沔爲副,石全斌先給觀察使俸,更俟一年除觀察使,高若訥遷一官,加近上學士,置之經筵,召張堯佐歸宣徽院。』聲色俱厲。籍錯愕對曰:『容臣等退中書商議。』明日再奏,上曰:『勿往中書,只於殿門閤內議之。朕坐於此以俟。』籍乃與同列議於殿門閤內,具奏皆如聖旨。復入對,上容色乃和。故事,樞密使罷,必學士院降旨。及罷若訥,止命舍人草詞,後遂爲例。

    《若訥傳》雲:凡內降恩,若訥多覆奏不行。入內都知王守忠欲得節度使,固執爲不可。若訥畏惕少過,而前驅毆路人[5],輒至死。御史奏彈之。會狄青破儂智高還,帝欲用爲樞密使,遂罷覆奏內降。恐若訥未必能爾[6],當考。

    閏七月壬申,戶部侍郎、平章事龐籍以本官知鄆州,給事中、參知政事梁適爲禮部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

    歐陽修呂景初劉敞論狄青可疑事

    嘉祐元年六月,翰林學士歐陽修上疏曰:『樞密使狄青出自行伍,遂掌樞密。始初議者以爲不可,今三四年間,外雖未見過失,而不幸有得軍情之名。且武臣掌國機密而得軍情,豈是國家之利?臣前有封奏,其說甚詳,具述青未是奇材,但於今世將帥中稍可稱爾。雖其心不爲惡,而不幸爲軍士所喜,深恐以此陷青以禍,而爲國家生事。欲乞且罷青樞務,任以一州,既以保全青,亦爲國家消未萌之患。益緣軍中士卒及閭巷人民,以至士大夫間,未有不以此事爲言者,惟陛下未知之耳。』殿中侍御史呂景初數詣中書白執政,請出青。文彥博以青忠謹有素,外言皆小人爲之,不足置意。景初曰:『青雖忠,如衆心何?蓋爲小人無識,則或以致變。大臣宜爲朝廷慮,毋牽閭里恩也。』

    八月癸亥,樞密使、護國節度使狄青罷樞密使,加同平章事、判陳州。青在西府四年,京城小民聞青驟貴,相與推說誦詠其材武。青每出入,輒聚觀之,至壅路不得行。上自正月不豫,青益爲都人所指目。又青家犬生角,數有光怪。知制誥劉敞請出青於外,以保全之,未聽。敞出知揚州,又極言:『外說紛紛,雖不足信,要當使無後憂,寧負青,無使負國家。』並謂宰相曰:『曏者天下有可大憂者,又有可大疑者。今上體復平,大憂去矣,而大疑尚存。』具以青事告之,宰相應對唯唯。敞既至官拜表,又遍遺公卿書曰:『汲黯之忠,不難於淮陽,而眷眷於李息。』朝廷皆知爲青發也。及京師大水,青避水,徙家於相國寺。行坐殿上,都下喧然。執政聞之始懼,以孰狀出青判陳州。自皇祐未有日食之變,敞嘗獻《救日論》三篇,備言所以防奸御變之術。青見而惡之,謂所親曰:『劉舍人以此洗滌青邪?』敞初建言,或以爲過,至是乃服。

    此據劉敞行狀。邠又云:敞出知揚州,見上,請出青於外。上曰:『可諭中書[7]。』按:仁宗自正月得疾,至七月乃見羣臣,邠所云必誤,蓋上疏論列爾。今略加刪修,庶不失事實。

    二年三月庚子,陳州言護國節度使、同平章事狄青卒。帝發哀苑中,贈中書令,諡武襄。

    校勘記

    [1]工部尚書 原本作『工部侍郎』,據《長編》卷一八四、《宋史》卷二八五《劉沆傳》改。

    [2]又好 原本作『及好』,據《長編》卷一四三改。

    [3]拷掠 原本作『考掠』,據《長編》卷一四四改。

    [4]湖南 原本作『河南』,據《長編》卷一七四改。

    [5]毆路人 原本作『歐路人』,據《長編》卷一七四改。

    [6]能爾 原本作『能再』,據《長編》卷一七四改。

    [7]可諭 原本作『可謂』,據《長編》卷一八三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一

    仁宗皇帝

    減浮費

    天聖元年正月。自宋興,而吳、蜀、江南、荊湖、南粵皆號富強,相繼降附,太祖、太宗因其蓄藏,守以恭儉簡易。方是時,天下生齒尚寡,而養生未甚蓄,任官未甚冗,佛老之徒未甚熾,外無寇敵金繒之遺,百姓亦各安其生,不爲巧僞放侈,故上下給足,府庫羨溢。承平既久,戶口歲增,兵籍益廣,吏員益衆,佛老、寇敵耗蠹中國,縣官之費,數倍昔時,百姓亦稍縱侈,而上下始困於財矣。權三司使李諮嘗奏事兩宮,言:『天下賦調有常,今西、北寢兵二十年,而邊饋如故,它用浸廣,戍兵雖未可減,其末作浮費非本務者,宜一切裁損,以寬斂厚下。』鹽鐵判官俞獻卿亦言:『天下谷帛日益耗,物價日益高,欲民力之不屈,不可得也。今天下谷帛之直,比祥符初增數倍矣。人皆謂稻苗未立而私糴,桑葉未吐而私買。自荊湖、江淮間,民愁無聊。轉運使務刻剝,以增其數,歲益一歲,又非時調率、營造,一切費用,皆出於民,是以物價益高,民力積困也。陛下試以景德中西戎內附、北邊通好最盛之時,一歲之用,較之天禧五年,凡官吏之要冗、財用之贏縮、力役之寡多、釋道之增減較之,可知其利害也。況自天禧已來,日侈一日,又甚於前矣。夫巵不盈者漏在下,木不茂者蠹在內。陛下宜知其有損於彼,無益於此,與公卿大臣朝夕圖議而救正之。』上納其言,癸未,命御史中丞劉筠、提舉諸司庫務薛貽廓與三司同議裁減冗費。

    二月。初,自祥符天書既降,建天慶、天祺、天貺、先天,降聖節及真宗誕節、本命、三元用道家法,內外爲齋醮,京城之內,一夕數處。帝即位並太后誕節亦如之,靡費甚衆。至是或以爲言,而宰相馮拯奏:『海內久安,用度宜有節。』帝及太后曰:『此先帝意也。[1]』會寢疾,不果行,即詔禮儀院裁定。禮儀院請帝及太后誕節、本命宜如舊,它節命八宮觀迭醮。舊一歲醮四十九,請損爲二十;大醮三千四百分[2],請損爲五百,齋官第給湯茗。詔增醮分爲千二百,餘悉可。既而拯又請:『天慶等、應天、河南、大名、河中、鳳翔、江陵、興元、江寧、兗、並、亳、舒、洪、杭、潭、福、益、梓、夔、廣、桂二十一州醮如舊,青、徐、曹、鄆、密、陳、許、孟、滑、襄、鄧、真定、澶、邢、相、滄、貝、定、潞、晉、代、京兆、陝、同、華、邠、涇、鄜、延、耀、慶、成、揚、廬、壽、宿、真[3]、宣、虔、蘇、婺、明、越、泉、建、彭、綿、漢、邛、蜀、嘉、眉、遂[4]、利、閬、連、賀、潮、韶、惠、邕、容、宜六十四州府醮用香燈、花果、山泉、藥苗,餘十州悉罷。』詔亦可之。

    三月甲申,詔:『自今宣傳營造屋宇,並先下三司計度雜用功料,然後給以官物[5]。』時上與皇太后宣諭輔臣曰:『比來諸處營造,內侍省直傳宣,不由三司,而廣有支費。且聞伐材採木,山谷漸深,輦致勞苦,宜檢約之。』乃降是詔。減玉清昭應宮、景靈宮、會靈觀、祥源觀清衛卒以分配諸軍,其工匠送八作司。兗州景靈宮、太極觀清衛准此。舊殿直以上雖幼,未任朝謁,遇乾元、長寧節皆賜服,至是罷給。三司減省所言:『在京四宮觀歲人錢帛貫匹六萬七千二百有餘,皆本處使臣專其出納,恐有侵弊。』乙酉,以權戶部判官王鬷、閤門祗侯劉懷德同主其事。

    四月辛丑,罷禮儀院,從樞密副使張士遜之請也[6](見《禮儀院廢置》)。

    慶曆二年四月戊寅,命權御史中丞賈昌朝、右正言田況、知諫院張方平、入內都知張永和與權三司使姚仲孫同議裁減浮費。先是,方平奏疏言:『伏見西事已來,應副邊備,天下被其勞,凡百賦率,至增數倍。當時朝旨蓋爲用兵之際權宜應急,豈可承以爲常?今邊防雖已漸寧,而緣邊守戍,未能徹備,四方添置,兵數亦甚多,向之所增賦斂,卒難復舊,何以慰天下百姓之望?朝廷所以綏懷二邊者,正謂寬財用、舒民力,以厚爲之備。今乘邊事之閒,豈可優遊,虛度歲月,不切講求經久之計?若遂恬然憚於有爲,臣恐民力日困,財用日匱,難以善於後矣。今內自三司,外至發運、轉運使,凡掌財利之官,簿書期會,猶不暇給,豈暇爲國家生民遠慮哉?臣欲乞於兩省已上,選差才略之士三兩員,就三司與使、副據國用歲計之數,量入爲出,平貨物之輕重,通天下之有無,校其利害之原,以革因循之弊。旋具事節,先到中書、樞密院開陳商量,必久遠可行者奏上取裁。若細碎之事,無大損益,徒成煩擾,不須施行。所冀助財用,紓民力,當今之切務也。』

    《實錄》雲:初,昌朝與權三司使姚仲孫並言:自陝西用兵,邊費不足。請按景德以來用度之數,約以祖宗舊制。其不急者,一切減栽之。故有是命。按:昌期建議在寶元二年五月,時命張若谷、任中師、韓琦定奪,與此時不同,《實錄》併爲一年,誤也。本志雲:西兵久不解,財用益屈,天子復詔內侍,以先帝時及天聖初籍較近歲禁中用度增損,外則命中丞賈昌朝、諫官田況、張方平、入內都知張永和同三司議冗費,按取天聖用度,校近歲增損,實張方平建議。若景德,則昌朝前所建議也。《朔記》亦云:三司使姚仲孫言:陝西屯軍甚衆,乞依景德年來用度規度外,餘悉罷。與《實錄》大同,與《食貨志》小異,今悉不取。方平疏附見,所以命昌期等者,必囚方平奏也。要見後來裁減數目,熙寧初,司馬光《辭免裁減國用札子》雲:『欲知慶曆二年裁製度,比見今支費不同數目,只下三司供析聞奏,立可盡見。當考求之。』

    戊子,詔:『近令三司減損諸費,其文武官及諸班、諸軍料錢、月糧、衣賜、給賞、特支,並聽如故。』

    五月。先是,張方平言:『伏以天下承平,爲歲深遠,而國用不贍,民力益困。今聚師境上,調費浸廣,倚於經人則財不給,加以橫賦則人不堪。救茲交急,特在陛下身先率下,惟事事得其撙節而已。臣竊惟陛下躬勤節用,克自抑畏,凡諸服御,殊爲菲薄,而茲中外之論,皆言用度太過,臣竊疑之。蓋宮闈嬖暱、左右近習,假爲恣橫,敢爲欺誣,仰恃仁慈,緣爲奸弊。且禁中呼索,輒稱聖旨,有司應奉,皆爲上供,故外人不知其詳,而私議累乎盛德,國家帑藏之困,乃臣下侵牟之蠹也。伏願陛下上念宗社之計,下以生民爲心,彼婦人宦者,何煩過於姑息?超然遠慮,斷自天心,試取先帝之世及陛下臨御以來天聖之初官司帳籍,如內東門之類,比較近年支費金帛,則知增損豐儉之數。以一言裁減之恩,而爲萬方廣富之本。』壬子,內降詔書,減皇后及宗室婦郊祀所賜之半,著爲式。又詔皇后、嬪御進奉乾元節回賜物亦減半,宗室、外命婦回賜權罷,邊事寧日聽旨。於是皇后、嬪御各上俸錢五月,以助軍費,宗室刺史以上亦納公使錢之半。荊王元儼盡納公使錢,詔以半給之。乙丑,罷左藏庫月進錢千二百緡。上語輔臣曰:『此《周官》所語「供王之好用」者。朕宮中無所廢,其斥以助縣官。』

    六月,三司減省所言:『自今兩府管軍臣僚、節度使、宗室及郡縣主、兩省都知押班母、妻依舊賜冠帔,其兩府臣僚無母、妻,賜長女或長子婦,餘並罷之。』初,詳定減省所議罷天下職田及公使錢,太常博士、集賢校理李昭遘以爲不可。權三司使姚仲孫惡其異己,且詰昭遘所以興利之術,而昭遘爭辨不已,故罷其鹽鐵判官,尋爲三門白波發運使。因入奏事,上謂曰:『前所論罷職田事,卿言是也。』三司減省所言:『比來醫官多僥倖求實俸,至有尚藥奏御,而其人多於醫官副使者。請自今並依例折支。』從之。丙申,賈昌朝等言:『今詳定減省事畢,自後或有臣僚於所減省中復有陳乞,望令兩府及三司執奏。』從之。己亥,三司減省所言:『郊祠所賜,自中官已下減半,則公卿近臣當以次減。舊賜銀、絹三千者損一千,一千損三百,三百損百二十。皆著爲式。』

    按察官吏

    慶曆三年五月。先是,諫官歐陽修既受命,首建議:『天下官吏員數極多,朝廷無由遍知其賢愚善惡,審官、三班、吏部等處[7],又只具差除月日,人之能否,都不可知。諸路轉運使等,除有贓吏自敗者臨時舉行外,亦別無察按官吏之術,致使年老病患者,或懦弱不才者,或貪殘害物者,此等之人,布在州縣,並無黜陟,因循積弊,官濫者多,使天下州縣不治者,十有八九。今兵戎未息,賦役方煩,百姓嗷嗷,瘡痍耒復。救其疾苦,擇吏爲先。臣今欲乞特立按察之法,於內、外朝官中,自三丞以上至郎宮中,選強幹廉明者爲諸路按察使,請令進奏官各錄一州官吏姓名爲空行簿以授之,使至州縣遍見官吏。其公廉勤幹、明著實效;老病不才、顯有不治之跡,皆以朱書於名下;其中材之人,別無奇效,亦不至曠敗者,以墨書之。又有雖是常材,能專長於事,亦以朱書別之。使還具奏,則朝廷可以坐見官吏賢愚善惡,不遺一人,然後別議黜陟之法。如此足以澄清天下,半歲之間,可望致治。只勞朝廷精選二十許人充使,別無難行之事。』然朝廷重於特選使,未即行也。參知政事賈昌朝先爲御史中丞,嘗言:『轉運使,朝廷責以按察官吏能否,而使名未正。』於是參取修議,詔諸路轉運使、副併兼按察使、副,令將轄下州府軍監、縣鎮官吏姓名置簿親掌,錄其功過,若績效明著及顯有不治者逐旋以聞外,其稍著廉勤及僅免敗闕者,即每至年終,攢寫附遞以聞。並須盡公摭實,如能稱職,別加進用;倘務因循,亦嚴行黜降。提點刑獄雖不帶此使名,並准此。

    兼按察使,《會要》在三月二十七日。

    歐陽修覆上言:『轉運使自合按察本部官吏,今若特置使名,更加約束,則於常行之制頗爲得宜。必欲救弊於時,則未盡善。且臣初乞差按察使者,蓋欲朝廷精選強明之士。竊聞朝廷以所選非人,故不遣使。今所委轉運使,豈盡得人乎?其間昏老病患者有之,貪贓失職者有之。此等之人,自當被劾,豈可劾人?其間縱有材能之吏,又以斡運財賦,有米鹽之繁;供給軍須,有星火之急。既不暇遍走州郡,專心察視,則稽遲鹵莽,不得無之。故臣謂轉運使兼按察使,不才者既不能舉職,又不暇盡心,徒見空文,恐無實效。在於事體,不若專遣使人。伏自興兵累年,天下困弊,饑荒疲瘵既無力以拯救,調斂科率又無由而減省,徒有愛民之意,絕無施惠之方。若但能逐去冗官,不令貪暴,選用良吏,各使撫綏,惟此一事,及民最切。苟可爲人之利,何憚選使之勞?況自近年累遣安撫,豈於今日,頓以爲難?今必恐三丞至郎中內難得其人,即乞且依前後安撫,於侍從臣僚、臺官館職中選差十數處人,小處路分兼察兩路。其侍從臣僚,仍各令自闢判官行採訪,用臣前來起請事件施行。其轉運兼按察使,若能精選其人,亦乞著爲今後常行之制。臣伏思從來臣僚非不言事,朝廷非不施行,患在但著空文,不責實效,改更雖數,號令雖煩,上下因循,了無所益。今必欲日新求治,革弊救時,則須在力行,方能濟務。臣所言者,生民之急務也,天下之利也,不但略言二一分,以塞言責而已。伏望留意詳擇。』不報。

    十月丙午,鹽鐵副使、工部郎中張昷之爲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按察使,兵部員外郎、知諫院王素爲天章閣待制、淮南都轉運按察使,鹽鐵判官、兵部員外郎沈邈爲直史館、京東轉運按察使,用富弼、范仲淹之言也。先是,仲淹、弼等言:『古者內置公卿、士大夫,助天子司察天下之政;外置嶽牧、刺史、方伯、觀察使、採訪使,統領諸侯、守、宰以分理。外內皆得人,未有天下不大治者也。今轉運按察使,古之嶽牧、方伯、刺史、觀察、採訪使之職也;知州、知縣,古之諸侯、守、宰之任也。內外官雖多,然與陛下共理天下者,惟守、宰最要耳。比年以來,不加選擇,非才、貪濁、老懦者,一切以例除之。以一縣觀一州,一州觀一路,一路觀天下,則率皆如此。其間縱有良吏,百無一二,是使天下賦稅不得均,訟獄不得平,水旱不得救,盜賊不得除。民既無告訴,必生愁怨,而不思叛者,未之有也。民既怨叛,奸雄起而收攬之,則天下必將危矣。今民方怨而未甚叛去,宜急救之。救之之術,莫若守、宰得人;欲守、宰得人,請詔兩府通選轉運使,如不足,許權擢知州人,既得人,即委逐州自擇知州,不任事者奏罷之,令權擢通判人,既已得,即委逐州自擇知縣、縣令,不任事者奏罷之,令權擢幕職。如是行之,必舉皆得人。凡權入者,必俟政績有聞,一二年方真授之。雖已精擇,尚恐有不稱職者,必行降黜,直俟人人稱職而後已。仍令久其官守,勿複數易。其異政,宜就與升擢之[8]。若然,官修政舉,則天下自無事矣。朝廷惟總其大綱而振舉之可也。』上既納其言,於是昷之等首被茲選。

    四年二月壬寅[9],諫官歐陽修言:『去年五月詔敕節文[10],諸路轉運併兼按察使,或貪殘老昧、委是不治者,逐旋具狀聞奏。若因循不切按察,致官吏貪殘、刑獄枉濫、民庶無告,朝廷訪察得知,並當勘罪,嚴行黜降。近賊張海等人金州,劫軍資甲仗軍,蓋知州王茂先老昧,所以放賊人城。及張海等到鄧州,順陽令李正己用鼓樂迎賊人縣飲宴,留賊宿縣,任其劫掠,其李正己亦是老昧。京西按察使陳洎、張昪自五月受朝廷詔書,半年內並不按察一人,如王茂先、李正己,並顯然容庇,不早移換。及光化軍韓綱在任殘酷[11],致兵士作亂,亦不能早行覺察。其陳洎、張昪自合依元降詔敕,重行降黜。中書又不舉行,使國家號令並作空文,天下禍亂,遺憂君父,蓋由上下互相蒙庇之罪。若明降詔敕,顯有違者,並不舉行,則今後朝廷號令,徒煩虛出。伏望出於聖斷,以警後來。』洎尋自河東轉運使降知懷州,昪改知鄧州。

    按:陳洎以二年三月爲京西漕,五年八月改淮南漕。據《御史臺記》,洎改淮南漕未行,又改河東,尋坐爲京西漕不察光化繆政,黜知懷州。范仲淹宣撫河東,復起爲京東漕。張昪以三年五月爲京西漕,後錄張海掠所部,改知鄧州。昪辭親老且病,言者以爲避事。范仲淹時在朝,言昪非避事者,乃許侍養,尋以憂去。洎降知懷州,昪知鄧州,必俱緣修劾章也。但《實錄》不書,昪傳乃不詳,不知是何月日,今附見,俟考。

    四月庚子,度支判官、太子中允、直集賢院李絢爲京西轉運按察使。時範雍知河南,王舉正知許州,任中師知陳州,任布知河陽,並兩府舊臣。絢皆以不才奏之。居半歲,召入修起居注。

    七月丙戌,詔諸路轉運使副、提點刑獄察所部知州及知縣、縣令[12],有治狀者以名聞,議進擢之。或不如所舉,令御史臺劾奏,並坐上書不實之罪。從范仲淹奏請也。先是,仲淹言:『以災異屢見,請行四事:一,委天下按察使省視吏官,老耄者罷之,貪濁者劾之,昏懦者逐之,是能去繆吏而糾慢政也。至於激勸善政之術,即未著明,其官吏中有畏上位之威、希意望進,或矯飾廉節而爭爲猛政、求集事之名者,務爲暴斂、求盡公之稱者,專用深文,政尚虛聲,人受實害,資產竭於科率,舉動觸於刑憲,生民困苦,善人嗟痛,此天下怨叛之本也。秦以天下怨叛而亡,漢以救秦之弊而興。臣請詔諸路按察官除常程糾察舉薦外,於轄下知州、知縣、令中別選潔己愛民、顯有善政、得百姓心如倚父母者,各具的實事狀舉三兩人,特與改官再任。或陛陟委用如此,則天下官吏知陛下憂赤子之心,各務愛民求理,不爲苛政,足以息生民之怨叛也。如所舉不實,仰御史臺彈糾,當議重行貶黜。今別進呈唐時選刺史、縣令條目,別乞約束施行。』

    八月乙卯[13],上謂輔臣曰:『如聞諸路轉運按察、提點刑獄司發擿所部官吏細過務爲苛刻,使下無所措手足,可降敕約束之。』先是,監察御史劉湜言:『轉運使捃摭州縣,苛束官吏,人不得騁其材。宜稍寬假,恬不爲改,乃加繩治。』

    此據《湜傳》。按:湜三年六月爲察官,四年十月遷殿院,後恐非也。因詔書約束轉運使附見此。

    包拯言:『諸路轉運使自兼按察及置判官以來,並提點刑獄等體量部下官吏,頗傷煩碎。兼審刑院、大理寺奏案倍於往年,況無大斷罪名,並是捃摭微累,不辨虛實,一例奏論,此蓋苟圖振舉之名,以希進用之速耳。遂使天下官吏各懷危懼,其廉謹自守則以爲不才,酷虐非法者則以力幹事,人人相效,惟恐不逮。民罹此患,無所告訴,非陛下委任之本意也。其被體量之事,或智慮所不及,或人情偶不免,若非切害,亦可矜憫,雖欲改過,其路亡由,豈不痛惜哉?』又言:『天下茶鹽酒稅,逐處長吏曲徇轉運使之意,以求課額羨溢,編民則例遭配買,商旅則倍行誅剝,爲國斂怨,莫甚於此。且朝廷設按察、提刑之職,蓋欲去貪殘之吏,撫疲瘵之俗。今乃惟務苛細,人不聊生,竊恐非國家之福也。比幸屬郊禋盛禮,大霈慶澤,欲乞於赦書內特行約束:凡官吏先被體量者,情非故犯,鹹許自新。苟其不悛,必置於法。庶使悔過之人,免爲終身之累。其諸處茶鹽稅,亦乞除元額外,不得擅增課利,搔擾人戶。應系自來諸般調率,且乞權罷,以安海內生靈之心。伏望聖慈少賜省察。』朝廷既降敕約束諸路按察使,備載臺官所上之言。歐陽修奏曰:『臺官意謂按察使等所上之奏多不實,或因迎送文移之間有所闕失,挾其私怒,枉奏平人。朝廷都不深思,輕信其說。臣每聞降此約束,日夕憂嗟,竊思國家方此多事難了之時,正當責人展效之際,獎之猶恐不竭力,疑之誰肯盡其心?昨大選諸路按察之初,兩府聚廳數日,盡破常例,不次用人,中外翕然,皆爲一時之極選。凡被選之人,亦各負才業,久無人知,常患無所施爲,一旦忽蒙擢用,各思宣力,爭奮所長,不惟欲報朝廷,寧不更希進用?豈可頓爲欺罔,便狥思情?料其心必未至此,苟或如臺官所說,則是兩府聚廳數日,選得不公之人。或其不至如斯,何必更加約束?竊以任人之術,自古所難,能力主張,猶或有沮者,何況過生疑慮,使其各自心闌?如此用人,安能集事?況按察之任,人所難能,或大臣薦引之人,或權勢僥倖之子。彼按察使,下當怨怒、上迕權勢而不敢避者,只賴朝廷主張而已。今按察者所奏則未能與行,沮壞者一言則便加輕信,皆由朝廷未知官吏爲州縣大患,而按察可以利民,委任之意不堅,故謗毀之言易入也。所可惜者,自差諸路按察,今雖未有大效,而老耄昏昧之人聞風知懼,近日致仕者漸多。州縣方欲澄清,而朝廷自沮其事。臣欲乞聖慈,令兩府召臺府上言者至中書,問其何路按察之人因挾私怒,苟有跡狀,乞下所司辨明。若實無人,乃是妄說。其近降札子乞賜抽還,不使四方見朝廷自沮按察之權,而爲貪贓老繆之吏所快。』

    五年三月甲申,詔諸路轉運、提點刑獄司自今按察官吏,毋得差官體量,以致生事(考當時獻議者)。

    十月辛酉,祔三後神主於太廟,大赦天下。詔曰:[14]『諸路轉運使昨帶按察之名,比聞過爲煩苛,吏不安職,至有曉諭州縣,俾互相告諭,有傷化風,無益事體,其並罷之。』時執政沮改范仲淹、富弼所行事,因肆赦,遂有此命。

    校勘記

    [1]先帝 原本脫『帝』字,據《長編》卷一○○補。

    [2]三千 《長編》卷一○○作『二千』。

    [3]真 原本作墨丁,據《長編》卷一○○補。

    [4]遂 原本作墨丁,據《長編》卷一○○補。

    [5]官物 原本脫『官』字,據《長編》卷一○○補。

    [6]樞密副使 原本作『樞密使』,據《長編》卷一○○補。《宋史·宰輔表》一:士遜天禧五年正月丁酉自樞密直學士升樞密副使,至天聖六年三月壬子,由樞密直學士升樞密副使,至天聖六年三月壬子,由樞密副使加禮部尚書、同平章事,未曾任樞密使。

    [7]吏部 原本作『二部』,據《長編》卷一四一改。

    [8]升擢 原本作『陸擢』,據《長編》卷一四四改。

    [9]壬寅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四六補。

    [10]節文 此二字原本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四六補。

    [11]光化軍 原本作『廣化軍』,據《長編》卷一四六、《宋史·地理志》一改。

    [12]提點刑獄 原本作『提典刑獄』,據《長編》卷一五一改。

    [13]八月 原本作『九月』,據《長編》卷一五一改。

    [14]詔曰 原本無此二字,據文意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二

    仁宗皇帝

    明黜陟

    慶曆三年九月,范仲淹、富弼等列奏十事,一曰明黜陟:『《虞書》「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我祖宗朝,文武百官,皆無磨勘之例,惟政能可旌者,擢以不次,無所稱者,至老不遷,故人人自厲,以求績效。今文資三年一遷,武職五年一遷,謂之磨勘,不限內外,不問勞逸,賢不肖並進,此豈黜陟幽明之意耶?假如庶僚中有一賢於衆者,理一郡縣,領一務局,思興利去害而有爲也,衆皆指爲生事,必嫉之沮之,非之笑之,稍有差失,隨而擠陷,故不肖者素餐尸祿,安然而莫有爲也。雖愚闇鄙猥,人莫齒之,而三年一遷,坐至卿監丞郎者,歷歷皆是,誰肯爲陛下興公家之利、救生民之病、去政事之弊、葺紀綱之壞哉?在京百司,金谷浩瀚,權勢子弟,長爲佔據,有虛食廩祿、待闕一二年者,暨臨事局,挾以勢力,豈肯恪恭其職?使祖宗根本之地綱紀日隳。故在京官司有一員闕,則爭奪者數人。其外任京朝官,則有私居待闕,動逾歲時,往往到職之初,便該磨勘,一無勤效,例蒙遷改,此則人人因循,不復奮厲之由也。臣請特降詔書,今後兩地臣僚,有大功大善,則特加爵命;無大功大善,更不非時進秩。其理狀循常而出者,只守本官,不得更帶美職。應京朝官臺省、館閣職任及在審刑、大理寺、開封府及本府兩赤縣、國子監、諸王府,並因保舉及選差監在京重難庫務者,並須在任三週年,即與磨勘。若因陳乞,並於中書審官院,願在京差遣者,與保舉選差不同,並須勾當通計,及五週年,方得磨勘。如此,則權勢子弟肯就外任,各知艱難,亦有俊明之人因此樹立,可以進用。如今日已前受在京差遣已勾當者,且依舊日年限磨勘;其未曾交割勾當卻求外任者,並聽其外任。在京朝官到職勾當及三年者,與磨勘。內前任勾當年月日及公程日限,並非因陳乞而移任,在道月日,及外朝官在京朝請月日,並令通計。其遠官近地、勞逸不同,並在假待闕,及公程外住滯,或因公事非時移替,在道月日,委有司別行定奪聞奏。如任內有私罪徒已上者,至該磨勘日,具情理輕重,別取進止。其庶僚中有高才異行,多所薦論,或異略嘉謀爲上信納者,自有特恩進改,非磨勘之可滯也。又外任善政著聞、有補風化;或累訟之獄,能辨冤沉;或五次推勘,人無翻訟;或勸課農桑,大獲美利;或京城庫務,能革大弊,惜費鉅萬者,仰本轄保明聞奏,下尚書省集議,爲衆所許,則列狀上聞,並與改官,不隔磨勘。或有異同,各以所執取旨,出於聖斷。仍請詔下審官院、流內銓、尚書考功,應京朝官選人逐任得替,明具較定考績,結罪聞奏。內有事狀猥濫並老疾愚昧之人不堪理民者,別取進止。已上磨勘考績條件該說不盡者,有司比類上聞。如此,則因循者拘考績之限,特達者加不次之賞,然後天下公家之利必興,生民之病必救,政事之弊必去,綱紀之壞必葺。人人自勸,天下興治,則前王之業、祖宗之權,復振於陛下之手矣。其武臣磨勘年限,委樞密院比附文資定奪以聞。』

    十月王戌,詔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能哲而惠,克明俊德,然猶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周制,太宰之職,歲受官府之會,以詔王廢置。三載則大計羣吏之治而誅賞之,故考課之法舊矣。祥符之際,治致昇平,凡下詔條,主於寬大。考課則有限年之制,人官則有循資之格。及比事邊,因循多故,數披官簿,審閱朝行,思得應務之才,知虧素養之道。然非褒沮善惡則不激厲,非甄別流品則不憤發,特頒程式,以懋官成。自今兩地臣僚,非有勳德善狀,不得非時進秩,非次罷免者,毋以轉官帶職爲例。兩省以上,舊法四年一遷官,今具履歷聽旨。京朝官磨勘年限,有私罪及歷任嘗有贓罪,先以情重輕及勤績,與舉者數奏聽旨。若磨勘三年,贓私罪杖以下經取旨、徒以上再經,取其能自新、無私犯而有最課,及有舉者,皆第遷之。自清釐物務於京師,五年一磨勘,因舉及選差勿舉。凡有善政異績,或勸農桑獲美利、鞫刑獄雪冤枉、典物務能革大弊、省錢穀數多,準事大小,遷官升任,選人視此。若朝官遷員外郎,須三年無私罪,而有監司若清望官五人爲保,引乃磨勘,遷郎中、少卿監亦如之。舉者數不足增二年。遷大卿監、諫議大夫弗爲常例,悉聽旨。』又定製:監物務人親民,次升通判,通判升知州,皆用舉者,數不足毋輒關升。

    四年二月丁未,詔審官自今磨勘,轉運使[1]、提點刑獄朝臣更不限舉主人數,只舉在任勞績取旨。范仲淹等以天下力己任,謀致太平,然規模擴大,任子恩薄,磨勘法密,僥倖者不便,於是謗毀浸盛,而朋黨之論滋不可解,然仲淹、弼等所議弗變(詳見《範富以朋黨見讒》)。

    六月壬子,仲淹爲陝西河東宣撫使。

    五年正月乙酉,范仲淹罷政事知邠州,富弼知鄆州。

    二月辛卯,詔曰:『比京朝官因人保任,始得敘遷。朕念廉士,或不能以自進,其罷之。』時監察御史劉元瑜言:『近年考課之法,自朝官至員外郎、郎中、少卿監,須清望官五人保任,方許磨勘,適長奔競,非所以養士廉恥也。望酌祖宗舊規,別定可行之制。』故降是詔。

    抑僥倖 李柬之等議減任子附見

    慶曆三年九月,范仲淹、富弼上疏陳十事,其二曰抑僥倖:『臣聞先王賞延於世,諸侯有世子,襲國公卿,以德而任,有襲爵者,春秋譏之。及漢之公卿,有封爵而歿,立一子爲後者,未聞餘子皆有爵命。其次寵待大臣,賜一子官者有之,未聞每歲有自薦其子弟者。祖宗之朝,亦不過此。自真宗皇帝以太平之樂與臣下共慶,恩意漸廣,大兩省至知雜御史以上,每遇南郊並聖節,各奏子充京官;少卿、監奏一子充試銜。其正郎、帶職員外郎並諸路提點刑獄以上差遣者,每遇南郊,奏一子充齋郎。其大兩省等官,既奏得子充京官,明異於庶僚,大示區別。後更每歲奏薦,積成冗官,假有任學士已上官經二十年者,則一家兄弟子孫出京官二十人,仍接次升朝,此濫進之極也。今百姓貧困,冗官至多,授任既輕,政事不舉,俸祿既廣,刻剝不暇。審官院常患充塞,無闕可補。臣請特降詔書,今後兩府並兩省官等遇大禮[2],許奏一子充京官。如奏弟侄骨肉,則與試銜外,每年聖節,更不得陳乞。如別有勳勞著聞中外,非時賜一子官者,系自聖恩。其轉運使及邊任文臣初除授後,合奏得子弟身事者,並候到任二年無遺闕,方許陳乞。如二年內非次移改者,即許通計三年陳乞。三司副使、知雜御史、少監已上,並同兩省,遇大禮各奏薦子孫。其正郎、帶館職員外郎並省府推、判官、外任提點刑獄已上,遇大禮合該奏薦子孫者,須在任及二週年,方得陳乞。已上有該說不盡者,委有司比類聞奏。如此,則內外朝臣各務久於其職,不爲苟且之政,兼抑躁動之心,亦免子弟充塞銓曹,與孤寒爭路,輕忽郡縣,使生民受弊。其武臣入邊上差遣,並大禮合奏薦子弟者,乞下樞密院詳定,比類聞奏。』

    十一月丁亥,詔曰:『周大司樂掌學政,以六藝教國子,則官材蓋本於世冑。而今之蔭法,推恩太廣,以致疏宗蒙澤,稚齒授官,未知立身之道,從政之方,而並階仕進,非所以審政事民也。其著爲令,使夫冢嗣先祿,以篤爲後之體;支子限年,以明入官之重。設考課之格,立保任之條。古不云乎:爵祿者,天下之砥石,人君所以勵世磨鈍。諮爾庶位,體茲意焉。宰相舊蔭子爲將作監丞,期親太祝、奉禮郎,自今子、期親悉如舊,餘親以屬遠近補試銜。樞密使、副使、參知政事子爲太祝、奉禮郎,期親校書郎。今子孫及期親尊屬如舊,餘以次補試銜。僕射、尚書子爲校書郎或正字,期親寺監主簿。今子孫並期親尊屬如舊,餘屬第補試銜。一二司使、翰林學士、侍讀、侍講、龍圖閣、樞密直學士、丞郎子爲正字,期親寺監主簿。今子及期親尊屬如舊,餘屬第補試銜或齋郎。龍圖閣直學士、給事中、諫議、舍人、知制誥、龍圖、天章閣待制、卿、監、三司副使、知雜子爲寺監主簿,期親試銜。今惟長子聽如舊,餘屬第補試銜或齋郎。郎中、省府推判官、館閣職舊郊恩薦補,其常以贓抵罪復故官,至郎中及員外郎,任館閣職,止蔭子孫親屬一人,尚在謫籍者弗預。轉運副使、提點刑獄,悉於郊禮前到任,逾一年乃聽蔭補。凡選人,年二十五以下,遇郊,限半年赴銓試,命兩制三員鎖試於尚書省,糊名謄錄。習辭業者,試論或詩賦,詞理可採,不違程式爲中格。習經業者,人專一經,兼試律十道,而通五爲中格,聽預選,以上經兩試,九選以上經三試,至選滿,有京朝官保任者三人,補遠地判司簿尉,無舉者補司士參軍。或不赴試,亦無舉者,永不預選。京朝官年二十五以上,歲首赴試於國子監,考法如選人,中格者調官。兩任無私罪、有監司、知州、通判保舉官三人人親民。經三試,朝臣保舉者三人,與下等釐物務。兩任無私犯,監司或知州、通判保舉者五人,人親民,願易武弁者聽。其武臣,使相子爲東頭供奉官,期親左侍禁,子及期親如舊,餘屬自左班殿直第官之。樞密使副、宣徽、節度使子爲西頭供奉官,期親左侍禁,子孫及期親尊屬如舊,餘屬自右班殿直以下第官之。統軍上將軍、節度、觀察留後、觀察使、內客省使,子力右侍禁,期親右班殿直,子孫及期親尊屬如舊,餘屬自三班奉職已下第官之。客省使、引進使、防禦使、團練使、四方館使、樞密都承旨、閥門使,子爲右班殿直,期親三班奉職,子孫及期親如舊,餘屬三班借職以下第官之。正刺史子爲三班奉職,期親借職,子孫及期親尊屬如舊,餘屬爲差使殿侍。諸衛大將軍、內諸司使、樞密院諸房副承旨,子爲三班奉職,期親借職,子孫並期親尊屬如舊,餘屬爲下班殿侍。諸衛將軍、內諸司副使、樞密院承旨,子爲三班借職,嘗以入己贓坐罪,遷至諸司副使、諸衛將軍,止蔭子若孫一人。初任川、廣、福建七路恩如舊。凡三班,試弓弩于軍頭司,力及而射有法爲中格。習書算者,三班院書家狀,誤才三字,算錢穀五事通三爲中格。習《六韜》、孫吳書,試義十而通五爲中格,兼弓弩爲優,願試策者聽之,五通三爲中格。或習武藝五事,馳射閒敏,通書算者,亦爲優等,補邊任。武藝不羣、策詳而理暢爲異等,引見聽旨,蔭長子孫皆不限年。諸子孫須年過十五,若弟侄,須年過二十,必五服親乃得蔭。已當蔭而物故者,無子孫祿仕,聽再蔭。』自是任子之恩殺矣,然猶未大艾也。

    五年二月辛卯,知制誥餘靖言:『臣伏睹近降中書札子,今後臣僚奏薦子孫親屬,內長子、長孫皆不拘年甲,諸子孫須年十五以上,弟侄等並須年二十以上,方得奏薦,所奏親屬,並須在五服內者。竊以朝廷推恩延賞,比要嗣續門戶。其有老登郎署,晚得職司,親的子孫,尚多限以年幼,不得陳乞,而乃旁蔭疏遠房,從年長之人,則是舍親而用疏,遺近而取遠,殆非國家善善及子孫之意。伏況自來奏蔭少年子弟,並須二十五歲以上方許出官,雖受京官,亦不破官中請受,於國家別無嫌礙。兼臣今來奏臣親弟年已及格,不礙新條,但緣年老,臣僚不得奏其親的而旁奏疏屬,於理不便。伏乞特降指揮,應合奏蔭親屬臣僚所奏子弟侄,特令不拘年甲,以廣延賞之典。』從之。

    三月己卯,詔:『補蔭選人,自今止令吏部流內銓候該參選日,量試所習藝業注官。其慶曆三年十一月條制勿行。』監察御史包拯言:『臣伏睹先降敕節文,應奏蔭選人年二十五以上,過南郊大禮,限半年內,許令赴銓投狀。京官每年春季赴國子監投狀,並差兩制官於逐處考試,內習詞業者,或論或詩賦;習經業者,各專一經;試墨義等及格者,與放選注官及差遣。自敕下之後,天下士大夫之子弟莫不靡然向風,篤於爲學。詔書所謂非惟爲國造士,是乃爲臣立家,實誨人育材之本也。近聞有臣僚上言,欲議罷去,是未之熟思耳。且國家推恩之典,其弊尤甚,因循日久,訓擇未精。今詔命方行,遽欲釐革,則務學者日以怠墮,一旦俾臨民蒞政,懵然於其間,不知治道之所出,猶未能操刀而使之割也。或前條制有未盡事件,慾望只令有司再加詳定,依舊施行。』

    六年四月壬子,權御史中丞張方平言:『臣竊聞近有恩旨,將來聖節,自大卿監以上陳乞恩澤並依舊者。慶曆四年,范仲淹奏定臣僚任子弟之制,其間難行如國子監、尚書省等事,並已衝改,其恩例見行。今自知雜御史以上,何勤於國?歲補奏京官一員。祖宗之時,未有此事。近歲積累,僥倖爲此弊法。仲淹所請,略從裁損,考之理道,已是適宜。臣近曾具天聖、景祐中及見今文武官員數進呈。據今京官,比景祐中已多七百餘員。經久之圖,何以處置?其臣僚恩例,乞且依新制爲便。若朝廷議論惟是之從,又不可以人廢言也。』

    方平此奏附見:『其間難行如國子監、尚書省等並已衝改。一所衝改事當考,又不知方平此言從違如何,並此月戊午所上書,皆當考。八年三月甲寅[3],方平答聖策,猶言『少卿監以上,每歲奏蔭子弟』,則是方平此言初不從也。或方平此言在八年三月以後,更詳之。

    戊午,詔:『使相節度使以下,正刺史、殿前都指揮使至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帶遙郡團練使已上奏薦班行恩例,自今並依舊制,餘依前後條貫施行。』

    此據《會要》,《實錄》無之,必是改三年十一月范仲淹所定條貫,但史不詳耳。餘悉依前後條貫,或與是月壬子張方平言『不可以人廢言』相關,當考。

    至和二年九月辛巳,龍圖閣直學士、右諫議大夫李柬之言:『西漢吏二千石以上視事滿三歲,得任一子爲郎,王吉尚謂「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驕矜,不通古今」。今文武官三司使副[4]、知雜御史、少監、刺史、閤門使以上[5],三歲任一子[6],帶職員外郎、諸司副使以上,三歲得任一子,文武兩班可任子者,比之祖宗朝多逾數倍,遂使綺紈子弟充塞仕途,遭逢子孫,皆在仕宦,稚兒外姻,並沾簪笏之榮,而又三丞以上致仕者任一子。況七十致仕,古之常制。少登仕宦,晚至三丞,恩惠未見及民,功業未聞及國,至於退罷,更令任子,退一老者,進一孺子,甚非國家優賢取士之道也。此所謂任子之恩太廣也。』又曰:『往年減省補蔭,近臣之家靳惜厚恩,務全己欲,但於服屬疏者舉數事而已,使天下議論多不厭伏者,率由措事之未公也。大凡立法,自貴者始,則人無怨心。請先自嬪御、宗室及兩府大臣,以至帶職員外郎、諸司副使已上,及內臣之家,一切裁減之,十年當見成效。尚循舊貫,不圖改爲,而慾望起治道,清仕途,不可得已。』於是中書先請自二府、宣徽、節度使遇南郊,仍舊奏二人,而罷每歲乾元節任子,餘詔兩制、臺諫官定以聞。

    嘉祐元年四月。初,龍圖閣直學士李柬之請更定選舉補蔭之法,知諫院範鎮請見任二府,止許蔭己之親兄弟、父之親兄弟、父之兄弟之子;正任團練使以上蔭曾孫;知雜御史以上蔭孫;帶職員外郎、諸司副使止蔭子。其歲奏一人者,三歲一奏之。侍御史毌湜請見任二府節度使以上,再經乾元節,蔭親屬一人;知雜御史、閤門使以上遇郊一奏薦,餘必再經郊。科場取士,百司人流悉減半,罷內臣蔭子孫及輸錢粟授官。下兩制議,而翰林學士承旨孫抃等言:『今二府及使相宣徽、節度使三年蔭二人,已減舊恩之半。余文武官,請一歲及三歲當任子者皆倍之,內臣毋得過二人。嬪御皇族,約此爲法。罷南省特奏名、百司人流者如吏部格。』弗聽減年或換武,遂敕中書、樞密院裁定,於是詔:『見任二府、使相宣徽、節度使、御史知雜,悉罷乾元節恩蔭。學士以下遇郊,聽蔭大功親;再遇郊蔭小功親。郎中、帶職員外郎初遇郊,聽蔭大功親;再遇郊蔭小功親。郎中、帶職員外郎初遇郊,聽蔭子若孫,再遇郊蔭期親,四遇蔭大功以下親。初該蔭而年六十無子,聽蔭期親,皇族大功以上妻[7](

    皇族大功以上妻,《會要》作『皇親大將軍以上妻』[8])再遇郊,亦聽蔭期親。

    廣南東西路轉運使[9]、提點刑獄奏子孫若親兄弟一人,益、梓、秦、延、並、廣知州、陝西、河東、河北、廣西帶一路安撫使、知州及益、梓、利、夔路轉運使、提點刑獄,聽奏親屬已有官人優便地一人若子孫,仍升一資,京朝官陛一任。其員外郎、知州而理監司資序舊得蔭者罷之。嘗任兩府,分司、致仕,遇郊奏聽旨;分司大兩省官以上降一等。郎中以上子孫未有官,許蔭一人止。凡致仕恩,大兩省以上降一等,郎中、員外郎許奏子孫若弟侄一人,毋得奏同宗無服之親。三丞以上,止與親屬徙優便官[10]。其武臣閤門使已上至節度、觀察留後、統軍上將軍、樞密都承旨及管軍節度、觀察留後、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捧日天武龍神衛左右廂主帶遙郡團練使已上,遇郊蔭大功親,再遇郊蔭小功親。諸衛大將軍、諸司使、樞密副都承旨、副承旨、諸房副都承旨以上,再遇郊,乃聽蔭子若孫及期親。初該蔭者,遇郊即聽。或已該蔭而子孫今未有官者,亦准此。自後須再遇郊始聽之。諸衛將軍、諸司副使、樞密院逐房副承旨,以再遇郊,乃聽蔭子若孫。陝西、河東、河北緣遙部署,聽奏親屬有官人優便地一人,若子孫與減磨勘年。諸路鈐轄,除廣東西及知邕、宜州聽蔭子孫及期親外,益、梓、利、夔四路,但聽奏有官親屬人優便地,子孫與減磨勘年。諸司使除諸衛大將軍致仕聽蔭子若孫一人,如無子孫,降等蔭期親,或子孫已有官願升資者亦聽。餘並依累降條約。』自『其武臣閤門使已上』至『條約』,據《成都編錄條貫》再增修,國史遂削去『武臣』一節,蓋比類文臣即可知,然要未備也。範鎮奏議,國史所取甚略,今取奏藁詳註之。鎮言:『臣謹按:唐制,五品以上蔭孫,三品以上蔭曾孫,而無蔭兄弟叔侄之文。今文官自知雜御史以上,歲奏一人;自帶職員外郎以上,三歲奏一人;武官自橫行以上,歲奏一人;自諸司副使以上,三歲奏一人,又無兄弟、叔侄、曾孫之品限,而旁及疏從,所以入流浸廣,仕路益雜。臣欲乞見任兩府,聽蔭兄弟、叔侄;見任學士、正團練使以上,比唐三品,得蔭曾孫;知雜御史、正刺史以上,比唐五品,得蔭孫;帶職員外郎、諸司副使以上,專得蔭子。兄弟、叔侄降曾孫一等,曾孫降孫一等,孫降子一等。又歲奏一人與三歲奏一人者,自有京官試銜、齋郎之別,武官亦宜如是。欲乞歲奏一人者,亦令三歲奏一人,於所待官上遽加一等或二等,以優異之。若得奉禮郎、太祝者,與大理評事、諸寺監丞之類。議者若曰:今自學士而下,舍兄弟、叔侄而專任子孫,非所以廣親愛之道。臣竊以爲不然。兄弟、叔侄,於公則刑不相及,於私則財不相及,著令因官置到資產,不及兄弟、叔侄。至於朝廷爵賞則輕加之,爲不可也。臣欲乞除品合得蔭外[11],朝廷必欲徇其私愛,加惠旁宗,但令奏補,無使入流,而有才藝,自隨科目貢舉課試,中科者自比類白身人優與推恩。其無子孫者,特聽奏旁親行人入流。如此,則下不失私親之愛,上無冗官濫賞之弊。』鎮又言:『唐制皆無蔭兄弟、叔侄之文,亦無一歲、二歲、三歲之差,惟以品數爲限。今諸司副使才比太子中舍,而與帶職員外郎同得任子,爲太優幸。欲乞諸司副使,須歷路分鈐轄以上差遣,方得奏補,以比員外郎帶職者。國朝典章,大抵皆習唐故,以其近而可用也。惟是奏補之法未盡循用,蓋國初天下新定,人未樂仕,至有敦遣富人使爲官者,故於兄弟、叔侄之制,未遑暇也。今太平日久,入官者衆,其於條革,非稍放唐制不可。伏乞檢會臣前奏,令執政大臣一處參酌施行。』又言:『竊聞議者欲自兩制以上二歲奏一人,郎官以上六歲奏一人。郎官仕官,非三十年未能至,乃是陳力之人。今既有品數,又限以年,竊恐未均,未均則下必怨,下怨則行之不久。』

    均公田

    慶曆三年九月,范仲淹等上疏,其五曰均公田:『臣聞《易》曰:「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此言聖人養民之時,必先養賢,養賢之方,必先厚祿,然後可責廉隅,安職業也。本朝初,承五代亂離之後,民庶凋弊,時物至賤。暨諸國收復,郡縣之官少人除補,至有經五七年不替罷者,或才罷去,便人見闕。當物價至賤之時,俸祿不輟,士人家無不自足。鹹平已後,民庶漸繁,時物遂貴,人仕門多,得官者衆,至有得替守選一二年,又授官待闕一二年者。在天下物貴之後,而俸祿不繼,士人家鮮不窮窘,男不得婚,女不得嫁,喪不得葬者,比比有之。復於守選、待選之日衣食不足,求人貸借,以苟朝夕,到官之後,必來見逼,至有冒法受贓,賒貸度日,或不恥賈販,與民爭利。既作負罪之人,不守名節,吏有奸贓而不敢發,民有豪猾而不敢制,奸吏豪民得以侵暴,於是貧弱百姓理不得直,冤不得訴,徭役不均,刑罰不正,比屋受弊,無可奈何,由乎制祿之方有所未至。真宗皇帝思深慮遠,復前代職田之制,使中常之士自可守節,婚嫁以時,喪葬以禮,皆國恩也。能守節者,始可制奸贓之吏,鎮豪猾之人。法乃不私,民則無枉。近日屢有臣僚乞罷職田,以其有不均之謗,有侵民之害。臣謂職田本欲養賢,緣而侵民者有矣,比之衣食不足、壞其名節、不能奉法、以直爲枉、以枉爲直、衆怨思亂而天下受弊,豈止職田之害耶?又自古常唐百官重內而輕外。唐外官月俸猶更豐足,簿尉俸錢尚二十貫。今窘於財用,未暇增復。臣請兩地同議外官職田,有不均者均之,有未給者給之,使其衣食得足,婚嫁喪葬之禮不廢,然後可以責其廉節,督其善政。有不法者,可廢可誅。且使英俊之流,樂於爲郡、爲邑之任,則百姓受賜。又將來升擢,多得曾經郡縣之人,深悉民隱,亦致化之本也。』

    十一月壬辰,詔限職田。凡大藩,長吏二十頃,通判八頃,判官五頃,幕職四頃。凡節鎮[12],長吏十五頃,通判七頃,判官四頃,幕職官三頃五十畝。凡防、團以下州軍,長吏十頃,通判六頃,判官三頃五十畝,幕職官二頃。其餘軍、監長吏七頃,判官、幕職官並同。防、團以下州軍、凡縣令萬戶以上六頃,五千戶以上五頃,不滿五千戶並四頃。凡簿、尉,萬戶以上三頃,五千戶以上二頃五十畝,不滿五千戶二頃,錄事參軍比本判官,曹官比倚郭簿尉。發運制置轉運副使、武臣總管比節鎮長吏,發運制置判官、武臣鈐轄比防、田州長吏,諸路轉運判官比大藩府通判,安撫都監、路分都監比節鎮通判,大藩府判官、黃汴河、許汝石塘河都大催綱比節鎮判官,節鎮以下至軍監、諸路走馬承受並寨主、都同巡檢、提舉捉賊、提點馬監、都大巡河不得過節鎮判官,在州監當及催綱、撥發、巡捉私茶鹽賊盜、駐泊捉賊不得過幕職官,巡轄馬遞鋪、監堰並縣鎮監當不得過簿尉。自此人有定製,土有定限,吏以職田抵罪,比前日稍希闊焉。其明年,諫官餘靖言:『伏觀去冬十一月敕,頒定天下職田頃畝數目,令三司指揮。無職田處及有職田而頃畝少處,並元標得山石積潦之地不可耕植者,限三年內,檢括官荒田並戶絕地土,及五年以上逃田支撥添換,以慶曆四年爲始。斯蓋陛下所以勸羣臣養廉吏之大惠也。然朝廷舉事當以民爲本,民患未去,官吏何安,而尚紛紛擾之?伏見淮南、江浙經春少雨,麥田半損,蝗蝻復生;京東、京西、荊湖南北[13]、廣南諸處,盜賊未盡撲滅;陝西、河東輦運困苦。且庶民惶惶,失其農業,而長吏以下各營其私,憂民之心,有所未至。加之檢刮,寧不搔擾?況今來所定頃畝,比於舊日數,三倍其多,貪吏因緣,其害甚大。伏乞朝廷特降指揮,舊有職田處,即依慶曆元年已前舊制外,其未有職田處,更俟二三年,別取朝旨標撥。』

    餘靖奏不得其月日,今附此。據王罕傳,謂以戶絕荒田爲公田非法意,則必因靖奏,遂有釐革,但史不詳載耳。

    初,詔定天下公田,諸路多誤以戶絕爲荒田給官吏。其後國子博士華陽王罕提點湖南路刑獄[14],諭所部以法不當給,聽自舉覺。既而廣南諸州坐收戶絕田贓廢者七十餘人。知審刑院張揆嘗見湖南官吏列首狀[15],他日過罕於殿庭,謂罕曰:『公德及人者多矣!』

    王罕事據王珪志罕墓及本傳。罕爲湖南憲乃慶曆五年十一月;張揆知審刑院,又在皇祐五年二月,今並附此。

    校勘記

    [1]轉運使 原本脫『使』字,據《長編》卷一四六補。

    [2]大禮 原本作『大理』,據《長編》卷一四三改。

    [3]三月 原本作『二月』,據《長編》卷一五八註文改。

    [4]使副 原本作『副使』,據《長編》卷一八一乙正。

    [5]閤門使以上 原本作『閤門今以□』,據《長編》卷一八一改補。

    [6]三歲 原本無『三』字,據《長編》卷一八一補。

    [7]以上妻 原本作『以上親』,據《長編》卷一八二及夾註改。

    [8]大將軍 原本無『軍』字,據《長編》卷一八二註文補。

    [9]廣南東西路 原本作『廣東南西路』,據《長編》卷一八二乙正。

    [10]徙優便官 《長編》卷一八二作『親優便官』。

    [11]品合得蔭 原本作『品令得蔭』,據《長編》卷一八二註文改。

    [12]凡節鎮 《長編》卷一四五作『比節鎮』。

    [13]荊湖 原本作『荊河』,據《長編》卷一四五改。

    [14]湖南路 原本作『河南路』,據《長編》卷一四五改。

    [15]湖南 原本作『河南』,據《長編》卷一四三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三

    仁宗皇帝

    募兵 減兵附

    寶元元年,趙元昊反。

    二年八月,知原州[1]、六宅使郭志高請部均募置弓箭手五十人,從之。

    康定元年正月癸未[2],詔陝西轉運使明鎬往鄜州、同州、河中府點募強壯以備邊。

    二月丁未,詔陝西安撫使韓琦與轉運使量民力蠲所科芻糧,調民修築城池,悉其數以聞,當加優恤。官吏因軍與受賕者,聽人告。比令諸州、軍點集丁壯,止欲防護城池,亦不刺手面,改除習外,無得它投。若奸人妄有煽搖,委所在擒捕之。先是,詔陝西點募強壯,命琦撫諭,仍促本路如詔。言者又以增數爲請,琦奏曰:『轉運使及郡縣尚未點集,必謹重此事,慮有驚擾。蓋民丁既爲強壯,且憂刺以充軍。本路近嘗添差弓手,耳目皆已習熟,必無疑懼。請除商、虢二州,各於逐縣見管鄉村三丁已下主戶內,選差一名充弓手,更不差強壯,使減稅,免立階級,分番教習。』著爲條約甚備。詔悉如所請。

    三月己卯,工部郎中、直史館、同修起居注吳遵路爲天章閣待制、河東路計置糧草。遵路嘗建議復民兵,於是並詔遵路籍河東鄉丁爲邊備,仍下其法於諸路。

    四月丁亥[3],大理寺丞、祕閣校理石延年往河東路同計置催促糧草。明道中,延年嘗建言:『天下不識戰三十餘年,請選將練兵,爲二邊之備。』不報。及西邊數警,始召見,命副吳遵路使河東。時方用延年之說,籍鄉丁力兵故也。乙巳,詔河北都轉運使姚仲孫、河北緣邊安撫使高志寧密下諸軍州添補強壯。初,知制誥王拱辰使契丹還,言:『見河北父老,皆雲契丹不畏官兵而畏土丁,蓋天資勇悍。鄉關之地,人自爲戰,不費糧廩,坐得勁兵,宜速加招募而訓練之。』故降是詔。

    六月甲辰[4],詔陝西、河北、河東、京東西等路量州縣戶口,籍民爲鄉弓手、強壯,以備盜賊。河北、河東強壯自鹹平以來有之,承平歲久,州縣不復閱習,多亡其數,於是詔二路選補,增廣其數,並及諸路焉。

    詔二路選補增廣其數,據本志。並及諸路,則據事修入。《實錄》雲:『詔陝西、河北、河東、京東西路[5],其量州縣戶口,增置弓手[6],以備盜賊。』本紀但云『增置陝西、河北、河東、京東西弓手』,《朔歷》同,《實錄》皆無『強壯』宇,惟《稽古錄》、《大事記》有之,今拔取修入。蓋河北、河東、陝西舊已有強壯之名,河東及陝西舊已有弓箭手,今並京東西新招弓手,總得名強壯也。

    八月丁亥,詔:『諸路罪人多、犯罪情理重,選少壯者,刺配永興軍牢城,候及三百人,選置軍校,團爲威捷指揮,教閱武藝,分隸逐路部署司,以備前鋒。有能效命者,加之拔擢。』

    九月乙丑,詔:『河北、河東路強壯、陝西、京東西路新置弓手,皆以二十五人爲團,置押官;四團爲都監,正副都頭各一人;五都爲指揮,置指揮使,皆以階級伏事。年二十系籍、六十免取。家人或他戶代之,聽私置弓弩。每歲十月後、正月前分番上州教閱,半月即遣歸農。或遇非時勾集,守城及捕盜賊,日給糧二勝。歲正月,縣以籍上州,州以籍奏兵部,舉按不如法者。』

    《實錄》所書太繁,今用本志及《朔歷》刪修。河北、河東強壯事,始見鹹平三年及景德元年;陝西、河東弓箭手,見建隆二年及景德二年。京東、西新置弓手,當考也。

    十二月乙酉,命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李淑、知制誥賈昌朝、同修起居注郭稹、天章閣侍講王洙同詳定弓手強壯通制,又命淑判兵部,洙同判,時諸路方籍鄉兵上兵部也。河北強壯在籍者凡二十九萬三千,河東十四萬四千。

    此據本志。康定年兩路強壯數令附見此,弓手別見。

    慶曆元年二月辛丑[7],詔京東西、淮南、兩浙、江南東西、荊湖南北路招置宣毅軍,大州兩指揮,小州一指揮,爲就糧禁軍。先是,河東、北、陝西與京東、西皆增募鄉兵,其後遍令天下,各增募額外弓手,於是始立宣毅軍額以統之。惟陝西仍故,號爲保捷。兩河強壯雖別名義勇,亦有隸宣毅者。

    募額外弓手遍及天下,此據張方平所陳八事疏,不得其時,當在康定元年十月以後。正史、《實錄》等書皆無之,今附見。蓋所招宣毅軍,其軍士即去年增募額外弓手也。

    初募額外弓手,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張方平上利害八事,其一曰:『敕文:逐縣除舊管弓手外,據見管主戶,每一千戶差點弓手五十人,一萬戶五百人。如不滿千戶及萬戶已上,據今所定分數比量點差者。伏以天下大縣,有及五六萬戶者,若縣管主,戶五萬,則所差二千五百人,非惟人數過多,民力煩弊,或地處遠險,或歲逢荐饑,或守令非人,或奸猾乘隙,聚兵資寇,亦不可以不過虞也。欲乞諸萬戶以下縣,所差人數,一如敕文處分,即萬戶以上,亦以五百人爲正,緣雖小縣,不可無備,雖大縣,而選兵五百,亦足以自衛矣。如此,則輕重之勢平,臂指之力均矣。』其二:『敕文:其弓手須見管帳籍主戶差點者。只如臣州管內[8],戶籍有升降帳,有桑功帳,並歲上於戶部。升降帳所管主戶二萬一千二百有餘,此蓋官吏受俸,約此戶口數也。桑功帳所管主戶三萬七千六百有餘,此乃州縣戶口歲有增益之數也[9]。州縣賦役各有五等戶,板簿常所據用。竊慮逐處拘於帳籍二字,致有點差異同。欲乞明降處分:州縣止以見用五等版簿見管主戶數爲準,則天下役均焉。』其三:『敕文:所差點弓手,其第四、第五等戶如委實貧闕[10],雖有丁數,不得一例點差者。乞令諸州縣先從物力丁數最高強戶點差,第一等不足,即差第二等;第二等不足,即差第三等。比並資產丁力高強者點定。所有合供州縣色役,依舊輪流差遣。見供州縣色役者暫免弓手,已異役者即充弓手[11],非惟先富強而寬貧弱。又高貲之人,各有護惜家鄉親愛之意,故必重於犯法。至於合用器仗,亦有力置辦,各得精好,自然天下點差事體均當。』其四:『敕文:令逐縣並置教場,每歲起十月後,至正月終,常分番勾集教閱。自教閱時,每人支日食米三勝者。十月後雖是農隙,集教日長,民亦不易。又約計逐歲人且支米二石四鬥,今諸州縣倉廩除上供外,留州支遣,例少儲蓄。即如臣州,在兩浙中戶口不多,所差點弓手若據主戶實數,猶僅二千人數,例支給口食,歲支米四千八百石。將多補少,計天下支費,其數不啻百萬斛。若令逐縣所點弓手便作三番,教習時即支與口食,已教放歸,便截日住支,即如三千戶,弓手一百五十人,每番五十人赴教,每歲習四十日而已。人不失業,官不費儲,是減天下糧給之費三分之二也。』其五:『敕文:自教閱時量借甲弩器械,教習披帶,教罷便仰管轄官員收納入庫,其弓箭、刀鋸及木槍、杆棒之類,即許自置,以備本鄉村教習者。夫奮梃揭竿,猶足以資嘯聚之勢,況人知鬥戰,家有利兵,不可啓也。請令逐人所置弓箭器械各自標認,悉納州縣,每當教閱,及遇有盜賊,勾抽會合之時,據數給付,畢事隨納。常令官吏點檢,其有損動,即番次給出,各令修換。』其六:『敕文:所差弓手,每五百人內,選差會武藝有身手者一人充揮使者。伏以內地州縣與河朔不同,河朔所置鄉軍,本備戰守之用,故依軍法立爲階級,以相攝製。又逐州軍各屯強兵,勢足彈壓。今內地州縣人不習兵,但財力相維,富役貧,強暴寡,其兼併豪猾之民,居常猶吞噬貧弱,爲鄉邑害,況公許之相制乎?夫能爲五百人長,必鄉里大猾者,非惟爲貧弱之暴,更具有患之大者。彼前世之大寇,乘飢擾之釁奮臂,猶足以爲天下患,況使之有素練之士、甲兵之利乎?茲事大有安危之勢焉。請令所點弓手,每十入團爲一甲,置節級一人,使歲一替換,依次更番,補充其指揮使之名。伏乞省去逐甲,人少則節級易爲拘管呼集,更番補充則不相攝服,亦馭民之上策也。』其七:『敕文:所點弓手,須是少壯者,充與色戶下諸雜差配。伏以天下州縣人戶,大抵貧多富少,逐縣五等戶版簿,中等已上戶不及五分之一,第四等、第五等戶常及十分之九,故國家諸雜賦役,每於中等巳上差科,所以惠貧弱也。今富強之家盡佔爲弓手,即諸雜科配悉出於貧弱,儻又奸吏因緣搔擾,即縣鄉益困。若分番教習,每歲赴教止四十日,而官與之食,富強之家未爲有損,而乃虛免差配,貽患下戶。欲乞今州縣諸雜差配一切如舊,但嚴行條約,所差弓手除教閱外,州縣不得妄有勾抽差借、諸般追役。或有強惡賊徒結成羣黨,勾抽會合之時,亦只許隨例勾點,令佐親自部偉拚逐,不得令公人押領,淹延團聚,如長役弓級耆壯等一例。監捕之法,若縣鄉小小盜賊持杖竊盜,非羣行攻劫者,亦不得擅行勾抽,免致官吏挾便,恣意聚散,即其受利過於免差配之惠也。』其八:『每歲教閱之時,乞令逐州知州、通判一次巡行諸縣,以按閱之。或所點人非壯健,器械不完,行列不整,訓習不精,移易簿帳,減削糧食諸事,其逐縣令佐各行勘罰。其弛慢甚者,具事聞奏,嚴加黜責。』方平所議如此,然當時不能盡用也。

    六月壬寅,中書奏:『近添差弓手準備捕盜,昨令淮南、江南、兩浙、荊湖諸州、軍招置宣毅指揮充本城禁軍,今已成次第,所有添差弓手,須議減放,欲於見第二、第三等戶內選留少壯有勇力者,於舊額外增兩倍,每五十人置節級一名,其餘揀退者及指揮使並遣歸農。』從之。

    罷指揮使,蓋用張方平奏議,當考。方平奏議附二月辛丑。

    八月乙酉,中書、樞密院奏:『京西弓手願充軍者,已降宣命,並揀隸宣毅指揮。都監等能召募及五百人已上,特與酬獎。知州、通判歲終委本路轉運使具所募人數以聞。』從之。甲午,詔京東等路弓手、強壯願隸宣毅軍者,指揮使以下降一資,監押官以下聽如故[12],仍差朝臣二員曉諭京東路(據《會要》募兵篇)。知諫院張方平言:『伏見宣差朝臣,分路往陝西、河東、京東西路,於前來點差強壯、弓手中招募願充軍人分配宣毅、保捷指揮者。臣竊思此舉事系安危,敢竭微衷,上裨國論,謹列不便事件及臣愚所見如左。自去歲初降敕命,點差強壯、弓手之時,民間喧然,皆言此時點差,雖以強壯、弓手爲名,實欲黥補軍籍。敕旨屢下,丁寧再三,諭以朝廷點差之意,只要各護鄉閭,必不起從征戍。郡縣多方安輯,民猶猜譁。及經去冬教習,尋放歸業,鄉閭竊語,方以少定。然名在弓手之籍者,居常搖心,恐不自安,每聞一使出行州縣,輒相扇動,謂來調發。今此命忽下,果如民所素料,此後命令,無復可信,此其不便一也。宣差命令止召情願,緣先來點差弓手,多是高貲之家,例皆衣食無缺,豈有情願充軍之人?臣聞所差朝臣已相與議雲:「比來受命,意在倚辦,若至郡縣無人應募,須與官吏迫致之爾。」竊惟所差使臣,蓋以朝行集事,尋常淺見之人,復思郡縣之官吏,材術足任者無幾,今既設以賞利,惟知用心幹蹈,若其謀之匪臧,或致變生不測,奸猾乘釁,相激噪聚,萬一驚擾,更成厲階,此其不便二也。所差使臣既與州縣官吏抑迫百姓,令伏充軍,即須團結押赴京師。充軍之人既非情願,若其上路,因與親戚離訣,方有悔心,中道逃散,安能防遏?既不敢各歸奉土,聚依萑蒲,遠近相應,展轉結連,或奸豪之有謀,乘郡縣之無備,其勢一擾,必勞定輯,此其不便三也。今京東西路頗爲飢歉,民既艱食,居常猶爲寇盜,一夫首難,奔赴必多,此其不便四也。強壯、弓手各在郡縣,未去農業,若朝廷用漢代更之術,因唐防秋之法,人耕出戰,遞爲防戍,則是農不去業,兵不乏備,不因帑廩之積,常得丁壯之人。今既籍爲正兵,處之連營,則其衣食、財用,終身仰給縣官,此其不便五也。已降御札,冬至將行郊禮,遠近郡縣,尤宜肅靜。夫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勝者,百姓也。緩之斯和,動之斯危。武有七德,安民爲本,事規未兆,弊猶不救,若又迫之,是啓亂也。則朝廷之憂,不在四鄙。夫禍起所忽,慝生有階,秦之勝、廣,漢之黃巾,唐之巢、讓,是皆始於烏合之衆,此不便六也。凡此六患,昭然在目,不可不深慮,不可不過防。臣以一介賤微,見識淺近,誠不足以參國論、贊聖謀,但以職在諫曹,當有犯無隱,故陳愚管,上祈裁擇。臣謂陝西、河東,其近裏州郡,乞將前來點差弓手等,中分其半戍邊,每九月防秋,至二月放歸,歲一代更,留其半防守本州,以時訓練。當就戍之時,依出軍人,官與裝費。冬給衣賜[13],日支口食。蓋民所以懼籍之爲兵者,不惟前冒鋒刃矢石之難,且重去鄉土[14],終身與親愛姻族永相隔別,此其大戚也[15]。今若番休遞戍,終是不離本鄉。冀望邊事漸寧,即當息肩安業。昔太宗皇帝籍兩河之人以爲鄉兵,於時識者亦悼其失策,蓋不若因兩河強壯使之扦邊,壯者人籍,衰者出役,不衣庫帛,不食廩粟,邊不闕戍,民不去農,何在乎蓄之營堡而後爲官軍也?又聞於時籍鄉兵之際,因大軍方集之威,猶慮其亂,乃密誡諸州郡剋期,一日而事畢,故民雖奸謀相動,不復及之。今朝廷既惜強籍之名,又爲必籍之事,命兩朝臣分使一路,周環三一十郡,幅員十數千裏,或未能親到,但行文移。州縣官吏,方且各率所見,異同紛起,但恐使人一出,民心一搖,後雖悔之,或所難及。願朝廷審如圖議,事不憚改,追還所下逐路轉運使宣命,停所差官勿遣,實天下幸甚,國家之福也。』疏入不報。方平再疏力爭之,又不報。

    按:方平後疏雲十日具奏,不知是何月。奏有『已降御札』等語,非七月即八月。蓋八月十八日甲午,初遣朝臣二員詣京東招捕宣毅軍,其翌日乙未,或奏以此月十九日上也。今附見。

    乙巳,詔諸軍諸班直子弟民間有材勇者,如願效用,聽詣所屬自陳[16],以補保捷,滿人即權遣戍邊。

    十月庚辰[17],知幷州楊偕言:『今雖得強壯百萬,恐未可以應敵。請益本路官軍六七萬人。』詔報曰:『自昔邊防悉用土兵[18],顧訓練何如耳。所募強壯若能以時閱習,與正軍參用,豈不可以應敵耶?』己丑,御史臺推直官、祕書丞李宗易言:『奉詔之河東募強壯充軍,其強壯避刺面,多逃逸[19]。乞刺其手背。』從之。

    十二月丙子,中書、樞密院言:『京東、西路所募宣毅軍,令逐路各選萬人赴京師隸禁軍。』從之。

    二年正月壬戌,分遣內臣往河北路催募兵,及萬人者賞之。

    二月乙未,詔河北諸州強壯自三月後,並赴州閱習,委知州擇其強勁者刺手背爲義勇軍,不願者釋之,而存其籍,以備守葺城池。自是強壯寢廢。詔始下,人情洶洶。河北轉運使李昭述乘疾置,日行數舍,開諭父老,衆始安。

    三月乙卯,中書、樞密院奏:『乞簡河東弓手有武勇者,不刺面爲義勇指揮,陝西弓箭手刺面爲保捷指揮。』從之。

    四月,知渭州王沿請刺本路弓箭手三萬人充軍。從之。戊子,詔河北教閱義勇指揮,令番休於家。其惰遊不業農者,聽其家長告官,重行科責。甲午,刺環慶路保毅強壯人爲軍。

    五月,詔:『乃者以河北、河東弓手爲軍,蓋欲知山川道路,服習耕戰。而諸道遊冗之人,皆願僱代之籍。其非正身者,一切罷去。』

    閏五月壬申,詔河北路義勇軍、鄉兵死而其家有丁壯者,令逐處選補之。

    十月,知奏州韓琦嘗奏本路兵備素少,請益軍馬。朝廷以諸處未可抽那,難於應副,詔琦詳度,以點到弓手,選其少壯,刺手背充軍。或爲保毅弓箭手,或別立名額,速具利害以聞。琦奏:『有唐以前,兵出於民而國不費財,戰得用者,蓋軍令必行而尺籍有敘也。五代多故,法制不立,乃募黥面,以名正軍。年紀浸久,耳目習熟,百姓更不知前代籍民爲兵,但爲刺面給糧,則甘死戰鬥。聖朝因舊重改,廣置禁軍,以安天下,以服四裔,亦隨時御世,不易之良制也。自逆昊寇擾西鄙,乃於陝西點民爲弓手,以助防守,有警則赴集,無事則歸農。武藝廢而不修,禁約輕而易犯,至有父子兄弟、疏屬外親,或別僱人應名,更相爲代,而官中了不可別。每遇上州防拓[20],多是結聚逃避,以此州郡徒有人數,若倚以戰賊,適足敗事。臣累陳揀刺土兵自是祖宗舊法,今或只刺手背,及充保毅弓箭手名目,終與民不殊。請點爲禁軍,人給刺面錢二千,無用例物。』詔從琦請,簡陝西弓手悉刺面,充保捷指揮,仍給例物。命既下,朝廷複檢會前奏,令勿給。琦復奏:『揀刺土兵,人皆知爲當今之利,顧無敢發明者,慮生事已有責爾。臣不避數十萬戶之怨,捐軀建言,衆情幸已貼然,今數十萬人所得之物,乃以臣一言故罷,豈不取怨益深?欲使總此新軍御戎立事,豈不難哉?願給例物如前。』詔從之。庚戌,轉運使言:刺保捷軍凡一百八十五指揮。秦州既刺保捷,又增收保毅及三千人。環慶、保安亦各籍置。是時諸州保毅總六千五百十八人,爲指揮三十一。

    此據本志,因刺保捷,附見。

    河東、河北義勇,當慶曆初,河北路總十八萬九千二百三十人,河東路總七萬七千七十九人,皆簡強壯兵抄民丁涅手背爲之。戶三等以上置弩一,當稅錢二千;三等以下官給。各營於其州,歲分兩番訓練,上番給俸廩,犯罪斷比廂軍;下番比強壯。

    此據本志,因陝西刺保捷數,遂附見。

    戊辰,御史中丞賈昌朝上疏言備邊六事,其二曰復土兵:『今河北、河東強壯、陝西弓箭手之屬,蓋土兵遺制也。且寇敵居苦寒沙磧之地,惡衣食,好馳射,自古禦寇卻敵,非此不可。然河北鄉兵,其廢已久;陝西土兵,屢爲賊破,其存者十五二三。臣以謂河北、河東強壯,除已詔近臣詳定法制外,每因閱習,則視其人武力、兵技之優劣,又擇其家丁夫之壯者,以代老弱,每鄉力軍。其才能絕類者,籍記其名姓而遞補之。陝西蕃落弓箭手貪召募錢物,利月入糧俸,多就黥刺,混爲營兵。今宜優復田疇,安其廬舍,使力耕死戰。世爲邊用,則可以減屯戍而省供饋,爲不易之利。內地州縣增置弓手,亦當約如鄉軍之法而閱試之。』

    十一月戊戌,詔河北見教習義勇宜並放歸田裏,候來歲正旦,分作四番,勾集訓練。

    三年正月庚寅[21],募關中流民補振武指揮。鹹平中,選鄉兵爲振武,後益衰耗。至是歲數不登,因有是詔。

    五月丁丑,詔河東義勇兵願隸諸州,就糧神虎、宣毅禁軍者聽之。

    四年四月癸丑,詔:『諸路招禁軍,而人才小弱者,官吏並劾罪以聞。』時上封者言:『招軍有常格,而所至務張其數。多得怯弱不及等之人。比有復自禁軍降隸廂軍者,故條約之。』

    十二月丁未,冊命元昊爲夏國主[22],更名曰曩霄。

    五年正月丙子,樞密副使韓琦言:『當此之時,若便謂太平無事,則後必有大憂者三;若以前日之患而慮及經遠,則後必有大利者一。臣久在陝西,敢陳陝西合措置事宜。且鄜延、環慶、涇原、秦鳳四路雖罷招討使,而邊備不可弛。請仍選有材望近臣爲之主帥,特降手詔,委之久任,使其經略一方,以備羌人翻覆之變。又西路所駐兵,十分中宜留六分在邊,二分令東還,二分徙近裏州軍。其鄜延路徙屯河中府,環慶、涇原路徙屯鄰州,永興軍、秦鳳路徙屯鳳翔府。逐路分鈐轄一員、駐泊都監二員,與逐處知州同行訓練,而本路仍領之,非有事宜,不敢輒抽動。其徙屯軍馬處知州才望輕者,請選人代之。又逐路所抽就糧土兵,請委逐路帥臣相度,歲分兩番,留一番在邊,一番放歸本處,不惟減節邊上糧草,兼使無久戍之勞。又陝西州軍經南郊賞給之後,官帑例皆空虛。今范仲淹若過陝西宣撫,又有軍間特支,徒益所費。若臣策可行,陝西亦別無處置,不必仲淹更往也。復見諸路昨置宣毅兵僅一十萬,然朝廷物力未充,何以贍給?況閭里竊發,自有巡檢、縣尉可以捕系。若防羣盜,只當益屯一路都會之地,不必每州盡要防守。其宣毅軍,欲乞除河北、河東外,其京東二樂西、淮南、兩浙、江南、荊湖、福建等路,每指揮可減以三百人爲額,後有闕,即招填之。今天下兵冗不精,耗蠹財用。陝西、河東、河北、京東州軍已曾差官揀選,其餘路亦請選近上內臣分往揀選,所貴冗食可蠲,而經費可給也。』上悉施用其言。先是,田況言:『觀當世之弊,驗致災之由,其實役斂之重,由國計之日窘;國計之日窘,由冗兵之日繁。今天下兵已逾百萬,比先朝已三倍矣。自昔以來,坐費衣食,養兵之冗,未有如今日者。雖欲斂不重,民不愁,和氣不傷,災滲不作,不可得也云云。夫國家所養之兵,其下者役苟不能堪,此則爲冗食於諸路。宣毅、廣捷等軍,其間孱弱者甚衆,大不堪戰,小不堪役,逐處惟欲廣募,以邀賞格,豈復顧國家利害哉?宜分遣幹臣,簡選諸路宣毅、廣捷等軍,其不堪戰者,並降爲廂軍;其不堪役者並放停。議者必曰:「兵驕久,一旦遽加澄汰,則恐立以致亂。」此慮者之疏也。且孱弱之兵既不堪戰,則勇強者亦恥爲伍。去年韓琦汰邊兵萬餘人,豈聞有爲亂者?今天下財用,不足以贍冗食之兵,尚或顧恤細故,而不思求弊之原,臣竊憂之,惟陛下裁擇[23]。』

    此疏不得其時,今附見正月末。

    二月戊子朔,分遣內臣往諸路選汰羸兵。宮苑使周惟德京西路,北作坊使武繼隆淮南路,東染院使任守忠兩浙路,供備庫使陳延達江南東路,左藏庫副使王懷正江南西路,內殿承製張志福建路,王元吉荊湖南路[24],供備庫副使盧道隆荊湖北路。諸州宣毅軍過三百人者,無得更募。用韓琦議也。

    八年二月壬申,遣內侍往諸路簡兵馬上軍:如京使陳延達京東路,禮賓副使衛承緒淮南路,文思副使蔡舜卿京東路,禮賓副使董元吉荊湖北路,供備庫副使盧道隆江南東西路,內殿承製黃元吉兩浙福建路。

    三月甲寅,翰林學士張方平條對所問曰:『康定、慶曆之間,朝廷議刺民兵升廂軍,充禁旅。臣時任諫官,屢上章疏,極言其害。至於今日,事勢果然。臣昨在三司,計會天下財用出入之籍及建隆以來兵數,乞朝廷速加圖議。蓋太祖蓄兵不及十五萬人,太宗時不過四十萬人。章聖備禦西北,兵籍頗增。祥符以後住招募、斥疲老,以減冗食,至於寶元幾四十年,天下可謂久安。向因夏人阻命,宰相非其人,慮害不深,事失幾先,逐至大擾,陝西、河北、京東、京西增置保捷一百八十五指揮、武衛七十四指揮、宣毅一百十四指揮,更於江、湖、淮、浙、福建諸路,又添宣毅一百二十四指揮,凡內外增置禁軍約四十二萬餘人,通三朝舊兵,且八九十萬人。其鄉軍義勇、州郡廂軍、諸軍小分剩員等不在此數。軍人日多,農人日少,三邊稅賦,支贍不足,募人人中,糧草就京給還錢帛,加抬則例價率三倍。外則劃刷諸道之物,中則侵用內帑之財,厚賞聚斂之人,賤立鬻官之令,苟循目前之急,莫力經久之慮。凡此冗兵,非惟因天下之財用,方且成天下之禍階,若不早圖,後無及矣。然茲事體實大,非君臣同心而上下協濟,則事必難成。伏望陛下先且將臣此言詳問兩府,若別有長策豐財足食,則非臣淺智所及。若量入爲出,則乞嚴令天下,禁止招募,令逐路轉運使、提點刑獄分按所部,揀選疲老,便與放停,歲須兩三次更互巡歷,只依常程旋旋揀放[25],無得宣露密旨。若雖系禁軍,其間羸弱[26],憚於教閱,願退就廂軍者,亦聽從便,委樞密院點勘軍籍。其人數少者,即令團並。其馬軍無馬願補填步人者,稍與補充近上衣糧,優處軍分。其有馬者,即與團並,足成指揮。仍詔諸路經略部署司,使知朝廷深意。有專愎自任無體國之心者,亦在陛下斷自聖心,懲一足以警衆矣。』

    皇祐元午十二月,何郯雲:『昨詔諸珞轉運使選退州郡老兵弱兵。』必定用方平此議也。

    皇祐元年十月丙戌[27],侍御史知雜事何郯言:『臣伏見陝西路頃歲邊鄙用兵之際,朝廷指揮,以諸州新弓手刺面充保捷指揮[28],用備戰守[29],一路之兵,僅增十萬,緣當時倉卒,不暇精擇,其間甚有疲弱不堪徵役之人,驅之行陣,固難得力。自休兵至今,歲月已久,尚未聞一加選汰,所費廩食,不可勝計。況其人並是州縣第等之家,系在軍籍,甚非所願。伏望敕本路諸州,令告諭:應系新置保捷兵士,除人員節級外,其餘年五十以上及短弱不及等之人,如不願在軍者,許令自陳[30],委監司、長吏相度,減放歸農。此等久習武藝,今若放罷,亦須置籍拘管,仍乞以所居鄉社相近處,如河北義勇團作指揮,置人員節級管轄。其邊郡每歲以北軍番遞防守處,亦令比舊減數。非時邊上或有警急,其罷放之人,尚可追集守城,卻代精兵出戰,於是亦無廢闕。方今財力大屈,所患在於兵冗。竭天下所出之物,僅能供億。陛下幸聽臣言,特行處置,一路之內,可減三數萬人,迺亦省費之一端。近包拯被命往陝西制置解鹽,伏乞下臣此議,使其就近覆驗,所冀審擇利害,然後施行。』樞密使龐籍獨以郯所言爲是,王戌詔旨,實自郯發之。

    十二月壬戌,始聽保捷不任役者歸農。此據鮮于侁所爲何郯墓誌。

    十二月壬戌,詔陝西保捷軍年五十以上及短弱不任役者,聽歸農。若無田園可歸者,減爲小分。凡放歸者三萬五千餘人,皆歡呼反其家。在籍者尚五萬餘人,皆悲涕,恨己不得去。陝西緣邊,計一歲費緡錢七十千養一保捷兵。自是歲省緡錢二百四十五萬,陝西之民力稍蘇。減放保捷詔,《實錄》有之,其餘悉從《記聞》所載傅永之言。永時將漕陝西也。

    初,樞密使龐籍與宰相文彥博以國用不足,建議省兵,衆紛然陳其不可,緣邊諸將爭之尤力,且言兵皆習弓刀,不樂歸農,一旦失衣糧,必散之閭閻,相聚爲盜賊,上亦疑焉。彥博與籍共奏:『今公私困竭,上下遑遑,其故非他,正由養兵太多。若不減放,無由蘇息,萬一果聚爲盜賊,二臣請死之。』上意乃決,於是簡汰陝西及河北、河東、京東西等路羸兵,無慮八萬有餘人,其六萬有餘悉放歸農,其一萬有餘,各減衣糧之半。既而判延州李昭亮復奏:『陝西所免保捷特多,往往縮頭曲膕,詐爲短小,以欺官司。』籍因言:『兵苟不樂歸農,何爲詐欺若此乎?』上益信焉。其後王德用爲樞密使,許懷德爲殿前都指揮使,始復奏選廂軍以補禁軍,議者非之。

    簡汰羸兵無慮八萬餘人,此據《稽古錄》。放歸農者六萬佘,衣糧減半者二萬餘,及文彥博、龐籍首議並奏對,並據《記聞》。又云施昌言、李昭亮言不可尤甚。按:昌言此年正月自河北漕徙爲江淮發運,恐不復言及三路事。而昭亮此年三月,方以北宣徽、武寧節度判延州,四月改天平節度,仍判延州。今削去昌言姓名,但著昭亮。《實錄》、正史載省兵事極不詳[31],本志雲:皇祐元年,揀河北、河東、陝西、京東西禁、廂諸軍,退其罷癃爲半分,甚者給糧,遣還鄉里,系化外居、以罪隸軍或嘗有戰功者,悉以剩員處之。《記聞》稍刪潤之,本志所云『更不別出,但取京東西、河東北、陝西等路』字,改《稽古錄》所稱『天下』字。王德用、許懷德奏選廂軍補禁軍,當考。至和元年十月,範鎮言大臣以募兵塞責,指此也。

    侍御史知雜事何郯言:『伏觀朝廷昨降詔旨,委諸路轉運使等第,選退州郡老弱兵士,所去者衰疾尫孱之人,所存者壯盛伉健之人。議者謂練士省財,茲實爲利。聞邊臣各有論奏,皆謂選汰過多,竊恐所言,未悉利病。緣方今天下之患,莫甚於冗食;冗食未去,不可以節財用;財用未節,不可以除橫斂;橫斂未除,不可以寬民力;民力未寬,不可以圖至治。欲圖至洽,宜以去冗食爲先。朝廷有此處置,固亦計之甚熟。今命令才下,若以橫議亟改,則去弊求治,無其日矣。臣竊料招來邊臣之言,亦恐緣轉運使銳於專行,不與羣帥協議所致。伏乞特降指揮,約束逐路轉運使,所至州郡,並令先與帥臣、長吏同議,然後選擇,仍不得過有張皇,使衆疑懼。其選退之人,或力可耕墾而別無生業,仍乞於所居州縣,據口量撥。與系官間田,使之給養,免至流離失所。朝廷前議固已至當,不可妄有改罷,仍乞詔邊帥,各令遵守施行。』

    降詔諸路轉運使,使選退老弱,不知果是何時。慶曆八年三月甲寅張方平所對策可考。

    校勘記

    [1]知原州 原本脫『知』字,據《長編》卷一二四補。

    [2]癸未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二六補。

    [3]丁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二七補。

    [4]甲辰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二七補。

    [5]河北河東京東西路 原本『河北河東西路』,脫『京東』二字,據《長編》卷一二七補。

    [6]弓手 原本作『戶手』,據《長編》卷一二七註文改。

    [7]辛丑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三一補。

    [8]只如 原本作『只知』,據《長編》卷一三一改。

    [9]此乃 原本作『此及』,據《長編》卷一三一改。

    [10]貧闕 原本作『分闕』,據《長編》卷一三一改。

    [11]即充 原本作『卻充』,據《長編》卷一三一改。

    [12]監押官 原本脫『監』字,據《長編》卷一三三補。

    [13]衣賜 原本『賜』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三三補。

    [14]重去 原本作『重夫』,據《長編》卷一三三改。

    [15]大戚 原本『戚』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三三補。

    [16]聽詣 原本作『聽諸』,據《長編》卷一三三改。

    [17]庚辰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三四補。

    [18]自昔 原本作『自者』,據《長編》卷一三四改。

    [19]逃逸 原本作『逃免』,據《長編》卷一三四改。

    [20]防拓 原本『拓』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三八補。

    [21]庚寅 原本『庚』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三九補。

    [22]夏國主 原本作『憂國主』,據《長編》卷一四八改。

    [23]裁擇 原本作『□幸』,據《長編》卷一五四改補。

    [24]王元吉 《長編》卷一五四作『黃元吉』,是。

    [25]旋旋 前一『旋』字,原本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六三補。

    [26]若雖系禁軍其間羸弱 原本作『若雖系其兵禁□羸弱』,句不通。據《長編》卷一六三改補。

    [27]丙戌 原本作『戊寅』,據《長編》卷一六七改。

    [28]新弓手 原本作『引新手』,據《長編》卷一六七改。

    [29]戰守 原本作『戰手』,據《長編》卷一六七改。

    [30]許令 原本作『計今』,據《長編》卷一六七改。

    [31]省兵 原本『兵』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六七註文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四

    仁宗皇帝

    馬政

    天聖四年九月戊申,三司請市糴芻粟,上因問輔臣諸坊監牧馬幾何[1],王曾對曰:『當今比五代馬多數倍,計芻秣費,歲不下百萬,蓋措置利害失其要。若以陝西蕃部人中馬立定數,餘聽民間市易,二三年間,必大蕃息,此與畜之外廄無異也。祖宗舊制,以羣牧司總天下馬政,其屬有左、右騏驥院,分領左、右天駟監、左、右天廄坊。畜病馬有牧養上下監牧,兵校長有提舉、指揮使、副使、員僚十將、節級、獸醫、槽頭刷刨、長行,調上乘有小底。諸監之在外者,知州、通判兼領之,各據芻地列棚,並課士卒春夏出牧,秋冬入廄。孳息有賞,耗亡有罰,其爲條教甚備。然馬之孳息不足以待國用,常市於邊州。雍熙、端拱間,沿邊牧市,河東則麟、府、豐、嵐州、火山軍、唐龍鎮、濁輪寨[2],陝西則秦、渭、涇、原、儀、延、環、慶、階州、鎮戎[3]、保安軍、制勝關、浩亹府,河西則靈、綏、夏州,川峽則益、文、黎、雅、戎、茂、夔州、永康軍,京東則登州。自趙德明據有河南,其牧市惟麟、府、涇、原、秦、階、環州、岢嵐、火山、保安軍,其後止環、慶、延、渭、原、秦、階、文州、鎮戎置場。天聖中,猶得蕃部省馬總三萬四千九百餘匹雲。』

    明道元年,上封者言:『自河南六監廢,京師須馬,取之河北,道遠非便。』詔遣左廂提點王舜臣往度利害。舜臣言:『鎮寧、靈昌、東平、淳澤四監雖廢,然其地猶牧本監騏驥院馬。洛陽單軍鎮監去京師近,罷之非便。』乃詔復二監,以牧河北孳生馬。

    二年七月,范仲淹安撫江淮,陳八事,其五曰:『沿邊市馬,歲幾百萬緡,罷之則絕邊人,行之則困中國。然自古騎兵未必爲利,開元、天寶間,牧馬數十萬匹。祿山爲亂,王師敗於函谷,曾何救焉?且騎兵之費,錢糧、芻粟、衣縑之類,每一指揮,歲費數萬緡,其間老弱者尚艱於乘跨,況戰鬥乎?然西北戎馬不可不收:既至京師,宜多鬻於民間,假其芻牧,或有邊用,一呼可集。又重稅以禁江淮小馬,勿使至近裏州軍,則西北之馬可行,外慰邊心,內爲武備,且減芻牧以億萬計。』上嘉納之。

    寶元二年五月丙申,羣牧司請下秦州增價市馬,從之。

    康定元年二月,詔京畿、京東西、淮南、陝西路括市戰馬。馬自四尺六寸至四尺一寸,其直自五十千至二十千凡五等。敢輒隱者,重真之法。宰臣、樞密使聽畜馬七,參知政事、樞密副使五,尚書、學士至知雜、閤門使以上三,升朝官閤門祗侯以上二,餘命官至諸司職員、寺觀主首皆一,節度使至刺史、殿前馬步軍都指揮使至軍頭司、散員副兵馬使皆勿括。出內庫珠償民馬直,又禁邊臣私市,闕者官給。

    出內庫珠還馬直乃月未,今從本志。書並本志雲:並邊七州軍免括馬。蓋此後事,今削去。

    韓琦言:『陝西科擾頻仍,民已不勝其困,請免括此一路,安衆心。』從之。(此據《家傳》,當考。)

    十二月丁未,詔開封府、京東西、河東路括驢五萬,以備西討,從陝西經略使所上考策也。

    括驢五萬,孫沔奏議,或可刪。附魏泰《東軒錄》雲:陳執中天資滑稽,謔玩無禮。慶曆中,韓魏公琦帥陝西,將四路進兵入平夏,以取元昊。師行有日矣。尹洙與執中有舊,薦於韓公。韓召之,諭以入界事。執中雅不欲爲是行,因問韓公曰:『北之族帳無定,萬一遷徙深遠,以致我師,無乃曠日持久乎?』韓公曰:『今大兵入界,則倍道兼程矣。』執中曰:『糧道豈能兼程乎?』韓曰:『吾已盡括關中之驢以馱糧食。驢行速,與兵相繼也。萬一深入而糧食盡,自可殺驢而食矣。』執中徐曰:『驢子大好酬獎。』韓大怒其無禮,遂不使入關,然四路進兵亦竟無功。按:括驢乃康定元年十二月事,泰誤謂慶曆中。今附見於此。

    慶曆元年七月,詔諸路本州廂軍軍員闕馬,聽自市三歲以上、十三歲以下、高四尺一寸者,官用印附籍,給芻粟。

    八月甲申,詔河北置場括市戰馬,沿邊七州軍免之。

    按:康定元年二月括市馬,止是京東西、淮南、陝西等路。慶曆元年八月,乃河北。《實錄》於此即書免緣邊七州軍,蓋指河北,而本志則於康定元年二月並書其事,恐誤也。今從《實錄》。又按《朔歷》:河北轉運使乞於天雄軍等六處置場買馬,詔除雄、霸等七州軍不買外,餘二十七州軍並依六場例收置。然則本志誤審矣。

    二年六月戊寅,詔河北轉運使司籍民間所養馬,有邊警則給價市之。

    五年七月甲戌,樞密院言:『鹹平初,陝西振武鄉兵許結社買馬,以升填廣銳軍。往歲河東已嘗如此例。今河東諸軍闕馬,又廣銳指揮人數不足,欲聽本路宣毅、義勇鄉兵結社置馬,官助其價,以升填廣銳之闕。』從之。

    壬子,內出藏庫絹二千萬,市馬於府州、苛嵐軍。

    營田

    天聖四年九月辛未,廢襄、唐二州營田務,以田賦民,每頃輸稅五分,諸州所差耕卒並牛並放還。先是,襄州有荒田四百八頃餘八十畝,唐州百七十頃。自鹹平二年,轉運使耿望奏置營田務,每歲於屬縣差借種田人牛,夏又借耨田夫六百人,秋又借刈獲夫千五百人,歲入甚廣。後轉運使張巽改其法,召水戶四十一分種之,未幾皆訴免,務遂廢。景德二年,轉運使許逖復奏興之,而歲添役兵夫。至是,轉運使言其非便,詔遣屯田員外郎劉漢傑與轉運使同定利害,而漢傑言:『務自復至今,襄州得谷三十三萬餘石,爲緡錢九萬餘;唐州得谷六萬餘石,爲緡錢二萬餘。而所給吏兵俸廩、官牛雜費,襄州十三萬餘緡,唐州四萬餘緡。』得不償失,故廢之。

    轉運使當是餘獻卿。耿望事見鹹平二年四月,與此差異。歐陽修爲許逖行狀,亦不載復營田務事,當考。

    慶曆元年十月辛丑,詔:『陝西用兵以來,本路所入稅賦及內庫所出並留兩川,上供金帛不可勝計,而猶軍儲未備,宜令逐路都部署司經置營田,以助邊費。』

    十一月乙卯,右正言、直集賢院田況言:『鎮戎、原、渭州地方數百里,嘗被西寇鈔略,無復農作。今竭關中之力,耗都內之錢,纔可贍延州、保安軍糧芻之費,若更供億它路,則邦計危蹙可優。臣謂宜以賊馬所踐無人耕種之地大興營田,以新揀退保捷軍,每五百人置一堡,等第補人員,每三兩堡置營田官一員,令以時耕種,農隙則教習武藝,以備戰鬥。今老弱罹殺害,而壯者悉被驅虜,將來縱有歸業,皆家資蕩然,不能自耕其田土,並官爲收買之。如願復舊地者,以官所種田苗半給之,庶幾農田不荒,而邊計可紓也。』是月,范仲淹奏攻守二議。其議守曰:『臣觀西戎居絕漠之外,長河之地,倚遠恃險,未易可取,建官置兵,不用祿食。每舉衆犯邊,一毫之物,皆出其下,風集雲散,未嘗聚養。中國則不然,遠戍之兵,久而不代,負星霜之苦,懷鄉國之望,又日給廩食,月給庫緡,春冬之衣,銀鞋饋輸,滿道不絕,國用民力,日以屈乏,軍情愁怨,須務姑息,此中原積兵之憂異於外裔也。臣謂寇敵縱降,塞垣須守,當務經遠,古豈無謀?臣觀漢趙充國興屯田,大獲地利,遂破先零。魏武於戰伐之中,令帶甲之士隨宜墾闢,故不甚勞,大功克舉,數年之中,所在積粟,倉廩皆滿。唐置屯田,天寶八年,河西收二十六萬石,隴西收四十四萬石。孫武曰:分建諸侯,以其利利之。使食其地之毛,實役其人民之力,故賦稅無轉徙之勞,徭役無怨曠之嘆。臣昨在延州,見知青澗城種世衡言:欲於本處漸興田利。今聞僅獲萬石。臣今觀之,邊寨皆可使弓手士兵以守之,因置營田,計畝定課,兵獲羨餘,中糴於官,人樂其勤,公收其利,則轉輸之患,久可息矣。且使其兵徙家塞下,重田利,習地勢,父母妻子共堅其守,比之東兵,功相遠矣。』

    十二月戊寅,詔陝西四路部署及轉運使併兼營田使[4],轉運判官兼管勾營田事。戊子,大理寺丞宋回爲內殿崇班、管勾陝西路營田。

    二年正月乙丑,詔以同州沙苑監牧地爲營田。

    三年七月,范仲淹、韓琦言:『臣等竊見陝西昨來興置營田,本欲助邊,以寬民力。除沿邊空閒膏腴地土處開墾外,其近裏州縣,官吏不能體朝廷之意,將遠年瘠薄無人請佃逃田,抑勒近鄰人戶分種,或令送納租課。又自來人戶租佃官莊地土,每畝出課不過一二斗,今亦勒令分種,每畝須收數鬥,致貧戶需納不前,州縣追擾,無時暫暇,緣人戶自用兵已來,科率勞弊,至於已業,尚多荒廢,實無餘力,更及營田。其所出租課,多是抱虛送納。竊睹編敕指揮,不得將逃戶田土抑勒鄰人佃蒔,蓋恐害民。況今歲災旱猶甚,理當優恤,不可非理煩擾,使之重困。臣等欲乞特降指揮,應陝西近裏州軍營田一切廢罷,如元條租佃,即令依舊額出租;如元系遠年瘠薄逃田,舊稅額重無人請佃者,即與減定稅額,召人請佃。所貴疲民受賜,歸感睿仁。』詔罷陝西內地營田。

    均賦

    慶曆三年十月丁未,詔天下稅籍有僞書、逃徙,或因推割用幸走移,若請佔公田而不稅輸,如此之類,縣令、佐能究其弊,以增賦入者議賞。初,洺州肥鄉縣田賦不平,久莫能治[5],轉運使楊偕患之。大理寺丞郭諮曰:『是無難者,得一往,可立決也。』偕即以諮攝令,並遣祕書丞孫琳與共事。諮等用十步方田法四出量括,得其數,除無地之租者四百家,正無租之地百家,收逋賦八十萬,流民乃復。及王素爲諫官,建議均天下田賦,歐陽修即言:『諮與琳方田法簡而易行,願召二人者。』三司亦以爲然,且請於亳、壽、汝、蔡四州擇尤不均者均之。於是遣諮與琳先往蔡州,首括上蔡一縣,得田二萬六千九百三十餘頃,均其賦於民。既而諮言州縣多逃田,未可盡括。朝廷亦重勞人,遂罷。

    《記聞》以爲執政不然其議沮罷之,諮本傳以爲遭母喪去。今從《食貨志》。

    嘉祐四年八月己丑。自郭諮均稅之法罷,論者謂朝廷徒恤一時之勞,而失經遠之慮。至皇祐中,天下墾田,視景德增四十一萬七千餘頃,而歲入九穀,乃減七十一萬八千餘石。蓋田賦不均,故其弊如此。其後田京知滄州,均無棣田;蔡挺知博州,均聊城、高唐田,歲增賦谷帛之類,無棣總千一百五十二,聊城、高唐總萬四千八百四十七。既而或言:滄州民不以爲便。詔諭如舊。是日,復遣職方員外郎孫琳、都官員外郎席汝言、虞部員外郎李鳳、祕書丞高本分往諸路均田,從中書門下奏請也。本獨以爲田稅之制其廢已久,不可復均,朝廷亦不遽止。後雖均數郡田,其於天下,不能盡行。

    五年四月丙戌,令權三司使包拯、右諫議大夫呂居簡、戶部副使吳中復同詳定均稅。

    六月丙寅,命天章閣待制張掞同詳定均稅。

    九月丙申,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呂公弼同詳定均稅。

    十二月。先是,知永興軍劉敞朝辭日,言關中歲比不登,民多流移,請發倉賑之。又言均田擾民。上令於所部採訪利害以聞。及敞至永興,具奏孫琳在河中府用方田法打量均稅,百姓驚駭,各恐增起稅租[6],因此斫伐桑柘,賴轉運使薛向處處張榜告諭[7],方得暫止。訪聞只打量萬泉一縣,近須一年乃畢。蒙減者則必欣喜,被增者自然怨嗟,詞訴獄訟,恐自此始。乞且召還孫琳,更俟豐歲,庶幾災傷之餘,不至驚憂。敞意謂琳用方田法步地,千步爲方,方度之,誠使其核實無頗,然但爲能知田畝高下爾。至於均稅之法,以地肥瘠爲差,其勤力從事田畝修治者則賦重自若,其惰窳不事事而田畝荒瘠者因獲減賦,然此尚以肥瘠言也。吏非廉明,用心不一,或不能盡知田事,或挾私與奪,上無由察也。故均田之害,人皆知之,獨主事者樂其名。敞所以求待豐歲者,惡斥言之耳。敞又以爲琳之度田,起自萬泉、龍門,此兩邑皆山田,崎嶇三二百里間,審如琳法[8],非旬歲,不可週遍也。琳皆不出一月而奏異功。會敞奏至,中書信琳言,即具報,敞但降敕榜,禁民毋得殘桑柘而已。其後河中民果訴增減田稅不平,凡數萬戶。

    敞事具敞行狀及奏議。

    歐陽修亦言:『臣爲諫官時,嘗首言均稅事,乞差郭諮、孫琳。蒙朝廷依臣所言,起自蔡州一縣,以方田均稅事方施行,而議者多言不便,尋即罷之。近者伏見朝廷特置均稅一司,差官分往河北、陝西均稅,始聞河北傳言人戶虛驚,斫伐桑棗,尚不爲信。次見陝西州軍有上言歲儉民飢,乞罷均稅者,稍已疑此一事果爲難行。而朝廷之意決在必行,言者遂不能入。近者又見河北人戶凡千百人聚訴於三司,然則道路傳言與州郡上言雖爲不足信,其如聚集千人於京師,此事不可掩蔽,則民情可知矣。蓋均稅非所以規利而本以便民,如此,民果便乎?竊知朝廷本只以見在稅數量輕重均之,初不令其別生額外之數也。近聞衛州、通利軍括出民冒佃田土,不於見在管榷數內均減,重者攤與冒佃戶,卻生立稅數配之,此非朝廷之意,而民所以訴也。又聞澶州諸縣,於見令實額管榷外,將帳頭自來樁坐有名無納及失開閣兩項遠年稅數,並系祥符、景德已前,以至五代長興年樁管虛數,並攤與見今人戶。又聞以地肥瘠定爲四等,其下等田有白減帶鹼地,並鹼滷沙薄可殖地、死沙不殖地,並一例均攤與稅數,謂此雖不可耕種,尚有煎鹽。且河北之民自祖宗以來,蒙賜恩恤,於行鹽禁,只令據鹽斤兩納稅。今煎鹽者已納鹽稅,又令更納田稅,豈祖宗所以惠河北民之意?又聞河南不殖之地系禁鹽地分者,亦均攤與稅,又不知民何以納也?澶、衛去京師近,偶可聞知者如此,其餘遠地,所謂均稅悉便於民,其可得乎?以此見朝廷行事至難。小人希意承旨者,言利而不言害。俗吏貪功希賞,見小利,忘大害,爲國斂怨於民。朝廷不知則已,苟已知之,其可不爲救其失哉?慾望聖慈特賜指揮,令均稅所只如朝廷本議,將實榷見在稅數量輕重均之,其餘生立稅數及遠年虛數,卻與放免,及未均地分,並且罷均。且均稅一事,本是臣先建言,今聞事有不便,臣固不敢緘默。』

    歐陽修言不得其時,今附劉敞後,當是未除樞副,十一月已前,或因敞對論此,修亦具奏,時爲翰林學士,九、十月之間也。

    六年五月丁酉,天章閣待制、知諫院呂景初同詳定均稅。

    七月壬辰,同修起居注、同知諫院司馬光同詳定均稅。光既立條約,下諸路監司施行,又言:『國家凡欲立事,當先使賞罰明白,然後事無不成。職方員外郎秦植前通判德州,均五縣稅,皆得平允,並無詞訴。若與愚庸之人煩擾敗事,同歸常調,一無殿最,則能吏解體,必無成功。伏望朝廷察其勤瘁,優加酬獎,並其餘均稅官吏隨其功過,量行懲勸,則來者睹之,無不盡力矣。』

    建倉

    常平倉

    景祐元年七月。天下常平倉置已久,領於司農寺,至是月壬子,始詔諸路轉運使與州長吏舉所部官,專主常平錢粟。既而淮南轉運副使吳遵路言:『本路丁口百五十萬,而常平錢粟才四十餘萬,歲飢不足以救恤。願自經一畫,增爲二百萬,它無得移用。』許之。樞密直學士杜衍亦嘗建議曰:『歲有豐兇,谷有貴賤,計本量委散滯取贏,宜究其術。若官以法平之,則農人有利,粟有所泄。今豪姓蓄賈乘時賤收,而拙業之人旋致罄竭,水旱則稽伏不出,須其翔踊,以牟厚利,而農民貴糶,九穀散於穰歲,百姓困於凶年。雖勸課官家至日見,亦奚益於事哉?蓋常平倉制度不立,有名而無實。謂宜量州郡遠近、戶口衆寡。時有飢熟,取賤出貴,嚴以賞罰,課責官吏,出納無壅,增損有宜。公糴未充,則禁爭糴以規利者。糴畢而儲之,則察其以供軍爲名而借假者。夫香象珠璣久藏府庫,非衣食之急。若州郡闕母錢,願斥賣賜之,補取其乏。』

    衍傳,常平議在衍爲中丞後。今掇出附見。衍爲中丞,乃明年二月也。

    康定元年十二月丙戌,詔司農寺以常平錢百萬助三司給庫費。自景祐末,不許移用常平,數年間有餘積矣,而兵食不足,故降是詔。

    慶曆二年八月壬申,詔河南府、孟、鄭、滑、陳、許、潁、蔡、鄧、唐、隨等州發常平倉粟,以賑貧民。

    四年正月,陝西谷價翔貴,丁丑,詔轉運使出常平倉米賤糶貧民。

    七月。先是,范仲淹以災異數見,請行數事,其三曰:『今諸道常平倉,司農寺管轄,官小權輕,主張不遠。逐【傑按:應是“諸”之誤。】處提點刑獄多不舉職,盡被州府借出常平倉錢本使用,致不能及時聚糴,每有災沴及遣使安撫,雖民委溝壑而倉廩空虛,無所賑發,徒有安撫之名,而無救恤之實。又國家養民之政本在務農,因民之利而利之,則朝廷不勞心而民自養。臣請選輔臣一員兼領司農寺,力主天下常平倉,使以時聚糴,以防災沴。首詔諸略提點刑獄,今後得替上殿,並先進呈本路常平倉斛數目,方得別奏公事。移任者亦須依此發奏,方得起離。仰司農寺常切糾舉,及委輔臣等速定勸農賞罰條約,頒行天下。』

    皇祐三年十二月癸巳,詔天下常平倉依元糴價,糶以濟貧民,毋得收餘利,以希恩賞。

    義倉

    慶曆元年九月乙亥,詔天下立義倉。自乾德初置義倉,未久而罷。明道二年,詔議復之,不果。景祐中,集賢校理王琪上疏,引隋唐故事請復置,曰: 『唐貞觀中,自王公以下,墾田畝稅二升,其實太重。至永徽以後,自上戶以降,計戶以粟,亦復不均。今宜令五等以上戶計夏、秋二斗別輸一升,隨稅以人,水旱稅減則免輸,州縣擇便地別置倉貯之,領於轉運使。今以一中郡計之,正稅歲入十萬石,則義倉歲得五千石,推而廣之,其利博矣。』因言:『明道中最爲飢歉,國家欲盡貸饑民則兵食不足,故民有流轉之患。是時兼併之家,出粟數千石即補官,是豈以爵爲輕歟?特愛民濟物不獲已而爲之爾,與夫乘歲之豐收羨餘之人,於天下之廣,爲無窮之利,豈不大哉?且兼併之家,佔田常廣,則義倉所人常多;中下之家,佔田常狹,則義倉所人常少。及水旱賑給,則兼併之家未必待此而濟,中下之家實先受其賜矣。損有餘補不足,天下之利也。』事下有司,會議者異同而止,於是琪覆上其議,上納之。已而衆論紛然,以爲不便,遂詔令第上三等戶輸粟,尋復罷。

    止令上三等戶輸義倉,乃明年正月戊午日事。

    皇佑五年十二月,左司諫賈黯建言:『天下無事,年穀豐熟,則民人安樂,父子相保。一遇水旱,則流離死亡,捐棄道路。發倉廩以賑之則糴不足,課粟富人則力不瞻,轉輸千里則不及事,移民就谷則遠近交困。朝廷之臣、郡縣之吏,倉卒不知所出,則民飢而死者,已過半矣!夫水旱之災,雖堯、湯所不克,今不思所以備災之術,而歲幸年穀之熟,則是求出於堯、湯所不可必者也。臣嘗讀隋史,見所謂立民社義倉者,取之以時而藏之於民,下足以備凶荒,而上實無所利焉。願仿隋制,詔仿天下州軍,遇年穀豐熟,立法勸課,蓄積以備災,此孟子所謂樂歲粒米狼戾,多取之亦不爲虐者也。況取之以爲民耶?』下其議司農寺,且命李兌與黯合議以聞,乃下諸路度可否,而以爲可行者才四路,餘或謂賦稅之外兩重供輸,或謂恐招盜賊,或謂已有常平足以贍給,或謂置倉煩擾。於是黯覆上奏曰:『臣嘗判尚書刑部,見天下歲斷死刑多至四千餘人,其間盜賊率十七八。原其所自,蓋愚民迫於飢寒,因之水旱,枉陷重闢,故臣請立民社義倉,以備凶歲。今諸路所陳,類皆妄議。若謂賦稅之外兩重供輸,則義倉之意,乃教民儲積,以備水旱。官爲立法,非以自利,行之既久,民必樂輸。若謂恐招盜賊,則盜賊利在輕貨[9],不在粟麥。今鄉村富室,有貯粟數萬石者,亦不聞有劫掠之虞。且盜賊之起,本由貧困。臣建此議,欲使民有貯積,雖遇水旱,不憂乏絕,則人人自愛而重犯法,此正銷除盜賊之原也。若謂已有常平倉足以贍給,則常平之設,蓋以準平谷價,使無甚貴甚賤之傷,或遇凶荒,發以賑救,則已失其本意,而常平之費又出公帑。方今國用頗乏,所蓄不厚。近歲非無常平,而小有水旱,輒致流離,餓莩起爲盜賊,則是常平果不足仰以賑給也。若謂置倉廩斂材木恐爲煩擾,則臣聞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義倉之設,本爲百姓,曉諭誠至,約束誠勤,則下民雖愚,宜無所憚。況今州縣修治郵傳驛舍,皆斂於民,豈於義倉,獨畏煩擾?人情可與樂成,不可與慮始。如臣言可採,願自朝廷斷而行之。』然當時牽於衆論,終不行。

    廣惠倉

    嘉祐二年八月丁卯,置天下廣惠倉。初,樞密使韓琦請罷鬻諸路戶絕田募人承佃,以夏、秋所輸之課給在城老幼貧乏不能自存者。既建倉,乃詔逐路提點刑獄司專領之,歲終具所支納上三司,十萬戶以上留一萬石,七萬戶八千石,五萬戶六千石,三萬戶四千石,二萬戶三千石,萬戶一千石,不滿萬戶一千石,有餘則許鬻之。

    校勘記

    [1]輔臣 原本作『轉臣』,據《長編》卷一○四改。

    [2]濁輪寨 原本作『濁淪寨』,據《長編》卷一○四改。

    [3]鎮戎 原本作『領戎』,據《長編》卷一○四改。

    [4]陝西四路 原本作『陝西西路』,據《長編》卷一三四改。

    [5]田賦不平久莫能治 原本作『田賦莫□久不能治』,據《長編》卷一四四改補。

    [6]『及敞至永興』至『各恐增起稅組』 原本脫『興』至『各』凡二十二字,致文意不暢,茲據《長編》卷一九二補。

    [7]處處 原本脫『處』字,據《長編》卷一九二補。

    [8]三二百里間審如琳法 原本作『三二百里□□而琳法』,據《長編》卷一九二改補。

    [9]輕貨 原本作『輕貸』,據《長編》卷一七五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五

    仁宗皇帝

    茶法

    十三場利害

    天聖元年正月。國朝惟川峽[1],廣南茶聽民自賣買,禁其出境,餘悉榷,犯者有刑。在淮南,則蘄、黃、廬、舒、壽、光六州,官自爲場,置吏總之,謂之山場者十三,六州採茶之民皆隸焉,謂之園戶,歲課作茶,輸其租,餘官悉市之。其售於官,皆先受錢而後入茶,謂之本錢。又百姓歲輸稅者,亦折爲茶,謂之折稅茶,總爲歲課八百六十五萬餘斤。其出鬻皆就本場,在江南則宣、歙、江、池、饒、信、洪、撫、筠、袁十州、廣德、興國、臨江、建昌、南康五軍;兩浙則杭、蘇、明、越、婺、處、溫、臺、湖、常、衢、睦十二州;荊湖則荊、潭、鼎、澧、鄂、嶽、歸、峽八州、荊門軍;福建則建、劍二州,歲如山場輸租折稅,餘則官悉市而斂之。總爲歲課,江南千二十七萬餘斤,兩浙、福建三十九萬三千餘斤,皆轉輸要會之地,曰江陵府,曰真州,曰海州,曰漢陽軍,曰無爲軍,曰蘄口,爲六榷貨務。凡民鬻茶者皆售於官,其以給日用者,謂之食茶,出境則給券。商賈之慾貿易者,入錢若金帛,京師榷貨務以射六務十三場茶,給券,隨所射與之,謂之交引。願就東南入錢若金帛者,聽入金帛,計直予茶如京師。凡茶入官以輕估,其出以重估,縣官之利甚博。而商賈轉賣於西北,以至散於四裔,其利又特甚焉。縣官鬻茶,歲課緡錢雖贏縮不常,景德中至三百六十餘萬,此其最厚者也。然自西北宿兵既多,饋餉不足,因募商人入中芻粟,度地裏遠近,增其虛估,給券,以茶償之。後又益以東南緡錢、香藥、象齒,謂之三稅,而塞下急於兵食,欲廣儲峙,不受虛估,人中者以虛錢得實利,人競趨焉。及其法既敝,則虛估日益高,茶日益賤,入實錢帛日益寡,而人中者非盡行商,多其土人,既不知茶利厚薄,且急於售錢得券,則轉鬻於民,茶商或京師坐賈號交引鋪者獲利無幾。茶商及交引鋪或以券取茶,或收蓄貿易以射厚利,由是虛估之利皆入豪商巨賈,券之滯積,雖二三年茶不足以償,而人中者以利薄不趣,邊備日蹙,茶法大壞。景德中,丁謂爲三司使,嘗計其得失,以爲邊糴,才及五十萬,而東南三百六下餘萬,茶利盡歸商賈,當時以爲至論。厥後雖變而救之,然不能無弊。

    已上據本志。

    丁亥[2],詔曰:『三路軍儲,出於山澤之利。比聞移用不足,二府大臣其經度之。』乃命三司使李諮、御史中丞劉筠、入內副都知周文質、提舉諸司庫務王臻、薛貽廓及三部副使較茶鹽礬稅歲入登耗,更定其法,遂置計置司,以樞密副使張士遜、參知政事呂夷簡、魯宗道繼之。計置司首考茶法利害,奏言:『十三場茶歲課緡錢五十萬,天禧五年,才及緡錢二十三萬,每券直錢十萬,鬻之售錢五萬五千,總爲緡錢實十三萬。除九萬緡爲本錢,歲才得息錢三萬餘緡,而官吏廩給不與焉。是則虛數雖多,實利殊寡。』因請罷三稅,行貼射之法。其法以十三場茶買賣本息並計其數,罷官給本錢,使商人與園戶自相交易,一切定爲中估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羅源場茶,斤售錢五十有六,其本二十有五,官不復給,但使商人輸息錢三十有一而已(《實錄》三月辛卯)。然必輦茶入官,隨商人所指而予之,給券爲驗,以防私售,致有貼射之名。若歲課貼射,則官市之如舊。園戶過期而輸不足計者,所負數如商人入息。舊輸茶百斤,益以二十斤至三十五斤,謂之耗茶,亦皆罷之(《實錄》三月)。其入錢以射六務茶者,如舊制。先是天禧中,詔京師入錢八萬給海州、荊南茶,入錢七萬四千有奇給真州、無爲、蘄口、漢陽,並十三場茶皆直十萬,所以饒裕商人[3]。而海州、荊南茶善而易售,商人願得之,故入錢之數厚於他州。其入錢者,聽輸金帛十之六。至是既更十三場法,又募入錢六務,而海州、荊南增爲八萬六千,真州、無爲、蘄口、漢陽增爲八萬(《會要》三年)。

    五月。商人入芻粟塞下者,隨所在實估,度地裏遠近增其直,以錢一萬爲率,遠者增至七百,給券,至京師。一切以緡錢償之,謂之見錢法。願得金帛若他州錢,或茶、鹽、香、藥之類者聽(《實錄》五月甲子)。大率使茶與邊糴各以實錢出納,不得相爲輕重,以絕虛估之弊。朝廷皆用其說。

    李諮等新立見錢法,《實錄》分載數處,今悉從本志,就正月癸巳初命官日並書之。『朝廷用其說』乃三月辛卯,今亦並書。《實錄》分載有詳有略,今參以《會要》,則本志所去取蓋得之,不可不從也。

    三月辛卯,始行淮南十三場貼射茶法。

    茶法已具正月癸巳初命官時,今從本紀,特書此以表事始。

    天聖二年七月壬辰,遣殿中侍御史王碩、內殿承製朱緒點檢出場所積茶。初,朝廷既用李諮等貼射法,行之期年,豪商大賈不能軒輊爲輕重,而論者或謂邊糴償以見錢,恐京師府藏不足以繼,爭言其不便。會江淮制置司言:『茶有滯積敗壞者,請一切焚棄。』朝廷疑變法之弊,下書責計置司,令碩等行視。既而諮等條上利害,且上言:『嘗遣官視陝西、河北,以鎮戎軍、定州爲率。鎮戎軍入粟直二萬六千,定州入粟直四萬五千,給茶皆直十萬。蘄州市茶本錢,視鎮戎軍粟直,及亡本錢三之一,所得不償。其弊在於茶與邊糴相須爲用,故更今法。以新、舊二法較之,乾興元年用三稅法,每券十萬,茶售錢萬一千至六萬一千,香藥、象齒售錢四萬一千有奇,東南緡錢售錢八萬三千,而京師實入緡錢七十五萬有奇,邊儲芻二百五萬餘圍,粟二百九十八萬石。天聖元年用新法,二年,茶及香藥,東南緡錢每給直十萬,茶入實錢七萬四千有奇至八萬,香藥、象齒人錢七萬二千有奇,東南緡錢入錢十五萬五百,而京師實入緡錢增一百四萬有奇,邊儲芻增一千一百六十萬餘圍,粟增二百一十三萬餘石。舊以虛估給券者,至京師爲出錢售之,或折爲實錢,給茶責賤,從其市估,其先賤售於茶商者,券錢十萬,使別輸實錢五萬共給。天禧五年,茶直十五萬,小商百萬已下免輸錢。每券十萬,給茶直七萬至七萬五千。天禧茶盡,則給乾興已後茶,仍增別輸錢五萬者皆爲七萬,並給耗如舊,俟券盡而止。如此,又省合給茶及香藥、象齒。東南緡錢,總直緡錢一百七十一萬。』二府大臣亦言:『所省及增收,計爲緡錢六百五十餘萬。異時邊儲,有不足以給一歲者,至是多者有四年,少者有二年之蓄,而東南茶亦無滯積之弊。其制置司請焚棄者,特累年敗壞不可用者耳。』因言:『推行新法,功緒已見,蓋積年侵蠹之源一朝閉塞,商賈利於復故,欲有以搖動,而論者不察其實,助爲遊說。願力行之,無爲流言改易。』於是詔有司榜諭商賈。

    《實錄》但於此記遣使視積茶,並四年三月甲辰,附見賜典史銀絹事,餘皆無之。今並從本志。《會要》亦無遺使視積茶及李諮等條上利害、榜諭商賈、賜銀絹事,不知何也。

    三年八月,李諮等既條上茶法利害,朝廷亦榜諭商賈,以推行不變之意。然論者猶爭言其不便。辛未,命翰林侍讀學士孫奭、知制誥夏竦同工部郎中盧士倫、殿中侍御史王碩、如京使盧守勤再加詳定。

    《實錄》命奭、竦二人,此從本志。士倫是年三月以工部判度勾,尋改工中、陝漕,十月,以度勾爲戶副。

    十一月己卯[4],孫奭等言:『十三場茶積末售六百一十三萬餘斤,蓋許商人貼射,則善茶皆入商人,其入官者,皆粗惡不時,故人莫肯售。又園戶輸歲課不足者,使如商人入息,而園戶皆細民貧弱、力不能給,煩擾益甚。又奸人倚貼射爲名,強市盜販,侵奪官利。其弊如此,不可不革。請罷貼射法,官復給本錢市茶,而商人入錢以售茶者宜優之。請凡入錢京師售海州、荊南茶者,損爲七萬七千;售真州等四務十三場茶者,損爲七萬一千,皆有奇數。入錢六務十三場者又第損之,給茶皆直十萬。』庚辰,詔從奭等議。自是河北入中複用三稅法,舊給東南緡錢者,以京師榷貨務錢償之。

    本志雲:十月,遂罷貼射法。恐脫誤,今從《實錄》。

    四年三月甲辰,前權三司使李諮落樞密直學士,兼領計置司劉筠、王臻、範雍、蔡齊、俞獻可、姜遵、周文質各罰銅三十斤,樞密副使張士遜、參知政事呂夷簡、魯宗道各罰一月俸。先是,入內押班張德明傳宣,下御史臺鞠三司孔目官王舉、勾覆官勾獻等云云,各及未改茶法時不折虛實而妄稱賣茶課增一百萬餘貫,以覬恩賞。朝廷以爲然,遂賜舉等銀五十兩、絹三十匹。士遜等坐不合以舉等狀施行,故及於罰。詳定所孫奭等特釋之。

    閏五月。初,李諮等變法,使茶園戶負歲課者如商人入息,後不能償,至是,太湖等九場凡逋息錢十三萬緡,詔悉蠲之。

    七年三月甲申,上封者言:『天下茶鹽課虧,請更議其法。』帝以問三司寇瑊,瑊曰:『議者未知其要爾。河北入中兵食,皆仰給於商旅。若官盡其利,則商旅不行,而邊民困於饋運矣。法豈可數更?』帝然之。

    景祐元年九月丁巳,樞密院副使李諮言:『天聖初行新定茶法,而議者沮毀之,吏人王舉等皆坐黥配。今三司言歲課益虧,請複用天聖初所定法,舉等顯爲非辜。乞與優敘之。』詔舉等先依三司出職例各遷一資。諮頃在三司,陝西緣邊數言軍食不給,度支都內錢不足支月俸,太后憂之,命輔臣與諮經度其事。諮以謂:『舊法,商人入粟邊郡,算茶與犀象、緡錢爲虛實三估,至用十四錢易官錢百,坐困三司,乃謂變法,以實錢售茶,二者不得相爲輕重。』既行,而商人果失利,怨謗蠭起。諮尋以病請外,相繼坐變法譴絀,逾六年,乃再入三司,遂登西府。時三稅法蠹耗日甚,議者皆言諮前在被譴絀,將複用見錢法,故諮先有是請。

    三年正月戊子,命知樞密院事李諮、參知政事蔡齊、三司使程琳、御史中丞杜衍、知制誥丁度同議茶法。諮以前坐變法得罪,因辭,不許。三司使孫居中等言:『自天聖三年變法,而河北入中虛估之弊,復類乾興以前,蠹耗縣官。請復行見錢法二度支副使楊偕亦陳三稅法十二害、見錢法十二利,以謂止用三稅,所支一分緡錢,足以贍一歲邊計。故命諮等更議,仍令召商人至三司,訪以利害。

    楊偕以此月壬寅,始自度支副使除河北都漕,今未也。本志即稱都漕,蓋誤矣。

    三月丙午[5],權判戶部勾院葉清臣請弛茶禁,以歲所課均賦城廓鄉村人戶。其疏曰:『山澤有產,天資惠民。兵食不充,財臣兼利。草芽木葉,私不得專。封國置吏,隨處立管。一切官禁人犯,則刑既奪其貲,又加之罪,黥流日報,偷冒不悛。誠有厚利無貲,既濟國用,聖仁恤隱,矜赦無辜,猶將弛禁緩刑,爲民除害。度支費用甚大,榷易所收甚薄,刳剝園戶,資奉商人,使朝廷有聚斂之名,官曹滋虐濫之罰,虛張名數,刻蠹黎元。建國以來,法弊輒改。載詳改法之由,非有爲國之實,皆商人協計,倒持利權,幸在更張,倍求奇羨。富人豪族,坐以賈贏,薄販下估,日皆朘削,官私之際,俱非遠策。臣竊嘗較計茶利歲入,則以景祐元年爲率,除本錢外,實收息錢五十九萬餘緡。又天下所售食茶,並本息歲課,亦只及三十四萬緡,而茶商見通行六十五州軍,所收稅錢已及五十七萬緡。若令天下通商,只收稅錢,自及數倍。即榷務出場及食茶之利,儘可籠取,又況不費度支之本,不置榷易之官,不興輦運之勞,不濫徒黥之闢。臣意生民之弊,有時而窮,盛德之事,俟聖不惑。議者謂榷賣有定率,徵稅無彝準,通商之後,必虧歲計。臣按:管氏鹽錢法,計口受賦。茶爲人用,與鹽錢均。必令天下通行,以口定賦,民獲善利。又去嚴刑,口出數錢,人不厭取。景祐元年[6],天下戶千二十九萬六千五百六十五,丁二千六百二十萬五千四百四十一。三分其一爲產茶州軍,內郭鄉又居五分之一,丁賦錢三十;村鄉丁賦二十;不產茶州、軍郭鄉、村鄉如前計之,又第損十錢,歲計已支緡錢四十餘萬,榷茶之利,凡止五十餘萬緡。經商收稅,且以三倍舊稅爲率,可得一百七十餘萬緡。更加口賦之人,乃有二百一十餘萬緡。或更於收稅,則例微加增益,即所增至尠,所聚逾厚,比於官自榷易,驅民就刑,利病相須,炳然可察。』詔三司與詳定所相度以聞,皆以爲不可行。及嘉祐四年,卒行之。

    是月,李諮等請罷河北入中虛估,以實錢償芻粟。實錢、舊茶皆如天聖元年之制。又以北商持券至京師,舊必得交引鋪爲之保任,並得三司符驗,然後給錢,以是京師坐買率多邀求,三司吏稽留爲奸,乃悉罷之,命商持券,徑趣榷務驗實,立償之錢。初,孫奭等雖增商人入錢之數,而猶以爲利薄,故競市虛估之券以射厚利,而入錢者寡。縣官日以侵削,京師少蓄藏。至是,諮等又請視天聖三年入錢數第損一千有奇[10]。入中增直,亦視天聖元年數加三百。詔皆許之。又詔:『前已用虛估給券者,給茶如舊,仍給景祐二年已前茶。』而諮等又言:『天聖四年,嘗計陝西入中願得茶者,每錢十萬,在所給券,徑赴東南,受茶十一萬一千。茶商利之,爭欲售陝西券,故不復入錢京師。請禁止。』並言:『商人輸錢五分,餘爲置籍召保,期年半悉償,失期者倍其數。』事皆施行。

    輸五分錢召保立限,見《實錄》康定元年正月。今依本志附此。

    諮等復言:『奭等變法,歲損財利,不可勝計。且以天聖九年至景祐三年較之,五年之間,河北緣邊十六州軍入中虛費緡錢五百六十八萬。今一旦複用舊法,恐豪商不便,依託權貴,以動朝廷。請先期戒約。』於是帝爲下詔戒敕,而縣官濫費,自此少矣。

    三月癸巳,復行見錢法,罷交引。壬申,榷貨務給交引,以景祐二年茶、五月勒陝西入中交引並赴京師。十二月禁豪商請託。今並從本志聯書之。

    四年正月壬午,命侍御史知雜事姚仲孫同詳定茶法。詳定茶法所請自今商人對買茶,全買茶,每一百貫、六十貫、見錢四十貫,許金銀折納。從之。

    五月戊申,命權三司使王博文同詳定茶法。

    寶元元年正月,上封者言:『自變茶法,歲輦京師銀絹易芻粟於河北擾配,居民內虛,府庫外困,商旅非便。』丙辰,命權御史中丞張觀、侍御史程戡、右司諫直集賢院韓琦與三司別議之。

    四月辛卯,命翰林學士晁宗愨、內侍押班史崇信同議茶法。

    七月丁酉,詳定茶法所張觀等請入錢京師,以售真州等四務十三場茶直十萬者。又視景祐三年數損之,爲錢六萬七千入中。河北願售茶者又損一千,而詔又第損二千。於是入錢京師,止爲錢六萬五千,中河北爲錢六萬四千而已。

    康定元年十二月,權三司使葉清臣言:『新茶法未適中,請擇明習財利之臣別行課校。』上以號令數更,民聽眩惑,乃詔即三司裁定,務優販者。然亦卒無所變也。

    鹽法

    議陝西池鹽法

    天聖八年八月丙戌,詔翰林學士盛度、御史中丞王隨與三司詳定陝西兩池鹽法[8]。

    十月,陝西解州、安邑兩池,歲爲鹽百五十二萬六千四百二十九石五十斤。以席計,爲六十五萬五千一百二十席,席百六十斤。初以給京師,及西京、南京、京東之兗、鄆、曹、濟、濮、單、廣濟,京西之滑、鄭、潁、陳、汝、許、孟,陝西之河中、陝、解、虢、慶、成,河東之晉、絳、慈、隰,淮南之宿、亳[9],河北之懷、濮、衛及澶州諸縣之在河南者,總府、州、軍二十八,皆官役鄉戶衙前及民夫,謂之貼頭。水陸漕運,禁人私鬻。京西之襄、鄧、蔡、隨、唐、金、商、房、均、郢、光化、信陽、陝西之京兆、鳳翔、同、華、耀、乾、涇、原、邠、寧、儀、渭[10]、鄜、坊、丹、延、環、慶、秦、隴、階、成、保安、鎮戎,及澶州諸縣之在河北者,總府、州、軍三十七,聽商賈販鬻,官收其算。並邊秦、延、環、慶、渭、源、保安、鎮戎、德順九州軍,又募人入中芻粟償以鹽。凡通商州軍在西京者爲南鹽,在陝西者爲西鹽。若禁鹽池,則爲東鹽。各有經界,防其越逸。而三京、二十八州軍官自輦鹽。百姓困於轉輸,頗受其弊。有上書言縣官榷鹽得利微而爲害博,兩池積鹽爲阜,其上生木合抱,數莫可校。欲通商平估以售,少寬百姓之力。乃詔盛度、王隨議更制度。隨與權三司使胡則畫通商五利上之曰:『方禁商時,官伐木造船,以給輦運,而兵民罷勞,不堪其命。今無復其弊,一利也。始之以陸運,既差貼頭,又役車戶。貧民懼役,連歲逋逃。今悉罷之,二利也。又舟運河流有沉溺之患,綱吏侵盜,雜以泥沙、硝石,其味苦惡,疾生重腿。今皆得食真鹽,三利也。國之錢幣請之貨泉,蓋欲使之流通。而富室大家多藏鏹不出,故民用益蹙。今得商人六十餘萬,頗助經費,四利也。歲減鹽官、兵卒、畦夫、傭作之給,五利也。』丙申,詔曰:『池鹽之利,民食所資。申命近臣,詳立寬制,特弛煩禁,以惠黎元。其罷三京、二十八州軍榷法,聽商賈人錢若金銀。京師榷貨務受鹽兩池。(此據本志)或雲:上書者,王景也。景嘗言池鹽之利,唐氏以來,幾半天下之賦。太宗時令嚴峻,民不敢私煮煉,官鹽大售。真宗務緩刑罰,寬聚斂,私鹽益多,官課日虧。景時爲選人,始建通商之策。大臣鹹言其不便,太后力欲行之,謂大臣曰:『聞外間多苦鹽惡,信否?』對曰:『惟御膳及宮中鹽善爾,外間皆食土鹽。』太后曰:『不然。御膳亦多土,不可食。』或議通商何如,大臣皆以爲如是則縣官必多所耗。太后曰:『雖棄數千萬亦可,耗之何害?』大臣亦不敢復言,故命盛度等與三司詳定利害,卒行景策。詔下,蒲、解之民皆作感恩齋(此據司馬光《記聞》)。自是,雖商賈流行,而歲課之入官者耗矣。

    明道元年十二月庚申,命樞密直學士權三司使李諮、翰林學士盛度、侍讀學士王隨同議解鹽法。天聖八年,始聽解鹽通商。行之一年,歲入視天聖七年損緡錢十五萬,明年更損九萬,其後歲益耗,故令諮等議之。隨、度皆初以通商爲便者也。

    景祐元年二月丁未,詔隨、度各與一子宮,以嘗詳定解池鹽法也。度自言:『放行解鹽三年,收利種鹽二百七十五萬八千六百餘斤。乞更鈐轄兩池,廣謀種造,務令大段增剩。』故賞及之。

    慶曆二年正月。自元昊反,聚兵西鄙,並邊入中芻粟者寡。縣官急於兵食,且軍興,用度調發不足,因聽入中芻粟予券,趨京師榷貨務受錢若金銀,入中他貨予券,償以池鹽。由是羽毛、筋力、膠漆、鐵炭、瓦木之類,一切以鹽易之。猾商貪人,乘時射利,與官吏表裏爲奸,至入椽木二,估錢千,給鹽一大席。大席爲鹽二百三十斤。虛費池鹽,不可勝計,鹽直益賤,販者不行,公私無利。朝廷知其弊,戊午,用三司使姚仲孫請,以度支判官、刑部員外郎、祕閣校理範宗傑爲制置解鹽使,往經度之。始詔復京師榷法,宗傑請凡商人以虛估受券及已受鹽未鬻者,皆計直輸虧官錢。內地州軍民間鹽,悉收市入官,爲置場,增價而出之。復禁永興、華、耀、河中、陝、虢、解、晉、絳、慶、成十一州商賈,官自輦運,以衙前主之。又禁商鹽私入蜀,置折博務於永興、鳳翔,聽人入錢,若蜀貨易鹽趨蜀中以售[11]。詔皆用其說。

    四年二月乙未,命知汝州、太常博士範祥乘傳與陝西都轉運使程戡同議解鹽法,從三司請也。慶曆二年,既用範宗傑說,復京師榷法,久之,東南鹽池悉復榷,量民資厚薄,役令挽車轉致諸郡,道路糜耗,役人竭產不能償,往往棄甽畝、舍妻子,亡匿東鹽。

    凡通商州軍在京西者爲南鹽,在陝西者爲西鹽。若築鹽池,則爲東鹽。

    則盛置卒徒車運,抵河而舟,寒暑往來,未常暫息,關內騷然。所得鹽利,不足以佐縣官之急。並邊務誘人入中,芻粟皆爲虛估,騰踊至數倍,歲費京師錢幣不可勝數,帑藏益虛。詳本關中人,熟其利害,嘗以謂兩池之利甚博,而不能少助邊計者,公私侵漁之害也。儻一變法,可歲支度支緡錢數百萬。乃畫策而獻。是時韓琦爲樞密副使,與知制誥田況皆請用祥策,故有是命。

    本志雲:會祥以喪去。按:祥明年三月壬午,乃自知華州除提單坑冶鑄錢。其以喪去,實在此後。行狀亦云,本志誤也。八年十月,乃複用祥。當時祥與戡議不合,故以祥知華州。明年三月,除提舉坑治鑄錢,始遭父喪去爾。

    八年十月丁亥,屯田員外郎範祥提點陝西路刑獄,兼制置解鹽。祥先請變兩池鹽法,詔祥乘傳陝西,與都轉運使共議,時慶曆四年也。已而議不合,祥尋亦遭喪去。及是,祥申前議,故有是命,使自推行之。其法舊禁鹽池,一切通商鹽入蜀者,亦恣不問;罷並邊九州軍入中芻粟,第令入實錢,以鹽償之,視入錢州軍遠近及所指東南鹽,第優其估東南鹽,又聽入錢永興、鳳翔、河中,歲課入錢總爲鹽三十七萬五千大席,授以要券,即池驗券,按數而出,盡弛兵民輦運之役。又以延、環、渭、原、保安、鎮戎、德順地近烏白池,奸人私以青鹽入塞,侵利亂法,乃募人入中池鹽,與券,優其直,還以池鹽,償以所入鹽,官自出鬻,禁人私售。峻青鹽之禁,並邊舊令入中鐵炭、瓦木之類,皆重爲法以絕之。其先以虛估受券及已受鹽未鬻者,悉計直使輸虧官錢。又令三京及河中、河陽、陝、虢、解、晉、絳、濮、慶、成、廣濟官仍鬻鹽,須商賈流通乃止,以所入緡錢市並邊九州芻粟,悉留榷貨務,錢幣以實中都。行之數年,猾商貪賈無所僥倖,關中之民得安其業,公私以爲便雲(已上並據《食貨志》)。

    皇祐元年十月壬戌,遣戶部副使、工部員外郎包拯與陝西轉運使議鹽法。始範祥議改鹽法,論者爭言其不便,朝廷獨以爲可用,委祥推行之,於是侍御史知雜事何郯言:『風聞改法以來,商旅爲官鹽長價,獲利既薄,少有算請。陝西一路,即自己虧損課利百餘萬貫,其餘諸路,比舊來亦皆頓減。賣鹽見錢,甚妨交用,兼陝西民間官鹽價高,多以賣私鹽事敗,刑禁頗繁[12],官私俱不爲經久,何以施行?緣事有百利,如可議變,變不如前,即宜仍舊。況陝西調用,多仰兩池歲課。今如此虧損向去,必甚匱乏,未免於朝廷乞支金帛。今改更日月未久,爲害猶淺,速宜講求,以救其弊。慾望朝廷指揮,選擇明幹臣僚一員往陝西,令與本路轉運使並範祥面議利害,如新法必不可行,即乞一切且令復舊,免致匱乏調用,寢久爲害。』拯既受命,即言:『臣前任陝西轉運使,備知鹽法。自慶曆二年範宗傑建請禁榷之後,差役兵逃亡死損,公人破蕩家業,比比皆是,嗟怨之聲,盈於道路。前後臣僚累言不便,乞復舊法通商,以救關中凋弊,有司執奏,議終不行。昨因範祥再有起請,兼葉清臣曾知永興軍,見其爲患之甚,遂乞依祥擘劃,複用通商舊法,令商人於沿邊入納見錢收糴軍儲,免虛抬貴价。入中斛鬥,於榷貨務大支官錢[13],兼寬諸般差擾勞役,此乃於國有利,於民無害,理甚灼然。但以變法之初,豪商猾吏悉所不樂,而議者沿其歲入課利稍虧於前,橫有沮議,乞復舊法。舊法誠善,復之無疑,但恐爲害寢深爾。且法雖暴得數萬緡,而民力日困矣。久而不勝其弊,不免隨而更張,是先有小利而終爲大害也。若計其通商,雖一二年間課利少虧,漸而行之,必復其舊,又免民力日困,則久而不勝其利,是有小害而終成大利也。且國家富有天下,當以恤民爲本。今雖財用微窘,亦當持經久之利,豈忍爭歲入數十萬緡,不能更延一二年,以責成效?信取橫議,不惟今數有改易,無信於下,而又欲復從前弊法,俾關中生靈,何以措其手足?臣細詳範祥前後所奏,事理頗甚明白,但於轉運司微有所損,以致異同耳。臣固非憚往來勞費,妄有臆說,實亦爲國家惜其事體,不欲徇一時之小利,而致將來之大患也。』及拯至陝西,益主祥所變法,但請商人入錢及延、環等八州軍鬻鹽,皆量損其直,即入鹽八州軍者,增直以售。又言:『三京及河中等處官仍鬻鹽,自今請禁止。』而三司以謂京師商賈罕至,則鹽直踊貴,請得公私並貿,餘則禁止。皆聽之。

    沈括《筆談》雲:陝西顆鹽,舊法官自搬運,置務拘賣。兵部員外郎範祥始爲鈔法,令商人就官邊郡,入錢四貫八百售一鈔,至解池,請鹽二百斤,任其私賣,得錢以實塞下,省數十郡搬運之勞。異日輦車牛驢,以鹽役死者歲以萬計,冒禁抵罪者不可勝數,至是悉免行之。既又鹽價有低昂,又於京師置都鹽院,陝西轉運司自遣官主之。京師食鹽斤不足三十五錢,則斂而不發,以長下價。過四十則大發庫鹽,以壓商利,使鹽價有常而鈔法有定數。行之數年,至今以爲利。

    三年冬十月己卯朔,詔三司解鹽聽通商,候二年,較其增損以聞。初,包拯自陝西還,力主範祥所建通商法。朝廷既從之,已而判磨勘司李微之言不便,乃下其事三司,驛召範樣,令與微之及兩制共議,而議者皆以祥爲是,故有是詔。

    皇祐四年十二月己亥,度支員外郎範祥爲陝西轉運副使,仍賜其金紫服以寵之。

    嘉祐三年七月壬辰,復以度支員外郎範祥制置解鹽,從三司使張方平及御史中丞包拯之言也。

    榷河北鹽

    慶曆六年十一月戊子,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張方平爲翰林學士、權三司使。河北鹽務在滄、濱二州,滄州務三,濱州務四,歲課九千一百四十五石,以給一路。舊並給京東淄、青、齊三州。淄、青、齊通商,乃不復給。自開寶以來,河北鹽聽人貿易,官取其算,歲爲額錢十五萬緡。上封者常請禁榷,以收遺利。餘靖時爲諫官,亟言:『前歲軍興以來,河北之民檢點義勇強壯及諸色科率,數年之間,未得休息。臣常痛燕、薊之地陷於北邊幾百年,而民忘南顧之心者,彼國之法大率簡易,鹽、面俱賤,科役不煩故也。昔者太祖皇帝特推恩意,以惠河朔,故許通鹽商,止令收稅。今若一旦榷絕,價必騰踊,民苟懷怨,悔將何及?伏緣河朔土多鹽滷,小民稅地,不生五穀,惟刮鹼煎之,以納二稅。今若禁止,便須逃亡。鹽價若高,犯法必衆。近民怨望,非國之福。伏乞且令仍舊通商,無輒添長鹽價,以鼓民怨。』其議遂寢。

    河北初議榷鹽,《實錄》不載,餘靖諫章獨存此奏。及王拱辰奏立榷法時,靖絀責久矣。蓋先有建此議者,靖論其不可,故罷。既而拱辰使三司,複議舉行,又爲河北漕臣所沮,而河北漕臣乃議增等,拱辰更主榷法,而張方平亟奏罷之。《實錄》、國史並疏略,今參取靖諫章及《食貨志》,並方平墓誌修入。

    及拱辰爲三司使。

    拱辰是年正月戊子以翰林學士、龍圖閣學士權三司使。

    復建議悉榷二州鹽,下其議於本路,都轉運使魚周詢亦以爲不可。

    本志以爲都轉運使夏竦,誤也。竦五年八月判幷州,六年二月改大名。拱辰十一月戊子罷三司使,出知亳州,張方平代之。方拱辰司政時,竦無緣卻爲都轉運使。據何郯奏議,爲都轉運使者乃魚周詢也。王巖叟元祐初奏議,亦誤以魚周詢爲夏竦。

    且言:『商人販鹽,與所過州縣吏交通爲弊,所算十五二三。請敕州縣以十分算之,聽商人至所鬻州縣並輸算錢,歲可得緡錢十七餘萬。』三司奏用其策,上曰:『使人頻食貴鹽,豈朕意哉?』於是三司更立榷法,而未下也。方平見上,問曰:『河北再榷鹽,何也?』上曰:『始議立法,非再榷也。』方平曰:『周世宗榷河北鹽,犯輒處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訴,願以鹽課均之兩稅錢而弛其禁,世宗許之。今兩稅鹽錢是也,豈非再榷乎?且今未榷也,而契丹常盜販不已,若榷之,則鹽貴,彼鹽益售,是爲我斂怨,而使彼獲福也。彼鹽滋多,非用兵莫能禁。邊隙一開,所得鹽利,能補用兵之費乎?』上大悟,曰:『卿語宰相,立罷之。』方平曰:『法雖未下,民已戶知之。當直以手詔罷之,不可自下出也。』上大喜,命方平密撰手詔,下之河朔,父老相奉,拜迎於澶州,爲佛老會七日,以報上恩,且刻詔書北京。其後父老過詔書下,必稽首流涕。

    《食貨志》雲:三司奏用其策,仁宗曰:『使民頓食貴鹽,豈朕意哉?』下詔不許。若三司之請,則不復下詔。今既下詔,蓋已立法而未行,墓誌當得其實,今從之。《食貨志》不載方平事,益疏略也。

    熙寧八年六月,章惇又議榷鹽。

    易東南鹽

    景祐二年十二月。先是,天禧初,募人入緡錢、粟帛京師及淮南、江浙、荊湖州軍易鹽。乾興元年,入錢貨京師,總爲緡錢一百十四萬。會通、泰煮鹽,歲損所在積貯,無幾,因罷入粟帛,第令入錢。久之積鹽復多,於是參知政事王隨建言:『淮南鹽初甚善,自通、泰、楚運至真州,自真州運至江浙、荊湖,綱吏舟卒侵盜販鬻,從而雜以砂土。涉道愈遠,雜惡殆不可食。吏舟坐鞭笞、配徙相繼而莫能止。比歲運河淺涸,漕輓不行,遠州村民,頓乏鹽食,而淮南所積一千五百萬石,至無屋以貯,則露積苫覆,歲以損耗。又亭戶輸鹽應得本錢,或無以給,故亭戶困貧,往往起爲盜賊。其害如此,願得權聽通商三五年,使商人入錢京師,又置折博務於揚州,使輸錢及粟帛,計直予鹽,一石約售錢二千,則一千五百萬石,可得緡錢二千萬,以資國用,一利也。江湖遠近皆食白鹽,二利也。歲罷漕運縻費、風水覆溺,舟人不陷刑辟,三利也。昔時鹽漕舟可移以漕米,四利也。商人入錢可取以償亭戶,五利也。贍國濟民,無出於此。』時范仲淹安撫江淮,亦以疏通鹽利爲言。即詔翰林侍讀學士宋綬、樞密直學士張若谷、知制誥丁度與三司使、江淮制置使同議可否,皆以謂聽通商,則恐私販肆行,侵蠹縣官,請制置司益造船運至諸路,使皆有二三年之蓄。復天禧元年制,聽商人入錢粟京師及淮浙、江南、荊湖州軍易鹽。在通、泰、楚、海、真、揚、漣水、高郵貿易者,毋得出城,餘州聽諸縣鎮,毋至鄉村。其入錢京師,增鹽予之。並敕轉運使經畫本錢,以償亭戶。詔皆施行。

    此事據本志附見年末。范仲淹以七月安撫江淮,或可附見七月末。

    康定元年十二月。初,明道二年,複用天禧舊制,聽商人入錢粟京師,而淮浙、江南、荊湖州軍易鹽。及景祐二年,三司言諸路博易無利,乃罷之,而入錢京師如故。

    此據《食貨志》第四卷景祐二年詔,而《實錄》亦無有。今且依本志附此。

    是歲,又詔商人入芻粟,陝西並邊願受東南鹽者,加數予之。

    此亦據《食貨》第四卷。志雲康定元年詔,而《實錄》亦無有,今且附此。

    會河北谷賤,三司因請內地諸州行三稅法,募人入中,且以東南鹽代京師實錢。詔糴至二十萬石止。

    此據《食貨志》第三卷。其第四卷『加數與東南鹽』下又云:『河北用三稅法,亦以鹽代京師所給緡錢。』即第三卷所書也。第三卷所書稍詳,今用之。

    給虔州鹽

    嘉祐七年二月。初,江湖漕鹽既雜惡,又官估高。故百姓利食私鹽,而並海民以魚鹽爲業,用工省而得利厚,由是盜販者衆。又販者皆不逞無賴,捕之急則起爲盜賊,而江淮間雖衣冠士人,狃於厚利,或以販鹽爲事。江西則虔州,地連廣南,而福建之汀州亦與虔接。鹽既弗善,汀故不產鹽,二州民多盜販廣南鹽以射利。每歲秋冬田事畢,往往數十百爲羣,持甲兵旗鼓,往來虔、汀、漳、潮、循、梅、惠、廣八九州之地,所至劫人谷帛,掠人婦女,與巡捕吏卒格鬥,至殺傷吏卒,則起爲盜,依阻險要,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歲月浸淫滋多,而虔州官糴鹽歲才及百斤,朝廷以爲患。自慶曆中,廣東轉運使李敷、王繇請運廣南鹽於南雄州,以給虔、吉,敷等即運四百餘萬斤於南雄州,而江南轉運使初以爲非便,不往取。其後戶部判官周湛等八人復請運廣鹽入虔州,江西亦請自具本錢取之。皇祐五年,始詔屯田員外郎施元長乘驛會江西、廣東轉運使議利害。至和初,元長與轉運使閻詢、元絳皆請如湛等議,獨發運使許元以爲不可。三司是元言,遂止。嘉祐中,知連州曾奉先請商人販廣南鹽入虔、汀州,所過州縣收其算。知汀州林東喬請放虔、汀、漳、循、梅、潮、惠七州鹽通商,通判真州阮士龍請毋運嶺外鹽入虔州,第歲運淮南鹽七百萬斤至虔,二萬斤至汀,使民間足鹽,寇盜自息。虞部員外郎米泌請令虔州增散蠶鹽錢,知潮州呂璹[14]、知梅州王淑亦皆論其利害;或又請官自置鋪役兵卒,運廣南、福建鹽至虔州,或請榷虔州官鹽價,以平其直。論者不一。朝廷嘗遣職方員外郎黃炳乘驛會所屬監司及知州軍、通判議,於是炳等合議,以謂虔州食淮南鹽已久,不可改,第損近歲所增官估,斤爲錢四十。以十縣五等戶夏稅率,百錢糴鹽二斤,隨夏稅入錢償官。繼命提點鑄錢沈扶覆視可否,扶及江西、福建、廣東轉運使、虔州官吏請選江西漕船團爲十綱,以三班使臣部之,直取通、泰、楚都倉鹽。既又命比部員外郎曾楷請廣南,與監司複議通廣南鹽,而轉運判官陳從易請即惠、循、梅、潮置五都倉貯鹽,令虔州募鹽鋪戶入錢,二州趣五倉受鹽,還三州貿易,所謂變私鹽爲官鹽,易盜賊爲商旅。朝廷難之,卒用炳、扶等策,然歲才增糶六十餘萬斤。先是,屯田員外郎蔡挺知南安軍,常條奏利害。至是,擢挺權提點江西刑獄,使之制置。挺令民首納私藏兵械以給巡捕吏卒,令販黃魚籠,挾鹽不及二千斤徒,不及五人、不以兵甲自隨者,止輸算勿補。淮南既團新綱漕鹽,挺增爲十二綱,綱二十五艘,鎖袱至州乃發。輸官有餘,則以畀漕舟吏卒,官復以半價取之,由是減侵盜之弊,鹽遂差善。又損糴價歲課,視舊額增至三百餘萬斤,乃罷扶等所率糴鹽。異時汀州欲販鹽,輒先伐鼓山谷中,召願從者與期日,率常得數百人已上與俱行。至是,州縣督責者保有伐鼓者輒捕送,盜販者稍稍畏縮。朝廷以挺爲能,留之江西,積數年乃徙。久之,江西鹽皆團綱連致,如虔州焉。

    挺以二月半巳權江西憲,九月丙寅落權字,治平元年四月庚寅理轉運使資序,二年三月丙寅改陝西運副。熙寧三年七月,張頡論蔡挺指置,視此略不同,今兩有之。

    熙寧三年七月。先是,提點江西刑獄張頡言:『虔州地接嶺南,官鹽滷溼雜惡,輕不及斤,而價至四十七錢。嶺南資販入虔,以斤半當一斤,純白不雜而賣錢二十,故虔人盡食嶺南鹽云云。蔡挺常議[15],以鹽之雜惡,皆舟人盜竊之弊。然虔州經涉贛江三百餘里,故令鹽船三歲一易,增人二分,舟人運鹽,無欠而有羨,及百斤者支半價。三運畢,部押人轉爲押官。若使臣,即得減磨勘二年,故鹽不雜惡有羨,歲賣至三百六十一萬斤,增二十倍。食者既衆,不復以稅錢約配,盜販衰息。自挺去[16],船七歲始易[17],人因稍減,賞亦漸薄,挺之法十廢五六。無賴抵冒之民稍集,而官賣益虧。願盡復挺規畫,以杜奸盜。』辛丑,詔江南西路歲運淮南鹽十二綱赴虔州,依嘉祐七年二月四日指揮,運船三歲一易。鹽有羨,十分以五分價錢與艄工充賞。部押人三年遷押官。

    錢幣

    商州鑄大錢

    康定元年十二月戊申[18],屯田員外郎、判河中府皮仲容知商州,兼提點銅鐵錢事。

    仲容嘗建議鑄大錢一當十。既下兩制及三司議其事,謂可權行,以助邊費,故有是命。初,韓琦安撫陝西,嘗言陝西產鐵甚廣,可鑄錢兼用。於是葉清臣從仲容議,鑄當十錢。翰林學士承旨丁度奏曰:『漢之五銖、唐之開元及國朝錢法,輕重小大最爲折中。歷代更改,法雖精密,不能期年,即復改鑄。議者欲繩以峻法,革其盜鑄。昔漢變錢幣,盜鑄死者數十萬;唐鑄乾元及重輪乾元錢,錢幣輕重,嚴刑不能禁止。今禁旅戍邊,月給百錢。得大錢裁十,不可畸用。舊錢不出,新錢愈輕,則糧芻增價。臣嘗以湖州民有抵茶禁者,受千錢,立契代鞭背。在京西,有強盜殺人,取其弊衣,直不過數百錢。盜鑄之利,不啻數倍。復有湖山絕處,兇魁嘯聚,爐冶日滋,居則鑄錢,急則爲盜,民間銅鉛之器悉爲大錢,何以禁止乎?』 本志雲:軍興,陝西移用不足,始用知商州皮仲容議,採洛南縣紅崖山、虢州青水冶青銅,置阜民、朱陽二監以鑄錢。按《實錄》乃鑄鐵錢,與本志不同,當考。孫沔奏乞罷鑄大錢,當刪附。

    慶曆八年六月。初,陝西軍興,移用不足,知商州皮仲容(康定元年十二月)始獻議採洛陽縣紅崖山、虢州青水冶青銅,置阜民、朱陽二監以鑄錢。既而陝西都轉運使張奎(慶曆元年五月,奎爲陝西都漕)、知永興軍範雍(慶曆元年五月,雍知永興兼漕事)請鑄大錢,與小錢兼行,大錢一當小錢十。奎等又請因晉州積鐵鑄小錢(元年九月)。及奎徙河東(二年十月),又鑄大鐵錢於晉、澤二州,亦以一當十,以助關中軍費。未幾,三司奏罷河東鑄錢,而陝西復採儀州竹尖嶺黃銅,置博濟監鑄大錢(據《實錄》在四年)。朝廷因敕江南鑄大銅錢,而江、池、饒、虢州又鑄小鐵錢,悉輦致關中(江、池、饒三州見元年十一月,虢州未見,當時範雍所議)。數州錢雜行,大約小銅錢三可鑄當十大銅錢一,以故民間盜鑄者衆,錢文大亂,物價翔踊,公私患之。於是奎復奏晉、澤、石三州及威勝軍(《實錄》雲在五年)日鑄小鐵錢,獨留用河東,而河東鑄錢既行,盜鑄錢者獲利十之六。錢輕貨重,其患如陝西,言者皆以爲不便。知幷州鄭戩(六年一月,戩知幷州)請河東鑄錢,且以二當銅錢一。行一年,又以三當一,或以五當一。罷官爐日鑄,但行舊錢。知澤州李昭遘(六年四月,昭遘知澤州)亦言:河東民燒石炭,家有橐冶之具,盜鑄者不可詰。而北人亦能鑄鐵錢,以易並邊銅錢而去,所害尤大。朝廷常遣魚周詢(四年三月)、歐陽修(四年四月)分察兩路錢利害,又數命官議(正月己酉、四月甲午)。

    是月,翰林學士張方平、宋祁、御史中丞楊察與三司使葉清臣先上陝西鐵議曰(六月乙未):『關中用大錢,本以縣官取利太多,致奸人盜鑄,其用日輕。比年以來,皆虛高物估,始增直於下,終取償於上。縣官雖有折當之虛名,乃受虧損之實害。救弊不先自損,則法未易行。請以江南、儀、商州大銅錢一當小錢三。』又言:『奸人所以不鑄小鐵錢者,以鑄大銅錢得利厚而官必不禁。若鑄大銅錢無利,又將鑄小鐵錢以亂法。請以小鐵錢三當銅錢一。』既而又請(七月辛丑)河東小鐵錢如陝西,亦以三當一,且罷官所置爐。朝廷皆施用其言,自是奸人稍無利,猶未能絕濫錢也。其後詔商州罷鑄青黃銅錢。皇祐二年二月,又令陝西大銅錢、大鐵錢皆一當二(嘉祐四年二月),盜鑄乃止。然令數變,兵民耗於資用,類多諮怨,久之始定。

    《實錄》於六月乙未載陝西議,七月辛丑載河東議。今從本志,並書之此月末。

    成都陝西交子務 神宗附

    天聖元年十一月戊午。初,蜀民以鐵錢重,私爲券,謂之交子,以便貿易。富民十六戶主之。其後富者稍衰,不能償所負,爭訟數起。大中祥符末,薛田爲轉運使,請官置交子務,以榷其出入。久不報。寇瑊守蜀,遂乞廢交子,不復用。會瑊去而田代之,詔田與轉運使張若谷度其利害。田、若谷議廢交子不復用則貿易非便,但請官爲置務,禁民私造。又詔梓州路提點刑獄官與田、若谷共議。田等議如前。於是詔從其請,置益州交子務。

    《實錄》、《食貨志》皆雲寇瑊請官置交子務。按:薛田附傳、正傳則置交子務乃田爲轉運使時所請。城守蜀,始用田議。然《成都記》載此事特詳,瑊議蓋欲官司俱不用交子,而田議始終皆欲禁私造,官爲主之。(今置務實從田請,瑊無與也。《實錄》、附傳、正傳、《食貨志》俱誤矣。)

    慶曆二年九月,祕閣校理孫甫常監益州交子務,轉運使以僞造交子多犯法,廢不用。甫曰:『交子可以僞造,鐵錢可以私鑄。有犯私鑄,錢可廢乎?但嚴治之,不當以小害廢大利。』交子卒不廢。

    熙寧二年閏十一月壬寅,條例司言:『西京左藏庫副使高遵裕等十一人各乞置交子。本司詳交子之法用於成都府路,人以爲便。今河東公私苦運鐵錢勞費,宜試如遵裕等議,行交子之法,仍令轉運司舉官置務。』從之。

    四年正月庚戌,詔陝西已行交子,其罷永興軍置鹽鈔場。

    三月戊子,上巳假,上召二府對資政殿,出陝西轉運使奏慶州軍亂示之。上深以用兵爲憂,文彥博因言行交子不便。上曰:『行交子誠非得已,若素有法制,財用既足,則自不須此。今未能然,是以急難,不能無有不得已之事。』彥博文言:『祖宗法制具在,不須更張,以失人心。』上曰:『更張法制,於士大夫誠多不悅,然於百姓何所不便?』彥博曰:『爲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安石曰:『法制具在則財用宜足,中國宜強。今皆不然,未可謂之法制具在也。』彥博曰:『務要人推行耳。』安石曰:『若務要人推行,則須搜舉材者,而糾罷軟偷惰不奉法令之人除去之,如此,則人心豈無不悅。』

    四月癸亥,罷陝西見行交子法。

    四年正月庚戌注:陝西都漕沈起奏行交子法。見四月八日,罷時三月三日。文彥博所言可參考。《食貨志》雲:四年,詔交子法行於陝西而罷市鈔。或論其不便,復如初。

    六年五月丁卯,成都府路轉運使言:『嘉、邛州罷鑄錢累年,民間見錢闕乏。乞下三司詳度減半鑄,與交子相權。』從之。仍令轉運使歲終具所鑄錢數,比較本息以聞。

    七年九月癸丑,提舉永興秦鳳路交子宋迪制置永興秦鳳路交子。乙卯,制置永興秦鳳路交子、司封郎中宋迪奪兩官勒停。初,迪來稟事於三司,而從者遺火於鹽鐵之廢廳,遂燔三司,故迪坐免。

    八年正月丁巳,權永興軍路轉運使皮公弼言[19]:『交子之法,以方寸之紙聚錢致遠,然不積錢爲本,亦不能以空文行。今商、虢、鄜[20]、耀、紅崖、清遠鐵以所取極廣,苟即冶更鑄折二錢,歲除工費外,可得百萬緡爲交子本。』並上可行十二事。上批可,始乞委公弼總制營辦[22]。

    校勘記

    [1]川峽 原本作『川陝』,據《長編》卷一○○改。

    [2]丁亥 原本作『癸亥』,據《長編》卷一○○改。

    [3]所以饒裕商人 原本此下衍『而海州荊南茶人載七萬四千有奇結真州無爲軍蘄口漢陽並三十場茶皆直十萬所以饒裕商人』三十九字,據文意刪。

    [4]己卯 原本作『乙卯』,據《長編》卷一○三改。

    [5]丙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一八補。

    [6]景祐 原本此上衍一墨丁,據《長編》卷一一八刪。

    [7]有奇 原本作『有其』,據《長編》卷一一八改。

    [8]兩池 原本脫『兩』字,據《長編》卷一○九補。

    [9]宿亳 原本作『宿濮』,據《長編》卷一○九改。

    [10]儀渭 原本作『儀衛』,據《長編》卷一○九改。

    [11]蜀貨 原本『蜀』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三五補。

    [12]頗繁 原本『繁』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六七補。

    [13]大支 原本『支』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六七補。

    [14]潮 原本作『湖』,《長編》卷一九六同,均誤,茲據文意改正。

    [15]蔡挺 原本『挺』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一三補。

    [16]自挺去 原本作『因挺去』,據《長編》卷二一三改。

    [17]七歲 原本『七』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一三補。

    [18]康定 原本作『真定』,據《長編》卷一三○改。

    [19]轉運使 原本作『轉運司』,據《長編》卷二五九改。

    [20]鄜 原本作『郡』,據《長編》卷二五九改。

    [21]營辦 原本作『管之』,據《長編》卷二五九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六

    仁宗皇帝

    塘水

    明道二年三月。塘水東起滄州界,拒海岸黑龍潛西,至乾寧軍,沿永濟河合破船澱、滿澱、灰澱爲一水,衡廣百三十里,縱九十里至百三十里,其深五尺。東起乾寧軍,西至信安軍永濟渠爲一水,西合鵝巢澱、陳入澱、燕丹澱、大光澱爲一水,衡廣一百二十里,縱三十里或五十里,其深丈餘或六尺。東起信安軍永濟渠,西至霸州莫金口,合水澱、得勝澱、下光澱、小蘭澱、李子澱、大蘭澱爲一水,衡廣七十里,縱十里或六里,其深六尺或七尺。東北起霸州莫金口,西南至保定軍父母砦[1],合量料澱爲一水,衡廣二十七里,縱八里,其深六尺。霸州至保定軍並塘岸水最淺,故鹹平、景德中,胡馬鈔河北[2],以霸州、保定軍爲歸路[3],東南起保定軍,西北至雄州[4],合一百三十澱[5]:黑羊澱[6]、小蓮花澱爲一水,衡廣六十里,縱二十五里或十五里,其深八尺或九尺。東起雄州,西至順安軍,合大蓮花澱、洛陽澱、牛橫澱、康池澱、疇澱、白洋淀爲一水[7],衡廣七十里,縱三十里或四十五里,其深一丈或七尺。東起順安軍邊吳澱,西至保州,合齊女澱[8]、宜子澱、勞澱爲一水,衡廣三十餘里,縱百五十里,其深一丈三尺。起安肅、廣信軍之南、保州西北至沈苑河爲塘,衡廣二十里或十里,其深五尺,淺或三尺,曰沈苑泊。自保州西合雞距泉,嘗爲稻田,方衡十里,其深五尺至三尺,曰西塘。自何承矩以黃懋爲判官,始置屯田,築堤儲水爲阻固,其後益增廣之,凡並邊諸河,若滹沱、葫蘆[9]、永濟等河皆匯於塘。天聖已後,相循而不廢,仍領於緣邊屯田司。而當職之吏各從其所見,或曰:『有甲兵將兵在,敵來何所事?塘自邊吳澱西望長城口尚百餘里,皆山阜高仰,水不能通,敵騎馳突,得此路足矣。塘雖距海,亦爲無用。夫以無用之塘而廢可耕之田,則邊谷貴,自困之道也。不如勿廣,以息民爲根本。』或者則曰:『河朔幅員二千里地,地平而無險阻。賊從西方入,放兵大掠;由東方而歸,我嬰城之不暇,其何以御之?自邊吳澱至泥姑海口綿亙七州軍,屈曲九百里,深不可以舟行,淺不可以徒涉,雖有勁兵,不能渡也。東有所阻,則甲兵之備可以專力於其西矣,孰謂無益[10]。』論者自是分爲兩岐,而朝廷以敵入忽荒無常,故終不可以廢也。

    明道二年八月壬午[11],忻州團練使劉平自雄州徙知成德軍(是日壬午),奏曰:『臣向爲沿邊安撫使,與安撫都監劉志求見,嘗陳備邊之略。臣今徙真定,路由順安、安肅、保定州界,自邊吳澱望趙曠川長城口[12],乃契丹出入要害之地,東西不及一百五十里。臣竊恨聖朝七十餘年守邊之臣,何可勝數,皆不能爲朝廷預設深溝高壘,以爲扼塞。臣聞太宗皇帝朝,嘗有建請方田者。令契丹國多事,兵荒相繼,我乘以引水植稻爲名開方田,隨田塍四面穿溝渠,縱橫一丈,深二丈,鱗次交錯[13],兩溝間屈曲爲徑路,才令通步兵。引曹河、鮑河、徐河、雞距泉分注溝中,地高則用水車汲引灌溉,甚便。願以劉志知廣信軍,與楊懷敏共主其事,數載之後,必有成績。』遂密敕平與懷敏漸建方田。懷敏時爲西路緣邊巡檢都監也。侍禁劉宗言又奏請種木於西山之麓,以法榆塞,雲可以限敵騎也。

    此段取本志附見。劉平自雄州徙成德,乃去年八月丙辰。其奏疏則據《會要》,在此年三月十七日。《會要》雲:明道三年三月十七日,知成德劉平言:『安肅、廣信軍並保州各相去三四十里[14],其間平原廣野。乞自保州以西,如稻畦掘作方田,每年漸次開展,乞專委西路緣邊都監楊懷敏相度可否建置方田[15],必有成績。』詔令懷敏漸次興置方田,仍令劉平常切照管。

    寶元元年十一月己未,河北屯田司言:『欲於石冢口導百濟河水[16],以注緣邊塘泊,請免所經民田稅。』從之。時歲旱,塘水涸,知雄州葛懷敏慮契丹使至,測知其廣深,乃壅界河水注之,塘復如故。

    慶曆二年三月己巳,契丹遣使致書求關南十縣,且曰:『營作長堤,填塞隘路,開決塘水,添置邊軍。既潛稔於猜嫌:慮難敦於信睦。』四月,復書曰:『營築堤埭,開決陂塘。昨緣霖潦之餘,大爲衍溢之患。既非疏導,當稍繕防。豈蘊猜嫌,以虧信睦?』其使劉六符嘗謂賈昌朝曰:『南朝塘濼何爲者哉?一葦可杭,投箠可平,不然決其堤,十萬土囊,遂可逾矣。』時議者亦請涸其地以養兵。上問王拱辰,對曰:『兵事尚詭。彼誠有謀,不應以語敵,此六符誇言爾。設險守國,先王不廢,且祖宗所以限寇敵也。』上深然之。

    七月,契丹複議和好,約:『兩界河澱已前開畝者並依舊外,自今已後,各不添展。其見堤堰、水口逐時決泄壅塞之,量差兵夫,取便修疊疏導。非時霖潦別至大段漲溢,並不在關報之限。』

    五年七月。初,與契丹約罷廣兩界塘澱。約既定,朝廷重生事,自是海邊臣言利害,雖聽許,必戒之以毋張皇,使敵有詞。而葛懷敏獨治塘益急。是月,懷敏密奏曰:『前轉運使張邈開七級口泄塘水,臣已亟塞之。知順安軍劉宗言閉五門幞頭港,下赤、大渦、柳林口漳河水不使入塘,臣已復通之,令注白洋淀矣[17]。邈、宗言朋黨,沮事如此,不譴誅無以懲後。』詔從懷敏奏,自今有妄乞改水名者重責之。

    修水洛城

    慶曆三年九月甲子,陝西路經略安撫招討使鄭戩言:『德順軍生戶大王家挨亢寧等以水洛城來獻。若就其地築城,可得蕃兵三五萬人,及弓箭手共捍西賊,實爲封疆之利。』從之。

    十二月辛丑,陝西宣撫使韓琦言:『請令下陝西四路部署司、涇原路經略司,且併力修葺逐處未了城寨。其水洛城向去,另奏聽旨。』

    四年正月戊辰,詔陝西四路都部署司、涇原經略司罷修水洛城,從宣撫司韓琦奏請也。然劉滬時已興役,鄭戩又遣著作佐郎董土廉將兵助之矣。

    三月甲戌,命鹽鐵副使戶部員外郎魚周詢、宮苑使周惟德往陝西,同都轉運使程戡相度鑄錢及修水洛城利害以聞。先是,韓琦以修水洛城爲不便,奏罷之。鄭戩固請終役。琦還自陝西,即罷戩四路都部署。戩既改知永興,又極言城水洛之便,役不可罷,命劉滬、董士廉督役如故。知渭州尹洙及涇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繼論列,以爲修城有害無利,議者紛紛不決,故遣魚周詢行視。戩初命涇原都監許遷將兵[18],爲修城之援。及戩罷統四路,沬亟召遷還,又檄滬、士廉罷役,且召滬、士廉。蕃部皆遮士廉等,請自備財力修城,滬、士廉亦以屬戶既集,官物無所付,又恐違蕃部意別生變,日增版築趣役。洙再召之,不從。洙亟命瓦亭寨都監張忠往代,滬又不受。洙怒,命青領兵巡邊,追滬、士廉,欲以違節度斬之。青械二人送德順軍獄。時周詢等猶未至也,蕃部遂驚擾,爭燒積聚,殺吏民爲亂,又詣周詢等訴。周詢等具奏,詔釋滬、士廉,令卒城之。

    據尹洙《乞與鄭戩下獄狀》,劉滬、董士廉先送順德軍獄,後有旨送邠州獄。又《覆奏李京札子狀》,士廉繫獄二十餘日,但不知是何月日耳。

    參知政事范仲淹言:『涇原路走馬承受趙正奏內殿崇班劉滬、著作佐郎董士廉被狄青械送司理院。竊緣此二人元稟四路都部署節制,往修水洛城,即非是二人擅興。及四路罷後,本路部署司抽下軍馬,其人即合依稟罷修,不合堅執拒抗。臣料其情,蓋本人在彼相殺得功降下,週迴蕃部又已下手修築城寨,懼見中輟之後,本路責見其經畫不當,故以死抗拒,一面修興,意望成功,亦求免罪,始末可見,非有他意。況劉滬是沿邊有名將佐,最有戰功。國家且須愛惜,不可輕棄。恐狄青因怒輒行軍法,則邊上將佐必皆銜怨,謂國家負此有勞之臣,人人解體,誰肯竭力邊事?其董士廉是朝廷京官,即非將佐,亦將一例械勘。蓋狄青粗人,未知朝廷事理,萬一二人被戮,逐家骨肉必來訴於闕下,亦更多有臣寮上言,紊煩聖聽。雖知將帥得行軍法,即非用兵進退之際,有違節制,自是因爭利害,致犯師威。昔陳湯矯詔命以破虜,王濬違節制以下吳,皆釋罪封侯,以勸將列。伏望聖慈特遣中使乘驛往彼,委魚周詢、周惟德取勘劉滬所犯因依情罪聞奏,仍送邠州拘管,聽侯朝旨。一則惜得二人不至因公被戮,二則惜得狄青、尹洙免被二家骨肉稱冤致訟。倘允臣所奏,事可兩全,彰陛下保庇邊將之恩,使武臣效死,以報聖德。』

    四月丙申,諫官孫甫言略曰:『滬本以一方利害,初稟朝廷之命,領千餘兵,在數萬生蕃中,亦嘗戰鬥殺獲,而終使用之服屬,亦其勇略之可尚也。今以主將之言而罪之,不惟勞臣不勸,其招來蕃部,得不驚懼乎?雖然,狄青爲一道帥,下有不從令而朝廷釋之,青不無怏怏心[19],況今之將臣如青之材勇者,不可多得,此固難處置,惟朝廷兩全之。』餘靖言略曰:『今爲朝廷計,當切責滬罪而推恩恕之,使其城守,責以後效。仍詔青等共體此意。滬等所築之城業已就,將軍既困之矣,恕之令其自守,此邊鄙安危之計,非私於滬。倘有緩急,通其策應,勿以謀之異同,幸其有急而不救也。仍乞不候奏到滬等公案,特與疏放,無使羌戎因此疑惑。』

    此據餘靖諫章附見,《實錄》無有也。

    丁酉,歐陽修言:『近遣魚周詢定奪利害,臣謂宜命一中使,令周詢諭狄青曰:滬城水洛非擅役衆,蓋初有所稟。且築城不比行師之際,滬見利堅執,意在成功,不可以違節制加罪。今不欲直釋滬以挫卿之威[20],宜自釋之。後若出師臨陣而違節制者,自當以軍法從事。然後又諭滬曰:汝違大將命自合有罪,今以汝城水洛有功,故使青赦爾,責爾卒事以自贖[20]。俟城成,則又戒青不可幸其失城,以遂偏見。如此,則水洛之利可固,蕃戶之恩信不失,邊將立事者不懈,大將之威不挫。苟不如此,未見其可也。』庚子,知永興軍鄭戩言:『尹洙使狄青帶領兵馬趨德順軍,追攝知水洛城劉滬及本司勾當公事董士廉,枷項送獄,稱洙累令住修水洛城,不稟節制。緣臣昨移永興軍,被詔令一面興修,已移文報洙。洙等既知築城已就,又聞朝廷專委魚周詢定奪,更難以利害自陳,便欲圖陷滬等[22]。一旦用兵,擒脅下獄,必恐蕃漢人民驚潰,互相讎殺,別生邊患。惟深察之。』始,狄青械劉滬、董士廉送德順軍獄,尋有詔移鄰州,既而釋二人,令往水洛城訖役,須勘到罪狀別聽旨。丙辰,諫官歐陽修言:『近差魚周詢等相度修水洛城,如聞蕃族見狄青械繫滬等[23],因致驚擾[24]。今周詢卻將滬往,以此可見滬能以恩信服彼一方。朝廷必知水洛之爲利,而不欲廢之,非滬守之不可。然滬與狄青、尹洙難共了此事,臣謂不得已,寧移尹洙,不可移劉滬[25],尚慮議者謂不可因滬而動一大將。今但移尹沬而不動狄青,若洙更以恩徙他路,即不是因滬而屈大將矣。如此,則於沬無損,於滬得全其功,於邊防之體無不便。三者皆獲其利,否則有害。』

    五月。先是,鄭戩奏修水洛城,乞令韓琦不與商量。琦言:『臣患臣僚臨事多避形跡,致賞罰間或有差誤,因退思之。臣任西邊及再任宣撫,首尾五年,只在涇原、秦鳳兩路,於水洛城事,比他人知之甚詳。令若隱而不言,復事形跡,則是臣偷安不忠,有誤陛下委任之意。臣是以不避誅戮,輒陳所見利害凡十三條。』大略言:『水洛左右皆小小種落,不屬大朝。今奪取其地,於彼置城,於元昊未有所損,於邊亦無益,一也。緣邊禁軍弓箭手連年借債修葺城寨,尚未完備,今又修此城堡,大小六七,計須二年,方可得成,物力轉見勞弊,二也。將來修城,上件城堡,計須分屯正軍不下五千人,所要糧草,並須入中和糴,所費不小,三也。自來涇原、秦鳳兩路通進援兵,只爲未知得儀州黃石。河路,所以議者多欲修水洛城一帶城寨。自近歲修城,黃石河路秦鳳兵往涇原[26],並從腹內經過。逐城程有驛舍糧草,若救靜邊寨[27],比水洛城遠一程[28],若救鎮戎、德順軍,比水洛卻近一程。今水洛勞費如此,又多疏虞,比於黃石河腹內之路,遠近所較不多,四也。陝西四路,自來只爲城寨大多分卻兵勢,每路正兵不下七八萬人,及守城寨之外,不過三萬人。涇原、秦鳳兩路更分兵守水洛一帶城寨,則兵勢單弱。兼元昊每來入寇,不下十餘萬人。若分三四千人于山外靜邊章山堡以來出沒[29],則兩路援兵自然阻絕,其城寨內兵力單弱,必不敢出城,不過自守而已。如此枉費功力,於臨事一無所濟。況自來諸路援兵,極不過五六千人,至萬人作節次前來,只是張得虛聲。若先爲賊扼其來路,必應援不及。若自黃石河路,則賊隔隴山,不能鈔截,五也。自隴州入秦州,由故關路山阪隘險,行兩日方至清水縣。清水北十里則??穰寨。自清水又行山路,兩日方至秦州。由此觀之,秦州遠在隴關之外,最爲孤絕。其東路限隔水洛城一帶生戶,道路不通,秦州恃之以爲籬障,只備西路三都公一帶賊馬來路。今來開水洛城一帶道路,其城寨之外,必漸有人煙耕種,蕃部等更不敢當道住坐,奸細之人易來窺覘。賊若探知此路平快,將來入寇,分一道兵自??穰寨扼斷故關及水洛,則援兵斷絕,秦州必危,所以秦州人聞官中開道,皆有憂慮之言,不可不知,六也。涇原路沿邊土地原爲膏腴,自來常有弓箭手家人及內地浮浪之人詣城寨官員,求先刺手背,候有空閒土地標占,謂之強人。此輩只要官中添置城寨,奪得蕃部土地耕種,又五分毫租稅,緩急西賊入寇,則和家逃入內地,事過之後,卻來首身,所以人數雖多,希得其力。又商賈之徒,各務求屬於新城內射地土居住,取便與蕃部交易。昨來劉滬下唱和修城之人,盡是此輩。於宮中未是有益,七也。涇原一路,重兵皆在渭州。自渭州至水洛城凡六程,若將來西賊以兵圍脅水洛城,日夕告急,部署司不可不救,少發兵則不能前進,多發兵則與前來葛懷敏救定川寨覆沒大軍事體一般,所以涇原路患在添置城寨者,一恐分卻兵馬,二恐救應轉難,八也。議者言修水洛城不惟通兩路援兵,亦要彈壓彼處一帶蕃部,緣涇原、秦鳳兩路除熟戶外,其生戶有蹉鶻、谷者、達谷、必利城、臘家城、鴟梟城、古渭州、龕谷、洮河,蘭州、疊、宕州,連宗哥青唐城一帶種類,莫知其數。然族帳分散,不相君長,故不能爲中國之患。又謂元昊爲草賊,素相仇讎,不肯服從。今水洛城乃其一也。朝廷若欲開拓邊境,須待西北無事、財力強盛之時。當今取之,實爲無用,九也。今修水洛城,本要通兩路之兵,其隴城州等大寨,須藉秦鳳差人修置。今秦州文彥博累有論奏,稱其不便,顯是妨礙,亦合動移,十也。凡邊上臣僚圖實效者,特務選舉將校,訓練兵馬,修完城寨,安集蕃漢,以備寇之至而已。貪功之人則不然,惟務興事求賞,不思國計。故昨來鄭戩差許遷等部領兵馬修城,又差走馬承受麥知微作都大照管名目,若修城功畢,則皆得轉官酬獎之人。不期與尹洙、狄青所見不同,遂至中輟,希望轉官皆不如意。今若水洛城復修,則隴州城等又須相繼興築,其逐處所差官員、將校,人人只望事了轉官,豈肯更慮國家向去、兵馬糧草之費?十一也。昨者涇原路抽回許遷等兵馬之時,只築得數百步,例各二尺以來。其劉滬憑恃鄭戩,輕視本路主帥,一面興工不止。及至差官交割,又不聽從,此狄青等所以收捉送禁,奏告朝廷。今來若以滬全無過犯,只是狄青、尹沬可罪,乃是全不計修水洛城經人利害,只聽鄭戩等爭氣加誣,則邊上使臣自此節制不行,大害軍事,十二也。陝西四路,惟涇原一路所寄尤重,蓋川原平闊,賊路最多,故朝廷委尹洙、狄青以經略之。任近西界,雖遣人議和,自楊守素回後,又經月餘,寂無消息[30]。環慶等路不住有賊馬入界侵掠。今已五月,去防秋不遠,西人奸計,大未可量。朝廷當獎厲逐路師臣預作支吾。今乃欲以偏裨不受節制爲無過,而卻加罪主帥,實見事體未順。十三也。』詔札與魚周詢、程戡等。而周詢及戡已先具奏修城之便,且言水洛城今欲畢工,惟女牆未完,棄之誠可惜,宜遂令訖役。乃詔戡等卒城之。丁卯,遣內殿崇班陳惟信往涇原路催修水洛城。

    韓琦十三條,據司馬光《紀聞》。琦稱『今已五月』,必是五月初所言,而五月六日丁卯,已遣陳惟信往涇原催修城。蓋魚周詢、程戩等先言修城之利,奏到在琦言後一二日間,故朝廷雖以琦言札付魚周詢等,及周詢等奏到,即從其請,遣惟信催修城也。《記聞》稱五月十六日詔戡等卒城水洛,豈誤以初六日爲十六日?今改之。

    六月癸卯,改新知渭州孫沔復知慶州,新知慶州尹洙知晉州。始,朝廷欲卒城水洛,故令洙與沔易任。沔以病辭,乃別徙洙,於是渭州闕守,詔委狄青。諫官餘靖言:『涇原在陝西最爲重地,雖范仲淹不敢獨當,豈青粗暴,所能專任?』章凡四上,尋有詔徙青權並代部署。甲辰,涇原路經略安撫司言修水洛城畢。庚戌,淮南都轉運按察使、兵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王素爲刑部郎中、涇原路安撫經略使,兼知渭州。

    七月壬申,賜修水洛城禁軍及弓箭手緡錢。乙酉,降渭州西路巡檢、內殿崇班、閤門祗侯劉滬爲東頭供奉官,著作佐郎、新知確山縣董士廉罰銅八斤[31]。朝廷雖一使滬、士廉卒城水洛,仍以滬權水洛城主,終坐違本路帥命,故責及之。

    八月癸卯[32],右正言、直集賢院、知晉州尹洙爲起居舍人[33]、直龍圖閣、知潞州。舊制,諫官、御史補外,無待闕者。洙自慶移晉,會前守未滿歲,有旨令洙待闕。洙心疑鄭戩譖己,奏乞與戩俱下御史獄辯水洛事,且言戩交結走馬承受麥知微,於是遷秩改命,而所乞竟不從。戊申,陝西都轉運按察使、天章閣待制程戩言:『昨遣三司鹽鐵副使魚周詢、宮苑使周惟德與臣同體量興修水洛城。臣等昨離永興軍日,涇原部署狄青已部領軍馬至德順軍,仍令閤門祗侯崔宣、指揮使謝能等領軍馬,就水洛城收捉劉滬、董士廉,欲誣以違節制斬之,賴滬等不敢抗對,由是止械送司理院。初令本軍監酒周頌就劾,又差平涼知縣李元規代頌面受其意。不謂朝廷遣魚周詢、周惟德來,劉滬等生得出獄,自後臣奉旨帶劉滬、董士廉再往興築。臣以蕃部疑變,乃慮狄青、尹洙等破壞此城,無以就功,累聞朝廷續差內殿崇班陳惟信,令臣與狄青應副興修。今幸滬等城水洛已就而蕃部帖然,其初本路兵馬鈐轄高繼元、著作郎石輅、大理寺丞李仲昌等皆贊謀狄青,謂水洛不便。今既共事,其如一黨之人,自懷疑忌,兼開既成之後,猶欲力遂前非。石輅雖已離此,繼元、仲昌多險戲計書,務在間諜。今除王素知渭州,未必不爲鬥亂。雖水洛城不足惜,奈何扇動蕃部棄去漢土?不惟爲異類報怨,兼欲將微臣稔過。臣所操心,粗能知分,雖城百水洛,固非臣邀功掠美之地。乞候王素過京師,特賜宣諭此事,庶到邊不爲羣小所惑。其高繼元、李仲昌乞早移別路一差遣,不爾阻撓邊事,必起後虞。』詔權並代部署狄青爲惠州團練使、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涇原部署。

    青自涇原權並代當在六月十三日以後,朝廷不欲令青沮劉滬也,但《實錄》不詳耳。水洛既城,劉滬又責官,涇原已別命帥,則青可復還,特書此,亦足見朝廷委曲任人之意雲。

    五年三月,董士廉請關訟水洛城事,輔臣多主之。韓琦不自安,懇求補外。

    七年五月,水洛城都監、內殿崇班、閤門祗侯劉滬卒。其弟淵將護喪東歸,居人遮道號泣,請留葬水洛,立相城隅,歲時祀之。經略司言:『熟戶蕃官牛獎逋等願得滬子弟主其城。』覆命滬弟淳爲水洛城都監。

    皇祐二年正月戊寅,涇原經略司言:『自修德順軍水洛城底石門堡,而生戶蕃族多出內附。請遞補職名,仍月給俸錢,使爲屬戶以扞邊。』從之。

    校勘記

    [1]至保定軍 原本作『至安軍』。按:宋無『安軍』,茲據《長編》卷一一二改。

    [2]鈔河北 原本作『劍河北』,據《長編》卷一一二改。

    [3]保定軍 《長編》卷一一二作『信安軍』。

    [4]西北至雄州 原本作『西至北雄州』,《長編》卷一一二作『西北雄州』。據文意改。

    [5]一百三十澱 《長編》卷一一二作『百世澱』。

    [6]黑羊澱 原本作『黑半澱』,據《長編》卷一一二改。

    [7]白洋淀 原本作『白羊澱』,據《長編》卷一一二改。

    [8]齊女澱 《長編》卷一一二作『齊安澱』。

    [9]葫蘆 原本作『苑』,據《長編》卷一一二改。

    [10]熟謂 原本作『孰爲』,據《長編》卷一一二改。

    [11]明道二年八月壬午 原本作『元年八月』,據《長編》卷一一二補。

    [12]趙曠川 原本作『趙曠州』,據《長編》卷一一二改。

    [13]交錯 原本作『文解』,據《長編》卷一一二改。

    [14]三四十里 原本脫『四』字,據《長編》卷一一二補。

    [15]專委 原本『專』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一二補。

    [16]石冢口 原本作『石椽口』,據《長編》卷一二二改。又百濟河,原本作『水濟河』,亦據《長編》卷一二二改。

    [17]白洋淀 原本作『白羊澱』,據《長編》卷一五六改。

    [18]涇原 原本作『涇京』,據《長編》卷一四七改。

    [19]怏怏心 原本作『怏怏□心』,據《長編》卷一四八刪『□』字。

    [20]挫卿之威 《長編》卷一四八同。按:此『卿』字當作『青』,蓋指狄青也。

    [21]卒事 原本『卒』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四八補。

    [22]陷滬 原本『陷』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四八補。

    [23]械繫滬等 原本作『械繫魚周洵等』,誤,據《長編》卷一四八改。

    [24]驚憂 原本『擾』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四八補。

    [25]移劉滬 原本作『私劉滬』,據《長編》卷一四八改。

    [26]黃石河 原本作『黃若河』,據《長編》卷一四九改。

    [27]若救 原本作『石救』,據《長編》卷一四九改。

    [28]遠一程 原本脫『一』字,據《長編》卷一四九補。

    [29]章山堡 原本『章』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一四九補。

    [30]又經月餘寂無消息 原本作『又經月等殺無消息』,據《長編》卷一四九改。

    [31]確山 原本二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五一補。

    [32]癸卯 原本作『辛丑』,據《長編》卷一五一改。

    [33]起居舍人 原本『起』字上衍一『上』字,據《長編》卷一五一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七

    仁宗皇帝

    塞河

    修滑州決河

    天聖元年正月癸未,詔中書、樞密院同議塞滑州決河。河入中國,行太行西,曲折由山間,則不能爲大患。及出大伾,走東北赴海,更平地二千餘里。禹跡既湮,河併爲一,而特以堤防爲之限,夏秋霖潦,百川衆流之所會,時不免決溢之憂。然有司之所以備河者,亦益工矣。岸汨則易摧,故聚芻藁薪條,枚實石而縋之,合以爲埽。及埽之法,若高十丈,長八尺,其算以徑圍各折半,因之得積尺七千五百,則用薪八百圍(《史藁》作薪五百圍),芻藁二千四百圍,所謂葦索、心索、底簍、搭簍、箍首、索籤、樁磕、??拐、橛拽、後橛,其多寡稱所用。若大小廣袤不同,則隨時損益之,而亦視此爲率焉。故凡置埽,必仞水之深,度岸之高,或疊二、疊三四。一埽之長居岸二十步,而岸長或數百步,或千餘步,埽壞輒牽連而去。又置埽以補救之,其費動爲緡錢數萬。凡埽初下水曰撲崖,居上而捍水曰爭高,闕地置之以備水曰陷埽。埽實墊爲亡所患,浮湍則危。其卷埽之器,則有制腳木、制木、進木、拒馬、短長木籰、大小石籰、雲梯、引橛、推梯、卓斧、綿索,其鼓旃,所以利工作而爲號令之節也。凡度役事,負六十觔、行六十里爲一工,土方一尺、重五十觔、取土二十步外者一工,二十五尺上接邪高,皆折計之。水向背不常,則埽各後地而易。

    自『河入中國』至此,皆因本志附此。李清臣吏稿載埽法尤詳,本志刪取之。

    四月己酉[1],以京西轉運使、祠部郎中孫衝兼權滑州河陰至泗州都大循河,東頭供奉官、閤門祗侯張君平籤書滑州事。初議塞決河也。

    五月甲戌,命參知政事魯宗道按視滑州塞河功料。

    六月,張君平求免籤書滑州事,專領修河,仍乞增置都監,且薦太常博士李渭。庚子,渭換授北作坊使,與君平俱爲修河都監。魯宗道用渭策,欲盛夏興役,孫衝謂徒費楗薪,困人力,雖塞必決。乃徙衝知河陽。既而役兵多渴死,君平議減其功半,渭不聽,君平獨以聞,乃斥渭不用,君平亦徙定,河卒不塞。

    九月,京東西路先配率塞河梢茭數千萬,期又峻急,民苦之。王欽若召自江寧[2],見其事,言於上曰:『民方勤農,豈可常賦外追擾?』甲戌,詔州縣未得督發、別聽旨。癸未,賜滑州修河役卒緡錢。

    閏九月壬辰朔,詔:『如聞滑州修河役兵暴露作苦、而所飯菽粟或爨未熟,乃不可食,宜遣使臣往視之。』十月癸亥,詔滑州募民入粟。二年八月戊寅,遣度支員外郎、祕閣校理李垂、內殿崇班、閤門祗侯張君平按視滑、衛等州河勢,以歲稔,將議塞決口也。

    五年七月丁巳,以馬軍副都指揮使彭睿爲修河都部署,內殿押班岑保正爲鈐轄,禮賓副使閻文應、供備庫副使張君平爲都監。詔發丁夫三萬八千、卒二萬一千、緡錢五十萬塞滑州決河。

    八月戊辰朔,命知制誥程琳往滑州祭告河。

    九月癸卯,遣知制誥程琳、西上閤門使曹儀往滑州按視修河。初詔增發丁夫二萬,中書言:調工已衆,不可增發。故遣琳等往度使。乙巳,詔京西轉運使張億自今五日一具修河次第以聞[3]。丙辰,詔:『滑州修河兵夫比多疾病,其令醫官院遣醫分治之。候罷役,較其全失之數以聞。』

    十月辛未,賜滑州修河役卒緡錢。戊寅,詔:『修河兵夫候功畢日,其少壯願隸禁軍者聽之。』壬午,遣知制誥徐奭往滑州祭告河。戊子,賜滑州修河役卒緡錢。丙午,滑州言塞決河畢。是日旬休,上與太后御承明殿,召輔臣諭曰:『河決累年,一旦復故道,皆卿等經畫力也。』王曾等皆再拜稱賀。詔速第修河臣僚勞效以聞。作靈順廟於新堤之側。

    此據宋綬廟記,乃十月事也。

    十一月丁酉朔,名滑州新修埽曰天台埽,以其近天台山麓故也。己亥,以河平,宰臣率百官稱賀,遂燕崇德殿。自天禧三年河決,至是積九載乃復塞,凡費芻藁千六百二十萬,他費不與焉。遣官告祭天地、社稷、宗廟、諸陵,命翰林學士章得象祭於河,宋綬撰《修河記》。修河部署、馬軍副都指揮使、保順節度使彭睿加武昌節度使,右諫議大夫、權三司使範雍加龍圖閣直學士,知滑州、右諫議大夫寇瑊加樞密直學士。凡督役者第遷官。民經率配,免稅十之三,憂恤災傷戶。始役既興,朝議以歲飢將復罷,瑊言:『病民者,特芻藁耳。幸調率已集,若積之經年,則腐朽爲棄物,復興功斂之,是重困也。』乃詔訖役。壬戌,錄故西京作坊使、滑州鈐轄張君平子造爲三班奉職,遜、達併爲借職。

    修澶州決河

    天聖六年八月乙亥,澶州言河決王楚埽,凡三十步。

    七年二月,河北轉運司言:『河平以來,澶州諸埽未嘗完築,恐盛夏益復漲溢,請募民入中芻糧,以備緩急。』詔可。

    五月。先是,侍御史高弁、內侍楊懷敏往澶州視決河,議築大韓埽,又遣內侍綦仲宣覆按之。仲宣言大河已安流,諸埽亦足恃。帝亦重興役,壬申,以諸埽圖示輔臣,罷大韓不復築。弁亦請弛堤防,縱水所之,可省民力,且以扼敵兵。不報。

    此據高弁傳,在三月辛亥。《實錄》載弁議,更考之。

    九月戊戌,澶州官吏並坐王楚埽決,降官一等。

    十二月。河朔罹水患,朝廷以民疲不任繇役,故王楚埽尚未塞。都大循護澶滑河高繼密請自澶州蒐固埽下接大堤東北,即高阜築遙堤爲備禦計。侍御史高弁又請於澶州之西分導二河,以殺水勢。壬子,命龍圖閣待制韓億、左藏庫使閻文應等往河北,同轉運使相視之。

    八年正月癸亥,詔河北轉運司視澶州埽岸,如梢茭有備,即議修塞。或民力猶困,則須冬月乃議之。丙子,前良山縣令陳曜請於鄆、滑州分疏黃河入麋邱河,以分水勢。詔京東、河北轉運使與韓億同規度之。戊辰,遣禮賓副使江德源往澶州視古遙堤。庚辰,詔河北水災州軍募人入粟,以賑貧民。

    三月庚辰,詔河北被水州縣毋稅牛。

    景祐元年七月甲寅,澶州言河決橫壠埽。命戶部副使王沿、供備庫使孫昭等視之。

    十月。初,大名府言:『自河決橫壠,而德、博以來,皆罹水患。請早行修塞。』即詔王沿等相視。沿等以爲河勢奔注未定,且功大,未可遽興。癸亥,復遣侍御史知雜事楊偕、入內押班王惟忠、閤門祗侯康德輿同往視度,而偕等言:『欲且興築兩岸馬頭,令緣堤預積芻藁,俟來年秋,乃大發丁夫修塞。』從之。

    十二月癸未,以天雄軍部署、萊州團練使邵福爲都大修河部署,供備庫副使王遇爲澶州部署,右侍禁、閤門祗侯王昭序爲滄州部署兼修河事。三門白波發運使文洎言:『諸埽須薪芻、竹索,歲給有常數,費以鉅萬計。積久多致腐爛。乞委官檢核實數,仍視諸埽緊慢移撥,並斫近岸榆柳添給,免採買般運之勞。』因陳五利。詔三司詳所奏,遂施行之。洎,介休人也。

    二年正月庚戌,詔:『自橫壠河決,嘗下河北、京東西路,以民租折納稍茭五百餘萬。今河決處自生淤灘,可省工費。其三路未輸梢藁,並停罷。』

    三月己丑,殿中丞、通判齊州張宗彝言:『大名府新作金堤,可以捍橫壠決河水勢。請且緩修塞之役。』詔河北轉運司繪黃河故道及決河至海圖上之。

    四月癸酉,詔澶州募民輸梢茭。

    三年正月丙午,度支副使郭勸、四方館使夏元亨同點檢修橫壠埽所儲錢糧芻藁,及行視王楚埽所閉減水河利害以聞。

    五月,殿中丞王果言:『河北地勢庳下,積沙爲岸。若導河東流,恐不能御湍悍之患。慾望博詢羣議,罷塞橫壠。』詔郭勸、夏元亨同按視以聞。果,饒陽人也。辛卯,以儀鸞使、雅州刺史、入內副都知王守忠爲澶州修河鈐轄,內殿崇班李保懿爲都監,崇儀副使楊懷敏管勾黃河南岸諸埽,內殿崇班呂清管勾北岸諸埽。丙午,詔澶州權停塞橫壠決河,自是河東北行,不復由故道。徙修河都監楊懷敏專固護大名府金堤。

    自是河東北行,不復由故道。此據去年八月戊辰《稽古錄》所書。明年十二月,河北漕司又奏早投修塞橫壠決河錢糧,不知何也。

    四年十二月戊辰朔,河北轉運司奏修塞橫壠決河合用錢糧,乞早撥付河口,以來春興役。上令轉運司再計度從何處修塞河勢,從何處赴海,有無壅滯,報明覆奏。

    此但據朔歷,它無有也。當考。

    再修澶州決河

    慶曆八年六月癸酉,河決澶州商胡埽。丙子,遣權發遣戶部判官事燕度行視澶州決河。

    七月戊戌,詔河北水災,其令州縣募饑民爲兵。甲寅,命河北都轉運使、戶部郎中、

    天章閣待制施昌言都大管勾澶州修河事,四方館使、榮州刺史、知澶州王德基同都大管勾,通判澶州、屯田司員外郎張諤、國子博士張士程同管勾河事。丙辰,命馬軍副都指揮使、武安留後郭承祐爲澶州修河部署。戊午,加建武節度使。庚申,即以承祐權知澶州,尋又加殿前副都指揮使。辛酉,權發遣戶部判官、屯田員外郎燕度同知澶州,兼管勾修河事。甲子,翰林學士宋祁、入內都知張永和詣商胡埽,視決河及覆計工料。

    八月辛巳[4],判大名府賈昌朝請下京東州軍興葺黃河舊堤,引水東流,漸復故道,然後並塞橫壠、商胡二口[5],永爲大利[6]。詔待制以上並臺諫官亟詳定利害以聞。甲申,宋祁、張允和等言:『商胡水口見闊五百五十七步,用工一千四十二萬六千八百,日役兵夫一十萬四千二百六十八人,可百日而畢。』詔付詳定所。乙丑,以河北、京東西水災,罷秋宴。辛卯,觀文殿學士丁度等合奏修河利害曰:『天聖中,滑州塞決河,積備累年始興役。今商胡工尤大,而河北歲饑民疲,迫寒月,難遽就也。且橫壠決已久,故河尚未填閼,宜疏減水河,以殺水勢,俟來春先塞商胡。』從之。前遣內侍募民入薪芻者皆還,但令諸路自行誘勸。

    十一月癸丑,鹽鐵副使、吏部員外郎陳洎、供備庫使、恩州刺史、入內都知張惟吉同相度商胡堤岸。十二月庚辰,判大名府賈昌朝又言:『按:夏禹導河,過覃懷,至大伍,釃爲二渠,一即貝邱西河南渠。《書》稱「北過洚水,至於大陸」者是也。一即漯川,《史》說「經東武陽,由千乘入海」者是也。河自平原以北播爲九道,齊桓公塞其八而並歸徒駭。漢武時決瓠子,久爲梁、楚患,後卒塞之,築宮其上,名曰「宣房」,復禹舊跡。至王莽時,貝邱西南渠遂竭,九河盡滅,獨用漯川,而歷代徙決不常,然不越鄆濮之北、魏博之東,即今澶滑大河,歷北京朝城,由蒲臺入海者,禹、漢千載之遺功也。國朝以來,開封、大名、懷、滑、澶、鄆、濮、棣、齊之境河屢決,天禧三年至四年夏連決,天台山傍尤甚,凡九載乃塞之。天聖六年又敗王楚,景祐初潰於橫壠,遂塞王楚,於是河獨從橫壠出,至平原,分赤、金、淤三河,經棣、濱之北入海。近歲海口壅閼,淖不可浚,是以去年河敗德、博間者凡二十一,今夏潰於商胡,經北都之東至於武城,遂貫御河,歷冀、瀛二州之域,抵乾寧軍,南達於海。今橫壠故水止存三分,金、赤、淤河皆已湮塞,惟出雍京口以東,大污民田,乃至於海。自古河決爲害,莫甚於此。朝廷以朔方根本之地,御備敵寇,取財用以饋軍師者,惟滄、棣、濱、齊最厚。自橫壠決,財利耗半;商胡之敗,十失其八九。況國家恃此大河,內固京師,外限戎馬,祖宗以來,留意河防,條禁嚴切者以此。今爲旁流散出,甚有可涉之處。臣愚竊謂救之之術,莫若東復故道,盡塞諸口。按:橫壠以東至鄆、濮間堤埽具在,宜加完葺,堙淺之處,可以時發近縣夫開導至鄆州東界,其南悉沿邱麓,高不能決,此皆平原曠野,無所阨束,自古不爲防岸,以達於海,此歷世之長利也。謹繪漯川、橫壠、商胡三河爲一圖上進,惟陛下留省。』詔翰林侍讀郭勸、入內副都知藍元用與河北、京東轉運使再行相度修復黃河故道利害以聞。

    皇祐元年正月己亥,命度支副使刑部員外郎吳鼎臣、洛苑使眉州防禦使入內副都知藍元用往澶州經度治河功費。庚子,徙河北都轉運使施昌言知兗州。昌言議塞商胡決河,今復故道,與賈昌朝不合,故徙之。以吳鼎臣爲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戊申,以河北水災,罷上元張燈,車駕朝謁停作樂。

    二月甲戌,河北轉運使言黃、御二河決,並注乾寧軍。請遷其軍於瀛州。

    書雲:河合永濟渠注乾寧軍。

    郭勸等言:『與京西轉運使徐起、河北轉運使崔嶧自橫壠口以東,至鄆州銅城鎮度地高下,使河復故道,爲利明甚。凡浚二百六十三餘裏一百八十步,役四千四百九十萬四千九百六十工。』議雖上,未及行也。

    九月乙卯,遣龍圖閣直學士張奎、入內都知張惟吉、供備庫副使郭恩往澶州經度商胡決口。

    二年正月己亥,詔河北提點刑獄司自今歲調兵夫人治河,並親決督視之。丙辰,御史中丞郭勸、入內都知張惟吉、藍元用同檢核黃河故道工料以聞。

    三年七月辛酉,河決大名府館陶縣郭固口。

    八月己未,詔三司河渠司與兩制、臺諫官同議塞商胡郭固決河,仍詔河北都轉運使呂公弼、提舉河堤綦仲宣赴闕同議。

    四年元月乙亥[7],塞郭固口。

    三月己亥[8],詔河北安撫轉運使、知博州蔡挺與入內都知張惟吉同議六塔河利害以聞。時郭固雖已塞,而水勢猶壅。議者請開六塔河以分其勢,故命惟吉等按視。

    至和元年六月壬寅,徙知澶州、建武節度使曹佾知青州。時議將修塞六塔。上賜詔問佾,佾言:『河決殆天時,未易以人力爭。陛下念河北被患,於工費無所惜,然決口將合益駛,雖用工如麻葦,積莖如邱阜,且何所施?以臣之見,不如徐觀其勢而利導之,萬全之算也。』佾論與執政異,故徙之[9]。

    此據李清臣墓銘。按:此時猶未修六塔,恐清臣飾說,當考。明年十月二日,趙抃有言。

    十一月戊辰,命鹽鐵副使司封員外郎李參、皇城使陵州團練使內侍押班武繼隆相度黃河故道。

    十二月壬子,詔河北、京東轉運使司詣鄆州銅城鎮海口審度黃河高下之勢,如興工後水果得通流,即條具利害以聞。

    開銅城,塞商胡,議自郭勸等始,見皇祐元年二月。河北周沆、燕度,京東陳宗古。

    二年九月丁卯,詔:『自商胡之決,大河注金堤,浸爲河北患,其故道又以河北、京東歲飢[10],未能興役。今勾當河渠司事李仲昌欲約水入六塔河,使歸橫壠舊河,以紓一時之急。其令兩制以上、臺諫官與河渠司同詳定開故道修六塔利害以聞。』丙子,歐陽修言:『伏見學士院集議修河,未有定論,蓋由賈昌朝欲復故道,李仲昌請開六塔,互執一說,莫知孰是。臣愚皆謂不然。言故道者未詳利害之原,述六塔者近乎欺罔之謬。今謂故道可復者,但見河北水患而欲還之京東,然不思天禧以來河水屢決之因,所以未知故道不可復之勢,臣故謂未詳利害之原也。若言六塔之利者,則不待攻而自破矣。且開六塔者說雲減大河水,今六塔既已開,而恩、冀之患何爲尚有奔騰之患?此則減水未見其利也。又聞開六塔者雲:可令回大河,使復橫壠故道。今六塔止是別河下流,已爲濱、棣、德、博之患,若令回大河,顧其患如何?臣故謂近乎欺罔之謬也。且河本泥沙,無不淤之理,淤澱之勢,常先下流,下流淤高,水行漸壅,乃決上流之低處,此勢之常。然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故河流已棄之道,自古難復。臣不敢廣述河源,且以今所欲復之故道,言天禧以來屢決之因。初天禧中,河出京東,水行於今所謂故道者。水既淤澀,乃決天台埽,尋塞而復故道,未幾,又決於滑州南鐵狗廟,今所謂龍門埽者。其後數年,又塞而復故道,已而又決王楚埽。所決差小,與故道分流,然而故道之水終以壅淤,故又橫壠大決,是則決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復,所復不久,終必決於上流者,由故道淤高而水不能行故也。及橫壠既決,水流就下,所以十餘年間,河未爲患。至慶曆三四年,橫壠之水又自海口先淤凡一百四十餘里,其後淤金、赤三河,相次又淤下流。下流既梗,反決於上流之商胡口。然則京東橫壠兩河故道,皆下流淤塞,河水已棄之高地。京東故道屢復屢決,理不可復,不待言而易知之。昨議者度京東故道,止雲銅城已上地高,不知大抵東去皆高,銅城已上乃特高爾。其東北銅城已上則稍低,比商胡已上,則實高也。若雲銅城已東地勢平下,則當日水流宜決銅城已上,何緣而頓淤橫壠之口,亦何緣而大決也?然則兩河故道既皆不可爲,則河北水患何爲而去?臣聞智者之於事有所不能必,則較其利害之輕重,擇其害少而爲之,猶愈於害多利少,何況有害而無利?此三者,可較而擇也。又商胡初決之時,議欲修塞,計用梢茭一千八百萬,科配六路一百餘州軍。今欲塞者,乃往年之商胡,則必用往年之物數。至於開鑿故道,張奎所計工費甚大。其後李參減損,猶用三十萬人。然欲以小河之狹容大河之水,此可笑者。又欲增一夫所開三尺之方倍爲六,亦且闊、厚三尺而長六尺,自一倍之功,在於人力,已爲勞苦。若雲六尺之方,以開方法算之,乃八倍之功,此豈人力之所能勝?是則前功既大而難興,後功雖小而不實。大抵塞商胡、開故道,凡二大役,皆困國勞人。所舉如此,而欲開難復屢決已驗之故道,使虛費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復,此所謂有害而無利者也。就使幸而暫塞,以紓目前之患,而終於上流必決,如龍門、橫壠之比,此所謂利少而害多也。若六塔者,於大河有減水之名,而無減患之實。今下流所散已多,若全回大河以注之,則濱、棣、德、博,河北所仰之地,不勝其患,而又淤澀上流,必有他決之虞,此直有害而無利爾,是皆智者之不力也。今若因水所在增治堤防,疏其下流,浚以人海,則可無決溢散漫之虞。今河所歷數州之地誠爲患矣,堤防歲用之大誠爲勞矣,與其虛費天下之財,虛費大衆之役,而不能成功,終不免爲數州之患,勞歲用之夫,則此所謂害少者,乃智者所宜擇也。大約今河之勢,負三決之虞復故道,上流必決;開六塔上流,亦決河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則上流亦決。臣請選知水利之臣,就其下流求入海之路而浚之,不然下流梗澀,則終虞上決,爲患無涯。臣非知水者,但以今事可驗者較之,亦願下羣臣議,裁取其當焉。』

    蘇轍作修神道碑雲:『河決商胡,賈昌朝留守北京,欲開橫壠故道,回河使東。有李仲昌者,欲導商胡入六塔河。詔兩府、臺諫集議。陳執中當國,主橫壠議。執中罷去,而宰相復以仲昌之言爲然。』宰相,蓋指富弼也。今附此。

    甲申,翰林學士承旨孫抃等言:『奉詔定黃河利害,其開故道,誠爲經久之利,然功大不能卒就。其六塔河如相度容得大河,使導而東去,可以紓恩、冀全堤患,即乞許之。』

    十二月丁亥[11],中書奏:『自商胡決,爲大名、恩、冀患,先議開銅城道,塞商胡,以功大難卒就緩之,則憂金堤泛溢,不能捍也。願備工費入橫壠,宜令河北東預完堤埽,並上河水所佔民田。』從之,始用李仲昌議也。戊子,知澶州、天平留後李璋爲修河都部署,河北轉運使、兵部郎中、天章閣待制周沆權同知澶州、都大管勾應付修河公事,宣政使、果州團練使、入內副都知鄧保吉爲修河鈐轄,殿中丞李仲昌都大提舉河渠司,內殿承製張懷恩爲修河都監。尋以北作坊使、果州團練使、內殿押班王從善爲修河都鈐轄。壬辰,龍圖閣直學士、給事中施昌言爲都大修河制置使,提點開封府界諸縣鎮公事、度支員外郎蔡挺都大提點河渠司勾當公事,太常博士楊緯並同管勾修河。昌言辭之,不許。

    嘉祐元年四月壬子朔,李仲昌等塞商胡,北流入六塔河,溢不能容,是夕複決,溺兵夫、漂芻茭不可勝計。壬申,殿中侍御史趙抃言:『臣伏睹今春朝廷指揮商胡北流口,候至秋冬閉塞。其修河司李仲昌、張懷恩等全不依稟制旨,妄稱水勢自然過入六塔新河,盛夏之初,遂爾閉合。一日之內,果即衝開,失壞物料一二百萬,溺役兵夫性命不少,民力疲弊,道路驚嗟,豈非意在急切,力覬恩賞?失計敗事,咎將誰歸?伏望陛下特賜宸斷,其仲昌、懷恩及應管勾臣等亟加貶黜,以正典刑。謝彼方之生靈,戒後來之妄作。』

    六月戊午,龍圖閣直學士、給事中施昌言爲樞密直學士、知澶州。時六塔河既修復決,朝廷猶欲成之,因以澶授昌言,冀便役事雲。

    命昌言知澶州以便役事,此據其本傳。四月壬子朔,六塔河已決,不知何故昌言今乃加職。又後此三日,李璋等皆責,而昌言獨免,至十一月甲辰昌言始責,殊不可曉,今據趙抃奏議增修。

    辛酉,降知澶州、修河都部署、天平留後李璋知曹州,河北轉運副使、同管勾修河、司封員外郎燕度知蔡州,提舉開封府界縣鎮公事、同管勾修河、度支員外郎蔡挺知滁州,修河都鈐轄、北作坊使、果州團練使、內殿押班王從善爲濮州都監,供備庫副使張懷恩爲內殿承製,提舉黃河埽岸、殿中丞李仲昌爲大理寺丞。戊寅,兵部員外郎、知制誥韓絳爲河北體量安撫使,西上閤門副使王道宗副之。時宰相文彥博、富弼主李仲昌六塔河議,及敗事,人莫敢盡言。絳至河北,具得其狀,始請置獄劾治,仲昌等由是俱被竄廢。

    此據絳行狀,劉敘所作也。

    初議塞六塔,河北轉運使周沆獨言:『近計塞商胡,用薪蘇千六百四十五萬,工五百八十三萬。今仲昌計塞六塔,用薪蘇三百二十萬。共是一河,所費財月不容若是之殊。蓋李仲昌欲先爲小計,以求興役爾。又今河廣二百餘步,六塔方四十餘步,必不能容。且橫壠下流自河徙以來,填淤成高陸,其西堤粗完,東堤或在或亡。前日六塔水微通,分大河之水不十分之三,濱水之民喪業者三萬戶。就使如仲昌言全河東注,必橫潰氾濫,齊、博、德、棣、濱五州之民皆爲魚鱉食矣。今自六塔距海千餘里,合欲壅河使東,宜先治水所過兩堤,使皆高厚,仍備置吏兵,分守其地,多積薪蘇,以防沖決,乃可爲也。然其勞費甚大,未易可辦。以臣度之,六塔不可塞。』不從。及仲昌敗,沆又上言:『民罹水災,皆結廬堤上,糧乏可哀。臣欲輒發近倉賑之,顧大恩當自上出,願亟遣使按視救恤。』從之。

    此據周沆本傳,不知沆疏李仲昌議不可用在何時。『至和元年十二月,遣臣與河北、京東漕臣詣銅城鎮相度河勢。』恐沆因此上疏。然二年十二月,沆猶被命同權知澶州,應副修六塔河。若既駁仲昌議,則不應更受此命。或朝廷雖有此命而沆卒辭之,故河決獨免責也。今附見沆事於遣韓絳體量河北後。

    十一月甲辰,降知澶州、樞密直學士、給事中施昌言爲左諫議大夫、知滑州,天平留後李璋爲邢州觀察使,司封員外郎燕度爲都官員外郎,北作坊使、果州團練使、內侍押班王從善爲文思使,度支員外郎蔡挺追一官勒停,內殿承製張懷恩澤州編管,大理寺丞李仲昌英州衙前編管。先是,宰相文彥博、富弼主仲昌議開六塔河,不聽賈昌朝所言。及六塔功敗,仲昌等皆坐責。中書議不勝,昌朝因欲動搖宰相,乃教內侍劉恢密奏六塔水死者數千萬人,穿土幹禁忌。且河口崗與國姓、御名有嫌,而大興鍤畚非便。詔遣中使置獄。殿中侍御史呂景初意昌朝爲之(時昌朝已入爲樞密使),即言事無根原,不出政府,恐陰邪用此中傷善良。乃更遣殿中侍御史裏行吳中復與文思副使[12]、帶御器械鄭守恭等往澶州鞫其事,趣行甚急,一日內降至七封。中復固請對,乃行。既對,以所受內降納御座,言:『恐獄起奸臣,非盛世所宜有。臣不敢奉詔,乞付中書行出。』上從之。時號中復爲『鐵面御史』。中復馳往,較景德口籍,乃趙徵村實非御名,六塔河口亦無崗勢,但劾昌言等奉詔俟秋冬塞北流,而擅違約,甫塞即決,損國工費。懷恩、仲昌仍坐取河材以爲器,盜所監臨,故重貶之。昌朝讒雖不效,亦即召爲樞密使。仲昌,垂子也,嘗上《導河形勝書》,欲別派使,緩而不決,至仲昌,乃塞河背戾家學,遂以貶終焉。仲昌既貶,朝廷始專治西堤,以衛北京及契丹國信路,不復治東堤。

    『鐵面御史』並『付中書行出』及『內降七封』,並據曾氏《南遊記舊》。曾氏又以治恩、冀河流斷趙徵村崗勢爲韓琦主議,誤也。專治西堤,據《稽古錄》。《江氏雜識》雲:許州賈侍中坐語及黃河事,賈雲金堤只有西岸。《漢書》:左堤強則右堤傷。既無東岸,自無決理,不須歲築。然今每歲不減十萬伕役,無敢減省者。江志此事恐無《稽古錄》所書相參,當考。

    又云:張安道雲:『河決六塔口,河北稅賦放百七十萬石。今舉天下所得以奉河北歲三百萬者,河決之患也。原其所由,下流多置橋,水不通泄,爲世大患。去澶橋則河患息矣。』

    校勘記

    [1]己酉 原本作『辛酉』,據《長編》卷一○○改。

    [2]江寧 原本作『江陵』,據《長編》卷一○一、《宋史》卷二八三《王欽若傳》改。

    [3]張億 原本作『張意』,據《長編》卷一五○改。

    [4]辛巳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八五補。

    [5]二口 原本『口』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八五補。

    [6]永爲 原本『永』字爲墨丁,據《長編》卷二八五補。

    [7]元月 原本作『二月』,據《長編》卷一七二改。

    [8]己亥 原本作『乙亥』,據《長編》卷一七二改。

    [9]徙之 原本作『從之』,據《長編》卷一七六改。

    [10]河北 原本作『沔北』,據《長編》卷一八一改。

    [11]十二月 原本脫『二』字,據《長編》卷一八一補。

    [12]吳中復 原本脫『吳』字,據《長編》卷一八四、《宋史》卷三二二《吳中復傳》補。又『與文思副使』,原本『與』作『舉』,據《長編》卷一八四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八

    仁宗皇帝

    外郡寇賊

    慶曆三年五月癸巳[1],京東安撫使司言:本路捉賊虎翼卒王倫等殺沂州巡檢使、御前忠佐朱進以叛。遣東頭供奉官李沔、左班殿直曹元喆、韓周往捕系之[2]。

    六月癸丑,知諫院歐陽修言:『今沂州軍直王倫所過楚、泰等州,連騎揚旗,如履無人之境,而巡檢、縣尉返赴賊召,其衣甲、器械皆束手而歸之。假如王倫周遊江海之上,南掠閩、廣而斷大嶺,西入巴、峽而窺兩蜀,殺官吏,據城邑,誰爲捍禦者?此可謂腹心之大憂。爲今計者,必先峻法令,法令峻則人知所畏,自趨擊賊。請自今賊所經州縣,奪衣甲官吏並追官勒停,巡檢、縣尉仍除名。且如知州,本號郡將,都監、監押專領兵在城,若賊入而不能捕,知州亦勒停,都監、監押仍除名。若賊發而朝廷別差捕獲,其本界巡檢、縣尉仍坐全火不不獲之罪。賊多於所領兵士弓手者差減之。縣尉比多新進少年,皆不能捉賊,虛陷罪罰,宜下流內銓別議選擇之格,重賞罰以誘之。自來所差巡檢下兵士不肯捉賊,又多爲州縣之患。欲請先選能捉賊使臣,令其自募兵卒,不拘廂、禁軍。欲指名抽射者亦聽。凡都監、監押、巡檢因賊除名者,仍勒從軍自效,俟破賊日,則許敘之。』詔送樞密院施行。

    甲子,右正言餘靖言:『朝廷所以威制天下者[3],執賞罰之柄也。今天下至大,而官吏弛事,細民聚而力盜,賊不能禁止者,蓋賞罰不行也。若非大設堤防,以矯前弊,則臣憂國家之患不在外裔,而起於封邑之內矣。南京者,天子之別都也,賊入城斬關;而入解州、池州之賊不過十人,公然入城劫掠人戶;鄧州之賊不滿二十人,而數年不能獲。又清平軍賊入城,失主泣告,而軍使反閉門不肯出。所聞如此,而官吏皆未嘗重有責罰。慾望盜賊衰息,何由可得?今京東賊大者五七十人,小者三二十人;桂陽監賊僅二百人;建昌軍賊四百餘人,處處蜂起,而巡檢、縣尉未知處以何罪?當職大臣尚規規守常,不立法禁,深可爲國家憂。且以常情言之,若與賊鬥,動有死亡之憂,避不擊賊,止於罰銅及罰俸。誰惜數觔之銅,以冒死傷之患哉?乞朝廷嚴爲督責捕賊賞罰,及立被賊劫貲、亡失器甲、除名追官之法。』從之。

    七月乙亥,江淮制置發運司言:捕殺軍賊王倫於和州。倫初起沂州,欲寇青州,不得入,遂轉掠淮南,所向莫敢當。京東安撫使陳執中遣都巡檢傅永吉追之,制置發運使徐的督諸道兵合擊。倫至歷陽,兵敗被殺,歷陽縣丁壯張矩等得其首級,的具以聞。

    八月辛亥,賞捕殺王倫之功,和州通判、都官員外郎李熙古等遷擢有差。諫官歐陽修言:『自和州奏破王倫之後,更不講求御賊之策[4]。』又曰:『上下已有偷安之意,殊不知前賊雖滅,後賊更多。』又曰:『臣近曾求對便殿,伏蒙陛下語及賊事,憂形於色。及退,見宰輔閒暇從容天下之事,深可憂矣。今建昌、桂陽賊數不少,想其爲害,必甚王倫。』辛酉,詔:『陝西比有賊張海、郭邈山,羣行剽劫,州縣不能制。其令左班殿直曹元喆、張宏、三班借職黎遂領禁兵往捕之。』

    九月,羣盜張海等方熾。庚午,以監察御史蔡稟爲京西安撫,往督捕之。詔諸路轉運使、提點刑獄及諸州長吏舉所部兵馬都監及監臨場務使臣有材勇堪任巡檢者以名聞。若捕賊有功,不次遷擢之。丁丑,羣盜晨入金州,劫府庫兵仗,散錢帛與其黨及貧民。知州、比部員外郎王茂先將兵二十四人御之,既不敵,遂走城外,羣盜恣行掠奪,日暮乃出城去。茂先具以聞。樞密副使富弼言:『臣前日曾具札子,奏乞於京西路擇要害數州屯聚兵馬,以爲諸處聲援,此最急務,宜速施行。臣又思京西諸州長吏皆非其人,如襄、鄧、唐、汝、光、隨、均、房、金、商、安、郢等十餘州,盡是賊盜。見今往來之處,長吏尤須得人。伏乞先選轉運兩人,徑令往彼體量諸州長吏,不才及贓濫老病者急罷之,令於轄下通判或知縣中保舉人權充知州[5],如不足,則朝廷下審官院選差人填補。知州得人,則就令選部內知縣、縣令。昔前漢宣帝時,渤海羣盜起,帝選能治之者,丞相舉龔遂,至郡,盜賊悉平。後漢安帝時,朝歌縣盜賊屯聚,連年未獲,乃以虞詡爲朝歌長,賊遂駭散。此是兩漢時,一郡一縣有賊,只得龔遂、虞詡兩人爲守、宰,自然破滅之驗也。今且以襄、鄧十餘州論之,其知州、知縣、縣令皆庸謬懦怯尋常之人,盜賊所到,如入無人之境。巡檢、縣尉又一一不堪使,賊不猖狂自恣,復何爲哉?』又曰:『臣所乞選差京西之轉運、知州、知縣不可稽緩,蓋擾攘之際,全藉有才謀轉運使往來按察經營,又藉逐處知州、知縣謹守城池,安集百姓,及設方略驅除寇盜,其餘有朝廷意所不到、指揮不及者,其良守宰必自能就便處置,不至失事。州縣既各得一人,又得要郡所屯之兵掎角救應,則盜賊不難擒捕矣。』歐陽修言:『昨自軍賊王倫敗後,曾極言論列,恐相次盜賊漸多,乞朝廷早爲備禦。凡爲國家憂盜賊者,非獨臣一人,前後獻言者甚衆。爲大臣者又無擘畫,果致近日諸處盜賊縱橫。自淮南新遭王倫之變,今京以西州縣又遭張海、郭邈山等劫掠焚燒。桂陽監昨奏蠻賊數百人,夔峽、荊湖各奏蠻賊皆數百人,解州又奏見有未獲賊十數人,滑州又聞強賊三十餘人燒劫沙彌鎮,許州又聞有賊三四十人劫椹澗鎮,此臣所聞目下盜起之處如此縱橫也。』又曰:『今見在賊已如此,後來賊必更多。若不早圖,恐貽後悔。臣計方今御盜者不過四事,一曰州郡置兵爲備,二曰選捕盜之官,三曰明賞罰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撫疲民,使不起爲盜。此四者,大臣所忽,以爲常談者也。然臣視今朝廷於此四者,未有一事合宜。伏望聖慈嚴勅兩府大臣,問其舍此四事別有可爲,苟無他術,則此四者宜可施行。』

    十月丙申,詔利州路轉運司如聞羣盜入金州劫居民,其令梁、洋二州出兵邀擊之。樞密院言:『諸路知州帶提舉兵甲盜賊處,若素無材力及弛慢昏耄者,請擇兩省以上或嘗歷轉運使、提點刑獄官代之,仍令體量所屬都監、巡檢、縣尉等不任事者,以名聞。』從之。知光化軍韓綱性苛急,不能拊循士卒,戊戌,軍士邵興率衆盜庫兵欲殺綱,綱踰城逃,載其家小舟,沿漢而下,官吏亦皆逃去。興等遂焚掠居民,劫其指揮使李美及軍士三百餘人趣蜀道。李美老不能行,自縊死。

    十一月。初,光化軍賊邵興帥其黨趣蜀道,遇華、商、虢等州提舉捉賊上官珙,殺之,又敗興元府兵於饒風嶺。本府軍校趙明以衆降,乃自州北循山而西,捉賊使臣陳曙領兵追擊,興於壻水及其黨皆就擒。壬午,詔並凌遲處斬。

    《韓琦家傳》雲:琦遣秦州將官王子方邀殺。今不取。

    韓琦既至陝西,屬歲大飢,羣盜嘯聚,商、虢之郊,張海、郭邈山、黨君子、範三、李宗者爲之渠,率衆相合,涉西京界,劫掠州縣,環繞虢州廬氏之東、洛陽長水之西,脅從者僅千餘人。繼而光化軍宣毅叛卒五百餘人,邵興爲之長,至商於滾口,衆已千餘人,與上官珙戰,珙死之,餘軍以失主將,悉潰散於藍田,藏匿山谷間。邵興又距百里揭榜,招誘本州鑄錢監兵約二千人,皆鄜延、涇原失陷主將正軍及鼎、澧、嶽、鄂累作過配隸籍中者。商、虢、藍田馳急報於延、雍,而帥臣未有所處。琦尋遣屬官乘傳往商於料簡錢監役兵,其舊系緣邊禁軍,即令卻歸元配州軍,仍隸籍,鼎、澧、鄂、嶽州壯健役兵,並押赴陝府,填龍猛、龍騎壯勇闕額。邵興誘致之謀遂不得行。又遣內侍黃琮、範遷齎宣撫司榜收集上官珙下散軍,諭以免罪歸所屬,仍召謝雲行等將沿邊土兵入山捕張海等。邵興以無援,竄入興、洋界被殺;張海等相繼殲衂,擒捕餘黨殆盡,關輔遂安堵矣。

    四年二月壬寅,以東頭供奉官陳曙等遷職有差,賞誅賊之功也。

    西邊屬羌之亂

    天聖三年六月丙寅[6],令涇原路置保塞五井川以捍西寇,仍自今有內附者,非先陷蕃軍民邊吏毋得受[7],及環、原州屬羌內寇。癸酉,命工部郎中、龍圖閣待制範雍爲陝西緣邊量度安撫使,客省使曹儀副之。先是,知環州翟繼恩擅配州界熟戶買糧草,因縱人入諸族帳催督。羌性愚鄙,初不知糧草數目,催督者恣爲奸欺,誅求倍常,小不如意則鞭撻隨之。首領廝鐸論有過,逃去復歸,涇原蹈都鈐轄周文質與部署王謙、鈐轄史崇信共議斬廝鐸論,且加凌遲。諸族帳皆驚疑,遂傳箭相結,抄掠堡柵。文質等與知渭州史洵美議放還質子招撫之,更繕治兵器爲攻討計,賊益恐。別部首領撒逋渴又率其族千餘以叛,環州諸族鹹起應之,大爲邊患。

    翟繼恩事據趙珣《聚米圖經》,《實錄》、《會要》、國史並不載。珣以廝鐸論爲撒陁龍,今從《實錄》、《會要》。國史趙振傳以散謁爲薛適歌,與博文傳不同,今從博文傳。蓋博文傳亦見於《實錄》,而趙振則《實錄》無傳也。凌持廝鐸論修治兵器,據《會要》,《實錄》但載廝鐸論及放還質子,國史俱不載。王傅文傳所稱曹瑋曰敏治邊平寇事,皆不合,當考。

    七月戊子,環慶路鈐轄王懷信言:蕃部嵬逋等九百三十五戶內附。辛卯,以環州洪德寨主、左侍禁、閤門祗侯趙振爲內殿崇班。羌亂始作,王懷信分兵數千屬振遊奕,振屢捷,從數十騎詣懷信,遇賊十倍,射殪數十,餘悉退走,而懷信與涇原都鈐轄周文質擁重兵逗留大板寨,不即掩捕。既逾月,賊數萬衆復圍平遠及定邊、合道、石昌等寨,都監內殿崇班閤門祗侯開封趙士隆、龍衛右第三軍都指揮使梧州刺史杜澄死焉。振引兵由別道力戰,抵平遠寨,奪取井泉,七日夜,率敢死士破圍,斬首數千級,而諸將救他寨亦盡力,賊勢不敵,乞兵於趙德明,德明守境不應,乃請和,西邊以平。振,歸信人也。

    趙振本傳載振事差詳,諸將救他寨及賊求援於夏人並略。今取振子珣所爲《聚米圖經》注附益之,庶知羌亂始末。振本傳及《圖經》並稱救平遠寨,而《實錄》乃雲救洪德寨。《王博文傳》:『屬羌撒逋渴以族帳數叛,既又寇原州柳泉鎮、環州鴿泉寨,梧州刺史杜澄、內殿崇班趙世隆戰沒。』寨名又與此不同,當考。

    辛丑,詔:『環州蕃部內附前後以萬計,宜給土田處之,仍戒邊吏自今毋得妄納降者。』丙午,詔陝西邊戶爲羌所擾者蠲秋租,復役二年,從安撫使範雍之請也。丙辰,賜涇原、環慶路曾經戰守諸軍緡錢有差。

    八月乙亥,貶涇原路左鈐轄、左騏驥使、惠州團練使、入內副都知周文質爲右率府率、衡州安置,涇原路部署王謙、鈐轄史崇信並免劾差替,知渭州馬洵美罰銅三十斤,移別州。先是,遣太常博士張仲宣、右侍禁閤門祗侯丁保衡就陝州鞫文質等,獄具,有司斷文質當徒二年半,公罰當減,贖銅四十斤,特命竄責之。

    九月,馬軍都虞候、端州防禦使康繼英爲涇原路副都部署,兼知渭州。繼英以戎人雖內附而終蓄奸謀,乃大索其嘗反覆者,悉蕩除之,由是名震西邊。範雍還自陝西,言:『蕃部因罪罰羊者,舊皆輸五百,比責使出羊,而蕃部苦之。自今請復令輸錢。其罪輕者,約以漢法贖銅。』從之。庚寅,右率府率、衡州安置周文質除名、白州編管,環慶路鈐轄、內園使、榮州刺史、內殿押班王懷信除名、連州編管。文質既遠貶,而內侍張懷德又以大板寨擁兵玩寇之狀聞,故與懷信再加竄絀。

    桂陽蠻猺之叛

    慶曆三年九月丁丑,湖南轉運言:桂陽監蠻猺內寇。蠻猺者居山谷間,其山自衡州常寧縣屬於桂陽,郴、連、賀、韶四州環行千餘里[8],蠻居其中,不事賦役,謂之猺人。初,有吉州人黃捉鬼,與其兄弟數人皆習蠻法,往來常寧,出入溪洞,誘蠻衆數千人盜販鹽,殺官軍,逃匿峒中。既招出而殺之,又徙山下它處。至是,其黨遂合五千人出桂陽藍山縣華陰峒,害巡檢李延祚、潭州都監張克明,詔發兵捕擊之。

    按:歐陽修明年三月疏,餘靖明年五月疏。殺黃捉鬼,乃提刑邵飾、知衡州陳執方也。

    十月乙未朔,右諫議大夫、知江寧府劉沆爲龍圖閣直學士、知潭州,經制蠻事。戊申,知嶽州楊畋提點荊湖南路刑獄。時方攻討蠻猺,命畋督之。

    十二月乙巳,桂陽監言:猺賊九百餘人復寇邊。湖南攻討蠻猺,久之不克。己酉,詔轉運司郭輔之等,如未能以兵剪除,即便招撫之。楊畋至湖南,乃募才勇深入峒討擊。然南方久不識兵。士卒多畏懾,及戰孤漿峒,前軍卻[9],大兵悉潰。畋踣巖下,藉淺草得不死,卒厲衆平六峒。

    楊畋兵敗孤漿峒,不得其時,此見本傳附見。招撫後或因畋兵敗,遂命輔之招撫也。當考。卒厲衆平六峒,當是四年冬末五年春初事。

    四年正月丁亥,金部員外郎周陵爲司勳員外郎、荊湖南路轉運按察使[10]。蠻猺未平,更命陵往治也。

    三月乙丑,以殿中侍御史會稽王絲爲荊湖南路體量安撫、提舉捉賊。

    甲戌,賜湖南路捕擊山猺軍士緡錢,仍遣內侍齎手詔體量捉殺次第以聞。諫官歐陽修言:『臣風聞湖南蠻賊近日漸熾,殺戮官吏,鋒不可當,雖差楊畋銳於討擊,與郭輔之異議,不肯招降。又王絲去時,朝廷亦別無處分,慮絲到彼,與畋同謀。蓋蠻賊止可招攜,卒難剪撲,而畋等急於展效,恐失事機。今深入而攻,則山林險惡,巢穴深遠,議者皆知其不可。若以兵外守,待其出而擊之,則未見其利。蓋以蠻所在依山,在衡、永、道州、桂陽監之間,四面皆可出寇。若官軍守於東,則彼出於西;若官軍守於南,則彼出於北;四面盡守,則用兵太多;分而邀之,則兵寡易敗。此進退未有可擊之便也。今正蠻已爲鄧和尚、黃捉鬼兄弟所誘,其餘山民莫猺之類,亦皆自起而爲盜竊。聞常寧一縣殆無平民,大小之盜一二百火。推其致死之因,莫猺之俗,衣服、言語,一類正蠻。黃、鄭初起之時,捕賊官吏急於討擊,逢蠻便殺,屢殺平人,遂致莫猺驚惶。以此言之,則本無爲盜之心,固有可招之理。然欲諸盜肯降,必須先得黃、鄧。昨邵飾等初招黃捉鬼之時,失其恩信,致彼驚逃,尋捕獲之,斷其腳筋,因而致死。今鄧和尚等若指前事爲戒,計其未必肯降。如雲且招,終恐難得,必須示以可信之事,推以感動之恩。若得黃、鄧先降,其餘指揮可定。』修又言:『臣風聞楊畋近與蠻賊鬥敵,殺得七八十人首級。仍聞入彼巢穴,奪其糧儲,挫賊之鋒,增我士氣。畋之勇略,固亦可嘉。然朝廷謀慮事機,宜思久遠。竊恐上下之心急於平賊,聞此小捷,便謂兵勝,不能鎮靜,外示輕脫。其間二事,尤合深思。一曰不待成功便行厚賞,一曰謂其可殺更不肯招。苟如此,則計之大失而事之深害也云云。今於未了之間便行厚賞,則諸處巡檢、捕盜官等見畋獲賞,爭殺平人,而畋等自恃因戰得功,堅執不招之議,朝廷亦恃畋小勝,更無招輯之心,上下失謀,必成大患。其楊畋等,伏乞且降勅書獎諭,授與事宜,俟彼招安,便行厚賞。』

    五月,餘靖言:『聞蠻賊黃捉鬼等詣衡州請降,知州陳執方既已納之,尋差役官就驛勘問,賊驚走,因捕殺之。至於餘黨,雖欲歸降,懷疑不信,此皆中外措置乖錯之所致也云云。亦當追罪執方,乃能招撫。』

    六月丁酉,降勅榜下知潭州劉沆招諭桂陽監蠻賊,有來首身者,並與等第推恩。

    九月丙子,殿中侍御史、荊湖南路體量安撫王絲爲侍御史、廣南東路轉運按察使兼本路安撫。絲在湖南凡十月,蠻既衰息,乃徙廣東。

    十月,知潭州劉沆大發兵,以勅榜至桂陽監,招降叛蠻二千餘人,使散居所部。癸丑,以蠻首鄧文志、黃文晟、黃士元併爲三班借職。

    十一月,諫官餘靖言:『臣竊聞湖南賊人首領黃四、鄧和尚等各已歸降,又聞奏蠻首千餘人打劫宜章縣,放火殺掠者。臣初以湖南州軍山險之處即是蠻獠,譬如蜂蟻,若就巢穴安其棲息,不生驚擾,必不肆毒於人。其間蠻人亦有不曾作過,一例遭官軍就居處殺戮,必然懷恨,未肯歸降。伏緣自古招撫山賊,必先恩信,如治亂繩,緩乃可解。今楊畋銳於殺伐,蠻人必不相信。臣累曾奏陳,乞抽回楊畋,乃能令蠻賊盡類歸降,未蒙朝廷指揮,必是大臣曾與保任,所以不肯移易。雖畋曾經邊任[11],身耐勞苦,與招撫蠻賊事體了不相同,但移楊畋卻與近邊差遣,別以恩招撫蠻賊,使其降附,不可恐畋之怨而不憂賊之疑而不降也(鄧文志、黃文晟、黃士元當是黃四、鄧和尚)。

    五年二月己亥,提點荊湖南路刑獄、殿中丞楊畋爲太常博士,賜五品服,前轉運使、司勳員外郎周陵、同提點刑獄、內殿承製、閤門祗侯王翌降勅書獎諭,並以招降蠻寇有勞也。癸丑,桂陽監言:黃捉鬼餘黨唐和尚復內寇。

    三月癸未,詔荊湖南路安撫、轉運、提點刑獄司應蠻事申覆不及者,聽便宜從事。

    八月,唐、鄧等州都巡檢使、禮賓副使宋吉爲荊湖南路捉殺蠻賊。

    九月丁酉,湖南安撫使劉沆言:『與提點刑獄楊畋等八路人討蠻猺,破蕩挑、油平、能家等處巢穴。廣勇副都頭夏吉等四十八人、諸軍十將至長行兵八百八人,各捕首級有差,請遞遷一資,仍加支賜。』從之。其應募進士區有鄰等十四人,並錄以官。

    十月戊寅,詔:『如聞湖南猺賊餘黨欲降,其令本路罷出兵攻討,及告諭逃者復歸舊處,仍令州縣撫存之。』時唐和尚等猶未就執也。

    十二月。先是,桂陽監蠻猺唐和尚等復入寇,與禮賓副使胡元、右侍禁趙鼎、三班差使殿侍王孝先戰於藍山縣華陰洞口,元等死之。庚申,以右諫議大夫劉夔爲龍圖閣直學士、荊湖南路安撫使、知潭州。壬戌,降知潭州、龍圖閣直學士、右諫議大夫劉沆知鄂州,提點刑獄、太常博士楊畋知太平州。癸酉,新知潭州劉夔言:『唐和尚等比經胡元敗後,益聚衆生,疑恐轉爲邊患。乞降空頭宣命十道,欲招安,與捕逐處溪洞首領。』從之。戊寅,開封府判官、祠部員外郎益都周沆爲荊湖南路轉運使,代周陵也。

    六年正月丙申,詔道州、桂陽監猺賊未息[12],權置都巡檢使一員。

    二月,周沆言:『蠻猺驟勝方驕,未易懷服,宜須秋冬進兵。蠻地險氣惡,其人驍悍,善用鋌盾,北軍不能與之角。請選邕、宜、融三州澄海、忠敢知其山川、習其技藝者三千搗巢穴,餘兵絡山足,出則獵之。俟其勢窮力屈,然後招撫。』朝廷用其策,卒平蠻寇。

    三月丙戌,詔:『荊湖南路鈐轄、宮苑使蔣偕令特選經制蠻猺事宜,其務宣佈恩信,以招懷之。若猶拒命,即出兵掩捕,毋得過行威虐。』

    四月壬申,以湖南都監、供備庫副使宋守信兼知桂陽監,候猺賊平乃罷。

    五月乙酉,知潭州劉夔言:擊敗唐和尚於銀江原。夔初至,遣人諭蠻酋使降,不從,乃出討之。唐既敗,遂進破其巢穴,蠻遠遁去。

    十月乙巳,戶部判官、祠部郎中崔嶧爲荊湖南路體量安撫。壬戌,湖南轉運使周沆言:『指使辛景賢招降道州蠻黨五十二戶、二百九十五人。』詔其首領以次補授官職,仍令所部常撫存之。辛未,知桂陽監宋守信言:『猺賊嘯聚千餘衆,爲盜五六年,卒不能克者,朝廷不許窮討故也。今衡州監酒黃士元頗知溪峒事,願得敢戰士千人引路,上下二百,優給金帛,使之捕逐,並令鈐轄亓贊等合力以進。彼既勢窮,必將欵附。』詔用其策,大發兵討之。

    十一月癸未,廣南轉運司言:『湖南猺賊千餘人寇英、韶州界。』朝廷既用宋守信策,大發兵討猺賊,賊遁入郴州黃奔山,由趙峒轉徙英、韶州界,依山自保,時出抄掠。丁亥,上謂輔臣曰:『猺賊侵擾州縣,官兵多暴露之苦。其密諭主將,務加安恤。』

    七年正月,崔嶧言:『太常博士楊畋常戰孤漿峒下,人樂爲用。今欲殄賊,非畋不可。』乃換東染院使、荊湖南路鈐轄。

    五月丁亥,廣南東、西路轉運司傅惟幾、高易簡等言:『猺賊唐和尚願貸糧米居保峒中,請勅荊湖南路鈐轄楊畋趣赴連、韶州山下,共告諭之,使以兵械輸官,質其親屬,仍請補爲峒主。先給告下轉運司。』皆從其請。己丑,補唐和尚、盤知諒、房承映、承秦、文運等併爲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兼監察御史、武騎尉,充峒主。知諒等,和尚黨也。畋曰:『賊剽掠湖廣七年,所殺不可勝計。今使抱資糧據洞山穴,其勢必不久復亂。欲招賊出峒而賦以田。』與轉運使異議,不聽。明年,賊果復出陽山,畋即領衆趨嶺外,涉夏秋,凡十九戰,乃潰。十一月壬午,湖南猺賊平。

    校勘記

    [1]癸巳 原本作『辛卯』,據《長編》卷一四一改。

    [2]系之 原本作『久之』,據《長編》卷一四一改。

    [3]朝廷 此二字原本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四二補。

    [4]講求御賊之策 原本『講』字上衍一『御』字,據《長編》卷一四二刪。

    [5]通判 原本脫『判』字,據《長編》卷一四三補。

    [6]三年 原本作『二年』,據《長編》卷一○三改。

    [7]陷蕃 原本『蕃』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三補。

    [8]賀韶 原本作『賀詔』,據《長編》卷一四三改。

    [9]前軍卻 原本『卻』後有一墨丁,據《長編》卷一四五刪。

    [10]按察使 原本作『按察司』,據《長編》卷一四六改。

    [11]畋 原本作『略』,據《長編》卷一五三改。

    [12]未息 原本『息』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五八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四十九

    仁宗皇帝

    廣蠻區希範內寇

    慶曆四年二月。廣西環州隸宜州羈縻,領思恩、都亳二縣。蠻區希範者,思恩人也,狡黠頗知書。嘗舉進士試禮部,景祐末,與其叔正辭應募,從官軍討安化州叛蠻,既而希範擊登聞鼓求錄用。事下宜州,而知州馮伸己言其妄,編管金州,正辭亦嘗自言功,不報,二人皆觖望。希範後輒遁歸,與正辭率其族人與白崖山酋蒙趕、荔波峒蠻謀爲亂,將殺伸已,且曰:『若得廣西一方,當建爲大唐國。』會有日者石太清至,因使人筮。太清曰:『君貴不過封侯。』乃令太清擇日殺牛建壇,祭天神,推蒙趕爲帝,正辭爲奉天開基建國桂王。希範爲神武定國令公、桂牧,皆北向再拜,以爲受天命。又以區丕績爲宰相,餘皆僞立名號,補署四十餘人。

    正月丙子,率衆五百破環州,劫州庫,焚積聚。以環州爲武成軍。又破帶溪寨,下鎮寧州及普義寨,有衆一千五百。是月癸卯,事聞,詔轉運、鈐轄司亟發兵捕擊之,毋得深入。

    四月丁酉,京西轉運按察使、虞部員外郎杜杞爲刑部員外郎、直集賢院、廣南西路轉運按察使兼安撫使。辛亥,詔廣州發澄海軍一千人屯宜州。庚午,以宜州捉賊、右侍禁李德用爲閤門祗侯、宜融沿邊巡檢使。先是,德用韓婆嶺擊區希範,斬獲甚衆,俘僞將崔盈譚,獲二人,故賞之。希範自是入保荔波峒間,出拒官軍。

    七月丁卯,詔廣西轉運安撫司出榜宜州,有獲區希範、正辭、蒙趕者,人賜袍帶、錢三萬、鹽千觔。

    五年三月甲子,廣南轉運使杜杞言宜州蠻賊平。杞初至貞州[1],先遣急遞以檄諭蠻,聽其自新。比至宜州,蠻無至者。杞得州校吳香及獄囚區世宏[2],脫其械,與衣帶,使入峒說諭,不聽,乃勒兵攻破白崖、黃泥、九居山寨及五峒,焚燬積聚,斬首百餘級,復環州,區希範與蒙趕散走。杞使香趣趕出降。杞謂將佐曰:『蠻依險阻,威不足制則恩不能懷,所以數叛。今特以窮蹙來降,後必復動。莫如盡殺之,以絕後患。』乃擊牛馬爲蔓陀羅酒,大會環州,坐中伏兵發,擒誅七十餘人,取五臟盡爲圖,釋病厄被脅與非因敗而降者一百餘人。後三日,又得希範,醢以遺諸溪峒。

    初,區希範入保荔波峒,間出與官軍鬥。及杞至環州,使攝官區煜[3]、進士曾子華、監押司官吳香諉其黨六百餘人,始與之盟,置蔓陀羅酒,中既昏醉,稱呼起問勞,至則推僕後廡下。比暮,衆始覺,驚走,而門有守兵,不得出,遂盡擒殺之。後三日,得蒙趕、區希範、區丕績等十數人,剖其腹,繢爲五臟圖,仍醢之以賜諸溪峒。此《實錄》所書也。今從杞本傳。

    閏五月己亥,殿中侍御史梅摯等言:『廣西轉運使杜杞誘殺降蠻五百餘人,失朝廷所以推信遠人之意,宜劾其罪。』上置不問,詔戒諭之。禮賓副使陳珙等四十三人並行賞有差,錄平蠻之功也。賜廣西轉運使杜杞、提點刑獄李永德器幣有差。

    七月,馮伸己爲右武衛大將軍、分司西京,討蠻賊有功也。

    淯井夷叛

    慶曆四年四月丁巳,梓夔路鈐轄司言:『瀘州淯井監夷人攻三江寨。』詔秦鳳部署司發兵一千人,及選使臣三人馳往捕擊之。

    七月,梓州路轉運司言:『瀘州教練使生南招安將吏,受誘降淯井夷賊鬥敖等,請

    並補三班差使、殿侍、淯井監一帶招安、巡檢。』從之。甲申,梓州路轉運司言:『夷賊復寇三江寨,淯井監指揮使散直王用等領衆擊走之。』

    皇祐元年二月,梓夔路鈐轄司言:淯井監一萬餘人內寇[4]。初,監戶負晏州夷人錢,毆傷鬥落妹,其衆憤怒,欲報之。知瀘州張昭信勸諭,既已聽服,而清井監復縶婆然村夷人細令等,殺長寧州落佔等十人,故激成其怒。詔知益州田況發傍郡卒,令梓夔路鈐轄宋定親討捕之。

    六月,詔梓夔路鈐轄司:『乃者淯井監夷人內寇,嘗募藥擊手白艻子弟隨軍,其所貸錢糧悉蠲之。』

    七月癸丑,賜知益州田況、梓州路轉運司何知至勅書獎諭,梓夔路鈐轄宋定、知瀘州李道寧、瀘州巡檢孔道寧[5]、嘉眉州巡檢陳遇、知淯井監劉繼英、淯井監押費元慶、資榮州巡檢李友忠[6]、王齊雄、梓夔路都監王楷、梓州都監張斌、遂州巡檢王文質、簡州巡檢孔惟恭、梓州路走馬承受翟文秀,或遷官,或加職,或減磨勘年,並以淯井夷人平也。

    三年三月,改瀘州三江寨爲寧遠寨。婆娑寨爲安夷寨。乙丑,龍圖閣學士田況言:『鄉者淯井監夷人連年攻圍監城,水陸不通。益梓夔路鈐轄司官軍洎白艻子弟近二萬人討之,兵戰死甚衆,飢死者又千餘人,蓋由本監不得人致此。自今令轉運、鈐轄司舉官爲知監、監押,代還日特遷一資。』從之。

    保州兵亂

    慶曆四年八月。保州、廣信、安肅軍自五代以來,別領兵萬人,號緣邊都巡檢司,亦曰天策先鋒,以知州、軍爲使,置副二人,析所領率爲三部,使援鄰道。太祖嘗用之有功,詔每出巡,別給錢糧以優之。其後州將不復出,內侍爲副,數出巡,部卒遍得廩賜,軍中以爲不均。通判保州、祕書丞新昌石待舉獻計于都轉運使張顯之,仍請合三部兵更出入,季一出,即別給錢糧,餘悉罷,仍請以武臣代內侍。時楊懷敏方任邊事[7],尤不悅。巡檢司雲翼卒揚言爲亂,知州、如京使、興州刺史劉繼宗心不自安,乃悉令納私所置教閱器仗。會都監韋貴與待舉射弓賭酒,而衆辱之,貴憑酒慢罵曰:『徒能以減削兵糧爲己功!』因激其衆。是日給軍衣,衆遂劫持刀兵入牙門。待舉挈家上城,出東門入無敵營。會繼宗亦挈家至,與待舉列無敵兵守關城,率神衛招收兵卻入東門,以拒亂兵。既而轉鬥不敵,繼宗、待舉覆上城避之,遂自下城。繼宗渡城濠溺水死,待舉藏鹿角中,爲亂兵所害。衆怨待舉甚,揭其首,衆射之。又疑走馬承受劉宗言與待舉同議,亦害之,始迫緣邊巡檢都監王守一爲首,守一不從而死,乃擁韋貴據城以叛。禮賓副使兼閤門通事舍人、知廣信軍劉貽孫與走馬承受宋有言臨城諭叛兵,有欲降者。計未決而諸路進軍來討,遂復固守拒命。

    按:保州兵亂乃八月初五日,始命富弼使河北,實以初五日受命,此時朝廷未知保州兵亂也。弼使河北,但欲修飾邊備,未行而保州亂作,朝廷就委弼措置,弼緣此遂行,實非始謀也。其後弼有《辨讒札子》,卻雲因保州亂,堅乞得河北宣撫,蓋小誤。然事適同日,不妨便文。而範純仁行狀、蘇軾神道碑及朱墨吏附傳並雲弼因保州平賊出,則誤甚矣。今不取。

    戊戌,樞密院言保州兵亂。詔遣入內供奉官劉保信馳往視之。庚子,命知制誥田況往保州城下相度處置叛軍,仍聽便宜從事。賜保州投來人員兵士特支錢。壬寅,降勅榜招安保州叛軍,詔知雄州王德基牒報北界,以保州兵亂,本路方鎮兵捉殺,恐緣邊人戶驚也。甲辰,賜保州城下諸軍將校特支錢。甲寅,朝議以諸道兵集保州城下,未有統轄,因詔宣撫使富弼促行,往節制之心再降勅榜招安。仍令田況等且退兵,選人齎敕入城。若遂開門,一切撫存之;如尚拒命,則益兵進攻,其在營同居骨肉,無老幼皆殺之。先是,知定州王果率兵趨保州,攻城甚急。會有詔招安,賊不肯降,乘埤呼曰:『得李步軍來,我降矣。』李步軍,謂昭亮也。詔遣昭亮。是日,昭亮至,與田況同諭賊,賊終未信。右侍禁郭達徑逾濠詣城下,謂賊曰:『我班行也。爲我下索,就汝語。』賊乃下索,即援之登城。謂賊曰:『我班行也,豈不自愛?苟非誠信,肯至此乎?朝廷知汝非樂爲亂,由官吏遇汝不以理,使汝至此。今赦汝罪,又以祿秩賞汝,使兩制大臣奉詔書來諭汝,汝尚疑之,豈有詔書而不信耶?兩制大臣而爲妄誕耶?』詞氣雄辨,皆相顧動色,曰:『果如此,更使一二人登城。』即復下索,召其所知數人登城。賊信之,爭投兵下城,降者二千餘人,遂開門納官軍。其造逆者四百二十九人,況具得其姓名,令楊懷敏率兵入城,悉坑殺之。

    達本傳雲:範貴、史克順、侍其臻據保州叛。按:此時但有韋貴,無範貴。又云:臻、貴自經。按:臻亦未嘗死,不知本傳亦何所據也,當考。今止用《記聞》所載事。李昭亮傳雲:昭亮從數十人叩城扉,袒示城上不以甲盾自蔽,爲曉譬禍福,賊遂降。蓋飾說。今從《記聞》。按《會要》亦云遣郭達入城諭賊,昭亮不當專此功也。

    降卒二千餘人悉分隸諸州,宣撫使富弼恐後生變,與都轉運使歐陽修相遇於內黃,夜半屏人謀,欲使諸州同日誅之。修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況脅從乎?既非朝命,諸州有不從,爲變不細。』弼悟,乃止。

    朱史附傳誤以富弼爲夏竦[8],今從蘇軾所作歐陽修傳。

    工部郎中、直昭文館、知滄州劉渙爲吉州刺史、知保州。渙至逾月,雲翼軍士又謀反,居人皇恐。渙以單騎至,械其首惡誅之,一軍帖然。

    此據渙本傳。按:雲翼軍叛,既誅之矣。渙至,又復謀叛,不知果否。渙不逾年徙登州,當考。渙知保州,乃此月癸丑。

    九月辛酉,田況奏保州平。壬戌,詔保州官吏死亂兵而無親屬者,官爲殯殮;兵官不從賊被害及戰退,並優賜其家。近城民田遭踐蹂者,蠲其租。河北都轉運按察使、工部郎中、天章閣待制張昷之落職知虢州。初,昷之聞保州亂,自魏馳至城下,召諸將部分攻城,使人謂懷敏曰:『不即來,當以軍法從事!』既就坐,反以兵自衛。昷之曰:『諸將方集,獨敢以兵隨左右,豈欲反耶?』因此去衛者,故懷敏深恨昷之。嘗密奏殺昷之,則賊降矣。會富弼力爲顯之辨,上意解,猶坐前事落職。

    《記聞》雲:初,懷敏與昷之不協,密奏賊於城上呼雲:『傳得張昷之首,我即降。』願賜昷之首以示賊,宜可降。上從之,遣中使奉劍往軍中斬昷之首以示賊。宣撫使富弼遇之,亟遣中使還,具奏曰:『賤初無是言,必怨讎者爲之。籍令有之,若以叛卒故斬都轉運頭,此後號令,何由得行?』乃落昷之待制,降知虢州。按:以叛卒故斬都運使頭,本朝固無此事,況仁宗之德乎?今不取。若謂懷敏深譴昷之,致令重貶,則可爾。

    知定州[9]、皇城使、賀州刺史王果降知密州,坐攻保州城多殺傷士卒也。乙丑,龍圖閣直學士、右正言、知成德軍田況爲起居舍人,步軍副都指揮使、感德軍留後李昭亮爲淮康軍留後、知定州,洛苑使、晉州刺史、入內侍押班楊懷敏領通州團練使,賞平賊之功也。贈廣信、安肅緣邊巡檢都監王守一爲成州團練使,錄其子三班借職懷懿爲西頭供奉官。保州沿邊走馬承受劉宗言爲左千牛衛將軍,錄其子景賢爲右班殿直。以右侍禁郭達爲閤門祗侯。升保州第五指揮爲雲翼指揮。庚午,降權保州都監、西頭供奉官韋貴爲右侍禁[10]、監嶽州茶鹽酒稅兼監州倉草場,權保州兵馬監押、左班殿直侍其臻爲右班殿直、監曹州倉,徙監保州屯田務、右侍禁賈世永監鄆州倉,保州、廣信軍管界巡檢、右侍禁史克順[11]、澤州管界巡檢保州指使三班奉職張瀆決脊杖二十,刺配沙門島。貴本劉從德家奴也,從德卒,以恩補班行,累遷西頭供奉官、權保州廣信安肅緣邊巡檢,至是,權保州都監。會兵叛,貴雖不能死節,然屢發奏城中,又趣亂軍降。及城將平,裏疑爲內應,欲斬之,求哀得免。世永廨舍在南關城裏,偶入城遇亂,遂被留。及田況以勅榜招諭,世永爲亂卒遣出,見況,欲得走馬宋有言入城乃開門,有言既不去,嘗令世永復入城諭亂軍。克順廨舍在東關門,是日,領兵與亂軍格鬥,矢中其肩。瀆,府谷人,應進士舉,因府州防城免解,授長史,試方略,得三班奉職。韋貴既勸諭亂軍,瀆乃言:『我嘗讀法書,非可赦之罪也。』御史包拯言:『貴罪大責輕,如未欲便行嚴斷,即乞於遠惡處編管。』不從。乙亥,田況上保州城下官員有功者第一等三人,詔遷兩資;第二等三人,遷一資;第三等二十三人,與減三年磨勘;第四等二十八人,第五等十五人,並賜銀絹有差。

    貝卒王則之叛

    慶曆七年十一月戊戌,貝州宣毅卒王則據城反。則本涿州人,歲飢,流至貝州,爲人牧羊。後隸宣毅軍爲小校。貝俗嘗言:釋迦佛衰謝,彌勒佛當持世。初,則去涿,母與其訣別,刺『福』字於其背以爲記,妖人因妄傳福字隱起,爭信事之,而州吏張巒、卜吉主其謀,黨連德、濟諸州,約以明年正旦斷澶州浮樑,亂河北,會黨人潘方淨懷刃以書謁北京留守賈昌朝,事覺被執,不待期亟叛。時知州張得一方與官屬謁天慶觀,則率其徒劫庫兵,得一走保驍捷營。賊焚門,執得一,囚之。兵馬都監田斌以從卒巷鬥,不勝而出。城扉闔,提點刑獄田京、任黃裳持印棄其家縋城,出保南關。賊從通判董元亨取軍資庫鑰,元亨拒之,殺元亨,又出獄囚。囚有憾司理參軍王獎者,遂殺獎。既而節度判官李浩、清河令齊開、主簿王灤皆被害,則僭號東平郡王,以張巒爲宰相,卜吉爲樞密使,建國曰安陽,榜所居門曰中京,居室、廄庫皆立名號。改年曰德聖,以十二月爲正月。百姓年十二以上、七十以下皆涅其面,曰貝軍,破趙得旗幟,號令率以佛爲稱。城以一樓爲一州,書州名,補其徒爲知州,每面置一總管,然縋城下者日衆,於是令守者五五爲保,一人縋,餘悉斬。初,變起倉卒,衆莫知所爲,元亨自天慶觀促馬馳還,坐廳事,賊黨十餘人擐甲露刃,排闥而入,左右皆奔潰。賊脅元亨曰:『大王遣我來索庫鑰。』元亨據案叱之曰:『大王誰也?妖賊乃敢弄兵乎?我有死爾,鑰不可得也!』賊將郝用繼來索愈急,曰:『庫帑今日大王所有也,可不上鑰乎?』元亨厲聲罵賊,用遂殺之,賊爭攜鑰去。城破獲用,斬之以祭元亨。元亨,束鹿人也。賈昌朝遣大名府鈐轄、內殿承製郝質將兵趨貝州。

    十二月辛丑朔[12],昌朝以貝州反書聞,內出札子下中書、樞密院,亟擇將領往撲滅之,仍令澶州、孟州、真定府預設守備,毋至奔逸,其契丹賀正旦使當由它道至京師。王寅,遣宮苑使象州團練使入內押班麥允言、西京作坊使資州團練使王凱往貝州捕殺軍賊,仍詔賈昌朝發精兵衛之。高陽關部署、馬軍都虞候、象州防禦使王信聞貝州亂,亟領本路兵傅城下。甲辰,即以信爲貝州城下招提都部署。丙午,河北轉運司言:『貝州軍民降者六百餘人。』詔王信等:『軍營在關城內而與爲亂者,宜並行羈管之;非爲亂者,常加曉諭,勿令憂疑。』是夜,有星大如缶,墜賊城中。丁未,詔:『諸道兵馬已會貝州城下,令王信、麥允言、王凱、郝質速行攻討。其轉運使、提點刑獄官毋得與攻討事。』庚戌,權知開封府、樞密直學士、左諫議大夫明鎬爲河北體量安撫使。壬子,詔:『訪聞貝州城下軍馬多致殺戮,以邀功賞,其令賈昌朝及王信等嚴切約束,違者以軍法從事。』癸丑,詔貝州有能縋索引官軍致得城者,與諸衛上將軍,賞錢一千貫。甲寅,知滄州、西上閤門使、榮州刺史高繼隆爲東上閤門使、知貝州,遣內侍何誠用齎敕榜招安貝州軍賊。御史中丞高若訥言:『河朔重兵所積,今釋貝州不討,後且啓亂階,爲四方笑。』不聽。

    八年正月甲戌,度支副使、工部郎中鄭驤權河北轉運使,仍就貝州經度軍須。乙亥,明鎬言:貝州距闉火,斬守闉三班奉職李興。初,貝州城峻不可攻,乃謀築闉,度用工

    二萬人,期三十日可與城齊,而賊亦於城上設戰棚,與官軍相當,名曰『喜相逢』。距闉將成,又爲賊所焚,火三日不滅。既斬興,乃用軍校劉遵計,即南城鑿地道而日攻其城,以牽制之。貝州民有汪文慶、郭斌[12]、趙宗本、汪順者,自城上系書射明鎬帳,約爲內應,夜垂絙以引官軍。既納數百人,焚樓櫓。賊覺,率衆拒戰。初,官軍既登,欲專其功,斷絙以絕後來者。及與賊戰,兵寡不敵,與文慶等復縋而下。是夜,城幾克。丙子,授文慶、斌西頭供奉官,宗本、順右侍禁。丁丑,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文彥博爲河北宣撫使、本路體量安撫使,樞密直學士、左諫議大夫明鎬副之。鎬督諸將攻貝州城,久不下,帝憂之,問輔臣曰:『策將安出?』彥博乞身往破賊,故遣彥博宣撫,而改鎬爲副。先是,樞密使夏竦惡明鎬,恐其成功,鎬所奏請,輒從中沮之。彥博既受命,因言軍事中覆不及,願得專行。戊戌,詔許彥博以便宜從事。入內供奉官李德和爲走馬承受。貝賊謀竊出,要劫契丹使,明鎬牒知之,遣殿侍安素伏兵西門。壬午,賊果以三百人夜出,伏發,皆就獲之。丁酉,以降空名告敕、宣頭札子三百道下河北宣撫使,以備賞戰功。是日,彥博至貝州城下。官軍攻貝州城北甚急,賊兵盡銳御之,而南城所穴地道潛達城中,賊初不覺也。

    閏正月庚子朔,文彥博夜選壯士二百,銜枚由地道入,右班殿直曹竭等導之。既出登城,守陴者垂絙引官軍,賊縱火牛,軍稍卻,軍校楊遂援槍中牛鼻,牛還走,賊衆驚潰,王則開東門遁。閤門祗侯張絪緣壕與戰,死之。王信捕得則餘黨,保於村舍,皆焚死。則自反至敗凡六十五日。遂,開封人也。

    辛丑,文彥博遣李繼和來告貝州平,賜繼和錦袍、金帶。彥博請斬王則於大名府,夏竦言所獲非真盜,當覆視之。乃詔以檻車送則京師。甲辰,曲赦河北,賜平貝州將士緡錢,戰沒者官爲葬祭之。兵所踐民田除夏秋稅。改貝州爲恩州。乙巳,詔恩州置旌忠寺以追薦軍士,又設水陸齋於京師普安院。戊申,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文彥博爲禮部侍郎、平章事,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明鎬端明殿學士、給事中,馬軍都虞候、象州防禦使王信爲威德軍留後,入內副都知、宮苑使、眉州防禦使麥允言爲昭宣使、遂州觀察使,西京作坊使、資州刺史王凱爲澤州刺史,東上閤門使、榮州刺史、知恩州高繼隆爲引進使、陵州團練使,崇儀副使、真定府路都監張忠爲西染院使、資州刺史,自餘兵官各以功次遷,京朝官選人預軍期者六十人,都虞候至士卒八千四百人,第其功爲五等,第一等一百六十人轉五資,第二等三百人轉四資,第三等三百人轉三資,第四等六百人轉二資,第五等一千八百人轉一資,其餘賜緡錢有差。贈馬遂爲宮苑使。遂,開封人。初隸龍衛軍,補散直,改三班奉職,爲北京指使。聞王則叛,中夜叱吒,晨起詣留守賈昌朝請擊賊,昌朝因使將榜入城招降,賊盛服見之,與飲茶,遂諭以禍福,輒不答。遂將殺則,而無兵仗自隨。時張得一在側,遂欲其助己,目得一,得一不動,遂奮然起,投杯抵賊,扼其喉,擊之流血,而左右卒無助者。賊黨攢刃聚噪,至斷其一臂,猶罵則曰:『妖賊,恨不斬汝萬段!』執遂,縛而支解之。則倉卒被毆,傷病數日,乃起。事聞,上嘆息久之。則既誅,乃追贈,封其妻爲旌忠縣君,賜冠帔,官其子五人。後得殺遂者,驍捷卒石慶使其子剖心而祭之。乙卯,武勝節度使、檢校太傅、同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賈昌朝爲山南東道節度使,加檢校太師,進封安國公,以貝州平也。翰林侍讀學士楊偕言:『賊發昌朝部中,至出大臣乃能平。昌朝爲有罪,不當賞。』弗聽。辛酉,降河北轉運使、兵部郎中皇甫泌監青州稅,提點刑獄、祠部員外郎田京監鄆州稅,前知貝州、四方館使、附州刺史裴德輿追三官,爲池州團練副使,前貝州鈐轄、皇城使李昭度追三官,爲濠州團練副使,貝州都監、內殿承製文吉除名,長流梅州,監押、右侍禁趙惟一杖脊,配沙門島。泌、京坐賊發所部,德輿、昭度並以妖黨結集久而不察也。文吉、惟一皆懦怯棄城,而文吉頗宣律。得以減死論。

    丙寅,磔王則于都市。丁卯,誅張得一,其弟兄悉坐降官,妻子論如律。得一以西上閤門使知貝州,視事八日而亂作,賊置得一州廨之西,日具食飲。初,賊取州印,語曰:『用訖卻見還。』每見賊,必呼曰『大王』,先揖而後坐,坐必東向,又爲則講僭擬儀式。賊平,得一付御史臺劾治,獄具,朝廷議貸死,中丞高若訥謂:『守臣不死自當誅,況爲則屈乎?』得一坐棄市。得一既誅,其第當沒官。翰林學士張方平言:『得一父耆,真皇寵臣也,此第本恩賜得一。今妻子免緣坐,耆在,且子衆,輒沒其第,於法不類。』詔還之。

    二月甲戌,皇甫泌改知澤州,田京通判兗州。文彥博言:『恩州賊起,泌在河北,有供饋之勞。京到官未逾月,其家嘗限賊,故復之。京初脫身趣南關,入驍捷營,撫士卒保州。振武兵焚民居欲應賊,京捕斬,乃定。賊遣其黨崔象僞出降,京以其持妖言惑衆,又斬以狥,由是營兵二十六指揮在外者皆慴服不叛,州民之居南關者,多與城中等,得不陷賊,京有力焉。京督士攻城甚力,賊系京妻子,乘城迫使呼曰:「毋亟攻城,城中將屠我輩矣!」京叱諸軍益進攻,注矢仰射,殺其家四人。賊知京無所顧,乃牽妻子去。』尋以御史言其失察過輕,而忘家爲國義重,不宜左遷,尋又改知江陰軍。戊寅,右班殿直曹竭、真定府牢城指揮都虞候劉遵併爲內殿崇班。貝州平,兩人力居多,故優賞之。

    三月丙午,贈恩州通判、國子博士董元亨爲太府少卿,錄其子沂爲太常寺太祝。判官李浩子偃爲縣尉,俅南和尉,侃衡水尉。司理參軍王獎子規覲清河令,齊開子康民、康功主簿,王奕子安寧、安世併爲諸州司士參軍。又贈東頭供奉官、閤門祗侯張絪爲右領軍衛將軍。

    親從顏秀之變

    慶曆八年閏正月辛酉。是夕,崇政殿親從官顏秀、郭逵、王勝、孫利等四人謀爲變,殺軍校,劫兵仗,登延和殿屋入至禁中,焚宮簾,斫傷內人臂。其三人爲宿衛兵所誅,王勝者走匿宮城北樓,經日乃得而捕者,即支分之,卒不知其始所謀。樞密使夏竦言於上,請御史同宦官即禁中鞫其事[14],且言不可滋蔓,使反側者不安。參知政事丁度言曰:『宿衛有變,事關社稷,此不可忍。固請付外臺,窮治黨與。』自旦爭至食時,上卒從竦議。

    爭獄,據孫抃所作墓誌並司馬光《記聞》。

    甲子,降勾當皇城司、建寧軍留後楊景宗爲徐州觀察使、知濟州,皇城使、康州刺史、入內副都知鄧保吉落副都知,爲潁州鈐轄,左藏庫副使、通州團練使、入內副都知楊懷敏爲文思使、賀州刺史,北作坊使、廉州團練使劉永年爲洛苑使、英州刺史、蔡州都監,洛苑使、眉州防禦使趙從約領陵州團練使,爲濮州都監,供備庫使、榮州刺史、帶御器械王從善落帶御器械,爲曹州都監。從善等五人皆外遷,獨懷敏領職如故,樞密使夏竦庇之也。先是,有詔釋景宗等罪,御史中丞魚周詢、侍御史知雜事張昪、御史何郯等言:『殿庭所置宿衛,本爲人主預備非常。今衛士自生變故,所爲兇悖,意不可測。兼後來獲餘黨最爲要切,聞累傳聖旨,令未得殺死而全不依稟,蓋是本管臣僚懼見捕獲之後勘得情理深切,所以容縱手下衆人殺死,以圖滅口,而輕失職之罪。情狀如此,理無可恕。太祖朝,酒坊火發,本處兵士因便作過。太祖以本坊使副田處巖等不能部轄,並處極法。今乘輿咫尺,賊亂竊發,兇惡之狀,無大於此。而居職者既不能察舉,當宿者又不即擒捕,未正典法,何以塞公議?深恐朝廷法令從此寬弛。伏乞斷自聖意,特降指揮,將應系勾當皇城及當夜直宿臣僚並等第重行黜降,用振威罰。所貴禁近之司不敢曠慢。』從善等既外遷,郯等又再具奏,乞罷絀懷敏,言:『伏緣衛兵竊發,兇悖至甚。懷敏適居官守,不能先發奸謀,致盜入宮闈,驚駭御寢,未行譴謫,深屈典章。乘輿所繫至重,今文武多士以朝廷獨寬懷敏,有心者無不憤激,有口者無不驚嗟,以至里巷愚民,亦皆騰沸。國家用刑,當示公共,不可以一近習,致失衆心。』尋有詔:『懷敏落入內副都知,與在京差遣。』郯等又言:『懷敏與鄧保吉俱是勾當皇城司,賊發之夜,懷敏正當內宿,責其曠職,合重一等。今保吉等例授外任,懷敏獨留京師,刑罰重輕,頗爲倒置。中外聞見,尤所不平。伏乞特從聖斷,一例責授外任。』上令中書召郯等,諭以獨寬假懷敏之故。郯等又言:『若當賊發之際,懷敏能於後殿即時捕獲,猶可贖罪。今賊已入禁庭,通夕之間,陛下被此震驚,固亦甚矣。懷敏縱有先報之效,其可贖失察之罪乎?伏望陛下舉祖宗之法,以塞公議;正左右之罰,以示無私。不惜出一懷敏,慰中外臣子之望。天下幸甚!』

    二月癸酉,文思使、賀州刺史、入內副都知楊懷敏落入內副都知,復爲左藏庫副使、通州團練使、滑州鈐轄,始從御史之言也。

    校勘記

    [1]貞州 原本作『真州』,誤。按:此蠻夷羈縻之州也,非淮南路之真州。據《長編》卷一五五改。

    [2]區世宏 原本作『區世容』,據《長編》卷一五五改。

    [3]區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五五補。

    [4]一萬餘人 《長編》卷一六六作『百餘人』,似是。

    [5]孔道寧 原本脫『寧』字,據《長編》卷一六七補。

    [6]資榮州 原本脫『資』字,據《長編》卷一六七補。

    [7]方任 原本作『萬任』,據《長編》卷一五一改。

    [8]誤以 原本脫『誤』字,據《長編》卷一五一註文補。

    [9]定州 原本作『守州』,據《長編》卷一五二改。

    [10]韋貴 原本作『韋賢』,據《長編》卷一五二改。

    [11]史克順 原本作『史克潤』,據《長編》卷一五二改。

    [12]辛丑 原本作『辛卯』,據《長編》卷一六一改。

    [13]郭斌 原本作『郭贊』,據《長編》卷一六二改。

    [14]宦官 原本『宦』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六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

    仁宗皇帝

    廣源蠻叛

    皇祐元年九月乙巳,廣南西路轉運司言:廣源州蠻寇邕州。詔江南、福建等路發兵備之。廣源州在邕州西南鬱江之原,地峭絕深阻,產黃金、丹砂,頗有邑居聚落。俗椎髻左衽,善戰鬥,輕死好亂。其先韋氏、黃氏、周氏、儂氏爲酋領,互相劫掠。唐邕管經略使徐申厚撫之,黃氏納職貢,而十三部二十九州之蠻皆定。自交趾據有安南,而廣源雖號邕管西羈縻州,其實服役於交趾。初,有儂全福者知儻猶州,其弟存祿知萬涯州,全福妻弟儂當道知武勒州。一日,全福殺存祿、當道,並有其地。交趾怒,舉兵虜全福及其子智聰以歸。其妻阿儂本左江武勒族也,轉至儻猶州,全福納之。全福見虜,阿儂遂嫁商人,生子名智高。生十三年,殺其父商人,曰:『天下豈有二父耶?』因冒姓儂,與其母奔雷火洞。其母又嫁特磨道儂夏卿,久之,智高復與其母出據儻猶州,建國曰大曆。交趾復拔儻猶州,執智高,釋其罪,使知廣源州,又以雷火、平婆四洞及思浪州附益之。然內忌交趾,居四年,遂襲據安德州,僭稱南天國,改年景瑞。求內附,未即得,於是始入寇。

    十二月甲子,禮賓使、知桂州陳珙爲洛苑使、廣南西路鈐轄,兼知邕州,左藏庫使、廣南東路都監陳曙爲廣南西路鈐轄,兼知桂州。遣入內供奉官高懷政往邕州,與本路轉運督捕蠻賊。

    二年二月丙戌,廣南西路鈐轄司請於邕州羅徊洞置一寨,以扼廣源州蠻賊。從之。

    五月戊申,廣南西路轉運司言:『交趾發兵捕廣源州賊儂智高,其黨皆遁入山林。』詔本路嚴捕之。

    三年二月乙酉,廣南西路轉運司言:廣源州蠻儂智高請內附。詔轉運司與本路提點刑獄、鈐轄司具利害以聞。初,交趾發兵討智高,不克,轉運使新喻蕭固遣邕州指使丌贇往刺候[1],而贇擅發兵攻智高,爲所執,因問中國虛實。贇頗爲陳大略,說智高內屬,乃遣贇還,奉表請歲貢方物。朝廷以其役屬交趾,未聽也。固言:『智高必爲南方患,願賜一官以撫之,且使抗交趾。』詔問固能保交趾不爭智高,智高終不內寇,則具以聞。固言:『蠻夷如智高者,宜撫之而已。且智高才武強力,非交趾所能爭而畜也。就其能爭,而蠻夷方自相攻,吾乃得以間而無事矣。』朝廷訖不從固言。

    蕭固云云,據王安石墓誌銘增入。

    三月癸酉,廣南西路轉運司言:儂智高奉表獻馴象及生熟金銀[2]。詔轉運、鈐轄司止作本司意,答以廣源州本隸交趾,若與其國同進奉,即許之。

    四年四月。初,儂智高貢方物求內附,朝廷拒之。後復貢金函書以請,知邕州陳珙上聞,亦不報。智高既不得請,又與交趾爲仇,且擅廣源山澤之利,遂招納亡命,數出弊衣易穀食,紿言洞中飢,部落離散。邕州信其微弱,不設備也。乃與廣州進士黃瑋、黃師宓及其黨儂建侯、儂志忠等日夜謀入寇。一夕焚其巢穴,紿其衆曰:『平生積聚,今爲天火所災,無以爲生,計窮矣。當拔邕州,據廣州以自王,否則兵死。』是月,率衆五千,沿鬱江東下,攻破橫山,寨主右侍禁張日新、邕州都巡檢左班殿直高士欽、橫州同巡檢右班殿直吳香死之。

    五月乙巳朔,儂智高破邕州,執知州北作坊使陳珙、通判殿中丞王乾祐、廣西都監六宅使張立。初,賊圍城,珙令乾祐守來遠門,權都監、三班奉職李肅守大安門,指使武吉守朝天門。張立自賓州來援,既入,珙犒軍城上,酒行而城破,珙、立、乾祐及節度推官陳輔堯、觀察推官唐鑑、司戶參軍孔宗旦皆被執,兵死者千餘人。智高閱軍資庫,得所上金函,怒謂珙曰:『我請內屬求一官,以統攝諸部。汝不以聞,何也?』珙對嘗奏不報。索奏草不獲,遂扶珙出。珙病目不能視,皇恐呼萬歲,求自效,不聽,並立、乾祐、輔堯、鑑、宗旦害之。立臨刑大罵不爲屈,逾月,其屍如生。而李肅、武吉、武緣令楊微之、支使蘇從與賊黨黃師宓有舊,獲免。當智高未反時,邕州有白氣出庭中,江水溢,宋旦以爲兵象,度智高必反,以書告珙,珙不聽。宗旦言不已,珙怒,詆之曰:『司戶狂耶?』及智高破橫山寨,載其親往桂州,曰:『吾有官守不得去,無爲俱死也。』既而賊執宗旦,欲任以事,宗旦叱賊大罵,遂被害。智高既得邕州,即僞建大南國,僭號仁惠皇帝,改年啓歷,赦境內,師宓以下,皆稱中國官名。

    《會要》雲:改年端懿,今從正史。孔宗旦傳雲:及智高破橫州,即載其親桂州。按:五月一日邕州陷,宗旦被殺,八日乃破橫州,傳誤也,當作橫山寨,傳蓋因曾鞏書,亦稱橫山寨,不雲橫州,不知何以如此,誤,今改之。

    癸丑,儂智高入橫州,知州祕書丞張仲回[3]、監押東頭供奉官王日用棄城。丙辰,入貴州,知州祕書丞李琚棄城。庚申,入龔州,知州殿中丞張序棄城。辛酉,入藤州,又入梧州、封州,知藤州太子中舍李植、知梧州祕書丞江茲並棄城,知封州太子中舍曹覲死之。封州人未嘗知兵,士卒才百人,不任鬥,又無城隍以守。或勸覲避賊,覲正色叱之曰:『吾守臣也,有死而已。敢言避賊者斬!』麾都監陳煜引兵迎擊賊,封川令率鄉丁弓手繼進。賊衆數百倍,煜兵敗走,鄉丁亦潰,覲率從卒決戰,不勝被執。賊戒勿殺,捽使拜,且誘之曰:『從我,得美官,付汝兵柄,以女妻汝。』覲不肯拜,且詈曰:『人臣惟北面拜天子,我豈從爾苟生耶?幸速殺我!』賊猶惜不殺,徙置舟中,覲不食者兩日,探懷中印授其從卒曰:『我且死,若求間道,以此上官。』賊知其無降意,害之,至死詈賊聲不絕。投其屍於江。時年三十五。壬戌,智高入康州,知州太子右贊善大夫趙師旦、監押右班殿直馬貴死之。師旦,稹從子也。賊既破邕州,順流東下。師旦使入覘賊,還報曰:『諸州守皆棄城走。』師旦叱曰:『汝亦欲吾走耶?』乃大索,得諜者三人,斬以狥,而賊已薄城下。師旦止有兵三百,開門迎戰,殺數十人,會暮,賊稍卻。師旦語其妻取州印佩之,使負其子以匿,曰:『明日賊必大至,吾知不敵,然不可以去。爾留死,無益也。』遂與貴部士卒固守城,召貴食。貴不能食,師旦獨飽如平時。至夜,貴臥不安席,師旦即臥內大鼾。遲明,賊攻城愈急,左右請少避,師旦曰:『戰死與戮死何如?』衆皆曰:『願爲國家死!』至城陷,無一人逃者。矢盡,與貴俱還,據堂而坐。智高麾兵鼓譟爭入,脅師旦,師旦大罵曰:『餓獠!朝廷負若何事?乃敢反耶,天子發一校兵,汝無遺類矣!』智高怒,並貴害之。癸亥,智高入端州,知州太常博士丁寶臣棄城走。

    歐陽修、王安石作寶臣墓碑,皆稱寶臣嚐出戰,有所斬捕,卒不勝,乃去。蓋飾說也。

    丙寅,智高圍廣州。前二日,有告急者,知州仲簡以爲妄,囚之,下令曰:『有言賊至者斬!』以故民不爲備。及賊至,始令民入城。民爭以金貝遺閽者,求先入,踐死者甚衆,餘皆附賊,賊勢益張。壬申,命崇儀使、知桂州陳曙領兵討儂智高。

    六月乙亥,起復前衛尉卿餘靖爲祕書監、知潭州,前屯田員外郎、直使館楊畋爲廣南西路體量安撫、提舉經制盜賊。後七日,靖改爲廣南西路安撫使、知桂州,後十日,畋召至都門,加起居舍人、同知諫院而遣之。庚辰,命同提點廣南東路刑獄、內殿崇班、閤門祗侯李樞與知桂州、崇儀使陳曙同捉殺蠻賊,仍令廣南東路轉運、鈐轄司發兵應援之,尋以曙爲廣南西路鈐轄。辛巳,如京使、資州刺史張忠爲廣南東路都監。甲申,徙知廣州、兵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仲簡知荊南。朝廷但以簡能守城,故有是命,不知廣人怨之深也。是日,廣端都巡檢高士堯擊儂智高於市舶亭,爲賊所敗。丙戌,命知越州、給事中魏瓘爲工部侍郎、集賢院學士、知廣州,給禁卒三千使往[4],且聽以便宜從事。洛苑副使兼閤門通事舍人曹修爲廣南西路同體量安撫、經制盜賊。庚寅,廣、惠等州都大提舉捉賊、西京左藏庫副使武日宣、惠州巡檢、左侍禁魏承憲擊儂智高於廣州城下[5],死之。

    七月丙午,命知桂州餘靖經制廣南東西路盜賊。初,魏瓘築廣州城,鑿井畜水,作大弩爲守備。及儂智高攻城甚急,且斷流水,而城堅,井飲不竭,弩發輒中,中輒洞潰,賊勢稍屈。知英州晉江蘇緘始聞廣州被圍,謂其衆曰:『廣與吾州密邇,今城危在旦暮,而恬不往救,非義也。』乃蒐募壯勇合數千人,委州印於提點刑獄鮑軻,夜行赴難,去廣二十里駐兵。黃師宓者,廣人也,陷城中,爲謀主。緘使縛其父,斬以狥,賊聞之喪氣。時羣不逞皆旁緣爲盜,緘捕得六十餘人斬之,招懷其驅脅詿誤,使復故業者凡六千八百餘人。城被圍日久,戰數不勝,賊方舟數百急攻南城。番禺縣令蕭注者,新喻人也,先自圍中出,募得海上強壯二千餘人,以海船集上流。未發,會颶風夜起,縱火焚賊船,煙焰蔽天,大破之,積屍甲如山。即日發縣門,諸路援兵及民戶牛酒、芻糧相繼入城,城中人每戰必勝。而轉運使王罕亦自外募民兵遂入城,益修守備。賊知不可拔,圍五十七日,壬戌解去,繇清遠縣濟江,擁婦女作樂而行。攻賀州,不克,遇廣東都監張忠於白田,忠戰敗被殺。虔州巡檢董州、康州巡檢王懿、連州巡檢張宿、賀州巡檢趙允明、監押張全、司理參軍鄧冕皆沒。甲子,廣東鈐轄蔣偕擊賊於路田,兵敗。南恩州巡檢楊逵、南安軍巡檢邵餘慶、權宜融州巡檢馮嶽、西路捉賊王興、萇用和皆沒。丙戌,贈張忠爲感德節度使。

    八月丁亥,以蕭注爲禮賓副使、權發遣番禺縣事。戊子,詔廣南有捕獲儂智高者,授正刺史,賞錢三千緡、絹二千疋;獲智高母,授諸司副使,錢三千緡、絹二千疋;獲黃師宓、黃瑋,授東頭供奉官,錢一千緡。辛卯,改新知秦州孫沔爲荊湖南路、江南西路安撫使,內園使、陵州團練使、入內押班石全彬副之。沔以南方兵連爲賊所破,氣攝不可用,請益發騎兵,才與兵七百。沔憂賊度嶺而北,乃檄湖南、江西曰:『大兵且至,其繕治營壘。』多具燕犒。賊疑,不敢北侵。沔行至鼎州,復有詔加廣南東西路安撫使,知英州、祕書丞蘇緘爲供備庫副使。初,廣州以賊遽至,不及清野,故賊得勢。掠後,緘知賊將走,分兵邊村渡扼其歸路,布槎木、巨石几四十里。賊至,果不得前,遂繚繞數舍,入沙頭度江,由清遠縣道連、賀州西歸,摧傷者多。緘盡得賊所略之物。

    九月戊申,儂智高殺廣東鈐轄蔣偕於賀州太平場,莊宅副使何宗古、右侍禁張達、三班奉職唐峴皆沒。偕始受命討賊,馳驛十七日至廣州城下。入城揖州官未定,數知州仲簡曰:『君留兵自守,又縱部兵馘平民以幸賞,可斬也!』簡曰:『安有團練使欲斬侍從官?』偕曰:『劍在吾手,何論侍從!』左右解之,乃止。及賊去廣州,楊畋檄偕焚儲糧,退保韶州。軍次賀州,賊夜入其營,襲殺之。偕舉動輕肆,卒坐此敗。甲寅,桂宜柳州巡檢、三班借職李貴擊儂智高於龍岫峒,兵敗死之。丙辰,降廣南西路體量安撫經制賊盜、起居舍人、直史館、同知諫院楊畋知鄂州,落知諫院;同體量安撫經制賊盜、西上閤門副使曹修爲荊南都監;廣南東路鈐轄兼捉殺蠻賊、宮苑使、韶州團練使蔣偕爲潭州都監監。初,畋與修聞智高徙軍沙頭將濟江,即命偕棄英州,焚儲糧,及召內殿承製丌贇、岑宗閔、西頭供奉官閤門祗侯王從政退保韶州,故並責之。時偕死已九日矣。供備庫副使蘇緘、禮賓副使蕭注併爲廣南東路都監,兼管勾東西兩路賊盜事。丁巳,命知桂州餘靖提舉廣南東路兵甲、經制賊盜,再降楊畋等官爵,又降內殿承製丌贇爲內殿崇班。己未,贈嶺南諸州死事者官有差:知封州曹覲爲太常少卿,知康州趙師旦爲光祿少卿。

    庚申,智高破昭州,知州柳應辰棄城,洛苑使、廣西鈐轄王正倫與賊鬥於館門驛,死之。東頭供奉官閤門祗侯王從政、三班奉職徐守一、借職文海皆被害。賊始執從政,從政罵不絕口,至以湯沃之,終不屈而死。楊畋、曹修經制蠻事既無功,改命孫沔及餘靖等,上猶憂之。或言:『智高欲得邕、桂七州節度使即降。』樞密副使梁適曰:『若爾,二廣非朝廷有也!』上問宰相龐籍誰可將者,籍薦樞密副使狄青,青亦上表請行。翌日入對,自言:『臣起行伍,非戰伐無以報國。願得蕃落騎數百,益以禁兵,羈賊首致闕下!』上壯其言,庚午,改宣徽南院使、荊湖南北路宣撫使、提舉廣南東西路經制盜賊事。

    十月丙子[6],詔鄜延、環慶、涇原路擇蕃落廣銳軍曾經戰鬥者各五千,仍逐路遣使臣一員押赴廣南行營,從狄青之請也。丁丑,儂智高入賓州,知州、國子博士程東美棄城。己卯[7],降空名宣頭札子各一百道[8],錦襖子、金銀帶各二百下狄青,以備賞軍功。兵部郎中、天章閣待制仲簡落職、知筠州。庚辰,狄青辭,置酒垂拱殿。辛巳,內降手詔:『應避賊在山林者,速招令復業。其乘賊勢爲盜,但非殺人及賊所脅從能逃歸者,並釋其罪。』右正言韓絳言:『狄青武人,不可獨任。』帝以問龐籍,籍曰:『青起行伍,若用文臣副之,必爲所制,而號令不專。不如勿遣。』乃詔廣南將佐皆稟青節制;若孫沔、餘靖分路討擊,亦各聽沔等指揮。甲申,儂智高復入邕州,知州、禮賓使宋克隆棄城。克隆承賊殘擾之後,不能營葺守備,頗縱士卒下諸山寨殺逃民,詐爲獲賊,一級賞錢十千;又詐給親兵帖,以爲賞有功。及智高再至,克隆無以御賊,遂遁去。

    十一月,贈王正倫丹州團練使,何宗古嘉州團練使。

    十二月壬申朔,廣西鈐轄陳曙擊智高,兵敗於金城驛,東頭供奉官王承吉、白州長史徐噩死之。曙素無威望,既與賊遇,士卒猶聚博營中,使承吉將宜州忠敢兵五萬爲先鋒,倉卒被甲以前,遂致覆軍。

    五年正月。始,餘靖言交趾李德政共擊賊[9],德政亦乞會兵。狄青奏以:『一智高橫蹂二廣,力不能討,仍假夷蠻兵。蠻夷貪得忘義,因而啓亂,何以御之?願罷交趾兵勿用。』丁未,詔廣南西路轉運司移文,止交趾助兵。狄青合孫沔、餘靖兩將之兵,自桂州次賓州。青以張忠、蔣偕輕敵取死,軍聲大沮,前戒諸將:『無得妄與賊鬥,聽吾所爲。』陳曙恐青獨有功,乘青未至,以步卒八千犯賊,潰於崑崙關,其下殿直袁用等皆遁。青曰:『令之不齊,兵所以敗!』己酉晨,會諸將堂上,揖曙起,並召用等三十二人,按所以敗亡狀,驅出軍門斬之。沔、靖相顧愕然。靖嘗迫曙出戰,因離席而拜曰:『曙失律,亦靖節制之罪。』青曰:『舍人文臣,軍旅之責,非所任也。』諸將皆股慄。

    呂誨志陳曙墓銘稱:曙與孫抗有隙,及青至,抗悉以敗軍事歸曙,故及誅。當考。

    狄青既戮陳曙,乃按軍不動,更令調十日糧。衆莫測。賊覘者還,以爲軍未必進也。翌日,遂進軍,青將前陣,孫沔將次陣,餘靖將後陣,夕次崑崙崗。黎明,整大將旗鼓。諸將環立帳前,待令乃發,而青已微服與先鋒度關,趣諸將會食關外,即歸仁鋪爲陣。戊午,賊悉其衆,列三銳陣以待官軍,執大盾、標槍,衣絳衣,望之如火。及戰,前軍稍卻,右將開封孫節死之。賊氣銳甚,沔等懼失色。青起,自執白旗,麾蕃落騎兵張左右翼出賊後交擊,左者右,右者左,已而左者復左,右者復右。賊衆不知所爲,大敗走,儂智高復趨邕州。王師追奔五十里,捕斬二千二百級,其黨黃師宓、儂建中、智忠並僞官屬,死者五十七人,生擒賊五百餘人。智高夜縱火燒城遁,由合江入大理國。遲明,青按兵入城,獲金帛鉅萬、雜畜數千。招復老壯七千二百嘗爲賊所俘脅者,慰遣使歸。梟師宓首於邕州城下。得屍五千三百四十一,築京觀於城北隅。時有賊屍衣金龍衣,衆以爲智高已死,欲具奏。青曰:『安知非詐耶?寧失智高,不敢誣朝廷以貪功也。』先是,謠言:『農家種,糴家收。』而智高爲青所破,皆如其謠。戰于歸仁也,右班殿直張玉爲先鋒,如京副使賈逵將左,西京左藏庫副使孫節將右。既陣,青誓曰:『不待令而舉者,斬!』及節搏賊死山下,逵私念所部忠敢、澄海皆土兵,數困而心懾易衂,苟待令,必爲賊所薄。且兵法先據高者勝,乃引軍疾趨山,立始定而賊至,逵擁衆而下,揮劍大呼,斷賊陣爲二,玉以先鋒突出陣前,而青麾蕃落騎兵出賊後,賊遂大潰。逵乃詣青帳下請罪,青拊逵背曰:『違令而勝,權也,何罪之有?』甲子,內出手詔,遣內侍撫問廣南將校,仍賜軍士特支錢。

    二月癸未,宣徽南院使、彰化節度使狄青爲護國節度使、樞密副使,依前宣徽南院使。初,廣南捷書至,上大喜,謂宰相龐籍曰:『青破賊,卿議之力也。』遂欲擢青樞密使、同平章事。籍以爲不可,乃止。乙酉,廣南東西、湖南、江西路安撫使、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孫沔、知桂州、祕書監餘靖併爲給事中,仍留靖留屯邕州經制餘黨,候處置畢,乃還桂州。狄青嘗問沔何以破賊,沔曰:『使賊出上計,收其保聚,退守巢穴,則當徐圖之。據邕州以拒我師,猶爲中計。若恃勝求戰,此計最下。然賊有輕我心,必出下計,將成擒耳!』已而果然。沔始受命,數請騎兵,又令軍中制長刀巨斧。人謂南方地形不便騎兵,而刀斧非所用。青竟以騎兵破賊。賊皆翳大盾,翼兩標,置陣甚堅,矢石不可動。竟賴刀斧雜短兵搏戰,陣乃破,人皆謂不及也。丙戌,詔禮賓副使廣南西路都監蕭注、內殿崇班邕貴等七州都巡檢使王成、東頭供奉官閤門祗侯廣南西路都監於震同追捕儂智高,仍詔有能獲智高者,除正刺史。同功人以次甄賞之。廣南東西、湖南、江西路安撫副使、入內押班、內園使、陵州團練使石全彬領綿州防禦使,東頭供奉官、閤門祗侯狄諮爲西染院副使兼閤門通事舍人,右侍禁狄詠爲閤門祗侯。諮、詠皆青次子也。賜狄青敦教坊第一區。壬辰,右諫議大夫、天章閣待制田瑜爲廣南東路體量安撫使,度支副使、工部郎中周沆爲廣南西路體量安撫使。貸知邕州、禮賓使宋克隆死,除名杖脊,刺配沙門島,儂賊再至棄城也。乙未,贈荊湖北路都監、西京左藏庫副使孫節爲忠武軍留後。

    四月壬申[10],狄青還朝,置酒垂拱殿。甲戌,廣南西路轉運使孫抗、轉運判官宋鹹、提點刑獄朱壽隆、同提點刑獄高惟和、廣南東路轉運使元絳、提點刑獄鮑軻、湖南路轉運判官李章、提點刑獄李肅之、同提點刑獄柳涉以邕州平,並遷官。乙亥,破蠻諸將分三等遷資,遷者凡七十二人。戊寅,御垂拱殿,令蕃部騎兵佈陣如歸仁鋪破賊之勢,觀其馳逐擊刺,等第推賞。都大提舉教閱陣法張玉遷內殿承製。給事中孫沔還自嶺南,帝問勞,解所服御帶賜之。壬午,命知杭州。沔自請也。

    五月乙巳,以狄青爲樞密使。丁未,樞密直學士、給事中、新知杭州孫沔爲樞密副使,給事中、知桂州餘靖爲工部侍郎。時御史梁蒨數言靖賞薄。孫沔既與狄青繼踐二府,故靖亦加秩。以蕃官蒲亞訥爲銀青光祿大夫、國子祭酒。監察御史、武騎尉、知廣州魏瓘言[11]:智高圍城,亞訥能以猛火油燒其攻具也。

    六月甲子,贈邕州司戶參軍孔宗旦爲太子中允,知兗州祖無擇始以宗旦死事聞故也。

    十二月丁酉,廣南西路安撫司言:捕獲儂智高母阿儂及智高弟智光、子繼宗、繼隆。詔護送京師。阿儂有智謀,智高攻陷城邑多用其策,僭號皇太后。天姿慘毒,嗜小兒,每食必殺小兒。智高敗,阿儂入保特磨,依其夫儂夏卿,收殘衆約三千餘人習騎戰,復入寇。餘靖督部吏黃汾、黃獻珪、石鑑、進士吳舜舉發峒兵入特磨掩襲,並智高弟、子皆獲之。

    至和元年三月庚午,三班奉職黃獻珪等遷官,賞獲智高母子之功也。知桂州餘靖加集賢院學士,知邕州蕭注遷東上閤門副使。

    六月乙未,詔益州路鈐轄司應蠻人出入處,皆預擇人爲備禦。時黎州言儂智高自廣源州遁入雲南故也。

    二年六月乙巳,儂智高母儂氏、弟智光、子繼宗、繼隆伏誅。初,欲留繼隆等以招降智高,日給食飲。或傳智高已死,遂並戮之。工部侍郎、知桂州餘靖爲戶部侍郎,東上閤門副使、知邕州蕭注爲引進副使,留再任。注募死士使大理國購智高。南詔久與中國絕,林箐險絕,深接生蠻,語皆重譯,行百日乃通。智高亦自爲大理所殺,函其首至京師。

    大理國函智高首送京師,此據《蕭注傳》。然智高本傳雲:智高卒不出,其存亡莫可知。未知孰是。又司馬光《百官表大事記》至和二年四月,亦書儂智高死於大理,當考。

    嘉祐二年四月。雷火峒儂宗旦者,智高之族也。據險聚衆,數出剽略,知邕州蕭注大發峒丁擊之,知桂州蕭固獨請勅招降。轉運使王罕以爲宗旦保山溪篁竹間,苟設伏邀吾軍,未必可勝,徒滋邊患。乃獨領兵次境上,使人召宗旦子日新,謂曰:『汝父內爲交趾所仇,外爲邊臣希賞之餌。歸報汝父,可擇利而行。』於是宗旦父子皆降,南事遂平。以宗旦爲忠武將軍,日新爲三班奉職。

    校勘記

    [1]丌贇 原本作『開贇』,據《長編》卷一七○改。

    [2]奉表 原本脫『奉』字,據《長編》卷一七○補。

    [3]祕書丞 《長編》卷一七二作『殿中丞』。

    [4]三千 《長編》卷一七二作『五千』。

    [5]於廣州 原本『於』字上衍一『在』字,據《長編》卷一七二刪。

    [6]十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七三補。

    [7]已卯 原本作『乙卯』,據《長編》卷一七三改。

    [8]札子 原本作『頭子』,據《長編》卷一七三改。

    [9]餘靖言 原本作『餘靖向』,據《長編》卷一七三改。又按:此雲『五年正月』,誤,《長編》卷一七三事在皇祐四年十二月戊子。

    [10]壬申 原本作『壬寅』,據《長編》卷一七四改。

    [11]魏瓘 原本作『魏權』,據《長編》卷一七四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一

    仁宗皇帝

    英宗冊立始末

    景祐二年十二月,安化留後允讓爲寧江節度使。允讓,元份第二子也。上之幼也,真宗擇宗室子年相若、聰悟可觀者與遊,召允讓入禁中,旦暮誦讀共學,凡動作燕嬉,無一不中節。及上出閤,始用雲韶樂導從允讓歸外邸。

    四年六月甲午,皇侄太子左監門率府率宗實特遷右內率府率。宗實,允讓第十三子也,生四歲,養於宮中,時方六歲。

    寶元元年九月辛未,左千牛衛將軍宗實爲右領軍衛將軍。

    二年六月壬申,右千牛衛將軍宗實爲右千牛衛大將軍,始自宮中出還第。時方八歲。

    《英宗實錄》、正吏並雲豫王生,英宗乃還第。按:豫王以此年八月甲戌生,英宗以六月壬申還第。《實錄》、正史蓋不審也。

    慶曆元年十二月丙申,左千牛衛大將軍宗實爲右羽林衛大將軍。

    五年十月戊寅,寧江節度使允讓爲汝南郡王。

    至和二年十二月。上春秋高,未有繼嗣。皇祐末,太常博士張述上言曰:『臣聞漆室之女,有憂國之心,倚檻而嘆。臣仕於朝二十五年,而區區之慮,不早爲陛下建萬世之長策,是漆室之不若也,臣實恥之。夫生民之命繫於宗廟、社稷之重,而以繼嗣爲之本。匹夫匹婦有百金之產,猶能定謀託後,事出於素,況於有天下者哉?建隆、乾德之臣子,孰不願太祖皇帝享年億萬者?端拱、天禧之臣子,其心亦莫不若此。然而天地有運行,日月有盈昃,陰陽之數,有閏有章,氣至而回,物極而變,理之必然者也。藝祖以神器付太宗,太宗以傳真宗,真宗以傳陛下。陛下承三聖之業,傳之於千萬年,斯爲孝矣。而春秋四十四,宗廟社稷之繼未有託焉,此臣所以夙夜彷徨而憂也。陛下知此矣,而以嫌疑不決,非孝也;羣臣知此矣,而以避諱不言,非忠也。陛下享天下之貴而不自怠,有天下之富而不自侈,過成康、文景遠矣。謂宜默祈天地、嶽瀆,分寵六宮,用均愛施,或未之獲,則遴擇宗親才而賢者,異其禮秩,賜以職務,俾內外知聖心有所屬,則天下大幸!』是歲,覆上疏曰:『臣聞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離爲日,君象也。二明相繼,故能久照。東昇西沒,一晝一夜,數之常也。陛下御天下將三紀,是日之正中也,而未聞以繼照爲慮,臣誠疑之。使嗣不早定,則有一旦之憂,而貽萬世之患。歷觀前世事之倉卒,則或宮闈出令,或宦官主謀,或奸臣首議。貪孩孺以久其政,冀闇昧以竊其權,安危之機,發於頃刻。而朝議恬不爲計,豈不危哉?』述前後七上疏,最後語尤激切,文多,故不載。上終不以爲罪。述,小溪人也。

    皇祐五年,仁宗春秋四十四,述疏即以五年上。傳雲皇祐中,誤也。

    嘉祐元年正月,上暴感風眩。

    二月,帝康復。

    五月甲申,詔以九月於大慶殿行恭謝之禮[1]。右千牛衛大將軍宗實仍養於宮中,上及皇后鞠視如子。既出還第,問勞賞賜不絕,諸宗室莫得比。上始得疾,不能視朝,中外憂恐。宰相文彥博、劉沆、富弼勸帝早立嗣,上可之。參知政事王堯臣之弟純臣爲王府官,數與堯臣言宗實之賢,堯臣以告彥博等,彥博等亦知宗實上意所屬,乃定議,乞立宗實爲嗣。既具稿,未及奏而上疾有瘳,其事中輟。

    至和議立嗣,諸家各有記述,要當以《龍川別志》爲得實。蓋彥博等私議英宗當立,已曾具奏,俱未及上爾。其詔草亦非僞也。蓋當日羣臣預爲此奏,可即降詔,事不容緩,其理勢亦當爾。今國史及《文氏私記》皆雲已奏詔草,則恐未必然。今從《別志》,止稱奏議,不載詔草,更俟考詳。《別志》乃雲事在嘉祐二年,且謂韓琦與彥博、弼同爲宰相,則誤也,今不取。

    是日,知諫院範鎮上疏曰:『陛下置諫官者,爲宗廟社稷計也。諫官而不以宗廟社稷計事陛下者,是不知諫官之任也。陛下不以臣愚,任之諫官,臣敢不以宗廟社稷計獻於陛下乎?二月中,臣使契丹還,過河北,河北之人籍籍紛紛,皆謂陛下方不豫時有言曰:「我惟宗廟社稷計以憂勞,而成此疾。」陛下所謂宗廟社稷計而憂且勞者,得非皇嗣未立乎?是時中外皇皇,莫知所爲,而陛下方且宗廟社稷計爲念,是陛下之計慮至深且明也。今陛下既已平復,御殿聽政,願推向者之言而終行之。行之之術,非明則不審,非果則不決。惟審與決,而宗廟社稷之計定矣。今祖宗後裔蕃衍盛大,信厚篤實,伏惟陛下拔其尤賢者,優其禮數,試之以政,與圖天下之事,以系天下之心。異時誕育聖嗣,復遣還邸,則真宗皇帝時故事是也。初,周王既薨,真宗皇帝取宗室之子養之宮中,此天下之大慮也。太祖皇帝舍其子而立太宗皇帝者,天下之大公也,宗廟社稷之至計也。伏惟陛下觀太祖皇帝大公之心,考真宗皇帝時故事,斷於聖心,以幸天下,不勝大願。臣考之於昔,參之於今,謀之於心,書之於疏。疏成而累月不上者,大懼無益於事,死今之世,以累陛下之明。伏惟赦臣萬死之罪,審之決之,以定宗廟社稷之至計。非獨臣蒙更生之賜,乃天下之人之心也。』

    五月三日入,範鎮奏疏並不載於《實錄》,蓋《實錄》鎮所修,不欲自表見爾。今悉以月日追載。周王薨,真宗養宗室子,當考。

    疏奏,文彥博使提點開封府界諸縣公事蔡挺問鎮何所言,鎮以實對。明日,挺謂鎮曰:『言如是事,何不與執政謀?。』鎮曰:『鎮自分必死,乃敢言。若謀之執政,或以爲不可,亦豈得中輟也!』

    六月己未,殿中侍御史趙抃上疏曰:『曏者伏睹陛下聖體偶小違豫,中外之心,莫不動搖。賴宗廟社稷之降靈,天地神明之垂祐,四海蒙福,宸躬寢康。然猶上有謫見之文,迨無虛月;下有妖言之俗,至於再三。天其或者豈非以陛下皇嗣未立,人心未有所繫,垂厥祥異,明白丁寧,警戒陛下,意欲陛下深思遠圖,亟有所爲而然也?權宜也,機會也,此其時矣。《書》曰:「一人元良,萬邦以正。」《易》曰:「大人以繼,明照四方。」叔孫通以謂「天下之本,奈何以天下爲戲」,韓愈亦云:「前定可以守法,不前定則爭且亂。」臣不勝大願,願陛下思所以答謫見妖星之警戒,思所以固三聖百載之基業,思所以安中外臣庶之憂惑,思所以破奸雄陰賊之窺覦。斷宸衷,發天意,擇用宗室賢善子弟,或教育宮闈,或封建任使,左右以良士,輔道以正人。磐石維城,根本深固,有是二者,惟陛下示天下之至公而裁擇焉。伏況陛下春秋富盛,福壽延洪,一旦皇子慶誕,小陽正位,儲貳事體,何損權宜?方今施爲,且適機會。轉禍亂危亡將然之勢,爲福治安存無疆之基,豈不盛哉?豈不休哉?臣職在言責,計無家爲[2]。戴陛下之恩,極泰山之重。顧愚臣之命,等鴻毛之輕。儻一毫有補於朝廷,則萬死甘從於鼎鑊。』庚午,殿中丞、集賢校理、通判幷州司馬光上疏曰:「人臣之進言者,舍其急而議其緩,則言益多而用益寡矣。人君之聽納者,忽其大而務其細,則心益勞而功益淺矣。故明王不惡逆耳之言,以察治亂之原;忠臣不避滅身之禍,以論安危之本。是以上下交泰,而事業光美也。陛下自首春以來,聖體小有不康,天下之人,側足而立,累氣而息,忷忷然憂懼,若蹈冰炭間。雖已痊平,而民間猶有訛言以相警動者,雖有司以嚴刑束之,彼口不得言,中心惶惶,何所不慮也?陛下何不試思其所以然者何哉?豈非儲貳者天下之根本?根本未定,則衆心未安也。賈誼有言:「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可乎?」當誼之時,漢文帝春秋鼎盛,有孝景爲太子,中外人安,公私富益,誼猶有是言。使誼處於今日,當何如哉?陛下好學多聞,且以前古之事質之治亂安危之機,何嘗不由繼嗣哉?蓋得其人則治,不得其人則亂;分先定則安,不先定則危。得失之機,間不容髮。朝廷至大至急之務,孰先於此?而陛下晏然不以爲憂,羣臣愛身莫以爲言,此臣所以日夜痛心疾首,忘其身之疏賤,而不顧鼎鑊之罪也。今夫細民之家有百金之資,猶擇親戚可信任者使謹守之,況天下之大乎?三代之王以至二漢,所以能享天之祿若是其久者,豈非皆親任九族,以爲藩輔乎?使親者猶不可信,疏者庸足恃乎?竊惟陛下天性純孝,振古無倫,事無大小,關於祖宗者,未嘗不勤身苦體以奉承之,況祖宗光明盛大之基業,豈可不爲之深思遠慮,措之於安平堅固之地,以保萬世無疆之休哉?天子之孝,非若衆庶,止於養親而已,蓋將謹守前人之業而傳於無窮,然後爲孝也。《禮》:「大宗無子則同宗爲之後。」爲之後者,爲之子也。故爲人之後者,事其所後,禮皆如父,所以尊尊而親親也。伏惟祖宗受天明命,功德在人,本支百世,子孫千億,而陛下未有皇嗣,人心憂危。伏望深念祖宗艱難之業,斷自聖志,昭然勿疑。遴擇宗室之中聰明剛正、孝友仁慈者,使攝居儲貳之位,以俟皇嗣之生,退居藩服。儻未欲然,或且使之輔政,或典宿衛,或尹京邑,亦足以鎮安天下之心。如此,天地神祇、宗廟社稷,實賴陛下明聖之德,況羣臣兆民,其誰不歡呼鼓舞乎?昔魯漆室之女憂魯君老,太子幼。彼匹婦也,猶如憂國家之難,蓋以魯國有難則身必危矣。況臣食陛下之祿,立陛下之朝,又得承乏典冊之府,非比於漆室之女,誠不忍坐視國家至大至急之憂而隱嘿不言。臣誠知言責不在,臣言之,適足以自禍,然而必言者,萬一冀陛下采而聽之,不勝憤懣之誠。』上在位久,國嗣未立,及不豫,天下寒心而莫敢言,惟諫官範鎮首發其議,光聞而繼之,又與鎮書言:『此大事,不言則已,言一出,豈可復反顧?願公死爭之。』於是鎮言之益力。己卯,以都城大水,詔羣臣實封言時政闕失。範鎮又言:『伏見天下以水災奏者日有十數。都城大水,天雨不止,此所謂水不潤下也。《傳》曰:「簡宗廟,不禱祠,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陛下恭祀天地神祇,肅祗祖宗,山川之祠,罔不秩舉。至於號令,必順天時。非逆天時,非廢祭祀,非不禱祀也,然而上天出此變者,曉諭陛下以簡宗廟也。宗廟以承承力重,故古先帝王即位之始,必有副貳,以重宗廟也。陛下即位以來,虛副貳之位三十五年矣。臣近奏擇宗子賢者,優其禮數,試之以政,系天下人心,俟有聖嗣,復遣還邸。及今兩月餘而不決,政所謂簡宗廟也。此天變所以發也。伏惟陛下深念宗廟之重必有副貳,以臣前一章降付執政大臣,速爲裁定,以塞天變。』

    鎮以五月三日初上疏。此雲兩月餘,則當在七月十日庚寅未謝晴前。或兩月餘字誤,更詳之。

    七月,文彥博等共議建儲,未嘗與西府謀也。樞密使王德用聞之,合掌加額曰:『置此一尊菩薩何地?』或以告翰林學士歐陽修,修曰:『老衙官何所知?』於是上疏略曰:『自古人君必有儲副,所以承宗廟之重而不可闕者也。陛下臨御三十餘年而儲副未立,此久闕之典也。近聞臣僚多以此事爲言,大臣亦嘗進議,陛下聖意久而未決,而庸臣愚士知小忠而不知大體者因以爲異事,遂生嫌疑之論,此不思之甚也。且自古帝王有子,至三二十人者甚多,材高年長羅列於朝者甚衆,然其爲君父者,莫不皆享無窮之安,豈有所嫌而斥其子耶?若陛下鄂王、豫王在,至今則儲宮之建久矣。世之庸人偶見陛下久無皇子,忽聞此議,遂以云云爾。且《禮》曰:「一人元良,萬國以正。」蓋謂定天下之根本,上承宗廟之重,亦所以絕臣下之邪謀。自古儲副,所以安人主也。若果如庸人嫌疑之論,則是常無儲副則人主安,有儲副則人主危,此臣所謂不思也。臣又見自古帝王建立儲副,既以承宗廟之重,又以爲國家美慶之事,故每立太子,則不敢專其美,必大赦天下,凡爲人後者,皆被恩澤,所以與天下同其慶喜,然則非惡事也。漢文帝初即位之明年,羣臣再三請立太子,文帝再三謙讓,而後從之。當時羣臣不自疑而敢請,漢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者,臣主之情通故也。五代之主或出武人,或出養子,如後唐明宗,尤惡人言太子事,羣臣莫敢正言。有何澤者嘗上書乞立太子,明宗大怒,謂其子從榮曰:「羣臣欲以汝爲太子,我將歸老於河東!」由是臣下更不敢言。然而文帝立太子之後,享國長久,爲漢太宗,是則何害爲明主也?後唐明宗儲嗣不早定,而秦王從榮後以舉兵窺覦,陷於大禍,後唐遂亂,此前世之事也。況聞臣僚所請,但欲擇宗室爲皇子爾,未即以爲儲貳也。伏惟陛下仁聖聰明,洞覽古今,必謂此事國家之大計[3],當謹審而不可輕發,所以遲遲爾,非惡人言而不欲爲也。然朝廷大議,中外已聞,不宜久而不決。昨自春首以來,陛下服藥,大臣侍於左右,如人子之侍父,自古君臣,未有若此之親者也。下至羣臣、士庶、婦女、嬰孩,晝夜禱祈,填咽道路,發於至誠[4],不可禁止。以此見臣民盡忠,蒙陛下之德厚,愛陛下之意深,故爲陛下慮也。今之所請,天下臣民所以爲愛君計也,陛下何疑而不從乎?中外之臣既言陛下聖躬康復,又欲見皇子出入宮中,朝夕問安侍膳於左右,然後羣臣奉表章爲陛下賀,辭人墨客稱述本支之盛,爲陛下歌之頌之,豈不美哉?伏望陛下出於聖斷,擇宗室之賢者,依古禮文且以爲子,未用立爲儲副也。既可以徐察其賢否,亦可以俟皇子之生。』疏凡再上,皆留中不出。

    韓琦舊傳雲:歐陽修因水災再上疏,皆留中。修傳亦云水災即嘉祐元年事,而修傳乃於作樞副後載之,誤也。修奏議自有日月。王德用事據江氏《雜誌》,誤雲富、範。蓋誤以文爲範也,今改之。

    知制誥吳奎言:『王者以社稷爲本,宗廟爲重。社稷必有奉,宗廟必有主。陛下在位三十五年而嗣續未立,今之災沴,乃天地祖宗開發聖意,不然,何以陛下無大過,朝廷無甚失,輒降如此之災異?在《禮》,大宗無嗣,則擇支子之賢者。漢成之於哀帝,孝和之於安帝,皆兄弟之子也。若以昭穆言之,則太祖、太宗之曾孫;以近親言之,則太宗之曾孫,陛下所宜建立,用以系四海之心者也。況陛下春秋猶盛,俟有皇子,則退所爲後者,頗優其禮數,使不與他宗室等,亦何爲而不可?臣願陛下勿聽陰邪巧說,以誤大事。使萬一倉卒之際,柄有所歸,致宗廟社稷不血食,書之史冊,爲後世嘆憤。臣不願陛下以聖明之質,當危亡之比也。臣恐此事不宜優遊,願速以時裁定,定之不速,必有奸人陰賊其間,然亦不獨爲陛下之過,輔弼之臣,未聞力爭,致宗祀無本,鬱結羣望,感召沴氣,毒流天下,所宜深罪。推之咎罰,無大於此。』殿中侍御史呂景初亦言:『此陰盛陽微之戒也。商周之盛,並建同姓;兩漢皇子,多封大國;有唐宗室,出爲刺史;國朝二宗,相繼尹京,是故本支強盛,有磐石之安,則奸雄不敢內窺,而天下有所繫望矣。願擇宗子之賢者,使得問安侍膳於宮中,以消奸萌,或尹京典郡,爲夾輔之勢。』

    八月,司馬光又上疏,其略曰:『以臣之愚,念當今甚大而急者,未有過於本根未建,衆心危疑。釋此不憂而顧彼三者(謂河患、積儲、邊寇),是舍其肺腑而救四肢也,不亦左乎?借有高才之臣能復九河之道,儲九年之食,開千里之邊,而本根未建,尚何益也?況復細於彼三事哉!今陛下聖體雖安,而四方之人未能遍知,尚有疑懼者。不以此時早擇宗室之賢,使攝居儲副之位,內以輔衛聖躬,外以鎮安百姓,萬一有出於意外之事,可不過爲之防哉?』癸丑,範鎮又上言,略曰:『陛下即位三十五年,以納諫爲德,以畏天爲心,至於小小議論,未嘗不虛懷開納。今及宗廟社稷之計,乃拒諫而不用,違天而不戒乎?臣職當言,不敢愛死,默默負陛下。陛下以臣言爲然,乞以臣前所上章與大臣速定大議;以臣言爲不然,乞加臣萬死之罪。何者?陛下素有納諫之美,因臣奏疏,使陛下有拒諫之名,臣更不敢奉朝請,謹闔門以待萬死之罪!』乙卯,鎮又言:『臣前六奏宗廟社稷之計,四奏進入,兩奏奉聖旨送中書。陛下不以臣章留中,而令送中書者,是欲使中書奉行也。臣兩至中書,遞相設辭以拒臣。以此觀之,臣欲陛下爲宗廟社稷計,而大臣不欲爲也。爲大臣而不欲爲宗廟社稷計,非所謂大臣也。臣竊原大臣之意,恐行之而事有中變,故畏避而爲容身之計也。今星變主兵,萬一兵起,大臣家族首領顧且不保,其爲身計亦已疏矣。就使事有中變而死陛下之職,與其死於亂兵,不猶愈乎?乞陛下以臣此章示大臣,使其自擇死所!』庚申,起居舍人、直祕閣、同知諫院範鎮爲戶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鎮固辭不受,曰:『陛下以臣言爲非,即當加臣萬死之罪;以臣爲是,豈可不先宗廟社稷計,而遽爲臣轉官遷職也?』

    九月壬午,司馬光又上疏,其略曰:『自古帝王即位,則立太子,此不易之道也。其或謙撝未暇,則有司請之,所以尊宗廟、重社稷,未聞人主以爲諱也。及唐中葉以來,人主始有惡聞立嗣者,羣臣莫敢獻言,言則刑戮隨之,是以禍患相尋,不可復振。不知本強則茂,基壯則安。今上自公卿,下至庶人,苟有患於國家者,其心皆知當今之務無此爲大,然而各畏忤主之誅,莫敢進言,獨臣不愛犬馬之軀,爲陛下言之。歷觀春秋以來,迨至國初,積千六百年,其間兵寢不用者,不過四百餘年。至如聖朝芟夷僭亂,一統天下,朝野之人,自祖及孫,耳目相傳,不識戰鬥。蓋自上世以來,未有若今之盛也。且國家於州縣倉庫鬥糧、尺帛,未嘗不嚴固扃鑰,擇人而守之,況國家融明閎茂之業,豈可不謹擇親戚可信任者,使助陛下守之乎?陛下何獨不念太祖、太宗跋履山川,經營天下,真宗宵衣旰食,以致太平之艱難乎?此臣所以夙夜皇皇,起則思之,臥則夢之,感嘆涕泗而不能已也。』範鎮又以書遺執政曰:『諸公視今日之事與前日爲孰難?必曰:今日難於前日。安知他日不難於今日乎?以爲他日易而可爲,則今日不爲難也;以爲今日難而不可爲,則他日不爲易也。此所謂難易有機而不可以忽也。事早則濟,緩則不及,先聖賢所以貴於及機會也。諸公謂奸言已入,今日不可弭,他日可以弭乎?』先是,執政諭鎮以『上不豫,諸大臣亦嘗建此策。今間言已入,爲之甚難。』故鎮書及之。

    十一月辛巳,範鎮入對垂拱殿,言:『臣待罪中,蒙恩除知雜御史,七降聖旨,趣臣赴臺。臣雖甚愚,知陛下必以臣言爲是,然久而不決者,竊恐左右近習以爲陛下已安,不用爲此,以惑陛下。是佞邪無識之人,不可不察。古人所謂小人愛人以姑息者,正爲此輩。臣愚謂陛下既安,尤當爲之,以答天意。天意報貺,必蒙子孫無疆之慶,此天人相與之際,必然之理。願陛下黜小人姑息之淺見,察臣至言,則大臣不敢畏避,必能輔佐陛下,以爲宗廟之計。臣前後上章凡十九次,竊慮留中,大臣不盡得見,今錄進呈,乞付中書、樞密大臣同共參詳,有異議者,乞令與臣廷辯;謂臣不然,即乞明加臣罪;不加臣罪,即乞解臣言責。臣之至情,盡在於此。』鎮待罪幾百日,鬚發爲白,至泣以請。上亦泣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當更俟三二年。』鎮由是卒辭言職,朝廷不能奪也。己丑,新除戶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範鎮復爲起居舍人,充集賢殿修撰。

    嘉祐二年二月己巳,右正言吳及上疏曰:『帝王之治,必敦骨肉之愛,而以至親夾輔王室。《詩》曰:「懷德惟寧,宗子維城。」故同姓者,國家之屏翰;儲副者,天下之根本。陛下以海宇之廣而根本未立,四方無所繫心,宗社之憂,無大於此。謂宜發自聖斷,擇宗室子以備儲副。以服屬議之,則莫如親;以人望言之,則莫如賢。既兼親賢,然後優封爵以寵異之,選重厚朴茂之臣以教導之,聽入侍禁中,示欲爲後,使中外之人悚然瞻望,曰宮中有子矣!陛下他日有嫡嗣,則異其恩禮,復令歸邸,於理無嫌,於義爲順。弭覬覦之心,屬天下之望,宗廟長久之策也。』

    二月己卯,起居舍人、集賢殿修撰、同修起居注範鎮知制誥。鎮自罷言職,每因事,未嘗不以儲副爲言,冀上心感動。及知制誥正謝,又面請之曰:『陛下許臣復三年矣,願早定大計。』

    六月庚戌,龍圖閣直學士、左司郎中、權知開封府包拯爲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拯言:『東宮虛位日久,天下以爲憂,羣臣數有言者,卒未聞有所處置,未審聖意持久不決,何也?夫萬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之根本也。根本不立,禍孰大焉?願采詩人盤維之義,固天下根本之地。』帝曰:『卿欲誰立?』拯曰:『臣非才備位,所以乞預建太子者,爲宗廟萬世計爾。陛下問臣欲誰立,是疑臣也。臣行年七十且無子,非邀厚福者。惟陛下裁察。』帝喜曰:『徐當議之。』

    四年十一月庚子,汝南郡王允讓薨。帝臨奠,詔特屏桃茢祓除,以示親厚。賻恤加等,罷朝五日。贈太尉、中書令,追贈濮王,諡安懿。命龍圖閣直學士向傳式、入內副都知任守忠護葬。

    六年閏八月丁未,司馬光奏:『臣昔通判幷州日,曾三上章,乞陛下早定繼嗣,以遏亂源。當是時,臣疏遠在外,猶不敢隱忠愛死,數陳社稷至計,況今日侍陛下左右,官以諫諍爲名。竊以國家至大至急之務莫先於此,若舍而不言,專以冗細之事煩浼聖聽,厭塞職業,是臣懷奸以事陛下,罪不容於菹醢。伏望陛下取臣所上三章,少加省察,或有可則斷自聖志,早賜施行。如此,則天地、神衹、宗廟、社稷、羣臣、百姓並受其福,惟在陛下一言而已。』光既具札子[5],復面請之。上時簡默不言,雖執政奏事,首肯而已。聞光言,沈思良久,曰:『得非欲選宗室爲繼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無人敢及爾。』光曰:『臣言此自謂必死,不意陛下開納。』上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因令光以所言付中書。光曰:『不可,願陛下自以意諭宰相。』是日,光復言江淮鹽事,詣中書。宰相問光:『今日復何言?』光默計此大事,不可不使韓琦知,思所以廣上意者,即曰:『所言宗廟社稷大計也。』琦諭意,不復言。

    九月,司馬光復奏:『臣前乞檢會臣幷州所上章早定繼嗣事,陛下即垂聽納,凡所宣諭,皆非愚臣所能及,乃天地神衹保佑皇家,實萬世無疆之休也。臣意陛下朝夕德音,宣告大臣施行其事。今甫一月,未有所聞,豈陛下以茲事體大,精選宗室,未得其人,將左右之人有所間沮,熒惑聖聽?臣皆不得而知也。臣聞爲之後者,爲之子也,著於禮律,皆有明文。漢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四十五矣,未有繼嗣,立弟子定陶王欣爲太子。今陛下即位之年及春秋已過之,豈可不爲宗廟社稷深思遠慮哉?臣愚亦不敢望陛下便正東宮之名,但願陛下自擇宗室仁孝聰明者養以爲子,官爵居處稍異於衆人。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意有所屬,以系遠近之心,它日皇子生,復使之退居藩邸,有何所傷?此誠天下安危之本,願陛下果斷而速行之。』初,韓琦既默喻光所言,後十日,有詔令與殿中侍御史裏行陳洙同詳定行戶利害。洙與光屏人語曰:『日者大饗明堂,韓公攝太尉,洙爲監察。公從容謂洙曰:「聞君與司馬君實善,君實近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所言送中書,欲發此議,無自發之。行戶利害,非所以煩公也,欲洙見公達此意爾。」於是公復具奏,且面言:「臣曏者進說,陛下欣然無難意,謂即行矣。今寂無所聞,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孫當千億,何遽爲此不祥之事?小人無遠慮,特欲倉卒之際,援立所厚善者爾。唐自文宗以後,立嗣皆出於左右之意,至有稱定策國老、門生天子者,此禍豈可勝言哉?」』上久感悟,曰:『送中書。』光至中書,見琦等曰:『諸公不及今議,異日夜半禁中出寸紙,以某人爲嗣,則天下莫敢違!』琦等皆唯唯,曰:『敢不盡力!』洙尋具奏,乞擇宗室之賢者立以爲後。既發奏,謂家人曰:『我今日入一文字,言社稷大計。若得罪,大者死,小者貶竄,汝輩當爲之備。』下奏狀者未返,洙得疾暴卒。御史中丞王疇等乞優加賻贈,與一子官。詔賜錢十萬。

    此據司馬光奏議,並陳襄所作洙墓銘。洙卒在九月十五日。《御史臺記》雲:洙仰藥死。當考。

    十月壬辰,起復前左衛將軍、嶽州團練使宗實爲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初,司馬光既以所上章送中書,內復出知江州呂誨章。

    按:神宗朱墨二錄、誨附傳並雲:誨上疏請早建皇嗣。韓琦以誨及司馬光疏,遂定議用英宗知宗正寺。而司馬墓銘獨不載其事。誨奏表文不存,此本不知何時也。誨之孫僅嘗爲誨補傳,乃有此疏,亦不知何從得之。《長編》掇取附見九月末,今此獨不載。

    宰相韓琦等與同列奏事垂拱殿,讀光、誨二章,未及有所啓,上遽曰:『朕有此意多時矣,但未得其人。』因左右顧曰:『宗室中誰可者?』琦曰:『此事非臣下所議,當出聖擇。』上曰:『宮中常養子二人,小者甚純,然不慧,大者可也。』琦請其名,上曰:『名宗實者,今三十許歲矣。』議定將退,琦復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施行。陛下今夕更思之,來日取旨。』明日奏事垂拱殿,又啓之。上曰:『決無疑也。』琦曰:『事當有漸,容臣等商量所除官。』時宗實獨居父喪,乃議起復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上喜曰:『如此甚好。』琦又曰:『此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斷以不疑,乞從內批出。』上曰:『此豈可使婦人知之?只中書行可也。』遂降此詔。

    至和末,上得疾,文彥博、富弼、劉沆與王堯臣勸上早立嗣。上既許之,會疾愈,寢其奏。既而言者相繼,範鎮、司馬光所言尤激切,其餘不爲外知者不可勝數。包拯爲御史中丞,又力言之。上未許,如是五六年,言者亦稍怠。琦獨嘗請建學,內中擇宗室之謹厚好學者升於內學,冀得親賢可屬大事,欲以此感動上意,乘間即言宜早立嗣。上曰:『後宮一二將就館,卿且待之。』後皆生皇女。一日,琦取《漢書·孔光傳》懷之以進,曰:『漢成帝即位二十五年無嗣,立弟之子定陶王爲太子。成帝中才之主,猶能之,以陛下之聖,何難哉?太祖爲天下長慮,流福至今,況宗子入繼,則陛下真有子矣。盛德大慶,傳之萬古,孰有逾陛下者?願陛下以太祖之心爲心,則無不可也。』於是因光等言,卒成上初意,然宗實猶固辭也。

    韓琦新舊傳雲:包拯、範鎮交章論述,每輒留中。按:嘉祐元年,範鎮最先建議,司馬光次之。包拯此時猶在江寧,十二月召爲開封府,拯本傳亦不雲與鎮交章論述。及拯自開封遷御史中丞,始乞豫建太子,蓋嘉祐三年六月事矣。今略加刪潤,使不失事實。又韓琦稱呂誨疏與司馬光疏同自內出,然光疏則先自納於中書矣。若謂同日進呈,則可也。今亦略加刪潤,以俟考求。

    癸巳,諸王宮侍講、屯田員外郎、編校書籍王獵爲宗正寺伴讀。獵爲官僚凡十三年,於宗實有輔導功,故首用之。戊戌,以太廟南舊府司爲知宗正寺廨宇。

    十一月丁巳,起復右衛大將軍、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宗實上表請終喪。帝以問韓琦,琦曰:『陛下既知其賢而選之,今不敢遽當者,蓋器識遠大,茲所以爲賢也。願固起之。』宗實表四上,乃從其請。

    七年正月辛未,覆命宗實爲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濮安懿王服除故也。

    三月癸丑,大宗正寺言:『右屯衛大將軍、嶽州團練使宗實乞還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敕告。』詔不許。

    七月丁卯,右衛大將軍、嶽州團練使宗實辭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不許。是月,右正言王陶上疏曰:『自至和中聖躬不豫之後,天下之人慄慄惴惴,無所寄命,日望上穹眷命,降生聖嗣,內承九廟祀享之重,外安四海億兆之心。天貺莫期,未如民志。朝廷百執事、州郡之吏,下至韋布草萊之士,抗章交疏,引今古,陳災異,請擇宗室親賢早建儲嗣。危言切論,感動人聽者百數。夫爲是議者,豈皆懷不忠孝,爲奸利托附之人哉?蓋發於至誠,爲宗廟社稷無窮大計、他日四海生靈死亡之命豫求安全,深思遠慮而言也。陛下納諫從善,博傳古今治亂之要,知聖人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之道,在乎順民欲而安衆心也。故去歲親發德音,稽唐故事,擇宗子,使知宗正寺,上以先後天心導迎景貺,而俟與子之祥;次以尊崇宗廟,欽重祭享,而修主鬯之職;下以順悅人情,表灼聖意,而一不強宗之勢。中外聞之,或謂此舉設施安穩,不驚人耳目,而天下搖搖之心一旦而定。他日聖嗣降育,則稍遷其秩,使還本邸,進退之命,無傷國體,莫不稱慶。陛下有堯之至仁,舜之大孝,漢文之恭儉,以睿漠英斷,非近代中庸之主所可企及。厥後稍稍寢閣稽緩,四方觀聽,豈無憂疑?或罪宗實,以爲自唐以來,判宗正寺者皆用宗子。求之典故,乃一尋常差遣,何必過爲辭讓?或者流言云:事由宮中嬪御宦官姑息之言,聖意因而微惑。且婦人近幸,不識國家大計,苟務一時慰悅陛下,而不知反沮壞美政,睽隔英斷,爲害甚大也。風聞宗實自有此命而來,夙夜恐懼,閉門不敢見人。昨自二月服除,今半年有餘矣。臣恐天下之人謂陛下始者順天心人慾而命之,今者聽左右姑息之言而疑之,不獨百世之後,使人嘆息聖政始卒之不一,亦恐自今遠近中外奸雄之人,得以窺伺間隙矣。自古天下禍亂之始,未始不由繼嗣不立,付屬之心不豫定,而遂至後世爭奪危亡,使天下赤子糜爛塗地而受弊者也。況數歲以來,災異頻數,不可勝紀。今春徐、陳、許、蔡迨京畿之民訛言相傳,掘土而食。近又龍鬥於南京之舊驛,盛夏火王,金當消伏,太白芒角盛大,凌犯熒惑。又太白經天,與歲星晝見,天地人事,皆見變異,其佔爲兵、爲兇、爲人心不安,此甚可懼。太史必有以其術爲陛下言之者。陛下於此時,豈可尚復優遊,持養聖斷,不早恐懼修省,急答天戒哉?夫天下者,聖祖神宗天下,傳至陛下,當思先帝付託之重,使宗廟社稷生民有所依賴,天下忠臣節士有所取正,無令漢成帝獨有美名也。前日未命宗實,人人上言早建儲副,今日乃無一人敢言者,非今日之人不忠也,蓋前日未有主名,泛爲公言,而陛下不疑也。今日補一宗正官,雖非繼嗣,似有主名,而陛下猶豫遲疑,自冬徂秋十月矣。中外之人,無貴賤賢愚,人人自預私計,懼陛下見疑獲罪,不敢出一言,但日聽朝廷所爲,以小治亂而已。臣職爲諫官,儻又不言,則誰爲陛下言者?故臣區區憂國之心,顛沛傍徨而不能自已也。』陶因請對,言宮嬪宦官有以上惑聖聰,而使宗實畏避不敢前。上問陶,欲別與一名目,陶對曰:『此止是一差遣名目,乞與執政大臣議之。』上曰:『當別與一名目。』於是韓琦等始有立爲皇子之議。

    八月丙子,右衛大將軍、嶽州團練使宗實辭泰州防禦使、知宗正寺,許之。初,宗實屢乞繳還告敕。上謂韓琦曰:『彼既如此,盍姑已乎?』琦曰:『此事安可中輟?願陛下賜以手札,使知出自聖意,必不敢辭。』比遣使者召之,稱疾不出。琦與歐陽修等言曰:『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爲皇子矣。不若遂正其名。』修曰:『知宗正寺告敕付閤門,得以不受。今立爲皇子,止用一詔書,事定矣!』遂入對,乞先聽宗實辭所除官。上曰:『勿更爲他名,便可立爲皇子。明堂前速與了當!』琦因請諭樞密院。及張昪至,帝面諭之。昪曰:『陛下不疑否?』帝曰:『朕欲民心先有所繫屬,但姓趙者,斯可矣。』昪遂再拜稱賀。琦等乞帝書手札付外施行。既退,輔臣未至廳,中使已傳手札至中書。丁丑,琦召翰林學士王珪令草詔。珪疑焉。戊寅,請對,言:『此大事也,後不可悔。外議皆雲執政大臣強陛下爲此,若不出自陛下,則禍亂之萌,未可知也。』上指心曰:『此決自朕懷,非由大臣之言也。不如此,衆心不安,卿何疑焉?』乃再拜殿上曰:『陛下能獨斷宗廟社稷計,此天下之福也!』退而草詔以進。己卯,詔曰:『人道親親,王者之所先務也。蓋二帝之隆,治由茲出,朕甚慕之。右衛大將軍、嶽州團練使宗實,皇兄濮安懿王之子,猶朕之子也。少鞠於宮中,而聰智仁賢,見於夙成。日者選於宗子近籍,命以治宗正之事。使者數至其第,乃崇執謙退,久不受命,朕默嘉之。朕蒙先帝遺德,奉承聖業,罔敢失墜。夫立愛之道,自親者始,固可以厚天下之風,而上以嚴宗廟也。其以爲皇子。』辛巳,上悉召宗室入宮,諭以立皇子之意。壬午,詔入內內侍省、皇城司即內香藥庫之西偏營建皇子位。癸未,賜皇子名曙。

    八月辛卯,司封郎中李受爲皇子伴讀,改宗正寺伴讀王獵爲皇子位說書。受,江南人也。大宗正寺言:皇子累奏辭所除恩命,詔即還其奏。壬辰,詔權以皇城司閤宇爲皇子位,仍命入內高班王中慶、梁德政發車乘津置行李入內。上既下己卯詔書,皇子猶堅臥稱疾不入。司馬光、王陶等言:『凡人爭絲毫之利,至相爭奪。今皇子辭不貲之富,已三百餘日不受命,其過於人遠矣。然臣聞父召無諾,君命召,不俟駕而行。使者受命不受辭。皇子不當辭遜,使者不當徒反。凡召皇子內臣,皆乞責降。且以臣子大義,責皇子宜必入。』上與輔臣謀之,韓琦曰:『今既爲陛下子,何所間哉?願令本宮族屬敦勸,及選親信內人就諭旨,彼必不敢違。』丁酉,賜皇子襲衣、金帶、銀絹各一千。詔登州防禦使同判大宗正寺從古、沂州防禦使虢國公宗鄂敦勸皇子,仍與潤王宮大將軍以上同入內。皇子若稱疾,即乘肩輿。己亥,從古等言:皇子猶固稱疾。是夕,使者往返數四,留禁門至四鼓,皇子終不至。乃詔改擇異日。庚子,以立皇子告天地、宗廟及諸陵。辛丑,皇子以肩輿入內。先是,宗諤責皇子曰:『汝爲人臣子,豈得堅拒君父之召而終不受耶?我非不能與衆人執汝,強置汝於肩輿,恐使汝遂失臣子之義,陷於惡名爾。』皇子初讓,宗正與記室周孟陽謀之,所上表皆孟陽之筆也。每一表餉十金。孟陽辭,皇子曰:『此不足爲謝,俟得請於朝,方得厚謝爾。』凡十八表,孟陽獲千餘緡。及立爲皇子,猶固稱疾。孟陽入見於臥內,曰:『主上察知太尉之賢,參以天人之助,乃發德音。太尉獨稱疾堅臥,其義安在?』皇子曰:『非敢邀福,以避禍也。』孟陽曰:『太尉事兩宮以父母,中外所聞。主上爲萬世計而立爲子矣。今固辭不拜,假如得請歸藩,遂得燕安無患乎?』皇子撫榻而起曰:『吾慮不及此!』遂與宗諤等同入內,良賤不及三十口,行李蕭然,不異寒士,有書數廚而已。中外聞之相賀。甲辰,皇子見上於清居殿。自是日,再朝於內東門,或入侍禁中。

    九月乙巳朔,以皇子爲齊州防禦使,進封鉅鹿郡公。

    校勘記

    [1]恭謝 原本作『躬謝』,據《長編》卷一八二改。

    [2]計無家爲 原本『家』與『爲』之間有一墨丁,據《長編》卷一八二刪。

    [3]大計 原本『計』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八三補。

    [4]至誠 原本作『至城』,據《長編》卷一八三改。

    [5]具札子 原本『具』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九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二

    仁宗皇帝

    李瑋尚福康公主

    慶曆七年五月丙子,東頭供奉官李瑋爲左衛將軍、駙馬都尉,選尚福康公主也。瑋,用和次子。上追念章懿太后不已,顧無以厚其家爲,使長主降焉。

    嘉佑二年六月丙寅,進封福康公主爲兗國公主,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戊辰,淑妃苗氏爲賢妃,兗國公主之母也。公主將出降,故有是命。國朝公主受封降制,有冊命之文,多不行禮,只以綸告進內。於是翰林學士胡宿言:『兗國公主議行冊禮,然於事體頗有未便,前未有此禮。祖宗以來,公主、長主未有行者。昔漢明帝封皇子,悉半諸國,明德馬皇后曰:「諸子食數縣,不已儉乎?」帝曰:「我子豈敢與先帝子等也?」唐貞觀中,太宗長樂公主將出降,帝令有司資送倍於永樂公主,魏徵曰:「不可。」引漢明帝之言爲對,且曰:「天子姊妹稱長公主,加長字,示有所尊崇,或可情有淺深,無容禮相逾越。」太宗然其言,入告長孫皇后,遣使賜徵金帛。陛下即位以來,屢曾進封楚國、魏國二大長公主,亦不曾行禮。今施於兗國公主,是與大長公主相逾越。僉以貴主之故,賢妃亦蒙殊典。自昔令進綸告,若不行冊禮,是母子之間一行一不行,禮意尤不相稱。書於史冊,後世將有譏議,必謂陛下偏於近情,虧聖德之美。臣願陛下采漢明之言,開文皇之聽,遵祖宗舊典。如國朝公主曾行此禮,行之且無嫌;如其不曾,則宜且罷。臣以陛下好忠諫,納至言,臣職在論思,不敢緘默。』不從。

    七月丁丑,特贈賢妃三代爲東宮三少官。乙未,禮官言:『《禮閣新儀》:公主出降前一日行五禮。古者結婚,始用行人告夫家採擇之意,謂之納采;問女之名歸,卜夫廟,卜而獲吉,以告女家,謂之問名、納吉。今選尚一出,朝廷不待納采。又公主封爵,已行誕吉,不待問名而卜之。若納成,則既有進財請期,則有司擇日,宜稍依五禮之名,存其物數。俾知古者婚姻之事重而夫婦之際嚴,如此,亦不忘古禮之義也。欲俟公主降日,令李瑋主婚之人具合用雁、帛、玉、馬等陳於內東門外,以授內謁者進入內中,付掌事者受之。其馬不入。』從之。丁酉,兗國公主受冊,百官拜表稱賀。

    八月戊申,兗國公主出降。己酉,駙馬都尉李瑋入謝,燕于禁中。

    五年九月庚戌[1],降駙馬都尉、安州觀察使李瑋爲和州防禦使,仍與外任。瑋與公主不協,而瑋所生母又忤公主意,公主夜開皇城,入訴禁中,瑋皇恐自劾,故有是命。明日,免降官,止罰銅三十斤,留京師。

    《吳及傳》雲:及爲諫官,論入內都知任守忠陵轢駙馬都尉李瑋及幹求內降[2]。當考陵轢事增入。

    癸丑,右正言王陶言:『《周禮》:閽人掌宮門之禁,時其啓閉。寺人掌女宮之令,糾其出入,以謹嚴周衛,杜絕非常。故漢光武出獵夜還,上東門侯郅惲拒關不納,光武從中東門入。明日,賞郅惲而貶中東門侯。魏武之子臨淄侯植開司馬門晝出,魏武怒,公車令坐死。然則公主夜歸,未辨真僞,輒便通奏,開門納之,直徹中禁,略無機防。其所歷皇城、宮殿內外監門使臣,請並送劾開封府。』知諫院唐介、殿中侍御史呂誨等亦以爲言,皆不報。

    十月庚申,兗國公主宅都監、入內供奉官梁全一以下九人並遠小處監當[3],入位祗侯梁懷吉配西京灑掃班,自今勿置都監,別選內臣四十以上、三班等院使臣五十以上無私罪者二人在宅勾當,內臣年十五以下二人人位祗侯,並不得與駙馬都尉接坐。時臺諫官皆言主第內臣數多,且有不自謹者。上不欲深究其罪,但貶逐之,因省員更制。

    七年二月癸卯,粱懷吉又勒歸前省,不知何時復召入也。

    六年十月庚辰朔,駙馬都尉李瑋言:『奉詔舉官爲將領,而臣家有賓客之禁,無由與士人相親。聞柴宗慶等當時得與禁近往還,臣輒援例而請之。』詔具凡所接見賓客以聞。

    七年二月癸卯,詔兗國公主入內,安州觀察使、駙馬都尉李瑋知衛州。瑋所生母楊氏歸其兄璋。公主乳母韓氏出居外,公主宅勾當內臣梁懷吉勒歸前省。諸色祇應人皆散遣之。瑋貌陋性樸,公主常傭奴視之[4],韓氏復相離間。公主常與懷吉飲,楊氏窺之,公主怒,毆楊氏,夜開禁門,訴於帝所。言者皆咎公主。懷吉等既坐責,公主恚懟欲自盡,或縱火欲焚第,以邀上必召懷吉等還。上不得已,亦爲召之。諫官楊畋、司馬光、龔鼎臣等皆力諫,上弗聽。光又言:『太宗時,姚坦爲兗王翊善,有過必諫。左右教王詐疾,逾月,太宗召王乳母入,問起居狀。乳母曰:「王無疾,以姚坦故鬱郁成疾爾。」太宗怒曰:「王年少,不知爲此,汝輩教之!」杖乳母數十,召坦慰勉之。齊國獻穆大長公主,太宗之子,真宗之妹,陛下之姑,而謙恭率禮,天下稱其賢。願陛下教子以太宗爲法,公主事夫以獻穆爲法。』然公主意終惡瑋,不肯復入中門,狀若狂易,欲自盡者數矣。苗賢妃與俞充儀謀,使內臣王務滋管勾駙馬宅,以伺瑋過。瑋素謹,務滋不得其過,乃告苗、俞曰:『但得上旨。』務滋請以巵酒了之,苗、俞白上,上不答。頃之,上與皇后同坐,苗、俞又白之。皇后曰:『陛下念章懿皇后,故瑋得尚主,今奈何欲爲此?』都知任守忠在旁曰:『皇后言是也。』務滋謀訖不行,尋有是命。

    此據司馬氏《記聞》及奏議。懷吉先配西京灑掃班在五月十日庚申,其復召不得時日。

    三月壬子,兗國公主降封沂國公主,安州觀察使李瑋爲建州觀察使,落駙馬都尉。自公主入禁中,瑋兄璋上言:『瑋愚矣,不足以承天恩。乞賜離絕。』上將許之,司馬光又言:『陛下始者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瑋尚主,欲以申固姻戚,常貴其家。今瑋母子離析,家事流落,大小憂愁,殆不聊生,豈陛下初意哉?近者章懿太后忌日,陛下閱奩中故物,思平生居處,獨能無雨露之戚,悽愴之心乎?璋、瑋既蒙斥,公主亦不得無罪。』上感悟,遂並責公主,待李氏恩禮不衰,且賜黃金二百兩,謂曰:『凡人富貴,亦不必爲主婚也。』

    此據司馬光《記聞》雲。

    十一月乙巳,進封沂國公主爲岐國公主,建州觀察使、知衛州李瑋改安州觀察使,復爲駙馬都尉。

    熙寧八年二月丙寅,濟州防禦使李璋復爲彰信軍留後、駙馬都尉。璋以莊孝大長公主薨,故謫,至是復之。

    文彥博叱史志聰

    嘉祐元年正月甲寅朔,上御大慶殿受朝。前一夕大雪,至壓宮架折,上在禁處跣禱於天,及旦而霽。百官就列,既捲簾,上暴感風眩,冠冕欹側,左右復下簾,或以指抉上口出涎。乃小愈,復捲簾,趣行禮而罷。戊午,宴契丹使者於紫宸殿。宰相文彥博捧觴詣御榻上壽。上顧曰:『不樂耶?』彥博知上有疾,錯愕無以對,然尚能終宴。己未,契丹使者入辭,置酒紫宸殿。使者入至庭中,上疾呼曰:『趣召使者升殿,朕幾不相見。』語言無次。左右知上疾作,遽扶入禁中。彥博以上旨諭契丹使者雲:『昨夕宮中飲酒稍多,今不能親臨宴,遣大臣就驛賜宴,仍授國書。』彥博與兩府俟於殿閣,久之,召入內副都知史志聰、鄧保吉等,問上至禁中起居狀。志聰等對以禁中事嚴密,不敢泄。彥博怒叱之曰:『主上暴得疾,系宗社安危,惟君輩得出入禁閣,豈可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爲耶!自今疾勢少有增損,必一一見白。』仍命引至中書取軍令狀。志聰等素謹願,皆聽命。及夕,皇城諸門白當下鎖,志聰曰:『汝自白宰相,我不任受其軍令。』由是禁中事,宰相無不知者。庚申,詣內東門小殿問起居。上自禁中大呼而出曰:『皇后與張茂則謀大逆!』語極紛錯,宮人扶侍者皆隨上而出,謂彥博等曰:『且爲天子賜赦消災。』

    彥博等始議降赦。茂則,內侍也,上素不之喜,聞上語,即自縊,左右救解不死。彥博召茂則責之曰:『天子有疾譫語爾,何遽如是?汝若死,使宮中何所自容耶?』戒令常侍上左右,無得輒離,皇后以是亦不敢輒至上前。諸女皆幼,福康公主稍長,時已病心,初不知上之有疾,侍上側者,惟十閣宮人而已。上既不能省事,兩府但相與議定,稱詔行之。二府謀以上躬不寧,欲留宿禁中而無名。辛酉,彥博與富弼建議設醮祈福於大慶殿,兩府監之,晝夜焚香,設幄宿於殿中西廡。史志聰等白:『故事,兩府無留宿殿中者。』彥博曰:『今日何論故事也!』近臣禱於在京寺觀,天下長吏禱於嶽瀆、諸祠。壬戌,上疾小間,暫出御崇政殿,以安衆心。癸亥,賜在京諸軍特支錢。兩府求詣寢殿見上,史志聰難之[5],富弼責之曰:『宰相安可一日不見天子?』志聰等不敢違。是日,兩府始入福寧殿臥內奏事。兩制近臣日詣內東門起居,百官五日一入。甲子,大赦,蠲被災田租及倚閣稅。戊辰,罷上元張燈。自是上神思浸清寧,然終不語。輔臣奏事,大抵首肯而已。辛未,命輔臣禱天地、宗廟、社稷。壬申,罷醮,兩府始分番歸第,不歸第者各宿於其府。

    二月甲午,詔兩制以上日問候於內東門,餘皆罷之。

    甲辰,御延和殿,帝康復。丙午,宰臣率百官拜表稱賀。

    三月壬申,以聖體康復,命宰臣謝天地、社稷、宗廟、寺觀、諸祠。

    五月甲申,詔以九月於大慶殿行恭謝之禮。

    英宗即位

    嘉祐七年九月乙巳朔,以皇子爲齊州防禦使,進封鉅鹿郡公。庚申,皇城使、端州刺史、入內副都知石全育管勾皇子位。

    十月乙亥,皇子上表辭所除官,賜詔不允。

    十一月戊辰,皇子徙入位。壬申,太常禮院言:『奉詔同閤門定皇子齊州防禦使立班,請於皇親本班之前別爲一班,閤門祗侯在使相之下。』從之。是歲冬至,皇子由內東門入賀,時與駙馬都尉李瑋同幕次。中使以官先入瑋,瑋曰:『內朝以親皇子天下本,不敢先。』中使復入奏,乃先皇子。

    此據《政和會要》。

    八年二月癸未,帝不豫。甲申,德音:降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釋之。

    三月乙丑,以聖體康復,宰相、臣僚詣東上閤門,拜表稱賀。辛未晦,上暴崩於福寧殿。是日,上飲食起居尚平寧,甲夜忽起,索藥甚急,且召皇后。皇后至,上指心不能言。召醫官診視,投藥灼艾,已無及,丙夜遂崩。左右欲開宮門召輔臣,皇后曰:『此際宮門豈可夜開?且密諭輔臣,黎明入禁中。』又取粥於御廚。醫官既出,復召入,使入禁中守之。

    四月壬申朔,輔臣入至寢殿。後定議召皇子入,告以上晏駕,使嗣立。皇子驚曰:『某不敢爲!某不敢爲!』因反走。輔臣共執之,或解其發,或被御服,召殿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都虞候及宗室刺史以上至殿前諭旨,又召翰林學士王珪草遺制,珪皇懼不知所爲,韓琦謂珪曰[6]:『大行在位凡幾年?』珪悟,乃下筆。至日昳,百官皆集,猶吉服,但解金帶及所佩魚,自垂拱殿門外哭而入,班福寧殿前,哭止。韓琦宣遺制,英宗即皇帝位,見百官於東楹。百官再拜覆位,哭乃出。帝欲亮陰三年,命韓琦攝冢宰,輔臣皆言不可,乃止。

    蔡氏《直筆》雲:仁宗暴崩,慈聖光獻皇后祕不發喪,密召英宗。又禁中降內批,宣大臣明日卻問候。曉開內東門,乃啓垂拱殿後門宣上旨,令大臣升垂拱殿入。宰相韓琦而下至福寧殿下,再拜升階,扣簾欲進。內侍言:『皇后在此。』琦卻立。後發哭曰:『天下不幸,夜來官家忽然上仙。』大臣發哭,後曰:『怎奈何相公,官家無子。』琦曰:『皇后不可出此言!皇子在東宮,何不便宣入?』後曰:『只是宗室,立了他後,莫有人爭?』琦曰:『更何可議擬?』後乃曰:『皇子已在此。』方命捲簾時,英宗已即位了。琦退,謂同列曰:『適來敢亂髮一言耶?』於是宣珪草遺制。殿帥郝質戒殿前班兵曰:『今入殿,候見吾山呼拜時,汝輩方得山呼!』質扣殿陛曰:『宰相欲上殿看官家。』琦稟後,後許之。時英宗散發被面,覆以帽子。質徐縉笏拂開發,審觀之,降殿山呼拜,殿前班亦山呼拜。

    時朝論稱:有如此宰相、殿帥,天下豈不晏然?按:司馬氏日記,則英宗在外,翼日召入。《韓琦家傳》亦云:遣中使扶侍皇子,須臾皇子到。與《日記》略同。如《直筆》所載琦對後語若果有之,《家傳》必不肯遺,恐出於傳聞,未可信也。又此時殿帥乃李璋,而郝質實爲馬軍帥,《直筆》蓋誤,今不併取。《邵氏見聞錄》亦云:仁宗大漸之夕,光獻即召英宗入。翌日大臣方入,英宗即位。與蔡氏《直筆》同,然《實錄》、《本紀》皆雲:輔臣至福寧殿,皇后傳遺旨,命皇子即位,不雲先召入也。《實錄·曹太后傳》獨雲先召皇子入,翼日乃召輔臣。更須考詳。

    癸酉,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百官進官一等,服緋、紫及十五年者與改服色。優賞諸軍如乾興故事[7]。所費無慮一千一百萬貫、匹、兩,在京費四百萬。乙亥,羣臣表請聽政,不從。詔天下官名、地名、人名、姓名與御名同者改之。改名部署曰總管。己亥,立京兆郡君高氏爲皇后,北作坊使遵甫之女。遵甫,繼勳之子也。母曹氏,皇太后親姊。後四歲與上同育于禁中。仁宗嘗謂太后必以相配,太后許諾。既長出宮,慶曆七年,歸於濮邸,封京兆郡王,於是正位。己酉,追贈皇后三代。

    校勘記

    [1]庚戌 原本作『庚子』,據《長編》卷一九二改。

    [2]幹求內降 原本無『幹求』二字,據《長編》卷一九二補。

    [3]以下九人 原本無『九人』二字,據《長編》卷一九二補。

    [4]傭奴 原本作『庸奴』,據《長編》卷一九六改。

    [5]難之 原本作『不之□』,據《長編》卷一八二改。

    [6]韓琦 原本作『翰琦』,據《長編》卷一九八改。

    [7]優賞 原本作『優質』,據《長編》卷二九八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三

    英宗皇帝

    經筵神宗附

    嘉祐八年七月,英宗即位[1]。十二月[2]。先是十月,輔臣請如乾興故事,隻日召侍臣講讀。上曰:『當俟祔廟畢,擇日開經筵。』尋有詔直須來春。司馬光以爲學者帝王首務,不宜用寒暑廢。上納其言。

    十二月己巳,始御延英閣,召侍讀、侍講講《論語》,讀《史記》。呂公著講『學而時習之』,曰:『《說命》:王人求多聞,時惟建事。學於古訓,乃有獲。然則人君之學,當觀自古聖賢之君如堯、舜、禹、湯、文、武之所用心,以求治天下國家之要道,非若博士、諸生治章句、解訓詁而已。』又講『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公著言:『自天子至於庶人,皆須朋友講習。然士之學者以得朋爲難,故有朋自遠方來,則以爲樂。至於王人之學,則力可以致當世之賢者,使之日夕燕見講勸。於左右之賢爲未足,於是乎訪諸巖穴,求諸滯淹,則懷道抱德之士,皆不遠千里而至,此天子之友朋自遠方來者也,其樂亦大矣。』又講『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公著言:『在下而不見知於上者多矣,然在上者,亦未有見知於下者也。故古之人君,令有未孚,人心有未服,則反身修德,而不以慍怒加之。如舜之誕敷文德,文王之皇自敬德也。』劉敞讀《史記》,至『堯授舜以天下』,因陳說曰:『舜至側微也,堯越四嶽,禪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它道,惟其孝友之德光於上下。何謂孝友?善父母爲孝,善兄弟爲友。』辭氣明暢,上竦然改容,知其以諷諫也。左右屬聽者皆動色,即日傳其語於外。既退,王珪謂敞曰:『公直言至此乎?』太后聞之,亦大喜。

    治平元年夏四月甲申,御邇英閣。上諭內侍任守忠曰:『方日永,講讀官久侍對未食,必勞倦。自今視事畢,不俟進食,即御經筵。』故事,講讀畢,拜而退。上命毋拜,後遂以爲常。上自即位感疾,至是猶未全安,多不喜進藥。呂公著講《論語》『子之所慎齋戰疾』,因言:『有天下者,天地、宗廟、社稷之主,其於齋戒祭祀,必致誠盡恭,不可不謹。古之人君,一怒則伏屍流血,故於興師動衆,不可不謹。至於人之疾病,常在起居飲食之間,衆人所忽,聖人所謹,況於人君,任大守重,固當節嗜慾,遠聲色,近醫藥,爲宗社自愛,不可不謹。』上納其言,爲之俛首動容。後因輔臣奏事,語及公著。歐陽修曰:『公著爲人恬靜而有文。』上曰:『比於經筵,講解甚善。』

    九月丁卯。初,有詔以是日開邇英閣,至重陽節當罷。呂公著、司馬光言:『先帝時,無事常開講筵。近以聖體不安,遂於端午及冬至以後盛暑、盛寒之際,權罷數月。今陛下始初清明,宜親近儒雅,講求治術。願不惜頃刻之間,日御講筵。』從之。

    二年冬十月庚寅,天章閣待制呂公著、司馬光爲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讀。甲寅,司馬光言:『臣以駑朽,得侍勸講。竊見陛下天性好學,孜孜不倦。然於經席之中,未嘗發言,有所詢問。臣愚意陛下欲護羣臣之短,恐於應對之際倉卒失據,不能開陳,稠人之中,受其愧恥。此誠聖心仁恕之極,羣臣捐軀,無以報塞。然臣聞《易》曰:「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論語》曰:「疑思問。」(中庸》曰:「有弗問,問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以此言之,學非問辨,無由發明。今陛下皆默而識之,不加詢訪,雖爲臣等疏淺之幸,竊恐無以宣暢經旨,裨助聖性。伏望陛下自今講筵,或有臣等講解未盡之處,乞賜詰問,或慮一時記憶不能備者,許令退歸討論,次日別具札子敷奏,庶幾可以輔稽古之志,成日新之益。』治平四年正月,神宗即位。四月壬申,同知諫院傅卞請開經筵[三],且講喪禮。詔俟祔廟畢取旨。丙戌,翰林學士呂公著兼侍講。

    九月癸卯,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司馬光爲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光辭,呂公著具奏封駁。上手詔諭光曰:『適得卿奏,換卿禁林,得兼勸講。謂因前日論奏張方平不當,故有是命,非朕本意也。朕以卿經術行義爲世所推,今將開延英之席,得卿朝夕討論,敷陳治道,以箴遺闕,故命進讀《資治通鑑》,此朕之意。呂公著所以封還者,蓋不知此意耳。』於是取告勅直付閤門,趣光等令受。

    十月甲寅,司馬光初讀《資治通鑑》。

    熙寧元年二月庚申,司馬光進讀《資治通鑑》三頁畢,上更命讀一頁半。讀至蘇秦約六國縱事,上曰:『蘇秦、張儀掉三寸舌,乃能如是乎?』光對曰:『秦、儀爲縱橫之術,多華少實,無益於君。委國而聽之,此所謂利口覆邦家者也。』上曰:『朕聞卿進讀,終日忘倦。』光曰:『臣空疏無取,陛下每過形獎飾,不勝惶懼!』

    四月庚申,翰林學士兼侍講呂公著、翰林學士兼侍講王安石言:『竊尋故事,侍講者皆賜坐。自乾興以後,講者始立,而侍者皆坐聽。臣等竊謂侍者可使立,而講者當賜坐。乞付禮官考議。』詔禮院詳定以聞。後判太常寺韓維、刁約、同知禮院胡宗愈言:『臣等竊謂臣侍君側,古今之常。或賜之坐,蓋出優禮。祖宗以來,講說之臣多賜坐者,以其敷暢經藝,所以明先王之道。道之所存,禮則加異。太祖開寶中,李穆、王昭素、□□召對便殿,賜坐,令講《易·乾卦》;太宗端拱中,幸國子監,升輦將出,顧見講坐,因召學官李覺講說。覺曰:「陛下六飛在御,臣何敢輒升高堂?」太宗爲之降輦,令有司張簾幕,設別坐,詔覺講《易》之《泰卦》。今列侍之臣尚得環坐,執經而講者顧使獨立於前,則事體輕重,義爲未安。臣等以爲宜如天禧舊制,以彰陛下稽古重道之意。』判太常寺龔鼎臣、蘇頌、周孟陽、同知禮院王汾、劉攽、韓忠彥等言:『竊謂侍從之官見於天子者,賜之坐,有所顧問,猶當避席立語,況執經人主之前,本欲便於指陳,則立講爲宜。若謂傳道近爲師,則今侍講解說舊儒章句之學耳,非有爲師之實,豈可專席安坐,以自取重也?又朝廷班制,以侍講居侍讀之下,祖宗建官之本意輕重可知矣。今若侍講輒坐,其侍讀當從何禮?若亦許之坐,則侍從之臣每有進說,皆當坐矣。且乾興以來,侍臣立講,歷仁宗、英宗兩朝,行之且五十年,豈可一旦以爲有司之失而輕議變更乎?今人主待侍臣,由始見以及畢講,皆賜之坐,其尊德重道,固已厚於三公矣,尚何加焉?其講官侍立,伏請仍舊。』初,孫奭坐講,仁宗尚幼,扳案以聽之。奭因請立講,論者不以爲是。及公著等奏請,衆議不同,上以問曾公亮,但稱:『臣侍仁宗書筵亦立。』後安石因講賜留,上面諭曰:『卿當講日可坐。』安石不敢坐,遂已。

