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紀略

清 · 胡建偉 · 史藏 › 地理

正文

澎湖紀略 清 胡建偉 纂輯

●序號 篇名

朱序

凡例

澎湖全圖

卷之一 天文紀

星野

氣候

風信

日月

雲霓雨露

雷電霜雪

卷之二 地理紀

建置

形勝

海道

潮信

島嶼

城池

公署

澳社

廟祀

街市

井泉

卷之三 官師紀

建官

調補

俸廉

職事

題名

卷之四 文事紀

學校

書院

社學

科目

貢途

武科

題名

卷之五 人物紀

賢能

仕途

材武

封典

鄉行

流寓

列女

卷之六 武備紀

營制

俸餉

營署

調補

班兵

哨船

汛防

巡哨

恤賞

題名

總論

習尚

壽辰

誕育

喪葬

婚姻

歲時

總論

陸產

水產

卷之九 賦稅紀

緣起

款項

度支

當稅

卷之十 戶役紀

戶口

丁役

總論

常平倉

社倉

武倉

卷之十二 藝文紀

疏

書

議

記

賦

詩

●錢序

由廈門海道七百二十里至臺灣,而澎湖扼其衝。澎湖四面踞海,無所不通;在臺灣之西,凡五十五嶼。嶼有居民,設文武官副將、通判治之,遙屬臺灣。蓋其地錯出海面,盤踞無幾,而據海道之咽喉,與金、廈二門遙相犄角,實形勢之最也。往年王師平鄭逆及朱一貴之亂,皆駐跡於此。而時既昇平,海疆富庶,宦賈臺灣者相望;往來之艘,皆泊澎湖。其水道曲折、風潮、占候及民俗、土宜、政事、沿革,宜皆有書。向時附見臺灣志中,舉大意而已,未能詳也。

今通判三水胡君示餘所着「澎湖紀略」一書,餘讀而深嘉之。蓋近日所傳「星槎勝覽」、「瀛涯雜誌」,言海事者類皆搜尋怪異,不切民生日用。至內地郡縣之志,所陳多民事矣;而時因仍吏牘諺語,猥雜無紀,或取辦衆手,前後乖舛者有之。是書提綱挈目,部署編次,悉中條理。而天時、地利、氣候不齊,一一圖注,取海道者,時有資焉。至於述民生之勤苦、敘王化之漸深,諮嗟詠歎之意見於言外,所以宣上德而達下情,固爲吏之道宜爾,亦文字之勝概也。

歲庚午,餘奉命巡視臺灣,由澎抵臺,道途所歷,閱是書一一如在目前。時方兼督學政,歷試四縣,頗異臺處海外而士多秀出,其能文者有中土風,獨澎湖無聞焉。今書述澎湖士入學者至十餘人,則知國家文教久而益昌。我皇上壽考作人之化,無遠弗屆、無微不燭,宇內淪浹矣。夫事有舉一隅而可以見全體者,此類是也。餘與胡君同官斯土,雖職有崇卑,而事惟一致。每念承流宣化,責任重鉅,自顧恆檁檁焉。惟以欣逢聖時,民安物阜,中外同風,一切張弛俱稟皇靈以從事,其庶幾可以無隕越也夫。是爲序。

乾隆三十六年辛卯秋八月,七閩承宣,仁和錢琦撰。

●蔣序

古之善治者,每務乎其大,而籌乎其所不及備;迨臚所措施,往往立言不爲一時,而收效期諸數世。此豈括地家所能涉筆哉?則如勉亭胡公所撰「澎湖紀略」是已。

澎湖爲臺郡郛郭,別駕分駐其地,有司土責;故事,遴內吏之廉而能者畀焉,而君實膺是職。既蒞三閱歲,凡所爲奠甿業、詰澳慝、釐懋遷、程講肄諸大端,靡弗張舉,於編中窺崖略焉。下逮勺泉盂井,亦必辨其■〈齒今〉冽,而識其所在。其用意周而籌綦備矣。昔歐陽文忠公作唐書地理志,凡一渠之開、一堰之立,無不記於其縣之下,論者謂其詳而有體。君殆得是意歟!夫以環瀛絕島,粲然疆索,又得賢通守精心擘畫,所措施具有本末;而復以公餘研成一書,義例井然,持論精卓,足使後之司是土者資所考鏡,是真合古之善治者。餘故樂爲之序。

乾隆庚寅歲春三月,賜進士出身、中憲大夫、分巡臺澎兵備道兼提督學政、前翰林院檢討,金竹蔣允焄撰。

●鄒序

在昔志輿地者,率祖禹貢、周官。嗣是扶風創爲史體,而別於史者,則有辛氏三秦、常璩華陽國以及三輔黃圖諸書。其分志體之一者,則又有洛陽伽藍、建康宮殿、襄〔陽〕耆舊、汝南先賢諸書。至若十洲、洞冥、真臘、佛國之屬,又述其支別而恢詭焉者。夫奇編奧記,掌錄區隅。其發凡起例,要無當於通都大邑所撰着。然酈善長注水經,往往取財於二百四十四家,豈非擷其菁華、規其輪廓,足以徵故實而廣聽睹;且於其因革離翕、土宜風俗之故,有不失禹貢、周官之遺,而一爲甄綜歟!

臺郡之有澎湖,海中一島也。宛溪顧氏謂險要而紆迴,莫如此島;信然!往時隸省不一,國朝康熙二十三年始定有其地,屬臺郡。雍正五年,設別駕於此,資彈壓焉。夫五服有要荒,謂要窅荒曶,不可以內治治也。今澎湖隸版圖近百年,宅其土者戶籍日增,絃歌四徹,環巨浸爲樂國,於此境覘之,是其因革離翕、土宜風俗之未可以恢詭載筆也可知已。僚友胡勉亭先生,以通守駐斯境三稔於茲矣,境之士庶樂其治。先生亦以清暇排纂「澎湖紀略」一書,凡十二卷。既蕆事,郵以示餘。餘卒業,服其掌錄區隅,體例一準乎通都大邑;而事核而旨潔,舉所爲矜奇炫奧者薙獼之。在先生「紀略」名書,若以爲述其支別也者;而史裁吻合,於是乎在。夫禹貢以敷奠挈綱、周官以藪浸標目,略云乎哉!莫備於此矣。志輿地者,尚津逮斯編也可。

乾隆歲次庚寅,清和望日,賜進士出身、朝議大夫、知福建臺灣府事、前知浙江杭州嘉興紹興三郡事、加一級,年家眷寅弟梁溪鄒應元拜手撰。

●朱序

「澎湖紀略」十二卷,三水胡公通判澎湖時所着也。公以名進士歷知五縣,皆有惠政,且以振興文教爲己任;由閩邑陞判澎湖。澎湖在海中,居民僅數千家,小島也;實爲臺、廈咽喉要地。故任公以鎮撫之。公官澎湖五載,公餘之暇,因成此書。書中述澎民爲生之苦:地無草木,率以牛糞爲薪;男女相守■〈齒兼〉井之上,後先序飲,以救旱渴,早夜嗷嗷然。其言諮嗟太息,曲盡情態,令人愀然不忍卒讀。又載市肆區目,致意守土者之加惠商人,招致其來,以給居民之用。其用心惻怛,籌畫周至,如護惜弱子,惟恐傷之;詩所云民之父母者矣。至於袪除鄙僿、開牖闇沕,尤尚文教。公創建書院,條設學規,教以人倫,分別義利。勖之躬行,以志爲賢人君子,非僅興藝取科第榮名而已。嘗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斯地雖小,安知後不有邱文莊、海忠介其人者出哉!識者因是知公所思之遠、行世之厚,彷佛古人無斁之義,而文翁、常袞不得專美於前也。

澎士赴試臺灣,多憚遠涉風濤,以致皓首窮經,不得預童子試者。公詳請列憲,就澎考試送道,免其縣、府兩試守候之苦。科、歲二試,獲雋入學者十有三人。澎之文風,實公開之也。蓋都會關津,四方之要區;官其地者,知置力焉。

至於海外邊徼,跡遠京師,見謂不足觀聽,怠而自棄者有之。或地瘠風陋,愁憂無聊,朝夕俟代而已。公所云,乃一一可書如此。蓋論語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故所在無怨也。公其深體此意也乎!紀志體本史氏,繁者病於猥雜,取簡又傷太略;公是書皆無之。法嚴事核,情文並美,蔚蔚彬彬,是又着述之善者矣。餘得並論之雲。

乾隆二十四年季夏原翰林院庶吉士朱仕琇頓首拜撰。

●凡例

一、集以紀略名者,記對綱而言,略則詳之反也。凡作志乘者,必先挈其大綱,然後詳其節目;此班志之例,由來尚矣。茲集就事論事,無煩立綱發明。取其紀以記事之體而已,故不稱志而稱紀也。況澎地無文可考、無獻可詢,事屬草創,則略而不詳者,亦勢之所不得不然者耳。

一、集內分十有二門,其先後次序,首天文、次地理,天尊地卑之義也。高卑陳,斯貴賤位,故次官師。官師立,然後教化行,故次文事。文教興,則賢材出,故次人物。有文事者,必有武備,故次武備。經文緯武,由是而俗美風清,故次風俗。醇者厥心臧,必由土物愛,故次土產。物產饒,則任土作貢,故次貢賦。〔貢賦〕以人戶爲藉,故次戶口。人戶盛,則積貯不可不裕,故次倉儲。倉廩實,然後知禮節,故以藝文終焉。

一、每一門類務尋源委,自覺迂蔓,無當於簡潔也。但鄙意竊計,斯爲草創之編,合從訓話之例,俾後之作者流覽今昔,知所因革,去繁就簡,不亦事半而功倍乎!

一、援引典籍,或用以開端、或取以徵實,勢所不免。集內俱一一標出,微獨知所由來,亦用以彰前賢之美也。其澎湖原有志略一本二十篇,然事多不核,集中並未引入,僅列其觀海賦、文石賦二章而已。

一、澎湖島嶼向傳三十有六,昔人亦祗言其概耳。以今考之,實五十有五焉。即臺志載澎湖全圖,方隅亦多淆舛,率皆耳食,未經身履目擊之故也;餘悉爲更正。至於各嶼水陸程途,均未的確;茲一以廳署爲主,由近及遠,一一註明於各嶼之下,俾披圖而閱者,勝概悉在目前,可以臥遊而得之也。

一、水乃至便之物,昏暮叩門,求無弗與者也。茲於井泉一節,不啻三致意者,誠以澎地居瀛海之中,盡皆鹹鹵,又無溪澗流泉足資挹注,所得甘泉甚難;故於各澳井眼一一臚列,俾知渴飲與飢食同艱也。遊海壖者,必載水以行;入島嶼者,必問泉流所自;何莫非此意也哉!

一、藝文一門,鉅制鴻章雖堪千古,必其有關於澎湖者,方爲採入。集中所錄,僅得諸臺郡志內而已。此外因澎島題詠者,或業經問世、或尚貯錦囊,散見疊出,諒必甚富。但餘限於耳目,致有遺珠,應俟蒐羅;或承惠教,自當源源增入,以昭全璧。

一、祥瑞災異,事多荒誕,如董子、劉向所說春秋多着事應,每爲昔賢所議,餘可知矣。況澎湖乃海心撮土,並無有所謂芝草、醴泉等類;即間或風雨期愆、陰陽道錯,微災小眚,亦與郡邑所同。似可毋庸另立門類,應從省文之例可耳。

一、澎湖舊爲鄭逆所踞,其僭竊逸事已備載於臺郡志內,茲不復贅;庶免文字雷同,數見不鮮之誚。故與外洋番島一併刪除,概不載入。

一、談元說空,所謂外教也。服其教者,禪林精舍,窮幽極致,遍佈川原,人士亦樂與居遊;此郡乘邑志所以有外教一門,以紀靈蹤而志勝概也。惟澎湖一十三澳,祗有土神廟宇以供香火,並無僧尼庵寺,亦無清修道觀,故茲門亦闕焉。

●澎湖全圖

●澎湖紀略卷之一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天文紀

星野

氣候

風信

日月

雲霓雨露

雷電霜雪

·星野

易曰: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在天爲分星,在地爲分野。此精氣之相通,亦理之有可信者也。周禮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觀祥妖。夫九州既應星土,則三百餘度皆有驗,何獨十二次乎?又曰:封棫皆有分星,則千八百國與夫荒服海隅皆有屬,何但十二國乎?此古今之所通疑也。閩自漢初始隸職方,後之疏星野者,大都指禹貢維揚,而以星紀之次屬之,爲會稽域內雲。星紀者,鬥牛也。古之言天者,由鬥牛以紀星,故曰星紀。紀爲十二次之首,而鬥牛女二十八宿之首也。考星經雲:周天之數,每星一度,轄地一千四百六里有奇。閩在會稽東南,距揚州三千里,已在分度一千四百六里之外。計自揚州而南,終鬥歷牛至女,凡前史所載史記天官書、前漢天文志皆雲:屬牽牛婺女之分。後漢郡國志雲:自鬥十一度,至婺女七度,一名須女,曰星紀之次;於辰在醜,謂之赤奮若。於律爲黃鐘,鬥建在子,爲吳越分野。晉天文志雲:自南鬥十二度至須女七度爲星紀,吳越分野,屬揚州。隋志亦以爲屬鬥牛須女之分。唐天文志雲:東南負海爲星紀。負海者以其雲漢之陰也。又云:南鬥牽牛,星紀也。初南鬥九度餘千四十二杪十二太中南鬥二十四度,終女四度,爲星紀之分,古吳越及東南百粵之國。南鬥當雲漢下流,當淮海間爲吳分。牽牛去南河寢遠,自豫章迄會稽踰嶺徼爲越分。宋史天文志:天市垣二十四星,東西藩各列十一星。其東南垣第六星曰吳越,亦爲星紀之次。元史歷志亦云:起鬥四度三十六分六十六秒外入吳越,爲星紀之次。明天文志,以福建郡縣並屬鬥牛之分。明一統志,又以爲屬鬥牛女之分。以及劉向、蔡邕、皇甫謐所謂統在鬥牛女中者,俱爲未得其詳也。春秋元苞經雲:牽牛流爲揚州,分爲越國。范曄後漢志曰:牽牛主吳。唐僧一行以爲天下山河之象,存乎兩戒。北戒自三危至朝鮮,是謂北紀,爲胡門;南戒自岷嶓至東甌閩中,是謂南紀,爲越門。張守節又以牛女不專屬閩越。據此,則魏陳卓所云會稽入牛一度,似可類推。蓋牽牛跨浙、粵、閩三省,閩九郡西屆樵川、北盡柘浦、東抵長溪,而清漳襟當嶺南,距會稽不上數百里,實在周天分度數一千四百六里之內。即謂九閩鹹隸會稽牛一度也,固宜以歷家仰儀之理推之,則星紀在北而光燭於南,其以吳越當之者,從星紀之所燭也,亦何疑南北相配之未協耶?今閩越正從其所燭耳。

惟澎湖孤懸海中,向屬荒島,分野所屬未有指定,無可考據。隋開皇中遣虎賁陳棱略地至澎湖三十六島,其名始見。元末置巡司,迨明初隸泉郡,星土從泉。國朝平定鄭逆,改隸臺灣郡,說者謂臺灣海島之地不在九洲之限。按古四澤館因外彝來貢,以外彝分方紀星。臺灣原屬島彝,其次爲鶉尾,其宿爲翼,其辰爲已。宋天文志雲:鶉尾在翼、軫之交,居南方七宿之末,隨南極而半入海。且臺灣背接呂宋、右連日本,其爲值翼九度無疑。占驗家概以臺灣同彝島一體測驗,謂呂宋居巽已入翼十度、日本在寅艮入軫八度,臺灣與彼相接,實爲翼九度也。今澎湖改隸臺郡,則星當爲翼,不得從泉郡爲星紀之次也。噫!是說也,則是籍可轉,而星亦可移矣;豈通論哉?僧一行曰:郡縣有變,山河無改;星之與土,精氣相屬,不繫方隅,佔測以山河爲限,而不主於州國。談理者推爲定論。況星土自當以土占星,計裏道而推,儘可得其確據也。夫臺距呂宋水道七十更,其去日本也,水道亦七十更;以每更六十里計之,則四千二百里矣。若臺至澎不過五更,由澎至廈七更止矣,是臺距泉郡僅七百二十里。臺即爲彝島,亦在周天度數一千四百六里之內,豈得據呂宋、日本四千二百里之外而謂其爲翼九度也?澎更密邇泉郡,舊隸同安,其分星系屬牛女,又何疑焉?按此則臺郡宅東南,其臺、鳳、諸、彰四縣分野均屬牛女,更無庸聚訟也。夫黃帝堪輿之書,後世無傳;代有作者,亦非古法。而張衡所云風后經緯三辰及風后十三篇,俱讖緯家臆說,不足信從;應以周禮爲斷可耳。

·氣候

三日一候,五候一氣,漸積而成歲功。當寒而寒、當暑而暑,陰陽不忒,風雨以時。此天道之自然也。然西北高燥、東南卑溼,氣候每因而轉移。此四方之氣所以各殊焉。

澎湖僻處東南,居大海之中,地勢最下。其氣候不特與燕、齊、秦、晉、吳、楚諸省懸殊,即與閩中內郡亦覺迥別。閩中春則多雨,澎則頻旱。廈日西北風則有雨;語云廈北風太公(?)。澎則北風無雨;必待東南風,方得有雨。此雨陽氣候之不同也。內郡中四季草木長青。澎則自立春以至清明,草芽不發,至夏方生;立秋以後,草則漸黃,更無花卉。此生植之氣候不同也。內郡春風融和,夏日南薰溫煦;秋日清肅,天高氣爽,最足宜人;冬日北風雖寒,亦無栗烈之威、摧折之勢。澎則春時東南風起,入人腠理,以致頭暈,土人每以青布裹頭御之。夏日則赤日炎熱,無高山樾蔭,暑氣襲人與瘴厲相似,土人多嚼檳榔以解之。至秋則西風時作,稍晴仍似夏日。冬日雖無奇寒,然風聲、水聲無日不聒耳;甚至飛沙走石。此寒暑之氣候不同也。

左傳曰:天有六氣,隆爲五味。蓋氣候既殊,則飲食自別。董子曰:陰陽之氣常漸人者,若水常漸魚也,澹澹不可見耳。凡物漸則變,氣化之漸非直水也,而人以治亂之氣相淆動無已時。於是,搖盪失常,徙其故跡矣。夫暑之變寒也,始於微涼,積百八十一日而暑始盡;寒之變暑亦然。此積漸之驗也。澎之人,其爲氣候之變者,非其漸耶,人自不覺耳。殆亦如魚之在水,或淡或鹹、或清或濁,惟其所際。魚且如何哉?

又廣東志雲:嶺南陰少陽多,故四時之氣,闢多於闔,一歲間溫暑過半。元府常開,毛腠不掩,每因汗溢,即致外邪。蓋汗爲病之媒、風爲汗之本,二者一中,寒瘧相乘,其疾往往爲風淫。又云:盛夏士庶出入率以青布包頭,蓋南風爲厲,一侵陽明,則病不可起。餘官斯土,將及兩載,驗其氣候,略與相彷雲。

·風信

易通卦驗曰:冬至廣漠風至,立春條風至,春分明庶風至,立夏清明風至,夏至景風至,立秋涼風至,秋分閶闔風至,立冬不周風至。八風以行八政,當八卦也。風之有信,豈非天道之常哉?惟澎湖風信不惟與內地不同,亦與他海迥異。週歲獨春夏風信稍平,可以種植。然有風之日,已十居其五矣。一交秋分,直至冬底,則無日無風。其不沸海覆舟,斯亦幸矣!

臺志雲:風之大而烈爲颶,又甚者爲臺;颶則倏發倏止,臺常連日夜。其正、二、、三、四月發者爲颶,五、六、七、八月發者爲臺;九月則北風初烈,或至連月爲九降。過洋以二、四、八、十月爲穩;二、四月少臺,八月中秋十月小春,天氣多暖故也。然以餘官此兩載,丙年八月十八覆敗多船;丁年八月自初二日起風,直至月杪皆烈,中間稍靜者不過三、兩日耳。則八月中秋之說未敢盡信也。惟二月渡洋,最爲第一。凡事得之耳聞,不如得之親見,此類是也。凡六月多臺,九月多九降。臺颶俱多挾雨而來,九降多無雨而風。至於颶風將至,則天邊斷虹先見一片如船帆者,曰破帆;稍及半天如鱟尾者,曰屈鱟。稗海紀遊雲:颶之尤甚者曰臺。臺無定期,必與大雨同至。至必拔木壞垣,飄瓦裂石,久而愈勁。舟雖灣泊,常至虀粉。海上人甚畏之。惟得雷聲即止。佔臺風者,每視風向歹,常爲戒。如夏月應南而北,秋冬與春應北而南(三月二十三日媽祖颶後應南風,白露後至三月皆應北風,惟七月北風多主臺),旋必成臺。幸其至也漸,人得早避之。或曰:風四面皆至曰臺,不知臺雖暴,無四方齊至理。譬如北風臺,必轉而東,東而南,南又轉西,或一、二日,或三、五、七日,不四面轉遍不止。是四面遞至,非四面並至也。颶驟而禍輕,臺緩而禍久且烈。春風畏始,冬風慮終。又非常之風,常在七月。而海上鱗介諸物,遊翔水面,亦風兆也。海外紀略雲:颱風乃天地之氣交逆,地鼓氣而海沸天,風烈而雨飄,故沉舟傾檣。若海不先沸,天風雖烈,海舟順風而馳,同鯤鵬之徙耳。六月有雷則無臺。諺雲:六月有雷止三臺,七月一雷九臺來。澎湖灣船之澳,有南風、北風之別。時當南風,誤灣北風澳;時當北風,誤灣南風澳:則必壞。癸亥興師,正當盛夏南風大作之候,僞都督劉國軒將戰艦盡泊南風澳,時我師到澎舟盡誤泊北風澳,國軒得計,可謂不戰而勝也。豈知天眷,忽北風大作,我師舟楫無損,而僞敵運■〈舟宗〉覆沒,因得乘時進攻,克取澎湖。

風暴日期開列於左:

正月初三日真人暴、初四日接神慕、初九日玉皇暴(是日有暴,則各暴皆驗;否則至期或有或無,靡所準也)、十三日劉將軍暴、十五日上元暴、二十四日小妾暴、二十八日洗炊籠暴、二十九日烏狗暴(又云龍神會)。凡正月初三日、初八日、十一日、二十五日、月晦日,皆龍會日,主風。

二月初二日白鬚暴、初七日春明暴、初八日張大帝暴、十七日馬和尚渡江暴、十八日達摩渡江暴、十九日觀音暴、二十五日龍神朝天暴(一雲是二十九日)。凡二月初三日、初九日、十二日,皆龍神朝上帝之日。

三月初三日元帝暴、初七日閻王暴、十五日真人暴(又名真君暴)、十八日後土暴、二十三日媽祖暴(真人多風,媽祖多風)、二十八日東嶽暴(又曰諸神朝天暴)。凡三月初三日、初七日、二十七日,皆龍神朝星辰之日。

四月初一日白龍暴、初八日佛子暴(又云太子暴)、十三日太保暴、十四日純陽暴、二十三日又云太保暴、二十五月龍神太白暴。凡四月初八日、十二日、十七日,皆龍神會太白之日。

五月初一日南極暴、初五日系大暴名屈原暴、初七日朱太尉暴、十三日關帝暴、十六日天地暴、二十一日龍母暴、二十九日威顯暴。凡五月初五日、十一日、二十九日,皆天帝龍王朝玉帝之日。

六月初六日崔將軍暴、十二日彭祖暴、十八日彭婆暴、十九日觀音暴、二十三日小姨暴、二十四日雷公暴(此暴最狠,又最準)、二十六日二郎神暴、二十八日大姨暴、二十九日文丞相暴。凡六月初九日、二十九日皆地神龍王朝玉帝之日。

七月初七日乞巧暴、初八日神煞交會暴(又云十八日)、十五日中元暴、十八日王母暴、二十一日普庵暴。凡七月初七日、初九日、十五日、二十七日,皆神煞交會之日。又六月多主臺,海上人謂六月防初,七月防半,雖未必盡然,有時而驗。

八月初一日竈君暴、初四日伽藍暴、十五日魁星暴、二十一日龍神大會暴。凡八月初三日、初八日、二十七日,皆龍王大會之日。

九月初九日重陽暴、十六日張良暴、十七日金龍暴(又云冷風信)、十九日觀音暴、二十七日冷風暴。凡九月十一日、十五日、十九日,皆龍神朝玉帝之日。又九月自寒露至立冬止,常乍晴乍陰,風雨不時,謂之九降;又曰九月烏。

十月初五日風信暴(又名朔風信)、初六日天曹暴、初九日水仙王暴、十五日下元暴、二十日東嶽朝天暴、二十五日雪棲暴、二十六日翁爹暴。凡十月初八日、十五日、二十七日,皆東府君朝玉皇之日。

十一月十四日水仙暴、二十七日普庵暴、二十九日西嶽朝天暴。凡十一月,時朔風司令,無日無風。然而南風盡絕,凡背北處皆可泊船。

十二月初八日臘八暴、二十四日送神暴、二十九日火盆暴。凡十二月自二十四日至二十九日,凡有南風,則應來年;如二十四日則應四月、二十五日則應五月、二十九日則應九月,俱不差爽。

大凡遇風暴日期不在本日,則在前後三日之中,又箕、璧、翼、軫四宿亦主風,皆當謹避之。

澎、臺之風與內地相反而適相宜者,內地多早西晚東,惟澎、臺之風則早東午西,名曰發海西;四時皆然。臺灣船隻來澎湖,必得東風方可揚帆出鹿耳門;澎湖船隻往臺,必得西風纔可進港。設早西晚東,則來澎湖船過日中始能放洋,去臺船隻昏暮不能進口。此風信有天造地設之奇也。

·日月

易曰:懸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傳曰:日月所照。蓋言明照四方,無遠弗屆、無處弗周也。然而日暄月皎,在澎地蓋亦有不同焉者。如冬日可愛、夏日可畏,此日之恆也。澎則冬日多風,日不着地,負背不溫;夏日則砂磧一片,熱哂如火,又無高山峻阜林木陰蔽,行人喘息,甚於吳牛。此爍石流金所以過於內地也。然時當子夜,銀濤浴日,遙望東海,紅光璀燦,雲霞繚繞,日如車輪,載沉載浮,波瀾隱躍,是亦一奇觀也。至於月,有謂澎湖月色分外獨明者非也。夫澎湖撮土孤懸巨海之中,如鷗鳧泛泛,四面八方汪洋萬頃,月爲水之精、水爲月之魄,上天下水,澒澒洞洞,月與水相蕩摩,人在其間如蟻行鏡面,爲光芒所觸,故覺獨明耳。餘於丙歲中秋之夕,曾駕扁舟泛海觀月。水天相連,茫無涯涘;滄波鱗映,莫名其狀。所謂琉璃殿宇、瓊瑤宮闕者其在斯乎!吾不得而知也。若夫內郡,當月色正濃之候,散步林間,花篩蟾影,風送香來,又別有一種幽致也;豈澎島之不若哉!

·雲霓雨露

記曰:天將時雨,山川出雲。今海上無時無雲,雖濃雲靉靉,但有云腳可見,必不雨。雲腳者,如畫家繪水口石,其下橫染一筆爲水石之界者是也。無腳之雲,如畫遠山,但見山頭不見所止。至日出有云蔽之,辰刻後雲漸散,必大晴。日初出即開朗,是日必不晴。暑月久晴則不拘也。如日落時西方有云氣橫亙天上,或作數十縷如不相屬,日從雲隙中度過,是謂日穿經緯,來日大晴。或雲色一片相連,其中但有一、二點空竇得現紅色,是謂金烏展睛,亦主晴。又日落時西方雲色黯淡一片如墨,全無鏬竇,又不見雲腳者,主來日雨;若雲色濃厚,當夜必雨。若昧爽時雨,俗雲開門雨,是日必晴。諺雲:雨灑雞啼候,行人不用憂。若已飯時雨,是日必主久雨竟夕。又云蓋山頭走,主雨。久雨後暫止,猶見細雨如霧,縱令開朗,旋即雨至。俗雲:雨前濛濛雨不終,雨後濛濛雨不晴。久雨忽見星月,必尚有大雨。久雨後,近晚遍天紅色,來日便晴。俗雲:火燒薄暮天者是也。若夫虹霓,則宋務光有曰:虹霓粉錯,陰陽之沴也。爾雅雲:凡虹雙出,色鮮者爲雄、闇者爲雌。詩曰:朝隮於西,崇朝其雨。朱子注云:雨,久而晚見於東則晴,久而早見於西則雨。諺曰:東鱟日頭西鱟雨。又斷頭虹不相連者,俗名爲破篷,又名颶母;見於東方,來日不免大風雨。此皆虹霓致雨之驗也。然澎地多風少雨,雲霓之兆固亦有難卜焉者。論五風十雨之常,每歲以三十六雨爲均調,澎地則無需於此。自二月中旬起、至八月底止,得均調透雨十次,即爲豐年。蓋澎湖自八月秋分以後,即無日無風,不能種植晚收,故雨水至此而足用也。至於露,乃陰陽之盛氣,亦能滋長百物。當雨水稀少之時,得露以潤澤之,自不致旱乾之苦。臺灣則露如小雨,十分濃沃;是以彼處高岡,尚可栽植。澎地之露甚微,少沾濡之功;求所謂「湛湛露斯、匪陽不曦」者,則何有焉!

·雷電霜雪

張衡雲:豐隆軒其震霆,列缺曄其照夜。豐降者、雷神,列缺者、電神也。蓋有雷必有電,或雷先而電後、或雷後而電先、或雷電交作,正揚雄所稱「霹靂列缺、吐火施鞭」者是也。乃神仙傳以爲天公與玉女投壺,天爲之笑則電,不亦誕乎?總之,雷出地奮;雷聲之疾緩,視乎地氣之厚薄。凡地氣厚者,雷聲則緩;薄則疾。澎湖當大海之中,地氣最薄,而絕無轟烈之聲;即電光飛閃,亦無內郡火蛇滾地之威。此雷電之異也。若夫陰陽之氣,結而爲霜、凝而爲雪。詩曰:蒹葭蒼蒼,白露爲霜。又曰:上天同雲,雨雪氛氛。澎之人雖雲所已聞,實見所未見也。況乎柳絮因風,花飛六出,此種逸韻風流,極雅人深致,亦烏能慨想而得之也哉!

●澎湖紀略卷之二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地理紀

建置

形勝

海道

潮信

島嶼

城池

公署

澳社

廟祀

街市

井泉

·建置

澎湖在閩省東南大海之中,距會城水陸程途一千二十里(陸程自閩縣至同安縣五百四十里,自同安至廈門水陸程六十里。自廈門至澎湖水陸程七更,以六十里爲一更計之,則四百二十里);古荒服之地也。自隋開皇中遣虎賁將陳棱略地至澎湖,其名始見於中國。迨元末時,始置巡檢司以官斯地,隸屬泉州郡同安縣治。此建置之所自始也。

明洪武五年,信國公湯和經略海上,以澎湖島居民叛服靡常,因盡徙歸內郡,置於漳、泉之間,廢巡檢而墟其地。繼而不逞之徒復潛聚其中,倭奴往來停泊取水亦必經此窺伺。嘉、隆間,曾一本嘯聚爲寇。天啓元年,海寇顏思齊亦竊踞焉。思齊以澎湖地狹,不足以逞狂謀,因引倭奴剽掠海上,並有臺灣之地以爲巢穴。臺灣之有內郡人民,實自思齊始。時鄭芝龍弟芝虎亦爲海寇,依附思齊。後思齊死,賊衆遂擁立芝龍爲賊酋。鄭氏遂有澎、臺之地焉。

崇禎元年九月,鄭芝龍率所部降於督師熊文燦,然猶遷延海上;迨國朝順治三年丙戌秋八月平閩,鄭芝龍乃就撫歸降,將澎、臺之地稅與紅夷。此紅夷有澎、臺之所自也。舊雲:紅夷借居,紿得一牛皮之地者非也。

順治七年,芝龍子鄭成功自江南敗歸,遂襲澎湖;乘潮水漲大,進鹿耳門,據安平城,紅夷以死拒。成功告以此地乃先人之業,應歸於我,財物仍聽爾載歸。紅夷乃遁去。僞鄭置澎湖安撫司,踞有三世。康熙二十二年六月,靖海侯施琅率舟師由銅山直抵澎湖,並克臺郡,僞鄭投誠。澎湖遂改隸臺郡,臺灣縣屬焉。

·形勝

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澎湖屹峙巨浸之中,幅員不過百里;而島嶼森列,鉅細相間,砂線迴環,坡隴相望,古稱長江天塹不足以喻其險也。昔鄭成功竊之而喘延三世,朱一貴失之而六日可平,此其大較也。方輿紀要雲:海中島嶼最險要而紆迴,則莫如澎湖。蓋其山週迴委折,險口不得方舟,內溪可容千艘,非熟悉水道者,稍差一線,舟船則立爲虀粉。且與海壇、南澳夙稱海外三山,爲全閩咽喉;然佔形勢者,則以澎湖爲最雲。誠以澎湖西則控制金、廈,爲犄角之聲援;東則屏蔽臺灣,居上游之扼要;北而薊遼、江浙,南而瓊州、交趾以至日本、呂宋諸番,莫不四達,在在可通。故漳州志雲:澎湖島北起北山,南盡八罩。北山龍門港、丁字門、西嶼頭,倭所必由,爲最要地;媽宮澳、嵵裏澳爲次要地。春汛、冬汛,浯、銅二寨分兵爲聲援防守。是澎湖實爲東南半壁之鎖鑰也,烏得以黑子彈丸而輕之也哉!

·海道

自澎湖航海,西至廈門水程七更,東至臺灣鹿耳門水程五更。志約六十里爲一更,然亦無據也。樵書二編雲:更也者,一日一夜定爲十更,以焚香幾枝爲度。船在大洋,風潮有順逆、行駛有遲速,水程難辨,以木片於船首投海中,人從船首速行至尾,木片與人行齊至,則更數方準;若人行至船尾而木片未至,則爲不上更,或木片先人至船尾,則爲過更,皆不合更也。舟子各洋皆有祕本,雲系明王三保所遺,名曰洋更。凡廈船來臺,必以澎湖爲關津。從西嶼入,或寄泊嵵裏,或媽宮、或八罩,然後渡東吉洋,凡五更至臺灣,入鹿耳門。行舟者皆以北極星爲準;黑夜無星,則以指南車按定子午格巽向而行。倘或子午稍錯,南犯呂宋、或暹羅、或交趾,北則飄蕩莫知所之。此入臺者平險遠近海道也(?)。

放洋,全以指南針爲信。認定方向,隨波上下,曰針路。船由浯嶼或大嶝門放洋,用羅經向巽已行。總以風信計水程遲速,望見澎湖西嶼、貓嶼、花嶼可進;若過黑水溝,計程應至澎湖而諸嶼不見,定失所向,仍收泊原處候風信。由澎湖至臺灣,向巽方行。近鹿耳門隙仔,風日晴和,可以泊舟;若爲東風所逆不得入,而門外鐵板沙又不可泊,勢必仍返澎湖;若遇月黑莫辨島嶼,又不得不重回廈門以待天明者,往往有之矣。海上不得順風,尺寸爲艱。然海風無定,亦不一例;常有兩舟並行,一變而此順彼逆,禍福之所攸分也。

渡洋舟楫固畏逆風,又甚畏無風。大海無搖櫓撥棹之理,千里萬里祗藉一帆風耳。自大嶝放洋後,初渡紅水溝,再渡黑水溝。澎湖海道惟黑水溝最險,自北南流,不知源出何所;海水正碧,溝水獨黑如墨,勢又稍窪,故謂之溝。廣約百里,湍流迅駛,時覺腥穢襲人,又有紅黑間道蛇及兩頭蛇繞船游泳,舟師時時以楮鏹投之,屏息喘喘,懼或順流而南,不知所之耳。紅水溝不甚險,人頗泄視之。然二溝在大洋中,風濤鼓盪,與綠水終古不淆,理亦難明。渡溝良久,聞鉦鼓作舷間,舟師來告望見澎湖矣。登鷁尾高處憑眺,祗覺天際微雲一抹如線,徘徊回顧,天水相連,一舟盪漾,若纖埃在明鏡之中也。至於獨坐舷際,時近初更,皎月未上,水波不動,星光滿天,與波底明星相映,上下兩天合成圓器,身處其中,遂覺宇宙皆寬。若海上黑夜不見一物,則擊水以視,一擊而水光飛濺,如明珠十斛,傾撤水面,晶光熒熒,良久始滅,亦一奇觀也哉!

又大海洪波止分順逆,凡往異域,船皆順勢而行。惟自廈往臺,藏岸七百里,號曰橫洋;經紅黑溝,驚濤鼎沸,險冠諸海。外海見聞錄雲:黑溝東順流七百里,即爲弱水。昔有閩船飄至弱水之東,閱十有二年,始得還鄉。續文獻通考又云:水至澎湖漸低,近琉球謂之落漈。漈者,水趨下而不回也。凡西岸漁舟到澎湖以下,遇颶風發,漂流落漈,回者百無一焉。放洋時,離澎湖水自深碧,轉爲淡黑;回望澎湖諸島,猶隱隱可見,頃以漸入煙雲之外;前望臺灣之山,已在隱現間。更進,水變爲淡藍,轉而爲白,而臺灣山巒畢陳目前矣。凡船隻到澎湖寄椗停泊者,當南風時,四、五、六、七、八月必於八罩、將軍澳停泊,北風時,九、十月至三月底,必於西嶼頭、內外塹灣泊。一有錯誤,船即不可保矣。惟媽宮一澳,無論南風、北風,俱可泊船。凡放洋,不見飛鳥,則漸至大洋;若近島嶼,則先見白鳥飛翔:舟人以此爲得岸之驗也。又海吼俗名海叫,小叫如擊花羫鼓,點點作撤豆聲,乍遠乍近,若斷若續,臨流聽之,殊有成連鼓琴之致焉。大吼如萬馬奔騰,鉦鼓響震,三峽崩流,萬鼎共沸,惟錢塘八月怒潮差可彷佛;觸耳駭愕。餘嘗臨海岸,俯瞰溟渤,而靜淥淵淳,曾無波灂,不知聲之從何出也;然遠海雲氣已漸興,風雨不旋踵至矣。海上人習聞不怪,曰是雨徵也。若冬月吼,常不雨,多主風焉。

·潮信

邵子曰:海潮者,地之喘息也;所以應月者,從其類也。餘襄公海潮圖序雲:月臨卯酉,則潮長乎東西;月臨子午,則潮平於南北。一月則潮盛於朔望之後,一歲則潮盛於春秋之中。春夏晝潮常大,秋冬夜潮常大。蓋歲之春秋,猶月之有朔望,天地之常數也。此潮之消息,乃系月之進退,非因地之浮沉也。張子之意,以天包水、水承地、地承天,天與天氣相爲升降;氣升而地沉,則海溢上而爲潮;氣降而地浮,則海水縮而爲汐。然張子驗氣之升降,非論潮也。按以月論潮,此先儒一心實通天地,乃能理透根宗而發。此至論也。

蓋月屬陰,水之象也;以陰類推之,潮應於月,自是鐵板道理。澎湖地盡東海地,而既東則月常早上。十七、八夜,月臨卯酉,僅在初昏,故潮水長退,視他處亦較早也。通志載:同廈初一、十六潮滿子午,而盡竭於卯酉;初八、二十三潮滿卯酉,而盡竭於子午。臺灣則初一、十六潮滿已亥,而盡竭於寅申。初八、二十三潮滿寅申,而盡竭於已亥。是臺灣之潮,較同廈早一個時候矣。澎湖之潮亦與臺灣同時;但臺灣初一日滿於已初三刻、十六日滿於亥初三刻、初八日滿於申初一刻、二十三日滿於寅初一刻,澎湖則初一日滿於巳正三刻、十六日滿於亥正二刻、初八日滿於申正初刻、二十三日滿於寅正初刻。澎湖之潮與臺、廈相較,遲臺灣三刻、早廈門五刻。此澎湖之潮信也。

至通志稱臺郡南北亦有不同處:半線以下潮流過北、汐流過南,與澎湖同;半線以上,則潮流過南、汐流過北,相反如此。餘未至半線,其與澎湖同否,則姑以俟之可耳。慣海道者,狎知潮候,據其上游,方無虞也。

澎湖潮信之圖

初七日初一刻滿  初十日初一刻滿  十二日初二刻滿  十四日初初刻滿

初八日正初刻滿  十一日正三刻滿  十三日正一刻滿  十五日初二刻滿

初九日正一刻滿                    十六日正二刻滿

(申)      (酉)      (戌)      (亥)

十二日初二刻長  十四日初初刻長  十七日初一刻長  廿四日初二刻長

十三日正一刻長  十五日初二刻長  十八日正一刻長  廿一日正一刻長

十六日正二刻長  十九日正三刻長

初五日初二刻滿                    十七日初一刻滿

初六日正一刻滿                    十八日正一刻滿

十九日正三刻滿

(未)                        (子)

澎湖之潮,早於廈門五刻、遲於

初十日正一刻長                     廿二日初一刻長

臺灣三刻.按圖查考,即得潮信    廿三日正初刻長

十一日正三刻長                     廿四日正二刻長

時刻,毫不差爽。今圖內僅列潮

初二日初一刻滿   長至滿而巳,至於潮退、潮涸以

初三日正一刻滿                     二十日初二刻滿

初四日正三刻滿   及汐之長消,俱可按圖推算而得    廿一日正一刻滿

(午)      之也。                 (醜)

初七日初一刻長                     廿五日初一刻長

初八日正初刻長                     廿六日正三刻長

初九日正二刻長

初一日正二刻滿    廿七日初二刻滿  廿五日初一刻滿  廿二日初一刻滿

廿九日初初刻滿    廿八日正一刻滿  廿六日正三刻滿  廿三日正初刻滿

三十日初二刻滿                      廿四日正二刻滿

(巳)        (辰)      (卯)       (寅)

初五日初二刻長   初二日初一刻長  初一日正二刻長  廿七日初二刻長

初六日正一刻長   初三日正一刻長  廿九日初初刻長  廿八日正一刻長

初四日正三刻長  三十日初二刻長

圖說

類篇雲:海濤早曰潮,夕曰汐。每日十二時分爲兩潮,早潮則三時滿、三時涸,汐亦三時滿、三時涸。此一日潮汐,歷十二時而周也。然世人率雲:早潮晚潮,而不言汐者,以汐統於潮也。按圖而稽,由初長而至滿、由始退而至涸,循環考索,自無遺義。此乃天地之盈虛消息,理之自然者也。至於圖內所定,總以二、八月朔望爲準;以其時當春分、秋分,晝夜均平,並無盈縮。而潮痕則豎標於海,以佔長落,准以時刻,毫髮不爽焉。爰將每日潮信時刻,開列於後,俾得一目瞭然雲。

初一日,潮初長於卯正二刻,歷辰至巳正二刻而滿;退於午,歷未至申正二刻而涸。再長於酉正二刻,歷戌至亥正二刻而滿;退於子,歷醜至寅正二刻而涸。

初二日,潮初長於辰初一刻,歷巳至午初一刻而滿;退於未,歷申至酉初一刻而涸。再長於戌初一刻,歷亥至子初一刻而滿;退於醜,歷寅至卯初一刻而涸。

初三日,潮初長於辰正一刻,歷巳至午正一刻而滿;退於未,歷申至酉正一刻而涸。再長於戌正一刻,歷亥至子正一刻而滿;退於醜,歷寅至卯正一刻而涸。

初四日,潮初長於辰正三刻,歷巳至午正三刻而滿;退於未,歷申至酉正三刻而涸。再長於戌正三刻,歷亥至子正三刻而滿;退於醜,歷寅至卯正三刻而涸。

初五日,潮初長於己初二刻,歷午至未初二刻而滿;退於申,歷酉至戌初二刻而涸。再長於亥初二刻,歷子至醜初二刻而滿;退於寅,歷卯至辰初二刻而涸。

初六日,潮初長於巳正一刻,歷午至未正一刻而滿;退於申,歷酉至戌正一刻而涸。再長於亥正一刻,歷子至醜正一刻而滿;退於寅,歷卯至辰正一刻而涸。

初七日,潮初長於午初一刻,歷未至申初一刻而滿;退於酉,歷戌至亥初一刻而涸。再長於子初一刻,歷醜至寅初一刻而滿;退於卯,歷辰至巳初一刻而涸。

初八日,潮初長於午正初刻,歷未至申正初刻而滿;退於酉,歷戌至亥正初刻而涸。再長於子正初刻,歷醜至寅正初刻而滿;退於卯,歷辰至巳正初刻而涸。

初九日,潮初長於午正二刻,歷未至申正二刻而滿;退於酉,歷戌至亥正二刻而涸。再長於子正二刻,歷醜至寅正二刻而滿;退於卯,歷辰至巳正二刻而涸。

初十日,潮初長於未初一刻,歷申至酉初一刻而滿;退於戌,歷亥至子初一刻而涸。再長於醜初一刻,歷寅至卯初一刻而滿;退於辰,歷巳至午初一刻而涸。

十一日,潮初長於未正初刻,歷申至酉正初刻而滿;退於戌,歷亥正初刻而涸。再長於醜正初刻,歷寅至卯正初刻而滿,退於辰,歷巳至午正初刻而涸。

十二日,潮初長於申初二刻,歷酉至戌初二刻而滿;退於亥,歷子至醜初二刻而涸。再長於寅初二刻,歷卯至辰初二刻而滿;退於巳,歷午至未初二刻而涸。

十三日,潮初長於申正一刻,歷酉至戌正一刻而滿;退於亥,歷子至醜正一刻而涸。再長於寅正一刻,歷卯至辰正一刻而滿;退於巳,歷午至未正一刻而涸。

十四日,潮初長於酉初初刻,歷戌至亥初初刻而滿;退於子,歷醜至寅初初刻而涸。再長於卯初初刻,歷辰至巳初初刻而滿;退於午,歷未至申初初刻而涸。

十五日,潮初長於酉初二刻,歷戌至亥初二刻而滿;退於子,歷醜至寅初二刻而涸。再長於卯初二刻,歷辰至巳初二刻而滿;退於午,歷未至申初二刻而涸。

十六日,潮初長於酉正二刻,歷戌至亥正二刻而滿;退於子,歷醜至寅正二刻而涸。再長於卯正二刻,歷辰至巳正二刻而滿;退於午,歷未至申正二刻而涸。

十七日,潮初長於戌初一刻,歷亥至子初一刻而滿;退於醜,歷寅至卯初一刻而涸。再長於辰初一刻,歷巳至午初一刻而滿;退於未,歷申至酉初一刻而涸。

十八日,潮初長於戌正一刻,歷亥至子正一刻而滿;退於醜,歷寅至卯正一刻而涸。再長於辰正一刻,歷巳至午正一刻而滿;退於未,歷申至酉正一刻而涸。

十九日,潮初長於戌正三刻,歷亥至子正三刻而滿;退於醜,歷寅至卯正三刻而涸。再長於辰正三刻,歷巳至午正三刻而滿;退於未↙申至酉正三刻而涸。

二十日,潮初長於亥初二刻,歷子至醜初二刻而滿;退於寅,歷卯至辰初二刻而涸。再長於巳初二刻,歷午至未初二刻而滿;退於申,歷酉至戌初二刻而涸。

二十一日,初長於亥正一刻,歷子至醜正一刻而滿;退於寅,歷卯至辰正一刻而涸。再長於巳正一刻,歷午至未正一刻而滿;退於申,歷酉至戌正一刻而涸。

二十二日,初長於子初一刻,歷醜至寅初一刻而滿;退於卯,歷辰至巳初一刻而涸。再長於午初一刻,歷未至申初一刻而滿;退於酉,歷戌至亥初一刻而涸。

二十三日,初長於子正初刻,歷醜至寅正初刻而滿;退於卯,歷辰至巳正初刻而涸。再長於午正初刻,歷未至申正初刻而滿;退於酉,歷戌至亥正初刻而涸。

二十四日,初長於子正二刻,歷醜至寅正二刻而滿;退於卯,歷辰至巳正二刻而涸。再長於午正二刻,歷未至申正二刻而滿;退於酉,歷戌至亥正二刻而涸。

二十五日,初長於醜初一刻,歷寅至卯初一刻而滿;退於辰,歷巳至午初一刻而涸。再長於未初一刻,歷申至酉初一刻而滿;退於戌,歷亥至子初一刻而涸。

二十六日,初長於醜正三刻,歷寅至卯正三刻而滿;退於辰,歷巳至午正三刻而涸。再長於未正三刻,歷申至酉正三刻而滿;退於戌,歷亥至子正三刻而涸。

二十七日,初長於寅初二刻,歷卯至辰初二刻而滿;退於巳,歷午至未初二刻而涸。再長於申初二刻,歷酉至戌初二刻而滿;退於亥,歷子至醜初二刻而涸。

二十八日,初長於寅正一刻,歷卯至辰正一刻而滿;退於巳,歷午至未正一刻而涸。再長於申正一刻,歷酉至戌正一刻而滿;退於亥,歷子至醜正一刻而涸。

二十九日,初長於卯初初刻,歷辰至巳初初刻而滿;退於午,歷未至申初初刻而涸。再長於酉初初刻,歷戌至亥初初刻而滿;退於子,歷醜至寅初初刻而涸。

三十日,初長於卯初二刻,歷辰至巳初二刻而滿;退於午,歷未至申初二刻而涸。再長於酉初二刻,歷戌至亥初二刻而滿;退於子,歷醜至寅初二刻而涸。

·島嶼

澎湖之有島嶼,猶他郡之有岡巒也。凡岡巒必識其主從、起伏、去來、盤結之勢,然後地方之險易可得而知也。澎之諸嶼錯落於巨浸之間,若鷗鳧泛泛,似無主從、盤結之形矣。不知以大山嶼居中爲主,南有八罩,北有吉貝,東有陰、陽諸嶼,西則西嶼環抱;兼之四隅星布,疏密相間、大小相維,層層從衛,以至於水口、沙線左縈右拂,又爲諸島之錯節盤根。僞鄭時,於諸島之上,俱設炮臺守禦,靖海侯嘆其堅如鐵桶者此也。由海道者必問島嶼,蓋不特得往來之標的,且知某嶼有某處可以進舟;某嶼某處有明礁暗礁,不惟不可以進,且不可以泊。如出入八罩,必知船路礁之險,水口僅容一舟,稍一差失,即長年三老不能保其舟之不破也。吉貝之北礁藏沙一片,形勢屈折如吉字,遇有風潮不順,誤入其中,百無一全者矣。由吼門出入,則大烈、小烈之宜慎。此其大概也。凡澎湖之嶼,嶼腳俱有礁石,商船、戰艦俱不可近泊,惟本地小漁船始可灣停。此又諸嶼之所同也。況澎湖洋大而山低、水急而流回,島嶼蜒蜿,非十分諳熟者不敢棹至。海防志謂澎湖三十六島如排衛,此亦略舉其概而已,蓋不止此也。以今考之,實五十有五焉。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合五十有五而備天地之全數,此澎湖所以爲天造地設之險也哉!董應舉雲:志冊山川率多訛舛,蓋紙上山水與地上山水有互異焉,不可謂翔實矣。誠以凡修志乘者,皆未親睹身履,盡屬傳聞耳食故耳。餘於通志、臺志所載澎湖島嶼方隅形勢之異者,悉爲更正焉,庶觀者可以臥遊而得之也。

在澎湖之中者,則爲大山嶼(廳署、協營在焉。中分五澳,幅員約有百里)。

大山嶼之東:陽嶼(距廳治水程三十里)、陰嶼(距廳治水程三十里。二嶼平分一水)、香爐嶼(距廳治水程三十里,在陰、陽嶼之左)、雞膳嶼(距廳治水程三十五里)、鼓架礁嶼(距廳治水程四十里)、椗鉤嶼(距廳治水程四十五里)。

東北:長岸礁嶼(距廳治水程一十九里)、灣貝嶼(距廳治水程二十里)、雁淨嶼(距廳治水程二十里)、藍笨嶼(距廳治水程三十里)、屈爪嶼(距廳治水程三十里)、鳥嶼(距廳治水程四十里)、白沙仔嶼(距廳治四十五水程裏)。

北:大倉仔嶼(距廳治水程一十八里)、涼繖礁嶼(距廳治水程一十八里)、中塾嶼(有民居。距廳治水程二十里)、北山嶼(有民居,中分四澳。距廳治水程三十里)、金嶼(距廳治水程四十里)、險礁嶼(距廳治水程四十里)、土地公嶼(距廳治水程四十里)、吉貝嶼(內有民居。乃廳治極北之地,水程八十里)、北礁(此礁非嶼也,乃半沉半浮、隱躍水面,沙線屈曲,形如吉字,一目未了,最爲險要。水程一百里)。

西北:大烈嶼(距廳治水程三十五里)、小烈嶼(距廳治水程十五里。二嶼斜對,中分一水)、吼門(此沉水礁也,在大烈、小烈二嶼之中。船隻出入經此,最爲險隘)、殼嶼(距廳治水程三十六里)、北鐵砧嶼(距廳治水程四十里)、姑婆嶼(距廳治水程五十里)、目嶼(距廳治水程六十里)。

西:師公礁嶼(距廳治水程二十里)、牛心灣嶼(距廳治水程二十六里)、西嶼(內有民居,中分十社。凡臺、廈往來船隻,皆以此嶼爲標準,北風可泊船於嶼之內塹、外塹二處,系文武查船汛口。距廳治三十里)、小門嶼(在西嶼之西北,距廳治水程三十五里)。

西南:四角仔嶼(嶼乃大山嶼水口,形家以爲印浮水面,宜築文塔於其上雲。凡來往媽宮船隻,俱從此進出。距廳治水程十里)、雞籠嶼(距廳治水程一十五里)、花嶼(距廳治水程六十里)、草嶼(距廳治水程七十里。通志雲澎湖諸嶼惟二嶼青蔥,故以花草名焉)、大貓嶼(距廳治水程八十里)、小貓嶼(與大貓嶼斜對,中分一水。距廳治八十五里)。

南:虎井嶼(距廳治水程四十五里)、桶盤嶼(二嶼東西平分。距廳治水程四十五里)、沙狗嶼(距廳治水程六十五里)、馬鞍嶼(距廳治水程六十五里)、船路礁嶼(一名布袋嶼。凡臺、廈往來船隻入八罩者,必由此進出。水口僅容一舟,最爲險隘。距廳治水程七十里)、金雞嶼(距廳治水程七十里)、挽門嶼(內有民居,即八罩水垵澳。距廳治水程八十里)、將軍嶼(內有民居,即八罩綱垵澳,乃系南風時泊船之處。與挽門嶼東西平分,中隔一水。船篷嶼即在此嶼之後,本同一嶼,並非兩嶼也。距廳治水程八十里)、鍾仔嶼(其形如鍾。距廳治水程九十里)、頭巾嶼(距廳治水程九十里)、南鐵砧嶼(距廳治水程九十里)、南嶼(即南天嶼。廣袤三十里,原有民居,後因被寇,鞭長莫及,徙歸八罩,永爲禁地。距廳治水程一百四十里)。

東南:東嶼坪(距廳治水程七十里)、西嶼坪(二嶼平分對峙,奉禁不許民人放牧並搭寮寀捕,亦防鞭長莫及也。距廳治水程七十里)、東吉嶼(距廳治水程一百二十里)、西吉嶼(二嶼平分,中隔一水。凡廈來船隻入臺灣者,皆以此二嶼爲標準。距廳治水程一百二十里)、鋤頭增嶼(嶼在東、西吉之中,距廳治水程一百二十里)。

右所列五十五嶼,有主、有從、有朝、有對,如排衙,如執戟,如落雁羣,如布碁局;外則巨海包羅,中則支流穿插。真化工點染天然圖畫,而爲海表之勝概也。又形家雲:大山嶼形如蓮花,其餘四面八方諸嶼則荷葉田田者是也。以形象觀之,說亦近似有理焉。至各嶼裏數先後,俱由大山嶼自近及遠,並無凌躐參差。

·城池

澎湖,本無城也。臺灣志載:澎湖城乃康熙五十六年總督覺羅滿保、巡撫陳璸、布政司沙木哈建,大書特書如是,豈志亦有誤耶?大約其時建議,後不果行;作志者不察而書之耳。不知澎湖以大山嶼爲主,四面八方,島嶼羅列,水道紆迴,此無形之金湯也;奚必高樓雉堞、重門擊柝、浚隍墮塹,始足爲固哉?稽之舊志,又有載暗澳城系明嘉靖四十二年都督俞大猷建,以備徵流寇林道幹爲駐師之所一事。暗澳即今之文澳,廳署在焉;然問所謂暗澳城者,則居人之耆艾者亦不知其基址之在於何處也。蓋世遠年湮,存而不論,闕疑焉可也。

惟廳治迤西二里許,有紅毛城廢址一處,周圍一百二十方丈,舊傳爲紅夷所築雲。媽宮澳之西,逼近海岸,有小城一區,名曰新城,不知築自何年,併爲何人所建?周圍僅及百丈,中無民居,惟澎協設兵更番戍守於此,今名爲新城汛。奎璧澳有社名大城者,相傳亦云紅毛時築城于山頂之上,以爲了望之所;今城址亦頹廢無存,居人但指其地而云然耳。瓦硐澳亦傳有紅毛銃城一處,址亦無存。此則澎湖之所謂城也。澎湖蓋無城也,至於池則大海周環於外,汪洋萬頃,內而港■〈氵義〉支流之玄,曲折層層繚繞;兼之砂線礁石嶙峋布伏,齒齒凌凌,盡皆險要。楚人以漢水爲池,豈能方其萬一也!

·公署

魯語曰:署,位之表也。雖職有崇卑、秩有厚薄,莫不有署以爲出而治事、入而退思之地。此署之所由設也。而必系之以公者何也?詩曰:委蛇、委蛇,退食自公。又曰:敬爾在公。故曰公也。至於創建必書、繕葺必書或增或廓亦必書者,亦公也。蓋以官之遷徙無常,代替不一,謀其政乃居是位,與一家之經紀異矣。是公者,又別乎私而言之也。故凡一言之出、一令之行,要有易直子諒之意,以流溢於文誥之間,毋居上以凌下、毋挾勢以朘民,俾託吾宇者悉有家人父子之誼,斯可以爲民表而無愧乎!署之爲官表也。

澎湖廳署,乃巡檢之舊署也。自雍正五年改設廳治,遂將舊署略加式廓,而大局規模並未革故而鼎新焉。嗣是歷任雖有修飾,亦不過因仍故轍而已。至乾隆三十一年,餘抵任之後,缺者補之、圯者修之,置宅門以分內外,復柵欄以肅觀瞻,而體制斯略備焉。居是署者,其可不恪供厥職、公爾忘私,顧名而思義乎?