    十月壬寅,詔講筵權罷講《禮記》,自今令講《尚書》。先是,王安石講《禮記》,數難《記》者之是非。上以爲然,曰:『《禮記》既不皆法言,擇其有補者講之,如何?』安石對曰:『陛下必欲聞法言,宜改它經。』故有是詔。丙午,上問講讀官富民之術。司馬光言:『方今之患,在於朝廷務名不務其實,求其末不求其本。凡富民之本在得人,縣令最爲親民。欲知縣令能否,莫若知州;欲知知州能否,莫若轉運使。陛下但能擇轉運使,使轉運使按知州,使知州按知縣,何憂民不富也?』

    二年二月甲寅,初開講筵。己巳,召御史中丞呂公著來旦赴講筵。

    十一月庚辰,御邇英閣。司馬光讀《資治通鑑》,至『曹參代蕭何爲相,一遵何故規』,因言:『參以無事鎮海內,得持盈守成之道,故孝惠、高後時天下晏然,衣食滋殖。』上曰:『使漢常守蕭何之法,久而不變,可乎?』光曰:『何獨漢也?夫道者萬世無敝。夏、商、周之子孫苟能常守禹、湯、文、武之法,何衰亂之有乎?』上曰:『人與法亦相表裏耳。』光曰:『苟得其人,則何患法之不善?不得其人,雖有善法,失先後之施矣。故當急於得人,緩於立法也。』壬午,御邇英閣,呂惠卿講《鹹有一德》,咎單遂訓伊尹相湯,立典刑以傳後世。及其歿也,咎單懼沃丁廢而不用,於是訓其事以告之。與曹參遵蕭何之法,其文則似,其實則非也。先王之法,有一歲一變者,則《月令》季冬節國典,以待來歲之宜,而《周禮》正月始和,佈於象魏是也。有數歲一變者,則堯、舜五載修五禮,周禮十二載修法則是也。有一世一變法者,則刑罰世重世輕是也。有數十世而改者,則夏貢、商助、周徹,夏校、商序、周庠之類是也。有雖百世不變者,尊尊、親親、貴貴、長長,尊賢使能是也。臣前日見司馬光以爲漢惠、文、景三帝皆守蕭何之法而治,武帝改其法而亂;宣帝守其法而治,元帝改其法而亂。臣按:何雖約法三章,其後乃以爲九章,則何已不能自守其法矣。惠帝除挾書律、三族令,文帝除誹謗妖言[4],除祕祝法,皆蕭何法之所有,而惠與文除之,景帝又從而因之,則非守蕭何之法而治也。光之措意,蓋不徒然,必以國家近日多更張舊政,固此規諷。又以臣制置三司條例、看詳中書條例,故此論也。臣願陛下深察光言,苟光言是,則當從之;若光爲非,則陛下亦當播告之,修不匿厥指,召光詰問,使議論歸一。』上召光前,謂光曰:『聞惠卿之言乎[5],其言何如?』光對曰:『惠卿之言有是有非。惠卿言漢惠、文、武、宣、元治亂之體是也,其言先王之法有一歲一變、五歲一變、一世一變,則非也。《周禮》所謂「正月始和,佈於象魏」者,乃舊章也,非一歲一變也,亦猶州長、黨正、族師於歲首、四時之首月屬民而讀邦法也。天子恐諸侯變禮易樂,壞亂舊政,故五載一巡狩,以考察之,有變亂舊章者,則削黜之,非五歲一變也。刑罰世輕世重者,蓋新國、亂國、平國隨時而用,非一世一變也。且臣所謂率由舊章,非謂坐視舊法之弊而不變也。臣承乏經筵,惟知講讀經史,有聖賢事業可以裨益聖德者,臣則委曲發明之,以助萬分,本實無意譏惠卿。』惠卿曰:『司馬光備位侍從,見朝廷事有未便,即當論列。有官守者,不得其守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豈可但已?』光曰:『前者詔書,責侍從之臣言事,臣遂上此疏,指陳得失,如制置條例司之類,皆在其中,未審得達聖聽否。』上曰:『見之。』光曰:『然則臣不爲不言也。至於言不用而不去,則臣之罪也。惠卿責臣,實當其罪,臣不敢辭!』上曰:『相共講是非耳,何至乃爾?』王珪進曰:『光所言,蓋以朝廷所更之事或利少害多者,亦不必更耳。』因目光令退。珪進讀《通鑑》畢,降階將退,上命遷坐墩於閾內御坐前,皆命就坐,左右皆避去。上曰:『朝廷每更一事,舉朝士大夫洶洶,皆以爲不可,又不能指名其不便者果何事也。』光曰:『朝廷散青苗錢,茲事非便。』呂惠卿曰:『光不知此事,彼富室爲之則害民。今縣官爲之,乃所以利民也。』光曰:『昔太祖平河東,輕民租稅而戍兵甚衆,命和糴糧草以給之。當是時,人稀物賤,米一鬥十餘錢,草一圍八錢,民皆樂與官爲市,不以爲病。其後人益衆,物益貴,而轉運司常守舊價,不肯復增,或更折以茶布,或復支移折變。歲飢,租稅皆免而和糴不免,至今爲膏肓之疾。朝廷雖知其害民,以用度乏,不能救也。臣恐異日青苗之害,亦如河東之和糴也。』惠卿曰:『光所言,皆吏不得人,故爲民害耳。』光曰:『如惠卿言,乃臣前日所謂有治人無治法。』吳申曰:『司馬光之言,可爲至論。』光曰:『此等細事,皆有司之職,不足煩聖慮。陛下但當擇人而任之,有功則賞,有罪則罰,此乃陛下職爾。』上曰:『然。文王罔攸,兼於庶言庶獄,惟有司之牧者,此也。』上覆謂光曰:『卿勿以呂惠卿言遂不慰意。』光曰:『不敢。』遂退。

    三年四月甲申,翰林學士司馬光讀《資治通鑑》『漢賈山上疏,言秦皇帝居滅絕之中不自知』,因言從諫之美,拒諫之禍。上曰:『舜塱讒說殄行。若臺諫爲讒,安得不黜?』光曰:『臣因進讀及之耳。時事臣不敢衆論也。』司馬光讀《資治通鑑》張釋之論嗇夫利口。光曰:『孔子稱惡利口之覆邦家。夫利口何至覆邦家?蓋其人能以是爲非,以非爲是,以賢爲不肖,以不肖爲賢。人主苟以是爲非,以非爲是,以賢爲不肖,以不肖爲賢,則邦國之覆,誠不難矣。』時呂惠卿在坐,光所爲論,專指惠卿也。

    七年四月,王安石罷爲觀文殿大學士、知江寧府。

    五月丙辰,太子中允館閣校勘呂升卿[6]、大理寺丞國子監直講沈季長併爲崇政殿說書。安石既出,呂惠卿欲引安石親暱置之左右,薦朱明之爲侍講。上不許,曰:『安石更有妹夫爲誰?』惠卿以季長對。上即召季長,與惠卿弟升卿同爲侍講。升卿素無學術,每進講,多舍經而談財谷利害等事。上時問以經義,升卿不能對,輒目季長從旁代對。上問難甚苦,季長辭屢屈。上問從誰此義,對曰:『受之王安石。』上笑曰:『然則且爾!』季長雖黨附安石,而嘗非王雱、王安禮及呂惠卿所爲,以爲必累安石,雱等亦惡之,故不甚得進用。

    元豐元年三月壬午,侍讀呂公著讀《後漢書》畢,上留公著,極論治體,至三皇無爲之道、釋老虛寂之理,公著問上曰:『此道高遠,堯舜能知之乎?』上曰:『堯舜豈不知?』公著曰:『堯舜雖知之,然常以知人安民爲難,此所以爲堯舜也。』上又論前世帝王曰:『漢高帝、武帝有雄材大略。高祖稱吾不如蕭何,吾不如韓信。至張良,獨曰吾不如子房。蓋以子房道高,尊之,故不名。』公著曰:『誠如聖諭。』上又曰:『武帝雖以汲黯爲戇,然不冠則不見。後雖得罪,猶以二千石祿終其身。』公著曰:『武帝之於汲黯,僅能不殺耳。』上又論唐太宗,公著曰:『太宗所以能成王業者,以其能屈己從諫。』上臨御日久,羣臣畏上威嚴,莫能進規,至是聞公著言,竦然敬納之。丁亥,御邇英閣。講官黃履進《周禮·八柄》。上曰:『坐而論道,謂之三公。而八柄非太宰所得與,何也?』履曰:『八柄以馭羣臣。馭者,主道也,故非太宰所與。』上曰:『善。』

    八月丁卯,黃履講『宰夫之職,正歲書其能者與其良者,而以告於上。』上曰:『或言詔王廢置,或言以官刑詔冢宰而誅之,或言以告而誅之,或言以告於上,何也?』履對曰:『詔冢宰而已,以告而誅之,以告於上者,或詔王,言王及官長皆不得專也。』上曰:『或三年,或終歲,則書能否告之,以爲廢置。此獨於正歲,何也?豈非舊歲之所考,書以告乎?』履曰:『然。』

    六年四月壬申,御邇英閣。蔡卞講《周禮》至司市,上謂卞曰:『先王建官治市,獨如此其詳,何也?』卞對曰:『先王建國,面朝而後市。朝以治君子,市以治小人,不可略也。』上曰:『市衆之所聚,詳於治衆故也。』

    編修《通鑑》

    治平三年四月辛丑,命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講司馬光編《歷代君臣事蹟》,於是光奏曰:『臣自少以來,略涉羣史。竊見紀傳之體,文字繁多,雖以衡門專學之士,往往讀之不能周浹,況於帝王日有萬機,必欲遍知前世得失,誠爲未易。竊不自揆,常欲上自戰國,下至五代,正史之外,旁採它書,凡關國家之盛衰、系生民之休慼,善可爲法、惡可爲戒,帝王所宜知者,略依《左氏春秋傳》體,爲編年一書,名曰《通志》,其餘浮冗之文,悉刪去不載,庶幾聽覽不勞而聞見甚博。私家區區,力不能辨,徒有其志而無功。頃臣曾以戰國時八捲上進,幸蒙賜覽。今所奉詔旨,未審令臣續成此書,或別有編集?若續此書,乞亦以《通志》爲名。其書上下貫穿千餘載,固非愚臣所能獨修。伏見翁源縣令廣西路經略安撫司勾當公事劉恕、將作監主簿趙君錫皆有史學,爲衆所推。慾望特差二人與臣同修,庶使早得成書,不至疏略。』詔從之,而令接所進書八卷編集,俟書成,取旨賜名。其後君錫父喪,不赴命,太常博士、國子監直講劉攽代之。恕,均州人;君錫,良規之子也;攽,敞之弟也。

    四年正月丁巳,神宗即位。

    十月,詔翰林學士司馬光權免著撰本院文字,又詔五日一直,修《資治通鑑》故也。甲寅,司馬光初讀《資治通鑑》。上親制序面賜光,賜名《資治通鑑》,令候書成日寫入。又賜潁邸舊書二千四百二卷。

    賜舊書不在此時,今從《帝學》並書之。新紀:書賜翰林學士司馬光《資治通鑑序》。此固當時書也。

    熙寧元年二月丙辰,司馬光進讀《資治通鑑》,論蘇秦、張儀事(詳見《講筵》)。

    三年六月戊寅,翰林學士司馬光乞差試校書郎、前知瀧水縣範祖禹同修《資治通鑑》,許之。祖禹,鎮從孫也。

    元豐元年十月己未,詔:『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提舉崇福官司馬光乞子康充編修《資治通鑑》所檢閱文字,從之。』

    二年二月壬子,司馬光言:『同編修《資治通鑑》範祖禹已改京官罷任,乞留在局編修。』從之。

    七年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太中大夫、提舉崇福官司馬光爲資政殿學士,降詔獎諭,賜銀絹、衣帶、馬;奉議郎範祖禹爲祕書省正字,並以修《資治通鑑》書成也。《資治通鑑》自治平三年置局,光乞以劉恕、趙君錫同修。君錫不赴,劉攽代之。攽在局五年,通判泰州範祖禹代之。每修一史畢,上之。至是,上《五代紀》三十卷,總二百九十四卷,《目錄》,《考異》各三十卷。時攽出監衡州鹽酒務,而恕已前卒。上諭輔臣曰:『前代未嘗有此書,過荀悅《漢紀》遠矣!』輔臣請觀之,遂命付三省,仍令速進入。

    八年四月丁丑,資政殿學士、太中大夫司馬光知陳州。己丑,承事郎司馬康爲祕書省正字,以康與修《資治通鑑》故也。

    元祐元年三月丁丑,宰臣司馬光言:『校書郎黃庭堅好學有文,即日在本省,別無職事。慾望特差與範祖禹及男康同校定《資治通鑑》。』從之。

    七月辛酉。先是,祕書少監劉攽等言:『光與故祕書丞劉恕同編修《資治通鑑》,恕於此書功力最多。比及書成,編修屬官皆蒙紀錄,唯恕身亡,其家未霑恩,子孫並無人食祿。請援黃鑑、梅堯臣例,除一子官。』於是司馬光亦爲之請。詔與恕一子守郊社齋郎。

    撰定曆法 神宗附

    治平二年三月丁卯,上初即位,命殿中丞、判司天監周琮及司天冬官正王炳、丞王棟、主簿周應祥、周安世[7]、馬傑、判臺郎楊得言作新曆,三年而成。琮言:『《崇天曆》氣節加時後天半日,五星之行差半次,日食之候差十刻。』既而中官正舒易簡與監生石道、李遘更陳家學,於是詔翰林學士範鎮、諸王府侍講孫思恭、國子監直講劉攽考定是非,推《尚書》『辰弗集於房』與《春秋》之日食,參今歷之所候。而易簡、道、遘等所學疏闊,不可用,新書爲密,乃賜名《明天曆》,詔翰林學士王珪序之。琮等各遷兩官,賜物有差。其後《明天曆》亦不可用,而琮等皆奪所遷官。

    熙寧元年七月甲申,京師地震。乙酉,又震。是夜月食,有司言《明天曆》不效,當改歷。詔司天曆官雜候星晷,更造新曆。

    此據沈括《奉元歷序》。八月曆成。

    八月乙丑,詔復行《崇天曆》。供備庫使李元亨、權知司天少監周琮各奪一官,秋官正周應祥、周安世、中官正馬傑、王棟、冬官正楊得言各奪兩官。初,司天請重造歷,元亨、監應祥等同知算造[8]。琮提點既成。各進宮,琮子及姻戚皆預焉。在監善歷者,琮未嘗與議,至是占驗頗差,故並削奪。

    二年秋七月,提舉司天監所言:『自今每歲造《大衍》、《宣明》、《景福》、《崇天》、《明天》等歷,其歲若有日月交食,令具著所食分數及虧初、食甚、復未時刻,遇交食集算,造歷官於渾儀下對所差,勾當御藥院官與兩判監測驗渾儀官驗分數。』從之。

    三年八月戊午,詔直舍人院呂大防、監司天監官詳定今年八月進行朔望有無差繆。先是,《崇天曆》以八月戊午爲朔,而望在十七日。司天中官正周琮撰《明天曆》,則以己未爲朔,而望在十六日。琮言:『古今注歷,望未有在十七日者。』《崇天曆》官舒易簡等言:『乾興元年曆,七月注十三日望,則今注十七日望不爲非。』朝廷從易簡等說,而琮爭不已,故命大防詳定。既而大防言:『易簡等所指乾興歷注十三日望,乃私歷舛誤,已自屈服。然據諸家歷議,雖有十七日爲望之法,但頒歷既無注十七日爲望。有自天聖三年後,三望在十七日,皆注十六日爲望,盡十七日辰度已前,定屬十六日夜故也。今年八月朔,於《崇天曆》本經不當進,但於十六日注望可矣。』詔如大防議。

    四年二月戊寅[9],詔司天監印賣歷日,民間無得私印,以息均給本監官屬。後自判監已下凡六十八員,皆增食錢:判監月七千五[10],官正三千。見賣歷日官增食錢外,更支茶湯三千。時初罷司天監官監在京庫務及倉草場門,而中書議增其俸,故有是詔。

    六年六月辛巳,提舉司天監陳繹等言:『本監測驗簿氣朔差互,而《崇天曆》氣後天,《明天曆》朔後天,其失皆置元不當,未可考正。及集衆官詳定,浮漏不可用,司天監天文院渾儀亦各有舛矣。若止因舊器粗爲增損,不免疏繆。』詔氣朔令司天監指揮校定曆書人衛樸別造歷,與舊時比較疏密。其浮漏渾儀,令依新樣裝造,司天監別測驗以聞。

    八年閏四月壬寅[11],知制誥沈括上《熙寧奉元歷》。詔進括一官,司天監官吏進官、賜銀絹有差。初,仁宗朝用《崇天曆》,至治平初,司天監周琮改撰《明天曆》行之。監生石道言:『未經測驗,不可用。』不聽。至熙寧元年七月望,夜將旦,月食東方,與歷不協。乃詔歷官雜候星晷,更造新曆。終五年,冬日行餘分略具。會括提舉司天監,言淮南人衛樸通曆法。召樸至,樸言:《崇天曆》氣後天,《明天曆》朔後天。又《明天曆》朔望、小余常多二刻半以上,蓋創歷時惟求朔積年數小減過閏分使然,故求日月交食爲疏。《崇天曆》以熙寧元年交食,視《明天》爲密,然但見朔法而已。以皇祐三年九月癸酉晷景與十二月甲辰參較,差一寸一分半。又以日法除,得氣後天五十三刻,其失皆在置元不當也。』詔樸改造。自以己學爲之[12],視《明天曆》朔減二刻。歷成行之,賜樸錢百千。至紹聖初,又改歷。

    五月癸酉,補司天監生石道爲靈臺郎。道嘗言《明天曆》未經測驗,不可用,坐是奪官。既而月食與律不協,歷官皆抵罪,乃還道保章正,仍爲監生。至是與修《奉元歷》成,故有是命。

    九年正月甲申,權發遣三司使沈括言:『前提舉司天監,嘗奏司天監測驗天象已及五年,蒙差衛樸算造新曆。後考校司天所候星辰晷漏,各差繆不可憑用。其新曆爲別無天象文籍參驗,止據前後曆書詳酌增損,立成法難以頒行,尚慮未能究極精微。乞令本院學生等用渾儀、浮漏、圭表測驗,每日記錄。候及三五年,令元撰歷參較,如有未盡,即令審行改正。已蒙施行。今若測驗得此月望夜不食及逐日測驗過日月五星行度晷之類,乞下司天監,逐旋付衛樸參較新曆改正。』從之。先是,《奉元歷》載今月望夜月食不驗,詔問修歷推恩人姓名。至此括有此奏(八年十一月壬寅初行《奉天曆》)。

    十年八月己丑,祕書監、集賢院學士蘇頌爲遼主生辰國信使。故事,使遼者冬至日與遼人交相慶。是歲,本朝歷先契丹一日,契丹人固執其歷爲是。頌曰:『歷家算小異,則遲速不同,謂如亥時節氣當交,則猶是今夕;若逾刻則屬子時,爲明日矣。或先或後,各從本朝之歷可也。』契丹不能屈,遂各以其日爲節。頌使還,奏之。上喜曰:『朕思之,此最難處。卿對極得宜。』

    元豐元年閏正月甲午,又詔提舉司天監近校月食時分[13],比《崇天》、《明天》二法,已見新曆爲密。又前閏正月歲在戊子,今復閏於戊午,理恐亦不繆,宜更不須考究其所差。講究新曆官等並罷,衛樸給路費錢二十千。先是,樸在熙寧初更造新曆,至十年,議者以爲佔月食差,故再詔樸集議,至是罷之。

    十二月辛丑朔,詔提舉司天監集歷官考算大遼、高麗、日本國、本朝《奉元歷》同異聞奏。其後歷官趙延慶等言:『遼己未年氣朔與《宣明歷》合,日本戊午年氣朔與遼歷相近,高麗戊午年朔與《奉元歷》合,其二十四氣內,有七氣時刻並逐月太陽過宮日數時刻不同。』

    五年正月乙巳,翰林學士王安禮言:『詳定渾儀官歐陽發言:至道、皇祐之器,皆差而無據。今造渾儀、浮漏水樣,準詔進呈。及歐陽發其新器之變舊器之失。臣等看詳,除司天監浮漏疏謬不可用,依新樣改造外,至道、皇祐之器及景表各有差謬,欲依歐陽發條具施行。』從之。

    五年六月丙寅,司天監歷算、天文、三式三科令、丞、主簿並減,以冬官正王賡言,因減罷司天監官監倉草場門,故增置三令、丞、主簿,於職事無補故也。

    七年十二月辛未,詔許四選命官通算學者,依參選人赴吏部就試,合格人上等除博士,中、下等爲學諭。

    校勘記

    [1]嘉祐八年七月英宗即位 按:《宋史·仁宗紀》四:『(嘉祐八年三月)辛未,帝崩於福寧殿,遺制皇子即皇帝位。』又《宋史·英宗紀》:『夏四月壬申朔,皇后傳遺詔,命帝嗣皇帝位。秋七月壬子,初御紫宸殿。帝自六月癸酉不御殿,至是始見百官。』此雲七月英宗即位不切,當是指英宗御紫宸殿見百官也。

    [2]十二月 原本無此三字,茲據文意補。『先是十月』云云,《長編》卷一九九繫於嘉祐八年十二月甲寅後。

    [3]傅卞 原本二字作墨丁,黃以周《續長編拾補》亦未輯此條。拙撰《宋代京朝官通考》第一冊列治平四年初同知諫院者乃傅卞,以《會要·兵》一四之三、《長編》卷二○八、《歐陽文忠公集》卷九十六《回諫院傅龍圖卞攀違書》爲證,可參。

    [4]文帝 原本作『文章帝』,其『章』字衍,據《續長編拾補》卷六刪。

    [5]聞惠卿之言乎 原本脫『聞惠』二字,據《續長編拾補》卷六補。《拾補》原校:『據《皇朝類苑》卷十五補。』

    [6]呂升卿 原本脫『卿』字,據《長編》卷二五三補。

    [7]周安世 原本作『用安世』,據《長編》卷二○四改。

    [8]監應祥 《續長編拾補》卷三下無『監』字,疑衍。

    [9]戊寅 原本作『癸本』,據《長編》卷二二○改。

    [10]七千五 原本作『七十五』,據《長編》卷二二○改。

    [11]壬寅 原本作『乙未』,據《長編》卷二六三改。

    [12]爲之 原本作『爲天□』,據《長編》卷二六三改補。

    [13]提舉司天監 原本作『提舉司司天監』,衍一『司』字。據《長編》卷二八七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四

    英宗皇帝

    光獻垂簾

    嘉祐八年四月。先是,輔臣奏事,帝必詳問本末,然後裁決,莫不當理,中外翕然,皆稱明主。是日晚,忽得疾,不知人,語言失序,復召已責降醫官朱道安、甄立裏、秦宗一、王士倫等人侍疾。丙子,尊皇后曰皇太后。丁丑,羣臣三上表請聽政。戊寅,詔許之,既而以疾不果。己卯,大赦。上疾增劇,號呼狂走,不能成禮。韓琦亟投杖褰簾,持上呼內人,屬令加意擁護,又與同列入白太后,候聽政日,請太后權同處分。禮院奏請其日皇帝同太后御內東門小殿垂簾,中書、樞密院合班起居,以次奏事,或時召學士,亦許至小殿。皇太后處分稱『吾』,羣臣進名,起居於內東門。從之。

    韓琦投杖褰簾擁護英宗事,據《家傳》及王巖叟《別錄》,國史並無此。

    壬午,輔臣入對於柔儀殿西閣,皇太后御內東門小殿,垂簾聽政。初議帝與太后同御東殿垂簾,輔臣合班以次奏事。及見上方服藥,權居柔儀殿東閣之西室,太后居其東室。輔臣既入西室候問聖體,因奏軍國事,太后乃獨御東殿,輔臣以故事復奏於簾前。甲申,司馬光上皇太后疏曰:『大行皇帝天性至仁,羣臣之功或未足言,而賞之已厚;罪或不可容,而罰之至輕。善則善矣,而小人不識大恩者,或幾於驕慢。臣竊意陛下今茲繼而爲政,必糾之以嚴。糾之以嚴,誠是也。然天下之涵濡大行皇帝聖澤日久,一旦暴加繩檢,恐駭而離心。伏願殿下徐以義理教之戒之,有不聽從而尤無良者,然後加刑罰焉,則誰敢不肅?此善之善者也。』又曰:『今殿下初攝大政,四方之人,莫不觀聽,以覘盛德。臣以爲凡名號禮數所以自奉者,皆當深自抑損,不可盡依章獻明肅皇后故事,以成謙順之美,副四海之望。』又曰:『婦人內夫家而外父母家,況后妃與國同體,休慼如一。若趙氏安則百姓皆安,況於曹氏,必世世長享富貴明矣。趙氏不安則百姓塗地,曹氏雖欲獨安,其可得乎?』上自不豫以來,喪皆禮官執事,羣臣奉慰,則垂簾不坐。乙未,大祥,上始親行禮,又捲簾坐受慰。人心稍安。己亥,羣臣上表,請臨朝聽政。表三上,乃許之。詔禮院別擇日御正殿。上疾猶未平,命輔臣禱於天地、宗廟、社稷及景靈宮、寺觀,又遣使二十一人禱嶽瀆名山。

    六月癸酉,上覆以疾不出。是時惟兩府得入對柔儀殿,退詣內東門小殿簾帷之外,覆政事於皇太后如初。帝自感疾,即厭服藥餌。韓琦嘗親執藥杯以進,帝不盡飲而卻之,藥污琦衣。太后亟出御服賜琦,琦不敢當。太后曰:『相公殊不易。』皇子仲鍼侍側,太后曰:『汝盍自勸之?』帝亦弗顧也。

    帝初以憂疑得疾,舉措或改常度。其遇宦官猶少恩,左右多不悅者,乃共爲讒間,兩宮遂成隙。太后對輔臣嘗及之,韓琦因出危言感動太后曰:『臣等只在外得見官家,內中保護,全在太后。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得安穩。』太后驚曰:『是何言?自家更切用心。』琦曰:『太后照管,則衆人自然照管矣。』同列爲縮頸流汗。或謂琦曰:『亦太過否?』琦曰:『不如此不得間。』有傳帝在宮中過失事,衆頗惑。琦曰:『豈有殿上不曾錯了一語,而入宮門即得許多錯?琦固不信也。』傳者亦稍息。

    此據琦《家傳》及《別錄》,但略加刪潤,大意與十一月末所載略同。蓋此時琦未赴昭陵,彼時歸自陵下,不妨兩出之。

    七月壬子,初御紫宸殿,退御垂拱殿。中書、樞密奏事。帝自六月癸酉不御殿,至是始見百官,感動者久之。其後隻日御前殿,雙日御後殿,惟朔、望則前後殿皆不御。至祔廟如故。

    九月。帝既視朝前後殿,而於聽事拱默謙抑。御史中丞王疇上疏曰:『廟社擁護陛下起居平安,臨朝以時,僅逾半載,而未聞開發聽斷,德音遏塞,人情缺然。臣屢嘗論奏,願陛下撥去疑貳,自與二府講評國論,明示可否,而迄今言動寂寥,中外未有所傳,此蓋議論之臣辭淺情狹,不能仰寤君聽。伏望思太祖、太宗艱難取天下之勞,真宗、仁宗憂勤守天下之力,勉於聽決大政[1],以慰母后之慈。毋疑貳謙抑,自使盛德閣然不光。』

    十一月,方帝疾甚時,云爲多乖錯,往往觸忤太后。太后不能堪,左右讒間者或陰有廢立之謀。昭陵既復土,韓琦歸自陵下。太后遣中使持一封文書付琦,琦啓之,則帝所寫歌詞並宮中過失事。琦即對使者焚燬,令復奏曰:『太后每說官家心神未寧。心神未寧,則語言舉動不中節,何足怪也?』及進對簾前,太后嗚咽流涕,具言,且曰:『老身殆無所容,須相公作主!』琦曰:『此病故耳,病已,必不然。子病,母可不容之乎?』太后不懌。歐陽修繼言曰:『太后事仁宗數十年,仁聖之德,著於天下。婦人之性,鮮不妒忌。昔溫成驕恣,太后處之裕然,何所不容?今母子之間,而反不能忍也?』太后曰:『得諸君知此,善矣。』修曰:『此事何獨臣等知之,中外莫不知也。』太后意稍和。修又言曰:『仁宗在位歲久,德澤在人,人所信服,故一日晏駕,天下稟承遺命,奉戴嗣君,無一人敢異同者。今太后深居房闥,臣等五六措大爾,舉動若非仁宗遺意,天下誰肯聽從?』太后默然。它日,琦等見帝,帝曰:『太后待我無恩。』琦等對曰:『自古聖主明王不爲少矣,然獨舜爲大孝,豈其餘盡不孝也?父母慈愛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愛而子不失孝,乃可稱耳。正恐陛下事父母未至,父母豈有不慈愛者?』帝大悟,自是不復言太后短矣。

    焚歌辭據《韓琦家傳》,謂焚歌詞時,琦在陵下,恐不然。《別錄》稱琦在中書,今略加刪潤,其他則據蘇轍《龍川別志》。但《別志》雲:大臣有不預立皇太子者,陰進廢立之計。既不出主名,深恐必無之,或當時宦官輩有此議,非大臣也。如《家傳》所載太后問昌邑王,亦竟不知何人爲太后言此,今輒改爲左右讒間者,庶不失事實。《別志》又云:歐陽修獨見帝。按《傳》則雲韓琦獨見,其勸帝盡禮。於太后語意略同,今改爲琦等云云,或得其事之實也。

    治平元年三月己酉[2],司馬光言:『皇太后有莫大之德三,陛下奉養之禮若絲毫不備,天地鬼神,其謂陛下爲如何?此不可不留聖心也。』又言:『宜詔侍從近臣每日輪一員直資善堂,夜則宿於崇文院,以備非時宣召。其餘羣臣見及奏事者,亦望細加訪問,以廣聰明,裨益大政。』他日,光進對,又言:『陛下昔在藩邸事濮王,承順顏色,備盡孝道,凡宮中之事,濮王畢委陛下幹之,無不平允。陛下事皇太后,當一如濮王然後可;視天下之政,當一如宮中之事然後可。』光尋以言不用懇求外補,帝令宰臣宣諭曰:『卿所言事略皆施行,且供諫職,未須求去。』光復奏:『今陛下雖奉事皇太后加於往日,猶未及事濮主之時承順顏意,曲盡歡心。雖省覽庶政,猶未嘗訪問羣臣,講治亂之切務。臣雖日侍丹康,有何所益?』呂誨言:『近日聖體平復,中外均慶,萬機之事,未聞親決議者,謂陛下避讓,有所待焉。果如是,恐未爲順。當陛下違豫之時,非皇太后內輔,則政無所寄。大臣建策,於國忠也。然而陛下臨朝御前殿,百官朝罷,兩府大臣方至內東門,是綱領柄權皆在於手,陛下猶未專決,何所待也?』誨遂言於皇太后曰:『萬機浩繁,殿下焦心勞思,曾未稍休,非所以燕怡福壽之本。況皇帝躬親治事,勤勵如此,在於聖慮,應已慰安。臣愚以謂東殿簾幃宜五七日一御,諮詢大臣,無俾曠事,庶少均暇逸,於翊政之道亦無所損。當在沉機,奮於獨斷,豫宣教命,誕告於朝廷。外形謙讓之宜,中遂優遊之樂。』

    四月,權御史中丞王疇上疏,請車駕行幸,以安人心。於是執政及諫官相繼亦有請。上曰:『當與太后議之。』韓琦以白太后,太后曰:『上疾新愈,恐未可出。』琦曰:『上意亦自謂可出矣。』太后曰:『今素仗皆未具,更少須。』琦曰:『此細事,不難辦也。』乃詔有司擇日以聞。甲午,祈雨於相國、天清寺、醴泉觀。帝久不豫,至是士庶歡呼相慶。戊甲,皇太后出手書付中書還政。是日,遂不復處分軍國事。先是,上疾稍愈,自去年秋間日御前後殿視朝聽政,兩府每朝,入內東門小殿,覆奏太后如初。太后再出還政手書,大臣以白,上輒留之不出。上既康復無他,太后復降詔書還政。韓琦久欲太后罷東殿垂簾。嘗一日取十餘事並以稟上,上裁之決如流,悉皆允當。琦退,與同列相賀,因謂曾公亮等曰:『昭陵復土,琦即合求退。觀上體未平,遷延至今。上聽斷不倦如此,誠天下大慶。琦當於簾前先白太后請一鄉郡,須公等贊成之。』公亮等皆曰:『朝廷安得無公?公勿庸請也。』於是詣東殿,覆奏上所裁決十餘事,太后每事稱善。同列既退,韓琦獨留,遂白太后如向與公亮等言。太后曰:『相公安可求退?老身合居深宮,卻每日在此,甚非得已。且容老身先退。』琦稱:『前代如馬、鄧之賢,不免貪戀權勢。今太后便能復辟,誠馬、鄧所不及。』因再拜稱賀,且言:『臺諫亦有章疏乞太后還政,未審決取何日撤簾?』太后遽起,琦即厲聲命鸞儀司撤簾。簾既落,猶於御屏後微見太后衣也。

    太后還政撒簾事,據蔡氏《直筆》、《邵氏見聞錄》,並參取《韓琦家傳》及王巖叟《別錄》。及《家傳》所載太后不樂還政等語,皆虧損聖德,且非事實,今並削去。《直筆》誤雲琦告樞相文彥博,亦不取。

    嘉祐初,琦與富弼同相,或中書有疑事,往往私與樞密院謀之。自弼使樞密,非得旨令兩府合議者,琦未嘗詢於弼也。弼頗不懌。及太后還政,撤東殿簾帷,弼大驚,語人曰:『弼備位輔佐,他事固不敢預聞,此事韓公獨不能與弼共之耶?』或以咎琦,琦曰:『此事當如出太后意,安可顯言於衆?』弼自是怨琦益深。

    富弼怨琦事,據司馬氏《記聞》。《邵氏聞見錄》稱弼謂韓公『欲致弼於族滅之地』,恐弼無此言也。

    呂誨上言:『皇太后罷同聽政,謙尊之德,光輝益著。在皇太后則爲得之,在陛下宜何如哉?伏望降詔,曲形謙讓,至於再三,感動羣情,庶幾中禮。』誨尋又言:『皇太后事先帝日久,稔詳治道,方罷共政,雖陛下至明燭理,凡百官關白,示未敢專之,則上慰慈顏,所得多矣。』庚戌,上始日御前後殿如故。御史中丞王疇上疏云云:『願詔二府大臣講求所以尊崇母后之禮,若朝廷嚴奉之體與歲時朔望之儀、車服承衛之等威、百司供擬之制度、他時稱尊之美號、外家延賞之恩典,可以稱奉親之意者,皆宜優異,以發揚母后功烈。』是日,詔中書、樞密院參議尊崇皇太后儀範以聞。壬子,詔皇太后令稱聖旨,出入唯不鳴鞭,他儀衛如章獻明肅太后。丙辰,上皇太后宮殿名目慈壽,加宣徽北院、保平節度使、判鄆州曹佾同平章事。初議除拜,上以問宰相韓琦,琦曰:『陛下推恩元舅,非私外戚也。』以問樞密使富弼,弼對如琦。遂降制,而太后持其制弗下。上固請,久之乃許。

    司馬光《記聞》載韓維說慈壽將歸政,潁王謂維及孫思恭曰:『慈壽欲爲曹佾求使相。』二人不應,王竟使王陶達意於政府,果得之。它日,二人獨見,維以是戒王曰:『今陛下已親政,內外上下事體已定,當專心孝道。均養三宮而已,它事勿預也。』按:《實錄》:佾制下,太后猶持之。不知求使相果太后意否?當考。

    壬戌,以帝康復,命輔臣謝天地、宗廟、社稷、宮觀。癸亥,司馬光上皇太后疏曰:『臣在闕門之外,無由知禁廷之事。竊聞道路之言,未詳虛實,皆言近日皇帝與皇后奉事殿下恭勸之禮甚加於往時,而殿下遇之太嚴,接之太簡,或時進見,殿下雖賜之坐,如待疏客;語言相接,不過數句,須臾之間,已復遣去。如此,子母之恩如何得達?婦姑之禮如何得施?所以使之疑惑恐懼不敢自親者,蓋以此也。臣竊惟殿下母儀天下逾三十年,柔明之譽洽於中外。皇帝龍潛,藩邸進德修業,仁聖之望,光於遠邇。先聖以至公大義選賢建嗣,海內之人,皆謂繼統之日,慈孝之風必自家刑國,誠不意閭巷之民忽有今之異論。推其本原,蓋由皇帝遇疾之際,宮省之內,必有讒邪之人造飾語言,互相間諜,一則詐效小忠,以結殿下,僥求祿利;二則自知過失素多,畏嗣君之嚴有所不容;三則欲竊弄權柄,惡長君聰明,使己不得自恣,是以日夜窺覘,拾掇絲毫之失,無不納於殿下之耳。殿下雖至聰哲,不能無疑,雖至仁慈,不能無怒。皇帝以剛健之性屈於衆口,無以自伸,不能不憤悒,遂使兩宮之間介然相失,久而不解,流聞於外,朝野之士,有敢竊議其是非者,深可惜也。今天誘其衷,殿下濬發慈旨,卓然遠覽,舉天下之政歸之皇帝,此乃宗廟之靈,生民之福。然臣竊料讒邪之人心如沸湯,愈不自安,力謀離間。彼皆自營一身之私,非爲國家與殿下之計也。臣願殿下鑑察其情,勿復聽納,斥遠其人,勿置左右。召諭皇帝以向來紛紛,皆此屬所爲,自今以後,母子之間,當坦然無疑。皇帝必涕泣拜伏,感激摧謝,然後兩宮之歡,一皆如舊。皇帝進見之際,殿下宜賜之溫顏,留之從容,往來無時,勿加限絕。或置酒笑語與之歡欣,相待一如家人之禮,則殿下坐享孝養,何樂如之?』呂誨言於太后曰:『臣伏睹殿下近降手書,以皇帝既安,堅罷同政,聖子恭孝,遂成母德,雖前世有還明闢之事,亦未聞期月而成輔翊之功及形謙之美者,休聲茂實,當垂光於萬世矣。然聞外議,以符寶未歸於上前,臣有以知非殿下之意焉。何則?國政猶不欲其久,而復眷留符寶哉?萬一所司行遣之間稍有稽緩,涉此議論,無益於聖躬,亦恐前降聖旨,或未孚於中外,則有累全德始終之際,不可不審。臣所以瀝懇而言,萬死無避,惟祈鑑照,天下幸甚!』

    侍御史知雜事龔鼎臣上疏曰:『伏睹手書還政,殿下優遊房闥,尊安內朝,人心悅舒,天意調順,昆蟲草木,無不欣喜。然自降手書,今二十日矣,惟御寶尚未致上前。符寶之重,與神器相須,久而未還,益招羣論,臣竊爲殿下惜。宜戒職掌之吏速歸御用之寶,不可緩也。』

    閏五月戊辰,宰臣韓琦等遷官,樞密使富弼遷戶部尚書。辛未,富弼具奏辭所遷官曰:『陛下錄臣事先帝微勞,曷若報皇太后今日之大恩?恭惟先帝無子,立陛下爲嗣,中外皆知當時盡出皇太后密諭,料陛下自知之。又竊聞陛下初立爲皇子,召居禁中,其時先爲奸人所諜,不無小惑,內外之人,以至陛下舊邸諸親,無一人敢通信問者。陛下飲食以來,悉皆闕供,皇太后亦不敢明然主之,但曉夕惶恐,百方爲計,偷送食物之類者甚多,陛下豈不省之乎?洎先帝晏駕之夕,中外惶駭。皇太后立陛下於倉卒中,天位遂定。無何,兩三日後,陛下以積憂成疾,天下萬務,無所取稟。大臣列奏,請太后權同聽政,此決不是皇太后本意,蓋不得已從大臣之請也。陛下才康復,皇太后即日還政,退居深宮,此天下之人有識無識,盡知皇太后始終無所負於陛下也。臣自去歲六月初被召還朝,充位樞府,凡百幾務,先於陛下處奏定指揮,次至簾前關白而已,並無一字可否,一依先得聖旨,如此者凡近一年,此足以見皇太后至公之心,心不以尊且親有所凌壓,而輒生異同也。臣又思皇族中,於仁宗洎皇太后校其親疏,與陛下同者多矣。就衆多中獨取陛下爲嗣,今日貴爲天子,富有天下,其爲恩德,可與天地比其高大,陛下何如報答則可以稱副?而反於仁宗不能謹祭祀,於皇太后不能備孝養,此皆人子常分,尚多闕失,況敢更望他有所報乎?皇太后垂簾日,嘗謂臣與胡宿、吳奎曰:「無夫孤孀婦人無所告訴。」臣等共聞此語,實爲傷心。必料中書亦聞其說。又曏者竊聞先帝諸公主,陛下易其所居,以安己女,此知者尤甚痛心,亦未嘗聞陛下略加恩煦。恭惟先帝臨御天下四十一年,仁德恩澤,入人骨髓,以至遍及蟲魚草木。臣事先帝亦三十餘年,自布衣擢至首相,恩德可謂至大。今日不忍見其孀白幼女失所如此,而臣反坐享陛下遷寵,還得安乎?仁宗與皇太后於陛下有天地之恩,而尚未聞所以爲報;臣於陛下,不過有先時議論絲髮之小勞,何賞之可加?陛下忘天地之大恩,錄絲髮之小勞,可謂顛倒,不思之甚也。』奏入,不報。弼又奏曰:『臣願陛下奉仁宗祭祀,盡恭敬之道;事皇太后顏色,極誠實之禮。若勤勤不已,則孝德自然彰聞於外,京師翕然歌詠,傳達天下,遂成風教,陛下可不勞而治,至時推恩數倍。今日臣自不辭讓,君臣之際,兩得其宜。』奏至六七上,乃優詔答焉。弼又奏曰:『聖詔雲:鴻惟仁宗皇帝欲報之德,昊天罔極。皇太后子育朕躬,方以天下之養承顏於朝夕,矧敢曰養之至乎?臣謂天下爲人父母者,鹹願陛下踐此說,行此心,蓋欲其子孫化之,而盡爲孝子順孫也。況近在陛下左右,日夕輔導,傾耳凝聽,尤甚於天下人之心也。但聞陛下於仁宗祭祀、皇太后孝養略有加於前,則臣倡一爲十,傳於士大夫,使展轉宣佈於天下,以慰天下爲人父母者之心,且以廣吾君至孝之德於外。所恨近日寂無他聞,與向時所聞者多無小異,此臣所以不得不竭盡肝膽,思有補於聖明也。又詔曰:「今既勗朕以事親之道,而拒君命不受,豈其言之戾耶?」此乃視草學士不盡見臣文字始末,故有相戾之語耳。臣累奏勸陛下事親之道如此之切,反自違君命者,蓋有上□之所說雲耳[3],豈可便謂之爲戾乎?』弼又兩奏,卒不聽,乃受之。

    八月丙辰,宣政使、入內都知、安靜軍留後任守忠爲保信節度使[4],蘄州安置。初,上爲皇子,令守忠宣召,守忠避不肯行。及上即位,不豫,遂交鬥兩宮間,於是又擅取奉宸庫金珠數萬兩獻皇后,因受賞賜。呂誨言:『昨嘉祐中,臣僚請立皇子,先帝與太后屬意陛下,屬日久,守忠百端沮抑,幸立幼君,以邀後福。賴天意不移,宰臣韓琦等力贊成之。先是誣毀宗懿不孝,乃其本謀也。逮先帝晏駕,太后主持神器,大臣盡力,守忠何力之有?陛下服藥經年,守忠醞造言語,交鬥兩宮,惟幸慈孝有所不至,暨迎先帝木主下降,禮院定太后出入儀式,守忠堅欲用乾興之例,非聖後明賢,幾爲守忠所誤。今春揣知太后有罷同聽政之意,因陳還辟之說,掠功於己,以奉陛下。外臣自去冬以來[5],但聞陛下孝養之闕。今夏以後,只聞太后慈愛之失。騰謗之由,又可明也。然反覆語言,離間宮禁者,非一不出守忠朋黨,衆所共知。原其用情,誠國之賊。自先帝棄世,守忠於宮禁公取財貨,其數不貲。近又取奉宸庫金珠數萬金兩獻於中宮,不惟自邀厚賜,以固恩寵,其實窺伺陛下,將以諛言狡計乘間而人矣。』司馬光又數其十罪,乞斬于都市,以懲奸慝。帝納其言,翌日,遂絀守忠。

    文潞公《私記》:治平元年八月,諫官司馬光、呂誨言入內都知任守忠交鬥宮闈,光又數其十罪,乞斬之。時富弼爲樞相,乞行諫官之言。英宗命竄逐之。弼與中書同奏事殿上,宰相韓琦進曰:『陛下登極之時,守忠亦預有勞,願少寬之。』弼奮而前曰:『先帝親授陛下以大器,皇太后葉贊有功。陛下宜追先帝顧復之恩,報太后擁佑之力。而此輩乃自雲某人有某功,某人有勞,臣不知此何等語,且將置先帝與太后於何地耶?』上韙弼之言,於是琦悚然失色,卻立數步。《邵氏見聞錄》:治平初,英宗即位,有疾。宰執請光獻太后垂簾同聽政,有入內都知任守忠者,奸邪反覆,間諜兩宮。時司馬溫公知諫院,呂諫議爲侍御史,凡十數章請誅之。英宗雖未施行,宰相韓魏公一日出空頭敕一道,參政歐陽公已籤,參政趙概難之,問歐陽公曰:『何如?』歐陽公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說。』魏公坐政事堂,以札子勾任守忠者立庭下,數之曰:『汝罪當死,責蘄州團練使、蘄州安置。』取空頭勅填之,差使臣即日押行。其意以謂少緩則中變也。嗚呼!魏公真宰相也。歐陽修雲:『吾爲魏公作《晝錦堂記》,公垂紳正笏,不動聲色,措天下於泰山之安者,蓋以此。』二書所載不同。又《私記》毀琦特甚,《見聞》譽琦又過,今並不取。

    丁巳,司馬光言:『陛下即位之初,奏事皇太后虔恭款至。太后撫愛陛下,恩渥周備。數日之間,慈孝之譽達於中外,播於遠近,聞者無不相慶。自聖體不安,旬月之間,道路之人,漸有異議,皆雲因守忠等不樂陛下爲嗣,故於皇太后,則言陛下與中宮之短;於陛下與中宮,則言皇太后之失,遂使兩宮之心互相猜貳。間隙一開,猝難複合。今陛下奮發英斷,屏黜讒邪,守忠等皆降逐出外,中外之人,不勝忭悅。然臣愚竊恐皇太后尚未能盡知奸人之情,與陛下所以斥去之意。伏望陛下與中宮親詣皇太后閣,頓首陳謝,具述從來爲守忠等所誤,致屢有忤違太后之意,今守忠等既去,願與皇太后母子之恩一如舊日,然後朝夕與中宮侍養左右,膳藥羞餌,躬親進獻,承順顏色,皆如臣庶之家母子婦姑之禮。若左右之人尚有敢相離間者,願陛下立行誅竄,勿復有疑。如此,則讒慝之人遠黜,內外雍睦,善氣興行,災沴消亡,宗廟永安,令聞長世。若失此之際,兩宮之歡不能復舊,則恐長無可復之期,豈惟今天下之人以陛下爲非,將傳於史冊,取譏萬世矣!』

    治平二年八月,大雨,地湧水,壞官私廬舍,漂沒人民畜產。乙未,詔中外臣僚並許上實封言事。司馬光上疏略曰:『先帝擢陛下於衆人之中,自防禦使升爲天子,唯以一後、數公主屬於陛下。而梓宮在殯,已失太后之歡心,長公主數人皆屏居閒宮,希曾見省。臣請以小諭大:設有閭里之民,家有一妻數女,及有十畝之田、千金之產。老而無子,養同宗之子以爲後。其人既沒,其子得田產而有之,遂疏母棄妹,使之愁憤怨嘆,則鄰里鄉黨之人,謂其子爲何如人哉?以匹夫而爲此,猶見貶於鄉里,況以天子之尊,爲四海所瞻仰,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

    熙寧元年三月戊子,曾公亮等上表,請建太皇太后宮殿並以『慶壽』爲名。

    元豐二年十月乙卯,太皇太后崩於壽慶宮(餘見《神宗朝奉太后》)。

    校勘記

    [1]勉於 原本『勉』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九九補。

    [2]己酉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補。

    [3]上□之所說 《長編》卷二○二作『上之所說』,未知墨丁原爲何字,姑仍其舊。

    [4]安靜軍留後 原本作『安靜軍留守後』,衍一『守』字,據《長編》卷二○二刪。

    [5]外臣 原本『外』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五

    英宗皇帝

    濮議

    治平元年五月癸亥,宰臣韓琦等奏:『陛下即位以來,仁施澤浹。九族既睦,萬國交歡。而濮安懿王德盛位隆,所宜尊禮。伏請下有司議濮安懿王及譙國太夫人王氏、襄國太夫人韓氏、仙遊縣君任氏合行典禮,詳處其當,以時施行。』詔須大祥後議之。

    二年四月戊戌,詔禮官及待制以上議崇奉濮安懿王典禮以聞,宰臣韓琦等以元年五月奏進呈故也。

    六月。初議崇奉濮安懿王典禮,翰林學士王珪等相顧不敢先發[1],天章閣待制司馬光獨奮筆立議。議成,珪即敕吏以光手藁爲案。其議曰:『況前代之入繼者[2],多宮車晏駕之後。援立之冊,或出母后,或出近臣,非如仁宗皇帝年齡未衰,深惟宗廟之重,祇承天地之意,於宗室衆多之中,簡拔聖明,授以大業。陛下親爲先帝之子,然後繼體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雖於陛下有天性之親、顧復之恩,然陛下所以負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孫孫、萬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德也。臣等愚淺,不達古今,竊以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禮,宜準先朝封贈期親尊屬故事,高官大國,極其尊榮。譙國、襄國太夫人、仙遊縣君亦改封大國太夫人。考之古今,實爲宜稱。』議上,中書奏:『王珪等議,未見詳定濮王當稱何親,名與不名。』珪等議:『濮王於仁宗爲兄,於皇帝宜稱伯而不名,如楚王、涇王故事。』議者或欲稱皇伯考,天章閣待制呂公著曰:『真宗以太祖爲皇伯考,非可加於濮王也。』

    是月己酉,中書又奏:『按《儀禮》:「爲人後者,爲其父母服。」及案令文與《五服年月敕》並雲:爲人後者,爲其所後父斬衰三年;爲人後者,爲其父母齊衰期。即出繼之子,於所繼生父母,皆稱父母。又漢宣帝、光武皆稱其父爲皇考。今王珪等議稱皇伯,於典禮未見明據。請下尚書省,集三省、御史臺官議奏。』詔從之。執政意朝士必有迎合者,而臺諫皆是王珪等,議論洶洶。未及上,太后以珪等議稱皇伯考爲無稽,且欲緩其事,須太后意解。甲寅,降詔曰:『如聞集議議論不一,宜權罷議,當令有司博求典故,務合禮經以聞。』翰林學士範鎮時判太常寺,即率禮官上言:『漢宣帝於昭帝爲孫,光武於平帝爲祖,則其父容可以稱皇考,然議者猶或非之,謂其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統也。今陛下既考仁宗,又考濮安懿王,則其失非特漢宣、光武之比矣。凡稱帝稱王,若皇考,立寢廟,論昭穆,皆非是。』因具列《儀禮》及漢儒議論、魏明帝詔爲五篇奏之。執政得奏,怒,召鎮責曰:『詔書雲當令檢詳,奈何遽列上耶?』鎮曰:『有司得詔書不敢稽留,即以聞,乃其職也,奈何更以爲罪乎?』於是臺官自中丞賈黯以下各有奏,乞早從王珪等議。侍御史知雜事呂誨言:『臣謹按《儀禮》:「爲人後者,爲其父母服。」蓋爲大宗斬,還爲小宗,期不二斬[3],明於彼而判於此也。又按:令文與《五服年月敕》:出繼之子,於所生皆稱父母。稱父母者,所以別其本,正於後也。在屬籍當行除祔,斯令之意可明也。如漢宣、光武皆稱父爲皇考者,二帝上承本宗,皆非旁繼,於今事體略不相類。王珪等議濮安懿王於仁宗皇帝其屬爲兄,於皇帝合稱皇伯而不名,於《禮》得矣。及引元佐、元儼稱皇兄、皇叔之類,皆本朝典禮,安得謂之無據?臣竊原敕意,直欲加濮安懿王爲皇考,與仁廟同稱,如是則尊有二上,服有二斬,禮律之文,皆相戾矣。雲臣伏望陛下開廣聖慮,精勤孝治,不作無益,以害至公。既罷三省集議,當別降詔旨,以王珪等議爲定。以前後所獻不一,盡降出外,辨正是非,明其有罪,賓之於法,可以渙釋羣疑,杜絕邪論。』奏留中不行。司馬光又言:『臣伏見鄉者詔羣臣議濮安懿王合行典禮,翰林學士王珪等二十餘人皆以爲宜準先朝封贈期親尊屬故事。凡兩次會議,無一人異辭,所以言者蓋欲奉懿王以禮,輔陛下以義。而政府之意,獨欲尊濮王爲皇考,巧飾詞說,誤惑聖聽,不顧先王大典,蔑棄天下之公議,使宗室疏屬皆已受封贈,而崇奉濮王之禮至今獨未施行,此衆所以抑鬱而未爲稱愜者也。或恐陛下未能知二議是非,臣請爲陛下別白言之:政府言《禮》、令文、《五服年月敕》雲:「爲人後者,爲其父母。即出繼之子,於所生皆稱父母。」臣案:禮法必須指事立文,使人曉解。今欲言「爲人後者,爲其父母之服」,若不謂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罔天下之人,謂其不識文理也。又言漢宣帝、光武皆稱其父爲皇考。臣案:宣帝承昭帝之後,以孫繼祖,故尊其父爲皇考,而不敢尊其祖爲皇祖考,以其與昭穆同故也。光武起布衣,誅王莽,親冒矢石,以得天下,名爲中興,其實創業。雖自立七廟,猶非太過,況但稱皇考,其謙損甚矣。今陛下親爲仁宗之子,以承大業。《傳》曰:「國無二君,家無二尊。」若復尊濮王爲皇考,則置仁宗於何地耶?政府前以二帝不加尊號於其父祖,引以爲法則可矣,若爲皇考之名亦可施於今日,則事恐不侔。以此言之,濮王當稱皇伯,又何疑矣?願陛下上稽古典,下順衆志,以禮崇奉濮安懿王,如珪等所議。此亦和天人之一事也。』

    八月庚戌,史館修撰、同知諫院蔡抗知制誥,兼判國子監。初議追崇濮安懿王,抗引《禮》爲人後大一統之義,指陳切至,涕下被面。帝雅信重抗,因感悟,亦泣。會京師大水,推原咎證,在濮王議。執政欲遂所建,以抗在言路不便之,罷其諫職。

    九月丙子,給事中、權御史中丞賈黯爲翰林侍讀學士、知陳州,從所乞也。先是,黯與兩制合議,請以濮王爲皇伯,執政弗從。數詣中書爭論,會大雨水。時黯已被疾,疏言:『簡宗廟,逆天時,則水不潤下。今二三執政知陛下爲先帝后,乃阿諛取悅,違背經義,建兩統二父之說,故七廟神靈震怒,天降雨水,流殺人民。』於是引疾求出,而有是命。後十二日卒,口占遺奏數百言,猶以濮王議爲請。

    十二月,郊祀既畢,侍御史知雜事呂誨復申前議,乞早正濮安懿王崇奉之禮,且言:『國家承五代餘弊,文武之政,二府分領,然而軍國大事,皆得合議。今議崇奉濮安懿王,此事體至大者,而終不謀於樞府,臣所未諭。兩制及臺諫論列者半年,外臣抗疏者不一,而樞府大臣恬然自安,如不聞知。以道事君者,固如是耶?今佞人進說,惑亂宸聽,中書遂非,執守邪論,當有以發明經義,解釋羣疑。臣欲乞中旨下樞密院,及後來進任兩制臣僚同共詳定典禮,以正是非。久而不決,非所以示至公於天下也。』誨尋進對延和殿,開陳懇切。上諭誨曰:『羣臣慮本宮兄弟衆多,將過有封爵,故有此言。』誨即辨其不然。退又言:『臣竊思仁宗於堂兄弟輩尚隆封爵,況陛下濮宮之親,其誰敢間?近日中宮與皇太后受冊,內外歡慶。必若恩及天倫,乃爲盛美,雖甚愚者,不應獻此言。欲乞宣示姓名,與衆共罰!』誨前後既七奏,不從,因乞免臺職補外,又四奏,亦不從。遂劾韓琦曰:『琦請下有司議濮王典禮,比再下兩制,用漢宣、光二帝故事,欲稱皇考。竊原詔旨,本非陛下之意,琦導諛之過也。永昭陵土未乾,玉幾遺音尚在,乃心已革,謂天可欺,致兩宮之嫌猜,賈天下之怨怒,謗歸於上,人所不忍。言者辨論半年不決,琦猶遂非,不爲改正,得謂之忠乎?』又曰:『陛下即位以來,進秩疏封,賞功報德,不爲不至。而琦略無謙損,益肆剛愎,半歲之內,兩次求罷,無疾堅臥,要君寵命,猶曰「自謂孤忠之可立,豈知直道之難行」。果知人臣進退之分、天道盈虛之理,不應形斯言於章奏也。』又曰:『方今士論沸騰,人心憤鬱,得不攬威柄之在手,戒履霜之積微?罷琦柄任,黜居外藩,非止爲國之福,亦以保琦族於始終也。』

    《濮王申陳》以誨劾琦疏附三年正月二十七日後,又疏斥琦不忠者五,並及潁府僚友不用正人,頗與此異。此據誨章奏。馮潔已《御史臺記》亦以此爲第六疏,與《申陳》所載並同。然修稱濮議半年不決,則恐不當在明年,且明年誨已累章彈歐陽修,不應後章全不及修。今來參酌。附此年末,更須考詳。『不知直道之難行、自謂孤忠之可進。』按:琦集乃《甲辰冬罷相表》。甲辰,治平元年也。

    三年春正月壬午,呂誨以前後十一奏乞依王珪等議,早定濮安懿王追尊典禮,皆不報。乞免臺職,不報。是月王戌[4],即與侍御史範純仁、太常博士監察御史裏行呂大防合奏曰[5]:『豺狼當道,擊逐當先;奸邪在朝,彈劾敢後?伏見參知政事歐陽修首開邪議,妄引經據,以枉道悅人主,以近利負先帝,欲累濮王以不正之號,將陷陛下於過舉之譏。朝論駭聞,天下失望。政典之所不赦,人神之所共棄。當屬吏議,以安衆意。至如宰臣韓琦,初不深慮,固欲飾非,傅會其辭,絓誤上聽,以至儒臣輯議。禮院講求,經義甚明,僉言無屈。自知已失,曾不開陳。大臣事君,詎當如是?公亮及概備位政府,受國厚恩,苟且依違,未嘗辨正。此而不責,誰執其咎?臣等地居言職,勢不嘿全。請尚方之劍,雖古人所難;舉有國之刑,況典章猶在。伏請下修於理及正琦等之罪,以謝中外。且議既不一,理難並立。昔師丹之說行則董宏坐其罪,董宏之論勝則師丹廢於家。臣等及修,豈可俱進?言不足用,願從竄責,上不辜陛下之任使,下不廢朝廷之職業。臣等之志足矣!』戊辰,又奏:『修博識古今,精習文史,明知師丹之議爲正,董宏之說爲邪,利誘其衷,神奪其鑑。廢三年不改之義,忘有死無貳之節。仁宗虞主始祔,陵土未乾,而遽開越禮之言,欲遵衰世之跡,致陛下外失四海臣庶之心,內違左右卿士之議。原修之罪,安得而赦?』癸酉,又奏:『修備位政府,不能以古先哲王臻治之術開廣上意,發號施令,動合人心,使億兆之民鼓舞神化,希意邀寵,倡爲邪說,違禮亂法,不顧大義。將陷陛下於有過之地,而修方揚揚得志,自以爲忠。及乎近臣集議,禮官討論,遷延經時,大議不決,而又牽合前代衰替之世所行繆跡,以飾奸言,拒塞正論,挾邪罔上,心實不忠。爲臣如此,豈可以參國論哉?琦庇惡遂非,沮抑公議;公亮及概依違其間,曾不辨正,亦非大臣輔弼之體。伏望聖慈奮然獨斷,將臣等前後章疏付外施行,庶分邪正,以服天下。』誨等論列不已,而中書亦以札子自辨於上曰:『臣伏見朝廷議濮安懿王典禮,兩制、禮官請稱皇伯,中書之議,以爲事體至大,理宜審重,必合典故,方可施行。而皇伯之稱考,於經史皆無所據。方欲下三省百官,博訪羣議,以求其當。陛下屈意,手詔中罷。而衆論紛然,至今不已。臣以謂衆論雖多,其說不過有三,其一曰宜稱皇伯,是無稽之臆說也。其二曰簡宗廟、致水災者,是厚誣天人之言也。其三曰不當用漢宣、哀爲法,以幹亂統紀者,是不原本末之論也。臣請爲陛下條列而辨之。』又曰:『惟其立廟京師,亂漢祖宗昭穆,故平、晏等以爲兩統二父非禮,宜毀之。定陶共王初但號共皇,立廟本國,師丹亦無所議。至其後立廟京師,欲去定陶,不繫以國,有進於漢統之漸,遂大非之,故師丹議雲:定陶共皇諡號已前定議,不復改,而但論立廟京師爲不可耳。今言事者不究朝廷本議,不尋漢臣所非者何事,此臣所謂不原本末也。中書之議,本謂稱伯無稽,而《禮》經有不改父母之義。名號猶未定,故尊崇之禮皆未及議,而言事者便引漢去定陶國號、立廟京師之事等誣朝廷,以爲幹亂大統,何其過論也!』又曰:『爲人後者,既以所後爲父矣,聖人又存其所生父母者,非曲爲之說也。蓋自天地以來,未有無父而生之子也。既有父而生,則不可諱其所生者矣。夫無子者得以宗子爲後,是《禮》之所許,然安得無父而生之子以爲後乎?此聖人所以不諱無子者,立人之子以爲後也,亦不諱爲人後者有父母而生,蓋不欺天、不誣人也,故爲人後者承其宗之重,仕其子之事,而不得復歸於本宗,其所生父母,亦不得往與其事。至於喪服,降而抑之,可以義斷,惟其父母之名不易者,理不可易也。』又曰:『子爲父母服,謂之正服;出爲人後者爲本生父母齊衰,謂之降服;又爲所後父斬衰三年,謂之義服。今若以本生父爲皇伯,則濮安懿王爲從祖父,反爲小功,而濮安懿王夫人是本生嫡母也,反爲義服。自宗懿而下,本生兄弟於禮雖降,猶爲大功,是《禮》之齊衰期,今反爲小功。《禮》之正服,今反爲義服。於本生止服小功,於宗懿兄弟反服大功,此自古所以不稱所生父爲伯叔者,稱之則禮典乖違,人倫錯亂如此也。』上意不能不向中書,然未即下詔也。執政乃相與密議,欲令皇太后下手書,尊濮安懿王爲皇,夫人爲後,皇帝稱親。又令上下詔謙讓,不受尊號,但稱親,即園立廟,以示非上意。且欲爲異日推崇之漸。

    丙子,中書奏事垂拱殿。時韓琦以祠祭致齋:上特遣中使召與共議。既退,外間言濮王已議定稱皇。歐陽修手爲詔草二道,一納上前。日中,太后果遣中使齎實封文書至中書,執政相視而笑。誨等聞之,即奏:『臣自去秋以來,相繼論列中書不合建議加濮王非正之號。不蒙開納,又於近日三次彈劾歐陽修首啓邪議,導諛人君,及韓琦、曾公亮與趙概等依違傅會,不早辨正,乞下有司議罪,亦未付施行。蓋由臣等才識淺陋,不能開悟聖明,早正典禮,又不能擊去奸邪,肅清朝綱,遂至大議久而不決,中外之人,謗論洶洶。若安然尸祿不自引非,則上成陛下之失德,下隳臣等之職業。因繳納御史告敕,居家待罪,乞早賜黜責。』上以御寶封告敕,遣內侍陳守清趣誨等令赴臺供職。誨等以所言不用,雖受告敕,猶居家待罪。丁丑,中書奏事,上又遣中使召韓琦同議,即降敕稱準皇太后手書:『吾聞羣臣議稱,請皇帝封崇濮安懿王,至今未見施行。吾再閱前史,乃知自有故事。濮安懿王、譙國太夫人王氏、襄國太夫人韓氏、仙遊縣君任氏,可令皇帝稱親,仍尊濮安懿王爲濮安懿皇,譙國、襄國、仙遊並稱後。』又降敕稱上手詔:『朕面奉皇太后慈旨,已降手書如前。朕以方承大統,懼德不勝稱親之禮,謹遵慈訓。追崇之典,豈易克當?且欲以塋爲園,即園立廟,俾王子孫主祭祀。皇太后諒茲誠懇,即賜允從。』詔下,判太常寺呂公著上言:『稱親之說,蓋漢宣帝時有司奏請史皇孫故事。按:曾孫即宣帝所生之父。宣帝爲昭帝之後,是以兄孫遙繼祖統,於漢家無兩考之嫌。史皇孫初無爵諡,有司奏請之,始故且稱親,其後既已立諡,只稱悼園。然則親字非所以爲稱謂。且陛下入繼大統,雖天下三尺之童,皆知懿王所生,今但建立園廟,以王子承祀,是於濮王無絕父之義,於仁宗無兩考之嫌,可謂兼得之矣。其親字既稱爲難立,且義理不安,伏乞寢罷。』不報。戊寅,呂誨等又奏:『臣竊思前敕三省集議,因皇太后手書切責大臣,遂罷集議。今有此命,始末相戾,羣情震駭,重以疑惑。』又曰:『蓋首議者欲變茲事,自外製中苟逭深責,使天下怨謗歸於人主,今復貽於母后,得謂之忠乎?』純仁又奏:『皇太后自撤簾之後,深居九重,未嘗預聞外政,豈當復降詔旨,有所建置?蓋是政府臣僚苟欲遂非掩過,不思朝廷禍亂之原。且三代以來,未嘗母后詔令於朝廷者。秦、漢以來,母后方預少主之政,自此權臣爲非常之事,則必假母后之詔令以行其志。今一開其端,弊原極大,異日或力權臣矯託之地,甚非入主自安之計。』韓琦見純仁奏,謂同列曰:『琦與希文恩如兄弟,視純仁如子侄,乃忍如此相攻乎?』是日,閤門兩以詔諭赴臺供職,誨等又奏雲:『今濮安典禮雖去殊號,而首舉邪議之臣未蒙顯責,中外猶以爲惑,臣等何敢自止?』己卯,又奏:『今濮王陪葬熙陵,列子孫之序,奉邑守衛皆已嚴具,必別起園寢。增廣制度,當須改卜,易其靈竁。不憔熙陵隔絕,亦與潤王分別。顧其典禮,疑有未安。』庚辰,又奏:『近睹皇太后手書,追崇之典,並用哀、威衰世故事,乃與政府元議相符,中外之議,皆以爲韓琦密與中宮蘇利涉、高居簡往來交結,上惑母后,有此指揮。蓋欲歸過至尊,自掩其惡。賣弄之跡,欲蓋而彰。欺君負國,乃敢如此!』辛巳,又奏:『若欲準漢宣故事,以濮王爲親,則襄國已降,自當爲母,於皇太后豈得安哉?』又曰:『稱親之禮,豈宜輕用?首議之臣,安得不誅?臣等待罪於家,屢蒙詔旨,促令供職,而跟躇未敢承命,以此故也。』上令中書降札子,趣使赴臺供職,而誨等繳還札子,並前後所奏九狀申中書,堅辭臺職。是日,詔避濮安懿王名下一字,置濮安懿王園令一人,以大使臣爲之,募兵二百人,以奉園爲額。又令河南置栢子戶五十人,命帶御器械王寧世、權發遣戶部判官張徽度懿王園廟地圖上,皆從中書所請也。呂公著言:『晉尚書王彪之等議所生之諱,臣下不當四邊。當時以彪之議爲當。臣愚欲乞特降旨,濮安懿王名下一字,惟上書奏事者並聽回改,餘公私文字不須諱避,庶與祖宗文廟名諱小有差別。』

    壬午,中書進呈呂誨等所申奏狀。上問執政當何如,琦對曰:『臣等忠邪,陛下所知。』歐陽修曰:『御史以爲理難並立,若以臣等爲有罪,即當留御史;若以臣等爲無罪,則取聖旨。』上猶豫久之,乃令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責之太重也。』誨罷侍御史知雜事,以工部員外郎知蘄州,純仁以侍御史通判安州,大防落監察御史裏行,以太常博士知休寧縣[6]。故事,知雜御史解官皆有誥詞。時知制誥韓維當直,又兼領通進銀臺司門下封駁事。執政恐維繳詞頭不肯草制,及封駁敕命,遂徑以敕送呂誨等家,仍以累不遵稟聖旨赴臺供職爲誨等罪。維言:『罷黜御史,事關政體,而不使有司與聞,紀綱之失,無有甚於此,宜追還誨等敕命,由銀臺司使臣得申議論,以正官法。』又求對,極論其失,請追還前敕,令百官詳議,以盡人心。復召誨等還任舊職,以全政體。皆不從。是日,起居舍人、同知諫院傅堯俞兼侍御史知雜事。司馬光言:『今陛下徇政府一二人之情,違舉朝公議,尊崇濮王,過於禮制。天下之人,已知陛下爲仁宗後志意不專,悵然失望。今又取言事之臣羣輩逐之,臣恐累於聖德,所損不細。伏望聖慈亟令誨等還臺供職,則天下翕然皆歌陛下之聖明,雖禹之樂聞善言,湯之改過不吝,不是過也。』呂公著言:『陛下自即位以來,納善從諫之風未形於天下。今誨等何罪,全臺被黜?竊恐義士鉗口,忠臣解體。臣願陛下以天地之量包荒含垢,特追誨等敕命,令依舊供職,則天下幸甚!』

    三月辛酉,同知諫院傅堯俞知和州,侍御史趙鼎通判淄州,侍御史趙瞻通判汾州。瞻自契丹使歸,以嘗與呂誨言濮王事家居待罪。而堯俞辭新除侍御史知雜事告牒不受,稽首上前曰:『臣初建言在誨前,今誨等逐而臣獨進,不敢就職!』上數諭留,堯俞等終求去,故有是命。司馬光言:『比蒙聖恩宣諭濮王稱親事,雲「此字朕本不欲稱,假使只稱濮王與仙遊縣君,有何不可。」臣乃知陛下至公,初無過厚於私親之意,直爲政府所誤,以至外議紛紛,必謂旦夕下詔罷去親名。其已出臺官,當別有改除,現在臺官,亦優加撫諭,使之就職。今忽聞傅堯俞等二人相繼皆出,中外之人無不驚愕,此蓋政府欲閉塞來者,使皆不敢言,然後得專秉大權,逞其胸臆。伏望陛下勿復詢於政府,特發宸斷,召還傅堯俞等,下詔更不稱親。如此,則可以立使天下憤懣之氣化力歡忻,謗誹之語更爲謳歌矣。』不從。光遂奏請與堯俞等同責,且家居待罪。又奏:『陛下即位之年,臣已曾上疏,預戒追尊之事。及過仁宗大祥,臣即與堯俞等詣政府,白以爲人後者不得顧私親之義。當兩制、禮官共詳定時,臣又獨爲衆人手撰奏草。若治其罪,臣當爲首,其呂誨等系後來論列,既蒙譴逐,如臣等豈宜容恕?縱陛下至仁,特加保庇,臣能不愧於心乎?』有詔促光赴經筵供職。光又奏:『臣與傅堯俞等七人同爲臺諫官,共論典禮。凡堯俞等所坐,臣大約皆曾犯之。今堯俞等六人盡已外補,獨臣一人尚留闕下,使天下之人皆謂臣始則倡率衆人共爲正論,終則顧惜祿位,苟免刑章。臣雖至愚,粗惜名節,受此指目,何以爲人?非徒如是而已,又使譏謗上流,謂國家有所偏頗。臣用是晝則忘餐,夕則忘寢,入則愧朝廷之士,出則慚道路之人,藐然一身,措之無地。伏望聖慈曲垂矜察,依臣前奏,早賜降黜。』凡四奏,卒不從。御史中丞彭思永上疏,請正典禮,召還言事者。因自求罷,不許。

    思永以去年十月爲中丞。方呂誨等爭論典禮,思永不應默。誨等既斥逐,而思永居位如故,則思永雖言之,必不力。本傳雲乞召還斥逐者六人及自求罷,今且附見,當考。《御史臺記》雲:臺僚以濮議俱被黜,思永媕阿,不一言營救,議者醜之。

    壬戊,屯田員外郎、籤書江寧節度判官事孫昌齡爲殿中侍御史,太常博士、監永豐倉郭源明爲監察御史裏行。甲子,都官員外郎黃照爲侍御史,太常博士蔣之奇爲監察御史裏行。初命王珪等舉官,已除昌齡及源明,而尚闕兩員。中書以珪等前所舉都官員外郎孔宗翰等七名進,而照中選。上又特批之奇爲御史。歐陽修素厚之奇,之奇前舉制策不入等,嘗詣修,盛言追尊濮王爲是,深非範百祿所對。修因力薦之,即與照並命。庚午,新除監察御史郭源明奏免除命,乞追還呂誨等。詔聽源明免,以告牒納中書。辛未,手詔曰:『朕近奉皇太后慈旨,濮王令朕稱親,仍有追崇之命。朕惟漢史本生父稱曰親,又諡曰悼,裁置奉邑,皆應經義。既有典故,遂遵慈訓,而不敢當追崇之典。朕又以上承仁考廟社之重,義不得兼奉私親,故但即立園廟,俾王子孫世襲濮國,自主祭祀,遠嫌有別。蓋欲爲萬世法,豈皆權宜之舉哉?而臺官呂誨等始者專執合稱皇伯、追封大國之義。朕以本生之親改稱皇伯,歷考前世,並無典據。追封大國,則又《禮》無加爵之道。向自罷議之後,而誨等奏促不已,忿其未行,乃引漢哀帝去恭皇定陶之號,立廟京師,幹亂正統之事,皆朝廷未嘗議及者,歷加詆誣,自比師丹,意欲搖動人情,眩惑衆聽,以至封還誥敕,擅不赴臺。明繳留中之奏於中書,錄傳訕上之文于都下。暨手詔之出,誨等則以稱親立廟皆爲不當。朕覽誨等前疏,亦云「生育之恩,禮宜追厚,俟祥禫既畢,然後講求典禮,褒崇本親。」今乃反以稱親爲非,前後之言,自相牴牾。堯俞等不顧義理,更相倡和,既撓權而示衆,復歸過以取名。朕姑務含容,屈於明憲,止命各以本官補外,尚慮縉紳之間、士民之衆不詳本末,但惑傳聞。欲釋羣疑,理當申諭。宜令中書門下俾御史臺出榜朝堂及進奏院過牒告示,庶知朕意。』

    四月丙戌,禮院言:『濮安懿王建廟當行祭告。而宗襆喪未除,請權以本宮諸弟攝事,其祝文令教授爲之。』初,命翰林學士馮京撰祝文,京曰:『本院未有體式,乞下禮院議。禮院議稱「皇帝某謹遣官恭告於親濮安懿王」。既而以前詔俾王子孫奉祠事,乃更定此議。乙未,金部員外郎、直龍圖閣兼天章閣侍讀傅卞爲起居舍人、同知諫院。卞議濮王典禮與執政意合,故驟進。

    卞本傳雲:上疏言:『外憂可以預防,奸邪無狀,所當深察。富弼有大臣器,不當在外。』當考。

    六月辛卯,太常博士劉庠爲監察御史裏行。庠私議濮王事與執政意合,故命以言職。

    七月甲寅,屯田員外郎吳申爲殿中侍御史。初,劉庠舉申自代,上曰:『朕固知申。』遂擢用焉。庠,申門人也。自傅卞議濮王事稱旨,庠及申私論與卞協,故相繼並居言職。

    八月己亥,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講、崇文院檢討呂公著知蔡州。公著嘗言濮安懿王不當稱親,乃頒諱於天下,又請追還呂誨等,皆不從,即稱疾求補外官,家居者百餘日。上遣內侍楊安道即家敦諭,又數令公著兄公弼勸之。公著起就職,不數月,覆上章請出,而有是命。

    四年五月甲辰,屯田員外郎張唐英爲殿中侍御史裏行。唐英,雙流人。初,英宗立,上《謹始書》言:『爲人後者爲之子。恐它日有引定陶故事以惑聖聽者,願杜其漸。』既而臺諫官相次黜逐,故王珪、範鎮謂唐英有先見之明,故薦之。

    熙寧三年三月,因言青苗法,上曰:『人言何至如此?』趙抃曰:『苟人情不允,即大臣主之,亦不免人言,如濮王事也。』王安石曰:『先帝詔書明言濮安懿王之子不稱濮安懿王爲考,此是何理?人有所生父母、所養父母,皆稱父母,雖閭巷亦不以爲礙,而兩制、臺諫乃欲令先帝稱濮安懿王爲皇伯。歐陽修笑其無理,故衆怒而攻之,此豈是正論?司馬光爲奏議,乃言仁宗令陛下被袞服冕,世世子孫南面有天下,豈得復顧其私親哉?如此言,則是以得天下之故可以背棄其父母,悖理傷教,孰甚於此?且《禮》「爲人後者爲之子。」雖士大夫亦如此,豈是以得天下之故爲之子也?司馬光嘗問臣,臣以此告之,並諭以上曾問及此事,臣具如此對。呂誨所以怒臣者,尤以此事也。』

    二年四月十三日,富弼言:『先朝稍逐言事者,人遂罕敢言事。』上曰:『如臺諫言濮王事,全無理。』王安石曰:『言濮王事雖非盡理,然當時言者以爲當更追崇未已。及罷稱皇,亦以爲言有力。當時言者雖未盡理,於時事亦不爲無庸。』按:安石初對上所言則如此。不一年,即深詆臺諫。謂安石不奸邪,可乎?因掇取注此。

    校勘記

    [1]先發 原本無『發』字,據《長編》卷二○五補。

    [2]況 原本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五補。

    [3]期不二斬 原本『期』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五補。

    [4]是月壬戌 原本無此四字,據《長編》卷二○七補。

    [5]太常博士 原本作『太學博士』,據《長編》卷二○七改。

    [6]休寧縣 原本作『休寧□□』,據《長編》卷二○七改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六

    英宗皇帝

    教養宗室

    治平元年六月己亥,增置宗室學官。詔曰:『以宗枝甚衆,而誘道之方未至,故命近臣舉有學行之士爲之教授。《傳》不云乎:「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蓋子弟之學,非尊屬勉勵則莫知勸。若不率教,其令尊屬司以名白大宗正司:教授不職,大宗正司察舉以聞。』宗室自率府副率以上八百餘人,其奉朝請者四百餘人,而教學之官六員而已。始命增置,凡皇族年三十以上者百三十人,置講書四員。年十五以上者三百九人,增置教授五員。年十四以下者,別置小學教授十二員,並舊六員爲二十七員[1],以分教之。上謂韓琦等曰:『凡事之行患於漸[2],久而怠廢。況爲學之道,尤戒中正。諸宗室之幼者,仍須本位尊長常加率勵,庶不懈惰。可召舍人諭此意,作詔戒勉之。』故有是詔。

    《兩朝正史·從質傳》雲:從質字子野,少篤行,爲人修潔。嘗割股療其兄,從謹疾已而自被疾,廢朝請。行己儉薄,歲時得祿賜,博致珍異物,獻御廚以萬計。帝異之,遣使問所欲。對使者曰:『臣蒙國厚恩,不幸嬰疾,今無以將誠意,故爲此耳,非有所覬也。』帝復遣使固問之,乃曰:『陛下過疑臣有所覬,必不得已,願爲臣諸位擇儒官教導子弟,使不隳忠孝足矣。』帝嗟異之,爲增教授員。終左屯衛大將軍、信州團練使[3],薨[4]。宗室無少長,哭之盡哀。贈定州觀察使、博陵侯。按:從質,德昭孫、惟忠子,卒於皇祐四年八月甲午。《實錄》有傳,但載官爵遷改,並不及他事。不知正史何從得之?割股已見天聖五年十二月庚寅,獨請增教授員及從質建議,今因治平元年增置宗室學官附《從質傳》,當考。

    丙午[5],上既命增置宗室學官,以謂宗室數倍於前,而宗正司事亦滋多,丁未,復增置同知大宗正事一員,以左龍武衛大將軍、寧州防禦使宗惠爲懷州團練使,領其職。且降詔申警之。宗惠,允升子也[6]。上在藩邸,凡宗室人材能否,皆詳知之。頗賢宗惠,故擢用焉。謝日,告以選任之意,宗惠乃即所居築室曰『聞義』,日與學士大夫講肄其間,以身倡率宗屬[7]。兩召對延和殿,許條奏朝政,由御藥院進入。舊制,大宗正司正領宗室事,宗室女中[8]、人主之內外僕使隸管勾所,宗惠請悉罷之,總於宗正,人以爲便。初,宗室坐序爵仍自爲賓主,講官位主席之東隅。於是睦親宅都講吳申不肯坐,且曰:『宗室當以親族尊卑爲序,與講官分賓主。』至再移書大宗正,不能決,因內朝出申二書,上是之。宗室正講席自申始。申,建安人也。作睦親、廣親北宅於芳林園。初,睦親宅密州觀察使宗旦等五位、廣親宅原州團練使克戒等二位言子孫衆多,而所居狹隘。遂命度故上清官地爲七位,以宗旦等五位爲睦親衷宅,克戒等二位爲廣親東宅。有司方營造,而天章閣待制王獵建言:取睦親四旁官私屋以廣西宅。既遣產部副使張燾等按視,而上以搔動居人頗多,不許。然上清所修七位無復餘地,而皇族蕃衍恐後有當遷者,命擇地。燾言:『芳林園中居宗室已多,其地有餘,可不起民而足。』遂作宅於此園,徙宗旦等七位,而其後有求徙者,又廣宅而徙焉。克戒,德雍孫也。

    三年四月壬子,右武衛大將軍、果州刺史叔褒領文州團練使。初制宗室十五以上通經者,大宗正以聞,命官試論及大義,中者度高下賜出身,或遷官。至是,叔褒試所學中,故有是命。叔褒,德恭曾孫也。

    疑蔡襄

    治平二年二月辛丑,三司使、給事中蔡襄爲端明殿學士、禮部侍郎、知杭州。初,上自濮邸立爲皇子,中外無間言。既即位,以服藥故,皇太后垂簾聽政。嘗爲中書言:『仁宗既立皇子,因追思鄂王等,悲傷涕泣。宦官宮妾爭相熒惑,而近臣中亦有異議可怪者,乃一二知名人也。近臣文字只在先帝臥榻上,近已於燒錢爐內焚之矣。』中書不敢問其姓名,但唯唯而退。已而外人亦稍稍言蔡襄嘗有異議,莫知虛實。上疾既愈,數問襄何如人。一日,因其請朝假,變色謂中書曰:『三司掌天下錢穀,事務繁多,而襄十日之中,在假者四五,何不別用人?』韓琦等共奏:『三司事無缺失,罷之無名。今更求一人材識名望過襄者,亦未有。』歐陽修又奏:『襄母年八十餘,多病,襄但請朝假不趨起居爾,日高後即入省,亦不廢事。』然每奏事語及三司,上未嘗不變色。及諒祚攻卻涇原,上遂督中書以邊事將興,軍須未備,三司當早選人。琦等初尚求解,上意不回,因奏:『待襄陳乞,可以除移。』初,傳者多端,或雲上人宮後親見奏牘。至是,因襄請罷,琦遂質於上。上曰:『內中不見文字,然在慶寧即已聞之。』琦曰:『事出靄昧。若虛實未明,乞更審察。苟令襄以飛語獲罪,則今後小人可以傾陷,善人難立矣。』曾公亮曰:『京師後來喜造謗議,一人造虛,衆人傳之,便以爲實。前世以疑似之言陷害忠良者,非特臣下被禍,兼與國家爲患。』修曰:『陛下以爲此事固有果無?』上曰:『雖不見其文字,亦安能保其必無?』修曰:『疑似之謗,不惟無跡可尋,就令跡狀分明,猶須更辨真僞。先朝夏竦欲害富弼,令其婢學石介字體,久之學成,仍僞作介爲弼撰廢立詔草。賴仁宗聖明,弼得保全。臣至和初免喪至闕下,小人有嫉忌臣者,僞撰臣乞沙汰內官奏藁傳佈中外,內臣無不切齒。判銓才六日,爲楊永德所讒,以差船事罷知同州,亦賴仁宗保全,尋知其無罪,遂卻留住至今。以此而言,就令有文字,猶須更辨真僞,況無跡狀?陛下幸不致疑。』琦及公亮又各進說,上曰:『造謗固不及它人。』遂命襄出守。龍圖閣直學士、工部侍郎呂公弼權三司使。公弼奏事畢,上曰:『卿繼蔡襄爲使,襄訴訟不以時決,頗多留事。卿何以處之?』公弼知帝未悅襄,對曰:『襄勤於事,未嘗有慢失,恐言者妄爾。』帝以公弼爲長者。

    刺陝西義勇

    治平元年十一月乙亥,命屯田郎中徐億、職方員外郎李師錫、屯田員外郎錢公紀刺陝西諸州軍百姓爲義勇。初,宰相韓琦奏:『三代、漢、唐以來,皆籍民爲兵,故其數雖多,而贍養至薄。所以維制萬寓而威服四裔,又非近世所蓄冗兵可及也。唐置府兵,最爲近古。天寶已後,廢不能復,因循至於五代,廣募長征之兵,故困天下而不能給。今之義勇,河北幾十五萬,河東幾八萬,勇悍純實,生於天性。而有物力資產、父母妻子之所繫,若稍加簡練,亦唐之府兵也。陝西當西事之初,亦嘗三丁選一丁爲弓手。其後刺爲保捷正軍。及夏國納欵,朝廷揀放,於今所存者無幾。河東、河北、陝西三路當西北控御之地,事當一體。今若於陝西諸州亦點義勇,止刺手背,則又知不復刺面,可無驚駭。或令永興、河中、鳳翔三府先刺,觀聽既安,然後刺及諸郡,一時不無小擾,而終成長利。』詔從之。樞密副使胡宿請且刺緣邊州軍。上曰:『不若即了之。韓琦意亦欲如此。』乃命億等往,除商、虢二州不籍,餘悉籍義勇,凡主戶家三丁選一,六丁選二,九丁選三。年二十至五十材勇者充,止刺手背。以五百人爲指揮使,並副二人、正都頭三人、十將、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歲以十月番上閱教,一月而罷。又詔秦州成紀等六縣有買保毅甲承名額者[9],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丁刺三,悉以爲義勇,人賜錢一千,總得十五萬六千八百七十三人。其後復詔秦、隴、儀、渭、涇、原、鄰、寧、環、慶、鄜、延十二州義勇遇召集防守日,給米二升,月給醬菜錢三百。

    《實錄》雲:刺義勇十三萬八千四百六十五人,《會要》與《實錄》數同,今從本志。十二月別給米及錢,《會要》及三年八月十五事,本志以爲是歲。今從本志,並附見於此。

    於是知諫院司馬光奏曰:『伏見康定、慶曆之際,趙元昊叛亂,王師屢敗,乏少正軍,遂籍陝西之民,三丁之內選一丁,以爲鄉弓手。尋又刺充保捷指揮,於沿邊戍守。閭里愁怨,不可勝言。耕桑之民,不習戰鬥,官中既費衣糧,私家又須供送,骨肉流離,田園蕩盡。陝西之民,至今二十餘年終不復舊者,皆以此也。是時河北、河東邊事稍緩,朝廷但藉其民以充義勇,不刺爲正軍。今議者但怪陝西獨無義勇,不知陝西之民三丁已有一丁充保捷矣。西事以來。惟陝西困於科調,比於景祐以前,民力減耗三分之二。加以近歲屢遭兇歉,今秋方獲小稔,且望息肩,又值邊鄙有警,衆心已搖。若更聞此詔上,必大致驚擾。況即目陝西正軍甚多,不至缺乏,何爲據作此有害無益之事,以循覆車之轍?』又奏曰:『昔康定、慶曆之間籍陝西之民爲鄉弓手,始者明出敕榜雲:使之守護鄉里,必不刺充正軍、屯戍邊境。榜猶未收,而朝廷盡刺充保捷指揮,令於邊地屯戍。當是時,臣丁憂在陝,備見其事。民皆生長太平,不識兵革,一旦調發爲兵,自陝以西,閭閻之間,如人人有喪,戶戶被掠,往往逃避於外。宮中縶其父母妻子,急如追捕,鬻賣田園,以充購賞。暨刺面之後,教頭利其家富,百端誅剝,衣糧不足以自贍,須至取於私家。或屯戍在邊,更須千里供送,父母財產,日銷月鑠,以至於盡。況其平生所習者,惟桑麻耒耜,至於甲冑弩槊,雖日加教閱,不免生疏,臨敵之際,不便即思退走。不惟自喪其身,兼更拽動大陣。自後宮中知其無用,遂大加沙汰,給以公據,放令逐便。而遊惰已久,不復肯服稼穡之勞,兼田產已空,無所復歸,皆流落凍餒,不知所在。長老至今言之,猶長嘆出涕。其爲失業,較然可知。今朝廷雖雲所籍之民止刺手背,農隙之時委州縣召集教閱,止在鄉里,不令戍邊,而民間懲往年之事,必大興訛言,互相驚擾。朝廷號令失信前後已多,雖州縣之吏遍至民家,面加曉諭,亦終不肯信,逃亡避匿,刑獄必繁,足以動搖羣心,感傷和氣。若使分毫有益於國,亦無所顧,此有害無益,顯然明白。伏望陛下軫念生民,早賜寢罷。』又奏曰:『康定間揀差鄉弓手時,元不曾刺手。後至慶曆中,刺充保捷,富有之家,猶得多用錢財,僱召壯健之人充替。今一切皆刺其手,則是十餘萬無罪之人永充軍籍,不得復爲平民。其爲害民,尤甚於康定之時也!』又奏曰:『臣比日以來熟思其事,誠於民有世世之害,於國無分毫之利。何謂於民有世世之害?臣竊見河北、陝西、河東自景祐以前,本無義勇,凡州縣諸般色役,並是上等物力人戶支當,其鄉村下等人戶除二稅之外,更無大段差徭,自非大飢之歲,則溫衣飽食,父子兄弟,熙熙相樂。自寶元、慶曆之間,將陝西一路弓手盡刺充保捷正軍,自此騷然愁苦矣。其河北、河東民比於陝西路,雖免離家去鄉戍邊死敵之患,然一刺手背之後,或遇水旱凶荒,欲分房逐熟,或典賣盡田產,欲浮游作客,皆慮官中非時點集,不敢東西。又差點之際,州縣之吏,寧無乞覓?教閱之時,軍員教頭寧無斂掠?是以常時色役之外,添此一種科徭云云。且今日既籍之後,州縣之義勇皆有常數,每有逃亡病死,州縣必隨而補之。然義勇之身既羈縻以至老死,而子孫若有壯丁,又不免刺爲義勇,是使陝西之民,子子孫孫,常有三分之一爲兵也。故臣曰於民有世世之害也。何謂於國無分毫之利?難者曰:「古之兵皆出民間,豈民兵可用於古而不可用於今乎?」臣對曰:三代之時,用井田之法,以出士卒車馬。居則爲比、閭、旅、黨、州、鄉,行則爲伍、兩、卒、旅、師、軍。爲之長者,皆鄉士大夫也。唐初府兵各有營,府有將軍、郎將、折衝、果毅以相統攝,是以令下之日,數萬之衆可以立具,無敢逃亡避匿者,以其紀綱素備故也。今鄉兵則不然,雖有軍員節級之名,皆其鄉黨族姻,平居相與拍肩把袂、飲博鬥毆之人,非如正軍,有階級上下之嚴也。若安寧無事之時,州縣集教閱,則亦有行陣旗鼓、開弓彍弩、坐作鬥噪,真如可以戰敵者。設若聞敵寇大入,邊兵已敗,邊城不守,則莫不迎望風聲,奔波進散。其軍員節級將鳥伏鼠竄,自救之不暇,豈有一人能爲縣官率士卒以待寇乎?臣故曰:於國無分毫之利也。』又奏曰:『今建議以義勇爲便者,必曰:「即河北、河東不用衣糧,而得勝兵數十萬,皆教閱精熟,可以戰敵。又兵出民間,合於古制。」臣請言其不然:彼數十萬者,虛數也;教閱精熟者,外貌也;兵出民間者,名與古同而實異也。古者兵出民間,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其家,故處則富足,出則精銳。今既賦斂農民之粟帛以瞻正軍,又籍農民之身以爲兵,是一家獨任二家之事也。如此,民之財力安得不屈?以臣愚見,河北、河東已刺之民猶當放遣,況陝西未刺之民乎?陛下欲知利害之實,何不試召諫議者而問之?河北、河東自制義勇以來,敵寇凡幾次深入腹內州軍,用義勇拒戰而敵寇敗退。今既有義勇之後,三路之正軍皆可廢罷,此乃萬世之長策也。願陛下行之勿疑。若自置義勇以來未嘗經陣敵使用,今來雖有義勇正軍,亦未可廢罷,則何忍以十餘萬無罪之赤子,盡刺以爲無用之兵乎?』又奏曰:『臣昨上殿乞罷刺義勇,陛下宣諭、以爲命令已行。臣退而思之,不勝鬱悒,終夕不寐,深病陛下此言之失。自古明聖之君,聞一善言,立爲之變更號令者多矣,不可悉數。惟近歲大臣自知思慮不熟,號令已失,無以抑臺諫之言,則雲命令已行,難以改更,此乃遂非拒諫之辭。陛下新臨大政,當求善無厭,從諫如流之時,而亦有此言,天下將何望焉?且唐室以前,諫議大夫、拾遺、補闕,皆中書門下省屬官,日與中書令、侍中侍於天子之側,議論大政。苟事有闕失,皆得隨時規正。今國家凡有大政,惟兩府大臣數人相與議論,深嚴祕密,外廷之人,無一人知者。及詔敕已下,然後臺諫官始得與知。或事有未當,須至論列,又云命令已行,是難以更改,則是國家凡有失政,皆不可復救也。如此,豈惟愚臣一人無用於時?諫爭之官,皆可廢也!以臣所見,但當論其事之得失,言之是非,不當雲命令已行,不可改也。』終弗聽。光凡六奏,及申中書自劾求去,亦終弗許。嘗至中書,與韓琦辨。琦謂光曰:『兵貴先聲後實。今諒祚方桀傲,使聞陝西驟益二十萬兵,豈不震懾?』光曰:『兵之用先聲,謂無其實也,獨可以欺之於一日之間爾。小緩則敵知其情,不可複用矣。今吾雖益二十萬兵,然實不可用,過十日西人知其詳,寧復懼乎?』琦不能答,復曰:『君但見慶曆間陝西鄉兵初刺手背,後皆刺面充正軍,憂今復然耳。今已降敕榜,與民約,永不充軍戍邊矣。』光曰:『雖光亦未免疑也。』琦曰:『吾在此,君無憂此語之不信。』光曰:『光終不敢奉信。非獨不敢,但恐相公亦不能自信爾!』琦怒目:『君何相輕甚耶?』光曰:『相公長在此可也,萬一均逸偃藩,他人在此,因相公見成之兵遣使運糧戍邊,反掌間耳!』琦默然,竟不爲止。其後十年,義勇運糧、戍邊以爲常矣。

    熙寧元年五月丙申,樞密使呂公弼請以河北義勇每指揮揀少壯人材武藝取百人,手刺『上等』二字,量免戶下支移折變,別團會教閱,依日限,於放散並給口食。即及百人而又有出倫者,聽注籍,候有闕收補。從之。戊戌,詔諸路籍義勇有膽力者別爲一等,以備非時捕盜,候有功,當議量材優與名目。並立呈試武藝法三等,許諸色人自陳。中下等,許義勇陳乞(餘見神宗朝)。

    去冗官

    治平三年九月[10]。初,帝欲去冗官之弊,獻言者皆謂三歲一磨勘,其進甚亟,稍遷以至高位,故獲蔭者衆。詔悉付兩制詳定最切,刊去姓名。其言曰:『伏見審官院京朝官以上磨勘轉官者,舉一歲中,約有千數。其因職任升擢者尚不與焉。《國朝會要》:真宗用諫官孫何等疏,遂罷郊祀序進之制。即令有司考其殿最,臨軒引對,親加升黜,又令審官院考校京朝官經任五年以上、磨勘無贓私罪,即以名聞,當議遷秩。又令在京臣僚已經三年磨勘、改轉後依舊勾當,直候得替後更及三年,再令磨勘。當時條制雖前後不同,然大抵不限定三年,亦不以在任得替一例磨勘。今自寺監立簿以上,率三歲遷外任者,不俟替歸,在京者亦無候替別限年磨勘之制,至有待闕於家,動逾歲時,居無職事,祿廩不絕。苟及三年,則又磨勘。臣謂考課之弊,無甚於今,而亦無速於今也。欲乞朝廷檢詳舊制,以見今內外京朝官及兩制以上磨勘之法別立中制,雖未能如虞舜三考升黜之典,且復祖宗之制,亦庶幾抑僥倖之弊矣。』權御史中丞彭思永相繼言:『乞今後前行正郎該磨勘,依轉大卿、監例,候四週年方得施行。及自歷任正郎後,須得舉主五人,內有本路提、轉及大兩省三人,方與改轉少卿、監。』直龍圖閣兼天章閣侍講、同知諫院傅卞言:『乞今後京朝官至員外郎,且依舊年限磨勘外,其前行員外郎人正郎磨勘,並限四週年,至前行郎中,更不許磨勘。兩制臣僚自待制以上,並乞五週年磨勘,至諫議大夫,更不許磨勘。』殿中侍御史吳申言:『乞從今裁節,如有前行郎中合轉少卿、監者,且令權住,先立定員數,候有闕則以次遷授,仍以歷任年深、無贓私罪,或曾歷職司差遣不經責降,或前後歷官可稱及素有文行者,先次遷轉。前行員外郎合轉郎中及太常、國子博士合轉員外郎者,亦且權住,先立定員,候有闕則以次遷補。』監察御史裏行劉庠言:『欲乞少卿、監合磨勘轉大卿、監者,如年已及七十以上,更不許磨勘。』監察御史裏行蔣之奇言:『兩制以上四年轉兩官,北京官乃是二年一轉。欲乞兩制亦依京朝官例五年磨勘轉一官,至前行郎中後,更添左司郎中一轉。』於是翰林學士承旨張方平等奏:『檢詳祖宗朝,中外官不立遷轉條限。大中祥符八年始降詔,京朝官並以三週年,令審官院磨勘引對,與轉官。是時仕路猶清,官員數少。厥後及今五十餘年,約祥符初略計十倍,以故員多闕少,坐縻祿俸,才否無辨,差遣不行。考課之法雖復施用,官制之弊,無甚於此。今詳定且欲京朝以上磨勘一例各展一年,升朝官至後行郎中更不磨勘。其才望或有勞績,或因繁難任使,即自朝廷甄擢。蓋登仕升朝,累至正郎,奏蔭子孫,稍奉法循理,自應至州郡長吏以此處常調固已爲優厚。其待制以上既處顯近,請遵祖宗故事,更不磨勘。若因事功,或因居事任,上自聖衷推恩遷改,應見資品已高,各據所居官止。自餘條例,一切仍舊。其任卿、監不曾歷職司差遣,只自常參官累遷者,並送審官院依例差遣。其老或疾陳乞留臺宮觀監當者更不磨勘。如此,則權柄歸於君上,勸沮行於朝廷,人材有所甄別,重難繁劇之地可以用人,事體均乎,簡而易守,比於祖宗之制,猶爲優幸。』癸亥,詔曰:『朕惟制治之本,必始於官;設官之方,其亦有擇。國家承累聖之祚,躋時丕平,而假省寺之官出釐庶務,復許以三祀俾之一遷。歲月既深,吏員猥積,雖海宇至廣,工師實繁,以官率人,倍者數矣。肆我臺閣,數陳其故,茲用博議,審求臧謀。而封章亟來,請從更制。朕嘉與卿士,圖惟厥中,庶幾流弊,由此其息。自今待制已上,自遷官後六歲無過,則復遷之;有過亦展年,至諫議大夫止。

    待制以上六年一遷官,至諫議大夫止,不知何年卻改此法,當考。

    京朝官四歲磨勘,至前行郎中止。大夫、卿、監仍以七十員爲定員,有闕即檢勘前行郎中遷官及四歲以上,校月日之久者次補之。少卿、監以上遷官聽旨。如別有勞績或因要重任使特旨推恩者,即不在此例。』

    據《會要》及當時頒降條貫冊令,《實錄》、正史載詔書,餘並削去,要似可惜,故復存之。初獻言者,當考其姓名。張舜民《退休小史》雲:『京朝官四年磨勘,元無著令。熙寧中,審官院率行之,至今爲常格。』案:此詔書及臣僚申請甚備,安得謂無著令?豈舜民不詳考之乎?

    訓導皇子

    嘉祐八年五月甲辰,詔歲給皇子仲鍼公使錢千五百貫,仲糾、仲恪千貫。甲寅,右司諫王陶爲戶部員外郎、直史館,充皇子位伴讀。屯田員外郎周孟陽、祕書丞孫思恭充皇子位說書。宣慶使、安靜軍留後、入內都知任守忠提舉管勾皇子位。司馬光言:『臣愚伏望陛下多置皇子官屬,博選天下有學行之士以充之,使每日與皇子居處燕遊,講論道義,聳善抑惡,輔成懿德。其左右前後侍御僕從,亦皆選小心端愨之人,使所屬官司結罪保明,然後得人,仍專委伴讀官糾舉施行。若皇太子自有過失,再三規誨不從者,亦聽以聞。如此,則必進德修業,日就月將,善人益親,邪人益疏,誠天下之幸也。』戊辰,皇子仲鍼、仲糾始就東宮聽讀。

    九月庚戌,詔以皇子位爲慶寧宮。辛亥,皇子光國公仲鍼爲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淮陽郡王,改賜名頊;樂安郡公仲糾爲明州觀察使、祁國公,賜名顥;大寧郡公仲恪爲耀州觀察使、鄂國公,賜名頵。壬戌,皇子位伴讀王陶爲淮陽郡王位說書,孫思恭爲侍講,太子中允、集賢校理兼史館檢討韓維爲太常丞,充記室參軍。陶等請王受拜,不許。呂誨言:『王今未出閣,當且設師友,不宜遂置僚屬。臣欲乞朝廷先正王陶等名位,名位既正,則禮分自安。況王年已長,當早令出閣,開府建官,翊善、侍講自爲僚屬,於事體即無不順也。』

    十月戊寅,賜淮陽郡王公使錢歲二千貫,祁國、鄂國歲一千五百貫。

    十一月,呂誨又乞早建東宮[11]。其書曰:『陛下踐祚而來,聖體違豫,雖天光臨下,而德音鮮聞。萬機之事,未嘗可否,悉付中書、樞密院,皇太后關決於中。自非輔臣承旨,兩制、近侍亦不得造簾箔之下,況疏遠之臣耶?如是,爵賞刑威一歸於政府,使政府盡公則已,脫有差繆,何由取正?下情所以壅閉,中外所以慊然不安也。爲陛下謀者,莫若早建元良,內輔號令,威福自中而出,人知所歸而下無異心,此當今之速效也。漢文帝即位之初,有司請豫建太子。文帝英睿之君,景帝賢明之嗣,尚以不豫建爲憂,誠有謂也。況淮陽王天資穎悟,法當冢嫡,宜豫建立,以固本根,旁絕窺覦,慰安人心,斯萬世之慮也。伏望陛下廓開聰聽,俯納愚忠,審權柄不可移於下,思機會不可失其時。法漢文豫建之策,爲廟社長久之計,上有聖後之翊輔,下有元良之倚賴,陛下高拱巖廊,仰成庶政,泰山之安,何以逾此?如此,則遊心清淨,不言而化,人神胥悅,天意昭輔。勿藥之喜,計日可期矣。』

    十二月乙亥,淮陽王頊出閣。王辭兩宮,悲泣不自勝,太后亦泣,慰諭遣之。自是日再入朝。

    治平元年六月己亥,進封皇子忠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淮陽郡王頊爲潁王,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丙午,宰臣韓琦等表請序位在潁王下,詔答不允。戊申,詔大敕系位,皇子頊在富弼上,顥在宋庠下。丁巳,詔賜皇子潁王公使錢三千貫,顥二千貫,頵一千五百貫。戊午,淮陽郡王府記室參軍韓維爲直集賢院,諸王府記室參軍侍講孫思恭爲直集賢院、諸王府侍講。初,淮陽郡王將出閣,以陶等爲翊善、記室、侍講,至是封潁王,而東陽郡王顥又將出閣,故遷陶,命兼翊善東陽,而維、思恭爲兩王記室、侍講。潁王性謙虛,眷禮官僚,遇維尤厚,每事諮訪,維悉心以對,至於起拜。進止緩急,皆陳其節。一日侍王坐,近侍以弓樣靴進。維曰:『王安用舞靴?』王有愧色,亟令毀去。上始疾甚時,出語頗傷太后,太后泣告輔臣,並咎兩王[12],維等極諫曰:『上已失太后歡心,王盡孝恭以彌縫,猶懼不逮,不然,父子俱受禍矣!』王感悟。他日,太后謂輔臣曰:『王子近日殊有禮,皆卿等善擇官僚所至。宜召至中書褒諭之。』曹佾之除使相也,王欲使維等傳太后意於輔臣。維及思恭不可,王卒使陶言之。維及思恭戒王曰:『陛下親總萬機,內外上下,事體已正,當專心孝道,均養三宮而已,他勿有所預也。』

    二年二月甲申,度支判官、太常博士、集賢校理邵亢爲直史館、潁王府翊善、同判司農寺,令於皇子兩位供職。帝嘗召對羣玉殿,訪以世務,曰:『學士真國器也!』故命爲王府官。

    十月戊申,都官員外郎、權發遣三司開拆司孫永爲諸王府侍讀[13],屯田員外郎、中書編修文字孫固爲諸王府侍講。潁王好學不倦,一日,出新錄《韓非子》屬府僚讎校。永曰:『韓非險薄,無足觀。』王曰:『錄此備藏書之數,非所好也。』

    三年二月乙巳,潁王府翊善邵亢奏:『皇子潁王天質早茂,姻媾及期。方陛下即位之初,而元嗣克家之日,推之於禮,莫重於斯。臣伏見國朝親王聘納,雖《開寶通禮》具有舊儀,而因循未嘗施行,至有敲門羊酒、鎮櫃銀錢,乃里巷常談,蓋薦紳所不道,行於聖日,竊所未安。欲乞下太常禮院,博約舊典,修撰潁王聘納儀範。其故事非禮者悉罷之。』詔禮院詳定。禮院奏:『《開寶通禮》:親王納妃,有納采、問名、納吉、納成、請期、親迎、同牢之禮,國朝未嘗用。今檢到《國朝會要》皇親婚會禮物數,請如《會要》故事。』從之。

    三月壬戌,納故宰相向敏中孫女爲皇子潁王婦,封安國夫人。先是,禁中遣使泛至諸臣之家爲王擇配。記室韓維奏:『王孝友聰明,動履法度。方向經學,以觀成德,於今卜姓受室,其系尤重。宜歷選勳望之家,精揀淑哲之媛,考古納采、問名之義,以禮成之,不宜苟取色而已。』(封安國夫人在辛未日,今並書之。)

    四月乙未,潁王府翊善同修起居注邵亢、知制誥知諫院度支郎中王稷臣直集賢院、充潁王府翊善,於皇子兩位供職。

    十二月。先是,帝久服藥。監察御史裏行劉庠奏請立皇太子,帝不懌,封其奏。一日,宰相韓琦等問起居退,潁王出寢門,憂形於色,顧謂琦曰:『奈何?』琦曰:『願大王朝夕勿離上左右。』王曰:『此乃人子之職。』琦曰:『非爲此也!』王感悟去。帝自得疾,不能語,凡處分事,皆筆於紙。辛丑,帝疾增劇。輔臣問起居罷,琦復奏曰:『陛下久不視朝,中外憂惶,宜早立皇太子,以安衆心。』帝頷之。琦請帝親筆指揮,帝乃書曰:『立大王爲太子。』琦曰:『必潁王也。煩聖躬更親書之。』帝又批於後曰:『潁王頊。』琦即召內侍高居簡,授以御札,命翰林學士草制。學士承旨張方平至榻前稟命,帝憑几出數語,方平不能辨。帝以手指畫幾,方平因請進筆書所諭,遂進筆。帝書:『來日降制,立某爲皇太子』十字,所書名不甚明。方平又進筆請書之,再書『潁王』二字,又書『大大王』三字。方平退而草制。壬寅,立皇子潁王頊爲皇太子。帝既用大臣議立皇太子,因泫然下淚。文彥博退,謂韓琦曰:『見上顏色否?人生至此,雖父子間,亦不能無動也。』琦曰:『國事當如此,可奈何?』皇太子始聞命,辭於榻前者久之。癸卯,大赦,賜文武官子爲父後者勳一轉。乙巳,詔以來年正月十九日冊皇太子,翰林學士承旨張方平爲禮儀使,翰林學士王珪撰冊文,錢明逸書冊,知制誥宋敏求書寶。

    四年正月丁巳,帝崩於福寧殿,神宗即位,時年二十。

    校勘記

    [1]並舊 原本無『並』字,意歉然,茲據《長編》卷二○二補。

    [2]患於漸 原本『患』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二補。

    [3]終左屯衛大將軍 原本作『從□左屯衛大將軍』,據《長編》卷二○二改補。

    [4]薨 原本作墨丁,《長編》卷二○二註文無此字,茲據文意補。

    [5]丙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補。

    [6]允升 原本『升』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二、《宋室·宗室傳》補。

    [7]以身 原本作『以自』,據《長編》卷二○二改。

    [8]宗室女中 原本作『宗室文□中』,據《長編》卷二○二改。

    [9]秦州 原本作『泰州』,據《長編》卷二○三改。

    [10]九月 原本作『八月』,據《長編》卷二○八改。

    [11]又乞 原本『又』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九九補。

    [12]並咎兩王 原本『兩王』下有二墨丁,茲據《長編》卷二○二刪。

    [13]權發遣 原本作『中發遣』,據《長編》卷二○六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七

    神宗皇帝

    宰相不押班

    治平四年四月乙卯。初,御史中丞王陶等屢言韓琦自嘉祐末專執國柄,君弱臣強,乞行罷退,是日,陶遂極口詆琦,意謂必能逐去。既而上不許,陶始失望。辛酉,先是,御史臺以狀申中書雲:『檢會《皇祐編敕》,應正衙常朝及橫行,並須宰臣立班。常朝日輪宰相一員押班,尋常多據贊引。官稱宰臣,更不過來。竊慮上項編敕儀制別有衝替,更不行用。伏乞明降指揮。』時閏三月己丑也(己丑,三月十一日)。中書不報,中丞王陶因以狀白宰相雲:『天子新即位,不應隳廢朝儀。』又不報,陶遂劾奏韓琦、曾公亮不臣,至引霍光、梁冀等事爲諭,斥韓琦驕主之色過於霍光。且言欲保全琦族,故劾奏之。其略曰:『琦等久居重位,新輔嗣君,忽千官瞻視之庭,蔑如房闥;艱再拜表議之禮,重若邱山。沮格臺文,侮傲風憲。宜加顯罰,用肅具僚。』

    據《會要》,陶以閏三月十一日問押班事,其彈奏必在此月,但不得其日耳。《日錄》:『閏三月十一日,呈臺官言:宰相合逐日文德殿押班,呈訖,以遇退朝早,即輪正衙押班。四月八日,王陶言二相不赴文德押班,進呈及留身說呈訖。』可參考,更詳之。甲子,韓琦、曾公亮再上表待罪,詔答不允,仍斷來章。琦再上表,據琦集及王珪答詔。

    乙丑,陶入對言:『近彈奏韓琦、曾公亮不赴文德殿立班。琦等雖上表待罪,而卒不肯赴。並臣言郭逵小人,不堪大用;王舉元、蔡挺、薛向轉官加職,次序不當;御藥院內東門司高居簡、王中正等當罷免。不蒙施行。蓋臣才識淺下,言皆非是,豈可更處風憲?乞罷職除一閒郡[1],臣更不敢入臺,見歸私居待罪。』又申中書乞休。韓絳、彭思永等例責降。韓琦亦屢請罷,不許,遂在告不出。丙寅,上命翰林學士司馬光爲御史中丞,與王陶兩易其職。丁卯,光入對。上諭曰:『已除卿中丞。』光曰:『言職人所憚,臣不敢辭。但王陶言宰相不押班,竟不赴,而陶遽罷言職。雖不押班細故也,陶言之過,然愛禮存羊,固不可廢。自頃宰相權重,今陶復以言宰相罷,則中丞不可復爲。臣請俟宰相押班,然後受詔。』上許之。時光中丞詔已進入,而陶學士之命,中書獨持之不下。

    戊辰,參知政事吳奎、趙概面對,堅請絀陶於外,上不許。請復授樞密直學士,領羣牧使,許之。既而上直批付中書,以陶爲翰林學士。時宰相未入,奎即具奏曰:『臣雖至愚,豈不知廢格詔旨,獲罪至重?然陛下初即位,聖德日新,上天助順,風雨時若。乃者閏月以來,寒暄不節,暴風屢作。今茲時雨愆亢,螟蜷孽生,險說紛紜,震駭羣聽。原其所以如此者,過不在他,止一王陶而已。按:陶天資薄險,勢利是視,巧詐翻覆,情態萬狀。索其深蘊,真市井小人之不若也。陛下念其東宮之舊,首加任使,擢爲中丞。今乃挾恃舊恩,專爲險惡,輕肆狷憤,織羅交構,摧辱大臣,排抑端良,意欲天下權勢一歸於己。且郭逵、蔡挺遷改,臣等以謂陛下處置皆當,故即奉行,亦累具開陳,陛下必盡記憶。至如韓琦、曾公亮不押班事,蓋以久來相承,寢成廢禮,非是始於二臣。陶以臺製彈劾,舉職便可,何至引揹負芒刺、目爲跋扈,肆意深詆?以此見陶處心積慮,在於排陷大臣,呼吸羣衆,以爲已用,自圖威柄,竊弄國權者也。臣等早來屢陳欲王陶補外,令其思過。陛下重難其事。今除舊職並差遣,臣等不得守義固爭,已負大罪。今若又行內批指揮,除陶翰林學士,乃是由其過惡更獲美遷,不惟臣等取輕羣衆,無以自立,且使天下待陛下爲何如主哉?唐德宗猜疑大臣,信任羣小,陸贄以直道昌言,反見斥逐。裴延齡、韋渠牟、李齊運以纖屑狡獪倚爲腹心,天下至今稱德宗爲至闇之主。臣誠望陛下上法堯舜及三代之君,不願陛下爲唐德宗貽譏萬世也。王陶不黜,陛下無以責內外大臣展布四體,興輯正統。願陛下無溺私,斷之不疑。邵亢亦緣攀附,職爲諫長,不能自持正論,輕爲王陶驅迫妄言,當顯黜以厲羣臣。臣輒違制旨,罪固深重,亦乞必行典刑。』己巳,奎遂稱疾臥家,乞罷政事。上封奎札子以示陶,陶即具奏推謝,尋復劾奎附宰相、欺天子六罪,其略曰:『臣竊見奎以死黨之節而濟以沈雄,有大奸之才而飾以記誦。少緣文彥博,以非才得科名。及爲諫官,附會彥博,欺罔仁宗,陰爲培植維持之計。爲唐介彈擊被黜,是時搢紳朝士醜其爲人,目爲諫賊。奎爲小官時,亦嘗爲富弼所知。及弼當國,屬翰林學士員闕,弼以奎朋黨,又爲仁宗所疏薄,久之不補,奎大懷怨懟,輒令韓絳奏弼[2],以快私忿。臣與奎有舊,亦嘗規其揹人主而附權臣。及爲諫官,又言其黨人韓絳、陳昇之等,連文彥博,自是與臣匿怨爲仇。後韓琦引用爲樞密大使,諫官楊畋憤其奸邪,論奏,會畋病死,遂盜厥位。及時服除,當復樞府。見韓琦方立黨以傾彥博,又見琦名位事勢愈盛於前,彥博之力不復能引重升薦,乃自陳頃爲唐介彈奏彥博而言其附會,恐同居樞府不便,意要發揚彥博前事,及欲結媚韓琦,又以自防言事官將此押彈,欲先事奏陳,使不能復發。陛下觀奎此數節,天資險薄,惟勢利視事,巧詐翻覆,情態萬狀。索其深蘊,真市井小人之不若者,是奎言臣耶?奎自謂耶?』又曰:『仁宗自至和服藥之後,臨朝簡默,政事不復厲精選任,差除盡歸宰執。然能以腹心耳目寄之於臺諫,大臣猶懷恐懼,不敢泰然作奸。先朝繼統以來,深居九重,久之方親國政,危疑自處,惟恐凌奪,欲爲則不得,欲言則不敢,窘束牽制,諫屈不暇[3]。琦等自知其非,思所以固寵保位之術,遂乃悅媚先帝,尊崇濮王,盈廷正議,忽而不顧。思人主與臺諫官自立仇敵,忠讜之士譴逐外郡,人心不平,物論洶洶。先帝后雖追悔,掣肘不敢改爲,以至憂悒成疾,奄終一代。琦等方以兩朝顧命傲然自居,顧視朝廷,惟己所欲。且琦執政一年,上自兩府大臣、中外要職,莫非親舊,根盤節錯。異己者必逐,附已者必升。中常之人,各顧身計,言必不用,適助禍殃。如臣是陛下東宮舊臣,復爲憲府之長,琦等親被彈擊,不敢自言,奎乃爲琦主謀,擊臣報怨。自茲以往,人誰敢言?臣處執憲之位未滿兩月,而遽邈退[4],豈臣有欲自圖國政、竊弄威權之跡也哉?』又曰:『陛下欲除臣翰林學士之職,臣豈敢當之?願從奎言,投於散地。必退之志,陛下固已察之。伏惟哀矜,使臣得脫強臣怨仇之手,他日全名節以死,歸骨九泉,臣之幸也。』侍御史吳申奏:『故事,御史中丞因言事求罷,居家待罪,朝廷旨不允,或宣召入臺,至於再三,確辭然後聽去,所以重風憲之任,寵耳目之官,體貌直臣,以厲其節。王陶今日上章,明日除代,未有罷免遄速如此之甚也。乞留陶依舊供職。』並上疏劾奎有無君之心,數其五罪。上以手札賜知制誥、知諫院邵亢,趣進入陶學士誥。亢遂言:『御史中丞職在彈劾,陰陽不和,咎由執政。奎所言顛倒,失大臣體。陛下新聽政,命出輒廢,何以令天下?』上由是有逐奎意。司馬光入對,上亦以奎奏示光,光請止還陶舊職。上許之,既又欲與陶待讀學士。光退,翌日(二十二日己丑也),復奏曰:『侍讀學士與翰林學士資級略同,若授陶此職,臣恐奎必未肯出。陛下新踐祚,大臣屢有不安其位者。奎素名質直,萬一因此激發舉動,更有過當,若亟行罷免,則深失士大夫之望。若屢詔不出,則愈損陛下之威。況陶既以言事不聽辭免臺職,待罪之際,若更加以美官,臣竊料陶亦不敢受。慾望聖慈止還陶未作中丞時舊職,則奎前者已經商量,不敢不出。陶既是舊職,受之亦安,庶免紛紜,重傷朝廷大體。臣蒙陛下虛己下問,不敢不奏。』庚午,上批付中書:『御史中丞王陶、侍御史吳申、呂景過毀大臣。王陶除樞密直學士、知陳州,吳申、呂景各罰銅二十斤。吳奎位在執政,而彈劾中丞,以手詔爲內批,三日不下,除資政殿大學士、知青州。翰林學士、右諫議大夫兼侍讀司馬光權御史中丞。』奎乞守本官知濰州,不許。司馬光復奏:『外議籍籍,皆以爲奎不當去,所以然者,由奎之名望素重於陶,雖今者封還詔書,徑歸私第,舉動言語,頗有過差,然外庭之人不知本末,但見陛下爲陶之故罷奎政事,其罰太重,能不怪駭如此?臣恐其餘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登大寶,先帝梓宮在殯,若舉朝大臣紛紛盡去,則於四方觀聽殊似非宜。臣愚慾望陛下收還奎青州敕告,且留奎在政府,以慰士大夫之望,安大臣之意。陛下以奎違詔而黜之,威令已行,嘉奎質直而留之,用意尤美。奎始負大譴,懾服陛下之英斷,終蒙開釋,銜戴陛下之深恩,上下歡悅,誠無所損。昔漢高帝疑蕭何受賈人金,械繫於獄,感王衛尉一言,赦令復位,君臣恩禮,相待如初。況於一出人間,何爲不可留也?陛下素知臣非朋附大臣之人,故敢不避形跡,極意盡言,但爲朝廷惜大體耳。』上不懌。光中丞告時在閤門,上覆收入,後三日,乃付中書。先是,上封陶疏以示琦,琦奏曰:『臣非跋扈者,陛下遣一小黃門至,則可縛臣以去矣。』上爲之動,問知制誥[5]、知諫院滕甫,甫曰:『宰相不押班誠可罪,若以爲跋扈,則爲欺天陷入矣。』奎之罷政事也,琦猶在告,公亮方侍伺。趙概復奏增奎一官,爲戶部侍郎。辛未,公亮入對,懇請留奎。上許之。壬申,追取奎青州告,召對延和殿慰勞,使復爲參知政事,曰:『成王豈不疑周公耶?』上初議罷奎,謂翰林學士承旨張方平曰:『奎罷,當以卿代。』方平力辭。上曰:『卿歷三朝,無所阿附,左右莫爲先容,可謂獨立傑出矣。先帝已欲用卿,今又何辭?』方平曰:『韓琦久在告,意欲保全奎。奎罷,必不復起。琦勳在王室,願陛下復奎位,手詔諭琦,以全始終之分。』上嗟嘆良久,繼出小紙曰:『奎位執政而擊中司,謂朕手詔爲內批,持之三日不下,不去,可乎?』方平復論如初,上訖從之,於是遣內侍張茂則賜琦手札曰:『卿援立先帝,功在王府。自朕纂承,虛懷托賴,惟是同德,豈容間言?昨王陶等所言過爲誣訾,至於事理,朕所自明。但中丞屢斥[6],頗動朝議,欲除學士,意者示之美遷,其寔使去言路。不謂卿亦有章表遽然避位,是著朕之不德,益駭天下之聽。已處分王陶舊職出知陳州,乃君臣大義,卿其勿以爲嫌。國之休慼,卿當與朕共之。言發於誠,想宜知悉。』吳奎既復位,邵亢更以爲言。上手札諭亢曰:『此無它,欲起堅臥者爾。』堅臥者,蓋指琦也。陶爲人雋利,眉目疏秀,美書翰,惟辯急,色厲而內荏。初事韓琦甚謹,故琦深器之,驟加拔用。陰知上不悅執政之專,既爲中丞,謀易置大臣,虛次相以自擬。陳薦密勸琦備陶,琦不信,陶果劾奏琦。

    琦傳雲:『英宗既立,琦編羣臣姓名,各品題之以進,然最所重者陶,首加拔用。後覺陶佞,疏之。及爲御史中丞,意猶不滿,遂劾奏琦。世益以知人爲難。』按:所稱覺陶佞,稍疏陶,恐飾詞,今不取。

    初建東宮,英宗命以蔡抗爲詹事,琦因薦陶。文彥博私謂琦:『盍止用抗?』琦不從,遂並用二人。及琦爲陶所攻,彥博謂琦曰:『頗記除詹事時否?』琦大愧曰:『見事之晚,真宜受撻!』

    此據司馬光《日記》,雲彥博謂琦:『詹事舊無二員。』按太宗升儲,林特、張士遜二人併兼詹事。舊無二員,或是唐制,今不取。《日記》又云:樂道以太子登位,不受詹事敕,執政許之。當考。舊紀書詔王陶過毀大臣,罷御史中丞,爲樞密直學士、知陳州。昊奎位執政,彈劾中丞,格手詔三日不下,罷爲資政殿學士、知青州。新紀但書奎罷,仍不載因由。據《五朝史》例,當從舊紀。

    五月,御史臺官既被絀罰,宰臣韓琦、曾公亮言:『臣等近以中丞王陶彈奏不過文德殿押班,先嚐面奏:舊以前殿退,晚及中書聚廳見客,日有機事商議,故不及押班,爲歲已久,即非始自臣等。今檢詳唐及《五代會要》,每月凡九開延英。則明其餘不坐之日,宰臣須赴正衙押班。及延英對宰臣,日未御內殿前,令閤門使傳宣放班,則宰臣更不赴正衙押班明矣。本朝自祖宗以來,繼日臨朝,宰臣奏事。祥符初,敕宰臣依故事赴文德殿押班,當日似未嘗討論,故行之不久,漸復隳廢,緣中書朝退後議政動踰時刻,若日赴文德殿押班,則於機務嘗有妨滯。欲乞下太常、禮部詳定典故。』從之。及司馬光爲中丞,即奏:『臣竊聞宰臣復有文字,乞下禮官詳定合與不合押班。臣聞王者設官分職,譬猶一體,以宰相爲股肱,以臺諫爲耳目,固當同心協力,以佐元首。若各分彼我,互爭勝負,欲求其身之安,何由可得?近者御史中丞王陶請宰相依舊制赴文德殿押班,宰相若從其請,豈有後來紛紜?乃堅執不行,迭相激發,遂至王陶語言過差。今王陶既補外官,宰相已赴押班,臣謂朝廷可以無事矣。而宰臣復有此奏,萬一禮官有希旨迎合者,以爲宰相不合押班,臺司欲默而不言,則朝廷之儀遂成隳廢,欲辯論是非,則無時休息也。陛下新即大位,四方之人舉首傾耳,以觀大化,而朝廷不聞肅雍濟濟之風,數有變色分爭之醜,臣竊爲陛下惜之!伏望陛下特降聖旨,令宰臣依國朝舊制押班。所有下禮院文字,乞更不令詳定。』癸未,上批:『自今宰臣春分後辰正牌上垂拱殿視事,未退,更不赴文德殿,令御史臺放班前下。太常禮院詳定指揮,更不施行[7]。』既而司馬光又奏:『臣竊見從來垂拱殿視事,比於中書、樞密院及其餘臣僚奏事畢,春分以後,少有不過辰初;秋分以後,少有不過辰正。自陛下臨御以來,惟近因服藥,曾於辰牌以前駕起入內,自餘皆在辰牌以後。然自今以後無事之日,宰臣永不赴文德殿,臣竊以爲文德殿爲天子正衙,宰臣爲百僚師,率百僚既在彼常朝,則宰臣理當押班,斯乃前世舊規,自祖宗以來,未嘗更張。伏望陛下特降聖旨,令宰臣一依國朝舊制押班。若陛下以前者已降手詔,必欲限時刻者,即乞自春分後遇辰正牌上、秋分後巳牌上,並依手詔施行,猶庶幾此禮不至遂廢。』乃詔春分、秋分後辰正牌上,垂拱殿視事未退,宰臣更不過文德殿押班。

    《實錄》雲:故事,宰相奏事訖,赴文德殿押班。其後奏事,有至日昃未下,以故不復過殿,習以爲常。及王陶爲中丞,劾宰相違故事不恭,於是百官至巳後數刻未退,人厭苦之,故有癸未之詔。今不取。

    戊子,龍圖閣直學士韓維知潁州。初,王陶罷御史中丞爲翰林學士,維言:『宰相跋扈,法所當治也。御史中丞言是,則宰相安得無罪?若其非中丞,安得止罷臺職而已?今爲翰林學士,是遷也。陛下既不能辯明大臣,使負惡名,有不自安之意,又使言者無名罷去,疑惑遠方。願庭對羣臣,使是非兩判。及吳奎,御批罷參知政事,遷一官知青州,維以爲奎素有學問,敦篤持重。可任以事,擢參大政,衆謂得人。今才數月,止因論事之際少失婉順,便加斥逐。進退大臣,不當如此。且執政罷免則爲降黜,今復遷官,則爲褒進,理難並行。此與王陶罷中丞而加翰林學士何以異?賞罰所以明天下之耳目,豈可不謹乎?』陶既出,維亦累求外補。上從之。未行,改汝州。

    《日記》雲:樂道之與長文哄也,秉國、曼叔、彥先更上殿言。樂道出,秉國亦求出,命知潁州。

    侍御史呂景通判濠州。初,景既罰金,因言:『自臣入臺,方逾兩月,凡所論奏,不敢阿附。嘗言樞府兵柄方鎮帶之,於體非便,乞罷郭逵籤書並宣撫之任。又宰相於文德殿立班,乃祖宗舊制。今既隳廢,損國體。』又言:『王舉元四歲八遷,蔡挺資淺用速,夏倚超擢太優,陳汝羲貪邪陰險,不當召試。不蒙施行,蓋臣材識淺陋,不能開悟聖心。今王陶已降外郡,而臣止從罰,在臣之義,豈敢苟安?望罷臣言責,顯加黜降。』三奏待罪,故有是命。

    王陶赴陳州,上表謝到任,凡數千言,專詆譭執政。其略曰:『預知孤忠,必犯衆忌。方權臣之久盛,復衆黨之已深。祿去王室者十年,政在私門者三世。言事忤意者決行斥逐,立朝守正者公肆忌嫌。聞手詔一出,則遷怒以責人;議山陵一費,則懷忿而形色。以直道事君者爲大惡,以顓心附己者爲至忠。』又曰:『方幸幼君之足陵,豈思天戒之可畏?』又曰:『元臺高臥而有要,次輔效尤而愈悍。夜取敕告於上閣,藏在私家;朝請宣召於御前,押歸政府。轉主心易於拳石,奪君命輕若鴻毛。昔真宗久疾,丁謂弄權,已去復留,異時同惡。尚猶再行告病,少挾以爲邪;不敢便毀制書,全無名而復位。』上素喜陶文,往往成誦。執政怒,將請其罪。司馬光言:『臣竊聞政府以王陶上表言辭狂率,恣爲詆譭,多過其室,欲有敷奏,乞重加降責。審或如此,恐不可許。何則?自仁宗皇帝以來,委政大臣,宰輔之權,誠爲太重。加以臺諫官被貶者多,因斥大臣之過失少。因犯人主之顏色,是威福之柄潛移於下。方將奮乾剛之盛德,伸元后之威斷,收還利器,以救其弊。今者王陶肆其褊心,失於詳慎。』言語不密,流佈遠近。雖寔有罪,然陶前者出知陳州,陛下蓋以先帝梓宮在殯,特爲大臣屈意行之。今若又以表文詆譭大臣,重加責降,臣恐人主之權益輕,大臣之勢遂成,興衰之機,於此乎在,不可不察也。臣愚慾望陛下於執政進呈王陶謝上表之際,但諭以躁人之辭,不足深罪,前已左遷在外,豈可更加貶責?若其再三執奏,陛下當正色語以王陶前作中丞,譏切朕躬,非無過當之言,朕亦未嘗加怒,欲以開廣言路,豈可以觸犯卿等,則必欲再三責降,方爲快意邪?若猶執意不已者,陛下但不復應答,彼當自退。所以然者,非以保全王陶,蓋欲使其餘臣僚知陛下英武,萬一它日大臣有欺罔朝廷爲大罪者,羣臣敢言之耳。凡此,皆陛下聖智所能自知,臣復屑屑盡言者,誠荷陛下不世之恩,貪於報效,不復自顧形跡之嫌故也。』陶遂得免。呂公著恐上惑陶說,將復召之,即奏疏曰:『臣伏見自陛下即位以來,中外皆稱聖明。昨因王陶瀆亂天聽,上下震駭,尋已黜守外藩,繼一露奏表章,歷詆近臣,及論大臣不軌,又漏泄上前密語。陛下以其宮邸之舊,嘗加眷遇,兼謂出於一時狷忿,特賜函容,不加重遣。陛下之恩德可謂至矣,陶宜日夜循省咎愆,以答上仁。今聞復有章表,長惡不悛,如此,乃是包藏禍心。非特出於一時之狷忿也。且以陛下之聰明,至其指執政之得失,數羣臣之長短,固亦有然者矣。若遂以爲大臣有不臣不軌之心,則陛下固不以爲然,朝廷士大夫皆不以力然也。今議者以爲陶雖在外,而陛下眷念不衰,向後必須召用。臣竊恐奸邪小人因奏對之際,必有希合上旨,蔽陶之罪,謂其能忠直敢言。伏望陛下割一人之私恩,採天下之公論,登用中立之士,杜絕阿黨之原。毋爲偏見邪說所惑,則天下幸甚!』

    宰相辭郊賞

    熙寧元年八月癸丑,宰臣曾公亮等言:『伏見故事:南郊禮畢,陪祀官並蒙賜。方今河朔菑診,調用繁冗,所宜自內裁節。凡二府祿廩豐厚,頒賚頻仍,更於此時,尚循舊式,宣非臣等所安。慾望特從誠請,大禮畢,兩府臣僚罷賜銀絹。』詔送學士院取旨。司馬光奏曰:『議者或以爲兩府所賜無多,納之不足以富國,而於待遇大臣之禮太薄,頗爲傷體。臣愚竊以爲不然。古者冢宰制國用,視年之豐耗,量入以爲出,固不可於饑饉之時,守豐登之法也。是故歲凶年穀不登,君膳不祭肺,大夫不食粱,士飲酒不樂,明君臣上下皆當深自貶損,以救民急也。曏者慶曆之末,河決商胡,民田雖傷,官倉無損,而河北父子相食,餓殍蔽野。今河決之外,加以地震,官府民居,蕩爲糞壤,繼以霖雨,倉粟腐朽,軍食且乏,何暇及民?冬夏之交,民必大困,甚於慶曆之時。國家豈可坐而視之,不加賑救乎?況復城櫓須修,河防應塞,百役並興,所費不貲。當此之際,朝廷上下,安可不同心協力,痛加裁損,以狥一方之急?凡宣佈惠澤,則宜以在下爲先;撙節用度,則宜以在上爲始。今欲裁損諸費,不先於貴者近者,則疏遠之人,安肯甘心而無怨乎?必若爲臣有大勳於天下,雖錫之山川土田附庸,何爲不可?若止因郊禮陪位而受數百萬之費,臣竊有所不安矣。臣前所謂賞賜無節者,此亦其一也。雖臣下不辭,猶應裁減,況其自辭,裁之何損乎?儻若但務因循,姑息度日,欲裁損乘輿供奉之物,則曰減於制度,大爲削弱,非所以華國。欲裁損大臣無功之賞,則曰所減無多,虧損大體,非所以養賢。欲裁損羣臣浮冗之費,則曰人情不悅,恐致生事,非所以安衆。如此,則是國家永無可省之日,下民永無蘇息之期,必至於竭涸窮極,然後止也。且君子之所向者,義也;小人之所狥者,利也。爲國者,當以義褒君子,利悅小人。今大臣以災害之故辭錫賚,以佐百姓之急,義可褒也。陛下從而聽之,乃所以爲厚,非所以爲薄也。雖然,兩制銀絹止於二萬匹兩,未足以殺今日之災。又國家舊制,每遇郊禮,大賚四海,下逮行伍,無不霑洽,不可於公卿大夫全無賜予。臣愚以爲文臣自大兩省以上,武臣及宗室自正任刺史以上,內臣自押班以上,將來大禮畢,所賜並宜減半,俟它年豐稔,自依舊制。其文武朝臣更不減,似爲酌中。臣亦知此物未能富國家,因此漸思減損其餘浮費,自今日爲始耳。』安石曰:『國用不足,由未得善理財之人故也。』光曰:『善理財之人,不過頭會箕斂,以盡民財。如此,則百姓窮困,流離爲盜,豈國家之利耶?』安石曰:『此非善理財者也。善理財者,民不加賦而國用饒。』光曰:『此乃桑洪羊欺漢武帝之言,司馬遷書之,以譏武帝之不明耳。天地所生貨財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間,則在公家。桑洪羊能致國用之饒,不取於民,將焉取之?果如所言,武帝末年,安得羣盜蜂起,遣繡衣使者追捕之乎?非民疲極而爲盜耶?此言豈可據以爲實?』安石曰:『太祖時,趙普等爲相,賞賚或以萬數。今郊賚匹兩不過三千,豈足爲多?』光曰:『普等運籌惟幄,平定諸國,賞以萬數,不亦宜乎?今兩府助祭,不過奏中嚴,外辦沃盥,奉帨巾,有何功勤,而得比普等乎?』與安石爭論久之。王珪曰:『司馬光言省費自貴近始,光言是也。王安石言所費不多,恐傷國體,安石言亦是也。惟陛下裁之。』上曰:『朕亦與司馬光同,今且以不允答之可也。』是日,適會安石當制,遂以上前所言意草批答曰:『朕初嗣服,於祖宗之制,未有所改也。卿等選於黎獻,位冠百工,或辭或受,人用觀政,朝廷予奪,所以馭臣。貴賤有等,勢如堂陛。惟先王之制國用,視時民數之多寡。方今生齒既繁,而賦入又爲不少,理財之義,殆有可思,此不之圖而姑務自損,祗傷國體,未協朕心。方與勳賢慮其大者,區區一賜,何足以言?所乞宜不允。』公亮等遂不敢復辭。

    校勘記

    [1]罷職除一閒郡 原本作『罷除職一閒郡』,據《續長編拾補》卷一乙正。

    [2]輒令韓絳奏弼 原本『令』、『奏』二字作墨丁,據《續長編拾補》卷一補。

    [3}諫屈 原本『諫』字作墨丁,據《續長編拾補》卷一補。《續長編拾補》句下注雲:『二字恐有脫誤。』

    [4]邈退 原本『邈』字作墨丁,據《續長編拾補》卷一補。

    [5]知制誥 原本脫『知』字,據文意補。

    [6]屢斥 原本『屢』字作墨丁,據《續長編拾補》卷一補。

    [7]更不 原本『更』上衍一『更』字,據文意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八

    神宗皇帝

    歐陽修誣謗

    慶曆五年八月甲戌,降河北都轉運按察使[1]、龍圖閣直學士歐陽修知滁州(事見《韓歐石貴罷》)。

    至和元年七月戊子,龍圖閣直學士、吏部郎中歐陽修知同州。先是,修守南京,以母憂去。服除入見,上惻然憐修發白,問在外幾年?今年幾何?恩意甚至。命判吏部流內銓。小人恐修用,乃僞爲修奏乞汰內侍挾恩、今爲奸利者,宦官人人忿怨。楊永德者,陰求所以中修,會選人張俅、胡宗堯例改京官,批書以二人嘗犯法,並循資。宗堯前任常州推官,知州以官舟假人,宗堯連坐。及引對,修奏宗堯所坐薄,且更赦去官,於法當遷。讒者因是言:宗堯,翰林學士宿子,故修特庇之,奪人主權。修坐是出守。修在銓曹未浹旬也。

    八月癸巳,判吏部南曹、太常博士、集賢校理吳充同知太常禮院,同判吏部南曹、太常丞、直集賢院馮京同判登聞鼓院。二人皆以胡宗堯故易任。充上疏爲歐陽修辯,不報。敕修罷判流內銓。知諫院範鎮言:『銓曹承禁中批旨,疑則奏稟,此有司之常也。今讒人以爲撓權,竊恐上下更相畏,誰敢復論是非?請出言者主名正其罪,復修等職任。』凡再言之,帝意解,而宰臣劉沆亦請留修。帝謂沆曰:『卿召修諭之。』沆曰:『修明日陛辭,若面留之,則恩出陛下矣。』戊申,令修刊修《唐書》。

    治平四年正月丁丑,神宗即位。

    三月,降工部侍郎、御史中丞彭思永爲給事中、知黃州,主客員外郎、殿中侍御史裏行蔣之奇爲太常博士、監道州酒稅。先是,監察御史劉庠劾參知政事歐陽修入臨福寧殿,縗服下衣紫衣。上寢其奏,遣使諭修令易之。朝論以濮王追崇事疾修者衆,欲擊去之,其道無由。有薛良孺者,修妻之從弟也,坐舉官被劾,內冀會赦免,而修乃言:『不可以臣故徼倖,乞特不原。』良孺竟坐免官,怨修切齒。修長子發娶鹽鐵副使吳充女,良孺因謗修帷簿事連吳氏。集賢校理劉瑾與修亦仇家,亟騰其謗。思永聞之,以語其僚屬之奇,之奇始緣濮議合修意,修特薦爲御史,方患衆論指目爲奸邪,求所以自解,及得此,遂獨上殿劾修,乞肆諸市朝。上疑其不然,之奇引思永爲證,伏地叩首,堅請必行。之奇初不與同列謀之,後數日,乃以奏藁示思永,思永助之奇,言修罪當貶竄,且曰:『以陰訟治大臣誠難,然修首建議濮園事犯衆怒。』上乃以之奇、思永所奏付樞密院。修上章自列曰:『之奇誣罔臣者,乃是禽獸不爲之醜行,天地不容之大惡。臣苟有之,是犯天下大惡;無之,是負天下至冤。犯大惡而不誅,負至冤而不雪,則上累聖政,其體不細。乞選公正之臣辨理,先次詰問之奇所言:是臣閨門內事,自何所得?因何彰敗?據其所指,便可推尋,盡理根窮,必見虛寔。』上初欲誅修,以手詔密問天章閣待制孫思恭,思恭極力救解,上寤,復取之奇、思永所奏以入,並修章批付中書,令思永、之奇分析所聞,具傳達人姓名以聞。之奇言得自思永,而思永辭以出於風聞,年老昏繆,不能記主名。且言:『法許御史風聞言事者,所以廣聰明也。若必問其所從來,因而罪之,則後不得聞矣。寧從重謫,不忍塞天子之言路。』因極陳大臣朋黨專恣非朝廷福。修復言:『之奇初以大惡誣臣,本期朝廷更不推窮,即有行遣。及累加詰問,懼指出所說人姓名,朝廷推鞫,必見虛妄,所以諱而不言。臣忝列政府,動繫國體,不幸枉遭誣陷,惟賴朝廷推究虛實,使罪有所歸。』章凡三上,而充亦上章,乞朝廷力與辨正虛寔,明示天下,使門戶不致枉受污辱。於是上覆批付中書曰:『凡朝廷小有關失,故許傳議聞奏。豈有致人大惡,便以風聞爲託?宜令思永等不得妄引浮說,具傳達人姓名,並所聞因依,明據以聞。』思永與瑾同鄉,力爲瑾諱,乃言:『臣待罪憲府,凡有所聞,合與僚屬商議,故對之奇說風聞之由。然曖昧無定,當戒之奇勿言,無所逃罪。』而之奇亦奏:『此事臣止得於思永,遂以上聞。如以臣不當用風聞言大臣事,臣甘與思永同貶。』故思永、之奇同降黜。上手詔賜修曰:『數日來,以言者污卿以大惡,朕曉夕在懷,未嘗舒釋。故數批出,詰其所從來,訖無以報。前日見卿文字,力要辨明,遂自引過。今日已令降黜,仍榜朝堂,使中外知其虛擬。事理既明,人疑亦釋,卿宜起視事如初,無恤前言。』它日,上謂吳奎曰:『蔣之奇敢言,而所言曖昧。既罪其妄,欲賞其敢。』奎曰:『賞罰難並行。』乃止。

    《墨吏·孫思恭傳》雲:思恭性不忤物,犯之不校。歐陽修初不知思恭,以爲詐。及修爲言者所攻,上將誅修,手詔密問思恭,思恭極力救解。《朱史》以爲:『言者攻修,先帝加詰問。既辯明,賜手詔召之。』豈有誅修之意?遂刪去。按:司馬光《日記》以之奇等奏付樞密院,後數日,乃復取入,密詔問思恭。必非《墨史》之妄,今仍掇取附見。

    壬申,尚書左丞、參知政事歐陽修爲觀文殿學士、刑部郎中[2]、知亳州[3]。彭思永等既以論修貶,而知雜御史蘇案、御史吳申言猶不已,修亦三表乞罷,故命出守。初,英宗以疾未親政,太皇太后垂簾,修與二三大臣主國論,每簾前奏事或執政聚議,事有不合,未嘗不力爭。臺諫官至政事堂論事,事雖非己出,同列未及啓白,而修已直前折其短。士大夫建明利害及所請[4],前此執政多媕阿不明白是非,至修,必一二數之曰: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用是怨誹者益多。英宗嘗稱修曰:『性直不避衆怨。』修亦嘗誦故相王曾之言曰:『恩欲歸己,怨使誰當?』既出守,遂連上六表乞致仕,不從。修年才六十也。

    司馬光彈劾

    治平四年四月丙寅,命翰林學士司馬光爲御史中丞。癸酉,司馬光始受御史中丞誥,奏疏曰:『臣蒙陛下拔於衆臣之中,委以風憲。天下細小之事,皆未足爲陛下言之,敢先以人君修心治國之要爲言,此誠太平之原本也。臣聞修心之要有三,一曰仁,二曰明,三曰武。仁者,非嫗煦姑息之謂也。修政治,興教化,育萬物,養百姓,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煩苛伺察之謂也。知道義,識安危,別賢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強亢暴戾之謂也。惟道所在,斷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明,猶有良田而不能耕也;明而不武,猶視苗之穢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猶知獲而不知種也。三者兼備,則治國而強,闕一焉則衰,闕二焉則危,三者無一焉則亡。自生民以來,未之或改焉。治國之要亦有三,一曰官人,二曰信賞,三曰必罰。夫人之才性各有所長,官之職業各有所守。自古得人之盛,莫若唐虞之際,稷、契、皐陶、垂、益、伯夷、夔、龍各守一官,終身不易。苟使之更來迭去,易地而居,未必能盡善也。故人主誠能收採天下之英俊,隨其所長而用之,有功者勸之以重賞,有罪者威之以嚴刑,譬之乘輕車、駕駿馬,總其六轡,奮其鞭策,何往而不可至哉?昔仁宗時,臣初爲諫官上殿,首曾敷奏此語。先皇帝時,臣曾進歷年圖,又以此語載之後序。今幸遇陛下始初清明之政,虛心下問之際,臣復以此語爲先者,誠以臣平生力學,所得至精至要盡在於是。願陛下勿以爲迂潤【傑按:潤,應爲“闊”之誤】,試加審察,若果無可取,則臣無所用於世矣。』論宰相不押班(元本事)。

    六月庚申,兵部負【傑按:負,爲“員”之誤】外郎、直龍圖閣兼侍讀王廣淵知齊州。先是,司馬光言:『王廣淵以小人之質,負傾巧之才,外依政府,內結近習。國家本以館閣寵賢彥,邇英待儒雅,皆非廣淵所宜濫處。伏望奪去職名,除一遠地監當,亦足以醒天下之耳目。』御史蔣之奇亦言:『廣淵人品庸凡,天資險譎。先帝校自常僚,置之文館,不思獻納忠規,而乃肆爲奸佞。方擢用之際,司馬光列章數十上,事寢不行,愈自矜誇藩邸故舊,入則結高居簡爲內應,出則與孫固爲死交。陛下重明初升,四海皆照,豈容魑魅,尚在朝廷?』廣淵亦自請郡,故有是命。既而光又言:『今聞廣淵帶職知齊州,仍賜章服,乃是賞之,非黜也。向使廣淵自改官以來謹身守分,不爲奸諂,以至今日,不過作第二任通判。今所得乃如此,豈可謂奸諂無益哉?且陛下使廣淵補外者,心已知其奸邪之跡也。今復以職名章服寵之,是勸人效廣淵所爲,恐非國家之福。』不聽。廣淵入辭延和外殿,上哀慟久之,衛士皆感泣。

    七月戊寅。上初即位,內臣以覃恩升朝者皆罷內職,獨勾當御藥院高居簡等四人留如故。天章閣待制孫思恭嘗以爲言,上曰:『居簡有功。』思恭退,詢於人,雲:『劉庠之績建儲也,居簡覘見「太子」二字,亟報上於潁邸。及英宗升遐,居簡亟出召二府。中宮聞之怒,詰居簡曰:「召二府,誰之命也?」居簡曰:「太子令召之。」又於懷中探黃衣以被上體。此上所謂有功者也。』思恭復奏疏:『陛下先帝之嫡長子,當爲嗣者,非陛下而誰?居簡當先帝大漸之時,已懷二心,私自結納,又矯稱太子之命召兩府,以累陛下孝德,此皆當誅之罪,奈何反以爲功?』上不聽。司馬光奏言:『居簡性資奸回,工讒善佞,久處近職,罪惡甚多。謹案:祖宗舊制,勾當御藥院官至內殿崇班以上,即須出外。蓋以日月浸久,官資稍高,則防其憑恃威靈,竊弄權柄,遠鑑漢、唐之禍,深爲子孫之慮故也。陛下即位之初,內臣以覃恩遷官者盡補外職,獨留御藥院四人,天下首以此一事譏陛下之失。況居簡於衆人之中最爲狡猾,伏望遵祖宗舊典,應御藥院官至崇班以上者,盡授以向外差遣。其高居簡乞遠加竄逐,以解天下之惑。』又言:『居簡所能,止於讒佞。佞者,不過巧言令色,希意迎合,快人主之慾以市其權,使人主溺於荒宴而不自知也。讒者,不過離人君臣,間人骨肉,惑人主之心以固其恩,使人主陷於傾危而不自悟也。有是二者,其可近乎?或聞陛下欲待居筒自求引退,臣未曉所謂。若國之大臣耆年有德,聞望素高,一日偶有小失,未爲外人所知,陛下務存終始,使自引去,以全其名則可矣。若居簡閨闥小臣,罪盈惡積,所宜肆諸市朝,以戒儉人,而尚足爲之隱乎?』壬午,光對延和殿,又極言之。上曰:『祔廟畢,自當去。』光曰:『閨闥小臣,何系山陵先後?彼知當去而置肘腋,尤非所宜。舜去四凶,不爲不忠;仁宗貶丁謂,不爲不孝。』上命留札子,光請以付樞密院。上從之。癸巳,高居簡爲供備庫使,罷御藥院。司馬光累劾居簡,上雖以章付樞密院,猶未施行。光言與居簡難兩留,求外郡,請對。呂公弼曰:『光今日必決去就。』時光立殿下,上指之曰:『已來矣!』公弼曰:『陛下欲留居簡,必逐光;欲留光,必逐居簡。居簡內臣,光中丞,顧擇其重者。』上曰:『今當如何?』公弼曰:『罷其御藥,優遷一官可矣。』上命與供備,曰:『光得毋復爭?』公弼曰:『待光上殿,但語以居簡已出矣,光必自止。』上從之。光因曰;『凡左右之人,不須才智,但令謹樸小心不爲過,斯可矣。』

    八月辛亥,司馬光言:『臣竊聞陛下好令內臣採訪外事,及問以羣臣能否,臣愚竊以爲非也。陛下內有兩府、兩制、臺諫,外有提轉、牧守,皆腹心耳目,股肱之臣也。陛下誠能精擇其人,使之各舉其職,薦舉賢能,糾案奸慝,論政事得失,述民間利病,皆令列於奏牘,明白啟陳,其尸祿偷安及挾私欺罔者,小則罷黜,大則誅竄,誰則不盡公竭誠,以承休德?如此,則天下之事猶一堂之上,陛下何患於不知哉?今深處九重之內,詢於近習之臣,採道聽途說之言,納曲肘附耳之奏,不驗虛實,即行賞罰,臣恐讒臣得以逞其愛憎,而陛下爲之受其譏謗也。近聞王中正差往陝西勾當公事,有知涇州劉渙曲加諂奉。鄜延路鈐轄吳舜臣違失其意,俄而遷渙鎮寧留後、知恩州,舜臣降華州鈐轄。衆人皆言:中正所爲審或如是,中正弄權已有明驗。伏望聖茲詳思臣言,凡欲知天下之事,當詢訪外庭之人。其王中正不可令勾當御藥,或奸佞之臣豫設機謀,以經營兩府者,必不可用。』光疏早入,晡後,以手詔問王中正事得之於何人,光即具奏:『中正有無此事,惟陛可以知之。闕門之外,何由知其虛實?若其果有此事,陛下得以爲戒;若其無有,臣敢避妄言之罪?』光蓋得之孫永,永亦嘗以爲言。上曰:『舜臣本隸溫成閣,先帝嘗言其不才。昨閱邊臣姓名,舜臣在其中。朕自黜之,非緣中正也。』

    九月己亥,司馬光上疏:『竊聞邊臣言趙諒祚部將輕泥懷側,欲以橫山之衆攻諒祚歸命。朝廷許令招納。進謀者但言其利,不言其害。爲今之計,莫若收拔賢俊,隨材受任,以舉百職。有功必賞,有罪必罰,以修庶政。選擇監司,澄清守令,以安百姓。屏絕浮費,沙汰冗食,以實倉庫。詢謀智略,察驗武勇,以選將帥。申明階級,剪戮桀黥,以立軍法。料簡驍銳,罷去羸老,以練士卒。全整犀利,變更苦窳,以精器械。俟百職既舉,庶政既修,百姓既安,倉庫既實,將帥既選,軍法既立,士卒既練,器械既精,然後惟陛之所欲,爲復靈、夏,取爪、沙,平幽、薊,收蔚、朔,無不可也。』疏奏,上責樞密使文彥博曰:『輕泥懷側,司馬光何由知之?』且言光忿躁,欲加重責,始有復還翰林之議。壬寅,司馬光對延和殿,言:『趙諒祚稱臣奉貢,不當誘其叛臣,以興邊事。』上曰:『此外人妄傳耳,無之。』光曰:『外人言楊定、高遵裕、薛向、王種建是策。』上曰:『數人者皆習邊事,但使之安集熟戶耳。』光曰:『王種多詭詐,嘗嗾羌叛而招之以爲功。今以其父用之,正如趙之將括耳。且陛下知薛向之爲人否?』上曰:『知之。』光曰:『以爲端方?以爲險巧?』上曰:『固非端方士也,但以其知錢穀及邊事。』光曰:『錢穀誠知之,河朔見錢抄至今爲利。邊事則未知也。』又言:『張方平文章之外,奸邪貪猥。』上曰:『有何實狀?』光曰:『言之但皆在赦前耳,又審諦者不敢言,請言臣所目見者。』上作色曰:『朝廷每有除拜,衆言輒紛紛,非朝廷好事。』光曰:『此乃朝廷好事也。知人,帝堯難之,況陛下新即位,萬一用一奸邪,若臺諫循嘿不言,陛下從何知之?此乃非好事也。』上曰:『卿何不言郭逵?』光曰:『言者已多,何必臣?若其才也,臣安敢與人朋黨言事乎?』上曰:『逵內行不修。』光曰:『此讒人之言也,欲以曖昧之事中傷之,使之喑嗚,無以自明,亦猶蔣之奇言歐陽修內亂。願陛下但察逵之纔不才而進退之,勿信讒言也。』上曰:『吳奎附宰相否?』光曰:『不知也。』上曰:『奎有罪否?』光曰:『奎□□□□□□□□□,但士論與奎而不與陶。』上曰:『結宰相與結人主孰爲賢?』光曰:『結宰相爲奸邪,然希意迎合、觀人主趨向而順之者,亦奸邪也。』上曰:『兩府孰可留?孰可用?』光曰:『此乃陛下威權所當採擇,小臣豈敢與聞?然居易以俟命者,君子也;由逕以求進者,小人也。陛下用人當用君子,不當用小人也。』

    癸卯,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司馬光爲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滕甫爲右諫議大夫、權御中丞。光言:『臣昨論張方平參知政事不協衆望,臣識淺材下,其言既不足採,曏者仁宗時,包拯最名公直,與臺諫官共言方平奸邪貪猥。欲知方平爲賢爲不肖,乞盡令檢取包拯等言、方平奏章及開封府陳昇之兩處推勘劉保衡公案,並方平在秦州奏邊上事宜狀,即知臣所言,非一人私論也。所有新命,臣未敢祗受。』光等誥敕下通進銀臺司,呂公著且奏封駁[5],上手詔諭光曰:『適得卿奏換卿禁林,復兼勸講。倘謂因前日論奏張方平不當故有是命,非朕本意也。朕以卿經術行義爲世所推,今將開延英之席,得卿朝夕討論,敷陳治道,以箴遺闕,故命進讀《資治通鑑》,此朕之意。呂公著所以封還者,蓋不知此意耳。』於是取告敕直付閤門,趣光等令受。光又奏:『臣愚闇不達聖旨,又恐累呂公著上言。』上曰:『公著方正,朕使之掌銀臺,固慮詔令有失,欲其封駁耳,奈何罪之?』公著亦具奏:『臣近爲降司馬光等告敕以爲不便,遂具封駁,竊知巳直降付閤門。朝廷既以臣言不當,顯然黜責,其所降敕告,亦須經由本司。蓋臣雖可罪,而此職終不可廢。若因臣一言不當,遂使今後封駁之司不能復舉其職,則是祖宗法度由臣而壞。』上手批公著奏:『可一兩日求對來,當諭朕意,以釋卿惑。』它日登對,上顧公著,謂曰:『朕以司馬光道德學問,欲常在左右,非以其言事也。』又嘗謂公著曰:『光方直,如愚闊何?』公著曰:『孔子上聖,子路猶謂之迂;孟軻大賢,時人亦謂之迂,況光豈免此名?大抵慮事深遠,則近於迂矣。願陛下更察之。』先是,御史臺門無故自壞,後十餘日而光罷。

    呂誨劾王安石

    熙寧二十四年四月戊戌,權知開封府滕甫知瀛州。甫以父諱辭,改知鄆州。知瀛州李肅之爲天章閣待制、知開封府。先是,知定州孫長卿歲滿,上欲令甫與長卿易任。富弼、曾公亮未對,王安石獨以爲宜。弼請徐議之。既退,安石謂弼、公亮曰:『甫奸人,宜在外。』他日進見,上又欲令肅之代長卿,弼極稱其才,公亮曰:『肅之不如長卿。』安石曰:『長卿細密,然兩人者皆可試府事也。』於是命肅之代甫,而長卿再任知定州。甫性疏達,在上前論事,如家人父子,言無文飾,洞見肝膈,上待甫甚厚。時遣小黃門持短封御札問事,甫往往誇示於人,或見御札用字有誤者,因讒甫以爲揚上之短,上由是疏焉。安石嘗與甫同考試,語言不相能,深惡甫,故極力排出之。甫之辭,言於上曰:『臣知事陛下而已,不能事黨人。願陛下少回當日之眷,無使臣爲黨人所快,則天下之事君爲得,而事黨人爲無益矣。』上爲改容。

    五月癸未,鄭獬知杭州,王拱辰判應天府,錢公輔知江寧府。獬與滕甫相善,王安石素惡之,目爲『滕屠』、『鄭沽』。嘗言於上曰:『獬極險,不宜使在內。』故事,兩制差除,必宰相當筆。時富弼在告,曾公亮出使西京,王安石遽自當筆,議者皆疑安石行其私意。御史中丞呂誨即奏曰:『侍臣者蓋近於尊,實陛廉隆峻之級也。進之以禮,退之以禮,乃君臣之分,邦國之禮也。』宣徽使王拱辰言[6]:『陛下即政之初,還其舊官,委寄北都,召入供職,不聞有過。遷謫在外,臣不知陛下用何人薦論而召之?因何人訾毀而黜之?翰林學士鄭獬在三班院,皆稱公當,權府亦甚平允,不聞瘝曠,遽然補外,傳聞見禁罪人喻興與妻阿牛謀殺婦人阿李公事,獬不肯用新法理斷,將欲論列,故有是逐。雖轉官得郡,實奪其權也。知制誥錢公輔先因營救滕甫,遂罷諫院,今又被逐,蓋甫與王安石素所不足,今無罪被黜,甚傷公議。龍圖閣直學士韓贄代還未及兩月,亟除知江寧,復又何名?臣不惜四人之去,所惜者朝廷之體無俾,權臣盜弄其柄。以臣言是,乞追還四敕;以臣言非,願並臣屏逐。』又奏曰:『近除陸詵知成都府,就移吳中復知成德軍。數日之間,差除特異。況宰相不書敕,本朝故事,未之聞也。傳雲御批付出,臣竊疑焉。陛下進退近臣必有常理,不應有加膝墜淵之意。如從執政進擬,則是自外製中,尤非聖哲馭下之體也。』上出誨奏示執政曰:『王拱辰等出,外間紛紜,知否?』趙抃、王安石皆曰:『不知。』上曰:『除拱宸宣徽使,自爲再任,豈是拔擢?』又謂安石曰:『誨爲人所使殊不知卿用心。』安石曰:『此三人者出,臣但愧不能盡理論情,暴其罪狀,使小人知有所憚。不意言者乃如此!』丙戊,王安石以呂誨劾章乞辭位,上即封還其奏,令視事如故。

    丁亥,安石具表謝,上又令中使撫諭趣入,安石亦稱病乞告,上又再令中使趣入。甲午,安石乃入見。上謂安石曰:『誨殊不曉事,詰問又都無可說。』上又謂安石曰:『呂誨言卿每事好爲異,多作橫議,或要內批,以自質證,又詐妄希會朕意。此必是中書有人與如此說。朕與卿相知,如高宗、傅說,亦豈須他人爲助?』安石曰:『高宗用傳說,起於匹夫版築之中,所以能成務者,以旁招俊乂,列於庶位故也。』上曰:『近臣中只有呂公著,又與呂公弼相妨。』安石曰:『富弼在密院時,婦翁晏殊爲相,此亦近例。如呂公著行義,陛下所知,豈兄弟爲比周以負陛下?今富弼、曾公亮大抵欲不逆流俗,不更弊法,恐如此,難持以久安,難望以致治。』上亦患之。

    六月丁巳,詔右諫議大夫、御史中丞呂誨落中丞,以本官鄧州。前此誨上疏曰:『臣竊以大奸似忠,大詐似信。唯其用舍,系國休慼。知少正卯之才言僞而堅,順非而澤,強記而博,非大聖孰能去之?唐盧杞,天下謂之奸雄,唯德宗不知,終成大患。所以知人之難,堯舜猶病。陛下即位之初,起王安石知江寧府,未幾,召爲學士,搢紳皆慶陛下得人。及參機務,命論未允。臣謹案:安石外示樸野,中藏巧詐,驕蹇慢上,陰賊害物,衆所共知。今略疏十事。臣指陳猥瑣,煩瀆高明,誠恐陛下悅其不辨,久於倚毗,情僞不得知,邪正無復辯。大奸得路,羣陰匯進,則賢者漸去,亂由是生。臣究安石之跡,固無遠略,惟務改作,立異於人。徒文言而飾非,將罔上而欺下。臣竊憂之。誤天下蒼生,必斯人也,陛下圖治之宜,當稽於衆。方天災屢見,人情未和,惟在澄清,不宜撓濁。如安石久居廟堂,必無安靜之理,臣所以瀝懇而言,不虞濱禍。況陛下志在剛斷,察於隱伏,當質於士論,然後知臣言之中否。然詆訐大臣之罪,不敢苟逭,孤危若寄,職分難安。當覆露章,請避怨敵。』疏奏,安石亦求去位。上賜安石詔曰:『昨日已曾面諭朕意,謂悉諒也。今得來奏,甚駭朕懷。今還卿來奏。天下之事當變更者,非止二三,而事事如此,奚政之爲也?卿其反思職分之當然,無恤非禮之橫議,視事宜如故。』安石既留,而誨坐貶。

    八月癸卯,侍御史劉琦監處州鹽酒稅[7],御史裏行錢顗監衡州鹽稅[8]。初,御史知雜劉述及琦、顗等言:『竊見陛下用王安石爲參知政事,未逾半年,中外人情囂然不安,蓋以其專肆胸臆,輕易憲度,而無忌憚之心也。』時述坐判刑部繳敕札被劾未伏,故琦、顗先貶。顗將出臺,於衆坐罵孫昌齡曰:『平日士大夫未嘗知君名,正以王安石昔居憂金陵,君爲幕府官,奴事安石,故安石薦君、彭思永,得舉爲御史。今日亦當少念報國,奈何專欲附安石求美官?顗今得罪,分當遠竄,君在後爲美官。自謂得策耶?我視君犬彘之不如也!』遂拂衣上馬。司馬光言:『知雜御史劉述、集賢校理丁諷、審刑詳議官王師元皆以執守謀殺刑名被劾,侍御史劉琦、錢顗皆以論執政降監酒稅。彼謀殺已傷自首刑名,天下皆知其非。今朝廷既違衆議而行之,又罪守官之臣,恐重失天下之心也。夫紲食鷹鸇,求其鷙也。執而烹之,將何月哉?如皮公弼,陛下明知其貪;閻充國,陛下明知其猥。二人皆以知縣權發遣三司判官。及得罪而出,皆爲知州。今琦、顗止以忤犯大臣降充監當,然則狂直之罪重於貪猥,得罪大臣甚於得罪陛下也?臣恐天下側目箝口,以言爲諱,威福下移,聰明壅蔽,非國之福。乞赦劉述勿劾,琦、皐與本資。』不報。

    丙午,詔同修起居注範純仁罷同知諫院。初,純仁以言薛向不可爲發運使事不合,又申中書曰:『今日忽聞詔命,以臺官劉琦等言多失實,事輒近名,擅去官曹,規喧朝聽,各落御史,降充監當者,聞命之際,中外震驚,蓋人臣以率職爲忠,人君以納諫爲美,是以仁宗開言路,優容諫臣,執政不敢任情,小人不能害政,以致太平日久,億兆歸心。先帝容納直言,未嘗變色。是時呂誨等與純仁爲御史,亦嘗擅納告身,皆蒙慰諭。主上思紹先烈,而因二三執政不能以道致君,教化或失。其後先刑賞,或乖於輕重。中書藏其本末,但致外議喧騰,凡居言責之臣,敢不即時論奏?既許風聞言事,即是過失得知,而柄臣遂捃摭其罪,主上將何所賴?且參政以文學自負,議論得君專任己能,不曉時事,而又性類率易,輕信難回,舉意發言,自謂中理。欲求近切功,忘其舊學。舍堯舜知人安民之道,講五霸富國強兵之術。尚法令則稱商鞅,言財利則背孟軻。鄙老成爲因循之人,棄公論爲流俗之語。異己者指爲不肖,合意者即謂賢能。所以薦薛向爲周才,指呂誨爲無用。主上無從諫之美,時政有揠苗之憂。曾相公年高不退,廉節已虧,且欲見容,惟務雷同,苟且舊好,拘文守法,今則一切依隨。趙參政心知其非,而辭辯不及,凡事不能力救,徒聞退有後言,此皆朝廷大臣所爲,安得政令無失?』公亮等以純仁狀進,又落起居舍人、同修起居注。

    三年十二月辛酉,右諫議大夫、知鄧州呂誨提舉嵩山崇福宮。先是九月,上欲移誨知河南,命未下而寢。誨雖在外,遇朝廷有大得失,猶言之不置,於是以疾求閒,故有是命。

    四年五月丙戌,右諫議大夫、提舉崇福宮呂誨致仕。誨言:『臣本無宿疾,偶值醫者用術乖方,殊不知脈候有虛實,陰陽有逆順,診察有標本,療治有後先。妄投湯劑,率情任意,差之指下,禍延四肢,寢成風痹,遂艱行步。非只憚跌戾之苦,又將虞心腹之變,勢亦及此,爲之奈何?雖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託,良以爲憂。是思逃祿以偷生,不俟引年而送政。』蓋以身疾諭朝政也。誨病亟,手書屬司馬光爲墓銘,光往省之,至則目且瞑。光呼曰:『更有以見屬乎?』誨張目強視之曰:『天下事尚可爲,君實勉之!』遂卒。

    誨卒在十日甲午,今並書。

    哲宗元祐元年五月丁丑,侍御史劉摯言:『故諫議大夫呂誨爲御史中丞,爲人忠信剛正,立朝行己,有古人之節、大臣之風。在言路前後三黜,皆以擊奸邪忤權勢,最後尤以直道大義爲公議所高。誨死於散地,在熙寧四年,官至侍從,朝廷未嘗有所贈恤。誨之妻今在,生事微薄,有子皆碌碌小官。臣愚慾望聖慈嘉誨之有識敢言,不獲用祿,不得及於世,哀其至節,特賜褒及,以表顯之;錄其諸孤,稍賜任使。非獨以慰幽壤,蓋亦以勸天下之忠義。』詔誨特贈通議大夫,男由庚與堂除合入差遣。

    校勘記

    [1]轉運按察使 原本『轉運』後衍『使』字,據《長編》卷一五七刪。

    [2]刑部郎中 原本『郎中』二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九補。

    [3]亳州 原本作『豪州』,據《長編》卷二○九改。

    [4]及所請 原本此三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九改。

    [5]封駁 原本作『對駁』,據文意改。

    [6]王拱辰言 原本脫『言』字,據《續長編拾補》卷四補。

    [7]鹽酒稅 原本作『監酒稅』,《續長編拾補》卷五作『酒稅』,注云:『《宋史》本紀作鹽稅。』

    [8]鹽稅 原本作『監稅』,據《續長編拾補》卷五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五十九

    神宗皇帝

    王安石事蹟上

    皇佑三年五月庚午,宰臣文彥博等言:『臣等每因進對,嘗聞德音,以搢紳之間多務奔競,非裁抑之,則無以厚風俗。若恬退守道者稍加旌擢,躁求者庶幾知恥。伏見殿中丞王安石,進士第四人及第。舊制一任還,進所業求試館職。安石凡數任,並無所陳,朝廷特令召試,亦辭以家貧親老。且館閣之職,士人所欲,而安石恬然自守,未易多得。乞特賜甄擢。』詔召安石赴闕,俟試畢特取旨。安石辭不就。

    至和元年九月,殿中丞王安石爲羣牧判官。安石力辭召試,有詔與在京差遣。及除羣牧判官,安石猶力辭,歐陽修諭之,乃就職。

    嘉祐三年十月甲子,提點點【傑按:衍一點字。】江南東路刑獄、祠部員外郎王安石爲度支判官。安石獻書萬言,極陳當世之務,其略曰:『今天下之財力日以困窮,而風俗日以衰壞,患在不知法度故也。』又曰:『今之失,患在不法先王之政。法先王之政者,當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則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傾駭天下之耳目,囂天下之口,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政矣。』又曰:『方今天下之纔不足,豈非陶冶而成之者非其道而然乎?方今之急,在於人才而已。』又曰:『人之才,未嘗不自人主陶冶而成之。所謂陶冶而成之者,亦教之養之,取之任之,有其道而已。』又曰:『今之教者,非特不能成人之才,又從而困苦毀壞之,使不得成才。』又曰:『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財;取天下之財,以供天下之費。自古治世,未嘗以不足爲天下之公患也,患在治財無其道爾。』又曰:『在位之人才既不足矣,而閭巷草澤之間,亦少可用之才,非特行先王之政而不得也。社稷之託,封疆之守,陛下其能久以天幸爲常,而無一旦之憂乎?臣願陛下鑑漢、唐、五代之所以亂亡,懲晉武苟且因循之禍,明詔大臣思所以陶成天下人才,慮之以謀,計之以數,爲之以漸,期合於當世之變,而無負於先王之意,則天下之人才不勝用矣。』又曰:『陛下誠有意成天下之才,則臣願陛下勉之而已,又願陛下斷之而已。不曰臣之所稱,流俗之所不講,而今之識者以爲迂闊而熟爛者也。惟陛下留神而察之。』

    四年五月,度支判官、祠部員外郎王安石累除館職,並辭不受。中書門下具以聞。

    詔令直集賢院,安石猶累辭,乃拜。

    五年十一月辛亥,度支員外郎直祕閣判度支勾院司馬光、度支判官祠部員外郎直集賢院王安石同修起居注。光五辭而後受,安石終辭之,最後有旨,令閤門吏齎敕就三司授之。安石不受,隨而拜之,安石避於廁,吏置敕於案而去。安石遣人追還之。朝廷卒不能奪。

    六年六月戊寅,度支判官、刑部員外郎、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王安石知制誥。初,安石辭修起居注,既得請,又申命之,安石復辭,至七八乃受,於是徑遷知制誥,安石遂不復辭官矣。嘗有詔:『今後舍人院不得申請除改文字。』安石與同列言:『竊以爲舍人者,陛下近臣,以典掌誥命爲職。百司之事,所當參審。若詞頭所批事情不盡而不得申請,則是舍人不復行其職事,而事無可否,聽執政所爲。自非執政大臣欲傾側而爲私,則立法不當如此。前日具論,承蒙陛下省察,而至今未奉指揮,臣等不知陛下以爲是,而不改乎?將不必以爲是,而特以出於執政大臣所建而不改乎?將陛下視臣等所奏未嘗可否,而執政大臣自持其議而不肯改乎?以爲是而不改,則臣等考尋載籍以來,未有欲治之世,而設法蔽塞近臣議論之端如此者也。不必以爲是而特以出於執政大臣所建而不改,是則陛下不復考問義理之是非,一切苟順執政大臣所爲而已也。若陛下視臣等所奏未嘗有所可否,而執政大臣自持其議而不肯改,則是政已不自人主出,而天下之公議廢矣。此所以臣等倦倦之義不能自已者。』又曰:『方今大臣之弱者,則不敢爲陛下守治,以忤諫官、御史,而專力持祿保位之謀;大臣之強者,則挾聖旨,造法令,恣行所欲,不擇義之是非,而諫官、御史亦無敢忤其意者。』又曰:『陛下以臣等所言爲是,則宜以至誠惻但欲治念亂之心考覈大臣,改修政事,則舍人院不得申請除改文字指揮爲不當先改矣。若以臣等所言爲非,則臣等狂瞽,不知治體,而誣謗朝廷政事,當明加貶斥,以懲妄言之罪,別選才能通達之士以備從官。伏乞詳酌,早賜指揮。』安石由是與執政忤。

    七年十月甲午,知制誥王安石同勾當三班院。先是,安石糾察在京刑獄,有少年得鬥鶉,其同儕借觀之,因就乞之,鶉主不許,借者恃與之狎暱,遂攜去。鶉主追及之,踢其脅下立死。開封府按其人罪當償死,安石駁之曰:『按律:公取、竊取皆爲盜。此不與而彼強攜以去,乃盜也。此追而歐之,乃捕盜也。雖死,當勿論。府司失入平人,爲死罪。』府官不伏,事下審刑、大理詳定,以府斷爲是。有詔安石放罪。舊制:放罪者皆詣殿門謝。安石自言:『我無罪,不謝。』御史臺及閤門累移牒趣之,終不肯謝,臺司因劾奏之。執政以其名重,釋不問,但徙安石他官。治平四年正月,神宗即位。閏三月,工部郎中、知制誥王安石既除喪,詔安石赴闕。安石累引疾乞分司。上語輔臣曰:『安石歷先帝朝,召不起,或以爲不恭。今召又不起,果病耶?有要耶?』曾公亮對曰:『安石文學器業,時之全德,宜膺大用。累召不起,必以疾病,不敢欺罔。』吳奎曰:『安石向任糾察刑獄,爭刑名不當,有旨釋罪,不肯入謝,意以爲韓琦沮抑,以故不肯入朝。』公亮曰:『安石真輔相之才,奎所言熒惑聖聽。』奎曰:『臣嘗與安石同領羣制,備見其臨事迂闊,且護短。萬一用之,必紊亂綱紀。公亮熒惑聖聽,非臣熒惑聖聽也。』上未審,奎重言之。癸卯,詔安石知江寧府。衆謂安石必辭,及詔到,即詣府視事。或曰:『公亮力薦安石,蓋欲以傾韓琦也。』龍圖閣直學士韓維言:『臣今日聞除王安石知江寧府,然未知事之信否?若信然者,臣竊以爲非所以致安石也。何則?安石知道守正,不爲利動。其於出處大節,料已素定於心,必不妄發。安石久病不朝,今若才除大郡,即起視事,則是安石偃蹇君命,以要自便。臣固知安石之不肯爲也。又其精神可以爲一大郡,而反不能奉朝請,從容侍從之地,豈寔人情?臣久知安石之不肯爲也。所可致者惟有一事,即陛下向所宣諭、臣向所開陳者是也。若人君始初踐祚,慨然想見賢哲,以圖天下之治,孰不願效其忠,伸其道哉?使安石甚病而愚則已,若不至此,必翻然而來矣。臣竊恐議者以爲安石可以漸致而不可以猝召。若如此,是誘之也,是不知安石者之言也。惟賢者可以義動而不可以計取。陛下稽古講道,必於此理粲然不惑,惟在斷而行之,毋以前議爲疑[1],則天下幸甚!』

    韓維論王安石,據維奏議具載之,足明安石進退失據也。

    九月戊戌,知制誥、知江寧府王安石爲翰林學士。安石即受命知江寧,上將復召用之。嘗謂吳奎曰:『安石真翰林學士也!』奎曰:『安石文行,寔高出於人。』上曰:『當事如何?』奎曰:『恐迂闊。』上弗信,於是卒召用之。

    熙寧元年四月乙巳,詔新除翰林學士王安石越次入對。上謂安石曰:『朕久聞卿道術德義,有忠言嘉謀,當不惜告朕,方今治當何先?』對曰:『以擇術爲始。』上問:『唐太宗何如主?』對曰:『陛下每事當以堯舜爲法。唐太宗所知不遠,所爲不盡合法度,但乘隋極亂之後,子孫又皆昏惡,所以獨見稱於後世。道有升降,處今之世,恐須每事以堯舜爲法。堯舜所爲,至簡而不煩,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難,但末世學士大夫不能通知聖人之道,故常以堯舜力高而不可及,不知聖人經世立法,常以中人爲制也。』上曰:『卿可謂責難於君矣。然朕自視眇然,恐無以副卿此意。卿可悉意輔朕,庶幾同濟此道。』上問安石:『祖宗守天下能百年無大變,粗致太平,以何道也?』安石退而奏書,其略曰:『伏惟太祖躬上智獨見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僞。指揮付託,必盡其材;變置施設,必當其務,故能駕馭將帥,訓齊士卒。外以扞寇盜,內以平中國,於是除苛賦,止虐刑,廢強橫之藩鎮,誅貪殘之官吏,躬以簡儉爲天下先。其於出政發令之間,一以安利元元爲事。太宗承之以聰武,真宗守之以謙仁。以之仁宗、英宗,無有逸德,此所以享國百年而天下無事也。仁宗在位,歷年最久。臣於時寔備從官,施爲本末,臣所親見。仁宗之爲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寬仁恭儉,出於自然,而忠恕誠愨,始終如一,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之,而特惡吏之殘擾,寧屈己棄財於寇敵,而終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賞重而信。納用諫官、御史,公聽並觀,而不蔽於偏、至之讒,因任衆人耳目,拔舉疏遠,而隨之以相坐之法。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無親友羣臣之義。人君朝夕與處,不過宦官女子;出而視事,又不過有司之細故,未嘗如古大有爲之君,與學士大夫討論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勢,而精神之運有所不加,名實之間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見貴,然小人亦得廁其側;正論非不見容,然邪說亦有時而用。以詩賦記誦求天下之士,而無學校養成之法;以科名資格敘朝廷之位,而無官私課試之方。監司無檢察之人,守將非選擇之吏,轉徙之亟,既難於考績,而遊談之衆,因得以亂真。交私養望者多得顯官,獨立營職者或見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雖有能者在職,亦無以異於庸人。農民壞於差役,而未嘗特見救恤,又不爲之設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雜於疲老/而未嘗申敕訓練,又不爲之擇將,而久其疆埸之權。宿衙則聚卒伍無賴之人,而未有以變五代姑息羈縻之俗。宗室則無教訓選舉之實,而未有以合先王親疏隆殺之宜。其於理財,大抵無法,故雖儉約而民不富,雖勤憂而國不強。賴非寇敵昌熾之時,復又無堯湯水旱之變,故天下無事,過於百年。雖曰人事,亦天助也。蓋累聖相繼,仰畏天,俯畏人,寬仁恭儉,忠恕誠愨,此其所以獲天助也。伏惟陛下躬上聖之資,承無窮之緒。知天助之不可常,知人事之不可怠,然則大有爲之時,正在今日。臣不敢輒廢將明之義,而苟逃忌諱之誅。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天下之福也。』明日,上謂安石曰:『昨閱卿所奏書至數遍,可謂精畫計,治道無以出此。所條衆失,卿必已一一經畫,試爲朕詳見設施之方。』對曰:『遽數之不可盡,願陛下以講學爲事。講學既明,則設施之方,不言而自喻。』上曰:『雖然,試爲朕言之。』於是爲上略陳設施之方。上大喜,曰:『此皆朕所未嘗聞,他人所學,固不及此。能與朕一一爲書條奏否?』對曰:『臣已嘗論奏,陛下以講學爲事,則諸如此類,皆不言而自喻。若陛下擇術未明,寔未敢條奏。』上曰:『卿今所言已多,朕恐有遺忘,試錄今日所對以進。』安石唯唯而退[2],訖不復錄所對以進。

    七月丁丑,布衣王安國賜進士及第,仍注初等職官。先是,樞密副使韓絳、邵亢獻安國所著《序言》五十篇。上手詔:『安國翰林學士王安石之弟,久聞其行義學術爲士人推尚。近閱《序言》,文辭優贍,理道該明,可令舍人院召試。』試入第三等下,故命以此。

    八月甲寅,邇英講讀罷,上獨留王安石與語。兩府不敢先出以俟之,至晡後乃出。癸亥,邇英講讀罷,上又獨留王安石賜坐。

    十月壬寅,詔講筵權罷《禮記》,自今令講《尚書》。先是,王安石講《禮記》,數難《記》者之非是。上以爲然,曰:『《禮記》既不當法言,擇其有補者講之,如何?』安石對曰:『陛下必欲聞法言,宜改他經。』故有是詔。是日,上因留安石坐,曰:『且欲得卿議論。』上曰:『唐太宗必得魏鄭公,劉備必得諸葛亮,誠不世出之人也。』安石對曰:『陛下誠能爲堯舜,則必有咎、夔、稷、高;陛下誠能爲高宗,則必有傳說。魏鄭公、諸葛亮,皆有道者所羞,何足道哉!』

    熙寧二年二月庚子,王安石爲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先是,安石見上論天下事。上曰:『此非卿不能爲朕推行。朕須以政事煩卿,料卿學問如此,亦欲施設,必不固辭也。』安石對曰:『臣所以來事陛下,固願助陛下有所爲。然天下風俗法度一切頹壞,在廷少善人[3],君子庸人則安常習故[4],而無所知;奸人則惡直醜正,而有所忌。有所忌者唱之於前,而無所知者和之於後,雖有昭然獨見,恐未及效功,而爲異論所勝。陛下誠欲用臣,恐不宜遽,謂宜先講學,使於臣所學本末不疑,然後用之,庶幾能粗有所成。』上曰:『朕知卿久,非適今日也。人皆不能知卿,以爲卿但知經術,不可以經世務。』安石對曰:『經術者,所以經世務也。果不足以經世務,則經術何賴焉?』上曰:『朕仰慕卿道德甚至。有以助朕,勿惜言。不知卿所施設,以何爲先?』安石曰:『變風俗,立法度,方今所急也。凡欲美風俗,在長君子,消小人,以禮義廉恥由君子出故也。《易》以《泰》者通而治也,《否》者閉而亂也。閉而亂者,以小人道長;通而治者,以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則禮義廉恥之俗成,而中人以下變爲君子者多矣。禮義廉恥之俗壞,則中人以下變爲小人者亦多矣。』上以爲然。

    四月丁未,上初欲用王安石爲參知政事,曾公亮因薦之。參知政事唐介曰:『安石恐難大任。』上曰:『卿謂文學不可任耶?經術吏事不可任耶?』介白:『非謂此也。安石好學而泥古,議論迂闊。若使爲政,恐多所變更,必擾天下。』退至中書,謂公亮等曰:『異日安石之言果用,天下困擾,諸公當自知之耳。』時執政進除目,上久之不決,既數日,乃曰:『朕問王安石,以爲然,可即施行。』介曰:『陛下比擇大臣,付以天下之事。此中書小小遷除,陛下尚未以爲信,雖廣詢博訪,亦宜謹密。今明白如此,使中書政事決可否於翰林學士。臣近每聞陛下宣諭:某事問安石以爲可,即施行;某事以爲不可,未得施行。如此,則執政何所用?必以臣爲不才,當先罷免。此語傳之天下,恐非信任體也。』安石既執政,奏言:『中書處分事用札子,皆言奉聖旨,不中理者常十八九。不若令中書自出牒,不必稱聖旨。』上愕然。介曰:『太宗時,寇準用札子遷馮拯等官不當,拯訴之。太宗曰:「前代中書有堂牒指揮事,乃權臣假此以威福天下。太祖朝趙普爲相,堂牒重於敕命,尋令削去。今復置札子,何異堂牒?」張洎因言:「札子乃中書行遣小事,若廢之,則別無公式。」太宗曰:「大事則降敕,其當用札子,亦須奏裁,此所以稱聖旨也。」今安石不欲稱聖旨,則是政不自天子出也。使執政皆忠賢,猶爲人臣擅命,義亦難安。或非其人,豈不害國政?』上曰:『太宗制置此事極當。』及安石議謀殺人傷者許首,介數與安石爭論於上前。介曰:『此法天下皆以爲不可首,獨曾公亮、王安石以爲可首。』安石曰:『以爲不可首者,皆朋黨耳。』安石強辯,上主其語。介不勝憤悶,居頃之,疽發背而卒。呂誨劾王安石(見本事)。王安石信呂惠卿(見本事)。王安石毀蘇軾(見本事)。推陳昇之爲相(見《三司條例司》)。

    三年二月,韓琦言青苗不便。上疑其事,安石稱疾不出(詳見《論青苗法》)。上欲置司馬光西府,安石謂爲異論之人立赤(詳見《論青苗法》)。

    三月己未,上諭王安石曰:『聞有三不足之說否?』王安石曰:『不聞。』上曰:『陳薦言外人云:今朝廷謂天變不足懼,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昨學士院進試館職策,專指此三事,此是何理?朝廷亦何嘗有此?已別作策問矣。』安石曰:『陛下躬親庶政,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每事惟恐傷民,此亦是懼天變。陛下詢納人言,無小大,惟言之從,豈是不恤人言?然人言固有不足恤者,苟當於理義,則人言何足恤?故《傳》稱:禮義不愆,何恤於人言?鄭莊公以人之多言亦足畏矣。故小不忍致大亂,乃詩人所刺,則以人言爲不足恤,未過也。至於祖宗之法不足守,則固當如此。且仁宗在位四十年,凡數次修敕,若法一定,子孫當世世守之,則祖宗何故屢自變改?今議者以爲祖宗之法皆可守,然祖宗用人皆不以次。今陛下試如此,則彼異論者必更紛紛。』

    四月己卯,吏部侍郎、樞密副使韓絳參知政事。絳間與王安石同奏條例司事,嘗贊

    上曰:『臣見王安石所陳非一,皆至當之言,可用,陛下宜深省察。』故安石尤德之。

    九月庚子,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曾公亮爲司空兼侍中、河陽三城節度使、集禧觀使。公亮初薦王安石可大用,及同執政,知上方向安石,陰助之,而外若不與同者。置條例司更張衆事,一切聽之。每遣其子孝寬與安石謀議,至上前無所異,於是上益專信任。蘇軾嘗從容責公亮不能救正朝廷,公亮曰:『上與安石如一人,乃天也!』

    十二月丁卯,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王安石爲禮部侍郎、平章事。

    四年正月辛亥,著作佐郎朱明之爲崇文院校書。明之,王安石妹婿也。

    四月甲戌,上謂王安石曰:『人不能無過失,卿見朕有過失,但極口相救正,勿存形跡。』安石謝曰:『當盡死力,不敢存形跡。』上慮難濟,安石曰:『此在陛下,不可以它求。』又曰:『陛下聖德日躋,風俗會丕變,何憂難濟?』

    五月庚戌,王安石既對,留身請去,上固留之,曰:『風俗久壞,不可猝正。事方有緒,卿如何卻要去?且體念朕意,不須恤流俗紛紛。』安石曰:『臣材薄,恐誤陛下屬意。試觀前代興王,亦有爲政數年而風俗不改、紀綱不立如今者乎?』上曰:『前代或因衰亂,方人情急迫,爲之解患釋難,所以易;今頹壞之俗已久,方收斂使就法度,則不得不難。其紛紛亦固宜,但力行不變,自當改。如富弼事,向時宜有按劾,今乃按治。如此等事行之已多,人情恐漸變。』安石曰:『以臣所見,似小人未肯革面。臣愚以爲陛下誠能洞見羣臣情僞,操利害以御之,則人孰敢爲難?但朝廷之人莫敢爲邪,即風俗立變,何憂紀綱不立?』

    六月甲子,知蔡州歐陽修爲太子少師、觀文殿學士致仕。修以老病,數上章乞骸骨。馮京固請留之,上不許。王安石曰:『修附麗韓琦,謂韓琦爲社稷臣,尤惡綱紀立、風俗變。』上曰:『修爲言事官,獨能言事。』安石曰:『以其後日所爲考其前日用心,則恐與近日言事官用心未有異。』王珪曰:『修若去位,衆必籍以爲說。』上曰:『罔違道以幹百姓之譽,衆說何足恤?修頃知青州,殊不嘉。』安石曰:『如此人,與一州則壞一州,留在朝廷,則附流俗壞朝廷。必令留之,何所用?』上以爲然。楊繪言:『今舊臣告歸或屏於外者悉未老,範鎮年六十三,呂誨五十八,歐陽修六十五而致仕,富弼六十八而被劾引疾,司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閒散。陛下可不思其故耶?』又言:『兩制多闕員,堂陛相承不可少。』衆皆以繪言爲然。王安石曰:『誠如此,然要須基能承礎,礎能承梁,梁能承棟,棟乃承堂。以糞壤爲基,爛石爲礎,朽木爲柱與梁,則室壞矣。』上笑。

    八月己卯,前旌德縣尉王雱爲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雱,安石子也,爲人剽悍,無所顧忌。安石與弟安國白首窮經,夙夜講誦琢磨,雱從旁剽聞習熟,而下筆貫穿,未冠,已著書數十萬言。年十三時,得秦州卒言洮河事,嘆曰:『此可撫而有也。使夏人得之,則吾敵強而邊受患博矣!』故安石力主其議。治平四年,雱舉進士,授旌德尉。未赴作策三十餘篇,極論天下事,皆安石輔政所施行。又作《老子訓傳》及《佛書義解》,亦數萬言。有以雱書聞者,於是安石方奉祠,上遽召見,而有是命。安石亦喜雱得親近能助己,因不復辭。

    十月壬申,前武昌節度推官王安國爲崇文院校書。安國自西京國子監教授官滿至京師,上以安石故召對,謂安國曰:『卿學問通古今,漢文帝何如主也?』對曰:『三代以後,賢主未有如文帝者。』上曰:『但惜其纔不能立法更制爾。』對曰:『文帝自代來,夜入未央宮定變,故於呼吸俄傾之際,諸將武夫皆帖息待命,恐無才者不及是。然能用賈誼言,待羣臣有節,專務以德化民,海內興於禮義,幾致刑措,使一時風俗恥言人過,則文帝加有才一等矣。』上曰:『王猛佐苻堅,以蕞爾國而令必行。今朕以天下之大而不能使人,何也?』對曰:『王猛睚眥之忿必報,專教苻堅以峻刑法殺人爲事,此必小臣刻薄,有以誤陛下者。願專以堯、舜、三代爲法,理順而勢利,則下豈有不從者乎?』又問:『安石秉政,外論謂何?』對曰:『但恨聚斂太急,知人不明耳。』上默然不悅。安國初召對,人以爲必得經筵,由是別無恩命。久之,乃得館職。安國爲國子監教授,頗溺於聲色。時安石在相位,以書戒之曰:『宜放鄭聲。』安國復書曰:『安國亦願兄遠佞人也。』又嘗力諫安石以:『天下洶洶,不樂新法,皆歸咎於兄,恐爲家禍。』安石不聽。安國哭於影堂曰:『吾家滅門矣!』又嘗責曾布以誤惑丞相,更變法令。布曰:『足下人之子弟,朝廷變法,何預足下事?』安國勃然怒曰:『丞相,吾兄也。丞相之父,即吾父也,丞相由汝之故殺身破家,戮及先人,發掘邱隴,豈得不預我耶?』

    五年正月辛丑,司天監靈臺郎亢瑛言:『天久陰,星失度,宜罷免王安石,於西北召拜宰相。斥安石姓名署字,引童謠證安石且爲變。仍乞宣問西、南京留臺張方平、司馬光,並都知、押班、御藥看詳所奏,及稟太皇太后。』上以瑛狀付中書,安石遂謁告。馮京等進呈,送英州編管。上批令刺配英州牢城,安石翼日乃出。壬寅,上批:『送中書畫旨施行事,止用申狀。或檢正官取索到文字,此事體不便,可檢會熙寧三年條約遵守。』先是,三年,有詔:須急速公事,方得用申狀施行。王安石曰:『近緣河上事急速,所以只用申狀施行,且用申狀施行,亦必得旨乃如此,即於事體未有所傷,理分不爲專,輒但要事務早集而已,非過也。臣竊觀陛下所以未能調一天下,兼制寇敵,止爲不明於帝王大略,非謂如此小事有所不察也。』上曰:『天下事,只要賞罰當功罪而已。若賞罰或以親近之故,與疏者所施不同,則人不服。』安石曰:『臣自備位以來,每自省念,惟斷法官罪與在外官失出人人罪不同,蓋以爲不如此,即法官不可爲,非敢私之也。它即不省覺。乞宣諭,令臣得以思愆。』上曰:『法官即當如此。』安石曰:『法官之外,不知陛下所見聞何事?』上曰:『朝廷固無阿私,但外方似未免有用意不均事,如勘河決事,乃獨遺程昉。』安石曰;『陛下已令分析,但恐有說,緣防開漳河,後來又在京師提舉淤田,當以此故不勘。兼程昉要作第五埽堤,被外監丞不肯,所以致河決。昉恐不當勘。』上曰:『如此亦合聲說?』安石曰:『若不當勘,又何須聲說?縱失聲說,亦有何利害?未得爲阿私傷政體。陛下修身齊家,雖堯、舜、文、武亦無以過。至於精簿書刀筆之事,羣臣固未有能承望清光。然帝王大略,似當更討論。今在位之人,有事韓琦、富弼如僕妾者,然陛下不能使之革面。契丹非有政事也,然夏國事之極爲恭順,未嘗得稱國主。今秉常又幼,國人饑饉,困弱已甚,然陛下不能使之即敘,陛下不可不思其所以。此非不察於小事也,乃不明於帝王大略故也。臣蒙陛下加獎,拔擢在羣臣之右,臣但敢言不欺陛下,若言臣爲陛下自竭,即實未敢,緣臣每事度可而後言,然尚或未見省察。臣若自竭,陛下豈能察臣用意?此臣所以不敢自竭。臣尚不敢自竭,即知餘人未見自竭者。忠良既不敢自竭,而小人乃敢爲誕謾,自古未有如此而能調一天下,兼制寇敵者。如臣者又病疾,屢與馮京、王珪言:雖荷聖恩,然疾病衰憊,耗心力於簿書期會之故,已覺不逮,但目前未敢告勞,然終恐不能上副陛下責任之意。』上默然良久,乃曰:『朕欲卿文字宜早錄進。』安石曰:『臣所著述多未成就,止有訓詁文字,容臣綴緝進御。』

    二月甲寅,上謂安石曰:『舉官多苟且不用心,宜嚴立法制。』安石曰:『舉官法制今已略備,不知更欲如何?』上曰:『如舉監場務官,增剩則舉者當預其賞,虧欠則當預其罰。』上又言:『三司判官當督察。』安石曰:『中書於諸司非不考察,須自陛下唱率。若陛下於忠邪情僞勤怠之際每示優容,但令如臣者督察,緣臣道不可過君,過則於理分有害。且刑名法制,非治之本,是爲吏事,非主道也。精神之運,心術之化,使人自然遷善遠罪者,主道也。今於羣臣邪正情僞勤怠未能明示好惡,使知所勸懼,而每事專仰法制,固有所不及也。當更講論帝王之道術而已。若不務此,而但欲多立法制,以馭羣臣,恐不濟事。』

    五月辛卯,上論人有才不可置之閒處,因言漢武亦能用人才。王安石曰:『武帝所見下,故所用將帥即止衛、霍輩,至天下戶口減半,然亦不能滅匈奴。』上曰:『武帝自爲多欲耳。』安石曰:『欲亦不能害政,如齊桓公,亦多欲矣,而注厝方略,不失爲霸於天下,能用人故也。』上曰:『漢武至不仁,以一馬之慾,勞師萬里,侯者七十餘人,視人命若草芥,所以戶口減半也。人命至重,天地之大德曰生,豈可如此?』是日,王安石留身乞東南一郡,上甚怪安石如此,曰:『卿所以爲朕用者,非爲爵祿,但以懷道術可以澤民,不當自埋沒,使人不被其澤而已。朕所以用卿,亦豈有它?天生聰明,所以義民,相與盡其道以義民而已,非以爲功名也。朕頑鄙,初未有知,自卿在翰林,始得聞道德之說,心稍開悟。卿,師臣也,斷不許卿出外!』

    陳瓘論曰:『熙寧之初,神考以安石爲賢。自鄧綰黜逐以後,不以安石爲賢矣。安石退而著書,噴鬱怨望。當此時,傲然自聖,於是書託聖訓之言曰:「卿,朕師臣也。」又曰:「君臣之義重於朋友。朕既與卿爲君臣,宜爲朕少屈。』此等不遜之言託於聖訓,前後不一。又謂呂惠卿亦師臣也,又謂如常秩者,亦當屈己師之。惠卿師臣,則假曾公亮之言;常秩可師,則假張戩之言。神考嘗謂常秩不識去就,安石親聞此訓,書於《日錄》,豈有不識去就之人而可以爲聖主之師乎?況張戩言行出處自有本末,豈有崇獎不識去就之人而請聖主以師之哉?神考以堯舜之道光宅天下,高厚如天地,光明如日月,安石乃欲與呂惠卿、常秩俱爲師臣,輕慢君父,不亦甚乎?其事矯僞,臣故系之於寓言。』

    六月。先是,東上閤門使、樞密都承旨李評喜論事,往往施行。然天資刻薄,中外側目。又嘗言助役法以爲不可,王安石尤惡之。初,紫宸上壽,舊儀但言樞密、宣徽、三司副使不坐,而故事親王、皇親並坐,唯集英大宴,乃有親王、駙馬都尉不坐之儀。時評定《新儀》,初無改易,而遽劾閤門吏不當令親王、皇親、駙馬於紫宸預坐,以爲不遵新制。賈佑、馬仲良皆坐免官。王官石具奏評所定自不明,而輒妄加他人以罪;而評訴上前,自謂所論列非不當。安石執奏閤門官吏無罪。上曰:『若新儀制果不明,亦非獨評罪。』安石曰:『中書但言新儀制不明,固未嘗專罪李評。評所定儀制既如此不明,乃妄劾閤門官吏,此則評之罪也。』上曰:『評固有罪,然亦未可姑罪評也。』安石遂留身,乞東南一郡,上即不許。至丁卯,安石惡李評,必欲去之。既辯其《上壽新儀》不可用,謂閤門吏不當劾,而閤門吏因言:『評所備《新儀》卒不可用,遇不可輒擅改。』於是中書取《新儀》看詳,其間如政元會,殿前等三帥起居皆非是。及三帥論其不可,評又擅令用舊儀而不奏,至中書責問,仍迫取吏人狀雲:『使、副已令申舉。然至今不曾申舉。』吏又云:寔未嘗爲使、副指揮。又沈衡判刑部,評已令告謝。及杜統判刑部,評乃止之。中書詰其故,輒詆雲:『儀制在中書,無所檢用,方欲申稟,然中書先所取儀制乃其副也。』安石具以白上曰:『評誕謾大抵類此。』上曰:『弟恐評有說。』安石曰:『陛下若偏聽,則評必有說。若推鞫,即明見欺罔之狀。』上令送宣徽院取勘,已而上批:『閤門失點檢二事,尋召問評等[5],更無他辭,並各引罪。縱加推鞫,不過如此。其狄諮、張誠一止是偶失點檢,罪可矜恕,皆由評故,至此滋蔓。若不罷去,事必愈多,煩費推求,何日窮已?可令評更不管勾閤門事。餘悉放。』己巳,王安石謁告。上令馮宗道撫問安石,因附表札請解機務。上怪安石求去,安石曰:『疲疾不任勞劇,兼任事久,積中外怨惡多,又人情容有塵壅。』上曰:『卿從來豈畏人怨惡者?人情有何壅塞?得非爲李評事?』安石曰:『臣所懷具如奏狀,所陳非有它也。』上曰:『卿無乃謂朕有疑心?朕自知制誥知卿,屬以天下事。如呂誨比卿少正卯、盧杞,朕固知卿,不爲呂誨所惑。』安石曰:『臣平生操行本不爲人所疑,仁宗朝知制誥,只一次上殿,與大臣又無黨。及蒙陛下拔擢,曾未及一兩月,初未嘗有所施爲,呂誨乃便以方盧杞,此不待陛下聰明,然後可知其妄。若任事久,疑似之跡多,而讒誣之人或過於呂誨,即臣未敢保陛下無疑也。』上曰:『呂公著與卿交遊至相善,然言韓琦,必以兵討君側惡人,朕亦不爲公著所惑。』安石曰:『公著此言,亦非特陛下聰明然後可辯。明明在上,豈有如此之禮?』上曰:『卿之所存,雖朋友未必知,至於衆人,見朕與卿相知如此,亦皆不知其所以。朕與卿相知,近世以來所未有,所以爲君臣者,形而已。形固不足累卿,然君臣之義固重於朋友。若朋友與卿要約勤勤如此,卿亦宜爲之少屈。朕既與卿爲君臣,安得不爲朕少屈?』安石曰:『大臣久擅事,未有無釁者。及其有釁然後求去,則害陛下知人之明,又傷臣私義。』上固留之。比三四退,上又固留,約令入中書。安石復具奏,而閤門等處皆有旨不許收接安石文字。甲戌,王安石見上,曰:『陛下不許臣去,臣不敢固違聖旨。然臣寔病,若更黽勉半歲不可強,即須至再煩聖聽。』上曰:『卿許朕就職甚善,如何卻半年後又乞出?且勿如此。』

    七月,前處州縉雲縣尉、編修三司敕並諸司庫務歲計及條例刪定官郭逢原上書曰:『臣竊觀自周文、武以還,盛德有爲之主,固無如陛下,而懷道之士,由孔、孟而後,如王安石者,亦未之有也。然臣尚有疑者,殆恐顧遇師臣之禮,有未隆者焉。古者天子尊師之禮,有隆而無替;君臣之分,有時而不行。陛下固以師臣待安石矣,而使之五鼓趨朝,僕僕北面而亟拜,奔走庭陛,侍立左右,躬奏章牘,一切與百僚胥吏無別。遇師臣之禮未極優異,尚守君臣之常分,臣之所未喻也。』又上疏曰:『臣聞能自得師者王。古聖人未嘗無師。孟子稱堯所以待舜之禮,可謂至矣。以齒則堯長,以爵則舜賤,以德則舜固無以加於堯者,而堯尚尊禮之如此。今區區之末禮,於安石尚如有惜,不明示於天下,此臣之所以未喻宰相代天理物無所不統,未聞特設事局補除官吏,而宰相不預者也。今之樞府是矣。臣愚以爲當廢去樞府,並歸中書,除補武臣,悉出宰相。軍旅之事,各責其師。合文武於一道,歸將相於一職,復兵農於一民,此堯舜之舉也。今王安石居宰輔之任,朝廷有所建置於天下,特牽於樞府而不預,則臣恐陛下任安石者,蓋不專矣。』疏奏,上甚不悅。他日,謂安石曰:『逢原必輕脫。』安石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見所上書,欲並樞密院,廢募兵。』安石曰:『人才難得,如逢原亦且曉事,可試用也。』

    閏七月,御史張商英言:『判刑部王庭筠立法;應蝗蝻爲害,須捕盡乃得聞奏。今大名府、祁、保、邢、莫州、順安、保定軍所奏凡四十九狀,而三十九狀除捕採盡。進奏院以不應法,不敢通奏。且蝗蝻幾遍河朔,而邸吏拘文,封還奏牘,欲俟其撲除盡靜,方許以聞,則陛下欲於此時恐懼修省,以上答天戒而下恤民隱,亦晚矣。惟陛下裁省御批。近亦據瀛州安撫司奏:本司近據轄下諸州縣申到飛蝗蝻蟲,遂具奏,並準進奏院遞迴,稱近制安撫司不得奏災傷。必是緣此條約之故。可速除去,仍令進奏院遍指揮諸路安撫、轉運司並轄下州、府、軍、監、縣令,後應有災傷,並仰所在畫時聞奏,以稱朝廷寅威天戒、遇災恐懼之意。』王安石曰:『條貫已令本州、提點刑獄、轉運司申奏,安撫司自不須奏。』上曰:『安撫司奏何害?』安石曰:『朝廷令本州及轉運司奏,已是兩處奏,亦足矣。更令提點刑獄司奏,誠太多。一處有蝗蟲,陛下閱六七紙奏狀,如此勞弊精神,翻故紙,何如惜日力、深思熟講御天下大略?只如經略安撫司有何合經制事,卻須要管勾奏災傷狀作甚?』上笑。

    陳瓘論曰:『神考當旱暵之時,遇災而懼,天下蝗蟲之奏,皆欲覽焉。四方奏狀已至京師,而奏邸卻之,不得通奏,以新立不得奏蝗之法故也。創立新法,疑誤奏邸,壅天下之情,啓蒙蔽之患,此宰相之過舉,臺諫之所當言也。神考用臺諫之言,改不得奏蝗之法,所以恤民隱而開壅蔽也。而安石乃奏曰:「不知何用,更令安撫司吏人枉費紙筆,近鋪虛費腳力?」又:「一處有蝗蟲,陛下閱六七紙奏狀,如此勞弊精神,翻故紙,何益?何如惜取日力,深思熟講御天下大略。」嗚呼!是何言歟?是何言歟!漢宣帝時,郡國不上災變,則丞相魏相輒奏言之,故天下無矇蔽之患。神考曰:「漢之文、宣,孔子所謂吾無間然者。」何安石之對,異於魏相之所奏言乎?夫聽課改法,以正紀綱,御天下之略,正在於此。而安石乃以爲勞弊精神、虛費日力。甚哉言之乖悖也!』舊紀書詔諸路被災或有蝗者亟以聞,新紀因之。

    乙丑,王安石曰:『陛下天資聰明,羣臣上殿,陛下皆相其材,十得八九,此非特羣臣所不可及,載籍以來,亦少及陛下。然陛下知人情僞或不及常人,多爲人所蔽,故此陛下昨爲臣言:林廣拜官,追思先帝,對使人涕泣,陛下即稱其忠。既不親見廣,但使人論奏耳,虛實固未可知。若諂附使人,即從容遊說,必得簡在聖心。』上曰:『此在所使人如何而已。』安石曰:『太祖敢於誅殺,然猶爲史珪、丁承裕之徒所欺,而監及無辜。不知陛下於欺罔尚不忍,有所詰問,而望所使人不敢,臣竊以爲難。』

    校勘記

    [1]爲疑 原本『疑』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九補。

    [2]唯唯 原本缺一『唯』字,據文意補。

    [3]少善人 原本作『少善□人』,據《續長編拾補》卷四刪。

    [4]君子 原本作『□下』,據《續長編拾補》卷四改補。

    [5]評等 原本『等』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三四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

    神宗皇帝

    王安石事蹟下

    熙寧五年八月辛丑,貶太子中允、同知諫院、權同判吏部流內銓唐埛爲潮州別駕。埛初以王安石薦得召見,驟用爲諫官。數論事不聽,遂因百官起居,越班扣陛請對。上諭止之,埛堅請上殿讀疏,論王安石用人變法非是。上怒其詭激,故貶。埛疏留中,其略雲:『安石用曾布爲腹心,張琥、李定爲爪牙,劉孝孫、張商英爲鷹犬,元絳、陳繹爲廝役。逆意者久不召還,附同者雖不肖爲賢。又作奸令章惇變李定獄事,又擅議宗廟事,有輕神祖之心。保甲以農爲兵,凶年必致怨叛。免役損下補上,人人怨諮,而令監司壓塞州縣,事不上聞。又保甲事,曾布蔽塞人情,欺誣人主,以爲情願。又置市易司,都人有致餓死者。以安石比李林甫、盧杞。自文彥博以下,皆畏安石。』又言:『王珪奴事安石,猶懼不可。』翌日執政進呈,安石曰:『埛素狂,不足深責。』乃改授大理評事、監廣州軍資庫。

    十月癸未,王安石白上曰:『姚原古勘李定等故變易情狀,其意有所附會而然也。』上曰:『勘見有情弊否?』安石曰:『情弊如何勘見?但事理分明。』上曰:『當得何罪?』安石曰[1]:『僉曰杖一百,該去官。』上曰:『與衝替,情理輕。』安石曰:『詐欺如此,似不宜作輕。陛下遇君子小人不分明。爲天下須用君子,若用小人,必亂。陛下於小人每事寬假,於君子不能無疑。君子、小人誠難知,然忠信即君子,誕謾即小人。誕謾明白,方更寬假,不肯致法。未嘗見其誕謾,乃更懷疑,所以小人未肯革面,君子難爲自竭。陛下但有所疑,即仔細窮究,若見其誕謾,便須致法。若未見其誕謾,即須以君子之道遇之,不可遇君子以待小人之道。如姚原古事[2],陛下已是不能窮究作奸之本末,又務寬假,此極爲好惡不分明。』丁亥,上謂安石曰:『文彥博稱市易司不當差官自賣果實,致華州山崩。』安石曰:『華山崩,不知天意爲何?若有意,必爲小人發,不爲君子。漢元時日食,史高、恭顯之徒即歸咎蕭望之等,望之等即歸咎於恭顯之徒。臣謂天意不可知,如望之等所爲,亦不必合天意。然天若有意,必當恕望之等,怒恭顯之徒。』上因嘆:『人臣多不忠信。』安石曰:『陛下勿怪人臣不忠信也。有臣三千,惟一心。

    又曰:予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此周武王時也。非特武王時,如堯、舜、禹、湯、文、武之時皆如此。望之與恭顯等更相譖愬,乃元帝時。趙憬、裴延齡之徒傾害陸贄,乃唐德宗時。楊嗣復、陳夷行之徒交相非毀忿爭,乃唐文宗時。陛下能爲堯、舜、禹、湯、文、武所爲,即羣臣自當同心同德;若與漢元帝、唐德宗同道,即不須怪人臣多乖戾不忠信也。』

    六年二月丁丑,詔開封府判官梁彥明、推官陳忱各罰銅十斤。去月十四日[3],宣德門親從官王宣等與宰臣王安石家人從宣競,指使李師錫擅傳語開封府官行遣,而彥明、忱不察虛實,親從官阮睿本不與喧競,亦決杖。御史蔡確彈奏開封府官吏曲意迎奉大臣之家,望特加重貶,故罰及之。先是,安石從駕觀燈,乘馬入宣德門,衛士呵止,撾傷安石馬,安石大怒,請送衛士於開封府,又請罷勾當御藥院內侍一人,上皆從之,安石猶不平。確奏疏曰:『宿衛之士,拱衛人主而已。宰相下馬非其處,衛士所應呵也。而開封府觀望宰相,反用不應爲之法杖衛士者十人,自是而後,衛士孰敢守其職者?』上善確言,然宰相乘馬入宣德門非是,上卒亦弗究也。安石自敘其白上語云:『親從官撾擊坐車及侄斿,臣至宣德門,依常例於門內下馬,又爲守者撾馬及從人。臣疑親從官習見從來事體,於執政不敢如此。今敢如此,當有陰使之者。臣初所以不敢辯者,疑有條制,從來承例違越。及退檢會,乃無條制,問皇城司吏,亦稱無條制。及問體例,卻據勾當皇城司繳到巡檢指揮使畢潛等稱:從來合於宣德門外下馬。臣初執政,即未嘗於宣德門外下馬。且宣德門內下馬非自臣始,臣隨曾公亮從駕亦如此。』上曰:『朕爲親王時,位在宰相下,亦於門內下馬,不知何故乃如此?』安石曰:『此所以不能無疑。欲具札子乞勘會,依條例施行。』上許之。安石又曰:『檢到嘉祐年後行首司日記,並於門裏下馬,然問馮京,則雲忘之[4],記得亦有在門外下馬。』既而文彥博遂揚言云:『我從來只於門外下馬。』先是,王安石以病謁告彌切,乃求解機務,且入對,上面還其章。安石固求罷,上不許,曰:『卿每求罷,朕寢食不安。朕必有待卿不至處,且卿豈以宣德門事否?』安石曰:『臣所以辯宣德門事,正恐小人更以臣爲驕僭。事既明白,又復何言?』上曰:『今仔細推究,實無人使。』安石曰:『臣初豈能無疑?既已推究,復何所疑?』上曰:『卿如此,必是朕終不能有成功,久留無補,所以決去?』安石曰:『陛下聖德日躋,非臣所能仰望。後來賢俊,自有足用者。臣久妨賢路,又病、所以求罷,非有它。』上曰:『朕置卿爲相,事事賴卿以濟。後來可使者何人?孰可以爲相者?卿所見也。』安石曰:『豈可謂無其人?但陛下未試用耳。』上曰:『卿頻求出,於四方觀聽不美。』又引古君臣相終始者曉譬安石,安石曰:『臣前所以求罷,皆以陛下因事有疑心,義不敢不求罷。直以病故,非有他。且古今事異,久任事積怨怒衆,一旦有負敗,亦累陛下知人之明。又且病,若冒昧,必致曠敗。』上再三曉譬,安石乃乞告將理。既而上又召安石子雱,再三問勞,又令馮京、王珪諭旨,於是安石復入視事。留身,上謂安石曰:『卿今如何?』安石曰:『猶病昏煩憒。後來有可用者,陛下宜早甄擢。臣恐必難久任憂責。』上曰:『雱說卿意似不專爲病,朕亦爲雱說,必爲在位久,度朕終不足與有爲,故欲去爾。』安石曰:『陛下至仁聖,臣豈有它?但後世風俗,皆以勢利事君。臣久冒權位,不知避賢,即無以異勢利之人。況又病,必恐有曠敗,致累陛下知人之明,所以力求罷也。』

    陳瓘論曰:『雱聖其父,父賢其子,而謂在廷之人皆小人也。君子、小人自有公論,無足辨者。至於造神考之言曰:「度朕終不足與有爲」,則是託聖訓以薄君父也,可不辨乎?』

    三月癸亥,上謂王安石曰:『宿衛親事官有擊指揮使傷首者[5],而主名未立。宿衛法不可不急變革。』安石曰:『臣固嘗論此。此固易變,但要措置有方。』(注:詳見《減兵議》)

    七月,龍猛軍級經章惇所乞,於懿、洽效用。上怪禁軍不由軍帥,擅經惇投狀。王安石曰:『軍士乞效用雖不由軍帥,恐無條禁止[6]。』上以爲軍制不宜如此,安石曰:『不知如此,後有何害?』上曰:『經章惇乞效用猶可,恐有妄作。』安石曰:『別有妄作,即自有科禁。若經有所征討官司乞效用,正是募兵所欲,不知如何加罪?』吳充曰:『軍當聽於一。今如此,即不一,不如不差往。』安石曰:『今乞效用,不知何害?軍聽於一,若令彼經殿前司投狀,即殿前司必不許,不許則壯士何所求奮?』蔡挺曰:『若別有結連,奈何?』安石曰:『結連即自有重法。』陳昇之曰:『臣見韓絳宣撫時,兵級亦經。絳求效用,上乃令勘會進呈,既而上終以爲害事。』安石曰:『士卒因欲其願戰請效死,反以爲罪,何以奮其志氣?』上曰:『禁軍令如此不便,若如臨淄王事,其漸豈可長?』安石曰:『經朝廷所差官司,與臨淄王事豈類?』上曰:『如保甲別司募去,司農亦必有言。』安石曰:『保甲固有經章惇者。』上曰:『司農奏非經章惇。』安石曰:『亦有經章惇者。』陳昇之又言:『有經韓絳乞效用者。』上曰:『郝質言:經絳者,是合往本路軍士。』升之又言:『非本路。』上終欲治其罪,安石固以爲無罪。上令放罪,取戒勵。

    八月,高陽關路走馬承受任克基言:『市易司指揮馮崇與北人買賣,不依資次,非便。』上曰:『崇不忠信無行[7],可令亟還。彼自有官司,交易悉舊存規。』王安石曰:『崇一白牙人耳,安足責?陛下左右前後所親信,孰爲忠信?孰力有行?竊恐有未察者。』上曰:『審是非、察忠邪,今昔所難。然不忠信之人跡狀著顯者,未嘗不行法。其未顯者,吾取其潔,不保其往也。如昨知瀘州李曼,可謂有過矣。而黨庇者甚至。範百祿受命體量,獨排羣議,而奏其實,此可褒進矣。而近臣亦有言百祿不當得館職者,不可不察也。』詔中書、樞密院自今並遵守條制。既而王安石白上曰:『堯舜所以治人,但辨察君子小人明白,使人不敢誕謾,自不須多立法禁。』上曰:『要審察。』安石曰:『陛下每如此,盡善也。』癸丑,輔臣奏事已,上顧安石曰:『聞卿子雱久被病,比稍愈否?』安石曰:『雱苦足瘍下漏,遍用京師醫不效,近呼泰州瘍醫徐新者治之,少愈。』上曰:『卿子文學過人,昨夕嘗夢與朕言久之,今得稍安,良慰朕。』

    七年三月甲寅,上患置官多費用。安石曰:『凡創制官,皆須度可以省費興治,乃創置。如將作監,即但用諸置局處食錢,已足養創置官,而所省諸費不可勝數,如帳司,即一歲磨勘,出隱陷官物亦少數倍。其他置官類此,豈得爲冗?』上曰:『即如此,何故財用不足?若言兵多,則今日兵比慶曆中爲極少。』安石曰:『陛下必欲財用足,須理財。若理,則即須斷而不惑,不爲左右小人所移,乃可以有爲。』上曰:『古者什一而稅足矣。今取財百端,不可爲少。』安石曰:『古者非特什一之稅而已,市有泉府之官,山林川澤有虞衡之官,有佽布、總布、質布、纏布之類甚衆。關市有徵,而貨有不由關者,舉其貨,罰其人。古之取則,亦豈什一而已?今之稅亦非重於先王之時,但不均,又兼併爲患。』上數以市易苛細詰責中書,曾布因言市易事(詳見《市易務》)。乙丑,詔中書曰:『朕涉道日淺,昧於致治,政失厥中,以幹陰陽之和。乃自冬迄今,旱暵爲虐。間詔有司損常膳,避正殿,冀以塞責消變。歷月滋久,未蒙休應。中夜以興,震悸靡寧。意者朕之聽納不得於理歟?獄訟非其情歟?賦斂失其節歟?忠謀讜言鬱於上聞,而阿諛壅蔽以成其私者衆歟?何嘉氣之久不效也!應中外文武臣僚,並許實封言朝政闕失。三事大夫,其務悉心交儆,成朕志焉。』翰林學士承者【傑按:者,應爲“旨”之誤】韓維之辭也。先是,維對延和殿上,上曰:『久不雨,朕夙夜焦勞,奈何?』維曰:『陛下憂閔旱災,損膳避殿,此乃舉行故事,恐不足以應天變。願陛下痛自責己,下詔廣求直言,以開壅蔽,大發恩令,有所蠲放,以和人情。』上感悟,即命維草詔。詔出,人情大悅。

    維本傳雲:詔出,人情大悅。是日乃雨。然《實錄》不載是日雨,乃恐本傳或有潤飾,今不取。本傳又云:有旨根究市易、免行利害,權住方田,編排保甲,罷議東西川市易。按:此詔未下,維已同孫永根究免行利害矣。權住方田、保甲等,見四月二日,亦當就此並書。《會要》三月六日有詔求直言,而《實錄》無此,二十八日乃有此詔。一月不應兩詔,《會要》誤也。

    四月己巳,上以久旱,憂見容色,每輔臣進見,未嘗不嗟嘆懇惻,欲盡罷保甲、方田等事。王安石曰:『水旱常數,堯湯所不免。陛下即位以來,累年豐稔。今旱暵雖遠,但當益修人事,以應天災,不足貽聖慮耳。』上曰:『此豈細事?朕今所以恐懼如此者,正爲人事有所未修也。』於是中書條奏,請蠲減賑恤。壬申,上批:『應災傷路分,方田、保甲除已編排方量了畢,止是攢造文字處,許依條限了絕外,其見編排方量及造五等簿處,可速指揮,並權罷。』是日,雨。先是,監安上門、光州司法參軍鄭俠言:『去年大蝗,秋冬亢旱,以至今春不雨,麥苗乾枯,黍粟麻豆,皆不及種。五穀踊貴,民情憂惶,十九懼死,逃移南北,困窮道路。方春斬伐,竭澤而漁,大營官錢,小購升米,草木魚鼇,亦莫生遂。寇敵輕肆,侮君慢國,皆由中外之臣輔佐陛下不以道,以至於此。伏願陛下開倉廩以賑貧乏,諸有司培斂不道之政一切罷去,庶幾早召和氣,上應天心,調陰陽,降雨露,以延天下蒼生垂死之命,而固宗社萬年無疆之休。君臣際遇,貴乎知心。以臣之愚,深知陛下愛養民庶甚於赤子,故自即位以來,一有利民便物之事,靡不毅然主張而行之,而中外之臣,略不推明陛下此心,乃恣其叨【■忄質】,劓割生民,侵肌及骨,使之困苦而不聊生。夫陛下所存如彼,羣臣所爲如此,不知君臣際會,千載一時,欲何所爲?臺諫之臣,默默具位而不敢言,凡百執事,又皆貪猥近利。以陛下仁聖當御,撫養力心,甚於前古,而羣臣所爲如此其非,抑陛下所以駕馭之未審爾?朝廷設官,位有高下,臣子事上,忠無兩心。與其見怒於有司,孰與不忠於君上?與其苟容於當世,孰與得罪於皇天?臣所以不避萬死以告陛下,誠以上畏天命,中憂君國,而下優生民耳,於身之死,使其粉碎如一螻蟻,無足顧惜。臣又見南征北伐,皆以勝捷之勢、山川之形爲圖而來,料無一人以天下憂苦、質妻賣女、父子不保、遷移逃走、困頓藍縷、折屋伐桑、爭貸於市、輸官糶米、遑遑不給爲圖而獻。臣不敢以所聞,謹以安上門逐日所見繪爲一圖。百不及一,但經聖明眼目,不必多見,已可諮嗟涕泣,使人傷心,而況於千萬裏之外哉?謹隨狀呈進。如陛下觀臣之圖,行臣之言,自今已往,至於十日不雨,乞斬臣於宣德門外,以正欺君謾天之罪。如少有所濟,亦乞正臣越分言事之刑。』俠,福清人也。於是上出俠疏及圖以示輔臣,問王安石識俠否。安石曰:『嘗從臣學。』因乞避位。上不許,乃詔開封府劾俠擅發馬遞之罪。

    司馬光《記聞》雲:俠上言:新制使選人監京城門,民所齎物,無細大,皆徵之,使貧民怨望。人主居深宮,或不知之,乃畫圖並進。按:俠此疏乃無之,當考。俠六月九日責,明年正月七日又責。林慄《言行錄》載俠以三月二十六日上疏,神宗多所聽用。蓋因俠上蘇軾等啓。然考他事,或失先後。如責躬詔,乃三月二十八日,而以爲四月一日,蓋誤也。今但取其合者。

    己卯,王安石懇求去位,引呂惠卿執政。乙酉,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判西京留守司御史臺司馬光上疏曰:『臣伏讀詔書,喜極以泣。昔成湯以六事自責,今陛下以四事求諫。聖人所爲,異世同符。凡詔書所言,皆即日之深患。陛下既已知之,羣臣夫復何言?曾子曰:「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陛下誠知其如是,復能斷志無疑,不爲左右所移,則安知今日之災沴,不如太戊之桑谷、高宗之雊雉、成王之雷風、宣王之旱魃,更爲宗廟生靈之福乎?方今朝之闕政,其大者有六而已。一曰廣散青苗錢,使民負債日重而縣官無所得。二曰免上戶之役,斂下戶之錢,以養浮浪之人。三曰置市易司,與細戶爭利,而實耗散官物。四曰中國未治而侵擾四裔,得少失多。五曰團結保甲教習兇器,以疲擾農民。六曰信狂狡之人,妄興水利,勞民費財。若其他瑣瑣米鹽之事,皆不足爲陛下道也。舍其大而言其細,舍其急而言其緩,外有獻替之跡,內懷附會之心,是奸邪之尤者,臣所不敢爲也。』知青州滕甫上疏言:『新法害民者,陛下既知之矣,但下一手詔,應熙寧二年以來所行新法,有不便者悉罷,則民氣和而天意解矣。』

    此據滕甫墓誌附見,當考。鄭俠《言行錄》雲:時詔求直言,欲應詔者甚衆。聞俠被劾,皆沮縮,唯司馬光輩一二文字得達上前。憸佞之黨,日於匭函假名投書,乞留王安石,堅守新法,仍乞治俠狂妄之罪。光疏已具載,甫疏但存此,其它疏又俱不見。《言行錄》或可據。今且附此。

    丙戌,禮部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王安石罷爲吏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知江寧府,仍詔出入如二府儀,大朝會綴中書門下班。觀文殿大學士、吏部侍郎、知大名府韓絳依前官平章事、監修國史。遣勾當御藥院劉有方齎詔召絳赴闕。翰林學士、右正言兼侍講呂惠卿爲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安石爲執政凡六年,會久旱,百姓流離,上憂見顏色,每輔臣進對,嗟嘆懇惻。益疑新法不便,欲罷之。安石不悅,屢求去,上不許。而呂惠卿又使其黨日詣匭函,假名投書,乞留安石,堅守新法。上乃遣惠卿以手詔諭安石,欲處之以師傅之官,留京師。而安石堅求去,又賜手詔曰;『繼得卿奏,以義所難處,欲得便郡休息。朕深體卿意,更不欲再三邀卿之留,已降制命,除卿知江寧,庶安心休息,以適所欲。朕體卿之誠至矣,卿宜有以報之。手札具存,無或食言,從此浩然長往矣。』又賜手書曰:『韓絳欲得一見卿,意者有所諮議。卿可爲朕詳語以方今人情政事之所宜急者。』安石薦絳代己,仍以惠卿佐之,於安石所爲,遵守不變也。時號絳爲『傳法沙門』,惠卿爲『護法善人』。己丑,詔曰:『朕嘉先王之法澤於當時而傳於後世,可謂盛矣。故夙興夜寐,八年於茲,度時之宜,造爲法令,布之四方,皆稽古先王,參考羣策而斷自朕志。已行之效,固亦可見,而其間當職之吏有不能奉承,乃私出己見,妄爲損益。或以苛刻爲名,或以因循爲得,使吾元元之民,未盡蒙澤。雖朕終不以吏違法故輒爲之廢法,要當博謀廣聽。按違法者而深治之,間或未安,考察修完,期底至當。士大夫其務奉承之,以稱朕意。無或狃於故常,以戾吾法。敢有弗率,必罰無赦。』先是,呂惠卿慮中外因王安石罷相言新法不便,以書遍遺諸路監司、郡守,使陳利害。至是,又白上降此詔申明之。

    元祐本『白』字下脫漏,紹興本因之,當求別本考定,恐尚有他語也。今但云『白上降此詔申明之』。朱史雲:『呂惠卿慮中外』以下三十餘字,卻先書『上以朝廷所降法令,官吏推行多失其意,乃下詔申明之』。籤雲:『系黃廷堅手筆,並無底本照據。並起居注、時政記元不知如此,故削去。』時政記、起居注亦何嘗能說事?意朱史私爲惠卿諱爾。今復存之。

    王雱爲右正言、天章閣侍制兼侍讀。雱以疾不能朝,又詔特給俸,免朝謝,許從安石之江寧,仍修撰經義。又詔王安石依舊提舉詳定國子監修撰經義,參知政事呂惠卿同提舉。

    五月丙辰,太子中允、館閣校勘呂升卿、大理寺丞、國子監直講沈季長併爲崇政殿說書。季長仍改太子中允。先是,上每以外事問王安石,曰:『陛下從誰得之?』上曰:『卿何問所從來?』安石曰:『陛與與它人爲密,而獨隱於臣,豈君臣推心之道乎?』上曰:『得之李評。』安石猶是惡評,竟擠而遂之。他日,安石復以密事質於上,上問於誰得之,安石不肯對。上曰:『朕無隱卿,卿乃隱於朕乎?』安石不得已,曰:『朱明之爲臣言之。』上由是惡明之。明之,安石妹夫也。安石既出,呂惠卿欲引安石親暱置之左右,薦明之爲侍講。上不許,曰:『安石更有妹夫爲誰?』惠卿以季長對。上即召季長,與呂惠卿弟升卿同爲侍講。升卿素無學術,每進講,多舍經而談財谷利害等事。上時問以經義,升卿不能對,輒目季長從旁代對。上問難甚苦,季長辭屢屈。上問:『從誰受此義?』對曰:『受之王安石。』上笑曰:『然則且爾。』季長雖黨附王安石,而常非王雱、王安禮及呂惠卿所爲,必謂以累安石。雱等深惡之,故不甚得進用。

    此據司馬光《記聞》。升卿無學術,不能對上所問,不知《詩序》何以卻用呂升卿所解,當考。

    八年正月甲午,著作佐郎、祕閣校理王安國追毀出身以來文字,放歸田裏。安國既貶,上降詔諭安石。安石對使者泣。及再入相,安國猶在國門,由是安石與惠卿交惡(詳見《鄭俠貶黜》)。

    二月甲子,太常寺太祝王安上爲右贊善大夫、權發遣度支判官。安上,安石幼弟也。癸酉,觀文殿大學士、吏部尚書,知江寧府王安石依前官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始安石薦韓絳及惠卿代己,惠卿既得勢,恐安石復入,遂欲逆閉其途,凡可以害安石者,無所不用。其至,又數與絳忤。絳乘間白上,請復相安石。上從之。翌日,上遣勾當御藥院劉有方賚詔往江寧召安石,安石不辭,倍道赴闕。

    三月戊午,上謂安石曰:『小人漸定,卿等且可以有爲。』又曰:『自卿去後,小人極紛紜,獨賴呂惠卿主張而已。』安石曰:『臣父子蒙陛下知遇,所以向時每事消息盈虛,以待陛下深察,誠欲助成陛下盛德大業而已。小人紛紛,不敢安職。今陛下復召用,臣所以不敢固辭者,誠欲粗有所效,以報陛下知遇。然投老餘年,豈能久事左右?欲及時粗有所效,望陛下察臣用心。』上曰:『固所望於卿。君臣之間,切勿存形跡,最害事!』又言呂嘉問降黜事(詳見《市易務》)。

    四月甲子,上與安石論河北事,安石以爲募兵不如民兵,糴米不如興農事。先是,安石在江寧,嘗言兵少,乞募兵。於是上舉以問安石曰:『今廂軍誠少,禁兵亦不多。然早訓練民兵,民兵成則當減募兵。』上曰:『禁軍無賴乃投募,非農民比。盡收無賴而厚養之,又重祿尊爵養其渠帥,乃所以弭亂。』安石曰:『臣在翰林,固嘗論黥兵未可盡廢,但要民兵相制。專恃黥兵,則唐末五代之禍可見。且黥兵多則養不給,少則用不足,此所以須民兵也。』上言宋守約不可得,安石曰:『自守約死,軍制已稍寬弛。』上曰:『只爲賈逵寬弛。』安石曰:『爲逵者逸樂,爲守約者憂危。謂如守約宜褒勸,如逵者宜督責。』安石又言:『蕃兵當什五之設,階級、部分乃可用。今一凶歲,一路至費二十八萬賑貸,而其丁壯老弱、有馬無馬皆不敢閱實,不知何用?此蕃部或以爲須豐熟乃可閱實。臣以爲賑貸時正好閱實,吳充以爲坐論則易,行則難。』上曰:『此何難?但邊帥不爲耳!』安石又言:『去年體量放稅,東南倉廩爲之一空,非計也。此乃馮京故爲此,與蘇秦厚葬以明孝同意。』又進呈前借常平物與轉運司修城塹之類,安石曰:『臣謂宜愛惜常平物,以待非常,不宜遽如此費出。』上以爲然。

    閏四月乙未,上又論王猛曰:『苻堅亦英明,然一舉事,遂顛覆如此,何也?』安石曰:『王猛欲殺慕容垂,令以子奔,故見疑,而不知乃所以深託垂於苻堅也。』上曰:『猛可謂忠矣。』安石曰:『如此爲忠,何補時事?人臣要當以道開發其君,使自悟而已。方其未悟,乃欲以計成事,及其不察,豈特辱身?亦以危國。此君子所以不貴。』上患人莫肯悉心赴功,王安石曰:『陛下能盡見得人情,賞罰當寔,即人自悉心赴功。』上曰:『縱不盡見,但得力多亦可。』安石曰:『見得盡即盡赴功,見得少即少赴功,見得多即多赴功,都不見即無赴功者矣。假令見得盡,若不隨以賞罰,即人亦不肯赴功。』上論宣王時無不自盡以奉其上,呂惠卿曰:『宣王時如此而已,未及文、武也。』安石曰:『宣王盛時,乃能如此。及其用心差,則我友敬矣,讒言其興,善人君子方念亂,不暇至彼不跡,載起載行,則豈復有自盡奉上之事?此一人之事,而前後不同如此,用心當與差故也。』上曰:『宣王猶能終於考牧,後世亦豈易及?』安石曰:『宣王用吉甫征伐,則非張、仲在內,吉甫無以成其功。《詩》稱吉甫以能明哲保身,則宣王之德薄於先王,亦可知矣。』上欲用張方平爲樞密使,既批出,王安石將行文書,呂惠卿留之曰:『當晚集更議之。』因私於王安石曰:『安道入,必爲吾屬不利。』翌日再進呈,其事遂寢。

    五月,提舉市易司舉劉佐。佐前在市易司,坐法衝替。事理重,代佐者不知買賣次第,比較所收息,大不及佐。王安石欲許之,韓絳固爭,以爲佐未合與差遣。安石曰:『市易務自來舉官不拘條制,且七八萬貫場務,須付之能者。』絳固爭,以爲如此則爲廢法。上曰:『且令勾當,候合受差遣,方許理住,如何?』絳獨以爲不可,再拜乞辭位,曰:『如此,則宰相不可爲!』上愕然曰:『茲小事,何必爾?』絳曰:『小事尚弗能爭,況大事乎?』翌日,安石又爲上諭:『呂嘉問、程昉盡力,然爲衆所攻。陛下不察而保之,則天下孰肯爲陛下盡力?』上曰:『如程昉亦勾當得事,但不循理。』安石曰:『程昉舉呂公孺,誠爲不識理分。然於國事,有何所損?如文彥博去位舉劉庠,陳昇之去位舉林旦,乃可責。』上曰:『如文彥博等,才舉人不當便責?』安石曰:『如文彥博等雖未可厚責,亦不足尊寵。』上曰:『彼皆先帝時爵祿已尊貴。』安石曰:『如此,則嗣君於先王之臣不復行法,恐無此理。』上曰:『如程昉,數年間致位至此,昉亦足矣。』安石曰:『昉功狀比衆人合轉數官,即才轉一官。若一有疑罪,即數處置獄,豈得謂是?且陛下前日宣諭程昉,恃中書知察方能盡力。臣比見昉數處置獄被劾,但能令人嘆息而已。昉乃爲臣言:不須爲昉深辯,但令昉得罪追一兩官,或被停廢,蔡諫議自然息怒,不然,即紛紛未有了。昉但得爲朝廷了公事,利澤及民足矣。若因此停廢,昉亦能營生,必不飢寒,相公不須過憂。其言如此,乃非恃中書營救,故敢自肆也。今忠邪功罪未盡昭明,則事功何由興起?』丁丑,韓絳請去位,稱疾不出。王安石曰:『上宜罷劉佐,勉慰絳就位。』上難改佐事。安石曰:『後有大於此者,則不可容此監當小臣?若固爭,致絳去位,臣所不敢安也。』上乃聽罷佐,遣使持手札諭絳,令就位。絳復起。

    八月庚戌,韓絳罷知許州,仍詔出入如二府儀,大朝會綴中書門下班。絳居相位,數與惠卿異議。王安石復入,論政愈駁,數稱疾固求罷,而有是命。

    十一月丙戌。先是,王安石以疾居家,上遣中使勞問,自朝至暮十七反。醫官脈狀,皆使駛行親事齎奏。既愈,復給假十日將安,又給三日,又命輔臣即其家議事。時有不附新法者,安石欲深罪之,上不可。安石爭之曰:『不然法不行。』上曰:『聞民間亦頗苦新法。』安石曰:『祁寒暑雨,民猶怨諮,此豈恤也?』上曰:『豈若並祁寒暑雨之怨亦無耶?』安石不悅,退而屬疾。上遣使慰勉之,乃出。其黨爲安石謀曰:『今不取門下士上素所不喜者暴進用之,則權輕,將有窺人間隙者矣。』安石從之。上亦喜安石之出,凡所進擬皆聽,由是安石權益重。

    九年五月丙寅,上謂執政曰:『以耒耜養生,以弧矢防患,生民之道,如此而已。』王安石曰:『天子勅諸侯稼穡匪懈,如何新畲?羣臣戒天子張皇六師,無壞我高祖寡命,克詰戎兵,以涉禹之跡。則生民所務,誠如陛與所言而已。然非明於道術,則不能役羣衆,孰與成此功者?』上又論范仲淹欲修學校貢舉法,乃教人以唐人賦體《動靜交相養賦》爲法,假使作得《動靜交相養賦》,不知何用?法既不善,即不獲施行,復何憾?仲淹無學術,故措置止如此而已。』安石曰:『仲淹天資明爽,但多暇日,故出人不遠。其好名譽,結遊談之士以爲黨助,甚壞風俗。』上曰;『所以好名譽,止爲識見無以勝流俗爾。如唐太宗,亦英主也,乃學庾信爲文,此亦識見無以爲勝俗故也。無以勝俗,則反畏俗。俗共稱一事爲是而已,無以揆知其爲非,則自然須從衆。若有以揆知其爲非,則衆不能奪其所見矣。』安石曰:『不易乎世,大人之事,故於《乾卦》言之。』上又論:『道必有法。有妙道,斯有妙法,如釋民所談妙道也,則禪者,其妙法也。妙道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然尚有法可以詮之,則道之粗者,固宜有法也。』安石曰:『陛下該極道術文章,然未嘗以文辭獎人,誠知華辭無補於治故也。風俗雖未丕變,然事於華辭者亦已衰矣。此於治道風俗,不爲小補。』上因言:『讀經者須知所以緯之則有用,不然,則不免爲腐儒也。』呂惠卿出知陳州(見《呂惠卿奸邪》)。王安禮知潤州,求惠卿過失(見《呂惠卿奸邪》)。

    六月,給事中、知陳州呂惠卿奏:『安石盡棄舊學,而隆尚縱橫之末數,以爲奇術,以致讒想脅持,蔽賢黨奸,移怒行狠,方命矯令,罔上要君。』上以惠卿所愬事示安石,安石由是愧上,數求去。上待安石,自是意亦稍衰矣(詳見《呂惠卿奸邪》)。壬辰,三司言奉詔折二錢事。上曰;『恐四方聞中國行兩等錢,以爲貧窘,乃傷國體,如何?』安石曰:『錢有二品,自周已然,何系貧富?且自古興王,唐太宗、周世宗時極貧,然何足爲恥?臣初不欲鑄折二錢,今乃極論者,蓋朝廷舉動,四方所瞻,稍有罅隙,即爲好人窺伺愚弄,將不能立國是,又何能安天下國家也?』上乃令復行之,然兩宮訖不欲用折二錢,故折二錢未嘗進入禁中。安石爭不能得,退遂移疾不出。上使人諭之曰:『朕無間於卿,天日可鑑,何遽如此?』安石乃出(詳見《陝西錢議》)。丙午,詔以王雱病,特給王安石假,令在家撫視。己酉,太子中允、天章閣待制王雱卒,年三十三。贈諫議大夫。手詔即其家上雱所撰《論語》、《孟子》義。雱性刻深喜殺,常稱商君以爲豪傑之士,每勸安石誅不用命大臣,而安石不從也。安石輔政時,罷逐中外老成人幾盡,多用門下儇慧少年,諸生一切以王氏經爲師。講官測試諸生,論及時政,皆罷逐。及與惠卿交惡,使人告發呂氏奸利事,皆自雱發之。富弼言:『竊聞累年新法所行之事條目甚多,陛下近亦深見爲害,但虛心隱忍,未即更張,此誠大得爲君之道,從容優裕而不欲迫急也。然羣臣所謂爲害者,皆害及天下之人。被害既久,則豈尚容舒緩哉?度今時勢,正如解倒懸之急,惟恐解之不速也。向天下不以賢愚,共知陛下始欲講求大治,比跡唐虞。前代帝王用心,非所能及,而不意爲人所誤至此,事皆成弊。究其端由,寔非陛下之失,惟是衆口共責爲謀者,恨不食其肉焉。自更顧陛下於臣僚中,不以職事高下,常視其反覆狡獪者疏之,純良方正者與之。反覆狡獪者,本無一定之志,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必無忠藎愨實,安肯乃心於國家也?純良方正者,才辨誠有不及狡獪之人,然其心不二,持守堅篤,中立不倚,旁無朋比。用之則直道而進,舍之則奉身而退。不爲利回,不爲義疚,忠亮一節,至死不移。不肯欺昧朝廷,自求多福。如此等人,終無妄誤,必能爲國家立事者,亦不爲害也。天子無職事,惟辨別大臣邪正而進退之,此其職也。竊乞重之又重也。此札子只欲陛下略知外事一二而已,乞不降出,庶免後悔。』

    七月壬戊,詔宰臣王安石候王雱終七供職。己卯,復放歸田裏人王安國爲大理寺丞、江寧府監當,命下而安國病死矣。

    十月戊子,上批:『翰林學士、權御史中丞鄧綰操心頗僻,賦性奸回,論事薦人,不循分守。可落學士、中丞,以兵部郎中知虢州。』

    陳瓘《尊堯錄》上言皇帝封事[8],其二十問曰:『臣又望陛下特垂聖問,問洵仁等曰:《日錄》有云:「餘爲上言,與陛下開陳事,退而聚錄,以備自省。及他時去位,當繕寫以進。」此安石初作參政時奏於神考之語也。又云:十年然後去位,後九年而薨,於其中間不踐寫進之語者何哉?臣聞呂惠卿訟中丞鄧綰,進《日錄》三策。神考察惠卿《日錄》果非臨時撰造之文,發於聖批。鄧綰既去,而安石亦不得留矣。嗚呼!他時「繕寫」之語不謂之欺誕。可乎?下武繼安石之志,昂等述蔡卞之事,而執事欺誕以爲國是,豈不誤朝廷之繼述乎?臣道之事強,可不辨乎?』

    壬辰,詔:『橫海軍節度推官、崇文院校書兼中書戶房習學公事練亨甫身備宰屬,與言事官交通,罷爲漳州軍事判官。』先是,王安石言:『臣久以疾病憂傷,不接人事,以故衆人所傳議論多所不知。昨日方聞御史中丞鄧綰嘗爲臣子弟營官,及薦臣子婿可用,又爲臣求賜第宅。兼綰近舉御史二人,尋卻乞不施行。聞其一人彭汝礪,嘗與練亨甫相失,綰聽亨甫遊說,故乞別舉官。審如所聞,即綰豈可令執法,在論思之地?亨甫亦不當留備宰屬。』故有是命。初,綰以附會安石居言職。及安石與呂惠卿之黨相傾,綰皆極力奏劾之。上益厭安石所力,綰懼安石去而失勢,屢留之於上,其言無所顧忌。上怒,欲絀綰,安石亦懼,乃奏斥之。亨甫行險薄,諂事安石子雱以進,至是乃斥。丙午,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王安石罷爲鎮南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寧府。安石之再入也,多稱病求去。及子雱死,尤悲傷不堪,力請解機務。上亦滋厭安石所爲,故有是命。

    呂本中《雜說》:王安石既去,嘉問因對。上問:『曾得安石書否[10]?』嘉問因言:『近亦得安石書[11],聞陛下不許安石久去,亦不敢作安居計。』上曰:『是則是爲呂惠卿所賣,有何面目復見耶?』

    樞密使、工部侍郎吳充依前官平章事、監修國史。充性謹密,在西府,數乘間言安石政事不便。上以其中立無私,故相之。資政殿學士、右諫議大夫、知成都府馮京爲給事中、知樞密院事。先是,呂惠卿悉出安石前後私書手筆奏之,其一雲:『勿令齊年知。』齊年者,謂京也,與安石同歲。在中書多異議,故云。又其一雲:『勿令上知。』由是上以安石爲欺,故複用京。

    十二月,判江寧府王安石奏:乞施田與蔣山太平興國寺充常住,爲其父母及子雱營辦功德。從之。

    元年十月壬寅朔[12],王安石言:『江東轉運判官何琬奏:江寧府禁勘臣所送本家使臣俞遜侵盜錢物,事已經年。呂嘉問到任,根治累月,案始具。深恨俞遜翻異,故加以論訴,不幹己罪。如琬所言,則是嘉問爲臣遜獄事有奸。臣與嘉問親厚,交利而已。竊恐陛下哀憐舊臣,不忍暴其污行,故不別推究。如此,則臣與嘉問常負疑謗,不能絕琬等交結誣罔。望特指揮,以江寧府奏劾俞遜事下別路差官重鞫。』詔送樞密院,下兩浙轉運司鞫之。

    元豐三年九月乙酉,舒國公王安石爲特進,改封荊國公。

    七年五月庚申,詔中書舍人蔡卞給假一月,令往江寧府省視王安石疾病。

    六月戊子,集禧觀使王安石請以所居江寧府上元縣園屋爲僧寺,乞賜名。從之。以報寧禪院爲額。或雲:安石愛其子雱。雱性險惡,安石在政府,凡所爲不近人情者,雱

    實使之。既死,安石哀悼,久而不忘。嘗恍惚見雱荷鐵枷如重囚狀,遂請以園屋爲僧寺,蓋爲雱求救於佛也。

    七月甲寅,尚書左丞王安石爲端明殿學士、知江寧府。初,侍御史張汝賢言:『安禮乞子枋勾當九龍廟,引用都省批狀外起例。上以有條,許用例奏鈔。汝賢章格不下。汝賢又奏安禮素行貪穢,所至狼藉。上謂安禮曰:「汝賢彈奏卿子侄差遣用例奏鈔,在法所許。汝賢固有罪,其言卿姦污事,卿果如此,何以復臨羣官?』安禮猶辯訴,因奏:『往以安石疾病,嘗乞知江寧府。願申前請。』故有是命。

    八年三月,哲宗即位。

    元祐元年四月癸巳,觀文殿大學士、守司空、集禧觀使、荊國公王安石卒。司馬光手書與呂公著曰:『介甫文章節義,過人處甚多,但性不曉事,而喜遂非,致忠直疏遠,才佞輻湊,敗壞百度,以致於今。此方矯其失,革其弊,不幸介甫謝世。反覆之徒,必詆譭百端。光意以謂朝廷宜優加厚禮,以振起浮薄之風。苟有所得,輒以上聞。不識晦叔以謂如何?更不煩答筆札。扆前力主張,則仗晦叔也。』詔再輟視朝,贈太傅,推遺表恩七人,命所在應副葬事。

    《新錄·王安石傳辯證》曰:王安石學術政事敗壞天下,至於今日。而舊錄所傳,多取安石私史之語以文之。安石居金陵閱佛書,恍然有得,是非不在六經,而在佛書。古之學者以其所得施之政事,今安石以道自任,而所得乃在爲相之後,顛倒如此!今止以《神宗實錄》事實修改,而不敢以私言增損之。陳瓘《尊堯序》略曰:『昔元祐更張之始,方安石身歿之初,衆皆謂罪在惠卿。或以安石爲樸野,優加贈典,欲鎮浮薄。司馬光簡尺具存,呂惠卿責詞猶在。深懲在列,曲恕元臺。凡同時議論之臣,無一人指點安石,往往言章疑似,或幹裕陵,致卞以窺伺爲心,包藏而待潤色誣史,增污忠賢。凡慍懟曾布之言,與怒詈惠卿之詔,例皆刊削,意在牢籠,欲使述其私書,將以濟其私慾。布等在其術內,卞等計無不行,良由議贈之初不稽其弊。若使早崇名分,何至橫流司馬光誣國之罪,可勝言哉?臣聞熙寧之初,論安石之罪,中其肺腑之隱者,呂誨一人而已。熙寧之末,論安石之罪,中其肺腑之隱者,惠卿一人而已。呂誨之言曰:『大奸以忠,大佞以信。外示樸野,中藏巧詐。驕騫傲上,陰賊害物。』呂惠卿之言曰:『安石盡棄舊學,而隆尚縱橫之才,欲以此爲奇術,以至譖愬脅持,蔽賢黨奸,移怒行狠,方命矯令,罔上要君。凡此數奸,莫不備具,雖古之失志倒行而逆施者,殆不如此。平日聞望一旦掃地,不知安石何苦而爲此也?謀身如此,以之謀國,必無遠圖。而陛下既以爲不可用而安之,臣固未易言也。』又曰:『陛下平日以何如人遇安石?安石平日以何等人自任?不意窘急,乃至如此。』又曰:『君臣妨嫌,豈可爲安石廢哉?』又曰:『臣之所論,皆中其肺肝之隱。』臣竊謂元祐臣寮,於呂誨之言則譽之太過,於惠卿之言則毀之太過。此二臣者趨向雖二,至於論王安石之罪,獻忠於神宗,則其言一也,豈可耑譽呂誨而偏毀惠卿乎?偏毀惠卿,此王氏之所以益熾,元祐之禍,可不鑑哉!

    校勘記

    [1]安石曰 原本無此三字,僅爲二墨丁。《長編》卷一三九亦無此三字,據文意改補。

    [2]如姚原古事 本作『知姚原故事』,據《長編》卷一三九改。

    [3]去月 原本作『三月』,據《長編》卷二四二改。

    [4]則雲 原本脫『雲』字,據《長編》卷四二補。

    [5]親事官 原本脫『官』字,據《長編卷》卷二四三補。

    [6]五條 原本『條』字下有一墨丁,茲據《長編》卷二四六刪。

    [7]忠信 原本無『忠』字,據《長編》卷二四六補。

    [8]上言皇帝封事 原本作『言□上皇帝封事』,據《長編》卷二七八註文改。

    [9]二十 原本作『三十』,據《長編》卷二七八註文改。

    [10]安石書否 原本脫『否』字,據《長編》卷二九八註文補。

    [11]嘉問因言近亦得安石書 原本無此十字,義不暢,據《長編》卷二九八註文補。

    [12]元年 原本作『五年』,在『元豐三年九月乙酉,舒國公王安石爲特進,改封荊國公』條之後。茲據《長編》卷二九三改,並依年月順序移之於前。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一

    神宗皇帝

    呂惠卿奸邪

    治平四年七月乙末,著作佐郎、三司檢法官呂惠卿編校集賢院書籍。惠卿,南安人,與王安石雅相好。安石薦其才於曾公亮,公亮遂舉惠卿館職。

    熙寧二年二月,王安石請以呂惠卿爲制置條例司檢詳文字。

    五月,上問王安石以蘇軾爲人。安石知軾素與己異,疑上亟用之也,因極稱呂惠卿,上許召見之。惠卿最爲安石所賢,初,至自江寧,即屢薦於上,事無大小,必與之謀,時人號安石爲『孔子』,惠卿爲『顏子』。

    九月己卯,條例司檢詳官李常、呂惠卿看詳中書編修條例。先是,王安石數爲上言:『今中書乃政事之原,欲治法度,宜莫如中書最急。必先擇人,令編修條例。』上曰:『見在館職,無足與修法度者,唯呂惠卿材高。朕嘗問呂公著,何不舉惠卿作御史?公著言惠卿材雖高,然奸邪不可用。朕見惠卿論事極有本末,召置講筵,公著說書,似不能到惠卿所到處。』安石曰:『惠卿學術,豈特今人少比,似前世儒者未易擬議。能學先王之道而能用者,臣獨見惠卿而已。其材他日必爲陛下用。人所以言其奸邪者,以爲阿附臣。惠卿自爲舉人,即與臣相從,非臣執政而後從臣也。惠卿既有所附,誠於人少年降屈,雖與臣,亦未嘗降屈,以此□爲人毀[1]。』上曰:『惠卿負其材以取人怒,亦似其所短。』安石曰:『惠卿非以其材敢有所矜傲,但於上無所附麗,在下無所結納而已。』上曰:『如此即善。』又曰:『小臣上殿應對倉徨,惠卿極從容,蓋其中有所蓄。問之不窮,亦不懾。』安石曰:『有道術之士,視外物固輕,亦何至有所攝?臣嘗以謂奸邪者,大抵皆內無所負之人。若內有所負,亦何肯爲奸邪?今有資財之人,尚不肯妄與人相毆搏,況於有道術之人,豈不自愛?』曾公亮亦稱惠卿有行義,上乃許用惠卿,又欲擇人,僉言李常。上曰:『未見常,僉稱其有行義。』上曰:『亦須是有材識,但行義之人,未必能修條例。』安石稱常難比惠卿,然亦聰明,遂並用之。甲申,條例司言:『本司檢詳官呂惠卿近差看詳編修中書條例。惠卿自置局以來,詳知本末,故令兼本司職事。』從之。

    十月甲午朔,著作佐郎、編校集賢書籍呂惠卿爲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後九日,又加集賢校理。初欲置惠卿經筵,曾公亮以爲京官無例,須換朝官。乃換中允。公亮又曰:『經筵官不可復兼修條例。』王安石以爲無例,乃已。己亥,翰林學士司馬光對延和殿,上因歷問羣臣,至呂惠卿,光曰:『惠卿儉巧,非佳士,使王安石負謗於中外者,皆惠卿所爲也。近日不次進用,大不合衆心。』上曰:『惠卿應對明辯,亦似美才。』光曰:『惠卿誠有學辯慧,然用心不端,陛下更徐察之。江充、李訓若無才,何以能動人主?』

    閏十一月。先是,御史張戩言呂惠奸邪,不可在左右。王安石曰:『戩所言惠卿奸邪有何狀?』上曰:『戩言嘗排司馬光令去。』上又論毀惠卿者甚衆。安石曰:『陛下於羣臣當有所含垢,而臣之義亦當包荒,故於此亦有所難言,然在陛下,不可不察也。』數日,安石又獨對,力陳惠卿所以被譖及譖者之情,並諸奸利事。上然之。

    十二月癸未,上謂王安石、韓絳曰:『呂公著言條例司近轉疏脫,所舉官皆是奴事呂惠卿得之,並非韓絳、王安石所識。』安石曰:『自外舉者,誠非臣等所識,然取於衆議。若謂奴事呂惠卿,則惠卿在條例司用事已來,幾日在外?人如何奴事得?』上又曰:『孫覺近日議論全別,稱張載學問不在呂惠卿下。』覺專附呂公著。安石曰:『令載鞫獄,自是陛下意,中書本不差。』上曰:『本置校書,政欲如此差也。』司馬光言呂惠卿奸邪,爲安石謀主(詳見《論青苗法》)。

    三年九月癸巳,著作佐郎、編修中書條例曾布爲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王安石嘗欲置其黨一二人於經筵,以防察奏對者。呂惠卿既遭父喪,安石未知腹心所託。布巧黠善迎合,安石悅之,欲以布代惠卿入侍經筵。布資序甚淺,人尤不服,而布固辭,卒罷之。乙未,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曾布同判司農寺。布尋奏改助役爲免役,呂惠卿大恨之。

    四年二月甲子[2],曾布檢正五房公事。布每事白王安石,即行之。或謂布當白兩參政,指馮京及王珪也。布曰:『丞相已議,它用問彼爲?俟敕出,令押字耳。』

    六年三月,命知制誥呂惠卿兼修撰國子監經義。

    六月,呂惠卿判軍器監。

    七月甲子,檢正中書五房公呂惠卿乞:『自今實封文字及於機密者,進奏官並諸司史傳報者以違制論。承虛進事、謄報、交搆謗訕、扇惑人心者准此。仍許人告,賞錢三百千,情重者奏裁,命官除名,餘人決配。其知情及同撰人首告並免罪,仍支賞錢。進奏官告獲,不候年滿,優與授官出職。副知告獲與進奏官畫寫入告獲與副知上名,如止願請賞錢者,亦聽從之。』

    七年二月己巳朔,知制誥、檢正中書五房公事、判軍器監呂惠卿兼判司農寺[3]。

    三月,曾布聞上數以市易苛細詰責中書,辛酉,對於崇政殿,具言曲折。王安石言:『布與呂嘉問不足。』於是有詔,令布與呂惠卿同根究市易務不便事。安石意主嘉問[4],不以布言爲是,故使惠卿居其間也。又明日[5],惠卿至三司,召魏繼宗及行人問狀,無一有異辭者。布即具陳行人所訴,並陳惠卿奸欺以聞。

    四月。上初以布言爲是,已而中變,從惠卿請,送魏繼宗於開封府知[6]。布又言云雲。上笑而頷之,謂布曰:『惠卿不免共事,不可與之喧爭,於朝廷觀聽爲失體。』布退,與惠卿召行人於東府,再詰其所陳,如前不變。而王安石懇求去位,引惠卿執政。上既許之,乙酉,布覆與惠卿會,惠卿頗有得色,詬罵行人及胥吏,以語侵布,布不敢校也。丙戌,王安石罷相。觀文殿大學士、吏部侍郎、知大名府韓絳依前官平章事、監修國史。翰林學士、右正言兼侍講呂惠卿爲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戊子,詔韓絳居東府第一位,呂惠卿爲第二位。自是居東、西府八位不以次。

    八月壬午,翰林學士、行起居舍人、權三司使曾布落職知饒州,以軍器監具布坐不覺察吏人,教令行戶添飾詞理,不應奏而奏也(詳見《市易務》)。

    八年正月,諫議大夫馮京守本官知亳州,著作佐郎、祕閣校理王安國追毀出身以來文字,放歸田裏,汀州編管人鄭俠改英州,以惠卿憾俠上書言事,且惡馮京異議,欲藉俠以排去京,並及王安國也(詳見《鄭俠言事》)。安國既貶,上降詔諭安石。安石對使者泣。及再入相,安國猶在國門,由是安石與惠卿交惡。

    二月丁卯,前曲陽縣尉、權軍器監主簿呂和卿爲奉禮郎、知軍器監丞。先是,呂惠卿令和卿建議行手實法,至是,判軍器監章惇請以爲丞,仍特改官。癸酉,觀文殿大學士、吏部尚書、知江寧府王安石依前官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始安石薦韓絳及惠卿代己。惠卿既得勢,恐安石復入,遂欲逆閉其途,凡可以害安石者,無所不用其至。又數與絳忤,絳乘間白上,請復相安石。上從之。惠卿聞命愕然。翌日,上遣勾當御藥院劉有方齎詔往江寧召王安石。安石不辭,倍道赴闕。

    三月戊午,上謂王安石曰:『小人漸定,卿且可以有爲。』又曰:『自卿去後,小人極紛紜,獨賴呂惠卿主張而已。』因稱呂惠卿兄弟不可得。安石曰:『諸兄弟皆不可得。和卿者,臣初不知其人,昨送臣至陳留,道中與語,極曉事。』

    五月丁亥[7],御史蔡承禧言呂升卿招權慢上,並及呂惠卿。是日丁丑進呈,上曰:『經義所闢檢討官劉谷,谷必通經義。惠卿言其人有學問有行。』王安石曰:『臣亦聞其有行,但不識之。』上曰:『檢討官須有補於修經,不然,雖有行何補?有行之士自別有處。』時承禧言升卿辟穀,與官俸令教小兒而已。安石時與惠卿俱對,上顧安石,稱其獨無私。前此亦屢有此言,蓋爲惠卿發也。明日,惠卿求去,韓絳、王珪不入,安石獨奏事。上曰:『卿任事無助,極不易。韓絳須令去,不然扇動小人,若無已,大害所事。』安石固留絳,請待其復旅拒[8],絀之未晚。上又以爲;『惠卿不濟事,非助卿者也。』安石曰:『不知惠卿有何事不可於意?』上曰:『忌能好勝不公。如沈括、李承之,雖皆非佳士,如卿則不廢其所長,惠卿則每事必言其非。』安石曰:『惠卿於括,恐非忌能。如括反覆,真是壬人。』上曰:『大抵兄弟總好勝忌能。前日留身,極毀練亨甫。亨甫頗機警曉事,觀惠卿兄弟,但才能逼己,即忌疾之。』安石曰:『升卿等亦屢爲臣言練亨甫,亦屢勸彼,令勿如此逆欲廢人。』因爲上稱呂和卿溫良曉事,又爲上言:『人材如惠卿,陛下不宜以纖介見於辭色,使其不安。』上曰:『何事?』安石曰:『如對惠卿數稱臣獨無適,莫獨無私,則惠卿何敢安位?國家所賴,恐不宜如此遇之。』上因令安石敦勉惠卿就位。

    七月,崇政殿說書、同管勾國子監呂升卿權發遣太常,兼修一司敕。升卿乞罷管勾國子監,從其請,而有是命。蔡承禧劾升卿,升卿既自辨析,且乞札付承禧。王安石白上:『恐不宜如此。若承禧紛紛,則煩陛下處置。』上乃已。初,宰執同進呈承禧劾升卿事,惠卿乃謁告,上表求補外者三。上曰:『卿爲參知政事,天下事責不在卿一人,何必爾?』惠卿曰:『比安石之去,一時乏人,所以受命不辭。安石復來,理宜決去。』上曰:『卿豈以承禧故耶?承禧言卿弟,無與於卿。』惠卿曰:『縱使承禧言臣,臣爲參知政事,苟自度無過,豈至爲之求去?況臣弟分析事又如此乎?』上曰:『豈以安石議用人不合耶?安石必不忌卿。』惠卿曰:『安石於臣何忌?但陛下初用安石,以其勢孤助之,故每事易。今日陛下以謂安石之助多節之,以每事難就,則臣之在朝廷,所輔者少而所害者多,不若遂臣之去,陛下一聽安石,天下之治可成也。』上曰:『終不令卿去。』惠卿曰:『陛下數宣諭臣以參貳安石,不識何也?參知政事,莫參知陛下之政事否?』上曰:『安石政事,即朕之政事也。』惠卿因言:『承禧所以言臣弟者,意乃在臣。』上曰:「朕已曉,無過慮。』惠卿不得已,乃復就職。

    九月辛未,王安石言:『臣子雱奉詔撰進《詩義》,設官置局,有所改定。臣以文辭義理當與人共,故不敢專守己見,爲是既承詔頒行,學者頗謂有所未安。所有經局改定諸篇,謹錄新、舊本進呈。內雖舊本,今亦小有刪改,並於新本略論所以當刪復之意。』詔安石並刪定升卿所解詩序以聞。呂惠卿緣升卿事乞罷政,既復就職,與安石益不協,於是留身白上曰:『臣意安石在江寧時心有所疑,故速來如此。既至,必是陛下宣諭及嘗借臣奏對《日錄》觀之,後頗開解。忽兩日前,餘中、葉唐懿來爲臣言:安石怒臣改其《詩義》中語。昔與臣同進呈,安石以爲忘之。當時只進呈《詩序》,今但用舊義爾。臣意以爲未審,遣升卿往訊之,果然。升卿曰:「家兄與相公同改定進呈。」安石怒曰:「安石爲文豈如此?賢兄亦不至如此而已!此曾旼所爲,訓詁亦不識!」臣甚怪之,而未諭其怒之之意,此爲人所間爾。臣之弟兄於安石,陛下所亮[9]。臣所以事臣親者,移之以事陛下外,心所欽服,安石一人而已。臣爲之官屬,安石亦尊禮臣不與他等。至與之極口爭事,未嘗怒也。近議市易俵糴事,臣意以謂常平法行之方漸安貼,又爲此法,呂嘉問不必能辦,所以往復與之問難,以遲其事。及將上,陛下果以爲問,臣不敢不言。然安石未必怒此,只是爲人所間爾。』上曰:『安石無它意,經義只爲二三十處訓詁未安。今便不動序,只用舊義,亦無害。』惠卿曰:『安石欲並序刪定,置局修撰非一日。今既皆不可用,而轉官受賜,於理何安?臣亦當奪官。』上曰:『豈有此理。』惠卿曰:『縱朝廷不奪,臣何面目?安石言垂示萬世,妄誤學者。《洪範》義凡有數本,《易》義亦然。後有與臣商量改者二三十篇,今市肆所賣新改本者是也。制置條例司前後奏請均輸、農田、常平等,無不經臣手者。何至今遽不可用,反以送練亨甫?臣雖不才,豈至不如亨甫?』上曰:『卿不須去位。』惠卿曰:『臣豈可以居此?』

    十月己丑朔,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崇政殿說呂升卿權發遣江南西路轉運副使。升卿初爲御史所攻,王安石雖數爲解釋[10],然其實不樂升卿也。升卿復於上前訐安石之短,上既決意罷惠卿政事,故先出升卿。先是,御史蔡承禧奏:『臣累言參知政事呂惠卿奸邪不法,威福賞刑,天下共憤。』是日,手詔:『給事中、參知政事呂惠卿,朕不次拔擢,俾預政機。而乃不能以滅私,爲國司直,呵蔽所與,屈擾典刑。言者交攻,深駭朕聽。可守本官,出知陳州。』庚子,右正言、知制誥、直學士院、權三司使章惇知湖州。先是,御史中丞鄧綰言:『臣伏見陛下近日斷然罷黜呂惠卿,令按治其罪。惠卿執政逾年,所立朋黨不一,然與惠卿同惡相濟,無如章惇。今惠卿雖已黜逐,而尚留惇在朝廷,亦猶療病四體而止治其一邊,糞除一堂而尚存穢之半也。』於是罷惇三司使,以本官出守。壬寅,新管勾福建路常平等事、常州團練推官曾旼罷爲潭州州學教授。初,旼乞朝辭上殿,閤門以前此無選人入辭上殿例,詔特引對。旼因自言願得閒官,而有是命。其實上惡旼交鬥王安石、呂惠卿,故絀之。十二月己丑,王安禮知潤州。先是,呂惠卿言安禮任館職,狎遊無度。於是安禮乞出,即從之。王安石猶以惠卿昔居憂在潤州,欲使安禮求其過失故也。庚寅,呂升卿落職,降授太常寺太祝、監無爲軍酒稅。升卿對上言:得解進士李籍不識字。中書取籍試卷視之應格,詔升卿分析。升卿言:『不識字者,猶言不別菽麥也。法寺當以對制不以實追兩官。』初,升卿於上前言練亨甫以穢德爲王雱所暱,且曰:『陛下不信臣有老母,敢以爲誓。』於是臺諫言:『王安國非議其兄,呂惠卿之不悌,故歸田裏。今升卿對陛下,親詛其母,比安國,不既重乎?』於是重責之。

    九年六月辛卯,給事中、知陳州呂惠卿奏:『往者鄧綰言臣丁憂日,託張若濟貸部內錢。聞推究所窮究首尾,七月乃畢。今朝廷復差蹇周輔推鞫。其初遣使之指,事本緣臣。臣事既明,更爲何人置勘?周輔乃綰鄉人,嘗爲御史推直官[11],不惟有嫌,於法亦礙。乞別選官置院。』詔屯田郎中、新權發遣秦鳳路提點刑獄李竦與蹇周輔同推鞫。初以惠卿奏進呈,王安石曰:『徐禧本惠卿所薦,自布衣,不旋踵爲美官。尹政亦惠卿與章惇所獎擢,因何不言?恐人疑其不盡。今乃言周輔不可用,不知周輔有何嫌?』上曰:『惠卿言綰已是罪人,難更用其言。』安石曰:『綰爲言事官,縱不實,無罪。』上曰:『綰言借錢事,亦已有不實。』安石曰:『綰以根究爲不實,即未見其爲罪,況言事官許風聞,言者自有主名,安可遽以罪綰?』上曰:『惠卿必緣罷卻溫卿故云爾。』上又曰:『惠卿言「觀宰臣氣焰,必欲致臣於死。」』於是安石因請改差人。上難之。安石請添差一人,上許之,遂以命竦。安石既與惠卿交惡,令徐禧、王古等按華亭獄,不得惠卿罪,更使周輔按之。安石子雱猶恐不得切責練亨甫、呂嘉問,亨甫、嘉問共議取鄧綰所條惠卿事,雜他書下制獄,安石初不知也。惠卿素結臺吏遽告惠卿於陳,惠卿即自訴,且訟綰及安石,前後凡數十紙,其略曰:『綰等入奏,中書出敕,如出一口。』又曰:『夕出於權勢之口,朝書於言者之奏。』又曰:『安石盡棄素學,而隆尚縱橫之末數,以爲奇術,以至譖愬脅持,蔽賢黨奸,移怒行狠,方使矯令,罔上要君。凡此數惡,力行於年歲之間,莫不備具。雖古之失志倒行而逆施者,迨不如此。平日聞望一且掃地,不知安石何苦而爲此也。謀身如此,以之謀國,必無遠圖。而陛下既以不可少而安之,臣固未易言也。雖然,安石忌臣之心,有甚而無已,故其所爲,無所顧忌。』又曰:『今中書乃用罪人綰等之誣辭出降敕命。』又曰:『匿其忮心,託情小事,以脫誤詔令之出,此皆奸賊之臣得以擅命,作威於闇世者也。奈何安石今日之所爲,乃與之同事耶?』又曰:『安石矯誣敕命,以令勘官。』又曰:『前之矯誣,必當彰敗。』又曰:『陛下既令安石任政,若出於此而不稍裁抑,猶恐非長久之道。』又曰:『安石必不敢以此爲名而求去。若以此求去,是敢以不義要陛下也,其可從乎?』又曰:『陛下平日以如何人遇安石?安石平日以何等人自任?不意窘急,乃至於此。』又曰:『君臣妨嫌,豈可爲安石廢也?』又曰:『臣之所論,皆中其肺肝之隱。』上既以惠卿所訴事示安石,安石謝無有。歸而問雱,雱乃言其情,安石始咎雱。雱先病疽,忿恚增劇,而嘉問等相繼得罪,安石由是愧上,數求去。上待安石,自是意亦稍衰矣。

    十月丙午,宰相王安石罷爲鎮南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寧府。呂惠卿發安石前後私書(事見《王安石專政下》)。

    十年正月戊寅,詔前光祿寺丞、知秀州華亭縣張若濟貸死,杖脊刺面,配沙門島;試將作監主簿鄭膺柳州編管[12]。先是,蹇周輔、李竦同鞫若濟獄,溫卿皆就劾,於是獄具,若濟坐枉法贓;膺,呂惠卿之舅,幹請挾惠卿勢,豪橫兩浙,人皆呼『鄭六舅』。或言周輔初按得呂氏奸私事,推治甚急,會鄧綰敗,呂氏家人饋藥,名藥曰『琯出湯』,因以告周輔。周輔得之,遂不肯爲王氏盡力抹殺呂氏事,而上其獄雲。

    元豐五年五月己丑,承議郎、試御史中丞徐禧試給事中。先是,龍圖閣待制鄧綰知永興軍事。禧言:『永興故爲浩穰,其民鬥暴,加以兵政所寄,千里折衝。於今人才,闟茸偷惰,無居綰右者。伏乞移綰內郡,別選有才之人。』詔知青州、龍圖閣直學士劉庠與綰對易。上謂執政曰:『徐禧舉孔武仲、邢恕爲御史,如何?』王安禮曰:『武仲與恕志趣,豈可爲御史?』張璪曰:『此兩人皆異論者。』上曰:『徐禧論事,其意漸可見,大率懷呂惠卿之恩,尤欲進異論之人。蓋惠卿已叛去,王安石欲多結附往時異論之人,欲以爲黨。唐垌仍上書薦惠卿天下奇才,蓋垌適過揚,見惠卿,其事可知。禧自爲中丞,昨日方請對,情狀已露。』王珪曰:『賴陛下早辯。』上曰:『履霜,堅冰至。由辨之不早辨也,豈宜又在此位?』張璪曰:『今日即欲別除一官。』安禮曰:『禧號能治邊,或授以帥爲宜。』上曰:『雖稍加進寵,與外任無害。』安禮曰:『事君者不可以貳,苟貳焉,無所不至。禧尚是知縣資序,陛下拔擢過分,宜何以爲報?而懷奸若此!』上曰:『禧何曾有資序?自布衣即擢至此。禧事惠卿如父。如禧,今日殺身可也,豈知論報?』安禮曰:『禧論鄧綰非才,不當除知永興事。』上曰:『此亦用惠卿之意也。』故雖改綰青州,亦罷禧中丞,仍詔中書省命詞止雲『門下省關掌出納,命令之重,選材換授』,勿言禧不當處言職也。辛卯,上因言李稷、呂惠卿所薦人物甚似惠卿。王珪曰:『稷深爲惠卿所知。惠卿奏乞避蔡承禧,乃言:「執政知臣與承禧有隙,授以淮南。意在擾臣。」不知承禧之除出於陛下。』安禮曰:『承禧何足畏?惠卿居喪有何事?今承禧得以報怨。』上曰:『惠卿性極貪鄙,閒居不免私污,干擾州縣。慮爲承禧所持,所以心不自安。』

    十月癸酉,新知大原府、資政殿大學士、通議大夫呂惠卿落職,守本官知單州。八月

    十三日改知太原。惠卿初除母喪,即有太原之命。及一見,上將改授鄜延,且論令總四路守備。惠卿手疏言:『陝西之師,非惟不可以攻,亦不可以守。爲今日之計,要在大爲形勢。形勢之說,非一二可盡。因請三省、樞密院議邊事日,乞召臣同對。』上謂輔臣曰:『如惠卿之言,陝西一路無可守之理,則陝西可棄也。所謂形勢者,惠卿欲得執政宣撫四路,己爲副,乃可行。用意如此,豈宜委以邊事?可卻令赴河東。』王安禮曰:『既不令往陝西,恐不可更令帥太原。與一閒郡,如陳、潁可也。』上曰:『與潁州或蔡州。』張璪曰:『與蔡州。』上可之。命未下,翌日,三省、樞密院對。上語及惠卿,王安禮曰:『臣再三思之,自古禍福藏於無形。如惠卿用舍,實系朝廷禍福。且惠卿久在朝廷,朋附者衆。今日罷帥與郡,曾不明示過惡,議者必謂惠卿論事公當,主上能容受直言,輔臣中有擠之者,故及於此。惠卿亦必有此爲解。臣以謂宜於告命中明言惠卿之罪,落大學士,與一小郡,如單州之類爲允,使中外小大之臣知惠卿過惡所在,人人警懼,因又知名位不可以計數取,兼足以整勵風俗。緣惠卿肆爲浮言,覬動朝聽。弼臣議政,自請造前,躁輕矯誣,出於爲利。若行制誥,當如此命詞,則惠卿雖被重責,必無以說。未審聖意若何?』上曰:『甚善。可落職,與通議大夫、知單州。召舍人,以此命辭。』張璪曰:『欲召舍人諭以意。』上曰:『趙彥若安能爲之?便可指揮,令用此詞行下三省。』至都堂,召中書舍人趙彥若,諭以聖意。王珪書告詞付彥若,彥若以故事未有定草令舍人行者,退而論列,上不許,乃用先擬詞,彥若書名行下。

    八年三月,哲宗即位。

    四月庚辰,知太原府呂惠卿遣兵入西界,破六寨,斬首六百餘級。

    五月戊午,資政殿學士、知太原府呂惠卿爲資政殿大學士。是月,西賊犯鄜延路,供奉官王英戰死。

    此據劉摯、王覿劾呂惠卿擅興章疏增入。摯雲:西人復仇,以五月犯塞,強臣戰歿,士卒陷亡。今《實錄》乃無此,當考。覿雲:供奉官王英戰死。不知戰處是何城寨,當考。八月十四日錄王英二子,則死處實葭蘆寨也。

    元祐元年三月己卯,呂惠卿提舉崇福宮,以引疾,從其請也。

    五月乙亥,右司諫蘇轍言:『伏見前參知政事呂惠卿,懷張湯之辯詐,兼盧杞之奸回。王安石初執政,用爲心腹。安石山野之人,強狠傲誕,其於吏事,宜無所知。惠卿指摘教導,以濟其惡。青苗、助役錢出於其手。其後又建手實簿法,尺椽寸土,檢括無遺,小民怨苦,甚於苗役。』又曰:『安石之於惠卿,有如翼之恩,有父師之義。方其求進,則膠固爲一,更相汲引,以欺朝廷。及其權位既均,勢力相軋,反服相噬,化爲讎敵。』又曰:『自去歲以來,朝廷廢吳居厚、呂嘉問、蹇周輔、宋用臣、李憲、王中正等,或以牟利,或以黷兵,一事害民,皆不得逃譴。今惠卿身兼衆惡,自知罪大,而欲以閒地自免,天下公議,未肯赦之!伏乞陛下斷自聖意,略正典刑,縱未以污斧鑕,猶當追削官職,投畀四裔,以御魑魅。』

    六月癸巳,御史中丞劉摯言:『伏觀去年三月六日陛下登極赦文,應緣邊州郡,仰兵吏巡檢,使臣鈐轄,兵士及邊上人戶不得侵擾外界,靜守疆場。當此之時,知太原府呂惠卿輒於四月中旬被受敕律之後,連遣部將折克行、訾虎,相次以數萬人入西界討蕩,所得首級,皆是緣連老弱,虛誇以爲功,而官軍人騎死傷甚衆。未幾,西人復仇,以五月犯塞,強臣戰歿,士卒陷亡。臣以謂勞師動衆,奏功不實,以至結怨邊裔,猶未足論也。又其公違詔敕,擅出師旅,實無人臣之禮,則其罪不可以不治。伏請以臣章付外議,下惠卿罪狀,考古之義,依律處分,以伸大公之法,爲奸雄之戒。』左司諫王巖叟言:『惠卿爲國生事,構怨連禍。』左司諫蘇轍言:『安石凡害民蠹國之事,皆惠卿發其端。』右正言王覿言:『惠卿妄興師旅,違聖孝之情,廢格赦敕,無人臣之禮。』癸卯,資政殿學士、正議大夫、提舉崇福宮呂惠卿落職,階爲中散大夫、光祿卿,分司南京、蘇州居住。丙午,左司諫王巖叟等言:『呂惠卿前後所犯,皆在不赦。朝廷擬欲貸而不誅,只乞檢臣前奏,投之四裔,以御魑魅。』辛亥,呂惠卿責受建武軍節度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籤書公事。從諫官王巖叟等四人所奏也。內批付三省雲:『惠卿罪惡貫盈,雖已施行,而臺諫彈劾不已,難居善地,可竄逐一遠小處,以允公議。』

    始惠卿責受光祿卿、分司南京、蘇州居住,中書舍人範百祿草制詞,有云:『朕承先帝大烈,懼弗克勝,而法弊不可以不更張,民勞不可以不振德。稽其所自,汝爲厲階。』右僕射呂公著以手簡與百祿雲:『恐彰先帝之失,宜刪去之。』百祿如公著所論,但以『人言孔多』爲說。及是,中書舍人蘇軾草制詞,曰:『兇人在位,民不奠居;司寇失刑,士有異論。稍正滔天之罪,永爲垂世之規。呂惠卿以斗筲之才,挾穿窬之智,諂事宰輔,同升廟堂。樂禍而貪功,好兵而喜殺。以聚斂爲仁義,以法律爲詩書。首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輸之政,自同商賈;手實之禍,下及雞豚。苟可蠹國以害民,率皆攘臂而稱首。先皇帝求賢若不及,從善如轉圜,始以帝堯之心姑試伯鯀,終焉孔子之聖不信宰予。發其宿奸,謫之輔郡,尚疑改過,稍畀重權。復陳罔上之言,繼有碭山之貶。反覆教戒,噁心不悛,躁輕矯誣,德音猶在。始與知己,共爲欺君。喜則摩足以相歡,怒則反目以相噬。連起大獄,發其私書,黨與交攻,幾半天下。奸贓狼籍,橫被江東。至其複用之年,始倡西戎之隙,妄出新意,變亂舊章。力引狂生之謀,馴致永樂之禍。興言及此,流涕何追!迨予踐祚之初,首發安邊之詔。假我號令,成汝詐謀。不圖渙汗之文,止爲欵賊之具。迷國不道,從古罕聞。尚寬兩觀之誅,薄示三危之竄。國有常典,朕不敢私!』

    李定奸惡

    熙寧三年四月己卯,前秀州軍事判官李定爲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定素與王安石善。孫覺歸自淮南,極口薦定,因召至京師。定初至,謁李常。常問南方之民以青苗爲如何?定言:『皆便之,無不善。』常謂曰:『今朝廷方爭此,君見人,切勿爲此言也。』定即日詣安石,白其事曰:『定惟知據實而言,不知京師不得言青苗之便也。』安石喜,遂奏以定編三司歲計及南郊式,且密薦於上,乞召對。謂定曰:『君上殿當且爲上道此。』及見上,果問常平新法。定對如安石所教。上悅,批付中書,欲用定知諫院。曾公亮、陳昇之以爲前無此例,固爭之,乃改命焉(編式乃二年十二月二日)。右諫議大夫、知制誥宋敏求言:『中書送李定除權監察御史裏行詞頭。伏以御史之官,舊制須太常博士經兩任通判滿任者。去歲驟用京,今又幕職官便升朝著,處糾繩之地。臣恐弗循官制之舊,未厭羣議。其詞頭未敢具草。』且以疾辭知制誥。壬午,敏求罷知制誥。甲申,翰林學士司馬光讀《資治通鑑》退,上留光語。光曰;『李定有何異能,而拔用不次?』上曰:『孫覺薦之,邵亢亦言定有文學恬退。朕召與之言,誠有經術,故欲以言職試之。』光曰:『宋敏求繳定詞頭,何至奪職?』上曰:『敏求非坐定也。朕令草呂公著誥詞,不遵聖旨,而承公亮之語,但云據援非實而已。』

    五月己未[13],司封員外郎直史館同修起居注蔡延慶、兵部郎中集賢校理王益柔直舍人院。王安石謂益柔舊人,且行義修飭,不廢學問,故與延慶並命直舍人院。自太平興國以後不復除,時安石建議,欲令直舍人院者草李定詞。已乃除知制誥,因舉祖宗舊例,初以命陳襄,襄辭不爲,遂並授兩人。天章閣待制孫固兼權管勾御史臺、知通進銀臺司,代陳薦也。王安石謂陳薦必封駁李定除命,韓絳又疑薦不放定入臺,故言於上,罷薦而用固。癸卯,上批:『近以秀州軍事判官李定爲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知制誥李大臨、蘇頌累格命不下,可並以本官歸班。』大臨及頌時皆爲郎中。先是,宋敏求封還定詞頭,詔送別官,而頌當命辭。頌言未敢具草,詔再送舍人院,次至大臨,大臨亦封還。既而安石進呈舉御史新條,並最初立條時奏對語,白上曰:『胡宗愈以此爲臣私意,蓋不知陛下立此法時德音故也。』上批:『檢會去年七月六日詔令,後臺官有關闕,委御史中丞奏舉,不拘高下官職,令兼權。』頌、大臨又言:『臣等看詳從前臺官,須得於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員外郎以下舉充。後來爲難得資序相當之人,故朝廷特開此制,雲不拘官職高下者,止是不限博士與中行員外郎耳,非謂選人亦許舉奏也。所謂兼權者,如三丞以下未爲監察,故且令上權;前行員外郎以上不可爲侍御,故令下兼,皆不爲選人設文也。若不拘官職高下,並選人在其間,則是秀州判官亦可以權裏行,不必更改中允也。』

    復詔頌依前降指揮撰詞。頌執奏如初,又言:『果出聖意拔擢,即須非常之人。昔馬周爲常何作奏條,陳得失二十餘事,皆當世切務,唐太宗拔於布衣。近世張知白上書言事,議論卓越,真宗拔於河陽職官。此二臣者,可謂有顯狀矣。逢時遇主,可謂非常矣。然周猶召直門下省,明年,方用爲御史裏行。知白召還,奏對稱旨,亦命試舍人院,然後授以正言,非如定遠州職官,素無聲稱,便蒙超擢。』故有是責。大臨及頌之未責也,詔輒直舍人院蔡延慶等就職。及責大臨等,延慶遂草定製。既進草文,上奏乞罷,知通進銀臺司孫固再封馼,卒行下。

    六月壬戌。駕部郎中朱壽昌者,巽之子也,其母劉氏,壽昌行四方,訪求不獲,飲食罕御酒肉,與人言輒流涕。以浮屠法灼臂、燒頂,刺血寫佛書,冀遂其志。又棄官入秦,與家人訣,誓不見母不復還。行次同州,得劉氏,時年七十餘矣。永興錢明逸表其節孝。癸亥,詔壽昌赴闕朝見。先是,言者共攻李定不服母喪,王安石力主定,因忌壽昌。及壽昌止,但付審官院。壽昌前已再典郡,於是折資通判河中府。

    四年正月丁未,降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林旦爲著作佐郎、知黃縣,薛昌朝爲大理寺丞、知宿遷縣。先是,旦、昌朝言李定當爲所生母追服,不報。旦六疏,昌期七疏,故有是命。辛亥,權監察御史裏行範育罷爲崇文院校書。育前後七奏李定不服母喪,及奉使河東,又面諭之,且乞罷免臺職。既辭七日,而有是命。

    元豐八年三月,哲宗即位。

    元祐元年四月癸丑,右司諫王巖叟言:『龍圖閣直學士、新知江寧府李定既仕官之久,避其持服,明知仇氏其母不認,及致人言,乃歸過其父,而左右反覆,巧爲疑辭,以欺其心而背其親,遂若平生無母者。熙寧中,知制誥與諫官、御史交章論奏,有司考檄跡狀明甚,天下無不憎其惡,而宰相王安石曲法枉道,獨爲主張。殿中侍御史王陶、中丞劉摯等相繼有章,乞明正典刑。』乃詔開封府及淮南提刑司根究定不持母服端的因由,仍就便移文問定,結罪保明以聞。

    五月壬申,中書舍人範百祿奏:『刑房送到詞頭,奉聖旨,李定備位侍從,終不言母爲誰氏。強顏匿志,冒榮自欺,落龍圖閣直學士、守本官分司南京,許於揚州居住。臣等看詳李定所犯,若初無人言,即止是身負大惡。今既言者如此,朝廷勘會得實,而使無母不孝之人,猶自得以通議大夫分司南京,即是朝廷亦許如此等類得據高位,傷敗風俗,爲害不淺。所有告命,臣等未敢撰詞。』

    六月甲寅,左司諫王巖叟言:『李定不持所生母仇氏服,乞行竄殛,』詔定責授朝議大夫、少府少監、分司南京、滁州居住。

    校勘記

    [1]□爲人毀 其墨丁疑當是『屢』字,以無所依,故仍其舊。按:《續長編拾補》漏輯此條。

    [2]二月甲子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補。

    [3]兼判 原本作『監判』,據《長編》卷二五○改。

    [4]意主 原本作『意王』,據《長編》二五一改。

    [5]又明日 原本無此三字,據《長編》卷二五一補。

    [6]知在 《長編》卷二五二同,句下注雲:『此處疑有脫誤』。

    [7]丁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六四補。

    [8]旅拒 原本『旅』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六五補。

    [9]所亮 《長編》卷二六八作『所諒』。

    [10]解釋 原本『解』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六八補。

    [11]推直官 原本『直』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七六補。

    [12]柳州 原本作『彬州』,據《長編》卷二八○改。

    [13]己未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一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二

    神宗皇帝

    蘇軾詩獄

    治平三年二月乙酉,殿中丞蘇軾直史館。上在藩邸,聞軾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便授知制誥。韓琦曰:『蘇軾遠大之器,他日自當爲天下用,在朝廷培養之,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服,然後取而用之,則人人無復異詞。今驟用之,恐天下之士,未必皆以爲然,適足累之也。』上曰:『知制誥既未可,與修起居注,可乎?』琦曰:『記注與制誥爲鄰,未可遽授,不若於館閣中擇近上貼職與之,且近例當召試。』上曰:『因未知其人能否,故試。如蘇軾,有不能耶?』琦言不可,乃試而命之。他日,歐陽修具以告軾,軾曰:『韓公所以待軾之意,乃古所謂君子愛人以德者也。』

    六月壬辰,贈故霸州文安縣主簿、太常禮院編纂禮書蘇洵光祿寺丞。所修書方奏,未報而洵卒,賜其家銀絹各百兩疋,其子殿中丞、直史館軾辭所賜,求贈官。既從之,又時敕有司具舟,載其喪歸於蜀。

    熙寧二年五月,羣臣準詔議學校貢舉,力欲變改舊法,獨殿中丞、直史館、判官告院蘇軾奏云云。上得軾議,喜曰:『吾固疑此,得蘇軾議,釋然矣。』即召見,問:『何以助朕?』軾對曰:『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願陛下安靜以待物之來,然後應之。』上悚然聽受,曰:『卿三言,朕當詳思之。』它日,上問王安石以軾爲人何如,安石知軾素與已異,疑上亟用之也,因問上曰:『陛下何以召見軾?』上曰:『見軾議學校貢舉異於諸人,故召見之。』且道軾對語曰:『「陛下何以召見臣?」朕爲言:「見卿議事有所未喻,故召問卿。」軾曰:「陛下如此則錯矣。人臣以得召見爲榮,今陛下實未知臣,何如但以臣言即召見,恐人爭爲利以進。」又謂朕與人官太速,後或無狀,不能始終。此說何如?』安石曰:『陛下與人官,患在不考實。雖與官速,不害。』上曰:『軾又言兵先動者爲客,後動者爲主。主常勝客,客常不勝。治天下亦然。人主不欲先動,當用靜以應之於後,乃能勝天下之事。此說何如?』安石曰:『軾言亦是,然此道之經也,非所謂道之變。聖人之於天下,感而後應,則軾之言有合於此理。然事變無常,固有舉世不知出此,而聖人力之倡發者。譬之用兵,豈盡須後動然後能勝敵?顧其時與勢之所宜而已。』上曰:『卿言如此,極精。』又言:『軾宜以小事試之,如何?』安石曰:『臣已屢奏試人當以事,此言誠是也。』安石因極稱呂惠卿。其後上覆謂曾公亮曰:『蘇軾奏對明敏,可試也。』公亮曰:『京師無可試者。』王安石曰:『軾亦非久當作府推。』上曰:『欲用軾修中書條例。』安石曰:『軾與臣所學及議論皆異,別試以事可也。』又曰:『陛下欲修中書條例,大臣所不欲,小臣又不欲。今軾非肯違衆以濟此事者也。恐卻故爲異論,沮壞此事。兼陛下用人,須是再三考察,實可用乃用之。今陛下但見軾之言,其言又未見可用,恐不宜輕用也。』

    八月庚戊,制置三司條例司檢詳文字蘇轍言:『每於本司商量公事,動皆不合。臣已有狀申本司,具述所議不同事。乞除一合入差遣。』詔依所乞。上閱轍狀,問:『轍與軾如何?觀其學問,頗相類。』王安石曰:『臣已嘗論奏,軾兄弟大抵以飛箝捭闔爲事。』上曰:『如此則宜合時事,何以反爲異論?』

    十一月己巳,司封員外郎直史館蔡延慶、右正言直集賢院孫覺並同修起居注。上初欲用蘇軾及孫覺,王安石曰:『軾豈是可獎之人?』上曰:『軾有文學,朕見似爲人平靜,司馬光、韓維、王存俱稱之。』安石曰:『邪險之人,臣非苟言之,皆有事狀。作《賈誼論》,言優遊浸漬,深交絳、灌,以取天下之權。欲麗附歐陽修。修作《正統論》,章望之非之,乃作論排章望之。其論都無理。非但如此,遭父喪,韓琦等送金帛不受,卻販數船蘇木入川。此事人所共知。司馬光言呂惠卿受錢,反言蘇軾平靜,斯爲厚誣。陛下欲變風俗,息邪說,驟用此人,則士何由知陛下好惡所在?此人非無才智,以人望言誠不可廢。若省府推判官有闕,亦宜用,但方是通判資序,豈可使令修注?』上乃罷軾不用。

    十二月,有中旨下開封府,減價買浙燈四千餘枝。權推官、殿中丞、直史館蘇軾言:『陛下游心經術,動法堯舜。窮天下之嗜慾,不足以易其樂;盡天下之玩好,不足以解其憂。而豈以燈爲悅哉?此不過以奉二宮之歡耳。且賣燈皆細民,安可賤酬其直?願亟罷之。』上納其言。軾因奏書獻上,言曰:『願陛下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書凡七千餘言。軾素不爲王安石所喜,使權開封府推官,欲以多事困之也。而軾決斷精敏,聲問益遠,論事益不休。

    三年三月壬子,上御集英賜進士第,葉祖洽以阿時置第一。軾奏欲別定等第,上不許(詳見《科舉》)。初,軾爲國子監考試官,時二年八月也。安石既得政,每贊上以獨斷,上專信任之。軾發策雲:『晉武平吳,以獨斷而克;苻堅伐晉,以獨斷而亡。齊威專任管仲而霸,燕噲專任子之而滅。事同功異,何也?』安石見之不悅。上數欲用軾,安石必沮毀之。軾又嘗上疏曰:『陛下自去歲以來,所行新政,皆不與治世同道。』又作《擬進士對御試策》。上以軾所對策示王安石,安石曰:『軾材亦高,但所學不正,今又以不得逞之故,其言遂佚蕩至此,請黜之。』曾公亮曰:『軾但異論耳,無可罪者。』它日,安石又白上曰:『陛下何以不黜軾?豈爲其材可惜乎?譬如調惡馬,須減芻秣,加箠樸,使其貼服,乃可用。如軾者,不困之使自悔,而絀其不逞之心,安肯爲陛下用?且如軾輩,其才爲世用甚少,爲世患甚大,陛下不可不察也!』

    七月,侍御史知雜事謝景溫言:『應受詔特舉官者,發奏日具所舉官姓名報臺,以憑審察。』(詳見《御史門》)

    林希《野史》雲:王安石恨怒蘇軾,欲害之,未有以發。會詔近侍舉諫官,謝景溫建言:凡被舉官移臺考覈,所舉非其人,即坐舉者。人固疑其意有所在也。範鎮薦蘇軾,景溫即劾軾向丁父憂歸蜀,往還多束舟載物、貨賣私鹽等事。安石大喜,以三年八月五日奏上,六日,事下八路,按問水行及陸行所歷州縣,令具所差借兵及梢工訊問賣鹽,卒無其實。眉州兵夫乃迎候新守,因送軾至京。既無以治軾,會軾請外,例當作州,折其資以爲杭倅,卒不能害軾。士論無不薄景溫雲。

    八月乙丑,司馬光上殿,乞知許州,言迕王安石者如蘇軾輩,皆毀其素履,中以危法(詳見《論青苗法下》)。

    元豐二年七月己巳,御史中丞李定言:『知湖州蘇軾初無學術,濫得時名,偶中異科,遂叨儒館。有可廢之罪四。』御史舒亶言:『軾近上謝表,頗有譏切時事之言,流俗翕然爭相傳誦,志義之士,無不憤惋。蓋陛下發錢本以業貧民,則曰「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強半在城中」;陛下明法以課試羣吏,則曰「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陛下興水利,則曰「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陛下謹鹽禁,則曰「豈是聞韶解忘味,爾來三月食無鹽」。其他觸物即事,應口所言,無一不以詆謗爲主,小則鏤板,大則刻石,傳播中外,自以爲能。』並上軾印行詩三卷。御史何正臣亦言;『軾愚弄朝廷,妄自尊大。』詔知諫院張璪、御史中丞李定推治以聞。時定乞選官參治,乃罷軾湖州,差職員追攝。既而上批,令御史臺選牒朝臣一員乘驛追攝,又責不管別緻疏虞狀,其罷湖州朝旨,令差去官齎往。

    十二月己未[1],祠部員外郎、直史館蘇軾責受檢校水部員外郎、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籤書公事,令御史臺差人轉押前去。駙馬都尉王詵追兩官勒停,蘇轍監筠州酒稅務,正字王鞏監賓州鹽酒務[2],令開封府差人押出門趣赴任。太子少師致仕張方平、知制誥李清臣罰銅三十斤,端明殿學士司馬光、工部侍郎致仕範鎮、知開封府錢藻、知審官東院陳襄、京東轉運使劉攽、淮南西路提點刑獄李常、知福州孫覺、知亳州曾華、知河中府王汾、知宗正丞劉摯、著作佐郎黃庭堅、衛尉寺丞戚秉道、正字吳琯、知考城縣盛僑[3]、知滕縣王安上、樂清縣令周攽、監仁和縣鹽稅杜子方[4]、監澶州酒稅顏復、選人陳珪[5]、錢世雄各罰銅二十斤。初,御史臺既以軾具獄上法寺,當徒二年。會赦當原,於是中丞李定言:『軾起於草野,垢賤之餘,朝廷待以郎官、館職,不爲不厚。而乃怨未顯用,張意縱言,譏諷時政。自熙寧以來,陛下所造法度悉以爲非。古之議令者,獨有死而無赦,況軾所著文字訕上惑衆,豈徒議令之比?乞特行廢絕,以釋天下之惑。』御史舒亶又言:『駙馬都尉王詵收受軾譏諷朝政文字,原情議罪,實不容誅。王詵、王鞏、李清臣外,張方平而下凡二十二人,如盛僑,蓋皆略能誦說先王之言,辱在公卿士大夫之列,顧可置而不誅乎?』疏奏,軾等皆特責。獄事起,詵嘗屬轍密報軾,而轍不以告官,亦降黜焉。軾初下獄,方平及鎮皆上書救之,不報。

    朱本改墨本雲:軾坐久不得進怨望,凡上所施爲,皆作詩詆訕,無所不至。

    軾既下獄,衆危之,莫敢正言者。直舍人院王安禮乘間進曰:『自古大度之君,不以語言謫人。按:軾文士,本以才自奮,謂位可立取。顧碌碌如此,其中不能無觖望。今一旦致於法,恕後世謂不能容才。願陛下無庸竟其獄。』上曰:『朕固不深譴,特欲伸言者路耳。行爲卿貰之。』既而戒安禮曰:『第去,勿漏言。軾前賈怨於衆,恐言者緣軾以害卿也。』始,安禮在殿廬見御史中丞李定,問軾安否狀。定曰:『軾與金陵相公論事不合,公幸毋營解,人將以爲黨。』至是歸舍人院,遇諫官張璪,忿然作色曰:『公果救軾耶,何爲詔趣其獄?』安禮不答。其後獄果緩,卒薄得其罪。

    三年三月庚寅,御史滿中行言:『近論奏乞追寢翰林學士李清臣新命,未蒙施行。案:清臣前任京東提點刑獄,蘇軾在部中,親見軾輩悖慢怨謗,附下訕上,而不能制舉,則清臣失職之罪已在可誅,矧復與之更唱迭和,相與朋比,而怨懟譏謗之辭又特過之,固

    治世之刑所不宜赦也。』不聽。

    四月辛亥,前絳州團練使、駙馬都尉王詵復慶州刺史,聽朝參。詵前坐蘇軾奪官,蜀國長公主久病,上欲慰主心,故特有是命。及上視主疾,問所欲,主但謝復詵官而已。

    七年正月辛酉,責授黃州團練副使蘇軾移汝州。軾言汝州無田產,乞居常州。從之。元豐中,軾系御史獄。上本無意深罪之,宰臣王珪進呈,忽言:『蘇軾於陛下有不臣意。』上改容曰:『軾固有罪,然於朕不應至是,卿何以知之?』珪因舉軾《檜》詩『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惟有蟄龍知』之句對曰:『陛下飛龍在天,軾以爲不知,已而求之地下之蟄龍,非不臣而何?』上曰:『詩人之詞,安可如此論?彼自詠檜,何預朕事?』珪語塞,章惇亦從旁解之曰:『龍者非獨人君,人臣俱可以言龍也。』上曰:『自古稱龍者多矣,如荀氏八龍、孔明臥龍,豈人君也?』遂薄其罪,以黃州團練副使安置。然上每記憐,一日,語執政曰:『國史大事,朕意欲俾蘇軾成之。』執政有難色。上曰:『非軾則用曾鞏。』鞏亦不能副上意,上覆有旨,起軾以本官知江州。中書蔡確、張璪受命,王震當詞頭。明日,改承議郎、江州太平觀。又明日,命格不下,於是卒出手批,徙軾汝州。有『蘇軾黜居思咎,閱歲滋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之語。軾即上表謝。前此,京師盛傳軾已白日仙去,上對左丞蒲宗孟嗟惜久之,故軾此表有『疾病連年,人皆相傳爲已死;飢寒並日,臣亦自厭其餘生』之句也。

    此據李丙《丁未錄》增入,不知丙得之何書。八年五月六日,起知登州。朱勝非《秀水閒居錄》雲:蘇軾既貶黃州,神考每記憐。一日,宣諭曰:『國史大事,朕欲用蘇軾成之。』執政有難色。帝曰:『軾不可用,則用曾鞏。』鞏亦不能副帝意。又有旨:軾以本官知江州。蔡持正、張粹明皆稟命,而王禹玉以爲不可。又令與江州太平觀,禹玉亦以爲不可。其後禹玉作相,帝語及軾,復欲用之。禹玉曰:『軾有詩云:此心惟有蟄龍知。方陛下飛龍在天,而不知軾何求蟄龍乎?』章子厚曰:『自古言龍,非獨人君之稱,人臣亦有稱龍者。』帝曰:『然。如荀氏八龍、孔明臥龍是也。』既退,子厚謂禹玉曰:『相公乃欲覆人家族耶?』禹玉曰:『此舒亶語耳。』子厚曰:『亶之唾亦可食乎?』勝非所錄比丙差不同。如王珪獨不可江州及太平觀再命,並章惇所言『珪云云』,當並考。

    校勘記

    [1]己未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三○一補。

    [2]鹽酒務 原本無『鹽』字,據《長編》卷三○一補。

    [3]考城 原本作『孝城』,據《長編》卷三○一、《宋史·地理志》一改。

    [4]鹽稅 原本無『鹽』字,據《長編》卷三○一補。

    [5]陳珪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三○一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三

    神宗皇帝

    王安石毀去正臣

    治平四年九月戊戌,知制誥、知江寧府王安石爲翰林學士。韓琦數因入對,懇求罷相。上察琦不可復留,賜手札曰:『今許卿暫臨藩服,朕將虛上宰之位,以待卿還。』辛丑,特授琦守司徒兼侍中、鎮安武勝軍節度使、判相州。是日,琦入對,上諭琦曰:『侍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上遂泣下。琦亦感激稱謝。

    十月甲午,富弼判河陽,從所乞也。

    熙寧元年二月壬子,觀文殿大學士、左僕射、判河陽富弼判汝州,仍詔入見乃赴任。

    四月壬寅朔,富弼入見。上以弼足疾,許肩輿至崇政殿門。又以門距殿遠,更御內

    東門小殿見之,且免拜,坐語從容,至日昃。乙巳,除集禧觀使。弼懇辭,乞赴汝州,上不許。弼又言云雲,上乃聽弼依舊判汝州,罷集禧觀使。

    十二月乙丑,韓琦判大名府,降手詔聽便宜從事。

    二年二月己亥,富弼除守司空兼侍中、昭文館大學士。初,以集禧觀使召弼赴闕。弼既辭不受,更具札子云雲。上乃罷集禧之命,以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庚子,王安石爲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

    四月戊戌,權知開封府滕甫知鄆州。先是,知定州孫長卿歲滿,上欲令甫與長卿易任。富弼、曾公亮未對,王安石獨以爲宜。弼請徐議之,既退,安石謂弼、公亮曰:『甫奸人,宜在外。』安石嘗與甫同考試,語言不相能,深惡甫,故極力排出之。甫入辭,言於上曰:『臣知事陛下而已,不能事黨人!願陛下少回當日之眷,無使臣爲黨人所快,則天下知事君爲得,而事黨人爲無益矣!』上爲改容。

    五月癸未,鄭獬知杭州,王拱辰判應天府,錢公輔知江寧府。獬與滕甫相善,王安石素惡之,目爲『滕屠』、『鄭沽』。嘗言於上曰:『獬極險,不宜使在內。』故事,兩制差除,必宰相當筆。時富弼在告,曾公亮出使西京,王安石遽自當筆。議者皆疑安石行其私意(詳見《呂誨劾安石》)。

    六月丁巳,詔右諫議大夫、御史中丞呂誨落中丞,以本官知鄧州。前此,誨上疏言安石驕蹇慢上、陰賊害物十事。安石求去位,既留而誨坐貶。

    八月,侍御史知雜事劉述、侍御史劉琦、御史裏行錢顗等言:『竊見陛下用王安石爲參知政事,未逾半年,中外人情囂然不安,蓋以其專肆胸臆,輕易憲度,而無忌憚之心也。』時述坐判刑部繳敕札被劾未伏,琦、顗先貶,琦監處州鹽酒稅,頡監衢州鹽稅。

    十月丙申,開府儀同三司、行左僕射、門下侍郎、平章事富弼罷爲武寧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

    三年正月戊午,知河南府、觀文殿學士、戶部尚書張方平判尚書省,兼提舉集禧觀。先是,方平被詔,舉堪任諫官者二員,即以李大臨、蘇軾應詔。方平既入見,上欲除宣徽使留京師,王安石曰:『此大除拜,四方觀望,不可無義。不知陛下以此旌其功善?爲但閔其資歷?』上曰:『但閔其資歷。』安石曰:『閔其資歷,是何義理?方平已致人言,若如此,必更致人言。』又曰:『方平奸邪,人孰不知?恐如此除拜,無補聖政云云。』方平亦堅乞南京留臺,遂命知陳州。方平言:『民心戎事,國之大本云云。』上謂方平曰:『能復少留乎?』方平曰:『退即行矣!』

    二月壬戌朔,韓琦言青苗事,乞盡罷諸路提舉官,只委提點刑獄官依常平舊法施行。癸亥,上親袖出琦奏示執政曰:『琦真忠臣,雖在外,不忘王室云云。』又曰:『文彥博、呂公弼亦以此爲不可,但腹誹耳[1],韓琦獨肯來說,真忠臣也!』上又曰:『常平取息,奸雄或可指以爲說動百姓。』安石云云。翌日,安石遂稱疾不出。安石既稱疾家居,翰林學士司馬光再爲批答曰:『今士大夫沸騰,黎民騷動,乃欲委還事任,退取便安。卿之私謀,固爲無憾。朕之所望,將以委誰?』安石得之大怒,即抗章自辨。上封還其章,手札諭安石曰:『詔中二語,乃爲文督迫之過,而朕失於詳閱。今覽之甚愧。』又明日,安石乃入見,固請罷。上固留之。先是,文彥博屢乞罷樞密使,上諭以須期年聽去。韓絳與王安石協力排彥博,每議事,絳多面沮之。彥博內不平,遂引期年之詔堅求補外。上遣中使召入,押赴樞密院者數矣,彥博輒歸臥,或閉門不出。壬申,上又面諭之,彥博乃複視事如故。翰林學士兼侍講學士、右諫議大夫、史館修撰司馬光爲樞密副使。先是,王安石奏言:『有人於此,外託劘上之名,內懷附下之實。所言者盡害政之事,所與者盡害政之人。彼得高位,則懷陛下眷遇,將革心易慮,助陛下所爲乎?將因陛下權寵,搆合交黨,以濟忿欲之私,而沮陛下所爲乎?臣以既然之事觀之,其沮陛下所爲必矣。』於是安石復謁告,而光有是命。辛巳,司馬光言:『臣嘗因經筵侍坐,言散青苗錢不便。自後朝廷更遣使者四十餘人,專使之散青苗錢云云。苟言不足採,陛下雖引而賓諸二府,徒使天下指臣爲貪榮冒寵之人。』乙酉,韓琦言:『河朔連歲豐稔,編戶安復。兼臣已老病,願罷臣河北安撫使,止爲大名府路安撫使。』從之。其實王安石怒琦言青苗事,欲以沮琦也。庚寅,詔收還司馬光樞密副使告敕,仍舊職。先是,上欲置光西府,王安石曰:『光雖好爲異論,然其才豈能害政?但如光者,異論之人倚以爲重。今擢在高位,則是爲異論之人立赤幟也。光朝夕所與切磋琢磨者,乃劉攽、劉恕、蘇軾、蘇轍之徒而已。觀近臣以其所主。所主者如此,其人可知也。』安石在告,上乃用光。及安石複視事,因固辭,遂欲罷之。曾公亮以爲不可,曰:『青苗事,臣等數論奏。』上曰:『此事何與於樞密副使?光不當以此辭。』公亮乃已。

    三月乙未,制置三司條例司言[2]:『羣臣數言常平新法不便,令畫一申明,始知法意云云。』條例司奏專疏駁韓琦所言,皆王安石自爲之。呂公著累奏乞罷提舉官,王安石讀至『取大臣章奏疏駁,巧爲辨說,敷告天下』,上曰:『如此,則韓琦安得不動心乎?』安石曰:『朝廷作有理之法,今藩鎮逐條疏駁,而執法乃不以爲非;方鎮作無理章奏,朝廷諄諄曉諭,而執法乃謂之巧爲辨說,即非理之正。言事官當逐條辨論其非,以開悟陛下之聰明可也。今但爲巧言辨說,而不見辨說之不當,則其情可見矣!』丙辰,右正言、直集賢院、同修起居注孫覺降知廣德軍。初,曾公亮、陳昇之、趙抃等皆以爲開封府界散常平錢實有抑配。上遣覺出案其事。覺喜奉行,遂詔覺同開封府界提點、提舉官體量有無抑配以聞。既而張戩言不當遣覺,覺亦奏疏辭行。上批:『覺上殿稱「敢不虔奉詔命,即日治行」。今乃反覆如此,付中書劾問。』已而王安石獨對,言直可降黃,不須劾問。初欲落修起居注,令歸館供職,安石謂不如與一小州或軍。上曰:『留覺在此,必更鼓動流俗。』遂有廣德之命,而體量官亦罷遣。

    四月戊辰[3],詔:『御史中丞呂公著,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坐之與對,乃誣方鎮有除惡之心,深駭予聞,乖事理之實。可翰林侍讀學士、知潁州。』初,上諭執政以:『呂公著自貢院出,上殿言朝廷摧沮韓琦太甚,將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王安石怨公著叛己,用此爲罪。及中書呈公著責官誥詞,宋敏求但云『敷陳失實,援據非宜。』安石怒,請明著罪狀。陳昇之不可,曰:『如此,使琦何以自安?』安石曰:『公著誣琦,於琦何損?如向日諫官言升之媚內臣以求兩府,朝廷豈以此遂廢升之?』皆俛首不敢對。或謂孫覺嘗爲上言:『今藩政大臣如此論列,而遭枉辱。若唐末五代之際,必有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者矣。』上誤記,以爲公著也。己卯,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趙抃爲資政殿學士、知杭州。王安石更張政事,抃屢言其不便。及安石家居求去,上諭執政罷青苗法。抃欲俟安石參假,由是新法不罷。抃大悔恨,乃上言,乞罷諸路提舉官,因累章乞罷,遂命出守。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程顥權發遣京西路同提點刑獄。顥先上疏雲[4]:『臣奉職不肖,論議無補。望允前奏,早賜降責。』故罷。辛巳[5],右諫議大夫、知制誥宋敏求言:『中書送李定除監察御史裏行詞頭,伏以御史之官,舊制,須太常博士經兩任通判,方許奏舉。景祐初,以資任相當者少,許舉通判未滿任者[6]。去歲驟用京,今又幕職官驟升朝著,處糾繩之地,臣恐弗循官制之舊,未厭羣議,其詞頭未敢具草。』且以疾辭知制誥。壬午,敏求罷知制誥。詔右正言、祕閣校理李常落職,爲太常博士、通判滑州。常言:『散青苗錢,流毒四海。又州縣有錢未嘗出,而徒使民入息者。』上令具州縣官吏姓名,至五六,終不肯具,而求罷職,故絀。上批:『監察御史裏行張戩侵侮柄臣,誣罔事實。王子韶外要守正之名,內懷朋奸之實,所入章疏,與面奏事前後反覆不一。並落職知縣。戩江陵府公安,子韶江寧府上元。』戩屢言青苗不便,最後上疏曰:『近乞罷制置司及諸路使者。』並言散錢取利爲害,及王安石處事乖謬,專爲聚斂,好勝遂非,狠愎日甚;呂惠卿險薄姦凶,尚留君側。而曾公亮、陳昇之、趙抃等心知其非,依違不斷,觀望畏避,顛危莫扶。初,戩、子韶皆以知縣資序爲御史,至是曾公亮請皆以爲通判,王安石不可。上從安石議。戩既上疏。又詣中書力爭,辭氣甚厲。公亮俛首不答。安石以扇掩面而笑,戩怒曰:『參政笑戩,戩亦笑參政!參政所爲豈但戩笑?天下誰不笑者?』陳昇之解曰:『察院不須如此。』戩顧曰:『只相公,得爲無過耶?』退即家居待罪。其日,遂與子韶同絀。侍御史知雜事陳襄同修起居注,罷知雜事。襄累奏乞罷青苗法,既而有旨,召襄試知制誥於中書。襄以言不行,辭不就試,乞補外。王安石請用爲集賢殿修撰、陝西轉運使,命未下,上批:『別進呈。』而改是命。

    五月庚戌[7],詔歐陽修不合不奏聽朝廷指揮,擅止散青苗錢,特放罪。修在青州,嘗奏疏條陳三事。中書言修擅止散青苗錢,欲特不問罪。王安石論修殊不識藩鎮體,乃降是詔。先是,上覆欲用修執政,問王安石以:『修何如邵亢[8]?』安石曰:『修非亢比也。』又問:『何如趙抃?』安石以爲勝抃。它日又問:『何如呂公弼?』其意欲以代公弼也。安石謂勝公弼。又問:『何如司馬光?』安石亦謂勝光。上遂欲用之。安石曰:『陛下宜且召對,與論時事,更審察其在政府有補與否。』上乃遣內侍馮宗道賜以太原告敕,諭令赴闕朝見訖之任。安石又曰:『修性行雖善,然見事多乖理。陛下用修,修既不盡理,有能惑其視聽者,陛下宜務去此輩。』上問:『誰與修親厚?』良久,曰:『修好有文華人。』安石蓋指蘇軾輩,而上已默諭。明日,安石又白上曰:『陛下欲用修,修所見多乖理,恐誤陛下所欲爲。』時已除修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上曰:『待修到,更徐議之。』於是安石知修決不附己,益毀之曰:『臣固嘗論修在政府,必無補時事,但使爲異論者附之,轉更紛紛爾。』它日,上論文章,以爲華詞無用,不如吏材有益。安石曰:『華詞誠無用,有吏材則能治人,人受其利。若從事於華詞而不知道,適足以亂俗害理。如歐陽修,文章於今誠爲卓越,然不知經,不識義理,非《周禮》,毀《繫辭》,中間學士爲其所誤,幾至大壞。』時修方力辭新命,上未許也。

    七月辛卯,詔新判太原府歐陽修罷宣徽南院使,復爲觀文殿學士、知蔡州。先是,修以病辭宣徽院使至五六,因論青苗法,又移書責王安石,安石不答,而奏從其請。壬辰,樞密使、刑部侍郎呂公弼罷爲吏部侍郎、觀文殿學士、知太原府。王安石變法,公弼數言宜務安靜。又與韓絳不協,從子嘉問竊公弼論事奏草以示安石,安石輒先白上,上始不樂公弼。先是,貶祕書丞、集賢校理、知諫院胡宗愈通判真州,仍落館職。宗愈爲諫官,遇事必言,然不肯出姓名,辭多微婉,故御批有『潛伏中傷』等語。或曰:御批乃呂惠卿筆也。初欲與知縣,曾公亮不可,始除通判(在六月丙辰)。安石嘗對上曰:『近陛下累宣諭胡宗愈事。既已盡其情狀,誣而不決,令久在耳目之地,亦非難壬人、勝流俗之道也。願陛下並慮及此。』

    八月戊午朔[9],宣徽南院使、靜難軍留後、判延州郭逵加檢校太尉、雄武軍留後,令再任。先是,夏人侵順安、綏平、黑水等寨,逵遣李安等合攻之,敵皆棄城遁去。於是上與執政議,欲令逵再任。王安石曰:『但當移鎮。』曾公亮曰:『移鎮必不樂,不如且已。』上曰:『蔡挺已轉官,逵如何且已?』公亮言程戡例。安石曰:『節度使豈可輕授人?』上曰:『節度使誠可惜。』既又與樞密院議之,文彥博議與曾公亮同。彥博曰:『唐時藩鎮從尚書轉。《唐書》雲[10]:軍中但聞尚書轉僕射。武臣與文臣不同,文臣不計館職,但知報國;武臣一資資計官職。』安石曰:『唐時藩鎮與今事勢不同。太祖使將帥平江南,尚只贈錢。今逵何功,便敢望節鉞?』彥博曰:『太祖時事,今日又不同。』上曰:『郭逵不至如此。若果如此,尤當節限,不可妄與官職。唐藩鎮與今日事勢不同,令移鎮再任,厚加賜錫可也。』劾蘇軾販鹽及蘇木瓷器事(詳見本事)。

    九月乙未,工部侍郎、參知政事韓絳爲陝西安撫使。先是,絳奏以夏人寇慶州,陝西用兵,請出使。王安石曰:『臣於邊事未嘗更歷,宜往。』上亦欲用安石,乃曰:『王安石未嘗行邊,今可出使也。』絳以爲朝廷方賴安石,不宜往。安石曰:『朝廷所賴。獨韓絳耳。』上卒遣絳。至明年三月丁未,韓絳罷相,以本官知鄧州。制詞責絳雲:『聽用匪人,違戾初詔。統制亡狀,綏懷寡謀。暴興徵師,深入荒域。』初,朝廷命絳宣撫,面授攻、守二策,而樞密院不知。文彥博恐絳無功,並受其責,奏請爲畫一以付絳,而無發兵約束。王安石亦乞不預邊事,西討方略,一以委絳。庚子,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曾公亮爲司空兼河陽三城節度使、集禧觀使。公亮初薦安石可大用,及同執政,知上方向安石,陰助之,而外若不與同者。置條例司更張衆事,一切聽之。每遣其子孝寬與安石謀議,至上前無所異。然安石獨以公亮不盡同己,數加毀訾。公亮雖屢乞致仕,上輒留之。公亮去亦弗勇,安石黨友尤疾之。上御集英策進士,公亮陟降殿陛,足跌僕於地。明日以病告,連乞致仕,於是乃聽公亮罷相。癸丑,司馬光知永興軍。

    十二月庚申[11],開封府判官、祠部郎中趙瞻知鄧州[12]。瞻因出使得奏事,上問曰:『卿爲監司久,乃知青苗法便也?』瞻對曰:『青苗法,唐行之於季世擾攘中,掊民財誠便。今陛下欲爲久計,愛百姓,誠不便。』王安石陰使其黨俞充誘瞻曰:『當以知雜御史奉待。』瞻不應,由是不得留京師。丁卯,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王安石爲禮部侍郎、平章事。

    四年五月辛卯,太子中允、崇文殿校書範育復爲光祿寺丞、知韓城縣。育自光祿寺丞爲御史,故遷中允。以言李定,罷御史爲校書,既而又請與林旦、薛昌朝同貶。先是,育言:『心術者爲治之本。今不務此,專欲以刑賞驅民,此天下之所以未孚也。』上謂王安石曰:『人主不用心術,何由致治?』安石曰:『有爲固由心術,但術有廣狹遠近,功業大小,亦從此分。』上曰:『育盛稱張載、程顥,以爲有道君子,乞召還,此何也?』安石曰:『育前辭檢正,高論不遜。及至中書,乃雲未得札,故未敢就職。』馮京曰:『育畏繳敕得罪耳。』安石曰:『觀育所論,彼豈畏繳敕得罪乎?』遂從所請,而有是命。

    六月甲子,知蔡州歐陽修爲太子少師、觀文殿學士致仕。修以老病,數上章乞骸骨,馮京固請留之,上不許。王安石曰:『修附麗韓琦,謂韓琦爲社稷臣,尤惡紀綱立、風俗變。』上曰:『修爲言事官,獨能言事。』安石曰:『以其後日所爲考其前日用心,則恐與近日言事官用心未有異。』王珪曰:『修若去位,衆必籍以爲說。』上曰:『罔違道以幹百姓之譽,衆說何足恤?修頃知青州,殊不嘉。』安石曰:『如此人,與一州則壞一州,留在朝廷則壞朝廷。必令留之,何所用?』上以爲然。楊繪言:『今舊臣告歸或屏於外者悉未老,範鎮年六十三,呂誨五十八,歐陽修六十五而致仕,富弼六十八而被劾引疾,司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閒散,陛下可不思其故耶?』甲戌,富弼落使相,以左僕射判汝州。永城等七縣令、佐等十八人皆衝替,坐不行新法,置獄劾治,而有是命。弼先許給假就西京養疾,於是弼辭汝州,乞以先詔養疾西京。上不許,弼乃赴汝州,仍以老病昏塞,凡新法文字乞免籤書,止令通判以下施行。它日,王安石爲上言:『弼雖降責,獨不失富貴之利,何由沮奸?』又言:『行弼事要未盡法。鯀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此二罪,止奪使相。弼生平自以寬恤百姓爲事,今所以不放稅,其情可見也。』

    七月,劉摯論助役之法其害有十。楊繪又言助役之法難行之說有五。判司農寺曾布言:『御史所陳,皆失利害之實,請一一陳之。』王安石以布所言進呈,札與繪、摯,令分析,於是詔繪落翰林侍讀學士,摯落館閣校勘、監察御史裏行,監衡州鹽倉。後兩日,以繪知鄧州。

    九月丙申,知制誥、直學士陳襄知陳州。襄與王安石嘗草河北詔,言水不潤下,中書改之。又明堂赦書有『奉祠紫宮』,語犯俗嫌,故出陳州。右僕射、知汝州富弼至州逾兩月,固稱疾求歸。詔聽之。

    五年三月,富弼屢請老。戊戌,復授司空、同平章事、武寧節度使致仕,進封韓國公。

    閏七月丙辰,知潁州、翰林侍讀學士、寶文閣學士呂公著判太常寺。先是,侍御史劉孝孫劾公著在潁州多飲宴,子弟以公庫器皿於豪民家質錢,由是部吏無所畏懼,多縱逸逾矩。詔轉運副使陳知儉按覆,皆不實,唯幕官程嗣先等逾法,事乃在熙寧三年十月赦前。時公著尚在御史府。前守嘗以公庫銀鍋質錢於祝氏,供宴飲費。既去,公著爲贖之,非公著子弟所爲也。上謂安石等曰:『因知公著必無是事,今果然。』安石曰:『公著實病,郡或不治。宜與依新法置通判。』上曰:『置通判,公著安肯聽?』安石曰:『公著但寬弛,非強愎也。』上不欲令公著治郡,安石曰:『令入京主判閒局,亦無害。』故以太常寺處之。至次月己卯,呂公著提舉崇福宮,從所請也。上始欲令公著歸朝,公著以病辭,王安石因言:『公著既誣韓琦欲舉晉陽之甲,乃自晦匿,雲未嘗言。』其意恐公著複用,故力排之。甲戌,知青州、資政殿學士趙抃爲資政殿大學士、知成都府。抃在青州逾年,京東旱蝗,蝗飛入境,輒遇風墮水而盡,於是上欲移抃知成都。或言:『前舊執政不差知成都,成都今又少有人慾去者。』上曰:『今人少欲去,但爲職田不多爾。抃清苦,必不爲職田。蜀人素愛抃,抃必肯去。』王安石曰:『陛下特命之,即無不可。』乃詔加職,遣內侍齎賜召見,勞之曰:『前此無自政府復知成都者,卿能爲朕行乎?』抃曰:『陛下宣言,即敕命也,顧豈有例?』上甚悅。

    八月壬午,潁州言: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歐陽修卒。

    六年五月癸卯,詔文彥博嘗受先朝顧命,今罷樞密府,宜依曾公亮罷相例,與子孫推恩,送下中書(事見《王安石專用小人》)。

    七年二月壬申,龍圖閣直學士孫固知成德軍。先是,上以固東宮舊僚,嘗問固:

    『王安石可相否?』固曰:『安石文行甚高,侍從獻納,其選也。宰相自有度,而安石爲人少從容。』凡四問,四以此對。及安石當國,固數議事不合,故出。

    四月丙戌,禮部侍郎、平章事、兼修國史王安石罷爲吏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知江寧府。知大名府韓絳依前官平章事、監修國史。呂惠卿爲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

    五月戊戌朔,左司郎中、天章閣待制李師中言:『伏望陛下詔求方正有道之士,召諸公車對策。如司馬光、蘇轍輩,復置左右,以輔聖德,如此而後有敢言者。』又言:『臣愚不肖,亦未忘舊學。陛下欲爲富國強兵之事,則有禁暴豐財之式;欲爲代工熙載之事,則必有利用厚生之道。有臣如是,陛下其舍諸?』上批:『師中敢肆誕謾,輒求大用,朋邪罔上,愚弄聖躬。肆其奸欺,所宜顯黜。可責授檢校水部員外郎、利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籤書公事。』王安石甚惡師中,嘗欲奪其待制,上未許。及是,呂惠卿請出師中所上疏付外,因摘其語激上怒,遂廢斥之。癸丑,翰林學士承旨兼侍讀學士韓維爲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龍圖閣學士、知河陽。維自以言不用數求去,會兄絳入相,又援故事乞補外,遂出。

    七年十一月,韓維落端明殿學士,以侍御張琥言維與孫永同定奪免行錢不當,故責。

    八年正月甲午,諫議大夫馮京守本官知亳州。呂惠卿惡京,因鄭俠上書斥逐事,欲藉俠以排去京。獄既具,上以京大臣,令推究官取信否狀,京等皆引罪,遂罷京政事。俠雖薦京宜爲宰相,然實不識京。俠又稱元絳、孫永、王介凡四人,自言識絳,餘皆未識,而御史張琥等斥京,蓋希惠卿風旨也。乙卯,詔宣徽北院使、判應天府張方平歸宣徽院供職,罷知青州。先是,方平與滕甫易任,方平又辭,應對延和殿,袖英宗所書立上爲皇太子十五字面進,遂有此詔。

    二月癸酉,觀文殿大學士、吏部尚書、知江寧府王安石依前官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

    閏四月癸卯,宣徽北院使、中太一宮使張方平判永興軍。方平乞免宮使,求近郡,乃有是命。仍以疾辭,詔依舊供職。其後上欲方平爲樞密使,既批出,王安石將行文書,呂惠卿留之曰:『當晚集更議之。』因私於王安石曰:『方平入,必爲吾屬不利。』翌日再進呈,其事遂寢。丙午,賜大理寺丞歐陽發進士出身。發,修之子,以三司使章惇薦其有史學,乞特加獎擢,寘之文館,故有是命。上因問修所爲《五代史》如何,王安石曰:『臣方讀數冊,其文詞多不合義理。』上曰:『責以義理,則修止於如此。每卷後論說皆稱「嗚呼」,是事皆可嗟嘆。』是日,韓琦奏倚閣預買綢絹,賒買借貸斛鬥。王安石曰云雲:『昔蘇秦說齊侯厚葬以明孝,高宮室以明得意,用破弊齊。今方鎮用心有如此者,陛下豈宜不察?』上曰:『韓琦用心可知,天時荐饑,乃其所願也。前訪以北事,乃雲:「須改盡前所爲,契丹自然無事。」』安石曰:『琦再經大變,於朝廷可謂有功。陛下以禮遇之可也。若與之計國事,此所謂啓寵納侮。』上曰:『初亦不意琦用心如此。琦嘗對使人云:「先帝臣所立。陛下先帝兒子,做得好,臣便面潤;做得不好,臣亦負慚愧。」因稱郭子儀事代宗以爲忠順。』

    六月戊午[13],司徒兼侍中、判相州韓琦薨,年六十八。前一夕,大星殞州治,櫪馬皆驚。上聞訃[14],輟視朝三日,發哀於後苑。

    十一月己卯,錢藻罷直舍人院。御史中丞鄧綰言:『馮京爲性庸狠,朋邪狗俗,而藻乃稱京執政不回,一節不擾,乞加黜責。』上從之。綰知王安石惡京,又恐京複用,故爲此以附會安石也。

    九年十月丙午,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王安石罷爲鎮南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寧府,樞密使、工部侍郎吳充依前官平章事、監修國史。

    校勘記

    [1]腹誹耳 原本無『耳』字,據《續長編拾補》卷七補。

    [2]制置三司 原本脫『司』字,據《續長編拾補》卷七補。

    [3]戊辰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補。

    [4]雲 原本作『云云』,據文意刪除一字。

    [5]辛巳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補。

    [6]『方許舉奏』至『許舉通判』凡十八字原本誤脫,據《長編》卷二一○補。

    [7]庚戌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一補。

    [8]邵亢 原本作『邵充』,據《長編》卷二一一補。

    [9]戊午朔 原本無『朔』字,據《長編》卷二一四補。

    [10]唐書 原本作『尚書』,據《長編》卷二一四補。

    [11]庚申 原本無二字,據《長編》卷二一八補。

    [12]郎中 原本作『侍郎中』,『侍』字衍,據《長編》卷二一八刪。

    [13]戊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六五補。

    [14]聞訃 原本作『聞赴』,據《長編》卷二六五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四

    神宗皇帝

    王安石專用小人

    熙寧二年二月庚子,王安石爲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甲子,安石請以呂惠卿爲制置司檢詳文字(惠卿自有本事)。

    三年四月己卯[1],前秀州軍事判官李定爲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定素與王安石善。孫覺歸自河南,薦定極口,因召至京師。定至,謁李常。常問:『南方之民以青苗爲何如?』定言:『皆便之,無不善。』常謂曰:『今朝廷方爭此,君見人,切勿爲此言也。』定即日詣安石,白其事曰:『定惟知據實而言,不知京師不得言青苗之便也。』安石喜甚,奏以定編三司歲計及南郊式,且密薦於上,乞召對。謂定曰:『君上殿當且爲上道此。』及見上,果問常平新法,定對如安石所教。上悅,批付中書,欲用定知諫院。曾公亮、陳昇之以爲前無此例,固爭之,乃改命焉。辛巳[2],淮南轉運使、屯田郎中謝景溫爲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雜事。景溫雅善安石,又與安石弟安國通姻。呂公著之爲中丞也,人謂景溫必先舉御史。及公著罷,乃有此除。先是,安石獨對,問上曰:『陛下知今日所以紛紛否?』上曰:『此由朕置臺諫非其人。』安石曰:『陛下遇羣臣無術,數失事機,別置臺諫官,恐但如今日措置,亦未能免其紛紛也。』於是專用景溫。

    六月,司勳員外郎、權河北監牧使崔臺符權判大理寺。初,王安石定按問欲舉法,臺符聞之,舉手加額曰:『數百年來誤用刑名,今乃得正!』安石喜其附己,故有此授。

    七月癸巳,賜祕書省正字唐垌進士出身。垌上書言事,召對,試學士院,而有是命。垌,詢子也。初,垌爲北京監當官,上書言:『青苗不行,宜斬大臣異議者一二人。』王安石謂垌宜在館閣,故得召對。垌有才辨,韓琦甚愛之。既去,乃聞其言。

    九月癸巳,著作佐郎、編修中書條例曾布爲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王安石嘗欲置其黨一二人於經筵,以防察奏對者。呂惠卿既遭父喪,安石未知腹心所託。布巧黠善迎合,安石悅之,故以布代惠卿入侍經筵。布資序甚淺,人尤不服,而布固辭,卒罷之。

    十月癸亥[3],職方員外郎鄧綰爲集賢校理、檢正中書孔目房公事。綰故名維清,雙流人,舉進士高第,遷寧州通判。上書言:『陛下得伊、呂之佐,作青苗、免役錢等法,百姓無不鼓舞聖澤。臣以所見寧州觀之,知一路;以一路觀之,見天下皆然,此誠百世之良法。願陛下堅守行之,勿移於浮議。』又與王安石書及頌,安石大喜,白於上,使乘驛詣闕,又累詔趣之。比至,上使數人迎於中牟八角順天門調候之,抵暮,入門就舍。調候者夜飛奏,於右掖門竅中進入。詰旦召對。時慶州方有夏寇,綰進呈邊事。上問:『識王安石否?』曰:『不識。』上曰:『今之古人也!』又問:『識呂惠卿否?』曰:『不識。』上曰:『今之賢人也。』綰退見安石,欣然如舊交。安石問:『家屬俱來乎?』綰曰:『承急召未知所使,不敢俱來。』安石曰:『何不俱來?君不歸故官也!』後數日,值安石致齋,陳昇之與馮京以綰知邊事,奏呈知寧州。綰聞大恨,公語朝士曰:『急召我來,乃使我還知寧州也?我已語介甫,甚不平。』朝士問曰:『君今當作何官?』綰曰:『我不失作館職。』或問:『君得無爲諫官乎?』綰曰:『正自可以爲之!』明日,果有此命。綰自至京師,不敢與鄉人相見,鄉人皆相笑罵。綰曰:『笑罵從汝笑罵,好官須我爲之。』尋又命綰兼編修中書戶房條例。

    十二月丁卯,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王安石爲禮部侍郎、平章事。

    四年三月丁亥,詔遣著作佐郎章惇乘驛同轉運司制置夔州路夷戶。先是,李承之薦惇於安石,安石曰:『聞惇極無行。』承之曰:『某所薦者,才也。顧惇纔可用否,素行何累焉?公試與語,自當愛之。』安石見章惇,惇素辯,又善迎合,安石大喜,恨得之晚。

    惇,浦城人,佻薄穢濫,向以擢第不高,輒擲敕於廷,嘗爲御史呂景、蔣之奇所劾故也。

    四月甲戌,試將監主簿常秩爲右正言、直集賢院、管勾國子監。初,秩不肯仕宦,世以爲必退者也。及王安石更定法令,士大夫沸騰以爲不便,秩在閭閻,見所下詔書,獨以爲是。被召,遂起。

    十二月乙亥,武寧軍節度推官、知南川縣張商英爲光祿寺丞、權檢正中書禮房公事。商英,唐英弟也。初爲通川縣主簿,轉運使張詵等討渝州叛夷王袞,未降,商英言於詵曰:『彼亦人也。諭以禍福,宜聽。』詵檄商英往說袞,遂歸命,因闢知南川縣。時章惇經制夷事,官吏多爲所狎侮,獨商英與抗論不少屈。惇奇之,乃薦商英於王安石,於是召對擢用。

    五年三月,贊善大夫、戶部判官呂嘉問提舉在京市易務。嘉問,呂公弼從子也。初,王安石變法,公弼爲樞密使,數言宜務安靜。嘉問竊公弼論事奏章以示安石,安石輒先白上。上始不樂公弼,故安石信任之。

    七月,前處州縉雲縣尉、編修三史敕並諸司敕並諸司庫務歲計及條例刪定官郭逢原上疏曰:『臣竊觀自周文、武以還,盛德有爲之王,固無如陛下;而懷道之士,由孔、孟以後如王安石者,亦未之有也。』又上疏曰:『臣愚以謂當廢去樞府,並歸中書。今王安石居宰相之重,朝廷有所建置於天下,特牽於樞府而不預,則臣恐陛下任安石者,蓋不專矣。』疏奏,上甚不悅。他日,謂安石曰:『逄原必輕俊。』安石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見所上書,欲並樞密院、廢募兵。』安石曰:『人才難得,如逢原亦且曉事,可試用也。』

    八月癸卯[4],貶太子中允、同知諫院、權同判吏部流內銓唐垌爲潮州別駕。垌初以王安石薦,得召見,爲諫官,數論諫事不聽,遂因百官起居,越班叩陛請對[5]。上諭止之,垌堅請上殿讀疏,論王安石用人變法非是。上怒其詭激,故貶。垌疏留中,其略雲:『安石用曾布爲腹心,張琥、李定爲爪牙,劉孝孫、張商英爲鷹犬,元絳、陳繹爲廝役。逆意者久不召還,附同者雖不肖爲賢。又作奸令章惇變李定獄事,又擅議宗廟事,有輕神祖之心。保甲以農爲兵,凶年必致冤叛;免役損下補上,人人怨諮。而令監司壓塞州縣,事不上聞。又保甲事,曾布蔽塞人情,欺誣人主,以爲情願。又置市易司,都人有致餓死者。』以安石比李林甫、盧杞。自文彥博以下皆畏安石。又言:『王珪奴事王安石,猶懼不可。』翌日,執政進呈,安石曰:『垌素狂,不足深責。』乃改授大理評事、監廣州軍資事。

    十一月丁卯,貶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張商英爲光祿丞、監刑南稅。先是,商英言:『博州吏失人贓不滿軍賊二人死罪。樞密院檢詳官劉奉世黨庇親戚,令法官引用贓滿五貫絞刑斷例,稱博州官吏不見斷例,失奏裁,止從杖罪取勘。』又院吏任遠恣橫徇私凡十二事,而樞密院黨庇不按治。樞密使、副文彥博、吳充、蔡挺因此不入院,遣吏送印於中書,中書不受。上聞之,遣使促彥博等入院。彥博等言:『臺官言臣等黨庇吏人,與之相知漏泄。乞以其章付有司明辨黑白,然後正臣等違命之罪。』商英又言:『乞以臣所言博州失人刑名下有司定奪,並以任遠事送開封府根治。若臣言不當,甘伏斧鉞。』於是王安石曰:『樞院方治御史李則事,商英乃隨攻博州事以報之。李則事御史所治誠不當,不自咎,更挾忿攻人,豈所謂懷忠良以事君者?』故有是命。先是,臺勘劫盜李則死罪失出,奉世駁之。詔糾察刑獄司劾治,商英遂上章詆譭執政,言:『此大臣私忿,願陛下收還主柄,自持威福,使臺諫爲陛下耳目,無使爲近臣脅遷。』上爲停詔獄。商英坐是與安石忤。及言博州事,彥博又疑商英陰附中書,故不能平。

    六年十二月庚辰,修撰經義所檢討、洪州進士徐禧爲鎮南軍節度推官、中書戶房習學公事。禧與吳著、陶臨皆以白衣爲修撰經義所檢討,至是,又以選人入中書習學行檢正字。初,呂惠卿薦禧所爲治策二十四篇,上善之,曰:『禧言朝廷以經術變士人,十已八九變矣。然盜襲人之語而不求心通者亦十八九,此言是也。觀禧文學,曉政事,宜試之於有用之地。』王安石曰:『中書檢正官如章惇輩,朝廷當即有差除。後更用人如有不稱,艱於退絀,欲置人爲習學。』上以爲然,於是以禧爲之。中書五房習學公事自此始。

    七年三月乙巳,鄭民憲言:『奉詔同熙河路經略司相度藉助應募弓箭人買種糧、牛具、造屋,及今夏耕種,乞帶審官西院主簿舒亶往。』從之。亶,慈溪人,前爲臨海縣尉。縣負山瀕海,民慄悍成俗,有使酒逐其叔父之妻至□者。亶命執之,不服,即斷其首,投檄去。王安石聞而異之,欲召用。會丁父憂,服闋,乃除審官西院。曾布言市易事(事見《呂惠卿奸邪》)。

    九年八月甲甲朔,侍御史周尹言:『河北西路轉運判官李稷苛刻佻薄,務爲氣勢,摧辱官吏。至相州,專捃吏人小過,委官決責,務以凌蔑韓琦。從來州有兩西門,其東知州出入,其西以待賓客。稷怒閽者不啓東門,追赴本司杖之。知琦適與客會食,故往謁琦。琦聞稷來,徹食退客,遽易冠帶迎稷,稷復引去。行移公牒,言詞侮慢。吏民皆以琦將相大臣,而爲稷肆意輕辱,萬口嗟憤。及體量司程之纔等欲按劾其人,乞罷稷監司,以快衆怒。據稷罪狀,如修趙州城枉費財用,暴伐林木,當北使路削白,大書「充修城木」。後安撫司恐北使見之,遂遣人塗抹。又移牒相州通判,稱「郡守以下,不如一逃走賊人」,意在罵琦。又牒諸州,稱「如課利增剩,即其他細事一切不問;如課利虧少,即一一案劾前後不法。」又沮抑體量司般糧種等事。未睹朝廷施行。』詔提點刑獄司案責以聞。後提點刑獄司體量伐木、罵琦等事皆無有,其他如尹所言。詔札與稷令知,尋命稷與河北東路轉運判官汪輔之兩易其任。

    十月戊子,尹又言稷無行,父死二十年不葬。乞罷稷職事。

    十月戊子,上批:『翰林學士、權御史中丞鄧綰操心頗僻,賦性奸回,論事薦人,不循分守。可落學士、中丞,以兵部郎中知虢州。』壬辰,詔:『權橫海軍節度推官、崇文院校書兼中書戶房習學公事練亨甫身備宰屬,與言事官交通,罷爲漳州軍事推官。』先是,王安石言:『臣久以疾病憂傷,不接人事,以故衆人所傳議論,多所不知。昨日方聞御史中丞鄧綰嘗爲臣子弟營官,及薦臣子婿可用,又爲臣求賜第宅。兼綰舉御史二人,尋卻乞不施行。聞其一人彭汝礪者,嘗與練亨甫遊說,故乞別舉官。審如所聞,即綰豈可令執法,在論思之地?亨甫亦不當留備宰屬。』故有是命。初,綰以附會王安石居言職。及安石與呂惠卿之黨相傾,綰皆極力奏劾之。上益厭安石所爲,綰懼安石去而失勢,屢奏留之於上,其言無所顧忌。上怒,欲絀綰,安石亦懼,乃奏斥之。亨甫行險薄,諂事安石子雱以進,至是乃斥。丙午,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王安石罷爲鎮南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寧府。

    元豐元年,諫官蔡確以相州請求事,欲陷宰相吳充(見《蔡確欲陷吳充》)。

    二年五月戊子,蔡確參知政事。時宰相吳充議變法,確爭曰:『曹參與蕭何有隙,代何相漢,一遵何約束。且法陛下所建立,一人協相而成之,一人挾怨而壞之,民何措手足乎?』充屢屈,法遂不變。

    七月己巳,御史中丞李定言:『知湖州蘇軾初無學術,濫得時名,偶中異科,遂叨儒館,有可廢之罪四。』御史舒亶言:『軾上謝表頗有譏切時事之言,流俗翕然爭相傳誦,志義之士,無不憤惋云云。』並上軾印行詩三卷。御史何正臣亦言:『軾愚弄朝廷,妄自尊大。』

    十一月庚子,詔國子直監、潁州團練推官王沇之除名,永不收敘。先是,監生虞蕃訴學官上下共爲奸贓敗罔,事狀不一,沇之等皆稱是。下御史臺案劾。又用御史何正臣之請,獄辭所及,雖蕃所不言,皆得究治。沇之等雖會赦,獨特責之。然文學一獄,逾年方決,追逮遍四方。蓋舒亶、何正臣爲之。

    三年九月庚子,知諫院舒亶言:『中書檢正官張商英與臣手簡,並以其婿王爲之所業示臣。臣職在言路,事涉幹請,不敢隱默。其商英手簡併爲之所業一冊,今繳進。』詔商英落館閣校勘、監江陵府江陵縣稅。初,亶爲縣尉,坐手殺人,停廢累年。商英爲御史,言其其纔可用,乃得改官。至是反陷商英,士論惡之。

    五年四月癸酉,王珪依前官,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蔡確依前官,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甲戌,太中大夫、知定州章惇守門下侍郎[6],太中大夫、參知政事張璪守中書侍郎,翰林學士、承議郎蒲宗孟爲中大夫,守尚書左丞,翰林學士、朝奉郎王安禮爲中大夫,守尚書左丞,翰林學士、朝奉大夫李清臣試吏部尚書。

    五月己丑,承議郎[7]、試御史中丞徐禧試給事中。先是,龍圖閣待制鄧綰知永興軍。禧言:『永興故爲浩穰,其民鬥暴,加以兵政所寄,千里折衝,於今人才闒茸偷惰,無居綰右者。伏乞移綰內郡,別選才望之人。』詔知青州、龍圖閣直學士劉庠與綰對易。上謂執政曰:『徐禧舉孔武仲、邢恕爲御史,如何?』王安禮曰:『武仲與恕志趣,豈可爲御史?』張璪曰:『此兩人皆異論者。』上曰:『徐禧論事,其意漸可見。大率懷惠卿之恩,尤欲進異論之人。』蓋惠卿已叛去王安石,故多結附往時異論之人,欲以爲黨。唐垌仍上書薦惠卿天下奇才。蓋垌適過揚,見惠卿,其事可知。禧自爲中丞,昨日方請對,情狀已露云云。故雖改綰青州,亦罷禧中丞(詳見《惠卿奸邪》)。辛卯,上因言:『昨陝西初有師期,李稷奏運糧夫已備。及師行,夫數甚不足。蓋稷所奏具文耳,無實也。稷言多欺罔,幾誤朝廷大事。呂惠卿所薦人物甚似惠卿。稷好大言,無誠實,外似剛直,質極污邪。』王珪曰:『稷深爲惠卿所知。惠卿奏乞避蔡承禧,乃言:「執政知臣與承禧有隙,授以淮南,意在撓臣。」不知承禧之除出於陛下之意。』上曰:『惠卿性極貧鄙,慮爲承禧所發,所以心不自安。』

    六年八月辛卯,詔中大夫、尚書左丞蒲宗孟守本官知汝州,坐違法繕治兩府也[8]。先是,宰執同對,上有無人材之嘆。宗孟曰:『人才半爲司馬光以邪說壞之。』上不語,正視宗孟久之。宗孟懼甚,無以爲容。上覆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馬光也。司馬光者未論別事,只辭樞密副使。朕自即位以來,惟見此一人。他人則雖迫之使去,亦不肯矣。』又因泛論古今人物,宗孟盛稱揚雄之賢。上作色言:『揚雄著《劇奏美新》,不佳也。』它日,宗孟又因奏書請官屬恩,上曰:『所修書謬甚,無恩。』孟宗又引例書局、儀鸞司等當賜帛。上以小故未答,王安禮進曰:『修書謬[9],儀鸞司人恐不預。』上爲之笑。罷朝,安禮戲宗孟曰:『揚雄爲公坐累!』

    校勘記

    [1]己卯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補。

    [2]辛巳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補。

    [3]癸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八補。

    [4]癸卯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三七補。

    [5]叩陛 原本作『扣陛』,據《長編》卷二三七改。

    [6]章惇 原本作『張惇』,據《長編》卷三二五改。

    [7]承議郎 原本『承』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二六補。

    [8]兩府 《長編》卷三三八作『西府』。

    [9]修書謬 原本無『謬』字,據《長編》卷三三八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五

    神宗皇帝

    常秩擢用

    嘉祐五年五月己亥,潁州進士常秩爲試將作監主簿、本州州學教授,翰林學士胡宿等言其文行稱於鄉里也。秩,臨汝人,嘗舉進士不中,退在陋巷二十餘年。爲學求自得,尤長於《春秋》。學者常以孫復所學問秩,秩曰:『此商君法耳。步過六尺,與棄灰於道者皆有誅,不近人情甚矣!』

    治平四年十月癸丑,詔將作監主簿常秩赴闕,便殿引見,令潁州長吏敦遣,仍賜裝錢百千,無得受秩辭避章表。

    熙寧二年六月丁未,翰林學士呂公著言:『潁川人常秩道德修於鄉里,名實著於海內。欲乞召置臺閣。』詔本州長吏敦遣赴闕。

    四年四月甲戌,試將作監主簿常秩爲右正言、直集賢院、管勾國子監。初,秩不肯仕宦,世以爲必退者。及王安石更定法令,士大夫沸騰以爲不便,秩在閭閻,見所下詔書,獨以爲是。被召,遂起。及對垂拱殿,上問秩:『先朝累有除命[1],何以不起?』秩言:『先帝容臣辭免,故臣得以久安里巷。今陛下迫臣不許稽違詔旨,是以不敢不來,豈敢有所辭,擇去就也?』上嘉之,徐問當今何以免民凍餒。秩言:『法制不立,庶民食侯食,服侯服,此今之大患也。』且言:『臣纔不適時用,願得復歸。』上曰:『卿來,安得不少留乎?俟異日不能用卿,然後有去就可爾。』初議除秩官,王珪曰:『可太子中允。』上曰:『待此人當適理分之宜。』乃有是命。

    五年八月,潁州言:太子少師致仕歐陽修卒。初諡曰文,常秩曰:『修有定策之功,請加以忠。』乃諡文忠。修善薦士,一時名卿賢士,出修門下者甚衆,而薦秩與連庶尤力。秩晚仕於朝,君子非之,修自以爲失。庶終不出,修自以爲得也。

    六年三月壬戌[2],右正言、直集賢院兼天章閣侍講、知諫院、管勾國子監常秩罷天章閣侍講及諫院,從所請也。秩初免修起居注,未幾,復面乞罷去。上驚曰:『方賴卿德義,何遽求去也?』於是又以疾求歸。上遣內侍就第諭旨,秩固稱疾。詔賜告,仍聽免二職。王安石白上曰:『風俗患不忠信、無廉恥至甚。如秩美行,宜加崇獎。留之在朝,足以表勵風俗。如諸葛亮以許靖有人望,使爲三公,此已自不情,非所以率人爲忠信。』上曰:『鄉者秩人望極盛,曾公亮嘗言召,出必壞卻。』王安石曰:『人各有所用。如秩安貧守節,在朝不爲無補也。』

    五月甲子,上批:『常秩在病告已滿百日。聞有司以例停俸。秩家素貧,父子臥病,僦居京師,復罷官俸,則遂絕鬻藥之資,甚無以稱朝廷遇秩之意。可毋停給,月皆給之。』

    八年十月丁未,潁州進士常立爲天平軍節度推官、崇文院校書。立,秩之子。

    十年二月[3],右正言、寶文閣待制、權判西京留守御史臺常秩卒。詔:『秩久以懿行見稱鄉里,朝廷特起,置之侍從,而恬靜自居,不替素守,宜優賻贈,以勵廉隅。贈右諫議大夫,賻絹三百疋。』秩起處士,在朝廷碌碌無所發明,問望日損,爲時譏笑。

    鄭俠貶黜

    熙寧七年四月。先是,監安上門、光州司馬參軍鄭俠言:『去年大蝗,秋冬亢旱,以至今春不雨。麥苗於枯,黍粟麻豆,皆不及種。五穀踊貴,民情憂惶。』又言:『臣又見南征西伐,皆以其勝捷之勢、山川之形爲圖而來,料無一人以天下憂苦、質妻賣女、父子不保、遷移逃走、困頓藍縷、折屋伐桑、爭貸於市、輸官糴米、遑遑不給狀爲圖而獻。臣不敢以所聞聞,謹以安上門逐日所見繪爲一圖。』(詳見《王安石事蹟》)俠,福清人也。於是上出俠疏及圖以示朝臣,問王安石識俠否。安石曰:『嘗從臣學。』因乞避位。上不許,乃詔開封府劾俠擅發馬遞之罪。丙戌,禮部侍郎、平章事、兼修國史王安石罷爲吏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知江寧府。韓絳拜相,呂惠卿參政。

    八年正月庚子[4],右諫議大夫馮京守本官知亳州[5],權發遣戶部副使王克臣追一官,司封郎中、集賢校理丁諷落職、監無爲軍酒,著作佐郎、祕閣校理王安國追毀出身以來文字,放歸田裏,內殿承製楊永方追一官,汀州編管人鄭俠改英州。御史臺奏:『前慶州錄事參軍楊忠信、檢院吏孔仲卿、撫州進士吳無志並決杖編管,忠信郴州,仲卿邵州,無志永州,忠信仍除名,永不敘用。』俠既竄汀州,人多憐之,或資其行。呂惠卿憾俠不置,且惡馮京異議,欲籍俠以排去京,並及王安國,乘間白上曰:『俠書言青苗、免役、流民等事,此衆所共知也。若言禁中有人被甲登殿詬罵,此禁中事,俠安從知?此蓋俠前後所言,皆京使安國導之。』上亦疑焉。他日,問京曰:『卿識鄭俠乎?』對曰:『臣素不識俠。』侍御史知雜事張琥聞之,陰訪求京與俠交通狀。或語以京嘗從俠借書,遺之錢米。琥即劾奏:『京與俠交通有跡,而敢面謾雲不識。又俠所言朝廷機密事,非京告教,何得聞此?』上以章示京,京對:『實不識,乞下所司辨。』琥又言:『俠自言京爲之主。按:京身爲輔弼,政事有所未便,自當廷議可否,豈宜懷二,陰結小人?若京實無此,俠當坐誣大臣之罪,俠雖逐,而京之事狀未明,乞追俠付獄窮治。』詔送御史臺。京乃言:『俠事因琥按劾,則御史官屬不得無嫌。且朝廷欲見,不過臣與俠有無往還問遺實跡耳。乞治於他司,或遣官就御史臺根究。』詔知制誥鄧潤甫往推究。琥請遣奉禮郎舒亶乘驛追俠於陳州,索其橐中文字,悉封上之。獄官又掠治俠,令具疏所與交通者,皆捕送獄。僧曉容善相,多出入京家,亟收系考驗,取京門歷閱視實客,無俠名。潤甫等深探俠詞,多所連引,獄久不決,臺官皆不得歸家。上以其枝蔓,詔趣結絕。琥又言:『俠事連京,理須考實,而證左有所畏望,未肯盡情通說,勘司又被旨催迫,無緣窮究。況俠毀斥朝政,姍罵大臣,非有所恃,安敢如此?若不推見事情,明正國典,則小人朋比,何以禁止?乞令盡理根究。』從之。時十二月丙戌也。俠素事王雱,而議論常與雱異,與安國同非新法,安國親厚之。嘗謂安國曰:『俠前後以書諫丞相不聽,得毋爲人所誤?』安國曰:『安國言且不聽,子言彼豈肯信乎?彼作一事,必得四海九州怨怒然後行,何謂爲人所誤?』及俠上書,安國索其草視之,俠不與。安國曰:『能言之者,子也。能揄揚宣佈於人者,我也。子必以其章示我。』俠曰:『已焚之矣。』俠詣登聞檢院上書,諷判檢院,延與坐,啜茶,詢其所言,稱獎之。諷又嘗見京,語及俠。京稱:『俠文辭甚佳,小臣不易敢爾。』俠監安上門,時克臣爲鹽鐵副使,薦之。其逐也,有求於克臣,克臣命長子公約諭次子駙馬都尉師約饋之。師約曰:『師約連姻帝室,不敢與外人交,請具白金,大人自遺之。』克臣從之,遺俠以白金三十兩。俠往辭安國,安國謂曰:『子可謂獨立不懼矣。』及是臺司鞫諷、安國及克臣子公約等。安國初不承,獄吏引俠使證之。俠見安國,笑曰:『平甫居常自負剛直,議論何所不道?今乃更效小人,欲爲抵讕邪?』安國即承:永方、忠信、仲卿、無志,皆嘗與俠遊者也。獄既具,上以京大臣,令推究官取信否狀,並問克臣,京等皆引罪。潤甫及中丞鄧綰疏:『俠肆意謗訕朝廷,議罪投之遠方,此人臣之所共嫉。克臣以戚里受國厚恩,知俠國之所棄而資給之;安國以下士擢置文館,而獎激狂妄,非毀其兄;及永方、忠信等傳言惑衆,尤爲可惡。雖犯在赦前,及元非朝旨推究之人,據其狀,不可不懲。』遂罷京政事,俠遠徙,諷等皆得罪。曉容勒歸本貫。呂惠卿議俠當大辟,上曰:『俠所言非爲身也,忠誠亦可念,豈宜深罪?』始,惠卿事安石如父子。安國負氣,惡其儉巧,數面責之,惠卿切齒。及安石罷相,引惠卿輔政,惠卿遂欲代安石,恐其復來,乃因俠獄陷安國,亦以沮安石也。安國既貶,上降詔諭安石,安石對使者泣。及再入相,安國猶在國門,由是安石與惠卿交惡。俠雖薦京宜爲宰相,然實不識京。俠又稱元絳、孫永、王介凡四人,自言識絳,餘皆未識,而琥等獨斥京,蓋希惠卿風旨也。

    十一月己卯,錢藻罷直舍人院。御史中丞鄧綰言:『馮京爲性庸狠,朋邪狗俗,而藻乃稱京執政不回,一節不擾。乞加黜責。』上從之。綰知王安石惡京,又恐京複用,故爲此以附會安石也。

    蔡確欲陷吳充

    元豐元年閏正月庚辰,御批:『近降相州吏人於法寺請求失人死罪刑名事。緣開封府刑獄與法寺日有相干,深恐上下忌疑,不盡情推劾,致奸賊之吏得以倖免。宜移送御史臺。』初,韓琦判相州,有三人爲劫,爲鄰里所逐而散[6]。既而爲魁者謂其徒曰:『自今劫人,有救者先殺之。』衆諾。他日又劫一家,執其老姥,榜棰求貨。鄰人不忍其號呼,來語賊曰:『此姥更無他貨,可惜榜死[7]。』其徒即刺殺之。州、司皆處三人死。刑房堂後官周清本江寧府法司[8],後爲三司大將,王安石引置中書,且立法雲:『若刑房能較審刑、大理寺、刑部斷獄違法得當者,一事遷一官。』故刑房吏日取舊按,吹毛以求其失。清以此自大將四年遷至供備庫使、行堂後官事。相州獄已決數年,清駁之曰:『新法:凡殺人,雖已死[9],其爲從者被執,雖考掠,若能先引服,皆從按問,欲舉律減一等。今盜魁既令其從雲「有救者先殺之」,則魁當爲首,其徒用魁言殺救者則爲從,又至獄先引服,當減等。而相州殺之,刑部不駁,皆爲失人死罪。』事下大理,大理以爲:『魁言「有救者先殺之」,謂執兵仗來鬥者也。今鄰人以好言勸之,非救也。其徒自出己意手殺人,不可爲從。相州斷是。』詳斷官竇革、周孝恭以此白檢正劉奉世,奉世曰:『君爲法官,自圖之,何必相示?』二人曰:『然則不可爲失入。』奉世曰:『君自當依法,此豈必欲君爲失入耶?』於是大理奏相州斷是。清執前議再駁,復下刑部。新官定刑部以清駁爲是。大理不服。方爭論未決,會皇城司奏:相州法司潘開齎貨詣大理行財枉法。初,殿中丞陳安民籤書相州判官日斷此獄,聞清駁之,懼得罪,詣京師,歷抵親識求救。文彥博之子、大理評事及甫,安民之姊子、吳充之婿也。安民以書召開雲:『爾宜自來照管法司。』竭其家資入京師,欲貨大理胥吏問消息。相州人高在等在京師[10],爲司農吏,利其貨,與中書吏數人共耗用其物,實未嘗見大理吏也。爲皇城司所奏言:齎三千餘緡賂大理。事下開封按鞫,無行賂,惟得安民與開書。諫官蔡確知安民與吳充有親,乃密言:『事連大臣,非開封可了。』遂移其獄御史臺,蓋從確請也。

    四月乙巳,知諫院蔡確既被旨同御史臺按潘開獄,遂收大理寺詳斷官竇革、周孝恭等,枷縛暴於日中凡五十七日,求其受賂事,皆無狀。中丞鄧潤甫夜掠囚聲,以爲革、孝恭等,其實他囚也。潤甫心非確所爲慘刻,而力不能制。確引陳安民置枷前而問之,安民懼,即言嘗請求文及甫。及甫雲:『已白丞相,甚垂意。』丞相,指吳充也。確得其詞,喜,遽欲與潤甫登對,且奏充受請求枉法,潤甫止之。明日,潤甫在經筵,獨奏:『相州獄甚冤,大理實未嘗納賂。而蔡確深探其獄,枝蔓不已。竇革等皆朝士,榜掠身無全膚,皆御冤自誣。乞蚤結正。』權監察御史裏行上官均亦以爲言。上甚駭異。明日,確欲登對,至殿門,上使人止之,不得前。手詔:『聞御史臺勘相州法司頗失宜,遣知諫院黃履、勾當御藥院李舜舉據見禁人欵求引問證驗有無不同,結罪保明以聞。』履、舜舉至臺,與潤甫、確等坐簾下,引囚於前,讀示欵狀,令實則書實,虛則陳冤。前此確屢問,因有變詞者輒笞掠。及是,囚不知其爲詔使也,畏獄吏之酷,不敢不承,獨竇革翻異。驗考掠之痕,則無之。履、舜舉還奏,上頗不直潤甫等言。乙卯,蔡確爲右諫議大夫、權御史中丞。中丞鄧潤甫落職、知撫州,上官均責授光祿寺丞、知光澤縣。潤甫責辭雲:『奏事不實,奉憲失中。言涉詆欺,內懷顧避。』均雲:『不務審知,苟爲朋附。俾加閱實,不知所言。』先是,上別遣黃履及李舜舉赴御史臺鞫相州法司獄[11],確知上意不直潤甫等,即具奏:『潤甫不悅推見陳安民請求執政情節,責罵吏人,均亦在傍憤恚,見臣不與之同,潤甫便行公文雲:未敢上殿。次日卻聞因進讀留身,續又與均密自奏事,不令臣籤書,必以臣見其朋奸之跡,恐臣論列,故造飛語以中傷臣。蒙陛下遣黃履、李舜舉詣臺審問,潤甫與均以聚廳引問罪人處,猶敢對使者交口紛紛,意欲開誘罪人翻異,而罪人了無異辭。履及舜舉備見。』上始亦疑相州獄濫及無辜,遣使訊之,乃不盡如潤甫等所言。確從而攻之,故皆坐貶。確遷中丞[12]。凡朝士繫獄者,確令獄吏卒與之同室而處,同席而寢,飲食旋溷,共在一室。置大盆於前,凡饋食者,羹飯餅鉺悉投其中,以杓勻攪,分飼之如犬豕,置不問,故系者幸其得問,無罪不承。

    六月辛酉,詔殿中丞陳安民追一官勒停,展三期敘;太常博士吳安特追一官,免勒停衝替;前檢正中書刑房公事劉奉世落直史館,免勒停,監陳州糧料院;詳斷官竇革追一官勒停;詳議官周孝恭、大理評事文及甫並衝替。安民嘗官相州,坐與失入死罪,屬及甫言於宰相吳充;安持坐受及甫屬以諭奉世;奉世坐諭法官令指定不須作失入;革、孝恭坐定爲非失入,其牽連得罪者又數十人,充釋不問。周清遷一官。初,蔡確斷勘是獄,欲鍛鍊以傾充。既爲中丞,遂收系及甫。及甫懼,即如安民前欵稱嘗白充,諾之。且稱嘗屬充子安持。確又收奉世。奉世先爲樞密院檢詳,充自樞密使拜相,奏奉世檢正中書,充雅信重之。確令大理官吏稱受奉世風旨,欲出安民罪。奉世懼,亦稱於起居日嘗受安持屬。確又欲收安持,詔第令即訊。安持恐被收,亦稱嘗屬奉世。時三司使李承之、戶部副使韓宗彥皆上所厚,忠彥,琦子,而承之嘗爲都檢正,確皆令囚引之。承之知之,數爲上言確險陂之情,上意稍解,趣使結正。於是獄成,忠彥猶贖銅十斤。充上表乞罷相,及闔門待罪者三四。上趣遣中使召出,令視事。確屢率言事官登對,言罪安持太輕。上曰:『子弟爲親識請託,不得已而應之,此亦常事,何足深罪?卿輩但欲共攻吳充去之,此何意也!』以確所彈奏札還之,言者乃已。

    墨本雲:獄成,人以爲冤。朱本削去。今詳述其事,則冤事自見也。

    何正臣誣呂公著

    元豐元年六月,前國子監丞陳世儒毆婢逃,且告世儒及其妻李氏與羣婢共害其母張。詔開封府鞫之。世儒,執中子也。

    三年二月壬戌[13],詔知濠州、祕書監、集賢院學士蘇頌歸班,羣牧判官、都官郎中龐元英送審官東院,大理評事呂希亞[14]、贊善大夫晏靖並衝替。頌坐前知開封府鞫陳世儒事,而元英詣頌偵問,頌嘗酧對,但言其情狀極醜惡,刑名未可知。法寺當頌、元英以不應爲從重,希亞與靖亦嘗偵問[15],後坐報上不實。始頌鞫世儒,獄具,輒爲法官所駁。或謂頌欲寬世儒夫妻。上詰頌,且曰:『無縱有罪。』頌對曰:『事在有司,臣固不敢諭之使重。』詔移獄於大理。大理因言:『頌嘗受呂公著請求。』遣官即訊於濠州,而世儒獄又移付御史臺。頌自濠赴臺置對,御史曰:『君素長者,必以親舊之情不能違。速自言,毋重困辱!』頌曰:『誣人以死,不可爲。若自誣以得罪,雖甚重,不敢避。』遂手書數百言付獄吏。上覽奏牒疑之,詔御史求實狀。御史反覆究治無所得,乃詰大理獄吏所得公著請求之說。吏窮,吐實曰:『此大理丞賈種民增減其辭爲之也。今其稿尚在。』取而視之,信然。於是種民抵罷,而頌得辨明,猶坐酬對元英等爲泄獄情,故罷濠州。

    四月丁酉子[16],同知樞密院呂公著時爲端明殿學士兼侍讀。世儒妻李將就逮,亟謂其母呂曰:『幸告端明翁,爲祝蘇尹得,即訊於家。』呂即夜至公著所如女言[17]。公著曰:『不可。比相州獄,正坐請求耳,逮繫者數百人。況此豈可幹人?』即呂涕泣而退。其年九月,公著除同知樞密院。明年正月,遷其獄於大理,又遷其獄於御史臺,逮公著婿邵??及二婢,仍檄閤門止公著朝謁。上召公著入謁如常,公著即避位,待辨於家。上數遣內侍勞問,促公著復位,公著訖不敢起。何正臣治獄皆無左驗,遂詔停獄,遣中使諭公著獄事已解,可亟入就職。越三日壬寅,公著入謁告謝,上曰:『有司考竟,都無一事。』比拜起,上如是言者再。始公著被誣,或謂:『公著以輔弼枉吏議,當隨事自承,不宜有陳。』公著曰:『不然。自古公卿大臣,遭枉濫而不能自直者多矣,皆不得其時也。今吾生治世,事明主,近在帷幄之間,一旦被誣而不能申理,則四方疏遠之人何以自明?將恐治獄者狃以自張,被罪者望風畏卻,一罹訶問,例自承服。至朝廷有濫罰之譏,罪乃在吾,而不在朝廷也。』

    二年九月丁丑,詔前國子博士陳世儒並妻李、婢高、張等十九人並處斬,婢高凌遲,妻李特仗死,婢單等七人貸死杖脊,分送湖南、廣西、京西路編管。世儒,宰相執中子。執中嬖妾張氏淫悍不制,生世儒未久而執中死。詔張氏爲尼。世儒既長,迎歸,與妻李事之不謹。李,龍圖閣直學士師中女;母,呂氏夷簡孫也。世儒知舒州太和縣,庸騃不樂爲外官,與李諷諸婢欲謀殺張,欲以憂去。諸婢以藥毒之,不死,夜持釘陷其胸骨以喪。還京師,爲諸婢告發,而李辭屢變,凡三易,獄始得實。於是元勘官皆得罪。

    校勘記

    [1]除命 原本作『餘命』,據《長編》卷二二二改。

    [2]壬戌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四三補。

    [3]十年二月 原本作『十二年二月』,據《長編》卷二八○刪『二』字。按:常秩卒在熙寧十年二月己酉。

    [4]庚子 原本作『甲午朔』,誤,《長編》卷二五九雲:『熙寧八年春(正)月甲午朔,不視朝。』茲據《長編》卷二五九移至庚子日。

    [5]右諫議大夫 原本脫『右』字,據《長編》卷二五九補。

    [6]鄰里 原本作『憐裏』,據《長編》卷二八七改。

    [7]榜死 原本作『榜使』,據《長編》卷二八七改。

    [8]刑房堂後官 原本作『□後官』,據《長編》卷二八七補。

    [9]已死 原本作『以使』,據《長編》卷二八七改。

    [10]高在 原本作『高在在』,衍一『在』字,據《長編》卷二八七刪。

    [11]赴御史臺鞫相州法司獄 原本作『赴御史鞫臺相州法司獄』,據《長編》卷二八九乙正。

    [12]確遷中丞 原本無『確』字,據《長編》卷二八九補。

    [13]壬戌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三○二補。

    [14]呂希亞 原本『亞』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二補。

    [15]希亞 原本脫『亞』字,據《長編》卷三○二補。

    [16]丁酉 原本作『己未』,據《長編》卷三○三改。

    [17]如女 原本作『知女』,據《長編》卷三○三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六

    神宗皇帝

    三司條例司廢置

    熙寧二年二月甲子,命知樞密院陳昇之參知政事。王安石取索三司應於條例文字看詳,具合行事件聞奏,別爲司,名曰同制置三司條例。先是,上問:『何以得陝西錢重,可積邊谷?』安石對:『欲錢重,當修天下開闔斂散之法。』因言:『泉府一官,先王所以摧折兼併、均濟貧弱、變通天下之財,而使利出於一孔者,以此也。』上曰:『誠如此。今但知有此理者已少,況欲推行?』安石曰:『人才難得,亦難知。今使能者理財,則十人之中,容有一二人敗事。況所擇而使者非一人,豈能無此失?』上曰:『自來有一人敗事,則遂廢所圖,此所以少成事也。故置條例司[1],以講求理財之術焉。』安石因請以呂惠卿爲制置司檢詳文字,從之。

    三月戊寅,上曰:『近閱內藏庫奏,外州有遣衙前一人專納金七錢者。』因言:『衙前傷農,令制置三司條例司講求利害立法。』癸未,前權大名府留守推官蘇轍爲制置三司條例司檢詳文字。先是,轍奏疏略曰:『臣所謂豐財者,非求財而益之也,去事之所以害財者而已。事之害財者三,一曰冗吏,二曰冗兵,三曰冗費。』疏奏,上批付中書曰:『詳觀疏意,如轍潛心當今之務,頗得其要。鬱於下僚無所伸,誠亦可惜。』因召對,而有是命。乙酉,陳昇之、王安石等言:『除弊興利,非合衆智則不能盡天下之理。乞詔三司判官、諸路監司及內外官有知財用利害者,詳具事狀聞奏,諸色人聽於本司陳述。』於是詔令三司判官及發運、轉運使、副、判官,及提舉輦運使、糶糴[2]、市舶、榷場、提點鑄錢、制置解鹽等臣僚,限受詔後兩月,各具所知本職及職外財用利害聞奏。詔曰:『朕理財之臣失於因循,法遂至大壞。內外臣僚有能知財用利害者,詳具事狀聞奏。其諸色人,亦具事理,於制置三司條例司陳狀。在外者,即隨所屬州軍投狀,繳申條例司。』戊子,兩府同奏事,上即問王安石:『制置條例如何?』安石曰:『已檢討文字,略無倫緒,亦有待人而後可舉者。然今欲理財,則須使能。天下但見朝廷以使能爲先,而不以任賢爲急;但見朝廷以理財爲務,而於禮義教化之際有所未及,恐風俗壞,不勝其弊。陛下當深念國體有先後緩急。』上頷之。

    八月庚戌,制置三司條例司檢詳文字蘇轍言:『每於本司商量公事,動皆不合。臣以有狀申本司,具述所議不同事,乞除一合人差遣。』詔依所乞。

    九月丁卯,制置三司條例司言:『累有臣僚上言糴常平廣惠倉及振貸事。今詳比年災傷賑貸,多出省倉。竊以爲省倉以待稟賜尚若不足,而又資以賑貸,此朝廷所以難施惠,而凶年百姓或不被上之德澤也。今諸路常平廣惠倉略計十五萬以上貫石,斂散之法,未得其宜,故愛人之利未博,以致更出省倉賑貸。今欲以常平廣惠倉見在斛鬥,遇貴量減市價糶,遇賤量增市價糴,其可以計會轉運司用苗稅及錢斛。就便轉易者,亦許兌換,仍以見錢,依陝西青苗錢例取。民情願豫給,令隨稅納斛鬥內。有願請本色或納時價貴願納錢者,皆許從便,務在優民。如遇災傷,亦許以次料收熟日納。若此行之,非惟足以待凶荒之患,又民既受貸,則于田作之時不患闕食,因可選官勸誘,令興水土之利,則四方田事加修。蓋人之睏乏,常在於新陳不接之際。兼併之家乘其急,以邀倍息,而貸者常苦於不得常平廣惠之物收藏積滯,必待年儉物貴然後出糴,而所及者,大抵城市遊手之人而已。通一路之有無,發賤欽以廣蓄,積平物價,使農人有以赴時趨事,而兼併不得乘其急。凡此皆以爲民,而公家無所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惠興利,以爲耕斂補助,裒多益寡,抑民豪奪之意也。舊制,常平廣惠倉專隸提刑司。緣今來創立新法,合有兌換錢斛,藉轉運司應副,乃克濟辦。乞委轉運司提舉,仍令提點刑獄司依舊管轄,毋得別以支用。兼事初措置非一,欲量諸路錢穀多寡,分遣官提舉,仍先次於河北、京東、淮南三路,候其有緒,即推之諸路。其廣惠倉除量留給老疾貧窮人外,餘並用常平倉轉移。其法給常平廣惠倉錢,依陝西青苗錢法,於夏秋未熟已前約逐處,收成時酌中物價,立定預支每鬥價,召民願請。仍常以半爲夏料,半爲秋料。』並從之。辛未,條例司請以太常博士祕閣校理李常、前許州司理參軍國子監直講王汝翼爲檢詳文字官[3],殿中丞知冤句縣張復禮、前明州司法參軍李承之爲相度利害官。丙子,條例司言:『常平廣惠倉條約已行於京東、淮南、河北三路。訪聞諸路民間多願官中支貸,乞令司農寺遍下諸路轉運司:如有便欲施行,即具以聞,當議遷置提舉官。』詔可。條例司言:『銀銅坑冶、市舶之物,皆上供而費出諸路,故轉運司莫肯爲,課入滋失。今既假髮運司,以錢貨聽移用六路之財,則東、西、南經費皆當責辦。請令發運司副兼提舉九路銀銅鉛錫坑冶、市舶之事,條具利害以聞。』(此以上據本志增入)乃詔發運使薛向、副使羅拯兼都大提舉江淮兩浙荊湖福建廣南等路銀銅鉛錫坑冶市舶等[4]。從之。上手詔向曰:『東南利國之大,舶商亦居其一焉。昔錢、劉竊據浙、廣,內足自富,外足抗中國者,亦由籠海商得術也。卿宜創法講求,不惟歲獲厚利,兼使外蕃輻湊中國,亦壯觀一事也。』向既兼總九路財賦,即奏:『移用金谷,要當不失事機,如響應聲,遠近一體,則功利易集,而民亦受賜。今九路監司鮮能協力,徒害成事。請闢置本司官屬分隸諸路,參舉衆事,糾其弛慢不職。凡財貨輕重、郡縣豐兇、山澤之利廢興、府庫之積虛實,可以周知其數,以通有無。』從之。於是置勾當公事官九員,分領九路,凡移用財賦、興置坑冶、茶礬酒稅、錢監、造船、僱糴、輦運等事。先是,漕運吏卒上下共爲侵盜貿易,甚則託風水沉沒以滅跡,而官物以故溼惡陷折者,歲不減二十萬斛。至向,始募客舟與官舟分運,以相檢察,而舊弊悉去。

    十一月乙丑,命樞密副使韓絳同制置三司條例。初,陳昇之既拜相,遂言:『制置三司條例司難以籤書,欲令孫覺、呂惠卿領局,而升之與王安石提舉。』安石曰:『臣熟思此事,但可如故,無可改者。』升之曰:『臣待罪宰相,無所不統。所領職事,豈可稱司?』安石曰:『於文,反後爲司。後者,君道也;司者,臣道也。臣固宜稱司。』升之曰:『今之有司、曹司皆一職之名,非執政之所宜稱。』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執政,有司馬、司徒、司空,各名一職,何害於理?』曾公亮曰:『今之執政乃古三公,古之六卿,即今之六尚書也。』安石曰:『三公無官,惟以六卿爲官。如周公,即以三公爲冢宰。蓋其它三公,或爲司馬,或爲司徒,或爲司空。古之三公,猶今三司;古之六卿,猶今兩府也。宰相雖無所不統,然亦不過如古冢宰而已。冢宰惟掌邦治,至於邦教、邦政、邦禮、邦刑、邦事,則雖冢宰,亦有所分掌矣。』升之曰:『若制置百司條例則可,今但制置三司一官條例則不可。』安石曰:『今中書支百錢以上物及補三司吏人,皆奏得旨,乃施行。至於制置三司條例司,何故乃以爲不可?』上曰:『乃者陳昇之在樞密院,今俱在中書。並歸中書,何如?』安石曰:『先王制事,各因事勢所宜。唐虞兵、刑皆在士官,以皋陶一人領之。後世兵事愈多而重,則分爲司馬、司寇兩官。非欲苟變先王之法,以時勢不同故也。今天下財用困急,尤當先理財。《易》曰:「理財正辭。」先理財然後正辭,先正辭然後禁民,爲非事之序也。孔子曰:「既庶矣富之,既富矣教之。」孟子亦曰:「喪使無憾,王道之始也。」此陛下之所理財而制置一司,使升之與臣領之之意也。特置一司,於時事宜,恐不須並。』j升之以爲並之無傷。安石曰:『今分爲一司,則事易商議,早見事功。若歸中書,則待四人無異議,然後草具文字。文字成,須遍歷四人看詳,然後出於白事之人,亦須待四人皆許,則事積而難集。陛下既使升之與臣執政,必不疑升之與臣專事而爲奸。況制置司所奏請,皆關中書審覆,然後施行,自不須併入。』爭於上前,日高不決,乃皆退。他日又對,升之固以爲不可置司。上欲使安石獨領,安石以爲非便,曰:『陛下本置此司,令中書、樞密各差一人。今若與韓絳同事,甚便。』上曰:『善。』故有是命。升之深狡多數,善傅會以取富貴。爲小官時,與安石相遇淮南,安石深器之。安石時爲揚州籤判,有《送升之序》。及安石用事,務變更舊制,患同執政者間不從,奏設制置條例司,引之共事。凡所欲爲,自條例司直奏行之,無復齟齬。升之心知其不可而竭力贊助,或時爲小異,陽若不與安石皆同者。安石不覺其詐,深德之,故安石推升之使先爲相。升之既登相位,於條例司事遂不復肯關預。安石固以請,升之曰:『茲事盍歸之三司?何必攪取爲己任也?』安石大怒,二人於是乎始判。

    閏十一月,條例司又言:『西京左藏庫副使高遵裕等十一人,各乞置交子務。本司詳交子之法用於成都府路,人以爲便。今河東公私鐵錢,若運鐵錢勞費,宜試如遵裕等議,行交子之法,仍令轉運司舉官置務。』從之。

    十二月癸未,上謂王安石、韓絳曰:『呂公著言:條例司近轉疏脫,所舉官皆是奴事呂惠卿得之,並非韓絳、王安石所識。』安石曰:『自外舉者,誠或非臣等所識,然取於衆議。若謂奴事呂惠卿,則惠卿在條例司用事已來,幾日在外?人如何奴事得?』

    三年,諸公論青苗新法不便(詳見《論青苗法》)。

    三月,國子監直講王汝翼辭條例司檢詳文字。

    五月甲辰,詔:『近設制置三司條例司,本以均通天下財利。今大端已舉,惟在悉力應接,以取成效。其罷歸中書。』先是,文彥博等皆請罷制置條例司。上謂彥博曰:『俟羣言稍息,當罷之。』不欲亟罷,恐傷王安石意故也。

    議減兵數雜類

    熙寧元年六月丙寅,命司馬光、滕甫同看詳裁減國用制度,仍取慶曆二年數,比見今支費有不同者開析以聞。光登對,言:『國用所以不足者,在於用度太奢,賞賜不節,宗室繁多,官職冗濫,軍旅不精。此五者,非愚臣一朝一夕所能裁減。若但欲如慶曆二年裁減制度比見今支費數,此止當下三司供析。其同與不同,立可盡見,不必更差官置局。』上因問五者利害,光具悉以對,上深開納。明日,即罷裁減局,但下三司供析而已。

    十二月己亥朔,詔京東武衛四十二指揮並分隸河北都總管司,六指揮隸大名府路,三十六指揮分隸定州、高陽關兩路,分番往戍。先是,此軍本備河北戍守,近歲分屯諸路。朝廷將減緣邊土兵,以省三司饋餉,故有是詔。

    二年正月乙酉,樞密院進呈減住營尚多,而驅策之方猶少。但如種古之徒,已不獲自盡矣。

    十月戊戌,上問節財如何,王安石對以減兵最急。上曰:『比慶曆數,已甚減矣。惟別有措置乃可耳。』安石曰:『精訓練募兵,而鼓舞三路百姓習兵,則兵可省。』先是,陳昇之建議:『衛兵年四十以上稍不中程者,量減請受。』從之。淮南呂公弼上言以爲:『既使之去本土,又減其常廩,於人情未安。且事體甚大,難遂行也。』於是上問升之:『退軍事,當時曾與密院衆商量否?今卻皆爭論以爲難,此乃是合退作剩員優假之故。別立等,有何所傷?』公弼言:『臣不比它人立事取名,恐誤陛下事。若二十萬衆皆變,爲之奈何?』升之具論祖宗舊法。曾公亮曰:『爲之當有漸。』王安石亦云。上曰:『但執政協心,不扇動人情,自無事。』安石曰:『公弼來陛下處言,止是臨事而懼,固無所害。若退以語衆,乃爲扇搖人情。』上曰:『柴世宗如何得兵精?』安石曰:『亦只是簡汰。然柴世宗精神之運,威令之加,有在事外者,乃能濟事,而無侮敗。』龍圖閣直學士陳薦言:『大臣建退軍之議,損禁兵月廩,使就食江淮。禁兵在京師,祖宗之制,所以重內輕外,其來已久。人情既安習,一旦輦徙,去國客食,卒伍衆多,非所以安之也。宜如舊。』上從之,卒罷退軍議。

    閏十一月,上問府兵之制,曰:『府兵與租庸調法相須。』安石曰:『今上番者,即以衣糧給之,則無貧富,皆可入衛出戍。雖未有租庸調法,亦可爲也。但義勇不須刺手背,刺何補於制御之實?今既良民爲之,當以義禮獎養。刺手背但使其不樂,而實無補也。又擇其鄉閭豪傑爲之將校,量加獎拔,則人自悅服。今募兵宿衛,乃有積官至刺史、防團者。移此與彼,固無不可。陛下審擇近臣,使皆有政事之才,則他時可比數[5],且祖宗朝,北鄙無警,即便罷兵。今既講和而屯兵至多,徒耗錢帛。』文彥博曰:『自古皆募營兵,遇事息即罷。漢文帝以恭儉,故至武帝時府庫充實,然因用兵,卒致公私匱乏。』上曰:『文、景恭儉,豈是庶事不爲以致富盛?蓋能立制度,所以有成效也。如仁宗朝,何嘗橫有費用?止緣衆人妄耗物力,府庫遂空。』韓絳曰:『朝廷須修法度,愛惜財帛,乃能休息生靈。一人獨儉,未足成化。』陳昇之曰:『已議暗消本路特兵,於京東招補,亦將有序,不數年可見效矣。』呂公弼曰:『緣邊之兵,不可多減,若遇大閱,人數全少,北人觀之非便。』彥博曰:『自有遣戍兵,不至闕事也。』上曰:『卿等可詳議以聞。』

    九月乙亥,上謂陳昇之、王安石曰:『今賦入非不多,只是用度無節,如何節用?』升之、安石皆言兵及宗室之費。上曰:『朕嘗問王存以兵費,乃言:「臣不曾講兵書。」』因問安石如何省兵。安石曰:『陛下今欲省兵,當擇邊州人付以一州,令各自精練,仍鼓舞其州民,使各習,則兵可省。前日陛下所召種古等數人,臣略與語,似亦皆可付一州。臣因與言:「古今邊州有兵五千處,若止揀留三千,仍以二千人衣糧之費令以鼓舞,所留兵及州民使習兵戰,則可以戰守否?」古乃言:「若果然止得二千人兵,亦可矣。」』上言太祖付邊將事,安石曰:『今有可勝太祖時:並邊民戶日蕃息,所恃不盡,在募兵而已。若募兵令邊將得自揀擇訓練,如太祖時,則尤易以待敵。』上言:『五代時,方鎮皆豪傑,所以能自守一方,不須朝廷之助。』安石曰:『五代時方鎮豈皆豪傑?如羅洪信,乃是衆人求主不得,大呼於衆:「誰能爲節度使者?」洪信出應募,遂立以爲帥。然亦能獨保一鎮者,以其任事得自專故也。今朝廷待邊將拘制之法,令將此等軍。今募兵出於無賴之人,尚可爲軍廂主,則近臣以上,豈可不及此輩?此乃先王成法,社稷之長計也。』上極以爲然。

    十二月乙亥,上論及邊兵已不足以守,雖費衣糧,然又不可減。王安石曰:『今若更減,即誠無以待緩急;不減,則費用無有巳時。若不能治兵稍復古制,則中國決無富強之理。』上因言:『義勇可使分爲四蕃出戍。』呂公弼曰:『須先省得募兵,乃可議此。』安石曰:『計每歲募兵所死亡之數,乃以義勇補之可也。』上問:『唐都關中,府兵多在關中,則爲強本。今都關東而府兵盛,則京師更不足待外方。』安石曰:『府兵處處可爲,又可令入衙。』公弼與韓絳皆以入衛爲難。文彥博曰:『曹、濮人專爲盜賊,豈宜使入衛?』安石曰:『曹、濮人豈可應募諸班諸軍者?應募皆暴猾無賴之人,尚亦以爲虞[6]。義勇皆良民,又以有物力戶爲將校,豈可卻以爲虞?』陳昇之慾令義勇以漸戍近州,安石曰:『藥不暝,眩疾不瘳。陛下若欲變數百年募兵之弊,則宜果斷,詳立法制,令本末備具。不然,無補也。』上以爲須豫立定條法,不要宣佈,以漸推行可也。樞密退,安石白上曰:『陛下以爲柴世宗能闢土疆、服天下者何也?』上曰:『莫是能果斷否?』安石曰:『柴世宗能使兵威復振,非但高平之戰能斬樊愛能而已。天下盜賊殺人亡命,日募以爲禁軍,史臣以爲當時孤子寡婦見讎仇而不敢校,後悔之莫有貸者。臣謂史官不足以知世宗,世宗非悔也。方中國兵弱,以爲非募此等人,不足以勝諸僭僞之國。及所募已足,則法不可久弛,故不復貸其死。此乃定計數於前,必事成功於後,豈以爲失策而更悔也?世宗募盜賊殺人亡命者以爲禁衛不以爲虞者,誠有帝王威略故也。今當平世,發義勇入衛,有爵賞之勸、祿賜之利,而乃更憂其爲變,恐非篤論。蓋今人習見募兵,而不見民兵之事久,故一聞此議,則不能無駭。然募兵之法不變,乃實有可憂。』

    此據《日錄》,乃二年十二月十三日。朱本系三年十二月。

    兵部上陝西、河北、河東義勇數:陝西路二十六郡,舊籍十五萬三千四百,益以環慶、延州保毅弓箭手三千八百,總十五萬六千八百,爲指揮三百二十一;河北三十三郡,舊籍十八萬九千二百,今籍十八萬六千四百,爲指揮四百三十;而河東二十郡,自慶曆後,總七萬七千,爲指揮一百五十九。凡三路義勇之兵,總四十二萬餘三千五百人。河東、陝西弓箭手數:河東七郡舊籍七千五百,今籍七千;陝西十郡並寨戶舊籍四萬六千三百,惟秦鳳有寨戶,陝西無戶籍數。其後義勇浸消,悉聯以爲保甲雲。

    聯爲保甲,在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此並據《兵志》第三卷熙寧二年事增入。

    二年三月壬辰朔,樞密副使韓絳與文彥博、呂公弼爭議揀退禁軍。彥博、公弼極言其不便,上命且依舊制。是日,絳亦稱疾在告。是月,詔並龍猛八指揮爲六。舊三百五十八爲額,自康定、慶曆以來,諸軍間有並廢,至熙寧初大整軍額,有就而合者,如龍衛三十九指揮併爲二十;有以全部付隸者:宣威併入威猛、廣捷,而宣威廢罷。契丹直撥入神騎,而契丹直廢罷。有並營而增額:加宣武二十指揮四百人額併爲十二指揮,五百人爲額。有就而易名者:如驍猛四指揮,以第四一指揮改充驍雄,存三指揮。自是部伍整肅,無有名存而實闕者。

    七月丙申,王安石進呈蔡挺乞以義勇爲五番教閱事。上因論及民兵,安石曰:『募兵未可全罷,民兵可漸復。雖府界亦可爲。至於廣南,尤不可緩。今中國募禁軍往戍多死,此害於仁政。陛下誠罷軍職,以所得官十二三鼓舞百姓豪傑,使趨爲民兵,則事甚易成。』上患密院不肯措置義勇。安石曰:『陛下誠欲行,則孰能御之?此在陛下也。』因爲上言:『國之大政,任兵、農。』上曰:『先措置得兵乃及農,緣治農事須財。兵不省,即無由足。』安石曰:『農事亦不可在兵事之後。前代興王知不廢農事,乃能並天下。興農事啓不費國財,但因民所利而利之,則亦因民財力而用也。』涇、渭、儀、原四州義勇萬五千人,舊制戍守,經略使蔡挺始令遇上番,依諸軍結陣隊分隸諸將,選藝精者遷補,給官馬、月廩、時帛,郊賞與正兵同,遂與正兵相參戰守。時土兵有闕,詔募三千人。挺奏以:『義勇點刺累年,雖訓練以時,而未施於徵防。意可以案府兵遺法,俾之番戍,無補所闕土兵。』詔復問以措置遠近、分番之法,挺即條上,以四州義勇分五番,番三千人。防秋以八月十五日上,十月罷;防春以正月十五日上,三月罷。週而復始之。募土兵,歲減糧八萬石、料錢六千餘緡、春冬衣萬五千疋、綿三萬七千兩。詔從之,行之諸路。

    十二月壬申,詔樞密使文彥博等對資政殿。彥博等出上在京開封府界及京東等路禁軍數,上亦自內出治平中兵數相參照,顧問久之,遂詔殿前司虎翼除水軍一指揮外,存

    六十指揮,各以五百人爲額,總計三萬四百人在京。增廣義勇五指揮,共二千人;開封府界定六萬三千人,在京東五萬一千二百人,兩浙四千人,江東三千二百人,江西六千八百人,湖南八千三百人,湖北萬二千人,福建四千五百人,廣南東、西各千二百人,川、峽三路共四千四百人爲額。在京其餘指揮,並河東、陝西、京西、淮南路,前已撥並;其河北以人數尚多,須後議之。

    四年三月癸丑,上論農兵事,欲行宋道之策,召人免稅充弓箭手事。文彥博以爲決不可行。安石曰:『恐可行,但亦不須如此,誠以利害驅民訓習,則何必用宋道之策?』上欲擇人判兵部如司農,安石曰:『京諸司固足以提天下之綱要,非特兵部也。』上曰:『兵部最所急故也。』安石曰:『誠如此。』

    陳瓘論曰:『安石曰:民可以利驅,使趨爲兵。安石此語,亦欲變募兵宿衛法故也。』

    宋道,河南人,時爲都官郎中、同提舉三門白波輦運。嘗應詔言五事,其五曰增置沿邊弓箭手以省戍兵。又嘗言請仿古民兵之法,籍邊丁,蠲其稅,無廢縣官,而習山川之便,乃得戰士二十萬。事多施行雲。

    七月,詔揀諸路兵半分,年四十五以下勝甲者併爲大分,五十以上願爲民者聽之。舊制,兵至六十一始免,猶不即許也。至是,免爲民者甚衆。

    十二月丙寅[7],樞密院言:『諸路廂車名額猥多,自騎射至牢城,其名凡二百二十三。其間因事募人,團立新額,或因工作、榷酤、水陸送運、通道山險橋樑、郵傳馬牧[8]、堤防堰埭[9],若此者,事存而名未可廢。及剩員、府牢城,皆待有罪配隸之人,壯城專治城隍,不給他役[10],別爲一軍,而教閱廂軍亦自爲額。請以諸路不教閱廂軍併爲一額,餘從省廢。其移並如禁軍法。』奏可。遂下諸路轉運司,以州大小高下爲序,始自某州爲第一指揮,差次至某州,凡爲若干指揮,每指揮無過五百人。河北曰崇勝,河東曰雄猛,陝西曰保寧,京東曰奉化,京西曰勁武,淮南曰寧淮[11],兩浙曰崇節,江南曰效勇,荊湖曰宣節,福建曰保節,廣南曰清化,川峽四路曰克寧。總天下廂兵馬步指揮凡八百四十,其爲兵凡二十二萬七千六百二十七人,而府界及諸司或因事募兵之額不與焉。

    五年正月。先是,曾孝寬爲王安石言:『有軍士深詆朝廷,尤以移並營房爲不便。或言今連陰如此,正是造反時。』安石具以白上。文彥博曰:『近日朝廷更張,人情洶洶非一。』安石曰:『朝廷事合更張,豈可因循?如並營事,亦合如此,此輩乃敢紛紛,公肆詆譭,誠無忌憚。至言欲造反,恐須深察!』吳充曰:『並營事已久,人習熟,何緣有此?近來惟保甲事,人情不安。』上言太祖善御兵,又言斬川班事。安石曰:『五代兵驕。太祖若所見與常人同,則因循姑息,終不能成大業。惟能勇,故能帖服此輩,大有所爲。然恃募兵以爲國,終非所以安宗廟社稷。』上曰:『如慶卒柔遠之變,賴屬戶乃能定。然則募兵,豈可專恃?』上欲得詆譭軍士主名,樞密院請責殿前馬步三帥,安石請委皇城司,上曰:『不如付之開封府。』乃令安石召元絳至安石第諭意。

    林希《野史》雲:初,司馬光貽書王安石,闕下爭傳之。安石患之。凡傳其書,往往陰中以事。民間又僞爲光一書,詆安石尤甚,其辭鄙俚。上聞之,謂左右曰:『此決非光所爲。』安石盛怒曰:『此由光好傳詔書以買名,故致流俗亦效之。使新法沮格,異論紛然,皆光唱之。』即付獄,窮治其所從得者,乃皇城使沈惟恭等指斥乘輿。流海島,杞□棄市[12],以深禁民間私議己者。其後探伺者分佈都下。又明年,曾孝寬以修起居注侍上,因言民間往往有怨語,不可不禁。安石乃使皇城司遣人密伺於道,有語言戲笑及時事者皆付獄。上度其本非邪謀,多寬釋之。保甲民有爲匿名書揭於木杪,言今不聊生,當速求自全之計,期訴於朝。安石大怒,乃出錢五百千以捕爲書者。既而村民有偶語者曰:『農事方興而驅我閱武,非斬王相,我輩不得休息。』邏者得之付獄,安石意爲匿名書者必此人也,使鍛鍊成獄。民不勝榜掠,而終不伏。法官以詬罵大臣,坐徒三年。上笑曰:『村民無知,止令杖臀十七而已。』開封推官葉溫叟在府不及一歲,凡治竊議時事及詬罵王安石者三十餘獄。林希所云,須細考之。七月已亥、閏七月癸酉皆有匿名書事,當並考之。四年三月己酉,孝寬乞立賞捕扇惑保甲人,與此相關雲。

    七月壬寅,詔步軍司牀子弩雄武五指揮九百三十九人撥併爲兩指揮,飛山雄武指揮一千二百人亦撥併爲兩指揮,每指揮並以五百人爲額,仍契勘在京見今諸軍已來撥並數目以聞。

    六年三月癸亥,上謂王安石曰:『宿衛親事官有擊指揮使傷首者,而主名未立。宿

    衛法不可以不急變革。』安石曰:『臣固嘗論此,此固易變,但要措置有方。』

    陳瓘論曰:安石欲變宿衛之法,先於經義創立新說,然後造爲神考聖訓,謂當急變其法。蓋託於先訓,則可以爲聖王遵行;文以經術,則可以禁士大夫之竊議。二者行於前,三衛作於後,漸危根本,忠義寒心。人皆獨罪於一京,安知謀發於私史?若非陛下守藝祖之宏規,循累朝之成憲,使彼二書之說以敘行之,今日不知其如何矣!