署制

署之中則爲大堂,三間六柱;廣三丈五尺,深稱之。前有鞏篷、後有板障,獨無暖閣。大堂之前,東西科房各三間。前爲儀門,儀門之前爲頭門,頭門之前爲照牆。照牆之內豎旗杆二枝,節朔陞旗,左右翼以柵欄。東額曰海邦駐節,西額曰澤國分藩。乾隆三十一年,餘捐廉修復。大堂之後爲宅門,東房二間、西房一間,以爲司閽所居。自此上下辨而內外始肅焉(亦餘三十一年捐建)。宅門內爲路亭(亦餘三十一年捐建)。路亭之上爲二堂三間,堂有匾額曰居敬(前廳周於仁題)。二堂之後爲路亭(亦餘三十一年捐建)。路亭之後爲內宅,中左右共三間。內宅之後正北爲護房三間,東一間改爲更房,中與西二間仍爲住室。二堂之東偏爲廚房,共三間。西偏則爲客廳;廳有匾,餘額曰品石。廳之西院,翼以小房三間,廳前大天井鋪以磚石。前有月鞏門,以通馬道(舊皆頹毀,亦餘於三十一年捐葺)。廳後近內宅之西,小屋二間,爲家人居住。大堂之西,小屋一間,爲聽差居住。大堂之東偏,則爲庫房一間,貯澎營兵餉。庫房之後,則爲營房,乃弁兵更番駐劄看庫之所,共八間。

·澳社

禹貢曰:九州攸同,四隩既宅。釋文雲:隩與澳同,水隈也。蓋言九州底定,凡水隈之地,皆可安而居也。厥後海島民居,其煙火聚落之處,胥名爲澳焉。澎湖之人,依水爲家、傍涯作室,非澳而何哉!若夫社,即內郡所謂裏是也。比閭酇鄙,着於周官;軌裏連鄉,詳於管氏:古之制也。域民而處,如農之有畔;民數於是乎稽,壤賦於是乎定,政教於是乎成。故澳以聚之,是即鄉以嚮往之也;社以分之,是即裏以經理之也。因畸畛而整齊之,隨紆袤而砥矢之。出入相友以爲井田,即潤澤之井田也;守望相助以爲軍政,亦即默寓之軍政也。澳社之與鄉里,名異而實同,亦猶行古之道也。

但澎地古稱荒嶠,隋時僅着厥名,歷唐迄宋,均未經理斯土,其澳社之有無,不可得而悉矣。迨元末始置官吏。夫有官則有民、有民則有居,而澳社亦闕如不可考也。至明初徙其人民並歸內郡,地且爲墟,澳社之無亦可知矣。繼而海寇嘯聚、紅夷竊據,復又摧殘於僞鄭,其民不相率而爲盜者幾希矣!寧復有寧宇哉?自康熙二十二年平臺而後,招徠安集,以漁以佃,人始有樂土之安,而澳社興焉。其時澳則僅有九也。至雍正五年,人物繁庶,又增嵵裏、通梁、吉貝、水垵四澳,遂十有三澳,共七十五澳社。此何非國朝深仁厚澤、涵濡煦育、輕徭薄賦、斯海隅日出之鄉、生齒日蕃也哉?蓋已九州之外,又九州矣,寧第如禹貢所云而已乎?官斯地者,披牘指掌,陫側皆周,是猶一呼一吸而四體皆通也;百里之內非秦越、萬井之中託腹心,則又存乎其人焉。

澎湖澳社列後:

一、東西衛澳(紅毛城址在文澳西):媽宮社(協營各官衙署暨廳倉俱在此,內港乃商哨灣泊之所。距廳治陸路五里)、文澳社(舊名暗澳。廳署暨書院俱在此)、東衛社(距廳治陸路三里)、西衛社(距廳治陸路五里)、後窟潭社(距廳治陸路五里)、宅腳嶼社(距廳治陸路六里)、案山社(距廳治陸路四里)。

一、嵵裏澳(此澳於雍正五年從東西衛分設,北風時可泊船隻):嵵里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九里)、井仔垵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九里)、雞母塢社(距廳治陸路一十六里)、風櫃尾社(距廳治陸路二十八里)、豬母落水社(北風時可泊船隻。距廳治陸路一十七里)、鎖管港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五里)、鐵線尾社(距廳治陸路一十四里)、煙墩仔社(距廳治陸路四里)、石井社(距廳治陸路四里)、菜園社(距廳治陸路四里)。

一、林投澳:林投社(距廳治陸路一十六里)、龍門港社(距廳治陸路二十二里)、尖山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九里)、西溪社(距廳治陸路一十六里)、隘門社(距廳治陸路一十四里)、烏崁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一里)、雙頭跨社(距廳治陸路一十里)、太武社(有一小山,名太武。距廳治陸路一十里四)、東石社(距廳治陸路十一里)。

一、奎璧澳:奎璧港社(距廳治陸路二十二里)、北寮社(距廳治陸路二十三里)、果葉社(距廳治陸路二十三里)、湖東社(距廳治陸路二十里)、白猿坑社(距廳治陸路二十里)、湖西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九里)、青螺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九里)、紅羅罩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七里)、大城北社(舊有紅毛城,今址廢。距廳治陸路一十里)。

一、鼎灣澳:上鼎灣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一里)、下鼎灣社(距廳治陸路一十里)、港底社(距廳治陸路一十里)、沙港頭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三里)、港仔尾社(距廳治陸路八里)、鼎灣頭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三里)、水窟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五里)、土地公前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五里)、潭邊社(距廳治陸路一十里)。

以上五澳四十四社,總名爲大山嶼,乃澎湖諸島之主山也。至廳署陸路可通。

一、瓦硐澳:瓦硐港社(距廳治陸路三十里)、後寮社(距廳治陸路三十里)、港尾社(距廳治陸路一十九里)、城前社(舊有紅毛銃城,今基址亦廢。距廳治陸路一十八里)、中塾嶼社(距廳治陸路二十里)。

一、通梁澳:通梁社(距廳治陸路三十一里)、長岸社(距廳治陸路三十一里)、大倉社(距廳治陸路一十八里)。

一、赤嵌澳:大赤嵌社(舊有紅毛城,名赤嵌;今基址無存。臺灣亦有赤嵌城。距廳治陸路二十九里)、鳥嶼社(距廳治水陸程四十五里)。

一、鎮海澳:鎮海社(距廳治陸路二十二里)、岐頭社(距廳治陸路二十三里)、港仔社(距廳治陸路二十三里)、小赤嵌社(距廳治陸路三十里)。

——以上四澳一十四社,總名北山嶼。在大山嶼之北,中隔一港,潮退陸路可通。

一、吉貝澳:吉貝社(舊有炮臺一座,相傳紅毛所築,今址亦廢。距廳治水程八十里)。

——右吉貝一澳,乃孤嶼也,爲大山嶼極北之地。北山一澳是其南衛,澳北藏沙一片最爲險隘。該澳恃此爲設險。雍正五年從鎮海分設,另爲一澳焉。

一、西嶼澳(在大山嶼之西,出產文石):內塹社(乃北風泊船之處,文武汛口在此。距廳治水程三十里)、外塹社(此山頗高,臺廈往來船隻皆視此爲標準,亦北風泊船之處。距廳治水程三十里)、小果葉社(距廳治水程三十里)、大池角社(距廳治水程三十里)、小池角社(距廳治水程三十里)、橫礁社(距廳治水程三十二里)、後螺社(距廳治水程三十二里)、二嵌社(距廳治水程三十里)、合界頭社(距廳治水程三十二里)、緝馬灣社(距廳治水程三十二里)、竹篙灣社(距廳治水程三十二里)。

——右西嶼一澳,中分一十一社。其山頗高,凡自臺往廈、自廈往臺船隻,必望見此嶼,然後放洋,實標準也。

一、綱垵澳:綱垵社(距廳治水程八十里)、山寮社(距廳治水程八十里)、將軍澳社(臺、廈往來船隻,南風時停泊之處,文武汛口在此稽查點驗。距廳治水程八十里)。

一、水垵澳(此澳於雍正五年從綱垵澳分設):水垵社(距廳治水程八十里)、花宅社(距廳治水程八十里)。

——右綱垵、水垵即八罩嶼,乃大山嶼極南之地也,水路最爲險要。二澳共五社,在汪洋大海之中。

·廟祀

傳曰: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自天子命祀而外,下至於州縣,凡有守土之責者,莫不竭虔盡敬,率乃典常,以修歲祀,孔惠孔時,岡或忒焉。禮曰:祭則福。蓋言祭而誠則受厥福也。又曰:淫祀無福。若濫祭則亦何福之有?唐狄仁傑毀天下淫祠四千七百餘所,誠以惑人耳目、亂人心志、敗人風俗,愚夫愚婦赴之若渴、慕之如飴,燒香結會,大爲世道人心之蠹者,不可不懲也。況閩俗人情浮動,信鬼而尚巫,如迎賽闖神、崇奉五帝(閩人稱瘟神爲五帝),則尤爲淫祀之尤者也。督憲蘇、撫憲莊痛悉其弊,凡有土木之偶,盡毀而投諸水火,於乾隆三十二年六月恭奏奉旨嚴禁,斯真振頹拯弊之一大政也哉!其習俗相沿,無愆於義者,則亦例不禁焉。澎湖自歸版圖以後,即設有專官以鎮斯土,以主斯祀。雖無山川、社稷、風雲雷雨諸壇與夫文廟春秋釋菜之禮,而奉文致祭,載在國典者,歲時肇舉,斯亦守土者之所有事也。至於一十三澳,澳各有廟,士庶奉爲香火者,率皆土神,因地以祭;均無敗俗傷化,與闖神、五帝二事相似爲淫惡之祀,在所必禁也,則亦仍之而已。

城隍廟城隍神,元學士王惲作汴梁城隍祠記,謂世說秦功臣馮尚見夢於漢高帝曰:奉天帝令,與王知領城隍事。遂以爲城隍之祀,始於西漢焉。而南陽王鴻儒則以爲周禮八蜡之祭,有水庸之神。庸,城也;水,隍也。此爲祀城隍之始。且城復於隍已見於前,則周時已有此祀矣,固不獨漢也。自是而後,歷代皆有祠祀,惟唐爲着。至宋時,或賜封爵、或賜廟額,祠宇遂遍於天下。至有遷就附會,各指一人以爲神之姓名,如鎮江、慶元、太平、寧國、華亭、蕪湖諸郡邑,皆以爲紀信、龍沮。江西郡縣城隍,率祀漢潁陰侯灌嬰;考漢高六年命灌嬰下江南,定豫章,或平定之後奉以祀焉,未可知也。至於近世,郡稱威靈公、州稱顯佑侯、縣稱顯佑伯者,則自明洪武三年始也。凡守土官入境,必先祭城隍而後履任;及祈禱水旱,必先牒告而後禱於壇。即祭無祀,亦必前三日牒告;至日,迎城隍神位於壇,以主斯祭焉。今澎湖城隍廟在廳署之東,規模狹隘,不足以展敬,實限於地也。

關帝廟廟在媽宮澳西偏,距廳治五里,日久傾圯。乾隆三十一年,餘與協營諸公捐俸增修,祠宇式廓,今煥然一新焉。祀神勇關聖也。元至治時,封義勇武安王。明洪武都金陵,建一十四廟,一曰漢前將軍壽亭侯廟,以四孟朔日、歲暮除日,應天府官主祭;又有仲夏太常之祭。祭以少牢。自是香火遍天下,窮鄉僻壤皆祀之。嘉靖十年,太常卿黃芳始奏改稱漢前將軍漢壽亭侯。蓋漢壽本封邑,在今犍爲;亭侯爵第五等,曰徹侯、曰關內侯、曰縣侯、曰鄉侯、曰亭侯,是亭侯居第五等之末。今人以侯仕漢,以壽亭侯爲封爵非也。本諡壯繆;繆與穆同,用傷武功之不成。今人爲碑諱不書諡,亦非也。萬曆四十二年十月,司禮太監李思始齋九旒冠、玉帶、龍袍、祀金牌,敕封爲帝,頒知天下。然太常祭祀,則仍舊稱。史官焦竑曰:稱漢前將軍侯,志也。天啓元年,太常少卿李宗延有修明祀典疏雲:臣於本年正月親詣本廟,內標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鎮天尊關聖帝君,冠冕俱系帝服。然本寺職掌初無憑也,此封號所當考覈者也。按此,則帝封非朝議矣。及天啓四年七月,禮部覆題得旨,祭始稱帝。至國朝順治九年,加封忠義神武之號。乾隆二十五年二月,廷議以原諡壯繆未協,請更定諡號,改諡神勇;歲祀用太牢,典禮與闕里並隆焉。乾隆三十三年三月,奉上諭:『加封忠義、神武、靈佑關聖大帝,其官建祠宇、秩在祀典者,並依新號設立神牌,以申崇奉。欽此』。澎湖自乾隆三年奉文起,每歲三祭,開支錢糧銀一十八兩。

天后宮廟在媽宮澳,距廳治五里。天后林姓,世居莆之湄洲嶼,宋都巡檢林願之第六女也。始生時,地變紫,有祥光異香。長能乘席渡海,乘雲遊島嶼間。宋雍熙四年二月十九日,升化。是後常衣朱衣,飛翻海上,里人祀之。宣和癸卯,給事中路允迪使高麗,中流震風,七舟俱溺;獨路所乘神降於檣,安流以濟。使還,奏聞,特賜順濟廟號。紹興己卯,駕風掃海寇。幹道二年,又降於白湖,掘泉飲疫者;累封靈慧昭應崇神夫人。淳熙十一年,加封善利。紹興間,特封靈惠妃。慶元戊午,以霧遮大溪寇。開禧丙寅,解淮甸圍。莆民難食,米船阻於朔風,神反風即至。景定辛酉,海寇肆暴,醉臥廓廡間,神縱火焚之,又令風沙晝晦,跨淺而敗;累封助順、顯衛、英烈、協正、善慶等號。元以海漕得神助,賜額靈濟。明永樂間,累着靈蹟,命修祠宇,加封號。國朝康熙十九年,封爲護國庇民、妙靈昭應、宏仁普濟天妃,遣官致祭。二十二年,我師克澎湖,恍有神兵導引;及屯兵媽宮澳,靖海侯施琅謁廟,見神衣半溼,始悟實邀神助。又澳中水泉止可供數百口,是日駐師萬餘,忽湧甘泉,浥之不竭。施琅上其異,敕建神祠於其原籍湄洲,勒文以紀功德。二十三年,加封天后。六十年臺匪竊發,天后顯靈,鹿耳門水驟長數尺,舟師揚帆並進。七日,克復全臺。雍正四年,巡臺御史禪濟布奏聞,御賜「神昭海表」之額。十一年,又賜「錫福安瀾」匾額於福州南臺神祠,並令有江海各省,一體葺祠致祭。乾隆二十二年五月,內閣交出天后封號,奉旨:『原封天后護國庇民、妙靈昭應、宏仁普濟、福佑羣生,此次加封天后誠孚。欽此』。按天后即媽祖;凡海舟危難,有禱必應,洋中風雨暝晦,夜黑如墨,每於檣中見神燈示佑,亦靈異也哉!澎湖自乾隆四年奉文起,每歲三祭,開支錢糧銀十七兩。是年五月,前廳周於仁、協鎮顧元亮、左營遊府柳園共捐俸銀三十六兩,置買澳民黃明店屋,每月紋廣租銀六錢五分,交約正高士典等按月收租,以爲廟中香燈之費;勒石廟中,以垂永久。

真武廟廟在媽宮澳,距廳治五里。北極真武元天上帝,乃北方元武之神也。元武屬水,水色黑,故帝衣服旗幟俱黑;即所謂元冥乘坎而司冬,稱冬帝曰黑帝者是也。神爲五行之一;五行之祀,載於月令,此天地之正氣也。說者謂帝北而位南,南爲火,不相剋耶?不知民非水火不生活,坎離相濟,而人得以養。今南方祝融之墟多祀之者此也。至封神傳所稱帝爲通天教主之弟子,則吾不得而知也。

觀音廟廟在媽宮澳,距廳治五里。康熙三十五年,遊擊薛奎創建。乾隆二十九年重修。祀大慈大悲南海觀世音菩薩也。南海,即今寧波郡普陀山是也。山舊爲古昌國州地。其所稱慈悲者,即吾儒惻懚也。惻懚之心,仁之端也。人能以惻懚之心推廣仁術,如火然泉達,隨處充滿,天理周流,無少間斷,即仁人也。世有仁人,無不俎豆祀之、千秋奉之矣;理之正也,祀之宜也。若夫菩薩雲者,則釋氏之尊詞也。佛書雲:菩提薩■〈土埀〉,言覺有情也。從省文稱菩薩耳。又釋典雲:菩,普也;薩,濟也;能普濟衆生,故尊之爲菩薩也。此猶與慈悲之理相近。至於觀世音之義,餘嘗論之矣。凡物有色者可觀,音則有聲無形,觀於何有?乃不觀色而觀音,欲舉世間之無形有擊者一一而監別之,其與神視氣聽之說,將毋同?此所以爲禪、此所以爲佛也。今世之人,每誦觀音經以求福佑,宜乎窮鄉僻壤,皆有廟焉。若夫小說家以觀音爲廟莊王女,則更荒誕不經,存而不論可也。

祖師廟廟在廳治之西半里許。康熙年間建。乾隆二十九年,里人重修。所祀之神,稱曰祖師。詢之居民,雲前於康熙年間有一和尚從泉州清水巖到此,與人治病,極有神效,不取藥資,即送錢米亦不收受,甚有道行。去後,因立廟祀焉,所以雲報也。

嘉蔭亭(俗名五里亭)亭在廳治西二里許,前廳胡格於乾隆四年建。因澎湖道旁不長樹木,行人無所休息,故建此以備往來偶憩之所;如樾之有蔭,因以名其亭焉。亭內,中祀三官神、左祀文武二帝、右祀龍王神;餘改祀文武二帝居中、三官神居左、龍王神居右焉。亭久漸圯,乾隆二十九年裏人重修。餘揭其額曰「古嘉蔭亭」雲。

水仙宮廟在媽宮渡頭,距廳治五里。神有五像,或曰大禹、伍子胥、屈原。又其二有謂爲項羽、魯班者;更有以魯班易奡者,更屬不經。或曰:王勃、李白。按禹平水土,功在萬世;伍子胥浮鴟夷以遯;屈子投汨羅;王勃省親交趾,溺於南海;李白秕視塵俗,沉於採石,沒而爲神,理頗近焉。凡洋中欻遭風浪,危急不可保,惟划水仙一事,庶能望救。其法在船諸人,各披髮蹲舷,以空手作撥棹勢、假口作鉦鼓聲,如五月競渡狀;即檣傾柁折,亦可破浪穿風,疾飛抵岸。其靈應如響,亦甚殊絕矣哉。

真人廟廟一在奎裏澳,一在奎璧澳。真人姓吳名本,乃泉之同安縣白礁人。母夢吐白龜之祥,生於宋太平興國四年。長而學道,以醫濟人,用藥如神。景佑二年卒,里人祀之。部使者以廟額爲請,敕爲慈濟。慶元間,封爲忠顯。開禧二年,封英惠侯。土人以神爲醫,故此廟獨盛。今各澳多建祀,不獨嵵裏、奎璧已也。

大王廟廟祀大王,其神不可考。蓋亦金龍大王之類,乃土神也。廟一在龍門港,一在通梁澳。今考各澳多有此廟,不止此二處也。

將軍廟廟在八罩綱垵澳,神無考。其名將軍嶼者,亦因有此廟,故得名焉。

無祀祠無祀祠者,蓋彷古者泰厲、公厲之祭也。其禮,始自明洪武三年頒其祭於天下,凡郡縣俱立壇於北郊。其制:廣丈五尺、高二尺,前陛三級,餘無階,繚以垣;蓋壇也,實非廟也。每歲清明、中元、十月朔,凡三祭。先期三日,牒告城隍;至日,迎城隍位於壇上以主之。設無祀鬼神牌於下,左右排列祭物、果品、羹飯、香燭、褚帛、冥衣數百具以祭焉。此定製也。今澎湖易壇以廟,雖非古制,而祭孤之禮,意則一也。其間祠祀,俱系歷任守土文武職官因感時事,捐俸創興;蓋以爲非廟則主無所依,而守廟之人亦無所居焉。亦何嫌於與古制之不相若也哉!一祠在媽宮澳海邊,土名西垵仔。廟中週歲燈油,俱系協營捐辦。祠左有一大墳,即埋瘞枯骨之處也。祠建於康熙二十三年,高不過尋、寬不及弓,於乾隆十五年前廳何器與協鎮邱有章等公捐增修廓大。二十九年,右營遊府戴福等又公捐重修焉。一祠在西嶼內外塹,適中道左。乾隆三十一年,餘與左營遊府林雲、右營遊府戴福捐俸創建。蓋有感於三十年九月二十三日大風覆沒商船、淹斃商民一百二十餘人之慘,立祠以祀,俾孤魂得所依焉。勒石祠前,以垂永久。

·街市

易曰:日中爲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周禮亦有司市之官,所以爲民通有無、平物價、息爭訟計者至詳至悉也。市之時義大矣哉。澎湖自歸版圖而後,生齒日繁、資用日廣,況地土磽瘠,不產百物,所有衣食、器用悉取資於外郡。如布疋、綢緞、磁瓦、木植等貨,則取資於漳泉;米穀、雜糧、油糖、竹藤等貨,則取資於臺郡;無一物不待濟於市,則通商惠工實守土者之所有事也。況一十三澳並無馬頭、市鎮以及墟場交易之地,率皆遠赴媽宮埠頭購覓買售。然媽宮之所以諸貨悉備者,固在於坐賈開鋪之人,而亦半藉於往來商船隨帶臺、廈貨物,以致於足用也。市顧不重哉!

媽宮市

倉前街:酒米鋪、鮮果鋪、檳榔鋪、打石鋪。

左營街:鹽館(一所)、酒米鋪、雜貨鋪、打鐵館。

大井街:藥材鋪、竹器鋪、瓦器鋪、磁器鋪、麪餅鋪、酒米鋪、油燭鋪、打銀鋪、故衣鋪。

右營直街:綢緞鋪、冬夏布鋪、海味鋪、雜貨鋪、藥材鋪、醬菜鋪、酒米鋪、涼煖帽鋪、麪餅鋪、鞋襪鋪、豬肉案、磁瓦器鋪、故衣鋪、油燭鋪。

右營橫街:海味鋪、酒米鋪、雜貨鋪、醬菜鋪、綢緞鋪、冬夏布疋鋪、故衣鋪、鞋襪鋪、面鋪、涼煖帽鋪、藥材鋪、鮮果鋪、檳榔鋪、餅鋪、磁瓦器鋪、麻苧鋪、油燭鋪、豬肉案。

渡頭街(又名水仙宮):酒米鋪、鹹魚鋪、瓜菜鋪、檳榔鋪、小點心鋪。

海邊街:當鋪一家(乾隆三十二年新開)、杉木行、磚瓦行、石鋪、酒米鋪、麻苧鋪、雜貨鋪、瓜菜鋪、鮮魚鋪、鹹魚鋪、檳榔桌。

魚市(在媽宮廟前,系逐日趕赴,並無常住鋪舍):農具、黃麻(零賣)、苧麻(零賣)、鮮魚(各色俱齊)、螃蟹(各色不一)、鮮蝦(各色不一)、青菜、瓜果、水藤、竹篾、木料(雜用木料如犁耙等項)、薯苓(染網用)、高粱、豆麥、薯幹、瓦器(雜物俱備)、檳榔桌、點心、木柴(乾隆三十一年臺灣漂來,各澳民拾獲甚多。澎湖無木,乃拾獲並破船板之類)、草柴、牛柴、(即牛糞,土人捏成餅樣,曬乾出賣,名爲牛柴。名字亦新,人家逐日皆熱此)。

西嶼外塹海邊,亦有小鋪數間:布鋪、油燭酒米鋪、青菜豆腐鋪、鹹魚鋪、藥材鋪、豬肉案(遇節方屠宰,亦不常有也)。

染布鋪(東衛社一家、港底社一家、雙頭跨社一家)。

販賣鹹魚往臺換雜糧鋪(嵵里社一家、緝馬灣社一家)。

大赤嵌:雜貨小鋪一家。

西嶼緝馬灣社:小藥鋪一家。

八罩澳:雜糧小鋪、光餅鋪、販賣鹹魚鋪。

其餘青菜、豆腐、豬肉俱無出賣,民亦苦矣哉。

·井泉

淮南子曰:伯益作井,而龍登元雲、神棲崑崙。此井之權輿也。自是而地無伏泉,民用以濟,利亦溥哉!夫飢而食、渴而飲,人之性也。當其渴而思飲,得之則生,奚翅食重也!以故遊海曲者,必載水而行;入島嶼者,必問水泉所在。誠以赤滷之區,甘泉爲重,謀之不豫,何嗟及矣。易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尤;必井泥不食,首爲兢兢也。澎湖一嶼,孤懸瀛海之中,四面汪洋,水盡鹹鹵,又無高山大麓溪澗川流以資浥注;澎之人其需井而飲也,較諸他郡爲獨亟焉。然鑿井於澎,則更有難焉者。或地中多石,井將成而爲盤石所硬者有之;或地脈無泉,鑿至數尋終爲棄井,虛費人力者有之。或即得泉,而水性礆苦,面浮鐵膜而不可食者有之。或一澳而得一井焉,幸也,或一澳而得二、三井焉,則更幸矣。嶺南記載:鬱林有司命井;今澎湖之井,不誠爲澎民之司命也哉!餘於此蓋不禁三致意焉,誠重之也。

東衛社村前井水最清冽,且泉流甚旺,即亢旱亦不幹涸。距廳署三里,署中煎茶必取此水。實澎湖之第一泉也。

文澳社書院內井此井系乾隆三十二年新鑿,水亦清潔。形家雲:此處地脈最正,故井水最清雲。

嘉蔭亭井(俗名五里亭)此井泉流極旺,亦無鹹鹵之味。凡往來商船、戰艦,皆赴此井取水。井身甚淺,舉手可汲;實乃山凹流泉,故亢旱亦不涸焉。

媽宮社大井康熙二十二年靖海侯施琅率師討鄭逆,先克澎湖,駐兵萬餘於此。先時,水泉微弱,不足以供衆師之食;候虔禱於天后神,甘泉立湧,汲之不竭,兵無竭飲。至今此井水泉亦甚旺焉,但水味略覺有些礆氣耳。

協鎮署內井此井水亦清冽。然在署內,取汲未便,不能資濟居人。

觀音廟前井井在媽宮澳之西,逼近海邊。而泉流清澈,味甚甘美,與東衛井相彷,亦井中之佳者也。但此井旱久略鹹,東衛之井雨多則味略帶土氣;二井于晴雨亦各有不同焉。然均之,非他井所能及也。

鎮海澳西寮井水亦清潔,味甘甜,無鹹鹵之氣。土人云:亦可比美於東衛井雲。

西嶼外塹社井此井在半山之腰。水亦清甜,無礆氣,亦井中之略佳者。

澎湖一十三澳,澳各有井,未免俱帶滷氣,水味略鹹,不如此數井之清冽耳。然土人久食不覺,相與習而安焉。但亢旱則乾涸,婦女徹夜守井取水,截竹筩以汲之,嗷嗷渴待,似甚於飢。澎之人,其亦苦矣哉!

●澎湖紀略卷之三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官師紀

建官

調補

俸廉

職事

題名

列傳

·建官

通判,古長史、別駕之職也。秦罷侯置守,則有長史之稱。漢名別駕,秩六百名,位重端僚。晉、宋、齊、梁、陳因之。清初亦稱長史;大業年間,罷長史,置通守,又名贊治。唐名別駕。武德十年,改雍州別駕爲長史。其以元帥節度使等知州事,則稱行軍長史,又稱判官。宋名通判,又有籤書判官之名。元、明皆稱通判。國朝因之,統稱曰倅。倅者,副也;所以副郡守者也。庾亮雲:別駕與刺史同,宣王化於萬里。其任居刺史之半,別乘傳車,故謂之別駕。漢循吏傳:宣帝賜別駕車,緹油屏泥車前,以彰有德。後漢周景爲豫州刺史,闢陳蕃爲別駕。蕃不就,景乃題別駕輿曰:陳仲舉坐也。不復闢,蕃乃起視職。世因號別駕爲題輿。至晉以孔源休爲晉安王長史。隋以趙軌爲齊州別駕,唐以盧峴爲渭州別駕,宋以王珪判廣陵、蘇軾判黃州、朱子判漳州。率皆當年郡守、刺史所闢,署爲僚幕官也;與今制亦略異焉。

澎湖向爲蠻服,其名始見於隋史。然自唐迄宋,皆未有設官經理其地。元末,置巡檢一員,屬泉郡同安縣。明洪武五年撤其官,遷徙民人歸於內郡而墟其地。鄭逆時,置僞安撫司。至康熙二十二年臺平,乃設巡檢,專員駐劄,改隸臺灣府臺灣縣。雍正五年,以澎湖孤懸海島,巡檢微員不足以彈壓,於添設廈門道員案內,設改通判。此建官之源委也。

·調補

澎湖爲臺、廈居中扼要之區,稽查彈壓,實爲海疆要缺。現奉例行,自到任起,連閏歷俸,扣至三十六個月爲滿;先九個月前,備具履歷,親供政績、印結各七本,具文通詳各憲報滿,預行調補,或陞補接任。舊任回至內地,留在本省題補陞用,與臺灣廳縣一體遵行。其歷年節次奉行條例,則有康熙三十年奉旨:臺灣各官自道員以下、教職以上,俱照廣西南寧等府之例,將品級相當堪調之員,仍歸部選,着爲令。又康熙六十年議準:嗣後臺灣大小文武官員,不許攜帶眷屬。

雍正七年,奉上諭:臺灣地方遠隔重洋,全在道府廳縣各得其人,而該員又須熟悉其風土情形,殫心辦理,於地方始有裨益。向例文員以三年爲滿,後經原任總督滿保條奏請將三年任滿之員再行加銜留任三年,所以慎重海疆,俾諳練之人久於其任也。今據總督高其倬摺奏:「臺員以六年爲滿,而調任之時,渡海而往即須數月;任滿之後,候缺挨陞以及交盤渡海,又或一、二年不等。是前後合計須八、九年,方得陞用。且臺灣之例,不帶家口;其父母妻子隔越海洋,轉託親朋照看,未免有所牽掛,意念分馳。應否請以四年爲滿」等語。朕思臺灣道府廳縣等官,自宜選用諳練習熟者;然定期六年爲滿,又加以候缺、交盤渡海之期,實屬太久。其父母妻子隔越重洋,難免內顧之慮。今再四思維,臺灣文員自到任之日爲始,將滿一年之期,着該督撫於閩省內地官員內揀選賢能之員,乘冬月北風之時,令其到臺,新舊協同辦理;半年之內,大約可以熟悉地方情形,則令舊員乘夏月南風之便,回至內地補用。將來接任之員,俱照此更換。該員到臺協辦之時,俱各一體算俸並給與俸銀及養廉之項。如此更換調補,則臺員易於得人;且該員在臺前後不過二年,爲期甚近,而更換之員先往協辦又可習練地方事宜,似有裨益。其道府大員作何請旨、揀選同知以下等官作何銓選調補及量加議敘之處,該部詳悉妥議具奏。議準:臺灣道、府、同知、通判、知縣到任一年,令該督撫於閩省內地揀選賢能之員,乘北風之時,令其到臺與舊員協辦;半年之後,令舊員乘夏月南風之便,回至內地補用,。政績優著者準其加二級,稱職者準其加一級,以示鼓勵。

(上疑有脫文)爲遵旨議奏事:於雍正八年大學士公馬等議準署閩督將軍阿奏請,嗣後調臺各員,到任二年,該督撫另選賢員赴臺協辦半年之後:將舊員調回,則在臺各官爲期既不爲過久,亦可免交盤頻疊及藉此諉延之弊;所奏與臺灣情形相宜。至自臺調回各員,應令該督撫仍據實分別實能稱職及居官平常之處,照例具題,以昭勸懲可也。

雍正十一年覆準:臺灣道員準其照鎮協之例,三年報滿;知府、同知、通判、知縣準其照參將之例,二年報滿。俟協辦人員到臺半年之後,令各該員交代清楚,回至內地;該督撫照例察覈,分別具題。如果實心辦理,地方寧謐,俱準其以應陞之缺即用。再查道、府應陞之缺,俱系特旨補用,應令該督撫給諮赴部引見,候旨陞用。其同知、通判、知縣俱留於本省,遇有應陞缺出,該督撫即行具題陞用。

雍正十二年,總督郝玉麟奏準:調臺官員年逾四十無子者,準其挈眷過臺。

乾隆九年,於一件「爲請定臺員俸滿限期、以專責任、以昭畫一事」案內議準:嗣後臺灣府廳縣準其照道員、佐雜、教職等官一體三年期滿,報明督撫照例具題,分別陞用,免其在臺協辦。查協辦之例,自雍正七年起,至乾隆九年於「請定臺員俸滿限期等事」案內,停止協辦。其協辦時,新舊各有俸廉;舊員俸滿,仍留協辦,半年期滿,調回內地分別陞用。例載:臺灣廳縣俸滿,回至內地,遇應陞之缺,不論中簡繁缺,俱得陞補。

定例:臺灣文職缺出,廳縣以下等官,不論有無參罰,俱準其調補;仍令該督撫揀選有才、有守者保題。如將不肖之員濫行保題,事發之日,將保舉之督撫各官照保薦不實例議處。

乾隆二十一年,吏部爲請旨事:文選司案呈,查各省題陞人員,惟卓異未滿三年者,定例毋庸送部引見;其餘題陞知縣以上官員,定例俱令送部引見,恭候欽定。惟臺灣一屬,例載:凡調往臺灣各員,於期滿調回內地之日,該督撫分別保題。道員、知府赴部引見,候旨陞用;同知、通判、知縣俱留本省,遇有應陞之缺,該督撫即行具題陞補。定例以來,凡該督撫保題調回內地候陞人員,遇有應陞缺出,該督撫題請陞補到部,臣部俱照定例準其具題陞補,毋庸送部引見。但查臺灣俸滿人員,俸滿時督撫保題並未送部引見,及至遇缺陞用,又祗具題陞補。恐調回內地人員有遲至數年始遇缺題陞者,其人之年力才具,距該督撫保題之時已久,勝任與否,必須恭候欽定,方足以昭慎重。且查廣東之崖、感、昌、陵各缺,俸滿調回內地候陞人員,向來遇有題陞者,俱令送部引見;而臺灣俸滿人員,祗令具題陞補,於例未爲畫一。臣等酌議,請嗣後臺灣俸滿留於本省候陞人員,遇得缺知縣以上等官,該督撫具題到部,臣部照各省題陞人員之例,令其送部引見,以昭慎重而歸畫一。理合奏明,奉旨依議。又準部覆:調臺官員及差使渡海乘坐船隻,道免船三隻、府免船二隻、廳縣免船一隻、教官佐雜等官免半隻;各衙門遞解人犯,計差犯每名免配谷五石。

·俸廉

俸者,官之秩祿也。漢宣帝詔雲:今小吏勤事而俸薄,欲其無侵漁百姓難矣;增其俸百石以上什五。光武紀,亦有增百官俸詔。宋太祖詔雲:吏員猥多,難以求治;俸祿鮮薄,未可責廉。與其冗官而重費,莫若省官而益俸。差減其員,舊俸月增五十。是有官即有俸,由來舊矣。而酌品級之崇卑,定俸秩之多寡,則國朝實超越前代者也。

澎湖廳員正六品,歲給俸銀六十兩。至於養廉一項,考周禮天官:小宰以聽官府之六計,察羣吏之治。一曰廉善,二曰廉能,三曰廉敬,四曰廉正,五曰廉法,六曰廉辨。既斷以六事,又以廉爲本也。玉篇雲:廉者清也,又潔也。養之者,俾百爾臣工無內顧之憂,公忠任事,清而且潔也。但考歷代官制,俱未設有養廉款項。今普天率土,凡在有位,皆沐有養廉者,此其曠典深仁,實自雍正七年始也。而養廉之厚薄,則一以地方之繁簡爲準。澎湖爲海疆中缺,歲支養廉五百兩。此澎湖俸廉之定額也。

一、全年俸銀六十兩,每歲在於澎湖徵收正供錢糧項下坐支,毋庸赴省請領。

一、全年養廉銀五百兩,在澎湖徵收錢糧耗羨項內盡支銀七十三兩零八分三釐,又在臺灣縣耗羨內支銀四百一十二兩四錢七分七釐,又在彰化縣耗羨內支銀一十二兩零九分六釐,通共實歲支養廉銀四百九十七兩六錢五分六釐,不足銀二兩三錢四分四釐。內於乾隆二十九年詳定貧員路費案內,每年捐解廉銀百分之一銀五兩,解赴臺灣府匯解;實支食養廉銀四百九十二兩六錢五分六釐。

·職事

呂新吾曰:朝廷設官分職,衙門各命以名。百官庶府,各顧名而思職。緣職而盡分,人人皆滿其分量,而天下無事矣。陳榕門中堂雲:呂公「明職」一篇,循名責實,可爲當官者一棒。太原諭屬,語語透闢;分爲八等,使人反觀對照,知所決擇。其垂戒至深切也。蓋呂公着明於前、陳公推行於後,正欲使有官守之責者,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隨分自盡,從根本上講求爲民生造命可大可久之計;若僅循塗守轍,了官場之公案以示盡職,猶非二公嘉惠後賢之盛心也。

澎湖職本通判,乃郡守之副;然分防專駐,有民人政事之責,則亦與州縣無甚異焉。故不得與貼堂丞倅戒侵權、戒越俎。一以安靜爲主。與坐鎮雅俗者同科也。況澎島爲廈、臺居中要區,實乃海疆重寄,非振刷精神,時時刻刻遇事留心體訪,不知不覺職分之所虧已多矣,可不慎歟!

一、刑名。刑名之重者,則爲盜、命。夫有盜而捕之,不若於其無盜而防之。聯保甲、嚴偵緝,並令各安本分,毋使失所,則人盡循理,奸宄奚自而生,而盜源清矣。至於人命,有仇有鬥,其弊非一。果能先時告誡,諄切曉諭,俾愚民知一朝之忿、有忘身及親之累,則血氣自平,而命案之源亦清矣。澎湖俗頗淳厚,無命、盜重情;萬一遇此等事件,立即親往查勘相驗,錄供通報,仍遵例檄發臺灣縣招解、審擬定案,其餘鼠竊狗偷以及輕生短見命案,一詳立案完結者,則系本衙門辦理。

一、錢穀。錢穀之大者,徵收錢糧。澎湖錢糧,止有六百九兩零,爲數無多,民亦樂輸。每歲自二月開徵起,令民自封投櫃。一錢以下零星小戶,照部例每銀一錢收制錢一百文,連耗在內。至九月內,即可掃數全完。並不用挨村滾單等法,亦無庸差役下鄉催擾;間有一、二遲延,着澳甲向催,即便完納。再查澎湖並無官莊等寺租、房田稅契,亦無口岸落地等稅。

一、自理詞訟。即戶婚、土田、錢債、鬥毆等類是也。澎湖亦無唆訟、訟師等輩,以故詞訟甚少,每月不過三、五件或六、七件。亦無代書,遞詞者少、喊稟者多。部限二十日審結,澎地可以隨到隨審,無須二十日之限也。乾隆三十一年四月內,於一件「遵批議覆事案」內:按月將準理過詞訟已結、未結各案,開列管、收、除、在,造冊送本道、本府查考。至於奉有上憲批審事件,自當遵限一月內審詳完結;不惟上憲省案牘之催,而百姓亦免拖累之苦矣。

一、宣講上諭。康熙九年頒上諭十六條:第一條,敦孝第,以重人倫。第二條,篤宗族,以昭雍睦。第三條和鄉黨,以息爭訟。第四條,重農桑,以足衣食。第五條,尚節儉,以惜財用。第六條,隆學校,以端士習。第七條,黜異端,以崇正學。第八條,講法律,以儆愚頑。第九條,明禮讓,以厚風俗。第十條,務本業,以定民志。第十一條,訓子弟,以禁非爲。第十二條,息誣告,以全良善。第十三條,誡匿逃,以免株連。第十四條,完錢糧,以省催科。第十五條,聯保甲,以弭盜賊。第十六條解仇忿,以重身命。雍正元年,欽定聖諭廣訓十六章,頒發直省,恪奉遵行。澎湖每月朔望會同協營各官,在媽祖宮公所恭設香案,請上諭牌位,行三號九叩禮畢,分班東西階坐;講生登講席,宣講二章。先用官音宣講一遍,次用土音細爲詳講,俾環聽民人,鹹盡通曉。又平時令各澳社師,將廣訓十六章教令蒙童自幼熟讀,俾令家諭而戶曉焉。

一、課農勸學。蓋衣食足,禮義興,乃化民善俗之第一件要政也。民以食爲天,農者食之所從出,重農正所以足食也。每歲於春二、三月之時,一遇雨澤沾濡,即肩輿減從,親往四郊勸耕。如有勤者,賞以錢文,以爲酒食之資;惰者則申飭之。間有老農,則更加優恤,並詢其風土人情。則官民之氣上下可以相通,閭閻之利病亦可因而並悉也。至收耘時,亦照此巡行辦理,無少怠惰,則農見我勤而農自勸矣。況澎湖以海爲田,力農者少,更不可不再三董勸以作其勤也。若徒奉行故事,而無真實之意貫注其間,則農已窺我之後矣,勸於何有?若夫讀書一事,更不可不作之矜式也。海外之人,必使之明理義,然後可以爲良民。故每到各澳,必赴社學,親爲指點;即蒙童小館,亦必親到。如童子能背誦經書、能講解字義者,即獎賞之,給以紙筆錢文,以示鼓勵。其生監俊秀,授以程氏課程,必令讀四書、五經、小學、近思錄、性理綱目諸書,以端其心術、正其識見,爲國家有用之材。澎湖向來讀書人少;餘行之兩載,近日漸見鼓舞,各澳皆有書聲。蓋長上之教比父兄之教,事半而功倍也。

一、緝捕逃犯。此種乃鄰省及本省兔脫之重犯也。緝捕不力,自有分處;況果能留心捕獲盜首兇犯以及新疆人犯等類,現奉例行保題,引見陞用。賞罰如此嚴明,何可任其漏網?澎湖雖無高山陵麓、密林深簀可以藏奸聚慝,一有面生可疑之人到境,立能捕獲無遺。惟是逃犯搭附臺、廈船隻,船戶利其貨賄,或冒充水手、或假作行商者有之。但臺、廈往來船隻,透洋直過者居多;此種藏奸匪船,非十分風信不順,不肯灣泊,偶一寄椗者百無一、二。故一有暫停,非十分細心查驗,聽其聲音、察其年貌,與該船牌照對勘,鮮有不疏漏者。若人、照不符,即當查訊,是緝捕乃澎湖第一緊要事件,所當留心者也,豈可以一票了事乎?

一、編查保甲。於一件「爲請編臺地保甲等事」案:奉前撫憲鍾奏準臺屬各廳縣編查保甲一案,每逢歲底造報民數之期,將臺地戶口開明四柱與內地另立一條,匯摺奏報,以昭慎重等因,現在遵行辦理。

一、查點門牌。此件與編查保甲相爲表裏,實海疆之要政也。其法:先諭各澳澳甲,將澳內居民業儒、業農、業漁、爲吏、爲差、爲商、爲販,並男女各口,查開送核;然後將門牌填明,分給懸掛,每十家爲一甲。其中有增減、遷移,隨時登記。每歲於春間風靜時候,查點一次,約五、六日可以事竣。凡甲內一家有犯不舉報,十家連坐。至甲內有曾爲盜竊犯有案者,着令取保管束,官仍設簿記名。果能改過自新,官則將簿開除惡名,不咎其既往。十家之人,尤要敦睦:患難相恤、有無相通;教訓子弟,毋作非爲,各安生業,毋好閒遊手。如此,則不特奸宄潛蹤,而風俗亦厚矣。其查點時,飯食、紙張之費,雖經邵武縣條稟「查練保門牌」案內詳準通飭詳支閒款銀兩在案;查澎湖並無閒款可以詳支,俱系官爲捐給,並不許藉派澳民,致滋累擾。

一、稽查漁船。康熙五十三年覆準:各省海洋商漁船隻,分別書寫字樣;柁土、水手各給腰牌,刊明姓名、年貌、籍貫,如船無字號、人有可疑,即行嚴拿究治。澎湖本地小漁船四百七十二隻,俱編澎字號;船戶、柁水人等姓名、年貌,俱註明船照之內,每年屆期一換。查此項俱系小漁船,梁頭四、五、六尺餘不等,系在於本垵海邊採捕,朝出暮歸,不能出洋及往鄰省、鄰郡採捕之事。至於修補所用釘油等料,俱系本衙門自道廠領回給賣。每年修補若干、用料若干?亦按季循環造報督憲、藩憲衙門查考。又於乾隆二十六年奉憲通飭:閩省各澳船隻,俱要油飾書刊字號、籍貫、姓名於■〈舟皮〉邊,如有剝落,隨時油補;務令四季常新,並大書篷上,如有汛口拿獲未書、未刊者,即將該管官參處。並分別商、漁,不許冒混。如有改易,則詳明辦理。又於乾隆三十二年四月,奉督憲蘇「爲再申稽查船隻嚴令以靖海疆事」,通飭沿海所屬口岸各澳大小商、漁船隻以及採捕小艇,務遵定例,將縣分、船戶姓名、字號,油書篷上;務須濃墨大書■〈舟皮〉邊刊刻,不許細小饃糊。如有剝落,隨時填補。凡有給照,務查船戶、柁水的實姓名,填明照內;不許裝載禁物、石塊,牌照不得逾限不換。再查澎湖小船,向系臺灣縣發給腰牌;自乾隆元年改歸廳辦,就近稽查,取結驗烙,則更爲周密也。

一、稽查汛口。康熙四十二年覆準:各處商船經由汛口掛號。澎湖汛口,南風時自四、五、六、七、八等五個月內,飭令書役往八罩汛,協同武汛查辦。北風時自九、十、十一、十二、正、二、三等七個月內,飭令書役往西嶼、內外塹汛,協同武汛查辦。其媽宮澳汛,則無論南北風,週年俱可停泊,亦協同武汛查驗。按月將查驗過船隻,造冊報督憲、藩憲衙門查考,臬憲衙門用循環簿填報。凡查驗臺、廈各處商船,務要人、照相符,並無禁物,始準放行。一有偷渡違犯並形跡可疑,即行拘詢,詳報治罪。但此項商船,亦無一定赴澎掛號之例。透洋直過者居多;偶一風信不順,始到汛暫停。是到澎者,不過百中之一、二耳。至於粘連印花,於一件「特行通飭事」,於乾隆三十二年四月奉督憲蘇通飭:沿海營縣,嗣後所轄汛口,概用印花,編號給發該汛口兵役收領備用。如遇船隻赴汛掛驗,即將印花填明,實貼該船照內,騎縫仍蓋用汛口戳記;另立印簿發該汛口將貼過印花號數、月日及船戶姓名、字號,填簿申繳該管上司。如汛口與該管衙門相近,則專用印信;汛口只令驗明掛號,毋庸蓋用木戳,總以印信爲憑。澎湖則於八罩、西嶼二汛,遵用印花;媽宮澳汛距廳署甚近,則仍用本衙門關防只,令書役查驗掛號,毋庸粘貼印花。

一、民壯演習鳥槍。查澎湖原設民壯二十名,向系學習刀槍、弓箭、鳥槍、藤牌各器械,並有差遣勾攝事件。自雍正十年,「爲特飭嚴查以除民害事」案內,通飭閩省各衙門民壯,凡系催徵、勾捕一應事務,概不準差遣。又於一件「遵旨議奏」事內,雍正十一年前督憲郝以臺屬地方孤懸海外,此項人役俱系無賴流寓應充,每多滋事;奏準改撥營兵給道府廳縣衙門聽候護衛,各衙門民壯悉行裁汰。澎湖額設民壯二十名,不在奏汰之內,是以仍舊存留。乾隆三十一年,督憲蘇爲遵旨議奏事,奏稱:伏查民壯一役,原爲緝拿盜匪、防護城池倉庫而設,與兵丁相爲表裏。查鳥槍一項,爲軍械中最迅利之器,高下既可兼施,遠近皆堪制勝,仍照東省之例,將各項器械一體教習鳥槍,令製備鳥槍火藥,選年力精壯之人充補,會同防城營員,如法教以步武及連環聲勢,按季會營操演,責成道府隨時考驗,分別勤惰,飭令嚴加約束。稍有滋事,立即責革等因。奉準部覆在案。乾隆三十二年,藩憲錢爲臺械務歸實用等事,詳準各屬民壯鳥槍歸局製造,每杆槍重六筋八兩,準銷銀一兩一錢八分六釐,照營式製造,編鑿字號,每月隨營演放一次。其火藥,在附近營分風雨停操項下開銷,總以三十二年爲始。尚有未經入奏衙門:興泉道民壯三十名、澎湖廳民壯二十名、諸羅縣丞民壯八名、典史民壯四名,仍聽各衙門自行齎價赴局製造。三十二年二月初八日,現任澎湖廳胡捐俸銀二十四兩差齎省局,遵照制辦鳥槍二十杆,於本年十一月三十日領回報明在案。遵照隨同附近之澎協兩營,按月演習;其火藥,亦遵照在澎營風雨停操項下開銷。

一、稽查鹽務。查澎湖所食之鹽,乃臺鹽也。例載:臺灣行鹽,遠隔重洋,行銷鹽筋委令該府官收官賣,並無商人定地認額行銷,與內地行鹽迥別。故行鹽之人,不曰鹽商,而曰鹽販也。澎湖自雍正六年改設廳員之日,鹽系前廳王仁官運行銷,每年五千石。嗣雍正九年第二任梁樟以官運周章,仍須假手於人,每多不便,乃歸販戶運賣。時有浙紹人韓國柱,在前府王給照販運,此澎湖鹽筋歸販之始也。以後遇有販戶更易,俱系臺府取本人殷實切結,詳明鹽憲,然後給照販運,移知本廳知照辦理。其從前五千石、今增至六千石者,則乾隆三十年前府蔣允焄詳請增添一千石也。於乾隆三十年閏二月奉制憲蘇批鹽憲宋呈詳一件,特行飭查事,飭令販戶陳必竣等自乙酉年爲始,遞年認銷額鹽六千石,出具認狀繳查;如有缺額,即令賠課。至每斤原定價小錢五文五毫,嚴飭照舊發賣,毋許私抬短秤。該廳有督銷之責,應即遵照詳定章程,將該販運銷鹽筋數目,按月造冊報查等因。此則逐月造報之始也。至於販戶運到鹽筋,必稟請查驗鹽與引相符,然後準其盤收上倉發賣,所以杜藉引帶私之弊也。其巡緝地方私販,則飭差協同販丁巡查。一有拿獲,立即通詳照例辦理,仍嚴飭丁役不許藉端滋擾。至每年鹽課奏銷,仍系臺府辦理;本廳衙門,並無督銷議敘參處之事焉。

一、支放糧餉。查澎湖庫於一件「遵旨議奏事」案內:預貯半年兵餉銀一萬六千兩,所以濟運不及時支放也。其全年兵餉,則系澎、臺水師兩協鎮五營守備輪流差撥一員,協同臺郡佐雜文員一員,遞年赴藩庫請領,回澎完交貯庫。每年澎協兩營餉銀三萬一千七百二十六兩三錢三分八釐五毫內,藩憲除朋扣銀一千兩零八錢外,實在司庫領回兌交銀三萬零七百三十五兩五錢三分八釐五毫。遇閏之年,兩營餉銀三萬四千一百九十二兩八錢六分二釐六毫內,藩憲除朋扣銀一千零八十兩八錢外,實領回兌交銀三萬三千一百一十二兩零六分二釐六毫。此二柱,乃系乾隆三十一年、三十二年之數也。至於大小建,遞年或有參差不齊,俱由藩憲覈准給領貯庫。其預貯半年餉銀,於未曾領到全年餉銀之前支放過若干,即在領回全年餉銀內劃清歸補貯庫,通報存查。其支放月餉,按月大小建於上月二十八日該兩營具領到廳請領;兌交弁目領回;本衙門將支放過數目,按月申報查考。又於一件「請嚴通同扣剋等事」案內:每月初一日該營移請親臨兩營將餉封兌,明按名會同支放出結移營轉報。至於扣缺,每年俱系協營自行奏銷。每月糧米則,於存倉臺、諸二縣運到谷石內,按月大小建碾支。其碾支過數目,亦按月通報存查。放米之期,每月初一、二、三等日系大放之期,兵丁持執米票赴倉認票發米。其住汛及出差者,則於三、六、九日補放掣票存銷。所有扣缺,亦系該營自行奏銷辦理,與本衙門無涉焉。

一、查點班兵。於一件「恭陳臺灣事宜等事」案內,所有調臺水陸兵丁經由澎湖,向例內地各該營造冊送廳,會同澎協按名查點;如有頂冒,立即通報駁回本營更換。其與冊相符者,始準放行過臺。於乾隆二十三年臺灣鎮馬龍圖「爲詳請換臺班兵、恩免由澎點驗等事」,詳奉督憲楊批:嗣後內地調臺兵丁抵廈,照例聽提督率同文武各官按照冊造年貌、箕斗查驗相符,即準其配船直抵臺灣,交與臺鎮驗明收伍;所有中途赴澎點驗之處,飭行停止等因。自此,臺灣兵丁聽其透洋直渡,毋庸停泊澎湖聽候點驗,最爲簡便也。至於換澎兵丁,仍舊遵照例行,內地各該管造具姓名、年貌、箕斗冊一本送廳。又於「再行嚴飭編記等事」案內:內地各該營造具器械冊一本送廳,本衙門會同澎協將兵丁按名點驗年貌、箕斗相符,又查驗器械果系精良,然後準赴澎營歸伍操防,仍造冊會營申送查考。

一、墩臺營房。查澎湖修理墩臺營房,一有風雨刮壞,俱系協營移會本衙門估計,該營造冊請修;即間有些小損壞,亦系該營隨時粘補。至於建自何年,原卷據臺灣縣知縣楊元璽於乾隆八年六月詳覆:從前建蓋始自何年,因康熙六十年臺匪逆變,府縣卷案俱被焚燒,莫從查考等因。嗣移查該二營左營守備張勇、右營守備蔡忠等呈:本協楊移覆;二營墩臺營房,自康照二十三年設立營制,陸續起蓋,以便戍兵住宿;一遇風雨損壞,隨即呈報移會文員估修等因。卷查於一件「具報等事」:乾隆二年五九等月、五年閏六月,被風雨刮壞各汛營房墩臺,該營歷歷移會估詳,奉憲行查,臺府酌撥偷渡閒款等銀修葺。後因臺屬並無閒款可撥,直至乾隆八年,始蒙前藩憲張議就營中截存隨糧銀兩動用;奉前督憲那批行遵照。左營差管隊李奇陞、右營差百總許相往彰、廈購料修葺。於是年八月完竣,該營造冊會勘會印,營中自行報銷。又一件「奏明動帑等事」:二營墩臺營房坍塌不堪,工程浩大,疊經前後造冊移會本衙門估詳,奉準酌撥。本衙門準營移會具印領,該營差弁赴臺灣府,酌給兩營銀二百六十兩,領回勻分。左營署守備許順、右營署守備李景瑞各差目赴廈購料回修。工竣於乾隆十四年九月,攝守備官守備陳陸卿出具並無浮冒遵結送(?)。又同月攝守備官守備陳陸卿出具完竣保固,加具收管前來(?),俱系奏明動帑等事案內事也。此案於乾隆十五年四月兩營守備陳陸卿、顏得慶呈:本協邱移覆,案准澎湖分府移準臺灣府匯給文批賫送藩司衙門聽候匯造去後;現今在省尚未回營,呈懇賜移澎分府俯念海外經識寥寥,現有前差經識李良佐在省聽候匯造,免其再撥等因在案。歷年至今,該營俱照此辦理,本衙門並無經手承領承辦之事。歷任前廳交代結內,俱各聲明亦在案。其自乾隆二年至乾隆十八年等年修理墩臺營房文卷,俱被風雨鹹鹵黴爛,並無完卷可查。餘摘其字跡可見者,抄列釘埋一冊,交該房收存輪流交代,庶後之履斯任者得有所據以爲辦理焉。

一、協營交涉會辦事件。一件「爲詳籌兩省等事」案內開:閩省各營配防城汛炮位,每年於冬月按依多寡,分年會同文員輪流演放一週等因。屆期該營移會訂期,在於空閒處所演放。其火藥,該營奉文在於風雨停操節省項下撥用。所需扛夫,奉文系撥用額夫。查澎湖並無額設之夫,歷年需夫扛抬,俱系本衙門捐僱辦理。又一件「爲海洋情形不同等事」案內開:凡戰船應換篷索,例須會同文員驗明出結等因。遞年兩營戰船應換篷索,移結驗明;舊料果系朽壞,不堪再用,會具切實印結移營,以憑差目赴司請領篷索料價銀兩回營制換。又一件「爲飭知事」,於雍正七年奉巡臺御史赫碩色、夏之芳飭行,遞年該營移請赴營會操水陸大操一次,仍將會操過緣由會銜移營,於十月內照例具報。又一件「請定稽察等事」,於乾隆三十一年四月奉督憲蘇、前撫憲莊批藩憲議詳。嗣後各營遇燂洗戰船之時,即移明所在附近不理船工之文員,會同營員臨船勘驗;果有燂洗,有無■〈蟲秋〉蛀,據實會文通報。如有不移知文員勘驗,私自捏冒,即行照例參追。倘文員徇情不赴船親驗,扶同捏報,一併參處等因。遵即按月準營移訂燂洗日期,親行勘驗會結通報。又金門鎮一件「爲詳請憲示事」,乾隆三十一年七月,奉督憲蘇批司照議移行。遇有金門左、右營船灣泊地方燂洗,立即會同勘驗,會銜具結通報。至於澎協二營,此外遇有應估修者,照例估修;應出結者,照例出結辦理。或兵民間有交涉口角爭訟等事件,亦即遵照例限依期結斷,以免拖累。

·題名

熊勉庵居官格言有云:做官想到去之日、做人想到沒之時,更當留一、二好事與人間。嗟乎!熊公此言,其厚待天下後世之人,而出此語以勉之乎!抑卑視天下後世之人,而出此語以醒之乎?吾人所當自省也。夫不言在之日而言去之日者,何也?蓋在官之日雖無好事及人,而巷議街談,猶未敢直非之也;至於去官之日,則公論定而是非着矣。在公正之君子,居官盡職,誠心愛物,無所爲而爲;而盛德在人,去後之思,至有沒世不忘者,固有餘榮哉。若夫守國憲、畏清議、勉勤職業,有所畏而爲善者,其亦可以無愧矣。澎湖自雍正五年改設廳官,至今四十五載,歷任正署共計十有八人。爲時不久,其名斯在,猶歷歷可稽也。纂而書之,披而閱之,曰某也、某也,不昭然若揭乎?此人去之所以貴留名也哉!所有歷任姓名,備書於左。

王仁順天大興縣人,由吏員考職經歷。於康熙五十七年遵欽奉上諭事例,具呈兵部,急公自備鞍馬、行糧,運米幫駝,議敘選授漳州府通判,調任澎湖。於雍正六年五月到任,至雍正八年五月二年俸滿;自雍正九年正月新任梁到任協辦起、至本年七月止,協辦期滿離任。

梁樟陝西咸寧縣人,康熙辛丑科進士。雍正五年二月,初任長泰縣,調任長汀縣,陞授澎湖廳。於雍正九年正月到任,至雍正十一年正月二年俸滿,仍留協辦;本年九月內,聞訃丁母憂,卸事回籍。

周於仁四川安嶽縣人,康熙戊子科舉人。雍正七年,選授永春縣,調任將樂縣,陞授澎湖廳。於雍正十一年八月到任,至十三年八月二年俸滿,仍留協辦;於乾隆元年六月內,告病卸事回籍。

曹顯庚浙江石門縣人,由監生考授州同。雍正三年,遵例在阿爾泰加捐通判即用。九年,選授泉州府通判,調任澎湖。於乾隆元年二月到任,至三年二月二年俸滿,仍留協辦;期滿離任。

胡格湖廣江夏縣人,康熙丁酉科舉人。雍正七年引見,發閩以知縣用;題署詔安縣,實授調任同安縣。十二年,調任晉江縣。乾隆三年,委署澎湖廳。本年八月到任,四年九月奉督憲予行取例薦舉,議準註冊,以單月主事陞用,仍留任辦事。五年十月,卸事離任。署任無留協辦之例,即回內地候陞。

王鶚江南崑山縣人,由監生,遵甘肅着改捐款事例,捐職州同。又遵士方事例,加捐通判即用。選授泉州府通判,調任澎湖。於乾隆五年十月到任,至七年十月二年俸滿,仍留協辦;期滿離任。自此以後,定以三年俸滿協辦之例停止。