    十月甲戌,並龍衛三十九指揮爲二十指揮。庚寅,上曰:『裁併軍營,凡省軍員四千餘人,此十萬軍之資也。若訓練既精,人得其用,不惟勝敵,兼亦省財。』王安石等曰:『累歲以來,陛下選用使臣,專令訓練。間御便殿,躬親試閱。賞罰既明,士卒知勸。觀其技藝之精,一人可敵數夫,此實國家安危所繫也。』安石又言:『並營練卒事既有效,凡此皆無害於人,而不道者乃妄相扇動。』上曰:『須漸定去之。』安石曰:『今已帖息矣。』

    八年三月乙卯,閱諸軍轉員,三日止。舊制,捧日都虞候四人,至是五人,而馬軍都指揮使但闕驍騎一人,以捧日一人補驍騎軍主,餘四人如故,則以次軍分皆不得遷。乃補四人者,併爲馬步軍副都軍頭。又以龍衛、拱聖、驍騎、武騎、寧朔、神騎舊百三十一指揮,後省五十指揮,而兼管馬軍。指揮使以下已補八十一指揮正額外,數猶有餘,乃於所省指揮內未移並者四十三指揮,且置下名指揮使、副使各一人、軍使三人,以次第遷。

    元豐二年六月,詔捧日、龍衛、鈯直、左射指揮均撥人捧日、龍衛諸指揮更不補人。其四指揮請受錢帛等,委羣牧司;糧草委提點倉場司封樁。

    八年三月,凡禁軍之最親近者執事殿陛,宿衛官省扈從乘輿,號諸班直。非諸班直,隸於御前忠佐軍頭司、皇城司、騏驥院,餘軍皆以守京師,備征戍。其出戍邊或諸州更戍者,謂之屯駐;非戊諸州而隸於總管司者,謂之駐泊;非屯駐、駐泊而以糴賤留便廩給,謂之就糧;諸司募者曰役兵;諸州募者曰本城廂兵;教閱者爲教閱廂兵;蕃人內附糾合其人而用之者曰蕃兵;什伍其民而教之武事曰民兵。熙寧、元豐之間,兵制大備矣。

    此《兵志》首篇新敘,今掇取附見。

    凡禁軍,奉錢千爲上軍,五百以上爲中軍,以下爲下軍。其賞罰遷敘視此爲等。其政令掌於樞密院,歲以秋月校其藝能而賞勸之。熙寧之籍天下禁軍凡五十六萬八千六百八十八人,元豐之籍六十一萬二千二百四十三人。初,上即位,總治平之兵一百十六萬一千,而禁軍步、騎六十六萬三千,校慶曆之籍減幾十萬,開寶增至七十萬二千。上患兵冗,邦用不繼,始議銷並,及親制選練修飾武備之法甚衆。一日,顧謂輔臣曰:『前世爲亂者,皆無賴不逞之人。藝祖平定天下,悉招聚之,刺以爲兵,連營以居,什伍相制。節以軍法,厚祿其長,使自愛重。付以生殺。寓威於階級之間,使不得動。既無敢爲非,因取其力以衛養良民,俾各安田裏,所以太平之業定而無叛民,自古未有及此者。藝祖養兵止二十二萬餘,諸道十餘萬。使京師之兵民以制諸道,而無外亂;合諸道之兵足以當京師,則無內變。內外相制,無偏重之患。天下承平百有餘年,蓋本於此。』初,上欲省兵,王安石對曰:『揀練募兵,而鼓舞三路之民習兵,則兵可省。』其後遂什伍畿甸之民以爲保甲,諸路亦以次推行。元豐中,義勇、保甲遂上番,以代禁衛,其巡檢、縣尉司所省募兵數萬。詔闕額弗補者,會其財費儲之,專以待武備之用。自後民兵數遂逾募兵,而國用紓。又議欲擇民之材武者,若唐府兵,蕃以上備宿衛。事雖未行,然其規模宏遠矣。

    此《兵志》首篇所云,今附見,須詳考存兵數也。國朝以備戰衛爲禁軍,以給徒役爲廂軍,各隸其州之本城內,總於侍衛司,而尚書兵部掌其政令。因事立名者,各隸於其部。又以廂軍教閱者,始號廂禁軍,後皆以爲下禁車【傑按:車,疑爲“軍”之誤。】。其給始於諸司者,亦各以其事役屬焉。熙寧三年,詔以禁軍分五都法檢治廂軍。其後禁軍或降剩員,或升階以備廂軍。諸路力役之事廣,則間詔增募。而京西轉運司所募,多至三萬人。陝西減額五千人,亦至三萬人。河朔流民寓京東者,如舊制募士教閱,以爲忠果二十指揮,分隸河北總管。以除道恤飢、河北及熙河路修城壘,河北所募五千人,熙河亦三個人。修京城,以廢馬監兵置廣固、保忠凡十指揮,亦五千人。湖南徭人平,戎、瀘軍興,化河轉漕,又皆增置。大抵熙寧、元豐之間,廂軍之數,視祖宗時蓋衆矣。自五代後,凡國之役皆調於民,故民以勞弊。宋有天下,悉役廂軍,凡役非工徒營繕,民無與焉,故天下民力完固,承平百年。

    校勘記

    [1]條例司 原本作『條理司』,據文意改。

    [2]糶糴 原本脫『糶』字,據《續長編拾補》卷四補。

    [3]檢詳文字 原本作『檢詳定官』,據《續長編拾補》卷五改。

    [4]羅拯 原本作『羅極』,《續長編拾補》卷五沿原本之誤而誤。茲據《隆慶儀真縣誌》發運使題名改。見拙著《宋代路分長官通考》。

    [5]比數 原本『比』字作墨丁,《續長編拾補》卷六將此墨丁刪去。茲據文意補『比』字。

    [6]亦以爲虞 原本作『不以爲虞』,義不通,據《續長編拾補》卷六改。

    [7]丙寅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八補。

    [8]郵傳 原本作『部傳』,據《長編》卷二二八改。

    [9]堤防 原本作『提防』,據《長編》卷二二八改。

    [10]他役 原本作『他後』,據《長編》卷二二八改。

    [11]寧淮 原本作『寧武淮』,衍一『武』字,據《長編》卷二二八刪。

    [12]杞□棄市 《長編》卷三二九無墨丁,直書『杞棄市』。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七

    神宗皇帝

    裁抑臣僚奏薦

    熙寧元年九月。先是,殿中御史裏行張唐英言:『仁宗以來,屢革京官之授。』知諫院吳申言:『今卿、監七十餘員,將來子孫盡奏京官,少卿、監、郎中帶職員郎共五百餘員,員外郎八百員。數年之後,盡遷郎中,將來奏薦,復倍於今。』同知諫院吳充言:『宮掖妃嬪恩例亦乞裁的。』都官員外郎龐元英言:『入官之弊,獨諸副使未甚裁損。』四狀並批送學士院,集兩制同詳定。丁亥,翰林學士承旨王珪等言:『舊制,宰相、使相子除將作監丞,弟兄、孫侄並授太祝、奉禮郎,親堂弟侄與守校書郎。今定宰相、使相奏親堂弟侄只與試校書郎。舊制,大卿、監子與在京主簿,弟兄孫侄與試校書郎。今定大卿、監每次郊禮,親子與試校書郎一人,候該參選,並與注初等職官;弟兄孫侄降一等,內曾任知雜、省府副非責降者依舊。少卿、監子並與試校書郎,兄弟孫侄與齋郎。今定少卿、監每兩次郊禮,許奏一人,內曾任知雜、省副非責降者,依舊制。諫議大夫、待制、觀察使以上,兩遇郊禮,許奏子侄親一人。今定三遇郊禮許奏一人。舊制,諸妃遇聖節,奏親屬一人,每隔年許奏二人,郊禮許奏一人;嬪御每遇郊禮各奏一人,兩遇聖節,與一次依南郊例。今定諸妃每遇聖節並南郊,只奏一名,惟許奏有服親;淑儀、婕妤、貴人遇南郊,許奏小功以上親一人,位號別而資品同者,許此類奏薦。舊制,皇親妻兩遇郊禮,方許奏一人親伯叔兄弟侄。今定皇親妻更不許奏。舊制,郡、縣主遇郊禮,方許奏親生子與右班殿直,其夫之親屬及庶子,須兩遇郊禮,許奏薦一名與借職。今定郡、縣主遇郊禮,許奏親子一人,只舉幕職。若奏孫及庶子,即兩遇郊禮許奏一人,更不許奏夫之親屬。舊制,臣僚之妻爲國夫人者,遺表奏子孫恩澤。今定更不奏人。舊制,諸位將軍、諸司副使、樞密院諸房副承製以上,自轉授後,兩遇郊禮,方許奏薦。今定累奏不得過兩人。如被奏人亡沒,許別奏。其將軍、副使、路分都監以上,須人仕及三十年以上,系親民差遣,其見任監當,但曾歷親民非責降者亦同。舊制,公主每遇聖節、郊禮,許奏夫之親屬一人,並遇公主生日,許奏一人。今定大長公主、長公主、公主生日更不許奏,其遇聖節並郊禮所奏,依治平三年九月二十九日條貫,須於有服之親。舊制,分司官兩省以上官遇郊禮,許奏子孫,仍舊例,止降等與恩澤,其郎中以上如遇郊禮,子孫並未有官者,特奏一名;其兩省以上致仕遇郊禮,比分司官更降一等,並大兩省致仕,依見任官所奏親疏施行。其降等與恩澤,即依舊制。今定分司、致仕兩省以上,不許奏緦麻以下。舊制,兩府遇郊禮,奏醫人一名與四國子四門助教,不理選限,及教練使一名,憲銜逐次奉聖旨依理例,內教練使多奏作試銜,不理選限,及奏薦試銜,不理選限。人多卻用陳乞,奏換三班差使。殿侍舊許將合得轉官及其餘恩澤若人吏等出職,陳乞回授與親戚官者,今並乞不許回授。兩府初除及轉官罷任,各奏門下人吏恩澤,舊例多至十人以上,並乞減半。其兩省以上奏補子孫京官難減省,切緣有出身選人例,須五人與主,方得改轉京官。今奏補人便充京官遷轉,更無限礙,但監當六年便人親民,比之有出身選人,實爲優幸。今乞奏補京官,並須本部通判、知州職司及內外兩省以上官四人奉舉,內仍有本轄官一人。兩任實滿六年,方人親民差遣,若奏補頒行人監當,有舉主二人、兩任六年者准此。』詔並從之。

    二年十二月癸亥朔,詔近降宗室授官條制外,其後妃、公主及臣僚蔭補親屬例有當裁定者,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自今本服大功以上親,並與右侍禁、奉禮郎,小功左班殿直、試大理評事,緦麻右班殿直、試祕書省校書郎,異姓准此。有服女之婿,本服大功以上女右班殿直,小功女三班奉職,緦麻女三班借職。諸妃、大長公主至公主遇南郊,許奏有服親兩人,聖節更不許奏。使相子西頭供奉官,親孫弟侄與右侍禁,大功以下親三班奉職。樞密使、副使、宣徽、節度使子右侍禁,親孫弟侄右班殿直。大功奉職,小功以下親借職。六統軍、諸衛上將軍、節度觀察留後、觀察使、內客省使子左班殿直,親孫弟侄右班殿直,大功以下親借職,諸衛大將軍、內諸司使、樞密院諸房副承旨子奏職,親孫弟侄借職。大功以下親三班差使、殿直,緦麻以下親更不許奏。宰相、使相子大理評事,餘依舊宰相、樞密使、參知政事、樞密副使許奏有服外親,其待制、觀察使以上三次南郊許奏異姓准此。郎中以下該奏薦者,四次南郊許奏大功以下親一人。少卿、監以下更不許奏。緦麻親又照應省、府及職司等諸般職任差遣,各隨正資序奏薦親屬外,其權及發遣者,班序、衣賜、雜給支賜等,並依正權官例,即不得依正人資序人例奏薦思澤。

    四年十月壬子朔,中書言:『選人每因恩赦例與放選,以至奏補初任之人,年二十五以上試詩一首,方許注官,猶爲無取。其間有才能者,須俟及年,頗爲淹滯。中才以下,亦未嘗試其所學。使之釐務,往往廢職。及銓曹合注官人例,須判三道。因循積弊,遂成虛文。今欲應得替合守選人,歲限二月八日以前流內銓投狀,試斷案二道,或律令大義五道,或議三道。差官同銓曹主判官撰試,同考試。第爲三等申中書。上等免選注官人優等者,依判超例升資,無出身者賜出身。如試不中或不能就試者,及三年與注官,即不得人縣令、司理、司法,其錄事參軍、司理、司法,仍自今更不試判,亦不免選。即歷任有舉京官、職官、縣令五人者,與免試注官。內得替合序官人,亦許依得替人例收試,奏補京朝官。選人初出官,罷試詩。年二十以上,許投狀乞試,依得放選等第即與差遣,優等賜出身,試不中或不能就試,如年及三十者,即與差遣。其授官年已三十,即更三年聽出官二樂朝官展三年監當。如歷任於合用舉主外更有二人,即免展年。其今年以前奏授見年十五以上不能就試者依舊條,京朝官依上條展年。』從之。初,審官院、流內銓出官法試律及詩,而奏補人多,不能爲之,人爲代作,至寫紙球賣之,試者用此得出官,其弊頗多。至是,乃更此法。

    裁定宗室授官

    熙寧元年九月丁酉,詔三司裁定宗室月料、嫁娶[1]、生日、郊禮給賜。時京師百官月俸四萬餘緡,諸軍十一萬緡,而宗室七萬餘緡。其生員、婚嫁、喪葬及歲時補洗雜賜與四季衣不在焉。

    二年二月壬寅,樞密院言:『宗室乞子孫賜名授官。』韓絳曰:『中書、樞密院當議定宗室之制,已有旨,候亮陰後商度。今合施行。』上曰:『此事甚大,須議,使今可行乃便。』文彥博等各陳大旨,皆以親疏當有等降,若非立法,無以爲經常久遠之計。上曰:『祖宗時皆有近親,今用常時奏養賜予之例,誠宜裁定。若以諸王嫡長世爲南班官,其餘子授以三班職名,可否?』陳昇之曰:『須依前代繼承之法,餘子殺其恩例、六世親盡,別爲經制。』絳曰:『此事乞專委屬臣下議論,須辨親疏立法,則不失陛下親親之意。』彥博曰:『自古宗族犯法,恩有不聽者,臣下以義固爭是也。』上頷之。

    三月壬辰,上問措置宗室事。富弼曰:『此事誠當出於陛下,外人謀之,則爲疏間親。』公亮曰:『此亦當自外裁定。』弼曰:『爲之當以漸,恐致紛紜。』安石曰:『此事但欲於恩義間無傷,使彼可安而已,不論漸不漸也。今欲裁減恩澤,何能免其紛紜?但陛下不爲恤,則事可爲也。』上又問裁定親疏之宜,公亮以爲當從上身爲親疏。上曰:『當以祖宗爲限斷。』安石曰:『以陛下身,即是以祖宗爲限斷也。』

    九月,上謂陳昇之、王安石曰:『今賦入非不多,只是用度無節,如何節用?』升之、安石皆言兵及宗室之費。

    十一月庚午,邇英講讀畢,上留司馬光,問以變更宗室法。光封曰:『此誠當變更。當宜以漸,不可急耳。』甲戌,中書、樞密院言:『伏以祖宗受命百年,皇族日加蕃衍,而親疏之施,未有等衰,甄序其才,未能如古。臣等今議定方今可行之制,宣祖、太祖、太宗之子,皆擇其後一人爲宗,令世世封公,補環衛之官,以奉祭祀,不以服屬盡故殺其恩禮。祖宗袒免親,將軍以下願出官者聽,仍先令經大宗正司投狀上聞,委大宗正選擇本宮尊長,同太學教授結罪保明纔行堪與不堪任使,復委大宗正審察聞奏。就試武官者,試讀律、寫家狀;就試文官者,試說一中經或論一首。將軍換諸司副使、太常丞正率換內殿崇班、太子中允,並與州郡監當一任,無敗闕,與親民。副率換西頭供奉官、大理評事監當一任滿,如職事幹集,操守修飾,即委本州長吏及監當同罪保明,與親民差遣。無保明,即依外官條例[2]。祖宗袒免親未賜名授官者,除右班殿直。年十五與請受,二十許出官。願文資者,與試銜知縣,並令監當考試。及任滿有無保明,準上條以上出官,並特與支賜。願鎖廳應舉者,依外官條例。其袒免親更不賜名授官,只許令應舉。應進士者止試策論,明經者止習一大經,試大經、試大義及策。初試考退不成文理者,餘令覆試,取合格者,以五分爲限。人數雖多,毋過五十人。累經覆試不中年長者,當推恩量材錄用。以上出官者,雖在外,俸錢依在京分數,許依審官、三班遷法指射差遣,仍許不拘遠近差注。授文官者與進士出身,同鎖廳應用進士、明經舉,有出身人至員外郎,與遷左曹;宗室不出官者,祖宗元系磨勘,至正觀察使止,袒免親至遙郡防禦使止,非袒免親至遙郡刺史止。袒免親見任官合奏薦子孫者,許以外官例奏薦。袒免親以下見任官不出官父祖俱亡者,許在京置賃居第,仍許隨處置產業;其出官者,置田宅如外官之法。袒免女嫁,賜錢減半,婿與三班奉職;非袒免女,即量加給賜,更不與婿官。婿有官者,與免人遠,許依審官三一班院、流內銓法指射差遣班行,仍免短使。其袒免親娶妻,量加給賜。以上嫁娶,官司更不勘驗管勾。其非袒免親嫁娶,即依庶姓之法,毋得與非士族之家爲姻婚。袒免親以外兩世貧無官者,量賜田土,其孤幼無依及老貧失所者,不以世數所在具名聞奏,當議特加存恤。今所降新例內合具條件者,令所司議定聞奏。』

    於是詔曰:『自我祖宗惇敘邦族,大則疏封於爵土,次則通籍於閨臺,並留京師,參奉朝請。然而世敘寢遠,皇枝益蕃。屬有親疏,則恩有隆殺;纔有賢否,則祿有重輕。今而一貫於周行,是亦奚分於流品?雖敦睦之道誠廣,而德施之義未周,故廷臣數言,宰司繼請,謂宜裁定,限以等彝。朕惟親戚之間,經史有訓,漢唐之世,典故具存。或以九族辨尊卑,或以五宗紀遠近,或聽推恩而分子弟,或許自試而效才能,或宗子之賢得從科舉,或諸王之女自主婚姻。盡前世之所行,顧當今之未備。況我朝製作,動法先王,豈宗室等衰,乃無定著?因俾羣公之合議,將爲一代之通規。載覽奏封,具陳條目,以謂祖宗昭穆,是宜世世之封;王公子孫,抑有親親之殺。若乃服屬之既竭,洎於才藝之並優,在隨器以甄揚,使當官而勉懋。至於任子之令,通婚之儀,凡曰有司之常,一用外官之法。僉言既久,朕意何疑?告於將來,用頒明命。宜依中書、樞密所奏施行。』呂夷簡在仁宗時,宗室補環衛官,驟增廩給,其後費大而不可止。至韓琦爲相,當議更之而不果。及上即位,遂欲改法,於是王安石爲上具道措置之方。上曰:『祖宗之後,擇一人爲宗。』或者曰:『若立嫡則人不服。朝廷法制,苟當於禮,豈患不服?』曾公亮、陳昇之曰:『立子可也,不必分嫡庶。』安石曰:『今庶長得傳封爵,則嫡母私其子以害庶長者多矣。母害其子,法之所難加,而政之所難及。若嫡子得傳爵位,則庶長無禍。蓋於今立嫡,非但正統,亦所以安庶長也。』上曰:『善。』

    十二月乙酉,詔:『近制,皇族非袒免以下,更不賜名授官,止令應舉。自今如生子及其死亡者,即關報遂袒下。襲公爵者,令各置籍,歲終上玉牒。所有其未出官者,依舊人大小學。』

    三年二月丙寅,詔大宗正司置丞二員,以都官員外郎張稚圭知大宗正丞事。詔大宗正丞於芳林園置治所,給實俸,添支錢。

    六月癸酉,宗正寺言:『每歲正月一日,裝寫《仙源積慶圖》、《宗藩慶緒錄》各一本,供送龍圖、天章、寶文閣。今祖宗非袒免親,更不賜名授官,一依外官之法。合與不合修人圖冊,詔送禮院詳定。』禮院官言:『聖王之於其族,上殺下殺而殫於六世,所以明親疏之異也。親道雖盡,猶且記其源流,百世不紊,所以著世系之同也。親疏異,則恩禮不得不異;世系同,則圖籍不得不同。二者並行而不相悖,親親之義備矣。《禮》:四世緦麻,服之窮也。五世袒免,殺同姓也。六世,親屬竭矣。庶姓別於上而戚單于下。婚姻可以通乎?系之以姓而弗別,綴之以食而弗殊。百世而婚姻不通,周道然也。鄭注:系之弗別,謂若今宗室屬。據漢宗正歲上名籍,與禮經合。又戶令皇宗祖廟雖毀,其子孫皆於宗正寺附籍,自外悉依百姓,惟每年總戶口帳送宗正寺。此則戶令之文,又與古制合。以此言之,遠近之恩,固宜有差降,而譜諜之記,不可以不存。況朝廷釐改皇族授官之制,而袒免外親統宗襲爵。進預科選,遷官給俸,事事優異,悉不與外官匹庶同法,是則屬雖疏而恩禮不絕。若圖籍湮落,則無以審其所從,而爲遠久之證。所有祖宗非袒免親,欲乞依舊修,寫入《仙源積慶圖》、《宗藩慶緒錄》。在其外者,委宗正寺逐年取索附籍。』從之。

    十一月,禮院言:『袒免親出任外官,宜著姓名,降宣勅。或自上表。及代還京師,即上稱皇親,不著姓。』從之。

    裁定京官 考校磨勘改官附

    熙寧元年六月。先是,諫官言:『選人到銓磨勘者衆,爲壅並,遂至稽滯。蓋是舉官之數太多,不與引見轉官人數相當。乞先取京朝官員數著定,仍限定諸路保奏之數。』臺官亦言:『今京朝官十倍景德之前,員多闕少,審官差遣。不行選人磨勘之法,故當漸有澄汰,不爲限隔,使人無留滯諮怨之聲。』己未,詔:『諸道州、府、軍、監長吏奏舉選人更不裁減外,其通判奏舉選人,並令權罷。』壬戌,詔:『諸路轉運判官奏舉選人爲京官,比提點刑獄,朝臣並減二人。』

    九月,王珪等言兩省以上奏補子孫京官(詳見《裁定臣僚奏薦》)。

    十二月癸丑,詔:『選人以淹滯被舉,內該磨勘者,聽引見,與京官,餘依試身言書判人[3]。』注官被舉者凡三十七人,權夔州觀察推官蒲宗孟在焉。治平間,宗孟嘗上書言水災、地震,語斥大臣及宮禁宦寺。既引見,上識其姓名,曰:『是嘗言水災、地震者耶?』於是宗孟又言:『曏者大臣爲法,以節約進士、經生之數。舉天下而計之,三年之間,率常數千萬人而取三四百也。又裁減任子之令,期歲而補者增而爲三歲,三歲者增而爲再郊;三丞告老之澤、十八道使者遷任之寵,例皆寢罷,大較比舊每歲,已有千餘人不佔仕籍矣。入仕之難既如此,既仕之後,又多爲不可進之格以沮之,故舉職官之令行,而京官歲損者常百餘員,朝廷猶以爲未也。召見引對之際,又不用銓筅正律,不存祖宗故事,與奪無準,出於臨時,使天下有偶失之嘆。今年六月己未之詔,又令天下通判不得舉京官,轉運判官亦減其當舉之數,甚者又有增年遷秩之法、正郎限員之令,仕官而有可止之時,則人之爲善,有可止之心矣。方今所貴而寵用者,進士一科。以進士言之,使天下之仕者,率三十而得京官,比及引年之日,不過爲陛下中行郎中耳。然而其間幾何而至此?其補奏而得仕、誦書而入官者,又豈人人四十而盡京官耶?治平之法,減京官以舉職官,使京朝官以上四年而磨勘。持此之術而行之,十年仕路自清,吏員自少。五十六年之弊欲一日去之,不亦遽乎?』

    三年三月戊辰朔[4],命翰林學士呂公著、知制誥蘇頌與流內銓主判官試驗選人自言書判。初議差公著等,上問執政試判故事,因曰:『此何足以見人材?』對曰:『誠然。先朝有與京官者,實可惜。』上以爲然。又因論近日改京官者多,對曰:『真宗以前,引見選人,或與循資,出於臨時。』上曰:『如此,則是有幸不幸,須別更講求立法。今入仕之路多,如科場,亦宜裁節。人數既已多,取之而扼其進用,令人困窮,亦不爲有理。今欲裁減京官,當併科舉議之。』

    《日錄》載此事於三月二十五日,且雲:安石止欲與試判人循資。曾公亮言:先朝與京官。富弼言:今改先朝故事甚多,此亦不必用先朝例。上以爲然。《元祐實錄》載此事於三月一日,事與《實錄》略同,但無富弼所言,切疑富弼亦未必有此言也。弼以初十日方入見,初一日安得已言事上前?《實錄》既系之初一日,宜加刪削。朱本亦從墨本也。

    二月,考課院言:『準詔定到考較知縣、縣令課法,在任斷獄平允,民無冤濫,賦稅及時了辦,不須追擾,及差役均平,並無論訴之人,及雖有論訴而無不當之理,在任能屏除盜賊,里民安居,勸課力田,使野無曠土,又能振恤困窮,不致流移,雖有流移之人,而多方招誘,復令歸業,一任之中,主客戶比舊籍稍有增衍,在任架閣庫書簿務令整齊,經提刑、轉連點檢別無散失,及興修水利、疏導積水,以利民田,能勸誘人戶種植桑棗。天下州、軍委知州、通判每歲取索轄下得替知縣、縣令前項三條課績,兼依舊唐四善德義、清謹、公平、恪勤採逐。人有上項事實,即參詳分爲上、中、下三等,申本路轉運、提點刑獄司逐司類聚齊足,同共將一路所供三條課績、四善事實再行審定。上、中、下三等內,有績狀尤異出於上等之外,則定爲優等。如政事昏繆出於下等之下者,即定爲劣等,即不得將合在三等政事定優或劣。其奏狀並限次年春季申奏到,送考課院看詳。如所奏委得允當,即本院保明申奏。其知縣、縣令依下項賞罰。若所奏徇情,功過不實,及虛獎權要、固抑孤寒,其轉運使、副、提點刑獄及知州、通判併科違制之罪。京朝官系優等人,到院日,與升在院人名次之上,仍令指射家便地差遣,及令中書記錄其姓名;其劣等人並降人監當。選人系優等人,如到銓合該磨勘判成過銓日,令銓司與不依名次人甲引見改轉,合人京朝官近地差遣。其未該磨勘者,如已係職官,並與循資;若系令錄,即與兩使職;如系試銜知縣,即亢遠小判司簿尉。定到武臣知縣爲上、下等之人,即乞比類上項賞罰施行。』詔並從之。

    四年四月壬午,中書言:『選人磨勘並酬獎、致仕、改官,前後條制不一。請自今令節度、觀察判官,六考進士太常丞,餘太子中舍;不及六考進士太子中允,餘著作佐郎;支使、掌書記、防禦、團練判官、六考進士太子中允,餘著作佐郎;不及六考進士著作佐郎,餘大理寺丞。兩使推官、令錄事參軍、軍事判官、六考進士著作佐郎,餘大理寺丞;不及六考進士大理寺丞,餘衛尉寺丞;不及三考進士光祿寺丞,餘大理評事。初等職官知縣、錄事參軍、防禦、團練、軍事推官、軍監判官二八考進士大理寺丞,餘衛尉寺丞;不及六考進士光祿寺丞,餘大理評事;不及三考進士大理評事,餘奉禮郎;判司主簿、尉七考進士大理寺丞,餘衛尉寺丞;不及七考進士光祿寺丞,餘大理評事;不及五考進士大理評事,餘奉禮郎;不及三考進士奉禮郎,餘將作監主簿。』從之。

    裁抑宦寺

    熙寧四年十月丁卯,詔內侍省內臣,非禁中祗應及人內省人數寢多,自今後前省內侍官至承製、崇班、內常侍,許進一子與下班直、三班差使。內侍省東西頭供奉官、殿頭,許進一子與茶酒班內品,更不許進入內內侍省所管諸班。內品每年通計進五人;入內供奉官以下至黃門,原進外官者,比內侍省第加一等推恩。內臣諸司使、副,自今許奏子充前班。』上語樞密院曰:『方今宦者數已多,而隸前省者又不入內,空絕人之世,仁政所不取,且獨不可用三班使臣,以代其職事乎?』吳充對曰:『此曹盛衰,前代或系興亡,聖朝固無茲慮。然人君重絕人繼嗣,盛德之舉也。』

    五年九月己酉,上曰:『侍中珥貂,取其溫柔。』安石曰:『《書》以爲僕臣正。僕臣要正,亦不專取溫柔。況陛下所謂溫柔,又或象共誕謾,非實溫柔。』

    十月壬辰,詔提舉在京宮觀、寺院,自今武臣橫行使及兩省押班以上提舉,餘爲提點。先是,李若愚解內侍押班,樞密院特令提舉慶基殿,添支二十千。王安石以爲:『慶基殿舊無提舉官,雖石全彬有軍功,又以都知罷帶留後,亦但爲提點,添支十千耳。』上曰:『俟即令密院改正。』於是創立此條。他日,安石白上曰:『學士舊多提舉宮觀,陛下指揮罷差都知、押班,自祖宗以求,只提點宮觀,今卻改爲提舉,更每月與增十千至二十千,臣不知都知、押班祿賜爲薄爲厚?若祿賜已厚,何須如此?』上曰:『近習自祖宗以來如此,如霞帔之類,學士不得,都知、押班乃得之。』安石曰:『祖宗以來雖若此,陛下欲躋聖德及堯舜之道,恐不須如此。假如學士有以病退者,陛下必未肯令提舉宮觀。』上曰:『此事乃密院誤。』安石曰:『陛下以爲誤中外觀聽,孰不以爲誤?此大臣不知義命,以利害事。陛下者所以不能不阿媚此輩也。』上曰;『事有因時之宜,如穆王命太僕,亦非不重。』安石曰:『太僕官固不輕,穆王所以命之者,使之懷忠良,使之正而已。』上曰:『此輩豈盡小人?亦必有忠良。近日裁製已不少,添支微末,亦無分外親近。』安石曰:『若陛下御之以道,即雖小人,自當革面而爲君子者。陛下不能御之以道,即今天下所望以爲君子者,變爲小人多矣,況此輩豈可保信?』

    十年五月壬戌,李憲爲皇城使[5],徐舜臣等七人轉官、減年、循資有差。先是,冷雞樸誘山後生羌擾邊,木徵請自效,衆以爲不可。憲曰:『何傷?羌戎畏服貴種,其天性也[6]。』木徵盛裝以出,諸羌聳視,皆無鬥志。我師乘之,獲級、生降以萬計,臨陣斬冷雞樸。董氈懼,因作旁行書喻之,遂遣使入貢。御史彭汝礪言:『臣昔者論不當付寺人以兵,陛下以爲非是。及李憲師出,果獲鬼章,自洮以西,遂至無事,而臣言絀矣。臣言自絀於疑,猶言天下之事,固有趨時而爲之者?然其大綱,亦不可以一概言也。蓋古者因民之有是疾,故擇而任之,非以使令故,刑無罪之人而爲之。古人爲酒醬醯醢,司服守祧而已,其它莫與憲闢。薛昌朝不聽,切齒扼腕,以爲腐儒所賣,自是不復回顧士人矣。張茂則以河事頡頏作氣,官屬罕見其面,雖達官大吏,俛首不敢與抗。朝廷比年之役,其最貽陛下憂者,洮西、閩、蜀,其最計議論者,惟濬川之役。今日之役最爲大者,洮河之役。數者皆在寺人,是陛下所愛養尊寵之士大夫,無一可屬任者。彼其初非無敏健精悍可用之才,及稍任事,則窺覦玩弄籍蹈士大夫矣。方其無事之時,未見其害,則士大夫之言爲不足信,亦莫之聽也。及其禍亂既作,本末顛沛,至於無可奈何而後已,自古及今,蓋非二一也。惟陛下爲宗社計之,不勝幸甚!』

    元豐五年六月己卯,上批:『昨據李憲奏請,涇原路自熙寧寨進置堡障,直抵鳴沙城,以爲駐兵討賊之地。朝廷悉力應副。近李舜舉奏財糧未備,人夫未行。朝廷以舜舉所言忠實可聽信,已指揮放散人夫等,更不追集諸路兵,即是已罷深入攻取之策。若賊犯邊,自當應敵掩擊,則守禦亦有定計。』先是,舜舉退,詣執政,王珪迎勞之曰:『朝廷以邊事屬押班及李留後,無西顧之憂矣。』舜舉曰:『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也。相公當國,而以邊事屬二內臣,可乎?內臣正直供禁庭,灑掃之職耳,豈可當將帥之任耶?』聞者代珪發慚。

    校勘記

    [1]嫁娶 原本作『嫁娶』,據文意改。【傑按:此條校勘似有筆誤】

    [2]條例 原本作『修例』,據文意改。

    [3]餘依試身言書判人 原本作『餘依口試言書判人』,據《續長編拾補》卷三下改。

    [4]戊辰朔 《續長編拾補》卷七作『壬辰朔』,然無此條。

    [5]皇城使 《長編》卷二八二作『昭宣使』。

    [6]羌戎畏服貴種其天性此九字原本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八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八

    神宗皇帝

    青苗法上

    熙寧二年九月,制置三司條例司請以常平廣惠倉見在斛鬥,遇貴量減市價糶,遇賤量增市價糴。其可以計會轉運司用苗錢及錢斛,就便轉易者,亦許兌換,仍以見錢,依陝西青苗錢例取。民情願豫給,令隨稅納斛鬥。內有願請本色,或納市價貴願納錢者,皆許從便,務在優民。如遇災傷,亦許以次科收熟日納。若此行之,非惟足以待凶荒之患,又民既受貸,則于田作之時不患闕食(詳見《三司條例司》)。司馬光在經筵,言青苗錢不便,與呂惠卿答難(詳見《講筵》)。

    閏十一月,條例司奏差官提舉諸路常平廣惠倉,兼管勾農田水利差役事。河東、湖南、梓州、利州、夔州各二員,江西、湖北、成都府、廣東、廣西、福建各一員。又差官同管勾,陝西、江西、湖北、成都府、廣東、廣西、福建各一員,並令閤門引上殿。從之。時天下常平錢穀見在一千四百萬貫石,諸路各置提舉二員,以朝官爲之;管勾一員,京官爲之。或共置二員。開封府界一員,凡四十一人。

    三年正月癸丑,詔:『諸路常平廣惠倉給散青苗錢,本爲惠恤貧乏,並取民情願。今慮官吏不體此意,追呼均配抑勒,翻成搔擾。其令諸路提點刑獄官體量覺察,違者禁止,立以名聞。敢沮遏願請者,案罰亦如之。』先是,翰林學士範鎮言:『常平倉始於漢之盛時,賤則貴而斂之,恐傷農也。貴則賤而散之,恐傷民也。最爲近古。雖唐虞之政,無以易也。而青苗者,唐衰亂之世所爲。苗青在田,賤估其直;收斂未畢,而必其償,是盜蹠之法也。今以盜蹠之法而變唐虞不易之政,此人情所以不安。乃者天雨毛,地生毛,天鳴地裂,皆民勞之象也。惟陛下觀天地之變,罷青苗之舉。』右正言李常、孫覺亦言:『王廣廉近至京師,唱言取三分之息,又開制置司,欲行其法於天下。乞明詔有司,勿以強民,仍且試之河北、陝西數路。』初,勅旨放青苗錢,並聽從便,毋得抑勒,而提舉官務以多散爲功。又民富者不願取,而貧者乃欲得之,即令隨戶等高下分配,又令貧富相兼,十人爲保首。王廣廉在河北,第一等給十五貫,第二等十貫,第三等五貫,第四等一貫五百,第五等一貫,民間喧然不以爲便,而廣廉入奏,稱民間歡呼鼓舞,歌頌聖德。言者既交攻之,朝廷不得已,乃降是詔。庚申,提點開封府界縣事呂景言:『府界人戶見倚閣貸糧二十餘萬石,今又散青苗錢十五萬貫,恐民力不能堪。』詔送條例司,召提舉官戒諭之。先是,侯叔獻屢督景散青苗錢,景以畿甸諸縣各有屯兵,每歲課利錢僅能借諸軍請給,無有贏餘。條例司又別以買陝西鹽鈔錢五十萬爲青苗錢,而景復有是奏。上初欲令中書戒諭提舉官,王安石曰:『若召提舉官至中書,諸路聞此,必顧望不敢推行新法,只令條例司指揮可也。』從之。

    三月壬戌朔,韓琦言:『準轉運及提舉常平廣惠倉司牒給青苗錢,須十戶以上爲一保,三等以上人爲甲頭。每戶支錢,第五等及客戶毋得過千五百,第四等三千,第三等六千,第二等十千,第一等十五千,餘錢委本縣量度增給,三等以上戶更許增數。坊郭戶有物業抵當願請錢者,五家爲一保,依青苗例支借,諸縣不得避出內之煩,致諸人扇搖人戶,卻稱不願請領。如不願請領,即具結罪狀,人馬遞申,以憑選官曉諭。如卻願請本縣干係人別作行遣,事理稍重,具事申奏。如夏秋收成物價稍貴願納錢者,當議減市價錢數,比元請錢十分不得過三分。假令一戶請錢一千,納錢不得過千三百。臣竊以國之頒號令,立法制,不信其言而使民受實惠,則四方觀聽,孰不欣服?詳熙寧二年詔書,務在憂民,不使兼併,乘其急以邀倍息,皆以爲民,公家無所利其入,謂先王散惠興利,抑民豪奪之意也。今乃鄉村自第一等而下,皆立借錢貫陌,三等以上更許增數,坊郭戶有物業抵當者依青苗例支借。且鄉村三等並坊郭有物業戶,乃從來兼併之家也。今皆多得借錢,每借一千令納一千三百,則是官放息錢,與初抑兼併、濟困乏之意絕相違戾,欲民信服,不可得也。又鄉村每保須有物力人爲甲頭,雖雲不得抑勒,而上戶既有物力,必不願請官吏防保內人。下戶不能送納,豈免差充甲頭以備代陪?復峻責諸縣,人不願請。即令結罪申報,選官曉諭。卻有願請者,則干係人別作施行,或具申奏。官吏懼提舉司勢可升黜,又防選官曉諭之時,豈無貧下浮浪願請之人?苟免捃拾,須行散配。且下戶見官中散錢,誰不願請從本戶夏、秋各有稅賦?又有預買及轉運司和買兩色綢絹、積年倚閣、借貸麥種錢之類,名目甚多。今更增納,此一重出,利青苗錢,愚民一時借請則甚易,納則甚難,故自制下以來,一路官吏上下惶惑,皆謂若不抑散,則上戶必不願請,近下等第與無業客戶雖或願請,必難催納,將來必有行刑督索,及勒干係書手典押、耆戶長固保人等均陪之患。大凡兼併放息錢,雖取利稍厚,緣有逋欠,官中不許受事,往往舊債未賞其半,早已續得貸錢。兼併者既有資本,故能使相因歲月,漸而取之。今官貸青苗錢則不然,須夏、秋隋稅送納,災傷及五分以上,方許次科催還。若連兩科災傷,則必官無本錢接續支給,官本因而寢有失陷,其害明白如此。更有緣此煩費虛擾之事,不敢具述。本歲河朔豐熟,常平糴米,斛錢不過七十五至八十五。以來若乘時收斂,遇貴出糶,不惟合於古制,而免有失陷之弊。兼民實被惠。亦足以收其羨贏。今諸倉方有糴入,而提舉司亟令住止,蓋盡要散充青苗錢,指望三分之利收爲己功,縣邑小官敢不奉行?豈暇更恤貽民久遠之患哉?諸路所行,必料大率如此。朝廷若謂陝西嘗放青苗錢,官有所得而民以爲便,此乃轉運因軍循儲有闕失,自冬涉春,雨雪及時,麥苗滋盛,決見成熟,行於一時則可也。今乃差官置司,爲每歲春夏常行之法,而取利三分,豈陝西權宜之比哉?兼初詔具於京東、淮南、河北三路先行此法,俟成次第,即令諸路施行。今此三路方憂不能奉行,而遽於諸路遍差提舉官,以至四川、廣南亦皆置使。恭惟陛下自臨御以來,夙夜憂勞,厲精求治,況承祖宗百年仁政之後,民浸德澤,惟知寬恤,未賞過擾。若但躬行節儉,以先天下,常節浮費,漸汰冗食,自然國用不乏,何必使興利之言紛紛四出,以致遠邇之疑哉?慾望聖明更賜博訪,若臣言不妄,乞盡罷諸路提舉官,只委提點刑獄官,依常平舊法施行。』

    癸亥,上親袖出琦奏示執政曰:『琦真忠臣,雖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謂可以利民,不意乃害民如此,出令不可不審。且坊郭安得青苗,而使者亦強與之乎?』王安石勃然進曰:『苟從其所欲,雖坊郭何害?』因難琦奏曰:『陛下修常平法,所以助民。至於收息,亦周公遺法也。』曾公亮、陳昇之皆言坊郭不當俵錢。安石曰:『坊郊所以俵錢者,以常平本錢多。農田所須已定而有餘,則因以振市人乏絕,又以廣常平儲蓄。』升之曰:『但恐州縣避難索之,故抑配上戶耳。』安石曰:『抑配誠恐有之,然俟其行此,嚴行黜責一二人,則此弊自絕。』先是,御史程顥言:『成都不可置常平,民多米少故也。』安石曰:『民多米少,則尤不可以無常平。米少則易以踊貴,以常平之兼併,乃不能使米踊貴。』上曰:『顥以爲蜀人豐年乃得米食,平時但食豆芋等。今豐年乃奪而糴之,是貧人終身不得米食也。』安石曰:『今常平不奪而糴之,則兼併亦奪而糴之。至於急時,取息必倍。』上曰:『俵青苗錢而納米方貴,如何令納?』安石曰:『貴則民自納錢。』上曰:『納錢則倉但有錢,凶年何以振貸?』安石曰:『常平米既出盡,則常平但有錢。非但今法如此,雖舊法亦不免如此。』上終以韓琦所說爲疑。安石曰:『臣以爲此事至小,利害亦易明。直使州郡抑配上戶俵十五貫錢,又必令出二分息,則一戶所陪止三貫錢。因以廣常平儲蓄,以待百姓凶荒,則比之前代科百姓出米爲義倉,亦未爲不善。況又不令抑配,有何所害,而上煩聖心過慮?臣論此事已及十數萬言,然陛下尚不能無疑。如此事尚爲異論所惑,則天下何事可爲?』上曰:『須要盡人言。料文彥博、呂公弼亦以此爲不可,但腹誹耳。韓琦獨肯來說,真忠臣也!』上又曰:『常平取自奸雄,或可指以爲說動百姓。』安石曰:『今榷鹽酒,皆用重刑,以禁民買綢絹。或強支配,以監奸雄。不以此爲說動百姓。常平新法,乃賑貧乏、抑兼併、廣儲蓄,以備百姓凶荒,不知於民有何所苦?民別而言之則愚,合而言之則聖,不至如此易動。大抵民害加其身自當知,且又無情,其言必應事實。惟士大夫或有情,則其言必不應事實也。』翌日,安石遂稱疾不出。兵部員外郎傅堯俞直昭文館、同判流內銓。堯俞始除喪至京師,王安石素善堯俞,未即見也。安石數召之。既見,語及新法,安石謂堯俞曰:『方今紛紛,遲【傑按:遲字疑誤。】君來久矣。將以寶文閣待制、同知諫院還君。』堯俞謝曰:『新法世不以爲便,誠然當力論之。平生未嘗欺,敢以實告。』安石不悅,遂有此命。參知政事王安石既稱疾家居,翰林學士司馬光再爲批答曰:『朕以卿材高古人,名重當世,召自巖穴,置諸廟堂,推忠委誠,言聽既用,人莫能間,衆所共知。今士大夫沸騰,黎民騷動,乃欲委還事任,退取便安。卿之私謀,固爲無憾;朕之所望,將以委誰?』安石得之大怒,即抗章自辨。上封還其章,手札諭安石曰:『詔中二語,乃爲文督迫之過,而朕失於詳閱。今覽之甚愧。』又明日,安石乃入見,固請罷,上固留之,獎慰良久。安石退,又具奏乞罷。

    正月乙卯,既下詔約束強以錢俵散人戶,仍戒沮遏願請者,蓋王安石意也。及是王安石在告,曾公亮、陳昇之因取前詔,削去『沮遏』、『願請』等語別行之。後安石出,果以爲忤雲。翰林學士兼侍講學士、右諫議大夫、史館修撰司馬光爲樞密副使。先是,王安石奏言:『有人於此,外託劘上之名,內懷附下之實。所言者盡害政之事,所與者盡害政之人。復得高位,則懷陛下眷遇,將革心易慮,助陛下所爲乎?將因陛下權寵,搆合交黨,以濟忿欲之私,而沮陛下所爲乎?臣以既然之事觀之,其沮陛下所爲必矣。』於是王安石復謁告,而光有是命。辛丑,司馬光言:『臣蒙聖恩除樞密副使,所以屢違詔命不敢祗受者,臣先曾上疏言:不當設制置三司條例司,又嘗因經筵侍坐,言散青苗錢不便。自後朝廷更遣使者三十餘人,專使之散青苗錢,又疑因臣之言激怒建畫之臣,使行之更力,由是閉口不敢復言。今行之才數日,中外鼎沸,皆以爲不便,然後臣乃敢發言。彼言青苗法不便者,止論今日之害耳;臣所憂者,乃在十年之後,非今日也。臣竊聞先帝常出內藏庫一百萬緡,助天下常平倉作糴本錢,前日天下常平倉錢穀共及一千餘萬貫石,今無故盡散之,它日若思常平之法,復欲收聚,何時得及此數乎?臣以謂散青苗錢之害猶小,而壞常平之法,害尤大也。今陛下令薛向於江淮爲貿易,以三百萬緡畀之,又散青苗錢數千萬緡,其餘五十萬、三十萬者固不足數。陛下若終信條例司所言,推而行之,不肯變更,以循舊貫,十年之後,富室既盡,常平已壞,帑藏又空,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水旱,飢殍滿野,加以四裔侵犯邊境,羽書狎至,戎車塞路,爭戰不已,轉餉不休。當此之時,民之羸者不轉死溝壑,壯者不聚爲盜賊,將何之乎?秦之陳勝、吳廣、漢之赤眉、黃巾,唐之黃巢,皆窮民之所爲也。大勢既去,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臣竊惟太祖、太宗躬擐甲冑,櫛風沐雨,跋履山川,蒙犯矢石,以爲子孫成光明盛大之業如此其美也。陛下試即取臣所進歷年圖觀之,自週末以來,至於國初一千三百六十有二年,其間亂離板蕩,則固多矣。至於中外無事、不見兵革百有餘年如國朝之盛者,豈易得乎?陛下試能昭然覺悟,採納臣言,罷制置三司,追還使者,臣雖盡納官爵,但得爲太平之民以終餘年,其幸多矣!苟言不足採,陛下雖引而置諸二府,徒使天下指臣爲貪榮冒寵之人,未審陛下將何所用之?』

    王安石既入見,又累奏辭位。上諭韓絳,令絳遣其子趣安石視事。壬午,安石始出視事。安石之在告也,上諭執政罷青苗法。曾公亮、陳昇之慾即奉詔,趙抃獨欲俟安石出,令自罷之。連日不決,上更以爲疑。安石入謝,上勞問曰:『青苗法,朕誠爲衆論所惑。寒食假中靜思,此事一無所害,極不過失陷少錢物爾,何足恤?』安石曰:『但力行之,勿令小人故意壞法,必無失陷錢物之理。豫置綢絹,行之已久,亦何嘗失陷錢物?』安石既視事,持之益堅,人言不能入矣。安石之求分司也,御史王子韶、程顥、諫官李常皆稱有急奏,乞登殿言不當聽安石去位,意甚懼。及安石複視事,子韶等乃私相賀。先是,詔諸路提點刑獄體量覺察提舉常平宮抑配人戶青苗錢,幷州縣抑遏不散者。及王安石在告,曾公亮、陳昇之等舉行前詔,乃刪去『毋得抑遏不散』之語。安石複視事,志氣愈悍,面責公亮等曰:『爲宰相當有職守,何得妄降札子?今體量抑配青苗,又輒去當日詔語!』公亮等不敢抗。癸未,上覆遣李舜舉趨光受命,且諭上意曰:『樞密本兵之地,自有職分,不當更引他事爲辭。』光即奏:『臣若已受命,則誠如聖旨,不敢言職外事。今尚爲侍從之臣,朝廷闕失,無不可言者。』遂稱疾謁告。

    甲申,以韓琦論青苗奏付條例司。右正言李常言:『其尤甚者,至使善良備給納之費,虛認貫陌,以輸二分之息。』上閱常奏,曰:『常平皆經中書行遣。今人言紛紛如此,乃因執政議論不一故也。』公亮曰:『臣本以爲不可。』升之曰:『臣本不欲如此。今已書奏,更不敢言。』上曰:『若以爲不可,當極論之,何以書奏?既書奏,何以至今乃議論不一?』上問李常疏如何處置,安石曰:『可令分析是何州縣如此。』公亮、升之皆曰:『諫管【傑按:管,官之誤也。】許風聞言事,豈可分析?』公亮曰:『王安石但欲己議論勝耳。』上正色曰:『豈有此耶?』公亮曰:『此言若誣,天實臨之!』安石曰:『始與升之議此法,升之以爲難,臣即不強升之。既而以呂惠卿、程顥亦責,升之畏流俗,升之遂肯同籤書。當時若升之不同,臣亦豈敢強升之爲此奏?天下可行之事至衆,但議論未合,即無強行之理。及至朝廷已推行,則非復是臣私議,乃朝廷詔令也。大臣爲朝廷奉詔令,自當以身狥之。臣非好以議論勝[1],乃欲朝廷法令尊,爲人所信,不爲浮議妄改而已。』上乃卒令常分析。常乃王安石所引用者,既除諫官,言青苗取息非便。安石見之大怒,遂白上,使明出二分息。呂惠卿謂常曰:『君何得負介甫?我能使君終身不如人!』及安石分司,常雖言安石不當去,又言青苗不當取二分息,乞罷之。安石既出而責常曰:『君本出條例司,亦嘗與青苗議,今反見攻,何以異於蔣之奇也!』

    乙酉,韓琦言:『河朔連歲豐稔,編戶安復。兼臣已老病,願罷臣河北安撫使。』從之。其實王安石怒琦言青苗事,欲以沮琦也。是時陳留亦不敢散錢,知縣、大理寺丞姜潛知必不免,稱疾去官。司馬光謁告之六日,上覆趣令入見。光言:『近臣上疏,未聞採錄,獨以何心,敢當高位?若臣言果是[2],乞早賜施行。若臣言果非,乞更不差使臣宣召,早收還樞密副使敕告。』庚寅,詔收還樞密副使告敕,仍舊職。

    林希雲:凡除兩府,聽其讓遂止者,國朝未之有也。希又云:先是,光每因事請對,或上召光,已立下殿,安石必以條例司先光而進其所陳,皆所以沮難光者。光有所言,上酬答,皆安石之言,如對嚴敵。及罷樞密入謝,上中夕批付閤門,使光詰旦對。安石本無進呈事,遽取數卷書,率韓絳上殿,又先光而進,惟恐上聞光言而悅也。閤門官吏皆爲之竊嘆。

    先是,上欲置光西府,王安石曰:『光雖好爲異論,然其才豈能害政?但如光者,異論之人,倚以爲重,今權在高位,則是爲異論之人立赤幟也。光朝夕所與切磋琢磨者,乃劉攽、劉恕、蘇軾、蘇轍之徒而已。觀近臣以其所主,所主者如此,其人可知也。』安石在告,上乃用光。及安石複視事,因固辭,遂欲罷之。曾公亮以爲不可,曰:『青苗事,臣等亦數論奏。』上曰:『此事何豫於樞密副使?光不當以此辭。』公亮乃已。

    三月壬辰朔,曾公亮、陳昇之皆稱疾在告,與王安石爭青留錢不勝故也。甲午,司馬光移書王安石,請罷條例司及常平使者。安石得書大慚,欲怒則不敢答書,但言道不同而已。書凡三返,文多不載。乙未,制置三司條例司言:『羣臣數言常平新法不便,令畫一申明,使知法意。今或以錢斛抑配與人,或利在易爲催納,專貸與物力高強戶,或留滯百姓,不爲及時給納,故縱公吏乞取,致百姓枉有縻費;或不量民物力,給與錢斛太多,致難催納;或不能關防辨察,令浮浪之人爲一保,冒請官物,致難催納;或拖延不爲及時催納,卻非理科校公人、百姓之類。自是州縣官吏弛慢,因緣爲奸,不可歸咎於法。乞令逐路安撫、轉運、提點刑獄、提舉官覺察,依條施行。命官具案取旨,重行黜罰。安撫、轉運、提刑、提舉官失於覺察,致朝廷察訪得實,亦當量罪,第行朝典。』從之。條例司奏轉疏駁韓琦所言,皆王安石自爲之。既而琦又言:『今蒙制置司以臣所言皆爲不當,看詳疏駁事件,多刪去臣元奏要切之語,曲爲沮難。及引《周禮》「國服爲息」之說文其謬妄,將使無復敢言其非者。須再辨列,慾望親覽後,付中書、密院看詳,及送御史臺集百臣定議。如臣言不當,甘從竄殛;若制置司處置乖方,天下必受其弊,即乞依臣奏施行。』上閱琦奏引《周禮》『喪紀無過三月』等語,安石駁:『此乃賒買官物,非稱貸也。』上曰:『此必強至所爲,至與曾公亮姻連。』安石曰:『至亦趙抃親家也。』至,錢塘人,時爲大名府路機宜,故上疑至爲之。羣臣言常平章疏,上悉以付安石,安石復言於上曰:『章疏惟韓琦有可辨,餘人絕不近理,不可辨也。』上然之。範鎮言:『自古以來,未有天子而開課場者。』王安石曰:『鎮所言,若非陛下略見《周禮》有此,則豈得不爲愧恥?』是日,陳昇之以母老乞罷,上固留之。升之退,上諭安石曰:『若聽升之罷去,人言必又紛紛。』安石曰:『升之意有何言?』上曰:『意似鬱鬱不樂,但不言耳。』安石曰:『臣與曾公亮、陳昇之議事多有不同,臣固不敢曲從。自來參知政事多宰相所引,惟宰相得議事,參知政事唯喏而已。歐陽修當時有所異同,然終不能奪韓琦所爲。臣備位中書,吏人皆怪駭,以爲不當如此。曾公亮、陳昇之固習近事,不能平,臣亦屢與人言。臣於上前論議,雖上有所指揮不當,亦未嘗敢阿順,豈容阿同列?察臣所以事上,即同列,亦可以恕臣本心矣!』上曰:『卿既任事,豈苟順人情也?』丙申,右正言孫覺言:『竊見制置三司條例司畫一文字頒行天下,曉諭官吏,其凡有七。至於論斂散出入之弊,將來陷失人所能知者,皆置不論,乃援引經義,以傅會先王之法,與防微杜漸、將以召怨賈禍者,臣得極陳之,其條有三。』右正言李常言:『王安石以文學名世,行義得君,乃不本仁以出號令,考義以理財賦,而乃佐陛下爲此病民斂怨之術。曾公亮、陳昇之、趙抃皆位冠百僚,身輔大政,首鼠厥議,曾無執守。諫官或以執事隔絕,或陰竊符同,四海萬里,蒙毒莫訴。臣於安石,雖有故舊之義,苟懷私而不言,誰復爲朝廷言者?中丞呂公著極論其不可,乞檢會臣累奏施行。』張戩言:『天下之論,難掩至公,在於聖明,動必循理。無適無莫,義之與比者,建議謂便而試行之,今已知有害而改罷之,是順天下之心,成天下之務也。昔非今是,何憚改爲?』監察御史裏行程頤言:『明者見於未形,智者防於未亂。況今日事理顯白易知,若不因機急決,持之愈堅,必貽後悔。悔而後改,爲害已多。近日條例司疏駁大臣之舉,奏劾不奉行之官盡沮公議,先失衆心。權其重輕,未見其可。乞檢會臣前所言,早賜施行。』於是進呈孫覺疏。王安石謂覺所言無禮,讀不及終而止。上曰:『人言何止如此?』安石曰:『自大臣以至臺諫臣有異,則人言紛紛如此,何足怪?』趙抃曰:『苟人情不允,即大臣主之,亦不免人言,如濮王事是也。』安石曰:『先帝詔書,明言濮安懿王之子不稱濮安懿王爲考,此是何理?』(餘見《濮王議》)上曰:『宗室事何以不紛紛?』安石曰:『以兩府大臣共議,故大臣無搖動者。又陛下不疑,故異論無從起。』上曰:『均輸事何以無人言?』安石曰:『人言豈少?呂公著因江西事遂攻薛向,而言薛向體量江西文字乃先至,其言不效,故其意沮折,而不復敢爲誣妄常平事。大臣固不悅,但陛下初即位,以爲善政,不敢異論。然自初施行,陰欲沮壞,至於百端。其後陛下海見提舉官上殿,輒問新法便否,人人知陛下意疑,所以內外交結,共爲誣妄也。』陳昇之曰:『豈可使上不訪問羣臣?此皆提舉官所在張大妄作,故致人言耳。』安石曰:『提舉官到任不過數處,若妄作,即須有事實。全無事實可說,即其言豈可聽信?』上又語及程顥疏,安石曰:『顥至中書,略諭以方鎮沮毀朝廷法令。朝廷申明,使知法意,不得謂之疏駁大臣章奏。』顥乃言:『大臣論列事當包含,此爲害理。若不申明法意,使中外具知,則是縱使邪說誣民,而令詔令本意更不明於天下。如此,則異議何由貼息?』

    詔及顥疏據朱本附見。《日錄》在十四日乙巳,新本削去。上因論及臺諫官,言不可失人心。安石曰:『所謂得人心者,以有理義。理義者,乃人心之所悅,非獨人心,至於天地鬼神亦然。先王能使山川鬼神亦莫不寧者,以行事有理義故也。苟有理義,即周公致四國皆叛,不爲失人心;苟無理義,即王莽有數十萬人詣闕頌功德,不爲得人心也。』《日錄》在三月四日乙未,《末本》附五日丙申,今從之。

    它日,安石與韓絳請上更曉諭臺諫,無使紛紛。上曰:『安得如許口頰與說?』上又諭安石,令稍修改常平法,以合衆論。安石曰:『陛下方以道勝流俗,與戰無異。今少自卻,即坐爲流俗所勝矣!』呂公著累奏乞罷提舉官。王安石讀至『取大臣章奏疏駁巧爲辨說,敷告天下』。上曰:『如此,則韓琦安得不動心乎。』安石曰:『朝廷作有理之法,今藩鎮逐條疏駁,而執法乃不以爲非;方鎮作無理章奏,朝廷諄諄曉諭,而執法乃爲之巧爲辨說,即非理之正。言事官當逐條辨論其非,以開悟陛下之聰明可也。今但言巧爲辨說,而不見辨說之不當,則其情可見矣。』上怪問[3]:『上下紛紛,何至此?』安石曰:『陛下作法,宰相搖之於上,御史中丞搖之於下,方鎮搖之於外,而初無人與陛下爲先後奔走禦侮之臣,則人情何爲而不至此耶?』又讀至『止令提點刑獄或轉運使管勾』,安石曰:『比曾公亮亦有此奏。陛下試思:府界若無提舉官,止有呂景,則此法已不得行。京西無提舉官,上有提點刑獄,則已言人皆不願。請以此驗之,則不設提舉官,付之它司,事必不舉矣。』上患官吏慢法而不奉行,安石曰:『提舉官雖卑,然以朝廷之命出使,尚未敢按舉州縣不法,即已紛紛然以爲陵轢州縣。言事官本當爲朝廷守法,乃更朋比流俗。如此豈是正理?』上以爲然。上遣劉有方諭司馬光,以光累有辭避,已行褒許爲銀臺司,不行,下詔書令有方諭旨,依舊供職。是日,光入對於崇政殿,因再拜謝上曰:『此命尚未罷也,朕特加卿,卿何爲抗命不受?』光曰:『臣自知無力於朝廷,故不敢受。抗命之罪小,尸祿之罪大故也。』上曰:『卿受之而振職,則不爲尸祿矣。』光曰:『今朝廷所行,皆與臣言相反,臣安得免爲尸祿之人?』上曰:『相反者何事?』光曰:『臣言條例司不當置,又言不宜多遣使者外撓監司,又言放青苗錢害民,豈非相反?』上曰:『今士大夫洶洶,皆爲此言。卿爲侍從臣,聞之不得不言於聯耳。』光曰:『不然。曏者初議,臣在經筵,與呂惠卿爭議論,以爲果行之,必致天下洶洶。當時士大夫往往未知,百姓則固未知,非迫於浮議而言也。』上曰:『言者皆雲:法非不善,但所遣非其人耳。』光曰:『以臣觀之,法亦不善,所遣亦非其人也。』上曰:『卿見元敕否?』光曰:『不見。』上曰:『元敕不令抑勒,宿州強以陳小麥配民,衛州留滯不散。朝廷已令取勘違敕強民者,朝廷固不容也。』光曰:『敕雖不令抑勒,而所遣使者,皆諷令抑配。如開封府界十七縣,惟陳留姜潛張敕榜縣門及四門,聽民自來,請則給之,卒無一人來請。以此觀之,十六縣恐皆不免於抑勒也。』上曰:『卿告敕尚在禁中,朕欲再降出,卿當受之,勿復辭也。』光曰:『陛下果能行臣之言,臣不敢不受;不能行臣之言,臣以死守之,必不敢受。且詔令數下而臣數拒違,於臣之罪益重,於陛下威令亦爲不行,上下俱有所損,願陛下勿降出也。』上曰:『卿何必如此專狥虛名?』光對曰:『凡羣臣得爲兩府,何異自地昇天?臣與其狥虛名,孰若享實利?顧不敢無功而受祿耳!』上曰:『卿所言,皆非卿之職也。』光對曰:『臣惟恐受敕告則不能言職外之事。今者不受,爲貪陳國家之急務耳,非爲身也。』上敦諭再三,光再拜固辭,上曰:『當更思之。』範鎮罷爲通進銀臺司。初,鎮言:『韓琦奏中書自當施行,不須下條例司,及不當令李常分析封還詔書。』聖旨諭鎮行下數四,猶不肯。會司馬光辭樞密副使,上許之。鎮又封還詔書,曰:『臣所陳大抵與光相類,而光追還新命,則臣亦合加罪責。』上令再送鎮行下,鎮又封還曰:『陛下自除光爲樞密副使,士大夫交口相慶,稱爲得人,至於坊市細民,莫不歡喜。今一旦追還告敕,非惟詔命反汗,實恐沮光讜論忠計。』上不許,以詔書直付光,不復由銀臺司行下。鎮言:『由臣不才,使陛下廢法,有司失職。』遂乞解銀臺司,許之。上御集英試進士,葉祖洽言:『祖宗多因循苟簡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爲第一。』(詳見科舉)。

    校勘記

    [1]好以 原本作『好臣』,據文意改。

    [2]果是 原本作『果見』,據文意改。

    [3]怪問 原本無『問』字,據文意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六十九

    神宗皇帝

    青苗法下

    熙寧三年四月戊辰[1],詔:『御史中丞呂公著,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坐之語對,乃誣方鎮有除惡之謀,深駭予聞,乖事理之實。可翰林侍讀學士、知潁州。』

    司馬光記所聞於趙抃曰:上諭執政以呂公著自貢院出,上殿,言:『朝廷摧沮韓琦太甚,將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王安石怨公著叛己,用此爲罪。及中書呈公著責官告詞,宋敏求但云:『敷陳失實,據援非宜。』安石怒,請明著罪狀。陳昇之不可,曰:『如此,使琦何以自安?』安石曰:公著誣琦,於琦何損也?如向日諫官言升之媚內臣以求兩府,朝廷豈以此遂廢升之?升之俛首不敢對。上既從安石所改,曰:『不爾,則青苗細事,豈足以逐中丞?』光又云:『公著素謹,初無此對。』或謂孫覺嘗爲上言:『今藩鎮大臣如此論列,而遭挫辱,若唐末五代之際,必有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者矣!」上誤記,以爲公著也。

    己卯,右諫議大夫[2]、參知政事趙抃爲資政殿學士、知杭州。王安石更張政事,抃屢言其不便。及安石家居求去,上諭執政罷青苗法,抃獨欲俟安石參假,由是新法不罷,抃大悔恨,上言乞罷諸路提舉官。因累章乞罷,遂命出守杭州。吏部侍郎、樞密副使韓絳參知政事。絳間與王安石同奏條例司事,嘗贊上曰:『臣見王安石所陳非一,皆至當之言可用,陛下宜深省察。』故安石尤德之。前秀州軍事推官李定爲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定素與王安石善,孫覺歸自淮南,薦定極口,因召至京師。定初至,謁李常。常問:『南方之民,以青苗爲何如?』定言:『皆便之,無不善。』常謂曰:『今朝廷方爭此,君見人,切勿爲此言也。』定即日詣安石,白其事曰:『定惟知據實而言,不知京師不得言青苗之便也。』安石喜甚,遂奏以定編三司歲計及南郊式,且密薦於上,乞召對。謂定曰:『君上殿,當具爲上道此。』及見,上果問常平新法。定對如安石所教。上悅,批付中書,欲用定知諫院。曾公亮、陳昇之以爲前無此例,固爭之,乃改命焉(編式乃二年十二月一日)。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程顥權發遣京西路同提點刑獄。顥先上疏言:『臣聞天下之理,本諸簡易,而行之以順道,則事無不成,故曰:智者如禹之行水,行其所無事也。舍而之於險阻,則不足以言智矣。蓋自古興治,雖有專任獨決能就事功者,未聞輔弼大臣人各有心,睽戾不一,致國政異出,名分不正,中外人情,交謂不可,而能有爲者也。況於措置失宜,沮廢公議,一二小臣,實興大計,用賤凌貴,以邪妨正者乎?凡此,皆天下之理不宜有成,而智者之所不行也。設令由此僥倖,事小有成,而興利之臣日進,尚德之風寢衰,尤非朝廷之福,矧復天時未順,地震連年,四方人心,日益搖動,此皆陛下所當仰測天意,俯察人事者也。臣奉職不肖,議論無補,望允前奏,早賜降責。』故罷。

    朱本削去『顥疏雲』,《時政記》不載。顥被責非緣此疏,前史官妄載,改書雲:『數言常平新法,乞責降,故有是命。』按:顥此疏豈非言新法?紹聖史官猥爲王安石諱,遂欲改抹正論,輒加刪修。今仍從元祐初本。呂本中《雜說》:正叔嘗說新法之行,正緣吾黨攻之太力,遂至各成黨與,牢不可破。且如青苗一事,放過何害?伯淳作諫官論新法,上令至中書議。伯淳見介甫,與之剖析道理。氣色甚和,且曰:『天下自有順人心底道理,參政何必須如此做?』介甫連聲謝伯淳曰:『此則極感賢誠意。』此時介甫亦無固執之意矣。卻緣次日張天祺至中書力爭,介甫不堪,自此彼此遂分。

    淮南轉運使、屯田郎中謝景溫爲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雜事。景溫雅善安石,又與安石弟安國通姻。先是,安石獨對,問上曰:『陛下知今日所以紛紛否?』上曰:『此尤朕置臺諫非其人。』安石曰:『陛下遇羣臣無術,數失事機,別置臺諫官,恐但如今日措置,亦未能免其紛紛也。』於是專用景溫。知制誥宋敏求以李定除權監察御史裏行弗循官制,未厭羣議,未敢具草,且以疾辭知制誥。壬午,敏求罷知制誥。詔右正言、祕閣校理李常落職,爲太常博士、通判滑州。常言:『散青苗錢,流毒四海。又州縣有錢未嘗出,而徒使民人息者。』上令具州縣官吏姓名至五六,終不肯具,而求罷職,故黜。上批:『監察御史裏行張戩侵侮柄臣,誣妄事實。王子韶外要守正之名,內懷朋奸之實。所入章疏與面奏事,前後反覆不一,並落職知縣。』戩江陵府公安,子韶江寧府上元。戩屢言青苗不便,最後上疏曰:『近乞罷制置司及諸路使者[3],並言散錢取利爲害,及王安石處事乖謬,專爲聚斂,好勝遂非,狠愎日甚;呂惠卿險薄姦凶,尚留君側;而曾公亮、陳昇之、趙抃等心知其非,依違不斷,觀望有避,顛危莫扶。』戩既上疏,又詣中書力爭,詞氣甚厲。公亮俛首不答,安石以扇掩面而笑。戩怒曰:『參政笑戩,戩亦笑參政,參政所爲,豈但戩笑?天下誰不笑者?』陳昇之解曰:『察院不須如此。』戩顧曰:『只相公得爲無過耶?』退即家居待罪,遂與子韶同絀。侍御史知雜事陳襄同修起居注,罷知雜事。襄累奏乞罷青苗法,既而有旨,召襄試知制誥於中書。襄以言不行,辭不就試,乞補外。王安石請用爲集賢殿修撰、陝西轉運使,命未下,上批:『另進呈。』而改是命。於是上謂安石曰:『經筵殊少人。』安石曰:『何用多?』上曰:『吳申全不能講,欲候襄受職,留之經筵。曾見襄每引經,亦粗可取也。』

    襄五奏,據襄集增修。司馬光《日記》雲:襄雖論常平新法而辭婉,故除官獨優。故當時以此讓襄也。襄五月辛卯除直舍人院兼侍讀,襄卒辭之。

    太子中允、同提點京西刑獄程顥籤書鎮寧軍節度判官。顥既罷御史,懇辭京西故也。上謂安石曰:『人情如此紛紛,奈何?』安石曰:『陛下於邪說紛紛之時,張戩之徒皆末黜,即獎用襄知制誥,顥提點刑獄,又稱其平實。此輩小人,若附呂公著,得行其志,則天下之利皆歸之。既不得志,又不失陛下獎用,何爲肯退,聽而不爲奸,故紛紛不止也。』甲申,翰林學士司馬光讀《資治通鑑》漢賈山上疏言秦皇帝居絕滅之中不自知,因言從諫之美,拒諫之禍。上曰:『舜塈讒說殄行,若臺諫爲讒,安得不黜?』光曰:『臣因進讀及之耳,時事臣不敢衆論也。』及退,上留光,謂曰:『呂公著言範鎮欲興晉陽之甲,豈非讒說殄行?』光曰:『公著平居與儕輩言,猶三思而發,何故上前輕發乃爾?外人多疑其不然。』上曰:『王安石不好官職及自奉養,可謂賢者。』光曰:『安石誠賢,但性不曉事而愎,此其短也。又不當信任呂惠卿。惠卿奸邪,而爲安石謀主,安石爲之力行,故天下並指安石爲奸邪也。』上笑。光曰:『李定有何異能,而拔用不次?』上曰:『孫覺薦之。邵亢亦言定有文學,恬退。朕召與之言,誠有經術,故欲以言職試之。』光曰:『宋敏求繳定詞頭,何至奪職?』上曰:『敏求非坐定也。聯令草呂公著誥詞,言興晉陽之師、除君側之惡。王安石以諭敏求,而曾公亮以爲不可。敏求不遵聖旨,而承公亮之語,但云援據非實而已。』光曰:『公著誠有此言,亦不過欲朝廷從琦言罷青苗耳。語雖過差,原情亦可恕也。今明著於誥詞而暴之內外,君不密則失臣造膝之言。若皆暴以爲罪,自今羣臣[4],誰爲陛下盡言者?臣以爲敏求隱晦其語,亦未爲失體也。且敏求非親承聖旨,據公亮之言而爲之耳。』上曰:『公亮、安石所傳聖旨不同,亦當奏稟也。』上曰:『李常非佳士,屬者安石家居,常求對,極稱其賢,以爲朝廷不可一日無也。以臣異青苗之故,寧可罪臣,不可罪安石也。既退,使人具以言告安石以賣恩。』光曰:『若爾,誠罪人也。』上曰:『有詐爲謗書動搖軍衆,且曰:「天不佑陛下,致聖嗣不育。」或雲卿所上書?』光曰:『臣所上書,陛下皆見之。且臣未嘗以奏草示人也。』上曰:『卿所言,外人無知者,臺諫所言,朕未知,外人已遍知矣。』上曰:『今天下洶洶者,孫叔敖所謂國之有是,衆之所惡也。』光曰:『然陛下當察其是非,然後守之。今條例司所爲,獨安石、韓絳、呂惠卿以爲是,天下皆以爲非也。陛下豈能獨與此三人共爲天下乎?』遂退。

    五月甲辰,詔罷制置三司條例司。丙午[5],比部郎中、提舉江南西路常平等事王直溫權本路提點刑獄,兼提舉常平如故。提點刑獄兼提舉常平自直溫始。庚戌[6],詔歐陽修不合不奏聽朝廷指揮,擅旨散青苗錢,特放罪。修在青州,嘗奏疏條陳三事。中書言修擅旨給青苗錢,欲特不問罪。王安石論修殊不識藩鎮禮,乃降是詔,先是,上欲複用修。執政問王安石曰:『修何如邵亢?』安石曰:『修非亢比也。』又問:『何如趙抃?』安石以爲勝抃。它日又問:『何如呂公弼?』其意欲以代公弼也。安石謂勝公弼。又問:『何如司馬光?』安石亦謂勝光,上遂欲用之。安石曰:『陛下宜且召對,與論時事,更番察其在政府有補與否?』上乃遣內侍馮宗道賜以太原詔敕,諭令赴闕朝見訖之任。安石又曰:『修性行雖善,然見事多乖理。陛下用修,修既不盡理,有能惑其視聽者,陛下宜務去此輩。』上問:『誰與修親厚?』良久,曰:『修好有文華人。』安石蓋指蘇軾輩,而上已默諭。明日,又白上曰:『陛下欲用修,修所見多乖理,恐誤陛下所欲爲。』上患無人可用,安石曰:『寧用尋常人不爲梗者。』上曰:『亦須用肯作事者。』安石曰:『肯作事固佳,若所欲作與理背,即誤陛下所欲爲[7]。又陛下每事未免牽於衆論,或爲所牽,即失事機,此臣所以不能不豫論也。』時已除修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四月十二日)。上曰:『待修到,更徐議之。』於是安石知修決不附己,益毀之曰:『臣固嘗論修在政府必無補時事,但使爲異論者附之,轉更紛紛耳。』它日,上論文章,以爲華詞無用,不如吏材有益。安石曰:『華詞誠無用,然有吏材則能治人,人受其利。若徒事於華詞而不知道,適足以亂俗害理。如歐陽修,文章於今誠爲卓越,然不知經,不識義理,非《周禮》,毀《繫辭》,中間學士爲其所誤,幾至大壞。』時修方力辭新命,上未許也。

    七月,新判太原府歐陽修以病辭宣徽使至五六,因論青苗法,又移書責王安石,安石不答,而奏從其請。辛卯,詔歐陽修罷宣徽南院使,復爲觀文殿學士、知蔡州。降屯田員外郎、知山陰縣陳舜俞監南康軍鹽酒稅,坐違詔旨,以不散青苗錢自劾也。其後乃上書,稱青苗法實便,初迷不知爾。時參知政事馮京欲緣此複用之,宰相王安石曰:『爲人反覆如此,何可用也!』方是時,畿內方置保甲,且觀其端,而知宿州元積中遽乞布之四方,故京師爲之語曰:『元積【傑按:積,應爲“祐”之誤。】中逆承保甲,陳舜俞翻悔青苗。』聞者以爲笑(陳舜俞監稅在六月)。壬辰,樞密使、刑部侍郎呂公弼罷爲吏部侍郎、觀文殿學士、知太原府。王安石變法,公弼數言宜務安靜。又與韓絳不協,從子嘉問竊公弼論事奏草以示安石,安石輒先白上,上始不樂公弼。及胡宗愈攻絳,上以手札與文彥博曰:『太原重地,須諳知邊事之人[8],乃可寄委。早來已指揮中書差呂公弼,見是樞臣,故不及與卿議,要卿知耳。』翰林學士、端明殿學士、禮部郎中、權御史中丞馮京爲右諫議大夫、樞密副使。上嘗謂王安石曰:『京似乎穩。』安石曰:『京燭理未明,若鼓以流俗,即不能自守。』及京奏疏論薛向,上以手札諭王安石曰:『試觀馮京奏疏,恐不宜使久處言職,慮羣邪益譸張爲幻。當如何處置?』安石言曰:『臣初固疑京必出於此。蓋京所恃以爲腹心腎腸者,陳襄、劉攽而已,重爲衆奸所誤,何爲而不出於此?《書》曰「惟闢作威」,又曰「去邪勿疑」。陛下赫然獨斷,發手詔暴其所奏,明其不知邪正是非、必撓國政而罷出之,則內外自知服矣。近陛下累曾論胡宗愈事,故已盡其情狀,遲而不決,令久在耳目之地,亦非難壬人、勝流俗之道也。願陛下並慮及此。』於是呂公弼將去位,上議所以代之。曾公亮、韓絳極稱司馬光。上遲疑未決,始欲用京,又欲用蔡挺,既而欲並用京及光。安石曰:『司馬光固佳。今風俗未定,異論尚紛紛,用光即異論有宗主。今但欲興農事,而諸路官司觀望,莫肯向前,若更使異論有宗主,即事無可爲者。』絳徐以安石所言爲然。公亮言不當以此廢光,固請用之,上弗講,乃獨用京。明日,又謂執政曰:『京弱,並用光,如何?』公亮以爲當。安石曰:『比京誠差強。然流俗必以爲宗主,愈不可勝。且密院事,光果曉否?』上曰:『不曉。』安石曰:『不曉,則雖強於密院,何補?但令流俗更有助爾。』上曰:『寇準何所能?及有變,則能立大節。』又論:『金日磾都無所知,然可託以幼主。』安石曰:『金日磾與霍光不爲異,乃可以濟。寇準非能平心忠於爲國,但有才氣,比當時大臣爲勝而已。』公亮曰:『真宗用寇準,人或問真宗。真宗曰:「且要異論相攪,即各不敢爲非。」』安石曰:『昔日朝廷人人異論相攪[9],即治道何由成?臣愚以爲朝廷任軍之臣,非同心同德,協於克一,即天下事無可爲者。』上曰:『要令異論相攪,即不可。』公亮又論光可用,安石曰:『光言未已,則朝廷何以處之?』上遂不用光。癸巳,賜祕書省正字唐坰進士出身。初,坰爲北京監當官,上書言青苗不行,當斬大臣異議者一二人。王安石謂坰宜在館閣,故得召對。坰有才辨,韓琦甚愛之。既去,乃聞其言。坰,詢子也。癸丑,詔諸路提舉常平宮到闕,並令辭見,如有合奏陳乞上殿,即依提點刑獄儀制施行。

    八月乙丑,司馬光對垂拱殿,乞知許州,或西京留司御史臺、國子監。上曰:『卿何得出外?朕欲申卿前命,卿且受之。』光曰:『臣舊職且不能供,況當進用?』上曰:『何故?』光曰:『臣不敢留。』上沉吟久之,曰:『王安石素與卿善,何自疑?』光曰:『臣素與安石善,但自其執政,違忤甚多。今忤安石者,如蘇軾輩,皆毀其素履,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但欲苟全素履。臣善安石豈如呂公著?安石初舉公著,云何後毀之?云何彼一人之身,何前是而後非?必有不信者矣。』上曰:『安石與公著如膠膝,及其有罪,不敢隱,乃安石之至公也。』上又曰:『青苗已有顯效。』光曰:『茲事天下知其非,獨安石之黨以爲是耳。』上曰:『蘇軾非佳士,卿誤知之。鮮于侁在遠,軾以奏稿傳之韓琦,贈銀三百兩而不受,乃販鹽及蘇木瓷器。』光曰:『凡察人當察其情。軾販鬻之利,豈能及所贈之銀乎?安石素惡軾,陛下豈不知?以姻家謝景溫爲鷹犬使攻之,臣豈能自保?不可不去也!且軾雖不佳,豈不賢於李定?不成母喪,禽獸之不如,安石喜之,乃欲用爲臺官!』壬申,王安石獨對。上謂安石曰:『司馬光甚怒卿。』安石請其故,上曰:『光前日上殿乞出,言謝景溫劾蘇軾必及舉主。若朝廷責範鎮,臣亦住不得。蘇軾剛正,謝景溫全是卿羽翼。』安石曰:『臣每稱景溫平直者,但見韓琦用事,朝廷士大夫號爲有名者,亦皆屈意交琦妻弟崔公孺,獨景溫不肯爲公孺少屈,臣以此稱之。及吳充爲京西轉運使,遇公孺若常人,不加禮。』上因問:『吳充可爲兩府否?』安石曰:『充乃臣親家。』上曰:『不須避。』安石曰:『若以人望,即吳充亦合爲兩府。今兩制如孫永、韓維,最爲可者。然其志未嘗欲興助至理也。』上曰:『充比維輩卻曉吏事。』又曰:『兩府闕人多,須更得數人。』安石曰:『陛下曾說蔡挺亦必可用。惟有材之人敢作奸,即最難察。陛下但深考道理,明用典刑,則人雖有才而欲爲奸者,亦不敢萌奸心。如司馬光輩,又安能惑陛下也?』

    九月庚子,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曾公亮爲司空兼侍中、河陽三城節度使、集禧觀使[10],仍五日一奉朝請。公亮初薦王安石可大用,及同執政,知上方向安石,陰助之,而外若不與同者。置條例司更張政事,一切聽之。每遣其子孝寬與安石謀議,至上前無所異,於是上益專信任。安石以其助己,深德之,故推曾公亮而沮抑韓琦。御史至中書論青苗事,公亮俛首不答,安石厲聲與之往反,由是亦以安石爲專,而公亮不預也。蘇軾曾從容責公亮不能救正朝廷,公亮曰:『上與安石如一人,此乃天也。』然安石猶以公亮不盡同己,數加毀訾。公亮雖屢乞致仕,上輒留之,公亮去亦弗勇,安石黨友尤疾之。至是以疾告,連乞致仕,於是乃聽罷相。庚戌,司馬光登對,乞許州及留臺。上曰:『西京何如?』光曰:『恐非纔不能了。若朝廷差遣,又安敢辭?』因拜謝而退。司馬光知永共【傑按:共,應是“興”之誤。】軍,及辭,上諭光曰:『今委卿長安,邊鄙動靜皆聞。』光曰:『臣守長安,安知邊鄙?』上曰:『先帝時,王陶在長安。夏人犯大順,賴陶得其實。』光曰:『陶耳目心力過人,臣不敢知識外事。』上曰:『本路民間利疾當以聞。』光曰:『謹奉詔。』光言青苗、助役爲陝西之患,上曰:『助役惟行於京東、兩浙耳。僱人充役,越州已行矣。』

    十月癸亥[11],職方員外郎鄧綰爲集賢校理[12]、檢正中書孔目房公事。綰故名維清,雙流人。舉進士高第,遷寧州通判。上書言:『陛下得伊呂之佐,作青苗、免役錢等法,百姓無不歌舞聖澤。臣以所見寧州觀之,知一路,一路觀之,見天下皆然,此誠不世之良法。願陛下堅守行之,勿移於浮議也。』又與王安石書及頌。安石大喜,白於上,使乘驛詣闕,又累詔趣之。比至,上使數人迎於中牟八角順天門調候之。抵暮入門就舍,調候者夜飛奏,於右掖門竅中進入。詰旦召對。時慶州方有夏寇,綰進呈邊事,上問:『識王安石否?』曰:『不識。』上曰:『今之古人也!』又問:『識呂惠卿否?』曰:『不識。』上曰:『今之賢人也。』綰退見安石,欣然如舊交。安石問:『家屬俱來乎?』綰曰:『承急召未知所使,不敢俱來。』安石曰:『何不俱來?君不歸故官也!』後數日,值安石致齋,陳昇之與馮京以綰知邊事,奏呈知寧州。綰聞大恨,公語朝士曰:『急召我來,乃使我還知寧州也?我已語介甫,甚不平。』朝士問曰:『君今當作何官?』綰曰:『我不失作館職。』或問:『君得毋爲諫官乎?』綰曰:『正自可以爲之。』明日,果有此命。綰自至京師,不敢與鄉人相見,鄉人皆笑罵。綰曰:『笑罵從汝笑罵,好官我須爲之。』尋又命綰兼編修中書戶房條例。

    十二月己未,開封府判官、祠部郎中趙瞻知鄧州。瞻因出使得奏事,上問曰:『卿爲監司久,乃知青苗法便也。』瞻對曰:『青苗法,唐行之於季世擾攘中,掊民財誠便。今陛下欲爲長久計,愛百姓,誠不便。』王安石陰使其黨俞充誘瞻曰:『當以知雜御史奉待。』瞻不應,由是不得留京師。瞻時出使未還也。

    四年正月壬辰,詔鬻天下廣惠倉田爲三路及京東常平本。其當賑濟,即以廣惠、常平等倉所貯粟麥給之。

    二月,知永興軍司馬光知許州。光在永興,奏乞災傷地分所欠青苗錢,許重疊倚閣,仍牒所部八州軍,未得依司農寺指揮催理。詔提舉司催理如司農寺指揮,不得施行光牒。光之言不用,遂乞判西京留守司御史臺,不報。又上章曰:『臣之不才,最出羣臣之下。先見不如呂誨,公直不如範純仁、程顥,敢言不如蘇軾、孔文仲,勇決不如範鎮。伏望陛下聖恩裁處其罪。若臣罪與範鎮同,即乞依範鎮例致仕。若罪重於鎮,或竄或誅,所不敢逃。』詔光移知許州。光辭,固請留臺,久之,乃從其請。光自是絕口不復議新法。

    四月丁卯,鄧綰言:『知亳州富弼責蒙城[13],官吏散常平錢穀,妄追縣吏,重笞之;又遣人持小札示諸縣令,未得依提舉司牒施行。本州籤判管勾官徐公袞以書諭諸縣勿使奉行。』詔令乞盡理根治,詔送亳州推勘院。其富弼,止令案後收坐以聞。富弼言:『臣凡三奏,乞獨坐臣重責,特賜矜貸其餘官吏。第三奏乞於青苗事上但有違犯,不以輕重,亦合一面招認。近又開勘院,推究職官見行移文牒往來次。臣切觀朝廷力行支散青苗錢斛,必謂有利於天下。然以臣所聞四方羣議,此事利少害多,故臣愚意不願支散,又緣臣爲長吏,不欲明明廢格新法,將來合散夏料之時,即指揮州司依例舉行。又恐諸縣便行支散,遂勘會得管勾錢斛官徐公袞、權觀察支使石夷庚各曾往諸縣季點,遍識知縣、縣令。臣因密與書題,不得支散,兼令丁寧說:向若妄亂廣行支偯,將來人戶逃移,帶卻官本錢斛,縣司上下公人必著攤賠。兼徐公袞、石夷庚並曾執覆:「若如此,恐致不便。」臣即時叱去。二人既不敢違臣指揮,各曾因書傳,以臣諭意與諸縣,遂亦不敢支俵。昨來不散青苗錢斛,其罪決不在他人,而臣專主其事,情狀甚明,所以臣累奏,乞獨坐重責,正爲此也。以臣今此招伏罪犯並奏事理,並乞降下推院,令照會取勘。臣今且說青苗一事:天下之人,不以賢不肖,皆知爲害,愈久愈深,只是朝廷不知,此亦無可奈何。伏□況自初行法[14],內外大小臣僚及被逐者,諫官論列不一,曲盡弊病。又聞後來弊病轉多。臣以老病昏塞,不能一一條上,但乞聖慈撿聚前後臣僚理會青苗文字,集百官定議,便見利害。臣如此略具辨明者,只爲因朝廷根勘,故難隱默,即非強自文飾,苟求免過。所有今來本州不散青苗錢斛,並是臣獨見,情願當嚴譴,雖死無悔。其餘徐公袞以下州縣官吏,只有不合隨順臣指揮愆過,即望聖慈察其情理,別無深切,特與矜恕。又劉摯爲監察御史裏行,未及陛對,上言亳州官吏昨以住滯俵散青苗本錢,下本路轉運司差官取勘,及今累月,尚未結絕。訪聞命官乃干係人等在禁者甚衆,遂成大獄,驚駭物聽。臣愚以謂本州官吏所犯,止於不依限支散青苗錢,其罪可以一言定,非有晦隱難窮之狀,而起獄不止有司,未測朝廷風旨,張皇事勢,連逮證佐。當此暑月,殊可矜恤。慾望速降指揮,嚴責勘司,須今日近團結其照證人,逐旋先次疏放,所責盛夏,不敢淹延。』

    六月乙丑,司農寺言:『河北提點刑獄王廣廉請廣惠倉錢斛併入常平。』從之。甲戌,富弼落使相,以左僕射判汝州。永城等七縣令、佐等十八人皆衝替,坐不行新法,置獄劾治,而有是命。弼先許給假就西京養疾,於是弼辭汝州,乞依先詔養疾西京,上不許,弼乃赴汝州,仍以老病昏塞,凡新法文字,乞免籤書,止令通判以下施行。它日,王安石爲上言:『弼雖降責,猶不失富貴之利,何由沮奸?』又言:『行弼事要未盡法。鯀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此二罪,止奪使相。』弼生平自以寬恤百姓爲事,今所以不放稅,其情可以見也。

    不放稅事見二月五日,蓋安石誣。

    富弼之責也,楊繪草詞雲弼『天付忠純』,安石大恨之。

    八月癸酉,司農寺言:『諸路提舉常平官課績,以歲終考校升絀。其管勾官即令提

    舉司保明,上司農計功酬獎。』從之。

    十一月戊子,太常丞、檢正中書刑房公事、察訪淮南兩浙路常平等事李承之言:『臣所授勅,專令體量官吏違慢,未盡察訪之意。乞許臣擇能吏,隨才薦舉。其有績行尤異者,具以名聞。』從之。

    七年二月,上患俵常平官吏多違法,安石曰:『若俵常平稍多,縣分專置一主簿,令早入暮出,給納役錢及常平,度不過置五百員,五百員不過十萬貫。今歲收息至三百萬貫,但費三十萬貫置官,不爲冗費也。』上以爲然。

    四月丙戌,王安石罷相,韓絳代之,呂惠卿參知政事。安石執政六年,會久旱,百姓流離,上憂見顏色,每輔臣進對,嗟嘆懇惻,益疑新法不便,欲罷之。安石不悅,遂求去。安石薦絳代己,仍以呂惠卿佐之,於安石所爲遵守不變,時號絳爲『傳法沙門』,惠卿爲『護法善神』。(詳見《信任王安石下》)。是歲,詔給青苗錢,陸田以二月,水田以三月。

    八年二月,王安石再入相。

    四月。先是,上批:『聞河北、河東上等戶至今流移不絕,或緣與下戶同保請常平錢穀,保內人近睏乏食,多已逃散,懼將來獨於戶下催理,故一例遷避。宜令所在體量以聞。』七年十一月丁酉也。是日,王安石以諸路體量狀進呈,惟磁、相州言有上戶流移,多因災傷闕食,或爲分房減口,初不緣下戶欠常平錢穀。餘皆曰無之。安石遂白上:『磁、相言上戶有逃移,亦恐未實,緣其奏稱,或爲分戶減口,豈得謂之逃移?不知當時誰爲陛下言此,何不明著姓名,令彼分析,是何處有此事?』上曰:『忘記是誰言此。』安石曰:『彼既言之,必有事實。若有事實,是州縣監司合根究欺弊;若無事實,如此誣陷之人,存之何利?陛下欲明目達聰,乃容長此輩,適足自蔽耳。』上曰:『如吳中復即已施行。』安石曰:『兩制奪一官,何足以懲奸?天下事如煮羹,下一把火,又隨下一杓水,即羹何由熟也?』

    神宗憂民至矣。而王安石所言乃如此,因具載之。移去年十一月三日上批附此,庶易於觀覽也。

    閏四月丙午,韓琦奏倚閣預買紬絹賒買借貸斛鬥。王安石謂韓絳曰:『此不可月。』絳曰:『民納不得,須着寬恤。』及進呈,安石曰:『近歲以來,方鎮、監司爭此寬恤百姓爲事,以希向朝廷。指倉庫不足,則連乞朝廷應副。如預買絀絹,自祖宗以來,未曾倚閣。去年李稷乃乞行倚閣,朝廷因亦從之。若言災傷,即祖宗以來,豈是都不曾值災傷?又賒買銀絹,本因配買傷民,遂令供抵當,情願賒買。韓琦執政十餘年,固曾值災傷,不知曾倚閣預買否?不知曾配買銀絹否?近歲監司惟以媚民爲事,卻不斟酌有無。河北西路監司乃李稷、吳審禮、韓宗道,李稷固已擅倚閣預買,吳審禮、韓宗道亦必不肯違俗,但恐其過爲寬貸以媚民。昔蘇秦說齊侯厚葬以明孝,高宮室以明得意,用破弊齊。今方鎮用心,有如此者。陛下豈宜不察?』上曰:『韓琦用心可知,天時荐饑,乃其所願也。前訪以北事,乃雲鬚改盡前所爲,契丹自然無事。』安石曰:『琦再經大變,於朝廷可謂有功,陛下以禮遇之可也。若與之計國事,此所謂啓寵納侮。』上曰:『初亦不意琦用心如此。』上嘗與二王擊毬,戲賭玉帶。頵曰:『臣若勝,不用玉帶,只乞罷青苗、市易。』上不悅。二王,岐王顥、嘉王頵。

    十二月甲午,上批:『諸路提舉管勾常平宮,自來未有明降著令,畫一職守,致轄下官司不知適從。凡有舉動,輒與轉運司一例申稟。或非本管職事越次受理,亦有受奏者上下勞弊,宜參詳前後指揮以聞。』於是詔常平錢穀莊產、戶絕土田、保甲義勇、農田水利、差役、坊場河渡委提舉司專勾,轉運使、判官兼領,其河渠非爲農田興修者,依舊屬提點刑獄司。

    九年十月丙午,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王安石罷爲鎮南軍節度使、同平章事、監修國史。

    十年,司馬光以書與吳充,言:『昔周公勤勞王家,坐以待旦,跋胡囊尾,羽敝口瘏,終能爲周家成太平之業,立八百年之祚,身爲太師,名播無窮,子孫奄有龜蒙,與周升降。王夷甫位居宰輔,不思經國,專欲自全,置二弟於方鎮,以爲三窟。及晉室阽危,身亦不免。然則聖賢之心,豈皆忘身狥物,不自爲謀哉?蓋以國家興降,則身未有不預其福者也,顧衆人之識近而聖賢之慮遠耳。如相公之用心,固周公之用心也。今若法疲而不更,民疲而不恤,萬一鼠竊益多,蜂蠆有毒,則恐廟堂之位亦未易安居,雖復委遠機柄,均逸外藩,外藩固非息肩之處。乃至投簪解紱,笑傲東山,東山亦非高枕之地也。然則相公今日救天下之急,保國家之安,更無所與讓矣。救急保安之道,苟不罷青苗、免役、保甲、市易之法,息征伐之謀,而欲求其成效,是猶惡湯之沸而益薪鼓橐,欲適鄢郢而北轅疾驅也。』充代王安石爲相,知天下不便新法,欲有所變更。嘗乞召還光及呂公著、韓維、蘇頌,又薦孫覺、李常、程顥等十數人,皆安石所斥退者,故光遺以此書,而充不能用,光亦卒不起。

    元豐元年五月丙戌,詔諸路州、軍並差官一員管勾常平錢穀,十縣以上,二員分治。即廣南無通判職官州、軍,委知州管勾。其下縣點檢給納,聽以曹官或知縣代之。

    二年五月戊子,蔡確參知政事。時宰相吳充議變法,確爭曰:『曹參與蕭何有隙,至參相漢,一遵何約束。且法陛下所建立,一人協相而成之,一人挾怨而壞之,民何措手足乎?』充屢屈,法遂不變。

    五年十月壬申,詔戶部右曹:『於京東、淮、浙、江、湖、福建十二路發常平錢八百萬緡輸元豐左藏庫外,有元豐庫雜儲諸司羨餘錢,自熙寧以前諸道榷酤場,率以酬衙前之陪備官費者。』熙寧行役,乃罷收酒場,聽民增直以僱取其價,以給衙前。時有坊場錢,至元豐初,法既久,儲積贏羨。司農請歲發坊場百萬緡輸中郡,三年,遂於寺南作元豐庫貯之,幾百楹。凡錢帛之隸諸司,非度支所主輸之數益廣,欲以待非常之用焉。

    張舜民《小史》雲:神宗於崇政殿後設二十四庫,以儲錢帛。親制《置庫賦》,其略曰:『在昔前朝,玁狁孔熾。嗟餘小子,共承厥志』云云。諸路分將置都作院,河北設五都會,講好高麗,良以此也。然功未施而上賓,是天未欲幽、薊之民歸於中國乎!元豐庫或即崇政殿後庫,當考。《實錄》卷末雲:『聚金帛內帑,每年庫以詩一字目之。詩凡三十二字。又別置庫,賦詩二十字,但不計庫名爲門。』

    六年正月壬寅,戶部言:『準朝旨,諸路提舉官散斂常平錢物,自行法至今,酌三年之中數,取一年立爲額,歲終比較增虧。今以錢銀谷帛貫匹石兩定年額:散一千一百三萬七千七百七十二,斂一千三百九十六萬五千四百五十九。元歷【傑按:歷字疑。】三年,散一千一百三萬七千七百七十二,斂一千三百九十六萬五千四百五十九。元豐三年,散一千三百一十八萬六千一百十四,斂一千五百萬四百二十二。比較散增一百一十四萬八千三百四十二,斂增一百三萬四千九百六十二。元豐四年,散一千三百八十三萬七千七百三十六,斂一千一百九十九萬八千九百九十四。比較散增二百七十九萬九千九百六十四,斂虧一百九十八萬六千五百一十五。』詔三年、四年散多斂少及散斂俱少處,戶部下提舉司分析以聞。《食貨志》同,但增自熙寧立法以之初,至元歷【傑按:同上。】末,凡水旱賑恤飢謹之財用取具,至今賴焉。今不取。

    校勘記

    [1]戊辰 原本作『乙丑』,據《長編》卷二一○改。

    [2]右諫議大夫 原本『夫』字下衍一墨丁,據《長編》卷二一○刪。

    [3]罷制置司 原本作『罷知制置司』,『知』字衍,據《長編》卷二一○刪。

    [4]以爲罪自今羣臣凡七字,原本只作一墨丁,據《長編》卷二一○補。

    [5]丙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一補。

    [6]庚戊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一補。

    [7]即誤陛下 原本作『卻爲陛下』,句不通。據《長編》卷二一一改。

    [8]邊事 原本作『適事』,據《長編》卷二一三改。

    [9]昔日朝廷人人異論相攪 《長編》卷二一三作『若朝廷人人異論相攪』,似勝。

    [10]集禧觀 原本作『集禧殿』,據《長編》卷二一五改。

    [11]癸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六補。

    [12]校理 原本作『司理』,據《長編》卷二一六補。

    [13]知亳州 原本作『汝州事』,據《長編》改。

    [14]伏□況自初行法 《長編》卷二二二無『伏□』二字。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

    神宗皇帝

    役法

    治平四年六月辛未,詔曰:『農,天下之本也。祖宗以來,務加惠養。比下寬恤之令,賜蠲復之恩,然而歷年於茲,末極富盛。間因水旱,頗致流離。深惟其故,殆州縣差役仍重,勞逸不均,喜爲浮冗之名、不急之務,以奪其時,而害其財故也。愁痛亡聊之聲,上乾和氣,深可傷憫。其令逐路轉運使遍牒轄下州軍,如官吏有知差役利害可以寬減者,實封條析以聞。』先是,三司使韓絳言:『害農之弊,無甚差役之法。重者衙前,多致破產;次則州役,亦須重費。夫田產,人恃以爲生。今竭力營爲,稍致豐足,而役已及之,慾望農人之加多,曠土之加閥,豈可得乎?向聞京東有父子二丁,將爲衙前役者。其父告其子云:「吾當求死,使汝曹免凍餒也。」遂自經死。又聞江南有嫁其祖母及與母析居以避役者,此大逆,人理所不忍聞。又有田產於官戶者,田歸不役之家,而役並增於本等戶。其餘戕賊,農民未易遽數。慾望以臣所陳,下哀痛之詔,令中外臣庶悉具差役利害以聞,委侍從、臺省官集議,考驗古制,裁定其當使力役,無偏重之害,則農民知爲生之利,有樂業之心矣。』役法之議始乎此。

    七月戊寅,詔中外臣庶,限一月條陳差役利害,實封以聞。己丑,龍圖閣直學士趙抃、天章閣待制陳薦同詳定中外臣庶所言差役利害。

    熙寧元年五月庚辰,同知諫院吳充言:『陛下念及方今本務未舉,農政不修,令臣條上其事。臣以當今鄉役之中,衙前爲重。上等民戶被差之日,官吏臨門籍記,杯杵匕箸,皆計貲產,定爲分數,以應須求,勢同漏卮,不盡不止,至有家貲已竭而逋負未除,子孫既沒而鄰保猶逮。是以民間規影重役,土地不敢多耕而避戶等,骨肉不敢義聚而憚人丁。甚者嫁母離親,以求兄弟異籍。風俗日壞,殊可憫傷。望敕中書擇臣庶之言鄉役利害,以時施行,及以先朝陳靖所上《農書》並臣所上農政五事,並下兩制詳定以聞。』詔令送中書。

    二年三月戊寅,上諭大臣曰:『近閱內藏庫奏,外州有遣衙前一人專納金七錢者。』因言衙前傷農,令制置三司條例司講求利害立法[1]。

    三年八月,上批:『近令司農寺專主天下常平廣惠倉、農田水利差役事。』

    九月乙未,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曾布同判司農寺,尋奏改助役爲免役,呂惠卿大恨之。是日,司馬光知永興軍辭,上諭光曰:『本路民間利害當以聞。』光曰:『謹奉詔。』光言青苗、助役爲陝西之患。上曰:『助役惟行京東、兩浙耳,僱人充役,越州已行矣。』

    四年三月戊子,上巳假。上召二府對資政殿,出陝西轉運使司奏慶州軍亂示之。上深以用兵爲憂。文彥博曰:『朝廷施爲務合人心,以靜重爲先。凡事當兼採衆論,不宜有所偏。陛下即位以來,厲精求治,而人情未安,蓋更張之過也。祖宗以來,法制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廢墜不舉之處耳。』馮京曰:『府界既淤田,又修差役,行保甲,人極勞弊。』上曰:『淤田於百姓有何患?若比令內臣拔麥苗,觀其如何,乃取得淤田上,視之如細面。然見一寺僧言:舊有田不可種,去歲以淤田故,遂得麥。兼詢訪鄰近百姓,亦皆以免役爲喜。蓋雖令出錢而復其身役,無追呼刑責之虞,人自情願故也。』彥博曰:『保甲用五家爲保,猶之可也。今乃五百家爲大一保,則其勞擾可知。』彥博又言:『祖宗法制具在,不須更張,以失人心。』上曰:『更張法制,於士大夫誠多不悅,然於百姓,何所不便?』彥博曰:『爲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安石曰:『法制具在,則財用宜足,中國宜強。今皆不然,未可謂之法制具在也。』彥博曰:『務要人推行耳。』安石曰:『若務要人推行,則須搜舉材者,而糾罷軟偷惰不奉法令之人除去之。如此,則人心豈能無不悅?』

    四月。先是,夔州轉運使孫構、張詵言:『杜安行等平夷賊,斥地七百里,獲鎧甲、器仗三百,糧六百餘石。見安集夷戶佃蒔起輸租賦。』詔遣著作佐郎章惇乘驛同轉運司制置以聞。惇言:『經制渝州疆土,難遍歷諸州,欲止以渝州役事立定條約,權行於一路。』上批:『諸州役事不同,難止用一法。』丁巳,罷章惇相度夔州路差役。戊午,京西提舉常平等事陳知儉請先罷許州衙前管勾公使庫,以軍員主之,月給食錢三千。從之。初,諸州差衙前管勾公使多所陪費,有破壞家產者。及是,遂更用軍員代之。其後遍及諸路,悉用此法,人以爲便。

    五月乙未,御史中丞楊繪言:『非不知助役之法,乃陛下閔差役之不均,欲使平一。然聞幹其任者,惟務斂之多而行之峻,至天下不盡曉朝廷之意,將以爲率其剩者而官取之,此不可以不言也。』戊戌,東明縣民以縣科助役錢不當,相率遮宰相,自言凡數百家。王安石既說論令退,遂白上曰:『知東明縣賈藩者,范仲淹女婿。好附流俗,非上所建立,殆不可用。』上以爲然,因令究東明事。庚子,司農寺及開封府界提舉常平司奏:『有畿內百姓未知新法之意,見逐鄉大戶言等第出助役錢,多願依舊充役。』詔司農寺令諸縣曉諭,如有不願納錢之人,除從來不當役年月,令依條認本年役,候年月至,則赴官充役,更不令納役錢。又奏:『乞差府界提點司官分詣縣同造五等簿,升降民戶。如敢將四等以下戶升於三等,致人披訴,其當職官吏並從違制論,不以赦降原免。』從之。上疑初官戶取助役錢少,安石至是白上曰:『官戶坊郭役錢誠不多,然度時之宜,止可如此,故紛紛者少,不然則在官者須作意壞法,造爲議論。坊郭等第戶須糾合衆人,打鼓截駕,遮執政,恐陛下未能不爲之動心。』上又言:『曹司都不與祿,反責其受賕廢事,甚無謂。』安石曰:『本取助役錢有剩者,將以祿此輩。』上曰:『以見役錢,便可早定法制,使知凡今致紛紛,亦多此輩扇惑。』安石曰:『早定誠然,畏此輩扇惑非也。當令此輩不敢扇惑而已。人主若不能益天下,則不能勝天下,反爲天下役。爲天下役,則亂矣。』楊繪言:『比者畿邑之民來訴助役之不便,陛下霈髮指揮,令取問民之便,願與不願而兩行之。中書門下已作札子,坐聖旨頒下,而司農寺繳還,遂從其請。臣竊謂助役之法果非便乎?則一二年中,自將改之也。假使十分而不願者一分焉,則一分之少,固不能害九分之多;而一分不願者,亦自有役以差之,亦必無放者,但形勢官戶女子單丁素無役者,令出役錢,則已行之矣。司農寺繳還聖旨札子,豈得無罪乎?』不報。又言:『東明等縣百姓千百人詣開封府,訴超升等第出助役錢事,本府不受。百姓既無所訴,遂突入王安石私第。安石諭雲:「此事相府不知,當與指揮,不令升等。」仍問:「汝等來,知縣知否?」皆言不知。又詣御史臺。臣以本臺無例收接訴狀,諭令散退,而訪問,乃司農寺不依諸縣元定戶等,卻以見管戶口等第均定出役錢數付諸縣,各令管認升降戶等,別造簿籍,前農務而畢。臣竊謂凡等第升降,蓋視人家產高下,須憑本縣,本縣須憑戶長、里正,戶長、里正須憑鄰里。蓋自下而上,乃得其實。今乃自司農寺先畫數,令本縣依數定簿,豈得民無爭訴哉?措置民事,必自州及縣,豈有文移州府不知之理?此乃司農寺自知所行於理未安,故不報府,直下縣,欲其畏威,不畏異議。若關京尹,或致爭執,所以不顧事體如此。今判司農寺乃鄧綰、曾布,一爲知雜,一爲都檢正,非臣言之,誰敢言者?』王安石指陳繪言爲不然,上諾之。丙午,王安石呈役錢文字。上以爲民供稅斂已重,坊郭及坊戶等不須減稅戶升等第,更與稍裁之無害。安石曰:『今取於稅戶,固已不使過多,更過當減,但爲厭人言,即無當於義理。陛下以爲稅斂甚重,以臣所見,今稅斂不爲重,但兼併侵牟多耳,此荀悅所謂公家之惠優於三代,豪強之暴酷於亡秦。』上曰:『此兼併所以宜摧。』安石曰:『摧兼併,惟古大有爲之君能之。所謂兼併者,皆豪傑有力之人,其議論足以動士大夫者也。今製法,但一切因人情所便,未足操制兼併,則恐陛下未能勝衆人紛紛也。如兩浙助役事,未能大困兼併,然陛下已不能無惑矣。』上曰:『如常平法,亦所以制兼併。』安石曰:『此與治道極爲毫末,豈能遽均天下之財,使百姓無貧?』

    六月,楊繪又言:『助役之法難行之說亦有五:民難得錢,一也;近之州軍奸細難防,二也;逐處田稅多少不同,三也;耆長僱人則盜賊難止,四也;專典僱人則失陷官物,五也。乞先議防此五害,然後著力定製。』

    本志但云繪言助役之難有五;摯言役法之害有十,請一切罷之。餘並不書。

    七月,檢正中書五房公事、同判司農寺曾布言:『言事官屢以近日所議差役新法不便,臣丞司農之乏,而又備官屬於中書,凡御史之言,預自考其所陳,皆失利害之實,非今日所以更張之意。臣請一一而陳之:畿內上等人戶盡罷昔人衙前之後,故今之所輸錢,其費十減四五。中等人戶舊無手力、承符、戶長之類,今使上等及坊郭寺觀單丁官戶皆出錢以助之,故其費十減八九。田裏之人困於徭役,使子弟習於遊惰,臨於刑罰,至於追呼勞擾,賄賂誅求,無有紀極。今輸錢免役,使之安生樂業,乃所以勸其趨南畝也。天下州縣戶口多少,徭役疏數,所在各異。然昔第一等,則概充中等之役,雖貧富相遼,不能易也。今量其物力,使等第輸錢,逐等之中,又別爲三等或五等,其爲均平齊一,無以過此。凡州縣之役,無不可募人之理。今投名衙前半天下,未常不主管倉庫、場務、綱運、官物,而承符、手力之類,舊法皆許僱人,行之久矣,惟耆長壯丁,以今所措置最爲輕役,故但論差鄉戶,不獲募人,人戶今日輸錢輕於昔時應役,則爲良法,固無毫髮掊斂之意。如兩浙一路,戶一百四十餘萬,率錢七千萬緡而已。畿內十六萬,而率錢亦十六萬緡,是兩浙所輸,蓋半於畿縣。賈藩爲縣令,固當奉行條詔,差役之事有未便於民,法許其自陳。乃不肯受,使趨京師喧譁詞訴,其意必有爲也。至於差役之法,昨看詳奏請出榜施行,皆開封府與司農被旨集議,皆天下所知。借使法有未善,而言者深論司農,未嘗以一言及開封,開封於民事何所不與?民有所訴,斥而不受,此乃御史之所當言,而言未嘗及也。自非內懷邪波之情,有所向背,則不當至。陛下方有大有爲之心,固將舉直措枉,以示天下,而左右耳目之士以利爲害,以直爲曲,以是爲非,以有爲無。臣恐有傷陛下之明,而害陛下之政也。御史,有言責者也。臣,有官守者也。御史之所論,臣之官守也。御史以言責言,臣以官守言,此臣之區區,所以守陛下之職不敢不盡也。』王安石以布所言進呈,上曰:『何如?』安石曰:『欲札與繪、摯,令分析。』馮京、王珪以爲不當使分析。京又言:『劉摯近日別無文字。』上曰:『令分析,方是朝廷行遣。』京、珪曰:『恐復紛紛不安。』上曰:『待分析到更相度。』因言:『繪作富弼誥詞云云(見《論青苗》),乃更稱譽弼,殊不體朝廷意。』遂以布所言札與繪及劉摯,令分析以聞。

    丁酉[2],御史中丞楊繪具錄前後論助役法四奏以自辯,且曰:『臣之情狀,已具四奏。』御史劉摯又言:『臣近曾上言論助役之法其害有十。今奉聖旨,批送曾布札子條件詰難,令臣分析者。陛下以臣言爲是耶,則事盡於前奏,可以覆視。陛下以臣爲非耶,則貶黜之而已。雖使臣言之,亦不過所謂十害者,是以不復條陳。然至於臣等以職事爲言則使之分析者,中外皆知非陛下意,乃司農挾寵以護改作[3],大臣誤法以蔽聰聽爾。因事獻忠,敢一言之。今天下之勢,陛下以爲安耶?未安耶?治耶?未治耶?苟以爲未安未治也,則以陛下之睿智,言動起居,躬蹈德禮,夙夜厲精,以清庶政,而天下未至於安治者,誰致之耶?陛下即位以來,注意責成,倚望以太平,而自以太平爲己任,得君專政者是也。二三年間開闔動搖[4],舉天地之內,無一民一物得安其所者,蓋自青苗之議起,而天下始有聚斂之疑。青苗之議未允,而均輸之法行;均輸之法又方擾,而邊鄙之謀動;邊鄙之禍未艾,而漳河之役作;漳河之害未平,而助役之事興。其間又求水利也,則勞民而無功;又求淤田也[5],則費大而無效;又省幷州縣也,則諸路莫不強民以應令[6]。又起東西府地,則大困財力,禁門之側,斧斤不絕者,將一年而未已。其議財也,則商賈市井屠販之人皆召而登政事堂;其徵利也,則下至於歷日而官自鬻之。推此而往,不可究言。古之賢人,事君行道,必馴致之有漸,持久而後成。至於施設,皆有次序。今數百事交舉並作,欲以歲月變化天下,使者旁午,牽合於州縣,小人挾附,佐佑於中外。至於輕用名器,混淆賢否,忠厚老成者擯之爲無能,挾少儇辯者取之爲可用;守道憂國者謂之流俗,敗常鑿民者謂之通變;能附己者,不次而進之,曰:「吾方擢才。」不可招者,爲名而斥之曰:「吾方行法。」凡政府謀議,所以措置經畫、除用進退,獨與一屬掾曾布者論定,然後落筆,同列預聞,乃在布後,致奔走乞丐者布門如市。雖然[7],猶有系國家之體而大於此者。祖宗累朝之舊臣,則鐫刻鄙棄,去者殆盡;百年之成法,則剗除廢革,存者無幾。陛下豈不怪天下所謂賢士大夫比歲相引而去凡幾人?陛下亦常察此乎?去舊臣,則勢位無軋己者,而權可保也;去異己者,則凡要路,皆可以用門下之人也。去舊法則曰:「今所以制御天下者,是己之所爲。」而陛下必將久任,以聽其伸縮也。』奏至,安石曰:『繪所奏前後反覆,今並不分析布所言子幾何以爲私,蕃何以爲公?且繪雲當忠以報國,雖爲臣引用,不敢以私害公。凡人之情爲人所知,縱不能私,宜以平遇之。如繪所言,專爲不平,此必有所壞也。』

    王安石言楊繪,稱:『雖臣引用,不敢以私。』繪奏並無此等,當考。繪爲中丞在月癸酉。

    於是詔繪落翰林學士、御史中丞,爲翰林侍讀學士。又詔摯落館閣校勘、監察御史裏行,監衡州鹽倉。後兩日,以繪知鄭州。

    八月丁卯,屯田員外郎、知陽武縣李琮權利州路轉運判官。役法初下,琮處之有理,畿內敷錢獨輕。鄰縣撾登聞鼓,願視陽武縣爲比,故召對,擢用焉。

    十月壬子朔,頒募役法。

    舊紀雲:壬子,詔差役弊民,其罷之,使民出錢,吏役立直募人。新紀雲:壬子罷差役。今刪潤別如此書。

    庚申[8],利州路轉運判官、屯田郎中鮮于侁權發遣轉運副使[9]。初,詔諸路監司各定助役錢數,轉運使李瑜欲定四十萬,優以爲本路民貧,二十萬足矣。與瑜議不合,各具利害奏。上是侁議,因以爲諸路率,仍罷瑜,而侁有是命。侍御史知雜事鄧綰言:『利路役錢歲用九萬六千六百餘緡,而李瑜率三十三萬緡有奇均役,本以裕民,而瑜乃務聚斂,積寬剩。提點刑獄周約亦同籤書,乞重絀以警諸路。』瑜及約皆坐責,尋復之。綰又言:『司農寺法:災傷第四等以下戶應納役錢,而飢貧者委州縣聞於提舉司考實,以免役剩錢內量數除之。臣以爲王者賦役斂弛,皆以爲民,豐穰則取,饑饉則與,爲政之實也。借或下戶役錢一千,以分數各減二一百及三四百,或三十五十,亦不免赴官輸納,豈有所濟?當立爲信令:凡遇兇歉,使諸路如蠲放稅賦法,不待奏稟。歲小飢,則免最下等戶,中飢則免以次下戶,免訖以聞,示信於民。如此,則凶年有施捨之惠,法令無動搖之變矣。』從之。

    十一月戊子,詔職田佔佃戶過歲及影庇差役,併科違制之罪。

    五年五月甲辰,詔權提點江南西路刑獄、提舉常平倉金君卿落權字,仍賜敕書獎諭。先是,君卿奏:『昨王直溫、蘇澥同議科定役錢,召募入押錢帛綱入京。每一萬貫匹,支陪綱錢五百貫足。本司詢問曾押綱鄉戶衙前之家,皆不願行,遂用熙寧三年十二月並四年六月中書指揮,選得替官員使臣人員管押施行。仍以曏者王直溫等陪綱錢數太多,相度每細絹萬疋,止支錢一百緡足,錢萬貫,支錢七十緡足。募到官五十餘員管押,及差人船上京交納,並不差鄉戶衙前。乞自今後依此。』故有是詔。於是王安石白上曰:『此事諸路皆可行,但令監司稍加意,許令指佔好舟,差壯力兵士及時遣行,則替罷官人人爭爲此殆李承之讒張諤,故有此問。然上亦素疑其未便。及進呈,上曰:『已令出錢免役,又卻令保丁催稅,失信於百姓。又保正只合令習兵,不可令貳事。』安石曰:『保丁戶長,皆出於百姓爲之。今罷差戶長充保丁催稅,無向時勾追牙集科校之苦,而或十年以來方一次催稅,不過二十餘家,於人情無所苦。謂保丁只可令教閱,即《周官》十五其民,有軍旅,有田役。至於五溝五途封植,民皆出職焉。若止令習兵,不可貳事,即不知餘事令誰勾當?』上曰:『周公之法,因積至成王之時,非一代之力,今豈可遽如此?』安石曰:『先王作法,爲趨省便?爲趨煩擾?若趨省便,則至周公時極爲省便,然尚不能獨令習兵而無貳事。則今日欲止習兵無二事,恐不可得也。』乃詔司農寺、條例司具應言廢罷耆戶長壯丁利害,編寫成冊納禁中。

    九年九月,宣徽南院使、判應天府張方平上表乞致仕,詔答不允。方平因奏疏論率錢募役之害曰:『昔者聖人所以治民之道,別其四業,任之力職。農夫效稼穡之力,虞衡主山澤之利,百工飭化八材,商賈阜通貨賄,各率所事,以奉其上。而上之所以取於民,惟田及山澤、關市,此財用之所出也。募役之法,令人戶等第輸錢。夫錢者人君之所操,不與民共之者也。官自冶鑄,民盜鑄者抵罪,無益飢寒之實,而足以致衣食之資,是謂以無用而成有用,人君通變之神術也。本朝經國之制,縣鄉板籍分戶五等,以兩稅輸谷帛,以丁口供力役,此所謂取于田者也。金、銀、銅、鐵、鉛、錫、茶、鹽、香、礬諸貨物,則山海、坑治、場監出焉,此謂取于山澤者也。諸筦榷徵算斥賣百貨之利,此所謂取於關市者也。惟錢一物,官自鼓鑄。臣曏者再總邦計,見諸爐歲課上下百萬緡,天下歲入茶鹽酒稅雜利僅五千萬緡。公私流佈,日用而不息,上自社稷百神之祀、省御供奉、官吏廩祿、軍師乘馬、征戍聘賜,凡百用度,斯焉取給,出納大計,備於此矣。景德以前,天下財利所入,茶鹽酒稅歲課一千五百餘萬緡,太宗以是料兵閱馬,平河東,討拓跋,歲有事於契丹;真宗以是東封岱宗,西祀汾雎,南幸亳、宋,未常聞加賦於民,而調度克集。至仁宗朝,重熙累盛,生齒繁庶,食貨滋殖。慶曆以後,財利之入,乃至三倍於景德之時,而國計之費,更稱不贍,則是本末之原、盈虛之數,其疏闊不侔久矣。陛下憫時事之積弊,志在變而通之,創立法制。凡大措置事以十數,要在經國利民,崇德而廣業也。其中率錢募役一法,爲天下害實深。且舉應天府爲例:畿內七縣,共主客六萬七千有餘戶,夏秋米麥十五萬二千有零石,絹四萬七千有零疋,此乃田畝桑功之自出,是謂正稅。外有沿納諸色名目雜錢十一萬三千有零貫,已是因循弊法。然雖有錢數,實不納錢,並系折納谷帛,惟屋稅五千餘貫舊納本色見錢。大體古今賦役之制,自三代至於唐末五代,未有輸役之法也。今乃歲納役錢七萬五千三百有零貫,又散青苗錢八萬三千六百餘貫,累計息錢一萬六千六百有零貫,此乃歲輸實錢三千餘貫。又弛邊關之禁,開賣銅之法,外則泄於四裔,內則恣行銷燬,鼓鑄有限,壞散無節,錢不可得,谷帛益賤[10]。凡公私錢帛之法,斂其則不遠,百官羣吏、三軍之俸,給夏秋糴買谷帛、坑治、場監本價,此所以發之者也。屋廬正稅、茶鹽酒稅之課,此所以斂之者也。民間貨布之豐寡,視官錢所出之多少。官錢出少,民用已乏,則是常賦之外,錢將安出?蓋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勝者,民也。動之甚易,安之甚難,故民者天地之心,而國家之本也。是以聖人甚畏之,甚重之。欲保國家,必先得民,是爲藏身之固、置器於安之道也。』

    方平乞致仕,據集載不允。批答有『秋涼』之語,則其論役法必是八、九月間也。今附秋末。

    十年,司馬光以書與吳充,請罷青苗、免役、保甲、市易之法(詳見《論青苗法》)。

    元豐三年二月辛丑,判司農寺李定等乞開封府縣界諸縣鄉村第四等、第五等敷出役錢。不聽。

    四年六月己巳,判司農寺舒亶嘗言:『役法未均,責在提舉官。』上曰:『提舉官未可責也。近臣僚有自陝右來者,欲盡蠲免中下之民。朕謂不然。夫衆輕易舉,中下之民多而上戶少。若中下盡免而取足上戶,則不均甚矣。古謂「均無貧」。朝廷立法,但欲均耳,卿可更講求以聞。』

    校勘記

    [1]制置 原本作『制五』,據文意改。

    [2]丁酉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五補。

    [3]挾寵 原本作『俠寵』,據《長編》卷二二五改。

    [4]年間 原本無『間』字,據《長編》卷二二五補。

    [5]又求 原本作『又□』,《長編》卷二二五無墨丁。據上下文意,此墨丁或當作『求』字,今補。

    [6]莫不強民以應令 原本作『莫□而疆民以應令』,據《長編》卷二二五改補。

    [7]雖然此二字 原本爲一墨丁,據《長編》卷二二五補。

    [8]庚申 原本作『丁巳』,據《長編》卷二二七改。

    [9]權發遣轉運副使 原本作『權發轉運使』,據《長編》卷二二七補。

    [10]益賤 原本作『益錢』,據《長編》卷二七七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一

    神宗皇帝

    保甲

    熙寧三年十二月乙丑,中書言:『司農寺定畿縣保甲條制,凡十家爲一保,選主戶有心力者一人爲保長;五十家爲一大保,選主戶最有心力者及物產最高者一人爲大保長;十大保爲一都保,乃選主戶有行止材勇爲衆所伏者二人爲都、副保正。凡選,一家兩丁以上,通主客爲之,謂之保丁,十五以上皆充。單丁、老幼、疾患、女戶等,並令就近附保。兩丁以上更有餘人身力少壯者,亦令附保,內才勇爲衆所伏及物產最高者充。逐保保丁除禁兵器外,其餘弓箭等,許從便自置,學習武藝。每一大保逐夜輪差五人,於保分內往來巡警,遇夜賊盜,畫時聲鼓報大保長,以下同保人戶即時救應追捕。如賊人別保,遞相擊鼓,應接襲逐。每獲盜,除編敕賞格外,如告獲盜徒以上,每名賞錢三十千;杖以上,同保內有犯強盜、殺人、謀殺、放火、強姦、略人、傳習妖教、造畜蠱毒,知而不告,論如五保律。其餘事不幹已,除敕律許人陳告外,皆無得論告。知情不知情,並與免罪。其編敕內鄰保合坐者,並依舊條。及言居停強盜三人以上,經三百日,同保內鄰人雖不知情,亦科不覺察之罪。保內如有人戶逃移死絕,並令申縣。如同保不及五人,聽並人別保。其有外來人戶入保居止者,亦申縣收入保甲。本保內戶數實足,且令附保,候及十戶,即別爲一保。若本保內有外來行止不明之人,並須覺察,收捕送官。逐保各置牌,拘管人戶及保丁姓名,如有申報本縣文字,並令保長輸差保丁齎送,仍乞選官行於開封、祥符兩縣團成保甲,候成次緒,以漸及他縣。』從之。先是,同管勾開封府界常平等事趙子幾言:『近歲寇盜充斥,公爲民害。令欲依舊保甲,各立首領,使相部轄。及捕賊賞格,乃下司農寺詳定。』至是增損行之。它日,上謂王安石曰:『用募兵與民兵亦無異,若役之過苦,則亦變矣。』安石曰:『役之過苦則變,誠然。募兵多浮浪不顧死亡之人,則其喜禍亂,非良農之比。然臣已嘗論奏募兵不可全無。《周官》:國之勇力之士屬於司右,有事則可使爲選鋒。又令壯士有所羈屬,亦所以弭難也。』上論變義勇爲民兵,當先悅利其豪傑,則衆可驅而聽[1],因言漢高祖封趙子弟事。安石曰:『何獨漢高祖?先王爲天下亦然。蓋周得天下之父三人[2],則天下從之矣。有天下之父,有一國之父,有一鄉之父[3]。能得一鄉之父,則足以收一鄉;能得一國之父,則足以收一國;能得天下之父,則足以收天下。』上曰:『民兵雖善,止是妨農事,如何?』安石曰:『先王以農爲兵,因鄉遂寓軍旅。方其在田,什伍已定,須有事,乃發之以戰守,其妨農之時少。今邊陲農人則無什伍,不知戰守之法,又別募兵力戊兵[4]。盡邊人耕織,不足以給衣糧,乃至官私轉輸勞費,尚患不足,遇有警急則募兵,反不足以應敵。無事則百姓耕種不足以給之,豈得爲良法也?』上曰:『止是民兵,未可恃以戰守,奈何?』安石曰:『唐以前未有黥兵,然可以戰守。臣以爲募兵與民兵無異,顧所用將帥何如耳。將帥非難求,但人主能察見羣臣情僞,善駕御之,則人材出而爲用,而不患無將帥。有將帥,則不患民兵不爲用。』

    四年三月,文彥博言:『保甲用五家爲保,猶之可也。今乃五百家爲一大保,則其勞擾可知。』(詳見《役法》)甲午,上批樞密院言保甲擾民事,令王安石體量虛實。安石以爲:『聞得頗有之[5],爲奸人扇惑,恐刺爲義軍故也。欲令提點司人分頭撫諭。』馮京言:『不須以五百人爲一保。管仲內政寄軍令外,只是五人爲一保。』上欲且罷都保正,安石曰:『不須罷都保正,非所以致人不安也。』上言:『久遠須至什伍百姓爲用,募兵不可恃。』安石曰:『欲公私財用不匱,爲宗廟社稷久長計,募兵之法誠當變革,不可獨恃。』上曰:『密院以爲必有建中之變。』安石曰:『陛下躬行德義,憂勤政事,上下不蔽,必無此理。』上問建中所以致變,安石曰:『德宗用盧杞之徒,而疏陸贄,其不亡者幸也!』戊戌,上批:『陳留縣見行保甲,每十人一小保甲,三人或五人須要弓箭,縣吏督責,無者有刑。百姓買弓一張至千五百,箭十隻至六七百。當此青黃不接之際,窮下客丁,如何出辦?又每一小保用民力築射垛,又令自辦錢糧,起鋪舍三兩區,每保置鼓,遇賊聲擊。鄉村之人,居處遠近不一,假如甲家遭賊,鼓在乙家,則無緣聲擊。如此須人置一鼓,又費錢不少。以上事皆被差保頭所說,非虛妄,及元非朝廷本意。今如此騷擾,可速指揮,令止如元議。團保覺察賊盜,餘無得妄施行。鄉民既憂無錢買弓箭,加之傳惑,恐徒戍邊,是以有父子聚首號泣者,非虛也。』王安石進呈,不行。丁未,上與王安石論保甲事,以爲誠有斬指者。安石曰:『陝西、河東未常致變,則人情可知。豈有怕爲義勇即造反之理?』上曰:『民合而言之則聖,亦不可不畏。自上製法以使之,雖拂其情,然亦當便於民乃可。』

    六月己巳,上論民兵,因稱府界保甲未善。安石曰:『保甲事多沮壞,安得善?大抵修立法度以便民,於大利中不能無小害。各欲人人皆悅,雖聖人不能如此。非特聖人,天地亦不能如此。如時雨之於民,豈可以無?然不能不妨市井販賣及道途行役,亦不能使牆屋無浸漏之患也。』

    八月甲寅,詔:『自今保甲與賊鬥死者,給其家錢五十千;有戶稅者,仍免三年科配;因致廢疾者,給錢三十千;折傷者二十千;被傷者五千。』以開封府界提點司言新籍畿縣民爲保甲,有奮不顧身捕盜者,願優恤之。故有是詔。

    九月乙巳,詔開封府界提點司畿縣保甲保置旗鼓,以備教閱武藝。

    五年二月甲寅,馮京爲上言:『張角以有部分,故能力變。今保甲,亦恐豪傑有乘之者。』王安石曰:『民散則多事,什五之則無事。故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古事不論,但以今日言之:自府界立保甲,賊盜十減七八。』京曰:『歲有豐兇不同,今歲豐故也。歲凶即未可知。』安石曰:『馮京謂張角以有部分,故能爲變。臣以角能爲變,乃以桓、靈無政,大臣非其人,故州郡不職。張角三十六萬同日而起,州郡無一處發覺於未起之前。如梁太祖,其事至微淺,然青州使人反其城,無一城不發覺。蓋梁太祖苟非能守一城之人,不妄付以一城故也。』先是,上言趙子幾恐孟浪。至是,安石又爲上言子幾有智略,可任用,且言:『三代禁防百姓嚴密之意,能什五其民。維持之法制則天下定,不維持之以法制,則其不亂者,幸也。』

    三月甲申,王安石爲上言:『西事稍弭,邊計正當措置。天下困弊,惟兵爲患。若措置得兵,即中國可以富強,餘皆不足議也。』上曰:『但當悉行府界保甲,要亦未遽。』安石曰:『陛下能駕御將帥,便悉奉朝廷法令,則因人利害,歐百姓使習武事,一二年間便見效,不爲遲。今但要分別利害,使趨令者盡得利,不趨令者盡受害,則人皆趨令矣。』上又恐義勇未能猝及募兵,安石曰:『今東兵全不可用,唯土兵可用。陛下誠能駕馭督責將帥奉法令,即義勇要如土兵,亦不難;要勝東軍,即不足言也。』

    七月壬午,樞密院傳上旨,令中書改保甲上番法十日爲一月。王安石言:『保甲十日一番,須一年八月乃當一番。若令一月一番,即番愈疏。又百姓投狀,或乞半月,或十日一番。既指揮十日一番。今才上番,便降指揮,令一月一番,卻恐百姓爲人扇惑,以爲初令十日一番,今才上番,便令一月一番,相次又當令長上,相次又令刺手面爲兵,即恐有羣聚訴冤,且乞十日一番。當此時不從,即背約失信;從之,則上令不行。謂宜令十日一番,候其習熟,然後徐與商量。緣將來弓手亦可罷,以保甲上番代之。一弓手之給,可給兩人上番。又四城外,巡檢尚有四千人,候保甲漸成就,亦可以保甲代之。至時乃與議增上番日數,亦恐必須分閒要月分,閒月即令上番二十日或一月,農要之月,即令只上番十日。』先是,曾布言:『臣伏思三代以還,比閭族黨之法既壞,後世有爲之君,思有以及此而未能也。陛下下尺紙之令,不動聲色,而期月之間,其效如此。臣願下提點司及臣章送中書詳審,如可,願付司農具爲令。』於是詔主戶保丁願上番於巡檢司者,十日一更,疾故者次番代之。日給口糧薪菜錢。分番巡警,每五十人輪大保長二、都副保正統領之。都副保正各別給錢七千,大保長三千。日教閱,夕比之。當番者毋得輒離本所。捕逐劇賊,雖不當番人亦聽進集,給其錢斛,事訖遣還,毋過上番人數,仍折除其上番日,巡檢司量留廂軍給使,餘兵悉罷。應上番保丁武技及第三等以上,並記於籍,遇歲凶,五分以上者第賑之,自十五石至三石。尋又詔尉司上番保丁如巡檢法。丙申,詔司農寺增置丞、主簿四員,仍自今輪出入案察逐州保甲。先是,王安石白上曰:『臣前欲以近畿郡爲畿輔,因推行保甲者,利在使趙子幾等按察官吏差易耳。若付之諸路,即恐諸路推行滅裂,無以使四方觀法。』上曰:『可令屬兵部置屬官,令出入點檢。』又曰:『馮京欲且遲留,候役事了,如何?』安石曰:『此事既不獲已,聖人愛日,亦須及時修營,庶早見成效。且增置丞、主簿,令更迭出入按察保甲,即農田水利、常平差役,皆可使案察也。』上皆從之。己亥,詔獲投匿名文字扇搖保甲者,給賞錢五百千。以司農寺言:近有人於封邱縣北門以匿名榜扇搖保丁,使不得安。已檄諸縣密行擒捕給賞,更乞朝廷嚴賜約束,故有是詔。

    閏七月,上曰:『開封近勘到府界百姓但有作襖,已典賣弓箭,因致怨黷,慮亦有不易者。』先是,皇城司察保丁以教閱不時,及賣弓箭、衣著勞費,往往訕罵,詔開封府鞫其事。上語及之,安石曰:『六月使人教閱,條貫亦初無此。生民以來,兵農爲一,男子則以桑弧蓬矢射四方,明矢者男子之所有事。蓋耒耜以養生,弓矢以免死,此凡民所宜。自古未有造耒耜弓矢以給百姓者也。陛下憂恤百姓至甚,故今立法,以聽民便爾。且府界多盜,攻劫殺掠,一歲之間,至二百火,逐火皆出賞錢,出賞之人,即今保丁也。方其出賞之時,豈無賣易作襖以納官賞者?然人皆以爲賞錢宜出於百姓。夫賞錢之多,不足以止盜;而保甲之能止盜,其效已見於今日。則雖令民出少錢以置器,未有損也。』上曰:『賞錢人所習慣。』安石曰:『陛下爲人主,當以理制事,豈宜以不習慣故,亦以爲不安?』上曰:『民習慣則安之。如自然不習慣,則不能無怨。如河決壞民產,民不之怨。若人壞之,則怨矣。』安石曰:『陛下正當爲天之所爲。知天之所爲,然後能爲天之所爲。爲天之所爲者,樂天也。樂天者然後能保天下。不知天之所爲,則不能力天之所爲;不能爲天之所爲者,畏天也。畏天者不足以保天下。所謂天之所爲者,河決是也。天地之大德曰生,然河決以壞民產,而天下不恤者,任理而無情故也。故祁寒暑雨,人以爲怨,而天不爲變,以力非祁寒暑雨,不能成歲功故也。孔子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堯使鯀治水,鯀汨陳其五行九載。以陛下憂恤百姓之心,宜其寢食不甘,而堯能待如此之久,此乃能爲天之所爲,任理而無情故也。』

    五月二十二日、十月十三日、十九日、閏七月十四日、十五日、十八日,朱史輒取此段附四年三月十三日陳留保甲騷擾事下,誤也。陳留騷擾事不聞置獄,此獄自緣皇城司採得保甲訕罵,乃令開封鞫之,故有『六月教閱』等語,與陳留初不相干,今仍依《目錄》附本日。《兵志》載此段大抵因《日錄》。陳瓘論曰:『安石曰:鯀汨陳五行九載,堯晏然不以爲慮。臣聞《書》曰:在知人,在安民,惟帝其難之。孔子曰:博施濟衆,堯舜其猶病諸?』夫知人安民堯以爲病,何至於晏然不以洪水爲慮乎?蓋人主晏然不以爲慮。然後大臣得以如意而有爲。蔡卞解釋《詩》《書》同此一說,今《日錄》乃無『堯晏然不以爲慮』之語。疑蔡卞實爲安石刪去。

    壬戌,執政同進呈河東保甲事。樞密院但欲爲義勇強壯,不別名保甲。王安石曰:『此非王安禮初議也。』(五月二十二日事。王安禮專一編修三路義勇條貫)上曰:『今以三丁爲義勇,兩丁爲強壯。三丁遠戍,兩丁本州縣巡檢上番,此即王安禮所奏,但易保丁爲強壯。人習強壯久,恐別名或致不安也。』安石曰:『義勇非單丁不替,強壯則皆第五等戶爲之,又自置弓弩及箭寄官庫,須上教乃給。今以府界保甲法推之,河東蓋寬利之,非苦之也。』文彥博曰:『以道佐人主者,不必以兵強天下。』安石曰:『以兵強天下,非有道也。然有道者,固能柔能剛,能弱能強。方其能,則兵不必弱。張皇六師,固先王之所務,但不當專務強兵爾。』上卒從安石議,令盡依王安禮所奏。彥博請安石就中書一面施行此事。安石曰:『本爲保甲,故中書預議。若止欲作義勇強壯,即合令樞密院施行。』上曰:「此大事,須共議乃可。』乙丑,遣起居舍人、史館修撰兼樞密都承旨曾孝寬、趙子幾往河東路察訪義勇利害,及體量官吏措置常平等不如法。癸酉,王安石白上曰:『開封鞫保甲怨詈事,驗問皆無有,今皇城司報探乃云爾,陛下宜稍留意省察。』

    八月壬辰,中書門下奏:『近降指揮,令保丁更番在巡檢下教習武藝,許外番帶出入巡警。上番曰,保正長、保丁毆罵所轄巡檢,依本屬刺史縣令法。保丁毆罵保長、保正,加凡鬥二等;保長犯保正加一等。隨巡檢追捕盜賊退避,依弓箭手法;但隨巡檢追捕,非上番,惟於本地分犯盜,加凡盜二等;私爲人代名上番杖六十,受贓重者從重;保正、保長知而不舉笞四十,私逃亡杖六十十計逃日補填。卯點不到,不赴教閱,許小杖科決,不得過七下,餘送本縣私行。監臨官私役保正等計庸,準盜論。』從之。戊戌,開封府界提點司請置內縣保甲衣裝二萬副、大旗二十五面,以俟都閱借給。從之。

    六年六月壬辰,開封府言:『開封酸棗、陽武、封邱縣民千餘人赴府訴免保甲教閱。已榜諭無令越訴。蓋畿縣令佐或非時追集,以故致訟。胙城一縣未命教閱而訴,並下提點司案察。』上批:『今正當農時,非次追集,於百姓實爲不便。令提點司劾違法官吏以聞。自今仍毋得禁民越訴。』

    八月壬申朔[6],廣南東路駐泊都監楊從先言:『本路槍手萬四千,今排保甲,若兩丁取一,得丁二十五萬八千;若三丁取一,得十三萬四千。自少計之,獨十倍於槍手。願委路分都監二員分提舉教閱。』詔司農寺詳定條約以聞。其後戶自第四等以上,有三丁者,以一爲之。每百人爲一都,五都爲一指揮。自十一月至次年二月,每月輸一番閱習,每三日一比試事藝,高者先次放歸(本志同此)。丁丑,沈括言:『兩浙州縣,民多以田產詭立戶名,分減僱錢,伕役冒請常平錢斛及私販禁鹽。乞依京東、淮南排定保甲。保甲一定,則詭名漏附,皆可根括。』己卯,王安石進呈河北謀變事。上以爲河北人愚,東南人即難誘。合以此事立保甲後,此事或可少絕。戊戌[7],翰林學士曾布等言:『近司農寺請巡檢置指使,保甲置木契,罷巡宿等條約。奉旨令司農寺、兵部檢正、檢詳立法。臣等令修成義勇保甲及養民條約三卷。』詔兵部行之。保甲惟開封府界以都保置木契,左留司農寺,右付其縣差官閱試。農隙講習,皆出左契。巡檢司給廂、禁軍白直,餘以保下番上,比舊兵級三分之一,代更以十日。遇追捕羣盜,聽抽上下番,縣尉留弓手白直外,餘如巡檢法。河北、河東、陝西五路並排定保甲,勸誘習武藝。其荊、湖、川、廣被邊州軍[8],如當習武藝,委監司提舉司詳度以聞。

    本志雲:後惟全、邵土丁,邕、欽洞丁,廣東槍手改爲保甲者則隸焉。今附註。此十一月十九日,可考。新紀雲:戊戌,複比閭族黨法。

    七月甲辰[9],權發遣廣南東路提點刑獄陳倩言:『本路已團定保甲,乞給鑼鼓旗物。遇襲逐盜賊,遞相擊發應接。』從之。

    七年正月癸亥[10],詔開封府界呈試保甲免本身伕役。

    四月己巳,上以久旱,欲盡罷保甲、方田等事。王安石曰:『水旱常數,堯湯所不免。』(節見《王安石事蹟》)壬申,上批:『應災傷路分,方田、保甲除已編排方量了畢,止是攢造文字處,許依條限了絕外,其見編排方量及造五等簿處,可速指揮,並權罷。』是日,雨。

    十一月庚子[11],提舉河北西路常平劉定乞逐年引試保甲。詔司農寺及兵部定每年

    開封府界諸路當解發引見人數以聞。

    八年八月,司農寺言:『保甲之法,主客戶五家相近者爲小保,五小保爲大保,十大保爲都保。諸路皆準此行之,惟開封府界五路,則除客戶,獨選主戶有二丁者入正保,以故小保有至數十家,大保有至百餘家,都保有至數百家。人數過多,地分闊遠,一或有犯,連至者衆。蓋立法之初有所未盡。欲令開封府界五路依諸路編排。』詔自今保甲,三年一造簿編排。開封府界五路,候造簿日,如所請施行。

    九年五月辛酉,詔諸保甲可依新降隊法結隊,並印新結隊圖付兵部,每一都保給之一圖。結隊之法:三人爲一小隊,三小隊爲一中隊,五中隊爲一大隊。並引戰一人居前,擁隊一人執刀居後,傔二人居左右,執旗一人居中。凡五十人,皆選士也。有馬人與無馬人各爲隊,隊中兵械或純用一色,或雜用弓弩、刀斧、槍、盾,皆於結隊時商定教習。十月丙午,宰臣王安石罷判江寧府,樞密使吳充拜相。

    十年,司馬光以書與吳充,言罷青苗、免役、保甲、市易之息,充不能用(詳見《論苗法》)。

    元豐二年十一月癸巳,詔開封府界教大保長充教頭,其提舉官以昭宣使、果州防禦使、入內副都知王甲正、東上閤門使、榮州刺史狄諮爲之。初,王安石議減西兵,以保甲民兵代之,於是始置提舉教閱之使,後又及於西北三路。太祖皇帝懲唐末五代之亂,始爲軍制,聯營厚祿,以收才武之士。宿重兵於京師,以消四方不軌之氣。番休互遷,使不得久而生變,故百餘年天下無事,雖漢、唐盛時,不可以爲比。養兵之費,一出於民,而御戎捍寇,民不知有金革之事。安石曾不深究,而輕議變易,苟欲以三代之法行之於今,蓋不思本末不相稱而利害異也。世議以爲不然,後卒改焉。

    十二月辛亥,提舉廣南東路常平等事林顏言:『今天下之民,家爲之保,保爲之長、爲之正者,豈特不容其奸而已?蓋歸兵食於農,藏武士於耕,夫所謂教而後使之道也。欲乞本路沿江海諸州,依西路法訓閱,使其人既熟山川之險易,而又知夫弓矢金鼓之習,則一弓自足爲備,可以不勞北兵矣。』詔下廣南東路經略、轉運、提舉、鈐轄司相度,皆言廣、惠、潮、封、康、端、南恩七州皆並邊及江海外按蠻賊,可依西路保甲教習武藝。從之。顏,福州人也。

    三年十月丁卯,提舉河北東西路義勇保甲司言:『義勇將校、都副保正願赴集教場習學武藝。』從之。令陝西、河東路准此。後詔習學者益支給錢米器械,其本家少壯男子願習者不給。

    五年正月庚子,詔:『強盜保甲教閱軍器者處死,情輕奏裁。竊盜箭二十隻徒一年,弓徒二年,弩弦徒三年。徒罪五百里,流罪配千里。獲竊盜保用教閱軍器,一人比二人推賞。』

    六年正月庚子,詔禁軍馬軍保甲教閱隸樞密院。

    三月丁丑,樞密副都承旨、客省副使張三甫等奏:『伏見團教保甲,朝廷立定三等事藝,賞典優渥。按閱之際,其間或令家丁及以別都人冒名代試,亦無由辯認。兼正、長所教事藝,及第一等至九分以上即補班行名目,其欺僞容蔽,亦合爲之關防。欲乞特降指揮,重立告賞之法,庶其經久,杜絕奸弊。』奉旨:『今後按閱,並先委巡教官封臂寫記保分,候按訖拆去。』

    七月庚申,提舉河北東西路保甲司奏:『團教保甲應干支費,除從官給外,合用雜費錢物,名件不少,盡是的確不可省闕。若不破錢,必有因循犯法之弊。若一一支破官錢,緣名件碎細,難以指定。今略具雜費名目及本司欲作掣劃事奏聞。』上批:『契勘已據擬定諸路每歲據收到樁管保甲司錢萬貫,除量留準備雜費外,可按閱團教保甲數,諸路省費錢數。省到一百六十六萬一千四百八十三貫五百六十文五分四釐,費用三十一萬三千一百六十六貫一百六十五文。除費用外,合封樁一百三十四萬八千三百一十七貫三百九十五文四釐。』

    七年二月辛未,樞密院檢會申今年正月二十八日範純粹奏:『舊條,保甲遇旬上,每人日支口食米三勝、鹽菜錢一十文。契勘正兵每遇差出以至戍邊,每人隻日支口食米二勝至二勝五合。今來保甲既有鹽菜錢外,其口食又增多正兵所請之數。伏乞將應系保甲請給錢米舊條並行刪修,除鹽菜錢依舊支給外,其口食每人並支二勝。』詔依舊日支錢一十文外,支與口食二勝半。河東依此,霍翔言及詔京東、西保甲養馬(詳見《馬政》)。

    五月辛酉,範純仁權知河中府。純仁至河中時,督教保甲甚嚴,非老弱不許在家,農事皆廢。純仁上疏言:『今秋陝西田稼豐稔,將來軍民必皆足食。然收穫不可稍遲,當如寇盜之至。蓋子實才熟,即有雀鼠侵耗之害,兼易爲進散遺落,萬一忽遇風雨,即所損極多。緣今來少壯農夫俱系保丁,卻以五日一次教閱,及往還,頗妨收穫。伏望聖慈特賜權住教閱,候至將來收穫了畢,卻令補填權住過數日。』不報。

    七月庚申,知延州劉昌祚言:『昨集教保甲弓馬並不精當,但令守禦,已用土兵換赴將下,團結成隊,遇敵呼使,如有功,乞優賜推恩。』從之。

    校勘記

    [1]驅而聽 原本作『歐而聽』,據《長編》卷二一八改。

    [2]三人 《長編》卷二一八作『二人』。

    [3]一鄉 原本作『一家』,據《長編》卷二一八改。

    [4]戍兵 原本作『代兵』,據《長編》卷二一八改。

    [5]有之 原本作『有之之』,衍一『之』字。據《長編》卷二二一刪。

    [6]壬申朔 原本無此三字,據《長編》卷二四六補。

    [7]戊戌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四六補。

    [8]川廣 原本作『州廣』,據《長編》卷二四六改。

    [9]七月 原本作『二月』,據《長編》卷二四六改。按:此條爲七月事,當移至『八月申朔』條之前。

    [10]癸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四九補。

    [11]庚子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五八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二

    神宗皇帝

    市易務免行附

    熙寧五年三月丙午,詔曰:『天下商旅物貨至京,多爲兼併之家所困。宜出內藏庫錢帛,選官於京師置市易務。』先是,有魏繼宗者,自稱草澤,上言:『京師百貨所居,市無常價,貴賤相傾,富能奪、貧能與,乃可以爲天下。』於是中書奏在京市易務監官二、提舉官一、勾當公事官一,許召在京諸行鋪牙人充本務行人、牙人,內行人令供通己所有,或借他人產業金銀充抵當,五人以上充一保。遇有客人物貨出賣不行願賣入官者,許至務中投賣,勾行人、牙人與客人平其價,據行人所要物數,先支官錢買之。如願折博入官物者亦聽[1],以抵當物力多少,許令均分賒請相度,立一限或兩限送納價錢,若半年納,即出息一分;一年納,即出息二分。以上並不得抑勒。若非行人見要物,而實可以收蓄變轉,亦委官司折博收買,隨時估出賣,不得過取利息。其三司諸司庫務,年計物若比在外科買省官私煩費,即亦一就收買,故降是詔。贊善大夫、戶部判官呂嘉問提舉在京市易務,仍賜內藏庫錢一百萬緡爲市易本錢,其餘合用交鈔及折博物,令三司應副。

    四月丙子[2]。先是,三司起請市易十三條,其一雲:『兼併之家,較固取利,有害新法,令市易務覺察,申三司按置以法。』御批減去此條,餘悉可之。御史劉孝孫言:『於此見陛十寬仁優民之至。』王安石曰:『孝孫稱頌此事以爲聖政,臣愚竊謂此乃是聖政之闕。』上曰:『若但設法傾之,即兼併,自不能爲害。』安石曰:『若不敢明立法令,但設法相傾,即是紙鋪孫家所爲。』

    陳瓘論曰:呂嘉問請於律外別立市易較固一條[3],神考聖訓以爲已有律,不須立條。其時劉孝孫稱頌聖訓曰:『此仁厚愛民之意也。』安石奏曰:『孝孫之計非也,此事正是聖政之闕。陛下不欲行此兼併,所以窺見陛下於權制豪強有所不敢,故內連近習,外惑言事官,使之騰口也。』臣竊謂神考不欲於律外立較固之條,可謂仁厚愛民之意。劉孝孫將順聖美,不爲過也。《日錄》之內,但爲顯揚,嘉問故不以御批爲是,不以孝孫爲然。於是造神考之言曰:『若設法傾之,則兼並不能爲害。』又撰對上之言曰:『若不能明立法制,但設法相傾,即是紙鋪孫家所爲。』紙鋪孫家爲,是百姓制百姓不得,故止如此,豈有爲天下主,乃只如孫家紙鋪所爲?何以謂之人主?嗚呼!『設法相傾』之語謂之不誣,可乎?『紙鋪孫家』之語謂之不詆,可乎?神考愛民守法,而指爲闕政,力主嘉問,遂至於侮薄君父,不亦悖乎?

    七月壬午,詔以榷貨務爲市易西務下界,市易務爲東務上界。辛卯,詔在京商稅務、雜買場、雜買務並隸提舉市易務。

    閏七月。先是,上批付王安石:『聞市易買賣極苛細,市人藉藉怨謗,以爲官司浸淫,盡收天下之貨,自作經營。可指揮,令只依魏繼宗元擘畫施行。』於是安石留身白上曰:『陛下所聞,必有事實,乞宣示。』上曰:『聞榷貨賣冰,致民賣雪,都不售。』安石曰:『賣冰乃西園苑,非市易務。』上曰:『又聞賣梳樸即梳樸貴[4],賣脂麻即脂麻貴。』安石曰:『若買即致物貴,即諸物當盡貴,何故脂麻獨貴?』上曰:『或雲呂嘉問少年不練事,所置勾當人盡奸猾,嘉問不檢察。』安石曰:『嘉問所置勾當人,如沈可道、孫用勤,若不收置務中,即必首爲兼併害法。今置之務中,所謂御得其道,狙詐鹹作使是也。』上曰:『又聞立賞錢捉人,不來市易司買賣?』安石曰:『此事尤可知其妄。呂嘉問連日或數日輒一至臣處爲事,初臣要見施行次第,若有榜如此,臣無容不知。果有此事,則是臣欲以聚斂誤陛下。陛下當知臣素行,若臣不如此,即無緣有此事。』上曰:『卿固不如此,但恐所使令未體朝廷意,更須審察。』安石曰:『此事皆有跡,容臣根究勘會,以具聞奏。』

    十一月丁巳,上謂王安石曰:『市易賣果實審有之,即大煩細,令罷之,如何?』安石曰:『市易司但以細民上爲官私利買所困,下爲兼併取息所苦,自投狀乞借官錢,出息行倉法,供納官果實。自立法以來,販者比舊皆即得見錢,行人比舊官司兼併所費,十減八九,宮中又得好果實供應,此皆逐人所供狀,及案驗,事實如此。陛下謂其繁細,有傷國體,臣愚竊謂不然。今設官監酒,一升亦賣;設官監商稅,一錢亦稅,豈非細碎?又不以爲非者,習見故也。臣以爲酒稅法如此,不爲非義。何則?且三代之法固已如此,周官固已徵商,然不雲鬚幾錢以上乃徵之。泉府之法,物貨之不善,貨之滯於民用者,以其價買之,以待買者,亦不言幾錢以上乃買。又珍異有滯者,斂而入於膳府,供王膳,乃取市物之滯者。周公製法如此,不以煩碎爲恥者,細大並舉,乃爲正體。但尊者任其大,卑者務其細,此先王之法,乃天地自然之理。如人一身,視聽食息,皆在元首。至欲搔癢,則須爪甲,小大所在不同,然亦不可闕。天地生萬物,一草之細,亦皆有理。今爲政,但當論所立法有害於人物與否,不當以其細而廢也。』上笑,且曰:『買得果實,誠比舊極佳,行人亦極便,但行人皆貧弊,宜與除放息錢。』安石曰:『行人比舊,已各蘇息,可以存活,何須除放息錢?若行人已蘇息,比舊侵刻之苦已十去八九,更須除放息錢,即見今商稅所取,不擇貧富,固有至貧之人,尚爲稅務所困,亦合爲之蠲除,彼何獨蠲除此?今諸司吏祿極有不足,乃令乞覓爲生,不乞覓不能自存,乞覓又犯刑法。若除放息錢,何如以所收息錢增此輩祿?』明日,進呈內東門及諸殿吏人名數,白上曰:『從來諸司,皆取賂於果子行人。今行人歲入市易務息錢幾至萬緡,欲與此輩增祿。』上曰:『諸殿無事,惟內東門司事繁,當與增祿。』安石曰:『如入內內侍省吏人,亦當與增祿,蓋自修宗室條制,所減貨賂甚多故也云云。』又錄??人泉府事白上曰:『此周公所爲也。』上曰:『周公事未能行者豈少?』安石曰:『固有未能行者,若行之,則便於公私,不知有何不可?而乃變易,以從流俗。所見十二月乙亥朔詔,罷諸路上供科買,以提舉在京市易務言上供薦席、黃蘆之類六十色,凡非餘州,不勝科擾,乞計錢數,從本務召入承攬,以便民也。』

    六年正月己酉[5],中書言:『欲以市易務上、下界商稅稅翰林圖畫院,雜買務、雜賣場、諸宮觀真儀法從、南郊、太廟、家事、府司、檢詳等庫、都亭、懷遠驛、三糧料院、內軍器五庫隸都大提舉諸司庫務。』上批:『內軍器五庫,官物儲積,多在宮禁,及收內降物,兼自有提舉、提點官,可不隸提舉諸司庫務。』餘從之。辛亥,樞密使文彥博言:『近臣言市易司遣官監賣果實,有損國體,斂民怨,乞寢罷。至今涉旬,未聞施行。凡衣冠之家罔利於市,搢紳清議尚所不容,豈有堂堂大國,皇皇求利,而不爲物議所非者乎?』王安石白上曰:『陛下近歲放百姓貸糧至二百萬,支十鬥全糧大軍,一歲增費,亦計數十萬緡,以至添選人俸、增吏祿、給押綱使臣所費,又亦百萬緡。天下愚智,孰不以此知陛下不殖貨利?豈有所費如此,而乃於果實收數千緡息,以規利者?直以細民久困於宮中須索,又爲兼併所苦,故爲立法耳。』彥博所言,遂寢不報。

    二月丙子,龍圖閣直學士、給事中張燾提舉在京諸司庫務。

    七年正月癸亥,遣三司勾當公事李杞相度成都府置市易務利害。先已遣蒲宗閔、沈逵,今復遣杞。其後,上與輔臣論及市易,馮京曰:『曩時西川因榷買物,致王小波之亂,故頗以市易爲言。臣檢《實錄》,實有此說。』王安石曰:『王小波自以饑民衆,不爲官司所恤,遂相聚爲盜,而使臣乃歸咎般取蜀物上供多而致然。不知般取孟氏府庫物以上供,於饑民有何利害?』上曰:『李杞行未?』安石曰:『未也。然願陛下勿疑,臣保市易必不能致蜀人爲變也。』

    三月。先是,去年八月,詳定行戶利害所言:『乞納諸行利人厚薄,納免行錢,以祿吏與免行戶祇應。自今禁中買賣,並下雜買務,仍置市司,估市物之低昂。凡內外官司欲佔物價,則取辦焉。』皆從之。上曰:『此固便於民,然須嚴立防禁覺察,毋使墮廢。如天下百姓納麴錢,異時鹽、酒既榷,其錢不能免也。』至是,上問安石:『納免行錢如何?或雲提湯瓶人亦令出錢,有之乎?』安石曰:『若有之,必經中書指揮。中書實無此文字。』馮京曰:『聞後來如此細碎事都罷矣。』安石曰:『馮京同籤書,中書文字,皆所親見,如何去言聞不知先來如何細碎收錢,後來如何都罷?若據臣所見,即從初措置如此,非後來方不收細碎事。不知馮京何所憑據,有此奏對。且言提湯瓶亦令出錢,必有人,陛下何故不宣示,付所司考實?陛下治身以堯舜實然,所愧臣誠無復可以論諫,至於難任人,疾讒說,即與堯舜實異。如市易司,非呂嘉問,孰敢守法,不避左右近習?非臣孰敢爲嘉問辨明,以忤近習?且市易事,臣一一親經理其事,亦頗爲勞費精神,正以不欲揹負所學,爲天下立法故也。若每每忤聖意,而又召致近習讒毀,乃作擾害百姓之事,不知臣欲以此何爲?以爲名則不善,以爲利則無獲。陛下試察臣所以區區爲此者何意?』上曰:『何故士大夫言不便者甚衆?』安石曰:『士大夫或不快朝廷政事,或與近習相爲表裏。今大小之臣,與近習相表裏者極多,陛下不察耳。自古未有令近習如此,而能與治功者。』

    初,呂嘉問以戶部判官提舉市易務,挾王安石勢,陵慢三司使薛向,且數言向沮害市易事。及曾布代向爲三司使,素知嘉問驕恣,懷不能平。又聞上數以市易苛細詰責中書,意欲有所更張,未得間也。是月丁巳,上夜降手札賜布曰:『聞市易務日近收買貨物,有違朝廷元初立法本意。可詳具奏。』布先受命察訪河北,闢魏繼宗同監市易務。嘉問自初建議,以至其後增損措置,莫不與聞。布遂攜繼宗見安石,具言曲折曰:『布翌日當對,欲悉以此白上。』安石諾之。辛酉,布對於崇政殿,具奏所聞。上覽之矍然,喜見於色,問布曰:『王安石知否?』又問:『安石以爲如何?』布皆對以實,且言:『事未經覆案,未見虛實。』上曰:『朕久已聞之,雖未經覆案,思過半矣。』布始得對,方待次,安石先奏事。上謂安石曰:『曾布言市易不便,知否?』安石曰:『知之。』上曰:『布言如何?』安石曰:『布今上殿必自言。』遂留身白上:『市易事,臣每日考察,恐不致如言者。陛下但勿倉卒,容臣推究,陛下覆驗,更加曲直。』布與嘉問不相足,布所言既送中書,是夜,上批問安石:『恐嘉問實欺罔,非布私忿移怒。』安石具奏明其不然,於是有詔,令布與呂惠卿同根究市易務不便事。安石意主嘉問,而不以布言爲是,故使惠卿居其間也。乙丑,曾布既受詔同呂惠卿根究市易務事,或爲布言[6]:中書每以不便事詰嘉問[7],嘉問未嘗不巧爲蔽欺,至於案牘,往往藏匿改易。布又聞嘉問已呼胥吏將案牘還私家隱藏更改,遂奏乞出膀,以厚賞募告者。明日(二十六日),上批:『依奏付三司施行。』布即榜嘉問所居。又明日(二十七日),惠卿至三司,召魏繼宗及行人問狀,無復有異辭者。惠卿退,以繼宗還官舍,詰布所以闢繼宗爲指使緣由,再三誘脅繼宗,令誣布以增加所言。繼宗不從,反具以告布。惠卿又遣溫卿密造王安石,言張榜事,且曰:『行人辭如一,不可不急治繼宗。若繼宗對語小差,則事必可變。』而嘉問訴於安石尤切。安石欲夜收張榜,左右白以有御寶批,乃止。是日(二十八日),惠卿以急速公事求獨對,布亦具繼宗所告曲折以聞,並言惠卿所見不同,不可共事,乞別選官根究。未報,而中書建白:『三司承內降,當申中書覆奏取旨,擅出榜欲按治。』詔官吏特釋罪,其元批依奏指揮更不施行,榜仍繳納中書。布論:『三司奏請御批例不覆奏,且三司嘗申知中書,慮無罪可放。』尋有詔如布請,惠卿等側目矣。

    四月己巳,翰林學士呂惠卿言:『奉詔與曾布同根究市易事。勾集行人照證,而有臣未到已前布所取狀,臣恐當再行審覆。乞下開封府,暫追付臣處供析,即更不繫禁。』中書欲依惠所乞施行,上批:『可令布、惠卿一處取問,所貴不致互有辭說。』三司既收榜放罪,上覆以手札賜布,令求對。布即具陳行人所訴,並疏惠卿奸欺以聞。及是布對,上慰諭久之,因曰:『惠卿誠不可更共事。』而又陳薛向編管無罪牙人事,上惕然諮嗟曰:『此事朕與有罪,當時失於不詳究,便令依奏,今已無及,維當速釋之耳。』布言:『編管人情輕,一期即放逐便,其人皆已放還矣。』時上意猶必欲按治,而王安石卒不肯舍惠卿用他官。惠卿奏請審復,盡謀獨變此事也。上疑焉,故仍以付兩人。己卯,詳定行戶利害所言:『自今凡有體問行戶所狀,乞降本所,以憑具析申奏。』從之。上初以布言爲是,已而中變,從惠卿請,送魏繼宗於開封府知在[7]。布又言:『臣自立朝以來,每聞德音,未嘗不欲以王道治天下。今市易之爲虐,固已凜凜乎間架阡陌之事矣[8]。近日嘉問奏稱:熙寧六年,收息八十餘萬。貼黃雲:近差官往河南販茶,陝西販鹽,兩浙販紗,皆未敢計息。臣以謂如此政事書之簡牘,不獨唐虞三代所無,歷觀秦、漢以來衰亂之世,恐未之有也。』上笑而頷之,謂布曰:『惠卿不免共事,不可與之喧爭,於朝廷觀聽爲失體。』退,與惠卿召行人於東府,再詰,其所陳如前不變。而王安石懇求去位,引惠卿執政。上既許之,乙酉,布覆與惠卿會,惠卿頗有得色,詬罵行人及胥吏,以語侵布,布不敢校也。

    丙戌,禮部侍郎、平章事王安石罷知江寧府;觀文殿大學士、吏部侍郎、知大名府韓絳依前官平章事、監修國史;呂惠卿爲參知政事。安石爲執政凡六年[9],會久旱,百姓流離,上憂見顏色。每輔臣進對,嗟嘆懇惻,益疑新法不便,欲罷之。安石不悅,屢求去,上不許,而呂惠卿又使其黨日詣匭函,假名投書,乞留安石,堅守新法,堅求去[10](餘見《王安石事蹟下》)。壬辰,中書奏事已,上論及免行利害,且曰:『今日之法,但當使百姓出錢輕如往日,便是良法。至如減定公使錢人猶以爲言者,此實除去衙前陪費深弊。且天下貢奉之物所以奉一人者,朕悉已罷去,人臣亦當體朕此意,以愛惜百姓爲心。』馮京曰:『朝廷立法,本意出於愛民,然措置之間,或有未盡。陛下但當闢廣聰明,盡天下之議,便者行之,不便者不吝改作,天下受賜矣。』

    五月辛酉,中書戶房比對市易務事及曾布根究市易違法事。詔章惇、曾孝寬就軍器監置司,根究以聞。呂惠卿又令戶房會計治平、熙寧財賦收支之數[11],與布所陳不同。上令布分析所以不同因依具奏。後八日,布對於延和殿,言戶房所以不同之故。上以布言爲然。布因言:『市易已置獄,朝夕竄黜。自爾必無由復望清光。』上曰:『卿爲三司,案所部違法,有何罪?』布曰:『陛下以爲無罪,不知中書之意如何?況臣嘗自言與章惇有隙,今乃以惇治獄,其意可見。』上曰:『有曾孝寬在,事既付獄,未必不直。』布曰:『臣與惠卿爭論職事,今惠卿已秉政,勢傾中外,雖使臣爲獄官,亦未必敢以臣爲直,以惠卿爲曲。然臣爲翰林學士、三司使,地親職重莫如臣,所陳之事,皎如日月,然而不得伸於朝廷,孤遠之士,何以望於陛下?都邑之下,人情洶洶,怨嗟沸騰,達於聖聽,然而不得伸於朝廷;海隅蒼生,何所望於陛下?臣得罪竄謫,何所敢辭?至於去就,亦不繫於朝廷輕重,但恐中外之士以臣爲戒,自此議論,無敢與執政不同者爾!』上慰勞之曰:『卿不須如此。』自爾不復請對。後八十餘日,乃貶。

    七月乙卯,詔廣州市舶司依舊存留,更不併歸市易務。八月丙寅朔,上批:『提舉市易司奏市易二年,收息錢九十六萬餘緡。累準朝旨[12],已支九十五萬緡。可契勘何月日指揮[13],支往何處,訖無行遣。』朱史削去,以爲支拔息錢不合書,新本亦削去,今復存之,此亦可見市易司爲欺也。

    八月壬午[14],翰林學士、行起居舍人、權三司使曾布落職,以本官知饒州;都提舉市易司、國子博士呂嘉問知常州。軍器監獄具,布坐不覺察吏人教令行戶添詞理、不應奏而奏公罪,杖八十;嘉問亦坐不覺察雜買務多納月息錢公罪,杖六十。而中書又言:『布所陳治平財賦,有內藏庫錢九十六萬緡,當於收數內轄除。布乃於支數除之。今御史臺推直官蹇周輔劾布所陳,意欲明朝廷支費多於前日,致財用闕乏,收入之數不足爲出。當奏事詐不實,徒三年。』而有是命。魏繼宗仍追一官勒停。初,市易之建,布實同之。既而揣上意疑市易有弊,遂急治嘉問。會惠卿與布有隙,乘此擠布,而議者亦不直布雲。周輔,雙流人也。

    十二月乙亥,虞部員外郎、新知常州呂嘉問提舉河北糴便糧草,復理提點刑獄資序。以檢正中書戶房公事張諤訟嘉問不應黜降故也。初,王安石既有江寧之命,諤與嘉問持安石而泣。安石勞之曰:『已薦呂惠卿矣!』兩人收淚謝安石。

    收淚謝安石,此據魏泰《東軒錄》。

    八年二月癸酉,觀文殿大學士、吏部尚書、知江寧府王安石依前官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

    三月戊午,上問王安石外事,安石具道:『雖勝往時,然監司未盡稱職。』上曰:『人才止如此?』安石曰:『人才誠是少,然亦多觀望不盡力,緣盡力則犯衆,衆怨則傷以法,而朝廷或不能察,不能察則反得罪,不如因循偷惰之可自安。外官固未論,如呂嘉問,內則犯近習、貴戚,外則與三司、開封日夕辨事,以守職事行法,至於置獄推究,奸罔具得,而嘉問乃以不覺察雜置務剩收人情,願納息錢二貫,除小處知州。若剩收息錢可罪,監官宜不免。監官以去官獲免,則嘉問是因罪人以致罪,如何更有罪可科?且自來提轄場務諸省寺之屬,何嘗有坐轄場務不覺察杖罪降差遣者?天下皆見盡力爲朝廷守法立事如嘉問,苟不容,則孰肯盡力?莫不爲因循偷隋之行。』上曰:『嘉問已與復差遣。』安石曰:『李直躬之徒作轉運,卻令嘉問提舉便糴,此豈官人之宜?』上曰:『與移一路轉運。』安石曰:『陛下必欲修市易法,則須卻令嘉問領市易。』上曰:『恐吳安持忌其來,又復失吳安持心。』安石曰:『臣以女嫁安持,固當爲其審處。今市易事重,須嘉問與協力乃可濟,不然,它時有一闕失,必更上煩聖慮。』又薦嘉問及張安國可爲宰屬,上皆以爲可。

    閏四月。上嘗與岐王顥、嘉王頵擊毬,戲賭玉帶。頵曰:『臣若勝,不用玉帶,只乞罷青苗、市易。』上不悅。

    十月乙亥[15],都提舉市易司言:『袁州和買綢強風[16],舊以鹽准折,今乞依諸路例,每疋給錢千,從本司遣官,據合支鹽數[17],以末鹽鈔赴州出賣。』從之。辛亥,復置雜賣場。初,三司請廢雜賣場,中書戶房以爲不便,下三司,而三司議與前異,乃復置場。詔三司官上簿[18]。

    四月甲申[19],金部員外郎、檢正中書戶房公事呂嘉問兼提舉市易司。王安石言:『近京師大姓,多止開質庫市易,摧兼併之效似可見[20]。方當更修法制,驅之使就平理。』上曰:『均無貧固善,但此事難耳。』安石曰:『秦能兼六國,然不能制兼併,反爲寡婦清築臺。蓋自秦以來,未嘗有推制兼併之術,以至今日。臣以爲苟能摧制兼併,理財則合與須與,不患無財。臣嘗論廩餼當稱事政,爲此也。』後數日,吳安持辭市易,上不許。安石曰:『臣與嘉問親厚非有它,但與議市易而已。然其被誣,臣以親厚之故,已難爲之辨明,況臣女婿,恐有事愈難爲言。乞別與人。』上固不許。丁亥,都提舉市易司賈昌衡等言:『金寶非衣食所資,但當禁其侈僭。若有縻壞,舊法致之以死,則論罪太重;購以厚賞,則爲禁太密。今新敕止坐以銷金爲飾者,舊法已刪改。其縻壞金銀,蓋已無禁,然民尚循前法,未敢通用。已令本司造金銀箔出賣。』上批:『市易務箔金宜罷出賣,已成者,聽於後苑作折換。』

    九年五月,都提舉市易司言:『本司統轄抵當官錢,然檢校庫自隸開封府。若本庫留滯左失,無緣檢舉,乞撥屬本司統轄。』從之。

    十月,王安石罷相,吳充代之。

    十二月癸未朔,詔:『自今市易務上界官吏,歲比較酬獎,其提舉官依舊二年一取旨。麻檾竹篾之類更不買。』

    十年十一月甲寅,詔都提舉市易司上界本錢,以七百萬爲定額,如不足,以歲所收息補滿。其先借內藏庫錢,以息錢二十萬還之。是歲,司馬光以書與吳充,請罷青苗、免役、保甲、市易之息(詳見《論青苗法》)。

    元豐二年正月己卯,詔:『市易舊法聽人賒錢,以田宅或金銀爲抵當。無抵當者,三人相保則給之,皆出息十分之二,過期不輸息外,每月更罰錢百分之二。貪人及無賴子第多取官貸,不能償積息,罰愈滋,囚繫督責,徒存虛數,實不可得。』於是都提舉市易王居卿建議,以田宅、金銀抵當者減其息;無抵當徒相保者,不復給。自元豐二年正月一日以前本息之外,所負罰錢悉蠲之,凡數十萬緡。負本息者,延期半年。衆議頗以爲愜。

    四年五月己巳,詔:『內外市易務民戶見欠屋業等抵當,並結保賒請錢物息罰錢並等第除放,其本錢分三季輸納,息錢並出限。罰錢分爲三等第除放。第一季本錢納足者,息罰錢並放第二季,放二分,第三季放一分。出限尚欠,即估賣抵當,及監勒保人填納所催錢物。在京於市易務下界,在外提舉司封樁。』

    五年正月辛亥,都提舉市易司賈青言:『市易既革去結保賒請之弊,專以平準物價及金銀之類抵當,誠爲良法。乞推抵當法行之畿縣。』從之。

    六年十一月丁酉,開封府言:『據司錄司抵當免行所言,熙寧十年,始立年額。其賞罰條約,依三萬緡以上場務法,自元豐元年至五年,並增當立新額,戶部詳度,欲酌中用元豐二年三萬九千七百緡爲新額。』從之。

    校勘記

    [1]折博 原本作『折傅』,據《長編》卷二三一改。

    [2]丙子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三補。

    [3]請於 原本作『謂於』,據《長編》卷二二三補。

    [4]賣梳樸 原本『賣』字作『買』,據《長編》卷二三六改。下句『賣脂麻』,原本亦作『買脂麻』,據同書改。

    [5]六年 原本作『六月』,據《長編》卷一四二改。

    [6]或爲布言 原本脫『布』字,據《長編》卷二五一補。

    [7]知在 原本『在』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五二補。《長編》句下注:『此處疑有誤』。

    [8]阡陌 原本作『除陌』,據《長編》卷二五二改。

    [9]執政 原本無『執』字,據《長編》卷二五二補。

    [10]堅求去 原本『堅』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五二補。

    [11]會計 原本作『會討』,據《長編》卷二五三改。

    [12]累準朝旨 原本作『累年朝□』,『旨』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五五改補。

    [13]月日 原本作『日日』,據《長編》卷二五五改。

    [14]八月 原本脫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五五補。

    [15]乙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六九補。

    [16]和買 原本作『私買』,據《長編》卷二六九改。

    [17]合支 原本作『今支』,據《長編》卷二六九改。

    [18]詔三司 原本脫『詔』字,據《長編》卷二六九補。

    [19]四月甲申 檢《長編》,此下確是熙寧八年四月甲申事,然上已出現閏四月、十月事,則此段當移至閏四月之前。

    [20]可見 原本『可』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六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三

    神宗皇帝

    方田

    熙寧五年八月,詔司農以方田均稅條約並式頒之天下。方田之法,以東、西、南、北各千步當四十一頃六十六畝[1],一百六十步爲一方。歲以九月,縣委令佐分地計量,據其方莊賬籍,驗地土色號,別其陂原、平澤、赤淤、黑壇之類凡幾色。方量畢,記其肥瘠,定其色號,分爲五等,以地之等均定稅數,至明年三月畢,揭以示民。仍再期一季,以盡其詞,乃書戶帖,連莊賬付之,以爲地符。

    地符[2],見七年四月四日,合去彼存此[3]。

    均稅法,以縣租額稅數,每以舊收蹙零數均攤於元額外,輒增數者禁之。若絲綿、綢絹之類,不以桑柘有無,止以苗畝爲定,仍豫以示民。毋胥動以浮言。輒有斬伐荒地、以見佃爲主,勿究冒佃之因。若瘠滷不毛,聽佔佃衆得樵採,不爲家業之數。衆戶植利山林、陂塘、道路、溝河、墳墓、荒地,皆不計稅。詭名挾佃,皆合併改正。凡田方之角降植[4],以野之所宜木,有方賬,有莊賬,有甲帖,有產帖。其分煙析生、典賣割移,官給契,縣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爲正。令既具,乃以濟州鉅野尉王曼爲指教官,先自京東路行之,諸路仿焉。

    七年四月丁巳,上以久旱,憂見容色。每輔臣進見,未嘗不嗟嘆懇惻,欲盡罷保甲、方田等事。王安石曰:『水旱常數,堯、湯所不免。陛下即位以來,累年豐稔。今旱暵雖遠,但當益修人事,以應天災,不足貽聖慮耳。』上曰:『此豈細事?朕今所以恐懼如此者,正爲人事有所未修也。』於是中書條奏,請蠲減賑恤。庚午,詔:『方田每方差大甲頭二人,以本方上戶充小甲頭三人,同集方戶,令各認步畝,方田官躬驗逐等地色。更勒甲頭、方戶同定,寫成草賬,於逐段長、闊步數下各計定頃畝,官自募人覆算,更不別造方帳。限四十日畢,先點印訖,曉示方戶,各具書算人寫造草賬,候給戶帖,連莊賬付逐戶,以爲地符。』壬申,上批:『應災傷路分方田、保甲除排方量了畢,止是攢造文字處,許依條限了絕外,其見編排方量及造五等簿處,可遣指揮並權罷。』是日,雨。

    元豐五年二月癸酉,開封府言:『永興、秦鳳等路當行方田,昨準朝廷取稅賦最不均縣先行,歲不過一縣。若一州及五縣,不得過兩縣。緣府界十九縣,比一州事體不同,似此推行,十年乃定。請自今年歲方五縣,送司農寺。』司農寺以爲便民,遂從之。

    八年三月,哲宗即位。

    十月丙申[5],,詔罷方田。

    舊錄雲:稅役不均久矣,富者輕,貧者重,故下戶日困,先帝怨焉,立法以方之。其法詳悉,繇役無偏重之患,遽罷之。新錄辨曰:『神宗患稅役之不均,故立方田之法以均之。然官吏不得人,以至騷擾,至是乃罷。非遽也。』自『稅役』至『遽罷之』四十字並刪去[6]。熙寧五年八月,始頒方田條式。

    手實

    熙寧七年七月癸卯,命工部員外郎集賢殿修撰判司農寺李承之[7]、太子中允直集賢院同判司農寺張諤、祕書丞館閣校勘權判刑部朱明之、太子中允權監察御史裏行丁執禮併兼詳定編修司農條例,執禮仍充館閣校勘。知開封府兵曹參軍大理評事吳安持、忠正軍節度推官管勾國子監丞郭逢原、吳縣尉提學修撰經義所檢討曾旼併兼充編修刪定官。乙卯,司農寺言:『五等丁彥簿,舊憑書手及戶長供通,隱漏不實,檢用無據。今《熙寧編敕》但刪去舊條,不立新制,即於造簿,反無文字可守,尤爲未便。承前建議,惟使民自供手實,許人糾告之法,最爲詳密,貧富無所隱,誠造籍之良法。』詔送提舉編修司農寺條例司。建議者,前曲陽尉呂和卿,惠卿弟也。丙辰,詔:『諸房創立或刪改海行一司敕[8],可並送法司及編敕所詳定訖,方取旨頒行。』癸亥,參知政事呂惠卿言:『司農條例所該事目極多,欲下諸路,令提舉司官各具本路推行新法有無疑慮,須令申明,及未盡未便事,合更改措置,或本路已修完改正,可以推之別路,條具申本寺遍牒。轄下官亦許直述所見。』

    三月十七日,惠卿判司農寺已有此申請,當參考。

    又言:『諸路州縣見行常平、苗役、丁產[9]、保甲、農田水利等事,全籍簿書鉤考,登耗虛實,則其製造,不可以無法。欲令提舉司各據本路見用簿如何製造關防,具簡經式樣供申。』從之。已而惠卿獻議曰:『免役出錢或未均,出於簿法之不善。按戶令手實者,令人戶具其丁口田宅之實也。《嘉祐敕》:造簿委令佐,責戶長三大戶,錄人戶、丁口、稅產、物力爲五等。且田野居民,戶長豈能盡知其貧富之詳?既不令自供手實,則無隱匿之責,安肯自陳?又無賞典,孰肯糾決?以此舊簿不可信用,謂宜仿手實之意,使人戶自佔家業。如有隱落,即用隱寄產業賞告之法,庶得其實。手實法凡造五等簿,預以式示民,令民依式爲狀,納縣簿訖,第其價高下爲五等,乃定書所當輸錢,示民兩月,非用器、田穀而輒隱落者許告,有實三分以上充賞。其法:田宅分有無蕃息,各立等。若錢五,當蕃息之錢一,通一縣民物產錢,以元額役錢均定。凡田產,皆先定中價示民,乃以民佔,如價計錢。於是始行手實法。

    八年正月辛丑,察訪荊湖路常平等事蒲宗孟言:『近制,民以手實上其家之物產,而官爲注籍,以正百年無用不明之版圖[10],而均齊其力役,此天下之良法也。然縣災傷五分以上,則不與焉,且留以俟豐歲。以臣觀之,使民自供手實,無所擾也,何待於豐穰哉?願詔有司,不以豐兇弛張其法。』從之。呂惠卿爲手實法,奉使者至析秋毫,天下病之,而宗孟乃有此奏。諫官範百祿言:『造簿手實,告匿有賞。爲是法者,欲民之均,推而行之[11],恐不如法意,至於騷動[12]。人戶雖有手實之文而未嘗行[13],蓋謂使人自佔,必不盡數供通,而明許告言,則家家有告訐,人人有仇怨,禮義廉恥,何可得哉?』張方平言:『中戶以下,鮮有蓋藏。田蠶所收,歲有厚薄。戶等耗登,何常之有?不惟扇惑人情,更有紛亂新法,以建議者內爲之主,故當職者人無敢言。曏者朝廷所立法制,蓋以便民爲本,因以成國之利。今茲一事,專用撓人,徒騷孥於天下,實無濟於國家。』

    二月丁卯,前曲陽縣尉、權軍器監主簿呂和卿爲奉禮郎、知軍器監丞。先是,呂惠卿令和卿建議行手實法,至是,判軍器監章惇請以爲丞,仍特改官。

    十月,參知政事呂惠卿出知陳州。辛亥,詔:『聞東南推行手實簿法,公私煩擾,其速令權罷。』

    元豐元年九月甲申,中書言:『應諸縣造鄉村坊郭丁產等簿,並錄副本,送州印縫於州院架閣。』從之。

    義倉

    熙寧二年正月辛卯,知同州趙尚寬、知唐州高賦、知齊州王廣淵條奏置義倉事。上批:『近詔齊、唐等郡縣未修復社倉,且圖經久之法。』知陳留縣蘇涓亦言:『臣所領邑最爲近畿,謹爲天下郡縣倡率,勸諭百姓置義倉,以備水旱。』條上措置事:『戶第一等出粟二石,第二等一石,第三等五斗,第四等一斗五升,第五等一斗,麥亦如之。村有社,社有倉。倉置守者,耆爲輸納[14],縣爲籍記。歲豐則量其數以輸,歲凶則量其數以出。停藏久,則又爲借貸之法,使新陳相登。多寡不一,則又爲通融之法,使彼此相輔。』上曰:『陳留輔邑,耳目不遠,可且聽其施行,徐訪利害。』涓又言義倉五事,並論臣僚所言未便者十二、可行者五。詔除一事每值饑荒借貸與被災戶種糧未便除放,仍責以三二年限還納,可令中書更詳度外,餘並且依所奏施行。又詔曾公亮曰:『近王廣淵於齊州創置義倉,已勸事十萬餘石,若漸可成就。今廣淵罷去,當得人繼守其事。可將詔廣淵舉知州一人。』

    三年,提舉常平廣惠倉事(備見《青苗法》)。

    四年正月壬辰,詔鬻天下廣惠倉田,爲三路及京東常平本,其當賑濟,即以廣惠常平等倉所貯粟麥給之。

    十年九月癸酉,詔開封府界提點,先自豐稔畿縣立義倉之法。

    舊紀雲初立義倉;新紀雲立義倉自畿內始。

    元豐元年二年庚戌,提點開封府界諸縣鎮公事蔡承禧言:『竊惟陛下所以哀憐元元,發於精思,惻怛之仁心,講義倉之法。今率以二石而輸一斗。臣之領邑二十二,其九已行,歲斛幾萬。請自今歲夏稅爲始,不煩中覆而舉行之。』乃詔畿縣皆立義倉,事隸常平司。

    六月丙寅,知將作監主簿王古言:『去歲詔講復義倉,試於畿邑,已不擾而可行。欲乞於豐稔路,委提舉司勘會省稅常平免役錢穀,欠閣兵不及三分處先推行,庶幾數年之間,即見成效。』詔京東、京西、淮南、河東、陝西路依開封府界諸縣行義倉法,餘依奏,仍以今年秋料爲始。

    十月己未,權發遣興州羅觀乞頒義倉法於川陝四路[15],從之。

    農田

    淤田

    熙寧四年三月戊子,上論淤田得麥事(見《役法》)。

    五月乙未[16],御史劉摯言:『內臣程昉、大理寺丞李宜之於河北開修漳河,功力浩大。朝廷既令權罷,則利害姑置之。朝廷又令總領淤田司事。

    昉總領淤田,當檢月日。昉權罷開漳河三月十一日丙申,上批並此月十一日乙未。王石論陳薦云云,可考。

    臣謹按:程昉、李宜之將命與事,初不以事之可否實聞於朝,伏恐生事興患,未有窮已。伏乞明佈防等罪狀,重行貶竄。』楊繪亦再具奏,乞罷工役。王安石爲昉辨說甚力,皆寢不報。

    御史劉摯言:程昉等開漳河不詳利害,擾民費財,及欺罔要君[17],乞行罷黜。墨史但如此書於十二日,朱史又削去。今具載摯奏。按:《日錄》以十一日進呈,摯奏必在十一日以前,今附見十一日。墨史乃於十二日書之,恐誤也。中丞楊繪亦有二章論奏,《實錄》並不書,今附見於此。二月二十一日丁丑,增役兵、開漳河。

    安石又白上:前此樞密院言,淤田役兵多走死,至一指揮但有軍員五人歸營者;又言府界營婦舉營訴於提點刑獄,乞放淤田兵士,密院遂札付提點司密切體量。安石取簿歷,根究得淤田兵士走死,多處不及三釐。用法:走死及八釐,尚合得第一等酬獎。又問密院何以言,雲:『得之曾孝寬,得之李琮。』上曰:『曾孝寬何故如此?』安石曰:『孝寬及琮皆不可知,或止是誤聽,亦不可知。』馮京曰:『人言所聞何害?』上曰:『小人好如此,恐宣力者解體。陳薦前日上殿,言且喜朝廷覺察,罷卻淤田。』安石曰:『陛下用陳薦輩爲耳目股肱,今薦權發遣開封府界內淤田,其罷與不罷,及利害,初不曾知[18],不知陛下耳目何所賴[19]?』

    六年九月丙辰,賜屯田員外郎侯叔獻、太常丞楊汲府界淤田各十頃。叔獻等引河水淤田,決清水於畿縣澶州間,壞民田廬、冢墓,歲被其患。他州縣淤田類如此,而朝廷不知也。

    七年正月。先是,提舉河北路常平等事韓宗師劾程昉導滹沱河水淤田,而堤壞水溢,廣害民稼,欺罔十六罪。詔昉分析。於是進呈,讀至宗師言:『昉奏百姓乞淤田,臣勘會百姓元不曾乞淤田。昉分析:據差去檢踏官取到逐縣乞淤田狀,但不曾戶戶取狀。』上曰:『亦無人戶狀。』王安石曰:『淤田得差去官及逐縣官吏狀足矣,何用戶戶取狀?程昉奏乞淤田既無狀,即難明虛實。然爲朝廷宣力,溉田至四千餘頃,假令奏狀稱人戶乞淤田一句不實,亦無可罪之理。』上言:『昉昨修漳河,聞漳河歲歲決;修滹沱河,又卻無下尾。』安石曰:『修漳河出卻三縣民田,百姓羣至京師,經待漏院出頭,謝朝廷差到程昉開河,除去百姓三二十年災害。』

    林希《野史》雲:原武等縣民因淤田浸壞廬舍墳墓,又妨秋種,相率詣闕訴。使者聞之,急責其令迨呼,將杖之,民即謬曰:『詣闕謝耳。』使者因代爲百姓謝淤田表,遣吏詣鼓院投之。狀有二百餘名,但二吏來投之。安石喜,上亦不知其妄也。今附註此,當考。六年九月丙辰,賜侯叔獻等田,併考。又逐條讀程昉分析。

    八年閏四月十四日,王安石雲:『程昉與韓宗師同放罪。可考』。上曰:『若韓宗師,何惜行遣,令轉運使考按其事。』

    韓宗師提舉河北常平,既有旨下京東轉運司。及程昉各差官檢定淤田,宗師固未嘗兼京東轉運司,不知何故,卻自差官。蓋宗師只從河北常平司差官檢定河北淤田,初不問京東轉運司及程昉,又差獨員監當官,故王安石以爲違法也。十月十二日丙子,程昉遷官,可考。沈活《筆談》雲:瓦橋關北與遼人爲鄰,素無關河爲阻。往歲六宅使何承矩守瓦橋,始議因陂澤之地瀦水爲塞,欲自相視。恐其謀淺,日會僚佐泛船置酒,賞蓼花,作詩數十篇,令坐客屬和,畫以爲圖,傳至京師。人初莫諭其意,自此始壅諸澱。慶曆中,內侍楊懷敏復踵爲之。至熙寧中,又開徐村、柳莊等諸濼,皆以徐、鮑、唐、沙等河、叫猿、雞距、五眼等泉爲之原,東合滹沱、漳、淇、易、白等水,下並大河,於是自保州西北沈遠濼,東盡淪州泥沽海口,幾八百里,悉爲瀦潦,闊者有及六十里者,至今倚爲藩籬。或謂侵蝕民田,歲失邊粟之入,此殊不然。深、冀、滄、瀛間,惟大河、滹沱、漳水所淤,方爲美田,淤澱不至處,悉是斥鹵,不可種藝。冀日惟是聚集遊民刮鹼煮鹽,頗幹鹽禁,時爲寇盜。自爲瀦濼,奸盜遂少,而魚蟹菰葦之利,人亦賴之。沈括《筆談》或附和王安石說,今附註此,待考。

    二月丙子,上議擇河北師云云。吳充白上,乞且減省騷擾河北事。王安石曰:『河北修役法,人皆免役數年,特不科配銀絹。至於其餘百色,無一毫科配,如何反有騷擾?』上曰:『當是向來差夫多。』安石曰:『差夫事,候排定保甲,乃可見事實。大抵七八丁乃差一夫,有何騷擾?初有河決,遽調夫,不知河至今不塞,河北如何騷擾?調數萬夫塞卻河,致恩、冀數州皆免流亡,得良田耕墾,何名騷擾?塞滹沱河,又出田幾萬頃,灌田四千餘頃,縱未經打量,不知萬頃實否,然亦須五六千頃。並淤到鹵地亦自萬頃,又開漳河,出三州之田皆可耕種,百姓至羣聚來京師,謝朝廷爲之除害,如何謂之騷擾?』充曰[20]:『民可與樂成,難與慮始。』安石曰:『民既難與慮始,此所以須朝廷驅使。況亦不聞百姓以此爲怨,但朝廷士大夫自紛紛爾。』上因擇帥之難,嘆曰:『今朝廷所用非所養,所養非所用。卿等亦宜爲朕養育實才,以當緩急之用。』安石又言:『今人材之少,當由陛下是非任意[22]、賞罰不明,人人偷惰取容,莫肯自盡故也。如趙子幾在河北,未嘗按一人,獨程昉盡力,乃興數獄危之。昉終無罪可劾,唯以壕寨取受杖罪,收坐免勘。安有一年提舉四五處大役,乃以一壕寨取受杖罪收坐之理[22]?子幾宣言,陛下極稱其能劾程昉。子幾向在府界,真能不畏強禦,修舉法令?陛下每以衆毀疑之。臣數辨其無罪。及使河北,更按盡力之吏,以取悅流俗,陛下始極稱之。如此,即人臣何故不務爲偷惰取容?』上曰:『朝廷獎用程昉如此,安得不盡力?內臣極有願爲昉所爲者。內臣得舉京官,祖宗以來未有。』王安石曰:『昉以職事得舉京官,不知受賂否?若不受賂,但以要人營職故同罪舉官,不知於昉私家有何所利?若人人能爲,陛下何不降出姓名,代昉職事?』上曰:『只是修水利,又不似王繼恩平西川。』安石曰:『人材各有用,民功曰庸,乃先王所甚貴,何必能平西川,然後保惜?陛下長育人材如此,則人材乏少,臣何敢任其罪?』

    四月丙戌,王安石罷相。

    十月丙子[23],同管勾外都水監丞、提舉河北興修水利程昉領達州團練使,永靜軍判官林伸、東光縣令張言舉各追一官勒停。初,昉開胡蘆河,引水入新開故道,浸民田不可勝計。詔河北東路轉運司遣官相視。轉運司遣伸、言舉,伸、言舉奏:新河身比舊河高一丈以來,致水逆行,侵民田。詔昉具析,昉反言引水通快,官私船筏,略無阻滯。詔遣都水監丞劉璯、黃御等河催綱李直躬考驗,而璯等奏如昉言,故昉遷官,而絀伸、言舉。

    《會要》水利門:七年十月十三日,以皇城使、端州刺史程昉遙領達州團練使。昉滹沱河,議者互出所見,謂非利,昉確不移。既而水行,人便之。上嘉焉,進宮以賞之。《會要》所書,蓋專爲昉道地,與元祐史官不同,當考。元祐吏官載伸等言:致水逆行,昉反言云雲。紹聖吏官乃削去『致』字、『反』宇,此可見其意也。

    御史盛陶嘗論昉曰:『昉挾第五埽塞決河之功[24],故縱壕寨徒屬騷擾不法。所開共城縣御河,頗廢人戶水磑。多用民力,不見成功。又議開泌河,因察訪官案行,始知不當。漳河、滹沱河之役,臣不知用工幾何,淤田若干,即令通流與否,而水佔邢、趙、深、祁之良田,民頗諮怨。』王廣廉、孔嗣宗、錢勰以至趙子幾皆有論列[25]。上曰:『王安石以昉知河事,且欲任使。開漳河七百萬工、滹沱河九百萬工,已議體量。』然朝廷訖不果根治也。

    八年二月丙戌,同管勾外都水監丞程昉等言[26]:『嘗乞以京西三十六陂爲塘,瀦水入汴漕運。其陂內民田,欲先差官量頃畝,依數撥還,或給價錢。又採買材木遙遠,清汴閘欲候二三年修,仍選知河事臣僚再案視措置[27]。』詔翰林學士侍讀陳繹、入內都知張茂則與昉等覆視以聞。其後繹等言:『可濟行運。其置閘疏密土工物料,見令楊炎等計置。』詔候相度畢,具合行事節以聞。

    四月,都大提舉黃御等河公事程昉言:『乞自滹沱、胡蘆兩河引水,淤溉滹沱南岸魏公、孝仁兩鄉瘠地萬五千餘頃;自永靜軍雙陵道口引河水,淤溉北岸曲澱等村瘠地萬二千餘頃,並俟明年興工。』從之。

    五月,王安石爲上論程昉、呂嘉問事。上曰:『如程昉,非不勾當得事,但不循理。』安石曰:『程昉舉呂公孺,誠爲不識理分。然於國事,有何所損云云。』上曰:『如程昉,數年間致位至此,昉亦足矣。』安石曰:『昉功狀比衆人合轉數官,即才轉一官。若一有疑罪,即數處置獄,豈得謂足?陛下前日宣諭:程昉恃中書知察[28],方能盡力。臣此見昉數處置獄被劾,但能令人嘆息而已。昉乃爲臣言:「不須爲昉深辨,但今昉得罪,追一兩官,或被停廢,察諫議自然息怒,不然,即紛紛未有了。昉但得力朝廷了公事,利澤及民足矣。若因此停廢,昉亦能營生,必不寒飢,相公不須過憂。」其言如此,乃非恃中書營救,故敢自肆也。今忠邪功罪未盡昭明,則事功何由興起?』

    九年九月丙寅,贈皇城使、達州團練使、帶御器械程昉爲耀州觀察使,官其二子,賜宅一區,以昉任水事有功特恩也。昉挾王安石勢,多所陵慢。後安石覺其虛誕,疏之,昉以憂死。

    元豐元年七月甲午,管勾外都水監丞、殿中丞耿琬兼提舉河北淤田水利司,仍自今罷置淤田一司。

    三年二月壬寅,提點永興軍等路刑獄、駕部員外郎王孝先知邠州。孝先上淤田營田司自熙寧七年至十年費錢十五萬五千四百餘緡。

    水利

    熙寧元年六月辛亥,王臨言:『保州塘濼已西可堤植木,凡十九年,堤內可引水處即種稻,水不及處,併爲方田。又因出土作溝,以限戎馬。』從之。中書言:『諸州縣古蹟阪塘,異時皆畜水溉田,民利數倍。近歲所在淹廢。』詔諸路監司:『詔尋州縣可興復水利,如能設法勸誘,興修塘堰圩埠,力利有實,當議旌寵。』

    五年十一月癸丑,睦州團練推官、知於潛縣郟亶爲司農寺丞、兩浙路提舉興修水利。

    郟亶明年五月二十三日追官,《日錄》載上語云:『郟亶且勿移動。』按:亶事訖無成,故安石專以此爲出上意,今不取。

    庚午[29]司農寺丞、新提舉兩浙路興修水利郟亶言:『乞將向日凡言兩浙水利文字付臣看詳,或召言者詢問,如實利便,及其人可任使,乞令分頭主管官員依部役官舉人,依曹孝立例給請受,候興修,隨功利小大[30],等第酬獎。』從之。

    曾孝立亦當考。又見七年十月。

    六年五月戊申,詔:『創水磑碾碓有妨灌溉民田者,以違制論,不以去官赦原減官司,容縱亦如之。』

    八月,檢正中書刑房公事沈括闢官相度兩浙水利。上曰:『此事必可行否?』王安石等曰:『括乃土人,習知其利害,性亦謹密,宜不妄舉。』上曰:『事當審計,無如郟亶妄作,中道而止,爲害不細也。』丁丑,沈括言:『浙西諸州水患,久不疏障,堤防川瀆,多皆淹廢。今若一出民力,必難成功。乞下司農,貸官錢募民興役。』從之。九月戊申,淮南東路轉運司言:『真、揚州民逐熟於泗州見振救。』及兩浙提點刑獄司言:『潤州旱甚,乞發省倉,或量給度僧牒及紫衣師號,募人入粟,以備賑濟。』詔各撥常平司糧三萬石,募饑民興修農田水利。上謂王安石:『奉先寺進新種稻極佳,賜與一道紫衣。』王安石曰:『陛下每以勸農事爲急,甚善。』初,蔡河既作重閘,有餘水,乃教河側人種旱地爲稻,而奉先率先種稻。上曰:『蔡河雖作重閘而未嘗閉者,水有餘故也。若教人廣引蔡水種稻,則蔡河乃不患水多。』安石曰:『鄧艾得並水東下營田者,以賴蔡河漕運故也。自不賴蔡河漕運,故欲並水東下,修鄧艾遺蹟不可得。今蔡河重閘無所用水,則欲並水東下,無所不可。若相旱地爲塘,多引溝洫作水田,則陳、棣數州自足食,餘及京師矣。此須擇一能幹事人,方了此。』

    七年正月,賜江寧府常平米五萬石修水利。

    九年正月壬午,前相度淮南路水利劉瑾言:『體訪揚州江都縣古鹽河、高郵縣陳公塘等湖、天長縣白馬塘、沛塘、楚州寶應縣泥港、射馬港、山陽縣渡塘溝、龍興浦、淮陰縣青州澗、宿州虹縣萬安湖、小河、壽州安豐縣芍陂等,可興置。古鹽河、萬安湖、小河,已令司農寺結絕,欲令逐路轉運司選官覆案施行。』從之。

    種桑

    熙寧六年六月己丑,中書以勸課栽桑之法奏御。上曰:『農桑衣食之本,宜以勸民。然民不敢自力者,正爲州縣約此以爲貲,升其戶等耳。舊有條禁,可申明之。』癸巳,司農寺言:『詳定府界提點吳審禮乞令諸縣勸課,隨戶等種桑椹,聽自來年種,次年移種,候建栽法,遍下諸路。』從之。

    七月庚午,詔:『安肅、廣順軍、保州人戶地內,令自植桑榆或所宜之木,官爲立勸課之法。每三株青活,破官米一升,計每戶歲輔官之物,以實估准折,不盡之數,以待次年。如遇災傷,放稅及五分以上,即以准折未盡米數等第濟接,仍據逐戶內合栽之數,每歲二月終以前點檢。及一分青活,至十年周遍。如不及一分,即量罰罪贖,勒令補種。令、佐得替,轉運司差不幹礙官點檢,以一任合栽之數紐力十分,如及十分者有賞,不及七分者有罰。其所栽植之木,令人戶爲主,非時毋得遣人下鄉,以點檢爲名,以致騷擾。委轉運司施行。應昨所差管勾、提舉官並罷。』初,以趙子幾及曾孝寬所言,程昉相度。樞密院欲罷昉,以孔嗣宗代之,王安石不可,乃更立此法。

    元豐八年十二月,罷栽法。

    校勘記

    [1]千步 原本作『十步』,據《長編》卷二三七改。

    [2]地符 原本作『此符』,據《長編》卷二三七補。

    [3]去彼存此 原本無『存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三七補。

    [4]降植 原本『降』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三七補。

    [5]丙申 原本作『乙酉』,據《長編》卷二六○改。

    [6]四十字 原本作『四十年』,據《長編》卷二六○改。

    [7]李承之 原本作『季承之』,據《長編》卷二五四改。

    [8]海行 原本作『每行』,據《長編》卷二五四改。

    [9]丁產 原本作『下產』,據《長編》卷二五四改。

    [10]版圖 原本脫『圖』字,據《長編》卷二五九補。

    [11]推而行之 原本『推』作『權』,據《長編》卷二五九改。

    [12]至於 原本『至』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五九補。

    [13]人戶雖 有原本作『戶令雖有』句不通。據《長編》卷二五九改補。

    [14]耆 原本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補。

    [15]興州 原本『興』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九三補。

    [16]乙未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三補。

    [17]欺罔 原本『罔』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二三補。

    [18]不曾知 原本『曾』字誤爲『會』,並倒於『知』字之下。據《長編》卷二二三改。

    [19]不知 原本二字上有『會知』二字,據《長編》卷二二三刪。

    [20]充曰 原本作『兗曰』,據《長編》卷二五○改。

    [21]是非任意 《長編》卷二五○作『是非好惡』。

    [22]取受杖罪 原本作『取杖受罪』,據《長編》卷二五○乙。

    [23]丙子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五七補。

    [24]決河 原本作『尖何』,據《長編》卷二五七改。

    [25]錢勰 原本作『錢緦』,據《長編》卷二五七、《宋史·錢勰傳》改。

    [26]同管勾 原本『同』作『問』,據《長編》卷二六○改。

    [27]臣僚 原本作『臣察』;案視,原本作『按現』,據《長編》卷二六○改。

    [28]知察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六四補。

    [29]庚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四○補。

    [30]小大 原本作『山大』,據《長編》卷二四○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四

    神宗皇帝

    修經義

    熙寧四年二月丁巳朔,中書奏定貢舉新制:進士罷詩賦,帖經、墨義,各佔治《詩》、《書》、〈易》、〈周禮》、《禮記》一經,兼以《論語》、〈孟子》。每試四場,初本經,次兼經,並大義十道。務通義理,不須盡用註疏,次時務策二道、禮部五道(禮部五道,當考)。中書撰大義式頒行。京東、陝西、河北、河東、京西五路先置學官,中書選擇逐路各三五人,雖未仕有經術行誼者,亦許權教授,給下縣主簿、尉俸;願應舉者亦聽。候滿三年,有五人奏舉,堂除本州判,同主簿、尉,仍再兼教授。即經術行誼卓然、爲士人所推服者,除充教授。其餘州軍,並令兩制、兩省、館閣、臺諫臣僚奏見任京朝官選人、有學行可爲人師者,中書體量堂除逐路官,令兼本州教授。

    五年正月戊戌,王安石以試中學官等第進呈,且言黎優、張諤文字佳,第不合經義。上曰:『經術今人人乖異,何以一道德?有所著可以頒行,令學者定於一。』安石曰:『《詩》已令陸佃、沈季良作義。』上曰:『恐不能發明[1]。』安石曰:『每與商量。』季長,錢塘人,安石妹婿也。壬寅云云。上言勘河決事,乃獨遣程昉,安石云云,以疾病爲辭。上默然良久,乃曰:『朕欲卿文字宜早錄進。』安石曰:『臣所著述,多未成就,止有訓詁文字,容臣綴緝進御。』

    五月壬辰,上謂王安石等曰:『蔡確論太學試極草草。』馮京曰:『聞舉人多盜王

    安石父子文字。試官惡其如此,故抑之。』上曰:『要一道德。若當如此說,則安可臆

    說?《詩》、〈書》法言相同者,乃不可改。』安石曰:『柔遠能邇,《詩》、〈書》皆有是言,

    別作言語不得。臣觀佛書,乃無經合。蓋理如此,則雖相去遠,其合猶符節也。』

    六年三月乙酉,命知制誥呂惠卿兼修撰國子監經義[2],太子中允、崇政殿說書王雱

    兼同修撰。先是,上諭執政曰:『今歲南省所取,多知名舉人,士皆趣義理之學,極爲美

    事。』王安石曰:『民未知義,則未可用,況士大夫乎?』上曰:『舉人對策,多欲朝廷早

    修經義,使義理歸一。』乃命惠卿及雱,而安石以判國子監沈季長親嫌,固辭雱命,上弗

    許。已而又命安石提舉。安石又辭,亦弗許。

    丁卯,舊紀書『詔王安石設局置官,訓釋《詩》、〈書》、〈周禮》義』,即此事也,今不別出。

    四月壬辰,新賜進士及第餘中爲大理評事,朱服爲淮南節度推官。邵綱爲集慶軍節度推官,葉唐懿爲處州軍事推官,葉棣爲秀州司戶參軍,練亨甫爲睦州司法參軍,並充國子監修撰經義所檢討。上初疑棣等未稱職,王安石曰:『今乏人檢討文字,若修撰,即自責成呂惠卿。』上乃許之。

    十月辛未,光州刺史、附馬都尉馬敦禮乞立《春秋》學官,不許。先是,上以敦禮不識王安石,遣敦禮詣中書見之。敦禮求獨見,安石辭以不曾被旨,與衆見之。是日,上問安石:『見敦禮否?』安石對以如前。上曰:『卿嘗以《春秋》自魯史亡[3],其義不可考,故未置學官。敦禮好學不倦,於家亦教發[4],第未知此意耳。敦禮但讀《春秋》而不讀傳,〈春秋》未易可通。』馮京等曰:『漢儒初治《公羊》,後乃治《穀梁》,《左氏》最後出。』上曰:『漢儒亦少有識見者。』

    十一月庚辰,修撰經義所檢討洪州進士徐禧爲鎮南軍節度推官、中書戶房習學公事。禧與吳著、陶臨皆以白衣爲修撰經義所檢討,至是,又以選人入中書習學,行檢正事。初,呂惠卿薦禧所爲策二十四篇,上善之,曰:『禧言朝廷以經術變士人,十已八九變矣。然蹈襲人之語,而不求心通者,亦十八九,此言是也。觀禧文學,曉政事,宜試之於有用之地。』王安石曰:『中書檢正官如章惇輩,朝廷當即有差除。後更用人如有不稱,艱於退絀,欲置入爲習學。』上以爲然,於是以禧爲之。中書五房習學公事自此始。七年四月丙戌,禮部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王安石罷爲吏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知江寧府;觀文殿大學士、吏部侍郎、知大名府韓絳依前官平章事、監修國史;翰林學士、右正言兼侍講呂惠卿爲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己丑,王雱爲右正言、天章閣待制兼侍講。雱以疾不能朝,又詔特給俸,免朝謝,許從王安石之江寧,仍修撰經義。又詔王安石依舊提舉詳定國子監修撰經義,參知政事呂惠卿同提舉。

    九月庚子[5],命太子中允、館閣校勘、崇政殿說書呂升卿同兼修撰經義。

    八年二月,王安石再入相。

    五月,御史蔡承禧言呂升卿招權慢上,並及呂惠卿。是日乙丑,進呈經義,上曰:『所闢檢討劉谷,谷必通經義。惠卿言其人有學問有行。』王安石曰:『臣亦聞其有行,但不識之。』上曰:『檢討須有補於修經,不然,雖有行,何補?有行之士,自別有用處。』時承禧言升卿辟穀,與官俸,令教小兒而已。安石時與惠卿俱對,上顧安石,稱其獨無私。前此亦屢有此言,蓋爲惠卿發也(餘見《王安石》、《呂惠卿》等)。

    六月丁未,同修經義呂升卿言:『《周禮》、《詩》義已奏,《尚書》有王雱所進義,乞更不刪改。』從之。時升卿輒刪改安石、雱《詩》義,安石、雱皆不悅,故升卿有是言,然亦不能解也。王安石上《詩》、《書》、〈周禮》義序。詔付國子監,置之三經義解之首。先是,安石撰《詩》序,稱頌上德,以文王爲比,而上批:『得卿所上三經義序,其發明聖人作經大旨,豈復有加?然望於朕者,何其過歟?責難之義,在卿固所宜者。傳於四方,貽之後世,使夫有識考朕所學所知,及夫行事之實,重不德之甚,豈勝道哉?恐非爲上爲德之義也。其過情之言,可速刪去,重爲修定,庶付有司,早得以時頒行。』及進呈,上曰:『以朕比文王,恐爲天下後世笑。卿言當爲人法,恐如此非是。』安石言:『稱頌上德,以爲比於文王,誠無所悔。』上曰:『〈關雎》文王之詩,皆文王盛德。周世世修德,莫如文王,朕如何可比?兼如陟降庭止之類,朕豈不自知其不能邪?須當改之,但言解經之意足矣。』安石曰:『陛下誠或未能事事如是,然陛下於陟降,豈有愛惡之私心乎?是乃所以爲直也已。上聖所懷,深仁謙損,臣敢不奉承詔旨,庶以仰稱堯禹不爭不伐之心!』遂改撰以進上,乃頒行之。

    九月辛未,王安石言:『臣子雱奉詔撰進《詩》義,設官置局,有所改定。臣以文詞義理當與人共,故不敢專守己見爲是。既承詔頒行,學者頗謂有所未安。所有經局改定諸篇,謹錄新、舊本進呈。內雖舊本,今亦小有刪改,並於新本略論所當刪復之意。』詔安石並刪定呂升卿所解《詩》序以聞。呂惠卿白上曰:『兩日前,餘中、葉唐懿來,爲臣言安石怒臣改其《詩》義中等。昔與臣同進呈,安石以爲忘之,當時只進呈《詩》序,令但用舊義耳。臣意以爲未審,遣升卿往訊之,果然。升卿曰:「家兄與相公同改定進呈。」安石怒曰:「安石爲文豈如此?賢兄亦不至如此!此曾旼所爲,訓詁亦不識。」臣甚怪之,而未諭其怒之意,此爲人所間耳。臣之弟兄於安石,陛下所亮云云。』上曰:『安石無它意。經義只爲三二十處訓詁未安,今更不動序,只用舊義,亦無害。』惠卿曰:『安石欲並序刪定,置局修撰非一日。今既皆不可用,而轉官受賜,於理何安?臣亦當奪官。』上曰:『豈有此理!』惠卿曰:『然縱朝廷不奪,臣何面目?安石言垂示萬世,恐誤學者。《洪範》義凡有數本,〈易》義亦然。後有與臣商量,改者三二十篇,今市肆所賣新改本者是也。制置條例司前後奏請均輸、農田、常平等敕,無不經臣手者,何至今遽不可用,反以送練亨甫?臣雖不才,豈至不如亨甫?』上曰:『卿不須去位。』惠卿曰:『臣豈可以居此?』

    十月,參知政事呂惠卿出知陳州。

    十二月辛亥,王安石上再撰《詩·關雎義解》。詔並前改定諸《詩》序解付國子監,鏤板施行。

    置武學

    熙寧五年六月乙亥,樞密院言:『仁宗時嘗建武學,既而中輟,乞復之。』

    慶曆三年五月丁亥置武學,八月戊午罷之。

    詔於武成王廟置武學,選文武官知兵者爲教授。凡使臣未參班,並門蔭、草澤人。許召京朝官保任,試驗人材、弓馬。應試武舉合格者,方許入學,給常膳,習諸家兵法。教授官纂次歷代用兵成敗及前世忠義之節足以訓者講釋之。願試陣隊者,量給兵伍肄習。在學及三年,則具藝業保明考試。等第推恩。未及格者,逾年再試。凡試中,三班使臣與三路巡檢、監押、寨主,白身與經略司教押軍隊準備差使。三年無遺闕,與親民或巡檢。如至大使臣有失,兩省或本路鈴轄以上三人保舉堪將領者,並與兼諸衛將軍,外任迴歸環衛班。仍差兵部郎中韓縝判學,內藏庫副使郭固同判,賜食本錢萬緡。初,樞密院修武舉條令,不能答策者,止答兵書墨義。王安石恐入官太冗,兼近方學究但知誦書,及愚魯不曉事廢之,今又置武舉墨義一科,其所習墨義又少於學究,所取武藝又不難及,則向時爲學究者,乃更應武舉。若收得如此人作武官,亦何補於事?上曰:『朕亦語密院以墨義不可用。』至是垂進呈武舉條制,乃悉從中書所定。

    閏七月壬子,詔武學生員以百人爲額,遇科場前一年,委樞密院降宣命,武臣路分都監及文臣轉運判官以上,各奏學堪應武舉者一人。其被舉人遇生員闕,願入學者聽,仍免試。生員及應者不過二三百人,春、秋各一試,步射以一石三鬥,馬射以八斗,或弓八斗、矢五發中的,或別習武伎,副之策略。雖弓力不及,學業卓然者,併爲優等,補上舍,以三十人爲額。三班使臣無贓罪及私罪情輕,仕族或草澤人無違負,亦聽入學量試。馬射以六鬥,步射以九鬥,策一道,孫、吳、〈六韜》義十道,以五通爲合格。春、秋試。內捨生馬步射、馬戰應格、對策精通、士行可稱者,上樞密院。不應格而曉術數、知陣法、智略可用,或累試優等,悉取旨補上舍。武藝又進者,樞密院審察人材,旋加試用。

    『生員及應舉者不過二百』以下至『旋試用』,並以《選舉志》增入。《實錄》『武學言乞在學生員春、秋各一試』至『三十人爲額』,及『三班使臣至五通爲合格』,並系之八月八日。今並從本志入此。又《實錄》六年八月一日與此相重,略有不同處,今兩存之。

    九月辛酉,詔武學士試大義十道,分兩場,從御史劉孝孫請也。後試武舉人亦如之。

    六年八月壬戌朔,武學言:『春、秋試法,內舍馬步射、馬戰應格、對策精通、士行可稱者,上樞密院補上舍生。雖不應格,而能精曉術數陣法、智略可用,或累試策優等,別取旨補上舍。武藝、策略累在下等者,復降外舍。上舍無過三十人,別齋增給食。如累試又優等及武藝進者,上樞密院審察人材試用。』從之。

    十月戊寅,三班奉職種翊爲右班殿直、閤門祗侯、武學教授。初,三班使臣入仕年已及格常調官者,雖有法,試尤草略。至是命立新格,程其能否而進退之。翊弓馬、策問皆入高等,特擢之。

    七年二月,樞密院言:『武學補試生員,前此無立定時限。四方遊士困於伺候,乞隨在學上舍生,以春、秋二時引試,仍下進奏院遍行,庶使遠方通知朝廷招豫之意。』從之。

    八年正月甲寅,詔罷諸將參謀。初置三十將,許舉武學生充參謀。諫官範百祿言:『邊事未有機警,何用布衣參謀?徒長奔競耳!』

    三月庚申,中書言進士王致堯狀:『伏睹條制,武學比科場開設。自來進士唱名後四五月間,始差官兵部鎖試發解,以此致進士,同時差官鎖試,欲依所請。』詔自今武舉與進士同差官鎖試。

    五月丁卯,太學進士楊伋權武學傳授,候一年召試。伋撰述《李靖兵法》,並上圖議,特錄之。壬午[6],河北第八副將臧景言馬射六事,詔景即武學召殿前馬軍司教押馬軍使臣,以所陳六事並下五路經略司及將官,依此教習。軍馬六事者,一日順騌直射[7],二日背射,三日盤馬射,四日射親,五日野戰,六日輪弄。景各爲說,以曉習射者。

    七月丁亥[8],詔武舉人先試《孫》、〈吳》、〈六韜》大義共十道,爲兩場;次問時務邊防策一道,與鎖聽人同考試[9]。馬軍司試弓馬,差官監試。武舉試格前後參錯,至是始加裁定。

    八月丁酉[10],別試所言:『武舉人試《孫》、《吳》、《六韜》大義,《六韜》本非完書,義理訛舛,無所考據。欲止於孫、吳書出義題。』從之。

    十年六月癸未,詔武學教授以四百員爲額。

    元豐元年閏正月丁亥,大名府元城縣主簿吳璋上所注《司馬穰苴兵法》三卷,詔送武學看詳。其後武學言有可採,詔璋候武學教授有闕,試兵機、時務策各一道取裁。

    六月癸丑,詔:『武學上舍生在學一年,不犯第二等過,委主判同學官保明免解,從上毋過二人。內於貢舉法自應免解,及已該免解後,更又在學二年以上無殿罰,免閣試。』

    六年四月壬申,詔宣德郎、武學博士蔡碩罷博士,專編修軍器什物法度,仍支舊任職錢。先是,監察御史王相奏:『近武學補上內捨生,其博士蔡碩以修軍器法制權罷職事,乞權差官考試。』

    案:碩自元豐四年以兼編修除本學直日外,餘悉不復總領已一年有餘。且博士職專教導,而碩一月之間,詣學者不過七八。碩知力不能兼,當辭其一,而乃利其俸入不自祈免者,蓋時兄確爲宰相,而人莫敢讓故也。如此,何以示天下?故有是命。

    教陣法

    熙寧五年五月丁未[11],詔以涇原路蔡挺教陣隊[12],於崇政殿引見,仍頒其法於諸路。先是,挺在涇原建勤武堂,諸將五日番上教閱,五伍爲隊,五隊爲陣。陣橫列,三鼓而出之,並三發箭,復位,又鼓之,逐隊槍刀齊出,以步鼓節之力擊刺狀,十步而復以上。凡復位,皆聞金即退。騎兵亦五伍爲列,四鼓而出之,射戰盤馬。先教前一日,將官點閱完補,及赴教,再閱之。隊中人馬皆強弱相兼,強者籍姓名爲奇兵,隱於隊中,遇用奇,則別爲隊出戰。涇原路內外凡七將,又涇、儀州左右策應將,皆馬步兵各十陣,分左右,自第一至五,每閱一陣,此其大概也。上善其法,故頒焉。

    六年五月庚戌,詔諸路經略司結隊並依李靖法,三人爲一小隊,五人爲一中隊。賞罰候成序日取裁。

    十二月己亥,上謂輔臣曰:『李靖團力之法,以三人得意者爲隊,已令李浩試之懿、洽二州,疑亦可行。』王安石等曰:『三代至於漢、魏,皆以五人爲伍。至如三人,若一人戰死,押官執刀在後,即斬二人,恐不可。』庚辰,上覆論司馬、孫、吳及李靖團力之法。王安石曰:『古論兵無如孫、吳者,以其粗見道故也。如日有短長,月有死生;五聲之變,不可勝聽;五色之變,不可勝觀;奇正之變,不可勝窮,益粗能見道,故其言有及於此。』上曰:『能知奇正,以奇爲正,乃用兵之要。奇者,天道也,正者,地道也。地道有常,天道則變無常。至於能用奇正,以奇爲正,以正爲奇,則妙而神矣。』安石曰:『誠如此,天能天而不能地,地能地而不能天。能天能地,利用出入,則所謂神也。神故能以奇爲正,以正爲奇也。』上善李靖結隊法,召賈逵問之,逵以爲非。詔中書、密院同議之,安石曰:『今但結三人爲隊,又結五人爲伍。相搏執,以觀其孰勝,則可用與否立見矣。』上乃令郭固與殿司各爲一法,試其可否。上又論兵,以爲:『能知陰陽五行之理,而役使之則盡矣,要在通理而已。』安石曰:『天地乃爲陰陽五行所使。通陰陽五行之理,是所謂精義入神以致用,所爲無不可者,何但兵而已!』丁亥,詔程昉於沿河採車材三千兩,下軍器監製造戰車。上修嚴武備,既採唐李靖三人隊法,欲試行之。且以北邊地平,可用車爲營衛,因內出手詔,令二府講求,而有是詔。

    七年二月丙子,上批:『已降旨,令呂惠卿、曾孝寬比較三人、五人隊法。可疾速比較,具事實以聞。』後惠卿等奏至,而上旨卒用五人相結爲隊法。

    三月,上患諸將行軍都無行陣之法。安石曰:『若要用兵,先須朝廷因古人之宜討論法制,然後擇將帥授之,兵乃可用。今人人以私意妄相搏擊,殊無法制。人命至重,誠宜早計深慮。』

    六月甲午,上論結隊法,因嘆州兵之難,以謂:『今人邊臣曉知奇正之體者已自無人,況奇正之變乎?且天地五行之數不過五,故五陣之變出於自然,非強爲之耳。』韓絳曰:『臣昔嘗請置講說之官,今欲令諸路帥臣各具戰陣之法來上,取其所長,立以爲法。』上可之,乃詔五路安撫使各具可用陣隊法,及訪採知陣隊法者陳所見以聞。

    十月,上以新定結隊法並賞罰格及置陣形勢等,遣近侍李憲付鄜延帥趙卨,俾講求,推及諸路。詔卨曰:『陣法之詳,已令憲面諭。今所圖止是一小陣。卿其從容析問,憲必一一有說。然置陣法度,久失其傳。今朕一旦據意所得,率爾爲法,恐有未盡。宜無避忌,但具奏來。』繼又詔卨曰:『近令李憲齎新定結隊法並賞罰格付卿[13],同詳議施行可否。及因以團立將官更置陣[14],想卿必深悉朝廷經畫之意。如日近可以了當,宜令李憲齎赴闕。』於是卨奏:『臣伏詳置陣之法以結隊爲先。按:李靖法五十人爲一隊,每三人自相得意者結爲一小隊,合三小隊爲一中隊,合五中隊爲一大隊,餘押官、隊頭、副隊頭、左右傔旗五人,即充五十,並相依附。凡諸隊頭與賊相殺在右,傔旗急進相救。若左右傔旗被賊纏繞,以次行人進前相救。其進救人又被賊纏繞,以次後行人急須進救。其前行人被賊後行人不救者,押官、隊頭即斬之。今聖制:每一大隊合五中隊,五十人爲之;中隊合三小隊,九人爲之;小隊合三人爲之,亦擇心意相得者,又選壯勇善槍者一人爲旗頭,令自擇如己藝、心相得者二人爲左右傔,次選勇悍者一人爲引戰,又選軍校一人,執刀在後爲擁隊。凡隊內一人用命,二人應援;小隊用命,中隊應援;中隊用命,大隊應援。如逗撓觀望,不即赴救,致有陷失者,本隊仰擁隊軍旅、次隊委本轄隊將審觀不救所由斬之。其有不可救或赴救不及,或自交敵體被重創但非可救者,皆不坐。其說雖與古同,而用法猶爲精密。此蓋陛下天錫勇智,不待學而能也。然而議者謂四十五人而一長,不若五人而一長之密。且以五人而一長,即五十人而十長也。推之於百千萬[15],則爲長者多,而統制不一也。至如周制,五人爲伍,屬之比長;五伍爲兩,屬之閭胥;四兩爲卒,屬之族帥;五卒爲旅,屬之黨正;五旅爲帥,屬之州長;五帥爲軍,屬之命卿。此猶今之軍制百人爲都、五都爲營、五營爲軍、十軍爲廂,四廂都指揮而下各有節級,有員品,亦昔之比長、閭胥、族帥、黨正之任也。議者謂什伍之制於都法爲便,然都法恐非臨陣對敵決勝之術也。況八陣之法久失其傳,聖制煥然一新,稽之前聞,若合符節。蓋法制一定,易以致人,敵好擊虛,吾以虛形之;敵好背實,吾以實形之。然其所擊者非其虛,所背者非其實,故逸能勞之,飽能飢之,安能動之。此所謂致人而不致於人也。臣誤蒙訓諭,早暮以思,偶有所見,不敢不盡。』(據《兵志》四卷十月事附見,當考。)

    八年二月戊寅,上批:『見校試七軍營陣,以分數不齊,前後抵捂,難爲施用。可令見校試,宜摭其可取者,草定入軍法以聞。』初,詔樞密院:『按,唐李靖兵法世無完書,雜見《通典》,離析訛舛。又官號、物名,與今稱謂不同,武人將佐,多不能通其意。可令樞密院兵房檢詳官與檢正中書刑房王震、提舉修撰經義所檢討曾昉、中書吏房習學公事王白、管勾國子監丞郭逢原校正,分類解釋,令可行。』後又差樞密副都承百張誠一、入內押班李憲與震、逢原行視寬廣處[16],關殿前司差馬軍二千八百人教李靖營陣法,以步軍副都指揮使爲都大提舉,誠一、憲爲同提舉,震、逢原參議公事,夏元象、臧景等爲將,副部隊將、勾當公事凡三十九人。誠一等初用李靖六花陣法,約授兵二萬人爲率。爲七軍,內虞候軍各二千八百人,取戰兵千九百人爲七十六隊,戰兵內每軍弩手二百、弓手三百、馬軍五百、跳蕩四百、奇兵四百,輜重每軍九百,是爲二千八百人。上諭李憲等曰:『黃帝始置八陣法,敗蚩尤於涿鹿。諸葛亮造八陣圖於魚腹平沙之上,壘石爲八行。晉桓溫見之,曰:「常山蛇勢。」文武皆莫能識之,此即九軍陣法也。後至隋韓擒虎,深明其法,以授其甥李靖。靖以時遭久亂,將臣通曉其法者頗多,故造六花陣,以變九軍之法,使世人不能曉之。大抵八陣即九軍。九軍者,方陣也。六花陣即七軍。七軍者,圓陣也[17]。蓋陣以圓爲體。方陣者,內圓而外方;圓陣即內外俱圓矣。故以圓物驗之,則方以八包一,圓以六包一,此九軍、六花之陣大體也。六軍者,左右虞候各一軍,爲二虞軍;左右廂各二軍,爲軍四廂,與中軍共爲七軍。八陣者,加前、後二軍,共爲九軍。本朝祖宗以來,置殿前馬步軍三帥,即中軍前後軍帥之別名,而馬步軍都虞候,是爲二虞候軍;天武捧日龍神衛四廂,是爲四廂軍也。中軍帥總制九軍,即殿前都虞候,專總中軍一軍之事務,是其名實,與古九軍及六花陣相符而不少差也。今論兵者,俱以唐李筌《太白陰經》中所載陣圖爲法,失之遠矣。朕嘗覽近日臣僚所獻陣圖,皆妄相惑,無一可取。果如此輩之說。則兩敵相遇,必須遣使預約,戰日擇一寬平之地,仍夷阜塞壑,誅茅伐木,如射圃教場,方可盡其法耳。以理推之,知其不可用也決矣。今可約李靖法爲九軍營陣之制。然李筌之圖乃營法,非陣法也。朕採古之法,酌今之宜,曰營,曰陣,本於一法而已。止則曰營,行則曰陣。在奇正言之,則營爲正,陣爲奇也。』故有是詔。太學進士楊伋權武學傳授,候一年召試,及撰述《李靖兵法》,並上圖議,特錄之。

    九年四月己丑,上與輔臣論營陣法,以謂:『爲將者少知將兵之理,且如八軍、六軍,皆大將居中。大將譬夫心也,諸軍則四體也。運其心智,以身使臂,以臂使指。攻其左則右救,攻其右則左救,前後亦然,則兵何由敗也?』

    五月辛酉,詔:『諸保甲可依新除隊法結隊,並印新結隊圖付兵部,每一都給之一圖。結隊之法,三人爲一小隊,三小隊爲一中隊,五中隊爲一大隊。並引戰一人居前,擁隊一人執刀居後,傔二人居左、右,執旗一人居中。凡五十人,皆選士也。有馬人與無馬人各爲隊,隊中其械,或純用一色,或雜用弓弩、刀斧、槍盾,皆於結隊時商定教習。』

    元豐元年十一月乙亥,詔:『近分配殿前步軍司標排手教頭五十九人,可令逐司所管槍手,均選蹻捷輕健堪教之人,每名各教九人,令阮根往來巡視指教,賈逵、燕達按閱,候教成日,取旨引見。』後賈逵、燕達等言:『近降東南隊法,五人爲一小隊:一人牌手,二人槍手,二人弩手[18]。五小隊爲一中隊,兩中隊爲一大隊[19]。今阮根反以八人爲一隊,又減大排一增小排二,減弩一增弓二,與東南所用器仗不同。乞止依東南隊法,以弩手代小排。若去敵稍遠,則施箭鑿,近則左手持弩,如小排架隔次第,右手執刀劈斫,庶與長兵相兼。』從之,仍令槍手兼習標。

    六年二月己酉,詔燕達、王淵取一軍合用人將按試營陣。先是,上親以古兵法制九軍營陣,凡出戰下營,互變分合,作止進退,方圓尖直,肄習皆盡其妙,至是命燕達。

    八年三月,哲宗即位。

    元祐元年二月,殿前馬步軍司言:『準朝旨,相度到高翔上言,乞依舊教閱御陣事,欲於教陣日與新陣相兼。』詔:『遇教陣,隔旦更互教習。所有元豐七年六月甲申指揮勿行。』先是,祖宗置九軍營陣,爲方、圓、曲、直、銳,凡五變爲五陣,遂罷教習御陣。至是,復以舊陣互教。

    校勘記

    [1]恐不能 原本無『恐』字,義不周。茲據《長編》卷二二九補。

    [2]知制誥 原本脫『知』字,據《長編》卷二四三補。

    [3]魯史亡 原本『亡』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四七補。

    [4]教發 原本作『教及』,據《長編》卷二四七改。

    [5]庚子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五六補。

    [6]壬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六四補。

    [7]順騌 原本『騌』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六四補。

    [8]丁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六六補。

    [9]鎖廳 原本作『韜廳』,據《長編》卷二六六改。

    [10]丁酉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六七補。

    [11]丁未 原本作『壬寅』,據《長編》卷二三三改。

    [12]蔡挺 原本作『蔡提』,據《長編》卷二三三改。

    [13]結隊 原本作『結陣』,據前文及《長編》卷二五七改。

    [14]團立 原本『立』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五七補。

    [15]百千 原本作『百十』,據《長編》卷二五七改。

    [16]與震 原本脫『與』字,據《長編》卷二六○補。

    [17]圓陣 原本脫『圓』字,據《長編》卷二六○補。

    [18]二人弩手『二』,《長編》卷二四九作三。

    [19]中隊 原本脫『中』字,據《長編》卷一一九四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五

    神宗皇帝

    馬政

    治平四年十一月。先是,環慶經略李肅之、鄜延陸詵[1]、陝西制置李師錫並言:本路無系草官地[2],又密邇西界,難以興置馬監。詔陝西監牧司廣市善種,務令蕃息。唐介知太原,請於交城縣置馬監。詔比部員外郎崔臺符相視,得汾州故牧地三千餘頃,其千二百餘頃民已租佃者,令人租以給寒月芻豆,乃從介請置監,自沙苑發牝馬五百匹往交城。上謂文彥博曰:『馬政未盡善,繇羣牧判官非其人,且不久任,無以責成效。令中書擇人充使,卿舉判官,冀國馬蕃息,以給騎兵。』遂以臺符權羣牧判官。臺符,蒲陰人也。尋詔臺符及劉航刪修羣牧司敕令。以唐令及本朝故事增損刪定,並奏取旨。

    熙寧元年二月,羣牧司言:『樞密副使邵亢請以坊監牧馬餘地立田官,令專稼政,以資牧養之利。案:馬監草地四萬八千餘頃,今以馬立萬匹爲額,匹佔田五十畝,而原武、單鎮、洛陽、沙苑、淇冰、安陽、東平七監地,餘良田萬七千頃,可賦民租佃,收草粟以備寒月之用。』從之。

    八月,羣牧司奏:『請兼監牧通判並三年一更,以馬死數定其課,即能在任與諸監使臣協心幹集。有勞滿日應賞者,委羣牧司保明,聽再任。兼監牧知州誅賞准此。』從之。丁未,詔陝西、河東各市馬每千匹,京東路三百匹,仍增其直,並赴衛州監牧司。陝西轉運副使毌湜言[3]:乞候邊事寧息收市。上批:『邊事未寧,民力宜且安養,不宜別有騷擾。宜從湜奏。』丙寅,詔河北馬軍並令立社,依陝西、河東路例供備錢助買馬,其先給官價錢並增之,仍賣內庫珠千餘萬給其用。

    九月乙酉,劉航爲河南監牧使,崔臺符爲河北監牧使。先是,樞密院言:『舊制以左、右騏驥院總司國馬。景德中,始增置羣牧使、副、都監、判官,以領廄牧之政。今欲專任責成,分置官局。』乃詔河北、河南分置監牧使、都監官各一員,以河南監牧併爲孳生監,在外諸監分屬兩使。其官璯,河北於大名府[4],河南於河中府,後徙西京。諸監官吏,委監牧使奏舉按劾,仍不隸羣牧司,專屬制置使。後又詔隸樞密院,不領於制置使,仍省羣牧都監一員。

    十月庚子朔,樞密院言:『河南、河北監牧使,欲令每年各許同共奏舉有牧地縣分選人,知縣、令、主簿充京職官,共五員,理爲舉主。』丁未,上批:『河北、河南監牧使所管地遼遠,若非許令舉一二屬官與之協力,恐難辦事。今於京官以下各舉一人,供奉官以下各舉二人充勾當公事,並理本資等,十數年後,歲考漸深,或授以逐州通判,或本司都監,庶幾共濟,早見成績。』乙卯,詔出奉宸庫珠二千三百四十萬付河北四榷場鬻之,別封樁以備買馬。

    十二月,權河北監牧使崔臺符言:『應牧地民戶已佔佃者,乞並令具所出租稅,自今盡歸本司支用。』從之。

    三年五月庚戌[5],羣牧判官王誨《羣牧司編敕》十二卷,行之。

    十二月己卯,詔:『原、渭州、德順軍自今三年買馬三萬匹。買馬官以十分爲率,買及六分七釐轉一官,餘三分三釐均三等,每增一等,更減磨勘一年。歲給三司及成都府、梓州、利州三路綢絹共十萬,與陝西賣監錢相兼償馬價。』初,三州軍買馬,三年共萬七千一百匹,而羣牧判官王誨言:『嘉祐六年以前,秦州上京券馬,歲不下萬四五千匹。嘉祐七年,置買馬司於原、渭、德順三州軍,皆選良馬,售以高價,於是券馬法壞,類多死損,枉費錢帛。』故有是詔。

    四年十月庚午,同修起居注曾孝寬言:『相度到諸班直諸軍牧馬,乞不下槽牧放,許民出租,請佃牧地,及合立條約等利害。』詔:『馬自來年更不下槽牧放。其五個月合支草料,令三司速計置二內外班直諸軍馬,舊以夏初出牧,迄八月上槽。凡諸士之有馬者,利其草粟之餘與慊衣糧,舉族護視之。及其出也,數馬一圉人。出而未至牧與自牧而歸者,常數日草粟無所給。方其在牧[6],晝縶之於棚,不得臥休,夕就野而牧,卒有震雷風雨[7],不知所在,有得之數十百里之外。雨潦霜露之不時,而感寒疾往往而斃者,十常三四,被病而歸,死槽櫪與納換者不在數。圉人歲被榜罰者常以千數。又牧地多佔良田,圉人侵擾閭里棚井,科率無寧歲,公私苦之,故命孝寬比較相度。及詔下,人以爲便,計租人以補草粟,猶有羨雲。其後上論牧事,王安石曰:『牧馬每數千蕃息,輒復災耗減。』吳充曰:『比以不下槽,故無耗。不然死者衆矣。而論者以草地租不足以補上槽芻秣之費。』安石曰:『以草地給耕者,則所收谷,非但官租而已。昔人用兩石粟易一石粃,以養雁鶩,重食故也。今賦牧地與民耕,以廣民食,則芻秣雖稍損於公家,不足惜。』充曰:『見租已可足芻秣九分之費,而未租之地尚多也。』

    六年四月。先是,文彥博言:『議者多欲賦牧地與民而斂租課,散國馬於編戶而責孳息。乞朝廷裁察。』既而蔡挺亦以牧地賦民爲便,仍乞汰諸監不堪配軍馬,量留支填馬鋪廂軍人員外,併發赴河北等州軍估賣。迢元絳、吳審禮、蔡確詳定以聞。

    五月甲辰,樞密使陳昇之兼羣牧制置使。

    八月,翰林學士曾布等言:『臣等今修成兼勇保甲及養馬條三卷。』詔兵部行之。養馬法,凡五路義保願養馬者,戶一匹,有物力養馬者戶二匹,聽以監牧見馬給之,或官與其直,使自市,毋或強予。府界無過二千匹,五路無過五千匹。除襲盜賊外,不得乘越三百里。在府界者,歲免體量草二百五十束,先給以錢;布在五路者,歲免折變緣納錢。三等以上十戶爲一保,四等十戶爲一社,以待死病補償者。保甲馬,即馬主獨賞之;社戶馬,半使社人賞之,歲一閱其瘠肥。禁苛留者,凡十有四條。先自府界頒行焉。在五路者,委監司、經略司、州縣更度。

    十一月壬戌,上問養馬利害。王安石曰:『今坊監以五百餘貫乃養得一馬,若令洮河蕃部養馬,所費必不至如此之多,兼得好馬,因地制宜焉。又蕃部以養馬爲業,極便利,所省錢計不少,而坊監地賦民,所收地利又不少。』上因論三代兵政以車馬爲急,安石曰:『今用車即不須用馬,但以人挽車,省芻糧,無奔警,未必不勝用焉。譬如古用簡冊,今用紙,雖三代聖人復起,必不復用簡冊。恐以人挽車亦如此。』上曰:『車但有理即可行,三代以前,聖人但隨時製法,故用馬耳。』

    七年四月乙亥,廢原武馬監,淇水二監合爲一。丙戌,王安石罷相,韓絳代之。

    十二月甲申,王安石議廢監牧。

    八年二月,王安石再入相。察訪使曾孝寬言:『慶曆八年,嘗詔河北州軍坊郭第三等、鄉村第二等,每戶養被甲馬一匹,以備非時官買,乞檢會施行。』戶馬法始於此。

    四月戊寅[8],三省、樞密進呈比撲馬數。樞密院欲存牧監,又欲留監牧馬,準備軍行負馱。中書比撲,歲用三萬貫買監牧所生馬,數足而歲可省官錢五十三萬貫。地利在民,尚不計數。凡牧監歲牧馬二百餘匹,五色額馬,盡堪配軍,亦止二百餘匹。而中擘畫熙河買馬,未及十個月,比舊已增九十餘匹。上令中書施行,而吳充固爭,以爲:『監牧不當廢。若西北旅拒馬不可買,中國如何得馬?』上曰:『雖如此,牧馬亦不濟事。祖宗時,牧監但養大馬。後來孳生,是非明白,無可疑。』充曰:『向日認定驢牛,中書便雲騷擾。今中書卻要臨時買驢以供負馱,豈不騷擾?』安石曰:『無事時不問有無驢牛。須令五戶或十戶共認驢牛一頭,不知此牛驢令誰作主?且無驢牛之人,須被配率出錢,此所以爲騷擾。今中書計算,若遇要驢時,用見今第一等價上增一倍買驢時,定後更不收一錢。即每三年一次用兵,比養馬以待用,可省七十萬貫。用第一等價上增一倍買驢,假令括買,亦不爲虧損百姓,此所以異於預認。』上曰:『此利害分明,兼馬皆生梗,豈可負馱也?』庚辰,上批:『河東馬軍多而馬不足,妨廢教閱人。既未可頓減,遂不給馬,則一路全闕兵,緩急小有邊事,從何調發?兼今計較所省錢糧不多,且可仍舊。』己丑,詔沙苑監隸羣牧司,餘八監及河南[9]、北兩監牧並廢,以中書、樞密院言:『河南、北十二監,自熙寧二年至五年,歲出馬千六百四十匹,可給騎兵者二百六十餘匹,堪給馬鋪[10],兩監牧歲費及所佔牧地,約收租錢總五十三萬九千六百三十緡。計所得馬,爲錢三萬六千四百九十六緡而已。』得不稱失,故廢之,以牧地租給市易務茶本錢,餘寄常平籍出息,以給售馬之直。

    元豐三年正月辛卯,羣牧司言:『收廢監租課等錢共百一十六萬緡有奇。』詔羣牧使韓縝、副使張誠一併賜銀、絹各三百餘,共賜錢五千緡,令樞密院均給官吏。

    四年七月己丑[11],權發遣羣牧判官郭茂恂言:『準詔以陝西博買蕃部馬並糧草,所用錢物不一,不如蕃部所欲,致所買數不多。欲專以茶博買馬,以採帛博買糧谷[12]。及以茶馬併爲一司,令臣具經久利害。臣竊聞昔時亦是用茶折馬價,雖兼用金帛等,亦從其便。自事局既分,近歲始專用銀、絹及錢鈔等。況賣茶、買馬,事實相須。令提舉買馬官通管茶場,實爲職務相濟。』從之,仍以茂恂專提舉買馬監牧兼同提舉茶場。其雅州名山茶,令專用博馬,候年額馬數足,言許雜買。

    六年六月乙丑,兼同提舉成都路茶場郭茂恂言:『昨準詔專提舉買馬,兼領茶事,而場司不兼買馬。既不任責,遂倚法以害爲政。茶價每馱有增十餘千者。恐蕃馬歲不入,上誤國事。乞併茶場、買馬爲一司,庶幾茶司同任買馬之責。』

    七月壬申,知延州劉昌祚言:『乞量減監牧司年額馬,教增買四尺四寸以上堪披甲馬,增置馬軍蕃落。』從之。仍於河中府第八將下左右番增置馬軍三指揮,於諸將步軍額除之。昌祚言:『軍事之先,莫如馬政。人雖千百,可招呼而集。馬雖數十,寧可容易而得?須是素養有備,乃可應敵。加以鄜延比之諸路,非產馬之地,難以畜牧。永樂一日失六千匹,不知平時牧養幾日,費用幾何,能集是數?以累歲不貲之用,乃失於頃刻之間,寧不惜哉!欲謂人強馬壯,若能如此,可謂兩全。儻或強弱不齊,適足爲累。故馳逐應急反勝,非馬不能。今監司所賦,率低小病患,不應格式。乞預支緡錢,委逐將自置,仍增直至四五十千。』得旨,特許行鄜延一路。

    《兵志》雲:七月,知延州劉昌祚請減監牧司年額馬,增直市四尺四寸以上堪披甲馬,增置馬軍蕃落,留苑監捧日馬爲馬種。從之。留馬種在九月十三日。

    八月甲申,提舉經度措置牧馬司言:『已遣官詣諸路選買牝牡馬上京,乞諸路專責監司一員提舉。』從之。『令諸路差狐疑無堅決定論、反求可於將命使者,自非明於利害、忠特不回之人,孰不觀望,指議二三,破壞其事?可更審詳。若果有害民,必不可施行,當具所見事理論奏。苟無弊也,即宜並心一意,協力奉行。』時五年二月也。於是悉施行也。

    七年二月丁丑[13]。先是,提點京東路刑獄霍翔言:『齊、淄等州,民號多馬。禹城一縣,養馬三千,牝馬居三之二[14]。臣近因巡歷,密案視民養馬,雖土產者,骨格亦高大,可備馳突之用。兼齊州第六將騎兵多是東馬,與西馬無異。雖民間比宮中養馬所費芻秣不多,然而不有所免,則無以爲勸,緣民之所免者,在於文移折變、舂夫賊盜、敷出賞錢、保正保副、大小保長、催稅甲頭、保丁巡宿十事。臣即以此事目付禹城縣勸諭,願養馬之家已應募者,計馬四百四十八,牡馬二百六十三,牝馬百八十三,然未見所免之利,而願養者已多。乞應諸路鄉村戶,不拘等第高下,如願養馬,並許自陳。除依條分番教閱,及覺察同保違犯,並勾集追捕賊盜外,與免十事。內有田五頃,許養馬一匹;五頃以上二匹;十頃以上物力高強,恐妨差使,不在養馬之限。其牝馬須四尺二寸以上[15],牡馬四尺三寸以上[16]。大縣無過五百匹,許養牝馬三之一,及委本州通判春秋呈驗當日放散外,更餘約束,一依朝廷追降民馬指揮。』上批送吳居厚相度。居厚言:『馬政實爲國家大務,其次莫如財利。民之安平,又無若制御盜賊。今轉運軍須年計,大半出於折變之物,稍有侵耗,即無從補助。自保甲之法行於諸路,其正、副盡得一鄉材武之士,幾察賊盜,所在衰減。今募民養馬之法,若與免大小保長支移[17]、催稅甲頭、舂夫賊盜敷出賞錢[18]、保丁巡宿十事,實便公私,可施行。』手詔三省、樞密院進議京東西保甲、養馬事,以謂:『當留俟兩路使者,以決可否。推朝廷大政,廟堂之上,令所自出。若恃心狐疑,無堅決定論,反求可將命使者,自非明於利害、忠特不回之人,孰不觀望,措議二三,破壞其事,可更審詳。若果有害民,必不可施行,所見官具事理論奏。苟無弊也,即宜並心一力,協力奉行。』時五年二月也,於是悉施行之。

    霍翔二年八月除京東路憲[19],六年十月徙成都,七年二月十三日,提舉京東保馬。舊錄載霍翔奏及手詔,並於五年二月五日丁巳。朱本移入七年七月五日甲戌。今附八月丁丑。又疑手詔不在五年,當是,六年冬末或七年春初也。

    五月辛酉,提舉京東保馬霍翔言:『買馬法無過八歲,及十五歲,給公據斥賣。竊以牡馬十歲方壯,牝馬十七歲猶生駒。乞許買十歲以下牡馬、十三歲以下牝馬。』丙申,中書省言:『熙寧二年,天下應在馬十五萬三千六百三十匹。』詔兵部取索內外馬數,比較以聞。

    十二月甲申,知成都府呂大防言:『欲編排四尺二寸以上馬百匹進呈。如堪配軍,即乞依此收買。』從之。

    軍器監

    熙寧六年六月己亥,置軍器監,總內外軍器之政。具所總攝,並依將作,仍以呂惠卿、曾孝寬爲判監。所置官屬,令逐官奏舉。軍器舊領於三司冑案,三司事叢,判案者又數易,至是始案唐令置監,而廢冑案焉。先是,上語輔臣:『河北兵械,皆不可用。』王安石曰:『兵械非可以一朝一夕具,須預具之。』上乃議置監,設官提舉。翌日,遂有是命。

    七月甲寅,置內弓箭南庫,儲御前所制軍器,仍別差官提舉。

    八月庚寅,判軍器監呂惠卿言:『乞撥三司胄案吏赴本監及東、西八作司,廣備指揮兵級,本監與提舉司、將作監等同統領。』從之。仍詔廣備指揮專隸軍器監。

    十一月丙午,詔軍器監以殿前馬軍司所相度鞍轡樣,計在京諸軍馬數造給。初,馬軍用大鞍,不便野戰。是日,上始以邊樣皮鞔小鞍,用本鞍長繮迴旋轉射,得盡馳驟之技,仍選邊人習騎者隸諸軍後。上批:『昨降鞍樣,慮數多,計置未集。聞諸軍亦有私鞍,大約及新樣。若能自置,即給價錢。』

    十二月丁亥,詔同管勾都水監丞程昉於沿河採車材三千兩,下軍器監定樣,製造戰車。上修嚴武備,既採唐李靖三人隊法,欲試行之,且以北邊地平,可用車爲營衛,因內出手詔,令三府講求,而有是詔。壬辰,軍器監言:『弓匠李文應、箭匠王成伎皆精巧。』詔補三司守闕軍將,以教工匠。

    七年正月,判軍器監呂惠卿等上裁定中外所獻槍刀樣。詔送殿前馬步軍司定奪。又上編成弓式。初,在京及諸路造軍器多雜惡,河北猶甚。至是,所制兵械皆精利。其後,遂詔齎新造軍器付諸路作院爲式,遣官分諭之。已而惠卿言:『朝廷必以武人習用器械故,謀及殿前馬步軍司。然臣體問逐司,每準朝廷送下定奪事件,只是取責軍校文狀同奏,非獨專持舊說,不青改更。又其智慮,未必能知作器之意,故凡外人所陳,非己出者少肯言,是朝廷亦未嘗考其說之當否,遂從而寢。荀卿以謂「工精於器,而不可以爲工師。有人焉,不能此技,可使治其官。惟精於道者爲然。」乞從本監奏,乞就一司同議。』上由是遣管軍郝質赴監定奪,皆以爲便而施行焉。

    二月庚辰,詔軍器監除依新樣造兵車外,仍巧以牛皮爲行氈[20],木製車上蔽塵之物,臨時因民車使用。

    五月庚戌[21],詔入內供奉官衛端之追兩官,免勒停[22];弓弩院工匠俞宗等十人黥面,配京西牢城。端之被差看驗弓弩,不堪修者折剝。乃以雜色弓三十五萬餘張赴折剝所,內角面十二萬可修,計實費錢七千餘貫,犯在疏決前。上曰:『是可以弗懲乎?』特黜之。端之先以造弓弩弦省工減磨勘四年,至是坐枉費得罪。

    《呂惠卿家傳》:惠卿判軍器監,時禁中亦置造作所。中官衛端之編排弓槍庫雜色弓七十餘萬張,其當毀者四十九萬張,已毀十七矣。惠卿遣屬官李稷詣諸庫覆視之,得其以良爲惡而未毀者十餘萬,請復存之。案:端之得罪時,惠卿已執政矣。或是惠卿先發端之罪,及執政,乃行罰也。《家傳》又以端之得罪後遣郝質詣軍器監。前郝質詣監已附正月十三日,更須詳考之。

    九月丙午,內出敵樓樣送軍器監,頒降修制。

    十一月乙未朔,上批:『累降指揮,令軍器監具可用戰車制度奏聞,至今未見將上。宜令速詳定進呈。』

    八年四月甲子,上批:『軍器監初造軍器,樣制雖多,未應所用,朝廷間有需索,多無見在。可令計定河北三處合用名件,所闕少數製造;其無用者,毋得妄費財力。』

    十月辛亥,軍器監言:『造將下鞍轡五千副,乞下河東等路採買生曲材造鞍橋。』上批:『合材已自堅牢堪用,不須枉費財物,可罷採買。』

    十年四月丙申,詔軍器監置主簿及勾當公事官各一員,丞、主簿互差。從判監範子奇請也。

    十一月丙辰,軍器監言:『天下軍器,今五路已編排完,其餘諸路,欲令隨州郡大小次第編排,以五千人至千人爲額,從本監量定年限,于都作院修選,委監司或提舉司官一員提舉檢點。』從之。

    元豐元年八月甲寅,軍器監奏:『請將官兵皮甲以生白絲染紅,代犛牛尾爲瀝水。』上批:『絲可惜,宜用他毛代之。』

    二年十月,詔軍器監出黑木風羽、紅木風羽、白木四風羽弩箭總百三十萬賜開封府界、京東西將下各五萬。

    四年七月甲辰,涇原路經略司言:『近準朝旨修渭州城,置炮臺已畢,防城戰具,止有大小合蟬牀子等弩。案:《武經總要》有三弓八牛牀子弩,射及二百餘步,用一槍三劍。箭最爲利器,攻守皆可用。乞下軍器監,給弩箭各三副,赴本路依樣造,以備急用。』軍器監言:『每座重千餘斤,難運致。乞圖其樣付本路作院。』從之。

    五年六月丁巳,軍器監言:『相州都作院造防城箭二十三萬,河北無竹笴,乞依定州用樺木笴。』從之。

    六年八月庚子,上批:『京都所造軍器動以萬計,雖廣求制樣,尚恐未殫衆善,或不適用,徒費工力。聞鄜延路經略使劉昌祚屢諳戰鬥,精於騎射,而留心兵仗。委走馬承受霍丙、諭昌祚,令具所習用馬步戰器,並具系士卒御賊可用利械,入遞進呈。』

    九月丁巳,上批付劉昌祚:『得所進器械具悉。今於京師見作軍仗,賜卿金線烏梢弓十、神臂弓二、將官甲馬軍甲偏挨甲各一、斧合竹馬槍馬軍力步人刀各五、欒竹步人排刀各一、標二、透蠍尾馬黃弩樁一,以備出入。卿更省閱,具便否以聞。』

    十月辛卯,工部郎中範子奇言:『昨判軍器監,創造牀子大弓二張,強於神臂弓,獨轅弩較之九牛弩尤爲輕便,用人至少,射遠而深,可以禦敵。』詔工部、軍器監管軍官同比試以聞。

    十二月,奉議郎、編修軍器什物法制蔡碩爲軍器少監。上批:『碩於器械工作程式極爲究心,頗臻智巧。』故有是命。

    八年三月,哲宗即位。

    五月庚子,專一製作軍器所隸軍器監(註文詳見《浚汴河》)。

    試刑法置律學等附

    熙寧元年秋七月癸酉,詔謀殺已傷案問欲舉自首,從謀殺減二等論。初,登州言婦人阿雲有母服,嫁民韋阿大,嫌其陋,謀夜以刀殺之,已傷不死,案問欲舉自首。審刑院、大理寺論其罪,用違律爲婚,敕貸阿雲死。知登州許遵言:當論如敕律。詔送刑部。刑部繼如審刑、大理。遵不服,乞送兩制定議。詔送翰林學士司馬光、王安石同定,而光與安石議異。安石本不曉法而好議法,強主遵議,特與光異。及執政,遂力行之。然議者不以安石爲是也。

    二年八月乙未朔,詔謀殺人自首及案問欲舉,並依今年二月二十七日敕施行。先是,呂公著等定按問欲舉如王安石議。詔依所定。於是審刑、大理寺官齊恢、王元師、蔡冠卿等皆以公著等所議不當,中丞呂誨與諸御史亦皆論謀殺不當用首法。文彥博以爲:『殺傷者,欲殺而傷者而已。殺者不可首。』呂公弼以爲:『殺傷於律不可首。』會富弼入相,上令弼議,而又以疾病,久之弗議,至是乃決,而弼在告,不與也。癸卯,司馬光言:『知雜御史劉述、集賢校理丁諷、審刑詳議官王師元皆以執法謀殺刑名被劾。彼謀殺已傷自首刑名,天下皆知其非。今朝廷既違衆議而行之,又罪守官之臣,恐重失天下之心也。乞赦劉述等。』不報。己巳,罷殿中侍御史孫昌齡力尚書屯田員外郎、通判蘄州。先是,昌齡言:『臣累論辨謀殺之法非是。』遂貶。

    二年三月丙辰,詔審判、大理、刑部詳議。詳斷、詳覆官初入以三年爲一任,再任以三十月爲一任,仍逐任理本資序。其支賜都數,比較逐官斷罪有無失錯稽違,及駁正刑名,分三等第給之。京朝官選人,歷官二年以上無贓罪,雖有餘犯而情非重害者,許兩制、刑法寺主判官、諸路監司同罪舉試刑名。如無人舉試,但歷任有舉主二人,或監司以上止有一人,皆聽乞試。試日,許齎所習文字就試,每日試一場,每場試案一道,每道刑名約十件以上、十五件以下,並取舊斷案內挑揀罪犯攢合力案,至五場止,仍更問《刑統》大議五道。其所斷案,具鋪陳合用條貫,如刑名疑慮,即於所斷案內聲說。所試人斷案,內刑名有失,令試官逐場具錄,曉示錯誤,亦許試人再經試官投狀,理訴改正。其斷罪通數及八分以上,須重罪刑名不失爲合格。其考試關防,並如試諸科法。初議謀殺刑名,上怪人多不曉者,王安石曰:『刑名事誠少人習,中書本不當與有司日論刑名,但今有司既未得人,而斷人罪又不可不盡理。』上曰:『須與選擇數人,曉刑名人可也。』他日,曾公亮在告,上諭陳昇之曰:『法官事不見將上,學校事亦不見商量,中書諸事都未有端緒,曾公亮又已疾病。相公方壯,且勉力爲朝廷立事。古人愛日與草木同盡,誠可惜也。』於是定議降詔。試法官蓋始此。

    六月辛巳,司勳員外郎、權河北監牧使崔臺符權判大理寺。初,王安石定按問欲舉法,臺符聞之,舉手嘉額曰:『數百年來誤用刑名,今乃得正!』安石喜其附己,故有此授。

    九月己亥,命崔臺符、曾布、朱溫具考試官法。

    六年三月丁卯,詔:『自今進士、諸科、同出身及授試監簿人,並令試律令大義,或斷案與注官。如累試不中,或不能就試,候二年注官。曾應明法舉人,遇科場願試斷案格,排於本科本等人之上。』己巳,詔:『自今試法官斷案刑名,約七件以上、十件以下。』

    四月甲戌,以朝集院爲律學,賜錢萬五千緡,於開封府界檢校庫出息,以助給養生員。置教授四員。請給人從,視國子監直講命官。舉人並許入學試,中官給食。每月公試一、私試三,公試習律令生員義三道,習斷案生員一道,刑名五事至七事。私試義二道、案一道,刑名三事至五事。戊戌,詔:『比詳應明法舉人,止願依法官條例斷案大義者,聽如合格,仍編排在本等人之上。今定所試場第及考校樣行之,仍改先降指揮明法爲諸科。如敢冒應諸科人名試法,許人陳告,賞錢百千,同保人永停取應。』

    七年十月壬子,中書言:今欲應得替合守選人,歲限二月八日以前於流內銓投狀,試斷案二道,或律令大義五道,或義三道,差官同銓曹主判官撰式同考試,第爲三等申中書,上等免選注官,人優等者,依判司例升資,無出身者賜出身。如試不中或不能就試者,及三年與注官,即不得入縣令、司理、司法。其錄事參軍、司理、司法,仍自今更不試判,亦不免選。』(詳見《裁定臣僚奏薦》)

    八年閏四月,詔:『試刑法人,上七人差充法官,餘循資堂除差遣免試。其京朝官即比類推恩。』

    八月壬子,命池州司法參軍孫諤編定《省府寺監公使例冊條貫》,又命諤,監製敕庫。諤,邵武人,即舉進士,試法中第一,故以此授之。制敕庫用士人自諤始。

    七月,詔:『進士及第,自第一人以下注官,並先試律令大義、斷案。』初,自三人以下始令試法,至是,中書習學公事練亨甫言:『進士高科任籤判、兩使職官,通與一州之事,其於練習法令,豈所宜緩?前此習刑名者,世皆指以爲俗吏。今朝廷推恩雖厚,而應者尚少,又獨優高科不令就試,則人不以試法爲榮。滋失勸獎之意。』故有是詔。

    十年五月丁丑,詔使臣換文資,試律令大義十道,以八通爲上、六通次之,四通又次之,併爲合格,中書取旨。

    元豐元年八月壬子,詔自今科場考試刑法官,並中書差官。

    五年十二月丙子,詔:『諸承議郎以上及幕職州縣官並未入官人,歷任無私罪徒及入已贓、失人死罪並勒停衝替後已經一任者[23],許試刑法。無人奉舉,聽於吏部及所在官司投狀乞試。見在外任官及授黃河地分見闕者不許就試。諸舉官試刑法者,尚書刑部官、大理長貳歲各十人,侍從、三省、六曹、御史、開封府推官及監司各七人。』

    六年四月壬戌,國子司業朱服言:『相度入律學命官,公試律學、斷案,考中第一人,乞許依吏部試法與注官。其太學生或精於律義、斷案,就律學公試中第一,與比私試第二等注籍。』從之。

    元祐三年三月甲子,吏部尚書蘇頌等狀:『看詳試刑法人,自來每年春、秋兩試,準敕秋試已罷,即令每年只是一次春試。若依條每年申都省立定到闕日限,顯是枉煩。欲乞將試刑法人立定每年一次春試,其試人限當年二月十五日以前到闕,免致逐旋申煩朝廷立限。若立此法,亦令試人每年預知其試,依限赴闕。』從之。

    論肉刑

    熙寧二年五月丁卯,上論謀殺自首事,王安石因具論其故,又論:『律非中才一人之所能具,然亦不盡理。死刑之次,即是流刑,但居作而不杖,此自唐以來,即守此律不得,如此類亦甚多。』上曰:『漢文帝廢肉刑,是否?』富弼曰:『極是。』安石曰:『當時雖廢肉刑,而人多笞死。即如折人兩支或瞎人兩目,今乃流三千里而已,此何足以報其罪?又強盜五貫即死,若有肉刑,此但可刖而已。』弼曰:『此非通論。刑者不可復寧,雖欲自新,其路無由。除肉刑,乃所以開人自新耳。』上曰:『然人肉刑者,皆有已甚之罪故也。』

    九月,上諭樞密院:沙門島罪人數多,及廣南編配罪人,多即竄還,令與中書別議立法,且欲復行肉刑。呂公弼以爲不可,退而上疏曰:『臣議見韓絳嘗奏乞用肉刑,今日陛下亦以爲然。絳又言:「假如折一支、去一指,有何不可?況堯舜尚用之。」此徒信古人之論,不適時變。自漢文感一婦人之言罷肉刑,而天下歸仁,逮今千餘年。一旦用之,必駭四海觀聽。況古雖有肉刑之法,在堯舜之世,亦未嘗行之。《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堯舜之世,用流以寬五刑也。若四凶者止於流,則五刑無所施焉。臣願陛下上法堯舜,下體漢文,無取迂儒好古之論。陛下病今之犯刑者衆,臣願審擇守臣,宣佈惠愛,使民各得其所,則民不犯上矣。今不究其本,而徒更其刑辟,臣恐民心一駭而動,後雖欲全撫之,未易安也。』上納之。

    三年八月,中書上刑名未安者五條,詔付編敕所詳議立法。初,刪定編敕官曾布上《肉刑議》,上問執政曰:『布所言肉刑,可即行否?』安石曰:『理誠如此,即行亦無害,但務斟酌所當施肉刑者。』布始爲編敕刪定官,即言:『立法必本於律,律所未安,不加刊正,而獨欲整齊號令,是舍其本而治其末也。』因乞先刊正律文。詔布條析具上。布言《律疏議》繁長鄙俚,及今所不行可刪除外,凡駁其舛錯乖繆百事,爲三捲上之。詔布如有未便,續條析以聞。

    司馬光雲:布素爲王安石所厚,使改定律文,不知究竟如何。當考。

    元豐元年九月。上初即位,韓絳即建議復肉刑,至是,復詔執政議。知樞密院呂公著以爲:『後世禮教未備而刑獄繁,肉刑不可復,將有踊貴屣賤之譏。』吳充議復置圜土,衆以爲難行。王珪欲取開封死罪囚,試以劓、刖,公著曰:『刖而不死,則肉刑遂行矣。』議竟得寢。

    五年七月壬午,詔罷大理寺官赴中書省讞案,自今每歲一次。本寺以見在案盡斷絕,上中書取旨。上因論刑曰:『先王之肉刑蓋不可廢。夫人受形於天,以法壞之,故謂之肉刑。揚子曰:「肉刑之刑,刑也。」周穆王訓刑,大則五刑,次則五宥,又次則贖,凡十五等,輕重有倫。至漢文帝罷之,若革秦之弊,欲休養生民則可矣。如格以先王之法,則不得爲無失。三代之時,民有疆井,分別圻域,彰善癉惡,人重遷徙,故以流爲重。後世之民,遷徙不常,而流不足治也,故用加役流,又未足懲也,故有刺配,猶未足以恃,故又有遠近之別。蓋先王教化明,習俗成,則肉刑不爲過也。』

    增吏祿

    熙寧三年八月癸未,上批:『聞在京諸班直並諸軍所請月糧,例皆斗數不足。內出軍家口虧減尤甚,請領之際,倉界鬥級、守門人等過有乞取侵剋,甚非朕所以愛養將士之意。宜自今每石實支十鬥。其倉界破耗及支散日限鬥級人等祿賜,告補關防,乞取條令,三司速詳定以聞。』先是,諸倉吏卒給軍食,欺盜劫取,十常三四。上知其然,故下是詔,且命三司條具。於是三司言:『主典役人歲增祿爲二十萬四千餘緡,丐取一錢以上,以違制論,仍以錢五十千賞告者,會赦不原。』中書謂:『乞取有少多,致罪當有輕重。今一錢以上論以一法,恐未當。又增祿不厚,不可責其廉謹。宜歲增至一萬八千九百緡。在京應千倉界人,如因倉事取受糧綱及請人錢物,並諸司公人取受應千倉界並糧綱錢物,並計髒錢,不滿一百徒一年,每一百錢加一等。一千流二千里,每一千加一等,罪止流三千里。其過致並與者。減首罪二等,徒罪加配五百里外牢城,流罪加配千里外。滿十千,即受贓,爲首者配沙門島。若許贓未受,其取與過致人,各減本罪一等,爲首者依上條內,合配沙門島者,配廣南牢城。仍許人陳告。犯人該徒,給賞錢百千,流二百千,配沙門島三百千。若系公人,給賞外更轉一資。以上人仍亦許陳首,免罪給賞。』從之。

    四年正月辛亥,詔三司應賣撲酒麴諸坊場錢,每千納稅錢五十,仍別封樁以祿吏。

    五年五月癸未,詔增中書審官東西、三班院、吏部流內銓、南曹、開封府吏祿。其受財者,以倉法論。

    六年四月戊戌,詔裁定在京諸司吏請給。先是,吏祿各有定式,後以兼局,增茶湯、紙筆等錢,僥倖相因,略無限制,而樞密院有言,故降是詔。已而王安石白上曰:『如吏人馬驤差往西川、陝西,又往湖南、北兩路溪洞,又如中書檢正吏,皆一人兼兩人文字。若不許兼請,即誰肯任勞責者?既是官有兩局,若不許兼,止是佔吏人愈多,而妨其本勾當處,且令日食不足耳。』上曰:『一人兼五人處如何?』安石曰:『凡兼局吏,非在一員官之下,即亦不可兼。既無一員官兼五六處差遣者,即豈有兼五七局之吏?』上乃追前詔寢之。

    七月丙寅,詔樞密院減書令史五人,增令史俸月錢二千,書令史五千,春、冬各絹五匹,以汰冗養廉也。

    十二月壬申,三司言:『新法所增吏祿,除舊請外,歲支錢三十七萬一千五百五十三緡有奇。』詔以熙寧四年後坊場稅錢撥還,不足則以市易司市例等錢補之。仍令提舉帳司歲考支收數上中書。時內自政府百司,外及監司、諸州胥吏皆賦以祿,謂之倉法。京師歲增吏祿四十一萬三千四百餘緡,監司、諸州六十八萬九千八百餘緡,然皆取足於坊場、河渡、市例免行後剩息錢等,而今縣官歲入財用,初無少損,且民不加賦,而吏祿以給焉。乙酉,中書言:『增開封府等處吏祿,以行重法。』上曰:『異時吏不賦祿而受賕,輒被重劾。今朝廷賦祿而責人,可謂忠恕矣。』

    八年閏四月癸巳,權三司使章惇言:『昨增吏祿,行河倉法,蓋欲革絕私弊。今聞卻有以假借典質之類爲名,經隔月日,方受財物者,宜爲防禁。』詔行倉法人因職事以借使質當爲名受財者,告賞刑名,論如倉法。

    十二月。自熙寧三年始,制天下吏祿而行重法,以絕請託之弊。其年,京師諸司支吏祿錢凡三千八百三十四貫有奇。及沈括爲三司使,當熙寧八年,其年支吏祿凡三十七萬一千五百三十三貫有奇。京師舊有吏祿者及天下吏祿,皆不預此數雲。

    元豐六年正月,詔戶部尚書安燾同本部郎官立省、曹、寺、監新舊吏祿雲。

    校勘記

    [1]陸詵 原本作『陛詵』,據《長編》卷二及《宋史·陸詵傳》改。

    [2]系草 原本『系』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補。

    [3]毌湜 原本『毌』字作墨丁,《長編拾補》亦漏輯此條。據文同《丹淵集》卷三九《毌公墓誌銘》補。

    [4]大名府 原本作『大明府』,據《長編拾補》卷三下改。

    [5]庚戌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補。

    [6]在牧 原本『在』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二七補。

    [7]風雨 《長編》卷二二七作『風逸』,似是。風逸者,謂因牝牡相誘而脫逸也。

    [8]戊寅 原本作『癸酉』,據《長編》卷二六二改。

    [9]八監 原本作『十監』,據《長編》卷二六二改。

    [10]堪 原本作『匹堪』,據《長編》卷二六二刪『餘』字。

    [11]己丑 原本作『丁亥』,據《長編》卷三一四改。

    [12]自『買糧谷』以下數頁,錯簡而致顛亂特甚,茲據其本來順序及參《長編》,盡數糾正復原,謹此說明,以下至『《軍器監》』章,不另出校。

    [13]丁丑 原本作『丙子』,據《長編》卷三四三改。

    [14]牝馬 原本作『牧馬』,據《長編》卷三四三改,

    [15]牝馬 原本作『牧馬』,據《長編》卷三四三改。

    [16]牡馬 原本作『牝馬』,據《長編》卷三四三改。

    [17]保長 原本作『保甲』,據《長編》卷三四三改。

    [18]敷出 原本作『賦出』,據《長編》卷三四三改。

    [19]二年 原本作『三年』,據《長編》卷三四三改。

    [20]仍巧以 《長編》卷二五○作『仍以』,無『巧』字。

    [22]庚戌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四九補。

    [23]勒停 原本作『鞍停』,據《長編》卷二五三改。

    [24]衝替 原本『衝』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三一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六

    神宗皇帝

    薛向等措置陝西折二錢

    慶曆中,陝西、河東皆用鐵錢。後用張奎議,小鐵錢獨行於河東,而陝西許用銅錢及大鐵錢,以一折二,然小錢積同、華二州者,凡四十萬緡。熙寧初,詔賜河東,以鐵償之。

    熙寧二年三月,詔令提點鑄錢、制置解鹽等臣僚各具財用利害奏聞。

    三年七月辛丑,遣發運司管勾運鹽、屯田郎中劉忱同陝西轉運司相度本路興置鑄錢監利害以聞,以發運使薛向等請出上供錢帛二十萬貫匹,買岑水場銅、鉛四百餘萬斤,運至陝西,增鑄錢百萬緡,以備邊也。其後忱等奏至,多與向議協,乃詔行之。

    本志系此事於元年七月,誤也。向二年六月乃除發運。

    四年三月己亥。皮公弼在陝西,嘗建言:『陝西見行當二大銅錢,因頃歲西邊用兵,始鑄當十錢。後兵罷,多盜鑄者,乃以當三,猶私鑄,乃減當二。行之至今,銅費相當,民無冒利,盜鑄衰息。請以舊銅、鉛盡鑄當二錢。』從之。其後折二錢遂行天下。

    七年六月癸未,秦鳳路轉運司請於鳳翔府斜谷置監,鑄折五、折十錢,乞降御書字樣。詔惟鑄折二錢。

    八月戊辰,詔鳳翔府罷鑄郿縣夾錫青銅折二錢,以錢成,擲之輒碎也。

    九月壬戌。是時關中錢法弊,永興軍路安撫使吳中復請以錢四十買缺薄惡錢一斤,則民間專行省撫大錢,而大錢少不足用[1],請以所買惡錢悉改鑄大錢,而民間所行私大錢,一以一小銅錢買而更鑄之。永興軍等路轉運使皮公弼請盡買惡錢,且毋行鑄鐵錢相易事。有司盡納僞錢,請先於本路五銅錢監改鑄,一年可競。又請改鑄所買惡錢。秦鳳路都轉運使熊本言:『買惡錢及禁舊通行大錢,銅錢相易,皆非便,請降錢式下所屬,而禁用惡錢,犯者論如法。勿廢舊通行錢,選官庫惡錢,同所買改鑄之,小變其蹻爲「熙寧重寶」。今本路官錢受私錢已多,省蹻錢久廢,公私百無一二。今雖以錢四十得僞錢一斤,及銅錢千易當二鐵錢千,其實鐵錢一斤,才當斤鐵耳。千錢爲鐵六斤,鑄爲錢二千,而以銅錢千易之,官失多矣。又錢多,一年改鑄,未得竟也。旦民賣千錢,得二百五十折二大錢,才易其半,又禁其通行大錢,則方災傷,民所有錢,四亡其三,何以救災?』衆議不同,於是詔逐司相度利害以聞[2]。

    此據《食貨志》第六卷,比《實錄》所書頗詳,當用之。

    八年正月丁巳,權永興軍等路轉運使皮公弼言:『交子之法,以方寸之紙飛錢至遠,然不積錢爲本,亦不能以空文行。今商、虢、鄜、耀、紅崖、青遠鐵冶所收極廣。苟即冶更鑄折二錢,歲除工費外,可得百萬緡爲交子本。』並上可行十二事。上批:『可如所乞,委公弼總制營辦。』

    二月甲子,永興軍等路轉運使皮公弼奏:『見管私鑄錢,轉運司九萬餘緡,常平司十一萬餘緡,並買民間私鐵錢數十萬斤,並當改鑄省樣錢。欲除永興、華、河中、陝州銅錢監添匠鼓鑄外,更於商、虢、洛南增置三監,鄜、耀權置兩監,共九監改鑄。永興、鄜、耀、河中、陝去鐵冶遠,第改鑄僞錢,一年可畢。商州、洛南、華、虢最近鐵冶,可以久行。鄜州等五處,候改鑄罷,工匠併入商州等四監,然後專鑄大錢。』從之,仍委皮公弼總制營辦。先是,安撫、轉運司出榜收買四等私鐵,一切禁斷通舊用錢,而以銅錢易之。以官庫見管並換到通用私小鐵錢重行鼓鑄。而熊本以爲:如此則公私未便。乃下逐司,申明前後條約,惟揀缺薄漏貫、字樣不明等私錢,犯者依法施行,入官銷燬。應自來通用錢,並令行使如故。其官庫不堪鐵錢等,即別置錢監,增圓物料[3],比省樣微加別異,鑄『熙寧重寶』。詔逐司具官私合改造數,數各計若干,及如何措置以聞。至是,轉運司條具來上,故有是詔。

    三月丁酉。詔:『秦鳳等路都轉運司相度所鑄大鐵錢,約補足所廢監錢數,及充交子本錢外,不須廣鑄。』

    九月庚午,岷州置鑄錢監,令知熙州高遵裕、轉運副使張穆之提舉,以遵裕言威遠監所鑄折二錢用工少而得利多,今岷州鐵冶暴發,若增置一監,歲可得緡錢四十萬,故命置監焉。後賜監名曰『滔山』。

    九年六月壬辰,三司言:『奉詔,折二錢且可未得支用,別聽指揮。前巳詔諸路通行,今未審止禁在京,或止諸路並罷。』上批:『都下錢法自祖宗以來,未嘗有改。其新行折二錢,不須取索比較利害,宜直指揮京師並畿內並罷。』先是,薛向鑄折二錢於陝西,其後許彥又鑄於廣南,以償銅價。既而有言:『折二錢民不肯折用。』又諸路繼有如此者,故始詔令府界不用。後章惇乞並府界用之,上曰:『府界既用,即當令京師亦用之。』至是,有言民以用折二錢不售訴於開封而覆被決者,又言有訴三司者,以故上批欲罷之。及中書訪問開封府、三司,皆言無是事,乃再以進呈,上又云:『但恐經久,富民藏小錢莫出爾。』安石曰:『大錢亦無多,富民豈肯藏小錢不出?藏小錢不出,於富民亦何利?』上又曰:『恐四方聞中國行兩等錢,以爲貧窘,乃傷國體,如何?』安石曰:『錢有二品,自周已然,何系貧富?且自古興王,唐太宗、周世宗時極貧,何足爲恥?臣初不欲鑄折二錢,今乃極論者,朝廷舉動,四方所瞻,稍有罅隙,即爲奸爲窺伺愚弄,將不能立國是,又何能安天下國家也?』上乃令復行之。然兩宮訖不欲用折二錢,故折二錢未嘗進入禁中。安石爭不能得,退遂移病不出。上使人諭之曰:『朕無間於卿,天日可鑑,何遽如此?』安石乃出。己酉,侍御史周尹言:『臣聞錢幣之用,古者或謂之泉,欲其通流而無滯;或謂之布,取其周遍而平均。臣去冬奉使,經由永興、秦鳳路,伏見盜鑄錢不少。問其本末,蓋是錢法用一當二,鐵錢易得,而民間盜鑄者費少利倍。又訪聞得所在官中,積聚者約有數百餘萬貫,民間收藏者猶不在其數。緣上件錢貨,起初元以一當十,後來減爲折三,近歲又作折二,已於國家重貨一損其八,若更作一文行用,即又損一分,所以不敢輒有奏請。昨來朝廷差汪輔之往逐路揀選鐵錢數不多,今三司指揮更不行用,仍行改鑄。就令改鑄務監每一日鑄及三千貫,即一年之內,除節假、旬假,實有三百日課程,約只得九十萬貫以來,計二三年間,未滿數百萬貫。況日課未必及三千貫之數也。若改鑄之法或只仍舊作折二錢,即民間盜鑄,定亦不可止絕。臣慾望將折二鑄錢更不別行改鑄,亦不須揀選,起自今後,只作一文行用,則盜鑄者所獲之利不充所費,自然無覆冒禁作過,歲省重闢,而農商交易,獲衆貨通流之利。且約宮中所有,止就四百萬貫言之,若以二爲一,即猶得二百萬貫之數,致力簡省,便可得用。』

    十年六月壬寅,三司言:『鑄大錢,欲乞且依舊額,今後如有添鑄,乞除陝西、河北、河東外,諸路並鑄小錢。』又言:『河北西路轉運司請於邢、磁州置監,鼓鑄折二鐵錢十萬貫。今相度,欲於永興軍路鑄折二錢十萬貫。卻於河北西路添鑄大銅錢。』並從之。

    十二月甲辰,詔鑄錢司並以『元豐通寶』爲文。

    元豐元年八月乙丑,利州路轉運司言:『興州濟衆監每歲舊鑄錢四萬一十緡,計支本錢二萬四千緡,得息萬七千緡,應副茶場司。今若依蒲宗閔奏請,增鑄常使錢三萬六千餘緡,通舊錢及額錢總七萬二千餘緡,共支本錢四萬二千三百餘緡,可得息錢三萬緡。其宗閔所乞鑄一半大錢,欲並鑄折二大錢,不惟便於行用,兼省工費,得收息,入茶場司足用外,限一年撥還本錢。』從之。仍令鑄本路見使錢。

    七年六月丙子,詔陝西三銅錢監所增鑄折二錢,每監以五萬緡爲額,息錢賜轉運司。

    薛向等措置陝西鹽鈔

    熙寧初,薛向爲江淮等路發運使,請即永興軍置賣鹽場,又以邊費錢十萬緡儲永興軍,爲鹽鈔本,繼又增二十萬。七年,中書議陝西鹽鈔大多出虛鈔,而鹽益輕。以鈔折兌糧草,有虛抬邊糴之患。請用交子法,使其數與見錢相當,可濟緩急。詔以皮公弼、熊本、宋迪分領其事。仍命趙瞻制置,又以內藏錢二百萬緡假三司,遣市易吏行四路,請買鹽引。又令秦鳳、永興鹽鈔歲以百八十萬爲額。

    八年,中書奏陝西鹽鈔利害及立法八事,大抵謂:『買鈔本錢有限而出鈔過多,買不盡則鈔賤而糴貴,故出鈔不可無限。然商人慾見變易見錢,而官不爲買,即爲兼併所抑,則鈔價賤,而邊境有急,鈔未免多出,故當置場,以市價平之。今當定買兩路實賣鹽二百二十萬緡,以當用鈔數立額。永興路八十一萬五千,秦鳳路一百三十八萬五千,熙河路五十三萬七千,永興軍遣官置鈔,歲支轉運司錢十萬緡買西鹽鈔。又用市易務賒請法募人賒鈔變易,即民間鈔多而滯,則送解池毀之。』詔從其請。然有司給鈔溢額,猶視其故。

    九年,乃詔御史劾陝西官吏,仍止三司額外出鈔。復詔三司講畫利害以聞。

    十年二月戊申[4],三司言:『鹽法之弊,由熙河鈔溢額,故價賤而芻糧貴。又東、西、南三路通商郡邑榷賣官鹽,故商旅不行。今鹽法當改,官賣當罷。請先收舊鈔印識之。舊鹽行貼納之法[5],官盡買舊鈔。其已出鹽,約期聽商人自言,準新價增之,印鹽席,給符驗。東南舊法,鹽鈔席才三千五百,西鹽鈔席減一千,官盡買。先令解州場院驗商人鈔,乃許賣。已請鹽立限告賞,聽商人自陳。東南鹽席加錢二千五百,西鹽席加三千,爲易舊符,立期令買,其全席鹽,限十日自言。乃令加納錢爲印識,給新引,聽以舊鈔當加納錢。』皆行之,而別定官賣鹽池。舊制,河南北曹、濮以西、秦鳳以東皆食解鹽,自仁宗時,解鹽通商,官不復榷。熙寧中,市易司始榷開封、澶、濮等州。是歲,乃詔三司言:『相度及再體問商人自來生產小鹽,及鄰接京東、河北末鹽地分,澶、濮、濟、單、曹、懷州、南京及開封府界陽武、酸棗、封邱、考城、東明、白馬、長垣、胙城、韋城九縣令通商,及爲外來小鹽侵奪,販賣不行,合依舊官自出賣,仍召客人入中外,其河陽、同、華、解州、河中、陝府及開封府界陳留、雍邱、襄邑、中牟、管城、尉氏、鄢陵、扶溝、太康、鹹平、新鄭十一縣,欲且令通商,候逐月繳到客人交引,對比官賣課利不相遠,即著爲足法;若相遠,或趁辦年額不敷,即依舊官賣。』從之。先是,張景溫提舉賣鹽,頗增鹽價,民不肯買,則課民日買之,隨其貧富作業爲多少之差。有買賣私鹽者,重賞募入告,以犯人家財充民買官鹽,食不盡者、留宿者同私鹽法,民間騷怨。鹽鈔每席舊直六千,至是才二千有餘。商不入粟,邊儲失備。朝廷疑之,召陝西轉運司皮公弼人議其事。公弼極陳官賣鹽爲不便,詔與三司議之。沈括在三司,雖不能奪公弼議,然王安石方主景溫,括希安石意,乃言:『若通商,則歲失官賣緡錢二十餘萬。惟乞將管城等十一縣並南京、孟、陝、同、華、衛六州府通商。』而中書訖不行。安石既去位,括始與公弼共言官賣鹽不可不罷。於是詔許、孟、陝、同、華、河中六州府、陳留等十一縣通商,餘官賣猶如故云。

    元豐二年正月丙申,上謂輔臣曰:『向以陝西用度不足,出鈔稍多,而鈔加賤,遂建京師置鹽鈔之法,本欲收鹽價,飛錢於塞下,而出鈔付陝西無止法,都內凡出錢五百萬緡,卒不能救鈔法之弊,蓋新進之人輕議更法,其後見法不可行,猶遂非憚改。王珪曰:『利不百[6],不變法。』上曰:『大抵均輸之法,如齊之管仲、漢之桑洪羊、唐之劉晏,其才智僅能推行,況其外者乎?朝廷措置經始,所當重謹,雖少年所不快意,然於國計甚便,始靜以待之。』

    蹇周輔措置江南鹽

    元豐四年三月戊子朔[7]。先是,章惇察訪湖南鹽[8],本路提點刑獄李初平措置般運廣鹽添額出賣之法,然未及行。元豐三年,惇既參政,有郟亶者,邪險銳進,素爲惇所喜,迎合惇意,推仿湖南之法,奏乞廣鹽於江西。即詔權發遣度支副使蹇周輔詣江西相度。周輔承望惇意,至是奏言:『虔州運路險遠,淮鹽至者有常數,人苦淡食,而廣東所產不得輒通,無賴奸民冒利犯禁,習以盜販爲業。已與兩路監司會議立法,請罷運淮鹽,通般廣鹽於虔州,以七百萬斤爲年額,百萬斤爲準備。南安軍以百二十萬斤爲年額,三十萬斤爲準備。均虔州舊賣淮鹽六百一十六萬餘斤於洪、吉、筠、袁、撫、臨江、建昌、興國等州軍闕鹽出賣處,不害淮鹽舊法,而可通廣鹽。』詔令周輔限一月具立成法。已而周輔具江西[9]、廣東路鹽法並總目條上,從之。

    五年三月乙酉,提舉江南西路常平等事劉誼言:『聞道途洶洶,以賣鹽爲患。望稍變法以便民。』詔江東路提點刑獄範峋體量,仍下見提舉鹽事官曾伉分析百姓不便所以,及州縣違法因依以聞。誼又言:『巡歷洪、筠等州,據百姓陳狀,論訴州縣抑令置鋪賣鹽,已牒所屬施行。臣竊詳蹇周輔元立鹽法,以救淡食之民。今民章積鹽不售,以致怨嗟。賣既不行,日錢久負,追呼刑責,將滿江西。其勢若此,則安居之民轉爲盜賊,其將奈何?』

    九月戊申,提舉荊湖南路常平等事張士澄、轉運判官陳偲等上本路八州鹽舊賣及今來相度合增賣鹽數,修爲湖南、廣東西鹽法條約總目。戶部言:『欲依此推行,候就緒,令本路轉運、提舉官同立法。』從之。初,蹇周輔言:『韶、連、郴、道州可以通廣鹽數百萬,代淮鹽食湖南。』故奉議郎郟亶亦乞廣東鹽往湖南路郴、全、道三州。詔送士澄、偲相度,至是奏上,乃下監司行之。

    周尹措置蜀鹽

    熙寧中,患井鹽不可禁,欲實私井,而運解鹽以足之。朝議未決,帝以問修起居注沈括。對曰:『私井既容其撲買,則不得無私易。一切實之,而運解鹽,使一出於官售,此亦省刑罰,籠遺利之一端。然忠、萬、戎、瀘間,戎界小井猶多,止之實難。若列候加警,恐所得不酬所費。』帝悅,其議遂寢,然劉佐入蜀經度茶事,嘗歲運解鹽千萬席。

    九年十一月己卯[10],侍御史周尹言:『成都路州縣戶口蕃息,所產鹽食常不足。梓、夔等路產鹽多而人食有餘,自來不禁販易。昨成都府路轉運司以相度賣陵井鹽場,遂止絕東川路鹽不入本路,及閉本路卓筒井,自陝西至成都二千里,道險不能續運,致成都路鹽踊貴,斤爲錢二百五六十,米二斗才得鹽一斤,而東川路鹽斤止七十。嗜利苟活之人,至以兵仗裹送販易。欲乞放東川路鹽依舊人成都府路,轉運司不得止絕,勿閉卓筒井,但禁此後毋得創開;罷官運解鹽;商販人川聽如舊。』其後,詔般解鹽依客人例出賣,不得抑配,商販聽如舊。

    元豐七年七月辛丑[11],夔州路轉運使王宗望乞就成都府置榷鹽司。

    李稷等措置蜀茶

    熙寧四年二月戊辰,上對輔臣言向來茶法之弊。文彥博曰:『非茶法弊,蓋昔年用兵西北,調邊食急,用茶償之。其數既多,茶不售,則所在委積,故虛錢多而壞法也。』王安石曰:『榷茶所獲利無多矣。』吳充曰:『仁宗朝茶法極弊,時歲猶得九十餘萬緡,亦不爲少。茶法因用兵而壞,彥博所言是矣。然立法之初,許商人入芻粟,邊郡執交鈔至京師,或使錢銀綢絹,或香藥象牙,惟所欲,商人便之,故法大行。至祥符初,限以三稅之法,立定分數,不許從便,客旅拘制。又茶官多買茶之下者,苟足課額,商人得之,往往折閱。又法數變而民不信,此其所以大壞。如邊鄙無事,法令不爲小利輕變,自無不行之法。』

    《食貨志》雲:茶法自天聖以來屢易。嘉祐初行通商,雖議者或以爲不便更法之意,則主於擾民。熙寧四年,帝與大臣論昔茶法之弊,文彥博、吳充、王安石各論其故,然於茶法,未有所變也。及王韶建開湟之策,委以經略,七年,始遣三司幹當公事李杞入蜀,經畫買茶,於秦鳳、熙河博馬,與成都路漕司議合,事方有端。而韶言西人頗以善馬至邊,所嗜惟茶,乏茶與市,即詔趣杞計見茶,計水陸運致,又以銀十萬兩、帛二萬五千、度僧牒五百付之,假常平及坊場餘錢,以著作佐郎蒲宗閔同領其事。初,蜀之茶園,皆民兩稅地,不殖五稼,惟宜種茶,賦稅一例折輸。民賣茶資衣食,與農夫業田無異,而稅額總三十萬。杞被命經度,又詔得調舉官屬,乃即屬諸州創設官場,歲增息爲四十萬,而重禁榷之令,其輸受之際,往往壓其斤重,侵其價直。法既加急矣,猶未甚害也。八年,杞以疾去。先是,杞等歲增十萬之息。既而運茶積滯,歲課不給,即建畫於彭、漢二州,歲買布各十萬匹,以折腳費實以布息,助茶利也。亦未免滯積。都提舉市易司因建遣都官郎中劉佐體量。佐復建議:歲易解鹽十萬席,僱運回車船載入蜀,而禁商販。即以佐代杞。之任未幾,鹽法復難行,罷佐、宗閔,乃議川、陝路民茶息,收十之三,盡賣與官場,更嚴私易之令,稍重至徒刑,仍沒緣身所有物,以待賞給。於是蜀茶盡榷,民始病矣。

    元豐十年四月癸卯,權發遣鹽鐵判官、提舉成都府等路茶場、國子博士李稷言:『自熙寧十年冬推行茶法,至元豐元年秋,凡一年,通計課利及舊界息稅,並已支見在錢七十六萬七千六十六緡。』辛酉,鹽鐵判官、提舉成都府等路茶場、國子博士李稷權陝西轉運使兼制置解鹽使、都大提舉茶場。

    六年四月戊申,同提舉成都府等路茶場陸師閔言:『李稷沒於王事。按:稷領治茶事,於五年間,除百費外[12],收穫淨利四百二十八萬餘貫。伏望以稷成就茶法之功,賜之土田。』又言:『文州與階州接界,而兩路茶法不同。階州系禁地,見有博馬及賣茶場;文州系通商地分,兼龍州界亦系相連。乞以文、龍二州併爲禁地。』又言:『永興等路,惟是金州所出,及影帶透漏山南私茶,或南方僞造末茶,其價高貴,陝西之民,良以爲苦。乞計置川路餘羨茶貨,編入陝西路諸州軍出賣,並依秦鳳等路禁茶地分條貫施行。』又言:『成都府據川陸之會,茶商爲多,常患物貨留滯,不免賤人貴停之家。乞於成都府置博買茶都場,隨宜增價出賣,及博易諸般物貨,卻行變轉。其所增利息,並依川路賣食茶及陝西博易條施行。』詔並依師閔所奏,李稷賜棣州官田十頃。初,蜀茶額歲三十萬,至後加爲五十萬。及師閔代稷,爲百萬。

    《食貨志》熙寧七年至元豐八年增廣茶法,蜀道茶場四十一,京西路金州爲場六,陝西賣茶,爲場三百三十二。熙寧七年,稅息錢四十萬緡。詔定以百萬緡爲歲額,除充它官經費外,並儲陝西,以待詔用。

    六月乙丑,兼同提舉成都府等路茶場郭茂恂言:『昨準詔專提舉買馬,兼領茶事,而場司不兼買馬,既不任責,遂倚法以害馬。茶價每馱有增十餘千者,恐蕃馬歲不入,上誤國事。乞並茶場、買馬爲一司,庶幾茶司同任買馬之責。』

    十月辛卯,提舉茶場陸師閔言:『每歲所取息稅,以百萬緡爲額,除應副別司年額外,並於陝西等路封樁,以待詔用。』從之。師閔又言:『準朝旨增廣茶法,自措置以來,以所起茶數及見賣價約息,稅錢無慮四十萬緡。而金州所置三場,收息亦當不下六七十萬緡。』詔候及一年,奏取指揮。

    十一月乙丑,通直郎、都大提舉成都府等路茶場陸師閔言:『比者賈種民重立茶場法,並用年終額外增剩,依江、湖、淮、浙六路賣鹽條支賞。其立額並其餘增虧比較賞罰,並依課利場務法茶場司專條,更不用管勾官賞罰,減鹽官之半,而不給賞。竊詳本司之法,與天下課利場務不同,如鹽酒之類,皆以本息通立額,而本司但以淨利爲額。今賈種民之法,須當用去息別立租額,如用本多,收息薄,通比租額,增則受賞用本少,收息多,以息填本,通比不及粗額則受罰,深害茶法,不可施行。』詔茶場司並用舊條,其戶部議法不當,尚書李承之、侍郎蹇周輔各罰銅六斤,金部郎中晁端彥、員外郎井亮採各罰銅八斤,戶部及都省吏各罰銅有差。

    師閔雲賈種民立法,而種民獨免罰,當考。

    七年八月乙未,都提舉榷茶陸師閔言:『川茶之法,肇於熙寧甲寅。行之陝西,既有明效,以河北、河東生聚之衆,惟茶不可一日闕。若視陝右成法,而歸利於公上,度兩路歲費之數,置官場於荊楚間和市,歲計運致兩路,率用陝右禁地之法,本路俱積,以助邊費。』詔師閔條具以聞。尋下兩路具到合用茶數,及進呈,詔寢之。

    朱本刪去雲:『不行,合刪。』按:此乃神宗盛德,安可沒也?仍具存之。

    十一月丁巳,中書省言:『元豐二年,提舉茶場李稷以息稅五十萬緡爲額。後陸師閔奏自立額,後連歲增羨。乞自七年以百萬緡爲額,未知虛實。』詔榷茶司具自二年立額後至六年所收息稅有無增剩及支費數以聞。

    周直孫等措置在京酒麴京東路附

    熙寧四年六月丁巳,詳定編修三司令式所刪定官周直孺言[13]:『在京麴院,自來酒戶沽賣不常,難及初額[14]。累經更張,未究利害。推究其原,在於麴數過多,酒數亦因而多,則價賤,賤則人戶折其利。爲今之法,宜減其數,增其價,使酒有限而必售,則人無耗折之苦,而官額不虧矣。請以一百八十萬斤爲定額,遇閏年,則添踏十五萬斤。舊價每斤一百六十八文,請增作二百文,省舊法以八十五爲陌。請並紐計省錢,便於出入。舊額二百二十二萬斤,約計錢三十七萬;今額一百八十萬斤,計錢三十六萬。三年一閏,十五萬斤,計三萬貫,又減小麥萬餘石[15],及人工並無,不虧元額錢數。況免賒麴酒戶納小官錢、借債契書、公私費用,不過每斤添支十文,令用麴無餘,官物無積。況國初麴價,錢二百文八十五陌,太平興國六年,始減五十。』並具到酒戶情願事件,從之。

    元豐元年正月辛末,三司乞量增在京酒行麴錢,於年額減麴三十萬斤,遇閏年、增造萬斤均給。從之。

    二年八月戊申,詔:『在京賣麴,以百二十萬斤爲歲額,斤錢二百五十,候賣及舊額,復舊價。』京師麴法,自熙寧四年定以一百八十萬爲歲額,斤錢二百,後多不償。及減歲額爲百五十萬斤,斤增錢至二百四十,猶不免逋欠。至是,命戶房檢正官畢仲衍、太常博士周直孫同三司講究利害,乃請減麴額爲百二十萬斤。斤爲錢三百,均給七十店,令月輸錢,週歲而足。

    六年九月戊申,權發遣京東路轉運副使吳居厚爲天章閣待制、京東都轉運使。先是,居厚言:『本路元豐三年季秋至今上半年終,酒稅課利,比元豐二年前任官內租額增百七十九萬五千餘緡。其前官任內,二年酒稅額虧二十一萬。』

    校勘記

    [1]而大錢少不足用 原本闕『而大錢』三字,義未足,茲據《長編》卷一一五六補。

    [2]相度 原本闕『相』字,據《長編》卷二六○補。

    [3]增圓 原本『圓』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六○補。

    [4]二月戊申 原本無此四字,據《長編》卷二八○補。

    [5]貼納 原本作『加納』,據《長編》卷二八○補。

    [6]不百 原本『百』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九六補。

    [7]戊子朔 原本無『朔』字,據《長編》卷三一一補。

    [8]湖南鹽 原本『鹽』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一一補。

    [9]江西 原本衍一『府』字,據《長編》卷三一一刪。

    [10]己卯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七九補。

    [11]辛丑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四七補。

    [12]百費 原本作『百賣』,據《長編》卷二三四改。

    [13]周直孺 原本作『周直孫』,據《長編》卷二二四改。

    [14]難及初額 原本作『難以□額』,據《長編》卷二二四改補。

    [15]小麥 原本作『少麥』,據《長編》卷二二四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七

    神宗皇帝

    州縣廢復分路附

    熙寧元年五月,廢慶成軍入榮河,置軍使,隸河中。

    舊紀:上謂輔臣曰:『天下自五代分裂,擅據一方,多置郡縣,以固疆圉,由是役繁民困,其議並省之。』於是廢慶成軍,又廢昇平縣。按:廢昇平縣,《實錄》已見四月末上語云雲,似爲新政並省發端。今附見此。新紀亦不載上語。

    六月,廢隨州光化縣。

    七月,廢冀州棗強縣、富順監富順縣併爲鎮。

    三年正月,廢安州雲夢縣爲鎮。

    九月,廢洺州曲周縣。

    四年六月,廢綿州西昌縣入龍安、神泉,象州武化縣、同州夏陽縣爲鎮。

    七月,廢竇州爲信宜縣,隸高州;合州赤水縣爲鎮。

    八月,廢橫州永定縣入寧浦,桂州修仁、永寧入荔浦。

    九月,廢南儀州,以岑溪縣隸藤州。

    十月,廢漢陽軍爲漢陽縣,漢川縣爲鎮,並隸鄂州;省恩州清陽縣入清河,又省慶州華池、樂蟠二縣置合水縣。

    十一月,改吉州萬安縣爲鎮。

    十二月丙子,廢江陰軍爲縣,隸常州;又廢汝州龍興縣爲鎮,省瓊州舍城縣入瓊山縣,鎮戎軍安邊堡入開遠堡。

    五年正月,廢北京來濟縣、滄州饒安縣爲鎮,忠州桂溪縣入墊江。

    二月己卯,廢蓬州良山縣、巴州其章縣、邛州臨溪縣、嘉州平羌縣併爲鎮。

    三月,廢壁州白石、符陽二縣入巴州通江。

    四月戊寅,廢集州爲難江縣,隸巴州。

    五月,廢慈州爲吉鄉軍,隸隰州;省交城縣爲鎮入吉鄉,省鄉寧縣,析其地入晉、絳二州;廢漣水、高郵軍爲縣,以漣水隸楚州,高郵隸揚州;劍門關、劍門縣復隸劍州;廢忻州定襄縣入秀容,潞州黎城縣入潞城;省相州鄴縣、趙州贊皇、柏鄉二縣、汾州孝義縣、歸州興山縣爲鎮。

    六月,廢兗州鄒縣、邢州任縣爲鎮,入仙源、南和。

    七月,廢揚州廣陵縣入江都。

    閏七月,廢延州金明縣爲寨,豐林縣爲鎮,廣州信安縣入儋州新興。

    八月辛巳,廢鄭州,以管城、新定二縣隸開封府;省原武縣爲鎮入陽武;滎陽、滎澤二縣爲鎮入管城;廢滑州,以白馬、韋城、胙城三縣並隸開封府。先是,判司農寺曾布過鄭,以吏民乞廢州狀奏聞,乃下京西相度。轉運使吳幾復等奏:『廢鄭爲縣,罷採役支費,實寬民力。兼審問吏民,實皆樂從。』而滑州亦以狀言:『本州自天禧河決後,市肆寂寥,地土淺薄,河上差科頻數,民力凋弊。願府界與鄭俱力畿邑爲便,且庶幾王畿四至地理、形勢相等。』已而上又問執政曰:『聞鄭人不以廢州爲便。然否?』王安石進曰:『此乃鄭民吏自乞,又屬王畿,則諸事優便,所省錢一歲幾十萬緡,省州官十餘員,鄭州州役省四百餘人。』己亥,詔以京西路分南、北兩路,襄、鄧、隨、房、金、均、唐八州爲南路,西京、許、孟、陳、蔡、汝、潁七州、信陽軍爲北路。甲辰,廢杭州南新縣爲鎮;光化軍爲光化縣,隸襄州。

    九月丁卯,詔以淮南路分東、西兩路,揚、亳、宿、楚、海、泰、泗、滁、真、通十州爲東路,壽、廬、蘄、和、舒、濠、光、黃八州、無爲軍爲西路。廢蒙州爲立山縣,隸昭州;成都府犀浦縣、成德軍靈壽縣、雅州百丈縣、劍州臨津縣爲鎮。

    十月,廢儀州爲華亭縣,及安化、崇信隸渭州;乾州爲奉天縣,隸京兆;永康軍爲寨,導江縣隸彭州,青城縣隸蜀州。

    十一月,廢陵州爲陵井監,以貴平籍縣爲鎮,隸成都府。

    十二月,廢梓州永泰縣、綿州西昌縣爲鎮。

    六年正月,置潭州安化縣,升七星寨爲鎮。

    二月,廢果州流溪縣爲鎮。

    五月,廢復州爲景陵縣,隸安州,仍以玉沙縣爲鎮,隸江陵府監利縣;省施州永興寨置夷平寨。

    六月,廢荊門軍,以長林、當陽兩縣並隸江陵府建寧縣爲鎮。

    七月乙丑,詔:『河北轉運使、提點刑獄、提舉司所部廣遠,宜分爲兩路,以濱、棣、德、恩、冀、滄、瀛、雄、澶、莫州、大名府、信安、保安、乾寧、永靜爲東路,懷、衛、磁、相、邢、洺、深、祁、保、定、趙州、真定府、安肅、廣信、順安、永寧軍爲西路。』庚午,河北路察訪司言:『乞省並真定府井陘等二十八縣,減官七十六員,及役人三千二百二十七人。』從之。

    七月十三縣,八月三縣,九月七縣,十二月五縣,共二十七縣。陳瓘《尊堯集》序雲:『安石謂河北要省民徭,可以減州爲縣。至於言江南利害,則曰州縣可析云云。』

    廢陝州硤石、趙州隆平、磁州昭德、滄州臨津、德州德平、乾寧軍乾寧、衛州衛、新鄉邢州堯山、平鄉、懷州修武、武德、瀛州東城、景城、江陵府枝江縣併爲鎮。

    八月,李宜之請廢保定軍爲縣,遣官相視,而衆人軍衛乞留軍額甚譁。宜之以爲官吏故縱其如此,王安石白上曰:『陛下欲什伍河北民爲用,若如此不治,後不可用。』官吏有坐不能禁約者。及責,保定軍卒不廢。置明州昌國縣;廢澶州頓邱縣入清豐;莫州長豐縣爲鎮,並廢鄚縣;春州爲陽春縣,及以銅陵縣隸南恩州。

    九月,廢真定府井陘、河中府府永濟、濱州招安、相州永和、祁州深澤、冀州新河、陳州南頓縣併爲鎮。

    十月,廢梅州入程鄉縣,隸潮州;省熙州馬騌寨。

    十一月丁卯,廢儋州爲昌化軍,崖州爲朱崖軍,萬安州爲萬安軍。以昌化感恩、陵水、寧遠、吉陽及華州渭南縣併爲鎮;信州永豐鎮爲縣;置熙州狄道、河州袍罕縣。

    十二月,廢金州平利、洺州臨洺、順安軍高陽、大名府、大名、洹水、經成縣併爲鎮;渭州置制勝關及安化縣,以舊縣爲鎮。

    七年二月,割秦州大潭、長道三縣隸岷州,白石鎮隸長道;廢遼州八違山縣,隸平定軍;廢平城、和順、榆杜三縣;丹州雲巖、渝州南川、鄜州三川併爲鎮。

    四月壬辰,檢正中書刑房公事沈括言:『察訪浙東溫、臺等州,自熙寧四年以後,監司未嘗巡歷州縣,事廢弛無人點檢。蓋監司止在浙西,乘船往來,文移旁午,指揮不一,州縣莫之適從,生民無所赴愬,近郡困於將迎。乞以浙東、浙西及轉運副使、提點刑獄、提舉官六員分爲兩路,杭、蘇、湖、潤、常、秀、睦七州爲浙西路,置轉運、提舉於杭州,提點刑獄於潤州;越、明、婺、溫、臺、衢、處七州爲浙東路,置轉運、提舉于越州,提點刑獄於溫州。』從之。

    朱本削去。墨本雲:方下本路相度,至九年三月,仍詔分路,合併入九年。按:七年九月十二日丁亥[1],勿復分路。詔則是年四月二十六日癸巳,即從沈括所請矣。朱本考之不詳,遽削去。今依墨本,仍具本月日。然墨本既於此載沈括云云,又於九年五月十一日丙寅重載之,亦誤也。今止於此詳載,削去彼書。新本考異殊不辨詰,但依朱本,蓋疏略耳。

    甲午,分京東路爲東、西兩路,以青、淄、濰、萊、登、密、沂、徐州、淮陽軍爲東路,鄆、兗、齊、濮、曹、濟、單州、南京爲西路。先是,鄧潤甫等乞分爲兩路,財賦、金谷並令通融移用。至是,下京東監司相度,如潤甫所請。

    新紀系此事於八年正月丙午,誤也。五年八月已亥,已分京西。

    五月,復憲州,從知太原府劉庠所請也。

    八月甲午,並辰州麻陽、招諭二縣隸沅州。

    九月,詔:『日者分兩浙爲東、西路,今有司言供億錢穀多在浙西計置,及水利事盡在蘇、秀等州,分之必至闕事,其毋復分路。』

    分路在四月二十六日癸巳,朱本削去,墨本誤也。其復分路在九年五月十一日丙寅。

    八年二月辛卯,廢羈縻懷遠軍古陽縣爲懷遠寨,述昆縣爲鎮,省鎮寧州禮丹縣入環州思恩縣,並隸宜州。廢沅州招諭縣及錦州寨入麻陽。

    閏四月,廢秦州定遠、綏遠二寨爲鎮,隸隴州。

    七月,復置真定府井陘縣,徙治天威軍,縣治置軍使;復河南府偃師鎮爲縣,廢緱氏縣爲鎮。

    八月,割昭州龍平縣隸梧州,廢永州零陵寨。

    十一月,割渝州隆化縣隸南平軍。

    十二月,復雲安軍雲安監[2],置舒州同安監。改秦州??穰寨爲堡[3],廢真定府靈壽縣、延州延水縣、隴州隴西寨併爲鎮。

    九年四月己酉,復導江縣爲永康軍,以武城爲軍使,兼知縣事,仍屬彭州。以上批『永康軍正控西山六州軍隘口,昨據張商英奏,請廢爲導江縣。若非軍官,實欠彈壓,可令復舊』故也。

    五月丙寅,詔復分兩浙爲二路。初,從沈括分路之請,不半歲複合之。於是復分。明年五月,復有詔合爲一路。蓋以財賦不可分,又已責監司分定巡歷諸州縣,歲遍可也。

    初覆在六年四月二十六日癸巳。其年九月十二日丁未複合,至九年五月十一日丙寅復分,十年五月複合。今附此。

    十二月庚戌,即茂州汶川縣置威戎軍使。

    十年正月,荊湖南路轉運判官唐義問言:『北路近年廢荊門軍爲長林縣,以隸江陵府。此軍控制巴蜀,備防百越。今以爲縣,城郭不完,屯兵減少,不足以控制要會。乞復建軍。』詔荊湖北路監司相度以聞,既而不行。

    四月丁未,復冀州棗強、武邑二鎮爲縣;名瀘州小溪口新寨曰武寧。

    八月己亥,呂溫卿言:『河北分爲東、西路,其於監司巡按甚便。至於通融移用之法,則不能無害。如東路出絲綿綢絹,西路饒材木鐵炭,而有無不得以相通,而用度不得以相補。欲乞如江淮發運使之法,於北京特置河北、京東西路都轉運司,選重臣以領使事,應合通融移用、財賦課利、按察郡縣事件等,委四路轉運司通管,專以經制邊計爲任。北邊之財,庶可以充足。』

    元豐元年正月,復桂州修仁鎮爲縣。

    六月,復鄧州方城鎮爲縣,隸唐州;

    置南平軍南川縣;割通遠軍遮羊堡隸岷州。

    十月己巳,復華州渭南鎮爲縣。

    二年九月,復孟州汜水鎮爲縣。

    三年三月庚辰,復置晉州趙城縣。初,熙寧中,廢入洪洞縣爲鎮。至是,知州王說言:『百姓輸納辭訴回遠,歲失酒稅課不便。兼竊考趙氏之先,季勝生孟增,孟增生衡父,衡父生造父。周繆王賜造父以趙城,今趙城是也。由此爲趙氏,乃是國家得姓始封之地,不與他縣邑比。』故復之。

    十二月丁亥,復置昌化縣、萬安軍陵水縣。

    五年,復程鄉縣爲梅州;置兗州鄒縣。

    六月丙申,詔:『應經並廢州縣今復舊者,具元建議官職位姓名以聞。』上以並廢州縣出於使者欲以增剩役錢爲功,故令考察。

    朱本改『欲以增剩役錢爲功』但云『妄有申請』。今從舊文也。

    八年三月,哲宗即位。

    十一月辛丑,復管城縣爲鄭州,以監察御史劉極及縣令周邠有請也。

    元祐元年正月己亥,鄭州復爲奉寧軍。戊午,復瀛州東城鎮爲縣。

    二月乙丑,侍御史劉摯、監察御史王巖叟言:『竊惟天下涵濡太平之恩久,戴白之老不識兵革者,非一日矣。事方繁夥,民務增添,議者謂益置郡縣,以分冶之,乃其所也。而比者聚斂之吏,苟欲減役人、收役錢以附會,率爾之間,遂行並廢,不復問事體之如何,人情之樂否。蓋廢並之後,州縣遼遠,有山嶺重複、江河阻絕,遠者十數日,近者五七宿不能一往來於官者。以言爭訟,則百姓赴訴難;以言賦稅,則百姓輸納難;以言豪強,則官司彈治難;以言盜賊,則官司警捕難[4],以言死亡,則官司檢視難;以言期會,則官司追呼難。乞自免役以來並廢過州、縣、軍、監,凡可復者,皆復之以便民。』又言:『自來並廢州縣,雖省得役錢,以爲封樁之利,然酒課、稅額虧失者,不可勝計。今復添官三數員,祿廩至微。酒稅之利自足備用,亦於公家無所侵耗。昔嘗親見廢相州永和縣爲鎮之初,永和之民相與號訴於官曰:「不知宮中歲所利者幾何?百姓願計其數均認之,隨二稅以納,幸留吾邑不廢也!」官不敢受其詞,竟廢之。陛下以此觀廢邑之人情,宜復否也?』詔廢幷州縣,令諸路轉運、提點刑獄、提舉常平司同共相度合與不合廢並以聞。己丑,復晉州利川鎮爲縣;覆成路導江縣爲永康軍。

    閏三月辛卯,復慶州平戎鎮爲縣。

    四月己丑,復祁州深澤縣。乙巳,復西京福昌鎮爲福昌縣。

    六月戊子,詔復州縣知州、軍、縣並堂選,餘官吏部選差。癸巳,復安州景陵縣爲復州,鄂州漢陽縣爲軍。漢川鎮、安州雲夢鎮、荊南王沙鎮、稅江鎮、建寧鎮、歸州興山鎮併爲縣。戊申,復汝州龍興鎮、桂州永寧場爲縣。是月,復衛州黎陽縣爲通利軍。

    七月壬戌,淮南轉運副使趙偁請復以宿州靈壁爲鎮,從之。

    十月辛卯,復象州武化縣、廣州信化縣爲縣。

    二年正月甲戌,復衛州新鄉鎮爲縣。

    五月丙子,覆成德軍靈壽鎮爲縣。

    六月戊子,復懷州修武鎮爲縣。辛丑,復雅州百丈縣。

    七月甲寅,復劍州臨津鎮爲縣。

    十一月壬戌,復橫州永定縣。甲子,復西京穎陽、洛陽縣。

    十二月壬辰,臣僚上言:『伏見熙寧、元豐之間,並廢州縣甚多,其大要欲以省官吏,寬力役也。近歲議者頗謂:並廢州縣雖可以省官吏、寬力役,而不能無害者。封疆既闊,則輸稅租者或諮怨於道途;官吏既去,則爲盜賊者或公行於市邑,以至訟訴追呼,皆非其便,此朝廷不得不慮也。故元祐元年二月九日,敕並廢州縣,令諸路轉運、提刑、提舉司共相度合併廢,具利害聞奏。緣此,諸路已廢之州縣並多興復。臣愚竊謂興復州縣,惟坊郭近上人戶便之,鄉村下戶,乃其弊也。知其然者,州縣既復,則井邑盛而商賈通,利皆歸於坊郭,此坊郭上戶所以爲便也。復一小邑,添役人數百,役皆出於鄉村,下戶所以受其弊也。自元祐元年二月九日降敕相度,幾二年矣,其利害明白。而不可以不復者,下詔之初,皆已復矣。其可以復可以不復者,仍遷延至今。況自朝廷行差役法,中外莫不以爲宜,而論者獨以地薄民貧之邑、鄉村應役之戶不多者難得番休爲患也。今諸路方且攀緣前歲一時指揮而復縣不已,增鄉戶之力役以利坊郭,臣竊以力非便也。臣慾望聖慈特賜指揮,其元祐元年二月九日敕更不施行。』從之。

    三年八月辛巳,詔復荊南長林縣爲荊門軍。

    浚汴河導洛附

    熙寧六年十一月辛丑,詔今冬不閉汴口,令造筏截浮凌。先是,權判將作監範子奇言:『汴口每歲開閉,勞人費財。乞每至冬,更勿閉口。』上曰:『舊閉口良有所費。』安石曰:『聞往時所費至百萬。』上曰:『聞都省有碑,言溝洫前通於汴水,不知自何時如此,河底漸高?』安石曰:『今溝首皆深,汴極低。又觀相國寺積沙幾及屋檐,則汴河如此漸高未久。』上曰:『有汴河來已久,何故近方如此漸高?』安石曰:『舊不建都,即不如此。本朝專恃河水,故諸陂澤溝渠清水皆入汴。諸陂澤溝渠清水皆入汴,即沙行而不積。自建都以來,漕運不可一日不通,專恃河水灌汴,諸水不復得入汴,此所以積沙漸高也[5]。』丁未,王安石言:『以浚川杷浚黃河,自二十八日卯時至二十九日申時,凡增深九寸至一尺八寸。請以杷浚汴。』從之。先是,有選人李公義者建言,請爲鐵龍爪以浚河。其法:用鐵數斤爲爪形,沉之水底系絙,以船曳之而行。宦官黃懷信以爲鐵爪太輕,不能沉,更請造浚川杷。其法:以巨木長八尺,齒長二尺列於木下,如杷狀,以石壓之,兩旁系大絙,而端矴大船,相距八十步,各用牛車絞之去來,撓蕩泥沙,已又移船而濬之。它日又言:『開直河一道,計省卻九百萬物料、三百萬夫工。如懷信所造浚川杷,即處處危急可用。直河所以有不可開者,只爲近水,開數尺即見水,施功不得。今但見水,即以杷浚之,無不可。使水趨直河去處,即一歲所省,凡幾百千萬物料夫工。又汴河、廣濟河諸斗門減水河,自此更不須計工開沒,但列百千枚杷,永無淺澱也。』

    七年四月庚午,詔置浚黃河司,差範子淵都大提舉,李公義爲勾當公事。

    八年二月丙戌,同管勾外都水監丞程昉等言:『嘗乞以京西三十六陂爲塘,瀦水入汴漕運。其陂內民田,欲先差官量頃畝數撥還,或給價錢。又採買林木遙遠,清汴閘欲作二三年修,仍選知河事臣僚再按視措置。』詔翰林侍讀學士陳繹、入內都知張茂則與昉等覆視以聞。其後繹等言:『可濟行運。其置閘疏密土工物料,見令楊炎等計置。』詔候相度畢,具合行事節以聞。

    十月壬辰[6],張方平判應天府。方平在朝雖不任職,然多所建明。嘗論汴河曰:『臣竊惟今之京師,古所謂陳留,天下四衝八達之地者也。非如函秦,天府百二之固,洛宅九州之中,表裏山河,形勝足恃。自唐末朱溫受封於梁國而建都,至於石晉割幽、薊之地入契丹,遂與強敵共平原之利,故五代爭奪,兵革相尋,其患由乎幾甸無藩籬之限,本根無所庇也。祖宗受命,規模必講,不還周、漢之舊而梁氏是因,豈樂而處之,勢有所不獲已者?大抵利漕運而贍師旅,依重師而爲國也,則是今之勢。國以兵而立,兵以食爲命,食以漕運爲本,漕運以河渠爲主。國初,浚河渠三道通京城漕運。自後定立上供年額,汴河斛鬥六百萬石,廣濟河六十二萬石,惠民河六十萬石[7]。廣濟河所運,止給太康、鹹平、尉氏等縣軍糧而已。惟汴河所運,一色粳米,相兼小麥,此乃太倉畜積之實。今仰食於官廩者,不惟三軍,至於京師士庶,以億萬計,大半待飽于軍稍之餘,故國家於漕事至急。京,大也;師,衆也。大衆所聚,故謂之京師。有汴河則京師可立,汴河廢則大衆不可聚。汴河之於京師,乃是建國之本,非可與區區溝洫水利同言也。』

    九年十月丁酉,判大名府文彥博言浚川杷無益於事。詔令範子淵畫一分析奏聞。

    元豐元年正月戊辰,熊本落知制誥、分司西京、饒州居住,權都水監丞、主客郎中範子淵追一官,差遣依舊。本坐按視浚河事不實,緣疏浚有河退地二萬二千三百頃,而附會報不以實;子淵所稱河退地雖實,而以二年數誤併爲一年,故有是命。又濬川杷僅同兒戲,子淵所陳,固多妄雲。運河置閘,令都水監再相度以聞。

    二年四月乙卯,詔導洛、通汴,用是月甲子興工,遣禮官祭告。

    六月甲寅,提舉導洛通汴司言:『清汴成以四月甲子起役,六月戊申畢工,凡四十五日。自任村沙谷至河陰瓦亭子並汜水關,北通黃河,接連運河,長五十一里。河兩岸爲堤,總長一百三里。河所佔官私地二十九頃,已引洛水人新口斗門,通流入汴,候汴水調均,可塞汴口。乞徙汴口官吏河清指揮於新開洛口。』從之。

    十月,詔金部郎中、權判都水監範子淵減磨勘二年,餘推恩有差,以疏導汴河有勞也。

    三年正月癸巳,三司言:『發運司歲發頭運糧綱入汴,舊以清明日。自導洛入汴,以二月一日。自去冬汴水通行,不必以二月爲限。』從之。

    六月乙卯,參知政事章惇上《導洛通汴記》。詔以《元豐導洛記》爲名,記石於洛口廟。

    四年七月戊戌,詔:『自今汴河水漲及一丈四尺以上,即令於向上兩堤,視地形低下可以納水處決之。』

    五年六月,詔:『已折金水河透槽回水入汴,自汴河北引洛水入禁中,以天源河爲名。』

    八年三月,哲宗即位。

    四月辛未,詔戶部侍郎李定取都提舉汴河堤岸司所領條析以聞。

    五月乙未,戶部侍郎李定具到都提舉汴河堤岸司專切提舉京城所管課利事件奏之(事見《變新法》)。庚子,詔提舉汴河堤岸司隸都水監。

    舊錄雲:先帝導洛入汴,繕完戎器,於無事之日,皆專置司,事得以舉,至是歸之有司。新錄辨曰:導洛水、造軍器,此非人君必躬必親主事。先帝既置司,何常不歸之有司邪?始則專置一司,得以覈實,事既就緒,當有統屬,故各歸所隸,是亦上帝之意也。自『先帝導洛』至『歸之有司』,一十九字並刪去。

    元祐元年正月癸卯,中書省言:『點磨得宋用臣導洛通汴,並京城所出納違法等事。』詔宋用臣降授皇城使、添差監滁州酒稅,其根究錢物未明事,送戶部結絕,仍令本部具合措置事件聞奏。

    塞曹村河

    熙寧十年八月丙戌,詔監察御史裏行黃廉爲京東路體量安撫使。上曰:『河決曹村,京東尤被其害。今以累卿。』廉既受命,條舉百餘事,大略疏張澤濼至濱州,以紓齊、鄆,而濟、曹、單、淄、濮、齊之間,積潦皆歸其壑。郡守、縣令以救災養民者勞來勸誘,使即其功;發倉廩府庫,以賑不給。水佔民居未能就業者,擇高地聚居之,皆使有屋。避水回遠未能歸者,遣吏移給之,皆使有粟。所灌即縣蠲賦棄責。流民所過,毋得徵算,使吏爲之道地。止者賦居,行者賦糧。憂其無田而遠徙,故假官田而勸之耕。恐其殺牛而食之,故質私牛而與之錢。棄男女於道路者收養之,丁壯而飢者募役之。初,水佔州縣一二十四,壞民田三十萬頃,壞民廬舍三十八萬家。卒事,所活饑民二十五萬三千口,壯者就功而食,又二萬七幹人,得七十三萬二千工。給當年牛,借種錢八萬六千三百緡。歸而論薦士大夫,後多朝廷所收用雲。

    九月庚戌,詔:『河決氾濫民田者,官爲疏畎;被災縣放稅賦;老幼疾病不能自存者,日給口食。』

    十二月甲申,手詔:『比楊炎、高靖檢河道回,具所見條上,可召審聞,參質利害。無被災之名,不致枉有勞役。』初,河決曹村,命官塞之,而故道已湮高仰,水不得下。議者欲自夏津縣東開籤河,入董固護舊河,袤七十里九十步,又自張村埽直東築堤,至龐家莊古隄,袤五十里二百步,計用夫三百餘萬、物料三十餘萬。而炎等以爲口塞水流則河道自成,不必更築,以糜工役。上重其事,故令審問,仍詔侍御史知雜事蔡確同相視以聞。既而以確母病,改命樞密承旨韓縝。後縝言:『漲水沖刷新河,已成河道。河勢變移無常,雖開河就堤,及於河身,創立生堤,枉費工力。欲止用新河量加增修,可以經久。』從之。

    元豐元年四月戊辰,提舉修河所言修閉功畢。遣樞密直學士陳襄祭謝,仍以都總管一燕達兼都大提舉修護務,令堅實靈津廟,神濟夫人進封靈顯神妃。初,決口屢塞,不能絕流,財力俱竭。達等相視無策,有小赤蛇出於上流,衆以爲神,共禱之。一夕沙漲,河遂塞,故賜名埽曰靈平,廟曰靈顯神妃,殆非人力也。

    五月甲戌朔,曹村決口新堤成,河還北流。自閏正月丙戌首事,距此凡用工一百九十餘萬,材一千二百八十九萬,錢、米各三十萬。堤長一百十四里。

    校勘記

    [1]自『相度』至『按:七』凡十八字,原本僅作『口並人口年口』,據《長編》卷二五二改補。

    [2]雲安軍 原本作『雲南軍』,據《長編》卷二七一改。

    [3]牀穰 原本作『麻穰』,據《長編》卷二七一改。

    [4]警捕 原本『捕』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六五樸。

    [5]所以 原本脫『以』字,據《長編》卷二四九補。

    [6]壬辰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六九補。

    [7]惠民 原本作『專民』,據《長編》卷二六九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八

    神宗皇帝

    詳定郊廟禮文上

    元豐元年正月戊午,判太常寺陳襄、集賢校理黃履、李清臣、王存、詳定郊廟奉祀禮文楊完、何洵直、孫諤充檢討官。先是,手詔:『講求郊廟奉祀禮文訛舛,宜令太常寺置局,仍差定禮官數員,及許闢除官屬,討論歷代沿革,以考得失。』故命襄等。己未,提點南郊事務向宗儒乞自東塘門內布黃道至望燎位。下禮院詳定,關報入式,從之。

    閏正月甲申,詔編修明堂式所並歸提點南郊事務所。

    二月庚戌,詳定禮文所言:『有事於南郊、薦饗景靈宮、朝饗太廟,大率皆踵唐禮。至於壇壝、神位、大駕、輿輦、仗衛儀物,亦兼用歷代之制。若概以先王之禮,固已不同;必兼用歷代之制,則其間情文訛舛甚衆,蓋有規模苟略而因循已久,重於更制者。有事出一時之儀而不足以爲法者。謹先具一二奏陳,恭俟訓敕,以爲體式。』詔詳定合更事以聞。

    七月癸酉,詳定禮文所乞罷南郊壇天皇太帝設位,詔弗許。又言:『古者帝牛必在滌三月,所以致其嚴潔,誠通於神明也。今既無三滌系養之法,每於祭前三月市於民,而有司滌養不嚴,一切苟簡。欲下將作,度修滌宮,具系養之法,敕所屬官司省視,委太常寺主簿一員閱察。』從之。丁丑,詳定禮文所言:『舊南郊式,車駕出入宣德門、太廟、檑星門、朱雀門、南薰門皆勘箭。熙寧中,因參知政事王珪議,已罷勘箭。而勘箭之式尚存。春秋之義,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雷動天行,無容疑貳。必使誰何而後過門,不應典禮。考詳事始,不見於《開寶禮》。鹹平中,初載於儀注,蓋當時禮官之失。伏請自今車駕出門,罷勘箭。』從之。

    二月癸丑,詔:『自今親祠太廟,焚冊於南神門外,其郊祀圓邱,匏爵奠而不酹;內堰之外,衆星位周環,每二步別植筍樁一繃,青繩三重,以爲限域。』

    九月戊子,詳定禮文所言:『伏請親祠圓邱,惟天子升中陛,及從升之臣依舊外,其司徒、祝史當升東陛。若有司攝事,則太尉亞、終獻,亦由東陛升降,庶得禮意。』從之。又言:『伏請自今行禮,亞獻、終獻,公卿、祝史並由西陛,以應古義。景靈宮亞獻、終獻,及司徒、司空升降東階,亦乞改正。』詔詳定所再參詳。又言:『臣等遍考禮經,無臣子升降阼階。阼階天子踐而行事,非臣子所得升降。其贊衛臣僚從君升降者,既從於君,自當由阼。』從之。又言:『乞據禮改正春祠、夏杓,用雞彝一、犧尊二、象尊二、疊六;秋嘗、冬燕用學彝一、黃彝一、著尊二、壺尊二、罍六。大袷從鄭衆說,用虎彝一、雉彝一、大尊四、山尊六、罍六,爲十八尊。禘亨如袷,但減山尊二,爲十六尊,以本《周禮》。』從之。己丑,言:『祀天之有禋柴,猶祭地之有瘞血,亨廟之有裸鬯,是皆歆神之始,非謂於祭之未燔燒之餘也。欲請祀南、北郊,先行升裡、瘞血之禮,至薦奠禮畢,即依舊於壇次燔瘞牲幣之屬,則始終之禮備矣。』又言:『天子親祠,而亞、終獻、飲福,有司攝事,而太尉飲福受胙,則於禮爲非。伏請自今親祠,惟皇帝飲福受胙,以專受祉於神,然後賜胙自下,以示均福之義。其賜胙及有司攝行事、進胙於天子,自如常儀。』從之。

    十一月乙酉,詳定禮文所言:『古者大帶,天子、諸侯、大夫、士採飾、單合皆不同。今羣官助祭服,一以緋白羅爲之,無等降之別。』又言:『中單亦殊不應禮,並乞據禮改正。』詔送禮院。

    二年七月戊寅,樞密直學士錢藻言:『五帝壇宮隘狹敝陋,望祭殿宇不嚴,執事之人寢興其上。前事之夕,牲牢脯醢無吉蠲之室,以待薦羞。疲老之兵,負祭器於道路,尤爲褻慢。』下禮官院,請增五帝齋宮,殿四房立紗子,禁人非時升降。別建神廚、饌庫,出太常祭器,分置五帝齋宮,餘數藏太常,以備他祀。』並從之。詳定禮文所言:『古者薦新於廟之寢,無屍不卜日,不出神主,奠而不祭。近時乃擇日而薦,非也。《呂氏月令》一歲之間,八薦新物,即仲春獻羔、開冰,季春薦鮪,孟夏以彘、嘗麥,仲夏以雛,嘗黍,羞以含桃,孟秋登谷,仲秋以犬、嘗麻,季秋以犬、嘗稻,季冬嘗魚是也。《開元禮》加以五十餘品。景祐中,禮官以爲漢紀簡而近薄,唐令雜而不經。於是定四時所薦凡二十八物,視《詩》、《禮·月令》增多十有七品。今欲稍加刪定,孟春薦韭,以卯以葑,仲春薦冰,季春薦筍,羞以含桃,孟夏以彘、嘗麥,仲夏以雛、嘗黍,羞以瓜,季夏羞以芡、以菱,孟秋嘗粟與稷,羞以棗以梨,仲秋嘗麻,嘗稻,羞以蒲,季秋嘗菽,羞以免以慄,孟冬羞以雁,季冬羞以魚。今春不薦鮪,實爲闕典。伏請季春薦鮪,以應經義。餘乞依韋彤《五禮精義》所說,但設神座,俟寢廟成,薦新於寢,庶合典禮』。從之。詔王鮪闕,以魴鯉代。

    八月戊午。太常寺言:『奉詔祠祭,以法酒庫、內酒坊酒實諸尊罍,以代五齊三酒令。法酒庫曰供御,曰祠祭,曰常供;內酒坊酒曰法糯,曰糯,曰常料,各三等。糯酒、常料酒止給諸軍吏工伎人,以奉天地、宗廟、社稷,恐非致恭盡物之義。乞止以三法酒及法糯酒奉祠祭。』從之。

    三年五月甲子,詳定禮文所言:『看詳明堂者,王者之堂,所以上事天、下治人也。其地在夫國之中。王者嚴父配天於此,而月吉以聽朔焉。故《孝經》曰:「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而《禮記》曰:「天子聽朔於南門之外。」蓋爲五室十有二堂,〈月令》所謂青陽、明堂、太廟、總章、元堂,各有左右個,天子分十二月居之。而《考工記·匠人》雲:「夏氏世室,堂修二七,廣四修一,五室三四步,四三尺[1],九階。四旁兩夾窗,白盛。門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人重屋,堂修七尋,堂崇三尺,四阿重屋。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尺,凡室二筵。鄭氏謂:「世室,廟也。重屋,路寢也。夏舉宗廟,商舉路寢,周舉明堂。互言之,明周制也。」自漢武帝始作明堂。出於詭說,以茅蓋之水,闤宮垣爲複道,上有樓,從西南人,名曰崑崙,違經背古。其後議者紛紜,至引天地、四時、風氣、乾坤、五行、數象之類,蓋已不勝其誕矣。本朝親祠明堂,寓於大慶殿。大慶,路寢也,然非明堂。其有司攝事,亦寓郊邱。其五室、十二堂、九階,緣後世不即以聽政,及修廣之度,謂宜量時增損,取適於世。』又言:『祀帝於郊,以天道事之。亨帝於堂,以人道事之。皇祐大亨明堂,用犢七以薦上帝,配五方帝;用豕各五,以薦五人帝。熙寧故事,禮院參詳,昊天上帝、配帝各用犢一、羊一、豕一,五帝、五人帝,用犢五,羊、豕各五,皆未應禮。臣等看詳《禮》,以角繭栗謂之犢角,握角赤謂之牛犢者,誠愨是以小爲貴,故凡犢則特薦之,所謂祭天特。』又曰:『用犢者貴誠,非可與羊、豕相參也。若牛與羊、豕各一,則謂之太牢,宗廟賓客俱用太牢是也。今來明堂親祠上帝、配帝、五方帝、五人帝,伏請各用牛一、羊一、豕一。』

    禮文兩事皆無月日,又未知從違,更須考詳。

    六月庚子,詳定禮文所言:『案《禮記·玉藻》雲:「笏天子以球玉。」注:「球,美玉,或謂之大圭,其實一也。」大圭之制,以《周禮》考之,則長三赤;以西魏、隋、唐考之,則長赤二寸。乞朝廷揆玉之有無制之。』從之。又言:『皇帝親祠,至曇洗、奠玉幣、飲福,皆雲搢鎮圭。此既非笏,不當措之。伏請改爲奠鎮圭。其盥手、飲福,謂宜使人接圭。』又言:『天子奉祀執鎮圭者,其贄也;搢大圭者,其笏也。《禮》:見於所尊。奠摯而不授。伏請自今皇帝親祠郊廟,搢大圭,執鎮圭。每奉祀之時,既接神,再拜則奠鎮圭爲贄,執大圭爲笏。所有儀注,皇帝搢鎮圭,蓋沿襲之誤。乞從改正。』詔候制到大圭日施行。甲一辰,詳定禮文所言:『今儀注,凡亨太廟,但有三牲骨體俎,而無腸胃膚俎,不應古義。伏請於三牲骨體俎之外,加以牛羊腸胃俎一、豕膚俎一。所有牛、羊腸胃,其數各三,其長皆及俎。俎離肺各一,小而長午,割之不絕。中央少許,刌肺各三,與腸胃共爲一俎。其載之次序,以離肺在上端,刊肺次之,腸胃在下端。豕膚爲一俎,橫載,令其皮革相順。』從之。又言:『伏請自今郊廟薦腥,解其牲兩髀、兩肩、兩腸,並脊爲七體,左右胖俱用其載於俎,則以兩髀在端,兩肩次之,兩肋次之,脊居中。皆進。未至薦熟,洗肉於湯,止用右胖,髀不升。其十一體在俎之序,則肩也,臂也,臑也,正脊也,艇脊也,橫脊也,代肋也,長肋也,短肋也,膊也,胳也。依此設之,肩臑在上端,膊胳在下端,脊在中央。仍各以半爲腥俎,半爲熟俎。腸胃膚俎亦然。』從之。

    七月甲戌,詳定禮文所言:『鹵簿所用二十八宿、五星、攝提旗,有司乃取方士之說,繪爲人形,於《禮》無據。伏請改制,著其象以則天文。』從之。又言:『《郊特牲》曰:獻命庫門之內,戒百官也。太廟之內,戒百姓也。說者曰:百姓王之親。今誓百官於尚書省,誓宗室於中書,於《禮》無據。伏請戒百官於廟堂,戒宗室於太廟。』從之。又言:『祭祀時刻,今參酌秋、夏,即用丑時一刻;春、冬,即用丑時七刻行事,至明,皆十五刻,庶合舊禮,不至迫遽。』從之。