陸鵬浙江海鹽縣人,康熙丁酉科舉人。由奉化縣教諭卓異引見,授連江縣知縣。調任諸羅縣,俸滿丁母憂。起復回閩候陞,實授泉州府通判,調任澎湖。於乾隆八年六月到任,至九年十一月在任病故。

費應豫湖南巴陵縣人,由拔貢,官學教習保舉引見,發閩以知縣用。初任尤溪縣,調任彰化縣;俸滿,委署澎湖廳。於乾隆九年十二月到任,十年二月爲特參婪賄等事參革臺府範昌治案內,緣事離任。後於乾隆十四年,陞授福寧府通判。

鄒承垣江南無錫縣人,雍正壬子科舉人、癸丑科進士。乾隆元年,吏部保送道府知縣引見,發閩以知縣用。初授南靖縣;調任鳳山縣;俸滿,奉委接署澎湖廳事。乾隆十年二月到任,本年四月卸事離任。

汪天來江南碭山縣人,由監生,考職州同,遵戶部運糧事例,加捐通判即用。乾隆元年六月,選授福州府通判,調任澎湖。於乾隆十年四月到任,至十三年三月連閏三年俸滿,本年十二月卸事離任。

楊琪漢軍鑲藍旗王廷臣佐領下人,由吏部筆帖式,陞建寧府通判。丁憂起復,發閩補用,題授漳州府石碼通判,調任澎湖。於乾隆十三年十月到任,十四年六月在任病故。

王如璋江西廬陵縣人,由監生,捐納州同,加捐知縣即用。初任廣西遷江縣,丁父憂;起復,補授湖廣廣濟縣知縣。乾隆七年,補行元、四兩年大計,奉參才力不及,降補福州府經歷,調臺灣府經歷,委護澎湖廳。乾隆十四年七月到任,本年十二月卸事回臺。

何器江西豐城縣人,由監生,捐職州同;遵預籌運糧等事例,加捐通判即用。選授江南徽州府通判,丁母憂;起復,補選福寧府通判,調任澎湖。於乾隆十四年十二月到任,至十七年十一月連閏三年俸滿,十八年五月卸事離任。

王祖慶江蘇華亭縣人,由監生,於乾隆十三年遵暫請開捐等事例,加捐通判即用。選授漳州府通判,調任澎湖。於乾隆十八年五月到任,至二十年六月因前署福清縣任內失察降調離任。

張埰直隸磁州人,由附生捐貢;遵江賑減四事例,遞捐通判。乾隆九年,選授廣東惠州府通判,丁憂;起復,補選福州府通判,奉委署澎湖廳。於乾隆二十年六月到任,本年八月奉文調補實授。至二十三年七月連閏三年俸滿,二十四年五月卸事離任,陞邵武府同知。

王欐河南睢州人,由監生,遵舊江事例,捐按察司經歷,雙月即用。選授福建按察司經歷。乾隆十九年計典卓異,二十三年奏升澎湖廳。於二十四年五月到任,至二十七年四月連閏三年俸滿,本年六月離任。

張恩振山東齊東縣人,由監生,遵奏請暫開河工事例,遞捐通判即用。選授興化府通判,調任澎湖。於乾隆二十七年六月到任,至三十年五月連閏三年俸滿,三十一年二月離任。

胡建偉廣東三水縣人,乾隆戊午科舉人、己未科進士。乾隆十四年十一月,選授直隸無極縣知縣,歷任正定縣知縣,丁母憂;起復,補選福鼎縣知縣,調任永定縣。乾隆二十九年三月,署閩縣知縣兼署福州府糧捕廳。三十年,奏陞澎湖。於乾隆三十一年二月十九日到任。

巡檢(附)

巡檢官之名,始自唐初。其時,以李靖等十三人爲巡簡黜陟大使,事權如今日之督撫大憲。嗣後,宋亦有都巡檢之職。至元、明,巡檢則爲吏員。是巡檢一官,乃古貴今卑之官也。澎湖自元季時始設巡檢一員,經理斯士;終明之代,未有設官。但元時所設,始終何年、歷任何員?無籍可稽,姑闕疑焉可也。迨國朝康熙二十二年平臺以後,復設巡檢,駐劄澎湖,改隸臺灣郡臺灣縣屬。至雍正五年,改設廳員,乃裁汰斯缺。閱年四十四載,歷任者十有二人。附錄於後,俾考古者知設官之所自雲。

姚法唐河南祥符縣人,吏員。康熙二十三年任,在任病故。

朱縉浙江錢塘縣人,吏員。康熙二十七年任,陞河南府照磨。

胡廷鳳江南含山縣人,吏員。康熙三十二年任。

林開彥直隸撫寧縣人,吏員。康熙三十五年任。

李慧仁直隸安肅縣人,吏員。康熙四十一年任。

耿胡河南柘城縣人,承差。康熙四十五年任。

陸監順天人,吏員。康熙四十七年任。陞雲南騰越州吏目。

喬傑順天人,吏員。康熙五十二年任。

李振宗江南江都縣人,吏員。康熙五十八年任。

朱唯彰順天宛平縣人,內閣供事。雍正元年任。後以丁憂去任。

鄭奎聚直隸通州人,吏員。雍正四年任。是年以緣事去官。

羅開勳湖廣人,吏員。雍正四年任。五年改設,裁缺另補。

·列傳

蓋聞蘭生幽谷,片瓣足馨;豹變南山,一斑亦貴。故良醫療病,功取活人,寧盡參苓哉!治民者,何獨不然耶?昔史遷作循吏傳不及漢代之賢君子,不無遺議焉。澎湖乃洪流孤島,傍海而居,人棲磽确之地;及瓜而代,官存傳舍之心。職斯土者,苟能自愛,用以愛人,亦足多矣;何必連城斯重、合抱爲良哉?況乎有善必揚,寸長必錄;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也。考古鏡今,因人勵己,不亦可以風乎?謹將輿論所述者,採而輯焉,以俟後之君子。

梁樟,字子章,號駁庵,陝西咸寧人也。登康熙辛丑科進士第。爲人老成持重,不喜事矜功。以縣令陞任澎湖;時改設廳官不久,一切章程多未就緒,謹遵職守,考定規條,大小部署,親自手裁。其前廳有已行而不合功令者,悉爲革除。更念澎地多風少雨,其於農事尤深卷卷焉。即如在長汀任時,奉委赴長泰採買谷石一事。長泰其舊治也,乃上不廢法、下不厲民,邑人賴之。任澎兩載餘,不肯妄差一役、妄役一民,其治一以安靜爲主,而事亦理焉。論者以爲頗得政體雲。斯亦慈惠之師、忠信之長也哉!

周於仁,字純哉,號仙山,蜀中安嶽縣人。領康熙戊子科鄉薦。初任永春縣,上憲以爲能,調將樂令,陞授澎湖。遇事果斷,天植之性也。念調澎戍兵素稱驕悍,欺凌澳社,一繩以法,不少假借;民賴以寧。雍正十三年,奉行清查地畝,勸民首墾,墾地一百四十餘畝,報陞網、繒、滬稅三十餘兩,資給牛種耕具,吏無侵漁,民沾實惠。俸滿後,因病告假回籍,澎人建祠祀焉。

胡格,湖廣江夏人也,字壽平,號勖夫。登康熙丁酉賢書,歷任泰寧、詔安、同安、晉江四縣。作令八載,兩調繁疆,上游稱其才堪肆應,甚器重焉。乾隆三年,奏陞澎湖廳。因晉江任內國課尾欠格於吏議,仍委署廳事。四年,保舉行取留任,候陞主政。任澎兩載,蒞事治民,不憚勞怨,訟無留牘,其亦吏事之能者哉!

陸鵬,字西溟,號敬齋,乃浙之海鹽人也。舉康熙丁酉科孝廉。初授奉化學教諭,訓士有方。以卓薦,陞連江縣知縣,調任諸羅。其在諸羅也,安集流寓、輯柔番社,臺陽四令,治稱最焉。俸滿,以丁母孺人艱去任。起復旋閩,陞泉糧廳,奉調澎湖。下車之日,首隆勸學,每月月朔聚諸生於媽宮公所,課以文藝,兼崇尚品行,不徒爲詞章之學。蓋出曩時教奉士之教以教澎也。爲人和平樂易,禮士愛民;其循良之吏也歟!後以病卒於官,澎人哀思,如失怙恃雲。

●澎湖紀略卷之四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文事紀

學校

書院

社學

科目

貢途

武科

題名

·學校

澎湖學校隸屬臺郡,遠隔大洋三百餘里,以故仰車服而神馳者,未免睹波濤而心怵也。粵稽七閩,夙稱海邦鄒魯,如唐觀察李公椅之振興學校、常公袞之獎掖生徒。爾時歲貢士於宗伯者,率與中州並齒。人有稽古之榮,士懷不學之恥,此閩省風氣有開必先也。洎乎有宋,海濱四先生出,楊、羅、李、朱接踵挺生,道學淵源,遠承洙泗、近紹洛濂,猗歟盛矣!然此皆內郡之儒,日得親炙乎禮樂詩書之澤者然也。若夫海外荒陬,時猶未洽焉。

迨至國朝,文教覃敷,德威遠播,討平鄭逆,即裸人番社無不被以詩書;此真追隆四代、遠邁唐宋者也。澎入版圖,於今八十餘年矣。久道化成浹於骨髓,無不家禮讓而戶絃歌。惟是蕞爾彈丸,孤懸巨海,秀傑之士觀光有志,較諸內郡儒生近炙官牆、日夕講貫者,其廑高山之仰、生景行之思,尤爲真切而專篤也。

茲於乾隆三十二年四月,有歲貢生呂崑玉等,以一件「隔洋赴考維艱、懇恩轉詳就澎童試造冊送道、俾貧寒得遂觀光等事」聯呈具請。伏查澎湖原隸臺灣縣,隔離大洋,水程五更。上年十月間,臺邑示考,當即傳諭諸童,領照赴臺應試,乃人人皆稱守候縣、府兩試;迨至道考,無論進與不進,總需半年有餘,實在盤費艱難,不能前往爲辭。竟至百無一應,以致十餘年來久無進學入泮之人。卑職只得就每月在署歷課文理稍優者,捐助養廉,資其盤費,給與印照;再三勸諭,僅有九名。縣試考在前列者三人,府試考在前列者亦有三人,現在道憲考試取錄入泮者三名。是過臺應試僅止十分之一,已得列名黌序者三人;而在澎之不能應試者,尚有十分之九,無不人人欣慕、人人嗟嘆,甚至皓首窮經,未得一預童子之試者,比比皆是。此種情形,實堪矜憫。今據輿情,籲懇轉詳就澎扃試,造冊送道,以免縣、府兩試守候,仍附入臺灣縣童生額內一併憑文取錄,俾人人均得青雲有路等情前來。卑職伏查廣東南澳同知所轄地方,童生俱歸該同知衙門考試,仍附饒平縣額內進學。今澎湖遠隔大洋,較之南澳更爲艱苦,可否仿照辦理?再查於定額既無關礙,又非增廣額數,似可無庸題達諮部。卑職目睹情形,不敢壅蔽不陳,理合據情轉稟。是否可行?伏候憲裁批示飭遵。荷蒙各憲批飭議詳,奉藩憲錢查得澎湖通判胡稟請澎屬童生就澎考試造冊送道附入臺灣縣額內憑文取進一案,奉憲臺批司移關臺灣道確查妥議通詳等因。遵即諮移臺灣道議覆:澎湖地方系臺灣縣管轄,歲、科兩試童生向由該縣錄送。祗緣澎湖孤懸海島,距臺郡相隔大洋,各童領照渡臺,由縣而府,閱卷發案、造冊錄送,道考竣日,始得回澎,動逾半載;單寒之士,資斧維艱,裹足不前。是以習儒業者百有餘人,而應試者止有數名。望詳諮嗟,殊堪矜惜。自應籌酌變通,以廣造就。查廣東潮州府南澳同知所轄地方童生,亦因遠隔洋麪,俱歸該同知衙門考試,仍附饒平縣額內取進;成例可以仿照,請將澎湖童生準在該通判衙內就近扃試造冊送道,移府備案,免其縣、府兩試,仍附入臺灣縣童生額內,一體憑文取錄,不必酌定取進名數,通融辦理等由,移覆前來。本司查澎湖地方,系臺灣縣管轄,童生考試向歸縣籍。今據該府縣以各童盤費維艱,守候需時,援照南澳同知所轄地方俱歸同知送考之例,議就澎考錄送道,仍附入臺灣縣額內,一體憑文取錄,不必酌定取進名數,通融辦理,實系作養人材、體恤貧儒之意,似屬可行。應如該道府所議:澎湖童生俱歸該通判衙門考送。至澎湖童生現無廩生保結識認。應請責成該通判查照煙戶門牌,入籍二十年以上、現有田墓廬舍,方準應試。道考時,仍着臺學廩生保結識認,俟將來澎籍補廩有人,再歸就近保結,以專責成。再縣考、廳考事同一轍,現非增數廣額,亦於學政並無紛更,似可無庸題諮。理合核議詳覆,伏候憲批飭遵等因。奉督憲蘇並署撫憲蘇批:如詳移行遵照。於乾隆三十二年閏七月準本府鄒關移到廳,即於本年丁亥歲科考爲始,就澎扃試。遵奉詳定章程辦理,錄送道考,與臺邑童生憑文較試,蒙取入泮者,又復獲雋三人焉。

查澎湖數十年來,只有生員七人。今蒙列憲恩准就澎童試,儒林踊躍。以故列名黌序者,四考增進一十三人。日新月異,澎士之興,其可量耶!從此更加奮勉,文行交修,則德業聯鞭、科名接踵,以無負劉憲作育之恩,則又區區之私所厚期者也。

·書院

浚儀王氏曰:漢初,郡國往往有夫子廟而無校官,且不置博士弟子員。其學士嘗課試供養與否,不見經傳。然諸儒以明經教於其鄉,率從之者數百人。齊魯燕趙間,詩、書、禮、易、春秋、論語名家者甚盛,則設書院昉是矣。蓋庠序未修,士病無所於學,相與擇勝地、立精舍爲羣居講學之所;若石鼓、嶽麓、白鹿、睢陽,世所謂四大書院是也。

閩士之興,實始於唐。爾時書院有無建置,編閱閩志,並無載籍可稽。惟自宋鹹淳三年,將樂邑人禮部尚書馮夢得奏建龜山書院。度宗敕賜「龜山書院」四字匾額,仍詔郡縣撥田奉祀,兼惠養諸生。此閩省書院之設,其可知者,實肇端於此也。迨至明代,建置甚廣,初未聞有書院之禁。自嘉靖十七年吏部許贊始言按司府多建書院,以聚生徒,供億科擾,亟宜撤毀;從之。又萬曆十年張江陵當國,以言官之講,概行京省查革書院。當時士論不協,竟亦不能盡撤也。彼時守土者所建書院,名爲學舍,陰實生祠;借講學之地,以爲奉祀之所。所謂作養士類,實乃具文;以致垂爲厲禁,蓋亦咎有由屬也。

若夫右文重士,則國朝實有度越千古者焉。如會城鰲峯書院,於康熙五十年聖祖仁皇帝親灑宸翰,御賜「三山養秀」匾額;龍文鳳藻,炳耀東南,壽考作人,允稱極盛。雍正十一年,世宗憲皇帝又命各省書院延師督課,頒賜帑金一千兩,永資膏火。書院之教,從此益興。乾隆元年,當今皇帝御極之初,即頒諭旨,慎延講席,選擇生徒,肄業其中。並令酌仿朱子白鹿洞規條,立之儀節;仿分年讀書之法,予之課程。務欲令諸生檢束身心,貫通經史,爲世通儒。復於乾隆五年,以學者入德之方,在乎辨志爲己,訓飭大學諸生。大哉王言,誠萬世爲學之標準也。列聖相承,文教覃敷,無遠不屆:在興化則有考亭書院、泉州則有泉山書院、漳州則有龍江書院、延平則有道南書院、建寧則有文定書院、邵武則有崇賢書院、汀州則有龍山書院、福寧則有正學書院,臺灣則有海東書院;以至二州六十四縣與夫通都巨鎮,亦莫不設有書院,以爲士人敬業樂羣之所。猗歟盛矣!

惟澎湖一隅,自入版圖,於今八十餘年,向未設有書院;而教官則又遠阻大洋三百餘里,實膠庠之所不及者也。生童有志稽古而問道無門,學鮮良師,致有望洋而嘆。

是何異百工而不居肆,欲其制器尚象、以期得心應手,豈不艱哉!餘非知學者也,然濫叨斯職,則化民造士,有不容辭焉者矣。乃於下車之始,即進生童而校閱之,士多秀傑;但牿於聞見,無人指授,聰明俊彥終於汨沒,殊可惜也。嗣於公餘之暇,纂輯諸儒入德之方、讀書之法,作文之式,以爲模範;季課月考,人品學業,漸見成效。澎地一十餘年以來並無入泮之人,今歲試獲雋者三人,實澎湖向未曾有之事也。以故人皆鼓舞,時則有貢生許應元、張綿美、監生蔡聯輝等呈請捐創書院,以惠士林;隨即稟明本道學憲張公、札商本府秦公,俱蒙報可。餘乃捐廉百兩,以襄衆美,擇文澳之勝地創建焉。經始於乾隆丙戌之孟冬,落成於丁亥之孟夏。中爲講堂三楹,匾曰「鹿洞薪傳」,中祀朱子、兩程子、周子、張子五賢。前則頭門三間,中架爲樓,樓上祀魁星之神。後爲後堂三間,中祀文昌之神,左右兩間以爲山長住居之所。至於東西兩面,翼以書室各十間,以爲諸生讀書精舍。統榜曰「文石書院」。文石者,澎產也。其石五色繽紛,文章炳蔚。石之文何莫非人之文也!因取而名焉。獨是講學有所,而週歲師生膏火之需更當爲之計長久也。昔文翁教蜀,凡力學之士,數以刀布贈遺。孔文舉興學好賢,範希文恤儒周困。此數君子者,有惠士之心,而力又足以副之。迄今千載而下,想其遺風,猶令人悠然意滿也。及閱臺灣郡志,於海東書院條內,大書貢生施士安捐田一千畝、以爲院內膏火一節,則又拍案驚奇,不覺爲之起舞。語云:求士於三代之後,惟恐其不好名。信哉!今澎湖書院一切善後事宜,蓋亦大費躊躇矣。以視夫登高一呼、羣山響應、得爲而爲者,相去又當何如也耶!

學約(十條)

一曰重人倫:古者庠序學校之教,皆所以明人倫也。是人倫者,非教者之所最重,而爲學者之所必先也哉。試思人生那一日不與五倫之人相周旋,聖賢那一言不與五倫之理相發明。孟子曰:規矩,方員之至也;聖人,人倫之至也。又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朱子白鹿洞規條,首列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教之目,以爲學者學此而已。而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則所以學之也。若夫修身、處事、接物之條,皆在所後焉。蓋人倫之理,命於天則謂性,率於性則謂道。性與天道,乃學問之大原,而其實不過於人倫日用之間,各盡其當然之實,自可以爲天下後世法。如中庸一書,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放之則彌於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言至誠至聖以至於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無以復加矣。而其中之得力,則實在三達德以行五達道,以馴至乎其極而已,豈有他哉!然人倫固在所重,而孝爲百行之原,則又五倫之本也。人能善事父母,必篤於兄弟、和於妻子;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至性厚者,朋友亦不薄。以至明天察地,通於神明、光於四海,何一而非孝之所推暨乎!倘身列宮牆,而門內多慚,至性滋薄,以視反哺之烏、跪乳之羊,物且不如矣,安望其忠君、信友、親親、長長也哉?清夜自思,何以爲人、何以爲子?更何以謂之學者?可不愓然而知所重耶!

二曰端志向:志者,心之所之也。凡人心之此、之彼,志必先爲之嚮導,而後心乃從之而往也。如行路者,欲住東,志必先向東而去;欲往西,志亦必先向西而行。是志之有向,正如射者之有鵠也。故學者之志,未有所向不端,而可以有爲者也。禮曰:一年離經辨志。蓋言童稚就傅之年,必先使之志向先端,而後可以漸進以至於智慮通達,而爲大成之候也。即如孔子,至聖也,亦必自十五志學,而後能從心從欲,不踰矩。朱子曰:書不記,熟讀可記;義不精,細思可精。惟有志之不立,直是無着處。世人讀書,不志道德而志功名,所向已差了;況所稱功名亦只是科第耳、官爵耳,非真欲建功立名以垂不朽也。以富貴爲功名,富貴之外復有何求?趨向不端,宜其所學皆非也。毫釐之差、千里之謬,正在於此。今生童中盡有顈異之資,止是志向不專,爲習俗所染,未能捭脫;即勉強從學,或作、或輟,口耳之功且難,更何有於心性之學?光陰坐廢,卒無成就,殊可惜也。試觀漢儒董仲舒下帷發憤,潛心大業,三載不一窺家園;宋范文正公斷虀劃粥,勤苦勵學,做秀才時便以天下爲己任。此何等志向也!爾諸生可不勉哉!

三曰辨理欲:凡人莫不有性。性即理也。性發而爲情,情動而欲生焉。此危微之介,聖狂之分也;而可不辨乎哉!劉子云:煙生於火而煙鬱火,冰生於冰而水遏水。故煙微而火盛,水泮而水通。性貞則情銷,情熾則性滅。是以珠明則塵埃不能附,性明而情慾不能染也。又曰:將收情慾,先歛五關(五關:耳、目、口、鼻、身也)。蓋言五關不破,則五德不得而入也(五德:仁、義、禮、智、信也)。即如孔子論仁,必先從富貴、貧賤說起者。夫人必能於富貴不處、貧賤不去,則取捨之分明。取捨之分明,斯存養之功密,庶可漸至於終食不違仁,而造次顛沛必於是也。學者果能於此間辨得明、守得定,壁立千仞之上,何難與聖賢同歸也哉!東莊學約有云:米鹽、妻子庶事應酬,以道心處之,無非道者。苟使縈懷豪傑志氣,不難因以損盡。彼如應舉一事,在明理者,入場赴考,認題作文,不過將平日之學養髮,聖賢之理道;至於取中與否,則聽其在天,毫無僥倖之想。今人則一團欲心,入場必思詭遇,擬題藍本無所不至。朱子曰:非科舉之累人,人自累科舉耳。又云:居今之世,雖孔子復生,亦必應舉,豈能累孔子耶?天理人慾同行異情,有如此者,可不辨乎!

四曰勵躬行:呂獻可嘗言:讀書不須多,讀得一字、行取一字。伊川程子亦嘗曰:讀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蓋讀書不力行,只是說話也。今人生聖賢之後,凡我身之所未行者,皆古人之所已行,而筆之於書者也。故誦讀時,不可看做「書是書、我是我」,書與我兩不相干。必如朱子所云:須要將聖賢言語,體之於身,如克己復禮、如出門如見大賓等事,須就自家身上體覆:我實能見克己復禮、主敬行恕否?件件如此,方爲有益。又如顏氏所云:未知養親者,欲其觀古人之先意承顏,怡聲下氣,不憚劬勞,以致甘軟,惕然慚懼,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觀古人之守職無侵,見危授命,不忘誠諫,以利社稷,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驕奢者,欲其觀古人之恭儉節用,卑以自牧,禮爲教本、敬爲身基,瞿然自失,歛容抑志也;素鄙吝者,欲其觀古人之貴義輕財,少思寡慾,忌盈惡滿,賙貧恤匱,赧然悔恥,積而能散也。引而伸之,推而廣之,事事皆根本古人之成法做去,即讀得一句、行得一句矣,不亦躬行實牋之君子也哉!

五曰尊師友:傳道解惑,莫重於師;勸善規過,必資於友。是師友者,乃人生德業之所藉以成就者也。書曰:主善爲師。又曰:師道立則善人多。禮曰:獨學無友,則孤陋而寡聞。師友顧不重哉!孔子云: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蓋言子賤能尊師取友以成其德,故夫子稱之也。考之古人,未有不尊重師友者也。即如宋賢楊龜山、遊定夫侍伊川程子之側,程子偶瞑坐,楊、遊二子侍立不去。程子既覺,門外已雪深三尺矣。古人之尊師重道有如此者。至於朋友,朱子所謂五倫之綱紀者是也。人或於君臣、父子、夫婦、昆弟中有難言之隱、不白之情,積成嫌怨;得一良友,爲我排釋、爲我解紛,委曲周旋,維持調護,俾得相好如初,其有益於人者,更爲不淺!況乎勵行勸學、質疑問難、讀書作文,無一不取證於友。其所繫之重,又有如此者。詩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信然乎?乃世之人,無尊師之誠心、取友之實意,視師友如過客路人,豈不可哀哉?極其所謂尊師者,亦不過厚脩脯、隆節儀,以此爲敬而已;其於尊德樂道,則概乎未之有講也。待朋友雖極深情厚貌,亦僅以酒食往來爲親密、笑言通曉爲莫逆而已;求所謂以文會友、以友輔仁者,則又安在也?爾諸生常以古人自待,以今人爲監也。

六曰定課程:記曰:比年入學,中年考校,一年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羣,五年視博習親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九年智慮通達,謂之大成。此古人爲學之次第法程也。矧今人慾學古人而可無法也哉!孟子言:大匠誨人,必以規矩。學者亦必以規矩。課程者,即匠之規矩也;欲讀書者,課程可不定乎?而課程之法,則莫有善於程畏齋分年日程之一法也。其法本末兼該,體用具備。陸清獻雲:此非程氏之法,而朱子之法;非朱子之法,而孔、孟以來教人讀書之法也。其尊信有如此者。今院內仿依此法,令諸生各置一簿,以爲每日課程。記本日讀何書?何處起止?或生書、或溫書、並先生所講何書?午間何課?夜間何課?一一登記簿內,從實檢點,不得虛張濫記;積日而月、積月而歲,歷歷可考。工夫有常,自然長進。每五日,又於已熟之書按簿抽背一次;或餘於公事之暇到院,亦按簿抽背,以驗其生熟。如有從頭至尾背念一字不忘者,即給送紙筆之資,以獎其勤能。倘有妄自開寫簿內,背念不熟者,即申飭示罰,以爲怠惰者儆。至於作文,每十日作文一篇、五言排律詩一首;夏日則加策一道。務須盡一日之力,以完此課,不許繼燈給燭。平日用功,以看書、讀書爲急,不比場前要多作時文以熟其機也。每日講書後要看書,先將白文理會一遍,次看本注,次看大全等講章。如此做工夫,則書理自可漸明。四書既明,則經學便勢如破竹矣。

七曰讀經史:經,經也;史,緯也。學者必讀經而後可以考聖賢之成法,則亦未有不讀史而可以知人論世者也。是十三經、二十二史,非學者所必讀之書,而爲學問之根柢者哉!今國家取士,鄉、會第二場試經義四篇,固所以重經學也;至於第三場多有以史事策試者,史學亦何嘗不重?是經之與史,有不容以偏廢者也。自世之學者,以讀書爲作文而設。如薛文清所云:學舉業者,讀經書只安排作時文料用,與己原無相干。故一時所資以進身者,皆古人之糟粕。終身所得以行事者,皆生來之氣習,與不學者何異!然此等讀書雖無心性之益,猶有記誦之功也。惟近來場中擬題一件,最爲惡陋。其不出題者,忽而不講;即出題之處,亦不過略曉大意,僅能敷衍成文而已。更有剽竊雷同,即章句亦多茫然也。本經如此,他經可知;又安望其兼讀諸史,以爲淹通之儒耶!但人之質性不同,敏鈍各異,概令其服習熟讀經史,亦非易事。然亦有法焉,可以循序漸進也;則莫如仿歐陽文忠公限字讀書之法,准以中人之性,日約讀三百字,四年半可讀畢四書、五經、周禮、左傳諸書。依此做去,則史亦可盡讀也;亦惟勤者能自得之耳。學者果能如朱子所云:抖擻精神,如救火治病然,如撐上水船、一篙不可放緩。如此着力去讀,則又何書不可盡讀耶?寧第經、史而已哉!

八曰正文體:文所以載道也。穠纖得中,修短合度,莫不有體焉。是體也者,乃文之規矩準繩也;而可不正乎!今朝廷取士,重科舉之業,文取清真雅正;上以是求、下以是應,固已文無不純、體無不正矣。平淡、奇濃各具一體,均堪入彀。至於膚淺卑弱之文,雖不中程式,然此等文字如人生質微弱、病在標末,元氣未曾傷損,服以湯劑、飼以粱肉,自然日就強壯,猶可以爲完人也。惟有一種艱深怪僻者,以荒誕爲新奇、以畔道爲超脫,何異病入膏盲,外強中乾;縱有扁、和,亦豈能以救藥也哉!凡此者,皆託名江西派之一說有以誤之;遂日復一日,沉溺而不知返也。夫江西五子之文,或意在筆先、或神遊題外,自成一家機杼。然按之題位、題理,依然一絲不亂。此文之所以可貴而可傳也。今人無此本領,但剽竊險怪字句,以塗飾耳目;牛鬼蛇神,欲以欺人,適以自欺而已。然餘以爲欲正文體,更當先正題目。如欲出搭題以試學人之靈思妙緒,亦不得過爲割裂,以致首尾不貫,上下無情、近見坊本,率多牽搭,如兩馬之力與齊飢等題,學者遇此,亦安得不無中生有、支離附會耶?是何異策泛駕之馬,而欲其範我馳驅,按轡和鈴以遊於康衢九逵之上!豈可得哉!

九曰惜光陰:人生百歲三萬六千日,光陰盛矣。而其中可以讀書之年,則自七、八歲至三十歲,僅有二十二、三年而已。即陸桴亭分年讀書之法,所言自五歲至十五歲,十年誦讀;十五至二十五,十年講貫;二十五至三十五,十年涉獵:亦總不出三十年之外也。讀書之日,寧有幾乎!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又曰: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蓋人至四、五十歲,血氣漸衰,精神日減,眼目近花,記性亦絀。禮言四十而仕、五十服官政;未聞此時而始向學者也。餘觀今人讀書,暴棄者固多,姑待者亦復不少。謂今日不讀有明日,今年不讀有明年,不知眼前一刻,即百歲中之一刻也。日月其除,揮戈難反,嗟何及矣!今幸書院落成,爾諸生萃處其中,晝則明窗淨几、夜則爇燭焚膏,真有讀書之樂矣。正宜勵志潛修,及時勉學;斷不可羣居燕坐,三五閒談,以致耗費精神,荒度時日也。若遇芳辰令節、放假一日者,是亦玩物適情,所以暢發其天機之一道。如樊遲從遊於舞雩,不忘「崇德」之問;則遊亦豈能廢學也哉!至家中有事、或日久歸省,亦人情之常,不能免也。但必回明先生告假,登記簿內,限日回銷,總不得有逾五日之期。昔樂羊子遠學來歸,其妻乃斷機相戒。婦人尚且知學如此;倘無故頻頻告假思家,不惟見怪於師友,亦且有愧於婦女,安可以有限之光陰而漫不加珍惜也歟!