    乙亥,詳定禮文所言:『看詳《鹵簿記》,公卿奉引,第一開封令,乘軺車;次開封牧,乘革車,隼旗;次太常卿,乘革車,鳳旗;次司徒,乘革車,瑞馬旗;次兵部尚書,乘革車,虎旗。以臣等考之,皆爲非是。謹案:《周禮·巾車》職曰:孤乘夏篆,卿乘夏縵,大夫乘墨車。《司常》職曰:孤卿建旃,大夫建物。《儀禮·覲禮》曰:侯氏乘墨車,載龍旃。則縣令五品,秩比大夫,當乘墨車而建物;牧比諸侯,當乘墨車而建旃。太常卿,古春官卿,當乘夏縵而建旃;司徒,今三公,當乘夏篆而建旃;御史大夫三品,秩比卿,兵部尚書,古夏官卿,皆當乘夏篆而建旃。伏請公卿已下奉引,先開封令,奉引乘墨車建物;次開封牧,奉引乘墨車建旃;次太常卿,奉引乘夏縵建旃;次司徒,奉引乘夏篆建旃;次御史大夫,奉引乘夏縵建旃;次兵部尚書,奉引乘夏縵建旃。所以參備《周禮》九旗之制。』貼黃稱:『《禮》經不著三公所乘車、所建旗。又偏駕不入王門,諸侯朝乘墨車。今約孤乘夏篆、建旃之文,定司徒之制。』從之,仍令疾速講求在旂旃物制度以聞。

    八月辛卯朔,詳定禮文所言:『明堂、昊天上帝禮神之玉,當用蒼璧。今用四圭,有邸。伏請改用蒼璧禮天。其有司攝事五帝,亦乞依《大宗伯》禮神之制,陳玉,各放其方之色。』從之。甲午,詳定禮文所言:『乞親祠景靈宮、太廟,伏請設御洗於阼階東南,當東霤。皇帝立於洗南,北向盥;侍臣奉槃者東面於庭南,奉匝者西面於槃東,執巾者亦西面於匜北。諸祀祭並有司攝事並准此。』從之。甲辰,詳定禮文所言:『今禮皇帝飲福,乃古之受嘏。而儀注則以內臣酌酒授侍中,侍中跪進,皆無所本。伏請改命太祝。』從之。又:『伏請自今昊天上帝、感生皆燔牲首,以報陽;皇地衹、神州地祇、太社、太稷,凡地衹之祭,皆瘞牲之左髀,以報陰。凡薦亨太廟,皆升首於室,庶合禮。』從之。

    壬寅,曾肇言:『臣昨與張璪等申中書,請將來祀英宗皇帝於明堂,以配昊天上帝及五帝。』又禮官趙君錫等亦別具狀,請唯以配上帝。君錫等以謂:『上帝者,一帝而已。』準中書批下二狀,奉聖者,依趙君錫等議施行。

    九月癸亥,詳定所言:『國朝衣服,今乘輿服袞冕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火、宗彝八章在衣,藻、粉、米、黼紱四章在裳,則與《虞書》之文相戾。今欲乞依《虞書》之文,繪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六章在衣,繡火、宗彝、藻、粉、米、黼紱六章在裳。』詔送禮院。

    四年四月戊寅,詳定禮文所伏請凡祈禱郊廟、社稷,皆用少牢。從之。

    六月己巳,詳定禮文所言:『臣等着詳,君體,至尊也,故燕禮君不爲主,而以宰夫爲主,示羣臣莫與君亢也。天體,至尊也,故郊禮天不爲主,而以日爲主,示百神莫敢與天亢也。《記》曰: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又曰:掃地而祭於其質而已矣。既已議掃地而祭,復古之正禮,則主日配月。蓋天之位,亦不可以不正。天一位,萬物本乎天也。祖一位,人本乎祖也。日月不得而與焉。後世報天而不以日爲主,非禮也。伏請祭天,五帝從祀,配祖外,別設主日配月之位,從以百神。』從之。又言:『古之王者,孝恭盡於事祖,故凡奉神之物,雖無所用,而不敢忽。伏請凡奉神之幣,皆埋之西階,東冊則藏諸有司之匱。』從之。又言:『恭以本朝太廟諸室,帝、後一體,故《禮》有「鋪筵設同幾」之文。祭則同牢同饌同祝,以明天地訢合之義。近例凡告及祈報,惟出帝王,而不出後主,殆與同幾之文異矣。今來看詳應奏告祈報,除同牲牢祭饌即合出後主外,其餘更不出。』從之。

    九月甲辰,中書言:『前奏禘祫年數差互。熙寧八年,禘祫並在一年。奉旨送詳定禮文所再參詳。臣等謹按:《司尊彝》:凡四時之間祀[2],追亨、朝亨。小吏掌奠,繫世辨昭穆。大祭祀,史以書敘昭穆之俎簋。然則朝亨及昭穆,皆祫之謂也。魯文公二年,有事於太廟,躋僖公。而《公羊》、《穀梁傳》俱以爲祫,是祫之義存於《周禮》、《春秋》而不著其名也。左氏之說,則有禘而無祫[3]。祫之名見於《禮記》。若止據夏、商而言,則曰祫禘烝嘗。若通據三代而言,則曰祫祭於太廟,祝迎四廟之主。其行禮相距之年皆無文,唯《公羊傳》曰:五年而再盛祭。《禮緯》曰:三年一祫,五年一禘。而鄭氏、徐邈又分爲二說,則曰前二後三,謂祭相去各三十月;駁鄭氏者則曰:三年而祫,爲月有餘;二年而禘,爲月不足。駁徐氏者則曰:禘在祫前,則是三年而禘;祫在禘後,則是二年而祫。以二說考之,惟鄭氏曰:魯三年喪畢,祫於太祖,明年,禘於羣廟。自爾之後,五年而再盛祭,一祫一禘。按:《春秋》書「僖公八年禘於太廟」、「宣公八年有事於太廟」,皆因事而書,其不書者,可以逆推知。僖、宣當於二年喪畢而祫,三年禘,六年祫,八年乃禘爾。由此言之,鄭氏依仿魯禮,推明王制,實爲有據。然自唐開元六年以後,禘、祫各自數年不相計,或比年頻合;或同歲再序;或一稀之後,併爲再祫;或五年之後,驟爲三祭,舛誤爲甚。本朝慶曆初,用徐邈說,每三十月一祭,近歲又以二祭。年數各不相因,故熙享八年,既禘又祫,此有司之失也。伏請自今十八月而禘,四十二月而祫,庶幾舉禮不頻,事神不瀆。及據禮院檢會《禮》傳,宗廟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昨熙寧八年四月行禘享,十月行祫享;元豐元年十月行祫享,三年四月行禘享。今年十月,當行祫享。謹按:《公羊春秋傳》曰:「五年而再盛祭。」注謂三年祫,五年禘。蓋漢、魏故事。唐貞觀以後,並用此禮。開元中,禘、祫之年不相通數,禮官既覺其非,乃用徐邈之說,以二祭相去各三十月。若甲年夏禘,丙年冬祫;巳年夏禘,辛年冬祫,合五年再盛祭之說,此最爲得。本朝自慶曆以來,皆三十月而一祭。至熙寧五年後,始不通計年數,遂至八年禘、祫並在一歲,所謂一歲再序也。昨元豐三年四月已行禘禮,今年若依舊例,十月行祫享,即是比年頻祫,復踵前失。今欲通計年數,皆三十月而一祭,當是五年冬祫。』詔依見行典禮。又言:『禘、祫不當廢時祭。』從之。壬子,詳定禮文所言:『古者下宗廟,欲乞親祠。大輅入太廟西門,近廟南門,即降輅,步入廟少東昇輦,就大次。仍自今羣臣奉祠,並於西欞星門外下馬。』從之。又言:『謹按:《禮》曰:冬日至,作樂於地上之圓邱。若樂六變,則天神皆降,可得而禮矣。』又曰:『祭天掃地而祭焉,於其質而已矣。』又曰:『有以下爲貴者,至恭不壇,掃地而祭。則古者祀天,奏樂於圓邱,升煙於泰壇,並以降神設饌在地,所以祭之。故崔靈恩雲:燔柴升煙,取因高之理。正祭之時,皆於地上,故馬昭、高堂隆等親近鄭義,以對王肅,皆雲:祭天不在於壇。後世作壇八陛,祀天其上,奏樂其下,非禮之正。臣等欲乞更今之壇以爲圓邱,奏樂其上,而於邱南設饌於地,以行正祭,庶合禮經。有以下爲貴者,且明尚質之義。臣等雖稽古制,謂宜如此,然郊邱大事,乞以聖意裁之。』不從。

    十月戊午,詳定禮文所言:『天道遠而難致,尊而難親,以其遠而難致也,故常以神道致之。以其尊而難親也,故常以人事親之。《易》曰:「聖人亨以享上帝。」人道親之也。《禮》曰:「郊血,神道致之也。」本朝郊禮,薦熟之外,不設血,殊爲闕禮。伏請南郊先薦血於神座前[4],盛以槃;次薦腥,次薦熟,並北郊准此,仍先瘞以致神。』從之。又言:『看詳祠祀嘗烝之名,春、夏則物未成而祭薄,秋、冬則物成而祭備,故許慎以品物少多文詞爲祠,而王弼以禴爲祭之薄。何休謂:秋谷成者非一,黍先熟,可得薦,故曰嘗。冬萬物畢成,所薦衆多,故曰烝。故《禮》以嘗爲大嘗,《周禮》以烝爲大享。今太廟四時雖有薦新,而孟享禮料無祠杓嘗烝之別[5]。伏請春加韭、卵,夏加麥、魚,秋加黍、豚,冬加稻、雁。當饋熟之節。薦於神座。其籩豆於常數之外,別加時物之薦,豐約各因其時以應古。』從之。又言:『國朝時令,秋分饗壽星於南郊。《熙寧祀儀》於壇上設壽星一位,南向;又於壇下卯階之南設角、亢、氐、房、心、尾、箕七位,東向。謹按:《爾雅》曰:壽星,角、亢也。說者曰:數起角、亢,列宿之長,故曰壽。以此言之,角、亢自以列宿之長,故名壽星,非此所謂秋分所饗壽星也。今於壇下設角、亢位,且以氐、房、心、尾、箕同祀,尤爲無名。臣等又按:《晉書·天文志》:老人一星,在弧南,一曰南極。常以秋分之日一見於丙,春分之夕沒於丁。見則治平,主壽昌。常以秋分候之南郊。後漢於國都南郊立老人星廟,常以仲秋祀之。則壽星謂老人星矣。伏請依後漢,於壇上設壽星一位,南向,祀老人星。所有壇下東方七宿位,謂宜不設。』從之。

    己未,詳定禮文所言:『《禮運》曰:地秉陰,播五行於四時。五行者,天地之間至大之物,萬物所以生成,故有帝以爲之主,有神以爲之佐。祭天以天從,故祀昊天上帝,則五帝宜從於南郊。祭地以地從,故祀地祇則五神宜從於北郊。五神,地類也,故曰地秉陰,播五行於四時。《漢舊儀》:祠五祀,五行官也。梁武帝南、北郊,皆祀五行之神,故許亨以謂「五神主五行,隸於地爲陰,祀位在北郊」是也。近世大雩五時迎氣,以五人神配,而不設五行之神,是遺其大而取其小也。伏請祭地祇以五行之神從,以五人神配,用血祭。』從之。又言:『謹按:《周禮·鼓人》職曰:以雷鼓鼓神祀,以靈鼓鼓社祭。又《大宗伯》以裡祀祀昊天上帝,血祭祭社稷。五祀社常對天神而不言地衹者,社者,神地之道。言社則地道可知,故其神屬乎地道者,祀皆爲陰祀。然而陰祀必以血爲歆神始者,血者,陰幽之物。陰祀而用陰幽之物。所謂本乎地者,親下各從其類,是以類求神之意也。今祭社稷儀注不用血祭,皆違經禮。伏請社稷以埋血爲始。』從之。又言:『古者祭社君南向,於北牖下,所以答陰也。今社壝內不設北牖,而有司攝事,乃設東向之位,於禮非是。伏請太社塘內設北牖,以備親祠南向答陰之位。其有司攝事,謂宜立北牖下少西。』從之。又言:『謹按:《周禮·少宰》之職:凡祭祀,贊王裸將之事。《小宗伯》之職:凡祭祀,以時將瓚裸[6]。蓋孝子之求神,有於陰而求者,以其形魄歸於地,故於陰而求之,凡裸是也。《禮記》曰:周人尚臭,蓋先濯而後作樂。求諸形魄之謂也。今朝宗廟之禮多從周,謂宜先灌而後作樂。』從之。又言:『宗廟之有裸、鬯、焫、蕭,則與祭天燔柴、祭地瘞血同意。蓋先王所以通德馨於神明。近代有上香之制,頗爲不經。按:韋彤《五禮精義》曰:「祭祀用香,今古之禮並無其文。《隋志》雲:梁天監初,何修之議鬱鬯蕭光所以達神。與其用香,其義一也。上古禮樸,未有此制。今請南郊明堂用沉香,氣自然,示天至恭,合質陽之義;北郊請用上和香[7],地道親近,雜芳可也。臣等考之,殊無依據。今且崇事郊廟、明堂器服牲幣,一用古典。至於上香,乃襲修之議。如曰上香以裸、鬯、焫、蕭之北,則今既上香,而又裸焫,求之古義,已重複,況《開元》、〈開寶禮》亦不用乎。』

    禮文無日月從違,當考,今附先灌後作樂下。

    又言:『古者郊廟,助祭之臣皆親疏異等,貴賤異位,主客異儀,華夏異制,然後禮容不亂而君道益尊,故《儀禮·特牲饋食禮》有門外之位以省事,有堂下之位以行禮,賓者在西[8],貴者在北,賤者在南,尊者在前,卑者在後,主人在東,衆賓在西,而明堂位、四裔之位皆在門外,諸侯之位皆在門內,皆不可得而易也。國朝之制,天子親祠南郊,亞、終獻及百官統於至尊之後,而公卿與分獻執事之臣獨在內壝東門之外。又太廟、明堂,公卿在東,宗室在西,皆無親疏尊卑之別。伏請親祠南郊,設助祭公卿位於亞、終獻之南,設分獻之官位於公卿之後,執事者又在其後,每等異位,俱重行西向北上。太廟設者,在西貴者,在北賤者,有亞、終獻位於階東,設宗室位於其後,皆西向北上。設助祭公卿位於階西,文武百官於其後,皆東向北上。設蕃客位於門外,隨其方國。』貼黃稱:『檢會《開元》、《開寶禮》及本朝儀注,親祀圓邱、明堂,即無宗室立班位。』詔禮院新定朝會圖及行禮地步參定聞奏。因又言:『聖王之事宗廟,禮如事生,故饌則薦四時之和氣,與四海九州之美味;貢則陳金璧龜帛,以明功德所致。雖丹漆竹箭之微必具,以明具天下之財。其餘無常,必致國之所有,以明遠物無不致,良以土地、人民,皆祖宗生成之所致,故以其治功之美致於祖宗。自秦、漢以來,奉宗廟者,皆不本之先王之經訓,有司奉行,充其位而己。故天下常貢人王府者,未嘗陳之於太廟,良爲闕略。欲乞親祠太廟,並令戶部陳歲之所貢,以充庭實,仍以龜爲前列,金次之,玉帛又次之,餘爲後。』從之。又言:『國朝沿唐制,以太尉掌誓戒。太尉三公官,所謂坐而論道者,非掌誓之任。伏請親祠,命吏部尚書一員掌誓戒,刑部尚書一員涖之。』詔掌誓戒用左僕射,闕即用右僕射。又言:『祥符八年,始命司天監二員分獻,自後又命它官攝司天監行事。日官既非習禮事神之司,又假其官名以行禮,殆非禮意。伏請應以司天監分獻者,並改差禮官。』又言:『《唐六典》以侍中奏中嚴、外辨及解嚴。竊詳侍中之職,掌出納帝命,緝熙皇極,佐天子統大政,凡軍國之務,與中書令參總焉。自唐以來,謂真宰相,非復秦之丞相史、漢魏掌御物之任也。伏請奏中嚴、外辨以禮部侍郎,奏解嚴以禮部郎中。』並從之。

    詳定禮文所言:『丙申詔書:季秋祀英宗於明堂,以配上帝,餘從祀羣神悉罷。又請孟春祈谷,孟夏大雩,惟祀上帝,止以太宗配,亦罷從祀羣神,以明事天不二。又按:《禮》,雩壇當國南,令寓圓邱,非是。乞改築。』從之。又言:『古之王者,行則嚴羽衛,處則厚宮闈,所以示威重,備非常也。故《周禮》王會同則爲堰宮,食息則設帷宮。漢祀甘泉,則有竹宮,至於江左,則有瓦殿。本朝沿舊制,親祠南郊,行宮獨設青城幔殿,宿者有風雨之憂,而又無望祭之位。且青城之費,歲以萬數。臣等欲乞仿青城之制創立齋宮,一勞而省重費,或遇風雨,可以行望祭之禮。』詔送禮院,俟修尚書省了日取旨。

    此乃十八日聖旨,《實錄》不載,今特著之。元符齋宮侈甚,或由此始。

    又言:『謹按《儀禮》曰:「嗣舉奠。」又《禮記》曰:「登餕獻受爵[9],則以上嗣。」尊神之道,則知古者生嗣,本爲宗廟神明擁佑,故當顯相人主,虔恪禮事,以報神靈之貺,然後舉奠而飲,以明上受祖宗錫羨無疆之休,下示尊崇正統之緒。臣等歷選前世奉祠宗廟,雖有皇嗣侍祠之儀,而未有舉奠之禮。欲乞將來親祠太廟,既裸之後,太祝以斝爵奠錮南,俟皇帝正祭受嘏訖,命皇嗣舉奠,以明上受祖宗錫羨無疆之休,下示尊崇正統之緒。』從之。又言:『古者墮祭,今無之,誠爲闕典。伏請增修儀注,仍籍以白茅。』從之。又言:『祭祀之禮神有尊卑,故禮有隆殺,德有大小,故物有厚薄,惟其稱而已。天神尊,故以神道接之;社稷、五祀卑,故以人道接之。以神道接之,則貴遠人之物,故郊天先薦血,次薦腥,次薦爓,次薦孰;以人道接之,則貴近人之物,故社稷、五祀先薦爓,次薦熟。至於羣小祀,則又其卑者,故薦孰而已。《禮記》曰:「禮之近人情者,非其至也。非作而致其情,此有由始也。」又曰:「郊血,大饗腥,三獻爓,一獻孰。至敬不饗味而貴氣臭」是也。近世社稷、五祀不薦孰,皆未應禮。伏請社稷、五祀先薦爓,次薦熟、四方百物。宮中七祠、司中、司命、風師,止薦孰。』從之。又言,『祭祀之有樂,所以昭告於天地之間,庶幾求神而得之也。《周禮·大司樂》:凡天神地衹、四望山川、祖妣皆分樂,而風師、雨師,所以發生萬物;司中、司命,司人之禍福,功亦大矣,豈可無樂以降格神靈?說者曰:乃奏姑冼,歌南呂,舞大磬者,是其樂師之職。曰:「凡國之小事用樂者,令奏鐘鼓。」說者曰:小祭祀也。又舞師之職曰:「小祭祀不興舞。」說者曰:宮中七祠則無舞。小師職曰:「凡小祭祀鼓??。」所謂小祭祀者,司中、司命、風師、雨師是也。既已奏鐘鼓??,則是有樂明矣。伏請特詔有司,祠司命、風師、雨師用樂,仍制樂章,以爲降神之節。』從之。

    校勘記

    [1]三尺 原本作『三赤』,據《長編》卷三○四改。下文『三尺』、『五尺』原均作『三赤』、『五赤』,皆據改,不另出校。

    [2]間祀 原本作『間祝』,據《長編》卷三一六改。

    [3]有禘 原本二字互乙,據《長編》卷三一六乙正。

    [4]神座 原本脫『神』字,據《長編》卷三一七補。

    [5]孟享 原本『孟』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一七補。

    [6]瓚裸 原本作『瓚祝』,據《長編》卷三一七、《周禮·小宗伯》改。

    [7]上和香 原本『上』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一七補。

    [8]賓者在西 《長編》卷三一七脫此句。據《儀禮·特牲饋食禮》『實及衆實即位於門『實』字。

    [9]登餕 原本作『登飲』,據《禮記·文王世子》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七十九

    神宗皇帝

    詳定郊廟禮文下禮部等議附見

    元豐四年十月甲子,詳定禮文所言:『謹按:《周禮·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實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風師、雨師。」所謂周人尚臭,升煙以報陽也。煙,陽之氣也。陽祀而用陽之氣以求之。所謂本乎天者,親上亦各從其類也。近古惟親祠昊天上帝燔柏柴外,其餘天神之祀,惟燔祝板,寔爲闕禮。伏請天神之祀皆燔牲首,所有五帝、日月、司中、司命、風師、雨師、靈星、壽星,並請以柏爲柴,升煙以爲歆神始。』又言:『《熙寧祀儀》:正月上辛祀感生帝,孟冬祭神州地祇,牲用羊、豕;春分祀高楳,用犢與羊、豕各一;春、秋祈報社稷,用羊、豕各二。謹按:《周禮·小司徒》:「凡小祭祀,奉牛牲。」鄭氏雲:「小祭祀,王玄冕以祭。」然則王者之祭,無不用牛。唐韋彤《五禮精義》:天寶二載,詔減用犢之數,配帝無犢。大曆六年,詔方邱減用少牢。《開寶通禮》曰:聖朝除祀天地之外,太牢合用牛者,皆以羊代之。竊以感生帝、神州地祇,歷代崇奉,爲天地大祀。今以宣祖、太宗配侑,雖是有司攝事,謂宜俱用犢而去羊、豕。《禮記·月令》:「仲春之月,乙鳥至之日,以太牢祠於高楳。」說曰:「求子之祭不與常祭同[1],故不用犢。今祠楳用犢而羊、豕各一,謂宜改犢爲角握牛。《王制》曰:「天子社稷皆太牢,諸侯社稷皆少牢。」《白虎通》曰:「人非土不生,非谷不食。祭社稷以三牲,重功也。大社爲天下報功。」後漢置社稷太牢,令長侍祠,牲用羊、豕。唐禮:社用太牢。大曆中,減用少牢。貞元五年,包佶奏請社稷依正禮用太牢。今自太社、太稷,下至郡縣社稷皆用少牢,而祭殊不應禮。夫爲一郡邑報功者當用少牢,爲天下報功者當用太牢。所有春、秋祈報太社、太稷,謂宜於羊、豕之外,加以角握牛二。』又言:『〈周禮·小宗伯》之職:兆五帝於四郊。四類亦如之。《熙寧祀儀》:兆日於東郊,兆月於西郊。是以氣類爲之位。至於兆風師於國城東北,北雨師於國城南,兆司中、司命於國城西北亥地,則是各從其星位,而不以氣類,非所謂四類也。蓋自隋以來失之。謂宜據舊禮四類之義,兆風師於西郊,祠以立春後醜;兆雨師於北郊,祠以立夏後申;兆司中、司命、司祿於南郊,祠以立冬後亥。其壇兆則從其星位,仍以《熙寧祀儀》,以雷師從雨師之位[2],以司民從司中、司命、司祿之位[3]。所有雨師、雷師則爲二壝同壇[4],司中[5]、司命、司民、司祿,則爲四壇同壝。其壇制高、廣自如故事。』從之。又言:『古者享司寒唯以藏冰。啓冰之日,〈熙寧祀儀》孟冬選吉日祭司寒寢罷,其季冬藏冰,則享司寒於冰井,務牲用黑羊,谷用秬黍,仲春開冰,但用羔而已。開冰將以御至尊,當有桃弧棘矢,以禳除兇邪,緣非禮之物,不當設於神座,當以孔穎達所說,出冰之時,置此方矢於凌室之戶。』從之。

    又言:『本朝郊廟祭器陳設既已無法,至臨祭之旦,實籩豆、筐簋者皆賤。有司紛然雜亂,非復禮制。其三牲之俎,獨以司徒一官奉之,而不徹其簠簋、籩豆之薦,皆不屬大宗伯,而又不徹。請伏請祭前一日,司尊彝以監察祭器官充,帥其屬,以法陳祭器於堂東(陳設之法具別圖上)。僕射、禮部尚書視滌濯告潔。祭之旦,光祿卿率其屬,取籩豆、簠簋實之。既實,反其位。及薦腥之初,禮部尚書率其屬薦籩豆、簠簋,戶部尚書、兵部尚書、工部尚書薦三牲之腥俎,又薦熟俎。禮畢,禮部尚書徹籩豆,戶部尚書、兵部尚書、工部尚書徹三牲之俎,皆有司受之以出。』又言:『國朝效廟、明堂禮,以郊社令設玉幣,太祝取玉幣,以授門下侍郎進皇帝;門下侍郎取爵進皇帝;更爵皆未合禮。伏請郊廟、明堂,吏部尚書一員奉爵,以次從皇帝至神坐前。左僕射闕,即右僕射以玉幣進皇帝,奠於地。及酌,尚書左丞闕,即右丞以爵授僕射進爵,皇帝酌獻訖,侍郎受幣、受爵,以贊飲福及焚外,宗廟仍尚書設玉幾。』言:『國朝親祠太廟,門下侍郎取瓚於篚進皇帝,侍中酌鬯進贊皇帝,裸地置瓚,皆未合禮。伏請親祠太廟,命禮部尚書一員奉瓚臨鬯,禮部侍郎奉盤,以次進皇帝,酌鬯裸地訖,侍郎受瓚並盤,退。』

    又言:『國朝南郊,《太廟儀注》雖有太常卿、宗正卿省牲之文[6],實未嘗行。至於明堂,又無省牲之官,惟太祝巡牲而已。其省鑊則以光祿卿,而又未當視腥熟。伏請祭前一日,禮部尚書、禮部侍郎省牲,光祿卿奉牲告充告備,禮部尚書省鑊。祭之日,禮部侍郎視腥熟之節。』並從之。丁卯,詳定禮文所言:『謹按:《苟子·禮論》曰:「饗,尚元尊而用醴酒,齊大羹而飽庶羞,貴本而親用之也。貴本之謂文,親用之謂理。」故古者祭祀,並薦上古、中古及當世之食,所以貴本而親用。《禮運》曰:「元酒以祭,薦其血毛[7],腥其俎,熟其餚。」鄭氏謂此薦上古、中古之食也。又曰:「然後退而合享,體其犬豕牛羊,實其簠簋、俎豆、鉶羹。」鄭氏謂此薦今世之食也。自西漢以來,園寢上食。而唐天寶五年,始詔享太廟,每室更加常食一牙盤,因與三代籩豆、簠簋並存。雖亦貴本親用之意,然而韋彤、裴堪等議以爲:宴私之饌,可薦寢宮,而不可瀆於太廟。臣等考之,享太廟宜自古制,其牙盤上食請罷。』從之。又言:『季春吉日饗先蠶氏[8],李林甫法《月令》,以先蠶爲天駟。謹按:先蠶之義,與先農、先牧[9]、先炊一也,當是始蠶之人,故《開元禮》享爲瘞坎於壇之壬地。《禮義羅》曰[10]:「今禮饗先蠶,無燔柴之儀。」明不祀天駟星也。今饗先蠶,其壇在東郊。《熙寧祀儀》又有燎壇,則是沿襲《唐月令》,以先蠶爲天駟,誤也。《周禮》後蠶於北郊,以純陰爲尊。伏請就北郊爲壇,以饗始蠶之人,仍依《開元禮》,不設燎壇,但瘞埋以祭,其餘自如故事。』從之。又言:『古者冕弁則用絃,冠則用纓。今衣服令乘輿服大裘,冕以組爲纓,色如其綬,袞冕朱絲,組帶爲纓。冕而用纓,不與禮合,請用朱組絃,仍改平冕爲元冕,用纓,不赤而微黑者爲之。』又別圖上黻制,從之。

    辛未,詳定禮文所言:『古者宗廟有時享、月祭而無月半祭。月半有祭者,非古禮也。《記》曰:春祠,夏禴,秋嘗,冬烝。又曰:遠廟爲祧享,嘗乃止。此所謂時享也。又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曰顯考廟,曰祖考廟,皆月祭之。又曰:諸候皮弁,聽朔於太廟。而《左傳》亦曰:閏日不告朔,猶朝於廟。此所謂月祭也。至於《儀禮》月半奠,大夫以上則有之。此所謂非古禮也。然而五廟皆月祭,而二祧止享嘗者,何也?曰:仁之行有親疏,禮之施有隆殺,其義然也。其止享而不與乎烝,則又加殺矣。自秦、漢以來,始建陵寢,而朔、望上食,已非古禮。唐天寶末,因而舉行於太廟,非禮甚矣。本朝緣唐,故未暇釐正。伏請翼祖、宣祖時享止於秋嘗,僖祖、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時享外,仍行朔祭,廟各一獻,牲用特牛。若不親祠,則以太常卿攝事,牲用羊。《禮正義》曰:按,《羊人》雲:釁積共其羊牲。熊氏雲:謂祭日月以下。《小司徒》雲:凡小祭祀,奉牛牲。然則王者之祭,無不用牛,蓋日月以下,常祀則用羊,王親祭則用牛。又其月半上食,乃宗正丞行事。伏請罷之。』詔祧祭候廟製成日取旨。八廟並月祭,用牲,餘依奏。

    又言:『謹按:《禮記·祭法》曰:「王自爲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泰厲,曰戶,曰竈。孟春其祀戶,祭先脾;孟夏其祀竈,祭先肺;中央土,其祀中霤,祭先心;孟秋其祀門,祭先肝;孟冬其祀行,祭先腎。」又傳曰:「春祀司命,秋祠厲。」此所祀之位、所祀之時、所用之俎也。又《周禮》:「司服掌王之吉服,祭羣小祀,則服元冕。」注謂:「羣小祀,宮中七祀之屬。」又《禮記·特牲》曰:「一獻熟。」注謂:「若宮中羣小神七祀之等。」又《周禮·大宗伯》:「若王不與祭,則攝位。」此所祀之服、所獻之禮、所攝之官也。自《周禮》廢,漢興,始祭族人,炊於宮中,而謂之竈。又南山巫祀,南山,秦中而謂之厲。唐祭七祀於太廟,令布席於庭西門之內,以至近世褚袷而遍祭之。其四時分祭,又隨時享,以廟卿行禮,而服七旒冕,分太廟牲以爲俎,一獻而不薦熟,皆非禮制。臣等量今之宜,參用古義,伏請立春祭戶於廟堂戶外之西;祭司命於廟門之西,制脾於俎;立夏祭竈於廟門之東,制肺於俎;季夏土王日,祭中霤於廟庭之中,制心於俎;立秋祭門及厲於廟門外之西,制肝於俎;立冬祭司命及國行於廟門外之北,制腎於俎,皆用特牲,更不隨時享分祭。有司攝事,以太廟令攝。禮官服必元冕,獻必薦熟。其親祠及臘享,即依舊禮遍祭。』從之。

    甲戌,詳定禮文所言:『臣等謹按:《記》曰:「禮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又曰:「有虞氏禘黃帝而郊嚳,祖高陽而宗堯。夏后氏亦禘黃帝而郊鯀,祖高陽而宗禹。商人禘嚳而郊冥,祖契而宗湯。周人禘嚳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儀禮》曰:「都邑之士,則知尊禰矣。大夫及學士,則知尊祖矣。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故謂之追享、朝享。」說者以爲:「禘,祫也。禘及祖之所自出,故謂之追享。祫者,自即位朝廟始,故謂之朝享。《詩·周頌·雍》,禘太祖也。《商頌·長髮》,大禘也。週五四時之禘,則《雍序》以爲禘太祖也。商有四時之禘爲小,則禘其祖之所自出爲大矣。由是而言,禘者,宗廟追崇遠祖之祭,唯王者得行之。主者至尊,享及七世,推親而及祖,推祖而以及始祖。四時各於其廟而祭之,於是有祠杓嘗烝焉。既有祠杓嘗烝矣,而毀廟之主不及,猶以爲未也。綠生有合族綴食之恩,乃於始祖之廟,合毀廟、親廟之主而祭之,於是有祫焉。既祫矣,而遠祖不及,猶以爲未也,又推而上,審諦其祖之所自出而祭之,於是有禘也。至此而仁之至,義之盡也。然及其太祖,爲祫而不爲禘[12]。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若舜、禹、湯、高陽,高陽世系出自黃帝,則虞夏禘帝,以高陽氏配;商祖契出自帝嚳[12],則商人禘嚳,以契配;周祖文王,文王亦出自嚳,故周人禘嚳,以文王配。虞、夏、商、週四代所禘,皆以帝有天下,其世系所出者明,故追祭所及者遠也。自漢、魏以來,世系不明,傳襲莫紀,加之諸羌亂晉[13],南北幅裂,百宗蕩析,士去墳墓。降及隋唐,譜錄都廢,言李悉出隴西,言劉悉出彭城,姓氏所起,謾無足考,則後世禘祖之所自出,有不得行焉。漢自太上皇以前無聞,故高帝而上,惟見太上皇一世而已。魏自處士君而上亦無聞,故明帝太和中,上事高祖之父處士以下五世而已。晉自徵西將軍而上,系序不著,故武帝事三昭、三穆六世而已。然劉氏出於劉累而漢不禘堯;曹氏出於陸終之子曰安,是爲曹姓,而魏不禘漢相國曹參;司馬氏出於程伯休父,而晉不禘司馬印;宋出於楚元王交,齊出於漢相國蕭何,陳出於漢太邱長陳實,隋出於漢太尉楊震,皆不禘以爲祖之所自出者,良以譜諜不明故也。唐之黎幹言禘非祭天,作《十詰》、《十難》以明之。且曰:虞、夏、商、周以前,禘祖之所自出,其義昭然。自漢、魏、晉以還千餘歲,其禮遂闕。恭惟藝祖受命,初有天下,踵漢、唐故事,祭四親廟,推僖祖而上所自出者。譜失其傳,有司因仍舊說,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禘與祫皆合羣廟之主,綴食於始祖。雖禘、祫之名不同,而禮實無異。其爲訛舛莫甚焉。臣等輒推本先王立禘之意,以爲國家世系所傳,與虞、夏、商、周不同,既求其祖之所自出而不得,則禘禮謂當闕之必也。推見祖系所出,乃可以行,惟聖神裁擇。』從之。

    又言:『《親祠儀注》:皇帝至罍洗,侍中跪,取匜,沃水。又侍中跪盤承水,皇帝措圭、盥手,門下侍郎跪,取巾於篚以進。按:《周禮》:小臣上士四人,大祭祀沃王盥。御僕下士有二人,大祭祀相盥而登。鄭氏注云:相盥,謂奉盤授巾也。今侍中、門下侍郎皆執政官,使之沃盥、相盥,皆非是。伏請親祠,以御藥院內臣一員沃盥,一員授巾。』從之。乙亥,詳定禮文所言:『冬祀昊天與黑帝,請皆服大裘,被以袞,其餘非冬祀昊天及夏至祭地,則皆服袞。』從之。

    十一月己丑,增制五輅:玉輅建太常,金輅建大旆,象輅建大赤,革輅建大白,木輅建大麾。從詳定禮文所奏也。又言:『臣等着詳《周禮·巾車》:天子五輅,曰玉輅,曰金輅,曰象輅,曰革輅,曰木輅,皆載旗,謂之道德之車。《考工記》載戟常崇於殳,四赤;尤矛常有四尺,崇於戟。戟、矛皆插車騎,謂之兵車。至戰國之間,左爲上,故增插四戟,謂之闟戟。則知德車、武車,固異用矣。漢鹵簿前驅有鳳凰闟戟,猶未施於五輅。江左以來,五輅乃加棨戟於車之右,韜以黻繡之衣,益爲亂禮。後周司輅左建旗,右建闟,方六尺,而被之以黻,惟天子之輅建焉,滋爲謬誤。伏請五輅除去闟戟,以應道德之稱,而建太常於車後之中央,升輅則由左,已具奏聞訖。』又言:『看詳法駕之行,所與共輿者,以承清問。古者天子居左,僕居中央,參乘居右。僕必授綏,以備驚奔,則謹之至也。《周官》有太僕、齊僕、道僕,所以御車,而孔子曰:「吾執御矣。」至禮參乘又益重,故道德之車,則有齊右、道右,武車則有戎右,皆以士大夫爲之。國朝之制,乘輿有太僕而無參乘。伏請親祠乘輅,除舊已有太僕外,仍增近臣一員參乘,立車右。』

    又言:『謹按:《周禮·巾車》之職,一曰玉輅,建太常,有二斿以祀。又云:馭玉輅以祀,及犯紱,遂驅之。此祀則乘玉輅也。又孔子曰:天子巡守,以遷廟主行,載於齊車。言必有尊也。《周禮》齊僕馭金輅,齊右充金輅之右,此齊則乘金輅也。齊祀之車,異用而不相因,禮之明證也。國朝親祠太廟,致齋文德殿,翌日即進玉輅,於禮非是。伏請致齋文德殿,翌日進金輅,至太朝齋宿;翌日行禮畢,進玉輅赴南郊。』

    五年四月壬戌,崇文院校書楊完編類元豐以來詳定郊廟奉祀禮文,成三十卷以進。元年正月十三日有旨討論,三年閏九月二十五日,初有旨編類。癸酉,詳定禮文所言:『太廟每室設豆籩十二,蓋承唐顯慶舊制,情文不稱。乞從典禮,籩豆各用二十有六。』詔候廟製成日取旨。

    禮文第十一卷豆籩俎簋鼎鍘之實,並禮科改更事件有十二項,此但第一項爾,亦無月日及取旨等詔,不知《實錄》何據,當考。

    十一月己卯,詳定禮文所言:『《周禮·小宗伯》:禱祀隸儀爲位。後漢隸司徒府,不於祠所,所以遠慢戒瀆。本朝親祠南郊,習儀於壇所,明堂於大慶殿,皆近於瀆。伏請南郊習儀於青城,明堂習儀於尚書省,以遠神爲恭。』從之。

    六年正月癸未,詳定禮文所言:『祭之有蠟,所以報萬物之成功。然歲之豐荒有異,四方之順成不等,則報功之禮,亦不得一,故《記》曰:八蜡以祀四方。四方年不順成,八蜡不通。歷代蜡祭,獨在南郊爲一罈。伏請蜡祭,四郊各爲一罈,以祀其方之神。前期司農聞有不順成之方,不報其息[14]。民祭仍在蜡祭之後。』從之。

    二月癸酉,太常寺言:『郊廟用樂二十簴,若遇雨雪,則覆以幕,臨祭恐不能應辨。自今如望祭,即設於殿庭。』監察御史王柏言:『祭祀牢禮之具,皆掌於光祿,而寺官未嘗臨蒞,失事神之敬。伏請大祠皆輪光祿卿、少卿,朔祭及中祠輪丞、主簿監視。』並從之。甲戌,太常博士何洵直言:『《熙寧祀儀》:春、秋仲月祀九宮貴神,祝文稱「嗣天子臣某」。九宮貴神功佐上帝,德庇下民,以禮秩論之,當與社稷爲比。伏請依《熙寧祀儀》爲大祀,其祝版即依會昌故事、《開寶通禮》,書御名,不稱臣。又雨師、先農皆中祠,馬祖、先牧、馬社、馬步小祠共一少牢。今貴神九位異壇別祝,尊爲大祠,共用二少牢,於腥熟之俎,骨體不備,比之小祠,有所弗及。謂宜用九少牢,庶有情文相副。』從之。

    三月辛巳,禮部奏:『有司攝事祀昊天,伏請初獻曰《帝臨嘉至》之舞,亞、終獻曰《神娛錫羨》之舞;初獻曰《孝熙昭德》之舞,亞、終獻曰《禮祫儲祥》之舞。』從之。庚子,詔加上仁宗、英宗尊諡至十六字,於大禮前擇日行之。詳定禮文所言:『《儀禮》曰:「夫婦一體」。故昏禮則同牢而食,合巹而飲,終則同穴,祭則同幾,明夫婦一體未有異廟者也。惟周以姜螈爲禖神,而帝嚳不一廟,又不可下入子孫之廟,乃以別廟而祭之。故《魯頌》謂之閟宮,《周禮》謂之先妣。自漢以來,凡不祔不配者,皆援姜嫄以爲比。或以其微,或以其繼而已。始微終顯,皆嫡也。前娶後繼,皆嫡也。後世乃以始微後顯乃祭之別廟,不得伸同幾之義,則非禮之意。夫婦天地之大義,一體而胖合,故聖王重嫡,所以重宗廟,非始微終顯、前娶後繼所當異也。恭惟太祖孝惠皇后、太宗淑德皇后、真宗章懷皇后,實皆元妃,而孝宣皇后則太祖之繼後,當時議者或以其未嘗正位中宮,而不許其配;或以其繼而不許其配。若以爲未嘗正位中宮,則懿德皇后配太宗矣;若以爲繼,則孝明皇后配太祖矣。而有司因循,不究其失,皆祭以別廟,在禮未安。伏請升祔太廟,以時配享。』詔恭依。

    五月乙卯,禮部言:『經有大裘而無其制,近世所爲,惟梁、隋、唐爲可者。請緣隋制,以黑羔皮爲裘,黑繒爲領袖及裏,緣袂可運肘,長可蔽膝。謹按:皇侃說祭服之下袍繭,袍繭之下中衣,朝裼衣之下有羔裘,羔裘之下衣之。然則今之親郊,中單當在大裘之下,其袂之廣狹、衣之長短,皆當如裘。伏乞改制。』從之。甲申,禮部狀:太常寺修定郊禮之歲,夏至皇帝親祭皇地祇於北郊方邱,及上公攝事儀。詔依親祠北郊儀,盡如南郊。其上公攝事,惟改樂舞名,及不備官。其俎豆、樂懸、圭幣之數、史官奉祝冊如親祠。

    閏六月乙酉,太常博士王古言:『竊見《修定升祔儀注》內有四後更不造冊。臣愚以爲:朝廷苟欲姑狥禮官之議,今不用冊,則乞稽參典故,凡行禮之節,務致隆極,使較然異於常享,庶幾上副陛下致嚴宗廟之意。』詔下太常寺詳議。太常寺言:『欲比景靈宮安奉神御禮例,遣重臣行事,比親祠太廟,用竹冊,宗室、遙郡刺史進冊,史官讀冊;差親王、使相以下爲三獻,配享功臣七祝。仍乞陪祠宗室系正任以上,並立班。其告遷神御,每位用細仗二百人。』詔升祔四後用彩殿,告遷差宗室行禮,並西櫺星門外,亦用儀物稱事陳列。從之。

    七月丁未,詔以十月丙午有事於南郊。乙卯,祔孝惠、孝章、淑德、章懷皇后於太祖、太宗、真宗廟室,孝惠、孝明、孝章、淑德、懿德、明德、元德、章懷、章穆、章獻明肅、章懿各以配、繼先後爲次。庚申,禮部言:『太常寺先定北郊壇制,方邱三成,級高四尺。本部常看詳,以爲壇制既爲方邱,難設八陛。欲乞別選擇澤中之邱以爲方壇,高六尺,設四陛。』而太常寺又言:『方邱壇制度皆不經見。《周禮》以黃琮禮地。鄭氏注:「琮八方象地。」則壇制八陛,固有所本。固守前說不肯變。本部再詳《周禮》,祭地以方邱,且在澤中。乃是經據。漢制設四陛,高六尺,其法可用。蓋壇之四旁各設一陛,則四陛,與方壇於禮爲宜。又其崇六尺,去地未遠,且有親地之意。乞送別司再定。』詔壇高一丈二尺,設四陛,餘依所請。

    八月庚子,詔:『《南郊式》有皇帝稱臣遣使,所遣官不稱臣。自今依舊稱臣。』舊儀,皇帝稱臣,遣官亦稱臣。熙寧五年,沈括上《南郊式》,以爲被遣官亦稱臣不應禮,改之,至是復舊。

    十月甲申,光祿卿呂嘉問言:『光祿掌酒醴,祠祭實尊罍,相承用法酒庫三色法酒以代,《周禮》所謂五齊三酒,恐不足以上稱陛下崇祀之意。近於法酒庫內,以《醞酒法式》考之《禮》經五齊三酒。今醅酒,其齊冬以二十五日,春、秋十五日,夏十日。撥醅甕而浮蟻湧於面,今謂之撥醞,豈其所謂泛齊邪?接取撥醅,其下齊汁與滓相埒,今謂之醅芽,豈其所謂醴齊邪?既取醅芽,置蒭其中,其齊蔥白色入焉,今謂之帶醅酒,豈其所爲盎齊邪?冬一月,春、秋二十日,夏十日,醞色變微,亦豈其所謂緹齊邪?冬三十五日、春秋二十五日外,撥開醅面觀之,上清下沈,豈其所謂沈齊邪?今朝廷因事醞造者,蓋事酒也。今逾歲成熟蒸醞者,蓋昔酒也。同天節上壽燕所供臘醞酒者,皆冬醅夏成,蓋清酒也。此皆謂酒,非所謂齊也。是知齊者,因自然之齊,故稱名酒者成就,而人功爲多,故饗以齊,養人以酒。竊恐典禮如此。又《司尊彝》曰:「醞齊縮說酌,盎齊沇酌。」以經傳,則泛齊、醴齊以事酒和之,用茅縮酌;其盎齊、緹齊、沈齊,則以清酒和之,用茅縮酌。如此,則所用五齊不多,而供且甚易。蓋醞酒料次不一,其此五種者成而皆自然。伏望聖斷以今之所造酒與典禮相參審,或不至差謬。乞自今年郊廟供奉。』上批:『嘉問論證似有理趣,今宗廟所實尊彝、酒齊未備。就且如其說用之,於理無害。』

    乙酉,南郊禮儀使言:『將來南郊行禮,當差行事官。』詔更不用式差攝,止以見任兩省、御史並六曹侍郎、侍制以上,仍不限員數。今後准此。其儀仗內六引,開封牧、令闕,差知府、知縣,太常卿闕,差侍郎。其僚佐即以條差官。辛卯,禮部言:『《親祠儀注》:南郊則先奏樂六變,升煙以降神,然後皇帝升壇,奠鎮圭、玉幣以禮神。太廟則皇帝先詣逐室,奠鎮圭,裸鬯於地,奠幣訖,退復位,然後作樂,九變以降神。伏緣祭祀必先求神,而後禮神。今儀注奠圭、幣二事,俱在未作樂之前,且裸求諸陰,樂求諸陽,二者主於求神。移裸作樂之前可也,圭幣則降神之後禮神者也。神未降而先禮焉,不近經意。乞止依舊儀,先奏樂,然後詣逐室裸鬯、奠圭幣。或必欲先裸以合周人,先求諸陰之意也。即乞晨裸之時,先捂大圭裸鬯,復位作樂,饋食畢,再措大圭、執鎮圭,奠於繅籍,次奠幣,庶禮神並在降神之後,又於《儀注》別無所增。』從之。

    十一月丙午,祭昊天上帝於圓邱,始罷合祭也。

    七年六月甲戌,禮部言:『《親祠儀注》,享太廟、祀圓邱,皇帝並服靴袍至大次。伏緣車駕自大慶殿赴景靈宮、太廟,翌日赴南郊,並服通天冠、絳紗袍。且祀以進爲文,宜有隆而無殺。前一日既盛服以赴祠所,及行事之旦,所謂三日齊一日用之者也。乃服袍靴至大次,未協禮意。謹按:《郊特牲》曰:「祭之日,王皮弁以聽祭報。」謂小宗伯告時告備也。說《禮》者以爲通天冠猶古之皮弁,則通天冠者,齋服也。今禮部奏中嚴、外辨,所謂告時告備者也。伏請太廟、圓邱祭日之旦,自齋殿赴大次,服通天冠、絳紗袍。』從之。乙酉,禮部言:『親祠祝策文雲:「謹以犧牲粢盛,嘉齊庶物。」恭薦歲事,宜並準《曲禮》,備舉牲幣粢盛之號。又五福十太一祝版青詞稱「嗣天子臣某」,蓋用魏晉之制。本朝儀注,祝儀於上帝、五帝、日月皆稱臣,至於五福、太一與九宮貴神,皆天官也,近制亦稱臣。檢會九宮貴神祝版進書,已不稱臣。五福、十太一,當依熙寧六年以前故事,其被遣之官自宜稱臣。如此,則不失輕重之體。』又請:『以神農祝文雲「以後稷配」;於後稷雲「配食於神」。高楳以伏羲、高辛配,祝文並雲「作主配神」。神無二主,伏羲既爲主,其高辛祝文,伏請改雲「配食於神」。』並從之。

    八月乙丑,禮部言:『社稷之祭,瘞玉而無禮神之玉。《開元禮》:奠太社、太稷,其玉以兩圭,有邸。乞下有司,造兩圭有邸二,以爲社稷禮神之器。』從之。

    校勘記

    [1]之祭 原本『之』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一七補。

    [3]以雷師從雨師之位 原本脫『從雨師』三字,據《長編》卷三一七補。

    [4]以司民從司中 原本脫『以司民』三字,據《長編》卷三一七補。

    [4]爲二壝同壇 原本作『爲一罈』,據《長編》卷三一七補改。

    [5]司中 原本此上有『同』字,據《長編》卷三一七刪。

    [6]宗正卿 原本脫『卿』字,據《長編》卷三一七補。

    [7]血毛 原本脫『毛』字,據《長編》卷三一八補。

    [8]吉日 原本作『已』,據《長編》卷三一八改。

    [9]先牧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三一八補。

    [10]禮義羅 原本脫『羅』字,據《長編》卷三一八補。

    [11]然反其太祖爲祫而不爲禘 原本作『然而不爲禘』,於義未盡,茲據《長編》卷三一補。

    [12]出自帝嚳 原本『自』下衍一『禘』字,據《長編》卷三一八刪。

    [13]加之諸羌亂晉 原本作『皆以□□□晉』,據《長編》卷三一八改補。

    [14]不報 原本『不』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三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第八十

    神宗皇帝

    定樂器

    元豐三年五月戌辰,詔祕書監致仕劉幾乘驛赴詳定禮文所議樂。幾前知保州,年六十一,遂致仕,今十二年矣。幾嘗謂:『律主於人聲,不以尺度求合。古今異時,聲亦遂變,猶昔之衣冠,使今人被之,乃所不稱。儒者泥古,詳於形名度數之間,而不知輕重清濁之用,故求於器雖合諧,於聲則不能入,徒紛紛也。嘗遊佛寺,聞鐘聲嘶而悲,不利主者,至夕,主僧斃。而保州聞角聲,曰宮微而商離,守臣憂之,以秋爲應。致期而幾疾。』其洞曉如此,然所學多雜鄭、衛。

    六月庚子,王樸言:『近詔祕書監劉幾議樂,伏見禮部侍郎範鎮嘗論辨雅樂,乞詔鎮與幾參考得失。』從之。壬子,命知禮院、祕書丞楊傑赴詳定禮文局同議大樂,從祕書監致仕劉幾請也。己未,祕書監致仕劉幾言:『祀明堂樂章,字與樂曲聲數多少不同,殊失《虞書》歌永言之法。乞遵用御撰樂章,委本局依律呂七均之法,隨樂章字數審定聲音,以一聲歌一言,八音隨之。又古編鐘磬,其歌皆十六,蓋十二律之外,有黃鐘、大呂、太簇、夾鍾四清聲也。今聖朝大樂,舊鐘磬皆十六。自李照議樂以來,不復考擊,全失古法。況《周禮》鄭氏注,編磬盡具十六之數。李照不曉四清聲助成四律,宣導陰陽之和。今若不用,即懵唱和之理。乞依古法,具清聲。』詔禮院按試,後如幾所議。

    八月乙巳,同知禮院楊傑言:『先於去年八月上大樂十二均圖,未蒙付外施行。』又言:『金聲春容,失之則重。石聲溫潤,失之則輕。土聲函調,失之則下。竹聲清越,失之則高。絲聲纖微,失之則細。革聲隆大,失之則宏。匏聲叢集,失之則長。林聲無餘,失之則短。惟人稟中和之氣,而有中和之聲,足以權量八音,使律呂皆以人聲爲度。以一聲歌一言,言雖永,不可以逾其聲。伏請節制煩聲,聲歌一言,遵用永言之法。』又言:『〈虞書》曰:「簫韶九成,鳳凰來儀。」蓋以簫爲主也。《商頌》曰:「既和且平,依我磬聲。」蓋以磬爲依也。數有十六,示天子之樂用八,鍾、磬、簫爲衆樂之本,又倍之爲十六矣。且十二者,律之本聲也;四者,律之應聲也。本聲重大,應聲輕清;本聲爲君父,應聲爲臣子,故其四聲或曰清聲,是有本而無應,有唱而無和,八音何從而諧耶?今巢笙、和笙,其管皆十有九,以十二管發律呂之本聲,以七管爲律呂之應聲,用之巳久,而聲至和協。』又言:『今大樂之作,琴、瑟、壎、篪、笛、簫、笙、阮、箏、築,奏一聲則鎛鍾、特磬、編鐘、編磬連擊三聲,於衆樂中聲數最煩。請鎛鍾、特磬、編鐘、編磬並依衆器節奏,不可連擊。』又言:『本朝郊廟之樂,先奏文舞,次奏武舞,容節六變[1]。一變象六師初舉,所向宜北;二變象上黨克平,所向宜北[2];三變象維揚底定,所向宜東南;四變象荊湘來歸,所向宜南;五變象邛蜀納款,所向宜西;六變象兵還振旅,所向宜北而南。今舞者差失所向,又文舞容節殊無法度。乞定二舞容節,及改所向,以稱成功盛德。』又言:『今雅樂古器非不存,太常律呂非不備,而學士大夫置而不講,考擊奏作,委之賤工,如之何不使鄭、衛之雜也。』詔送議樂劉幾等。幾等言:傑所請皆可施行。詔從之。

    《樂志》載傑所言七失甚詳,今但從《實錄》。

    戊申,劉幾等言:『太常大樂,鍾、磬凡三等,王樸樂一也,李照樂二也,胡瑗、阮逸樂三也。王樸之樂,其聲太高,此太祖皇帝所嘗言,不俟論而後明。仁宗景祐中,命李照定樂,乃下律法,以取黃鐘之聲。是時人習舊聽,疑其太重,李照之樂由是不用。至皇祐中,胡瑗、阮逸再定大樂,比王樸樂微下,而聲律相近。及鑄大鐘,或譏其聲棘鬱,因亦不用,於是郊廟依舊用王樸樂。樂工等自陳:「若用王樸樂,鍾、磬即清聲難依。如改制下律,鍾、磬清聲乃可用。益驗王樸鍾、磬太高,難盡用矣。欲請下王樸樂二律,以定中和之聲,就太常鍾、磬擇其可用者,其不可修者別制。』從之。

    《樂志》甚詳,今止從《實錄》。

    丙辰,太常寺言:『近乞留王樸鍾、磬,今修大樂所已集工匠,備爐炭,恐即銷變磨鍊。況大樂法度之器,其度量聲律,杪忽精微,以修之後,或陛下躬臨案聽,萬一如有未協,即更無舊器考驗。』詔許借王樸樂鍾爲清聲,毋得銷燬磨鑢。初,劉幾、楊傑欲銷王樸舊鐘,意新樂成,雖不善,更無舊聲可校。後執政至太常寺案試,前一夕,傑乃陳樸鍾已敝者一懸,樂工皆不平,夜易之,而傑弗知。明日執政至,傑厲聲雲:『樸鍾甚不諧美。』使樂工叩之,音韻更佳,傑大慚沮。

    九月乙酉,罷議樂修樂局,其範鎮令降敕獎諭。初召對,爲上言:『定樂當先正律。』上曰:『然。雖有師曠之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鎮作律尺、龠、合、升、豆、區、鬴、斛,欲圖上之,又乞訪求真黍,以定黃鐘。而幾即用李照樂加四清聲,而奏樂成。及是,鎮謝曰:『此劉幾樂也,臣何與焉?』

    五年正月丁未,太常寺言:『開封人葉防言:太常寺大樂,鼓吹兩局樂舞節奏不應古法。』送前同議樂楊傑看詳,傑言:『防所言二事可行,其言金奏不用晉鼓節,於經有據。』又言:『簨簴之制,不合經禮,乞因大禮雅飾,更詳考改正。』從之。以葉防爲樂正。

    十二月丁巳,詔六年正旦御殿用新樂。

    元祐三年閏十二月甲辰[3],京西北路都監楊安道管押範鎮所定鑄成律十二編鐘、十二鑄、一尺、一斛、一響石,爲編磬十二、特磬一、簫、笛、壎、篪、巢笙、和笙各二,校景祐中李照所定,又下一律有奇,並書及圖法上進。詔送太常,如樂法有可行事件,令尚書禮部、太常寺參定以聞,仍令尚書、侍郎、學士、兩省、御史臺、館職、祕書省官赴太常寺觀聽。翌日,賜詔曰:『朕惟春秋之後,禮樂先亡。秦漢以來,韶武僅存。散樂工於河海之上,往而不還;聘先生於齊魯之間,有莫能致。魏晉以下,曹鄶無譏。豈徒鄭衛之音[4],已雜華戎之器。間有作者,猶存典刑,然銖黍之一差,或宮商之易位。惟我四朝之老,獨知五降之非。審聲知音,以律生尺。覽《詩》《書》之來上,閱簨簴之在廷。君臣同觀,父老太息。方詔學士大夫論其法,工師有司考其聲,上追先帝移風易俗之心,下慰老臣愛君憂國之志。究觀所作,嘉嘆不忘。』又詔範鎮與一子有官人升一任差遣,製造人等第支賜。詔下,鎮已卒。

    定朝會儀注

    元豐元年十一月己丑,命龍圖閣直學士史館修撰修國史宋敏求[5],權御史中丞蔡確、西上閤門使樞密副都承旨張誠一、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權同判太常寺李清臣詳定正旦御殿儀注。先是,令敏求同閤門、御史臺看詳,上批以逐處官多,議論難一,恐曠日引久不能畢。宜於御史臺、閤門、太常禮院各差一員與敏求詳定故也。

    二年四月癸亥,詳定正旦御殿儀注所言:『元會受朝執鎮圭非是,伏請不執。上壽准此。』又言:『元會行禮於朝,而天子服祭服,羣臣服朝服,亦非是。請服通天冠、絳紗袍。』又言:『御殿當設旂幟,仍闢大慶殿門,皇帝即御座,禮官等引中書門下、親王、使相押諸司三品、尚書省四品,及宗室將軍以上班,分東西入,正安之樂作。至位,樂止。羣臣不服劍,不脫履舄。』並從之。

    五月己巳,詳定正旦御殿儀注司言:『正旦御殿,合用黃麾仗。按:唐《開元禮》:冬至朝會及皇太子受冊加元服,冊命諸王大臣、朝燕蕃國皆用黃麾仗。本朝故事,皇帝受羣臣上尊號,諸衛各帥其屬,勒所部屯門殿庭列仗衛。今獨修正旦儀注,而餘皆未及,欲乞冬會等儀注悉加詳定。』從之。

    七月戊寅,詳定朝廟儀注所言:『太常樂節、樂器並文、武二舞未應典禮,伏請皇帝舉第一爵,登歌奏《和安》之曲,堂上之樂隨歌而登。第二爵,笙入,奏《慶雲》之曲,止,吹笙,餘樂不作。第三爵間歌,堂上歌《嘉禾》之曲,堂下笙,奏《瑞禾成文》之曲,一歌一吹相間。第四爵合樂,奏《靈芝》之曲,堂上下之樂交作。別定二舞制度:文舞所執翟羽,依聶崇義圖,以翟羽爲之。舊攢疊雉尾插於髹漆之柄,其狀如帚者廢勿用。武舞當左執幹,右執戈。舊承誤執玉戚,非是。』又言:『作樂丹墀之上,巢笙、和笙各二人。請增倍爲八人。丹墀東、西各設三巢一和。』又請將作樂時先擊鞞,次擊應,然後擊建鼓。又請去樂懸內散鼓,設晉鼓,以鼓金奏。又請宮懸內設鼗,以爲樂節,仍並乞付有司講習參訂可否。詔下太常寺,以爲可行,乃從之。又:『朝會之禮本起西漢,則後世難以純用三代之制,箏、築等器,亦乞如舊。』詔並如舊。

    五年十二月丁巳,詔六年正旦御殿用新樂。己巳,詔:『正旦朝會日,引駕殿前左右班及人員,俟至殿閣,及即分立於殿東西挾行門,立於龍墀東、西勾欄內。起居郎、舍人、左右巡使並就本位拜。其起居郎、舍人朔日視朝拜亦准此。』

    六年正月丁丑朔,御大慶殿受朝。先是,上以朝會儀物弊,當改爲,詔閤門、御史臺詳定朝會儀,更造仗衛、輿輅、冠服。至是始陳於殿。既而儀鸞司夜半徹覆輅幕屋,屋壞,毀新玉輅。上不懌久之,乃詔儀鸞司監官衝替,系大理寺問罪,併案太僕寺殿宿官。

    改官制

    元豐三年九月乙亥,詳定官制所上以階易官寄祿新格:中書令、侍中、同平章事爲開封府儀同三司,左、右僕射爲特進,吏部尚書爲金紫光祿大夫,五曹尚書爲銀青光祿大夫,左、右丞爲光祿大夫,六曹侍郎爲正議大夫,給事中爲通議大夫,左、右諫議爲太中大夫,祕書監爲中大夫,光祿卿至少府爲中散大夫,太常至司農少卿爲朝議大夫,六曹郎中爲朝請、朝散、朝奉大夫,凡三等,員外郎爲朝請、朝散、朝奉郎,凡三等,起居舍人爲朝散郎,司諫爲朝奉郎,正言、太常、國子博士爲承議郎,太常、祕書、殿中丞爲奉議郎,太子中允、贊善大夫、中舍、洗馬爲通直郎,著作佐郎、大理寺丞爲宣德郎,光祿、衛尉寺、將作監丞爲宣議郎,大理評事爲承事郎,太常寺太祝、奉禮郎爲承奉郎,祕書省校書郎、正字、將作監主簿爲承務郎。又言:『開府儀同三司至通議大夫以上無磨勘法,太中大夫至承務郎應磨勘,待制以上,六年遷兩官,至太中大夫止;承務郎以上,四年遷一官,至朝請大夫止,候朝議大夫有闕次補。其朝議大夫以七十員爲額。選人磨勘,並依尚書吏部法;遷京朝官者,依今新定官,其祿令並以職事官俸賜祿料量數,與今新定官請給對擬定。』並從之。丙子,詔:『開府儀同三司爲使相,不繫大敕御。見任宰相、使相食邑、實封通及萬戶,前任宰相食邑及萬戶,並封國公,宗室如舊例。』又詔:『臣僚加恩,並依舊勳。已至上柱國,即並加食邑、實封。給諫、待制,許加實封,省副、知雜,許並加勳。勳已至上柱國,食邑自今當加減數,令中書本房立法。』本房尋奏:『自來大禮加功臣、階、勳、食邑、實封凡五等。今已罷功臣(在元豐元年十一月事見《政跡》),及以階易官,即至有勳及食邑、實封,凡三等,勳上柱國而食邑依舊法,自三百、四百、五百、七百至一千戶,實封自一百、二百、三百至四百戶。仍乞各於舊條官序上遞減一等加之。如食邑合加千戶,上加七百戶之類。其實封亦以此爲率,即食實封一百戶,並初封食邑三百戶,仍不減。欲乞先行下,候成書日別刪定。』從之。詔文武散階除化外人依舊除授外,餘並罷。

    十月丁卯,詳定官制所言:『譯經僧官有授光祿、鴻臚少卿者,改除散階已罷外,其帶卿、少官名,實有妨礙。欲乞以授試卿者,改賜譯經三藏大法師,試少卿者,改賜譯經三藏法師。其師號及請俸之類,並依舊。』詔:『試卿者改賜六字法師,試少卿者四字,並冠譯經三藏,餘依舊。』

    十二月甲子,詔:『應遷官除授者,並即寄祿官除大兩省,侍制以上至太中大夫,餘官至朝請大夫,並通磨勘。進士八年、餘十年一遷,所理年月,自降指揮日爲始。』自官制行,以舊少卿、監爲朝議大夫,諸卿、監爲中散大夫,祕書監爲中大夫。故事,兩制以上轉官,至前行郎中,即超轉諫議大夫。前行郎中於階官爲朝請大夫,諫議大夫於階官爲太中大夫。兩制磨勘者,舊不轉卿、監、郎,於今制不當轉此三階。又舊制,朝議大夫止以七十員爲額,餘官轉至朝請大夫,即須俟有闕,方許次補。至是,因有司申明,乃降是詔。其大兩省侍制以上,自通直郎至太中大夫,磨勘理三年;承務郎以上至朝請大夫理四年,自如舊制。

    四年八月壬戌,朝散郎、直龍圖閣曾鞏言:『伏睹修定官制,即百官庶務既已類別。若以所分之職、所總之務,因今日之有司,擇可屬以事者,使之區處,自位敘、名分、憲令、版圖、文移、案牘、訟訴、期會,總領循行,舉明鉤考,有革有因,有損有益。有舉諸此而施諸彼,有舍諸彼而授諸此,有當警於官,有當佈於衆者。自一事以上,本末次第,使更制之前習勒已定,則命出之日,但在奉行而已。蓋吏部於尚書,爲六官之首。試即而言之,其所總者,選事也。流內銓、三班、東審官之任,皆當歸之。誠因今日之有司,擇可屬之事者,使之區處。自令、僕射、尚書、侍郎、郎中、員外郎,以其位之升降,爲其任之煩簡,使尚書審決,某當屬尚書、侍郎,某當屬令、僕射,各以其所屬,預爲科別。如此,則新命之官,不煩而知其任矣。曹局吏員,如三班諸房十有六,諸吏六十有四,其所別之司、所隸之人,不必盡易,惟當合者合之,當析者析之,當損者損之,當益者益之,使諸曹所主,因其舊習。如此,則新補之吏,不諭而知其守矣。憲令、版圖、案牘、訟訴、期會,總領循行,舉明鉤考,其因革損益之不同,有舉渚此而施諸彼,有舍諸彼而授諸此,有當警於官,當佈於衆者,皆前事之期,莫不考定。如此,則新出之政,不戒而知其敘矣。夫新命之官,不煩而知其任;新補之吏,不諭而知其守;新出之政,不戒而知其敘,則推行之始,去故取新,所以待之者備矣。其於選事如此,旁至於司封、司勳、考功當隸之者,內服外服、庶工萬事當歸之者,推此以通彼,則吏部之任,不待出令之日,聞而後辨、推而後通也。試即吏部而言之,體當如此,其於百工庶職,素具以待新政之行者,臣之妄意,竊以謂無易此也。夫然則體雖至大而操之有要,事雖一變而處之有素,一日之間,官號法制鼎新於上,彝倫庶政行於下,內外遠近,雖改視易聽,而持循安習,無異於常。』詔送詳定官制所。

    十月庚辰,詔:『自今除職事官,並寄祿官品高下爲法:凡高一品者爲行,下一品者爲守,下二品以下者爲試,品同者不用行、守、試。』詔:『三省印用銀鑄金塗,給事中印爲門下外省之印,舍人印爲中書外省之印。』

    十一月丁亥,詔令少府監鑄省、臺、寺、監印記凡六十三。

    五年二月癸丑朔,詔中書省面奏宣旨事,別以黃紙書。中書令、侍郎、舍人宣奉行訖,錄送門下省,爲畫黃授批降。若覆請得旨及人熟狀得畫事,別以黃紙,亦書宣奉行訖,錄送門下省爲錄黃。樞密院准此,惟以白紙錄送。面得旨者爲錄白,批奏得畫者爲畫旨。門下省被受錄黃、畫黃、錄白、畫旨,留爲底,詳駁無舛,繳奏得畫以黃紙,書侍中、侍郎、給事中省審讀訖,錄送尚書省施行。三省被受敕旨及內降、實封文書,並注籍,門下、中書省執政官兼領。尚書省先赴本省視事,退赴尚書省申明,及條法並送尚書省議定,上中書省。半年一進。頒下應速者先行,應功賞並送所屬,無定法者送司勳,樞密院軍功不在此限。文武官、三省、樞密院各置具員。中書省非本省事,舍人不書。吏部儀注過門下省,並侍中、侍郎引驗訖,奏,候降送尚書省。若老疾不任事及於法有違者,退送改注,仍於奉鈔內貼事因進入。六曹諸司官,非議事不詣都省及過別曹;應立法事,本曹議定,關刑部覆定,幹酬賞者送司勳,如無異議,還送本曹,赴都省議,體大者集議。議定上中書省。樞密院事上本院。吏部差注官團甲申都省上門下省有違法者,退吏部以事因帖奏者,有法式上門下省,無法式上中書省,有別條者,依本法。邊防、禁軍事並上樞密院。應分六曹、寺、監者爲格,候正官名日施行。

    舊紀書釐正三省、樞密院、六曹、寺、監職事。新紀書頒三省、六曹條例。

    四月癸酉,王珪依前官,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蔡確依前官,守尚書左僕射兼中書侍郎。詔:『百官見執政,三省、給事中、舍人、侍郎以上者、寺、監長官及侍制、橫行以上詣府,餘官並詣三省、樞密院聚廳處。』甲戌,詔中書五月朔行官制。

    舊紀系之癸酉,新紀於五月一日乃盡行官制。

    太中大夫、知定州章惇守門下侍郎,太中大夫[6]、參知政事張璪守中書侍郎,翰林學士、承議郎蒲宗孟爲中大夫、守尚書右丞,翰林學士、朝奉郎王安禮爲中大夫、守尚書左丞。先是,宗孟詳定官制,樞密都承旨張誠一亦領官制局,事頗肆橫,脅制同列。宗孟於上前疏其奸。上察其不阿,故與安禮俱蒙大用。翰林學士李清臣試吏部尚書,尋詔清臣遷朝奉大夫,曰:『安有尚書而猶承議郎者?』通直郎、館閣校勘、檢正中書禮房公事王震試右司員外郎。於是開天章閣,初用官制除拜。詔震及應從輔臣執筆,入記聖語,面授以左、右司,仍使自書。時論榮之。

    新、舊紀既書王安禮等執政,已乃書省、臺、寺、監以次除授。

    詔:『自今更不除館職,見帶館職人依舊,如除職事官,校理以上轉一官,校勘減磨勘三年,校書減二年,並罷所帶職。』三省上擬定百官番宿制:『門下省給事中、左諫議大夫、左司諫、左正言、起居郎、中書舍人、右諫議大夫、右司諫、右正言、起居舍人,尚書省尚書侍郎、郎中、員外郎、給事中、中書舍人、右諫議大夫、尚書侍郎以上並免宿。尚書部省及六曹一員遞宿,省、寺、監長二、五日點一宿,餘官番直。』詳定官制所言:『唐制,內外職事有品者給告身,其州鎮闢置僚佐止給使。謀本朝,亦以品官給告身,其無品及一時差遣,不以職任輕重,皆中書門下結黃牒、樞密院降宣。今若盡如唐制,例給告身,則職卑而事微,恐不勝盡給也。今擬階官、職事官選人凡入品者,皆給告身,其無品者,若被敕除授,則給中書黃牒;吏部奏授,則給門下黃牒;樞密院差,則仍舊降宣,於事簡便。』從之。戊寅,詔:『六曹尚書依翰林學士例,六曹侍郎、給事中依直學士例,朝謝日不以行、守、試,並賜服佩魚。罷職除正官日不帶行。』

    賜服、佩魚當考。

    五月癸未,詔尚書省得旨合下去處,並用札子。手詔:『朝廷議更官制,本欲核正吏治,非徒膠古希奇而已。比命官置司,修講逾年,迨今頒行,尚失條理。若爾者分撥事類仍前糾紛[7],不免啓侮四方,貽譏來世。事系國體,二三執政,可不究心?其詳定官,恐須益得深曉文法之人。御史中丞徐禧可同詳定官制,如頃所論體統,令以此意,著爲式令。』蓋上嘗論蘇綽建復官制,上自朝廷,下至州縣,悉分爲六曹,體統如一。今先自京師始,候推行有序,即監司、州縣皆可施行矣。乙酉,給事中舒亶言:『舊制,應差除及更改事件,到封駁司限當日抄錄,關報御史臺、諫院。新制撥封駁司歸門下省,爲封駁房,如今依舊關報御史臺、諫院,不知以何官司爲名?恐內省無關報外司之理。』詔更不關報。己丑,王珪言:『故事,中書進熟進草,惟執政書押。今官制,門下省給事中獨許書畫黃,而不得書草。』舒亶疑之,因以爲請。上曰:『造令行令,職令宜別。給事中不當書草,著爲令。』三省言:『九寺、三監分隸六曹[8],欲申明行下。』上曰:『不可。一寺一監,職事或分屬諸曹,豈可專有所隸?宜曰九寺、三監,於六曹隨事統屬,著爲令。』辛卯,上批:『自頒行官制以來,內外小大諸事及創被差命之人,凡有申稟公事,日告留滯,比之舊日中書,稽延數倍。衆皆有不辨事之憂,未知留滯處所,可速根研裁議,早令快便,大率止似舊中書遣發可也。』於是三省言:『尚書省六曹,如吏部尚書左右選,舊系審官東西院、流內銓、三班院,戶部左右曹,系三司司農寺,舊申中書省,今合申都省。其應奏及本部可即施行者並如舊。內外諸司皆準此。可申明行下。』上以命令稽緩,語輔臣頗悔改官制。蔡確等慮上意遂欲罷之,乃力陳新官制置祿比舊月省俸錢二萬餘貫,上意遽止。

    此據蔡惇官制舊典,附申稟留滯下。

    詔:『祕書省、殿中省、內侍省、入內內侍省於三省用申狀,尚書六曹用牒,不隸御史臺。六察如有違慢,許言事御史彈奏。其尚書六曹分隸六察。』乙未,詔:『三省、樞密院自今應入進文字,自來用押字者,並依三省例書臣名。』又詔:『直翰林醫官院至祗侯,依舊更不改換,其見帶太僕丞至化外主簿並罷,仍今後更不除授。令詳定官制所立法以聞。』先是,官制所定到改醫官院爲翰林院,惟使、副、尚樂、奉御依舊外,直院而下隸太醫局,今復如故。己亥,詔:『翰林學士、兩省官見執政官議事,並系鞋;六曹尚書以下見執政官,並靴笏。』

    六月乙卯,詔:『自今事不以小大,並中書省取旨,門下省覆奏,尚書省施行。三省同得旨事,更不帶三省字行出。』是日,輔臣有言中書省獨取旨事體太重,上曰:『三省體均,中書省撥而議之,門下省審而覆之,尚書省承而行之。苟有不當,自可論奏,不當緣此,以亂體統也。』先是,官制所雖仿舊三省之名,而莫能究其分省設官之意,乃釐中書、門下爲三,各得取旨出命。既紛然無統紀,至是上一言,遂合體統也。

    已上據墨本,已下據朱本。

    初,上欲效《唐六典》修改官制,王珪、蔡確力贊之。官制以中書造命,行無法式事;門下審復,行有法式事;尚書省奉行,三省分班奏事,各行其職,而政柄盡歸中書。確先說珪曰:『公久在相位,必拜中書令。』故珪不疑。一日,確因奏事罷留身,密言:『三省長官位高,恐不須設,只以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各主兩省事可也。』上以爲然。已而確果獨專政柄,凡除吏,珪皆不與聞。後累月,珪乃言:『臣備位宰相,不與聞進退百官,請尚書省官及諸道帥臣許同議。』上許之。三省並建改事目,以大事出門下,其次出中書,又其次出尚書,皆以黃牒付外。衆以爲當。然王安禮初不與官制事,乃爲上言曰:『政畏多門,要當歸於一,特所經歷異耳。今也別而爲三,則本末不相見,是何異秦、齊二王?教敕雜行,安所適從?臣以謂事無鉅細,宣於中書,奉於門下,至尚書行之,則盡善矣。』詔從之。蔡確既爲右僕射,且兼中書侍郎,欲以自大,乃議尚書省官移中書,當加『上』字以重之。王安禮爭曰:『三省天子攸司,政事所自出,禮宜均一。確乃欲因人而爲輕重,是法由人變也,非所以敬國家。』已而正色問上曰:『陛下用確爲宰相,豈以材術卓異有絕人者?抑亦序次遷陟適在此位耶?』上曰:『適在此位。』又曰:『固適在此位。』安禮顧謂確曰:『陛下謂適在此位,何得自大如此?』

    前事並據田畫行狀附此,更須考詳。

    癸亥,詔:『尚書省六曹事應取旨者,皆尚書省檢具條例,上中書省。』又詔:『門下、中書省已得旨者,自今不得批札行下,皆送尚書省施行。著爲令。』詳定官制所言:『定到制授、敕授、奏授告身式。』從之。翌日,詔:『官告及奏鈔體式,令官制所取房玄齡官告看詳,改定以聞。』詔翰林醫官院改爲翰林醫官局,使、副已下如舊。詔尚書省得彈奏六察御史失職。又詔:『六曹申尚書省送中書及過門下省文字,皆隨事立日限,即尚書省事應取旨者,皆日具件數,錄目尾結。』己巳,詔:『尚書、侍郎奏事,郎中、員外郎番次隨上殿,不得獨留身。侍郎以下,仍不得獨乞上殿。其侍郎左、右選奏事,非尚書通領者,聽侍郎上殿,以郎官自隨。祕書、殿中省官、寺、監長官視尚書,二丞以下視侍郎。六曹于都省稟事亦准此。侍郎以下,仍日過尚書廳議事。』乙亥,給事中陸佃言:『三省、樞密院文字已讀訖,皆再送令封駁,慮成重複。』上批:『可勘會差紊重複進呈。』乃詔罷封駁房。先是,故以詔旨皆付銀臺司封駁。官制既行,猶循舊,至是始罷之。丁丑,通直郎、監察御史豐稷爲著作佐郎。先是,稷言:『聞吳安持除太府少卿。按:安持以宰相子,請囑檢正官劉奉世,庇相州失入馮言死罪公事,坐此追官。方今官制初行,章惇以罔上爲門下侍郎[9],王安禮以穢德守尚書右丞,以至六行尚書、列曹侍郎、諸司郎官、寺監丞主簿,其間或以不實黜降,或以贓私坐廢。朝廷不應輕法守,略清議,致謫籍之徒首與褒選,萬世肇新之官府,爲罪人之淵藪。如李士京,韓縝之嬖人;韓宗文,維之孱子,爲大理寺左右推主簿。鍾峻,王安禮之佞人,爲將作少監。減罷知禮院葉祖洽、司農寺軍器都水監主簿頓起等,至今未有差遣。縱材識卑凡,豈不優於宗文之徒?與夫鍾峻之頗嬖側媚有間矣。去取如此,名實何考?清明之朝,不可不察。其職事官所犯罪,慾望令中書省條具,事稍重者,先放罷。』故有是命。詳定官制所言:『御輦院乞依舊隸太僕寺,其輿輦及應供奉事隸殿中省,牛羊司隸光祿寺,其養牛、乳牛兵匠人牛羊司。』從之,惟御輦院不隸省寺。

    七月壬午,尚書省奏[10]:『自五月一日奉行官制,推原法意,每事講求,緣其端本,增立支節,纖悉備具,即施用者明。奉行以來,於今逾月,凡續降指揮,申明條制,雖未周詳,謹備大略。竊慮董正之初,在所考察。今繕寫爲二冊,乞賜覆核。』丁亥,詔譯經潤文使、同譯經潤文並罷,自今令吏部尚書領之。廢譯經使司印。

    八月癸丑,詔:『三省、樞密院、祕書、殿中、內侍、入內內侍省聽御史長官若言事御史彈糾。先是,置監察,隨所隸察省、曹、寺、監,而三省至內侍省無所隸,故以長官言事御史察之。』

    十月甲子,詳定官制所言:『準尚書省札子,官制所定雜事奏鈔奏有司事,舊令式並尚書省左、右僕射與左、右丞籤書,蓋以朝廷以法在所司,案法聞奏,稟候朝命,而人主於有司之成,務付之執政官,所宜代工而任責,則人主但聞之而已。朝廷以天下事衆,分六曹以治之,都省以總之,六察以案之。六曹失職,則都省在所糾;都省失糾,則六察在所彈。上下相維,各有職守,則奏鈔書都省執政官,於理爲當。其房玄齡等告身四道,內三卷敕授、制授不書尚書都省官,內一卷奏鈔,並著尚書都省官而不書名。按:敕授、制授則尚書省有不書者,唐告體制不一。至於奏授,則尚書省具奏鈔上,未有不具尚書都省官者。然於告身有不書名者,蓋告身翻錄奏鈔,其鈔已付吏部,翻錄爲告,故或不書。今奏鈔已書名,即告身止令代。』從之。

    十二月,官制所修六曹敕令,安燾等同詳定。己未,詔朝散大夫試吏部尚書李清臣、通議大夫守侍郎蘇頌、奉議郎試中書舍人蔡卞、通直郎試起居郎蔡京各遷一官,樞密都承旨、客省使、舒州團練使張誠一領秀州防禦使,故起居郎畢仲衍賜絹百匹。檢討詳定官一年以上,減一年磨勘,三年以下,減二年,雜局第減一年。並以官制成推恩也。

    六年二月癸酉,三省言:『國子監公試所策問:「諸司之務,寺、監有所不究;寺、監之職,六曹有所不察;六曹之政,都省有所不悉。任其責者,殆未足以盡小大相維、上下相制之道焉,豈制而用之者,法未足與守?推而行之者,人未足與明歟?欲度今之宜,循古之舊,而盡由其長,則事之衆多,且將有迂滯之患也。諸生以爲如之何則可?」』策題乃起居郎蔡京撰。詔:『京具所問事理當如何救正?其所取諸生,如何者爲上等?』京言:『朝廷之有百職,百職之有佐屬,猶心之運臂,臂之使指。蓋臂之作止,不期運也而應之於心;指之屈伸,不期使也而聽之於臂。何則?其血脈各相倚屬,而通達洞貫故也。今設官分職有相隸之名,而未有相任之責;有相臨之勢,而未有相糾之法,此臣之所以疑也。惟不相察、不相任,夫人得以相倚,則小史猶豫而不敢行,大史依違而不肯事。至而莫主決,則必有受其弊者矣。苟任其責,則長貳、佐屬同利共憂,若手足相營也,事之不舉者寡矣。一曰:「今御史固察事矣。」臣曰:「不然。夫官府之治,有正而治之者,有旁而治之者,有統而治之者。省、曹、寺、監以長治屬,正而治之者也,則其爲法當詳。御史非其長也,而以察爲官,旁而治之者也,則其法當略。都省無所不總,統而治之者也,則其爲法,當考其成。然則長吏察月,御史察季,都省察歲,庶乎其可也。故策之於諸生,而諸生皆未能有至當之論。其上等者,多以經義爲主,至於對問之言,或取其文詞而已。」』

    朱本以爲施行削去,新本復存之。今從新本。

    校勘記

    [1]容節六變 原本『容』字上衍一『無』字,據《長編》卷三○七刪。

    [2]所向宜北 原本作『所宜向北』,據《長編》卷三○七乙正。

    [3]閏十二月 原本脫『閏』字,據《長編》卷四一九補。

    [4]鄭衛 原本作『鄭魏』,據《長編》卷四一九改。

    [5]史館 原本作『更館』,據《長編》卷二九四改。

    [6]大夫 原本作『大中』,據《長編》卷三一五改。

    [7]爾者 原本二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二六補。

    [8]九寺 原本二字中間衍一『事』字,據《長編》卷三二六刪。

    [9]罔上 原本作『門口』,據《長編》卷三二七改補。

    [10]尚書省 原本脫『省』字,據《長編》卷三二八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十一

    神宗皇帝

    修兩朝國史

    熙寧十年五月戊午,詔修仁宗、英宗兩朝正史。

    七月辛未,上御資政殿,監修國史吳充率修國史宋敏求、編修官王存、黃履、林希,以仁宗、英宗紀草進呈。上服靴袍,內侍進案,敏求進讀,上立聽,顧問終篇,始坐。

    十月甲申,修國史院奏:『近編修官黃履言國史不須立符瑞、道釋志。及乞修表。竊惟太史公書封禪、班固志郊祀、範蔚宗志祭祀,而歷代之史,又有方技列傳。然則符瑞、道釋亦可分附於志、傳之間,不須特立其名。又紀、傳雖備,而未有表。今既修之,恐不可無也。本院看詳《齊書》有祥瑞志。天聖中,史官以真宗崇建宮觀,符瑞屢臻,遂著二志,以載其事。今撰仁宗、英宗正史,若與舊三朝史別爲書,則不須著此二志。若通爲一書,則恐真宗朝事無所統系。況未奉朝旨通修,所乞立表,欲依履所請。』詔立表不從,餘俟通修國史日別取旨。是時已命宋敏求修公卿百官表,而履等不知也。

    元豐元年七月庚寅,知禮院、大理寺丞、集賢校理曾肇兼修國史院編修官。肇奏:『臣史學不如臣兄鞏,乞回所授。』不聽。

    四年七月己酉,詔:『朝散郎、直龍圖閣曾鞏素以史學見稱士類,方朝廷敘次兩朝大典,宜使與論其間,以信其學於後。其見修兩朝國史將畢,當與三朝國史通修成書,宜以鞏充史館修撰,專典史事。取三朝國史先加考詳,候兩朝國史成,一處修定。』仍詔鞏管勾編修院。鞏所爲文,章句非一律,雖開合馳騁,應用不窮,然言近指遠,要其歸,必正於仁義。至於行,不能逮其文也。呂公著常評鞏以爲:『人不及議論,議論不及文章。』

    八月庚申,史館修撰曾鞏兼同判太常寺。詔鞏專典史事,更不預修兩朝史。上曰:『修史最爲難事,如魯史,亦止備錄國事,待孔子然後筆削。司馬遷材足以周物,猶止記君臣善惡之跡,爲實錄而已。』王珪曰:『近修《唐書》,褒貶亦甚無法。』上曰:『唐太宗治僭亂以一天下,如房、魏之徒,宋祁、歐陽修輩尚不能窺其淺深,及所以成就功業之實。爲史官者,材不足以過其一代之人,不若實錄事蹟,以待賢人去取褒貶爾。』

    十月甲子,史館修撰曾鞏言:『臣誤被聖旨,付以史事。祖宗積累功德,非可形容。竊惟前世原本推功,必始於受命之君,以明王跡之所自。《商頌》所紀由湯,上至於契。周詩《生民》、《清廟》本於後稷、文王。宋興,太祖開建宏業,更立三才[1],爲帝者首。陛下所以命臣顯揚褒大之意,固以謂太祖雄材大略,千載以來,特起之主,國家所由興,無前之烈,明白暴見,以覺悟萬世,傳之無窮。臣竊考舊聞,旬月,次輯太祖行事,揆其指意所出、終始之際,論著於篇。敢繕寫上塵。臣內省大懼,智不足以究測高遠,文不足以推闡精微,使先帝成功盛德晦昧不彰,不能滿足陛下仁孝繼述之心,仰負恩待,無以自贖。伏惟陛下聰明睿知,不世之資,非羣臣所能望。如賜裁定,使臣獲受成法,更去紕繆,存其可採,繫於太祖本紀篇末,以爲國史書首,以稱明詔萬分之一。』詔曾鞏:『今所擬修史格,若止如司馬遷以下編年體式,宜仿前代諸史修定。或欲別立義例,即先具奏。』辛巳,史館修撰曾鞏言:『臣修定五朝國史,要見宋興以來名臣良士,或嘗有名位,或素在邱園,嘉言善行,歷官行事,軍國勳勞,或貢獻封章,著撰文字,本家碑誌、行狀、記述[2],或他人爲作傳記之類。今所修國史,須當收採載述。恐舊書訪尋之初,有所未盡,乞京畿委開封知府及畿縣知縣外,委逐路監司、州縣長吏博加求訪,有子系者,延至詢問。所有事蹟或文字,盡因郡府納於史局,以備論次。或文字稍多,其家無力繕寫,即官爲傭寫校正。其嘗任兩府、兩制、臺諫官之家,家至詢訪,各限一月發送史局,並中書編集累朝文字及樞密院機要文字,共累朝御札、詔副本送本局,以備討論。』從之。

    五年六月甲寅,修兩朝正史成一百二十卷。上服靴袍,御垂拱殿,引監修國史王珪、修史官蒲宗孟、李清臣、王存、趙彥若、曾鞏進讀紀傳,賜珪銀絹千,宗孟六百,各賜襲衣、金帶,改官並聽辭免,珪賜一子緋章服,清臣、存、彥若、鞏各遷一官。同修史官蘇頌、黃履、林希、蔡卞、劉奉世各賜銀絹有差。故相吳充銀絹六百,故史館修撰宋敏求百五十,內侍押班石得一再任皇城司。

    八月丁未,以兩朝國史書成,燕垂拱殿。

    二年四月戊寅,罷修五朝史。

    奉太皇太后二王附

    治平四年正月丁巳,英宗崩,神宗即位。

    己未,尊皇太后爲太皇太后,皇后爲皇太后。丙辰,昌王顥、樂安郡王頵乞解官行服,不聽。昌王顥進封岐王,樂安郡王頵進封嘉王。

    熙寧七年二月庚午,岐王顥、嘉王頵言:『皇子已授節藩,況開府置官,不可不備。臣等所居東宮之地,當爲子舍,以待儲副,非諸侯所當久寓也。望賜臣等外居。』詔答不允,曰:『朕上承先帝、兩宮顧□[3],豈以子舍之嫌,而有間天倫之愛[4]?』顥等又言:『唐故事,十王宅、百孫院並在安國寺東,不處皇城之內。伏望察臣懇誠,庶安臣子之分。』詔又不允。

    八年閏四月丁巳,岐王顥、嘉王頵言:『蒙遣中使賜臣等團玉帶各一條,準閤門告報,已著爲朝儀。臣等乞寶藏於家,不敢服用。』不許。上命工琢玉帶以賜顥等,固辭,不聽。請加佩金魚以別嫌,詔以玉魚賜之。上嘗與二王擊球戲賭玉帶,顥曰:『臣若勝,不用玉帶,只乞罷青苗、市易。』上不悅。

    元豐二年三月,岐王顥之夫人馮,侍中拯之曾孫也,失愛於王,屏居後閤者數年。是春,岐王宮遺火,尋撲滅。夫人聞有火,遣二婢往視之。王見之,詰其所以來,二婢曰:『夫人令視大王耳。』王乳母素憎夫人,與二嬖人譖之曰:『火殆夫人所爲也。』王怒,命內知客鞫其事。二婢不勝考掠,自誣雲:『夫人使之縱火。』王杖二婢,且泣訴於太后曰:『新婦所爲如是,臣不可與同處。』太后怒,謂上必斬之。上素知其不睦,必爲左右陷之,徐對曰:『彼公卿家子,豈可遽爾?俟案驗得失,然後議之。』乃召二婢,命中使與侍講鄭穆同鞫於皇城司。數日,獄具無實,又命翌善馮浩錄問。上乃以具白太皇太后,因召夫人入禁中。夫人大懼,欲自殺,上遣中使慰諭曰:『汝無罪,勿恐。』且命徑詣太皇太后宮。太皇太后慰存之。太后與上繼至,詰以火事,夫人泣拜謝罪曰:『乃縱火則無之,然妾小家女,福薄不足以當岐王伉儷,幸赦其死,乞削髮出外爲尼。』太后曰:『汝詛詈岐王,有諸?』曰:『妾乘忿或有之。』上乃罪乳母及二嬖人,命中使送夫人於瑤華宮,不披戴。舊俸月錢五十緡,更增倍之,厚加資給,曰:『俟王意解,當復迎之。』

    四月癸卯,太皇太后、皇太后幸金明池。上扶太皇太后登輦,又豫爲百寶酒船,於是馳以上壽。

    十月庚戌,以太皇太后服藥,德音降死罪,囚流以下釋之。詔太皇太后違豫日久,命輔臣等分禱天地、宗廟、社稷。壬子,詔以太皇太后不豫,度在京宮觀、寺院童行爲僧尼、道士,令御藥院於啓聖院作大會,以度牒授之。乙卯,太皇太后崩於壽慶宮,百官入班宮庭。時宰臣吳充以疾不至,王珪升西階宣遺誥:園陵制度,依昭憲、明德皇太后故事施行。上事後極誠孝,所以娛悅後,無所不至。在宮中從後行,必扶掖,視膳定省惟謹。後待上慈愛天至,上御朝稍晚,後必自至屏扆後候之,或自持飲食以食上,始終十餘年,外廷無由備知。本朝故事,外家男子未嘗入謁。後既高年多疾,弟佾亦老,上爲後言:宜數召見,以自慰釋。後輒不許。請遷佾官,亦不許。一日,佾因侍上從容,上固爲之請,得入謁,後乃許之。上自與佾同至後閣,坐少頃,上先起,令佾得伸親意,後遽謂佾曰:『此非若所當留也。』輒遣隨上出。及崩,上哀慕殆不勝。喪後臥內緘封一匱,上發視之,則舊合同寶也。仁宗時因火失寶,更鑄之。後淘井得舊寶,故後藏之匱中,而人無知者。

    十一月戊辰,詔諸路並禁樂,至卒哭。既而禮院言:『案:禮葬而後虞,虞而後卒哭,卒哭而後祔。景德中,明德皇后百日爲卒哭,卒哭後不禁樂。以百日爲卒哭,蓋古之士禮,不當施於朝廷。』乃詔改卒哭爲百日。王辰,翰林學士章惇言:『宜以祖宗之命,奉上太皇太后尊諡曰慈聖光獻。』詔恭依。

    十二月甲子,禮院言:『唐開元六年,太常以昭成皇太后諡號不應稱太,禮部奏曰:入廟稱後,義繫於夫。在朝稱太后,義繫於子。命百司文牒及奏狀,恐不合除太字。如諡冊入陵,神主立廟,即去太字。』奏可。

    三年正月癸酉,詔大行太皇太后鹵簿不用?矟,內臣二十四人捧梓宮。

    二月[5],詔大行太皇太后靈駕發引日,聽高麗使陪位。己亥,詔:『大行太皇太后,皇帝創爲地宮,非嘉祐、治平故事。安厝梓宮,須別爲規度。可命都大提舉修奉宋用臣專一管勾。』甲寅,大行太皇太后發引,上自慶壽殿步導梓宮[6],且行且哭。至宣德門外,立班俟時,號慟不絕聲。王珪及雍王顥、曹王頵更進開釋,不能止。百官士卒感動悲咽,高麗使至於出涕。靈駕既行,上衰服還內。百官辭靈駕,於板橋退,改常服入門。明日,詣閤門進名奉慰,又慰皇太后於內東門[7]。上自庚戌不視事,丙辰,始御崇政殿。至祔廟,乃御前殿。

    三月癸酉,葬慈聖光獻皇后於昭陵。己丑,以上慈聖光獻故,大推恩於曹氏,於後爲兄弟行者進三官,子行者進兩官,孫行者進一官。凡被賞者百餘人。且欲以佾爲正中書令。呂公著言:『正中書令自宋興以來未嘗除人,況不帶節度使,即宰相也,非所以寵外戚。』上曰:『此誠闊典,第不如是,不足以稱厚恩爾。』公著固爭,乃以節度使兼中書令。他日,佾又奏:『臣鄉除兼侍中,三子皆以臣故進官。今除中書令,亦乞用前比,進三子宮。』公著言:『佾除兼侍中,曹氏子孫皆不遷,故特以佾故進其三子。今佾三子已用泛恩進兩官矣,豈可復加?』上曰:『理固如此,第以元舅之請,不可違爾。』上又曰:『褒寵外戚,誠非國家美事。顧以慈聖光獻有功子孫宗社,宜優恤其家爾。』公著因言:『自古亡國亂家,不過親小人、任宦官、通女謁、寵外戚等數事而已。』上深以爲然。時王中臣、宋用臣等用事,公著假此以諷上。既退,薛向嘆曰:『公乃敢言如此事,使向汗流浹背!』

    六年十二月戊寅,右諫議大夫趙彥若言:『王事之本,陰陽爲先。《月令》孟春之月命相佈德和令,施惠行慶,下及兆民。所以致歡聲而達陽氣。是以王者遊豫燕飲,與衆人同樂。臣比陪從至繼仁殿,竊見聖情思慕,猶如前時,公卿侍臣,無不惻楚。少陽用事,生氣尚微。若孝思發中,或復感動,慮於時令,有所未順。慾望將來繼仁殿所陳服玩,酌獻之初,暫從隱蔽,抑忍聖意,奉承天時,無虧孝慕之誠,以順陽和之命。』自景靈新宮十一殿成,上每行獻朝之禮,凡百餘拜,及繼仁殿,必哀慟良久,禮畢進湯大哭,或宣曹評、曹誘行家人禮。至是,彥若以爲言,上深嘉獎之,然猶不聽。

    聖德

    治平四年四月庚午,上出諸州貢物名件,自漳州山姜花一萬朵已下,至同州榲桲二千顆,凡四十三州七十種。手詔曰:『四方入貢,雖雲古禮,考之禹制,未有若茲之繁也。今則一郡,歲有三四而至者。言念道路之勤,疲費亦廣,至聞主押牙校,有棄業終身不能償者,耗蠹民力,莫不由斯。又所貢物多飲食之類,雖闕之亦無害。《書》不云乎:不作無益害有益。非謂此邪?朕甚不取。自今其悉罷之。』

    熙寧元年七月己卯,羣臣表上尊號曰奉元憲道文武仁孝,詔不許。及第三表,司馬光入直,因言:『上尊號之禮非先王令典,起於唐武后、中宗之世,遂爲故事,因循至今。太祖開寶九年,羣臣上尊號有「一統太平」字。太祖以燕、晉未平,卻而不受。以是見聖人之志,苟無其實,終不肯有其名也。太宗端拱二年[8],詔自前所加尊號盡省去,且曰:「以理言之,皇帝二字,亦未可兼稱。朕欲稱王,但不可與諸子同。」而羣臣懇請,乃受「法天崇道」四字而已,其後終身不復增益。先帝治平二年,辭尊號不受,天下莫不稱頌聖德。不幸次年有諂諛之臣言:「國家與契丹常有往來書,彼有尊號而中國獨無,足爲深恥。」於是羣臣復以非時上尊號者,甚爲朝廷惜之。昔漢文帝遺單于書以尺一牘,單于答以尺一牘,自稱「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未聞文帝復爲勝大之名以加之,學者至今稱文帝謙德之美,未嘗以爲可恥也。』詔賜光曰:『朕方以淫雨、地震日虞傾禍,被此鴻名,有慚面目。誠如卿言,可善爲答辭,非是欺衆以邀名。』遂終不許。

    二年四月丁酉朔,羣臣拜表上尊號曰『奉元憲道文武仁孝』,詔答不允,曰:『今災變展出,可亟罷此議。雖加虛名,浼餘。』先是,上謂執政曰:『尊號於朕無益加損,縱有百字,亦何益?然受與否,於人情孰安?』曾公亮曰:『人情固願陛下受之。』富弼曰:『陸贄勸德宗不受尊號,顧其時與今異。』上曰:『其時在播遷之中。』安石曰:『陛下受尊號,人固以爲宜,即緣變異多謙,屈而不受,亦自爲美。然受與不受,於理皆可也。陛下能深見受與不受無加損之理,則此事在陛下裁定。』上曰:『三尺童子,亦知無加損也。』遂降此詔。

    八月丙申,司馬光上疏曰:『陛下日出視朝,繼以經席,將及日中,乃還宮禁。入宮之後,竊聞亦不自閒省,閱天下奏疏、羣臣章疏,遠至昏夜,又御燈火,研味經史,博覽衆書,雖中宗、高宗之不敢荒寧、文王之日昃不食,臣以爲不能及也。然孜孜求治,於今三年,而功業未著者,殆未得其體要故也。』

    九月壬申,光奏團練使向維爲濰州防禦使、知陳州。是時,上方以政事試練天下之材,下至布衣疏遠,或州縣吏,有以片言小善,不知其人,而超擢不日至侍從者。至宗室、戚里、恩澤之家,則一以秩序平進,拘以歲月,少所微冀,維由是,亦頗欲以才自見,數請補外,故有是命。

    四年十一月甲申,詔蠲天下見欠資糧總計米一百六十六萬八千五百石有奇,錢十一萬七千四百緡有奇。上以諸路民欠資糧積日已久,歲催索無巳時,故盡蠲之。百姓聞詔,莫不稱慶。

    七年三月乙丑,詔中書曰:『朕涉道日淺,晻於致治,政失厥中,以幹陰陽之和。乃自冬迄今,旱暵爲虐。間詔有司損常膳,避正殿。既以塞責消變,歷月滋久,未蒙休應。中夜以興,震悸靡寧。意者朕之聽納不得於理歟?獄訟非其情歟?賦斂失其節歟?忠謀讜言鬱於上聞而阿諛壅蔽以成其私者衆歟?何嘉氣之久不效也!應中外文武臣僚,並許實封言朝政闕失。三事大夫,其務悉心交儆,成朕志焉。』翰林學士承旨韓維之辭也。先是,維對延和殿,上曰:『久不雨,朕夙夜焦勞,奈何?』維曰:『陛下憂憫旱災,損膳避殿,此乃舉行故事,恐不足以應天變。願陛下痛自責己,下詔廣求直言,以開壅蔽,大發恩令,有所蠲放,以和人情。』上感悟,即命維草詔。詔出,人情大悅。七月癸卯,羣臣請加尊號曰『法天憲古文武』,詔不許。自是五上表,終不許。

    元豐二年四月辛丑,幸金明池觀水嬉,燕射瓊林苑,上射中的,羣臣稱賀,乃命羣臣射,又特命樞密副都承旨張誠一射。酒罷,御苑門觀軍士射柳枝。上自即位,至是,始再幸池苑,後不復至矣。癸酉,羣臣奏事垂拱殿,御衣有蟲,自襟沿至御中,上既拂之至地,視之,乃行蟲。其蟲善入人耳,上亟曰:『此飛蟲也。』蓋慮治及執御者而掩之,實非飛蟲也。

    五年八月癸亥,知安州滕甫言:『內供奉謝禋奉旨買紅花萬斤,今又繼買五萬斤,而一州所產止二萬斤耳,恐不足數。』上亟詔寢之。

    十二月己未,梓州奏:『奉詔收買青綠彩色凡二千斤,已計綱起發,餘數見計置收買次。』上批:『速降指揮罷買。』恐勞民故也。

    六年八月乙酉[9],前桐城縣尉周諤上書言四事,其一言朝廷已赦西夏,許修職貢,戒邊吏勿妄出兵,慮戎入寇。邊吏或守詔書,不出禦敵。其二言都城已爲崇墉深池,非百步之間,設爲樓櫓,則不足以備不虞。其三欲罷試太學博士,止選於教官[10],教官則選試於上舍、內舍及改科以來有出身進士。其四乞嚴太學補試之法,士嘗豫鄉書者,不必補而後入。詔中書省記姓名。上日閱匭函,小臣所言利害,無不詳覽如此。

    七年十一月丁未,宣德郎、太學博士邵材爲監察御史。材,宜興人。上臨朝甚肅,初賜對者,往往震懾不稱旨。材入見延和殿,雍容佔奏,因曰:『去歲郊祀,臣以太學博士陪祠事。陛下至太廟及圓邱,執禮甚嚴。陛下臨天下將二十年,而秉心愈小,事天地、宗廟愈恭,此盛德也。然成天下之大業,亦在於持久不倦耳。』上首肯之。

    八年三月戊戌[11],史臣曰:『上聰明英睿,天性孝友,事兩宮竭誠盡力,天下稱孝。慈聖光獻太后之喪,哀毀過甚。既除喪,思慕不已,歲時獻酌,每至繼仁殿必哭,哀動羣臣。禮遇皇后,宮庭肅正,親愛二弟,無纖毫之間,終上之世,乃出居外第。待諸公主、宗室恩義篤備。聖學高遠,言必據經,深造道德之蘊而詳於度數。每論經史,多出人意表。間日一御邇英講讀,雖風雨不易。禁中觀書,或至夜分。在東宮,素聞王安石有重名,熙寧初擢輔政,虛己以聽之。安石更變法令,中外爭言不便,上亦疑之,而安石堅持之不肯變。其後天下終以爲不便,上亦不專信任,安石不自得,求引去,遂八年不復召,然恩顧不衰。司馬光、呂公著雖議論終不合,而極口稱其賢。勵精求治,嘗恐不及,總覽萬機,小大必親。遇休假,猶御殿決事,或日昃不暇食,至兩宮遣人趨之。侍臣有以爲言者,上曰:『朕享天下之奉,非喜勞而惡逸,誠欲以勤勞之也。』將定官制,獨處閣中,考求沿革,一年而成,人皆不知。雖治尚嚴整,智勇果斷,而造次必以仁恕。羣臣進見,顧問或不能對,上恐其失次,輒顧而言他。有忤意者,雖甚不樂,終保全之。每當用兵,或終夜不寢,邊奏絡繹,手札處畫,號令諸將,丁寧詳密,授以成算,雖千里外,上自節制,機神鑑察,無所遁情,恩威相濟,人不敢不盡力。如李憲、張誠一輩,雖甚親用,然未嘗一日馳其銜策,無不畏上之威明,而莫敢肆。欲先取靈、夏,滅西羌,乃圖北伐。積粟塞上數千萬石,多儲兵器以待。及永樂陷沒,知用兵之難,於是亦息意征伐矣。在位十有九載,興爲建立,追法三代,由漢以下,陋而不取,而謙沖退託,去華務實,終身不受尊號,此誠帝王之盛德也。』

    政跡

    熙寧四年九月癸卯,中書言:『天下選人俸既薄,而又多寡不一,恐不足以勸廉吏。今欲月增縣令、錄事參軍俸錢至十五千、米麥四石,司理、司法、司戶參軍、主簿、縣尉、防、團、軍事推官、軍監判官錢十二千、米麥三石,每月通增俸錢一萬二千餘緡,米麥二千八十餘石。其三班使臣,短使並押綱運,並縻費不易,欲令三司勘會關畫以聞。』從之。先是,選人廩給下者,至請錢七千、麥兩石而已。貧不足自養,則往往陷於苟賤不廉之地。上聞之,故更此法。其後三班使臣卒不及增。

    六年三月壬申,詔:『詳定職田,知州、藩府(三京兆、成德、太原、荊南、江寧府、延、秦、揚[12]、杭、潭、廣州)二十頃,節鎮十五頃,餘州及淮陽、無爲、臨江、廣德、興國、南康、南安、建昌、邵武軍,並十頃,餘軍、監七頃。通判藩府五頃,節鎮四頃[13],掌書記以下幕職官三頃五十畝,防禦、團練、軍事推官、軍監判官三頃,令、丞、簿、尉、萬戶以上縣令六頃,丞四頃;不滿萬戶令五頃,丞三頃;不滿五千戶令四頃,丞二頃五十畝,簿尉各減令之半。藩府、節鎮錄參比本處判官,餘比幕職官。藩府、節鎮曹官比萬戶縣簿尉,餘比不滿萬戶縣簿尉。發運、轉運使、副比節鎮知州,開封府界提點比餘州知州。發運、轉運判官、常平倉司提點官比藩府通判,同提舉官比萬戶縣令;發運使勾當公事、轉運使管勾文字、提點刑獄司檢法官比節鎮通判;蔡河[14]、許、汝、石塘河都大催綱管勾機宜文字、開封府界提點司勾當公事比節鎮判官,總管比節鎮知州;路分鈐轄比餘州知州;安撫路分都監、州鈐轄比節鎮通判;藩府都監比本府判官[15];承受、諸州都監、都同巡檢、都大巡河並比節鎮判官;巡檢堡寨、都監、寨主、在州監當及催綱、撥發、巡捉私茶鹽賊盜、駐泊捉賊,並比幕職官;巡轄馬遞鎮、監揠井、諸州鎮寨監當,並比本縣簿尉;諸州路學教授、京朝官比本州判官,選人比本州曹官。』

    九年五月癸亥,知制誥熊本提舉太醫局,大理寺丞單驤管太醫局。後詔太醫局不隸太常寺,專置提舉一員、判局二員。其判局,選知醫事者爲之。每科置教授一員,選翰林醫官以下及上等學生爲之,亦許本局察舉在外醫人素有名實者以聞。願充學生者,略試驗收補,勿限員。常以春試取合格者,以三百人爲額。太學、律學、武學生、諸營將士疾病,輪差學生往治,各給印紙,令本學官及本營將校書其所診疾狀,病癒及死,經本局管押,或診言不可治,即別差人往治,候愈或死,各書其狀,以爲功過,歲終比較爲三等,上中書取旨,等第收補。上等月給錢十五千,毋過二十人;中等十千,毋過三十人;下等五千,毋過五十人。其失多者,本局量輕重行罰,或勒出局。其受軍營錢,以監臨強乞取論。其諸學病人願與者聽受,毋得邀求。

    元豐元年十月丁未,重修都城畢工。詔知制誥、直學士院孫洙撰記,刻石南薰門上。城週五十里百六十步,高四丈,廣五丈九尺,外距隍空十五步,內空十步。自熙寧八年九月癸酉興工,以內侍宋用臣董其事,役羨卒萬人,創機輪以發土,財力皆不出於民。初度工五百七十九萬有奇,至是,所省者十之三。後洙卒,改命知制誥李清臣撰記。

    十一月己亥,宰臣吳充、王珪、參知政事元絳言:『功臣非古始,唐德宗多難之餘,乃有奉天定難之號,不應盛世,猶襲陳跡。況陛下即位以來,上徽號至數十而不許,臣等何功,乃例蒙恩?乞於銜位之中悉減罷。』詔答曰:『唐之中世,時屬多虞,製爲功臣,寵厥將吏,因仍弗革,稱謂實繁,溢美過情,空名眩實,施之近世,或適權宜;襲於來今,固非通制。卿等爲國丞弼,悃幅無華,帥先臣鄰,願罷功號,朕欲嘉嘆,其敢弗從?宜如所請。』於是知樞密院馮京繼請,從之,遂詔管軍臣僚以下至諸軍班銜內帶功臣者並罷。

    七年六月己巳朔,戶部言:『準批狀,提舉汴河司言:畿內諸縣民間茶鋪,亦乞請買水磨官茶。其法施於京師,衆以爲便,府界宜與輦轂下不殊。』從之。候二年立法。

    校勘記

    [1]三才 原本『才』字作墨丁,據《長編》三一七補。

    [2]記述 原本『記』字作墨丁,據《長編》三一八補。

    [3]顧□《長編》卷三五○僅作『顧』,無補墨丁之字。今不敢妄刪,姑仍其舊。

    [4]天倫 原本作『天論』,據《長編》卷二五○改。

    [5]二月 原本作『三月』,據《長編》卷三○二改。

    [6]上自 原本作『上至』,據《長編》卷三○二改。

    [7]內東門 原本『東』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二補。

    [8]端拱 原本作『端平』,據文意改。

    [9]乙酉 原本作『己酉』,據《長編》卷三三八改。

    [10]止選 原本『止』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三八補。

    [11]戊戌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三五三補。

    [12]揚 原本作『陽』,據《長編》卷二四三改。

    [13]節鎮 原本作『節政』,據《長編》卷二四三改。

    [14]蔡河 原本作『蔡何』,據《長編》卷二四三改。

    [15]比本府判官 原本『比』字上衍一『知』字,據《長編》卷二四三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十二

    神宗皇帝

    審官西院

    熙寧三年五月丁巳[1],詔:『國家以西樞內輔贊翌,本兵任爲重矣[2]。而狃於舊制,自右職升朝以上,必兼擇而除授之,是以三公府而親有司之爲,非所以遇朕股肱之意也。今使臣增員至衆,非張官置吏以總其事,則不足以一文武之法,而礪中外之才。宜以審官東院別置審官西院,差知院官兩員,專領閤門祗侯以上至諸司使磨勘常程差遣。命右諫議大夫、天章閤待制齊恢爲知院,兵部郎中韓縝同知;以太常禮院治所爲審官西院,其禮院歸太常寺置局。』先是,上論及大使臣磨勘及常程差遣,欲付之三班,王安石與韓絳以爲不如置審官西院付之,上即令置,然未嘗與樞密院議也。及文彥博等對,乃言其不便,曰:『屢與大使臣因遣差相見,尚患不知其人。付之審官,則愈不知緩急,難爲選擇矣[3]!』上曰:『欲知之,不在數見。』彥博退,上語及西院事,安石曰:『樞密院止是五代分置。』曾公亮曰:『欲分宰相權爾。』上曰:『前代亂,豈緣不分樞密院乎?』安石曰:『綱紀修,視聽不蔽,則人主權自然歸一。不然,則樞密亦能專權,如史洪肇之徒是也。五代用武,故政出樞密,宰相備位而已,非治法也。』故降是詔。議者謂韓絳及安石協謀欲沮彥博,且奪其權,因建此議。然先時大使臣遣差皆屬樞密院,無先後名次,時人亦頗患其不平也。

    六月丁丑[4],詔:『樞密院逐季進納使相以下至閤門祗侯以上姓名差遣班簿一冊,今後依此。諸司使以下至閤門祗侯以上,並內常侍以上諸司使姓名差遣,逐季合進班簿,令西院抄寫進納。使相及正任橫行內臣、昭宣使以上及樞密院逐房副承旨姓名差遣,逐季合進班簿。今樞密院抄寫進納,應臣僚奏舉大使臣奏狀,令通進銀臺司依逐項發放,舉路分都監、知州軍以上使臣送樞密院,本院依前項指揮先付吏房上腳色訖[5],卻批付審官西院,舉常程差遣等使臣,並直送審官西院施行。』

    此據《會要》三年六月十八日事,今附本日,或可刪改。

    辛巳,詔審官西院磨勘使臣,依審官東院例引見。

    七月甲午,樞密院言:『景祐二年,詔諸司使攝大將軍,副使承製、崇班。小將軍共不過二十人,自今攝南班有闕,欲差知州軍、路分都監以上得替人,如不足,即於審官西院除有過犯及年未三十未入親民人外,取未有差遣人定差。』

    大理寺獄

    元豐元年十二月戊午,以權知審刑院、度支郎中崔臺符爲右諫議大夫、大理卿,屯田郎中、直史館、權發遣江淮等路發運副使蹇周輔、太常博士、權判都水監楊汲爲少卿。丞及檢法官,令舉官以聞。先是,上以國初廢大理獄非是,以問孫洙。洙對合旨,於是中書言:『奉詔,開封府司、左右軍巡院刑獄皆奉府公事,而三司、諸寺、監等,凡有禁系,並送三院,繫囚猥多,難以隔訊。又盛暑疾氣薰染,多致死亡。官司各執所見,吏屬苦於諮稟,因緣留滯,動涉歲時,深爲未便。參稽故事,宜屬理官。今請復置大理獄,應三司及寺、監等公事,除本司公人杖、笞罪非追究者隨處裁決,餘並送大理獄結斷。其應奏者並天下奏案,並令刑部、審刑院詳斷[6]。大理寺置卿一人,少卿二人,丞四人,專主推鞫;檢法官二人,餘悉罷。應合行事,委本寺詳具以聞。』從之。臺符等既受命作大理寺,凡十有七日而成。

    二年正月戊子,手詔:『大理寺日者修舉墜典,釐正職業,俾治官府獄事。前代章程,湮滅歲久,不可復知。今所圖畫,皆以義起,推掄規模,不少寬假,必難稱辦。苟官吏各懷顧忌,於驅遣之際,或至逡巡,則稽留弊害,無肯前者。其本寺丞事勘鞫,可且依推制院及御史臺例,不供報糾察司斷訖。徒以上,旬具犯由,申中書、樞密院刑房置司,及一年,別取旨。』其後及一年,乃復詔依開封府例供報糾察司。丁酉,置大理寺勾當公事官二員,以大小使臣充。

    二月甲寅,詔大理寺官人可依御史臺例,禁出謁及見賓客。

    三月丁丑,上批:『大理寺長貳、丞、主簿家屬既不在治所,如遇休暇,宜止各輪一員在寺,餘歸休沐,庶制可經久,人無憚倦。其著爲令。』

    九月壬午,詔:『翰林學士李清臣所撰《大理寺記》,凡朝廷修廢官事之本末,小大無不該載,惟崔臺符等首被選掄,考舉墜典,而能剸遣滯訟[7],獄無淹囚,獨不得掛名其間,尚爲闕漏。宜送清臣增人。』

    三年正月辛未,詔:『大理寺鞫罪人,依開封府例報糾察司。』後大理寺乞旬具徒以上事報糾察司,許之。開封官准此。仍詔:『糾察司如察訪得雖非徒以上而出入不當,許索文案點檢。』

    六年六月。元豐間,詔大理兼鞫獄,所承內降公事,上下皆曰:『是詔獄也。』意必傳重,少卿韓晉卿獨持平檄實,無所觀望,人以不冤。上知其才,凡獄難明及事系權貴者,悉以委晉卿。

    孔子廟庭配饗

    熙寧七年十二月庚寅,判國子監常秩等乞立孟軻、揚雄像於孔子廟庭,仍加爵號。又乞追尊孔子以帝號。詔兩制與國子監、禮院官同詳定。後不果行。

    翰林學士楊繪以爲加帝號非是。當求繪議,附見於此。範祖禹志繪墓雲:『繪言不必追尊。』

    元豐二年正月己丑,京兆府學教授蔣夔言:『春秋釋奠,以孔子爲先聖,顏子爲先師。先聖之樽在西,先師之樽在東。肆祭器,實牲體,盥手、濯爵、奠幣、讀祝、拜跪、登降、進退之節,與孔子無少異。而九人之像坐於兩旁,樽酒豆肉不及。且孔子,師也。顏子雖大賢,與九人者,徒也。乞下臣議,欲禮官薦享祝獻,顏子降於孔子,九人降於顏子,以正開元之失禮。』詔禮院詳定。禮官言:『唐顯慶二年,長孫無忌議,案永徽之令,改周公爲先聖,孔子爲先師。漢、魏以來,取捨各異。顏回、夫子互作先師,宣父、周公迭爲先聖。今看詳孔子、顏子稱號,歷代各有據依,難輒更改。配享、正享,禮意本一;儀物祝獻,亦難降殺。所乞進九人,亦在祀典,蓋州縣舊釋奠儀,未有十哲從祀之文。檢會《熙寧祀儀》,十哲皆爲從祀,各設籩二、豆二、俎、簠、簋、爵各一,命官分獻,一尊而止。乞自今三京及諸州文宣王廟十哲像,春秋釋奠,並準《熙寧祀儀》。』從之。

    七年五月壬戌,詔:『自今春秋釋奠,以鄒國公孟軻配食文宣王,設位於兗國公之次。荀況、揚雄、韓愈以世次從祀於二十一賢之間,並封伯爵:況蘭陵,雄成都,愈昌黎。』初,晉州州學教授陸長愈言:『近封孟軻爲鄒國公,謂宜春秋釋奠,與顏子並配。』下太常,而太常少卿葉均、博士盛陶、王古、楊傑、辛公佑以謂:『凡配享從祀,皆孔子同時之人。今以孟軻並配,非是。』禮部看詳:『唐貞觀二十一年詔,以漢伏勝、高堂生、晉杜預、範寧之徒二十一賢與顏子俱配享孔子廟堂,至今猶爲從祀,豈必其同時之人也?孟子於孔聖之門,當在顏子之列。至於荀況、揚雄、韓愈,皆發明聖人之道,有益學者。未及配食,誠爲闕典。伏請自今春秋釋奠[8],以鄒國公孟子配食,荀況、揚雄、韓愈並以世次先後,從祀於左邱明等二十一賢之間。案:左邱明至範寧等二十一人並封伯爵,乞荀況、揚雄、韓愈亦封伯爵。自國子監及天下至聖文宣王廟,皆塑鄒國公像,其冠服同兗國公。仍畫荀況等像於從祀之列,荀況在左邱明之下,揚雄在劉向之下,韓愈在範寧之下。冠服各從封爵。』均等又以爲非是。禮部言:『均等援據不經,無足取者。』於是從禮部議,而有是詔。又詔學士院修撰贊文。

    景靈宮繪像

    治平元年三月丁酉朔[9],命入內都知任守忠、權戶部副使張燾提舉三司修造案勾當公事。張徽作仁宗神御殿於景靈宮西園,八月殿成,名曰孝嚴,別殿曰寧真[10]。燾因請圖乾興大臣於殿壁,繪像自此始。

    按:景靈宮實始大中祥符,以奉祠聖祖。逮天聖初,乃易其旁之萬壽殿,以爲真宗館御之所。治平建仁宗之殿其旁之萬壽殿爲真宗館御之所。治平建仁宗之殿曰孝嚴,熙寧建英宗之殿曰英德,而宣祖、藝祖、太宗之殿曰慶基,曰開先,甲永隆;母后之殿曰隆福、重徽、彰德、廣孝,皆舊寓於佛老之宮,亦在都邑,與夫郊野之外,歲時奠謁,或不克躬行,而清蹕所臨,動涉途巷,百工執事,疲於奔走,陟降跛倚而不恭,殆非所以致齋莊之誠,廣孝欽之本也。神宗天錫聖智,超然遠覽,功成治定之際,乃詔有司度宮之東西,建六殿爲原廟,奉祖宗之靈,設以昭、穆之次,列於左、右;又爲別殿五於其北,以奉母后。其經營締構,規模程度,靡不素定。按圖即工,成不期月,觀者駭異,以謂非造化融結,孰能若是之壯麗神速也!又以宣祖潛真隱耀,實基王跡,歷數所鍾,自□流澤[11],故名其殿曰天元;藝祖膺命造邦,撥亂反正,兵不再試,五服來享,故曰皇武;太宗親執晉俘,混一區夏,覆載之內,莫不向方,故曰大定;真宗登封告成,文物鼎盛,珍符上瑞,應圖合諜,故曰熙文;仁宗德教善政,康濟天下,涵養覆露四十二年,納斯民於仁壽之域,故曰美成;英宗誕膺景命,以紹文祖,天人和同,遠邇綏靖,故曰治隆。事辭稱情,名實無爽,雲漢昭晰,揭諸門閎。四方搢紳傳誦,於今不絕。

    元豐五年九月癸卯,修定景靈宮儀注所言:『儀制令諸廟社門、宮門各二十四戟。唐太清官九門,亦設畫戟。竊惟景靈宮天興門及宮外門,本以欽奉天神,不應立戟。神御諸殿,既緣生禮以事祖宗,謂宜依儀制,令宮門之制,每門立戟二十四。』從之。

    十一月己卯,詳定禮文所言:『壬午景靈宮奉安輝德殿三後、衍慶殿三後,欲每殿三位同用一祝版,不特拜。』詔每後各用祝版及特拜。辛巳,奉安禮儀使宰臣王珪、蔡確、知樞密院孫固、門下侍郎章惇、中書侍郎張璪、同知樞密院韓縝、尚書右丞蒲宗孟及百官等班集英殿門上,詣蕊珠、凝華等殿祖宗神御,行告遷禮。至慈聖光獻皇后、英宗皇帝坐,號慟久之,羣臣莫能仰視。於是珪等奉神御升採輿,赴集英殿,有司請皇帝還內,上不聽。每神御步出殿,次第導畢,始還宮。時將奉安景靈宮,至是塑像,工畢始還,坐於集英殿也。壬午質明,宰臣、百官班集英殿,禮儀使以神御採輿行,奉安於景靈宮。

    十二月丁巳,詔:『景靈宮繪像臣僚,本支下、兩旁以上,取無人食祿者。如俱無人食祿,或俱有人食祿均者,取最長;未均即食祿人少者,取最長。仍以子孫爲次序。若子孫亦系繪像,本房見無人食祿,即更不問別房。應推恩人願與以次及別房者聽。』

    六年三月辛巳,太學正馬希孟爲太學博士,以上批自景靈新宮成,羣臣獻歌頌者以十數,獨希孟之文可觀也。

    八月乙亥,詔:『自今後執政官除拜,赴景靈宮恭謝,差閤門祗侯或看班祗侯一員、體直官一員隨逐入殿,引揖祗應。』

    十二月。自景靈宮十一殿成,上每行獻朝之禮,凡百餘拜。及繼仁殿,必哀慟良久。

    七年正月癸丑,吏部言:『準詔定奪繪像臣僚之家食祿人法。看詳致仕停俸年七十以上、受官事故勒停無敘法,殘疾不堪入仕,不理選限之官,欲併爲不食祿人。』從之。

    四月壬辰,朝獻景靈宮。至天元殿,觀芝草,宰臣王珪等稱賀,仍宣從官以上賜茶。自是朝獻畢,皆御齋殿賜茶。

    九月戊申,戶部尚書王存言:『準詔具析安守忠豫繪像因依,勘會所採臣僚勳績,並於國史、《實錄》考求事蹟。據本傳所載,贈太尉安守忠有戰功政績,當預繪像。其「捧曰左廂都指揮使、欽州團練使安守忠」,史冊無載,即無豫繪像人數。』詔景靈宮改繪贈太尉安守忠像,並推恩其家。先是,景靈宮繪像管勾官誤以「欽州團練使安守忠」充數而贈太尉,安守忠之孫自言,故命存考定,而降是詔。

    修太一宮

    熙寧四年十一月丁亥,遣將作監官度地修太一宮。先是,司天中官正周琮言:『據《太一經》推算,熙寧七年甲寅歲,太一陽九百六之數,至是年復元之初,故《經》言太歲有陽九之災,太一有百六之厄,皆在入元之終或元之初。陽九、百六當癸丑、甲寅之歲,爲災厄之會,而得五福太一移入中都,可以消異爲祥。竊詳五福太一,自雍熙甲申歲入東南巽宮,故修東太一宮於蘇村。天聖己巳歲入西南坤位,故修西太一宮於八角鎮。伏望稽詳故事,崇建宮宇,迎五福太一於京師。』上省其奏,乃命度地建宮於集禧觀之東。

    五年六月乙卯,禮院言:『中太一冠服依東、西太一,而東、西太一惟五福君綦

    服[12],冠通天冠,大遊以下皆冠道冠。案:《史記》天神貴者,太一之佐曰五帝。又方士言:十太一皆天尊神。伏請並用通天冠、張紗袍。』從之。

    六年四月乙酉,中太一宮成,以右街都監真靖大師陳景元爲宮主,景靈宮抱一大師蓋善言副之,餘知職散衆道士,令景元博選有行業精潔之人毋過二十人,歲披戴,悉依東太一宮例。

    九月辛酉,命宰臣王安石爲奉安太一使,樞密使陳昇之[13]、參知政事馮京、王珪、樞密副使吳充、蔡挺爲前導官,龍圖閣直學士孫固管勾鹵簿儀仗,入內都知張茂則都大管勾。

    十一月癸丑,冬至,奉安中太一神像。德音:『降天下繫囚、雜犯死罪,徒、流以下釋之。應諸路災傷民戶,本名稅物失計,致違省限,不該檢放者,監司體量檢放。』先是,上以久旱,欲因冬至發德音,順承太一之貺,手詔令輔臣相度。王安石等請如詔旨擬合施行事目進呈。上于禁中增入檢放一節,蓋上察於政事,恤民如此。

    校勘記

    [1]丁巳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一補。

    [2]本兵 原本作『本共』,據《長編》卷二一一改。

    [3]選擇 原本作『還擇』,據《長編》卷二一一改。

    [4]丁丑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二補。

    [5]指揮 原本脫『揮』字,據《長編》卷二一二補。

    [6]審刑院 原本作『審刑部』,據《長編》卷二九五、〈宋史·職官志》改。

    [7]剸遣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卷三○○補。

    [8]春秋 原本脫『春』字,據《長編》卷三四五補。

    [9]丁酉朔 原本無『朔』字,據《長編》卷二○○補。

    [10]寧真 原本作『寧直』,據《長編》卷二○○改。

    [11]自□流澤按:此節按語不見於《長編》,故不知其墨丁爲何字,姑仍其舊。

    [12]綦服 原本作『棋』,據《長編》卷二三四改補。

    [13]樞密使 原本作『樞密院』,據《長編》卷二四七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十三

    神宗皇帝

    種諤城綏州

    治平四年六月,陝西轉運使薛向言:『知青澗城種諤招西人朱令陵,最爲橫山得力酋長。已給田十頃、宅一區。乞除一班行,使誇示諸羌,誘降橫山之衆。』詔增給田五頃。向在英宗時,嘗獻《西陲利害》十五篇。去冬,又上疏陳御邊五利:『一曰選將帥以制其衝,二曰亟攻伐以罷其敵,三曰省戍兵以實其力,四曰絕利源以弊其國,五曰惜經費以固其本。選才謀居要害,任權變廣招置,募鄉導行反間,使其君臣攜貳,自相屠戮,用智而不用力,所以制其衝也。設先舉之策,行淺攻之術,諸路分據地勢,犄角進兵,聲援相及,若首應尾,使其備東北則擊西南,狃以歲月,勞於奔命,所以罷其敵也。東兵屯戍,去逸就勞,不知軍情,不習地勢,坐縻稟食,欲戰先北。今若省之,全任土兵,減費重威,所以實其力也。罷其賜予,禁其市易,絕其鹽利,設官致兵,杜衣食之源,所以弊其國也。今數道宿兵調度弦急,稍失經畫,則徒困良民,而無補國用。宜鑑康定之失,蠲倉卒之暴,任公實之謀,使府庫充忉而農商不殘。士飽氣勇,以攻則克,以守則堅,所以固其本也。』疏奏,英宗稱善,嘗置左右,上見而奇之。會邊臣多言橫山族帳可招納者,是日辛未,召向入對,密賜金五十兩。及辭去,又賜金。凡向所陳計策,上皆令勿語兩府,自以手詔指揮。樞密使文彥博等皆執不可,宰相曾公亮獨贊之。上先以向所上疏並《西陲利害》付文彥博,令具可否,條例錄進。彥博奏陳:『觀向之所陳,大要有五,上三策不待論而利害可知。所謂惜經費者,此乃方今至切之務,最要講求。向雲:自寶元初守官陝右,出入兵間,首尾七年,目睹心計,固宜詳悉。然謀政料敵,老將所難。兵者大事,不可輕言之。古人論兵,至謹至重。向謀雖可採,言亦似輕,誠願謹之重之。』

    九月。先是,薛向、種諤言:『蕃部嵬名山有歸附意。』及高遵裕還自夏州,又言:『若納嵬名山,則橫山之民皆可招來。』己亥,司馬光上疏:『竊聞邊臣言:趙諒祚部輕泥瀤側,欲以橫山之衆攻諒祚,歸命朝廷,許令招納。進謀者但言其利,不言其害。爲今之計,莫若收拔賢俊,隨材受任,以舉百職。有功必賞,有罪必罰,以修庶政。選擇監司,澄清守令,以安百姓。屏絕浮費,沙汰冗食,以實倉庫。詢謀智略,察驗武勇,以選將帥。申明階級,剪戮桀黠,以立軍法。料簡驍銳,罷去羸老,以練士卒。全整犀利,變更苦窳,以精器械。俟百職既舉,庶政既修,百姓既安,倉庫既富,將帥既選,軍法既立,士卒既練,器械既精,然後爲陛下之所欲爲,復靈、夏,取瓜、沙,平幽、薊,收蔚、朔,無不可也。』疏奏,上責樞密使文彥博曰:『輕泥瀤側,司馬光奚由知之?』且言光忿躁,欲加重責,始有復還翰林之議。王寅,司馬光對延和殿,言:『趙諒祚稱臣奉貢,不當誘其叛臣,以興邊事。』上曰:『此外人妄傳耳,無之。』光曰:『外人言楊定、高遵裕、薛向、王種建是策。』上曰:『數人者皆習邊事,但使之安集熟戶耳。』光曰:『王種多詭詐,嘗嗾羌叛而招之以爲功。今以其父用之,正如趙之將括耳。且陛下知薛向之爲人否?』上曰:『知之。』光曰:『以爲端方,以爲險巧?』上曰:『固非端方士也,但以其知錢穀及邊事耳。』光曰:『錢穀誠知之。河朔見錢鈔,至今爲利。邊事則未知也!』

    九月,中書、樞密院議邊事多不合。趙明與西人戰,中書賞功而密院降約束;郭逵修堡柵,密院方詰之,而中書已下褒詔。御史中丞滕甫言:『戰守,大事也,安危所寄。今中書欲戰,密院欲守,何以令天下?願敕大臣,凡戰守除帥,議同而後下。』上善之。

    十月。先是六月,種諤奏:『諒祚累年用兵,人心離貳。嘗欲發橫山族帳盡過興州,族帳皆懷土重遷,以故首領嵬名山者結綏、銀州人數萬,共謀歸順。』既已直奏,且申經略司。陸詵報諤先諾嵬名山自能捍禦,夏人則受之。若欲入居塞內,則勿受也。諤言:『當今於綏、銀住坐。』其七月,詔下諤奏付詵,乃詔薛向至延州,召諤赴經略司審實,密議措置以聞。詵等共畫三策:使名山直取諒祚;不能取則守其地以拒之;最下乃退系兩界不折地。遣張穆之入奏。詵意朝廷必不從也,已而向與穆之偕行,令穆之盛言招納之利。尋有詔從詵等所畫策,諤遂遣諜者與嵬名山約日會綏、銀,不復告詵知。詵累戒諤毋深入應抵。時諤已先諾嵬名山,度詵必不許發兵,丙辰,悉以所部兵與折繼世先發。戊午,會於懷寧寨。庚申,入綏州,遂興版築。壬戌,繼世入銀州,嵬名山所部族帳悉降,酋首三百,戶一萬五千,口四萬五千一百,精兵萬人,孳畜十餘萬,分處族帳於茭村及懷寧寨。詵始得諤狀,大驚,即劾諤擅興兵,貽書文彥博曰:『開闢以來,未有此也!』嵬名山本熟戶,自幼被虜,爲銀、夏、綏州軍司,有小帥三千餘人。牙頭吏史屈子者狡獪,爲衆貸諒祚息錢不能償。時大飢,諒祚數點兵,屈子乃說諸小帥密謀內附,假託名山。諤即奏之,募熟戶韓輕持蠟彈與名山,以誘納之。輕獨與屈子語,名山實不知也。及輕報諤,如期發兵,折繼世卒會直抵名山帳,名山驚起,屈子及小帥脅之曰:『宋兵十萬至矣!』名山遂降。諤初城綏州,縛氈爲樓櫓狀。衆望見,驚以爲兵,始至而城守已具,若有神助,乃引去。八日之間,敵兵三至,諤輒擊卻之。其後,詔遣中使按邊帥,召諤議事,因盛兵入寇。諤回宿懷寧,使嵬名山率其屬,以百人挑戰,踵以正兵。至吾祠谷,升據其險。諤曰:『彼失此利,吾勝必矣!』既而望見其中指呼,若將持突狀,乃分裨將燕達、劉甫爲兩翼,諤居中,爲三軍,令:『聽吾鼓聲,緩則徐進,急則疾戰。』又使寨中人老幼悉乘城,持梃、張布囊爲疑兵。諤手劍,不介而馳之,城中上下皆鼓譟。其衆方披靡驚視,三軍已萃於陣中央,彼益紛亂,其腹心皆潰,我軍所向衝擊,追奔二十餘里,斬首七百餘級,獲駝馬、戈甲萬計。綏州既城,議者以爲孤城深寄北境難守,不如棄之。諤獨謂:『此扼三大川口,夏人號曰李王心。古者上都,言其地形高,下視諸郡也。且其旁多沃壤,誠分處屬國,置弓箭手萬人,可減屯戍,省饋餉,邊足以強。』因請乘勢大舉,盡復河南。陳五可取之策。諤尋得罪去,權發遣秦州李師中書:『夏人方入貢,叛狀未明。恐彼得以藉口,徒起釁端,無益於事。』

    十一月,鄜延經略司言:『夏國宥州牒蕃部嵬名山等五百戶內附,折馬山將兵入界招收。乞以嵬名山等還本國,及誅馬山。』馬山即繼世,蕃名也。樞密使文彥博以爲諒祚稱臣奉貢,今忽襲取其地無名,請歸之。御史中丞滕甫、知諫院陳薦、楊繪皆請治薛向、種諤罪,以安西夏,不聽。丙戌,韓琦判相州。上喻以嵬名山事,欲令琦暫往相州,卻來永興,經撫西邊,琦退而上疏曰:『臣元不知朝廷措事本末,不審投來蕃族,得其壯兵幾人,種諤所領熟戶又復若干?朝廷又不曾與逐路帥臣預謀,及新經優賞之後,災旱民困之時,未有大段錢帛、糧草、兵力、戰具準備,及開展興修城,控扼要害,扦衛投漢蕃族次第。』是日(十二日丙戌),改命琦判永興軍,兼陝西路經略安撫使。賜手札,趣令治裝,並封示蔡挺、李肅之所奏事。琦即奏曰:『薛向始議招誘橫山一帶蕃族,已而種諤擅取綏州,啓此釁端,朝廷急遣嚮往,遂主諤議,檄諸路舉兵牽制。環慶李肅之領衆七千,破蕩族帳,乃是舉無名之師,及殺戮橫山老幼,豈招誘耶?涇原蔡挺又欲合環慶兵直趨興、靈,師臣肆意妄作,自棄誓約,取怨西北,以開禍亂之原。臣朝夕引道非難,但邊事倒錯如此,須稟朝廷成算。願召二府大臣早決之。』丁亥,夏人慾執景殉來獻,以易嵬名山。判延州郭逵言:『夏人詐謀不可信。若納殉而拒名山,則棄前恩,生後怨。』朝廷乃拒之。丁酉,以嵬名山爲右千牛衛上將軍。癸卯,鄜延路經略司言:『知保安軍楊定、都巡檢侍其臻、順寧寨張時庸與西人於界首議榷場事,被誘過界,併爲所殺。楊定每奉使至諒祚所,常私見諒祚,稱臣拜謁,許以緣邊熟戶歸之。及種諤取綏州,諒祚以定爲賣己,故並臻及時庸誘殺之。』

    十二月壬子,樞密院言:『西事方興,用兵有漸。欲預戒諸路帥凡十四條:一、協心講求兵政,各務周知利害;二、躬訓練士卒,令武藝習熟;三、熟知山川險易,道路遠近,敵人情僞;四、鑑康定用兵失策;五、熟議戰守之兵,各有定數,兵有定將,量力應敵;六、緣邊小堡,若遇大寇,併入大寨;七、夏兵大入,赴救牽制,毋得觀望及輕舉動;八、精選間諜,候其動息;九、詳行軍賞罰,倉卒易以處分;十、愛惜邊儲,毋得妄用;十一、機宜官整比文書,以待緩急處制報應;十二、機宜官毋得與兵官過從結納;十三、毋得冗佔兵士,妨訓練戰守;十四、約束未盡,續條列利害,以聞。』從之。

    是月,韓琦至長安。先是,諸將得鄰帥或監司移文,即領兵入西界,紛亂無節制。琦入境,亟檄諸路:非主帥命舉兵者,軍法從事。諸將自是乃知紀律。初,薛向、賈逵等議,欲留綏州,令折繼世統降人守之。詔琦度其可守可棄以聞。已而西人誘殺楊定等,琦即奏:『西人若此,綏州不可棄也。』請從向、逵等議。樞密院以詔旨詰之,琦復奏:『綏州川內,甚有膏腴空閒地。若令降人嵬名山與折繼世等因而據之,其手下人戶,皆令在綏州川內相近居處,各人知有產業,日久可自存活,自然併力以扞諒祚,似合機會。蓋欲以空城付之,使數萬必死之兵牽制西人,常令屯守隄備,曠日持久,自當疲弊。今已納其降人,得城與地,而反自棄之,乃是先形自弱之勢也。朝廷前降指揮,許以綏州城與嵬名山住坐,亦是全朝廷信約。若更厚撫繼世、嵬名山,使過所望,則必各盡死力,以報朝廷,是以敵攻敵,於國用別無所耗。萬一二人者他日不能抗而失之,亦不繫國家邊鄙利害,則諒祚所損,固不勝其計矣。』諒祚戰數敗,國中飢困,以琅擋鐵鎖錮殺楊定,將獻之求和,未行而諒祚病死,其子秉常嗣立,乞遣使告哀。琦因奏:『當此變故,尤非棄州之時。願且留數月,以觀敵情,他日再許納欵,猶可爲議論之端。』樞密使文彥博、呂公弼恥於中變,督促棄州如初,琦亦條陳不已。上遣入內押班王昭明齎手詔訪琦利害,琦復具奏,乃詔綏州如琦議。

    熙寧元年二月,種諤奪四官,隨州安置。初,有司奏劾諤擅興生事,詔系長安獄。或以咎諤,諤曰:『嵬名山舉衆約降,既聞於朝矣。若緩以待命,事機一失,則數萬之衆殃於敵手,爲邊生事不細。吾寧坐死,以就國事!』乃悉焚當路所與簡牘。置對,無一語罣人,惟自引伏。雖該陝西曲赦,終坐責。先是,樞密院以上意與郭逵譭棄綏州曰:『國家封疆萬里,豈與夏人爭尺寸之地?』逵未至,賈逵遂以兵驅降羌出塞外,雲悉已逃去。掌機宜文字趙卨言:『綏州不可棄毀。』勸逵招集降羌,使還守綏州,不然且爲邊患。逵從之。及韓琦令鄜延勿給嵬名山糧,追還戍兵,若諒祚攻嵬名山,亦勿救也。逵以爲不可。琦遣劉航往詰,逵固執不可,曰:『如此,則降羌無以自存,皆潰去矣!』琦從之。是月,運舟州粟以給降羌,人日三升。逵因選其強壯千餘人刺爲兵,餘丁皆刺手爲『忠勇』字,使不得逃去。又以兩不耕田及綏州旁近閒田給之使耕。其初降時,並老弱凡二萬餘人,死於戰疫及逃去,僅存萬餘人耳。

    三月庚辰,夏國主秉常告哀使薛宗道等十三人至,命新河北轉運使韓縝、陝西經略司勾當公事劉航就都亭西驛詰問所殺傷楊定等,及擄掠熟戶、不遣使賀即位、降詔不承等事。宗道言:『李崇貴等見已禁錮,俟朝旨至,即拘送。』及陳夏國子母悔過、惟命是聽之意。上乃令縝諭旨:『今爲夏國畫長策,度彼親貴、任事首領,亦必止三五人。欲並自朝廷除官,仍於歲賜內割五萬數定充所除俸給。所貴同心助國[1],效順中國。』

    五月丙戌,郭逵言:『夏國遣人奉誓表,送殺楊定人僞六宅使李崇貴、韓道喜及所擄去定子仲通,已至界首。』詔遣使臣二人監管,崇貴等乘驛赴闕。楊定等死,逵密調邊吏,得殺定等首領名諜,告曰:夏人將斬殺定之人於境以謝罪。逵曰:『此特斬囚以給我[2]!』檄宥州詰人,且曰:『必執李崇貴等來。』虜曰[3]:『殺之矣。』逵曰:『崇貴等見存職任、狀貌如此,何可欺也?』夏人懼,乃以實告。初,薛宗道受韓縝所議,歸白秉常,秉常不許。宗道始歸,逵言:『朝廷欲以官爵授秉常左右任事之人。彼主幼國疑,當不受詔,借或受之,必僞立姓名,以邀金繒。且彼既恭順,宜開布大信,以示威靈所加,不宜誘之以利。』秉常固不受詔,如逵所言。

    六月癸亥,賜知渭州蔡挺敕書獎諭,以韓琦言:『鎮戎軍業燮會乃控扼西界要害處,獨挺能修築堡寨。凡錢糧、材木版築之具,皆不愆於素,而又能廣招弓箭手,使不費衣稟而兵備益葺。』初,秉常遣使告哀,琦言:『西夏自誘害楊定以來,與朝廷相絕,今遽遣使來告,即見其國內飢喪,乘此危迫,故急來赴訴。此時若不直以彼國前違犯誓詔之事先行詰責,及令縛送害定等人李崇貴等歸朝廷,以雪數家之冤,以正國體,俟其一一順服然後許。苟便如此,元昊身死之初,亟行小童策命之禮,且要無事,即恐一失機會,轉難控制。』遂以便宜檄挺興役葉燮會,後賜名曰熙寧寨。

    七月,以陳昇之知樞密院事。初,升之與文彥博固爭楊定不可使,上不聽。定既被殺,上思其言,於是復召用之。時薛向貶信州,道逢升之,盛言得綏州之利。升之再入,遂言綏州不可棄,與彥博異議。

    十二月庚戌,賜夏國主嗣子秉常詔曰:『朕肇膺皇曆,奄宅萬邦,凡撫遠人,必推大信。乃顧西陲之守,實殫累世之忠。爰自近年,頗隳故矩,以至間令首領,誘害邊臣,寢違憲度之常,自絕貢輸之路。纔行詰問,忽報兇哀。而能懲事以謝愆,瀝哀而請命。今方罹於茶毒,當曲示於慰存。乃復羈送罪酋,載馳使介,願堅誠節,規欲自新,今又奉表,及已稟從聖旨,歸納塞門、安遠二寨,仍乞別進誓文,永遵臣禮。詳覽來請,朕甚嘉之。候誓表到日,即遣使封冊,並以綏州給還。所有歲賜,自封冊後,並依舊例。』薛宗道既得罪,秉常更遣都羅重進來言曰:『主上方以孝治天下,而反教夏國之人叛其君,何哉?』朝廷乃罷分賜酋豪之議,止令歸納二寨,還以綏州。重進凡三往反議之,於是始奉表聽從,故朝廷答秉常詔,許行封冊,然猶未遣使也。丙辰,詔夏國殺楊定人李崇貴、韓道喜並免決,崇貴刺配洪州,道喜編管廬州。己未,奪楊定出身以來文字,籍沒田宅;子仲通廣南編管。定左右賣國,朝廷初不知。既被殺,猶贈官。及崇貴等至,事乃露,故有是命。

    二年三月戊子,夏國主秉常進誓表,請給還綏州,即歸塞門、安遠二寨,乃以誓詔答之,候交割二寨,始還綏州。

    七月己丑。上嘗以西夏累世桀驁,背惠寇邊,朝廷每遇罷兵,處置無法,以致悔慢,乃詔文彥博等各言邊防久遠備禦之策,及降手詔付陝西、河東帥臣,條上便宜。至是,採合羣策幾十六門,奉旨裁處,又增十事,仍令擇使,持所著便宜與逐路帥臣再議論審擇可否,候至,則再具擬定取旨。

    十月,改綏州爲綏德城,其知城以下防託兵官、使臣,委郭逵選差,把截堡鋪,守禦兵馬、器械等,並從長處置以聞。先是,韓縝與夏人議,許令納安遠、塞門二寨,還以綏州。郭逵曰:『此正商於之地六百里也。』縝詰夏人曰:『三寨之土田何知?』夏人曰:『安有遺人衣而留領袖乎?』縝信之。秉常既受封冊,遣使來交二寨。逵令主管機宜文字趙卨往受之。夏人慾二寨、綏州同日交,逵使先交二寨地界,然後還綏州。夏人曰:『二寨塞基是也,何地界之有?』卨曰:『若不得地界,但得此二牆墟,安用之?』因言:『綏州與之亦用兵,不與亦用兵,邊備未可弛也。』時已有詔,俾逵焚棄綏州。逵曰:『一州既失,二寨不可得。中國爲夏人所賣,安用守臣爲?願以死守之。』藏其詔不出,具奏乞召卨赴闕詢之。上得奏大驚,顧謂文彥博曰:『不知綏州今存否?亟問之!』彥博等皇恐,即降詔雲:『某月日指揮不得。』詔至,屬僚皆驚曰:『前詔云何?未之見,何也?』逵徐出示之,皆嘆伏。逵乃以前詔上言綏州具存,且自劾違詔之罪。詔褒逵曰:『淵謀祕略,悉中事機。有臣如此,朕無西顧之憂矣!』於是詔城綏州,不復以易二寨。

    戊戌,蕃官禮賓使折繼世爲忠州刺史,左監門衛將軍嵬名山爲供備庫使,乃賜姓趙,名懷順,以其防託綏州日久故也。己未,夏國使者罔肓訛來謝封冊。王安石曰:『今既封冊秉常,宜堅明約束,勿令邊將生事,妄立城堡,爭小利害,自作不直。』上以爲然。

    四年九月庚子,夏國主秉常遣使昂聶、嵬名??榮等入貢,表乞綏州城,願依舊約。詔答曰:『所言綏州,前已降詔,更不令夏國交割塞門、安遠二寨,綏州更不給還。今復何議?止令鄜延路安立綏德城界至外,其餘及諸路,並依見今漢蕃住耕牧界至立封堠,掘壕塹,內外各認地分,樵牧耕種,貴彼此更無侵軼。俟定界畢,別進誓表,迴頒誓詔,恩賜如舊。』其表詞曰:『臣近承邊報,傳及睿慈,起勝殘去殺之心,示繼好息民之意,人神胥悅,海宇歡呼,仰戴誠深,抃躍曷已?恭惟皇帝陛下深窮聖慮,遠察邊情,念茲執戟之勞,恤彼交兵之苦。豈謂一城之地,頓傷累世之盟。凱斥邊吏之云爲,乃是天心之惻隱。況此綏州,居族歲久,悉懷戀土之恩,構憤情深,終是爭心之本。遠施命令,早爲拔移。得遵嗣襲之封,永奉凝嚴之德。佇使枕戈之士,翻成執耒之人。頓肅疆場,重清烽堠。顧惟幼嗣,敢替先盟?翹仰中宸,願依誓約。貢獻贄寶,豈憚於逾沙?向日傾心,彌堅於述職。』僞學士景殉之詞也。

    十二月甲寅,詔鄜延路經略司定立綏德城界,又遣官往諸路緣邊封土掘壕,各認地分。知登城縣範育、陝西轉運司勾當公事呂大忠皆辭行。育言:『溝封之制,非今日之先務,其不可爲有四。抑又有大於此者。臣聞言至不納而天下莫之欺,德至不爭而天下莫之校。前日疆場常嚴矣,一旦約敗兵孥,鬥者跌於前,耕者沒於後,而封溝不足恃矣。釁動情睽,詭計百出,使人左復甲兵,右興金繒,朝委而烽煙夕舉,其約誓不足制矣。故保疆場不如立約,立約不如敦信。信定於心而已矣。臣又聞《周官·大司徒》立封溝於邦國都鄙,至於不服,則職方氏辨之而已。行人制員,而蕃國不與焉。蓋聖王之於天下,嘉善而矜不能,以爲號令賞罰之所。不加則責之意略爾。西人之情難知,其服未可信,其弱未可輕。臣願陛下蒐簡軍實,選將屬師,積穀塞下,以御其變。消患於無形,制勝於不動。凡此,今日撫綏之先務也。』大忠言:『伏聞朝廷將使立定夏國地界,此誠陛下安邊息民之策恐不在此。臣輒有五不可之說。非徒五不可,又有大不可者一焉。無定河東滿堂、鐵笳平一帶,地土最爲膏腴,西人賴以爲國。自修綏德城,數年不敢耕墾,極爲困撓。竊聞今來願於綏德城北退地二十里,東必止以無定河爲界。如此,則安心住坐,廢田可以盡開。彼之奸謀,蓋出於此。若遂使得志,一旦緩急,鄜延可憂,此所謂大不可者一也。』又言:『臣等被命而行,不敢不先示以信,上全國體。萬一疏虞,則朝廷如何處置?移文詰問,必謾然不報;舉兵討罪,又力所不堪。復與之和,勢皆在彼。百端呼索,須至含容。挫損天威,無甚於此,不可不慮也。』王安石不以育、大忠所言爲然,白上曰:『臣謂朝廷但遣育於延州立封溝,非遣育於夏州立封溝,於《周禮》有何違異?大忠言但當擇帥,不當立封溝。臣謂朝廷但遣大忠立封溝,即不責大忠擇帥。育與大忠,恐不可遣。』乃差劉宗傑及鮮于師中。樞密院初不欲立封溝,及議差官,先擬薛昌朝。上既不用昌朝,而育與大忠議復異。昌朝、育皆中書所斥者,故安石再疑文彥博等設意沮己雲。

    五年四月丙寅,詔鄜延經略使、權發遣延州趙高於綏德城界相度要便有水泉處修置堡寨。先是,禹欲乘夏人不意,佔據生地築堡塞。上問執政如何,僉以爲卨不肯妄作,宜從所乞。王安石曰:『今日要與夏人絕,即明絕之;要與和,即須守信誓。既約彼商量地界,遽出不意,佔據生地,非計也。兼我所以待夏人,不在數里地,不計有無。』上曰:『朕亦疑此計未善。』因令卨具析利害以聞。卨請築堡寨於界內,乃降是詔。丁卯,詔趙卨候分畫地界畢繳納,先許便宜行事指揮。

    八月壬午,夏國進表不依舊式,但謝恩而不設誓,又不言諸路商量地界事。樞密院共以爲疑。上問如何,王安石曰:『中國與夏人,要以宗社殄滅爲誓,非得已。今彼如此,但降答詔甚善。』文彥博曰:『如此,即今年防秋如何?』上曰:『便得誓表,如何便保彼不便爲變?』彥博曰:『盟誓自古所有,要之天地神祇,尚恐其變。若更無此,如何可保?』安石曰:『若盟誓可賴,則夏國引前誓足矣。臣恐誓與不誓,皆不可保。然彼既得歲賜,必不便敢旅拒。』彥博又以爲:『夏人狡猾,包藏不可知,如何便敢弛備?』安石曰:『其勢可見,即其情可知,恐不足過慮。徹備無妨。』彥博又曰:『有明盟誓,則彼違盟誓,我有辭。』安石曰:『若力足以制夏國,豈患無辭?』馮京曰:『太祖得蜀人與河東蠟書曰:「我伐蜀有辭矣。」』安石曰:『太祖偶然有此語。若蜀可伐,雖無蠟書,太祖不患無辭。如太祖伐江南,豈有蠟書?但我欲行王政爾。乃擅命一方,便爲可伐之罪。如夏國既稱臣,未嘗入覲,以此伐之,亦便有辭。臣以爲不患無辭,患無力制之而已。』上以爲然,乃降答詔。辛丑,權發遣延州趙卨爲起居舍人,仍賜紫章服,以定綏州地界之勞也。初,夏人屢欲欵塞,每虛聲搖邊。上手敕問方略,卨審料形勢,爲破賊之策以獻,遣曲珍、呂真分巡東西路,與兵千人。鈐轄李容自恃宿將,謂卨儒者,不知敵情,曰:『彼豈盛夏來耶?誠遇敵,千兵何爲?請罷之,以待防秋。』卨笑不答。賊方以四萬衆自間道欲取綏州,至魯班崖,遇曲珍,以吾爲知其謀,皇駭亟戰。呂真繼至,寇敗走,俘斬千餘。是秋,諜言夏大閱,將入寇。容懼,亟請濟師,卨不聽,邊亦無警,坐諜者,容等慚服。夏自失綏州,懷未能已,屢測朝廷意。卨揣知其情,奏言:『夏使請和,必欲畫綏州界。望今聽本路經略司分畫,歲賜則以通和之日復焉。』於是事定,卨謀居多,故賞之。

    此據範百祿所爲墓誌銘。

    韓琦築甘谷城

    熙寧元年七月乙亥,名秦州新築大甘谷口寨曰甘谷城,即篳篥城也。先是,韓琦遣李立之馳奏,請修篳篥城。樞密院難曰:『篳篥城是秦州熟戶地土,將來興置一兩處接連古渭,又須添屯軍馬,計置糧草,復如古渭之患。』琦復奏曰:『竊觀後世圖制匈奴,患其西兼諸國,故表河列郡,謂之斷匈奴右臂,隔絕南羌。今西夏所據,蓋多得匈奴故地。昔取一時之議,廢棄靈州以來,因失斷臂之勢,故得明、元吳更無忌憚,得以吞噬西蕃,以至甘、涼、瓜、肅諸郡。至寶元初,始敢僭號,遂一向攻脅秦、渭諸蕃。近年西人復將西市城修葺,建爲保泰軍,去古渭寨一百二十里,去漢界之近,自前未有也。久在西陲諸知邊事者,皆謂城篳篥,則可通雞川。古渭城外御之勢,隔絕得西人併吞古渭一帶諸蕃,與山藥、木徵、肯唐等族相結之患。臣復見涇原路原州有明珠、滅藏、康奴之族,廣有人力。以居處恃險,從來點集不起。後范仲淹於三族之北與西界相接處,修置清安、綏寧二寨,並空平耳、垛城二堡,其明珠三族於是不敢作過,聽從點集。若謂修城之後,有積聚糧草之費,臣以爲不然。蓋篳篥既城,則秦川三陽、伏羌、永寧皆在近裏,可以均勻抽減逐寨之兵,往彼屯泊。更有創置酒務場,課利相兼充瞻。』詔從之。初,秦鳳副都總管楊文廣受韓琦檄築篳篥城。文廣即飭諸將,聲言城噴珠,率衆至其處,日已暮,乃急趨篳篥。屯列既定,遲明,敵騎大至,知不可犯而去,遺書:『當白國主,以數萬精兵逐攻。』文廣遣裨將襲其後,所獲甚多。或問其故,文廣曰:『先人有奪人之心,必爭之地。彼若知而據之,則未可圖也。』文廣,業之孫也。韓琦又言:『已揲秦鳳路於擦珠谷築一大堡,候畢工,乞廢罷納迷、山丹、菜園、白石、了鍾五堡,使臣戍兵攃珠。』堡成,賜名通渭。

    校勘記

    [1]助國 原本『國』字爲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上補。

    [2]斬囚 原本『囚』字爲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上補。

    [3]虜曰 原本『虜』字爲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上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十四

    神宗皇帝

    韓絳經略西事

    熙寧三年九月乙未,工部侍郎、參知政事韓絳爲陝西路安撫使,度支員外郎、直舍人院呂大防爲宣撫判官。先是,絳奏以夏人寇慶州[1],陝西用兵,請出使。王安石曰:『臣於邊事未嘗更歷,宜往。』上亦欲用安石,乃曰:『王安石未嘗行邊,今可出使也。』絳以爲朝廷方賴安石,不宜往。安石曰:『朝廷所賴,獨韓絳耳。』上卒遣絳,仍賜絳詔:『如有機事,可不待奏報,聽便宜施行。』(二十四日詔,當考)甲辰,詔執政官同詣韓絳第別絳,絳以翌日西征也。呂大防與絳建攻、守二議,其一:止絕歲賜,以所費金帛及汰去疲兵衣糧分給諸師,別募奇兵騎將,伺其間擇利深入,破蕩城寨,招收部落。如西兵大舉,衆寡不敵,則勿與戰,俟彼退兵散豫,約鄰路間道設伏,邀其歸路。其二:嚴爲守備,西兵至則堅壁清野,退則出奇兵邀擊。又言:『兵不精、將不勇,求以勝敵,自古未有。爲今計,莫若選募兵將,盡其智力。漢之名將,多以良家子從軍。晉馬隆出救涼州,不用州郡舊兵,於京師立標簡募,自旦至日中,得三千餘人,深入轉戰千里之外,遂能破敵立功,此募兵之效也。漢魯奇以偏將軍應募先登,唐婁師德以御史應募爲猛士,此募將之效也。』及絳至陝西,即募彊劫賊盜及亡命罪人爲奇兵,又分蕃、漢兵爲七軍,以行擾擊牽制之策。又言:『用兵之始,諸將尚循故態,則必致誤事。乞惟聽宣撫司統制,則事歸一體矣。』又言:『朝廷已絕歲賜,又斷和市。此二者,是絕彼之大命,理須必爭。我必先爲之計,以挫其謀。且星居鳥散,不能常聚,點兵數千,動須累日,彼之所短也。建營立戍,一二萬之衆旦夕可集者,我之所長也。分路置帥,舉一路將兵,除守外不滿二萬者,我之所短也。率數十萬衆專向一路,以多擊寡者,彼之所長也。異時常以我之所短抗彼之所長,所以屢敗。今七將並出,伺其未集,便行擾擊,似是擊我一處則六處牽扯制。一處堅壁,使其防救不暇。制敵之命,無出於此。然後招懷,無所不可矣。』

    十一月癸巳,趙卨權同發遣提點陝西刑獄。時絳方議大發兵取橫山,卨言:『大兵過山界皆砂磧,乏善水草,又無險隘可控扼,臣竊危之。若乘兵威招誘山界人戶,處之生地,不先儲峙,不建城寨,則難以安集。今夏國屢爲西蕃攻擾,必欲乘虛破之。當先經畫山界控扼之地,然後招降。不然勞師遠攻,未見其利也。』乙卯,詔判延州郭逵赴闕。韓絳用種諤謀,將以兵取橫山。逵曰:『諤狂生耳。朝廷以家世用之,過矣!他日敗國事,必此人也。』絳與逵議出兵,逵力言其不可。使幕府與逵論難,逵曰:『此舉不惟無功,恐別生他變,貽朝廷憂。』絳怒,奏逵沮軍事,故有是命。命陝西宣撫使韓絳爲陝西河東路宣撫使,判官呂大防爲陝西河東路宣撫判官。絳時治兵鄜延,欲通道河東,故有是命。

    四年正月戊子,種諤領兵次撫寧堡,夏人有迎降道旁者。左右欲收其甲,諤曰:『今爲一家,即吾人也。聽以自隨。』己丑,次囉兀城。夏帥都囉馬尾與其將四人聚兵囉兀之北與馬戶川,謀襲諤。諤諜知之,以輕兵三千潛出,擊破之,馬尾脫身遁去,復與其將三人駐兵立賞平[2]。諤遺以婦人衣三襲。明日,遣將呂真率千人,斥候大風塵起,夏人驚曰:『漢兵至矣!』皆潰而去,遂城囉兀,凡二十九日而畢。大小四戰,斬首一千二百,降口一千四百。諤始出師,知橫山有積粟,今民兵多輦版鞏之具,往反三十五日,所將步騎二萬元,食官米二斗二升、芻六束,餘悉因糧於敵。

    二月癸酉,西兵攻撫寧堡,陷之。上嘗問宣徽南院使郭逵曰:『種諤取囉兀、撫寧二寨,或聞夏人復欲取之,當如何?』逵曰:『願速備撫寧,則囉兀無患。』上曰:『何也?』逵曰:『昔夏人取靈武,先擊清遠,然後靈州失守。今撫寧地平而城小,戍兵不多,萬一用前策,則必先取撫寧。撫寧破,囉兀隨之矣。』上深以爲然。未及往備,而撫寧已陷,遂棄囉兀。

    三月癸卯[3],上問執政以囉兀存棄,王安石曰:『築堡則致寇。今撫寧新陷之後,士氣沮怯,乃於彼界中作堡,又必致寇。以沮怯之衆當力爭之寇,則其生變必矣。況又陝西人力疲睏,難於供饋乎!』上曰:『囉兀非不可營,但舉事倉猝爲非。』安石曰:『三代之事,固未及論,但如李牧,猶弗肯速爭小利。蓋善用兵者其節短,役不再籍,糧不三載。若誠出此,則囉兀小利自不當營,非特出於舉事倉卒也。今人才未練,財用未足,風俗未變,政令未行。出一令,尚患州縣不肯服從,則其未能兼制西人,固宜云雲。』上悅。及是,遂棄囉兀。丁未,吏部侍郎、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韓絳罷相,以本官知鄧州。制詞責絳雲:『聽用匪人,違戾初詔。統制亡狀,綏懷寡謀。暴興徵師,深入荒域。卒伍駭擾,橫罹轉戰之傷;黃丁馳驅,重疲齎餉之役。邊書旁午,朝廷震驚。』翰林學士元絳辭也。初,朝廷命絳宣撫,面授攻、守二策,而樞密院不知。文彥博意絳密受上旨,恐無功,並任其責,奏請爲畫一以付絳,而無發兵約束。王安石亦乞不預邊事,西討方略,一以委絳。

    四月癸酉,檢校水部員外郎、汝州團練副使、潭州安置種諤爲賀州別駕。初,王安石論諤當深責,以慰謝關輔人心,請置之廣南。上曰:『須諤離陝西。』於是再責。

    五年正月辛巳朔。己丑,詔:『鄜延路經略使趙卨詢問降羌,如有願歸夏國者,先以名聞。諸路准此。仍牒宥州,令於逐路界口交割。』知原州種古言:『招降蕃部可用爲鄉導,不當問其願歸。蓋漢宮多惡蕃部,恐迫脅令歸,即及害恩信。』上曰:『如王廣淵計,但欲遣歸。蓋廣淵與韓絳不相能。』安石曰:『今絳已被斥,留得蕃戶,陛下亦必不以此爲功。縱遣去,不復加絳罪,不知廣淵爲此何意?』上曰:『欲表見絳所爲皆非。』安石曰:『陛下但當論利害,不當探人未必然之私意。臣愚以爲:方今所急,在知將帥之情,以道御之,使不敢偷惰欺慢,然後邊鄙可治。人主計事,當先校利害。若利害果合如此,恐不須妄疑其人心有所挾,如此,則人人各懷形跡,孰敢復爲人主盡力?非特臣所懷如此,前日執政大臣例皆如此。今日計事,陛下尚疑有傾韓絳者,則誰復敢不避形跡,爲陛下計事?』上曰:『王廣淵每事轍言宣撫司過失。』安石曰:『陛下不當怪廣淵屢奏宣撫司過失。方慶州兵未變,廣淵數爲韓絳言,如此役使兵士非便。絳屢詆譭廣淵,以爲不忠。而陛下亦疑廣淵,後果爲廣淵所奏,廣淵反降兩官。廣淵豈能內無不平之心?內有不平之心,則其言自然如此。陛下以種古爲曉蕃情,今令問蕃人願歸者聽歸[4],豈有蕃人不曉蕃情者?種古但云可爲鄉導,即不知如此人,乃能爲賊鄉導[5],今若推恩,問願留者留,去者去,即留者皆爲我所用,去者亦必懷惠。異時討伐,固宜有爲內應。報德如食秦繆駿馬、盜袁盎侍兒之類,則我雖遣去,未爲不得其用也。』

    二月辛未,河東經略使劉庠言:『被旨取問願歸夏國人姓名,今具條上。』詔不須俟夏國議界,至官到界,止據所奏願歸蕃戶,於鱗州相對界上發遣,人支採絹二疋[6],小兒一疋[7],及令保定軍移諜宥州照會。

    校勘記

    [1]慶州 原本作『度州』,據《長編》卷二一五改。

    [2]立賞平 原本『平』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一八補。

    [3]癸卯 原本作『已亥』,據《長編》卷二二一改。

    [4]願歸者 原本無『者』字,據《長編》卷二二九補。

    [5]爲賊 原本『賊』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二九補。

    [6]二疋 原本作『二匹』,據《長編》卷二三○改。

    [7]小兒 原本『兒』字作墨丁,據《長編》二三○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十五

    神宗皇帝

    取洮河蘭會上

    熙寧四年八月辛酉[1],著作佐郎、同提舉秦州西路蕃部及市易王韶爲太子中允,遣僧智緣乘驛隨王韶驅使,仍賜銀三百兩,置洮河安撫司,自古渭寨接青唐武勝軍[2],應招納蕃部市易、募人營田等,並令王韶主之;調發軍馬及計置糧草,即令秦鳳經略司應副。韶以董氈、木徵多與僧親善,而僧結吳叱臘主部帳甚衆,故請與智緣俱至邊。初,韶言措置洮河事,止用回易息錢給招降羌人,未嘗輒廢官本。文彥博曰:『西蕃脆弱,不足收。』安石曰:『星羅結等作過秦州,乃不能捕,況有豪傑能作文法,連結黨與者哉?亦豈得言其脆弱也?』彥博曰:『西人不能立文法。』安石曰:『哺廝囉、魚角蟬乃能立文法,此已然之效也。非徒如此,若爲夏人所收,則爲患大矣。』彥博曰:『既收爲內屬,彼有警急,恐須救援。』安石曰:『彼今不能合爲一,尚能自守,不爲西人所並。今既連結,則自可相救援,不必待官軍矣。若能爲我屏扞,則雖以官軍援之,亦所不計,況又無此理。』馮京、吳充皆曰:『此等事未經延州相度。』上曰:『延州必不樂如此。不頒行下,今當如何措置?』安石曰:『必須別爲一路,如麟府軍馬司。』上曰:『須如此,令得專達。』安石曰:『仍當絹十萬緡錢委之市易,令兵馬事則取經略司節制,撫納蕃部,市易司則一面施行。』

    十二月戊辰[3],中書、樞密院同進呈韶奏:俞龍渴及汪奇巴等舉種內屬,乞依已得朝旨,除俞龍渴殿直、蕃巡檢,又分其本族大首領四人爲族下巡檢。既分爲四頭項,自此可令不復合爲一,免點集作過。又乞除汪奇巴殿侍、秣邦山一帶巡檢。上曰:『如何便言舉種內屬?』王安石曰:『不知如何不謂之舉種內屬?』上曰:『須點集得,方爲內屬。』彥博曰:『分卻俞龍渴族下人作四頭項,恐俞龍渴不肯。』又言:『未須與殿直,與軍主,恐見得力蕃官觖望生事。』安石曰:『分爲四頭項既責任,王韶必有斟酌,朝廷何由遙度?不知蕃官如何便敢觖望。』彥博曰:『如韓絳厚蕃兵,便致漢兵作過。』上曰:『此事不類。』令悉依王韶所乞。

    五年二月丙寅,觀文殿學士、吏部侍郎、知鄭州呂公弼爲宣徽南院使、判秦州,郭逵判渭州。上諭中書曰:『公弼在河東,當五路出師倉卒,制御有方,故使代逵。恐王韶生事,則委之鎮撫。』丁丑,郭逵奏:『聞王韶招俞龍渴甚屈辱。』上謂執政曰:『韶所奏乃與逵不同。』乃詔逵分析。時經略司已逮捕元瓘,送秦州獄,鞫擅用市易錢贓狀未竟也。其後安石進呈逵分析韶招俞龍渴事,上曰:『乃無屈辱,須差官勘韶,並此事合勘。』

    五月辛巳,詔以古渭寨爲安遠軍,以王韶兼知軍。古渭,唐渭州也。自至德中陷於吐蕃,至皇祐中始得其地,因建爲寨。上將恢復沙、隴,故命建軍,爲開拓之漸。庚寅,青唐大首領俞龍渴爲四頭供奉官,仍寵以階勳,賜姓包名順。辛卯,王安石以王韶書進呈。韶言已拓地千二百里,招附三千餘萬口。

    六月癸亥[4],詔權通遠軍都監王存等五人各減磨勘三年。初,奄東熟戶久不順命,招呼不至。王韶遣存等破蕩,而秦鳳路經略司以聞,故賞及之。初議賞,王安石曰:『方欲創事,宜加厚。』文彥博曰:『打族帳與軍賞格不同,難用軍賞。』上曰:『惟賞無常,輕重視功。』蔡挺曰:『比捉賊賞未爲厚[5],以此捉賊,則其勞績,豈不過於捉賊乎?』壬辰,改武勝軍爲鎮洮軍,高遵裕兼知鎮洮軍。先是,遵裕以慶平堡兵夜行,晨至野人關,羌人旅拒,引親兵一鼓破之,進營武勝城下,羌衆渡洮馳去,遂據其城。王安石曰:『洮西爲內地,武勝更移市易,即必爲都會。洮河據夏國上游,足以制其死命。』吳充建議以爲:『師屯暴露,糧餉間關,生民之勤,由此未艾。宜委王韶招誘木徵,以城還之,授以官爵,令自守,岷、洮領部族長爲外臣,不必留兵絕塞,列置郡縣,屈力費財。』上不聽[6]。

    七月庚寅,王韶爲右正言、直集賢院、權管勾秦鳳路鈐轄;高遵裕爲引進副使,落權字;進士王夏爲江寧府法曹參軍。韶等並以招納蕃部特推恩,而夏者,韶母弟也。上欲慰其母心,故先及其弟。

    八月甲申,管勾秦鳳路沿邊安撫使王韶等言:收復武勝軍。詔具合修堡寨處所以聞,其蕃族所委牛羊有屬降人者,並給還。或已支用者,償其直。先是七月,韶舉兵城渭原堡,遣將破蒙羅角,遂城乞神平,破秣耳、水已族等。時處高恃險,諸將欲置陣平地。韶計其苟,不肯舍險離巢穴速鬥,則我師必且投歸。而師已入險地,則當使險爲吾所有。乃徑領師至秣邦山,逾竹牛嶺,壓寇而陣。下令曰:『兵置是死地,敢有言退者斬!』則乘高下戰,官軍稍卻。韶親擐甲,麾帳下兵逆擊之,其衆潰走,獲首將器甲,焚其族帳,洮西大震,秣邦山可一舉而定。會木徵渡洮,爲之聲援,餘黨復集,乃令景思立、王存將涇原兵,由竹牛嶺南路張其軍聲,示以不疑,而韶潛師由東谷路徑趨武勝。未至十里,遇敵,破之,瞎藥等棄城而夜遁,大首領曲撒、四王阿珂出降,遂復武勝。庚寅,熙州洮河浮樑成,賜名永通橋。

    十月戊戌,改鎮洮軍爲熙州,以鎮洮軍爲節度軍額。分熙、河、洮、岷州、通遠軍爲一路,置馬步軍都總管、經略安撫使。

    十二月乙亥朔[7],詔賜王韶《御製攻守圖》、《行軍環珠》、《武經總要》、《神武祕略》、《風角鳥佔》、《四路戰守約束》各一部,仍令秦鳳路經略司抄錄。

    六年二月丙申,王韶克河州。

    三月丁未,熙河路經略司言:『二月丙申二十二日,克復河州。』上謂王安石曰:『非卿主謀於內,無以成此。』時河、洮、岷州雖共爲一路,而實未復。韶方圖進兵,上手詔令所議不須申覆及上奏,亦不必過爲詳謹防事。

    四月乙酉,熙河路經略司上河州得功將卒三千七百二十七人。詔獲首一級,賜絹五匹。於是王安石白上:『士氣自此益振,要當養之,而勿傷爾。』文彥博曰:『使更不怠,則南征北伐,將無不可矣!』上曰:『古人謂舉事則才自練,此言會破竹之勢,正可厚以金帛、官職招納。然王韶新摧沮,不敢開闢擘畫,須朝廷喻意。』乃令中書、密院諭意。王安石言:『將帥事事指教,關防不得,必得有智略自肯建功人,乃可使爲將帥。』上曰:『如何得如此人?』安石曰:『豈患無人?但患知人未盡。若陛下盡知人之道,御之不失理,則人才自出。如王韶,被朝廷三度疑其爲盜,若尚氣節,自免去久矣,安肯復黽勉到今?功名如夢幻,氣節之士,豈肯摧氣節以就功名?朝廷遇人如此,即未有以致豪傑之士。』上曰:『既被人誣罔,須與辨明。』安石曰:『被人誣罔須與辨明,誠是。然陛下前出手詔,專委密院指揮,令市易司息錢別封樁蕃戶料錢,以省錢文。陛下以爲人言市易司全無息錢。言此事者,必有其人。陛下後來既知言此者非實,即未見陛下行法。』上曰:『郭逵便行遣。』安石曰:『郭逵若但膚受浸潤,雖百年無害。今所以不免行遣,乃是逵自作孽,至於不可復容故也。臣以謂人主用威福,所以操制奸罔,不必待其自猖獗,不可復容,然後行法也。』

    六月丙子,上謂執政曰:『昨洮西香子城之戰,聞官軍貪功,有斬巴氈角部蕃兵以效級者,人極嗟憤。此爲害不細,不可不察。蓋李靖陣法,以漢兵爲一隊,蕃兵爲一隊。用人如此,自無紛亂。可令王韶詳度,具條約以聞。』王安石言:『武王用庸蜀、微盧、彭濮人,但爲一法。今欲用夏變更,則宜用蕃兵稍與漢同,與蕃兵異。』王珪言:『當別給衣爲號。』上疑別給衣費多,安石曰:『今欲用夏變更,必先用其豪傑,所謂蕃勇敢者。既收其用,豈可惜費計?比招軍,其費亦不爲多。蕃勇敢既樂爲用,則其餘漸皆慕向,樂爲用矣。』

    七月己未,熙河經略使王韶言:『奉旨令臣躬將士卒,往視河州修城。臣欲令景思立管勾涇原兵馬,而委臣就本路擇禁卒、蕃兵弓箭手五千,及秦鳳路先差下策應強壯三千,盡以付臣,爲思立後。繼若有警急,即專留思立修城,臣不妨退軍應接。』上善韶策,遂如所奏行之。王安石曰:『韶策誠善,若聲言應接河州,遂自洮西,由洮、岷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乃用兵之至計。』既而韶果以兵穿露骨山破寨,如安石所料。

    八月乙亥,王安石以王韶書進呈。韶言洮西事雲:『但恐臨時制不在我,則無如之何。』上怪韶有此言,僉以爲韶忌景思立。上曰:『將帥多不能容,偏裨稍有功即忌之。韶方欲興事,恐不宜如此。』安石曰:『韶頃爲高遵裕所害,然能容遵裕。韶似與餘人不類,不至不能容偏裨,亦恐遠方情有不得以自竭。』中書言:『王韶、景思立入河州,諸羌皆降。』王安石等請率百官稱賀,上曰:『河州前已收復,但未城守,此亦廟堂之謀,將帥之功,於朕何有?』安石等再三陳請,以爲:『熙河之功,近時少比。陛下神算前定,舉無不克。祖宗以來,每下州縣,例皆稱慶。』上猶不允。安石曰:『中外傳河州事多端,稱賀則人情釋然。請俟修河州城畢入慶。』從之。初,王韶自以兵穿露骨山,南人洮州界,破木徵弟巴氈角,盡逐南山諸羌。木徵震恐,留其黨守河州,自將精銳尾官軍伺擊。諸將皆欲直走河州,韶獨思念兵抵城下,木徵必爲外應,而四山蕃部得氣,且復坌集,則大事去矣。乃密分兵,遣景思立攻河州,而特蹤跡木徵所在,與戰,破走之,然後抵城下。時守者猶以爲木徵至,已而知其非是,乃降。遂城之。

    九月壬戌,王韶入岷州,瞎吳叱及木徵來降。韶諭以不討口無所得食,兩人各獻大麥萬石、牛五百頭、羊二千口,並甲五十領。於是王安石請償其價。上疑此犒軍物,不須償,安石曰:『攻而取之,服而有之。既有之,則不宜徒受其獻。償其價,乃所以懷慰新附也。』上從之。

    十月,詔河州安鄉城黃河渡口置浮樑,築堡於河之北。上曰:『安鄉城,鄯、廓通道也。濱河戎人嘗刳木以濟,行者艱滯既甚,何以來遠?』故命景思立營之。戊寅,詔熙州大威德、河州德廣禪院歲各賜錢五十萬,設道場,爲漢、蕃陣亡人營福。庚辰,熙河路走馬承受、入內東頭供奉官李元凱爲六宅副使寄資,元凱以經略司捷奏詣闕故也。初,王韶既城河州,猶將兵至馬練川,降瞎吳叱;進攻宕州,拔之,通洮山路,岷州本令徵以城降,遂入岷州。分兵破青龍族於綽羅川,通熙河南,岷州欽令徵、洮州郭廝敦皆相繼詣軍中,以城聽命巴氈角,而以其族自歸。軍行凡五十有四日,涉千八百里,復州五,僻地自臨江寨至安鄉城,東西千里,斬首千餘級,獲牛、羊、馬以數萬計。

    呂惠卿墓誌雲:於是西直黃河,南通巴蜀,北接皋蘭,幅員逾三千里。當考。見今依本傳,並書於此。

    是役也,人皆傳韶已全師覆沒。及奏捷,上乃大喜。蓋洮、岷、疊、宕連青唐秣邦山,林木翳薈,交道險阻不可行。韶欲爲兵除道,乃先遣人以伐木爲名,令青唐羌爲衛,以大兵駐谷口鎮之。至是,可連數騎而行,而鹽井平川,初既築城,又據青唐咽喉之地。王安石謂韶謀中機會,故所至皆捷雲。辛巳,宰臣王安石等以收復熙州、洮、岷、疊、宕等州幅員二千餘里、斬獲不順蕃部萬九千餘人、招撫小大蕃族三十餘萬帳各已降附,上表稱賀。上解所服玉帶賜安石,遣內侍李舜諭旨曰:『洮河之舉,小大並疑,惟卿啓迪,迄有成功。今解朕所御帶賜卿,以旌卿功。』安石再拜,固辭曰:『陛下拔王韶於疏遠之中,恢復一方。臣與二三執政奉承聖旨而已,不敢獨當此賜。』上又令舜舉諭旨曰:『羣疑方作,朕亦欲中止。非卿助朕,此功不成。賜卿帶以傳遺子孫,表朕與卿君臣一時相遇之美也。』安石受賜。常日御垂拱殿,是日以受賀,故再御紫宸。甲午,上謂輔臣曰:『梁從政自河州至,言黃河之原淺可涉,蓋不誣也。然問之本原,未見所出。《禹貢》但言「導河積石,至於龍門」,不言導河自積石,以此知出積石者,特其下流耳。』安石曰:『按《西域傳》,河有兩源,合注菖蒲海,其水停居,冬夏不增減,皆以爲潛行地中,南出積石,爲中國河。陛下所考《禹貢》導河,不言所自,非臣等所及。』

    七年正月辛亥,賞收復岷、洮等州功,西京左藏庫使桑湜等八人各遷三資,蕃官李蘭、氈訥支、溫王等十一人各遷兩資,蕃僧馬尊等九人給奉職至指揮使俸,餘補下殿侍至承局,及減年磨勘、支賜各有差。既而湜獨辭所遷官曰:『西人畏國威靈,不戰而降,臣何功而遷官?』執政曰:『衆人皆受,獨君不受,何也?』湜對曰:『衆人皆受,必有功也。湜自知無功,故不受。』卒辭之。時人重其知恥。湜,懌子也。

    二月甲申[8],知河州景思立、走馬承受李元凱戰死於踏白城。乙未,上始聞景思立等敗歿,熙河路經略司具奏也。開天章閣延訪輔臣,樞密副使蔡挺自請行。上曰:『此不足煩卿。河朔有警,卿當行矣。』丙申,上批:『熙河邊事,亦有安靖之期。其湖南、廣南等處,可詔章惇、沈起早務了畢,追還兵馬,併力一方,庶幾不至乖張,而貽大患。』三月辛丑,涇原路經略使王廣淵言:『自渭州至熙州,運米鬥錢四百三十,草圍錢六百五十。諸處闕廂軍,若差倩義勇之類,騷費尤甚,必大失生業。如支移糧草,乞詳酌所以應副。』詔札與王韶。吳充建議乞棄岷州,上曰:『自可守,何須棄?』翌日,邊奏木徵、鬼章大兵轉入岷州,上以爲憂。安石與王珪皆言:『彼師已老,必難涉險遠攻岷州,保亡慮。』馮京獨不謂然。已而奏至,果如安石等所料。

    四月己卯,岷州刺史高遵裕爲岷州團練使,旌守城功也。寇承景思立踏白之敗圍岷州,蕃僧溫遵率容、李、龍族應之。岷城卑缺,守者恐。遵裕登西門,遣偏將及包順引兵縱擊,選精兵百餘人,由南門鼓譟而出,合擊之,寇遂敗走。遵裕謂容、李、龍三族應之,而龍氏實破牀川砦,度不可盡誅,乃以二十縑募取龍氏一級,斬捕幾盡。丙戌,王安石罷相,知江寧府。乙未,通判河州鮮于師中爲祠部員外郎,錄城守之功也。先是,鬼章使諜紿景思立雲:『木徵有衆數千在踏白城,將來降,請逆諸河上。』思立信以爲可取,率兵騎往襲之。師中知其詐,勸思立,不聽,遂行。師中即治守具。思立既敗,鬼章遂圍河州,師中卒全其城,故賞之。置南山堡通會關於河州。丁酉,李憲言木徵出降。詔木徵及母、妻、子令王韶、李憲發遣赴闕。初,韶還至興平,聞思立敗,疾馳而西,會兵於熙州謀所向。諸將皆欲趨河州,韶曰:『彼所以圍河州者,恃有外援也。今知救至,必設伏以待我。且彼新勝,氣甚銳,未可與爭鋒。不若出其不意。以攻其所恃,古人所謂「批亢持虛,形格勢禁,則自爲解」者,此也。』乃以兵直趨定羌城。寇知黨援既絕,且恐斷南山歸道,乃拔寨遁去。乙酉,進築珂諾城,前後斬七十餘級,燒二萬帳,獲牛、羊八萬餘口。木徵率猷長八十餘人詣軍門降。王韶言:已遣閤門祗侯麻宗道等管押木徵赴闕。思立之覆軍也,寇勢復張,而京師風霾、旱災相乘,論者欲乘此棄河湟,上亦爲之旰食,數遣中使戒韶駐熙州,持重勿出,且諭高遵裕,令退保臨江。及是告捷,上喜甚,賜手詔褒諭曰:『將在軍,君命所不受。寧河之行,卿得之矣!』

    五月甲辰,詔熙河路歲計用錢,令秦鳳路轉運司、熙河路經略司開具無事時各一年收支數申中書。自開建熙河,歲費四百萬緡,七年以來,財用出入,稍可會歲常費三百六十萬緡。是月,置岷州荔川、牀川、同川三寨,改河州南山堡馬爲南川寨。

    九月,岷州言:已立解額,乞賜國子監書,許建州學。從之。

    十二月丙寅,詔省熙、河、岷三州官百四十一員,留五十七員。從經略使王韶、都運使熊本請也。

    八年三月癸巳朔,詔分熙河路正兵三萬三千,參以弓箭手、寨戶、蕃兵爲四將,其下蕃軍馬,隨地遠近分隸。戊戌,知河州鮮于師中乞置蕃學,教蕃酋子弟,賜地十頃,歲給錢千緡,增解進士二人爲五人額。從之。

    九月,岷州置鑄錢監,名曰滔山。

    九年六月,富弼言:『秦隴之外,數年用兵,克取熙河等五州別立一路,僻地進境,開拓故疆,誠爲國朝美事。然而遠近共傳,當時殺戮人命不可勝計,費耗財用,莫知紀極。今既立成部分,建置官屬,屯兵守禦,各有定製,即須所得之地、所出之物,足以供贍。奈何罷兵後,惟聞朝廷自京師輦運金帛,監司從內地支撥糧草?自此國家府庫如何供億?民間物力如何出辦?遂使官私俱困,得之何用?伏願陛下親選無所畏憚、公忠臣僚、不與其時用事人爲黨者,往彼按視土地可耕否,所收物貨足用否,人情可安、久遠可守否?俟得其實,然後委二府會議,方見經久利害如何。若不審行考校,但務竭力勞費,臣以爲末等之家有十金之產者,且猶未肯如是,況爲天下之計哉?』

    十年二月己亥,樞密副使、禮部侍郎王韶知洪州。時韶以母老匄外,因抗疏言:『臣前日面論決裏廣源州之事[9],以爲大臣圖國事,不當貪虛名而忌實禍,舍遠業而先小數。執政莫肯聽用,每聞臣言,則必以熙河事折臣。然本欲不費於朝廷,而可以至伊吾盧甘。初不欲遽令熙河作路,河、岷作州,廣費以自累也。』又言:『李憲欲聚兵六萬人爲攻討計,臣以爲用衆不如用寡,兵多則與糧競,兵少則與敵競。』韶知空開邊,以軍功至執政,乃專以勤兵費財歸曲於朝廷。上不說,故出之(王安石以八年二月復相,至九年十月罷判江寧府,樞密吳充爲相)。

    五月壬戌,李憲爲皇城使,徐禹臣等七人轉官、減年、循資有差。先是,冷雞樸誘山後生羌擾邊,木徵請自效,衆以爲不可。憲曰:『何傷?西人畏服貴種,其天性也。』木徵盛裝以出,諸羌聳視,皆無鬥志,我師乘之,獲級、生降以萬計,臨陣斬冷雞樸。董氈懼,因作旁行書喻之,遂遣使入貢。

    十月壬午,詔觀大殿學士、戶部侍郎、知洪州王韶落職、知鄂州。韶謝到任表雲:『爲貧而仕,富貴非學者之本心;與時偕行,功業蓋丈夫之餘事。』又云:『自信甚明,獨立不懼,面折廷爭,則或貽同列之怒;指摘時病,則或異大臣之爲。以至聖諭,時有小差。臣言未嘗曲徇。』又言:『陷人君於不義,莫如退縮。』又云:『曉然知生死之不迷,灼然見古今之不變。通理儘性,雖未能達至道之淵微,立言著書,亦足贊一朝之盛美。』侍御史知雜事蔡確言:『韶表皆怨憤,欲歸過主上,而妄爲自潔之辭,乞行黜責。』故有是命。韶既罷樞密,言動頗不常[10],上《法身三門》一篇,且雲發明自身之學,一曰鴻樞獨化之門,二曰萬靈朝真之門,三曰金剛巨力之門。又摹印遍報宰執,人以爲病狂。

    元豐元年十月戊辰,經制熙河邊防財用司言:『四州軍依朝旨標撥官莊田外,乞於近城各更擇沃土上腴地二十頃爲營田,專差使臣等管勾。』從之。

    三年正月乙亥,經制熙河路邊防財用司言:『置司以來,實收利入,元豐元年四十一萬四千六百二十六貫石,二年六十八萬四千九十九萬貫石。』

    朱本削此,今從墨本。

    四年六月己卯,洪州言知州、觀文殿學士、正議大夫王韶卒,輟視朝,諡襄敏。韶爲人粗獷,用兵頗有方略,每召諸將指授,不復更問,所至輒捷。嘗夜臥軍帳中,前部遇敵,矢石交下,呼聲震山谷,侍旁者往往股慄,而韶鼻息固自若。然熙河所奏多欺誕,殺蕃部老弱不可勝計,軍以首級爲功。韶交親皆楚人,多依韶以求任。韶分屬諸將,諸將畜降羌老弱,或殺戮其首以應命。既病疽發,皆洞見五臟,亦其報也。

    校勘記

    [1]辛酉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六補。

    [2]自古渭寨 原本作『古自謂寨』,據《長編》卷二二六改。

    [3]戊辰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二八補。

    [4]癸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三四補。

    [5]捉賊 原本『賊』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三四補。下二句『捉賊』同,不另出校。

    [6]自『上不聽』以下二頁錯簡,據《長編》及年月順序調整,不一一出校。

    [7]乙亥朔 原本無此三字,據《長編》卷二四一補。

    [8]二月 原本作[三月』,據《長編》卷二五。改。

    [9]臣前日面論 原本無此五字,義不足,據《長編》卷二八○補。

    [10]言動 原本『言』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八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十六

    神宗皇帝

    取洮河蘭會下

    元豐四年九月丙申,熙河路都大經制司言:『九月乙酉,收復蘭州。蘭州古城東、西約六百餘步,南、北約三百餘步。大抵自西市新城約百五十餘里,將至金城,有天澗五六重,僅通人馬。今招納已多,若不築城,無以固降羌之心。見築蘭州城及通固堡。』李憲又言乞建蘭州爲帥府,以鎮洮爲列郡。並從之。

    五年正月辛亥,宣慶使、宣州觀察使、入內副都知、都大專切經制熙河路邊防財利事李憲爲涇原路經略安撫制置使、四方館使,知蘭州兼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副使李浩兼權涇原路安撫副使。

    二月乙亥,熙河路都大經制司言:『相度通遠軍去定西城路爲便。乞自女遮堡以西隸通遠軍龕谷寨,以北隸蘭州。』從之。

    五月丁酉,李憲請發關中民運糧蘭州,爲五月之儲。朝廷將從之,王安禮言:『臣聞靈州之役,役夫被斬,植立而不動。彼固不畏死,奈何以死恐之?今關輔以西,丁壯轉徙,物價昂貴。乃欲調難用之夫,輦至貴之物,橫絕賊壤,未見其可。臣竊料蘭州戍兵其數未多,果可以守,則見糧猶足以爲用;以爲不然,則適足餌寇。願陛下俾憲自調之。』憲果以爲難。其後改用卒夫,以時運之。

    六年二月丙辰,洛苑使、熙河蘭會路鈐轄王文鬱爲西上閤門使、知蘭州,代李浩。西賊圍蘭州,數十萬奄至,浩閉城距守。文鬱請擊之,浩曰:『城中騎兵不滿數百,安可戰?』文鬱曰:『賊衆我寡,正當折其鋒以安衆心,然後可守,此張遼所以全合肥也。』走馬閻仁武曰:『奉詔令守不令戰。必欲啓關,當劾。』文鬱曰:『今拔城而出,以一當十,勢有萬死,豈畏劾哉!況守則有必死之勢,戰則有可乘之機。』堅請不已,浩許之。乃募死士七百餘人,夜縋而下,持短刃突之,賊衆驚潰,爭渡河,溺死者甚衆。收其所虜人城中。時以文鬱有尉遲敬德雲。

    七年正月癸丑,手詔:『李憲得來奏,以蘭州境內賊馬已退,賊傾國而來,彼費已大。洎入漢境,盤洎旬日,卒無所得,大衆狼狽而歸,在我已收全功矣。宜遍諭諸將,勿以不能尾擊、多斬首級爲恨。』

    二月戊子,手詔:『李憲得回奏,淺攻擾賊春耕,若所如畫,理固甚善。所未可知者,我兵出境,非十餘萬衆,果可以致傾國點集否?夫天都小老苟聞大兵之出[1],果不震驚奔駭渡河,而肯置之會州之側,使我得以招攜否?使上件聚落如我所料,團聚不散,則所謂二十二鈐轄者,果可以一呼使之改懷內附否[2]?此事首尾恐未詳密,則不若且如去年三月中及暮秋李浩、苗履、楊吉等出寨已見事驗,爲忽往倏歸之計甚便,宜審圖之。』癸巳,李憲言:『子彀漸可驅使,乞一隨行差遣,庶可倚信。』上批:『特差彀充熙河蘭會經略安撫制置司勾當公事。』又詔憲:『近據具析到熙、河、岷州、通遠軍及熙、河州擬修三關堡,合用守禦器具萬數,非本路可辦。今擇甚緊急要用者先次發去。』仍令憲督促役兵修治城壁:『大河結凍時,月空隙無逾百十日,寸陰至爲可惜,理須上下竭力,俾功作日見程緒,乃所望也。』

    朱本增入,新本削去。大河結凍非二月未所當雲,更詳之。

    九月辛丑,經制熙河蘭會路邊防財用司上歲計合用錢帛、糧草。詔歲給二百萬緡,以本司十案息錢、川路苗役積剩錢、續起常平積剩錢各二十萬緡,榷茶司錢六十萬、川路計置物帛赴鳳翔府封樁錢三十五萬、陝西三銅錢監錫本腳錢二十四萬八千、在京封樁券馬錢十萬、裁減汴綱錢十萬二千,統自來年始,戶部歲給公據關送,候元豐十年終,令經制司具支在數以聞。

    八年三月甲午朔[3],景福殿使、武信軍留後、入內副都知、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制置使李憲追入內副都知[4],武信軍留後,應熙河蘭會路差遣並依舊,以憲遣將討賊有功,特免勒停。安州觀察支使、管勾機宜文字鍾傳除名勒停、郴州編管玉:東頭供奉官、閤門祗侯、書寫機宜文字李宇追閤門祗侯,右侯禁點檢文字蔣用、左班殿直熙河北關守把兼置司譯語米安並追一官、罰銅十斤,免勒停。左班殿直皇甫旦除名勒停、南安軍編管,左侍禁通遠軍榆木坌巡檢何貴、西頭供奉官熙河路監牧所指使張守營降一官,免勒停。憲等坐奏邊功不實,下御史臺劾。憲三問不承,臺請追攝,詔用衆證結案,至是奏案,特責之。

    詔用衆證結案,乃去年十二月辛未,今依朱本併入此。舊錄李憲傳:『哲宗即位,會臺劾皇甫旦,獄具,憲奏事異同,罷內省職事,降永興軍都總管。先是,神宗委憲招納董氈,斷夏人右臂。憲遣皇甫旦使氈,氈猶與旦報不實,故連坐責。』新錄辨曰:『按:皇甫旦事與《神宗實錄》所載不同,今以《實錄》刪修。』新錄李憲傳:『初,詔憲間諭阿里骨結回鶻、達靼以撓夏人。繼而憲選右班殿直皇甫旦捍二國首領赴闕,覆命齎詔諭董氈、阿里骨出兵,憲恚事不出己奏,旦難以集事,必無可爲之理。與初奏不同。旦入蕃,爲青宜等所遏,止據山寺不得前,又妄奏獲賊功狀。上察之,命追旦付臺獄,遣御史就劾究。獄具,罷內省職事,降永興軍路都總管。』新、舊傳並雲『降永興軍路都總管』,據《實錄》,乃雲『應熙河蘭會路差遣並如舊。』六月十六日,乃責永興軍路副都總管。新、舊傳皆誤也。

    戊戌,哲宗即位。壬寅,景福殿使、宣州觀察使李憲復領武信軍留後。前此,憲率師渡河討西夏,自水波抃龍井羅合川轉戰,斬首四千七百級,虜獲牛、羊、駝、馬、器甲凡八萬餘,至是賞之。

    五月壬寅,詔以築熙、蘭、通遠軍城堡成,賜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制置使李憲銀、絹各一百五十匹兩;權管勾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司權發遣熙州趙濟銀、絹各一百匹兩,仍各降詔獎諭。

    六月戊寅,詔延福宮使、武信留後、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制置使李憲差充永興軍路副都總管,以疾罷故也。

    此必有故也。三月一日,憲追入內副都知、武信軍留後,應熙河蘭會路差遣並依舊。今乃責永興軍路副總管也。

    元祐元年正月辛丑,詔朝散大夫、監在京皮角四場庫務孫路、朝奉大夫、權提舉清河輦運穆衍相度措置熙河蘭會路經制財用事。

    時執政有欲棄熙河者,留議未決。或謂衍曰:『此行可以自致,不然,反爲累也。』衍徐對:『顧利害何如爾。王事靡盬,遑爲自謀。』還朝,請以經制事還轉運司,條罷爲公私利害者二十七事,歲減費一百九十餘萬緡。因與路更論疆事,路以謂:『蘭州棄則熙河危,熙河棄則關中搖動。唐自河湟不守,吐蕃一有不順,則警及國門,逮今二百餘年。非先帝英武,其孰能克復?今一旦委之,無厭之慾,恐不足以止之,徒滋後患爾。』熙、蘭卒不棄,衍與有力焉。此據張舜民志穆衍墓刪修,更須詳考。

    二月壬戌,司馬光言:『凡天子即位,天地一新,滌瑕盪穢,小大無遺。陛下誠能於

    此逾年改元之際特下詔書,數其累年不來賀正旦、生辰及登寶位等不備之禮,嘉其弔慰祭奠、告國母喪、進遺物之勤,曠然推恩,盡赦前罪。自今以後,貢獻賜予,悉如舊規。廢米脂、義合、浮圖、葭蘆、吳堡、安疆等寨,令延、慶二州悉加毀撤,除省地外,元系夏國舊日之境,並以還之。其定西城,蘭州,議者或謂木花麻所居,趙元昊以女妻之,羈縻役屬,非其本土,欲且存留,以爲後圖,猶似有名御邊防者,不一而足,俟其再請,或留或與,徐議其宜,亦無所傷。至於會州,尚在化外,而經略司遽稱熙河蘭會。彼疑中國更有闢境之心,不若改爲熙河岷蘭經略司,如此,則西人忽被德音,出於意外,雖禽獸木石,亦將感動,況其人類,豈得不鼓舞抃蹈,世世臣服者乎?』丁亥,詔:『熙河蘭會路經制財用司,其本路財用併入陝西轉運司。如有合措置事件,速具聞奏。其熙河路合得錢物,許兌那應副,即不得將充別路支費。經制司舊官,候交割運司,方得離任。仍於本路朝廷封樁內支撥三萬貫與劉昌祚,充經略司準備支用。』從昌祚請也。

    七月辛酉,措置熙河蘭會路經制財用孫路言:『蘭州定西城一帶新邊地土,除已招置弓箭手外,有曠土萬頃,未嘗修築堡障,而有兵馬抄掠之虞。請自蘭州東關堡東修完質孤、勝靈、護耕三堡,及於禹減六族中心悶竿灘內、定西城東王樓山,各築堡護耕,差那人兵,與本地分弓箭手相兼守禦。』詔劉舜卿相度如何修築,即漸次興修。丁丑,措置熙河蘭會路經制財用司言:『本路五州軍谷價甚貴,蓋自軍興之後,舊田或廢,新田未闢,地產全少,請懲客人邀求厚利,及銀、絹、鹽、鈔公據,價必平和,經費漸省,仍著爲令。』從之。

    四年八月己亥,改熙河蘭會路爲熙河蘭岷路。曲周、雞澤依舊分爲兩縣,從河北路都轉運司、提點刑獄司奏也。

    校勘記

    [1]天都 原本作『文都』,據《長編》卷三四三改。

    [2]改懷內附 原本作『改杜內作』,據《長編》卷三四三改。

    [3]甲午朔 原本作『甲申』,據《長編》卷三五二改。

    [4]熙河蘭會路 原本作『熙會河蘭路』,據《長編》卷三五二、《宋史·地理志》改。

    [5]郴州 原本作『郴州』,據《長編》卷三五二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十七

    神宗皇帝

    討交趾

    熙寧三年十一月乙卯[1],翰林學士承旨王珪言經制交趾事宜。上以珪所進文字付參知政事王安石,安石言:『伏奉手詔賜示王珪所進文字,且論及交趾事[2]。竊承聖主以豐財靖民爲事,此生民之福也。然萬里之外,計議於初,不容不審。臣聞先王知足以審是非於前,勇足以斷利害於後,仁足以宥善,義足以誅奸。闕廷之內,莫敢違上犯令,以肆其邪心,則天下可以不誅而自服,即有所誅,亦何憂而不克哉?中世以來,人君之舉事也,初常果敢而不畏其難,後常爲妨功害能之臣所共沮壞,至於無成,而終不寤。忠計者更得罪,正論者更見疑,故大奸敢結私黨,託公議以沮事;大忠知事之有敗,而難於自竭。如此,則雖唱而孰敢和?雖行而孰敢從?彼奸人取悅於內而誕謾於外,愚人冒利徼倖於前,而不圖患之在後,皆不足任此。如此而以舉事,則事未發而智者前知其無事矣。蓋天下之憂,不在於疆場,而在於朝廷;不在於朝廷,而在於人君方寸之地。故先王詳於論道而略於議事,急於養心而緩於治人。臣愚不足以計事,然竊恐今日之天下,尚宜取法於先王,而以中世人君爲戒也。』

    四年正月癸卯,詔管勾麟府路軍馬蕭注於太原府聽旨。會有言交趾爲占城所敗,衆不滿萬,可計日取也。因命注桂州。

    《潘夙傳》雲:夙陳交趾可取。此雲衆不滿萬,或是夙所陳也。當考。

    上問注攻取之策,注辭曰:『臣昔者意嘗在此,方是時,洞溪之兵一可當十。器甲犀利。其親信之人,皆可指呼役使。今兵甲無當時之備,腹心之人死亡大半,而交人生聚教訓之,又十五年矣。謂其衆不滿萬,恐傳者之妄也。』

    五年八月甲辰,罷諸路轉運司勾當公事官,內廣西經略司勾當公事一一員,檢會差置月日取旨。時樞密院已罷諸路經略安撫勾當公事,而溫泉在廣西,實上所命,且方有意圖交州,故不即罷也。

    六年正月,注罷桂州。

    四月戊寅,新知桂州沈起乞自今本路有邊事,依陝西四路,止申經略司專委處置,及

    具以聞。從之。起又乞差人出外界勾當。上顧安石曰:『如何指揮?』安石請依所乞札與監司。上曰:『可。』安石私記又云:『上令起密經制交趾事,諸公皆不與聞,凡所奏請,皆報聽。』

    陳瓘論曰:安石入告之言曰:『兵無時不可用。』神考曰:『用兵安可無名?』安石曰:『陛下若果欲用兵,何患無名?』於是七年執政而四作邊事。神考垂拱仰成,任其所爲,事成則歸功於安石,事不成則引咎於己。韓絳西事既敗,神考降詔罪己,未嘗責安石也。熙河奏功,則解玉帶以賜安石,曰:『非卿主謀於內,無以成此。』梅山用兵,章惇受旨於安石。及其奏功,則神考擢惇而驟用之。廣西之事,沈起亦受旨於安石。及其敗也,神考掩護中書生事之過,曲從安石,貸起之死,而亦未嘗責安石。神考之於安石,可謂厚矣,安石之所以報上者,宜如何哉?臣今考《日錄》,安石於熙河、梅山,先書李若愚妄沮王韶;而神考崇長若愚,又先書經制成算,已付章惇,而神考爲人遊說,即欲改授蔡燁,然後言王韶、章惇必可任使之意,以謂能知王韶者,安石也,非神考也。矜王韶之功,反覆張大,至於數千萬言,自謂『有天地以來,無此功矣。』至於韓絳敗事,則曰:『陛下於一切小事勞心,於一切大事獨誤。』又曰:『若陛下詳慮熟計,則必無可悔之事。』夫安石自作可悔事,而恣爲誣誕歸過之言。神考愛民之志孚於天下,此等誣辭,何累天德?但臣子之心不能平爾!沈起引惹蠻事,致令交趾犯邊,圍陷邕州,欽、廉失守。生事者起,人皆知之;造謀者安石,人不盡知也。邊事未作之時,神考有貶起之詔曰:『熙河用兵,未有息期,沈起又於南,萬妄作引惹。』欲治起罪,以安中外。安石不肯奉詔。明年,果有事宜,三方之民,肝腦塗地,數路騷動,一人焦勞。當時詔語以謂:『一路生靈,橫遭屠戮。』職其致寇,罪悉在起。然起之所以得不死者,良以王安石護起,神考重違其情,不欲盡行爾。安石退而著書,追記其事,則謂沈起經制,皆上密謀[3],諸公皆不與聞。起所奏乞,上皆許之。嗚呼!四作邊事,二敗二勝,二勝則掠美於己,二敗則斂怨於君。呂誨之言,辨之早矣!

    壬辰,新知桂州沈起乞以邕州五十一溪洞丁排成保甲,遣官教閱。從之。

    據沈起,六年拜天章閣待制、知桂州。先是,議者言交趾可取,朝廷命蕭注守桂州經略,注蓋造謀者也。至是復以爲難,起言:『南郊小丑,無不可取之理。』乃以起代注,遂一意事攻討。妄言受密旨,擅令強吏誘訥羈縻州儂善美,即融、宜溪洞強建城寨,奏雲內附。板築才興,皆忿怒而叛,殺官吏、丁民千計。神宗責其生事南方,開蠻貊隙,命劉彝代之。彝施置復繆戾,奏罷北來屯兵,毆新招土人槍杖手以守廣,造戈船,禁與吏趾互市,且遏絕其表疏。於是交人疑懼,率衆犯境,連陷廉、白、欽、邕四州,民死者數十萬。事聞,貶起、彝團練副使,起安置郢州,徙越,又徙秀而卒;彝安置隨州,又除名爲民,編隸涪州,徙襄州,元祐初,復以都水丞召還,病卒。

    八年十二月癸丑,詔曰:『眷惟安南,世受王爵,撫納之厚,實自先朝,涵容厥愆,以至今日。而乃攻犯城邑,殺傷吏民,幹國之紀,刑茲無赦。奉天之討,師則有名。已差趙卨安南道行營馬步軍都總管、經略招討使,兼廣南西路安撫使;李憲充副使;燕達充馬步軍副都總管,須時興師,水陸兼進。天示助順,既兆布新之祥;人知侮亡,鹹懷敵愾之氣。然王師所至,弗迓克奔。諮爾士庶,久淪塗炭。如能諭王內附,率衆自歸,執虜獻功,拔身效順,爵賞祿賜,當倍常科,舊惡宿員,一皆原滌。乾德幼稚,政非己出,造廷之日,待遇如初。朕言不渝,衆聽毋惑。比聞編戶,極困誅求,已戒使人,具宣恩指:暴徵橫賦,即爲蠲除,冀我一方,永爲樂土。』王安石之辭也。時交趾所破城邑,即爲露布,揭之衢路,言所部之民亡叛入中國者,官吏容受庇匿,我遣使訴於桂管,不報。又遣使泛海訴於廣州,亦不報。故我帥兵追捕亡叛者。又言桂管點閱峒丁,明言欲見討伐。又言中國作青苗、助役之法,窮困生民,今出兵欲相拯濟。安石怒,故自草詔。安石最不信《洪範》災變之說,於彗星,乃推之交趾雲。

    是年十月乙未夕,有星出軫。丙申而長三尺。丁酉,長五尺。乃以彗聞。戊戌,長七尺,斜指太轄。至丁未夕,始沒。

    九年春正月己卯,交賊陷邕州,蘇緘死。初,張守節敗生獲於賊者數百人。賊知北軍善攻城,啖以厚利,使爲雲梯。既成,爲緘所焚。又爲攻濠洞,蒙以生皮。緘候其既度,縱火焚於穴中。賊計盡,稍欲引去,而知外援不至,會有能土攻者,教賊囊土數萬,向城山積,傾刻高數丈。賊衆登土囊以入,城遂陷。緘猶領傷卒馳騎苦戰,力不敵。緘曰:『吾義不死賊手!』乃還州廨,闔門,命其家三十六人皆先死,藏屍於坎,縱火自焚。賊至,求緘及其家遺骸,皆不能得,殺吏卒、土丁、居民五萬餘人,以百首爲一積,凡五百八十餘積。並欽、廉州所殺,無慮十萬餘人。並毀其城以填江。邕州被圍凡四十二日,緘率厲將士固守。糧儲既竭,又歲旱,井泉皆涸,人飢渴,汲漚麻佇水以飲,多病下痢,死者相枕,而人無叛者。緘憤沈起、劉彝致寇,彝又坐視城覆不救,欲盡疏以聞,屬道梗不通,乃列起、彝罪榜於市,冀達朝廷。初,緘子元爲桂州司戶參軍,挈家往省父。將還,適聞有交賊,緘以郡守家屬出城,見者必以爲避賊,則人有去心,獨遣子元還桂州,而留其妻孥,至是俱死。緘既死,交賊謀復寇桂州,前鋒行數舍,或見大兵自北而南行,呼曰:『蘇皇城領兵來報交趾之怨!』賊師懼,遂引歸。其後邕人爲緘立祠,歲時禱之。

    二月丁亥朔,宣徽南院使、雄武軍留後、判太原府郭逵爲安南道行營馬步軍都總管、招討使,兼荊湖廣南路宣撫使,改趙卨爲副使,仍罷李憲。先是,趙卨上言:『朝廷置招討使、副,其于軍事,並須共議。至於節制號令,即乞歸一。』於是李憲銜之。已而語卨:『今邊事止奏稟御前指揮,更不經中書、樞密院。』卨對以:『朝廷興舉大事,若不經二府,恐類墨敕,於是未便。』憲又言:『將來若至軍中,御前有指揮事,當如何?』卨曰:『事若未便,軍中不聞天子詔,當從便宜爾。』二人由是交惡,屢紛辯於上前。王安石白上:『中人監軍,唐叔世弊事,不可踵。』上因問卨:『若憲不行,誰可代憲?』卨言:『逵老邊事。』上曰:『卿統師,令副之,奈何?』卨曰:『爲國集事,安問正副?臣願爲裨贊。』上諾之。始,吳充與安石爭伐交趾利害,安石言必可取,充謂得之無益。上竟用安石言,罷憲而遣逵及卨。安石雅不喜逵,乃有是命,亦充所薦也。乙未,安南招討司言:行營九軍合用鐵蒺藜三十二萬四千,以山險減半。從宣撫司請也。廣南西路經略司以蘇緘死事聞,上嗟悼,爲之不食。詔贈緘奉國軍節度使,諡忠勇,賜京城甲第一區,鄉里上田十頃,聽其家自擇,官其親族七人。以其子前桂州司戶參軍子元爲西頭供奉官、閤門祗侯,奪服充召募舟師副將。賜對便殿,上撫諭甚至,且曰:『邕州若非卿父守禦,如欽、廉二州,賊至而城破,乘勝奔突,則賓、象、桂州,皆不得保矣!昔唐張巡以許遠守雎陽,蔽捍江淮,較之卿父,未爲遠過也。』改授子元殿中丞、通判邕州。交趾之圍邕州也,王安石言於上曰:『邕州城堅,必不可破。』上以爲然。既而城陷,上欲詔兩府會議於天章閣,安石曰:『如此則聞愈彰,不若止就東府。』上從之。安石憂沮形於辭色。王韶曰:『公居此尚爾,況居邊徼者乎?願少安重,以鎮物情。』安石曰:『使公往,能辦之乎?』對曰:『若朝廷應副,何爲不能辦?』安石由是與韶有隙。

    三月庚申,郭逵辭,宴垂拱殿,賜中軍旗物、劍甲以寵之。壬午,詔均州團練副使、隨州安置劉彝追毀出身以來誥敕,送涪州編管。以御史中丞鄧綰言沈起、劉彝雖已降責,尚未有盡,乞治彝張皇之罪,重行誅戮故也。

    四月,永興軍掌機宜官範育從郭逵闢,爲安南道掌機宜官。至潭州,奏論交趾事勢,略曰:『朝廷宜講所以輕治緩救之策,制勝於萬全,不當爲重且急之謀。』又曰:『治大以重,雖無事不可緩者,西北守邊是也。救緩以輕,雖有警不可急者,征討安南是也。』遂辭疾。

    五月戊寅,知辰州[4]、皇城使陶弼以本官充康州團練使、知邕州,如京副使張述權發遣宜州。時邕州新破,遺民逃山谷不敢歸。弼單騎從百餘人先入左江峒招諭,民始翕然歸業。因點集舊所籍丁壯,得二萬七千餘人,分三等,以二萬隸諸將,凡踏白開道及輦輜重,皆峒丁也。餘以自隨。

    六月壬子,富弼言:『蠢爾蠻獠,犯我封疆,二廣搆災,五嶺嚴備。雖爲手足之患,諒煩宵旰之憂。竊聞淮南累歲尤爲荒歉,南方鄉村城郭重疊,逋欠官司錢物、諸處興修水利之類,役人甚衆。伏願陛下深詔有司,並下諸道,竊以寬民爲務。況所逋欠,可蠲者與蠲放,理難蠲放者,多分料次,且令迤邐輸納,及權罷諸般興作,完聚民力,一意專以破賊爲急,俟嶺南寧息,歲時稍豐,然後別上圖議,以稱朝廷有爲之心。』張方平言:『交趾自李日尊以來,貢職已廢。往時遣使,例抵其國,見城中無居民,府舍湫陋,茅竹屋數十百區,以爲軍營,兵器有弓弩、木牌、梭槍、竹槍,弱不堪用,勢不能爲中國患,故遠而易之。至景德中,李氏竊此疆域,及今七十餘年。王人久不涉其地,不復知其虛實。今聞其城柵隍塹乃有數重,兵力民衆,必益充足,頗略旁近占城等諸小國。事勢施設。比前爲強大。而嶺南長吏,猶習故常,本非經遠之才,又忽不虞之戒,狂妄輕脫,爲國生事。謹條九事,列於左方。愚者千慮,尚須有得。採擇所長,不爲無補也。』

    七月乙亥,詔諭郭逵等:『諜言交賊既歸巢穴,日聚其黨,教其戰陳,及蒐集象、馬,閱習奔衝。此蠻素狡獪,今又操危心,慮大患,其於奸智,必有出人意外者。深恐八月中果來犯邕州,見在彼將官,傷於忠勇,便與接戰,慮誤大事。蓋深入之師,利於速戰故也。仰更切審爲處置,嚴與戒約。』是月,安南行營次桂州,郭逵遣廣南東路鈐轄和斌及楊從先等督水軍涉海,自廣東進;諸將九軍自廣西進。

    八月,衛尉少卿、直昭文館石鑑知桂州。鑑初罷桂州,非緣罪戾,改知虔州,尋又改知桂州。鑑登對,具言交賊機智奸巧,極不可輕。上即令李舜舉諭郭逵等曰:『如鑑所說,賊勇銳致死,或在夏國之右。緣此舉近系二廣安危,遠關四方觀望,若不萬全致勝,於國計深爲不便。切宜穩審,過爲支準也。』

    九月甲寅朔。乙丑,詔安南宣撫招討總管司:『應四路宣佈德澤、安撫軍民等事,屬宣撫司;謀敵機策等事,屬經略招討司;行營將校、軍馬等事,屬都總管司。往來文字,並相關牒。』上聞郭逵與趙卨不相能,故有是詔。

    十二月癸卯,郭逵等次富良江(此據《會要》)。初,逵遣燕達先破廣源,復還永平,與大兵會。趙卨以爲廣源間道距交州十二驛,趣利掩擊,出其不意,川途並進,三路致討,勢必分潰。逵不從。廣源既降,逵議還赴逵約,時下連古弄洞敗兵猶萬餘衆。逵恐去則彼必來襲,乃留曲珍將輕騎三千,陽言由二洞人交州,縱二蠻俘使歸,賊果自守不敢動。賊始設伏於夾口隘,以待我師。逵知之,乃由間道兜項嶺以進,遂抵富良江。未至交州三十里,賊艤戰艦四百餘艘於江南岸,我師不能濟,欲戰弗得。逵請示弱以誘,賊果輕我師,數萬衆鼓譟逆戰。前軍不利,逵率親兵當之,逵等繼進,賊少卻。叱騎將張世矩、王慜合鬥,諸伏盡發,賊大敗,蹙入江水者不可勝數,水爲之三日不流。殺其大將洪真、太子禽、左郎將阮根。乾德懼,奉表詣軍門乞降,納蘇茂、思琅、門諒、廣源五州之地,仍歸所掠子女。於是逵與諸將議,帥大兵濟江。諸將曰:『九軍食盡矣!』凡兵之在行者十萬,夫二十餘萬。冒暑涉瘴,死亡過半,存者皆病瘁。逵曰:『吾不能覆賊巢,俘乾德,以報朝廷,天也。願以一身活十萬餘人命。』乃班師,以乾德降表聞,約交人聽旨。

    十年二月己亥,樞密副使、禮部侍郎王韶知洪州。韶時以母老旬外,因抗疏言決裏廣源州之事,以爲:『大臣圖國事不當,貪虛名而忘實禍,舍遠業而先小數。執政莫肯聽用,每聞臣言,則必以熙河事折臣云云。』上不悅,故出之(餘見《取洮河》)。丙午,宰臣吳充等上表賀安南平。曲赦廣南西路諸州軍,以廣源州爲順州。己酉,知邕州陶弼爲西上閤門使、知順州。初,郭逵以重兵壓賊境,使弼將精銳殿後。李乾德既納款,逵欲班師,恐爲賊所襲,不先號令,而中軍夜起,兵夫爭前,自相蹂踐。賊隔江對壘陰伺之,弼命帳下無輒動,遲明,整隊徐引還。逵方築廣源城,又使弼往視,即奏用弼知順州。賊數人寇,復據桄榔縣,揚聲欲攻州城。弼率厲將士固守,素得人心,賊動息皆知之。獲覘者,因令諭賊以禍福,不則來戰。賊始懼,順州以寧。

    四月甲辰,詔:『已差徐禧會計安南興師費用。聞廣西民自供大役之餘,極爲殫弊,令禧具可以寬恤振補事以聞。』後禧上振恤事,一曰蠲賦稅、減役錢;二曰除欠負,養孤遺;三曰罷折變,禁科買;四曰放鋪夫,省役人;五曰計地裏,省私撥。並從之。

    十一月己巳,廣南西路轉運司言:『九道白衣李聚明等探到交趾事狀。』詔:『自今如九道白衣至,令經略司優加撫納,嘉其向化之意。』

    十二月丁酉,知桂州趙卨乞專委橫山寨主監押招誘蠻人[5],買特磨道等戰馬,從之。

    元豐元年二月辛未,詔權桂州司理參軍徐伯偕、攝廉州石康縣尉徐伯準併除名勒停,百姓徐建安等並杖脊編管,以不知覺徐伯祥赦前通書交趾特斷也。伯祥初以布衣募衆擊交賊,授右侍禁,爲沿邊巡檢。王師抵富良江,乾德遣人以伯祥熙寧六年書至。其書自稱『巨宋遊士臣伯祥』,教以擾邊,且以朝廷爲負其功,故積怨,欲舍墳墓、棄親戚而歸彼。於是詔捕伯祥,伯祥自經死。而伯偕者,其同母兄;伯準,其同堂弟;建安,其子也。

    五月丙申,前守化州文學趙世卿進《安南邊說》五篇,及自陳安南戰棹司差使有功。詔世卿與正官,注荊湖南路主簿。

    八月癸丑,知桂州趙卨爲天章閣待制、知太原府。先是,上以手札問萵交人逆順之情。彼將入貢於新疆,降民必有邀求,應之緩急、與之多寡宜如何?卨對賊勢未敢動者三。時或議再舉,上得奏罷之,而赦乾德,嶺表遂安。

    二年四月丙辰,廣南西路經略司言:『順安州貢峒等舊隸邕州。昨宣撫司因收復廣源,分隸順州。乞還舊隸。』從之。

    七年六月壬申,朝散郎、龍圖閣待制熊本試吏部侍郎。初,宜州蠻擾邊,以本知桂州。始至,即戒邊吏毋輒生事,勞問溪洞酋長,人人得其心,乃請選將練土兵,以代戍卒;益市馬以足騎兵,宜州遂無事。而朱崖黎人之圍解,土人蔡寶珍導降蕃,引兵與熟戶訟,欲取以爲功。本問之色動,縛寶珍投海上,交人以爲神。諜者雲:『交人將以明年入寇。』使者實其言,詔問本,本曰:『安南使人在道,不應有此。藉令有謀,不應先使人知。』後果妄。初,郭逵宣撫安南,劉幾以廣源郡建爲順州。朝廷以爲不足守,詔給賜李乾德。疆畫未明,而交人狃窺宜州之隙,欲並取儂智會勿陽地,搗虛掠歸化,逐智會,智會竄右江乞師。本遣使問狀,交人爲斂兵,乾德謝罪。本請賜以宿桑八峒不毛之地,嶺表遂安。

    十月戊子,敕交趾郡王乾德:『省廣南西路經略司奏,昨準朝命,安南奏以溪峒勿惡、勿陽等州峒疆至未明[6],令本司計會。本道差職官辨正,今準安南報[7],差黎文盛等至邊界以辨正。乞降詔旨付安南遵守。向觀奏牘陳敘封疆[8],待命邊臣計議辨正。

    卿保膺寵祿,世載忠純,欽奉詔旨,申飭官屬,分畫州峒,本末已明。勿惡、勿陽二峒已降指揮,以庚儉、邱矩、叫嶽、通曠、庚巖、頓利、多仁、勾難八隘爲界外,保樂、練苗、丁放近六縣(六縣下恐有脫字,《時政記》亦然)、宿桑二峒,並賜卿主領。卿其體此眷私,益懷恭順,謹遵封約,勿縱交侵。』

    初,熙寧十年,乾德言:『乞詔回大兵,即遣使謝罪奉職貢。』詔從其請,令安撫司遣人畫定疆界。而宣撫使郭逵以爲:『昨大軍至富良江,交趾納款日,僞文思使矯文膺已嘗議定:大兵所至,即是封疆,令太平寨主成卓往分畫。』元年[9],乾德遣陶宗元入貢,乞四州土。詔令交趾盡歸所虜邕、欽、廉三州人口,即給廣源等州。而交趾所送人口二百有六,年十五以上,額刺曰天子兵;二十以上,面刺曰投南朝;婦人左手刺曰官客。安撫司復索三州官吏、婦人,而交趾固稱無有,以故久之不決。五年九月,交趾知上源州楊壽安寇歸化州,宿兵謀人順安等七州峒。歸化州,故勿陽峒穴也,而知邕州、西京作坊使劉初以爲皆廣源州故地,開寶中,廣源道坦綽儂民富願以管下古、耽、覆、和十州比七源蠻內附輸納。朝廷授民富以官,知廣源州事。後雖因劉紀納土,朝廷以通儂州賜智會。智會,民富之宗也。交人無厭,失信妄動,不若因此處置,以息將來邊患。而交人以爲:昨採銅於勿陽峒,即不知有歸化州也。經略使熊本亦言:『嘉祐中,儂宗旦以勿惡等峒歸明,賜名順安州。治平中,儂智會以勿陽峒歸明,賜名歸化州。今儂氏所領州峒,初不隸南平,而歸化等州,系右江控扼咽喉之地,制御交趾、大理九道白衣諸蠻之要路。乞詔交趾,詰其侵犯歸化州之故,及令盡還虜去生口,絕其長惡未萌之心。』

    是歲,成卓、鄧闢乃與南平使黎文盛、阮陪定議如十月己巳詔書,而黎文盛寓書熊本曰:『成卓言上電下雷,溫潤英遙,勿陽、勿惡、計城、責淥、頻任、峒景、思苛、紀縣十八處,從南畫界,以爲省地。陪臣小子,惟命是聽,不敢爭執。然儂氏所納土,皆廣源之屬也。幸遇聖明,萬政更張,何愛此磽确瘴癘之地,不以回賜本道,存庇外臣?』或曰:『昨王師所取者,當還其守吏,挈而歸明者,難復也。』文盛以爲:『土有主屬,守吏挈而逃去,盜主之物也。主守自盜,不赦之贓;盜物寄贓,法亦不許,況可污於省籍乎?』而本及卓以文盛雖有求地之言,然又言『惟命是聽,不敢爭執』,以爲大意已定,故降詔焉。

    校勘記

    [1]乙卯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一七補。

    [2]論及 原本作『論攻』,據《長編》卷二一七改。

    [3]密謀 原本脫『謀』字,據《長編》卷二五四補。

    [4]辰州 原本作『皇州』,據《長編》卷二七五改。

    [5]寨主 原本作『寨至』,據《長編》卷二八六改。

    [6]疆至 原本作『疆土』,據《長編》卷三四九改。

    [7]今準 原本作『今惟』,據《長編》卷三四九改。

    [8]向觀 原本『向』上衍一『事』字,據《長編》卷三四九刪。

    [9]元年《長編》卷三四九無此二字,亦不詳是何元年。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十八

    神宗皇帝

    討梅山蠻

    熙寧五年閏七月庚戌,遣章惇察訪荊湖北路農田水利常平等事,始議經制南、北江。其南江[1],本唐敘州,五代失守,羣蠻擅其地,虛立州名十六。國朝並隸辰州,許令貢奉,則給以驛券。其後有硤州舒光秀者爲之首領,提點刑獄趙鼎言:『硤州峒酋刻剝無度,蠻衆願內屬。』時熙寧三年也。明年,辰州布衣張翹上書,論南江蠻雖有十六州[2],惟富、硤、敘州僅有千戶,餘各戶不滿百,土廣無兵,加以荐饑,近向永晤與繡、鶴、敘諸州蠻自相讎殺[3],衆苦之,鹹思歸化。願先招撫富、硤二州,俾納土,則餘州自歸。又言:『北江下溪州刺史彭師宴孱懦,衆不畏服,爭鬥讎殺不已,皆有內向心。近師晏嘗於辰州自陳,願以石馬鎮一帶疆土歸化。乞乘機招納,建城寨,定稅賦。』詔以翹書並鼎所陳下知辰州劉策詢度。於是請如翹言,領兵壓境,密行招諭,直下溪州修築一城,置五堡寨,仍遣其子圖上方略。上曰:『策言兩江事,所規畫甚善。非貪其土地,但欲弭患耳。』

    九月丁卯,詔:『比差章惇經制梅山蠻事,今令知潭州潘夙、荊湖南路轉運副使蔡煜與惇協力處議[4],毋致失誤。』梅山蠻素兇獷,數出抄掠漢界。嘉祐末,鼎州人張頡知益陽縣,收捕其桀黠者符三等,遂經營開拓。安撫使吳中復以聞,其議中格。及戶部判官範子奇權荊湖南路轉運副使,復奏蠻恃險爲邊患,宜臣屬爲郡縣。子奇尋召還,又述前議,會遣惇察訪南、北江,遂以命之。既而更委夙、煜[5]。

    十一月庚申,章惇言:『招諭梅山蠻猺,令作省戶,皆歡喜爭鬥道路,迎所遣招諭人。得其地,東起寧鄉縣司徒嶺,西抵邵陽白沙寨,北界益陽四里河,南止湘鄉佛子嶺。』又言南、北江事,亦各有序。

    六年二月戊戌,以歸明人黃全諫爲三班奉職、辰州指揮使,仍賜銀絹、袍帶。初,洽州蠻李光全等欲連富州村囤爲亂,全諫執送官,故賞之。其後章惇言賞全諫太優,恐難繼其次,三人止乞與殿侍。上以問安石,安石曰:『不然,安能使人人踊躍,有趨賞之心?而懿、洽不敢出而求助陛下[6],每恐賞輕重不等,即有人觖望。如漢高祖功臣未有受封者,先封趙子弟四人。若畏功臣觖望,即不敢如此;不敢如此,即何以收趙人心?今賞全諫,正是封趙子弟之意。人主作威福,若使人臣各自較量厚薄,操券以責人主,恐人主不可勝責。故太祖責三班援例求賞,盡誅之,所以銷人臣悖慢之氣,而長人主威權。若能如漢高祖收趙子弟,即人臣有觖望爲亂者,厚賞令衆誅之而已[7]。』

    四月壬辰,權邵州防禦判官郭祥正爲太子中舍。章惇言祥正均給梅山田[8],及根括增稅有勞也。

    五月癸亥,章惇言:『權發遣荊湖南路轉運副使蔡煜元奏梅山利害[9],及措置梅山武岡徭人,得主客萬四千八百九戶、丁七萬九千八十九口、田二十六萬四百三十六畝,起稅租及修築武陽關硤城寨。其提點刑獄朱初平、管勾常平喬執中、知潭州潘夙並協力同議[10]。』詔各遷一官。

    六月辛巳,南江歸明人向永晤奉其祖防禦使通漢所受真宗塗金交椅、銀裝劍及富川印來獻。詔以劍、椅先朝所賜,還之,而留其印。

    七年四月丙戌[11],詔置沅州,以懿州新城爲治,縣以盧陽爲名,從章惇請也。

    《南江傳》雲:懿州賜名沅州、潭陽縣名盧陽縣,並系之七年六月。案:《實錄》乃七年四月十九日事也。正月十九日,惇請建州縣城寨,當參考。《九域志》雲:沅州潭陽郡,熙寧七年,收復溪洞黔、衡、古、顯、敘、硤、中勝、富、瀛、繡、允、雲、洽、俄、獎、晃、坡、宣十七州[12],即唐敘、錦、獎州地置州,治盧陽縣[13],領盧陽、麻陽、黔陽三縣,及寨二。熙寧五年收復,以硤、中勝、雲、鶴、繡五州,即唐敘州龍標縣之東境置安江寨;富、境、圓三州,即唐敘州龍標縣地,置鎮江寨。《食貨志》雲:章惇初築沅州,亦有屯田務。

    八月甲午,並辰州麻陽、招諭二縣隸沅州。

    十一月戊戌,賜江淮發運副使張頡獎諭敕書,並銀絹二百。先是,章惇言:『搆置梅山,實自頡發之。』詔頡具元奏事節以聞,故有是詔。

    八年三月丙辰,沅州奏:『比建州學,今聽讀者已多。乞賜國子監書,庶一變舊俗,皆爲禮義之民。』從之。

    十一月,荊湖北路轉運使孫搆言:『下溪州刺史彭師晏等十人內附,已遣知辰州陶弼等部兵夫築下溪州城寨。』時南江新定,師晏據北江之下溪州,桀黠難制。弼以謀間其黨保靜、永順等六州酋豪,使自相仇,師晏舉族爲諸酋所攻殺,僅以身免。弼乃爲書,委其用事首領周興,諭以禍福,師晏遂與興及衆數千來降。弼取地築城寨五。弼,永州人也。

    十二月庚子,荊南湖北路轉運使孫搆言[14]:『沅州招納僞地、林、錦等十三州歸明,得戶三千九百十、丁六千四百四十一,逐州分認歲入課米,以鹽酬之。州界遠者六十里,近者四十里。請補知州等官。』詔授地、林、錦州楊昌蠻等十三人爲班行軍將。

    元豐五年正月戊甲,客省副使、知誠州謝麟言:『本州旁近戶口,或遠隸它州,見有封疆,不足城守,乞增割戶口山川,並降屬縣名額。』詔:『沅州新修貫保、託口、小由、豐山堡寨,系控扼蠻蛋形勢之地,宜以瀕渠河貫堡寨爲治所,合置渠陽縣隸誠州,仍以麟知沅州,管勾沅、誠州沿邊安撫公事。又以西京左藏庫副使、悶門通事舍人周士隆知誠州,置兵馬監押,職官司戶參軍各一員,並令謝麟舉官一次。誠州官任滿,依沅州酬獎。』

    《九城志》雲:『誠州,唐溪峒誠州,皇朝熙寧九年收復,元豐四年,仍舊置,治渠陽縣。』

    六年四月,湖北轉運使言:「誠州開修潭溪等溪峒,直抵廣西都懷寨。若通此路,中徹融州,實可扼三路溪洞之喉衿。望下廣西,協力經營。』詔熊本應副,無得濤張,致失機會。

    五月戊子,西上悶門使、果州刺史謝麟言:『先準朝旨,撥託口、小由、貫保、豐山四寨並若水倉隸屬誠州,緣沅州與誠州元自梅口爲界,今因割移四壁堡,以洪江口爲界。自洪江口至梅口江約三驛,又從託口寨盧陽縣界至梅口江約四驛,削取沅州封守附益誠州太廣,不惟沅州戶賦人兵不足以成都,兼誠州見招納上和、潭溪等洞「自可以開拓封疆,兼結狼、九衙等諸洞並在託口寨西南,見隸沅州,水陸道皆由託口寨。設或溪洞人寇,誠州地遠,力不能制,沅州又爲託口等所隔,難使措置,或以生事。乞以小由、託口兩寨依舊隸沅州,以大由等溪洞割隸誠州。』從之。

    平清井蠻

    熙寧六年,晏州六縣夷自清井謀入寇。五月癸丑,命都官外郎熊本察訪梓州路常平等事,並體量措置瀘州清井監夷事。

    新紀但云:遣熊本措置瀘州夷。

    先是,本、蒲宗孟皆言討清井蠻不當發西川兵,既弱又遠,當發戎州兵而已。又言:『清井蠻不當盛兵討之。蠻急則恃山林,官軍不能入也。然有田以爲生,若以兵擾之,使不得田,即亦自困。今不務擾之使不得田,而盛兵討之,我罷則彼出,我出則彼藏。瀘州糧食難繼,我師必困。』上以爲然,欲即選此兩人。王安石曰:『臣欲更與計議,續取旨。』時李曼建議,欲以王命撫納甫望個恕及晏子,安石又白上:『此兩人皆以爲甫望個恕、晏子不可以王命崇獎,成其氣勢,後不可測。臣愚以爲,此二族多不過萬人。夷俗以王命爲重,今寵以爵命,歲時稍加優賜,約以勿相侵擾。若懷惠,乃所以絕其兼併之謀。今縱爲生夷,即彼自相兼併,非我所能制,何由禁其侵疆?』上謂曼失策,安石曰:『曼奏亦但云各領本部,不得相侵擾而已。撫二酋以王命,恐當如此。』上乃以爲然。既而安石曰:『熊本子細,必能了當。』遂獨遣本,仍令諭本此意。

    九月,詔故長寧州土刺史蓋子鬥辣爲長寧州土刺史,隴厲村首領鬥始該爲巡遏使。以措置邊事熊本言:『鬥辣族距清井監十里,領山前十二村夷衆,未嘗爲寇。昨以一馬七牛、吉刀等結鬥始該攻討三里,寇賊來效首級,鬥辣乞與父時封爵。隴厲村亦控制諸夷水陸形勢之地,緣始該隸南廣州,土刺史李行從而使之同至,故有是命。戊辰,察訪梓夔路常平等事熊本言:『近制,漢戶典買邊人田土者聽。今訪聞戎、瀘州縣分工則此漢人亦多私典賣邊人田土者,皆出情願,即無爭競,但不敢經官印契,謂宜許令齎契赴官陳首,如無交加,即印契給還;其元無稅租地土,不以敕前後,並令量認租稅。』從之。

    十月辛未,王安石因進呈瀘州事,言:『得熊本書,以爲甫望個恕、晏子可羈縻。初,本在京師。臣與言如此,本不以爲然,及今乃知須合以爵命羈縻,緣甫望個恕羈縻,能掠有生夷自立,必粗有才略,或是豪傑。若不羈縻,任其併合,以彼生諸夷不難並制,遂致強大,即爲一方邊患。今乘其未然,以爵命羈縻,旁近諸大族各隨諸部,加以爵命。既加爵命,併爲內屬部落,即難相併合,所謂爲大於細,圖難於易也。』上悅,曰:『已令熊本經制,他日可如此。』安石曰:『本雲且有奏請,僉議除瀘守。』上曰:『專令熊本經制,卻令本自舉一人知州事。更求人,未必及本。』安石曰:『此甚善。』

    十二月丁丑,梓夔路察訪熊本言:『江安寨兵官以商議買田爲名[15],誘三里夷人鬥設等至寨,因語問傷殺兵官主名,其人自以罪大,即拔刀唱殺[16],尋斬訖鬥設等劇賊也。』上曰:『此等人固不可赦,然誘而誅之,或爲它日之害。謂之唱殺[17],特以此爲名耳。』後本乞賞功,上弗許,蓋本以檄召戎州司戶參軍程之元權領江安縣,密圖之。之元即召諸酋見於廷,問景左藏安在,諸酋呼噪不服,因殺九十餘人。鬥設,手刃思忠者,械送瀘州,凌遲斬之,以祭思忠。

    七年正月甲子,熊本言:『自十一月己卯親將蜀兵東兵[18],募土丁凡五千人入夷界,捕殺小路大小四十六村,蕩平其地,納銅鼓、槍牌乞降者,因即撫定之。及於所得地內小溪口寧遠寨西置二寨,立壕、面荔、枝檄等處置卓望四堡,平治險隘,開修道路,建置橋閣、裏堠,悉已周備。並晏州柯陰縣夷嘗助小路夷抗官軍,亦行討伐,即至軍前作誓,永不犯省地。凡得其所獻地一百四十里,已募人墾耕,其屬悉已聯爲保甲。臣與轉運使陳忱、提點刑獄範百祿於今月辛酉,同所將軍馬次江安縣,見遣兵分屯,及差次軍前功狀,續具以聞。』

    十一月乙卯,十六日也。今月辛酉,七年正月二十三日也。按:《熊本集·清井享士題名》,本以六年五月自東府椽視瀘南夷事,七年正月一日自江安次寧遠,二月二十日戊子,同陳忱、範百祿至清井享士。其稱今月辛酉,是二十三日無疑,但不應二十六日便奏到,恐《實錄》誤編入此,姑從之。

    四月辛卯,賜瀘州軍前效用黔州弩手號忠勝義軍,人賜錢三千,有功者別議賞。清井蠻寇邊,此軍出力死戰,蠻隔溪語曰:『相與無怨,何致力也?』義軍罵曰:『朝廷遣我擊賊,不知其他!』以藥箭射賊,當之者立死。賊惡之,曰:『此黔州弩手箭也!』

    五月乙亥,西南蕃烏蠻羅氏鬼主僕夜爲銀青光祿大夫、知羈縻姚州,甫望個恕爲銀青光祿大夫、知羈縻歸徠州,沙取、陸路、乞弟併力把截西南蕃部巡檢,從經制夷事熊本

    討茂州蠻

    熙寧九年七月癸亥,成都府路體量邊事王中正言:『茂州所管靜州,州將楊文緒因蕃部謀燒劫市戶、圍逼州城,並率張仁貴結連背叛。今雖擒獲文緒,然已病困,恐且死,無以徇衆,遂輒斬之。其張仁貴並妻女等,乞裁斷。』詔張仁貴凌遲處死,並楊文緒妻女,並依謀叛已上當行法[19]。仁貴,茂州牙校也。

    十一月癸酉,內侍押班王中正爲昭宣使,劉昌祚爲皇城使,狄詠爲客省副使,王光祖爲引進副使,以討納茂州蕃部,且建堡寨,以爲邊防,賞功也。昌祚、詠等皆中正所攜以來者,光祖爲梓夔路鈐轄,受命策應,以兵三千渡索橋,歷流沙、飛石之危。會中正等破雞宗關,次蕩篳篥溪諸族,得級數千,他物稱是,遂軍雞宗關,去茂州五十里石鼓村,扼其半道,而爲賊所據。中正患之,召光祖與昌祚、詠議。光祖獨請行。既叩石鼓,賊恃嶮,矢多如雨。光祖以銳兵分四路登山,出賊背以取其隘,賊不意,遽遁,追至茶山,迫夜,親執旗鼓,擁之以進,追斬數百級,墮崖谷死者無算。遂招納餘族及營諸堡砦。會中正等於茂州,乃歸。始,中正至成都,而茂州既與蕃部私誓當罷兵,中正獨言受御前札子,有所討殺。六月,引兵自雞宗關入恭州,乘蕃部不設備掩擊之,斬首數百,焚蕩族帳幾盡,尋復與私誓。七月,又襲之,隨復與私誓。具奏,以蔡延慶雖雲私誓,官軍至雞宗關,蕃部輒渝約距戰故也。時延慶已坐措置乖方被責,且去成都矣。故事,蕃部私誓,當先私抵兵求和物,官司籍所掠人畜、物財使歸之,不在者增其價,然後輸誓。牛、羊、豕、棘、耒、耜各一[20],乃縛劍門於誓場,酋豪皆集,人人引於劍門下過,刺牛、羊、豕血歃之,掘地爲坎,反縛羌婢坎中,加耒耜及棘於上[21],投一石擊婢,以土埋之。巫師咒雲:『有違誓者,當如此婢。』及中正私誓,初不令輸抵兵求和等物,亦不索所掠買羌婢,以氈蒙之,經宿而失。中正又先過劍門,蕃部皆輕之,自是剽抄未嘗絕也。

    十二月庚戌,改茂州汶川縣置威戎軍使,及置鎮羌寨、雞宗關。

    討瀘州蠻

    熙寧十年,羅苟夷犯納溪寨,詔涇原副總管韓存寶擊之。存寶召乞弟等,犄角討蕩

    五十六村十三囤,蠻乞降,乃詔罷兵。

    元豐元年,乞弟率晏州夷,合步騎六千至江安城下,責平羅苟之賞。城中守兵才數百,震恐不能授甲。蠻數百乃引去。知瀘州喬叔遣梓夔都監王宣以兵二千守江安,仍奏以乞弟襲歸徠州。刺史召乞弟拜敕,乞弟不出。喬叔以賄招之,乃肯來。蠻以爲畏己,益悖慢,五日,遂以衆圍羅個牟族。羅個牟,熊本所團結熟夷也。王宣馳救之,蠻解圍,合力拒官軍,宣興一軍皆沒,事遂張。存寶怯懦不敢進,乞弟送款紿降,存寶信之,遂休兵於綿、梓、遂間。

    四年,詔以環慶副總管林廣代存寶,後以存寶逗撓,誅之。

    五月癸丑,林廣言:『差借職史利言齎文字付乞弟,以取王宣下落。蠻兵士及說諭爲名,陰圖進兵之路,勇勁可嘉。』詔廣問利言道路巢穴險易遠近及應有聞奏,具析畫圖以聞。初,利言到乞弟所,乞弟遣其奴沙自阿義隨還,獻馬四十匹,並歸所虜兵士七人,辭款其遜。而利言具道乞弟降意未決,所陳道路,大軍進發,訖不由此。

    十一月,林廣進軍特容琪落。始兜蠻相率據隘我軍,是日,廣分遣諸將腹背攻之,斬二千餘級,得王宣、王慎言陷賊時印。賊大震恐,呼漢兵爲生鬼從天而下。自是所向莫敢當者,遂進軍阿徐池。

    十二月庚午[22],林廣之駐軍阿徐池(十二月一日)。乞弟遣人投書求降,廣納之。及軍次落婆遠,越三日,廣復令乞弟所遣蠻奴阿義、阿生同往,諭乞弟。乞弟又遣人納降書。翌日,乞弟又遣其叔阿汝獻馬五十匹,請退軍。廣隨阿汝所指,擊鼓退四將行營於後山[23],然實扼賊歸路。乞弟又請不解甲。廣策其有異謀,爲除阜爲壇,距中軍五十步且設伏。辛未,乞弟擁千人稱降,廣從十數卒出壘以待之。乞弟伏弩氈裘下,猶豫不肯謝恩,廣即發伏擊之,賊大奔潰,斬阿汝酋豪二十八人,俘三百餘級,獲馬、鎧仗及乞弟父子所授告敕、歸徠州印。納江有二橋,乞弟弟阿字乘乞弟馬上橋,王光祖父子追迫墜水,斬之。軍中以爲乞弟,爭其屍,得金絡項、條脫者,以故乞弟得徑下橋跳去。

    五年二月丙辰,詔:『昨興師討乞弟,今既蕩平窠穴,即與擒捕乞弟同功。其使臣、軍兵等,除留戍守外,餘各遣歸。林廣候措置新立堡寨畢,回本位。』初,廣失乞弟於納江,衆十萬人,皆無人色,官吏噎哽不能食,乃令進寨追賊。越七日,次白崖;又五日壬午晦,次老大人山。山形皆刀劍立。正月癸未朔,上老大人山。乙酉,次黑崖。丙戌,過鴉飛不到山。己丑,至歸徠州,大小茅屋才百餘間,乞弟所居,則以木爲之,亦百餘間。自發納江,即入叢箐,五日不雨雪,兵夫凍墮指者十二三,疾病死亡者不可勝數,往往取殭屍臠割食之。留歸徠州四日,求乞弟不獲,麥文昞問廣:『軍事當何如?[24]』廣曰:『已如朝旨蕩賊巢穴,雖不獲元惡,亦當班師待罪。』文曬乃出去年六月所受密詔,雲:『將來大兵深入討賊,期在梟獲元惡。如已能破其巢穴及城守要害,雖未得乞弟,萬一糧道不繼,亦聽班師。』軍中皆呼萬歲,曰:『天子在九重,明見萬里之外!』乃定計班師。癸巳,發歸徠州,循寨而還。

    是月癸丑朔,次江門。廣與苗時中、麥文昞輕騎同往樂共等處相視要害,修築堡寨,仍以樂共爲城,江門爲寨,梅令山、席帽溪皆爲堡。西通清井、寧遠、安溪,以達江門。東於大洲壩置堡,以通納溪,包括上下底、蓬褒等利,悉居腹內,皆時中及程之才初爲韓存寶先事經畫者也。廣之進寨追賊,中軍皆由四出,獨留疲老三百餘人在寨。暮夜刁斗無聲,時中問廣何故,廣曰:『既失賊,當就死,不暇恤此耳。』時中曰:『公誤矣!朝廷付公以十萬衆,豈可同偏裨,效一死爲勇耶?』乃命追者整軍而進,又欲移兵討落母部索乞弟。時中曰:『公師十萬衆,深入死地。元惡既失,豈可妄加無罪族帳,爲朝廷更生事耶?要當圖此十萬衆生還計耳!』廣從其言,自納江至歸徠州。暴師四十餘日,糧道不至乏絕,時中之力居多。是歲,置瀘州樂共地。

    校勘記

    [1]其南江 原本作『南南江』,《長編》卷二三六僅作『南江』。據義意改。

    [2]南江 原本作『江南』,據《長編》卷二三六乙正。

    [3]向永晤《長編》卷二三六作『向永梧』;又『諸州』,原本『諸』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三六補。

    [4]蔡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三八補。

    [5]夙煜 原本作『鳳□』,據《長編》卷二三八改補。

    [6]懿洽 原本作『□治』,據《長編》卷二四二改補。

    [7]厚賞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卷二四二補。

    [8]梅山田 原本『田』字作『甲』,據《長編》卷二四四改。

    [9]蔡煜 原本『煜』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六四五補。

    [10]潘夙 原本『夙』字作墨丁,《長編》卷二四五作『鳳』。茲據《宋史·潘夙傳》改。

    [11]丙戌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二五二補。

    [12]宣 原本作『宜』,據《長編》卷二五二改。

    [13]治盧陽縣 原本『治』作『洽』,據《長編》卷二五二改。

    [14]荊南湖北路 原本作『荊湖南北路』,據《長編》卷二七一改。按:宋兩湖轉運分別稱荊湖北路和荊湖南路。此雲荊南湖北路,指荊湖北路而言。

    [15]爲名 原本作『爲民』,據《長編》卷二四八改。

    [16]唱殺 原本作『相殺』,據《長編》卷二五六改。

    [17]唱殺 原本『唱』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五八補。

    [18]蜀兵 《長編》卷二四九作『屬兵』。

    [19]當行法 原本作『□行法』,《長編》卷二七七作『當法』,茲爲補『當』字。

    [20]棘耒 原本『棘』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七九補。

    [21]及棘 原本『棘』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二七九補。

    [22]庚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三二一補。

    [23]擊鼓 原本作『擊即』,據《長編》卷三二一改。

    [24]軍事 原本作『軍軍』,據《長編》卷三二三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八十九

    神宗皇帝

    徐禧永樂之敗

    元豐五年七月戊子,鄜延路計議邊事徐禧等言:『銀州故城形勢不便,當遷築於永樂堞上。蓋銀州雖據明堂川、無定河之會,而城東南已爲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塹,實不如永樂之形勢險要。竊惟銀、夏、宥三州陷沒百年,一日興復,於邊將事功,實爲俊偉,軍鋒士氣,固已百倍,但建州之始,煩費不貲,蓋有不關御戎利害而徒費供饋者。城堅守備則賊不敢攻,兵衆將武則賊不敢戰,固不以州城軍寨,遂分輕重。今若選擇要會,建置堡寨,名雖非州,實已有其地。舊來邊寨,乃在腹裏,他日建州,亦未爲晚。已與沈括等定議,自永樂堞、聲塔平、移市、石堡、烏延至長城嶺置六寨,自背罔川、良也、孟乜、羅韋、囉泊川至布娘堡置六堡。寨之大者,城圍九百步,小者五百步。一寨用工略十三萬餘。堡之大者,城圍二百步,小者百步,一堡用工略萬三千。其堡寨城圍,要務佔盡地勢,以爲永固。其非九百步之寨、二百步之堡所能包盡地勢處,則隨宜增展,亦有四面崖險可以朘削,爲城工料,但如所約可足。』從之。

    八月壬戌,徐禧、李舜舉及沈括等以丙辰發延州蕃、漢軍十餘將,凡八萬役夫,荷糧者倍之。既定議,而種諤還自京師,極言城永樂非計。禧怒變色,謂諤曰:『君獨不畏死乎?敢誤成事!』諤曰:『城之必敗,敗則死,拒節制亦死。死於此,猶愈於喪國師而淪異域也!』禧度不可屈,奏諤跋扈異議,不可與偕行。有詔留諤守延州。

    九月甲申,永樂城成。初興版築,寇數來爭,皆敗去。及是畢工,使景思誼以兵四千人守之。丙戌,徐禧、李舜舉復入永樂城。曲珍謂禧曰:『聞賊兵甚重[1],給事與敕使宜退處內寨,檄諸將督戰可也。』禧笑曰:『曲侯老將,乃爾怯耶?』不聽。丁亥,賊三十萬衆攻城[2],珍率兵御之。將官寇偉等八百餘人戰歿,敵遂圍城。乙未,種諤言:『臣止與所留病羸怯懦兵四千竭死力守護延州。』諤初議進城橫山,本意身任統帥,成大功在己,而爲徐禧、沈括所外。及永樂被圍,諤據城觀望,故託名守延,不即往救。丙申,上批付沈括:『永樂城至爲危急,若不斟酌便宜措置,則恐誤朝廷事愈重。』累降處分:軍前事可多方募人傳達,令求方便,潰圍棄城。戊戌,永樂城陷。初,沈括謂徐禧曰:『吾衆才三萬,彼雜集之兵數十萬,豈易當也?不如委永樂城以困之。』禧不從。比入城,敵傾國至,諸將皆請乘其未集,夜往襲之,禧又不從。高永能言尤切,曰:『彼性如狗,不意而輒加笞叱,則氣折不能害人。若持疑不斷,縱其跳梁,將無不至。今先至者皆精兵,急與戰,破之,則駭散。後雖有重兵,亦不敢跬步進,此常勢也。塵埃漲天,必數十萬之衆,使俱集,則寡衆不支,大事去矣!』禧岸然捋其須,謂永能曰:『爾何知?王師不鼓不成列。』永能退,拊膺謂人曰:『吾不知死所矣!』寇騎稍逼,禧乃命曲珍等悉城中兵陣於岸下水際,禧植黃旗,手劍坐城下臨視之。敵先以騎五萬嘗我,禧即遣奇兵突而前陣,堅不可動。三戰,則全師俱進,奇兵奔我師,遂潰。曲珍扣城謂禧曰:『兵敗矣!敵人當我者,皆其精銳。前軍勝而惰,在後者皆老稚。公可速出,潛師逾西山,繞出其後,擊其老稚,彼衆必亂,此政兵法也。』禧閉壁不應,珍乃犯關入保,收散亡。永樂城依山無水,下濱無定河,爲井十四,築壘營之。寇衆驟至,李稷惜軍食,不納役卒,卒以所持耰鍤掘壘爲磴道,爭先登墉乘之,遂奪水寨,城中掘井三,汲泉僅能足飲將領,於是士卒渴死者大半,至絞馬糞而飲之。寇知沈括退保綏德,永樂孤絕,攻愈急。高永能謂李稷曰:『新城久雨,土濡且壞,不若盡庫幣以募死士突圍出,十猶可得七八,不然,坐致死耳。』曲珍亦以告禧,禧訖不從,又責珍曰:『曲侯以軍敗,又欲棄城邪?』及圍城浹日,遣使呼城上人求和,禧亦知勢不敵,乃遣呂文惠應之。文惠至寇帳,其酋坐文惠於地,曰:『爾小將,不可議約,當今曲太尉來!』即遣文惠還。禧以曲珍總軍政,不可遣,而景思誼自請行。禧曰:『萬一蹉失,恐傷國體。』思誼曰:『今勢已逼,倘能以口舌說之,使緩攻以待外援,不亦可乎?欲活數萬人命,豈顧一身邪!』酋見思誼,言:『若還吾蘭、會、米脂(事在元豐四年,並見《西邊》),即當解去。』思誼曰:『此係朝廷,非邊臣所得專也。』敵人囚之。初,思誼去時,惟禧、舜舉有水兩壺,諸將絕飲已三日,敵人亦不知,攻稍緩。是日,忽於城下呼曰:『漢人何不降?無水已三日矣!』禧以壺水揚於外,示之曰:『無水,此何物也?』則笑曰:『止於此矣!』由是疑思誼泄之。是夜大雨,敵兵四面急攻,士卒飢疲,不能復拒,夜半,城遂陷,禧及舜舉俱死,稷爲亂兵所殺,曲珍及王湛、李浦逃歸,士卒得免者十無一二。舜舉將死,裂衣襟草奏雲:『臣死無所恨,願朝廷勿輕此賊!』稷亦草奏雲:『臣千苦萬苦也,禧不知所終。』或言禧實不死,有陷敵還者常見之。

    十月戊申朔,李秬、種諤、沈括奏永樂城陷,漢、蕃官二百三十人,兵萬二千三百餘人皆沒。先是,沈括奏寇兵來逼城,見官軍整,故還。上覽奏憂之,曰:『括料敵疏矣。彼來未戰,豈便肯遽退邪?必有大兵在後。』已而果然。及聞城陷,涕泣悲憤,爲之不食。早朝對輔臣慟哭,莫敢仰視。既而嘆息曰:『永樂之舉,無一人言其不可者!』右丞相蒲宗孟曰:『臣嘗言之。』上正色曰:『何嘗有言?在內惟呂公著,在外惟趙卨,常言用兵不是好事耳!』

    乙丑,詔:『鄜延路計議官試給事中徐禧、內侍押班李舜舉、轉運判官李稷自永樂城陷,不知存亡,必已死事。禧贈金紫光祿大夫兼吏部尚書,舜舉贈昭化軍節度使,並賜諡忠愍,各推恩二十資。舜舉子充遷十資,自借職爲供備庫副使;兄舜聰五資,自左藏庫使爲皇城遙郡團練使;舜欽並侄瑜各遷一資;妻任氏特封夫人。稷贈朝奉大夫、工部侍郎,推恩十二資,並賜銀、絹各千。入內高品張禹勤贈皇城使,賜銀絹各五百,推恩七資。』禧爲人狂疏而有膽氣,尤喜言兵,以爲西北唾掌可取,但將帥怯懦耳。呂惠卿以此力引之於上,故不次擢用。先是,惠卿在延州,首以邊事迎合朝廷,已而去官,沈括繼之,遂請討伐。種諤以鄜延之師深入,無功。高遵裕以環慶之師至靈州城下,狼狽而還。陝西、河東騷然困敝,天下共望朝廷息兵,而沈括、種諤陳進取之策,復請築城。禧素以邊事自任,上遣往經畫之。既入其境,不爲備,狂謀輕敵,猝遇強寇,故敗。自是之後,上始知邊臣不可聽信,亦厭兵事,無意西征矣。

    自『呂惠卿力引徐禧』以下,朱本並削去,其意可見也。新本以復存之。今從新本。邵伯溫《見聞錄》雲:『自今更不用兵,與卿等共圖太平。』蓋指此事。

    丙寅,詔種諤問高世亮於何處求得高永能遺骸,更遣人求訪徐禧、李舜舉、李稷、張禹勤遺骸,候見,即依沈括已行曉諭給賞錢、遷資酬獎。初,永樂城陷,高永能之孫昌裔與左右欲掖永能由間道走米脂,永能曰:『吾束髮從事西陲,大小數十戰,未嘗敗。今年七十,又荷國恩寵,恨無以報。今雖倖免,奈士卒死者何?汝曹勉之,是乃吾死所也!』因易弊衣奮戰,而寇不知其爲永能也。後永能子世亮及昌裔馳數十騎入城,得永能屍以歸。

    六年四月辛亥,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文州刺史種諤卒。自熙寧初,諤首興邊事,後再討西夏,皆諤始謀,卒致永樂之敗。議者謂諤不死邊事不已。

    七年三月庚戌,手詔劉昌祚:『本路士氣,自永樂不守以來,折索摧喪,非往日之比。近聞諸將互出,頗獲首級,軍氣小振,則豪勇異常之人宜有旌別,將以氣作之,使鼓率士心,樂於攻戰。今賜卿緊線戰袍、紅線勒巾、金線烏梢弓、虎紋帳、軒銀纏杆槍、朱漆團排金鍍銀裝手刀各五十,宜擇衆與之人,量所宜賜之。』

    元祐五年二月己亥,見陷沒夏國人一百四十九人[3]。以晉州進士邢逢原爲本州文學,賜袍笏。先是,永樂城失守,逢原等爲夏人所掠。既遣使詣闕請罪,至是,具籍以歸。

    經制安化蠻事

    元豐五年六月壬申,廣南西路轉運使馬默言安化州蠻作過,乞指揮所屬官司處置。

    上曰:『默意欲用兵耳。其爲人粗疏,付之未必辦事。且所言本路兵丁足用,若用之,便言不足。正如匠人造屋,小計之既興工,乃見材實侵多。用兵大事,極須謹重。曏者郭逵安南與昨來西師(王中正、高遵五路伐靈州事,見《西邊》)兵夫死傷,皆不下二十萬。有司失入一死罪,其責不輕,今無罪置十數萬人於死地,朝廷不得不任其咎。如瀘州乞弟,其初但爲索籮個、牟囤骨價復私怨耳。王宣過分,往救之,爲乞弟所殺,事遂張大。比及事平,公私蕭然。勞費天下大事,蓋嘗起於至小。』章惇曰:『天下事皆積小至大。唐虞君臣相戒,亦曰:「一日二日萬幾。」』上曰:『知幾至難,惟聖賢爲能,圖於未形,所以無智名勇功。其次於其幾兆而圖之,則易爲力。其下事至於著見而謀之,故用力多而見功寡,或遂至於傾隕。』惇又曰:『善師者不陣,蓋圖之未兆耳。』上曰:『事之將兆,天常見象,但人不能知。彗孛示人事甚直,猶如語言,顧今無深曉天道之人耳。古人能知之,則能消伏。先帝末年,孛見甚大,有聲,光芒掃墳墓。又熙寧八年十月,彗見軫。軫,長沙星。朕以安南爲憂。王安石以爲不足虞,不閱月,安南叛。前年彗出郎位,沒於張。去歲興西師,乃去郎位。是事由朝廷,本非四裔起事之象。』章惇又曰:『太微垣正象朝廷。』王安禮曰:『天示變,則當靜以應之,此古人之所以消伏者。』王珪曰:『天象既如此,必至於用兵,此亦數也。』上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能正厥事,雖必至於用兵,可以無悔矣。事將萌而天象先見,蓋人事在下,氣積於上[4],積衆人之氣而先見,猶人之五藏有疾病,而氣色見於面。』又曰:『天下事莫重於兵,社稷安危所繫。措兵既定,則其他皆粉澤而已。』章惇曰:『古人以戎、祀爲大事,蓋事神、治人,莫重於此。』上曰:『戎與兵異。甲冑起戎。蓋兵至於用,則謂之戎。祭祀測鬼神之情狀爲難,古人所以常合而言。』上曰:『太祖平諸國,遣將如親行,不勞而定,子孫蒙福,在所加重也。』王安禮曰:『太祖以不殺得天下,累聖皆不妄殺一人,所以後世安榮。』上曰:『三代得天下雖以殺,蓋有出於不得已而殺者,然未若得已而不殺。古所謂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此不得已而殺。』又曰:『前世爲亂者,皆無賴不逞之人。藝祖平定天下,悉招聚四方無賴不逞之人以爲兵,連營以居之,什伍相制。節以軍法,厚祿其長,使自愛重。付以生殺,寓威於階級之間,使不得動。無賴不逞之人既聚而爲兵,有以制之,無敢力非,因取其力,以衛養良民,使各安田裏,所以太平之業定,一無叛民,自古未有及者。藝祖養兵止二十二萬,京師十萬,餘諸道十萬餘,使京師之兵足以制諸道,則無外亂;合諸道之兵足以當京師,則無內變。內外相制,無偏重之患,天下承平百餘年,蓋因於此。』王珪曰:『《國朝會要》言:國朝兵制雖詳,然莫能推明其意。』張璪曰:『非陛下神聖[5],孰能知之?』

    六年正月丙申,經制宜州溪洞、知沅州謝麟言:『招降元謀賊首羅世念,並逐洞頭領種族四千八百八,納衣甲器械二萬,並生界思廣洞酋長具到人煙戶千四百二十七、口六千二百六十三,納土歸順。其桀黠酋首,已付有司聽旨。』詔謝麟領果州刺史,和斌領榮州團練使,知安化州及惠、廣等五十二洞首領羅世念爲內殿承製,蒙承想、蒙全聖、蒙光趙併爲西頭供奉官,蒙全叫、蒙全仵、蒙懷忽、蒙光速、潘曹併爲侍禁,潘全劍爲奉職,並給俸與春冬衣。初,安化上、中、下三州及北遐鎮月赴宜州公參,及入中賣板木,宜州歲四管設。前知宜州錢師孟、通州曹覯擅裁損例,冊酒食不如舊,買板木不及價償,答貢物估價虧其實,遷補文字至五年不給,故自五年三月侵略省地。五月,費萬錢戰死;六月,知宜州王奇戰死。事聞,詔以麟、斌經制溪洞事,以覯、師孟屬吏焉[8]。先是,和斌爲廣西鈐轄。經略司委斌率步騎三千討羅世念,當盛暑,晝夜趣兵趨懷遠寨,曰:『此要害之地,得之則生矣!』或曰:『奈何背龍江邪?』斌笑曰:『此所以生也,因示弱以驕之。』將士悉聽其暇逸自如。既兼旬,乃大閱。蠻人覘知兵少,果大至。斌親至營,出俸錢市酒肉,以勞諸軍,曰:『吾雖老,思效死以報國。翊日見敵進退,唯吾所視。不如令者誅!』夜,選將迎敵,密戒以望敵則走。衆聞報皆恐,斌高臥不動。凌晨,報益急,斌從容會食。度誘之至平坂,列八陣以待之,張疑兵左右山上,戒軍前賈販者瞰江壁立。賊登佛子嶺,見兵衆,大驚。斌分騎兵出其傍,身不乘馬,被甲步出,策先鋒陣,將士皆力戰,蠻大敗。或欲益兵進討,開置城邑,會朝廷以斌同經制蠻事,斌從容講畫,進屯要害,以圖撫納。世念遂率其酋黨內附雲。

    六月乙卯,丹州刺史莫世忍爲檢校戶部尚書,給銅牌、旗號。其子侄九人,並賜官勳,以經制宜州謝麟言:大軍討安化蠻獠,世忍獻木弓百、弦二百、藥箭五千,自言世爲外臣,修貢不懈。故有是命。

    撫遇蕃戶董氈

    嘉祐七年八月癸未[7]。邈州首領唃廝囉既年老,國事皆委其子董氈。知秦州張方平嘗誘董氈入貢,許奏爲防禦使,董氈尋遣使入貢。知雜御史吳中復劾奏方平擅以官爵許戎狄[7],啓其貪心,方平議遂不行。先是,契丹以女妻董氈,與之共圖夏國。夏主諒祚與戰,屢爲所敗。及是,諒祚舉兵擊董氈,屯於古渭州,其熟戶酋長皆懼,以爲諒祚且求併吞諸族,亟詣方平求救。方平懼,飾樓櫓以爲守禦之具,盡籍諸縣馬,悉發下蕃兵。仍驛奏,乞發京畿禁軍十指揮赴本路,關西震恐。樞密使張昪言於上曰:『臣昔在秦州,邊人言敵欲入寇者甚衆[9],後皆無事實。今事未可知,而發京畿兵以赴之,驚動遠近,非計也。請少須之。』數日,方平復奏:諒祚以引兵西之,擊董氈矣。諒祚尋復爲董氈所敗,築堡於古渭州之側而還。諫官司馬光因劾奏方平怯懦輕舉,請加竄謫。奏三上,甲申,徒知秦州張方平知應天府。

    八年四月壬申,英宗即位。

    治平元年六月辛亥,詔增邈州首領滔廝噦年賜大彩百匹、角茶二百斤、散茶三百斤,又增其妻、子、孫及親信穹廬官封,月給茶、彩等。

    七月丙子,以邈州首領唃廝囉子、誠州團練使董氈爲順州防禦使。

    治平四年正月丁巳,神宗即位。

    熙寧五年二月丙寅,觀文殿學士、吏部侍郎呂公弼爲宣徽南院使、判秦州。董氈用舊事貽公弼以書,且稱敕,公弼卻之曰:『若藩臣,安得妄稱敕?』董氈自是不復稱敕。

    元豐二年六月甲寅,董氈貢奉大首領景青宜、黨令支等辭。上召逼殿陛,諭曰:「歸告董氈,所遣貢奉人甚恭恪,今已許汝納谷。此後可數遣人來,任便交易。又聞部落子欲侵汝疆境祖父田土,宜善守勿失。』皆奉詔唯唯。

    五年二月癸酉,詔西蕃邈州首領、西平軍節度使、押蕃落等使董氈封武威郡王,賜金束帶一、銀器二千兩、色絹紬三千,歲增賜大彩五百匹、角茶五百斤;阿令骨爲肅州團練使、鬼章甘州團練使;心牟欽氈伊州刺史,各賜金束帶一、銀器二百兩、彩絹三百;進奉使李叱臘欽廓州刺史,增歲賜茶彩有差。青宜結鬼章止稱鬼章,阿令骨稱阿里骨。

    六年十月庚子,董氈死,阿里骨繼立。阿里骨,于闐人,非唃氏後。其母掌牟瞎逋嘗侍董氈,因養阿里骨爲子。既而董氈得風痺病,臥帳內,委政於阿里骨,甚親信之。阿里骨又得幸於董氈妻喬氏,內外鹹服,遂謀篡奪。董氈先有子欺丁,夏人及回鶻皆以女妻焉。欺丁性輕佻,好易服微行,阿里骨陰使人賊殺欺丁。及董氈死,阿里骨與喬氏匿喪,出令如他日,悉詔諸族首領至青唐城,矯董氈之命曰:『吾一子已死,惟阿里骨母嘗事我,今當以種落付阿里骨。』仍厚賂大酋鬼章溫溪心等,於是諸族首領共立阿里骨爲董氈嗣。阿里骨並取欺丁二妻爲己妻,母事董氈妻契丹公主,其貢奉朝廷,猶如董氈在日,未遽以喪告也。

    此據《哲宗實錄·阿里骨傳》注、汪藻《青唐錄》、高永年《隴右錄》增修。《青唐錄》但云得幸於董氈,妻不指誰氏。《隴右錄》稱董氈妻喬氏,又稱董氈妻契丹公主,不知喬氏與契丹公,王爲阿爲異?當考。明年六月乙亥詔並王鞏《甲申雜見》可考。

    十二月癸酉,手詔李憲:『得錄奏董氈、阿里骨蕃字,觀其情辭,忠智兼盡,顧中國食祿士大夫存心不過如此。綢繹再三,嘉美無已,兼爾所回,委曲頗中事情,甚得朝廷欲命之意[10]。緣今夏賊奸謀不小[11],直欲並亡一路,深入腹裏,襲我之虛,切不可以平日抄掠千百騎待之也。宜大爲經略,廣作枝梧,勿令得志,貽患異日。昔六合首領耳羅支[12]、斯鐸督輸忠朝廷,協力擊賊,後成奇功,殺李繼遷於三十九井。當時朝廷報賞甚厚,今董氈、阿里骨既效誠如此,宜更激勉,使深入彼土,求如上功,以稱朝廷撫厚之意。』董氈進奉入辭,上顧董氈首領曰:『自歸屬本朝後,與夏國通好乎?』對曰:『昨夏國屢來言:若歸我,即官爵、恩好如所欲。臣等拒之曰:自屬聖朝,荷國厚恩,義不敢負。』上曰:『嘗與夏國戰否?』對曰:『西人寇邊,累曾率衆出戰,奪得其城堡及獲首級甚多。』上曰:『歸報董氈,令盡心守圉。』各賜器幣分物有差。首領嘗與夏國戰、殺敵有功者,賜槍旗、器甲。

    通使高麗

    熙寧三年,高麗入貢。

    四年十月癸亥,知制誥王益柔以草高麗答詔非工,罷直學士院。

    七年二月癸未,高麗國王徽表求醫、卜、畫、塑四工,以教國人。詔羅極於四色人內募願行者,各擇三兩人赴闕。庚寅,詔國子監許賣九經、子、史諸書與高麗國使人。

    元豐元年正月辛未,命安燾假左諫議大夫、史館修撰爲高麗國信使,林希假右正言、直昭文館副之。先是,權知高麗國王徽比年遣使朝貢,上嘉其勤誠,待遇良厚,故遣燾等使其國。

    三月辛巳,命太常博士、祕閣校理陳睦假起居舍人、直昭文館,爲高麗國信副使,代林希,希謫監杭州樓店務。以上批『聞希雖迫懼朝命,不敢終辭,然形貌憂鬱不少舒。且高麗望中國使人久矣,苟一見希顏狀如此,甚非所以使彼、識達朝廷眷顧遣使通好之意。今雖已啓行,理終未便,宜遣人代之』故也。丁亥,詔使高麗涉海新舟並賜號,其一曰凌虛致遠安濟神舟,其次曰靈飛順濟神舟。

    十一月己丑,直學士院錢藻撰進遣押醫官賜高麗國王王徽詔。上批:『宜令許將、孫洙更各撰一本以進。』尋命洙爲翰林學士。御史何正臣言:『安燾、陳睦使高麗日,以所得市馬易銀,及於高麗界使人索驛料算直,害義辱命,啓侮外夷。望案治其罪,追所與恩命。仍詔高麗,諭以使者失職之狀,以慰遠人。』詔札與燾、睦令知。

    二年五月辛卯,賜明州及定海縣高麗貢使館名曰樂賓,亭名曰航濟。

    十一月甲午,明州言高麗貢使乞市坐船。詔以靈飛順濟神舟借之。又言:明州象山縣尉張中嘗以詩遺高麗貢使。詔中衝替。

    三年二月丙申[13],詔大行太皇太后靈駕發引日,聽高麗使陪位。並館伴所言:『高麗使柳洪等乞遇奉慰入寺觀燒香,比羣臣服黑帶。』從之,仍以帶賜之。戊申,高麗使柳洪以國王之命,貢日本國所造車,賜詔答之。洪以禮『諸侯不貢車』,不敢與貢物同進,而館伴使以聞。詔許之,乃進。

    四年十二月己巳,高麗進奉使崔恩齊等百三十五人見,賜物有差。癸酉,高麗國王與二府、親王書。詔:『親王、二府土物,令受而不答,止以書謝。應臣僚答高麗國王書,差著作郎林希具草進呈,送御書院以精紙寫。付使人回。』

    五年正月丙午[14],詔:『在先朝時,金人常至登州賣馬。後聞金人馬行道徑已屬高麗,隔絕,歲久不至。今朝廷與高麗遣使往來,可降詔國王諭旨,金人如願以馬與中國爲市,宜許假道。』後金人卒不至。

    二月丁卯,史館修撰曾鞏言:『竊考舊史,高句驪自朱蒙得紇升骨城居焉,號曰高句驪,因以高爲氏。歷漢至唐,高宗時,其王高藏失國內徙。聖歷中,藏子德武爲安東都督,其後稍自爲國。元和之末,嘗獻樂工,自此不復見於中國。五代同光、天成之際,高麗王高氏復來貢,而失其名。長興三年,乃稱權知國事王建遣使奉貢,因以建爲王。建子武,武子昭,昭子伯,弟治,治弟誦,誦弟詢相繼立。蓋自朱蒙至藏,可考者一姓九百年,傳二十一君而失國。其後復自爲國,而名及世次興廢之本末,與夫王建之所治。皆不可考。王氏自建至伯四王皆傳子;自治至詢三王皆傳弟。詢自天聖八年來貢,至熙寧三年今王徽來貢,其不見於中國者,蓋四十有四年。今陛下神聖文武,聲教之盛,東漸海外,徽所遣使,方集闕下。蓋高句驪文字之國,其使者宜知其國之君長興壞本末,名及世次。欲乞詔諭典客之臣,問自德武之東也,其後何以能復其國?何以復失之?嘗傳幾君?其名及世次可數否?王建之所以興者何縣?其興也,自建始與?抑建之先已有興者與?自天聖至熙寧四年四十三年之間,而徽復見於中國,其繼詢而立者歟?豈其中間復自有繼詢者歟?徽於詢爲何屬?如其言可論次,足以補舊史之闕,明陛下德及萬里,殊方絕域,前世有不能致者,慕義來庭,故能究知四裔之事,非聲教之所被者,遠不能及此。』詔下,畢仲衍以所與使人崔思齊、李子成語來上。其所知不詳。於鞏論著也,所可紀者,新羅、百濟內亂,王建遂合三韓易高氏姓。誦於治爲遠宗;王徽,詢之子也。又云:高氏聖歷、元和間事皆有記錄,三韓自有史。元和中獻樂兩部,蓋唐樂卿樂也。上曰:『他邦歸附中國者固亦不少,如高麗,其俗尚文,其國王頗識禮義,雖遠在海外,尊事中朝,未嘗少懈。朝廷賜予禮遇,皆在諸國之右。近日進伶人十數輩。』且雲:『夷樂無足取者[15],止欲潤色國史爾。』安燾等出使,其國中館伴乃與上節人從庭下相揖,蓋以其國主與燾均禮故也。

    六年九月庚戌,詔:『高麗國王王徽,率令明州就本州或定海縣擇廣大僧寺,以僧三十七人作道場,一月罷散。』又作水陸一會。徽立凡三十餘年,其境東南臨海,西北接契丹金國黑水。自王建並新羅、百濟之地,至此蓋百七十餘年。王居蜀莫,郡曰開州,號開城府[16],新羅曰東州,號樂浪府,爲東京。王居東,北二十日行百濟曰金州,號金馬郡。南十二日行扶余舊地,曰公州,號扶余郡;又南二十日行平壤,曰鎬州,爲西京。鴨綠江爲西北徼[17]。東所臨海水絕青,下視十丈。大凡海至高麗界則清。入登州[18],經千里長沙即濁,地寒多山。國王出平地,嘗乘車駕牛,或以馬涉山險乃騎。官有中書省、中樞院平章事、參知政事、中樞使、翰林學士、知制誥,大抵仿中朝。國子監四門學,學者至六千餘人。三歲一貢舉,進士詩、賦、論,明經試一大經、一小經,進士夜試,給燭三,爲蠟八兩,燭盡不就即退。榜放五十人,書有《東觀漢記》。百官以米爲俸,或給田,授罷隨官增減,致仕乃已。貿易亦用米而不用錢。不禁民釀酒。兵出於民,番衛王府。國人好佛法。開城府有寺七十餘區,興王寺僧千五百人,官給田三百結。俗以田四方、方四百步爲一結。田結收二百苫,苫爲鬥十五,正與中國一石等。天聖以來,使由登州入;熙寧以後,皆道明州,言登州路皆沙磧,不可行。其自明州還,遇便風,四日兼夜抵黑山,已望見其國境。以黑山入島嶼安行,便風七日至京口,陸行兩驛至開州。

    十二月壬申,上批:『祭奠高麗國使楊景略等奏闢李之儀書狀官。聞之儀雖諳達吏方,隨器可使,然文章之稱,不著士論。緣高麗倍喜文,中夏詞格,乃彼所視效。宜得問學博洽、用字整秀者,乃稱茲選。可召赴中書擬月書狀進呈。弔慰蕃闢官准此。』

    七年正月壬戌,詔:『高麗王子僧統從其徒三十人來遊學,非入貢也。其令禮部別定儐勞之儀。』

    校勘記

    [1]賊兵 原本『賊』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一九補。

    [2]賊三十萬 原本『賊』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二九補。

    [3]四十九 原本脫『十』字,據《長編》卷四三八補。

    [4]於上 原本脫『上』字,據《長編》卷三二七補。

    [5]陛下 原本脫『下』字,據《長編》卷三二七補。

    [6]覯 原本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三二補。

    [7]七年 原本作『六年』,誤。又『癸未』,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一九七改補。

    [8]官爵 原本作『方爵』。又『戎狄』二字,原本均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九七改補。

    [9]言敵 原本『敵』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一九七補。

    [10]欲命 原本『欲』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四一補。

    [11]夏賊 原本『賊』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四一補。

    [12]首領 原本無『領』字,據《長編》卷三四一補。

    [13]丙申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三○二補。

    [14]丙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三二二補。

    [15]夷樂 原本『夷』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二三補。

    [16]開城府 原本作『問城府』,據《長編》卷三二三改。

    [17]西北徼 原本脫『西』字,據《長編》卷三三九補。

    [18]入登州 原本作『水登州』,據《長編》卷三三九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

    神宗皇帝

    蔡確邢恕邪謀

    元豐七年三月丁巳,大燕集英殿中,皇子延安郡王初侍立於前,宰臣王珪率百僚廷賀,宣答曰:『皇家慶事,與卿等同深欣懌。』及珪等升殿,上又諭王與珪等相見。珪等復前,分班再拜,稱謝就坐,久之乃退。王年未當出閣,上特令侍宴,以見羣臣。

    哲宗熙寧九年十二月生,此年九歲也。舊紀書:『丁巳,燕羣臣集英殿,延安郡王立侍於御坐之側,宰臣王珪率百官廷賀。及升殿,上命與王相見。久之,王乃退。』新紀但書侍側、廷賀。

    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太中大夫、提舉崇福官司馬光爲資政殿學士。初,元豐五年,將行官制,上于禁中自爲圖帖定,未出,先謂輔臣曰:『官制將行,欲取新舊人兩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馬光不可。』蔡確進曰:『國是方定,願少遲之。』王珪亦助確,乃已。及除光第四任提舉崇福宮,詔滿三十個月,即不候替人,發來赴闕。蓋將複用光也。是歲秋宴,上感疾,始有建儲意。又謂輔臣曰:『來春建儲,其以司馬光及呂公著爲師、保。』

    此據邵伯溫《元祐辨誣》及呂大防所爲呂公著墓碑。大防止稱公著,不及光,當考。

    蔡確知光必複用,欲自託於光,乃謂職方員外郎邢恕曰:『上以君實爲資政殿學士,異禮也。君實好辭官,確晚進,不敢進書。和叔門下士,宜以書言不可辭之故。』恕但與光之子康書致確語。康以白光,光笑而不答,亦再辭而後受之。

    八年正月戊戌,上寢疾。日昃,三省、樞密院詣內東門,請入問聖體,遣勾當御藥院梁從政、劉惟簡傳宣放宰臣。王珪等再附從政奏,乃令從政等引入,見上於福寧殿東寢閣。自是問聖體皆如之。己亥,詔不視事五日,三省、樞密院問候於福寧殿東寢閣。宰臣言:『上未視事,應合行事,乞權作聖旨行出以聞。事體稍重者,進畫施行。』上不能言,首肯之。晚再詣福寧殿上書,字諭王珪等:『自來日,可只早入。』庚子,執政官晚再詣內東門,內侍傳宣放,自此惟一人。乙卯,上手書字諭王珪等:『自今可間日入問。』自戊戌上不豫,三省、樞密院日至寢閣。至是上小瘳,故有是旨。丁巳,王珪等言:『聖體向安,御殿有期,臣等不勝欣喜。』上欣然首肯之。

    二月癸巳,上疾甚,遷御福寧殿東閣之西間。三省、樞密院入問聖體,見上於榻前。王珪言:『去冬嘗奉聖旨,皇子延安郡王來春出閣。願早建東宮。』凡三奏,上三顧,微首肯而已。又乞皇太后權同聽政,候康復日依舊。上亦顧視肯首。既退,移班東閣,皇子及皇太后朱德妃皆在簾下。珪等奏請皇太后權同聽政,皇太后辭避,入內都知張茂則言:『皇太后且爲國家社稷大事,不宜固辭。』珪等請至於再三,皇太后泣許。珪進言:『自去歲,上令皇子侍燕,羣臣皆嘗見之。今必更長立,乞再瞻睹。』

    是月,三省、樞密院、親王自朔日至今日,由內東門入問候於福寧殿,惟是日末後再入。先是,蔡確疑上覆用呂公著及司馬光,則必奪己相,乃與邢恕謀爲固位計。恕故與皇太后侄光州團練使公繪、寧州團練使公紀遊,上初寢疾,恕密問公繪,且言疾可憂狀。恕聞此,更起邪謀。確嘗遣恕要公繪、公紀,二人辭不往。明日,又遣人招置東府。確曰:『宜往見邢職方。』恕曰:『家有桃着白花,可愈人主疾。』其說出道藏『幸留一觀入中庭』,紅桃花也。驚曰:『白花安在?』恕執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損,延安郡王幼衝,宜早定議,雍曹皆賢王也。』公繪等懼,曰:『君欲禍我家!』徑去。已而恕反,謂雍王顥有覬覦心,皇太后將舍延安郡王而立之,王珪實主其事,與內殿承製致仕王棫共造誣謗。棫,開封人,嘗從高遵裕掌機宜於涇原,傾巧士也,故恕因之。又知確與珪素不相能,欲藉此以陷珪。他日,亟問確曰:『上起居狀比何如?』確曰:『疾向安,將擇日御殿。』恕微哂曰:『上疾再作,失音直視,聞禁中已別有處分。首相外爲之主,公爲次相,獨不知邪?一日片紙下,以某爲嗣,則公未知死所矣,公自度有功德在朝廷乎?天下士大夫素歸心乎?』確竦然曰:『然則計將安出?』恕曰:『延安郡王今春出閣,上去冬固有成言,羣臣莫不知。公盍以問疾,率同列俱入,亟於上前白髮其端。若東宮由公言而早建,千秋萬歲後,公安如泰山矣。』確深然之。恕又曰:『此事當略設備,令與平時不同,庶可以自表,見其曲折。第告子厚,同列勿使知。』子厚,章惇字也。確謝,謂恕曰:『和叔見子厚,具言之。』惇固兇險,即許諾,遂與確定議,仍約知開封府蔡京,以其日領壯士待變於外廷,謂曰:『大臣共議建儲,若有異議者,當以壯士人斬之!』是日,三省、樞密院俱入問疾,初亦未敢及建儲事。既退,乃與樞密院南廳共議之。確、惇屢以語迫珪,幸其應對,或有差誤,即以珪爲首誅。珪口吃,連稱『是』字數聲,徐曰:『上自有子,復何議?』蓋珪實無他志,但蓄縮不能先事納說[1],所以致疑。及是出語,確、惇顧無如珪何,尋復入奏,得請俱出,逢雍王顥及曹王頵於殿前。惇更厲聲曰:『已得旨,立延安郡王爲皇太子矣!奈何?』顥曰:『天下幸甚!』已而禁中按堵如故,輔臣等各罷歸。翌日,遂立皇太子。確、惇、京、恕邪謀雖不得逞,其蹤跡詭祕亦莫辨詰,各自謂有定策功。事久語聞,卒爲朝廷大禍,其實本恕發之。

    三月甲午朔,執政詣內東門入問候,皇太后垂簾,皇子立簾外。皇太后諭珪等:『皇子精俊好學,已誦《論語》七卷,略不好弄,止是學書。自皇帝服藥,手寫佛經三卷祈福。』因出所寫經示珪等,書字極端謹。珪等拜賀,遂宣制,立爲皇太子,改名煦。仍令有司擇日備禮冊命。又詔:『應軍國事,並皇太后權同處分,候康復日依舊。』未刻,執政再入問聖體,進呈立皇太子例降赦。皇太后諭珪等:『皇太子立,大事已定,天下事更在卿等用心。』珪等言:『朝廷法度紀綱素具,臣等敢不悉心奉行!』自此,執政日再入。丁酉[2],命吏部尚書曾孝寬爲策立皇太子禮儀使,翰林學士鄧潤甫撰冊文,戶部尚書王存書冊文,禮部尚書韓忠彥書寶。戊戌,上崩於福寧殿,宰臣王珪讀遺制,哲宗即皇帝位。尊皇太后爲太皇太后,皇后爲皇太后,德妃朱氏爲皇太妃。應軍國事,並太皇太后權同處分,依章獻明肅皇后故事。如向來典禮有所闕失,命有司更加討論[3]。

    元豐末建儲事,諸家異論。紹興史官既別加考定,專取元祐舊文,固得本實矣,第恨弗詳。今參取諸書,稍增益之。推原後來致禍如彼慘毒者,蓋由王珪任首相,不早建白立太子,致蔡確、章惇、蔡京等得乘隙造謗,而萌芽則自邢恕發之。其令蔡京領劊子入內庭,確、惇當時亦必有他說紿珪,故珪不以爲疑。然開封知府何與朝廷事?此政坐珪愚闇耳。若珪能即拒絕,既無疑似之跡,則橫禍又何從而來?疑似之跡,當時不過如此耳。其後浸潤,轉加增飾,遂有宣訓事、粉昆事。黃履疏、高士京書,至蔡懋宣和間札子,用誣訕文字,託名御製極矣,誠可爲痛哭也。非建炎初聖主覺悟,果斷明辨,則朝廷之禍,豈有極乎?此事既存真實,仍悉取異說,附見於後,庶觀者曉然究其真實謬妄,小人情狀,無所遁逃,亦猶孟子必著許行、楊墨等語,不用掃除絕滅之也。《哲宗新錄·宣仁聖烈皇后傳》雲:先是,元豐七年三月,大宴中宮,延安郡王侍立,王珪率百官賀。及升殿,神宗又諭王與珪等相見,復分班再拜稱謝。是冬,諭輔臣曰:明年建儲,以司馬光、呂公著爲師、保。神宗彌留後,敕中人粱惟簡曰:令汝歸,制一黃袍十歲兒可衣者,密懷以來。蓋爲上倉猝踐祚之備。神宗、太母所以屬意於上者,確然先定,無纖芥疑。邢恕,傾危士也,少遊光、公著間。蔡確得『師保』語,求所以結二公者,而深交恕。確爲右僕射,累遷恕起居舍人。一日,確遣恕要後侄光州團練使公繪等,二人辭不往。明日,又遣人招置東府。確曰:『宜往見邢舍人。』恕曰:『家有桃着白華,可愈人主疾。』其說出道藏『幸留一觀入中庭』,紅桃華也。驚曰:『白華安在?』恕執二人手曰:『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損,延安幼衝,宜早定議。』政、嘉皆賢王也,公繪等懼,曰:『君欲禍吾家!』徑去。已而恕反,謂後與王珪爲表裏,欲舍延安而立其子顥,賴己及惇、確得無變。確使山陵,韓縝簾前具陳恕等所以語太后者,使還之日,暴其奸,再貶知隨州,尋竄新州。劉摯拜左僕射,恕坐黨與,謫監永州酒。新錄載建儲事具此。確貶新州,恕責永州,皆元祐四年五月事。摯拜右僕射,乃六年二月事。不知新錄何故相連書之?恕除起居舍人在元豐八年七月二十四日,方神宗寢疾時,恕但爲職方員外。公繪、公紀遷團練使在哲宗即位後,此時但爲刺史耳。新錄稍似牴牾,今改之。趙子崧雲:『餘既書元豐末命,紹興二年四月,避地潯江,偶司諫韓璜叔夏謫監潯州鹽稅,暇日語及,因借得其父文若記莊敏丞相作樞密長時,神宗服藥日久,韓一日語張璪曰:上服藥日久,建儲如何?璪曰:子厚多言,試說與看。韓乃語章惇。惇曰:此議甚好。二相亦以爲然,約集議於密院南廳,屏人,留筆硯一副、紙數幅。就坐久之,皆無語。韓視王珪曰:今日之議,立延安郡王爲太子。延安郡王,去年上已令侍宴,出見羣臣,又有旨四月一日出閤,此事何故都無一言?珪雲:諸公之議,亦珪之意也,別有何疑?張璪推筆硯紙與惇,令於紙上寫立延安郡爲皇太子。來日至寢門,召內臣張茂則,雲今日奏事,欲立延安郡王爲皇太子。茂則令於御榻前設案。珪將所書紙鋪在案上,奏欲立延安郡王爲皇太子。時神宗風眩不能語,但慘怛久之。衆皆立,未敢復言。時太妃亦在帳中,露半面,國婆婆抱上坐,頃之再奏,國婆婆雲:聖意已允。王珪問茂則:太后在甚處?太后自雲:在此中。茂則令內臣張簾,太后在簾下雲:相公等立得。這孩兒直自孝,自官家服藥,只是喫素寫經。簾內出經兩卷,一卷《延壽經》,一卷《消災經》,逐卷後題雲:延安郡王臣某奉爲皇帝服藥日久,寫某經一卷,願早康復。自簾內,宮人抱出哲廟,哲廟裹帽子、着衫帶立於簾外。諸公環侍久之,無他語,遂宣制施行。後神宗上仙,宣遺制立皇太子,內外忻戴,初無異聞。已上韓氏手錄,不敢增損一字。』案:子崧所書與伯溫《辨誣》所載並同。《辨誣》具注在三月甲午朔。

    校勘記

    [1]蓄縮 原本『蓄』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五二補。

    [2]丁酉 原本作『乙未』,據《長編》卷三五三改。

    [3]討論 原本脫『論』字,據《長編》卷三五三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一

    哲宗皇帝

    宣仁垂簾皇太妃附

    元豐八年三月戊戌,哲宗即位。尊皇太后爲太皇太后,皇后爲皇太后,德妃朱氏爲皇太妃。應軍國事,並太皇太后權同處分,依章獻明肅皇后故事。如向來典禮有所闕失,命有司更加討論。是月辛丑,羣臣詣閤門上表,請皇帝聽政;又詣內東門,請太皇太后聽政,皆批答不允。自是表三上,從之。乙卯,禮部、御史臺、閤門奏:『討論故事,詳定御殿及垂簾儀,每朔、望六參,皇帝御前殿,百官起居,三省、樞密院奏事,應見謝辭班退,各令詣內東門進榜子。皇帝雙日御延和殿,垂簾日參官起居,太皇太后移班少西起居。皇帝並再拜。三省、樞密院奏事,三日已上四拜,不舞蹈,候祔廟畢,起居如常儀。簾前通事以內侍;殿下以閤門。凡軍頭司引呈公事可以權付有司者,續具條奏。吏部磨勘、奏舉人,垂簾日引見。應謝辭臣僚,遇朔、望參日不坐,並先詣殿門,次內東門,應得賜者並門賜。』從之。

    四月乙亥,詔以太皇太后七月十六日生辰爲坤成節。

    五月甲午,詔太皇太后母韓越國太夫人,凡給賜倍常儀。

    七月甲辰,禮部尚書韓忠彥等言:『太皇太后於皇太妃稱賜,皇帝稱奉,百官不稱臣。』從之。

    元豐八年十二月丁亥[1],承議郎、守起居舍人邢恕權發遣隨州。先是,恕已除中書舍人,而言者謂其遊歷權貴、不自檢慎故也。恕常教高公繪上書,乞尊禮太妃,爲高氏異日之福。太皇太后呼公繪問曰:『汝不識字,誰爲汝作此書?』公繪不敢諱,並以恕新命絀之。

    恕教公繪上書,據邵伯溫《辨誣》。邢恕之孫繹作其祖父言行錄雲[2]:『欽成皇后爲皇太妃,自山陵回,御藥吳靖方窺伺宣仁旨意,以太妃過失爲獻,謂隨靈駕曾發笑。韓絳以故相留守西京,親至境上迎迓引見,皇太妃納拜殊不爲禮,亦無慰勞之言。公聞之朝路,與宣仁猶子公繪相遇,因及此。公曰:「太妃昔則先帝之妃,今乃主上之母。小人間諜,漸不可長。」公繪矍然,遂密奏疏,以爲宜加尊禮,仍引語切直過當,不止如公所言。宣仁覽,訝公繪太訐。知公繪與公素厚,前此公繪屢有密奏,太母無不欣納,往往以爲得之於公也,直遣人詰曰:「誰教汝爲之?莫是邢某與汝做來?若不實說,即根治。」公繪迫緊,即吐實雲:「入疏時,邢某實不知,臣自爲之。然邢某之意亦如此。」韓縝微聞之,因而媒孽,無所不至。劉拯,縝客也,乃人削言公關與政事,交遊執政,遂以爲名,罷中書舍人,以本官知隨州。溫公即有簡與公曰:「和叔此行出於意外,光居政府,不能爲和叔別白,負愧誠深。」蓋以中旨有交遊執政之言[3],恐益爲和叔累故也。其後明前兩月,溫公檢公被責一宗文字,欲將上辨白,諸公勸之,以爲不若待至赦後。而赦前兩日,溫公薨矣。時呂公亦在政府,與溫公意合。而林希素忌公,其弟旦方爲言官。初,旦事溫公,欲爲省郎,未及白用,希薦於韓,乃爲工部員外郎,遂除殿中侍御史。恐公遂還朝,乃於赦後未開假日入疏,論公曰:「呂公著素與邢某厚善,今來既經明堂,公著必須復引邢某還朝,乞未得令還。」自是申公避嫌,不復敢言。然希、旦亦不爲公論所容,未幾,兄弟相繼逐去。時申公方盛,旦既犯申公,衆論不與,非特公也。』繹所載如此,蓋多妄說,姑附見。

    元祐元年正月辛丑[4],詔:『太皇太后出入儀衛,並依章獻明肅皇后故事。內故事不可考者,依慈聖光獻皇后例施行。』辛亥,詔:『以時雨稍愆,太皇太后躬詣太一宮集禧觀祈禱。』

    閏二月丁未,宰臣韓縝等上表,請特建太皇太后、皇太后宮殿,太皇太后宮以崇慶、殿以壽康;皇太后宮以隆祐、殿以慈徽爲名。詔候過諒暗,令有司檢舉施行。

    十月壬寅[5],御史中丞兼侍讀劉摯、侍御史王巖叟同入對。摯先進前謝侍讀之命,宣諭曰:『以卿有公望,故用卿。』就箔前四拜,巖叟即前謝御史之命,宣諭曰:『以卿有材德,故任卿。』摯先進奏札子,乞罷武臣試換文資法。讀訖,巖叟進札子,論聽言與用人二事,又讀摯奏:『差役事,近甚有人動搖。乞陛下守定差法。』巖叟曰:『昨司馬光上章奏:差法非司馬光所造之法,乃是祖宗百餘年行之已便之法。祖宗時人情熙熙,天下安帖,只以此法。後因王安石誤朝廷,行僱法,遂至紛然,祖宗法莫最好。』又曰:『今只爭差字、僱字。陛下既定差字,便是祖宗法也。』摯又曰:『自陛下因司馬光,天下弊事十去六七,今但修完,勿使移改。』太皇太后曰:『可惜此人公正,無毫髮私,國家不幸!』摯曰:『司馬光雖歿,太皇太后如此至公,誰爲私?昨罷章惇知揚州,甚合公議。』太皇太后曰:『章惇昨來得罪爲無禮,豈可便移?』摯曰:『應是失勘會。』太皇太后曰:『應是差錯。前時問他執政來,不知誰主張,云爲其親老。』太皇太后曰:『若大辟罪人爲親老,不成不償命?』有對者曰:『於法,父母年八十無兼侍,亦貸命。』摯曰:『國家典憲,於大臣不說如此?』巖叟奏曰:『若歲月合移及若告詞引明堂恩霈,則自不消論。』應曰:『極是極是,豈可裁半年便移?』又曰:『其子章特者亦上書,言執政陷他父,故除揚州。今日三省進呈來呂大防言,臺諫官又言:執政取悅章惇。其子卻言陷其父。』太皇太后曰:『他乞留中,卻與降出,教他執政輩知。』摯曰:『小子狂妄,敢如此?』摯遂言曰:『臣等有一事奏陳,此事體甚大。』巖叟曰:『緣爲今來修祖宗實錄,須要合辨明。』摯曰:『此事太皇太后、陛下合記得,不知當日英宗立爲太子,是至和間已定邪?直到嘉祐六年方定邪?不知宰相是何人?』太皇太后曰:『宮中只知是韓琦。已前文彥博、富弼輩雖曾言,只是乞選宗室賢者,幾時敢指名?』巖叟奏曰:『既陛下分明知得比是子細,不勝幸甚!』摯又進曰:『今正人端士少,小人多。乞進正人在朝。』巖叟又曰:『正人盛則小人消。正人不厭多。』太皇太后曰:『正人可知不厭多。正人多,小人自出頭不得也。』巖叟又曰:『先詔諭,令二三老臣多方進拔正人。』摯曰:『二三老臣亦必體朝廷,不敢私。』太皇太后曰:『只爲近日差除中也,則惹言語。』摯曰:『些小須有,臣等不敢放過。』摯又奏曰:『臣曾薦數人,已蒙用一二,餘更望採用。』又諭:『卿等有正人,但奏取入來。』又曰:『不拘甚事,但事事言來。』

    十二月庚子,傅堯俞、王巖叟同對延和殿。堯俞前謝,太皇太后曰:『以卿有材望,故用卿[6]。』堯俞拜訖,未奏事,先問曰:『今天下政事如何?』堯俞稱善,且曰:『但恐陛下臨御日久,稍有怠墮。如能兢兢業業,日謹一日,常以大公之德自守,則天下無不治。』太皇太后曰:『除是昏昧便如此。』又曰:『保甲、保馬須是先罷,其餘閒慢者,且休嫌於更改太猛。』巖叟進曰:『若果是閒慢則可。若於民有害,則亦不可不改也。』應曰:『害民則須改。』堯俞既讀札子,大要謂謹始敬終。巖叟奏第一請廢葭蘆、吳堡二寨札子。堯俞奏曰:『大率昨來新取者,城寨皆可廢,不獨此二寨也。』太皇太后曰:『此盡是向來小人欺朝廷做底,待令施行。』第二言曾肇札子。太皇太后曰:『且令試。』巖叟奏曰:『試之已見疏謬。』又進曰:『此是小人。今皇帝陛下日長一日,正要左右前後皆正人,涵養盛德,豈可放此等人在左右?極爲不便!』應曰:『待相度。』巖叟曰:『臣已上章言其不當。陛下置臺諫,只要察執政除改不當。今若不存,則執政遂將自肆,言路亦無由敢言。若如此,臣不敢安職。臣只是忠於陛下。』應曰:『此固是。』堯俞曰:『王巖叟忠實,言不輕發。』又曰:『待相度。』巖叟曰:『今日乞陛下一言果決。』遂應曰:『待指揮。』巖叟又曰:『不知臣等章疏降出否?』曰:『已降出。』巖叟曰:『不知今日三省曾進與不曾進?』曰:『未曾進呈。』巖叟曰:『乞早降出今日文字。』應曰:『待使降出。』

    二年二月己丑,禮部言:『太皇太后玉寶,請以「太皇太后之寶」六字爲文;皇太后金寶,以「皇太后寶」四字爲文;皇太妃金寶,以「皇太妃寶」四字爲文。』從之。辛丑,三省同奉聖旨:『將來太皇太后受冊,依章獻明肅皇后故事。皇太后受冊,依熙寧二年故事。皇太妃與皇太后同日受冊,皇帝於殿上發冊,令禮部、太常寺詳定儀注聞奏。』

    三月甲寅,內批付三省:『將來太皇太后受冊,有司雖檢用章獻明肅皇后故事,當御文德殿。顧予涼薄,豈敢上比章獻明肅皇后?所有將來受冊,可只就崇政殿,宜令三省敘述太皇太后此意,降詔施行。仍先具詔本進入。』後數日,執政奏事延和殿,太皇太后諭曰:『性本好靜。昨止緣主上衝幼,權聽政事,蓋非得已。況母后臨朝,非國家盛事。文德殿天子正朝,豈女子所當御?』宰相呂公著等言:『陛下執謙好禮,冠映古今,加以思慮精深,非臣等所及!』

    七月戊午,中書舍人曾肇言:『伏見太皇太后、陛下昨者深自抑損,時發德音,不欲臨御外朝,退就崇政殿受冊。詔書一下,中外嗟嘆,忠義之士,至於感泣。況臣待罪侍從,嘗獻瞽言,不謂偶合聖心,特加收採。臣竊聞近日有司建議:坤成節於崇政殿上壽,其外殿賜酒,並文武百官拜表班次,並附天聖三年故事施行。今者三省、樞密院乃不全用天聖三年故事及今日有司之議,將降朝旨,令文武百官、諸軍將校隨班行上壽禮,此臣之所未諭也。太皇太后昨降書,以謂不敢自同章獻太皇出臨外朝,故就崇政殿受冊。竊詳聖意,務從抑損。今乃百官將校皆赴崇政殿廷立班上壽,則是天聖八年以前之所未有,其禮更增於舊。在陛下謙恭抑損之志,前後本末,似不相稱。』己未,太皇太后詔:『坤成節可只依天聖八年以前章獻明肅御崇政殿上壽禮。』

    九月辛亥,太皇太后遣中使賜宰臣執政酒菜,並黃金三百兩、犀帶兩條,諭旨雲:『知卿等於邊事極留意勞心,故有是賜。其御封物,仍不許辭免。』乙卯,發太皇太后冊寶於大慶殿。太皇太后御崇政殿受冊。

    三年七月癸丑,太皇太后手詔:『皇帝嗣位,於茲四年。華夏來同,天地並應。而

    皇太妃以恭儉之德,鞠言之恩,雖典冊以時奉行,而情文疑有未稱。皇帝以祖考之奉,尊無二上,而吾惟《春秋》之義,母以子貴。其推天下之養,以慰人子之心。宜下禮部、太常寺討論:如於典故有褒崇未盡,令開具以聞。』(《政目》在八月)

    十月庚辰,禮部言:『皇帝推隆母道,皇太妃合依皇后,緣尊無二上,理有屈伸。考之歷代,又國朝典故,無稱殿立殿名者。』先是,詔禮官詳議皇太后所居宮閤名號以聞。太皇太后諭執政曰:『皇太妃並依皇后,當悉如之漢、唐典故,如何?』文彥博曰:『固有不可盡同者。』呂大防曰:『漢、唐間非正之事,於聖朝不可引用。』太皇太后曰:『此非因人有言,特恐於禮有闕也。』呂公著等請依禮官所定,從之。

    閏十二月甲寅,太皇太后宣諭輔臣曰:『近已降指揮,裁減雜流,本家所得恩澤,亦宜減四分之一。』呂公著等言:『陛下臨朝聽政,本殿恩澤,自不當限數。向來止用皇太后例,豈可更有裁損?』再宣諭曰:『今來官冗,自宰執已下,恩澤皆有減損,本家亦須裁定。要自上始,則均一矣。』公著曰:『此盛德之事,當討究本末以聞。』已而詔:『今後每遇聖節、大禮、生辰,合得親屬恩澤,並四分減一。皇太后、皇太妃准此。』

    四年三月甲申,中書侍郎劉摯上書(見《變法》)。

    四月乙巳,左諫議大夫梁燾對延和殿,奏以:『春、夏屢陰不雨,皆人主猶豫不斷之象。願面詔大臣協忠決議,無留政事。方今皇帝富於春秋,太皇太后保佑聖躬,制政簾帷,臣下易以矇蔽。願正紀綱,明法度,採用忠言,講求仁術,坐使明恩實惠遍及四海。望皇帝陛下時親政事,將來臨御獨斷,練熟機務。』太皇太后曰:『年來內進呈文字常同商量。官家出意決事,皆有聖斷。』燾對曰:『聖德日新,天下幸甚!此太皇太后保佑之功也。願官家更進聖學,日課經史,熟記寶訓故事。』上納之。

    五月丁亥,蔡確責降英州別駕。是日,左諫議大夫梁燾等登對,太皇太后稱獎曰:『卿等於此事極有功。言事每如此,天必祐之。』(詳見《蔡確詩謗》)

    十月甲寅,詔太皇太后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及皇太后、皇太妃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並追封,以明堂推恩故也。

    十一月己丑,太皇太后手詔曰:『吾總機務,協助政綱,雖克享治安,而每懷抑畏。今有司乃欲以天聖故事,行會慶稱賀之儀。顧惟菲涼,豈敢比隆於先後?其在典法,亦當稽合於常規。是日皇帝致賀于禁中,羣臣奉表於東廡,足以顯邦家之慶,而形孝謹之風,何必外朝,乃爲具禮?來年正月一日,更不御殿受賀上壽。候皇帝御殿禮畢,百官並內東門拜表。』前此,尚書禮部乃檢會天聖年,章獻明肅皇太后元日御會慶殿受皇帝奉賀上壽,及宰臣、百官、契丹使已下起居稱賀之儀爲請,故有是詔。

    五年六月,時宰相呂大防與中書侍郎劉摯建言,欲引用元豐黨人,以平舊怨,謂之『調停。』太皇太后頗惑之。蘇轍上言云雲。太皇太后命宰執於簾前讀之,仍宣諭曰:

    『蘇轍疑吾君臣,遂兼用邪正,其言極中理。』宰相從而和之。自此,兼用邪正之說始衰(詳見《調停》)。

    六年十一月辛亥,詔曰:『朕獲承至尊休烈,託於王公之上。蒙成慈訓,海內宴安。恭惟太皇太后有聖德之徽懿,居天下之崇高,保佑朕躬,功及宗社,人神俱歸,天地並貺。稽歲甲環循之次,當慶符本始之辰,仰贊壽祺,用致誠祝。昔在神考,有奉光獻之禮。嘗以此懇請再三,興言傷財,面誡悉罷。永惟大德未報,此而不圖,將何以示孝欽於萬世,而達感於神明乎?其以元樁七年太皇太后本命歲旦日,齋在京及天下州軍、在城僧尼道士女冠一日,內在京於中太一、上清、儲祥、集禧、建隆、醴泉、萬壽等六處宮觀、大相國寺十禪院,自正旦日,各用僧、道開建道場七晝夜。宮觀罷散日,設醮一坐。在京外州軍,自正旦日,辦食設獄三日,並支系省錢,嘉與臣民,共增吉禱,庶幾中外,均被餘禧。』先是,太皇太后諭執政曰:『今日同皇帝聽政,不可比光獻,兼恐費國用。』呂大防曰:『所費亦不多,太皇太后亦勿如此言。』韓忠彥曰:『謙抑過甚。』王巖叟曰:『此乃皇帝一善事,不須過有退託。』遂降此詔。詔詞,學士梁燾所撰也。

    七年四月己未[7],立皇后孟氏。

    五月壬子,翰林學士梁燾言:『太皇太后陛下擁護聖躬,夙夜不倦,保祐之功,永福宗社。今來選正中宮,已得賢淑。冬至大禮,自當郊見,天地人事,上下協應。維是政機之煩,久勞同聽,歸斷人主,不可過時,此陛下今日甚盛之舉也。願早賜處分,以彰全德。如以臣言爲然,伏望面出手詔,付大臣施行。』

    十一月乙巳,尚書左丞梁燾言:『臣昨在翰苑日,嘗密具札子,披露肝膽。冒聞聖慈致陛下每有宣諭,必以不喜管事爲言,常欲安靜,此聖意之本也。臣未嘗一日不思。竊惟淵衷遠慮深識,用臣前言,自適其時矣。伏望檢會前奏,早賜詔音,歸斷人主,以全大功。』

    十二月,左僕射呂大防以疾懇求罷政,太皇太后宣諭曰:『主上富於春秋,相公未可去位,更少俟歲月,吾亦就東朝矣。』大防乃不敢請,復起視事。

    八年八月辛酉,太皇太后有疾,上不視事。壬戌,呂大防、範純仁、蘇轍、鄭雍、韓忠彥、劉奉世入崇慶殿問聖體。大防等言:『元豐五年,神宗皇帝服藥,常降在京及畿內罪人。』太皇太后曰:『莫不消如此。』大防曰:『元豐中,神宗皇帝自以聖躬服藥降此指揮。今上爲太皇太后,於禮尤順。』上曰:『依故事。』前此凡奏事,上未嘗處分,至是,上以太皇太后意在謙抑,故有此宣諭。丁卯,呂大防、範純仁、蘇轍、鄭雍、韓忠彥、劉奉世人崇慶殿後閤問太皇太后聖體。太皇太后諭大防等曰:『今疾勢有加,與相公等必不相見。且善輔佐官家,力朝廷社稷!』初,大防等欲退,太皇太后獨留純仁,意欲有所屬也。上令大防以下皆住。太皇太后曰:『老身受神宗顧託,同官家御殿聽斷。公等試言:九年間,曾施私恩與高氏否?』大防對曰:『陛下以至公御天下,何嘗以私恩及外家?』太皇太后曰:『固然。只爲至公,一兒一女病且死,皆不得見。』言訖泣下。大防曰:『近聞聖體向安,乞稍寬聖慮服藥。』太皇太后曰:『然。政欲對官家說破:老身歿後,必多有調戲官家者,宜勿聽之。公等亦宜早求退,令官家別用一番人。』乃呼左右,問:『曾賜出社飯否?』因謂大防曰:『公等各去喫一匙社飯,明年社飯時,思量老身也。』

    此段據邵伯溫《辨誣》並蔡惇《直筆》刪修。蔡惇雲:『是日社。』按:戊辰乃二十三日。而《實錄》太皇太后謂呂大防等必不相見,乃二十二日。或太皇太后豫言之?今止從《實錄》,系之二十二日。

    九月戊寅,太皇太后疾革。宰臣等入問聖體,見上於崇慶殿之西楹。上泣曰:『太皇太后保佑朕躬,功德深厚。今疾勢至此,爲之奈何?應祖宗故事,有可以尊崇追報者,宜盡施行。』是日,太皇太后崩。己卯,文武百僚詣崇慶宮,聽太皇太后遺誥。園陵制度,依章獻明蕭皇太后典故。詔有司易園陵爲山陵。癸卯,翰林學士兼侍講範祖禹上言:『臣伏以天下不幸,太皇太后登遐。陛下號慕哀毀,孝性天至,在庭聞者,無不摧隕。今將總覽庶政,延見羣臣。四方之民,傾耳而聽,拭目而視,此乃宋室隆替之本,社稷安危之基,天下治亂之端,生民休慼之始,君子小人消長進退之際,天命人心去就離合之時也。嗚呼,可不慎哉,』又曰:『今必有小人進言曰:「太皇太后不當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此乃離間之言,不可不察也。當陛下嗣位之初,太皇太后聽政之日,臣民上書者以萬數,皆言政令有不便者。太皇太后因天下人心欲改,故與陛下同改之,非以己之私意而改也。既改其法,則作法之人及主其法者有罪當逐,陛下與太皇太后亦以衆言而逐之。其所逐者,皆上負先帝、下負萬民、天下之所讎疾、衆庶所欲同去者也,太皇太后豈有憎愛於其間哉?顧不如此,則天下不安耳。』又曰:『太皇太后新棄天下,陛下初攬政事,乃小人乘間伺隙之地,故不可不豫防之。此等既上誤先帝,而今又復誤陛下。天下之事,豈堪小人再破壞邪?』

    十月丙午,中書舍人呂陶上言(見《逐元祐黨》)。

    紹聖元年二月己酉,葬宣仁聖烈皇后於永厚陵。己未,祔宣仁聖烈皇后神主於太廟。戊辰,詔曰:『朕昨親奉皇太后聖諭:皇太妃保育之德,著於中外,雖已備極崇奉,而儀節之間,猶有未稱。蓋舊儀雖全比皇后,而宮闈輿蓋之制,及出入所用,宜有所加。苟於本朝祖宗以來母后之制有所差降,則褒隆之數,可以施行。朕恭承玉音,倦倦慈訓。其下禮部、太常寺,禮官參考典禮儀制,及臣僚上箋拜名、命婦進見等儀式聞奏。』

    元符元年三月戊午,三省言:『究治取問所奏:前皇城使張士良辭服。』士良以御藥院官給事宣仁聖烈皇后,與陳衍更直宮中,掌文書,衍主看詳進呈,定其所降,付士良書其事於籍。其所降付某處,其所從違某事,皆衍自與奪頒降,未嘗以聞上聽。間有臣僚奏請東朝還政者,衍輒詆之曰:『此不忠不孝之人也!』匿其奏置櫃中,不以聞,東朝亦不以聞於上。及與呂大防往來,以合密賜大防妻,皆不以聞上。坤成節,北使朝見太皇,坐間痰發,扶掖坐殿後御閤。衍指揮簾外使臣依次第虛進酒,上食至畢,外廷皆不知奏除範純仁右僕射,召文彥博平章事,於是翰林學士承旨蔡京、右諫議大夫安惇言:『司馬光、劉摯、呂大防等忘先帝厚恩,棄君臣之義,乘時信便,冒利無恥,交通中人張茂則、梁惟簡、陳衍之徒,獵取高位,快其忿心,盡變先帝已成之法,分佈黨與,悉據權要,公肆詆誣,無所忌憚。既而自知其罪終不可逭,深懼一日陛下親政,則必有欺君罔上之刑,乃回顧卻慮,陰連內外,包藏禍心,密爲傾搖之計,於是疏隔兩官,及隨龍內侍十人悉行放罷,以去陛下之腹心,廢受遺顧命元臣,置以必死之地,先帝任事之人無一存者,以剪陛下之羽翼;先帝之所治而得罪者,縱而釋之,以立陛下之仇敵;先帝之所忌惡而棄逐者,收而用之,以植陛下之怨讎。以王府爲要途,以朝廷歸私室,上下協心,同惡相濟,意在不測云云。臣等竊睹上項事節,大逆不道,跡狀明白。揆之以義,讞之以法,死有餘責。所有陳衍罪在不赦,亦乞更賜審問,正以國法。』詔衍特處死,令廣西轉運副使程節蒞其刑。徙士良羈管於白州。

    初,章惇、蔡卞恐元祐舊臣一旦復起,日夜與邢恕謀所以排陷之計。既再追貶呂公著、司馬光,又責呂大防、劉摯、梁燾、範祖禹、劉安世等過嶺,意猶未慊,仍用黃履疏、高士英狀,追貶王珪,皆誣以圖危上躬。其言浸及宣仁聖烈皇后。上頗亦惑之,最後起同文獄,將悉誅元祐大臣,內結宦者郝隨爲助,專媒蘗垂簾時事。建言欲追廢宣仁聖烈。張士良者前竄雷州,惇、卞逮赴詔獄,欲使證宣仁聖烈果有廢立意。及士良既至,以舊御藥告,並列鼎鑊刀鋸置前,謂之曰:『言有即還舊官,言無則死!』士良仰天哭曰:『太皇太后不可誣,天地神祇,何可欺也!』乞就死。京、惇無如之何,但以陳衍罪狀塞詔。宣仁聖烈廢立之議由是得息,而惇、卞終不肯釋元祐舊臣。京、惇進呈摯等事目,上曰:『元祐人果如此乎?』京、惇曰:『誠有是心,然反形未具。』上曰:『摯等已責遐方,朕遵祖宗遺志,未嘗戮大臣,其釋勿治。』

    校勘記

    [1]元豐八年十二月丁亥 原本作『元祐元年正月甲午』,誤。茲據《長編》卷三六三改。

    [2]祖父 原本脫『祖』字,據《長編》卷三六三補。又『雲』字,原本作『之』,亦據上引《長編》改。

    [3]中旨 原本『旨』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六三補。

    [4]元祐元年正月 原本無此六字,據《長編》卷三六四補。

    [5]壬寅 原本作『庚子』,據《長編》卷三九○改。

    [6]故用 原本脫『故』字,據《長編》卷三九三補。

    [7]己未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四七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二

    哲宗皇帝

    講讀

    元豐八年四月丁丑,資政殿大學士、銀青光祿大夫呂公著兼侍讀。公著時知揚州,召用之,遵先帝意也。朝奉郎、祕書少監孫覺兼待講。

    五月己亥,詔資政殿大學士、銀青光祿大夫兼侍讀呂公著乘傳赴闕。

    六月丙子,資政殿學士、提舉崇福宮韓維知陳州。未行,召赴闕,遂留經筵。

    七月丁酉,朝奉大夫、守祕書少監兼侍講孫覺爲右諫議大夫兼侍講,仍賜三品服。甲辰,資政學士韓維兼侍讀,仍提舉中太一宮,兼集禧觀事。庚申,中書省言:『管勾講筵,春起二月,止五月;秋起八月上旬,止冬至前十日。本所今來未敢依令施行。』詔候祔廟畢取旨。

    十月癸未,龍圖閣待制趙彥若兼侍讀,祕書監傅堯俞兼侍講。先是,待御史劉摯言:『恭惟皇帝陛下以異稟之資,夙成之善,而上又有太皇太后。陛下之至仁厚德,保護開祐,所以成就者,罔不備矣。然方春秋鼎盛,在所資養,左右前後,宜正人與居;語默見聞,宜正士是接,則勸講、進讀、輔導之官,其可不審擇也哉?伏見兼侍講給事中陸佃、蔡卞皆新進少年,越次暴起,論德則未試,語望則素輕。使在此官,衆謂非宜。伏請罷其兼職,以允公議。仍慾望聖慈於內外兩制以上官內,別選通經術、有行義、忠信孝悌、淳茂老成之人,以充其任。』於是佃、卞皆罷,而彥若、堯俞有是命。丁亥,天章閣待制範純仁兼侍講。

    十二月辛酉,詔:『今月十五日開講筵,進讀《寶訓》。講讀官日赴資善堂,以雙日講讀,仍輪一員宿直,初講及更旬,宰相執政並赴。』丙寅,御史中丞黃履兼侍講。乙亥,初御邇英閣,詔三省、樞密院侍讀、侍講、修注官、講讀官賜宴於資善堂。賚銀帛有差。辛巳,詔增講讀官職錢爲三萬。

    元祐元年正月丁巳,資政殿大學士兼侍讀韓維等言:『臣等見進讀《三朝寶訓》,其間有祖宗事與今不同者,蓋是當時天下初定,與治平之後事體自別,君臣論議亦從而異,又有祖宗一時處分,難以通行於後世者。欲乞遇有似此等事,特許臣等看詳,更不進讀。』從之。

    二月庚午,朱光庭奏,乞以程顧爲講官。甲戌,上御邇英閣,侍讀韓維進讀。至天禧有二宮人犯罪,法當死,真宗皇帝側然憐之曰:『此等安知法?殺之則不忍,舍之則無以勵衆。』乃使人持去,笞而遣之。又幸汾陰日,見一羊自擲於道,左右曰:『今日尚食殺其羔。』真宗慘然不樂,自是不殺羊羔。因奏言:『此特小善爾。然推是心以及天下,則仁不可勝用也。且真宗自澶淵卻敵之後,十有九年不言兵而天下富,其源蓋出於此。外人皆言陛下仁孝發於天性,每行,見昆蟲、螻蟻,輒遠而過之,且敕左右勿踐履,此亦仁術也。且願陛下推此心以及百姓,則天下幸甚!』是月丁亥,翰林學士、知制誥兼侍講黃履爲龍圖閣直學士、知越州。

    閏二月甲寅,龍圖閣侍制兼侍講趙彥若爲兵部侍郎兼侍讀。

    三月癸酉,詔講讀官更不輪資善堂宿直。辛巳,宣德郎程頤爲通直郎、崇政殿說書,頤既上殿十四日,辭恩命,乞進見,即以經筵命之。頤面辭,不許,退而具奏曰:『竊以知人則哲,帝堯所難。雖陛下聖鑑之明,然臣方獲進對於頃刻間,陛下見其何者,遽加擢任?臣不敢必辭,只乞臣再上殿進札子三道,言經筵事。所言而是,則陛下用臣爲不誤,臣之受命爲無愧;所言或非是,其纔不足用也,因可聽其辭避。』札子其一曰:『臣伏以皇帝陛下春秋之富,雖睿聖之資得於天稟,而輔養之道不可不至。所謂輔養之道,非謂告詔以言過而後諫也,在涵養薰陶而已。大率一日之中,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寺人宮女之時少,則自然氣質變化,德器成就。乞朝廷慎選賢德之士以侍勸講,講既罷,嘗留二人直日、一人直宿,以備訪問。』其二:『乞擇內臣十人充經筵祗應,以伺候皇帝起居。凡動息,必使經筵官知。有剪桐之戲,則隨事箴規;違持養之方,則應時諫正。調護聖躬,莫過於此。』其三,『今後特令坐講,不惟義理力順,以養主上尊儒重道之德。竊聞講官在御案傍,以手指書,所以不坐,別欲令一人指書,講官稍遠御案坐講。意朝廷循沿舊體,只以經筵爲一美事。臣以爲天下重任,惟宰相與經筵。天下治亂系宰相,君德成就責經筵。由此言之,安得不以爲重?』程頤每以師道自居,其侍講色甚莊,言多諷諫。頤聞帝行宮中而避蟻,因講畢,請曰:『有是乎?』帝曰:『誠恐傷之耳。』頤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帝稱善。

    六月,崇政殿說書程頤上疏:『臣供職以來,六侍講筵,但見諸臣拱手默坐,當講者立傍解釋,數行而退。如此,雖彌年積歲,所益幾何?或以爲主上方幼,且當如此。此不知本之論也。伏自四月末間,以暑熱罷講,比至中秋,蓋腧三月。古人慾旦夕承弼出入起居,至今三月,不一見儒臣,何其與古人之意異也,今人家子弟,亦不清經時累月不親儒士。初秋漸涼,欲乞於內殿或後苑清涼處召見當日講官,俾說道義。縱然未有深益,亦使天下知太皇太后用意如此。將來伏假既開,且乞依舊輪直日,所貴常得一員獨對,開發之道,蓋自有方,時習之益,最爲至切。欲乞特降指揮:宰臣一月兩次,與文彥博同赴經筵。遇宰臣赴日,即乞就崇政殿講說。因令史官人侍崇政殿。』

    八月庚寅,吏部侍郎兼侍講傅堯俞以職煩目疾,乞罷侍講。司馬光請改堯俞爲侍讀,而用著作郎範祖禹兼侍講。祖禹,呂公著之婿也,請避嫌。光奏:『宰相不當以私嫌廢公議。』遂以祖禹兼侍講。丁酉,御史中丞劉摯兼侍讀。癸卯,詔:『不帶職官充侍讀、侍講、崇政殿說書,其請俸以職事官例支見錢。』頤在講筵,嘗質錢使。或疑未得祿,問之,乃自供職後不曾請俸。尋詰戶部,戶部索前任歷子。頤言:『頤起草萊,無前任歷子。』其意以:『朝廷待士,便當廩人繼粟、庖人繼肉也。』即令戶部自力出歷子。戶部初欲折支,執政爲館閤官皆請見錢,豈有經筵反折支?又檢例,緣久無崇政殿說書,故戶部只欲與折支。今始給見錢。

    十月庚子,端明殿學士、光祿大夫範鎮落致仕,提舉中太一宮兼集禧觀、兼侍讀(二十二日降詔除侍讀)。

    二年四月丙戌。先是,中書省言:『景祐二年,置邇英、延義二閤,以設講筵。延義閤在崇政殿之西南,向欲令管勾講筵所經度,如得寬涼,以備夏講。』詔修內司畫圖進入。

    八月辛巳,通直郎、崇政殿說書程頤罷經筵,權同管勾西京國子監。左諫議大夫孔文仲言:『頤人品纖污,天性憸巧,貪黷請求,元無鄉曲之譽;奔走交結,常在公卿之門。不獨交口褒美,又至連章論奏,一見而除朝籍,再見而升經筵。臣頃任起居舍人,屢侍講席,觀頤陳說,全無發明。上德未有嗜好,而常啓以無近酒色;上意未有信響,而間嘗以勿用小人。豈唯勸導以所不爲,實亦矯欺以所無有。如陛下因咳嗽罷講及御邇英,學士以下侍講讀者六七人,頤官最小,乃越次獨候問聖體,橫僭過甚,並無職分。』因黜之。癸末,禮部員外郎顏復充崇政殿說書,兼判登聞鼓院。辛丑,吏部尚書蘇頌、翰林學士蘇軾侍讀。

    九月甲子,賜宰臣執政、經筵官宴於東宮,上新書唐人詩分賜之,以講《論語》終篇也。乙丑,呂公著以下謝賜宴。太皇太后曰:『皇帝天姿聰敏,宮中維好學,學則易成。昨日所賜,欲卿等知爾。』庚午,呂公著言:『伏睹今月十五日,以經筵講《論語》畢,賜執政及講官御筵。是日,內出皇帝御書唐賢律詩,分賜臣等各一篇。臣次日與延和殿簾前謝,蒙太皇太后宣諭:「皇帝好學,在宮中別無所爲,惟是留心典籍。」天下幸甚!臣伏思皇帝陛下睿哲之性出於天縱,而復內稟慈訓,日新典學,誠以堯、舜、三代爲法,則四海不勞而治。今來《論語》終帙,進講《尚書》。二書皆聖人之格言,爲君之要道。願陛下念茲在茲,以廣聖德。臣職在輔導,無能裨補,輒於《尚書》、《論語》及《孝經》中節取要語共一百段進呈,惟取明白切於治道者,庶便於省覽。或遊意筆硯之間,以備揮染,亦日就月將之一助也。』他日,三省奏事畢,太皇太后宣諭:『公著所進《尚書》、《論語》等要義百篇,今皇帝已依所奏,每月書寫看覽,甚有益於學問,與寫詩篇不同也。』公著與同列皆言:『此聖人經訓,有補於治,日宜親閱。』

    十月壬申,詔:『講讀官大開講日,論具漢、唐故事有益政體者二條進入,仍旬一錄申三省。』先是,吏部尚書兼侍讀蘇頌言:『國朝典章,大抵襲唐舊,史官所記,善惡鹹備。乞詔史官、學士採《新唐書》人主所行日進數事,以備聖覽。』故有是詔。實錄院檢討官、著作郎兼侍講範祖禹辭免起居舍人,從之。

    是夏,權住進講。祖禹言:『臣不待經席,已逾兩月,陛下深居閒燕,聖學日勤。然臣等無由罄竭愚短,輔助萬一。』又言:『陛下如好學,則天下之君子皆欣慕,願立於朝,以直道事陛下。陛下如不好學,則天下之小人皆動其心,欲立於朝,以邪諂事陛下。』又言:『凡人之好學,莫不在於年少之時。陛下聖質日長,龍德日進,數年之後,雖欲勤於學問,恐不得如今日之專也。臣竊爲惜此日月,願以學爲急,則天下幸甚。《論語》記聖人言行之要,修身治國之道,不無在焉。《尚書》言帝王政事,人君之軌範也。《論語》雖已講畢,望陛下更加詳熟《尚書》未講者。願陛下先熟其文,臣等以次講之,則陛下聖意,先已有得矣。』

    四年春正月甲申,詔:『講筵官許依祕書省職事官例觀新樂,賜聞喜宴,許依帶職人並赴。』從崇政殿說書顏復請也。

    二月壬戌,御邇英閣,召講讀官講《尚書》、讀《寶訓》。司馬康講《洪範》至『義用三德』,上問曰:『只此三德?別更有德?』康對曰:『皋陶所陳有九德,如柔而立,剛而塞,強而毅之類是也。』先是,上恭默未言,起居舍人王巖叟喜聞德音,因欲諷諫,退而上言:『陛下既能審而問之,必能體而行之。三德者,人君之大本,得之則治,失之則亂,不可須臾去者也,三數雖少,推而廣之,足以盡天下之要。陛下誠能用以修己安人,則堯、舜、三代之盛,可坐致也。臣職備史官,敬已書之於冊,以示萬世。』

    三月壬申朔,吏部尚書兼侍講蘇頌等奏:『臣等撰進漢、唐故事。』得旨分門編修成冊進呈,詔以《邇英要覽》爲名。

    十月癸丑,上御邇英閣,召講讀《三朝寶訓》。終,侍讀蘇頌等奏曰:『陛下勤求治道,仰法祖宗,臣等每愧荒疏,不能發明,上資聖覽。』上遣內侍宣答曰:『祖宗治道,茲有本原。逮此終篇,悉資開發。』頌等稽首稱謝。

    五年春正月庚寅,御史中丞梁燾兼侍讀。燾再辭免,從之。燾嘗奏疏曰:『〈禮》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謂人君有清明之德,必由學以發之,然後能光被四表,格於上下,以此知雖天子之尊,而能成聖,必由聖學乎,恭惟皇帝陛下受天明命,早有萬國,日就月將,學以成性,此政其時。願擇吉日,詔開經筵,優接勸講進讀之臣,使從容熟復治亂之事,究先王之蘊,辨歷代之跡,無惜聖問[1],再三詢考,聖心曉然無疑,日新一日,可底大成。願加聖意無忽。』又奏疏太皇太后曰:『今皇帝聖年十五,齒亦已長矣。故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皇帝清明在躬,天稟英異,以聖人志學之時稽焉,則不可以不學也。伏願陛下當天眷佈德之元,王正授政之始,面勉皇帝,早開經筵,召見儒臣,談經讀史,從容賜對,熟復古今。宮中慎選茂進之人,以誘掖誦說,審擇謹厚之人,以輔視興寢,服勤道義,爲聰明睿智之助。疏遠紛華,爲康寧壽考之資。習之既久,乃如自然。至於誠意喜畫,正心樂道,終副海內聖神之望,不貽宸衷逸豫之憂。養成靜治,爲天下之真主焉。』

    二月壬寅,邇英閣講畢《無逸》篇,詔詳錄所講義以進。今後具講義,次日別進。

    夏四月癸丑,詔講讀官今後每遇經筵退,留講、讀官各一員於邇英閣奏對。

    八月丙午,右正言劉唐老言:『伏睹《大學》一篇,論大德之序。願詔經筵之臣訓釋此書上進,庶於清閒之燕,以備觀覽。』從之。庚申[2],給事中兼侍講範祖禹上《帝學》八篇[3],言:『恭惟本朝累聖相承,百三十有二年,四方無虞,中外底寧,動植之類,蒙被涵養,德澤深厚,遠過前世,皆由以道德仁義文治天下,人主無不好學故也。陛下廣覽載籍,歷觀前世創業之主、守文之君,有如祖宗之皆好學者乎?由三王至於五代,治安長久,有如本朝之百年太平者乎?今人有寶器,且猶愛惜之,恐其傷缺,況祖宗百三十餘年盛之天下,可不務學以守之乎?臣又聞學則必問,問然後爲學。《中庸》曰:「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畫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皆所以爲天下法也。堯有衢室之間,舜有總章之訪,動必諮於四嶽。孔子稱舜之大智曰好問;仲虺戒湯曰:好問則裕學者,聖人之先務也。問者,學之大方也。文王詢於八虞而諮於二號,度於閎夭而謀於南宮,諏於蔡原而訪於辛尹,重之以周、召、畢、榮,所能成其聖也。武王訪於箕子,文王問於史佚,四聖維之,衆賢翼之,是以爲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夫豈由他哉?惟強學問而已。今臣所錄八篇,上起伏羲,下訖神宗。伏惟陛下道於三王,稽德於五帝,軌儀於三代,法象於祖宗。集羣聖之所行,體乾健之不息,則四海格於泰和,萬年其永觀矣巨。』

    範祖禹進《帝學》在五年八月。今附月末。

    九月丁丑,御邇英閣,召講讀官講《書》、讀《寶訓》,召宰臣、執政、講讀、記注官,各賜御書《詩》一首。上親書姓名於其後。

    冬十月庚申,講《書》終篇,賜筵於東宮。宰臣、執政、講讀、修注官預。

    六年二月丁巳,講筵所言:『奉旨進漢、唐故事及《史記》事,其間可觀事蹟,多已錄進。請《稽古錄》節次進呈,以代漢唐、故事。』詔依前旨進故事。

    八月辛亥,三省言:『翰林學士範百祿等奏:景祐三年,因崇政殿說書賈昌朝奏請,詔修邇英、延義二閣記注。今陛下向學稽古,間日一御經筵,雖史官在前,言動必記。然講讀之事,未有專一纂錄。欲乞復修邇英殿閣記注如仁宗朝故事。』從之,仍令講讀、記注官同共編修。甲寅,宰相呂大防言:『近講筵官奏,乞修邇英記注如仁宗朝故事,已有旨施行。今史院有邇英、延義二閣記注六十餘卷,具載仁宗與講讀官論議。嘗講《詩》至「誰能烹魚,溉之釜鬻」。仁宗謂侍講丁度曰:「老子云;治大國若烹小鮮。正謂此也。」《學記》曰:「知類通達,謂之大成。」仁宗可謂善推其類矣。臣嘗進仁宗聖學事蹟,有未備者,欲寫二閣記注一本進入,以備聖覽。』上可之。其後詔國史院修寫兩本進入,別寫一本送資善堂。籤書樞密院事王巖叟言:『秋氣已涼,陛下燕閒之中,足以留意經史。舜雞鳴而起,大禹惜寸陰。願以舜、禹爲法。』上曰:『朕在禁中,嘗觀書不廢也。』

    十月丙寅,邇英讀《寶訓》,至節費,呂大防奏曰:『浮費固當節。至於養兵以御患而民不勞,故養兵之費不可節。』王巖叟曰:『大凡節用,非謂偶節一事,便能有濟。須每事以節少爲意,則積日累月,國用自然有餘。』上曰:『然。』庚午,幸太學,講《尚書·無逸》終篇(詳見《太學》)。

    七年秋七月癸巳[5],詔復置翰林侍講學士。範祖禹爲翰林侍講學士兼修國史。祖禹固請補外,乃用王洙避兄子堯臣故事,特有是除。(粱燾行狀雲:復置翰林侍講學士,實燾發之。)

    八月壬申,御邇英閣,侍讀顧臨讀《寶訓》,至『王沿論引漳水灌溉,王軫以爲不可。』讀畢,上問顧臨曰:『沿、軫所論孰長?』臨奏釋沿所論意,上曰:『是何說可行?』臨曰:『沿略可行。』上宮中恭默不言,惟講讀時發問。

    元祐八年春正月丁亥,上御邇英閣,召宰臣、執政暨講讀官講《禮記》訖,讀《寶訓》。顧臨讀至『漢武帝籍提封爲上林苑』。仁宗曰:『山澤之利,當與衆共之,何用此也?』丁度對曰:『臣事陛下二十年,每奉德音,未始不本於憂勤,此蓋祖宗家法耳。』讀畢,宰臣呂大防等進曰:『祖宗家法甚多,自三代之後,唯本朝百三十年中外無事,蓋由祖宗所立家法最善。臣請舉其略:自古人主事母后,朝見有時,如漢武帝五日一朝長樂宮。祖宗以來,事母后皆朝夕見,此事親之法也。前代大長公主用臣妾之禮,本朝必先致恭。仁宗以姪事姑之禮見穆獻大長公主,此事長之法也。』上曰:『今宮中見行家人禮。』大防等曰:『前代宮閹多不肅,宮人或與廷臣相見。唐人閤圖有昭容位,本朝宮禁嚴密,內外整肅,此治內之法也。前代外戚多預政事,常致敗亂,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預事,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宮室多尚華侈,本朝宮殿止用赤、白,此尚儉之法也。前代人君雖在宮禁,出輿入輦,祖宗皆步自內庭,出御後殿,豈乏人力哉?亦欲步歷廣庭,稍冒寒暑爾,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中,冠服苟簡,祖宗以來,燕居必以禮。竊聞陛下昨郊禮畢,具服謝太皇太后,此尚禮之法也。前代多深於用刑,大者誅戮,小者遠竄,惟本朝用法最輕,臣下有罪,止於罷黜,此寬仁之法也。至於虛己納諫、不好畋獵、不尚玩好、不用玉器、飲食不貴異味、御廚止用羊肉,此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陛下不須遠法前代,但盡行家法,足以爲天下。』上甚然之。

    五月乙酉,翰林學士兼侍講範祖禹言[6]:『近令將漢、唐正史內可以進讀事蹟進呈。按:講筵故事,講官講經,讀官讀史。若令同進讀漢、唐史書,即是講官兼讀官。乞專令讀官鈔節進讀。』從之。

    紹聖元年六月癸酉,詔罷講《禮記》,候秋涼日講《詩》。

    七月壬寅,翰林學士兼侍讀蔡卞、御史中丞黃履言:『舊令講讀、說書,每月職錢十貫。元豐八年十二月聖旨:侍讀、侍講職錢特添作三十貫。臣等備員講職,未有補報,而坐縻厚祿,實爲僥冒。欲乞寢罷,只依元豐巳前數目。』詔不允。

    三年五月丙申,起居郎兼權給事中蹇序辰言:『竊見講筵於經、史之外,間以祖宗寶訓進讀,聖謨英烈,具在此書。先帝在位十有九年,其應世之跡,散於御批、日曆、時政記、起居注,聚於《實錄》。然記詳辭博,未易周覽。請選儒臣,取其尤系治體者分別義類,著爲《神宗寶訓》一書,授之讀官,以備勸講之闕。』詔候正史成書,令史官編修。

    四年十月辛巳,御邇英閣,召講讀官講《書》,讀《寶訓》。侍讀蔡京經筵奏事,上曰:『早來卿所讀《寶訓》,朕於宮中已閱《兩朝實錄》。其《寶訓》內事,多系《實錄》已載,《寶訓》可不須進讀。』京言:『竊見王安石有《實錄》一集,其間皆先帝與安石反覆論天下事,及熙寧改更法度之意,本末備具。欲乞略行修纂進讀。』上曰:『宮中自有本,朕已詳閱數次矣。』戊申,起居郎、充崇政殿說書沈銖爲中書舍人兼侍讀,皆中批也。曾布等對,上以銖除命諭之,且曰:『銖講說極佳。近講《南山有臺》,極通暢有理。』上欣然,頗自以爲得人。

    校勘記

    [1]聖問 原本『問』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三七補。

    [2]庚申 原本作『庚戍』,據《長編》卷四四七改。

    [3]給事中 原本無『中』字,據《長編》卷四四七補。

    [4]永觀 原本『觀』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四九補。

    [5]七年秋七月癸巳 原本作『十年秋七月庚寅』,據《長編》卷四七五改。

    [6]範祖禹言近令將漢唐 原本作『範祖禹進呈將漢唐』,據《長編》卷四八四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三

    哲宗皇帝

    求直言

    元豐八年三月,司馬光入臨畢,遂徑歸洛。太皇太后遣內侍梁惟簡勞光,問所當先者,光乃上疏曰:『臣竊見近年以來,風俗頹弊,士大夫以偷合苟容爲智,以危言正論爲狂,是致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達,閭閻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憂勤,宵衣旰食,而下無所訴。公私兩困,盜賊以繁。猶賴上帝垂休,歲不大飢,祖宗貽謀,人無異志。不然,則天下之勢,可不爲之寒心乎?此皆罪在羣臣,愚民無知,往往怨歸先帝,此臣所以日夜憤痛,焦心泣血,不顧死亡,思有開發於朝廷也。臣愚以爲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詔書,廣開言路,不以有官無官之人,應有知朝廷闕失及民間疾苦者,並許進實封狀,盡情極言,仍頒下諸路州軍,於所在要鬧處出榜曉示,在京則於鼓院、檢院投下,委主判官畫時進入;在外則於州軍投下,委長吏即日附遞奏聞,皆不得取責副本,強有抑退。其百姓無產業人,慮有奸詐,即責保知在奏取指揮,放令逐便,然後望陛下以聽政之暇,略賜省覽,其義精當者,即施行其言而顯擢其人,其次取其所長,舍其所短。其愚狂鄙陋無可採取者,報聞罷去,亦不加罪。如此,則嘉言日進,羣臣無隱。陛下雖深居九重,四海之事,如指諸掌,舉措施爲,惟陛下所欲,斯乃治安之源、太平之基也。陛下若以臣言爲可取,伏乞決自聖意,下學士院草詔施行。羣臣若有沮難者,其人必有奸惡,畏人指陳,專欲壅蔽聰明,此不可不察也。』

    五月乙末,詔曰:『蓋聞爲治不要,納諫爲先。朕思聞讜言,虛己以待。凡內外之臣,有能以正論啓沃者,豈特受之而已,固且不愛高爵重祿,以獎其忠。設其言不當於理,不切於事,雖拂心逆耳,亦將欣然容之,而無所拒也。若乃陰有所懷,犯非有分,或扇搖機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則觀望朝廷之意以僥倖希進,下則炫惑流俗之情以幹取虛譽,審出於此,苟不懲艾,必能亂俗害治。然則黜罰之行,是亦不得已也。顧以即政之初,羣臣不能遍曉,凡列位之士,宜悉此心,務自竭盡朝廷闕失,當悉獻所聞,以輔不逮。宜令御史臺出榜朝堂。』

    舊錄雲:上新即位,奸人乘隙誣滂,宰臣蔡確患之,請降是詔。然其後上書詆訕,無復忌憚。臣等辨曰:『哲宗新即位,司馬光上言:近年以來,風俗頹弊,士大夫以偷合苟容爲智,以危言正論爲狂。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達。請明下詔書,廣開言路。從之。時用事之臣方持兩端,而草詔者希望風旨,名曰求言,而實設六條以拒之。光乞刪去中間一節,使天下之人曉然知朝廷務在求諫,無拒諫之心,各盡所懷,不憂黜罰。如此,則中外之事、遠近之情,如指諸掌矣。未幾,果別下詔令,實書其事。『上自新即位』至『無復忌憚』,三十一字並去之。

    詔新知陳州、資政殿學士、中大夫司馬光過闕,令先入見。先是,光上疏乞開言路,曰:『臣昨在京師,伏蒙太皇太后不以臣愚,空疏無取,遣使訪以得失。豈惟微臣有千載一遇之幸?中外聞之,踊躍稱慶,以爲言路將開,下情得以上通,太平之期,指日可待也云云。臣自到西京以來,朝夕伏聽朝廷維新之政,以爲必務明四目、達四聰,以快天下積年憤鬱之志。今開言路之詔,不聞頒於四方,而太府少卿宋彭年言:在京不可並置三衙管軍臣僚。水部員外郎王諤乞今依保馬元立條限,均定逐年合買之數,又乞令太學增置《春秋》博士,使諸生肄業。朝廷以非其本職而言,各罰銅三十斤。臣忽聞之,悵然失圖,憤抑無已。臣非私於二人,直爲朝廷惜治體耳。』又曰:『陛下臨政之初,而二臣首以言事得罪,臣恐中外聞之,忠臣解體,直士挫氣。欲仕者斂冠藏之,欲諫者咋舌相戒,則上之聰明有所不照,下之情僞有所不達。今一一臣之罰既不可追,伏望陛下如臣前奏下詔,不以有官無官、當職不當職之人,皆得進言,擇其可取者微加旌賞,使天下之人,知朝廷樂聞善言,不惡論事;無可取者寢而勿問,庶幾納忠之人,皆源源而來也。』於是令光過闕入見。

    光此疏不得實日,因令光入見,故附載。〈元祐密疏》以爲元豐八年四月二十九日奏此。

    戊午,資政殿學士、通議大夫司馬光爲門下侍郎。初,光以知陳州過闕,未入對,上疏曰:『臣先乞下詔廣開言路,不以有官無官之人,並許進實封狀。仍頒下諸路州軍,於要鬧處出榜曉示。鼓院、檢院、州軍長吏,不得抑退。昨奉聖旨令入見,及到京,蒙降中使以五月五日詔書賜臣看閱。臣狂瞽妄言,曲荷採納,豈獨微臣之幸?此乃聖主之先務、太平之本原也。然臣伏讀詔書,其間有愚心未安者,不敢不冒萬死,極竭以聞。竊見詔書始末之言,固盡善矣。中間有云:「若乃陰有所懷,犯非其分,或扇搖機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則觀望朝廷之意以徼倖希進,下則炫惑流俗之情以幹取虛譽。審出於此,苟不懲艾,必能亂俗害治。然則黜罰之行,是亦不得已也。」臣聞明主推心以待其下而無所疑忌,忠臣竭誠以事其上而無所畏避,故情無不通,言無不盡。今詔書求諫,而逆以六事防之,臣以爲人臣惟不上言,上言則皆可以六事罪之矣。其所言,或於羣臣有所褒貶。則可以謂之陰有所懷;本職之外微有所涉,則可以謂之犯非其分;陳國家安危大計,則可以謂之扇惑機事之重;或與朝旨暗合,則可以謂之迎合已行之令;言新法之不便當改,則可以謂之觀望朝廷之意;言民間愁苦可憫,則可以謂之炫惑流俗之情。然則天下之事,無復可言者矣。是詔書始於求諫而終於拒諫也。臣恐天下之士,益鉗口結舌,非國家之福也。又止令御史臺出榜朝堂,自非趨朝之人,莫之得見,所詢者狹。伏望聖明於詔書中刪去中間一節,如臣三月三十日所奏頒佈天下,使天下之人。曉然知陛下務在求諫,無拒諫之心,各盡所懷,不憂黜罰。如此,則中外之事、遠近之情,如指諸掌矣。』

    六月丙子,司馬光言:『伏見皇帝陛下初臨大寶,太皇太后同斷萬機,側身虛己,渴於求諫。於五月三日特下詔書,大開言路,此誠明主之先務、太平之本原也。竊見中間一節,天下見者,未達聖心,鹹以爲朝廷雖明求諫,實惡人論事,豫設科禁,有上言者,皆可以六事罪之。臣愚慾望聖慈下學士院別草詔書,除去中間一節,務在勤求讜言,使之盡忠竭誠,無有所諱。仍乞遍頒天下,在京於尚書省前及馬行街出榜,在外諸州、府、軍、監,各於要鬧處曉一不,不以有官無官之人,應有知朝廷闕失及民間疾苦者,並許進實封狀言事。在京則於登聞鼓院、檢院投下,委主判官畫時進入;在外則於州、府、軍、監投下,委長吏即日附遞聞奏,不得取責副本,強有抑退。其百姓無家業人,慮有奸詐,即令本州責保知在奏取指揮,放令逐便,候有上件實封、其所論至當者,當用其言而顯其身;其是非相半者,捨短取長;其言無可採、事不可行者,亦當矜容,不可加罪。如此,則下情無不通,嘉言罔攸伏,聰明週四遠,海內如指掌矣。或慮奏狀繁多,難以親覽,即先降付三省。委三省官看詳,其可取者,用黃紙簽出,再進入,或乞留置左右,以備規戒;或乞降付有司施行。』從之。丁亥,詔曰:『朕紹承燕謀,獲奉宗廟,初攬庶政,鬱於大道,夙夜祗畏,不敢皇寧,懼無以彰先帝之休烈,而安輯天下之民,以防壅蔽,數求讜言,以輔不逮,然後物情遍以上聞,利澤得以下究。《詩》不云乎:訪於落止。此成王所以求助,而羣臣所以進戒,上下交儆,以遂文武之功,朕甚慕焉。應中外臣僚及民庶,並許實封,直言朝政闕失、民間疾苦。在京於登聞檢院投進,在外於所屬州、軍驛置以聞,朕將親覽,以考求其中而施行之。』司馬光凡三奏乞改前詔,於是始用其言也。

    舊錄雲:以資政殿學士、通議大夫司馬光有請。時光欲招其黨人衆議新法,以欺簾帷,故降是詔。於是小人乘之,誣詆?毀紛至矣。新錄辨曰:上即位之始,下詔開言路,此盛德之事也。今添入司馬光奏疏,乃見事實。自『有請』至『紛至矣』三十四字刪去。按:光乞開言路疏凡三奏,新錄惟載第二疏耳。其第三疏以十二月奏,及是方得請。今悉依集,附其疏於本日。於此但云始用光言,聽言之不易如此。故必詳著之。

    七月庚申,司馬光言:『臣伏見陛下詔開言路,至今已涉旬月,臣僚民庶上言朝政闕失、民間疾苦,奏狀必多,未見有付外,令三省或樞密院商量施行者。如此,則徒煩聽覽,何所裨益?欲乞選其可從者降出施行。或以萬機之煩,未暇遍加省覽,竊乞依臣前奏,降付三省,委執政官分取看詳,擇其可取者,用黃紙簽出,再進入,或留置左右,或降付有司施行。』從之。

    八月己丑,司馬光言:『近詔天下臣民皆得上封事,言朝政闕失、民間疾苦,仍降出,令臣與執政看詳。其第一次降出三十卷,臣謹與諸執政選擇,其中除無取及冗長之詞外,其可取者,已用黃紙簽出進入訖。伏乞陛下取簽出者更賜詳覽,或留置左右,以備規戒;或降付有司,商議施行。如此,則忠言日進,聰明日廣,誠生民之厚幸,社稷之盛福也。其間亦有一事而衆人共言者,臣亦重複簽出,蓋欲陛下知天下所共忠、衆人所同欲也。』十科舉士

    元祐元年七月辛酉,宰臣司馬光言:『臣誤蒙甄擢,備位宰相,慎選百官,乃其職業。而智識短淺,見聞褊狹,知人之難,聖賢所重。寰宇至廣,俊彥如林。或以恬退滯淹,或以孤寒遺逸,被褐懷玉,豈能周知?若專引知識,則嫌於挾私,難服衆心;若止循資序,則官非其人,何以致治?莫若使在位達官人舉所知,然後克協至公,野無遺賢。臣不勝狂愚,欲乞朝廷設十科舉士,一曰行義純固可爲師表科(無官人皆可舉),二曰節操方正可備獻納科(舉有官人),三曰智勇過人可備將帥科(舉文武有官人,亦許鈐轄已上之人舉》,四曰公正聰明可備監司科(舉知州已上資序人),五曰經術精通可備講讀科(有官、無官人皆可舉),六曰學問該博可備顧問科(有官、無官人皆可舉),七曰文章典麗可備著述科(有官、無官人皆可舉),八曰善聽獄訟盡公得實科(舉有官人),九曰善治財賦公私俱便科(舉有官人),十曰練習法令能斷請讞科(舉有官人)應職事官,自尚書至給舍、諫議,寄祿官自開府儀同三司至太中大夫,帖職自觀文殿大學士至侍制,每歲須得於十科內舉三人(非謂每科各舉三人,謂各隨所知,某人堪充某科,共計三人),仍於本人除官告敕前,盡開坐舉主姓名於後。或不如所舉,其舉主從貢舉非其人律科罪。犯正入己贓,舉主降三等科罪。若因受賄狥私而舉之,罪名重者,自從重法。期在必行,不可寬宥。難見爲執政官、朝廷所不可輟者,亦須降官示罰。即朝廷臨時因事特詔舉官(謂若舉知河渠、馬牧之類),不在十科之內者,有不如所舉,亦同此法。所貴人人重慎,所舉官皆得人。』從之。丁丑,監察御史上官均奏:『臣竊見前日敕令,每歲以十科薦士。茲見陛下博收羣才,因能任官之意。然論取士止於治財賦、聽獄訟、斷請讞三事而巳,竊恐事之目有所未盡。何則?能治財賦者,未必長於聽獄;能聽獄訟者,未必能長於斷讞;能此三者,未必寬信敏惠,足以長人。今所謂長人之官,守、令是也。今之守、令,雖有累歲月、用薦舉關陞之法,然至於劇郡大邑,若止循資序,不加選擇,恐未得人。臣欲乞於十科內,更益以才堪治人能撥煩者別爲一科。劇郡大邑有闕,因以除授。如此,則人無遺才,而天下之守、令莫不勸矣。』不報。均又再奏,久之,乃立知縣、縣令治劇保舉考較法。

    八月辛亥,宰臣司馬光言:『先舉孫準行義無闕堪充館閣。聞準與妻黨訟,坐罰金,舉非其人,請連坐。』上批還其奏曰:『準緣私家小事罰金,安有連坐?』光又言:『臣舉狀奏準行義無闕,今準閨門不睦,妻妾交爭,是行義有闕,於臣爲責舉非其人[1],臣不敢逃刑。況臣近奏設十科,或有不如所舉,其舉主從貢舉非其人律科罪。雖見爲執政,朝廷不可輟者,亦須降官示罰。臣備位宰相,身自立法,首先犯之,此而不行,何以齊衆?乞如臣所奏,從貢舉非其人律施行。所貴率厲羣臣,審慎所舉。』不從,尋詔準更不就試館職。

    十一月戊午,中書省言:『臣僚上言:元豐薦舉,今被旨特舉官者奏訖,具所舉官報御史臺。比詔大臣薦舉館閣,又設十科舉異材。請依元豐令關報御史臺,非獨內外之臣各慎所舉,庶使言者聞知,得以先事論列,不誤選任。』上言者,御史孫升也。

    五年五月壬辰,三省言:『太中大夫已上,每以十科舉士。近據所舉,到官多不繫見在任人,慮致遊謁奔競,有傷風教。』詔:『應所舉十科除草澤外,其餘並須舉見任及資序應格人。』

    七年三月己丑,御史中丞鄭雍言:『頃司馬光建法,許諸侍從之臣以十科舉士。今其法雖存,徒文具耳。何哉?朝廷不以近臣之言爲信,近臣不以真賢碩才報朝廷,求其得人,難矣!臣欲乞詔宰臣執政大臣各選賢能,不限人數,以時上聞。仍令內外從官待制以上,約十科法,隨人才所長,歲各薦三人。內中置籍,錄所薦及薦者之姓名,以備聖覽。每三省進擬間用其人,陛下可以從中觀省,且以察近臣之能否,無以空文示其必信,則陛下之臣,皆用心於求賢,而堯、舜之治可臻矣。』八年二月辛未,御史中丞李之純言:『比歲朝廷十科舉士之令,蓋已行之,累年。近年所薦者多,而拔用甚少。乞委輔臣詳擇,稍稍進任。其智勇過人可備將帥科,多是武臣推舉其類,必有可用之人,宜加考察。』

    紹聖元年閏四月壬申,殿中侍御史井亮採請罷十科舉士法。從之。

    聖德

    元祐二年七月戊午,太師文彥博言:『北使見於紫宸殿,宴垂拱殿,左右內侍、執政所用白紙及柿油蕉葉扇,率不直十餘錢,乃士庶便於日用。今萬乘臨軒,操用有以見堯舜儉德之美。臣與三省宰執及北使侍宴席,比得仰瞻,以謂漢文帝之服弋綈,前史書爲盛美。方之於今,固有慚德。乞付史館。』詔可。

    六年三月庚申,御邇英閣。宰相呂大防奏曰:『仁宗所書三十六事,禁中有否?』上曰:『有。』大防請令圖寫置坐隅,以備親覽。從之。丁亥,太皇太后宣諭曰:『皇帝每於內中看讀,餘暇頗亦習射。人君自當兼治文武。皇帝敏於事業,才執弓矢,即已精熟。近日已射數鬥弓矣。』

    十二月庚申,開封府火,府廨一空,知府事李之純僅以身免。翌日,執政於講筵奏曰:『火通夕,傳報必驚動。』上曰:『迫近原廟,極可懼。』執政退,相與嘆曰:『言詞雅訓。殊有裕陵之風。[2]。』

    七年三月甲申,籤書樞密院王巖叟奏曰:『陛下宮中何以消日?』上曰:『並無所好,惟是觀書。』巖叟曰:『大抵聖學,要在專勤,屏去他事,則可以謂之專。久而不倦,則可以謂之勤。如此,天下幸甚,』

    十一月癸巳,翰林侍講學士範祖禹言:『陛下近者郊見天地,都城之人瞻望玉色,歡呼洋溢,皆雲陛下克類仁宗。臣觀天意人心如此,實宗社無疆之福也。恭惟一祖五宗,畏天愛民,後嗣子孫,皆當取法。惟是仁宗在位最久,德澤深厚,結於天下。陛下誠能上順天意,下順民心,專法仁宗,則成、康之隆,不難致也。』遂悉集仁宗聖政三百十七事,編錄成書,名《仁宗訓典》凡六捲上之。

    紹聖元年七月丙辰,上曰:『甚憂雨未止。昨日遣中使於四郊取穀穗視之。京城東低田已傷雨,北郊猶無害。然懇祈晴霽未之應。』宰臣章惇奏曰:『高原雖無所害,聞低田已傷,曹、濮、陳、蔡間應須爲害,猶賴零雨細微耳。』

    二年九月己酉,薦享景靈宮。庚戌,朝享八室。辛亥,大饗於明堂,以神宗配。宰臣章惇奏:『幸從屬車,恭陪元祀。伏見陛下十七日自廟門降輅,步至齋宮。秋日尚炎,卻傘弗御。翌日薦獻,至神宗廟室,涕泗沾服,感動左右。禮畢,復自齋宮卻傘,步升玉輅,備殫孝謹之誠,以昭事祖宗,風化四海。宜載典策,垂示萬世。乞宣付史館。』詔可。

    三年正月甲辰,朝獻景靈宮。初,元豐中,四孟月,皇帝遍詣。上以崇奉祖宗禮不可簡,諸殿朝獻。至元祐二年,議者煩之,乃以四孟分詣。至是,仍命依元豐禮,顯承並徽音共十五殿,上皆躬酌獻,拜起一百三十餘,而貌愈恭。

    六月丙寅,上謂輔臣曰:『前日大雨,今日又雨,於農事無害否?』三省對曰:『宿麥已收,暑雨時行,於農事未有害也。』然上每加詢訪,蓋憂民恤農如此。

    元符元年十二月,知樞密院事曾布言:『陛下比以甲子冬至躬祀圓邱,自奉祠景靈,巳徹黃道裀禱。詔讀冊官至御名勿興。及進大次,詔百官不許回班,所以深至畏之意。至太廟門,降輅入趨齋宮。及升輅赴郊,皆屏蓋卻輦,步趨以進。薦獻之際,至神宗室,悽愴泣涕。逮還復位,沾濡御服。乞宣付史館,書之典冊。』從之。

    政跡

    元豐八年四月辛未,詔元豐六年以前積欠夏、秋稅租及緣納錢物,並依三月六日赦指揮,特與除放。丁亥,詔諸民戶欠元豐七年已前常平免役息錢,各時減放五分。買撲場務、佃賃田宅、空地出限當罰錢、調春夫防河、急夫開修京城壕及興水利夫罰錢、役人分給工食錢,亦併除放。

    元祐元年閏二月壬辰,詔:『戶部勘會,應系諸色欠負窠名數目,若干系官本,若干系息。或罰及逐戶已納過息罰錢數,並拋下免役及坊場淨利等錢,仍以欠戶見今有無抵當物力,速具保明以聞。』從蘇轍甲戌所奏也。

    三月乙酉,詔:『府界諸路人戶撲買坊場,見欠課利並抽納貫稅錢,及違限倍稅錢,令戶部許以息罰錢充,折官本即放免。並坊場淨利錢,見今孤貧不濟,即權住催理。積欠免役錢與減放一半,餘帶納。其敗闕坊場委實停閉、官司不爲受理詞訴,令依舊認納課利淨利者,疾速根究。諸實所欠課利,特與除放訖以聞。』

    二年四月丁酉,詔:『旱暵爲災,減膳責躬,勤修闕政,以祈消復。尚慮尚書六曹,有四方牒訴奏請文字,或賞罰難明,或民情有冤,廢置未決,郎官怠於省覽,吏人苟逃日限,非理沮難不行,使抱冤之人無所赴訴。差御史中丞傅堯俞、右司郎中杜紘、殿中侍御史孫升赴吏部,侍御史王巖叟、右司員外郎孫覺、監察御史韓川赴戶部,給事中張問、監察御史上官均赴禮部,左司郎中韓宗道、監察御史張舜民赴兵部,右諫議大夫梁燾、右司郎中範純禮、殿中侍御史呂陶赴刑部,右司諫王覿[3]、監察御史張舜民赴工部[4],點檢自去年正月至年終以受到文字抽索事狀行遣次第,子細看詳。』用範純仁之言也。

    五月己巳,三省言:『吏部狀,文彥博奏請,委本部尚書、侍郎依《唐六典》三類之法,將本選守令、通判,考其材德功效,爲上、中、下三品,送中書門下覆驗可否,委本選長官引對。間有人材高下絕異者,特以名聞,而進退之。詔送給事中、中書舍人、左右司郎官、吏部、禮部參詳,應守令、通判諸依元豐考課例,通取善最爲三等,候罷任,委監司審覆,具事狀保明以聞,付吏部定本選合人差遣。內知州、通判,尚書省覆驗可否,定訖,付本部官,候注擬日引對。即守令、通判內才德功效過惡顯著,令尚書、侍郎銓量高下,特以名聞,乞行升黜,歲無得過五人。』從之。

    四年十一月庚午,三省言:『舊制,京朝官已上各分進士,餘人自改爲寄祿官後,並一等改轉,別無分別。除朝議大夫已上置左、右兩等改轉外,承務郎已上至朝散大夫,欲乞朝議大夫已上分左、右兩等,進士出身加左字,餘人加右字遷轉磨勘,自來依見行條制。其所加字,仍自寄祿官朝奉郎、職事官監察御史已上,並給黃牒,餘職事官,尚書省給札子,寄祿官吏部給牒。』從之。

    舊錄雲:神考以先王用人無流品之異,故肇新官制。寄祿自京朝官以上合爲一體,至是改之。新錄辨雲:記曰:『凡執政以上者入卿,不與士齒。』今日用人無流品之異,而合爲一體,非先王之道,亦非神考之意。合刪去。

    七年十二月壬申,樞密院上本院條二十一冊、目錄二冊、看詳三十冊。請自元祐八年正月一日頒行。從之。

    八年九月戊寅,太皇太后崩。

    十二月乙巳,尚書右僕射呂大防言:『乞仿《唐六典》委官置局,修成官制一書,以爲國朝大典。仍乞令修史院官兼領。』從之。甲寅,詔令於祕書省置局,差範祖禹、王欽臣充編修官。內範祖禹兼領回報文字[5],宋匪躬、晁補之充檢討,仍具畫一,申尚書省。

    紹聖元年二月,李清臣首唱紹述,鄧溫伯和之(詳見《紹述》)。

    閏四月乙酉,左司諫翟思言:『先帝考古成憲,修定官制,循名辨實,以起太平之功緒。元祐以來,浸已變亂。請召有司,應職名繆亂者,一循官制,各與釐正。』詔令編修官置局,考具合予補改正事目,申三省取旨。改正畢,別取旨罷局。所請集成《六典》,更不纂修。侍御史虞策請復置天下義倉。

    九月癸丑,殿中侍御史郭知章言:『元祐著令考課監司、考察吏部開拆等入優等者,中書省取旨。其法雖具,然自知州考課而蒙超擢者幾何人?蓋法有未盡,則不能無弊。願詳考課之令,每路止令考察知州,優課一人,以升吏部,更加銓量,人才與治效參相得,然後條析聞上,或省郎、監司、藩郡有闕,則隨其資序之高下,以次用之。將見天下郡守翕然向風,而循吏出矣。』詔令諸路監司考察知州,每歲具其的實課績優等一名保明聞奏。如無即闕。若不實,即依貢舉非其人法。

    十二月己巳,河東路轉運司言:『本路鹽課利往年最厚,其法之弊,無甚今日。自元豐已後至今,官場賣到見錢,兼客人算請所收課利,比於元祐間,取其最多一年之數,不過十二萬六千緡。以方元豐最少之年,猶未及三分之二。近雖專差奉議郎舒之翰至本路改更舊法,行之二年,課利愈虧。蓋是不能深究弊源,遂致私煎盜販從而得行,豪奪公家之利。按:熙寧八年六月,中書札子云雲。當時相度,只以一色鹽從官場出賣,得旨推行累年,頗有實利。自後主法之吏不能遵守,妄有改更、因緣積習,遂致頹廢。兼近年裁減私鹽賞錢,不許根究賣主來歷,法禁廢弛,滋長奸弊。請將本路鹽,只許官場出賣,罷去客人算請,依熙寧、元豐間行私鹽條禁,並置官提舉。除舊條獲到鹽不許根究賣主來歷外,餘依所奏。』

    二年四月壬申,殿中侍御史郭知章、監察御史董敦逸言[6]:『乞循先帝之法,詔內外兩制及臺諫官等各舉纔行一人。』詔許將、蔡京、黃履、蔡卞、錢勰、林希、王震不拘資序,各舉堪備任使二員以聞。

    十月己丑,戶部侍郎孫覺奏:『臣昨在陝西,備見本路鹽鈔、鐵錢之弊,前後累有言者奏請改更,終未見有經久可行之利。勘會即今鹽鈔,民間價直甚貴。客人買至京師,折錢一倍。商旅往還,既無回貨,鹽鈔折錢既多,故物重貨輕,公私俱病。鐵錢不可流轉,常賴鹽鈔以爲用。官司能低昂物價,以權鐵錢之輕重,則鐵錢可以流轉,是鈔與錢相須而後行。今欲救弊,莫如官自出賣鹽鈔,以見錢樁充糴本。賣鈔折糴,亦是舊法。蓋舊血莎價增長以來,以私利於收鈔面錢折糴斛鬥,故不肯賣鈔。鈔面錢雖多,斛鬥價直亦從而加倍,是官司徒有利鈔面之名,而販糴之家,常增價以相當。若以見今鈔價量行減定,出賣收錢,樁充糴本,官司支遣,並許以錢鈔中半兼行,民間輸錢入官准此,公私通用,鈔自均平,上下爲利。鈔價既平,錢乃流轉,此蓋交子之法,特名目不同。陝西習知鹽鈔賣錢,人自樂行,無復疑惑,決可經行,不能破壞,救弊之術,莫良於此。伏望聖慈少賜省察,試以臣言委本路使者講究推行利害明白,立可見成效。』詔送相度措置陝西路錢鈔所。

    三年二月癸未,臣僚上言:『每歲諸路應舉官臣僚,許選人充。改官職官縣令任使,各有員數,而選人惟以舉主應格,方得升進。若舉主不足,雖老於銓調,亦無由改轉。寒士所繫,利害非輕。欲乞應選人歷任未及三考,只許奏舉職官縣令。如歷任通及三考已上、見系幕職令錄資序,方許奏舉改官任使。所貴稍抑權勢、僥倖、請託之弊。』