十曰戒好訟:昔人有言:餓殺莫做賊,氣殺莫告狀。夫賊者,害人之名;人而爲賊,鄉評之所不齒、國法之所不容,賤惡極矣。而謂告狀者似之;亦以告狀之人,虛詞架陷,敗人名節、傾人身家,與賊無別。事異情同,所以深着其害,而重以爲戒也。即如易以天水名訟卦義,外剛內險,或前剛而後險、或彼剛而此險,兩不相下,而訟以興焉。是好訟之人,未有不剛險者也。人而好訟,大抵其人必貪暴而尚氣、機械而詭詐;率其剛險之性,明則舞文弄法、暗則射影含沙,或恃己之健訟而顛倒是非,或唆人之爭訟而混淆曲直,深文以期其巧中,構釁以圖其重酬。無知者稱其訟師,有識者鄙爲訟棍。此種人品,實鄉黨之鬼魊,而名教之罪人也。縱或法網偶疏,時有吞舟之漏;即天地神明,亦斷不爲之少寬也已。試以訟事言之。告狀之時,每日衙前伺候;或官府出署,則攔路下跪;或坐堂放告,則階前俯伏;官呼役叱,靦顏忍受。其苦一也。如或不準,又須再告。幸而準理,出票之時,承書掯勒,萬狀刁難,乃下氣怡色,委婉順從,過於孝子之事其父母。及至差役到家,則有接風酒、下馬錢,恭迎款待,甚於賢賓嘉客。一有不當意之處,則飲爾酒、發爾酒風,無所不至。其苦二也。及至臨審,一切保鄰詞證又需供養,酒樓茶館任其燕遊。百計逢迎,總欲藉其左袒。又有派堂雜費,一班衙頭皁快,如餓虎逢羊,必無生理。非遇廉察之官,身家必致立破。且伺候聽審,自辰至酉,寸步不敢遠離;驚心吊膽,忘飢失食。若遇衝繁地方職官,因公他出,又須收牌另示,十旬、一月未有定期。其苦三也。至於審後水落石出,輕則戒飭、重則問擬,有何好處而樂爲此耶?爾諸生讀書明理,心氣和平。既無剛險之性,倘有非禮之加、橫逆之投,情遣理恕,何難渙然冰釋?即或萬不得已,務要申訴官長,而據事直書,仍不失爲忠厚之道;則有中惕之吉,而無終訟之兇。慎毋恃官府待我厚而奔走公庭、毋恃衙門爲我熟而鑽謀蠹吏,守臥碑之訓,而一意詩書,品端行潔,誰不愛而敬之!苟其誰不然,即使爾諸生身爲職官,見此等好訟之人,有不疾而惡之者幾希矣!

·社學

社學之名,其即古之小學乎?周禮鄉有黨正,即一黨之師也;有州正,即一州之師也;下而爲比閭胥、上而爲鄉遂大夫,皆師也。又仕焉而已者教於閭里,稱曰鄉先生。故學記曰: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黨遂有學。閭里以上可知也。明洪武仿周禮詔天下:每五十家設社學一所,延秀才之有學行者,訓迪軍民子弟。社學之設,權輿於此矣。若閩南則於天順間,督學遊明命每廂裏增設社學二所,立教條復其身;後遂着爲令。繼而督學潘璜復檄有司:城必立社學,聘學行生員以主之。而民間之塾,則選士之良者復其身;有教約以誓社師,有教法以訓蒙士。閩志稱郡邑奉行者有彬彬鄒魯之風雲。

但其所佈教約、教法,今不可得而考矣。然此皆內郡事也。

至本朝平定澎、臺,教育之廣,更遠訖於荒陬遐島。即裸人番社,亦莫不設有社學,何第中土而已耶!以故澎湖一十三澳,俱有塾以訓童蒙。大澳三、五處,小澳亦不下二、三處;雞窗燈火,大非蛋雨蠻煙之舊矣。但學必有師,師必有法,然後教可成而學可興。易曰:蒙以養正,聖功也。社學雖小,實乃大學之根柢。此時入手一差,後即難挽,不可不慎也。必如呂司寇所云:選社師務取年四十以上、良心未喪(必有良心,始不誤人子弟)、志向頗端之士,不拘已未入學。如果見識近正、音韻不差、文理粗通,講解亦是者,撥爲社師。此擇師之法也。又云:初入社學,八歲以下者,先讀「三字經」以習見聞、「百家姓」以便日用;「千字文」亦有義理,刊佈社學,令之學習。唸書先要數字,次要聯句,次要一句緊一句;眼■〈目芻〉定則字不差,心不走則書易入,句漸緊則書易熟,遍數多則久不忘。每講書,就教童子向自家身上體貼:這句話與你相干不相干?這章書你能學不能學?仍將可法、可戒故事,說與兩條,令之猛省。他日違犯,即以所教之書責之,庶幾有益身心。至於作文寫字、歌詩習禮,俱足以長其德性;而又有五禁以防其佻達、十戒以飭其行檢。此教之之法也。榕門陳中堂稱呂司寇因人立教,即知即行爲懇切而精要;真篤論也。餘竊取其法而行之,每歲於二月中旬傳齊澎屬社師,考較一次。並仿程純公之法,於因事下鄉時,親詣塾館,將兒童所讀之書正其句讀。若教之不善者,則易置焉;其勤而得法者,旌獎之。童子能背書、能解說,並能熟念「聖諭廣訓」者,即給予紙筆,以爲鼓勵。否則,訓誨之,使有勸、有恥。社學之教,庶幾由是而興乎!

·科目

進士之科,始於隋大業二年,盛於唐貞觀永徽之朝。當貞觀初,放榜日,太宗私幸端門,見進士於榜下。綴行而出,喜謂侍臣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以故縉紳俱以由進士出身者爲美。其時賢良之外,有明經、明法、明書、明算、一史、三史、開元禮、道舉(謂通老、莊學者)、俊士、童子與進士共十二科;而所重者惟進士而已。試進士,時務策五道,帖一經全者爲甲第、通四者爲乙第。調露二年,加試雜文。天授元年,始親策進士於殿前、神龍二年,方行三場,試加詩賦,並列詩賦題目於榜中。每歲放榜,不過三、四十人。其都會謂之舉場,通稱謂之秀才,投刺謂之鄉貢,得第謂之前進士(時有詩云:曾題名處添前字,送出城人乞舊衣)。互相推教謂之先輩,俱捷謂之同年,有司謂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謂之等第。外府不試而貢者謂之拔解。既捷列名於慈恩寺塔,謂之題名;大燕於曲江亭子,謂之曲江會。閩省舉進士,自神龍二年丙辰福寧州薛令之始及第。此閩進士之始也。乃韓文公謂閩人舉進士自歐陽詹始,非也。詹成進士於貞元八年,距神龍二年中隔五帝,後九十年。且薛之後,尚有晉江蔡沼、莆田林藻,俱在詹之前。其非詹始,歷歷可考也。而以詹爲言者,詹時爲宰相,常袞所重,額有文名,爲國子監四門助教,與韓公同事,故因而稱之耳。五代時,科制無考。宋代設科仍因唐制,進士試詩賦雜文各一首、策五道、帖論語十條、帖春秋或禮記墨義十條(或得四或五、六爲通墨義,如作者七人,則對雲某某七人;有不能記憶,則對雲未審)。此外尚有九經、五經、三史、三禮、三傳、學究、明法等科。而進士之科爲盛,殿試加論一首,而以三題爲準。榜分三甲。皆始於太平興國年間。至治平時,始定三年一開科。熙寧三年,始頒經義式取士(此時文八股之始也);而殿試專以策,分爲五甲焉。元佑初,分經義、詩、賦、論策爲四場。紹興中,分經義、詩賦爲兩科,亦以進士爲重。其曰特奏名者,以別於奏明進士也。始於開定三年,詔貢士十五年終場文雖不合式,毋許黜落,各賜本科進士出身。此特奏名之恩例也。凡不第舉人,未階以入仕也(元亦無鄉舉出仕,明始以舉人宰邑)。至推恩特奏,則不復鄉舉矣。元代至仁宗皇慶三年始賓興賢能,設進士科,而罷特奏名之例;由行省鄉試,次年禮部會試。每科分蒙古、色目人爲左榜,漢人、南人爲右榜,而試目各殊。其試目:初場試經疑而問經義一道,二場古賦詔誥表章內科一道,三場試策一道。明初罷詞賦,專以經義取士。洪武初,三場後十日試騎射書算律,後皆罷。洪武三年,始開科舉;以秋八月鄉試,明年春二月會試。四年、五年連試;六年詔停科舉,令有司察舉賢才。至十七年,始頒行科舉式,定以子、午、卯、酉爲鄉試期,辰、戌、醜、未爲會試期。第一場四書義三道、經義四道,未能者各減一道;二場論一道、判五條、詔誥表內科各一道;三場試經史時務策五道;未能者許減二道。鄉試中式、赴京會試再中,則殿廷親試,傳臚賜宴。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第一甲三人,首名稱曰狀元、次名稱曰榜眼,三名稱曰探花,皆極美之名也。至國朝開科,悉仍明制。康熙二年,裁三場爲二場,而罷書義八股之文。頭場試時務策五道,次場四書論一篇、五經論一篇、表一道、判語五條。康熙七年,仍復三場。初場四書文三篇、經文四篇;二場論一篇、表一道、判語五條;三場時務策五道。乾隆二十一年,定以初場四書文三篇。二十三年,加性理論一篇。二場經文四篇、表文一道。二十二年,二場表文易以五言八韻唐律一首,三場策五道;其表文判語俱行刪省。會試以丁丑科爲始,鄉試以己卯科爲始。

至於臺郡科額,康熙二十六年提臺張雲翼奏準臺郡鄉試另編字號,取中一名。康熙三十六年,前督憲郭世隆奏撤另號,通省勻中。雍正七年,巡臺御史夏之芳奏復另號,額中一名。雍正十三年,前撫憲盧焯奏準於本省解額之外,加增臺郡中額一名;以故每科臺郡額中二名,另編臺字號,定爲例。乾隆四年,巡臺御史諾穆布等奏請臺郡會試照鄉試另編臺字號,取中一名;部議臺郡士子來京至十名以上,再行奏聞,恭請欽定。今澎湖之士,科目其有待乎?然英才不擇地而生,如邱文莊、海忠介皆產於瓊崖儋耳之墟,應科目而興;文章政事,拔萃中州。澎之士,其可易量耶!傳曰:百年大計樹人,此其時乎!餘將拭目以俟之矣。

·貢途

貢途,則有歲、恩、拔、優、副榜之分,統名曰貢生。考唐、宋、元俱無正科,惟明洪武十六年始令天下府、州、縣學歲貢一人入國子監肄業。此貢途之始也。洪武二十五年,令府學一年貢二人、州學二年貢三人、縣學一年貢一人。正統六年定例:府學一年貢一人、州學三年貢二人、縣學三年貢一人,着爲令。俱以食廩年深之人挨次出貢,故又謂之挨貢。宣德八年,令天下生員年四十五以上者,考選貢國子監。天順五年,令天下廩膳、增廣生員年四十以上者,考選貢國子監。此則所謂拔貢也;然亦特詔舉行,非着爲定例也。若夫援例貢國子監,則自景泰三年時始。至國朝,歲貢亦仍明制,而恩、拔、副榜、優貢則有加焉。康熙三年罷歲貢,九年復行歲貢。恩貢者,則遇有覃恩之年,各學以正貢作恩貢、次貢作歲貢。此特典也。拔貢,於雍正五年定以六年選拔一次。乾隆七年,奉上諭從前選拔或數十年一舉或二十年一舉,今則六年一舉,爲期太近,應酌量變通;嗣後着定爲十二年選拔一次,永爲定例。試目,乾隆十六年,定以頭場書文二篇、經解一道;二場策一道、性理論一篇、五言八韻詩一首,刪去判語一條。俱歸學政考試,府學拔取二名、州縣學拔取一名。副榜者,則於鄉試中式舉人之外另列一榜,名爲副榜。明時雖有張榜,並不準貢;至本朝始一體準作貢生,謂之副榜貢生,每科按大中小省定爲中額。至於優貢,雍正四年奉上諭:嗣後學政三年任滿,將生員中實在人品端方、有爲有守之士,大省舉四、五人,小省二人,送部引見,親加考試,酌量擢用。現遵例行,學政三年任滿,舉報優生升入大學,大省五、六名,中省三、四名,小省一、二名,寧缺毋濫。

澎湖隸屬臺學,今歲貢之士已有二人焉。其亦「有開必先」也哉!

·武科

古者,士列於庠序,有賓客則射、值祭祀則射、別士之行同從偶則射。平時以此教養,三載以此賓興,射豈專屬武事哉!自漢武帝詔吏民有茂才異等可爲將相者、成帝詔舉猛勇知兵法者,此亦特詔舉行,固未嘗異其科也。至唐武后,始別立一科,謂之武舉。其制有馬射、步射,又有馬搶、身材等選,遂與進士並立。開元間,詔兩京諸路各置太公廟,以張良爲配;始有武學焉。宋開寶間,罷試武舉。仁宗朝,因富弼、蘇洵言武舉宜如舊,復之。幹道後,詔及第補授皆仿進士恩例。淳佑四年,遂親閱武舉進士射。

明初,訓士有武學,科目有武舉,除吏有武選。成化十四年,太監汪直請武舉設科如進士例,下部條儀。劉大夏言:宜仿唐、宋故事,損益鄉、會二試事例,乃詔次年四月開科,初較騎射,以九矢中四爲合式,次較步射,以九矢中二爲合式,三試策論,優者列職論官。至國朝,開設武科;鄉試中式者爲武舉,會試中式者爲進士。武進士亦分一甲、二甲、三甲,傳臚及第賜宴,與文進士並隆焉。鄉、會考試之法:初考馬箭,連射三回中四箭者爲合式;次考步箭遠把,以五十步爲程,射九箭中二箭者爲合式。並考弓刀石,分頭、二、三號,名曰技勇。合式者再射近把。考內場,試策二道、武經論一篇。康熙四十九年,兵部會同九卿議覆山西太原鎮馬見伯條奏:考試武生、武童用論二篇,第一篇論出論語、孟子題,第二篇論出孫子、吳子、司馬法題。鄉、會試照此例行,刪除六韜三略等書出題。乾隆二十四年,兵部議覆御史戈濤條奏考試外場弓刀石三項,必有一、二樣頭號技勇,方准入內場。其三號者,不準合式。至考內場,亦應如該御史所奏,將四書論一篇裁汰,止存武經論一篇、策一道,以歸簡易。乾隆二十五年,兵部議覆:江蘇巡撫憲陳宏謀條奏:考馬箭射二回,共射六箭;復考地球一回,總以中三箭者爲合式。考試步箭,將向例五十步之遠把改爲三十步,每人各射六箭,以中二箭者爲合式。其馬弓以三力爲率、步弓以五力爲率投文時報明臨時抽驗,如不及者不準合式。加者聽其自便。又乾隆二十四年,部議將雙、單好者列於甬道東號房,合式者列於甬道西號房;彼此分別,中隔甬道,無從跳越尋覓代倩。乾隆二十七年,大學士管兵部尚書劉統勳議覆本部侍郎王際華:嗣後武科鄉試,除雙、單好字號外,無庸另力合式字號。其坐號自可均勻派撥,無庸分列東西。但合式一項既經裁去,則雙、單好字號應視各省中額,酌量人數,較從前挑取量爲增加,以備內場採擇。此武科之源委也。

臺郡武舉,歷科皆比隆內地,亦海外之雄駿也哉。詩曰:公侯干城。吾於澎之士有厚望焉。

·題名

孝經有云: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以顯父母,孝之終也。士人應科目而興,非得君行道以顯父母時乎!宋神宗廷試進士,考定首選,焚香祀曰:願得忠孝狀元。可見教孝、教忠,上求下應;科目之名,是即忠孝之名,而非聲華之名也。世顧以浮名目之者,何哉?朱子曰:居今之世,雖孔子復生,亦必應舉。朱子言此,豈孔子亦務名者耶?陸子以爲學、問、思、辨、篤而行之,由是而進乎場屋,其文皆道其平日之學、胸中之蘊;以此而成名,其不可與僥倖名場、詭遇獲售者同日而語也明矣。以故上焉者狀頭甲第,名題雁塔;次焉者賢書鄉薦,名標虎榜。即至明經拔雋,亦聲振儒林,名登天府。實至名歸,夫何愧焉!使身列膠庠,沒世無聞,亦君子之所疾也。名顧不重哉!考閩省科目志,進士、舉貢,各爲分別;冊頁隔越,未得一目瞭然。惟仿歐譜之式,則三途並着,較若列眉,最爲盡善;嶺南郡邑諸志,多有宗焉。餘今仿此式,將進士列在上格、舉人列於中格、貢生列於末格,有並美之觀。無隔越之患。此式之所以可從也。所有題名方格,謹列於左。

進士

舉人

貢生

顏我揚   康熙五十二年臺邑學歲貢

呂崑玉   乾隆十七年臺邑學歲貢

許應元   附生例貢

張綿美   俊秀例貢

張德倫   俊秀例貢

●澎湖紀略卷之五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人物紀

賢能

仕途

材武

封典

鄉行

流寓

列女

·賢能

賢有德者、能有才者,命於天則曰簡在,鍾於地則曰嶽降。賢能之參於天地也尚矣。傳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夫輔世莫如德,濟世莫如功,覺世莫如言;有此三者,所以能卓立兩間,利賴斯人,而爲千古之不朽也。賢能之人,顧不重哉!然論人有以物言者;詩曰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是也。又有以材言者;詩曰濟濟多士、維周之楨是也。考之書,又有曰:若金,用汝作礪。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歲大旱,用汝作霖雨。賢能之人,或稱物、或稱材,不更昭然若揭乎!凡此皆天地之所鍾毓,不以時代今古而有殊、不因疆域大小而或異也。乃大戴之論則不然:謂平原大藪而後鳥獸始怪,高山多林而後虎豹斯蕃;物必擇地而生,人亦猶是耳。信斯言也,則是伊尹不生於空桑、傅說不產於巖畔而後可也。七閩地居薄海,夙稱鄒魯;人物之盛,駕於中州。觀此,則大戴之論,更不足辯可知矣。

今澎湖一孤島也,非平原大藪、高山多林,而謂閒氣所鍾,獨遺於此,有是理乎?澎之人有以明經著者、有以材武稱者,斯亦經文緯武、足備一時之選者矣。以視夫當日文身漆齒不大異乎?況從此沐浴盛朝之化,日新月異,安知將來不有如邱文莊、海忠介者其人出焉,以破天荒於海表耶?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邱者焉。不其然乎?不其然乎?

·仕途

晝錦堂有云:仕宦而至將相,此人情之所榮,而今昔之所同也。然餘以爲人而入仕,寧盡得爲將相哉!使入仕之人而盡懷將相之想,則熱中僥倖,奚所不致!是出位之思矣,豈盡職之道耶!周官三百六十,三公論道、百職宣猷;凡在有位,官雖有崇卑之別,而敬事之心則一也。故程子曰:凡一命之士,苟留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仕以行道,君子欲之,以此而已;豈有他求哉!澎湖自入版圖以來,雖無尊官顯秩之人,而明經司鐸則亦一命之榮也。昔王文成訓司鐸,謂視兒童如己子,以啓迪爲家事。不但訓其子弟,亦復化其父兄;不但勤於詩書章句之間,尤在致力於德行心術之本。務使禮讓日生,風俗日美,庶不負有司作興之意。崔大中丞官鏡錄曰:文成之言,不特司鐸者當法,而爲民牧者尤當加意。蓋蒙以養正,教化之始也;意深遠矣。苟能身體而力行之,有益於世教、有裨於人材,即秉鐸亦何慚焉!寧必將相乎哉?

澎之仕於教職者,則有顏我揚,西嶼澳小池角社人。由臺灣縣學,康熙四十六年歲貢;於雍正五年八月,內選授汀州府歸化縣學訓導。爲人品高行潔。居官三載,齋頭苜蓿,自甘淡薄,不受諸生贄禮。教人不倦。嘗言人以立品敦行爲重,文章詞藻其枝葉也。品之不立,則本實先撥,葉將焉附?縱有佳文,風雲月露,無補於身心、無益於政治,亦何取焉!以故汀之人多取法焉。雍正八年,告假回家,教訓鄉里。澎人至今論文行兼優者,必爲我揚首屈一指也。此澎湖文士入仕之始也。

·材武

讀「兔罝」之詩,而嘆世之盛也;風俗之美、賢材之多,固如是乎?論古者至此,斯亦躊躇滿志矣。及考「平臺紀略」一書,載康熙六十年臺灣奸民朱一貴作逆之日,其時感義而起者,臺郡南路粵莊之義民,猶在後也;其首先用命,清港插標,引師破賊,則澎湖裏下之良民也。以此而較之「兔罝」之儔,餘以爲有過之無不及也。何也?蓋「兔罝」之人,其材可用,猶是預擬之詞;而澎湖諸人之材之可用,則已實見於行列之間。干城之寄、公侯之偶,不誠鑿鑿乎?豈虛語哉!夫有教化而後有風俗,有風俗而後有賢材;此何莫非聖祖仁皇帝六十載深仁厚澤淪於肌膺、浹於骨髓,如文王之惠鮮懷保之所致耶!噫!盛矣!中林赳赳,寧得惠美於前也哉!

爾時平臺着緝者,則有洪就,瓦硐澳港尾社民人。平日強幹有膽氣,澎臺各處砂線、礁石、風潮、水性,無不熟悉。康熙六十年,朱一貴作逆,竊踞臺郡;水師提臺施世驃駐師澎湖,募至軍前,牌委隨徵千總。同洪選、李孟等六人,駕領小船二隻,分南北二道飛赴鹿耳門,清港監標。六月十五日午刻,到隙仔探聽賊情。是夜,即到鹿耳門親身入水,疏清港路。十六日,插標明白,陡遇賊衆前來攻殺,協同守標千總顏得慶、楊彬等拚命把守,殺傷賊夥,賊遂解去。大師乃得揚帆直進,克復安平鎮。十七、十九連日在七鯤身打仗,奮勇爭先。二十夜,在塗塹埕、瀨口一帶開放炮火,打死賊黨甚衆,朱一貴逃遁,克復府治,臺平。制府滿論功,以就先入鹿耳門清港首功,授臺協水師右營左哨千總。雍正二年,給劄功加署都司籤書。五年,任金門右營守備。九年彰化縣大甲西兇番作逆;十年樸仔籬兇番殺人,並柳村莊兇番、馬明潭兇番各處殺害良民,連年節次奉命剿平。又南路匪賊吳福生豎旗作亂,帶兵三百名前往救援,殺捕賊衆,南路悉平。以功累官至廣東碣石鎮標中營遊擊。所到之處,恩威並着,兵民輯睦。現今年老告休家居,就亦人傑也哉!

洪選,林投澳尖山社民人,熟悉水道。康熙六十年施軍門駐師澎湖,軍前應募,牌委隨徵千總。奉命前赴鹿耳門清開港道,與賊抵敵,殺退賊衆,引舟師進港,屢有戰功。事平,制府滿題授功加都司籤書職銜,任臺協水師中營千總。卒於官。

顏得慶,林投澳文良港社民人。平時駕三板頭船生理,澎、臺水道最爲熟悉。施軍門招募軍前,牌委隨徵千總。奉命往鹿耳門,協同楊彬等守標,以待大師進港。忽遇賊船驟至,拚命拒守,殺退賊衆;大兵戰艦乃得揚帆直入,克復安平鎮。後南北兩路隨徵,屢着戰捕之績。事平,制府滿題授功加都司籤書,任澎湖右營守備。

許翰衝,林投澳文良港社民人。爲人有謀略,老成歷練。康熙六十年臺匪朱一貴作逆時,詣施軍門帳前應募。平臺有功,制府滿題授功加都司籤書,歷任廈門水師提標左營千總、候陞守備。卒於官。

許鄭勝,翰衝之子。康熙六十年施軍門平臺,軍前效力,屢着剿捕功績。事平,制府滿授外委守備職銜,任廈門提標水師左營把總。因病,告假家居。

許元吉,翰衝之侄。康熙六十年平臺有功,制府滿題授功加都司籤書職銜。在廈門水師提標前營把總任內請授封典,升任臺協水師右營守備,保舉引見,回任候陞。後以年老,告請家居。

張啓琫,赤嵌澳民人,爲人平日忠誠信實,遇事敢爲。康熙六十年以平臺功,題授功加都司籤書職銜,後累官至福建銅山水師營參府。

許順,八罩澳山寮社民人。康熙六十年以平臺功,授職守備(履歷無考)。

蔡王文,東西衛澳媽宮社民人。康熙六十年以平臺功,授職守備(履歷無考)。

許榮,瓦硐澳民人。康熙六十年以平臺功,授職千總(履歷無考)。

陳志,東西衛澳媽宮社民人。康熙六十年以平臺功,授職千總(履歷無考)。

楊彬,吉貝澳民人。平日駕三板頭船生理,熟悉水道,爲人猛勇。康熙六十年施軍門專差募至軍前效力,特命赴鹿耳門,同顏得慶、洪就諸人清港守標。賊衆猝至,悉力拒守,殺賊甚多。賊退,大師戰艦得以直進鹿耳門者,彬之力多焉。事平論功,題授都司籤書,制府滿傳令授職任事;自願恬退,給功加劄付榮身以終焉。

·封典

捧檄而懽,志切雞豚之養;乘車而嘆,情深風木之悲。顯親揚名之際,士君子處此,蓋亦有幸、有不幸乎!封典推恩,正朝廷所以曲體臣下之情,而俾之以各遂其顯揚之願,而大慰其情者也。定例:一品封贈三代,二品、三品封贈二代,四品至七品封贈一代,即八、九品微員亦得以貤其父母。教孝勵忠,不誠仁至而義盡也哉!至於武職封階,向例一品封贈榮祿大夫,自二品至五品封贈將軍,六、七品封贈校尉。乾隆二十年六月十九日,奉上諭內閣:考宋制武職,原有武功大夫、武功郎等階,今一品既封大夫,其二品至四品亦宜改稱大夫,五品以下則俱稱爲郎;但各冠以武字可耳。着軍機大臣擬定字樣,候朕酌定;載入會典,以昭典制。其從前已領誥敕,不必追改,欽此。又,乾隆三十二年十二月內奉上諭:更定武職,正一品封爲建威大夫、從一品封爲振威大夫、二品以下仍循其舊;載入會典,永遠遵行。此其曠典深仁,受之者固有餘榮哉!但不知當何如盡職,以庶幾仰酬於萬一也。

澎湖之人,領過封典者,武職則有:洪就,雍正元年,任臺灣水師協標中軍守備;恭遇覃恩,誥授武德將軍。洪盛,以子洪就貴,於雍正元年恭遇覃恩,贈爲武德將軍福建臺灣水師協標中軍守備。許啓成,以孫許元吉貴,於雍正十三年恭遇覃恩,貤贈明威將軍、功加都司、福建水師提標前營左哨二司把總。許翰賓,以子許元吉貴,於雍正十三年恭遇覃恩,贈爲明威將軍、功加都司、福建水師提標前營左哨二司把總。

·鄉行

古者同鄉而處,則必共井而耕;出入相友,疾病相關,緩急相濟。此閭里所以有長者之行,君子觀於鄉而嘆王道之易也。以故三載賓興,取士者亦必始於鄉焉。無如世情多鄙,古道爲難。鄉中有多收幾石粟,則曰我富矣,而挾富以制貧;多養幾個兒子,則曰我強矣,而恃強以凌弱。嗚呼!何其鄙也!此種風氣,北方猶鮮;惟近海之鄉,地薄而氣浮,往往有焉,閩、粵爲尤甚。餘粵人而仕於閩者,知之甚悉。自慚德薄,不足以感人;欲以隻手挽巨海之狂瀾,力雖不逮,而心實有餘也。澎湖雖海中一孤島,而人淳俗厚,視他郡獨勝焉。採風之下,里老尚有談及某某仗義輕財、某某解紛息訟,古道在人。聽聞之餘,不覺囅然色喜。因樂得述而志焉,以爲居鄉者勸也。

薛應瑞,西嶼澳內垵社人。生平好善樂施,嘗築義塚二處:一在東衛、一在西嶼,以葬無主之棺骸。又自北山至中墩、自中墩至潭邊社,海港阻隔,厲涉維艱,因獨自修造兩石堤以利行人;費白金數百兩。今土人稱爲澎湖蟳廣汐二處是也;迄今遂爲通津。男女無跋涉之苦、望洋之嘆,皆瑞之力也。宜其時臺郡尊鍾、澎湖廳王穲、澎協臺葉相德,各錫匾褒嘉焉。夫士君子有濟人利物之功,詎必其在大乎,即此已足多矣。斯亦一鄉之善士也哉!

張希文,赤嵌澳人。生平剛正,好行善事,周貧恤困;澳之人至今猶津津樂道焉。非其平日感人之深,事過時遷,何由得此也!康熙六十年平臺有功,乃受職而不受官。上憲深器重之,給予功加劄付以榮其身。其恬退自樂,又有如此者。不更足多乎!