    三月丙辰,御史中丞黃履言:『今來雨暘及時,麥必大稔。若前期選官二員,就陝西諸郡平價折納,則官儲民用,愈獲其利。慾望聖慈詳酌施行。』詔:『諸路州豐熟州軍諸欠負,並比市價添錢折納斛鬥。其所添錢,每鬥市價以十分爲率。比市價外,每鬥添錢一分足,召人戶情願折納。河北路差朝散郎、提舉解鹽餘景;陝西路差宣義郎、新差知齊州章邱縣李譓前去逐路計會。轉運司據人戶合催理欠負折納施行,務在儲積,不致傷農。』已而曾布白上:『餘景、李譓皆刻薄匪人,外議皆以謂豐兇未可知,恐兩人者因此暴斂,人以爲憂。更乞諭三省嚴戒諭之。』上欣納曰:『當令深戒之。』

    校勘記

    [1]舉非其人 原本『其』字下又衍一『其』字,據《長編》卷三八六刪。

    [2]裕陵 原本作『□裕』,據《長編》卷四六八改補。

    [3]右司諫 原本作『右司監』,據《長編》卷三九八改。

    [4]張舜民 原本三字作墨丁,《長編》卷三九八作『張舜民』。然此上張舜民已赴兵部,不詳此處是否另有他人,茲據《長編》補入張舜民,俟再考。

    [5]文字 原本作『交字』,據文意改。

    [6]董敦逸 原本作『□敦董逸』,據《長編拾補》卷十二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四

    哲宗皇帝

    變新法

    元豐八年四月辛未,詔戶部侍郎李定取都提舉汴河堤岸司所領事,並提舉京城所課利條析以聞。

    五月乙末,並罷提舉汴河堤岸司。元豐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初置,三年五月二十二日改今名。

    詔尚書省左、右司在京免行納支錢窠名取旨。

    舊錄雲:先帝以濁流入汴澱淤湍急,都人有水憂,乃導洛通汴,置司提舉,又官司市物迫行人供應[1]。吏並緣爲奸,至逃亡破產,民患之,乃等第納錢,免充行役,以錢募人供市,而官司禁不得,市於民,民得不擾。至是,奸臣欺罔簾幃,以爲非是。時先帝崩才越月,變亂法度由此始。其後事無小大,悉更革。上未親政也。新錄辨曰:神宗皇帝嘗詰興利之弊曰:『事太傷鄙,有害國體。』蓋深責有司之過也。凡所奉行失其本旨,皆有意更去之。詔墨具在,可考而知。通汴司本爲救患,免行錢本爲便民,其末在有司,皆近於興利之舉。至是,詔取索事目,以定可否,亦惟神宗之意而行之也。自『以濁流入汴』至『未親政也』一百一十六字並刪去。

    又詔:『開封府界、京東、京西、河北、陝西、河東所養戶馬,近已支價錢撥買,配填河東、鄜延、環慶闕馬軍分。自今府界並京東等路養馬指揮並罷。』(餘見《保馬》)又詔:『在京並京西及泗洲所置物貨等場並罷。在京委監察御史黃降、駕部員外郎賈種民;京西令本路轉運副使沈希顏[2];泗州令權發遣江淮等路發運副使路昌衡點磨物數,會計當職官夫交割樁管,條析措置結罪事件以聞。』詔曰:『恭以先皇帝臨御四海,十有九年,夙夜厲精,建立政事,所以惠澤天下,垂之後世。比聞有司奉行法令往往失當,或過爲煩擾,違戾元降詔旨;或苟且具文,不能宣佈富惠;或妄意窺測,怠於舉職,將恐朝廷成法,因以隳弛。其申諭中外,以自今以來,協心循理,奉承詔令,以稱先帝更易法度、惠安元元之心。敢有弗欽,必底厥罪。仍仰御史臺察訪彈劾以聞。』

    舊錄雲:時蔡確等慮法浸改廢,故降是詔,然卒弗能禁。新錄辨曰:蔡確知有司奉行新法例皆失當,過爲煩擾,寔惠不孚,則不能不更化也。法少更,則身必不安於位。是語誠確等有以啓之矣。史官不推本神祖愛民,而飾確之謀,以欺後世,今合刪去。呂大防《政目》詔有司奉行先帝詔旨失當事以聞在八日。

    丁丑,御史中丞黃履言:『福建鹽法,惟邵武軍、汀州受數爲重。邵武縣近以鹽多民匱,難於出糴,遂以人戶產錢紐定賣鹽,不循朝旨鄉鋪之法。至於建寧、光澤等縣,其弊亦然。汀、劍、建三州,亦有抑勒。乞差官體量。』監察御史安惇言:『福建轉運副使王子京擘畫官賣臘茶歲三百萬斤,訪聞抑認。乞委官採訪。』遂詔:『先帝以諸路監司責任不輕,朝廷當加考覈,其煩急掊克與曠弛不職者,當有所懲。去歲已詔修立分遣郎官御史察舉之法,可依先帝詔旨施行。江南西路遣監察御史陳次升,福建路遣監察御史黃降。』乙酉,樞密院言保甲(詳見《保甲》)。己丑,司馬光上疏曰云雲:『及奔喪至京,乃蒙太皇太后陛下特降中使,訪以得失,是臣積年之志,一朝獲伸,感激悲淚,不知所從。顧天下事務至多,臣思慮未熟,不敢輕有條對。但乞下詔,使吏民皆得寔封上言,庶幾民間疾苦,無不聞達。既而聞有旨罷修城役夫,撤詗邏之禁,止御前造作,京城之人,已自歡躍。及臣歸西京之後,繼聞斥退近習之無狀者,戒飭有司奉法失當過爲煩擾者,罷物貨專場及民所養戶馬,又寬保馬年限。四方之人,無不鼓舞,聖德傳佈,一日千里,頌嘆之聲,如出一口,溢於四表。乃知太皇太后陛下深居禁闥,皇帝陛下雖富於春秋,天下之事,靡不周知,民間衆情,久在聖度。四海羣生,可謂幸甚!凡臣所欲言者,陛下略已行之。臣稽慢之罪,定負萬死。夫爲政在順民心,苟民之所欲者與之,所惡者去之,如決水於高原之上,以注川穀,無不行者。苟或不然,如逆板走丸,雖竭力以進之,其復走而下可必也。今新法之弊,天下之人,無貴賤愚智皆知之。是以陛下微有所改,而遠近皆相賀也。然尚有病民傷國、有害無益者,如保甲、免役錢、將官三事,皆當今急務,釐革所先者。臣今別具狀奏聞,伏願決自聖志,早賜施行。』又曰:『昔漢文帝除肉刑,斬右趾者、棄市笞五百者多死。景帝元年,即改之,笞者始得全。武帝作鹽鐵、榷酤、均輸等法,天下困弊,盜賊羣起。昭帝用賢良文學之議而罷之,後世稱美。唐代宗縱宦官公求賂遺,置客省拘滯四方之人。德宗立未三月,悉禁止罷遣之,時人望致太平。德宗晚年,有宮市,五坊小兒暴橫爲民患,鹽鐵月進羨餘。順宗即位,皆罷之,中外大悅。是皆改父之政,而當時人誰復非之者哉?況先帝之志,本欲求治,而羣下幹進者競以私意,紛更祖宗舊法,致天下藉藉如此,皆羣臣之罪,非先帝之過也。爲今之計,莫若擇新法之便民益國者存之,病民傷國者悉去之,使天下曉然知朝廷子愛黎民之志。吏之苛刻者,必變而爲忠厚;民之離怨者,必變而爲親譽。德業光榮,福祚無窮,豈不盛哉?』

    五月丙申,戶部侍郎李定奏:『先奉旨,令臣取索都提舉汴河堤岸司所管事件聞奏;又奉聖旨,專切提舉京城所管課利事件,令臣一就取索。今具到都提舉汴河堤岸司專切提舉京城所管課利事件。』詔:『汴河堤岸及房廊、水磨、茶場,京東西沿汴船渡,京岸朝陵船、廣濟河船渡、京城諸處房廊、四壁花果、水池、冰雪、菜園並依舊。方木場、天漢橋及四壁果市、京城豬羊圈、東西面市、牛圈、垛麻場、肉行、西塌場各廢罷,令賈種民等依罷物貨已行指揮堆垛般運。東南及西河客人物貨亦廢罷,其見差官吏人等並京東西收力勝錢,並仰賈種民等一就相度措置奏聞。洛口兩岸灘地,令提舉京西北路常平張綬相度措置聞奏。其依舊去處已前,並向去及廢罷窠名,所收課利,並於內藏庫送,別作帳樁管,以備朝廷支用。』綬言:『洛口兩岸灘地,除系官者量減二分租錢外,餘依舊輸稅。』從之。庚子,詔提舉汴河堤岸司隸都水監,專一製造軍器所隸軍器監。

    舊錄雲:先帝導洛入汴,繕戎器,於無事之日皆專置司,事得以舉。至是歸之有司。新錄辨曰:『導洛水、造軍器,此非人君必躬必親之事,先帝所置司,不當歸之有司邪?始則專置一司以覈實,既就緒,當有統屬,故各歸所隸,是亦先帝之意也。』自『先帝導洛』至『歸之有司』二十九字並刪去。

    戊午,資政殿學士、通議大夫司馬光爲門下待郎。光以札子辭免,乞對訖赴陳州,並請更張新法,曰:『臣曾上言:教閱保甲,公私勞費而無所用之。斂免役錢,寬富而困貧,以養浮浪之人,使農民失業,窮愁無告。將官專制軍政,州縣無權,無以備倉卒,萬一饑饉,盜賊羣起,國家可憂。此皆所害者大,所及者衆,先宜變更。借令皇帝陛下獨攬權綱,猶當早發號令,以解生民之急,救國家之危,收萬國之歡心,復祖宗之令典。況太皇太后、陛下同斷國事,舍非而取是,去害而就利,於體甚盛,何爲而不可?』於是太皇太后遣中使梁惟簡賜手詔,諭令供職,曰:『嗣君年德未高,吾當同處萬務。所賴方正之士贊佐邦國,竊要與卿商量政事,卿又何辭?』再降詔:『開言路,須卿供職施行。』光乃受命。

    六月丙子,資政殿學士韓維知陳州。維初赴臨闕庭,太皇太后遣中使降手詔勞問。維奏:『臣近去都下日嘗具奏陳,願陛下深察盜賊所起之原,罷非業之令,寬訓練之程,蓋爲保甲、保馬發也。何則?農民以稼穡爲生,使之出錢而市馬,已非其願;又守護灌飼,素昧其方,萬一死損,復更償買。昔時一馬直錢三二十千者,今貴至百千矣,農民如此,未有已時,愁嘆之聲,聞於道路。近歲保甲以築土爲場,號爲團教。一丁在官訓練,更須一丁供饋飲食。家闕耕作,身受勞苦,不無怨懟。夫使失業怨懟之人操兵器,習擊刺之事,豈非可慮?近者又聞京西保馬頗爲羣盜掠取,換易乘騎,如其外廄;河北保甲漸亦作過,凌暴良民,州縣幾不能禁,此患在耳目之前,臣恐更易措置,不可緩也。且臣非謂國馬遂不可養,但官置監牧可矣;非謂民兵遂可不教,但於農隙一時訓練可矣。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可勝天地,可不務乎?臣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更加聖慮,詳酌施行。』癸未,詔戶部:『提轄拘摧市易錢物,準歲除放息錢外,其合納本錢,特與轉限三年。』戊子,呂公著既上十事(見《複用舊臣》),太皇太后遣中使梁維簡諭公著:『覽卿所奏,深有開益,備見忠亮,良切嘉稱。當此拯民疾苦,更張庶政,何者爲先,更無滅裂,具悉以聞。』庚寅,公著覆上奏曰:『臣伏思先帝初即位,召臣充翰林學士。當時親見先帝至誠求治,嘗令臣草詔書,以寬民力爲意。自王安石秉政,變易舊法,羣臣有論其非便者,指以爲沮壞法度,必加廢斥。自是青苗、免役之法行,而取民之財盡;保甲、保馬之法行,而用民之力竭;市易、茶鹽之法行,而奪民之利悉。若此之類甚衆。今陛下既已深知其弊,至公獨斷,不爲衆論所惑,則更張之際,當須有術,不在倉卒。且如青苗之法,但罷逐年比較,則官司既不邀功,百姓自免抑勒之患。免役之法,當少取寬剩之數,度其差僱所宜,無令下戶虛有輸納,上戶取其力,則公私自然均濟。保甲之法,止令就冬月農隙教習,仍只委本路監司提按,既不至妨農害民,則衆庶稍得安業,無轉爲盜賤之患。如此三事,並須別定良法,以爲長久之利。至於保馬之法,先朝已知有司奉行之謬。市易之法,先帝尤覺其有害而無利。及福建、江南等路茶鹽過多,彼方之民,殆不聊生,且非朝廷本意,恐當一切罷去。而南方鹽法、二路保甲,猶宜先革者也。以上數事,皆略陳大概,其他詳悉,非書所能盡。然臣所深慮者,陛下必欲更修庶政,使不驚駭物聽,而宜利及民,莫若任人爲急。故臣前日輒獻愚誠,乞陛下廣開言路,選兩制、臺諫官,誠得忠正之士布在要職,使求天下利害,議所以更修之術。朝廷上下,協心同力,斟酌而裁製之,則天下不難爲矣。』

    八月己巳,詔青苗不許抑配(詳見《青苗法》);差役(詳見《差役》)。

    十月己巳,太皇太后諭輔臣曰:『民間保馬宜早罷,見行法有不便於民者改之。』丁丑,詔罷義倉,其已納數,遇歉歲以充賑濟。乙酉,詔罷方田(見本事)。

    十二月辛未,罷後苑西作院。丙子,罷增置鑄錢監十有四。己丑,司馬光言:『臣觀今日公私耗竭,遠近疲弊,其原大概出於用兵。神宗繼統,材雄器英,以幽、薊、雲、朔淪於契丹,靈、夏、河西專於拓跋,交趾、日南制於李氏,不得悉張置官吏。收籍賦役,比於漢、唐之境,猶有未全,深用爲恥,遂慨然有徵伐開拓之志,於是邊鄙武夫窺伺小利,敢肆大言,只知邀功,不顧國患,爭賈餘勇,自謂衛、霍不死。白面書生,披文按圖,玩習陳跡,不知合變,竟爲奇策,自謂良、平更生。聚斂之臣,捃拾財利,剖析秋毫,以供軍費。專務市恩,不恤殘民,各陳遺利,自謂孔、桑復出,相與誤惑先帝,自求榮位。於是置提舉官,強配青苗,多收免役,以聚貨泉。又驅畎畝之民爲保甲,使舍耒耜,習弓刀。又置都作院,調筋皮角木,以多造器甲。又置保馬,使賣耕牛、市駔駿,而農民始愁苦矣!部分諸軍,無問邊州、內地,各置將官以領之,自知州軍、總管、鈐轄、都監、監押,皆不得干預。舍祖宗教閱舊制,誦射法,效胡服,機械陣圖,競爲新奇,朝晡上場,罕得休息,而士卒始怨嗟矣!置市易司,強市榷取,坐列販買,增商稅色件,下及菜果,而商賈始貧困矣!又立賒貸之法,誘不肖子孫破其家;及令民封狀,增價以買坊場,致其子孫、鄰保籍沒貲產,不能備償;又增茶鹽之額,賤買貴賣,強以配民,食用不盡,迫以威刑,破產輸錢。又措置河北糴便司,廣積糧谷於臨流州縣,以備饋送。教兵既久,積財既多,然後用之。承平日久,人已忘戰,將帥愚懦,行伍驕惰,加以運籌決勝者乃浮躁巧僞之士,不知彼己,妄動輕舉,於是頓兵靈武,力疲食盡,自潰而歸,執兵之士、荷糧之夫,暴骨塞外,且數十萬,築堡永樂,怠忽無備,縱寇延敵,闔城之人,剪爲魚肉:曾未足以威服四裔,而中國先自困矣!先帝深悔其然,厭截截諞言,思番番良士,乃下哀痛之詔,息兵富民,奄棄天下,此臣所爲痛心疾首、泣血追傷者也。伏惟皇帝陛下肇承基緒,太皇太后同聽庶政,首戒邊吏毋得妄出侵掠,俾中外兩安。今契丹繼好,秉常納貢,乾德拜章,徵戎開拓之議皆已息矣,則此置提舉官,散青苗、斂免役錢、點教保甲、置都作院、養馬置將官、市易司實封狀、買坊場茶鹽額、措置河北糴便司,皆爲虛設。陛下幸詔臣民各言疾苦,其已至者千有餘章,未有不言此數事者,知其爲天下公患,衆人所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利害著明,皎如日月,各言疾苦,而羣臣又習常安故,憚於更張,雖頗皆裁損,而監司安堵,將官具存,保甲猶教閱,保馬猶養飼,邊州屯戍不減,軍器造作不休,茶鹽新額尚在,差役舊法未復。是用兵雖息,而公私勞費,猶未息也。如此因循,不知改轍,數年之後,萬一過水旱大飢,盜賊羣起,共爲國憂患,豈敢盡言哉?伏願陛下斷自聖心,凡王安石等所立新法,果能勝於舊者則存之,其餘臣民以爲不如舊之事,欲乞陛下宣諭執政,令因臣民上封事,熟議利害進呈,以聖鑑裁決而行之。』

    元祐元年正月戊戌,侍御史劉摯言:『神宗皇帝以仁聖之慮,達因革之數,凡政令制度,急弦慢軫,大解而更張之,故天下蒙其利。然至於今殆二十年,所謂偏而不起、眊而不行者,蓋復有之矣。其事則非一,而其大者,則役法是也。於役法之弊,相爲首尾而牽連當更者,則坊場吏祿是也。』(詳見《役法》)市易務(詳見《市易》)。甲辰,監察御史王巖叟奏:『今天下之大害,莫如青苗、免役之法;陰困生民,莫如茶鹽之法,流害數路;朝中之大奸,莫如蔡確之陰邪險刻、章惇之讒賊狠戾。』丙辰,戶部言:『相度河北鹽法所言,乞廢罷見行新法,復行舊法通商。』從之。

    二月丁卯,承議郎章元方言:『兩浙每歲舊買鹽本錢,嘗以三千萬貫爲額,近來又以四十萬貫。雖本數有加,而計利益寡。刑嚴賞重,私鹽盜販,州縣積壓鉅萬。欲乞廢罷諸處買場,將見管亭戶,召情願分等,令每月納淨利錢,許依舊停池煎鹽出賣。餘人願納錢煎鹽者聽,仍許通商,於所過州縣輸稅。』詔本路轉運司相度以聞。復州縣(見《神宗朝度復郡縣》),議詩賦、經義、賢良方正、明法等科(見《貢舉》)。

    閏二月甲午。先是,門下侍郎司馬光言:『自改官制以來,備置尚書,有六曹、二十四司及七侍、三監,各令有職事,將舊日三司所掌事務散在六曹及諸監,戶部不得總天下財賦。既不相統攝,帳籍不盡申戶部,戶部不盡知天下錢穀之數,五曹各得支用錢物,有司得符,不敢不應副,戶部不能制。戶部既不能知天下錢穀出納見在之數,無由量入爲出,五曹及內百司各自建白理財之法,申奏施行。欲乞且令尚書兼領左、右曹侍郎,分職而治。其右曹所掌錢穀,非尚書奏請得指揮,不得擅支。諸州錢穀、金帛隸提舉常平倉司者,每月亦須具文帳申戶部。六曹及寺監支用錢物,皆須先關戶部,符下支撥,不得一面奏乞直支。應掌錢物諸司,不見戶部符,不得應副。其曰前三司所管錢穀財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諸寺、監者,並乞收歸戶部。』

    是日,詔尚書省立法。司門郎中呂陶言:『初,熙寧十年,朝廷依李杞、蒲宗閔、劉佐等起請,盡數榷買川茶,收息出賣,遠方不便,本州茶戶累有陳數。及堋口茶場減價,虧損園戶,臣嘗三具論列,已蒙施行。從來李稷貪功急利,欺罔滋甚,皆臣論奏。後來浸生弊害,歲月愈久,爲患愈深。近聞遣使人川按察,所有臣昔年奏狀,並今來條析利害,伏乞詳酌指揮。』詔札與黃廉[3]。

    甲辰,戶部言:『陝西轉運副使呂大忠言:「臣僚上言,解鹽兩池,自來通行貨賣。今京西轉運司設官置局,使民間不得貨賣,頗爲不便。伏乞放行通商,每席止令增貼價錢一貫或五百文,並京西轉運副使範純禮相度到本路增收貼價錢無數,乞依舊法,許令通商。將來見在鹽井鈔,令本路依客例變轉,撥還逐處。』從之。庚戌,戶部言:『廣南西路桂州修仁縣等處茶貨,昨劉何逐年差官置場,收買出賣,收息止及一萬餘貫。臣遠方因此茶價增長,有妨民間食用,乞依舊放令通商。所有元豐七年十月二十九日廣西路榷茶指揮更不施行。』從之。辛亥,詔以劉贄所言乞罷坊場新法,及創增吏祿,付韓縝等相度以聞。先是,劉贄言:『伏見京師所置水磨茶場,前後累有臣僚論列,乞行寢罷,尚未蒙指揮。臣契勘官自磨茶之初,猶許公私交易,故商販之茶或不中官,則賣之鋪戶。自去二月,逐禁止鋪戶不得置磨。然都下雖禁,猶有府界縣鎮可以交易,故客人不避重出腳費,津置出入。至當年七月,遂並府界一切禁其私易,於是商賈以茶至者,觸藩抵禁。須至中賣入官,而又使牙儈制之,不量茶之色品,一切痛裁其價。留滯邀遏,其狀百端,此商旅之所以不敢行。商旅不行,故沿路徵商之數,其虧額已多。又磨河之水,下流壅蔽,浸瀦民田,被害者數邑。伏望聖慈早賜,出自睿斷,罷水磨茶場,以通商賈,以養細民,以寬州縣稅額,以免農民水害,而上以副仁慈惠愛天下之意。』丙辰,詔在京水磨茶場廢罷,其結絕官物等,令戶部措置施行。

    三月己卯,詔御史中丞劉摯、右正言王覿、刑部郎中杜紘將《開豐敕令格式》重行刊修。先是,贄言:『神宗仁厚之德,哀矜萬方,欲寬斯人所犯,恩施甚大也。而所司不能究宣王德,推廣其意,乃增多條目,離析舊制,用一言之偏而立一法,因一事之變而生一條,其意煩苛,其文隱晦。』右諫議大夫孫覺亦言:『臣竊聞中外之議,以爲今日之患切於人情者,莫甚於《元豐編敕》,細碎煩多,難以檢用。』於是有刊定修立之命。壬午,刑部修立重祿條。

    五月戊辰,詔修立國子監太學條制(見《學校》)。

    六月辛卯,監察御史陳次升奏:『熙寧以前,上供錢物無額外之求,州縣無非法之斂。自後獻利之臣不顧此意,惟務刻削,以爲已功。若減一事一件,則據其所減色額,責轉運封樁上供。別有增制合用之物,又令自辦上供名件。歲益加多,有司財用,日益不足。欲乞聖慈特降指揮。勘會熙寧以來,於舊上供額外創行封樁錢物,並與放罷,庶使官吏不致過有誅求,而民無搔擾之患。』癸巳,戶部言:『百姓昔年請鹽,謂之蠶鹽。及至採蠶之時,大有所濟,然後隨稅納錢入官。昨因言者罷所偯蠶鹽,止令百姓虛納錢,於義未安。請依舊偯蠶鹽。』從之。庚子,門下侍郎司馬光言:『臣於去年四月二十七日曾上言,乞並罷將兵官。後來不聞朝廷有所施行。竊見近歲,諸處久闕雨澤,賊盜頗多,州縣全無武備,侍衛單寡,禁軍盡屬將官,多與長吏爭衡,長吏悉出其下。萬一有如李順、王倫攻城陷邑之寇,或如王均、王則竊發肘腋之變,豈不爲朝廷旰食之憂耶?臣愚伏望朝廷如臣前奏,盡罷諸路將兵官。其禁兵各委本州長吏與總管、鈐轄、都監管轄,一如未置將官已前之法。』丙午,左司諫王巖叟言:『自辟舉之法罷而用選格,可見功過而不可以見人材,中外患之,於是不得已而有踏逐、奏差、甲差之格。踏逐者,陰用舉官之寔,而削同罪,非善法也。選材薦能而曰踏逐,非美名也。當擇人之地,而不重用人之道,非深計也。委人以權而不容舉其所知,非通術也。臣伏望聖慈特賜指揮,復內外官司舉官法,以允公議。』

    七月丙辰朔[4],尚書省言:『舊制,中外學官並試補。近詔尚書、侍郎、左右司郎中、學士、待制、兩省、御史臺官、國子司業各舉二員,宜罷試法。』先是,王巖叟言:『臣竊見內自太學,外至諸郡,學官之制,皆自就試。四方之士,區區於進卷,屑屑於程文,不但奔馳之遠,滯留之久,顧豈其心哉?祿仕迫之,有不得已耳,甚非所以重師道、崇儒風、惜士人之節也。臣愚伏望聖慈令罷此法,一用應詔薦舉之士爲中外學官,以崇教導之選,爲天下勸。』

    九月辛酉,以大享明堂,肆赦。

    《呂公著家傳》雲:文靖公之當國也,每搜訪四方利害,有可以施捨使民者,手筆記錄,因大赦而行之,多至數十事。其後漫益多。至是,始盡貸青苗、市易息錢及其他逋負,貧不能償者,凡蠲放數百萬。官吏坐違法,用一切之制不得理去官,及以赦原者,並聽收敘。總校前赦,凡增一十七事。四方歡呼。以爲新天子赦令以憂民爲意,無不稱慶。

    十月丙申。先是,左司諫王巖叟言:『三省胥吏許引有服親人爲吏,如士大夫任子無以異,而曾不限年,得祿尤早,其爲恩幸,可謂厚矣。點檢諸司文字差錯,乃是職分當然,何至字字論功,日日計賞?或升名次,或減磨勘,或添料錢,或支銀絹,以彼易此,有如己物。望敕勵大臣裁抑僥倖,杜絕姑息,棄舊例,禁換法,復講治平以前條格循用之,庶可以肅百司而清四方。』詔令給事中、中書舍人、左右司郎官裁定以聞。於是試給事中胡宗愈等言:『臣等按:治平以前諸房,緣事陳乞,件數不多。近年酬獎,乃有歲歲轉官者。其他因事陳乞,率多如請,比治平以前,委是過厚。今將治平以前及熙寧後來條例看詳,參酌到合行裁定事凡十有七條。』從之。

    二年正月乙卯,殿中侍御史呂陶言:『伏見坊場一事,猶有餘弊,未盡蠲除。蓋累界放賣,至今凡十五年,其始則有定封投狀,競利爭佔,虛增價直,詐通抵產之欺。其中則有淨利過重,月納不足,出限罰錢,年滿不替之患。其終則有正名已敗,壯保納官錢,餘欠尚存,鄰人買產業之禁。期會嚴迫,節目煩多。不惟酒戶緣此困窮,抑困貧民,因而朘削,或繫獄,或受箠,或轉徙道路,或自經溝瀆。天下郡邑,何處無之?大率一縣之內,上、中等戶,因買坊場及充壯保而失業破產者,十常四五,欠多者至數千貫,少者亦三五百緡。以四海總計,凡幾千家罹此疾苦矣,每家以十口爲率,凡幾萬人失所矣,臣愚伏望陛下推廣先志,遍發異恩,以遠近之差,爲輕重之序。應第一、第二界見欠者,並與除放;其第三、第四界,亦乞量立分數蠲免。如此,則大爲簡易,不力官吏之沮遏。聖澤寬深,遂除生靈之疲瘵。』

    六月甲申,承義郎彭汝礪爲起居舍人。執政有問新舊之政者,汝礪曰:『政無彼此之辨,歸於是而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流言,未見其可也。』

    七月甲寅,朝奉郎、權開封府推官張商英爲提點河東路刑獄。商英先上書,謂三年無改於父之道,今先帝陵土未乾,奈何便議變更?又移簡蘇軾,欲作言事官。軾得之,

    以告呂公著,公著不悅,故黜之。

    此據新錄《商英傳》及邵伯溫《辨誣》修入。邵伯溫作《章惇傳》雲:『惇既拜相,薦蔡卞爲右丞,林希爲中書舍人,商英爲諫官。蔡卞爲王荊公復仇,又以元祐中除知廣州爲置己於死地。林希在元祐間,自中書舍人,以修撰出知杭州,不除待制。張商英在元祐初爲開封府推官,欲作言官,簡蘇內翰子瞻雲:「老僧欲住烏府,呵佛罵祖一巡,如何?」偶孫抃過子瞻,竊得其簡,示呂申公之子希純。希純白申公,申公不悅,出商英爲河東路提刑。三人皆怨元祐宰輔者雲。』

    八月癸未,詔在京置宣武第十三至十五指揮、廣武左第三軍第二右第三軍第一兩指揮,以先銷廢寬衣天武第六指揮,會一歲廩給,別招中、下禁軍以補其額故也。

    九月壬申,戶部請立明狀增錢買坊場法,從之。

    十月庚子,範純仁言:『竊見賞功舊格,其間亦有未盡便合行修正者,皆隨事便行改正。陛下臨御之初,將臣方立功效之際,賞典或有不均,必致人情失望,惰其鬥志,後雖有改更,衆人未信,必於邊事有損,追悔莫及。伏望指揮三省、樞密院,應今來推賞舊格中,有人情不便者,即且據事改,令均當行下,仍一面將舊格別行修正,庶幾不誤聖政,邊事早了。』詔裁定軍功賞格。

    三年正月庚戌,復廣惠倉。丁巳,詔改封樁錢物庫爲元佑庫,隸尚書省左、右司[5]。

    四年三月甲申,中書侍郎劉摯上書曰:『臣待罪近輔,再歷年所。近與同列奏事延和殿,兩蒙宣諭天意。今日朝廷之事固已盡心,略有成法,惟以久遠守之爲念。又聖慮深遠。因論及他日還政之後,任用左右,常得正人,則與今日用心無異。若萬一奸邪復進,熒惑動搖,則反覆可憂。然辨別邪正,全在一人,此乃持盈守成之大戒也。而皇帝陛下深加省領,臣退而嘆息歡喜以爲愚。臣平日之所懷爲國遠慮者,正在此事。未及上達。而陛下先知之矣。』又曰:『臨御以來,法度之難久行者修完之,臣下之害政者更易之,正所以述成先帝之盛德美志,傳於無窮,可謂備矣。然前者二三大臣之朋黨皆失意怏怏,自相結納,睥睨正人,腹誹新政,今佈列中外搢紳之間,在職之吏,不與王安石、呂惠卿,則與蔡確、章惇者,率十有五六,此臣之所以寢食寒心,獨爲朝廷憂也。』又曰:『其所進之說,臣竊料之,其大者必爲離間之計,此最易人易聽,而其禍亦最大,不可不防其漸而深察之;其次又有二說,其一曰:先朝造法爲治,而皇帝陛下以子繼父,一旦聽臣民之言,有所更改。其二曰:先朝之臣,多不任用,如蔡確等受顧命,有定策之功,亦棄於外。此二說者,自人情言之,則淺近而易聽;自義理而考之,則無所取也。』又曰:『如青苗、免役、保甲、保馬、市易之類,敢不改乎?改之所以順人心、救民命耳。試考察今日百姓安與不安、便與不便,則改之是耶非耶,立可見矣。若謂凡繼體之君,於先朝之政皆有不可改,則古聖帝明王繼政而有改者,皆非邪?夫立政之違民,改之是也。而異論者非之,以謂改父之道,此豈公議哉?是讒間之說也。』又曰:『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深念周公所以戒成王之意,擁佑開導,以成就皇帝陛下之德。凡人之才,如何爲正,如何爲非,日夕講論,以立萬世不拔之基。伏望皇帝陛下深鑑古事,體漢昭帝之明,以辨忠邪,使他日奸言異論,不可得而人;常思太皇太后陛下之言,無疑於心,無怠乎聽,庶以永承祖宗之業,天下幸甚!』

    校勘記

    [1]迫行人 原本作『洎行人』,據《長編》卷三五四改。

    [2]沈希顏 原本作『沈希賢』,據《會要·食貨》五五之四二、《長編》卷三五四、三六○改。

    [3]黃廉 原本此下衍一『一』字,據《長編》卷三六八刪。

    [4]丙辰朔 原本無『朔』字,據《長編》卷三八二補。

    [5]尚書省 原本脫一『省』字,據《長編》卷三八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五

    哲宗皇帝

    用舊臣上

    元豐八年三月庚申[1],詔以登位,賜致仕前宰相守太師潞國公文彥博、前執政宣徽南院使太子少師張方平、觀文殿學士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宮孫固、資政殿大學士知揚州呂公著、資政殿學士知太原府呂惠卿、資政殿學士知亳州蒲宗孟、端明殿學士知江寧府王安禮襲衣、金帶、銀帛有差。辛酉。初,司馬光四任提舉崇福宮,既滿,不敢赴闕,再乞西京留司御史臺或國子監。未報,會神宗崩,光欲入臨,又避嫌不敢。已而聞觀文殿學士孫固、資政殿學士韓維皆集闕下。時程顥在洛,亦勸光行,光乃從之。衛士見光,皆以手加額,曰:『此司馬相公也!』民爭擁光馬,呼曰:『公無歸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數千人聚觀之。光懼,會放辭謝,遂徑歸洛。太皇太后聞之,詰問主者,遣內侍梁惟簡勞光,問所當先者。光乃上疏云云(見《求直言》)。丁丑,資政殿大學士、銀青光祿大夫呂公著兼侍講。公著時知揚州,召用之,遵先帝意也。

    新錄於此別書雲:先是,神宗諭輔臣曰:『皇子明年出閣,當以呂公著爲保傅。』至是。呂公著侍經筵,遵先帝意也。按:神宗諭輔臣前已具書,此不必重載。今但存『遵先帝意也』一句。新錄自爲一書,故不得不爾。

    資政殿學士、大中大夫司馬光知陳州,祕書少監孫覺兼侍講,奉議郎、宗正寺丞劉次莊爲殿中侍御史,奉議郎、真定府路安撫司勾當公事孫升爲監察御史。

    按:新、舊錄《孫升傳》並雲:『中丞劉摯引爲監察御史。』此時摯未入臺,黃履爲中丞。舊錄既誤,新錄因之。然則升必履所薦也,當年三月十四日,履坐舉次莊,自龍學降天制,四月八日,又落職。粱燾奏議可考。

    朝奉郎劉摯、宣德郎張汝賢爲吏部郎中,朝奉郎、集賢校理梁燾爲工部郎中,奉議郎黃庭堅爲校書郎。詔守太師、開府儀同三司、潞國公致仕文彥博不許辭免兩鎮節度使。 六月十一日甲寅,已載彥博許免兼永興節度,今復有此詔,當考。或是覃恩申命故也。五月十二日許免。

    五月乙未,詔新知陳州、資政殿學士、大中大夫司馬光過闕,令先入見。戊戌,詔責授汝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蘇軾復朝奉郎、知登州。右監門衛將軍、潁州安置王詵免安置,許在京居住。己亥,資政殿大學士、銀青光祿大夫兼侍讀呂公著乘傳赴闕。庚子,承議郎程顥爲宗正寺丞。甲辰,河東節度使、守太師致仕文彥博言:『乞免兩鎮恩命。或以霈恩之行,止乞加臣食邑、實封。』從之,仍令學士院降詔。丙午,資政殿大學士兼侍讀呂公著提舉中太一宮,兼集禧觀事。戊午,資政殿學士、通議大夫司馬光爲門下侍郎。光以札子辭免,乞對訖赴陳州,並請更張新法(詳見《變新法》)。於是太皇太后遣中使梁惟簡賜手詔,諭令供職,曰:『嗣君年德未高,吾當同處萬務,所賴方正之士,贊佐邦國。竊要與卿商量政事,卿又何辭?』再降詔:『開言路,須卿供職施行。』光乃奉命。龍圖閣直學士、知成都府呂大防爲翰林學士。

    六月丙子,資政殿學士、提舉崇福宮韓維知陳州。維初赴臨闕庭,太皇太后遣中使降手詔勞問。維奏更易措置保甲、保馬事,又奏乞刊去求言詔七十五字,於是起知陳州,未行,召赴闕,遂留經筵。戊寅,奉議郎、知定州安喜縣事王巖叟爲監察御史。巖叟,荀龍子也。癸未,呂公著入見,太皇太后遣中使賜食。公著上奏曰:『臣伏睹皇帝陛下紹履尊極,方逾數月,臨朝穆穆,有君人之度。太皇太后陛下勤勞庶政,保佑聖躬,德澤流行,已及天下。臣遠從外服,召至左右。竊思人君即位之初,宜講求修德爲治之要,以正其始,然後日就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新而又新,以至於大治。是用竭愚誠考論聖道,概舉十事,仰贊聰明。一曰畏天,二曰愛民,三曰修身,四曰講學,五曰任賢,六曰納諫,七曰薄斂,八曰省刑,九曰去奢,十曰無逸。伏望陛下留神省察,如言有可採,即乞置之御坐,朝夕顧省,庶於德威,少助萬一。』

    戊子,呂公著既上十事,太皇太后遣中使梁惟簡諭公著曰:『覽卿所奏,深有開益,備見忠亮,良切嘉稱。當此拯民疾苦,更張者何先?更無滅裂,具悉以聞。』庚寅,公著覆上奏,言青苗、免役、保甲、保馬、市易、鹽茶之弊。是日,又上奏曰:『臣近具手奏,乞陛下廣開言路,登用正人,此最爲當今急務。臣尚慮陛下深居九重,未能盡知人才,輒敢冒陳愚見,以助收採。臣伏睹祕書少監孫覺方正有學識,可以充諫議大夫或給事中。直龍圖閣範純仁勁挺有風力,可充諫議大夫或戶部右曹侍郎,使議青苗、免役、市易等法。禮部侍郎李常清直有守,可備禦史中丞;吏部郎中劉摯資質端厚,可充侍御史;承議郎蘇轍、新授察官王巖叟並有才器,可充諫官或言事御史。臣誠見陛下有意更張,而闕人裨助,故不避狂妄,輒有論薦,更乞聖慈詳擇。』

    司馬光又言:『昨僭妄上言用人等事,尋準御前札子:所奏職位卑微,如堪大任者,令具姓名奏入。陛下推心於臣,俾擇多士,無復疑問。臣承命皇恐,惟懼不稱,豈敢阿私?竊見吏部郎中劉摯公忠剛正,終始不變;龍圖閣待制、知亳州趙彥若博學有父風,內行修飾;朝請郎傅堯俞清立安恬,滯淹歲久;直龍圖閣、知慶州範純仁臨事明敏,不畏強禦;朝議郎唐淑問行已有恥,難進易退;祕書監正字範祖禹溫良端厚,修身無缺。此六人者,皆臣素所熟知,節操堅正,雖不敢言遽當大任,若使之或處臺諫,或侍講讀,必有裨益。其人或與臣有親,或有過失,臣竊慕古人內舉不避親,不以一眚掩大德。既蒙訪問,不敢自避嫌疑,致國家遺才。自餘如新翰林學士呂大防、兵部侍郎尚書王存、禮部侍郎李常、祕書少監孫覺、右司郎中胡宗愈、戶部郎中韓宗道、工部郎中梁燾、開封府推官趙君錫、新監察御史王巖叟、朝議大夫知澤州晏知止、朝散大夫範純禮、知登州蘇軾、知歙州績溪縣蘇轍、承議郎朱光庭,或以行義,或以文學,皆爲衆所推者。臣與之往還不熟,不敢隱蔽。伏望陛下察其愚衷,各隨器能,臨時任使。然知人則哲,自古所難,況臣愚陋,加以屏居歲久,與士大夫全不相接,豈能盡天下之賢才?伏望聖慈更加採訪,如文彥博、呂公著、馮京、孫固、韓維等國之老臣,可以倚信。乞亦令各舉所知,庶幾可以參考同異,無所遺逸。』

    此奏得之《實錄》,不著姓名。其首雲:『今月二十五日,僭妄上言用人事。』推究本末,蓋司馬光也。但光集獨無此,亦無二十五日所言用人事。當考。

    七月甲午,朝奉大夫範純禮爲戶部郎中。戊戌,朝奉大夫、守祕書少監兼侍讀孫覺爲右諫議大夫兼侍講,仍賜三品服。資政殿大學士、銀青光祿大夫兼侍讀呂公著爲尚書左丞。甲辰,資政殿學士韓維兼侍讀,仍提舉中太一宮,兼集禧觀事。丙辰,寶文閣待制吳雍力戶部侍郎,起居郎範百祿爲中書舍人,右司郎中胡宗愈爲起居郎,右司員外郎邢恕爲起居舍人,吏部郎中劉摯爲祕書少監,朝散大夫、監衡州鹽倉劉攽知襄州。

    八月丁卯,翰林學士兼侍講鄧溫伯爲翰林學士承旨,朝奉郎吏部郎中曾肇、朝請郎禮部郎中林希兼著作郎,職事官有兼職自此始(蓋兼職始自希。此據《林希傳》,當考)。承議郎蘇轍爲校書郎。己巳,鎮江軍節度使、知河南府韓絳加開封儀同三司、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癸未,禮部郎中林希爲祕書少監。

    九月庚子,工部郎中梁燾爲吏部郎中,李周爲職方郎中,太常博士林旦爲考功員外郎。己酉,朝奉郎、祕書少監劉摯爲侍御史,朝奉郎蘇軾爲禮部郎中。

    《邢恕家傳》雲:先是,呂公著欲復引恕爲中書舍人,然與恕素厚,衆所共知,不欲專自己發。孫固時在門下,乃責公著所援進,因召固至閣子中,屬令開端[2],公著從而贊之,諸公無他言。及劉摯,雲:『恕到河陽亦未久,且除集撰作帥,如何?』諸公皆不答,遂罷。是時宣仁已有召恕之意,公論亦以恕當還朝,摯不能奪衆意,故始欲以集撰塞之,因其子戇過河陽,即令告恕本末。摯於恕初亦相親,特以蔡確故,乃見疏忌。恕始爲起居舍人,因諸公論先用摯,聞之,雲:『和叔此舉,鬼神也須服!』及三少初合,蔡確第一筆除摯侍御史、蘇軾禮部郎中。問恕曰:『以此二人破題,如何?』恕猶戲確雲:『所謂德動天鑑,祥開日華也。』恕意取唐李程《日五色賦》破題如此,遂冠多士,古今傳誦耳。蓋摯元祐初任言責,確猶在相位,與王巖叟排擊不已,司馬光深不以爲然。時傅堯俞爲祕書監,溫公即屬令見[3],摯止之雲:『蔡非久自去,何必如此形跡?』摯既已奏疏,即答堯俞雲:『已做到這裏,如何住得?』方確之爲山陵使也,公著及光已嘗爲恕言,欲假蔡以節旌,處之北門或潁昌矣。蔡初見,力引光,已而同在門下,相得甚歡。章惇則自任語快,嘗以光爲絕不曉事。論事之際,數以語侵光,光亦不能平,間語所親曰:『光若不是持正,容可處也?』時京師知事者皆聞此語,《恕家傳》因之也。姑存之,使後世有考。

    十月丁丑,朝請郎、知處州唐淑問爲左司諫,朝奉郎朱光庭爲左正言,校書郎蘇轍爲右司諫,範祖禹爲右正言,尋改爲著作佐郎(詳見《官制諫官》),朝散大夫傅堯俞爲祕書監,承議郎、集賢校理顧臨爲朝奉郎、吏部郎中。乙卯,資政殿學士、正議大夫兼侍讀、提舉中太一宮兼集禧觀韓維爲資政殿學士,仍依守尚書例給俸廩,以維先帝宰臣也。正字範祖禹爲著作佐郎,承議郎孔文仲爲校書郎,陝西轉運副使葉康直、李察並遷一官再任。丁亥,天章閣待制範純仁兼侍講,朝議大夫趙瞻爲太常少卿,開封府推官趙君錫爲司勳郎中,承議郎呂大忠爲工部郎中。

    十一月辛卯,權發遣京東路轉運使範純粹知慶州,代其兄純仁也。

    十二月辛未,門下侍郎司馬光爲正議大夫,銀青光祿大夫、尚書左丞呂公著爲金紫光祿大夫,天章閣待制兼侍講範純仁爲給事中。純仁以司馬光親嫌辭,不許。承議郎起居舍人邢恕、朝請郎起居郎胡宗愈併爲中書舍人(二十七日恕罷),左司郎中滿中行爲起居郎,蘇軾爲起居舍人,中大夫、太僕卿李之純直龍圖閣、知滄州,朝請郎呂陶爲司門郎中,奉議郎孔武仲爲正字。

    元祐元年正月癸卯,詔閤門:『司馬光、呂公著自今前後殿起居,特令別作一班,止兩拜。』己酉,司馬光始以疾謁告。丁巳,司馬光、呂公著既遷官,有詔閤門:『光及公著正謝,特令再拜,不舞蹈;恭謝景靈宮神御,亦止再拜。』光尋以疾謁告。是日,復有詔,放正謝及恭謝。光皇恐不敢奉詔,乞俟疾間入謝,拜依減拜指揮。光自是凡十有三旬不能出,然奏疏相屬。

    五月十三日,光乃入對廷和殿。

    二月甲申,司馬光具表,乞罷門下侍郎。又札子言:『臣以羸病,拜起及上下馬不得,請朝假將治,已及月餘。旬日以來,疾勢亦稍退,飲食亦稍進,然氣體疲乏,足腫生瘡,步履甚難。策杖而行,不出室堂,況於拜起,固所未易。今不免有表。上瀆聖聽。乞除宮觀差遣一任,以養衰殘。竊慮陛下怪其或有此奏,故別具札子,披瀝肝膽。伏望聖慈,早賜開允。』乙酉,詔答不允,仍遣入內供奉官陳衍宣諭。光復言:『臣自結髮從學,講先王之道,聞君子之風。竊不自揆,嘗妄有尊主庇民之志。不意天幸,蒙陛下誤採虛名,擢於閭閻之間,賓之廟堂之上,不謂一旦嬰此沉痾,累月不愈,害於飲食,不能造朝。今雖疾勢漸平,飲食亦進,而皮骨羸瘠,氣力疲乏,必不能趨伏闕庭,瞻望天光。端居私家,尸位竊祿,縱陛下寬仁,微臣不知廉恥,中外有識之士及天下衆庶,其謂臣何?伏望聖慈矜察,依臣前奏,除宮觀差遣一任,使得自安其分。』

    閏二月庚寅,正議大夫、守門下侍郎司馬光依前官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光方以疾再乞宮觀,未報而有是命。光固辭,不許。令閤門就賜制書,光又固辭,乞留制書閤門,須疾損入對。辛卯,司馬光言:『臣竊見文彥博沈敏有謀略,知國家治體,能斷大事。自仁宗以來,出將入相,功效顯著,此天下之所共知也。彥博今年八十一,朝廷不過得其數年之力耳,願急用之。臣但乞以門下侍郎助彥博爲政,庶亦時有小補。若以已除臣左僕射難爲,無故以他人易之,則臣欲露表舉彥博自代。乞御批依臣所奏,以臣表付學士院草麻施行。』不聽。壬辰,三省言:『元豐八年三月六日赦恩已前命官、諸色人被罪,今年來進狀訴理,據案已依格法。慮其間有情可矜恕,或事涉冤抑、合從寬減者,欲委官看詳聞奏。』詔御史中丞劉摯、右諫議大夫孫覺看詳以聞。

    三月辛未,管勾看詳訴理所言:『看詳進狀,訴理人若不立定期限,切慮無以結絕。欲乞應熙寧元年正月已後至元豐八年三月六日赦前,命官、諸色人被罪合行訴理,並自降今來指揮日,與限半年進狀,先從有司依法定奪,如內有不該雪除及事理有所未盡者,送本所詳定。』從之。壬申。先是,太皇太后遣勾當內東門司梁惟簡賜文彥博手詔曰:『予宮中閱故書,得卿神宗時所上親書章奏。見卿議論切於治要,至誠憂國,忠義可見。深用嘉嘆。卿平時所蘊如此,況當茲國難之際,想多憂勤,予佐助機政,斯逾年矣。如近者黜陟臣僚,因革庶政,公議可乎?夏國未附,御以何術?卿之所知賢人堪大任者,亟當論薦,用副柬求。所訪事,可條具聞奏。切待至言,以補闕失。』是日,文彥博具奏:『臣伏蒙聖慈特差中使降手詔詢訪,臣仰被訓旨,俯集兢慄,敢不勉竭愚忠,粗裨虛佇?夫治體之大,在乎任賢納諫。近者所有輔相、所擢臺諫,皆久積時望,大協輿情,必能弼直獻納,上副陛下求治深切之心。以至罷去市易,減損青苗,免納役錢[4],寬保甲按閱之類,遂農民耕種之業,市井獻畝之人歡呼之聲,必已達於天聽矣,豈在老臣條陳而後詳?然上之數事,有損無益,不可久行而罷者。本非朝廷所圖,皆是近年以來,臣僚急進,僥倖成風,率務妄起事端,自求總領,粗有微效,則過求恩賞,事若有害,曾無責罰。欲其省官省事,民安政治,不可行矣!爲今之要,當革此弊。』又謂:『臣之所堪大任者,熟聞士論,謂樞密直學士劉庠,端正有守,雖已在近職,久從外補。臣向在樞密,庠在太原,邊事民政,鎮靜不擾。光祿大夫、前吏部侍郎蘇頌性行惇和,學問該博,於本朝故事多所詳記,若備顧問議論,當有裨益。朝奉大夫、京西路提點刑獄劉奉世才力精明,所守堅正,向在樞密院檢詳及中書檢正,頗得朝譽。若並召還左右,宜有所補。』乙亥,御史中丞劉摯、殿中侍御呂陶進對。太皇太后宣諭曰:『帥臣極難得,劉庠可惜,方欲進用。』又曰:『近除胡宗愈、蘇轍,如何?』摯等對:『甚合公議。』又曰:『儘自此中自除。兼蘇軾,天下知其有文,多年淹滯。』又曰:『每執政來,常說與:凡差除,須是公正,外人自無言語。』又曰:『卿等公正,不畏權勢,但安心言事,此中必主更張。有事但來言。』

    己卯,朝議大夫孔宗翰爲鴻臚卿,度支郎中劉奉世爲左司郎中,左司郎中兼著作郎林希爲起居舍人、修實錄檢討官。

    四月己丑,中書侍郎韓縝知潁昌府。命入內押班梁從吉齎詔賜守太師致仕文彥博曰:『卿薦更二府,弼亮三朝,名聞四裔,功在天下。注想元老,渴見儀形。宜疾其驅,副我虛佇。詔書到日,卿可肩輿赴闕,並男貽慶居中隨侍,令河南府津置行李。』先是,司馬光除左僕射,固辭以疾,乞召用彥博爲侍中、行左僕射事,而己佐之。不聽。及將罷韓縝,太皇太后以御札付光曰:『前者所奏文彥博爲相,今韓縝乞罷,欲如卿前奏,除彥博太師兼侍中、行右僕射事,與卿協力贊治。』光奏:『彥博勳德爵齒,遠在臣前。今恩制已除臣左僕射,若以彥博行尚書左僕射,臣守右僕射,則事體俱正。仍乞差近上內臣一員,往京西宣彥博赴闕。』翌日,太皇太后又批付光曰:『卿憂國遠慮,不爲身謀,其亦可知。今若一旦使彥博居卿之上,於予所以待卿之意深未允當。卿更思之。』光又奏曰:『竊惟彥博光輔四朝,勳德著明,官爲太師,年八十一。臣爲京官時,彥博已爲宰相,比彥博乃是後進。臣昨日所奏,蓋爲國體,非臣飾小廉、竊虛名,惟陛下幸聽。』太皇太后卒不聽。及韓縝罷,即遣中使召彥博,蓋用光奏也。癸巳,詔:『已降指揮:守太師致仕文彥博赴闕,獨班起居。減拜,令閤門取旨,興國寺戒壇院安下班迎。朝見日,就興國寺戒壇院賜御筵,宰臣執政官赴,肩輿至下馬處,子弟一人扶掖。出入儀制,依見任宰相。』乙未,朝奉郎、左司員外郎高遵惠爲直龍圖閣,大理少卿、吏部郎中梁燾爲太常少卿,吏部郎中顧臨爲祕書少監,太僕少卿韓宗道爲右司郎中,司勳郎中趙君錫爲左司郎中。甲辰,詔:『守太師文彥博到闕朝見,亦令四拜起居。所有謝衣物等禮,並特免拜。』乙巳,詔宰臣司馬光特賜告治疾,給俸如故。右正言王覿奏:『伏睹召文彥博,外議皆謂虛右相之位,將以中書長官處之。臣竊不以爲然。若更煩以機務,則不惟禮意之薄而已,致政事微壅,裁決小差,而同列者順從,則將誤朝廷;紛辨則有傷國體;言責者緘默,則廢大臣盡忠之義;彈劾則違陛下貴老之心。伏望採前世故事,使文彥博以太師任職,數日赴講筵,訪以經術;朔望一對便殿,問以大政。』守太師文彥博乞免班迎,從之。辛亥,河東節度使雲:守太師、開府儀同三司致仕、潞國公文彥博入對,命其子承議郎、權發遣提舉三門白波輦運貽慶扶掖上殿,賜貽慶金紫章服。

    乙卯。先是,太皇太后遣中使陳衍齎御札就賜司馬光、範純仁,奏乞以文彥博爲師臣,備顧問,可以尊朝廷、服四裔。朱光庭札子乞尊禮爲帝師,勿勞以宰相執事。所有朱光庭札子三道,付卿看詳,可親書條具聞奏者。光言:『臣蒙恩擢爲首相,自知智力淺薄,歷事未多,故乞陛下以文彥博爲侍中,行左僕射,而臣佐之,庶無罪悔。今範純仁、朱光庭以爲彥博元老師臣,不可煩以吏事。此在陛下裁度。若止以太師平章軍國重事,令五日或六日一入朝,因至門下中書都堂,與諸執政商量事,令執政就宅諮謀,其餘常程文書,只委僕射以下籤書發遣,如此,亦足以尊大臣、優老臣矣。』

    五月丁巳,金紫光祿大夫、門下侍郎呂公著依前官,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自蔡確、章惇罷,司馬光已臥疾。及韓縝去位,公著常攝宰相事。先是,執政官每三五日一聚都堂,堂吏日抱文書,歷諸廳白之,故爲長者,得以專決,同列難盡爭也。光嘗懇確欲數會議,庶各盡所見,而確終不許。公著既秉政,乃日詣都堂,遂爲故事。河東節度使、守太師、開府儀同三司致仕、潞國公文彥博特授太師、平章軍國重事。又詔賜文彥博曰:『朕紹承皇緒,臨御寶圖,涉道未明,罔知攸濟。乃眷元老,弼亮三朝。功被生民,名重當世。天賜眉壽,既艾而昌。宜遷師臣,輔我大政。已降制授太師、平章軍國重事。可一月兩赴經筵,六日一入朝,因至都堂,與執政商量事。如遇有軍國機要事,即不限時日,並令入預參政。其餘公事,只委僕射以下籤書發遣。俸賜依宰臣例。』

    戊午,資政殿大學士、正議大夫兼侍講韓維守門下侍郎。正字李德芻、司馬康、孔武仲併爲校書郎。詔:『尚書左僕射司馬光所患已安,惟是足瘡,有妨拜跪,不候參假,特放正謝,仍權免赴前後殿起居,許乘轎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議,或門下尚書省治事。』光言:『竊念臣臟腑雖安,飲食如故,但兩足無力,瘡口未合,步履艱難,拜起不得,以此未果朝參,至於數日一至政事堂,乃唐世以來,宿德元老、高年有疾,朝廷尊禮,特降此命,豈伊微臣,所敢擬倫?臣於病中除左僕射,雖累具札子辭免,未蒙開允,仍許就賜以告身,臣亦未敢祗受。方俟入覲天顏,面陳至懇,豈可遽治尚書省事?伏望聖慈俟臣步履稍有力拜起,得成參假了日,與諸執政一例供職,庶於微軀,差得自安。』

    辛酉,司馬光言:『臣今月二日聞有聖旨,令臣不候參假,特放正謝,仍權免赴前後殿起居,許乘轎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議,或門下、尚書省治事。臣以恩禮太優,不敢輒當,尋具札子辭免。今月四日,又睹中書省錄黃,奉聖旨,前降指揮不許辭免。仍令閤門告示,許肩輿至內東門外,令男康扶掖至小殿引對時,免起居,令引見,前一日聞奏。如此,則禮數愈重,尤不敢當。臣竊惟富弼三世輔臣,德高望重。神宗皇帝想見其人,故特製此禮,乃自古所無。顧臣何人,乃與爲比?臣決不敢受。乞只候垂簾日,於延和殿引見,並乞上殿。然事有不得已者,雖知僭越,不得不承順聖恩,臣即日上下馬未得,及足上有瘡,深惡馬汗,欲乞如今來聖旨,權許乘轎入內,至常時下馬處下轎。又臣兩足無力,若無人扶掖,委實全拜起不得,欲今來人見及將來每遇入對,並權許令臣男康入殿,遇拜時扶掖,候痊安日,皆復舊規。如此,則曲成之仁,已踰於天地,非臣隕身喪元,所能報塞。所有其餘恩禮,並乞寢罷。令乘轎子至崇政殿門外,於延和殿垂簾日引對,並依前降指揮。』

    壬戌,詔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文彥博令赴大朝會慶賀,其筵宴,臨時有司取旨。國忌六參行香、奉慰、宣德音麻制從駕並免。戊辰,左僕射司馬光初入對於延和殿,子奉議

    郎、正字康扶持,賜康緋章服。壬申,司馬光言:『近臣奉聖旨,許臣乘轎子,三日一至都堂聚議。伏緣三省、樞密院各有執事,檢會去歲曾有指揮:遇假日有公事,許於東、西府聚議。其東、西府近北舊有便門。臣欲乞於近南更開一便門。臣今緣足疾未愈,乞遇假日或日晚執政出省後,有合商量公事,許乘小竹轎往諸位商量。其諸執政有欲商量公事者,亦許來臣本位,一一關決。所貴議論詳盡,事無留滯。』從之。辛巳,詔:『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文彥博已降旨獨班起居,自今赴經筵、都堂,及同三省樞密院奏事,並序位在宰臣之上。』

    八月丁酉,司馬光以疾先出都堂,遂謁告,自是不復能入朝矣。

    九月丙辰朔,正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司馬光卒。光爲政踰年,而疾居其半。每欲以身徇天下,躬親庶務,不捨晝夜。賓客見其體羸,曰:『諸葛孔明罰二十以上皆親之,以此致疾。公不可以不戒。』光曰:『生死,命也。』爲之益力。病革,諄諄不復自覺,如夢中語,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既沒,其家得遺奏八章上之,皆手札論當世要務。太皇太后聞其喪,哭之慟,上亦感涕不已。光在相位,遼人、夏人遣使入朝,與吾使至遼、夏者,彼中必問光起居,而遼人敕其邊吏曰:『中國相司馬矣,慎毋生事開隙!』及卒,京師之民皆罷市往吊,畫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飲食必祝焉,四方皆遣人購之京師,時畫工有致富者。及葬,四方來會者蓋數萬人,哭之如哭其私親。丁卯,中書舍人

    蘇軾爲翰林學士,範百祿爲刑部侍郎,錢勰爲給事中,太常少卿鮮于侁爲左諫議大夫,太常少卿梁燾爲右諫議大夫,右司諫蘇轍爲起居郎,右正言王覿爲右司諫。

    十月庚子,端明殿學士、光祿大夫範鎮落致仕,提舉中太一宮、集禧觀公事兼侍讀。

    十一月戊午,朝請郎、御史中丞劉摯爲中大夫、尚書左丞,中大夫、尚書左丞呂大防守中書侍郎,吏部侍郎兼侍講傅堯俞爲御史中丞,仍兼侍讀。壬申,給事中胡宗愈爲吏部侍郎,朝散郎、直龍圖閣顧臨爲給事中。戊寅,起居郎蘇轍、起居舍人曾肇併爲中書舍人,肇仍充實錄院修撰。端明殿學士、光祿大夫、新提舉中太一宮兼集禧觀公事兼侍讀範鎮提舉崇福宮,以鎮力辭新命也。先是,鎮會葬永裕陵下,蔡京謂鎮曰:『朝廷將起公矣!』鎮變色曰:『鎮以論新法不合得罪,先帝一旦棄天下,其可因而爲利乎?』及降詔,令赴闕,鎮辭。及降詔,曰:『西伯善養,二老來歸;漢室卑詞,四臣入侍。爲我強起,無或憚勞。』鎮卒辭之。朝廷起鎮,蓋欲授與門下侍郎。鎮固不欲起,又作書問其從孫祖禹,祖禹亦勸止之。鎮大喜曰:『是吾心也。凡吾所欲爲者,司馬君實已爲之,何復出也?』辛巳,詔戶部侍郎趙瞻往陝州夏縣臨視司馬光葬事,候葬訖,就墳所致祭。癸未,詔免太師文彥博北使朝辭日起居。

    十二月,畢仲遊等除館職(見《官制館閣》)。

    校勘記

    [1]三月 原本作『二月』,據《長編》卷三五三改。

    [2]屬令 原本『屬』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五九補。

    [3]即屬 原本『屬』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五九補。

    [4]役錢 原本作『複錢』,據《長編》卷三七二改。

    [5]節度使 原本作『節度司』,據《長編》卷三七五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六

    哲宗皇帝

    用舊臣下

    元祐二年三月辛巳,太師文彥博表乞致仕,右僕射呂公著以旱乞退,皆答詔不允。

    四月丁亥,呂公著再乞罷,不允,詔公著勿復請,且召公著入對,遣使押赴都堂。公著即歸私第,時閤門及通進司皆被旨,無得受呂公著等章奏,乃具中書省以聞。於是遣內侍陳衍諭旨,押赴都堂。公著復位。己丑,詔:『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文彥博可自今後,每十日一赴朝參,因至都堂議事,乃一月一赴經筵。』以彥博累章乞致仕,故有是命。甲午,宰臣呂公著等以時雨不繼,詔書責躬,乞賜降黜。詔不允。

    五月,劉摯等遷官(詳見《張舜民罷言職》)。

    六月戊申,朝奉郎、太常博士丁隱爲右正言。隱自行新法,不肯爲知縣折資監當,幾二十年,人多稱之。其得太常博士,因王覿薦也。朝奉郎充集賢校理趙挺之、承議郎方蒙、宣教郎宗正寺丞趙屼併爲監察御史。

    七月丁巳,通直郎姚勔落致仕,爲宗正寺丞[1]。勔,山陰人,嘗爲龍游縣令。母老思歸,就侍養。居二年,遂致仕,於是復起。辛未,正議大夫、守門下侍郎韓維爲資政殿大學士、知鄧州。丁丑,端明殿學士、光祿大夫、提舉崇福宮範鎮乞致仕。詔遷銀青光祿大夫,仍前職致仕。

    舊錄雲:是時,凡得罪先朝者,悉相校以起。羣奸引鎮以助己,鎮力辭,卒不起,士論嘉之。新錄辨曰:元祐之政,起老成以自輔,而鎮以癃老力辭,非緣議事不合也。史臣之言如此,寔爲厚誣,今刪去。鎮所以卒不起,已具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提舉崇福宮時。新錄要亦未考。

    八月辛丑,吏部尚書蘇頌、翰林學士蘇軾兼侍讀,兵部侍郎趙彥若充實錄院修撰,校書郎李德芻爲集賢校理。癸卯,承議郎、殿中侍御史上官均爲禮部員外郎,朝奉郎、集賢校理孔平仲爲太常博士。癸卯,詔賜文彥博、呂公著曰:『朕聞几杖以優賢,著之典禮,耋老無下拜,書於《春秋》。魏太傅鍾繇以足疾,乘車就坐。自爾三公有疾,以爲故事。而唐司徒馬燧亦以老疾自力,對於延英,詔使無拜。今吾耆老大臣,四朝之舊,德隆而望重,任大而憂深者,惟卿與公著而已。方資其蓍龜之告,豈責以筋力之禮?今後入朝,凡有拜禮,宜並特免。卿其圖有爲之報,略無益之儀。毋或固辭,以稱朕意。』丙午,翰林學士蘇軾言:『按《禮經》,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所謂君命者,傳命而拜,非朝見也。然不免。周天子賜齊桓公胙,曰:「伯父耋老,無下拜者。」無拜於堂下,非不拜也,然且不敢。鍾繇以足疾乘輿就坐,疑若不拜,然亦無明文君前乘車,豈足爲法?而馬燧延英不拜,蓋是臨時優禮,無「今後遂不復拜」之文。祖宗舊例,如呂端之流,以老病進對,亦止於臨時傳宣不拜。令來彥博、公著今後免拜指揮。自是朝廷優賢貴老,度越古今,無可議者。但有司合守典禮,兼恐彥博、公著終不敢當,不若允其所請。若聖恩憂憫老臣,眷眷不已,遇其朝見間,或傳宣不拜,足以爲非常之恩。所有不允批答,臣未敢撰。』從之。丁未,文彥博上章,辭不拜恩命。詔曰:『朕優禮師傅,達德齒之尊,以亟拜爲可略,古之道也。卿尊朝廷,明君臣之分,以不拜爲未安,禮之節也。道並行而不悖,義有重而難移。勉循所陳,不忘嘉嘆。所請宜允。』

    九月辛亥,詔呂公著:『今後入朝,或有失儀,無得彈奏。』丁巳,詔文彥博告老章奏,有司勿受。癸卯,尚書左丞劉摯言:『伏見知陳州傅堯俞、知齊州王巖叟、知潞州梁燾、通判虢州張舜民、知廣德軍賈易皆早蒙陛下識擢,分任言責。不幸志業未伸,謗嫉橫作,罷職補外,各已數月。按:堯俞等皆忠直之言,守正不撓。在職未久,知無不言,此固陛下素所獎愛,必有棄捐,然臣私憂過計,恐其補外漸久,朝廷漸亦忘之。不避僭越,輒效一言。伏願聖慈,深賜省察,特加睿斷,召此數忠正之臣,入備任使,以慰公議,以消奸黨。幸甚!』甲辰,左司員外郎朱光庭爲太常少卿,右司郎中韓宗道爲太府卿,承議郎、直龍圖閣張汝賢爲左司郎中,前華州司戶參軍廖正一爲正字。

    十一月丁卯,冬至。詔賜御宴於呂公著私第。初,有司以故事賜冬至節會。既辭免矣,至是,以嘉雪應期,朝廷無事。中旨,特令公著與輔臣、近侍宴樂。其日,又賜教坊樂七十人。又遣中使賜上樽酒及禁中果實,縷金花皆瑰奇珍異十倍。嘗宴,又遣近侍賜香藥,以御飲器勸在席酒甚苦,惟於公著頗寬。又出御前錢賜教坊樂,人百緡;開封衙前樂,人五十緡,及管勾使臣四十緡。至晡,賜椽燭二十秉,且傳宣雲:『繼燭坐。』皆異恩也。甲戌,中書舍人蘇轍爲戶部侍郎,天章閣待制顧臨爲給事中,左諫議大夫孔文仲爲中書舍人。

    十二月庚辰,承議郎、殿中侍御史豐稷爲右司諫,朝奉郎楊康國爲監察御史,朝議大夫李杲卿爲太府少卿。

    三年二月甲申,尚書右僕射呂公著等言:『去冬積雪,甚於常歲。今春以來,沉陰不解。跨時越月,民被其災。望賜罷黜,以答天變。』詔不允。乙未,朝散郎、右正言丁隲爲左正言,宣德郎、正字劉安世爲右正言。司馬光既歿,太皇太后問呂公著:『光門下士素所厚善、可任臺諫者,孰當先用?』公著以安世對,遂擢任之。朝散大夫王子韶爲衛尉少卿,奉議郎、祕閣校理、權判登聞鼓院劉唐老爲太常博士。

    四月戊寅,詔勿受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呂公著告老章奏,以屢請故也。辛巳,金紫光祿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呂公著爲司空、平章軍國事,仍一月三赴經筵,二日一朝,因至都堂議事。中大夫、守中書侍郎呂大防爲大中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中大夫、同知樞密院範純仁爲太中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壬午,觀文殿學士、正議大夫兼侍讀孫固守門下侍郎,中大夫、守尚書左丞劉摯守中書侍郎,中大夫、守尚書右丞王存守尚書左丞,正議大夫、知樞密院事安燾爲右光祿大夫,依前知樞密院事,試御史中丞胡宗愈力中大夫、守尚書右丞,試戶部侍郎趙瞻爲樞密直學士、籤書樞密院事,吏部侍郎兼侍講孫覺爲御史中丞,龍圖閣直學士、知延州趙卨爲樞密直學士。甲申,右司諫劉安世進對。太皇太后問:『近日差除如何?』安世等曰:『朝廷用人,皆協輿情,惟胡宗愈未允耳。』丙戌,詔:『司空、平章軍國重事呂公著遇後殿垂簾,同三省進呈,六參日,仍起居奏事。』自兩宮同聽政,常以雙日於延和殿垂簾,故詔公著二日一入朝,然皇帝乃五日一御前殿視朝,皆雙日也。於是公著復請六參日仍起居奏事,庶得瞻望皇帝清光。詔從之。戊子,朝請大夫、太府卿韓宗道爲權戶部侍郎,朝散大夫、起居郎、權樞密都承旨公事劉奉世爲天章閣待制、樞密都承旨,起居舍人彭汝礪爲中書舍人,右司郎中王陟臣爲起居郎[2],著作郎兼侍講範祖禹爲起居舍人。庚寅,右正言丁隲爲禮部員外郎,監察御史趙屼爲都官員外郎,以隲與胡宗愈、屼與孫固親嫌故也。司空、同平章軍國事呂公著免冊禮,令學士院降詔,從之。舊制,將相皆以階官守三師或三公。元豐改官制,文彥博嘗以河東節度使守太師,王安石以觀文殿大學士、守司空。元祐初,彥博罷節度使,入爲平章軍國事,即去『守』。及公著爲司空,學士院草制,誤存『守』字。是日,三省被旨,貼麻改正。戊戌,朝請大夫、集賢校理、諸王府翊善王汾爲左中散大夫、直祕閣。庚子,龍圖閣待制傅堯俞爲吏部侍郎,承議郎、侍御史王覿爲右諫議大夫,朝奉大夫、右司郎中盛陶爲侍御史,朝奉郎、祕書丞、集賢校理孔平仲爲江南東路轉運判官。詔呂公著俸賜依宰相例。

    五月丙午,三省、樞密院以軍國事目當關呂公著者,定爲令。初以太師文彥博平章軍國重事,及公著平章事,去『重』字,前所未有也。

    此據《公著家傳》修入。按:呂大防奏稿元作『軍國重事』,卻抹去『重』、『事』,不知何故。其後亦因此致人言,當考。

    丙辰,詔以元豐北庫爲司空呂公著廨宇。朝奉郎、考功員外郎歐陽棐爲集賢校理。

    七月丙午,衛尉少卿、直龍圖閣文及甫爲光祿少卿。己酉,故大理寺丞王安國特追授宣德郎,仍復祕閣校理。丙辰,右中散大夫、直祕閣、諸王府翊善王汾爲祕書少監,朝奉郎、集賢校理杜常爲左司郎中,國子司業盛僑爲揚王府侍講。朝請大夫、直集賢院、諸

    王府侍講鄭穆爲揚王府翊善。丙寅,承議郎翟思爲殿中侍御史,從翰林學士蘇軾、許將、給事中顧臨、趙君錫、中書舍人曾肇、劉攽、彭汝礪所舉也。

    八月戊寅,朝奉郎、集賢校理、權判登聞鼓院歐陽棐爲職方員外郎,以劉安世等言也。丁酉,承議郎、直集賢院、知齊州王巖叟爲起居舍人。

    九月戊申,朝奉郎、監察御史楊康國權發遣開封府推官。詔無得受文彥博告老章奏。乙卯,給事中顧臨爲刑部侍郎。已未,戶部尚書李常爲御史中丞,御史中丞孫覺爲龍圖閣直學士、提舉醴泉觀兼侍講。覺引疾求罷,故有是命。

    劉安世言:『去年五月中,臺臣劾胡宗愈,未蒙施行,孫覺、楊康國相繼解職而去。』當考。安世言在四年三月初七日。

    辛酉,知定州、樞密直學士韓宗彥爲戶部尚書,朝奉大夫、直龍圖閣、太府卿葉均爲祕書監。癸亥,承議郎、校書郎孔武仲充集賢校理。辛未,詔文彥博章奏,非陳乞,許受進。

    十月丙子,御史中丞李常充龍圖閣直學士,刑部侍郎顧臨充天章閣待制。庚寅,朝請大夫、陝西路轉運副使孫路爲考功郎中。戊戌,祕書少監王汾爲太常少卿,王欽臣爲祕書少監,前太僕少卿、直龍圖閣高遵惠復爲太僕少卿。

    十二月辛卯,朝議大夫、試中書舍人劉攽爲中大夫、守中書舍人。

    閏十二月,端明殿學士、銀青光祿大夫致仕範鎮卒。乙未,詔故端明殿學士範鎮本家不曾陳乞生前致仕恩例遺表外,特與恩澤一名。詔太師文彥博男保雍丁母憂,每遇入,許令孫男扶掖。

    四年二月甲辰,司空、同平章軍國事呂公著卒,輟視朝三日,乘輿臨奠,成服苑中。敕有司治葬。贈太師、申國公,諡正獻。公著識慮深敏,量宏而學粹,苟便於國,不以利害動其心。與人至誠,不事表暴,其好士樂善出於天性。士大夫有以人物爲意者,必問其所知,與其所聞相參竅,以待上求。神宗嘗謂執政曰:『呂公著之於人材,其言不欺,如權衡之稱物。』上前議政事,盡誠去飾。博取衆人之善以爲善。至其所當守,毅然不可回奪也。己酉,朝奉大夫、集賢殿修撰、知潞州梁燾爲左諫議大夫[3]。癸丑,左中散大夫、太常少卿、直祕閣王汾爲直龍圖閣、知明州,朝散大夫、衛尉少卿王子韶爲太常少卿。

    三月己卯,尚書右丞胡宗愈爲資政殿學士、知陳州。

    劉安世《言行錄》雲:安世申三省凡二十次,論胡宗愈,乞請章疏付外,翌旦,三省奏事罷,執政皆退,簾中有詔雲:『右丞且住,劉某有章疏言右丞,知否?』宗愈對:『不知言臣何事?』宣仁曰:『章疏更不降出,右丞宜自爲去就。』遂罷政。此事當考。

    丁亥,翰林學士蘇軾爲龍圖閣學士、知杭州,從軾請也。己丑,承議郎、著作佐郎範祖禹爲中書舍人,仍賜金紫。乙未,朝請郎、禮部員外郎吳安詩爲右司諫,朝散郎、權發

    遣江南東路提點刑獄賈易爲禮部員外郎。

    五月辛未,著作佐郎範祖禹爲右諫議大夫,依前兼侍講,充實錄院修撰,賜三品服。癸酉,龍圖閣直學士、御史中丞李常爲兵部尚書,龍圖閣待制、吏部侍郎傅堯俞爲御史中丞。朝奉大夫、侍御史盛陶爲太常少卿,朝散大夫、太常少卿朱光庭爲侍御史,中書舍人曾肇爲給事中。乙亥,朝議大夫、起居郎、充祕閣校理鄭雍爲中書舍人,朝散郎、充崇政殿說書顏復爲起居舍人,尋復爲起居郎。丁亥,龍圖閣直學士李常罷新除兵部尚書,出知鄧州,坐不言蔡確也。中書舍人彭汝礪依前朝奉郎、知徐州,坐營救蔡確也。中書舍人曾肇爲寶文閣待制、知潁州,辭給事中請補外也。朝散郎、集賢校理、權發遣潁州韓川力太常少卿。辛卯,朝散大夫、衛尉卿王子韶權知滄州,朝奉郎、金部員外郎孫升爲殿中侍御史。丁酉,吏部尚書蘇頌爲翰林學士承旨,翰林學士許將兼吏部尚書,朝奉郎、新除禮部員外郎賈易爲殿中侍御史。

    七月甲戌,右諫議大夫範祖禹爲中書舍人兼侍講。丙子,天章閣待制、樞密都承旨劉奉世爲戶部侍郎,光祿卿、直龍圖閣範育爲樞密都承旨。辛巳,右司郎中林旦爲爲祕書少監,吏部郎中晁端彥爲左司郎中,承議郎、直祕閣、提點秦鳳路刑獄張舜民爲考功員外郎,中散大夫、集賢校理、蔡河撥運王哲爲直祕閣、提舉崇福宮。庚寅,權吏部侍郎王巖叟爲天章閣待制、樞密都承旨。甲午,實錄院檢討官、朝奉郎、行著作郎黃庭堅爲集賢校理。

    八月壬寅,權知開封府、龍圖閣直學士呂公孺爲戶部尚書,刑部侍郎、天章閣待制顧臨權知開封府,給事中趙君錫爲刑部侍郎。癸丑,詔徐王府侍講黃景爲祕閣校理,以翰林學士承旨蘇頌、中書舍人鄭雍薦其行義故也。

    十月丁酉,詔無得受文彥博乞致仕章。己亥,國子祭酒、直集賢院兼徐王府翊善鄭穆試給事中,侍御史朱光庭爲右諫議大夫,仍並賜金紫。庚子,御史中丞兼侍讀傅堯俞爲吏部尚書兼侍讀,左諫議大夫梁燾爲御史中丞,右諫議大夫兼侍讀範祖禹爲給事中,起居舍人兼左司諫、宣德郎劉安世遷通直郎,爲左諫議大夫,仍賜緋。右司諫吳安詩爲直集賢院兼侍講。甲辰,中書舍人、起居郎兼侍講顏復爲中書舍人。

    十一月癸未,正議大夫、守門下侍郎孫固爲光祿大夫、知樞密院事,中大夫、守中書侍郎劉摯爲守門下侍郎,朝請大夫、試吏部尚書傅堯俞爲中大夫、守中書侍郎。

    五年正月。初,文彥博起爲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是年九月,劉摯、王巖叟再上疏,論韓琦定策功。明年二月,韓宗彥覆上疏。既批出付外,逾三年,莫有言者。及賈易爲殿中侍御史,乃上疏申言韓琦定策之功。庚寅,太皇太后以易疏示三省,宣諭曰:『韓琦定策功甚詳悉,在仁宗朝,無敢言此事者,惟韓琦一人言之。』劉摯因請檢摯與王巖叟二疏悉付實錄院。從之。

    或曰:易等爲此二疏[4],傅會忠彥也。彥博於是不安於位,尋罷去雲。

    甲午,給事中兼侍講範祖禹言:『臣伏聞陛下已許文彥博求退,降詔候至中春議從所欲者。彥博年八十五,爵位已極,惟是得解重任,歸休私第,乃其幸也。陛下憫其過老,以其累請而從之,爲彥博身計,則可謂美矣,若爲朝廷計,則臣請試言之。彥博爲相四十餘年,歷事四朝,仁宗時平貝州之亂,名聞四裔;英宗、神宗時爲樞密、爲相八九年,先帝已加優禮,許其致仕。陛下嗣位,復召而起之,蓋藉其威名宿望,以爲朝廷之重也。向若陛下不復召之,則亦已矣。今既起之,則不可使輕去朝廷。彥博雖老,精力尚強,臥置京師,足以爲重,外則西、北二邊,必懷畏憚。夫以四海之大,若常無事,則人人皆可爲大臣矣,豈無萬一非常之慮哉?今舊老惟彥博一人,若去,則其餘在朝者皆是後進,無前輩矣。陛下若欲彥博更得優逸,但聽其解軍國重事,以太師就第,留之京師,以備訪問,不必再除致仕。朝廷有貴老貪賢之美,足以系屬天下之心,所得實多。』

    二月庚戌,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潞國公文彥博爲守太師、開府儀同三司、護國軍、山南西道節度使致仕。彥博自言,嘉祐年封潞國公,經今三十餘年,爲是鄉國,乞不改封。從之。尋詔麻制內待不用『守』字,以彥博嘗正任太師也。壬子,太師文彥博乞免冊禮,詔允所請。壬戌,太師文彥博乞兩鎮節度使只帶河東一鎮致仕。從之。甲子,詔即玉津園宴餞太師文彥博,宰臣呂大防主之,三省、樞密院暨侍從官赴。

    三月壬申,中大夫、守尚書左丞韓忠彥同知樞密院事,翰林學士承旨、光祿大夫、知制誥兼侍讀蘇頌爲右光祿大夫、守尚書左丞。己卯,禮部侍郎範百祿兼侍讀;兵部侍郎趙彥若爲禮部侍郎;禮部侍郎陸佃加龍圖閣待制,爲吏部侍郎;光祿卿範純禮權兵部侍郎。陸佃尋復故,純禮改刑部;國子司業豐稷爲起居舍人。己丑,詔文彥博致仕恩澤,依條外特與一名。辛卯,新永興軍路提點刑獄楊畏爲監察御史。

    四月戊申,太師文彥博言:『蒙聖恩,候臣出門日,於瓊林苑賜餞送御筵。緣前日孫固薨,昔臣與固同在三省供職,義均休慼,乞罷。』詔至日三省、樞密院官於瓊林苑會餞送更不用樂。

    五月辛巳,直龍圖閣、樞密都承旨韓川爲中書舍人。壬午,中書舍人王巖叟爲龍圖閣待制、樞密都承旨。丙戌,祕閣校理張舜民爲殿中侍御史,工部員外郎楊康國爲監察御史,監察御史楊畏爲工部員外郎。庚寅,御史中丞梁燾權戶部尚書,左諫議大夫劉安世爲中書舍人。燾、安世皆以乞罷鄧溫伯承旨除命不從。辭所遷官也。壬辰,翰林學士蘇轍爲龍圖直學士、御史中丞。禮部侍郎兼侍讀範百祿爲翰林學士,給事中鄭穆爲寶文閣待制、國子祭酒。右諫議大夫朱光庭爲給事中。太常博士、祕閣校理劉唐老爲右正言。

    六月乙酉,資政殿學士、知成德軍曾孝寬爲吏部尚書,知成都府、寶文閣直學士李之純爲戶部侍郎。著作佐郎兼侍講司馬康爲左司諫。明州定海縣主簿秦觀充祕書省校對黃本。辛丑,禮部侍郎陸佃權禮部尚書,兵部侍郎趙彥若權兵部尚書。乙卯,監察御史楊康國爲殿中侍御史,以張舜民辭免也。祕閣校理張舜民爲金部員外郎。正字張耒爲著作佐郎(已下見《調停》)。

    六年七月癸亥,三省言:『張方平元系宣徽南院使、檢校太傅、太子少師致仕。元豐官制行,罷宣徽使,元祐二年復置,恩數儀品如舊。』詔太子太保致仕張方平依前太子太保,充宣徽南院使致仕。,

    十二月,太子太保致仕張方平卒。

    七年三月辛丑,知潁昌府、資政殿大學士韓維太子少傅致仕,從其請也。

    紹聖四年五月丁巳,降授太子少保、潞國公致仕文彥博卒。

    校勘記

    [1]宗正 原本作『中正』,據《長編》卷四○三改。

    [2]王陟臣 原本作『王涉臣』,據《長編》四○九改。

    [3]知潞州 原本作『知梁潞州』,據《長編》卷四二一刪『梁』字。

    [4]二疏 原本脫『疏』字,據《長編》卷四三七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七

    哲宗皇帝

    逐小人上

    元豐八年五月戊午,通議大夫、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蔡確守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通議大夫、知樞密院事韓縝守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殿中侍御史黃降言:『縝不堪大用,乞罷之。』不報。通議大夫、門下侍郎章惇知樞密院,資政殿學士、通議大夫司馬光爲門下侍郎。

    十月丁亥,監察御史王巖叟言:『風聞章惇於簾前問陛下御批除諫官事,曲折再三,語涉輕侮。外庭傳聞,衆所共憤。謹按:差除諫官,自屬二省,無所預於密院。而惇不循所守,越職肆言,乃敢如比。況陛下所除數人,皆是天下公議,從來願得以爲諫官、御史之人。惇爲大臣,既不薦賢以助國,見陛下用賢,又從而忌嫉之,沮抑之。臣不知惇何心以事陛下?乞行顯黜,以嚴臣職,以重主威。』左正言朱光庭言:『蔡確先帝簡拔,位至宰相。送終之際,殊不盡恭。靈駕發引在道,確爲大禮使,當與扈從。臣僚先後徐行,常以妥安神靈爲慮,而確不務此,每靈駕行,輒先馳去數十里之遠,以自便安,而靈駕一行在後,略不顧省。爲臣不恭,莫甚於此。』又言章惇欺罔肆辨,韓縝挾邪冒寵。章數上,其言甚切。

    此據新傳附見,當求章惇事編入。

    初,蔡確與章惇、邢恕等共謀誣罔太皇太后,自謂有定策功。韓縝懷不平。及確爲山陵使,縝乃於簾前具呈確等奸狀,由是東朝與外朝備知之。及確使還,欲以屬官高遵惠爲待制、張璡爲郎官、韓宗文爲館職,太皇太后以問縝,縝曰:『遵惠,太皇太后族人;璡,中書侍郎璪之弟;宗文,臣之姪,賞擢非次。傳聞中外,則是君臣各私其親,何以示天下?』然遵惠等卒用故事推恩。

    此據韓縝新傳,不知得之何書。邵伯溫《辨誣》雲:『素不平蔡確、章惇用邢恕奸謀誣罔太母,遂簾前具呈之,太皇太后與外庭方知其詳。新傳或據此也。確初爲山陵使,劉摯劾其不恭,第一章也。山陵畢事,確還朝不退,言者踵至,蓋十一月間,其發端則自摯始。外庭既知確邪謀,而不敢正言之,不知何故?確先罷,縝尚少留,當緣發確等奸狀,故東朝以爲忠耳。』更須考詳之。

    十一月丁巳,侍御史劉摯言:『伏見知樞密院事章惇,資性佻薄,素無行檢,廟堂議政,無大臣之體,專以狂橫輕肆,作俳謔之語,以陵侮同列,誇示左右。其語播於都下,散及四遠,傳以爲笑。比來聖旨增損政令,未盡善者,惇則必出異意,沮持其事。方宋用臣驕橫不法,惇在政府而與之厚善,納其所遺酒醪。雖更恩宥,臣以謂大臣不廉,犯大義之責,不當如小臣論赦令前後也。伏請聖斷罷惇政事,以允公論。』監察御史王巖叟言:『臣竊聞昨來執政大臣初議太皇太后陛下垂簾之日,門下侍郎章惇嘗對衆肆言曰:「待與此禮數。」臣子聞之,無貴賤、無賢愚,莫不變顏失聲,一意共怒。臣請以大不恭論,乞付有司,治正惇罪。』

    十二月丙寅,侍御史劉摯言:『宰臣蔡確驕慢,臣曾具彈奏,自後不聞施行,臣未敢再有申列者,以爲蔡確奉使回,必須引咎自劾,閤門待罪[1]。既而還朝,略無忌憚,安倨自處,以爲當然。伏望聖慈深以天下爲意,無或容養奸惡,旱賜睿斷,罷確政事,以明國憲,以安中外。』壬申[2],侍御史劉摯等言:『臣近言蔡確既爲山陵使回,自合依故事堅請去位,不當貪權顧寵,不恤公議,傲然安處,無廉恥之節,敗陛下風俗,壞陛下典章。伏望陛下出臣前後章疏付三省施行,早罷確政柄,使天下知朝廷不抑忠言,不沮公議,不容奸臣敗風俗、壞典章,而扶持天下之名節,以勵事君者,則臣等雖死無恨。』侍御史劉摯言:『臣近再具狀,論蔡確違敕廢禮,驕慢不恭,無大臣進退之節,乞賜聖斷,罷其職位。未蒙施行。確之回自裕陵,即使其門下之人揚言於衆曰:「確有定策功,嗣皇之所倚賴,不可一日去上左右。」恭惟皇帝陛下乃先帝之正嗣,祖宗之所傳次,太皇太后陛下之所眷命,而四海之所以歸戴也。確等輩奉承詔命而已,何策之定哉?昨者確等覃恩轉官,學士草制,獨於確詞中雲:「獨高定策之功。」命下之日,識者皆知其過,而確遂當之。今乃誇衆以自名,貪冒欺罔,謂今日天下,必待己而後安。輕視朝廷,無辭遜去位之意,罪莫大焉。伏望聖慈深察,早賜睿斷,罷確職任,以慰安中外。』

    十二月丙子,侍御史劉摯言:『臣近者累具封章,論奏宰相蔡確,乞行罷黜。未蒙指揮施行,須至再陳列。臣今且舉大者一事試言之:夫百官差除,從祖宗以來,中書、門下省同共進擬,所以合用衆論。自壬戌官制改更,三省分治之後,其事盡歸中書。是時蔡確爲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權既偏重,進退人物,隨意在手,門下、尚書省,省察奉行而已。天下莫不知其非,而但以確在此位,畏之者不敢言,附之者不肯言,故三省不得而合也。及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臨御之日,御史臺、禮部、閤門同定垂簾儀制,其時衆論欲因此合三省班次,以事正其事者。或恐忤確之意,乃言官制不可轍改,遂且如故。無何,適會王珪薨謝,執政遞遷,確以左僕射進兼門下侍郎,以謂去中書之任,則無差除之權,不便也,即時陰令御史中丞王履上言,以爲請朝廷從之,於是差除方歸三省合班取旨矣。三省合班取旨差除誠是也,乃所謂公道也,乃所謂善政也。然以確在中書貪權之故,朝廷之公道善政,不得行者凡三年。設使王珪不死,確不遷門下,則此事未必容改,非止三年而已也。明附確者,亦未必肯以爲言也。上下之情,以利相視,以私自成,至於如此,無以達於聖聽,豈不可爲嘆息也哉?』

    元祐元年正月辛丑,右正言朱光庭奏疏:『臣伏見自冬涉春,時雪未降。倘歲一不稔,則民將何賴?當睿明之在御,方責任於輔臣。若不判白忠邪,何以召迎和氣?竊以蔡確之不恭,章惇之不忠,韓縝之不恥,見於行事,已極著明,豈可尚容居位,以累聖政?臣雖已曾兩具論奏,至今未見施行。伏望陛下上觀天意,下察人情,任賢勿貳,去邪勿疑,自然天人協順,善詳來格,豐年之應,固未爲晚。欲乞檢會臣前奏,早賜睿斷施行。』庚戌,御史大夫劉摯言:『臣近具狀,乞罷宰相蔡確,至今未蒙施行。緣臣備員御史,以觸邪指佞爲職。今宰臣奸險,有犯公義,臣若失職,誰敢言者?確之當去,其罪非一。公違陛下敕命,不赴神宗發引內宿,爲大不恭,其當去者一也;山陵使回,明有歷代及國朝故事,而略不引罷,廢禮貪位,其當去者二也;皇帝陛下之立,乃天之所助,而太皇太后之德也。確輒自稱定策,貪天之功,其當去者三也;在中書二年,不將差除與三省合奏,及身遷門下,陰使言者申請,招權營私,其當去者四也;其弟犯法,蹇周輔承勘,兩次皆滅裂,平治其事,故今日周輔父子有罪,言路累有彈奏,而確力主之,不罷其任,屈公法,報私恩,其當去者五也。執政臣僚已經覃恩遷轉,無故又進一官,妄引嘉祐、治平不可用之故事欺謾聖聽,不顧廉恥,其當去者六也;章惇死黨相結,一柔一剛,一合一離,欲以消磨同列,牽制善政,內外皆知其術,其當去者七也;去年十月至今,並衍雨雪,驕陽肆虐,天下大旱,民情惶惶,定由確奸邪所召。況位居上相,正任其責,其當去者八也;確在熙寧、元豐間鍛鍊冤獄,排逐善良,引薦奸僞,變更祖宗政令,誅求民財。確任言路、在司農、在執政,首尾身任其事。見法令未便,何嘗聞有一言論列裨補?惟是阿諛護持,以謀進用,及至今日,自見其非,乃稍稍語於人曰:「在當時,豈敢言也?」此確之意欲於今日固其名位,故反歸曲先帝,是可謂大不忠矣。事先帝不忠,則安肯盡忠於陛下也哉?此其罪惡尤大,其當去者九也;近者奉使山陵回,隨行屬官,故事自皆推恩,而確乃特薦高遵惠、張璡、韓宗文乞從優恩,上欲以悅聖意,旁欲以餌同列。陛下至今照其狡計,而議遂不行,中外聞之,莫不欣快。陛下觀此用心,則確之邪正,不難知也。此一事尤喧物論,而罪尤大者,其當去者十也。確之罪惡如此,羣議沸騰。伏望聖慈深察事勢,以天下爲念,早發聖斷,罷確職任,使之外補,以答天變,以召和氣,以慰公論,以新改元之政,天下幸甚!』

    辛亥,左正言朱光庭言:『蔡確不恭而心私,章惇不忠而邪說,韓縝不恥而冒寵,是皆不足當大任,臣已累奏而備論之。願陛下留神省察,以幸天下。今夫內有青苗、免役、茶鹽等害未盡更張,外有邊防、疆埸之事未經處置。以臣觀之,是皆枝葉之害,未足爲憂,惟其奸邪未去,實根本之大患。若根本之患除,則枝葉之害,何患不去哉?』監察御史王巖叟奏:『臣近以大旱上章,乞早去大奸,以答天戒,指言蔡確、章惇相爲朋比,以蔽天聰,虐下罔上,不忠之跡,著於兩朝。乞出臣前後章疏,集百官於朝會議,以決是非。今復累日未蒙施行。伏緣朝廷之上忠邪並立,內外人情不安。臣以言爲官,備耳目之任,義難苟止。確之罪惡,前後論列已詳,今再論安危所繫大體。伏自聖明臨御之始,首起司馬光,使之執政,於是天下之人無遠無近,莫不歡欣厭服,以望蘇息。然光以至誠直道獨行孤立,所恃者惟聖明特達之知,而廟堂同列,略無誠心助光爲善者,不惟不助,而又有忌恥嫉害之心。夫嫉光者,乃所以害政而利於己也。上則陛下雖有仁惠之政,爲確等所艱難,而不得純被於民;下則士大夫雖有忠義之節,爲確等脅制,而不得自竭於君。則確與惇之爲今日害,豈不大哉?臣不知陛下何惜一言,不去天下之大害也!』戊午,右諫議大夫孫覺言:『臣竊見兩漢大災異罷免宰相者,以其責在燮理之地。太宗朝,李防以霖淫百餘日、陰陽乖戾罷;仁宗朝,王曾以昭應宮災罷;梁適以苛慝並作、變異重仍罷;水旱過常,爲大災變,爲宰相者,當任其責。宰相不以爲任,則誰當任之?今自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親政以來,陰陽未和,旱氣太甚,經冬無雪,春又無雨。彌數千裏,粟麥失種,此其爲憂,不一日二日而已也,將恐編戶乏食,盜賊羣起,良民受害,浸爲遠近之憂。皇帝陛下親出祈禱,憂勤切至,遍走羣望,未嘗一日而忘其憂,而蔡確、韓縝視之,晏然自處,若其事非己憂者。但臣以爲,此非大臣之道也。伏乞依兩漢故事,循祖宗舊例,各賜罷黜,以警百官。』

    二月丙寅,侍御史劉摯奏:『大好大猾,持權當路,譬如毒蛇齧手,壯士必斷其腕,蓋所去者小而所全者大也。今確與惇矜功肆惡,而陛下恐傷前日受遺之小恩而容之,使爲後日國家之大患,則無乃異於壯士之取捨乎?』

    辛未,左正言朱光庭奏:『夫以道事君者,大臣之事也;難進易退者,大臣之節也。若蔡確之進,本以滋章獄事;章惇之進,本以妄興邊事,韓縝之進,本以傅會地界。是豈以道事君之義哉?今日確以故事當去而不去,懷私自營,偃然安處;惇之肆爲邪說,復懷觀望,以固寵祿;縝之冒處大任,內有賢兄,不爲引避,顧豈有難進易退之節乎?況司馬光之賢,已爲陛下信任;範純仁、韓維今進在講筵,是二三臣之賢者,有志於皋、夔、周、召事業。願陛下進此三人,以代蔡確、章惇、韓縝之任。其張璪以下,皆持祿備位之臣,固不足以當也。』

    甲戌,侍御史劉摯言:『今天下之懷私,託此二人爲之魁主;天下之抱忠守義者,畏此二人,不敢自效。今陛下能浚發剛斷,罷確與惇,則善人安,小人化。凡天下之奉承詔令、更張政事者,莫不專志盡慮,無復疑畏。朝廷之福、萬世之利,在此一舉,臣所以區區冒犯威聽而不能已也。』辛巳[3],左正言朱光庭奏:『如蔡確、章惇、韓縝者,其心私徇,安有經邦之道?其跡回邪,安有表世之德?其蘊蓄空疏,安有推行仁義之政?觀望逢迎,安有恥君不如堯舜之志?因循苟且,安有愛民若保赤子之誠[4]?』監察御史王巖叟奏:『臣累章論列蔡確、章惇奸邪讒憸,不可久持大柄,親近陛下,恐日月浸淫,惑亂聖德,辨之愈難,去益不易。今天下之人皆言蔡確、章惇天性奸邪,無由變改,恐於陛下不覺不疑之間潛行私意,陰作身謀,或欺罔聖聰,或詭隨睿旨,或沮格公議,或傾陷善類,千機萬巧,陛下如何可防?諫官、御史如何盡知?雖或知之,幾人敢言?此奸邪之所以不懼也。』甲申,蔡確言:『已再具表辭位。準朝旨,令臣管勾門下省。臣見候解罷,慾望差權官管勾。』詔差尚書左丞呂公著。御史中丞劉摯言:『伏見宰臣蔡確辭位求退,其所上表,無引咎之意,有論功之言。自陛下臨御以來,美政盛事,民所歌誦者,確皆鋪列條敘,以爲己功,中外傳之,靡不怪笑。夫收撥耆艾之臣置諸左右,乃陛下至明獨見,以天下公望用之,而確乃以爲己之所引。罷去有司漁利剝下苛細之法而黜逐污吏,乃陛下仁心惠德,以蘇疲民,而彼又以爲己之所請。至於申戒邊場,不使生事,分遣使者,求民疾苦,修法令以寬先朝之政,包異同以行大公之道,此中外皆知出於陛下聖謀睿慮,實新政之甚善者,而確乃一切認之,掠爲己事,貪天之功,欺示天下,其意謂「此數者,陛下不能知之,因己請而知之;陛下不能行之,因己請而行之」。其於輕慢君父,欺罔臣庶,違道幹譽,至於如此,不謂之大奸大邪,則可乎?伏望以確表並臣此章,付三省議確之惡,重刑竄逐,以正典憲,使天下爲人臣者知事君之道。』左諫議大夫孫覺言:『臣竊見左僕射蔡確、右僕射韓縝,兩人皆非以德進者也。或以典洽獄事,或以分畫邊界,而至執政。臣不敢論其小節細事,以瀆天聽,直以其進身本末,爲陛下一一言之,可以知曲折矣。蔡確按浚川獄,知制誥、判司農寺熊本奪職領宮觀,確即遷知制誥、判司農寺;按御史中丞鄧溫伯治相州獄,溫伯罷知撫州,確即遷御史中丞;按參知政事元絳太學獄,絳罷知潁州,確即遷參知政事。此三獄者,士大夫多以爲冤,確皆批其頰、拉其背而奪之位。未幾,先朝更定官制,確即爲左僕射。所謂大臣以道事君,難進而易退者,其若是乎?韓縝不學無術,士大夫不以輔相期之。先朝嘗以北邊爭地事付之,衆謂縝必辱命。已而無故割地,其長七百餘里,以遺北邊,邊人怨之切骨,以爲奪我祖父之地棄之寇敵。非獨惜其地也,又歸怨於朝廷。敵人得地之後,日益桀驁,今縝爲右僕射,臣見邊使來朝,問知其官名,相顧微笑,意以爲中國無人,乃使是人爲相也,益有輕中國之心,每輒驕慢。伏乞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以災異之故,罷免確、縝,別選有德有言、衆所畏服者,使稱其大位。外足以鎮撫四裔,內足以悚動天下,以懷徠桀傲不軌之人,不勝幸甚!』覺又言:『臣聞蔡確已遷出東位,上章求見,傳報表章,方更自陳功勞,頗更矜伐,大抵欲自明有功無罪,以言攻之者爲非也。確雖避求去,陛下未賜詔可,確更遲遲,有欲留之心。伏願早賜罷免。如韓縝非才,士論所駭,臺諫雖聞有所彈擊。縝方晏然自居,未有引去之意。伏願以臺臣僚所上章疏悉以示縝,並令罷去。如此,則確雖去位,不敢更懷怏怏不平之心。伏望聖慈,早賜睿斷。』

    丙戌,左司諫蘇轍言:『左僕射蔡確憸佞刻深,以獄吏進右僕射;韓縝識暗性暴,才疏行汙;樞密使章惇雖有應務之才,而其爲人,難以獨任。門下侍郎司馬光、尚書右丞呂公著,雖有憂國之志,而纔不迨心。至若張璪、李清臣、安燾,皆斗筲之人,持祿固位,安能爲有?安能爲無?陛下新臨天下,人才衰少,此數人者,未可一朝而去也。則願擇其任最重而罪最大者去之,臣以爲莫如蔡確、韓縝者也。所有確、縝罪惡,臣未敢細陳,先論其大體,伏願陛下思祖宗付屬之重,深察方今事勢爲至艱至危之時,早賜罷免確、縝二人,別擇大臣負天下之重望、有過人之高才,而忠於社稷、有死無二者以代之,上以肅正君臣異同之論,下以彈壓四海奸雄之心,然後陛下高枕而臥,天下無事矣。』

    閏二月己丑,右司諫蘇轍言:『確等皆碌碌常才,無過人之實。朝廷將取其德,則不聞其孝悌可稱;將取其才,則不聞其功業可紀;將取其學,則不聞其經術可師。徒以悅媚上下,堅固寵祿。陛下何不正確、縝之罪,上爲先帝分謗,下以慰天下之望?』左正言先光庭奏:『臣自供職以來,累具章疏,言退三奸、進三賢,乞陛下早行睿斷,以幸天下。今日蔡確請去,是天欲去一奸臣矣。願陛下因其自請,去之勿疑。臣已兩進愚忠,願陛下留神果斷,以順天意。外有章惇奸臣,尚安厥位,亦願陛下早行屏去。』又言:

    『韓縝素無行義,不自度德,因緣閥閱,遂至大用。然而內有賢兄,外有賢士大夫,顧利懷寵,不爲引避,蓋只知爵祿之爲榮,不知名教之爲貴,可謂無恥之甚矣。是亦固位之奸臣,臣願陛下早行屏去,勿使僥倖大任,以遂其貪。』

    庚寅,正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蔡確依前官,充觀文殿大學士、知陳州。從所請也。臺諫累有章疏論確,朝廷訖不肯正其罪,世以爲恨雲。辛卯,詔新除觀文殿大學士、判陳州蔡確如前宰相儀。甲午,右諫議大夫孫覺、司諫蘇轍進對。有旨俟簾下,內臣盡出,方得敷奏。覺言:『臣竊諫右僕射韓縝素無德望,稔有愆惡,百揆之任,非縝所宜。前後臺諫臣僚章疏不一,未聞縝有避位之心,臣不勝憤懣。韓縝物情不歸,人望不屬,言者紛紛,久煩聖聽,遲遲不亟罷免,深恐爲朝廷生事。』蘇轍言:『臣伏見陛下采聽羣臣,罷左僕射蔡確,中外釋然。具知朝廷清明,邪正曲直,不可復欺。而右僕射韓縝獨端然據位,略無動意,衆情疑惑。臣知今日言縝,異日縝必報臣。然自念起於遷逐之餘,誤蒙聖恩,收拔至此,不敢上負朝廷,下辜公議。自以爲國排奸,有死無貳。惟陛下裁察!』

    右諫議大夫兼侍講孫覺爲給事中。覺言:『臣竊聞有旨除臣給事中,聖恩深厚。所不敢當。然如臣愚賤,前後言事不合聖意者不可勝數,宜在斥逐之日久矣。今者蒙恩遷給事中,於臣之私,極爲榮幸。然臣前後論縝,未蒙施行,一日去職,使縝得挾怨中傷,臣實未知死所。今日在得言之地,尚可布露本末,爲陛下言之。一日去職,怨嫌已成,恐如翟思、黃降,臣雖欲自辨,不可得也。伏望聖慈特賜指揮,收還給事中新命,使臣且供諫職。他日韓縝去位之後,別有行遣,且不敢辭。』後二十日,詔覺復爲諫議大夫。覺又言:『今左相之位以司馬光,論者以爲得矣。韓縝尚爲右丞相,則賢不肖混淆,賢才雜處,所謂冰炭同器也。伏願聖慈罷縝相位,別賜推選有德有言堪其任者,擢以代之。』左司諫王巖叟奏:『臣昨爲御史日,累上章言蔡確、章惇奸邪讒憸,同惡相濟,負先帝之恩,誤天下之事,不可當大任。蒙陛下采納公言,因確之請,遂許其去。制下之日,天地改容,人鬼歡喜。今大奸一去而一在人心,猶以爲鬱。陛下何惜而不去之,以成曠然之治耶?』癸卯,御史中丞劉摯言:『臣伏見知樞密院章惇素無纔行,立身居家,有不可言之惡,此天下之所共知也。向以附會王安石,欺罔朝廷,進不以道,遂塵政路。近者陛下改免役,復差役,人情欣快,上下莫不以爲是,而惇獨以爲非,敢建異議,以詛詆聖政,非毀詔令。然惇安爲之者?蓋寧負朝廷,不忍負安石,欲存面目以見安石而已。』

    甲辰,御史中丞劉摯言:『臣伏見戶部尚書曾布,在熙寧初,王安石以親戚,最先引用布爲檢正、判司農寺。安石託以腹心,故其政皆出於布之謀,其法皆造於布之手。至於濫刑賞、開僥倖、排勳舊、進奸諛,安石一以諮布,布以爲然,然後落筆,遂使流毒肆惡,人被其害,皆安石爲之,布實成之。今安石已歸老田裏,而布猶在近侍,出入省闥,中外之人,莫不指議。考之典憲,宜重加貶廢。若聖慈欲全大體,不俗傷包荒含垢之恩,即乞止罷布戶部尚書,別移一職任,以允公議。』右司諫蘇轍言:『臣近三上章,乞罷右僕射韓縝,至今未蒙施行。竊謂縝奸邪無狀,略與蔡確等,而不學無術,去確遠甚。又河東定地界一事,獨擅其責。臣聞縝定地界時,多與邊人燕復商議,復勸成其事,舉祖宗七百里之地以資寇仇。複本河東兩界首人,親戚多在北,其心不可知,而縝與狎暱,略不知愧。訪聞河東割地之時,邊民數家墳墓田業皆人異域,驅迫內徙,哭聲振天。今父老痛入骨髓。而沿邊險要,舉以資敵,此乃萬世之深限。縝一死爲謝,猶未塞責。令蔡確已罷相,而縝尚未動,臣愚乞下臣前後章疏,令三省、兩制雜議,有不如臣言,甘伏訕上之罪。若臣言不妄,亦乞稍正典刑,以謝天下。』

    左正言朱光庭奏:『所謂奸邪害正者,韓縝、蔡確、章惇、張璪其人也。今陛下幸已罷蔡確職任,中外人情,莫不慶快。然縝等猶晏然自固,而不知退,非徒不知而已,退又爲確遊揚論列,欲陛下更加恩禮。於此,尤見其朋邪之跡也。』

    庚戌。先是,監察御史孫升言:『近因段繼隆賣官事,論列知開封府蔡京恃宰相同宗,不奉朝廷法令,任情肆己,放縱奸強。若不明行典憲,何以風動四方?伏望特出睿斷,早賜罷黜,以警中外。蒙朝旨,送大理寺依法施行。今大理寺推治繼隆賣官事狀已明,開封府人吏已行對定訖,緣昨曾該疏決德音朝旨,若令依法,即是蔡京更無罷黜之理。伏乞特賜檢會前奏,將蔡京早賜罷黜。』殿中侍御史呂陶言:『蔡京知府已來,殊無治跡,聽獄斷罪,失繆極多。於段繼隆之事,則親書塗抹,放縱冒法賣官之人。於僧惠信之事,則遂非妄奏,曲庇重祿受賕之吏。方當至公之朝,宜檢舉京前後過惡,重行黜降。今既未正其罪,又差知真定府兼安撫使,考之公論,殊未爲允。伏請寢罷新命,候大理結正小阿賈等公事三件了日,別取朝廷指揮。』右司諫蘇轍言:『臣近奏乞罷蔡京知開封府,訪聞臺諫,亦並有劾奏,京因此奏乞外任,而宰相曲加庇蓋。臣等所言,皆不施行,獨以京陳乞文字,除京知真定府。竊緣真定天下重鎮,舊來多擇久歷邊任、曉練軍政之人,然後除授。今京資任至淺,才力無聞,見有私徇公事未經結絕,臺諫交章,至今未已,而宰相特加獎助,授以名藩,意欲以此陵壓言事之官,使之不敢復言。伏乞聖明稍加詳察,追罷京新命,使以本官聽候大理寺斷遣,以弭中外疑惑。』臺官所言,訖不行。御史中丞劉摯言:『臣昨者累具彈奏知樞密院章惇,乞行罷黜,未蒙施行。謹按:惇佻薄險悍,無士人之行,其不遜無禮,非獨施之於同列,至簾陛之前,強愎慢肆,舉止偃蹇,專以沮壞善政,更無臣子事君之節,此士論人情所以憤嫉疑惑而不服也。昨者陛下裁保甲之法,而惇常疑,不以爲是。近者陛下改正差役,而惇又肆橫議,賴畢下深燭利害,主張法意,不爲邪異所動。然而論說紛紛,攪擾沮害,黷於聰聽者已多矣。伏望出臣章付外,速賜睿斷,罷惇使補外,以全聖政,以慰羣望。』

    左正言朱光庭奏:『伏自陛下臨御以來,力除奸蠹,天下之人皆喜之,惟章惇不喜。每聞於簾前辨論,悖慢無禮,且辨論公正,猶不可失人臣恭順之禮,又況其邪說之多,而敢爲悖慢邪?韓縝行義不修,而不能自治,何以治人?代天理物之任,豈行義不修之人可以當之乎?伏望陛下檢會臣前後累奏,特賜睿斷施行。』監察御史孫升言:『王安石履君子之操,談先王之言,先朝安國而聽之,然安石天姿強愎,棄衆自用,趨近利,無遠識,非宰相器。憤賢人君子不爲己用,於是拔小人之材者佈於朝廷。既蔽王明,且誤國事。呂惠卿、章惇二人,皆小人之材而尤黠者也。惠卿自小官,三年拔爲執政,安石之德,不爲淺矣。一旦見利忘義,與安石爲世仇。推是以觀之,則其事君之節可知矣。賴先朝聖明,察知其奸,竟不復用,不然善人君子,今無噍類矣,章惇不逮惠卿而奸惡過之,二人所謂「材足以文其奸而資其惡」,罔上殘民,偷合苟容而已。臣竊恐人或以惇爲材進說,以誤聖聽,故陛下遲疑而不決去也。伏望聖慈早賜裁決,以清朝政,以慰人心,則天下幸甚!』

    辛亥,詔:『正議大夫、知樞密院事章惇,累有臣僚上言輕薄無行,好爲俳諧俚語。及嘗受內臣宋用臣饋遺,以其大臣,彈糾章奏,不欲付外。又議役法,明知未完,俟其令行,始爲沮難。近者再於簾前同輔臣議政,動多輕悖,全無恭上之禮,宜解機務。可守本官知汝州。』言者既數劾惇,惇居位如故。及惇與同列於簾前爭論喧惇,有『他安能奉陪喫劍』之語[5],太皇太后怒其無禮,乃黜之。右司諫王巖叟言:『蔡確、章惇之大奸,臣先已論之,其次如韓縝之鄙俗不學,張璪之陰謀不正,李清臣之柔佞不立,安燾之闒茸不才,臣不知此四人自執政以來,有益國家者何事?惠及生民者何功?啓沃陛下者何言?天下之物望輕重,陛下聰明,必皆坐照,不待臣言而後知。伏望陛下重惜名器,別圖賢才,任以大柄,以力社稷之賴,以爲生靈之福。』

    乙卯,正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安燾知樞密院。左司諫兼權給事中王巖叟言:『謹按:燾姿才闒茸,器識闇昧,立朝以來,無一長爲人所稱。備位樞庭,不能自立,惟知佞事章惇,陰助邪說,以養交取容,曾無建明,少裨國論。公議所鄙,中外一辭。臣當言責,方以逐大奸爲先,未暇及燾,非敢不爲陛下言也。今大奸既逐,適欲論奏,而燾更超用,其何以慰天下之望、弭諫臣之言?燾之不才,舊位且非所據,況可冠洪樞、顓兵柄?今邊鄙大事,正賴謀謨,使燾當之,何以勝責?』丙辰,諫議大夫孫覺言:『韓縝不可任以爲相,未蒙聖旨稍賜施行。陛下即位逾年,自閒廢中,擢司馬光以爲執政,未幾用爲上相,天下之人無知愚、無賢不肖,莫有一人以爲不可。不幸有人焉,曰韓縝者,與光爲左右僕射,對秉國鈞,同持大政。光欲爲此,則縝爲彼矣;光欲爲一,則縝爲二矣。爲光者,不亦難乎?』

    三月壬戌[6],王巖叟言:『臣封還安燾除知樞密院敕黃,伏蒙御批以「國家進退大臣,皆須以禮,況前日延和奏事,已嘗面諭卿。今復如是,非予所以待大臣之意也。可速書讀[7],無執所見」者。臣以燾爲不才,不當雜羣賢並進,所以上助聖明,判白賢佞,使在位端亮名節之人知陛下聰明旌別,感激自勵,是謂副陛下待大臣之意也。況今日之事,諫官、御史議論如一,臣之區區,豈敢偏執所見?伏望聖慈察臣之罪,特依前奏,早賜施行。』御史中丞劉摯言:『宰臣韓縝才鄙望輕,不學無術,多利慾而好富貴,習淺陋而無廉隅。前者諂附張誠一,夤緣進用,備位樞庭。近者以王珪死亡,次第推移,遂至宰席。臣伏見皇帝陛下收延衆正,以紹承祖宗之志,而太皇太后陛下因革庶事。以深圖社稷之安。方此之時,如縝何補?伏望聖慈降臣此言,並臣僚論縝章疏付之於外,罷縝政事,以清朝路,以協師言。』右諫議大夫孫覺言:『謹按:縝素無學術,言行淺陋,夤緣執政,無一可道。自中春以來,自知爲公議所輕,揚言於人曰:「過寒食,當乞退罷。」既而又曰:「候神宗小祥。」近者但見時時絮致行李一二於外,以示欲去,然終不聞有決請之意。其無廉隅,至於如此。乞將臣僚章疏付外,正其罪罷之,以允清議。』

    辛未,門下侍郎呂公著言:『安燾、範純仁除命雖已依中旨發下,而中外紛紛,皆以爲門下省失官。若言者論奏不已,則恐轉難處置[8]。聞燾固辭不敢受,宜因其請,特賜俞允,則朝廷命令不至乖失,其於待燾,亦爲得體。』壬申,詔:『安燾堅辭知樞密院事,特依所請,依舊同知院事,仍令班左丞李清臣上。』右司諫蘇轍言:『臣竊見臺諫前後十章論韓縝過惡,乞行斥退,皆留中不出,人人惶惑,不測聖意所在。臣頃與孫覺上殿奏事,面聞德音,以爲進退大臣,當存國體,雖知縝不協人望,要須因其求去,而後出之。臣即奏言:「陛下以恩禮遇大臣,雖盛德之事,而臣等自有言責。言苟不效,義不可止。」臣等所論韓縝過惡,必不下二三十章,並乞降付三省。如臣等所言有妄,即乞明正典刑;如縝罪狀不誣,亦乞顯行誅責,使天下明知降黜事端發於臺諫,蓋是公議所迫,雖先朝舊臣,陛下亦莫得而赦,自然中外更無毫發議論。』

    乙酉,殿中侍御史林旦言:『向來呂溫卿、升卿、和卿,以惠卿之弟;蔡京、蔡卞以安石之親,驟遷大用,多據要劇。乃確、惇、璪等以此報安石、惠卿之恩也。自確、惇外補,璪等在朝,與其黨與,日夜冀其複用,但畏陛下聖明,照見情狀,陰謀邪計,祕未敢發。指諫官論事太煩,動搖人心,以惑聖聽。伏望陛下察臣區區之誠,特賜省覽,每因執政進退之際,特留宸慮,深究羣情。如涉傾邪,毋憚斥逐,以折奸謀。』又言:『昨邢恕日夜出入蔡確、章惇、張璪等門下,干預時政,又傳達意指,與臺諫官黃履等陰相表裏,走弄事權[9],以致驟加進用,趨附者盈門,氣焰可畏。尚賴陛下聖明,照見奸邪,令與外任差遣。朝士聞之相慶。以恕之責淺罪大,出之節鎮,已是寬恩。執政中有素黨恕者密加營救,漸乞召還,以爲鷹犬。奸邪入朝,必無安靜之理。伏望留神省察。』

    四月己丑,正議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韓縝爲光祿大夫、觀文殿大學士、知潁昌府。臺諫前後論縝過惡甚衆,皆留中不出。內批:『縝自以爲不才,恐妨賢路,故乞出。視矜功要名而去者,縝得進退之體,故有遷官之異。宜於制辭中聲說此意。』矜功要名,蓋指蔡確、章惇也。乙巳,林旦言:『前御史中丞鄧綰人質猥下,天性險佞。先帝聖明,察見綰之情狀,正其罪而斥之。今綰復待制,又復龍圖閣直學士,自鄧徙揚,而頑然不起,尚懷不足。伏望特賜聖斷,重行誅殛。』詔以綰知滁州。旦又言:『公議之所在者,天下也。道天下之公議者,諫官、御史也。今臣舉公議而摘大奸,陛下何惜一鄧綰,不以慰天下之望邪?借使今日盡削官職,遠投荒裔,固未能壓塞衆議,奈何止罷揚州而已?乞盡削官職,置之散地,終身不齒,以謝天下。』詔綰依舊。綰未去鄧州,尋卒。同知樞密院範純仁言:『昨日簾前奏陳,爲言事官彈奏鄧綰責降。臣謂鄧綰貶黜,後來累經赦宥,牽復至此。今自鄧移揚,蓋爲曾孝寬所衝[10],且非進用。自此言者不須論奏,朝廷不須再行貶責。況陛下臨御以來,先朝舊臣雖有往咎,皆蒙天恩含貸,豈獨綰可深罪,徒使人心反側,不能安職,無益清淨之化。所繫朝廷治體不細。』上遣中使密賜手詔曰:『覽卿所奏鄧綰事,誠爲允當。朝廷以曏者附會掊克中最顯者已行放黜,蓋當時希世苟合,言利進身者甚衆。朝廷若人人加責,則無窮矣。似非安靜之術。使向來附會干涉之人日夜恐懼,不能自安,欲降一詔書,一切視以寬恩,更不行遣,當各安職業,改過自新。欲作此意行下,如何?卿可更仔細相度,具可否,親書實封進入。』純仁奏曰:『臣伏讀詔旨,欣感嘆之不暇,豈復更有愚見可助睿明?便望只以此意付之詞臣,更使敷衍潤色,以成訓誥之美,垂之萬世,永爲帝範。愚臣不勝幸甚!』

    癸丑,朝奉郎、守起居郎滿中行爲直龍圖閣、知明州。先是,監察御史孫升言:『中行器質淺陋,性識奸憸。頃在先朝,常自御史進擢臺端,既無忠言讜論,切救時病,惟務從臾承意,陰附柄臣。如王安禮,嘗上書不公,宰相深銜其事,中行乃力爲排抵,以附其意,竟坐欺罔。』於是中行出守。左司諫王巖叟言:『觀察使、知潞州張誠一前爲樞密都承旨日,有盜發其父墓,誠一以修墓爲名謁告自往,因於壙中取其父所繫黑犀排方帶以歸,易襯而自腰之,其與劫父墓無以異。新知江寧府李定既仕官之久,避其持服,明知仇氏其母而不認,及致人言,乃歸過其父,而左右反覆,巧爲疑辭,以其心而背其親,遂若平生無母者。』巖叟論誠一及定,前後凡三奏,殿中侍御史呂陶、中丞劉摯等相繼皆有章,乞明正二人典刑。乃詔開封府及京西提刑司,限十日根究誠一詣實事狀,及淮南提刑司根究定不持母服端的因由,乃就便移文,問定結罪,保明以聞。

    五月丁卯,右司諫蘇轍言:『臣前四上章,言蔡京知開封府推行役法,知舊法人數冗長,近降聖旨,許州縣相度,有無妨礙。至於揭簿定差,亦無日限。而京違指揮,差人監勒開、祥兩縣一依舊法人數,於數目之內差撥了當,意欲擾民,以壞成法。乞送御史臺重行根勘,即見實。』

    校勘記

    [1]閨門 原本作『闔門』,據《長編》卷三六二改。

    [2]壬申 原本作『辛未』,據《長編》卷三六二改。

    [3]辛巳 原本作『丁丑』,據《長編》卷三六六改。

    [4]之誠 原本『誠』字作墨丁,據《長編》三六六補。

    [5]他安能 原本『他』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七○補。

    [6]壬戌 原本作『己未』,據《長編》卷三七一改。

    [7]書讀 原本『讀』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七一補。

    [8]轉難 原本作『轉雖』,據《長編》卷三七一改。

    [9]走弄 原本『走』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七三補。

    [10]所衝 原本『衝』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七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八

    哲宗皇帝

    逐小人下

    元祐元年六月戊戌,御史中丞劉摯言:『臣伏見中書侍郎張璪天姿傾邪,不知忠義。立朝行己,阿諛柔佞。朋附憸人,無自立之節。其始進也,以邪說奉王安石;其稍退也,以奸謀附呂惠卿。其後隨王珪,諂蔡確,黨章惇。數人之性雖不同,而璪能探情變節,左右隨合,各得其歡心。臣曏者上殿,兩曾論奏璪之奸邪。自恭聞聖旨,謂曾經受遺,未有顯過,不欲傷其心。臣是以久未論列。令璪過有顯狀,士論所疾。伏望速賜睿斷,罷其職任,以清仕路,以副公論。』右司諫蘇轍言:『謹按:金部員外郎呂和卿,本惠卿之弟,而章惇所薦。其後與惠卿力行手實。先帝知其不可,遽寢不行。近日蹇周輔以賣鹽得罪,吳居厚以榷鐵蒙責,呂嘉問以市易被逐,宋用臣以導洛遠徙。至於蹇序辰、舒亶之流,一罣其間,皆不逃譴。而和卿首爲撓法,害民之多,過於鹽鐵之事,獨安然不問竅據郎曹,質之公議,實失邦宅。』詔和卿權知台州。己亥,殿中侍郎史林旦言:『竊見刑部侍郎崔臺符人物凡猥,姿性狡佞。本以諸科,挾法而進。熙寧中,王安石破律改條,變易輕重,臺符附會新意,因得進用。其後議建大理獄,擢諫議大夫,首冒卿選。昨來初建六官,執政私之,又竊刑曹之任。士望物論,於今不平。伏乞睿明,先次罷臺符本職,具與一外任閒慢差遣,令別聽指揮。』庚子,刑部侍郎崔臺符知潞州。

    辛亥,呂惠卿責授建武軍節度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籤書公事。從諫官王巖叟等所也(詳見神宗朝《呂惠卿奸邪》)。是日,內出手詔付三省、樞密院曰:『曏者朝廷講求法度,務以寬厚愛民,而搢紳之士,往往不原朝廷本意,速希功賞,有誤使令。或講法失當。或掊斂毋節,或奸回附勢,或搆事飾非,或多結權貴,或妄舉邊事,殘民蠢物,久益加弊,致使君言,交攻不已。苟無澄肅,必紊紀綱。止以其罪顯者,乃行竄逐,自餘干涉之人,夙夜怵惕,不無憂虞。予當新政,務存大體,一切示以寬恩,更不追劾,鹹使改過自新,各安職業。可仿此意作書,佈告於外。』甲寅,詔曰:『朕惟先帝臨御以來,講求法度,務在寬厚,愛物仁民。而搢紳之間,有不能推原朝廷本意,希功掊克,或妄生邊事,或連起犴獄。積其原流,久乃知弊。此羣言所以未息,朝廷所以懲革也。敕正風俗,修振紀綱,茲出大公,蓋不得已。況罪顯者已正,惡鉅者已斥,則宜盪滌隱庇,潤略細故,豈復究治,以累太和?夫疾之巳甚,孔子不爲;御衆以寬,有虞所尚。爲國之道,務全大體。應今日以前,有涉此事狀者,一切不問,言者勿復彈劾,有司毋得施行。各俾自新,同歸美俗。佈告天下,體朕意焉。』給事中胡宗愈奏:『中書省敕黃內,有「言者勿復彈劾,有司毋得施行」之語,臣愚以謂此二句於體未便。慾望去此二句,則盡善矣。』後所頒詔,無『言者勿復彈劾』六字,蓋從宗愈奏也。始,鄭綰知滁州,言者未已。範純仁勸太皇太后勿行。太皇太后因欲下詔,慰存反側,既而中輟。及呂公著救賈種民,太皇太后復欲下詔,公著以爲當然,遂從之。或謂公著曰:『今除惡不盡,將貽後日慮。』公著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網漏吞舟。且人才寔難,宜使自新,豈宜使自棄乎?』詔之未下也,言事官交章論其不可。御史中丞劉摯言:『臣聞朝廷議欲降詔中外,慰安人情。傳聞二三臣不敢言。儻果如此,臣寔未諭。伏見陛下即位以來,修先朝政事,增損法令,進退官吏,大要專以安民。四方曉知上指,坦然明白矣。若謂日者斥責一二臣僚,恐附麗黨與無不反側,故以詔書安之,臣謂人情不甚相遠,不從上令,而從其意。近者朝廷法令,方且功罪明白,吏民安堵自如,正宜鎮定無事,而何故自生疑貳,猥欲以言語區區過自分說,以勝士大夫之心?臣恐中外有以窺陛下也。伏望睿斷寢降詔之議,免四方疑惑,以幸天下。』監察御史上官均言:『臣竊聞陛下詔書,慰安中外大臣,以前日宿奸舊惡,一切置而不問,臺諫仍不得彈治。臣始聞之,疑惑不信。數日以來,搢紳士人傳者愈衆,始以爲信。臣竊惟詔旨必以謂前日黜去一二大吏奸諛刻深、掊斂罔上之臣,恐黨與反側,無自全之意,故爲此詔,以慰安之。是行姑息之政,非所以信賞罰而示天下之公議也。』監察御史上官均言:『竊見刑部侍郎崔臺符、寶文閣待制知廬州楊汲、大理卿王孝先自元豐以來,繼爲大理卿。每有內降公事,不能悉心持平,推考情實,專務刻深,高下其意。雖知所告不實,事或微末,不度是非,一切徇報者之語,委成獄吏,不復親聽。而報聞者往往得於仇怨之人,巧潛誣陷,無所不至。願陛下因臣之言,察中外之議,特行黜罷,以允公論,仍乞精選儒臣通明端厚之士典領刑獄,庶歲刑不失中,以副陛下寬仁好生之意。』詔寶文閣待制、知廬州楊汲落待制、知黃州,刑部侍郎崔臺符知相州,大理卿王孝先知濮州,仍各降一官。其制詞雲:『豈有數年之間,坐致萬人之獄?』中書舍人蘇轍所草也。右司諫王巖叟言:『今所謂罪顯者,莫如惠卿、誠一,惡鉅者,莫如蔡確、章惇,而璪實同之。欺君罔民,天下稱其一體,固宜並行竄伏,以信服天下之心。而璪乃令獨留,天下之人見此詔書,還肯信否?此臣之所以爲陛下惜也!伏望陛下察臣之忠,納臣之諫,一奮威剛,正璪之罪,斥璪之惡,以信詔書。』

    七月丙寅,始領甲寅詔書,去『言者勿復彈劾』六字,臺諫累有論列故也。庚辰,右正言王覿言:『彼張璪之奸邪欺罔,臣自今年二月以來,累有封事,具陳其狀。及竊聞臣僚論列非一,陛下不惟置而不問,方且明詔中外,諭以既無罪顯惡鉅之人,餘皆一切不問。使璪得乘此以自負,而膠固其邪黨,無射隼之憂,而朝廷有養虎之患也。』

    八月壬辰,右司諫蘇轍言:『張璪性極巧佞,遇事圓轉,難得心腹者。王安石、呂惠卿首加擢任,被以卵翼之恩,收其鷹犬之效,與章惇等並結爲死黨。熙寧弊法,皆璪等所共成就,陛下不可見其進退恭順、言詞柔和,遂以爲可用也。臣聞璪意欲候過明堂大禮,求出補外,惟陛下爲社稷計,因中外人心,早從其請,天下幸甚!』己亥,王巖叟、朱光庭入對延和殿。巖叟進曰:『臣言奸邪之狀,指張璪事,皆有實狀,陛下必經聖覽。此人在左右不便。』上曰:『已曾諭卿,自有時節,不須更着文字。』對曰:『既有奸邪欺罔之事,合逐。』旋奏之,上曰:『如教蘇軾改張誠一告詞事,誠一不孝怎掩得?亦莫是衆家意。』巖叟曰:『不然,只是此人黨惡,諷諭中書舍人,令不顯其事耳。賴蘇軾不從,故得告命明白,不然,爲奸人靄昧,以欺陛下。陛下以此觀其心,於正道如何?』上曰:『會得。』

    九月癸亥,御史中丞劉摯言:『今大享禮成,風聞中書侍郎張璪、同知樞密院事安燾、尚書左丞李清臣皆欲上章辭位。夫此三人者,並受神宗僱託之命,一旦同時求退,臣疑陛下必有所難之也。雖然,臣以爲無難也。俱去之則難,俱留之則難,蓋俱留之則害天下而屈公論,俱去之則傷國體而惑人情。令於三人之中察事考跡,權其輕重,則有必宜去者,不必去者。臣請論之:璪以傾邪柔狡,竊位最久,朋奸害政,前後言者,累疏其罪。臣曾上殿,亦屢蒙宣諭,以爲璪過大禮,必聽其去。自此臣更不復論列。今大享已畢,璪之引去,乃其時也。陛下許之,亦其時也。璪得掩其奸惡,以禮罷去,蓋已幸矣。此臣所謂必宜去者也。若乃燾及清臣,比於璪輩。未有顯罪。陛下若特以其受遺之故,且爲留之,實有其名,亦無其害,此所謂不必去者也。慾望聖明照察,於三人中罷璪,所以安天下;留燾與清臣,所以明陛下不忘先朝受遺舊臣之意。』

    辛未,右司諫王覿言:『竊聞起居郎林希召試中書舍人,希雖薄有文藝,素餐憸巧。當王珪用事之際,希陷奉之,無所不至,與其不肖子弟日相親暱。及韓縝作相,希復爲其鷹犬。今中書侍郎張璪傾邪著聞,士人之稍自重者,莫不恥遊其門,而希與之深相交結,不畏譏議,何可使代言禁掖,入侍近班?伏望指揮,除一外任。』監察御史孫升言:『奸險之人,易進而難退。苟引類而來,陛下遲疑而不去,則其漸將至於成羣,此君子所以爲憂也。所謂奸險之存者,中書侍郎張璪也;附麗以交結者,林希也。前日林希試中書舍人,諫官、御史極言論列,而天聽未回。告命已下,希爲中書屬官,朝夕與璪謀議,而希弟旦爲御史,苟或上下交通,則其類馴致,臣恐非朝廷之福。伏望聖慈少加省察,檢會臣前奏,特行追寢,則天下幸甚!』癸酉,詔林希爲集賢殿修撰、知蘇州。己卯,正議大夫、中書侍郎張璪爲光祿大夫、資政殿學士、知鄭州。臺諫彈章交上,凡十數,璪乃請外,竟從優禮罷去。

    十月壬辰,同知樞密院安燾乞補外郡,不許。御史中丞劉摯言:『臣昨於九月八日曾言:神宗皇帝顧命大臣不可盡去,宜於張璪等三人內罷璪,以安天下;留安燾、李清臣,以全國體。後蒙聖慈因璪有請,進其官職,使之外補。今聞燾亦覆上章,臣深慮人情不察,以謂先帝棄天下方逾年,而受遺之臣一旦盡去,轉相議論,無所不及,其於盛德之治,不爲無損。伏望再煩思慮,無聽燾之去。』辛丑[1],侍御史王巖叟言:『伏見除知汝州章惇知揚州,命下累日,物論喧然,以爲未允。伏讀告詞,又不爲經明堂恩霈,直是無故寵遷。臣愚不解此意。又汝、海善裏,王畿近藩,物物便安,非爲貶所。罪大責輕,公議已稱其大幸[2],豈可曾未數月,遽易大邦?伏望聖慈深察臣言,特加裁處。』左司諫朱光庭亦以爲言。王寅,詔章惇依舊知汝州。先是,左僕射呂公著等以惇父老,且自政府罷,既經敘宥,故遷之便郡,又欲以次甄敘諸放逐者,使各不至失所。既而言者交章謂惇不宜遽遷,語侵執政。太皇太后怒。問:『主惇者誰邪?』公著前對曰:『衆議也。』時惇子又上書爲其父訟冤,且侵執政,詔並責之。公著曰:『子之爲父,何所不至?』乃止。惇被命特至國門,詔追揚州敕,復遣歸,知汝州。自是當赦復者皆稍艱矣。

    十一月戊午,資政殿學士、知江寧府王安禮知揚州,龍圖閣待制、知宣州蔡卞知江寧府。

    二年二月己亥,詔觀文殿大學士、正議大夫、知陳州蔡確落職,守本官知亳州。以御史中丞傅堯俞等劾奏確位居宰相,竊弄威福,故縱其弟,養成奸贓故也。

    四月癸卯,御史中丞傅堯俞、侍御史王巖叟言:『伏見尚書左丞李清臣竊位日久,資材闒茸,無補事功,而性行險邪,陰能害政。方王珪、蔡確輩用事之時,欺君罔上,無日不有,清臣則唯阿其間,未嘗進一言之忠。洎陛下登用耆哲,修復舊章,興滯救弊,惟日不足。清臣又陰拱於中,亦無一言之助。人材之能否,清臣不知;民事之利病,清臣不試。聞每至都堂會議,但飽食危坐,若醉若夢,旁觀衆人而已。省胥臺吏,皆能笑之。伏望聖慈早賜罷黜,以伸公議。』戊申,通議大夫、守尚書左丞李清臣以資政殿學士知河陽。御史即有言,清臣亦累奏乞補外,故有是命。

    七月辛亥,諫議大夫孔文仲言:『少府少監沈季長本無學問技能,止是王安石門婿,鼓唱王氏經義,聾瞽衆學。今一旦召從外路,副貳寺監,季長之黨,佈散如蟻。一季長進,則百季長相繼而來,不可拒矣。』左司諫呂陶亦以爲言。詔罷季長少府少監、知秀州。

    八月甲辰,新京西轉連副使呂陶改梓州路。陶初有京西之命,上疏曰:「臣詳悉條陳當今之事,以補前疏之略,願陛下知之者六,然後退就斧鉞。』其六曰:『王安禮者有吏材,曉民事,委以藩郡,乃其所長。然其人操行汙濁,心膽粗豪,神宗亦常稱爲惡人。既差知成都,必過闕下,不宜留在朝廷。況許將今冬成資,宜令速赴新任。盧秉者,昔任兩浙提刑,創興鹽法,虐害東南,至今瘡痍未復;在渭州處置邊事,惟求合李憲之意,曲奉於憲,有如尊親。憲常薦之。秉相次服除,決不可用,宜置之散地。苗時中、李南公、路昌衡輩,皆刻責之資,見於已試,而又任之以經略、發運之職,必無以副朝廷德意,而惠養元元矣。』是日,翰林學士承旨鄧溫伯以母喪去職。

    九月,資政殿學士王安禮提舉崇福宮。言官論其託疾辭避,而安禮亦自請奉祠,故有是命。

    三年四月庚子,龍圖閣直學士、提舉鴻慶宮盧秉落龍圖閣直學士,爲寶文閣待制。秉前以父喪去渭州,喪滿,得知荊南。秉辭疾奉祠,於是言者謂秉熙寧間推行二浙鹽法,所配亡慮萬餘人,故責之。

    九月辛酉[3],知河南府[4]、資政殿大學士張璪知定州,知河陽、資政殿學士李清臣知河南府,知襄州、朝奉郎、直龍圖閣邢恕知河陽。

    閏十二月丁卯,寶文閣直學士、知揚州謝景溫爲權刑部尚書[5],龍圖閣待制、知江寧府蔡卞知揚州[6]。右正言劉安世言:『按:景溫在先帝時,爲河南安撫使,附會章惇,先於沅、誠等州建置城寨,以開邊隙,十年之內,所費不貲。又崇妖人,目爲聖母。左右多恃勢毆人。擢守成都,偃蹇不行,無人臣恭順之禮。伏望收還景溫之命,且與外任差遣。』仍詔三省罷尚書權領之法,以塞濫進之門。

    四年二月壬寅,寶文閣直學士、新除刑部尚書謝景溫知鄆州。己巳,正議大夫、知鄧州蔡確爲觀文殿學士,餘如故。

    三月丁酉,龍圖閣直學士、知太原府曾布知成德軍,朝奉郎、直龍圖閣、知河陽邢恕爲集英殿修撰、知滄州。時恕已遭喪去河陽矣。壬戌,校書郎、集賢校理李德芻爲都官員外郎。右司諫吳安詩言:『德芻往在宗正司,馮藉王安石氣焰,後爲王珪耳目。』又殿中侍御史翟思亦以爲言,乃詔德芻依舊校書郎。

    五月辛巳,詔知鄧州蔡確責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祿卿,分司南京,以《安州車蓋亭》詩譏謗也(詳見本事)。

    七月丙申,龍圖閣待制、知揚州蔡卞知廣州,新江淮荊湖等路制置發運使、龍圖閣待制蔡京知揚州。

    九月,觀文殿大學士、知永興軍韓縝知河南府,資政殿學士、知河南府李清臣知永興軍。

    十月己亥,翰林學士承旨鄧溫伯爲龍圖閣學士、知亳州。壬寅[7],殿中侍御史孫升言:『恭惟熙寧之政,務在興廢補弊,出於仁民愛物。而小人僥倖一時,貪功冒賞,競爲苛刻,肆行己見,故罔上壞法爲市易者,呂嘉問、吳安詩爲之唱;鍛鍊附會爲大理者,崔臺符、楊汲爲之首,以至吳居厚、呂孝廉肆摽剝於京東,賈青[8]、王子京極槌剝於福建,蹇周輔、朱彥博配百萬之鹽於江西,則父子不保。李琮增無名之稅於江東、淮浙,則老幼流離。呂公雅、霍翔促保馬之期限,沈希顏、範峋裒歲課之羨溢,四方之人,侵削肌骨,破散家室,愁怨之聲,盈滿內外。此數人者,天資殘忍,視民如草芥,實爲首惡。而李琮、朱彥博一除相州,一除虔州,皆大藩名郡。如此,則何以懲奸窒惡,成聖朝仁厚之風乎?』

    十二月丁酉,正議大夫章惇降授通議大夫、提舉杭州洞霄宮。於是舉行八月己未詔書,惇始除喪故也。

    舊錄雲:以諫議大夫劉安世、朱光庭言惇強買民田不法,故有是命。新錄因之。安世所言,不止爲惇強買民田,其曲折具於章疏。初有候服闕與宮觀指揮。安世又論其不當,而朝廷訖不從也。

    甲子,寶文閣待制、知潁州曾肇知鄧州。左諫議大夫劉安世言:『肇資稟奸回,趣向頗僻。昨來蔡確謗訕君親,天下人民所共疾怒,而肇揭爲邪說,惑亂衆聽,以至捭闔執政,欺罔同列。苟有可以救確者,無所不爲。伏望收還新命,以允公議。』詔曾肇改知齊州。

    五年三月己卯,知亳州、龍圖閣學士鄧溫伯爲翰林學士承旨。中書舍人王巖叟封還詞頭(詳見《鄧溫伯罷翰苑》)。

    五月丙寅,龍圖閣待制蔡京知潁昌府。

    汰監司

    元豐八年四月辛未,京東轉運使、天章閣待制吳居厚降知廬州,以言者論其苛刻也。

    當考言者姓名。陳瓘錄劉安世語云:『兀豐末[9],京東劇寇數千,欲取掊克吏吳居厚投之鐵冶中,賴居厚覺早,間道遁去,不然賊殺一都轉運使,從官得晏然而已乎?』

    十月丁丑,前京東路轉運使吳居厚責授成州團練副使、英州安置,副使呂孝廉添差監郴州茶鹽酒稅。以御史言其苛刻故也。己卯,侍御史劉摯言:『臣竊謂州縣之政,廢舉得失,其責宜在監司。夫監司之任亦重矣,人一有賢不肖,則環地數千裏休慼系之。比蒙聖旨哀念元元,取監司罪惡已著者,既去之矣。然其餘人材,頗尚駁雜,情之未一,各懷所私,蓋其陰有觀望者,則必習常而慢令,以致惠澤之壅;其淺中覬利者,則又特矯枉而過正,或廢其所宜治之事。二者不可不察。惟得其人,庶懲此患。臣欲願聖慈詳酌河北、河東、陝西素號劇郡向來所用使者,出於暴進、非更歷民事,人微望輕,惟自過爲威刻,而下終不服。令宜稍復祖宗故事,於三路各置都轉運使,用兩制臣僚充職,以重其任。自餘諸路,亦望推澤資任稍高、練達民政、識治體近中道之人。分補監司之任。』

    十一月丁酉,朝議大夫鮮于侁爲京東轉運使。熙寧末,侁已嘗爲京東轉運使。於是司馬光語人曰:『今復以子駿爲轉運使,誠非所宜。然朝廷欲救東土之弊,非子駿不可,此一路福星也,可以爲諸路轉運使模範矣。』又曰:『安得百子駿布在天下乎!』侁既至,奏罷萊蕪、利國兩監鐵冶,又乞海鹽依河北通商,民大悅。又乞止絕高麗朝貢,只許就兩浙互市,不必煩憂朝廷。事雖不行,然朝廷所以待高麗禮數,亦殺於前雲。

    元祐元年二月丁卯,詔曰:『朕紹承聖緒,總攬庶政,永惟西方萬里之遠,其能使吏稱其職而民蒙其澤者,以監司得其人故也。然非左、右侍從之臣各舉所知,則安能盡得天下之才而用之哉?孔子曰:「如有所譽者,其有所試矣。」朕將考覈能否,而進退誅賞焉。應內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限詔到一月,各舉曾歷一任知州以上、聰明公正、所至有名、堪充監司者二人,委中書籍記,遇轉運使、副、提點刑獄有闕選差[10]。若到官之後才識昏愚,職業墮廢,薦才按罪,喜怒任情,即各依本罪大小,並舉者加懲責。』癸酉,侍御史劉摯言:『臣昨者曾論天下監司多無善狀,乞朝廷考察澄汰,別行選任。後來未聞指揮。臣伏見河北轉運副使李南公險薄刻害,無士人之行,天下所知。往者以不嫁其妹委於他人,先帝惡之,黜置散地。未幾夤緣,再被任用。本路昨起鹽禁,南公虐行其法,科配勞費,一路被患。近蒙聖恩遣使經畫,已皆廢罷,則害人之狀,臣不復言。南公職任監司,親被委寄,未嘗有一言論可否於朝廷,意欲取勝京東,有邀幸之望,而不顧爲國斂怨。朔方劇部,非他郡比[11],朝廷顧爲重,而南公者,豈宜久便居之,肆其殘虐,實不足以副朝廷厚風俗、安疲瘵之意。伏請特行貶黜,以充羣議[12]。』不從。南公尋徙河東路。福建路轉運副使賈青添差監衡州在城鹽酒稅,轉運副使王子京添差監永州在城鹽倉,兼管酒稅務。先是,福建路按察張汝賢言:『青兼提舉事,不究利害,嚴督州縣,廣認數目,令鋪戶均買;子京相承行遣,又違法過爲督迫。』故有是命。

    戊子,臣僚上言:『竊見祖宗朝,爲天下州縣守令僻在遐遠[13],多不修舉職事,遂令諸路置轉運使按察糾舉,使諸路郡守、縣令無不職之人,則天下至廣,一無冤枉,故知轉運使之職,豈小補哉?其後任用至久,弊病寢生,又置運司,績添管勾官。雖得人,已是煩冗,不得人,奸巧媚上,凡一舟郡,已是事多,加之數人,職司文檄往復,與舊叢委,糾察廢置,興舊繁多,一州一縣,莫不騷擾。蓋只知進己而不知害人,只知益上而不知損下,若久任用如此之人,卒無安靜之理。臣今欲乞將天下諸路轉運司,除留運司一人,乞罷隨行管勾官。若廢之,則運司亦不至於闕事;置之,則徒成煩擾也。』又臣僚上言:『頃年添差勾當公事隸轉運司者曰運勾,提舉司者曰提勾,鹽司者曰鹽勾[14],措置司者曰措勾,安撫司者曰撫勾。官號之異,昔所無有。竊計河北一路,亡慮二三十員,出入乘驛請券[15],所過州郡,到發皆有酒食之饋[16],油燭柴炭之給,特優於他官而無有限數。此等皆小官新進,鮮顧事體,憑恃勢要,妄自尊大,以邀郡邑之承迎,小有違忤,則吹毛求疵,動生瘡痏。州縣畏而奉之,過於監司。而天下無事,郡邑皆循守法度,監司無大措置,徒使此曹紛紛,無益而有損,甚無謂也。宜一切罷遣,俾還選部,則監司之職清肅,郡縣無擾矣。』取到吏部進奏院狀,渚路監司等屬官詔並罷。

    元豐六年十一月十四日[17],《政目》,諸路管勾官吏不奏差。至元祐元年閏二月二十九日,戶部乞罷諸州管勾官,從之。

    閏二月丙申,司馬光言:『臣少時,見天聖中,諸路止各有轉運使一員,亦無提點刑獄,惟河北、陝西以地重事多,置轉運使兩員。景祐初,始復置提點刑獄,或時置轉運判官。以其冗長害事,尋復廢罷。自王安石執政以來,欲力成新法,諸路始置提舉常平廣惠、農田水利官。其後每事各置提舉官,皆得按察官吏,事權一如監司,又增轉運副使、判官等員數,皆選年少資淺輕薄之士爲之,或知縣、通判監當資序及選人,以權發遣處之,有未嘗歷親民即爲監司者。陛下必欲蘇息疲瘵,乞盡罷諸路提舉官。其轉運使,除河北、陝西、河東外,餘路只置使一員、判官一員;提點刑獄分兩路者合爲一路,共差文臣兩員。凡本路錢穀財用事悉要轉運司,刑獄、常平、兵甲、賊盜事,悉委提點刑獄管勾,仍選知州已上資序、累歷親民差遣、所至有政跡聰明公正之人,方得爲監司。』詔諸路轉運使,除河北、陝西、河東外,餘路只置使一員、副使或判官一員,其諸路提舉官並罷,提舉刑獄分兩路者合爲一路,共差文臣兩員。一、本路錢穀財用事委轉運司,刑獄、常平、兵甲、盜賊事悉委提點刑獄司管勾。其轉運使、副、提刑。今後選一任知州以上;轉運判官,選通判一任實曾歷親民差遣並所至有政跡人。一、提舉官累年積蓄錢穀財用,盡樁作常平倉錢物,委提點刑獄交割主管,依舊常平倉法。一、監司今後每歲遍巡諸州外,更不遍巡諸縣。如差本部官勾當,除司理、司法、縣尉獨員監當之類,舊條不許差出外,其舊條不得隔州差選人勾當新條、諸州管勾官及主簿當給散月分不得差出之類指揮更不施行。一、盜賊委提點刑獄差官,或行移文字,監督捕盜捉殺。察其不稱職及有可以代之者,先令權攝承奏乞替換,許一面相度賊盜強弱,立賞錢數目。其捕盜官若立功,許隨功大小保明聞奏,朝廷臨時詳酌比類恩澤,直賜指揮。

    四月乙未,詔:『內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舉第二任通判資序、曾歷親民差遣、堪充轉運判官者各二員,餘依今年二月二日舉監司指揮。到官之後,才識昏愚、職業隳廢、薦才按罪、喜怒任情,即各依本罪大小,並舉主並加懲責施行。』

    五月壬戌,詔自今監司落權及權發遣毋給告。從中書省言也。

    八月丁亥,右司諫蘇轍言:『臣伏以天下之治寄於守令,守令之衆,朝廷不能盡知,其要寄於監司。竊觀近日所命,頗未得人,博採公言,略見一二。如李之紀、楚潛、王公儀,皆碌碌凡材,無善可名,不知何以獲用?至於餘人,又皆以過惡,如孫路奴事李憲,貪冒無恥;程高諂附賈青,借名買珠;鍾浚天資邪嶮,累作過犯;張公庠爲事刻薄,不近人情;張璹久領市場,與牙儈雜進,而皆擢自稠人之中,付以一道之政。陛下誠欲尊重朝廷,愛惜民物,則如此輩人,皆未可輕用也。臣欲乞應目前所用監司,令執政更加審議,其尤不可者,當與改差除。今後差除,須名跡著聞,公議共許,然後擢用,庶幾監司稍得良吏,不至害民,此最當今之急務也。』辛亥,右正言王覿言:『臣見近日差除,多不協於公議。夫監司者,一路生靈、百城官吏休慼之所繫也,可得而輕授耶?然而闒冗不才如王公儀、庸闇無恥如盛南仲,與賈青朋奸如程高、爲李憲奴使如孫路者,皆得以爲之,則彼一路生靈、在城官吏休慼之所繫者,乃在此曹,可不爲痛惜哉?方二聖臨朝,羣賢輔政,不應有此弊。臣但見比者除授既多失當,及言事官論列,又不施行,故竊疑之。此非朝廷之福。』

    二年四月癸巳,給事中顧臨爲天章閣待制、河北路都轉運使,朝議大夫、直龍圖閣、新河北路都轉運使範子奇爲陝西路轉運使。癸卯,朝奉郎、集賢校理、權判登聞檢院趙挺之權發遣河東路提點刑獄,朝奉郎、集賢校理畢仲遊權發遣河北路提點刑獄,尋留爲開封府推官。

    十月壬申,兩浙轉運判官、朝散郎葉伸爲轉運副使。甲戌,戶部侍郎張頡爲寶文閣待制、河北路都轉運使。

    十二月庚辰,朝請郎、太府少卿王子淵爲京西路轉運使,承議郎、知北外都水丞事張景先爲京東路轉運判官[18]。

    三年三月辛酉,朝議大夫、直龍圖閣、知晉州範子奇權河東路轉運使。

    十月丁亥,通判河南府韓玠爲利路轉運判官。右正言劉安世言:『玠元豐中已嘗奉使蜀道,推行市易之法,過爲苛急,以希進用,至使縣官躬執升斗,求免陵辱。陛下踐祚之初,玠爲言者彈其慘刻,朝廷尚以爲疑,遂委別司體量。是時,玠之叔祖縝方爲宰相,而提點刑獄郭概畏避權勢,不以實奏,乃依無過人例,止除河南通判。其告詞責之曰:西南之政,俾民驚擾。今來遽復職司,何自懲戒?況兩川之人,皆陛下之赤子。玠之暴政,已爲一路之害,移於鄰路,何以副聖明仁愛遠民之心?』庚寅,知徐州杜純爲陝西路轉運使。,

    四年四月甲子[19]、,承議郎、新陝西轉運判官張景先爲京東路轉運判官。中書舍人曾肇言:『景先前後議河事反覆依違,觀望事實。朝廷以四方萬里,視聽所不能周,故置監司,寄之耳目,必得忠信醇正有守之人,然後可以付託。如景先已試跡狀甚明[20],恐不足以當一路寄任。有所送到詞頭,未敢修撰。』後二十日,詔景先知同州。

    九月己丑,詔責授秀州團練使、本州安置沈括敘朝散郎、光祿少卿,責授成州團練副使、黃州安置吳居厚敘朝奉郎、少府少監,並分司南京。朝散大夫、監常州茶稅賈青管勾洞霄宮,監泰州酒稅呂孝廉管勾仙源縣景靈宮太極觀,監海州酒稅王子京管勾鴻慶宮,仍並許於外州軍任便居住。括等並以該明堂赦恩,有司檢舉故也。權給事中左諫議大夫梁燾、左諫劉安世封駁前詔。燾言:『居厚等被先帝詔旨按臨一道,曾不少留意於究宣恩澤、詢問疾苦,專以苛切聚斂爲事,東南之人恨之,痛入骨髓。此命一下,恐無以慰天下之心。伏乞收還恩命,例與量移。』詔沈括、吳居厚前命勿行,內沈括更後一期取旨。

    校勘記

    [1]辛丑 原本作『庚子』,據《長編》卷三九○改。

    [2]公議 原本作『公義』,據《長編》卷三九○改。

    [3]九月 原本作『五月』,據《長編》卷四一四改。

    [4]河南 原本作『湖南』,據《長編》卷四一四改。

    [5]刑部 《長編》卷四一九作『兵部』。按:作『刑部』,是。《宋史》卷二九五本傳、《彭城集》卷三雲知揚州謝景溫可遷刑部尚書制》、《會要·職官》六七之一均作刑部尚書,今依舊。

    [6]江寧府 原本作『永寧府』,據《長編》卷四一九改。

    [7]壬寅 原本作『甲辰』,據《長編》卷四三四改。

    [8]賈青 原本作『賈晉』,據《長編》卷四三四改。

    [9]元豐末 『末』字,原本作『大』,據《長編》卷三五四改。

    [10]提點 原本作『提典』,據《長編》卷三六五改。

    [11]他郡 原本作『他部』,據《長編》卷三六六改。

    [12]羣議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六六補。

    [13]州縣 原本作『僻縣』,據《長編》卷三六七改。

    [14]鹽司 原本作『監司』,據《長編》卷三六七改。

    [15]乘驛 原本作『乘駟』,據《長編》卷三六七改。

    [16]到發 原本『到』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六七補。

    [17]六年 《長編》卷三六七作『八年』。

    [18]北外 原本『北』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七補。

    [19]四月 原本作『三月』,據《長編》卷四二五改。

    [20]已試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二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九十九

    哲宗皇帝

    調亭

    元祐五年六月乙卯,御史中丞蘇轍言:『臣竊觀元祐以來,朝廷更改弊事,屏逐羣枉,上有忠厚之政,下無聚斂之臣,朝廷雖未大治,而經今五年,中外帖然,莫以爲非者,惟奸邪失職居外,日夜窺伺便利,規求復進,不免百端遊說,動搖貴近。臣愚切深憂之耳。若陛下不察其實,大臣惑其邪說,雜進於朝,以示廣大無所不容之意,則冰炭同處,必致交爭,薰蕕畢器,久當遺臭,朝廷之患,自此始矣。』時宰相呂大防與中書侍郎劉摯言,欲引用元豐黨人,以平舊怨,謂之調亭。太皇太后頗惑之,故轍言此。退覆上疏曰:『臣今月二十一日延和殿前進呈札子[1],論君子小人不可並處朝廷,因復口陳其詳,以瀆天聽。竊睹聖慈類不以臣言爲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詞迫遽,有所不盡。退伏切思念[2],若使邪正並進,皆得與聞國事[3],此治亂之機,而朝廷所以安危者也。今者政令已孚,事勢大定,而議者惑於浮說,乃欲招而納之,與之共事,欲以此調亭其黨,臣謂此人若還,豈徒然而已哉?必將殘害正人,漸復舊事,快其私忿。人臣避禍蓋不足言,而臣所惜者,宗廟朝廷也。蓋自熙寧以來,小人執柄二十年矣,建立黨與,佈滿中外,一旦失勢,睎覬者多,創造語言,動搖貴臣,脅之以禍,誘之以利,何所不至?臣雖不聞其奏,而概可料矣。』疏奏,太皇太后命宰執於簾前讀之,仍宣諭曰:『蘇轍疑吾君臣遂兼用邪正,其言極中理。』宰執從而和之[4],自此,兼用邪正之說始衰。

    此據轍《遺老傳》自敘。

    六年五月庚申。先是,蔡確母明氏奏狀,乞量移確。呂大防、劉摯云云(詳見《蔡確詩謗》)。傅堯俞又曰遷惠卿[5],上意亦難之,曰:『第恐致人言。』是日,呂惠卿除中散大夫、光祿卿、分司南京。權中書舍人孫升封還詞頭,以爲惠卿量移未三年,無名而復,必不可行。王巖叟以責傅堯俞,堯俞不能對。又以責蘇轍,轍謂大防曰:『惠卿事欲如何商量?』大防曰:『欲且依前降指揮。』刑部以謂量移後別理三期,大防、摯欲用檢舉後三年。堯俞曰:『候九月,或可耳。』大防、摯不答。壬戌進呈,皆持兩端稟旨。太皇太后曰:『候及三年。』樞密院都承旨劉安世言:『陛下初踐宸極,以惠卿、蔡確之徒殘民蠢國,辜負任使,爲四海所疾,是以繼貶,逐之遠方,謂且永投荒裔,終身不齒。而惠卿自宣城方逾再歲,考之常法,猶未當敘。不識何名,遽復卿列?議者謂蔡確之母見在京師,幹訴朝廷,願還其子。大臣未敢直從其請。若惠卿之命遂行,則將藉以復確。確既複用,則章惇之類如蝟毛而起。爲天下國家之計者,其得安乎?』

    八月癸卯,詔章惇復右正議大夫。前此,惇坐蘇州買田不法降一官,至是滿歲當復,故有是詔。給事中朱光庭言:『惇兇悖狠戾,慢上不恭,交結奸臣,強市民田。奸邪貪污不法之人,不當用常法敘復。』詔章惇更候一期取旨。辛亥,責授英州別駕、新州安置蔡確母明氏乞量移一內地。太皇太后宣諭曰:『蔡確不爲渠吟詩謗讟,只爲此人於社稷不利。若社稷之福,確當便死。此事亦須與掛意。』(詳見《蔡確詩謗》)

    閏八月甲子,龍圖閣待制、知鄆州蔡京知永興軍。初,執政議用安燾守鄆州,移京帥渭,代劉舜卿。王巖叟謂:『京不更西事,未可付以平涼。或試之慶陽,召章楶還,令權諸曹侍郎。』劉摯不欲多置權侍郎,呂大防請移京守雍,從之。是日,執政會議都堂,呂大防、劉摯欲以李清臣爲吏部尚書。王巖叟曰:『此非密院所預,然必有議論。』摯曰:『前執政爲尚書,有何議論?』巖叟曰:『前執政爲尚書固不爲過,第恐公議不肯放人來耳。』既而奏可。巖叟謂同列曰:『必致人言。』大防亦自以爲然。錄黃過門下省,給事中範祖禹封還進呈,不允,祖禹執奏如初。先是,摯語大防曰:『若寧帖,須朝夕論之乃可。』大防曰:『俟明日。』摯曰:『俟明日,則不及矣。』除命既下,左正言姚勔又論其不當。巖叟謂蘇轍曰:『邦直如何?』轍曰:『給事中已再封駁,諫官亦有言。今更欲用蒲宗孟爲兵部尚書,那得安靜?』巖叟曰:『子由宜力爭。』轍曰:『彥霖當相助。』巖叟許諾。及會議,巖叟謂大防曰:『一人議論未已,更可進一人否?』大防曰:『宗孟卻無他事。』巖叟曰:『要之亦非公論所與。』轍曰:『且候邦直命下,然後議此,如何?』皆不應。轍欲於簾前敷陳,巖叟曰:『此所望也。』及簾前,大防奏:『諸部久闕尚書,見在人皆資淺,未可用,又不可闕官。須用前執政。』上有黽勉從之之意,轍遂言:『前日如李清臣,給諫紛然,爭之未定,今又用宗孟,恐不便。』太皇太后曰:『奈闕官何?』轍曰:『尚書闕官已數年,何嘗闕事?今日用此二人,正與去年用鄧溫伯無異。此三人者非有大惡,第與王珪、蔡確輩並進,意思與今日聖政不合。見今尚書共闕四人,若並用此四人,使互進黨類,氣類一合,非獨臣等奈何不得,亦恐朝廷難奈何!且朝廷只貴安靜,如此用人,臺諫安得不言?臣恐自此鬧矣!』太皇太后曰:『信然。不如且靜。』遂卷除目持下。然大防、摯更欲用清臣知揚州,代王存,召王存入爲吏部尚書。巖叟意不然,亟以語摯,摯曰:『闕許官曹,卻有甚人補?』巖叟曰:『用與今日政事意同之人。』摯默然。巖叟又語摯曰:『公引此等人付之此地,敢保否?』摯曰:『保則不敢。』巖叟曰:『公宜無忽!』壬申,資政殿學士、知永興軍李清臣知成德軍,寶文閣直學士、知成德軍謝景溫知揚州。庚辰,詔降授皇城使、管勾舒州靈仙觀宋用臣與敘忠州刺史。給事中範祖禹封還詔書,乞不收敘。詔用臣候今任滿日取旨。先是,呂大防與同列議南都宮闕不修,可以五萬貫修之,因移用臣爲管轄鴻慶宮,令措畫。王巖叟以短封告大防及劉摯曰:『若復使用臣預土木,必動議論。』摯甚然之,大防不答。逾半歲而用臣敘復,卒罷之。呂大防、劉摯朋黨(見《朋黨》)。

    十一月乙酉,太中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劉摯爲觀文殿學士、知鄆州。麻制以從摯所乞爲辭。

    十二月庚午,詔呂惠卿光祿卿、分司,權給事中姚勔封還,罷之。

    姚勔封還,罷之,《政目》十六日書惠卿光祿、分司,二十二日書姚勔繳惠卿詞頭,《實錄》並無之。按:《惠卿家傳》亦不載此,卻雲:『六年十一月,許任便居住。』今且依《政目》附見十六日,當細考之。三年九月,自建寧移宣州。

    七年三月辛亥,知河中府、資政殿學士蒲宗孟知永興軍。

    四月癸丑朔,知永興軍蔡京爲龍圖閣直學士、知成都府。甲辰,龍圖閣直學士、知青州曾布知瀛州。

    六月辛酉,左正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呂大防爲右光祿大夫,右光祿大夫、守尚書左丞蘇頌爲左光祿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九月壬午,資政殿學士、知永興軍蒲宗孟知大名府。丙戌,端明殿學士、知蔡州鄧溫伯知永興軍。

    十一月乙巳,尚書左丞梁燾言:『先帝大臣,多以材進,可稍複用,委以別都名藩,以全終始。』

    八年正月甲申,英州別駕、新州安置蔡確卒。

    三月壬午,詔尚書左僕射蘇頌特授觀文殿大學士,充集禧觀使。

    四月甲子,資政殿學士、通議大夫、知永興軍李清臣爲吏部尚書。

    五月己卯,新除吏部尚書李清臣爲資政殿學士、知真定府,以權給事中姚勔論清臣不當召用故也。

    七月丙子朔,觀文殿學士、太中大夫範純仁爲通議大夫、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九月戊寅,太皇太后崩。

    朋黨劉呂罷相附

    元祐五年六月。始,中書門下後省準詔同詳定六曹條例元豐所定吏額。主者苟悅羣吏,比舊額幾數倍,朝廷患之,命量事裁減。已再上再卻。吏有白中孚者,告中書舍人

    蘇轍曰:『吏額不難定也。中孚昔掌典其事,知弊所在。』轍曰:『其弊安在?』中孚曰:『昔流內銓,侍郎左選也。事之最煩,莫過於此矣。昔銓吏止十數,而今左選吏至數十,事不加舊,而用吏數倍之。昔無重法重祿,吏通脈絡,則不欲人多,以分所入,故竭力辦事,勞而不避。今行重法、給重祿,脈絡比舊爲少,則不忌人多而幸於少事,此吏額多少之大要也。舊法日生事以難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輕者至一釐,以下積若干分爲一人。今誠抽取逐司兩月事定其分數,若比舊不加多,則吏額多少之限,無所逃矣。』轍以中孚之言爲然[6],即與僚屬議曰:『此羣吏身計所繫也,若以分數爲人數,必大有所損,將大致怨想,雖朝廷,亦將不能守。』乃具以白執政:『請據實立額,俟吏之年滿轉出,或事故死亡者不補填,及額而止。如此不過十年,自當消盡,雖稍似稽緩,而見在吏知非身患,則各自安心,事乃爲便。』執政以爲然,自申尚書省,乞取諸司兩月事,而吏人不知朝廷意,皆疑懼莫肯供,遂再申乞榜示諸司,使明知所立吏額,候他日見闕不補。時元祐二年十一月也。後數月,諸司所供文字皆足,因裁損成書,以申三省[7]。左僕射呂大防得其書大喜,欲此事必由己出,將別加詳定,而三省諸吏皆不能曉,無可委者。任永壽本非三省吏也,爲人精悍狡猾,嘗預元豐吏額事,適以事至三省,獨能言其曲折。大防悅之,即於尚書省創立吏額房,使永壽與吏數輩典之,凡奏上行下,皆大防自專,不復經由兩省。一日,內降畫可二狀付中書,其一裁定宗室冗費,其一吏額也。省吏白中書侍郎劉摯。

    三年四月六日,摯自左丞遷中侍。畫黃誤下當在此後,不必此時也。四年十一月十七日,自中侍改門侍。

    請封送尚書省。摯曰:『當時文書錄黃過門下,今封過,何也?』對曰:『尚書省以吏額事,每奏入,必徑下本省已久。今誤至此。』摯曰:『中書不知其他,當如法令。』遂作錄黃。永壽見錄黃,愕然曰:『兩省初不與,乃有此邪?』即稟大防,乞兩省各選吏赴局,同領其事。大防具以語摯,摯曰:『中書行錄黃,法也,豈有意與吏爲道地?今乃使就都省分功,何耶?』他日,大防又持奏稿示摯曰:『吏額事,必欲慎密而速,故請行下。然未經立法,欲三省同奏,依致仕官文書法。』致仕官法者,近制以臣僚疾病請致仕,多緣經歷迂滯,不及被受而亡,故立法文書雖三省簽入,而直付都省。摯曰:『此非其類也,當聚議。』明日,大防復出奏稿,謂摯曰:『勢不可不爾。』摯乃從之。吏額事尋畢,永壽等推恩有差,議者皆指其僥倖。就壽急於功利,不顧後省前已得旨,又嘗榜示諸司,更勸大防即以立額日裁省吏員,仍以私所好惡變易諸吏次,凡近下吏人惡爲上名所壓者,即撥出,上名於他司。凡閒慢司分欲入要地者,即自寺、監撥入省曹。被排斥者紛然詣御史臺訴不平,臺官因言吏額事在後省,就已十八九。永壽等攘去才數月,而都司擅擬優例,冒賞循私,不可不懲。諫官繼以爲言。章數十上,永壽等既逐,而吏訴額祿事終未能決。蘇轍時爲中丞,具言:『後省所詳定,皆人情所便,行之甚易。而吏額房所改,皆人情所不便,極難守。且大信不可失,宜速命有司改從其易,以安羣吏之志。』大防知衆不伏,徐使都司再加詳定,大略如轍前議行之。

    八月癸巳朔,劉摯爲中書侍郎。初,以吏額房事與左僕射呂大防議稍不合,已而摯遷門下侍郎。及臺諫共攻大防,大防稱疾不出,摯每於上前開陳吏額本末曰:『此皆被減者鼓怨言路。風聞過實,不足深譴。』大防他日語人曰:『使上意曉然不疑,劉門下之力居多。』然士大夫趨利者交鬥其間,謂大防與摯於是有隙,於是造爲朋黨之論。摯謂大防曰:『吾曹心知無他,然外議如此,非朝廷所宜有,願引避。』大防曰:『行亦有請矣。』是日奏事畢,摯少留,奏曰:『臣久處近列,器滿必覆。願賜骸骨,避賢者路。』即退,連上章,出就外第,期必得請。上遣中使召摯入對,太皇太后諭曰:『侍郎未得去,須官家親政,然後可去。』使者數輩趣入視事,摯不得已受命。未幾,大防辭位,不許。及摯遷右僕射,與大防同列。未滿歲,言者爭詆摯,摯尋罷,朋黨之論遂不可破,其本蓋自吏額始。丙申,詔:『門下侍郎劉摯累奏乞外任,已降詔不允,可令合屬去處。如再有文字,無得收接投進。』

    十二月辛卯,中大夫、守尚書左丞許將爲太中大夫、資政殿學士、知定州。御吏中丞蘇轍等屢言許將過失,而將亦累表陳乞外任。上批:『可特除資政殿學士,轉一官,知定州。』甲辰,侍御史上官均言:『呂大防堅強自任,不顧是非。每有差除,同列不敢爲異,惟許將時有異同,大防生懷私憾。轍素與大防相善,希合其意,率同輩盡心排許將,期於必勝。將既以異論罷去,執政、臺諫皆務依隨,是威福皆歸於大防,紀綱法令,自此敗壞矣,』又言:『轍等合爲朋黨,動搖聖意,以疑似不明細事合謀併力。逐一執政,自此人不得安位矣。』因乞解言職,於是責知廣德軍。

    六年二月癸巳,翰林學士承旨鄧溫伯爲端明殿學士、禮部尚書。丁未,劉溫伯稱疾臥家,因辭所命,五上疏乞補外。癸丑,三省進呈,降詔不允。初,王巖叟勸劉摯:『可因溫伯自請,遂出之。』摯曰:『待與渠當惡。』其意爲呂大夫防右出,始同進呈,皆相顧不言。傅堯俞獨進曰:『欲且依前降指揮』乃卷之而退。先是,巖叟移書督大防、堯俞,摯答曰:『敢不以身任之!』然不果。

    四月癸丑,戶部員外郎楊畏爲殿中侍御史,中丞趙君錫所舉也。畏先除監察御史,言者斥其附會呂惠御、舒亶以進,亟罷之。逾年複用,又加進焉。王巖叟移簡詰劉摯,摯不從。或曰:『畏初善摯,後呂大防亦善之。時大防與摯各有異意,皆欲得畏爲助。君錫薦畏,實風旨也。』然畏卒助大防擊摯雲。

    六年閏八月壬申,資政殿學士、知揚州王存爲吏部尚書。

    十月癸酉,御史中丞鄭雍、殿中侍御史楊畏對甚久,論右僕射劉摯及右丞蘇轍也。

    雍言摯略雲:『摯久據要路,遍歷三省。始因言事得進,即與其意合者共進退。人又言摯爲政,其下多引在要任,或爲兩省屬官,或在言路;摯所不悅,則舍人、執事,繳駁雲路彈奏。』又言:『摯引趙君錫爲中丞。摯厭賓客,君錫申明謁禁。朝行中言:「君錫爲執政約鬧。」又薦葉伸臺官,以合摯意,陰與賈易相結。摯所不悅,則奮力排擊。』又云:『葉伸曾任臺簿。乃摯所舉,未久,除兩浙運判,又升運副,召爲省郎。爲趙君錫薦伸御史不就,即除左司,又除河北運副。』又云:『趙彥若男仁恕自盜贓滿,不候勘正,便取旨斷放。彥若是摯親家。』又云:『王鞏不檢事體量未到間,堂除密州。體量得實,罷密州,無衝替指揮。趙君錫、莊公嶽承望風旨,新通判密州任林積不敢體量,謝景溫妄奏鞏非罪,緣摯男娶鞏女。』又云未舉御史爲朝臣,多摯門下人。摯善牢籠士人,不問善惡,雖贓污久廢之人,亦以甘言誘致,如龔原、王沇之、詹適、孫諤,悉與落罪名,與呂溫卿湖州,升卿明州。延接章惇男援,有同骨肉送簡帖與邢恕云云。又具摯黨人姓名:王巖叟、劉安世、韓川、朱光庭、趙君錫、梁燾、孫升、王覿、曾肇、賈易、楊康國、安鼎、張舜民、田子諒、葉伸、趙挺之、盛陶、龔原、劉概、楊國寶、杜純、詹適、孫諤、朱京、馬傅慶、錢世雄、王子韶、吳立禮凡三十人。

    左正言姚勔入奏,並言摯朋黨不公。右正言虞策四奏,言摯親戚趙仁恕、王鞏犯法施行不當。甲戌,劉摯、蘇轍以王鞏坐罪。摯與鞏爲姻家,轍薦鞏,皆自劾,乞正典刑,詔答不允。轍言:『臣昨以鄭雍、楊畏言臣薦王鞏不當,奏乞速正典刑,以弭羣議。尋復見諫官虞策與臺官安鼎亦論此事,內虞策與鄭雍、楊畏不甚相遠,惟有安鼎謂臣欺罔詐謬,機械深巧,不速譴責,恐臣挾朋誕謾,日恣月橫。信如鼎言,則臣死有餘責,有何面目尚在朝廷?今臣既已舉官不當,乞行朝典,不敢復與鼎辨曲直。然鼎與趙君錫、賈易等同構飛語,誣罔臣兄軾以惡逆之罪,當與君錫等同上殿奏對,上賴聖明昭察,知其挾情虛妄,君錫與易,即時降黜。鼎今在言路,是以盡力攻臣,無所不至。朝廷若不逐臣,鼎必不肯已。伏乞聖慈憫臣孤立無援,早賜責降,使鼎私意得伸,不復煩瀆聖聽,則臣生死幸甚!』是日,劉摯、蘇轍俱先押入對,對已,押赴都堂,先出待命於僧舍,乞罷賜免。

    戊寅,籤書樞密院王巖叟奏:『今朝廷清明,天下安靜,固出於兩宮虛心求治,開誠納諫之效。然一時戮力盡忠之臣,摯居其最,實陛下同心一體、可保終始無變之人也。自非罪狀顯著,衆所不容,豈可因一二偏說,輕舍遐棄?臣恐適足快羣奸之意,而失衆正之心,非所以爲國家計也。蘇轍素有時名,元祐以來,排邪助正,竭力亦多。今若因一舉官失當便行罷逐,恐於陛下進退大臣之體有所不允。』奏入不報。太皇太后獨遣中使賜蘇轍詔諭,令早入省供職。轍再奏乞外任。劉摯言:『臣再具札子陳乞外任,伏蒙聖慈復降中使賜詔不允者,恩遇未替,豈勝犬馬感報之恩?重念臣居位歲久,略無勞能,心寔自知,果招彈劾。雖有指陳罪狀,仰蒙聖明,洞賜察照。然大臣既致人言,已爲累國,若又安然不去,臣富何施面目?所以不敢上貪眷寵,遲遲於進退之際,取輕於天下也。』辛巳,上諭呂大防曰:『論劉摯者已十八章,初不爲王鞏事,乃邢恕過京師,摯與通簡,又延接章惇之子,牢籠爲他日計。此何也?待與禮數令去。』大防曰:『書簡往來,恐亦人情之常,又不知簡中道何等語!』太皇太后曰:『簡中道則不知,言事官必知之。』大防曰:『須後日取旨。』太皇太后曰:『蘇轍只薦王鞏耳,無他事也。』初,邢恕服喪貶永州,喪除赴貶所,舟行過京師,摯與恕故相善,因以簡別摯。摯答簡,其末雲:『爲國自愛,以俟休復。』持簡者問監東排岸官茹東濟:『恕舟安在?』東濟,傾險人也,數有求於摯弗得,怨之,亟取摯簡,錄其本送鄭雍、楊畏。二人者方彈劾摯與王鞏連姻事未竟,得此大喜,乃解釋簡語,並奏之,以『休復』爲『復子明辟』之復,謂摯勸恕俟太皇太后他日復辟也。又言:『摯嘗館章惇之子於府第。』故太皇太后怒,面責摯曰:『公當一心朝廷。若章惇者,雖以右僕射與之,未必喜也!』摯皇恐不敢對。壬午,摯上奏曰:『臣近因降出臺官言王鞏事,尋即待罪。及宣諭押入,對面承聖諭,乃知除王鞏事外,又言臣牢籠章惇、邢恕等罪。雖聖意一一照知,謂非臣之罪,然臣退而思念:縱使無罪,既被彈劾,理當引退。遂具札子,陳乞外任。見聽指揮,臣今再三思之,言者所以指章惇、邢恕事者,其意必謂謂不用此無以動陛下之聽。』貼黃稱:『臣舊識章惇子弟,向因其登科調官來謝,曾一例隨衆接見。邢恕近過城外,曾一次有書往來,只是敘寒溫、問安否而已。天地父母,臣不敢欺!前日已曾具事蹟面奏。至於牢籠之意,寔無此心,亦曾曲賜聖諭,照其無有。今料言者專以此事搆臣於禍,論列不已,不敢不再具詳悉,紊煩天聽。』奏入,不報。

    甲申,王巖叟言:『臣每見摯感荷寵榮,常有以死報國家之意,豈復肯負陛下?此真陛下腹心之臣也,今大奸未死,人心疑危,朝廷之上,與之力敵者,摯爲首焉。一旦以小愆遂將疏棄,天下之人,不知所以,必皆妄意陛下之心有所變易,謂反與大奸報仇也。前日陛下用摯作宰相,奸黨之氣自然消伏。今待罪累日,羣邪相顧,已復增氣[8]。蘇轍之進,與摯大約相類,皆正人之所繫望,而奸黨皆所忌嫉者也。顧其去就,豈不重哉?夫奸謀難防,自古公患,莫不因人主意有所動,急於傾擠。陛下於此,不可不察。竊聞御史楊畏乃呂惠卿門人,及受張璪知遇最深。舒亶作中丞日,舉爲黨官。前者再除御史,公議沸騰,交章排斥,命遂不行,自此憤疾正人,常有報復之志。後又因趙君錫無所執持,爲人所使,再三薦引,竟除此職。諫官虞策亦張璪相知之人,常受璪極力論薦。陛下誠將本末考究,還可保其所懷,無他意否?』時已有詔鎖學士院草麻制罷摯,而巖叟未知也。

    十一月乙酉朔,大中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劉摯爲觀文殿學士、知鄆州。麻制以從摯所乞爲辭。戊子,冬至。劉摯罷相麻制過門下,給事中朱光庭言:『摯有功大臣,不當無名而去。言者若指臣爲朋黨,願並被逐不辭。』御史中丞鄭雍言:『朱光庭朋黨,乞正其罪。』殿中侍御史楊畏又言:『摯多朋黨,必相救援。願一切勿聽。』太皇太后納其言,故光庭與摯相繼俱罷。

    鄭雍舊傳雲:宰相劉摯用事久,黨與中睽,雍因劾摯威福自恣,天下士爭趨其門,宜罷黜,以收主柄,疏入不報。不知舊傳所謂『黨與睽』者指何等人,當考。雍新傳第雲劾摯威福自恣,宜罷去,以收主柄。又疏王巖叟等三十人以爲摯黨。不知雍所謂『摯黨』三十人者姓名,當考。舊傳乃無此,又不知新傳何自得之。

    壬辰,朱光庭罷給事中、知亳州。呂大防嘗召光庭諭旨,光庭不至,故第以本官出。

    此據王巖叟《日錄》。朱光庭再知亳州,呂大防以其召而不至,又不悅其封還麻制,故以本官出,簾中殊不知也。當考。

    七年六月辛卯,左正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呂大防爲右光祿大夫[9],右光祿大夫、守尚書左丞蘇頌爲左光祿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中大夫、守尚書右丞蘇轍爲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翰林學士大、中大夫範百祿爲中書侍郎。

    八月乙卯[10],吏部尚書、資政殿學士王存知大名府。存自揚州召入,爲吏部尚書才期歲,朋黨之論浸熾。存言:『人臣朋黨誠不可長,然不察則濫及善人,東漢朋黨之獄是也。慶曆中,或指韓琦、富弼、范仲淹、歐陽修爲朋黨,仁宗聖明不惑,今日果有進此說者。願陛下察之。』由是復與任事者不合。請老,不許。求補外,既除大名,辭之,改杭州。

    八年三月,詔蘇頌特授觀文殿大學士,兼集禧觀使(見《蘇頌罷相》)。

    紹聖元年三月乙亥,右光祿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呂大防爲觀文殿大學士、知穎昌府,後二日,改知永興軍。大防當宣仁聖烈皇后垂簾時,位首相。逾六年,上春秋既長,大防第專意輔導,未嘗建議親政。雖宣仁聖烈皇后有復辟之志,卒不得申。當國日久,羣怨交歸焉。及宣仁聖烈祔廟,殿中侍御史來之邵乞先逐大防,以破大臣朋黨,因疏神宗所簡之人章惇、安燾、呂惠卿等,以備進用。大防亦自求去位,上亟從之。

    校勘記

    [1]二十一日 《長編》卷四四三作『二十二日』。

    [2]退伏切 原本作『伏退切』,不通。據《長編》卷四四三乙正。

    [3]皆得 原本『得』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四三補。

    [4]從而 原本『從』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四三補。

    [5]又曰 此二字原本爲一墨丁,據《長編》卷四四三補。

    [6]中孚 原本作『中書』,據《長編》卷四四四改。

    [7]申三省 原本『申』字作『伸』,據《長編》卷四四四改。

    [8]增氣 原本作『氣口』,據《長編》卷四六七改補。

    [9]門下侍郎 原本作『門下侍御』,據《宋史·呂大防傳》改。

    [10]乙卯 原本作『已卯』,據《長編》卷四七六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

    哲宗皇帝

    紹述蘇轍罷政附

    紹聖元年二月丁未,資政殿學士、通奉大夫、守戶部尚書李清臣特授正議大夫、守中書侍郎,端明殿學士、右正議大夫、守兵部尚書鄧溫伯特授右光祿大夫、守尚書左丞。清臣首昌紹述,溫伯和之。

    清臣此時召自真定,未至也。後三日,遣使賜茶藥。舊錄雲:上以清臣、溫伯皆先帝舊臣,故用,時初親政紹述也。新錄辨曰:清臣首倡紹述,以得柄用。《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爲梗。』清臣之謂矣。自『上』以下二十字刪去。

    三月乙酉,上御集英殿試進士,策曰:『朕惟神宗皇帝躬神明之德,有舜禹之學,憑几聽斷,十九年之間,凡禮樂、法度所以惠遺天下者甚備,朕思述先志,拳拳業業,夙夜不敢忘。今博延豪英於廣殿,策之當世之務,冀獲至言,以有爲也。夫是非得失之跡,設施於政而效見於時。朕之臨御幾十載矣,複詞賦之選,而士不加能;罷常平之官,而農不加富;可僱可募之說雜而役法病,或東或北之論異而河患滋。賜土以柔遠也,而西北之侵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賈之路不通。至於吏員猥多,兵備利闕,饑饉薦至,寇盜尚蕃,此其故何也?夫可則因,否則革,惟當之爲貴,夫亦何必焉?子大夫其悉陳之無隱。』中書侍郎李清臣之言也。

    舊錄雲:上親政,內出策問,士莫不欣慶,知上紹述之意。新錄辨曰:祖宗之所以望於後世,子孫之所以丕承先志者,要歸於治耳,不在於法令因革之間也。況策問固曰『可則因,否則革』矣,亦曷嘗必哉?而云『士莫不欣慶,知上紹述之意』,此史官之私意也。今刪去。

    丁酉,上御集英殿,賜進士畢漸已下、通禮、諸科、經、律及第、出身總六百人。時初考官取答策者多主元祐,楊畏覆考,專取主熙寧、元豐者,故漸爲之首。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蘇轍依前官知汝州。先是,轍言:『臣伏見御試策題歷詆近歲行事,有欲復熙寧、元豐故事之意。臣備位執政,不敢不言。然臣竊料陛下本無此心,其必有人妄意陛下牽於父子之恩,不復深究是非,遠慮安危,故勸陛下復行此事,所謂小人之愛君取快一時,而非忠臣之愛君,以安社稷爲悅者也。臣竊觀神宗皇帝以天縱之才,行大有爲之志,其所設施,度越前古,蓋有百世而不可改者矣。臣請爲陛下指陳其略:先帝在位二十年,而終身不加尊號;裁損宗室恩止於袒免;減朝廷無窮之費;出賣坊場、僱募衙前、免民間破家之患;罷黜科舉誦數之學;訓練諸將慵惰之兵;置寄祿之官;復六曹之舊;嚴重祿之法;禁交謁之私;行淺攻之策,以折西人之狂;收六色之錢,以寬雜役之困。其微至於設抵當、賣熟藥,皆先帝之聖謨睿算,有利無害,而元祐以來,上下奉行,未嘗失墜者也。至如其它事有失當,何世無之?而父作之於前,子述之於後,前後相濟,此則聖人之孝也。昔漢武帝外事兵戎,內興宮室,財賦匱竭,於是修鹽鐵、榷酤、平準、均輸之政,民不堪命,幾至大亂。昭帝即位,委任霍光,罷去煩苛,漢室乃定。光武、顯宗以察爲明,以纖決事,上下恐懼,懷不自安。章帝即位,深鑑其失,代之寬仁愷悌之政,後世稱焉。及我本朝,真宗皇帝修文偃革,號稱太平,羣臣因其極盛,爲天書之說。及章獻明肅太后臨御,覽大臣之議,藏書梓宮,以泯其跡。及仁宗聽政,亦絕口不言,天下至今韙之。英宗皇帝自藩邸入繼,大臣有過計,創濮廟之議,朝廷爲之洶洶者數年。及先帝嗣位,或請復舉其事,寢而不議,遂以安靜。夫以漢昭、章之賢,與吾仁宗、神宗皇帝之聖,豈其薄於孝敬而輕事變易也哉?蓋事有不可,以廟社之重故也。是以子孫既獲孝敬之實,而祖父不失聖明之稱,此真明君之所務,不可與流俗議也。臣不勝區區,願陛下反覆臣言,勿輕事改易。若輕改九年已行之事,擢用曩歲不用之人,人懷私忿,而以先帝爲詞,則大事去矣!臣不勝憂國之心,冒犯天威。甘俟譴責。』奏入,不報。轍言:『近臣以御試策題有欲復熙寧、元豐政事之意,尋具札子,論先帝所立政事,見今遵行,已自非一,其間事有過差,元祐以來,隨宜修改,以安天下者,正是子孫孝敬之義。未審陛下以臣言爲然否?然竊觀陛下親政,於今已是半年,臣等日侍清光。若聖意誠謂先帝舊政有不合更改,自當宣諭臣等,令商量措置。今自宰臣以下,未嘗略聞此言,而忽以策問進士宣露密旨,中外聞者,莫不驚怪。頃者元祐之初,初議改更,亦未免此病,故役法一事,遂改遂復,數年而後稍定。臣於此時爲諫官,後官御史,每言差役不可盡行,如河流不可強遏。上下顧望,終不盡從。陛上以此察之,臣非獨私元祐之政也,蓋知事出忽遽,則民受其病耳。議者謂元豐之事有可復行,而元祐之政有所未便。臣願陛下明詔臣等公共商議。見其可而後行,審其失而後罷,深以生民社稷爲意,勿爲此匆匆,則天下之幸也!』轍既再具札子,上固不悅,李清臣、鄧溫伯又先媒孽之。及面論,上益怒,遂責轍曰:『人臣言事何所害?第昨卿奏機事,不可宣於外,請祕而不出。今乃對衆開陳,且以漢武帝事上比先帝,引論甚失當。』轍曰:『漢武帝,明主也。』上曰:『卿所奏稱漢武帝外事兵戎,內興宮室,立鹽鐵、榷酤、均輸之法,其意第謂武帝窮兵黷武,末年下哀痛之詔,此豈明主乎?』轍恐懼趨下殿待罪。上聲甚厲,範純仁獨進曰:『史稱武帝雄材大略,爲漢七制之主。轍以比先帝,非謗也。陛下親政之初,進退大臣當以禮,不宜如此急暴。』上怒稍霽。轍退,舉笏謝純仁曰:『公佛地位人也!』歸家,亟具奏曰:『今者偶因政事,懷有所見,輒欲傾盡,以報知遇。而天資闇昧,不達機務,論事失當,冒犯天威,不敢自安。伏乞聖慈憐臣不識忌諱,出於至愚,少寬刑誅,特賜屏逐,以允公議。』詔蘇轍除端明殿學士、知汝州。權中書舍人吳安詩天下所聞。擢任大臣,本非朕意[1]。事有可否,固宜指陳。而言或過中,引義非是,朕雖曲爲含忍,在爾亦自難安。原誠終自愛君,薄責尚期改過。』上批:『蘇轍引用漢武故事比擬先帝,事體失當,所進入詞語不着實。朕進退大臣,非率易也,蓋義不得已。可止散官、知汝州,仍別撰詞進入。』制曰:『朕以眇躬,上承烈考之緒,夙夜祗懼。然以丕揚休功,實賴左右輔弼之,克承厥志。其或身在此地,倡爲奸言,拂於衆聞,朕不敢赦。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蘇轍頃被選擢,與聞事機,當協恭以輔初政,而乃忘體國之義,徇習非之私。始則密奏以指陳,終於宣言而眩聽,至引漢武,上方先朝,欲以窮奢黷武之姿,加之秉則經德之主。言而及此,其心謂何?其解東臺之官,出守列郡之寄,尚爲寬典,姑務省循。可特授依前太中大夫、知汝州。』

    此段參取《實錄》及蘇轍《遺老傳》,並邵伯溫《辨誣》。前制吳安詩所草,後製當求主名附益之。此時呂希純及蔡卞定爲中書舍人,後製必卞所草也,當考。伯溫作《元祐辨誣》雲:『先是,宣仁後既崩,呂相大防欲遷楊畏爲諫議大夫,範相曰:「上新聽政,諫官當求正人。楊畏不可用。」呂相方約畏爲助,謂範相曰:「豈以楊畏曾言相公邪?」蘇門下在坐,誦畏《彈範相文》,範相曰:「某自潁昌被召,不知人有言也。」遂乞罷政,哲宗不許。呂相更超遷楊畏爲禮部侍郎。範相恐傷呂相意,不復言。後呂相充宣仁後山陵使,楊畏首背呂相,稱述熙寧、元豐政事與王安石學術。哲宗用其說下國子監,印三經義。明年春殿試,李清臣作策題,以熙寧、元豐、元祐政事相參,兩存其說,問孰便者。初,考官多取主元祐者。楊畏覆考,取主熙寧、元豐者,故以畢漸爲首,清臣遂自禮部尚書拜中書侍郎。欲取相位,以蘇門下在,未能遷。一日,對哲宗言蘇轍兄弟改變先帝法度。蘇門下奏曰:「陛下即位,宣仁後垂簾之初,臣兄軾方起謫籍,知登州,入爲郎官,爲起居舍人;臣自筠州監酒被召。是時清臣爲左丞,今日反謂臣兄弟變先帝法度,是清臣欺陛下也。」清臣辭屈,乃曰:「蘇轍嘗以漢武帝比先帝。」哲宗震怒,聲色甚厲,蘇門下頓首待罪。範相進曰:「史稱武帝雄材大略,爲漢七制之主,蓋近世之賢君。蘇轍果以此比先帝,非謗也。陛下親政之初,進退大臣,不當如訶叱奴僕。」哲宗怒少霽。罷朝,蘇門下舉笏謝範相曰:「公佛地位中人也!」蘇門下初對範相誦楊畏彈範相章,本疑範相者,及此,方知其賢。蘇門下尋以本官出知汝州。』伯溫所云下國子監印三經義,月日當考。按:熙寧八年六月十九日,乞有敕令國子監雕印《詩》、〈書》、〈周禮》義矣,不知伯溫何故云爾也。李清臣既爲中書侍郎,乃出策題。伯溫謂清臣先出策題,誤也。

    四月癸丑,御札:『改元祐九年爲紹聖元年,佈告多方,使鹹體朕意。』

    舊錄雲:詔既下,天下曉然知上意矣。新錄辨曰:紹聖初,惇、卞等主紹述之論,脅持上下,改元曰紹聖,其意已明。『詔既下,天下曉然知上意矣』十一字可除去。按:此月十二日改元,二十一日章惇乃爲相。紹述脅持,惇固如此。第改元詔書,惇猶不與耳。範祖禹《代言集》載改元詔書乃祖禹所草,當考。

    丁卯,中書省言:『勘會推行差役迄今十年。民間苦於差擾,議者紛紛,前後改移不一,終未成一定之法。』詔府界諸免役法,並依元豐八年見行條約施行,仍自指揮到日爲始。左司諫翟思言:『祖宗以來,中書差除,銓曹注授,各有條格,不相參錯。元祐大臣招權市恩,舊系銓注,昔多歸堂除,奔競請託,恬以成風。望詔有司依祖宗以來中書差除立爲定法,餘歸銓曹,用元豐中選格注授,庶歲人無覬望。』詔送給事中、中書舍人看詳。

    閏四月壬申,殿中侍御史井亮採言罷十科舉士法,從之。癸未,權發遣荊湖南路提點刑獄安惇言:『差役之法行之久年,終未就緒,而寬恤優剩,實未如舊日輸錢之爲便也。望復熙寧舊法,令民均納役錢,官自募人應役。』詔送戶部看詳役法所。殿中侍御史郭知章言:『太學補外舍,請依元豐令,一歲四試。』從之(餘見《大學》)。乙酉,左司諫翟思言:『先帝考士成憲,條定官制,循名辨實,以起太平之功緒。元祐以來,寢已變亂。請召有司,應職名繆亂者,一循官制,各與釐正。』詔令編修官制局考具合完補改正事目,申三省取旨,改正畢,別取旨,罷局。所請集成六典,更不修纂。

    五月甲辰,詔進士罷試詩賦,專治經術(見《貢舉》)。己未,樞密院言:『戶部看詳役法所申:諸路復免役法,未審得合與不合依舊行免役法?』並詔依熙寧舊敕施行。

    七月戊申,御史中丞黃履言:『大理,天下之平,而斷刑之官,選任尤重。先皇帝振修百度,初立選之法,第二等者,其取常難,最爲精密[2],惟是中等,乃得入大理爲斷刑官。自是文士有預試中選者,故奏案之上,皆理官躬自考閱裁斷,多所全活,舞文之吏,不能移奪。元祐中,以大理斷刑官恩典常重,故責考任舉主,而增以「常歷刑法官與縣令優課」爲奉舉法。其試入優等者,不得預焉。臣欲乞自今專行先朝選試之法,刪去「常歷行法官、縣令優課」等條目自試,預上選者,不得爲斷刑官,庶乎官得其人,而職事舉矣。』又監察御史郭知章言:『乞系法官並依熙寧、元豐條,取試法優等人充,庶幾上副仁聖好生之德。』詔令刑部、大理寺依元豐選試推恩法立條。

    詔貶司馬光等(見《逐元祐黨人》)。壬戌,戶部尚書蔡京言:『神宗皇帝熙寧之初,將欲有爲於天下,得王安石而任之,於是置條例司,選天下英材,設官分職,參備其事,興利補弊,功烈較著。元祐以來,天下用度,復以匱竭,美意良法,盡遭詆誣。在於今日,正當參酌舊例,考合得宜,以稱陛下追述先志之意,以成足國裕民之效。然事之可興者,方且毛舉,豈臣單力所能勝任?伏望聖慈檢會熙寧中置條例司故事,上自朝廷大臣,下選通達世務之賢同共考究,庶幾成一代之業,以詔萬世。』其後用是置局修整,命張康國、鄧洵武看詳利害事以聞。

    新錄、《辨誣》曰:元祐節行愛民,府庫充實。而云『天下用度漫以匱竭』。今刪去八字。

    九月庚戌,詔罷制科(詳見《貢舉》)。詔府界諸路廣惠倉,其戶給田土並行出賣,並本倉見管錢斛,撥入常平倉收管,所有賑濟合行事,令戶部檢舉元豐敕令,立法以聞。

    十月庚寅,左朝奉郎、權發遣開封府推官常安民爲監察御史,中丞黃履薦也。安民先召對垂拱殿,上曰:『今日如何?』安民對曰:『元祐中進言者,以熙寧、元豐之政爲非,而當時爲是;今日進言者,以元祐之政爲非,而熙寧、元豐爲是,皆爲偏論。先帝以天下久安,不無積弊,故須變革。然末年已有欲趨安靜之意。陛下即位之初,亦因時之宜,務以寬仁鎮靜,稍更作爲之政。今進言者一切以爲非,願陛下公聽並觀,是者行之,非者改之,無間新舊,惟歸於當。』上深然之,謂執政曰:『安民議論公正,無所阿附。』

    十二月己巳,河東路轉運司請將本路鹽只許官場出賣,罷去客人算請,依熙、豐行私鹽條禁(詳見《政跡》)。

    二年三月庚申,給事中、中書舍人言:『先帝以文散官定爲寄祿法,實一代之新制。議者淺陋,妄加穿鑿,遂請分爲左右。元法本緣祿秩,不爲流品,今合除去。若謂正議大夫、光祿大夫是六曹及左右轄細轉,法有未盡,合行宗補[3J,即乞存此三等分左、右外,餘並廢罷。及朝議大夫、中散大夫,亦依舊存左、右字,以分雜出身及無出身人,依舊作兩資遷轉。』從之。

    四月壬申,殿中侍御史郭知章、監察御史董敦逸言:『乞循先帝之法,詔內、外兩制及臺諫官等各舉纔行一人。』詔許將、蔡京、黃履、蔡卞、錢勰、林希、王震不拘資序,各舉堪備任使二員以聞。

    六月乙酉,詔:『元祐初減定除授正任已下俸祿,遞損物數不多,有虧朝廷優異之禮。其見行條令,悉宜罷去,並依元豐舊制。其宗室公使並生日所賜,自依元祐法。』

    靖國元午三月二十七日,可考。御集又云:『先是元祐中,奸臣建言:清遵省儉。自太皇太后以下,遞有裁損,宗室正任,皆被減損,意在詆誣元豐。哲宗親政,察其奸心。至是始復元豐法。』舊錄已自削去,今姑存此,可見小人之心無忌憚也。

    七月己亥,戶部尚書蔡京言:『奉詔措置財利,竊見熙寧中,先皇帝稽參先王補助之意,行散斂之法雲雲。今陛下紹述先志,將大有爲,生財之道,無以易此。乞檢會熙寧、元豐青苗條約,立爲定製,以幸天下。』(詳見哲朝《青苗》)

    九月,詳定重修敕令所言:『府界諸路,應緣常平斂散等事,除今來申請外,並依元豐七年見行條制。其給納常平錢有所抑勒,令提舉司覺察奏劾。』從之。

    三年正月,詔罷合祭。自今間因大禮之歲,以夏至之日躬祭地祇於北郊。

    二月,詔三路保甲依義勇法教試。丙寅,詳定敕令所言:『京東、河北、河東轉運司奏:元豐官印、契書即有法式,而紙札厚大,不容奸僞。元祐之初,有司觀望,申請廢去天下契書奸巧之弊,復如往時。今乞依元豐條例,委得經久,於民有利。』從之。

    新錄辨曰:小人觀朝廷之向背,揣所樂聞,馳騖迎合,非無恥者孰能之?方紹述之說興,雖契券、紙札之厚薄大小,亦妄述利害,以濟其諛,可以見一時在位者,小人之多也!史官亦不當書之。《實錄》今刪去,要見元祐印契法如何。

    三月壬子,上謂二府以元祐減省功格不當,令修定,久未上。衆皆曰:『諸路相度未到。』曾布曰:『元豐中以有邊事,故優立賞格,其間不容太厚者。然今日方有邊事,欲激厲人用命,不若一用元豐賞格,候邊事息,別議增損。』上曰:『當如此。』遂降旨諸路,令告諭將士知悉。

    四月乙酉,戶部侍郎吳居厚言:『請諸路課利場務及三萬貫已上者,並依元豐條舉官監當,仍各委本路轉運司奏舉。』從之。丙申,右正言孫諤言:『免役者,一代之大法。夫在官之數,元豐多,元祐省。雖省,未嘗廢事也。則多不若省。散役之人,直元豐重,元祐輕。雖輕,未嘗廢役也。則重不若輕。然則元豐不及元祐之法歟?曰:大綱立矣。隨時不能無損益者,衆目也。數省而直輕,則民之出泉者易。民之出泉者易,故法可久也。』翰林學士、詳定修敕令蔡京言:『孫諤言役法,是欲申元祐之奸,惑天下之聽。』詔諤罷右正言,並知廣德軍。

    七月癸巳,樞密院言:『據知邢州張赴稱[4],體究得民間願得牧地養馬。第與蠲其租課,仍不責以蕃息,養馬人戶無追呼勞擾之患,並不願養馬之家不得抑勒。今相度,欲

    具爲條畫榜示云云。』從之(詳見《馬政》)。

    十一月辛丑,中書省勘會元豐四年正月九日中書省札子:『應兩省待制以上,並轉朝議大夫、中散大夫、中大夫三官。至元祐三年三月六日,敕寄祿官並置左、右字,因此許帶職人待制已上、職事官諫議大夫已上,自朝議大夫便轉中大夫,比其它出身人超越一官遷轉。近降紹聖二年三月二十六日敕:正議大夫、光祿大夫、銀青光祿大夫分左、右外,餘並廢罷,並朝議大夫、中散大夫,亦依舊依兩資遷轉。其朝議轉中大夫一節,亦合廢罷。』詔依議定,其已轉過之人更不追改。

    四年二月庚辰,詔罷《春秋》科。

    舊錄雲:詔罷春秋科,先帝以經術迪士,獨《春秋》不設科,以魯史亡,不可稽考,士不能通故也。元祐復設,今罷之。新錄辨曰[5]:不設《春秋》科,本王安石偏見私意。班固曰:『孔子因魯史而作《春秋》,左邱明論輯其本事,是以爲之傳。自漢儒據傳以通經,六藝垂世,卓乎如日月。』而史官因詔罷《春秋》科,妄謂先帝以魯史之不可稽考,士不能通之故,今刪去。

    三月癸亥,御集英殿,賜正奏名進士何昌言並諸科進士等及第、出身、釋褐共六百九人。是日未啓封,讀三人程文,至第四人,展讀數百字,曾布與蔡卞俱雲:『文字顯不如第三人,恐不須讀。』啓封,乃章惇之子持也。至第五人,上宣諭曰:『對策言先朝法度當損益,可降。』布曰:『事有適於事變,近於人情,固當損益,恐無可降之理。使先帝在位,至今聞有可增損,亦當隨宜損益。』翰林學士承旨蔡京進曰:『先帝則當損益。陛下方紹述先志,不當損益。』布曰:『恐無此理。』上顧卞曰:『如何?』卞曰:『不知欲如何益?』京曰:『第言事當損益者,不可不損益。』布曰:『如此乃是。』卞亦默然。上曰:『更不須降。』然卒降爲第七人。及啓封,則李元膺,乃察之子也。後五日,布同林希言前侍集英殿放進士,因言及損益先朝法度事:『未敢極陳時變有所不同,人情有所不便,豈可不得增損?如此,則是膠柱而鼓瑟也。況即今行保甲,如先朝團教事,皆未敢行。三省行八路差官法,累經修改,終未如舊法。凡此之類,豈非損益?乃所以守先帝之法。』上曰:『第不失大意可矣[6]。』布曰:『德音如此,臣復何言?然今日在朝之人設此羅網,以爲中傷羅織之術,凡有人言及朝廷政事所未安,即便以爲非毀朝廷,黨助元祐,因此斥逐者不一。蓋正直自守之士無他罪惡,加以此名,則無由自辨。然以臣所見言之,君子、小人皆不當有此心。小人惟利是視,所以媚附朝廷者,只是經營官職求利而已,卻於今日自投元祐黨中,以取禍患,亦無此理,臣故云君子、小人皆不當有此心。陛下於人情事理無不洞達,願更加審察。』林希進曰:『法度無不損益之理,如編敕,熙寧中修成,元豐中又修,今復重修。若不可損益,即第當檢熙寧、元豐敕遵行,何用更修?其他法令,亦皆類此。今日之論,誠中傷羅織之端爾。』上頗欣納。布又言:『第二人方天若程文中,言元祐大臣當一切誅殺,又言子弟當禁錮之,資產當籍沒之。古今政事中,殊無義理,此奸人附會之言,不足取。』上曰:『只是敢言。』布曰:『此有所憑恃,非敢言也。天若乃蔡京門客。』上曰:『不知。』布曰:『前放榜一日,章惇問臣曾聞宣諭否?布曰:不聞。惇曰:有一舉人論元祐人當誅,上甚稱之。既而林希爲臣言:此必天若。及放榜,惇亦對蔡卞言:惇知此必是天若卷子。臣曰:恐是。惇曰:何恐之有?決知是天若也。』上驚曰:『惇何以知?』布曰:『非天若不敢爾。惇所以知之,況京乎?』林希曰:『天若在京家安下。』布曰:『惇每言人臣不可欺罔,此誠至論。陛下深居九重,若容人臣欺罔,何所不至?如天若欺罔,孰大於此?』上頷之。天若,興化人也。

    四月甲申,詔成都府路產茶州軍復行禁榷。己酉,臣僚言:『文德殿視朝,輪官轉對,蓋襲唐制,其來舊矣。建隆御札曰:「今後內殿起居,應文班朝臣及翰林學士等,並依舊例轉對。」故祖宗以來,每遇轉對,侍從之臣,亦皆與焉。元祐間,因臣僚建言乞免侍從官轉對,續有旨:職事官權侍郎以上並免。自此轉對止差卿監、郎官而已。臣以謂侍從之臣皆文學極選,以備顧問,公卿之才,由此途出。乞自今視朝轉對,依元豐以前條制。』從之。

    十二月甲辰,三省言:『熙寧年興置市易務,本以通有無,利商賈,平物價,抑兼併。元祐任事之臣不探原先朝立法之意,一切罷去,民實病之。』詔:『戶部、太府寺同詳立法意,復置市易務,許用錢交易,收息不過二分,不許賒請。監官惟立任滿賞法,即不得計息理賞。其餘應新物,並不許輒有措置,限十日條畫以聞。』

    校勘記

    [1]本非 原本『非』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九補。

    [2]最爲 原本『最』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補。

    [3]宗補 原本『宗』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二補。

    [4]張赴 原本『赴』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三補。

    [5]辨日 原本『辨』字作墨丁,據本書體例及文意補。

    [6]第不失 原本『第』上衍一『不』字,據文意及《長編拾補》卷十四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一

    哲宗皇帝

    逐元祐黨上編類章疏附

    元祐八年九月,太皇太后崩。

    十月丙午,中書舍人呂陶言:『臣伏以太皇太后保佑聖躬,於今九年,垂簾聽政,天下安治。一旦棄四海之養,凡在臣庶,痛心泣血,無所迨及[1]。然臣於此時,以無可疑而爲疑,以不必言而言。蓋自太皇太后垂簾以來,屏黜兇邪,裁抑僥倖,橫恩濫賞,一切革去,小人之心,不無怨憾。萬一或有奸邪不正之言上惑聖聽,謂太皇太后斥逐舊臣,更改政事。今日陛下既親萬歲,則某人宜複用,某事宜復行,此乃治亂之端、安危之機,君子小人消長之兆,在陛下察與不察也。昔元祐初,臣任臺諫官,嘗因奏事簾前,恭聞德音宣諭雲:「朝廷政事,於民有害耶,當更改;其他不繫利害,亦不須改。每改一事,必說與大臣,恐外人不知。」臣思此語,則太皇太后凡有更改,固非出於私意,蓋不得已而後改也。至如章惇悖慢無禮,呂惠卿奸邪害物,蔡確毀謗大不敬,李定不持母喪,張誠一盜父墓中物,宋用臣掊斂過當,李憲、王中正邀功生邊事,皆自積惡已久,罪不容誅。則太皇太后所改之事,皆是生民之便;所逐之臣,盡是天下之惡,豈可以爲非乎?臣又聞昔者明肅皇太后稱制之日,多以私恩,遍及親黨,聽斷庶務,或致過差。及至仁宗皇帝親政之初,臣下遂有希合上意,言其闕失。仁宗察見情僞,降詔止絕,應明肅皇太后垂簾日所行詔命已經施行,遇諸般公事,更不得輒有上言。於是天下之人,皆謂仁宗深念社稷之功,能全子母之愛,聖德廣大,度越古今,載在史冊,垂範後世。陛下所宜法而行之。』

    十一月。先是,樞密院出劉瑗等以下十人姓名,並換入內供奉官。後數日,樞密院復出內批,以劉惟簡隨龍除內侍省押班、權入內押班梁從政內侍省都知。命既下,中書舍人呂希純封還詞頭。戊戌,執政同進呈希純狀。上曰:『只爲禁中闕人,兼有近例。』大防曰:『雖如此,衆議頗有未安。』忠彥曰:『此與馮宗道、梁惟簡例正相似。』轍曰:『此事非謂無例,蓋爲親政之初,中外拭目,以觀聖德。首先擢用內臣,故衆心驚疑耳。然臣等前者不能仰回聖意,至使宣佈於外,以致有司封駁,此皆臣等罪也。』奉世曰:『雖有近例,外人不可戶曉,但以卒然施行爲非耳。』大防曰:『致令人言浼瀆聖聽,此實臣罪。今若不從其言,其除舍人亦未肯奉行,轉益滋章,於體不便。』上釋然曰:『除命且留,俟祔廟取旨可也。』既退,大防等知上從善如流,莫不相慶。翰林學士兼修國史範祖禹言:『近聞陛下召內臣十人,而李憲之子亦在其中。又召數人,而王中正之子亦在數中。中外之人,以至民庶,無不藉藉私疑,深以爲憂。何者?陛下初親庶政,今方逾月,四海之人,傾耳屬目,未嘗行一美政,訪一賢臣,先進用內臣如此衆多,必謂陛下私於近習。伏望聖慈更加審察,特賜追改,以安中外之心。』不報,遂請對垂拱殿,札子言:『臣伏見熙寧之初,王安石、呂惠卿等造立新法,先言天下不足畏、衆不足從、祖宗不足法,使朝廷不畏災異,不恤衆言,悉變祖宗舊政,多引小人,以誤先帝。幸賴陛下與先太皇太后早從衆言,悉罷新法,修復舊政,天下之民,如解倒懸[2]。九年之中,海內晏安,事理無疑,明如日月,外至四裔,無不鹹賴。惟是向來所逐小人日夜伺候,今日事變,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爲是。如使小人得至朝廷,必進奸言,上以惑誤陛下,次以傾害善人,下以脅持羣臣。萬一陛下過聽而小人複用,惟豈正人不敢立朝,恐宋室自此陵遲,不復振矣!』庚寅,監察御史來之邵言:『著作佐郎張耒除起居舍人。按:耒性質獧薄,士望素輕,雖經權用,資格猶淺。平居惟以附離權貴、供撰書疏、以謀進取爲事,故縉紳之論未嘗少與其爲人,而執事大臣獨以爲賢也。望寢耒成命,以慰士論。』侍御史楊畏言:『張耒近除起居舍人,命下以來,時論喧然,以爲未允。按:耒雖粗工文辭,而素行輕傲,言揚歷則資淺,論人才則望輕,止緣請謁宰臣執政之門,或造膝密交,或代爲文字,故大臣力爲引援,命以此官。伏望罷耒新命,以協輿情。』先是,呂大防欲用侍御史楊畏爲諫議大夫,要範純仁同書名進擬。純仁曰:『上新聽政,諫官當求正人。畏傾邪,不可用。』大防素稱畏敢言,且先密約畏助己,謂純仁曰:『豈以畏嘗言公耶?』蘇轍時在旁,因誦畏彈文。純仁曰:『純仁初不知也,然除目不敢與聞。』遂因求避位。大防竟超遷畏爲禮部侍郎。純仁恐傷大防意,不復爭。

    此據邵伯溫《辨誣》及《聞見錄》、《範純仁墓誌》、《行狀》、《言行錄》刪修。

    畏尋上疏言:『神宗皇帝更法立制,以垂萬世。乞賜講求,以成繼述之道。』上即召畏登殿,詢畏以:『先朝故臣孰可召用者?朕皆不能盡知。可詳具姓名,密以聞。』畏即疏章惇、安燾、呂惠卿、鄧溫伯、李清臣等行義,各加題品,且密奏書萬言,具言神宗所以建立法度之意。乞召章惇爲宰相。上皆嘉納焉。

    此據王銍元祐八年補錄十二月事。今因畏遷禮部侍郎附見。補錄稱『禮部侍郎楊畏』。則畏遷禮侍必在十一末或十二月初也。

    紹聖元年二月丁未,資政殿學士、通奉大夫、守戶部尚書李清臣特授正議大夫、守中書侍郎,端明殿學士、右正議大夫、守兵部尚書鄧溫伯特授右光祿大夫、守尚書左丞。清臣首倡紹述,溫伯和之。

    三月癸酉,上批新知陳州、龍圖閣待制蔡卞爲中書舍人。乙亥,右光祿大夫、守尚書左僕射、門下侍郎呂大防爲觀文殿大學士、知潁昌府。丁酉,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蘇轍依前官知汝州(詳見《紹述》)。

    四月甲辰,國子司業翟思爲左司諫,左朝奉郎上官均爲左正言,右朝散郎周秩、左朝散郎劉拯併爲監察御史,左朝請郎張商英爲右正言。商英前自開封府推官出爲河北西路提點刑獄,元祐四年五月,改江南西路轉運副使,又徙淮南,逾年不復召,於是始擢諫官,故商英攻元祐大臣不遺餘力。商英嘗奏疏論風俗曰:『我神考發明道德之意,以作成人材,同一風俗。大志未集,神靈在天。宣仁聖烈太后保祐陛下,託心腹於輔弼,寓視聽於臺諫,而勢利之下,是非蠭起,阿諛附會,一旦烏合,或上叛君親之恩,或下背師友之訓,或小合傳緘[3],白晝告急,或手扇障,夜半造門,或包苴結私第之歡,或伏地修門生之敬,於是浮言競作,鄙諺交興。川洛異黨,秦汾分明,撥而後動,謂之「天平子」,大而無見,謂之「盲大蟲」,交通相紐,謂之「八關」,陰私構架,謂之「五鬼」,誰何門戶,謂之「約鬧」,抱持具足,謂之「小鬼」,舍所親而去,謂之「過房」,失所合而還,謂之「歸宗」,伺察報探,謂之「滅門」。臣愚慾望陛下以臣此章降手詔戒勵,揭之廟堂,風示四方,庶幾薄惡之風寢息,醇釀之化日孚。《易》曰:「君子以居賢德善俗」。其在茲時乎!』

    壬子,知定州蘇軾落端明殿學士、知英州(詳見《二蘇貶逐》)。癸丑,翰林學士兼侍讀範祖禹爲龍圖閣學士、知陝州。先是,祖禹屢乞補外,上曰:『不須入文字,俟執政有闕。』明日,蘇轍責汝州,祖禹再上章請郡,不許。蓋上欲以祖禹代轍也。既而沮之者甚衆,祖禹固求出,乃有是命。甲寅,資政殿學士、中奉大夫、吏部尚書胡宗愈爲通議大夫、知定州。壬戌,資政殿學士、降授通議大夫、提舉洞霄宮章惇爲正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通議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範純仁爲右正議大夫、充觀文殿大學士、知潁昌府。上既親政,言者爭論垂簾,純仁乞依明道二年故事下詔禁約,並錄詔以進,不從。純仁數稱疾求罷,晨後出居慈孝寺,再錄詔以進,且言:『近聞狂人傳播擬策目,雲嘗經聖覽,又臺官章疏,或以取用。其說甚非陛下遵奉先太皇太后勤勞公政、保祐聖躬之意。伏乞特降明詔,以信萬方。今妄爲詆訐者既多,陛下容之,則妨聖孝,懲之,則恐不忍,不若以詔禁約,事得兩便。』訖不從。純仁固求罷,而有是命。癸亥,殿中侍御史來之邵爲侍御史。

    閏四月辛未,監察御史郭知章爲殿中侍御史。甲申,禮部侍郎孔武仲爲寶文閣待制、知宣州。乙酉,監察御史劉拯言:『工部尚書李之純前爲御史中丞,阿附蘇軾,以爲其用。御史中丞黃慶基言軾誣詆先帝;董敦逸言轍以國名器私與所厚。之純遂以慶基等誣罔忠良,乞行竄逐,故慶基等再被降謫。之純朋邪苟容,望賜黜責。』詔之純落寶文閣直學士,降授寶文閣待制,差知單州。拯又言:『前端明殿學士、知定州蘇軾落職、知英州。按:軾敢以私忿形於詔告中,厚誣醜詆。軾於先帝,不臣甚矣。王得臣憤其誣罔之甚,上書言之,旋被譴斥以死。秦觀遊薄小人,影附於軾。請正軾之罪,褫觀職任,以示天下後世。』詔蘇軾合敘復日,未得與敘復;秦觀落館閣校勘,添差監處州茶鹽酒稅。丁酉,左正言上官均言:『臣竊見前宰相呂大防天資強狠,懷邪迷國。嘗與御史中丞蘇軾陰相黨附,同惡相濟。伏願陛下察究本末,出自睿斷,特加施行,以明示朝廷好惡,判別忠邪,以正綱紀,然後朝廷尊而天下安,此國家先務,惟陛下留神采擇。』

    五月辛亥,樞密直學士、籤書樞密院事劉奉世爲端明殿學士,充真定府路安撫使兼知成德軍。奉世再乞罷政,故有是命。甲寅,殿中侍御史郭知章言:『先皇帝闢地進壤,扼西戎之咽喉,如安疆、葭蘆、浮圖、米脂,據高臨下,宅險遏衝。元祐初,用事之臣委四塞而棄之,外示以粥,實生寇心。乞檢閱議臣所進章疏,列其名氏,顯行黜責。』惇等因開列初議棄地者,自司馬光、文彥博而下九十一人。惇曰:『棄地之議,司馬光、文彥博主之於內,趙卨、範純粹成之於外,故衆論莫能奪。若孫覺、王存輩,皆暗不曉事,妄議邊計者。至於趙卨、範純粹,明知其便而首尾異同[4],以傅會大臣,可謂挾奸罔上。夫妄議者猶可恕,挾奸者不可不深治。』上以爲然。右正言張商英言:『先皇帝以歷代典禮訛謬,置詳定禮官,考合異同,請廢興墜,謂天地合祭非古也,據經而正之。元祐之臣,乃率其意,剗蕩前美,既畫權且合祭指揮於前,蘇軾又發六議於後,太常博士陳祥道又以「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之詩,爲牢不可破之論,乃降手詔曰云雲。請再下禮部詳議。如南北異郊不違經訓,天地合祭非出聖斷,則前此立議之臣,誣天造命,罪在不赦!』

    六月甲戌,御史中丞黃履言:『觀文殿大學士、知永興軍呂大防,觀文殿學士、知青州劉摯,資政殿學士、知鄆州梁燾,當垂簾日,俱爲柄臣。燾先鼓唱邪說,吳居厚繼陳注、劉安世等遂共攻之。執政既主於中,仍投蔡確嶺外,累遇恩沛,不令生還,家有慈親,終不得見,死非其辜,中外憤嘆。自陛下躬臨機務,洞照奸誣,寢復確官,賁於泉壤。切謂遭橫逆者既伸忠憤,力排陷者未正典刑。宜加顯斥,以允公議。』左司諫翟思言:『近論元祐以來內外奸人附會大臣、詆先朝以希進擢。乞出章疏、條例是非,明諭中外,雪先朝之誣謗。又論呂大防等擅作威福,相與詘竄呂惠卿、蔡確,乞各正罪犯,未聞施行。望出睿斷,以慰公議。』右正言上官均言:『呂大防、蘇軾擅操國政,不畏公議,引用柔邪之臣,如李之純,擢爲御史中丞;楊畏、虞策、來之邵等,皆任爲諫官、御史。是四人者,傾險柔邪,嗜利無恥。其所彈擊者,皆受呂大防、蘇轍密諭,或附會風旨,以濟其欲。切觀陛下自親機務,收還政柄,大防、轍黨人十已去其七八,然楊畏六人尚居清要,未快士論。伏望考察大防、蘇轍擅權欺君之罪,推究楊畏等朋邪害正、趨時反覆之惡,譴責黜免,明正典刑,以示天下。』右正言張商英言:『司馬光、呂公著、呂大防、劉摯等援引朋黨,肆行譏議。至如罷免役法,則曰只有「揭簿定差」四字;下詔求直言,則專賞訕謗之人;置訴理所雪罪犯[5],則畫自熙寧元年以後,棄渠陽州縣[6],則甘言猥語,無所不至。凡詳定局之所建明,中書省之所勘會,戶部之所行譴,言官之所論列,詞臣之所告命,指摘抉剔,鄙薄嗤笑。當垂簾之際,制內臣之得志者[7],翦除陛下羽翼於內;執政之用事者,擊逐陛下股肱於外。天下之勢,殆哉岌岌乎!』監察御史周秩言:『呂大防前爲尚書左僕射,居官日久,恣爲奸惡,與臺諫官陰相黨附。同列大臣一不合意,則風諭擊逐,兇焰日熾,人莫敢當。於是專己自任,不循法守。大奸不法,人神共怒,天下不容。未正典刑,戾傷和氣。』詔觀文殿大學士、左光祿大夫、知永興軍呂大防落觀文殿大學士,降授右正議大夫、知隨州。

    侍御史來之邵言:『先皇帝熙寧初,屬任宰相王安石,建立法度,將以惠澤天下後世。而當是時,司馬光以爲非是,貽書王安石,詆斥論難。安石爲之援經引古,開諭曲直,而光膠於流俗,決意不回,乃以提舉崇福宮退居於洛。劉摯於此,方任言事御史,亦累上章,歷詆朝廷政令,坐是責監衡州酒稅。至元豐中,稍加擢用,未幾,復以罪去。此二人者,一則以暗謬強愎自置閒地,一則以數十吏議相繼退黜。元豐末,光入持政柄,擢摯爲侍御史,既而首引兇徒王巖叟、朱光庭俱在言路,結成黨與。宰相自確而下,摯等相與誣毀締搆,盡力排逐,由是先帝顧命大臣去之略盡,而陛下孤立於上矣。』觀文殿學士、太中大夫、知青州劉摯落觀文殿學士,降授左朝奉大夫、知黃州。太中大夫、知汝州蘇轍降授左朝奉大夫、知袁州。左承議郎、新知英州蘇軾責授寧遠軍節度副使、惠州安置。乙酉,中書舍人林希言:『吏部送到吏部侍郎王欽臣可授寶文閣待制、知廬州詞頭。按:欽臣資性險邪,本緣傅會宰相呂大防,以至進用。大防朋黨甚衆,欽臣爲之首,前後言者屢攻其公私過惡,大防皆抑而不行。大奸方斥,餘黨正當竄逐,肅清仕路。欽臣豈可以加侍從職名,付之方面守寄?所有制詞,未敢撰進。』詔王欽臣除集賢殿修撰、知汝州。監察御史劉拯言:『右朝奉大夫、充崇政殿說書呂希哲學術無聞,出於奏補,豈能爲陛下發明道德之蘊?伏望爲官擇人,別與差遣。』中書舍人林希言:『吏部房送到崇政殿說書呂希哲可祕閣校理、知懷州。按:希哲,故相公著之子。公著父子世襲奸邪,厚貌深情,莫能窺測,結固朋黨,鼓唱虛名,上惑聖聽,罪惡甚大。未經譴黜,豈可更冒職名,出守便郡?』詔呂希哲守本官,差知懷州。左司諫翟思言:『呂大防、劉摯、蘇軾、蘇轍以謗訕先朝,變亂法度,擅作威福,褫職奪官,謫守方州,安置嶺表。中外聞命,舉皆忻快。然司馬光、呂公著首發事端,雖已終牖下,贈官美諡,自可追奪。王巖叟與摯同惡相濟,若假以年,當竄遠域,則贈官與子孫恩澤,亦當追奪。其合志同事,有若文彥博、範純仁;其背公死黨,有若梁燾、劉安世、吳安詩、韓川、孫升等。乞各正典刑。』資政殿學士、知鄆州梁燾落資政殿學士,降授左中散大夫、知鄂州,左承議郎、充寶文閣待制、知成德軍劉安世落寶文閣待制,降授左承議郎、知南安軍[8],左朝奉大夫、直集賢院、管勾西京崇福宮吳安詩落直集賢院,降授朝請郎、監光州鹽酒稅,左朝散郎、充龍圖閣待制、知虢州韓川落龍圖閣待制,依前左朝請郎、知坊州,左朝請郎、充集賢院學士、權知應天府孫升落集賢院學士,依前左朝散郎、知房州。丁亥,詔翰林侍讀學士、提舉兗州景龍宮趙彥若,龍圖閣學士、知陝州範祖禹提舉明道宮;左朝奉郎、充集賢院校理、新知鄂州黃庭堅管勾明道宮,各於開封府界居住,就近報應國史院取會文字。戊子,詔周秩言事失當,罷監察御史,差權知廣德軍。

    七月丙辰,諫官張商英言呂希純於元祐中當繳駁詞頭不當,及附會呂大防、蘇轍事。上曰:『去冬以宮中闕人使令,因召舊臣十數輩。此何系外庭利害?而範祖禹、豐稷、文及甫並有章疏陳古今禍福,以動朕聽,希純等又繳奏爭之,何乃爾也?』安燾對曰:『聞文及甫輩上書,亦爲人所使。』上曰:『必蘇轍也。』會中書舍人林希言呂希純嘗草宣仁聖烈皇后族人遷居誥,有曰:『昔我祖妣,正位宸極。』其言失當,及變亂奉祀禮文、薦牙盤食等數事,乃奪希純寶文閣待制,知亳州如故。丁巳,三省言:『範純仁、韓維朋附司馬光,長縱羣兇,毀訕先帝,變亂法度,以快不逞之心。內範純仁仍首建棄地之議,滋養邊患。』詔純仁特降一官,爲通議大夫,差遣如故;韓維已致仕,特置不問。初,章惇請責純仁,上曰:『純仁持議公平,非黨也,但不肯爲朕留耳。』惇曰:『不肯留即黨也!』上勉從惇請。御史中丞黃履言:『前宰相司馬光,昨自先帝識拔,進位樞庭。光以不用其言,請歸修史,先帝盛德優容,曲從其欲。書成,仍以資政殿學士榮之,其恩可謂厚矣。迨垂簾初,朝廷起光執政,當時士論翕然稱之,以謂光真能弼成聖德,上報先帝。不謂光深藏禍戾,追忿先朝,凡有所行,皆爲非是。夫法令因革,固緣時宜,豈有一代憲章俱無可取,歸非於昔,斂譽於身?此而可容,孰爲咎者?』

    監察御史周秩言:『司馬光以元祐之政,以母改子,非子改父,失宗廟之計。朝廷之政,必正君臣之義,以定父子之親,豈有廢君臣父子之道,而專以母子爲言?』又曰:『遺詔明白,必以嗣君爲主,則光豈不知當循皇家父子之正統?』又曰:『光之諡曰「文正」。夫諡法之美,極於文正,死而加以極美之諡,所以勸後也。今其所爲乖戾如此,當正其諡號之美惡,庶以懲後世。』又曰:『呂公著親爲先帝輔弼之臣,受國厚恩,又非司馬光之比。當司馬光釋憾於先帝,公著不能救正,又輔導之,爲右僕射歲餘,遂除司空、平章軍國事。切蒙朝廷先以太師文彥博爲光所引,既召而來,諫官言其奸邪,不可輔政,朝廷乃以平章軍國重事處之,止於重事,稍奪其權,公著之所知也。及公著之命,乃去「重」字,事無大小,皆得平章。名雖亞於彥博,權則過之,實兼三省、侍中、中書令、尚書令之職。自國朝以來,雖有大功如趙普、王旦,命以此職,未有敢當之者。況垂簾之時,大臣宜謙畏,而公著但爲子孫計,急於富貴,不避嫌疑而居之。及大防、劉摯、蘇軾、蘇轍,皆公著所引,爲國大奸。陛下若不照其奸罪,以明示天下,則公著所處,皆爲國朝故事,以兆後世大臣僭竊之禍。』又言:『呂大防、劉摯、蘇軾、蘇轍皆落職爲知州,緣臣奏論大防等所爲皆大奸惡。今朝廷但薄責而已,臣愚以爲陛下必欲薄責之,則不當以臣所論事爲罪名;若論其營私不法,則其罪不可勝數。且摯與轍譏斥不減於軾,大防又用軾之所謀所言得罪,輕於蘇軾,天下必以爲非。』詔司馬光、呂公著各追所贈官並諡告,及所賜神道碑額,仍下陝州、鄭州,各差官計會,本縣於逐官墳所拆去官修碑樓、磨毀奉敕所撰碑文訖。奏王巖叟所贈官亦行追奪,知隨州、降授右正議大夫呂大防守本官,行祕書監、分司南京、郢州居住,知黃州、降授左朝議大夫劉摯守本官,試光祿卿、分司南京、蘄州居住,知袁州、降授左朝議大夫蘇轍守本官,試少府監、分司南京、筠州居住。梁燾提舉靈仙觀、鄂州居住,劉安世管勾玉隆觀、南安軍居住。初,章惇用蔡卞議,光及公著皆當發冢斫棺。三省同進呈,許將獨不言。惇等去,上留將問曰:『卿不言,何也?』將曰:『發冢斫棺,恐非盛德事。』上曰:『朕亦以爲無益公家。』遂寢其奏,第令拆去碑文。

    此據邵伯溫《辨誣》及曾紆《南遊記舊》修[9],不知許將果能不言否?當考。又蔡卞此時未執政,不應與三省同對,惇但用其議耳。邵氏誤也。曾紆亦不記許將,止雲曾布納說耳。

    又言:『秦觀已落館閣校勘、左宣德郎,差監處州茶鹽酒稅。罪重罰輕,人言未允。』詔秦觀降授左宣義郎,依舊處州監當。右正言張商英言:『按:內臣陳衍先管勾儲祥宮,大防之子數往謁本宮道士武宗道,而與衍結識。既而大防又遣三省行首張允公住御藥院,與衍關通,尋援引衍入國史院承受,而檢討官張耒、秦觀又因衍而與蘇轍兄弟道達言語,其奸狀明白,中外共知。而大防尚典郡,衍尚玷祿仕,甚非所以馭奸邪、立威令也。欲乞再正大防罪惡,投之散地;削奪衍官,配流海島,庶朝廷宮省內外人人畏肅,不敢懷邪飾非,以事吾君,天下之望也。』詔陳衍追毀出身已來文字,除名勒停,送白州編管,仍仰所在官司差得力人轉押前去。

    新錄、《辨誣》曰:元祐二三大臣事實已係日書之,今刪去瑣碎文致之詞,而存其大概。然其曲意誣罔,亦不待辨而可知。燾以爲既雲『不待辨而可知其誣』,則瑣碎文致之詞,雖具存之,亦無傷。今並依舊錄。

    戊午,詔曰:『送往事居,是必責全於臣子;藏怒宿怨,豈宜上及於君親?朕繼體之初,宣仁聖烈皇后以大母之尊,權同聽覽,仁心誠意,專在保祐朕躬。自以廉帷之間,聞見不能周及,故不次以用大臣,推心以委政事。非獨倚任耆艾,所冀恢明聖躬。司馬光、呂公著忘累朝之大恩,懷平時之觖望,幸國家之變故,逞朋黨之奸邪,引呂大防、劉摯等,或並立要途,繼司宰事;或迭居言路,代掌訓詞;或封駁東臺,或勸講經筵。顧予左右前後,皆爾所親。於時賞罰威恩,惟其所出,周旋欺蔽,表裏符同,宗廟神靈,恣行訕讟,朝廷號令,輒肆紛更。輕改役法,開訴理之局,使有罪者僥倖。下疾苦之詔,誘羣小之謗言。誣橫斂則淫蠲苟免之逋,誣厚藏則妄耗常平之積。崇聲律而薄經術,任穿鑿而紊官儀。棄境土則謬謂和戎,弛兵備則歸過黷武。城隍保民而罷增浚,器械資用而輟繕完。凡屬經論,一皆廢黜。人材淆混,莫辨於品流;黨與縱橫,迭分於勝負。務決乘時之憤,都忘託國之謀。方利亮陰之不言,殊非慈闈之本意。十年同惡,四海吞聲,敵計得行,邊方受害。昔先王受命,召公維闢國之聞;江左雖微,興宗有易代之嘆。天下後世,其謂朕何?臨朝弗怡,視古有愧。況復疏遠賤士,昧死而獻言;忠義舊臣,交章而抗論。跡著明甚,法安可私?其司馬光、呂公著、呂大防、劉摯等,各已等第行遣責降訖。噫!優禮近司,朕欲曲全於體貌;自奸明憲,爾今復逭於誅夷。至於射利之徒,脅肩成市,盍從申儆,俾革回邪。推予不忍之仁,開爾自新之路。除已行遣責降人數外,其餘一切不問,議者亦復勿言。惟有見行取會《實錄》修撰官已下,及廢棄渠陽寨人,自依別敕處分。諮爾羣工,明聽朕命,宜令御史臺出榜朝堂,進奏院遍牒。』時司馬光等既貶,上謂刑惟厥中,故有是詔。

    右正言張商英言:『文彥博揹負國恩,伏請檢詳本末,推考是非。』詔:『臺諫之職,義當論列。然彥博年及耄期,四朝舊相,先帝待遇,恩禮至厚,宜加闊略,以優老臣。可特置不問。』庚申,章惇等對曰:『前日再謫呂大防、劉摯、蘇轍、梁燾、劉安世,並司馬光、呂公著諡告贈典,及僕神道碑。既榜朝廷,衆論以爲寬。餘人連逮尚衆,陛下許其自新,一切不問,莫不欣悅,仰服聖德仁厚。惟其親黨之論,則不可知。』上曰:『據其罪狀甚可誅,然不欲究其事,乃用輕典,聊示懲責爾。』

    八月辛未,詔丁憂人左朝請郎、寶文閣待制範純粹降一官,爲直龍圖閣、知延安府。以御史郭知章論其在元祐間嘗獻議,棄安疆、葭蘆、吳堡、米脂等寨,故有是命。

    丁丑,祕書少監、充祕閣校理張舜民爲直祕閣、權發遣陝西轉運使。

    十月己巳,左司諫翟思爲侍御史,右正言張商英爲左司諫,監察御史劉拯爲右正言。

    十二月甲午[10],詔祖禹責授武安軍節度副使、永州安置,彥若責授安遠軍節度副使、澧州安置,庭堅責授涪州別駕、黔州安置(詳見《實錄》)。

    二年八月甲申,詔:『應呂大防等永不得引用期數及赦恩敘復,其見釐務者任滿日,視見今路分遠近移一般差遣[11]。不曾落職降官者,展一期取旨。』先是,曾布獨對,既論路昌衡等,又言:『更有一事。大禮恩宥在近,去歲貶謫人,不知何以處之?』上應聲曰:『莫不可牽復?歲月未久,亦不可遷徙。』布曰[12]:『誠如聖諭。蔡確五年不移,惠卿十年止得移居住處,吳居厚等十年不與知州軍,此皆元祐中所起例,自可依此。兼蔡京曾爲臣言,錢勰已曾來處探問謫降人牽復消息,京但答以不知。其黨類日望其牽復。』上曰:『卻不知也。』布又曰:『如梁惟簡,近押送峽州。九月中,未知到否,豈可便移?』上曰:『豈有此理!』又問:『惟簡此行,衆頗善否?』布曰:『此舉固足以警兩端之人,然亦有喜有不喜者。元祐之黨,未免以爲過當也。』(布錄在丙子,今附此)

    九月壬寅,範純仁在陳州,聞章惇建議,以將近郊禮,呂大防等不當用恩赦期敘復,憂憤累日,齋戒上奏曰:『竊見呂大防等竄謫江湖,已更年祀,未蒙恩旨,久困拘囚。其人或年齒衰殘,或素縈疾病,不諳水土,氣血向衰,骨肉分離,舉目無告。將恐溘先朝露,客死異鄉。不惟上軫聖懷,亦恐有傷和氣。仰惟陛下聖心仁厚,天縱高明,法大舜之用中,建皇極而在宥,每頒赦令,不問罪辜,至於斬絞重囚、髡黔徒隸,鹹蒙恕宥,亦許放移,豈有股肱大臣、簪履舊物,肯忘軫惻,常悲流離?但慮一二執政之臣責其往事,嫉之太甚,以謂今日之愆,皆其自取,啓迪之際,不爲詳陳。殊不思呂大防等得罪之由,只因持心失恕,好惡任情,以異己之人爲冤讎,以疑似之言爲訕謗,違老氏好還之戒,忽孟軻反爾之言,誤國害公,覆車可鑑,豈可尚遵前轍,靡恤效尤?』

    癸卯,上批:『範純仁立異邀名,沮抑朝廷,已行文字,可落觀文殿大學士、知隨州。』純仁草奏,親密多勸止曰:『今決不可回,必重得罪。公年老,何堪遠責?』純仁曰:『我嘗爲大臣,今日國家事如此,無一人告上者。我若不言,有負天地。萬一主上以我言爲然,於國家所繫不細。苟不以爲然而得罪,雖死無憾也!』上始亦有意從純仁所奏,章惇力主前議,且謂純仁同罪未錄,遂並責之(純仁知隨州在九月丙辰,今附此)。壬戌,詔監察御史常安民送吏部,與監當差遣(詳見《常安民罷監察御史》)。

    十月甲子,尚書右丞鄭雍爲資政殿學士、知陳州(附見《錢勰罷內翰》)。己巳,翰林學士錢勰落職,守本官,知池州,仍放辭謝(見《錢勰罷內翰》)。

    十二月乙酉,曾布言:『文彥博、劉摯、王存、王巖叟等皆詆訾先朝。去年施行,元祐之人,多漏網者。』惇曰:『三省已得旨編類元祐以來臣僚章疏及申請文字,密院亦合編類。』上以爲然。許將再奏曰:『密院已得指揮,編修文字,乞便施行。』上從之。

    三年正月庚子,大中大夫、知樞密院事韓忠彥除觀文殿學士、知真定府。先是,樞密院奏事畢,忠彥留身請外,又面請曾布以欲得鎮陽。又曰:『章惇陶鑄一善地,遂遷出。』時十二月癸未也。翌日布入對,上遽問忠彥已遷出,又曰:『忠彥別無事,亦不至奸險。』布曰:『然。』已而章惇言忠彥處置邊事多可笑,上甚駭之。忠彥請不已,乃有是命。右正言孫諤言:『楊畏在元豐之間爲御史,其議論趨向,皆與朝廷合。及元祐之末,大防、轍等用事,則盡變其趨向而從之。紹聖之初,陛下躬親總攬,則又欲變其趨向,偷合苟容,交鬥執政,傾亂朝廷,至今天下之人,謂之「三變」。聖意含忍,久稽典刑。今畏罷帥真定府,仍以寶文閣待制知河中,非所以慰公議也。伏望陛下揭其奸險,特行顯黜。』詔楊畏落寶文閣待制,依舊知河中府。其後以中書舍人盛陶言,未敢命詞行下,移知虢州。禮部員外郎徐君平詳定樞密院承旨自元豐八年至元祐九年四月終臣僚章疏,及陳請事,逐名編類,申納樞密院中。

    戊申,殿中侍御史陳次升言:『紹聖元年七月十九日,責降呂大防等敕牒榜節次雲:「至於射利之徒,脅肩成市,盍從申儆?俾革回邪,推予不忍之仁,開爾自新之路。除已行責降人外,其餘一切不問,議者亦勿復行。」當是之時,朝命初下,萬口一詞,歡呼鼓舞。近者切見汪浹、李仲等送吏部與合人差遣,錄黃行下,以元祐所獻文字得罪,則前件敕榜有「其餘一切不問」語,殆成虛文,將何以取信天下?況夫揭榜朝堂,遍牒中外。明示臣庶,俾懷悛革自新之心。行之未幾,今乃錄浹、仲等得罪之由又如此,臣恐虧朝廷號令之信,有傷國體。望睿旨檢會前件敕榜,宣諭大臣,自今以始,同共遵守。若人材委不可用,所見背理,以今日之罪罪之,既往之咎置而不問,庶無反側之心,亦所以彰朝廷忠厚之德。』又言:『臣近奏乞宣諭大臣遵守敕榜「其餘一切不問」之語,未見施行。今聞差官編排元祐間臣僚章疏,仍厚賞以購藏匿。採之輿論,實有未安。恭惟陛下即政之初,詔令天下,言事親政以來揭榜,許其自新,是亦光武安反側之意。今又考人一言之失,真於有過之地,是前之詔令,適所以誤天下也;後之敕榜,又所以誑天下也。令命如此,何以示信於人乎?所有編排章疏指揮,乞行寢罷。』

    壬子,樞密院言:『寶文閣待制、知熙州範純粹,元祐初嘗獻議棄地,及稱蘭、會,猶爲中國之蠢。雖已削官職,今朝廷方經略西陲,而仍使純粹帥邊,非便。』詔純粹差知鄧州。癸丑,右司諫劉拯言:『伏覩近降朝旨,委給舍、左右司郎官編錄元祐章疏,而所委官在元祐中嘗爲言官者相半。伏望別契勘無妨嫌者使領。』詔:『內有元祐中曾任臺諫官,令更不干預。』拯言,蓋指徐君平也。

    二月。先是,曾布言:『三省編排,自前歲累曾奏陳,以謂施行元祐之人,殊無倫理,今亦盡矣。兼降敕榜更不施行。今方編排章疏,中外人情不安,恐難施行,在朝廷知之足矣。』上曰:『若有罪,如何只爲有敕榜更不可行?』布曰:『此事亦更在聖斷,但恐詔令失信耳。兼如劉摯等已皆施行,恐難再行。』上曰:『只是本輕。』布曰:『如文彥博輩未經施行,將來致仕遺表之類,若一以宰執例推恩,則似太過。』上深以爲然。

    六月己卯,常立罷諸王府侍講(見《常立以誣詆貶責》)。

    七月己亥,詔:『知渭州、寶文閣待制呂大忠,在元祐中,堅持邊議,不爲利回。兼領帥日久,宜進職名,以勸守正之人協心邊計。特除寶文閣直學士、知秦州。』大忠因言:『臣久抱血誠,未嘗披露,忽蒙獎擢,方敢具陳。竊念臣弟大防自罹謫籍,流落累年,南北乖睽,山川修阻。睿恩至大,雖獲保全,手足凋零,猶以遼遠爲念。況皆在得謝之年,既哀且病,來日幾何?一旦不虞,倏先朝露,死生隔絕,銜恨無窮。方遇朝廷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草木蟲魚,鹹被恩澤。特軫聖慮,少賜哀憐,將臣已除職名乞行追寢,只量移臣弟大防陝西州郡居住,所貴聲問稍近,少慰終鮮急難之情。臣今日得從私便,推而以及臣弟,舉族懷戴,宜如何爲報哉?』不聽。始,大忠自涇原入對,上詰大忠曰:『久欲見卿,曾得大防信否?』對曰:『近得之。』上曰:『安否?』又曰:『大臣初議令過海,朕獨處之安州,知否?』對曰:『舉族荷陛下厚恩!』上曰:『有書再三說與,且將息忍耐。大防樸,爲人所賣,修三二年,可復相見。』大忠拜謝,退而喜甚,以告章惇,具請大防量移,蓋恃前日上語也。不知惇既聞上語,即萌異意,元祐黨人由是再行貶黜。

    八月丙子,詔:『王巖叟遺表,並呂大防等緣宰相、執政官罷政所得恩例及舉官並罷,更不施行。梁燾、劉安世並分司,各於本處居住,今依元豐六年十月指揮。其依元祐令減半指揮更不施行。降左中散大夫、提舉舒州靈仙觀、鄂州居住梁燾宜守本官少府監、分司南京,依舊鄂州居住;降授承議郎、主管洪州玉隆觀、南安軍居住劉安世宜守本官,試少府少監、分司南京,依舊南安軍居住。』

    劉安世非執政,與粱燾俱責,必有故,當考。紹聖邸報載當日行遣,或自此再欲痛貶元祐人。二十二日,安世再貶,此又不知誰作。

    庚辰,詔:『責授武安軍節度副使、永州安置範祖禹,責授承議郎、試少府少監、分司南京、南安軍居住劉安世,在元祐中搆造誣謗,靡有不至。跡其用心,宜加誅殛,聊從遠竄,以示寬恩。範祖禹特責授昭州別駕、賀州安置;劉安世特責授新州別駕、英州安置。』坐四年十二月同上疏,論禁中覓乳母事也(乳母事見劉安世彈劾)。

    九月庚子,起居郎兼權給事中蹇序辰言:『中書省送到姚勔磨勘轉承議郎錄黃一道。按:勔素以無行取羞鄉里,賭博私酒,嘗親爲之。外雖寬夷,中寔險賊。本緣身犯清議,勢不可進。事已暴露,遂即棄官。至元祐中,呂大防等當路,乃以勔不仕前日爲高,拔於閒散,躐處顯要。而勔愈不知恥,一意附會,專以詆訕先帝政事、人物爲功,至乃稱引蘇軾謗訕之語,執以爲據。及陛下親政,尚敢陰與其黨合謀併力,表裏相應,公肆指議,務欲遏絕紹述之意,以成其私。則勔之盜名欺世,懷詐迷國,其罪蓋有不可勝責者。昨朝廷併斥奸臣,自大防以下二十餘人,皆被顯斥,獨勔以從官善郡掛名其間,物論不平,至今嘆息,謂宜依梁燾、劉安世等例追正其事,豈容使之復與有勞無過之人以歲月序進?望詔有司詳議勔罪,明正典刑,以厭天下之公議。』詔姚勔永不磨勘。

    校勘記

    [1]迨及 原本『迨』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八補。

    [2]如解倒懸 原本『如』下衍一『改』字,據文章刪。

    [3]小合 原本此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九補。

    [4]其便 原本『便』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補。

    [5]訴理所 原本『訴』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補。

    [6]渠陽 原本作『梁楊』,據文意改。

    [7]之際制內臣之得志者 原本作『之制際內臣之得志者』,據《長編拾補》卷十乙『制』、『內』二字。

    [8]知南安軍 原本無『知』字,據文意補。

    [9]舊修 原本『舊』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補。

    [10]甲午 原本作『甲子』。《長編拾補》卷十二注:『原作「甲子」。十二月己巳朔無甲子日,據《十朝綱要》、《宋史》本紀訂正。』

    [11]近移 原本『移』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二補。

    [12]布曰 原本作『希曰』,據文意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二

    哲宗皇帝

    逐元祐黨下詔榜訴理編類附

    紹聖四年正月丙午,詔:『應紹聖二年十二月十五類定姓名責降人宮觀、居住,及勒停安置、分司散官子孫弟姪,各不得住本州、鄰州。內子孫仍並與次遠路分合人差遣。已授未赴並見在任人並罷。』

    紹聖二年十二月十五日類定責降人姓名,未見。

    二月丁巳,資政殿學士、大中大夫、提舉崇禧觀王存上表陳乞致仕。故事當除東宮官,詔特授右正議大夫,依前資政殿學士致仕,其蔭補恩例,各只與一名。言者指存元祐之初論事附會故也。己未,三省言:『司馬光、呂公著倡爲奸謀,詆譭先帝,變更法度,罪惡至深。及當時兇黨同惡相濟,首尾附會之人,偶緣今已身死,不得明正典刑。而亡歿之後,尚且優以恩數,及其子孫、親屬,與見存者罪罰未稱,輕重不倫。若謂其已死,一切不問,則使後世亂臣賊子何以創艾?至於告老之人,雖已謝事,亦宜少示懲沮。』制曰:『故司空、同平章軍國事呂公著資賦陰險,世濟奸回,盜竊虛名,昧冒休寵。可特追貶建武軍節度副使。』又制曰:『故正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司馬光,資詭激之行,以盜虛聲;挾矯誣之言,以惑愚衆。可特追貶清海軍節度副使。』又制曰:『故端明殿學士、左朝奉郎王巖叟資險狡之智,而濟以敢爲;挾兇邪之權,而爲之死黨。可追貶雷州別駕。』詔趙瞻、傅堯俞奪所贈官以上。除王巖已罷遺表恩例外,餘並韓維,並追奪遺表致仕子孫親屬所得蔭補陳乞恩例;孫固、範百祿、胡宗愈遺表子孫親屬蔭補陳乞恩例,並各與兩人,餘悉追奪。非姦凶悖惡、無人臣之義如光、公著者,不用此例。初議再貶光及公著等,曾布謂章惇、蔡卞曰:『追奪恩澤,此例不可啓。異時奸人施於仇怨,則吾人子孫皆爲人所害。兼光及韓維等家得恩澤已數十年,一旦奪之,於人情未便。』惇曰:『維數年前方致仕。』布曰:『亦五七年。兼維在位不久,必欲行,則且施之於光及公著可也。然亦不必及其子孫。惡惡止其身,不若就其身上追奪。』惇曰:『彼已死,雖鞭屍何益?追削何補?不若奪其恩例,乃實事。』布曰:『此雖快意,然更宜詳審。布之意無他,但此例不可啓耳。』惇曰:『須畫一指揮。』布又曰:『不若止治其渠魁爲便。』惇曰:『範百祿、胡宗愈之徒亦無顯惡,且置之不妨。』布曰:『韓維在政府不久,又與衆不合而去。莫亦無他。』惇曰:『與光唱和者,政此人也。』布反覆甚久,卞曰:『亦有可議。』惟許將默無一言。布疑將以元祐爲嫌故爾。

    壬戌,詔罷承議郎張競辰夔州路提舉常平宮,以御史蔡蹈言其憸巧邪佞,元祐中諂事呂大防、蘇轍之徒故也。競辰蜀人,王安國女婿,與曾布有連。其得提舉官,布實薦之章惇,而蔡卞以競辰嘗忤其妻,極惡競辰,亟罷之。庚辰,又詔趙瞻、傅堯俞諡告並追奪。三省言:『近降指揮,以司馬光等造爲奸謀,批毀先帝,變更法度,各加追貶。其首尾附會之人,亦稍奪其所得恩數。謹按:呂大防、劉摯、蘇轍、梁燾等爲臣不忠,罪與光等無異。頃者朝廷雖常懲責,而罰不稱愆。內範純仁又自因別過落職,於本罪未嘗明正典刑,輕重失當,生死異罰,無以垂示萬世臣子之戒。其餘同惡相濟、倖免失刑者尚多,亦當量罪,示其懲艾。』制略曰:『呂大防資性冥頑,心術狠戾。背天地之恩於先帝,廢君臣之體於朕躬。可責授舒州團練副使、循州安置。劉摯趨操回邪,性資險譎。向由言路,力附黨魁,唱和姦謀,毀黷先烈。可責授鼎州團練副使、新州安置。蘇轍操傾側孽臣之心,挾縱橫策士之計,始與兄軾,肆爲抵巘,晚同相光,協濟險惡。可責授化州別駕、雷州安置。梁燾向附兇渠,擢在諫職,陰與子婿,搆造邪謀,詆誣先朝。可責授雷州別駕、化州安置。範純仁立異以邀名,匿情而趨利,習用小夫之私智,專爲流俗之原人。可責授武安軍節度副使、永州安置。已上令所在差職官,或京職官已上監當一員伴送前去,經過州軍交替,仍仰所差官常切照管,不得別緻疏虞。劉奉世曩以小官,附會奸黨,密佈心腹,躐據要途。可落端明殿學士,依前中大夫、光祿少卿、分司南京、郴州居住。韓維挾僞以幹名,抱虛而取進,徇俗之意,愚不可移,朋奸之心,老莫能革。可落資政殿大學士,特授左朝議大夫致仕。王覿資賦憸回,善於原俗,附會奸黨,毀刺先朝。可落寶文閣直學士,依前朝散郎、守少府少監、分司南京、通州居住。韓川、孫升、呂陶,頃者大奸舊惡,相繼擅朝,而爾挾忿徇私,爲之死黨,竊據要路,肆言先朝,造訕興讒,無所忌憚。川可授依前官、屯田員外郎、分司南京、隨州居住;升可授依前官、水部員外郎、分司南京、峽州居住;陶可授依前官、庫部員外郎、分司南京、衡州居住。範純禮、趙君錫、馬默,頃在初政,嘗躋近班,懷藉勢乘時之心,起背公死黨之計,附會邪說,專爲悅諛挾持陰謀,共濟兇惡,夙負欺君之責,久逃附下之誅。純禮可落天章閣待制,依前官管勾亳州明道宮、蔡州居住;君錫可落天章閣待制,依前官管勾亳州明道宮、本處居住;默可落寶文閣待制,依前官管勾南京鴻慶宮、單州居住。顧臨附會兇黨,力被薦屬。緣洞察於奸謀,不使超躋於近列。可落天章閣待制,依前官管勾洪州玉隆觀、饒州居住;範純粹傾邪險詖,出於天資,反履導諛,忘其父志,弟兄倡和,協助姦凶,可落寶文閣待制,依前官管勾江州太平觀、均州居住;孔武仲頃由遠官,召至臺閣,附會奸黨,躐處要班,逮予親政之初,敢爲怙終之計,失刑既久,衆論未平,可特落寶文閣待制,依前官管勾洪州玉隆觀、池州居住;王汾早以凡才,濫居儒館,元祐之際,附會詆欺,衆論喧闐,罪狀明白,可落寶文閣待制,依前官致仕。王欽臣、張耒因緣奸黨,躐處要班,挾持詭謀,鼓煽兇焰。欽臣可落集賢殿修撰,依前官管勾江州太平觀、信州居住;耒可落直龍圖閣□□[1],依前官添差監黃州酒稅。呂希哲、呂希純、呂希績,爾父公著,當元祐初,竊據宰司,毀黷先烈,變亂法度。希哲可特降授朝奉郎、虞部員外郎、分司南京、和州居住;希純可特降授朝奉郎、屯田員外郎、分司南京、金州居住;希績可降授朝請郎,差遣依舊、光州居住。姚勔向附兇邪,爲出死力,沮害良善,助成奸謀,可依前官守水部員外郎、分司南京、衢州居住。吳安詩:頃者爾以邪朋,竊處諫列,鼓煽兇焰[2],附會邪謀,可責授濮州團練副使、連州安置。晁補之:爾向以險邪之資,力附奸惡之黨,表裏倡和,阿附導諛,可落祕閣校理,依前官添差監處州鹽酒稅。賈易添差監海州酒稅務。通直郎尋醫程頤追毀出身以來文字[3],放歸田裏。已上逐人,並錢腮【傑按:腮,應爲勰。】、楊畏,仍並依紹聖二年八月二十一日所降指揮,永不敘復。郴州編管秦觀移送橫州編管。其吳安詩、秦觀所在州,差得力職員押伴前去,經過州軍交割,仍仰所差人常切照管,不得別緻疏虞。朱光庭追貶柳州別駕,孫覺追職並兩官及遺表恩澤,趙卨追職並兩官及遺表恩例,李之純追職及遺表恩例,杜純追職,李周追貶康州團練副使。』大防等責詞,皆葉濤所草也。

    舊錄雲:上親政三年,追述先志,審度考覈,奸臣誣詆跡狀方顯。斷以不疑,皆正典刑,於是繼述之孝彰矣。新錄辨雲:《實錄》載呂大防以下貶竄首尾甚備,制書盡存之,庶幾後世猶有考焉。自黨錮禍起,忠賢奔播,奸邪無所忌,是以極於大亂而後止,蓋本於紹述之一言,甚矣其爲生民之禍!嗚呼烈哉!自『上親政』以下刪去制詞,恐須略加刪削,不必備載,更詳思之。布《錄》:『庚辰晚,乃聞再貶大防、摯、轍、燾等於嶺表,以次黜責者三十餘人。三省素未常以此語布,及已得旨,亦不復道,上亦不語。及是日,葉濤來,頗惶惑於命詞,然何可遏也?』《實錄》貶大防等在癸未二十八日。

    甲申,制曰:『彥博色厲而荏,行僞而堅。備公師於三朝,更將相者四紀。曾靡雲報,尚何所仇?可落河東節度管內觀察處置等使、開府儀同三司、太原尹,特降授太子少保致仕,依前潞國公。』

    閏二月丙戌,詔太師致仕文彥博諸子[4],並令解官侍養。司馬康追奪贈官。上批:『張天說所進書,觀其立意,狂妄詆訕之言,往往上及先帝,下及朝廷。可進呈取旨。』詔張天說送開封府取勘,具情節申尚書省。其後開封府言:『天說私有《景祐福應太一集要》,及上書詆訕先帝,情不可恕。』詔特處死。丁亥,詔曰:『韓川、孫升:爾等以顯附姦凶,肆爲譏訕,早負罪譴,久稽典刑。川可特責授岷州團練副使、道州安置;升可特責授果州團練副使、汀州安置。』

    詔知福州、朝奉大夫葉伸特令守本官致仕。中書舍人蹇序辰言:『觀文殿學士、大中大夫、知定州韓忠彥,本因朝廷以其父琦勳舊,遂蒙先帝擢用,寵遇甚厚,官爲尚書,超躐夷等。元祐之初,遽忘大恩,附會奸惡,同爲毀訾,望早賜黜責。』制曰:『韓忠彥進由世臣,擢自先帝,歷躋禁從,久贊事樞,當體前修,以裨初政。而乃助誣民之浮說,行蹙國之匪謀,可依前官降充資政殿學士。』詔:『上清儲祥宮御篆碑文,蘇軾所撰,已令譭棄。宜差蔡京撰文並書。』壬戌,詔朝奉郎、守太府少監、分司南京、通州居住王覿改送袁州居住。故朝奉郎、試中書舍人孔文仲追貶梅州別駕,及追遺表恩例;鮮于侁追諫議大夫、集賢殿修撰;故朝奉郎吳處厚追貶歙州別駕。中書舍人蹇序辰奏:『劉安世等,皆緣棄地及附會奸惡、謗毀先朝致罪,行未旬日,最爲近例。而孔文仲、鄭雍、安燾等猶未見行遣,比之奉世等責罰,其爲失當,不倫甚明。』制曰:『鄭雍頃由附會,得列言官,乘時抵隙,驟至丞轄,助成奸慝,無補事功。可特落資政殿學士,依前官差遣如故。』壬寅,中書舍人蹇序辰言:『安燾被遇先帝,至爲執政。方文彥博、司馬光競爲棄地之論,燾實與其事,內結張茂則,與之表裏;外同奸黨,爲之借留。及蔡確得罪,又從而出力擠之。當是時,舊臣相繼被斥,獨燾徘徊數年,偶緣喪母,方私去位,則協助光等爲多,非特附會阿諛而已。究其本末,揹負舊恩,見利忘義,尤在韓忠彥上,此皆中外所傳聞,朝廷所照見。伏望聖慈,更賜裁度,比附同罪已罰之人,一體參酌施行。』制曰:『安燾持祿保躬,協謀蹙國,依憑奸黨,爲己助留,誣衊勞臣,隨時擠陷。上辜寄託,久負譴訶。可特落觀文殿學士,依前官差遣如故。』甲辰,詔寧遠軍節度副使、惠州安置蘇軾責授瓊州別駕,移送昌化軍安置。昭州別駕、賀州安置範祖禹移送賓州安置。新州別駕、英州安置劉安世移送高州安置。

    三月壬午,中書舍人、同修國史蹇序辰言:『朝廷前日追正司馬光等奸惡,明其罪罰,以告中外,惟變亂典刑、改廢法度、讟訕宗廟、睥睨兩宮、交通近習、分佈死黨。考言觀事,實狀具明。而包藏禍心,蹤跡詭祕,相去八年之間。已有不可備究者。至其章疏文字、行遣案牘,又散在有司,莫能會見。若不乘時取索編類,必恐歲久淪失,或邪黨交搆,有藏匿棄毀之弊。慾望聖慈特賜指揮,選官將貶責奸臣所言、所行事狀並取會編類,人爲一本,分置三省、樞密院,以示天下後世之大戒。』從之,仍差給事徐鐸及序辰。

    四月乙未[5],校書郎陳瓘通判滄州。曾布、林希同白上:『近聞陳瓘補外,瓘自登科二十二年[6],猶作權通判,若罷校書郎,與除一校理,不爲過。以人材論之,豈在周穜、洵武之下?』上曰:『章惇亦云其當作館閣,但議論乖僻,故止。』布曰:『瓘不見其乖僻,但議論詆訛蔡卞耳,他無所聞。』林希曰:『瓘常爲越州籤判,與卞論事不合,遂拂衣去。然人才實不可得。』布雲:『主張士類,正在陛下。願少留聖意。』上欣然納之。惇言陳瓘議論乖僻,以瓘言神宗晚年疏斥王荊公不用,此乃蘇軾之語也。

    辛丑,故追貶建武軍節度副使呂公著特追貶昌化軍司戶參軍,故追貶清海軍節度副使司馬光特追貶朱崖軍司戶參軍。公著制詞曰:『先朝擢居樞府,迨予纂服,復任宰司。宜竭忠謀,協贊王室。而乃廢體國之大義,忘事君之小心,陰結奸臣,私懷異意,謗訕先烈,變亂舊章。積惡終身,久益暴露。孽實自作,刑難幸逃。雖嘗示於小懲,尚未符於衆論。是用追貶嶺表,降秩州掾,庶期幽冥,知有所畏。』光制詞曰:『爾以詆訕宗廟,迷誤朝廷,戮有餘辜,死未塞責。久稽罪罰,追正典刑,而隱慝愈彰,公言難掩。嘗與兇黨,實藏禍心,至引宣訓衰亂不道之謀,僭諭寶慈聖烈非意之事[7]。興言及此,積慮謂何?雖死嚴誅,再加貶職,庶幾來世,永有創懲。』先是,邢恕、章惇言:『元豐八年,神宗晏駕。三月二十七日,範祖禹自西京赴召,司馬光送別於下浮橋船中。光謂祖禹曰:「方今主少國疑,宣訓事不可不慮。」』宣訓者,北齊武明婁太后宮名也。婁太后廢其孫少主殷,立其子常山王演。恕專謗宣仁聖烈皇后有廢立意,又僞造光此言,以信己讒。然祖禹實以七年冬末赴召,雖惇亦知其誕妄,故不復窮究,但藉此以罪光,謂光志在傾搖,猥用齊武明事擬宣仁聖烈皇后,並呂公著復追貶之。惇稱司馬光『村夫子』,無能爲;呂公著素有家風,凡變改法度,皆公著教之也。壬寅,詔範純仁元祐四年罷相恩例不追奪,並給還;王巖叟依例追奪。又詔趙卨追元任大中大夫、中大夫兩官並歷任職名,所有贈官,亦行追奪。更有似此者,依此施行。因吏部、刑部有請也[9]。王珪爲臣不忠(詳見王珪誣謗)。

    五月辛未,詔榜示朝堂:『朕以眇躬,獲承先搆,永推休烈盛美,欲以昭示萬世。而頃遭羣奸,同逞宿憾,興訛造訕,力肆詆排,政事人才,廢毀殆盡。夙夜憚懼,靡敢遑寧。思與卿士大夫共承厥志,庶幾德業,傳信無窮。念今在廷之臣,鮮知事君之義。崇鄉原以爲善士,造虛譽以進無能,以交私合黨爲先,以奉法守公爲諱。才智勝任則闒茸共嫉,趨向至正則頗側深仇。端亮勁挺有特立之權者,不見容於衆人;媕阿回通持兩可之說者,必得名於流俗。沉溺忘返,險薄可嗟。乃陰懷私恩,顯廢公議,以奸臣所斥逐爲當罪,所變更爲得宜;以先帝所建立爲不然,所褒擢爲非當。借譽餘黨,幸復甄收,務令舊章,未能淳一,扇爲是非不定之論,欲開善否更用之端。浸長小人之道於難知之中,以疑天下之聽於未孚之際。幸時事之中變,庶人情之翕從。每懷及茲,良用慨嘆。朕察言觀事,灼見邪心,欲正典刑,常申儆戒。繼自今日,爾其自新,式懲厥愆,畢趨於正。示以好惡,非曰苟然。其或怙終,必罰無赦。諮爾在位,尚克欽承。」』元祐初,章惇爭論役法札子有云:『役法可以緩改,非如山東鐵馬、福建茶鹽,不改一日,則有一日之害也。』及蔡卞與蹇序辰謀共造詔榜,慮惇不從,乃持惇元祐札子以脅之曰:『若謂居厚京東所行非是,則先帝褒詔亦非是矣!』惇噤不能語,於是從序辰所請,降詔榜雲。丁丑,三省言:『降授朝議大夫致仕韓維,以先帝東宮舊臣,在元豐末,朋附司馬光,最爲盡力。仍於奏狀內稱止爲上謝,太皇太后特賜褒諭,更不奏謝皇帝,顯有無君之心。』詔韓維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致仕,於筠州居住。維諸子乞盡納己官,聽父里居。詔以維先朝舊臣,年八十一,特許之。其諸子告章惇雲:『父執政與司馬光議論不合。』故得免行。

    十月乙酉,三省言:『大中大夫、知成都府鄭雍先緣棄地及附會奸惡、謗毀先朝,落資政殿學士。今雖未及期,該非次赦恩合敘。』詔鄭雍及呂大防等指揮永不引用期數及赦恩敘復。

    十一月癸酉,御史中丞邢恕言:『劉奉世當元祐間,先合劉摯,陰爲謀主,傾害策立顧命大臣,有不利王室之意。昨責郴州,階官猶爲中大夫,公論未免切嘆。近復堂除其弟當時知常州見闕。按:當時才智桀黠,有過人者,奉世陰謀密議,莫不通知。請罷當時常州,別除一岳廟差遣;其兄奉世,亦乞更降授一散官,依舊郴州安置。』詔劉奉世責授隰州團練副使、郴州安置;劉當時差監南嶽廟。辛丑,詔放歸田裏人程頤送涪州編管,坐與司馬光同惡相濟也。先是,上與輔臣語及元棺政事,又曰:『程頤妄自尊大,至欲於延英講說,令太母同聽。在經筵多不遜。雖已放歸田裏,可與編管。』輔臣因歷數元祐言者議論過當,而上怒頤爲甚。又曰:『便與編管。』章惇曰:『合羈管。』上曰:『只與編管。』再對,又及之。後一日,遂有涪州之命。頤編管,蓋林希力。希意恕必救頤,則因以傾恕。恕語希雲:『便斬頤萬段,恕亦不救!』聞者笑之。雷州別駕、化州安置梁燾卒。

    十二月癸未,鼎州團練使、新州安置劉摯卒。先是,蔡京、安惇共治文及甫並尚洙等所告事(八月十六日),將大有所誅戮,會星變(九月五日),上怒少息,然京、惇極力煅煉不少置,已而梁燾先卒於化州(十二月二十七日),後七日,摯亦卒於新州。衆皆疑兩人不得其死。明年五月,獄乃罷。丁酉,詔祕閣校理劉唐老落職,添監桂陽茶鹽酒稅賣礬務,以唐老元祐奸黨,時出險言,故有是命。甲辰,責授黔州別駕、涪州安置黃庭堅移戎州安置,以避部使者親嫌也。

    元符元年二月丙申[8],詔差河北路轉運副使呂升卿、提舉荊湖南路常平等事董必併爲廣南東西路察訪(二月四日罷升卿)。蔡京等究治同文館獄,卒不得其要領,乃更遣升卿及必嶺外,謀盡殺元祐黨人。時劉摯、梁燾已前死,朝廷猶未知也。乙丑,御史中丞邢恕言:『張舜民除直龍圖閣、權知青州。按:舜民資望輕淺,未宜遽得青州。況舜民在元祐間蹤跡駁雜,今不次擢用,實駭觀聽。義不得已,須至彈奏,望寢罷。』詔張舜民差除指揮更不施行。申戌,權吏部尚書葉祖洽言:『伏見太常寺定到韓縝諡議,申尚書吏部覆議。按:縝在先朝,擢於罪廢之餘,致位樞密之地,其受先帝恩德,爲不淺矣。然垂簾之初,內則交結張茂則、梁惟簡,以取宰相;外則附司馬光輩逐蔡確,爲自安之計。至於更改法度,縝嘗陰致其力。兇虐貪穢之跡,暴著中外。「莊敏」美諡,非縝所宜。』詔更不定諡。

    四月丙戌,詔化州安置梁燾卒,不許歸葬,案家屬令昭州居住。

    六月壬寅,御史中丞安惇言:『乞朝廷委官,將元祐中訴理所一宗公案看詳,如合改正,即乞申明得罪之意,復依元斷施行。』詔蹇序辰、安惇看詳,內元狀陳述及訴理所看詳語言於先朝不順者,職位、姓名別具以聞。序辰先有是請,上難之,於是章惇復建白蔡卞,勸章惇使必行,令序辰與惇及徐鐸同主其事。自後緣訴理被禍者凡七八百人,序辰及惇實啓之。

    七月乙丑,三省言:『劉摯等黨人王巖叟,前後論事,包藏奸言,最爲兇悖。範祖禹、劉安世、朱光庭仍累疏,誣罔聖德,陰蓄邪謀,雖各行遣,累據臣僚上言,乞賜施行。』詔範祖禹移化州安置,安世移梅州安置,王巖叟、範祖禹、劉安世、朱光庭諸子並勒停,永不收敘。

    九月己酉,吏部尚書葉祖洽言:『近劉摯、梁燾諸子並勒停,永不收敘,仍各於元指定州軍居住[9]。伏見王珪罪惡,比摯等最爲暴著。今罪罰輕重不侔,何以慰天下公議?』詔王珪諸子並恃勒停,永不收敘。庚戌,追官勒停、橫州編管秦觀特除名,永不收敘,移送雷州編管,以附會司馬光等同惡相濟也。丙辰,朝奏大夫、充祕閣校理孔平仲特落祕閣校理,送吏部與合入差遣。平仲黨附元祐用事者,非毀先朝所建立,雖罷衡州,猶帶館職。上察知其人,故有是命。

    平仲必有言者,或因看詳訴理所文字也。新錄辨曰:元祐賢才之盛,如平仲輩,皆一時之望。而史官概誣以黨附用事者。自『平仲黨附』以下刪去。

    是日,蹇序辰、安惇以訴理事上殿,曾布以:『訴理事幹人衆,昨朝廷指揮,令言有不順者具名奏,中外皆以爲平允,但恐議論者更有所加。願聖意裁察。臣以謂訴理之人本無可罪,今刑部左、右兩曹,一主斷獄,一主敘雪。蓋自祖宗以來,以至今日,凡得罪經斷,鮮有不更訴雪者,但一切付之刑部,自有條格,及前此或行否,皆自有司上條,其間得雪除者,比比而有。元祐中,用事之人實有形跡先帝之意,故別置一司,以張大其事。若當時但如常日,付之刑部,則今日亦無復有此紛紛。以此言之,但用意造作之人爲可罪,訴雪者似不足深責。兼人數衆多,動失人心,孰大於此者?真宗踐阼,有建議欲放天下欠負者,真宗雲:「先帝何以不放?」大臣雲:「先帝留此,以遺陛下,以團結天下人心。」真宗欣然從之。蓋人心何可失也?』布又言:『訴理之人,若先朝言有不順,此天下之所共怒,自當行法。臣今日所陳無他,但願朝廷守已降指揮,勿令議論者更有所增加耳。』上深然之。已而聞序辰及惇所陳,已紛紛矣。壬戌,看詳訴理所言:『光州司法參軍、監安上門鄭俠上書謗訕朝政,並王安國非毀安石等罪名,元祐元年除雪不當,及王??、王斿進狀,內言「父安國冤抑未除」,又云:「先臣不幸,不得出於此時。」詔元祐指揮更不施行,並令改正。鄭俠追毀出身以來文字、除名勒停,依舊送英州編管,永不量移;王??罷京東路轉運判官、添差監衡州鹽酒稅;王斿監江寧府糧料院。』

    十月甲午,責授昭州別駕、化州安置範祖禹卒。己亥,詔朝奉郎汪衍、瀛州防禦推官餘爽併除名勒停,永不收敘。衍送昭州、爽送封州編管,仍備坐本人所上書行出。先是,蔡京薦爽上殿,章惇惡之,具言爽及衍元豐末各上書詆誣先朝,爽又元祐中曾上書,乞宣仁歸政。險詐反覆,故有是命。庚子,中書省言:『元祐元年正月,起居舍人邢恕上書言:「熙寧初,王安石、呂惠卿同事,臣時得召對,先帝詢及二人,臣具道安石之短、惠卿之奸,卒見排嫉。」又言:「太皇太后躬親聽斷,並用忠良,全去弊蠹。臣於此時,首蒙擢爲右司員外郎,職爲宰相屬官,與聞政事。臣以爲千載之一時。」又言:「韓維端諒名德,乃與司馬光、呂公著一等。」』詔邢恕特降授承議郎、知南安軍。恕始罷中丞,以本官知汝州。居五月,改知應天府。章惇恐恕複用,乃檢出恕元祐初所上書,白上曰:『邢恕除蔡確一事外,無事不同元祐。』特責之。癸卯,詔朝請郎、祕閣校理、權知潞州歐陽棐落職,送吏部與合入差遣。以元祐權臣迷國之際,棐朋附大奸,每希進用,故有是責。

    十一月癸丑,三省言:『元豐末,王鞏累上書議論朝政,表裏奸臣,欲盡變更先朝法度。元祐中,張保源累上書議論朝政,附會奸臣。』詔朝散郎王鞏特追毀出身以來告敕文字,除名勒停,送全州編管;通直郎張保源勒停,仍展三期敘,於峽州居住。甲子,冬至,祭昊天上帝於圓邱,以太祖配。禮畢,還御宣德門,大赦天下,應見貶謫官員,除元祐餘黨及別有特旨之人外,未量移者與量移。

    十二月丙子,給事中範鏜言[10]:『中書省送到新知明州葉濤易知淮陽軍,爲元祐中訴理先朝被罪不當。詳濤所進呈詞情不遜,侵黷先朝。今降知州軍,猶有民社,未敢書讀行下。』詔濤知興國軍。鏜再論奏,改管勾崇禧觀。庚寅,看詳訴理所言:『看詳到責授成州團練副使吳居厚稱「罪止緣公今遭朝廷推廣恩惠,凡有罪戾,盡蒙湔洗,人情莫不悅豫。」』詔居厚特罰銅三十斤。

    二年正月辛未,詔張舜民、畢仲遊、孫樸、趙睿、梅灝、陳察、李昭玘並罷館職(此當詳考)。

    二月己卯[11],歐陽棐朝見,上目之,詔曾布曰:『此元祐五鬼。』布曰:『亦聞有此名。元祐附麗,亦必有之。治郡亦常才,然棐歐陽修之子,登進士第。修於英宗定策之際最有功。』上頷之。己未,曾布言:『章惇、蔡卞施行元祐人,衆論皆謂過當。然此豈爲詆訛先朝?大抵多報私怨耳。惇、卞初相得,故惇於卞言無不聽,及相失,卞多反其事,人皆笑之。今朝廷政事一出於卞、惇,無敢違者。』上曰:『蔡京猶與惇不足。』布曰:『惇與蔡氏兄弟無不畏者。近頗欲屈意求和於京,而京不爲之屈,衆尤哂之。』丙申,詔吏部員外郎孫諤與合入差遣,以元祐訴理有『銜冤飲恨』之語也。

    五月戊辰,詔:『朕閱元祐臣僚所上章疏,得陳次升任監察御史日一二章奏。觀其微意,極甚奸邪,附會權臣,詆譭先政。如『張官置局,許之訴理,其用法過重、事涉冤抑、情可矜恕,皆得伸雪。已而乞放上供封樁錢物,不致過有誅求,而民無搔擾之患」之語,朕嘗含容其過,庶使自新,委以諫職,復敢狃習故態,觀望言事,多不中理。久居其位,殊無小補。可罷職,與遠小監當差遣,添差監全州鹽酒稅。』

    七月壬子,權禮部尚書蹇序辰言:『請將六曹諸司元豐八年四月以來應改更法度、言涉附會譏訕文書盡數檢閱,隨事編類,並着所任官姓名,具冊申納三省。』宣德郎李積中言:『請選官,應先帝法度政事遭元祐變毀者,取會某事因何人申請乞廢,因何人勘當而罷,各開當職官,具冊申納三省。言如有盜匿棄毀、增減隱落,以及漏泄者,罪賞並依編類章疏已得朝旨。』序辰及積中先有是言,三省不行,喻半年矣。序辰既貶,乃複檢舉降詔。曾布謂三省意欲有所羅織故也。

    八月壬申,龍圖閣待制、知瀛州盛陶知河東府。言者論陶昨在元祐中詆誣先烈,協比奸臣,排毀舊弼。詔陶知和州。

    九月乙卯,通判潭州畢漸言:『請應元祐中諸路所立碑刻、紀事等,並令碎毀。』從之。

    閏九月庚午朔,朝請郎賈易特授保靜軍司馬、邵州安置,以易在元祐中嘗任臺諫,內懷比德,羽翼權臣,謗誣先猷,盜竊虛譽,故有是命。

    十月庚戌,朝奉郎、集英殿修撰文及甫落職、知單州,依呂大防例,不得引用期數赦恩敘復。

    三年正月,徽宗即位。

    四月辛酉。先是,韓忠彥言:『哲宗即位,嘗詔天下實封言事,獻言者以千百計。章惇既相,乃制局編類,摘取語言近似者,指爲謗訕。前日應詔者大抵得罪。今陛下又詔中外直言朝政闕失,若復編類之,則敢言之士,必懷疑懼。臣願陛下亟詔罷局,盡裒所編類文書,納之禁中。』詔取以入。中書舍人曾肇亦言:『臣待罪右省,伏見置局編類元豐八年五月以後,至元祐九年四月十一日終,應於臣僚章疏及申請事件,以給舍、都司郎官兼領。自紹聖二年冬置局,至今已及五年。據本局人吏已編寫一千九百冊投進,又各寫淨冊,納尚書省、門下省。乞見今進寫樞密院、中書省淨冊未常申納,續準中書送下章疏約五百餘件見行編類次。臣以職事,須至論列。切見祖宗以來,臣僚所上章疏,未常置局編寫,蓋緣人臣指切朝政、彈劾臣下,皆是忘身爲國,不顧後禍。朝廷若有施行,往往刊去姓名,只作「臣僚上言」行出文字,所以愛惜言事之人,不欲暴露,使招怨吝。若一一編錄,傳之無窮,萬一其人子孫見之,必結深隙。祖宗以來,未常編錄,意恐在此。今編錄已非祖宗故事,又有限定年月。且元豐八年四月以前上至國初、元祐九年四月十二日後下至今日章疏,何爲皆不編類,而獨編此十年章疏?臣所未諭。臣欲乞指揮,將見寫樞密院、中書省淨冊量留書吏,立限催修寫了當外,其續送到章疏更不編錄,只送中書省上簿收管,其餘手分書寫入等,並各放罷,所貴朝廷事體均一,不至多留吏人,枉費請給。』上嘉納之,乃詔罷編類臣僚章疏局。

    癸亥,吏部侍郎徐鐸奏:『準紹聖四年三月十十八日朝旨節文[12],蹇序辰奏:切見朝廷前日追正司馬光等奸惡,明其罪罰,以告中外。乞將貶責過奸臣所言、所行事狀,並取會編類,仍錄一本,分置三省、樞密院。又準紹聖五年四月四日朝旨,蹇序辰奏:昨準朝旨,編類貶責過司馬光等狀事狀,俟編類畢,繕寫一本進入,以備省覽。今勘會編類臣僚章疏局已準朝旨,將前後編類章疏並一宗行遣盡納入內。臣契勘上件事狀,多於章疏,內節出文意類編成書,事體一同。今來合與不合依編類章疏局已得朝旨,將一宗行遣盡進入?』詔並進入。

    校勘記

    [1]直龍圖閣□□ 《長編拾補》卷十四作『直龍圖閣』。今姑仍其舊。

    [2]兇焰 原本『焰』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四補。

    [3]尋醫 原本二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四補。

    [4]致仕 原本作『文仕』,據文意及《宋史·文彥博傳》改。

    [5]乙未 原本作『甲午』,據《長編》卷四八五改。

    [6]瓘自登科 原本作『瓘□登科』;《長編》卷四八五作『瓘登高科』。茲據文意補『自』字。

    [7]僭諭寶慈 原本作『僭□口慈』;《長編》卷四八六作『偷諭寶慈』。茲據《長編》補『諭寶』二字。

    [8]丙申 原本作『癸巳』,據《長編》卷四九四改。

    [9]元指 原本『指』字作墨丁,據《長編》五○二補。

    [10]範鏜 原本作『範鐺』,據《長編》卷五○四改。下句同改,不另出校。

    [11]己卯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五○六補。

    [12]節文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拾補》卷十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三

    哲宗皇帝

    臺諫言蘇軾策題詩謗附

    元祐元年十二月壬寅[1],左司諫朱光庭言:『學士院試館職策題雲:「欲師仁宗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舉其職,或至於媮,欲法神考之勵精,而恐監司守臣不識其意,流人於刻。又稱「漢文寬大長者,不聞有怠廢不舉之病;宣帝總核名實,不聞有督察過甚之失。」臣以爲仁宗之深仁厚德,如天之爲大,漢文不足以過也。神考之雄才大略,如神之不測,宣帝不足以過也。後之爲人臣者,惟盛揚其先烈,不當更置之議論也。今來學士院考試官不識大體,以仁祖難名之盛德、神考有爲之善志,反以媮刻爲議論,獨稱漢宣之全美,況謂仁祖、神考不足以師法,不忠莫大下焉。伏望聖慈察臣之言,物奮睿斷,正考試官之罪,以戒人臣之不忠者。』策題,蘇軾文也,詔特放罪。光庭又言:『軾罪不當放。』其言攻軾愈竣,且稱軾嘗罵司馬光及程頤。軾聞而自辨曰:『臣切聞諫官言臣近所撰試館職人策問,有涉諷議先朝之語。臣退伏思,臣之所謂偷刻者,專指今之有官有司及監司、守令不能奉行,恐致有此病,於二帝何與焉?至於前論周公、太公,後論文帝、宣帝,皆是爲文引證之常,亦無比擬二帝之意。況此策問第一第二首,鄧溫伯之詞;末篇乃臣所撰,三首皆臣親書進入,蒙御筆用第三首。臣愚意豈逃聖鑑?若有毫髮諷議先朝,則臣死有餘罪。伏願少迴天日之照,使臣孤忠,不爲衆口所鑠。』詔追回放罪指揮。或言朝廷謂光庭所言非是,將逐去之。御史中丞傅堯俞、侍御史王巖叟恐遂逐光庭,則所損益大[2],乃各上疏論軾不當置祖宗於議論之間,猶未顯斥,其有譏諷意也。疏入,不報。殿中侍御史呂陶言:『蘇軾所撰策題,蓋設此問,以觀其答,非謂仁宗不如漢文、神考不如漢宣帝也。朱光庭指以爲非,亦太甚矣。今士大夫皆曰程頤與朱光庭有親,而蘇軾嘗戲薄程頤,亦以光庭爲程頤報怨,而屢攻蘇軾。審如所聞,則光庭固已失之,而軾亦未爲得也。且軾薦王鞏爲不知人,戲程頤爲不慎言。舉此二者罪之則當也,若指其策問爲譏議二聖,欲深中之,以報親友之私怨,誠亦過矣。』又言:『明堂降赦,臣僚稱賀訖,兩省官欲往奠司馬光。是時程頤言曰:「子於是日哭則不歌,豈可賀?」赦才了卻,往弔喪,坐客有難之曰:「孔子言哭則不歌,即不言歌則不哭。今已賀赦了卻,當往弔喪,於禮無害。」蘇軾遂戲程頤雲:「此乃枉死市叔孫通所制禮也上衆皆大笑。結冤之端,蓋自此始,軾非無過也。』

    二年正月辛酉[3],傅堯俞、王巖叟相繼上疏,論蘇軾不當置祖宗於議論間,其意欲以救朱光庭也。既皆不報。是日,巖叟、堯俞又各上疏論之。乙丑[4],詔:『王巖叟、傅堯俞、朱光庭以蘇軾撰試館職策題不當,累有章疏。今看詳得是非譏諷祖宗,只是論百官有司奉行有過,令執政召逐人面諭,更不須彈奏。』庚午,翰林學士蘇軾言:『臣近以試館職策問爲臺諫所言。臣所不敢深辨,蓋以深辨而求去,是不欲去也。今者聖明已察其實,而臣四上章,四不允,非獨朝廷知臣無罪可放,臣亦自知無罪可謝也。今言臣者不止三人,交章累上,不啻數十,而聖斷確然,申明其無罪。德音一出,天下頌之,史冊書之。臣自聞命以來,一食三嘆,一夕九興,身口相謀,未知死所。然臣所撰策問,似亦有罪。若不實言,是欺陛下也。臣昔於仁宗朝制科,舉所進策論、所答聖問,大抵皆勸仁宗勵精庶政,督察百官,果斷而力行也。及事神宗,蒙召對訪問,退而上書數萬言,大抵皆勸神宗忠恕仁厚,含垢納污,屈己以裕人也。臣區區不自度量,常欲希慕古賢可否相濟,蓋如此也。伏覩二帝臨御以來,聖政日新,一出忠厚,大率多行仁宗故事,天下翕然銜戴恩德,固無可議者。臣私憂過計,常恐百官有司矯枉過直,或至於媮,而使神宗勵精核實之政漸致隳壞,深慮數年之後,馭吏之法漸寬,理財之政漸疏,備邊之計漸弛,則意外之憂,有不可勝言者。臣竊憂之,故輒用此意撰上件策問,實以譏諷今之朝廷及宰相、臺諫之流,欲陛下覽之,有以感動聖意,庶幾兼行二帝忠厚勵精之政也。臺諫若以此言臣,朝廷若以此罪臣,則斧鉞之誅,其甘如薺。今乃以爲譏諷先朝,則亦疏而不近矣。願因臣此言警策在位,天下幸甚!若以其狂妄不識忌諱,雖賜誅戮,死且不朽。』辛未,傅堯俞、王巖叟入對,論蘇軾策題不當。堯俞既讀札子[5],太皇太后曰:『此小事,不消得如此,且休。』對曰:『此雖數句言語,緣系朝廷大體,不是小事,須合理會。』又曰:『蘇軾更不是譏諷祖宗。』對曰:『若是譏諷祖宗,則罪當死。臣等不止如此論列,既止是于思慮言詞失輕重,有傷事體,亦合略有行遣云云。』巖叟因於袖取軾所撰策題,就簾前指陳。未終,簾中忽厲聲曰:『更不須看文字也!』巖叟又進讀札子,簾中極不以爲然。堯俞曰:『如此,則是太皇太后主張蘇軾。』又厲聲曰:『太皇太后何故主張蘇軾?又不是太皇太后親戚也!』巖叟曰:『陛下不主張蘇軾,必主張道理。願於道理上斷事。適蒙宣諭:言官有黨。臣等不知有黨無黨,但只據事之是非論列,陛下亦只當看事理如何云云。』遂下至臺中。堯俞與巖叟待罪,乃同奏曰:『臣等今月十八日奏事延和殿,蒙宣諭,謂臣等黨附諫官朱光庭,彈奏翰林學士蘇軾撰試館職策題不當事。臣等誤承厚恩,上辜任使,更不敢詣臺供職,伏俟譴斥。自十九日,各家居。』已而卻降出堯俞、巖叟札子付三省。己亥,三省進呈傅堯俞、王巖叟論蘇軾札子。執政有欲降旨明言軾非者,太皇太后不聽,因曰:『軾與堯俞、巖叟、光庭皆逐!』執政爭以爲不可。丙子,詔:『蘇軾所撰策題即無譏諷祖宗之意,又緣自來官司試人,亦無將祖宗治體評議者。蓋學士院失於檢會,札與學士院令知。蘇軾、傅堯俞、王巖叟、朱光庭各疾速依舊供職。』蓋從右僕射呂公著之議也。同知樞密院範純仁亦言:『蘇軾止是臨文偶失思慮,本非有罪。聞言者未已,蓋此事或聞因小有言,恐致交相攻訐,流弊漸大。望聖慈深察,召來宣諭之意,只乞以朝廷本置諫官、蓋爲補朝廷闕失及奸邪害政,今人臣小過,本無邪心,諫官不須深論。若其引咎求去,則雲朝廷不欲以小事去言官,爾等當共成朝廷之美,則必不敢更有他說。』

    十二月壬寅,監察御史楊康國言:『臣昨於朝堂,見百官聚首,共議學士院撰到召試廖正一館職策題,問王莽、曹操所以攘奪天下難易,莫不驚駭相視。其時臣未有言責,無緣上達,徒自震恐寒心而不忍聞也。此必無人爲陛下言不可狀,致朝廷尚稽竄責。臣今幸遇聖恩,擢置言路,豈敢畏避緘默,偷安竊祿,有孤陛下任使之意哉?』撰策題者,蘇軾也。甲辰,監察御史趙挺之奏曰:『蘇軾專務引納,輕薄虛誕,有如市井俳優之人,以在門下,取其浮淺之甚者力加論薦。前日十科,乃薦王鞏;其舉自代,乃薦黃庭堅。二人輕薄無行,少有人比。王鞏雖已斥逐補外,庭堅罪惡尤大,尚列史局。按:軾學術本出《戰國策》蘇秦、張儀從橫揣摩之說,近試學士院廖正一館職,乃以王莽、袁紹、董卓、曹操篡漢之術爲問。此數人者,忠臣烈士之所切齒而不忍言,學士大夫之所忌諱而未常道。今二聖在上,軾代王言,專引莽、卓、袁、曹之事,及求所以篡國遲速之術,此何義也?考其設心,罪不可赦。使軾得志,將無所不爲矣。』

    三年正月丁卯,侍御史王覿奏:『蘇軾去冬學士院試館職策題,自謂借漢以喻今也。其借而喻今者,乃是王莽、曹操篡國之難易,縉紳見之,莫不驚駭。軾習爲輕浮,貪好權利,不通先王性命道德之意,專慕戰國縱橫捭闔之術,此前日策題所以虧損國體而驚駭羣聽者,非偶然過失也。若使久在朝廷,則必立異妄作,以爲進取之資;巧謀害物,以快喜怒之氣。或未欲深罪軾,即宜遷與一郡,稍爲輕浮躁競之戒。』

    三月辛未,蘇軾言:『臣伏思念頃在登州召還,至備員中書舍人以前,從無人言,只從參議役法,及蒙擢爲學士後,便爲朱光庭、王巖叟、賈易、韓川、趙挺之等攻擊不已,以至羅織語言,巧加醞釀,謂之誹謗。未入試院,先言任意取文,雖聖主知臣無罪,然竊自惟,蓋緣臣賦性剛拙,議論不隨,而寵祿過分,地勢親迫,故致紛紜,亦理之當然也。臣只欲堅乞一郡,則是孤負聖知,上違恩旨。欲默而不乞,則是與臺諫爲敵,不避其鋒,勢必不安。今既未許請郡,臣亦不敢遠去左右,只乞解罷學士,除臣一京師閒慢差遣,如祕書監、國子祭酒之類,或乞只經筵供職,庶免衆人側目,可以少安。』

    四月辛巳,軾對於內東門小殿。既奉旨,太皇太后忽宣諭軾曰:『官家在此。』軾曰:『適已起居矣。』太皇太后曰:『有一事要問內翰:前年任何官職?』軾曰:『汝州團練副使。』曰:『今爲何官?』曰:『臣備員翰林,充學士。』曰:『何以致此?』曰:『遭遇陛下。』曰:『不關老身事。』軾曰:『必是出自官家。』曰:『亦不關官家事。』軾曰:『豈大臣薦論耶?』曰:『亦不關大臣事也。』軾曰:『臣雖無狀,必不別有幹請。』曰:『久待要學士知此事:神宗皇帝之意,當其飲食,而停筯看字,則內人必曰:「此蘇軾文字也。」皇帝忽時稱曰:「奇才!奇才!」但未及用學士而上仙耳。』軾哭失聲,太皇太后與上左右皆泣,已而命坐賜茶,曰:『內翰直須盡心事官家,以報先帝知遇。』軾拜而出,撤金蓮燭送歸院。

    十月已醜,翰林學士兼侍御蘇軾言:『臣近以右臂不仁,兩目昏暗,有失儀曠職之憂,堅乞一郡。伏蒙聖慈降詔不允,遣使存問,賜告養疾。恩禮之重,萬死莫酬。然臣終未敢起就職事者,定亦有故。臣與故司馬光雖賢愚不同,而交契最厚。光既大用,臣亦驟遷,在於人情,豈肯異論?但以光所建差役一事,臣實以爲未便,不免力爭。而臺諫諸人希合光意,以求進用。及光既歿,則又妄意陛下以爲主光之言,結黨橫身,以排異論,有言不便,約共攻之。其後又因刑部侍郎範百祿與門下侍郎韓維爭議刑名,欲守神宗故事,不敢以疑法殺人。而諫官呂陶又論維專權用事[6]。臣本蜀人,與此兩人,實是知舊,因此韓氏之黨一例疾臣,指爲川黨。御史趙挺之在元豐末通判德州,而著作郎黃庭堅方監本州德安鎮。挺之希合提舉官楊景棻意,欲於本鎮行市易法,而庭堅以謂鎮小民貧,不堪誅求。公文來往,士人傳笑。後挺之以大臣薦召試館職,臣實對衆言:「挺之聚斂小人,豈堪此選?」又挺之之妻父郭概爲西蜀提刑時,本路提舉官韓玠違法虐民,朝旨委概體量,而概附會隱庇。臣弟轍爲諫官,劾奏其事。玠、概並行黜責。以此挺之疾臣,猶出死力。臣二年之中,四遭口語,發策草麻,皆謂之誹謗,未出省榜,先言其失士,以至臣所薦士,例加誣衊,所言利害,不許相度。近日王覿言:胡宗愈指臣爲黨;孫覺言:丁隲雲是臣親家。臣與此兩人有何干涉?而於意外巧搆曲成,以積臣罪,欲使臣撓推於十夫之手,而使陛下投杼三至之言。外廷之人,具曉此意。臣若不早去,必致傾危。伏望聖慈念臣爲臣之不易,哀臣處此之至難,始終保全,措之不爭之地,特賜指揮,檢會前奏,早賜施行。』

    四年三月丁亥,翰林學士蘇軾爲龍圖閣學士、知杭州,從軾請也。既踰月,軾言:『臣近以臂疾,堅乞一郡。已蒙聖恩差知杭州,臣初不知其他,但謂朝廷哀憐衰疾,許從私便。及出朝參,乃聞班列中紛然指言:近日臺官論奏臣罪狀甚多,而陛下曲庇小臣,不肯降出,故許臣補外。臣平生愚拙,罪戾固多,至於非義之事,自保必無。只因任中書舍人日,行呂惠卿等告詞,極數其兇慝,而弟轍爲諫官,深論蔡確等奸回。確與惠卿之黨佈列中外,共仇疾臣。今日復因臣言鄆州教授周穜以小臣而爲大奸,故黨人共死力,搆造言語,無所不至。使臣誠有之,朝廷何惜竄逐,以示至公?若其無之,臣亦安能以皎然之身,而受此暖昧之謗?伏望聖慈盡將臺諫官章疏付有司,令盡理根治,依法施行。所貴天下曉然知臣有罪無罪,自有正法,不是陛下屈法庇臣,則雖死無所恨矣!』

    四月癸卯,給事中趙君錫奏:『蘇軾乞外任,遂除杭州,雖聖恩優渥,待軾不替,而中外之望,觖然解體。何者?軾之文追扳六經,蹈籍班、馬,自成一家之言。國朝以來,惟楊億、歐陽修數人而已。今軾飄然去國,則憸人奸黨必謂朝廷稍厭直臣,奸臣且將乘隙,侵尋復進,實系消長之機。伏望收還軾所除新命,復留禁林,仍侍經幄,以成就太平之基。』

    元祐六年正月丙戌,龍圖閣學士、知杭州蘇軾爲吏部尚書。

    二月癸巳,龍圖閣直學士、吏部尚書蘇軾爲翰林學士承旨,而蘇轍除尚書右丞。轍言:『臣幼與兄軾同受業,先臣薄祜早孤,凡臣之官學,皆兄所成就。今臣蒙恩,與聞國政,而兄軾亦召還[7],本除吏部尚書,復以臣故,改翰林承旨。臣之私意,尤不遑安。況兄軾文學政事皆出臣上,臣不敢遠慕古人舉不避親,只乞寢臣新命,得與兄軾同備從官,竭力圖報,亦未必無補也。』不聽。

    五月丁丑,龍圖閣直學士、前知杭州蘇軾言:『臣始緣衙前差役利害,與孫永、傅堯俞、韓維爭議,因亦與司馬光異論。光不以此怒臣,而臺諫諸人逆探光意,遂與臣爲仇。臣又責疾程頤之奸,未常假以色詞,故頤之黨人,無不側目。自朝廷廢黜大奸數人,而其餘黨,猶在要近,陰爲之地,特未發耳。小臣周穜,乃敢上疏乞用王安石配饗,以嘗試朝廷。料穜草芥之微,敢建此議,必有陰主其事者,是以上書逆折其奸鋒,乞重賜行遣,以破小人之謀,因此黨人尤加忿疾。其後又於經筵極論黃河不可回奪利害,且上疏爭之,遂大失執政意。積此數事,恐別緻禍患云云。伏望聖慈察臣至誠,特賜指揮執政檢會累奏,只作親嫌迴避,早除一郡。若朝廷不以臣不才,猶欲驅使,或除一重難邊郡,臣不敢辭避,報國之心,死而後已!』庚辰,翰林學士承旨蘇軾兼侍讀。

    六月丙午,詔蘇軾撰《上清儲祥宮碑》。

    八月己丑,侍御史賈易言:『謹按:尚書右丞蘇轍云云。其兄既立異以背先帝,尚蒙恩宥,全其首領,聊從竄斥,以厭衆心。軾不自省循,益加放傲。既先帝厭代,軾則作詩自慶,曰:「山寺歸來聞好語,野花啼鳥亦欣然。此身已覺都無事,今歲仍逢大有年。」書於揚州上方僧寺,自後播於四方。軾內不自安,則又增以別詩二首,撰詩板於彼,復倒其先後之句,題以「元豐八年五月一日作」,而語諸人曰:「我託人置田,書報已成,故作此詩。」且田極小事,而至「野花啼鳥亦欣然」哉?又先帝山陵未畢,人臣泣血,號慕正劇,軾以買田而欣躍如此,其義安在?謂此生無事,以年逢大有,亦有何說乎?是可謂痛心疾首而莫之堪忍者也。後於策題,又形譏毀,言者固常論之。又作《呂大防左僕射制》,猶更悖慢,其詞曰:「民亦勞之,庶臻康靖之期。」識者聞之,爲軾股慄。夫以熙寧、元豐之政,百官修職,庶事興起。其間不幸興利之臣希冀功賞,不無掊克,是乃治世之失,何至比於周厲王之時?《民勞》、《板》、《蕩》之詩,刺其亂也。先朝行免役爲良法,及陛下復行差役,軾則以免役爲便民,至敢矯稱先帝之意,欲用免役羨錢盡買天下負郭良田,以給役人。向使朝廷輕信而行之,則必召亂,賴言事者排其謬妄,聖明察見其傾邪,故斥其說而不用也。其在杭州,務以暴橫立威,故決配稅戶顏章兄弟,皆無罪之人,今則漸蒙貸免矣。既而專爲姑息,以邀小人之譽,兼設欺蔽,以竊忠藎之名。如累年災傷不過一二分,軾則張大其言,以甚於熙寧七八年之患,比年饑饉疾疫,人之死亡者十有五六,豈有更甚於是者?又嘗建言以興修水利者,皆爲虛妄無實。而自爲奏請浚治西湖,乞賜度牒賣錢僱役,間亦不免科借居民什器、畚鍤之類,虐使捍江廂卒築爲長堤,於湖中以事遊觀,於公私並無利害。監司畏忌,無敢觸其鋒者,況敢檢按其不法耶?今既召還,則盛引貪利小人相與創言。聖眷隆厚,必求外補,非首相不可留也。原軾、轍之心,必欲兄弟專國事,納蜀人分據要路,復聚羣小,俾害忠良,不亦懷險詖、覆邦家之漸乎?伏望聖慈鑑觀用人得失,所繫輕重,赫然發於睿斷,特行斥免,天下幸甚!』辛卯,宰臣、執政於延和殿簾前具言易疏前後異同之語,退復具奏,言易不惟搖動朝廷政事,陰以中羣怨之憤。乃詔與易外任,後旨以本官知壽州。

    壬辰,詔翰林學士承旨兼侍讀蘇軾爲龍圖閣學士、知潁州。先是,御史中丞趙君錫言:『先帝上仙,軾作詩,臺章乞正典刑。』侍御史賈易相繼言之,易與軾皆得外補。君錫又言:『臣昨論蘇軾於先帝上仙之初,作詩喜幸,乞正典刑。及賈易劾軾之罪,不可使之補外。事體至大,並未蒙施行。臣伏以前日蔡確之事,坐不言與救解,自宰臣以下,罷黜者凡八人,是朝廷深責臣子之背公死黨,使天下明知無禮於君者,不可不急擊而去之也。今賈易憤軾之負恩懷怨,首先彈劾,而言纔出口,反蒙貶逐,豈非與前日行事大相違戾乎?蓋蔡確無禮於太皇太后,與軾無禮先帝,其罪一也。確則流竄遐荒,軾則一切不問。太皇太后不行此事,將何以教天下之爲母者?皇帝不行此事,將何以教天下之爲子者?有臣懷悖逆之心,形容於言詞如此,而朝廷不能亟正其罪,將何以教天下之爲臣者?伏望二聖質以近事,早賜睿斷,以解釋天下之非議。』後數日,軾人見,言:『臣弟轍與臣言,趙君賜、賈易言臣於元豐八年五月一日題詩揚州僧寺,有欣幸先帝上仙之意。臣今省憶此詩,自有因依,合具述陳。臣於是歲三月六日,在南京聞先帝遺詔,舉哀掛服了當,迤邐往常州。自是新經大變,臣子之心,孰不憂懼?至五月初間,因往揚州竹西寺,見百姓父老十數人,相與道旁語笑。其間一人以兩手加額,雲:「見說好個少年官家。」其言雖鄙俗不典,然臣實喜聞百姓謳歌吾君之子出於至誠。又是時臣初歸耕常州,蓋將老焉。而淮浙間所在豐熟,因作詩云:「此生已覺都無事,今歲仍逢大有年。山寺歸來聞好語,野花啼鳥亦欣然。」蓋喜聞此語,故切記之於詩,書之當途僧舍壁上。若稍有不善之意,豈敢復書壁上,以示人乎?又其時去先帝上仙已及兩月,決非「山寺歸來始聞」之語。事理明白,無人不知。而君錫等輒挾私情,公然誣罔。伏乞付外施行,稍正國法,所貴今後臣子不爲仇人無故加以惡逆之罪。』從之。

    軾於八月初八日始上此章,是日即以題詩事令軾具析。君錫亦以是日罷中丞,今並附初四日。

    甲午,侍御史賈易出知壽州,以犯祖名,改廬州。乙末,御史中丞趙君錫爲天章閣待制、吏部侍郎。先是,右正言姚勔論君錫本無風節,偶至從班,暱近少年,追遊戚里。昨除中憲,內外駭聞。及領職以來,雷同低昂,無所建明。稱秦觀才美,既極薦論,及屬官有言,施行陳首,取捨反覆,貽笑多士。諫議大夫鄭雍論君錫傾邪柔佞,風節不立,供職之初,即言百僚見執政官謁禁,蓋向來宰相欲求自便,故設此禁。君錫觀望言此,朝廷目爲趕客中丞,在臺中惟持兩可。昨朝廷方用臣言按王鞏不檢事,君錫素與鞏杯酒相從,獨不言鞏,仍詣船別之。望斷自宸衷竄逐,以警在位。又論賈易,以爲君錫弱易強。君錫薦秦觀,既除正字,易彈秦觀無行,不可以污文館。君錫即自劾,蓋出於易劫持也。易初論蘇軾題詩怨謗,君錫亦相繼論軾。太皇太后不悅,諭三省曰:『君錫全無執守。』乃詔君錫復爲吏部侍郎。及三省進呈,太皇太后曰:『君錫非有罪,但無執守耳。』呂大防曰:『誠如聖諭。大抵賈易強,君錫弱,爲所劫制也。』它日,樞密院奏事已,韓忠彥問趙君錫:『賈易罷,不知因依,豈非爲言蘇軾否?』太皇太后曰:『是也。輒將題詩事誣軾。先帝三月上仙,軾五月題詩,猥雲軾別有意。似此,使人何可當也。目前事不言,卻尋許多時事言,顯是捃拾。初,賈易言相次,君錫被賈易使之,亦言軾,幸無事,乃似此生事。』忠彥曰:『君錫素無執持,臣從舊識之,大抵不能違人情耳。』王巖叟進曰:『君錫雖無執持,然亦非助惡之人。』又曰:『聞賈易昨來除命出聖意?』太皇太后曰:『初不因人薦。』巖叟曰:『此人有風望。』忠彥曰:『陛下亦必是聞此擢用,乃誤陛下任使。』巖叟又曰:『賈易除侍御史日,中外翕然稱當。及來,聞京師百司官望而畏之。臺諫官雖得如此有風望者,今罷去,士論甚以爲惜。進退人太速,亦人主所當慎。願陛下留意,別除丞、雜,猶所當慎。』太皇太后曰:『極當慎也,須求老成。』忠彥曰:『宜擇忠厚者。』巖叟曰:『求得中道者用之,乃善。』己亥,詔朝散郎賈易改知宣州,御史中丞趙君錫爲天章閣待制、知鄭州。

    七年三月。初,頤在經筵,歸其門者甚衆,而軾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黨、川黨之論。二黨雖道不同,而互相排毀(詳見《程頤》)。

    臺諫言程頤川洛黨並賈易附

    元豐八年十一月丁巳,鄉貢進士程頤爲汝州團練推官、充西京國子監教授,以門下侍郎司馬光、尚書左丞呂公著及西京留守韓絳薦其學行,故有是命。

    元祐元年閏二月甲辰,汝州團練推官、西京國子監教授程頤爲承奉郎、祕書省校書郎。先是,王巖叟奏曰:『伏見西京國子監教授程頤,學極君子之精微,行全君子之純粹。早與其兄顥,俱以德名於時。陛下方欲用而顥卒,賢士大夫,無不爲之諮嗟,以爲朝廷之恨。今者幸陛下起頤而用之,臣願陛下加所以待之之禮,擇所以處之之方,而使高賢得爲陛下盡其用,則所願不獨頤一人而已,四海潛光隱德之士,皆將相招而爲朝廷出矣。』

    二月丁卯,程頤言:『蒙恩授宣德郎、校書郎,自昨蒙恩授西京國子監教授,方再辭免。準朝旨,令乘遞馬赴闕。祇命而未獲進見,遽有此除。伏望聖慈令臣人見,所降告命,不敢當受。』詔程頤許朝見,仍令上殿。

    己卯,門下侍郎司馬光言:『程頤本以布衣,守道不仕。昨朝廷除幕職官西京教授,頤固辭。及朝廷詔赴闕,除宣德郎、校書郎,頤又辭。卑官在經筵者,惟有崇政殿說書。若以新所除官充崇政殿說書,足以超擢。』辛巳,宣德郎、祕書郎程頤爲通直郎、崇政殿說書。既上殿(十四日辭恩命乞進見),即以經筵命之。頤面辭,不許。退而具奏,言:『大率一日之中,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寺人宮女之時少,則自然氣質變化,德器成就。』又曰:『臣以爲天下重任,惟宰相與經筵。天下治亂系宰相,君德成就責經筵。由此言之,安得不以爲重?』御史中丞劉摯言:『頤之辭遜不已,而陛下恩命有加,臣恐頤於處辭受之際義有難安者,聞頤方辭恩旨,乞降指揮,依頤所乞,成就其節,止授以初官之命,既使得以祿養其親,又使受之有義,免於似是之謗。』頤卒留經筵,摯所言不用。

    四月辛亥,戶部言:『按舊例,侍讀、侍講、說書請給一同,其說書程頤未敢依侍讀、侍講例支破。』詔程頤職錢特添作三十貫。

    八月癸卯,通直郎、充崇政殿說書程頤兼權判登聞鼓院。頤再辭之(再辭據頤集。從違當考。本傳乃無此)。詔不帶職官充侍讀、侍講、崇政殿說書,其請俸依職事官例支見錢。頤在講筵,常質錢使。或疑未得祿,問之,乃自供職,後不曾請俸。詰戶部,戶部索前任歷子。頤言:頤起草萊,無前任歷子。其意以朝廷待士,便當廩人繼粟、庖人繼肉也。即令戶部自爲出歷子。戶部初欲折支,執政謂館閣官皆請見錢,豈有經反折支?又檢例,久無崇政殿說書,故戶部只欲折支,今始給見錢。

    十二月,蘇軾嘗罵程頤(見臺諫言蘇軾)。

    二年七月乙丑,左司諫呂陶上疏論朋黨,其略曰:『今韓維之客程頤之死黨,猶指張舜民之事以攻臣。』又曰:『程頤素不與文仲往還,忽謁文仲,盛稱賈易所言之事。』(詳見韓維爭機務)

    八月辛巳,朝奉郎、右司諫賈易知懷州。自蘇軾以題策事爲臺諫官所言,而言者多與程頤善。頤、軾既交惡[8],其黨迭相攻。易建言請並逐二人,又言呂陶黨助軾兄弟,而文彥博實主之。語侵彥博及範純仁。太皇太后怒,欲竣責易。呂公著言:『易所言頗切直,惟詆大臣爲太甚,第不可復處諫列耳。』太皇太后曰:『不責易,此亦難作,公等自與皇帝議之。』公著曰:『不先逐臣,易責命亦不可行。』爭久之,乃止罷諫職。既退,公著謂同列曰:『諫官所論得失未足言,顧主上方富於春秋,異時將有進導諛之說以惑上心者。當此之時,方賴左右力爭,不可預使人主輕厭言者也。』於是呂大防、劉摯、王存私相顧而嘆曰:『呂公仁者之勇,乃至於此!』通直郎、崇政殿說書程頤罷經筵,權同管勾西京國子監。左諫議大夫孔文仲言:『頤人品纖污,天資險巧。貪黷請求,元無鄉曲之譽;奔走交結,常在公卿之門。不獨交口褒美,又至連章論奏。一見而除朝籍,再見而除經筵。臣頃任起居舍人,屢侍講席,觀頤陳說,全無發明。上德未有嗜好,而嘗啓以無近酒色;上意未有信向,而嘗開以勿用小人。豈惟勸導以所不爲,實亦矯欺以所無有。如陛下咳嗽罷講,及御邇英,學士以下侍講讀者六七人,頤官最小,乃越次獨候問聖體,橫僭過甚,益無職分。臣居京師近二年,頤未嘗過臣門。臣比除臺諫官,即來訪臣,先談賈易之賢,又賀與易同官,遂語及呂陶事,曰「呂陶嘗補司諫,命已久閣,今聞復下,何也?如此,則賈明叔必不安職矣。」明叔者,指賈易字也。臣答曰:「何以言之?」頤曰:「明叔近有文字攻陶之罪,已數日矣。今陶設爲司諫,明叔畏義知恥者也,言既不行,其辭去決矣。公能坐觀明叔之去乎?」臣曰:「將如之何?」頤曰:「此事在公也。公之責重也。」推頤之言,必是與陶有隙,又欲諷臣攻陶助易也。伏望論正頤罪,倘未誅戮,且當放還田裏,以示典刑。』御史中丞胡宗愈亦言:『先帝聚士以學,教人以經。三舍科條,固已精密,且一切仍舊,因深斥頤短,謂不宜使在朝廷。』先是,頤赴講,會上瘡疹,不坐已累日。退詣宰相,問曰:『不上御殿,知否?』曰:『二聖臨朝,上不御殿,太皇太后不當獨坐。且上疾而宰相弗知,可爲寒心。』翌日,呂公著等以頤言奏,遂詣問疾。上不悅,故黜之。

    此據舊錄稍刪潤之,但削去『頤流俗,雅爲羣奸所知。如是,言者以爲間亂黜之,非其罪』等語。新錄、《辨誣》雲:頤知上疾而告於宰相,斯未爲過。而言者乃以騰口爲罪,又取市井間語以加之,甚矣,今刪去。按:史官但當錄其實以劾頤,頤亦坐是黜,安可沒而不書?若辨其是非,則付來者可也。

    頤因三上章,乞納官歸田裏,不報。又乞致仕,亦不報。

    九月庚申,侍御王覿奏:『蘇軾、程頤向緣小忿,深結仇怨。於是頤、軾素相親善之人,亦爲之更相詆訐,以求勝勢,若決不兩立者,乃至臺諫官一年之內,章疏紛紜,多緣頤、軾之故也。前日頤罷,而言者及軾,故軾乞補外。既降詔不允,尋復進職經筵,而又適當執政大臣有闕,士大夫豈得不憂?雖臣亦爲朝廷憂也。軾自立朝以來,咎愆不少,然其文采,後進少及。陛下若欲保全軾,則且勿大用之,庶幾使軾不及於大悔吝。』

    十月甲申[9],知懷州賈易責知廣德軍。易既罷職,翰林學士蘇軾、中書舍人蘇轍皆乞補外,詔不允。於是轍言:『易謝表皆謂以忠直獲罪,而指言羣臣讒邪罔極,朋黨滔天。上下不交,忠良喪沮。至引《周易》「履霜堅冰」。不早辨之,言以爲戒,欲使朝廷原心定罪,便行誅戮。其間有云蘇轍持密以告人,志在朋黨,而害正臣,非臺諫。凡易所言,不敢條析論奏,惟有言臣一節,理當辨明。易雖頃爲諫官,今出守郡,則不當復以風聞言事[10]。其言臣以密告人,伏乞朝廷取問密狀。如所言有實,臣甘俟朝典。』於是御史交章論易人才庸下猥蒙,朝廷不次拔擢,以爲諫官,而易惟諂事程頤,默受教戒,頤指氣使,若驅家奴。頤於人物少有愛憎,易乃抗章爲之譭譽。附下罔上,背公死黨。伏望早賜指揮降黜,以懲朋黨之風。詔賈易已罷言職,不合於謝上表內指名論事,故有是責。

    舊錄雲:御史交章論易謝表文過。按:此時胡宗愈爲中丞,王覿爲侍御史,豐稷爲殿中,趙挺之方蒙趙屼爲監察。不知言者爲誰?按:六月二十八日注:則御史,或御吏蒙也。交章,當考。

    五年正月庚寅,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文彥博言:『大中大夫致仕程珦身亡,一子頤,素蘊學行,嘗爲邇英講官。今其父亡,窘於喪事。伏望特賜矜憫,優其賻恤。』知河南府韓縝、翰林學士承旨蘇頌等相繼有請。詔賜絹二百疋,所屬葬日,量行應副。

    六年五月丁丑,蘇軾言:『臣素疾程頤之奸,未嘗假之以色詞。』(見《蘇軾詩謗》)

    七年三月丁亥,三省進呈程頤服闕欲除館職、判登聞鼓院,太皇太后不許,入以爲直祕閣、判西京國子監。初,頤在經筵,歸其門者甚衆,而蘇軾在翰林,亦多附之者,遂有洛黨、川黨之論。二黨道不同而互相排毀,頤竟罷去。及進呈除目,蘇轍遽曰:『頤入朝恐不肯靜。』太皇太后納其言,故頤不復得召。乙巳,殿中侍御史吳立禮言:『竊見丁憂服闕人前通直郎程頤除授直祕閣、判西京國子監,進職無名,頗駭士論。按:頤當元祐初,用大臣論薦,始除幕職官,充西京教授。意卑小官,初乃固辭。及朝廷再以通直郎、崇政殿說書召之,即欣然就命。蓋其志在躁進,故辭卑居尊,速冀顯達。』又曰:『備位經筵,輒敢以師臣自處,欲求坐講。是時臺諫官孔文仲上章斥其狂妄,固不能逃陛下知人之明,即行顯黜。前謫居西京,欲使之退思自省,今既免喪除服,還其舊任足矣,一旦寵擢無名,優進儒館之職,將何以懲戒妄人,聳勸多士?』

    四月丙寅[11],吳立禮又言:『按:頤素履非正,狂妄躁進。言其內行,則娶甥以爲妻;論其沽名,則索隱而行怪。以遊說爲事業,以排闥爲功能。邪說詭詞,足以亂政。兼頤昨以罪譴謫,會未滿秩,即丁父憂,朝廷因其除服免喪,躐進儒館之職,可謂異恩。既上章求避,不自以寵渥逾分懇辭優命,而乃望望不足,自欲歸就田裏。夫人臣進退,固有大義,苟無意仕祿,自當求致王事,以禮而去,未聞去就輕易,率爾要君。苟不明正典刑,何以懲戒在位?』己卯,禮部侍郎兼侍講範祖禹言:『臣伏見元祐之初,陛下詔程頤對便殿,自布衣除通直郎,充崇政殿說書。天下之士,皆謂得人。雖真宗之待种放,不是過也。陛下用頤,實爲希闊之美事。才及歲餘,即以人言罷之。頤之經術行詣,天下共知。司馬光、呂公著與頤相知二十餘年,然後舉之。此二臣非爲期罔,以誤聖聽者也。頤在經筵,切望皇帝陛下進學,語及繁多。頤草茅之人,一旦入朝,與人相接,不爲關防,未習朝廷事體,迂疏則有之。又謂頤欲以故舊傾大臣,臺諫官王巖叟、朱光庭、賈易,皆素推服頤之經行,故不知者指爲頤黨。頤匹夫也,有何權勢動人,而能傾大臣、役臺諫?如頤之賢,乃足以輔導聖學。至如臣輩,叨備講職,實非敢望頤也。臣久欲爲頤一言,懷之累年,猶豫不果,使頤受誣罔之謗於公正之朝。臣每思之,無不恨也。今臣已乞去職,若復召頤勸講,必有補聖明,臣雖終老在外,無所憾矣!』

    五月甲申,監察御史董敦逸言:『切見左通直郎、直祕閣程頤辭免職名錶謝雲:「不用則已獲罪,明時不能取信於上。」又有「道大難容,名高毀甚」之語,怨躁輕狂,不可縷數。臣按:頤起自草澤,勸講經筵,狂淺迂疏,妄自尊大。當時有所建議,人皆以爲笑談,而又奔走公卿之門,動搖言路。陛下聖明,察其疏謬,止令罷職,亦朝廷之寬恩也。頤近因喪服除,朝廷以職名加之,輿議沸騰,皆雲虛授。今頤猶不自揆,肆爲狂言,至引孟子、伊尹以自比,又自謂得儒者進退之義,惑衆慢上,無甚於此。伏望朝廷追寢新命,以協公論。』丙戌,詔程頤許辭免直祕閣、權判西京國子監、管勾崇福宮。頤初表言:『臣昨被責,出爲外官,夙夜靡遑,惟是內省。始蒙招致之禮,旋爲斥逐之人,將何顏以立朝?當自劾而引去。至於五請而後聽,豈可力辨以求伸?遂且從容,以須替罷。未至任滿,遽丁家艱。思無忝於所生,惟堅持於素節。未終喪制,已降除書。上體眷恩,內生愧懼。伏念臣志存守道,識昧隨時,俗所忌僧,動招謗毀。昨蒙擢任,既以人言而被黜,爲朝廷羞矣。今復授以職任,適足重爲朝廷羞,無所益於明時,徒取笑於後世。伏望聖慈矜察愚誠,追寢恩命。臣昨因丁憂,既已告去,今來所降告命,不敢祇受,已於河內府寄納。伏乞朝廷檢會臣前來五次奏陳,特降指揮,許歸田裏。』詔不許。頤又言:『伏念臣力學有年,以身任道,惟知耕食以求志,不希利達以干時。陛下詔起臣於草野之中,面授臣以講說之職,臣切恩之,以講學待人主,苟得致人主以堯、舜、禹、湯之道,則天下享唐、虞、夏、商之治。儒者逢時,孰過於此?於是幡然有許國之心,在職歲餘,凡夙夜畢精竭慮,蓋非徒爲辨詞,解釋文義,惟欲積其誠意,感通聖心,庶交發志之孚,方進沃心之論。實冀不傳之學,復明於今日;作聖之效,遠繼於先王。自二年春,後來臣每進說,陛下嘗肯首應。臣知陛下聖資樂學,誠自以爲千載之遇也。不思道大則難容,節孤者易躓。入朝見嫉,世俗之常態[12],名高毀甚,史冊之明言。如臣至愚,豈免衆口?不能取信於上,而欲爲繼古之事,成希世之功,人皆知其難也。臣何狂簡,敢爾覬倖?宜其獲罪明時,見嗟公論。志既求於事道,義當盡於爲臣。既屢懇而未從,俄遭憂而罷去。銜恤既終於喪制,退休當遂於初心。豈舍王哉忠戀之誠,雖至不得已也,去就之義當然。自惟衰邁之軀,得就安閒之地。闓今傳後[13],更有望於殘年;行道致君,甘息心於聖世。豈期矜貸,尚俾甄陞,恩雖甚隆,義則難處。前日朝廷不知其不肖,使之勸學,人主不用,則亦已矣。若復無恥,以苟祿位,孟子所謂「是爲壟斷」也。儒者進退,當如是乎?臣非苟自重,實懼上累聖明,使天下後世謂朝廷特起之士,乃貪利苟得之人,甚可羞也,況朝廷乎?臣無可受之理,敢冒萬死,上還恩命。伏乞檢會臣前後累奏,特賜指揮。』既有崇福之命,頤即承領敕牒,第稱疾不拜,假滿百日,亟尋醫,訖不就職。

    校勘記

    [1]壬寅 原本作『庚子氣據《長篇》卷三九三改。

    [2]所損 原本『損』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九三改。

    [3]辛酉 原本作『乙卯』,據《長編》卷三九四改。

    [4]乙丑 原本作『甲子』,據《長篇》卷三九四改。

    [5]既讀 原本『讀』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九四補。

    [6]呂陶 原本二字中間衍一『維』字,據《長編》卷四一五刪。

    [7]兄軾 原本『軾』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五五補。

    [8]頤軾 原本『軾』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四補。

    [9]甲申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四○六補。

    [10]則不當 原本『則』字作墨丁,《長編》卷四○六無此字,今據文意補。

    [11]四月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四七二補。

    [12]常態 原本『態』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七三補。

    [13]闓今 原本『闓』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七三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四

    哲宗皇帝

    張舜民罷言職

    元祐二年四月甲辰,詔張舜民特罷監察御史,依前祕閣校理、權判登聞鼓院,仍令赴館供職。先是,舜民言:『夏人政亂,權歸梁氏已久。自秉常死,挾乾順專橫滋甚。去年雖數遣使入朝,然權臣爭權,傳聞多端,乾順存亡未可知,朝廷未宜遞加爵命。近差封冊使劉奉世等及所賜金帛,願勿遣,緣大臣有欲優假奉世者,爲是過舉。且起居郎,天子近臣,不宜屈節屬羌。今戎心桀驁,宜且加兵問罪。』大臣,指文彥博也。三省、樞密院奏:『舜民謂文彥博照管劉奉世,遂差充夏國封冊使。勘會差奉世即非文彥博照管,故舜民有是責。』御史中丞傅堯俞言:『舜民因論邊事,言文彥博照管劉奉世失實罷言職。切以朝廷置御史,蓋慮下情壅塞,開廣聰明[1],故許風聞言事,所謂言之者無罪,而聞之者足以戒也。今舜民一言不當,便奪官改差遣,於舜民何損?而無益陛下,亦非彥博所敢安者。伏乞速賜追還,以葉《易》不遠復之義。』侍御史王巖叟言:『謹按:舜民疏中引文彥博照管劉奉世之語,非出自撰,乃是收採衆論,聞之朝廷,此蓋言事官常體[2],復有何罪?伏望特回聖意,還舜民言職,使忠臣義士得盡其心以事陛下,而衆庶之情不壅於上聞,不勝幸甚!』殿中侍御史孫升、監察御史上官均、韓川皆言舜民不當罷。升言:『舜民所論彥博得於傳聞,不敢隱默,以負朝廷。使令其言是,所宜虛心行之;其言非,苟無邪枉附會之意,亦當家其疏直無他,以開諫爭之路。今以一言之失,遽行罷黜,臣竊恐自是言者以舜民爲戒,權臣過慝,不敢復言。願還舜民職任,以安士論。』右諫議大黜夫梁燾言:『御史者,守法度、持紀綱之官。人主或有闕失,猶直言正論,至於犯顏逆耳,無所回忌。臣下過失,安得畏避不言哉[3]?今者御史敢言之公議[4],便一夫不快之私心,非公朝之盛事也。願還御史,示天下以納諫求助,消權臣朋比之患,尊朝廷而公天下也。』左司諫朱光庭言:『舜民有正直之節,司馬光賢之,薦充館職。陛下擢置御史,士論皆以爲得人。今視職才兩月,正直之節未獲少伸,一言不合大臣,已聞罷職,竊爲陛下惜之!望還舜民舊職,以盡其效。』右司諫王覿亦以爲言,俱不報。

    五月癸丑,詔御史中丞傅堯俞、侍御史王巖叟同舉監察二人。堯俞、巖叟等言:『臣先準敕同舉監察御史,遂薦承議郎張舜民,伏蒙除授。近者舜民因言事罷職,差判鼓院。臣等以舜民居官有補,被黜無名,清議沸騰,不以爲允。累章論奏,乞陛下特賜優容,許歸言職,上以全國體,下以息人言。臣等日俟開納施行。其監察御史闕,難別舉官。所有敕二道,不敢祇受。』己未,御史中丞傅堯俞、諫議大夫梁燾、侍御史王巖叟、司諫朱光庭、王覿、御史孫升、韓川論張舜民不當罷御史,累奏不絕。庚申,詔三省、樞密院召臺諫官赴都堂,宣諭曰:『朝廷選任卿等爲耳目之官[5],正要別白是非,視聽無惑,故自來章奏,多所允從。今張舜民所言不當,豈止言文彥博主張劉奉世一事?且如建言乞問罪夏國事,或從其言,豈不爲國生事?今只令解罷言職,蓋恐將來更有論奏,難於取信。若復留言職,恐誤視聽。今將舜民所奏示卿等,宜詳悉之。』堯俞等皆不受命,退而奏疏言:『臣等詳閱舜民章奏,雲今臣所奏請,不是欲興師問罪,亦非要終了不封,只乞止使人不必如此遄速。此語甚明,別無他意,惟欲朝廷審慎而已。伏望聖慈更加省覽,則舜民之過,且蒙恕矣。伏乞降臣等前後疏付三省公議,早賜施行。』右僕射呂公著慮言者將激上意,致朝廷有罪言者之失,乃奏曰:『伏見陛下自臨政以來,開廣言路,登用直臣,納諫之盛,近古未有。然臺諫官數人例各供職日久,前後言事既多,不能一一盡忠。欲乞稍與優遷,令解言職,更擇有名望學識臣僚,使備諫諍。如此,則陛下於言職之臣,可以全其恩意,不至駭動物聽。』癸亥,手札付呂公著:『覽卿奏,以臺諫官供職日久,欲稍與優遷,令解言職,更擇有名望學識臣僚,使備諫諍。詳卿忠意,深月嘉嘆[6]。宜先具可罷言職人名開坐[7],除擬次第,密具實封進入。』公著即依旨條上。明日後,降手札數條付公著,問可否,且言不須別作文字,只於逐條下貼出奏人。複數日,堯俞等皆遽遷,蓋用公著之言也。

    丁卯,中大夫、守尚書右丞劉摯爲尚書左丞,朝散大夫、守兵部尚書王存爲中大夫、守尚書右丞。戊辰,朝奉郎、起居舍人孔文仲爲左諫議大夫,承議郎、大理少卿杜純爲侍御史,朝請郎、殿中侍御史呂陶爲左司諫,朝奉郎、兵部員外郎賈易爲右司諫,監察御史韓川、上官均併爲殿中侍御史,承議郎、侍御史王巖叟爲起居舍人,朝奉郎、左司諫朱光庭爲左司員外郎,殿中侍御史孫升差知濟州,右諫議大夫梁燾爲集賢殿修撰、知潞州。先是,燾於省中面詰給事中張問,以謂:『朝廷近以大臣罷御史,當乎?』問曰:『不當。』燾曰:『言者論之,是乎?』問曰:『當如此。』燾曰:『給事既知罷御史爲非,又以言者爲是,初不駁正之,何也?』問曰:『是有臺諫。』燾曰:『朝廷命令之出,間有失當,初則有舍人繳納,中則有給事封駁,至成命已行,公議不以爲然,諫官、御史乃論之。今給事不舉封駁之職,乃曰「自有臺諫」,如此,焉用給事乎?』問引咎。燾誚問貪祿不去,不知世所謂差恥。及宰相遣使召臺諫官至都堂聽詔,燾約同列曰:『必以張御史當繼求對。』至宰相而出手詔,果以舜民事示言者。燾同御史與宰相執政辨論久之,同知樞密院事範純仁曰:『臺諫出入,乃是朝廷常事。』燾曰:『樞密之言失矣。先文正以正直聞天下,不謂樞密以朝廷罷直臣爲常事,此非公論所宜出,固非燾所願聞也。』門下侍郎韓維曰:『且重惜國體。』燾曰:『臺諫論不當因大臣罷天子耳目之官,正謂重惜國體,使綱紀正而朝廷尊者,御史之任也。斥去臺諫正論之臣以紊紀綱,曰「重惜國體」,非所論也。』上章請對。明日面諭,至伏地懇諫,退即居家待罪。孫升再劾張問,引燾『不知廉恥』等語,於是批旨付三省曰:『巖叟、光庭、覿、川等久在言路,多所規益,宜稍遷擢。燾于禁省詬同列,升朋附燾,宜罷。』於是巖叟皆遞遷,而升、燾有是命。尚書左丞劉摯言:『臣伏自罷去言職,待罪都省以來,不復以章疏論事者,蓋以謂職在執政,苟有所見,自當與同列僉議進對,顯奏公言而行之,不當私有密請。乃有不得已之事,須至一言冀效。方一十五日,呂公著送示內降批旨,罷諫官梁燾等,或稍遷,或移易,或免黜者共十數人。臣竊料陛下必以近日張舜民事,言者救諫,紛紛不已。舜民輕言以及元老,一失也;議者欲慰大臣而罷御史,又一失也;言者知救舜民以全言路,而不能體聖朝優禮元老之意,又一失也。今朝廷又從而移罷臺諫,則恐不止於三失。而朝廷之失,最處其大者也。此臣所以夙夜傍徨,深爲之惜也。今成命已行,臣不敢盡乞改正,所以區區言之者,非獨爲數人,蓋所惜者,朝廷事體耳。數內孫升、梁燾,外議皆以爲責之太重。臣慾望聖慈詳酌,寬此二人之責,還其責任,以救言路,以扶忠臣之氣。』丁丑,手詔付呂公著曰:『巖叟不能自爲爲朝廷論事,而多計會已下之官,符同論列,及薦張舜民不當,欲行黜責。然以前後論事頗多,不欲深罪難爲,授起居舍人。今因堅請外補,欲除與一直集賢院、提點刑獄差遣,於恩禮不爲不優也。如中理,則持批巖叟再乞外補狀付外施行,卿相度如何,卻封進入。』公著言:『巖叟近日言張舜民誠爲過,但自來臺諫,亦是相率論事。今若因其堅乞,補與除直龍圖閣、知藩郡。近時朱服、滿中行皆自起居舍人,因有人言,如此除授。』又批付公著曰:『王巖叟在言路日淺,雖有除命,比朱服、滿中行不曾赴職。卿相度於龍圖閣下一等職任擬定,實封進入。』竟以巖叟爲直集賢院。然故事,知雜、侍御史無爲提點刑獄者[8],乃除知齊州。

    六月戊子,御史中丞傅堯俞罷知陳州。王巖叟既辭起居舍人,以直集賢院知齊州,堯俞乃言,與巖叟事始末同,願並罷中丞補外,故有是命。壬辰,承議郎、祕閣校理張舜民通判虢州。

    七月乙丑,呂陶上疏論朋黨(見《韓維解機政》)。

    韓維解機政呂陶附

    元祐二年七月壬戌,御札付中書省曰:『門下侍郎韓維嘗面奏範百祿任刑部侍郎所爲不正,及有非理事十餘件。經今多日,疑無奏牘。及今開具聞奏,卻稱須候討尋。

    御集《賜韓維手札》:『卿向日延和殿奏,待與範百祿理會十數事,可只今開具進入。』不知是何月日,今附此。

    夫輔臣奏劾臣僚,當刊章疏,明論曲直,豈當但口陳,意欲無跡?既無明文,何異奸讒?維爲輔臣,不正如此,將何賴焉?可罷門下侍郎,守本官分司南京,仍放辭謝。』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呂公著上疏言:『維昨與範百祿爭論刑名等事,若以爲性強好勝則有之,亦未見奸邪事蹟。若以奏劾臣僚當有章疏,則自來大臣造膝密論,亦未常須有章疏。此來批語所罪,未足以宣示四方。兼維素有人望,久以直言廢棄。陛下始初清明,方蒙收用,忽然峻責,罪狀未明,慮必有仇嫌之人飛語中傷,以惑聖聽。況五六十年來,執政大臣不曾有此降黜,中外聞之,無不驚駭,自此人情不敢自安。伏望稍回聖慮,其批降指揮,見只在臣處收掌,聽候聖旨。』

    是日晚[9],中批付呂公著曰:『覽卿所奏爲罷韓給事,不惟性強好勝,今日觀維族人知識,布在要津,與卿孰多?以此人多不平維之強橫。若俟其有請而後罷,則今後朝廷何敢行事?紀綱自此不復振也。卿更詳度,作文字進人。』中書侍郎呂大防亦上奏曰:『臣竊詳韓維忠讜有素,士望甚高。陛下自初臨政,擢維於沉滯之中,委以柄用,賢士大夫,莫不稱頌盛德,爲之相慶。一旦忽以奏事差失,遽行遣責,恐非所以風示四方、開接衆正之體。』中批付呂大防曰:『覽卿所奏韓維事,維爲大臣,臣僚罪惡,自當行公,豈有口陳而已者?此不爲罪,爲何耶?宜依已降指揮施行。日後果有臣僚誦言營救,必當重行貶竄。』癸亥,公著上奏曰:『昨日兩札子論列韓維不當責降事,伏蒙聖慈特降批旨,稍霽威嚴,仍令臣更詳度,作文字進入者。臣所以區區論奏,蓋以韓維於兄弟中最有美譽,亦別無奸邪顯狀。若詔命一出,恐必致四方譏議。臣伏思陛下自去春以來,包容蔡確等,使自引去,獨於韓維小能稍忍耶?伏乞聖慈少留神慮,其元降到指揮謹同封進入。』是日,中批付公著曰:『卿所奏韓維兄弟中最賢[10],以兄弟推之,則粗有虛名。若考實,則未聞維之欺罔[11],宜在不赦。然以卿累言,更不欲重責,止令其罷門下侍郎,與一知州差遣。卿宜先定一州郡,實封進入,降出文字施行。』公著即上奏:『擬上鄧、襄兩郡,及令帶資政殿大學士,更乞裁酌。』甲子,詔韓維除資政殿大學士,知鄧州[12],然猶用前責詞。公著乃與中書侍郎呂大防同奏曰:『此大事也,更乞訪問。』太師文彥博、同知樞密院範純仁言:『今韓維未聞別有大過,不候封章陳請,遽然逐去,必有奸人密行讒訴,上誤聖聰,致陛下用賢不終,使大臣失進退之節,實恐正人失望,有虧聖政。伏望陛下深加睿思。臣與韓維亦沾姻戚,既欲上俾聖化,雖避嫌自安,更乞聖慈遍詢文彥博、呂公著以下諸大臣,則知維之邪正。』中書舍人曾肇封還韓維詞頭,具狀曰:『臣伏思韓維所言,若百祿果有不正及非理事蹟,則維言爲當,罪在百祿;百祿無之,則維不爲無罪。伏望陛下質以公議,則是非自見。所有告詞,臣未敢修撰。』太皇太后批付肇曰:『輔臣奏劾臣僚,豈有案牘不具,徒口奏而已哉?蓋是出於容易,謂予聽覽可欺也。以此罷其職,豈謂與範百祿較正是非,然後爲有罪耶?且依前降指揮,作文字施行。』肇復具奏曰:『臣前奏乞令韓維指陳範百祿所爲不正及非理事蹟者,非欲令維與百祿較正是非,正欲核維之欺君與不欺君耳。若維所陳皆中百祿之病,則是維與執政敢爲朝廷別白邪正是非,真得大臣體,雖案牘不具,出於口奏,豈可謂之欺哉?古者坐而論道,謂之三公,豈具案牘爲事哉?今陛下責維徒口奏而已,遂以爲有欺君之意,臣恐命下之日,人心眩惑,以謂陛下以疑似之罪而逐大臣,恐陛下威德不爲無損。』不報,先是,左司諫呂陶累章論:『維怙勢任情,陰竊威柄,方陛下垂簾聽政,不宜使大臣如此專恣。若不早賜罷免,邪計必行,邪黨必勝,非朝廷之福。』

    《陶家傳》雲:五上章論維。然未見陶五章。《實錄》稱御史論維多除用親屬,蓋指陶也。陶論維除用親屬,亦不一章。及維罷免時,陶已爲諫官,不爲御史矣。不知《實錄》所稱御史果何人?上官均自殿院與陶同日徙他官,均固嘗論維,但其章弗存耳。今依《陶家傳》略有此數語,更須考詳。今徽錄《均傳》亦不載嘗有章劾維,奏議亦無。

    及是,又言:『伏聞有旨差維知鄧州,此陛下深得制御大臣之術,聳動四海,懾服萬方。自古聖君英主,無以過此。宗社幸甚!天下幸甚!然曾肇敢封還詞頭者,蓋肇向忝中書舍人,累有臣僚彈奏,維爲肇力主張之,今日肇以此報德耳。臣又風聞肇與韓族議爲婚姻,若果如此,聖明更賜審察。』

    乙丑,左司諫呂陶爲京西轉運副使,殿中侍御史上官均爲比部員外郎。先是,御史杜純、右司諫賈易等緣張舜民事劾陶、均面欺同列,而陶自請補外,上疏論朋黨曰:『臣起自疏遠,無左右之助。陛下擢於衆人之中,付以言責之任,感慨自誓,恨無以報萬一。然臣嘗爲諫官、御史,當尊朝廷、肅臣下、謹名分、正紀綱、遠比周,然後爲稱職,故遇事必言,不暇恤己,牴牾同列,亦既多矣,違戾權貴,亦已甚矣。頃因程頤不嚴君臣之分,欲就別殿說書,臣以謂禮貴防微,事宜戒漸,名分一替,實生厲階,乃封章論其不可。奏削方上,而陛下已晤其失,有旨改正,則是頤之妄請,不待臣言而陛下已辨也。臣於頤素無嫌怨,所論奏者,乃職事耳,非欲沮頤而伸己也。同舍緣此反目相視,不啻仇敵,陰懷睚眥,伺隙求報。未幾,張舜民罷職,臺諫紛然,共議營救,亦欲率臣同人文字。臣既思慮短暗,始欲救之,遂諾長貳,以謂可言。既而再思,理有不可。其後全臺具疏,力來強臣,臣乃詳論舜民之言不可從,舜民之罪不當救,面卻其請,不敢雷同。及至召赴三省宣諭,其人各以爲恨,懷怨愈深,意欲使臣不可獨逸,遂形惡奏,上浼聖聰。仰賴陛下睿聖天縱,照見邪隱,朋黨不攻自破,孤臣獲全。今韓維之客程頤之死黨,猶指舜民之事以攻臣,是朋黨之勢復作,而朝廷可欺,乃天下之深憂也,臣安可忍默不辨而去哉?。今政令得失及生民之利害,必有大於舜民之事者,而不先言之,乃汲汲言臣者,非他也,其一則賈易爲程頤報怨也,其一則杜純以此悅韓維也。韓縝誤神宗之政事,韓宗師忝祕閣之除命,韓宗儒穢惡之跡,郭茂惇贓貪之罪,臣累嘗彈劾,則維之憾臣亦深矣。彼杜純者與韓氏爲婚姻,則純之言臣以爲悅韓維,跡狀亦明矣。至於賈易爲頤之黨,則士大夫無不知之。今二人者,不知何詞以罪臣也?謂臣已嚐出言欲救舜民,既而不救,有反覆之罪乎?是不許臣深思,而欲臣苟合也。謂臣見同官罷職,不出力以救之,爲薄於風義乎?則事固有輕重,理固有取捨,不可執一而言也。臣之罪止於此,而言者源源未絕,必欲臣廢逐而後已。臣深痛朋黨之弊至於斯也,伏望陛下哀憐矜照,罷臣言職,免使紛紜之議煩惑天聽。臣不勝幸甚,』又言:『杜純至臺以來,朝廷累送刑名公事付臺定奪,純獨持深議,意務在殺,與胡宗愈等各狀論奏,近日阿表之事是也(阿表事當考),此亦可見其附韓維矣。賈易既與臣異,又欲率孔文仲上殿論奏,文仲拒之。程頤素不與文仲往還,忽謁文仲,盛稱賈易所言之事,因以言誘文仲,欲令言之。文仲深不平其說,此朋黨可見矣。』又言:『所除臺官趙挺之乃邢恕妻兄,從程頤學。因杜純得爲御史,以頤與臣之故,亦必言臣,惟陛下幸察。』易凡五狀言呂陶,其略雲:『傅堯俞、王巖叟近嘗彈陶爲不曾論列張舜民,而面欺同列,言已有文字,蒙降朝旨,令其分析。傳聞呂陶不自引咎,尚敢譭誣忠良,以爲強橫,逼使言事。如果其然,何陶之小人,而無忌憚,一至於此!且堯俞、巖叟亮直一心,求以報國,天地鬼神,固亦鑑其誠意。措紳士大夫苟有知者,孰不稱其賢而深惜其去?而陶也詭譎奸人,安然履位。按陶習尚卑凡,猥同市井,包藏深阻,險于山川。託朋附以自安,懷機穽而難保。』及是,陶與均罷言職,陶外補而均內徙。

    兩人俱罷言職,均內徙而陶外補,蓋易攻陶特甚,或由此。出命不同,均曲折,當考。趙挺之除御史在六月二十八日。

    戊辰,遼使辭[13],呂公著於便殿復論責韓維事。是日,內批付公著曰:『卿適奏改韓維詞頭,欲作何意?』公著即具奏,乃詔中書省:『韓維告詞宜作均勞逸。』意舍人蘇轍實爲之。辛未,正議大夫、守門下侍郎韓維爲資政殿大學士、知鄧州。

    新、舊錄並書御史論維多除用親屬,故罷,獨不稱御史姓名。按:論維多除用親屬,有呂陶章疏可考,然當時罷維,乃專坐口陳範百祿過惡而不具文字。《呂公著家傳》及呂大防家所藏御札並曾肇奏議載其事甚詳,不知舊錄何故都不取,而新錄又因之?