顏起浩,西嶼澳小池角社人,乃顏我揚之兄也。鄉黨稱其正直無私,解紛息訟,有王彥方之風。且兄弟友愛,至老更覺怡怡。康熙四十九年,臺灣縣知縣張宏舉充鄉飲賓之選,稱爲齒德兼優,殊無愧焉。

許福基,瓦硐澳人。生平長厚,口不言人是非,每教人爲好人、存好心、行好事。有爭競者必力爲解勸,不使赴控公庭。澳內化之。康熙五十三年,臺防廳攝臺灣縣事洪一棟以其品重行高,舉充鄉飲賓之選,匾曰「碩德可風」;亦何慚焉!

呂良銓,瓦硐澳人。生平質直好義,澳內事無大小,俱以一身獨任。又能緩急相濟,古稱任恤,此其選歟!乾隆七年,臺灣縣知縣楊允璽舉充鄉飲賓,匾曰「望重鄉評」。澳人愛敬,至今不忘焉!

·流寓

古來高人逸士,履跡所屆,川原增色、草木流芬。論世者,未嘗不津津樂道而心儀之;如梁伯鸞之居吳,令人肅然起敬者是也。元遺山有云:敬亭不着謝元暉,斷岸何由比天姥!地以人傳,不信然乎!若必謂人以土着爲重,如農之有畔、牲之在俎,則桑弧蓬矢以射於四方者,其何以稱焉?夫賢者之僑寓也,譬彼芝蘭,所過遺馨偶一相直,自然戀慕,何必移植結根,稱曰園中之物也哉!七閩山水秀靈、車騎輻輳,亦賢士所樂居之地。晉時東渡衣冠林、陳、黃、鄭、詹、邱、何、胡八族入閩,以及唐時韓、偓、周、樸諸人,代有寓焉。今澎湖孤島,夙少賢豪,郡志載寓澎者僅有二焉。因列於左,以備紀事之略,抑亦稽古之資也。

盧若騰,字閒之,同安縣人。明進士,莊烈召對稱旨,授兵部主事,疏效督師楊嗣昌;陞本部郎中兼總京衛武學,三上疏效定西侯蔣惟祿。有惡其太直者,外遷寧紹兵備道。瀕行,劾兵備陳國興。既至浙,興利革弊,兩郡士民有盧菩薩之謠。鼎革後,遯跡澎湖,杜門着述,詩文甚富(臺灣郡志)。

張灝,字爲三,同安縣人。由進士,官兵部職方司郎中。初隱於大嶝,庚申自廈門至臺。康熙癸亥,施將軍琅撥舟送回;至澎湖病作,遂寓焉。卒時年九十五矣(臺郡志)。

·列女

福州郡志引閩越王外傳雲:無諸宮中以仁、義、禮、智定宮妃位號,故婦德茂焉。志稱如此,餘不謂然。夫七閩夙稱海濱鄒魯,其婦人女子,或得於家庭之教誨、或得於夫子之刑于,男有儒行、女有節義,此自然之理也。且沐浴於盛朝之德化百有餘年,凡有節烈者,俱蒙旌表,此閩地婦德之所以日茂也。其由來遠矣,豈無諸之謂哉!李翱高愍女婢所謂「賞一女而天下胥勸」者此也。易坤曰: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家人曰:利女貞。又恆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夫從一,故無成;從一而終,故無成而有終也。妻道也,臣道也,非以順爲正之義歟!臣效忠、女守貞,承夫時行,所謂順也。不然者,是倚門獻笑之婦、朝秦暮楚之臣,雖順而非順矣。今澎湖雖海中孤島,而風化所被,節義興焉。澎之女,蓋亦有貞順之德乎!雖鵠不洗而白、烏不染而黑,亦其天植之性然歟!而亦不可謂非慕義而起者矣。獨惜諸婦茹櫱飲水,備嘗艱苦,困守一隅,無人焉爲之表揚上達,以遂其幽貞,賫志而沒,與輕塵弱草而同盡,不重可傷耶!此何莫非守土者之責也。餘特博採輿論而備錄之,以爲閨閫之勸,乃僅十有一人焉。澎之婦其止此耶?蓋湮沒而無傳者多耳。悲夫!

林氏,乃林幹之女、許裕之妻也。年二十而裕亡,遺孤翰衝、翰賓,食貧撫孤,備嘗艱苦。翰衝長有謀略,以平臺逆朱一貴功,授功加都司。翰賓亦克自成立。以母道而兼父道,世以爲有陶、歐諸母之風焉。孫元吉,亦以平臺功,累官候陞遊府。雍正十三年,恭遇覃恩,貤贈林爲恭人,享壽九十有四。天之報施者,寧或爽哉!

陳氏,陳立之女,適文良港社顏舜。年二十一而舜亡,遺一子顏同,家徒壁立。有勸其他適者,氏即以死自誓,矢志靡他,撫孤有成。此亦柏舟之亞也歟!

王氏,乃赤嵌澳王然之女、張嘯之妻也。年十八生一子,僅三月而嘯卒。艱難困苦,撫養此子,幸至長成。自以爲亡夫有後,母子得以相依矣。旋以清明日同子駕小舟上墳祭墓,遭風覆舟;王經救活,乃以子溺亡,復赴海而死。嗚呼!何其慘也!天耶!命耶!冥冥之中,其可知耶!其不可知耶!

許氏,奎璧澳許長之女,適嵵裏澳陳意。年二十而意亡,所遺一子陳暢。甕無宿米,耕耘而食;竈無厝薪,樵蘇而爨:身心俱瘁。撫養陳暢以延夫祀,節有足多;而艱辛備歷,氏亦苦矣哉!

謝氏,奎璧澳謝道之女、蔡欽之妻也。年十八而欽亡,遺腹一子,育五月而殤。促醮者踵相接,氏誓曰:婦不幸而夫死,命也;有子守之、無子死之,亦命也。吾今惟有一死而已。奪志者乃止焉。後另立一子以續夫後。其從容就義,是亦可以風乎!

盧氏,湖西社盧遜之女,適辛仁爲妻。年二十二而辛仁卒,止遺一子辛蒲。苦心撫養,教導成人。其子亦能卓立,稍慰母心雲

陳氏,嵵裏澳陳暢之女,適翕君千。年二十一而君千病沒,遺孤二子,苦守不移。有勸之再醮者,氏謂之曰:女子之賤行,莫有過於再嫁者。今吾有子二人,天不絕吾夫之後,吾得爲未亡人足矣。無多言,以自污其口。聞者莫不嘆惜焉。氏祖母許氏貞節着稱,其得於家教者深矣。不有足多乎!

顏氏,西嶼澳顏壯之女、李喬之妻。年二十一,育二子而喬亡。氏朝夕哭泣,絕粒者數次。父母勸之曰:爾在子存,萬一爾死,藐孤何託?守小信而忘遠圖,非孝也。氏乃輟泣,勵志撫養。二子今皆成立,亦足以稍慰母氏矣。

李氏,西嶼李蔭之女,適薛千祿。年二十而千祿亡,每逢夫忌日,設奠哭泣,嗚咽欲絕。所遺一子,氏甚珍愛,冀以延夫後也。無何,子亦相繼夭殤。父子淪亡,氏痛入骨髓,肝膓寸裂,時常嘔血。一日,值夫忌辰,乃自訣曰:吾向所以不死者,以有子嗣耳,今復何望!自古皆有死,死得其所,復何恨焉?遂呼天自縊而終。噫!畢命遂志,求之丈夫且難,何有於一弱女子也。貞魂渺渺,悽風苦雨,情何極哉!悲夫!

林氏女,乃赤嵌澳林楨未字之女也,許配黃廣生。年未及笄,而廣生遽夭,林乃告於父母,奔喪夫家,舅姑驚怛,辭不獲;女視含、視殮,曲盡其禮。言不達戶、足不踰閫三載。服畢,除靈之日,哭泣幾絕,救而復甦,遂潛赴自縊而終。噫!此亦女之貞而烈者哉!

林氏,東西衛澳林昂淑之女。稟性溫良,操行純潔。年十九,適林投澳郭克誠爲妻;執持婦道,有鹿車共挽之風。家姑李氏,性頗嚴厲;有子婦四人,惟林氏事之得其歡心。克誠兄弟析居之後,李以林氏孝順,不樂與長次二婦相依,與林氏共爨。林氏,乃第三子婦也。克誠亦能仰體母志,澳中鹹以孝稱,內外無間焉。年三十而克誠卒,遺孤一子郭元,年僅十齡。家徒四壁,甕鮮餘糧;事姑如常,不以寡婦稍懈其心。此尤人所難能也。專力女工,晝夜不輟,以給衣食。又能教子成人。李至晚年多病,病即詈罵諸婦,少有近之者;惟林氏以爲罵人者乃老人之病源也,事之益謹。時李年已九十三歲,奉侍湯藥,衣不解帶者三月。李疾革時,執林氏手謂之曰:爾事我如此,可謂孝矣!我無以報汝,惟願爾婦之事汝,亦如爾之事我。我心慰矣!言畢而逝。林氏能以婦道而兼子道、以母道而兼父道如此,求之今日已難,求之海外不更難哉!用表而出之,以爲島嶼風焉。

●澎湖紀略卷之六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武備紀

營制

俸餉

營署

調補

班兵

哨船

汛防

巡哨

恤賞

題名

列傳

·營制

澎湖一營,乃海中之孤島也。論其地,則風多雨少,斥鹵鹹礆,不產稻麥,種植維艱,夙稱磽确無用之地也。若據形勢而論,則大山嶼居中(營署、廳署在焉),東則有香爐諸嶼之險,南則有八罩船路礁之險,西則有西嶼吼門之險,北則有吉貝嶼藏沙之險;外而五十五嶼周環佈列,水口礁線犬牙交錯,實乃閩、浙、江、廣、燕、遼、山左七省之藩維,而爲臺、廈居中之咽喉也。故備澎正所以備邊,澎固而腹心之地未有不固者也。向爲荒裔海氛出沒,元時雖設巡檢經理斯土,而營制亦缺如不可考矣。明洪武初,信國公湯和經略海疆,棄如敝屣。以致寇盜跳梁,倭子、紅夷接踵窺伺,御亦疏矣。至萬曆初,倭寇猖獗,始分銅山、浯嶼二遊兵,分班輪戍;亦僅春秋巡警,有名無實,迨勢不可支。萬曆二十五年,乃增設澎湖遊兵,甚至料羅、東涌、大小甘山亦設遠哨,實欲其緩急攸資,互爲應援。然而海外孤軍,兵力單弱。萬曆三十七年紅夷突至,澎湖遊兵一鬨星散,遂爲所據;久之乃去。天啓二年,高文律又復竊踞;遂因山爲城、環海爲池,破浪長驅,肆毒漳、泉。都督俞大猷乃克復澎湖,議於文澳山築城,用大石壘砌,高丈有七尺、厚丈有八尺、設東、西、南三門,北設銃臺一座,內蓋衙宇營房,以資控制。然道旁築室,議寢不行;以致鄭芝龍盤踞,延至三世,屢爲邊患,內郡遷界以避之,禍亦慘矣。

康熙二十二年,荷廟謨神算,討平鄭逆,澎湖遂列版圖;東南半壁,始安衽席。乃設官兵駐劄,控制外洋,而營制興焉。協以統將、將以統備、備以率弁兵,一呼百諾,如身使臂、如臂使指。瀚海無波,則畫方以守;戈船下瀨,則合力以攻。如康熙六十年臺匪朱一貴作逆,竊有全臺,七日之內,渠兇芟沒,此何莫非澎湖一營固若金湯、得以駐兵進剿之所致也哉!

·俸餉

澎湖水師協鎮一員,階副將,秩從二品。每月支俸薪、蔬菜、心紅、紙張等三十一兩四錢五分四釐八毫;內除朋扣銀二錢,實支銀三十一兩二錢五分四釐八毫。每月支養廉三十分,該銀四十五兩;內除朋扣銀一兩五錢,實支銀四十三兩五錢。每月支坐馬一十二匹草幹銀一十二兩。每月支米三十票。

左營遊擊一員,秩從三品。每月支俸薪、蔬菜、心紅、紙張等銀一十九兩二錢七分八釐三毫;內除朋扣銀二錢,實支錢一十九兩零七分八釐三毫。每月支養廉一十五分,該銀二十二兩五錢;內除朋扣銀七錢五分,實支銀二十一兩七錢五分。每月支坐馬六疋草幹銀六兩。每月支米一十五票。

左營守備一員,秩五品。每月支俸薪、蔬菜、心紅、紙張等銀七兩五錢五分八釐八毫;內除朋扣銀二錢,實支銀七兩三錢五分八釐八毫。每月支養廉八分,該銀一十二兩;內除朋扣銀四錢,實支銀一十一兩六錢。每月支坐馬四疋草幹銀四兩。每月支米八票。

左營千總二員,秩六品。每月各支俸薪銀四兩;內除朋扣銀二錢,實支銀三兩八錢。每月各支養廉五分,該銀七兩五錢;內除朋扣銀二錢五分,實支銀七兩二錢五分。每月各支坐馬二疋草幹銀二兩。每月各支米五票。

左營把總四員,秩七品。每月各支俸薪銀三兩;內除朋扣銀二錢,實支銀二兩八錢。每月各支養廉四分,該銀六兩;內除朋扣銀二錢,實支銀五兩八錢。每月各支坐馬二疋草幹銀二兩。每月各支米四票。

左營外委千總二員、外委把總五員,每月各支餉銀一兩五錢;內除朋扣五分,實支銀一兩四錢五分。每月各支米一票。

左營額外外委把總三員,每月各支餉銀一兩五錢,內除朋扣銀五分,實支銀一兩四錢五分。每月各支米一票。

左營步戰兵五百名,內除各官養廉八十一名,實在戰兵四百一十九名,每月每名支餉銀一兩五錢;內除朋扣銀四分,實支餉銀一兩四錢五分。每月每名支米一票。

左營守兵五百名,內除舵工、炊糧一十七名,實在守兵四百八十三名。每月每名各支餉銀一兩;內除朋扣銀三分,實支餉銀九錢七分。每月每名各支米一票。

右營遊擊一員,秩從三品。每月應支俸廉、馬乾銀兩並月支米票與左營遊擊同。

右營守備一員,秩五品。每月應支俸廉、馬乾銀兩並月支米票與左營守備同。

右營千總二員,秩從六品。每月每員應支俸廉、馬乾銀兩並月支米票與左營千總同。

右營把總四員,秩七品。每月每員應支俸廉、馬乾銀兩並月支米票與左營把總同。

右營外委千總二員、外委把總五員,每月每員應支餉廉銀兩並月支米票與左營外委同。

右營額外外委把總三員,每月每員應支餉銀、米票與左營額外外委同。

右營步戰兵五百名,內除各官養廉八十一名,實在戰兵四百一十九名。每月每名應支餉銀、米票與左營戰兵同。

右營守兵五百名,內除舵工、炊糧一十六名,實在守兵四百八十四名。每名每月應支餉銀、米票與左營守兵同。

·營署

協鎮署:大堂一座三間,大堂前爲頭門,頭門前周圍木柵,東西轅門各一。轅門內豎旗杆二枝,東西鼓吹亭各一間。大堂後爲後堂七間,一廳、二房、護房四間。又東西案房共七間,左右兩邊護房共八間。署之西邊箭道一所,箭亭一座兩進。署之東邊花廳一所,中廳一座三間、花廳頭門三間、花廳後廳三間。廳東爲旗廳房,廳西爲管班房。又東邊馬房一座二進,西邊廚房一連三間。官廳在花廳之東,一連三進。乾隆三十二年五月內,協鎮許同左右兩營公建。

左營遊擊署:頭門一座三間,大堂一座三間,川堂一座三間,後堂一座三間。署西客廳一連兩進,後一進三間。東邊廚房小屋七間,土地祠一座二間;西邊案房六間,旗廳房三間。乾隆三十年五月內,遊府林雲詳請在營中截隨銀兩項下修蓋。現在通署一律堅固新潔。

右營遊擊署:頭門一座,大堂一座三間,川堂一座,後堂一座三間。東邊廚房二間,西邊旗廳房一連三間。署西客廳一座三間,外有照牆。乾隆三十二年,現任遊府吳勇捐建。

左營守備署:頭門一座三間,大堂一座三間,川堂一座三間,後堂一座三間。東邊廚房一連三間,西邊護屋三間、案房一座三間。

右營守備署:頭門一座,大堂一座三間,川堂一座,後堂一座三間。大堂後護房小屋三間。東邊廚房二間、案房六間、旗廳房二間。

軍裝局:在右營遊府署后街。頭門一座;局內二進,共房六門。

火藥局:在新城內。一座三間。官廳一座三間,炮房一座三間。

大教場(一所):在協署之西偏。演武廳二進,前一進三間(系舊有的)、後一進三間。則乾隆三十三年協鎮許同兩營詳請增修者。

·調補

澎營自協鎮、遊、守以及千、把總各官,俱由內地水師營分揀選調補。查定例:副將三年俸滿,給諮赴部引見;遊擊、守備二年俸滿,諮部推陞;千總、把總三年俸滿,赴省候文推補。此向來之定例也。

乾隆二十六年二月內,兵部爲酌定臺澎武職等事,議得閩浙總督楊廷璋題前事:查臺灣澎湖文武各官,向系三年俸滿,該督提會覈保題陞用。嗣於雍正八年十一月內,前任福建臺灣總兵王郡,因臺灣文職於雍正七年定議,改爲一年俸滿,再協辦半年,調回內地補用;隨援引奏請,將參將、遊擊、都司、守備等官,應比照臺灣文職之例,二年俸滿,即行調回內地陞用,經大學士會同臣部奏準在案。迨至乾隆八年,臺地文職照原例改爲三年俸滿,而武職參、遊、都、守仍循二年之例辦理。今該督既稱臺澎參、遊、都、守等官職雖遜於鎮協,然亦同受主恩;且各員於俸滿調回後,即得仰邀首先陞用之恩。若靳此一年之瓜期,於心亦覺難安。況臺灣武職年過四十無子者,準照文員之例,奏明攜眷過臺。設遇事故,原有給假回籍之條。請嗣後臺澎參、遊、都、守等官應照鎮協大員及文職之例,仍定爲三年俸滿保題,調回內地候陞,庶各員不致以任事不久,草率塞責,於海疆營伍既多裨益,而定例亦昭畫一等語。應如所請。嗣後臺灣澎湖參將、遊擊、都司、守備均仍改爲三年報滿,該督提等會覈保題,調回內地陞用。恭候命下臣部,載入例冊,並行文該督等遵照辦理等因。奉旨依議。又定例:調臺武職年逾四十無子者,亦準照文職之例,奏明挈眷過臺。又諮準部覆:凡調臺官員及差使渡海乘坐船隻,臺鎮免船三隻,副將免船二隻,參將、遊擊、都司、守備各免船一隻,千、把總每員減谷四十石,軍裝器械等項每百斤減谷二石,遞解人犯計差犯每名減谷五石。

·班兵

有文事必有武備,故兵可百年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備。凡以固疆圉、輯人民,有備而無患也。閩中兵制,始於漢有南部之兵,晉則有典船之兵,唐則有泉山府兵。至宋,則置福建三軍:曰水軍、曰保節軍、曰崇節軍。元則以兵增戍,有萬戶翼、萬戶府之制。明初,置衛於閩,命江夏侯周德興入閩防倭。後又設立南日、烽火、浯嶼、小埕、銅山五寨遊巡。萬曆年間,始增設澎湖遊巡。然兵力單弱,不足以守也。至國朝,革明代戍卒之弊,置綠營以重鎮守,分營協鎮,碁布星羅,馬步如雲,舟師集鷁,五寨、七遊之制,聯千萬人爲一身,兵制實爲大備矣。然兵有水、有陸;夫防水之兵,難於防陸也。陸地雖極山川之險,猶有徑可入、有力可通;至於水則風潮水勢,有非人力之所得而施者矣。然水兵亦有別焉。內河之水易防,而外洋之水難防也。何也?外海一片汪洋,水天一色,臺颶之風、鯨鯢之浪,與內河洶湧之勢迥不相同。故凡外海之兵,必須熟悉風期潮信、港道水口、礁石沙線而後可以勝厥任也;故曰難也。澎湖自康熙二十三年平臺之後設立營制,原召募土着以充卒伍,以其人民生於斯、長於斯,熟習水性故也。至康熙六十年臺變之後,於一件「恭陳臺灣事宜等事」案內,始定以內地水師營分兵丁輪班戍守,三年一換,以均勞逸,而兵制定焉。所有應撥澎協兩營內地水師營分戰守兵丁名數,開列於後。

廈門水師提標前營應撥班兵戰兵九十五名、守兵九十七名。

廈門水師提標後營應撥班兵戰兵九十二名、守兵九十五名。

海壇鎮標左營應撥班兵戰兵五十二名、守兵七十一名。

海壇鎮標右營應撥班兵戰兵二十二名、守兵二十七名。

南澳鎮標左營應撥班兵戰兵三十一名、守兵三十七名。

閩安協鎮右營應撥班兵戰兵三十四名、守兵五十六名。

烽火門營應撥班兵戰兵一十六名、守兵二十名。

銅山營應撥班兵戰兵五十四名、守兵五十八名。

金門鎮標左營應撥班兵戰兵一十二名、守兵十一名。

金門鎮標右營應撥班兵戰兵一十一名、守兵十一名。

——以上十營,共撥戰兵四百一十九名、守兵四百八十三名撥換澎協左營操防戍守(軍裝器械俱全)。

金門鎮標左營應撥班兵戰兵一百三十五名、守兵一百四十六名。

金門鎮標右營應撥班兵戰兵一百二十二名、守兵一百四十八名。

海壇鎮標右營應撥班兵戰兵三十三名、守兵四十六名。

南澳鎮標左營應撥班兵戰兵三十五名、守兵三十四名。

閩安協標左營應撥班兵戰兵四十七名、守兵六十名。

閩安協標右營應撥班兵戰兵九名、守兵九名。

烽火門營應撥班兵戰兵二十八名、守兵二十八名。

銅山營應撥班兵戰兵一十名、守兵一十三名。

——以上八營,共撥戰兵四百一十九名、守兵四百八十四名,撥換澎協右營操防戍守(軍裝器械俱全)。

雍正二年,奉上諭:前往臺灣換班之兵丁,守戍海外巖疆,糧餉在臺灣支給;伊等所留家口若無力養贍,則當差之兵丁必致分心苦累,朕甚爲軫恤。每月着戶給米一斗,以資養贍。內地米少,則動支臺灣所貯米石。合計船價,僱募運至廈門,交與地方官躬親接戶給發,務使均沾實惠。

雍正五年,奉上諭:臺灣防汛兵丁,例由內地派往更換,而該營將弁往往不肯將勤慎、誠實營伍中得力之人派往;是以兵丁到彼,不遵約束,多放肆生事。此乃歷來積弊,朕知之甚悉。嗣後臺灣換班兵丁,着該管官弁將勤慎可用之人挑選派往。倘兵丁到彼有生事不法者,或經發覺、或被駐臺官員參出,將派往之該管官一併該處。如此,則各派撥兵丁,不敢苟且塞責,而海疆得防汛之益矣。

雍正六年,奉上諭:駐臺兵丁軍器,誠爲緊要。但此項軍器,悉系各營自行製備,是以易於破壞。然將內地精良之器給與臺軍,亦非善策。嗣後換臺兵丁軍器,着該督撫於存公銀內動支製造,務必堅利精良,該督撫驗看給發。俟兵丁至臺之日,該巡視御史會同該鎮查驗點收。倘有不堪使用者,巡視御史等即據實題參,將該督撫及承辦官交部議處。三年之內,有應更造者,亦令該督撫製造給送。

雍正七年,奉上諭:福建臺灣戍守之兵丁,其父母妻子留在內地,前已加恩每月給與米糧,以爲養贍之資。聞臺兵向例,每月將所領錢糧扣留五錢於內地,爲養贍家口之用。朕思兵丁遠涉海洋,所得餉銀又復扣除以養家口,恐本身用度或有不敷;今沛特恩,於駐臺之兵丁每年賞銀四萬兩爲內地養贍家口之用,着總督等均勻分派,按期給發;俾兵丁本身食用既得寬舒,而父母妻子之在內地又得養贍,以示朕恤兵賞勞之至意。

乾隆五年,奉上諭:福建臺灣換班兵丁遠戍重洋,而蒙皇考聖心軫念,於本身應領月餉外,添賞伊家口留住內地者每月米一斗、銀二錢八分零,以資養贍,誠爲格外之恩。今朕聞得班兵更換之時,一切行李衣裝不能無費,甚爲拮据,每於本營私派幫貼而後啓行。是行者、居者,均有未便。可寄信與總督德沛,令其將閩省生息銀兩查算餘剩之數,每年共計若干?即於此項內,分別班兵路途遠近,賞給往來盤費,示禁營中幫貼之弊,庶於內外兵丁均有裨益。

·哨船

澎營孤懸海外,居臺、廈之中,藏岸七百餘里;南北則汪洋一片,茫無際涯。且一十三澳汛守,海■〈氵義〉港道處處間斷,非船莫濟。是澎營之戰艦,視別營之水汛爲獨重也。自康熙二十三年建置營制,額設大趕繒船十隻、中趕繒船十隻、雙帆艍船一十六隻,共哨船三十六隻,以資巡防。左營綏字一號至綏字十八號,共船一十八隻;右營寧字一號至寧字十八號,共船一十八隻。乾隆二十五年,於「欽奉上諭事」案內,奉文將寧字十三號、寧字十七號、寧字十八號三船裁汰;是右營僅止一十五隻;後奉文將左營綏字十八號之船撥入右營補額。現在左營哨船實一十七隻,右營哨船實一十六隻,實存哨船三十三隻。就中撥派防守媽宮汛,左營例撥船八隻、右營例撥船九隻,兩營汛地一十三處例撥船十隻,每歲護餉例撥船六隻;此必不可已者,已足三十三隻之額矣。此外,尚有大換班兵之年必須船八隻,小換班兵之年亦須船四隻,以及副將總巡船四隻、兩營將備分巡船共八隻,又每歲大小修赴廠之船亦約有十隻,在在需船,實不足以抽撥。夫水兵之有船,與陸兵之有汛一也。少一船即少一汛矣,船可少而汛不可少也。況淼茫大海,非船莫渡,更關緊要。船顧可少乎哉!