    八月庚子,新知鄧州、資政殿大學士韓維知汝州。維解機政出,而其兄絳言其病瘁,請汝州以便醫,故有是命。

    王覿罷諫職

    元祐三年五月癸亥[14],右諫議大夫王覿言:『胡宗愈自爲御史中丞,論事建言,多出私意。與蘇軾、孔文仲各以親舊爲比周,力排不附己者,而深結同於己者。操心頗僻,如此豈可以爲執政?』內批:『王覿論列不當,落諫議大夫,與外任差遣,仍不得帶職。』其日戊午也。

    十二日也。覿章當求全本增入。覿有章疏,乃獨無此,當考。

    翼日己未[15],呂公著言:『臣與王覿舊不相識,在前朝及陛下臨政之初,並不曾薦舉。但見覿自任言責以來,凡言數事,最爲穩當。今來若止爲論列胡宗愈,便行責降,未必協衆情。其內降指揮,臣與呂大防、範純仁等商量,亦未敢行下。伏乞陛下特與包容,更加聖慮裁酌。』後二日辛酉,公著與大防、純仁再論於簾前,太皇太后曰:『胡宗愈有何罪?司空與司馬丞相皆親嘗薦之。』公著曰:『宗愈在先朝誠有直聲,然自任中執法,頗爲浮議所惑,所言事多不協衆望。』劉摯進說甚力,太皇太后厲聲曰:『若有門下侍郎爲奸邪,甘受之否?』摯頓首謝曰:『陛下審察譭譽如此,天下幸甚!然朝廷當顧大體,胡宗愈亦非所願。』文彥博曰:『劉摯言事,願賜採納。』太皇太后意猶未解。是日,公著與文彥博及大防、純仁等面論[16]。純仁退而上疏曰:『臣昨與呂公著等,並今日與彥博等兩次簾前奏陳[17],乞寬王覿之罪,蓋欲假借臺諫,使人人敢言。其心止於如此,更無他意。側聞聖訓以謂朋黨甚多,宜早施行,恐於卿等不便。以臣愚見,朝廷本無朋黨,只是善惡邪正,各以類分。陛下既用善人,則匪人皆憂難進,遂以善人相稱,舉者皆指以爲朋黨,所以臣等不避違迕,視縷開陳,罄竭愚誠,冀迴天意。臣若面從順旨,則是苟容之臣,何足以副陛下之求?何足以處羣臣之右?又況彥博、公著等是累朝舊人,陛下留在左右,輔翊皇獻,未常有闕,今日豈有雷同罔上,庇護當人?蓋其愛君之心與臣無異,惟在陛下深加採納。所有元降出貶王覿官文字,臣未敢籤書,更乞聖心熟慮。』又奏:『臣曲謝日已曾奏聞,昔先臣與韓琦、富弼,蒙仁皇同時用爲執政,三人各舉所知,引用忠良,有匪人之不得進者造謗語,指爲朋黨,先臣與韓琦、富弼皆得補外,所用之人,類遭貶逐。當時搆謗之人皆欣快相賀曰:「且得一網打盡!」此事未遠,衆人猶知,亦可以爲朝廷深戒。』因錄進歐陽修《朋黨論》。

    此據曾肇墓誌。

    中書舍人曾肇言:『臣今月十八日吏房送到詞頭,五月十三日奉內降指揮:王覿言事不當,與一外任合人差遣,不得帶職。十八日,三省同奉聖旨差知潤州者。臣承乏近侍,理未有安,合具敷奏。臣伏見陛下臨政以來,開廣聰明,大啓言路,拂意逆耳,詆訐狂妄,常人之情,所不能聞者,莫不虛心克己,溫辭色以受之。故如覿者,身在言責,有所聞見,不得不爲陛下盡言而無隱也。陛下未以其言爲然,猶當寬大含容,未宜遽棄。覿之一身出入內外不足以重輕,而陛下言路之通塞、人情之屈屈,在此一舉,臣不得不爲陛下慮也。伏望陛下以覿所論質之公議,苟其言可取,固當行之;無足採,亦願陛下容之度外,使天下之人知朝廷不罪人言,始終如一。所有制詞,未敢修撰。』庚午,承議郎、右諫議大夫王覿直龍圖閣、知潤州。尚書右丞胡宗愈上表乞罷,改除閒慢差遣。詔答曰:『朕開獎言路,通達下情,雖許風聞,猶當覈實,豈以無根之語,輕搖輔政之臣?朕方馭衆以寬,退人以禮,加之美職,付以大邦。朕既無負於聽言,卿亦何嫌而避位?衹服乃事,毋自爲疑[18]。』蘇軾之詞也。監察御史趙挺之奏:『王覿因言執政而罷,朝論以覿任職,皆爲覿負屈。伏願追改責覿之命。』又言:『臣僚多言胡宗愈之失,今朝廷獨責覿,上論尤以爲疑。』

    編類章疏五月二十五日、三十日事附此。

    監察御史楊康國奏:『一二年來,陛下略不復假言路。去年逐張舜民,今歲又罷王覿,皆緣論及執政,而歲歲逐諫官、御史。伏乞追寢罷覿之命。』

    鄧溫伯再入翰苑

    元祐二年八月申辰,翰林學士承旨鄧溫伯以母喪去位。

    五年二月己卯,知亳州、龍圖閣學士鄧溫伯爲翰林學士承旨。中書舍人王巖叟封還詞頭,言:『溫伯賦性憸柔,巧於附會。元豐之末,已在翰苑,交結蔡確,求固寵祿。及陛下踐祚之始,褒嘉大臣。是時王珪實位上相,溫伯草珪麻制曰:「預定議于禁途。」及爲確詞,則曰:「尤嘉定議之功。」輕重之間,包蓄奸意,陰受邪說,以攘王珪之美。僥倖異日,操心不忠,莫大於此。及確之敗,罪狀方露,適在憂制,未正典刑。昨者外除,嘗有天官之命,門下封駁,就改亳州,搢紳之間,已有疑論。今方累日,遽復禁林,非惟邪正之混淆,實恐賞罰之差惑。伏乞收還除命,別選賢才,庶遠奸人,以隆聖德。』詔以次舍人鄭雍撰詞。既而給事中鄭穆再封還告命,不聽。御史中丞梁燾等相繼論列,亦不聽。巖叟又言:『臣近封還溫伯詞頭,蒙指揮以次舍人撰詞。緣其日亦是臣當直,退而自省:苟非臣疏謬,無此處分。若猶冒處,義實難安。伏望聖慈矜察,特許罷職,以適愚分。』詔不允。巖叟又言:『今溫伯之用,以邪亂正,有害治體。臣所以輒敢封還,冀以忠良,易此柔佞,而蒙不回初命,徙改詞臣,則是臣濫居職分,無補聖時,莫伸守官之義,有愧代言之責。伏望聖茲檢會臣前奏,早賜俞允。』居兩月,巖叟竟徙官。

    四月丁酉,詔:『龍圖閣直學士鄧溫伯提舉醴泉觀兼侍讀,其翰林學士承旨告繳納。』溫伯告命既出,言者論駁不已,故有是詔。王巖叟又封還詞頭,奏曰:『臣昨封還溫伯除翰林承旨詞頭,伏奉指揮,以次舍人撰。臣以所言無取,兩乞罷職,未蒙俞允。今日別承溫伯改除侍讀詞頭,臣亦不敢輒行,緣臣本論人才之邪正,不爭職名之高下。伏以陛下富於春秋,以進學爲急,正當慎擇正人,日侍經幃。以輔養聖德之時,而進邪佞,以置左右,臣竊懼焉。伏望收還新命,俾易善藩,庶不累日新之命,獲聞至公之論。』詔以溫伯知南京,既而後從初命。辛丑,詔鄧溫伯依三月十四日命除翰林學士承旨,其四月二日提舉醴泉觀兼侍讀除命勿行。始,太皇太后諭執政,令以溫伯知南京,既而曰:『且記取,便與遷。』及退,右丞許將謂同列曰:『簾中語殊未婉順,盍再將上?』中書侍郎傅堯俞和之,呂大防以爲然。時鄭雍聞王巖叟再封還詞頭,亦上疏乞辨邪正,曰:『朝廷頃除溫伯爲學士承旨,而衆言交攻,一旦改命,乃使日侍天子左右,得以納說。臣不知溫伯爲邪而退之?或以爲無過而用之也?』於是執政並雍疏進呈,卒從初命,而有是詔。雍所撰承旨告猶在閣門,乃徙溫伯拜受。左諫議大夫劉安世言:『臣伏見朝廷除溫伯爲翰林學士承旨,初則中書舍人繳還詞頭,繼又給事兩次封馼。臣竊謂至公之朝,必無遂非之理。遷延累日,未敢論列。比聞傳報,前命復下,搢紳相顧,莫不失色。臣再三思之,不得其說。及觀告詞,乃知陛下以扳附之故,遂加恩寵。臣獨疑其不然,須至辨正。前代創業之主經綸草昧,乃有豪傑之士用爲佐命之臣,謂之扳附可也;繼體之君,或由儲貳,或自藩邸,春官王府,鹹備僚屬,以其有保傅之恩,調護之效,謂之扳附亦可也。恭惟陛下初自妙齡,未惶出閣,誕膺天命,遽登宸極,中間溫伯雖曾掌箋記,何嘗得望清光,而遂以扳附加之,顯爲非據。』又言:『溫伯資稟奸邪,貪附權利。熙寧中,王安石、呂惠卿勢均力敵,更相傾陷,溫伯始終反覆,出入兩黨,巧搆側媚,情態萬狀。元豐間蔡確用事,悉心付託,召自成都,置之翰苑。及陛下纂承天極,褒賞輔弼,溫伯草王珪麻制則曰:「預定議于禁途。」爲確命詞曰:「尤嘉定議之功。」臣聞太皇太后之立孫、神宗皇帝之與子,上當天意,下符人望,聖心先定,不假外謀,考經稽古,無一不合。確實何力,敢貪天功?』

    五月庚寅[19],御史中丞梁燾、權戶部尚書、左諫議大夫劉安世爲中書舍人。燾等並以乞罷鄧溫伯承旨除命不從,辭所遷官,不拜。詔遣中使諭燾[20],促令受告[21],仍押赴省供職。燾既謝,即言過坤成節上壽訖當請外,而安世以病臥家訖,辭之。

    六月辛丑,侍御史孫升、殿中侍御史賈易言:『溫伯朋邪不忠,止知文奸言以陰附蔡確,不顧傳制命以欺惑後世。溫伯有負國欺天之罪,中外共知。』己酉,御史中丞蘇轍言:『臣竊見近者執政進擬鄧溫伯爲翰林學士承旨,除命一下,而中書舍人不肯撰詞,給事中封還詔書,御史全臺、兩省諫議洶洶,經月不定,而執政之意確然不回。溫伯既仍舊就職,而言者並獲美遷,是以公議皆謂朝議自知其非,但重於改作而已。』

    七月丁亥,侍御史孫升言:『凡命制詞者,比其臣爲稷、契、伊、周,則其君爲堯、舜、湯、武,不言可知矣。今溫伯既比蔡確爲周勃誅諸呂、定劉氏,則未審以何後比方聖上也?豈不知有所嫌哉?又曰:「及在受遺之列,尤嘉定議之功。安輯庶邦,有若召公之老;可屬大事,莫如周勃之忠。」此言確受遺事也。此皆敘事之詞,不可無實也。伏望陛下以臣所論宣付大臣,早定邪正是非,庶他日奸臣無以藉口。』癸卯,中大夫、門下侍郎劉摯言:『自三兩月以來,士大夫洶洶於下,造作語言,更相窺伺,人心不安,皆將溫伯及燾等去住陰卜朝廷意旨,才見溫伯就職,便謂朝廷有意動搖政事,邪佞之黨無不欣然得意;見燾等罷言職,便謂疏薄諫諍,從來憂國之臣,莫不疑懼。去留之際,中外便生觀望,動搖事機,無甚於此。』

    六年二月癸巳,翰林學士承旨鄧溫伯爲端明殿學士、禮部尚書。先是,溫伯撰興龍節祝壽詞,用『負黼康、憑玉幾』等字,殿中侍御史岑象求劾溫伯非所當用以祝壽。適象求差人別試所,侍御史孫升又繼論之。章三上,尋有詔復召朱光庭爲給事中,劉安世爲中書舍人。及除蘇軾吏部尚書,太皇太后諭執政,令兼承旨。於是溫伯有是命。

    校勘記

    [1]聰明 原本作『□聰』,據《長編》卷三九九改補。

    [2]言事官 原本作『言事君』,據《長編》卷三九九改。

    [3]言哉 原本『哉』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九九補。

    [4]今者 原本作『者今』,據《長篇》卷三九九乙正。

    [5]爲耳目之官 原本脫『爲』字,據《長編》卷四○○補。

    [6]深用嘉嘆 原本作『深欲用之』,義不通。茲據《長編》卷四○○改。

    [7]先具 原本作『先且』,據《長編》卷四○○改。

    [8]知雜侍御史無爲提點刑獄者 原本作『知雜御事無提點刑獄者』,據《長編》卷四○一改補。

    [9]是日晚 原本無『晚』字,據《長編》四○三補。

    [10]所奏 原本『奏』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三補。

    [11]未聞 原本此二字爲墨丁,據《長編》卷四○三補。

    [12]知鄧州 原本『知』上衍一『乞』字,據《長編》卷四○三刪。

    [13]遼使 原本作『遼史』,據《長編》卷四○三改。

    [14]癸亥 原本作『辛酉』,據《長編》卷四一一改。

    [15]翼日己未 《長編》卷四一一無『無未』二字。

    [16]面論 原本『論』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一一補。

    [17]並今日 原本『並』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一一補。

    [18]爲疑 原本『疑』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一一補。

    [19]五月庚寅 原本作『庚申』,據《長編》卷四四二改補。

    [20]中使 原本脫『使』字,據《長編》卷四四二補。

    [21]促令 原本『促』上衍『壽』字,據《長編》卷四四二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五

    哲宗皇帝

    劉安世居諫職

    元祐三年二月乙未,宣德郎、正字劉安世爲右正言。司馬光既歿,太皇太后問呂公著:『光門下士素所厚善、可任臺諫者,孰當先用?』公著以安世對,遂擢任之。

    四月甲申,右正言劉安世進對,太皇太后問:『近日差除如何?』安世等曰:『朝廷用人,皆協輿望,惟胡宗愈,公議以爲未允耳。』太皇太后曰:『且徐觀其所爲。』安世退而上疏言:『宗愈性本奸回,才識暗陋。自居風憲,尤務迎合。既不聞有所啓沃,進賢退奸,亦不聞有所建明,興利除害。朋邪罔上,中外側目。忽聞制命,擢居丞轄,輿議喧然,莫不驚駭。』丙辰,右正言劉安世言:『歐陽棐憑藉閥閱,素無聲聞,才既暗陋,性復回邪,造請權門,不憚寒暑。與程頤、畢仲遊、孫樸、楊國寶輩交結執政子弟,參預密論,號爲死黨。搢紳之所共嫉,清議之所不齒。豈可叨誤厚恩,列職太史?』

    五月丙辰,劉安世言:『近朝廷除黃庭堅爲著作郎,臣聞御史趙挺之歷疏其惡,以謂先帝遏密之初,庭堅在德州外邑恣行淫穢。竊謂挺之棣州守臣,耳目相接,不應妄謬。審如其言,則閭巷小人有所不忍爲,而庭堅爲之,自若虧損名教,絕滅人理,豈可尚居華貴?』

    八月己卯,劉安世言:『臣昨以歐陽棐除館職不當,已累次論列,至今不蒙指揮。近日復聞用爲職方員外郎,除目既傳,中外駭愕。何者?棐以陰邪庸瑣之才,憑藉執政親暱之勢,百日之內,三被恩榮,雖臺諫交章,蓋有不能奪者,而又繼有此命,是朝廷之名器可以力取,而天下無復有公議也!』

    九月,劉安世言:『制科謝棕申尚書省辭免新命狀雲:「所有敕告,未敢抵授。」以「抵」爲「祗」,以「授」爲「受」,虛薄寡聞,一至於此。昔唐之省中有「伏獵侍郎」,爲嚴挺之所譏而罷。今陛下當右文之代,初複製舉,豈容有「抵授賢良」乎?』

    十月甲申,劉安世言:『臣非不知進退大臣務全體貌,而宗愈登用以來,醜跡日著,人言騰沸,不可弭塞。請舉其近事之顯著者而極論之,凡十有二,願罷免宗愈,以慰天下。』戊戌,安世又言:『宗愈匿宰相之姻嫌,盜中司之要任,矇蔽人主之聽,墮廢祖宗之法,陰結惇、確之奸,徼倖異日;顯主軾、轍之黨,公肆詆欺。未嘗振舉紀綱,但聞多所朋附,是以期月之內,致位丞弼,公議駭愕,罪狀日著,豈可塵污廊廟,與聞機政?』

    閏十二月丁卯[1],劉安世言:『臣竊聞除謝景溫權刑部尚書。按:景溫在先帝時爲湖南安撫使,附會章惇,先於徽、誠等州建置城寨[2],一開邊隙,十年之內,所費不貲,湖北及廣西並邊之地常被殺掠,無有寧歲,蠹國殘民,莫此爲甚。又自高陽關將帶女巫之郡下,景溫僥倖大臣,日使子弟就其家考問,以至此妖人目爲聖母,以婢妾之子用爲左右之侍吏,輒勢以醉毆人,景溫殊無畏憚,釋而不問,遂致言者彈劾,出之近藩。是時景溫親黨方據權要,故知蔡州未幾,即徙潁昌,又擢守成都,而偃蹇不行,無人臣恭順之理。陛下曲從其請,改守揚州,未久,而又不因省部闕官,忽有今日不次之擢。陛下詳此數節,則景溫詔除之下,能允公議乎?』戊辰,劉安世言:『章惇強買蘇州崑山縣百姓宋迎等抵當田產。方陛下踐祚之初,布平易近民之政,惇位大臣,既不能輔成上德,而包蓄詭計,動爲異論,陽示強鯁,陰助奸慝,以致悖慢帷幄之前,殊無君臣之禮。陛下以天地之量赦而不誅,止罷執政,出之藩鎮,謂能退省前過[3],痛自懲艾,而長惡不悛,凌蔑國法,劫制州縣,強市民產。前後大臣,肆行奸惡,未有如此之甚者!』

    四年二月癸丑[4],劉安世言:『按:太常少卿王子韶資性險佞,行己無恥。熙寧初,士大夫有「十金」之諺,目子韶爲「衙內鑽」,蓋以其造請公卿之門,不憚寒暑,交結權要子弟,巧於自謀,如刀錐之鈷銳也。少常卿之任素號清選,豈容匪人輒爾冒處?』壬戌,蔡確在鄧州,嘗上章陳乞潁昌府,以便私計。劉安世言:『蔡確招權納賂,罪當大辟,止送韶州編管。確至貶所,未及逾年,移置黃州,旋請近鎮。臣謂確敢萌外意之望,蓋先用其弟量移之請嘗試朝廷,遂敢凌蔑公議,雖屢沾非常之恩,猶不能滿確之意,復話親老,願移大藩,蓋有以啓之也。』

    三月己亥[5],劉安世言:『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得性柔邪,秉心不一,止以近事之尤顯著者,試爲陛下陳之:蔡確陳乞潁昌,常、陶身任臺綱,陰庇奸慝,一也;謝景溫誤恩並不論列,二也;章惇強市田產,亦不繩治,三也;王汾請賜王安石惡諡,及除諫議,常等遂率全臺肆爲醜詆,四也;常在戶部協助邪說,請復僱募,五也;昨者有司請於經義之外加以詩賦,常屢乞改用經義,背公死黨其事,六也;甲、保之害,衆所共知,變法以來,農民方遂休息,而陶乃建言重乞編排,率情妄作,七也。』

    四月,劉安世言:『蔡確怨謗君親,情理切害。』(見《蔡確詩謗》)

    五月,劉安世論彭汝礪營救蔡確事(見《蔡確詩謗》)。

    七月丙子[8],安世言:『範育昨知河中府,嘗有闕行,嬖人用事,干撓政刑,子弟失教,閨門不肅,醜聲流行。比方外除,已玷列卿,曾不煖席,擢置宥密。臣恐修潔之士恥與比肩,流蕩之徒無失懲戒。乞罷新命,以允公議。』詔育權發遣熙州。

    十月庚子,起居舍人兼左司諫、宣德郎劉安世遷通直郎,爲左諫議大夫,仍賜緋。

    十二月甲子,右諫議大夫劉安世言:『伏自前月未聞傳聖旨權罷講筵,是時興龍節,意謂將有燕饗,是以輟邇英之幸,用成慶禮。今復半年,別無故事,亦非有前歲大雪苦寒之故,而勸講之臣,久不得望見清光,臣固疑之矣。乃者民間喧傳禁中求乳母,臣竊謂陛下富於春秋,尚未納後,紛華盛麗之好不能動淵衷,雖聞私議,未嘗輒信。近日傳者日衆,考之頗有實狀,或者之論,乃謂陛下稍疏先王之經典,浸近後庭之女寵。此聲流播,實損聖德。伏望聖慈爲宗廟社稷之大計,清閒之燕,頻御經筵[7],仍引近臣,與之議論前古治亂之要,當今政事之宜,俾悉開陳,以助聖學。』先是,給事中範祖禹上疏皇帝曰:『臣自今秋,聞外人言陛下於後宮已有所近幸。臣誠至愚,不能不惑。陛下今年十四歲,而生於十二月,其實猶十三歲。此豈近女色之時乎?陛下上承天地宗廟社稷之重,守祖宗百三十年基業,爲億兆之人父母,豈可不愛惜聖體哉?』又上疏皇太后曰:『陛下保佑聖躬,調護起居外,成就睿德,勉進學問,前此未嘗聞有絲毫之失,今之所聞,則異於前。外議藉藉,皆謂皇帝已近女色,後宮將有就館者。有識聞之,無不寒心。』疏皆留中。會劉安世呼牙媼爲其兄嫂求乳母,逾月無所得,安世怒,詰之,媼曰:『非敢慢也,累日在府司,緣內東門要乳母十人,今日方入了。』安世驚曰:『汝言益妄!上未納後,安得有此?』媼其言內東門指揮,令府司責軍令狀,無得漏泄。安世猶未之信。任府司者適安世故人,亟以手簡問之,雲:『非妄。』安世遂抗章論列。他日,呂大防等奏事已,將退,太皇太后留大防,謂曰:『近安世有文字言乳母事,意則甚善,但渠不知耳。此非官家所要,乃先帝一二小公主尚須飲乳也。官家常在老身榻前閣內寢處,宜無此。老身又嘗究治,果無之。可說與安世,令休入文字。』大防對:『諫官例不與宰相相見。』太皇太后曰:『然則當如何止安世文字,勿令再入?』大防曰:『範祖禹見修《實錄》,臣每間日過實錄院,必見祖禹。劉安世與祖禹同省,臣當以聖旨令祖禹告安世。』太皇太后因言:『祖禹亦有疏論列後宮進御事,行令大防諭止。』及祖禹得大防所傳聖旨,即過安世。安世曰:『此事系聖德污隆。安世以諫名官,何敢緘默?純夫方侍經幄,上所親信,又豈得不言?』祖禹曰:『固嘗言之矣。』安世曰:『宰相所傳聖旨,盍具奏知?萬一有爲所紿[8],雖悔[9],其可追乎?』安世乃奏曰:『若陛下實未嘗爲,則臣之所言,猶不廢諫官之職。陛下萬一有之,則臣進說,已是後時,雖不敢逃曠官之誅,顧何補於事?惟願陛下愛身進德,留意問學,清心節慾,增厚福基於言』祖禹奏曰:『大防面諭,乃知臣等所聞外議盡是虛傳。陛下恕臣狂愚,不賜誅責,然臣所言皇帝進德愛身,所宜表以爲戒。太皇太后保護皇帝安身正心,久遠之慮,亦願因而勿忘。』其後章惇爲宰相,上語惇曰:『元祐初,太皇太后遣宮嬪在朕左右者凡二十人,皆年長。一日,覺十人者非素使令,頃之十人至,十人還,復易十人去。其去而還者皆色慘沮,若嘗涕泣者。朕甚駭,不敢問。後乃知劉安世等上疏,太皇太后詰之。』惇與蔡卞謀誣元祐大臣嘗有廢立議,指安世、祖禹言,爲根二人,遂得罪幾死。

    五年三月辛卯,左諫議大夫劉安世言中書後省都吏時忱於司勳所定酬賞之外,別擬特旨,違法推恩。至第六章,曰:『臣所以不論執政而劾都司者,蓋遷補人吏非大臣之事,而尚書省白札子明稱「都司擬到」,則是事由都司而起,執政容或不知也。敢冀陛下,深賜省察。』辛丑,劉安世言鄧溫伯資稟奸貪,附麗權勢(詳見《鄭溫伯罷內翰》)。

    七月,左諫議大夫劉安世乞宮觀。詔以安世爲集賢修撰、提舉崇福宮。初,除安世中書舍人,安世言:『曏者屢曾論列鄧溫伯罪惡,不當覆在朝廷。累月於今,未蒙開納,方俟譴逐,乃叨遷陟。臣之自處,固已難安,盈庭公言,何可不畏?況臣久嬰疾病,氣體衰憊,已嘗奏陳一宮觀差遣。伏望收還誤恩,早賜俞允。』詔不許辭免。又言:『臣固執鄙陋,未即奉承者,其說有二:臣論列溫伯,至於累章,卒不能回,是爲失職,此臣之所不敢也。舍人之任,實代王言,臣屬辭非工,訥於應用,記問衰落,不練舊章,此臣之所不能也。伏望察臣至懇,追寢誤恩。』又不許,仍遣中使問勞賜食,諭令就職。安世固稱疾,詔閤門以中書舍人告就賜安世,仍放謝。安世固辭不受。於是詔從安世所請。

    蘇頌罷相範百祿附

    元祐七年十二月甲子,新京西路轉運副使、左朝散郎賈易知蘇州。

    八年二月丙寅[11],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蘇頌奏:『伏睹侍御史楊畏言:昨差賈易知蘇州,稽留詔命二十餘日,謂臣獨主其事。臣議論疏違,致有臺官劾按其罪戾宜即嚴誅,見居私家待罪。』又請早賜黜責,詔皆不允。初,賈易坐言事出,既敘復爲京西路轉運副使,經郊祀赦恩,乃與知蘇州範鍔對移。頌言易爲御史,號敢言,更赦乃下遷,非是。或請加易館職,頌又持不可。或指易爲奸邪者,頌曰:『士大夫立朝奸邪,何可當也?須以實事論之。既無實事,安可謂之奸邪者?』有旨再議,而楊畏及來之邵等劾頌,頌竟坐此罷。

    三月壬午,詔:『尚書左僕射蘇頌累上表引年[12],乞解機政,可依所乞,特授觀文殿大學士、充集禧觀使,所有實封、食邑,依自來體例施行。於今月六日宣麻。』初,進呈臺章論頌稽留制書[13],尚書左丞梁燾曰:『頌爲宰相,理會差除,可謂稱任。況論差除,執政皆得可否,爲相復不得論本省事乎?臺章又以頌子爲太學博士,同舍多有遷擢。』燾曰:『差除皆宰執合議,方敢將上取旨,如一有不同,又且罷議,非頌敢專也。至如父子家庭間語,外人豈得知之?若臆度猜疑,即誣造巧飾,何所不至?此不可不察。』頌既罷相,以觀文殿學士宮祠便居,燾又爭曰:『頌罷已非宜,願兩宮察言者之妄,留頌以遏傾搖之風。朝廷輒罷免宰相,事體極重。』太皇太后曰:『自是頌不肯住。』燾曰:『若用自請,即職名,非故事,不可降職處外,示以疏遠。』頌得以大學士留京師。

    邵伯溫雲:楊畏攻劉相出,意謂必相門下侍郎蘇轍。朝廷乃以蘇頌爲尚書右僕射,畏又與來之邵言:蘇相留賈易謫命不下,爲稽詔命。時中丞李之純與蘇相爲姻家,偶在病告,畏入臥內見之純曰:臺諫言蘇頌章累上,未有施行,與連姻託病在告。恐言者將及公。李長者爲畏所劫,亦上章言:『臣僚論蘇頌章疏乞早降出。』蘇相遂罷。太皇太后察見楊畏等私意,復自外召範純仁[14],拜右僕射。畏與之邵又言純仁不可用,不報。之純與頌爲姻家,當考,《實錄》不載。之純有言亦當考。李清臣與許將書雲:『子容之罷,雖言者乘之,殆別有謂,非面莫能悉。』不知清臣所稱『有謂』是何事?豈即邵伯溫所記楊畏反覆攻擊爲蘇轍也乎?當考。

    乙酉,中書侍郎範百祿奏:『臺官言蘇頌稽留賈易知蘇州詔旨,累乞罷免。劾章所指雖不及臣,臣實何顏苟逃罪戾?已面奏,不敢入省供職。』詔不允。監察御史黃慶基言:『宰臣蘇頌近以稽留制書、援引親黨、除授不當罷政。按:除授差遣,自系中書省同共商議,方可進呈。今蘇頌既罷,所有中書侍郎範百祿實預其職,豈可不任其責?望賜罷黜,以慰中外之望。』戊子,慶基又言:『近論列中書侍郎範百祿非特朋比欺罔,不守典法,內懷險詐,陰圖傾奪而已。其狠愎自任,援引呂陶爲起居舍人,岑象求爲諸王位說書,皆川人也。假朝廷之名器,而收私室之恩,其罪一也;至如以宋炤知鳳州、扈充知利州,亦皆川人也。鳳州職田供給,號爲優厚,初除沈邁,待闕已久,乃遣邁知泉州,以鳳州與炤,衆論莫不爲之扼腕,其罪二也;馮如晦爲戶部郎中,坐前任夔路轉運日按發公事不當,御史臺究治,未結絕間,百祿以其同鄉,遽除館職,差知梓州,違朝廷之法,徇鄉里之私,其罪三也;百祿頃曾相視大河利害,是時力以回河爲非,北流爲是。及去歲大河復向東流,獻議者屢陳其便,乞遣近臣相視可否,百祿固執前日之所見,力行沮格,竟不聞遣使相視[15],遷延至今,春水泛漲,已無及矣。其狠愎自用,執一偏之見,而沮公共之議,其罪四也;爲人臣者,無有乎己,況敢顧其私乎?豈有以待闕而奪與他人?方系究治而驟加進用?上罔聖明,下紊綱紀,擅威福之權,行邪枉之道,其罪五也。望出宸斷,早賜罷黜,以協公議。』己丑,黃慶基言:『近論奏中書侍郎範百祿朋比欺罔,狠愎自任,援引黨與,皆其顯然事蹟。昨罷劉摯、王巖叟、朱光庭、孫升、韓川,而後其黨稍衰,然而洛黨雖衰,川黨復盛矣。百祿之親戚朋遊,皆在權要,陛下可察而知也。今因罪狀明白,早賜罷黜,以離其黨與,庶使當路者有所畏憚。』辛卯,中書侍郎範百祿奏:『蒙賜詔書,依舊供職者。國法有常,人言可畏,雖善貸之明不惑[16],而愚臣之分難安[17]。伏望聖慈亟加責罰[18],以爲小人之福,以警在位之臣。』詔以百祿爲大中大夫、充資政殿學士、知河中府。初罷百祿不除職,尚書左丞梁燾爭之,乃有是命。

    初不除職,據《粱燾行狀》。蘇轍《遺老傳》雲:『範百祿罷政,實坐努扎[19]。』按:《實錄》乃有黃慶基、楊畏、來之邵劾章,不知轍何以云爾。當考。

    乙未,觀文殿大學士、集禧觀使蘇頌言:『冬春以來,內寒壅發,則幾於委頓。伏望許上封章,俾還閭里。』詔不允,除大朝會外,仍特免朝會。

    二蘇貶逐

    元祐八年三月戊子,黃慶基言川黨復盛(見《蘇頌罷相》)。是月,門下侍郎蘇轍奏:『臣近以董敦逸言川人大盛,差知梓州馮如晦不當,指爲臣過,遂具札子及面陳本末。尋蒙德音宣諭,深察敦逸之妄,而以臣言爲信。臣德望淺薄,言者輕相誣罔,若非聖明在上,心知邪正所在,則孤危之蹤,難以自安。若敦逸所言果中臣病,何惜使臣引去,以謝朝廷?若敦逸所言不實,亦使臣略加別白,然後出入左右,粗免愧恥。如不蒙開允,非所以爲愛臣也。所有董敦逸言臣章疏,伏乞早賜付三省施行。』敦逸又言:『近具奏乞減殺川人太盛之勢,又乞廣爲體訪等事,已塵聖覽。今採衆言,有合開呈下項:一、訪聞蘇軾、蘇轍、範百祿輩各有奏舉及主張差除之人,惟蘇軾爲多,或是親知,或其鄉人;有在要近,有在館職,有爲教官,有爲監司,爲知州軍,不可以數考,是致仕路不平之嘆。中書省、尚書吏部須藉姓名,乞指揮供具,便見負數之多寡,事勢之如何。一、高麗買書之事,是陛下已降之命,因衆臣共爲之議,得旨而後行。尋以蘇軾見拒而罷。見有文案在尚書省禮部、國子監,乞取索看詳。一、黃河軟堰之事,亦是陛下已降之命,亦因衆臣共爲之議,得旨而後行。尋以蘇轍見拒而罷。見有文案在尚書省工部、都水監,乞取索看詳。臣聞人君者,制命者也;人臣者,承君之命而奉行者也。命令重則君尊,命令輕則臣強。今陛下已行之命,而軾、轍違而拒之。轍之拒命,中外聞之,已驚駭矣;軾之拒命,不惟中外知之,四裔亦知之矣。異日寇賊生心,邊防誤事,臣未及議。竊惟蘇頌、範百祿以稽留制書及除授不當等事,朝廷亦已施行,若軾與轍,豈惟斂恩作福,朋黨不公,而又拒違君命,語其情犯,又非頌與百祿之比。釋而不治,命令輕矣!欲乞檢臣前奏,並詳今來所陳事理,斷自宸衷,指揮施行。』

    編類幸疏系八年三月二十日時奏此。今因蘇轍辨敦逸初奏不得其時,系之三月末,則敦逸此奏,卻不先見於二十日,故亦系以三月末。蘇轍辨奏後敦逸初十日所奏,獨檢討未得,但得慶基所奏耳。

    四月乙亥,門下侍郎蘇轍奏:『朝廷用人自有資格,豈可爲臣一人忝預執政,遂使川峽四路士人皆裁抑,令不得依本資差注?敦逸又言馮如晦差除乃臣所言一事已顯,且敦逸言臣非一,並未蒙降出。欲乞早賜行下,令三省覆實其事。若臣稍涉私邪,乞正國法;若所言無實,亦乞辨明,免臣暖昧之讒。』

    五月辛卯,監察御史董敦逸爲荊湖北路轉運判官,黃慶基罷爲福建路轉運判官,坐言尚書右丞蘇轍、禮部尚書蘇軾不當也。壬辰,三省進呈敦逸四狀言蘇轍、黃慶基,三狀言蘇軾。呂大防奏曰:『敦逸言轍事,三省同籤文字,皆以爲非轍之罪。慶基言軾知潁州日違法置簿,拘收賞錢,不依條例,妄行賞用,及失人丁真配罪,見系京西路提刑司按法取勘干係官吏,軾已移揚州,又入爲兵部尚書矣,乃敢越驀申陳,致朝廷徇其所請,將監司按發公事指揮不得取勘,致令遷延該赦。考軾之意,將欲姑息小人,蓋庇舊吏,以沮壞法令而已。軾前知杭州日,有百姓顏蓋,以受納官不肯領絹,率衆人論訴,非有大過也。軾不遵法令,判令刺配,雖嘗自劾,蒙朝廷放罪,軾爲人臣,乃欲恣喜怒而出入人罪,原其不遵法令之意,蓋有輕蔑朝廷之心,其不忠之罪大矣。軾自進用以來,援引黨與,分佈權要,附麗者力與薦揚,違迕者公行排斥。昨薦王鞏,既除宗正寺丞;近薦林豫,自東排岸,不問資敘,遂差知通利軍。前者除張耒爲著作郎,近者除晁補之爲著作佐郎。軾力爲援引,遂至於此。如秦觀,亦軾之門人也,素號猥薄,昨除祕書正字,既用言者罷矣,猶不失爲校對黃本書籍,是以奔競之士趨走其門者如市,唯知軾而不知有朝廷也。近者高麗人使乞賜書籍,此乃祖宗朝故事,且屢嘗賜書與之矣。軾乃拒違詔旨,極言不可。及都省批送禮部,令吏人上簿,固非重責也。軾乃蓋庇吏人,力陳強辨,期必勝而後止。軾在先朝,恣爲歌詩謗訕朝政[20],有司推治,實跡具存,衆皆以爲罪在必死,獨先帝憐之,止從輕典,送黃州安置。軾不能感戴厚恩,而乃內懷怨望二聖。陛下臨政之初,以軾爲中書舍人,遂因制誥,公然指斥先帝時事,略無忌憚,將欲刺譏先帝,以攄平昔之憤爾。軾行李之純除河北都轉運使誥雲:「乃者役錢貸息之弊,民兵馬政之勞,萃於北方,而天下不靖,河溢爲災,老幼奔走,流離道路,十年於此矣。嗚呼!其孰能爲朕勞來安集之?」故見於《鴻雁》之詩,是以先帝方何代乎?乃以厲王之亂相擬也!軾行蘇頌除刑部尚書誥雲:「乃者法病於煩,官失其守,盜賊多起,獄市紛然。」惟漢武時暴徵遠戍,於是盜賊競起,至遣直指之使以督捕之,此乃可謂「紛擾」。爲此言,是以先帝方何代乎?乃以武帝之暴相擬也!軾行劉誼和韶州誥雲[21]:「爾昔爲使者,親見民病,盡言而不諱,厄窮而不憫,安知有今日之報乎?」夫劉誼得罪於先帝,自以職在奉行法度有所不至,當公論之,而乃張皇上書,用此罷江西提舉,安得有盡言乎?至於「安知有今日之報」,此語尤不忍聞。陛下奉承宗廟,當有顯揚先帝之鴻業休德,豈欲報先帝得罪之人乎?軾行唐義問除河北運使誥雲:「朕修賦役之法,黜聚斂之吏,去薄從忠,務以養民。」夫先帝立法,豈不欲養民耶?先帝用人,豈不欲去薄從忠耶?今以爲務以養民,是指先帝之不能養民也。今以爲黜聚斂之吏,是指先帝用聚斂之吏也。軾行貶呂惠卿誥雲:「苟可蠹國以害民,率皆攘臂而稱首。」夫先帝立法,乃欲與天下同利,豈有先帝之神聖英睿,冠絕百王如此,而乃從蠹國害民之謀乎?軾所行制誥皆在舍人院,陛下試取而觀之,蓋有聲述不盡者。臣請以常人論之:對人之子罵人之父,猶且義不勝誅,況軾職代王言,而實詆先帝,按之以法,當如何哉?至如結記常州宜興知縣李去盈強買姓曹人抵當田產,至其人上下論訴,進狀者凡八年,方與斷還。臣義激於中,不能自止。望賜英斷,上以釋先帝之謗議,次以正今日之典刑。』又言曰:『治天下必先於正朝廷,必先於破朋黨。自非明足以察微,公足以兼聽,睿足以獨斷者,未有不爲奸邪所蔽也。臣近言禮部尚書蘇軾,已歷疏其所爲矣。竊見門下侍郎蘇轍懷邪徇私,援引黨與,怙勢曲法,務與其兄相爲肘腋,以紊亂朝政。軾則外許人差遣而公薦之,轍則內爲之應而引用之。按:軾與呂陶交結至厚,昨者薦陶自代,遂除爲起居舍人。近日中書舍人陳軒緣館伴高麗人使請賜書籍事,軾惡軒之不附己,遂奏於朝,力加排詆,意欲使軒補外,乃遷陶爲中書舍人。軾知潁州日,趙令疇爲籤判,軾與之往還甚密。軾乃公薦於朝,稱其才美。訪聞蘇軾見議除令疇差遣。國子司業趙挺之爲御史日,屢言軾不公事蹟。軾居禮部統轄國子監日,務捃摭太學中事,欲沮抑挺之。訪聞蘇轍見議除挺之爲轉運副使,以同列商議,不敢進呈;太府寺丞文勳以篆字遊於軾之門,初不以公正吏才稱也,軾既援引,轍遂除爲福建路轉運判官;馮如晦爲夔州路轉運使日,按發公事不當,見系御史臺推治,未結絕間,轍以川人,遂除館職,差知梓州。近斷敕方下,如晦雖以法奪官,而差遣與職竟不動也。趙高帥鄜延日,欲棄熙河而不敢獻議,乃以書抵大臣。是時轍爲中丞,得其書,即與論列,賴諫官劉唐老疏其交通誣罔之跡,謀遂不行。前日臣嘗言執政不務協和,凡欲行一事、除一差遣,商量累日,多不能合,甚者幾於忿爭,極傷國體,蓋轍欲進其黨與,故衆論不肯相從爾。軾嘗自言:「陛下稱其兄弟孤立。」以爲必不疑也,是以敢交結黨與而無所忌憚。又其黨言:「陛下許軾大用。」以爲必見信也,是以士大夫莫不爭趨其門,以圖進取,上下唱和,合爲一黨,牢不可破。且人臣事君,惟有忠信爾,一涉於欺罔,則終身不可以誠信委之。按:轍薦王鞏,累數百言,陛下真以爲可用也。既而淮南提點刑獄鍾浚根究王鞏在任日穢惡狼籍,實跡具存,遂謫爲監當,而轍亦恬然自若,略不引咎。程之邵,轍之表弟也,昨任夔州路轉運判官,按知雲安軍孫拱。拱與之互論,見系推治,未見曲直,乃除之邵爲都大提舉茶事。至如軾之罪惡,因行制誥,公肆刺譏,以法論之[22],指斥乘輿,罪在不赦,而況指斥宗廟乎?陛下試觀軾、轍所爲,稍失控御,則何所不至?』

    於是大防、轍等奏曰:『慶基言軾所撰李之純等六人誥辭文涉譏毀先帝,其間陸師閔告一道系範百祿詞,非軾所撰。臣竊觀先帝意,本欲富國強兵,以鞭撻四裔,而一時羣臣將順大過,故事或失當。及太皇太后與皇帝臨御,因民所欲,隨事救改,蓋事理然耳。昔漢武帝好用兵,重斂傷民,昭帝在位,博採衆議,多行寢罷;明帝尚察,屢興慘獄,章帝改之以寬厚,故當時天下悅服,未有以爲謗毀先帝者也。至如本朝真宗皇帝即位,弛逋欠以厚民財;仁宗即位,罷修宮觀,以息民力,凡此皆因時施宜,以補助先朝闕政,亦未聞當時士大夫以毀謗先朝爲詞。非惟中傷士人,兼欲搖動朝廷,意極不善。若不禁止,久遠不便。』蘇轍奏曰:『臣昨日取兄軾所撰呂惠卿觀之,其言及先帝者,有曰:「始以帝堯之仁,姑試伯鯀;終然孔子之聖,不信宰予。」兄軾亦豈是譏毀先帝者耶?臣聞先帝末年,亦自深悔已行之事,但未暇改耳。元祐初改正,追述先帝美意而已。』太皇太后曰:『先帝追悔往事,至於淚下。當時大臣數人,其間極有不善,不肯諫上。』呂大防曰:『聞永樂敗後,先帝嘗曰:兩府大臣,略無一人能相勸諫!然則一時過舉,非出先帝本意明矣。』太皇太后曰:『此事皇帝宜深知[23]。』大防曰:『皇帝聖明,必能照察此事。』於是得旨:敦逸、慶基並與知軍差遣。

    丙申,左朝請郎、新京河北路轉運判官董敦逸知臨江軍,左朝請郎、新福建路轉運判官黃慶基知南康軍。敦逸、慶基既有旨與知軍差遣,而御史中丞李之純、侍御史楊畏、監察御史來之邵亦言:『二人誣陷忠良,朝廷容貸,止令出使,臣恐後人觀望,得任私意,敢肆狂誣。』故遽責之。黃慶基、董敦逸既責,蘇軾以札子自辨曰:『臣自少年從仕以來,以剛褊疾惡,盡言孤立,爲累朝人主所知,然亦以此見疾於羣小,其來久矣。自熙寧、元豐間爲李定、舒亶輩所讒,及元祐以來,光庭、挺之、賈易之流,皆以誹謗之罪誣臣,其間於義,不可不辨。臣先任中書舍人日,適值朝廷竄逐數人,所行告詞,皆是元降詞頭所述罪狀,非臣私意所敢增損。內呂惠卿自前執政授散官安置,誅罰至重,當時蒙朝旨,節錄臺諫所言惠卿罪惡降下。既是詞頭所有,則臣安敢減落?然臣子之意,以爲事涉先朝,不無所忌,故特於告詞內分別解說,令天下曉然知是惠卿之奸,爲先朝盛德之累。至於竄逐之意,則已見於先朝,其略曰:「先皇帝求賢若不及,從善如轉圜。始以帝堯之仁,姑試伯鯀;終然孔子之聖,不信宰予。發其宿奸,謫之輔郡,尚疑改過,稍畀重權。復陳罔上之言,繼有碭山之貶,反覆教戒,噁心不悛,躁輕矯誣,德音猶在。」臣愚意以爲古今如鯀爲堯之大臣,而不害堯之仁;宰予爲孔子高弟,而不害孔子之聖,又況再加貶黜,深惡其人,皆先朝本意。則臣區區之忠,蓋自謂無負矣。今慶基乃反指以爲誹謗指斥,不亦矯誣之甚乎?其餘所言李之純、蘇頌、劉誼、唐義問等誥詞,皆是慶基文致附會,以成臣罪。只如其間有「勞來安集」四字,便雲是厲王之亂,若一一似此羅織人言,則天下之人,便不敢開口動筆矣!孔子作《孝經》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此幽王之詩也,不知孔子誹謗指斥何人乎?此風始於朱光庭,盛於趙挺之,而極於賈易,今慶基覆宗師之。臣恐陰中之害漸不可長,非獨爲臣而言也云云。』太皇太后令轍諭曰:『緣近來衆人正相捃摭,且須省事。』軾乃具札子稱謝曰:『天慈深厚,如訓子孫;委曲保全,如愛支體。感恩之涕,不覺自零。伏念臣才短數奇,性疏少慮,半生犯患,垂老困讒。非二聖之深知,雖百死而何贖?伏見東漢孔融才疏意廣,負氣不屈,是以遭路粹之冤;西晉嵇康纔多識寡,好善不忘,是以遇鍾會之禍。當時爲之扼腕,千古爲之流涕。臣本無二子之長,而兼有古人之短,若非陛下至公而行之以恕,至仁而照之以明,察消長之往來,辨利害於疑似,則臣已下從二子游久矣,豈復有今日哉?謹當奉以周旋,不敢失墜,便須刻骨,豈獨書紳?庶全螻蟻之躬,以報邱山之德。』

    六月甲寅,禮部尚書蘇軾乞知越州,詔不允。壬申,禮部尚書、端明殿、學士、翰林侍讀學士、左朝奉郎蘇軾知定州。

    按:軾奏議,八月十九日,猶以端明殿侍讀、禮書論漢、唐正史,則六月二十六日不應已除定州。又《實錄》於九月十三日再書除定州,恐六月二十六日所書或誤,不然六月二十六日初除尋不行,故九月十三日再除,而《實錄》不能詳記所以也。當考。六月八日,軾已乞越州,詔不允。《政目》於二十日書蘇軾知定州。

    九月戊子,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禮部尚書蘇軾知定州。

    紹聖元年三月,大中大夫、守門下侍郎蘇轍依前官知汝州(見《紹述》)。

    四月癸卯,監察御史郭知章言:『吳安詩行蘇轍誥,重輕止徇於私情,褒貶不歸於公議。』詔安詩罷起居郎。壬子,侍御史虞策言:『呂惠卿等指陳蘇軾所作誥詞語涉譏訕,望劾實施行。』殿中侍御史來之邵言:『軾在先朝,援古況今,多引衰世之事,以快忿怨之私。行呂惠卿制詞則曰:「始建青苗,次行助役、均輸之政,自同商賈;手實之禍,下及雞豚。苟可蠹國而害民,率皆攘臂而稱首。」行呂大防制詞則曰:「民亦勞止,願聞休息之期。」撰司馬光神道碑則曰:「其退於洛,如屈原之在陂澤。」凡此之類,播在人口者非一。當原其所犯,明正典刑。』制曰云雲。落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依前左朝奉郎、知英州。制詞,中書舍人蔡卞所草也。範純仁言:『臣方在病假,仍乞罷免,朝廷之事,不合與聞。然有未盡之誠,上覬少裨聖聽。竊見全臺言蘇軾行呂惠卿誥詞言涉訕謗,伏緣熙寧法度出於建議之臣,又州縣奉行之際,多有過當,不副神宗愛民求治之意。及至垂簾之後,惠卿方用監官之方特行重竄,蘇軾因撰辭之際,遂至過詆惠卿。今臺章攬歸先朝,事體不便。況今來言者,多是垂簾時擢歸言路之臣,當時畏避,不即納忠;今日觀望,始有彈奏。若便施行其說,亦恐玷垂簾之聖明,妨陛下純孝之德。三省進呈之際,伏望聖斷,特加容貸,不惟可全國體,亦可稍鎮澆風。』甲寅,侍御史虞策言:『蘇軾既坐譏斥之罪,猶得知州,罪罰未當。』詔軾降充左承議郎。

    閏四月乙酉,監察御史劉拯言:『工部侍郎李之純前爲御史中丞,阿附蘇軾,爲其用。』御史黃慶基言:『軾誣詆先帝。』董敦逸言:『轍以國名器私與所厚,之純遂以慶基等誣罔忠良,乞行竄逐,慶基等再被降謫。之純朋邪苟容,望賜黜責。』詔之純寶文閣直學士降授寶文閣待制,差知單州。拯又言:『前端明殿學士、知定州蘇軾落職、知英州。按:軾敢以私忿形於制誥中,厚誣醜詆,軾於先帝不臣甚矣!王得君誣詆之甚,上書言之,旋被譴斥以死。秦觀浮薄小人,影附於軾。請正軾之罪,褫觀職任,以示天下後世。』詔蘇軾合敘復日未得與敘復,秦觀落館閣校勘、添差監處州茶鹽酒稅。

    六月甲戌,太中大夫、知汝州蘇轍特授左朝議大夫、知袁州,左承議郎、新差知英州蘇軾授寧遠軍節度副使、惠州安置(餘見《黨籍》)。

    校勘記

    [1]丁卯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四一九補。

    [2]微誠 原本『微』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一九補。

    [3]謂能 原本『能』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二○補。

    [4]癸丑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四二二補。

    [5]己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四二二補。

    [6]丙子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四三○補。

    [7]經筵 原本『筵』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三六補。

    [8]所紿 原本二字均爲墨丁,據《長編》卷四三六補。

    [9]雖悔 原本脫『雖』字,據《長編》卷四三六補。

    [10]增厚 原本『厚』字作作據《長編》卷四三六補。

    [11]丙寅 原本『丙』上衍一『內』字,據《長編》卷四八一刪。

    [12]引年 原本『引』下衍一『老』字,據《長編》卷四八二刪。

    [13]制書 原本脫『書』字,據《長編》卷四八二補。

    [14]自外 原本『外』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八二補。

    [15]遣使 原本『使』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八二補。

    [16]善貸 原本『貸』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八二補。

    [17]愚臣 原本作『□愚』,據《長編》卷四八二改補。

    [18]責罰 原本『責』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八二補。

    [19]努扎 原本二字作一墨丁,據《長編》卷四八二補。

    [20]恣爲 原本『恣』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八四補。

    [21]劉誼 原本作『劉喧』,據《長編》卷四八四改。

    [22]以法 原本『以』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八四補。

    [23]宜深知 原本『宜』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八四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六

    哲宗皇帝

    常安民罷察院

    紹聖二年三月丁酉,試中書舍人林希權禮部尚書。監察御史常安民言:『希在史局八月,豈有端坐不下筆之理?況《實錄》成書,希同遷一官矣。比衆人皆得罪,希既置而不問,又復峻遷偏秋,如此何以服人?希蓋章惇之黨,爲惇謀客。惇之肆橫強狠,皆希教之。若不去希,朝廷必不安靜。天下陛下之天下,予奪黜陟,陛下之操柄,奈何是非混淆,黑白不分,盡以付權臣乎?』章屢上,不報。由是惇與其黨日毀安民於上前,謂安民力主元祐,意欲爲範祖禹等營解,然未有以顯中也。

    九月壬戌,詔:『監察御史常安民立心兇險,處性頗邪,薦致人言,奸狀甚著。置之

    要路,誠非所宜。可罷監察御史,送禮部與監當差遣。』

    舊錄雲:安民奸人之黨,張商英薦之於朝,得爲言事官。數以奸言進對。初談正論,浸懷異心。上睿知,屢察其奸,遂逐之。新錄、《辨誣》曰:張商英薦安民於朝,檢尋《哲宗實錄》,並無證據。如「奸言異心」等語,皆是誣謗。今依《常氏家傳》及奏議別行修定,刪去上件五十九字。

    又詔:『常安民已降指揮罷監察御史,來日可更不引上殿。』 御筆九月三十日下。編御集者又著雲:安民已被黜,命下而稱上殿,欲自訴,哲宗降旨罷之。

    安民又上言:『今大臣爲紹述之說者,其實皆假借此名以報復私怨,一時朋附之流從而和之,遂至已甚。張商英元祐時上呂公著詩求進,其言諛佞無恥,士大夫皆傳笑之。及近爲諫官,則上疏乞毀司馬光、呂公著神道碑。周秩在元祐間爲太常博士,親定司馬光諡號爲文正。及近爲言官,則上疏論司馬光、呂公著,乞斫棺鞭屍。陛下察此輩之言,果出於公論乎?朝廷凡事不用元祐例,至王珪家蔭孫五人,皆珪身後所生,乃引元珪例許奏薦。近日講復官制,職事官不帶職,寄祿官不帶左右,至於權尚書、侍郎,獨以林希、李琮之故不復改易。如此等事,謂之公心,可乎?故凡勸陛下紹述先帝者,皆欲死先帝以行奸謀,謂他事難以感惑陛下,若聞先帝,則易爲感動,故欲快私讎、陷良善者,須假此以移陛下之意,不可不察。宣仁聖烈皇后其得人心,前日陛下駕幸秦、楚國夫人第,澆奠及輟朝,並命襄葬諸費從官給,人人無不歡呼。高遵惠爲侍郎,士論皆以爲當。聞吳居厚向得罪,出於宣仁之意,近聞復待制,舍人再繳而大臣尚欲再下。願陛下主張此事,以順人心。今權臣恣橫,朋黨滿朝,言官未嘗一言及之,惟知論元佑舊事,力攻已去臣僚。臣荷陛下獎拔,不敢負恩,摧枯拉朽之事,臣實恥爲之。舉朝廷臣誣陷非一,臣賦性愚直,恐終不能勝朋黨之論,願乞外任以避之。』上開慰而已。

    林希權禮書二年三月二日;李琮權戶侍元年九月二十一日;高遵惠權兵侍、戶侍二年三月;吳居厚復待制二年九月二十五日。幸高、陳王私第六月二十九日;職事官不帶職三月二十四日;詔寄祿官不帶左右字,四月三日詔。

    及祀明堂,劉美人侍上於齋宮,又至相國寺,用教坊作樂。安民面奏:『衆所觀瞻,虧損聖德。』語直忤旨,章惇從而讒之。曾布初與惇不合,見安民數論惇事,意謂附己,每於上前稱之,謂:『近來言事官敢言不阿附,無如常安民者[1]。』及安民論布在密院與惇互用[2],親故始怨怒,欲逐安民,乃乘間袖安民舊與呂公著書以進,謂安民在元祐中上呂大防書,乞消滅先朝奸黨,欲使援引其類,百世承續。安民因對。上問:『聞卿嘗上宰相書,比朕爲漢質帝?』安民曰:『臣在元祐初,嘗勸呂公著博求賢才,至引陳蕃、竇武、李膺事以動之,豈有他意?古今議論皆然,何獨臣也?臣以蠢直,觸犯權臣之怒久矣,惡臣之深,求臣之瑕,既巧而悉,終不可得,遂指摘臣言,推其世以文致臣罪,臣雖辨之何益?』先是,安民與國子司業安惇、監察御史董敦逸同在國子監考試所拆號,對敦逸稱:『二蘇天下文章之士,負天下重望,公不當彈擊。』至是,敦逸奏訐安民前語,上言乃軾、轍之黨,平日議論,多主元祐,安民遂責。詔語皆惇批也。上初命與安民知軍,惇乃進擬送吏部降監當。明年,敦逸論瑤華事,上怒,欲貶之,謂執政曰:『常安民例與知軍,惇救之。』乃知上初不知安民降監當也。

    劉美人事,安燾行狀所載差詳。載燾出時,新錄雲:詔:『監察御史常安民立心兇險,處性頗邪,薦政人言,奸狀甚著。置之要路,誠非所宜。可罷監察御史,送吏部與降監當差遣。』先是,安民數論事,無所阿比。論章惇:『以大臣爲紹述之說,實假其名,以報復私怨,一時朋附之流從而和之,遂至已甚,故凡勸陛下紹述者,皆欲訖先帝以行奸謀,謂他事難惑聖慮,若聞先帝,則易爲感動,故欲快私讎、陷良善者,須假此以移陛下心意。』至引王鳳亂漢、林甫亂唐以比惇擅作威福。論蔡京:『巧足以移奪人主之視聽,力足以顛倒天下之是非,朝廷之臣,大半爲京死黨。他日援引羣奸,佈滿中外,雖欲去之無及。』論張商英:『在元祐之時,上呂公著詩求進,其言諛佞無恥,士大夫傳笑。近爲諫官,則上疏乞毀司馬光、呂公著神道碑。』周秩:『在元祐間爲太常博士,親定司馬光諡曰「文正」,近爲言臣,則上疏論光、公著,乞斫棺鞭屍。陛下察此輩之言,果出於公論乎?』又論林希、李琮不當違新制權尚書、侍郎;吳居厚宣仁所斥,不宜複製。惇等積怒,合力排陷,譴毀日聞。它日,上問曰:『聞卿嘗上呂公著書,比朕爲漢質帝、靈帝?』安民對曰:『臣在元祐間獻書公著,勸其博求賢才,嘗引陳蕃、竇武、李膺事,不謂惡臣深者指摘臣言,推其事以文致[3],臣雖辨之何益?』於是監察御史董敦逸奏訐安民前嘗稱二蘇文章負天下重望,不當彈擊,乃軾、轍之黨,平昔議論主元祐者。詔罷安民御史,與知軍。而惇批詔語,乃擬送吏部與監當。《安民家傳》所稱論曾布與章惇互用親故,當考。

    錢勰罷內翰

    紹聖二年十月甲子,尚書右丞鄭雍爲資政殿學士、知陳州。先是,御史中丞黃履、御史周秩以雍嘗爲二王宮僚,交章論劾。內出其章付三省,雍亦再疏,稱疾乞解機務。詔不許。會上怒秩言事迎合,黜知廣德軍,雍復起視事。逾年,乃去位。章惇之貶斥元祐舊臣,皆以白帖子行遣。安燾、李清臣與惇爭論不已,上亦疑惇。惇甚恐。雍私謂惇曰:『用白帖子有王安石故事。』惇大喜,取其案牘白上,惇遂安。議者謂雍欲以此結惇也。然雍競罷黜。

    邵伯溫《辨誣》曰:初,元祐中,呂相引李清臣,欲其爲助。至紹聖初,清臣首變元祐之政,呂相出,範相亦以觀文殿大學士知潁昌府。章惇被召未至,相位尚虛,清臣益有覬覦之心,亟改元祐法度,除諸路常平使者。已而章惇至,拜左僕射,安燾除門下侍郎。安公剛正,每與章惇爭辯。清臣既不得作相,亦與惇爲敵。惇初貶謫元祐臣僚,盡以白帖子行事。安公、清臣與惇爭論不已,哲宗疑惇,惇亦恐。時鄭左丞雍以嘗爲二王宮僚,屢致人言,跡甚危,欲結惇爲自安計,私謂惇曰:『熙寧初,王荊公作相,嘗用白帖子行事。』惇大喜,取其案牘,懷以白上,惇遂安。然鄭競罷政,尋被謫。

    己巳,直龍圖閣、陝西轉運使穆衍知泰州。安燾初欲用錢勰,曾布曰:『勰罪狀不在顧臨下。』章惇曰:『當在臨上。』上曰:『何可作帥?』皆曰:『不如用衍。』從之。御史中丞黃履言:『竊睹錢勰批答不允鄭雍所請詔草,有「羣邪共攻」等語。臣未識斯言出於聖諭?爲之出於錢勰之私意?若出自聖諭,自即請罪而去;若出勰之私意,臣亦不可不辨。伏緣雍之進在元祐中,當是時也,凡有進擬差除,皆出於執政大臣,則雍之進也,決知非陛下本意。及陛下收攬政柄,察知呂大防等罪,遂加貶斥,惟雍不止倖免,又得獨預擬。臣誠恐天下有以窺聖政之萬一,遂具彈奏。使雍當日能以一言自明,乞不干預,臣亦不論爲廉隅及礙聖政,所以雖至奏陳。既蒙陛下委曲開諭,不復論及。今勰乃以羣邪爲詞,未知勰之所趨何以爲正?何以爲邪?而公然形於詔答,無所忌憚。伏望陛下特賜辨明,使臣稍有邪心,甘趨鼎鑊;如其不然,即乞追改答詔,及正勰欺誣之罪。』侍御史翟思言:『昨日嘗疏錢勰批答鄭雍詔書,有「羣邪共攻」之語,又聞卻作「羣邪交攻」,意有未盡,傾至再陳。恭惟陛下以成王之孝,繼志述事;以大舜之智,任賢去邪,朝廷清明,天下欣慶。今勰乃以臣等忝任風憲,指爲羣邪,則未知勰之處心積慮,仰視陛下何如主也?伏望聖慈詳酌,盡理施行。』左正言劉拯言:『伏見去歲御史合班彈奏尚書右丞鄭雍不當任以政府,臣於是時,蓋嘗繼呈論理奏。今雍抗章請去,翰林學士錢勰代言批答,乃有「羣邪共攻」之語。謂之「羣邪」,則臣亦處一焉。且御史以擊邪爲任,而乃以邪人處之,豈是朝廷正名覈實之意?顧臣義分,難以安職,伏望聖慈罷臣言責,授以冗散,庶使公言,中外取信。』又言:『伏睹士論籍藉,爲翰林學士錢勰撰賜尚書左丞鄭雍詔,有「弗容羣枉,規欲動搖;朕察其厚誣,力加明辨」之語,蓋指去年臣等嘗殫奏雍反覆不忠也[4]。按:勰處代言之職,其遣辭命語雖出於勰,傳之天下,載之後世,陛下言也。若臣等彈奏雍果出厚誣,則朝廷耳目之任,豈容羣枉竊據?乞賜譴斥,以示天下。若臣等彈奏苟非誣罔,則勰之代言不實,意在朋比,妄假陛下之語以肩惑朝廷,亦乞施行。檢會錢勰撰賜鄭雍第二詔:「卿括靜恪己,雅重鎮浮,頃正臺綱,遂躋政路,弗容羣枉,規欲動搖,朕察其厚誣,力加明辯,君臣之際,固可無嫌,進退之間,所宜致慎。夫何異趨,乃爾乞身。勇於自謀,豈不有裕?志於論報,其或未安,無重爲煩,所宜亟起。」』詔錢勰落職,守本官知池州,仍放辭謝。元祐初,章惇罷知樞密院事[5]、知汝州。勰草制詞有云:『怏怏非少主之臣,悻悻無大臣之節。』及惇入相,勰知開封,殊驚。已而擢翰林學士,乃安。曾布數毀勰於上前,上未聽之,於是蔡卞與黃履同在經筵,爲履誦『弗容羣枉,規欲動搖』等語。履問:『如何?』卞曰:『似近時答詔,不知誰爲之?』亟令學士院檢呈,乃知勰所作。履等遂相繼論列。雍既罷政,勰亦坐貶絀,而卞即爲右丞。勰得罪,初非惇意也。

    常立以誣詆貶責

    紹聖三年六月己卯,三省言:『檢會常立元祐中供納實錄院文字,其間門人趙衝敘常秩事蹟內有不遜詞語。』詔常立罷諸王府侍講,勾當明道宮。奉議郎趙衝別取旨。辛巳。中書舍人葉祖洽言:『常立罷諸王府侍講,差遣勾當亳州明道宮。按:宮觀之任,惟侍御史職司已年老之人,朝廷方授之。以立奸人,何得授此?竊恐朝廷以不遜辭語是秩門人趙衝所敘,遂欲薄責。望以立之惡明付有司,正其罪名,特加竄殛。』詔常立罷諸王府侍講,追還所借轉通直郎,依舊鄆州觀察支使,與監當差遣。奉議郎趙衝特降一官,與小處監當[6]。癸未,葉祖洽又言:『近詔常立仍舊鄆州觀察支使、與監當差遣,趙衝特降一官,與遠小處監當。按:衝系秩門人,只是與立編寫,就使知情,猶爲從坐,今則追官與遠小處監當。立是秩子,主名編錄。供送之人,今責降乃輕於衝,公議未允。望以衝情罪參較輕重,特發神斷,使刑罰允當。』詔常立添差監永州在城酒稅,趙衝添差監道州茶鹽酒稅。初,蔡卞請以立爲崇政殿說書,既賜對,又請除諫官。上猶未許,曾布乘間白上曰:『常立附麗章惇等,先帝自處士擢常秩爲侍講、諫官,其死,則又手詔褒美,贈官賻恤,無不至者。人言立元祐中曾上文字,雲其父不悅先朝故事而去,外議殊不平之。惇以周穜爲不負先朝,若立者,可謂有負矣,及喜之,則掩而不問。然臣未知子細,容更體訪,實具奏呈。』上曰:『且與問取來。』是日,甲戌也。翼日,布以立事質於史院,乃具得之,有云:『自荊公去位,天下官吏陰變新法,民受茶毒。』又云:『上下循默,敗端內萌,莫覺莫悟,公獨見幾,知其必敗。』乃門人趙衝撰集秩行事言也。並墓銘繕寫爲兩冊,元祐中納史院,史官莫不見之。翼日,具以立等此語聞達。上甚駭其不遜,曰:『何謂必敗?』布曰:『臣所記不詳,然此兩冊現在史館,可令籤貼進呈。』上赫然曰:『待令取。』布曰:『此事外人多知,吏官無不見之者。聞兩舍人雲:「若有差除,必繳駁。」然臣已知之,不敢不奏。』上曰:『豈可不言?』又翼日,布方對,上曰:『立文字已令取,果有此語。』布曰:『何敢妄?若立誠有此語,不唯不可置之言路,諸王皆先帝子,豈可置之左右?兼狂悖不遜,自當行法,不可但已。』及三省對,上遽語蔡卞日[7]:『常立詆神考,而卿薦之,何也?』又顧章惇曰:『卿不見其語乎?尊戴安石如此,則以神考爲何如主也?』惇謝不知,因請其語。上怒曰:『語在常秩行狀!其語云:「自安石罷相以來,民在塗炭。」又云:「自秩與安石去位,而識者知政事必敗。」其諂厚安石而詆薄神考如此,卞何爲薦之[8]?』惇、卞皆錯愕謝罪。上即命中使就史院取秩行狀,親指『塗炭必敗』四字以示惇、卞等,由是惇始悟爲卞所賣。後一日,三省進呈,上赫然令與立宮觀,衝別取旨。葉祖洽繳錄黃,以謂立父子世受國恩,而狂悖如此,貶太輕。李清臣具報布。是日布對,上諭布曰:『立已行法。』布曰:『已僥倖,昨以王府故奪借官[9],今遂不奪恩命,優矣。』上曰:『賴卿言及,不爾,幾誤擢。然人物亦極平常。』布曰:『問青苗、免布易、差夫等數否?』上曰:『俱不曾問。』布曰:『立詆訾先朝如此,又諂附執政,及與人言青苗、免役事,須立乃能推行。其佞媚反覆如此,尤可罪。如此等人,乃欲使爲諫官,豈不誤事?』上曰:『反覆尤不堪,其言茶毒,乃桀紂事。』布曰:『《書》稱毒痛四海。』上又曰:『知其必敗是何語?何敗之有?』布曰:『諂王安石而毀先帝,情更可誅。陳瓘所以忤卞,只雲卞但以安石爲準繩,安石所是者必欲進,而不喜者必欲黜。立安石爲準的,以羅織士類,此最爲害政。況安石之所是非,與先帝不同者非一,豈有但以安石爲據?卞以此深怒瓘,而士類莫不以瓘之言爲是。臣亦嘗親聞先帝不與安石之語。今立乃以謂「安石既去,民受荼毒」,然則先帝有爲於天下,皆出安石?則先帝皆所不曉也。悖慢不遜,無甚於此!』上亦切齒。及三省進呈祖洽文事,遂奪立借官,依前職官監當。趙衝見任奉議郎,奪一官、遠小處監當。祖洽再繳,以謂立不當輕於衝。遂曰[10]:『置立於永州,衝於道州監當。』布稱善。上又曰:『「必敗」之語殊可駭。』布曰:『不遜未有如此者!《傳》雲:「人臣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立之言不遜如此,乃欲擢之言路,此臣所以不能自己也。』上曰:『共任國事,何可不言?』布曰:『臣事陛下,每不敢不自竭。陛下天縱睿明,於是非曲直,無不了然洞照,以此苟有所聞,不敢不盡底裏。』上曰:『固當如此。』布又言:『陛下親攬萬幾,政事不一。若廟堂得人,其次言路不苟且循默,則每事不至如此上勞聖慮。』上深然之。殿中侍御史陳次升言:『竊聞常立以父秩行狀申國史院,希合權臣,言父秩與王安石之美,抵誣先帝。比者陛下照見底裏,已行棄逐,頗怪輿議。謹按:立自選人入館未幾,又借通直郎、王府侍講,近又令上殿。立之無狀如彼,大臣親暱引薦如此。立之上殿,未審何人引薦,敢爾欺罔!臣傳聞大臣每於陛下之前,必雲去詆誣之人,而立之詆誣,致有「荼毒生靈」、「公知其必敗」之語,乃略而不問,猶且援進,恐其不速,豈非負先帝、欺陛下乎?爲臣之罪,莫大乎是。自昔大臣若微過,必引咎避位。今立過惡如此,引薦大臣略無自咎之辭,曾不愧懼?廉恥之風不行於廟堂之上,而欲風天下,清士類,其可得乎?兼大臣在史院者若見其文,自當進呈,召對之際,同爲期蔽,亦宜有罪。伏望特行黜責,以警官邪。』

    此據次升奏議增入,不得其時。曾布獨不稱次升嘗論立,當考。曾布《日錄》並陳瓘《尊堯集》及《尊堯餘言》並序竄詩載此事頗詳。陳瓘《尊堯餘言》曰:『神考信安石所薦處士常秩爲賢,召而試之。及既厭安石,秩亦隨罷。初,神考常諭安石曰:「常秩不知去就。」安石對曰:「陛下於誕謾蠹政害國之人尚能體貌尊聽,如秩者反見薄。」其後安石爲秩作墓表曰:「石可磨也,亦可毀也。」謂石可毀不可得也。常立廣墓表之言以揚其父,行狀進於史院,而行狀之言云雲。』又曰:『蓋因常立一事,而密成卞等二計之巧。卞等二計,其二曰罪訴理以讎竄立之撓。臣聞常立上殿之時,葉濤奏之,於是又作訴理之事讎布與濤,而罹訴理之禍者七八百人,訖於曾布之家流離破敗,而卞等報復之意猶未快也。然則哲宗竄立,卞等豈以爲是乎?』按:常立先以鄭州觀察支使除正字,二年二月二十八日也。不知用何時轉通直郎,爲王府說書。三年四月四日,乃以通直郎、王府說書改王府侍講。稱卞引立以選人爲假通直郎、崇政殿說書,又力薦之,請賜對。對之明日後,躐除侍從官。今《實錄》殊不載立爲崇政說書。不容不載,必是卞力請而哲宗未許也。又稱擬立壽州監酒。壽州監,即是葉祖洽所駁監當無『遠小』字,責輕於趙衝,或先擬壽州,後改永州耳。又稱衝特勒停。衝但特降一官耳,亦無勒停事,不知瓘何以雲耳。或是《實錄》不詳,當考。

    王珪以誣謗追貶

    紹聖四年四月丁未,三省言:『元豐八年二月二十九日,御史中丞黃履言:「訪聞兩府大臣嘗議奏請皇子就傅建諸事[11],王珪輒語李清臣雲:他自家事,外庭不當管他。蔡確、章惇聞之,對衆窮其所立,珪不得已,方雲:「上自有子。」確、惇乃宣言於衆,其議遂定。臣又聞王珪陰交高遵裕,嘗招其子士充傳達語言。臣伏思陛下推大公至誠之心,以槐位處珪,以鼎餗養珪:凡十有六年。今聖躬偶感微疹,而珪已懷二心,此而可容,何以懲勸天下?」黃貼子:「近有高士英者,輒至臣家,稱上服藥中,若皇太后或皇后權同聽覽,則傳命者審已正色答之,以爲豈可私議?臣忝位中執法,士英尚率爾如此發言,今珪無故輒自招士充,又對清臣有如此言,竊慮必有奸謀。』至三月初,履又言:『大臣體國休慼,一切事有權宜,自合奏稟,豈得私有所召?及稱「不當管他」,此而可容,何以懲勸?臣於左僕射王珪議儲之際,既聞其然,不敢不論。今已累日,未見施行。臣伏思之,使臣之言果合於義,則珪不可無責;使臣之言無補於政,則臣不可以無罪。今皇太后權同處分,建立儲位,以安天下,臣雖萬死,猶生之年。狀望朝廷早賜指揮。』又紹聖二年十一月內,右正言劉拯奏:『先帝遘疾,宰臣王珪持二心爲奸,臣僚上其彈奏蔡確等定策受顧命輔翼陛下,已而權臣擅政,確等相繼被逐,又慮他日複用爲己禍也,於是因事誣構,擠之廢死之地,而復移定策之功於珪。珪之薨也,賜宅贈官,錫與勅葬特厚,而確死投竄之地,雖蒙昭雪,贈復官辭,而恩例比珪甚薄。且父子繼世,雖有定體;神器輕重,亦系一時。功罪不明,孰大於此?今爲忠者被禍,爲奸者受賞,何以教天下後世?伏望聖慈究珪之罪,錄確之功,優加恩典。又今年二月,宮苑副使、兩京第七副將高士京進狀,稱先臣遵裕當先帝服藥危疑之際,有故宰相王珪召臣親弟、承議郎士充密議,取決於先臣,欲知皇太后意所欲立,蓋爲是時,先臣爲高氏之長?又知宣仁聖烈居常聽用,故來相問。尋時先臣泣下,大怒曰:奸臣敢如此!況國家自有正統,何決於我?遂叱罵故弟士充:如敢更往,即杖汝死!尋將此意指說與先闢機宜官王棫,自可照證。切念先臣昨因攻取靈州,師老糧匱,大河不凍,故不能上奉聖訓,責置散官,遂溘先朝露。其後雖蒙朝廷稍加牽復,然未嘗別加贈典。今來有此忠義,又不獲伸訴於陛下。欲乞朝廷詳酌,優賜褒贈。』又給事中葉祖洽言:『當先帝違豫,至於大漸,儲位未正,中外惶惶,延頸以望。珪爲上相,衆目所睹,所宜率先建議[12],首定大計,以慰宗廟。珪乃持疑顧望,含糊不決,至於同列以大義迫之,不得已而後應。不知珪意安在?使同列不切責之,則珪將遂無言,豈不誤事?天下至今罪之,雖先帝澤及人深,天下屬意陛下之久,然名實未定,忠臣義士,安得無憂?臣於是適在朝廷,親聞士大夫之論,藉藉罪珪如此。已而珪死,天下莫不怪之。然是時朝廷所以賻贈周恤,恩禮過厚,仍賜甲第一區,莫非異數。臣聞特恩賜第,所以待殊勳異德。珪爲臣不忠,何以得此?伏乞特下有司正珪之罪,以戒天下不忠不孝之臣,使知治世典刑,無前後之私也。』詔:『王珪遺表恩例並行追奪,其子孫與遠處監當差遣,仍永不注近京路分。所賜宅拘收入官;故承議郎高士英特追毀出身以來文字。』制曰:『臣無二志,戒在懷奸;國有常刑,議難逃罪。其申後罰,以正往愆。故金紫光祿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贈太師王珪,竊文華之上科,躬柔險之詖行,馴致顯位,遂居冢司。先帝優容臣鄰,務盡禮意,掩覆瑕慝,多歷歲時。邱山之恩,毫髮未報。屬在彌留之際,是謂憂疑之時,欲豫安於人心,當早正於國體。矧復昭考與子之意素已著明,太母愛孫之慈初無間隙。而乃妄懷窺度,專務婢娿,指朝廷爲他家,用社稷爲私計。同列誚詰,又無定言,陰持兩端,不顧大義。僅免生前之顯戮,更叨身後之餘榮。公議弗容,舊疏具在,反覆參驗,心跡較然。使其免惡於一時,難以示懲於萬世。貶從散秩,追正誤恩,庶令官邪,鹹知警憲。可恃追貶萬安軍司戶參軍。』

    樞密院奏事,上宣諭曰[13]:『葉祖洽累有文字論王珪事[14],雲先帝不豫,珪爲首相,數召高遵裕之子士充,與語訖,同列問以大計,答雲:「教某道甚?」方雲「上自有長子」,又言:「彼時黃履爲中丞。」三月末,已有文字論珪事,朕以宣仁聖烈於社稷大計聖意數定,自是內外羣小妄有窺度,朕嘗諭章惇等:「如先後,乃婦人之堯舜也。」已令作告命,明述此意,仍先令進呈,然後行下。曾布等言:「陛下椎述先後德意如此明白,當書之筒冊,以示後世。」』此舊錄所書,系之四月十八日。新錄因之。按:曾布《日錄》:上宣諭時,王珪已貶萬安軍司戶。珪貶萬安軍司戶乃二十四日,不應六日前已有成命,六日後方行,可疑。舊錄系之十八日,誤也。今來新錄但因舊錄無所移,附珪貶後,兼用布所錄。及邵伯溫《辨誣》,則加刪修,庶後世詳見本末。新錄但因舊錄無所改正,於理殊未安耳。上之嗣位,邢恕與蔡確陰有異意。確死貶所,恕亦斥不用,心恨之,日夜圖報,復黃履舊與恕相得,恕誣謗宣仁聖烈皇后,履與其謀。元豐八年二月三日章疏,乃追爲之,非當日所奏。高土京者,遵裕假子。士京爲將官,嘗與恕同官。士京庸闇,恕一日置酒,從容問士京曰:『公知元祐間獨不與先公推恩否?」士京曰:「不知。」又問:「有兄弟無?」士京曰:「有兄土充,已死。」恕曰:「此乃傅王珪語言之人也。當是時,王珪爲相,欲立徐王,遣公兄士充傳道語言于禁中,知否?」士京曰:「不知。」因誘士京以官爵,曰:「公不可言不知,當爲公作此事,第勿語人。」因公所親信王棫崇飾誣辭,爲士京作奏上之,珪由是得罪。遵裕最愛少於士育,病且死,士育未嘗離左右。士育每爲人言:『初不見士充來告。』遵裕以珪所問事也。其後士京恨所得官爵不稱意,屢欲自陳虛妄,高氏諸族皆惡之,絕不與通。靖康初,諸王府贊讀江端友上書辨宣仁誣謗,其略曰:『初,元豐高遵裕大敗於靈武,責散官安置。未幾,神宗崩,哲宗嗣位。宰相蔡確以謂遵裕者,宣仁族叔也。即建請牽復,以悅宣仁之意,而不知宣仁之不私其親也。宣仁簾中宣諭曰:「遵裕喪師數十萬,先帝緣此震驚,悒悒成疾,以至棄天下。今肉未寒,吾豈忍遽私骨肉,即忘先帝乎?」即日批出曰:「遵裕得罪先帝,今來垂簾,凡高氏推恩,獨不可及遵裕。」確謀大沮。後確責知安州,作詩譏訕,坐貶新州,而邢恕乃確之腹心也,偶與遵裕之子士京中山同官,遂以垂簾時不推恩牽復事激怒之,使上書言王珪曾遣遵裕之子士充來議策主事。遵裕斥去之。士京庸懦不識字,實恕教之爲書。士充疏遠小臣,素不識珪,安得與之議社稷大計?又何從輒通宮禁語言?且上書時,珪、士充、遵裕亦皆死矣,何所考按?臣竊聞元豐八年時正記,即確所修也。其載二月中策立事甚詳,何嘗有一疑似之言?恕之本心,但謂不願王珪異同,則難以歸功蔡確,而不知厚誣聖母之罪大也。恕之爲人,非獨有識之士無取,其子居實亦不樂其父所爲也,天下皆知之。章惇,排斥元祐者也。在簾前奏事悖傲不遜,都堂會議,以市井語誚侮同列,豈忠厚君子哉?尚雲極力以消除徐、王覬覦之謗。惇與三珪、蔡確阿爲報政受僱命,使當時果有異同,豈復爲此言乎?則恕之謗,可謂欺天矣。緣此,紹聖中蔡卞獨唱追廢聖母之議,賴哲宗仁孝,不聽其說,不然人神痛憤,必爲天下後世笑,悔可及乎?』

    校勘記

    [1]常安民者 原本『者』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二補。

    [2]及安民 原本無此三字,據《長編拾補》卷十二補。

    [3]其事 原本作『其世』,據文意改。

    [4]嘗殫奏 原本『嘗』字作『當』,據文意改。按:此節《長編拾補》未予輯錄。

    [5]知樞密院事 原本『事』作『中』,據文意及《宋史·宰輔表》改。

    [6]監當 原本作『差當』,據《長編拾補》卷十三改。

    [7]遽語 原本『遽』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三補。

    [8]何爲薦之 原本作『何□爲之』,據《長編》卷十三改補。

    [9]奪借官 原本脫『奪』字,據《長編拾補》卷十三補。

    [10]遂曰 原本『遂』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三補。

    [11]就傅 原本作『就轉』,據《長編》卷四八六改。

    [12]建議 原本『議』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八六補。

    [13]宣諭曰 原本脫『曰』字,據《長編》卷四八六補。

    [14]累有 原本作『案有』,據《長編》卷四八六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七

    哲宗皇帝

    蔡確詩謗

    元祐四年二月己巳,正議大夫、知鄧州蔡確爲觀文殿學士,餘如故。確落職再及一期,故有是命。確在鄧州,嘗上章陳乞潁昌府,以便私計。左正言劉安世言:『按:確奸邪陰險,盜據宰席,不能正身率下,宣明教化,而縱其弟□碩招權納賂[1],贓污狼籍。有司論罪,當以大辟。陛下特加寬貸,止送韶州編管。確本同居,衆謂預聞,其事朝廷既不窮治,惟以失教責之,削其職名,出臨偏郡,僅能週歲,易守南陽。當時議者已謂牽復太遠。碩至貶所未及逾年,確遽上言,乞令內徙。陛下屈天下之法移置黃州,曾不旋踵,自請近鎮。臣竊謂確所以敢萌意外之望,肆無厭之求者,蓋自近日政事頗多姑息,是以先用其弟量移之請嘗試朝廷。既不能沮止奸謀[2],遽可其奏。確謂執政莫不畏己,遂敢陵蔑公議,輕侮朝廷。雖委蒙非常之恩,猶不能滿確之意,復託親老,願作大藩,蓋有以啓之。伏望聖慈明敕三省,寢罷確奏,以正國體。』

    四月壬子[3]。先是,朝散郎、知漢陽軍吳處厚言:『伏見朝廷念舊推恩,無負於確。然確昨謫安州,不自循省,包蓄怨心,實有負於朝廷,而朝廷不知也,故在安州時,作《夏中登車蓋亭》絕句十篇,內五篇皆涉譏訕,而二篇譏訕尤甚,上及君親,非所宜言,實大不恭。臣謹一一箋釋,使義理明白,錄連投進。所貴知臣之不妄。其詩云:「風搖熟果時聞落,雨折幽花亦自香。葉底出巢黃口鬧,波開逐伴小魚忙。」此一篇只是譏刺昨言事者,又朝廷日近擢用臣僚,亦不曾謗及君親。「矯矯名臣郝甑山,忠言直節上元間。釣臺蕪沒如何處,嘆息思公俯碧灣。」右此一篇譏朝廷,情理切害。臣今箋釋之:按,唐郝處俊封甑山公,上元初曾仕高宗。時高宗多疾,欲遜位武后,處俊諫曰:「天子治陽道,後治陰德。然則帝與後猶日之與月,陰之與陽,各有所主,不相奪也。今陛下奈何欲身傳位於後乎?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正應謹守宗廟,傳之子孫,不宜持國與人,以喪厥家。」由是事沮。臣竊以太皇太后垂簾聽政,盡用仁宗朝章獻明肅皇太后故事,而主上奉事太母,莫非盡極孝道,太母保保聖躬,莫非盡極慈愛,不似前朝荒亂之政。而蔡確謫守安州,便懷怨恨,公肆譏謗,形於篇什。處今之世,思古之人。不思於他,而思處俊,此其意何也?又最後一篇雲:「喧豗六月浩無津,行見沙洲束兩濱。如帶溪流何足道[4],沉沉滄海會揚塵。」言海會有揚塵時,人壽幾何?尤非佳語。』處厚又奏:『昨爲蔡確安州詩譏訕朝廷,上及君親,遂有狀繳奏。竊慮確有分析,稱所思郝處俊不爲此事。今以《舊唐書》考之,處俊所進諫者數事,或有在咸亨初,或有在咸亨間,或在中元初,唯進諫此事,乃在上元三年,即上元間也。故確詩云「忠言直節上元間」,則正思此也。又滄海揚塵事,出葛洪《神仙傳》,此乃時運之大變,尋常詩中多不敢使,即不知確在遷謫中,因觀溳河暴漲暴涸,吟詩託意如何?』

    據王巖叟所記,吳處厚以四月五月繳奏確詩,吳安詩以六月上疏。

    右司諫吳安詩上疏論確譏訕。後二日,進呈安詩疏。太皇太后宣諭:『安詩論確謗訕,卻不見確文字。勘會得吳處厚繳奏乃是通封,只作常程,便降付尚書省。今再進入,要看。』遂同後疏進入,尋復降出。時左諫議大夫梁燾、右正言劉安世各已兩上疏。

    據巖叟所記,安世及燾自七日後各兩上疏,今並附此。燾章疏年月日仍存之。王鞏《隨手雜錄》雲:『初,吳處厚箋蔡確持正詩進於朝,邸官以傳本報之,凡進入二日,而寂無聞。執政因奏事稟於簾前,宣仁雲:「甚詩?未嘗見也。」執政雲:「已進入,未降出。」簾中雲:「待取看。」至午間,遣中使語執政曰:「已降出矣。」三省皆雲:「不曾承領。」上下疑之。明日,乃在章奏房,與通封常程文字共爲一復。蓋初進曰亦通封。明日進呈,殊不怒,但云:「執政自商量。」既而處厚復有疏,執政請送蔡確分析,諫官吳安詩、劉安世論列,而分析未上間,會梁燾自潞州召爲諫議大夫。至京日,北過河陽,邢恕極論蔡確有策立勳,社稷臣也。諫官以恕之言論之,日益切直,宣仁始怒焉,泣謂執政曰:「當時誰曾有異議,官家豈不記得?但問太妃。」遂促蔡相謫命。』鞏所錄與王巖叟稍不同,今但從巖叟。若梁燾言邢恕稱萘確有社稷功,則具之五月二十八日丁酉。

    壬子,進呈安世等疏。詔令蔡確開具因依,實封聞奏。戊午,左諫議大夫梁燾又疏論蔡確怨訕罪狀:『明白辨當付獄,不須更下安州取索元本,又令確分析。』詔安州限三日趣具報。朝廷既用吳處厚奏,令分析,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亦各上疏,意乃佑確,實欲罪處厚,而不敢言(此據王巖叟所記)。先是,左諫議大夫梁燾、右司諫吳安詩、右正言劉安世共奏:『早來臣燾、臣安詩延和殿奏對,具陳蔡確怨謗君親,情理切害,因曾上稟言路,更有何人論列。伏蒙宣諭:「惟卿等及劉安世外,他人別無章疏。」臣等不謂御史當可言之地,並不糾劾,又慮奸黨變亂公議,別有奏陳,恐開告訐之路。臣等尚慮御史臺知臣等已有論奏,備禮一言,以塞外議。若果如此,則其包藏奸狀,益更明白。伏望陛下留臣等此奏,候蔡確事畢,明正其罪,特行竄逐,庶使邪正有辨,不敗國事。』

    五月辛未,安州言:『蔡確所作詩初題於牌,及移鄧州,行一驛,復使人取牌去,盡洗其詩,以牌還公使庫。』是日,太皇太后諭執政:『確黨多在朝。』範純仁進曰:『確無黨。』呂太防曰:『確誠有黨在朝,純仁所言非是。』劉摯亦助大防,言確誠有黨在朝。是日,文彥博同三省入對,太皇太后曰:『蔡確都無人管。使司馬光在,必不至此。』彥博以下皆慚懼不知所對。是日,執政俱不敢進呈文字。大防、純仁既退,各上疏留中。癸酉,龍圖閣直學士、御史中亟李常爲兵部尚書,龍圖閣待制、吏部侍郎傅堯俞爲御史中丞,朝奉大夫、侍御史盛陶爲太常少卿,朝散郎、太常少卿朱光庭爲侍御史,中書舍人曾肇爲給事中。常與陶皆坐不言蔡確也。右司諫吳安詩論肇教彭汝礪救確,而不自言其奸,乃過於汝礪,肇尋亦坐遷。

    戊寅,觀文殿學士、知鄧州蔡確言:『臣僚上言臣安州作詩意涉譏訕,詔臣開具因依聞奏。一言臣昨來謫降知安州,包蓄怨心,而實不知當時行遣本末,妄料臣爲怨望也。往年弟碩坐事,由臣愚昧,失於教察所致,尋上表待罪,乞行誅責。上荷聖恩寬貸,委曲保全,止落職移知安州。天地之德,至深至厚。臣日夜感謝,未知何以圖報,何緣卻有怨望?且喜慍不以義者,小人之事也。臣雖愚陋,亦粗聞事君行己之大方,況又當感而怨,豈人情哉?臣前年夏中在安州,其所居西北偶有一舊亭,名爲車蓋,下瞰溳溪,對白兆山。公事罷後,休息其上,耳目所接,偶有小詩數首,並無一句一字輒及某事,亦無遷謫不足之意。其辭淺近,讀便可曉。不謂臣僚卻於詩外多方箋釋,橫見誣罔,謂有微意。如此,則是凡人開口落筆,雖不及某事,而皆以某事罪之曰:「有微意也。」臣以溳溪舊有郝處俊釣臺,因嘆其忠直,見於詩句。臣僚謂臣譏謗君親,此一節中,傷臣最爲深切;又指臣使東海揚塵故事,而妄裝點。按:《神仙傳》謂蓬萊水淺及海中揚塵,此是神仙麻姑、王方平之語也。』又言:『古今詩句用此事者稍多,只如近年蘇軾作《坤成節太宴致語》,亦云「方採蟠桃歸獻壽,蓬萊清淺半桑田」,蓋祝壽之辭猶用之,何得謂之用此故事尤非佳句?』先是,安燾嘗語同列曰:『海變桑田事,蘇軾亦嘗用作聖節樂語。』於是確果以軾爲言,衆皆疑燾實密風之也。右正言劉安世言:『昨日延和殿進對,嘗論彭汝礪營救蔡確事。伏蒙宣諭,以謂「卿等錯會,汝礪所言與卿等一般」者。臣雖已具汝礪朋附之實,面奏其略,尚慮陛下未知羣邪交結之詳,緣此事正系是非邪正之機,不可不察,願陛下以臣之論,詳覽汝礪之疏,則奸人之情狀,必不能逃於聖明之鑑。臣伺候斷遣蔡確了日,當節次具狀劾奏奸黨,乞行竄逐。』辛巳,詔蔡確責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祿卿、分司南京心中書舍人彭汝礪奏曰:『確言非所宜,衆所共怒。聖恩深厚,尚俾分司,乃知天地高厚,無大不容;日月高明,雖細必察。然告訐之言,至有累厚化,罪人以疑似,實非正體。伏望聖慈更賜寬恕,必謂小人須當懲戒,猶冀加貸,以完德美。所有告詞,尚候聖旨。』左諫議大夫梁燾、右司諫吳安詩、右正言劉安世言:『臣竊聞蔡確之罪惡,天下之所共嫉,不容更有異議。汝礪居侍從論思之列,不以君親爲言,沮格詔旨,奮力營救。臣等前日進對之際,已言其朋黨之狀。觀今日之舉,可驗有實。伏望陛下誅其奸意,重行貶黜,庶分邪正,以肅中外。』貼黃:『臣等伏見治平中命王疇爲樞密使,是時錢公輔當制,繳還詞頭。朝廷以爲不當,遂授滁州團練副使。今來蔡確責命,與王疇事理不同。汝礪挾奸不肯草詞,伏望詳酌,重次施行。仍乞速降指揮,免至惑亂衆聽[5]。』起居舍人、權中書舍人王巖叟行蔡確責詞曰:『人臣之義,莫重於愛君;天下之誅,無先於訕上。確奸回無憚,陰波不疑,以舞文巧詆爲身謀,以附下罔上爲相業。先帝與子,何雲定策之功?太母立孫,乃敢貪天之力。陰結朋邪之助,顯爲衆正之仇。日者寵榮充滿於冢司,贓賄貫盈於季弟。坐觀奢靡之無度,不問貪叨之所從,陽若不知,潛與爲地。朕既屈邦憲以貸碩萬死,又抑人言而置卿兩全。曾不反思,尚茲歸怨,形於指斥,播在歌詩。託深意以厚誣,包禍心而莫測。味思人之作,見切憤於權宜;覽觀水之章,知樂逢於變故。夫豈沾沾之多易,蓋怏怏之餘言。尚以列卿,俾分留務。聊著爲臣之戒,用嚴垂世之規。往服寬恩,罔貽後悔。』又詔侍御史、新除太常少卿盛陶知汝州,殿中侍御史翟思通判宣州,監察御史趙挺之通判滁州,王彭年通判廬州。中書舍人彭汝礪奏曰:『臣竊以御史耳目之官,以補完聰明爲事。事有是非,容有言有不言者,若不擇可否,惟言之爲務,是乃所以爲朋比也。不言未必爲邪,言之未必爲忠,惟其是而已矣。前罷御史丞雜,物聽已駭,今又盡行黜廢,所幹政體不細。微臣愚戇,未知所處。伏望更賜詳酌施行。』汝礪初聞確有謫命,未見詞頭,曰:『若責輕則可。』及詞頭下,並責陶等,遂不肯草詞,亦不封還,別具奏並申中書,稱疾謁告歸第。初,劉安世等既劾確,盛陶等乃言:『蔡確自引而去,豈不知幸?然以弟犯法,降知安州,是朝廷常典,確不應有恨。使確無心於言,偶多涉疑似,人雖註釋,近於捃摭;使言而有意,終不能強自爲辭。事關君親,臣子難以輒議。欲乞因其詩之言以觀其心,據所引之事以考其跡,苟涉譏刺,何憚不誅?其告言之人,亦願詳酌處分。』故責詞指進言於朝。命之已行,而思等訖無論奏,遂並黜之。吳處厚者,嘗從蔡確爲山陵司掌箋奏官。處厚欲確以館職薦己,而確不薦用,由此怨確,故繳奏確詩[6]。士大夫固多疾確,然亦不直處厚雲。

    此據邵伯溫《辨誣》。王銍補傳:處厚乃爲王銍掌箋奏,而確罷之。

    尚書左丞王存言盛陶等不當責,曰:『今以不言責御史,恐後來者不擇而言,益紛紛可厭。』太皇太后曰:『言之多何害?但要朝廷與辨是非耳。』乙酉,蔡確既責,左諫議大夫梁燾、右司諫吳安詩、右正言劉安世以爲責輕,御史中丞傅堯俞、侍御史朱光庭亦相繼論列。右諫議大夫範祖禹言:『確之罪惡,天下不容,尚以列卿,分務留都,未厭公議。伏乞處以典刑,更賜重竄。』初,輔臣以簾前共議再謫蔡確,獨純仁及王存以力不可。純仁曰:『方今聖朝,宜務寬厚,不可以語言文字之間、曖昧不明之過誅竄大臣。今日舉動,宜與將來爲法式,此事甚不可開端也[7]。』又引《尚書》所言『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時。不啻不敢含怒』之說以解上意。丁亥,詔:『蔡確責授英州別駕、新州安置,給遞馬發遣,沿路州軍差承務郎以上官及量差人伴送前去[8]』。逐州交割如無承務郎以上,即差本州職官。』呂大防及劉摯等初以確母老,不欲令過嶺。太皇太后曰:『山可移,此州不可移!』大防等遂不敢言。既於簾前畫可而退,範純仁復留身,揖王存進說,以爲不宜置確死地。太皇太后不聽。純仁退。謂大防曰:『此路荊棘七八十年矣,奈何開之?吾儕政恐亦不免耳!』權中書舍人王巖叟行確責詞雲:『聖人察言以觀行,要在去兇[9],《春秋》原意以定誅,責乎當罪。義之所在,朕不敢私。蔡確象恭滔天,懷詐迷國。同林甫之深險,固不易窺;甚盧杞之奸邪,信其難辨。忠義痛心於四海,善良側目於兩朝。家積之殃,昧而不知;已求之禍,大而莫解。陰遣腹心之黨,自稱社稷之臣。欺惑衆人,邀圖後福[10]。尚賴神奪之鑑,天誘其衷;使以不道之言,發於緣情之作。險意潛驚於羣聽,醜詞妄詆於慈闈。雖朕德之所招,據母慈之何負?昨奉聖訓,稍從寬科,而公議沸騰,予心慘怛。未喪朋邪之氣,祇傷慈孝之風。優施笑君,猶行夾谷之戮;驩夔黨惡,尚有崇山之誅。宜正典刑,以威奸慝。假再生於東市,保餘息於南荒。不獨成朝廷今日之安,亦將爲國家亡窮之計。往服矜貸,無忘省循。』翌日,詔入內內侍省差內臣一名,並下吏部差三班使臣一名,同伴送蔡確至新州交割訖回。所有前降指揮,令沿路州軍差承務郎以上官伴送更不行。遂差入內東頭供奉官裴彥臣、三班奉職馬經。如蔡確沿路或稱病乞住將理,即添差遞鋪兵士,用兜轎抬舁前去。從彥臣所請也。初,不差使臣,執政以爲喜。及改命彥臣等,梁燾、範祖禹、吳安詩、劉安世及傅堯俞、朱光庭皆欲救止,又恐與初論相戾,且非體,遂止。已而範純仁亦不言。劉摯曰:『明日當與簾前論之。』然彥臣等訖無改命。

    以不差使臣爲喜,又從彥臣所請,以下並據王巖叟所記。王鞏《隨手雜錄》雲[11]:『堯夫論辯,人之不從。堯夫曰:「臣敢不奉詔?只乞免內臣押去。」宣仁曰:「如何?」堯夫以曹利用事言之。宣仁曰:「決不殺他,教他自生自死。」不差內臣,此無固必,但與執政商量。執政議差小使臣,或承務郎已上官伴送。至夜批出,差內臣一員。已而堯夫、正仲與不論事臺官皆罷去。

    是日,左諫議大夫梁燾、右司諫吳安詩再登對。太皇太后加稱獎曰:『卿等於此事極有功[12]。言事每如此,天必祐之。』

    此據王巖叟所記。二十四日,燾所言同劉安世進對,太皇仍有褒語,今附見本日。

    它日,太皇太后御延和殿,宣諭三省曰:

    新錄乃於十八日載此,當在他日也。

    『即日責降蔡確,外議如何?』宰臣呂大防等曰:『確惡已久,今來罪狀尤不堪,須合如此施行。唯是確之朋黨心有不樂者。』又宣諭曰:『確罪前後不一,昨終以先朝舊相,因其自請,備朝廷禮數,令其外任。輒懷怨望,自謂有定策大功,意欲他日復來。妄說事端,眩惑皇帝,以爲身謀。恐皇帝制御此人不得,所以不避奸邪之怨,因其自取。如此行遣,蓋爲社傻【傑按:傻,稷之誤。】也。』大防等奏曰:『昨者建儲一事,當時衆臣僚僉書所批聖旨,月日、次敘、事理甚備,文字盡在中書。兼已關實錄院編記分明。小人乃欲變亂事實,輒生奸謀,以圖異日僥倖之利。今來又非朝廷尋事行遣,自是確怨憤不遜,譏訕君親,公議所不容,臺諫至二十餘章,陛下方施行。命下之日,鹹知朝廷有典刑也。』龍圖閣直學士李常罷新除兵部尚書,出知鄧州,坐不言蔡確,爲諫官所攻也。中書舍人彭汝礪依前朝奉郎、知徐州,坐營救蔡確,並不草確與盛陶等責詞,故黜之。丁酉,左諫議大夫梁燾言:『臣昨被召過河陽,見知州事邢恕。臣語次,問恕雲:「聞皇帝即位前,太皇抱官家登先帝御榻問肆赦,雲與皇子轉官。先帝頷之。則是太皇聖慮已決,知否?此事是昨任京西提刑日,在潁昌府傳聞。」又云:「太皇不忍明言上爲皇太子,故云轉官。」恕雲:「此事元聞。」恕又云:「當時十日以前,太皇於宮中大計已定。」臣以恕乃蔡確所厚,臣遂又問雲:「是時大臣曾入未?」恕雲:「未曾入。」臣又云:「如此,則是事本出於太皇也。」恕雲:「是如此。恕兼曾上一書,具說本末,皆出太皇。」臣又問:「得之何人?」恕雲:「得之甚詳,不須問。」又臣問其書語,恕不肯盡道,但及其略雲:「旬浹已前,大計已定。此書必在宮中,可考虛實。」伏望聖慈指揮檢尋降出,或失其書,乞下恕取索副本進入,復以付外,明示廷臣。仍勒恕具析此事所得因依,以其書付史館,書之國史,更爲別本,藏之宮中,擇謹厚宮人掌之。近來邢恕對司馬光、李之儀等欺罔誣誕,語言反覆,此事最大,不可不早辨。』御史中丞傅堯俞、侍御史朱光庭言:『邢恕乃蔡確死交,其奸狀衆所共知。確既貶竄,其徒不能無反側。若重責恕,其他一切置之,則天下服而衆心安矣。』是日,詔丁憂人、前朝奉郎、直龍圖閣邢恕候服闋日,落直龍圖閣,降授承議郎、添差監永州在城鹽場兼酒稅務。先是,恕自襄州移汝州,專抵鄧州見蔡確,相與謀所造定策事。後移河陽,司馬康始除喪赴闕,恕特召康道河陽,因言:『確有大功,不可掩。』勸康作書稱確,爲他日全身保家之計。康與恕書留恕所。恕本意必得康書者,蓋以謂司馬光之子云爾。則確定策事,可取信於世不疑。既而梁燾自潞州以左諫議大夫召。燾已道溫縣入朝,恕亦使人要燾出河陽。燾與恕有舊,既至,恕連日夜論確定策功不休,且以康與恕、確書爲證。燾不悅。及當言路,會吳處厚奏確詩,燾因是遂與劉安世等共請誅確。確既貶竄,恕亦坐責。康初欲從恕招,邵雍之子伯溫謂康曰:『公休除喪未見君,不宜枉道先見朋友。』康純直,不意恕欺己,且曰:『已諾之矣。』伯溫曰:『恕傾巧,或以事要公休,公休若從之,則必爲異日之悔矣!』公休,康字也。及燾等論確、恕罪,亦指康書。詔令康分析,康乃悔之。

    此據邵伯溫《辨誣》編入,已修入《長編》,仍存本書於後。自襄移汝,當考月日。

    戊戌,左諫議大夫梁燾言:『臣風聞範純仁嘗與親賓言蔡確事,自謂其父仲淹在明肅時,專攻簾中之過,亦不顧流俗是非。客言:「今日事與當時不同。今來是確怨望譏訕,即不是太母有闕失。如確者,天下恨不得食其肉,純仁何故主張?此事太錯。」純仁私與黨確爲大惡,乃以朝廷行遣爲過失,欲以宰相之力權制威斷,使事不得行,不恤公議,妄自比其父之敢爲,可謂不忠矣。純仁之罪亦明白,不可復留相位。伏乞聖朝,早賜罷黜。』右司諫吳安詩言:『蔡確譏訕君親,罪在不赦,免其死而竄之嶺表矣。彭汝礪不草詞頭,盛陶等陰持兩端,又皆逐之矣。奸邪滅跡,朝廷肅清,誠社稷無疆之福也。數日來,風聞純仁當處厚繳進確詩之初,及朝廷商量行遣之際,純仁屢加營救,又欲罪處厚,致汝礪等承望風旨,敢爲異論。』又言:『王存亦嘗助純仁救蔡確。今來純仁理當黜罷,王存亦不可獨免。』己亥晦,詔以諫官、御史所劾範純仁、王存章付門下省。

    此據王巖叟所記,御吏劾範純仁章當考。

    呂大防言:『內降臺諫官傅堯俞彈奏宰臣範純仁、左丞王存不合留身營救蔡確事宜,使思省引罪,自爲去就,輒已封留彈章,更不轉示逐人。』

    十二月甲子,寶文閣待制、知潁州曾肇知鄧州。左諫議大夫劉安世言:『肇資稟奸回,趣向頗僻。昨來蔡確謗訕君親,天下臣民,所共疾怒,而肇揭爲邪說,惑亂衆聽,以至捭闔執政,欺罔同列,苟有可以救確者,靡所不至。上賴聖明,得正典刑。肇不自安,遂乞外補。陛下敦尚寬厚,貸而不誅,猶假從官,出守近郡。搢紳之論,固已不平。到潁半年,遽易帥路,非特無以示好惡於天下,亦恐氣焰兇慝,小人寢長。伏望聖慈審度事理,收還新命,以允公議。』

    六年五月庚申。先是,蔡確母明氏進狀及訴於尚書省,乞量移確。三省攜確母狀並呂惠卿自量移至宣州年月進呈,太皇太后不許確,獨許遷惠卿。呂大防、劉摯本與確爲地,乃不知本謀。傅堯俞竊語王巖叟曰:[13]:『吉甫得明氏力。』巖叟謂摯曰:『蔡媼早來亦至密院漏舍,盍告示以不行,令其早歸?久留恐動議論。』摯曰:『俟詳奏知,令去。』

    八月辛亥,三省言:『蔡確母明氏狀,乞依赦文呂惠卿例量移確。按:前執政官罷政,復因事責降散官者,令刑部檢舉人理期數、準法散官及安置之類以三期。』詔開封府告示。初,兩宮幸李端願宅臨奠,既還,蔡確母明氏自氈車中呼:『太皇萬歲!臣妾有表!』衛士取而去。是日,丁酉也。翌日,執政聚都堂。呂大防問劉摯曰:『蔡母章出未?』曰:『未見。』王巖叟曰:『前來已聞有三期指揮,是否?』摯曰:『刑部法當三期。舊在中書日,一年一檢舉。復歸刑部,用刑部法。』久之,章不出。是日,三省進呈明氏馬前狀。太皇太后宣諭曰:『蔡確不爲渠吟詩謗讟,只爲此人於社稷不利。若社稷之福,確當便死。此事公輩亦須與掛意。』摯曰:『只爲見呂惠卿一年量移,便來攀例。』蘇轍曰:『惠卿量移時,未有刑部三年之法。』太皇太后曰:『更說甚法?』大防曰:『乞令開封府發遣。』從之。既而摯語大防:『發遣太甚。』大防遂作小貼,附錄黃奏知雲:『早來簾前議,欲開封府發遣,恐致喧瀆,且令告示。』詔可。給事中朱光庭封還錄黃,言:『確罪惡比於四兇,四凶之竄,豈有復還之理?乃以刑部常法預先告示,理極不可。』遂寢前詔。已而執政又聚都堂,議欲用光庭論駁告示。摯曰:『告示何者?』再三遲疑。傅堯俞曰:『告示不行。』大防又曰:『適已奏知。』摯曰:『難爲坐聖旨告示,只本房告示。』遂令刑房批貼於告示,更不復坐聖旨。既而復降錄黃過門下,給事中雖欲再論列,不可得矣(五月一日確母進狀)。

    八年正月甲辰,英州別駕、新州安置蔡確卒。

    紹聖元年四月癸亥,詔蔡確特依正議大夫亡歿條與子孫恩澤。

    六月甲戌,監察御史劉拯言:『議者謂蔡確在相位,吳處厚以迎合確意勘舒亶事。獄成,怨確不用己,取其詩,曲意牽合以傾之。伏望聖慈盡復確官爵恩數,治其誣諂之尤者,以伸確之冤。』

    十一月,詔觀文殿學士、贈特進蔡確特追復觀文殿大學士,令潁昌府候葬日,並官爲應副。

    四月壬午,邢恕入對,流涕曰:『臣不謂今日復得見陛下!』以至淚濺御袍。上不樂,遂令赴青州。先是,恕請覲,上謂韓忠彥、曾布曰:『李清臣言恕有八札子常在懷袖,此必曾示人。』布曰:『臣不聞此。』因言恕人才文采皆不可多得,但多言耳。上曰:『政爲此,上殿必亂道。』忠彥曰:『所言必有以惑聖聽。』上曰:『恕自謂有定策功。』布曰:『此豈惟恕狂妄?而劉安世等指爲「四凶」,乃與蔡確、章惇等。恕小官,安得與此?』

    三年九月壬寅,中書舍人葉祖洽言:『臣嘗論前日受遺之臣,朝廷所當崇報。近時司馬光、呂公著皆以安秩歿於府第,恩禮優厚,賻贈隆渥,而確以嘗與受遺之列,爲元祐人所疾,流離貶斥,卒死嶺南。伏望聖心,加隆寵數。』詔特贈確太師,本家宅一區。

    四年八月,蔡京、安惇究治劉唐老、文及甫獄事(詳見《劉文獄事》)。

    十月壬寅,御批:『權吏部尚書兼侍讀邢恕爲御史中丞。』

    十一月癸酉,中丞邢恕言:『謹按:故宰臣王珪被遇先帝,自參知政事至宰相,備位政府,不能建請早定位儲貳爲宗社至計,乃方乘時艱危,密召高遵裕之子士英,陰傳言於遵裕。賴遵裕慷慨引義,不答其言,且發其謀以請。當時一二大臣遂亟協策,以定儲貳云云。』

    元符三年正月,徽宗即位。

    崇寧元年二月甲午,詔觀文殿大學士、贈太師蔡確配享哲宗廟庭。上謂韓忠彥等曰:『確於哲廟甚有功。方皇太后當從神宗靈駕西行,確密有文字,令弟碩屬內臣閻守勤達太后,請留保護。太后以故輟行,保佑哲宗,晨夕常食,以銅匕箸,至於飲水,亦爲之親嘗。確文字今尚在。』故有是詔。仍錄確子洸、渭並與升擢差遣。

    五年五月辛丑,賜哲宗皇帝配享功臣蔡確墓道,碑額曰『元豐受遺定策宰臣之墓』。

    劉文書獄

    紹聖元年七月,劉鞏等貶責(詳見《逐元祐黨》)。

    四年八月丁酉,詔:『贈太師蔡確無辜貶死,弟除名勒停人、前朝奉郎碩特與敘換內殿崇班。』承奉郎、少府監主簿蔡渭奏:『臣叔父碩曩於邢恕處見文及甫元佑中所寄恕書,具述奸臣大逆不道之謀。及甫乃文彥博愛子,必知當時奸狀。』詔翰林學士承旨蔡京同權吏部侍郎安惇即同文館究問。初,及甫與恕書,自謂畢禫當求外,入朝之計,未可必聞,已逆爲機阱,以榛梗其途。又謂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又濟之以粉昆,朋類錯立,欲以眇躬爲甘心快意之地。及甫嘗語蔡碩爲司馬昭,指劉摯粉昆,指韓忠彥眇躬。及甫自謂,蓋俗謂駙馬都尉曰粉侯,人以王師約,故呼其父堯臣曰粉父。忠彥乃嘉彥之兄也。及甫除都司,爲劉摯論列。又摯嘗論彥博不可除三省長官,故止爲平章軍事。彥博致仕,及甫自權侍郎以修撰守郡,母喪,除。及甫與恕書請補外,因爲躁忿詆譭之辭。及甫對,以昭比摯如舊,斥摯將謀廢立。眇躬乃指上,而粉昆指王巖叟、梁燾。巖叟面如傅粉,故曰粉,燾字況之,以況爲兄,故曰昆。及甫初赴獄,京等說之曰:『此事甚大,侍郎無預,第對以實,即出矣。』及甫即妄自解釋其書,又言父彥博臨終屏左右,獨告以摯等將謀廢立,故亟欲彥博罷平章重事。問其證驗,則俱無有也。

    此用新、舊錄。今參取它書別修。元符元年五月四日獄竟。

    紹聖初,蔡確母明氏有狀訴邢恕雲:『梁燾嘗對懷州致仕人李詢言:「若不誅確,則于徐邸安得穩便?」』朝廷封其狀,不爲施行。劉唐老、文及甫事作,蔡渭告章惇曰:『唐老等何足治?曷不治梁燾?』惇遂檢明氏狀進呈。於是並付蔡京、安惇究治。

    九月癸亥[14],曾布獨奏事,因言:『呂大防、劉摯初貶淮南、湖北,至昨來明堂赦方逾年,故有不得遷敘指揮。今皆在嶺表惡地,與前日不同。今以天變肆赦,謂宜稍徙善地,足以感召和氣。』上笑曰:『劉摯等安可徙?』布曰:『臣所見如此,更在陛下裁擇。編刺配隸罪人,亦分廣南與遠惡處爲兩等[15]。若稍徙之於端、康、英、連之類,似亦未力過。』上極難之。布自敘云爾。又云:『蓋自今春以來,三省數陳司馬光有傾搖之意。』又言:『範祖禹、劉安世欲加惡於上,皆有奸心。』浸潤日久,上詢之禁中,亦以爲有此跡,故皆痛貶。已而又貶王珪、高士英,三省之言寢及宣仁矣。又蔡渭繳文及甫書、摯有司馬昭之心,乃及甫得之於父,其事愈可信。而邢恕嘗爲布言:『方王珪含糊之時,確、惇因恕以通語言,力主定策之議。及惇將去,韓縝亦已不安位,光等遂有傾搖之意。恕遂共謀,說呂公著引文彥博,冀以保佑主上。既而彥博來,而摯及王巖叟等力攻之,雖不能奪,然終以平章重事處之,實奪其權也。彥博既去,及甫以書抵恕云云。』及甫既就究問所,言皆與恕同。蓋恕等假此以明保佑之,而渭力引及甫等以爲質證,及甫又以彥博不爲元祐之人所欲,以此解紛,故其言不得不同耳。上嘗宣諭西府:『文及甫等所言爲可信。』又云:『惇亦曾以書招彥博。殆與渭所言吻合。然則摯等何可有望於寬貸也?』布又云:『惇又嘗語布,以王巖叟曾白太母:「上過,要當宣諭大臣。」』布曰:『誠有此,則懷廢立之意明。雖然,不知此意何從得之?』惇但曰:『人皆知之。』丙寅,權工部侍郎王宗望爲集賢殿修撰、權知鄆州。翰林學士承旨蔡京言:『所究問文及甫事,見已有次第。然事涉不順,及甫止聞其父言,別無他人證驗。慾望差官赴所,同行審問。』詔蹇序辰審問,仍差入內內侍省近上使臣一員同之。

    十一月丁丑[16],雷州別駕、化州安置梁燾卒。

    十二月癸未,鼎州團練使、新州安置劉摯卒。

    十二月三日癸未。新州屬廣東,至京師凡七十程。

    先是,蔡京、安惇共治文及甫並尚洙等所告事(八月十六日),將大有所誅戮。會星變(九月五日),上怒稍息。然安惇極力鍛鍊不少置,而燾先卒於化州(十一月二十七日)。後七日,摯亦卒於新州。衆皆疑兩人不得其死。明年五月,獄乃罷。

    元符元年二月癸巳,詔差河北路轉運副使呂升卿、提舉荊南路常平等事董必併爲廣南東西路察訪。蔡京等究治同文館獄,卒不得其要領,謀殺元祐黨人。時劉摯、梁燾已前死,朝廷獨未知也。

    三月,詔呂升卿等差充廣南西路察訪指揮更不施行。

    五月辛亥,詔:『劉摯、梁燾據文及甫、尚洙等所供語言,偶逐人皆亡,不及考驗,明正典刑。摯、燾諸子並勒停,永不收敘,仍各令於元指定處居住[17]。』先是,蔡京言:『臣昨奉詔究問文及甫書事,尋具進呈,乞賜施行。至今未奉朝旨。伏緣劉摯與其黨罪,有司馬昭之心,爲同時之人所發,而陛下以天地之度貸其萬死,恩至厚矣。而臣拳拳猶有請者,欲正其典刑,以及其子孫,以信於天下。伏望早降指揮。』詔以京言付三省。於是三省同進呈,而有是命。

    校勘記

    [1]其弟□碩招權 原本『招』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二二補。按:□碩,《長編》原無墨丁,直作『其弟碩』,今仍其舊。

    [2]沮止 原本『止』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二二補。

    [3]壬子 原本作『戊申』,據《長編》卷四二二改。

    [4]溪流 原本作『流□』,〈長編》卷四二五改補。

    [5]自『貼黃』至『惑亂衆聽』凡八十二字原本僅作八個墨丁,茲據《長編》卷四二七補足文意。

    [6]確詩 原本『確』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二七補。

    [7]開端 原本作『端端』,據《長編》卷四二七改。

    [8]伴送 原本作『件送』,據《長編》卷四二七改。

    [9]要在 原本『要』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二七補。

    [10]後福 原本作『福□』,據《長編》卷四二七改補。

    [11]隨手雜錄 原本脫『隨』字,據《長編》卷四二七補。

    [12]卿等 原本『等』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二七補。

    [13]竊語 原本『竊』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二八補。

    [14]癸亥 原本作『辛酉』,據《長編》卷四九一改。

    [15]兩等 原本作『西等』,據《長編》卷四九一改。

    [16]丁丑 原本『醜』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九三補。

    [17]指定 原本『指』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九八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零八

    哲宗皇帝

    差役

    元豐八年八月丙子,戶部言:『見準朝旨,修完諸路役書。其諸色役人多寡,合行添減,並支酬僱直,重輕未均,並據逐路相度到事理修人。所有免役額錢逐處支用外,自來約寬剩,各不過二分,系是準備,非泛閣入增添役人僱直等使用。今來申到帳狀,立定支用窠名,其所留寬剩內,有及三四分已上去處,合行裁減,立定分數。今相度,欲乞將諸路敷出役錢元額於役書內立定合用錢數外,所留寬剩不得過二分,餘行減放;其自來不及二分處,即依舊。所貴稍寬民力。』從之。

    九月戊戌,戶部言:『見修諸路役書,將敷出役書內立定各合用錢數外,所留寬剩不得過二分,餘行減放。緣兩浙、淮南東路役法先已修定頒行,其見今合用數外,如有寬剩役錢二分已上去處,亦合減放。欲乞申明,行下逐路,委當職官親按所供役書帳狀,將經久合用錢上量留,寬剩役錢不過二分。見合依今降朝旨減放錢數,即以鄉村、坊郭所出錢均定合減之類體量人戶。今來出錢輕重,從下等減放,仍先具合減放錢數申本部點檢,即不候造簿,先並聽指揮減放施行。兩浙、淮南東路准此。』從之。

    十月己巳,知吉州福安縣上官公頴奏:『臣先於六月初四日獻書,言政令法度施之未得其宜,行之未至於備者,其目有六。內一件爲免役。取民之制未究,臣切怪着壯戶長。法之始行也,皆出於僱;及其既久也,耆壯之役則歸於保甲之正長,戶長之役則歸於催稅甲頭。往日所募之錢,系承帖人及刑法司人吏許用,而其餘一切封樁,若以爲耆壯長仍可以廢罷,即所用之錢,自當與百姓均減元舊額。今則錢不爲之減,又使保正長爲耆壯之事,催稅甲頭任戶長之責,是何異使民出錢免役,而又使之執役也?臣聞朝廷去歲下四方修完書役,今獨未降。臣顧陛下因未降也,詔有司以耆戶長封樁錢一切與民間均減元額,又使寬剩之數,其少者仍舊,其多者不過三分,以備編戶之逃移、水旱之升降。然則朝廷取民,皆有藝極,利澤之施,莫此爲厚。伏望特賜詳酌施行,蘇息元元,使免睏乏。』詔:『府界諸路耆戶長、壯丁之役並募充。耆長許第三等,戶長第四等以上應募,等第給錢。其舊以保正代耆老、催稅甲頭代戶長、承帖人代壯丁並罷。如元充保正、戶長、保丁,願不妨本保應募者,聽府界諸路合支僱錢,權與役錢,寬剩內支給。其餘逐路所樁耆戶、壯丁錢數,撥入役錢內一處支用,通寬剩並不得過二分,有剩即行均減。』

    十二月辛巳,戶部言:『乞申明下府界諸路提刑司,應州縣舊系坊正,後來改輸甲頭,並依今降朝旨僱募坊正。其舊以甲頭代坊正並罷。』從之。

    元祐元年正月戊戌,侍御史劉摯言:『神宗以仁聖之慮達因革之數,凡政令制度,急弦慢軫,大解而更張之,故天下蒙其利。然至於今殆二十年,所謂偏而不起、眊而不行者,蓋復有之矣。其事則非一,而其大者,則役法是也。於役法之弊,相爲首尾牽連,當更者則坊場吏祿是也。始者以徭役不得其平,農民勞費,故有是命。有司議所以均施之,而有司不深惟其故,乃一劃祖宗差役舊敕爲官自僱人之法,率戶賦錢以充僱直,曰直役。又免役自上戶至於下五等,從來無預差役之家一概斂之,蓋於賦稅科調百索買納。求取之外,又生重斂,歲歲輸納,無有窮期。州縣上戶常少,中戶常多。自法行以來,簿籍不改,務欲敷配錢數,故所在臨時肆意升補,下戶人中,中戶人上。今天下往往中上戶多而下等戶少,富縣大鄉,上戶所納役錢[1],歲有至數百緡者,又有至千緡者。每歲輸納無已,至貧竭而後有裁減之期。舊來鄉縣差役,循環相代,上者大役至速,亦十餘年而一及之;若下役,則動須三二年乃復一差。雖有勞費,比今日歲被重斂之害,孰爲多少也?臣竊見徭役。昔者有至破產,而民憚爲之者,惟衙前一役爾。今天下坊場官司收入自行出賣,歲得緡錢無慮數百萬,以爲衙前僱募支酬之直。計一歲之人,爲一歲之出,蓋優有餘裕,則衙前一重役,無所事於農民矣。農民既免此一重役外,唯有散從、承符、弓手、手力、耆戶長、丁壯之類。此役無大勞費,宜並用祖宗差法,自第一等而下通任之。比於舊制,徭役輕矣。治於人者食人,古今之通議,則安用給錢爲哉?』其末曰:『役錢罷,則提舉常平司亦可罷去,以見存職事付之轉運司足矣。天下既減罷監司數十人,則州縣稍得從容上下者,事非小補也。雖然,此大法也。顧臣之言,蓋其略耳。至於法之纖悉,或參差牴牾,宜有畫一之論。欲乞於兩制臣僚選差明於治體、深於民事者三兩員置局講議,裁立條格,而三省執政官典領之,以待聖斷施行。』

    監察御史王巖叟言:『臣伏以免役之法行之已久,深見其弊,當有以變而通之。臣謹以昨所治定州安喜一邑之弊陳於前,惟陛下采擇,幸甚。安喜戶一萬三千有餘,而第四等之家乃逾五千,每家之產,僅能直二十四緡而止。既已敷納役錢,歲歲無窮,其出於至貧可見。當役法未行時,第四等才一千六百餘戶。由役錢額大,上戶不能敷足,乃自第五等升三千四百餘戶人第四,復自第四等升七百餘戶人第三。自舊制以來,等第之法,三年而一升降,須其家業進而後升之,民乃無怨。今天下戶之薄產未嘗有所增,而直升其等,俾輸役錢。以區區之一邑,而歲斂一萬四千七百餘緡,則斂法大重而民力不能勝。民力不勝,而望民情之不怨,其可得乎?按歲支募錢之外,撥以爲保甲、封樁者,常三千八百餘貫,實無其役而封樁之,是何名也?夫強人情之所難者,終非可久之道,使其當役而免之猶可也。而大半下戶,自終身不當與於役,今乃令歲歲輸緡錢,謂之免役,竊以謂本不當役,何免之有?是乃直率其緡以爲常賦耳。推安喜一邑,可見河北一路;推河北一路,可見天下。臣愚伏乞罷免役法,如嘉祐敕,獨於衙前大役立本等相助法,以盡變通之利。借如一邑之中當應大役者百家,而歲取十人,則九十家共爲助。明年易十戶,復如之,則大役無偏重之弊矣。其餘百色無名之差佔、一切非理之資賠,悉用熙寧新法之禁,則雖不助,猶可爲今所謂助者。不過助役者之家歲用而已,無厚斂也。誠能如此,人情莫不歡欣交通以安業,而郡縣無事於督責矣,天下之美政也。此實今日之先務。如允臣所奏,乞選用一二練達世務、洞知民情之人典領置局,詳議施行,庶可以盡久遠之利。』癸卯,戶部言:『準敕,府界諸路耆長、壯丁之役並募充,等第給僱錢。其舊以保正代耆長、催稅甲長代戶長、承帖人代壯丁並罷。看詳所募耆戶長,若用錢數僱募,即慮所支數少,應募不行。兼壯丁舊既系第四等已下,舊不出役錢,只輸充,更不支僱錢,亦慮難以出錢僱募。兼慮諸路提舉司所司州縣,爲見今降朝旨並創行僱募,卻於人戶上更敷役。欲乞應府界諸路自來有輪差及僱募役人去處,並乞依元役法。如有合增損事件,亦依役法增損條冊施行。』

    二月乙丑。先是,司馬光言:『陛下近詔臣民各上封事言民間疾苦,所降出者約數千章,無有不言免役錢之害者,足以知其爲天下之公患無疑也。以臣愚見,爲今之計,莫若直降敕命,應天下免役錢一切並罷。其諸色役人,並依熙寧元年以前舊法,人數委本縣令佐,親自揭五等丁產簿定差,仍令戶部檢會熙寧元年見行差役條貫,雕印頒下。諸州所差之人,若正身自願充役者,即令人役;不願充役者,任便選僱有行止人自代。其僱錢多少,私下商量。若所僱人逃亡,即勒正身別僱。若將帶卻官物,勒正身賠填。如此,則諸色公人盡得有根柢行止之人,少敢作過,宮中百事?無不修舉。其見僱役人,候差到新役人,各放逐便。數內惟衙前一役最號重難,勗者差役之時,有因重難破家產者,朝廷爲此,始設作助役法。然自後條貫優假,衙前諸公庫設廚酒庫、茶酒司,並差將校勾當。諸上京綱運,召得替官員,或差使臣、殿侍、軍將管押。其雜色及畸零之物,差將校或節級管押。衙前苦無差遣,不聞更有破產之人。若今日差充衙前科民間陪備,亦少於勗日,不致有破家產者。若猶以爲衙前戶力難以獨任,即乞依舊於官戶、僧道寺觀、單丁女戶有屋業,每月掠錢及十五貫,莊田中年所收斛鬥及百石以上者,並令隨貧富、分等第出助役錢,不及此數者與放免,其餘產業,並約此力準。所有助役錢,令逐州樁管,據所有多少數目,約本州衙前重難分數,每分合給幾錢?遇衙前合當重難差遣,即行支給,然尚慮天下役人利害,逐處各有不同,欲乞於今來敕內更指揮行下,開封府界及諸路轉運司謄下,諸州縣委逐縣官看詳。若今來指揮別無妨礙,可以施行。即便依此施行,若有妨礙,致施行未得,即仰限敕到五內日,具利害擘畫申轉運司,仰轉運司類聚諸州所申,擇其可取者,限敕書至一季內,具利害擘畫奏聞朝廷。候奏到,委執政官再加看詳,各隨宜修改,別作一路、一州、一縣敕施行,務要所在役法曲盡其宜二是日士一省、樞密院同進呈。得旨依奏。初議役法,蔡確言:『此大事,當與樞密院共之。』故三省、樞密院同進呈。

    按:光集自注,以正月二十二日上此札子。尋得旨依奏。舊錄於二月六日載之,蓋二月六日方得旨依奏耳。光二十一日謁告,次日即論此,豈非光所云『四害不除,吾死不瞑目』,故如是汲汲乎?又按:閏二月一日章惇駁議,卻稱光此札子系二月三日,與光自注不同。蓋二月三日降出此札子耳。二月三日降出此札子,四日,三省與樞密院同進呈,五日聚廳商議,六日進呈得旨,惇乃徐上殿議也。今先載光札子,不著月日。於二月六日雲『得旨依奏』,庶免牴牾。新錄於舊,大率所因者多,亦緣史官弗暇深考耳。

    乙亥,左司諫蘇轍言:『伏見門下侍郎司馬光乞罷免役錢,復行差役法,奉聖旨依奏施行。臣竊謂近歲所行新法,利害較然,其間免役所繫尤重,非至仁至聖至明至斷,誰能行此?然臣有餘慮,蓋朝廷自行免役至今近二十年,官私久已習慣。今初行差役,不免有齟齬不齊。中外用事臣僚,多因新法進用,既見朝廷革去宿弊,心不自安,必於差役之私,民間小有不便,指以爲言,眩惑聖聰,敗亂仁政。兼臣竊觀司馬光前件札子條陳差役事件大綱,已得允當,然其間不免疏略及小有差誤,執政大臣豈有不知?若公心共濟,即合據光所請推行大意,修完小節,然後行下。今但備錄札子,前坐光姓名,後坐聖旨依奏,其意可知。自今以往,其必有人借中外異同之論,以搖動大議。臣願陛下但觀祖宗以來差役法行民間有何患害,近歲既行免役,民間之弊,耳目厭聞,即差役可行、免役可罷,不待思慮而決矣。伏乞將臣此奏留中不出,特賜省覽。大法既正,縱有小害,隨事更張,年歲之間,法度自備。』又言:『臣竊詳差役利害條目不一,全在有司節次修完。近則半年,遠亦不過一年,必有成法。至於鄉戶不可不差,役錢不可不罷,此兩事可以一言而決,緣所在役錢寬剩,二一年必未至闕用。從今放免,理在不疑。前來司馬光文字,雖有役錢一切並罷之文,又卻委自州縣、監司看詳,有無妨礙。臣竊慮諸路爲見有此指揮,未敢便行放罷,依舊催理,則凶歲疲民無所從出,或致生事。欲乞時降手詔,大略雲先帝役法本是一時權宜指揮,施行歲久,民間難得見錢,已詔有司依舊差役,所有役錢,除坊郭單丁女戶、官戶、寺觀依舊外,其餘限詔到日並與出榜放免。其去年已前見欠役錢具數聞奏,未得催理,聽候指揮。』

    丙子,司馬光言:『近以抱病家居,貪陳所見,竊以即日爲小民患者,無若免役錢。欲乞悉行廢罷,復祖宗差役舊法。識慮愚短,誠不意朝廷盡從其說,非陛下明斷,不能如是。然臣聞令出惟行不惟反,彼免役錢雖於下戶困苦,而上戶優便,行之已近二十年,人情習熟,一旦變更,不能不懷異同,又復差役之初,州縣不能不小有煩擾,又提舉官專以多斂役錢爲功,惟恐役錢之罷。若見朝廷於今曰所下敕微有變動,必更相告曰:「朝廷之敕果尚未定,宜且觀望。」必競言役錢不可罷。朝廷萬一聽之,則良法復壞矣。伏望朝廷執之堅如金石,雖有小小利害未備,俟諸路轉運司奏到,徐爲改更,亦未爲晚。當此之際,則願朝廷勿以人言,輕壞利民良法。』丁亥。先是,知樞密院章惇言:『近奉旨與三省同進呈司馬光乞罷免役行差役事札子,已於初六日同進呈。獲旨訖,臣以此事不屬樞密院,又自去秋以來直至今春,司馬光止與三省商議,樞密院本不預聞,兼札子止降付三省,御封亦止付三省,未委三省初四日進呈,因何乞與樞密院同進呈?況役事利害,所繫至大。臣素不預議論,何由考完札子?所言利害本末,臣實不知。當時同三省進呈,雖已奉旨依奏,臣於簾前已曾具此因依陳述[2]。後來戶部繳連到敕文,臣晚夕反覆看詳,方見其間甚多疏略。大抵光所論事亦多過當,唯是稱下戶元不充役,今來一例納錢。又錢非民間所鑄,皆出於官,上農之家所多有者,不過莊田、谷帛、牛具、桑柘而已。谷賤已自復農,官中更以免役等錢督之,則谷愈賤。然朝廷自議行免役之時,本爲差役受弊,大則破家,小則毀身,所以議改新法,但爲當時所遣使者不能體先帝愛民之志,成就法意之良。今日正是更張修完之時,理當審詳。況逐路州縣之間利害不同,並須隨宜擘畫。如臣愚見,謂不若先具此意申敕轉運、提舉官司、諸州縣,各令盡心講究,預具利害,擘畫次第,以俟朝廷遣使,就逐處措置,此命既已先下,人人莫不用心,然後朝廷選公正強明曉練政事官四員充使,逐官各更選闢曉練政事官兩員隨行管勾,且令分使京東、西兩路,每路兩員,使者四員隨行管勾,與轉運或提舉官親詣逐州,體問民間利害,是何等人戶願出役錢?是何等人戶不願出役?是何等色役可差?是何等色役可僱?是何等人戶雖不願出役錢,而可以使之出役錢?是何重難優輕可減?緣人戶貧富、役次多寡與重難優輕窠名,州州縣縣不同,理須隨宜措置。既見得利害子細,然後條具措置事節,逐旋聞奏,降敕施行。如此,不過半年之間,可以了此兩路。然後更遣此已經措置官員分往四路,逐員各更令闢一員未經措置曉達政事官同行,不過半年之間,又可措置四路。然後依前分遣,遍往諸路。如此,則遠不過一二年之間,天下役法措置悉已周遍。法既曲盡,其宜生民永蒙惠澤,上則成先帝之美志,下則興無窮之大利。與今日草草變革,一切苟欲速行之弊,其爲利害,相遠萬萬。伏望聖慈特留神慮,詳加省覽。』惇又嘗與同列爭曰:『保甲、保馬一日不罷,則有一日害。如役法,熙寧初以僱代差,行之太速,故有今弊。今復以差代僱,當詳議熟講,庶幾可行。而限止五日,其弊將益甚矣。』

    御史中丞劉摯言:『臣睹今月七日敕節文[3],天下免役錢一切並罷,諸色役人,依熙寧元年以前舊制,委州縣定差者。命既下,中外人情鼓舞歡喜,天下幸甚!臣竊聞令下之後,奸邪之人論說紛紛,造作浮言,意欲搖動其事,不知陛下察其然乎?今來改免役爲差役,乃是大體已正,大害已革。譬如疾患之人,病根已去,其他體氣未和,當徐徐調養之而已。臣恐上下觀望之人,指小小未圓事件張皇鼓扇。伏望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堅持此意,力行無疑,勿爲異論所動。候臣僚及諸路論列到未盡未便事理,乞付三省類聚參詳。法內如有合先次施行者,即乞隨事先賜處分。』摯又言:『敕內指揮委逐縣若依今來指揮別無所妨礙,即便依此施行。若施行未得,即限五日具利害申州,州類聚,限一月申轉運司,本司限敕到一季內奏聞。臣竊惟事經變革,其首尾牽連相牴牾者,必不能無也。而限以五日,恐倉卒以應期會,卻致苟簡,不免後日申請紛紛。臣欲乞諸縣與展限一月。役法未行以前,諸縣諸色役人,其有冗佔過多之數,及熙寧後來既復募人之法,給以役錢,故行裁減,至於今日,並已是合用人數。臣欲乞除弓手一役,合依熙寧以前舊法人額外,其餘役人,令州縣定差,只依役法後來裁定之數。若或委有不足,即具因依合如何增添申請。』左司諫蘇轍言:『臣伏見二月七日三省、樞密院札子節文[4],應天下免役錢一切並罷。臣看詳上件指揮,大綱已得允當,其間節目頗有疏略差誤,未見一一具言,全在有司節次修完。自罷差役,至今二十年,乍此施行,吏民皆未習慣,兼差役之法關涉衆事,根牙盤錯,行之徐緩,乃得詳審。若不窮究首尾,匆遽便行,但恐既行之後,別生諸弊。臣切見州縣役錢,所在例有積年餘剩錢,有足支數年,欲乞朝廷指揮,將見在役錢且依舊僱役,盡今年而止,卻於今年之內催促諸處審議差役,令的確可行,更無弊害,然後於今冬迤邐差撥,起自來年役使鄉戶,一則差役條貫即得審詳,既行之後,無復人言;二則將已納役錢一年僱役,民力舒緩,進退皆便。』又言:『新法已來,減定役人,皆是的確數目。行之十餘年,並無闕事,則舊法人數決爲冗長。天下兵知近降指揮,明使州縣相度,無有妨礙。至於揭簿定差,亦無日限。今來開封府官吏不相度申請,於數日之間,一依舊法人數差撥了絕,如罈子之類,近年以剩員充者,一例差撥役人監勒。開、祥兩縣迅若兵火,顯是故欲擾民,以害成法。乞下所司取問開封府官吏,如有上件妨礙,更不相度申請。及似此火急催督,是何情意,特賜行遣,以戒天下挾邪壞法之人。』始,司馬光奏乞復行差役舊法。既得旨依奏,知開封府蔡京即用五日,限令開封、祥符兩縣如舊役人數,差一千餘人充役,亟詣東府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如待制,何患法之不行乎?』議者謂京但希望風旨,苟欲媚光,非事實也。故蘇轍首以此爲言。

    此據邵伯溫《見聞錄》並紹聖五年十二月己未董敦逸章。伯溫謂蔡京詣政事堂白司馬光,誤也。或至東府耳。

    尚書左丞呂公著札子:『勘會司馬光近建明役法,文字,大意已善,其間不無疏略未完備處。若博採衆論,更加公心,申明行下,向去必成良法。今章惇所上文字,雖其言亦有可取,然大率出於不平之氣,專欲求勝,不顧朝廷命令大體。早來都堂三省、樞密院會議,章惇、安燾大段不過商量。況役法元不屬樞密院,若如此議論不一,必是難得平允。伏望宸衷詳酌,或選差近臣三數人專切詳定聞奏。』遂具韓維、李常、範純仁、孫覺、孫永、呂大防、王覿姓名,乞自禁中指揮,選差三人降出。又言:『自來故事,朝廷有大議論,亦多選差兩制或兩省定奪。近劉摯、王巖叟、蘇轍數有論奏,恐涉嫌疑,惟宸衷裁擇。』詔:『門下侍郎司馬光近建明役法,大意已善,緣關涉事衆,尚慮其間未得盡備,及繼有執政論奏,臣僚上言役法利害。若不精加考究,何以成萬世良法?宜差資政殿大學士兼侍讀韓維、吏部尚書呂大防、工部尚書孫永、給事中兼侍讀範純仁專切詳定以聞,仍將逐項文字抄錄,付韓維等。』司馬光言:『臣伏見御批指揮,以臣近建明差役之法,尚慮其間未得盡備,差韓維、呂大防、孫永、範純仁專切詳定聞奏。臣竊以免役法之病民,自曏日臣寮、民庶上封事及近日劉摯等奏陳,言之甚詳,非獨出臣一人之私意也。陛下幸用臣言,悉罷免役錢,依舊差役。詔下之日,中外歡呼。今陛下令韓維等再行詳定考究利害,完補漏略,成就良法,固無所妨,但敕下已逾半月,州縣差役約已及半,方行遣紛紜,臣愚竊恐聞此指揮,謂朝廷前日之敕改更未定,或斂錢,或差役,尚未可知。官吏惶惑,不知所從,衆庶失望,怨嗟益甚,必有本因新法得進之臣乘此間隙,爭言免役錢不可罷,因聚斂獲功之吏,稱舊條未改,督責免役錢愈急,是出民湯火,濯清泉,復入湯火也。伏望朝廷特賜申敕州縣,言今來止爲其間條目未備,令維等詳定所有差役,仰州縣依前敕一面施行。候定到事節,續降下次,庶免致於差役中半紛紜之際,令出反汗,人情大搖,實天下幸甚!』初,範純仁自慶州召入。純仁與司馬光素親厚,聞光議復行差役法,純仁曰:『法固有不便,然亦有不可暴革。蓋治道,唯去太甚者耳。又況法度乃有司之事[5],所謂宰相,當爲天子搜求賢才,旁列庶位,則法度雖有不便於民者,亦無所患。苟不得人,則雖付以良法,失先後施行之次,亦足以力民病矣。』乃言於光,欲且議緩行。先行於一州,候見其利害可否,漸而推之一路,庶民不騷擾而法可久行。』光弗聽。純仁嘆曰:『是又一王介甫矣!』復折簡遺之曰:『蒙示奏稿,益見公之存心。然此法但緩行而熟議則不擾,急行而疏略,則擾民。今公寧欲擾民,而且將疏略之法使繆吏遽行,其擾民又在公意料之外。公既知純仁不欲速,而示之以益堅之意,蓋欲使知其罪而默耳。默默何難?人人皆能。不止能默,亦可贊公,使公喜而自容於門下,何用犯公怒而喋喋也?若果如此,則是純仁不若少年合介甫求早富貴也,何用白首強顏,於此媚公求合哉?惟其如此,所以誤公一顧而提攜至此。惟公少加採察。』光亦弗聽也。始議復差役,中書舍人範百祿言於司馬光曰:『熙寧初,百祿爲鹹平縣。役法之行,罷開封衙前數百人,而民甚悅。其後有司求羨餘,務刻薄,爲法之害。今第減出泉之數以寬民可也。』光不從。及議州縣吏因差役受賄,從重法加等配流,百祿押刑房,固執不可,且謂:『鄉民被徭役,今日執事而受賕,明日罷役,復以財遺人,既以重法繩之,將見面黔衣赭充塞道路矣。』光曰:『微公,幾爲民害。』遂已之。

    閏二月辛卯,詔:『已差官詳定役法,令諸路且依二月初六日指揮定差,仍令州縣及轉運、提舉司各遞與限兩月,體訪役法民間的確利害。縣具可施行事申州,州爲看詳保明,申轉運、提舉司,轉運、提舉司看詳保明聞奏。仍令逐州縣出榜,許舊來系納免役錢,今來合差役人戶,各具利害,實封自陳。』劉摯言:『詔令舊納錢者、今被差者皆具論列,緣四海百姓向來無不納錢,則是竭天下之人,使之實封議法,則求言無乃太廣乎?實封之狀,州縣必須疲於遞送,具達於朝廷者,計須山積,則考閱何時可遍?而所謂差役之法,何年可見其成也?伏望速賜契勘,如已頒行,即乞於敕內刪去「仍令逐州縣出榜」以下四十一字更不施行。』王巖叟言:『前敕:爲已見民間免役利害,故復差法。而今敕方雲:限兩月訪利害。朝廷豈不知昨來四方應詔上書之人以千萬計,皆是斥言免役不便,足爲信矣,何須更煩體訪,故作逗遛?』尋有詔:『今議論未見成法,若許諸色人申陳,恐徒爲煩擾,候有成法,錄下諸路立限,許實封申陳,逐旋看詳更改。』蘇轍言:『臣近奏,乞取問開封府官吏,明知熙寧以前舊法役人數目頗有冗長,並不依近降指揮相度申請,便盡數差撥。及朝旨本無限日,輒敢差人監勒,於數日內蹙迫了當,故意擾民,以壞成法。乞賜行遣,以戒天下挾邪壞法之人。至今未蒙施行。謹按:權知開封府蔡京職在近侍,身爲民官,若不知舊法人數之冗,是不才;若知而不請,是不忠。京新進小生,學行無聞,徒以王安石姻戚,蔡確族從,因緣幸會,以至於此。今者方欲推行差役舊法,王畿之政,爲天下表儀,而使懷私之人,竊據首善之地,四方瞻望,何所取法?乞賜指揮,先罷京開封府,仍敕大理寺疾速結絕前件公事。所貴官吏不至觀望首鼠,以長奸私。』戊戌,詔:『已差吏部尚書呂大防等專切詳定役法,內有合經由三省文字與免會及不依常制,日限催促施行。』又詔:『今差役議論,未見成法。若許諸色人申陳,恐徒爲煩擾。候有成法,錄下諸路立限,許實封申陳,逐旋看詳更改。其閏月二日朝旨勿行。』從劉摯等言也。

    癸卯,詳定役法所言:『司馬光奏請天下免役錢並罷,其諸色役人,並依熙寧元年以前舊法人數,令佐揭簿定差。續準朝旨,諸路且依二月六日指揮定差。今看詳熙寧元年以前,役人衙前,最爲重役,有鄉戶、押錄、投明三色人充役,除押錄系年滿撥充,投名人系招募外,惟鄉戶一色,方系定差人數,亦有酒場支酬長名、衙前人數,已定去處,不曾更差鄉戶、衙前。其州縣典吏、書手之類,自來亦多有投募去處。慮今來承受上項朝旨,卻一例定差,又緣額管人數自募役法行,諸處減數不少,祗應已得辦集。若依今降指揮,似熙寧以前人數定差,慮民間虛有煩擾。欲乞先次行下諸路,除衙前一役先用坊場河渡錢,依見今合用人僱募不足,方許揭募定差,其餘役人除召募外,並依二月六日指揮定差。若有妨礙,即遞限兩體訪役法的確利害申州、轉運司保明聞奏,仍令逐州軍一面先申本所,其差衙前有妨礙或別有利害,亦仰依閏二月八日指揮施行。其見役人如未有人替,仍許支僱錢,候有人替,方得住支。』從之。尋又乞改『僱募』字作『招募』字,恐諸路疑惑復行僱法也。王巖叟言:『臣訪諸郡縣官員,自來僱募到承符、散從、弓手、力役之類在逐廳,今例合差鄉戶抵替,逐官有以鄉戶正身自充,須令僱召。其被僱之人邀勒鄉戶,剩要工錢者,臣乞指揮下詳定役法所立法,約束官員不得抑勒僱人。其情願僱人者,皆不得過元募役錢之數。』蘇轍言:『近奏罷免役錢,行差役事。大綱已得允當,其間小節疏略差誤,其事有五:其一,衙前更差鄉戶;其二,坊郭人戶不出役錢;其三,諸色役人依舊人數定差,未爲允當;其四,散從弓手、力役人並免接送;其五,州縣胥吏支僱。』詔送看詳役法所。甲辰,左司諫蘇轍言:『臣竊見知樞密院章惇,始與三省同議司馬光論差役事,明知光所言事節有疏略差誤,而不推公心,即加詳議,待修完成法,然後施行,而乃雷同衆人,連書札子,一切依奏。及其既已行下,卻令被差人戶具利害實封聞奏。臣不知陛下謂惇此舉,其意安在?惇不過欲使被差之人有所不便,人人與司馬光爲敵,但得光言不效,則朝廷利害更不復顧。用心如此,而陛下寘之樞臣,竊惑矣!尚賴陛下明聖,覺其深意,中止不行。若其不然,必害良法。乞陛下早賜裁斷,特行罷免,無使惇行巧智,以害國事。』丁未,詔給事中兼侍講傅堯俞詳定役法。

    三月己未,詳定役法所言:『乞下諸路,除衙前外,諸色役人,只依見用人數定差。今年夏料納錢住罷,更不走催官戶、僧道寺觀、單丁女戶出錢助役指揮勿行。』從之。

    此據《榮州舊按》增入。陳瓘錄:『劉安世語曰:溫公與範堯夫道合志同,但堯夫欲行七色錢,稍復免役。溫公方病,自力而出,簾外取對,言:小人慾以乏財動朝廷,稍復免役之法,不知爲誰?堯夫失色卻立,卒不敢出言。後來堯夫之去,蓋因安世章疏且及前事也。』

    癸酉,詳定役法所言:『坊場、河渡錢元用支酬衙前重難。量添酒等錢、準備坊場陪費,如此之類,名件不一。除依條合支外,並樁頓,以備招募衙前支酬重難及應緣役事之用。』從之。詳定役法所云:『諸路見行出賣坊場、河渡等,並應合支酬招募衙前使用錢物,未有所歸隸。』詔令提點刑獄司之。

    四月癸巳,中書舍人蘇軾詳定役法。

    五月壬申,詳定役法所言:『元豐令:場務錢每年於諸路移那一百貫赴內藏庫寄帳封樁。請自今留以招募衙前支酬重難,及緣役事等費。』從之。癸巳,詳定役法所言:『臣僚上言,應坊場,乞罷實封投狀之法,立中數爲額,』詔韓維等相度以聞。『欲乞以前界買名錢,委本州看詳。若累有增無減,即取累界中最高一界爲額。前後拖欠數多,累限無人陳狀,難有人承買,比最高價虧及五分已上者,縣相度減定申州,與轉運司次第保明申省。仍立界滿賣抵當約束,餘並依舊。』從之。己亥,蘇軾言:『乞應坊場、河渡免役量添酒等錢,並用支酬衙前召募綱運官吏、接送僱人,及應緣衙前役人諸般支使。如本州不足,即申本路,於別州移用。如本路不足,即申戶部,於別路移用。有餘去處,不得爲見有餘錢額外,支破其不足去處,亦不得爲見不足,將合召募人卻行差撥。』從之。

    六月庚子,蘇軾言:『逐處色役,各隨本處,土俗事宜,輕重不同。借如盜賊多處,以弓手、耆長爲重;稅賦難催處,以戶長爲重;土人不閒書算處,以曹司馬爲重,難以定限等第,一概立法。若衙前招募得足,即須將以次重役,於第一等戶內差撥,諸處色役,委本路監司與逐處官吏相度,同立定本處色役輕重高下次第,以最重役從上差撥。』從之。甲寅,司馬光言:『臣先曾上言,乞直降敕命,應天下免役錢一切並罷。其諸色役人,並依熙寧元年以前舊法人數,委令佐揭簿定差。蒙朝廷一一如臣所請,無何,續有僱募不足方行定差指揮,人始疑惑。既而屢有更張,號令不一,又轉運使各以己見,欲合本路共爲一法,不令州縣各從其宜,致州縣惶惑,不知所從。或已差役人卻放,或已放僱人卻收,或依舊用役錢僱人,或不用錢招人充役人,朝夕不定,上下紛紜,與二月六日敕意相違。今欲申明元初起請內聲說不明不盡事件,謹具畫一如右。一、臣起請雖雲「依熙寧元年舊法人數定差」,若舊法有於今日不可行者,即是妨礙,合申乞改更。人數或太多,或太少,惟本縣知得的確。合消數日,令酌中立額申乞,依數定差,朝廷難爲遙度。一、臣起請雖雲「若所差人不願充役,任便選僱有行止人自代,僱錢多少,私下商量」,若所僱之人邀勒被差人廣求僱直,官亦當裁定,不得過自來宮中僱錢之數。其州縣官員,即不得指所僱之人,令被差之人僱覓。一、臣起請雖雲「見僱人俟差到役人,各放令逐便」,若所僱之人自有田產,情願充役者,亦自可依舊存留。又曹司系新差之人,多不諳曉書算。行遣及案下文字未曾交割,合留所僱之人給與僱錢,令與新差之人同共行遣,限半年內交割了畢,方放逐便。一、臣起請雲:「今日衙前陪備少於向日,不至破家。若猶以才力難任,即乞於官戶、僧道、單丁、女戶有產業,每月掠錢及十五貫、莊田中年所收斛鬥及百石以上者,並等第出助役錢。不及此數者與放免。」臣意以爲十口之家,歲收百石,足供口食;月掠房錢十五貫,足供日用。二者相須,此外有餘者,始令出助役錢,非謂止收百石,即令助役也。若嫌太少,及所收掠課利難知實數,即乞應系第三等以上令出助役錢,第四等以下放免。若本州坊場、河渡等錢,自可支酬衙前重難,分數得足,則官戶等更不消出助役錢。一、從來諸州招募役人充長,名衙前。若招募不足,方始差到鄉戶衙前。此是舊法,今來別無更改,惟是舊日將坊場、河渡折酬長名衙前重難,令自出賣。今來官中出賣坊場、河渡,收錢依分數折酬長名衙前重難,只此與舊法有異。若鄉戶願投充長名,亦聽。一、臣起請委逐縣看詳,具利害擘畫申州,本州類聚,擇其可取者擘畫申轉運司,轉運司類聚諸州所申,擇其可取者擘畫奏聞朝廷。伏緣知逐處民間利害子細,轉運司不如州,州不如縣。竊慮逐縣別有擘畫,得事理切當,而本州及轉運司抑遏刪去,不以上聞,致敕下之日,依舊妨礙,施行未得。欲乞更降指揮下州縣,如有似此擘畫切當,被在上刪去者,許逐縣直申轉運司,本州直申奏,所貴下情無壅,曲盡事宜。仍乞降指揮下詳定役法所,只得以諸路州縣申到利害,詳其可否,立爲定法,其不當職之人爲高奇之論,不切事情者,不得施行,亦不可將一路、一州、一縣利害作通行條貫。一、詳定役法所奏請行下指揮,若有妨礙難行之事,亦乞如臣起請,委逐路州縣看詳,具利害擘畫申上,隨宜修改。右臣所言,若有可取,乞遍頒下諸州縣。除此外,並依二月六日所降敕命施行。』從之。

    七月丁巳,中書舍人蘇軾言:『臣先曾奏論衙前一役只當招募,不當定差。執政不以爲然,臣遂奏乞罷免臣詳定役法。奉聖旨不許,經今月餘,前所論奏,並不施行,而臣愚蠢,終執所見。吏部尚書孫永奏駁臣所請,蓋是臣愚闇無狀,上與執政不同,下與本局異議。如臣乖異,必害成法,乞早賜指揮,罷免所有臣固違聖旨之罪,亦乞施行。』又以狀申中書省曰:『軾近奏乞罷詳定役法,已奏,聖旨依奏。竊見孫給事奏駁前件聖旨[6],乞取孫尚書及軾所議付臺諫、給舍、郎官定其是否,然後罷其不可者,須至申乞指揮軾前後所論役法事。軾已自知疏繆,決難施行,所有是否[7],更無可定奪,只乞依前降指揮行下。軾自今日以後,更不敢赴詳定所籤書公事,伏乞早賜施行。』從之。軾意以爲差役法弊當改,但不當於僱役實費之外多取民錢,若量出爲入,無多取民錢,則不足以害民。嘗白司馬光,光不然之。軾曰:『昔韓魏公刺陝州義勇,公爲諫官,爭之甚力,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作相,不許軾盡言耶?』光不悅而罷。

    九月丙辰,司馬光卒。

    十月庚寅,三省奏:『臣僚上言朝廷立差役之法,許私自僱人。州縣行之,已有次序。近朝旨:弓手一役,卻令正身祗侯。恐公私未便。』詔:『應弓手止身不願充役者,許僱募充弓手。得力之人,仍不得過元募法僱錢之數,令府界提點司、逐路轉運司相度施行。』

    十一月癸未,文彥博言:『竊聞天下諸路差、僱役法,朝廷雖已降指揮,而至今未定,頗聞煩擾。臣檢會始司馬光閱天下臣庶奏章,多言役錢僱役,其法不便,遂卻復差役之法。然司馬光所言甚詳,而節目苛煩,恐州縣不一一通曉。又朝廷置局詳定,議論不一,必難通行。臣以謂差役之法本州縣常事,其來已久,皆素無定法。及其末流,不容無弊,隨時遷改。臣曾累具札子,奏乞令州縣刺史、令佐從民利便,依例各議定其法,縣申州,州申轉運司看詳,定奪奏聞。如得允當,即降下施行。至今其法未定,蓋滋狡吏侵擾。若如臣前奏,且各付逐路郡縣定奪利害,各從其便,庶幾下民早得息肩。取進旨。』詔令詳定役法所限兩月一結,如限滿有未了事,並送戶部施行。其合銷要吏人,令本部於舊局人內遷留。

    十二月己酉,詔舊出免役錢三百緡以上人戶,並依單丁等戶例輸納,與免色役。詳定役法所言也。侍御史王巖叟言:『臣伏睹新降役法內一項,諸出等高強戶舊納免役錢三百貫以上者,依單丁等戶法輸助役錢。臣博採衆議,皆以謂不見其利,而見其害,非可久之法,以寧天下之心,不使有疑,於國家幸甚。』

    三年二月,翰林學士兼侍讀蘇軾言:『臣聞差役之法,天下以爲未便,獨臺諫官數人者主其議,以爲不可改。磨厲四顧,以待言者,故人畏之,而不敢發耳。近聞疏遠小臣張行者力言其弊,而諫官韓川深詆之,至欲重加編竄。此等亦無他意,方司馬光在時,則欲希合光意;及其既沒,則妄意陛下以爲主光之言,殊不知光至誠盡公,本不求人希合;而陛下虛心無我,亦豈有所主哉?使光無恙至今,見其法稍弊,則更之久矣。臣每見呂公著、安燾、呂大防、範純仁皆言差役不便,但爲已行之令,不欲輕變,兼恐臺諫紛爭,卒難調和。願陛下問呂公著等,令指揮差、僱二法各有若干利害。昔人僱役,中等人戶歲出役錢幾何?今者差役,歲費錢幾何?及幾年一次差役,皆可以折長補短,約見其數。以此計算,利害灼然,而況農民在官,貪吏狡胥,百端蠶食,比之僱人,苦樂十倍。又五路百姓例皆樸拙,差手分須至專僱慣習人,尤爲患苦,其費不貲。民窮無告,監司、守令觀望不言。若非此一事,則何致傷陰陽之和至於如此?今來所言,若萬一少有可採,即乞留中,只作聖意行下,庶幾上答天戒,下全小民。臣不勝恐慄待罪之至!』張行者,遂寧人,述之從孫也。行言:『神宗議納役錢,蓋嘗謂之助役矣。爲若止於助,則未能盡免,將使後世役亦差,錢亦差,於是更爲免役,其慮深矣。今乃廢免而復差,上違先帝燕翼之謀,下拂元元安業之願,豈曰述事乎?』又言:『差役下戶一年所費,有用數年役錢,有用數十年役錢者。其等漸降,其害愈深,殆非聖人裒多益寡、天道張弛之義。』又言:『臣恐議者以爲朝廷有心於改法,無心於便民。昨日改之爲天下之民,今日復之爲天下之民,無容心於其間可也。』章疏十上,詔監司取戒厲以聞,行乃止。己亥,詔衙前差鄉戶處,速募詔鄉戶衙前役滿未有人替者,依募法支僱食錢。如願投募者聽,仍免本戶身役;不願募者,速召人替。

    校勘記

    [1]上戶 原本『上』上衍一『上』字,據《長編》卷三六四刪。

    [2]曾具 原本作『會具』,據《長編》卷三六七改。

    [3]節文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六七補。

    [4]節文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六七補。

    [5]有司之事 原本『有司』下衍一墨丁,據《長編》卷三六七刪。

    [6]孫給事 原本『事』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八二補。

    [7]所有 原本『有』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八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零九

    哲宗皇帝

    保甲

    元豐八年四月乙酉,樞密院言:『府界三路保甲,兩丁之家,見教人小弱或久病,及除當教人外,家止有病丁,並第四等以下田不及二十畝者,聽自陳。提舉司審驗,與放免。』詔可。

    五月丙午,詔府界三路巡尉、弓兵並依保甲未行以前復置。

    此據呂大防《政目》元年二月二日所書增入,乃八年五月十四日指揮也。六月丙寅,罷府界三路保甲不許投軍及充弓箭手指揮。

    丙戌,樞密院言:『訪聞日近府界三路團教保甲,多因正、長搔擾,巡教官指揮苛虐,致小人兇暴,凌抵犯法,逐處提舉官多務姑息,不喜州縣公行,致官吏畏避,不敢舉發,監司觀望,不爲按劾,含養姦凶,深爲未便。欲令府界三路安撫、監司、提舉保甲司及州縣常切覺察按劾施行[1]。如違,重行黜責。』從之。

    七月戊戌,詔:『府界三路保甲自來年正月以後並罷團教,仍依義勇舊法,每歲農隙,赴縣教閱一月。其差官置場、修軍器、教閱法及番次按賞費用,令樞密、三省同立法。』甲辰,門下侍郎司馬光言:『先帝以邊寇驕傲,據漢、唐故地,有徵伐開疆之志,故置保甲,令開封府界及河北、陝西、河東三路皆五日一教閱,京東、西兩路保甲、養馬,仍各置提舉官權,任比監司。既而有司各務張皇,以希功賞。其提舉官專護本局,不顧它司,事幹保甲,州縣皆不得關預,管內百姓,不得處治。其巡檢、指使、保甲、保長競力搔擾,蠶食無厭,稍不如意,擅行捶撻。其保丁習於遊惰,不復務農,或自爲劫掠,或侵陵鄉里。先帝浸知其弊,申敕州縣,令保甲應有違犯,並巡教官、指使違法事件,並許州縣覺察施行。及陛下踐祚聽政,首令京東、西兩路保甲、養馬並依元降年限收買,其剩過數目,並充次年之數。又令開封府界、三路團教已及半年,經朝廷按閱者,每月並教兩日;未經按閱者,並教三日。又令見教人身材弱小,或久疾病,及本家止有一丁,病患不堪營作第四等以下、地土不及二十畝者,並許州縣保明,提舉司審驗放免。又令一縣不得過二分,皆聖澤矜寬民力。於保甲勞費,雖十減五六,然保馬向去點擇,買養補填,尚猶如舊。其巡教、指使、保正、保長,名目猶在。於所轄保甲,恐不免須有凌逼侵漁[2]。其四時教閱,雖減日數,未免妨農。臣愚以爲保甲若使之逐捕盜賊,則近已有指揮;巡檢、縣尉及弓手、兵級人數,並令依保甲未上番以前人數優置;其保甲更不令管捕盜賊,若使攻討四裔,則獻畝白徒,教閱雖熟,未嘗見敵,使之戰鬥,必望風奔潰。登極詔書敕邊吏不得侵擾外界,務要安靜疆埸。然則此保甲的實有何所用?徒令府界及五路農民不堪勞苦。伏乞斷自聖心,盡罷諸路保甲,保正、長使歸農,依舊置繹長、壯丁巡捕盜賊,戶長催督賦稅。其所養保馬,揀擇勾收,太僕寺量給價錢,分配兩騏驥院、坊監、諸軍,召提舉官還朝,其勾當公事、巡檢、指使並送吏部與合人差遣。如此,則開封府界、三路之民,孰不歡呼鼓舞,荷戴聖德?若以保甲中武藝已成之人可惜使之歸農,即乞令逐縣以戶馬數,每五十戶置弓手一人,略依緣邊弓箭手法,許蔭奉戶田二頃,與免二稅,或輕者與免若干石鬥稅,及戶下諸般科役;本戶田不足,聽蔭親戚田,務在優假,使人勸募,然後召募本縣鄉戶有勇力武藝者投充弓手,計即今保甲中有勇力武藝者,必多願應募。若一人闕額,二人以上爭投者,即委本縣令佐揀試,武藝高強者充,則見充弓手人,有勇力武藝衰退,許他人指名比較,若勝於舊者,即令充替。如此,則不須教閱,武藝自然精熟。一縣之中,其勇壯者既充弓手,其羸弱者雖使之爲盜,亦無能爲惡。仍委本州及提點刑獄常切按察,令佐有取捨不公者,重加刑典。若無人投名,乞更議優法。若尚召募不足,即且於鄉村戶上依舊僱人,候有投名者,即令充替。若弓手數多,即令分番更互,在縣祗應,一年一替,其餘各分地分巡捕盜賊。』疏奏,蔡確等執奏不行。詔保甲依樞密院今月六日指揮,保馬別議直法。庚戌,樞密院言:『府界、三路團教保甲,雖不當赴教日,往往於市井村野,以習學事藝爲名,聚集飲博,不治生業。』詔:『提舉保甲司關報轄下,不赴教日,令務農作,遇閒暇,許於本家閱習事藝。違者重坐之。』範純仁奏:『臣伏睹提舉保甲司牒,準樞密院札子指揮,鈐束保甲子弟,不令聚集飲博,即令閒暇,於本家閱習事藝。竊緣保甲子弟蒙指揮,並教兩日或三日,比之自來日數全少,然未免往來聚集,有妨農務。蓋子弟慣人鎮市,漸喜遊惰,託以修葺弓弩箭器,或期約同保私閱爲名,不肯專意生業,官私及父兄終難覺察。臣今欲乞應三路教閱保甲,計一歲合教日數,並就農閒之月,其餘月分,並歸農業,則官私與父兄易爲勾管。』甲寅,遣官分按逐路團教保甲:河北東路左指揮使李侁;京西路左藏庫使劉惟簡;陝西路引進使、康州刺史、樞密副都承旨曹誦,文思院、高州刺史竇士昌;京東路東上閤門副使王舜封、供備庫副使馮景;永興軍路光州團練使高公繪、邵州刺史張節愛。尋遣左藏庫副使麥文炳代馮景。

    八月癸未,詔:『府界、三路保甲自來年正月一日,依義勇法冬教,每月赴縣教閱。五都保以上並分四番,自十月起教,至正月罷。零保即先從多教,週而復始,仍降畫一處分。府界、三路已罷團教,其提舉錢糧官司並罷,撥與教閱兼領,皆自來年正月一日施行。』

    十月丁亥,詔提舉府界、三路保甲官並罷,令逐路提刑及府界提點司兼領。所有保甲,止冬教三月。仍自來年正月一日施行。』

    十一月丙午,樞密院勘會已降指揮,提舉府界、三路保甲官並罷,令逐路提刑及府界提點司兼領,所有保甲,只冬教三月,合行監教,有無差官云云。詔:『應申奏及行移保甲文字,稱「某路提點刑獄兼提舉保甲司」。逐縣監教官並罷,只委令佐監教十都保正。上縣分於冬教前,自京差指使一名,往彼同監教。提舉保甲司各置勾當公事並指使一員工監察御史王巖叟言:「臣竊觀保甲一司,上下官吏,無毫髮愛人之意,故百姓視其官司,不啻虎狼,憤怨人人所同。比者保丁執指使,逐巡檢,攻提舉司幹當官,大獄相繼,今猶未已。雖民之愚,顧豈忘父母妻子之愛,而喜爲犯上之惡以取禍哉?蓋激之至於此極爾。臣愚以謂一月之間教三日,不若一歲之中並教一月。農事既畢,無它用心,人自安於講武而無憾,遂可罷提舉司[3],廢巡教官,一以隸州縣,而俾逐路安撫司總之。每俟冬教,則安撫司選冬教官分詣諸邑,與令佐同教於城下。一邑分兩番,當一月起教,則與正、長論階級,罷教則正、長不相誰何,而百姓獲優遊治生,無終年逃遁之苦,無侵漁苛虐之患,無侵陵犯上之惡矣。』又言:『提舉三路保甲錢糧司名列監司[4],實無職事。伏乞廢置,以省冗官。』既罷提舉錢糧司(罷錢糧提舉即此月二十六日也)。巖叟又言:『竊見新降保甲法,尚存提舉教閱一司,及改逐縣巡教官,乃知朝廷未察所以爲保甲之患者,大本猶在。伏望陛下深家人情,廢置提舉保甲一司及監教官,但令州縣及安撫司主之,百姓安心爲生,以樂聖政,不勝幸甚!』又言:『近降畫一保甲指揮,依舊逐歲遣按閱者。竊敢爲朝廷論其害:臣每見使者所向,其騎從之盛,風采之峻,供億之煩,承迎之厚,郡縣爲之騷然,故所至人情甚以爲苦。又其所按保丁,雖各得銀絹三五匹兩,而不知備按閱飲食、衣服之費,自已不輕。既得之,而爲衆人耗蠢,又亦不少,所存以歸,能有幾許?臣曾體問,雲:「若國家但令冬教,使不失農時,則家無橫費,自可有餘。天恩深厚,非一按閱賜賚之比矣。」竊考其情,蓋不以得一時之賞爲足,而以安終歲之業爲樂也。況所謂賜賚者,只是出於保丁人家所納役錢數內耳,所謂取諸其懷而與之,割其肉而啖食,孰若不取不割之爲兩得也?臣愚伏望聖慈因冬教以爲恩,下令罷逐年按閱之煩,省役錢封樁之擾,一以安靜,養其力而舒其心,斯民幸甚!』

    十二月丙寅,王巖叟言:『臣伏睹陛下即位之初,首發德音,下明詔,免保丁第四、第五等之田,不及二十畝者使勿教。其得免者戴陛下厚恩,如獲更生。後復下令,變保甲月教之法爲冬教,人人始得安其業,又大惠也。然第四、第五等之家,田業壟畝之多寡無甚相遠,粗糲不充,布褐不備,均有凍餒之憂。今若隆冬冽寒使去其家,與溫飽者同教於城下,盈月而後已,豈其所堪?伏望聖慈哀憐,約祖宗義勇等第之制,特詔有司,免三路第四、第五保丁冬教,以寬貧民,但籍姓名,備緩急出力以從事可也。臣又按:祖宗義勇之法,止行三路。比者保甲之事,乃並王畿。臣以爲畿內保甲,宜悉罷之便。』於是詔府界三一路保甲第五等兩丁之家免冬教。

    元祐元年正月癸卯,詔商、虢州保甲依舊更不冬教。辛亥,樞密院言:『府界、三路保甲已罷團教,其教閱器械,令赴官送納,仍立府界、三路私有禁兵告獲賞格。』從之。

    二月庚申,樞密院言:『府界、三路保甲已罷團教,應保甲赴教日,止用民間衣裝,不得勒令別造。』從之。

    閏二月辛卯,詔:『府界、三路提舉保甲司指揮州縣,如有見送納軍器,若不是非理損壞不堪,或事件不全,止據見在受納,不得須令修整陪填,仍曉示,若有隱藏換易元給官弓弩者,限一月首納,待與原罪。限滿不首,即與私有禁兵器法告賞。』己亥,御史中丞劉摯言:『伏睹近制,保甲罷團教,朝廷所以惠綏疲氓,恩施甚厚。民得去其所若,就其所安,遠近承風,莫不鼓舞。然愚以爲宜有法以斂制之。蓋保甲之技藝強弱高下,州縣皆有等籍。今按取優等之人,召其情願刺以爲本州禁軍,若舊系長等名色,則此類軍中之階級,隨其等差對換補之。自餘中、下藝等,亦召願充公人者,依近制募以爲弓手、手力、耆戶長之役。所貴在軍者,既團隸部督,束之有法,又使得伸其素習之能。其在役者,既不失服職於公家,比之召僱浮浪,乃得熟事,鄉民必賴其力爲多。』壬子,詔河北東、西路、永興、秦鳳等路提點刑獄兼提舉保甲司,並依提刑司例,各爲一司。

    七月甲子,右司諫蘇轍言:『臣竊見仁宗朝,河北、河東初置義勇。至英宗朝,推行其法,漸及陝西,皆以地接北方,有守禦之備,每歲冬教一月,民雖以爲勞,而邊防之計有不得已。及熙寧中,更置保甲,使京畿三路之民日夜教習。二聖臨御,知其不便,率皆罷去,民得歸秉耒耜,盜賊因此衰息,歌舞聖德,無有窮已。惟有冬教一月之法,三路以被邊之故,民習爲常,不辭愬。至於京畿諸縣,累聖以來,爲輦轂所在,素加優厚。今乃與三路邊郡爲此一例冬教,情所未安。伏乞聖慈深念根本之地所宜寬恤,特與蠲免。』

    八月丁酉,詔陝西路保甲冬教,並自十一月一日,至次年正月終罷。

    十一月庚辰,殿中侍御史呂陶言:『伏見保甲之法雖已更次,猶有二弊,未便於民。其一爲罷去二十畝已下免役指揮,卻令五等戶有三丁者,皆赴冬教一月。緣民之貧富,不繫丁之多少,而教與不教,則有幸不幸。今田百畝,家有二丁,則免教,是謂之幸;田有十畝,家有三丁,則謂之不幸。此貧富力役大爲不均。況今之教閱,官中不給錢米,一月之食皆自辦。夫有田二十畝之家,中年所收,不過二十石,賦稅、伏臘之外,又令其贍一丁,則亦難給。蓋昔日推行之始,不暇講求利害,惟務其多。今雖將五等下戶精專閱習,萬一或有調發,雖破竭家產,所得幾何?裹糧而行,豈不重困?臣愚欲乞於三等以上,或等第雖低而家業及一百貫、有三丁者,方得差充。』詔府界、三路保甲人戶,五等下、地土不及二十畝者,雖三丁以上,並免教。從呂陶請也。

    保馬監牧附

    元豐八年三月,資政殿學士韓維奏:『農民以稼穡爲生,使之出錢市馬,已非其願,又守護灌飼,素昧其方,萬一死損,復使償買,昔時一馬直錢三二十千者,今貴至百千矣。農民如此,未有已時,愁嘆之聲,聞於道路。又聞京西保馬頗爲羣盜掠取,換易乘騎,如其外廄。臣恐更易措置,不可緩也(詳見《變新法》。此一節合在此年六月下,誤置此)。』

    四月辛未,詔:『開封府界、京東、京西、河北、陝西、河東所養戶馬近已支價錢撥買。配填河東、鄜延、環慶路闕馬軍分。自今府界並京東等路養馬指揮並罷。』又:『京東、京西路保甲養馬法元定年限極寬,民間易以應辦。而有司不務循守,妄有陳請,期限急迫,遂至搔擾。先帝已嘗降手詔詰責約束,至今猶不能奉行。其兩路保馬,宜令並依原降年限收買,其剩買過數目。並充以次年分之數目。』又詔提舉京東路保馬兼保甲楊景宗、提舉京西路保甲兼保馬張修令乘傳赴京,於三省稟議改廢。其後詔京東、京西路保馬等級分配諸軍,餘數發太僕寺。其格不應支配,即還民戶變易,納所給價錢。

    舊錄雲:先帝以國馬不足,追效邱乘之制,寓馬於民,量物產給價,立歲限,使民市馬養之,得自乘習,緩急則集以爲用,仍命弛其徭役,法甚善。司馬光言其非便,遂罷。新錄辨曰:宣仁參祖宗之制,推明神宗之心,保佑哲宗皇帝,以至元祐之治。其公議在天下甚明。而吏官類出私意,取一時羣臣之議,與神宗皇帝較其得失,豈可以示後世?自「先帝以國馬」至「非使遂罷」六十字並刪去。按:此時司馬光猶未上疏論民戶養馬,不知舊錄何以云然?其後則先固謂不可也。

    五月庚子,朝奉大夫、提舉京東路保馬兼保甲霍翔知密州,同管京西路保甲呂公雅知濠州。

    六月云云。(見上。)

    七月甲辰,門下侍郎司馬光言:『陛下踐祚聽政,首令京東、西兩路保甲養馬並依元降年限收買。其剩過數目,並充次年之數云云。皆聖澤矜寬民力。於保甲勞費,雖十減五六,然保甲保馬向去點擇、買養補填,沿猶如舊云云,臣愚伏乞斷自聖心,盡罷諸路保甲,保正、長使歸農,其所養保馬,揀擇勾收,太僕寺量給價錢,分配兩騏驥院、坊監及諸軍,召提舉官還朝。其勾當公事、巡檢、指使,並送吏部與合人差遣[5]。如此,則開封府界、三路之民,孰不歡呼鼓舞,荷戴聖德?』疏奏,蔡確等執奏不行。詔保馬別議立法。

    八月癸未,詔府界新置牧馬監兼提舉經度制置牧馬司並罷,應合分撥措置事件,令兵部條畫以聞。

    九月戊午,詔京東、西路保馬數未足者,更不收買,據見管數,令逐戶依舊主養[6],別聽朝旨。

    元祐元年閏二月辛卯,三省言:『霍翔、呂公雅提舉保馬[7],不循詔旨,至減朝廷元立年限之半。』詔霍翔差管勾江州太平觀,呂公雅差監舒州鹽灑稅務。

    四月己丑,右司諫王巖叟言:『訪聞京東保馬事尚有餘弊,宜在講陳,可因而變之,以成國家之利。其一:牧監昔廢之初,識者皆曰:「十年之後,天下當乏馬。」然不待十年,而天下之馬已不可多得,此非國家之利也。臣乞盡收退還民間馬三萬餘匹,復置監如故,然不必置監牧使,止委轉運使領之,可治辦矣。其二:廢監以來,牧地之在民者處處爲害,蓋始者愚民利於一時請地之易,不慮後日納租之難,投狀之初,爭立高額,而不知州縣又估高價折納見錢,遂致力皆不勝,歲歲拖欠。轉運使不論水旱,與羣牧司認定此錢,督責之嚴,過於他事,以至佃地百姓被禁錮、受鞭撻者,五日無之。今若因復置監牧,牧地入官,則百姓戴陛下之恩,如釋重負,脫沉痾矣。其京西事體既同,並乞賜施行。』

    七月癸未,太僕寺言:『沙苑監先隸河南監牧司,昨因廢監,撥歸羣牧司,尋因置羣牧行司,撥入行司管系。其行司後改爲提舉監牧司,今已降朝旨,撥入右廂提點司,即買馬監牧司更不管系。其提舉陝西等路買馬監牧司名,合除去「監牧」二字。』從之。

    九月壬戌,太僕寺奏:『乞應於本寺事,並依羣牧司法,仍只隸尚書省,或依舊隸樞密院,並乞內外馬事,並隸本寺施行。』詔內外馬事並隸太僕寺,直達尚書省,更不經由駕部。丙寅,詔中書省:『今後太僕卿、丞、簿並選差,應外監事,令本寺依舊羣牧司法施行。』庚辰,右司諫王覿言:『臣竊見今年九月九日朝旨節文內馬事並隸太僕寺,直達尚書省,更不經由駕部。車營、致遠務、鞍轡庫、駝坊、皮剝所、養象所並專隸駕部。臣竊謂此獨可以敗壞官制,而未見爲利之實也。朝廷以馬政久廢,而推行牧養之法,固太僕、駕部之職矣。若使太僕仍舊隸駕部,而共修執事,於牧養之法,未見其害也。使車營、致遠等務不隸太僕,而領於省曹,於牧養之法,未見其利也。利害未分,而徒使本末失敘,官制復隳,臣不知其可也。且場務惡隸寺監,惡隸省曹,乃官吏不恤法度之常情,顧朝廷處之何如耳。伏望聖慈宣諭執政大臣,無以牧馬一事而輕害官制,追還九月九日朝旨,別降指揮施行。』

    紹聖三年七月癸巳,權知邢州張赴等言:『據知任縣韓均等申請,乞應有牧地縣分,許等第人戶投狀指揮請牧馬草地,或以佃牧地,須上色一項給付人戶,自使耕佃而蠲其租,令養官馬一匹,各於所屬,籍其毛色、盡寸、齒歲給付,每歲分番就縣,令佐點集。若馬有死失,許即時申縣,自備印給,非點集日,許私自乘騎,不許出州界若干裏。如元佃地人系等第戶願養馬者,只令將文契批鑿,除其租數。若請不盡並不願請者,依條召人租佃。伏望詳酌施行。』樞密院言:『熙寧七年,先廢罷鄆州東平、鄭州原武兩監,及並衛州、淇水兩監爲一監。至八年四月,中書、樞密院奏河南、北十二監,每在費用錢約五十三萬九千六百三十八貫。其所出馬數,止用錢三萬六千四百九十六貫可買,兼所得監馬堪配軍匹數不多,若都無此,未爲闕用,兩監牧但存虛名,而枉費不少。見管九監馬三萬餘匹。時詔沙苑監令屬羣牧司,餘八監並監牧司並廢罷,後盡以牧地募民種佃並牧馬,餘地所收歲租百餘萬,至今未嘗有失限之數,悉無前日異議者所陳之患。至十年二月,羣牧司奏國馬缺用,曾裁損支使窠名。是時陝西路買馬,止以一萬五千爲年額,至元豐中,又曾於畿內賦人戶養馬。及於京東、西路行保馬之法,又於開封府界霧澤陂置牧馬所,專差樞密都承旨張誠一等提舉經度制置,俟就緒,推廣諸路施行。而事初講求有所未盡,及奉行之人或不稱職,故人言以爲未便。元祐初,並不考究熙寧以來講議本末利害之詳,研求所以增損措置之術,惟務盡罷元豐所行之法,一切復置舊監,遽將民間已請佃上地,栽重到桑棗果園,及莊井屋宇,毀伐廢壞不少。兼興復監牧、增置官吏,所費不貲,殊未見其效。蓋自復監以來,前復累有臣僚論列公私之害,若因循元祐倉猝更張之法,即歲月愈久,爲弊愈深。自來議者欲於民間養馬,然所陳亦多不同,或欲以牧地召人租賃,官給草料,令百姓蓄養;或責以蕃息;或欲令逐月赴官閱視決責;或欲分配等第人戶,以此終不可行。今據知邢州張赴所稱,體究得民間願得牧地牧馬,但與蠲其租課,仍不責以蕃息,俾養馬人戶無追呼勞擾之患,並不願養馬之家不得抑勒。如此施行,必無未便之理。今相度,欲具爲條畫榜示,令太僕寺雕印施行。應有監牧地分,州縣於要便處曉示人戶,願請佃牧地、免納租課、爲官養馬者,聽實封,於本縣投狀。逐縣置歷收接,月終具若干實封狀送州,州縣並不得開拆,具數申送太僕卿寺開拆,申樞密院看詳,取旨施行。』從之。殿中侍御史陳次升言:『臣伏睹近降朝旨,給牧地,召人戶情願養馬事。條約雖已詳備,然元初只緣知邢州張赴同任縣、堯山縣知縣等所請指揮,其餘路並依此施行。臣竊慮諸路若有不便,必爲民害。慾望朝廷明降指揮,令諸路若有利害不同,許令申稟州縣。若抑令人戶作情願投狀養馬者,令監司按劾施行。法行之後,永久無弊。』

    校勘記

    [1]覺察按劾 原本作『覺按察劾』,據《長編》卷三五七乙正。

    [2]須有 原本『須』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五九補。

    [3]提舉司 原本作『提□二司』,據《長編》卷三六一補改。

    [4]錢糧 原本作『前糧』,據《長編》卷三六一改。

    [5]差遣 原本作『美遣』,據《長編》卷三五八改。

    [6]主養 原本『主』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五九補。

    [7]提舉 原本『舉』字作墨了,據《長編》卷三六八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一十

    哲宗皇帝

    常平倉

    元祐元年八月丁亥,司馬光札子:『堪會熙寧之初,執政以舊常平法爲不善,更將糴本作青苗錢散與人戶,令出息二分。置提舉官以督之。豐歲則農夫糶谷,十不得四五之價;凶年則屠牛賣肉,伐桑賣薪,以輸錢於官。錢貨愈重,谷直愈輕。朝廷深知其弊,故罷提舉官,令將累年蓄積錢穀財物盡樁作常平倉錢物,委提點刑獄交割,主管依舊。常平倉法施行,今歲諸路,除有水災州軍外,其餘豐熟州處多。今欲特降指揮,下諸路提點刑獄司:乘有此糴本之時,委豐熟州縣等官員體察在市斛鬥實價,添錢數廣行收糴。如闕少倉敖之處,以常平倉錢添蓋。仍令少糴麥豆,多糴穀米。其南方及川界卑溼之地,有鬥斛難以久貯者,即委提點刑獄相度逐州縣合銷數目拋降收糴,才候將來市物貨價比元糴價稍增,即行出糶,不得令積壓損壞。仍令州縣各勒行人,將十年以來在市斛鬥價例比較,立定貴賤,酌中價例,然後將逐名價分爲三等,自幾錢爲中等價錢,幾錢以上爲上等價錢,幾錢以下爲下等價錢,令逐處臨時斟酌加減,務在合宜。既約定三等價,仰自今後州縣每遇豐歲,斛鬥價錢至下等之時,即比時價,相度添錢開場收糴;凶年斛鬥價貴至上等之時,即比時價,相度減錢開場出糶。若在市見價只在中等之內,即不糴糶,更不由取本州及上司指揮,免有稽滯失時之患。仍委提點刑獄、常平提舉覺察。若州縣斛鬥價及下等而不收糴,價及上等而不出糶,及收貯不如法,變轉不以時,致有損壞,並監官不逐日入場,致壅滯糴糶人戶,並取勘施行。若州縣長吏及監官能用心及時糴糶,至得替時,酌中價錢與斛鬥通行比折,與初到任時增剩及十分中一分以上,許批書上歷子,候到吏部日,與升半年名次;及二分以上,許指射家便差遣一次[1],所貴官吏各各用心。州縣皆有儲蓄,雖遇荐饑,民無菜色,又得官中所積之錢稍稍散在民間,可使物貨流通。其河北州縣,有糴司鬥斛見多,緣遣州縣、轉運司見糴軍糧處,更不糴常平倉斛鬥。若今來指揮內有未盡未便事件,委提點刑獄司逐旋擘畫,申奏施行。』從之。其後王巖叟言:『臣伏睹昨降朝旨,文雖詳而未通,四方來者更言其未便。臣按:常平舊法,但遇年豐物賤,即於市價上添錢收糴,如年歉物貴,即相度在世實值價例,特減錢出糶,此所以爲常平。今既限以價錢,至下等方許收糴,貴至上等,始得出糶,乃是必待豐歉十分而後行,法稍不及等,即官司拘文,束手坐視,而不敢糶糴。臣恐久之,天下救災之備寡,而傷農之患深,失常平本意遠矣。臣乞依舊法』不分立三等,仍更不申取本州及上司指揮外,餘約新降朝旨,別行修定頒降。』戶部尚書李常建言:『伏見今常平、坊場、免役積乘錢共五十餘萬貫,散在天下州縣。貫朽不用,利不及物。竊緣泉貨流通,乃有所濟,平民作業,常苦幣重。方夏蠶畢工,秋稼初斂,絲帛、米粟充滿B市,而坐賈富家巧以賤價取之,曾不足以酬其終歲之勤,而未免寒飢之患,良可愍也。臣愚欲乞命有司議,於天下州縣各置平糴一司,以選人領之,縣欲只令主簿兼管,仿古常平糶糴之法,於夏蠶秋稼之時,就其直加數分而斂之。及其價騰也,裁數分而出之,但無虧元價,靡有贏息,無事酬賞,惟以利農桑之民爲務,庶乎泉貨流通,四民蒙福,三代之仁澤也。』

    十一月辛巳,臣僚上言:『朝廷罷俵青苗錢,令諸路提刑司委豐熟州縣廣行收糴,意欲常有儲蓄。而戶部乃請令轉運司更不收糴年計,止將常平斛鬥兌糴,失朝廷養民之意。欲乞諸路轉運司合糴年計,並先次令常平糴買。若轉運司不預備本錢,過時轉糴,與常平倉有妨者,委提刑司覺察以聞。』從之。

    四年七月丙申,右司諫劉安世言:『臣等竊謂自罷青苗錢,後來天下州縣皆有積鏹。朝廷雖更立常平之制,條目甚詳,而上下因循,未常留意。既無統屬以糾其乖謬,又無賞罰以爲之勸沮。加之轉運司苟紓目前之急,多端借貸,日朘月削,殊無償足之期,非有懲革,將不勝弊。伏望聖慈特賜睿旨,取今日以前應於常平敕令嚴責近限,專委戶部刪爲一書,付之有司,悉俾遵守,仍先行指揮,將天下見在常平錢,乘今秋豐稔之時,令五路糴粟一色,其餘路分,並相度逐處可以久留斛鬥,廣行收糴,仍以本司錢修蓋合用倉廩,將一路所有錢袞同應付。一路之中,不得偏聚一州;一州之境,不得偏聚一縣,各隨戶口之多寡,以制糴之大數。每遇兇歉,依法出糶。糴糶之法,常比市價增減。如此,則官本常存,而物價不能翔湧。或遇旱乾水溢之災,則民有所濟,不致流散。朝廷之惠澤,可繼而無乏絕之患。相因日久,漸至九年之蓄。太平之策,莫大於此。惟陛下推至誠側怛之意,明詔執政協力施行。所有官吏殿最,亦乞參酌修定,將來頒降之後,或有犯違,州縣委監司,監司令戶部、御史臺覺察奏劾,庶使二聖恤民之仁,不爲徒善之政。傳之萬世,天下幸甚!』詔戶部指揮諸路提刑司下豐熟州縣,依條量添錢廣行收糴,仍覺察違慢。

    六年七月辛巳,御史中丞趙君錫言:『伏睹元祐編敕文,諸常平錢斛,州縣遇價賤[2],量添錢糴;價貴,量減錢糶,仍申知提刑司。又條諸州縣長吏及監糴官任內,如能用心及時收糴,據用過錢本等第酬獎。臣竊謂元祐初年,懲散斂常平錢斛之弊,專用糴糶爲常平法。然自更制之後,州縣官吏,多熟視詔條,恬不奉行,故自二聖臨御,雖恤民深切,蠲除賦斂,尤多以理論之當漸疏息。然比歲以來,物力凋弊,甚於熙寧、元豐之間,至人心復思青苗之法行而不可得,豈非諸路錢貨在官者,大抵無慮數千萬貫,錢常壅滯不發?舊法雖未盡善,逐年猶有錢貨千百貫流佈民間。糴糶之法,雖善而不行,則民間錢貨無從而得,所以艱難困匱,反甚於前,無足怪也。慾望聖慈指揮尚書戶部下諸路提刑,令州縣先次計置倉敖,今後每遇物斛收成日廣行收糴,逐年終,具本並支出糶到色額、數目、價例,高下畫一,申尚書戶部點檢類聚聞奏,仍關牒御史臺照會。內有豐熟州縣,當職官不能用心收糴,致穀賤傷農,並闕食之際無以備出糶濟助人戶者,並從本臺糾奏,嚴賜黜責施行。仍乞下有司改修元條賞格,務令優厚,及添樁鬥奏黜責一節,所貴勸沮兩立,上下盡心。如此,則泉貨流通,民力紓緩,倉廩充實,公私皆獲利濟,可以副聖政敦厚生生富而後教之意[3]。取進止。』

    紹聖元年正月辛丑,戶部言:『淮東提刑司奏,乞於本路戶部封樁並續收到坊場錢內,撥賜五十萬貫充常平錢,應副乘時收糴斛鬥。欲依所乞,撥三十萬緡充常平糴本支用。除助役錢外,於所乞坊場錢內撥賜。』從之。

    青苗

    元豐八年八月己巳,詔給散青苗錢不許抑勒,仍不立定額。

    元佑元年閏二月丙申(初八日),詔提舉官累年積蓄錢穀財物,盡樁作常平倉錢物,委提點刑獄交割主管,依舊常平倉法(詳見監司門)。

    三月乙亥,詔於常平錢內支賜錢三十萬與京西轉運司。左正言朱光庭言:『臣嘗計天下青苗錢,除昨來支俵外,見在錢數尚多。欲乞將一州見在數袞同斟酌諸縣戶口多寡,並用收糴可存留斛鬥,凡遇豐年,則添價以糴;遇歲小飢,則減價以糶;大飢則以貸之,候豐歲輸,更不出息。』詔:『戶部指揮府界、諸路提點刑獄司相度合收糴準備數目,須彼處有轉運司支遣斛鬥,可以兌換,及出糶得行,不至積留損敗,保明奏聞。』

    四月癸丑,三省言:『提舉官累年積貯錢物,委提點刑獄司主之,依舊常平倉法。其常平倉,春秋斂散,及歲成收糴,歲飢出糶,以陳易新,與省谷交兌[4],及年穀饑饉賑代。主司併合依法推行降代。常平錢穀,絲麥豐熟,隨夏稅先納所輸之半,願並納者,止出息一分。』從之。

    劉摯七月二十一日奏雲:『四月二十八日,中書省依舊常平法爲青苗法。』恐即二十六日,誤以爲八也。按:四月己丑,韓縝已罷右相,呂公著以右相兼侍中,實在五月丁巳朔。此時申書省止張璪一人爲侍郎,豈璪常別有申明乎?又據四年五月劉安世劾範純仁,則復散青苗乃純仁建議。此但云三省,不及密院,不知何故。又元年八月四日,司馬光乞約束抑配札於載四月二十六日敕文,並當考詳。

    乙卯,左司諫王巖叟言:『伏睹閏二月八日聖旨,提舉官累年積蓄錢穀財物,盡樁作常平倉錢物,委提點刑獄交割主管。常平倉法:谷賤則增價以糴,谷貴則減價以糶,實所以惠百姓也。搢紳之議,謂是朝廷復此舊法,遂罷出息二分之法矣。今見四月二十六日敕旨,再立常平錢穀給斂出息之法,中外之人,莫不復疑朝廷以利爲事,而惜爲陛下謀者,失弛張之宜也。伏以青苗之法,公卿、士大夫之論其弊者,固已厭聞於朝。前日之言,臣不復道。請以臣自得於耆老之語,爲陛下言。皆曰:「國家之意主於收息,以助用耶?主於惠養百姓耶?主於收息以助用,則無可言者;主於惠養百姓,則某等較量行法已來十六年於今,但見百姓終歲皇皇,翻倒債負,不見一家有增益者。一歲之間,常不免秋則賤糶而納,春則貴糴而食。日陷於困窮,而不自知。」伏望陛下深察四海已然之弊,遠思百姓無窮之困,繼在不疑,明詔有司罷青苗法,天下幸甚!』

    五月乙酉,監察御史上官均言:『今之議者,必以爲往時之散青苗出於抑配,故有前日之弊;今則募民之願取者然後與之,而有司又不以多散爲功,在民必以爲便。臣以爲不然。今天下民,十室之中,貲用匱乏者十之六七。誘之以青苗之利,無知之民不暇遠計,必利一時之得,紛然趨赴。雖曰不強抑配,然而散斂追呼、督促之煩,道途往來之費,輕用妄費、賤售谷帛之患,未免如前日也。故臣願行閏二月八日詔書,罷去青苗,復常平昔年平糴之法,茲萬世之通利也。』

    六月辛亥,御史中丞劉摯言:『準今年二月八日聖旨,內一項提舉官累年積蓄,盡樁作常平倉錢物,委提點刑獄主管,依舊常平法。臣伏詳常乎財用既歸提刑司,又言依舊法,則自是合熙寧以前提舉司所行常平糶糴之法,事理分明。續準四月二十八日敕命,因中書省檢會,遂將前項制旨內,依舊常平法指以爲青苗散斂取息之法申明行下。命令反覆,天下失望。尋聞臣寮累有論奏其事利害,臣不復言。今來複睹呂惠卿責降制詞,有「首建青苗」之語。夫以建議者爲罪,則是朝廷知青苗之不可爲也。苟知其不可爲,又坐首議之罪矣,而獨安然行之,此臣之所以未諭。苟以爲此法誠有利於天下,則何故明於制詔,坐以爲蠢國害民之罪哉?伏望深究利害,特降睿旨:常平錢並依閏月八日敕旨。仍申明敕內應常平法,謂熙寧以前常平糶之法,以幸天下,以信號令。』

    八月己丑,司馬光札子,乞約束州縣抑配青苗錢曰:『先朝初散青苗,本爲利民,故當時指揮,立取人戶情願,不得抑配。自後因提舉官速要近功,務求多散,諷脅州縣,廢格詔書。名爲情願,其實抑配。或舉縣勾集,或排門抄摺。亦有無賴子弟謾昧尊親,錢不入家;亦有他人冒名詐請,莫知爲誰。及至追催,皆歸本戶。朝廷深知其弊,故悉罷提舉官,不復立額考較。訪聞人情安便,昨於四月二十六日有敕令,結常平倉錢斛,限二月或正月,只爲人戶欲借者及時得用;又令半留倉庫,半出給者,只爲所給不得輒過此數;又令取人戶情願,亦不得抑配,一遵先朝本意,慮恐州縣不曉朝旨本意,將謂朝廷復欲多散青苗錢穀,廣收利息,勾集抑配,督責嚴急,一如向日置提舉官時。今欲續降指揮,令諸路提點刑獄司告示州縣,並須候人戶自執狀納保,赴縣乞請常平錢穀之時,方得勘會,依條支給,不得依前勾集抄札,強行抑配,仍仰提點刑獄常切覺察,如有官吏似此遣法搔擾者,即時取勘施行。若提點刑獄不切覺察,委轉運、安撫司覺察聞奏。』從之。錄黃過中書,舍人蘇軾奏曰:『臣伏見免役之法已盡革去,而青苗一事乃獨因舊,稍加損益,欲行鄡臂徐徐、月攘一雞之道。熙寧之法,本不許抑配,而其害至此。今雖復禁其抑配,其害猶在也。昔者州縣並行倉法,而受納之際,十費二三。今既罷倉法,不免乞取,則十費五六,必然之勢也。又官吏無狀,於給散之際,必令酒務設鼓樂倡優,或關撲賣酒牌,農民至有徒手而歸者。但每散青苗,即酒課暴增,此臣所見而爲流涕者也。二十年間,因欠青苗至賣田宅、僱妻女、溺水、自縊者,不可勝數,朝廷忍復行之歟?臣謂四月二十六日指揮,以散及一半爲額,與熙寧之法初無小異。而今月二日指揮,猶許人戶情願,未免於設法罔民,便一時非理之私,而不慮後日催納之患。三者皆非良法,相去無幾也。今者已行常平糶糴之法,惠民之外,官亦稍利,如此足矣,何用二分之息,以賈無窮之怨?臣雖至愚,深爲朝廷惜之。欲乞特降指揮:青苗錢斛後更不給散,所有已請過錢斛,候豐熟日,分作五年十料,隨二稅送納。或乞聖慈念其累歲出息已多,自第四等已下人戶[5],並與放免,庶使農民自此息肩,亦免後世有所譏議。兼近日謫降呂惠卿告詞雲:「首建青苗,次行助役。」若不盡去其法,必致奸臣有詞,流傳四方,所損不細。所有上件錄黃,臣未敢書名行下。』庚寅,御史中丞劉摯言[6]:『臣近以呂惠卿謫降告詞有「建青苗」之語,而青苗之法未罷,曾具論列。不蒙採納,理有未安,義難苟止。蓋天下之理,惟有是非而已。陛下謂青苗之政是耶?苟以其法爲是也,則首議者無可責;苟以其議爲非也,則此法不當行,二者甚易曉也。今一事而兩之,其用之於責人則以力非,其用之於取息則以爲名,實不應深累國體。臣恐四方得以窺朝廷,而罪人豈得無詞乎?伏望聖慈,載加究察,速令檢會,依今年二月敕命,用嘉祐常平法申明施行,以一政令,使民蘇息,被罪者懾伏。』左司諫王巖叟、右司諫蘇轍、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覿言:『臣等屢有封事,乞罷青苗,皆不蒙付外施行。伏以二聖臨御[7],盡革衆弊,天下欣欣,日望青苗之去。而近日刪立舊法,益更滋彰,中外狐疑,不曉聖意。竊聞近日左右臣察有以國用不足,欲將青苗補其闕乏者。聖心未察,是以爲之遲遲。臣等雖愚,以爲自古爲國,止於食租、衣稅,縱有不足,不過補以茶、酒、鹽稅之政,未聞複用青苗,放債取利,與民爭錐刀之末,以富國強兵者。竊謂臣下每有獻言,宜一切折以公議。彼既欲散青苗,而臣等以爲不可。陛下受其所言,而臣等封事遂留中不出,臣等不知陛下何以斷其是非,而信之如此之篤乎!陛下必欲決此深疑,即當盡出臺諫所言,付之三省,使之公議得失,不當隱忍不辨是非,而用其言也。如衆議必以罷之爲是,即乞早賜裁斷,以慰民心;必以罷之爲非,亦乞顯行黜謫,以懲臣等狂妄。』

    辛卯,司馬光札子:『昨於四月二十六日降指揮,令於正月、二月支散常平倉錢穀。竊慮州縣多不曉朝廷之意,將以卻欲廣取青苗錢、多收利息嚴行督責,一一如未罷提舉官時。勘會青苗錢利民甚少,害民極多,臣民上言,前後非一。今欲指揮遍下諸路提點刑獄司,自今後,其常平錢穀,只令州縣依舊法趁時糶糴,其青苗錢更不支俵。所有舊欠二分之息盡皆除放,只令提點刑獄契勘逐州縣元支本錢,隨見欠多少,分作料次,隨稅送納。』詔從之。初,同知樞密院範純仁以國用不足,建請復青苗錢。四月二十六日指揮,蓋出純仁意。時司馬光方以疾在告,不與也。已而臺諫共言其非,皆不納。光尋具札子,乞約束州縣抑配者。蘇軾又繳奏,乞盡罷之,光始大悟,遂力疾入對於簾前,曰:『近日不知是何奸邪勸陛下復行此事?』純仁失色,卻立不敢言,青苗錢遂罷不復散。王巖叟等所稱大臣,實指純仁也。

    紹聖二年七月己亥,戶部尚書蔡京言:『竊見熙寧中,先皇帝以天下之本在農,故稽參先王、《春秋》補助之意,行散斂之法,薄取其息,以爲放閣欠免之備,故兼併得不專闢闔之科,而農得盡力南畝,不爲兼併所困,實大惠也。行法之初,論者不一,賴先帝神武英明,斷之不疑,以克就緒。數年之後,取者雲集,納者幅至,天下倉庫盈衍豐羨,而財不可勝用。自元祐廢罷以來,兼併得縱,農漸失業,向之所積,支用殆盡,以至於今,未之復也。今欲乞下有司,檢會熙寧、元豐青苗條約,參取增損,適今之宜,立爲定製,以幸天下。』淮南轉運副使莊公嶽言:『自元祐罷提舉官,錢穀爲他司侵借,徒有應在,所存無幾。欲乞追還向所侵借,令當職官依限給散,以濟闕乏,隨夏稅納,勿立定額,自無抑民失財之弊,谷賤則增價糴以助農,谷貴則減錢糶以與民,雖有水旱,人不損瘠。』奉議郎鄭僅言:『青苗之法,其利濟甚溥,然而行法之吏不能盡良,故其間有貪多務得之擾,轉新換舊之弊,此吏之罪,非法之過也。竊謂青苗、義倉最爲便民,願詔有司以次施行之。』朝奉郎郭時亮言:『願復青苗法,不課郡縣定額,聽民自便,而戒抑配沮遏之弊;復諸路縣邑抵當法,付令佐主行,而戒苛碎邀阻之弊,令常乎司與郡縣訪求民間溝洫之利,以備水旱。』承議郎許幾言:『比者明詔有司條具免役舊法,頒之天下,又命擇提舉官推而行之,甚大惠也。然常平義倉、抵當、農田水利、坊場、河渡復行之令,未盡詔也。欲乞盡付提舉官,次序而復之。』奉議郎周純言:『今復置常平官,而詔告乃止於免役法,恐名未正也。元豐稱常平等者,謂常平、免役、坊場、農田水利、保甲、義倉、抵當也。願詔大臣斟酌增損,如免役之法,則常平官名實正矣。』右承議郎董方言:『青苗之法,乞歲收一分之息,給散本錢,不限多寡,各從人願,仍勿推賞。其出息至寡,則可以抑兼併之家。賞既不可行,則可以絕邀功之吏。』詔並送詳定重修敕令所。

    市易務抵當附

    元豐八年四月辛未,中書省言:『今年正月九日赦書,內外人戶見欠市易錢物,並仰所屬勘會元賒請本息等錢,並已納見欠數目條具聞奏。其息錢當議減放。在京至今未見有司依赦以聞。』詔監察御史劉拯、兵部員外郎杜常、太府少卿宋彭年赴御史臺置局,點磨所欠息錢,大姓戶放七分,小姓戶全放外,合納數目關所屬[8],依條催納。仍曉諭人戶,並具無欺弊聞奏,限一月。

    八月己巳,戶部狀:『勘當諸路自去年推行市易抵當,至今一年月餘,逐旋申明條畫頒行。訪聞諸路商賈,少願市賣物貨人官,本處官吏或不曉法意,未免拘攔障固。本部雖屢行約束,尚恐未能止絕,歲課未集,已有侵擾之患,兼勘會鎮寨市易抵當,已準敕旨,更不興置。今相度,除諸路州軍抵當收息至薄,以濟民間緩急。可存留外,其州縣市易及餘處抵當,一切皆可省罷。』從之,仍詔抵當如敢抑勒,依納常平錢物法(抵當元不罷,但罷市易而已)。

    十二月戊申,兵部員外郎葉祖洽奏:『市易之逋,一旦官中以法督促,近雖有寬期會、減分數之惠,然民力已弊,必無從出。願敕有司檢察,如委無可納,特議蠲放。』詔大姓戶見欠市易三分息錢,並特與除放。其人戶本錢,仰所屬,依詳前後指揮催納。

    元祐元年正月辛丑,朝散大夫、光祿卿呂嘉問知淮陽軍,以監察御史孫升言市易之法初行,嘉問失限甚多,故有是命。

    閏二月甲辰,詔戶部應諸路人戶見欠市易錢,並特與除放。己酉,詔:『市易務見計置下,準備外國人使收買之物,約五萬餘貫,今止據見在數目供賣,候結絕,罷行計置。今行人依舊例供應。所有元豐四年二月二十四日西驛買賣祗應,令市易官認出賣朝旨更不施行。』丙辰,詔:『應內外見監理市易官錢,在京委太府寺,開封府界令提點司,諸路令轉運,各限一月取索逐戶元請官本點勘,特許以納過息罰錢充折。如已納及官本,即便與放免。並坊場淨利,亦依此,許以納過罰錢折填淨利。已上通折外,尚欠官本錢並淨利,而家業蕩盡及無抵保,或正身並保人孤貧者,權住催理。及今日已前積欠免役錢,與減放一半,餘分限三年,隨夏稅帶納。所有今月四日勘會欠負指揮更不施行。』

    七月壬午,右司諫蘇轍言:『臣頃曾上言,乞將市易欠數人戶通計所納息錢數,如已納及所請官本數目,即與除放。蒙聖恩依此施行,德澤旁霈,所及甚廣。然臣訪聞京師欠錢貧乏之家,從初多作詭名,請新還舊,以此無緣通計息罰,故除放之恩,多止上戶。臣近日再行體問,據通直郎、監在京市易務宋肇爲臣言,若截自欠二百貫以下人戶一例除放[9],則所放人戶至多,事亦均一。仍具本務一宗節目及利害文字請臣論奏。臣詳究其說,竊以市易本錢,前後諸處撥到共一千二百二十六萬餘貫,中間撥還內藏庫等處,共計五百三十萬貫,朝廷支使過,共計三百八十四萬餘貫,即今諸場務見在,共計三百五十三萬餘貫。將此三項已支、見在計算,已是還足本錢,則今來人戶所欠,皆出於利息。若將見欠二百貫以下人戶除放,所放錢數不多。伏乞聖慈較其利害,斷自聖意,特與除放。或因將來明堂赦書行下,或更溥行諸路,則細民荷戴恩德,淪入骨髓,社稷之利,不可勝計。然臣竊見太府寺今歲終較課,以本理息,及一分以上,其官員等第保明聞奏[10]。自來市易官因此酬獎、轉官及請賞錢,所得無數。今來既見市易已支、見在之數僅能還足本錢,則以本理息,皆是欺罔。從前官吏轉官請賞,皆當追奪官爵,及所賞錢物,亦乞朝廷根究。前後緣市易轉官、請賞之人依理施行,內有呂嘉問,系創行市易,害民最深,雖已經責降,尚竊有民社,未允公議。更乞重行竄謫,以謝天下。所有宋肇札子三道,臣轍備錄進呈如左。』

    明堂赦書:應內外欠市易錢人戶,見欠二百貫以下,並特與除放。蓋從轍所請也。二年四月丁未,李常奏議,更許之。

    癸未,戶部言乞罷市易所,置賣鹽場。從之。

    二年四月戊申[11],戶部尚書李常言:『臣愚夙夜思今日人情猶鬱,窮弱尚困,唯有市易一事。臣質之簿書,考見詳實。自蒙恩賚除放二百貫文以來,消減亦不少矣。昔稱三萬戶者,今存四十餘保矣。昔稱百餘萬緡者,今才一十九萬餘貫矣。蠲除者既見不少,理索者獨爲不幸。蒙蠲除者寬繹自如,方理索者禁錮困苦,此窮困之情有所未舒,而臣愚竊慮和氣因以未浹也。臣待罪戶部,典領邦計,凡一錢之金、一尺之帛,莫不爲朝廷愛惜。今不顧萬死,冀以蠲放爲事者,誠以上累聖政,下撓至和。伏望聖慈決之不疑,出於獨斷,兼先帝詳除已久,社祭在近,若於此時特下詔令,尤爲宜當,而比諸崇異方之教[12],以祈福祥,相萬萬也。』

    五月乙卯,詔:『一應官員市易增羨酬獎,惟身亡、致仕及得減一年以下磨勘人並免,其餘轉官陞任減年磨勘循資者,並各追奪一半,循一資,升一任,以磨勘年數比減之。選人俟改官後展其循資。已改官並減年磨勘不成一資者,並以磨勘年限對展。內呂嘉問追三官,展四年磨勘;吳安持追兩官;賈昌衡追一官。』

    三年二月己亥,詔罷變賣市易司元豐庫物。從三省請也。

    校勘記

    [1]射家 原本『射』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八四補。

    [2]價賤 原本作『價錢』,據《長編》卷四六二改。

    [3]厚生 原本『生』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六二補。

    [4]省谷 原本作『者谷』,據《長編》卷三七六改。

    [5]第四等 原本『等』字作『第』,據《長編》卷三八四改。

    [6]御史中丞 原本『御史』下衍一『下』字,據《長編》卷三八四刪。

    [7]伏以 原本『伏』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八四補。

    [8]數目 原本作『數臣』,據《長編》卷三五四改。

    [9]若截自欠二百貫以下人戶一例除放原本『自欠』作『日久』,據《長編》卷三八三改。

    『放』字,原本脫,句義不足,據《長編》補。

    [10]其官員 原本作『具官員』,據《長編》卷三八三改。

    [11]戊申 原本作『丁未』,據《長編》卷三九九改。

    [12]比諸 原本『比』字上衍一墨丁,據《長編》卷三九九刪。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十一

    哲宗皇帝

    回河上

    元豐八年八月己巳,鎮江軍節度使、知河南府韓絳加開府儀同三司、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絳陛見,面諭河北水災,故老大臣莫能安集。遣使就第賜告。時河決小吳未復,議者欲爲支川,傍北都注故道,魏人惴恐。絳五上疏,乞復澶淵故道。朝廷爲之寢河役。

    九月丁丑,祕書監張問相度河北水事。

    元祐元年四月己丑,殿中侍御史呂陶言:『曏者知澶州王令圖輒有論奏,欲於迎陽埽開浚舊河,使水東注,及乞於孫村地分金堤置約,使河流復歸故道。河北轉運司並不計審利害,繼有論奏,欲朝廷先委王令圖相度,自迎陽埽已下,許令一面經畫,才候止日,放水入舊河,仍於大吳北岸修進鋸牙,擗約水勢,歸復故道。朝廷差李常、馮宗道相視[1],未至本處,而轉運使範子奇、李南公自知欺誕不可掩匿,乃於正月十八日論奏,又牒李常,稱迎陽、孫村兩處回河委是不便。及常等相度,俱稱不可,已罷其役。按:河流回復,自古及今,最爲中國之大事。今緣令一言,遽欲興復,開舊塞新,及朝廷遣使按視[2],具見其實[3],則方露底裏,以爲難成。同異兩端,情涉侮玩。願付有司勘治子奇、南公之罪,以戒欺謾。』詔範子奇、李南公各罰銅十斤,展二年磨勘。吏部侍郎李常、勾當御藥院馮宗道言:『準朝旨相度黃河利害。臣等所至,歷覽其堤防,全未高廣,物料亦未有備。緣堤防之設,全系水官;物料之審,責在本道。今經涉歲月,尚爾未集,以是知水官未得其人。欲乞添置使者。』詔添置外都水使者、勾當各一員。

    十一月丙子,相度河北水事張問言:『臣至滑州決口地分,相視得迎陽埽至大、小吳埽水勢低下,舊河淤澱。若復舊道,功力難辦。請於南嶽大名埽地分開直河,並籤分引水勢,以解北京向下水患。』從之。

    二年二月己丑,王令圖、張問奏乞分河水入孫村口,已蒙依奏。尋準旨未行,令乞依前奏開修。從之。

    《政目》八日事當考詳。問前奏在去年十一月二日,又十二月六日,令圖、問再視按。二年二月八日,詔從王令圖、張問奏,開修孫村河。〈實錄》並不書,此據呂大防〈政目》。然既從二人所請,令圖尋卒於三月十七日,其次日,即命王孝先代之。孝先亦同欲開修孫村河者也。四月十三日,又命顧臨代範子奇爲轉運使,以河議未決,一十六日,乃詔轉運使、副與水官共議開修的確利害。據此,則二月八日雖降開修指揮,尋卻寢罷,故今復令有司別議[4]。

    十月丁亥,河北都轉運使顧臨等奏:『乞將應緣講議河事行遣,並依元降朝旨,以「講議河事所」爲名,候議定合開修去處奏聞,及依故事,朝廷差官覆實,委得允當,許令興工,復爲「都大提舉修河司。」』

    三年二月己丑,知大名府馮京言:『準敕開修減水河,在本府護城橫堤之南。請下有司預行固護。』詔令都大提舉修河司照會。初,元豐八年十一月,朝廷用王令圖議,將復大河故道,詔李常視之。常言不可,役已興,旋罷。時元祐元年正月也。其月,又詔張問同令圖相度。問請開孫村水口河以分減水勢,朝廷既從之,尋亦中輟。二年三月,令圖死,王孝先代領都水,亦欲開孫村口減水河如令圖議。知樞密院安燾兩奏疏言:『朝廷久議回河,獨憚勞費,不顧大患。蓋自小吳未決以前,人海之地雖屢變移,而盡在中國,故京師恃以限強寇,景德澶淵之事可驗也。且河每決而西,則河尾益北。河流既益西,決固已北,抵境上。若復不止,則南岸遂屬敵界,彼必爲橋樑,守以州郡。如慶曆中,因取河南熟戶之地,遂築軍以窺河外,已然之效如此。蓋自河南,地勢平衍,直抵京師,長慮卻顧,可爲寒心。今欲便於治河,而緩於設險,非至計也。』太師文彥博議與燾合,中書舍人呂大防從而和之,三人者力主其議,同列莫能奪。中書舍人蘇轍見右僕射呂公著,乘間問曰:『公自視智勇孰與先帝?勢力隆重、能鼓舞天下,孰與先帝?』公著驚曰:『君何言歟!』曰:『河決而北,自先帝不能回,而諸公欲回之,是自謂智勇、勢力過先帝也!』公著唯唯曰:『當與公籌之。』然竟莫能奪也。回河之役遂興。丁未,曾肇言:『昨奉使契丹還,過河北,竊聞朝廷命王孝先開孫村口減水河,欲爲回河之計,調發河北及鄰路人夫應副工役。詢之道路,皆雲:「見今河流就下,故道地形甚高,兼系黃河退背地分,恐難成功。當河北累年災傷之後,未宜有此興作。」伏望聖慈更下水官及河北路監司公共講求,使議論早定,不至枉費民力,更招後悔。』

    十月戊戌,詔:『黃河未復故道,終爲河北之患。王孝先等所議已嘗興役,不可中罷。宜接續工料向去,決要回復故道。三省、樞密院速與商議施行。』庚子,三省、樞密院延和殿奏事,司空平章軍國事呂公著、左僕射呂大防、知樞密院安燾、中書侍郎劉摯、退太師平章軍國重事文彥博[5]、右僕射範純仁、尚書左丞王存、右丞胡宗愈留身,存前奏曰:『適諸臣敷奏河事,臣預聞議論,乞更少採。愚見孫村口回河利害,論者不一。近召謝卿材、張景先以與王孝先及俞瑾商量。卿材狀稱河勢北流順快,乞不行閉塞。孝先等狀稱惟孫村口可以取水,還復故道,須治故道[6],舊堤乞更展一年。如將來不測,大河泛漲,衝過直堤,淤澱故道,或河道變移[7],別無取水去處,乞免修河官吏責罰。且孝先等系建議官,其說卻如此,是亦未能保必可以成功。只開減水河浚故道[8],治舊堤,計用兵夫數萬、物料數千萬,尚未塞,將來閉塞河門所費用五號若果能回覆大河爲永遠之利,雖更勞費財力,亦不足計較。今據其說,乃是僥倖萬一成功,未有的確利害。將來若回河不成,是虛棄數千萬物料,困數路民力,豈得不慮?又諸臣言設險事,此固爲遠慮,然須因地勢回覆大河,方可爲險。如孫村口回河不得,亦須別行相度。邊寇若御得其道,自景德至今八九十年,通好如一家,豈是設險之效?苟御失其道,如石晉末耶律德光犯闕,當時豈無黃河爲阻?況今河流未必便衝過北界,須且詳究利害。惟是民力,不可不惜!』又奏:『昔河決天台埽,是時章獻太后垂簾,兩遣近臣按視,預積物料,數年然後興役。今何惜遣一二近臣按視,候見的實利害,然後興役,亦未爲晚。臣非爲異論,實以憂責所繫,不敢不盡愚欵,願陛下慎重此事。』太皇太后曰:『且更熟商議。』於是收回戊戌詔書(此據《範純仁家傳》增入)。

    十一月甲辰朔,三省、樞密院言:『檢會都水使者王孝先,於西岸上自北京內黃第三埽先起截河堤一道,與舊河孫村口相屬,仍相度於樊河第三河靠水作縷河小堤,閘斷河門;於大名府南第四鋪下至孫村口北,仿往時作汴河規模,開修減水河一道,分殺水勢,東移入河。尋召到李先及俞瑾等,令陳述利害。據李先等稱,除孫村口外,更無近界河可以回河入海去處。其孫村口欲作二年開修,今冬先備舊堤梢草一千萬束,來春下手,先開減水河分減水勢,所用兵夫已前由定數,至元祐五年,方議開塞北流,回改全河入東流故道。已令孝先等供結罪保明狀訖。看詳除預備舊堤物料便可施行外,所有元祐五年塞北流回河入東流故道,並來年開減水河,慮別有未盡利害,欲差官躬親相度,具經久利害,詣實奏聞。』詔差吏部侍郎範百祿、給事中趙君錫躬親往彼相度,並具的確,遵利害畫圖,連銜保明聞奏。如孫村口不可開河,即別下近界河路逐一處,亦具保明聞奏。

    九月五日,蘇軾雲:『孝先欲於北京南開孫村河,欲奪河身,以復故道。』然則孝先建議,必在九月五日前奏。

    文彥博、呂大防、安燾三人者實主回河議,範純仁獨以爲不然。主議者謂純仁曰:『某累官河北,河上利害,曉之熟矣。公足跡未嘗及河北,安知其利害?』純仁曰:『利害則非純仁所知,至於水性趨下,則不待到河北而知也。』純仁不敢堅以回河爲不然,但以:『邊事未寧,百姓尚困,國家府庫財物有限,主上初即位,垂簾之際,興此大役,安得不審慎乎?』乃議再遣百祿、君錫按視。範純仁又言:『水官不候相度可否,便計買先修舊河埽梢草一千萬束,用錢近四十萬貫,此是將尋常價例約度。今來立限,要二月中有備,則必諸州爭買,價例更高,不惟所用錢物浩大,官吏逃責,恐不免勞擾。既稱開減水河,只要試探水勢,已計梢草若千萬束,內若干舊有,若干今買,即來春所用兵夫,須與梢草相稱,方能了當。其開減水河,本只欲試探水勢,已費財用如此,將回復大河、塞決口,都未曾及,此正臣前所謂用過財力既多,欲罷不能之端也。兼議者始謂今年豐熟,梢草易爲收買。以臣愚見,惟是草一色歲豐易得外,其梢既不近山,多是人家園林,凶年方肯斫賣,豐年卻恐難得。況大河既未全復,物料自當減數。設欲預備,亦須漸次計置。』戶部侍郎蘇轍言:『近聞回河之議已寢不行。臣平日過憂,頓然釋去。然尚聞議者固執開河分水之策,雖權罷大役,而興修小役,竟末肯休。如此,則河北來年之憂,亦與今年何異?今者小吳決口,入地已深,而孫村所開,丈尺有限,不獨不能回河,亦必不能分水。況黃河之性,急則通流,緩則淤澱,既無東西皆急之勢,安有兩河並行之理哉?臣以戶部休慼計在此河,若復緘默,誰敢言者?惟斷自聖心,盡罷其議,則天下不勝幸甚!』閏十二月,範百祿、趙君錫既受詔同行視東、西二河,度地形究利害,見東流高仰,北流順下,知河決不可回,即條畫以聞。

    四年正月乙未,範百祿、趙君錫既面奏河不可回,乞罷修河司。旬餘不報,於是上疏奏曰:『竊謂本朝河決必塞,已塞複決,未嘗復行於故道也。今河行大岯之西,至於大陸,分注木門,由閻官道會獨流口,入界河,東歸於海。合禹之跡,前人慾爲而不可得者也。元豐以前,未有回河之論。八年以後,乃有若王孝先、俞瑾輩敢妄議回河。孝先身爲水官,無容不知有此。臣既按視,究見利害,而大臣廷議,踰月未決,臣竊惑之。又況元豐四年,小吳河決。未兩月,而神宗皇帝神畿睿斷,不下堂而見萬里之外,順天地卑高之性,知百川脈絡之理,明詔中外,藏之有司。其大略曰:「故道已是淤高,理不可復。自今更不開塞。」於是遠近心服,人無異論。今孝先等乃敢橫議,違戾先帝明詔之意。慾望睿慈亟罷修河司,以省大費。正孝先之罪,以明典刑。則天下幸甚!』己亥,詔罷回河及修減水河。

    四月壬子,尚書省言:『大河東流,爲中國之要險。自大吳決後,由界河入海,不惟淤壞塘濼,兼濁水入界河,向去淺澱,則河必北流。若河尾直注北界入海,則中國全失險阻之限,不可不爲深慮。』詔吏部侍郎範百祿、給侍中趙君錫條畫以聞。

    七月丙申,都水監言:『黃河爲中國患久矣,自小吳決口,後來氾濫,未著河漕。朝廷前後遣官,相度非一,終未有定論。蓋新河堤防與故道金堤殊絕,若以爲北流無患,則前年河決南宮下埽,去年決上埽,今年決宗城下埽,豈是北流可保無虞?以爲大河赴東,則南宮、宗城皆在西岸;以爲赴西,則冀州、信都、恩州、清河、武邑,或危或決,皆在東岸,顯是大河千里,未見歸納,無以爲經久之計。昨來相度第三、第四鋪分決漲水,少紓臣前之急,而繼又宗城決溢向下,包蓄不定,雖欲不爲東流之計,不可得也。河勢未可全奪,故爲二股之策。今本監勾當公事李偉狀:相視得新開第一口水勢湍猛,發泄不及,已不候功畢,更撥沙堤第二口減泄大河漲水,因而二股分行,以紓下流之患。雖未保冬夏常流,已見有可爲之勢,在國家爲無窮之利。必欲經久,遂作一一股,仍須增添役夫,乃爲長利。然未下監司、州郡、外使者、北外丞看,即今所修,較之利害,孰爲輕重?』詔令河北路安撫司、監司、外使者、北外丞司,限十日具析保明以聞。

    八月十日,蘇轍言李偉張皇申報。八月十八日,置修河司。

    八月丁未,翰林學士蘇轍言:『臣去歲領戶部外曹,以財賦不足,而開河之議不決,河北費用不貲,曾三上章論河流西行,已成河道。而孫村以東故道高仰,勢決難行。是時大臣之議,多謂故道可開,西流可塞,朝廷因遣範百祿、趙君錫親行相度。百祿等既還,皆謂故道不可開而西流不可塞。何者?地形高下不可指,而知水性避高趨下,可以一言而決,故百祿等不敢矇昧朝廷,希合權要,效其誠說而致之陛下。陛下亦知其言明白,信而行之,中外公議,皆以爲當。臣竊聞見今河道西行孫村側左,大約入地二丈以來,而見今申報漲水出崖田新開口地東,入孫村不過六七尺。欲因六七尺漲水,而奪入地二丈河身,雖三尺童子,知其難矣。然朝廷遂爲之遣都水使者,興夫工,開河道,進鋸牙,欲納之使東。方河水盛漲,其西行河道若不斷流,則遏使東行,實同兒戲。臣願陛下急下有司,且徐觀水勢所向,依累年漲水舊例,因其東溢引入故道,以紓北京朝夕之憂。其故道堤壞決之處,略加修完,免其決溢而已。至於開河進納等事,一切不得興功,仍不許奏闢官吏、調發伕役。候河勢稍定,然後議之。不過一月後,漲水既落,則西流之勢,決無移理。而羣小妄說,不攻自破矣。』己酉,河北路轉運使、都水使者謝卿材爲河東路轉運使,權河東路轉運使、直龍圖閣範子奇爲集賢殿修撰、河北路都轉運使,兼外都水使者。時複議回河,故徙卿材。然子奇尋亦復以直龍圖閣歸故宮。乙丑,都水監勾當公事李偉言:『已開撥北京南沙河直堤第三鋪,放水入孫村口故道通行,具到乘勢開塞大河北流等利害。』又言:『直堤第三鋪水勢順快,故道漸亦爲備。朝廷今日當極力必閉北流,乃力上策。若不明詔有司,即令回河,深恐上下遷延,議終不決,觀望之間,遂失機會。乞復置修河司。』從之,仍以都提舉修河司爲名,差都水使者吳安持、提舉外都水使者範子奇同提舉,以偉爲專切管勾應辦回河等事。

    七月二十八日,初用都水議,令諸司保明回河雲。詔以回覆大河,都提單修河司調夫十萬人。

    九月乙未,右諫議大夫範祖禹言:『元豐四年,河決小吳,神宗皇帝下詔,更不修閉決口[10]。宣諭輔臣曰:「以道治水,無違其性。」朝廷疑惑[11],故先遣李常、馮宗道,後又遣臣叔百祿、趙君錫按視,皆言無可塞之理,即用北流爲便。士大夫亦言不可塞者,十有八九。李偉希合執政,無所忌憚,敢肆大言,以罔朝廷。朝廷更不博謀於衆,即依得偉奏,置都提舉修河司。既開直堤第四鋪口,而第七鋪危急,自八月八日救護,至二十八日,用梢草百萬,調急夫七千人,官吏自夜達旦,掃緷愈危,隨即墊去,終未能守,而直堤自潰決。令【傑按:令,今之誤】纔開第一鋪,河勢變移,人意已不能測。將來閉塞北流,何止萬倍於此?臣竊見去年初遣二使之時,大臣方且力爭,或曰可塞,或曰不可塞者已罷免,所以廟堂無異議之人。及二使還奏,大臣議論猶不能一,獨陛下聖意主張,遂罷修河司,中外無不以爲至當。今才歷三時,復爲回河之役。先帝既以爲不可,陛下又以爲不可,以執政恥其前言之失,必遂欲遂非,妄舉大役,輕動大衆,河本無事而人強擾之。伏望陛下明諭大臣,博採羣言,息意回河,勿輕動衆,無以有限之財力、生民之性命,填不測之巨壑;勿狥一言之失而必不成之功,罷提舉修河司,散遣官吏、兵夫。其北河決溢,隨宜救護。臣自聞復置修河司指揮,即欲建言。臣叔百祿嘗被使指,言出臣口,理亦有嫌,是以躊躇,至於閱月。今中外洶洶,皆言不便。臣有言責,若避嫌緘默,坐觀國事有誤,臣之罪大矣!』亦不報。

    祖禹新傳雲:『朝廷卒從其議。』按:此時初不從,卒從之耳。或附十月四日祖禹未遷給事前。

    十一月己丑,中書侍郎傅堯俞言:『臣今月二十四日面奉聖旨,令臣與宰臣等更商量河事,密具奏聞。臣與文彥博、呂大防以下商量。臣以才薄位輕,不能回奪。兼緣都堂議論,婉順次第,必不可改移。今方大吳已役五萬餘夫,兵士不在其數。將來諸路調發人夫數十萬,殫國財,竭民力,以就非急不可成之役,兼慮春中,或遇雨雪寒凍,不唯怨嗟潰散,枉費物料錢糧,亦恐傷害人命,其數不少,此陛下所深知,臣不復具論列。今主議者雲:「欲回河以緩北流之患。」而未嘗於北流略爲堤備。若將來河勢不可東流,不幸又加大水,則北流之害,豈可御哉?慾望聖慈或因寒雪,或因他事,批出指揮,直罷修河司,浚孫村口,準備分減漲水,因便檢討北流緊急堤岸,疾速修完,不管疏虞。候三五年,更看河勢,然後別議,則兩邊俱無所失,上下安樂,可以全河北百姓,變禍爲福,其利無窮。在陛下神斷,一言而已。』

    十二月癸丑,三省、樞密院言:『昨令都提舉修河司從長擇一順快處回河,差夫八萬、私僱二萬充引水正河工役外,北外都水丞司檢討到大河北流人夫二十萬四千三百一十八人,故道人夫七萬四千五十六人,兩項共計二十七萬八千三百七十四人。今都水監丞李君貺等檢計裁減水河,其差夫八萬人,於數內減作四萬人充修河工役,於李君貺等裁定差夫內,共減作一十萬人,令修河司通那分擘役使,餘依元降指揮。』

    五年二月己亥,詔都水使者吳安持提舉修減水河。庚子,詔三省、樞密院去冬愆雪,今未得雨,外路旱暵闊遠,宜權罷修黃河。以御史中丞梁燾、諫議大夫朱光庭言東北久旱,河役動衆,恐妨農事,故降是詔。燾奏:『臣訪聞東西旱氣闊遠,竊慮河事大役,人情勞怨。調衆妨農時,其招災害之由,疑亦因此。望聖慈詳酌,權令住修河,候秋熟日取旨。』光庭奏曰:『昨議修閉大河北流,天下之人皆謂北流就下,而未可強使之東,俟一二歲,觀其水勢所向,果有太過之勢,因而導之,豈不易哉?朝廷審以爲是,遂權罷閉北流。而水官元主議者殊不決所欲,蓋所欲本在於僥倖朝廷美官。若一切罷去,則遂無事矣,故猶爲減水河之策,意在我之前議未爲過失,而又得依舊廣佔官吏,事權在手,以從私意。今修河一事,只因用李偉一小人,且減水河開與不開,殊無利害,若只留堤口,漲水大則勢須自過,何須更役人開浚哉?臣愚慾望朝廷罷李偉小人職事,悉減修河司官,放罷見役開減水河兵夫,只委都水使者與本路監司幷州縣官吏,將見修護急切埽岸合役人夫一面循理施行。如此,則興事不妄,人情妥安,上天之應,必降膏澤。』初,範純仁既罷相知潁昌府,聞朝廷複議修河,上疏曰:『臣前此在政府,見欲回覆大河者。』又曰:『河勢方東,恐變改不定,時不可失。臣以前車之戒,是以深畏其言,故嘗屢有奏陳。蒙陛下專遣範百祿、趙君錫相度,歸陳回河之害甚明。尋蒙宸斷,宣諭大臣,令速罷修河。三兩月來,卻聞孫村有溢岸水自然東行。議者以爲可因水勢,以成大利,朝廷遂舍向來範百祿、趙君錫議,而復興回河之役。臣觀今舉動次第,是用時不可失之說,而欲竭力必成。臣更不敢以難成及三五年間必有溢決爲慮,只且以河水東流之後,增添兩岸堤防鋪分,大段數多;逐年防守之費,所加數倍,則財用之耗蠢與生民之勞擾,無有已時。更望聖慈特降睿旨,再下有司,預約回河之後逐年兩岸埽鋪防捍工費,比之今日,所增幾何,及逐年錢物於甚處出辦,則利害灼然可見。』疏奏,主河議者不悅,遂寢而不行。後十餘日,太皇太后宣諭曰:『前日範純仁奏何在?』宰臣奏曰:『事體難從,已鑿收矣[12]。』太皇太后曰:『純仁之言有理,宜從其請。』遂又罷河役。先是,河上所科伕役,許輸錢免夫,縣令上下,皆以爲便,純仁獨憂,曰:『民力自此愈困矣!』或曰:『每歲差夫一下費萬錢,今已七千免一丁,又免百姓往回奔走與執役之勞,豈不便乎?』純仁曰:『每歲差夫雖曰萬錢,然攜以隨身者不過三千文,得一丁就食於官,是民間未嘗有所費也。今免夫所出七千,盡歸於官矣。民又儼然坐食於家,蓋力者身之所出,錢者非民所有。今取其所無,民安得不病?此一事富民不親執役者以爲便,窮民有力而無錢者,非所便也。又況差夫必計其的確合用之數,縱使所差倍其所役,民不甚勞苦。今若出錢以免夫,雖三分之夫工,亦可以取十分免夫錢,其弊無由致察。又從來差夫不及五百里外。今免夫錢無遠不屆,若遇掊克之吏,則爲民之害,無甚於此。』

    三月丁卯,都水使者吳安持言:『大河新水向生,請鳩工預治所急。』戊辰,侍御史孫升言[13]:『臣伏見李偉、吳安持自去歲興回河之議,二人相與誣罔朝廷,而安持詭譎多奸,既已誑惑大臣,不肯同任其責,萬一僥倖其成,則欲享其利;敗事,則將來歸之建議者。遂令李偉於去年八月獨奏陳大河要切利害。』又云:『竊觀今日兩岸增進馬頭、鋸牙,其沙河直堤水口自已通快,顯有全回之勢,惟與都水使者吳安持曉夕講究,見得上件利害灼然[14],安持遣官暫赴尚書省稟議:「伏望聖慈早賜宸斷,即乞復置修河司,其官屬諸般事件,並依昨來已降例施行,所貴司存既正,凡百悉有條理,可以乘時建立大事。」李偉、吳安持協比爲此奸言,朝廷遂以爲信,並依所奏施行。今日考其奏請之言,無一驗者,而枉費財用、民力已不可勝數,遠近爲之騷然。上賴宗廟社稷之靈,聖聰睿斷之果,昭察奸言,一切放罷。不然,患害有不可言者。吳安持、李偉利口輕儇,欺罔奏陳,傳播中外,奸言顯露,罪惡難掩。伏乞早賜指揮罷斥,以協天下公議。仍乞罷修河司,候有定議,別聽指揮。』

    九月丁亥,宣德郎孫迥知北外都水丞[15]、提舉北流,右宣德郎李偉權發遣北外都水丞、提舉東流,同共提舉北京黃河北外,仍那移兩河人兵物料。

    是月九日,御史中丞蘇轍言:『臣伏見大河北流,經今十年,已成河道。每年夏秋之溢,孫村地形低下,漲水東出,因此張問等輩欺罔朝廷,爲回河之議,自是北京生靈懷魚鱉之憂,日夜爲遷徙之計。監司、守臣及敕遣使者皆言其不便,朝廷亦知其難矣。其去歲八月,宣德郎李偉輒敢獻言,欲閉塞北流,回覆大河,力排衆議。萬一私覬功賞,朝廷爲之置修河司,調發民夫,剗刷役兵,差文武官吏收買梢茭,百費並舉,河北、京東西路公私爲之騷動。萬口一詞,知其無成。上賴陛下聖明,照知利害,然猶未能盡罷其役,始令開減水河,次因旱災,令權罷修河,放散伕役,然修河司依前不罷,李偉仍提舉東流故道。復因給事中範祖禹封還敕命,尋奉四月五日聖旨,李偉差遣,候過漲水檢舉取旨。今漲水已退,而偉終不罷。據今月三日聖旨,止是依吳安持等所請,候霜降水落,從北外丞司相度,將梁村口至孫村河身內妨礙處取豁河槽,候冰凍消釋,地形順便,隨宜開導,務令深闊,釃爲二渠。臣詳觀安持等說,蓋猶挾奸意觀望朝廷,欲徐爲興動大役之計,以固權利。以臣觀之,修河司若不罷,偉若不去,河水終不得順流,河朔生靈終不得安居。伏乞指揮大臣速罷修河司,及檢舉前欵,流竄李偉,以正國法。』

    十月癸巳,罷都提舉修河司。蘇轍又言:『臣近奏乞罷修河司,並責降李偉。尋準九月二十六日聖旨,李偉權發遣北外監丞、提舉東流,又準十月二日聖旨,罷都提舉修河司。臣以爲修河司雖罷,而李偉不去,與不行臣言無異。謹按:李偉屢以奸言動搖朝廷,興起大役。於去年八月中,獨銜奏稱大河見今已爲二股分行。雖然,當於第四鋪地分更行開廣河槽,只得兵夫二萬,於九月興功,至十月寒凍時畢功,因而引導河勢,豈止二股通行而已,亦將遂爲回奪大河之計。凡偉所言,大率狂妄不疑如此。伏乞檢會前奏,速賜流竄。』侍御史孫升言:『謹按:宣德郎李偉狂妄懷邪,欺罔誤國。既獨奏二股回河之議,有乘時建立大事之言,內挾文彥博之勢權,外假吳安持之遊說,大臣爲之搖動,朝廷於是聽從。力役既興,公私被害。近日都大修河司既罷,則李偉欺罔之罪益明。今來朝廷不獨不行李偉之罰,而又授李偉以外監丞之命,如此,則是無功受賞,有罪不罰。伏望聖慈詳察李偉欺罔之罪,早賜罷黜,以厭伏中外之心。』

    六年正月丙戌[16],御史中丞蘇轍言:『謹按:自來河決,必先因下流淤高,上流不快,然後乃決。然則大吳之決,已緣故道淤高。今乃欲回河,使行於北,理必不可。且見今北流深處,水行地中,實得水性,舍此不用,而欲引故道,使水行空中,雖三尺童子,皆知其妄。而建議之臣恣行欺罔,居之不疑。今雖變回河之名力分水河之議,據都水奏請,本謂回河與減水事體不同。所有已修造馬頭三百餘步,乞從收河司隨宜措置。馬頭既在大河之中,橫攔水勢,泛溢之時,理須斟酌可存可拆,一面施行。朝廷雖許其所請,然本司收買馬頭物料,至今不絕。又與本路監司奏隨宜開導口地一帶河槽,務令深闊,並修葺緊急堤岸,釃爲二渠。臣觀其指意,雖爲減水,其實暗作回河之計。欲乞聖慈特選骨鯁臣僚及左右親信往河北計會,逐處安撫、轉運、提刑、州縣及北外監丞官同共踏行,詳具圖錄,開述利害,保明聞奏。如臣所言不妄,即乞罷分水指揮,廢東流一行官吏、役兵,拆去馬頭鋸牙,依上件所陳施行。今年春天,仍並撥付北流開河築堤役使,所貴河朔及鄰路兵民早獲休息,國家財賦不至枉費,有農足之漸,則天下幸甚!』

    三月。始,蘇轍爲御史中丞,論回河三事。其一、乞存東岸清農口;其二、乞存西岸投攤水;其三、乞除西岸激水鋸牙。朝廷下河北監司相度,惟以鋸牙爲不可去。轍既執政,於殿廬中謂大防曰:『鋸牙終當如何?』大防曰:『無鋸牙則水不東。水若不東,北流必有害。』轍曰:『分水雖善,其如北京百萬生靈每歲夏秋常有決溺之憂何?且分水東入故道,見今故道雖中間通流,兩邊淤合者多矣。分水之利,亦自不復能久。』

    劉摯曰:『今歲歲開浚,正爲此矣。』轍曰:『淤卻一丈,開得三尺,何益?若淤漲水過後,盡力修完北流堤防,令能勝任漲水,徹去鋸牙,免北京危急之患,此實利也。』摯曰:『河朔監司皆不如此司,爲之奈何?』轍曰:『外官觀望故爾。何以言之?張璪雖言鋸牙當存,而乞大修北京籤橫堤,所費不貲,則準備鋸牙激水之患耳。』大防曰:『河事至大,難以臆斷。』轍曰:『彼此皆目見,則須以公議言之也。』及至上前,大防、摯皆言以分水爲便。轍具奏。上語太皇太后曰:『右丞只要更商量耳。』轍曰:『朝廷若欲慎重,乞候漲水過,見得故道,轉更尤高,即併力修完北堤,然後徹去鋸牙。如此,猶且稍便。』既至都堂,大防、摯令批聖旨,並依都水監所定。轍謂堂吏:『適已奏知,乞候漲水過,別行相度。』摯大不悅。大防知不直,意稍緩。明日,改批『不得添展』而已。

    此據《龍川別志》及《潁濱遺老傳》附三月末。

    七年十月辛酉,詔:『大河東流,都水使者吳安持賜三品服,北外都水監丞李偉令任滿日,令再任。』

    《玉牒》雲:辛酉,河復故道。

    八年正月乙巳,中書侍郎範百祿言:『竊聞水官自元祐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準敕罷回河後,逐年並功,修進梁村鋸牙,並大河兩馬頭。經今四週年有餘,用過功力浩瀚,兼三處並行,若如水官之意,既進埽繹,又狹河門,只留一百五十步,及預乞朝廷候北流淺小,作軟堰閉斷。詳此五事,顯見必欲回河,特以分水爲名,託雲恐東流生淤險,行巧計耳。方且鼓倡言路,以非爲是,致臺官章疏前後十餘,中外傳聽,不能無惑,深恐不便。伏望二聖明詔三省速議,果決拆去河上鋸牙、兩馬頭,開放河門,任令大河自浚趨下,免致壅遏障塞,淤壞北流,積爲大害。若北流通決,將來每遇水漲,自然分向東流。既是分水之利,兩河並行,久遠安便。』百祿又言:『自元祐四年正月二十八日降敕罷回河,今來臣僚回河之意終不肯已。然而大河亦然不可回,吳安持等方日生巧計,壅遏北流,前後多端,致大河漸有填淤之害,寢壞禹跡之舊,豈不深可惜哉?』先是,進呈御史李之純、董敦逸、黃慶基乞回河東流、楊畏乞差官相視,及都水監吳安持乞於北流作土堰、定河流,以免填淤事。時呂大防在告,蘇頌等皆言商量未定。蘇轍面奏:『安持所言,決不可從。』而範百祿再上此奏。

    二月己未,門下侍郎蘇轍奏:『臣今月八日以式假不預進公事[17]。竊見三省同奉聖旨,北流軟堰,依都水監所奏,候下手日,先將檢計到功料奏取旨。切緣臣從來都堂聚議,嘗以爲軟堰不可施於北流,利害甚明。伏望聖慈特賜詳察,降臣此議付三省,所有八日指揮乞未行下,俟臣參假商量取旨。』至是入對,奏曰:『自去年十一月後來至今,百日之間,水官凡四次妄造事端,搖動朝廷。第一次安持十一月出行河,先乞一面措置河事。舊法:馬頭不得增損。臣知安持意在添進馬頭,即指揮除兩河門外,許一面措置。安持奸意既露。第二次乞於東流北添進五七埽繹。臣知安持意欲因此多進埽繹,約令北流人東,即令轉運司同監視,不得過所乞埽繹數。安持奸意覆露。第三次即乞留河門百五十步。臣知安持意在回河,改進馬頭之名爲留河門,即不許,安持計窮。第四次,即乞作軟堰。凡安持四次擘畫,皆回河意耳。』太皇太后以爲然。時呂大防不入,故未及以文字進也。

    據《潁濱遺老傳》、《龍川別志》並《欒城》所載札子日月,井二月十二日,而《實錄》系之三月十二,恐誤也。今從《集》及《志》、《傳》。

    辛未,三省進蘇轍所議河事。呂大防曰:『今來軟堰已不可作,無可施行。』轍曰:『軟堰本自不可作。臣本論吳安持百日之間,四次妄造事端。蘇頌前乞遣官按實是非,明示賞罰,此言極當。乞依施行。安持小人,要動搖朝聽。若令依舊供職,病根不去,河朔被害無已,不可信用。』大防曰:『水官弄泥弄水,別用好人不得,所以且用安持。』轍曰:『水官職事不輕,奈何以小人主之?《易》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未聞小人有可用之地也。』

    《實錄》系之三月二十四日,今從《潁濱遺老傳》、《龍川別志》移入二月二十四日。

    校勘記

    [1]朝廷 原本脫「廷」字,據《長編》卷三七四補。

    [2]按視 原本『視』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七四補。

    [3]具見其實 原本『具見其』三字爲一墨丁,據《長編》卷三七四補。

    [4]別議 原本『議』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三九五補。

    [5]退太師 原本『退』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一五補。

    [6]須治故道 原本作『須快乞不』,語甚淆亂,茲據《長編》卷四一五改。

    [7]或河道變移 原本無『或河道』三字,義未足,茲據《長編》卷四五一補。

    [8]只開 原本『只』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一五補。

    [9]費用 原本『用』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一五補。

    [10]修閉 原本作『終閉』,據《長編》卷四三三改。

    [11]朝廷疑惑 原本作『□議惑』,據《長編》卷四三三改補。

    [12]鑿收 原本『鑿』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三八補。《長編》原注云:『「鑿收」二字,疑誤。』

    [13]侍御史 原本『御史』下衍『大夫』二字,據《長編》卷四三九刪。

    [14]利害 原本脫『利』字,據《長編》卷四三九補。

    [15]北外 原本『北』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四八補。

    [16]丙戌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四五四補。

    [17]式假 原本『式』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八一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十二

    哲宗皇帝

    回河下

    紹聖元年正月丁亥,左司諫虞策言:『今歲大河水入德清軍城,一城生聚,被害者衆,蓋是水司失於豫備。若選臣僚與熟於河事之人子細行視,必可以見得將來水勢所向緊慢,於逐處州縣鎮城預作堤防,免公私倉卒受患。』詔令都水監丞鄭佑等,並本路安撫司及轉運司、提刑司相度聞奏。先是,都水使者吳安持奏:乞塞梁村口,縷張包口,開清豐口以東雞爪河。三省即令安持與北京留守相度施行。時蘇轍以祈谷宿齋,不與也。呂大防爲山陵使,行有日矣。轍見大防於待漏,語及河事。大防直視曰:『此大事,不可不慎!』轍曰:『誠然,公亦宜慎之!』範純仁舊不直東流議。轍告純仁曰:『當與微仲議定,乃令西去。』純仁曰:『命已下,奈何?』轍曰:『事有理,誰敢不從?』即議於皇儀門外,而再降指揮,使都水監與本路安撫、轉運、提點刑獄司議可,即一面施行;有異議,疾速聞奏。純仁始意與大防比,至是乃相信服。戊子,三省言:『權河北路轉運副使趙偁言:恩、冀舊河既已淤澱,內黃、宗城不可復塞,而闞村一帶,乃大河所行之道。欲乞才候冰消,即開闞村等三河門,使伏槽之水就不順直,卻行開浚澶淵故道,準備分播漲水。』是時水衡銳意回河,論奏以千百數,詔率下轉運司議。同列多畏恐,不敢正言,或以不知河事爲鮮,偁獨居中持議,不少假借,每沮卻之,因覆上河議。其略曰:『自頃有司回河幾三年,工費搔動,半於天下。復爲分水,又四年矣。古所謂分水者,因河流,相地勢,導而分之,蓋其理也。今乃橫截河流置埽,約以扼之,開浚河門,徒爲淵潭,其狀可見。況故道千里,其間又有高處,故累歲漲落,輒復自斷。臣謂當完大河北流兩堤,復修宗城棄堤,閉宗城口,廢上下約,開闞村河門,使河流端直,以成深道。聚三河工費以治一河,一二年可以就緒,而河患庶幾息矣。』八年二月,本官議以北流淺小,可爲軟堰權閉,漲則決之。偁上議曰:『臣竊謂河事大利害有三:北流全河,患水不能分也;東流分水,患水不能行也;宗城河決,患水不能閉也。是三者能去則爲利,未能去則爲害。今不謀此,而議欲專閉北流,止知一日可閉之例,而不知異日既塞之患;止知北流伏槽之水易爲力,而不知闞村方漲之勢,未可並以入東也。請俟漲水伏槽,觀大河全盛之勢,以治東流、北流可矣。』於是詔罷軟堰。五月。水官又請進梁村上下約束狹河門,偁爭不能得。既涉漲水,遂壅而潰,南犯德清,西決內黃,東干梁村,北出闞村、宗城決口,復行魏店。北流因淤遂斷,河水四出,壞東郡浮樑,幅員數百里,縱橫散漫,漂廬舍,敗冢墓,遺民之僅免者,老弱聚金堤上,哀號之聲,數里不絕。是年冬,水官又請因河狹淺,權堰斷,使水勢入孫村口。明年,偁又上言:『壅水爲患者驗甚明,臣嘗進愚議,正謂引也。今有司又欲遷德清,並浚清豐諸口歸納故道。臣渭河過孟津,初行平地,必須全流,乃成河道。禹之治水,自冀北抵滄、棣,始播爲九河,以其近海而無患。世有司回河、分水,八年之間,二渠分流,功卒不就,其勢可見,奈何又欲派分之邪?河自橫壟、六塔、商胡小具,百年之間,皆從西決,蓋河徙之常勢也。先帝睿斷,灼見河勢,且鑑屢閉屢失之患,因順其性,使之北行,此萬世策也。自有司置埽創約,橫截河流,回河不成,因爲分水。初決南宮,再決宗城,三決內黃,亦皆西決,則地勢西下,較然可見。今欲弭息河患,而逆地勢,戾水性,臣未見其能就效也。臣請開闞村河門,修平鄉、鉅鹿埽、焦家等堤,浚澶淵故道,以備漲水。如此,則五利全而河患息矣。』偁即數建河議,水官方未能屈,或遺以甘言說偁曰:『回河,上意也。公毋固執,恐自貽禍。』傅曰:『人臣當官而行,惟職是視,安敢妄測主意,以負國也?』水官又請權堰梁村,縷斷張包等河門,閉內黃決口,開雞爪疏口地回河東流,於是詔遣中書舍人呂希純、殿中侍御史井亮採乘傳相視,且會逐司定議。偁議以爲:『回河,大利害也。八年之間,役費不貲,已試久矣,要當果決。今又欲權堰縷斷爲首取之議,不敢同也。張包一帶,即闞村舊河,中間空缺,距西堤七八十里。就使回河悉爲縷斷,安能御大河之衝哉?且東流闊處無二百步,益以漲水,何可勝納?去歲嘗開雞爪十五餘丈,未幾生淤,形勢可見。一月東流,既不容北流,又悉閉上壅,橫潰之患,何可勝言哉?請先導張包,以存北流,修西堤,以備漲水,因其順決。水流既通,則河將自成矣。』是時獨東路提刑上官均與偁議合,而衆相論難,累日不決。乃詔周視東北流,較形勢,審利害,會逐司詰之曰:『將浚雞爪,以決東河於北流,可乎?』漕、憲曰:『可,第無益耳。』又曰:『將不塞張包,以存北流於東流,可乎?』水衡曰:『不可。張包存則東流敗矣。』於是時詔使者曰[1]:『審耳。則水之趨北,勢也,奈何逆之?』由是從倡議,奏請存張包而治北流。既施行矣,會中格[2],復罷。偁太息謂其子曰:『河無事,妄擾之耳。議者每以侵害塘濼上惑朝廷,曾不知北流斷則塘濼遂淤矣。北流尚存,則恩、冀、滄、景悉爲河南地。以河爲限,此大利也。元祐之末,浮樑幾危。紹聖之初,竟漂敗之,西警廣武,南抵澶淵。吾謂不上壅則下潰,既已信矣。不三數歲,恐河無安定之理,誰當復爲上言之乎?』又大名府路安撫使許將言:『大河東流,的確利害。度今之利,若舍故道,止從北流,則慮下流已湮,而上流橫潰,力害益大。若直閉北流,東徙故道,則復慮受水不盡,而破堤爲害。竊謂宜因梁村之口以行東,因內黃之口以行北,而盡塞諸口,以絕大名諸州之患。俟春夏水大至,乃觀故道,足以受之,則內黃之口可塞;不足以受之,則梁村之役可止。定其成議,則民心固,而河之順復有時,可以保其無害。』詔令吳安持、鄭佑與本路安撫、轉運、提刑司官從長相度,具圖保明聞奏。既有未便,亦各具利害來上。辛丑,三省言:『大河累年利害未決,近又權都水使者吳安持與大名府路安撫使許將及河北轉運副使趙偁議論各不同,雖已令安持、都水監丞鄭佑與本路監司從長相度,慮更有異議,奏請往復二詔差中書舍人呂希純、殿中侍御史井亮採乘驛放朝辭[3],限三日往北京,取索都水監及本路安撫、轉運、提刑司所陳黃河利害文字同議。如議論歸一,即依前降指揮施行;如有異議,即仰呂希純、井亮採定奪,具圖狀保明聞奏。先是,範純仁面奏:『許將雙行梁村、內黃口,事理稍便。』吳安持亦以爲然。即詔安持一面施行。蘇轍曰:『大河之勢,東高西下。去年北京留守蒲宗孟以都城口危,乞於西岸增築馬頭二百步,約水向東。朝廷指揮水官與安撫、提刑司保明,如委得北流、東流、上流別無疏虞,然後施行,逐司遂乞減馬頭一百步。然是秋漲水,爲馬頭所激,轉射東岸,漂盪德清軍第一埽,爲害最大。及漲水稍落,不能東行,卻倒射西岸。恐須令逐司共議,乃得其實。』上曰:『此事不小,當合衆人議之。』然已降指揮,越二日,三省奏事罷,上特宣諭曰:『黃河利害,非小事也。宜遣兩制以上官二人按行相度。』範純仁等皆曰:『河上伕役將起,方議遣官,恐稽留役事。』蘇轍曰:『臣去年嘗乞遣官按行,是時太皇太后以爲水官只在河上,猶不能保河之東西。今驟遣人,亦難決。』上曰:『此事非細事,但使議論得實,雖遲一年,亦何損?』於是專遣希純、亮採往視。

    二月己酉,都水使者吳安持、都水監鄭佑言:『勘會堰梁村縷斷張包,閘內黃決口。疏口地,開雞爪河凡五事。乞據疏內相度同議。已得歸一者,便聽一面施行。今相度定奪黃河利害所相度逐件事理,可以先次興工,即一面施行。』丁巳,相度定奪黃河利害所言:『看詳都水監所奏,乞權堰梁村,縷斷張包等河門,閘內黃決口於竇家港。上下多疏口地,及開雞爪河等五事。除梁村水口,據大名府路安撫、河北路都轉運司、提刑司、都水監官、北外丞司狀並稱合行堰斷,同議已得歸一,本所相度,可以先次興工。已牒逐司,一依前降朝旨,一面施行訖。』己未,呂希純、井亮採歸自河上。極以北流爲便。方施行,而籤書樞密院劉奉世援舊例,乞與河議。奉世,文彥博、吳充門下士也,常以北流爲非。丙寅,三省、樞密院同進呈吳安持所畫河圖及利害。範純仁曰:『昨專遣呂希純、井亮採躬親行河,決定利害,宜用其言,不可復從水官之說。』上曰:『希純等行河,不及一月而還,止到大名,未嘗至恩、冀,恐有所不盡也。』韓忠彥等曰:『呂希純等所上河議,亦未可施行。』又以監察御史郭知章奏,乞專委水官任河事。上曰:『河事固當專付之水官,失職則責之可也。』希純、亮採之議尋格。

    三月壬申,相度定奪黃河利害所奏:『本所尋親到北京元城縣孫村口及館陶縣堤埽相視一帶水勢,次到梁村張包口及內黃縣蒲潘口相北流水勢。考之前世河流次第,及廣行詢訪利害,大抵北流勢順下,故河道常欲趨北,前後所施行人工不少,故見今水流分路頗多。今來逐司議論不同者四事,惟張包河門等最爲要切。安撫司、都水監之意,欲於縷斷處,仍起堤三十里,以防奪動大河;轉運之意,欲存留以爲北流。下河所陳利害。本所契勘:東流自梁村西下,至孫村水口一十六里有餘,見今伏槽,水勢約八九分,已來行流,然河身皆自人力所開,大段窄狹,其闞村埽乃元祐三年所置,本欲橫截大河,使之東去。自闞村埽至內黃下埽,空缺者七十餘里,張包河乃在其間,雖即今水勢淺小,然去北之勢,極爲順便。但自決大吳口,後來累年之間,北流堤防全不修葺,即自難以便依轉運、提刑司所請。張包等河門不行,縷斷流,待漲水之出,仍乞閘內黃決口,鑿開九里堤,使水勢無壅。其東行亦依安撫司、都水監所請,疏口地、開雞爪河,以助東流之水勢。保明委是詣實。』是日癸酉,詔都水使者王宗望疾速前去提舉照管措置,務要於向下州軍別無疏虞,候將來漲水,見得河勢行流次第,令都水監具的確利害,保明聞奏。

    四月乙巳,都水使者王宗望言:『躬親相視得東流水勢已及八九分,張包河一支,即日減落,水勢甚微。上件河門若不斷閉,竊慮向去漲水不測,牽奪大河水勢向西,沖刷河門,愈更深闊。已牒大名府,都大與本地分都大修閉,限十日畢工去訖。』

    六月丙申,都水使者王宗望等言:『措置回河,自闞村以下至內黃下埽,縷堤七十里,所用薪芻爲數不少,除將年計物料那融分擘外,其上件七十里[4],見爲七節修治,每節各管一十里。今約度每節添置梢草四十萬束,乘此秋成計置,每束約用錢三十五文,計九萬八千貫。合取朝旨應副,及乞差官措置。』並從之。

    七月辛丑,廣武埽危急。詔都水使者王宗望亟往廣武埽提舉救護。丁巳,上諭執政,命吳安持與王宗望同力督作(廣武埽,詳見《導洛》)。

    八月壬午,詔差權工部侍郎吳安持前去都大提舉開修新河等功役,及令南外丞李偉、勾當洛口王維同管開修。

    九月己未,三省、樞密院同李仲、王宗望欲開迎陽港河、閉燕家河門、引水入澶州故道。章惇曰:『欲委吳安持相度。』曾布曰:『河防興役不一,勞人傷財,不可不慎。若非灼然有利,此役未可遽興。』上亦以爲不足開,安燾亦以爲然。惇曰:『曾布在河北,頗知河事。』又曰:『河遂以東,而下流壅遏,未成河道。兼堤防未完,須疏治下流及增固堤防,不爾,恐未免上流衡決之患。』布曰:『既如此,不若且於下流用功。故道恐未易修。吳安持好興作,其言未必可用。安持前後於河防枉用功力,不必□,以至縻費提刑司封樁錢萬數。蓋緣當時議論不一,而安持輩務欲約大河歸東流,致德清軍橫流墊溺,公私財力困弊。』遂指圖中燕家河門,乃是初決者小吳□□□。惇曰:『元豐中,任河勢順流,未嘗用工,卻無事。』燾曰:『容臣開陳。』因言:『大河北流,過釣臺下流深闊處入界河。若更變移近北,即流入北地河,在敵境,則自可爲橋樑度河,中國更無限隔之處。所以文彥博輩議欲回東流,但不敢漏此意。』布曰:『古今有欲引河注之北地者,如河不變移,趨北則已,果然,亦非人力所能回也。』韓忠彥曰:『但責水官。』上曰:『然。』遂批送安持相度云云。

    十月己巳,工部言:『都水使者王宗望等狀:自闞村已下,至栲栳堤七節河門並塞閉了當,全河悉已東還故道,更無北流之水。欲乞下王宗望疾速相度移撥。北流者大,巡河使臣、人兵、物料往彼分置增充,準備枝梧,庶免噎凌之患[5]。』從之。丁酉,都水使者王宗望言:『大河自元豐潰決以來,東、北兩流利害極大,十年紛爭,國論不決,水官無所適從。伏自奉詔以來,凡經九月,上稟成算,遂斷北流,以除河患。望下臣等奏付史官,以紀紹聖臨御以來聖明獨斷,致此成績。』詔宗望等具析修閉北流部額官等功力、等第以聞。

    此十月十三日工部云云。十一月十五日,當並王宗望事蹟:紹聖元年爲都水使者,朔部目河決,而東北流之議興。宗望有請於朝,遂塞張包、樊郡等河,自闞村已下至栲栳堤七節河門,並皆閉塞,創築金堤七十里,盡障北流,使全河之水東還故道。又設爲經畫,自闞村南下直至海口,逐一相視,補築新堤防,及淤淺河道增修,低級疏修疏浚,雖盛夏漲潦,更無壅決之患。二年,上嘉其勞,進階三等,授中散大夫,除直龍圖閣、河北都轉運使。未數月,擢工部侍郎,進階三等。在二年十月二十五日。

    十一月己酉,權工部侍郎吳安持言:『準朝旨相度開浚澶州故道,分減漲水。按:澶州本是河行舊道,頃年曾乞開修。』其時以東、西地形高仰,未可興功,欲乞且行疏導燕家河,仍令所屬先次計度合增修一十一埽所用功料。詔令都水監候來年將及漲水月分,先具利害以聞。癸丑,三省、樞密院言:『元豐八年,知澶州王令圖議乞修復大河故道。元祐四年,都水使者吳安持因紓南宮等埽危急,遂就孫村口爲回河之策。及梁村進約,東流孫村口窄狹,德清軍等處皆被水患。今春,王宗望等於內黃下埽閉斷北流,至漲水時,猶有三分北流水勢,然上流諸埽已多危急,下至將陵埽[6],決壞民田。近據王宗望等奏,大河自閉塞,闞村而下,及創築新堤七十餘里,已盡閉北流,全河之水東,還故道。向下地形已高,水行不決。今既閉斷北流,將來盛夏大河漲水,全歸故道下,惟舊堤多有損缺怯薄處[7],勢有可虞。至於闞村而下所緝新堤,亦恐未易枝梧全河漲水。兼京城上流多處埽岸[8],慮有壅滯沖決之患。』詔權工部侍郎吳安持、都水使者王宗望、監丞鄭佑疾速前去計會。北外監丞司自闞村而下,直至海口以來,逐一相視,應新舊堤防及淤淺河道,今如何增修疏浚,將來盛夏,不致壅滯沖決。候過漲水無虞,即據昨來所閉北流之功等第推賞,仍先具結絕事狀以聞。如向去因措置不當,致有沖決,爲公私大患,亦當考察事實,重作施行。乙卯,左司諫張商英言:『臣伏見今年已閉塞黃河北流,都水監長貳交章稱賀,或乞付史官,則是河水已歸故道,只消修完堤埽,以防將來沖決之患而已。近聞使者王宗望、外監丞李偉卻乞開澶州故道分水,工部侍郎吳安持乞候漲水土則去相度,緣開澶州故道,若不與今來東流底平,則才經水落,立見淤塞。若與今來河底平,則從初自合閉口回河,用功九年,費財動衆。吳安持稱候漲水相度,乃是悠悠之談。前年漲水並今來漲水,各至澶州、德清軍界,安持首尾九年,豈得不見?更欲延至明年漲水,乃是狡兔三穴,自爲潛身之計,非公心爲國事也。況立春漸近,調夫及時,不早定議,又留後說。邦財民力,何以枝持?訪聞先朝時水官孫民先、元祐六年水官賈種民各有河議[9]。望取索照會,召前後本路監司及經歷河事之人與水官詣都堂,一處反覆詰難,務取至當經久可行,定議歸一,免見年年遇漲水,則乞候霜降水落;遇霜降水落,則乞候漲水。以有限之財,事無涯之功。』是日,曾布因商英言河事,極陳:『近歲調夫,多至於率錢,民力重困。既切責水官以河事,必大有須索。今京東、河北皆飢歉流亡,河役不可責辦民力。』安燾曰:『河已東流,不可復易。』布曰:『河既已東,無已議者[10],大河非人力可回。禹之行水,行其所無事也,但因其勢而順導之則可矣。東流固未可保其無患,不可不責水官用心照管。若既復故道,則當使如小吳未決以前悠久可保,不可使歲有水患也。』衆皆曰:『舊亦有決溢。』布曰:『先帝在位幾十年,河決者三四,未嘗歲爲患也。』樞密院再對,布覆陳:『安燾屢言東流不可更議,臣等本無此意,但未敢保其無患,須責水官以不可敗事也。兼伕役不可盡責民力,須朝廷應副爾。』既對,韓忠彥謂布曰:『厚卿疑子宣,以子開嘗以回河爲非,故亦主北流之言。』布曰:『誠不曉事,未至於此。使大河已東,必欲徙之北流,以便於開之論,此言果可伸乎?』複數日,布又言:『吳安持論河事既被督責,計窮辭屈,真情盡露。兼所言先留北堤四十里泄水,以爲先有此論。韓忠彥具知其說。當時安持以謂河須東流,須閉北流,乃可成功,但以範純仁、蘇轍主北流之論,故且爲此說以誘之,無其肯聽。今乃執此言以逃責,更爲期罔。』上曰:『安持若以王宗望盡閉北流爲非,當時何不言?』布曰:『安持爲工部侍郎,乃其職事,何待今日方言北流不可盡閉?陛下固已察見其奸言矣。』上欣納。退至都堂,安持等來稟河事,因反覆久之。布謂章惇曰:『何惜二十萬未應副?將來若敗事,秋毫無所假借。』安持又言:『釃二渠爲便。』布曰:『若然,則是北流是?東流是?』安持曰:『須以漸閉。』布曰:『然則幾何年可了?』安燾雲:『只爲昨降文字以東流爲非,故如此紛紛。』布曰:『本不以東流爲非,亦不敢以北流爲是,但不敢保東流無患爾。主東流者乃罪人,主北流者亦罪人。國事但欲取之當爾[11],東、北何擇焉?』翌日,同呈安持札子。布曰:『計窮辭屈,奸言盡露。』安燾曰:『安持先曾有文字欲留四十里。』布曰:『如韓忠彥所聞,乃是欺罔反覆。』安燾曰:『布改定札子,以東流爲非。』布曰:『臣嘗以謂用偏見主東流、北流者皆罪人。臣素不頂河事,於此持心實平直,於東、北流無所主,但欲處國事當爾。』燾曰:『誰不平直?』上曰:『執偏見誠不可!』反覆久之,布又言:『札子乃章惇所草,臣嘗改定,雲新縷七十里堤,未委可與不可捍禦將來漲水,及慮上流有壅滯沖決之患,緣公私之憂不細,不可不預爲經畫。此語恐亦合道。至於衆論所疑,無不削□。』惇曰:『昨日已諭水官,人夫、物料極力應副。若將來敗事,水官亦無所假貸。』上曰:『當如此。』甲子,左司諫張商英言:『伏聞權工部侍郎吳安持近詣三省、樞密院稟議河事,在都堂喧悖,略無儀矩。始以母老爲辭,又以須得二十萬夫、千萬芻梢乃可往,厲聲雲:「水官豈可不爲自全之計!」按:安持主張河事八年,今日開口爲自全之計,即前後欺罔,不攻自破。緣章惇、曾布是王安石門人,吳安持是王安石女壻,又是安持男女姻家,致安持恃此親戚恩舊,敢肆侮慢,使廟堂之體陵夷。如此,何以聳天下之具瞻,爲首僚之表式哉?安持首鼠兩端,必圖再用。欲乞下有司薄責:自充都水使者至今,前後費用若干?人兵、錢糧、梢草興得是何功利?從初主意,爲是東流?爲是北流?若主東流,因何十六河不曾閉塞?下流堤埽不曾修築?若主北流,因何年進馬頭,水人孫村口?若以孫村口分減水勢,因何八年用功,今年淺澱,卻於竇家港等處行水?明正案牘,具列情狀。檢會六塔河李仲昌等例,先次責降施行,仍自今年開塞北流以後,專責王宗望、鄭佑,候過漲水取旨當罷。況此一事,上系朝廷休慼至大,下系生靈利病不小,大臣豈敢以親黨之故,置私意於其間?所有臣自供職後來論列章疏,亦乞檢會,再賜採擇。』

    商英此章,據布《日錄》,在十一月二十五日癸亥。今附本日。

    乙丑,上以商英言安持章付樞密院,與三省同進呈。鄭雍白上:『曾布嘗詰責安持反覆奸言,故安持對水官懼後命,不敢不爲自全之計,亦無喧悖狀。』上曰:『安持果安石婿?』韓宗彥曰:『蔡卞友婿。』布曰:『人臣何敢用私意庇人,變亂是非,以誤國事!』上曰:『此無可行者。』遂罷。

    二年十月甲申,三省、樞密院言:『紹聖元年,命權工部侍郎吳安持、都水使者王宗望、監丞鄭佑,自闞村而下直至海口,相視應新舊堤防及淤淺河道增修疏浚,可使將來盛夏,不至壅滯沖決爲患。即據向所閉北流之功,當言等第推恩。如向去措置不當,致有沖決,爲公私大患,亦當考察事實,重作施行。』詔:『以大河東流,軔請大夫、都水使者王宗望爲右中散大夫,朝奉大夫、工部侍郎吳安持爲朝請大夫,候過來年漲水,東流無虞,更加旌賞。若致決溢,仍舊滋長河患,當議施行。』

    四年十二月乙未,詔朝議大夫鄭佑、承議郎李仲各遷一官,仍減三年磨勘。內鄭佑依四年法比折。朝請郎黃恩轉一官,並賞治水功也。又詔減三年磨勘,仍依四年法比折。又詔郭知章、李偉、王孝先各遷一官,中散大夫王令圖贈左中散大夫,賞首建言主回河功也。

    元符二年六月己亥,河決內黃口,東流斷絕。

    此據元符二年十月二十六日工部狀追書[12]。紹聖史官專主北流之議,至東流斷絕,乃不正言其日月,蓋奸臣意別有主[13],於記述則未詳細耳。

    七月丁巳,詔水部員外郎曾孝廣詣河北路相度措置河事。孝廣嘗爲南外都水丞,遷都水監丞,不主東流之議。及是河決內黃,故使孝廣按行,因得申其素志。

    八月甲戌,詔大河水勢十分北流,將河事付轉運司,責州縣共力救護北河堤岸。尋又詔東流各着埽分照管勾當。戊子,監察御史石豫言:『竊聞闞村水漲,其勢不至湍悍。若加救護,可無決溢之患。而有司坐視不救,意謂上流決溢則下流減殺。蓋河口易以閉塞,僥倖逃責,以到今日,全河北流,滄浸人戶田苗,成此大患。望根究詣實,重行朝典,以戒欺罔。』詔王祖道體究以聞。

    舊錄於此下雲:河順下北流,先帝已降詔旨,而豫以爲欺,則誤矣。新錄辨雲:大河流溢非細,微可隱之事。既按視之,必得其實。若果如豫言浸民田廬,則黜責以戒欺罔宜矣。今不論事之虛實,而即以豫言爲誤,蓋私意也。今刪去十九字。

    九月庚子,左司諫王祖道言:『請先正吳安持、鄭佑、李仲、李偉之罪,投之遠方,以明先帝北流之志。』詔令工部檢詳東流建議及董役之人,以名聞奏。

    十二月乙巳,水部員外郎曾孝廣言:『大河見行滑州、通利軍之間蘇村埽。今年兩經危急。請自蘇村埽危急處,候來年水發之時,乘勢開埽導河,使之北行,以順其性,下合內黃縣西行河道,永久爲便。』從之。

    導洛廣武埽附

    元豐八年五月庚子,詔提舉汴河堤岸可隸都水監。

    舊錄雲:先帝導洛入汴,繕完戎器,於無事之日,皆專置司,事得以舉。至是歸之有司。新錄辨曰:導洛水、造軍器,此非人君必躬必親之事。先帝既置司,何常不歸之有司邪?始則專置一司,得以覈實。事既就,當有統屬,故各歸所隸,是亦先帝之意也。自『先帝導洛』至『歸之有司』二十九字,並刪去。

    元祐二年冬,始閉汴口。

    據紹聖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蔡京云云,並三年正月李仲雲增入。元祐四年冬未,梁燾奏議當考。

    四年十二月甲子,御史中丞梁燾言:『臣愚嘗求世務之急,得導洛通汴之實。始聞其說則可喜,及考其事則可懼。竊以廣武山之北,即大河故道,河嘗往來其間,夏秋漲溢,每抵山下。舊來洛水至北流人於河,後欲導洛,以趨汴梁,乃乘河未漲,就嫩灘之上,峻起東、西堤,闢大河於北,壤其地以引洛水,中間缺爲斗門,名通舟楫,其實導河,以助洛水之淺涸也。洛水本清,而今則常黃流,是洛不足以行,而汴所以能行者,附大河之餘波也。增廣武三埽之備,竭京西所有,不足以爲支費。轉運司每幹於朝廷,勢不能不爲之應副。竊計自緣清汴之費,其失無慮數百萬計,從來上下習爲期罔之奸。朝廷惑於安流之說,稅屋之利,恬然不以爲慮,而殊不知新涉疏弱,力不能制悍河,水勢一薄則瀾漫潰散,將使怒流循洛而下,直冒京師[14],其患豈勝言邪?此其大可懼者是耳。以數百萬日增之費,養異時京師萬一之患而已矣。夫歲傾重費以坐待其患,何若折其奔衝以除其害哉?爲今之計,宜復爲汴口依舊引大河一支,啓閉以時,還祖宗百年以來潤國食民之賜,誠爲得策。汴口覆成,則免廣武溢注,以長爲京師之安,省數百萬之費。以紓京西生靈之困。牽大河水勢,以鮮河北決溢之災;便東南漕運,以蠲重載留滯之弊。時節啓閉,以除蹙凌之苦;通江淮八路商賈大舶,以供京師之饒,爲甚大之利者六,此不可忽也。準拆去兩岸舍屋,盡廢僦錢,爲害者一而甚小,所謂損小費以去大害也。臣之所言,特其大略爾。至於考究本末,措置纖悉,在朝廷擇通習前後之臣者付之,無牽浮議,責其成功。伏望聖慈面詔大臣,商擇而施行之。事系國體,願留宸念。』

    紹聖元年十月辛丑[15],廣武埽危急。詔都水使者王宗望亟往廣武埽提舉救護。壬寅,上謂輔臣曰:『廣武埽危急,閣去洛河不遠,須防漲溢,下灌京師。已遣中使往視之。』輔臣出圖及狀以奏曰:『此由黃河北岸生灘,欲水勢趨南岸。今時止已止,河必減落。然已下水官與洛口官同行按視,爲籤堤及去北岸嫩灘,令河順直,則無患矣。』都水監丞馮忱之言[16]:『廣武埽危急,水勢刷塌堤岸。欲乞築瀾水籤堤一道。』詔令馮忱之、李偉、郭茂恂相度,從長措置。戊申,詔差入內高品黃汝賢往廣武等埽傳宣撫問,救護大河堤埽。官吏、役兵給賜銀合茶藥、緡錢有差[17]。庚戌,權京西轉運使郭茂恂言:『洛水暴漲,已開漣口開放水,有靈蛇見,土人以爲河流將平之驗。』詔令差官到祭,尋京西轉運司、都水丞、南外丞言:『河流漸順,別無黃水透入洛河,於清汴可保無虞。』癸丑,詔差權工部侍郎吳安持乘傳往廣武埽及洛口措置救護。甲寅,都水使者王宗望奏:『廣武埽已刷塌地步闊遠,塌透大堤須修卷埽岸,役兵數少,特乞在京壯役廣固共三千人,並下京東都大司,於緣汴裝卸入內,除府界、泗州外,告差刷南京界以下裝卸一千人,並吏部差有心力使臣取押。內廣固壯役,差雲貝裝卸東京、淮南各一員,依例支破遞馬驛券,兼程前來。其人兵限使臣到,並一日內起發,及令本處支借附帶合用鍬杵等赴役。』御批:『除廣固指揮不差外,餘可並依所奏,日下便與處分。』丁巳,上諭執政:『聞河埽久不修,故幾壞者數處,魚池、原武、陽武皆已遣水官乘傳疾置護役。昨日報洛水又大溢,注於河。若廣武埽壞,大河與洛水合而爲一,則清汴不通矣。京都漕運殊可憂。宜亟命吳安持與王宗望同力督作,苟得不壞,過此亦須藉置爲久計。安持強幹可倚,其促安持往營度之。』皆對曰:『但雨止,則可無虞。臣等謹奉命,退當召安持至政事堂,以聖意諭之。』壬戌,吳安持言:『廣武第一埽危急,即自決口與清汴絕近,緣河、洛之南去廣武山千餘步,地形稍高,自鞏縣東七里店至洛口不滿十里,可以別開新河,引導洛水近南行流,地步至少,用功甚微。』詔吳安持等再行相度,如果利便,即計的確工料,結罪保明已聞。

    八月丙子,以權戶部侍郎吳安持爲權工部侍郎。安持等言:『廣武埽危急,刷埽堤身二千餘步,與清汴絕近,接洛河之南。去廣武南五六百步或千餘步,地形稍高,自鞏縣東七里店至見今洛口,約不滿十餘里,可以別開新河,引導河水近南行流,地步至少,用功甚微。都水使者王宗望行視並開井筒各稱利便外,其南筑大堤,功力浩大。乞下合屬官司,別相度保明。』從之。辛巳,都水監言:『河勢緊急,緣陽武埽逼近京城,請速那官,同共提舉固護。』詔差開封府推官趙越疾速前去救護。王午,詔差權工部侍郎吳安持前去都大提舉開修新河等工役,及令南外丞李偉、勾當洛口王維同管開修。

    九月乙丑,曾布再對,陳:『河防不可輕動,枉費財用。如吳安持見開洛河,外議未以爲當。用夫四十五萬,若洛水小,引水傍山無益。若泛漲,自當就下,徑入黃河,豈肯如人意傍山而入汴?』上頷之。

    十月己巳,權工部侍郎吳安持言:『洛口別開新河,引導洛水近南行流。已畢工放水。乞除提舉官員外,自餘官吏,相度節次存減。』

    十二月甲午,戶部尚書蔡京言:『本部財用,皆自東南漕運,以充歲計。今年上供物數,十無二三到者。而汴流今已閉口,臣責到提舉汴河堤岸楊炎壯,稱自元豐二年導洛通汴,至兀祐元年,八年之間,不曾閉口,如遇冬寒,差兵行凍,並不失事。乞依元豐條例。』從之。

    二年正月戊戌,宣政使宋用臣言:『昨自元豐二年四月內導洛通汴,六月成功放水,四時行流不絕。遇冬凌結,即督責沿河官吏打撥通流,並無壅遏。自元祐二年,每遇冬深,便行閉塞,使河流涸竭。殊不究當日導通之意。欲乞於正月內擇日開撥,放水歸河,永不閉塞,四時流通。如遇凌結,止可將西五斗門減放,節限水勢,如惠民河行流,則自無壅遏之患,於國家有萬世源源不絕之慶。』從之。

    校勘記

    [1]使者 原本無『者』字,據《長編拾補》卷九補。

    [2]中格 原本『中』字作兩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九補『中』字。

    [3]乘驛 原本作『棄驛』,據《長編拾補》卷九改。

    [4]上件 原本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補。

    [5]噎凌 原本『凌』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一補。

    [6]將陵埽 原本『陵』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一補。

    [7]怯薄 原本『怯』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一補。

    [8]多處 原本作『言處』,《長編拾補》卷十一僅做『處』,茲據文意補『多』字。

    [9]賈種民 原本脫『民』字,據文意補。

    [10]無已 原本『已』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一補。

    [11]取之 原本『之』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一補。

    [12]此據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五○一補。又『追』字,原本作墨丁,據《長編》卷五○一補。

    [13]奸臣 原本作『□目』,據《長編》卷五○一改補。

    [14]直冒 原本『冒』字作墨丁,據《長編》卷四三六補。

    [15]紹聖 原本無此二字,據文意補。按:元祐後爲紹聖,故此元年當爲紹聖元年。以其無

    年號,故《長編拾補》未予輯錄。《長編拾補》卷一○有『紹聖元年七月癸卯,都水丞馮忱之言云雲。』本節下文又有都水監丞馮忱之,可以爲證。

    [16]都水監丞 原本『都水』下衍一『使』字,據《宋史·職官志》刪。按:宋代水官除都水使者外,其屬官均不帶『使』字。

    [17]給賜 原本『給』字作墨丁,據文意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十三

    哲宗皇帝

    立後廢后附

    元祐五年六月辛丑,太皇太后宣諭宰臣呂大防等曰:『皇帝春秋漸長,將來納後儀式,曾令入內內侍省檢尋天聖二年納郭皇后、景祐元年納光獻皇后行禮之次第,各爲年深,並無據□[1],兼其時只是降制進冊,不曾御殿,禮甚簡略。有司故事,必有存者,可以講尋。』大防等乞退而討論。

    六年七月乙丑,宰臣呂大防等言納後儀注。太后太后曰:『取其便近事,不必拘泥古昔。』大防等曰:『長秋久未建立,中外極不遑安。外間謂在京臣僚之家,皆蒙取索家狀,惟高、向二族獨未取索,衆議深以爲鬱。』太皇太后曰:『採擇近百餘家,猶未有契合者。高家不聞有人,向家亦曾取索,尚未供到。然此非小事,固難輕議。』大防等曰:『太皇太后深自損抑。聖德高遠,固非臣等所能擬議。然爲國家計,則自當付之公議。況自古選後,多出勳戚之門,漢之陰、鄧是也。而當時亦不以爲嫌。』太皇太后曰:『若是神宗皇帝時,則無不可。今若自詔外家,誠亦非使。』

    八月己丑,三省進呈《納後六禮議制》。太皇太后曰:『近向家供到,未有相當者。高家諸女,少得合相法者,或有疾病,未應採擇。』又云:『選後當以賢德爲先,不在姿質。固知如此,然人家子女養於閨閣,賢與不賢,人安得悉知?選擇之際,惟見門閥與人物耳。此事亦系其人之福,力可勝也。』

    七年三月庚戌,禮部言:『據太常寺修撰到《納後儀注》,命使、納采、問名、納吉、納成、告期、發冊、奉迎。尚宮導皇后詣福寧殿之大次以俟,至日晡後,皇后車入宣德門,禮直官、通事舍人前引,侍中跪奏中嚴,內侍轉奏,皇帝服通天冠、絳紗袍御福寧殿,宮人侍衛如常儀。尚宮引皇后出,次詣殿庭之東,西面立。尚儀跪奏外辦,請皇帝降坐,禮迎,尚宮前引,詣庭中之西南,東面揖皇后以入。皇帝導皇后升自西階,入室,各就榻前立,尚食跪奏食具,皇帝揖皇后皆坐。尚食以饌進,皇帝及皇后皆食三飯。尚食以酒進,皇帝、皇后俱受爵飲。尚食以饌從,再飲如初,三飲用巹如再飲。尚儀跪奏禮畢,皇帝、皇后俱興。尚宮請皇帝御常服,尚寢請皇后釋禮服入幄。次日,以禮朝見太皇太后、皇太后,參皇太妃如宮中儀。』詔依。

    四月。初,三省、樞密院進呈太史局勘婚文字,呂大防曰:『雖雲勘婚,先須門閥,於門閥中勘乃可。』王巖叟曰:『不取於勳德之家,無以服人心。』久之乃定[2]。二月乙卯,太皇太后始宣諭雲:『近選得九家十女,惟孟家最可,但長三歲,然年顏殊未及。』王巖叟曰:『不知是正出否?』應曰:『王廣淵女嫁孟在生此女。』大防等因言:『只恐爲勘婚,又難成就。』太皇太后曰:『今臺官鄭雍、楊畏、諫官虞策、姚靦總有文字,乞不用陰陽之說,亦欲與公等評薄,更不勘驗,如何?』皆極讚美。後兩日,遂進呈納後不當勘婚並孟家審察選召札子。樞密院再對,太皇太后問忠彥等:『亦聞孟家子細否?』對曰:『孟在善人小官,門戶靜,別無事。』又宣諭曰:『不欲選於貴戚家,政恐其驕,驕即難教。』忠彥曰:『如孟在等人家,自然不驕,亦須易教。不在富貴中生,則必謹畏。』太皇太后曰:『然。』及是月甲寅,太皇太后宣諭:『孟家女人內,能執婦禮。可降制,立爲皇后。』大防奏曰:『俟擇日。』應曰:『今日明日皆好,只就明日降制。』王巖叟曰:『太皇太后宜降一手書付學士院,庶於事體爲順。』從之。又詔及後家故事,大防曰:『漢時賜予厚。』應曰:『漢時遠,且說唐時。』大防曰:『唐時不見。』又問本朝,大防曰:『有之,但都無文學,必是出於內庫。若不賜予,必作債。』退聚都堂,召範百祿、梁燾,諭以今日降手書及於制中要見奉母命之意。又今國史院檢《孟元傳》送學士院,乃擬手書草稿進入。戊午,手書曰:『吾近以皇帝年長,中宮未建,歷選諸臣之家,參求賢德,故馬軍都虞候、贈太尉孟元孫女,閥閱之後,以禮自持,天姿端靖,雅合法相。宜立爲皇后。付學士院降制施行。典禮並依已降指揮』】己未,內出制書,立故馬軍都虞候、眉州防禦使、贈太尉孟元孫女爲皇后、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己卯,王巖叟取歷代皇后事蹟可以爲法者,編成一書[3],名曰《中宮懿範》上之。戊戌,上御文德殿發冊,及命使奉迎皇后。己亥,百官表賀於東上閤門。

    紹聖三年九月甲寅,上批:『皇后孟氏縱慾失德,密搆奇邪,上則不足以懿範內令,下則不足以章明婦順。朕躬稟皇太后、皇太妃聖旨,恭奉玉音,可廢居道館,仍賜四字仙師號並法名,仰三省、樞密院同定。』丙辰,御延和殿,見宰臣執政官,詔曰:『皇后孟氏旁惑邪言,陰挾媚道,迨從究治,驗佐甚明,獄辭具孚,覆案無爽。朕夙夜惻怛,寢食靡寧,難以私恩,而屈大義。躬稟兩宮慈訓,恭被玉音,失德若斯,將來何以母儀萬邦,上承宗廟?可上皇后寶冊,廢居瑤華宮,賜號「華陽教主玉清妙靜仙師」,賜紫,法名衝真。其居處供帳、服用、廩給之類,務從優厚,稱朕所以始終待遇之意。』初,後朝謁景靈宮訖事,就坐之,嬪御皆立侍,劉婕妤獨背立簾下。後閣中人陳迎兒喝曰:『綽開!』婕妤背立如故。迎兒退歸,有不平語,繇此閣中皆忿。冬至日,會朝隆祐宮,俟見於他所。後所御坐朱髹金飾。宮中之制:惟後乃得之。劉婕妤在他坐,意象頗怩,其從行者爲易坐,制與後等,衆皆側目。有不能平者,故傳喝曰:『皇太后出!』後雲所坐,婕妤亦起立,尋各復所,或已徹婕妤坐頓於地。婕妤懟,不復朝,泣而去,且訴於上。時內御郝隨用事,謂婕妤曰:『毋以此慼慼,願早爲大家生子,此坐終當爲婕妤有耳。』會福慶公主病,後有姊釐頗知醫,常已後危疾,以故出入掖廷,投公主藥弗效,乃取道家治病符水以入宮。以示後,後變色問曰:『此何從來?』釐對以實。後曰:『六姊寧不知中禁嚴密,與外舍異耶?』戒令存之。俟上至,言所以然。已而上過視公主疾,後持以告上,上曰:『此亦人情之常耳。』後即取符爇於前,宮禁相傳厭魅之端作矣。方公主病革,忽有紙錢在旁。後顧視,頗惡忌之,意自婕妤所遣人持來,益有疑心。未幾,後養母聽宣夫人燕氏及尼法端與供奉官王堅以左道爲後禱祠,事聞,詔入內押班梁從政、勾當御藥院蘇珪即皇城司鞠之,堅坐以家所藏雷公式示法端,又以所得南方楓木同法端即光教院造式,作後禱祠,有『所厭者伏、所求者得』等語,式成,恐門戶幾察,以生棗覆之而入;法端坐與堅同造式,又嘗令堅求閭巷間所謂驢駒媚、蛇霧、叩頭蟲者,欲以進後,令佩往上寢殿,燕氏坐上過後閥作歡喜字,燒符取灰,將置茶中以進。會上不欲茶而止。又用和水以灑御路,冀上數來;又令堅繪劉婕妤像,以大釘釘其心,又欲取五月中瘵死宮人燒屍灰置劉寢,幾其以此疾患死,又取七家針各一,燒符置劉閣中,皆以厭況,卒無驗。獄成,侍御史董敦逸錄問,遂詔廢后,降後父慶州防禦使、提舉中太一宮兼集禧觀在爲榮州刺史、添差鄧州總管。王堅、法端、燕氏皆處斬,凡所連逮,以等第定罪,經由失察官貶秩、贖金有差。先是,上諭輔臣曰:『始因陳迎兒者造爲語言,激怒中宮。』衆皆曰:『然。』上曰:『已杖脊逐之矣。』詔獄初起,禁中被逮幾三十人,箠楚甚峻,皆宦官、宮妾柔弱之人。暨錄問,罪人過庭下者氣息僅屬,或肢體己毀折,至有無舌,無一人能聲對。敦逸秉筆,疑未下,郝隨從旁以言脅之。敦逸畏禍,不能剛決,乃以奏牘上。蓋宰相章惇迎合於外,而隨擠排於內,莫有敢異議者。既降案付三省、樞密院約法,惇會執政李清臣、曾布、許將、蔡卞及刑部官徐鐸等議,或謂:『雷公式未成,以造作不如法,及茶未進,恐不可處極典。』曾布曰:『驢媚、蛇霧是未成否?』衆皆矍然。布仍諭法官:『但當守法。』法官遂執議堅等三人皆處死。是日,上諭輔臣曰:『朕待後有禮,不意其所爲如此。朕日夜怵惕,至爲之廢寢食。今日之事,誠出於不得已。』上言及此,惻怛見於顏色。臣惇、臣清臣、臣布、臣將、臣卞奏曰:『廢后,大事也。臣等見案辭如此,不敢復有開陳。陛下爲社稷宗廟大計,誠出於不得已。願少寬聖心,以幸天下。』其後上頗有悔悟意,嘗曰:『章惇壞我名節。』故元符末皇太后復後位號者,推上遺意而行之也。

    《新錄辨誣》曰:紹聖中,章惇爲相,挾奸固寵,交結嬖倖,動搖中宮,故昭慈聖獻後之廢,天下冤之。其案詞所坐事,有至猥褻閭巷不爲者。當時宦侍治獄於掖庭,宮妾輩被掠誣服,舊錄遂據而書之,豈不虛損懿德哉?公採摭事蹟[4],削舊文,以辨誣謗,皆有所從,謹條畫之附於後,庶後來有可考,亦足少慰在天之靈矣。自『上批』至『稱朕所以待遇之意』已上,並舊《實錄》文,全載二詔。自『初,後朝謁景靈宮』至『繇此閤中皆忿』已上,系曾布《日錄》所載,今刪潤修入,以見事因。自『冬至日』至『終當爲婕好有爾』已下,系修撰官臣某紹興八年秋八月七日陛對,面聞今上皇帝。聖諭及昭慈聖獻皇后誣謗甚悉。如易坐上借之事[5],皆昭慈親言之。聖諭又曰:『紹聖中宮之廢,外則章惇,內則郝隨,二人之罪甚大,非哲宗本意也。命輔臣載於時政記矣。』今亦參考添修於後。自『會福慶公,王病』至『厭魅之端作矣』已上,並系孟忠厚所稱親聞於昭慈聖獻皇后之事,本館見修《宣仁聖烈皇后傳》始末,用高世則所供事實。紹聖中宮厭魅之冤,其端止坐於後姊六夫人持符以治福慶之疾耳。今據實脩潤。自『方公主病革』至『益有疑心』已上,系修撰官臣某陛對,所聞聖諭,分據實修入。自『未幾後養母聽宣夫人燕氏』至『貶秩贖金有差』已上,用舊《實錄》所載燕氏等罪。按及參合曾布《日錄》所載按詞書之。舊錄所載,多上誣昭慈、王堅、燕氏等厭魅事。凡涉劉婕妤者,皆刪去不書,此可見當時史官用意奸邪,欲罔天下後世,使不知事所從起也。今除去誣謗昭慈太甚之語,止雲某人坐某事,以見按詞中所通事蹟。其後有『捶楚甚峻』之誣,則從政、珪等鍛鍊誣罔之罪明矣。自『先是,上諭輔臣』至『杖脊逐之』已上,用曾布《日錄》修入,以卒前所載陳迎兒事。自『詔獄初起禁中』至『無敢有異議者』已上,系曾布《日錄》所載。布記掖廷祕獄甚詳,其言逮繫幾千人,與今自所劾皆宦官、宮女柔弱之人[6],皆其本語。又載孔元宿端王宮[7],夜聞棰楚聲甚峻,則是可爲從政鍛鍊之證明甚。至錄問時,罪人無舌事,士大夫素皆相傳,孟忠厚自說亦同。元符末,黃策上書,其言與所傳正相符合,今並採用其語。如曰『宰輔迎合於外,郝隨擠排於內』,蓋與今上皇帝宣諭史臣之意合,其可信明矣。自『既降按付三省、樞密院約法』至『堅等三人皆處死』已上,並曾布《日錄》所載。法官初欲從輕,因布言,故三人卒處死。後元符初欲復後位號,章惇數以此語持布就重,法官不敢違,布乃曰:『如此,當時何以不言議罪論法?莫須是宰相否?』然則廢后之舉,惇罪固大,布亦預焉。布自述其過於《日錄》中,故表而出之。自『是日,上諭輔臣』至『願少寬聖心,以幸天下』已上,並從舊錄所載上語及宰執等語。自『其後董敦逸奏』至『上乃然之』已上,並系曾布《日錄》所載。敦逸錄問於前,而論奏於後,言固不足贖過矣。上初欲逐敦逸甚銳,宰相以理開陳,遂止。蔡卞激怒之辭至切,弗聽也。雖古明君聽言之美,何以加此?後元符末復後位號,太后謂輔臣曰:『先帝末年,頗有悔意。』由此觀之,使當時輔弼、侍從、臺諫皆得賢臣,引義交爭,則上意之回必矣,惜乎羣公皆爲將迎之說,及事已,但能交口言:『惟願少寬聖心,以幸天下耳。』其罪可勝誅也哉?自『後上頗有悔悟意』至『推上遺志而行之也』已上,用黃策元符中所上書修入,策坐此書,爲蔡京所惡,入邪黨[8],上尤甚惜[9],羈置還郡。其載哲廟語章惇『壞我名節』,當時耳目所安,事必非妄,又可見人主悔悟之實,故採而書之。

    殿中侍御史陳次升言:『以皇后孟氏旁惑邪言,險邪媚道,迨從究驗,證佐甚明,而陛下能斷大義,不牽私恩,奉承兩宮慈訓,廢皇后孟氏爲華陽教主,降詔以告中外,命下之日,士庶惶恐,鹹謂後無可廢之罪,而陛下廢之,或相與爲之諮嗟彈指,良可駭也。蓋以所治之獄不經有司,雖聞追驗證佐,而事蹟祕密。朝廷之臣,猶不預聞,士庶惶惑,固無足怪。臣竊謂自古推鞫獄訟,皆付外廷,未有宮禁自治、高下付閹宦之手。陛下但見案牘之具耳,安知情罪之虛實?萬一冤濫,爲天下後世譏笑。臣欲乞陛下親選在廷侍從或臺諫官公正無所阿附之人專制院,別行推勘,庶得實情。如後之罪在所不容,雖廢之,人無怨言。今事不經有司,獄成宦官,此天下人心不能無疑也。伏望聖慈特降睿旨施行,不勝幸甚!』

    十月壬戌,侍御史董敦逸上疏,論瑤華不當廢,其略曰:『瑤華之廢,事有所因,情有可察。詔下之日,天爲之陰翳,是天不欲廢之也;人爲之流涕,是人不欲廢之也。』且言:『嘗錄問獄事,恐得罪天下後世。』不報。丁丑,侍御史董敦逸又奏疏論瑤華不當廢。上批付三省。堂史白章惇等,欲與樞密院同上。翌日既對,上怒曰:『敦逸不可更在言路!』曾布與章惇、許將皆言:『願陛下且函容。』且言:『此事只宜靜,不可令鬧。敦逸罷黜,則從官、言官必有議論,恐更紛紛。』上曰:『不過是同類!』蔡卞見上怒,且意堅,遂言:『須貶黜,乃可別白是非。敦逸錄問了卻許多時,方有議論。』惇曰:『敦逸文字中亦云十月六日曾有章疏。』布曰:『陛下親攬政事,方欲開廣言路,以來忠言讜論。兼祖宗以來,言事官雖狂妄,多不肯加罪。陛下以天地之度函容四海,何必與敦逸較曲直?亦何必於此須別白是非?』上曰:『言事官貶責不少。』惇曰:『言外廷事不當,故可貶。』上曰:『常安民亦貶與知軍。』布曰:『且乞函容。臣非敢違戾,但恐上累聖德。』卞又曰:『敦逸雲恐得罪天下後世。他既得罪,則陛下當如何?』布曰:『臣等固不敢以敦逸之言爲當,固知其無理趣,但冀聖意且函容耳。』惇曰:『臣觀其文詞,殊無倫理,皆不可曉。』又云:『乞詳酌施行,不知令朝廷如何施行?若便罷黜,誠恐衆論紛紛,卻聒噪朝廷。』許將亦再三陳述,言:『願陛下且函容,不爾,成小子之名矣。』布曰:『此事施行已久,幸無議論。今乃以敦逸一言,致衆人紛紛,極未便。』布又言:『欲因孟在貶,略以獄辭告中外,使人知中宮失德之狀。』惇、將亦助布,言以爲當然。卞曰:『且與一知州。』布曰:『知州與知軍何異?』因怒目視卞雲:『若貶敦逸,而衆人更有議論,何以處之?』卞無以對,徐曰:『衆人莫與敦逸不同,卻可恕。』布曰:『此論不當,不可。』上又曰:『須知軍。』清臣遂言:『領聖旨。』布厲聲詰清臣,且曰:『臣未敢奉詔!』清臣曰:『且與罰金。』布曰:『此尤無義理。若罰金,更不若罷黜。』惇亦以爲然。上怒曰:『三省與一知軍。』布少退,惇徐曰:『且乞函容。』將亦言:『恐未可行。』布見二人皆不變,遂復助之。上意稍解,曰:『且休。然必不已,待再有文字行遣。』布與惇皆稱善。

    元符二年八月戊寅,賢妃劉氏生皇子。

    九月丁未,詔立賢妃劉氏爲皇后。

    閏九月乙未,皇子薨。

    配饗

    元祐元年四月己亥[10],禮部言:『太常寺狀:真宗皇帝、仁宗皇帝、英宗皇帝配饗功臣,並於山陵前下兩制定議當寺。謹按:唐配饗功臣,如肅宗以苗晉卿、裴冕,憲宗以裴度、高崇文、李愬,皆多歷歲年,方詔配饗。及國家配饗功臣,太祖皇帝以趙普、曹彬,太宗皇帝以薛居正、潘美、石熙載,並鹹平二年制下。所有將來神宗皇帝神主祔廟,所議功臣配饗,今參詳故事在前,緣仁宗皇帝配饗功臣,繫於山陵前下兩制定議,英宗皇帝配饗功臣,系在山陵後降朝旨,以大司徒韓琦、太師曾公亮配饗。今來神宗皇帝神主祔廟,配饗功臣,合自六曹尚書以下至待制以上,及太常、祕書省長貳同議。』從之。

    五月辛丑,禮部言:『祖宗神御,併合塑配饗功臣侍立。太祖神御前塑趙普、曹彬,太宗神御前塑薛居正、石熙載、潘美,真宗神御前塑李沆、王旦、李繼隆,仁宗神御前塑王曾、曹瑋、呂夷簡。神宗神御前,侍臣乞先行議定本廟配享功臣修塑。如未議定,請依例權塑侍臣一員。』從之。戊申,吏部尚書孫永等議:『按《尚書》「茲予大享於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恭惟神宗皇帝以上聖之資,恢累聖之業,尊禮故老,共圖大治。伏見司徒、贈太尉、諡文忠富弼秉心直諒,操術閎遠,歷事三世,計安宗社。熙寧初訪落,眷遇特隆,匪躬正色,進退以道,愛君之志,雖沒不忘。以配享神宗皇帝廟庭,實爲宜稱。』詔從之。初議或欲以吳充,太常少卿鮮于侁曰:『勳德第一,惟富弼爾。本朝舊制,雖用二人,宜如唐朝止用郭子儀故事,只以弼一人配享。』議遂定。

    三年十二月甲午,江寧府右司理參軍、鄆州州學教授周穜罷歸,用右正言劉安世、翰林學士蘇軾言也。安世言:『臣伏見周穜上書,乞以故相王安石配饗於神宗皇帝廟庭,中外喧傳,頗駭羣聽。臣聞天聖中,錢惟演嘗請以莊獻明肅太后、莊懿太后並享真宗廟室,以希帝意。是時御史中丞範諷劾惟演擅議,遂落平章事,罷歸本鎮。臣竊謂惟演位兼將相,言之未爲太過,而責之如此之重者,乃所以嚴宗廟也。今穜以疏遠微賤之臣,懷奸邪觀望之志,陵蔑公議,妄論典禮。使安石功德茂著,實從配饗,在穜之分,猶不當言,而況輔政累年,曾無善政,殘民蠹國,流弊至今,安可侑食清廟,傳之萬世?如穜狂僭,豈宜輕貸?伏望陛下以《春秋》之法誅其始意,重行竄殛,以明好惡。』軾言:『臣先任中書舍人日,敕舉學官。臣曾舉江寧府右司理參軍周穜,蒙朝廷差充鄆州州學教授。近者竊見穜上疏言朝廷當以故相王安石配饗神宗皇帝。謹按漢律:擅議宗廟者棄市。自高後至文、景、武、宣,皆行此法,以尊宗廟,重朝廷,防微杜漸,蓋有深意。本朝自祖宗以來,推擇元勳重望、始終全德之臣,以配食列聖。蓋自天子所不敢專,必命都省集議,其人非天下公議所屬,不在此選。奏議既上,詔雲「恭依」,冊告宗廟,然後敢行。其嚴如此,豈有既行之後,復使疏遠小臣即出私意,以議所配?若置而不問,則宗廟不嚴,而朝廷輕矣。竊以安石平生所爲,是非邪正,中外具知,難逃聖鑑。先帝久亦知之,故置之閒散,終不復用。今以散青苗等法而廢退安石黨人呂惠卿、李定之徒,至於學校貢舉,亦已罷,斥佛老、禁止《字說》,大義已定。行之數年,而先帝配饗已定用富弼,天下翕然,以爲至當,穜復何人,敢建此議?意欲以此嘗試朝廷,漸進非說,陰唱羣小,此孔子所謂行險徼倖、居之不疑者也。而臣忝備侍從,謬於知人,比引此人,以汙學校,若又隱而不言,則罔上黨奸,其罪愈大。謹自劾以待罪。伏望聖慈特敕有司,議臣妄舉之罪,早賜責降,以儆有位。』

    六年二月辛丑,詔以富弼預配饗功臣,其遺表恩澤,特許奏異姓一名,餘人無得引例。弼子紹庭請奏甥,故有是詔。

    紹聖元年四月甲寅,詔故觀文殿學士、集禧觀使、守司空、荊國公、贈太傅王安石配饗神宗皇帝廟庭(餘見《尊王安石》)。

    二年二月丙寅,詔罷富弼配饗神宗廟庭。初,元祐定弼配享,天下以爲宜。至是,謂弼得罪先帝,罷之。翌日,曾布對,上即問布:『已罷富弼配饗,何如?』布曰:『臣自元祐中聞之,固已訝其不當。弼最不爲先帝所悅,乃以配食,事亡如事存,義所未安。先帝經營政事,以王安石爲相,君臣相得之際,近世之所未有。舍安石而用弼,豈先帝之心哉?但元祐之人偏執己見,不恤義理之所爲耳。』

    校勘記

    [1]據□《長編》卷四四三隻作『據』,無墨丁字。茲仍其舊。

    [2]久之乃定 原本作『久之□□』;《長編》卷四七二僅作『久之』,下接『二月乙卯』。茲據文意補『乃定』二字。

    [3]一書 原本『一』字作墨丁,據《長編》四七一補。

    [4]事蹟 原本作『事□業』,據《長編拾補》卷十三改補。

    [5]易坐 原本『易』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三補。

    [6]今自 原本『自』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三補。

    [7]端王宮 原本『宮』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三補。

    [8]入邪黨 原本此三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三補。

    [9]上尤甚惜 原本此四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三補。

    [10]己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卷三七五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十四(闕)

    哲宗皇帝

    修實錄(闕)

    修國史(闕)

    修玉牒(闕)

    定新曆(闕)

    渾天儀象(闕)

    玉璽(闕)

    改元(闕)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十五(闕)

    哲宗皇帝

    獲鬼章(闕)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十六(闕)

    哲宗皇帝

    取棄湟鄯州(闕)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十七(闕)

    徽宗皇帝

    受位(闕)

    御製(闕)

    御筆(闕)

    聖德(闕)

    政跡(闕)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十八(闕)

    徽宗皇帝

    復孟後(闕)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十九(闕)

    徽宗皇帝

    用元祐舊臣(闕)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

    徽宗皇帝

    逐惇卞黨人複用附見

    紹聖元年四月壬戌,資政殿學士、降授通議大夫、提舉洞霄宮章惇爲左正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制詞,翰林學士曾布所草也。上諭布以惇有定策功,不比他人,故特除左僕射。時惇方降官,布因言:『惇嘗爲正議大夫,而此時未分左右。今轉一官,即止遷右,似未安。』上令遷左。

    閏四月乙未,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章惇入見,遂就職,提舉修《神宗實錄》、國史。

    五月,左正言上官均爲工部員外郎。章惇方欲擅權,惡均異論,故罷均言職。後六日,乃以均權發遣京東西路刑獄。己未,禮部侍郎楊畏爲史部侍郎。呂大防既超遷畏禮部侍郎,畏知大防當去,章惇複用。時惇居蘇州,有張擴者,惇妻之侄。惇方喪妻,擴往吊,畏先託擴致意雲。畏度事勢輕重,因呂大防、蘇轍以逐劉摯、梁燾輩,又欲並逐大防及轍,而二人覺知,遽罷畏言職。畏跡在元祐,心在熙寧、元豐,首爲公闢路者。及惇赴召,百官郊迎,畏獨請間,猥自陳述,語多斥大防。有直省官聞之,嘆曰:『楊侍郎前日諂事呂相公,亦如今日見章相公也!』惇信其言,故又遷畏吏部。

    六月戊子,翰林學士兼侍講、同修國史蔡卞充國史院修撰,兼知院事。

    十月己巳,三省同進呈呂惠卿除目。曾布因言:『惇秉政以來,所引皆闒冗小人。如近除劉定右史,愈不合人望。小人在朝者多,實累聖政。』又言:『惇專恣弄權,日甚一日,若以恩舊欲保全之,則不若制之於初。若後更強悍,浸淫害政,其可已乎?如近除彭汝礪召命,堅持不下。陛下以天下公論召汝礪,而沮格不行。呂升卿於罪謫中致仕,而惇不稟旨,召令再任。王欽臣謝表語侵御史,而惇欲削職降官。周秩譏切朝廷,而惇多方欲曲庇其罪。陛下欲不與惠卿復職,而終須復;不欲林希經筵,而終須除。以是上下畏之,故同列不敢違,言路不敢論,以其言終有效爾。威福操柄,予奪廢置,不在陛下,而常在大臣,此豈朝廷之所可容?先帝禮貌王安石,言聽計從,猶對上未嘗敢爾。此誠不可長也。惇罪狀以此不一,獨臣與韓忠彥嘗稍開陳,它人有敢言其非者否?臣每以越職犯分爲嫌,不敢喋喋,然陛下置臣等於此,將安所用?侍從官猶以論思獻納力職事,況置身近輔,有所聞見,其敢不自竭乎?』上曰:『此固當開陳也。』丁亥,初,曾布與韓忠彥同奏,以被旨舉從官,因言:『在朝之士用心邪正,陛下豈可不知?如蔡卞資性柔邪,乃章惇門人爾:林希亦是。』忠彥雲:『範鏜、朱服,亦其黨也。』上曰:『劉拯何如?』布曰:『乃卞之門人也。』忠彥曰:『張商英亦是。』

    二年三月丁酉,試中書舍人林希權禮部尚書。監察御史常安民言:『希蓋章惇之黨,爲惇謀客。惇之肆橫強狠,皆希教之。若不去希,朝廷必不安靜。』章屢上,不報。由是惇與其黨日夜毀短安民於上前(詳見《常安民罷察院》)。

    十一月乙未,門下侍郎安燾爲觀文殿學士、知河南府。燾舊與惇相好,及同省執政,惇意燾必助己,而燾浸多駁議,惇憚且惡之,所以排陷燾者無所不至。上祠明堂,齋於太廟,燾爲儀仗使。後宮有絕馳道穿仗而過者,燾即具彈奏。已而常安民諫劉美人侍祠語尤訐,上大怒,欲逐之。燾言:『安民以言爲職,雖過當,願少寬假。』惇因是白上曰:『燾與安民素相表裏,今安民狂妄如此,而燾力爲救解,其意可見也。』安民既責,燾不自安,又與惇爭陳厚獄,厚亦坐責。燾遂求去位。上從之。

    三年正月庚子,太中大夫、知樞密院事韓忠彥除觀文殿學士、知真定府。

    六月辛未。先是,校書郎周穜以章惇、蔡卞薦,得召對。殿中侍御史陳次升言穜奸險貪佞,不可進用。於是上問曾布曰:『陳次升攻周穜如何?』布曰:『次升所言頗有理。穜附麗惇、卞,衆所共知。』上曰:『惇言不負先帝,惟穜一人而已。兼言正直有節操。』布曰:『公議則不然。必不得已進穜,則須與陳瓘並進。然惇等必不肯進瓘,則不若兩罷爲佳。』上欣納。

    七月壬辰,翰林學士蔡京爲翰林學士承旨,權吏部尚書林希爲翰林學士。

    八月甲子,校書郎周穜爲著作佐郎,太學博士陳瓘爲校書郎。

    九月庚寅,曾布白遣鄜延兩將應副呂惠卿,因言:『蔡卞最陰巧,章惇輕率,以相媚悅,故多爲其所誤。凡惇所主張人物,多出於卞。至議論之際,惇毅然如自己出,而卞噤不啓口,此亦陛下所見也。』上笑曰:『多爲其所使。』布曰:『外議皆雲「蔡卞心、章惇口」。如此,實於聖政有害。政府虛位甚多,願早擇人,以助正論。』壬寅,起居郎蹇序辰、起居舍人葉濤爲中書舍人,同修國史。

    四年正月庚戌,中書侍郎李清臣爲資政殿大學士、知河南府,以田嗣宗指斥不遜之語也。

    四月甲午,校書郎陳瓘通判滄州。初,太學博士林洎用蔡卞之意,倡言於太學曰:『神考知王荊公不盡,尚不及滕文公之知孟子也。』士大夫皆駭其言,於是瓘謁章惇求外任,因具以告。惇大怒,召洎而罵之。章、蔡由是不鹹。

    五月辛未,蔡卞脅章惇,使從吳居厚所請(詳見哲廟《逐元祐黨人》)。

    九月丁卯,宰臣章惇等以星變上表待罪,詔答不允。表三上,乃已。

    十月壬寅,御批:『權吏部尚書兼侍郎邢恕爲御史中丞。』章惇實啓。上曰:『恕嘗謂惇有定策功,而惇每疑元祐人,復誅絕之,知恕肯任此事,故不以序遷改。』蔡卞乞用安惇,上不許。時惇與卞已不鹹,恕即上疏論朋黨,略曰:『伏惟人主深察《洪範》淫朋之言,使威福予奪,足爲臣下之利害者,皆自己出,則人人砥節向公,惟知事君而已,豈復肯附執政大臣爲朋黨哉?執政大臣雖植朋黨,豈可得哉?』恕先與曾布同修軍馬敕,嘗以事至西府。布謂恕曰:『已除中司,中外責望甚重。』恕但戒布以和。布曰:『輔弼固當和,公職事要須爲朝廷分別是非邪正,可否?』因言章惇、蔡卞頗睽。恕曰:『亦知之,然不若且靜。』布曰:『如彼不靜何?』林希曰[1]:『但推明正論,以消邪黨,最爲得耳。』恕唯唯而已。戊申,權吏部侍郎安惇爲右諫議大夫。

    十一月戊午,吏部侍郎葉祖洽權吏部尚書,新權吏部侍郎範鏜試中書舍人,中書舍人蹇序辰權禮部尚書。

    元符元年正月戊午,右諫議大夫安惇權國子祭酒。癸酉,宣德郎鄒餘爲監察御史。

    三月戊午,章惇、蔡卞與邢恕謀陷元祐舊臣,浸及宣仁。張士良乞就鼎鑊事(詳見《宣仁垂簾》)。

    四月壬辰,詔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林希罷知亳州,御史中丞兼侍讀邢恕罷御史中丞兼侍讀、知汝州。以希私積怨憤,密較口語,回互輕重,志在中傷;恕陰懷怨憎,揚言排擊,妄意進用,不計後先,故並黜之。丁酉,權禮部尚書蹇序辰兼侍讀。

    五月辛亥,給事中徐鐸爲吏部侍郎。

    九月辛亥,朝散郎劉拯守右司員外郎。初,黃履欲置拯在言路,章惇秉履奉祠,亟有此除。曾布謂惇曰:『上固嘗對林希言:拯不可爲言官。』惇笑曰:『此除且是矣?』蓋以布多以其差除爲不然也。

    十二月丁丑,右司員外郎劉拯試太常少卿。

    二年四月甲午,朝奉大夫、集賢殿修撰、江淮荊浙等路發運使張商英爲權工部侍郎。章惇乞退,遂徑出,居僧舍。其家已先出。日加午,上乃有旨,令約攔行李。翌日宣召,又翌日,惇復入。丁丑,詔勿受宰臣章惇乞解機務章奏。

    五月戊申[2],曾布既與章惇、蔡卞等同進呈蹇序辰、範鏜制獄,再對,又言:『惇、卞各有所主:卞主序辰,惇主鏜。此兩人皆惇、卞未相失時共力薦引。今惇惡序辰,卞以鏜舉呂惠卿自代,疑附惇而異己,遂惡之,以此議論各有所偏。不惟此兩人,如周穜、呂嘉問,亦皆惇、卞所主。今既相夫,惇遂惡嘉問,而卞惡穜。此數人者,亦誠各有所專附。大約今日士人,皆分隸惇、卞門下,如許將、黃履,既不能有所主,亦不爲人所趨,故皆無門下士。臣在西府,亦無以威福人,兼亦無所黨與,故門下亦無人,特以公論稱薦趙挺之、郭知章輩,亦未與之爲黨。挺之輩蓄縮避事,亦嘗陳於陛下前,無所隱。只如挺之昨所草呂孝廉京東轉運使詞[3],得罪士論,既自羞愧,卻乞外郡,諒陛下亦不知其請郡爲此[4]。其他奔競好進之士,不趨惇則趨卞。然惇性疏率,多爲卞所窺,雖與卞相失,然極畏卞,此許將、黃履及三省人吏所共嗤笑。臣嘗問惇、卞處闕官不除人,惇曰:「才除一人,又云是元祐黨,或有何罪惡。以此不能除得。」其意蓋指卞也。卞答之曰:「元祐黨最分明者,莫是劉昱。」以昱爲惇所主故爾。然惇用昱誠不當,以至引蔡肇、陳師錫,皆卞所指以爲元祐人。此數人者誠不足引。趙挺之雲:蔡肇譜鄒浩於蘇轍,遂被逐;師錫亦軾、轍門下儇薄多言之士。惇嘗與臣言:「自來於陛下前,不曾言元祐人不可用。」誠如此,乃是公議。人才難得,豈有一經元祐任使之人,便不可用?然宰相當曠然以公議收採人才。今乃獨偏於劉昱、蔡肇輩,宜其爲卞所非也。』上曰:『劉昱並不曾行遣。用蔡肇殊不當。陳師錫乃先帝所黜,亦不當用。』布曰:『惇如此,所以畏卞。然臣嘗以爲大臣能以大公至正之道收用人才,危言正色,爲朝廷分別是非邪正,孰敢以爲不然者?今惇、卞各有所偏,故非無以相勝。惇初與卞同引序辰、嘉問輩,今雖悔之,何所及?如臣則不然,自始來執政,得事陛下左右,便言惇引朱服、蹇序辰爲下所誤。至今五六年,臣此論未嘗變,以至與惇、卞議事,亦未嘗小爲之屈。臣等語人,以謂卞雖不樂臣,然與臣共事,必不敢與臣異。蓋惟理可以服人也。』乙丑,左正議大夫、守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章惇爲金紫光祿大夫。

    十二月辛亥,尚書左丞蔡卞乞罷政,遣內侍封還所上章,押赴都堂。卞再上章,再封還。卞尋視事如故。

    三年正月己卯[5],徽宗即位。

    二月戊午,詔以通議大夫、新除吏部尚書韓忠彥爲門下侍郎。庚申,給事中劉拯言:『韓忠彥乃駙馬都尉嘉彥之兄。元祐中嘗除尚書右丞,以指人言[6],遂移樞府。且元祐中,祖宗故事,廢而不恤者多矣,獨於此不敢不改,有以也。今乃除門下侍郎,雖忠彥非其他外戚比,然不能使他日不援以爲例。臣恐政府將爲敦愛外戚之地,有日矣!』辛酉,曾布白上:『劉拯駁韓忠彥告,何敢爾?英廟除王疇樞密副使,錢公輔繳詞頭,貶團練副使。拯何可容?』上曰:『不識拯,亦不知其爲何人?』布曰:『蔡卞門下士。臣嘗論範純粹罷帥無罪,不可不與鄧州。卞力爭。既而即日拯有文字,言「大臣陰與爲地」。大行怒數語,卞雲:「拯何以知?令分析。」衆救之,遂已。』上曰:『亦不知是卞門下人。然拯但云忠彥戚里,未敢行下。』尋批出,便行。奏雲:『謹已依旨行下訖。』布曰:『此尤不可,乃是嘗試陛下之意爾。若可論,當力爭,豈可便行如此?乃是奸險,尤可黜。』

    三月辛未,給事中範鏜爲龍圖閣待制、知瀛州。初,惇謂布曰:『蹇序辰亦可用。』布曰:『何謂?』惇曰:『衆人皆動,獨序辰未動。』布曰:『未動何妨?揚州自不虧序辰。鏜乃昔曾議帥,若不面議定,必上前紛紜。』惇曰:『善。』及進呈,上曰:『鏜亦知邊事。』衆唯唯而已。甲申,中書舍人張商英爲龍圖閣侍制、河北路轉運使兼提舉河事。先是,曾布論劉拯當逐,上曰:『商英與拯皆不可留。已降商英論文及甫文字付三省。渠乞留中,卻揭去後降出。』布曰:『商英論及甫事似有可取。法不許乞留中,乃可罪,似不當揭去。三省恐未喻聖意。臣每聞德音,似每事不欲從中出。聖意固不欲大臣失職,乃深中義理。然中外之人,亦不可不使知聖意所向。古人有云:「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又云:「主道利宣不利周。」若是非已明,出自聖斷,亦無所不可。』上曰:『商英無一日不在章惇處。』布唯唯而退。後旬日,商英乃有是命,蓋韓忠彥輩奉行上旨也。

    《商英本傳》雲:時大河決,除水官非其人。商英繳詞頭,具言築堤塞河,是塞兒口而止其啼也。宰相因奏:『觀商英言,必能治河,宜委之。』遂除龍制、河北漕。按:商英自中書舍人出,曾布《日錄》載其事端,坐章惇黨也。本傳飾說,今不取。

    乙酉,翰林學士承旨蔡京以端明殿學士兼龍圖閣學士、知太原府。郭知章先除河東帥,韓忠彥私與曾布謀,欲留知章,使京代之。黃履亦謂當然。於是同進呈:『河東久闕帥,乞趣知章陛辭之任。』忠彥遂言:『知章初任帥,豈可付以河東?河東須事體重、曾作帥知邊事者乃可往。』布曰:『非不知此,但無人可差,故且以知章充選。』蔡卞曰:『自來須用曾經河北作帥人。』布曰:『舊例須用故相及前兩府,今近上從官如吳居厚、安惇,皆不曾作帥;蔣之奇新自邊上召還。』忠彥曰:『如此,只有蔡京。』上曰:『如何?』布曰:『若令京去,須優與職名。』章惇曰:『承旨自當除端明殿。』布曰:『兼兩學士不妨。』蔡卞曰:『之奇曾經邊帥,莫亦可去?』許將曰:『朝廷闕人,莫且教知章去。』上曰:『且教去。』將又曰:『且教知章去。』布曰:『不知聖旨是且教知章去?是教京去?』上曰:『蔡京。』布曰:『如此,則批聖旨,蔡京除端明殿學士兼龍圖閣學士、知太原府。』遂定。蔡卞曰:『兄不敢辭行,然論事累與時宰違戾,人但云爲宰相所逐。』上不答。翌日,布再對,上諭布曰:『蔡京、張商英、範鏜皆已去,只有安惇、劉拯、王祖道未去。』布曰:『言者稍舉職,則此輩亦何可安也?』

    四月戊戌,端明殿學士兼龍圖閣學士、新知太原府蔡京依前翰林學士承旨。是日,曾布再對,上諭以:『皇太后疑蔡京不當出,欲且留修史。恐陸佃等以修史得罪,不可用。』布力陳京、卞懷奸害政,羽翼黨援,佈滿中外,善類義不與之並立。若京留,臣等必不可安位。此必有奸人造作語言,熒惑聖聽。上曰:『無他,皇太后但且欲令了史事。以神宗史經元祐毀壞,今更難於易人爾。』布曰:『臣等以陛下踐祚以來,政事號令以至撥擢人才,無非深合人望,故雖衰朽,亦欲自竭一二,裨補聖政。中外善人君子鬱塞已久,自聞初政,人人欣慶鼓舞。若事變如此,善類皆解體矣,朝廷政事,亦無可言者!』詔:『給事中劉拯論事觀望,志在阿私,罷給事中、知濠州。』乙丑,左正言陳瓘言:『臣伏見左僕射章惇獨宰政柄,首尾八年,迷國誤朝,罪不可掩。天下怨怒,叢歸一身。自陛下臨御以來,海內之人慾甘心於惇者,如蝟毛而起。賴聖度包容,愛惜事體,故惇雖求去,而聖恩不許。臣竊以爲惇之求去是也,陛下之不許非也。先皇帝奄棄天下,海內謳歌,歸於有德。皇太后順自然之敘,合天下之公,倚成於天,躬定大策。惇於此時,意語乖倒。陛下以天地之德量,置其言於度外,益加體貌,如恐不及。自古人君寬仁大度,未有如陛下今日者也!』

    五月乙卯,龔夬言[7]:『伏見尚書左丞蔡卞操心深險,賦性縿邪,始自阿附權臣,致位二府,既而漸盜威福,中分國柄。曩怨宿仇,陰加報復,不附已者,棄斥無餘。止緣爲王安石之婿,妄謂盡傳安石之學,以欺朝廷。於是一時嗜利之人翕然附之,以助成其說,使天下不睹是非之實久矣。恭惟先帝體貌大臣,極於恩禮,而卞之事君如此,可謂忠乎?既不忠於先帝,豈能忠於陛下?今乃參預機政,是以清議沸騰。伏望聖慈察其奸邪,斷自宸衷,特行重黜,以慰天下之望,非獨愚臣之私願也。』左正言陳瑾言:『蔡卞痛斥流俗,力主國是,以不仕元祐爲高節,以不習詩賦爲賢士,自謂身之出處,可以追配安石。陛下建皇極之道,推曠蕩之恩,好平惡偏,去彼取此,察流俗之可宥,知國是之當審,所以善述神考之政,而增光先帝之緒者。卞之所是,與此不合。道合則從,不合則去,此人臣之大節,而安石之所以爲賢也。今卞持不合之意,處宜去之時,遲迴顧位,復何所待?安石進退,似不如此。願以臣章一不卞,自爲去就。』乙酉,尚書左丞蔡卞罷爲資政殿學士、知江寧府,比部員外郎董必知興國軍,新知無爲軍舒亶監潭州南嶽廟[8]。皆卞黨也。甲午,左正言陳瓘上殿,再論章惇,又論蔡京罪狀。上以爲京與卞不同。瓘極論,乃稍然之。瓘再論章惇曰:『蓋自紹聖以來,蔡卞造作奸言,假託經義,厚誣神考,輕欺先帝,唱爲國是,以行其私。凡惇之行事爲天下害者,其謀皆發於卞,幹紀紊政,其事不一。然原其乖悖之始,則不過妄論「紹述」兩字而已。』又曰:『設使惇未肯求退,則在陛下似亦難處。今惇自請,則不過許之而已,復何所疑哉?然而欲命先朝宰相以代山陵使,則舍範純仁,其誰乎?』

    六月乙巳,左正言陳瓘言:『伏見龍圖閣待制、新知荊南邢恕,昨者自謂親聞司馬光所說北齊宣訓事,謂光等有兇悖之意,遂以其語告於章惇,而光及範祖禹等緣此貶竄。又以文及甫私書達於蔡確母明氏,謂劉摯、梁燾、王巖叟皆有奸謀,而摯等家族幾至覆滅。今朝廷赦宥光等,盡復其官,矜恤之恩,遍及存沒,則是恕前日之所行,不爲陛下之所信也。按:恕嘗以反覆詭詐得罪先朝,昔者抗疏自列之言,今可考也。恕之得罪於公議,固亦久矣。今寵以華職,付以大藩,中外沸騰,不以爲允。伏望特降睿旨,原情定罪,以協公議。』丁未,制:『邢恕可依前官守少府少監、分司西京、均州居住。』

    七月癸酉,御史中丞豐稷、侍御史陳師錫言:『臣謹按:章惇當國七年,竊持威柄,禍福天下,勇於害賢,故於殺人,臨大變、訂大事,包藏陰謀,發爲異議,陛下尚優容之乎?祖宗怒惇久矣,今付陛下震之!上帝怒惇久矣,今命陛下誅之。陛下何憚而不果耶?』翌日,師錫又言:『惇包藏陰謀,發爲異議。非皇太后聖謀前定,則陛下清明之躬,置之何地?惇之罪惡,莫大於此。伏望檢會臣札子施行。』甲午,左正言陳瓘言:『按:惇獨掌政柄,首尾七年,隨其喜怒,恣作威福。助尊私史,則至於薄神宗;矜伐己功,則至於累宣仁。樂於用兵,大開邊隙,陝西之民怨矣,而進築不已;內府之財竭矣,而輦運不休。忘祖宗積累之艱,輕朝廷根本之地,謂人之怨怒爲當爾,謂天之譴戒爲流俗。殺張天悅之徒以箝衆口,廣鄒浩之獄以絕言路,天下震駭,人多自危。賴宗廟之靈,不廷不虞之變,幸未發爾。哲宗一於委任,何負於惇?惇負哲宗,乃至於此!雖陰謀密計發於蔡卞,而力行果斷,惇實主之。用《春秋》誅意之法則,罪卞可也。任扶危持顛之責,則非惇而誰?』

    八月乙未,祕書少監鄧洵武爲國史院編修官,從蔡京之薦也。給事中龔原、葉濤駁奏洵武不宜濫廁史筆,乃令中書舍人徐鵾書讀行下。壬寅,右正言、編修國史陳瓘言:『山陵使章惇奉使無狀,以致哲宗皇帝大升輦陷濘不前,露宿於野。願速降指揮,先決罷惇職事,免其朝見,別與差遣,以稱陛下厚於奉陵之意,然後降出臣僚前後章疏,別議典刑。』

    九月甲子朔,右僕射章惇上表乞罷政,詔答不允。是日,惇留身請去,徑出居僧舍。翌日,覆上表,又答不允,遣中使押入,復徑出。上謂輔臣曰:『朕待惇如此,於體貌不爲不至。』僉曰:『恩禮誠過厚。』又曰:『惇乞越州,當與之。』曾布曰:『唐李珏事,政與惇相類。初罷爲太常卿,再貶浙西及昭州。』上曰:『然。』又曰:『朕不欲用定策事貶惇,但以扈從靈駕不職罪之,餘事候有人理會,複議行遣。』辛未,特進、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申國公章惇罷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依前特進、知越州,仍放辭謝。庚辰,先是,御史中丞豐稷、殿中侍御史陳師錫言:『臣謹按:翰林學士承旨蔡京、資政殿學士知江寧府蔡卞奸邪狠愎,兄弟同惡,迷國誤朝,爲害甚大。卞雖去位,尚竊峻職,玷名邦。京偃然在職,謂朝廷無識其奸,日夜交納內侍、戚里,以覷大用。中外見陛下容忍留京,鹹謂果有大用京之意。』又曰:『況京好大喜功,銳於改作,若果大用,必須妄作,變亂舊政,天下治亂,自此分矣!祖宗基業,自此隳矣!』辛巳,稷等對,又言:『陛下持萬乘威權,何憚一蔡京不能去?無乃爲聖母有主張之意乎?當紹聖、元符間,章惇、蔡卞竊弄威權,殘賊忠良,陷哲宗於有過之地,廢元祐皇后於瑤華宮,京皆有力。考其罪惡,不下惇、卞。皇太后不盡知,萬一知之,豈肯容留?惇、卞之惡,賴陛下神明之斷,投之外服,雖典刑未正,頗快中外。京猶泰然在朝,有自得之色,忠臣寒心,良士痛骨,非自愛而憂之,蓋爲陛下憂,爲宗廟、爲天下賢人君子憂!』甲申,資政殿學士、左諫議大夫、知江寧府蔡卞落職、提舉洞霄宮、太平州居住,寶文閣直學士、左中散大夫、知成都府路昌衡爲司農少卿、分司南京,寶文閣直學士、中大夫、知鄆州呂嘉問爲光祿少卿、分司南京、光州居住。二人皆嘗尹京[9],附會章惇、蔡卞,殺戮無辜也。朝散大夫、龍圖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張商英,朝奉大夫、龍圖閣待制、知瀛州範鏜並落職,商英知隨州,鏜知滁州。二人亦坐惇、卞黨,故責。

    十月丙申,翰林學士承旨、中大夫蔡京爲端明殿學士、知永興軍。吳居厚既罷,長安闕帥。上欲遣蔡京,韓忠彥以爲當遣。或曰:『先已除兩學士。』上曰:『與之。』忠彥曰:『長安與河東不同,兼京罪狀已露,欲只與端明。』上曰:『善。』曾布曰:『京之出,天下所同。欲自差河東參差,皇太后不勝其怒。臣自此不復敢啓口。聖意如此,何幸如之!』上曰:『近日陳瓘有言,因詢其交通近習之狀,卻有簡與裴彥臣,雲:「且煩於太后前主張保全。」』布曰:『京立朝如此,何可使之善去?但以形跡東朝,故且令補外,亦可也。』

    蔡絛《史補·原廟篇》雲:京坐議原廟及三年服事得罪去。按:得罪緣此二事,況原廟實用京議,絛妄雲耳(詳見《宗廟》)。

    特進、新知越州章惇責授武昌軍節度副使、潭州安置。始惇罷相,陳瓘論其責輕,於是中書檢會瓘章,而有是命。辛亥,朝奉郎、集賢殿修撰、知荊南府楊畏提舉洞霄宮。乙卯,中書省檢會御史中丞豐稷言:『伏見責授武昌軍節度副使章惇昔在相位,變亂名實,顛倒是非,拔擢羣小,佈列中外,陰邪慘酷,更相唱和,流毒四方,感動天變。伏遇大明繼照,羣陰廓開,俊傑匯徵,奸回竄伏。安惇、蹇序辰放歸田裏,呂嘉問、路昌衡分司,範鏜、張商英、吳居厚落職,降知小州,惟林希、徐鐸、葉祖洽未見朝廷施行。雖聖度包荒,尚稽黜責。臣職在糾慝,合具彈奏云云。』詔資政殿學士、通議大夫、知大名府林希降端明殿學士、知揚州,朝散大夫、龍圖閣待制、知洪州葉祖洽落龍圖閣待制、知洪州,朝奉大夫、龍圖閣待制、知青州徐鐸落龍圖閣待制、知湖州。戊午,新知南康軍龔原改知壽州。己未,詔略曰:『朕於爲政取人,無彼時此時之間,斟酌可否,舉措損益,惟時之宜。旌別忠邪,用舍進退,惟義所在。使政事不失其當,人材各得其所,則能事畢矣。無偏無黨,正直是與,體常用中,祗率大體,以與天下休息,以成朕繼志述事之美,不亦偉歟?若夫曲學偏見,妄意改作,妨功擾政,以害吾國是者,非惟朕所不與,乃公議之所不容,亦與衆棄之而已。』

    十一月癸亥,端明殿學士、新知永興軍蔡京知江寧府。右正言陳祐言:『按:林希爲中書舍人,草呂大防等責詞,以司馬光變法之初指名老奸,略無忌憚。蘇轍試賢良,而希言轍對策之時已有異志。至於文及甫造爲劉摯甘心快意之事,亦希有以啓之。陛下灼知奸黨,明正典刑,而罪大責輕,人望不厭。況祕殿清職,近臣之優選;維揚會府,非待有罪之地。伏望聖明察希用心最爲犯義,重行黜降,投之閒散,以申公憲。』乙丑,詔希落端明殿學士,依舊太中大夫、知揚州。庚午,侍御史陳次升言:『臣伏見新除端明殿學士、知江寧府蔡京頃在翰苑,倚勢作奸。自除邊帥,即懷怨望。臣僚屢有彈奏,不蒙顯謫。今除知江寧府,仍領端明殿之職。採之衆論、謂京負朝廷至深,朝廷待京何厚!伏望重行黜責,以示至公。』詔端明殿學士、中大夫、知江寧府蔡京落端明殿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宮;正議大夫、提舉洞霄宮蔡卞降爲太中大夫、守少府少監、分司南京,依舊太平州居住。京既貶,輔臣謂責卞輕,故並及之。辛未,侍御史陳次升言:『蔡卞之與章惇俱盜權先朝,爲天下害。卞以陰險謀之,惇以兇悍行之,二人同惡相濟[10],罪當均一。臣謂惇之兇暴,其害物止於一時;卞則又敗壞道術,使不得歸正,疑亂風俗,使不得爲善,其害又流於萬世也。卞之爲害,實不在惇下。惇既以散官安置潭州,而卞則止於近地分司,適遂所欲,何名爲謫?人心未服,公議未厭。』壬申,詔降授太中大夫、守少府少監、分司南京蔡卞降中大夫,依前分司,移池州居住。

    建中靖國元年二月甲寅,右司諫陳祐言:『通議大夫、知揚州林希過失未形,而訓辭先具,安得爲責人之名?歷辨詆誣,而上侵聖烈,安得謂死節之義?黨附權要,不二年間,致位樞近,其於謀身,不得謂之拙,託名王言,多所擠陷,以誤先朝之事,其於爲國,不得謂之忠。』又曰:『陛下以禮進退大臣,務存國體。希嘗備位執政,乃不知隆君親、謹名分?一不快意,忿躁不平之氣溢於言辭,略無畏懼。伏望省覽希章與臣所言,特賜指揮,重行降黜。又檢會侍御史陳次升上言朝散大夫、知隨州張商英紹聖初備位諫官,不圖報國,乃爲宰相章惇結力死黨,詆誣忠良,陷害善類。』(餘見《信任曾布》)詔貶林布知舒州,降商英爲朝奉大夫。丁巳,詔武昌軍節度副使、潭州安置章惇責授雷州司戶參軍、員外置。先是,左正言任伯雨言:『自哲宗皇帝疾勢彌留,中外洶懼。惇爲宰相,自當引天下大義,乞立陛下力皇太弟,以系人心,以安國勢。持危扶顛,輔弼之任。惇懷異議,鹹不加恤。及至陛下即位,尚敢簾前公肆異議,逆天咈人,輕亂名分,睥睨萬乘,不復有臣子之恭。驕蹇固位,久不忍去。人言交攻,僅乞外補。伏願早正兩觀之誅,或從矜容,乞投海外。』又具大事六件:『一、蔡卞以宣仁有廢立之意,乞追廢爲庶人;一、紹聖已來竄逐臣僚,並是蔡卞誣罔;一、宮中厭勝事作,蔡卞乞掖庭置獄,只差內官推治;一、編排元祐臣寮章疏,乃蔡卞議與蹇序辰自編排,惇即奉行;一、鄒浩以言事得罪,卞執奏,乞治浩親故送行之罪;一、蹇序辰首建看詳理訴之議,安惇助之,章惇遲疑未許,卞迫之,以此惇即日差官置局。凡此,皆蔡卞謀之,章惇行之也。按:卞陰狡險賊,惡機滔天。惇雖兇狠,每爲制伏,執政七年,門生故吏,遍滿天下。今雖薄責,如卞在朝,人人惴恐,不敢迴心向善,朝廷邪正是非,不得分別,馴致不已,奸人復進,天下安危,殆未可保。』惇既竄雷州,而卞居池州如故。

    五月丙戌,朝請郎梁寬言:『紹聖之初,奸臣特進。是時不惟朝廷士夫革面迎合,雖田野書生,亦懷觀望捭闔之術。舉人畢漸廷試對策,其心本欲附會時流,以窺上□第[11],其間言語不顧輕重,有傷事體,傳播四裔,所損不細。又如紹聖之際,方天若對策,其間以不誅南竄大臣家屬爲恨,以不沒元祐公相家資爲惜。天若閩中匹夫,於元祐大臣、公卿有何宿憾?特以蔡卞用事,正持威柄,方務傾覆大臣,既欲行其妻父素志,又欲復其平日私讎。天若者,蔡京之門人、蔡卞之飛走也。鷹犬效力,僕妾事人,其言何所不至云云。伏見將來科詔不遠,欲乞下禮部:每遇廷試,戒約舉人,立爲法式,不得狂妄,不答所問。有違此者,罪在考官,然後罷黜此流,所貴少厚風俗。』

    七月癸未,曾布極陳元祐、紹聖兩黨奸惡。

    十一月王午,曾布進呈鄧洵武所進《愛莫助之圖》(並見曾布事)。

    十二月庚寅,朝請大夫、知洪州葉祖洽爲寶文閣待制、知瀛州,呂希純知潁州。先是,上以河朔諸帥皆元祐人,欲盡易之,故希純、祖洽有是命,皆曾布爲請也。布又擬蔡京代張舜民,朱紱代劉安世,召商英戶部侍郎。祖洽初擬亦召爲侍郎,上既許之矣,韓忠彥白上:『祖洽等差除,曾布雲悉已得聖旨,不審其間有可論者,尚容臣開陳否?』上曰:『不妨。』遂力詆商英、祖洽爲不可。上曰:『商英曾有文字,朕欲召還。祖洽且令外補。』辛卯,先是,責降者皆得旨,以赦恩牽復,惟章惇、蘇轍進呈不行。惇子援刺血上書,上封援書付曾布,布欲留白,未果,已而丁憂人曾誕持長書抵布,並奏疏一通。疏乃通封,所陳十事:一、陳聖瑞當正名號;二、京、卞、拯、鏜等復收用;三、安、蹇無罪,當還舊職;四、惇有功於國,責太重,當複用。末篇言上當密諭元符,令自表請退妃位,避元祐。其狂謗類此。及庚寅,布乃留對,遂呈援書。上頗稱其孝,有憐之之意。布欲且與徙廣南近裏一州,上亦許之。又以誕所呈十事具札子事目進呈。上曰:『來日同呈,便可施行。』仍曰:『須與勒停編管。』既退,遂以札子送三省。韓忠彥見之[12],勃然怒誕之狂妄也。是日進呈,初議追官勒停,又議編管,而忠彥欲除名送湖南,上從之,惇亦不復內徙。上但曰:『且休,恐動人心。』故遂已。戊戌,中大夫、提舉洞霄宮蔡京復龍圖閣直學士、知定州。辛丑,降授朝奉大夫、知陳州張商英權戶部侍郎,尋改吏部。壬寅,朝奉大夫、知滁州範鏜復集賢修撰、知澶州,朝散郎、少府少監、分司西京邢恕,中大夫、光祿少卿、分司南京呂嘉問,中散大夫、司農少卿、分司南京路昌衡並落分司,恕知隨州,嘉問知蘄州,昌衡知滁州。除名勒停放歸田裏人安惇爲朝奉郎、提舉太平觀,蹇序辰爲朝散郎、提舉明道宮,通議大夫林希追復資政殿學士。戊申,中大夫、少府少監、分司南京、池州居住蔡卞復左正議大夫、提舉崇禧觀。癸丑,詔章惇親、子孫許在外指射差遣[13],不得輒至京師及上章疏。從曾布所請也。乙卯,詔通議大夫林希追復資政殿學士、銀青光祿大夫,恩例如前執政官。左正議大夫、提舉崇禧觀蔡卞知大名府。

    崇寧元年二月辛丑,龍圖閣直學士、新知定州蔡京爲端明殿學士、知大名府。先是,大名闕帥,曾布曰上:『前兩府惟有劉奉世。』上默然。韓忠彥與布交惡,陰欲結京,乃言:『熙寧故事,嘗除學士,不必前兩府。』因請用京,上從之。左正議大夫、知大名府蔡卞知揚州。

    三月甲戌,端明殿學士、新知大名府蔡京爲翰林學士承旨,兼修國史。

    校勘記

    [1]林希 原本作『林茂』,據《長編》卷四九二改。

    [2]戊申 原本作『癸卯』,據《長編》卷五一○改。

    [3]轉運使 原本脫『轉』字,據《長編》卷五一○補。

    [4]諒陛下 原本作『諫陛下』,據《長編》卷五一○改。

    [5]已卯 原本作『乙卯』,據《長編》卷五二○改。

    [6]指人 原本『指』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五補。

    [7]龔夬 原本作『龔史』,據《宋史·龔夬傳》改。

    [8]潭州南嶽廟 原本『州南』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六補。

    [9]尹京 原本『尹』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六補。

    [10]同惡 原本『同』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六補。

    [11]上□第 《長編拾補》卷十七徑作『上第』,茲仍其舊。

    [12]韓忠彥 原本脫『韓』字,據《長編拾補》卷十八補。

    [13]指射 原本二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八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一

    徽宗皇帝

    禁元祐黨人上元符附

    崇寧元年五月乙丑,臣僚上言:『臣聞天下之罪,其名不正,則天下之善,無自而明。神考在位凡十有九年,所作法度,皆本先王。元祐黨臣秉政,紊亂殆盡,朋奸罔上,更唱迭和,氣焰薰炙,不可向邇者,皆神考之罪人也。紹聖追復,雖以竄逐,陛下即位,仁德涵養,使之自新。黨類實煩,所在連結,罪廢者一旦牽復,不以其漸,所與過當,又復紛然,莫之能御。內外相應,寢以滋蔓,爲害彌甚。今皆坐享榮名,顯職厚祿,大郡以至分居要路,疑若昔未嘗有罪者,非所以正名也。』又曰:『今奸黨姓名,具在文案甚明,有議法者,有行法者,有爲之唱者,有從而和者。罪有輕重,情有淺深,使有司條析,區別行遣,使各當其罪,數日可畢,庶幾得罪名者無所致怨,不憂後禍,觀望者消於冥冥之中,天下忠臣良士,各得自盡,以悉心於上,不疑復有害之者,以顯神考盛德大業,以成陛下繼志述事之孝,而天下可以無爲而治矣。伏望早賜施行。』詔新文殿學士、知河南府安燾降充端明殿學士,龍圖閣學士、知潤州王覿降充龍圖閣直學士,樞密直學士、知越州豐稷降充寶文閣待制,顯謨閣待制、知潁昌府陳次升降充集賢殿修撰,左朝議大夫、集賢殿修撰、知應天府呂仲甫落職,故資政殿大學士、贈金紫光祿大夫李清臣奪職,追所贈官,並例外所得恩例指揮更不施行。』庚午,臣僚上言:『伏見先朝貶斥司馬光等異意害政,大臣論列,佈告中外,天下共知。方陛下即位之初,未及專攬萬機之際,當國之臣,不能公心平意檢會事狀,詳具進呈,以次牽復。今日再招人言,遂致煩紊。臣愚伏望陛下明諭執政大臣,使公共參議,詳酌事體,原輕重之情,定大小之罪,上稟聖裁,特賜行遣。如顯有欺君負國之實跡,自宜放棄,不足收恤。其間亦有干連牽掛、偏執愚見、情非奸誣者,乞依近年普博之恩,使有自新之路,則天下之氣平,而紛紛之論息矣。』

    據鄒餘奏議,其文頗有與詔旨不同者,當考。然上言者必鄒餘也。更詳之。

    又言:『蘇轍坐窮兵黷武之謗,如此之類有實跡者,宜行放棄。』又言:『曾經責降人,見今任監司、藩部者,必不肯公心奉行法度,亦乞朝廷契勘,改授閒慢差遣。』又言:『竊見元符之末,簾帷同聽政之日,元祐大臣乘間用事,盡復紹聖間負罪責降之人,或盡復舊官,或超授職任,不問其得罪之因,惟務合黨,扶同異論。賴陛下察見弊端,力持正道,保全神考法度,紹復祖宗基業,萬世之治,自此而定。然前後得罪之人,所授官職過當,與援引之奸不治,未厭公論云云。伏望聖慈,令所屬取上件合該行遣之人,或削奪官職,或旋行懲戒,各以類舉,必當其罪,即號令簡重,刑罰肅清。』乙亥,詔故追復太子太保司馬光降復右正議大夫,太子太保呂公著降復左光祿大夫,太師、河東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太原尹、潞公文彥博降復太保,光祿大夫呂大防降復太中大夫,太中大夫劉摯降復右朝議大夫,右中散大夫梁燾降復朝請大夫,朝奉郎王巖叟降復定遠軍節度行軍司馬,朝奉郎蘇軾降復崇信軍節度行軍司馬,其元追復官告並繳納。贈右銀青光祿大夫王存追所贈官,資政殿學士、太中大夫鄭雍追所復職,贈右銀青光祿大夫諡獻簡傅堯俞、右銀青光祿大夫諡懿簡趙瞻並追所贈官及諡告,贈太中大夫趙卨追所贈官。已上告身並追毀。朝散郎、集賢殿學士孫升追所復職,朝奉郎孔文仲、朝散郎朱光庭、宣德郎秦觀、延福宮使入內都知定國軍留後贈安化軍節度使諡僖獻張茂則並追所復贈官。贈開府儀同三司範純仁追例外所推恩數,中大夫劉摯葬事依前宰相例指揮勿行。資政殿大學士太子少傅韓維、贈開府儀同三司孫固爲系神考潛邸人,已復職名及贈官,免追奪。太中大夫蘇轍、朝散大夫範純粹、朝奉大夫吳安詩更不敘復職名,端明殿學士、太中大夫範純禮落端明殿學士、提舉崇福宮,朝奉大夫、顯漠閣待制、知潁昌府陳次升降集賢殿修撰,朝請郎、集賢殿修撰韓川落集賢殿修撰、管勾崇福宮,朝奉郎、直龍圖閣、知汝州張耒落直龍圖閣、管勾明道宮,直祕閣朝請大夫知曹州呂希哲、朝請郎知相州劉唐老、朝奉大夫知蔡州歐陽棐並落直祕閣,差遣依舊。朝奉大夫提舉永興軍路刑獄孔平仲、朝奉大夫淮南路轉運副使畢仲遊、朝奉大夫提舉河東路常平徐常、朝奉郎知太平州黃庭堅、朝散郎知密州晁補之、朝散郎軍器少監韓跂、朝散郎王鞏、劉當時、常安民、承議郎黃隱、通直郎張保源並送吏部與合入差遣。朝散郎江衍、瀛州防禦推官餘爽、陳州別駕湯馘更不收敘[1]。泉州教授鄭俠放罷。通直郎常立追所得一子官。奉議郎程頤追所復官,依舊致仕。西上閤門使張巽追所復兩官,依舊差遣。曾經貶責人,除遺表及罷政恩例已給還外,其亡歿後所復官職已得指揮依遺表條與推恩之人並減半。其三人以上,餘數聽從多;並與假承務郎,用上件恩例轉官升資者,依此比折磨勘資考年月;應送吏部人,並令在外指射差遣[2],吏部依條差注。承議郎任伯雨准此,陳祐、張庭堅、商倚等任滿送吏部,陳瓘管勾衝祐觀,龔夬候服闕准此。制詞皆右僕射曾布所草定。責光等雲:『尊主庇民,大臣之職。其事上則不敬,其謀國則不忠,犯義幹刑,孰大於此?爾等遭時艱疚,身處廟堂,垂簾之際,惟□淵嘿[3],退託之間,坐肆威福。崇聚黨與,據諸要途,肆爲詆誣,妄議宗廟。已行之法度,靡不變更;所進之人才,靡不斥逐。以道聽途說□□□施之政事[4],而不恤於民情,以朋比諂諛自謂直諒,而不稽於士論。蓋內懷怨望,好勝遂非,而忘事君之義。推原罪慝,何可勝誅?紹聖躬攬萬幾,甫加竄逐。朕入纘大服,與物更新,而朋邪之人,適覆在位,甄敘眷恤,靡不過優。言路交章,謂宜追改。稍從裁削,姑示至公,尚其有知,庸此陰命。』責大防、純仁雲:『迨宣仁寢疾彌留,永泰陵年已及冠,而委政閹寺,莫肯以復辟爲言,不視長君,處之虛器。』責軾雲:『嘗以謗訕抵罪,神考貸而不誅。元祐之間,躐登華近,挾持親黨,鼓動羣邪,肆爲詆誣,以逞怨望。紹聖投之荒裔,聊正典刑;昨乃以誤恩,復還朝著。推原罪慝,在所當誅,追削故宮,置之冗散。庶其黨類,知所創懲。』

    十一月先責安燾等,曾布所草制書,今附見。奸言無所忌憚至此,固宜存之。詔書見二十二日。

    詔:應元祐並元符末今來責降人韓忠彥、曾任宰臣安燾系前任執政官、王覿、豐稷

    見任從官外,

    蘇 轍 範純禮 劉奉世 範純粹 劉安世

    賈 易 呂希純 張舜民 陳次升 韓 川

    呂仲甫 張 耒 歐陽棐 呂希哲 劉唐老

    吳安詩 黃庭堅 黃 隱 畢仲遊 常安民

    劉當時 孔平仲 徐 常 王 鞏 張保源

    晁補之 商 倚 張庭堅 謝良佐 韓 跂

    馬 琮 陳彥默 李 祉 陳 祐 任伯雨

    陳 郛 朱光裔 蘇 嘉 鄭 俠 劉 昱

    魯君貺 陳 瓘 龔 夬 汪 衍 餘 爽

    湯 馘 程 頤 朱光庭 張 巽 張士良

    曾 燾 趙 約 譚 扆 楊 偁 陳 恂

    張 琳 裴彥臣

    並令三省籍記,不得與在京差遣。丙子,詔曰:『昔在元佑,權臣擅邦,倡率朋邪,誣詆先烈。善政良法,肆爲紛更。紹聖躬攬政機,灼見羣慝,斥逐流竄,其正典刑,肆朕纘承,與之洗滌,悉復收召,置諸朝廷。而締交合謀,彌復膠固,惟以沮壞事功、報復仇怨爲事,翕翕冠冠,必一變熙寧、元豐之法度,爲元祐之政而後已。凡所論列,深駭朕聽。至其黨與,則遷敘不次,無復舊章,或繇冗散之中,登殿閣而滿方面;或既殂謝之後,還舊職而橫加恩。玩法肆奸,鮮不類此。稍從屏遠,姑務含容。而言路交攻,義不可遏。乃擇其尤者,第加裁削,以適厥中。尚慮中外詿誤之人未免反側,宜詳示訓諭,以慰安羣情。應元祐以來及元符末,嘗以朋比附黨得罪者,除已施行外,自今以往,一切釋而不問。在言責者,亦勿復輒言。朕言不渝,羣聽毋惑。宜令御史臺出榜朝堂。』詔詞,曾布所草定也。己卯,翰林學士承旨蔡京爲尚書右丞。

    閏六月壬戌,右銀青光祿大夫、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曾布罷爲觀文殿大學士、知潤州。壬申,通直郎、寶文閣待制、新知越州鄒浩衡州別駕、永州安置(見鄒浩本事)。

    七月乙酉,臣僚上言:『準尚書省札子,三省同奉聖旨:昨行遣裁削責降元祐人數內輕重失常,或漏落之人,令御史、諫職彈劾以聞,餘依詔旨施行。除先次彈劾外,緣本局文字散漫□□[5],難以檢會犯由,比較輕重,及指定裁削的確人數,伏望特賜睿旨,下所屬契勘施行。』又臣僚上言:『內一項其餘人爲元祐送吏部罷職或監當者,今或爲監司,或爲要郡。其逐一考驗未詳。乞令所屬檢尋元犯,一例詳酌施行,庶無漏落。』又臣僚上言: 『近準尚書省札子,三省同奉聖旨,昨行遣裁削責降元祐人數內,有輕重失當或漏落之人,仍令御史、諫職彈劾以聞,餘依詔旨施行者。臣自奉聖旨,雖已旋具所見奏劾外,緣諫省文案不具,艱於檢尋,或恐漏落,雖加採訪,亦恐不真。臣竊謂元祐黨人,其植根固,其流波漫。今使言者一一彈劾,不惟重煩,兼慮遺落有過之人,則於陛下大公之誅有所未均。臣伏望聖慈詳酌,更賜指揮,下所屬檢會元祐責降人,除今來見行遣外,有漏落及輕重失當之人,令詳具聞奏施行。檢會崇寧元年五月二十一日三省同奉聖旨,應元祐初、元符末今來責降人,令三省籍記姓名,不得與在京差遣。除韓忠彥曾任宰臣、安燾見系前執政官、王覿、豐稷見任侍從官外,自蘇轍至裴彥臣五十七人(姓名見丑月乙亥),三省同奉聖旨,並依崇寧元年五月二十二日指揮籍記姓名:

    曾 肇 陸 佃 王 朝 豐 稷 王 古

    李格非 謝文瓘 鄒 浩 魯君貺 劉 昱

    徐 常 呂仲甫 朱光裔 馬 琮 劉當時

    謝良佐 陳彥默

    已上更不籍記姓名。此據《祐聖故事》所錄,在洞真宮後。已上臣僚上言與故事同,但俱無月日。詔誥冊在七月初間。蔡京三年六月二十一日所書黨籍,猶有朱光裔姓名。此九人內,除光裔一人累歷崇寧元年九月十七日。陸佃編入黨籍當在七月初,不在九月分半也。

    七月庚戌,臣僚上言: 『朝散郎、管勾明道宮張耒在潁州,聞蘇軾身亡,出己奉於薦福禪院爲軾飯僧,縞素而哭。』詔張耒責授房州別駕、黃州安置。

    八月丙子,詔: 『司馬光、呂公著、王巖叟、朱光庭、孔平仲、孔文仲、呂大防、劉安世、劉摯、蘇軾、梁燾、李周、範純仁、範祖禹、汪衍、湯馘、李清臣、豐稷、鄒浩、張舜民子弟並不得與在京差遣;陸傅、吳儲、呂好問、呂凝問、蘇適、呂能問、王撫、張禹並與外任合入差遣。』

    《宣和錄》有此,他書無之。七月十二日可考。

    九月乙亥,御批付中書省: 『應系元祐責籍並元符末敘復過當之人,各具元籍定姓名人數進入,仍常切契勘,不得與在京差遣。』(詔旨及《宣和錄》俱有此)

    文臣曾任執政官:

    文彥博 呂公著 司馬光 安 燾 呂大防

    劉 摯 梁 燾 王巖叟 範純仁 王 珪

    王 存 傅堯俞 趙 瞻 韓 維 孫 固

    範百祿 胡宗愈 李清臣 蘇 轍 劉奉世

    範純禮 陸 佃

    曾任待制以上官:

    蘇 軾 範祖禹 王欽臣 姚 勔 顧 臨

    趙君錫 馬 默 孔武仲 王 汾 孔文仲

    朱光庭 吳安持 錢 勰 李之純 孫 覺

    鮮于侁 趙彥若 趙 南 孫 升 李 周

    劉安世 韓 川 賈 易 呂希純 曾 肇

    王 覿 範純粹 楊 畏 呂 陶 王 古

    陳次升 豐 稷 謝文瓘 鄒 浩 張舜民

    餘官:

    秦 觀 湯 戫 杜 純 司馬康 宋保國

    吳安詩 張 耒 黃 隱 歐陽棐 呂希哲

    劉唐老 晁補之 黃庭堅 畢仲遊 常安民

    汪 衍 孔平仲 王 鞏 張仙保 餘 爽

    鄭 俠 常 立 程 頤 餘 卞 唐義問

    李格非 商 倚 張庭堅 李 祉 陳 祐

    任伯雨 陳 郛 朱光裔 蘇 嘉 陳 瑾

    龔 夬 呂希績 歐陽中立 吳 儔 呂仲甫

    徐 常 劉當時 馬 琮 謝良佐 陳彥默

    內臣:

    張士良 魯 濤 趙 約 譚 康 楊 偁

    陳 詢 張 琳 裴彥臣

    武臣:

    王獻可 張 遜 李 備 胡 田

    七月二日,魯君貺、劉昱、徐常、呂仲甫、朱光裔、馬琮、劉當時、謝良佐、陳彥默八人已出籍,恐此姓名不當又見九月十七日。

    十月丙子,臣僚上言:『元佑之初,共成黨與、變壞法度等人,朝廷近已施行。所有元符之末共成黨與、變壞法度,復爲元祐等人,伏望詳酌施行。』詔奉議郎、寶文閣待制、知越州周常落職、管勾崇禧觀、婺州居住(初自湖改越);承議郎、知廬州龔原管勾玉局觀、和州居住;中大夫、知徐州劉奉世落職,提舉崇福宮、光州居住。

    奉世落端明、知徐州在崇元五月四日,此猶帶端明,詔旨誤也。詔旨又誤以光爲沂州,今改之。

    朝奉大夫、知潁州呂希純管勾鴻慶宮、汝州居住(四月十三日知潁州);降授承議郎王覿管勾太平觀;朝散大夫王古管勾崇道觀,降授承議郎、知濮州謝文瑾管勾玉隆觀,並本處居住。

    文瓘此年二月三日已罷給事中、濮州。詔旨此雲罷給事中,誤也。

    朝請郎、知滑州陳師錫管勾靈仙觀;朝奉大夫、知蔡州歐陽棐管勾崇道宮。

    棐以直祕閣知蔡州在靖元十月七日,後與呂希哲、劉唐老並落職在崇寧元年五月十六日。朝請大夫、知邢州呂希哲管勾衝佑觀。六月六日自曹改相,十一自相改邢。朝請郎、知曹州劉唐老管勾鴻慶宮。六月六日自相改曹。《宣和錄》於八月二十五日載唐老管鴻慶,十月二十五日卻不書。按:唐老與歐陽棐、呂希哲升黜多同,今移入此。詔旨載鴻慶宮於十月五日,今亦不取。

    朝散郎晁補之管勾太平觀,朝散郎黃庭堅管勾玉隆觀,承議郎黃隱管勾靈仙觀,朝奉大夫畢仲遊管勾崇禧觀,朝散郎常安民管勾玉局觀,朝奉大夫孔平仲管勾太極觀,王鞏管勾太平觀,張保源監西嶽廟,朝奉大夫陳郛管勾洞霄宮,朝散郎朱光裔管勾仙都觀,蘇嘉管勾雲臺觀,餘卞監中嶽廟,鄭俠監南嶽廟,胡田管勾仙都觀,並外州軍任便居住,仍依陳乞宮觀新格,餘遵守不得同在一州指揮。

    此據《宣和錄》崇寧元年十月二十五日事。詔旨系之八月二十五日,今不取。但《宣和錄》不載責降人前官及差遣,今卻取詔旨所載增入,其差誤者仍改正。詔旨又於八月二十五日載劉安世、範純粹居住光、鄂,皆誤也。八月二十五日,安世,祕罷沂州,十月二 十五日,乃令光州居住。純粹罷金州在十月六日,其居往鄂州亦在十二月十五日。詔旨並罷及居住於一日載之,今不取。詔旨又載呂仲甫落集撰於八月二十五日,今從之。《宣和錄》於十月二五日亦不載呂仲甫姓名也。《宣和錄》於十月二十五日胡田下又有孟在姓名,今從詔旨,移入八月二十五日。

    十二月庚申,臣僚上言:『臣聞諡以易名,所以昭其人美惡,而寵辱之宜,不可以忽也。夫慮國忘家之謂忠,美聞周達之謂宣。若範純仁者,以「忠宣」命之,可乎?當時定議之博士、覆議之郎官承順風旨,不恤國是,諡其美而上之。其諡議具存,而議之者固在也。其世濟忠直既不得名其碑,則前日未嘗未諡,理所應論,不特純仁而已。有如司馬光之諡文正、呂公著之諡正獻,其類不一,顧於此時,皆當奪本議,各諡其惡,以訓萬世。』詔:『範純仁諡定議、覆議官各罰銅十斤,其範純仁神道碑如已鐫立,令潁昌府毀磨。』丙寅,詔:『應責降安置及編管羈管人,令所在州軍依元符令常切覺察[6],不得放出城。』

    二年正月乙酉,中書檢會任伯雨等上言云雲。詔任伯雨除名勒停,編管昌化軍。陳瓘除名勒停,編管廉州;龔夬除名勒停,編管象州;馬涓除名勒停,編管澧州;陳祐除名勒停,編管歸州;李深除名勒停,編管復州;張庭堅除名勒停,編管鼎州;江公望責授衡州司馬、永州安置;鄒浩除名勒停、昭州居住。以上並永不得收敘。王覿除名勒停、臨江軍居往,責授道州別駕、台州安置;豐稷除名勒停,建州居住;奉議郎監中嶽廟陳次升除名勒停、建昌軍居住;降授承議郎管勾玉隆觀謝文瓘除名勒停、邵武軍居住;責授楚州團練副使張舜民除名勒停、房州居住。

    三月乙酉,詔:『應元祐及元符之末黨人親子弟,不論有官無官,並令在外居住,不得擅到闕下,令開封府界各據地分覺察,如當職官知而不糾,或不用心控緝,遂致容隱,別因事敗露者,並重行黜責。其應緣趨附黨人、罷任在外指射差遣及得罪停替臣僚,並依黨人子弟施行。』辛卯,朝奉郎、管勾玉隆觀黃庭堅除名勒停,送宜州編管。湖北轉運判官陳舉奏庭堅撰《荊南承天院碑》,語言涉謗訕也。

    本傳雲: 採摘其間數語,以爲幸災。此碑今不傳。

    四月丁巳[7],詔焚燬蘇軾《東坡集》並《後集》印板。

    臣僚上言,當考姓名明著之。只雲『從某人之言』,即可不失事實,其言不須具載。詔旨有之。

    戊辰,詔:『應自元祐以來,將元豐、熙寧臣僚責降及自元符三年責降紹聖、元符臣僚,除已降指揮牽復外,其合得恩數,有尚拘存亡之限,仰吏部勘會。元非犯贓罪,看詳指實,計其合得官,除俸給外,不以存亡,並特與給還。應見貶謫命官,除元祐奸臣及到貶所未及年外,未量移者與量移。應合敘用人,依該非次赦恩與敘。』

    乙亥,詔三蘇、黃、張、晁、秦及馬涓文集、範祖禹《唐鑑》、範鎮《東齋記事》、劉攽《道話》、僧文瑩《湘山野錄》等印板悉行焚燬。

    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戊寅,臣僚上言:『故宰相王珪遭遇神宗,擢左政府,凡十六年。其所蒙被恩澤,無與比倫。逮神宗違豫,至於大漸,是宜早建儲君,以定人心,而乃遲疑顧望,語及同列,謂「他自家事,外庭不當管」,又密召高士充,欲成其奸謀。其爲悖逆,前後臣僚言之甚詳云云。伏望檢會元符三年後來指揮,並令改正,依所得指揮。』旋詔[8]:『王珪追贈官並諡、王仲端、王仲薿並放罷,遺表恩例減半。』臣僚上言:『謹按:通直郎致仕程頤學術頗僻,素行譎怪,專以詭異,聾鼓愚俗。頃在元祐中,因奸黨爲引,朝廷遂命以官,勸講經筵,則進迂闊不經之論,有輕視人主之意。議法太學,則專出私見,以變亂神考成憲爲事。』詔:『程頤追毀出身以來文字,除名。其入山所著書,令本路監司常切覺察。』(詔旨)

    五月甲午,詔頒梁安國等二十二人昨上書謗訕節文云云。詔寶文閣直學士、左中散大夫、知應天府路昌衡落職、提舉明道宮;朝散大夫、直祕閣、管勾太極觀張恕落直祕閣,降授朝奉大夫、添差監高郵軍酒務;朝請郎、管勾鴻慶宮楊瑰寶降授朝奉郎、添差監宿州鹽酒稅;降授奉議郎、權發遣華州陳並降授承事郎、添差監漣水軍鹽茶酒稅;降授宣德郎、新差籤書秀州判官事周鍔降授承務郎、添差監泉州茶鹽院;朝散郎、管勾崇禧觀蕭利降授承議郎、添差監漳州鹽稅;右朝散大夫、管勾崇福宮趙越降授朝散大夫、添差監無爲軍鹽酒稅;丁憂人前承議郎倪直孺降授宣德郎、添差監南劍州鹽稅;朝奉郎滕友特降授奉議郎、添差監泗州鹽稅;梁安國、何大受、蘇迥、檀固、王箴並勒停,永不收敘。安國齊州,大受襄州,迥華州,固湖州,箴通州,並羈管;鄧允中、梁俊民、江恂、陸表民、方適並特衝替,私罪事理重,永不得改官,葉世英追奪元授假承務郎,劉經國前死,不及責。

    安國等五人、允中等六人及世英、經國並不見所居官,當考。此十三人本末具載之。《實錄》但載路昌衡等二十二人責罰,其所上書詞並削去,今復具載於前。

    七月乙巳,吏部言:『責降官程頤子端彥見任鄢陵縣尉,即於有子弟不得任在京府界差遣指揮。詔端彥放罷,今後似此之子依此。』

    八月丁未朔,詔:『湟州近已收復,其元行廢棄及迎合議論、沮壞先烈之人,理當更加黜降,曾布已責廉州司戶參軍、衡州安置外,龔夬移送化州,張庭堅送象州,並編管;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韓宗彥、責授磁州團練副使漢陽軍安置安燾責授祁州團練副使依舊漢陽軍安置,右正議大夫、知杭州蔣之奇降授中大夫,依舊知杭州;降授朝議大夫、少府監、分司南京、徐州居住範純禮責授靜江軍節度副使、徐州安置;除名勒停人陳次升送循州居住,降授承議郎、權發遣坊州都貺降授宣義郎、添差監撫州鹽礬酒稅務,任滿更不差人;錢景祥、秦希甫並勒停;李清臣身死,其男祉當時用事,移送英州編管;降授復州防禦使姚雄特勒停、光州居住。

    九月壬午。詔宗室不得與元祐奸黨人子孫及有服親爲婚姻,內已定未過禮者並改正。庚寅,吏部言:『勘會責降官已有碑石籍定姓名外,其子弟系選人者,即未有指揮。今欲將降官子弟選人,令所屬開具,申部籍記,不許注在京及府界差遣。』詔吏部:『應系今來狀內責降人子弟,告不候參選及到闕日,並於家狀內供父親、兄弟系與不繫籍記之人,及後來續添王珪、張商英、李格非、商倚、吳儔、鄧忠臣、陳琥、朱紱、姚雄,亦仰照會施行。』癸巳,詔於元祐籍記姓名人子弟在外指射差遣指揮內,添人『親兄』二字。丙申,詔:『建中靖國元年及元符末奸黨併合焚燬文字等,並依元祐辛丑。』臣僚上言:『近出使府界陳州,士人有以端禮門石刻元祐奸黨姓名問臣者。其姓名、朝廷雖嘗行下,至於御筆刻石,則未盡知也。陛下孚明賞罰,奸臣異黨,無問存沒,皆第其罪惡,親灑宸翰,紀名刊石,以爲天下臣子不忠之戒。而近在畿內輔郡,猶有不知者,況四遠乎?欲乞特降睿旨,具列奸黨,以御書刊石端禮門姓名下,外路州軍,於監司、長吏廳立石刊記,以示萬世。』從之。御史臺鈔錄到下項:

    元祐奸黨曾任宰臣:

    文彥博(故) 呂公著(故) 司馬光(故) 呂大防(故) 劉 摯(故)

    範純仁 韓忠彥 王 珪(故)

    曾任執政官:

    梁 燾(故) 王巖叟(故) 王 存(故) 鄭 雍(故) 傅堯俞(故)

    趙 瞻(故) 韓 維(故) 孫 固(故) 範百祿 胡宗愈(故)

    李清臣(故) 蘇 轍 劉奉世 範純禮 陸 佃(故)

    安 燾

    曾任待制以上官:

    蘇軾(故) 範祖禹(故) 王欽臣(故) 姚勔(故) 顧臨(故)

    趙君錫(故) 馬 默(故) 孔武仲(故) 王 汾(故) 孔文仲(故)

    朱光庭(故) 吳安持(故) 錢 勰(故) 李之純(故) 孫 覺(故)

    鮮于先(故) 趙彥若(故) 趙 卨(故) 孫 升(故) 李 周

    劉安世 韓 川 賈 易 呂希純 曾 肇

    王 覿 範純粹 楊 畏 呂 陶 王 古

    陳次升 豐 稷 謝文瓘 鄒 浩 張舜民

    餘官:

    秦 觀(故) 湯 戫 杜 純(故) 司馬康 宋保圖

    吳安詩 張 耒 歐陽棐 呂希哲 劉唐老

    晁補之 黃庭堅 黃 隱 畢仲遊 常安民

    孔平仲 王 鞏 張保源 汪 衍 餘 爽

    鄭 俠 常 立 程 頤 唐義問 餘 卞

    李格非 商 倚(故) 張庭堅 李 祉 陳 祐

    任伯雨 陳 郛 朱光裔 蘇 嘉 陳 瓘

    龔 夬 呂希績(故) 歐陽中立 吳 儔

    詔:『緣奸黨入籍,並子弟等,除曾任監司罷任指定與知州人外,將其餘不得到闕、合授差遣人,今後並令於所在州依條審量,具官吏保明堪與不堪釐務。內初出官,仍驗付身,令召保二人依條式聲說委保事因,各連家狀,一就繳申吏部。』從吏部尚書何執中奏請也。乙巳,詔建中靖國元年及元符末奸黨併合焚燬不用文字等,並並依元祐。【傑按:應是衍一“並”字。】

    十二月庚戌,詔:『應元祐系籍人,並依寄祿官與請給,更不注差遣。見有差遣人並罷。其子並親兄弟,並與宮觀、岳廟差遣。內系選人者,與監當差遣,不得與改官。』

    臣僚姓名當檢,附姓名已見九月二十五日、三年十月末。張商英罷提舉靈仙觀,當考。

    癸酉,臣僚上言:『伏睹元符之末,朋黨遞用,陛下以先定之志,獨見之明,屏斥奸回,以斷國是,自總攬以至於今,百廢具舉,效應顯著。紹述大有爲之功,斯既成矣。陛下復懲前日紛更之由,深思遠慮,謂事雖小,而其端足以成害者,不可不禁,乃詔有司自元豐八年三月五日以後,至紹聖元年四月十三日已前,及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以後,至崇寧元年正月以前,凡官司比例,勿復引用,蓋所以防微杜漸,遏絕其萌芽,以垂無疆之休也。然臣區區之愚,尚以爲崇寧元年六月以前奸黨猶在朝,其懷私害正,持心不移,與夫官吏,希望風旨於下者。或因人以廢事,或因事以廢法,其所立一時之例,若謂其在崇寧正月以後而用之,則與建中靖國之例相去幾何哉?陛下嘉靜天下,以隆太平,事無大小,其坐朋黨而害政者,不可以不盡也。』

    十一月辛巳,詔:『元祐系籍人通判資序以上,依新條與管勾宮觀;知縣以下資序,與注監岳廟,並令在外投狀指射差注。』乙酉,朝奉大夫江南西路提舉常平韓宗直、朝請大夫知亳州孫載並放罷。臣僚論宗直暴刻昏昧,載庸邪貪墨,皆嘗附元祐奸黨以得進用故也。

    十二月丁巳,詔:『應臣僚姓名與奸黨等人相同者,並令改名。』從權開封府吳拭奏請也。

    《故事》二十五卷,有拭全奏可考。改名: 朱紱、李積中、王公彥、江洵、張鐸。

    己未,詔:『元祐系籍人子並親兄弟,若因功賞各該酬獎,改官循移,知、令只於階下官上循移,仍不得實任知、令差遣。』庚申,詔: 『應責降不注在京差遣及緣黨與停替未該敘復之人,並令在外居住,不得擅到闕下。其合注差遣,令在外指射,吏部檢會姓名,關送開封府覺察。』壬戌,詔: 『元祐系籍人子並親兄弟,系大使臣、路分都監已上資序,與諸路宮觀、岳廟差遣,系親民資序,與外路監廟差遣;系監當資序並小使臣,與外路監當差遣;差使、借差,與外路合人差遣。』己巳,準都省批,應籍記人子孫並親兄弟選人與監當差遣,不得改官,自不合舉送吏部照會。

    校勘記

    [1]湯戫 原本『戫 』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九補。原本校雲:『戫 』,原本並誤作『馘』,今悉改正。

    [2]指射 原本『射』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九補。

    [3]惟□ 《長編拾補》卷十九無墨丁。茲仍其舊。

    [4]□□□施之政事 《長編拾補》卷十九無三墨丁。茲仍其舊。

    [5]散漫□□ 《長編拾補》卷宗十九無二墨丁,茲仍其舊。

    [6]常切覺察 原本脫『切』字,據文意補。

    [7]四月丁巳 原本作『丁巳四月』 ,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一乙正。

    [8]旋詔 原本作『施詔』 ,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一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二

    徽宗皇帝

    禁元祐黨人下

    崇寧三年正月,詔三蘇集及蘇門學士黃庭堅、張耒、晁補之、秦觀等集並毀板。

    二月□□[1],詔翰林學士張康國編類元祐臣僚章疏。

    四月甲辰朔,尚書省勘會黨人子弟,不問有官無官,並令在外居住,不得擅到闕下。令具逐路責降安置、編管等臣僚姓名下項。除名勒停、編管人:

    廣南路:

    廣州: 王庭臣(武) 潮州:崔昌符(武)

    連州: 吉師雄(武。連州非廣南,此必誤。)

    封州:李 愚(武) 康州:錢 盛(武) 梧州:李嘉亮(武)

    桂州:張庭堅 昭州:鄒 浩 龔州:範正平

    賓州:郭子旂(武) 象州:龔 夬 惠州:潘 滋(武)

    連州:陳 瓘 昌化軍:任伯雨 瓊州:趙庭臣

    湖南路:

    柳州:曹 蓋 全州:柴 袞(郢州又有柴袞) 道州:葛茂宗

    歸州: 陳 祐(歸州屬湖北,此恐誤) 澧州: 馬 涓(澧州屬湖北,此恐誤)

    英州: 李 祉(英州屬廣南,此必誤) 南安軍: 張 琳(南安軍屬江南西路,此必誤)

    江南路:

    江州:洪 羽、李 驤 太平州:李之儀 饒州:蘇 昞、李 茂

    信州:鄭居簡 歙州:曾 燾 池州:裴彥臣

    洪州:李積中 南康軍:尹正言 全州:陳 琳

    淮南路:

    廬州: 金 極[2] 高州:卞 有(高州屬廣州)

    福建路:

    福州: 王化基(高州又有王化基)

    京東路:

    單州:李 賁 曹州:石 芳 登州:黃 策

    密州:鄧世昌(內臣)、趙希德(武) 廣濟軍: 張 夙

    京西路:

    隨州: 趙天佐 金州:李穆(內臣。全州又有李穆) 均州: 馮百藥

    郢州: 柴 袞(已見全州)

    陝西路:

    同州:安信之 成州:郭執中

    河北路:

    相州:寧 景 深州:王 察 邢州:李 僴

    棣州: 王 貫

    除名勒停羈管人:

    湖南路:

    全州:李 穆(已見金州) 安州:顧禹臣 復州:李 深

    江南路

    宣州:趙子遵 信州:賈 佾

    淮南路:

    濠州:李公弼 真州:李 酌

    京東路:

    青州: 王化臣(內臣)

    京西路:

    隨州:高公應

    除名編管人:

    湖南路:

    永州:曾 紆 桂陽監:蔡克明(內臣)

    江南路:

    建昌軍:杜師益

    勒停編管人:

    湖北路:

    荊門軍:孫琮

    江南路:

    撫州:高 漸 筠州:鄧考甫 廣德軍:胡端修

    兩浙路:

    處州:趙 珣

    益州路:

    維州:張 集 漢州:吳安遜 眉州:周來徽

    簡州:封覺民

    梓州路:

    遂州:李 新

    京東路:

    淄州:衡 鈞

    京西路:

    潁州:趙令疇、宗 耆 唐州:李 傑

    編管人:

    湖北路:

    荊南府:吳則禮

    勒停居住人:

    湖南路:

    潭州:藍 繹(追一官)

    京東路:

    徐州:馮 說

    京西路:

    西京:馮 悅(降五官)

    除名勒停居住人:

    廣南路:

    循州:陳次升

    江南路:

    臨江軍:王 覿

    福建路:

    邵武軍:謝文瓘 建州:豐 稷

    京西路:

    房州:張舜民

    除名勒停人:

    湖南路:

    郴州:周 誼

    淮南路:

    亳州:呂諒卿

    勒停安置人:

    江南路:

    南安軍:江公望

    淮南路:

    海州: 馬 城(追三官) 光州: 孫 傑(追五官)

    除名勒停編管真決人:

    湖北路:

    峽州:譚 袞(決臀杖二十)

    除名勒停配本州牢城人:

    廣南路:

    新州: 三班奉職王履(武) 高州: 入內內侍省左藏庫使王化基(崇寧元年九

    月二十六日建州)

    除名勒停編管永不敘人:

    廣南路:

    韶州:王 道 雷州:範柔中

    安置人:

    湖南北路:

    鄂州:常州別駕範純粹

    漢陽軍:祁州團練副使安燾

    衡州:賀州別駕、改廉州司戶參軍曾布

    全州:賀州長史閻守勤

    興國軍:建安軍節度副使朱師服

    淮南路:

    黃州:黃州別駕張耒 汀州:濮州團練副使曾肇

    兩浙路:

    睦州安置、舒州團練副使章惇

    別駕居住人:

    兩浙路:

    溫州:衢州別駕王古

    落職宮觀居住人:

    江南路:

    宣州: 徐 勣(落翰林學士,依前朝奉大夫、提舉洞霄宮)

    淮南路:

    和州:龔 原(管勾玉局觀)

    光州:劉安世(提舉崇福宮)

    泰州: 李 谷(落觀察使,降授皇城使、提舉鴻慶宮)

    兩浙路:

    婺州:周 常(管勾崇禧宮)

    杭州:楊 畏(提舉洞霄宮)

    京東路:

    沂州:劉奉世(提舉崇福宮)

    南京: 張士良(降授西京左藏庫副使、提舉鴻慶宮)

    京西路:

    汝州: 呂希哲(降授朝請大夫、管勾鴻慶宮)

    蔡州: 蘇 轍(提舉上清太平宮)

    落職知州人:

    淮南路:

    蘄州:劉 拯

    舒州: 王渙之(降授承議郎)

    兩浙路:

    杭州:蔣之奇

    益州路:

    成都府:虞策

    京西路:

    陳州:石 豫

    陝西路:

    秦州:曾孝蘊

    河北路:

    成德軍:呂嘉問

    責降人:

    湖北路:

    範致明(落侍御史、責降監嶽州酒稅)

    江南路:

    董士良(降授內殿承製、添差吉州酒稅)

    梁 寬(降授朝散郎、添差南康軍酒稅)

    黃安期(降授宣德郎、添監虔州酒稅)

    都 貺(降三官、監撫州酒稅)

    淮南路:

    譚 康(左藏庫使、添差蘄州都監)

    趙 越(降授朝議大夫、監無爲軍酒稅)

    楊瑰寶(降兩官、監宿州酒稅)

    陳 並(降授承事郎、添監漣水軍酒稅)

    滕 友(追兩官、監泗州酒稅)

    張 恕(降兩官、落職、高郵軍添監酒稅)

    曹興宗(降授宣德郎、監壽州酒稅)

    蔡 碩(落朝散郎、軍器少監、依舊內殿承製、監蘄州酒稅)

    福建路:

    倪直孺(降兩官、監南劍州酒稅)

    周 諤(降授承奉郎、監泉州商稅)

    蕭 刓(降五官、添監漳州商稅)

    洪 芻(降兩官、監汀州酒稅)

    兩浙路:

    沈 千(降授宣德郎、添差監常州酒稅)

    陳師錫(降授朝奉郎、添差監衢州酒稅)

    梓州路:

    劉 勃(降授承議郎、添監綿州酒稅)

    京東路:

    徐州: 範純禮(降五官、少府監、分司南京)

    陝西路:

    陳 唐(降授承務郎、監華州酒稅務)

    延福宮使、奉國軍留後、知入內省事郝隨(落職,提舉醴泉觀)

    郝隨罷知省必有故,當考。《席旦傳》,當考。

    左中散大夫、寶文閣待制、知杭州宇文昌齡(遷中大夫致仕)

    六月甲辰,詔: 『元符末奸黨並通入元佑籍,更不分三等。應系籍奸黨已責降人,並各依舊,除今來入籍人數外,餘並出籍。』 今元祐奸黨:

    文臣曾任宰臣執政官:

    司馬光(故) 文彥博(故) 呂公著(故) 呂大防(故) 劉 摯(故)

    範純仁(故) 韓忠彥 曾 布 梁 燾(故) 王巖叟

    蘇 轍 王 存 鄭 雍 傅堯俞(故) 趙 瞻(故)

    韓 維(故) 孫 固(故) 範百祿 胡宗愈(故) 李清臣(故)

    劉奉世 範純禮 安 燾 陸 佃 黃 履(故)

    張商英 蔣之奇

    曾任待制以上官:

    蘇 軾(故) 劉安世 範祖禹(故) 朱光庭(故) 姚 勔(故)

    趙君錫(故) 馬 默(故) 孔平仲(故) 孔文仲(故) 吳安持(故)

    錢 勰 李之純(故) 孫 覺(故) 鮮于侁(故) 趙彥若(故)

    趙 卨(故) 王欽臣(故) 孫 升(故) 李 周(故) 王 汾

    韓 川(故) 顧 臨(故) 賈 易(故) 呂希純 曾 肇

    王 覿 範純粹 呂 陶 王 古 豐 稷

    張舜民 張 問(故) 楊 畏 鄒 浩 陳次升

    謝文瓘 岑象求 周 鼎 徐 勣 路昌衡

    董敦逸(故) 上官均 葉 濤(故) 郭知章 楊康國

    龔 原 朱 紱 葉祖洽 朱師服

    餘官:

    秦 觀 黃庭堅 晁補之 張 耒 吳安詩

    歐陽棐 劉唐老 王 鞏 呂布哲 杜 純(故)

    司馬康 宋保國 張保源 孔平仲 湯 戫(故)

    黃 隱 畢仲遊 常安民 汪 衍 餘 爽

    鄭 俠 常 立(故) 程 頤 唐義問(故) 餘 卞

    李格非 陳 瓘 任伯雨 張庭堅 馬 涓

    孫 諤(故) 陳 郛 朱光裔 蘇 嘉 龔 夬

    王 回(故) 呂希績(故) 歐陽中立(故) 吳 儔(故) 尹 材(故)

    葉 伸(故) 李茂直 吳處厚 李積中 商 倚

    陳 祐(故) 虞 防 李 祉 李 深 李之儀

    範正平 曹 蓋 楊琳 蘇 昞 葛茂宗

    劉 謂 柴 袞 洪 羽 趙天佐 李 新

    衡 鈞 袞公適(故) 馮百藥 周 誼 孫 宗

    範柔中 鄭考甫 王 察 趙 峋 封覺民

    胡端修 李 傑 趙令疇 郭執中 石 芳

    李 賁 金 極 高公應 安信之 張 集

    黃 策 吳安遜 周永徽 高 漸 張 夙(故)

    鮮于綽 呂諒卿 王 貫 朱 絃 吳 朋(故)

    梁安國 王 古 蘇 迥 檀 固 何大受

    王 箴 鹿敏求 江公望 曾 紆 高士育

    鄧忠臣(故) 種師極 韓 治 都 貺 秦希甫

    錢景祥 周 綽 何大正 呂彥祖 梁 寬

    沈 千 曹興宗 羅鼎臣 劉 勃 王 極

    黃安期 陳師錫 於 肇 黃 遷 黃挾正

    許堯輔 楊 朏 胡 良 梅君俞 寇宗顏

    張 居 李 修 逢純熙(故) 高遵裕 黃 才

    曹 盥 侯顧道 林 膚 葛 輝(故) 宋壽嶽

    王公彥 王 交 張 溥 許安修 劉吉甫

    胡 潛 黃 祥 楊瑰寶 倪直孺 蔣 津

    王 守 鄧允中 梁俊民 王 陽 張 裕

    陸表民 葉世英 謝 潛 陳 唐 劉經國(故)

    扈 允(故) 張 恕 蕭 利 趙 越 滕 友

    江 洵 方適 陳並 洪芻 周 鍔

    許端卿 李昭玘 向 訓 陳 察 鍾正甫

    高茂華 楊彥璋 廖正一 李夷行 彭 醇

    梁士能

    武臣

    張 巽 李 備(故) 王獻可(故) 胡 田 馬 諗

    王 履 趙希夷 任 濬 郭子旂 錢 盛

    趙希德 王長民 李 永(故) 王庭臣 吉師雄

    李 愚 吳休復(故) 崔昌符 潘 滋 高士權

    李嘉亮 王 珫 劉延肇 姚 雄 李 基

    內臣:

    梁惟簡(故) 陳 衍 張士良 梁知新(故) 李 倬

    譚 扆 竇 鉞 趙 約 黃 卿 馮 說

    曾 燾 蘇舜民 楊 偁 梁 弼 陳 恂

    張茂則(故) 張 琳 裴彥臣 李 偁(故) 閻守勤

    王 紱 李 穆 蔡克明 王化基 王 道

    鄧世昌 鄭居簡 張 祐 王化臣

    爲臣不忠曾任宰臣:

    王珪(故) 章惇

    詔:『重定元佑、元符黨人及上書邪等事者合爲一籍,通三百九人,刻石朝堂,餘並出籍,自今毋得復彈奏。』

    本紀、《實錄》全不載此。

    戊午,詔曰:『朕嗣位之始,恭默未言,往歲奸朋,復相汲引,倡導邪說,實繁有徒。或據要路而務變更,或上封章而肆詆譭,同惡相濟,非止一端。推原其心,豈勝誅殛?比詔編類,具列姓名,乃下從班,博盡衆議,仍爲三等,各竭所聞,庶幾僉同,罔有漏失。惟邪慝之復起,蓋源流之相承。跡其從來,於元祐得罪宗廟,寧分等差?悉皆親書,通爲一籍,載刊諸石,置在朝堂,爲臣不忠,附見於末。所麗雖異,其罪惟均。朕方以仁恩遍覆天下,前既遣絀,弗忍再行,亦有可矜,出於籍外。自時厥後,已定不渝,羣聽式孚,毋復輒論。其元符末奸黨並通入元祐籍,更不分三等。應系籍奸黨已責降人,並各依舊。除今來入籍人數外,餘並出籍,今後臣僚,更不得彈劾奏陳。』

    詔:『章惇、曾布、黃履、岑象求、董敦逸、馬涓、孫諤、王回、尹材、葛茂宗、範柔中,並依元祐系籍人逐次已降指揮。其餘續入籍人,子並親兄弟並免,即不得到闕,仍依已降指揮施行。內李偁、閻守勤等子弟,關樞密院取旨。』尋改『不得到闕』字作『即不得收在京差遣』字,餘依已降指揮。壬戌,蔡京奏:『奉詔令臣書元祐奸黨姓名。恭惟皇帝嗣位之五年,旌別淑慝,明信賞罰,黜元祐害政之臣,靡有佚罰。乃命有司,夷考罪狀,第其首惡與其附麗者以聞,得三百九人。皇帝書而刊之石,置於文德殿門之東壁,永爲萬世子孫之戒。又詔臣京書之,將以頒之天下。臣竊惟陛下仁聖英武,遵制定功,彰善癉惡,以昭先烈。臣敢不對揚休命,仰承陛下孝弟繼述之志?謹書元佑奸黨姓名,仍連元書本進呈。』

    七月壬申朔,詔應入籍人,父並不得任在京差遣。戊寅,降授中大夫蔣之奇追復右正議大夫,念其進對之際,嘗陳紹述之說也。詔李偁、閻守勤並依元祐系籍人逐次已降指揮,其子及親兄弟,並與外路遠處監當差遣。李洵仁落閤門祗侯,閻休落寄班祗侯,李洵直入續籍。內臣子並親兄弟有系入內使臣者,並送內侍省。丙申,詔:『除第一次立石入籍元祐奸黨,及今年六月十七日降指揮,章惇等十一人子並親兄弟逐次已降指揮外,其續入籍人,併合依今年六月二十六日指揮。』

    六月二十二月六日指揮,已併入十七日指揮,或仍別見。

    十一月丙子,詔:『上書邪等人,今後內外官司並不得薦舉改官。及縣令已舉到人,更不收使,仍令吏部將上書邪等姓名遍牒行下。』庚辰,詔:『上書邪等選人,除不得注知縣令、丞外,其職官、錄、參、判、司、簿、尉,並許差注。』丙申,祀圜邱,大赦天下,應系貶謫官員,除元祐奸黨籍所別有指揮不許移放之人外,未量移者與量移。

    四年二月乙酉,詔:『元祐奸黨,五服內親屬不許保明充三衛官。親勳、翊衛即知同保系籍元祐奸黨五服內親屬而不告者處斬。』

    五月戊申,詔:『前降元祐奸黨五服內親屬不許保充三衛官,及知同保有犯不告條內、「五服」字上,各添入「本宗」二字。』又詔:『元佑奸黨系籍,除情罪人子不得到京師及不注知州、知縣差遣外,父、子、孫、兄弟並餘指揮並罷。』

    七月甲寅,御批:『元祐奸惡,即今皆有墳寺,歲度僧行及紫衣師號等尚如故,未曾降指揮衝改。可令從今並住罷,更不施行,以戒爲臣之不忠者。』禮部勘會呂大防、韓維、司馬光、韓忠彥、傅堯俞、孫固、鄭雍、曾布、胡宗愈、黃履、蔣之奇、陸佃、文彥博、呂公著、

    李清臣、王巖叟、蘇轍、張商英、劉摯十九人所管墳寺,詔本身所乞寺額特免毀拆,不得充本家功德院,並改賜敕額爲壽寧禪院,別召僧住持。丁巳,御筆手詔:『應上書、奏疏見羈管、編管人,可特與放還鄉里,仰州縣長吏及監司取責親屬保任其身,仍令三省量輕重,具名立法聞奏。』

    此詔有啓之者。

    八月壬辰,詔:『應上書編管進士已放歸鄉里、責親戚保任者,若犯流以上罪,或擅出州界,或不改革,輒有謗訕,其保任與同。』

    十二月癸巳,御筆手詔:『昨降手札,應上書、奏疏見編管、羈管人令還鄉里,責親屬保任。而有司止從量移,其誣謗深重,除範柔中、鄧考甫不放外,餘並依已降指揮放還鄉里,令親屬保任如法。』

    校勘記

    [1]二月□□《長編拾補》卷二十三校雲:『《續宋編年資治通鑑》雲:「二月,置漏澤園。」《十朝綱要》系之戊申,《東都事略》本紀系之丁未。』

    [2]金極 原本『極』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三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三

    徽宗皇帝

    編類元符章疏

    元符二年三月。先是,中書舍人曾肇入對,言:『以舜繼堯,所守一道,然猶明四目,達四聰。及禹繼舜,亦拜昌言。在漢,宣帝始親政事,詔臣民上書去其副封,以防壅蔽。唐太宗初即位,孫伏伽以小事諫太宗,厚賜勉之,以誘言者,至於本朝,可謂平治,而祖宗以來,數詔百官,使以次對。神宗舉而行之於熙寧之初,以興起事功,爲後世法。臣願陛下遠觀舜、禹、漢、唐之所行,近跡神考之故事,修轉對之制,下不諱之令,明詔百官,下及民庶,使得極言時政協委員【傑按:此處應是打字錯誤,衍“協委員”三字】,無有所隱,然後陛下擇其善者而從之,且報之以賞,大則加之爵秩,小則賜之金帛。其言不足採,若狂誑牴牾者,一切置之,不以爲罪,庶以鼓動天下敢言之氣,紓發鬱抑堙塞之情。當今先務,無易此者,惟陛下亟行之。』是日,詔送三省。辛卯,詔曰:『朕以眇身,始承大序,任大責重,罔知攸濟。永惟四海之遠,萬幾之煩,豈予一人,所能遍察?必賴百辟卿士,下及庶民,敷奏以言,輔予不逮。矧太史前告,天將動威,日有食之,期在正月。變異甚鉅,殆不虛生。夙夜以思,未燭厥理,將以彌綸初政,消弭天災,自非藥石之規,孰開朕德?況今周行之內,人有所懷,芻蕘之中,言亦可採。凡朕躬之闕失,或左右之忠邪,政令之否臧,風俗之美惡。朝廷之德澤,有不下究;閭閻之疾苦,有不上聞,鹹聽直言,毋有忌諱。朕方開讜正之路,消壅蔽之風,其於鯁論嘉謀,惟恐不聞,而行之惟恐不及。其言可用,朕則有賞;言而失中,朕不加罪。朕言惟信,非事空文。尚悉乃心,毋悼後害。應中外臣寮以至民庶,各許實封言事,在京於合屬處投進,在外於所在州軍附遞以聞。佈告邇遐,鹹知朕意。』中書舍人曾肇之詞也。

    四月癸丑。先是,中書舍人曾肇言:『伏思上書之人所言不一,其泛論大體、指陳利害、事幹有司者,即乞降付政府,委官看詳。有可施行,旋具聞奏。如此,則聖詔之出,不爲空文,施之國家,固非小補。惟陛下留聽。』是日,以奉議郎鄭敦義爲承議郎,左班殿直高士育爲承務郎,韶州仁化縣令鹿敏求爲承事郎。賜太學上舍生何大正同進士出身,及開封府進士呂彥祖併爲初等官。大正,真州司法參軍;彥祖,淄州司戶參軍。敦義、士育、敏求仍令閤門引見上殿,皆以應詔上書可採,故賞之也。

    崇寧元年八月乙丑,臣寮上言:『臣聞爵人於朝,與士共之。刑人於士,與衆棄之。二帝三王之御天下,不易此道。伏見前日詆訕先朝、動搖法度、罪不容誅之人,比者追貶而顯黜之,皆板鏤所陳章疏,且頒降手詔,著所以罪之之由,俾中外洞知本末,此真與衆棄之之美意也。臣愚尚以爲陛下踐阼之始,淵默不言,嘗開獻書之路,而以書獻者,有自布衣取甲科以令百里,或加秩一等,或解武弁而寄寺、監、丞、簿之祿。天下之士,不知彼所論列爲何等語言,往往懷疑,迄今不釋。慾望出其所上封事,布之四方,果其言有補國是,則至公之議,帖然自厭。脫或志在覬望,倖僥名器,無忠嘉一定之論,有奸儉兩可之語,附下罔上,累光烈而害初政,則於此時,豈可以置而不問?如以臣言可採,望早賜施行。』詔:『除鄭敦義、江繹外,鹿敏求追所授承事郎,降充簿尉;高士育追所授官,依舊左班殿直;呂彥祖追所授官,何大正追所賜出身及所授官,並不得應舉。』

    《實錄》無此。元符三年四月十七日,敏求自仁化令特改承事郎;士育以左班殿直特換承務郎;大正以太學上舍生特與賜同進士出身,爲真州司法參軍;彥祖亦補初等官,爲福州司法參軍。士育、敏求仍召對。

    九月癸巳,降授朝議郎、提點淮南東路刑獄鍾正甫爲金部員外郎。正甫於元符末應詔上書,第爲正上第一人,故擢用之。

    《實錄》載正甫除金部外,它書不載。正上乃檢《會要》增入,或削去。

    是月己未,詔中書省開具元符臣僚章疏姓名如後:

    正上(六人):

    鍾世美 喬世材 何彥正 黃古俊 鄧洵武 李積中

    正中(十三人):

    耿 毅 宗 雨 李 申 俞 賁 蔣靜

    葉 承 張景仁 馮 懈 孫 覽 張 揚

    蕭拱辰 張彥逸 劉 涇

    正下(二十二人):

    許奉世 宇文邦彥 吳 珪 李 籍 廖彥正

    單 暐 曾 仁 王 寧 李景直 王 瑜

    黃 適 鄒子濟 李彥遠 尹復溱 辛之武

    陳南夫 祝 向 曾 讜 王景行 陳之立

    周 熊 範 峒

    邪上尤甚(三十九人):

    範柔中 鄧考甫 封覺民 李 新 吳 朋

    衡 鈞 胡端修 趙令疇 周 誼 安信之

    孫 琮 高公應 郭執中 王 察 趙 峋

    李 傑 李 賁 石 芳 吳安遜 朱 紱

    周永微 楊 琳 金 極 張 集 呂諒卿

    蘇 炳 鮮于綽 黃 策 高 漸 王 吉

    張 夙 王 貫 葛茂宗 曹 蓋 趙天佐

    袞公適 洪 羽 柴 袞 劉 謂

    邪上(四十一人):

    梁 寬 曹興宗 謝 潛 許安修 羅鼎臣

    於 肇 黃 遷 劉吉甫 王公彥 莫仲正

    楊 肋 許堯輔 胡 良 李 修 黃安期

    梅君俞 沈 千 張 居 黃 才 寇宗顏

    曹 盥 林 膚 葛 輝 逢純熙 王 交

    張 溥 胡 潛 劉 勃 陳 唐 董 祥

    陳師錫 王 守 蔣 津 高遵恪 王 陽

    張 裕 王 極 侯顯道 周遵道 宋壽嶽

    扈 充

    邪中(一百五十):

    趙 越 朱光裔 王忠恕 劉質夫 鄧允中

    王 岐 謝悰 蘇處厚 高公湜 吳 偉

    江 詢 劉 衝 蕭 刓 劉 戣 宋勳年

    吳文規 張 琮 狄 瑾 郭 時 楊 令

    劉 憲 張 宷 任寶賢 任伯雨 蘇大本

    沈 街[1] 王 箴 陳師錫 王 發 呂 陶

    李 浩 王 履 陳師道 上官公裕 劉天啓

    張 耒 史彭年 梁俊民 黃 谹 李 賡

    李 昇 楊 植 薛 逢 梁景初 李 霪

    張 戴 耿 毅 劉 渙 李 平 劉 廓

    李孝迪 陳中夫 張永弼 張 戭 李良翰

    竇 誦 黃安期 孫大臨 張 恕 宋 宷

    馬 衷 高 定 唐 耜 富 開 鮮于綽

    韓 英 範 諤 陳象古 王天常 寧祖武

    李 幹 翁 升 邵伯溫 張上行 韓安嶽

    商師申 宇文譓 李知遠 吳 瑰 潘見素

    蘇之悌 張 蘇 李 閎 衡 石 祁彭年

    陳 喆 葉世美 孫 琮 毛 隨 楊敦仁

    檀 固 許廣淵 李雲從 夏侯景仁 唐廣仁

    許 劭 高徽 楊 明 郭簡修 黎 延

    孫秉善 陳 昇 朱 曾 陳炎 段 察

    武仲荀 姚 諷 王望之 李由頤 蘇 迥

    段 黌 馮百藥[2] 陳良能 王 迥 趙孝立

    宋之珍 楚興宗 陳【■靡彡】 李晉裕 馮千里

    高士戩 韓 晞 王彥升 張 確 劉 奕

    王中師 範 埴 賀昌辰 張 及 張 鐸

    鞠 鐸 鞠嗣復 賈公裕 裴迪祖 王 祐

    梁安國 晁說之 王奧之 劉經國 倪直孺

    王夷約 楊天惠 劉 覺 陳 策 李處仁

    朱 恪 路昌衡 周 鼎 李 圭 陳 縝

    邪下(三百一十二人)

    王 革 張 諟 朱 肱 錢 升 楊忠信

    王 收 李 庚 劉端彥 梁 兌 張 睿

    傅 耆 王 偉 趙茂曾 楊致祥 董 丕

    竹 璟 鄭 綱 黨 鈞 任日新 趙齊賢

    蘇堯臣 高 復 任仲奇 閭邱陞 陳 琰[3]

    陳 皋 成彭年 梁 薿 陳 琳 王 瞍

    喬天錫 丁執善 何宗翰 卞 京 李知章

    範子修 李 援 徐 瑛 王 覬 毛叔度

    吳 倚 方 適 林 定 譚 極 黃 同

    傅希寵 王彥弼 王師正 劉知至 劉 寀

    李 程 馬 牧 任 邕 竇 護 黃汝方

    宋 適 張 譽 杜之邵 王 時 馬 恕

    孫 發 李彥弼 倪直孺 楊 韶 王 箴

    鄧安正 黃正一 吳光美 李公夤 徐公宣

    楊 直 聶敏修 吳 昺 崔 陟 徐 詵

    謝 愔 周 邠 高 臨 李志忞 蕭景修

    徐 俯 季孝常 範百億 何 權 宇文輝

    俞次契 寧宗傑 魏 鏜 李羲叟 蘇之■【山弟】

    時君陳 張 照 李 茂 安 潭 魏 介

    章 諷 江 楶 陳 邕 林崇旦 陳 京

    陸 渙 裴保淳 程之才 餘 卞 呂 蕡

    魏 富 陸彥述 支 詠 劉 勃 費勉中

    馬永逸 董 義 辛春卿 毛 撝 黃叔靖

    陳 C 楊 洵 鄭子淵 傅 烈 蓋士宏

    耿居正 毛 完 薛 睿 黃 諷 聶思孝

    楊 明 寧 鳳 舒洪中 洪 芻 武仲詢

    向 湜 徐 愈 王 驥 陳 力 閻 建

    孟 道 張 友 劉 跂 汪 忱 李 壽

    邵 秬 胡 盤 熊俊民 崔 鶠 向 詢

    黃應求 劉仲昕 司馬宏 黃 熙 孟完旦

    張元矩 唐嘉問 曾 嶧 範子丹 江汝言

    馮正卿 王 濤 劉 思 徐大經 呂元中

    吳文規 杜 穎 柴 羲 卞 議 歐陽旻

    尹 翊 胡 沔 孫大臨 葛敏修 葉 薿

    錢大中 燕景賢 任唐愨 張 碩 陳誨

    李庭堅 史唐陳 楊 居 陳 升 黃子寧

    趙 晞 張 沆 王 彥 富 純 江 洵

    劉 溥 吳 環 史保躬 趙丕遠 王 漣

    姜蹈中 朱 繪 西門聿 趙 襄 馬 洙

    張 濟 朱 恪 李 黯 文嘉謨 上官彝

    孫 曾 潘 琮 黃 權 胡 庶 程 俱

    馬待問 李 翦 周希尹 燕 默 蕭拱辰

    傅 寧 鄭少微 王知常 郝宗臣 林 駢

    鄭 語 劉 寬 楊容之 施 邁 高公從

    陳師錫 何景甫 範 壎 張庭玉 唐 靖

    張 樸 趙 衡 王 適 曾 繹 劉 蒙

    毛 求 蓋 薦 李敦常 張 直 楊瑰寶

    李處誨 晁詠之 宋由正 陳 中 逢純熙

    張 珙 史彭年 李 機 楊 禾 梁 鼎

    高公傑 趙子渙 家 願 王 箴 陸表民

    楊 傑 白 鎮 袞公適 蘇象先 高 漸

    趙 岯 郭永年 楊 傳 朱行中 王 注

    滕 友 侯晉卿 周 鍔 毛直友 範世文

    苗 蓁 趙 渥 王景行 謝學廉 李世基

    陳 愨 竇 卞 孟長民 周 種 閻 崇

    郭奉世 薛 及 任有功 徐商美 宇文湛

    劉文美 上官均 張 沔 王公彥 賈休復

    宋直方 喬 甫 高士丕 江 偉 劉鼎臣

    常徽猷 何 爽 韓升卿 何大受 陳修己

    賀 霖 張彥逸 俞 唐 馬希道 蒲 俊

    劉 爽 秦 憲 蔣 琳 方 鼎 胡慎修

    馮正雅 張 元 勾居體

    庚子,贈宣德郎鍾世美爲右諫議大夫,錄其子爲郊社齋郎。世美元符末任福建路提舉常平,因日食應詔上書,乞復熙寧、紹聖政事,以銷天變。至是追贈。

    詔旨載世美書甚備。按:癸已先書降授朝請郎鍾正甫爲金部員外郎,以元符末上書,第爲正上第一。注云:或削去,與此何如?

    十一月甲辰,詔曰:『元符之末,下詔求直言,蓋欲廣朕聞見,裨益政治。比以所上章疏付之有司,考其言邪正。今具名來上。其間昌言讜議,指陳闕失,皆有所嘉納,不能釋手。至其言當於理,又陳父子兄弟繼述友恭之義者四十一人,悉加精擢,用勸多士。內有附會奸慝、誣毀先帝政事者,總百四十人。然言有淺深,罪有輕重,取其詆譏謗斥言之尤甚者三十八人。覽之流涕,弗忍再觀。得罪宗廟,朕不敢貸,可責逐遠方。次等者四十一人,其言亦多詆譏,各與等第降官,責遠小處監當,以戒爲臣之不忠者。勘會邪上尤甚系範柔中等三十八人,內郭執中已除名勒停,吳朋、王古已身亡,朱紘致仕老疾。邪上次等系梁寬等四十一人,內陳唐、扈充、許安修已身亡,劉吉甫系承務郎致仕。』詔範柔中等並特勒停,永不收敘,朱紘免羈管外,餘分送逐處羈管:

    範柔中,雷州。 鄧考甫,筠州。

    封覺民,簡州。 李 新,遂州。

    衡 鈞,淄州。 胡端修,廣安軍。

    趙令疇,蔡州。 周 誼,郴州。

    安信之,同州。 孫 琮,荊門軍。

    高公應,隨州。 郭執中,成州。

    王 察,深州。 趙 峋,處州。

    李 傑,唐州。 李 賁,單州。

    石 芳,曹州。 吳安遜,濮州。

    周永徽,眉州。 金 極,廬州。

    張 集,濰州。 呂諒卿,亳州。

    鮮于綽,河陽。 黃 策,登州。

    高 漸,撫州。 張 夙,廣濟軍。

    王 貫,棣州。

    梁 寬 曹興宗 陳師錫 劉 勃 黃安期

    沈 千 羅鼎臣 高遵恪各降兩官。寬等六人並添差監當,鼎臣、遵恪仍致任。

    於 肇 黃 遷 莫仲正 許堯輔 楊 朏

    胡 良 李 修 梅君俞 張 居 黃 才

    寇宗顏 曹 盥 林 膚 葛 輝 逢純熙

    王 交 張 溥 胡 潛 董 祥 蔣 津

    王 守 王 陽 張 裕 王 拯 侯顧道

    周遵道 宋壽嶽 謝 潛 王公彥

    二十九人並衝替,系私事理重,仍不得改官。

    《實錄》無此段。此據詔旨及《宣和錄》二年九月十三日。可考。陳唐崇寧二年九月二十四日、五年正月十七日當考。許安修崇寧五年正月十七日。

    二年九月庚寅,詔應上書邪等人,知縣已上資序,並與宮觀、岳廟,選人不得改官,及不得注縣令。丙申,詔建中靖國元年及元符末奸黨,併合焚燬文字等,並並元祐(已下並見《元祐黨》)。

    校勘記

    [1]沈街 原本『街』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補。

    [2]馮百藥 原本作『馮伯藥』,據本書卷二一四『選人輕第二等』條改。

    [3]陳琰 原本『琰』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補。《長編拾補》原注: 『已見邪中。』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四

    徽宗皇帝

    追復元祐黨人

    崇寧四年九月,九鼎成。己亥,御筆手詔:『元祐奸黨詆訕先帝,罪在不赦。曩屈常憲,貸與之生,屏之遠方,固無還理,棄死貶所,豈不爲宜?今先烈紹興,年穀豐稔,鑄鼎以安廟社,作樂以協神民。嘉祥荐臻,和氣浹洽,肆頒赦宥,覃及萬方。興造邦誣,久責遐裔,一夫失所,朕尚側然,用示至仁,稍從內徙,服我寬德,其革爾心。應嶺南移荊湖,荊湖移江淮,江淮移近地,惟不得至四輔畿甸。除上書已經量移及近鄉人外,依下項州:一、今來朝廷寬恩,所移州軍不見得地裏遠近。竊慮所移,卻有遠近妨礙去處不同。限指揮到五日內,許經州自陳乞去處,本州入急遞申尚書省,即不得陳乞非合移路分及拘礙去處。如願依舊者亦聽。一、今來系特降詔許量移,今後有司不得用例檢舉量移,違者以違制論。一、量移諸州人離州日,並免伴送,具起離及到日申尚書省。鄒浩,昭州移漢陽軍。陳次升,循州移鄂州。餘爽,封州移潭州。範正平,龔州移嶽州。範柔中,雷州移全州。黃庭堅,宜州移永州。陳瓘,廉州移郴州。任伯雨,昌化軍移道州。張庭堅,象州移復州(二年八月一日自鼎移象,三年四月一日,卻移桂州)。龔夬,化州移桂陽監(二年八月一日自象移化)。李祉,英州移汝州。王道,韶州移郴州。梁弼,瓊州移歸州。陳恂,南恩州移峽州。馬諗,南恩州移嶽州。王履,新州移歸州。郭子旂,賓州移峽州。趙希德,賓州移荊門軍。王長民,循州移江寧府。張林,白州移衡州。範純粹,鄂州移宣州。閻守勤,全州移漣水軍。王化基,高州移全州。曾布,衡州移舒州(廉口舒任)。劉安世,光州移江州。孫琮,荊門軍移海州。馬涓,澧州移荊門軍[1]。李深,復州移建昌軍。曾紓,永州移和州。蔡克明,桂陽監移饒州。鄭居簡,邵州移滁州(三年四旦一日編管信州)。韓忠彥,濟州移相州(磁副濟置。)範純禮,徐州移單州(靜江使副。)安燾,建昌軍移襄州。王古,溫州移徐州。曾肇,汀州移台州(明年正月十七復官。其置汀州在二年七月十五日)。朱師服,興國軍移秀州。張耒,黃州移兗州。呂希純,汝州移河陽。王覿,臨江軍移潤州。豐稷,建州移婺州。張舜民,房州移虢州。謝文瓘,邵武軍移處州。龔原,和州移湖州。吳安遜,漢州移汝州。馮說,徐州移汝州。梁安國,齊州移澤州。王箴,通州移陝州。曾燾,歙州移單州。裴彥臣,池州移廣德軍。朱紱,福州移睦州。李穆,金州移鄧州。鄧世昌,密州移唐州。王化臣,青州移濟州。李之儀,太平州移唐州。江公望,南安軍移衢州。陳棺,歸州移光州。

    呂本中《雜記》:崇寧間,蔡京每謂人:『如劉安世,更雄搗磑磨,亦只說元祐是也。』京執政久,亦時有長者之言。嘗有乞將元祐臣僚編置遠惡州郡者,京曰:『元祐人本無大罪,止是不合改先帝法度耳。』其後蔡京得保首領以沒,未必不緣其有長者之語也。

    崇寧五年正月戊戌,是夕,彗星出西方,由奎貫胃、昴、畢,至戊,沒。乙巳,詔以星文變見,避正殿,損常膳。中外臣僚等,並許直言朝廷闕失(實有)。又詔:『應元祐及元符末系籍人等人,合既遷謫,累年已足懲戒,可復仕籍,許其自新。朝堂石刻,已令除毀。如外處有奸黨石刻,亦令除毀,今後更不許以前事彈糾,常令御史臺覺察,違者劾奏(實無)。』

    詔旨有此,《實錄》乃削去,不知何意也。

    丁未,大赦天下,應合敘用人,依該非次赦恩與敘;應見貶責命官未量移者,與量移;應官員犯徒罪以下,依條不以赦降去官原減者,許於刑部投狀,本部具元犯因依聞奏,未斷者並仰依令赦原減。詔:『已降指揮,除毀元棺奸黨石刻及與系籍人敘復注擬差遣,深慮鄙淺愚人妄意臆度,窺伺間隙,馳騖抵巇,覬欲更張。熙、豐善政,苟害繼述,必置典刑。宜喻邇遐,鹹知朕意。』(實有)中書省勘會崇寧二年三月六日已後所降元祐奸黨指揮共二十二項,詔除衝罷外,其逐項指揮並罷。

    二年三月乙酉(六日)、七月乙巳(二十九)、九月壬午(六日)、癸巳(十七)、辛丑(二十五)、乙巳(二十九)、十月庚午(五日)、十一月辛巳(五日)、十二月己未(十四)、庚申(十五)、壬戌(十七)、己巳(二十四)、三年六月甲辰(三日)、戊午(十七)、七月壬申(一日)、戊寅(七日)、丙申(二十五)、四年二月己酉(十日)、五月戊申(十二)。已上共十九項,餘三項當考。今檢討得四年七月二十二日、八月二十八日、十二月三十日詔凡三項,不知即是此否,姑附見,更詳考(上二十五項並見《元祐黨籍》)。

    庚戌,三省同奉聖旨,依下項收復:

    曾任宰臣執政官:

    劉摯,追復朝請大夫。

    梁燾,追復朝請大夫。李清臣,追復左中散大夫(故雷戶)。王巖叟,追復宣義郎。

    輕第二等:

    責授磁州團練副使韓忠彥敘復太中大夫、提舉崇福宮。

    責授廉州司戶參軍、舒州居住曾布敘復太中大夫、提舉崇福宮。

    靜江軍節度副使、單州安置範純禮敘復左朝議大夫[3]、提舉鴻慶宮。

    責授祁州團練副使安燾敘復中大夫、提舉鴻慶宮。

    中大夫、袞州居住劉奉世提舉明道宮(四年九月五日自沂徙兗)。

    左朝議大夫章惇追復太中大夫。輕第三等:

    追貶祁州團練副使黃履追復中大夫。曾任待制以上官:

    蘇軾追復宣義郎。

    劉安世敘復承議郎。

    曾肇敘復朝散郎。

    鄒浩敘復承奉郎,歸常州。

    朱光庭追復宣德郎。輕第二等:

    孔文仲追復奉議郎。

    範純粹敘復朝請郎、管勾太清宮。

    豐稷敘復朝請郎、管勾太清官。

    王古敘復朝請郎、管勾明道宮。

    勒停人:張舜民敘復朝散郎、管勾洞霄宮。朱師服敘復朝散郎、管勾洞霄宮(師服安置興國軍在元年八月二十七日)。除名勒停人:

    謝文瓘敘復承議郎、管勾太極宮。

    賈易敘復朝奉郎、管勾玉局觀。

    呂希純敘復朝請郎、管勾太極觀。

    楊畏敘復朝散郎、管勾崇禧觀。輕第一等除名勒停人:陳次升,復朝奉大夫、知漳州。降授朝奉大夫、提舉崇福宮郭知章知虔州。朱紱特授朝散大夫、知福州。朝請大夫葉祖洽知建州。(祖洽未行,丁家艱。上官均志墓雲:『大觀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知洪州。』)文臣官重第一等勒停人:

    任伯雨,特授承務郎。

    範柔中、鄧考甫、龔夬、陳瓘並敘承務郎。考甫依舊致仕(鄧考甫敘復承務郎,依舊致仕。元本無之。今自後掇取增入。四年十二月三十日,與範柔中俱不許放還,卻不見其致仕月日)。

    張庭堅,敘復承務郎,與監廟差遣。

    馬涓,敘復承事郎。

    封覺民,追復承事郎。文臣餘官輕第一等除名勒停人:

    黃庭堅,敘復奉議郎。

    陳祐、李祉、並敘復宣德郎。

    責授黃州別駕張耒,敘復承議郎。

    李深,敘復承議郎。

    李之儀,敘復朝奉大夫。

    周誼,敘復朝散郎。

    孫琮,敘復承事郎。

    胡端修,敘復宣德郎。

    趙令疇,敘復朝奉郎。

    吳安遜、梁安國,並敘復宣義郎。

    王箴,敘復奉議郎。曾紆,敘復承事郎。文臣餘官勒停人:

    江公望,敘復宣德郎、監東嶽廟。

    李積中,敘復宣德郎。

    汪衍,敘復承議郎。

    梁寬,敘復朝奉大夫。

    沈千、曹興宗,並敘復承議郎。

    王極,敘復宣德郎。

    陳師錫,敘復朝請郎。

    楊瑰寶,敘復朝請郎。

    陳弁、洪芻、周鍔,並敘復宣德郎。

    黃安期,敘復奉議郎。

    高漸,敘復承事郎。

    蕭利,敘復承議郎。

    趙越,敘復右朝議大夫。

    滕友,敘復朝奉郎。

    陳唐,敘復宣德郎。

    李昭玘,敘復朝散郎。

    倪直孺、王鞏,並敘復承議郎。

    高茂華,敘復承事郎。

    歐陽棐,敘復朝奉大夫。陳察,敘復朝請郎、提舉崇福宮。廖正一,敘復奉議郎、監西嶽廟。劉唐老,敘復朝請郎。楊彥璋,敘復朝散大夫。張恕,敘復朝奉郎、管勾靈仙觀。梁士能,敘復左朝議大夫。錢景祥,敘復承議郎。李夷行,敘復朝請郎。

    黃庭堅以下至李夷行,並呂希哲、張保源、畢仲遊、常安民、晁補之、李格非、朱光裔、黃隱、蘇嘉、種師極、吳安詩,並令吏部與監廟差遣。內見任宮觀、岳廟差遣人依舊。程頤,敘復宣義郎,依舊致仕。吳處厚,追復朝奉郎。張夙,追復承事郎。文臣餘官輕第二等[3]:秦希甫,敘復朝散大夫。降授宣德郎都貺,敘復朝散郎。朝散郎鍾正甫[4],敘復朝奉大夫。許端卿,敘復承議郎。向級,敘復左朝議大夫。秦希甫以下並韓治,令吏部與知州差遣。

    選人輕第二等:

    呂諒卿 鄭 俠 餘 爽 範正平 楊 琳 蘇 眪

    葛茂宗 劉 渭 柴 袞 洪 羽 趙天祐 李 新

    馮百藥 趙 峋 李 傑 李 賁 郭執中 石 芳

    金 極 高公應 安信之 張 集 黃 策 周永徽

    鮮于綽 王 貫 蘇 迥 檀 固 何大受

    以上並於舊資上降兩資收敘,送吏部與合入差遣,內無資可降人,依條注遠小處。

    於 肇 黃 遷 万俟正 許堯輔 楊 朏 胡 良

    梅君俞 寇宗顏 張居厚 李 修 黃 才 曹 盥

    侯顯道 周遵道 林 膚 宋壽嶽 王 交 張 溥

    許安修 胡 潛 董 庠 蔣 津 王 守 鄧允中

    梁俊民 王 陽 張 裕 陸表民 江 洵 王公彥

    方 適 鹿敏求

    以上並令吏部注在外合入差遣。

    葉世英,復假承務郎,不理選限。呂彥祖、何大正,並許入學。衡鈞、袞公適,並與追復舊官資任。王察,於舊資上降兩資追復。

    以上見在人並在外任便居住,重者不得至四輔,輕者不得至畿縣。內身亡者,據今來追復官品合得遺表恩澤,三分減一零數比類施行。一名者不減。十七日庚戌敘復劉摯等官,《實錄》並削去,甚無謂也。今用詔旨及《宣和錄》追書,或須稍刪之。

    癸丑,詔:『元祐系籍人等,石本已令除毀訖。所有省部元鏤印板並頒降出外名籍冊,並令所在除毀,付刑部疾速施行。』丁巳,詔曰:『日者符祐邪臣,乘間擅權,變亂政事,奸朋並興,肆爲誣讟,誣詆宗廟。乖父子之恩,隳君臣之義。推原用心,罪在不赦。朕既承祖宗用德爲治,明示好惡,止從竄斥,以爲天下萬世臣子之戒。累年於茲,不忍終棄,是用差次,蠲敘復,畀祿秩,惟些不恩,顧豈複用?尚慮奸朋,妄意私議害國,士大夫狃於邪說,胥淪溺以敗類,朕甚悼焉。佈告天下,明諭朕意,毋惑。』戊午,御筆:『元祐系籍人,石本已令除毀訖。所有從初降黜子孫、親屬職名,拘礙差注、薦舉並腳色保狀,立項聲說,及不得取應者,並量等第與寬釋,可速立法聞奏。』是日,隨龍官郝隨令任便居住,謝僅與知州差遣,陳彥修、盧逢原、吳珪、範致明並與知軍差遣,陳羔、李熙載、元書、費恕、李景夏、慕容將美、石悈、盧君佐、田望、曾讜、李琰[5]、蔡肇、霍漢英,並令吏部與合人差遣。

    郝隨以下十八人並詔旨當考。謝僅二月十六日知光州。

    己未,中書省言:『近降恩霈,除石刻責降人已別降指揮外,餘未經檢舉敘復人數不少。』詔落職及曾任京職事官監察御史已上,並開封推、判官及監司人,令刑部限半月類聚,一併申尚書省取旨外,其未復官並未復舊差遣人,並令刑、吏部不候投狀,各限兩月,內贓罪及私罪情重人,與依條敘復。其公罪不以輕重,私罪情輕人,並復舊官,及與未責降已前本等差遣,如敘至兩官以上者取旨。

    三月戊戌,詔: 『應舊系石刻人,除第三等許到闕外,餘並不得到闕下。其前降重者不得至四輔、輕者不得至畿縣指揮更不施行。』勘會除第二等張士良今年二月十六日奉御寶批,爲系哲宗皇帝隨龍人,持許任便居住外,曾任宰臣執政等官:

    第一等

    司馬光 呂公著 呂大防 劉 摯 梁 燾

    王巖叟 蘇 轍 李清臣

    第二等:

    文彥博 章 惇 範純仁 王 珪 韓忠彥

    曾 布 王 存 鄭 雍 傅堯俞 趙 瞻

    韓 維 孫 固 範百祿 胡宗愈 範純禮

    劉奉世 安 燾

    第三等:

    張商英 蔣之奇 黃 履 陸 佃

    曾任待制以上官

    第一等:

    蘇 軾

    劉安世 範祖禹 孫 升 曾 肇

    鄒 浩 朱光庭

    第二等:

    姚 勔 趙君錫 馬 默 孔武仲 孔文仲

    吳安持 錢 勰 李之純 孫 覺 鮮于侁

    趙彥若 趙 卨 王欽臣 李 周 王 汾

    韓 川 顧 臨 賈 易 呂希純 王 覿

    範純粹 呂 陶 王 古 豐 稷 張 問

    楊 畏 謝文瓘 岑象求 上官均 葉 濤

    楊康國 朱師服

    第三等:

    陳次升 周 鼎 徐 勣 路昌衡 董敦逸

    郭知章 龔 原 朱 紱 葉祖洽

    餘官

    第一等:

    孔平仲 任伯雨 尹 材 陳 瓘 範柔中

    鄧考甫 封覺民 張庭堅 龔 夬 湯 馘

    馬 涓

    第二等:

    黃庭堅 歐陽棐 劉唐老 秦 觀 王 鞏

    呂希哲 杜 純 吳安詩 張保源 司馬康

    張 耒 宋保國 黃 隱 畢仲遊 常安民

    餘 度 鄭 俠 晁補之 常 立 程 頤

    唐義問 餘 卞 李格非 孫 諤 陳 郛

    朱光裔 蘇 嘉 王 回 李希績 歐陽中立

    呂 儔 葉 伸 李茂直 吳處厚 李積中

    商 倚 陳 祐 虞 防 李 祉 李 深

    李之儀 範正平 曹 蓋 楊 琳 趙 昞

    葛茂宗 劉 渭 柴 袞 洪 羽 趙天佐

    李 新 衡 鈞 袞公適 馮百藥 周 誼

    孫 琮 王 察 汪 衍 趙 峋 胡端修

    李 傑 李 賁 趙令疇 郭孰中 石 芳

    金 極 高公應 安信之 張 集 黃 策

    吳安遜 周永徽 高 漸 張 夙 鮮于綽

    呂諒卿 王 貫 朱 統 吳 明 梁安國

    王 古 蘇 迥 檀 固 何大受 王 箴

    鹿敏求 江公望 曾 紆 高士育 鄧忠臣

    種師極 錢景祥 周 綍 何大正 呂彥祖

    梁 寬 沈 千 曹興宗 羅鼎臣 劉 勃

    王 拯 黃安期 陳師錫 於 肇 黃 遷

    万俟正 許堯輔 楊 朏 胡 良 梅君俞

    寇宗顏 張 居 李 修 逢純熙 南遵裕

    黃 才 曹 盥 侯固道 周遵道 林 膚

    葛 輝 宋壽嶽 王公彥 王 交 張 溥

    許安修 劉吉甫 湖 潛 董 祥 楊瑰寶

    倪直孺 蔣 津 王 守 鄧允中 梁俊民

    王 陽 張 裕 陸表民 葉世英 謝 潛

    陳 唐 劉經國 扈 充 張 恕 陳 並

    洪 芻 周 鍔 蕭 利 趙 越 滕 友

    江 洵 方 適 李昭玘 陳 察 高茂華

    楊彥璋 廖正一 李夷行 彭 醇 梁士龍

    第三等:

    韓 治 都 貺 秦希甫 許端卿 向 級

    鍾正甫

    內臣

    第一等:

    張茂則 梁惟簡 陳 衍 王化基

    第二等:

    梁如新 裴彥臣 李 倬 譚 康 竇 鉞

    王 道 趙 約 黃卿從 馮 說 曾 燾

    蘇舜民 楊 偁 梁 弼 陳 恂 張 珠

    李 偁 閻守勤 王 紱 李 穆 蔡克明

    鄧世昌 鄭居簡 王化臣

    第三等:

    張 祐

    武臣

    第一等:

    郭子旂 馬 諗 王長民

    第二等:

    王 履 任 濬 李 永 張 巽 李 備

    王獻可 胡 田 趙希德 王庭臣 吉師雄

    錢 盛 吳休復 高士權 李 遇 潘 滋

    李 珫 崔昌符 李嘉亮 劉延肇 李 基

    第三等:

    姚 雄

    二月十六日詔,當考。二月十四日,除高陽副總管。

    四月丁丑,臣僚言: 『伏睹知江寧府徐勣、知虔州郭知章、新知漳州陳次升、知福州朱紱,是四人者,皆元佑奸黨,詆誣宗廟,附會邪黨。今任以牧守,尚典方面,豈能奉行法令,體朝廷繼述之意哉?輿論紛然,鹹以謂典刑若此,恐非所以明是非、示好惡於天下。若行放罷,予以宮祠,尚爲優幸。』詔朝請大夫、知江寧徐勣提舉崇福宮,朝奉大夫、知虔州郭知章提舉鴻慶宮,朝奉大夫、新知漳州陳次升提舉明道宮,朝散大夫、知福州朱紱提舉洞霄宮。

    七月壬辰,詔:『舊系籍人子弟不得到闕,而今到闕者已見訖,赴部令預集註三次。集滿不授差遣者,特與直差。』又:『選人限一季,若在外指射差遣者,聽仍免直差朝辭訖,限三日出門。一、系舊籍人子弟,曾任監司以上職事而身無顯罪者,令本部特與升一等資任差注。一、系舊籍人子弟,不許注授在京差遣,其餘親屬,不得注在京應奏官司差遣。一、應舊系石刻人,並不許到闕。』先是,臣僚上言:『自正月十四日降指揮,後來系籍人親屬並上書邪等人稍輻湊闕下,守候差遣,或就吏部注擬在京官司。當時朝廷應天以實,內修政事,理固當然。竊恐浸久,有害紹述,宜略爲防限,以示好惡。』故有是詔。

    十一月癸丑,臣僚上言:『伏睹崇寧五年七月三日敕:「應舊系籍人子弟不得到闕。而今許到闕者見訖赴部,令預集註三次,籍滿不授差遣者,特與直差。又選人限一季,若在外指射差遣者,聽免直差,朝辭訖,限三日出門。」陛下恢至仁之德,開自新之路,不忍終棄,複列仕途,茲誠堯、舜之用心也。又慮浸久,有害紹述,故略爲防限,以示好惡。然到闕而見訖赴部,初無日限。臣愚伏望聖慈特降睿旨[6],應系舊籍人子弟許到闕者,若到闕三日,即令投下文字,朝見訖,三日即令赴部。所有集註、直差、朝辭、出門,自從舊條,則異趣之徒,不得倚法之脫略,而害紹述之聖政。若乃上書邪等人公肆狂妄,非上之所建立,所謂躬自蹈之,殆與系籍子弟連坐者異矣。是宜得罪,重於子弟。陛下縱以仁心,矜貸此曹,亦當固爲防限。臣愚以爲宜於七月三日敕內添入「上書邪等」,庶幾繼志述事,明示四海,仁心義政,並用不廢。天下幸甚!』從之。

    大觀二年三月戊辰,門下、中書後省、左右司言:『檢會今年正月一日赦書,元祐之初,奸臣乘間得罪放廢,言念歲月之久,屢更赦宥,懷奸睥睨,報怨不已,公肆誣詆,罪在宗廟,朕不敢貸。其尚及貶所,或情輕法重,例被放棄,或非身自犯,因人得罪,止緣貪冒,附會朋比,或志匪誣謗,言有近似,或緣辨理,語涉譏訕,或止因職事,偶涉更改。凡此之類,可據元貶責罪犯審量其情,分輕重等第,取情理輕者與落罪籍,特與甄敘差遣。今將元編類冊內,依詳赦文,先次看詳到孫固、陸佃、王存、蔣之奇、趙瞻、安燾、顧臨、張問、朱師服、錢勰、王欽臣、楊畏、李之純、王紛、馬默、周鼎、向級、李昭玘、歐陽棐、陳察、梁士能、楊彥章、李賁、鍾正甫、許端卿、趙彥若、賈易、姚勔、呂希績、歐陽中立、葉伸、陳郛、朱光裔、蘇嘉、吳儔、常立、李茂直、司馬康、都貺、鄧忠臣、廖正一、呂希哲、秦希甫、張耒、杜純四十五人。』詔除孫固、安燾、賈易外,餘並出籍。尋又看詳到葉祖洽、郭知章、上官均、朱紱、種師極、錢景祥等六人。詔並出籍。

    詔旨六月十九日可考。初草王珪、孫固出籍在四月十三日,今不取。《實錄》並不載黨人出籍事,甚無謂也。

    六月戊戌,門下、中書後省、左右司言[7]:『除節次看詳中納孫固等六十人外,今依赦看詳到韓維、楊康國、趙卨、鮮于侁、龔原、董敦逸、呂希純、岑象求、孔武仲、葉濤、唐義問、餘卞、宋保國、李深、陳祐、商倚、李之儀、範正平、李祉、韓治、曾紆、黃隱、馬諗、王履、任濬、趙希德、郭子旂、劉延肇、錢盛、吳休復、崔昌符、李遇、李珫、吉師雄、趙希夷、王庭臣、高士權、李永、王獻可、李嘉亮、姚雄、潘滋、高茂華、滕友、張溥、梅君俞、楊瑰寶、林膚、彭醇、呂彥祖、陳唐、曹盥、王守、曹興宗、高公應、黃才、江公望、黃安期、梁俊民、王貫、張集、鹿敏求、李賁、高士育、逢純熙、趙令疇、倪直孺、沈千、宋壽嶽、侯顧、趙越、周鍔、蕭利、高遵裕、劉渭、楊琳、鄧允中、董祥、王交、楊朏、於肇、劉勃、許堯輔、謝潛、張夙、何大正、張裕、洪芻、鮮于綽、李積中、馮百藥、袞公適、李新、許安修等九十五人。』詔並出籍。

    詔旨故事三月二十八日可考。《實錄》無黨籍事。

    戊申,三省檢會大觀二年正月一日赦書內一項,應元祐黨人,不以存亡及在籍,可特與敘官。勘會前任宰臣執政官見存人韓忠彥、蘇轍、安燾。

    安燾此月十四日已卒,三省檢會蓋在此前。

    身亡人文彥博、呂公著、呂大防、劉摯、曾布、章惇、梁燾、王巖叟、李清臣、範純禮、黃履。詔見存人與復一官。太中大夫、提舉崇福宮韓忠彥特授通直大夫,降授朝散大夫蘇轍可特授朝散大夫,中奉大夫、提舉鴻慶宮安燾可特授中大夫,故降授太子太保、潞國公文彥博可追復太子太保,故追復左光祿大夫呂公著可追復右銀青光祿大夫,故追復太中大夫呂大防可追復通議大夫,故追復朝請大夫劉摯可追復朝議大夫,故太中大夫曾布可追復通議大夫,故追復左中大夫章惇可追復通議大夫,故追復朝散大夫梁燾可追朝請大夫,故追復宣義郎王巖叟可追復宣德郎,故追復左中散大夫李清臣可追復中大夫,故追復左朝議大夫範純禮可追復左中散大夫,故追復中大夫黃履可追復太中大夫。

    初草六月二十九日敕。

    校勘記

    [1]澧州 原本作『濃州』,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五改。

    [2]單州 原本作『軍州』,據《宋史·範純禮傳》改。

    [3]輕第二等 原本作『輕第三等』,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六改。

    [4]鍾正甫 原本脫『鍾』字,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六補。

    [5]李琰 原本『琰』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六補。

    [6]睿旨 原本『睿』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六補。

    [7]言 原本無此字,據文意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五

    徽宗皇帝

    明堂

    崇寧四年八月丁亥,庫部員外郎姚舜仁言:『伏聞神宗皇帝嘗詔侍臣,欲考古三雍之制,開明堂辟雍,以發政施仁。其初志蓋將以追配黃帝三代之治。元格紛攘之後,紀綱法度,靡復存者。陛下天縱之聖,獨見於昭曠之先,而執政大臣相與發明神考之遺訓,肇建外學,規制辟雍,而弦誦之音遍於天下,茲盛德之舉也。』又曰:『今陛下恢復先烈,搜請上儀,體虞庠之制,立近郊之學,即丁未之方、辟雍之教,與夫區區之漢、唐增煥祈年之館、大營避暑之宮,萬萬相遼矣。臣伏願陛下上規黃帝三代之遺制,下采《戴禮》、經傳羣儒之碩論,即國之東,丙巳之地,正明堂之大禮,革元祐權宜之設,定崇寧不刊之規,具大駕之鹵簿,備五路之禮容。俾夫旗物舒佈於國門,鼓吹徐引於馳道。萬國諸侯,鹹覿於縟禮;四方賓客,鹹睹於盛儀,則烈祖在天,罔不來格;上帝時歆,罔不顧諟。陛下雖未及登封泰華之巔,禪地汾陰之北,而橫經四學,閱禮三雍,臨闢水以擎羣英之綱,御明堂而受四海之贄,顧不盛哉?』又曰:『臣謹考古禮,繪成圖式,以獻其制。中爲一堂,上設重屋,太室居中,四阿重屋,四門四堂,各爲一室。其八室以通八方,以擬八卦。外闢四門,以示明四目、達四聰之義。四面各爲五門,以應五行,皆法《禮記·明堂位》之文。堂修十四步,其廣十四步二分。步之一應《周官》世室之制。其崇九尺,以應《周官》一筵之數。門堂取則於正堂三之二,其修九步三分步之一,其廣十一步一:分步之二。其門堂各爲一室,取則於門堂三之一,其修三步十分步之一,其廣三步六十八步之五十三。室居中,其修四步,其廣四步三分步之二。四阿重屋,各爲一室,其修三步,其廣三步二分步之一。每室爲四戶,以法四時。四旁爲八窗,以象八節。皆法三代之制。總而計之,凡九室以象九州,三十六戶以法三十六旬,七十二牖以應七十二氣,九階以周天之道九,上圓下方以體天地之形。四隅無壁,以法皇道之四達。戶設而不閉,以示不藏。室覆以茅,貴其質也。東序、西序合二百一十有六,乾之策也。驗之於古則有稽,參之於《禮》則不悖。奢不至靡,儉不至陋,號爲《崇寧明堂定製之圖》。爰漢歷唐,茲禮殆廢,舉而行之,意在今日,千載一時,超絕遂古。臣愚妄議典禮,死有餘地。』戊子,詔曰:『朕若稽先王饗帝之義,嚴父之禮,佈政之居,夏有世室,商有重屋,周有明堂。對越在天,以孝以享。朕承祖宗積累之緒,永惟先帝盛德休烈,懼無以稱,而宗祀之報,尚有闕焉。中夜以興,怵惕靡究。比詔有司審加論定,具圖來上,於禮有稽,追三代之墜典,黜諸儒之異說,作而成之,庶幾乎在。朕將秩禮祗載,昭事上帝,佑我烈考,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其姚舜仁所奏《明堂圖》,可依所定營建。』

    蔡絛雲:先是,崇寧四年七月二十七日,宰相蔡京等進呈庫部員外郎姚舜仁請即國丙、巳之地建明堂繪圖以獻。上曰:『先帝常欲爲之,有圖見在禁中。然考究未甚詳。』京曰:『明堂之制,見於《禮記》、《周官》之書,皆三代之制,參錯不同,學者惑之。舜仁留心二十餘年,始知《周官》、〈考工記》所載三代之制,爲文各互相備,故得其法。今有二圖,其齋宮悉南向,一隨四時方所向。』上曰:『可隨四時方所向。』仍令將作監李誠同舜仁上殿。八月十六,李誠、姚舜仁進《明堂圖》。上謂誠等曰:『聖人郊祀,后稷以配天,配以祖宗。祀文王於明堂,配以考。兩者當並行。明堂之禮廢已久,漢、唐卑陋不足法,宜盡用三代之制,必取巨材,務要堅完,以爲萬世之法。』遂詔依舜仁等所奏《明堂圖》議,唯不得科率勞民,仍令學士院降此詔雲。

    十月己巳,詔:『明堂功力浩大,須寬立期限營建,俟過來年丙戌妨礙外,取旨興功。仍令胡師文、樑子美各於本部出材。本處據合用造成熟材般輦上京。其見役工可權罷。』

    胡師文淮南發運,樑子美河北都運。《實錄》但云詔修建明堂,俟過來歲興役,不顯因由。今用詔旨刪修。八月二十四日,初下詔修建。

    五年正月丙午,詔:『近以肇建明堂,下諸路和買材植物料。已買到者,速償其價,漸次附綱送京師;未買者並罷。其拋造工作,如已造或願輸官者,依實直給價;未造者罷之。官司如敢督索,併科違制之罪。』

    政和五年七月丁丑,手詔:『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遠而尊,故配祖於郊;近而親,故配嚴父於明堂[1]。今三歲一郊,侑我烈祖而宗祀明堂,以配上帝,寓於殿寢,禮蓋雲闕。朕嗣承先烈,君極萬邦,罔極之懷,欲報無所,夙興夜寐,靡遑寧處。崇寧之初,嘗詔建立。去古既遠,歷代之規模,無足循襲。朕萬機餘閒,黜諸儒臆說,刺經稽古,度以九筵,分其五室,通以八風,上圓下方,參合先王之制,必庶幾焉。相方視址,於寢之南,僱工鳩材,自我作古,以稱朕昭事上帝率見昭考之心。』御筆:『修制明堂,國之大政,即與前後營造事體不同。應有司官屬,自當竭力奉上,以成大功。如是修制所抽人匠、取索材料、材植,如敢佔吝隱諱,不即發遣應副者,監官不以官高低,並行除名勒停,送廣南遠惡州軍編管。』

    八月癸卯,詔:『修建明堂,佈告大廷,依大禮例奏告天地、宗廟、社稷、宮觀、諸陵及五嶽、四瀆等。』己酉,詔祕書省移於他所,以其地爲明堂。杭州觀察使陳彥言:『明堂基宜正臨丙方,稍東方以據福德之地。』故有是詔。壬子,手詔曰[2]:『明堂之制,自三代以還,有爲之君,雖欲稽法先王,終不能如古,蓋違經徇俗,惑於衆說,失其旨意。朕承惟嚴父饗帝之禮尚闕未備,取《考工記》所載,考其互見之文,得其製作之本,命工伻圖,無一不合。』又曰:『朕萬機之暇,取夏后氏益土室之度,兼商人四阿重屋之制,從周人度以九尺之筵、上圓象天、下方象地、四戶以合四序、八窗以應八節、五室以聚五行、十二堂以聽十二朔、九階四阿,每室四戶,夾以八窗。兼三代之遺制,黜諸儒之臆說。饗帝嚴父、聽朔佈政於一堂之上,於古皆合,其制大備。宜令明堂使司遵圖建立,以稱朕意。佈告中外,鹹使聞知。』於是內出明堂小樣於崇政殿,集百官宣示,命太師、魯國公蔡京爲明堂使,宣和殿學士蔡攸討論指畫制度,顯謨閣待制蔡鯈、蔡翛、殿中監宋升參詳,興德軍留後梁師成爲都監,保康軍留後童師敏爲承受。以開封尹盛章彈壓兵匠章罷,以王革代之,復以章爲參詳明堂使。蔡京言:『夏后氏世室,堂修十四步(方六尺爲步),廣明七步半。土室方四步,廣益四尺。木、火、金、水四室各方三步,廣益三尺。商人重屋,堂修七尋(八尺爲尋),崇三尺,四阿重屋。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則五室各自方一丈八尺。三代之制,修、廣不相襲。夏度以六尺之步,商度以八尺之尋,而周以九尺之筵。世每近,制每廣。今若以二筵爲太室,方一丈八尺,則室之中設版位、禮器已不可容,理當增廣。今從周之制,以九尺之筵爲度。太室修四筵(三丈六尺),廣五延(四丈五尺),共爲九筵。木、火、金、水四室各修三筵,益四尺(三丈一尺),廣四筵(三丈六尺),共七筵,益四尺五寸。十二堂,古無修廣之數,今亦度以九尺之筵。明堂、元堂各修四筵(三丈六尺),廣五筵(四丈五尺)。左右個各修、廣四筵(三丈六尺),青陽、總章各修廣四筵(三丈六尺),左右個各修四筵(三丈六尺),廣三筵,益四尺(三丈一尺)。四阿各四筵(三丈六尺)。堂柱外基各一筵(九尺)。堂總修一十九筵(一十七丈一尺),廣二十一筵(一十八丈九尺)。』詔悉從之。

    七年三月壬子,御製《明堂上梁文》。

    四月丙子,詔親祠明堂。

    六月戊午,太師、魯國公蔡京進封陳、魯國公。己未,童貫加檢校少傅、威武軍節度使,梁師成爲檢校少保、興德軍節度使。宣和殿學士蔡攸爲宣和殿學士[3]、大中大夫盛章遷兩官,顯謨閣待制蔡鯈、蔡翛併爲龍圖閣直學士。皆以明堂成推賞也。

    明堂推賞,童貫及粱師成降制,蔡攸以下別降御筆。《實錄》不書貫及師成,蓋疏略也,今增入之。自餘轉正任、橫行者尚多,姑從《實錄》,更不一一書之。

    乙亥,太師、魯國公蔡京等上表,請御明堂聽朝,頒常視朔。詔答不允。表三上,乃從之。

    九月辛卯,祀上帝於明堂,以神宗皇帝配饗。

    十月乙卯朔,御明堂平朔左個,以是月天運政治佈告於天下,又頒來歲歲運歷數。

    癸未,蔡京等三上表,恭請皇帝御明堂,負扆百辟南面,以聽天下。從之。

    重和元年十二月壬寅,御製《明堂頌》。

    官制

    政和二年九月癸未,詔曰:『朕所與共天下之政者,惟二三執政之臣,而官稱之,實未足以垂萬世。我神考訓迪厥官,有司不能奉承。仰惟前代,以僕臣之賤充宰相之任,六卿之職爲三公之官,有志改爲,或未遑暇。朕遹追來孝,若昔大猷,短稽三代公孤之名,考左輔右弼之號,是正名實,惟古之師,分職率屬,期予以治。官不必備,而惟其人。衹於新書,克謹厥服,同底於道,以成烈考之志,豈不韙與?公、少若除三公,即爲宰相,合不帶太宰、少宰、左輔、右弼之任。三少、特進以下,即帶太宰等官稱治省事。三公新官太師,舊官太師;太傅,舊官太傅;太保,舊官太保。此古三公之官,爲宰相之任,今爲三師。古無三師之稱,合依三代爲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官不必備,惟其人爲真相之任。三少,新官少師,舊官太尉;少傅,舊官司徒;少保,舊官司空。太尉以下,舊爲三公,緣司徒、司空、週六卿之官,非三公之任,乃今之六曹尚書是也。太尉,秦官,居主兵之任,亦非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合罷,並依周制,立三孤之官,乃次輔之位。三孤貳公洪化,寅亮天地,或稱爲三少,爲次相之任。尚書省令,太宗皇帝曾任,今宰相之百已多,不須置。新官太宰,舊官左僕射;新官少宰,舊官右僕射。門下省新官左輔,舊官侍中;中書省新官右弼,舊官中書令。』

    《實錄》有此,但略加刪潤,令以詔旨別修爲尚書令者,唐太宗也。當時有失稽考,今但存本文。蔡絛亦同此誤。蔡絛《國史後補》:官制,國朝尚唐故事,太師、太傅、太保爲三師,太尉、司徒、司空爲三公,尚書令、侍中、中書令爲三省長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爲宰相。元豐中官制行,皆如故,獨改平章事爲尚書左、右僕射。至政和初,仿《周官》之制,遂以太師、太傅、太保爲三公,易少師、少傅、少保爲三少,蓋古謂之三孤。孤之爲名不雅,因以爲『三少』焉。尚書令,開國初,太宗皇帝嘗爲之,後不敢拜,以爲故事則如故。若侍中、中書令,因易爲左輔、右弼,雖易名焉,亦未始有除授者。至左、右僕射,則改爲太宰、少宰,又復存太尉,乃仿秦、漢、以爲掌兵官,其恩禮儀物鹹視執政,蓋特命武臣焉。而三公者,當時爲官不必備,惟其人,非前日之制,特爲官稱而已,乃職任焉,故以三公兼領三省事。三省事,宰相未嘗不兼領,但不若今制,以三公別總三省事爲官長矣。時魯公既爲太師,乃號公相,蓋以三公而下兼相任者。然魯公懼權重,固辭此任,丐免書門下省者,以樞密院事皆過門下省,不欲任兵柄故也。上始不聽,魯公曰:『今獨臣免書而已,其制固存。』乃從之。行之久矣,宣和七年,李邦彥執政,魯公既罷而致仕,乃改太師,直以尚書令代爲三公,蓋塞復相之路,而使不敢拜焉。

    詔曰:『在昔神考,董正治官,肇建文階,以祿多士。職聯合治,各有等差。名實既實,以克用乂。而武選官稱循沿末世,有志未就,以迄於今,述而後明,靡敢怠廢。朕夙夜惟念易而新之,訓迪厥官,自我作古。夫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凡爾有官,尚謹乃止,欽我成憲,其爾之休。所有武階,磨勘、遷改、請給、奏蔭等,凡厥恩數,悉如舊章。諮爾有衆,其祗新書,無忽正任。』

    節度觀察留後、觀察使、防禦使、團練使、刺史,右六階仍舊不帶持節等橫行新官。通侍大夫,舊官內客省使;正詩大夫,舊官延福宮使;中侍大夫,舊官景福殿使;中亮大夫,舊官客省使;中衛大夫,舊官引進使;拱衛大夫,舊官四方館使;左武大夫,舊官東上閤門使;右武大夫,舊官西上閤門使;中亮郎,舊官引進副使;中衛郎,舊官引進副使;左武郎,舊官東上閤門副使;右武郎,舊官西上閤門副使,右一十二階大夫又帶遙郡,仍舊。內通事舍人、閤門祗侯、看班祗侯仍舊。

    皇城使以下新官:武功大夫,舊官皇城使;武德大夫,舊官宮苑使、左右騏驥使、內藏庫使;武顯大夫,舊官左藏庫使、東作坊使、西作坊使;武節大夫,舊官莊宅使、六宅使、文思使;武略大夫,舊官內園使、洛苑使、如京使、崇儀使;武經大夫,舊官西京左藏庫使;武義大夫,舊官西京作坊使、東西染院使、禮賓使;武翼大夫,舊官供備庫使。右八階帶遙郡仍舊。

    皇城副使以下新官:武功郎,舊官皇城副使;武德郎,舊官宮苑副使、左右騏驥副使、內藏庫副使;武顯郎,舊官左藏庫副使、東作坊副使、西作坊副使;武節郎,舊

    官莊宅副使、六宅副使、文思副使;武略郎,舊官內園副使、洛苑副使、如京副使、崇義副使;武經郎,舊官西京左藏庫副使;武義郎,舊官西京作坊副使、東西染院副使、禮賓副使;武翼郎,舊官供備庫副使。右八階。

    內殿承製以下小使臣新官:敦武郎,舊官內殿承製;修武郎,舊官內殿崇班;從義郎,舊官東頭供奉官;從義郎,舊官西頭供奉官;忠訓郎,舊官左侍禁;忠翊郎,舊官右侍禁;成忠郎,舊官左班殿直;保義郎,舊官右班殿直;承節郎,舊官三班奉職;承信郎,舊官三班借職;進武校尉,舊官三班差使;進義校尉,舊官三班借差。右十二階。

    入內內侍省兩省新官:供奉官,舊官東頭供奉官;左侍禁,舊官西頭供奉官;右侍禁,舊宮殿頭;左班殿直,舊官高品;右班殿宜,舊官高班;黃門,仍舊祗侯;侍禁,舊官祗侯殿頭;祗侯殿直,舊官高班;祗侯黃門內品,舊官祗侯內品;祗侯內品,仍舊祗侯內品;貼祗侯內品,仍舊貼祗侯內品。右一十一階,八階改,三階仍舊。

    大將等新官:進武副尉,舊官大將;進義副尉,舊官正名軍將;守闕進義副尉,舊官守闕軍將。右三階。

    殿侍新官:下班祗應,差在京宗室及外州軍祗應稱殿侍非是,除東、西班應奉人依舊外,餘改作下班祗應;南班環衛官、諸衛大將軍、諸衛將軍、率府率、率府副率別無職領,不礙官制,合仍舊;衛官各有三等:上將軍、大將軍、將軍。共四十八階:左右金吾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屯衛、左右領軍衛、左右監門衛[4]、左右千牛衛、左右衛,合依舊;率府率、率府副率五等十階;左右衛司御率府率、左右衛清道監門內率府率、左右衛司御清道率府副率、左右監門率府副率、左右內率府副率合仍舊。

    醫職新官:和安大夫、成和大夫、成安大夫、成全大夫,舊官軍器庫使;保和大夫,舊官西綾錦使;保安大夫,舊官榷易使;翰林良醫,舊官翰林醫官使,和安郎、成和郎、成安郎、成全郎,舊官軍器副使;保和郎,舊官西綾錦副使;保安郎,舊官榷易副使;翰林醫正,舊官翰林醫官副使。令吏部依此頒行。

    朱勝非雲:元豐議官制,殿帥張誠一有眷,數言事。內出誠一札目送局,請改內侍官名局官。蘇頌、蔡京、王震、陳稹同奏事進呈。神宗顧視左右曰:『此無內臣。祖宗爲此名,蓋有深意,豈可輕議?』取札子入御袖。至崇寧初,蔡京相徽宗,置殿中監,近侍遂有分職。鄭居中執政,議武選,其後命下,文、武俱稱郎、大夫,內侍預焉。自是押班、都知、殿頭、內養等各一切革去。蓋京與居中皆結閹寺以進,故與之爲地如此。

    詔節度使以下更不帶持節等,只稱某軍節度使之類。其通侍、正侍、中侍大夫三階內外通轉,所理磨勘,並依橫行舊例。又詔通侍、正侍、中侍大夫請受,並依元舊官則例支破。詔新定三公、輔弼並武選等官名自,來年正月一日奉行。尚書省言:『檢會政和三年六月八日朝旨,吏部與重修敕令所同共講究到分曹建掾指揮,令尚書省別行措置云云。今契勘昨吏部與勅令所講定到諸州六曹參軍,置員多寡不稱,立定左右治獄參軍名稱非古。又六曹參軍外吏,依開封置散參軍,員額混淆無別。按:古有六曹掾名,可依舊復置,庶官稱不雜,分職聯治,各有分守。今擬州府分曹建掾格目如後:

    三京:河南府舊一十一員,大名府舊九員,應天府舊十員。今置一十五員,司錄參軍一員,差承務郎以上通判,次籤判,曹官、掾官:士曹參軍一員、士曹掾一員、戶曹參軍一員、戶曹掾一員、儀曹參軍一員、儀曹掾一員、兵曹參軍一員、兵曹掾一員、刑曹參軍一員、刑曹掾一員、工曹參軍二員,分左、右,管推勘公事、工曹掾一員,並差承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一員,兼管檢法、議刑,並差職官,次令錄,次判司。

    大藩五十二處,並繁難,舊九員,共四處,今置一十三員:司錄參軍一員,差承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曹官:士曹參軍一員、戶曹參軍一員、儀曹參軍一員、兵曹參軍一員、刑曹參軍一員、工曹參軍一員,並差承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次監當,如使闕,限滿過一月無人就,即差職官。掾官:士曹掾一員,兼儀曹、戶曹掾一員、兵曹掾一員,兼工曹、刑曹掾三員,分左、右,管推公事一員,兼管檢法、議刑,差判司。舊七員、八員共四十六處,今置十員:司錄參軍一員,差承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曹官:士曹參一員、士曹掾一員,兼戶曹,管左推勘公事、戶曹參軍一員、戶曹掾一員、儀曹參軍一員、儀曹掾一員,兼兵曹;管右推勘公事、兵曹參軍一員、刑曹參軍一員、刑曹掾一員,兼工曹,兼管檢法、議刑,並差承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次監當。如使闕,限滿過一月無人就,即差職官。餘州二百六十處,舊七員、八員事繁共一十三處,今置一十員:司錄參軍一員,差成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5],次經任監當。曹官:士曹參軍一員、士曹掾一員,兼戶曹參軍一員,管左推勘公事、儀曹參軍一員、儀曹掾一員,兼兵曹、兵曹參軍一員,管右推勘公事、刑曹參軍一員、刑曹掾一員,兼工曹、工曹參軍一員,管檢法、議刑,並差職官。次錄參,次判司。七員、事簡六員事繁共四十處,今置九員:司錄參軍一員,差承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次經任監當人。曹官、掾官:士曹參軍一員、士曹掾一員,兼戶、儀曹、戶曹參軍一員,管左推勘公事、儀曹參軍一員、兵曹掾一員,兼刑曹、兵曹參軍一員,管右推勘公事、刑曹參軍一員,並差判司,兼檢法、議刑、工曹參軍一員,並差職官,次令錄,次判司。舊六員事簡共四十處,今置七員:司錄參軍一員,差承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次經任監當人。曹官、掾曹:士曹參軍一員、戶曹參軍一員、儀曹參軍一員,兼管左推勘公事、兵曹參軍一員、刑曹參軍一員,兼管檢法、議刑、工曹參軍一員,兼管右推勘公事,並差職官。次令錄,次判司。舊五員事簡共五十二處,今置六員:司錄參軍一員,差承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次經任監當。曹官、掾官:士曹參軍一員,兼管左推勘公事、戶曹參軍一員、儀曹參軍一員、刑曹參軍一員,兼管檢法、議刑、工曹參軍一員,兼管右推勘公事,並差職官,次令錄,次判司。舊四員事簡共四十九處,今置五員:司錄參軍一員,差承務郎以上籤判,次知縣,次經任監當。曹官:士曹參軍一員,兼儀曹,管左推勘公事、戶曹參軍一員、兵曹參軍一員,兼工曹,管右推勘公事、刑曹參軍一員,兼管檢法、議刑,並差職官。次令錄,次判司。舊二員、一員事簡共十四處,今置三員:司錄參軍不置,曹官:士曹參軍一員,兼儀曹,兼推勘公事;戶曹參軍一員,兼兵曹;刑曹參軍一員,兼工曹,兼管檢法、議刑,差判司(詔旨)。又奏:『契勘左右選員多闕少。學校教養,以成其材,既命以官,無闕除授,天下事務,比祖宗時過多,而分職置官,尚仍祖宗之舊。諸州官少,乏治事之人,吏部員冗,無試用之地,蓋失措置久矣。今除已添差縣丞等外,以吏部人數凡四萬三千有奇,而吏部闕額一萬四千有奇,是三人待闕,端閉六年,然後得祿。士大夫不至廉謹,亦良以此。今因參定州縣曹掾,量增員數五百餘處,雖未足以稱事建官,亦以助吏員云云。』詔依新定官名,自來年正月一日奉行詔旨。

    蔡絛雲:政和間,魯公又建白天下分曹建椽,其實患員多闕少,且立規模之美而已。其後議者皆不以爲然,復罷矣。初,尚書省措置內六項雲:一、兼事務近,有司將諸司管勾官於不許差出官內兼充,顯有相妨。及其餘舊來兼管及合委官事務,諸路州軍不一,謂如軍資庫、諸司管勾官、架閣庫、理欠憑由、磨勘司、糧料院、倉庫給納、監庫務之類,今來併合依舊兼領。如所兼事務與今定官屬合行那移,自今所屬於合差出官內差,或不合差出官於法合差者,相度事繁簡,別無妨礙,即差委施行。一、今來所置官屬,並先以見任人升等填闕,候通理滿替日,依新法施行。謂如大藩曹官,合差承務郎以上人,若本等人不足,且權令見任職官充。又如餘州曹官,合差職官人若不足,即以見任判司權充之類。除以見任官差填外,不足即依新定格目差除。一、今來合置司錄參軍,其本州見任有籤判及錄參,並類承務郎以上者,欲將籤判改充內曹官合差選人處,即權令見令錄、參充。近上曹官,候通理滿替,替罷,即以新法差注施行。如願罷者聽。內無籤判處,其見任錄、參系承務郎以上者,即就改充。一、司錄參軍糾舉諸案稽遲,在六曹官之上。其不置司錄處,即合適判糾舉。一、應已分定六曹去處,如行移、關牒、申奏文字之類,並只以本曹僉書官及知、通系御,內事有幹別曹者,即同御系書。謂如工曹文字內有幹刑曹者,即兩曹通書行遣之類。一、應今來分曹椽條件,與大觀三年四月以前已降指揮,合通行者,併兼行。內有相妨者,從今來指揮。其上件月日已後指揮更不施行。

    校勘記

    [1]配嚴父 原本『配』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四補。

    [2]手詔 原本作『年詔』,據文意改。

    [3]宣和 原本『宣』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六補。

    [4]左右監門衛 原本脫『衛』字,據《長編拾補》卷三十一、《宋史·職官志》補。

    [5]□□□《長編拾補》卷三十一無此三字,不知所云,茲仍其舊。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六

    徽宗皇帝

    八行取士

    大觀元年三月甲辰,詔以八行取士:善父母爲孝,善兄弟爲悌,善內親爲睦,善外親爲姻,信於朋友爲任,仁於州里爲恤,知君臣之義爲忠,達義利之分爲和。孝、悌、忠、和爲上,睦、姻爲中,任、恤爲下(實有)。詔曰:『學以善風俗,明人倫,而人材所自出也。今有教養之法,而未有善俗明倫之制,殆未足以兼善天下。孔子曰:「其爲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知己者,未之有也。」蓋設學校,置師儒,所以敦孝悌。孝悌興則人倫明,人倫明則風俗厚,風俗厚則人材成、刑罰措。朕考成周之隆,賓興萬民,以六德六行,否則威之以不孝、不悌之刑。比已立法,保任孝、悌、睦、姻、任、恤、忠、和之士。去古綿邈,士非裏選,習尚科舉,不孝、不悌,有時而容,故任官臨政,趨利犯義,詆訕貪污,無不爲者。此官非其人,士不素養故也。近因餘暇,稽《周官》之書,製爲法度,頒之學校。明倫善俗,庶幾古。一、諸士有善父母爲孝,善兄弟爲悌,善內親爲睦,善外親爲姻,信於朋友爲任,仁於州里爲恤,知君臣之義爲忠,達義利之分爲和。一、諸士有孝、悌、睦、姻、任、恤、忠、和八行見於事狀[1],著於鄉里者,耆鄰保伍以行實申縣,縣令佐審察,延入縣學,考驗不虛,保明申州如令。一、諸士八行,孝、悌、忠、和爲上,睦、姻爲中,任、恤爲下。士有全備八行,保明如令,不以時隨奏,貢入太學,免試爲太學上舍,司成以下引問考驗,較定不誣,申尚書省取旨,釋褐命官,優加擢用。一、諸士有全備上四行,或不全一行而兼中等二行,爲州學上舍上等之選;不全上二行,而兼中等一行,或不全上三行,而兼中二行者,爲上舍中等之選;不全上三行,而兼中等一行,或兼下一行者,爲上舍下等之選;全有中二行,或中等一行而兼下一行者,爲內舍之選。餘爲外舍之選。一、諸士以八行中三舍之選者,上舍貢入外舍,在州學半年不犯第二等罰,升爲內舍,仍準上舍法。一、諸士以八行中上舍選而被貢入太學者,上等在學半年,不犯第三等罰,司成已下考職行實聞奏,依太學貢士釋褐法取旨推恩,中等依太學上等法,待殿試推恩,下等依太學中等法。一、諸士以八行中選,在州縣,若太學皆免試,補爲諸生之首,選充職事及諸齋長、諭。一、諸生以八行考士,爲上舍上等,其家依官戶法:中下等免戶下支移折變借倩身丁,內舍免支移身丁。一、諸謀反、謀叛、謀大逆(子孫同)及大不恭、詆訕宗廟、指斥乘輿,爲不忠之刑;惡逆、詛罵、告言祖父母、父母,別籍異財、供養有闕、居喪作樂、自娶,釋服匿哀爲不孝之刑;不恭其兄、不友其弟、姊妹、叔嫂相犯,罪杖爲不悌之刑;殺人、略人、放火、強姦、盜若竊盜、杖及不道爲不和之刑;謀殺及略賣緦麻以上親、毆大功尊長、小功尊屬若內亂,爲不睦之刑;詛罵、告言外祖父母與外姻有服親、同母異父親若妻之尊屬,相犯至徒,違律爲婚、停妻娶妻,若無罪出妻,爲不姻之刑;毆受業師、犯同學友至徒,應相隱而輒告言,爲不任之刑;詐欺取財、罪杖告囑、耆鄰保伍有所規求避免,或告事不幹己,爲不恤之刑。一、諸犯八刑,縣令佐、州知通以其事自書於籍,報學,應有入學,按籍檢會施行。一、諸士有犯不忠、不孝、不悌、不和,終身不齒,不得入學;不睦十年;不姻八年;不任五年;不恤三年。能改過自新,不犯罪而有二行之實,耆鄰保伍申縣,縣令佐審聽入學,在學一年,又不犯第三等罰,聽齒於諸生之列。』

    六月庚午,御筆令諸州學以御製八行、八刑刻石。從江東轉運副使家彬奏請也。

    八月庚午,資政殿學士、中太一宮使兼侍讀鄭居中乞以所賜御書八行、八刑模刻於石,立之學宮。從之。

    十二月壬午,御筆:『八行、八刑之士,所在皆得以名聞,不限在學不在學,令學制局申明行下。』從提舉福建路學事陳汝錫奏請[2]。

    四年正月庚子朔,中丞吳執中言:『竊聞邇來諸路以八行貢者,如親病割股,或對佛燃頂,或刺臂出血,寫青詞以禱,或不茹葷,常誦佛書,以此謂之孝;或常救其兄之溺,或與其弟同居十餘年,以此謂之悌;其女適人貧不能自給,取而養之於家爲善,內親又以婿窮窶,取而教之爲善;外親此則人之常情,仍以一事分爲睦、姻二行。嘗一遇歉歲,率豪民以粥食飢者而謂之恤。夫粥食飢者,乃豪民自爲之而已,獨謂之恤,可乎?又有嘗收養一遺棄小兒者,嘗救一跛者之溺以爲恤。如此之類,不可遽數。伏願下之太學,俾長貳、博士考以道義,別白是非,澄去冒濫,勿使妄進。申飭天下郡縣長吏及學事司審察考驗,要皆得行實,有其人則必公舉,無其人勿以妄貢,務在奉承詔旨,不失法意而已。』從之。

    政和元年十一月乙酉,京畿提舉學事林震乞自今應以八行延入縣學者,並依州學外舍生例給食。從之。

    三年閏四月甲寅,詔八行許添差諸州教授。從奉議郎王愈奏議也。

    七月己亥,新提舉永興軍路學事施坰言:『陛下製爲八行法,行之累年,士以行實聞於朝廷,載在仕版,已足以勸矣。尚取行實之尤異者,旌其門閭,使鄉里至愚者,皆知遷善遠罪。』從之。

    三年九月癸酉,詔八行人多佔學額,日久致妨士人入學。可依條限貢發施行。

    六年十二月甲戌,臣僚上言:『欲乞今後八行預貢之人,必與諸州貢士混試太學上舍,俟其中選,然後隨所中等第與之升舍[3]。應所推恩,如上舍法。不中選者,還之本貢。』手詔:『依所奏。』

    重和元年八月丁巳,御筆:『諸州添差八行教授,自今許添大藩,不預執事。』

    州縣學武學附

    崇寧元年八月甲戌,右僕射蔡京謂:『以學校爲今日先務,乞天下並置學養士。如允所請,乞先次施行。一、乞罷開封府解額,除量留五十人充開封府上著人取應外,餘並改充天下貢士之數。所有諸州、軍額,各取三分之一添充貢士額。一、乞天下並置學養士,郡小或舉人少,則令三二州學者聚學於一州。一、乞置州學,並差教授二員。一、乞增置田業養士。應奉路常平戶絕土田物業,契勘合用數撥充,如不足,以諸色系省官田宅物業補足。一、乞以三舍考選法遍行天下,聽每三年貢入太學上舍試,仍別爲號令爲三等。若試中上等,補充太學上舍;試中中等,補充下等;試中下等者,補充內舍,餘爲外舍生。雖補止及中下等,或不及等,及科舉遺逸,而學行爲鄉里所服,委知州、通判、監司依貢士法貢入,委祭酒、司業、博士詢考得實,當議量材錄用。一、乞令郡守、監司保任貢士,若貢士到太學試中上等。及考選升舍人多,即等第立法推賞。一、乞諸縣置學於本縣,委令佐擘畫地利,及不繫省雜收錢內樁充費用。一、乞學生自縣學考選升州學。一、乞州縣並置小學。一、乞並立學生在學升黜法。一、乞外任官子弟許入學取應,在外官子弟、親戚,法不合在本處取應者,許隨處入學,即不升補與貢,在學迨及一年,給公據,許赴太學取應國子監解名。一、乞州、縣學職掌學諭、學長,許差特奏名人。一、乞禁不得教學生非經、史、子書文字。』詔令講議司立法頒降,仍差將作少監李誡於城南門外踏逐,修置外學。

    十二月丁丑,詔:『諸邪說詖行非先聖之書,並元祐學術政事,不得教授學生,犯者屏出。』詔:『諸路教授序官,外官小者,並在本州錄事參軍之上,其供給承務郎以上,依籤判,餘依職官例。』戊寅,宰臣蔡京等上《諸路州縣學勅令格式》,乞鏤板頒降。從之。尚書右僕射蔡京等言:『臣等昨具陳乞諸路置學養士,伏承詔旨,令講議司立法施行。謹以元陳,請畫一,並參酌《太學敕令格式》,取其可以行於外者,修立成《諸路州縣敕令格式》,並一時指揮凡十三冊。謹繕寫上進以聞。如得允當,乞下本司鏤板頒行。其看詳者,乞送國子監收掌。所有今日已前,應州縣學校條件已係新書收載者,更不行用。』詔疾速鏤板頒行。

    二年正月甲申,詔:『諸路教授自外任移者,除依條通考任,許就任升改,其教導有方、貢試如法者,仍聽保明再任。內廣南路應升改者,減舉主一人。』辛丑,詔:『學校長善育材,無以文勝質;選質興能,無以私撓法。毋恪於始而怠於終,毋便己私而撓官事。』

    三月乙酉,講議司言:『諸路、州學生以前舉終場人數,二百人以上以一百人爲額,數少者以二州、三州並附一州聚學。今聚學尚有不及二百人之處,即於法未有定額。欲將所並聚學並舊有教授不及二百人之處,聽以前舉終場三分之二立爲定額。其上舍、內舍及撥定人,蓋視一百人之額,得隨數減定。』從之。

    四月戊午,詔提舉司:『每路教授及十人以上者,歲舉改官增三人,不及者一人,不許舉它官。有能訓導學生中太學上舍數及八分者,提舉學事官保明以聞,國子監驗實,依太學博士正錄法改官。』庚午,詔國子監印書,賜諸州縣學。

    五月庚辰,戶部言:『提舉學事司乞州縣學之費,通一路財用應副。』從之。戊子,詔不置教授州軍置學處,學生以百人爲額。

    六月丙辰,詔縣學生不及二十人處,許依州學例,並附鄰近大縣,一處教養。

    八月丙寅,講議司言:『縣學格內三旬所試,乞改爲月試,季一週之,孟月試義,仲月試論,季月試策。』從之。

    三年正月己丑,詔諸路增養縣學弟子員,大縣五十人,中縣四十人,小縣三十人。癸丑,中書省勘會:『天下已置學養士,士在學校,月書季考,行藝純備,方與人貢,其選頗艱,而科舉取一日之長,人樂僥倖,衆易以趨,故異意與怠惰之人多憚於入學,甚失朝廷教養之意。』詔[4]:『五路學生在州學一年,方許取應。餘路在學半年,仍通縣學月日。即取應人衆,而學校所養數少,雖令在學半年,其不在學之人尚多者,仰學事司較量,相度聞奏二辛丑,詔:『季考月書,鄉舉裏選之法。以其間有未便事節,近已委有司別行講究,慮修立法度忽遽,未易成就,猶須寬假歲月,精加考求,期於協順人情,選拔鄉賢寒俊而後已[5]。所有後來科場,可更令參以科舉取士一次,使遠方舉人知悉。』

    三月壬寅,奉議郎黃輔國言:『元豐中,太學生休假日,引詣武學射廳習射。紹聖嘗著爲令。乞頒其法於諸路州學。』從之。朝奉大夫、直龍圖閣、成都府路轉運副使季孝廣遷一官,以點檢邛州學生費乂、韋直方、綿竹縣學生龐汝翼答策,詆訕元豐政事故也。乂、直方、汝翼並送廣南編管,永不得入學。

    六月丙午,詔諸路州軍未曾置學處並置學。

    七月庚子,詔諸路知州、通判並增入『主管學事』四字。

    八月戊午,詔諸路應緣學校奉行違慢,令監司糾察,申尚書省。辛酉,醴州醴陵縣學生季邦彥特送五百里外編管,元考較長諭屏出學。荊湖南路轉運判官兼提舉學事元書言邦彥試卷言涉謗訕也。

    九月癸未[6],詔諸路應副修蓋學舍了畢,提舉學事及州縣官,各與減磨勘年有差。壬辰,詔諸州別爲齋舍,教養材武之士,隨人數多寡,許令人學,並依進士法。其考選校試升補,取今武學條制看詳,修定頒下。

    十一月丙申,祀昊天上帝於圓邱,以太祖皇帝配。禮畢大赦。『今來興建學校,廢罷科舉,欲考士素行,以絕倖冒,務得實材。然慮州縣未能奉承詔令,人未勸向,尚有遺逸,致多士未盡在學,或艱於考選校定。所取上舍、內捨生不敷額數,或學宇卑陋,食飲疏薄,未足以稱朕教養待士之意。已差提舉學事官分詣天下,仰疾速遍行所部,推原法意。有不如令者,按罪以聞。除將來科舉一次外,並由學校升頁。』

    四年閏二月辛未[7],詔:『應諸路州學,據學糧餘數額外增養學生,並依額內人條例施行。』

    四月壬午[8],詔:『諸州縣生徒試補入學,經試終場,及自外舍升內舍者免身丁,內舍仍免借升上舍,即依官戶法。』

    九月己亥,制曰:『朕聞先王成人有德,小子有造。今天下承平,休養日久,垂髫幼稚,在所樂育。仰學事司、州縣長吏多方勸諭,令入小學,依大學例量舍支數,破與飲食。其考選校試之法,仰三省措置取旨,庶幾有造之時。』

    十二月乙亥,尚書省言:『諸路學校各已就緒,其所貢人,今來中選,多舊日科舉遺落老成之士,鄉舉裏選之效,已見於此。士之在學,月書季考,苟有成材,理當不埃歲月,便合入貢。今仿《周官》,每歲考德行道藝、三年大比之意,爲歲貢之制。俟滿三歲,則赴殿試,第其高下推恩,庶使士益知勉。詔大司成兼侍講薛昂等看詳增損,修立條約以聞。』從之。

    送昂等看詳,乃十月二十七日聖旨;爲歲貢之制,乃尚書省建議薛昂等看詳增損耳,非昂等創爲也。《實錄》刪修失實,今改正。

    五年二月丁未,詔:『去年正月指揮,諸州添置武學,教養武士。至今踰年,教養每州無幾,而月有按試弓馬,考校程文,使教官不得專意儒學,又管勾、按試兵官、教頭皆有添給食錢,官中旋置鞍馬,蓋造馬屋,營葺射圃,百端糜費,有虛名,無實效,可罷去。』

    七月庚子,詔曰:『學校以善風俗人倫,治則興,亂則廢,非特教養而已也。乃者親詔有司,以月書季考之密,退送煩勞,待養有方,未當士心,故令考正。若罷縣學,則士非裏選,廢學糧,則人無所養。減教授則五師,並提舉則無總,名存實廢,甚非教育之本。朕恭覽熙寧詔書,以俟興建學校,然後講求三代所以教育選舉之法,施於天下,則庶幾可復古矣。復鄉舉裏選,布之天下,以追三代之隆,神考之志也。而各減廢,於朕繼述之孝,其可得乎?其縣學提舉官、學田糧教授,並各依舊退送者,更展一試,待給假,許不限次數,以優士之在學者。《詩》不云乎:「君子能長育人材,則天下喜樂之矣。」諮爾多士,宜體朕意。』

    甲辰,詔:『已降指揮,舉行學制。比閱前後法令猶未備,慮失士心,或因而煩擾,有害學政。可依下項:一、天下學生既令歲貢,將來人貢,其數必多。所有辟雍,並令依舊,仍依崇寧四年十二月已前指揮施行。二退送學生既展一年,俟之不爲不久,待之不爲不盡。比覽科舉舊法,有因赦理舉,許特奏名推恩之法。學生貢至辟雍士一試退送,未有理舉推恩之文,退送之人,所以患無歸。學生貢至辟雍,試不中退送者,並與理爲到省舉送,依例施行。』

    九月乙卯,學制局言:『臣等檢會崇寧三年九月二十三日朝旨,諸州學別爲齋舍,教養武士,續有條畫,頒下諸路。後來人學之人已多。昨因今年二月廢罷,尋未曾復置。臣等伏覩御製學校新法,內一項逐州解額,五路已有指揮,十人取一名。可令以前榜所解額,於數內以一分充貢武士額。臣等未審今來立教養武士法,合依舊遍行天下,或止於三路、五路施行。乞降睿旨,別具合措置事件聞奏。』御筆:『山西出將,氣俗使然。所當先者,平治之時,武不可廢。可依已降指揮置武士齋,仍以所給解額,取一分充貢額,無則貢文士。』

    十一月乙巳,大司成兼侍講薛昂、國子監司業強淵明言:『竊謂文學之士,自縣升之州,由州貢之辟雍,又合而試之,第爲上舍、內舍之等,而推恩侍殿試,或升之太學,其法可謂備矣。而武士之制,雖有武學,外置解額,而選考升貢之法,將見周王於邁六師及之之盛,如成周之時,仰有以副陛下獎育人材之意。』從之。

    十二月癸未,學制局上《諸路州縣學勅令格式》等凡三十五冊,詔頒佈行之。

    大觀元年十二月壬午,建州浦城縣丞徐秉哲遷一官[9],以縣學生系籍者千餘人,此一路最多,秉哲實專考校事。提舉學事司乞加優獎,故有是命。

    二年五月庚戌,提舉京西南路學事路瑗言:『臣所領八州三十餘縣,比諸路最爲褊小,管學舍乃至三千三百餘人,贍學田業等,歲收錢斛六萬三千餘貫石。竊計諸路學舍生徒田業錢斛之數,何翅數百萬?此曠古所未嘗有也。』詔有司總會諸路州軍縣文武、大小學生,並學費所入所用實數,具圖冊上之御府,副在辟雍,仍宣付史館。從之。

    九月乙丑,詔:『諸路州學有閣藏書,皆以經史爲名。方今崇八行以迪多士,尊六經以黜百家,史何足言?應□置閣處[10],賜名曰「稽古」。』

    三年八月己丑,詔:『學校法度,已見完備,惟在奉行。可令諸路提舉學事司檢察州縣,如稍有懈弛,及輒妄議,按劾以聞,當議重責。』

    四年八月戊寅,詔州小學生更不給食。又詔:『自今取貢額三分,於大比前一年解發[11]。不及學及雖入學而見系退黜者,方得取應。』又詔:『所在學生及五百人,許置教授二。員其不及五十人者不置,以本州在任有出身官兼領。』尋改『五十人』作『八十人』(詳見《大學》一篇中)。

    政和元年正月辛未,詔:『諸路州軍學生不及八十人處,不置教授。若系熙、豐曾置教授,雖不滿八十人,自合存留。』

    二年五月壬申,臣僚上言:『參以科舉廢罷,縣學歲升之法非便。』詔:『自今並依大觀三年四月以前指揮,其後降指揮更不施行。』(見《太學》)

    三年四月甲申,宣義郎黃冠言:『欲令天下士,自鄉而升之縣學,自縣學而升之州,則通謂之選士可也。其自稱則曰外舍生。又其才之向成,而升之內舍,則謂之俊士,其自稱則曰內捨生。又其才之已成而貢之辟雍,然後謂之貢士焉。其自稱也,亦以是而已。』從之。

    六月丁巳,詔武學,州縣外舍生稱武選士,內捨生稱武俊士。庚申,尚書省言:『學校養士,以待天下賢能,可以作人材,敦士行,興教化。自縣學升之州,自州升之辟雍,自辟雍升之太學,然後命官,則縣學爲升貢之本。今天下令佐,吏部注授,多非其人。俗吏則以滴水穿石爲不急,不加察治,縱其犯法;庸吏則廢法容奸,漫不加省,有罪不治,以故學生在學,毆鬥爭訟,至或殺人,蓋令佐不加訓治,州學不切舉察,提舉官失於提按,以致如此。不惟士失其行,亦官廢其職。今具下項云云。』詔依。

    十一月癸卯,詔:『補蔭入官人,隨學人所在州學,仍別爲齋,公私試附州學生,別作號考校。』

    十二月甲寅,河北路轉運判官張孝純言:『《周官》以六藝教士,必射而後行。古者諸侯貢士,天子試之於射宮。乞詔諸路州郡,每歲薦貢士於學,因講射禮。』從之。

    四年三月丁丑,詔:『諸路應小學生及百人處,並增差教諭一員。』

    六月庚午,詔小學仿太學,立三舍法。

    八月辛亥,詔:『諸路學校及三百人以上者,三分增一分;百人以上者,增一分之半。即陝西、河北、河東、京東路學生數少者,仰提舉學事司具可增與不可增,及所增數聞奏。』

    九月辛卯,詔以辟雍大成殿名頒之諸路州學。從河南尹蔡安持奏乞也。

    五年十一月庚辰,詔:『應縣學生三經赴歲升而不預升人州學者,依三不赴條例除籍。』

    宣和二年十月己巳,尚書省言:『契勘州縣武學已罷,內外願入京武學人,乞依元豐法試補。入學舉試人,舊制系與武學外舍人類試,取一百人同上捨生發解。緣科舉已罷,今此仿新舊法令,尚書省於大比前二年春季,檢舉降敕下兵部,依元豐法奏舉。其被舉人,限當年冬季到闕,與免試。補試入學,充外舍生,依與校定人,赴次年公試。其考選、升補、推恩,並依大觀武學法。』從之。

    校勘記

    [1]忠和 原本作『忠行』,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七改。

    [2]學事 原本作『學士』,誤。《會要·選舉》一二之三五:『大觀元年十二月一日,提舉福建路學事陳汝錫奏事。』今據改。

    [3]然後 原本作『然復』,據文意改。

    [4]詔 原本作『語』,據文意改。

    [5]鄉賢寒俊 原本作『寒鄉□俊』,《長編拾補》卷二十三作『寒俊』。茲據文意補『賢』字。[6]癸未 原本『未』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四補。《長編拾補》原校雲:『《十朝 綱要》是月辛巳朔。』

    [7]四年 原本作『四月』,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五改。

    [8]四月壬午 原本『四』字作墨丁。《長編拾補》卷二十五系此條在閏二月,不切。按:《長編》行文,凡同一個月內之甲子,其前不重複月份。此處既雲『□月』,顯然不可能同在閏二月。據錢大昕《四史朔閏考》,是月朔日在己巳,下推六十日,其下一己巳在四月。壬午在己巳後十三日,故此雲『某月壬午』,當是四月壬午。

    [9]浦城 原本『城』字作墨丁,據《宋史·地理志》補。

    [10]應□置閣處《長編拾補》卷二十八徑作『應置閣處』,茲仍其舊。

    [11]解發 原本作『解法』,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九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七

    徽宗皇帝

    道學

    大觀元年二月己未,御筆批:『道士序位令在僧上,女冠在尼上。』

    二年三月庚申,詔以《金篆靈寶道場儀範》四百二十六部降天下有道觀處,令守令選道士依按奉行。

    五月辛亥,御筆:『道門近添試經,撥放年額。女冠舊止三十人,可增作七十人,內京畿三十人、諸路四十人。』

    蔡絛《史補·道家者流》篇:政和初,上有疾,逾百日稍康。後一夕,夢有人召。上方其夢中,謂若昔在藩邸時,如赴哲廟宣召者。及至,乃一宮觀爾,即有道士二人爲儐相焉。道至一罈上,諭上曰:『汝以宿命,當興吾教。』上再拜,受命而還,一儐相者復導上而去。及寤,作記良悉。嘗遣使示魯公,魯公時猶責居於杭也。始大修宮觀于禁中,即舊奉天神所在玉清和陽宮玉虛殿,羽人以歲時入內講齋醮事,親制《步虛樂章調》,其音聲焉,而道家遂謂上爲赤明和陽天帝。然上肅祇神祇,所崇者祀事而已,亦未有少君、欒大者。

    政和二年正月癸未,詔:『釋教修設水陸及禳道場,輒將道教神位相參者,僧尼以違制論。主首知而不舉,與同罪。著爲令。』

    三年十二月癸丑,詔:『天下應道教仙經,不以多寡,許官吏、道俗、士庶繳申,所屬附急遞投進。及所至,委監司郡守搜訪。』

    四年正月戊寅,御筆:『置道階自六字先生至額外鑑義,品秩比視中大夫至將仕郎,凡二十六等,並無請給人從,及不許申乞恩例。』

    三月辛卯,詔諸路監司:『每路通選宮觀道士十人,遣發上京,赴左右街道錄院講習科教聲贊規儀,候習熟,遣還本處。』

    六年二月壬申,御筆:『道教改隸祕書省。』

    十月甲申,詔:『誠感殿長生大帝君像,可遷赴天章閣西位鼎閣奉安。』

    恐此時未有長生大帝君像,當考。王黼《宣和殿聖記》雲:『歲在丁酉,皇帝乃悟本長生大帝君。』丁酉,蓋政和七年也,更須詳考之。蔡絛《史補》政和七年有『林靈素出。靈素,溫州人也。少從浮屠學,以無行,爲所在貶惡。久之,去爲道士。左街道策徐知常引之,以附會諸閹,始曰神霄玉清王,上帝之長子,主南方,號長生大帝君。既下降於世,乃以其弟主東方青華帝君,領神霄之治。天有九霄,而神霄爲最高,其治曰府,故青華帝君亦曰判府天尊。而靈素乃其府仙卿,曰褚慧,亦下降,佐帝君之治。又目一時大臣要人皆仙府卿吏,若魯公,曰左九仙伯;鄭居中、劉正夫等,若童貫諸巨閹,率有名位。王黼時爲內相,乃曰文華吏,盛章、革、時迭爲天府,乃曰仙嶽伯氏。時主進奉,乃曰園苑寶華吏。又謂上寵妃劉氏曰九華玉真安妃也。天子心獨喜其事,乃賜號通真先生。初,劉虞二王先生皆爲上禮,然有神怪事,多出自方士也。及靈素至,乃以其事歸之於上,而曰己獨佐之。每自號小吏佐治,故上下莫有攻其非者。然靈素實無術,徒敢大言。是時上興道教,將十年獨思,未有一厭服羣下者,數以語近幸,於是神降事起矣。』

    七年正月乙未,御筆:『自今應天下道士,與免階墀迎接,衙府宮觀,科配借索,騷擾郡官,監察司相見,依長老法。』癸丑,祕書省奏:『據左右街道籙院申,恭依聖旨指揮,將所降道教五宗再行條具,立爲永式。第一天尊之教,以道德爲宗,元始天尊爲宗師;第二真人之教,以清淨爲宗,太上玉晨天尊爲宗師;第三神仙之教,以變化爲宗,太上老君爲宗師;第四正一之教,以誠感爲宗,三天法師靜應真君爲宗師;第五道家之教,以性命爲宗,南華真人爲宗師。至於上清通真、達靈神化之道,感降仙聖,不繫教法之內,爲高上之道,教主道君皇帝爲宗師。』詔依所奏左右街道籙院印行。

    二月甲子,詔:『通真先生林靈素於道籙宮宣諭青華帝君降臨事,左右街道籙傅希烈等皆作記上之。』

    傅希烈等略曰:『逮夜漏向醜,香風颯至,除有赤光,大如彈丸,東流空中,上下往來,既離複合。已而電光四出,雷聲隱然,環珮之音,近在咫尺,一室恍如白晝。仰瞻繪像,俄失所在,特絹素空存而已。二天人躡空乘雲,冉冉而下,其一絳服玉冠,天顏和豫,蓋教主道君皇帝也。其一上下青衣,儼若青華帝君之狀。又前導一人,貌與通元先生張虛白無少異焉。從者朱紫,不可悉計,迤邐由西而行。』又曰:『考之仙版,青華帝君,實高上神霄玉清王之弟也。仰惟教主道君皇帝以神霄玉清之尊降神出明,應帝王之興起,雖動而不失其所謂至靜,雖爲而實未嘗爲,故其通真接靈,澹然獨與神明居者,若辛卯歲之夢兆、癸巳歲之示見,創見希有,中外已悉。聞而知之,至於今日。坐堂奧之上,而神飛玉京;來仙境之真,而跡凝禁御,則或未之聞也。』

    辛未,御筆:『天下天寧萬壽觀改作神霄玉清萬壽宮。如小州、軍、監無道觀,以僧寺充,即不得將天慶觀改。仍於殿上設長生大帝君、青華帝君聖像。』

    四月庚申,御筆:『朕每澄神,默朝上帝,親受宸命,訂正訛俗。朕乃昊天上帝元子,爲大霄帝君。睹中華被浮屠之教,盛行焚指、煉臂、捨身,以求正覺,朕甚憫焉,遂哀懇上帝,願爲人主,令天下歸於正道。帝允所請,令弟清華帝君權朕大霄之府。朕夙夜驚懼,尚慮我教所訂未周。卿等表章,冊朕爲教主道君皇帝。只可教門章疏用,不可令天下混用。』

    五月癸卯,改玉清和陽宮爲玉清神霄宮。

    七月丁亥,御筆:『如有僧徒歸心道門,願改作披戴爲道士者,許赴輔正亭陳訴,立賜度牒紫衣。』

    八月丙辰,宣和殿大學士蔡攸奏:『莊、列、亢桑、文子,皆著書以傳後世,有唐號爲經,並列藏室。國朝始加莊、列、南華沖虛之號,以其書入國子學,而亢桑子、文子未聞頒行。乞取其書,於祕書省精加讎定,列於國子之籍,與莊、列並行。』從之。

    十二月辛未,御筆:『太上老君所著《道德經》,世以諸子等稱,未稱尊崇之禮。可改爲《太上混元上德皇帝道德真經》。』

    重和元年四月辛巳,道籙院上:『看詳釋經六千餘卷,內詆謗道、儒二教,惡談毀詞,分爲九卷,乞取索焚棄,仍存此本,永作證驗。又通真達靈先生林靈素上《釋經詆誣道教議》一卷,乞頒降施行。』並從之。

    八月戊午,朝散郎、新知兗州王純奏:『乞令學者治御注《道德經》,間於其中出論題。』從之。辛酉,手詔:『《史記·老子傳》升於列傳之首,別爲一帙,《前漢·古今人表》敘列於上聖,其舊本並行改正。昨所注《道德經》,可視仿唐制,命大臣分章句書寫,刻石於神霄玉清萬壽宮。』庚午,御筆:『道無乎不在,在儒以治國,在士以修身,未始有異,殊途同歸。前聖後聖,若合符節。由漢以來,析而異之,黃老之學,遂與堯、舜、周、孔之道不同,故世流於末俗,不見大全,道由是以隱,千有餘歲矣。朕作新之,究其本始於黃帝,老子、堯、舜、周、孔之教偕行於今日。可令天下學校諸生,於下項經添大小一經,各隨所願分治。大經:《黃帝內經》、《道德經》,小經:《莊子》、〈列子》。自今學道之士,應入學並令州縣勘會保明,不經刑責、不犯十惡奸盜及違八行之人,許入州縣學教養,並依見行學法。所習經以《黃帝內經》、〈道德經》爲大經,〈莊子》、〈列子》爲小經外,兼通儒書,俾合爲一道。大經:《周易》,小經《孟子》。其在學中選人增置士名,分入官品:元士、高士、大士、上士、良士、居士、逸士、隱士、志士。每歲試經撥放及有度牒合披戴者並依舊外,唯須在學一年,方許披戴。州縣學道之士,初入學爲道徒,試中升貢,同稱貢士。升貢到京入辟雍,試中上舍,並依貢士法。三歲大比,許襴鞹就殿試,當別降策問,庶得有道之士,以稱招延。元士以下資任請給,各隨品,依品官法。唯人從不差兵士、役人,止於宮觀人內量差,其敘位在本品之下。應天下神霄玉清萬壽宮、天慶觀知及副知,將來有闕,並以學校登科人充,其餘宮觀亦依此。志士以上,令禮部置名籍差注,並如吏部法。自興道教,異人間至,深慮山林高蹈之士,尚多有之。可令監司訪之縣,縣下耆保,各具所管地方有無高上之士,依八行法,以禮延入學,並以名聞。或不願入學,監司、郡守親駕給券馬、人船,差官伴送赴闕。又不願,即具奏聽旨,當賜璽書招聘。高上之士,多隱於卒伍、工隸、僕廝之類,或身自犯刑責以逃世離俗,令延納招聘,一無所問,仰並以名聞。』辛未,資政殿大學士、知陳州鄧洵武奏:『乞選擇道藏經數十部先次鏤板,頒之州郡,道籙院看詳取旨施行。』又乞禁士庶婦女輒入僧寺。詔令吏部申明行下。

    九月丙戌,大學辟雍各差通《內經》、《莊子》、〈列子》二人爲博士。

    閏九月乙亥,給事中趙野奏:『乞諸州添置道學博士,擇本州官兼充。』從之。丙子,尚書省言:『已降御筆處分,道徒升貢,三歲大比,許襴鞹就殿試。欲令禮部依文士給號被,候唱名,初入仕並補志士,道職已上取旨,並賜褐服。高者依文士。』從之。

    十月壬辰,資政殿學士、知陳州鄧洵仁奏[1]:『本州學系籍學生止有九十一人,而一兩月間,士之勸誘人道學,及內外舍生願換道徒者,將與儒士等,委是本州州學教授當職官推行有方。提舉學事置司在本州,遵承詔旨,同共葉力奉行。州學內捨生宋瑀願換道學。內捨生本人系故翰林學士宋祁之孫,已兩預貢舉,行藝清修,自來留心道學。舊有撰到《道論》十篇,乃近撰《神霄玉清宮萬壽雅》一篇,謹具繳進呈。』御筆:『宋瑀特與志士,仍許赴將來殿試。』庚子,御筆:『道徒止許道士及無妻人入學充道士,服本服、餘服、博帶、幅巾,其襴鞹指揮勿行。』癸卯,上御寶籙宮,傳度玉清神霄祕籙會者八百人。

    十一月己酉,御筆:『道流入官,自一命以上至視品中大夫,宜正名辯禮,以爲次遷之格。而文階近列有館閣之聯,亦宜仿此定製,以待瑰瑋高妙不次撥擢之人。今以太虛大夫至金壇郎,同文臣中大夫至迪功郎爲道階;以侍晨爲待制;以受經同修撰;至直閣,爲道職道階,以年勞遷授道職,如文臣隨官帶職之制,不限常格,授惟其人,無則闕之。』

    十二月丙申,御筆:『莊周、列禦寇所著書與《太上真經》並行,方之孔門,不在孟軻、揚雄下。其令神霄玉清萬壽宮使司議所以褒顯之,設像並配太上祠。』壬寅,御筆:『道士簡格:褐衣銀木,紫衣香木或槐木,師號以上象牙。』

    宣和元年正月乙卯,手詔:『應寺院屋宇、田產常住,一切如舊,永不改革。有敢議者,以違御筆論。其服飾、其名稱、其禮、其言,並改從中國,佛號大覺金仙,餘爲仙人、士之號。僧稱德士,寺爲宮,院爲觀,即住持之人爲知宮觀事。不廢其教,不害其禮而已。言念四方萬里之遙,其徒之衆,不悉茲意。可令每路監司一員聽其事,郡守、僚佐召集播告,鹹使知之。』御筆:『天下僧尼已改宮觀,其銅鈸、銅像、塔等,按《先天紀》,鈸乃黃帝戰蚩尤之兵器,自不合用。可通行天下,應僧尼寺院並士庶之家,於逐路已改宮觀監司處,限十日送納,不得隱匿譭棄,類聚斤重,具數奏聞。』御筆:『僧已降詔改爲德士,所有僧籙司,可改作德士司;左右街道籙院,可改作道德院。德士司隸屬道德院,蔡攸通行提舉。天下州、府僧正司,可併力德士司。』己未,改女冠爲女道,尼爲女德。庚申,詔:『已降指揮,鐃、鈸、佛像等,限十日納官,可除鐃、鈸依已降指揮,佛像並存留,依所錫敕號添用冠服,遍行天下。』辛酉,御筆:『德士冠並依道流見戴諸色冠樣,止不飾日月星辰。除有官職者,許服皁襈、紫道服,執牙簡,餘已有紫衣人,並紫道服,褐衣改銀褐道服,皆木簡,並稱姓氏。舊有師號者仍舊。在京自三月一日依此,外州軍候指揮到日,限一季改易。』御筆:『寺院已改爲宮觀,諸陵佛寺改爲明真宮,臣庶墳寺改兩字,下用黃。籙院自合設禮,合掌和南不審,並改作擎拳稽首。賜天尊服,仍改塑菩薩、羅漢,並改道服冠簪。佛封大覺金仙,文殊菩薩封安惠文靜大士,普賢菩薩封安樂妙靜大士,泗州大聖封巨濟大士,雙林傳大士封應化大士,初祖達摩封元一大士,二祖封同慧大士,三祖封善明大士,四祖封靈□大士[2],五祖封靜心大士,六祖封德明大士,永覺、速覺封全德大士。經文合改佛稱金仙,菩薩稱仙人,羅漢稱無漏,金剛稱力士,僧伽稱修善。銅像不納,並許改塑。僧已降詔爲德士,所有寺院撥放、試經、進疏、度牒,並改作披戴爲德士。』戊辰,尚書省言:『改易佛菩薩、羅漢等像及經文指揮,乞權且寢罷。』詔:『改易止爲令後。』又申明行下,尋詔別聽旨。壬申,御筆:『羅漢已改爲無漏和尚,猶未加封爵。可封比應士。』

    五月丁巳,御筆手詔:『釋氏改服易名,盡從華俗,不廢其教,翕然成風。然習之者不知道妙,未稱一道德、同風俗之意。今後應德士,並許入道學,依道士法。其德士宮觀、知副已上職掌有闕,非試中人,不在選舉差補之限。其德童遇試,經撥放,並習《混元道德》或《靈寶度人》一經。庶人無殊習,道通爲一,以副勸獎之盛。』戊午,御筆:『禁以二月十五日真元節集衆爲金仙涅槃會。』

    六月甲申,封莊周爲微妙元通真君,列禦寇爲致虛觀妙真君。

    二年正月甲子,御筆:『儒、道合而爲一,其道學自合廢。』

    《實錄》只書『甲子罷道學』,本紀因之。止如此書亦可。道學遽罷必有故,當考。蔡絛《道家者流》一篇亦不載。

    十月癸巳,詔:『僧尼昨改德士、女德日,有未會批改度牒人[3],特與放罪,許依近降指揮,改換新式度牒。』詔外路僧尼複用鐃鈸,令於在京官司收買。

    三年七月庚午,御筆:『三京置女道籙、副道籙各一員,節鎮置道正、副各一員,餘州置道正一員。』從蔡攸奏請也。

    十月丙辰,御寶籙宮、神霄宮,親授王黼等《元一六陽神仙祕籙》及《保仙祕籙》,仍許黼等拜表稱謝。

    十一月甲子,御筆:『提舉道籙院見修《道史表》,不須設《紀》,斷自天地始分,以三清爲首。三皇而下帝王之得道者,以世次先後,列於《紀》、〈志》,爲十二篇。傳分十類。』又詔:『自漢至五代爲《道史》,本朝爲《道典》。』

    四年三月丙子,詔諸路提舉神霄宮,監司解發有道行、能行天心正法及拜章有應驗道士,逐路各三兩人,赴提學、道籙院審察取旨。

    五年十一月癸亥,詔國子監刊印御注《沖虛至德真經》頒之學者,從祭酒蔣存誠等奏請也。

    十年十月庚寅,御筆:『道官可自大夫以上並帶職人,並令封至朝官,許蔭贖私罪爲官戶。』

    神霄宮

    政和七年二月辛未,御筆:『天下天寧萬壽觀改作神霄玉清萬壽宮。如小州、軍、監無道觀,以僧寺充,即不得將天慶觀改。仍於殿上設長生大帝君、青華帝君聖像。』

    重和元年正月甲辰,御筆:『天下州、軍置神霄宮處,監司候了日,分詣檢察以聞。』

    二月壬申,手詔:『諸路提點刑獄廉訪使者巡按所至,躬詣神霄玉清萬壽宮贍視貌像,考驗殿室,觀其廢舉,察其施設,各具奏聞。』

    三月戊子,朝議大夫、知泗州葉默責授單州團練副使、郴州安置,坐改建神霄宮不如法故也。

    六月乙卯,御筆:『應天下神霄玉清萬壽宮並不隸道正司,令逐路提舉官管勾。』

    壬戌,御筆:『博州修建神霄宮如法,守貳當職官並廉訪使者各遷一官。』甲戌,御筆:『天下神霄宮,知州軍帶「管勾」字,通判帶「同管勾」字。』

    七月癸未,御筆:『道隱於小,成流於末,俗人不足與明,不顯於世。朕作新斯人,以覺天下。神霄玉清府實總萬夫,監臨下土。比詔四方,改營宮宇,以迎神貺。官吏勤惰不一,尚未就緒,更賴輔弼大臣同寅協力,宰臣可兼神霄玉清官使,執政官充副使,判官聽旨差。自改官制,不置使名,權時之宜,庶克有濟。候道教興隆,宮宇悉備,即罷。太師魯國公蔡京、少傅太宰鄭居中、少傅少宰餘深、檢校太保領樞密院事童貫,併兼充神霄玉清萬壽宮使;知樞密院事鄧洵武、門下侍郎薛昂、中書侍郎白時中、尚書左丞王黼、宣和殿大學士蔡攸,併兼充神霄玉清萬壽宮副使,仍給敕。判官聽旨差。』甲申,詔開封府尹充神霄玉清萬壽宮判官,少尹充管勾。甲午,御筆:『天下神霄玉清萬壽宮門,可視至聖文宣王廟立戟,以稱嚴奉。』癸卯,中大夫、直徽猷閣、知河陽王厚以改建神霄玉清萬壽宮畢工,進職一等。武功大夫、知西安州解潛轉遙郡刺史[4],以措置改建神霄玉清萬壽宮推賞也。

    八月己卯,御筆:『諸州、軍神霄玉清萬壽宮,仰本路提舉漕臣,於逐州、軍並縣鎮選擇寄居宮觀年六十已下、通判以上人一員申尚書省,就差管勾本宮,專切檢察本宮事務。』

    九月庚寅,頒御注《老子》石刻神霄宮。

    十月癸卯,上御寶籙宮,傳度玉清神霄宮祕籙,會者八百人。

    宣和元年五月庚戌,詔:『天下神霄玉清萬壽宮已賜田產、房廊、道業,並割付本宮掌守,置歷支用,更不隸州縣掌管。所有前後已降指揮更不施行。』

    八月丙戌,御製、御書《神霄玉清萬壽宮記》,其略曰:『蓋嘗參道家之說,獨觀希美之妙,欽惟長生大帝君、青華帝君體道之妙,立乎萬世之上[5],統御神霄,監觀萬國,無疆之休。雖眇躬是荷,而下民之命,寔神明所司,乃詔天下建神霄玉清萬壽宮,以嚴奉祀。自京師始,以致崇極,以示訓化,累年於茲。誠忱感格,高厚溥臨。屬者三元、八節,按衝科,啓淨供,風馬雲車,來顧來享。震電交舉,神光燭天,羣仙翼然,浮空而來者,或擲寶劍,或灑玉篇,駭聽奪目,追參化元。卿士大夫侍衛之臣,悉見悉聞,嘆未之有。鹹有紀述,著之簡編。嗚呼!朕之所以隆振道教,帝君之所以眷命孚佑者,自三皇以還,數千年絕道之後,乃復見於今日,可謂盛矣!仍令京師神霄玉清萬壽宮刻記於碑,以碑本賜天下,如大中祥符故事,摹勒立石,以垂無窮。』

    十一月辛亥,蔡京奏:『乞以神霄玉清萬壽宮觀玉真王所說《玉嬰神變妙經》刊印頒行。』從之。

    七年十二月戊午,御筆:『神霄宮除依元手詔撥賜地土外,餘並還原來去處。道籙院道官品等一切指揮,並依元豐法。』

    方士

    崇寧二年正月己丑,詔許茅山道士劉混康修建道觀,仍令直奏災福,無得隱匿。混康有節行,頗爲神宗所敬重,故上禮信之。

    此據蔡絛《史補》增入。當考混康是何許人[6]。七月二十三日賜先生號。蔡絛《史補·道家者流》:『上嗣服之初,於釋老好尚,未有適莫。魯公喜佛,因導上以性理,天下始建崇寧萬壽寺,後改曰天寧。又嘗於端午日,因內道場上焚香再拜,以禮佛牙,其舍利四散,迸出於水晶匣外。上爲之贊焉。方士劉混康有節行,爲上所信聽,大詆佛氏。』

    三月庚子,詔:『劉混康肅恭祀事,達於上境。自春以來,時雨未降,朕甚憂之。當體至懷,精加禱請。所建殿宇,賜名天寧萬壽。』

    七月庚子,賜茅山道士洞元通妙大師劉混康號葆真觀妙先生。江東轉運判官席震爲之請也。

    五年七月甲寅,葆真觀妙先生劉混康加號葆真觀妙沖和先生。

    大觀元年二月丙戌,鳳翔府於仙姑授清真衝妙先生。

    初草大觀元年四月一日詔,已差李瑰來御封香往鳳翔府太平宮等處道場,因就宣召於仙姑赴闕。

    孫覿供到蔡京事蹟:道教之興,自左街道籙徐知常供元符皇后符水有驗,被寵遇,遂薦範致虛作正言。致虛以爲紹述先帝法度,非相蔡京不可。後有王老志,徽廟嘗夢被召,如在藩邸時見老君坐殿上,儀衛如王者,諭上曰:『汝以宿命,當興吾教。』上受命而出。夢覺,記其事。是年十一月冬祀,老志亦從之。上在太廟小次中,老志曰:『陛下昔夢尚記之乎?時臣在帝旁也。』黎明,車輅出南薰門,天神降於空中,議者謂老志所爲也。道教之盛,則自此始。又有虞仙姑者,年八十餘,狀貌如少艾,行大洞法。一日,徽廟誦《大洞經》,舉首見有仙官侍立者。京嘗具飯招仙姑,見大貓指而問京曰:『識之否?此章惇也。』意以諷京。京大不樂。上嘗問仙姑致太平之期,答曰:『當用賢人。』上曰:『賢人謂誰?』答曰:『範純粹也。』上以語京,京曰:『此元祐臣寮使之!』遂逐。於是士大夫爭言虞仙姑亦入元祐黨矣。

    二年五月乙卯,葆真觀妙沖和先生劉混康特贈大中大夫。

    政和三年三月甲戌,左街道籙觀妙元明真虛一大師徐知常特授沖虛先生。辛巳,詔濮州王老志賜號安泊處士。

    九月辛卯,遣兵部員外郎王直召濮州處士王老志赴闕,令同本縣長吏以禮敦遣。亶實薦老志者,故將遣之。辛酉,詔封處士王老志爲洞微先生。

    十月戊申朔,御筆:『元觀法師程若虛封寶籙先生。』

    寶籙宮不見起建月日,或自此始。程若虛事,更考之。

    四年正月辛丑,洞微先生王老志加號觀妙明真洞微先生。

    十月辛未,觀妙明真洞微先生王老志卒。老志,濮之臨泉人,隸京東轉運司爲書史,自言嘗遇鍾離真人,授內丹要訣,棄妻子,結草爲廬,施病藥者。喜與人言休咎,頗籍籍有聞。政和三年秋,詔州縣敦遣至京師,封洞微先生,館蔡京賜第南園,士大夫闐門。數召對禁中,上手書『觀妙明真』之號賜之。明年乞歸,留之不得,卒。賜金以葬,贈正議大夫。《宣和錄》雲:所居地必生花,謂之地錦。

    五年十月癸卯,嵩山道人王仔昔封衝隱處士。

    六年二月癸未,詔:『訪聞棣州士人劉棟蔬食葆神,虛心契道,人之隱奧,洞然照知,處方書符,每有應驗。可令敦遣赴尚書省審驗外,於上清寶籙宮安下,仍給路費、驛券、遞馬,無令失所。』

    三月乙卯,衝隱處士王仔昔封邇妙先生。

    詔旨:五年十月七日,初封衝隱處士。蔡絛雲:『王仔昔者,豫章人也。始學儒,後自言遇許遜真君,授以《大洞隱書》,豁落七元之法,能知人禍福。老志死後,仔昔來都下。上知之,召令踵老志事,寓於魯公第。時大旱,上焦心禱雨,每遣使,持一幅素紙心求仔昔書,皆禱雨也。一日,中使又至,出紙求書如常。時仔昔忽書一小符,仍札其左曰:「焚湯,沃而洗之。」中使大懼,不肯受,曰:「上有紙來禱雨,今得此,大誤矣,詎敢進耶?」仔昔怒曰:「第持去!」上得,果駭異。蓋上默祝爲寵妃赤目者,如其言,一沃而愈。詔封通妙先生。然仔昔神怪過老志,道人腹中委曲前知事如見。又言白晝能見星,故魯公寢不樂,從容奏曰:「臣位師臣,輔政而家養力士,且甚迂怪,非宜。」上然之,乃居之於上清寶籙宮。仔昔建議九鼎神器不可藏於外,於是詔納鼎於大內。』

    七年二月壬戌,棣州貢士劉棟奏:『伏蒙聖恩,以臣本州並提舉司保舉四行聞奏,特授將仕郎。臣昨忽遇九天益算韓真人,授以景靈玉陽神應鐘法。仰祝聖壽,若臣苟官爵,即負師言。伏望特垂矜察,所有敕命,乞賜追寢。』詔依所乞,賜紫衣道服。

    詔旨:六年二月十九日召赴闕,六年四月二十八日鑄鐘,八年三月二十六日又召赴闕。蔡絛雲:『劉棟者,棣州人,亦儒士。自雲嘗遇仙人韓君者與之丹,曰:「剝取丹。」服丹,輒復如故。政和中,以其丹上之。上曰:「汝師賜服而奪之,以慕長年,非朕所用意也。」還焉。靈素乃謂仙人韓君者,乃韓君丈人也。韓君丈人,乃上帝之首相,雖不隸於神霄,而實佐帝君之治。上乃命棟以官爲直龍圖閣,又爲作韓君丈人觀於其鄉郡,而使棟領之,仍系籍於道流,封先生。方神降及廢釋氏,棟亦預焉。然棟頗涉獵儒書,慕李泌之爲人,晚爲利所奪,不能自還也。凡爲神降之事者,往往先後多不得其死。』

    重和元年三月戊申,召劉棟赴闕。

    四月壬戌,御筆特改溫州永嘉縣紫芝峯法因院爲紫芝觀,賜通真達靈先生林靈素充功德觀看管墳塋。

    五月丁亥,通真達靈先生林靈素爲通真達靈元妙先生,通元先生張虛白爲通元衝妙先生。

    九月壬寅,金門羽客、通真達靈元妙先生、視中大夫林靈素,金門羽客、通元衝妙先生、視中奉大夫張虛白特授本品真官,免視法。

    閏九月己未,通直郎、管勾棣州韓君丈人觀劉棟爲守靜先生,視中大夫。棟不受。

    十一月丙辰,中大夫、通真達靈元妙先生林靈素爲沖和殿侍晨。

    十二月己卯,詔:『九鼎新名,乃狂人妄有改革,皆無稽據,宜復舊名。』狂人,指王仔昔也。

    仔昔始寓蔡京第,後居上清寶籙宮,已而宮人有爲道士,亦居寶籙宮者,以奸事疑似發,因逐仔昔於城外東太一宮囚之[7]。仔昔性傲,上初待以客禮,故仔昔視宦閹若奴僕,又欲使羣道士皆師己。及林靈素出,仔昔寵遽衰,衆乃使道士孫密告仔昔不遜語,下開封府獄死。陷仔昔者,宦官馮浩尤力。此據蔡絛《史補》及《叢談》增入。絛謂仔昔死在政和七年。按:宣和元年十二月二日,乃復九鼎舊名,指仔昔爲狂人。則仔昔誅死,當在重和元年。今因覆鼎名,附見其事。

    宣和元年十一月壬申,放林靈素歸溫州。

    楊氏編年:十一月,放道士林靈素歸溫州。靈素溫人,善妖術,輔以雷公法,常往來不逞,於□□宿、亳、淮、泗[8],乞食諸寺。羣僧薄之。至楚,與惡少相歐擊,訟至府庭,通判石衝聞之,意其輕便俊捷,脫之,置於館,問吐納、燒煉、飛神之術,攜至京師,引謁蔡京,致見上,靈素因大言,謂上實長生大帝君,蔡京乃左仙伯,靈素乃褚慧。於是上喜之,建寶籙於京城,創神霄宮於天下,置道學,改寺院僧尼。至是京城大水,上遣靈素禳之,不驗。靈素又嘗衝太子節不避,太子系之,訴於上,上遂厭之,逐去。蔡絛雲:都城大水,冒城將入。靈素與諸道士爲法事,巡行徜徉於城上。役夫數千,爭舉梃欲擊殺之,靈素走而得免。上聞,始不樂。靈素又與宦官、近幸分黨爭敵,上惡之,榜於神霄之殿,其繪像所曰:褚慧罪惡不悛。帝命削其遷秩,降爲下鬼焉,因逐歸其鄉郡,特差江端本通判溫州,而監察焉。靈素去,乃以廢釋氏事歸之釋氏,旋復因各使納錢,爲批度牒,得再披剃幾百萬緡。久之,上覆思靈素,使道流保明,欲再召入。釋氏大懼,而靈素不知何故,忽死矣。端本乃以靈素遺表上之,曰:『靈素下血死矣。』是時上益厭方士迂怪,姑羈縻而已,且知其徒多妄作,乃稍正於法,未久而亂雲。

    校勘記

    [1]鄧洵仁 原本作『陳洵仁』,據《續資治通鑑》卷九十三改。

    [2]靈□大士 原本『靈』下空一格,無墨丁標記。《長編拾補》卷三十九作『靈大士』,注云:『恐有脫誤。』茲據文意補墨丁標記。

    [3]日有 原本『日』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二補。

    [4]遙郡刺史 原本作『運刺史』,《長編拾補》卷三十七作『遙刺史』。按:《拾補》『遙』字不誤,然據宋代官制習慣稱呼,此處必脫一『郡』字,茲據文意補足。

    [5]之上 原本『之』字作墨丁,〈長編拾補》無此字。茲據文意補『之』字。

    [6]當考 原本二字作一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一補。

    [7]囚之 原本作『因之』,據《長編拾補》卷三十九改。

    [8]於□□宿亳淮泗《長編拾補》卷四十徑作『於宿亳淮泗』。茲仍其舊。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八

    徽宗皇帝

    三衛

    崇寧四年二月己酉,中書省言:『《周官》:「宮正掌王宮之戒令,糾禁以時,比宮中[1],次舍之衆寡,爲版以待。夕擊柝而比之。」又:「宮伯掌王宮之士庶子。」蓋王宮之內,有士庶子爲衛焉。而士庶子者,非王族,則功臣之世賢者之類。王以自近而衛焉,故休慼一體,上下親而內外家。逮漢,以郎執戟,宿衛殿中,舉衣冠子弟充選。至唐,遂分三衛、五府。其法詳密。今殿庭設伏悉以禁旅,而士庶子之法未能如古。欲仿前世擇賢德之後、勳戚之裔,以侍軒陛,庶幾先王宿衛之意。今仿古修立三衛郎一員,治一府之事,秩比太中大夫;三衛中郎爲之貳,文、武各一員,秩比朝議大夫,日率其屬直於殿陛,長在左右,立於起居郎之前,各分左、右,文東武西,在都承旨之後。仗退,治事於府;博士二員,秩比承議郎;主簿一員,秩比宣德郎。博士掌教導校試親勳翊衛郎程文,講書武藝;親衛府郎十員,秩比朝奉郎;中郎十員,秩比承議郎;勳衛府郎十員,秩比通直郎;中郎十員,秩比宣德郎;翊衛府郎二十員,秩比宣義郎;中郎二十員,秩比承事郎;親勳翊衛郎文武各四十員,分左右侍立,給衣帶,紫羅義裯,窄衫,鍍金雙鹿束帶,執長柄八辦骨垛。親衛立於殿上兩旁,勳衛立於垛殿,翊衛立於兩階衛士之前。三衛郎依給舍,中郎依少卿,餘依寺丞。親衛官以後妃、嬪御之家有服親[2],及翰林學士並管軍正任觀察使以上子孫[3];勳承官以勳臣之世賢德之後有服親、太中大夫以上及正任團練使、遙郡觀察使以上;翊衛官以卿監、正任刺史、遙郡團練使以上,並以親兄弟子孫試充直,退皆入府誦書,各佔一經,一月一私試,季一公試,習武藝者,許赴武學;親勳翊衛郎許年十八已上,人才秀整,武班即兼有材武之人;親衛、承務郎已上大使臣;親勳翊衛,許通選人小使臣,各召六曹郎官、武官正任團練使以上二員保明。文臣令太學官,武臣令武學官試,以合格人聞三省審差。』從之。

    詔旨太繁,此用《實錄》所修稍增入。《本紀》但書『置三衛中郎等官。』

    詔:『元祐奸黨五服內親屬,不許保明充三衛官。親勳翊衛郎知同保,系元佑奸黨五服內親屬而不告者處斬。』乙丑,改三衛郎爲三衛侍郎。

    三月丁未,詔願試三衛官,依鎖廳人例,仍依條破券。

    四輔

    崇寧四年七月丁巳,左僕射蔡京等奏:『伏奉聖旨,京畿四面可置輔郡,屏衛京師。謹酌地遠近之中,割移縣鎮,分置四輔。南以潁昌府爲南輔,割汝州之郟縣隸之,凡七縣;東去南京道里差遠,今以襄邑縣建名輔州,爲東輔,割南京寧陵、楚邱、柘城、京畿之考城、太康隸之,凡六縣;西以鄭州爲西輔[4],割西京密縣隸之,凡六縣;北以澶州爲北輔,割北京輔城、南樂隸之,凡七縣。四輔郡並依節度州,以大中大夫以上充知州事,置副總管、鈐轄各一員,知州都總管,餘依三路帥臣法,各屯馬步車共二萬人。積貯糧草,每州五百萬。』從之。

    輔州改爲拱州在八月十三日。趙挺之《手記》:『京置京畿四輔郡,每郡以兩制一人知州事,屯兵各二萬人。京意蓋欲以密親如宋喬年、胡師文等爲之,則兵權歸己矣。京初欲逐殿前指揮使王思,以己私人代之。臣梃之因對奏雲:「思受陛下聖恩,除節度使、殿前指揮使。思武人,頗懷感激。今京欲逐之,願陛下留以宿衛。」上然之,思遂不逐。京遂謀爲四輔屯兵之計。』王思除殿帥建節在大觀二年正月,此時梃之已死,《手記》必誤,或是崇寧年正月除殿副時。蔡絛《史補》:『都邑,舊宣武軍也。地坦平,旁無險固。魯公自爲侍從時,已嘆其無戎備矣。又上即位,每好下問,故臨朝詢聽左右侍御之臣。魯公微意欲稍革去宦官親近,由是崇寧中力陳祖宗寓將兵於畿縣,不惟就糧,蓋亦防微杜漸焉。但制度狹小,今宜於法前意,仿漢三輔,盡萃兵於輔郡,仍各增屯至五萬人,以近臣領之,季一入奏如故事。遂置四輔,又設三衛,置三衛侍郎主之,擇大臣勳戚子弟及儒士爲親衛、勳衛、翊衛郎。然四輔始置,兵亦未及五萬,制度猶未就。時三衛諸郎既多勳戚子弟,或不能副上意者,謗言時至,謂魯公反設此以囚人主,由是四輔、三衛皆遽罷,雖魯公,亦不敢言復也。其後上果聽任宦者,晚年又亦稍厭之,每臨朝御幸,至無所詢。顧其應對者,多察視親事賞之徒耳[5]。及北敵犯順,單兵而南,自越大河,略無屏蔽,遂直抵闕下。四輔之制,良可惜雲。』

    八月丙子,詔改東輔爲拱州。

    《實錄》但云改東輔爲拱州,沒其當日州名,今增入。

    十二月乙亥,御筆:『四輔屏翰京師,兵力不可偏重。可各以二萬人爲額。』

    五年正月壬子,詔:『新建四輔,城隍、廨舍、軍營等漸次興修,毋得擾民。』

    十二月癸亥,京畿轉運使張杲言:『伏見陛下申畫王畿,肇新四轉,改提點爲轉運使,職事繁劇。舊提點官兩員,請於京畿增置運判一員。』從之。

    大觀元年四月戊午,詔:『東輔依舊以襄邑縣漸次營建,其以曹州爲東輔指揮勿行。[6]』

    政和四年十月乙巳,詔襄邑縣復爲拱州。

    元圭

    政和二年十月壬寅,太師楚國公蔡京、左僕射何執中、知樞密院事吳居厚、門下侍郎餘深、中書侍郎劉正夫、尚書左丞侯蒙、尚書右丞鄧洵仁等議:『臣等伏蒙宣示古元圭,其制兩旁列十二山,長一尺二寸,上銳下方,上有云雨文,下無緣飾,外黑內赤,中有小好,溫潤光澤,製作奇古,大異常玉。臣等按:圭之制尚矣,自舜輯五瑞,修五玉以班嶽牧,說者謂圭在焉,無見於經,唯禹平水土,告厥成功,帝錫以元圭,而圭之名於是始著。玉爲純陽之精,有充實之美,土居中央,運四時,生萬物,故古之聖人以玉爲圭,以重土爲圭之文,有國者所當御。蓋取諸地。聖人統天地,御陰陽,妙萬物,非特地道而已。天玄而地黃,天道致用於南,藏用於北。坎爲赤,天之正色也。圭之所以用玄,蓋取諸天。』又曰:『今圭銳土,天也;方下,地也,上有雲行雨施之文,天成也;下靜而無所緣飾,地平也。天地之道,於是又備焉。舜之所以歸堯,概見於此矣。堯、舜無二道,二典之文又備,《舜典》之所載,亦堯事也。堯肇十有二州,封十有二山,作十有二章,而是圭十有二寸,其兩旁亦如之。其制、其數悉同,則爲禹圭明矣。』又曰:『皇帝陛下纘禹之緒,行堯之道,親親以仁而九族敦敘,任賢使能而百姓昭明。以善養人而萬邦協和,惠養鰥寡而黎民於變。聰明文思,格於上下,與天同功,天所覆命,授以至寶。而臣等親堯、舜,獲考堯、禹之制於千古之下,與萬邦黎獻,舞手蹈足,不勝大慶。謹稽首再拜,上議以聞。』己酉,太師蔡京等奏言:『元圭至寶,歷世無傳。道之將興,時若有待。宜命攸司,以時展采,拂龜蠲吉,昭受大寶。以篤邦家之慶,以慰神民之心。』詔不允。自是三上表,從之。詔以冬至日受元圭。分命宰臣、親王奏告天地、宗廟,吏部尚書奏告社稷。太師、楚國公蔡京前期三日奏告昊天上帝,司空、尚書左僕射何執中告皇地祇,皇弟越王偲告太廟,皇兄豫章郡王孝參告別廟,吏部尚書張克公告太社、太稷。

    三年十月庚戌,手詔曰:『朕若古之訓,惟天爲大。天下萬物,無以稱之。故先王以類而求祀於圓邱,象其形;奠蒼璧,象其色;冬日至,取其時;大裘而冕,法其幽,而未有以體其遒。夫天玄地黃,玄,天道也。朕荷天願諟,錫以元圭,內赤外黑,尺有二寸。旁列十有二山,蓋周之鎮圭有法乎?是祗天之體,於以昭事上帝,而體其道,過周遠矣。將來冬祀,可措大圭,執鎮圭,庶格上帝之心,敖棺於下民,永爲定製。』

    四年正月甲申,顯謨閣直學士、朝議大夫、新知秦州胡師文爲中奉大夫,以討論元圭推賞也。丙戌,中太一宮使、武信軍節度使、檢校太尉、直睿思殿、提舉龍德宮、熙河蘭會秦鳳路宣撫使童貫爲太尉,以受元圭故推賞也。甲辰,朝散大夫、通判開德府王景文轉奉直大夫,與知州差遣,仍召赴都堂,以元圭得之故也。九鼎重和九鼎附

    崇寧三年二月,始用方土魏漢津之說,鑄九鼎。

    四年三月戊午,宰臣蔡京言九鼎告成。詔於中太一宮之內,爲九殿以奉安,各周以垣上施睥睨,墁以方色之土。外築垣環之,名曰九成宮。中央曰帝鼐,其色黃,祭以土王日,爲大祠,幣用黃,樂用宮架。其北方曰寶鼎,其色白,祭以冬至,幣用皁。東北曰牡鼎,其色白,祭以立春,幣用皁。東方曰蒼鼎,其色碧,祭以春分,幣用青。東南曰風鼎,祭以立夏,幣用緋。南方曰彤鼎,其色紫,祭以夏至,幣用緋。西南曰阜鼎,其色黑,祭以立秋,幣用白。西方曰皛鼎,其色赤,祭以秋分,幣用白。西北曰魁鼎,其色白,祭以立冬,幣用皁。八鼎皆爲中祠祭饗,用素饌。其樂舞:蒂鼐奏《嘉安》之曲,迎神、送神奏《景安》之曲,初獻、升降奏《正安》之曲,亞獻奏《文安》之曲,文舞曰《帝臨嘉至》之舞,武舞曰《神娛錫羨》之舞。八鼎皆奏《明安》之曲,迎神、送神奏《凝安》之曲,初獻、升降奏《同安》之曲,亞獻奏《成安》之曲。《帝鼐銘》、《御製八鼎銘》,實京爲之。

    《政和會要·祭鼐篇》雲:崇寧三年二月,以隱士魏漢津言,備百物之象,鑄鼎九。四年三月告成。與《御製九鼎記》年月不同。蔡絛《國史後補》與《記》同,與《會要》不同,今以《會要》爲據[7],於三年二月末載始鑄九鼎,並取《御製九鼎記》及蔡絛云云附此後。《御製九鼎記》其略曰:『朕荷天顧諟,相時揆事,庶幾有成。然世俗單見淺聞之士,駭心愕聽,胥動以言。朕取成於心,請命上帝,屏斥邪言,乃詔有司,允徒趨事。□□以崇寧四年乙酉三月戊戌朔二十有一日戊午[8],即國之南鑄之。中曰帝鼐,後改爲龍鼎,金二十有二萬斤,熔冶之夕,中夜起視,炎光燭天,一鑄而就。上則日月星辰雲物,中則宗廟朝廷臣民,下則山川原隰墳衍。承以神人,盤以蛟龍,飾以黃金,覆以重屋。既而羣鶴來儀,翔舞其上,甘露感格於重屋之下。不遷之器,萬世永固,萬物東作,於時爲春,故作蒼鼎(後改曰育),以奠齊魯。萬物南訛,於時爲夏,故作彤鼎(後改曰明),以奠荊楚。平秩西成,於時爲秋,故作為鼎(後改曰蘊)。以奠秦陝,平在朔易,於時爲冬,故作寶鼎(依舊),以奠燕趙。西北之區爲乾,物以資始,鼎曰魁鼎(後改曰健)。西南之區爲坤,物以資生,鼎曰阜鼎(後改曰順)。東北之區爲艮,艮爲終始,鼎曰牡鼎(後改曰和)。東南之區爲巽,巽以申命,鼎曰風鼎(後改曰潔)。於以贊天地之化,協乾坤之用,道四時之和,遂品物之宜,消水旱之變,弭甲兵之患。一華夏之心,定世祚之永。非上帝鑑臨,宗廟眷祐,何以臻此?』

    正月丙戌,詔於帝鼐宮立大角星祠,以導迎景貺。

    七月甲辰,製造大樂局鑄帝鼐八鼎成,宣德郎、大司樂劉炳轉一官,賜五品服,衝顯處士、大樂府師授大樂局製造官魏漢津爲衝顯寶應先生。

    八月甲申,奉安九鼎於九成宮。乙酉,幸九成宮酌獻。

    蔡絛《五行篇》:崇寧四年三月,鑄九鼎,其制皆以九州水土內鼎中。及奉安於九成宮,翌日,車駕幸之以禮焉。至北方曰寶鼎者,上方焚香再拜,而鼎忽漏,其中水流於外。然鼎金既厚,水又久在其中,不應及上行禮而作,故魯公私怪之,殊不樂。於是劉炳進言曰:『鼎之水土,皆取九州之地中,獨寶鼎取水土於雄州界,非燕之正方也,豈爲此乎?』當時尤以爲神,然其後終於北方致亂。

    九月乙未朔,以九鼎成,御大慶殿受賀,始用新樂。己亥,大赦天下。制曰:『朕承祖宗之烈,宅兆民之上,任大守重,靡敢遑寧。思持盈守成之至難,念繼志述事之攸濟,選用衆正,興圖康功,內則講修憲章,興熙豐既墜之典;外則攘卻戎狄[9],復版圖已棄之疆。恢雍泮以賓賢能,招巖穴以取遺逸;隆九廟以尊祖,戢五兵以阜民。荷天降康,方夏綏靖,星軌順序,年穀屢豐。南至夜郎、牂柯,西逾積石、星海,向風請吏,稽首來庭。永惟天命之至隆,宜有靈承之丕應。若時夏後,幽贊成能,命九州之牧而貢金,貫三才之命而制器。是爲大寶,三代奉之。千載已還,百王敢議。乃者得隱逸之士,草茅之賤,窮製作之妙於範圍之先。乃因天之機,以身爲度,環大象以立極,興神物以前民。上承天休,下奠坤載,以篤邦家之慶,以協神人之和。宜於大澤之肆均,與羣臣而共慶。可大赦天下。於戲!有典有則,纘禹之功;卜世卜年,過周之歷。惟天之所祚者厚,則澤之所施者鴻。佈告邇遐,宜體朕意。』乙巳,衝顯寶應先生、大樂府師授製造九鼎官魏漢津爲虛和衝顯寶應先生,秩比中散大夫,賜宅一區、田六十頃、銀絹各五百疋兩。大司樂兼同詳定大樂書劉炳轉三官,承務郎張阜轉承事郎,左藏庫使、副俞隨等二十二人各轉一官,大將作王恂等六人授三班借職,皆以九鼎成推恩故也。

    政和六年九月癸卯,詔奉安九鼎,差太師蔡京爲定鼎禮儀使,提舉官楊戩就充都大管。

    詔旨,蔡絛雲:政和六年,方士王仔昔獻議,九鼎宜內之九重,不宜處於外也。一日,出御筆曰:『遷移神像大器,可令疾速安排。』既已施行,魯公曰:『何不祥邪?』乃奏改曰定鼎。

    十月己卯,天章閣奉安九鼎。

    十一月甲午,詔帝鼐改爲隆鼐,正南彤鼎爲明鼎,西南阜鼎爲順鼎,正西皛鼎爲蘊鼎,西北魁鼎爲健鼎,正北寶鼎依舊,東北牡鼎爲和鼎,正東蒼鼎爲育鼎,東南風鼎爲潔鼎。鼎閣爲圓象徽調之閣。閣上神像,左周鼎星君,中帝席星君,右大角星君。閣下鼎鼐神像,各守逐鼎排列。用方士王仔昔建議也。

    重和元年二月辛酉,御筆:『左右街道院差威儀道士三百人赴禮制局製造所,迎導神霄飛雲鼎赴上清寶籙宮神霄殿奉安。』先是七月七日,詔禮制製造所造太極飛雲洞劫之鼎、蒼壺祀天貯醇酒之鼎、山嶽五神之鼎、精明洞淵之鼎、天地陰陽之鼎、混沌之鼎、浮九洞天之鼎、靈光晃耀煉神之鼎、蒼龜火蛇蟲魚金輪之鼎。』自十月十日始鑄,至是奉安。

    十二月己卯,詔:『九鼎新名,乃狂人妄有改革,皆無稽據,宜復舊名。圜象徽調閣仍舊。』狂人,指王仔昔也。

    八寶

    大觀元年十一月丙辰,詔:『自昔皆有尚符璽官,今雖隸門下後省,遇親祠則臨時具員,訖事復罷。八寶既備,宜重典司之職。可令尚書省置官,如古之制。』

    十四日,尚書省乞置內外符寶郎。《實錄》有此,詔旨無之。十四日尚書省檢會云云,即此事。八寶跡本末,當檢詳於此出之。大觀二年正月,御製《八寶記》,其略曰:『我神考以聖德嗣興,講修百度,考昔驗今,是正典禮。爰詔侍臣,作天子、皇帝六璽,追琢其章,未克有就。永惟盛德洪烈,夙夜欽翼,父作子述,敢忘厥志?觀之載籍,考之前世,六璽之外,有鎮國、受命二寶,寶而不用。在皇祐中,有進鎮國寶,文曰「鎮國之寶」,鏤以黃金,書以小篆,製作非古,工亦不良。在紹聖中,得受命寶,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其玉藍田,其制秦也,蓋不可以傳示將來,貽訓後世。方參稽憲度,自我作古。有以古印獻者,方不及寸,紐以壽龜,文曰「承天福,延萬億,永無極」。有以寶玉獻者,色如截脂,氣如吐虹,溫潤而澤,其聲清越。有以古篆進者,龍蟠鳳翥,魚躍鳥流,奇偶相生,縱橫得所。有以善工進者,雕琢衆形,如切如磋,分毫析縷,不見其跡。四者既備,於是揭而璽之,乃以「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之文作受命寶,其方五寸有奇;以「承天福,延萬億,永無極」之文作鎮寶,其方五寸有奇,皆螭紐五盤,篆以蟲魚,貫以絲組,上圓下方,蓋合如契。又以元豐所作天子皇帝行信六璽繼而成之,通而爲八。正月元日,端命於上帝,祗受於路寢,華裔聳聞,中外稱慶。於以修未備之典,成一代之器。顧何德以堪之!』蔡絛《國史後補》雲:國初創業艱難,諸寶多階石爲之[10]。元豐詔依古作天子皇帝六璽,有玉而未成。大觀初,始得玉工之善者琢之,但疊篆而已,玉亦不大良。又元符初,得漢傳國璽,實秦璽,乃藍曰玉,李斯之魚蟲篆也。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然獨得璽而無檢螭,又不缺疑,其一角缺者,乃檢也。自有璽篆,考驗甚詳,傳於世,上獨取其文,而黜其璽不用,因自作受命寶,其方四寸有奇。時又得古小玉印,文曰『承天福,延萬億,永元極』者,上又以其文仿李斯魚蟲作寶,大將五寸,皆爲螭紐,其篆蓋魯公命季兄翛以意救之。《受寶記》言『有以古篆進者』,謂是也。名爲鎮國、受命二寶,合先皇帝六璽,是爲八寶。乃於大觀二年元日受之,上自爲之記焉。魚蟲篆者始於李斯,以古帝王之瑞。若所謂黃帝之大螾、有虞氏之鳳凰、周之赤鳥白魚,雜肖其形而爲之篆爾。其後又從於闐國求大玉,一日,忽有國使奉表至。故事下學士院,召譯者出表語而後爲答詔,其表有云:『日出東方,赫赫大光,照見四方五百國。』『五百國』內條貫主師子黑汗王表,上『日出東方、赫赫大光、照見四方天下』。四方天下條貫:『主阿舅大官家,前你要者玉,自家甚是用心,只爲難得似你尺寸底,自家已令人兩河尋訪,才得似你尺寸底,使奉上也。』當時傳以爲笑。久果得之,厚、大踰二尺,色如截脂,昔未始有也。上又制一寶,亦螭紐,曰『範圍天地,幽贊神明,保合太和,萬壽無疆』,凡十六字寶,命魯公賦其文,篆亦魚蟲,然韻頗不古,乃梁師成所主,令睿思文字外庫人爲之,不知爲何人書也。至於製作之工,幾於秦璽矣。其寶大九寸,其檢亦九寸,古人所無,號曰定命寶。合前八寶爲九。下詔以爲『乾元用九』者焉。在政和七年十月二十七日。又於政和八年元日受之。凡兩受寶,皆赦天下。上曰:『八寶者,國之神器也。至於定命寶,乃受命所自制者也。』居常赦文前後,皆翰林學士主之,其間事目與行文,乃中書門下諸房排定進呈。大觀八寶赦,乃魯公所自草,故異常赦。

    壬戊,詔曰:『朕承祖宗休烈,萬邦作孚,典章文物,於斯爲盛。永命之符,當有一代之制,而尚循秦舊六璽之用度,越百年之久,或未大備。自天申命,地不愛寶。獲全玉於異域,得妙工於編氓。八寶既成,夐無前比。殆天所授,非人能爲,顧何德以承之哉?夫制而用之,存乎其人,天人相因,自然之理。足以繼志烈考而傳之萬世。可以來年元日御大慶殿,恭受八寶。』乙丑,尚書省言:『唐八寶,鎮國以承百王,傳國寶修封禪、禮神示。皇帝行寶,答王公疏。皇帝之寶,勞來勳賢。皇帝信寶,以召臣下。天子行寶,答四裔書[11]。天子之寶,慰蠻貊。天子之信寶,發蕃國書。今御寶禁中已有,常用之寶所用至多,不可改移。欲鎮國、受命寶皆寶而不用,惟封禪則用之。皇帝之寶,答鄰國書則用之。皇帝行寶,降御札則用之。皇帝信寶,賜鄰國書及物則用之。天子之寶,答它國書則用之。天子行寶,封冊則用之。天子信寶,舉大兵則用之。餘用常用之寶。』從之。

    二年正月壬子朔,受八寶於大慶殿,大赦天下。

    十一月戊辰,詔受命寶增『鎮國』二字。

    政和六年七月庚子,詔:『八寶內增定命寶,今後以九鼎寶爲稱,仍以寶命寶爲首。』

    十月辛巳,手詔:『昔者帝王臨制,天下必有神器,以承天休,以前民用。朕獲承累聖基業,嗣有「鎮國受命」與「天子皇帝」之寶,其數有八,蓋非乾元用九之數。夙興夜寐,思所以稱。比得寶玉於異域,受定命之符於神霄,乃以「範圍天地」、「幽贊神明」、「保合太和」、「萬壽無疆」爲文。卜雲其吉,篆以魚蟲,縱廣之制,其寸亦九,號曰「定命寶」。其數大備,昭示來裔,傳信無極,非特予一人有慶,亦惟爾萬邦之休。可以來年正月一日祗受。』(蔡絛雲。文見上。)

    重和元年正月甲申朔,御大慶殿受定命寶,百僚稱賀。己丑,大赦天下。

    萬歲山

    政和五年九月甲辰,提舉翰林書藝局御前製造所奏:『契勘修萬歲,合用山石萬數浩大。已奉聖旨,專委管勾計置、裝發出卸,其搬到山石,日近不惟數小,兼自今月九日至十七日計九日,並無拘到山石,亦無船搬運到闕,阻節造作。蓋緣裝發稽緩,及管押使臣等在路催督,津運留滯,未有約束。』詔令措置條畫約束兵,稍等畫一聞奏。

    蔡絛《宮室苑囿》篇曰:又於寶籙宮,命工部侍郎孟揆鳩土功,梁師成主作役,築土山,以象餘杭之鳳凰山,雄於諸苑。其最高一峯九十尺,山周十餘里,自西介亭岧嶢重複東、西二嶺,直行南山,開門飛棧、巖穴、溪洞悉備。有一洞口,纔可納兩夫,而其中足容數百人。至於檻泉泛流,皆晝夜不絕。山中包平地,環以嘉木清流,列諸館舍,臺閣多以美材爲楹棟,而不施五采,有自然之勝。山上下立亭宇不可勝數,有石大者高四十尺,名神運昭功石。若江南陳後主三品石、姑蘇白樂天手植檜,與其他名石、望木,率入其中。始名鳳凰山,故有閣巢鳳。後神霄降,其詩有「艮嶽排空霄」,因改名爲艮嶽。及南山成,又易名爲壽嶽。南山之外,又爲小山,獨坡陁橫直二里,名曰芙蓉城,窮極窈渺。嶽之北,乃所謂景龍江也。江外則諸館舍尤精。其北又因瑤華宮大,取其地作大池。名曰曲江池。中有堂甚雄,名蓬壺,然東盡封邱門止矣。其西自天波門橋引江水入西,直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折南者,過閶闔門橋,爲複道,通茂德姬宅,實魯公賜第。時政和八年,絛以此抵狂妄罪者也。折北者四五里,屬之龍德宮者,上潛邸也。

    宣和四年正月辛酉朔,御製《艮嶽記》(詔旨具載記文)。

    宣和五年九月己未,召蔡京賜食艮嶽。

    六年九月庚寅,手詔:『以金芝產於艮嶽萬壽峯,宜改名壽嶽。』

    詔旨,《楊氏編年》:六年七月,金芝產於南山萬壽宮,改艮嶽爲壽嶽。今從詔旨。朱勝非雲:上皇於宮城東北起景龍門,複道通禁中。每歲冬至後即放燈,自東華門以北,並不禁夜,徒市民行鋪夾道以居,縱博羣飲,至上元后罷,謂之先賞。又於次東建寶籙宮,宮後累石爲山,以其在艮方也,號艮嶽。運四方花竹奇石,積累二十餘年。山林高深,千巖萬壑,麋鹿成羣,樓觀臺殿,不可勝計。最後朱勔於太湖取巨石,高廣數丈,載以大舟,挽以千夫,鑿河斷撟,毀堰拆閘,數月方至京師,賜號昭功慶成神運石,是年初得燕故也。勔緣此授節度使[12]。靖康元年冬,金人再犯闕,圍閉日久,拆屋爲薪,鑿石爲炮,伐竹爲篦籬,惟大石基址存焉。五年六月十三日甲午,朱勔自承宣爲節度使。

    七年十一月戊午,御筆:『後苑造作生活所,自元豐置造及久來置局所合存留外,餘本所供奉局合罷歸本所,艮嶽官吏等,並罷歸延福宮。』

    花石綱

    政和七年五月丁未,詔:『應監司兼領措置並計置起發花石並罷管勾,宿州見置花石,除已起發外,見在未般數,令孫默專一管勾起發。』

    孫默何人?政和八年四月丙子爲淮南運判。

    七月乙未,提舉淮南兩浙路御前人船所條具合行事件,仍乞比附直達綱條令,及遵用見管押花石並御前物色前後所得指揮。並從之。

    據蔡絛《史補》雲,蔡京始作提舉人船所,但不記月日,因詔旨載提舉人船所申請畫一在七月九日,始提取附見,須考詳之。蔡絛雲:上在潛藩時,獨喜讀書學畫,工筆札,所好者古器、山石,異於諸王。又與駙馬都尉王詵、宗室令穰遊,二人者有時名,由是上望譽聞於中外。及即位,謙恭雅尚。崇寧中,始命官訪古圖牒。宮中獨觀書臨字,卻去華麗之飾,玩味竹石而已。始命伯氏,俾朱勔密取江浙花石。其初得小黃楊木三株,以黃帕覆之而進,上大喜異然。其後歲不過一二貢,貢不過五七物。大觀末,朱勔始歸隸童貫,而所進已盈舟而載,伯氏亦自命使臣,採以獻焉,俱未甚也。政和初,魯公被召,上戲伯氏須土宜進,遂得橄欖一小株,雜諸草木進之,當時以爲珍。其後又有使臣王永從、士人俞輖應奉,皆隸伯氏,每花石至,動數十舟,號成綱矣。盛章守姑蘇,及歸,作開封府尹,亦主進奉,然勔之綱爲最,延福宮、艮嶽諸山皆仰之。政和四年以後,東南監司、郡守、二廣市舶率有應奉,多主伯氏。至六七年間,則又有不待旨但進物,至計會諸閹人,閹人亦爭取以獻焉,天下乃大騷然矣。大率太湖、靈璧、慈溪、武康諸石,二浙花竹、雜木、海錯,福建異花、荔子、龍眼、橄欖,海南椰實、湖湘木竹、江南諸果,登、萊、淄、沂海錯、文石,二廣、四川異花、奇果,貢大者越海度江,毀橋樑,鑑城廓而至。植之,皆生成異味珍苞,率以健步捷走,雖萬里,用四三日即達,色香未變也。政和七年,魯公亦嘗具奏:『陛下無聲色犬馬之奉,所尚者山林、竹石,乃人棄物,俱有司奉行過當,因至騷擾。願節其浮濫而懲戒之。』乃作提舉人船所,命巨閹鄧文誥領焉。時魯公有曩備東封船艘得二千餘艘,廣濟兵士有四指揮,因又增置作牽駕人,遂盡與之,令每歲會所用花石從御前降下[13],使系應奉人,始如數得貢,自餘監司、郡守等不許妄進。上又詔不許用糧綱若坐船及役百姓,仍戒伐墳冢、毀室廬,或加黃封帕蒙人園圃花木,凡十餘事,批付魯公曰:系進奉,獨令朱勔、伯氏、王永從、俞輖、陸漸、應安道六人聽旨,他悉罷之。由是稍戢。其後不二歲,天下爭進獻復如故,而又增提舉人船所進花石綱運,所過州縣,莫敢誰何,殆至劫掠,遂爲大患。後魯公奏罷,然未久王黼當國,乃置應奉司而自領之,仍不以是何官司錢物,皆許支用。宰相既自領,遂竭天下財賦,四方監司、郡守無尺寸之地,入口之味,莫不貢獻。中外以爲言,然黼持以自若也,只令朱勔等七人管買物色。自政和六年四月九日至宣和元年十二月十七日,乃罷提舉人船所。

    重和元年四月乙卯,御筆:『淮南轉運使張根輕躁妄言,落職,監信州酒稅。』是時承平日久,賜予無藝,營繕並興,殆無虛日,以故國用益窘,上多命臣僚條具財計。於是中外所陳非一,根因而遂得以進其節用之說。疏奏,權幸以其不利於己也,莫不切齒,而大臣以賜第事,謂根議己,力謀所以中根者,於是言章交上。而上察根之誠,不之罪也。會御前人船所拘佔直達綱船,以應花石之用,根以上供期迫,奏乞還之,重忤權幸。意且因被命督促竹石,又上言:『東南花石綱二十年矣,本路一竹之費,無慮五十緡,他路猶不止此。今不以給苑囿,而入諸臣之家,民力之奉,將安所涯?願示休息之期,以厚幸天下。』於是權幸益怒,故有是命。

    五月癸卯,御筆:『太湖及長塘湖石,令朱勔取發,餘人不許爭佔。如違,以違御筆論。』

    宣和二年十一月戊戌,方臘僭號。

    蔡絛《史補》雲:睦賊方十三攻陷六州三十九縣,童貫因命其屬董耘作手詔,稱爲御筆,四散榜文,幾若罪己。然且曰『自今花石更不取』,人情大悅。方寇亦用是無辭,後遂擒破。三年之秋,貫平方臘而歸云云。及睹罷花石之詔,上大悅甚云云。而貫見應奉司取花石復如故,又對上嘆曰:『東南人家,飯鍋子未穩在,復作此邪?』上大怒。故貫雖以功遷太師,遂復致仕,而董耘即得罪矣。

    三年正月辛酉,御筆:『自來收賣計置花竹窠石、造作供奉物色,委州縣、監司幹置,皆系御前預行支降錢物。令依私價和賣。累降指揮,嚴立法禁。不得少有抑配。意謂奉行之人遵承約束,皆知事上恤民之意。比者始聞贓私之吏藉以爲名,率多並緣爲奸,馴致騷擾,達於聞聽。可限指揮到,應有見收賣花石、造作供奉之物,置局及專丞指揮計置去處,一切廢罷。仍限十日結絕官吏錢物,作匠並撥歸元處。已計置造作收置到見在之物,所在樁管具奏。若爾後尚敢以貢奉爲名,因緣科擾,以違御筆論。』

    校勘記

    [1]比宮中 《周禮·天官·宮正》作『比宮中之官府』。

    [2]親衛官 原本『官』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五補。

    [3]觀察 原本作『親察』,今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五改。

    [4]西輔 原本作『四輔』,據《宋史·地理志》改。

    [5]事賞之徒 原本『賞之』二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五補。

    [6]東輔 原本『輔』字作墨丁,據文意改。

    [7]今以 原本『今』上衍一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五刪。

    [8]□□以崇寧《長編拾補》卷二十五徑作『以崇寧』,無二墨丁字。茲仍其舊。

    [9]戎狄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五補。

    [10]階石 原本『階』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七補。

    [11]答四裔 原本『答』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七補。

    [12]授節度使 原本『授』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八補。

    [13]從御前降下 原本作『從前降下』;《長編拾補》卷三十六作『從前御前降下』,茲據文

    意補『御』字。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二十九

    徽宗皇帝

    陳瓘貶逐

    元符三年三月甲戌,承議郎、權發遣衛州陳瓘爲左正言。

    九月甲戌,左正言陳瓘爲右司諫。己卯,右司諫陳瓘言:『向宗良兄弟交通賓客,漏泄機密,陛下知之乎?皇太后知之乎?』又曰:『皇太后不待祔廟,果於還政,事光前古,名垂後世。陛下所以報皇太后者宜何如者?臣恐假借外家,不足以爲報也。』又曰:『宗良兄弟依倚國恩,馮籍慈蔭,誇有目前之榮盛,不念倚伏之可畏。所與遊者,連及侍從,希寵之士,願出其門。裴彥臣無甚幹才,但能交通內外,漏泄機密,遂使物議籍籍。或者以爲萬機之事,黜陟差除,皇太后至今與也,良由中外關通,未有禁戒,故好事之人,得以益傳耳。』庚辰,上批:『陳瓘累言皇太后尚與國事,其言多虛誕不根。可送吏部與合入差遣。』三省請以瓘爲郡,上不可,乃添差監揚州糧料院。瓘初不知被責,復求翌日見上,閤門不許,瓘即具以札子繳進,其一再論景靈西宮;其二論章惇罷相制所稱國是;其三、其四皆指陳蔡京罪惡。甲申,翰林學士曾肇上書皇帝及皇太后曰:『夫以皇太后定策之明,還政之速,著人耳目,可謂盛矣。今陳瓘以一言上及,遂至貶斥,雖非皇太后聖意,然四方萬里之遠,豈能家至戶曉?萬有一人或謂皇太后有所不容,則於盛德,不爲無累,此臣倦倦之私,不能無疑也。以臣愚計,皇帝以瓘之所言狂率而逐之,皇太后以天地之量隱忍包容,特下手書而留之。則天下之人必曰:「皇帝恭事母儀,容小臣妄議,其孝如彼;皇太后功德巍巍,而能含洪光大,雖有狂言,不以爲罪,其仁如此。」兩誼俱得,豈不美哉?』丁亥,詔新添差監揚州糧料院陳瓘知無爲軍。時瓘已出國門,即於門外露章辭免曰:『臣昨者自聞隔對已後,曾將上殿札子具狀繳進,爲言蔡京在紹聖中親寫奏札,乞誅滅劉摯等事。上件札子所言,在監揚州糧料院以前。陛下若以臣言爲是,則當如臣所請,按京之罪,明正典刑,然後改臣差遣,以示聽納;若以臣言爲非,則是臣事發[1]更爲[2],其罪益大,重加貶竄,乃得允當。今京桀驁自肆,無所畏憚,而臣章屢上,未蒙降出,則是陛下不以臣言爲信矣。不信其言而輕於改命,傳之天下,人必駭惑。』又實封奏曰:『京在朝廷,則國家未安。臣雖移得差遣,有何安乎?臣之不敢受命者,其說如是。露章所言,未甚子細,復以此章幹瀆聖聽,所以盡倦倦之誠也。所有知無爲軍勅不敢秪受,迤邐前去揚州,聽候指揮。』詔不許辭免。

    十月丙寅,上曰:『瓘言事極不可得,暫貶亦不久。前日遣人送黃金百兩,瓘受賜泣下。』布曰:『陛下待遇如此,宜其感泣也!』

    建中靖國元年三月戊寅,承議郎、知無爲軍陳瓘爲著作佐郎、實錄院檢討官。

    七月丁卯,著作郎陳瓘爲右司員外郎。瓘力辭實錄檢討官,從之。

    八月壬子。先是,右司員外郎陳瓘進《國用須知》,其言曰:『臣聞神宗有爲之敘,始於修政事。政事立而財用足,財用足而根本固,此國家萬世之利,而今日所當繼述者也。臣近緣都司職事,看詳內降札子,裁減吏員冗費,以防加賦之漸,爲國遠慮,天下幸甚。然今日朝廷之計,正以乏財爲患。西邊雖已罷兵,費用不可卒補,遂至於耗根本之財,壞神考之政,加賦之漸,兆於此矣。臣昨守無爲。奉行詔令,竊見一年之內,連下五勅,而天下諸路三十年蓄藏之物,皆已運之於西邊。隳先政於罷兵之後,資國計於冗費之餘,譬如決江河之大防,蓄溝澮之小潤,非日無涓涓之助,何以補湯湯之流?大違神考之心,殊乖繼述之義。臣職事所及,理不可嘿。今撰到《國用須知》一本奏聞。』又進《目錄辨》,曰:『臣瓘去年五月十八日對紫宸殿,奏札子云:「臣聞王安石《目錄》七十餘卷,具載熙寧中奏對議論之語,此乃人臣私錄之書,非朝廷之典也。自紹聖再修神考實錄,史官請以此書降付史院,凡《目錄》、《政記》、《神宗御集》之所不載者,往往專據此書。追議刑賞,奪宗廟之美,以歸臣下,故臣願詔史官別行刪修。以成一代不刊之典。其日蒙批付三省,後不聞施行。蓋紹聖史官請以《實錄》降付史院者,爲今宰相故也。臣位下人微,輕議大典,誠以宗廟至重,義不敢嘿。蓋唯神宗皇帝體道用極,憲天有爲,自得師臣,授以政柄,雖尹暨湯,鹹有一德,無以復異,而嘉謨嘉猷,實出我後。以言乎經術,則微言奧義,皆自得之;以言乎政事,則改法就功,取成於心。是則神考之獨志,而安石之所以歸美者也。用事之臣暗於此理,託奉宗廟,獨尊安石;假紹述於詔令,寓好惡於刑賞,至於纂記私言,如嗣考事,遂使密贊之語宣揚於外。而一朝大典祖述故事,但專美於人臣,不歸德於我後,凌壓宗廟,以植其私,事之乖謬,莫大於此!豈惟負神考在天之靈?抑亦失安石事君之意,臣所以倦倦而不能已也。因以所見,撰成《目錄辯》一篇,具狀奏聞。』是日,瓘與左司員外郎朱彥周謁左僕射曾佈於都堂,以書責布曰:『閣下德隆功夫,四海之內所讚頌也。然謂閣下無過則不可。尊私史而壓宗廟,緣邊廢而壞先政,此二者,閣下之過也。違神考之志,壞神考之事,在此二者,天下所共知,而聖主不得聞其說。矇蔽之患,孰大於此?』又曰:『熙寧條例司之所講,元豐右曹之所守,舉朝公卿,無如閣下最知其本末。今閣下獨擅政柄,首壞先烈,彌縫雍蔽,人未敢議。他日主上因此兩事,以繼述之事問於閣下,將何以爲對?當此之時,閣下雖有腹心之助,恐亦不得高枕而臥也。』又曰:『閣下於瓘有薦進之恩,瓘不敢負,是以論吉凶之理,獻先覺之言,冀有補於閣下。若閣下不察其心,拒而不受,則今日之言,謂之負恩可也。』布讀瓘書大怒,已而笑謂瓘曰:『此書他人得之必怒,布則不然,雖十書亦不較。』瓘又以《目錄辯》及《國用須知》納布而出。癸丑,瓘又錄所上布書及《目錄辯》、《國用須知》,具狀申三省曰:『昨詣尚書省校書,蒙中書相公面諭其詳,謂瓘所論爲元祐單見淺聞之說,兼言天下未嘗乏才,雖有十書,布亦不動。瓘不達大體,觸忤大臣,除申御史臺乞賜彈劾外,伏乞敷奏,早得竄黜。』甲寅,三省進呈。上顧曾布曰:『如此報恩地耶?』布曰:『本不欲喋喋,然理有當陳者,不敢已。臣紹聖初在史院,不及兩月,以元祐所修《實錄》凡司馬光《日記》、《雜錄》,或得之傳聞,或得之賓客所記之事,鮮不遍載,而王安石有《目錄》,皆當日君臣對面反覆之語,乞取付史院照對編修,此乃至公之論。其後紹聖重修《實錄》,數年乃成書,臣蓋未嘗見,當日修書乃章惇、蔡京,今日提舉史院乃韓忠彥。而瓘以爲臣尊私史,壓宗廟,不審何謂也。神宗理財,雖累歲用兵,而所至府庫充積。元祐非理耗散,又有出無入,故倉庫爲之一空,乃以臣壞三十年根本之計,恐未公也。』上曰:『卿一向引瓘,又欲除左右史。朕道不中議論。偏今日如何?』布愧謝。而韓忠彥等皆言:『瓘必欲去,當與一郡。』布曰:『臣本不與之校,朝廷優容,無所不可。』遂以瓘知泰州。上令責瓘,忠彥及陸佃皆曰:『瓘之言誠過當,若責瓘,則瓘更以此得名。

    曾布必能容瓘。』乃以瓘知泰州。布始欲瓘附己,使人諭意,將大用之。瓘語其子正匯曰:『吾與丞相議多不合,今乃欲以官相餌。吾有一書將遺之,汝爲我書。』且曰:『郊恩不遠,恐失與汝官,奈何?』正匯再拜,願得書。瓘喜。明日,持以見布,布果大怒,遂有海陵之命[3]。先是,瓘以都司權給事,何執中爲禮部侍郎,一日,以簡抵瓘曰:『早見貴人,公即真矣!』故瓘語正匯云爾。中書舍人鄒浩奏:『瓘素以聲聞推重一時,今到都司曾未逾月,遽令出外,恐非所以示天下而慰公議也。伏望收還新命,以全朝廷待士之體。所有錄黃,未敢籤書行下。』不從。右諫議大夫陳次升言:『瓘首蒙進擢,搢紳之間,鹹以爲賀。今聞瓘以宰屬議論不合,因此罷去。審如所傳,不惟有遺人材,亦慮有失人望。伏望聖慈更賜詳酌施行。』

    崇寧元年五月乙亥,陳瓘管勾衝祐觀(餘見《治元祐黨人》)。

    大觀四年十一月戊寅,詔通州安置陳瓘與自便。

    此據《丁未錄》。大觀四年十一月戊寅,詔通州安置人陳瓘與自便。初,瓘自合浦放還,居四明。而其子正匯幹至餘姚,適聞蔡崇盛詫蔡京有動搖東宮主語,正匯即日自陳於杭帥蔡薿。薿方是時結蔡京爲死黨,遂執正匯送京師,而飛書告京,俾預爲計。事下開封制獄,知開封李孝稱,酷吏也,乃並下明州捕瓘。士民哭送之,瓘不爲動。既就獄,顧其子,笑曰:『不肖子,煩吾一行!』孝稱脅瓘,使證正匯之妄。瓘曰:『正匯聞京將不利於社稷,傳於道路,遽自陳告。瓘以所不知棄子之恩,而指其爲妄,則情所不忍;挾私情以符合其說,又義所不爲。況不欺不貳,平昔所以事君教子,豈於利害之際有所貪畏,自違其言乎?蔡京奸邪,必爲國禍,瓘固嘗論於諫省,亦不待今日語言間也。』時內侍黃經臣監勘,聞所對,失聲嘆息,謂瓘曰:『主上正欲知實狀,右司第依此置對。』其後獄具,竟坐正匯以所言過實,流竄海島,而瓘亦有通州安置之命。瓘之謝表曰:『脫死幽縲,置身善地,上恩曲逮,孤泣橫流。伏念臣投竄之餘,年齡已暮,皆有自詒之戚,天實譴之,災非無妄,而來人誰矜者?議律難道於常究,原情獨賴於清衷。積感彌深,論報無所,此蓋伏遏皇帝陛下則堯之大,用舜之中,宥罪每發於深慈,施刑寧失於過厚。不遺疏遠,鹹與幷包。臣敢不上體寬仁,靜思愆咎,終於屏跡,益堅愛主之誠?死而有知,尚圖結草之報。』瓘留通久之,至是,方許其自便。瓘謝表曰:『恩由獨斷,澤被孤忠。刑部之執守雖堅,天子之福威無壅。乃公朝之盛事,豈小己之私榮?恭敘感悰,仰瀆高聽。伏念臣昨蒙善貸,賜以生還,萍跡孤蹤,久寄食於異縣,蓽門幹蠱,常委事於長男。所營不足以藩身,其出每緣於餬口。去庭闈者累月,聞道路之一言。耳受而輒行,親危而不顧。緣帥司深疾其多事,故傳者多指爲病狂,萬口嗷嗷,兩路洶洶。狐突教子,素存不貳之風;曾參殺人,寧免至三之惑?事既匿而難曉,時寢久而並疑。制所深嚴,就逮於重江之外,獄辭平允,閱實於片言之中。矜其無罪之可書,許以還家而自使。出闤扉而涕感,瞻魏闕而神留。尋沐寬恩,移置近地。海島萬里,不如無予之無憂;淮壖一身,彌覺有身之有患。擢髮不足以數臣之罪,瀝血不足以寫臣之心。羔羊之性自公,犬馬之情愛主。忘身殉國,初無悔吝之私;抱疾呼天,惟恃精誠之格。忽因詔諭,特免拘維。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堯大並容,舜明洞照,人人皆使之得所,事事惟恐其太偏。繼志用神考之心,應天以格王之實。舊弊若冰之將釋,新慶如川之方流。家國平康,內外交泰,遂使赦無留令,昔阻隔而今行;士有宿愆,始棄置而終宥。全家荷德,無路酬恩。螻蟻之力至微,但知恭順;蒲柳之身已老,尚可縻捐。望天雖隔於戴盆,向日敢忘於傾藿!』正匯告變,已見三月十一日,更須考詳,存一去一。瓘、正匯事,通州安置在大觀四年三月,其放自使在十月。附傳乃於羈管台州後雲:『尋放自便,歸江州。』誤也。政和元年十月責台州,復官自便蓋在五年後。既復官自便,乃還寓通州。六年秋,始至江州。七年,除太平觀,尋居住南康軍。移楚州,卒。瓘《南窗頌》雲:『自崇寧壬午流竄,丙申閏月之九江,始有南窗。』

    政和元年正月,詔明州取陳瓘《尊堯集》送編修政典局,從張商英建請也。

    五月,再下通州,取陳瓘《尊堯集》送編修政典局。

    九月辛巳,詔:『陳瓘自撰《尊堯集》,語言無緒,並系詆誣,合行譭棄。送與張商英,意要行用,特勒停、送台州羈管,令本州當職官常切覺察,不得放出州城。月具存在申尚書省。』

    公謫台州,朝旨不下司,行移峻急。所過州縣,皆令兵甲防送,不得稽留。至臺久之,莫敢以居屋借賃者,暫館僧舍,而郡守以十日之法,每遣廂巡起遣,故十日必爲之遷一寺。時未有郡守,通判朱興忠攝郡事。朱與公有先世之契,觀望特甚。人爲公不平,處之淡然,不以介意。公到臺數月,朝廷起遷人石悈知州事。二十五日,悈知台州,且令赴闕之官。士論洶洶,鹹謂將有處分於公也。悈至,果揚言怖公。視事次日,即遣兵官突來約束,不得令出入,取責鄰人防守狀,又置邏卒數鋪,前後巡察,抄錄賓客書問之往還者,雖親戚家書,殆至隔絕。未幾,復令兵官突入所居搜檢行李。攝公至郡庭,垂簾如制獄,其實只是朝旨取索公《尊堯集》副本,悈於旨外施行,意在迫脅。繼又出公於僧舍,使小吏監守,對榻坐臥,窘辱百端。人情憂怖,慮有不測。公誓以死報國,而義不爲兒女態,故安之不以爲撓,悈亦不敢撓犯。技術寢窮,終不能爲公害。公謫台州於法合,進謝表,台州不爲發遞。表未得達,而石悈之來,聲勢甚異,料其必受蔡薿風旨,意在得其所祕書,必將搜索及行李,於是爲封事,繳連謝表。封緘於篋,題以臣名。悈至,固如所料,而以緘題之故,不敢輒開,遂以奏御。薿與何執中皆怒之,未幾,罷悈台州,而公自此始免他虞。或問公:『何以審其如此?』公曰:『吾與薿,初無他故,故薿懷遺書之愧,而其黨未必知結黨相招,實自爲計。今顯其跡,則脅使之術有行也。』石悈攝公至郡也,欲以刑獄怖公,公見州庭獄具羅列,知其意,遽發問曰:『今日之事,豈被旨耶?』悈非所料,失措而應曰:『有尚書省札子。』捲簾出示公札子所行,蓋取《尊堯集》副本,以爲系詆誣衊之書,合申繳譭棄也。公曰:『然則朝廷指揮取《尊堯集》耳。追某至此,復欲何爲?』因問之曰:『君知《尊堯》所以立名乎?蓋以神考爲堯,而以主上爲舜也。助舜尊堯,何詆譭誣?何相學術淺短,名分之義未甚講求,故爲人所劫,使請治《尊堯》之罪,將以結黨固寵也。君所得於彼者幾何?乃亦不畏公議,干犯名分乎?請具申某此語,某將顯就誅戳,不必以刑獄相恐。』悈不待公言畢,屢揖公退。尋語人曰:『不敢引其說尚自如此,良可畏也!』瓘表及封事,具十二月十七日。

    十二月乙卯,臣僚上言:『陳瓘所撰《尊堯集》十卷,大綱取《日錄》之事,解釋成文。有論及王安石事。臣雖不見《尊堯集》全文,但瓘建中靖國間,嘗以安石《日曆》爲不然。昨來大臣領政典局,知瓘素有異論,欲助成非謀,故下瓘家取索。慾望聖慈特降睿旨,嚴賜禁約,不得傳習。如有已曾傳錄之家,並乞立限繳納,仍乞下瓘家取索藁本,一切焚燬。』詔依奏。『其《尊堯集》,仍令知台州石悈於陳瓘、衡州於張商英處取,及元降付張商英御批真本,並繳進聞奏。』

    五年八月丙寅[4],陳瓘特敘承事郎,許自便。

    瓘自政和元年九月送台州羈管,凡五年,始降旨敘官自便。敘官自便,蓋緣立太子赦五年三月十七日指揮。《丁未錄》雲以郊霈霑恩,誤也。瓘初以宣德郎被謫,而敘官乃承事郎,鐫降也。被命之後,忽得州牒,備坐省札雲:『奉御批敘複數內,陳瓘敘復未當,合於見存官外敘一官,仍取旨與差遣。符州告示本官知委。』陳瓘既供知委,還寓通州。數月,又有省札下通州,令瓘具家狀陳乞差遣。人皆賀瓘,以爲起廢有漸。瓘曰:『此廟堂欺君玩世之術耳。若與差遣,豈應見問?上聞吾敘官,不當見於御批,諸公不敢,但已爲此遷□之說,以塞上旨。家狀雖當供,差遣其可乞耶?彼謂吾不堪貧困,必乞憐耳。』乃報以『家狀昨因削籍,譭棄無憑』,供具事果不行。瓘既寓通州,而盛章與石悈有隙,取密旨編置通州,揚言爲瓘報仇。瓘聞而嘆曰:『此豈盛世所宜有耶?』因謀徒避,遂望家,至九江卜居焉。六年閏月,乃至江州。今因石悈編置通州在五年八月十四日,即附著此。

    七年十二月,宣德郎、管勾太平觀陳瓘自江州移南康軍居住。

    瓘始自通州徙江州,杜門不出,謁而來者不拒。逾年忽有旨,不許出城,月申存在。又更易守臣,日降不下司文移[5],以俟新守之到。人俱叵測,爲之震懼,交遊間至有索平時往還書問者,有碎瓘所書碑刻者。瓘亦自期以死。劉安世聞之,以書抵瓘曰:『此乃鶴相恐脅,濮上之策,技止此爾。』閱數日,方知王寀得罪,而讒者以謂瓘來居王寀之鄉,因以危言陷瓘,賴上察之,止令於南康居住雲。

    宣和二年十二月丙申。是歲,南康軍居住、宣德郎、管勾太平觀陳瓘移居楚州。始,王寀得罪,瓘自江州移南康。及方寇作,或又爲飛語云:『瓘女婿已爲寇所劫。』欲加中傷。然上訖保全,故卞、京黨人莫能害也。

    六年二月辛丑,承事郎、管勾太平觀陳瓘卒。

    鄒浩貶逐

    崇寧元年三月辛酉,兵部侍郎鄒浩爲寶文閣待制、知江寧府,浩乞補外也(已上見《複用元祐黨》)。

    四月癸卯,寶文閣待制、新知江寧府鄒浩知杭州。

    閏六月丙寅[6],寶文閣待制、知杭州鄒浩知越州。辛未,詔曰:『朕仰惟哲宗皇帝嚴恭寅畏,克勤祗德,元符之末,是生越王。奸人造言,謂非後出。比閱臣寮舊疏,適見椒房訴章,載加考詳,鹹有顯證。其時兩宮親臨撫視,嬪御、執事在旁,緣何外人得入宮禁,殺母取子?實爲不根。爲人之弟,繼體承祧,豈使沽名之賊臣,重害友恭之大義,詆誣欺罔,罪莫大焉。其鄒浩可重行黜責,以戒爲臣之不忠者,庶稱朕昭顯前人之意。如更有言及者,仍依此令,進奏院遍牒施行,仍檢會鄒浩元奏札子,並元符皇后訴章,宣示中外。』鄒浩札子:『臣聞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邦國無流離之患,邊境無征伐之苦,黎民繁庶,萬國咸寧。當是時,可以嬉遊後宮,非焦心勞力之秋也。而謂宰相寇準曰:「朕觀自古亂天下、敗國家者,未嘗不因女子。是以褒姒滅周,妲己亡商。朕之後宮女子巧媚百生,朕未嘗顧盼焉。」然則仁祖之意,豈不欲垂裕後昆邪?奈何陛下遽忘其業乎[7],臣觀陛下之所爲,愈於桀紂而甚於幽王也。殺卓氏而奪之子,欺人可也,詎可欺天乎?卓氏何辜哉?得不愈於桀紂者也?廢孟氏而立劉氏,快陛下之志也。劉氏何德哉?得不甚於幽王也?臣觀祖宗有唐虞堯舜之德,而陛下有桀紂幽王之行,不識陛下寢餗安乎?頃年彗星出於西方,災譴爲大。陛下避正殿以塞天變,減常膳以銷天譴[8]。宰相章惇謂陛下曰:「未足損陛下盛德。』又聞江西敷奏累年饑饉,陛下責以宰臣燮理之功。宰相章惇謂陛下曰:「天災流行,無世無之。』且以堯九年水、湯七年旱爲解。惇爲輔弼,忍發此言!今聞陛下以立劉氏,惇之策也。臣今諫陛下去廢后之醜行,行復後之大德。聽臣之直諫,而出惇之奸言,使天下之人,共仰首以見日月之光,盛大之世。不然,祖宗百有餘年基業,將顛覆於陛下之手矣!昔唐褚遂良諫高宗立武昭儀,不聽,叩頭流血,以笏置殿階曰:「還陛下此笏,乞歸田裏。」今臣諫陛下不聽,願歸田裏,力農園,爲亂世之民。願膾臣心以獻惇,斬惇首以謝天下!』

    元符三年五月,元符皇后上皇太后表:『臣妾竊以臣僚數有章疏,今言妾生故越王事非有實,不言中外,謗莫能止。在妾之分,寢處難安。重念朽質,不能殞滅,至使上累哲宗皇帝。況降旨之日,親承兩宮玉音,一旦幾成虛誕之文,若宮掖尚行欺罔之議,則何以取信天下?竊以其時大臣及掌事之人,即今盡存,伏望聖慈降下臣寮章疏,付與有司,明行鞫問。儻有實狀,豈不知過?若系虛妄,亦乞嚴行懲戒,以絕反覆興謗之例。如默而不言,慮玷哲宗皇帝於方冊,曷可傳之萬世?妾伏睹紹聖之間,元祐皇后親被睿旨,放逐一尼。後來通說事端,差官制勘,有雷公式圖畫之跡。御史錄驗,備載案牘,遷徙道宮,衆所共知,豈緣他人?乃今新進之人不究其理,謂妾遭遇哲宗皇帝,欲快人情,務攄前忿。豈存內外輕重之理,祗報先朝未用之怨。衆口鑠金,可不懼哉!欲乞特降睿旨,檢取元祐皇后制院一宗公案,及推勘官吏付有司,再行訊治,以示中外。如妾稍有干涉用情,不敢拱手而居後位之列。若不瀝誠詳具奏聞,安能辯雪?伏望皇太后陛下憫憐哲宗至孝至仁,照鑑妾之負冤無告,出自宸斷,特賜矜察。』於是貶通直郎、寶文閣待制、新知越州鄒浩爲杭州別駕、永州安置。元符後劉氏上表稱謝言:『伏睹詔書,佈告中外,責鄒浩誣罔故鄧王非妾所生等事,以正朝廷之風化,以葉泰陵之聖德,銜冤上訴,俟明命於三年;頒詔亟行,示信恩於四海。下以稱在廷之公議,上以慰哲廟之神靈。仰荷睿明,惟知感泣。伏以妾奉京輦良家之子,玷先朝侍御之聯,雨露既及於凡材,草木焉知其帝力?屬鄧王載誕之後,適長秋虛位之時,被兩宮之玉音,及羣臣之僉議,旋加冊命,進掌後宮。非天克相以誰爲?在妾何緣而自致?奸邪橫逆,指愛子作他人;中外動搖,視詔詞爲誑語。以妾身而敢恨,顧先帝以何如?亦當自反其所言,信出不根之私語。且以元佑皇后因逐一尼,遂倡事端,逮從制勘,禁書圖畫之備露,御史錄案之甚明。自取之刑,俄聞廢命。案牘固存於朝論,推原豈本於妾身?方羣小之肆誣,實衆尤之難辨。當陛下承祧之始,屬欽聖垂簾之間,泣血書辭,呼天雪憤,庶幾中外,備見終始。豈期元祐之朋邪,競蓄前朝之怨憾。喜聞人過,豈驗是非?增飾煩言,更加傷害。方且擬議以深斥,尚何封章之可行!妾所痛者,慮傷先帝之明恩;妾所重者,恐亂後世之信史。惟大事之若是,曷小己之足論?終期羣枉之冰銷,果賴至仁之洞察。奮英謀而獨斷,紹列聖以御圖。邪正剖分,黑白昭著。奸言僞說,難逃聖覽之明;巧詆深冤,灼見沽名之賊。曲文平悃,昭示四方,此蓋伏遇皇帝陛下堯舜相承,文武善繼,上追兄弟友恭之義,下憐母子孤露之情,辯百年疑似之非,正萬世昭明之典。妾殞身何報,沒齒知榮,生當竭節,以答聖恩;死亦無憾,而見哲廟。』詔並送史官。浩之本章,紹聖間即焚之。今所降者,蔡京使其黨僞爲浩疏也。

    此據汪藻所編詔旨。今《徽宗實錄》乃削去,但於《鄒浩傳》載浩本章及詔耳。《哲宗實錄》於元符二年閏九月二十六日乙未,越王薨,因載崇寧元年閏六月十八日手詔,並元符皇后謝表。新錄辨誣曰:初,元符皇后之立,鄒浩上疏極論,坐貶新州。太上皇帝即位,遂復召用。時蔡京寢用事,忌浩,因求浩舊疏不得,乃使其黨作爲疏,曰『臣聞仁宗皇帝垂拱四十二年』,至『斬惇之首以謝天下』。此疏盛行,而實非浩疏也。繼而京執政,故有是札子,及皇后劉氏上表。按:《實錄》止合載當年之事,以事系日。以上三項,系事在三年之後,見合刪修入《徽宗實錄》。今去全文一千三十七字,然舊初不載鄒浩僞疏。又今所修《徽宗實錄》既削去崇寧詔書,又削劉後謝表,但於《鄒浩傳》載浩本疏及詔書耳。今史院詔旨改元符皇后訴皇太后表,只作《上皇帝》,比舊所傳詔旨,已自不同。又不載劉氏謝表,不知何也,當考。要是此段並非實事,鄒浩疏、元符皇后《上皇太后表》及《謝徽宗表》,皆蔡京爲之也。《丁未錄》雲:『上欲再貶浩,而三省求浩元疏不獲,下浩取稿。浩奏以元稿不存。陳瓘聞而嘆曰:「若後日有撰惡語以進者,將何以自明?」已而章惇果僞撰浩疏,袖以進。』按:惇元符三年九月八日已罷相,僞鄒浩者,乃蔡京也。

    甲戌,知樞密院蔣之奇言:『近上札子,爲元符二年內,送簡子與鄒浩,見般出觀音院待罪,乞重行黜責。伏蒙聖恩,特降中使宣押,仍封還札子者。竊以鄒浩上章狂妄不根,王法所棄。臣於是時,身爲從官,不能詳審,乃緣鄉閈之故,猥以尺牘通問,罪應竄斥。哲宗皇帝隆寬善貸,止解近職,出守便郡。到官未幾,復移帥府。天地之施,死且不報。伏遇皇帝陛下應天寶命,紹履尊極,臣旋被寵擢,召還禁直。繼蒙簡拔,擢貳樞管。甫及期年,擢冠右府。望輕德厚,粉骨難酬。惟夙夜戮力盡瘁,庶以少答萬分。今鄒浩舊章發露,降散官閒置。臣備位大臣,前日之事,不敢蔽欺不言,以幸苟免。伏望聖慈下臣章有司,俾詳議臣罪,特從貶降。』詔不許收留,仍封還札子。戊寅,起居舍人範致虛言:『伏睹詔旨,鄒浩狂悖詆誣先朝之罪,已復正典刑。按:浩所爲如此,臣子之義,所宜共棄。而昨於鄒浩未得罪之時,趨往相見,因此罣於吏議,自太學博士衝替。昨蒙登極大霈。除落過名,依舊復充太學博士。因緣召對,遂叨近侍。雖荷陛下寬恕,棄瑕收錄,未賜譴責,在臣於義,自難安處。伏望早賜指揮,正臣罪辜。臣見在家待罪,不敢更供職事。』詔令供職(餘見《黨籍》)。

    校勘記

    [1]事發 原本二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六補。

    [2]更爲 原本二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六補。

    [3]海陵 原本作『海寧』,《長編拾補》卷十八同。《元豐九域志》卷五:『泰州,海陵郡,軍事。治海陵縣。』茲據改。

    [4]五年八月丙寅 按:《長編拾補》卷三十四漏揖此條及以下注文。

    [5]不下 原本『不』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六補。

    [6]閏六月丙寅 原本『閏』字上衍『辛未』二字,據《長編拾補》卷十九刪。

    [7]其業 原本『業』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九補。

    [8]常膳 原本作『嘗膳』,據文意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

    徽宗皇帝

    尊王安石

    紹聖元年四月甲寅,詔故觀文殿大學士、集禧觀使、守司空、荊國公、贈太傅王安石配享神宗皇帝廟庭。

    閏四月乙酉,殿中侍御史來之邵言:『故宰相王安石配享先帝廟庭,請詔有司原考王安石事業,特加諡號,以慰公議。』詔所屬詳定以聞。

    五月己未,監察御史周秩言:『近詔太常議故相王安石諡,伏以安石遭遇神宗皇帝,其君臣相與行道,以成一代之文。願特詔兩省、衆禮官等會禮部議上,朝廷取決於聖裁,而後有司頒焉。』詔不候本家行狀,令太常官共議諡,選博士一員撰議。

    六月癸未,禮部言:『太學博士詹文奏:恭惟神宗皇帝帝聖智高妙,該極象數,常念文字之學世所不知,深詔儒臣,俾共探討,而王安石實進其說。當時未及頒行,而學者亦已見之。其於性命道德之理,則思過半矣。元祐貢舉敕乃令,進士不得引用《字說》,而與申、韓、釋氏之書同禁。乞除去《字說》之禁。』從之。

    新錄刪去元祐奏,但元祐貢舉敕令,進士不得引用王安石《字說》,乞除其禁,從之。辨曰:安石穿鑿破碎,不足以仰稱神宗明詔。自其學既行之後,士風人材,視昔時爲何如?則所謂於性命道德之理思過半者,詎可信乎?

    十月丁亥,國子司業龔原奏:『贈太傅王安石在先朝時,嘗進所撰《字說》二十二卷。其書發明至理,欲乞差人就王安石家繕寫定本,降付國子監雕印,以便學者傳習。』詔可。

    二年三月甲辰,國子司業龔原等言:『贈太傅王安石在先朝嘗進其子雱所撰《論語》、〈孟子義》。乞下本家取所進義定本,下本監雕印頒行。』詔令國子監寫錄一本進納。

    十一月庚子,三省言:『國子司業龔原奏請乞檢詳前奏,下贈太傅王安石家取所進《字說》副本,下國子監校定雕印,以便學者傳習。』從之。

    三年十一月丁酉,監察御史兼殿中侍御史蔡韜言:『近朝廷取太傅王安石所進《字說》付國子監雕板,以便學者傳習,又以池州石誄、劉發嘗受安石學,特令校正,乃有太學

    錄葉承輒肆論列,自謂親聞安石訓釋,令校對疑誤,請同看詳。按:承身爲學官,宜知分守,而乃離次侵官,干預本監之事。望賜睿旨,正其侵越之罪。』詔特罰金六觔。

    元符元年九月癸亥[1],詔故王安石就京師賜第百間以上。

    三年五月戊子,王安石妻吳氏乞回納所賜宅,詔依。

    十一月庚午,賜故贈太傅王安石妻越國夫人吳氏江寧府官產六十間,以吳氏記蔡卞爲家,舊有賜第京師已納朝廷,而下【傑按:下,應爲卞之誤】赴貶所。故有是賜。

    崇寧元年閏六月戊寅,知江寧府鄧祐甫乞以府學所建王安石祠堂著祀典。從之。

    三年六月戊申,詔荊國公王安石配享孔子廟廷。

    四年五月癸亥,河東提舉學事言絳州州學申荊國公王安石未有贊。國子監乞依鄒國公例。詔學士院撰贊頒降。

    學士,張康國、鄧洵仁也。不知撰贊者誰,當考。贊曰:『孔孟雲遠,六經中微。斯文載興,自公發揮,推闡道真,啓迪羣迷,優入聖域,百世之師。』陳瓘《尊堯集》序可考。

    政和元年十一月丙子,臣僚言:『竊見邇英講經,皆並注入點釋。因襲之久,未及是正。欲乞自今只點正經,其音釋、意義,並以王安石等所進經義爲準。』從之。

    三年正月庚午,詔:『昔趙普、潘美、王曾、韓琦、鄭康成、孔安國從祀孔子,王安石被遇先帝,與其子雱修撰經義,功不在數子之下。安石可封王爵,雱可配享文宣王廟廷。』壬申,故特進、守司空、贈太傅、荊國公王安石追封舒王。

    六年正月乙未,手詔:王安石熙寧中賜江寧府蔣山太平興國寺,爲本家功德寺。訪聞近歲林木砍伐殆盡,寺宇荒廢,塋域無人灑掃,悉緣過房孫王棣自擅,至今無人管勾。限此指揮到日,仰王棣不得干與,應田產、米斛、錢物等,並令依王安石及其妻吳氏在日事理施行。所有蔣山住持僧,下兩街僧籙選差前去。應林木不得輒有斫伐,庶以上稱神考待遇安石之意。』

    重和元年六月壬申,門下侍郎恭昂奏:『承詔編集王安石遺文,乞更不置局,止就臣本府編集,差檢閱文字官三員。』從之。

    十一月丙子,提舉成都府路學事翟棲筠奏:『王安石參酌古今篆隸而爲之說,此造道之指南,而窮經之要術也。然字形、書畫纖悉委曲,鹹有不易之體,世之學者知究其義,而至於形畫,則或略而不講,從俗就簡,轉易偏旁。傳習既殊,漸失本真。如期、朔之類從月,股、肱之類從肉,勝、服之類從舟,丹、青之類從丹,靡有不辨。而今書者乃一之,若此者不可勝舉,故幼學之士終年誦書,徒識字之近似,而不知字之正形,甚可嘆也云云。願詔儒臣重加修定,去其訛謬,存其至當,一以王安石《字說》爲正,分次部類,號爲《新定五經字樣》,頒之庠序。』詔太學官集衆修。

    《實錄》有此,但削去『以王安石《字說》爲正』等語,殊失事實。今取初草元奏補增入之。

    宣和西四年八月庚子,賜新除太僕少卿王棣進士出身,以安石孫,故旌之。

    九月戊午,詔:『熙、豐政事,悉自安石建明。今其家淪替,理宜褒恤。可賜第一區,孫棣除顯謨閣待制、提舉萬壽宮觀,曾孫璹、班並轉宣義郎,孫女二人,各進封號一等,曾孫女五人,並封孺人。』

    不用呂惠卿

    紹聖元年閏四月乙酉,提舉崇福宮呂惠卿知蘇州。癸巳,新差知蘇州呂惠卿知江寧府。

    七月壬戌,三省具呂惠卿、王中正、宋用臣元罪狀進呈,當再敘。章惇曰:『惠卿所坐極無名云云。』上曰:『與復舊官,並資政殿學士。』

    十月己巳,資政殿學士、知江寧府呂惠卿知大名府。三省、樞密院同呈惠卿除目,曾布、韓忠彥曰:『若惠卿在朝,善人君子必無以自立。』上曰:『只令知北京,豈可留也?』丁酉,曾布與韓忠彥言:『外議見惠卿移大名,過闕遷工部,升卿除落衝替,疑惠卿複用』上曰:『無此。』

    二年二月甲戌,資政殿學士、新知大名府呂惠卿爲資政殿大學士。先是,章惇必欲用呂惠卿帥河東、韓縝守北門。時曾布在告,韓忠彥力言之[2]。及布出,議河東帥,上曰:『三省必欲用呂惠卿?』布曰:『不知聖意如何?』上曰:『只用王安禮。』章惇言:『惠卿乞留京師,但願得一宮觀,時上殿。』上曰:『已除大資政兼北京,亦是重地。』布曰:『惠卿於邊鄙生事,未便。』忠彥曰:『章惇言地界予後,河東方欲作爲,非忠卿不可。』布曰:『惠卿本不肯安靜,若朝廷更示以作爲之意,邊鄙安得無事?』上深然之。又問:『惠卿已行否?』忠彥、布皆曰:『惠卿乞留,乃是無恥,君子難進而易退。其人可知矣!』上哂之。

    十月甲申,資政殿學士、知大名府呂惠卿爲觀文殿學士、知延安府。

    十一月戊午,呂惠卿入對甚久,引進副使宋球謂曾布曰:『惠卿語既久,上極有倦色,既而再出一札子,不知上有何語,遂不進呈,出笏而退。』布奏事畢,因言:『惠卿今日見蔡卞,卞雲惠卿言:須先朝應副乃可爲。』布與忠彥皆曰:『邊帥奏請如可行,無不應副之。若不可行,何可應副?』上曰:『惠卿極兇橫。不獨惠卿如此,升卿之徒皆然。』布曰:『臣與之不足,不敢言。然其兄弟實有凶德。陛下睿明洞見,實天下之福。』惠卿留幾月,乃辭去。

    三年十一月癸巳。先是,呂惠卿奏,乞依呂大忠例暫赴闕奏事。章惇謂布曰:『邊事方爾,可謂不識緊慢也。』李清臣亦謂布曰:『此必有挹魁柄之意,或恐有引以爲代者,吾屬殆矣!』布曰:『此無慮,魁柄豈易挹耶?』及進呈,上曰:『惠卿何可來?』衆皆言無可來之理,遂批旨雲:『邊事之際,帥臣難以前來。如有所陳,系畫聞奏。』及再對,布又言:『惠卿初失金明寨(見《西邊》),頗皇恐待罪。既而知朝廷有寬假之意,便爾妄誕,張大守禦之勞,又乞朝見。此人無廉恥,惟務貪進。方此多事,其欲來何意?豈又欲留住?』上亦哂之。

    元符元年五月甲子,觀文殿學士、右銀青光祿大夫、知延安府呂惠卿換保寧軍節度使,再任知延安府。

    二年八月丙申,保寧軍節度使、鄜延路經略安撫使兼知延安府呂惠卿特授檢校司空、武勝軍節度使,加食邑、實封,以進築暖泉寨、金湯城畢工也。

    三年正月己卯,徽宗即位。丁亥,宰臣奏前執政及從官姓名,呂惠卿居首。上遽指之曰:『且令在邊!』戊子,檢校司空、武勝軍節度使呂惠卿爲鎮南軍節度使、檢校司徒。

    建中靖國元年三月癸亥,檢校司徒、鎮南軍節度使、知杭州呂惠卿爲觀文殿學士、右銀青光祿大夫、提舉洞霄宮。呂惠卿引年乞致仕,而有是命。

    崇寧元年閏六月己未,呂惠卿爲觀文殿學士、知杭州。

    八月己巳,知揚州。

    九月辛亥,呂惠卿知太原府。

    十月己巳,觀文殿學士、新知太原府呂惠卿爲武昌軍節度使、知大名府。

    三年六月壬戌,武昌軍節度使、知大名府呂惠卿以弟諒卿名列奸黨,奏乞罷髦鉞,除宮觀。詔答不允。

    十一月癸巳,知大名府呂惠卿上表,乞弟諒卿出籍。詔尚書省錄諒卿所上書付惠卿。

    四年正月丙申,呂惠卿遣管勾機宜文字徐申、勾當公事錢秉齎本路守禦圖冊,並札子詣闕進呈。上令諭惠卿曰:『此事乃安不忘危,無事時做了極好,合措置事,但逐旋奏來。』

    閏二月,知大名府呂惠卿罷節度使,爲右銀青光祿大夫、提舉洞霄宮。惠卿再上表乞弟諒卿出籍,表詞有『明昭先烈,以推美於泰陵;闊略微文,用保全於蔡邸。』言者論其引喻失當,特責之。

    三月庚戌,右銀青光祿大夫、提舉崇福宮呂惠卿特令致仕。

    九月丙辰,右銀青光祿大夫致仕呂惠卿復觀文殿學士。

    五年正月甲寅,呂惠卿落致仕、知青州。

    八月甲戌,呂惠卿知杭州。

    大觀元年五月己丑,呂惠卿責授祁州團練副使、宣州安置,以其子淵獲罪,上表自劾,乃黨庇其子,不自責也。

    閏十月戊戌,呂惠卿移廬州。

    二年十一月丙寅,呂惠卿復宣奉大夫、提舉明道宮,任便居住。

    三年十二月辛卯,復資政殿學士。

    四年正月,呂惠卿降授正奉大夫。侍御史毛注劾惠卿上表謝復官,用《詩·風雨》及《青蠅》、《節南山》等章句,以古君子自處,而以亂世方盛時,罪不可赦,故有是命。

    四年十二月,觀文殿學士呂惠卿知大名府。

    政和元年三月癸亥,觀文殿學士、新知大名府呂惠卿爲醴泉觀使。

    七月二十七日致仕,去年十二月末知大名府。呂本中《雜說》:大觀間,呂惠卿復召,陳瓘瑩中以書勸惠卿平好惡,無念舊惡,無以元祐細故爲意。惠卿答雲:『丁亥之禍,猶無一念追憶之意,況元祐乎!』丁亥歲,張懷素事作,蔡京欲因獄事傅致惠卿之子,下獄,榜笞數千下,欲令招服與懷素謀反,其子卒不服,得免。

    七月戊子,觀文殿學士、光祿大夫呂惠卿守本官致仕。

    十月庚寅,觀文殿學士、光祿大夫致仕呂惠卿卒,贈開府儀同三司。

    久任曾布

    元祐五年十二月壬辰,龍圖閣學士、知河陽曾布知青州。

    紹聖元年四月庚戌,龍圖閣學士曾布除翰林學士、知制誥。布自高陽徙江寧,詔許入覲言先帝政事,當復施行之。宜改元以順天意。初除戶部尚書,尋改是命。

    四月壬戌,翰林學士曾布修神宗皇帝正史。癸亥,翰林學士曾布爲翰林學士承旨。

    六月癸未,翰林學士承旨兼侍讀曾布爲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3]。

    三年四月丙戌,三省同進呈李谷言熙河糴蕃官斛鬥事云云。布曰:『司馬光之徒內懷怨望,每事志於必改。先帝以純臣之禮待之,而用心如此,其爲揹負先帝,情最可誅。』李清臣、許將曰:『彥博教光雲:「須盡換卻人,乃可舉事。」』布曰:『臣元豐末在朝廷,見光進用,自六月秉政,至歲終一無所爲。及陰引軾、光庭、巖叟輩佈滿要路,至元祐元年二月,乃奏罷役法,盡逐舊人,然後於先朝政事無所不改。以此知大臣陰引黨類,置之言路,蔽塞人主耳目,則所爲無不如欲。此最爲大患。』又曰:『譽光者,乃閭巷小人耳。如王安石、臣兄鞏,皆有學識之士。臣自少時,已聞兩人者議論,以爲光不通經術,迂僻不知義理。其他士大夫有識者亦皆知之,如孫覺亦能知之。衆人所是,當以理察之。若天下公是公非,何可不以爲信?』上欣然聽納,喜見於色。

    布奸言至此,不可不具著之,使後世有考。

    四年閏二月壬戌,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曾布爲大中大夫、知樞密院事,翰林學士、左朝議大夫、知制誥林希爲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初,章惇之初拜相也,曾布在翰林,章惇制詞極其稱美,望惇用爲同省執政,惇忌之,止拜同知樞密院,於是又遷知樞密院。樞密院故事,日得獨對,乃疑布,更引希同知樞密院,使察之。希尋爲布所誘,亦忤惇[4],布與惇益不合,卒傾惇,奪其位。

    元符二年正月乙巳,曾布奏事畢,乞致仕。上不許,徑出居僧舍。上遣中使蘇珪封還布所上致仕章,仍押入視事。後二日,乃復故。

    三年正月己卯,徽宗即位。戊子,左正議大夫、知樞密院曾布爲右光祿大夫。複用元祐舊人,逐章惇、蔡卞之黨(各見本事)。

    六月辛亥,殿中侍御史龔夬上殿,論蔡京罪狀,上甚慍,曰:『夬所陳,皆曾布之語也。』夬既自辨,遂請去。自京復留,布頗不自安。夬忤上意,龔原謂布曰:『得之外議,近習極不樂,有「無震主之功,而有震方之威」之語。』仍語布以勿與事,且曰:『韓、李皆上親擢,尚且退縮,何必爾?但戢斂,必無事。』又曰:『陳瓘親聞上語,謂子宣與劉友端嘗共事。』布曰:『布帥河東,友端作走馬,同官三年。及其親近,未嘗與之接,其職事亦無西府幹預者。修造土木事,皆三省所行,未嘗有交通之跡。布若能與友端交通,紹定、元符中作相久矣。』範純禮亦爲布言:『上有所涵蓄,恐徹簾後,必更有所爲。』布尋問韓忠彥曰:『外議喧然,謂多讒譖,上有所毀短否?』忠彥曰:『無之。』布又令弟肇請於忠彥,忠彥曰:『多方以言探試上語,意有所疑即開陳,然終無之。』又曰:『昨在外保全,及召還,皆子宣力,何敢隱也?』布所謂讒譖、毀短等語,皆指蔡京也。

    十月壬寅,光祿大夫、知樞密院事曾布爲右銀青光祿大夫、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辭免,不允。

    十一月辛卯,侍御史陳次升言:『右僕射曾布性稟奸邪,心懷兇險。頃居樞府,阿順宰臣,進用匪人,大開邊隙。又近自登宰輔,獨擅國權,輕視同寮,威福由己。進拔親故,羅列宮局,以爲耳目。任用門人,置之臺諫,以爲腹心。』又曰:『布在紹聖初,實與蔡卞交結,遂申請乞用王安石《日錄》修神宗國史,致史官觀其變亂事實,多譽王安石之善,掩蔽神宗之美。』又曰:『子弟招權,交通賓客,其門如市。伏望聖慈特正布之典刑,以謝天下。』

    建中靖國元年正月丁丑,命尚書右僕射曾布爲大行皇太后山陵使。

    四月壬寅,曾布以將出使留對,因言:『衆論皆以爲臣出使之後,必有合謀,併力爲傾搖之計者。願陛下察之。』上曰:『渠輩待人如此,豈有此理也!』

    六月甲辰,右司諫陳祐通判滁州。祐累章劾右僕射曾布自山陵還,不乞出。且言:『山陵使從來號爲兇相。治平中韓琦、元豐中王珪不去,其後有臣子不忍言者。』又言:『布有當去者三,一、自山陵還;二、虞主不在腰輿,而行禮重於陷大升輦,其罪浮於章惇;三、不當先與□□屬官推恩[5]。』布之未遠,祐已上兩章。及祔廟,又連上數章,皆留中,祐遂繳申三省。布乃具榜子,不復朝參,而祐有是命。制詞略曰:『觀望以言,意在推引,豈不失朕用汝之本旨乎?』翌日,布宣押視事。先是,布以札子論邊事,其一乞修葺新邊城守備及墾闢新田。其翌日癸卯,上作兩御批付三省、樞密院。又翌日進呈,遂依已得指揮行下。是日,上以諭布,謝曰:『論事每承聽納,臣雖糜隕,何以報稱!』曾布察上甚悅,因及祐章,且曰:『上下合謀,併力共爲傾搖之舉,意謂萬全。然不知聖意不可奪也!臣自出使時已聞此謀,然臣不敢恤。臣若引前日山陵使求去,此乃臣子所不忍言。祐意在逐臣,不復顧忌諱,其言幾若咒詛。』上曰:『語誠類咒詛。』布曰:『聖德仁厚,無不涵容。以此言之,則何可勝誅?』又言:『衆人謀欲逐臣,聚其黨與,復行元祐之政,則更不由陛下聖意不回也!』上曰:『安有是理?若更用蘇軾、轍爲相,則神宗法度無可言者。』又言:『岑象求輩揚言云:軾、轍不相則不已,當並逐之。』後兩日,左諫議大夫陳次升對,有札子救祐。上不顧,亦不肯留札子,次升乃自袖去。而右司諫江公望對,請祐責詞所謂『觀望推引』之語。上曰:『欲逐曾布,引李清臣爲相。』且曰:『如此何可容?旦夕當逐之。』又言:『曾布安可去?』公望遽曰:『陛下臨御以來,易三言官,逐七諫臣,非天下所期望。今祐言宰相過失,自有識也,豈可便謂有他意哉?』先是,曾布甚惡李清臣不附己,數使人諷公望:『能一言清臣,即以諫議大夫相處。』而公望所言乃如此。其後彭汝霖以論罷清臣,得諫議大夫雲(此據呂本中墓誌增入。清臣罷在十六日)。

    七月壬戌,上因言:『元祐中,詆譭先朝政事人多不詳姓名,可悉錄來。』又言:『人才在外有可用者,亦具名進入。』又言:『張商英莫亦可使否?』布曰:『陛下欲持平用中,破黨人之論,以調一天下,孰敢以爲不然?而偏見異論之人各私其黨,又有報復怨仇之意,紛紛不已,致聖意厭惡,此誠可罪。然元祐、紹聖兩黨皆不可偏用。臣竊聞江公望嘗爲陛下言:「今日之事,左不可用軾、轍,右不用京、卞。」緣此等人在朝,決不免懷私挾怨,互相仇害,則天下士類爲之不安。士類不安,則朝廷亦不安矣。願陛下深思熟計,無使此兩黨得志,則和平安靜,天下無事,陛下垂拱而治矣。』上頷之而已。曾肇嘗以書責布曰:『兄與惇、卞異趨,衆所共知。紹聖、元符間,惇、卞有可以擠兄者,無所不爲,亦衆所共知。使其得志,必不肯舍兄。就令兄肯與之解仇,彼必不信,亦必不聽。然則不獨宗社生靈、善人君子罹其患害,曾氏之禍,必不在衆人之後矣。兄方當國,得君引用,善人扶助正道,使小人道消,邪說不作,以杜絕惇、卞復起之萌。而數月以來,世所謂善人端士者相繼去朝,其在內者,亦皆置之閒地,情惰無氣;而所進用以爲輔臣、從官、臺諫者,往往皆前日事惇、卞者。今日兄勢方盛,彼固不敢言,及惇、卞一旦兄勢稍不如今日之盛,彼固不肯引元祐人及世所謂善人端士者,則必首引惇、卞,自爲固位之計。人主平日所聞,皆毀訾元祐人之言,而世所謂善人端士,又未必盡知,則其勢不得不用惇、卞,惇、卞果至,未暇恤其他,曾氏之禍,其可逃哉?思之可爲寒心,可爲痛心,可爲慟哭!不知彼亦曾思之否?』布答肇曰:『上踐祚之初,深知前日之弊,故盡收元祐竄斥之人,逐紹聖之挾怨不遑者,欲破朋黨之論,泯異同之跡,以調一士類。而元祐之人持偏如故,凡論議於上前,無非譽元祐而非熙寧、元豐,欲一切爲元祐之政,不顧先朝之逆順,不恤人主之從違,必欲回奪上意,使舍熙、豐而從元祐,以遂其私志,致上意憤鬱,日厭元祐之黨,乃復歸咎於布,合謀併力,詭變百出,必欲逐之而後已。上意益以不平。』又曰:『布自熙寧立朝,以至今日,時事屢變,惟其不雷同熙寧、元豐之人,故免元祐之禍;惟其不附會元祐,故免紹聖之中傷,坐視兩黨之人反覆受禍,而獨泰然自若,其自處,亦必粗有義理,以至處今日風波之中,毅然中立,每自謂存心無愧於天,無負於人。「神之聽之,介爾景福。」使此言不足信則已,若果有此理,元祐及惇、卞之黨,亦何能加禍於我者?恐未至貽家族之禍,爲祖考之辱,而累及親友也。』癸未,三省奏事訖,曾布獨留,極陳:『元祐、紹聖兩黨奸惡,皆不可令得志。使軾、轍、京、卞在朝,則更相報復,無有窮已,天下無安靜之理。兼人亦不知威福在人主,但宰相一易,則非其黨類,皆受禍矣。如此,豈朝廷之福?』上深嘉納,曰:『卿自來議論平允。』因言:『貶責之人,但可復職,置之名藩巨鎮,無所不可,但不可在朝廷耳。蓋在下之人不安,則朝廷不安,非持平用中之意也。』上尤稱愜。因具內外之材可稱者數十輩以聞,並具詆訾先朝紹聖、元符不許敘復人姓名進入。布又言:『祖宗時,異論之人,未嘗深貶責。自元祐、紹聖,更相報怨,而朋黨之禍成矣。此不可不戒也。』退至都堂,爲同列言:『上意本欲持平用中,破朋黨之論,以調一中外。此人臣所當將順。況如此最不用力,但內不作威獄、外不興兵革,使天下和平安靜,日以無事,則太平之象也。』衆莫以爲不然。陸佃嘆曰:『如此,則天下無事,真太平之效也。』

    八月,陳瓘上曾布書,出知泰州(見《陳瓘貶逐》)。

    九月己未,陳瓘既黜,上諭蔣之奇、章楶曰:「瓘爲李清臣所使,元祐人逐大半,尚敢如此。曾布以一身當衆人擠排,誠不易。卿等且以朕意再三慰勞之。』是日,布入對,留身面謝,慰勞加勤。且謂布曰:『先朝法度,多未修舉。』又曰:『元祐小人,不可不逐。』布對曰:『陛下初下詔,以爲用人無彼時此時之異。若臣下,便能將順奉行,則必不至今日如此分別。然偏見之人終不可率,當更緩治之。』上曰:『卿何所畏?』且曰:『卿多隨順元祐人。』布曰:『臣非畏人者,處衆人洶洶中,獨賴眷屬,有以自立。偏見異論之人誠不少,彼不肯革面,固當去之。然上體陛下仁厚之德,每事不敢過當,故欲從容中節耳。若言臣隨順及畏元祐人,不知聖意謂爲如何?』上笑曰:『豈有此?但人言如此,故及之。』

    十月癸巳,右光祿大夫、門下侍郎李清臣罷爲資政殿大學士、知大名府(詳見《用元祐黨人》)。

    十一月壬午,三省奏事訖,右僕射曾布獨留,進呈內降起居郎鄧洵武所進《愛莫助之圖》。其說以爲:『陛下方紹述先志,羣臣莫助之者。』其圖如史書、年表,例爲旁通,分爲左右。自宰臣、執政、侍從、臺諫、郎官、館閣、學校,分爲七隔。左曰紹述,右曰元祐,左序助紹述者,宰相執政中,溫益一人而已,其餘每隔止三四人,如趙挺之、範致虛、王能甫、錢遹是也;右序舉朝輔相、公卿、百執事皆在其間,至百餘人。又於左序別立一項,用小帖揭去。布密稟揭去臣僚姓名,上曰:『洵武言非相蔡京不可,以不與卿同,故揭去。』布【■糹隸】曰:『洵武所陳既與臣所見不同,自不當與議。乞納下。』明日,遂改付溫益。益欣然奉行,乞籍記異論之人。於是上決意用京矣。

    曾布子【■糹隸】作《家傳》雲:建中靖國元年六月,太常少卿鄧洵武進《愛莫助之圖》。按:所稱六月及洵武官名皆誤也,今不取。

    十二月甲午,左僕射韓忠彥累乞罷相,不許,遂般出東府。有詔押入。忠彥與曾布

    異議,布數傾之,故忠彥請避位(詳見《用元祐黨》)。

    崇寧元年正月癸未,曾布奏事訖。先是,溫益留對,乞因事削劉奉世、張舜民、劉安世、呂希純、王覿等職名,又言晁補之知河中不當。上指令曾布看過,卻取進來。益以示布,布答益曰:『因事黜之,自當然也。』

    安世、希純落職在四月十三日,奉世在五月十四日,舜民在四月十七日,覿五月十一日。

    至是,布留。上心知爲此,故並留益。布對如前。上曰:『元枯之人詆訾先朝,義不可容。今閭巷之人,尚知父子之義,朕豈可已?』因言:『罷補之郎官,卻與河中,似此皆過當。』取言謝文瓘與呂公著書,尊公著過於人主,而詆先朝。且語益曰:『書已降出,在曾布處。』又顧布曰:『將與三省看。』布唯唯。益未退,布曰:『臣別有所陳,欲更少留。』益遂退。布曰:『臣得事陛下,不敢不盡犬馬之力。然臣既不悅於元祐之人,又爲紹聖之人所怨怒。臣在朝孤立,實不易處,亦累常奏陳,恐有讒譛中傷之語。乞賜考察。』上曰:『何故?』布曰:『近臣閻守勤、李士京罷黜,乃有言臣以守勤之論爲直言。又昨山陵,臣曾闢士京檢點道路。士京逐,臣必危矣。臣遭遇神宗,拔擢不次,陛下昨力排衆論,置之相位,眷遇親厚,特異衆人。臣非犬馬木石,豈不知恩?若謂陛下有不同心,退有後言,實爲誣罔。』上曰:『並不幹人事,只韓忠彥如此說。』布曰:『宮禁中事,外庭莫知。其實臣昨日對,忠彥雲:守勤之逐,忠彥之子治與臣子紆皆在太僕。治問紆元,守勤遂逐。紆雲:「陛下旬日之間逐二巨閹,可謂英斷。」此乃曰閨門之間、父子之私論。臣亦聞忠彥譛臣,故對忠彥面奏此語,此最爲明白。如中傷之言,願陛下更賜裁察。』上曰:『不信。』

    二月丙申,雄州防禦推官、知鄧州錄事參軍朱肱言:『臣伏聞陛下即位以來,兩次日蝕,在正陽之月;河東二十二郡,而十一郡曉夜震動。自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今年正月十一日,猶未之止,城壁屋舍,悉皆倒塌,人民震死,動以千數。外議皆稱自古災異,未有如此。恭惟陛下敦樸自己,憂勞在民,建大中以承天意,正五事以育羣生,可謂小心翼翼,昭事上帝。乃者日月薄蝕,天地震動。推來咎愆,不避死亡。論輔弼之失,以救災異之應。言詞激切,死有餘罪。昔西漢多言災異,罕有完傳,谷永譏斥帷幄陰附權貴,而終以保全;王章力抵王鳳專權蔽主,竟以法誅。禍患易見,利害易明。臣非不知上忤大臣,其禍立至。然倦倦孤忠,不敢隱默者,食陛下之祿,念國家之重,而不敢顧其私也。其上宰相曾布書隨具進呈。』書曰:『今監察御史劉燾,相公門人也。相公帥高陽,闢燾爲幕客。其後相公又秉機政,闢燾爲刪定官。燾持親喪,相公奏祥除,有旨令服闋改宣義郎。未及禫除,又闢爲編修官。前日相公爲山陵使,闢燾爲掌箋表,又薦入館。相公於燾厚矣!如燾者,置之詞掖,不忝也;以燾爲御史,則不可也。相公有過舉,燾肯言乎?言之則忘恩,不言則欺君,蓋非所以處燾也。』又曰:『今右正言範致虛兄上舍生致君,相公之姪婿也。致虛乃致君之親弟。如致虛者,置館閣不忝也;以致虛爲諫官,不可也。相公有過舉,致虛爭之則忤親,不爭則失職,亦非所以處致虛也。相公傍招後義,陶冶天下,肱之所論,止及燾與致虛者,特以臺諫人主耳目之官,非他職,可以略而不論也。相公致置門人、親戚爲諫官、御史,此日月所以震動也。』又曰:『章惇之過惡不可殫數,其最大者四五。時相公在樞府,坐視默然,亦不得爲無過也。若以西府不與議,則遊談侍從之臣,皆與論思之職,況執政乎?再貶元祐臣僚,範純仁能言之,相公未嘗救也;廢元祐皇后,龔夬能言之,相公未嘗救也。策元符皇后,鄒浩能言之,相公未嘗救也。置諫官死地,黃履能言之,相公未嘗救也。此四五事,惇之過惡最大,而相公無半詞之助。洎欽聖皇后以天命人心之所歸,付神器於陛下,英聲偉望,簡在潛邸,注意委重,羣臣莫望。天下之士,翹首傾心,以觀考慎之效。而天變見於上,地理逆於下,肱竊疑之。伏惟相公位高而任重,位高則憂深,望重則責厚。遇災而懼,然後可以弭天變;聞善而遷,然後可以來直言。肱之區區所望於相公者,如此而已。』詔付三省(肱者,服之從弟)。

    六月辛卯,左司諫王能甫言曾誠,左正言吳材言王防,乞罷史官。能甫言:『曾誠家富於財,自謂青錢學士。』材言:『防在元豐勒停,又以訴理得罪,當罷。兼無出身。』是日,布言:『吳材緣引呂惠卿、蹇序辰等議論不能勝,王能甫乃吳安持婿。近臣以安持追削職名皆挾怨,故以此攻曾誠、王防,欲中傷臣耳。』上曰:『他不敢爾,亦非挾怨。他責在蔡京,不幹卿事。』布曰:『臣亦知此二人乃京所薦。陛下宣諭,令除史官,臣猶乞候京文字。然外議但以臣門下士爲言路所攻,則謂臣必搖。其小人用意如此,臣實不自安。方元祐之人佈滿朝廷,人人有屏逐臣之意。方此時,臣一身與衆人爲敵,如處風濤之中,日不自保。是時助臣者,惟此三數人而已。今元祐之黨方去,而言者乃欲斥逐,此等是爲元祐人報怨耳。』上瞿然曰:『如此,乃是快元祐人意。卿但勿恤,待便指揮與。』蓋近日言者,惟上所使耳。布因言:『此等小人皆不快於臣,以至張商英亦章惇門下士,王潙之乃其婿[6]。議論之際,多與章惇爲地,故商英力稱引範致虛及吳材,乃其志趣同耳。若有所陳,願陛下加察。』

    此據曾布《日錄》增入。誠、防除史官,已附五月末。其罷附六月末。《舊聞》說京薦此二人,乃傾布也。而布不悟,但無文字可檢,又不記說者姓名,當更訪問之。

    丁酉,曾布留對,以:『陛【傑按:陛,陸之誤】佃貶逐,弟肇與佃同得罪之人。佃既被責,則肇亦合施行。臣待罪宰相,當引咎避位,乞罷黜。』上曰:『陸佃以奉行詔書不引避及慢上罪,不以史事罪。他不幹卿事,其批旨甚明,何疑之有?』布曰:『聖意雖優容,然人言可畏,臣不敢不待罪。』上笑曰:『豈可如此?朕於政事方賴卿。』又曰:『卿不久自當遷,豈可去?』布曰:『今日欲便遷出待罪,以未嘗面奏,來日奏事畢引退。』上曰:『如此空費些禮數,無益。』他日,布獨留對,自言:『待罪政府已九年,罪戾日深,每欲退避賢路,但以上體聖眷,不敢喋喋。近日以來,言路多不悅臣,如吳材、王能甫,陛下所知,臣固不敢及。如錢遹,嘗詐與臣弟肇銘其父墓,及詐作肇書,雲有所贈遺臣弟,亦嘗敷奏。』上曰:『記得。』布曰:『如此,亦恐於臣兄弟不能無憾。臣果有罪惡,不敢掩覆,乞辨察虛實。』上曰:『無之。』布曰:『臣不敢不先事敷陳,兼近日同列亦有相窺伺者,且如黃敏用,與臣實非姻戚,或聞亦有以爲言者。臣于敏用,何所用情?』上曰:『不說卿,只說章楶與敏用是親。』布曰:『楶與敏用誠是親,然楶亦何敢主張敏用?人情如此,臣益不安。臣緣陛下以國史及編勅責臣,此二書皆歲月可了,臣必以此時告陛下請去。臣衰老空疏,得於此善去,實爲榮幸!』

    此據布《錄》六月丙午所書,今附月末。

    閏六月辛酉,殿中侍御史錢遹言:『伏見尚書右僕射曾布,力援元祐之奸黨,分別要途;陰擠紹聖之忠賢,遠投散地。挈提姻婭,驟致美官,汲引儇浮,盜竊名器。愛婿交通乎近習,諸子邀結乎搢紳。造請輻湊其門,苞苴日盈私室。呼吸立成禍福,喜怒遽變炎涼。鉤致齊人之窾言[7],欲破紹聖之信史。曲徇法家之謬說,輕改垂世之典型。爲臣不忠,莫大於此!兼布初以韓忠彥爲心膂,李清臣爲爪牙,協濟奸謀,共伸私忿。其趣雖異,厥罪惟均。忠彥免官,已正生前之罪;清臣褫職,實誅死後之奸回。豈容斯人,尚司魁柄?況日食地震、星變旱災,豈盛時常度之或愆?乃柄臣不公之所召。人神共怒,天地不容。欲乞早正典刑,慰中外之望。』於是布連上章乞罷。壬戌,右銀青光祿大夫、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曾布罷爲觀文殿大學士、知潤州。佈於元符末,欲以元祐兼紹聖而行,故力排蔡京,逐出之。至崇寧初,知上意有所向,又欲力排韓忠彥、而專其政。無何,京爲右丞,大與布異。曾布擬陳祐甫爲戶部侍郎,京於榻前奏曰:『爵祿者,陛下之爵祿也,奈何使宰相私其親?』曾布之婿陳祐,迪甫之子也。布忿然爭辯久之,聲色稍厲,於是溫益叱布曰:『曾布!上前安得失禮!』上不省。『檢會臣僚上言,曾布天資陰險,履行回邪,靡聞報國之忠,但肆穿窬之智。專權自恣,黷貨無厭。結訖宮闈,交通近習,竊弄威福,莫敢誰何。人臣懷奸,莫甚於此!以至遽起無名之役,大傷經人之財,蠹國勞民,恬不爲恤。』又言:『布與韓忠彥、李清臣交通爲私,結爲死黨,使其子婿吳則禮、外甥高茂華往來計議,共成元祐之黨。暨登相位,兇焰日滋,復與忠彥、清臣析交離黨,日夜爭勝,遂攬天下之權皆歸於己,而怨望之心逞矣。故不及半月,首罷市易,中外之人,望風希旨,變法之論,相因而至。於是範純粹乞差衙前,以害神考之免役;李夷行乞復詩賦,以害神考之經術。非此而已,又力引王古爲戶部尚書,以掌開闔斂散之權;力引王覿爲御史中丞,以定是非可否之論。且二人者,元祐之黨人也。然以元祐之黨人,而掌開闔斂散之權,定是非可否之論。若此之類,豈非敗壞神考之法度乎?』詔曾布落職,差提舉明道宮、太平州居住。

    九月丁酉,布以御史中丞錢遹言廢元符皇后事,降授中大夫、司農卿、分司南京,依舊太平州居住。壬寅,降授中大夫、司農卿、分司南京、太平州居住曾布責授武泰軍節度副使、衡州安置。

    十二月癸丑,御史中丞錢遹言:『仰惟哲宗用王贍策取青唐、邈川,可謂不世出之略矣。前日權臣挾愛憎之私情,逞一偏之曲說,以欺朝廷,盡委而棄之,更以他罪,戮及贍身。驍俊勍敵之臣,聞之莫不喪膽。臣以爲今日朝廷不追正當時主棄地權臣之罪而顯黜之,則無以伸往者之冤,而激忠勇折衝之氣。』於是責授武泰軍節度副使、衡州安置曾布責授賀州別駕,依舊衡州安置。

    二年五月丙戌,刑部、大理寺以開封府勘鞫曾布之妻魏氏並子紆、繰等交通請求具獄來上。三省檢會臣僚上言:『竊見開封府根治曾紆等取受賂遣、幹求差遺等公事,稱曾紆計贓二千五十三貫,曾布並妻魏氏計一千九百三貫,曾繰計一百四十六貫,□碩計二十三貫[8],及各有銀數。謹按:布身爲宰相,受國重恩,當明天子在上,不務盡公守法以報朝廷,而敢受賂狼籍。研窮有狀,慾望詳酌,特降睿旨施行,以戒爲臣之貪者。』詔並依大理寺所斷刑名,特不以近降赦原,責授賀州別駕[9]、衡州安置曾布授廉州司戶參軍,依舊衡州安置;勒停人前承議郎曾紆特送永州編管,承奉郎曾繰除名。

    校勘記

    [1]癸亥 原本『亥』字作墨丁,據《長編》卷五○二補。

    [2]言之 原本作『□事』,據《長編拾補》卷十二改補。

    [3]同知 原本無『知』字,據文意補。

    [4]忤惇 原本『忤』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四補。

    [5]先與□□屬官 《長編拾補》卷十七徑作『先與屬官』,茲仍其舊。

    [6]王潙之 原本『潙』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九補。

    [7]齊人之窾言 原本『齊』、『窾』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十九補。

    [8]□碩計二十三貫 按:自此句至其末『除名』共二十句,《長編拾補》漏輯。

    [9]賀州別駕 原本脫『州』字,據《宋史·曾布傳》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一

    徽宗皇帝

    張商英事蹟

    紹聖元年四月甲辰,左朝請郎張商英爲右正言。商英前自開封府推官出爲河北西路提點刑獄(元祐四年五月),改江南西路轉運副使,又徙淮南,踰五年不復召,於是始擢諫官,故商英攻元祐大臣不遺餘力(詳見《逐元祐黨人》)。

    十月己巳,右正言張商英爲右司諫。

    二年二月乙未,遷左司。會知開封府王震言商英遣人與蓋漸謀害來之邵,坐謫監襄州酒稅,改監江寧府稅。

    三年十月丁巳,權知洪州。

    四年閏二月戊申,權知洪州、朝請郎張商英爲江淮荊浙等路發運副使。

    十月己亥,江淮荊浙發運副使張商英加直龍圖閣。

    元符元年十二月丁丑,張商英爲集賢殿修撰、江淮荊浙等路發運使。

    二年四月甲午,張商英爲權工部侍郎。

    三年正月己卯,徽宗即位。除中書舍人。

    三月甲申,張商英爲龍圖閣待制、河北路轉運使兼提舉河事《見《逐惇卞黨》)。

    九月甲申,朝散大夫、龍圖閣待制、河北路轉運使張商英落職知隨州,坐惇、卞黨,故責。

    建中靖國元年二月甲寅,右司諫陳祐檢會侍御史陳次升言:『朝散大夫、知隨州張商英奸邪兇險,猖狂妄作。紹聖初備位諫官,不圖報國,乃與宰相章惇結爲死黨,詆誣忠良,陷害善類,而又與百姓蓋漸增改詞狀,要在中傷大臣。既令蓋漸論訴,而商英肆行彈擊。天不容惡,醜計自彰,卒以得罪。哲宗洞照其情,必欲終棄,每有進擬,屢卻不用。而惇出死力維持,久而遂玷從列。小人得路,排陷尤多。近者朝廷欲懲奸惡,聊示薄責,公議尚未厭服,商英曾不自訟,到任謝表,又肆詆誣,以文己過,冀惑聖聽。』詔降商英爲朝奉大夫。商英《隨州謝表》雲:『哲宗即位,太母受遺。承六葉之美成,丁酉年之全盛。四裔畏服,兆姓阜康,法度修明,府庫充實,守而勿失,安所紛更?只緣用事之臣,自是專門之學,累年懷蓄,一旦吐伸。揭薄差徭,雕蟲考試,回河東注,割地西還,汲引交遊,羅列臺省,抨彈雲上,議論日新。異同既繁,威福隨驟。其始也止於並罷使者,其究也至於流殛大臣。闢門羅織之端,造成報復之釁。哲宗皇帝久居保祐,備察細微,登用謀臣,究治謗語。一麾汝海,坐窮兵黷武之機;萬里英州,下醜正欺愚之令。於是四方響應,衆口雷同,政府分閱封章,史館推求筆削,退朝聚議,造膝進呈。自嗟識性之愚蒙,每被輩流之忌膈。還朝既晚,在職不多,故始逐垂簾之臣,未嘗干預;終行過嶺之責,亦罔聞知。區區曾效於涓涘,一一可推於歲月。』其言無忌憚類此。紹聖初,章惇坐言者十九章責司馬光等,言者八人,而商英凡六章,比他人特多。蓋商英實惇死黨,今乃以跡疏交淺、無所幹預爲辭,故次升劾之。

    十二月辛丑,降授朝奉大夫、知隨州張商英權戶部侍郎。戊申,詔商英等並乘驛赴朝。乙卯,商英權吏部侍郎。

    崇寧元年四月丙戌,爲翰林學士。

    八月己卯,爲尚書右丞。

    二年四月癸丑,張商英爲尚書左丞。

    七月辛巳,中大夫、尚書左丞張商英爲通議大夫。

    八月戊申,御史中丞石豫、殿中侍御史朱紱、餘深奏:『尚書左丞張商英於元祐丁卯,嘗爲河東守臣李昭敘作《嘉禾篇》,謂神宗既登遐,嗣皇帝幼衝,中外震懼,罔知社稷攸託。方是時,哲宗即位之後,尚曰「罔知攸託」,可乎?』又曰:『成王衝幼,周公居攝,誅伐讒慝,卒以天下聽於周公。時則唐叔得嘉禾,推古驗今,跡雖不同,理或胥近。方是時,文彥博、司馬光等來自洛郊,方掌機務,比之周公,可乎?迨元符之末,先帝遺弓,陛下入繼大統,而權臣用事,乘君父不忍言之時,起鄒浩於新州。商英是時實典詞掖,謂晉平公問於叔向曰:「國家之患孰爲大?」叔向曰:「大臣重祿而不諫,小臣畏罪而不言,此患之大者。」又曰:「思得端士,司直在庭。」又曰:「浩徑行直情,無所顧避。」所謂「浩之直情徑行」,果先帝之所取乎?先帝不取而商英取之,可乎?』詔:『張商英乘國機政,議論反覆,加之自取榮進,貪冒希求。元祐之初,詆訾先烈,臺憲交章,豈容在列?可恃落職,依前通議大夫、知亳州。』

    蔡絛《國史後補·鹺法篇》雲:鈔法既行,一日,榷貨務申入納見錢已積三萬緡。魯公將上進呈,上駭曰:『直有爾許耶?』蓋前皆患不給,未嘗有積鏹如是,故上駭之。張丞相商英時爲中書侍郎,忽儳進曰:『啓陛下,皆虛錢。』魯公愕然,即奏曰:『臣據有司申如此。商英今以謂虛錢,乞命商英與臣各選差官,檢點虛實以聞。』上曰:『可。』既下殿,各差郎官一人檢點字號,分明各在庫也。翌日奏聞,上顧張丞相曰:『卿以爲虛錢,何故?』張丞相大慚,曰:『臣爲人所誤。』而張由是不安。後又以陰通宮禁事,未幾罷去。又《宣和殿記》:魯公在元豐中,與商英厚善。其後商英出入魯公門下,又與伯氏親欵。魯公將相商英,預爲草麻,其辭甚美,遂拜臣左丞,遷中書侍郎。及爭進,頗攻魯公。一日上在禁中,偶視貴人之冠釵間垂小卷文書,戲取開視之,乃細字,曰:『張商英乞除右僕射。』上語貴人:『汝勿預外廷事。』因密降出,示魯公。上大怒,而貴人方不安位,魯公亦甚懼,曰:『此獨商英無狀耳,恐事幹宮禁,不可治。』於是掩之以他事,黜商英。商英亦陰德魯公。至是,以所出小卷進雲。

    辛酉,臣僚言:『通議大夫、新知亳州張商英作爲謗書,肆行誣詆,固宜更加誅責,置之元祐籍中,昭示無窮之戒。及商英所撰《嘉禾篇》並《司馬光祭文》等,乞下有司模印,頒示四方,益明陛下紹述先猷之意,以懲爲臣之懷貳者。』詔張商英改差知蘄州。

    九月庚寅,通議大夫、新知蘄州張商英提舉靈仙觀。言者論朝廷方興庠序之教,修水土之政,行鹽茗之法,廣山澤之利。商英既名在黨籍,安肯悉心推行?宜投置閒散,不可委以民社也。

    三年十月庚午,詔張商英宜置元祐籍中,罷提舉靈仙觀。

    五年正月丁酉,通議大夫張商英知鄂州。

    五月乙卯,臣僚上言:『伏睹通議大夫、知鄂州張商英操術傾邪,資性狂悖。方元祐間,附會邪朋,著爲文頌,詆及宗廟。迨崇寧初,交結中貴,潛通貨賂,覬倖宰輔,貪鄙無恥,衆議不容。朝廷灼見奸匿,投置閒散。爲商英者,宜省愆悔過,稍圖自新。近以寬大之詔假守方州,輒因謝章,復快私忿,妄議時政,言幾訕謗。其流及上,恬不知非,傳播四方,有傷事體云云。伏望聖慈特賜睿旨,嚴行降黜,以正國論。』詔張商英提舉崇福宮。

    大觀元年十月乙丑,臣僚上言:『通議大夫、提舉崇福宮張商英天資儉愎,陰比奸朋,包藏邪心,大恣欺訕。著文刻石,譏斥宗廟,交通中貴,希求宰輔。迨復爲鄂守,舊憾輒發,形於表奏。善政良法,妄謂紛更。當時雖因言章,即解州紱,真祠薄責,未快衆情。臣愚伏望詳酌,特降睿旨,檢會前犯,正商英之罪,投竄遠裔,以爲奸人之戒。』詔商英責授安化軍節度副使、歸州安置。

    二年二月丙戌,安化軍節度副使、歸州安置張商英峽州居住。

    十二月己卯,責授安化軍節度副使、峽州居住張商英任便居住。

    商英責峽州,懇蔡京乞歸宜都縣,商英故有別業在宜都也。京從都省批狀,依所申。商英又以書謝京,其略曰:『久在山林,少與士人過從,惟見里巷、道途、市肆間所張大榜,所寫版壁,一一多是乙酉年太師當國時行下詔旨,惟圜土、方田一二事,乃太師去位後印本頒下。以此類聚前後朝旨,著之本章,稱述聖德。私心本欲朝廷知在外州縣、監司不能奉行德意,過爲搔擾爾。不謂言者乃以商英作表以播四方,全不照會自有朝旨再三戒勵:敢有隱庇,奏劾以聞。況今偏州陋邑,曉示往往存在,而刻石於知州廳者,方且護以採欞,填以金字,豈待商英之傳播也?商英累年老病,無望生全,荷太師恩德,自齎骸骨,獲歸敝廬。敢布一言於左右,尚覬臺慈,察而憐之。』又以狀謝京,其略曰:『遠投荒徼,殆從魚腹之遊;內徙便州,獲遂狐邱之志。恩私所激,涕淚兼流。伏念商英遭遇累朝,寅緣近輔。虻負山而力竭,蠡測海而器盈。自蹈降尤,稍知循省。杜門補過,初無伯氏之怨言;下石趣時,安得中山之謗篋?賴公明之洞照,究心跡之靡他。奪於衆口之唾涎,假以一枝而安翼。闔門感荷,百口歡欣。』

    三年七月甲寅,復安化軍節度副使張商英爲通議大夫、提舉玉局觀。

    十二月戊子,提舉玉局觀張商英爲龍圖閣學士、知杭州,乘驛赴闕。詔:『比閱哲廟實錄,見商英紹聖初力排元祐奸惡,跡狀甚明,具載信史。昨崇寧初,止緣與大臣議論不合罷政,跡其本心,實非朋黨。雖已出籍,自今仍不得依元祐黨籍人體例施行。』並有是除命。

    四年二月辛未,龍圖閣學士、新知杭州張商英爲資政殿學士、中太一宮使。商英入對,言:『神宗修建法度,務以去害興利。而已今試一一舉行,則盡紹聖之美矣。法若有弊,不可不變,但不失其意足矣。』乙丑,資政殿學士、中太一宮使張商英爲中書侍郎。

    六月乙亥,通議大夫、守中書侍郎張商英爲通議大夫、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十二月二十日爲中侍,合與此參考,依日月附見。商英作《內前行》雲:『髦頭昨夜光照牖,是夕收芒如禿帚。明朝化成甘雨來,官家喚作調元手。』注云:『商英視事明日始得雨,上喜甚,書「商霖」二字賜之。』

    十二月戊戌,宰相張商英言:『臣少也賤,刻苦力學,窮天地之所以終始,三光之所以運行,五行之所以消長,人神之所以隱顯。潛心研思,垂四十年,而後著成《三才定位圖》。今繪爲巨軸上進。如有可採,願得巨石刊刻,垂之永久。』從之。

    政和元年八月己亥,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張商英出居城西僧舍,御史臺定奪商英與給事中劉嗣明論路天忱降官理曲故也[1]。辛丑,張商英押入。己酉,張商英又般出城西。辛亥,又押入。乙卯,張商英第三次般出。先是,御史中丞張堯功言:『謹按:宰臣張商英資性憸愎,操行傾邪,積稔日深,老不知悔。昨陛下起於罪廢之中,付以輔弼之任,庶革心從正,協濟事功,而乃陰懷忿怒,長惡不悛。近論列給事中劉嗣明繳駁事[2],御史臺定奪得系商英理曲,乃妄有奏陳,不以本臺所定爲是。臺臣論奏,乞賜與決照張商英放罪,如此商英有罪矣。以有罪之人,居宰輔之任,臣雖至愚,未知其可也。臣遠考前代,近稽本朝,宰相稍不稱職,往往引咎自責,必求去位,未有罪狀顯白而包羞忍恥、貪榮冒寵如商英者也。』又歷數其十罪狀,望收還相印,明正典刑。是月乙卯也。丁巳,詔張商英罷尚書右僕射,除觀文殿大學士、知河南府。

    九月辛酉,臣僚上言:『伏見張商英以觀文殿大學士知河南府,蓋體貌大臣,未忍顯斥,姑示遠藩之逸,未忘眷禮之隆。然跡其誕慢自恣,狠傲弗恭,虧享上之忠,失爲臣之禮,則商英之罪,在所不容,出守陪京,已非其分。況復觀文殿大學士之職,自兩府以無罪而除,乃所當得,商英安得而有之乎?』奉聖旨,張商英觀文殿大學士,改差知鄧州。壬申,詔通奉大夫、知鄧州張商英降授中大夫,差遣如故。校書郎李士觀、辟雍博士尹天

    民並送吏部與合入差遣。先是,給事中劉嗣明奏商英詐作聖旨,擅便降勅,差尹天民、李士觀編類御前文字。於是商英及士觀、天民皆坐責。

    十月辛亥,大中大夫、知鄧州張商英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衡州安置,昭化軍節度副使、單州安置郭天信責授昭化軍節度行軍司馬、新州安置。以開封獄成,商英、天信嘗令餘負僧德洪、彭幾往來交結[3],臣僚再論列,故有是責。

    二年四月壬子,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衡州安置張商英放令任便居住。太師致仕、楚國公蔡京言:『臣自去朝班,言多可畏。伏聞前宰相張商英,訛毀尤甚,蓋緣臣罪大德輶,所以致此。今日特蒙恩貸,召還闕廷,庇同天地[4]。而商英譴責遠方,雖其所犯醜惡,而臣與之同遇先帝,出入三朝,薄有情契。拳拳之私,敢以此請。』故有是命。

    三年六月辛未,張商英特責授汝州團練副使,以李彪指斥謗訕等策在赦前,今本府一面斷放也。

    五年三月癸酉,張商英復通奉大夫、提舉崇福宮。

    六年十月戊寅,張商英復觀文殿學士。

    七年十二月癸未,張商英爲觀文殿大學士。

    宣和三年十一月壬午,觀文殿大學士、提舉崇福宮張商英卒,贈少保。時陳瓘寓萬山陽,方與客會食,聞之,遽止酒而起,嘆傷久之。客有以爲疑者,瓘曰:『張固非粹德,

    且復才疏,然時人歸向之。今其雲亡,絕人望矣!近觀天時人事,必有變革,正恐雖有盛德者,未必孚上下之聽,殆難濟也!』

    蔡京事蹟

    紹聖元年三月庚戌,龍圖閣直學士蔡京權戶部尚書。

    九月己亥,以蔡京守戶部尚書。

    二年十月丙子,蔡京爲翰林學士兼侍讀、修國史。

    三年七月壬辰,蔡京爲翰林學士承旨。

    九月甲辰,蔡京依舊詳定重修勅令。

    元符元年六月甲午,詔編修常平免役勅令格式書成,詳定官翰林學士承旨、朝散大夫蔡京遷朝請大夫。

    三年正月乙卯,徽宗即位。

    三月乙酉,翰林學士承旨蔡京爲端明殿學士兼龍圖閣學士、□□□□□□、知太原府[5](事見《逐惇卞黨人》)。

    四月戊戌,蔡京依前翰林學士承旨。

    九月丁亥,詔新添差監揚州糧料院陳瓘知無爲軍。時瓘已出國門,即於門外露章辭免曰:『臣昨者自聞隔對以後,曾將上殿札子具狀繳進,爲言蔡京云云。』(詳見《逐惇卞黨人》)

    十月丙申,翰林學士承旨蔡京爲端明殿學士、知永興軍。

    十一月癸亥,蔡京知江寧府。庚午,詔蔡京落端明殿學士、提舉杭州洞霄宮。

    十一月戊戌,蔡京復龍圖閣直學士、知定州。

    建中靖國元年十一月壬午,上決意用京(見《信任曾布》)。

    崇寧元年二月辛丑,蔡京爲端明殿學士、知大名府。

    三月甲戌,蔡京爲翰林學士承旨、兼修國史。

    四月乙未,蔡京入對。

    五月庚辰[6],翰林學士承旨蔡京爲尚書左丞。

    七月戊子,中大夫、尚書左丞蔡京爲通議大夫、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制詞略曰:『慨念熙寧之盛際,闢開指撥之宏基。弛役休農,尊經造士。明親疏之制,定郊廟之儀,修羲和之利,聯比閭之政。國馬蕃乎汧渭,洛舟尾乎江淮。周卿屬□以阜民,禹跡播河而入海。經綸有序,威德無邊,而曲士陋儒,罔知本末,強宗巨黨,相與變更。凡情狃於尋常,美意從而蠱壞,賴遺俗故家之未遠,有孝思公議之尚存。慎厥終始[7],政在今日。』翰林學士張商英所草也。

    八月丁巳,右僕射蔡京提舉講議司(見本事)。

    二年正月丁未,蔡京爲右光祿大夫、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

    制詞雲:『適遠戍之弗率,繄多算之圖功。師不踰時,慮無遺策。』蓋以荊湖闢土功也。

    七月辛巳,蔡京爲左銀青光祿大夫。

    三年五月己卯,蔡京爲守司空、行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進封嘉國公,以爲定鄯、廓推賞也。尋詔去『守』字,改『行』作『兼』字。

    六月壬戌,蔡京奉詔書元祐奸黨姓名。

    十二月乙丑,嘉國公蔡京進封衛國公。

    五年二月丙子,趙挺之爲特進、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蔡京爲司空、開府儀同三司、安遠軍節度使、中太一宮使,進封魏國公。

    挺之行狀雲:『公既屢陳京紛更法度之非,言其奸惡不一,雅不欲與京同政府,引疾乞去。累上章至八九,詔弗許。崇寧四年三月,拜右銀青光祿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申書侍郎。』公奏:『臣備位東臺,以疾不任職,力求罷免。安可輒屍宰事?』□力辭[8]。居數月,懇請補外,除觀文殿大學士、金紫光祿大夫、中太一宮使。京既□惡公留京師[9],伺察己所爲,公亦懼京中傷,明年春,數乞歸青州私第。詔從之。既辦舟裝,將入辭矣,會彗見西方,其長數丈竟天,尾犯參之左足。上震恐,責己、避殿、徹膳。既深照京之奸罔,由是旬日之間,凡京之所爲者一切罷之,毀朝堂元祐黨籍碑、大晟府、明堂諸置局、議科舉、茶鹽錢鈔等法,詔禮部、戶部議改,遣中使齎御筆手詔賜公曰:『可於某日來上。』公既對,上曰:『蔡京所爲,皆如卿言。』公因奏:『蔡京援引私黨,佈列朝廷,又建四輔,非國家之利。祖宗以來,屯重兵於京師,沿汴河雍邱、襄邑、陳留三縣,沿蔡河鹹平、尉氏兩縣,皆列營屯,取其漕運之便。至神宗,即其所分隸諸將而教習之,士卒皆精銳。若有所用虎符,朝出而夕至矣。今創置四輔,不惟有營壘修建之勞,且不通水運,將何以給其糧餉?』上曰:『行且罷矣。』又奏:『今諸營之兵等尺高者,所請衣糧依久例。又番屯戍西邊,使冒鋒鏑戰鬥死亡者,不可勝數。今京立法,召募四輔新軍,減等尺,增例物,添月給錢糧,且免出戍。小人之情,惟利是從,若見新軍如此,則陛下所養舊兵,皆不爲朝廷用矣!』又言:『神考建立都省,規模宏壯,一旦京因妄人宋安國獻言,以爲不利宰相而毀之,深可痛惜。』上皆以爲是,且曰:『天久旱,令京且求去而雨,可喜。』既罷京免相,遂拜公特進、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大觀元年正月甲午,安遠軍節度使、司空、開府儀同三司、中太一宮使、魏國公蔡京爲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

    京復入相,必考求其故,明著於此。《實錄》當具載制詞,乃失不載。詔旨有制詞。

    三月己丑,幸金明池,賜宰相蔡京等宴。

    十月庚申,和賜蔡京《君臣慶會閣落成》詩。

    十二月庚寅,司空、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蔡京爲太尉。

    二年正月己未,太尉、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魏國公蔡京爲太師。

    六月甲午,賜蔡京玉帶金魚。

    《累歷》五月十五日事。朱勝非雲:唐裴晉公平淮西,憲宗賜以玉帶。公進表雲:『御府之珍,先朝所賜。既不合將歸地下,又不敢留在人間。』先朝熙寧中,取熙、河、蘭、湟、會、洮、岷數郡,神宗用唐故事,以玉帶賜王安石,只系三日,附表雲:『賜更後於解衣,報敢忘於結草?』大觀中,蔡京賜玉帶,遂爲常服。其後童貫、宗正仲忽、宣元后父鄭紳皆賜。既得燕地,王黼亦賜,併爲常服矣。

    三年六月丁丑,太師、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魏國公蔡京爲太師、中太一宮使,請給恩並依現任宰相例。制略曰:『明哲保身,雖弗居於寵利;忠嘉告後,當無廢於燕閒。尚懋遠圖,以膺多福。』辛巳,太學生陳朝老上書曰:『蔡京奸雄悍戾,詭詐不情,徒以高才大器自處,務以鎮壓天下,以爲自古人臣,惟一切因循苟簡以爲治,無敢橫身爲國、建議立制者。於是出而銳意更張,以爲天下後世無以復加。陛下傾心俯納,所用之人,惟京爲聽,所行之事,惟京爲從,故蔡京得恣其奸佞。既弄無所畏忌,直欲敗壞而後已。』

    十一月己巳,太師、中太一宮使、魏國公蔡京守太師致仕,仍提舉編修哲宗皇帝實錄,進封楚國公。其請俸並雜給人從等並依舊。朝朔望、大朝會,許立宰臣班,餘依故事。又詔蔡京合得致仕恩澤外,長子顯謨閣直學士、承議郎、提舉醴泉觀攸除樞密直學士,次子宣義郎絛除直祕閣,餘依故事。侍御史毛注言:『孟翊妖奸,以天文惑衆,嘗獻京詩,言涉不順,京輒喜而受之,因以獻易書而賜官,卒致詆誣,以冒重闢,而京不復愧恥。張懷素惡逆,以地理惑衆,京熟與之遊從。京妻葬地卜日,懷素主之。嘗同遊淮左,題字刻石。後雖陰令人追毀,以掩其跡,而衆所共知。以至尚書省事多不取旨,直行批下,以作陛下之威。重祿厚賞,下給人心,以作陛下之福。林攄跋扈之黨,而置之政本之地;宋喬年奸雄之親,而置之尹京之任。考之以心,揆之以事,其志有不可量者。今並盤旋輦轂,久而不去,其情狀已可見矣!』

    四年四月癸未[10],蔡京上《哲宗實錄》。

    五月甲子。先是,門下省檢會臣僚上言論奏:『蔡京頃居相位,擅作威福,權震中外。輕錫予以蠹國用,記爵祿以市私恩。謂財利爲有餘積,皆出誕謾,務誇大以興事功,肆爲搔擾。援引小人,以爲朋黨,假借姻婭,佈滿要途,以至交通豪民,興置產業,役天子之將作,營葺居第;用縣官之人夫,漕運花石。曾無尊主庇民之心,惟事豐己營私之計。若是之類,其事非一,已有臣寮論列,臣更不敢具陳。及至名爲祝聖壽,而修塔以壯臨平之山勢;託言灌民田,而決水以符興化之讖辭。致侄俁之告變而謬爲心疾,受孟翊之誣言而與之官爵。趙真欲輔之妖術[11],張大成竊伺其奸意[12],駭動遠邇,聞者寒心。皆足以鼓惑天下,爲害之大者也。』是日,詔蔡京權重位高,人屢告變,全不引避,公議不容。言章屢上,難以屈法,特降授太子少保,依舊致仕,在外任便居住。制略曰:『輕爵祿以市私恩,濫錫予以蠹邦用,藉助姻婭,密佈要途,聚引兇邪,合成死黨,以至假利民而決興化之水,記祝聖而歸臨平之山,豈曰懷忠?是將邀福。屢有告陳之跡,每連狂悖之嫌。雖僅上於印章,猶久留於裏第,偃蹇弗避,傲睨罔悛,致帝意之未孚,昭星文而申譴。言章繼上,公議靡容,固欲用恩,難以屈法。宜褫師臣之秩,俾參宮保之官。聊慰羣情,尚爲寬典。』

    政和二年六月甲寅[13],降授太子少保致仁蔡京復太子少師,依前楚國公致仕。

    復太子少師,當考。詔旨具載。制詞乃宇文粹中所草,其末雲:『蕩垢滌瑕,既曲全於體貌;率德改行,宜益勵於猷爲。』政和二年七月十九日,可考。八月五日,又復太子太師。

    八月乙未,太子少師致仕蔡京爲太子太師,依舊致仕。

    三年二月戊子朔,詔:『太子太師致仕蔡京兩居上宰,輔政八年,首建紹述,勤勞百爲。降秩居外,薦歷歲時。況元豐侍從被遇神宗者,今則無幾,而又累經恩霈,理宜優異。可特復太師,仍舊楚國公致仕,於在京賜第居住。』

    三月乙亥,詔:『太師致仕蔡京到闕,令二十五日朝見引對,拜數特依元豐中文彥博例,仍擇日垂拱殿賜宴,許依舊服玉帶,佩金魚,賜對見例物,遇六參日趨赴起居,在大班退,親王后入。』

    四月甲午,燕宰執、親王於太清樓,上親爲之記(其略見御製)。蔡京上記,曰:『政和

    二年三月八日,皇帝制詔臣京宥過省愆,復官就第,命四方館使、榮州防禦使童師敏齎詔召赴闕。臣京頃首辭,繼被御札手詔十,責以大義,惶恐上道,於是飲至於郊,曲燕於垂拱殿,祓禊於西池,寵頒恩渥,念無以稱。』上曰:『朕考周宣王詩「吉甫燕喜,既多受祉。來歸自鎬,我行永久。飲御諸友,炮鱉膾鯉」。其可不如古乎?』詔以是月八日開後苑,寔太清樓,命內館客省使、保大軍節度觀察留後、帶御器械臣賈詳等五人總領其事。壬子,蔡京乞令張商英任便居住。

    五月己巳,太師、楚國公致仕蔡京落致仕,三日一至都堂治事[14],每日赴朝參,退至都堂,聚議於中書省前廳直舍,治事畢,直即以尚書令廳爲治所,仍押勅札。壬申,太師、楚國公蔡京言:『門下省乃覆駁之地,臣欲兼而冒處,實有妨嫌,委紊官制。望許臣免書門下省文字。』從之。己卯,手詔賜蔡京曰:『臨平置塔,初因錢氏尊相名寺起於治平,匪緣近年創有增建。蔡京忠貫金石,志安社稷,八年輔政,一德不渝,羣邪醜正,意在中傷。肆爲無根之談,冀陷不測之禍。比從閱實,灼見厚誣。惟大臣立朝,誼當自信,而哲士圖任,何畏巧言?顧予心之直孚,抑且衆言之足慮,肆加開諭,毋或介懷。』

    十一月辛巳,太師、楚國公蔡京進封魯國公。

    四年十二月乙卯,雪。降賜宴於蔡京第。

    五年八月庚戌,詔中書舍人陳邦光差提舉洞霄宮、池州居住。先是,邦光以中書舍

    人兼太子詹事[15],會蔡京獻太子以食,琉璃酒器,羅列宮庭。太子怒曰:『天子大臣,不聞道義相訓,乃持玩好之具蕩吾志耶?』命左右擊碎之。京聞邦光實激太子,含怒未發,因是遂斥邦光。

    六年四月庚寅,御筆:『太師蔡京近三上章乞致仕,親札詔書,不允所請,仍止來章,兼面諭再四,意確未回。京位三公,爲帝者師,然三省機政,事無鉅細,自合總治外,可從其優逸之意。自今特許三日一造朝,仍赴都堂及輪往逐省,通治三省事,以正公相之任,事畢從便歸第。』

    五月甲午朔,御筆:『蔡京遇朔望許朝,三日一知印當筆。不赴朝日,許府第書押。不押勅札,不書鈔。』庚子,詔:『蔡京已降指揮令三日一造朝,自今遇有奏事,非造朝日亦赴,仍許正謝。』

    八月庚辰,太師蔡京奏:『臣昨以年逮七十,加之疾病,乞解機務。蒙恩特許三日一朝。今臣疾病既已痊復,筋力尚可勉強。伏望許臣日奉朝請,其治事即依已降指揮。』從之。丁亥,詣建隆觀,遂幸蔡京賜第。

    七年六月戊子朔,太師、魯國公蔡京進封陳魯國公。己巳,御筆:『太師、陳魯國公蔡京力請免兩國公,已降札允所請,特與白身親屬恩澤二人。應恩數,並依轉官例施行。』

    九月丙申,御史中丞王安中爲翰林學士。

    《王安中行狀》,其子秬作。有云:『一日,請對曰:「臣起諸生,蒙陛下親擢,備員中執法,日夜懼無以報。今臣所論,事關宗社。儻陛下少留聽,幸甚。」上悚然。公出袖中疏,所論乃蔡京也。上曰:「誠如卿言。」公即伏奏曰:「臣孤遠一介,不量力,輒論大臣。京老奸多智,必將爲所中害,自此竄逐,無復再望清光矣,願拜辭。」上曰:「勿如此云云,當爲卿罷京。」時子攸日夜出入禁中,盡率子弟見上,泣且拜。上曰:「中司文字如此,奈何?」攸等固懇:「陛下儻全臣宗,乞移王某一別差遣,則事自已矣。」上寬慈,惻然許之。公方草第三疏,翌日求對,中夜有扣門者曰:「適御筆中丞除翰林學士,日下供職矣。」公嘆曰:「吾禍其在此乎!」自是,京之勢益盛。』

    十一月庚寅,手詔:『太師、魯國公蔡京自再還廊廟,於今七年云云。邇者草疏十上,卻之復來,既繼以消息盈虛之理,告老乞骸,期於得請而後已。朕禮貌元老,不欲固違,可五日一朝次,赴都堂治事。恩禮寵數,並如舊制。』

    重和元年十一月戊申,承議郎、徽猷閣待制、提舉萬壽觀蔡絛勒停。

    蔡絛《訴神文》節文曰:『臣舉家兄弟、諸姪皆投名請受神霄祕策,獨臣不願受,於是九重始大怒,因遣粱師成諭旨,戒臣不許接見賓客。嗚呼!事既掣肘,謀既盡露,臣亦決知得罪矣。一日臣兄來軍,諭臣父將通延福宮江路,徹閭闔門,跨城爲複道、飛橋入賜第,自此往來無間,君臣相悉。時已大毀民居數千家如荒野矣。臣不勝憤懣,亟夜草書力爭,臣父愕然,實愛惜臣,猶不肯出。臣兄伺知,及鄭昂泄臣語,因下開封府捕系昂,盡搜索其篋笥,然獨無有於昂,遂枷項編管安州。臣始勒住朝參,不許接見賓客,又降御筆,謂臣狂妄,不循分守,特落職。而怒終不改,臣父因賞橘內宴[16],丐入中禁獨拜,懇於太上之前,臣遂得不死。始議貶新州,俄而置諸光州。臣父以謂出則必陰殺之,因持之久,乃俾臣父上章,特勒停,令侍養。遇有臨幸,則出避耳。』

    十一月丁卯,茂德帝姬下嫁蔡絛。

    宣和元年七月丙辰,御筆:『蔡絛向緣狂率,廢黜幾年。蔡京元老,勳在王室,未忍終棄,可特與敘舊官外,與宮觀,任便居住。』既而京言敘不以法,乞賜寢罷。詔候過大禮取旨。

    九月乙卯,曲宴保和新殿。過玉真軒,蔡京等請見安妃,許之。京作記以進,其詞略曰:『玉真軒在保和西南廡,即安妃妝閣。命使傳旨曰雅燕。酒酣添逸興,玉真軒內見安妃。詔臣賡補成篇。臣即題曰:「保和新殿麗秋暉,詔許塵凡到綺闈。」方是時,人人自謂得見安妃矣。既而但畫像掛四垣,臣即以詩謝,奏曰:「玉真軒檻暖和春,只見丹青不見人。月裏嫦娥終有恨,鑑中姑射未應真。」須臾,中使詔臣至玉華閣,上手持詩曰:「因卿有詩,況姻家,自當相見。」臣曰:「頃緣葭莩,已得拜望,故敢以詩請。」上大笑。妃素妝,無珠玉飾,綽約若仙子。臣進前再拜敘謝,妃拜,臣又拜云云」。』癸亥,上幸道德院觀金芝,由景龍江至蔡京第鳴鸞堂,賜京酒。京訴開封尹聶山離間事,山即坐絀。京作《鳴鸞記》以進,其略曰:『上曰:「今歲四幸鳴鸞矣。」臣頓首曰:「昔人三顧。堂成已六幸,其千載榮遇。鳴鸞固卑,且家素窶無具,願留少頃,使得伸尊奉意。」上曰:「爲卿從容云云。」』丙寅,蔡京奏:『臣伏蒙聖慈,以臣夏秋疾病,特命於龍德太一宮設普天大醮,又親制青詞,以見誠意。至日臨幸醮筵,別制密詞,親手焚奏。仰惟異禮,今昔所無,殞首殺身,難以仰報云云。』

    二年四月癸巳,中書檢會,奉御筆:『車駕累幸蔡京第,子孫等併合推恩。八子、十孫、曾孫四人,可並於寄祿官上轉行一官。』

    六月戊寅,太師、魯國公、神宵玉清萬壽宮使蔡京上章乞致仕,御筆:『太師、魯國公蔡京近年以來,章疏十上,陳乞致仕。自夏祭禮畢,引疾告老,又復十數。親筆批諭,諄復再四,遣官宣押,堅臥不起,其詞激切,確然不拔。可依所乞,守本官致仕,依舊神宵玉清萬壽宮使,在京賜第居住。其恩禮俸給之屬,及見被官吏人從等並依舊,仍朝朔望,今晚付翰林降制,只今具熟狀進入。』

    六年正月庚午,勒停人蔡絛復朝奉郎、提舉明道宮。

    十二月甲辰,手詔:『朕執權秉要,以正主道;賦事圖功,責在大臣。比年以來,任匪其人,政失厥中,明發怵惕。念我烈考之謨訓,修革蠱弊,庶幾持循。肆命近弼,置司講議。太師致仕蔡京輔朕初載,誕著碩膚。屬閔勞以官職之事,即安里閭,憲其言行,尚有賴焉。《書》不云乎:「詢茲黃髮,則罔所愆。」京可兼領講議司,聽就私第裁處,仍免籤書,毋致勤勞,以稱朕貴老貪賢之美。』

    《實錄》、本紀雲:蔡京領講議司。朱勝非雲:『蔡京崇寧元年拜相,四年罷。大觀元年復入,三年又罷。政和二年復入,宣和初又罷。六年冬,王黼罷相,白時中、李邦彥並拜太、少宰未訖,京東盜起,京黨鬨然以謂宰相望輕,乃詔京復總三省,許私第治事,三五日一造朝。時京八十歲,目盲不能書字,足蹇不能拜跪矣。其子絛用事,凡判筆,皆絛爲之,仍代京禁中奏事,於是肆爲奸利,賞罰無章,黜陟紛紜。絛妻兄韓梠者,驟用爲戶部侍郎,密與謀議,貶逐朝士,殆無虛日。絛每造朝,侍從以下皆迎,揖附耳語,堂吏抱文書,率數十人從之。遣使四出,誅求採訪,喜者令薦之,不喜者令劾之,中外縉紳,無不側目。先是,王黼作應奉司,總四方貢獻之物,以示權寵,於是效之,請置宣和庫,庫置式貢司,中分諸庫,如泉貨、幣帛、服御、玉食、器用等,皆其名也。上自金玉,下及蔬茹,無不籠取。元豐、大觀庫及榷貨務見在錢物,皆拘管封樁,專事供進。次年四月,絛惡日著,二相不能舉職。絛兄攸發其奸狀,京罷,絛亦被譴。是年冬,金兵犯闕,得非將亂之兆耶?』

    癸亥,太師、魯國公致仕蔡京落致仕,領三省事,五日一赴朝請,至都堂治事。戊辰,御筆:『蔡京領三省,應細事務免籤書。』

    七年四月壬子,御筆:『龍圖閣直學士、朝奉郎、提舉上清寶籙宮兼侍議蔡絛僻學邪見,兩被降責。今除邇英,非所宜得,可罷侍讀,提舉明道宮,在京居住。』尋又降御筆:『蔡絛賜出身敕,可拘取毀抹。』庚申,太師、魯國公、領三省事蔡京依前太師、魯國公致仕。初,京再領三省,未幾,目昏不能視事,事皆決於子絛。絛威福自任,同列皆不能堪。既罷絛侍讀,故有是命。壬戌,臣僚上言:『蔡絛竊弄威權,率意自專,縉紳惴慄,靡遑寧處。而一時倖進苟得之徒哄集其門,勢焰薰灼,炙手可熱。接見賓客,逾於執政。有識爲之切齒,而絛偃然,居之不疑。』詔絛落職。

    十月甲子,太師、魯國公致仕蔡京上表,謝車駕臨幸問疾。

    十二月甲子,太學生陳東等伏闕上書,乞誅蔡京、王黼、童貫、梁師成、李邦彥、朱勔六賊。

    靖康元年二月甲寅,制:『太師、魯國公致仕蔡京特責授中奉大夫、守祕書監、分司南京致仕,河南府居住。』上即位,邊遞日急。京盡室南下。侍御史孫覿等始上章論其奸,坐貶。

    三月甲午,左司諫陳公輔言蔡京父子懷奸誤國之罪。詔蔡京可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德安府安置。

    四月癸亥,御史中丞陳過庭言:『蔡京專政,攸則以陰謀詭計出入宮禁,外示異同,中實附會。』詔京可移韶州,攸責授節度副使、永州安置。

    七月乙亥,蔡京移儋州,攸雷州。以臣僚累章論其陰賊奸惡,罪釁彰著,乞投畀海外也。凡京子孫,皆分徙遠郡。京行至潭州而卒,年八十。攸、翛繼死。

    京天資險譎,舞智以御人,在人主前,左狙右伺,專爲固位之計,終始持一說,謂當越拘攣之俗。竭九州四海之力以自奉。徽宗雖富貴之,而陰知其奸諛,不可以訖國,故屢起屢僕。嘗收其素所不合者,如趙挺之、張商英、劉正夫、鄭居中、王黼之屬,迭居臺司以扼之。京每聞將罷,退輒入宮見上,叩頭祈哀,無復有大臣廉恥事。燕山之役起,攸、貫在行[17],京送之以詩,陽爲不可之言,冀事之不成,得以自解。暮年即家爲府,嗜利幹進者趦趄其門,輸貨僮奴以得美官者踵相躡,綱紀法度,一切爲虛文,識者竊憂之,而京患失之心,無所不至,根結盤固,牢不可脫,卒以召釁誤國,爲宗社奇禍。雖以譴死,而海內猶以不正典刑爲恨雲。

    校勘記

    [1]劉嗣明 原本『明』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補。

    [2]劉嗣明 原本『明』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補。

    [3]彭幾 原本『幾』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補。

    [4]庇同天地 原本作『□庇天地』,據《長編拾補》卷三十一改補。

    [5]□□□□□□知太原府 《長篇拾補》卷十五徑作『知太原府』。茲仍其舊。

    [6]庚辰 《長編拾補》卷十九引作『己卯』。

    [7]慎厥終始 《長編拾補》卷二十及原本均無『始』字,據文意補。

    [8]□力辭 《長編拾補》卷二十六徑作『力辭』,茲仍其舊。

    [9]既□惡公 《長編拾補》卷二十六徑作『既惡公』,茲仍其舊。

    [10]癸未 原本『未』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九補。

    [11]欲輔 原本作『□轉』,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九改補。

    [12]伺其 原本『伺』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九補。

    [13]二年 原本作『六年』,據《長編拾補》卷三十一改。

    [14]三日 原本作『三月』,據文意改。

    [15]中書舍人 原本脫『書』字,據上文補。

    [16]賞橘 原本『橘』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八補。

    [17]攸貫 原本作『攸實』,《長編拾補》卷五十五同,茲據文意改。貫,童貫也。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二

    徽宗皇帝

    講議司

    崇寧元年七月甲午,詔曰:『朕聞治天下者,以立政訓迪爲先;篤孝思者,以繼志述事爲急。蓋制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人。雖華夏乂安,黎民樂業,而法難一定,事貴變通,損益之間,理宜稽考。況宗室蕃衍,而無官者尚衆;吏員冗濫,而注擬者甚艱。蓄積不厚於里閭,商旅未通於道路。廉恥蓋寡,奔競實繁。風俗澆漓,薦舉私弊。鹽澤未復,賦調未平。浮費猶多,賢鄙難辨。歲稍饑饉,民輒流離。然制之必有原,行之必有序,施設必有方,舉措必有術。是故俊彥不可以不旁求,法度不可以不修講。宜如熙寧置條例司體例,于都省置講議司,差宰臣蔡京提舉,遴簡乃僚,共議因革,庶臻至治,以廣詒謀。』辛亥,詔:『昨降置講議司手詔內事件,許中外臣庶具所見利害聞奏。』

    八月丁巳,尚書右僕射蔡京言:『奉手詔提舉講議司,仍令遴簡乃僚,共議因革。伏見戶部尚書吳居厚、翰林學士張商英、刑部侍郎劉賡才猷敏劭,練達世務,欲乞差充詳定官;起居舍人範致虛、太常少卿王漢之、倉部郎中黎珣、吏部員外郎葉棣乞差充參詳官。臣伏見手詔,如宗室、冗官、國用、商旅、鹽澤、賦調及尹牧事,皆政之大者。臣欲每事委官三員討論,並乞差充檢討文字,有見任者令兼領,不可兼及在外者並權罷現任,赴司供職。』又言:『熙寧條例司檢詳文字及編定並在司分遣、出外相度共一十九。今事有多寡,人力有餘或不足,乞從本司隨事分委,仍乞以承奉郎喬方、鄂州司戶參軍沈錫充尹牧檢討官。』

    九月己丑,少府監丞強浚明爲主客員外郎、講議司參詳官,太常丞陳暘爲駕部員外郎、講議司參詳官。癸卯,翰林學士蹇序辰兼修國史實錄修撰講議詳定官。

    十月丁卯,講議司檢討官李琰[1]、胡奕修提舉措置鹽事,琰淮南,奕修兩浙路。戊寅,詔:『河南府草士裴筠上書,乞崇修崆峒觀,給付常住地土是鹽池化水之源[2];四京建二相廟邱,呂誨銘是化水之本。及妄議熙寧以來常平、免役、市易、保馬、鹽法、契頭、義倉等事,並稱上感蟲蝗、水旱、兇賊交起,日蝕、地震、鹽池變海等,語言狂悖,事理誕妄,訖意鹽池,潛圖奸利。理當懲罰,以戒亂化之民。其裴筠特送五百里外州軍編管,所有講議司許陳言利害文字指揮勿行。』

    裴筠,當考。

    辛巳,講議司言:『修定解鹽地分,收到鹻土及淋滷水,依私鹽法,土三斤、水三升,計一斤之數等條。』從之。

    十一月壬子,講議司言:『江淮鹽鋪戶每遇闕鹽,止用金銀等抵當出賣客鈔,坐邀賤售,商賈折閱,乞行止絕。』金部以爲:『抵當,元豐法也,過一年者沒官。乞改爲半年。』從之。戊寅,尚書右僕射蔡京言:『臣等昨具陳乞諸路置學養士,伏承詔旨,令講議司立法頒行。謹以元陳請畫一,並參酌《太學勅令格式》,取其可以行於外者,修立成《諸路州縣學敕令格式》並一時指揮凡十三冊,謹繕寫上進以聞。』

    二年二月癸丑,講議司言市舶合措置事,乞令逐路轉運司相度以聞。從之。戊辰,講議司言:『修立產茶州軍不得私賣。京東、京西、河東、河北路[3],許商旅以官茶興販條告捕支賞等,依元符令格。』從之。丙子,詔:『諸路學田,一路所管戶絕田多寡不同,以有餘不足相補,通一路支用。』從講議司奏請也。

    三月乙酉,講議司言諸路州學學生額(見《州縣學》)。

    四月癸亥,講議司乞下諸路茶場,具開場以來商旅所納錢數申國用房。從之。

    五月丙申,講議司言:『兩川以坊場錢歲數萬緡,朝廷撥充陝西常乎,許商旅於沿

    邊納錢充兌,便每一千加三百,以饒商旅。看詳陝西鐵錢太輕,若復加饒,則爲太優。』詔罷加饒。

    七月庚寅,講議司言:『知泗州姚孳乞天下之士皆不得在外私聚生徒,使邪說詖行無自流行。看詳若不許在外私聚生徒,即不繫置學之處,子弟無從聽講,難以施行。□□非先聖賢之書及元祐故事學術[4],不許教授條禁。欲遍行曉諭,應私下聚學之家,並仰遵作上條。』從之。

    八月丙辰,講議司言[5]:『榷茶並依元符條令,不當復分草、臘。其未立文處,合增入或「草」字,或「臘」字。』從之。丙寅,講議司言:『縣學格內三旬所試,乞改爲月試,季一週之。孟月試義,仲月試論,季月試策。』從之。

    九月壬午,講議司札子:『自去年九月十七日推行新法,東北鹽十月九日客人入納算請,至今年九月三日終,收趁到錢一百六十四萬八千六百三十六貫三百六十八文,本錢一十四萬七千七十三貫,息錢一百五十萬一千五百五十三貫三百六十八文。』詔講議司詳定官蹇序辰、範致虛、劉賡、張康國、參詳官崔彪、鄭僅各轉一官,鹽澤房檢討官馮諶轉一官,與開封府推官;呂琮轉一官,與寺監丞。榷貨務監官丁維、吳薦各減二年磨勘,宋康年轉一官。逐路提舉措置官陝西路李憕、河北路韓敦立、京東路郭異、京西路餘授各轉一官。憕先爲陝西路轉運判官,仍升轉運副使。

    蹇序辰翰林學士,範致虛兵部侍郎,劉賡刑部侍郎,張康國中書舍人,崔彪都官員外郎,國用檢詳持服人鄭僅朝散郎、直龍圖閣。馮諶朝請郎,元年八月五日爲鹽澤檢討,馮京子;呂琮承務郎,元年八月五日爲鹽澤檢討。逐路提舉措置官,八月二十九日差韓敦立、郭異、餘授、李憕、呂建中淮南,十月十六日胡奕修兩浙。十月十六日,呂建中先措置淮南路,賞獨不及,當考。

    壬辰,命講議司官詳求禮樂沿革,修爲典禮。講議司言:『乞置醫學養士,命博士、正錄、訓導設三科,以教生員,治經試選等,並依太學法。』從之。庚子,講議司修立諸路知通令佐起發上供,及本處經總費皆足,二稅無欠者,通場務課額增倍轉官條。從之。癸卯,講議司言:『東北鹽已放入解鹽地分,慮客人影帶私鹽,走失課利,舊條未至嚴密,令別正法,及販乳香,比鹽法等條。』從之。

    十月乙亥,講議司言:『雅州錫窟,元豐七年興置,元祐二年廢罷。今乞召九門取入賣,依元豐法。』從之。

    十二月丁未,講議司言:『解池未壞以前,官給解鹽鈔,募客人入納糧草,遂還以鈔鹽。今解池既無鹽可還,並河北文鈔,賣與在京交引鋪戶,乘時賤買,致沿邊入納艱阻,侵壞鈔法。乞依熙、豐買鈔所,別以他物折博。差榷貨務監官二員,別差使臣或選人三員同主之。慮客人齎到文鈔,正以米鹽鈔並東北一分鹽鈔及度牒、官告、雜物等博換。』從之。

    詳具後項。熙、豐買鈔所初置年月,當考。

    講議司言:『勘會解池未壞以前,官給解鹽鈔,募客人入納糧草,還以鈔鹽。今解池未復,其鈔尚循舊法,給解鹽文鈔,客人齎赴京。解池既無解鹽支還,並河北文鈔賣與在京交引鋪戶,乘時邀利,賤價收買,致沿邊入納艱阻,客人虧折錢本,侵壞鈔法,合行措置。乞依熙寧、元豐買賣鈔所別以他物折博條具八項。』並從之(見上)。

    三年三月辛巳,知樞密院事蔡卞言:『昨被旨,以講議司武備房歸樞密院,差臣提舉。今來訓練民兵,增置兵額,已施行訖。欲乞罷樞密院講議司,限半月結絕。』從之。

    四月甲寅,講議司言:『元豐中,神宗令張□[6]、範鎮、劉幾、範日新講求巢竽、巢笙之類。當時曾鏤板宣賜大臣。今韓絳家有之,欲權借照使。』詔可。乙丑,宰臣蔡京言:『伏奉手詔置講議司。度今文字不多,理當歸之省部。欲乞限一月結絕罷司。如有未了事件,乞送尚書省分隸施行。』從之。

    五月癸未,奉議郎、檢討文字、提舉措置兩浙香鹽事胡奕修轉一官,以本路鹽課增羨也。

    六月辛酉,講議司言:『熙寧九年,嘗置太醫局,教養生員,分治三學。諸軍病患,歲終比較等第給錢。元祐裁減浮費,遂行廢罷。今已置到醫學教養上醫外,所有本局,併合與復。』從之。

    八月戊申,詔:『講議司官屬,依制置三司條例司體例推恩。翰林學士承旨張康國、刑部侍郎劉賡、提舉洞霄宮蹇序辰、顯謨閣待制範致虛、王漢之等三十五人各遷一官,餘四人及尚書省都事任充等,支賜銀絹、遷官、轉資、減磨勘年有差。提舉洞霄宮張商英系元祐奸黨,及會言鹽法並奏鹽數未實,管勾靈仙觀;吳儲系元祐黨吳安詩子,監滑州鹽酒稅李琰昨爲不親詣通、泰等州措置鹽事[7],特衝替;添差岐亭鎮酒稅虞防爲毀哲宗諡號,系入籍人,更不推恩。』又詔:『講議司系紹述熙寧、元豐法度,與其他官司事體不同,應緣講議司所得恩例,今後無得攀引。』

    《實錄》全不載,詔旨太詳,《宣和錄》太略,今別修如上。

    宣和六年十一月丙戌,手詔:『神考釐正六官,修舉百度,上有道揆,下有法守,先後詳略,若網在綱,用垂裕於萬世。繼志述事,正在今日。比年以來,官不修方,使得撓政,上下苟玩,名爲遵揚,而實侵紊。法本一定,可循勿失,而官司便文,緣事建請,遂至於條目滋繁;以式均財,本無不足,而流品猥衆,廩食無名,遂至於用度冗濫。謹名器,重爵賞,所以示天下之公,而僥倖路啓,請謁相先,故人才失任使之實。時賦役、勸農桑,所以厚天下之本,而貪利誕謾,掊克無藝,故民力有匱乏之憂。以類推之,不可勝言。可令尚書省置局詳議,以講議司爲名,究本推原,務協於大公至正之道,以廣紹述先烈之休。其名遵存,以稱朕旨。』御筆:『差蔡攸同白時中、李邦彥就尚書省置講議財利司。除茶法已有定製、法令究具,更不取索外,餘並講究利害,條具來上。限一季結絕。』

    《初草》十一月六日御筆。按:十三日,始降詔置講議司,恐此雲六日,必誤。朱勝非雲:『宣和七年,置講議司,以革弊事,宰執爲提舉官。餘在都司,被命覆實,凡已經裁減者再看詳訖,方行取旨。未幾,太保、領樞密院蔡攸同提舉,餘固已疑之。攸違議以謂內侍掌職事於宮禁,外庭無由稽考,乞應合裁減事,委童貫取旨。時貫以廣陽郡王領右府,諸閹之長故也。後旬日,送下五十餘狀。貫雲:禁中進呈,得旨並依。餘即遍閱,皆主者自陳,名爲減損,其實增添。知某局元置親衛兵士五百人,自置營以來,止有三二百人,今減元額作四百人,卻限一月招填,或取撥足數。他事大率如此,方悟攸言與此曹爲地。嘗檢照官制:熙寧以前,文臣朝議大夫至中奉大夫共二十九員,止有中散二員,餘皆朝議。今一百九十餘員。武臣觀察使至節度使止二十七員,今一百七十員。餘官五之二合文、武官舊有九千餘員,今三萬五千餘員。餘力請於時相白時中、李邦彥,謂置司無補,不若不置。未幾結罷。初,崇寧中,蔡京作相,置講議司,凡謬政弊法流毒天下者,皆當時所爲也。官吏數百人增給厚俸,濫賞驟遷,浮費不貲,會集僚屬,蠏黃饅頭一味,用錢一千三百餘緡,則他可知矣。如是二年而罷。今置司又以講議爲名,雖立意不侔,亦無補也。』

    辛卯,開封尹兼侍讀燕瑛、前徽猷閣直學士任諒特起復,併爲講議司詳議官;朝散大夫直祕閣季同、朝請大夫王雲、承議郎鄭望之、朝奉大夫直祕閣高衛併爲參詳官。

    十二月甲辰朔,手詔:『朕執權秉要,以正主道,賦事圖功,責在股肱之臣。比年以來,任匪其人,政失厥中,明發悚惕。念我烈考之謨訓,修革蠱弊,庶幾持循,肆命近弼,置司講議。太師致仕蔡京輔朕初載,誕著碩膚。屬閔勞以官職之事,即安重廬,憲其言行,尚有賴焉。《書》不云乎:「詢茲黃髮,則罔所愆。」京可兼領講議司,聽就私第裁處,仍免籤書,毋致勤勞,以稱貴老貪賢之美。』

    《實錄》、本紀雲:蔡京領講議司。朱勝非雲:蔡京崇寧元年拜相,四年罷。大觀元年復入,三年又罷。政和二年復入,宣和初又罷。六年冬,王黼罷相,白時中、李邦彥並拜太、少宰。未幾,京東盜起,京黨鬨然以謂宰相望輕。乃詔京復總三省,許私第治事,三五日一造朝。時京已八十歲,目盲不能書字,足蹇不能拜跪矣。子絛用事,凡判筆,皆絛爲之,仍代京禁中奏事,於是肆爲奸利,賞罰無章,黜陟紛紜。絛妻兄韓梠者,驟用爲戶部侍郎,密與謀議,貶逐朝士,殆無虛日。絛每造朝,侍從以下皆迎,揖附耳語。堂吏抱文按,數十人從之。遣使四出,誅求採訪,喜者令薦之,不喜者令劾之,縉紳無不側目。』

    七年四月己未,講議司奏:『內降臣僚札子,及杭州里外市戶呂禧等狀,乞納錢免行事。看詳州縣行戶立定時旬價值,令在任官下行買物,蓋令知物價低昂,次防虧損、貪暴之吏怙法倚勢、非理搔擾等。今相度欲依所乞,令兩浙路依杭州已降指揮,立爲永法,諸路州縣依此,仍令逐路提刑司選委清強官,同州縣知、通、令、佐取索行戶色數,計在任官多寡,隨陪費輕重,立定免行錢。其錢並作上供,赴大觀庫送納云云。』詔依舊講議司措置到事理施行。庚申,太師、魯國公、領三省事蔡京依前太師、魯國公致仕。乙丑,講議司奏:『契勘諸路州縣供官之物,不許擅行科配。比年以來,轉運司多不以州軍大小,州軍又不以縣邑人戶家力一既拋科,及諸縣將拋降之物,往往比合用之數暗行增添,容縱公吏,作弊爲甚。欲今後應科配之物,轉運司隨州軍大小、州軍隨縣邑人戶家力均拋,令當職官前期依此品量均定,具逐等逐戶合科配物色數目申本州檢察,仍以人戶等第、家業合著之數單名降榜,付縣曉諭人戶通知。如有不均,或數外增添催科,許人戶越訴,監司覺察按劾,庶幾輸納均當,革去奸弊。』從之。己巳,講議司奏:『檢會講議司札子,勘會人戶輸納官賣鈔,旁州縣不能鈐束公人計會,盡行收買,卻於人戶處邀求厚價,比之官價,多至數倍。兼又阻節留滯,是致有人戶糶賣所納物斛,用充盤川[8],爲害甚大。緣上件鈔旁錢法行已久,難以盡行免放,欲更不印賣,止令人戶從便,自寫鈔旁輸納,官置單名,歷用合同印記,令人戶量納合同印記錢,杜絕阻節之弊,亦可以關防僞濫。所有約束並納錢合行事件,別具措置行下。』詔依所定施行。

    六月辛未,講議司奏:『欲令諸路豐熟州縣,佔定大、小麥實直上價,與加饒三分,聽人戶赴官折納,無得輒有抑勒。應合分科積欠,只將合催之數勸誘折納。其未合催科次,無得一例催理。』從之。癸亥,講議司言[9]:『視官非元豐官制,不惟紊亂名實,兼亦耗蠹國用。』詔視官並罷。甲子,講議司言:『看詳命官出身,各有條法。比年以來,吏職人任,或進納並雜流之類,補官人往往攀援陳請,改換出身。所有應於遷轉、請給、奏薦恩例得官等,欲並依元入仕本法施行。』詔依所奏,今後出身並依本法,更不得攀援陳請改換,雖奉特旨,仰中書省執奏不行。』乙丑,講議司言:『臣僚恩數、請給人從等皆有著令,欲應臣僚恩數、請給人從等各依本法,其依某人等例指揮,並更不施行。』從之。講議司言:『看詳進納買官,元豐繫有止法,唯因軍功、捕盜或選人換授,至升朝官,方許作官戶。紹聖免役條系宗室,及曰「命婦親並義勇、保甲授官或取妻,以陣亡之家恩澤授官」,而系第一等人戶,並同進納法。見任小使臣宣教郎以下,役錢並不免。及政和令,亦不許免科配。除進納買官合依舊法外,所有祗應有勞、進頌文理可採及特旨,並非泛備官,若不以官序,便爲官戶例免科役,顯屬僥倖。今措置欲將前項補官人並依進納授官法,因軍功、捕盜轉至升朝官,非軍功、捕盜人,轉至大夫以上,方許作官戶。所有以前見充官戶之家,並依今降指揮改正。兼契勘應非合作官戶,而特旨許作官戶者,依今來御筆,亦合改正。』從之。丙寅,講議司言:『諸路歲貢共三百一件。今來除六尚年計外,可裁減八十六件,罷三十七件。』詔:『近命有司考不急之務、無名之費,將加裁定,允協厥中。惟任土作貢,古之道也。然化自內始,正由身率。乃克自濟云云。應諸貢物,可依今來裁定施行。』

    七月癸酉,講議司奏:『奉御筆:吏職出身,不以是何官資,只支武功大夫俸[10]。及恩例奏薦,令講議司條畫以聞。看詳吏職出身之人,依法轉至武功大夫止,餘轉遇郡人,合依下項御筆,止支武功大夫俸,及恩例奏薦,依武功大夫格法外,所有轉正任人,理須分別。』詔:『吏職出身轉正人請俸,依遙郡格遞降一等支破。內正任刺史,依遙郡本等。其合請添支,依條施行恩例,奏薦依此。』戊寅,講議司奏:『奉御筆,外路不奉行。御筆殆成虛文。看詳州縣、監司被受御筆,觀望稽違,陰有沮壞,不即奉行雲雲,欲今從承受御筆指揮,委其承受行遣月日、奉行次第申州,州申所屬監司點檢。如奉行稽違,滅裂不當,並覺察按劾。其監司奉行謬誤,不即改正,固執偏見,公然阻隔,仍依條互察以聞。』從之。甲午,講議司奏:『奉七月二日御筆,看詳內侍官請給,欲自右武、武功大夫以上(應帶遙郡同),依今降指揮支一分見錢、二分折支,武功大夫合依嘉祐祿令,祗侯內侍以下[11],並隨戰功人,依現行條法施行。』

    九月庚午,講議司奏:『契勘外路州軍,遇天寧節,啓建聖壽道場,滿散日依舊令錫宴,監司及提、總官併合就赴。近年緣外路申請,許監司以本司錢排辦,遂於一郡之間連日宴設,因緣搔擾,及多造酒數分受所餘,殊失法意。欲今後監司、廉訪、提、總之官,遇天寧節,依舊赴所在州軍錫宴。』從之。

    十一月庚午,講議司奏:『看詳牛羊司並乳酪院手分、專副,請自元豐年。後來於大觀元年、政和八年,兩次增添,顯屬太優。欲手分、專副各減食錢三貫文,其押司官所請不多,依舊支破外,餘本處奏乞事理,減監官茶湯錢四貫文,監門官茶湯錢三貫文,書手食錢一貫五百文。』詔並依元豐法。庚辰,講議司奏:『勘會州縣行戶,供應見在官並公使等陪費不易,已降指揮,量立免行錢,悉罷供應,務使行戶安業,革去搔擾之弊。節次據外在官臣僚上言奏陳,奉行未久,商賈四集,物貨通流,比之往日,實直反更低小,公私蒙利。兼訪聞自降指揮至今,帥府、監司置司,所在州軍推行,已得就緒。所有其餘州縣,應合一體推行。』從之。

    十二月,金人入寇。

    校勘記

    [1]李琰 原本『琰』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補。下句『琰淮南』以同書補。

    [2]化水 原本作『水化』,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乙正。

    [3]河北路 原本無『河』字,《長編拾補》卷二十一亦無『河』字。茲據文意補。

    [4]□□非先聖賢 《長編拾補》卷二十二徑作『非先聖賢』,茲仍其舊。

    [5]講議司 原本脫『司』字,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二補。

    [6]張□ 原本無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三補。

    [7]李琰 原本『琰』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四補。

    [8]盤川 原本『川』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九補。

    [9]講議司 原本脫『司』字,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九補。

    [10]武功大夫 原本『武』字上衍一『文』字,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九刪。

    [11]內侍 原本作『內吳』,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九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三

    徽宗皇帝

    議禮局大觀政和二禮附

    大觀元年正月庚子,御筆:『議禮局依舊於尚書省置局,仍差兩制二員詳議,屬官五員檢討。應緣禮制,可據本末議定取旨。』

    二月壬戌,議禮局言:『臣等伏以功成作樂,治定製禮。國家承祖宗積累之基,陛下以盛德大業緝熙太平,視六服承德之世,可謂並隆矣。乃者既成雅樂,於是又置官設局,講修五禮。臣等竊聞孔子稱商因於夏禮,周因於商禮,所損益可知。然則禮不可以不因,亦不可以無損益。因之所以稽古,損益所以趨時。今去唐虞三代爲甚遠,其所製作,恐當上法先王之意,下隨當今之宜,稽古而不迂,隨時而不陋,取合聖心,斷而行之,庶幾有以追治世之彌文,善天下之習俗,以成陛下聖治之美意,一代之盛典。』從之。己巳,起居郎劉渙、祕書丞胡伸、校書郎俞慄併爲議禮局檢討官,從詳定官翰林學士鄭居中等奏請也。

    二年六月戊申,詔付議禮局:『承平百五十年,功成治定,禮可以興。而彌年討論,尚或未就稽古之制,適今之宜,而不失先王之意,斯可矣。防民範俗,在於五禮。可先次檢討來上,朕將裁成損益,親製法令,施之天下,以成一代之典。』

    十一月辛酉,兵部尚書、議禮局詳議官薛昂奏:『有司所用禮器,如尊、爵、簠、簋之類,與士大夫家所藏古器不同。蓋古器多出於墟墓之間,無慮千數百年,其製作必有所受,非僞爲也。《傳》曰:「禮失則求之野。」今朝廷欲討正禮文,則苟可以備稽考者,宜博訪而取質焉。欲乞下州縣,委守令訪問士大夫或民間有蓄藏古禮器者,遣人即其家圖其形制,送議禮局。』從之。癸亥,御筆:『議禮局禮,當追述三代之意,適今之宜。《開元禮》不足爲法。今親制《冠禮沿革》十卷付議禮局,餘五禮,令視此編次。』

    四年二月戊寅,議禮局奏:『古者祫祭朝踐之時,設始祖之位於戶西,南面。昭在東,穆在西,相向而坐。薦籩豆、脯醢,王北面而祀之,此堂上之位也。進饌之後,席於室,在戶內,西方東面爲始祖之位,次北方南面布昭席,次南方北面布穆席。其餘昭、穆,各以序,此室中之位也。設始祖南面之位而朝踐焉,在禮謂之堂事。設始祖東面之位而饋食焉,在禮謂之室事。考《漢舊儀》宗廟三大祫祭,承孫諸帝以昭、穆坐於高廟[1],毀廟神主皆合食,設左、右坐,高祖南面。則自漢以前,堂上之位未嘗廢也。元始以後,初去此禮,專設室中東向之位。晉、宋、隋、唐所謂始祖者,不過論室中之位耳。少牢饋食,大夫禮也。特牲饋食,士禮也。以《儀禮》考之,大夫、士祭禮,無薦腥、朝踐之士,故饋食於室。至於天子祭宗廟,則堂事、室事皆舉。堂上位廢,而天子北面祀神之禮闕矣。伏請每行大祫,堂上設南面之位,室中設東面之位。始祖南面,則昭、穆東西相向;始祖東面,則昭、穆南北相向,以應古義。』又奏:『古之祭祀,必七日戒、三日齋,然後可以交於神明。《周官·太宰》祀五帝則前期十日,帥執事而卜日遂戒,謂散齋七日、致齋三日也。秦變古法,改用三日。漢則天地七日、宗廟五日,魏、晉因之。唐則大祀七日。雖多寡不同,皆非先王之制。乞明詔有司,應郊廟大祭祀,皆前期十日,而戒齋七日,致齋三日,以應典禮。』又奏:『竊惟陛下度律均鍾,更造雅樂,施之天下,爲萬世法。至於禮器,尚仍舊制,未聞有所改作。禮樂者,國之大本,而起於度數,度數得則權量正、法度一,而民不疑。今禮樂異制,不相取法,非所以一民也。乞明詔有司,取新定樂律之度審校禮器,有不合者,悉行改正,以副製作之意。』並從之。

    上並因《實錄》。

    又奏:『修成《大觀禮書·吉禮》二百三十一卷,《祭服制度》十六卷,《祭服圖》一冊。據經稽古,酌今之宜,以正沿襲之誤。』又別爲《看詳》十二卷,《祭服看詳》二冊。詔行之。

    詔旨無之。《實錄》蓋因《新儀》也。御筆改正七項,當檢《新儀》刪去增入。本局劄子:『臣等聞:國之事莫大於祀。禮之經莫重於祭,所以嚴神祗之奉,隆本始之報。聖王之制,以此爲先。其器服之用、牲幣之等、疏數之節、多寡之數,見於〈周官》者爲詳。自秦、漢以來,禮文殘闕,謏聞俗學,固陋就寡,雖天地大祀,所當明察,而合祭之失,千載莫革,則其餘蓋可知矣。道與世升,理若有待。黍惟皇帝陛下天錫明聖,丕承先烈,爰詔有司,討論舊典,親御翰墨,著爲格目,科指部居,總集該盡。承學之臣,獲遵寶訓,實千載難逢之會。臣等今恭依所頒冠禮格目,博極載籍,先次編序《大觀新編禮書·吉禮》二百三十一卷,並《目錄》五卷,共二百三十六冊,《祭服制度》十六卷,共十六冊;《祭服圖》一冊。其據經稽古,酌今之宜,以正沿襲之誤。又別爲《看詳》一十二卷,《目錄》一卷,共一十三冊;《祭服看詳》二冊,謹隨札子上進,損益裁成,伏乞斷自聖學,仍乞降付本局修定儀注。』大觀四年二月初九日,奉御筆:『閱所上禮書並《祭服制度》,頗見詳盡,內禘祫禮自昔所論不一,今編次討論,尤爲允當。除依今來指揮改正外,餘所奏修定。』

    御筆改正七項:禮書卷第一:『議先奏六樂,後奏黃鐘,合用禮神、祀神之禮。先王祀天,各以象類求之。方其求於幽,則體其道而象其色,璧以圓,犢以蒼,日以冬至。以其幽而遠,故備樂而求之。自黃鐘陽生之律至《雲門》之舞,六變而後,天神始降,可得而理。其求於顯,則體其用而象其色,不以璧之圓,而以圭銳;不以犢之蒼,而以特之赤。日以上辛。以其顯而近,故分樂而序之,奏黃鐘,歌大呂,舞〈雲門》而已。夫天帝,一也,自本而求之,則曰天;自其用而求之,則曰帝,其禮、其義、其所、其事各異也。祀天者不可以求帝。求帝者不可以祀天。天者,昊天也;帝者,感生帝也。《詩》曰「皇天上帝」,既曰天,又曰帝,體用不同故也。今先獻以蒼,後獻以赤,考《周官》之書,有分而序之之言,無合而祀之之說;有蒼璧四圭之異,無先璧後圭之制;有蒼犢醉牲之殊,無先蒼後赤之禮。夫牲本赤,而飾以蒼,欲以降神之禮格天,天其可欺乎?蓋自周以迄於今,千數百載,未之有改。今無所稽據,合其禮於圜邱冬祀之日,違經背義,不可施行』。禮書卷第二:『議設壺尊於壇下,禮之施各有其宜,〈禮運》所稱「後聖有作,爲臺榭、宮室,以炮以燔,以烹以炙。元酒在室,醴盞在戶,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陳其犧牲,列其琴瑟,以降上神與其先祖。」考其宮,曰室,曰戶,曰堂,曰下。蓋在寢在廟之制,非邱壇之禮。考《周書·酒正》掌酒之政,今有酌數,有器量,亦無在上、在下之文,於古無所稽,可不須改。』禮書卷第四:『議乞立春後上辛日祈谷。先王祈鬼神各隨其事,各協其時,各異其禮。萬物萌於春,新於辛。正月,春之始和也。上辛,日之初應也。故祈谷以正月之上辛,不可易也。若立春前遇辛,不祈於立春後,別以辛日,是爲次辛,非上辛也。今歲在庚寅,上辛在醜,立春在申,次辛在亥。遇醜不祈,而於亥日,則辛之氣已過,不逆其氣而求之,非禮也。不可施行。』禮書卷第五:『蜡祭增日月於南北壇,罷去二十八舍星次重複。先王制禮,以求鬼神,或於其所出之方,出其所主之事。日陽月陰,方求神而覲之,則禮日於南,禮月於北。日出東方,月出西方,求神而覲之[2],則祀日於東壇,月於西壇,各有所主也。先王之於日月,或賓其出,或致其至,或餞其人,或禮之,或祀之,其義不同。蜡祭兼日月,既祀於西東矣,而又禮之於南北。天無二日,豈不凟乎?且《覲禮》所載,覲而禮之,非祀禮也。今去星次重複,而增日月之祀,重複甚矣,不可施行。』禮書卷第十一:『議乞執政以上祭四廟,餘通祭三廟。禮有等差,以別貴賤,故廟祭之數,天子七世,諸侯五世,大夫三世,士二世,不易之道。今以執政官方古諸侯,而上祭四世,古無祭四世之文。又侍從官以至士庶通祭三世,無差等、多寡之別,豈禮意乎?古者天子七世,今大廟已增爲九室,則執政視古諸侯以事五世,不爲過矣。先王制禮,以齊萬有不同之情,賤者不得替,貴者不得逾。故事二世者,雖有孝思追遠之心,無得而越;事五世者,亦當取而定焉[3]。今恐奪人之恩,而使通祭二世,狥流俗之情,非先王制禮等差之義。可文臣執政官、武臣節度使以上祭五世,文武外朝官祭三世,餘祭二世。議乞立廟者,居處狹隘,聽於私第之側,又無,則隨宜創置。禮以制情,使貴賤大小,各當其分,則禮必有制,制必有數,故不敢逾,不敢紊也。古者廟在大門之內,中門之左,內示親,左示仁也。今臣僚寓居私第[4],無有定止,禮令□□□□立廟,當麗於法矣。可應有私第者,立廟於門內之左。如狹隘,聽於私第之側。力所不及,仍許隨宜。議乞品官廟視宅堂之制,寢勿逾於廟間數爲限,庶幾易行。陽數奇,陰數耦,天下屋室之制,皆以陽爲數。今立廟制寢,觀其所祭之數,則祭四世者寢四間,陰數也。古者寢不逾廟,禮之廢失久矣。士庶堂寢逾度僭禮,有五楹、七楹者,若一旦使就五世、三世之數,則當徹毀居宇,以應禮制,人必駭政,豈得爲易行?可今後立廟,其間數視所祭世數,寢間數不得逾廟。事二世者,寢用三間者聽。』

    四月丁丑,議禮局奏:『臣等見編修賓、軍以下四禮,據《周官》,以朝宗覲、遇會同問視爲賓禮。蓋以古者天子之於諸侯,有不純臣之義,故其來也,以賓禮待之。《開元》及《開寶》惟以蕃國主及蕃國使朝見爲賓禮,自大朝會以下,並於嘉禮修入,軍禮除依《周禮》合編外,有大均、大役之禮及均賦貢、力政及修築宮邑之事。看詳古者六師出於鄉,軍政寓於井田,故大均、大役列爲軍禮。降周以來,兵、農判而爲二,其事又非禮官所掌,故《開寶》軍禮並不編入,又有大封之禮,自置郡縣,其禮不存。《開寶》雖有冊拜諸王公儀,繫於嘉禮中。編入嘉禮,除依《周禮》合編外。有餘飲食之禮親宗族兄弟,有燕饗之禮親四方之賓客。古者飲食、燕享之禮,其事不同,行之或在路寢,或在祖廟。今朝廷所行,均謂之燕禮。又脤膰之禮親兄弟之國,慶賀之禮親異姓之國。說者謂兄弟,同姓之國也;異姓,婚姻甥舅之國也。今雖有賜胙之禮,事既畢,比及羣臣,其儀已具吉禮。婚姻、甥舅置第京師,非如昔裂土受封。《開元》及《開寶》定禮,並無上件儀注。乞斷自聖裁,付本局遵依編修。』御筆:『賓禮、《鹿鳴》之詩,以燕羣臣。其詩曰:「以燕樂嘉賓之心。」蓋方其燕樂,則羣臣亦謂之賓,非特諸侯也。主尊賓卑,君爲主而尊,臣爲賓而卑,賓主尊卑之義辨矣。今雖不封建諸侯,賓禮豈可廢闕?自罷侯置守,守臣亦古諸侯也。其赴闕、被召、奏事之類,則朝覲會遇之禮,豈可廢乎?唐不知此,而移於嘉禮,非先王制禮之意。可依《周禮》參詳去取修立。軍禮,兵、農雖分,均而恤之,役而任之,固在也。大均之禮恤衆,恤其事也;大役之禮任衆,任其力也。恤其事,非特地賦、地職而已;任其力,非特築宮邑而已。今諸軍三年一戍,無久近之差,無勞逸之異,無遠邇之殊,均之也;營建城邑、起保甲、興兵夫之類,役之也。則均役之禮,豈可無之?禮,春也,故軍禮在焉。其事則各隨所隸。如大蒐田之制在夏官,朝宗在春官,而圖事比功在秋官,則豈害於非所掌乎?至如大封,今有五等封爵,然無合衆之事,在於去取。禮緣人情,因情立制,古有今無則不必膠古,古無今有則自我作古,惟當而已。嘉禮,飲食以親宗族兄弟。今宗室、親王皆有歲時牲餼酒食之賜是也。脤膰以親兄弟之國,今兄弟雖不之國,祭而受福,豈可不與兄弟共之?有司自當斟酌行事,考循古意,以立禮制。』丙申,議禮局奏:『文宣王自開元追諡之初,則內出王者袞冕之服以衣之,樂用宮架,其禮制蓋嘗增崇矣。《國朝會要》:國子監神像舊用冕九旒,服九章,而不載其更易之端。』

    崇寧四年八月,詔從國子司業蔣靜之請,改用冕十二旒、服九章,而又繪圖,頒之天下郡邑。其執圭立戟,乞並從王者制度。又言:『弟子公夏首、後處、公肩定、顏祖、鄡單[5],罕文黑、秦商、原抗籍[6]、樂欬從祀文宣王。臣考之《史記》,皆有其名。唐《開元禮》亦載祀典。乞皆贈侯爵,使預祭享。』又言:『九宮貴神,皆星也。自唐以來,置壇特祀。國朝因之,玉用兩圭有邸。夫兩圭有邸,祀土地之玉。以祀星辰,非是。乞改用圭璧,以應古制。』又乞增祀災惑,圭璧及易,每歲臘祀、大社稷並用太牢,如春、秋、二仲之祭。又言:『國家崇奉赤帝爲感生帝,以僖祖配侑,與迎氣之禮不同,尊異之也。而乃於立夏迎氣之壇祀之,甚不稱所以尊異之意。請於南郊別立感生帝壇,依赤帝高廣之制。』又言:『《周官》天府:比國之玉鎮大寶器,大祭則出而陳之。說者以謂大祭,禘祫也。乞遇祫饗,應瑞寶、貢物可出而陳者,並令有司依嘉祐、元豐詔從事,凡親祀太廟依此。』又言:『請詔有司,仿古法制五齊三酒,及依《開元》、《開寶通禮》,七祀不設奠幣、焚幣之儀,他小祀依此。』又請郊廟牲栓,命有司毛取純色、芻之三月易一牢,以應『在滌』之義。中祀六十日,小祀三十日。又請仿《周禮》置公桑蠶室,以興蠶事,而供祭服。又言:『元冥水官,歷代祀之,不應燔燎。《開元禮》及本朝《開寶通禮》:禮畢,祝版燔於齊所。非是乞祝與幣皆痊之。』又言:『《周禮》追享、朝享,裸用虎彝、蜼彝,朝踐用兩大尊。今春、夏每享,各用大尊二,是以追享、朝享之尊施之於禴祠、烝嘗,其爲失禮明甚。自今四時享太廟,不用大尊。』又言:『灌以圭璋,用玉氣也。《典瑞》:「裸圭有瓚,以祀先王。』圭瓚之制,以圭爲枋,其長尺有二寸,黃金爲勺,青金爲外,朱中央,其容五升,其徑八寸,其勺之鼻爲龍首,所以出鬱鬯也。其下有槃,其徑一寸,所以承瓚也。其大小長短之制,皆不如禮。乞改造,以應右制。』又言:『牙盤上食,非古也。唐天寶之末,韋彤等據經而議,謂褻味多品,不可交於神明,欲罷去之。乞祭惟藉以席,不用牙盤。』又言:『職金旅於上帝,則共其金版。蓋旅上帝,非一帝也,必有版以辨其名與位。而版必以金爲之者,蓋禮大者莫過乎事上帝,所以極嚴潔而不敢忽也。乞祀昊天上帝、皇地衹、五方上帝、神州地祇、大明、夜明與配神之帝,皆以黃金飾木,爲神位版,鏤青爲字,其餘則用朱漆金字,以是爲尊卑之差。』又言:『太常祀感生帝、神州地祇,犧牲用繭,慄器用陶匏。』又言:『感生帝、神州地祇,國家崇奉爲大祀,以僖祖、太宗配侑。而有司行事,不設宮架、二舞,殊失所以尊祖侑神作主之意。乞皆用宮架、二舞。』並從之。又言:『古者諸侯祭五世,二昭二穆,與太祖而五。大夫祭三世,一昭一穆,與太祖而三。士祭二世,祖、禰而止。按:今品官下達庶人,皆祭三世,無尊統上下之差,流澤廣狹之別。緣偷襲弊,其流已久。請自執政官以上,自高祖而下,祭親廟四,餘通祭三世,庶幾有尊統流澤之差。』詔曰:『禮有差等,以別貴賤,故廟祭之數,天子七世,諸侯五世,不易之道也。』(餘見上)。

    閏八月己亥,詔付議禮局:『士庶每歲中元節折竹爲樓,紙作偶人,如僧居側,號曰盂蘭盆,釋子曰「薦度亡者解脫地獄,往生天界,以供孝德」。行之於世俗可矣。景靈宮爲祖考靈遊所在,不應俯狥流俗,曲信不根,而設此物。縱復釋教藏典具載此事,在先儒典籍,有何據執?並是月於帝后神御坐上鋪陳麻株、練葉,以藉瓜花不委逐項,可與不可施之宗廟?』又詔:『佛乃西土得道之士,自漢明帝感夢之後,像教流於中國,以世之九卿視之。見今景靈兩宮帝后忌辰,釋教設水陸齋會,前陳帷幄,揭榜曰帝號浴室,僧徒召請曰:「不違佛勅,來降道場。」以祖宗在天之靈,遽從佛勅之呼召,不亦凟侮之甚乎?況佛可以稱呼勅旨,有何典常?』又詔:『犬之爲物,在道教中,謂之厭獸。人且弗食,而歲時祭祀,備於禮科,登於鼎俎,於典禮經據,如何該載?』本局言:『盂蘭盆本梵語,譯以華音,即救倒垂器也。釋氏之設,以爲大目犍連爲母墮餓鬼趣中,乃於僧自□之日,具飯五果百味置盆中,以供十方,而母得食。然則具飯以度苦趣設器,以救倒垂,行於世俗可也。景靈東、西兩宮嚴事祖考,神靈在天,對越在下,奈何俯狥流俗,設盂蘭盆之儀乎?至若麻株、練葉以籍瓜花,亦非經訓,獨出於疏鈔。麻谷衆草之論,及楚人五月五日祀屈原之說,尤垂典禮,不可施用。景靈兩宮帝后忌辰,用釋教設水陸齋供,而僧徒召請,有不違佛敕之呼。以祖宗而從佛敕,以浮屠而稱敕旨,失禮畔經,不可不訓。求之典常,所宜刊正。今景靈宮所用水陸儀式,除功德名位崇寧五年奉睿旨編類成冊外,而其間應用詞語,臣等以謂亦宜如《金籙齋儀》逐一供具,明詔所屬,選官再行看詳。凡涉借紊,悉行刪正,庶於行用無誤。太廟祀祠雖具犬牲,然六牲之薦,蓋亦未備。矧犬爲厭獸,人猶弗食,而載之鼎俎,以享神明,豈事死如事生之意乎?臣等以謂宗廟之祭,宜如六牲之不具馬、雞,四豆之弗薦雁、醢之義,去犬牲不用。』並從之,仍令禮部取索詞語刪潤聞奏。

    十一月乙亥,議禮局言:『皇后受冊用《開元》、《開寶禮》,參以近儀修定。是日有司陳黃麾細仗,設宮架。皇帝服通天冠、絳紗袍臨軒,命使羣臣皆朝服,皇后服棉衣,受冊於穆清殿,以內侍受冊寶,內外命婦班賀,羣臣於內東門上箋稱賀。皇后表謝,羣臣入賀如儀。乞修《祗謁景靈宮儀注》及制樂章。』從之。

    政和元年正月丙戌,詔:『議禮局進禮書,已降指揮,各轉官,內有見系責降人,依例更不推恩。所給告令,吏部勾收毀抹。』

    三月癸亥朔,御製《御書政和新修五禮序》。議禮局請刻石於太常寺,從之。戊辰,議禮局奏:『續次編成《大觀禮書》賓、軍等四禮四百九十七卷。』詔依此修定儀注進呈,鏤版頒降。

    四月癸丑,議禮局奏:『有詔就先蠶壇之側度地,築公桑蠶室,歲養蠶以供祭服,令具制度以聞。合制公桑蠶室,按:古者公桑蠶室,近川而爲之築宮,仞有三尺,棘牆而外閉之。後齊之制,爲蠶宮,方十步,牆高一丈五尺,被以棘,其中起蠶室二十七。今乞仿後齊之制度地爲宮,四面爲牆,高仞有三尺,其屋室間架多寡,視養蠶薄數修建。合置繭館,按:《漢舊儀》:皇后蠶於蠶室,手三盆於繭館。合置織室,按:《漢舊儀》凡蠶絲絮,織室以作祭服,故有東、西織室。養蠶薄數,於經無見。按:《漢舊儀》養蠶千薄以上。乞並依漢制,合置桑林。按:晉制,桑林在東,而無多寡廣狹之限。今若仿漢制養蠶,即當約千薄所用之數度地爲之。合置採桑壇,按:晉制,築採桑壇於桑林之側。至唐《開元禮》,築於先蠶壇南,相去二十步,方三丈,高五尺,四出陛。國朝《開寶通禮》因之,合依此修建。築室建殿,按:後齊製爲蠶宮,其中建別殿一區,用爲親蠶之所。今籍田有思文殿,以俟御耕臨幸。合依仿籍田之制,於蠶宮中置親蠶殿。』詔從之。親蠶殿仍以『無斁』爲名。

    戊午,倉部員外郎、議禮局檢討張邦光奏:『唐《開元禮》文多重出,如祀五方帝,其儀皆同,惟時日、幣玉小異。統制不立,倫類不通,甚失作者之體。至國朝開寶定儀,始循唐舊,未暇改作。且《舜典》祀四嶽,其事同者,但云如岱禮。《周官》祀神示,其體類者,皆曰「亦如之」,未嘗重出。乞仿《舜典》、《周官》類而爲一。其小異隨事人注,庶幾不至重複。』從之。

    二年二月甲寅,議禮局言:『乞耕籍禮畢還宮,依養老例奏樂。』從之。

    三月甲申,議禮局言:『北齊、隋耕籍,皆備法駕。唐開元及本朝端拱、明道,皆備大駕、鹵簿。今不親享先農,止行耕籍之禮。其端拱、明道命五使稱賀、賜赦之類,更不施行。乞止用法駕。』從之。

    四月庚戌,朝奉郎許尚志言:『朝廷以新禮書頒降四方,乞各擇官兼掌禮事,以上之德意志慮達於民,而察其違犯者。』詔曰:『禮以辨上下,定民志。神考成訓,具在典冊。道無廢興,洪之在人,官舉其職,事乃無廢。顧乃方討論,以紹先烈,可依尚志所奏,令議禮局候《五禮儀注》成,採酌條具取旨。』

    十一月壬戌,議禮局言:『謹案《禮記》:「食三老五更於太學,天子袒而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冕而總幹。』則古之人君所以憲德乞言,以尊事黃耉者,可謂至矣。然而親拜之文不見於經。後漢明帝永平二年,以李躬爲三老,桓榮爲五更,始迎拜於門屏之間,與之交禮。後魏孝文帝大和十六年,以尉元爲三老,遊明根爲五更,而高祖親拜焉。故唐《開元禮》、本朝《開寶通禮》,皇帝養老於太學,皆有交拜之儀,蓋遵用後世故事也。今欲於儀注內刪去親拜之文,以合經典。又老者不以筋力爲禮,則三者進見,欲特與免拜,但令贊禮者引,當御座前,躬揖皇帝爲興。其執醬、執爵,亦乞命近臣爲之,庶不失禮意。伏望揆自聖學,批降指揮修立。』詔依擬定修立。

    三年正月甲寅朔,議禮局奏:『州郡貢士有鹿鳴燕。古者於賓興賢能、行鄉飲酒之

    遺禮。請易其名如古。』詔:『稽古者不必循其跡,州郡鹿鳴燕,乃古鄉飲酒之意,可止以鹿鳴燕爲名。有古樂處,令用古樂。』庚辰,詔議禮局新修《五禮儀注》宜以《政和五禮新儀》爲名。

    四月庚戊,知樞密院事鄭居中等奏:『恭惟陛下德備明聖,觀時會通,考古驗今,沿情稱事,斷自聖學,付之有司,因革綱要,既爲禮書,纖悉科條,又載《儀注》,勒成一代之典,跨有三王之隆。臣等備員參訂,徒更歲月,悉稟訓指,靡所建明。謹編成《政和五禮新儀》並序例,總二百二十卷、《目錄》六卷,共二百二十六卷。辨疑正誤,推本六經,朝著官稱,一遵近制。上之御府,仰塵御覽[7]。恭候宸筆裁定。其當以治人神以辨上下,從事新書,其自今始。若夫蒐補遺逸,講明稀闊,告成功而示德意,臣等顧雖匪材,猶當將順聖志而成之。』詔令頒降。

    閏四月壬戌,詔:『議禮局官曾經應奉修皇后受冊儀注,並預討論武選官制文字,及《五禮新儀》了當,中書侍郎劉正夫、尚書右丞薛昂並轉正議大夫,禮部尚書強淵明等並轉一官。』

    七月甲申,議禮局言:『本朝都城壇壝之制,風師在城之西,雨師在城之東,以雷神從雨師之位,爲二壇,同壝。州縣風師在社之東,雨師在雷神之西,非所謂各因其方、以類求神者也。乞仿都城方位建立,仍以雷神從雨師之位,力二壇,同壝。』從之。己亥,置禮制局(見本事)。

    六年閏正月庚申,太府寺丞王鼎奏:『《五禮新儀》既已成書,欲乞依仿新樂頒行之,仍許令州縣召募禮生,肄業於官,使之推行民間,專以《新儀》從事。』從之。辛酉,開封府尹王革奏:『〈五禮新儀》既已布之天下而頒之有司,乞下國子監,委自學官,將《新儀》內冠、昏、喪、祭民間所當通知者,別編類作一帙,鏤板付諸路學事司勸諭學生,務令通知禮儀節文之意。』從之。

    校勘記

    [1]承孫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九補。

    [2]覲之 原本『覲』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九補。

    [3]取而定焉 原本『取』、『定』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九補。

    [4]私第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九補。

    [5]鄡單 原本作『鄔單』,據《史記·仲尼弟子列傳》改。

    [6]原亢籍 原本脫『籍』字,據《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補。

    [7]御覽 原本脫『御』字,據文意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四

    徽宗皇帝

    禮制局

    政和三年七月己亥,詔:『禮以辨上下,定民志。自秦、漢以來,禮壞不制。富人牆壁被文繡,倡優借後飾,當世賢者,至於太息,時君世主,亦莫能興。卑得以逾尊,賤得以凌貴。欲安上治民,難矣!比裒集三代鼎彝、簠簋、盤匝、爵豆之類凡五百餘器,載之於圖,考其制而尚其象,與今薦天地、饗宗廟之器無一有合。去古既遠,禮失其傳矣。祭以類而求之,其失若此,其能有格乎?詔有司悉從改造。宮室、車服、冠冕之度,昏、冠、喪、葬之節、多寡之數、等衰之別,雖嘗考定,未能如古,秦、漢之敝未革也。夫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今無禮以齊之而刑施焉?朕甚閔之。可於編類御筆所置禮制局討論古今沿革,具畫來上,朕將親覽,參酌其宜,蔽自朕志,斷之必行。革千古之陋,以成一代之典,庶幾先王,垂法後世。』

    三年七月二十一日,《宣和錄》有此,《實錄》及詔旨並無之。三年六月十一日並二十一日兩詔可參考。《實錄》於二年七月二十一日已書此詔。案:三年九月五日,始命劉炳等爲禮制詳議官,然則置局當在三年七月。《宣和錄》得之,《實錄》誤也。蔡絛《史補》亦系之三年,紹述、熙豐政事同書。本紀亦因《實錄》,於二年七月二十一日丙子書置禮制局,今不取。蔡絛《史補·禮制篇》[1]:宋興,崇寧、大觀,已百六十年矣,而禮樂制度多闕,不及漢、唐。始神廟有一代典禮之制,不就,及上自親政,慨然述作,故以屬魯公。崇寧中始講求未暇,大觀初,陰爲有意,乃將君臣慶會閣所藏、一時朝廷所被受御筆,悉編類以成書,託此爲名,因命門客黃聲、表兄徐若谷爲編類官,實欲因官給筆札,密修講之。二人者皆未官於朝,編類乃家事,故特命之。聲與谷博學謹畏,近時亦罕有也。方草具未久,魯公罷(大觀三年六月四日,京罷相),俄又罷去,遂不成。時聲始登第矣(黃聲,南劍州人,大觀三年賈安宅榜第四甲及第)。政和元年,聲乃撾登聞鼓院,密上當時所講議文書。上喜,命聲入館爲正字(政和二年九月十五日爲正字),而魯公益有召意。二年,魯公歸闕(京二月一日受太師,令居第,五月十三日落致仕)。既復相,而上於禮文更留神,且屢督魯公。魯公曰:『今爲一代典章,顧何密之有?不若擇通儒,明以付之。』三年,乃下詔具述作旨,因編類御筆所以置禮制局焉。始多聚曉禮之士與其中,方講求會議郊廟。廟有三恪陪位禮,而本朝二王后闕三恪不備,因議禮間,才及之,而譖者忽出奇詆,謂魯公又及三恪,是欲反矣。上偶爲之動,魯公狼狽遽止,因私嘆曰:『禮制其必不成!』是後曉禮之士或死或去,而親戚賓客,時多預焉,徒隨時事被旨討論而已。至於一代典禮,蓋蔑及也。政和八年,又下詔:百官改用履令禮制局。先是,冠服適今之宜,仿古之意,討論以聞,當力行之。其見服鞾,先次廢罷。然當是時,實無創禮之志。先改革者,以爲廢釋氏之漸。未久,魯公罷,而局亦罷。時鄭居中亦被旨修《五禮新儀》,既不通詳,又乃儀也,非禮也,亦終不能行。屬政和以後,上志移於道家者流,俄數有期門之事,官寺小人任權,一代典禮,遂不克就。崇寧以來,稽古殿多聚三代禮器,若鼎彝、簠簋、犧象、尊罍、登豆、爵斝、玷洗,凡古制器悉出,因得見商、周之舊,始驗先儒所傳太訛。若謂罍山尊,但爲器,畫山雷而已。雖王氏亦曰如是,此殆非也。制度今已傳,故不詳錄。政和既制禮制局,乃請御府所藏悉加討論,盡改以從古,薦之郊廟,煥然大備。有萬壽玉尊者,大猶四升,器雕琢殊絕;玉玷闊盈尺有二寸。上每祭祀飲福、大朝會、爵羣臣則用焉。其他多稱是。至其製作之精,殆與古埒。蓋自漢以來,不克有此,亦太平之盛舉也。當是時,中書舍人翟汝文奏:乞編集新禮,改正《三禮圖》,以示後世。有司因循,亦不克就。惜哉!孫覿供到《蔡京事蹟》:崇寧初置講議司,講求元豐已行法度及神宗欲有爲未暇者,官屬朱鍔、徐處仁等。局成,作編類御筆所,御筆皆賜京者。後君臣會慶閣成,又改作禮制局,凡尊罍、簠簋、籩豆、盤匜、鼎俎,皆不合古,於是禁中盡出古器,用銅依古制重造,惟籩以竹爲之,如今紉竹系器也。又用銀鑄爵五十枚。東坡常得古爵而不識,詩云:『只耳獸齧環,長脣鵝擘喙。三趾下銳春蒲短,兩柱高張秋菊細。』疑其飲器也。政和元年,會上御文德殿受朝,朝退,賜酒三爵,其製作如《詩》所云,乃爵也。時禮制局以從官兼領,奉賜比它局獨厚。又有議禮局,知樞密院鄭居中所領,今頒《五禮新儀》是也。

    九月癸未,戶部尚書劉炳、中書舍人翟汝文爲禮制詳議官,起居舍人陳邦光、國子司業曾開力同詳議官。

    十月辛酉,手詔:『先王制器,必尚其象,然後可以格神明,通天地。去古云遠,久失其傳,裒集三代盤匜罍鼎,可以稽考取法,以作郊廟禮祀之器,煥然大備,無愧於古。可載之祀儀。』從劉炳之言也。乙丑,御崇政殿,閱舉製造禮器所之禮器,並出古器宣示百官。

    《實錄》但書御崇政殿,以古器宣示百官。今以詔旨十六日所書增入。

    禮制局言:『圜壇舊制四成,一成二十丈,再成十五丈,三成十丈,四成五丈。成高八尺一寸,十有二陛,陛七十二級。二壝,壝二十五步,古所謂地上圜邱、澤中方邱,蓋因地形之自然,非人爲也。然王者建國所在,或無自然之邱,則於郊擇吉土,以兆神位。爲壇之制,當有度數,陽奇陰偶。王令諸侯爲壇三成,用陽數也。然則化天之壇宜爲三成。自後周以來,始爲四成,逮今未革。今定爲圜壇三成,自後一成以九九之數,廣八十一丈;再成用六九之數,廣五十四丈;三成用三九之數,廣二十七丈。每成高二十七尺,總三成,二百一十有六,乾之策也。爲三壝,壝三十六步,乾之策:一十有六也。成與壝俱三三,天之數也。考歷代以及今之壇制,其次第星辰,有不倫者。舊制五星、十二辰位於第一龕,二十八宿位於第三龕。夫五星、二十八宿相與爲經緯,則二十八宿爲五星之所含,而十二次是所相待以成者也。臣等今議,升二十八宿等四十四位於第二龕。舊制:第二龕星辰之位爲重行,則壝內之位,亦當如之。今中宮、外宮之星爲重行,於壝之內,其衆星三百有六十位之外如故。』從之,候遇今次大禮施行。戊辰,禮制局言:『方壇舊制三成,第一成崇三尺,第二、第三成皆崇二尺五寸。上廣十六丈。夫圜壇既則象於乾,則方壇當效法於坤。今議方壇定爲再成,一成廣三十六丈,再成廣二十四丈,每成崇十八尺,積三十六尺,其廣與崇,皆得六六之數,以坤用六故也。爲四陛,爲級一百四十有四,所謂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也。爲再壝,壝二十有四步,取坤之策二十有四也。成與壝再,則兩地之義也。其從祭之祗升四鎮海瀆、五行五嶽,同位於第二龕,而山林、川澤、邱陵、墳衍、原隰之祗位內,如故壝,並飾以黃。』詔令楊戩依此修築。

    十一月乙巳,禮制局言:『討論玉輅沿革,《周官·巾車》言:「錫樊纓十有再就。」注:「樊及纓,皆以五采廚飾之。十有二就。就,成也。」今馬纓止有十二而無采色,不應古制,欲以五采廚飾之。樊纓十有二就,《周官》馭路儀以「鸞和爲節」。注:「鸞在衡,和在軾,皆以金爲之。」《韓詩外傳》曰:「升車則馬動,馬動則鸞鳴,鸞鳴則和。」應今路衡、軾並無鸞和,乞添置。《周官·輈人》言:「蓋之圜以象天。蓋弓二十有八,以象星。」今蓋弓二十有二,不應古制,乞增造。《巾車》言:「玉輅建大常十有二斿。」注:「太常九旂之畫日月者,正幅爲縿,斿則屬焉。」而不言色。《司常》:「掌九旂之物名。日月爲常。」注:「凡九旂之帛皆用絳,以周尚赤故也。」《禮記·月令》:「中央天子,乘大輅,載黃旂。」以金、象、革、木四路及所建之旂,與四時所乘、所載皆合。今玉輅所建之旂以青帛,帛十二幅,連屬爲之,有外龍而非交龍,又無三辰,皆非古制。如依成周,以所尚之色,則當用赤;依《月令》兼四代之制,則當用黃。仍分縿、斿之制及繡畫三辰於其上。又《周官》:「節服氏掌祭祀,袞冕六人,維王之太常。」今改制太常,其斿曳地,當依《周官》,以六人維之。又《左傳》言:「錫鸞和鈴,昭其聲也。」注:「錫在馬面,鈴在旂首。」今旂首無鈴,乞增置。又車蓋,周以流蘇及佩,各垂八,無所法象。欲各增爲十二,以應天數。及輅之諸未盡飾,以玉爲稱,其實而羅紋雜佩,乃用塗金。乞改爲玉。又車箱兩轓有金塗龜文及鵾翅,左龍右虎,乃後代之制。欲改用蟉龍,加玉爲飾。」又言:「既建太常當車之後,則自後登車有妨。《曲禮》言:「君車將駕,則僕執策立於馬前。已駕,僕展鈴效駕,奮衣由右上,取貳綏,跪乘,執策分轡,驅之五步而立。君出就車,則右君升車。」亦當自右由前而入。今玉輅前有式櫃,不應古制,恐當更易,以便登車,及改式之制。又《禮記》言車得其式,《周官·輿人》:「參分其隊,一在前,二在後,以揉其式,以廣之半爲之式崇。參分軫圍,去一以爲式圍;參分軹圍,去一以爲轛圍。」注:「立者爲掛。」今玉輅無式,合增置。』詔:「玉輅用青質,輪、輈、輅、帶,其色如之。四柱、平盤、虛櫃則用紅。增蓋弓之數爲二十八,左右建旂常並青。太常繡日、月、五星、二十八宿,旂上則繡以雲龍之槓,青縚,鈴垂十有二就。流蘇及佩各增十二之數。樊、纓飾以五采之罽,衡、軾之上,又加鸞和。輅之諸末耀葉螭頭、雲龍垂於鎚腳,花板結綏,羅文雜佩,羽童、麻爐香、寶壓、貼牌字皆飾以玉。自後而升,式櫃不去。』既成,高二尺七寸五分,闊一丈五尺。

    《實錄》有刪修,與詔旨略不同,當別緻詳。

    四年正月辛丑,禮制局言:『夏祭用法駕,合乘大輦指揮,乞賜裁酌。』詔乘玉輅。

    二月戊申,蔡京等奏:『禮制局所定皇長子冠於福寧殿儀,御筆依奏。二月中旬,選日行之。』

    三月丙子,禮制局奏:『《崇寧祀儀》:崑崙地祇設位於壇之第一成,其說出於鄭康成,以崑崙地祇爲皇地祇。既皇地祇位於壇上,則崑崙地衹不當重設。崇寧四年,有司講明,已知其非,乃複列於西方衆山之首。然既有西山位,則崑崙在其中矣。請徹去。』從之。又奏:『皇地祇北向,蓋取答陰之義,故賜祀降神升裡於壇,其位在丙;陰祀降神,瘞血於坎,其位在壬。而歷代沿襲,並設南向之位,非所謂答陰也。今新壇亦於午陛下設小次,非是。』詔:『神位北向,於北面設小次。』

    四月辛未,禮制局言:『《周官》旅上帝、四望,皆謂非常之祭,則嶽鎮海瀆從大祗,不當用玉。《紹聖親祠北郊儀注》,皇地祇以黃琮,神州地衹以兩圭,有邸,嶽鎮海瀆亦不用玉,則今來夏祭,合依大禮,格皇地祇、神州地祇用玉外,餘並不用。兼看詳《周禮》,赤璧以祀日月星辰。《新義》雲:日月星辰,以璧爲邸。則四圭邸璧。可知四圭邸璧,則兩圭邸琮。可知先儒之說兩圭有邸,亦以璧爲邸,其理非是。合依《新義》,兩圭邸琮。』從之。甲戌,禮制局造所乞進呈所製造冬祀禮器。御筆令書藝局進呈。

    五月丁丑,禮制局奏:『每歲夏祭皇地衹及配位,各用冰鑑一。今親祀正當暑月,所設酒醴、牲牢,禮料甚衆,欲添置冰鑑四十一,正配每位各第六,二成從祀二十五位各一。』從之。又奏:『黃琮禮地,鄭氏謂之在崑崙者,兩圭有邸以祀地,謂祀於北郊神州之神。且黃琮兩圭有邸,《周官》特言禮地、祀地而已,初無崑崙、神州之別。鄭氏之說,本於讖緯。前代如長孫無忌輩,固嘗辨其非矣。又皇地祇、神州地祇同位於一壇之上,於皇地祇則禮而不祀,神州地祇則祀而不禮,豈禮意乎?請黃琮兩圭有邸,並施於皇地祇。求神則以黃琮,薦獻則以兩珪有邸。』又言:『黃琮,鄭康成及梁正〈三禮圖》皆謂八方以象地;聶崇義言:黃琮比太琮,每角各剡出一寸六分,共長八寸,厚寸。蓋厚寸乃大琮之制,每角各剡出一寸六分,共長八寸,於經無見。《考工記》有大琮、玉琮、瑑琮、駔琮之制,獨不言黃琮廣狹厚薄之度。今方澤並用坤數,則黃琮宜廣六寸,厚二寸,爲八方而不剡。』又言:『《考工記》雲:「兩圭五寸,有邸。以祀地。」則兩圭之長宜共五寸,琮色黃而圭不言色。《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而云「皆有牲幣,各放其器之色」。牲幣自當放玉之色。則圭之色,獨何以異於琮邪?請兩圭用黃玉。』並從之。

    六月己酉,禮制局言:『有旨定管軍班序,乞殿前都指揮使在節度使上,副指揮在正任節度觀察留後之上,馬軍、步軍都指揮使副、都指揮使在正任觀察使之上,殿前馬步軍都虞候在正任防禦使之上,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在正任團練使之上[2]。』從之。甲寅,禮制局言:『鹵簿六引,儀仗信幡,承以雙龍,大角,黑漆畫龍,紫繡龍袋,長鳴、次鳴、大小橫吹,五色衣,幡、緋常畫交龍。案:樂令三品以上緋,常畫豹。蓋惟乘輿器用,並飾以龍。今六引內系羣臣鹵簿,而旂物通畫交龍,非便,合釐正。又大黃龍負圖旂畫九、一、三、二、四、六、八、五、七之數,仙僮網子大神三旂無所經見,乞除去。』從之。

    六年九月乙卯,禮制局言:『竊考太廟陳列祭品,每室籩豆十有二,簠、簋各二,原於有唐開元之制,因陋至今,未足以副聖上致孝宗廟之意。乞盡循周制,籩、豆各二十有六,簠、簋各八。如是,則五廟、三廟之器,其等與數,而可得議也。』從之。先是,詔造祭器頒佈賜宰執,禮制局製造所乞降祭器名數,故有是議。

    十月丁亥,禮制局奏:『近奉詔討論臣寮家廟所用祭器。稽之典禮,參定其制,正一品:每室籩、豆各十有二,簠、簋各四。壺、罍、鉶、鼎、俎、篚各二,尊罍加勺、冪各一,爵一,諸室共用胙俎一,罍洗一;從一品籩、豆、簠、簋降殺以兩;正二品籩、豆各八,簠、簋各二,其餘皆如從一品之教。』詔禮制局製造取旨,給賜太師蔡京、太宰鄭居中、知樞密院事鄭洵武、門下侍郎餘深、中書侍郎侯蒙、尚書左丞薛昂、尚書右丞白時中、權領樞密院事童貫,並依次給賜。

    十一月乙未,尚書省言:『禮制局新定太廟籩豆之儀,籩二十有六,爲四行,以右爲上。羞籩二爲第一,行朝事籩八次之,饋食籩八又次之,加籩八又次之。豆二十有六爲四行,以左爲上。羞豆二爲第一,行朝事豆八次之,饋食豆八又次之,加豆八又次之。簠八,爲二行,在籩之外。簋八,爲二行,在豆之外。簠、簋所實禮料,乞依自來容受之數供辦,無本色,即以他物代之。』從之。

    十二月己卯,禮制局奏:『太廟祭器,內鉶用三,登用一。竊考鉶與登皆盛美之器,祭祀享牲於鼎,升肉於俎。其湆芼以鹽菜寔之於鉶,則謂之鉶羹;不致五味寔之於登,則謂之大羹。《周官·烹人》「祭祀共大鉶羹」是也。且宗廟之祭用太牢,而三鉶寔牛、羊、豕之羹,固無可論者。至於大羹,止設一登,不知果以何牲之湆而寔之邪?議者惟知《儀禮》「筆鉶有牛藿、羊苦、豕薇」之文,故用三鉶而不疑。至大羹,無一定之說,所以止用一登也。以《少牢饋食禮》考之,則少牢者,羊、豕之牲也。上佐食羞兩鉶,司士進二豆湆。兩鉶,鉶羹也;一豆,湆大羹也。少牢之鉶豆用二,則三牲之祭,鉶既設三,登亦用三無疑矣。伏請太廟設三登,富牛、羊、豕之涪,以爲太羹,明堂亦如之。其賜宰執與

    高麗祭器,亦乞增一,於禮爲合。』從之。

    七年正月丙辰,禮制局奏:『昨討論大駕六引,開府、令牧乘墨車,兵部、禮部、戶部尚書、御史大夫乘夏縵。已經冬祀施用,唯駕士之服各隨其輅之色,則六引駕士之服,當亦如之。乞墨車駕士衣皁,夏縵駕士皁質,繡五色團花,於禮爲稱。』從之。

    三月甲寅,兵部尚書兼侍讀、禮制局詳議官蔣猷奏:『臣伏見尚書兵部見行《大禮鹵簿圖記》,寔天聖間侍臣宋綬等所撰集,凡儀衛之物,既圖繪其形,又稽其製作之所自,而敘於後,一代之威容、文物備載於此矣。陛下頃以治定製禮,設局命官,稽古從宜,訂正訛謬。如大輅之乘、元武之旂、六引之各與其車導駕之官與其服革,而從新者多矣。然每遇大禮,本部所具字圖,止按舊書爲之。名寔相戾,不可憑用。臣愚欲乞特降睿旨,命有司取所謂《鹵簿圖記》更加考正,可因而否革之,仍以所更定事,仿舊書之體,補成全文,藏於有司,使永遠有所稽以從事,此亦治世致詳於禮之意也。』御筆:『比裒集古鐘鼎、尊彝諸器,得見三代製作之象,因命有司悉從改造,煥然一新。《鹵簿圖籍》當行改修,可依所奏,令禮制侷限一季了畢。』

    四月丙子,禮制局奏:『按:《詩》稱郊祀天地,而繼以《我將》祀文王,《孝經》郊祀后稷,而繼以宗祀文王;《周禮》祀大神示,而繼以享先王。然則祀大神者,圜邱也。祀左不者,方澤也。享先王,則明堂在其中,三者備矣,而後神示、祖考之禮成。然非一日而能遍。蓋圜邱必俟冬至,方澤必俟夏至,明堂必俟季秋。千數百載,斯禮弗備。今圜壇、方澤既展上儀,而明堂肇新,宗祀之期理不緩。伏請夏祭大禮後,季秋親祀明堂,以稱陛下昭事神示、祖考之意。』又奏:『案《禮記》祀大神於冬至,祀大示以夏至。乃有常日,無所卜。季秋大享帝以先王配,則有常月而無常日。《禮》不卜常祀而卜其日。社用甲,郊用辛,而日必諏吉,所以極嚴恭之義。伏請明堂大享,以吉辛之日。』又奏:『昨夏祭前一日,宿方澤內殿,致齋太廟、景靈宮。冬祀既已親祠、將來宗祀明堂,伏請依夏至內殿致齋,前一日宿齋大慶殿。』又奏:『按:周祀昊天上帝,則郊祀是也,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則袞冕,祀昊天上帝則郊祀是也。享先王,則宗祀在其中矣。蓋於大裘舉正位,以見配位;於袞冕舉配位,以見正位。伏請祀明堂袞冕。』又奏:『按:《禮記》:「筦簟之安,而蒲越藁鞂之設。」釋者謂下筦上簟,祭天則蒲越藁鞂。《漢舊儀》祭天用六採綺,廣六重。高帝配天用紺席。成帝初,丞相衡等言其非是,遂用藁鞂。東漢用筦簟,晉江左用蒯,隋祭天用藁鞂,配帝用蒲越。唐麟德用?褥。《開元禮》、《開寶通禮》上帝用藁鞂,配帝用筦簟。景德中,孫奭請席皆加褥。《慶曆祀儀》:上帝以黃,配帝以緋。元豐中,從有司之議,始不設褥於明堂神席之上,又以筦代蒲越藁鞂。今郊祀正堂設蒲越,明堂正配位並以筦,蓋取《禮記》所謂「筦簟之安」,明堂以人道享上帝故也。然筦、簟自是兩物,故曰「上筦下簟」,《周禮》祀先王,亦無單用「筦簟」之文,乃今止用筦而不設簟,未盡禮意。況郊用特,而明堂用牛、羊,郊用匏爵,而明堂用玉爵,其餘豆、登、簋、俎、尊、罍並用宗廟之器,但不設彝,不裸。則藉神席亦合盡用,人情所安。兼東漢猶用筦簟,晉、宋以後,始單用筦。蓋循習之誤。伏請明正[3]。《聘禮》曰:「壺設於東序北上,以並南陳醙、黍、清,皆兩壺。」蓋醙、黍、清,三酒也。《詩》亦曰「清酒百壺」,此三酒寔之壺尊也。《禮器》曰:「廟堂之上,罍尊在阼,犧尊在西北,寔酌齊之尊也。」又曰:「君西酌犧象,夫人束酌罍尊。」此初獻酌酒之位。《酒正》曰:「大祭三二,中祭再二,小祭一二。」此酌、尊皆有也。然以五尊定五齊,則壺尊寔三酒可知矣。以酌齊之尊在阼階之上,則酌酒之尊在阼階之下可知矣。蓋古者宗廟行九獻之禮,君與後各四,而諸臣一獻以終之,故謂之九獻,終獻之酌是也。若止酌齊而不及酒,非所以全事養之義。三獻之禮雖略於古,而齊酒之酌,不可偏廢,則初獻酌醴,亞獻酌盎,終獻酌酒,而九獻之義備焉。然而夏之尊曰罍,周之尊曰犧象。《記》言「罍尊在東,犧尊在西」,此周禮也。周先本代之器,故初獻酌犧。後異代之器,故亞獻酌罍。今太廟、明堂之用,皆異代器也,當以近者爲貴,酌尊用犧象可也。若夫設而不酌之尊,宜以世之先後爲次而寔之。伏請明堂以泰尊富泛齊,山尊寔醴齊,著尊寔盎齊,犧尊寔緹齊,象尊寔沉齊,壺尊寔三酒,皆爲不酌之尊。又以犧尊定醴齊,爲初獻;象尊寔盎齊,爲亞獻,並陳階阼之下,皆爲酌尊。尊三,其貳以備乏少,此大祭之禮也。』

    又奏:『《周官·大司樂》:「分樂而序之,以祭,以享,以祀。」冬至日,於地上之圜邱奏之,若樂六變,則天神皆降;夏至日,至於澤中之方邱奏之,若樂八變,則地示皆出。於宗廟之中奏之,若樂九變,則神鬼可得而禮。蓋天神、地祇、宗廟以聲類求之,其用樂各異焉。又案:《孝經》稱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蓋尊祖配天者,郊祀也。嚴父配帝者,明堂也。郊祀以遠人而尊,故尊祖以配天;明堂以近人而親,故嚴父以配帝,所以求天神而禮之,其義一也。則明堂宜同郊祀,用禮天神六變之樂。』

    又奏:『皇祐以來,以大慶殿爲明堂,奏請、致齋於文德殿。禮成,受賀於紫宸殿。今明堂始建,當於大慶殿奏請致齋,祀成,於文德殿受賀。』又奏:『皇祐以來,明堂當一郊,故詣太廟、景靈宮行禮,陳法駕鹵簿,回宿文德殿,即轉仗,自宣德門陳列,而至天漢橋。今明堂郊享後次年行禮,故不詣太廟、景靈宮,即車駕不出皇城,惟列仗於宣德門外,所有鹵簿儀仗,更不排設。』

    又奏:『《周禮》:「夜三鼜,以號戒令。」奏嚴是也。乘輿宿齋,其儀會本緣祀事,其奏嚴本緣警備。國朝之制,警嚴並列於逐宮門外。仁宗詔明堂直端門,而奏嚴於外,恐失肅恭之意。於是齋夕權罷。今明堂始建於寢殿之東南,不與端門直。將來宗祀大慶殿,宿齋皇城外,不設鹵簿儀仗。其警場,伏請列於宣德殿門內、大慶殿門外。』

    又奏:『自來明堂親祠於大慶殿,有司行事於端明殿。竊惟王者祀天則於郊。今明堂始建,而有司行事於郊,恐未盡禮意。伏請非親祠歲,有司行事,亦於明堂。』又奏:『按《易》鼎象以木巽火,烹飪也。聖人亨以享上帝。《周禮·小司寇》,祀五帝則寔鑊水,《士師》洎鑊水。亨飪於禮爲重。今之神廚、鑊水,乃委於庖吏之賤。伏請仿《周禮》,以刑部尚書寔鑊水,刑部侍郎增洎鑊水,庶合禮經之意。』並從之。

    自『禮制局』至此,《寔錄》並因詔旨,今從之。

    五月甲寅,禮制局編修《夏祭勅令式格》,詳議官兵部尚書蔣猷、宣和殿學士蔡攸、顯謨閣待制蔡絛、蔡翛各轉兩官,餘轉一官,減磨勘年有差。

    六月庚申,禮制局編修《夏祭令》成,提舉蔡京轉一官,回授與子絛通直郎、徽獻閣待制。

    九月庚子,禮制局奏:『請以每歲十月朔御明堂,設仗,受來歲新曆,退而頒之郡縣,其佈政依此。』從之。

    十一月癸丑,禮制局奏:『乞頒士服於諸路學官,每州一副,令依樣製造。凡作樂、釋奠,諸生皆服其服。』

    十二月辛未,禮制局言:『所享功臣位版尚用舊官,併合除去,止用所贈及封國爵諡。如王安石稱太傅、舒王、諡文之類。』從之。

    重和元年正月辛卯,禮制局上《親耕籍田儀》。

    四月丁丑,御筆:『禮制局鑄造景靈玉陽神應鐘了當,應副管勾詳議官、中大夫、兵部尚書蔣猷等推賞各有差。』

    詔旨景靈玉陽神應鐘,當考與劉棟所鑄造如何?

    十一月丁丑,御筆:『先王服制,方圓俯仰、大小形色,悉有象法。自周之衰,禮文殘闕,無複製度。因時從容,寢以野服施於朝廷。稽古驗今,遹追先志,不可不革。可令禮制局先自冠服討論以聞,適今之宜,仿古之意,當力行之,以革千歲之習。其是服靴先次廢罷,改用履。』

    十二月庚辰,禮制局奉詔易靴爲履。履有絇、繶、純、綦,請仿古制,皆隨服之色。從之。庚子,禮制局奏:『履隨其服色,而武臣服色一等,當議差別。』詔:『文、武大夫以上具四飾,朝請郎、武功郎以下去繶;從義、宣教郎以下至將校、伎術官去繶、純。』

    宣和元年九月丙寅,御筆:『禮制局《親蠶典禮》並修立儀注、重修鹵簿成書,累年未成推恩。吏部尚書蔣猷、國子司業馮躬厚各轉一官,保和殿直學士蔡絛、蔡翛並各落「直」字。』

    二年六月甲午,詔:『禮制局製造所等各支過料錢物數浩瀚,可並限一月結絕。』

    二月癸未,詔禮制局製造所等官並罷。

    校勘記

    [1]蔡絛《史補·禮制篇》 按:自此句至『今頒《五禮新儀》是也』凡百餘句,《長篇拾補》漏輯。

    [2]團練使 原本作『團練司』,據文意改。

    [3]明正 原本作『明□□□』。據《長編拾補》卷三十六改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五

    徽宗皇帝

    大晟樂

    崇寧三年正月甲辰,魏漢津言:『臣聞通二十四氣,行七十二候[1],和天地,役鬼神,莫善於樂。伏羲以一寸之器,名爲含微,其樂曰《扶桑》;女媧以二寸之器,名爲葦籥,其樂曰《光樂》;黃帝以三寸之器,名爲咸池,其樂曰《大卷》。三三而九,爲黃鐘之律。後世因之,至唐虞未嘗易。洪水之變,樂器漂盪。禹效黃帝之法,以聲爲律,以身爲度,用左手中指三節三寸謂之君指,裁爲宮聲之管;又用第四指三節三寸謂之臣指,裁爲商聲之管。又用第五指三節三寸謂之物指,裁爲羽聲之管。第二指爲民,爲角,大指爲事,爲徵。民與事,君臣治之,以物養之,故不用爲裁管之法。得三指合之爲九寸,即黃鐘之律定矣。黃鐘定,律從而生焉。商、周以來,皆用此法。因秦火,樂之法度盡廢。漢儒張蒼、班固之徒,惟用累黍容盛之法,遂致差誤。晉永嘉之亂,累黍之法廢。隋時牛宏用萬寶常水尺[2]。至唐室田畸及後周王樸,並用水尺之法。本朝爲王樸樂,聲太高,令竇儼等裁損,方得律聲諧和。雖諧和,即非古法。漢津欲乞請三指爲法。

    謂中指第四指、第五指各三寸。

    先鑄九鼎,次鑄帝坐大鐘,次鑄四韻清聲鍾,次鑄二十四氣鍾,然後均弦裁管,爲一代之樂。』

    楊氏《編年》:『崇寧四年九月,蔡京用魏漢津鑄九鼎,作大晟樂。時漢津取身爲度之義,以帝年二十四當四六之數[3],取帝中指,以爲黃鐘之寸,而生度量權衡以作樂。漢津本剩員兵士,爲範鎮虞候,見其製作,略取之。而京又使劉炳緣飾之。』漢津範鎮虞候,惟《編年》云爾,當考。劉炳《大晟樂論》第三篇雲:『五季滅裂之餘,樂音散亡。周世宗觀樂懸,問工人,不能答,乃命王樸審定製度。其規模鄙陋,聲韻焦急,非惟樸之學識不能造徵,蓋噍急之音,適與時應。藝祖以其聲高,近於哀思,乃詔和峴減下一律。仁宗朝,詔李照與諸儒典治,取京縣累黍尺成律,審其聲猶高,更用太府布帛尺爲法,乃取世俗之尺,以爲下太常四律。然太府尺乃隋尺也。照知樂聲之高。而無法以下之,乃取世俗之尺以爲據。是時樂工病其歌聲太濁,乃私賂鑄工,使減銅齊,實下舊制三律,然照卒莫之辨。於是議者紛然,遂廢不用。元祐中,命阮逸、胡瑗參定,詔天下知樂者亟以名聞。逸、瑗減下一律。三年而樂成,言者以其制不合於古,鐘聲弇鬱,震掉不和滋甚,遂獨用之常祀、朝會焉。神考肇新憲度,將作禮樂,以文治功,元豐中,採楊傑之論,驛召範鎮、劉幾與傑參議,下王樸樂二律,用仁祖所制編鐘稽考古制,是正闕失,煥然詳明,復出前世焉。然諸儒之議雖互有異同,而其論不出於西漢。雖粗能減定,而其律皆本於王樸,未有能超然自得,以聖王爲師者也。魏漢津居西蜀,師事李良,授鼎樂之法。良唯以黃帝后夔爲法,餘代皆有所去取。皇祐中,漢津與房庶以善樂被薦。既至,黍律成,阮逸始非其說,漢津不得伸其所學。後逸之樂不用,乃與漢津議指尺,作書二篇,敘述指法。其書行於世。漢津嘗陳其說於太常,樂工憚改作,皆不主其說。逮崇寧初,上以英明睿哲之姿慨然遠覽,將稽帝王之制,而自成一代之治,乃詔宰臣置司命屬,講議大政。顧惟大樂之制,訛謬殘闕甚矣。太常以樂器敝壞,遂擇諸家可廚者,琴、瑟制度,參差不同,簫、篴之屬。樂工自備,每大合樂,聲韻淆雜,而皆失之太高。箏、阮,秦、晉之樂也,乃列於琴、瑟之間,熊羆案[4],粱、隋之制也,乃設於宮架之外。笙不用匏,舞不象成,曲不協譜,樂工率農夫市賈,遏祭祀朝會,則追呼於阡陌閭閾之中,教習無素,懵不知音。議樂之臣以樂經散亡,無所據依。秦、漢之後,諸儒自相非議,不足取法,乃博求異人,而以漢津之名達於上焉。高世之舉,適契聖心,乃請以聖上君指三節爲三寸,三三爲九,而黃鐘之律成,爲漢津得之於師,曰:「人君代天理物,其所稟質,必與衆異。然春秋未及,則其寸不足;春秋既壯,則其寸有餘。惟三八之數,爲人正得太簇之律。今請指之年,適與時應,天其興之平。」前此以黍定律,遷就其數,曠歲月而不能決。今得指法,裁而爲管,大律之定,曾不崇朝。其聲中正平和,清不至高,濁不至下,噍急之聲,一朝頓革。聞者無不歡欣,調唱和氣,油然而生焉。越崇寧四年八月庚寅,樂成,列於崇政殿。有旨先奏舊樂三闋。樂未終,上曰:「舊樂如泣聲。」揮止之。既奏新樂,天顏和豫,百執事之臣,無不大喜稱頌。九月朔,以鼎樂成,上御大慶殿受賀。是日初用新樂,太尉率百僚奉觴稱壽,有數鶴從東北飛來,度廣庭,迴翔鳴唳而下。詔罷舊樂,賜新樂名曰《大晟》。明年冬,致祠於帝鼎殿。甘露自龍角鬣下降[5]。有詔令樂府官屬排設宮架之上,備三獻九奏,以祇謝景貺。曲再作,有雙鶴迴旋於宮架之上。後再習樂,羣鶴屢至。昔黃帝大合樂,有元鶴六舞於前,蓋和聲上達,而後鶴爲之應。《傳》曰:「不見其形,當察其影。」世之知音者鮮矣,而羽物之祥,可卜其聲和也。蓋聲音之和,上系人君之壽考,下應化日之舒長。噍急之聲,固不可用於隆盛之世。昔李照欲下其律,乃曰:「異日聽吾樂,當令人物舒長。」照之樂固未足以感動和氣如此,然亦不可謂失其意矣。自藝祖御極,知樂之聲高,歷一百五十餘年,而後中正之聲乃定,蓋奕世修德,和氣薰蒸,一代之樂,理若有待。壽考舒長之應,豈易量也哉?』

    四年八月庚寅,崇政殿奏新樂。詔曰:『道形而下,先王體之,協於度數,播於聲詩,其樂與天地同流。雅、頌不作久矣,朕嗣承令緒,荷天降康,四海泰定,年穀順成,南至夜郎、牂柯,西踰積石、青海,罔不率俾。禮樂之興,百年於此,然去聖逾遠,遺聲復存。乃者得隱逸之士於草茅之賤,獲英莖之器於受命之邦,適時之宜,以身爲度,鑄鼎以起律,因律以制器。按協於庭,八音克諧,蓋祖宗積累之休,上帝克相,豈朕之德哉?昔堯有《大章》,舜有《大韶》,三代之王,亦各異名。今追千載而成一代之制,宜賜名曰《大晟》。朕將薦郊廟,享鬼神,和萬邦,與天下共之,豈不美乎?其舊樂勿用。』

    《寔錄》不載,詔旨亦不載。本紀於辛卯書賜新樂名《大晟》,置府建官。

    辛卯,大理卿曹調、少卿李孝稱、中書舍人張閣、許光疑各以本職進對。上謂閣曰:『昨日新樂如何?』閣對曰:『昨日所按大晟樂,非特八音克諧,盡善盡美,至於樂器,莫不皆應古制。竊初按時,已有翔鶴之瑞,與「簫韶九成,鳳凰來儀」,亦何以異?臣無知識,聞此和聲,但同鳥獸,蹌舞而已。』閣因奏:『被旨以古州等處納土差官,奏告永昭、永厚陵。』上曰:『古州是古牂柯、夜郎之地?』閣對曰:『牂柯、夜郎接連南詔,最爲荒遠,所謂上仁所不化者。今不緣徵誅文告之煩,舉國內屬,非陛下文德誕敷,何以致此?今告功諸陵在天之靈,亦當顧享。』次光疑奏雲:『昨日按新樂,臣忝侍從之末,得預榮觀,不勝幸甚。』上曰:『八音克諧。』光疑曰:『此聖德所致,可謂治世之音。安以樂至?如陛下收復青唐,趙懷德歸順,近古州二千餘里盡內附,今正功成作樂之時。』上曰:『盡出詒謀。』光疑曰:『神考勵精庶政,今陛下收其成效。若非陛下善繼善述,何以致此?』

    九月乙未朔,以九鼎成,御大慶殿受賀,始用新樂。

    大觀四年八月丁卯,御製《大晟樂記》雲:『在藝祖時,嘗詔和峴;在仁宗時,嘗詔李照、阮逸;在神考時,嘗詔範鎮、劉幾。然老師俗儒,末學昧陋,不達其原,曾不足以奉承萬一,以迄於今。然仰繼先烈,推而明之。蓋古之作樂者事與時並,名與功偕,製作各不同,故文王作周,大勳未集,則《簴業》之聲,不可行於武成之後。武王嗣武,卒其功伐,則《大武》之聲不可施於太平君子持盈守成之日。周雖舊邦,樂名三易。朕承累聖之謀,述而作之,有在乎是。然奮乎百世之下,以追千古之緒,遺風餘烈,莫有存者。夙夜以思,賴天之靈,祖宗之休,李艮之弟子,出於卒伍之賤。獻黃帝、後夔正聲、中聲之法。宋成公之英華,出於受命之邦,得其製作範模之度,協於朕志。於是斥先儒累黍之惑,近取諸身,以指爲寸,以寸生尺,以尺定律,而樂出焉。爰命有司,庀徒鳩工,一年制器,三年樂成,而金、石、絲、竹、匏、土、革、木之器備。以崇寧四年八月庚寅,按奏於崇政殿庭。八音克諧,不相奪倫。越九月朔,百僚朝大慶殿稱慶,樂九成,羽物爲之應,有鶴十隻,飛鳴其上,乃賜名曰《大晟》,置府建官,以司掌之。明年冬,備三獻、九奏,奉祠鼎鼐,復有雙鶴來儀。自後樂作則鶴至,如形影之相召。於以薦壇廟,和萬邦,與天下共之。乃按習於宮掖,教之國子,用之大學辟雍,頒之三京四輔,以及藩府焉。又親筆手詔,佈告中外,以成先帝之志,不其美歟?孟子曰:「今樂猶古樂。」蓋感人以聲,則無古今之異。四裔之樂,先王所不廢也。雖樂不同,而聲豈有二?古今參用,永爲一代之制。繼周勺之後,革百王之陋,以遺萬世,貽厥子孫,永保用享。大觀庚寅八月一日宣和殿記。』

    政和三年五月己酉,手詔:『崇寧之初,納魏漢津之說,成大晟之樂。薦之郊廟,而未施於燕享。夫今樂猶古樂也,比詔有司,以大晟樂播之教坊,按試於庭,五聲既具,無悲懣噍急之聲,嘉與天下共之。可以所進樂頒之天下,其舊樂悉禁。仍令尚書省措置立法。』

    六年閏正月戊申,大晟府奏:『神宗皇帝嘗命儒臣肇造玉磬,藏之樂府。乞令略加磨礲,俾與律合,並造金鐘,專用於明堂,以薦在天之神。』從之。

    四學

    崇寧三年六月壬子,都省言:『竊以算數之學,其傳久矣。《周官·大司徒》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三曰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則周之盛時,所不廢也。神宗皇帝將建學焉,屬元祐異議,遂不及行。方今紹隆聖緒,則算學之設,實始先志。推而行之,宜在今日。今將元豐算學條制重加刪潤,修成勅令,冠以《崇寧國子監算學敕令格式》爲名。』又言:『竊以書之用於世久矣。先王爲之立學以教之,設官以達之,置使以諭之,蓋一道德、謹守法,以同天下之習。世衰道微,官失學廢,人自爲學,習尚非一,體畫各異,殆非所謂書同文之意。今四方承平,未能如古,蓋未有校試勸賞之法焉。今欲仿先王置學設官之制,考選簡撥,使人人自奮。有在今日。所有圖畫之技,朝廷所以圖繪神像,與書一體。今附書學,爲之校試約束,謹成《書一曲學勅令格式》一部,冠以「崇寧國子監」爲名,並乞賜施行。』從之(都省上《崇寧國子監算學書畫學勒令格式》,詔頒行之。只如此書,自可也),始置書、畫、算學。

    五年正月丁巳,詔書、畫、算、醫四學並罷,更不修。蓋書、畫學於國子監擗截屋宇充,每置博士一員,生員各以三十人爲額。

    十一月乙巳,大司成兼侍讀薛昂、國子司業強淵明言:『竊謂《周官》以六藝教民,而數居其一焉。蓋於政治,顯有實用,故齊威公設庭燎,以見獻九九之術者,良有以也。神宗皇帝追復古制,修算學之法。未及頒行,陛下嗣承先志。置學立法,有司推行。曾未就緒,今春裁節,遂置廢罷。慾望聖慈特賜檢會崇寧三年六月十一日指揮,許復置算學,仍依元降敕令格式施行。』從之。

    大觀元年正月甲午,大司成兼侍讀、學制局編修官薛昂言:『修整書畫學畢工,額各三十人,分爲兩齋。』從之。

    二月己亥,詔復置醫學。

    三月甲辰,詔:『書畫學並依崇寧四年十二月已前敕令式、人額等,其後來裁損指揮勿行。』

    三年三月壬戌,張邦昌定製算學,文宣王廟從祀人合封爵,自風后封上谷公,至隋盧太翼封成平男,合八十六人。從之。

    按:《吳時傳》:時爲禮部員外郎,方興算學,欲以黃帝爲先師。時言:『春秋釋奠,孔子止中祀。數學乃六藝之一,若以黃帝爲先師,則當用大祀。』十一月七日丁未,竟以黃帝爲先師。又所奏七十人,但擬從祀,初未加封爵。卻恐十一月七日所奏,合附在三月十八日以前,須細考之。

    十一月丁未,太常寺言:『被旨,天文、算學合奉安先師,並配享、從祀、繪像未合典禮,可令禮官講究以聞。臣等竊詳黃帝獲寶鼎,迎日推策,舉風后、力牧、常先、大鴻以治民,順天地之紀,幽明之佔,死生之說,使大撓造甲子,隸首作算數,容成綜之,所以考定氣象,建五行,察發歛,起消息,正閏餘。算粗精顯微,無不該舉。今算學所習天文、歷算、三式、法算四科,其術皆本於黃帝。宜尊黃帝爲先師,而以其常時之臣風后、力牧、大鴻、大撓、隸首、容成、車區、當儀爲配饗,又以後世精於數術者,隨其世次,分繪兩廡,以爲從祀。今具下項風后力牧云云。已上七十人,今欲擬從祀。』

    此據詔旨,並三月十八日所書,《實錄》皆不書。三月十八日,已用孔子爲先師,吳時云云可考。恐此奏合在三月十八日以前,詔旨誤編入此。或移著彼,庶先後不差。更須考詳雲。

    四年三月庚子,詔:『六藝皆聖人著作,乃者增學舍,置師,弟子而入流命官,靡有區別。其令醫學生併入太醫局,算學生入太史局,書學生入翰林書藝局,畫學生入翰林國畫局。罷學官及人吏等。』

    政和三年三月癸酉,復置算學。

    閏四月辛亥,詔復置醫學。尚書省乞立校試之法,隨所試中高、下分遣諸路:三京七人,帥府六人,大藩五人,上州四人,中下州三人,次遠二人。從之。

    五年正月乙丑,左武大夫、康州防禦使、提舉入內醫官、編類《政和聖濟經》曹孝忠等奏:『乞諸州縣並置醫學,隸於州縣學提舉學事司[6],選差本州任官通醫術能文者一員,兼權醫學教授。比仿諸州學格內文士三年所貢人數,十分中以一分五釐人數創立。諸路醫學貢額分爲三年,並不侵佔文士貢額。諸路貢士與本學內舍同試上舍,三歲共取合格人數升補上舍,以上、中等一百人爲額,並附文士引見、釋褐。學生分三科:方脈科,通習大小方脈;風產針科,通習鍼灸;口齒、咽喉、眼目瘍科,通習瘡瘇、傷折、金鏃。書禁三科,學生各習七書。逐路並置醫學諭一員,以本學上舍出身人充。』並從之。

    三月己亥,詔諸路置醫學教諭指揮勿行。

    六月癸亥,詔:『醫學選試,如無通醫術文臣,許於本處醫長、醫職、醫工內選差一員。同州縣有出身官出題考校。如闕醫長等,即選本處有出身管勾學事官管勾。』

    九月甲戌,詔諸州醫學博士並改爲醫博士。

    七年七月戊子,太醫學奏乞本學三舍生依太學辟雍國子監法隸屬禮部。從之。

    宣和二年七月己未,詔:『先帝董正治官,太醫局置丞、教授,立學生員額,成憲具存。今醫局之外復建醫,既違元豐舊制舍選之法,本示教養,今又醫學賜第之後,盡官州縣,不復責以醫術,平昔考選,遂成虛文。在京醫學可並罷,應醫學三舍生舊系內外學籍,願入學者,上、內舍並特令於見醫學舍額上降一舍,外舍許通理醫學,校定入學,令禮部、國子監限五日條奏具聞奏。』

    六年正月己未,詔提舉措置書藝所以主客員外郎杜從古、新知大宗正丞徐兢、新差編修《汴都志》朱有仁併爲措置管勾官,生徒五百人爲額,篆正文法鐘鼎,小篆法李斯,隸法鍾繇、蔡邕,真法歐、虞、褚、薛,草法王羲之、顏、柳、徐、李,逐月會試。先是,王黼以唐告三道:虞世南書《狄仁傑告》、顏真卿書《顏允南母蘭陵郡太夫人張氏告》及徐浩《封贈告》進呈。上曰:『朕欲教習前代書法,所頒告命,使能者書之,不愧前代。』時書學已罷,故特置是局。

    校勘記

    [1]七十二候 原本衍一『十』字,據文意刪。

    [2]萬寶常 原本作『方寶常』,據《隋書·萬寶常傳》、《長編拾補》卷二十三改。

    [3]之數 原本作『之之』,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三改。

    [4]熊羆案 原本作二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三補。

    [5]龍角 原本『龍』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三補。

    [6]學事司 原本脫『學』字,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四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六

    徽宗皇帝

    當十錢

    崇寧二年二月庚午,初令陝西鑄折十銅錢並夾錫錢。左僕射蔡京奏:『據陝西轉運使許天啓申送到新鑄銅鐵錢樣,已降指揮:銅錢於歲終,須管鑄錢三十萬貫;鐵錢鑄二百萬貫。自來鑄錢張官置吏,招刺軍兵,所費不少,而軍兵之役,最爲辛苦。官得至薄,率三錢得一錢之利。蓋是久矣[1]。擘畫今陝西、河中府等處,民間私鑄最多,召募私鑄人令赴官,充鑄錢工匠,廣爲營屋,許其一家之人在營居止,不必限其出入,官給物料,盡其一家人力鼓鑄,計其工直,率十分中支若干分數充其工價,又可收私鑄人在官。蓋昔人招天下亡命即山鑄錢之意。欲令許天啓相度,疾速准此施行,仍與舊來軍工相兼鼓鑄。今來所鑄銅錢,陝西、四川、河東系鐵錢地分,更不得行使外,諸路並令折十行用。其錢惟令陝西鐵錢地分鑄造,卻於銅錢地分行使,貴絕私鑄之患。如有私鑄,並以一文計小錢十科罪。又陝西銅錢至重,每一錢當鐵錢三或四。今夾錫鑄造,樣制精好,欲一錢當銅錢二支用,令許天啓相度,依此施行。』從之。

    九月癸卯,尚書省言:『提舉陝西鑄錢許天啓起第一運烏背折十銅錢五千緡至京,乞自禁中先用,然後頒之四方。』從之。

    十月戊申,尚書省言:『乞降當十錢樣於天下。』詔各降一千,分佈曉示,使人識認,有司覺察,如稍異,許越訴,論如和錢法,以錢計賞。甲戌,詔改折二、折十錢並作當二、當十錢稱呼。

    十一月癸卯,初令江、池、饒、建、舒、睦、衡、鄂州八錢監依陝西樣鑄當十錢。江淮、荊浙等二路發運司言:『自熙寧以來,鼓鑄當二大錢盛行民間,而於條不許起發上京,以故目今諸州軍官庫見管當二錢甚多。乞將當二大錢改鑄造當十大錢,四文可得三文,約四十萬貫,寔計三百萬貫。工部欲依所乞,仍依陝西見鑄錢樣,於錢背鑄「十」字,以示所當小平之數。其當二銅錢更不鼓鑄。』從之。

    三年正月戊子,詔:『江、池、饒、建州罷鑄小平錢及當五錢,並依陝西當十大錢樣制、模規、大小、輕重,次第改鑄當十大錢。』

    戊戌,詔:『江淮荊浙等路所管當二錢盡拘收,改鑄當十大錢。癸卯,詔京城外置錢監,並復徐州寶豐監、衛州黎陽監並改鑄當十大錢,其當二限一年更不行使。』

    四月丙寅,戶部言:『舒、衡、睦、鄂、韶、梧州六監,歲鑄小錢共額一百五十三萬,內韶州從來專充岑水買銅本錢,餘五監以給本路常用。今欲並行改鑄當十錢,除一切費用外,可得見錢四百八十萬五千餘貫,以助本部經費。仍自崇寧四年力始。』詔從所乞。

    四年四月癸酉,尚書省言:『崇寧監鑄御書當十錢,每貫重一十四斤十兩,用銅九斤七兩二錢、鉛四斤一十一兩六錢、錫一斤九兩二錢,除火耗一斤五兩,每錢重三錢,十錢重三兩。』詔頒樣於諸路,仍令赤仄烏背,字畫分明。

    六月丙寅,尚書省言:『訪聞東南諸路盜鑄當十錢,率以船筏於江海內鼓鑄,當職官全不究心,縱奸容惡,理須別行措置。除廣南、福建地裏遙遠,其當十錢逐路今後更不行,使舊有者限一月具數,經官驗非私鑄,聽官司因事受納,轉運使兌換,於別路行使。餘東南諸路,乞依畫一措置。』從之。

    七月丁巳,尚書省言:『廣南、福建路最系產銅去處,已降朝旨,逐路更不行使當十錢,其本路自合鑄小平錢外,有所合應副上供及起發、往行使當十錢路,錢數併合依舊鑄當十錢,乞專委逐路轉運判官措置。』從之。

    十一月丙辰,尚書省言:『私鑄當十錢利重,不能禁,深慮民間物重錢濫。乞荊湖南北、江南東西、兩浙路並改作當五錢。舊當二錢依舊。又慮冒法運入東北,宜以江爲界。』從之。

    五年正月甲辰,尚書省言:『兩浙路官司弛廢,縱容從民間盡將小平錢銷鑄當十錢,致民間小錢數少,買賣阻滯,深爲非便。』詔兩浙路將應上供小平錢並兌諸官司,御書『通寶』、『當十重寶』、『當五大錢』,上供赴京。其小平錢,仰留充本路買賣給散,仍仰本路錢監疾速依舊鑄小平錢行用。丙午,尚書省言:『通寶、當十錢,東南私鑄甚多,民間買賣阻滯。其荊湖、兩浙、江南、淮南路已降指揮,並改作當五行使。尚慮民間盜鑄不已,其當十錢並行罷鑄。其已在官私當十錢,依已降指揮行用外,所有鑄當十錢監,並仰鑄小平錢。』從之。己酉,詔:『諸路鑄銅錢監,可將逐監工料計定,分爲十分,自崇寧五年爲始,內八分鑄小平錢,二分鑄當十錢』。乙卯,尚書省言:『契勘元降指揮:正月十三日、十六日改鑄當十錢去處,上系江、池、饒、建、韶州已上供路分,竊慮諸路疑惑,今欲依下項:一、江、池、饒、建、韶州,仰將逐監合得銅料,以十分爲率,八分鑄小平錢,一分鑄當十、通寶,並依條限起發上供。內韶州止系二分當十錢上供,小平錢充本路買銅等支用。一、廣南、荊湖路,除已降指揮鑄夾錫錢行使外,並許用逐路合得銅料兼鑄小平錢支使。一、除廣南、荊湖路兼鑄夾錫錢行使外,其非上供路分舊錢監去處,並依舊鑄小平錢支使。一、廣南、福建、兩浙、荊湖、淮南路用當二錢改鑄當十錢指揮更不施行。其京畿、三路、京東、京西路,並各依元降指揮。一、勘會江淮、荊浙路小平錢稍闕,民間以揀選私鑄錢太急,及見行便認樣制,及許人告陳等,罪賞嚴緊,致當五錢未得通行。蓋緣元初鑄造諸監樣制不一,今來難於揀辨。竊慮枉陷平民,悉遭刑罰,欲令逐路州縣量行揀選,如大段輕小,即不得行用。』並從之。壬戌,詔:『近降指揮。鑄當十錢監並依舊改鑄小平錢,所有先降指揮計定工料分數內,二分鑄當十錢指揮更不施行。』

    二月甲子,詔荊湖、江南、兩浙、淮南路重寶錢作當三,在京、京東、京畿、京西、河北、河東、陝西、熙河作當五行使。通寶錢所鑄未多,在官者並隨處封樁,在民間者小平錢納換。』乙亥,尚書省言:『檢會今年正月二十二日朝旨,廣南、江南、福建、兩浙、荊湖、淮南路用當二錢改當十錢指揮更不施行。正月二十九日朝旨,創制當十錢監,罷鑄當十錢,可令就見物料改鑄小平錢,候了日,分撥結絕前項朝旨,罷鑄當十錢,將見在物料改鑄小平錢,止爲見在銅錫料,其當二錢自合依舊行使,竊慮逐路疑惑,卻將當二錢改鑄小平錢。』詔令工部疾速依詳上件事理申明行下。丙子,蔡京罷相。是春,監察御史沈畸言:『臣聞小錢之便於民間也久矣,未有知其所由來也。古者軍興,錫賞不繼,或以一當百,或以一當千,此權時之宜,豈可行於太平無事之日哉?誰爲當十之議?不知事有召禍,法有起奸,遊手之民,一朝鼓鑄,無故有數倍之恩,何憚而不爲?雖日斬之,其勢不可遏也。往往鼓鑄,不獨閭巷細民,而多出於富民、士大夫之家,未期歲,而東南之小錢盡矣。錢輕則物重,物重則貧下之民愈困,此盜賊之所由起也。夫使民嗷嗷然,日望朝廷改法,此豈經久計哉?伏乞睿聰詳酌,速賜寢罷。』

    五月丁酉,左正言詹丕遠進對,論當十錢。上曰:『當十並行,本以便民,今卻反爲民害如此。非卿有陳,朕不知也。便直欲改作當三亦不難,只遠方客人有積貨鉅萬以上者,陡鐫之,不無胥怨否?』丕遠曰:『陛下行法要改,則草薙而禽彌之。或聖慮哀矜,恥一夫不獲,欲且改從當五亦可。』上慨然曰:『終痛革之者,猶謂以利不以義。』丕遠對:『安石豈好利者?秉政許多,有尚及茶監榷取。京引用匪人,貽害無窮,豈可比安石?』上曰:『京失京失!與其有聚歛之臣,寧有盜臣?聽此等人語言,不爲國家久長計。人臣事君以利,只此便可見京相業!天啓待行遣。』(天啓蓋創爲當十錢者)

    六月乙亥,詔:『官所鑄當十錢,已令諸路以小鈔換易其私錢。若不立法,使盡歸官,須冒法私用,陷民深刑,朕所憫焉。可令亦限一季內,細當計銅價加二分,以小鈔還之。如或隱藏不換,以私有法論。』

    七月壬辰[2],詔:『已降指揮:當十錢行於三路,餘路以小鈔換易。若能悉力遵行,不致違戾,公私俱弊。深慮內懷顧望,沮壞滅裂,有害良法。可依下項:一、小鈔與錢相爲輕重。法行之初,慮民間未信,或有違慢欺弊,或奸猾強抑買賣,並覺察施行。一、當十錢在京已聽行用,其畿內自合行使,所有檢點公據,並依京城法先次申明,行下畿內,納給當十錢換少鈔指揮更不施行。』己亥,詔近當十錢指揮可依下項[3]:一、民間納當十錢請鈔者,訪聞官私憚於書造,止給一貫小鈔,致細民難於分擘行用。應以一貫請一百文小鈔,十緡以下者聽從便。一、當十錢許京師與陝西、河北、河東行用。陝西不與府界連接,慮未至通快,可令鄭州、西京亦許行用,並依前後條制施行。』辛亥,詔:『已降指揮:當十錢給以小鈔,候鑄到小平錢,漸次歸還。可令東南錢監額外增鑄小平錢封樁,以備將來給還之用,疾速措置施行。』壬子,詔:『當十錢法系御前處分,若有人懷奸亂議,沮壞已行之令者,當寘典刑。』

    十月丁丑,詔:『訪聞當十錢私錢甚多,蓋是官司禁戢不謹,公然容縱,物價暴長,細民不易。可依下項:一、外路私錢,可計小平錢三文足,以小鈔換易入官。欲依中賣銅價者聽。一、在京官司出納,並以大錢、小錢中半支給。民間買賣一貫以上,亦中半行用,或分數用大錢、小平錢者聽,各不得減三分以上。一貫以下大小錢行用,聽從便。一、在京私鑄,竊慮官司既行,揀選小薄粗惡私錢不行,致誤納官。其行用私錢,自合有罪,可與免放,仰於榷貨務計小平錢四文足,換納私大錢一文,依外路給小鈔。或願支度牒,並東北鹽鈔者聽。』

    十二月壬戌,中大夫、龍圖閣待制、知蘇州蹇序辰落職、提舉洞霄宮,以序辰容縱私鑄,本州市肆所用皆私鑄小錢,已差官前去制勘故也。辛未,臣僚上言:『訪聞得兩浙盜鑄之奸,因州縣容縱,不嚴禁戢,間有告獲,又置不問。部使者懷私觀望,不時舉發,以至私錢盈積,散流民間,延袤江淮,充滿畿甸。詔轉運使孫虞丁、判官胡璞、提點刑獄馬■〖土召〗等並放罷。』癸酉,監察御史張茂直言:『被旨體量沿汴知縣、佐官容縱當十錢之人具名聞奏,續又被旨體量淮浙監司及措置止絕私鑄盜販,救京畿三路錢法之弊者。臣契勘今年六月十一日敕:當十錢可於京師、陝西、河東、河北行用,餘路不行,並限一季,於州、縣、鎮、寨送納,當日給小鈔還之。又準八月十九日勅:諸路納換當十錢,限今來指揮到日,展限兩月,臣今體訪得民間所有當十、當五、當三錢尚自靳惜,多不赴官送納請鈔,往往衷私就小錢賤價博易,以致轉販入京畿、三路,或只依舊收藏在家。若以一州一縣計之,爲數不少。近蒙頒降覺察搜檢,朝旨甚嚴。體量監司、知縣、佐官,民間爲見指揮緊急,雖欲赴官納換小錢,然已限滿,不敢將出,致有拋棄江河,無所顧藉。臣契勘元符勅並今年六月十六日續降朝旨:私錢隱藏不換,以私有法論,並博易罪賞,並止爲私錢立法。所有官鑄當十、當五、當三錢,若限滿隱藏不納,或衷私以小錢博易,即未有立定條法。若不擘畫,竊慮盜販滋多,愈難禁止。伏望聖慈詳酌,更賜量展日限,下不行使路分,許依元降指揮納換小錢。如內有私錢,即依舊支給銅價,仍令州、縣、鎮、寨、廂巡、村保遞相覺察,必使盡歸官府。如限滿依前不納換,或限內博易般販,除私錢自依元降勅條外,官錢雖未入行使路分,亦乞比類私錢法嚴立罪賞,許人告捕。庶使貪利之徒有所畏懼,而盜販之弊,自此息矣。』詔:『已降指揮:私當十錢,展限一季,限內不納入官,依私鑄法外,官鑄當十錢亦准此。』甲申[4],詔:『訪聞福建路民間尚敢私鑄當十錢,轉入淮浙及京東路,迤邐般至行使地分,有害錢法[5],顯是逐路監司並不究心斷絕。令福建、淮浙轉運、提刑司依京東,專委王旉措置,應於州縣及捕盜官司,將前後所降條法格式多出文榜,召人告捕,仍常切往來巡察收捉,不得少有透漏[6]。』

    大觀元年正月甲午[7],蔡京復相。丁未,尚書省言:『勘會外路當十等錢,詔不行使路分民間私有當十、當五、當三錢,並限今來指揮致到日,限一月納換。除官鑄錢以小鈔給還外,其私鑄錢,計小平錢三文足,或願依中賣銅價者聽,並以小鈔給之,如限滿不納入官,或限內私相交易者,依私有錢法施行。』

    二月甲子,詔:『淮南、兩浙應私鑄錢,限一季首納。限滿不首,並依私錢法。其納到私錢,並許發赴京畿錢監,改鑄御書當十錢。』

    三月甲午,御筆:『比因改元,更鑄大觀通寶錢,當崇寧通寶兼行,即無更改慮,致奸人乘茲改鑄,造言搖衆。可申明行下,俾民聽毋惑。』監察御史張茂直奏:『體量得兩浙路容縱私鑄小平錢起於蘇州。自去年六月不行使當三錢,立限令民間赴官納換,其知州蹇序辰並不用心拘催,其本路轉運副使孫虞丁等並不檢點按治。』詔蹇序辰先次勒停,孫虞丁等並先次依衝替人例施行。

    四月壬戌,詔:『江北昨鑄夾錫當五錢,其樣制大小類當十銅錢。若或用行,奸民趨利,染爲銅色,私作當十,難於檢察,宜改鑄當二。自今可令計備物料,廣鑄當二,以足一路之費。』

    六月乙未,詔不行使當十錢路分,限半年聽民首納私錢。

    七月丙午,詔江東、福建路監司督州縣巡捕官,於兩界首及相接處捕逐販私鑄當十錢人行使路分者。容縱失察,並當加等責罰。臣僚上言:『蘇州壞錢法始於蔡渭,成於序辰,二人之罪惟均,而小平錢之害又出序辰。渭除名勒停,送蔡州羈管,而序辰止降三官,安居善郡。罪同罰異,士論鹹疑。』詔蹇序辰責授單州團練副使、江州安置。癸丑,臣僚上言:『伏見侍御史沈畸罷蘇州制勘事,於沿路聽候指揮。竊爲惟畸爲耳目之官,不能盡公究寡,奏牘語言,自爲同異,無以副朝廷任使之意。』又言:『沈畸去春嘗上封事,疵毀朝廷法度,意在迎合大臣。其懷奸異意之心可見也。』詔:『宣德郎沈畸特降兩官,仍展四年磨勘,令吏部與遠小處監當差遣。』

    方勺《泊宅編》:崇寧更法,以一當十。小民嗜利亡命,犯法者紛紛。或捕得數大缶,誣以樞密章楶之子綎之所鑄也。初遣監察御吏張茂直就平江鞫之,案上,綎不伏,再遣侍御史沈畸。既至,系者已數百人,盡釋之。閱寔以聞。時宰大怒,別遣官鍛鍊,竟坐刺配、籍沒其家。沈畸既得罪,歸鄉以死。張再遷,亦不顯。令三十年間,沈氏有子登科,張氏不復振矣。

    九月丁亥,詔:『合鑄當十銅錢路分,每文重三錢,令崇寧監疾速鑄樣,並錫母申納尚書省頒降,餘依已降指揮。』丙申,詔東南依已降分數指揮,鑄小平錢。崇寧監只鑄當十錢。刑部奏蘇州重行制勘所勘到承奉郎、西安州籤判章綎盜鑄事。詔章綎除名勒停、刺面配沙門島。

    二年正月癸酉,詔:『當十錢與小平錢,官庫併合中半支遣。訪聞近日支遣當十錢數少,慮日後大錢漸少[8],阻礙中半支遺指揮。可令江、池、饒州上供錢監,將合鑄小平錢所得銅料,依舊樣制,並鑄當十錢起發上供[9]。餘監依舊。』

    三月辛未,詔:『不行使當十、當五、當三錢路分,將朝廷封樁及提舉司當十、當五、當三錢,並限一月起發赴大觀庫,據數撥還。』

    八月庚辰,河北西路提點刑獄許良肱、張叔元、轉運判官張翬各降一官,坐失於禁戢本路小民以藥染擦夾錫錢如銅色,與當十錢混淆故也。

    三年二月庚子,臣僚上言:『伏見降授朝請大夫、知和州胡師文昨爲發運使,獨御建議[10],將當二銅錢改鑄當十銅錢。自古積山之利,以銅鑄錢,不聞以錢鑄錢。當二錢法,與小平錢輕重相等,故私鑄不禁而自止,民間便之,此神宗皇帝之良法也。師文諂奉大臣,妄亂變,更將已行當二錢毀而改鑄,識者痛心。』詔胡師文提舉萬壽觀。

    六月丁丑,蔡京爲太師、中太一宮使。內降札子:『大觀錢法令舊文:諸當十錢,在京、京畿、四輔、京東、京西、河北、河東、陝西路並許行使,河北緣邊登、萊、濰、密州緣海鎮城寨堡及四榷場不在行使之限。今增入下項:諸當十錢在京、京畿、四輔、京東、京西、河北、河東、陝西路並許行使,河北緣邊州、軍、縣、鎮、城、寨、堡及四榷場並登、萊、濰、密等州、緣海縣、鎮、城、寨、堡等,並不在行使之限。』

    九月庚戌,詔廣南東路英、連等六州鑄錢院只鑄夾錫並小平錢,更不兼鑄當十錢。

    四年正月癸卯,詔:『錢與物同,少則貴,多則賤。當十錢法行之方定,今鑄不絕,源源而來。錢數既多,法隨而弊。私鑄復興,混淆無別。其法必壞,非長久之術。舊鑄錢監,並依舊額,止鼓鑄小平錢。其後降指揮改鑄當十錢數等並罷。京畿大觀東監亦聞無物料,可罷,新置河東、河北、陝西諸監鼓鑄當十銅錢、夾錫錢可罷鑄當十銅錢外,仍尚書省取索。如新邊無鐵炭不可鼓鑄去處,相度減罷外,有合存留者,擬定將上取旨。恐愚俗無知,將謂不行當十錢,亂有鼓惑羣聽,仍令開封府立法行下。』

    二月壬辰,詔當十錢已降指揮罷鑄,其河東等路見鑄造夾錫鐵錢,亦依此施行。其餘路並依此。』

    六月乙亥,張商英拜相。

    七月己未,張商英言:『當十錢自唐以來,爲害甚明。行之於今,尤見窒礙。蓋小平錢出門,有限有禁,故四方客旅、物貨交易,得錢者必入中來鹽鈔,收買官告、度牒,而餘錢又流佈在街市小民間,故官私內外,交相利養。自當十錢行,一夫負八十千,小車載四百千。錢既爲輕齎之物,則告牒難售,鹽鈔非操虛錢,布得實價則難行[11],重輕之勢然也。今欲權於內庫並密院、諸司借支,應幹封樁金銀物帛並鹽鐵等,下令以當十錢盜鑄僞濫害法限年更不行用。今民間盡所有,於所在州軍送納,每十貫官支金銀物帛四貫文。擇其僞鑄者,送近便改鑄小平錢;存其如樣者,俟納錢足十貫,作三貫文,各撥還元借處,然後京城作舊錢禁施行,乃可議榷貨通商鈔法。』

    此據《初草》七月二十二日張商英進呈《再論錢法之弊》,今全錄。《初草》蓋因商英家所供文字,今史院已不可尋矣。八月四日,商英又論『令下五十日而猶未大孚』,恐此奏不在十月二十二日,必在已前矣。須細考之。蔡絛《史補》:國朝鑄錢,沿襲五代及南唐故事,歲鑄之額日增。至慶曆、元豐間爲最盛。銅、鐵錢歲無慮三百萬貫。及元祐、紹聖而廢弛,崇寧初,則已不及祖宗之數多矣。魯公秉政,思復舊額,以銅少,終不能得。考夫古人之訓,子母相權之說,因作大錢,以一當十。至大觀,上又爲親書錢文焉。蓋昔者鼓冶,凡物料、工火之費,鑄一錢獨十,得息者一二,而贍官吏、運銅鐵悉在外也。苟稍加工,則費一錢之用,始能成一錢。而當十錢者其重二錢,加以鑄三錢之費,則製作極精妙,乃得大錢一,是十得息四矣。始亦通流,又以其精緻,人愛重之。然利之所在,故多有盜鑄。如東南盜鑄,其私錢既鍥薄,且製作粗惡,遂以猥多成弊。大觀三年,魯公既罷,朝議改爲當二、當三,則折閱備焉。雖縣官,亦不能鑄矣,而大錢遂廢。初議改當三也,宰執爭輦錢而市黃金。在都金銀鋪未知之,不兩月命下,時傳爲訕笑。

    八月庚午,張商英言:『陛下奮發英斷,慨然欲救錢輕物重之弊。一旦發德音,下明詔,捐棄帑藏數千萬緡,錢寶改當十爲當三。令下之日,中外歡呼,萬口一舌。歷考史策,自二帝、三王以來,未見如此之舉也。然而奸邪之在內者,密唱其說曰:「不久必復舊,可畜以待也。」奸邪之在外者曉民以掠美曰:「當三則虧汝,當七則折中矣。」是以小民聽而和之。令出五十日,而猶未大孚也。伏望陛下固志不移,使正議卒行,奸邪愧服,而漸消其兇悍不平之氣。』

    政和元年五月丁卯,降札子:『累據臣僚上言錢法之弊,內一項,其當十錢官鑄例重三錢,私鑄率皆鍥薄沙蠟。既作當十錢行使,即有虛錢,幾及兩倍,遂致物價高。奸民冒禁,公私受弊,首尾十年。若不別行措置,顯見盜鑄不息,爲害滋多。其官司見在當十錢寶,可自今來指揮到日,並作當三,依舊地分行使,以爲定製。雖公私稍有折閱,行之既久,物價自平,豈不爲利?』戊辰,手詔:『自我祖宗用十錢爲兩之制,法度一定,人心作孚,百五十年,天下蒙利。比者建議之臣不深計利病輕於變法,行之數年,錢益輕,物益重,公私受害,不可勝言。朕諮詢羣議,博採衆言,皆願改更,以平物價。今朝廷內外府庫,無慮數千萬緡。議者或謂折閱數多,有虧邦計。朕念爲民父母,倘可以救弊,便安元元,府庫之捐,又何愛焉?可自今應公私當十錢,並改作當三。』

    六月乙未,臣寮上言略曰:『以一當其十,其爲天下之害,中外洶洶,皆歸罪於獻議

    之人。臣常考求其原,定自許天啓倡之,而胡師文和之。陝西之銅未嘗生髮,天啓妄以坑冶烹採之說取悅大臣,穿鑿山谷,歛取器用,以資鼓鑄。銅尚不納,遂乞鑄大錢當十行使,務蓋前愆。重弊之害,自茲始矣。是時師文爲發運使,乘時觀望,冀倖進擢[12]。請以當二錢改當十錢,設官置監,盛於東南。數路騷然,不勝其困。重弊之害,自茲廣矣。仰賴陛下睿智有臨,灼見其弊,考察物理,參以人情,皆願改更,平物價,於是斷之無疑。十年之害,一舉而革,此誠社稷之福、生靈之幸也。然而獻言之人尚此偃然,未加憲典。師文官至朝議大夫,聯事妄作[13],諂奉權臣,馴致於此,皆古所謂民賊者也。今既罪狀顯著,衆皆切齒,則其官職,豈容叨冒?』詔胡師文落集賢殿修撰、提舉崇道觀。

    七月癸酉,詔:『昨更重弊作當三,與小平錢一等行使,更無區別。屢降詔旨,戒敕丁寧,務在安便民庶。通行悠久,尚慮中外臣寮不體府庫折閱,邦計有虧,私相交易,買物支給當三,賣者須納小平錢。懷奸害法,莫此爲甚。日後有違,重行典憲。』

    二年三月乙亥,太師蔡京赴闕。

    五月己巳,朝請郎、知永嘉縣虞防言:『朝廷昨行當十錢,最富國便民之良法也。所貴乎推行之得其人而已。前日異議之人,務快一時之私,上欺天聽,改爲當三,亦誤國之一也。慾望特許興復,以便上下。』詔虞防除名勒停,送循州編管。

    校勘記

    [1]蓋是 原本『是』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一補。

    [2]七月 原本作『十一月』,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六改。

    [3]詔 原本此上衍一『指』字,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六刪。

    [4]甲申 自此句至『少有透漏』凡十四句,《長編拾補》漏輯。

    [5]錢法 原本無『法』字,據文意補。

    [6]不得 原本『得』字作墨丁,據文意補。

    [7]大觀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七補。

    [8]日後 原本無『後』字,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八補。

    [9]起發 原本作『起法』,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八改。

    [10]獨御 原本『御』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八補。《拾補》原校:『畢作「銜」。』謂畢沅《續資治通鑑》作「銜」也。』

    [11]布得 原本『布』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九補。《拾補》原校:『布字,畢《通鑑》作「而」字。』

    [12]冀幸 原本作『翼幸』,據文意改。

    [13]朕事 原本『朕』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七

    徽宗皇帝

    水磨茶

    崇寧三年三月甲午,尚書省言:『伏奉詔旨重別措置水磨茶場茶法。今勘會茶場在元豐,自有神宗皇帝成法。至元祐廢罷以來,浸失本原,雖屢申明,終未全復,故課利不登,客販阻節。今追述舊志,別立新額七項。』並從之(七項未見,當考)。

    五月丁丑,尚書省札子:『京城提舉茶場所準詔旨,水磨茶場追述舊制,別立新額。奉聖旨,依今具申請下項:一、元豐茶場以在京、府界、鄭、澶、潁昌府爲地分,近茶場申元豐年曾許客旅興販末茶往河北、河東、京東、京西貨賣,承朝旨,依契勘元豐條例,別無許客人販水磨末茶入京東等四路,專條令京城提舉茶場所,遵依近降朝旨施行。二、陝西自來到京路分茶,並須經由京師中賣二分訖,翻引前去。契勘今承朝旨,客茶到京,十分許賣三分,數足更不收買。未審客人若自願全於京場中賣,許與不許令買三分茶?若客人故索高價,不伏中價賣,許與不許令翻引前去?應客人販到茶貨,並於數內收買三分,如客人故索高價,不伏中價,即索元引照對元買價例,酌量地裏遠近、縻費上量,行添搭錢數抽買入官,不得虧損官私。五月五日,三省同奉聖旨如前者。』辛丑,罷行水磨茶。

    四年正月乙未,尚書省言:『準詔罷水磨茶場,許客人通販。每年息錢,令朝廷管認。勘會水磨系元豐舊法,不可罷,欲並存留,但罷官,差人動磨,召磨戶六十戶,承認歲課三十萬緡,每月均納。一切條禁,並依酒戶納麴錢法。磨戶賣茶,並以舊茶場地分爲界,水磨應均節水勢,令汴河都大使臣依舊主管,任滿無阻滯者,減磨勘三年;住滯者科罪。商賈販茶入京,與籍定鋪戶從便交易,仍置收茶錢庫,隸提舉京城所,留見今茶場官吏主管。』從之。

    五年正月癸亥,尚書省言:『奉聖旨,茶場年額課利一百二十萬貫,可更不越局交納,便撥赴平準務,充稱提收買解州新法鹽鈔,庶得商旅通行,鈔法不致停壅。所有召募民戶磨茶,可至歲終住罷,卻令京城所依舊用水磨變茶,其條制約束,並遵依元豐舊制施行。本所勘會元豐間茶場水磨井,本所近撥隸到供奉錢茶事務,系屬汴河堤岸司所領。今欲依元豐條例,將上件應緣推行茶法、供奉錢茶等事,並併入都提舉汴河堤岸司,應前後兩局被朝旨等,通爲一法行用。若有相妨,各依本條外,今先次條畫到下項:一、勘會昨來茶場,每歲朝廷拋降下出產州軍收買、起發草茶共八百萬斤,變磨出賣,致得官司應副不前及在京收買客茶數少,使茶商每致詞訟。今相度,欲依元豐年例,上下三場收買應副,代外料茶一百萬斤,餘七百萬斤,並乞更不計置,庶得客販通行,候到京,依元豐條例收買。一、勘會昨廢罷茶場,自交割見在末茶八十餘萬。深慮再涉夏秋,別緻陳次,將來轉更出賣不行,枉負失陷官物。欲乞自今年七月一日,茶所推行水磨茶法,仍自六月一日,本所動磨。勘會元豐推行水磨茶法,其福建蠟茶不許通販入水磨地分。昨崇寧元年,許客販賣入京,本所爲與茶法相妨,曾具申請旨,挎截茶令山場出引[1],指定京場中賣。雖行約束,終是有害元豐茶政。今乞依元豐舊法,不許客販。』並從之。

    三月己亥[2],專切提舉京城所狀:『勘會準朝旨節文,今京城所依舊用水磨茶變磨茶貨。今契勘元豐、紹聖間推行水磨茶法,系朝廷借用本錢三十六萬貫,給降空名度牒一千道變轉營茸。今乞止將崇寧五年分錢茶庫合得歲額茶息錢五十萬貫權借,充本計置茶貨,漸次歸還。』詔許於元豐庫借錢五十萬貫。

    政和二年八月乙酉,御筆:『水磨茶場課入不羨,犯法侵多,商賈滯留,官司壅塞,上下受弊,內外非便。其見行茶法,仰尚書省措置,以廣課額。所有水磨茶法並罷,事歸尚書省。』庚戌,尚書省言:『奉聖旨措置茶事。今勘當水磨茶,自元豐創制,除近畿外,即不曾分下諸路。昨緣分配諸路有置官之冗、般輦之勞,致妨客販,收息減少,乃至商賈不通,內外受弊。緣水磨茶先帝建立,不可廢罷,欲只行於京城,與客販兼行。餘路並令客人興販,可以走商賈者,寔中都惠小民之具。下項:一、京城內以水磨茶官賣,其京畿、京西、京東、河北、河東、淮南、荊浙、江南、福建、永興、鄜延、涇原、環慶爲客販南茶地方。一、客販茶許西至京城,水磨茶兼行。除京城水磨存留外,餘路水磨並罷。一、在京見置比較鋪並罷。』

    《初草》雲:『條具四十一項以聞,並從之。』今略具一二於此。

    四年四月甲寅,尚書省言:『契勘舊水磨茶場,一歲收息,不及百萬貫。一年內有每季泛進錢數,茶務歲收錢約四百萬貫。以上比舊,已及三倍以上,不繫省錢別無支用,尚循舊例,只每季泛進,未有月進之數。今欲每月進五萬貫,所收錢尚有餘,不至闕少。』詔依所奏,仍自今月爲始。

    解池鹽

    元符三年二月壬戌,詔陝西轉運副使兼制置解鹽使馬城、提舉措置催促陝西河東木

    筏薛嗣昌提舉開修解州鹽池。

    鹽策修廢,據史例當具載,而《寔錄》闕之,今追書。

    崇寧四年六月丙子,御紫宸殿,以修復解池,百官入賀。解池爲水浸壞八年,至是始創開四千四百餘畦,積成鹽寶故也。甲申,詔以興復解池,撫定西邊,曲赦陝西、河東路[3]。庚寅,詔:『陝西提舉鹽事康評、解州通判呂潛御前處分,多不遵稟議論,偏曲沮抑種鹽,不務公心,堅執己意,不欲究治,顯示戒懲,可並放罷,送吏部別與差遣。以朝散大夫、權知解州李百祿同管勾措置解州,兼提舉陝西路茶鹽香事。』辛卯,尚書省言:『勘會解鹽興復,除已降朝旨給新鈔支鹽、通行陝西一路外,其自來朝廷非乏應副陝西糴本等,一例給降鹽鈔。竊慮與請新鹽鈔名色一同,別緻交互,理當重行措置,具畫一以聞。』從之。

    九月辛丑,中書省奉御筆:『向因奉行滄鹽法,於陝西增置都大巡捉私鹽等官二員,在四十二州軍,分南北路巡捉。今既興復解鹽,並可省罷,所領兵卒,亦當還元差來處。其逐州軍管勾滄鹽官吏,並可省罷。其解鹽所至州軍約束條禁,並依自來鹽法施行。』壬子,詔王仲千昨往解池措置鹽種,今稍已就緒,其隨行人吏,特與推恩、轉資、賜絹各有差。

    十月庚午,朝奉大夫、直祕閣、熙河蘭湟路經略安撫判官、權發遣熙州李忱降兩官。

    言者論忱前爲陝西漕臣,詔令措置興復解池。忱專欲推行東北鹽法,曲加沮抑。今解池既興復,忱尚雲:『所產皆是消鹻,更五七年,亦未知如何。』恣行詆訾,殊無忌憚,故有是責。

    十一月癸亥,詔付王仲千:『陝西鈔法留滯,物重錢輕。兼秉權細民被害。應告身、度牒、交子、錢引之類,率皆虧損價直,遂致富商坐邀厚利,芻糧踊貴。職此之由,宜子細條畫救弊措置先後以聞。』時遣仲千奉使陝西沿路,有目擊興利除害,監司、守臣不虔違法及未盡未便事,皆得具奏聞。

    仲千時任何官,當考。

    五年十一月辛亥,陝西制置解鹽使李百祿轉一官,以措置解鹽有勞也。王仲千特除遙郡團練使。

    十二月辛巳,制置解鹽李百祿乞令解州知州、通判依舊帶管勾榷鹽院、提點兩池鹽場事,並乞權奏舉解州通判、安邑、解縣知縣及巡檢使臣。從之。

    大觀二年十一月丁未,詔措置解州所種鹽數過舊例,除已推恩外,提舉伕役並應辦官等六十人轉兩官,減磨勘三年、二年、一年有差。

    三年十月庚寅[4],引進使、耀州觀察使、帶御器械、專切提點陝西等路解鹽王仲千言:『契勘解鹽舊法,歲收鹽三十四萬六千九百一十五席一百八十斤爲額。昨自措置,

    後來大觀二年,種收新鹽三十八萬一千五百八十八席二十二斤,並大觀三年種收三十五萬三百九十四席一百七十六斤,連並二年敷過舊額。欲乞先次通行西京、河陽、汝州,仍每歲更支鹽三萬席,通見支陝西等路鹽數,共二十三萬席爲額,候將來種收大段增廣,別具奏。乞通展舊法解鹽地分。』從之。

    四年七月乙丑,中書省措置財用所奏:『本所勘會京東、河北鹽貨,熙、豐舊法,止依本路通行。昨爲水壞解池,權許通入解鹽地分。今來陝西制置解鹽司稱:兩池鹽三年溢額,其東北鹽已過元立期限。又稱見今解鹽地分與東北鹽相兼貨賣,欲行禁止。今先次相度,將東北鹽只得於未通行解鹽州軍地分內貨賣,其已通行解鹽州軍地分,更不許放人。其榷貨務算計並諸場舍支,人已通行解鹽地分鹽,並自指揮到日住罷。所有已算出東北鹽未入已通行解鹽地分,許於州、縣、鎮任便貨賣,更不得放入已通行解鹽地分。其已通行解鹽地分,謂陝西、川峽路州軍並河東磁[5]、隰、晉、絳州、京西南路唐、鄧、襄、均、金、房、隨、郢八州軍、京西北路西京、河陽、汝州。其客人見般到東北鹽貨未貨易者,官爲盡數拘收。未得出賣,別取指揮,算錢還客。如敢隱藏,並同私鹽法斷罪。』詔:『在京通行解鹽,其在京合經由州縣地分內,亦許通行,仰措置財用所相度,卻於見行解鹽地分內,據今來添展州縣權住通行。及合行事件,並令本所疾速措置條畫,申尚書省。餘依所申。』

    八月己巳,措置財用所措置相度條畫到下項:『一、今來解鹽至東京合經由州縣,欲乞令鄭州管下並中牟、開封府祥符、陽武縣管下,並令通放解鹽。一、今來既令經由州縣通行解鹽,卻乞將昨來王仲千所乞通入京西北路陳、潁、蔡州、信陽軍權住通放。一、所有添展通放解鹽州縣客人,已販到東北鹽約束曰限,並乞依今月一日已申事理施行。一、客人自降今來指揮到日,已算請出東北鹽元指定東京未到者,今乞只令於所至州軍批引。其在鹽場未請出鹽者,今後只就鹽場批引。其已到京未貨易者,限五日,令所委官就都鹽院盡數依在市見賣每斤價全袋拘買,即不得解折減落。其價錢,欲乞令榷貨務支還。一、在京鋪戶買下客人鹽,且令依舊價零細出賣,候都鹽院出賣日,別有指揮。一、乞令在京鋪戶赴都鹽院請買,出鹽置鋪,零細出賣,每斤官收價錢四十五文,足每一百斤,支與耗鹽十斤。其鋪戶須得依官價出賣,不得擅有增長。一、欲令戶部選委榷貨務監官一員,不妨本職,專切管勾買賣事件。一、乞就都鹽院擗截敖屋收買客鹽。一、乞就委見差提舉買鈔,戶部郎官專切提舉買賣鹽一宗事務。』詔並依。

    政和元年八月戊戌,中大夫、集賢殿修撰、陝西制置解鹽使李百祿爲顯謨閣待制,以鹽池自生紅鹽,及種鹽及年外,增及一倍以上故也。

    校勘記

    [1]挎截 原本『挎』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六補。

    [2]己亥 原本作『己巳』,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六改。

    [3]河東路 原本作『河東西路』。按:北宋無『河東西路』,『西』字衍,據《宋史·地理志》刪。

    [4]三年 原本作『二年』,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八改。

    [5]磁 按:此當作『慈』。北宋慈州屬河東路,磁州屬河北路,當正。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八

    徽宗皇帝

    方田

    崇寧三年七月辛卯,宰臣蔡京札子言:『臣等竊以賦調之不平久矣。自開阡陌,使民得以田私相貿易,富者貪於有餘,原立價以規利;貧者迫於不足[1],薄移稅以速售,故富有跨州軼縣,所管者莫非膏腴,而賦調反輕;貧者所存無幾,又且瘠薄,而賦調反重,因循至今,其弊愈甚。熙寧初,神宗皇帝灼見此弊,遂詔有司講究方田利害,作法而推行之,蓋以土色肥饒別田之美惡,定賦之多寡,方爲之限,而步畝高下丈尺不可隱。戶給之帖,而升合尺寸無所遺,以買賣,則民不能容其巧;以推收,則吏不能措其奸,邦財自此豐,民賦自此省,其爲法豈小補哉?五路州縣有經方田者,至今公私以爲利。遭元祐紛更,美意良法未遍於天下。今其文籍見在,可舉而行。今檢會《熙寧方田敕》,推廣神考法意,刪去重複衝改,取其應行者爲方田法,計九冊,以《崇寧方田敕令格式》爲名,謹具進呈。如允所奏,乞付三省頒降施行。』從之。詔曰:『方田之法,均輸之本,舉而行之,或有謂之利,或有謂之害者,何也?蓋系官之能否,吏之貪廉。若驗肥瘠,必當定租賦有差,無搔擾之勞,蒙均平之惠,則豈不謂之利歟?若驗肥瘠或未撫寔,定租賦或有增損,倦追呼之煩,有失當之擾,官不能振職,吏或緣爲奸,里正鄉胥因敢挾取,則豈不謂之害歟?如委官管勾,切在遴選廉勤公正、材敏清嚴、善馭吏者爲之,庶幾人被寔惠。』

    蔡京申請及二詔,詔旨誤載於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今移初詔入此,後詔見大觀元年二月己卯。

    八月己酉,尚書省言:『方田法雖已頒降,緣其系熙寧建立,至爲精密。竊慮州縣未遽通曉,又四方田畝山川不同,須講論詳熟,然後行之,不致違戾。』詔令諸路提舉常平官選差能幹官,不拘資序、員數,看詳《方田敕令格式》,務令詳熟,即告諭州縣官吏,隨所在土俗令講論,候滿一年,已通曉,仍候本州豐熟,即依措置施行。自京西、河北每歲先行,兩路內已經方田,如元祐曾更改,並依熙寧、元豐法。』

    九月丁酉,奉議郎、知開封府太康縣李百宗言:『竊見朝廷推行方田均稅之法,天下莫不欣然。伏睹熙寧、元豐之政,俾州縣利賦,無輕重不均之弊,而又以本縣豐熟日推行,此誠甚盛之舉也。然臣頃聞州縣官吏有苟簡懷異之人,往往以本縣豐熟妄爲災傷,以避推行,或有好進之徒,以人戶實被災傷妄爲豐熟,務要邀求恩賞,殊不知體朝廷良法美意,本以便民爲務也。臣愚欲乞詔有司下逐路提舉常平司常切覺察,如有州縣敢有苟簡、避免或妄覬恩賞,致推行違戾者,乞朝廷重行黜責,庶幾法令之行與時適當,而下民均被德澤。』從之。

    十月丁己,戶部言:『滑州韋城縣民魯寶等稱,自嘉祐二年立法,委官方田均稅,至元豐八年以前,約日量及數百縣,是爲損有餘而補不足。訪聞京西、河北兩路見行方田,本縣稅極不均,幸今豐熟,元聞傷[2],乞早賜差官。』詔依所乞。

    四年七月丁已,詔:『方田路分,令提舉司體量稅賦最不均縣分,每歲逐州先方一縣。如五縣以上,先方二縣。災傷縣權罷。』

    九月丙午,詔諸路方田更不專差官點檢,令提舉司於本路見任人的委官。

    大觀元年二月己卯,御筆手詔:『農爲政本。今天下承平日久,而賦役未均,富者租輕,貧者稅重,殆兼併遊手,豪奪恣漁故歟?乃者神考命方田,制地力土宜,而均節之,以作民職,以令地貢,其法詳盡。累年於茲,未克底績,其可怠志?可候歲豐農隙,選擇能吏,推原法意。自近及遠,始於一州,以及一路,布之四方,使民無偏重之患,以稱朕意。』

    三年六月王午,臣僚上言:『伏以方田之制,即《周官》土均之法也。辨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徵,蓋所以均之,非所以增之也。訪聞京西南路將方田十等並作五等,又欲以河南府比附輕重,地有肥瘠,田有等差,則賦有重輕,豈可一概比附而增之也?況詔書方田之意,止欲均其稅賦。今乃於額外增添,多至數倍,至今民間詞訴不絕,漸至逃移,非經久之策。所有今有張徽言建議,乞不施行。』詔依,仍以徽言送吏部與合入差遣。

    四年二月癸巳,詔:『方田之法,均賦惠民。訪聞近歲以來,有司推行怠惰,監司督察不嚴,賄賂公行,高下失實。下戶受弊,有害官法。可嚴敕所部,仍仰監司覺察。如違,當行嚴斷!』

    五月己酉,詔:『去歲諸路災傷,今春雨暘時若,農務方興,所有方田,可遵用熙寧故事並權罷,候豐熟日別奏取旨。其已方量了畢,止是官司攢造文字去處,許依條限了當。』

    七月辛丑,臣寮上言:『乞方田不拘已畢未畢,並權住罷。』詔:『應方田雖已經方量,而高下失當,肥瘠不均。見有詞訴在官司者,自系未畢,合依已降朝旨權罷。其稅賦依未方已前,各依舊送納。』

    十一月丁卯,勘會:『朝廷方田之法,本均稅賦,使無偏輕偏重之弊,蓋所以恤民,非所以厲民也。訪聞天下方田官吏,多不體朝廷之意,搔擾良民,靡所不至,非特方田,以增稅賦,又且兼不食之山而方之,俾出芻草之直,上戶或增數百緡,下戶亦不下數十緡。民戶因此廢業失所,飢莩者有之。仰所屬監司推原均田之意改正施行,悉如舊令。』

    政和二年三月丙戊。『自去年至今,外路百姓不輟經尚書省陳乞,依昨來已方過田輸納稅賦,有以見方田之法,百姓安便。可先將未降大觀四年五月十一日指揮已前已經方田了處,並依已方施行。其未經方處,依大觀元年二月二十二日御筆手詔施行。』

    詔旨四月五日載臣寮上言,檢會三月二十九日聖旨,今掇取附見,更須考詳。詔旨政和二年五月二十五日,京西北路提單常平司奏:『準敕節文,奉詔,應方田已經方量未畢去處,令先次結絕,其餘州縣,並別聽指揮。本司契勘本路大觀三年方田縣分,內一十縣並各方量周遍。除西京偃師、陳州西華、蔡州新蔡、汝州郟城、滑州胙城五縣各造帳均稅了,合依已方施行外,有西京伊陽、汝州襄城、河陽王屋、鄭州原武、新鄭等五縣,雖有方量,緣均稅未了,及西京等六州府河南等十八縣系未經方處,與大觀元年事體頗同,未審合與不合依大觀元年六月二十三日已得朝旨(此朝旨未見),將已造方田帳分先次結絕?其造帳未齊去處,候農隙造訖均稅。所有未經方量去處,亦未審合與不合依大觀元年閏十月二十八日朝旨(此朝旨亦未見),候將來年分,別聽指揮施行?緣未有明文遵守,合取自朝廷指揮。』詔並依此。稱敕節文二年三月二十九日聖旨,疑有脫文,或此是節文。大觀元年二月二十二日復行方田,大觀四年五月十五日,無罷方田指揮,罷方田在五月十一日。詔旨稱五月十五日,恐誤,今改作五月十一日。又四年七月四日,已方處並只納舊稅。

    八月壬寅,詔:『京西、河北路監司,應已方田,並選官前去體量有無違法、不均、不實,出稅有無偏輕。如不曾方量處,即且令依舊出稅,別選他州縣官,互行差委,前去重行方量,即不得差本州縣寄居待闕等官。所委官,仰先習熟法內行遣,次節選差非本州縣吏人前去,盡公施行。如違,以違制論。即因而受財乞取,以自盜論。贓輕吏人、公人,並配二千里。』

    九月辛酉,詔:『應方田路分,見有人戶論訴不均者,並依京西路八月十八日已降指揮施行。其有人戶論訴,合重方。並未方路分,合差一行方量官吏,均稅甲頭合幹人等,並差非本州縣人前去盡公施行。如違,並以違制論。即因而受財乞取,以自盜論。贓輕吏人、公人,並配二千里。仍先次施行。』

    十二月丁丑,御筆:『方田之法,本以均稅。有司奉行違戾,貨賂公行,豪右形勢之家類蠲賦役,而移於下戶,時困弊民力,致使流徙,常賦所入,因此坐虧歲額至多,殊失先帝厚民裕國之意。已降指揮權罷方量,自降指揮以前,應有訴訟不均去處,本縣賦役,一切且依未方以前舊數;因方量不均流移人戶,仰守令多方措置,招誘歸業。見荒閒田土,疾速依條召人請佃。』

    宣和二年六月乙酉,詔罷諸路方田。先是,中牟縣民訴方田不均幾四百戶,指揮教官莫擬冒賞,並方量官、提舉司送轉運司體究,故有是詔。

    馬政

    崇寧元年四月甲寅,有司言:『勘會見今請射牧地養馬之數,共計養馬一千七百九十七戶,請射過牧地三千七頃三十一三田半,所養馬一千八百二十九匹。河北東路二百七十八匹,河北西路一千四百一十三匹,京西北路一百一十五匹,京東西路一十四匹,河東路九匹,開封府界、京西南路、京東路並無之。』

    大觀元年三月乙卯,尚書省檢會:『元豐中,先帝追復先王隱兵於農之意,詔人戶養馬。法未及廣,遭元祐改革,置監放牧,馬不蕃息,而費用不貲。合沙苑監最號馬多[3],本監牧地九十餘頃,草料、軍兵、監官衣糧俸給,以陝西今日物價,約計用錢四十餘萬貫,而灌啖蜜藥、棚井、槽屋、皮裘之費,又一萬餘貫,而所養只及六千匹。元符元年至二年,拋死三千九百餘匹,而馬不調習,不可乘騎。以九千頃之地、四十萬之費養六千餘匹,而不適於用,及拋死之數如此,其利害灼然可見。見以九千頃地,以三分爲率,除一分瘠薄外,良田不下六千頃。以今陝西土田中價計之,每頃可直五百餘貫,若召人請地,二頃養馬一匹,則十口之家,得五百貫地利,馬得所養,不至拋失,人必樂趨,公私俱獲其利,可以紹述先帝隱兵於農之意。欲令永興軍路提刑司並通判同州、朝奉郎張彥專一同共相度措置聞奏,候見實利,其六路新邊荒田,候拘括到,六路亦依此施行。』從之。

    此據平江府錄到蔡京家殘書,闕其首尾。今考案增入,因附春未。更詳之。

    二年四月辛巳,御筆:『追述先王寓馬於農之意,募人給地免租牧馬。行之期年,熙河類見就緒。凡縣、鎮、寨、關、堡官衙內,並帶兼管勾給地牧馬事,佐官同管勾,庶使人人各知任責。』

    五月庚戌,御筆:『給地養馬之法雖已推行,而地之頃畝尚多,訪聞多是土豪侵冒,百不得一。今遣官括地,限一日起發,親誼地所。如違及不實、不盡,杖一百;故隱落,以違制論。』

    三年八月丁亥,詔:『馬政近經分撥,所降指揮不相照應。今後應緣馬事,可依崇寧二年正月二十四日指揮,並隸樞密院。』

    政和二年十二月癸丑,始詔諸路給地牧馬。又詔:『諸路馬食,儲積亦艱,沿邊土曠,乘春發生,青草茂盛,應諸城寨,若使軍馬分番出牧,就野飽青,晚持草歸,以充夜秣,每名量支草價,以省官芻。詔聞河東路見今施行,可令陝西諸路相度措置聞奏。』

    三年七月壬辰,提舉京西路給地牧馬王愈言:『乞依提舉陝西路給地牧馬奏請已得指揮,應縣、鎮、城、寨,每給地牧馬及三百戶,管勾官與減二年磨勘;一州通管給地牧馬一千戶,檢點官與減磨勘二年,歲終,仍委提舉官取給地牧馬最多處保明聞奏,乞自朝廷旌賞。臣到本路,竊見每州管牧地動輒數千頃,一縣或一二千頃者,若縣給地牧馬三百戶,州、通及一千戶便行推賞,則州縣惟及賞格而止。今相度每縣及六百戶、州及二千戶減三年磨勘,如此,亦足以勸矣。』從之。餘路依此。

    七年五月癸丑,臣僚言:『神宗稽法成周,寓馬於農。陛下聿追聖謨,給地增牧。法成令具,吏虔民樂。諸路告功,實武備無窮之利。乞令逐路春、秋集教,以備選用。』從之。

    宣和二年九月壬寅,御筆:『給地牧馬,議者本以蕃息國馬爲言。今諸路倒失,率以千計。自行法至今,即無中到出駒匹數,歲縻激賞既以浩瀚[4],馬戶輒蠲租稅科差,政賦役日益不均,因緣騷擾,爲害不一。所有政和二年十二月已後給地牧馬條法,可更不施行。民戶見養官馬,令樞密院相度拘收,支填見今闕馬禁軍。仍令逐路守臣、兵官專一鈐束,如法餵養。應租佃牧馬及置監去處,並如舊制。內牧地先問舊佃人,如不願佃,即令見佃人依舊法租佃;又不願,即依條別召人承佃。應合措置事件,令逐路提刑司措置以聞。』

    詔旨。蔡絛《馬政篇》:國朝馬政,始有監牧。熙寧末,臣僚乃議廢之,於是詔盡廢,獨留沙苑一監,其牧田聽民租佃。及後數用兵,馬少。元豐末,有保馬者,自官戶強配出馬,故大擾,元祐乃罷之。其後馬改益不修。崇、觀間,有給地牧馬於陝右,未久復止。政和二年,降詔力行之,先於畿東西、河朔,以舊牧馬地募人給養,然後依次推行諸路。其制以系官逃田,若天荒,凡二頃至三四頃,度高下肥磽,募貧民受田,仍除其一頃稅,令牧馬一匹,牝則三歲限一駒。牧馬五年,則詣官再易馬牧。其後盡括澤、潞、畿西、山東、河朔等處田,因陝右布蕃羌名馬以分給之。其始頗擾,人以爲言。魯公力白於上:『豈不知擾?顧聽臣行之既久,百姓始忻悅。』蓋田一頃,贍一馬有佘。頃畝力耕,皆爲良田,則家用饒足,然官未嘗有芻秣、吏卒之費也。政和後,牧馬至八萬餘匹,其後益盛,至九萬未已。宣和初,羣小用事,始用馬,以秋冬歲一呈提刑司。小民動有勞費,因殺其令,分遠近,二三歲一呈,則又曰:『郡縣官皆擇取良馬竊乘之。』上尤切齒,數以爲言。魯公執曰:『馬不使之習知銜轡,顧安用哉?人爲之防足矣。』不聽。二年,魯公罷,羣小爭言給地爲非,於是詔牧馬盡給賜童貫,及遣之陝右,使補諸軍之闕馬者,凡九萬餘匹。既不知恤,道斃者十八九。其實羣閹與一二倖臣利其田爾,遂盡牧民田,以賜諸苑圃及道觀,若後苑作書藝局、艮嶽、擷芳園、上清寶籙宮、龍德、太乙宮、佑神觀,皆給千頃或八百頃,他苑囿、宮觀亦不下三五百頃。始時多荒瘠地,貧民力耕既久,皆爲上腴,一旦失業,遠近鹹苦之。然祖宗監牧又久廢罷,其後北事興,郭藥師在燕山須馬,而國家無監牧與給地牧馬,且廢久,乃又盡括河南諸軍馬及諸處系官馬,以綱發去,聽其揀擇取之,於是中國馬政掃地焉。及宣和末,事變浸危,陰知金人將叛盟,始悟闕馬。伯氏時領樞府,亦悔前日預有短毀,乃奏白,復推行給地牧馬事。時既無馬以與民,又不得元田,殆有其意,而郡縣間亦強民使出馬以牧,徒虛文,終不克就。未久,敵人犯闕,倉卒遂不能得馬。詔盡括內外公私馬,又取於在都馬軍,不及二萬,病弱在焉。且復授小閹梁方平等,使領兵扼大河於濬州,至則大敗,馬復盡焉。靖康之初,後進書生不知始末,至冒然給地牧馬。民間雖養以充數,無復善者,又驅之燕山,悉爲敵人得,此大繆矣!

    六年四月己巳,詔:『給地牧馬路分勸誘召人養馬,自降指揮至今年三月中,養數多去處,干預牧馬官吏,宜與旌賞。將提刑司官通本路所管州縣及三千匹以上,各與轉一官;六千匹以上,各減三年磨勘;州府通所管縣分一千匹以上,各轉一官;二千匹以上,各減三年磨勘;縣官及三百匹以上,各轉一官;六百匹以上,各減三年磨勘。』

    十月己丑,中大夫、祕閣修撰、提點河北東路刑獄兼提舉給地牧馬李孝揚轉一官、減三年磨勘,許回授本色本宗有官有服親,以本路養馬及七千餘匹故也[5]。

    校勘記

    [1]貧者 原本作『貴者』,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四改。

    [2]元聞傷 原本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四補。《拾補》原校:『元聞傷,文義未明。

    「元」蓋「未」字之誤;「傷」字上下又奪一字。』

    [3]沙苑監 原本作『沙院監』,據《宋史·地理志》改。

    [4]激賞 原本『激』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一補。

    [5]七千 原本作『七十』,據文意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三十九

    徽宗皇帝

    收復湟州

    崇寧二年正月丁未,東上閤門副使、新知岢嵐軍王厚權發遣河州,兼洮西沿邊安撫司公事。

    此據王厚奏議。正月二十八日狀雲:『二十七日,奉敕授前件着遣。』今用之。去年十二月八日遷閤副。《王厚傳》:『自鄯、湟之棄,畔羌多羅巴等迎隴拶之弟曰溪賒羅撒。國朝復廷賜隴拶姓名曰趙懷德,拜河西節度使,還邈川,溪賒羅撒之黨謀掩殺之,懷德懼,奔河南。郎阿章及洄什羅等更挾以令衆種落。議者謂諸羌連結,且生邊患。朝廷方謀鎮輯,而大臣有薦厚者,於是詔供職閤門,因問復故地。厚對狀,命知河州,兼洮西安撫。厚請擇人以自助,詔遣內客省使童貫與偕往。』按:七月五日,童貫方自供奉官轉皇城使、果州刺史,初遣時,安得便爲內客省使?本傳蓋因《王厚行狀》致誤。《王厚行狀》:『議者以謂諸羌連結,且生邊患。上方銳意紹述,憤奸謀蹙國,決策復諸郡,歷選將帥,無以易公,大臣亦多論薦。是冬,詔公供職閤門。公言:「恢復故地,當以恩信招納爲本,俟其頑悖不服,乃加誅,不過破蕩一二族,則皆定。以湟州舊治,人情浹洽,往則可得。鄯、廓須逾年再出,然後可定。此故地也。大河之南河源、積石之城,土廣人衆,隱然自成一國,亦宜以時撫有,大辟新疆。」上嘉納之,賜對崇政殿,知河州兼洮西安撫。熙帥復異議,公請擇人協力,詔遣令內客省使童貫以往,協濟軍謀,天威益振。公條具賞予降人冠帶、金幣、旂盾等,及軍須妻闕,上皆親爲區處,出自御府,傳置相望於道。召熙帥赴闕,以公權行帥事。附塞羌聞公來,馳書迎於境,乃分遣間牒深入諭恩信,陰送款者甚衆,遂檄岷州高永年及公弟端等各令招納。』

    二月戊寅,王厚言:『熙寧間,神宗皇帝以熙河邊事委任先臣韶,當時中外臣僚,凡有議論熙河事者,蒙朝廷批送先臣看詳可否,議論歸一,無所搖奪。今朝廷措置一方邊事,已究見利害本末。欲乞自今中外臣僚言涉青唐利害者,乞依熙寧故事,並付本路經略司及所委措置官看詳。』從之。詔:『青唐自神宗以來遣人綏納,久有向漢之心。昨王贍等因其歸順朝廷,許之招懷,只緣帥司不務協心,致其疑阻,故一方功緒,終未克就。自那回兵馬,後來彼土酋領嚮慕中國,其心不已。今差知河州王厚專切招納,走馬承受童貫往來勾當,仰本路經略安撫、都總管司公共協力濟辦。』

    厚二年二月二十八日奏爲應接招納事,坐此密札。詔旨不得其實日,今附此。《初草》於二月十七日載:命入內供奉官童貫重修建臨平山舊塔。《初草》蓋據溫州報狀,然王厚二十八日所被密札雲:『已差走馬承受童貫往來熙河路勾當。』不應此時卻差至杭州,今不取,要考蔡京臨平修塔事,姑存此。

    三月癸卯,詔知河州王厚權管勾熙河蘭會路經略司職事。

    四月甲子,詔付王厚:『委汝以招納青唐事,措置施設蕃中情僞如何;審量羌人誠心向化,有無端緒。已上施設方略、應酬對答語言,並仰具確實事狀奏來。』己巳,童貫至熙州。

    此據王厚四月二十四日奏。若據申密院功狀,則雲貫五月至熙州。按:此月二十四日奏又云:先遣貫往河州。五月十五日奏:貫宣諭云云。必功狀誤也。王厚三年六月二十四日申密院功狀雲:『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至熙州,體問得元符棄地之後,諸羌因我城壘聚糧整備,結集兵衆,以爲固守之計。又湟州境內巴金、乩當、把拶宗等處形勢險扼,自來羌人負以爲固,有一夫當之萬衆莫前之說,議者因此多言湟、鄯難復,得亦難守。然厚久已詳察諸羌情狀,分離不一,互相窺伺,必不能併力同心,保有其地。若奉揚國威,示以恩信,必能瓦解來降,其違命者,亦不過一二族[1],則皆破膽矣。厚先在湟州日,鎮撫境內,頗見畏懷。聞厚復來領帥,各已欣賴,間通信息,願爲中國用者甚衆。於是選委通判蘭州事王端、將官李忠、王亨等勾當招納,散遣親信人深入說諭。有祿廝結族首領巴金城主遵巴,及聶農族首領、羌賊用事者癿當、多羅巴之副結令乾等大種名豪相繼出降,各補授官爵,給以財物,使其黨歸,廣佈恩威,其餘深在羌中,爲兇黨協制不能自援者,亦往往陰送降款。奸猾強悍之徒聞,各憂懼,聚衆自守。厚以爲事機如此,當速用兵出塞,服畔招攜,指期可集。若稍猶豫,變不可知。節次具狀奏聞,及申稟朝廷去訖。厚自到熙州,計度軍須糧仗之屬,分委諸州通判催督,運至河州安鄉關及蘭州京玉關下,兩月皆辦。是歲五月,童貫至自京師,傳語勞軍,將士皆奮,遂奏請師期。詔以六月十四日出熙州。』按:厚自敘如此。然童貫以四月二十一日至熙州,方此時,厚至熙州才一月耳。既稱兩月,故不得不以貫五月乃至。然則厚所自敘,要不可憑,姑附註此。

    甲戌,王厚奏:『臣體問得河南、河北諸羌,以大小隴拶爭國之故,人心極不寧貼,諸族酋首互有猜忌,遂以兵革更相侵掠殺戮,其下人衆緣是愈更攜二。今來事機如此,正乃中國之利。臣見與童貫計議,乘此從長措置,及選委得力番部。今同使臣李德慶前去篤丁,計會緬什羅蒙送文字與大隴拶評洎事務,才候起發,別具奏聞。』又貼黃:『大隴拶雖累與郎阿章讎,賽得勝終恐爲青唐吞併,及慕漢家威德,決有歸順之意。其即阿章亦以數敗,內懷恐懼不安。臣今與童貫,並召高永年在此商量,乘此機便,前去措置。但臣等稍似出界,即諸處強梗酋豪當盡款服,其間或有說諭不從,即行剪戮,庶幾一兩月便見大定。伏乞聖慈詳察。』

    六月辛酉,王厚、童貫發熙州。初,厚與貫會諸將部分軍事,諸將皆欲並兵直趨湟中,厚曰:『賊恃巴金把拶之險,挾大河之阻,分兵互守,以抗我師。若進戰未克,青唐諸部之兵繼至,夏賊必爲之援,非小敵也。不若分兵爲二,南道出安鄉衝其前,北道出京玉搗其後。賊腹背受敵,勢不能支,破之必矣。』貫猶未決,厚曰:『他日身到其地,計之熟矣。顧毋過疑。』遂以岷州將高永年爲統制官,權知蘭州姚師閔佐之,及管勾招納王端等,率蘭、岷州、通遠軍漠蕃兵馬二萬出京玉關。厚與貫親領大軍出安鄉關,渡大河,上巴金嶺。

    此據厚申密院《功狀》修入。汪藻《青唐錄》:『六月,厚、貫發總領蕃兵將官高永年、蕃兵將官李忠、熙州將卒叔詹、河州將卒叔獻、蘭州將卒姚師閔、劉仲武、通遠軍潘逢、王用及王亨、黨萬等,提兵分道並進。溪巴溫、溪賒羅撒誘羣羌旅拒我師,我師稍衂不能前。明日休士鼓行,連日大捷,遂圍湟州部族漆令等二十一族。大首領欽獎等五十餘人,率小首領四百令人皆來降,溪巴溫、溪賒羅撒遁去,收復湟州,並通川堡、通湟寨、省章、峽口堡、安隴寨、寧洮、癿當城、寧川堡、安川堡、南宗堡城寨十餘所。』

    癸亥,王厚次河州。甲子,王厚次安鄉關,童貫率統領官李忠等以前軍趨巴金城,舊名安川堡,在巴金嶺上。多羅巴使其三子,長曰阿令結,次曰廝鐸麻令,次曰阿蒙,率衆拒守。城據崗阜,四面皆天塹,深不可測,道路險狹。我師至,望見城門不關,偏將卒叔詹、安永國等爭先入。賊出兵迎擊,師少卻,安永國墮天塹死,叔詹等馳還,幾爲所敗。會雨,各收軍而止。童貫遣其麾下來告,厚使數騎馳戒李忠曰:『日既暮矣,善自守。明日大軍至,當爲諸君破賊!』翌日乙丑,賊以大衆背城而陳,埤間建旗鳴鼓,將決戰,復有疑兵據高阜,張兩翼。會厚以軍至,賊望見氣沮,其酋長又往來城下,部勒其衆。厚乘高列大帥旗幟示之,遣人諭以恩信,開示禍福。數還,阿令結曰:『吾父今夕當至,正好相殺。』其弟亦不肯降,語益不遜。遂命諸將佈陣攻城,賊力戰拒險,我軍不能過天塹。厚親至陣前,督強弩射之,賊少卻。別遣偏將鄒勝率精騎,由間道繚出其背,賊大驚,因鼓之。諸軍四面奮擊,殺阿令緒、廝鐸麻令於陣。其幼弟阿蒙流矢中目貫腦,遁去。多羅巴率衆來援,聞敗,亦遁去。日未中,大破賊衆,凡斬首二百一十三,擒九十八人,降者五百餘戶,遂克其城。賊恃巴金之險,以一戰勝負,不逾刻而敗,軍威大震,遠近爭降附。厚誅強悍首領數百人,入據其城,遣高永年引兵萬餘出京玉關。

    此並用厚申密院《功狀》修入。十九日,王厚奏:『臣今月十四日,帥領漢、蕃將兵等起離熙州,至十八日,進兵收復矖哥堡,舊賜名安川。已於當日具狀奏聞去訖。十九日,自矖哥堡前進,至瓦吹駐軍止宿。昨賜名寧洮。沿路遣委歸順酋首譯語,使臣等各往本族,照管撫慰部族,悉令安心住坐,不得驚疑,及推諭朝廷撫存恩意去訖。大軍自入湟州界,除矖哥堡首領多羅巴男阿令結等三人據城與官軍抗,再三遣人招撫說諭,並不聽從。又緣多羅巴父子將向順心白人戶,擅行殺戮,諸羌悉皆怨仇,若不略行誅討,恐不足震服桀黠之衆。昨來廢棄湟州並管下城寨,止緣多羅巴父子爲擾之故。今來大軍進復湟州,須至將此酋並餘黨盡行剪滅,即湟州境內,遂可一成安寧。臣等尋令將佐等頓兵矖哥城下,引致阿令結兄弟三人出城,與之接戰,仍遣諸將分兵攻奪其城,阿令結等乃率衆向前力鬥,我軍尋斬獲阿令結,並其弟廝鐸麻令二人首級,小弟阿蒙爲流矢中目貫腦,遂竄去。初聞多羅巴自本族奔至矖哥救應,至中路逢見阿蒙,始知男阿令結等二人巳被誅戮。及聞官軍佔據矖哥,遂投還本族。人戶見其竄敗,不肯接納。及忽都城爲漢兵守禦,潛伏所在,見今未知去處。臣令得力人散行根逐次。今諸羌聞漢兵既誅阿令結等,其多羅巴處巢穴,各皆爲漢兵所據,莫不欣悅,多稱:「自來只被多羅巴父子侵擾,致令部族不得安心住坐,男女等又不得躬親出漢公參告。阿耶奏知東京官家與男女做主。」臣已再三說諭,令安心歸族住坐,除多羅巴竄走見根迢外,阿令結等既已誅死,衆心無不悅服。大軍沿路經由部族地分,遂無纖亳驚虞,漢蕃並各安貼[2]。今取二十日進軍癿當,撫定其餘羌衆,及令權知河州李忠帶領本將人馬,照管廂軍、家丁修築癿當,控扼險要。臣與童貫帥其餘將卒前去收復湟州[3]。合行措置事件,節次別具申陳次。』六月二十二日,王厚奏:『臣契勘自奉朝旨措置招納西蕃部族,以遠近羌衆相繼歸款,遂爲青唐酋長所知,遣多羅巴等據守,並六心、溪丁等族分據要害,隔絕降羌。其多羅巴等據守,並六心、溪丁等族分據要害,隔絕降羌。其多羅巴等據守曬哥堡,在巴金嶺之上,峻長三十餘里。六心、溪丁等據守矖哥堡,在巴金嶺之上,峻長三十餘里。六心、溪丁等據守把拶宗,在湟水之南,傍有通道,卻稍平易。臣遂與童貫親帥諸將出安鄉關上巴金嶺,進次矖哥。其城中拒守之人五千有餘衆,開門盡銳,敵官軍。臣與童貫鼓率士卒,親督諸將奪險,數路並進,遂斬多羅巴男阿令結、廝鐸麻令,並射申第三男阿蒙,仍斬強悍首領數百人,然後得城。今來心白羌酋悉皆降順,即時說諭,遣令歸族,安心住坐。其把拶宗路易於措置,臣止遣高永年引兵萬餘人,出京玉關前進招納,而六心、溪丁等族首領部衆聞臣等大軍已破矖哥堡,誅阿令結等,其勢大沮,不能固守把拶宗,相率遁去。今高永年一行人馬已乘勢進至通湟寨,見取二十一日前,進與高永年會合,所有矖哥獲捷,已具奏聞去訖。』據厚所稱,矖哥堡在巴金陵上,峻長三十餘里。把拶宗在湟水南,傍有通道,卻稱平易,恐與蔡絛所記鐵堠子嶺相關,須細故之。

    乙丑,詔付王厚:『近據爾等奏,已卜此月十四日統率兵衆出塞應接,未委大軍登陟進途次第節目所至去處,及沿邊逢迎歸順蕃族多寡、人情嚮慕如何?更宜遵依累降丁寧處分,上體朝廷委曲誡諭之意,慎勿輕易粗率,不顧利害,落賊奸便。惟在穩審,從長措置,多方招納,是早得撫定一方,乃紓西顧之憂。』

    此據厚家供到,乃六月十八日所降詔也。厚六月二十六日奏『爲奉御前處分,令穩審措置。』即此十八日詔也。十八日發下,二十六日奏上,遞角大率八日或九日即到。

    丙寅,王厚進軍次瓦吹,舊名寧洮寨。高永年等進據把拶宗城。丁卯。初,巴金之戰,有射阿蒙中其目者,拔矢而遁。道遇其父多羅巴引衆來援,告之曰:『兵大敗,二兄皆死,我亦重傷。漢家已人巴金城矣!』父子相持慟哭,恐追騎及,皆馳而去。至癿當城,所居附順者張心白旗甚衆,復懼見擒,逾城奔青唐。癿當亦險要之地,與忽都城、青丹谷相連,間可抵鄯、廓,其東即寧川等處,異時畔羌竊據,多出斷道,爲湟州大患。至是,多罷巴餘黨猶盛,王厚慮其或掎我軍後,是日,大軍留寧洮,厚與童貫率李忠等將輕騎二千餘人趨癿當,破不順部族,焚其巢穴。臨大河據險,得古城之北,命李忠及黨萬率萬衆築而守之,後賜名來賓城。厚即日還寧洮。戊辰,進下隴朱黑城。隴朱黑城舊名安隴寨,分兵據新舊不城。己巳,進至湟州。會別將高永年等軍於城東坂上。先是,永年等既出京玉關,以乙丑(六月十八日)收復通川堡,羌賊拒把拶宗之險,前鋒王亨、劉仲武等諭之,不肯下。賊黨有謀內應者,永年聞之,率大衆赴之,力戰,奪其險,殺獲甚衆。內應者見我師得利,皆爭倒戈,賊大奔潰,遂克羅瓦抹逋城。羅瓦抹逋城舊名通湟寨。越三日(即二十一日戊辰),永年等先至湟州,陳於東坂之上。城中賊酋望見師少,有輕我心,謀以翌日出奇兵擊破之。會厚大軍至,賊不敢發。是日,諸將各率所部,列旗幟,鳴鐘鼓,環城遣人約降。其大首領丹波禿令結盡拘城中欲降者,據城不下。厚與童貫引中軍登城,南山視城中,盡見其戰守之備,分遣諸將各據一面攻城。賊援力兵,自城北宗水橋上繼至,勢益張。日暮,諸將有言:『賊得援力生兵,我師攻戰久,已罷。請暫休士卒,徐圖之。』厚謂貫曰:『大軍深入至此,是爲死地。不急破其城,青唐王子引大衆來援,據橋而守,未易以旬日勝也。形見勢屈,將安歸乎?諸將不以計取,顧欲自便,豈計之得邪?敢再言者斬!』於是諸將各用命。死士乘城,賊以石擊垂,至堞而墜,奪覆上者,不可勝數。鼓四合,晝夜不絕聲,矢下如雨。城中負盾而立,旌動,賊皆掩耳號呼。庚午,別遣驍將王用率精騎出賊,不意亂宗水上流擊破援兵,絕其路,乘勝奪水寨。初,元符間,築城宗水之北以護橋。至是,賊據守之。有蕃將包厚緣城而上,揭搶擊賊,引衆逾入。賊退保橋南。厚開其門,王用因以其衆人據橋城而戰,賊勢猶未沮,遂火其橋,中夜如晝。諸將乘火光盡力攻城,賊不能支,大首領蘇南抹令咓潛遣人縋城送款,請爲內應,許之。是夜,王亨奪水門入,與其戲下登西城而呼曰:『得湟州矣!』諸軍鼓譟而進。丹波禿令結以數十騎由西門遁去。辛未黎明,大軍入湟州,假永年知州事,完其城而守之。攻凡三日,斬首八百六十四,生擒四十一人,臨陣降者一百八十三人。前後招納湟州境內漆令等族大首領潘羅溪兼籛七百五十人,管戶十萬。厚具捷書以聞。

    此皆用王厚三年六月申密院《狀》修入。王厚奏:『契勘節次被受御札處分,及樞密院札子指揮,招納西蕃部族,仍專一措置邊防事務。臣謹遵依聖訓,統帥將兵前去新邊,應接降羌,經畫故地也。已於六月十七日,親率大軍,分兩道渡黃河,出安鄉、京玉二關,所過城寨部族,逐一宣揚朝廷恩信,人人撫接,務盡歡心。先有大首領餘裝迎降,臣等乘機徑至邈川城下,會合高永年北路人馬,有青唐遣到大首領丹波禿令結等劫衆據城抗守。臣與諸將攻拔其城。至二十四日丑時,臣與童貫及諸將官屬收復湟州,尋分兵屯守要害堡寨,仍召已降酋長厚加犒勞,各遣歸族,撫輯蕃部,安心住坐,並無驚擾。所有新邊一行事務,見行區處,略已貼定。其收復湟州境內地裏、戶口,謹具畫一數目如後,須至奏聞者。一、收復湟州,並管下城寨、周圍邊面地裏共約一千五百餘里,東至黃河、蘭州、京玉關;西至省章峽、宗哥界次;西至廓州黃河界;南至河州界;北至夏國蓋朱界。一、收復湟州並管下城寨一十所:通川堡、通湟寨、省章寨、峽口堡、安隴寨、寧洮寨、癿當城、寧川堡、安川堡、南宗堡。一、招納到湟州管下部族並戶口大首領漆令等二十一族,戶口約十萬餘計。大首領餘奘等五十餘人,小首領巴班等四百餘人。臣檢會自奉朝旨措置招納已來,至今才及數月,一方邊事,已見成效,此皆聖算幽微,動達機變,致邊臣遵依從事,舉無遺策,仍以溫厚恩信普加安恤,是以羌胡異俗,悉皆向化,莫不舉種內附,願爲漢民[4]。今湟州一境土壤膏腴,實宜菽麥。控臨西夏,制其死命。前世所欲必復之地,今乃一舉得之,此緣朝廷威靈,誕施無外,是使臣等得措微力,共濟大功。所有新降首領,巳依元降等第支給例物,補授官爵。其下戶口、人衆,亦差委使臣、蕃官遍加撫存,務令安靜。所有逐處城寨,見行相度緊慢,團結兵夫,節次修完去訖。謹具捷奏以聞。』貼黃:『今來再行收復湟州並管下城寨,諸羌降附,兵不血刃,自古無有。聖德所及,千古盛事。伏乞宣付三省、樞密院施行。』

    甲戌,王厚奏:『今月二十六日,準御前札子稱:「知爾近已統率兵將,出寨安鄉、京玉,與夏國青唐等接境。慮師出之後,主帥遠離內地,賊人窺伺間隙,忽來侵犯兩關,乘勢奔衝,越河作過。可疾速差那得力將副軍兵在彼守把,仍嚴行誡敕,須管寅夜、明遠斥候,多作隄備,勿使少落賊奸便,以挫國威者。臣契勘自大軍離熙州日,首遣將官沈言帶領人馬,屯守京玉關,照應夏國窺伺邊面,及差將官劉成、陳迪引兵赴安鄉關駐紮,照應西蕃河南強梗部族,仍令成等常切輪往南川寨巡綽邊面,覺察奸寇。今來臣等既已收復湟州及管下城寨,蕃部各已安貼。詳今兩關邊面,皆在湟州之裏,籬落完固。臣雖居外,必保無虞。兼臣亦自丁寧沈言等詳審探伺,過爲隄備去訖。伏望聖慈,時寬過慮。」』初,湟州未克,青唐王子溪賒羅撒率衆來援,過安兒峽,聞城已破,遂駐宗哥城,以丹波禿令結不能守,斬之以狥。時論者皆欲席捲而西,王厚與童貫及諸將議曰:『湟州雖下,形勢未固,新附之人,或持兩端。青唐餘燼尚強,未肯望風束手。我師狃於新捷,其實已罷。若貪利深入,戰有勝負,後患必生。歲將秋矣,塞外苦寒,正使遂得青唐諸城,未可興築。若不暴師勞費,則必自引而歸。玩敵致寇,非萬全之策。往年大軍之舉,事忽中變,正以此耳。湟州境內,要害有三,其一日癿當,在州之南,前已城之矣。其二曰省章,在州之西,正爲青唐往來咽喉之地,漢世謂之隍陝。唐人嘗修閣道,刻石記其事,地極險阻。若不城之,異日兵出,賊必乘間斷我歸路。其三曰南宗寨,在州之北,距夏國卓羅石廂監軍司百里,而近夏人交搆諸羌,易生邊患。今若城之,可以控制。況此三地,正據鄯、湟腰背,控制之利,可斷首尾之患。厚在元符間已嘗建論,不從,竟致棄地之事。覆車之轍,何可復蹈?且三城既畢,湟境遂固,降者悉爲吾用,地利可佐軍儲,形勢所臨,威聲自遠。益加招撫,降衆必多,此支解之術也。明年乘機一舉,大功必成。』或謂厚曰:『朝廷之意,必欲亟定青唐,從而有功,必受重賞。違之且得罪。』厚曰:『忠臣之誼,知體國耳,遑他恤乎?』遂以是日甲戌,移軍趨省章東峽之西,得便地曰灑金平,建五百步城一座,後賜名曰緩遠關。大軍駐關中,溪賒羅撒尚在宗哥,遣其大首領奔巴令、阿昆等五輩持蕃書詣軍門,請保渴驢嶺以西,而和書詞每至益畢。時軍中已定議保完湟境,來春進取,且欲懈賊鬥志,使不爲備,於是以便宜聽所請,移書張示威信,賊中大震。關城畢工。乙亥,詔付王厚:『據童貫六月十八曰奏,矖哥堡有不順,多羅巴男阿令結主管,遂以大兵拒敵,廣施智勇,攻破本堡,斬多羅巴男阿令結並親屬部族捷報事者,委爾措畫撫納。而小丑敢不恭順,統師纔出,忽成大功,傑酋既除,一方綏靜。撫定必見有期,蓋出爾良謀,朝廷有賴,坐觀能策,朕甚嘉焉。可疾速具的確得功將兵等人數開析聞奏,以錫恩賞。切宜多方經營,更在穩審,慎勿恃其勝氣,不顧利害,輒生輕易粗略,致少沮威遠之體,落賊奸便。』

    厚被此詔不見月日。今約時附矖哥堡捷奏十日後。

    七月己卯,以收復湟州,百官人賀。

    詔旨雲『青汝納土,百官入賀』,非也。今改之。

    詔付王厚:『覽卿累奏克捷次第[5],及收復湟州事具悉。分道進兵,應期會合,叛討舍服,威懷並施,平定邈川,勢同破竹,固吾疆圉,控制興、涼[6]。繼覽捷書,不忘嘉嘆。蓋由汝志懷節義,識達幾微,乘釁徂徵,舉無遺策,犄角夏寇,冠帶氐羌。師不逾旬,武功克著。強梗者既已授首,柔服者尤在撫綏。切務懷來,式昭仁信。除已差李石計置前去,賜汝等衣帶、茶藥及將士犒設支賜外,特頒獎諭,宜體眷懷。』

    厚初九日得此詔,當是初一日或初二日降。今附百官賀收復湟州後。二十三日原奏可考。

    壬午,東上閤門副使、知河州、權熙河蘭會路經略司王厚爲威州團練使、知熙州,入內東頭供奉官、熙河蘭會路勾當公事童貫轉入內皇城使、果州刺史,依前熙河蘭會路勾當公事。甲申,降德音於熙河蘭會路,減囚罪一等,流以原之。勘會:『趙懷德彼土舊主,昨來姑示矜容,遣還湟州,以順衆心。而乃阻命至今,不令在湟州住坐。今來未知所在,仰經略安撫司根問去處,即令歸漢。敢有邀攔阻滯或輒行殺害者,即移兵前去,討蕩其造謀殺害之人,全家誅斬。除多羅巴累肆狂悖,降指揮召人捕殺,不在今來德音原免之限,仰多方招募人捕殺外,訪聞郎阿章是彼土首領,負罪逃亡,未敢歸順。德音到日,亦子細說諭,特與免罪,許令自新。間已降指揮,如出漢郎阿章,特除防禦司。』辛丑,詔付王厚:『勘會湟州雖已修築省章等處,把據要害,然青唐一帶尚未措置,於撫定一方,績用未究。所當悉意處畫。今據所奏,以兵力勞弊,未可前去廓州,欲候南宗畢工,遂班師過河,略定當標、一公,撫寧河南部族,俟來春進復廓州,一舉可定,即青唐不能自立。詳所奏陳,未爲至計。緣事貴乘時,今湟州初定,方當措置青唐,以弭後患。雖未可進兵廓州,亦當先務廣行招納,可候南宗興築才畢,爾且留湟州處置諸事,仍抽秦鳳兵馬,令附帶糧草,與舊兵更番戍守,務令聲勢相續,以懾敵人之氣。多方遣人招諭廓州等處部族,及郎阿章已有歸漢之謀,更切隨宜應接。既湟州腹心之地有帥臣在彼,又兵力聲勢相續,人人懼禍,自當歸投者多。如此,則強梗雖未順服,若有機會可乘,便可及時撫定。候措置青唐了畢,方得班師,前去熙州。更在精加思慮,依此施行,仍節次具狀聞奏。』是月,以癿當川爲來賓城,省章峽爲綏遠關,南宗川爲臨宗寨。又以當標寨爲安強寨,一公城爲循化城,達南城爲大通城。

    三年正月十六日,王厚言:『癿當、省章峽、南宗川三處並系衝要,已築關城了當,賜名來賓、綏遠、臨宗。』按:三年九月一日已有綏遠關,二十三日已有來賓城,即可見三處賜名,不待三年正月。蓋三年正月,三處關城都畢工,厚追言之耳。汪藻《青唐錄》於二年七月但書來賓城,不及綏遠、臨宗,卻將循化、大通城、安強寨皆系之二年七月,今從之,仍增入綏遠、臨宗二關寨、當標等三城。賜名詔旨《宣和錄》在四年七月六日,《初草》在五月二十一日,今並不取。

    八月丁未朔,詔:『湟州近已收復,其元行廢棄及迎合議論、沮壞先烈之人,理當更加降黜。除許將已放罪、曾布已責廉州司戶參軍衡州安置外,龔夬移送化州,張庭堅送象州,並編管。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韓忠彥責授磁州團練副使,依舊濟州安置;責授定國軍節度副使、漢陽軍安置安壽責授祁州團練副使,依舊漢陽安置;右正議大夫、知杭州蔣之奇降授中大夫,依舊知杭州;降授朝請大夫、少府少監、分司南京、徐州居住範純禮責授靜江軍節度副使、徐州安罩,除名勒停人陳次升移送循州居住;降授承議郎、權發遣坊州都貺降授宣義郎[7]、添差監撫州鹽礬酒稅務,任滿更不差人;錢景祥、秦希甫並勒停;李清臣身死,其男祉當時用事,移送英州編管;降授復州防禦使姚雄恃勒停、光州居住。』

    元年十二月一日,忠彥等初責。《青唐錄》雲:姚雄亦降皇城使,勒停、光州居住。雄二年五月末自華州觀察使降復州防禦使,三年二月五日任便居住。

    又詔:『胡宗回頃帥熙州日,在元符末、建中靖國間,屢陳堅守鄯、湟之議,見落職罷任,可赦其小過,錄其前功,特與復寶文閣待制、知秦州。』丁卯,詔:『王厚綏遠關已畢工,須常留三千兵馬,選委兩將在彼戍守。如河南一帶部族,可乘機撫定,即差李忠就便措置,兼措置廓州。除勾收秦鳳兵馬一萬外,如使喚不足,火急具奏。又詔童貫招誘說諭小隴拶及廓州洛施、軍令結等,早令出降。仍差王端就綏遠關廣設方略,說諭招誘。王厚候撫定廓州一帶事畢,依累降指揮,取便路歸湟州駐紮,一面應副措置招納等事。所有熙河合應辦事件,即委官前去。童貫候隨軍回至湟州訖,權暫赴闕。』

    此據王厚奏、二年八月二十一日密札、聖旨刪取增入。

    已巳,湟州既平,王厚奉詔措置河南生羌。其地在大河之南,連接河、岷,部族頑梗。厚以爲若不先事撫存,據其要害,大軍欲向鄯、廓,必相影助,或於熙、河州界出沒,爲牽制之勢,擾我心腹,其害甚大,乃留王端、王亨在湟州,與高永年等就近招納宗哥、青唐一帶部族,存撫新屬羌人。大軍由來賓城,以甲子(八月十八日)濟大河,南出來羌,過山後,先遣裨將黨萬、陳迪爲前鋒,道密章谷,指當標城。是日己巳,進薄城下。有生羌發伏邀截,萬等與戰,斬首百餘級,追北十數里,遂拔其城(後爲安強寨),大首領軍角四等率其部族出降。

    此用王厚申密院《功狀》修入,並增以九月一日賜厚語及八月二十五日厚奏。

    厚將大軍,自五牟谷進至西蕃界首,地名分水嶺,統領官馮瓘、姚師閔受郎家等族大首領角四結、角四瞎、令結並鬼驢等放大首領廝雞彪、龍哥令等降,押赴前軍。

    此據厚二十五日奏並九月一日修入。

    辛未,王厚別遣洮東安撫馮瓘統蘭、岷州、通遠軍將兵取一公城,至城之西二十里,賊衆據扼要路。瓘與戰,破之。一公城平,瓘還會大軍。壬申,河北首領洛施、軍令結、阿撒四等領廓州邈龍、拘掠等族五千餘衆,自青丹谷出,攻來賓城。城中先納詐降蕃部十餘人爲之內應。知城楊洙、監押董仙、巡檢赫連青弁等戰敗,遂棄城走。安川堡巡檢紀育死之。王厚自當摽、一公城引兵至達南宗城下,西蕃王子之父欺巴溫、妻掌牟杓拶、遵廝雞率其大小首領等出降,達南宗平,賜名通津堡。癸酉,王厚自達南宗引軍赴米川城(即大通城),遇蕃賊三千餘騎,與戰,破之,賊焚橋遁去。甲戌,厚修橋欲濟,賊酋心牟掩提等復來扼據津渡,厚及童貫幾爲流矢所傷。遣人招諭心牟掩提等,皆不從。乙亥,來賓城陷。王厚遣秦鳳路將官呂整及東路第三將副黨萬、陳迪統兵八千往救,弗及,軍令結等入城,掠取財物,仍各散去。

    此據王厚八月三十日並九月三日奏修入。

    九月丁丑,詔付王厚:『省童貫奏,八月二十三日,據前鋒將黨萬等申佔據當摽城,及與蕃賊戰鬥,斬獲首級,大挫賊氣,其餘羌衆驚潰遁去,並降附郎家族大首領等事具悉。委爾經畫邈川,既能成效,已完堡障,屏敵新民,又復因勢撫定當摽。再覽捷書,益增嘉賞。更宜拊循士卒,量度事機,舉動審詳,以終偉績。應立功將士等,可速具功狀奏來。』丙申,王厚既定河南羌族,大軍將還,會聞雞賒羅撒之衆據勝宗隘,以逼脅湟州新羌,來賓城被圍,守者奔潰,乃復由巴金進討。詔秦鳳遣兵一萬濟師。是日(九月二十日),大軍至勝宗,大破賊衆,焚其族帳、儲峙不可勝計,復完來賓城,斬棄城者。

    此據《功狀》增入。

    戊戌,王厚又奏:『蕃賊見於勝宗、宗哥一帶嘯聚。除已分擘人馬於癿當、當摽等處控扼外,臣親統大軍進次湟州,尋差高永年帥熙、秦兩路兵隨臣前進,誅撫勝宗、宗哥一帶賊衆。就軍前措置合行事務,仍差選第九將劉仲爲權領湟州職事,在彼固富根本去訖。』(九月二十二日奏此)又奏:『臣親統大軍,二十二日至勝宗谷,分遣將兵討殺賊衆,焚蕩二千餘帳,斬獲甚多,未見的實數目。勝宗一帶賊衆悉皆潰散走。翌日,遂進軍丁令谷相度事機。續具奏聞。』

    厚二十三日發此奏,今附此。

    己亥,大軍離勝宗,王厚以爲賊雖敗散,山中有遁匿者,必來追躡我軍,乃別遣兵設伏於後。大軍既發,賊果來襲。伏發,斬首二百五十一,生擒六人,賊遂大潰。庚子,次綏遠,奉詔班師。十有四日至熙州。甲辰,王厚奏:『臣已回軍河州措置事務,仍每月一次輪差將官,領千餘騎,附十餘日糧前去湟州及臨宗、綏遠、來賓一帶巡綽照管,撫存新歸部族訖,即回本駐紮處,並如御前處分去訖。』

    厚九月二十八日奏此。

    乙巳,王厚言:『新收復河南三城,乞置官屬。』詔王厚更加銓擇,可以倚仗者,方許保奏。給降付身。

    十月甲寅,王厚還至熙州,遣童貫領護大首領掌牟杓拶、遵廝雞及酋長溫龍彪赴闕。

    此據《功狀》修入。十一月五日奏當考。

    丙辰,入內皇城使、果州刺史童貫爲成州團練使,依前皇城使。

    《累歷》雲應副修建景靈西宮賞。十二月二十四日、二十五日,當考。

    丙子,郎阿章領河南部族寇來賓、循化等城。是日,洮西安撫李忠統兵發安強寨往救之。

    十一月乙酉,熙河蘭會路鈐轄、四方館使、成州團練使、洮西安撫李忠領兵救循化城。前一日,次懷羌城。是日,行二十五六里,至骨延嶺,距循化城尚五六里,與賊遇,三戰三敗,忠及諸將李士旦、辛叔詹、辛叔獻皆爲賊所傷,卻奔懷羌城。是夕,忠死。

    此據厚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奏修入。十月三十日,領兵發安強寨,骨延谷戰敗,於《青唐錄》略不相同,當考。《青唐錄》:『十一月,郎阿章領河南部族寇來賓、循化城、安強寨,洮西安撫李忠戰沒。王厚遣劉仲武、潘逢統兵救之,遇賊骨延嶺,後鏖戰大捷,解循化城之圍,首領瓦拶出降,餘城寨兵皆散走。詔以熙河蘭會別爲一路。』

    十二月癸酉,詔別建熙河蘭會路措置邊事司,命皇城使、成州團練使、權發遣熙河蘭會路經略司事王厚措置邊事,入內皇城使、果州刺史童貫罷熙河蘭會路勾當事,差熙河蘭會路同措置邊事,仍兼領秦鳳。得以節制兵將,應副興廢。

    此據王厚崇寧三年六月二十四日申密院《收復鄯廓湟功跡狀》,雲:『十二月二十八日,準朝旨別建措置邊事司云云。』今附月末。《青唐錄》附之二年八月,誤也。三年二月三日詔可考。《青唐錄》又於十一月循化解圍之後,特詔以熙河蘭會別爲一路。按:熙河蘭會別爲一路久矣,此但別創措置邊事司,非是別創爲一路也。或以命厚、貫領措置司系之初九日甲寅,若初九日已出命,則不應二十八日厚方被受。今但以厚《功跡狀》爲據,系之月末,削初九日所書。又貫於十八日乞差措置司機宜及勾當官,今亦並移入此。

    童貫言:『準差熙河蘭會路措置邊事,乞不拘常制,於文武官內選差管勾機宜文字兼勾當公事二員』。從之(餘見《收復鄯廓州》)。

    校勘記

    [1]不過一二族 原本『不過』下衍一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一刪。

    [2]漢蕃 原本此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一補。

    [3]帥其餘 原本『帥』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一補。

    [4]『羌胡異俗』至『願爲漢民』凡十八字 原本作十六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一補。

    [5]覽卿 原本『卿』字作墨丁,《長編拾補》卷二十二無『卿』字,徑與下文接讀。茲據文意補『卿』字。

    [6]興涼 原本『興』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二補。

    [7]權發遣 原本脫『遣』字,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

    徽宗皇帝

    收復鄯廓州

    崇寧三年正月丁酉,王厚奏:『臣近得弟端書,近往湟州措置招納,稱宗哥城首領結氈將文字遣親弟結菊來歸順,候大軍到,開城門迎降,及乞心白旗。又廓州蕃僧欲候大軍到獻酒,青丹谷首領阿丹三人,亦稱候大軍到迎降。青丹谷部族恃險,最爲強梗,今皆通誠款,情意如此,鄯、廓當可坐致矣。青唐自來倚恃宗哥,以爲籬落,又恃廓州爲肘腋之援,今皆有向漢歸順之意,即青唐何賴焉?觀今事機,蕃中人情,又如去年夏間未收湟州時。大功必成,惟是洛施軍令。結阿撒四諸首領竊弄權柄,自作威福,已失國中人情,其部族甚有歸漢之望。切須措置守禦屯戍人兵、糧食之類足備,臨時不致勞力。臣已丁寧臣弟端等更切多方撫諭,速就事功去訖。』

    三月壬辰,童貫自京師還,至熙州,凡所措置,與王厚皆不異,於是始議大舉。壬寅,王厚、童貫帥大軍發熙州,出篩金平。隴右都護高永年爲統制,諸路蕃、漢兵將隨行;知蘭州張誡爲同統制。厚恐夏人援助青唐不測,於蘭、湟州界侵擾,及河南蕃賊,亦乘虛竊發,騷動新邊,牽制軍勢,乃遣知通遠軍潘逢權領湟州,知會州姚師閔權領蘭州,照管夏國邊面;別遣河州劉仲武統制兵將駐安強寨,因而興築甘樸堡,通南川、安強、大通往來道路。於是本路家計完密,無後顧之憂,大軍得以專力西向。

    四月庚戌,王厚、童貫率大軍次湟州。諸將狃於累勝,多言青唐易與,宜徑往取之。厚曰:『不然,青唐諸軍用兵詭詐,若不出奇兵分道而進,不足以振大聲勢,折賊奸謀。且湟州之北有勝鐸谷,西南有勝宗隘、汪田、丁零宗谷,而中道出綏遠關,斷我糧道,然後諸部合勢夾攻渴驢嶺、宗哥川之間,勝負未可知也。』於是定議,分出三路,厚與貫率中軍,由緩遠關、渴驢嶺指宗哥城;都護高永年以前軍由勝鐸谷沿宗河之北;別將張誡同招納官王端以其所部由汪田、丁零宗谷沿宗河之南,期九日會於宗哥城下。是日,貫猶以諸將多言青唐易與爲然,先趨綏遠,用馮瓘統選鋒登渴驢嶺。候騎言:『青唐兵屯嶺下者甚衆。』貫止綏遠。翌日(初八辛亥),厚以後軍至,始下渴驢嶺,溪賒羅撒遣般次迎於路,竊覘虛實,勞而遣之,誡曰:『歸語而主,欲降宜亟決。大軍至,鋒刃一交,將無所逃矣!』般決還報,以爲我軍不甚衆,初不知分而進。溪賒羅撒喜曰:『王師若止如此,吾何慮哉?』以其衆據樸江古城。俄聞三路兵集,遽退二十里宗哥城之東,地名葛陂。有大澗數重,可恃而戰,賊遂據之。是夕,中軍宿於河之南鷂子隘之左,永年軍於丁零宗谷口。

    王厚奏:『臣等依奉御前處分,統率大軍起離熙州前進,克復鄯、廓等處,自河州度大河,越巴金、邈川,今月七日,至湟州城西下寨,一行人馬平安。所有同措置邊事童貫統領前鋒兵將馮瓘等先次前進,於當日至綏遠關下寨。尋準童貫公文,據洮東安撫馮瓘申,今月初七日巳時,統領選鋒人馬,已佔據渴驢嶺。臣勘會諸路兵將,併到湟州會合。臣見統率繼續前去,措置宗哥一帶事務,逐旋具狀奏聞次。』貼黃:『及丞童貫關報稱,渴驢已佔據了當,別無賊馬。已指揮馮瓘審擇地利下寨,明遠斥候,過作隄備。』又貼黃:『契勘今來諸路兵將會合湟州,勢不可久留。不惟坐費糧食,兼節次探到事機,不可少失機會。已分遣高永年統制一頭項取湟州北、臨宗之東勝鐸谷,張誡統領一頭項由丁零宗谷,臣與童貫統率馮瓘等,自渴驢嶺前去,至宗哥會合,才候到宗哥相度事勢,前進青唐次。』

    壬子,王厚、童貫遣選鋒五將前行,中軍渡河而北。繼高永年之後,張誡夾河而行。日未出,至賊屯所,賊衆五六萬人據地利列陣,張疑兵於北山下,其勢甚銳,而厚命馮瓘統選五將,與賊對陣,王亨統策選鋒繼其後。永年馳前視賊,未知所出。厚謂童貫曰:『賊以逸待勞,其勢方熾。日漸高,士馬飢,不可少緩,宜以中軍越前軍,傍北山整陣而行,促選鋒入戰,破賊必矣!』既行,諜者言:『溪賒羅撒與其用事酋長多羅巴等謂衆曰:「彼張蓋者,二太尉也,爲我必取之!」貫欲召永年問賊勢,厚曰:「不可,恐失支梧。」貫不聽。永年至,攬轡久之,無一語。厚與永年曰:「兩軍相當,勝負在頃刻間。君爲前軍將,久此何耶?」永年皇恐馳去。時賊軍與我選鋒相持未動,溪賒羅撒以精兵數十騎自衛,登其軍北高阜之上,張黃蓋,列大旆,指揮賊衆。其北山下疑兵望見厚與貫引中軍傍山,欲來奔衝,厚遣遊騎千餘登山,潛攻其背。賊覺而遁,遊騎追擊之,短兵接。中軍伐鼓大噪,永年遽撝選鋒突陣,賊少卻。張誡以輕騎涉河,搗其中堅,取溪賒羅撒之旆及其黃屋,乘高而呼曰:「獲賊酋矣!」諸軍鼓聲震地。暴風從東南來,塵大起,賊軍不得視,我軍士乘勢奮擊,自辰至午,賊軍大敗,追北三十餘里。溪賒羅撒單騎趨宗哥城,城閉不納,遂奔青唐。諸將爭逐之,幾及,會暮而還。是日,斬首四千三百一十六,降俘三千餘人。大首領多羅巴等皆被傷逃去,不知所在。宗哥城中僞公主、前安化郡夫人瞎叱牟藺氈兼率酋首以城歸順。宗哥城舊名龍支城,留兵將守之。是夕,合軍於河之南。翌日(癸丑),勝宗首領欽廝雞率衆來降。甲寅,王厚、童貫入安兒城。

    《青唐錄》雲:十一日復安兒城,青唐首領僞公主青宜結年乞降。據厚申密院《功狀》,青宜結牟降乃十二日事。厚《功狀》雲:『十一日,進復安兒城,賜名保塞寨。』

    乙卯,王厚、童貫引大軍至鄯州,軍於城東五里。僞龜茲國公主、前封齊安郡夫人青宜結牟及其酋豪李河溫率回紇、于闐般次諸族大小首領開門出降,鄯州平。

    其後奉詔建爲西寧州、隴右節度,置安撫使、都護,以高永年知軍州事兼領之;湟州置同安撫、同都護,以知軍州事王亨領之。

    初,溪賒羅撒敗於宗哥,夜至青唐,謀爲守計。部族莫肯從之者。翌日,契其長妻逃入溪蘭宗山中。自宗哥沿道,蕃馬走死者不可勝計。厚謂賊必且歸青唐,欲遣將連夜掩捕。童貫以爲必不能得。及下青唐,城中言溪賒羅撒常留一宿而去。貫始悔之,遺留馮瓘統輕銳萬騎,由州之南青唐谷入溪蘭宗山。賊復覺之,遁於青海之上,追捕不獲,因討其餘黨,撫定吹廝波部族。丙辰,由種山谷狥地趨林金城,降其首領河獎等,林金城平(賜名寧西城)。西去青海、青鹽地各約二百里,置兵將守之。丁巳,瓘軍還,別遣郭祖德率衆城溪蘭宗。

    賜名曰清平寨,十四、十五日事,今並附十二日,不別出。《功狀》後雲:『鄯州招降到六心等族大首領、青唐僞宰相青歸兀耶等計千餘人,管戶口三十餘萬。』不知六心等即是吹廝波等否?青歸兀耶即是李河溫否?始附見,待考。《青唐錄》雲:『十二日,王師入青唐城。十三日,復林金城、溪蘭宗堡。四月十二日,厚等奏:「遵奉詔命,統率大軍,於今月九日收復龍支城;十一日,克復安兒城節次,具狀奏聞去訖。於十二日五更初,統率大軍自安兒前進,出青唐峽。午時,已來到鄯州城東門外下寨,尋遣高永年統領本將軍馬佔據鄯州,及龜茲國僞公主青宜結牟驅率本州大小首領、于闐、回紇國般次出城迎降,尋當面犒勞撫慰,宣諭朝廷恩信,候令入城居住。佔據州城了當,一行軍馬平安,溪賒羅撒與妻屬多羅巴等逃走,未知所在,見行措置購捕次。」』

    戊午,湟城馳報王厚等雲:『夏兵萬衆陣於臨宗乳酪河之東,爲青唐援。會聞溪賒羅撒敗於宗哥,賊氣沮傷。厚即遣張誡率師赴之,賊望風而退。』己未,王厚等帥大軍,自鄯州趨保敦谷,過驪廝溫廝嶺南入廓州界,本州大首領洛施軍令結率其衆降。宗哥之戰,洛施軍令爲我軍砍傷其首,至是拜於馬前,曰:『願貸餘生,盡力報東京官家。』

    此據王厚六月二十四日申密院《功狀》。

    庚申,次結囉城。

    《青唐錄》雲:十三日復林金城溪蘭宗堡,越三日,大兵趨山南,山南大首領溪丁樸令骨及洛施軍令結部領諸族,諸軍前降。

    辛酉,王厚入廓州,馳表稱賀,命厚別將陳迪守之[1]。

    此據厚申密院《功狀》及十八日奏。《青唐錄》雲:十八日,復結囉城。十九日,復鄯州,溪賒羅撒、帶多羅巴遁走,郭祖德追之,及於哥諾城,斬級數千,進兵令領精谷葩俄族。大首領阿撒四率大小首領獻酒軍前,並洗納等大首領阿廝結等,悉來降。阿廝結在青海住坐,連夏國、龜茲,羌之最遠者也。此與王厚所奏日子不同,當從厚奏。厚申密院《功狀》即雲廓州初賜名寧塞城,是後遂建州,置安撫使,命四方館使劉法領之。此當依本月日附見。

    大軍駐於城之西,青丹大首領阿撒四率衆詣軍前降。河南部族日有至者,厚諭以朝廷撫存恩意:宗哥戰敗,所誅禍福之恩,誡其不得妄作,自取屠戮,重爲種族之累。皆唯諾聽命。

    注此。《青唐錄》所稱『洗納等族大首領阿廝結等悉來降。阿廝結在青海住,連夏國、龜茲,羌之最遠者也。』不知厚何以不及《功狀》,當考。《功狀》復雲:『廓州招降到大首領洛施軍令結,並葩俄族阿撒四等計一千餘人,管戶二十餘萬。』又與《青唐錄》所稱『洗納』等族不同,當考。趙挺之《手記》:『蔡京在崇寧初,每於上前奏陳:「今以首級受賞,不若招納。」其直只計在京之數,不知至陝西,則增至五倍也。初營湟州,得湟州矣。又營鄯、廓,每得一州,指地圖以示上曰:「此處可以趨西界卓囉監軍司;此處可以趨宥州;此處可以通青海。朝廷威德,無所不計矣。」然當時運糧入中,不計價直之貴,鄯、廓米鬥不下三四貫足,陝西騷然,民困兵疲,惟富商大室坐收百倍之利,而一供奉官算券,得米中之官,有月及一二千貫者,京一切不問,專意興兵起事。方鄯、廓未下,而旁諭涇原邢恕,令爲戰具,旦夕結隊,以爲深入西夏之形。又令陶節夫居延州,大加招納。』

    乙丑,成州團練使、知熙州兼權發遣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司事、措置邊事王厚爲武勝軍留後、熙河蘭會經略安撫使兼知熙州,昭宣使、成州團練使、勾當內東門司、熙河蘭會路同措置邊事童貫爲景福殿使、襄州觀察使,依舊勾當內東門司。詔以厚、貫提兵出塞,曾未數月,青唐一國境土盡復,故有是賞。

    《實錄》削童貫遷除不載,今以當日報功增入。詔旨於二十一日載童貫遷除,卻不及王厚,於二十九日乃載厚遷除。按:當時報狀,二人遷除蓋同日。詔旨及《宣和錄》皆誤也。五月三日,又遷貫留後。

    丁卯,羣臣以盡復青唐故地稱賀。是日,王厚引軍過龍支城,次省章峽口之西,相地利控扼之要,得勝鐸谷,乃夏兵來路,遂於谷左建城五百步,置兵守之。

    此據《功狀》修入。谷口城後賜名德固寨。

    己巳,王厚等奏:『今河南北並各安貼,已將中軍,於二十七日自省章取蘭州便路,因照管通湟、京玉一帶邊面歸西州。』庚午,王厚過湟州,沿蘭州、大河並夏國東南境上耀兵巡邊,歸於熙州。厚所克復三州及河南地,上自蘭州、京玉關沿宗河而上,取湟州、臨宗寨、乳酪河之西,入鄯卅界管下宣威城、青海、洗納、木令波族,東南過溪哥城,至河州循化城,入洮州,復自洮州取龐公原,循山後出懷羌、來羌城,沿黃河過來賓城,上巴金嶺、籛南谷抵京玉關。開拓疆境幅員三千餘里,其四至:正北及東南至夏國界,西過青海至龜茲國界,西至盧甘國界,東南至熙、河、蘭、岷州,接連階、成州界。計招降到首領二千七百餘人,戶口七十餘萬,前後六戰,斬獲一萬餘人。

    此據厚申密院《功狀》修入。

    五月丁丑,詔以收復鄯、廓州,遣親王奏告太廟,侍從官分告社稷、諸陵。甲申[2],改鄯州爲西寧州,仍爲隴右節度。乙酉,王厚奏:『臣契勘大軍今來收復鄯、廓等州,拓疆幅萬餘里。其鄯州管下,自省章西峽口大川,經由宗哥,出安兒、青唐兩峽,至本州,復自州之西直抵林金,北取?牛、宗谷,南取溪蘭宗;廓州管下,東西川及結囉城、未川等處,左右除是心白人戶田土依舊爲主,秋毫不得侵佔外,因與官軍抗敵,殺逐心黑之人所營田土,並元系西蕃王子董氈、瞎徵、溫溪心等田土,頃畝不少。已指揮逐州盡行拘收入官,摽撥創置弓箭手,應副邊備,可省戍兵經久歲費,爲利甚博。又得弓箭手與新附諸羌雜居,伺察羌人情不敢作過[3],實安邊萬世之利。除已於四月二十六日具提舉弓箭手孫適所乞招置弓箭手文狀奏聞,乞賜詳酌施行外,已令逐州如有情願投刺之人,一面招置,聽候朝廷指揮,仍將已種到青苗就便摽充爲種糧去訖。所有上件田土,可招置弓箭手,不可置營田,須招置廂軍耕種,不免散居諸處,侵擾新附部族,不可安心住坐,偷奪羊馬之類,必致引惹,別生它患,非經久之計,委實不便。竊慮臣僚不見得利害別有申陳,乞置營田,重爲一方之患。須至預行申明,候降到許令招弓箭手指揮,別具合行措置事奏聞次。』詔許令本路近裏弓箭手,依湟州例投換。

    五年八月癸未,奉議郎[4]、太常少卿馮澥責授永州別駕、道州安置。先是,澥以直龍圖閣知鳳翔府,上書曰:『臣竊以湟、廓、西寧三州本不毛小聚,大河之外,天所限隔。陛下空數路,耗內帑,極生靈膏血而取之。復獲以來,何常得一金一縷入府庫,一甲一馬備行陣?而三州歲用以億萬計。仰之官也而帑藏已空,取之民也而膏血已竭,有司束手,莫之爲計。塞下五十日之積,戰士飢餒,人有菜色。今殘寇遊魂,未即歸順,黠羌阻命,公爲脣齒。窺伺間隙,忽肆奸侮,則兵將複用役,必再籍殘弊之後,尚安可堪?陛下以四海九州之大,德被萬方,威震四裔,奈何以二三小聚,困弊關陝一方生靈,長爲朝廷西顧之憂乎?臣愚欲於前世羈縻之義,擢其酋豪,授以麾鉞,第其首領,等級命官,使失地無歸之虜復得巢穴,奔禽遁獸,各安其故。嚴其誓約,結以恩信。彼畏威懷德,稽顙聽命,輸誠效順,長爲漢守。有得地之名,無廢財之患,兵革不用,藩籬永固,而又可以逆施北鄙之辭,傍釋西羌之怨。一舉而衆利得,策無上於此者。』御批:『湟、廓、西寧,神考疆理,哲宗開拓,大勳未集。朕嗣承先志,有此武功,克紹前人之心,獲伸孝友之義。太常少卿馮澥頃上書疏,半爲邪言,下比流俗,遽有羈縻之請,實爲損棄之謀。以嗣武爲勞師,以昭功爲往失,動搖國事,疑阻親民。宜正怙終之刑,以誡罔悛之俗。蓋懷奸而害政,非以言而罪人。可送吏部與遠小處監當差遣,佈告中外,鹹使聞知。』臣僚上言:『馮澥言陛下空數路,耗內帑,竭生靈膏血。取之官也而帑已空,取之民也而膏已竭。殊不知理財自有義。朝廷政事修明,財自用足,內帑之多寡,非外人所得知,而民之輸官,亦豈嘗取於常賦之外乎?是乃妄生臆度,而公爲訕謗者也。又欲採前世羈縻之說,使失地無歸之滷復得其巢穴,豈不知狼子野心[5],難得而制,強則先叛,弱則後服,乃其本性。無故而還其巢穴,豈非棄已成之功,養虎而自遺其患哉?又以用兵以來,州縣小官反掌而登侍從,行伍賊卒轉足而專斧鉞,金錢充棟宇,田壤連阡陌。夫爵祿所以礪世而磨鈍,使有勞者賞,有功者進,是乃駕馭之長策。而謂之反掌、轉足之易,則亦見其人以此熒惑中外,豈不失忠臣之心,而沮壯士之氣乎?陛下灼見奸慝,已降詔責送吏部與遠小處監當。然罪大責輕,搢紳洶洶,以爲未當公議。臣等伏望聖慈詳其罪惡,特降睿旨,重行黜責,以戒爲臣之懷奸不忠者。』於是重責之。

    宣和元年正月乙丑,改湟州爲樂州。

    收復銀州

    崇寧四年三月戊午,樞密院言:『鄜延路經略司奏:已收復銀州,乞賜名,仍乞知州已下官屬並從本司奏闢。』詔依舊爲銀州,除知州已差人,餘依奏。

    本紀:三月戊午,復銀州。與《實錄》同。詔旨無之。收復銀州,《實錄》極不詳,須尋陶節夫事蹟修入。蔡絛《史樸》雲:收復銀州,百僚入賀。北使不肯就列。按:收復銀州乃三月二十一日,北使見在四月四日,此必絛妄說。《初草》十二月二十九日敕樞密院札子:鄜延路經略司奏進築銀州,自三月五日下手,至九月畢工。勘會到一行官屬分立等第[6],並乞優與推恩數。內承製張祖寧,奉聖旨與轉一官。此月日當考。《陶節夫家傳》:『乙酉春,夏人又點集,與本路綏德軍相對。久之,諜者言:「夏人引兵來矣。先公議出師城銀州,官屬皆不願從,至有引水洛事爭者」」又曰:「夏人東出,不過至麟、府,此去不逾旬,奈何?」先公曰:「我計之熟矣,夏人必西趨涇原。諸君不我從,我當以二子與士卒同死生。」遂選耿彥端爲都統制,而二兄從之云云。疾驅至銀州。夏衆來拒者猶萬人,我師既陳,一擊而敗,遂城之,五日而築事畢,夏人果趨涇原,擾蕭關築事。洎聞城銀州,亟引兵來爭,城成已幾月矣。至城下顧瞻,無可奈何而退。紹聖間,呂惠卿帥延,朝廷有意取銀州,惠卿難之。至是,朝廷嘉先公計之審,取之易,無一毫橫費而成此美功。』

    西上閤門使、廉州防禦使、權發遣保安軍耿彥端,西上閤門使、忠州防禦使、知威德軍杜大忠,朝請郎、新提舉鄜延路弓箭手陳豫,降授內殿崇班、新知銀州王舜臣,朝散郎、權陝西路轉運判官錢昂等十一人各遷一官,賞收復銀州功也。

    己未,龍圖閣直學士、鄜延路經略安撫使陶節夫遷一官,改樞密直學士。

    五年四月丙寅,改銀州爲銀州城,威德軍爲石堡寨。

    收復洮州積石軍

    大觀二年四月甲辰,童貫遣統制官辛叔獻、馮瓘等復洮州。

    五月壬子,溪哥城王子臧徵撲哥降積石軍。

    《青唐錄》:自收復浪黎、廝江諸族之後,有結氈龐籛者,帥羌兵萬餘逼峯貼峽寨而屯,官軍即攘卻之。繼而圍大通城、宣威城、順寧寨,連雕山一帶叛羌出沒新邊者,數年不已。大觀二年正月,以受八寶恩,改封趙懷德爲順義郡王、昭化軍節度使、河南蕃部總領,河南蕃將緬什羅蒙爲節度觀察留後,賜名趙懷忠。五月,童貫奏:『四月二十三日,臣遣統制官辛叔獻、馮瓘等統大軍,自岷州入洮州南境,逼魯黎諸族,其首領結氈迎拒官軍,以蕃字與臣,其辭倨甚。及溪哥城僞王子臧徵樸哥欲與官軍鬥,亦無意出降。叔獻等益整軍迫之,諸羌駭散,遂具板築城洮州,招納洮州一帶蕃部,命裨將潛率輕騎,破斫其城。前鋒奄及,臧徵撲哥不服鞍而騎奔丹寅嶺,盡獲其號箭、旗鼓、胡牀、僭僞之物。臣因撫其部族,又遣統制官劉法、張誡、王亨自循化城,焦用誠、陳迪自廓州,分兵兩路。劉法等盛兵威於前,焦用誠等搗其巢穴。及令隴右都護劉仲武於溪哥城對岸撒逋谷結橋過師,以順義郡王趙懷德隨軍,諭臧徵撲哥以恩信,緣溪哥城皆懷德部族也。以兼籛黨徵立、臧徵撲哥,故嘯聚紛然。臧徵撲哥既東失魯黎結氈之援,窮迫不知所爲,乃以銀飾鞭遺懷德,爲投降之信,留溪哥城,以候官軍之來。五月三日,遣其弟筌廝波領河南首領撒廝金等來納款,臣以其日,遣諸將至溪哥城,受臧徵撲哥降,復溪哥爲積石軍。』蔡京率百官稱賀。詔俘臧徵撲哥獻京師,輔臣各進官一等,仍賜蔡京詔曰:『昔我神考,肇開武勝,疆理西陲。惟時臨洮雖未克復,分置一道,以總其名,顯丕聖謨,蓋示必取。朕克篤前烈,告厥成功,遠徹河源,奄有積石,名王繫頸,板築一新,壺漿載途,民罔告病。眷茲碩畫,實賴相臣。若非斥去羣疑,發揮先志,威馳塞外,虜在目中[7],差次疇庸,宜居第一。蔡京可特許奏補一子、一孫官,餘依轉官恩數。』初,臧徵撲哥以咒詛扇蕃俗居溪哥空城。邊吏既謂能動衆心,必爲邊患。童貫欲實其事,遂會諸路進兵,仍遣劉仲武出奇取溪哥城,臧徵撲哥迎降,並女弱,才二十八人而已,初未嘗有兵也。洎就擒,邊吏張大其功,過爲緣飾,以金紙糊桶爲頭冠,木椅爲胡牀,淺紅絹爲傘,種種皆非羌物。臧徵撲哥至京師,授正任團練使[8]、鄧州鈐轄[9],尋死於鄧州。詔旨五月十二日。童貫札子奏:『奉敕宣撫熙、秦兩路,措置收復積石軍、洮州,並招誘溪哥僞王子臧徵撲哥及河南一帶部族等。臣至熙州,遵依御前處分及朝旨指揮,差本路經略使姚雄隨臣赴河州,及差劉法充都統制,張誡、王亨充統制,總率將兵,分道前進,收復積石軍,招納部族,並遣順義郡王趙懷德前去開導恩信,招納僞王子臧徵撲哥,及溪哥一帶未順部族,及遣辛叔獻、馮瓘統制將兵,前去收復洮州,及招納洮州一帶蕃部,又遣隴右都護劉仲武帶領人馬,於溪對岸照應大軍,並於撒逋谷口修橋。及臣密授方略,令相度乘機招納。憑仗聖德,節次據劉法、趙懷德、辛叔獻、劉仲武等申到,巳收復積石、洮州,及招降到溪哥僞王子臧徵撲哥出漢,並招納溪哥洮州一帶部族,並各安貼住坐,見行興工修築。契勘先奉聖旨,今後立功之人,限三日保明聞奏。今來下項官等悉能上體聖意,究心宣力,克濟事功,宜被賞典。伏望聖慈特賜詳酌,先次一等優異推恩,所貴有以激勸。』《劉仲武傳》:仲武知西寧州,童貫宣撫陝西,議欲招誘王子臧徵撲哥,收積石軍。積石與西寧接境,仲武詣貫計事,曰:『大兵入境,賊窮走夏國,路由西寧,可掩捕,欲降或招納,或深入巢穴,可乘其便。河橋功力未易辦,可不預具?若秉命待報,則失機會,奈何許以便宜?』臧徵撲哥固欲降,丐一子爲質。仲武即遣子錫往,而河橋亦成。仲武以兵渡河,挈僞降王以歸獻捷。宣撫司貫揜其功,止錄河橋之勞,仲武終不自言。後□□上遣使持金盞[10],賜先得積石軍招納降王者。使者訪其實,以盞授仲武。召對,上慰勞久之,曰:『高永年失律,以不用卿言。招納降王,撫定河南,皆卿力也。』仲武謝。問几子,曰:『九子。』以錫爲右班殿直、閤門祗侯,餘悉補三班借職。復知西寧州,政和二年十一月九日,自西寧改秦州。葉夢得云云,附註三年二月二十三日。

    丁巳,中太一宮使、武康軍節度使、提舉龍德宮,熙州蘭湟秦鳳路宣撫使童貫爲檢校司空、奉寧軍節度使,賞收復積石軍、洮州,降王子臧徵撲哥之功也。

    正月二十五日初建武康節,三年二月二十二日加檢校,復鎮洮軍節度使[11],不受。《實錄》削此不載,甚亡謂。合依詔旨增修。《累歷》在十六日,更詳之耳。或移見十六日。

    壬戌,詔臨洮城依舊爲洮州。戊辰,左正議大夫、知樞密院事張康國爲右光祿大夫,左銀青光祿大夫、門下侍郎何執中爲金紫光祿大夫,左正議大夫、中書侍郎樑子美、尚書左丞林攄、同知樞密院事鄭居中併爲右光祿大夫。以收復洮州、溪哥城推賞也。已卯,以收復洮州及溪哥城,僞王子臧徵撲哥降,命戶部侍郎洪中孚奏告天地、宗廟、社稷。

    校勘記

    [1]命厚別將 原本作『命迪別將』;《長編拾補》卷二十三作『命別將』。茲據文意改。

    [2]甲申 原本作『甲辰』,據《宋史·徽宗紀》改。

    [3]情不敢 原本『情』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四補。

    [4]奉議郎 原本無『郎』字,據《宋史·職官志》補。

    [5]狼子野心 原本『狼子野』三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六補。

    [6]分立等第 原本『分』字下衍一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五刪。

    [7]虜在 原本『虜』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八補。

    [8]授正任 原本作『披正任』,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八改。

    [9]鈐轄 原本作『鋒瞎』,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八改。

    [10]後□□上遣使 原本『後』作『復』,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八改。《長編拾補》徑作『後上遣使』,無二墨丁字,茲仍其舊。[11]復鎮洮軍原本作『德鎮洮軍』,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八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一

    徽宗皇帝

    討卜漏

    政和五年正月丙戌,長寧軍界夷人卜漏等反[1],攻梅嶺堡,陷之。

    此據《初草》。二月三十日,令趙遹措置。聖旨追書,須別考詳。本紀於初九日庚辰書晏州夷反,當移入此。三月十七日,趙遹奏夷賊正月二十九日已各歸國[2]。二月二十八日復出,犯樂共城。《楊氏編年》雲:十二月,瀘南安撫使趙遹以王育、馬覺平卜漏,開純、滋、祥州。初,梅嶺知寨高公老,安宗女夫也。常攜其妻,以金玉器與卜漏輩飲思峨洞。卜漏欲之,故因上元燈夕攻梅嶺寨,高公老遁去。卜漏略其妻與金玉歸洞,至是平之。《趙通行狀》:瀘之熟夷,晏州六縣水路十二村及十州五村團思峨州洞,衆素黠勇善鬥。大中祥符、元豐間,屢爲邊患,爲諸夷所畏,雖生夷,莫敢當之。瀘帥賈宗諒者,武人,喜生事,嘗以需竹木擾夷,夷怨久已不堪。政和四年,宗諒執夷人大首領鬥個旁等,誣以罪。

    在法:縱所犯重,猶以夷法論,不過償貲畜。宗諒輒杖其脊,黥徙且死。諸夷憤怒,聲言官殺其酋長非罪,跳呼礪兵甲,種類響應。晏州多罔都大首領卜漏爲諸夷長雄,與其衆謀畫,結諸夷出戎、瀘,直據成都,北屯劍門,東守白帝,內乘無備,外絕聲援,全蜀可傳檄而定。有不下者,以兵臨之。與吐蕃、溪洞修婚姻之好,以爲脣齒。王師至在豐年後,而兩關已閉,亦何所及?遂主盟合從入寇,且結滋、純、長寧軍納土新附之民,然卒無一人肯從叛者,仍力捍守其境。明年正月,卜漏以其州六縣水路十二村及思峨之衆,並十州五村團羅思黨諸夷幾十餘萬,分兵四出,攻圍樂共城、長寧、武寧、江門、安逸鎮溪諸寨堡不克,遂陷梅嶺堡,全城被害,焚廬舍,掠子女,虜守把寨官高公老妻族姬等家屬。族姬,濮安懿王之曾孫女,於上服屬爲近。宗諒始以赤白囊上聞。上自覽奏,勤宵旰之憂,朝野駭念,未有堪任其責者。時蜀久安,人選愞不習兵,所至關戰守備。遠近聞警騷動。遹適按部次昌州,即馳至瀘,而提點刑獄賈若水亦至。遹與議:『萬一賊乘勢長驅,逾瀘水,何所御之?』乃亟督宗諒躬率兵進屯江安縣,據水當賊衝,且以近邊諸壘轉餉給軍,儲備無乏。若水摘比近巡慰,兵既至,又成都府、利州、夔州路援師亦集,與宗諒所部得衆萬餘。逮賊再犯武寧、樂共、梅嶺,宗諒出兵與賊戰,官軍大衄,裨將陳世基等死之。賊屢勝,益猖獗,出入無虛日,蜀土大震。夷中山谷深險,林箐沮洳,賊上下捷倍飛走。又善用弩,以藥傅矢中,人血濡縷輒死。其來則蜂集蟻聚,去則鳥飛獸散。宗諒以未易力制,方議招輯。會上親札詔遹督宗諒進兵,倘賊悔過,即聽其降。仍俾宗諒稟公節度。賊聞遹將親督兵進,其間脅從亦稍攜貳。樂共城兵馬監押潘虎因謗致其酋長數十輩來降,虎盟而犒之,即酒半盡,縛取殺之,函其首來獻,以爲己功。遹遂以輕兵趨樂共,執虎以屬吏,虎伏辜。乃以虎徇諸夷,列其殺降劾諸朝。詔斬虎於市,又詔以賈宗諒妄配非辜,致寇喪師,除名爲民,編置河外。遹與諸部使者賈若水、王良弼、楊彥章坐佚罰,皆貶秩二等。通降朝散郎,以康師魯代宗諒,復裨通節制。

    三月戊寅,夷賊攻樂共城。既退,鈐轄司所遣諸路兵甫集,賈宗諒遂欲進討。是日,遣知長寧軍劉堯年統衆人晏州界,先擊梅嶺賴囤。己卯,裨將陳世基、王士傑爲賊所害,官軍死者百數。賊愈猖獗,而羅始黨族又相扇攘奪,轉運使趙遹與提點刑獄賈若水及宗諒權行招安,共奏於朝,須賊不悛,徐治其罪。時遁已密奏:『宗諒數科斂夷部竹木,衆厭苦之。宗諒更執其首領鬥個旁等,誣以罪,杖脊黥配,有死者,夷衆忿怒,遂導卜漏入寇,皆宗諒昏妄所致。雖瀘南邊事,轉運司官不當干預。臣不敢坐視,已收羸兵馳赴樂共城,權行招安之策,庶邊徼早得寧息。』然遹本意,乃欲專事進討,兵端愈大矣。庚辰,詔付趙遹、賈宗諒等:『晏州夷賊失於鎮撫,致茲結約,侵犯城砦。比雖斬獲首級,殘燒倉囤,尚慮出沒未已,浸生邊患。仰趙遹、賈宗諒限指揮到日,立便將帶兵甲,離瀘州江安縣審度事宜。如西賊尚敢猖獗,出沒未已,即仰前去掩殺,不管輕易,落賊奸便。如逗遛不進,有失機會,更致滋長,當議並行軍法。如已退散着業或悔過歸降,即不得邀求官賞,別緻引惹生事。務要邊界早獲安堵,仍先具節目,措置次第,入急遞聞奏,餘遵依逐次指揮,仍仰賈宗諒聽趙遹節制。』

    四月庚子朔[3],趙遹駐樂共城,以厚賞募人招誘晏州州頭。羅陽縣夷人昔博等至城下,與爲盟誓,賊勢稍折。晏州三縣三十五村並羅始黨諸族一百三十五村節次來降。遹乃留官屬,經營未附村族。是日,按兵發樂共城,趨長寧軍。夷衆憑高聚觀,見遹部伍嚴整,皆不敢犯。遇既至長寧,復募人日行招誘。朝廷所降捕殺賞格弗布,慮夷賊或緣此致疑故也。丙午,趙遹奏:『節次招到晏州柯陰、羅碾、五斗、扶來等縣夷賊一千餘人,並各投戈棄甲,去軍城十里,以來梅賴村壩,與所差使臣同刺貓、牲、雞血,和酒飲誓,稱一心歸送,更不作過。及引領到官,首領鬥岡等共二百四十七人排日赴臣行司[4],公參稱悔過歸降,續又說諭到晏州多罔姓二十一村始謀作過,賊首卜漏等一千餘人亦來梅賴村壩,與所差使臣趙安中同刺貓、牲、雞等,和血飲誓,稱一心歸宋,更不作過。及發遣到賊首卜漏男沒邱等七十二人赴臣行司,公參再拜請命。其卜漏男沒邱等自初入城,疑心未釋,介冑持戈,入關履閾,驚惕徊惶。比引至公庭,臣並不敢設衛,以致其疑。臣與走馬承受丁升卿引問於聽事之所,先以疏其過惡,次以明揚君父不殺之恩,率皆面闕,稽首再拜以謝。臣即犒以酒食,錫以金採,俾令着業。而於犒設之際,以所佩刀露刃持執,形神錯愕,若駭獸然。當時左右不敢多留吏卒,唯臣與升卿躬行接納,一切示以常,臣等亦所不保。此實上賴王靈,以濟乃事。臣乘此款塞機便,遂分兵復收梅嶺堡,創築板橋、梅嶺壩、卓望堡、三頭山、寧遠寨烽火臺,及復安遠、安夷廢寨,繕長寧軍、武寧縣舊壘。瀘南安靜之日久,守具不飭,緣恢展新疆,以控扼城寨,視爲近裏,切毀廢。樂共、長寧城皆深在夷腹,聲援孤絕,賊得以窺。迨其背叛,惟以義軍、土丁伏截隘口。彼素未知戰,豈能拒捍?幸其不來,即來,必致透入。故臣於城壘之役,不敢緩也。』

    五月丁丑,瀘南梓州路走馬承受丁升卿言:『夷賊已是招降,犒設訂誓,支與銀採,給付旗號了當,依舊出沒作過。』詔令趙遹體究詣實聞奏,仍依累降指揮措置施行。甲申,招付趙遹:『訪聞晏州夷人近復結集兇徒約數千人,經過樂共城,攻圍鎮溪堡,鈔略鹽客,殺傷取財,出沒未已。口血未乾,背盟若此,豈可信其誓約,罷兵弛備?仰趙遹體究今來作過因依,多方講畫制御事宜,探賾夷情[5],區別叛服,結其腹心,離其黨類,務要夷賊畏懷,一方蚤得安貼。縱敵生患,國有軍法,必不赦汝。仍未得擅離彼界,候一向定疊奏聽指揮,仍令趙遹親書知稟聞奏。』(甲申付趙遹,癸卯被受。)丁亥,趙遹奏:『臣契勘朝廷若果不欲興兵,姑務函容,嚴爲守備可也。必欲痛行討蕩,師不久駐,一舉必克。即秦鳳兵一千人與黔兵土丁,恕未足以應敵。臣體問晏州六縣強壯丁口,不減萬人,自來號爲桀黠。加之今日罪大,必須死戰,以抗王師,而又羅始黨戶族一百三十餘村,自經殺降,黨固連結,非止一日。萬一響應,即二三萬人同爲我敵,臣雖預行措置,分解賊勢,若不先設羅兵,以絕樂共城一帶之援,則豈敢深入晏州,俯窺巢穴?今所用之兵,多非五萬,少非三萬,未易克濟。昨元豐中林廣討夷,將帶三萬人騎。臣今欲乞朝廷就陝西秦鳳、涇原、環慶路共遣二萬人,臣於本路勾集黔兵、土丁、義軍,副以一二萬人,即敢爲攻討之計。慾望聖慈毋以此舉爲輕。』

    六月戊申,詔付趙遹:『華夷異俗,皆吾赤子。叛而不討,何以示威?服而不捨,何以示懷?今招安撫定,各以着業,守禦既固,約束已信,乃復興數萬之師,夫馱百倍,邀功不毛之地,爲國家生事,殺戮生靈,騷動西土,非計之得也。』又曰:『秦鳳馬步軍如未使喚,不用勾集,別有條畫,疾速具奏。』(六月戊申付遹,丁卯通奏。)己酉,夷賊攻武寧縣三頭山烽火臺甚急,長寧軍出兵救援,賊乃解去。後三日再來,攻皆克。辛亥,夷賊犯梅嶺堡,守把衡遜、巡檢秦望等擊卻之。庚申,夷賊再犯梅嶺堡,守把衡遜,巡檢秦望擊卻之。丁卯,詔付趙遹:『契勘夷人訂誓之後,尚未寧息,伺隙侵掠,復出爲惡,豈吾人有以擾之,或拊循有所未至耶?』又曰:『彰善癉惡,悉去其附麗,俾之內屬,斯得其策。然乘機用間,餌以官賞,使生熟夷人自爲向背,因以知彼虛實,探彼動靜。爾乃措置,其當定計於早,使曲在彼,不其善歟?儻先自起釁,務爲奇功,以速後患,悔不可及!』(丁卯御筆,七月丙戌被受。)是日,趙遹奏:『今聖恩寬厚,許其自新,宜知所懷。結誓之後,便當改過。尚敢出沒,時復攘奪,雖已掩殺,不落奸便,然過無大小,均爲渝盟,是未知所畏也。若或置而不問,實恐養成奸惡,異日遠方視效,別生大患,不可不早爲之計。』

    七月壬申,梓州路都轉運使趙遹奏:『夷賊犯梅嶺堡不克,除嚴爲備禦外,緣事力未勝,及非攻討之時,不敢輕舉深入。乞就陝西秦鳳、涇原、環慶路,共遣兵二萬人前來攻討。』詔永興軍路都總管司選差兵二千人,差近上官兵一員統押,抵備趙遹司抽使喚。辛巳,手詔:『晏州夷賊自招撫,後來輒敢結集,違誓攻犯城堡。比雖屢獲級,失利以歸,緣出沒不定,長寧一帶,未得安堵。渝盟犯順,師出有名。可依趙遹所奏,乘時攻討。除已差永興、秦鳳路兵馬外,更差涇原路三千人、環慶路二千人,並步人前去應副,候指揮到,仰本路帥臣選差曾經戰陣兵將官,每一千人作一番,管押赴瀘南,聽候使喚。限五日起發,仍以趙遹爲瀘南招討統制使,王育、馬覺爲同統制,雷迪、丁升卿軍前承受,孫羲叟、王良弼應副錢糧,王育以下,並聽趙遹節制。禁亂除暴,事非獲已,帝王之師,舉必萬全。蜀道險阻,利在設伏,間探嚮導,所宜盡心,毋得輕易,墮賊之計。其晏州夷賊有脅從之人,如能悔過自新,即許招降,免行誅戮,並與原釋,用示不殺之意。』

    九月乙酉,詔付趙遹:『夷賊背盟犯順,人神共棄。料其所部,不滿萬兵。況跳梁逾時,困弊已甚。付卿以西州精銳之兵,委卿以統制之重,聲勢張大,震動遠近,彼必過爲堤備,以待我師,久則不壯,情見則不神。諸路之師如已會合,乘機進討,必多方以誤之,毋或失時。久稽天誅,酋豪授首,則脅從可貸,因糧與衆,就建城寨,底定一方,永固吾圉。軍前事機,日具奏來。』甲午,趙遹數遣人招諭羅始黨賊首領失胃歸順。是日,失胃詣江安縣降,遹授以承信郎冠帶靴袍,供給請受券歷,並旗號,及捕捉晏賊賞格,令歸約諸囤,各自保守。具奏雲:『得此族五十餘村不附賊,便可減西兵一萬人矣。』

    此據趙遹《攻討晏夷錄》增入。

    十月己酉,趙遹統兵發江安縣。遇親督王育由樂共城路,命馬覺以別部由長寧軍路,張思正由梅嶺堡水蘆氈中路,期悉會於晏州,轉縛大囤,合陝西路將兵,並本路土軍、義軍、土丁、子弟、保甲、弓手、人夫共三萬五百四十人。甲寅,趙遹發樂共城,命王育等攻上下樂落樣村、思莪州三囤。上下落樣各數百戶,思峨州倍之,舊系熟戶,能知我虛實。今乃爲賊用,前此諸酋各歸諸囤,獨三囤以近故,每晝伏夜出,幾七十餘人次掠邊民,故遹首攻之。翌日乙卯,下落樣平。後兩日丁巳,上落樣平,惟思莪州最險固,浹旬乃攻破。是日,張思正克水蘆氈囤,斬級二百一十二。馬覺奪五里隘口,斬賊酋卜漏男得皆,獲二十八級。兩路並以捷聞。丙辰,張思正分遣思州巡檢田祐恭等擊婆然新囤,賊棄囤奔輪縛,收其畜積、器械,焚蕩廬舍千餘間。丁巳,馬覺遣別將房仕忠、劉堯年等合兵攻茅平、梅祿、輪落谷、輪心、大水、梅當等囤,惟輪落谷囤固守,餘悉遁去。戊午,馬覺遣劉慶攻落祐等九村囤,奪隘至落祐山,破夷千餘衆,遂至落祐水村,蕩賊巢穴。又遣別將下罷碾及梅例村囤,慶繼以兵進,皆火其居而還。乙未,馬覺克梅賴囤,攻五日,乃克之,斬首三百餘級,盡取其積,分給士卒。辛酉十五日,趙遹受御筆處分:『覽所奏諸路兵馬節次已到軍前,尚雲受甲,擇日進發,未見進討。兵家所貴神速,今兵留兩月,坐耗芻糧,逗遛猶豫,不切進兵非便。所慮糧道窘乏,夷賊覘窺,益肆猖獗,非計之得。限指揮到,速具已未出師並稽滯因依,及夷人動息,實狀勝負,次第火急逐一條件,入急遞奏朝廷。』疑遹逗遛,故有此處分。又引韓存寶舊事以激之,蓋未知通出界已逾旬矣。遹即具奏行軍次第,具言軍聲大震,勢如破竹,見深入攻討矣。癸亥,馬覺遣劉克年進兵梅子坎,焚蕩賊巢,又攻上下落汪並梅個弄村囤,悉焚之。

    十一月丙子。初,趙遹以思峨既克,賊之藩離掃蕩殆盡,便可提兵往趨輪縛,而馬覺攻蕩輪谷囤未下,不敢先進。兼兩路兵力稍疲,須少休之,乃歸憩樂共城,賞勞將士。後四日,復出樂共城。明日,駐兵晏州平。又明日,進至輪縛囤下。是日,馬覺、張思正兩路兵始與遹會。翌日,分兵攻囤。賊拒鬥甚力,部將梁福死之,官軍多被傷者。

    《趙遹行狀》:遹軍既破隘,首攻上下落樣、思莪州諸囤,皆久不下。遹冒矢石,率勵將士,結重樓以臨賊,日夜力攻,始克之。覺、思正繼亦破梅賴、水蘆氈、石筍、上下婆然諸囤。兵勢既振,所向若破竹,無不即下。獻俘受馘無虛日,遂與覺、思正軍皆至晏州。輪縛大囤,據大山,崛起數百仞,週四十餘里。卜漏與其賊帳居之。凡諸屯之奔亡,悉共保聚拒守,繚以巨石爲城壘,外設木柵,當所通徑路,皆鑿坑穿僕巨枿,布渠答夾以守障備禦,無一不至。賊自上施矢石,直瞰官軍,中者即齏粉。官軍以強弓弩仰射,曾不能及半。兵陳四周凡累日,將士相顧,無從用智力。瀘州都巡檢使種友直,山西將家子,沉密能任事。思黔州巡檢田祐恭,本思黔夷,所部土兵藥箭手,悉其種族,輕捷習山險,知夷中事。通乃易微服,躍馬,命友直、祐恭從,按行諸軍,究視形勢,顧山隈崖壁尤陡絕,高倍他處。賊以險故,櫥壘疏缺,無守備。遹曰:『此賊不相及,何用屯吾重兵?其悉移軍當賊,吾以此地命友直並祐恭所部軍於下。』友直辭曰:『願得效死當賊鋒。』遹曰:『汝欲幹軍法耶?汝第往,吾終不相負。』友直、祐恭遂軍其下,日無所事,嘗鬱郁與衆恣睡眠。遹督諸軍皆當賊要路,每未旦,輒鼓而進。及山半,峻不能前,賊悉力拒守,矢石下如雨,兵復卻,居次者又進更迭,率晝侵夜止。賊久勞苦,疲頓甚。遹密召友直、祐恭至,曰:『對汝所軍崖壁,疑可以計登。並山多猱,思黔兵善能捕取,汝等亟辦之。』信宿,及直復與祐恭俱來白事,言連夕遣人自箐中入,操刀斧,旋伐去蒙密,僅能傴僂進及崖趾。緣崩石藤葛,至絕壁,可引長綆挽而登。祐恭亦已捕得生猱數十。遹喜曰:『事濟矣!』乃悉以成算授友直,且令諸軍曰:『各備雲梯,視山上火發,即以進。』命王育、馬覺、張思正率利刀斧擁其後。是日,友直選所部,與祐恭之衆得二千餘,紉麻爲長炬,灌以膏蠟,使羣猱揹負之。暮夜,先以數輩登崖巔,繫繩梯數十,縋而下。衆各銜枚,挈羣猱次第挽繩,梯而登。雞方唱,衆已悉登。及柵,乃燃炬,縱羣猱入。賤廬舍皆竹木茅茨爲之,羣猱所歷,火輒發,賊奔呼樸救不暇。猱驚益跳,火益熾,爭前驅逐羣猱。官軍已破柵,鼓譟擊其後,賊猶回,與官軍力鬥。時方質明,遹望火發,令諸軍撾鼓鼙,麾而呼諸軍俱以雲梯進。賊蹂亂,柵壘不復守。官軍內外相應,即斬關環城而登,破晏州輪縛大囤。賊狼狽遁走,與赴火者相半。卜漏聞官軍已入,擐重甲,從諸酋突圍遁。遹命友直及統領官劉慶以步騎精甲五千,追至山後輪多囤,遂檎卜漏諸酋長。遹自入賊境至破晏州,凡斬馘七千餘級。自破晏州至獲卜漏,又斬馘一萬餘級,築以爲京觀。而賊之赴火者莫計其數。凡脅從者就俘與歸,凡婦女、老幼一萬餘人,悉縱而驅之山岩阻居。凡所平州二、縣八,與諸囤凡三十餘城。以其地之某州頭、梅洞、水蘆氈、石筍建置寨堡,拓地環二千餘里,皆衍沃,宜種植。畫其疆畝,募並邊之人耕之,使習戰守,如西北弓箭社之制,號曰勝兵。自出師迄還才兩月,鬚髮爲之盡白。全軍獨克,所俘馘無噍類,諸夷爲之膽落。迨今十有二年,不敢北向窺邊,而朝廷無復有南顧主憂矣。

    庚辰,趙遹攻破輪縛大囤,夷賊卜漏遁去。斬首三千一百,焚蕩屋舍數千間,獲孳生糧斛甚衆。辛卯,都掌族首領特苗羅、始黨族首領失胃皆詣趙遹,獻所獲夷級。特苗自言:強壯者悉已斬獻,餘老小乞留作奴婢。遹許之。壬午,都掌首領特苗以晏州族輪便囤夷首領十人詣趙遹降。癸未,寧遠知寨郭讜以石筍山及婆然新囤降夷鬥洗等四百餘人送趙遹,仍付讜令管系,日給食,具奏聽旨。丙戌,趙遹奏:『於晏州舊州基州頭村、梅櫃壩囤、北平各建一寨,梅賴村建一堡,統隸新疆。具地望、功料、差官等畫一以聞,仍先次興築。』(明年正月十一日賜名。)是日,敕書賜趙遹:『晏州夷賊,以蕞爾數囤之地,蜂集蟻聚之衆,負義背恩,逐利侵暴。既盟復叛,毒螫逾時。卿懷敵愾之氣,守忠壯之節,數上封章,請加攻討。璽書報可,動中機會。干戈所麾,勢若破竹。斬賊獻俘以數千計,焚蕩聚落幾三十城。捷音屢奏,朕用嘆嘉。已降詔旨,先次賜將士等銀合、茶藥、特支,以激士氣,非常例也。將士有功,疾速奏來,高爵厚賞,朕所不惜。然戰勝易,守勝難。攻城略地,腹背是虞。謹護糧道,審是走集,毋使賊計,躡其墮歸,無約請和,在所深慮。所得囤度可據守,即以便宜興築,犄角相望,如受降城。使夷獠不復爲患,是爲上策。邊徼蚤寒,師不久暴,速底平定,副予注意,故茲獎諭,想宜知悉。』庚寅,趙遹聞夷賊卜漏等竄於輪多囤,遣部將劉慶、種友直進兵捕之。是日,卜漏等皆就擒。辛卯,慶、友直縛送卜漏等,遹亟具奏,乞因永興軍路回兵護送赴闕。

    十二月丁酉,劉慶、種友直攻輪多囤,執晏賊次首領卜勞送趙遹,並卜漏等俱囚繫,以聽朝旨。輪多等囤夷衆皆下囤降。取其強將,面刺『政和畏降』字,各遣歸囤。馬覺下轉落谷及梅祿村囤,刺強壯亦如輪多,各遣歸。丙午,徽猷閣待制、梓州路轉運使趙遹爲龍圖閣直學士、知熙州。丁未,趙遹次樂共城。明日,次安遠寨。又明日,馳至江安縣。是役也,凡攻破六十五村、二十囤,生擒賊首一十八人,斬獲七千二十五級,執俘五百八十六人。招降奔逸逃遁者三千一百三十二人。庚申,以晏州夷賊平,曲赦四川應緣軍興差使新兵,能戮力攻討,並別項具功狀聞奏,優加補授名目。癸亥,御筆:『晏州夷賊犯順,王師出征,一舉萬全,拓地千里,建置五城,悉隸瀘州。接連交、廣,外薄南海,控制十州五十餘縣,團、純、慈、祥州、長寧軍屬焉。邊閫之寄,付畀宜重。可依河東代州置沿邊安撫司。孫羲叟應副錢糧,頗聞宣力,特除集賢殿修撰、知瀘州、瀘南沿邊安撫司。』羲叟見任朝散郎、直龍圖閣、成都府路轉運副使。

    六年正月乙未,贈知梅嶺堡高公老妻宗女爲節義族姬。夷賊破堡,姬被執,守義不辱,旬日而終,故旌之。仍錄其二子並承信郎。

    二月辛未,熙河蘭湟路經略安撫使趙遹入見。

    此據《攻討晏夷錄》增入。遹以二月六日到闕,七日上殿,三月十六日列上將佐功狀,限十日推恩了畢。

    討方賊

    宣和二年十月丁酉,陸州青溪縣有洞曰幫源,廣、深約四十餘里,羣不逞往往囊橐其間。方臘者因以妖賊誘之,兇黨稍集。是月丙子,殺里正方有常,縱火大掠,還處幫源,遣其黨四出侵擾,鼓扇星雲、神怪之說以眩惑衆聽,從者幾萬人。

    十一月戊戌朔,方獵僭改元,號永樂,以其月爲正月。乙丑,中大夫、右文殿修撰、知睦州張徽言與宮祠,以治郡無狀故也。室錄天章閣待制、新知青州曾孝蘊改知睦州,專一管勾措置捕捉青溪羣賊。丙寅,方臘陷青溪縣。

    十二月戊辰,方獵陷睦州,賊衆二萬,殺官兵千人。於是壽昌、分水、桐廬、遂安等縣皆爲賊據。甲申,方臘陷歙州休寧縣,知縣事麴嗣復爲賊所執[6],脅之使降,面斬二士以恐嗣復。嗣復罵曰:『自古妖賊無長久者,爾當舍逆從順,因我以歸朝廷,朝廷必宥爾。奈何使我降賊?』數語賊:『何不速殺我?』賊曰:『公休寧人也。公宰邑有善政,前後無及公者,我忍殺公乎?』委之而去。初,嗣復聞賊作,率吏民修城門,衆樂赴功,守備不苟。朝廷知之,因命嗣復知睦州,進宮二等,加直祕閣。嗣爲賊所傷,自力渡江,將乞兵於宣撫司。未及行而卒。丙戌,方臘陷歙州,東南將郭師中戰死,士曹掾慄先守獄,詬賊遇害。於是婺源、績溪、祁門、黟縣等官吏皆逃去。後四日,又陷富陽、新城,遂逼杭州。丁亥,通侍大夫、保康軍承宣使、直睿思殿、在京神霄玉清萬壽宮提刑、同知入內內侍省事譚稹提舉措置捕捉睦州青溪縣賊。

    三年正月七日[7],改威武軍承宣使、婺州觀察使、步軍都虞候王稟前去節制。戊子,方臘陷宣州寧國縣,進逼宣州。乙未,方臘陷杭州,知州、徽猷閣待制趙霆遁去,廉訪使者趙納詬賊死。

    三年正月癸卯,領樞密院事童貫爲江浙淮南等路宣撫使,殿前副都指揮使劉廷慶充宣撫司都統制諸路軍馬。乙卯,方臘陷崇寧縣,進圍秀州,知州宋昭年等擊卻之。丁巳,御筆處分:『已立賞狀:捕兇賊方十三及一行兇黨,尚慮賞輕,諸色人未肯用命掩殺。今增立下項:一、生擒或殺獲爲首方十三,白身特補橫行、防禦使,銀絹各一萬疋兩、錢一萬貫、金五百兩,次用事人,每名白身特補武翼大夫,銀絹五千疋兩、錢五千貫、金三百兩,有名目頭首,每名白身特補敦武郎,銀絹各一千疋兩、錢三千貫、金一百兩。已上願補文官者聽。一、如系官員、文武學生、公吏、將校、兵級等獲到前項人,並擬比遷補官職,仍與支賜。一、系賊中徒伴購殺前項人,將首級或能生擒赴官,並特與免罪,一切不問,亦依賞格推恩支賜。』是日,童貫至鎮江。甲子,王稟等破賊於秀州城下,斬首數千級,秀州平。是月,方臘陷婺州,又陷衢州,守臣彭汝方死之。

    二月壬午,方臘陷旌德縣。癸未,王稟等克杭州。乙未,方臘陷處州,餘黨逼信州。

    三月丙申,賊再犯杭州,王稟等戰於城外,斬首五百級。官軍與賊戰於桐廬,敗之。戊戌,童貫留譚稹駐鎮江,帥中軍赴金陵。壬寅,賊帥呂師囊屠仙居縣。戊申,官軍復歙州。賊攻台州不克,解圍去。辛亥,劉鎮、楊可世至歙之潘村,遇賊萬餘,迎戰,復有萬衆衝後軍。鎮、可世分兵擊之,夜半賊潰,斬獲一千五百四十級。賊再圍台州,不克,解圍去。壬子,童貫自金陵還鎮江。劉延慶與賊戰於寧國,敗之。王稟等復富陽縣。丁巳,復新城縣。戊午,王稟等至桐廬桐州港遇賊,以戰艦攻之,奪溪橋。翌日,復桐廬縣,凡獲一千五百餘級。庚申,童貫駐平江府。壬戌,王稟克復睦州。

    四月乙丑,王稟等於睦州南門外對溪岸斬賊一百九十級。丙寅,王稟等又斬賊九百六十七級於睦州南門外對溪岸。劉光世兵至衢州,賊萬人出城,我師大捷,斬獲二千二百五十六級,生擒賊首鄭魔王。戊辰,賊將呂師囊攻台州,通判李景淵擊走之。己巳,前知睦州張徽言特貸命,免真決,刺面長流萬安軍,以盜發,所臨失職故也。辛未,劉光世自衢將之婺,軍行一舍,賊萬衆再犯衢,將官葉處厚與賊戰,爲賊所掩,處厚溺死。光世聞之,引軍還,擬賊後。丙子。劉光世復龍游縣,斬賊二千一一百九級,生擒五十人。丁丑,賊陷天台、黃岩兩縣。己卯,王稟兵至建德、壽昌縣境白沙渡,斬賊九百一十五級,奪其糧舟百餘。劉光世復蘭溪縣,斬賊百九十四級,生擒千五百餘人。郭仲荀覆上虞縣,斬賊三百一十級。童貫以中軍駐杭州。庚辰,郭仲荀至湧泉縣寺,斬賊兵三百十七級。辛巳,劉光世至婺州,薄城下。賊二萬餘衝我師,光世麾兵大戰,賊敗,乘勝奪門而入,掩殺逐出之,斬首四千餘級,復婺州。癸未,王稟覆青溪縣。丁亥,郭仲荀至南寶洞,斬賊二百六十餘級,生擒三十二人。姚平仲收復浦江縣,劉鎮等駐幫源洞後[8]。戊子,初,童貫與王稟、劉鎮兩路預約,會於睦、歙間,分兵四圍,包幫源洞於中,同日進師。至是,王稟等已復睦州,將至洞前;劉顯等已復歙州,駐軍洞後,且密諭之:剋日既定,當縱火爲號。見焚燎煙升,則表裏夾攻,仍面縛僞囚,上副御筆四圍生擒之策。劉鎮將中軍,楊可世將後軍,王渙統領馬公直並裨將趙明、趙許、宋江,既次洞後,而門嶺崖壁,峭坂險徑,賊輒數萬據之。劉鎮等率勁兵從間道掩擊,奪門嶺,斬賊六百餘級。是日平旦入洞後,且戰且進,鳴鏑縱火,焚其廬舍。稟等自洞前望燎煙而進,稟領中軍,辛興宗領前軍,楊惟忠領後軍,總裨將王淵、黃迪、劉光弼等與劉鎮合圍夾攻之。賊二十餘萬衆腹背抗拒,轉戰至晚,兇徒糜爛,流血丹地。火其廬萬間。王稟以奇兵斬賊五千四十六級,劉鎮等兵斬賊五千七百八十餘級,生擒四百九十七人,脅從老稚數萬計,並釋之。而未得僞酋方臘。翌日,搜山。庚寅,王稟、辛興宗、楊惟忠生擒方臘於幫源山東北隅石澗中,並其妻孥、兄弟、僞相、侯王二十九人,振旅赴杭州宣撫司。方臘雖就擒,而支黨散走,浙東賊勢尚熾。辛卯,童貫遣郭仲荀、劉光世、姚平仲等分路往討。仲荀駐兵三鎮,新昌、嵊縣賊合攻之,仲荀四面距戰,斬首二百六十一級,獲旗鼓等。是日,自三界鎮進兵佛果院。

    校勘記

    [1]夷人 原本『夷』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四補。

    [2]夷賊 原本此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四補。

    [3]庚子朔 原本無『朔』字,據《長編拾補》卷二十四補。

    [4]排日 原本『日』下衍一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四刪。

    [5]探賾 原本『賾』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三十四補。

    [6]麴嗣復 《宋史》卷四五三作『鞠嗣復』。

    [7]三年 原本作『三月』,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三改。

    [8]駐幫源洞 原本無『駐』字,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三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二

    徽宗皇帝

    金盟上

    政和七年七月。先是,建隆以來,金國嘗由薊州泛海至登州賣馬,故道雖存,久閉不通。於是金國蘇州漢兒高藥師、曹孝才及僧即榮等,率其親屬二百餘人,以大舟浮海,欲趨高麗避亂,爲風漂達我界駝基島,備言:『金國既斬高永昌(六年十一月,詳見《北邊》),渤海漢兒羣聚爲盜,契丹不能制。金國攻契丹累年,奪其地,已過遼河之西。』知登州王師中具奏其事。朝廷固欲因之以圖契丹,聞之甚喜,乃詔蔡京及童貫等共議,即共奏:『國初時,彼國嘗貢奉,而太宗皇帝屢詔市馬於彼,其後始絕。宜降詔遵故事,以市馬爲名,就令訪聞事體虛實。』七月四日庚寅,詔師中遣差將校七人,各借以官,用平海指揮兵船載高藥師等齎市馬。詔泛海以往(八月三日)。高藥師等兵船至海北,見金國邏者,不敢前,後回青州(八月二士一日),稱已入蘇州界,金國不納,幾爲邏者所殺。青州安撫使崔直躬具奏其事。上怒,詔元募借補入並將校一行並編配遠惡。

    明年二月十八日,又遣馬政等。此據《金盟本末》,稍增以《北征記實》。如蔡絛所云:蔡京久不知,上曰:『太師莫是要作禮數否?』今皆不取。蔡絛私爲其父諱,獨歸其事於童貫耳。要京與貫,皆始禍者,京偶以十一月六日免籤細務,遂欲藉此欺世。金人不與海上結納者,人固不信也。高藥師等回至青州,《封氏編年》系之明年正月三日,今依《金盟本末》並見於此。蔡絛《北征紀實》:七年秋,會登州奏:有遼人船二隻,因避亂之高麗,爲風漂迭我界駝基島。高藥師等老幼二百餘人,具能言遼人以渤海變亂,因爲金人侵暴,遼東地已半陷入金國矣。上甚喜,而魯公久不知。上乃曰:『太師莫非要作禮數否?』遂命中使宣押宰執詣魯公賜第籤議,因同具奏:『國初時,彼國常貢奉,而太宗皇帝屢詔市馬於彼,其後始絕。今不若降詔,遵故事,以市馬爲名,令人且訪其事體虛實何如。』上可之,詔登州守臣王師中募人,同高藥師等齎市馬詔泛海以往,探問久之,則奏冒險已到彼蘇州界,望見岸上甲兵,多不敢近而回。於是上爲赫怒,頗疑外廷臣寮承望大臣旨意,因詔元募補借人兵、將校一行並編配遠惡,又降御筆通好金國事。重和元年八月十八日,監司、帥臣並不許干預,如違,並以違御筆論。時童貫已大用事,故獨主海上通好,密令往來,不復使外廷知矣。國家禍釁,自是而始。通好事語具於下。是歲,貫又上其平燕策,大抵謂:『雲中,根本也;燕薊,枝葉也,當分兵撓燕薊,而後以重兵取雲中。』其語汗漫無取,蓋時貫尚未有名士大夫從之以奸,飾其奸耳。既遣承買童師敏來宣示,魯公甚惡之,但留之,亦無奏報。上數遣師敏來詢貫策如何,既久不報,又遺來索,魯公但唯唯。一日留身,奏曰:『貫徒有虛名耳,無能爲也,臣豈不知?且伐國大事,安危系之,陛下何以付貫?』上曰:『前日取青唐,太師不記耶?豈非貫之功?』亟對曰:『崇寧下青唐,初遣貫行,但若監軍耳。當是時,陛下方垂拱,責辦在臣。兵以屬王厚,而謀策皆臣也。藉使臣當今日,亦不能爲之。且取青唐,今日尚不可爲,況伐敵國乎?』上曰:『其國內自叛,必不能久,如何?』對曰:『臣聞遼主之叔曰九大王,遼主遣九大王將兵伐金,而九大王即軍中爲叛臣強立之,九大王得竄身歸國,遼主待之如初,後復出師。詢其帥,則又九大王也。未見其相殘之理。且漢高祖一蕭何猶疑之,則遼主勝負,本未可知。』天顏爲慚。魯公即劾貫前後壞邊事,又曰:『貫頃緣臣薦,使爲監軍,權重過當。他日或累臣,不可無言。且貫位極人臣,今與臣同,則臣實恥之。』章凡四上,而上乃議下除司空,令致仕而罷所領。時置三少,無司空,蓋欲特別異之也。貫又懼,因以其城西外圃與魯公西湖鄰牆,流水相接爲名,邀伯氏與二兄同出城相見,議分定界。至,遂爲伯氏置酒厚甚,以二犀帶遺伯氏。會伯氏救解之,魯公議遂格。伯氏仍譖絛於魯公曰:『絛泄魯公劾貫四章之語,與外人大不便。』魯公不聽,始語絛曰:『此舉吾豈不欲人知邪?』蓋自是之後,伯氏亦大生異矣。

    重和元年二月庚午,遣武義大夫馬政同高藥師等使金,講買馬舊好。上既竄先所遣借官過海將校等,復委童貫措置。又降御筆:『通好金國事,監司、帥臣不許干預。如違,並以違御筆論。』貫更令王師中別選能吏馬政。政,洮州人也,責官青州,寓家牟平。師中言政可使,遂用之。政與平海指揮軍員呼慶等隨高藥師、曹孝才,以閏九月乙卯初六日下海。才達北岸,爲邏者所執,並其物奪之,欲殺者屢矣,已而縛行,經十餘州,至金主所居阿芝川來流河,約三千餘里。其用事人曰黏罕,曰阿忽,曰兀室黏罕。兀室,金主之侄,而阿忽,其長男也,皆呼爲郎君。詰問海上遣使之由,政以實對。金主與衆議數日,遂質登舟小校王美、劉亮等六人。發渤海人李善慶、熟本部散都、生本部勃達三人,齎國書並北珠、生金、貂革、人蔘、松子,同馬政等來。以十二月乙卯初三日至登州。登州遣赴闕。

    馬擴《茅齋自序》雲:父政也。政和七年,自青州學類試中選,貢入國學。明年(八年)春省試中,三月,殿試武士上舍出身,承節郎、京西北路武士教諭。冬,歸登州牟平覲親,至則父政被旨,同北路人高藥師等泛海入金國。是年(七年)秋,登州收到海北蘇州避難漢兒高藥師、曹孝纔等,備言金國兵馬與大遼爭戰,數年侵掠,境土已過遼河之西。今海岸以北,自蘇、復、興、潘、同、鹹州,悉屬金國矣。登州守王師中具奏。上委蔡京、童貫議,遣人船體跡虛實,通好金國,講買馬舊好。政和八年,王師中選父政過海,至金主所居之地,曰阿芝川來流河。其主則名阿骨打,國人呼皇帝;侄曰黏罕兀室;男曰阿保,並呼郎君。數人者皆詰遣使之由。父對曰:『朝廷緣金國昔時與大朝交通賣馬,今聞金國新疆已至蘇州,與南朝登州對海,止隔一水。欲講舊好,故來投下文字。』金主乃遣李善慶等齎禮物、國書,同父南來。十二月,父回赴闕,僕從行。重和元年正月,入國門。居十餘日,差歸朝官趙有開、王瑰並父充使人,齎詔書、禮物,與使人李善慶等復過海爲聘。已而北邊奏探報:大遼已割遼東,封金主爲東懷皇帝,講好了當。於是遂罷過海之使,止差平海指揮使呼慶等送李善慶等泛海歸國。

    宣和元年正月丁巳,金使李善慶、散都、勃達入國門,館於寶相院。詔蔡京、童貫及鄧文誥見之議事,補善慶修武郎,散都從義郎,勃達秉義郎,給全俸。居十餘日,遣朝議大夫直祕閣趙有開、武義大夫馬政、忠翊郎王瑰充使、副,齎詔書、禮物,與善慶等渡海聘之。瑰,師中子也。初議報金主儀,趙良嗣欲以國書,用國信禮。有開曰:『彼國之主止節度使,世受契丹封爵,常慕中朝,恨不得臣屬,何必過爲尊崇?止用詔書足矣。』問善慶何如。善慶曰:『二者皆可用,惟朝廷所擇。』於是從有開言。有開與善慶等至登州,未行而有開死。會河北奏得諜者,言契丹已割遼東地,封金主爲東懷王,且妄言金國常祈契丹修好,詐以其表聞。乃詔馬政等勿行,止差呼慶持登州牒送善慶等歸。

    六月戊寅,呼慶等至金人軍前,金主及黏罕等責以中輟,且言:『登州不當行牒。』呼慶對:『本朝知貴朝與契丹交好,又以使人至登州,緣疾告終,因遣慶與貴朝使人同行,欲得早到軍前。使人既死,故權令登州移文奔走前來,非有他故。若貴朝果不與契丹通好,即朝廷定別遣使人共議。』金主不聽,遂拘留呼慶凡六月。呼慶數見金主,執其前說,再三辨論,紛拿累日。金主尋與黏罕兀室議,復遣呼慶歸。臨行,語曰:『跨海求好,非吾家本心。吾家以獲大遼數路,其他州郡可以俯拾,所以遣使人報聘者,欲交鄰耳。暨聞使回不以書來,而以詔詔我,此已非其宜。使人雖卒,自合復遣。止遣汝輩,此尤非禮,足見翻悔。本欲留汝,念過在汝朝,非汝罪也。歸見皇帝,若果欲結好,請早示國書。或仍用詔,決難從也。且遼主前日遣使來,欲冊吾爲東懷國者,蓋我家未與爾家通好,時常遣使人求遼主,令冊吾爲帝,取其鹵簿。使人未歸,汝家始通好。後既諾汝家,而遼主使人冊吾爲東懷國,立我爲至聖至明皇帝。吾怒其禮儀不備,又念與汝家已通好,遂鞭其來使,不受法駕等。乃本國守兩家之約,不謂貴朝如此見侮。汝可速歸,爲我言其所以。』金主遽起。翌日,呼慶辭歸,持其書來雲:『契丹修好不成,請別遣使人。』

    十二月二十六日戊戌,呼慶離金人軍前,朝夕奔馳,從行之人,有裂膚墮指者。明年正月,乃至京師。

    十二月二十六日,呼慶離金國。正月至京師。二月四日,遣趙良嗣。《封氏編年》以爲二月二十六日至京師,三月六日遣趙良嗣,今從《實錄》。詔旨系遣良嗣在二月四日。呼慶至京師,從《金盟本末》附正月,而闕其日。此據《封氏編年》,他書不詳,不知封氏何據,要未可全信也。封氏載金主謂呼慶『共議夾攻匪我求汝家,汝家再三瀆告。』按:初遣登州軍校七人同藥師往,不見金主。遽回。次遣馬政與呼慶,但議買馬事,元未及議夾攻契丹也。又遣趙有開及馬政、呼慶,要亦未及議夾攻。若果議夾攻,則政子擴《自序》不應不載。兼有開死,政止不行,獨呼慶見金主,何緣使議夾攻?不知封氏據何書?所稱『再三瀆告』亦誤。呼慶此番通前番,才兩次耳,不可謂三。今並『夾攻』等語削去。大抵共議夾攻在趙良嗣始。良嗣以宣和二年二月四日與王瑰同往,此時猶用買馬名,因議夾攻。雖議夾攻,但面約耳,亦不齎書,安得呼慶輒有此議?故《封氏編年》不可全信。今惟取其可信者。《金盟本末》:宣和二年正月,呼慶至自金國。金國留之半年,責以中輟,且言登州移文之非,持其書來,雲:『契丹修好不成,請別遣人通好。』時童貫受密旨,欲倚之復燕。二月,詔遣趙良嗣。據此,則議夾攻實自宣和二年二月四日趙良嗣始。二年二月四日以前,馬政及呼慶兩番所議,但買馬耳。

    二年二月乙亥四日,遣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趙良嗣、忠訓郎王瑰使金國。先是,呼慶以正月至自登州,具道金主所言,並其國書達於朝廷。王師中亦遣子瑰同呼慶詣童貫白事。貫時受密旨圖契丹,欲假外援,因建議遣良嗣及瑰持御筆往,仍以買馬爲名,其實約夾攻契丹,取燕、雲舊地。面約不齎國書。夾攻之約,蓋始乎此。

    此據《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筆》,稍增以《封氏編年》及馬擴《自序》。五月十三日,良嗣等觀破上京[1]。九月四日,與錫刺、勃堇等來。《實錄》於乙亥日書:『遣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趙良嗣、忠訓郎王瑰聘金國。』蓋因詔旨也。詔旨則因《金盟本末》,但《本末》不載遣良嗣等日月耳。封氏系之三月六日,今不取。本紀雲遣趙良嗣使於金國,亦系之二月四日乙亥。《封氏編年》雲:宣和二年春二月壬申二十六日丁酉,呼慶入朝,奏言大金國主所言之事。上令中書再議其事,選擇使人。三月辛丑朔六日丙午,詔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趙良嗣由登州往使大金,忠訓郎王瑰副之。面約不齎書,唯付以御筆。封氏所記三月六日遣良嗣,與詔旨不同,姑存之。馬擴《茅齋自序》:宣和元年正月,呼慶等齎到金國文字,報與大遼講好不成,已起兵攻上京。王師中遣其子瑰同呼慶赴闕,見童貫論事。貫受密旨,借倚外勢,以謀復燕山。乃差趙良嗣同王瑰持御筆使金,始約夾攻大遼、割還燕山故地,以舊所與契丹歲賂與之。金人許之,復遣使錫刺、勃堇等還赴闕。擴所稱宣和元年,當作二年。

    四月癸酉,金國分三路出師趨上京。

    五月壬子,趙良嗣、王瑰等以四月甲申至蘇州,守臣高國寶追勞甚恭。會金主已出,分三路趨上京,以是月壬子會青牛山,議所向。翌日,良嗣等至青牛山。阿骨打令從軍,每行數十里,輒鳴角吹笛,鞭馬疾馳,比明,行六百五十里至上京。引良嗣觀攻城,不旋踵而破。

    二月四日,遣良嗣及瑰。九月四日使回。此據《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筆》。

    九月壬寅,金國遣錫刺曷魯、大迪烏高隨來,詔衛尉少卿董耘館之,止作新羅人使引見。後三日,對於崇政殿。上臨軒,刺曷魯等捧書以進。禮畢而退。初,趙良嗣在上京,出御筆與金主議,約以燕京一帶本漢舊地,約夾攻契丹取之。金主命譯者曰:『契丹無道,其土疆皆我有,尚何言?顧南朝方通歡,且燕京皆漢地,當特與南朝。』良嗣曰:『今日約定,不可與契丹復和也。』金主曰:『有如契丹乞和,亦須以燕京與爾家,方許和。』遂議歲賜。良嗣初許三十萬,辨論久之,卒與契丹舊數。良嗣問金主:『比議燕京一帶舊漢地,漢地則並西京是也。』金主曰:『西京我安用?止爲拿阿適須一臨耳。』阿適,天祚小字也。事竟,亦與汝家。』良嗣又言:『平、營本燕京地。』高慶裔曰:『平、灤非一路。』金主曰:『此不須議。』又曰:『吾軍已行,九月至西京。汝等到南朝,請發兵相應。』以手札付良嗣等,曰:『約以我兵徑自乎地松林趨古北口,南朝兵自雄州趨白溝夾攻。不如約,即難依已許之約。』金主至松林,會大暑,馬牛疫,遽還,遣驛追良嗣,已過鐵州,且登舟矣。七月辛丑,回金主所居。金主易國書,約來年同舉。黏罕兀室曰:『使、副至南朝奏皇帝,勿如前時中絕也。』留良嗣飲食數日,及令契丹吳王妃歌舞。妃初配吳王,天祚私納之,復與其下通,遂囚於上京。金國破上京得之,謂良嗣曰:『此契丹兒婦也。今作奴婢,爲使人歡。』甲辰,金國命錫刺曷魯、勃堇爲大使,勃海大迪隨爲副使,並人從二十餘人,持其國書來。其書云云。丙辰,詔遣武義大夫、登州鈐轄馬政借武顯大夫、文州團練使聘金國。是日,錫刺曷魯等人辭於崇政殿,賜宴於顯靜寺,命趙良嗣押宴,王瑰送伴。馬政持國書及事目,隨曷魯等行。書曰:『大宋皇帝謹致書於大金皇帝:遠承信介,持示函書。具聆啓處之詳,殊副瞻懷之素。契丹逆天賊義,幹紀亂常,肆害忠良,恣爲暴虐。知夙嚴於軍旅,用綏集於人民。致罰有詞,逖聞爲慰。今者確示同心之好,共圖問罪之師。念彼羣黎,舊爲赤子,既久淪於塗炭,思承靖於方陲。誠意不渝,義當如約。已差太傅、知樞密院事童貫勒兵相應。使回,請示舉兵的日,以憑夾攻。所有五代以後陷沒幽、薊等州,舊漢地及漢民,並居庸、古北、松亭、榆關,已議收復。所有兵馬,彼此不得過關外,據諸色人及貴朝舉兵之後,背散到彼餘處人戶,不在收留之數。絹、銀依與契丹數目歲交,仍置榷場計議之。後契丹請和聽命,各無允從。』乃別降樞密院札目付馬政,差馬政之子擴從行。事目曰:『一、昨趙良嗣等到上京計議燕京所統州城,自是包括西京在內。面得大金皇帝指揮,言吾本不須西京,止爲就彼拿阿適,將來悉與南朝。趙良嗣又言欲先取蔚、應、朔三州,乃言候再三整會。今國書內所言五代以後陷沒幽、薊等舊漢地及漢民,即是幽、薊、涿、易、檀、順、營、平,山後雲、寰、應、朔、蔚、嬀、儒、新、武,皆漢地也。內雲州改爲西京,新州改爲奉勝州,武州改爲歸化州。除山前已定外,其西京、歸化州、奉勝、嬀、儒等州,恐妨大金夾攻道路,候將來師還,計議蔚、應、朔三州,則正兩朝出兵夾攻之地。今議先次取復。一、金國書內,已盡許舊日所與契丹五十萬銀、絹之數。本謂五代以後陷沒幽、薊一帶舊漢地及漢民,即並西京在內。不然安得許與銀、絹如是之多?一、今所約應期夾攻,須大金軍至西京,大宋軍至燕京,應、朔以人。如此方應今來之約。其馬政回,於國書內明示的至西京月日,貴憑相應。』

    此據《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筆》。如趙良嗣押宴,則以詔旨增入。《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筆》二書並詔旨,蓋因趙良嗣《奉使總錄》也。《實錄》雲:錫刺曷魯等辭於崇政殿,命武義大夫、登州兵馬鈐轄馬政報聘,政子擴從。《五代史·晉紀》:『天福五年十一月,以幽、涿、薊、檀、順、瀛、漢、朔、雲、應、新、嬀、儒、武、寰州入於契丹。』《四裔》附錄雲:『自唐末,幽薊割據,戍兵廢散,契丹因得出,陷平、營。』

    十月末,馬政等達來流河帳前。留月餘,議論不決。金主以朝廷欲全還山前、後故地、故民,意皆疑吝。以南朝無兵武之備,止以已與契丹銀絹坐邀漢地,且北朝所以雄盛之邁古者,緣得燕地漢人。今一旦割還南朝,不唯國勢微削,兼退守五關之北,無以臨制南方,坐受其弊。若我將來滅契丹,盡有其地,則南朝何敢不奉我幣帛[2]?不厚我歡盟?設若我欲南拓土疆,彼以何力拒我?又何必跨海請好?俟平契丹,仍據燕地,與宋爲鄰。至時以兵壓境,更南展提封,有何不可?徐議未遲。唯黏罕雲:『南朝四面被邊,若無兵力,安能立國強大如此?未可輕之,當且良圖,少留人使。』金主遂將馬擴遠行射獵,每晨,金主坐一虎皮,雪上縱騎打圍。嘗曰:『此吾國中最樂事也[3]。』既還,諸部具飲食,遞邀南使。十餘日,始草國書,差大使曷魯、副使大迪烏與馬政等來回聘。書中大略雲:『前日趙良嗣等回,許燕京東路州鎮,已載國書。若不夾攻,應難已許。今若更欲西京,請就便計度收取。若難果意,冀爲報示。』

    此據《金盟本末》及《南北直筆》。蓋此二書,皆因馬擴《自序》稍刪潤之。《封氏編年》同此,但以十一月末爲十月二十九日丙申。既有的日,恐封氏得之。今改十一月末作十月未,仍並附初遣時。趙良嗣《總錄》亦云十一月,當考。

    金主與馬政等議論,初不認事目內已許西京之語,且言平、灤、營三州不繫所管。政等不能對。或謂趙良嗣鄉雲金國已許西京,蓋良嗣首誑朝廷,實爲禍本雲。 趙良嗣《奉使總錄》雲:十一月,馬政至金國,以書授之。及出事目,金主不認所許西京之語,且言平、灤、營三州不繫燕京所管。政不知元初傳言之詳,及平州元系燕地,對以唯唯。金國初欲絕好,然亦欲自通於中國,乃遣曷魯、大迪烏齎國書,與政皆來。按:良嗣所稱金主不認西京之語即此。可見良嗣爲奸也。不知詔旨等何故不表而出之?今追見此。

    二年二月壬午,金國使錫刺曷魯並大迪烏高隨至登州。先是,金國往來議論,皆主童貫,以趙良嗣上京之約,欲便舉兵應之,故選西京宿將會京師。又詔環慶、鄜延軍與河北禁軍更戍。會方臘叛,貫以西京討賊,朝廷罷更戍指揮。登州守臣以童貫未回,留曷魯等不遣。曷魯狷忿,屢出館,欲徒步入京師。尋詔馬政、王瑰引之詣闕。五月丙午,金國使曷魯、大迪烏入國門,詔國子司業權邦彥、觀察使童師禮館之。未幾,師禮傳旨邦彥等曰:『大遼已知金人海上往還,難以復如前議論。曷魯、大迪烏令歸。』邦彥驚曰:『如此則失其歡心,曲在朝廷矣。』師禮入奏,復傳旨:『候童貫回,徐議之。』曷魯、大迪烏留闕下凡三月餘。八月壬子,金國使曷魯、大迪烏辭,遣呼慶送歸,國書止付曷魯等,不復遣使,用王黼之議也。書辭曰:『遠勤專使,薦示華緘。具承契好之修,深悉疆封之諭。維夙惇於大信,已備載於前書。所有漢地等事,並如初議。俟聞舉軍到西京的期,以憑夾攻,順履清秋,倍膺純福。』

    此據《金盟本末》並《南北直筆》及詔旨。十一月末,曷魯至其國。蔡絛《北征紀實》:『貫捕方寇,而金國使人同趙良嗣、馬政等復至。時上深悔前舉,意欲罷結約。有旨諭金國人可復回,又爲貫黨上下紿之,曰:『請姑俟貫歸。』及貫歸,而師成、黼又與貫更相矛盾,故上心甚闌,但浮沉其書,而遣金使徑回。』按:絛所紀或得實,然黼訖與童貫共主夾攻之議,豈徽宗雖有悔意,而競爲黼所惑乎?黼此時猶不欲遣報使。後乃如此,誠不可解。

    十一月,金國使副曷魯、大迪烏自海上歸至其國。金主得書,意朝廷絕之,乃命其弟國相勃及烈並黏罕兀室等悉師渡遼而西,用降將餘睹爲前鋒,趨中京。

    此據《金盟本末》。餘睹以六月降金,明年正月十三日陷中京。《封氏編年》:『十一月二十日辛巳,曷魯等泛海歸,至大金軍前。國主得書,意朝廷絕之,乃命諸部共議。』又言:『曷魯奏南朝逗遛,初欲不講歡盟,而權邦彥論難,方從。恐將反好。或雲:「國書既至,別無反好之言,姑且待之。」遂遣國相勃及烈並黏罕兀室等悉師而西,用降將耶律佘睹爲先鋒。』按:權邦彥云云,金使未必知。恐封氏師說,未知封氏據何書。姑存此注。

    校勘記

    [1]觀破 原本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一補。

    [2]幣帛 原本作『弊帛』,據文意改。

    [3]最樂 原本此二字均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三

    徽宗皇帝

    金盟下

    宣和四年正月癸酉,金人破遼中京。

    九月乙丑,金國通議使勃堇徒姑且、烏歇、高慶裔等見於崇政殿,捧國書以進。上特令引上殿,上奏公事。其國書云云。先是,金兵破中京,取雲中,屯白水泊。六月初,金主親提兵數萬,自其國來會之,乃先遣烏歇、高慶裔持書來。詔烏歇等先詣高陽見童貫訖,赴京師。是月三日,入國門,詔以徽猷閣待制趙良嗣、起居郎檀倬館之。金國緣朝廷遣曷魯、大迪烏等歸不遣使,疑吾有謀,又未嘗報軍期,輒進兵取中原,移軍白水泊,襲破天祚行帳,仍已佔雲中府山後州縣。忽聞童貫舉兵趨燕,號二百萬,金主與羣臣議,恐爽約自我,或南朝徑取燕守關,則歲賂不可得,遂耑遣使乘回船至登州,且自招軍,乘機措置(此據《金盟本末》增入,詔旨同)。烏歇等既進國書,又跪奏曰:『皇帝遣臣來,言貴朝海上之使屢來本國共議契丹,已載國書。中國禮義之地,必不爽約。知聞貴朝遣童貫宣撫,統大兵壓燕境,不來報本國,本國疑貴朝又復中輟,故遣臣來聘。』良嗣答曰:『皇帝聞貴朝今年正月已陷中京,引兵至松亭關、古北口,取西京。雖不得大金報起兵月日,已知貴朝大軍起發,遂令童貫以兵,以應貴朝夾攻之意。彼此不報,不在較也。』遂各退歸(此據《封氏編年》增入,不知封氏據何書也)。上待烏歇等甚厚,屢差貴臣主宴,錫金帛不貲,至輟御茗,調膏賜之。引登明堂,入龍德宮、蕃衍宅、別築離宮,無所不至,禮過契丹數倍。而慶裔勃海人,尤桀,頗知書史,雖外爲恭順,稱恩頌德不絕,詞語屑屑[1],較求故例無虛日,如乞館都亭驛、乞上殿奏事。朝廷以兩國往來之議未定,請姑俟他日。況契丹修好之初,亦嘗如此。慶裔遂出契丹例卷,回證朝廷之非,請載之國書。於是朝廷不得已皆從之。及賜金線袍段,疑與夏國綿褐同,卻而不受。

    《封氏編年》:烏歇、慶裔以六月七日甲午遣來,八月十一日丁酉入見。據詔旨,兩人乃以九月三日至國門,初九入見。

    越四日,詔烏歇、慶裔詣太宰王黼第計事。烏歇等庭趨訖,升堂,講賓主之禮,面授回書云云。又明日,詔檢校少傅、開府儀同三司梁師成臨賜御筵,器皿、供見皆出禁中,仍以繡衣、龍風茶爲贐。甲戌,詔大中大夫、徽猷閣待制趙良嗣充大金國信使,保義郎、閤門宣贊舍人馬擴副之,武顯大夫、文州團練使馬政充伴送使(詔旨)。是日,徒姑且、高慶裔、烏歇等入辭於崇政殿,上諭曰:『燕人無主,止是四軍領兵爲邊患,乃挾女主猖獗,豈金國可容?早擒之爲佳。』烏歇、慶裔曰:『四軍夔離不耳,彼何人,敢爾?到本國,當即奏陳。』時朝廷方以屢勝欺金國,而有一四軍不能制,反令金國擒之,自相矛盾矣。良嗣將行,以國書副本及事目示馬擴,擴大驚曰:『金人方以不報師期,恐王師下燕守關,不得歲幣,所以遣使通議,一則欲嗣音繼好,二則視我國去就,猶未知楊可世、种師道白溝之衂,宣撫司氣沮而退。在我當固守前約。』且雲:『自北朝興師,便發兵相應。緣昨以船送曷魯等歸日聽師期,不謂貴朝寂然,但猜慮海道難測,所以不候的音,舉兵相應,仍便趨發宣撫司進兵,剋期下燕,以振中國威靈,平燕而和金國。既於夾攻元約無策,且絕日後輕悔之患。奈何自布露心腹,傾身倚之?大事去矣!』良嗣愕然曰:『宣撫司盡力不能取,若不以金帛借彼取之,何以得燕?』擴曰:『既知力不能取,何不明白奏上,畫與大金,退修送備,保吾舊疆?安得貪目前小利,不顧後患,愛掌失指邪?』良嗣曰:『朝廷之意已定,可不易也。』是日,遂出國門。

    十月辛亥[2],趙良嗣、馬擴與徒姑且、烏歇、高慶裔等至奉聖州。

    十一月甲戌。先是,趙良嗣、馬擴等與徒姑且、烏歇、高慶裔等以九月甲戌發京師。

    時金國主駐軍奉聖州,良嗣過應州,黏罕兀室留賓禮物。兀室權充使伴,與良嗣等至奉聖州,時十月辛亥也。金國主令其弟國相浦結奴相溫及二太子斡離不等來計事。浦結雲:『皇帝聖旨:兩朝通好,特不相疑,所以問訊往來。不謂中間貴朝斷絕如此。』良嗣對曰:『本朝敦守禮義,前此信約分明,未嘗失信。』浦結雲:『去年本國耑遣人議如許大事,時屯兵,候使回。望之半年,已誤出師期會,復不遣報使,止以咫尺之書,數卒送使人歸,豈非斷絕乎?』良嗣對以:『當時書報雲並如初議,安有斷絕之意?』浦結雲:『本國人馬以正月到中京,貴朝何時出師?』良嗣曰:『本朝三月末方知大金人馬至中京,即遣童貫太師勒兵相應,五月攻契丹,豈非已應元約?』浦結雲:『本國取西京,貴朝當引兵自應、朔夾攻。本國自去年十一月出師,暴露半年有餘,貴朝方於五月駐軍雄州,相去千餘里,安然射利。夾攻者固如是乎?適皇帝有指揮,去年不遣使,以爲失信。今年雖出兵,復不如約,前議當且置之,勿復言也。今欲得以新取西京一路與南朝,緣天祚尚在,若不得燕京,恐爲後患。皇帝已下卜日親往燕京,或與南朝,不可知。』蓋是時聞吾兵以下涿、易,劉延慶軍次盧溝,恐不測入燕,所以有此語。良嗣錯愕,答曰:『元議割還燕地,若不得燕京,則西京亦不要。』斡離不雲:『燕京爲未了,且言臨時商量。今既言不要西京,不敢強與。』擴見良嗣失言,遽曰:『燕京繫累次已約定事,不須更商量也。今貴朝先要交割西京,此段契義,尤見誠意。』良嗣又云:『本朝軍馬盡往燕京,安能來此交割?』譯人未會良嗣之語,擴復易之曰:『若今先交割西京,即有河東軍馬可來,如燕京界[3]。見屯諸路大軍,止候取燕京郡城來交割,便是太平無事了也。』相溫雲:『既是不要西京,卻須要他皇帝逐起。』良嗣雲:『本朝與大國通好五六年,自大軍未到上京時,已有要約。今反覆乃爾,寧不顧義耶?況良嗣等所奉御筆,先燕而後西京,固自有次第。』浦結雲:『今先與西京,其意已厚。汝家日夕守燕京,不能候吾,既得之,取次臨時,何爲不可?』良嗣雲:『大國所行,必以天爲言。前年皇帝與良嗣握手曰:「我已許南朝撫京,使我得之亦然。」指天爲誓。料皇帝守信,肯違天耶?』浦結去少頃復來,傳旨曰[4]:『皇帝言:初以南朝失信,斷絕無疑。緣南朝皇帝委曲,御筆親書,今更不論元約,特與燕京六州二十四縣漢地漢民。其系官錢物等,及奚、契丹、勃海、西京、平、灤州,並不有許與之數。南朝自得燕京,亦借路平、灤以歸。如南朝未得,我兵取之,悉如前約,更不論夾攻。』六州,謂薊、景、檀、順、涿、易也。良嗣答以:『元約山前、山後十七州,今止言燕京六州二十四縣。昨日言西京,今又不及,何也?平、灤本燕地,先曾約定以榆關爲界,則平、灤州在燕京之內矣。御筆事目[5],如本朝兵馬因追襲乘勝,更須過關。今言本朝平燕,亦借路平、灤,本朝得燕,必分兵屯守,大國人馬經過,豈敢耑聽?』浦結兀室勃然怒曰:『汝家未下燕京,已拒我如此,是不欲通和耳!況汝兵近爲燕人擊散,若旬日未下,豈不仰我力乎?』良嗣答以:『本國兵馬見候夾攻,莫若乘未下之時早往燕京,兩無所妨爲善。』浦結雲:『當即行,但已議定者,決不可改也!』浦結遂去,少頃復來,出文字三封,一、知易州何灌牒大金統領,已收涿、易[6],不得交侵;一、牒靈邱[7]、飛狐縣招誘蕃漢歸附;一、趙詡上李□溫書[8],言金國多殺不道,請速歸毋留。令良嗣讀訖,浦結雲:『飛狐、靈邱乃山後地,未商量定,便來招誘,此何理也?』良嗣對以:『何灌不知界止,妄發文字耳。』浦結雲:『此事如置之,如使、副不許借路過關,趙詡不許漢人歸我,其惡亦同,必協謀爲此。況書中備言御筆招誘諸漢蕃[9],漢自本國收系,豈非違約哉?』良嗣對以:『招降蕃漢,乃本朝皇帝至仁,不欲行殺,悉使有歸,何名背約?』浦結雲:『適皇帝有旨,以修國書,爲此二事,即欲改更。顧大信已定,止是二國信中留一人從軍,恐大國入燕,守居庸關,本軍借路以歸,無人辨明。且汝只知阻我過關,不知汝國人馬又敗。』蓋聞劉延慶敗於新城也[10]。良嗣辭以留使人無例。金人王曰:『吾方行師,豈用例時耶?』遂以國書示良嗣等,遣孛堇、李靖、王度剌充國信使、副,撒盧母充計議使。良嗣雲:『所說燕京,如大金得之,亦與南朝。國書中不甚明白。』浦結乃曰:『一言足矣。喋喋何爲?若必欲取信,待到燕京,使人面約便指。』良嗣朝辭,至庭下,有廷立二人指示良嗣曰:『此燕京國妃遣來請降,如不許稱蕃,止乞燕京一職,力拒南朝。及言契丹軍雖寡弱,若止當南軍有餘,只恐大金國軍來,即不及也。』對良嗣等而諭二人云:『我已許南朝燕京,汝到日說與國妃。』夔離不曰:『勿與南朝交戰,戮及齊民。』二人唯唯。良嗣等辭訖,遂以馬擴遣良嗣,以是日戊午,與使人同來。丙子,到闕。詔良嗣充接伴使及館伴,侍御史周武仲副之。庚辰,李靖、王度剌、撒盧母等入見崇政殿,捧國書以進,曰:『適逢使傳,特示音函,然已露於深驚,斯未洽於舊約。載惟大信,理有所陳,奚念前言,義當可許。昨差趙良嗣計議,若許燕京,依與契丹銀絹數目歲交,尋許燕京並所管州縣、所轄漢民。如或不爲夾攻,不能依得已計。後來馬政至,更議收復西京,回書只請就便計度,如難果意,冀爲報示。又得書雲:俟聞舉軍到西京的期,以憑夾攻,不言自行。計度或難果意,只雲並如初議。及絕使軺,以爲非是通好之意,遂止夾攻、許與之辭。以故昨來遣兵,及平定契丹了畢,未嘗報論夾攻。自後燕國王上表稱臣,永修貢進。薨逝後,屬以其妻國妃虔誠表請,縱不許爲蕃輔,亦無他望。良嗣等方始來到,且馬政元齎到事目,所約應期夾攻最大事,須俟大金兵馬到西京、大宋兵馬到燕京,並應、朔等州人去,如此則方是夾攻。將來不到西京,便是失約也。貴朝若依前書,寔欲夾攻圖謀,理須當朝兵馬到西京以來,合於所約道路進兵相應。若謂不知,又云燕南已屯重兵,兼貴朝士馬發於代州,比並遠至西京,地理勞逸,灼然可知。直至克定,未曾依應。今承芳翰,再締新歡,極邊屯相應之軍,立議復幽雲之地,皆非約也。其於信義,未合許與。蓋念前書,至如契丹將來虔誠請和,聽命無違,不必允應,方是大信。故許燕京並六州屬縣及所管漢民外,其餘應幹借官錢穀、金帛諸物之類,並渤海、契丹、奚及別處移散到彼漢民、雜色人戶,兼平、灤、營等州縣,縱貴朝克復,亦不在許與之限,當須本朝佔據。如或廣務於侵求,必慮難終於信義。所有信誓分立界至,並舊來翰納契丹歲幣數目多少、交割等事,候到燕京續議已定,式當嚴律,善保殊休。』靖等既引對畢,詔令詣太宰王黼第。黼論西京、平、灤當如約。撒盧母曰:『死約勿言,姑議目前可也。來時上聞許燕京、六州二十四縣地,今必欲西京、平、灤州,方許契丹燕幣之數,定恐難。』黼曰:『大國所欲,本朝無一不從。本朝所欲,大國莫降心相從否?向來議事已定,是不免遷就,今又得聖旨,探西京分開,別作一段,此亦順大國之意,止欲得燕京及平、灤等一府,盡許契丹歲幣相從,何難?』靖等雲:『契丹沃壤,無如燕京。已與貴朝具平、灤等三州,本朝欲作關隘。以靖所見,莫若先以燕京六州二十四縣交契丹歲幣,其平、灤等州,當從容再議,或得不可知。一概言之,徒往還也。』

    已上並據詔旨及《金盟本末》。趙良嗣《總錄》載李靖等詔旨尤詳,今不別出。本紀於二十三日戊寅書金人遣使來,許我山前六州。今併入此。

    十二日戊子,李靖、王度刺等辭於崇政殿。詔龍圖閣學士大中大夫趙良嗣、顯謨閣待制周武仲爲國信使兼送伴,國書云云。御筆付良嗣等雲:『營、平、灤三州,聞每歲所得錢物斛鬥不多,又天荒地土不少,況豐兇不常,兼須贍給三州。今朝廷頓許十萬銀帛,已大過三州所入。可子納以此計議。又契勘契丹昏主尚在,所有西京一帶,若金國兵馬回去,本朝又不佔據,則昏主必出沒作過,於彼此非便。本朝所以欲收復西京者,亦御捍昏主。定計當以此理開諭之。』又御筆批:『遣卿等詣大金皇帝軍前計議,金國遣使人持到國書,大概所請五事,除入關至燕、系官錢物移散、漢民雜色人戶並如金國所諭,並西京地土候收復燕京日別行計議外,止有營、平、灤州一事,合依元約,本朝收復。如卿等到,議尚或未合,聞大金以平、灤州出得些小桑麻,所以欲得,可於歲交契丹銀絹數目外,特每年更交割絹五萬匹、銀五萬兩,以助金帛之用,曲盡通好交歡之意。所有營、平、灤及西京地土,本朝並行收復,內西京,如金國軍馬已回,即本朝便自計議度。可出此御筆爲據,仍計會信誓界至等文字前來。』

    徽宗御札兩件,見藏撫州州學教授虞鼐,出以示臣。蓋宣和四年十二月事也。合附三日戊子良嗣、武仲再使後。更須考詳。

    辛卯,金人入燕(詳見《北邊》)。明日,遣馬擴歸朝廷獻捷。甲辰,金國復遣李靖、王度剌持國書,與良嗣、周武仲同來。良嗣及靖等先以是月庚子至金國軍前入見。國主曰:『數年相約夾攻云云。』良嗣對以:『夾攻雖是元約,據昨奉聖州軍前計議,雲大國以去年不遣使,爲斷絕別議,特許燕京,不論夾攻與否。今月二日,本朝於永清擊走夔離不,追至燕京。雖非夾攻,亦其意也。』國主曰:『夾攻且勿言,其平、灤等州未嘗計議,如何必取?若必欲取平、灤等州,並燕京不與汝家矣。』便令良嗣歸館。居四日,國主詔趣令南使辭歸。良嗣曰:『今到軍前,合議事甚多,略未嘗及而遽令辭,何也?』撒盧母雲:『皇帝已怒,遂令入辭。』以國書副本示良嗣。良嗣曰:『自古及今,稅租隨地,豈有與其地而不與租稅者?可削去租稅事。』黏罕曰:『燕自我得之,賊稅當歸我。大國熟計,若不見與,且速退涿州之師,無留吾疆。』於是復以國書,再遣良嗣及靖等。

    已上並據《金盟本末》及詔旨等,《南北直筆》、《封氏編年》。若載收事甚詳,則莫如《總錄》,蓋諸書多用《總錄》也。

    五年正月丁巳,金國使、副李靖、王度剌、撒盧母以乙卯朔入國門。詔趙良嗣、周武仲復館之。戊午,引對崇政殿,捧國書以進。其國書云云。對罷,見宰臣王黼如儀。黼謂靖等曰:『大計定矣,忽於元約之外求租賦,何哉?』靖等曰:『爲本國得燕,所以及此。』黼曰:『類有間諜害吾兩國之成者。』撒盧母謝曰:『有之。契丹日夜爲皇帝言:「有國都如此,而以與人。」用事大臣頗惑其言,惟皇帝與黏罕兀室持之甚堅,曰:「已許南朝,不可改也。」』黼曰:『租稅未約也。上意以交好之深,特相遷就。然飛挽如是之遠,欲以銀絹充之爾。』靖曰:『然請問其數。』黼曰:『已遣趙龍圖面約多寡矣。』復曰:『去年歲幣如何?』黼曰:『歲有幣,以得地也。今地未入,取之何名?』靖懇求不已,上亦特許之。已未,入辭於崇政殿,以期日已迫,依所乞,免供奉庫錫宴及門外御筵等。詔良嗣、武仲復充國信使、副兼送伴,馬擴充計議使,奉國書往。國書云云。

    詔書自此,遂不復及平、菅、灤三州[11]。《實錄》雲李靖、王度剌辭於崇政殿,不載遣趙良嗣等。

    二月丙戌,龍圖閣直學士太中大夫趙良嗣、朝散郎顯謨閣待制周武仲、閤門宣贊舍人馬擴自燕山回至雄州,以金國國書遞奏。其書云云。初,良嗣、武仲、擴等以正月壬戌出國門,丁丑至雄州,己卯抵金國軍前。諸部列館燕京郊外,獨置南使於一廢寺,以氈帳爲館。良嗣見金國主,曰:『本朝徇大國多矣,止平、灤一事,豈不能相從耶?』國主曰:『平、灤初嘗未相許,今欲作邊鎮,不可得也。』遂議租賦。兀室雲:『藉燕地所出,並課利計直可也。』良嗣曰:『國書止言租賦耳,乃及課利,何哉?』辨論良久,兀室出燕京租令,舊租緡錢歲四十餘萬、新租緡錢歲六百餘萬。良嗣曰:『承平時,年粟不過百錢。今兵火凋殘之餘,蓋十倍矣,豈可視此爲率哉?』兀室曰:『姑置之,貴朝必已有成數,幸明言無隱。』良嗣乃出御筆十萬之數。兀室笑而不答。良嗣復出二十萬之數,兀室曰:『此一小縣之數也。』良嗣曰:『海上所議,盡還燕京一帶,則與契丹歲幣。今貴朝已除平、灤、營州不議,又起燕京職官、富戶、工匠,今更於此外歲增十萬匹兩。歲歲如之,經久無窮,豈少哉?』兀室曰:『海上之約,燕地人民合歸南朝,燕中客人合歸北朝,從此奮發還鄉,兩朝各面進兵夾攻,即軍馬各不得過關,蓋欲南朝乘本朝兵勢,就近自取。今貴朝不能取,直候本朝軍馬下燕,使貴朝坐享山河之利,有何不可?兼稅賦自其地出,非貴朝物也,何屑屑如是耶?本朝欲起燕京職官、富戶、工匠,亦緣元約燕北人合歸北朝。如郭藥師常勝軍,皆燕北人,藥師亦鐵州人,恐貴朝須此常勝軍驅使,更不之請,所以且將職官等相貿易。若貴朝亦欲此職官等,抵遣藥師常勝軍還鄉可也。今所許猶未及歲幣之半,更兼西京在其中,如何諧合?』遂除西京,復堅執如初。良嗣不得已,以御筆綾二萬許之。兀室曰:『皇帝已與兩府議,不須論稅賦多寡,止於歲幣外增一百萬緡,並以綾羅、絲綢、木錦、隔織、截竹、香藥材、細果等充。』兩府,謂左企、虞仲文、曹勇義、劉彥宗等,本契丹兩府人。金人得之任用,所以複稱兩府也。議者謂祖宗雖徇契丹,歲捐銀、絹五十萬匹兩之數,蓋榷場與之爲市,以我不急易彼所珍,歲相乘除,所失無幾。今悉以物色估充,榷場之法壞矣。語卒兀室適得郵筒文字[12],乃燕山路轉運使趙良嗣乞存留人從等事。兀室曰:『計議未定而已更府名,差官屬,豈不忿忿?設議論不合,遂欲以強兵取之邪?』良嗣曰:『乃是兩國不相疑之意,何爲見詰?』

    良嗣除燕山運使,詔旨在正月十八日。《初草》在去年十二月十九日。

    翌日,兀室傳其國主之言曰:『燕租六百萬,今止取百萬,非相侵迫。而乃靳嗇,較秋毫如此。借使如數得之,異時以物估充當,益有難色。不如且已,還我契丹舊疆,寢其供輸之約。涿、易常勝軍舊屬燕京,亦當見還,請貴朝退軍出城,吾且提兵按邊。若兩軍相遇,豈得晏然而已哉?』良嗣曰:『兩國修好,累年於茲。本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爾,豈無曲直耶?』兀室曰:『非本國紛紛,自貴朝吝甚。若增作百萬緡,則無事矣。』良嗣曰:『使人出疆,豈敢擅增?況通舊數已七十萬,不爲不多。』兀室曰:『請退軍事,聖旨極峻。不着聞之朝廷,庶幾早決。』李靖曰:『郎君之言非妄也,不可忽。』良嗣知其欲爲釁端,曰:『大國通歡,當以信義。萬一交兵,罪在曲者,非使人所憂也。』又翌日,兀室來,詰難良久,遂出書藁租稅事目,雲:『事悉在書中。能從固善,不能從,無以議爲也。』並出燕地圖,指示曰:『招燕州是渤海聚落,合歸本朝外,居庸、金坡兩關已爲南朝所得,古北、松亭關本奚家族帳,當還金國矣。』良嗣曰:『古北、松亭關初議已與南朝,今復取之,何哉?』再三力爭,良久方去。後兩日,良嗣入辭。金國主雲:『古北、松亭本奚地,合歸北界。初以汝力爭,疑非善意。今已釋然,待將古北與汝家。其松亭關本朝屯戍,不可求也。』問良嗣:『來期何時?』以半月對。令良嗣書以識之。國主曰:『過期不來,提兵往見矣!書中毫髮之爽,亦如之!去年、今年歲幣,速齎以來。』遂令良嗣回,別不差使人。是日,國王與黏罕等入契丹納跋行帳前,列契丹閤門官吏,皆服袍帶如漢儀,贊引拜舞,悉用契丹規式。每入氈帳中門,謂之上殿。國主雲:『使人回,爲我語皇帝,事當亟決,使人亦疾回。我欲二月十日巡邊,無妨我!』良嗣雲:『此去朝廷數千裏,今正月且盡,安能及期?莫若使人留雍州,以書驛聞爲便。』國主許之。時金人得左企弓輩,日與之謀,以爲南朝雅畏契丹,加以劉延慶之敗,益有輕我心。左企弓常獻詩金主曰:『君王莫輕捐燕議,一寸山河一寸金。』然金人自以分軍護送燕京園獲東歸,又山後告急,天祚已佔西京,見招誘應、朔等州,當遠兵應援。復張穀聚平州之衆,亦須支梧。既已出邀索百萬之言,不能無懼,故亟示巡邊之意,觀朝廷所應如何。故自南使過盧溝,悉斷橋樑,焚次舍,亦恐我不從而自防也。庚寅,詔遣趙良嗣、周武仲、馬擴自雄州再往金國軍前計議。國書云云。御筆付良嗣、武仲、擴等:『議山後事須力爭,如不可爭,方別作一段商量。』

    三月乙卯,金國遣寧術割、王度剌、撒盧母來見於崇政殿。趙良嗣、周武仲、馬擴等先以二月庚寅發雄州,乙未至燕京,見金國主。國主得書大喜。良嗣謂兀室曰:『貴朝所須歲幣不貲,本朝皇帝無少吝。今平州已不可得,惟西京早與奪,庶人情無虧。』武仲亦曰:『來時主上丁寧極留意,且煩奏聞。』兀室唯唯而去,越三日不來。良嗣、武仲大恐,慮因山後壞山前已成之議,即欲棄之。馬擴力爭姑待次日(十四日戊戌)。兀室、楊樸到館,雲:『西京路疆土,據諸郎君言,初得之時,城中再叛,攻近四十日方下,士卒死傷極衆,實爲艱辛,又非元約當割。若我家不取,待分與河西毛揭室家,必得厚餉。皇帝言趙皇大度,我增百萬,一言不辭。今求西京,何辭以拒?兼我在奉聖州心已許之,會議三日,今早方決。然其間人民,卻待遷去。』良嗣等曰:『既得疆土,人民自具。若止空城相付,將安用之?』兀室良久笑曰:『此無他,皇帝意欲南朝諸軍犒賞耳。』擴答以:『貴朝既許西京,朝廷豈無酬酢之禮?』兀室曰:『此亦再遣使去。』辛丑入辭,其書云云。甲辰,良嗣等遂與寧術割、耶律度剌、撒盧母三人來。將發,國主謂良嗣曰:『寧術割,貴臣也,善待之。』時詹度除知燕山府,王安中除宣撫使,駐燕山。寧術割雲:『此行良遽,恐不獲如契丹舊儀,止求花宴。』良嗣曰:『當具取旨。』壬子二月二十八日,寧術割、度剌至國門,詔良嗣、武仲館之,並用契丹故事,仍別賜衾褥、叵羅。是日引對,罷詣王黼第如儀。黼欲令庭趨,寧術割不可,分庭而見。寧術割雲:『西京已許貴朝,願歲得碌礬二十栲栳。士卒取西京弊甚,乞加犒賞之恩。』黼皆許諾。上以寧術割等屢乞花宴,且其國主善待之語。詔特頒春宴,宴日,就辭於集英殿,跪奏:『願聞犒賞金帛之數。』上諭以二十萬,寧術割乞增,上不許。寧術割退,良嗣等前。上問:『金人增歲物,起人戶,誅求不已,何乃爾邪?』良嗣對以:『金人貪暴,惟利之從,其他不鄙也。』馬擴雲:『以本朝兵不立威,乃至是!』武仲雲:『賴陛下聖德,金主心服,不爾,邊患未易量。』上雲:『然。彼金人既入關,先據燕地,朕恐爲後患,不惜歲增百萬以啖之,且解目前之紛也。』詔吏部侍郎盧益借兵部尚書,與良嗣俱充國信使,擴充副使,持國書及誓書往軍前議交燕月日。國書、誓書云云。

    按:良嗣與寧術割等皆言許還西京,且求犒軍物二十萬矣。而國書並誓書乃無一語及西京者。蓋良嗣與寧術割共爲欺罔,卒啓兵端雲。

    四月癸巳。初,盧益、趙良嗣、馬擴與寧術割等以三月己未初六日發京師,行至涿州,金國主止盧益等[13],呼寧術割等先歸,益、良嗣、擴留涿州,候宣撫司撥足賞軍銀絹,乃詣燕山。兀室、高慶裔等先索誓書觀之,斥字畫不謹,且求細故紛紛,至屢卻,令回京師換之。益等諭以:『主上親御翰墨,示尊崇大國之意。』猶不信,更改再三四不已,朝廷皆曲從之。居數日,兀室與楊璞來,言:『計議已定,但近有燕京職官趙溫訊、李處能、王碩儒、韓防等越境去南朝,須先以見還,方可以議交燕月日。』是數人者,皆契丹所指名,金人必索之。良嗣欲諭宣撫司遣之,益、擴不可,曰:『數人聞已達京師,今欲悉還之,不惟失燕人心,且必見御,盡告吾國虛實,所繫非細。況今已迫四月,彼亦難留,何慮不交?奈何隨所索即與之?彼得一詢十,何時已耶!』然良嗣卒與撒盧母同赴宣撫司取溫訊等。

    此據《金盟本末》及馬擴《自敘》修入。《本末》雲:終以人戶未足,移文往來,留使人涿、易州數日。按:擴雲差撒盧母同良嗣往雄州宣司取溫訊等,經七日,縛溫訊回。今參取之。《本末》又云:居二日,兀室、楊璞來言。《封氏編年》系此於二十日癸酉。考按具不合,今改雲『居數日』,庶不牴牾。

    丁丑,始差接伴使勃堇渠列、副使少卿郭霆來,與益等相見。己卯,見金國主,尋遣楊天壽傳其言曰:『高慶裔等齎書甚善,然須候取戶口勃特不回議之。

    戶口勃特不,據《金盟本末》,勃特不,莫曉,所謂疑,即指趙溫訊等也。

    至今未至,何故?』益等對:『昨過雄州,見童太師雲:戶口在者何吝?如變匿姓名,亡命之人,雖立賞召捕,安能便足?三五年間,大事方定,此細故也,何苦相左?』楊璞曰:『已秣馬脂車矣。止候人口齊足即行。』壬午,益等赴花宴。是日,金國主坐行帳前,列契丹伶人作樂,每舉酒,輒謝恩。漢兒左企弓已下搢笏捧觴稱壽,悉如契丹舊儀。時國主形神已病,中觴,促令便辭,略不及交燕事。盧益力爭不可,兀室曰:『兩朝誓書中不納叛亡,今貴朝已違誓矣。』益曰:『且勿言諸人未嘗有至南朝者,借使有之,在立誓後邪?立誓前耶?』良嗣亦曰:『未議之事有五,一、回答誓書;二、交燕京月日;三、符家口立界;四、山後進兵時日;五、西京西北界未定,兼賞軍銀絹在涿州未交,安得便辭?』符家口者,有永濟務在焉。初,畫地圖以屬南界,宣撫司遣姚平仲立封候誤置北朝,故良嗣以爲言。兀室雲:『我以山西全境與汝家,豈不能易此尺寸地耶?』良嗣不能答,徐問交燕如何。兀室曰:『候宣撫司戶口齊足。』良嗣雲:『有各捕未獲及未嘗到南界之人,如何?』兀室雲:『若未獲,止將郭藥師、董虎兒當之可也。皇帝聖旨:山西地土並符家口,已無可議者,使、副當亟辭去。』癸未,復遣良嗣、撒盧母等往雄州取戶口,途次,撒盧母等曰:『兩國議如許大事,十分八九來成,止爲人口毫末。皇帝有言:此事責在趙龍圖,首尾計議之人。』良嗣雲[14]:『若張軫、趙溫訊、韓昉等果到本朝,良嗣必知之。今實不聞,奈何?』楊璞密諭良嗣雲:『拒之深,或觸其暴,不可悔也。』良嗣以璞意白宣撫司,宣撫司不得已,縛溫訊赴軍前。撒盧母喜曰:『可以相賀矣!若韓昉、張軫等皆得,尤善。』是月戊子,溫訊至,黏罕釋其縛而用之。楊璞尋出國書、誓書二稿示良嗣,欲借糧十萬斛轉至檀州、歸化州,給大軍討天祚,且請良嗣入辭。良嗣問交燕的以十七日,先令官吏來,其兵屯盧溝河,候皇帝進止。甲午,良嗣及益、擴等辭,金國主遂齎國書與楊璞俱來。國書、誓書云云。後兩日,至雄州。宣撫司猶疑金人所約非實,因留馬擴同入燕,備緩急差使,遣益、良嗣與楊璞赴京師。初,王黼既專任交割燕山事,降旨飭童貫、蔡攸不得動以約束,因使良嗣奉使。而金主謂良嗣曰:『我聞中國大將,獨仗劉延慶將十五萬衆,一旦不戰自潰,中國何足道?我自入燕山,今爲我有,中國安得之?』良嗣不能答,乃與其使偕來。始祖宗時,敵使至,待遇之禮有限,不示以華侈,且以河朔甫近都邑,故迂其途,多其裏堠,次第爲之燕犒而至,皆防微杜漸意也。及黼遣良嗣,惟務欲速,以擅其功,與其使人,限以七日自燕山至闕下,凡四五往還,皆然。又其每至也,漸加以禮,誇之以富盛。金人因是自負,邀索不已,黼遂許以遼人舊歲幣四十萬之數外,每歲更添燕山、易、景、順、檀、薊六州代稅錢百萬緡。金人既得所欲,乃許。我又索營、平二州,則曰:『海上元約:石晉所割則屬中國,契丹舊地則歸我。今平、營二州,乃阿保機於後唐時所陷灤州,乃營、平地舊已人北,即非石晉所獻之地,當如初約。』於是我無辭。又索雲中一路,則曰:『雲中久爲我有,中國安得之?』中國亦無如之何,姑欲得燕山,且掩其挫敗之醜,以塞中外之議,因割燕山府、涿、檀、順、易、景、薊爲一路,而歸其代稅一百萬緡。又議折中國物貨以補其闕,於是又遣良嗣議,折物凡絹三十萬,絲、綿等稱是。敵人每喜南貨,故雖木棉亦二萬段,香、犀、玳瑁、碗碟、匕箸,皆折閱倍償之,至於龍腦,每兩但折八貫,則皆良嗣其中爲奸也。約既定,索禮數,因盡還其待契丹敵國之禮,唯不稱兄弟而已。乃遣良嗣奏誓書以□。金人取誓書副本先視之,又正書界上,俾我使復回,更易誓書中語然後來,我又從之。事既畢,彼亦遣使以誓書來。

    此據蔡絛《紀實》修入。絛又自注雲:『作《紀實》後六年,始得見馬擴《自敘》,備言金人入燕山事實甚詳備。』然獨不見之。《紀實》所敘金主不許燕山之語,及索山後,又有峻拒之語,卻有良嗣更易語錄之說,又有謂山後行踏地裏交割牒文。大抵我使人疑皆有所參商。至如良嗣之爲奸,則是也。故《紀實》盡述當日朝論,不報,改從他錄。按:蔡絛所紀,頗與馬擴不同。擴《自序》不可全信,故於此仍存絛說。良嗣更易語錄,今擴《自序》亦不見此。

    先是,宣撫司遣姚平仲、康遂分疆域,立烽堠回。是日,再遣平仲同王瑰等隨李嗣本兵入燕山。庚子,太師、劍南東川節度使、領樞密院事、陝西河東河北路宣撫司童貫,少傅、鎮海節度使、河北河東路宣撫司蔡攸入燕山府。燕之金帛、子女、職官、民戶爲金人席捲而東,朝廷損歲幣數百萬,所得者空城而已。或告燕人曰:『汝之東遷,非金人意也。南朝留常勝軍,利汝田宅給之耳。』燕人皆怨,說黏罕不當與我全燕。黏罕猶首鼠,欲止割涿、易二州。金國主曰:『海上之盟,不可忘也。我死,汝則爲之!』交燕畢,金國主於契丹、漢兒兩府中攜劉彥宗等出居庸關,由雲中天德路西巡,留白水濼度夏,欲遣官交還本朝山後州縣,且聞天祚北走,經營擒之,乃遣左企弓等部所起燕山職官、富戶東取榆關平灤路以歸。金始得燕,方自矜大,乃邀索不已,而朝廷堅求割燕地,則指城謂使人曰:『此我有也。必欲得之,納錢若干萬,即與汝。』雖僧寺巨室之屬,指一塔、一殿、一屋,即曰:『此我物也,當折取之。汝欲留者,即納其直。』故或千或萬,貨之而後,重載而去。金國主既得燕山子女,加久駐,氣色已熱,遂大病,而城外諸寨,日夜爲燕之鄉兵劫撓,因罵餘睹曰:『汝勸我來此,今外寨皆不安,四面皆出大兵,若在網羅中,如何歸?』乃大毀諸州及燕山城壁、樓櫓、要害皆平之,又盡括燕山金銀錢物,民庶寺院,一歸皆空。時便有語,謂:『使中國修理,二三年間卻取之。』趙良嗣亦嘗私語人曰:『止可保三年爾。』時上下皆知,莫敢言也。壬寅,金國遣撒盧母齎御押燕山地圖來。初欲令童貫、蔡攸拜受,馬擴、姚平仲共曉之,乃已。貫、攸厚賂之,乃還。乙巳,童貫等言收復燕城了當,具表稱賀。丙午,太宰王黼等以撫定燕山,上表稱賀。庚戌,曲赦燕山府、涿、易、檀、順、景、薊等州。戊申,金國遣楊璞同盧益、趙良嗣等曰:『齎國書並誓書來。』遂並及雲中府、武、應、朔、蔚、奉聖、歸化、儒、嬀等州之地,則圖已交割,當時實未嘗得山後土地也。其後頗得武、朔、蔚三州,尋復失之。兵端蓋自此始。辛亥,童貫、蔡攸自燕山班師。

    五月辛巳,童貫、蔡攸至京師。是月,金國主阿國打卒,弟吳乞買立,改天輔六年爲天會九年。

    校勘記

    [1]詞語屑屑 原本作『詞司屑屑』,《長編拾補》卷四十五徑作『詞屑屑』,茲據文意改。

    [2]十月 原本作『十一』,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五改。

    [3]如燕京 原本『如』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五補。

    [4]傳旨 原本『傳』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五補。

    [5]事目 原本作『目自』,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五改。

    [6]涿易 原本作『逐易』,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五改。

    [7]靈邱 原本作『靈兵』,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五改。

    [8]李□溫 《長編拾補》卷四十五作『李溫』,茲仍其舊。

    [9]備言 原本作『備坐』;又,諸漢蕃,原本作『者漢蕃』,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五改。

    [10]劉延慶 原本脫『慶』字;又,新城,原本作『新成』,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五改補。

    [11]遂不復及 原本『不』字作墨丁;《長編拾補》卷四十六徑作『遂復』。茲據文意補『不』字。

    [12]適得 原本二字作一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六補。

    [13]金國主止盧益等 原本脫『止盧』,意不足,茲據《長編拾補》卷四十六補。

    [14]良嗣雲 原本脫『雲』字,據《長編拾補》卷四十六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四

    徽宗皇帝

    金兵上

    宣和五年五月辛巳。契丹有張瑴者,平州人也。第進士。延福中,授遼興軍節度副使。會民兵殺其州節度使,瑴以綏撫功,州人推之權領州事。燕王死,瑴知契丹必亡,盡籍丁壯,得五萬人、馬千匹,招豪傑潛練兵馬,備蕭後。遣太子少保時立變知平州,瑴拒而不納。金人既下燕,首問瑴曲折,參知政事康公弼曰:『瑴狂妄,何能爲?宜示不疑,圖之未晚也。』遂授瑴臨海軍節度使,仍知平州。將發左企弓等,黏罕曰:『我欲遣兵擒張瑴而行,何如?』公弼曰:『君加兵,是趣之叛也。以弼昔居此州,知瑴,往偵而圖之。』遂見瑴,諭金人之意,瑴曰:『契丹入路,自金人之興,今獨平州存耳,敢有異志?所以未釋甲者,防蕭幹耳。』厚賂公弼而歸。公弼道其語,黏罕信之,改平門爲南京,加瑴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會天會改元,遂遣左企弓等歸。時燕民有私訴於瑴者曰:『左企弓等不謀守燕,而使吾民離散如此。今明公盡忠遼國,免我遷者,非公而誰也?』召官屬議,皆曰:『近聞天祚復振,出沒松漠之南。金人所以全軍急趨山西者,恐契丹議其後也。明公仗義迎天祚,圖興復,先責宰相左企弓等叛降之罪而殺之,縱燕人歸燕,南朝宜無不納。如金人復來,內用平州之兵,外借南朝之援,何懼乎哉?』曰:『此大事也,當審畫。』以翰林學士李石明智,召而問之,石以爲然,遂拘兩府左企弓、曹勇義、虞仲文、康公弼,數其十罪而殺之,稱保大三年,畫天祚像,朝夕朝謁,事無大小,告而後行。止稱契丹官秩,以榜諭燕人,令各安堵如故,應田宅爲常勝軍所佔者,悉還之。燕人患遠遷,得之莫不大悅,往往南來至京師。

    此據《金盟本末》及《亡遼錄》修入。

    石與高履因詣燕山,說王安中,令招納張瑴。石改名安弼,履常爲三司使,改名黨。石、黨皆燕山人,先嚐被虜,後緣瑴得歸,意欲朝廷與金人變盟,則雖復來取之,必不遣也。其說安中曰:『平州自古形勝之地,地方數百里,帶甲十餘萬,帥臣張瑴又文武全材,若爲我用,必能屏翰王室。不然,則恐西迎天祚,北通蕭幹,併爲我患,燕山豈得安乎?』安中亦以爲然,遂具奏乞行招納,且曰:『臣敢身任其責。事關軍國利害大計,不敢不言。』仍差官伴送安弼及黨赴闕。又延康殿學士、提舉太乙宮趙敏修者,故遼國宰相李儼之子處能也。先在海島爲僧,蕭後詔令歸俗,乘馹赴闕,將複用之。行次平州,聞金人已取燕,遂越境來歸,賜第京師,其母邢氏等亦自平州至。敏修及安弼、黨三人者日夜詣王黼白事,朝廷多從其說雲。上初聞瑴叛金國,以御筆付詹度曰:『金國自燕山遣人平州,即日復回,雲張瑴領步騎五千,壁松亭關,抄其車乘,不敢前及。聞平州止稱舊府,用保大年號,已殺其相曹勇義等四人,聲言不順南朝,亦不歸金國。及四月二十七日,輒遣兵奪清化縣榷鹽院鐵板等物。觀此,則瑴之不歸金國甚明,而所以款附本朝之意,蓋亦未見。若不稍與羈縻,必爲邊患。雖未可明示結約,要須預加撫諭。可因人諭意,然不可泄。瑴方外連韓慶民等招誘迂、闊等州,以拒金國,成敗固未可知。爲我之計,正當用夏莊刺虎之計,坐觀其變,以爲後圖。所慮貪功倖進,苟希目前,輕失金國,所當深察。』度令瑴之姻家王倚者諭之,瑴遣張興祐來。度復奉御筆雲:『營、平納款,雖在金國入關之前,然其後朝廷累次計議,金國終不見與。又張穀固嘗臣服金國,用其年號,又嘗改爲南京矣。本朝初與金國通好,比著誓甚重,豈當首違?況金國昨在燕京,所以不能即討平州,正緣金兵處關中,而穀外振榆關,人我以重兵壓境。且舊部尚在,是以彼姑涵容。今金兵既已出關,他日若自興中府或東京之西討伐平州,則穀蕞爾數州,恐未易當。況我師既已解嚴,舊部又復狼狽如此,秋深金國歸師,正是得志之時,在我豈當妄有舉錯?爲今之計,正合坐觀其變,以爲後圖。然聞瑴欲通韓慶民,結連四軍,併力窺燕,則不得不慮,理當速示羈縻。卿可慎選有材智忠信之人二三輩,令密諭瑴意,許之世襲。』度因興祐歸,以上意語之。未行間,又承御筆:『聞四軍林開張瑴在居庸關北及平、灤州、中京集衆,止留金國車乘,縱還金國所遷燕京人口,並意欲爲我疆之患。要須經畫,爲善後之計。』議者謂四軍林牙以嘗爲我敵,雖欲翻然,寧不畏禍?張瑴久欲歸附,以所許不逮郭藥師,未厭其欲,遂爾遷延。』敕詹度密遣人誘致,令率衆歸附,當厚以金爵畀之。於是朝廷又聞遷民得歸,亟詔王安中、詹度加恤,錄士大夫之可用者,復百姓田租三年。瑴聞之大喜,遂決策來納款焉。

    六月丙戌,知平州張瑴遣人詣安撫司納土。金人聞瑴叛,遣暗毋國王將騎二千來討。瑴帥兵迎拒於營州,金人以兵少,不交鋒而歸,大書州門,有『今冬復來』之語。瑴即妄以大捷聞宣撫司。

    七月戊午,起復太尉、武信軍節度使、上清寶籙宮使兼神霄玉清萬壽宮副使、直睿思殿、河東燕山府路兼河北路宣撫使譚稹爲檢校少保,依前武信軍節度使、上清寶籙宮使、河東燕山府路兼河北路宣撫司。始,童貫、蔡攸歸自燕山,頗失上意,王黼、梁師成共薦稹爲宣撫使,令駐河東,交割金人所許山後雲中府及朔、武、蔚、應等。然金人以其地多要害,不欲與我,俱沉浮其詞。而我使人具皆昧利求寵,欺誑朝廷,朝廷因是日夜益生希覬。稹既出,至太原,經營山後,會天會初立,未暇治山後,故朔、武、蔚、應等州皆通款於我。朝廷以稹有嘉靖之功,因遷其官。前此稹爲宣撫使,但分治河東。及貫致仕,稹遂兼治三路雲。己未,太師兼領樞密院事、神霄玉清萬壽宮使、陝西河東河北路宣撫使、徐豫國公童貫依前太師,除豫國公、神霄宮使致仕。

    八月乙未,王師大敗契丹將夔離不於峯山。

    《實錄》在二十一日。今從《金盟本末》。

    夔離不者,蕭幹也。金人既失燕京,幹就奚王府自立爲神聖皇帝,國號大奚,改元天嗣。

    《封氏編午》系此書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時奚人飢,幹出盧龍嶺,攻破景州,又敗常勝軍張令徽、劉舜臣於石門鎮,陷薊州,寇掠燕城,其鋒銳甚,有涉河犯京師之意,人情洶洶,頗有謀棄燕者。童貫自京師移文王安中、詹度、郭藥師等切責之。已而安中命藥師大破其衆,乘勝窮追,過盧龍嶺,殺傷大半,從軍之家,悉爲常勝軍所得,招降奚、渤海五千餘人(此《金盟本末》所載),生擒阿魯太師[1],獲耶律德光尊號寶檢、契丹塗金印等。幹遁去,尋爲其部下自得哥所殺。傳旨河間府安撫使詹度上之。初,王安中令李安弼、高黨詣朝廷,乞招張穀。已而宣撫司以穀破毋捷書聞,穀又遣其弟來通款,朝廷遂授穀泰寧軍節度使,世襲平州,其屬衛用、趙仁彥、張鈞、張敦固皆擢徽猷閣待制,令安弼齎詔還平州,仍以金花箋御筆付其弟,令面授。瑴時外庭,莫知其端,趙良嗣獨抗章言:『國家新與金國盟,況金國方強如此,必失其歡,後不可悔。乞斬安弼。』朝廷不從,良嗣坐此,亦陰得罪。瑴聞安弼等至,大喜,率官吏郊迎。金人諜知之,以千騎襲破平州,朝廷所賜詔旨,皆爲金人所得。瑴挺身走,欲間道歸京師。其弟懷御筆等將奔燕山,以其母爲金人所得,復往投之,而瑴母及妻已爲金人所戮,並得瑴弟所懷御筆,果大怒,自是歸曲朝廷。瑴道燕山,郭藥師留之,匿姓名寄常勝軍中。金人累檄宣撫司取穀,宣撫司具奏,朝廷密令發遣。安中等言:『必不發遣,則金人遽啓兵端。』朝廷不得已,命安中縊殺之,函首還金人。張令徽等皆切齒朝廷,而常勝軍亦解體矣。

    十二月乙巳,金國賀正日一使、盧州觀察使都孛堇、高居慶,副使太中大夫、大理卿楊意見於紫宸殿。奉議郎、太常少卿連南夫爲金國接伴使,武翼大夫吳子厚副之。

    六年正月癸丑,奉議郎、太常少卿連南夫伴送金國賀正旦使,武略大夫張撝副之。乙卯,金國賀正旦使高居慶等辭於紫宸殿。癸酉,御內東門別次,爲金國主成服。戊寅,命校書郎連南夫爲金國祭奠弔慰使,武略大夫張撝副之。

    三月,金人常遣使詣宣撫司,索所許糧二十萬斛。譚稹曰:『二十萬斛糧豈易致耶?兼宣撫司未嘗有片紙隻字許糧之文。』其使曰:『去年四月,趙良嗣已許矣。』稹曰:『趙良嗣口許,豈足憑耶?』終不與之。金人怒,及舉兵,亦以此爲辭雲。

    《封氏編年》附此於四月一日,今併入。此據五年四月十二日國書。求米十萬石,《金盟》、《本末》亦云:譚稹不給所許金人十萬斛糧,故金人愈怒。《封氏編年》獨雲二十萬斛,不知何據。姑存之。

    七月丙戌,膳部員外郎王麟接伴金國謝嗣位使,保州廣信軍豐肅順安軍廉訪使者馬擴副之;著作佐郎許亢宗爲金國賀嗣位使,廣南西路廉訪使者董緒副之;校書郎衛膚敏爲金國賀生辰使。膚敏言:『金主生辰後天寧節五日,今未聞彼遣使,而我反先之,於威重已缺。萬一不至,爲朝廷羞。請至燕而候之,脫若不來,則以幣置諸境上。』上以爲然。洎至燕山,金人果不來,置幣而還。

    膚敏,華亭人。汪藻志墓。此據墓誌增入。十年五月二十四日再使。

    八月乙卯,檢校少傅、太尉、武信軍節度使譚稹罷宣撫,落檢校少傅、太尉,以本班命節度使,提舉崇福宮,任便居住[2]。先是,朔州韓正、應州蘇京、蔚州陳羽各以州來降,宣撫司即用京爲振武軍節度使、雲中府路安撫使,正、羽並遷官因任。

    〈亡遼錄》附見金人入燕後。《楊氏編年》附此於六月九日。按:五年七月七日,譚稹遷檢校少保,以連城次第輸款,故賞之。正、京、翊來辭,必在五年七月七日以前,已附見彼,今復出此。

    已而夏人舉兵,侵佔朔、武地界。稹遣李嗣本御之。兵數交,夏人未即退,聽金人怨朝廷納張瑴,屢出怨言,稹又不時給所許糧十萬斛,金人愈怒,遂攻蔚州,殺陳羽,及陷飛狐、靈邱兩縣,逐蘇京等,絕山後交割意。朝廷咎稹置處方,故復起童貫代稹。童貫與蔡攸又共排稹等,尋授稹順昌軍節度副使致仕,太師、徐豫國公致仕童貫落致仕,依前太師,徐豫國公、知樞密院事、河北河東燕山府路宣撫使。貫是行實出太原,名爲代譚稹交割山後地土,蓋以密約天祚來降,自往迎之也。

    九月庚寅,命校書郎賀允中爲金國賀正旦使,武德郎劉宏副之。庚子,金國遣留使城州營內都孛堇、富謨古、副使清州防禦使李簡見於紫宸殿。

    《實錄》有此,十月四日辭。五月二十七日,詔旨差馬擴爲接伴金國謝登位副使。擴自序亦云。〈本紀》因詔旨,遂書『金人遣使來告嗣位』。按:七月八日,王安中奏富謨古、李簡乃遺留使,非告嗣位。不知馬擴既名接伴,亦稱謝登位,不稱遺留,又不知《實錄》此何所據亦稱遣留,不稱謝登位,豈謝登位遂兼遣留乎?七月十二日差擴接伴時可考。

    十月庚午,祠部員外郎王昂接伴金國賀正使。

    十一月,童貫遣保州廣信安肅順安軍廉訪使者馬擴知保州。辛興宗使黏罕軍,月末,擴等至雲中府,會黏罕已歸,留兀室權元帥,遣人來諭庭參,擴辭以見人臣無此儀。兀室曰:『譚宣撫時使入庭參我。』擴曰:『譚稹以凡庸不知故常,爲朝廷所黜。』數往還辨論,最後兀室遣高慶裔來曰:『二觀察既執舊儀[3],此亦暫權元帥,不敢輒見。所言交山後事,以國相請闕不敢專,兼兩朝誓書,各不收納叛亡,貴朝先失約,雖山後已許,難以便交。擴曰:『職官、富戶逃歸燕京,乃張瑴之罪,本朝已斬瑴首,函送貴朝。職官、民戶多隱山谷間,已見者相繼遣前,未見者方行根捕。如貴朝言山後別無經略,及交蔚州後,縱軍馬攻取本朝,恐致紛競,姑令戍守者罷歸,責譚稹,再委童貫經理。若大國每如斯,則兩朝和好,何時可成?』慶裔曰:『前者人言蔚州有賊,本朝遣兵剪除。及得貴朝移文,即已今山後疆土已許,諒不食言。但貴朝亦須常敦信誓,前索職官、民戶繼踵發來,事無不遂也。』即以牒遣使人回。貫詢擴入境所見,擴對:『金人訓習漢兒鄉兵,增飛狐、靈邱之戍,數指言張瑴,邀索職官、民戶,實有包藏。願太師連營邊備。』貫不能用。

    七年正月丙申,金國賀正旦使盧州觀察使孛堇、高居夔、副使太中大夫大理卿楊意見於紫宸殿。禮部員外郎邵溥借太常少卿,充送伴使。

    是月,故遼國主天祚爲金人所擒。始,天祚竄入陰夾山不能出,童貫日夜爲上謀,謂天祚在,必生後患。乃間遣人誘之。天祚心素侈,多暴中國,故其失勢也,不願來歸。始得一蕃僧者,令支御筆絹書通之,因得還報。初甚密也,往來既數,則又張皇矣。其往來皆由雲中,故金人盡知。適欲其出,是以不顧也。及天祚許歸,乃改書爲詔,示欲臣之,且約:歸則待以皇兄之禮,位燕、越二王上,築第千間居之,樂三百人,禮待優渥。天祚大喜,於是約期在接,童貫是以落致仕,出使河東,密迎之。金人每以力不能入陰夾山,恨其不出,必得之,蓋欲以絕其國人之望。而天祚者適畏黏罕據云中,屯兵以抗其前,故不敢出。及納期之際也,忽報國相歸金國稟議,以兀室代雲中元帥職而去矣。天祚用是益坦然,遂領所得契丹之衆,並攜其後妃、二子秦、趙王及京屬南來,如入無人之境。及才過雲中,則兀室忽以大兵遮其歸路,又報黏罕適已回雲中矣,故爲其追襲,一擊而天祚之衆潰,勢不能還,且畏中國不可仗,乃亟走小骨碌帳中。

    此據蔡絛《紀實》稍刪潤之。絛自雲:《亡遼錄》、馬擴自序,其間載擒天祚事極疏略。按:童貫再爲宣撫、往迎天祚,諸家文字俱不能知,惟絛有此。

    金人既破小骨碌,以未得天祚,遣使謂童貫曰:『海上元約不得存,天祚彼此,得即殺之。今中國違約招來之,今又藏匿之,我必要也!』貫拒以無有,即又遣使迫促貫,語大不遜。貫不得已,遣諸將出境上,授之曰:『若遇異色目人,不問便殺,以授使人。』會金人自得天祚,事乃怠。

    三月辛丑。先是,童貫常問馬擴:『常勝軍且爲患,欲消之,如何?』擴曰:『誠知必爾。然今金人未敢肆而知有所忌者,以有此軍也。若遽消之,則不特金人窺我,兼此軍必變,是自生一秦。莫若且撫而用之。』貫曰:『其術安在?』擴曰:『今藥師之衆止三萬餘人,多馬軍武勇。太師誠能於陝西、河東、河北選精銳馬步十萬,分之爲三,擇智勇如藥師者三人統之,一駐於燕山,與藥師對;一屯於廣信軍或中山府;一駐於雄州或河間府,犬牙相制,使藥師之衆進有所依,退有所據,則金人雖肆,豈能遽前?』貫曰:『善。第十萬人未易得,我當徐思之。』

    是月,童貫自太原、真定、瀛、莫入燕山犒常勝軍,奏請河北置四總管,中山府辛興宗,真定府王元,河中府楊惟忠,大名府王育。令招逃卒及刺遊手之人爲軍。蓋用馬擴之言也。

    擴言已附六年十一月末。

    又請耑委蔡靖知燕山府,召王安中還朝。皆從之。

    五月乙未,奉議郎舒宏中、武功大夫康州刺史劉發爲金國賀生辰使、副,尋改命校書郎衛膚敏代宏中。通直郎吳安國、武翼郎王觀爲正旦使、副。

    九月壬辰,金國以天祚成擒,遣渤海李孝和、王永福來告慶。是日至國門,詔宇文虛中、高世則館之,其實彼將舉兵,先使覘我也。時河東奏黏罕至雲中,頗經營南寇。詔童貫再行宣撫。貫既受詔,未即行,會張孝純奏金人遣小使至太原,欲見貫議交割雲中地。上頗信之,詔趣貫行無留。

    此據蔡絛《紀實》增入。絛雲:『貫遂亟行,實七年冬。』然則貫發京師,必在十月初。小使事,詳具十二月十六日。貫自太原遁歸時,《封氏編年》:十月一日,貫至太原,遣擴、興宗。恐月日太早,今不取。遣擴合附十一月十二日。

    乙未,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4]、吉州安置聶山授朝散郎[5],乘驛赴闕。蔡攸薦山,將使守雲中故也。時金人慾犯中原,其謀已深,懼我爲備,且揣知我必欲雲中,故多以好詞以入我。然諜報已詳,於是預謀雲中守,攸乃薦山,遂召之。

    此據蔡絛《紀實錄》。又《封氏編年》:九月二十七日乙未,清化縣榷鹽場申燕山府言:『金人擁大兵前來,鈉掠居民,焚燬廬舍。』時宣撫司蔡靖與轉運使呂頤浩、李與權等修葺城隍,團結人兵,以爲守禦之備,使銀牌馬飛報朝廷,兼關合屬去處[6]。是時大臣以爲郊禮在近,匿不以聞,恐礙推恩奏薦。事畢措置未晚,但以大事委邊臣[7],未嘗以廟謀留意。

    十月己亥,賜金國人使宴。

    詔旨當是九月二十四日告慶使。

    十一月乙亥,詔遣金國回慶使、副。戊寅。先是,童貫至太原,遣馬擴、辛興宗復詣雲中[8],使黏罕軍,諭以得旨且交蔚州、飛狐、靈邱縣,餘悉還金國。仍窺其國有無南侵意。戊子[9],擴等行。及境上,金人止之曰:『必得元帥指揮,乃可入。』居數日,黏罕令吏卒無越境,但許三人從行,仍嚴軍以待。擴等既至,黏罕遂趣擴等庭參。擴等詞如初。黏罕曰:『使人今銜朝廷之命?抑宣撫司所遣邪?』擴等不能答,皆拜之,如見國主禮。首議山後事,擴等曰:『此事當決久矣,中間緣童太師請老,譚宣撫初不知曲折,所以宿留至今。主上黜譚宣撫,複用童大王,爲與元帥、國相,皆首尾主張和好大目,庶此事早畢。』請問交地之期,黏罕笑雲:『汝家更無人可委,止有此輩耶?山後疆土,初爲大聖皇帝與趙皇跨海交好,各立誓書,萬世無斁。不謂大聖皇帝崩,輿櫬未歸,授地未畢,貴朝已違誓約,陰納張瑴,收燕京逃去職官、戶口。本朝累以牒追,第虛文見紿。今待與貴朝略辯是非一二。』擴等觀黏罕雖自擒天祚之後,爲劉彥宗、餘睹、蕭慶輩所怵,然意尚猶預。會隆德府義勝軍叛,王稟、耿守忠追擊不獲,其二千奔大金,具言中國虛實。又易州常勝軍首領韓民義怨守臣辛綜,率五百餘人見黏罕,曰:『常勝軍惟郭藥師有報國心,如張令徽、劉舜仁之徒,因張瑴皆鞅望,由是彥宗、餘睹輩力勸南朝可圖,仍不必以衆,因糧就兵可也。』黏罕於是決意入寇,而有是言。擴又曰:『童大王今來白國相,本朝緣譚稹昧大計,輒從李石、張瑴之請,主上亦深悔之。願國相存舊好,不以前事置胸中。乞且交蔚、應兩州、靈邱、飛狐兩縣,即餘衆奉命。若留聽,則明示其期。』黏罕笑曰:『汝尚欲兩州兩縣耶?我若與汝,則並西京之民,又不可留矣!且山前、山後,我家地,復奚論汝家州縣?削數城來,可贖罪也。汝輩可即辭,我自選人宣撫使矣。』翌日,館中供具良厚。撒盧母笑曰:『待使人止此回矣。』蓋是決入寇之意也。

    十二月戊戌,金人破檀州。己亥,馬擴等自雲中回至太原,以黏罕所言告童貫,驚曰:『金人初立國,邊頭能有幾許兵馬?遽敢作如此事耶?』擴曰:『金人深憾本朝結納張穀,又爲契丹亡國之臣所激,必謀報復。擴固嘗關白,獨未蒙信聽耳。今猶可速作提防。』然貫先已陰懷遁歸意矣。

    金人破薊州,接伴賀正旦使、吏部員外郎傅察爲金人所殺。先是,金人未失盟,朝廷以故事,遣察迓使人於薊州玉田縣韓成鎮。察至界上,彼愆期不至,斡離不擁大兵遽入,寇遂執察等,責令報拜。自副使蔣噩以下皆羅拜臣服,察猶不屈,以兵脅之,亦不顧。斡離不曰:『我以南朝天子失政,故來吊伐。』察曰:『主上明若日月,四海拱載。爾欲敗盟,以此爲兵端爾。然自古之戰,以曲直爲勝負。南北敵國,亦安知爾非送死哉?我有死而已,膝不可屈也,』斡離不大怒,起察死之。壬寅,金國使、副王介儒、撤離栂至太原,出所齎書,說張瑴渝盟等事,及太子、國相已興兵,其詞甚倨。童貫亦厚待之,曰:『如此大事,何不早告我?』撤離栂曰:[10]『軍已興,何告爲?國相軍自河東人,太子軍自燕京路人,不戮一人,止傳檄而定耳。』馬擴曰:『兵兇器,天道厭之。貴朝滅契丹,亦藉本朝之力。今一旦失盟,發兵相向,豈不顧南朝百年累積之國,亦稍飭邊備,安能遽侵?』撤離栂曰:『國家若以貴朝可憚,不長驅也。移牒且來,公必見之。莫若童大王速割河東、河北,以大河爲界,存宋朝宗社,乃至誠報國也。』貫聞之,憂懣不知所爲,即與參謀宇文虛中、範訥、機宜王雲、宋伯通等謀赴闕稟議。乙巳,童貫自太原逃歸京師。郭藥師以燕山府叛,執安撫使蔡靖、都轉運使呂頤浩、副使李與權、提舉官沈琯等。金人既得契丹地,因分兩道,燕山之東、平營一帶,斡離不主之;雲中之西北,黏罕主之。既欲犯盟,自秋冬探報甚密,然中外多不知也。蔡靖亦密奏凡百七十餘章,至言『朝廷若以爲不實,則乞早賜重行編置。』然終不報。初,蔡攸從中力主藥師,每以爲忠信無比。又羣小但取於動中外觀聽,故終不爲之備。當是時,雖金人不犯中原,藥師亦反,中國亦不能支。及金人謀入寇,既點集,藥師亦點集。貫既在外,攸告於上者,惟『仗藥師,必能與金人抗,不足憂也』。故內地略無防禦。亦屢有人告變,又沿邊巡檢楊雍者得其通金人書繳上之,皆不省。斡離不以兵入,藥師初亦出,未戰而張令徽先降,藥師因亦降,遽回燕山,囚靖等,迎金人投拜,是以中國束手無策。

    自『郭藥師叛』以下,據《北征紀實》兩篇所載刪修增入。

    丙午,斡離不至燕山,郭藥師率衆迎之。還,謂蔡靖曰:『太子有令,南宮不殺,令悉出降。』靖曰:『既就執矣,尚何降也?』後兩日,斡離不遣蕭三寶奴、王芮、張願恭來,謂靖等曰:『太子語君,勿忘只坐南朝渝盟耳。』遂及張瑴並納叛人、歲幣事,其間語多指斥,衆不忍聞。且曰:『大學士南朝賢臣[11],自將大用。』靖曰:『靖一書生,蒙陛下不次拔用,位視宰執,而不能守一路,可謂至愚不肖,何足用哉!』

    已上並據《金盟本末》,其間語多指斥,衆不忍聞。以沈琯《南歸錄》增入。

    初,宣撫司招燕、雲之民置之內地,加義勝軍等,皆山後漢兒也,實勇悍可用。其在河東者約十萬餘人,官給錢米贍之,雖諸司不許支用者,亦聽之。久之,倉廩不足,以飢而怒,官軍又罵辱之,其心益貳,俟釁且發。至是,金人南犯朔、武之境,朔州守將孫翊者勇而忠,出與之戰,戰未決,漢兒開門,獻於金人。既至武州,漢兒亦爲內應,遂失朔、武,長驅至代州。守將李嗣本率兵拒守,漢兒又擒嗣本以降,遂陷代州。金人至忻州,忻守賀權開門張樂以迓之,黏罕大喜,下令兵不入城。己酉,知中山府詹度奏金人分道入寇。是日,連三奏至京師,朝廷失色。辛亥,斡離不引兵向闕,以郭藥師爲先驅。斡離不令所過州縣無得擅行誅戮。己卯,斡離不攻保州、安肅軍,不克。戊午,金人圍中山府,詹度御之。是日,皇太子入朝,賜排方玉帶。上時已有內禪意矣(餘見《內禪》)。

    十二月己未,通直郎、陝西轉運判官李鄴借給事中[12],使金人,諭以將內禪,且求和。初,童貫既歸自太原,金人又遣兩使來。大臣不敢引見天子,遂創以小使之禮,大臣自見之於尚書省廳事,昔未有此也。才就位,遂大不遜,曰:『皇帝已命國相與太子郎君弔民伐罪,大軍兩路俱入。』白時中、李邦彥與蔡攸等俱失色,不敢答,徐問如何可告緩師者。使人因大言曰:『不過割地稱臣爾。』大臣又俱失色,不敢答,遂議厚其禮而遣之。攸弟絛說攸曰:『此覘我爾,無過揣我虛實強弱。宜以行人失辭而斬其使,使彼罔測。不然,且囚之,不可使知吾情實。』攸不聽。蓋執政議恐激其兵之速也。時鄴上書,因具論強敵之情僞,請奉使議和。上大喜,獎借甚至。鄴丐金三萬兩,而朝廷頗難之,遂出祖宗內帑金甕二,各五千兩,命書藝局銷鎔爲金字牌子,遂授鄴而去。

    庚申,上禪位於皇太子。辛酉,金人犯慶源府。癸亥,詔遣何灌將兵二萬,同梁方平守浚州河橋,以探報北兵漸逼故也。甲子,圍太原府。武漢英從斡離不入寇,備見斡離不得中國人初不殺,曰:『此皆我人也。』行將至真定,漢英說之曰:『某猶不知大國用兵之意,況中國之人乎?是宜其不降。今睹所擒獲,皆不殺人,安得戶曉?謂如某等者,使得諭之,則河北堅城,可不戰而下也。』斡離不大喜,乃多出文榜,命漢英出寨,俾誘諭諸部。漢英用是得出,乃徑走闕下,具以敵情告朝廷曰:『金人之謀深矣!謂中國獨西京兵可用爾。今以黏罕一軍下太原,取洛陽,要絕西京接路,且防天子幸蜀。』斡離不一軍下燕山、真定,直掩東都,二軍仍會於東都而後不遜也。漢英適至,是時方內禪,大臣憒眊,益猶豫,戰避之議皆未決。又都城新法,城面守具乃舊法;樓櫓新法,城面小而舊法樓櫓大。大既不可施,若截而半之,則小又不可用。雖有木植,計工木匠五千人,一日方得完。時斡離不已報將至真定矣。城中既無將,又無兵,惟有健勇二萬,復發徙。梁方平拒三山大河,迤邐前去,往往上馬,輒以兩手促鞍,不能施放。大凡倉卒如此,不暇悉數。

    此據蔡絛《紀實》,附見十二月末。要見北兵至真定的是何日。李綱所紀陳良弼云云,在明年正月四日。

    校勘記

    [1]生擒 原本作『生師』,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七改。

    [2]任便 原本脫『便』字,據《長編拾補》卷四十八補。

    [3]二觀察 原本作『曰觀察』,據《長編拾補》卷四十八改。

    [4]責授 原本作『實授』,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九改。

    [5]朝散郎 原本作『朝政郎』,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九改。

    [6]兼關 原本『關』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九補。

    [7]但以大事 原本『以』字作墨丁;《長編拾補》徑作『但大事』,茲據文意補『以』字。

    [8]辛興宗 原本作『辛興中』,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九改。

    [9]戊子 原本作『十月戊午』。按:上文已至十一月,此處不可返而追言十月事。據《長編拾補》卷四十九改。

    [10]撤離拇 原本脫『離』字,據前文補。

    [11]大學士南朝賢臣原本無『士』、『臣』二字;《長編拾補》卷五十亦作『大學南朝賢』。茲

    據文意補。

    [12]給事中 原本脫『中』字,據《長編拾補》卷五十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五

    欽宗皇帝

    金兵下

    靖康元年正月丁卯朔[1],金人犯浚州,內侍梁方平領兵在黃河北岸,敵騎奄至,倉卒奔潰。時南岸守橋者望見敵中旗幟,燒斷橋纜,陷沒凡數千人,敵因得不濟。方平即遁,何灌軍亦望風潰散,我師在河南者無一人。初,敵至邯鄲[2],遣郭藥師爲前驅,付以千騎。藥師求益,復以千騎與之。藥師疾馳三百里,質明,遂至浚,具言州縣無備。邀取金繒、暴宮禁間事者,皆藥師之爲也。議親征(見《李綱守議》)。己丑,聞斡離不兵拒河,浚州不守。夜漏二鼓,道君皇帝車駕東幸,出通津門,道君皇后及皇子、帝妃等相續以行。命平涼軍節度使、中太一宮使範訥統勝捷軍扈從,百官多潛遁。己丑,金人作筏渡河,逼京城。癸酉,斡離不軍至京城西北,屯牟駝岡天駟監,即孳生馬監之所。芻豆山積,異時郭藥師來朝,得旨打毬於其間。金人兵至境,移其所,藥師導之也。敵騎臨河梁[3],方平燒橋而遁,兵不得遽渡,取小舟能容數人者以濟,凡五日,騎兵方絕,步兵猶未集也。旋濟旋行,無復隊伍。既據牟駝嶺,獲馬二萬匹,笑謂沈琯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輩豈得渡者?』是夕,金人攻宣澤門(詳見《李綱守議》),以尚書駕部員外郎鄭望之假工部侍郎,充軍前計議使,親衛大夫、康州防禦使高世則副之。望之即行少頃,敵亦遣吳孝民至,舉鞭與望之遙相揖,約孝民至城西相見。是夜,望之與世則縋城下,入何灌帳中,北使二人亦至。孝民因言:『欲割大河爲界,副以犒軍金帛。』望之與辨論久之,孝民不答,遂與望之來開遠門,入至都亭驛,已過四鼓。甲戌,鄭望之、高世則入奏使事退,引見金使。吳孝民跪奏曰:『上皇朝與大金結約海上,復違盟誓,皆已往事。今日少帝陛下與太金別立誓書,結萬世歡好可也。曏者李鄴來議割獻三鎮事,皇子今遣使人代朝見之禮,願遣親王、宰相到軍前報禮。大金喜禮意之重,前日割地之議,往往可罷。』少帝之稱自此始。上顧宰執,未有對者。李綱請行,上不許,曰:『卿方治兵,不可。』命同知樞密院事李梲奉使[4],鄭望之、高世則副之。既退,梲與望之再對,上雲:『若及割地,則多與歲幣,增三五百萬不妨。』望之次論及犒軍金銀,可許銀三五百萬兩。

    又命梲押金一萬兩及酒果賜斡離不。使人至,斡離不南向坐見之,遣燕人王汭等傳道語言,謂都城破在傾刻,所以斂兵不攻者,爲趙氏宗社,恩莫大也。議和所須犒師金銀、絹採,各以千萬計;馬、驢、騾之屬各以萬計。尊其國土爲伯父。凡燕、雲之人在漢者悉歸之。割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之地。又以親王、宰相爲質。梲等不敢有言,但曰:『有皇帝賜金萬兩及酒果。』斡離不令吳孝民受之。夜宿孳生監,金人遣蕭三寶奴、耶律忠、張願恭一二人來,首言以我納張瑴故舉兵。既聞上皇禪位,少帝登極,即擬還師,第訝南朝不來求和。望之雲:『貴國能以禮義與中國通好,豈不爲美?若一向恃強,務欲併吞,非至理。』三寶奴雲:『但南朝多失信,須要一親王爲質,古亦有之。』望之雲:『如燕太子丹質於秦是也。然不知周鄭交質,其後卒至交惡,果爲失計,質亦何恤?若以親王往,萬一有感風露,致不測,以人情言之,貴朝亦不得不悔。此事終恐無益。』三寶奴笑雲:『北朝以兵之所加爲疆境。今已至汴,而皇太子郎君但欲畫河爲界而已。』望之雲:『朝廷自來與金國交好,以燕山爲藩籬,內郡及都城不爲戰守備,豈事力誠單弱?若皇太子必欲以河爲界,此乃恃強,有所邀耳。且南朝得北朝地不能守,前日燕山是也。北朝得南朝地,恐亦然。蓋人情向背不同,不若增益歲幣,爲無窮利爾。』因許銀三百萬兩。三寶奴不悅而退。是日,敵移壁開遠門。乙亥,敵攻通天、景陽門一帶甚急[5](餘見《李綱守議》),又遣遊騎四出,抄掠畿縣,惟東明、太康、雍邱、鄢陵、扶溝僅存,敵恥小邑不破,再益騎三千,急攻東明。京東將董有鄰率衆拒之,斬首十餘級,最後得金環者,三太子也。鄭望之等在敵營,斡離不約見之,引李鄴、沈琯於其坐後,需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牛馬萬匹、衣緞百萬匹,割太原、中山、河間三路地,並欲宰相、親王爲質。望之辭以親王至幼。沈琯謂望之,乞遣郡王。望之再三言之,斡離不曰:『遣親王、郡王各一人,至河即還。宰相候交物了及撥地畢日,可還也。』斡離不出玉帶、玉篦刀、名馬各一,遣三寶奴、耶律忠、王油等來獻,催使人回。夜到驛,望之晚入對福寧殿,具奏所言,上令與大臣言之。燕山都監武漢英、知信德府楊信功及李鄴、沈琯等並歸自敵營中。丙子,詔以金人入寇,自十一日避正殿,減常膳。又詔:『大金所需犒軍物數浩瀚,朝廷竭力應副,如供祀宗廟器皿,亦不敢吝。至於親王、內外百官之家,已行告諭,盡數供助,尚恐未能敷數。忠義之民,理宜體國,將私家所有,願助國用者,限目下戶部尚書聶山送納。』又詔:『蕃衍宅諸王金銀絹帛、道官、藥官、伎術等官及五司官,察視曾經賜帶,各家有現在金銀,只今納元豐庫。若敢隱庇轉藏,並行軍法。諸宮觀、寺廟、奉先、普安諸墳、六尚局、諸司並開封府公用金銀拘收,納左藏庫。』中書省言:『中山、太原、河間府並屬縣及以北州軍,已於誓書議定交割,如有不肯聽從去處,即將所賜州府令歸金國。』詔令降詔。

    時肅王及康王居京師,上退朝,康王入,毅然請行,曰:『彼必欲親王,今爲宗社大計,豈應辭避?』即以爲軍前計議使,令張邦昌、高世則副之。上命引王詣殿閣見宰執。李梲雲:『大金恐南朝失信,故欲親王送到河,亦無他。』王正色雲:『國家有急,死亦何避!』聞者悚然。丁丑,宰執進呈金人所須之目,李綱力爭,以爲金帛太多,當量與之。太原、河間、中山,國家屏蔽,號爲三鎮,割之何以立國?及李鄴行,留三鎮詔書不遣,徐爲後圖(詳見《李綱守議》)。康王既受命,日趣行,曰:『此豈可緩耶?』世則乞備親王儀衛,稍重事體,若示以弱,益爲敵所輕侮。章不報。

    庚辰,張邦昌從康王詣金營,日午至夜分始達。時敵騎交馳,王意氣閒暇如平日。李鄴、高世則支和議書,送伴蕭三寶奴等同行。時四方勤王之師踵至,日或數萬人,四壁各置統制官糾集,給芻糧,授器甲,立營寨,團隊伍,皆行營司主之。辛巳,敵陷陽武縣,知縣事蔣興祖死之。壬午,統制官馬忠以京西募兵至,遇金人於順天門外,乘勢擊之,殺獲甚衆。範瓊將萬騎自京東來,營於馬監之側,王師稍振。初,勤王師未集,敵氣驕甚,橫行諸邑,旁若無人,解甲下鞍,謂無與爲敵。至是始懼,遊騎不敢旁出。自京城以南,民始奠居矣。丁亥,檢校少保、靜難軍節度使、河北河東路制置使种師道,武安軍承宣使姚平仲以涇原、秦鳳兵至闕下(餘見《李綱守議》)。戊子,李梲、鄭望之入對。上曰:『敵須金銀無藝,安得充數?禁中珠玉多,卿等可往議,以充妍也。』梲等既止,王汭迎謂曰:『不知以何事來?皇太子郎君緣打毬冒風,若有他議,迨暮當相見。若但言犒軍金銀,此已改擇使者往矣,無勞重議也。』望之度不可見,即以上意語汭。汭曰:『誰復敢言?公歸試以來,或可輸也。』望之曰:『今無成命,萬一輸而不受,望之爲罔上,奈何?』汭曰:『公如爲皇子言汭命之輸,吾亦一欺罔也。但吾以好意相輸,決非相紿耳。』望之等入城已過晡,即入對。上雲:『珠玉當聚,置宣和殿,盡數以往。』乙未,輔臣率李梲、鄭望之入對。上令至宣和殿閱所列珠玉,命梁師成同梲、望之津致金營。

    二月丁酉,李梲、鄭望之至金營,金人先遣稅歸。是夜,宣撫司都統制姚平仲率步騎萬人劫金寨,以敗還。初,种師道以三鎮不可棄,城下不可戰,朝廷始堅守和議。俟姚古來,兵勢益盛。軍中共議:『自遣使人往,諭敵以「三鎮系國家邊面,決不可割,寧以其賦入增作歲幣,庶得和好久遠。」如此三兩還,勢須逗留半月,重兵密邇,彼不敢遠去劫掠。孳生監糧草漸竭,不免北還。俟過河,以騎兵尾襲,至真定、中山,兩鎮必不肯下。彼腹背受敵,可以得志。』會李綱主平仲之謀,師道言卒不可用。平仲,古之養子也。上以其驍勇,屢召對內殿,賜予甚厚,許以成功,當授節鉞。平仲意欲夜叩金營,生擒斡離不,奉康王以歸。而其謀泄,未發數日,行路及金人皆知之。金人先事設備,故反爲所敗。時康王及張邦昌留金營,斡離不請相見帳前,立本朝旗幟數百面,又俘虜將校數十人,以責邦昌。邦昌雲:『此非朝廷意,恐四方勤王之師各奮忠義,自結集爲此舉耳。』斡離不曰:『謂我賊耶?安得如許之衆?相公但可諉爲朝廷不知耳!』良久,罷,遣歸所館。有韓魯太師者傳斡離不語,獨止鄭望之曰:『侍郎首來議和者,今當往都統國土營。』因導之北行,穿營柵,屈曲可六七十里,始至立寨處,其實不出一二十里,故爲迂迴,以示衆盛。夜後始至,與國主相見,盡徹從者,以刀仗夾衛而入。既見,國主曰:『侍郎首傳和議,今顧以兵相加,侍郎逭不得一死。姑實言,朝廷所以用兵者何?』望之曰:『使人如前知朝廷用兵,豈肯出城犯死?』國主曰:『然則果何人?』望之曰:『以爲勤王者自出意耶,萬一朝廷所命,則使者爲欺大國;若直謂朝廷命之攻耶,萬一勤王之師實爲之,亦爲欺大國。若以實言,即真不知耳。今人牆壁外事,耳目不接,尚不能支,何況身在郊外,豈能知用兵者主名哉?』國主辭色稍定,徐徐問勞望之,且曰:『侍郎休矣,明朝相見。』翌日,望之迴斡離不寨。其下驚曰:『公顧得還矣!』張邦昌曰:『昨夕康王爲公泣下,蓋聞軍中語,謂過國主營,非善意也。』少頃,望之從王汭丐歸,汭曰:『公方主和而兵從之,皇子大王疑君心。君知都統營之危乎?今幸脫彼,未可言歸也。』

    李綱會行營左右軍將士,質明出景陽門,勒兵於班荊館、天駟監,分命諸將解範瓊、王師古等圍。敵騎出沒鏖戰於幕天坡,斬獲甚衆,復犯中軍。綱親帥將士,以神臂弓射卻之。上初滿意平仲必成功,既而失利,宰執、臺諫交言:西兵勤王之師及親征行營司兵爲敵所滅,無復有者。上大震驚,有詔不得進兵,遂罷綱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以蔡懋代之,因廢行營使司,止以守禦使總兵事,蓋欲罪綱以謝敵也(餘見《李綱守議》)。辛丑,遣資政殿大學士宇文虛中知東上閤門事。王殏使斡離不軍,齎李綱所留割三鎮詔書以往,仍就迎康王。壬寅,以祕書省著作佐郎沈晦假給事中,從皇弟肅王使斡離不軍。乙丑,王時雍、高世則館伴大金朝辭人使。是日,康王自金營還。斡離不欲退師,遣閤門使韓光裔交來代朝辭之禮,又遣團練使賈霆代別康王。上令王解所服犀帶付霆,遺斡離不爲贈別。王留軍中幾月,數與觀蹴踘雜伎。會姚平仲劫寨,敵人以用兵責使者。張邦昌恐懼流涕,王止之曰:『爲國家,乃憂身耶?』敵人莫不嗟嘆,斡離不由是畏憚,不欲王留,更請肅王。及歸都,人爭迎觀之。上喜甚,賜予良渥。丙午,制授康王太傅、靜江奉迎軍節度使、桂州牧兼鄭州牧、康王。是日,金人退師。初,斡離不長驅犯闕,無與敵者。自四方勤王之師大集城下,我勢已振,即有懼心。既得三鎮詔書及肅王,至不候金帛數足,遣使告辭,就軍中錫宴,遂行。戊申,遣王殏使河南大金軍前迎肅王。癸丑,澤州言:『金國相黏罕兵次高平。』初,黏罕既破代,折可求以麟府兵、劉光世以鄜延兵援河東,皆爲所敗,遂圍太原,月餘不能下。適平陽義軍破城叛去,攻陷威勝軍,遂引金人入南北關,陷隆德,既次高平。朝廷震懼,命統制官郝懷將兵一萬屯河陽,扼太行琅軍之險;以种師道爲河北宣撫司,駐滑州;以姚古爲制置使,總兵援太原;以种師中爲制置副使,援中山、河中諸郡。

    三月壬午,詔曰:『朕承道君皇帝付託之重十有四日,金人之師已及都城,大臣建言捐金帛、割土地,可以紓禍。賴宗社之靈,守備勿缺,久乃退師。而金人要盟,終非可保。今肅王渡河,北去未還,黏罕深入,南陷隆德。未至三鎮,先敗元約。又所過殘破州縣,殺掠士女。朕夙夜追咎,何痛如之!已詔元主和議李邦彥、奉使許地李稅、李鄴、鄭望之悉行罷黜,又詔种師道、姚古、种師中往援三鎮。朕惟祖宗之地,尺寸不可與人,且保塞陵寢,當固守,不忍陷三鎮二十州之民,以媮頃刻之安。與民同心,永得疆土。播告中外,使知朕意。仍札與三鎮帥目。』

    四月壬子,以知應天府杜充爲集英殿修撰、知隆德府。是日,斡離不遣計議使賈霆、副使冉企來,就命王殏引伴到闕。時殏至中山望都縣追返肅王,斡離不以三鎮未下,未令王回,故遣霆等來議。

    五月丁丑,王師與金人戰於榆次縣,制置副使种師中死之。初,斡離不師還,抵中山、河間兩鎮,兵民固守不肯下。肅王、張邦昌及割地使等躬至城下說諭,即以矢石及之而退。沿邊諸郡亦然。師中因此進兵逼金人,金人出境。黏罕之師至太原,太原亦堅壁固守。金兵圍之,悉破諸縣,爲鎖城法困之,使內外不相通,雖姚古進師,復隆德、威勝,扼南北關,累出兵有勝負,而不能改圍。於是詔師中由井陘道與古相犄角。師中進次平定軍,復壽陽、榆次諸縣。時黏罕以暑度隰,會西山之師於雲中,所留兵皆分就畜牧。覘者以爲兵散將歸,告於朝廷。大臣信之,從中督戰無虛日,使者項背相望。詔書以逗撓切責師中,師中讀詔,嘆曰:『逗撓,兵家戮也。吾結髮兵間,今老矣,忍以此爲罪乎?』慨然赴敵,墜岸下而死。將士退保平定軍。

    八月庚申,遣刑部尚書王雲使斡離不軍,應道軍承宣使曹矇副之,許以三鎮稅賦之數。

    九月甲子,金人陷太原。時朝廷以姚古爲河北河東制置使,种師中副之。古引兵至威勝,聞黏罕將至,其衆驚擾,一夕遁歸隆德,河東皆震,人民多奔懷、澤間。時諸路救兵未至,師中兵最先進,至榆次與賊戰,死之。詔以李綱爲宣撫司,督諸將救太原,劉韐副之,折彥質、王以寧、郭執中等十餘人並在幕下。又以解潛爲制置使,代姚古、种師中統

    西番兵,許孝爲前軍統制,遣潛屯威勝,韐屯遼州,以寧節制浙兵,張孝純子顥爲陝西路都轉運使兼浙東察訪使,與都統制折可求、張思正等皆屯汾州,範瓊率山東兵屯南北關山間,皆去太原五驛,約以三道並進,會城下。有張行中獻戰車,一石可當鐵騎,於是造千餘兩。其制兩竿雙輪,前施篳籬四槊,運轉甚捷。每車用甲士三十五人,執弓弩、槍牌之屬以翼之,結陳而行,鐵騎遇之皆靡。又爲蠻牌,施釘其上,戰則鋪之於地,以卻賊馬之衝突。然河東七月,旦暮已涼,而兵猶未進,且多江浙、閩蜀人,皆贏弱不可戰。

    八月,劉韐兵先進,金人併力御之,韐兵潰懷州,將領王彥戰死,而解潛兵與敵遇於南北關,轉戰四日,殺傷相當。金人濟師,潛軍大敗,潛與數十騎走山間。師中亦敗走,所部兵僅有一二回者。執中、彥質與河東轉運使高衛、錢歸善遁至隆德,獨思正之兵在汾州,其衆尚十七萬,號百萬。未出戰,金人相謂曰:『韐、潛既敗,不足慮也。』乃驅婦艾老弱守虛寨,以當平定、威勝之路,而並其兵以御思正。思正引兵出汾州,執冀璟,狥於衆曰:『此不堅守石嶺關還者也!』斬之。是月十五日夜,金人於文水縣張飲賞月,諜者以告。思正、灝襲之,斬首數百,幾獲李嗣本。十六日復出戰,金人曰:『彼衆雖多,而喧囂不整,無能爲也。』乃以鐵騎三千直衝我師,我師大奔,相蹂踐而死者數萬人,坑谷皆滿。思正以敗卒數千奔汾州,灝以牙兵數百趨慈、隰,於是威德、隆勝、汾、晉、澤、絳之民扶攜老幼,渡河南奔者以萬計,諸州縣井邑皆空。時黏罕已至,乘勝攻太原,太原凡被圍九月,至是力不支,城遂陷。

    十月丁酉[6],金人陷真定府,吉州防禦使、本路兵馬都鈐轄劉翊死之。戊戌,金使楊天吉、王汭來議事,取蔡京、童貫、王黼、吳敏、李綱等九人家屬,命王時雍館之。時雍議盡以三鎮所入新增歲幣[7],並祖宗內府所藏之珍,悉歸二帥,且以江東宿師暴露日久,欲厚犒之。天吉、汭頗領其說,先取犒師絹十萬匹以行。金人陷汾州,知州、右文殿修撰張克戩死之。

    十月庚戌,王雲遣使臣至自真定,報金人已講和,不復議割三鎮,止須玉輅、冠冕及上尊號等事。壬子,詔太常禮官集議金主尊號,命康王使斡離不軍,尚書左丞王寓副之。後寓辭,以知樞密院事馮澥行。親衛大夫、康州防禦使、知東上閤門事高世則領遙郡觀察使,充參議官。初,敵騎之退也,朝廷遣王雲、曹曚奉使軍前,六月十九日始回。雲、曚言金人七月十一日復至燕京,十五日議罷兵,八月一日更不點集。宰執以爲不可信,出雲知唐州,曚罷職。至九月間,聞金人已陷太原,始召雲、曚再使。曚不肯行,曰:『但速起天下兵控要害,寇必再至。』又出曚外任宮觀。雲請試往探賾其意。既至軍前,即先遣從吏李裕回,稱金人索謝和議禮物,須康王親到,議乃可成,故有是命。癸丑,金人陷平陽府。初,汾州既陷,議者謂汾州之南有回牛嶺,險峻如壁,可以控扼,乃命將以守。朝廷又遣劉琬統將衆駐平陽,以扞北邊。然國用乏竭,食廩不足,士之守回牛者日給豌豆二升,或陳麥而已。士笑曰:『軍食如此,而使我戰乎?』金人領銳師寇嶺,于山下仰望官兵曰:『彼若以矢石自上而下,吾曹病矣,爲之奈何?』徘徊未敢進。俄而官軍潰散,遂越嶺去平陽,琬領兵遁去,城遂陷,官吏皆縋城出。已而威勝、隆德、澤州皆陷。辛酉,檢校少傅、鎮洮軍節度使、河北河東路宣撫使种師道薨。

    十一月甲子,康王入辭。上賜以玉帶,撫慰甚厚[8]。王出城北,權留定林院,候冠服禮物成而行。丁卯,王雲、馬識遠、楊渙、趙希顏等來見康王。雲曰:『當日謂議和成,大王方可行。』馮澥曰:『如此,則李裕之言妄矣。』雲以鄙語抵澥,澥怒,即奏雲無禮誕妄,誤國大計,不報。戊辰,雲至自軍前,言事勢中變,欲得三關而止,不然進取汴都。中外大駭。康王復入門,罷馮澥爲資政殿學士、太子賓客。己丑,集百官議三鎮於延和殿,各給筆札,文武分列廊廡。凡百餘人,惟梅執禮、孫溥、呂好問、洪芻、秦檜、陳國材等三十六人言不可與,自範宗尹以下七十人皆欲與之。不與者曰:『朝廷經三世得河東,陵寢在焉。河北天下之四支,四支苟去,吾不知其爲人。人民貢賦,皆其末也。況天下者,太祖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石敬瑭故事,豈可遵乎?』與者曰:『朝廷嘗許三鎮,今反不與,是我國失信於彼。若姑且與之,縱復猖獗,則人怨神怒,師出無名,可不戰乎?』宗尹言最切至,伏地流涕,乞與之以紓禍。已而黃門持宗尹章疏示衆曰:『朝廷有定議,不得異論。』會李若水歸自黏罕所,慟哭於庭,必欲從其請。先是,金人遣王雲,約以十五日以前告割地書到,不然,以十五日渡河矣。何慄謂唐恪曰:『三鎮之地,割之則傷河外之情,不割則太原、真定已失矣。不若任之,但飭守備以待。』恪唯唯。梅執禮建議清野。尋召孫溥及執禮入對,議遂定。癸酉晚,金人至河東,宣撫副使折彥質領兵十二萬與之對壘。賊發數十騎來覘,回,報其帥曰:『南兵亦盛,未可輕渡。』或欲整兵俟戰,有婁宿大王曰:『南兵雖多,不足畏也。與之戰,則勝負未可知,不若以加虛聲,盡取戰鼓,擊之達旦,以觀其變。』衆以爲然。黎明,王師悉潰,遂長驅而南。甲戌,金兵盡渡,斡離不屯兵慶源城下,欲爲攻城之計。宣撫使範汭統兵五萬守滑、浚以捍之。斡離不知有備,乃由恩州古榆渡趨大名。

    十一月乙亥,命康王再使斡離不,許割三鎮,並奉袞冕、車輅以行,仍尊金國主爲皇叔,上尊號十八字。丙子,王及之同金國通和使王汭來,雲軍已至西京,不復請三鎮,直以畫河爲言。陛辭殊不遜,有『奸臣附暗主』之語。上下洶懼,即許之,且以兩府二人行。唐恪既書敕,何慄大駭曰:『不奉三鎮之詔,而從畫河之命,何也?』慄不肯書,因請罷,遂斷諸路門橋、諸軍城守。至晚,詔:『金人已渡河,百官疾速上城。』金兵由汜水關渡河,西京提刑許高、河北提刑許亢各統兵防洛口,望風而退。京師聞之,土門清野。丁丑,王雲、耿延禧、高世則等從康王出城。雲白王曰:『京城樓櫓,天下所無。然真定城高几一倍,金人使雲等坐觀,不移時破之。此雖樓櫓如畫,亦不足恃也。』王不答。行次長垣,百姓喧呼遮道,至頂盆焚香,乞起兵扼賊,不宜北去。戊寅,康王髮長垣,入滑州。庚辰,康王至相州。壬午,康王次磁州,州人殺副使王雲。先是,雲奉使歸,過磁、相,言敵人聲勢非前日比,勸二郡爲清野計。二郡從之,撤近城民居,命運積穀入城,磁人以是怨雲。王至,懇謁嘉應侯廟,百姓遮馬諫曰:『不可北去,肅王已爲人誤。初言二太子重信義,肅王至河必還,大臣亦保無他。今果何如?』雲乘馬在後,語百姓曰:『大王謁廟即歸,非去也。』或曰:『已有萬人守北關,雖欲行,不可。』耿延禧、高世則諭雲勿與辨,雲曰:『人言何足恤。』徐進至廟。民心益忿,至厲聲指雲曰:『清野之人,真奸細也!』祠神畢,雲出,遂被害。及王出廟門,父老百姓前擁言曰:『大王不可北去。今離北門五六十里,即有番兵尚書是細作,適已打疊了。』王遣人諭以不復北行,衆乃引還。

    初,過河之明日,巡警任永爲敵騎所掩。問王所在,永不答。後得脫,因請王回相州。會汪伯彥亦以蠟書來,言敵遣五百餘兵沿路訪問,欲邀襲王。王即回,具奏河北民心不寧,磁人殺王雲,不令北去。且聞敵已南渡,故復回相,以俟聖裁。王令韓公裔訪得他道,潛師夜起,遲明至相,磁人無一知者。遣耿南仲使斡離不軍,聶昌使黏罕軍,且許以大河爲界,又告和。初,金人入寇,騎軍駐懷州,不行者越旬。是日,遣楊天吉、王汭、勃堇、撤離母來,命吏部尚書王時雍、帶御器械王殏、尚書吏部員外郎王及之館伴。天吉雲:『兵已臨大河,去國城咫尺間。兩國戰爭累年,生民塗炭已久,比緣小人用事,起此兵端,今欲休兵致好,以誓書遣臣等來,復兩國之歡好。止求以黃河爲界。』上不得已,從之。汭曰:『陛下敦信許和,乃兩朝休兵之幸,未知遣何人報聘?』上曰:『待遣。』汭曰:『春時議和還師,以三鎮爲約。陛下遣張邦昌、路允迪割地,皆臨時驟進,御命而往,果見中沮。今傾國而來,蓋要理會今失信公事也。若不撤左右親信大臣一往,必不取信。』於是上批:『金人慾割地,須兩府二人各令自陳。』陳過庭以主憂臣辱事首自請行,唐恪、馮澥皆依違不對,耿南仲以老辭,聶昌以親辭。尋詔:『過庭忠誼可嘉,特免奉使。差辭免人耿南仲、聶昌爲告和使,日下出門。』癸未,南仲、昌偕王汭等出國門。康王次相州。甲申,初下詔清野,內外驚擾,軍民乘時掠財貨、焚屋宇。城東巡檢龍清等捕殺三百餘人,稍定。未幾,罷清野指揮,民間鼓舞,而鐵騎已逼城下矣。自此敵兵日至。初,种師道聞太原皆失利,召南道總管司勤王兵及陝西制置司團結兵。時總管張叔夜、制置使錢蓋得檄文[9],各統兵赴闕。會紀道卒,唐恪、耿南仲耑務議和,語聶昌曰:『今百姓困匱,養數十萬兵京城下,何以給之?兼既已議和,使金人知朝廷集兵闕下,寧不激怒?』乃止兩道兵毋得妄動,如已起發,卻於原來處分屯。兩軍遂散,陝西軍往秦、鳳、熙、河[10],南道軍往金、房、安、復州。及寇傅城,四方兵無一人至者。在京諸軍前出戍河北、河東,往往潰散,城中惟衛士上四軍、中軍、效勇及京東西路弓手七萬人。於是殿前司以京城兵諸營兵萬人分作五軍,以備緩急救護。前軍屯順天門,左軍、中軍屯五嶽觀,姚弋仲統之。右軍屯上清官,後軍屯景陽門,辛承宗統之。又以五萬七千人分四壁守禦。戊子,金人攻通津門,範瓊出兵焚寨。楊天吉等再來,復以王時雍、王殏爲館伴。

    閏十一月甲午,金人陷懷州,知州徽猷閣待制霍安國、通判奉議郎直徽猷閣林淵、兵馬鈐轄武功大夫濟州防禦使張彭年、都監武經郎趙士■【訁宇】、訓武郎張湛、修武郎於潛、統領鼎澧路兵馬保義郎沈敦、秉義郎張行中及郡隊五人皆死之。丙申,又陷拱州。丁酉,敵初至,即力攻東壁。劉延慶練邊事,措置頗有法,遇夜,即城下積草數百,蒸之以警。時有議置九牛炮者,雖磑磨皆可,施於東壁用之,嘗碎其雲梯。詔封護國大將軍。敵知東壁不可攻,於是過南壁,以洞子自蔽,運薪土實護龍河。初決,汴水蓋深,至是皆水涸,敵又爲梁,安機石,矢石不能及。戊戌,金人遣蕭慶、楊真誥、撤離母、勃極烈等來求和,殿

    前副都指揮使王宗湜率牙兵十餘下城,與之戰,統制官高師旦死之。己亥,金人復於護龍河疊取道,姚弋仲選銳卒下臨,分佈弩炮,人於城上縛虛棚,士衆山立,箭下如雨,橋不能寸進,乃棄去。又造火梯、雲梯、偏橋、撞竿、鵝車、洞子之類,皆攻城之具也。庚子,幸東壁。金人復遣蕭慶等來貸糧,且議和。癸卯,幸安肅門,至朝陽門。賊箭及駕前旗下,令軍士三百餘人縋城出戰,殺賊數百,復縋而上,命以官者數十人。敵築望臺,度高百尺,下覘城中,又飛火炮燔樓櫓。將士嚴警備,旋即繕治。及造雲梯,施大輪,以革冒之,乘罅推以叩壘。將士出鉤竿掛之,使不得進。近則以鉤矛取之,發火焚梯,敵數引卻。複用鵝車、洞子攻北城,軍士擊九鬥弩,一發而貫三人。詔募人火敵炮架[11]、鵝車、洞子,及人分者,白身授團練使,餘以次授賞。張叔夜聞南壁飛石擊樓櫓,與範瓊分麾下兵襲金營,欲燔炮架,遙見鐵騎主師不克陣而奔,相蹈藉及陷隍死者以千數。聶昌至絳,絳人殺之。甲辰,金人陷亳州。丙午,遣籤書樞密院事曹輔、尚書左丞馮澥、宗室士??詣金營請和,乞罷攻城。斡離不復遣使來,曰:『南朝約和失信,今欲盡得河東、河北之地,然後罷兵。可先割兩路地,次遣不割地大臣過營[12],再講和好。』遂以洞子屋負土填濠。戊申,過登天橋,來攻通津門。是日,命康王爲兵馬大元帥。先是,武學生秦仔及張九成、馮朝英、甄邦傑四人應募齎詔,皆假閤門祗侯,惟仔先至,於頂發中出宸翰黃絹三寸,雲:『檄書到日,康王充兵馬大元帥,陳遘充兵馬元帥,宗澤、汪伯彥副元帥,速領兵入衛王室。應闢官行事,並從便宜。』王捧詔嗚咽,望闕拜恩,軍民感動。壬子,復遣曹輔、馮澥及仲溫、士??使金營。癸丑,仲溫、士??回,雲:『金人須親王並何慄至軍前。』甲寅,大風自西北起,俄雪下,鋪地數尺,連日夜不暫止。敵於通津門及宣化門東立天橋數座,下瞰城中。炮傷王躞足,流血。範瓊發兵千人,自宣化門出戰,氣甚銳,追逐敵衆,敵棄而北。士卒貪功渡河,未及北岸十餘步間,冰陷裂,卒驚亂,敵衆臨岸,效死迎敵,沒者五百餘人。自是士氣益挫折。丙辰,大風雪。金人由宣化門擁兵登城,守禦人棄甲爭走。通津門之南亦破,金兵下城縱火,殺旁居人殆盡。俄而傳令:『殺人者族!』遂止。京城自十一月二十五日被圍,是日午時陷。上聞城陷,慟哭曰:『朕不用种師道言,以至於此!』初,金兵之去也,師道嘗勸上半渡擊之,不從,曰:『異日必爲後患。』至是果然。初,敵用雲梯薄城,我以撞竿衝破之,殺敵兵二千人,彼即收瘞。及再攻城,殺我軍三百五十餘人,經宿,猶伏屍城上,破腦貫胸,橫臥血中。士卒見之,心懼欲潰。又王宗濋嘗許策應軍士告身金椀,卒不與,軍士皆忿,出怨言。再及策應,不肯就募。京城闊遠,斥堠音問不相接,妄傳語言相鼓唱,將帥莫有以身先士卒者禁制之,故兩日之內,四壁卒皆下。

    校勘記

    [1]丁卯朔 原本無『朔』字,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二補。

    [2]邯鄲 原本『邯』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二補。

    [3]臨河梁 原本『臨』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二補。

    [4]同知樞密院事 原本『事』作『卿』,誤。《宋史·宰輔表》三:『靖康元年正月己巳,李梲自正奉大夫、守吏部尚書除同知樞密院事。二月庚戌,李梲自正奉大夫、同知樞密院事除尚書左丞。』茲據改。

    [5]景陽門 原本作『景陽阿』,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二改。

    [6]十月 原本無此二字,據《宋史·欽宗紀》補。

    [7]所人新增歲幣 原本『新』字作『細』,義不通。《長編拾補》卷五十六徑作『所人歲幣』。茲據文意改『新』字。

    [8]甚厚 原本脫『厚』字,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七補。

    [9]檄文 原本作『檄兵』,據文意改。

    [10]熙河 原本作『熙和』,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七改。

    [11]火敵 原本『火』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五十八補。

    [12]不割地 《長編拾補》卷五十八同。疑『不』字衍。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六

    欽宗皇帝

    內禪

    政和四年二月癸酉,皇子桓冠於文德殿。

    三月丙子朔,詔皇長子冠禮畢,禮官強淵明等賜銀絹有差。辛卯,詔皇長子桓可以來春出閣,立爲皇太子。

    五年二月乙巳,詔長子太保、武昌軍節度使、定王桓可立爲皇太子,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甲寅,御大慶殿冊皇太子,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甲寅,御大慶殿,冊皇太子。禮畢,大赦天下。

    六年六月癸未,皇太子納妃。

    宣和六年八月庚午,皇太子奏:『本府學官耿南仲先被旨講《周易》訖,續講《尚書》。今《周易》已講訖,乞講《尚書》。』從之。

    十二月甲辰,皇太子奏:『昨奉旨,令本府學官李詩、耿南仲讀《前漢書》。今已畢,欲接續讀《後漢書》。』從之。

    七年十二月丁巳,御筆:『皇太子除開封牧,餘依故事。茲出朕志,非左右大臣建明。』付翰林草制,諭此意。戊午,皇太子入朝。上有旨,令去太子所佩魚,賜以排方玉帶。排方玉帶,非臣下所當服也。上又賜太子以小直殿二人。太子既拜賜,而二宮嬪入見。太子視之,曰:『我要阿底作甚?』蓋上初即位,欽聖皇后以二侍人賜之。上時已有內禪意,故踵前跡,而有是賜。

    是日,金人圍中山府。己未,手詔:『朕獲承祖宗休德,託於士民之上,二紀於茲。雖兢業存於中心,而過咎形於天下。蓋以寡昧之資,藉盈成之業,言路壅蔽,導諛日聞,恩幸持權,貪饕得志,搢紳賢能,陷於黨籍,政事興廢,拘於紀年。賦斂竭生民之財,戍役困軍伍之力。多作無益,侈靡成風。利源酤榷已盡,而謀利者尚肆誅求;諸軍衣糧不時,而冗食者坐享富貴。災異謫見而朕不悟,衆庶怨懟而朕不知。追惟己愆,悔之何及?已下信詔,大革弊端。仍命輔臣,蠲除宿害。凡茲引咎,興自朕躬,庶以少謝天人譴怒之心,保祖宗艱難之業。慨念前此,數有詔旨,如下令以求直言,修政以應天變。行之未久,奪於權臣,乃復歸咎建議臣僚,使號令不信,士氣沮傷。今日所行,質諸天地,後復更易,何以有邦?況當今急務,在通下情。不諱切直之言,兼收智勇之士,思得奇策,庶能改紛。望四海勤王之師,宣二邊禦敵之略,永念累聖仁厚之德,涵養天下百年之餘。豈五四方忠義之人,來徇國家一日之急?應天下方鎮、郡邑、守令,各率師募兵勤王,沿邊能立奇功者?並優加異賞,不限常制。其有草澤之中,懷抱異才,能爲國家建大計、定大事,或出使疆外者,並不次任使。其尤異者,以將相待之。應中外臣僚、士庶,並許實封,直言極諫,於登聞檢院、通進司投進,朕當親覽,悉行施用。雖有失當,亦不加罪。所有下項指揮,立便施行。敢有沮格及以結絕爲名,暗有存留,並肆諸市朝,與衆共棄。諮爾萬方,體予至意。諸局及西城所見管錢物,並付有司,其拘收到元系百姓地土,並給還舊佃人。減掖庭用度,減侍從官以上月廩,及罷諸兼局以上。並令有司據所得數,撥充諸路糶本,及樁充募兵賞軍前之用。應齋醮道場,除舊法合有外並罷。罷道官及撥賜宮觀道官等房錢、田土之類。六尚局並依祖宗法,罷大晟府,罷教樂所,罷教坊額外人,罷行幸局,罷採石所,罷待詔額外人,罷都茶場,依舊歸朝廷。河防非危急,泛科免夫錢並罷。開封府承受文字,自今後依例送朝廷請寶,舊法施行,更不得請筆斷遣畫旨。』大理寺同詔。宇文虛中所草也。

    《實錄》、詔旨並於二十二日己未載此詔。《封氏編年》系之二十一日戊午,今不取。

    是日,上召粹中弟虛中至內殿,同三省、樞密院官議事。適報黏罕兵迫太原。上顧虛中曰:『王黼不用卿言,封殖契丹,以爲藩籬。今金人兵兩路並進,卿料事勢如何?』虛中雲:。『賊兵雖熾,然羽檄召諸路兵入援,結人心,使無畔怨。憑藉祖宗積累之厚,陛下強其志,勿先自怯,決可保無虞。今日之事,宜先降罪己詔,更革弊端,俾人心悅,天意回,則備禦之事,將帥可以任之。』上宣諭雲:『虛中便就此草詔。』虛中奏言:『臣未得聖旨,昨晚已草就,專俟今日進呈。』上令展讀,虛中又列出宮人、斥乘輿服御物、罷應奉司、罷西城所、罷六尚局、罷大晟府、內臣寄資等十餘事於所草詔。上覽之,曰:『一一可便施行。今日不吝改過。』虛中再拜泣下。同列尚有猶豫者,粹中奏:『乞依此出畫黃,寫敕榜。』上令速行,遂呼省吏及諸廳人至都堂謄寫,旋次印押付出,於京城張掛。

    此據宇文粹中《承訓錄》附見二十二日己未罪己韶。後虛中所草詔,如內臣寄資等,卻不見在詔內。蓋當時亦有先已施行者,不待降詔也。

    初,童貫得敵茹越寨之牒文,及開拆,乃檄書,其言不遜,所不忍言。貫與大臣共議,恐傷天意,不敢奏。及議下詔求言,而詔本數改易,未欲下也。

    茹越寨牒文,已載初五日。據蔡絛。此雲『檄書不遜,所不忍言』,蓋牒外必有檄也。

    李邦彥謂:『不若以檄書進呈,用激聖心,冀得求言之詔亟下爾。』翌日早,大臣於宣和殿以檄書進,上果涕下無語,但曰:『休休!卿等晚間可來商議。』蓋此日,內禪之意遂決。

    此據蔡絛《紀實》修入。虛中草求言詔乃二十二日進呈,金人檄書乃二十三日,蓋求言詔雖已草定,猶未下,次日乃下也。蔡絛又言:『貫奉命宣撫河北東諸路。及其遁也,無上命而遽還,宰相及樞密府或不能語。方引之都堂,與共商議下求言詔,又不召翰林學士,乃用貫之參謀宇文虛中草詞,大凡皆不正。』

    通直郎、陝西轉運判官李鄴借給事中,使金人,諭以將內禪,且求和。先是,已降制皇太子兼開封牧,置官屬,尋有旨幸淮浙。

    宇文粹中《承訓錄》:『十二月中旬,降制皇太子兼開封牧,置官屬。後二日,上有旨幸淮浙。又兩日,遜位。所稱日或小差,今稍改之。

    輔臣奏請皇太子監國,上允從。進呈東宮置師、保官,及僚屬盡以侍從、兩省官兼領。上曰:『三省、樞密院官屬留京師從皇太子,百司皆不可動。』輔臣乞量差扈從臣僚,上令取紙筆,自批:『太宰白時中兼領樞密院使,爲行宮使;右丞宇文粹中兼中書侍郎,爲行宮副使。』輔臣乞差提舉行宮事務等官四員,上曰:『京師事體,今日允宜增重。行宮無事,只須兩員給舍、六曹、臺諫皆不必備。有所降指揮事,止令三省、樞密院行司出札子直下諸處。』於是止差提舉事務二員官。後兩日,遂內禪,乃詔前所差三省、樞密院行司官白時中等皆罷。

    此據宇文粹中《承訓錄》增入。又云:『白時中等皆不須從行,止差門下侍郎吳敏爲恭謝行宮副使。』今附見於此。

    庚申,上禪位於皇太子,手詔曰:『朕以不德,獲奉宗廟,賴天地之靈,方內乂安,二十有六年。恭惟累聖付託之重,夙夜祇懼,靡遑康寧,乃憂勤感疾,慮壅萬機。斷自朕心,以決大計。皇子桓聰明之質,日就月將,孝友溫文,聞於天下。主鬯十載,練達聖經。宜從春宮,付以社稷。天人之望,非朕敢私。皇太子桓可即皇帝位,凡軍國庶務,一聽裁決。予當以道君號退居舊宮。予體道爲心,釋此重負,大器有託,實所欣然。尚賴文武忠良同德協心,永底予治。』詔文,給事中、直學士院吳敏所草也。即以敏爲門下侍郎。初,有詔集從臣赴都堂問計,敏即詣閤門請對。禮部侍郎李彌大不及候對班,方晨朝,遂留立廷中請對,因言:『車駕當守宗廟社稷,不當出幸。』敏既候對班,少宰李邦彥爲奏:『敏宜召見。』戊午,詔隨宰執晚候對於文字外庫。是日,不果召。己未蚤,閤門鄧文誥傳旨,令隨宰執復候對於文字外庫。是日,召對於玉華閣下《或言蔡攸引至玉華閣下者非》,宰臣白時中、李邦彥、樞密院蔡攸、童貫、執政張邦昌、趙野、宇文粹中、蔡懋皆在,而宣諭使宇文虛中、制置使王蕃亦預召。宰執奏事退,立,王蕃前奏事,復退立。敏前奏事曰:『願請間。』上皇顧羣臣,少卻立。敏曰:『金人渝盟犯順,陛下何以待之?』上皇蹙然曰:「奈何?』時上皇東幸計已定√I詔除戶部尚書李稅守金陵,敏率給、舍詣都堂。白罷之曰:『朝廷便爲棄京師計,何理?此命果行,當死不奉詔,』稅等遂罷行。及皇太子除開封牧,上皇去意益急,敏於是奏上皇曰:『聞陛下巡幸之計已決,有之乎?』上皇未應。敏曰:「以臣計之,今京師聞寇大人,人情震動,有欲出奔者,有欲守者,有欲因而反者(時歸朝官在京甚衆》。以三種人共守一國,國必破。』上皇曰:『然。奈何?】敏曰:『自寇之人,臣嘗私禱於宗廟。昔者得於夢寐,不知許奏陳否?』上皇曰:『無妨。」敏曰:『臣嘗夢水之北,螺髻金身之佛,其長際天。水之南,鐵籠罩一玉像,人謂之孟子。孟子之南又一水,其南有山坡陁,而臣在其間。人曰:「上太上山。」臣嘗私解之曰:水北者,河北;水南者,江南;佛者,金人;太上者,陛下宜自知所謂而不渝。所謂孟子,臣嘗以問客,有中書舍入席益諭臣曰:孟子者,元子也二上皇頷首。敏曰:『陛下既曉所謂,臣不避萬死,陛下定計巡幸,萬一守者不固,行者不達,奈何?』上皇曰:『政憂此。』敏曰:『陛下使守者威福,足以專用其人,則守必固。守固則行者達矣。』上皇稍開納。敏曰:『臣所陳上事,陛下既曉臣所謂,陛下果能如臣策,臣敢保聖壽無疆。陛下建神霄有年矣,長生大君者,聖壽無疆之謂也。然長生大君旁若無青華帝君,則長生大帝何以能聖壽無疆?青華者,春宮之謂也。』上皇大喜。敏曰:『陛下能定計,則宗社長安;不能定計,則恐不免於顛覆。宗社之安危,在陛下今日。』又曰:『陛下若早定計,以臣觀之,事當不出三日。過三日,守者勢未定,威福未行,敵至,無益也。』時金兵已越中山而南,計程十日,可至畿甸,故敏以三日爲期。上皇嘉許,敏遂以札子薦李綱曰:『臣伏見太常少卿李綱明雋剛正,忠義許國,自言有奇計長策,願得召見。』蓋綱嘗過敏家[1],爲敏言:上宜傳位如天寶故事。與敏意合。敏薦之,冀上皇或有顧問也。上皇命三省批旨,令綱來日候對於文字外庫。敏退立,宰執復奏事,皆退,上皇留邦彥。語少頃,獨召敏與邦彥,嘆息曰:『有賢臣少宰,更不要疑。』蓋前此上皇嘗以此計詢邦彥,未承詔,敏蓋不知也。上皇顧敏,諭旨邦彥曰:『除門下侍郎,輔太子。』敏駭曰:『臣爲陛下畫計,臣當從陛下巡幸,臣之分也!陛下且傳位,而臣乃受不次之擢,臣豈敢?』上皇曰:『不易卿豈敢言[2]?』

    或雲:內禪之際,攸除敏爲門下侍郎者,非。兼有次日上皇授與邦彥帖子,處分內禪事。敏除門下侍郎亦在帖子上,是上皇御筆。

    上皇曰:『不要稱太上,只稱一名目,如道君之類。』又曰:『何日可?』敏曰:『臣適奏過三日恐無及。』上皇既輪數甲子,曰:『來日亦好。卿明日與邦彥同來。』上皇曰:『居禁中與居外孰便?』邦彥曰:『居禁中恐終未便。』上皇曰:『莫須稱疾?』敏曰:『陛下至誠定大策,恐亦不須。』上皇曰:『待更思之。』是日敏退,詣都堂,見邦彥曰:『上意已定,今日敏當與相公條所當施行事。適聞今夕鎖學士院,敏適當制,願相公爲奏,乞宣他學士,留敏議事。』邦彥不許,敏遂宿院中,草种師道、何灌兩制。是日,自學士院復對玉華閣下。宰執奏事退立,上皇召邦彥與敏曰:『計已定矣。今日好。』因出一帖子賓邦彥懷間,皆上皇親批合施行事,如出居龍德宮、皇后居擷景西園、鄆王罷皇城司、敏除門下侍郎、內侍隨過龍德宮而輒過者斬之類,上皇皆自處分略具。上皇曰:『不可不稱疾,恐變亂生。』敏曰:『亦好。』上皇曰:『只稱道君。』敏請稱太上皇帝,上皇曰:『卿不須泥古。』又曰:『誰草詔?』邦彥曰:『吳敏學士也。』上皇曰:『甚好,須要詔卿,須道朕不能內修政事,外服遠裔意。』又曰:『朕此舉上承天意,次安宗廟,下爲百姓。』又曰:『卿昨日計中原數百年利害,是朕意也。』敏涕泣受詔,退俟廡下。宰執復奏事,上皇謂蔡攸曰:『我平日性剛,不意蜂蠆敢爾!』因握攸手,忽氣塞不省,墜御牀下。宰執亟呼左右扶舉,僅得就宣和殿之東閣,羣臣共議,一再進湯藥,俄少甦,因舉臂索紙筆。上皇以左手寫曰:『我已無半邊也,如何了得大事?』宰執無語。又問:『諸公如何?』又無語。即左右顧,無應者,遂自書曰:『皇太子其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處龍德宮。』又曰:『吳敏朕自拔擢,今日不負朕,可呼來作詔。』乃詔召皇太子及三衙並召敏,敏承命,以詔草進。上皇指『朕當以道君號退處舊宮』處曰:『改「朕」爲「予」。』遂左書詔尾曰:『依此甚慰懷。』初,上皇諭內禪於宰執白時中,久執不可。上皇屢左書紙曰:『少宰主之。』時中久乃受詔。是日,李綱袖札子待對,請傳位太子。不及召而上皇疾作,皇太子至榻前,慟哭不受命,童貫及李邦彥以御衣衣太子舉體,自撲不敢受。上皇又左書曰:『汝不受,則不孝矣!』太子曰:『臣若受之,則不孝矣!』上皇又書令召皇后。皇后至,諭太子曰:『官家老矣,吾夫婦欲以身託汝也。』太子猶力辭。上皇乃命內侍扶擁,就福寧殿即位。太子固不肯行,內侍扶擁甚力,太子與力爭,幾至氣絕。既蘇,又前擁至福寧西廡門,宰執迎賀,遂擁至福寧殿。太子猶未肯即位。時召百官班垂拱殿已集,日薄晚,時中曰:『不候上即位,先出宣詔,時中請任此事。』遂出宣詔:『羣臣願見新天子!』班未退,宰執錯立垂拱殿上。梁師成自禁中至,曰:『皇帝自擁至福寧殿,至今不知人。』宰執相顧。初,淵聖在宣和未受命,邦彥曰:『皇太子素熟耿南仲。』即以詔召南仲。至是,南仲已至,敏率南仲排垂拱殿後闥,欲至福寧。內侍止之,與爭良久,見梁師成過廷中,敏呼師成,師成斂袵曰:『容奏知。』少選,曰:『許入。』遂與南仲至福寧殿。南仲以詔宣御醫,敏以詔召宰執,又以詔退羣臣,辭以晚,別日御殿。宰執遂見上皇於宣和殿,還,見太子於福寧。皇太子既即位,上皇命宇文粹中、管軍臣僚及皇城司官止宿於內東門。一更後,宰執請上皇降御筆,以鄆王楷管皇城司歲久,聽免職事,並乞以王宗濋同管殿前司公事。上皇依奏。二更後,中書省降指揮,仍先出札子付皇城司。

    辛酉,欽宗始御崇政殿。太宰兼門下侍郎白時中率文武百官入賀,日有五色暈,挾赤黃珥,又有重日相蕩摩,久之乃隱。上初在福寧殿,未知人。時童貫有易置語,李邦彥等皆聞之。貫語既不效,是日,內侍傳言御崇政殿。宰執立廷中,聞衛士迎駕起居聲,始相慶。上皇將出居龍德宮,宰相率百官起居廷中,宰執仍人對壺春堂。既見,皆慟哭,上皇亦出涕,因諭羣臣曰:『內侍皆來言此舉錯,浮議可畏,顧邦彥且力主張。』吳敏曰:『言錯者誰?願斬一人,以厲其衆!』上皇曰:『衆雜至,不可記也。』又曰:『皇帝之上,豈容更有他稱?乃並稱嗣君者。』仍密諭邦彥曰:『師成也。』上皇又詔邦彥曰:『人情頗搖,稱嗣君者可見。』翌日,宰執再至龍德,有執政附耳奏事上皇者,上皇正色顧宰執曰:『某人密奏事,予此中不許留身,大臣豈可如此?』道君皇帝出居龍德宮,皇后出居擷景西園。少宰李邦彥爲龍德宮使、太保、領樞密院事,蔡攸門下侍郎,吳敏副之。壬戌,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鹹除之。百官進官一等,賞諸軍有差。翰林學士王孝迪實草赦文,而不著上自東宮傳位之意,四方多以爲疑,士論非之。立皇太子妃朱氏爲皇后。丙寅,上道君皇帝尊號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皇后曰『道君太上皇帝后』。詔曰:『朕聞父有天下,傳歸於子;子有天下,尊歸於父,茲古今之通誼,實帝王之彌文。興自眇躬,嗣稱闊典,道君皇帝剛健篤實,齊聖廣淵。殫二紀之憂勤,倦萬機之聽斷,乃以神器,屬予沖人。顧踏地以牢辭,終籲天而莫獲。雖極天下之稱誦,難名揖遜之風。雖盡海宇之貢珍,莫報生成之德。用仰遵於聖訓,仍參考於前猷。祗奉徽稱,式光大養。道君皇帝宜恭上尊號日「教主道君太上皇帝」。應自今龍德宮供奉所需,以至金帛、緡錢之屬,務極隆厚。事於禮儀者,令禮部、太常寺討論,以稱朕圖報天恩之意。』又詔:『朕膺道君付託之重,饋玉食於殊庭;懷母儀顧復之恩,飾椒塗於別苑。方均孝養,仰奉慈顧。宜加儷於徽名,用式遵於聖訓。仍飾庶府,祗事中闈。凡下教之時,須敢一物之不備,以稱朕躬問安之志,以隆天下孝愛之風。道君皇帝后已奉道君太上皇帝聖旨,居於擷景西園。其恭上尊號曰「道君太上皇帝皇后」。一切供奉用度,禮儀之屬,務極隆厚,有司議定討論以聞。』

    詔改來年元曰靖康。

    校勘記

    [1]蓋綱 原本作『蓋剛』,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一改。

    [2]不易 原本『易』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一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七

    欽宗皇帝

    李綱守議

    宣和七年十二月庚申,上禪位於皇太子。初,給事中、直學士院吳敏以札子薦李綱曰:『臣伏見太常少卿李綱明雋剛正,忠義許國,自言有奇計長策,願得召見。』蓋綱嘗過敏家,爲敏言:上宜傳位如天寶故事。與敏意合,敏薦之。上皇命三省批旨,令綱來日候對於文字外庫。是日,李綱袖札子待對,不及召而上皇疾作,皇太子即位。辛酉,欽宗始御崇正殿。乙丑,召太常少卿李綱對於延和殿。翌日,除兵部侍郎。綱初得覲,上迎謂曰:『卿頃論水災章疏,朕在東宮見之,至今猶能誦憶。』綱敘謝訖,因奏曰:『陛下養德東宮十有餘年,恭儉日聞,海宇屬望。道君皇帝觀天意,順人心,爲宗社計,傳位陛下,交手畀付,皎然明白。下視有唐,爲不足道也。願致天下之養,極所以崇奉者,以昭孝德。今金人先聲雖若可畏,然聞有內禪之意,事勢必消縮請和,厚有所邀求於朝廷。臣竊料之,大概有五:欲稱尊號,一也;欲得歸朝人,二也;欲增歲幣,三也;欲求犒師之物,四也;欲割疆土,五也。欲稱尊號如契丹故事,當法以大事小之意,不足惜;欲得歸朝人,當盡以與之,以示大信,不足惜;欲增歲幣,當告以舊約,以燕山、雲中歸中國,故歲幣增於大遼者兩倍,今既背約自取之,則歲幣當減。國家敦示和好,不校貨財,姑如元數可也;求犒師之物,當量力以與之;至於疆土,則祖宗之地,子孫當以死守,不得以尺寸與人。願陛下留神於此數者,執之堅,無爲浮議所搖,可無後艱。』並陳所以禦敵固守之策。上皆嘉納之,遂有此命。

    此據李綱《傳信錄》修入。用吳敏薦得對,據敏《手錄》。

    靖康元年正月丁卯,金人犯浚州。己巳,詔曰:『朕以金國渝盟,藥師叛命,侵軼邊鄙,劫掠吏民。雖在纘承之初,敢忘付託之重?事非獲已,師實有名。已戒六師,躬行天討。應親征合行事件,令有司並依真宗皇帝幸澶淵故事,命吳敏爲親征行營副使,許便宜從事;尚書兵部侍郎李綱、顯謨閣直學士新知開德府聶山爲參謀官,團結兵馬於殿前司。』是日,聞浚州不守,夜漏二鼓,道君皇帝車駕東幸,出通津門。庚午,以尚書兵部侍郎李綱爲尚書右丞、東京留守,同知樞密院李梲副之,聶山爲隨軍轉運使。時從官以邊事求見者,皆非時賜。綱侍班延和殿下,適宰執奏事,議欲奉鑾輿出狩襄、鄧,綱語內東上閤門事朱孝莊曰:『有急切公事,欲與宰執廷辨。』孝莊曰:『舊例未有宰執未退而從官求對者。』綱曰:『此何時,而用例邪?』孝莊即具奏,詔引綱立於執政之末,因啓奏曰:『聞諸道路,宰執欲奉陛下出狩避敵。果有之,宗社危矣!且道君皇帝以宗社之故傳位陛下,今舍之而去,可乎?』上默然。白時中曰:『都城豈可以守?』綱曰:『天下城池,豈復有如都城者?且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舍此欲何之?若能率勵將士,慰安民心,豈有不可守之理?』時內侍陳良弼領京城所,自內殿出奏曰:『京城樓櫓創修,百未及一二。又城東樊家岡一帶壕河淺狹,決難保守。願詳議之。』上顧綱曰:『卿可同蔡懋、良弼往觀,朕於此俟卿。』綱詣東壁觀城壕回,奏延和殿,車駕猶未興也。上顧問如何,綱曰:『城堅且高,樓櫓誠未備,然所以守,不在此壕河。惟樊家岡一帶,以禁地不許開之,誠爲淺狹,然可以精兵強弩據也。』上顧大臣曰:『策將安出?』皆默然。綱進曰:『今日之計,莫如整厲士馬,聲言出戰,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上曰:『誰可將者?』綱曰:『朝廷平日以高爵厚祿畜養大臣,蓋將用之於有事之日。今白時中、李邦彥等皆書生,未必知兵,然藉其位貌,撫馭將士,以抗敵鋒,乃其職也。』時中厲聲曰:『李綱莫能出戰?』綱曰:『陛下不以臣爲懦,儻使治兵,願以死報,第人微官卑,恐不足以鎮服士卒。』上問:『執政有何闕?』趙野以尚書右丞對。

    時宇文粹中扈從東幸故也。上即命除綱右丞。綱曰:『臣今正謝猶服綠,非所以示中外。』即時賜袍帶並笏。綱服之以謝,且言:『方時艱難,臣不敢辭。』上入進膳,賜宰執食於崇政殿門外廡,再召對於福寧殿,去留之計,猶未決也。召命綱與梲留守。綱言:『唐明皇聞潼關失守[2],即時幸蜀,宗社朝廷,碎於賊手,累年後僅能復之。範祖禹以謂其失在於不能堅守,以待勤王之師。今陛下初即大位,中外欣戴,四方之兵,不日雲集,敵騎必不能久留。舍此而去,如龍脫於淵,車駕朝發而都城夕亂,雖臣等留守,何補於事?宗廟朝廷,且將邱墟!願陛下審思之。』上意頗回,而內侍王孝竭從旁奏曰:『中宮、國公已行,陛下豈可留此?』上色變降榻曰:『卿等毋執,朕將親往陝西起兵,以復都城,決不可留此。』綱泣拜俯伏,以死請。會燕、越二王至,亦以固守爲然,上意稍定,即取紙書『可回』二字,用寶,俾中使追還中宮、國公。顧綱曰:『卿留,朕治兵禦敵,專以委卿。』綱曰:『受命與梲同出,宿於尚書省,宰執於內東門司。』中宮、國公之行已遠,是夕未還。中夜,上遣中使諭宰執,欲詰旦決行。質明,綱入朝,至祥曦殿,見禁衛擐甲,乘輿服御皆已陳列,六宮幞被皆將升車[3]。綱厲聲謂禁衛曰:『爾等願以死守宗社乎?願扈從以巡幸乎?』禁衛皆呼曰:『願以死守!不居此,將安之?』綱出,與殿帥王宗灌等入見,曰:『陛下已許臣留,今復戒行,何也?且六軍之情已變,彼父母、妻子皆在都城,豈有捨去?萬有一中道散歸,陛下孰與爲衛?且敵已逼,彼知乘輿之去未遠,以健馬疾追,何以御之?』上感悟,始命輟行。綱謂同列曰:『上意已定,敢有異議者斬!』因出傳旨,禁衛皆拜伏呼萬歲,其聲震地。辛未,御宣德門,百官將士班樓前起居。上降輦勞問將士,命李綱、吳敏敘金人犯順,欲危宗社,決策固守,各令免勵之意。俾閤門官宣撫六軍將士,每向聲喏,皆感泣流涕,於是固守之義始決。賜諸軍班直緡錢有差,命綱爲親征行營使,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曹朦副之,置司於大晟府,闢置官屬,賜銀錢各百萬,朝請、武功大夫以下及將校官誥宣帖三千道,許便宜從事。

    壬申,詔每路差近上內侍一員,督帥臣將勤王兵入援。癸酉,斡離不軍至京城西北,屯牢駝岡天駟監。是夕,金人攻宣澤門,以火船數十順流而下。李綱臨城募敢死士二千人,列布柺子城下,火船至,摘以長鉤,投石碎之,又於中流排置杈木,及運蔡京家山石疊門道間,就水中斬獲百餘人,迨旦始定。自上御樓之後,方治都城四壁守,其以百步法分兵備禦,每壁用正兵萬二千餘人,而保甲、居民、廂軍之屬不與焉。修樓櫓,掛氈幕,安炮座,設弩牀,運磚石,施燎炬,垂櫑木,備火油,凡防守之具,四壁各備。以從官、宗室、武臣爲提舉官,諸門皆以中貴、大小使臣分地而守,又團結馬步軍四萬人,爲前、後、左、右軍,軍八千人,有統制、統領、將領、隊將等日肄習之。以前軍居通津門外,護延豐倉,倉有豆粟四十餘萬石。其後勤王之師集城外者,賴之以濟。後軍居朝陽門外,佔樊家岡,使敵騎不敢近。而左、右、中軍居城中,以備緩急。自五日至八日,治戰守之具粗畢,而敵抵城下矣。

    甲戌,金使吳孝民跪奏云云。又曰:『皇子今遣使人代朝見之禮,願遣親王、宰相到軍前報禮。大金喜禮意之厚,前日割地之議,往往可罷。』上顧宰執,未有對者。李綱請行,上不許,曰:『卿方治兵,不可。』命同知樞密院事李梲奉使,鄭望之、高世則副之。宰執退,綱獨留,問所以不遣之旨。上曰:『卿性剛,不可以往。』綱對曰:『敵氣方銳,吾大兵未集,固不可以不和。然所以和者得策,則中國之勢遂安,不然,禍患未已。宗社安危,在此一舉。臣懼李梲柔懦,而誤國事,因言彼性貪婪無厭,又有燕人狡獪,以爲之謀,必且張大聲勢,過有邀求,以窺中國。如朝廷不爲之動,措置合宜,彼當戢斂而退;如朝廷震懼,一切與之,彼知中國無人,益肆覬覦,憂未已也。先定然後能應安危之機,願陛下審之!』

    乙亥,李綱方入對,外報敵攻通天、景陽門一帶甚急。上命綱督將士扞禦。綱乞禁衛班直善射者千人以從。敵方度壕,以雲梯攻城,班直乘城射之,皆應弦而倒。將士無不賈勇,近者以手炮櫑木擊之,遠者以神臂弓射之,又遠者以牀子弩、坐炮及之。而金兵有乘筏渡壕而溺者,有登梯而墜者,有中矢石而踣者甚衆。又募壯士數百人,縋城而下,燒雲梯數十座,斬獲百數十級。又攻陳橋、封邱、衛州等門,矢集城上如蝟毛。綱登城督戰,上遣中使勞問,手札褒諭,給內庫酒、銀碗、採絹等以頒將士,人皆歡呼。自卯至未、

    申間,殺賊凡數千,乃退。武泰軍節度使何灌死之。

    丁丑,宰執進呈金人所須之目,李綱力爭,以謂:『尊稱及歸朝官如其所欲,固無害;犒師金幣,其數太多,雖竭天下,亦不足充,況都城乎?當量與之。太原、河間、中山,國家屏蔽,號爲三鎮,其實十餘郡地,塘濼險阻皆在焉。割之何以立國?又保塞,翼祖、順祖、禧祖陵寢所在,子孫奈何與人?至於遣使,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今日之計,莫若擇使,與之熟議,道所以可不可者。金幣之數,令有司會計,少遲之。大兵四集,彼以孤軍人重地,勢不能久留,必求速歸,然後與之盟。彼且不敢輕中國,其和可久也?』宰執皆謂:『都城破在朝夕,肝腦塗地,尚何有三鎮?而金幣之數,皆不足較也。』上默然。綱因求去,上慰諭曰:『不須如此,卿第出治兵,益固城守,恐金人疑我,此徐議也。』綱復曰:『金人所須,宰執欲一切與之,不過欲脫一時之禍。不知他日付之何人,能力陛下了此?願更審處,恐後悔無及。』朝廷即以誓書往,所求皆與之。以李鄴、高世則爲送伴使、副。綱尚留三鎮,詔書不遣,幾少遲延,以俟勤王兵集,徐爲後圖也。

    丁亥,檢校少保、靜難軍節度使、河北河東路制置使种師道,武安軍承宣使姚平仲以涇原、秦鳳兵至闕下。李綱言於上曰:『勤王之師漸集。兵家忌分,非節制歸一不能濟。願敕兩將,聽臣節制。』上曰:『師道老而知兵,且職位已高,與卿同官,替曹朦可也。』於是別置宣撫司,以師道同知樞密院事,充京畿河北河東路宣撫使權,以平仲爲都統制。應四方勤王兵,並隸宣撫司。又撥前後軍之在城外者屬之,而行營司所統者,獨左、右、中軍而已。上屢申飭兩司不得侵紊,而節制既分,不相統一,宣撫司所欲行者,往往託以機密,不復關報,自是權既分。

    癸巳,大霧四塞。李綱、李邦彥、吳敏、种師道、姚平仲、折彥質同對於福寧殿,議所以用兵者。綱奏曰:『金人之兵,張大其勢,然其實不過六萬,又大半皆奚、契丹、渤海之兵。吾勤王之師集城下者二十餘萬,固已數倍之矣。彼以孤軍入重地,正猶虎豹自投於檻阱中,當以計取之,不可與角一旦之力。爲今之策,莫若扼關津,絕糧道,禁抄掠,分兵以復畿北郡邑。俟彼遊騎出則擊之,以重兵臨絕營,堅壁勿戰,如周亞夫所以錮七國者。俟其芻糧乏,人馬疲,然後以將帥檄取誓書,復三鎮,縱其歸,中渡擊之,此必勝之計也。』上然之。

    二月丁酉夜,宣撫司都統制姚平仲率步騎萬人劫金寨,以敗還。初,种師道以三鎮不可棄,城下不可戰,俟姚古來,兵勢益盛,可以得志。會李綱主平仲之謀,師道言卒不用,故反爲敵所敗(詳見徽宗《金國》)。李綱會行營左、右軍將士,質明,出景陽門,勒兵於班荊館天駟監,分命諸將解範瓊、王師古等圍。敵騎出沒鏖戰於幕天坡,斬獲甚衆,復犯中軍。綱親率將士,以神臂弓射卻之。既而宰執、臺諫交言西兵勤王之師及親征行營司

    兵馬爲敵所殲,無復存者。上大震驚,有詔不得進兵,遂罷綱尚書右丞、親征行營使,以蔡懋代之,因廢行營使司。上以守禦使總兵事,蓋欲罪綱以謝敵也。己亥,李綱詣崇政殿求對。既至殿門,聞罷命,乃退處浴堂待罪。蔡懋會問行營司兵,所失才百餘人,而西兵及勤王之師折傷千餘人,餘並如故。是夕,上降親筆勞綱,賜白金五百兩、錢五十萬,且令吳敏諭複用之意。綱感泣以謝。

    辛丑,太學生陳東率諸生數百人,伏宣德門下上書曰:『在廷之臣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李綱是也,所謂社稷之臣也!其庸繆不才、忌嫉賢能、動爲身謀、不恤國計者,李邦彥、白時中、張邦昌、趙野、王孝迪、蔡懋、李梲之徒是也,所謂社稷之賊也。』又曰:『綱起自庶官,獨任大事,邦彥等疾如仇讎,恐其成功。因綱用兵小不利,遂得乘間抵隙,歸罪於綱。然一勝一負,兵家常勢,小勝固未足爲喜,而小挫亦豈足爲辱?況示怯示弱,奇謀祕計,豈可遽以此傾動任事之臣?』又曰:『竊聞邦彥、時中盡勸陛下他幸,見事有急,各除親黨外任,遣家屬隨之遠去,豈身爲大臣,不能以一家死社稷之難?其意止欲倉卒之際,各保妻孥耳。諸大臣一鼓而倡之,百官有司羣起而和之,遂令京城之人鬨然騷動,弗安其居。若非綱爲陛下建言,則乘輿播越在外,宗廟社稷已爲邱墟,生靈已遭魚肉,陛下將有棄宗廟社稷之名。賴聰明不惑、特從綱請,中外聞之,雖愚夫愚婦,莫不舉手加額,仰嘆聖德之盛。綱之力,豈曰小補之哉?是宜邦彥等譖謗忌嫉,無所不至。』又曰:『若以綱用兵小挫,遂當廢罷,則童貫創開邊隙,以貽今日之禍,近又引兵數十萬,以事雲中之役,幾於匹馬隻輪無還,朝廷曾不議貫之罪,何綱小挫,而加罪乎?一進一退,在綱爲甚輕,在朝廷爲甚重。今日宗社安危,以此一舉。幸陛下即返前命,復綱舊職,以安中外之心,付种師道以閫外之事,於是軍民數萬人擁伏闕下,相謂曰:「非見李右丞、種宣撫複用,毋得歸!」』會百官退朝,自東華門至闕前,衆指李邦彥,數其罪嫚罵,至前攫其履欲毆之,邦彥疾驅以免。兼開封尹聶昌舉鞭揖東等曰:『諸公爲此,可謂忠義矣!』邏者以聞,上令閤門受所上書。頃之,中人傳旨雲:『諸生所上書,朕已親覽,備悉忠義,當便施行。』其中有欲散者,衆鬨然曰:『安知非僞耶?須見李右丞、種宣撫複用,乃退。』於是知樞密院事吳敏傳宣雲:『李綱用兵未利,不得已罷之。俟金兵稍退,令復職。』猶不退。時已日晡矣。百姓乃舁登聞鼓置東華門外,撾而壞之,山呼震地。開封尹王時雍至,謂諸生曰:『脅天子,可乎?胡不退!』諸生應之曰:『以忠義脅天子,不猶愈於以奸佞脅之乎?』復欲前毆之,時雍逃去。殿帥王宗濋奏於上曰:『事已爾,亡可奈何,當黽勉從之。不然,且生變。』於是遣籤書樞密院事耿南仲言於衆曰:『已得宣李綱矣。』百姓數千人詣浴堂室院迎之。上益恐,於是相繼而宣諭者絡繹不絕。內侍朱拱之先得旨,宣諭未到,而後發之,使先至。衆取拱之肉,臠而磔之,即矯制曰:『殺內臣者無罪!』又取十餘輩殺之,取其肝腸,揭之竿首,號於衆曰:『此逆賊也!』綱皇懼入對,泣拜請死。上亦即復李綱尚書右丞,充京西四壁守禦使,而罷蔡懋。綱固辭,上不許。俾出東華門、右掖門宣諭,衆亦稍去。綱再對,上命復節制勤王師,師道亦歸其廨。士庶知二人複用也,遂散。時師道實不罷,蓋外議流傳之妄雲。

    壬寅。是夕,李綱宿咸豐門,以金人進兵門外治攻具故也。先是,蔡懋號令將士:『金人近城,不得輒施。』故有引炮及發牀子弩者,皆杖之。將士憤怒。綱既登城,令施放自便,能中賊者厚賞。夜發霹靂炮以擊之,軍皆驚呼。丙午,金人退師。己酉,尚書右丞李綱言:『澶淵之役,雖與遼人盟約,及其退也,猶遣重兵護送之,蓋恐其無所忌憚,肆行虜掠故也。金人之去三日矣,初謂其以船筏渡河,今系橋濟師,一日而畢,盍遣大兵,用澶淵故事護送之?』上可其請。於是分遣將士,以卒萬餘,數道並進,且戒諸將:度便利可擊,即擊之。庚戌,以中大夫、尚書右丞李綱知樞密院事。棱勘記[1]傳信錄原本作『傳言錄』,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一改。[2]明皇原本作『明王』,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二改。[3]幞被皆將原本脫『被皆』二字,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二補。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八

    欽宗皇帝

    誅六賊

    宣和七年十二月甲子,太學生陳東等伏闕上書,乞誅蔡京、王黼、童貫、梁師成、李邦彥、朱勔六賊,曰:『臣等聞自古帝王之盛,莫盛於堯舜,而堯舜之盛,莫大於賞善罰惡。堯之時有八元、八愷,而未暇用;有四凶,而未暇去。非不知其可用可去也,意謂我將倦於勤,必以天下授舜,特留以遺之,使大明誅賞,以示天下爾。故《傳》曰:「舜有大功二十。」而爲天子,天下頌之,至今不息。臣竊謂在道君皇帝時,非無賢材如八元、八愷而未用者,亦非無奸臣賊子如四凶而未去者,道君皇帝亦非不知之,特留以遺陛下。臣竊爲陛下計,莫若先誅所謂奸臣賊子如四凶者,則天下皆曉然知陛下好惡所在,而賢材如八元、八愷者,可舉而用矣。陛下欲知奸臣賊子如四凶者乎?曰蔡京,曰王黼,曰童貫,曰梁師成,曰李邦彥,曰朱勔是也。臣等謹案:蔡京罪惡最大,崇寧初,道君皇帝方恭默聽斷,起京散地,置之宰司。京天資兇悖,專權跋扈,首爲亂階,陷害忠良,進用險佞,引置子孫,盡居要途。變亂祖宗法度,快其私心;竊弄朝廷爵賞,固其黨與。蠹竭國用,殘暴生民,交結宦官,姑息堂吏,盤根錯節,牢不可解。京乃偃蹇迫肆,無復忌憚也。包藏禍心,實有異志。有識之士,比之王莽。所幸宗廟之靈、社稷之福,道君皇帝聰明睿智,洞照其衷,奸計數露,弗得竊發。使京若輔少主,其篡奪復何疑者?此非特臣等知之,天下共知之。臣等聞陳瓘、任伯雨、何昌言、江公望皆曾論京奸狀,故數人者一斥不復再用,至有飲恨而死者,天下冤之。緣京用事,奸人並進。王黼相繼爲相,位至公傅,騁柔曼之容,肆俳優之行,欺君罔上,蠹國害民,無所不至。假應奉之名,置局私家,四方珍貢,盡入黼室,自奉之餘,始以進御。賣官鬻爵,貪饕無厭,奸贓狼籍,搢紳不齒。觀其所爲,大抵效京。朔方之釁,黼實啓之,貫實佐之。貫因京助,遂握兵權,至爲太師封王,左右指使,官至承宣,閽卒、庖人,防、團是任。自古宦官之盛,未有其比。然貫實庸繆,初無智謀,每一出師,必數十萬,必數十萬,隨軍金帛。動億萬計。比其還歸,金失大半,金帛所餘,盡歸私帑。臣等聞諸邊人,貫之用兵不明,賞罰不公,身冒矢石,未必獲賞,而親隨先及。夫以師之耳目,在大將旗鼓,進退從之,勝負系焉。貫自去敵常數百里,是致將不先敵,士不用命,屢見敗衂,挫辱國威。士卒陷亡,不以實奏,所獲首級,增數上聞,祖宗軍政,壞亂掃地,而又貪功冒賞,不察事機,朔方之兵,遂致輕舉。敗我國盟,失我鄰好。今日之事,咎將誰執?貫之所恃有梁師成,實聯婚姻,以相救援。師成之惡,抑不可言。外示恭謹,中存險詐,假忠行佞,藉賢濟奸,盜我儒名,高自標榜,要立名號,衆稱「隱相」。欲攬國家大柄盡歸諸己,欲使天下士夫盡出其門,正人端士,往往望風疾避,亦有不幸遭其點汙者。一時苟賤無恥之人,爭往從之,旋致顯位。王黼之進,實賴師成。師成與黼,如貫與京,內外相應,捷若影響。黼爲相臣,專秉國政,奉行師成之意而已,不聞天子之命也。朝廷執政、侍從、天下監司、郡守,往往師成門生,蔡京父子,奉之不暇。至如去歲,道君皇帝一日相二人,師成自謂皆出己意,聞者駭恨不已。夫論相者,天子之職也。宦官招權,以爲己力,浸淫不已,事必有大於此者,可勝寒心?頃歲李邦彥根括民田,按行河北、京東、京西,威赫三路,所至出郡,倨坐黃堂,使監司、郡守列侍其傍,而列侍之輩,鹹藉彥以進,不敢輒違。臣等聞常有詣道君皇帝論列此事者,師成時適在側,抗聲言曰:「王人古在諸侯之上!」使其人不得盡言。彥之兇焰,由此益熾。奪民常產,重斂租課,官吏稍有違忤,即誡監司捃摭佗故,無辜送獄,士大夫往往憤恚而死。三路百姓破家流蕩,愁怨溢路。去年京東、河北正以租錢,及燕山免夫之徵,剝克太甚,盜賊四起,正如兩浙曩時青溪之寇,實由朱勔父子漁奪東南之民,怨結數路,方臘一呼,四境響應,屠割州縣數十,殺戮吏民,動億萬計,天下騷然,彌歲不已,皆勔父子所致,生靈何辜?按:勔父子皆曾犯徒杖脊,始因暗事蔡京,寅緣交結閹寺,遂致超顯。招權怙勢,氣焰可炙,出入禁闥無時,而衛士莫敢呵止;侵移內帑無數,而有司不得會計。其所請錢,號爲收買花石進奉之物,其實盡以入己,自初至今,不知其幾千萬數。父子每以幹當公事爲名,多破官舟,往來淮浙,興販百端,擾動數路,蔑視官吏,僅同奴僕。所貢物色,盡取於民,徹民屋廬,削民冢塋,幽冥受禍,所在皆然,甚者深山大澤,窮岸斷谷,江湖危險,人跡所不可到之地,苟有一花一石,必作成福,逼脅州縣,期於必取。間有不可力致,而官吏申白者,輒大怒詈,以不奉上之名歸之。官吏畏此名,不免驅動百姓,極力攻取,得而後已。往往顛踣陷溺,以隕其身。東南之民,怨入骨髓,欲食其肉。而勔父子,方且長惡未艾,天下扼腕。此六賊者,前後相繼,誤我國家,離我民心,天下困弊,盜賊滋起。邊方交侵,危我社稷,致道君皇帝下哀痛罪己之詔,播告四方,而京等罪狀未白,典刑未正,天下無不歸怨上皇。若不誅京等,將何必慰道君皇帝之心,雪道君皇帝之謗,以解天下之疑耶?況今日之事,蔡京壞亂於前,梁師成陰敗於內,李彥結怨於西北,朱勔結怨於東南,王黼、童貫又從而結怨於遠裔,敗祖宗之盟,失中國之信,創開邊隙,使天下勢危如絲髮。此六賊者,異名同罪。伏願陛下擒此六賊,肆諸市朝,傳首四方,以謝天下,庶幾道君皇帝之志,果成於陛下,豈不偉哉?兼此六賊黨與之盛,遍滿中外,又聞有養死士數百人,自爲之備者。陛下萬一稍從寬貸,止於竄逐,禍胎尚存,肘腋之變,恐生不測,方之外寇,殆有甚焉。唐文宗嘗言:「去河北賊易,去中朝朋黨難。」陛下誠不可不留神也。蔡京、王黼、童貫,蓋嘗陰懷異意,搖撼國本。頃年楊戩,亦有是心,所賴陛下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數賊者,計弗得行,天下臣子,切齒刻骨,有年於茲。臣又聞道路之言曰:「蔡京有建立儲貳之功。」此語猶爲悖逆。道君皇帝初立陛下爲太子,天下共知斷自宸衷。立嫡立長,古今大義,何與京事?而乃欲貪天之功以爲己力邪!此大不然者。朱勔以奇伎淫巧進,而官至建節,鄭居中力爭不可,至鬱憤而死,蓋當時用勔建議北伐,遂有此除。今朔方如此,勔當如何?乃者稍聞警急,朝廷不暇安枕之際,勔父子遽先衆人慾盡室東下。計其情實,尤不可赦。李彥據有西城所錢物,去歲京東盜起,米鬥千錢,兵民闕食,中外憂之。彥乃發錢數千萬往淮浙買米,運至京東,以規厚利。前日道君皇帝詔罷西城所,令以其錢付之有司。聞彥尚欲強佔,不肯交割,所存無幾。宦官抗國悖慢如此,尚復何容?今黔黎皆叛,正由此六賊所致,陛下其忍惜此,以危天下乎?使唐明皇早誅楊國忠,則祿山未必有以藉口。幸陛下無小不忍於此也。陛下忍而不誅,即恐天下共起而誅之矣。夫舜之去四凶,亦見於禪位之初,未聞其猶豫也。可不鑑哉!』

    《欽宗實錄》具載陳東書。『可不鑑哉』下仍雲:『其後悉施行之。』

    靖康元年正月己巳,寧遠軍節度使朱勔放歸田裏;責太傅、楚國公致仕王黼爲崇信軍節度使、永州安置;賜翊衛大夫、安德軍承宣使李彥死,黼、彥仍籍沒家貲。壬申,太學生陳東上書曰:『臣竊知上皇已幸亳社,蔡京、朱勔父子及童貫等統兵二萬從行。臣深慮此數賊遂引上皇迤邐南渡,萬一變生,實可寒心。蓋東南之地,沃壤數千裏,郡縣千百,中都百邑,悉取給焉。其風聲氣俗,素尚侈靡,人所動心。其監司、郡守、州縣之官,率皆數賊門生,一時奸雄豪強及市井惡少,無不附之。近除發運使宋諱,是京子攸之妻黨。貫昨討方寇,市恩亦衆,兼聞私養死士,自爲之備。臣嘗上書言六賊罪惡,賊心自知不免,反怨朝廷,夤緣上皇,遂請此行。臣竊恐數賊南渡之後,必假上皇之威,乘勢竊發,振臂一呼,羣惡響應,離間陛下父子,事必有至難言者,則東南之地,恐非朝廷有,其力患豈外寇比哉?望悉追數賊,悉正典刑,別差忠信可委之人扈從上皇如亳,庶全陛下父子之恩,以安宗廟。』上然之。

    辛卯,開封府言:『故太傅王黼至雍邱縣南二十里輔固村,爲盜所殺。』詔籍其貲。小人乘隙爭入黼第,掠取絹七千餘匹、錢三十餘萬緡,四壁蕩然。甲午,太學生陳東言:『臣於去年冬,嘗與諸生伏闕上書,論六賊之罪。又近言蔡京、朱勔父子及童貫等挾道君南巡,恐生變亂,乞追還闕下,各正典刑。至今未蒙盡行。或謂朝廷方有外難,未暇議此。然今日事勢之急,殆有甚於外難者。昨日聞道路之言曰:「高傑近取其兄俅、伸等書報,言上皇初至南京,不欲前邁,復爲數賊挾之而前,沿路劫持,無所不至。迨至泗州,又詐傳上皇御筆,令高俅守禦浮橋,不得南來,遂挾上皇渡淮,以趨江浙,斥回隨駕衛士,至於攀望慟哭,童貫隨令親兵引弓射之,衛士中矢而踣者[1],凡百餘人。高俅父子、兄弟在傍,僅得一望上皇,君臣相顧泣下,意若有所欲言者,而羣賊在側,不敢輒發一語,道路之人,莫不扼腕流涕,痛憤天子之父,而乃受制奸臣賊子一至於此!況數賊之黨遍滿東南,而上皇隨行大臣如宇文粹中,乃京甥婿,其弟虛中,亦竄而往;蔡攸、京之子也,得守鎮江,據千里山川要害之地;宋??,蔡攸之妻黨也,出領大漕,專數路金谷斂散之權;貫有親隨勝捷之精兵,勔有一鄉附己之衆惡,皆平時陰結以爲備者。一旦南渡,即恐乘勢竊發,控持大江之險,東南郡縣,必非朝廷有。是將陷傾父子,使之離間,其事必有至難言者,何爲尚不忍於此?非梁師成陰有營救而然邪?請言師成之惡:外雖憸佞,而其衷陰險禍賊,招權怙勢,壞法亂紀,無所不至。上皇每所進用宰執、侍從,師成必收以爲己功,故大臣聽命師成,以行國政,威聲氣焰,震灼中外。國家至公之選,無如科舉之取士,而師成乃薦其門吏使臣儲宏特赴廷試。宏自賜第之後,仍令備使臣之役。宣和六年春親第進士,其中百餘人,皆是富商豪子,或非泛授官之徒,以獻頌上書,特赴廷試,每名所獻,至七八千緡。唱名之日,師成奏請升降,絕滅公道。又創置北司,以聚不急之務,專鎮書藝局,以進市井遊手無賴之輩。濫恩橫賜,靡費百端,竊弄威福,陰奪人主之柄。使師成不去,同惡尚存,羣賊等輩,倚爲奧援,陛下雖欲大明誅賞,以示天下,胡可得哉云云。』乙未,詔暴梁師成朋附王黼之罪,責爲彰化軍節度副使,遣使臣押至貶所,至八角鎮而死。

    二月甲寅,侍御史孫覿言:『謹按:太師蔡京四任宰相,前後二十年,挾繼志述事之名,建蠹國害民之政,祖宗法度,廢移幾盡。託豐亨豫大之說,倡窮奢極侈之風,而公私積蓄,掃蕩無餘。立御筆之限,以陰壞封駁之法;置曲學之科,以杜塞諫諍之路。汲引羣小,充滿要途。禁錮忠良,悉爲朋黨。閨門渾濁,父子喧爭。廝役官爲橫行,媵妾封至大國,欺君罔上,挾數任情。書傳所紀老奸巨惡,未有如京比者。上皇屢因人言,灼見奸狀,凡四罷免,而兇焰益肆,覆出爲惡,怨氣充塞,上幹陰陽。人心攜離,上下解體。於是敵人乘虛鼓行,如蹈無人之境。陛下赫然威斷,貶斥王黼等,大正典刑。如京之惡,豈可獨貸?』又言:『方王師之北伐也,貫、攸爲宣撫使,提數十萬之師,挫於敵手,淹留彌歲,卒買空城。乃以恢定故疆,冒受非常之寵。蕭後納欵,金國韓防見貫、攸于軍中,卑辭折衷,欲捐助歲幣,以復舊好,此安危之機也,乃叱防使去,防大呼於庭,告以必敗。今數州之地悉非我有,而國用民力,從而竭矣。迨金人結好,則又招納叛亡,反覆賣國,造怨結禍,使敵人因以藉口。前年秋,貫以重兵屯太原,欲取雲中之地,卒無尺寸功。去年冬,貫復出太原,金人犯塞,貫實促之。攸見邊報警急,貫遁逃以還,謾不經意,玩兵縱敵,以至於此。迨敵人長驅,震驚都邑,貫、攸一旦攜金帛盡室遠去,曾無同國休慼之意。貫、攸之罪,上通於天。願陛下早正典刑,以爲亂臣賊子之戒。』詔蔡京特責受中奉大夫、守祕書監、分司南京致仕、池州居住;蔡攸特降授太中大夫、提舉亳州明道宮。

    三月甲午,監察御史胡舜陟言:『陛下踐阼之初,放朱勔于田裏,天下稱頌。然典刑未正,士論藉藉。劻爲民蠹賊,爲國召怨,以御前財物、東南諸司錢、燕山免夫錢,悉爲花石什物之費,前後蠹耗,不可勝極,遂使國家財物,內外一空。劻以市井之人,而建旄鉞,與將相有大功者等,子姪至承宣、觀察者數人,廝役爲橫行,媵妾有封號,污辱名器,中外不平云云。』詔勔安置廣南,籍沒財產。

    乙未,左司諫陳公輔言:『臣謂京父子雖無嘉謀讜論輔導人主,而邪佞奸險,能爲身謀,則舉朝公卿,無出其右者。若使其遲留畿甸,他日奸謀復肆,羣臣皆樂附之,陛下雖欲制之,不可得矣。願獨奮威斷,亟行竄逐,以慰天下公議。』制:『蔡京可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德安府安置;攸先已降太中大夫,爲勸上皇北歸,時依已降指揮,令前去侍省。』

    四月癸丑,御史中丞陳過庭言:『蔡京、王黼、童貫造爲亂階,均犯大惡,然竄殛之刑,獨加於黼,而京、貫止於善地安置,罪同罰異。』詔京移衡州安置;貫責授昭化軍節度副使、郴州安置。臣僚又言:『伏見朱勔父子皆衡州一處安置,典刑未正。』詔勔移韶州羈管,子汝賢全州,汝功復州,汝文峽州,汝明建昌軍,侄汝相某州,汝舟臨江軍,汝翼歸州,弟勩撫州,並居住。癸亥,詔:『蔡京等久稽典憲,衆議不容。京可移韶州,貫移英州,勔移循州,攸責授節度副使、永州安置。勔子孫分送湖南。』

    七月乙亥,移蔡京於儋州,攸於雷州。丙子,童貫移吉陽軍安置。甲申,蔡京至潭州,卒。辛卯,詔童貫隨所至州軍行刑訖,函首赴闕。

    九月壬申,臣僚言:『蔡京蠹國二十餘年,罪惡貫盈。陛下奮獨斷之威,殺之海外。京滯留道途,至長沙而卒,識與不識,無不抵掌而嘆。攸之罪不減乃父,燕山之役,禍及天下,驕奢淫佚,載籍所無。若不竄之海外,恐不足以正凶人之罪。』詔移萬安軍。攸行至嶺外,上遣使以手札隨所止賜死,並誅其弟修及朱勔雲。

    校勘記

    [1]踣者 原本作『培者』,據文意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四十九

    欽宗皇帝

    二聖北狩

    靖康元年閏十一月丙辰,京城陷。先是[1],斡離不遣劉晏以十一月己丑入城,翰林學士莫儔、防禦使高世賞館之都亭驛。晏曰:『皇子遣晏來,雲國相一軍非晚亦到,欲請皇帝出城會盟。』儔等曰:『兩國義均骨肉,與二帥相見,固無害。但事不順,難以家至戶曉。都人見大兵已傅城下,豈容車駕出郊?』晏頗以爲然。及引見,晏執禮甚恭,奏對亦甚婉。上大悅,厚其禮幣,晏悉不受。既去數日,黏罕軍果至青城,遣蕭慶等四人來,復令儔、世賞館伴。次日引見,慶等力陳本朝失信事,如已許三鎮兵退,便不肯交。今雖畫河爲界,元帥必欲與皇帝會盟,方敢退師。至都堂,復申前說。何慄曰:『本朝自祖宗以來,車駕惟是三年一次郊天方出城,平居未嘗離大內一步。況今兵火在外,豈容輒出?此事實難相從。』慶等退至驛,受書去。又數日,復齎書來,堅請出城會盟,不然,則圍城之師決不解,攻城之具決不退。儔等皆曰:『此事恐終難允從。』乃遣李處權、吳德衝報謝,不得見黏罕,亦不受書,雲:自遣蕭慶計議。

    閏月乙巳[2],慶等復來,遂引見至殿上,即奏曰:『聖駕不須出城,只要僕射何慄議事。』栗色變,上亦不許,諭使人曰:『待遣馮澥、曹輔去。』又請上皇、皇太子、越王、鄆王爲質。上曰:『朕爲人子,豈可以父爲質?太子方數歲,如何到得軍前?』撤離母曰:『此事尚有商量。如上皇、皇太子不須出去得,親王二人亦可。』上曰:『待遣近上皇屬二人。』慶留四日,乃受書去。明日,朝廷遣澥、輔代宰相,宗室仲溫、士??代親王出使。至軍前,黏罕但置酒待之。酒三行,便送澥等歸,不交一談。自此攻城益急。乙卯,劉晏再入城,謂儔等曰:『兵已登城,如扞禦得住,即極力爲之。如力有不加,即告皇帝早出相見,當悉心保全宗社。今須急遣宰相、親王出城,庶免攻破。』次日入見,具陳斡離不之意。上賜晏金束帶,退至都堂,大臣猶不肯遣親王,儔等力爭之,不從。歸至驛,雪大作。晡後,聞驛門外大擾,閽者報賊已登城,諸軍班直皆敗回。少頃,都人競趨驛,擒晏等臠之。

    丁巳。先是,李若水出使,留軍中久之。及城陷,二帥令若水歸報,趣何慄來議事。若水入城,見上曰:『二帥止欲得兩河地,別無他事。』乃遣慄及濟王栩爲請命使。午後,慄、栩同回,同金人使人來議和。御史中丞秦檜、右司員外郎司馬樸相繼納欵軍前。戊午,上御宣德門,赦守禦官吏軍民之罪,傳宣撫諭:『兩國已有和議,各令歸業。』何慄、鄆王楷詣軍前請和,二帥謂慄、楷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無也。金人所期,在割地而已。』又欲邀上皇出郊。慄回,道金人意。上曰:『上皇驚憂已病,不可出。必欲堅要,朕當親往。』自乙卯雪大作,盈三尺不止,天地冥晦。或雪未下時,於陰雪中有雪絲長數寸墮地。是夜雪霽,彗星見,有白氣出太微垣。己未,何慄再往軍前。詔曰:『大金堅欲上皇出郊,朕以宗廟生靈之故,義當親往。諮爾衆庶,無致驚疑。』辛酉,車駕詣青城,尚書右僕射何慄、中書侍郎陳過庭、同知樞密院事孫傅等從。上過南薰門,有一人自稱統軍,厲聲雲:『奏知皇帝,得皇帝親出,其事甚好,但安聖心。』上望齋宮門[3],即下馬,步入一小位中。金人邀請,乘馬而入。上不聽,二帥相見。上與語,唯黏罕應答琅然,斡離不唯唯而已。都人自宣德樓至南薰門,立泥雪中,以候駕回。

    十二月壬戌朔,車駕留青城。是日,康王開兵馬大元帥府於相州,黏罕遣蕭慶入城,居尚書省,朝廷動靜,並先關白。晚有榜雲:『奉聖旨,和議已定,止是往來禮數未畢。竊慮軍民等疑慮,今曉諭,更令知悉。』癸亥,車駕自青城回,父老夾道三呼,拜於路側。甲子,上御祥曦殿,百官始造朝。金使四人從駕入城者,亦朝見。車駕詣延福宮朝太上皇帝,金人索金一千萬鋌、銀二千萬鋌、縑帛如銀之數,欲以犒軍。朝廷令羣臣獻金帛,諸王、內侍、帝姬亦如之,又置局買金銀,金價至五十千,銀至三千五百。命王時雍兼領開封府尹,與徐秉哲分東、西廂括金帛,御史監視納數。又索京城騾馬,詔除現任職事官留馬一匹外,並限三日赴開封府納,隱留者全家行軍法,賞錢三千貫。於是自御馬而下,得七千餘匹,悉歸之。甲戌,金人乞割河中府、解州,許之。乙亥,康王至大名府。時寇騎充斥,攝大名尹張從請王移行府,以河冰方堅,自相至大名雖涉河,而地裏不遠。密邇王室,發勤王之兵爲便。先是,金人遣使者致書,且傳二帥意雲:『康王已據河北,恐諸郡不肯交地,請遣使迎之。』乃命曹輔由京東往。先是,輔回,稱不知康王所在。庚寅,康王如東平府。

    二年春正月辛卯朔,車駕詣延福宮朝太上皇帝,命濟王栩、景王杞出賀二帥,黏罕亦遣珍珠大王同使臣八人入賀。壬辰,金人迎康王甚急,學士院具詔,金人再三易之,遣中書舍人張激行,以曹輔不見王而還故也。癸巳,康王次東平府。庚子,車駕復幸青城。時敵索金銀益急,欲縱兵入城。上以問蕭慶,慶答雲:『須陛下親見元帥乃可。』何慄、李若水亦欲上親行。上將從之,會黏罕致書,以諸國畢集,加上其主徽號,請再幸營。金使有高尚書者奏雲:『陛下不必親出,但遣親王、大臣以行可也。』上欲無往,恐金人縱兵殘民,乃以同知樞密院孫傅兼太子少傅,吏部侍郎謝克家兼賓客,輔皇太子監國。傅仍爲留守,戶部尚書梅執禮副之。遂出城,慄以下皆從。至晚,遣王孝竭歸,傳旨議事未畢,來日入城。詔令王若衝、邵成章衛皇太子赴宣德門,自是並稱制行事。遣閤門宣贊舍人符彬持詔至北道總管司[4],詔曰:『朕即位以來,交戰不已,京師再圍,略無外援。比者敵已登城,按兵議和,凡所請求,靡有不從,終未肯斂兵而去。諮爾河北之民,各宜奮發忠孝,更相結集,自保土疆,使予天下安平,與汝等分土共享之。朕言若此,痛若碎首!』

    辛丑,車駕在青城,留儀衛三百,命侍衛親軍馬軍副都指揮使郭仲荀統之。減七百

    餘人遣人城。除親王、宰相、執政、學士院、禮部、太常寺官外,餘並令先歸。於是鄆王楷而下九人、宰相何慄、執政馮澥、曹輔、翰林學士承旨吳幵、吏部尚書莫儔、中書舍人孫覿、尚書禮部侍郎譚世勣、太常少卿汪藻皆分居青城齋宮。初,上幸金營,約五日必還。至是,民以爲金銀未足,各竭其家所有獻之。有福田院貧民,亦衲金二兩、銀七兩。而來索不已,於是增侍從、郎官二十四員,再根括,又分遣搜掘戚里、宗室、內侍、僧道、伎術、倡優之家。丙午,太學徐揆詣南薰門,以書白守門者,乞達二帥,請車駕還闕。二帥取揆赴軍中詰難,揆厲聲抗論,爲所殺。是日,通奉大夫劉韐死於金營。己酉,開封府言:『根括得金十三萬八十兩,銀六百萬兩,衣緞一百萬匹。』詔令權住納。庚戌,大風雨。上遣中使還城。以陰雨,打毬之會未成,尚須少留。自上再幸青城,都人日日迎駕,自內前抵南薰門,不可勝數,至有炙火於臂或自燒其指,或望門而拜者,風寒、雨雪不減。是日,大雪終日,泥淖沒膝,人不聊生,於是就相國寺、定力院、保勝院、興國寺置四場糶米,人三升,錢六十二文。都人又各率錢啓祝聖迴鑾祈晴道場,晝夜不絕。遣鴻臚卿康執權、祕書省校書郎劉才邵、國子博士熊彥詩等押監書及道、釋經板,並館閣圖籍納金營。丁巳,太學諸生爲書,欲詣軍前,不得進,以申留守,同乞遞達。上自青城以手札至雲:『此事豈口舌所能下?』

    二月辛酉朔,車駕在青城。乙丑,都人傳聞擊毬軍前,駕即日回,相率迎候者數萬人。至晚,雲來日入城。時括金帛已申了絕,會軍前取過教坊人孟子著、周禮義、內侍藍忻、醫官周道隆等,稱各有窖藏金銀,乞差人搜取。二帥大怒,遣金牙郎君來責雲:『少尹稱已盡數發絕,何由尚有藏匿?』遂遣人荷鋤入城,劚取內侍鄭珪及教坊諸工所窖,於是開封復根括,立賞限陳首,京城大恐。丙寅,金兵塹南薰門路。自上出郊日,遣王孝竭入京撫諭,都人亦日候駕,雖風雪不憚。是日孝竭不至,人心大恐。頃之,傳監國皇太子令旨:以皇帝出郊多日未回,太上皇帝來日往軍前,乞駕早還。已而吳開、莫儔自金營持文書至,令依金主詔,推薦異姓堪爲人主者,從軍前備禮冊命,仍邀太上皇帝出城。孫傅等讀詔號絕,即以狀懇請,不報。次日復申前請,乞立趙氏。二帥以非其主本意,卻之。

    丁卯,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同詣青城,鄆王以下三十餘人、諸王妃、公主、都尉等皆從。至午,燕王、越王民擁留之。開封尹捕斬爲首者一人,乃止。初,太上皇遲疑未行,敵人令範瓊邀請,已而徐秉哲以兵衛出南薰門。先是,敵取內侍四十五人,各問所掌畢,遣其半還,但索曾管宮閣被任用者。留守司不悟其計,謂欲效禁中所爲,及幵邀上皇,並取諸王。孫傅欲匿不遣,幵示以鄧述與管宮閣者所供名字,乃盡發焉。述亦內侍,爲真定府走馬承受。真定陷,金人置之軍中用事雲。辛未,皇后、皇太子同詣青城,百官軍民奔隨號泣,太學諸生擁拜車前,哭聲震天。自太上皇出郊,孫傅乞留皇后、皇太子以主國事。至是,幵、儔來,督脅不已。傅言於衆曰:『上蒙塵,託孤於傅,豈可自脫,分付與人?請從皇太子往,死生同之。』遂以留守事付王時雍,隨至南薰門。範瓊以死扞拒,不令出,傅留宿門下。初,太子將出,人情洶洶。瓊慮變生,以危言聾衛士,然後益兵擁衛以出,於是召百官會議。相視久之,計無所出。衆曰:『今日當勉強應命,舉在軍前者一人。』時都城先哄傳:金中已定立張邦昌爲大楚皇帝,都金陵。抑令城中官員、父老、僧道籤狀推舉。若不從,便屠城。尚書左司員外郎宋齊愈適自外至,或問以敵意所主,齊愈寫『張邦昌』三字示之。既與所傳符合,議遂定。議狀云云。是日,不書議狀者,惟孫傅、張叔夜。壬申,取傅及叔夜往軍中。

    二月癸酉,吏部尚書王時雍、戶部尚書梅執禮行留守事。百官赴祕書省,士庶、僧道赴朵樓,軍民赴大晟府集議推戴事。時孫傅、張叔夜已出,獨時雍主其事,恐百官不肯

    書,乃先自書以率之,百官亦隨以書。吳幵、莫儔持往軍營,御史中丞秦檜不書,獨具單狀雲:『金人於宗正寺取玉牒簿,指名要南班宗室。自二宮以近屬官序,高者先取。』甲戌,幵、儔齎金牒,據文武官申乞立張相治國事,已申本國,冊立爲皇帝訖,令取冊寶及一行冊命禮數。乙亥,金人取秦檜並太學生三十人、博士正錄十員,何慄已下隨上在軍前人,並取家屬。戊寅,金人遣元隨肅王、張邦昌、路允迪三節官吏等歸。是日,大元帥府檄諸路雲:,『賊歸未的,京信不通,或雲系橋,或雲結筏。登城之寇,至今不下,講和之說,實欵我師。觀其形勢,敵自詭謀。宜加意往探,如窺伺舊城,未有退師之意,當審觀形勢,進至京師,張大軍聲,逼脅令去,切務待重,毋致誤國。亦無以人兵挑戰,自啓敗盟之釁。』庚辰,康王如濟州。辛巳,尚書禮部侍郎李若水爲敵所殺。癸未,城內復以金七萬五千八百兩、銀一百十四萬五千兩、衣緞四萬八千四百匹納軍前[5]。康王次濟州。觀文殿大學士、中太一宮使唐恪薨,張邦昌攝位,朝士無貴賤,多拱手臣之,獨恪先事而死,識者推其節。乙酉,金人以金銀不足,遣人來取,提舉官以下八人受約束。戶部尚書梅執禮、尚書禮部侍郎陳知質、尚書刑部侍郎程振、給事中安扶同見,敵責以金銀不足,曰:『胡不賦之於民?』四人同辭對曰:『今天子蒙塵,臣民皆願前死,雖肝腦不計也,於金繒何有哉?顧誠亡以塞責。』二帥大怒,問官長安在,欲加以罪,而置其餘振恐。執禮坐之,遽前曰:『皆官長也!』二帥不勝其忿,先取其副侍御史胡舜陟、殿中侍御史胡唐老、監察御史姚舜明、王俁各杖之百[6],幾死。執禮等猶爲請命,既而遣還。至南薰門,有呼於後者曰:『尚書且止,有元帥臺令!』四人皆下馬,跪聽命,則以次殺之,梟其首,乃下令曰:『根括官已正典刑。金銀或尚未足,當縱兵自索!』戊子夜,白氣貫鬥。

    三月辛卯朔,車駕在青城。金人令御史臺報百官詣南薰門外迎拜邦昌,用申時入城。邦昌與百官交拜於道,以鐵騎裹送,及門而還,以付範瓊,即入憩幕次,與從官語移時,入居尚書令廳。丁酉,金人奉冊寶立邦昌,百官等會於尚書省。邦昌泣,即上馬,至西府門畔,爲昏瞶欲僕,立馬少蘇,復號慟。導至宣德門西闕下馬,入幕次,復慟。金人持御衣、傘來,設於次外。邦昌出次,步至御街褥位,望金國振舞跪受。冊略曰:,『諮爾張邦昌,宜即皇帝位,國號大楚,都金陵。』邦昌御紅傘還次訖,金人揖上馬出門,百官引導如儀。邦昌步入自宣德門,由大慶殿至文德殿前進,卻輦弗御,步升殿,於御牀西側別置一椅,坐受軍員等賀訖,文武合班,邦昌乃起立,遣閤門傳雲:『本爲生靈,非敢竊位,傳令勿拜。』王時雍等懇奏,復傳旨雲:『如不蒙聽從,即當歸避。』時雍率百官遽拜,邦昌急回身面東,拱手以立。大抵往來議事者,幵、儔也;逼逐上皇以下者,時雍、秉哲也;脅懼都人者,範瓊也,遂皆擢用。

    乙巳,邦昌往青城謝金人。既至,迎接殿下,揖而升,致賓主之禮。酒三行,面議七事。其一、乞不毀趙氏陵廟;其二、乞免取金帛;其三、乞存留樓櫓;其四、乞俟江寧府修繕畢,三年內遷都;其五、乞五日班師;其六、乞以帝爲號,稱大楚皇帝;其七、乞借金銀犒賞金人。皆許之。又請歸馮澥、曹輔、路允迪、孫覿、張徵、譚世勣、汪藻、康執權、元當可、沈晦、黃夏卿、鄭肅、郭仲荀,太學六局官、祕書省官等,亦從之。先是,金人須六經秀才各五人,至是亦聽回,其八人不回者,皆平日不檢者,甘心歸之。惟何慄、孫傅、張叔夜、秦檜、司馬樸等,或以言語,或以廢立事不遣回,令舉家北遷。癸丑,金人歸馮澥、曹輔、譚世勣、孫覿、汪藻、徐天民、蘇餘慶、郭仲荀、沈晦、黃夏卿等,二使隨同入,齎到金人書雲:『自來所取金帛,皆是犒賞軍兵之所急用,雖不能足數,亦且期大半。今楚國肇造,本固則安,慮因科括之急,且重困於斯民,亦議權止,令出榜曉諭。』丁巳,邦昌率百官詣南薰門五嶽觀內,望軍前遙辭二帝。邦昌慟哭,百官軍民皆哭,有號絕不能起者。道君皇帝北狩,寧德皇后及諸親王妃嬪以下皆行。斡離不軍護送,由滑州路進發。戊午,金人漸下城,令戶部尚書邵博提舉修繕。是日,交割外城。敵既不能下南京,乃自寧陵而上,盡僞置官屬,安撫士民,至是率驅而北。己未,金兵下城,盡絕我兵,分四壁屯守。邦昌詣金營辭,服赭袍,張紅蓋,所過起居,並如常儀。從行者王時雍、徐秉哲、吳幵、莫儔。

    夏四月庚申朔,大風吹石折木。車駕北行,皇后、皇太子偕行。黏罕軍護送,由鄭州路進發。辛酉,金營始空,其行甚遽,以四方勤王兵大集故也。營中遺物甚多,令戶部拘收,象牙一色至二百擔,他不急之物稱是。祕閣圖書狼藉泥中,金帛猶多,踐之如糞壤。

    校勘記

    [1]先是 《長編拾補》卷五十八此段系在本年閏十一月甲辰,非丙辰也。

    [2]閏月 此亦閏十一月。按照體例,此處不當再出現相同月份的標目,茲仍其舊不刪。

    [3]齋宮 原本作『齊宮』,據《長編拾補》卷五十八改。

    [4]宣贊 原本作『宣讀』,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九改。

    [5]四百匹 原本脫『百』字,據《長編拾補》卷五十九補。

    [6]王俁 原本作『王侯』,據《長編拾補》卷六十改。

    皇宋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第一百五十

    欽宗皇帝

    高宗南渡

    靖康元年十二月壬戌,康王開兵馬大元帥府於相州(餘見上)。

    二年四月庚申朔,車駕北狩。辛酉,金營始空。先是,朝請郎、徽猷閣待制、知信德軍黃潛善遣探事人張宗至京師。宗得邦昌僭號文、金人僞詔、邦昌僞赦、迎立太后書各一紙。康王讀畢,往麟嘉堂與僚屬呼問之,慟哭乃歸。時潛善建議,自山口鎮過兗州,抵宿州駐車,謀渡江左,輜重先鋒至山口,三軍藉藉,乃不果行。王揮淚大慟,期身先士卒,追二聖至河北。諸將請曰:『此將臣職耳。大王乃宗廟社稷所繫,不可輕舉。』王謂耿南仲等曰:『斯報國之秋也,宜奮忠義,邀擊歸路。』於是布檄,並檄副元帥宗澤,促河南北兵依應指揮。癸亥,耿南仲、汪伯彥、黃潛善、耿延禧、董耘、高世則、梁揚祖、黃潛厚等率文武官吏勸進。康王涕泣不受,日與二三幕屬共圖北征。羣僚同請,王固辭。南仲等又言曰:『二聖北狩,邦昌僭竊,天下無主,羣心惶惶。不早圖之,後時有悔,顧以宗廟社稷爲念,速繼大統,先正尊位,乃議奉迎。四海生靈,延頸以望。』王複流涕不受。諸路帥臣、監司、郡守推戴,表無虛日,南仲、伯彥等再言曰:『二聖北狩,大王徑欲北征,奉迎鑾輿,孝悌之誠,足以昭假神明,何舉不利?然異姓僭竊,奸雄睥聣,羣起並爭。邦昌身爲宰輔,受國大恩,大王早爲計,彼必拱手聽命。倘若後時,久假不歸矣!』王不納。甲子,迎元祐皇后於私第,入居延福宮。邦昌遣蔣師愈等齎諮目至大元帥府。書至於王,詢師愈等所以來之因。對曰:『邦昌先遣使臣李興、潘謹燾等未回,聞有元帥府探兵入城,固知大王在濟,故遣師愈等來。』

    是日,謹燾及興齎僞尚書省札子至,雲:『四月二日,奉面旨,差往濟、鄆等處訪尋康王所在,仰逐處州郡守臣等具軍法文狀,申尚書省二年四月二日札。』後有王時雍、李回二押字。王問二聖,皆如所聞。又問邦昌所服,曰:『紅袍、玉帶、帽子。』王掩泣,左右皆流涕,即以札子付謹燾等,回曰:『大元帥府今差使臣潘謹燾、李興禮體問京城,訪聞二聖曾幸金營,於甚日還京?有脫金營來者,供具不一,京城即無報應文字,未審今

    在京系是何人主管事務?仰開封府具軍法文狀來伺侯行遣。』衆以爲得體。

    丙寅,邦昌又遣其甥吳何及王舅韋淵同齎目稱臣,言其大略。言:『封府庫以待大王。孔子曰:「子在,回何敢死?」臣所以不死者,以□君上之在外也[1]。』王召何等,飲以酒,賜予良厚。何嘗侍□王使斡離不軍前[2],至是日敘舊,不忘也[3]。丁卯,謝克家以邦昌之命,齎玉璽至大元帥府。其篆文曰『大宋受命之寶』。帥府僚屬耿南仲、汪伯彥等引克家捧寶跪進。王謙拒再三,慟哭不受,命伯彥司之。監察御史馬伸言於邦昌曰:『伏見金兵南下,擄劫二帝北行,且逼立相公,使王國事。相公所以忍死就尊位者,自信敵退,必能復辟也。忠臣義士不即就死,城中之人不即生變者,亦以相公必立趙孤也。今敵去多日,吾君之子已知所在,獄訟謳歌,又皆歸往。相公外挾強敵之威,使人遊說康王,且令南遁,然後據有中原,爲久假不歸之計。伸知相公必無是心,但爲金人未遠,因循未能盡改。雖然如此,亦大不便。蓋人心未孚,一旦喧鬧,雖有忠義之志,相公必不能自明,滿城生靈,反遭塗炭,孤負相公初心矣。望速行改正,易服歸省,庶是稟取太后命令而後行,仍速迎奉康王歸京,日下開門,撫勞四方勤王之師,以示無間。應內外赦書施恩惠、收人心等事,權行拘收,俟立趙氏日然後施行。庶幾中外釋疑,轉禍爲福,伊、周再生,無以復加。如以伸言爲不然,則先次受戮,伸有死而已,必不敢輔相公,爲宋叛臣也。』邦昌命一切改正。是日,開城門。戊辰,邦昌召侍從官議事,晚,降手書,恭請元祐皇后垂簾聽政,以俟復辟。是書既出,中外大悅,追回諸路赦文,並毀所立宋太后手書不用。元祐皇后遣尚書左丞馮澥爲奉迎使,權尚書右丞李回副之,持詔往濟州迎康王。王覽書,因語幕屬曰:『邦昌知君臣分義,免吾興師,此爲庶幾。』命移檄諸路帥臣,具言邦昌恭順之意,約束士庶,不得擅入京城。是日,濟州父老、軍民以萬計,詣大元帥府,言:『本州四旁,望見城中紅光滿天,乞王正位於濟。』時曹勳自河北軍前竄歸,詣大元帥府,進太上皇帝御衣,上有御札曰:『便可即真,來救父母。』又令諭王往曾密賜馬價珠子合,及王密啓欲決河灌敵人語爲質驗。宣和皇后以金環寄王,及傳王再出使日,有宮女招兒,見金甲神人擁衛事。王慟哭拜受,由是決意趨應天。庚午,太后御內東門小殿,垂簾聽政。邦昌以太宰退處資善堂。羣臣詣祥曦殿,起居太后畢,邦昌服紫袍,獨班歸兩府幕次。自僭位號至是,凡三十三日,不御正殿,不受常朝,不山呼。見百官稱『予』,不稱聖旨,手詔則曰手書。至於禁中諸門,悉緘鎖,題以『臣邦昌謹封』。

    壬申,在京文武百官上表康王勸進,宗澤亦以狀申請,王深拒之。甲戌,太后告天下書曰[4]:『比以敵國興師,都人失守,祲纏宮闕,既二帝之蒙塵;誣及宗枋,思三靈之改卜。衆恐中原之無統,姑令舊弼以臨朝。扶九廟之傾危,免一城之慘酷。乃以衰癃之質,起於閒廢之中。迎置宮闈,進加位號。舉欽聖已還之典[5],成靖康欲復之心。永言運數之屯,坐視家邦之覆。撫躬獨在,流涕何從!緬惟藝祖之開基,實自高穹之眷命。歷年二百,人不知兵;傳序九君,世無失德。雖舉族有北轅之釁,而敷天同左袒之心。眷賢王越居近服,已狥羣臣之請,俾膺神器之歸。繇康邸之舊藩,嗣宋朝之大統。漢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興;獻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茲爲天意,夫豈人謀?尚期中外之協心,同定安危之至計,庶臻小愒[6],漸底丕平。用敷告於多方,其深明於吾志!』是日,大元帥府約束:『比金兵邀請,二聖北去,已星夜措置邀迎外,敵人先於三月七日,抑逼宰臣張邦昌僭稱僞號。今來邦昌奉寶退避,所有八日已後稱中原旨事,並不得施行,差到官不許上。如有闕官,即具申差。自今後凡有公事,並須申稟帥府與決。如有奸詐僞冒、可疑文字,並申審。』以顏岐爲參議官,滕康、周望爲紀室。李綱傳檄京師與湖南路安撫使郭三益等,會合荊湖勤王之師,旬日間,集精兵十萬,見起發前來。乙亥,以資政殿學士路允迪爲奉請車駕進發使,右諫議大夫範宗尹副之。車駕將至國門,臣僚前路奉迎,至大慶殿,文武百官再上表。丁丑,文武百官三上表。戊寅,大元帥府命宗澤部將士於長垣、韋城、衛南、南華防托起發,以辛彥宗爲先鋒統制,丁順副之;祁超前軍統制,王澈副之;張瓊左軍統制,孔彥威副之;張俊中軍統制,趙俊副之;苗傅右軍統制,劉浩副之;花實後軍統制,張煥副之。楊惟忠都統制,以備護衛,入應天。庚辰,康王次新興店。麟【傑按:麟應爲鄜。】延路經略使張深、副總管劉光世自陝州至。王以光世爲都提舉,曹輔、路允迪、範宗尹以太后詔旨趣迸發。辛巳,康王次單州。壬午,康王次虞城縣,西道都總管孫昭遠以所部兵來會。張邦昌言:『謝克家回,恭聞車駕自濟州,由金鄉、單州徑自南京,即藝祖受命之邦,嗣皇朝無疆之歷,天人合應,以啓中興。所有合排辦輿輦、仗衛、冠冕、服御、禁衛、儀物之屬,百官有司各以其職,併合發付南京,以俟冊立。禮畢,遂建朝廷,以出號令。臣猥以駑下,承乏宰司。當躬率百官,赴行在所。欲於二十五日起離前去,庶伸翊戴之誠,以請權宜之罪。其一行事務,並令所屬排辦。欲以中書舍人李擢、太常少卿汪藻幹當公事。』從之。

    癸未,康王次應天府。甲申,康王率百官朝三殿御容[7]。元祐太后令備車駕法仗等百司庶務[8],各分其半來進[9]。是日[10]王時雍、徐秉哲奉乘輿服御至南京[11],張邦昌繼至,伏地慟哭請死。王慰撫之。丙戌,耿南仲等議曰:『恭惟藝祖與殿下誕彌之歲,皆值丁亥,系天元所屬,應有宋火德之祥。藝祖開基,改元建隆;今紹隆前烈,請改元建炎。』戊子,太后遣使齎手書往南京,其詞曰:『吾早緣閒退,久遂燕安,託跡琳宮,惟務勤於香火;棲心道妙,局嘗事於朝廷[12]。不謂季年,乃逢大變,二帝遷辱,九廟危疑。迫公議以從權,難私懷之固避。暫還宮禁,勉處簾帷[13]。每應政機,如負芒刺。第手書之達意,邈康國以投誠。冀膺歷數之歸,深慰寰區之願。臣鄰既往,冠蓋相望,圭寶既將,物儀備設。丹悃悉期於陳露,淵聰猶執于謙衝。欲報之誠,以日爲歲。今聞涓辰之吉,受冊有期,將同日月之照臨,行布風雷之號令。天命所屬,黎元鹹竭於歡心;大器既安[14],衰老遂諧於素志。』

    五月己丑朔,康王即皇帝位於南京,遙上尊號曰孝慈淵聖皇帝。

    校勘記

    [1]以□君上之在外也 原本作『以□君上之□□□』,《長編拾補》卷六十『以』字下無墨丁。茲據《拾補》補後三字,其前一墨丁姑仍其舊。

    [2]何常侍□王使斡離不軍前 原本作『何嘗侍□王使□離□□□』;《長編拾補》卷六十作

    『何向時與王使斡離不軍前』。茲據補後四字,其『□王』之墨丁姑仍其舊。

    [3]至是日敘舊不忘也 原本無此八字,據《長編拾補》卷六十補。

    [4]告天下書 原本『下』字下衍一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六十刪。

    [5]已還 原本『還』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六十補。

    [6]小愒 原本『愒』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六十補。

    [7]康王率百官朝三殿御容 原本作『康王率(下闕八字)三殿御容』。茲據《長編拾補》卷六十補『百官朝』三字,餘五字闕疑。

    [8]元祐太后令備車駕法仗等此十一字 原本作『□□時法(下闕十字)』,據《長編拾補》卷六十改補。又『百司』,《長編拾補》作『百官』。

    [9]各分其半來進 原本僅作『其半』,其『各分』、『來進』四字,據《長編拾補》卷六十補。

    [10]是日 原本無此二字,據《長編拾補》卷六十補。

    [11]奉乘輿 原本作『是日乘輿』,據《長編拾補》卷六十改。

    [12]局嘗 原本『局』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六十補。

    [13]簾帷 原本作『廉惟』,據《長編拾補》卷六十改。

    [14]大器 原本『大』字作墨丁,據《長編拾補》卷六十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