至於哨船製造,固在於材料堅固,而把哨駕駛之人,尤須諳練熟習,方可保其無虞。其中舵工、繚手、鬥手、碇手四項兵丁,實爲一船緊要之人,而舵工一項更爲緊要也。使舵工非二(?)十分熟練,於水性、風潮、港道、砂線稍一差失,磕響一聲,船即虀粉。是一船數十人之性命,繫於舵工一人之手;不可不慎也。雍正六年,遵旨議準臺灣鎮總兵官王郡所奏:嗣後臺灣各水師營碇、繚、鬥三項,揀選兵丁,學習更換,以六年爲期,着爲定例。如各營將弁不勤加查管訓練以致操駕生疏及仍有隱瞞不換者,一經察出,將該管將、備、千、把照溺職例革職,總督、提督、總兵官交部嚴加議處。其舵工尤關緊要,各船正舵准以九年爲滿,令其更換。再有杉板工一項,專管駕駛杉板小船,亦照碇、繚、鬥一例教習更換。

理臺末議雲:陸師重馬力,水師重舟力。戰陣之時,務爭上風。而運轉不靈,不能佔居上風;壓持不重,或反退居下風。此雖人力,全在良舟。然匠人爲舟,固守繩尺,及駕至中流而快利遲鈍之用乃見。同時發棹,而前後入港之日頓殊者何也?蓋木之本質不類(如鹽木爲舵,遇波濤乃不搖動;餘則否),輕重亦異(木老則堅而重;否則輕);必得良材,輕重配合,如人一身筋骨相配,然後善於運動也。故水師必講於造舟者,此其一也。水師之灣泊,猶陸師之安營。凡水師不能於外洋覓戰,皆於近港交鋒;所以灣泊之處,即是戰爭之場。我舟先至,利在居要以爭上風。然風信難憑,透發之後,往往轉變,先要泊穩;倘一澳中有南風澳、北風澳不同,則寧泊南風以待。此又老將之持重,不可執一而論也。故水師必明於灣泊者,此其一也。水師之入港,猶陸師之克城。凡港門爲賊所守而險隘尤爲賊所持,兵法有挾制其險、而攻其虛之說。以險處多虛,故險可制而虛可攻耳。故水師必詳於入港者,此其一也。此水師之大概也。要而言之,師之用在舟,舟之用在水,水之用在風;舟與師相習、風與水相遭,其在於變而通之以盡利。至於神而明之,則又存乎其人焉。

·汛防

劃汛而守,固無失伍之虞;按季而防,又有及瓜之代。凡以專責成而均勞逸者,制甚周也。身厥任者,自當嚴卒伍、勤巡警,務使四境安寧,家無夜吠之犬;重洋清晏,海無鼓浪之鯨。斯細柳森嚴,遠殊於棘門灞上者矣。當今海宇陞平,邊陲清肅,其爲戍守也易易矣。但使兵有衛民之心、弁無縱兵之弊,則兵輯民安,更何有鞭長莫及之慮。

今澎湖兩營戰守之兵二千名,分駐汛防共十有三處,度地勢之險要、定口岸之衝要,守望之聲援可接,遠近之呼吸相通。斯真島嶼之干城而瀚海之保障也哉!媽宮汛乃澎營居中最要之地也,爲本標營署駐劄之所,密邇文澳,澎糧廳署、倉庫、錢糧與夫兩營軍裝火藥局,皆在於此。且鋪舍民居,星羅雲集,又爲臺、廈商艘出入口岸,在在均關緊要;稽查防守,責任綦重。左營例派戰守兵二百五十名、戰船八隻駐防,右營例派戰守兵三百三十二名、戰船九隻駐防,兩營各派千把總一員以爲專汛之官,按季輪流更替。此則兩營互爲巡防者也。

左營

媽宮澳新城東汛:營房七間。東港口炮臺一座。汛兵二十八名。港口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系媽宮專汛之官管轄。

嵵裏汛:系外洋最衝要口。營房三間。煙墩一座。炮臺一座。汛兵一十五名。按季派撥千把總一員、戰船一隻,配兵六十名駐防,統轄文良港、風櫃尾二汛。東至陰、陽諸嶼,西至雞籠、桶盤諸嶼,南至虎井嶼,北則陸路距媽宮汛二十五里。

文良港汛:系外洋次衝要口。營房三間。煙墩一座。屬嵵裏汛兼轄。按季派撥外委千把總一員、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協防。東至陰、陽諸嶼,西則陸路距媽宮三十里,南至鎖管港,北至雞膳諸嶼。

風櫃尾汛:系外洋次衝要口。營房三間。煙墩一座。炮臺一座。屬嵵裏汛管轄。按季派撥目兵防守,駐汛兵丁一十名。四至與嵵裏汛同。

八罩將軍澳汛:系外洋最衝要口。營房五間。煙墩一座。炮臺一座。駐汛兵二十八名。按季派撥千把總一員、戰船一隻,配兵八十名駐防,統轄挽門、水垵二汛。東至東、西吉嶼,西至金雞嶼,南至半坪、頭巾諸嶼,北至虎井嶼。

挽門汛:系外洋最衝要口。營房五間。煙墩一座。炮臺一座。駐汛兵二十八名。屬將軍澳兼轄。按季派撥外委千把總一員、戰船一隻,配兵六十名協防。東至金雞嶼,西至草嶼,南至大嶼,北至桶盤嶼。

水垵汛系外洋最衝要口。營房五間。煙墩一座。炮臺一座。屬挽門汛管轄。按季派撥目兵防守,駐汛兵丁二十八名。四至與挽門汛同。

右營

媽宮澳新城西汛:營房七門,兩港口炮臺一座。汛兵二十八名。港口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系媽宮專汛之官管轄。

西嶼內塹汛:系外洋最衝要口。營房五間。煙墩三座。炮臺一座。駐汛兵二十八名。按季派撥千把總一員、戰船二隻,配兵一百名駐防,統轄外塹、小門二汛。東至師公礁,西至外塹山鼻尾,南至桶盤嶼,北至大倉仔嶼。

外塹汛:系外洋最衝要口。營房五間。煙墩三座。炮臺一座。屬內塹汛兼轄。按季派撥外委千把總一員,汛兵一十五名協防。兼轄小門汛。東至本汛山鼻尾,西至清水垵,南至花嶼、貓嶼諸嶼,北至吼門。

小門汛:系外洋次衝要口。營房五間。煙墩三座。炮臺一座。屬外塹汛管轄。按季派撥目兵防守,駐汛兵丁三十名。東至吼門,西至鼎灣嶼,南、北則一片汪洋大海,渺無涯際。

北山汛:系外洋次衝要口。營房一十間。煙墩三座。按季派撥千把總一員、戰船二隻,配兵一百名駐防。兼轄吉貝澳汛。東至鳥嶼,西至姑婆嶼,南至中墩、灣貝諸嶼,北至北礁嶼。外則汪洋大海,渺無涯際。

吉貝汛:系外洋次衝要口。營房五間。煙墩一座。屬北山汛管轄。按季派撥外委千把總一員、戰船一隻,配兵五十名協防。東至藍笨嶼,西至目嶼,南至險礁諸嶼,北則一片汪洋大海,渺無涯際。

·巡哨

巡哨者,以時巡歷,所以消患於未萌,靖邊圉而衛人民也。然而往來駕駛,則習練自熟;是於巡防之中,並寓有操兵演武之法。故凡遠近島嶼、礁石、砂線之險隘,與夫港道、水口之廣狹、紆迴,無一不悉。用能於風濤淜湃之中,奔馳矯捷如履平地;無事之日則解節制之師,有事之時則爲精銳之旅,將勤兵勇,此道得也。澎營每歲於二月起、至九月底止,副將坐駕兵船四隻出洋,在於左、右兩營所轄洋麪總巡;自二月起、至五月底止,兩營遊擊各帶兵船四隻出洋,在於本轄洋麪分巡;自六月起、至九月底止,兩營守備各帶兵船四隻出洋,在於所轄各洋麪梭織哨捕。又十一月、正月系單月分,兩營遊擊各帶兵船四隻出洋輪巡;十月、十二月系雙月分,兩營守備各帶兵船四隻出洋輪巡。定例:凡將備出洋巡哨,每月於初二日在南勢左右兩營交界之花嶼洋麪兌旗會哨,十六日在北勢左右兩營交界之鳥嶼洋麪兌旗會哨。此營制也。誠能按期而往,善其舟楫器械,習其行陣擊刺、定其遊巡往來,毋潛伏內港而空文申報,不致有名無實,則在乎爲主將者以身率人,先之、勞之而已,豈有他術也哉!

水巡,由媽宮澳開駕,向西至西嶼頭,巡內塹、外塹,復收回西嶼頭。從大果葉登岸,二里,左爲緝馬灣、右爲小果葉。八里至小池角,四里至大池角,十五里至小門汛,四里至合界頭橫礁,三里至竹篙灣,仍回至大果葉登舟。由內港駕至北山瓦硐港,寄椗登岸。四里至通梁,三里至後寮,二里至大北山之頂了望。北爲吉貝嶼,欲赴吉貝,須出吼門往北。但吼門水道窄而且險,在大烈、小烈二嶼之中,舟行過此,舵工非十分熟練者不能;若逆流、逆風,則未可駕駛。瓦硐港四里至大赤嵌,一里至小赤嵌,三里至港仔東,二里即崎頭、東南二里至鎮海澳,三里至港尾,二里至城前,仍回至瓦硐港登舟。從吼門出洋,收入內塹寄泊,駕回媽宮港。又由媽宮港開船出四角仔嶼,往南經雞籠嶼、桶盤嶼、虎井嶼,順風兩潮水可以直抵八罩金雞嶼,入挽門汛;往西南一里許,至網垵澳,南爲半坪等嶼,西南爲大嶼,西北爲花嶼、草嶼、貓嶼、網垵,半里許至甕菜堀,北四里至花宅,四里至水垵,復回挽門汛。汛東隔小港,一里許爲將軍澳,澳與挽門東西對峙,臨海有石山頗高,可以望船,因名爲船篷嶼。向北爲金雞嶼,在將軍澳後有馬鞭嶼。由挽門登舟出船路礁嶼,往東南大洋,至東吉、西吉等嶼,迴轉向北,直往文良港;經鎖管港、豬母落水、嵵裏汛,復經雞籠嶼、八四角仔嶼港口,回至媽宮港。

陸巡,由媽宮澳起行,五里至文澳,經澎湖廳署;三里至東衛,五里至大城。北三里至隘門仔,一里至林投仔,四里至尖山仔,一里至文良港;東鼻頭烽臺可望香爐嶼、陰陽二嶼。北五里至果葉仔,二里至奎璧澳,三里至白灣坑,二里至湖東,二里至湖西,五里至紅羅罩。北三里至青螺仔、紅羅罩,半里許至西溪,三里至大武。西三里至港底。北一里至東石,六里至沙港頭。南三里至鼎灣澳。北三里至中墩嶼(潮退,陸路可通),二里至潭邊。南二里至港仔尾,三里至蚱腳嶼,二里回至東衛;五里至西衛,二里至後堀潭,回至媽宮澳。又陸巡由媽宮港用大杉板往南,到嵵裏後山登岸,至嵵裏汛。五里至風櫃尾汛。東二里至井仔垵,東南四里至豬母落水,東北二里至鎖管港,西北一里許至雞母塢,五里至鐵線尾,六里至烏嵌,五里至雙頭跨,與大城北相對。三里至菜園仔,三里回至文澳,五里即回至媽宮澳。

·恤賞

臺、澎恤賞之典,雍正八年臺灣鎮總兵官王郡奏準恩給營中恤賞銀兩,臺、澎二處領到本銀概就臺郡購置田園、糖廍、魚塭等業,各協營遴員經理,於冬成徵收租谷、糖筋稅銀;其應納各縣正課,仍依民間則例交納。所獲租息以六分存留營中,賞給兵丁遊巡及有病革退並兵弁拾骸扶襯等盤費,以四分解交臺灣府劃兌藩庫,備賞戍兵眷屬吉凶事件。所截六分租息,每年除賞恤外,所有盈餘存貯賞給期滿換回班兵盤費。其出入數目,按年造冊送督撫、提督、藩司查覈在案。澎湖協標左、右兩營兵丁共二千名,領帑銀四千兩,在於臺灣購置莊場:左營置買北路頭橋路南莊、又草地尾莊共二處,右營置買北路黃吉侖莊、又南路東寧莊亦共二處。兩營莊場歲收租息,視歲之豐歉,原無定額,每年兩營各派撥妥當千、把總一員赴莊經理。歲獲租息,遵照奏準之例辦理。所有恤賞則例,開列於後。

一、兵丁娶妻及子女婚嫁,各賞銀三兩。

一、兵丁父母本身及妻亡故,各賞銀四兩。

一、故弁扶柩回籍,照依每員名下支食養廉名糧計算,每名賞銀四兩。

一、故兵遺骸班滿隊目拾運回籍安葬,分上下游給賞運費:上游賞銀三兩、下游賞銀一兩五錢。如同標營一起運拾三名以上者,各減賞銀三錢。水師有營船可以帶運,每名止賞銀一兩。

一、病兵辭退革伍回籍者,照站給賞盤費:每站賞銀四分,計站覈算。

一、遊巡兵丁,每名每日賞銀一分五釐。

一、期滿班兵換回內地,分上、中、下游賞給盤費:上游賞銀二兩、中游賞銀一兩五錢、下游賞銀一兩。

·題名

澎湖水師協鎮

詹六奇,海澄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陞江西贛南鎮總兵官。

張旺,山西人,行伍。康熙二十五年任。陞江西贛南鎮總兵官。

王國興,寧夏人,行伍。康熙三十年任。三十三年陞臺灣鎮總兵官。

陳國任,陝西長安人,行伍。康熙三十七年任(陳之上缺一位,然不可考矣)。

王三元,甘州人,行伍。康熙三十九年任。

尚宣,騰驤衛人,兵部效力。康熙四十三年任。四十五年調三屯協。

趙呈烜,安定人。康熙四十五年任。

葉國鼎,閩縣人,功加左都督。康熙四十六年任。

張進,漳州人,行伍。康熙五十年任。

朱傑,順天人,武舉。康熙五十三年任。

許雲,海澄人。康熙五十六年任。五十七年調臺灣安平協(有傳)。

藍廷珍,漳浦人。康熙五十七年任。本年陞南澳鎮總兵官(有傳)。

羅光幹,天成衛人。康熙五十八年任。

戴憲宗,浙江太平衛人。康熙六十一年任。

陳倫炯,同安人,侍衛出身。雍正元年任。

董方,同安人。雍正三年任。

呂瑞麟,晉江人,行伍。雍正五年任。

陳勇,海澄人。雍正六年任。

章隆,福州人,行伍。雍正十年任。十二年陞福寧鎮總兵官。

顧元亮,字明甫,號松庵;廣東番禺人,行伍。雍正十二年任。

李維揚,廣東陽春人,武榜眼。乾隆三年任。四年休致。

高得志,江南崇明人,行伍。乾隆五年四月任。

楊瑞,廣東潮州人,行伍。幹降九年五月任。

邱有章,晉江人,行伍。乾隆十三年任。

林洛,同安人,行伍。乾隆十七年任。十八年陞浙江溫州鎮總兵官。

林貴,晉江人,行伍。乾隆十九年任。二十一年陞浙江溫州鎮總兵官。

葉相德,浙江歸安人,武進士出身。乾隆二十二年任。

談秀,廣東新會人,行伍。乾隆二十五年任。

魏宗聖,浙江溫州人,行伍。乾隆二十六年任。

龔宣,江南通州人,武進士出身。乾隆二十七年任。

江起蛟,浙江鎮海人,行伍。乾隆二十九年任,卒於官。

許德,字聿修,號懋亭;廣東陽江人,由侍衛出身。乾隆三十一年任。三十二年軍政大計卓薦,三十三年陞授總兵官。

顏鳴皋,號丹崖;廣東嘉應州人,武進士出身。乾隆三十四年八月任。

左營遊府

陳簡,福清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

李大訓,河南人,四川籍。康熙二十四年任。

康運昌,陝西廣陽人,行伍。康熙三十年任。

楊明錦,直隸天津人,功加。康熙三十六年任。

高天位,陝西西寧衛人,武進士出身。康熙三十九年任。陞廈門水師提標參將。

王貴,浙江西安人,功加。康熙四十五年任。陞江西吉安營參將。

鞏廷瑞,陝西盩厔人,武進士出身。康熙四十九年任。

陳國璸,晉江人,行伍。康熙五十四年任。五十八年告休。

陳國星,同安人,行伍。康熙五十八年任。

謝希賢,詔安人。雍正元年任。

蔡高,龍溪人。雍正二年任。

任文龍,浙江溫州人。雍正六年任。

黃曉,漳浦人。雍正十年任。

柳圓,山東登州蓬萊人。雍正十三年任。

楊瑞,字旭舉;廣東潮州海陽人,行伍。乾隆四年任。

高省,安溪人。乾隆六年任。

鄭李嘉,廣東揭陽人,行伍。乾隆十年任。

陳洪建,同安人,行伍。乾隆十四年任。

陳吳燦,同安人,行伍。乾隆二十年任,卒於官。

楊添,同安人,行伍。乾隆二十一年任。

魏文偉,同安人,廕生。乾隆二十五年任。

林士雄,同安人,行伍。乾隆二十八年任。爲特參玩視戰艦等事革任。

林雲,字五堂;古田人,武舉。乾隆二十八年任。

尤用,羅源人,行伍。乾隆三十二年任。是年陞廣東大鵬營參將。

葉凱,字捷南,號若■〈含香〉;閩縣人,行伍。乾隆三十二年任。

右營遊府

胡愷,順天宛平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

方冰,福清人,行伍。康熙二十六年任。

張錦,陝西榆林衛人,行伍。康熙二十九年任,以病去。

薛奎,奉天人,行伍。康熙三十四年任(薛之下至翁相距一十四年,應尚有三、四位,然不可考矣。闕疑可也)。

翁國楨,詔安人,行伍。康熙四十八年任。陞臺灣北路營參將。

林秀,漳州人,行伍。康熙五十年任。

王之印,陝西寧夏衛人。康熙五十四年任,卒於官。

葉紀,浙江人。康熙五十六年任。五十八年以病去。

張駴,江南江都人,行伍。康熙五十八年任。

洪平,泉州人。雍正元年任。

楊恩,同安人。雍正四年任。

李燕,漳浦人。雍正六年任。

高得志,江南崇明人。雍正八年任。

邱有章,晉江人,行伍。雍正十一年任。

張吉,惠安人,行伍。乾隆二年任。

林如錦,廣東饒平人,行伍。乾隆五年任。

吳昭,廣東高州人,行伍。乾隆八年任。

鄭李信,閩縣人,行伍。乾隆十一年任。

官玉田,浙江黃岩人,行伍。乾隆十四年任。

謝玉福,晉江人,行伍。乾隆十七年任。

吳志忠,同安人,行伍。乾隆二十年任。二十三年爲特參玩誤戰艦等事革任。

陳應鐘,長汀人,行伍。乾隆二十三年任。二十五年陞銅山營參將。

林呂韜,詔安人,行伍。乾隆二十五年任。二十六年陞廣東大鵬營參將。

許廷佐,同安人,行伍。乾隆二十六年任。

戴福,字文煒;浙江仁和人,行伍。乾隆二十九年任。三十二年陞本省督標水師營參將。

吳勇,字利仁,龍溪人。乾隆三十二年任。

左營守府

王祖,興化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

趙廣,河南商邱人,武進士出身。康熙二十七年任。

褚國柱,直隸宣化人,行伍。康熙三十年任。

葉得祿,江南霍邱人,將材。康熙三十四年任。

張成準,陝西渭南人,武舉。康熙三十九年任。

張得勝,山東濟寧人,行伍。康熙四十三年任。

譚士瑍,湖廣江陵人,武進士出身。康熙四十七年任。

洪文,晉江人,行伍。康熙五十二年任。

陳本昭,長樂人,行伍。康熙五十六年任。

朱文,南安人,行伍。康熙五十七年任。

邱延祚,浙江人,行伍。康熙五十九年任。

劉使,泉州人,行伍。雍正二年任。

林如錦,廣東人,行伍。雍正五年任。

姚德,龍溪人,行伍。雍正十年任。

薛存忠,莆田人,行伍。雍正十三年任。

聶國賢,莆田人,行伍。乾隆四年任。

張勇,泉州人,行伍。乾隆七年任。

曾志忠,海澄人,行伍。乾隆十年任。

陳陸卿,同安人,行伍。乾隆十四年任,卒於官。

吳志忠,同安人,行伍。乾隆十六年任。十九年陞廈門水師提標後營遊擊。

洪福,同安人,行伍。乾隆十九年任。二十年陞閩安協標右營都司。

許朝耀,同安人,行伍。乾隆二十二年任。二十三年陞廈門水師提標右營遊擊。

黃居正,閩縣人,行伍。乾隆二十五年任。二十六年陞廈門水師提標後營遊擊。

顏鳴皋,廣東嘉應州人,武進士出身。乾隆二十七年任。二十九年陞金門鎮標右營遊擊。

卓其祥,漳浦人,行伍。乾隆三十年任。

右營守府

原爾懷,連江人,行伍。康熙二十三年任。

劉奇,山西平陽人,行伍。康熙二十六年任。

陳蛟,山西陽曲人,行伍。康熙三十年任。

沈鶴,陝西寧夏人,行伍。康熙三十五年任。

達養棟,陝西涼州衛人,行伍。康熙三十九年任。

鄭璸,河南祥符人,武舉。康熙四十三年任。

喻義,陝西人,行伍。康熙四十七年任。

鮑世倫,江南人,武生。康熙五十一年任。

陳國星,同安人,行伍。康熙五十五年任。

林亮,漳浦人,行伍。康熙五十七年任(有傳)。

尹日和,福州人,行伍。雍正二年任。

張標,福建人,行伍。雍正五年任。

蔡啓,漳浦人,行伍。雍正六年任。

施必功,晉江人,行伍。雍正十年任。

李嘉,廣東揭陽人,行伍。雍正十三年任。

施鳳來,晉江人,行伍。乾隆四年任。

蔡忠,漳州人,行伍。乾隆八年任、

鄭捷,龍溪人,行伍。乾隆十一年任。

顏得慶,同安籍,澎湖人,功加。乾隆十四年任,卒於官。

陳德,閩縣人,行伍。乾隆十六年任。

蔡從,晉江人,行伍。乾隆十九年任。

蕭英,晉江人,行伍。乾隆二十二年任。

戴福,浙江仁和人,行伍。乾隆二十五年任。二十六年陞廈門水師提標右營遊擊。

吳科,晉江人,行伍。乾隆二十七年任。

楊元,字仁長,晉江人,行伍。乾隆三十年六月任。三十二年預行保舉,赴部引見,回任候陞。

·列傳

藍廷珍,漳浦人;澎湖副將,陞南澳鎮總兵官。朱一貴倡亂,總督覺羅滿保飛檄調赴廈門,商略機務。廷珍以海外豕突殘魂,必須重臣坐鎮,以安人心、消反側;乃遣人陳請滿公駐廈門,就近督師。滿公得所指陳,喜曰:藍總兵事事與吾吻合,吾無憂矣。遂自會城兼程疾趨至廈門,而廷珍亦單騎率所部舟師繼至。滿公令總統徵臺水陸大軍赴澎湖,會提督施世驃進剿。六月朔,出廈門港。二日至清水溝。時颶風驟起,軍士相顧失色。廷珍親自操舟馭風,漂至銅山。風定,由銅山至澎湖。世驃大喜,與議進兵。廷珍慷慨言曰:羣盜烏合,一攻即靡。但其衆至三十萬,不可勝誅;以某所見,殲厥渠魁,餘令自新,且安反側。乃戒將弁無得妄殺。翼日進兵,廷珍親率諸將奮擊,賊衆敗走,克復安平。賊復率二萬衆列牛車、夾牌盾爲陣,蜂擁蟻附,攻安平。廷珍發大炮四面環擊,賊大潰,退保府治。越數日,廷珍督大兵南下,覆敗賊衆,追殺至蔦松溪,一貴遁去。遂復府治,駐萬壽亭;提督世驃屯北教場、分遣大兵廓清南北二路,以除殘孽。一貴及餘黨先後就俘,臺郡悉平(臺灣郡志)。

許雲,漳州海澄人;澎湖副將,調任臺協水師副將。朱一貴倡亂,南路被陷,逆賊環攻府治;雲不以水陸分岐,於四月三十日率次子方度、家丁吳國珍等,赴春牛埔援總兵歐陽凱。時鎮標官兵俱陷,雲衝突血戰,殺賊數千人,賊退走。翌日,賊衆十餘萬擁至,雲率遊擊遊崇功、千總林文煌、趙奇奉、把總李茂吉,自黎明戰至日中,矢窮炮盡。雲重傷遍體,墜馬步戰,猶手刃數十賊。勢孤無援,賊衆愈甚,弁兵俱沒;厲聲命次子方度曰:賊勢猖獗,我分當捐軀報國。爾速突圍出,將安平、鹿耳門各炮位封釘,無遺賊用;即齎印信,赴提督乞師復仇。方度號泣,奔突出圍。雲左臂被賊砍,猶奮勇血戰。厲聲曰:吾生不能盡殺爾等,死必來殲滅爾。賊怒,寸磔之。事聞,贈拜他拉布勒哈番世職,予恤、賜祭葬,廕子弟一人以守備用;崇祀忠義祠。安平百姓,憫其捐軀殉國,爲立五忠祠以祀焉。次子方度,隨參將王萬化征剿朱逆,攻入鹿耳門,克復安平鎮,殺賊七鯤身、西港仔、蘇厝甲,底定臺灣。以軍功,補臺灣鎮標中營遊擊(臺灣郡志)。

林亮,漳浦人;澎湖右營守備。爲人平日膽略過人,遇事有決斷。康熙六十年臺匪朱一貴作亂,臺廈道梁文煊、知府王珍、同知王禮、臺灣縣吳觀域、縣丞馮迪、典史王國定、諸羅縣朱夔、典史張青遠並臺協中營遊擊張彥賢、右營遊擊王鼎、守備千把各官率兵丁千餘人,於五月初二、初三兩日逃遁到澎湖。澎協將弁倉皇不知所措,見羣情洶洶,亦各出家屬登舟,將度廈門;百姓婦女爭舟雜沓,哀聲震海岸。亮聞之,請協營主將制回登舟各家屬,死守澎湖。諸將猶豫不決,亮厲聲曰:朝廷以海外封疆付我等,正爲緩急倚賴,非徒昇平食廩祿、肥身家已也。今鋒刃未血,而相率委去,他日駢首市曹,寧能免乎?大丈夫不死則已,死則死忠義耳。請整兵配船,守禦要害;俟賊至,決一死戰。戰不捷而亮死,公等歸亦未遲!皆諾,願死守。亮馳出江幹,徑申主將號令,拔所佩刀驅官民家屬盡各登岸,衆心始固。六月初十日,大師至澎湖。十三日發澎湖,以林亮、董方爲前鋒,抵鹿耳門,賊目蘇天威率衆疊發大炮,又以小船扼要迎敵;林亮、董方亦以六船冒死直進,亦施大炮攻擊。遙望炮臺火藥堆積,亮命專攻;火藥桶中之火起,燔斃賊衆無算。賊潰,遂入鹿耳門。亮乘勝掩殺,奪取鹿耳門炮臺,焚其營壘。賊目蘇天威遁入安平城,列兵迎敵;亮奮勇先登,復陷賊陣,遂復安平城。又敗賊於七鯤身瀨口,又於木柵仔追殺賊衆至蔦松溪,直搗臺郡,收復府治。七日而克復全臺,時以亮爲首功雲。後以功,累官至臺灣鎮;戢兵安民,至今人猶思慕焉。亮真名將材也哉(纂平臺紀略)!

●澎湖紀略卷之七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風俗紀

總論

習尚

壽辰

誕育

喪葬

婚姻

歲時

·總論

嘗聞風俗之殊,與政治通,其由來者漸矣。然而剛柔燥溼,被之則爲風,此係於天者也。貞淫奢儉,習之則爲俗,此係於人者也。天與人鼓盪,而風俗成焉。人之漸於其中者,如風之被物爲其所移而物不知也。以故南北東西一郡而四境頓殊,箕風畢雨一邑而羣情各別。此習俗移人,賢者之所以不免也。古人擇裏而居、卜鄰而處,非有見於此而慎之也哉!,考閩省志稱:七閩燠多寒少,民性柔緩;亦其大概然也。然上游之俗,柔滑而詐;下游之俗,頑梗而強;終未能一道而同風焉。豈非風俗之殊,而習尚之異耶!惟澎湖一區,孤懸海中,土瘠民勞,善心易生。人無作奸犯科,亦無僧尼左道之惑;秀業詩書、愚安漁佃,夜戶不閉,牛羊散牧於野。此亦風俗之有足多者焉。

·習尚

男女衣服悉用布素,至於綾羅綢緞,則絕無而僅有者也。地不產桑麻,女人無紡績之工;所有棉、夏布疋,俱取資於廈門。婦人最喜着青布衣裙;上山討海、出門探親,俱用青布一幅裹頭。男子則喜着色繭衫褲;服此者,則爲有體面人。家有喜慶時,則穿鞋襪;平日俱皆赤足。秋冬時亦用青布包頭,以禦寒風。近日富室及秀士,間亦有服綢緞者。此亦風氣日趨於華也。然亦不可多得者矣。

鬻賣男女,各處皆有;此亦貧人之常,無足異者。惟澎湖之人,雖十分貧困,男不賣與人作僕、女不賣與人作婢。富室所用之奴婢,俱從內地買來,亦無禁固婢女之事。此亦風俗之所難覯也。

泉郡志載:澎湖居民以苫茅爲廬舍;今則全易以瓦。由忠質而漸至文明,此亦理勢之必然也。其屋宇俱結于山凹之內、水隈之處,故不名曰村,而名曰澳;即書所謂「四隩既宅」者是也。牆壁俱用老古石所砌,其石乃海中鹹氣所結,取去之時石猶鬆脆;迨風雨漂淋,去盡鹹氣,即成堅實。價廉而取便。澎湖之房屋,悉皆用此。其屋亦高不過一丈一、二尺之外者;非爲省工價,爲因海風猛烈,不敢高大,以防飄刮故耳。其木植瓦料,俱由廈門載運而來。本地亦有燒瓦,然火色不好,且亦脆裂不可用;近日媽宮市有開設瓦料鋪,以資民間採買焉。

臺郡志稱:澎湖居民煮海爲鹽、釀秫爲酒,採魚蝦、螺蛤以佐食雲。查澎湖並無煮鹽、曬鹽之處,其鹽政俱系臺府管理,販運至澎,散賣民食。至釀秫爲酒,澎地並無秫酒。媽宮鋪以糖釀酒,名曰糖燒;以薯釀酒,名曰地瓜燒。人家有宴客,俱樂飲此。然澎民嗜酒特甚,每日三頓不離飲酒者,十室而九;竟有飲成酒病而不悔者,何沉湎至此極也!每日飯三餐,闔閩皆然,無足怪者。澎人之飯,並無稻米甑飯,惟用薯幹煮粥而食,名曰薯米。爨無薪木,以牛糞幹炊爨,名曰牛柴。薯米、牛柴,名亦新顈可聽。澎亦不產茶,採買亦貴。澎人飲茶者絕少,惟飲水一瓢以解煩渴而已。澎之人,蓋亦苦矣哉!

舊志稱:澎民聚居,推年大者爲長。至今澳中凡有大小事件,悉聽鄉老處分;以故鼠牙雀角,旋即消息。且亦最重讀書之人,不特紳矜、秀士爲凡民所敬,即訓蒙社師,澳中人亦加禮焉。其士子亦能知自愛,遵守「臥碑」,並無武斷鄉曲、出入衙門之事。至童子就塾讀書者,務必穿着衣履,不肯露體赤足,餘人則否。故望而知其爲業儒之士也。近日十三澳中,雞窗螢火,朗朗書聲,不減內地,就而聽之,有不令人欣快者哉!

澎民男有耕而女無織。凡一切種植,俱系男女併力;然女更勞於男,蓋男人僅犁耙反土,其餘栽種耘耨俱女人任之。諺雲:『澎湖女人臺灣牛』。蓋言其勞苦過甚也。澎湖地皆赤滷,可耕者甚少,俱以海爲田。男子日則乘潮掀網,夜則駕舟往海捕釣;女人亦終日隨潮長落,赴海拾取蝦蟹螺蛤之屬,名曰討海。易曰:以畋以漁;澎俗有焉。

澎湖之人信鬼而尚巫;凡有疾病,不問醫藥,只求神問卜而已。惟無僧尼寺觀,婦女亦無上廟燒香、朝山禮拜之事。此一節甚有足取焉。

·壽辰

生辰祝壽致賀者,送禮點燭、留食壽麪、設席謝客諸事,澎俗亦與內郡相同,無足異者。惟澎人於生辰之日,必以米粉和紅曲做紅雞與麪包相彷,以爲祀神之敬,並惠送親戚。其富家,即於是日於買備在家之棺木,僱工人做棺。工人用斧盡力一劈,其木屑飛去得遠,即以爲長壽之兆,主家喜不自勝;飛得近者,即以爲去路無多也。做好將棺豎起,放在廳上,以俟將來之用;名曰做壽,又曰贊壽。贊之爲言站也,以其豎起棺壽之謂也。此則澎俗之與內郡不同者也。

·誕育

凡生育男女之家,是日必宰雞一隻,以熟酒煮好,送外家報更。到三日後,外家富者備雞十隻、糯米二斗、粘米二斗、酒一埕、布一疋到來送更;主家於雞、米則受半,酒、布全收。外家貧者不能全備,或雞數只、糯粘米一斗、酒或一樽、布或半疋不等,隨人力量辦送。到十日後,各親亦有送雞、米者,亦謂之送更。主家亦必宰雞十餘隻或數只,貧富不等,將麻油和姜屑鹽煮飯,分送與送更之人。又備酒席油飯,請男女客。到滿月剃頭,主家則分送雞蛋,亦仍前宰雞煮油飯請客。是日,外家備米粉和紅曲做丸一百枚送來,邀新外甥到家。其親朋於滿月時,亦有送銀牌、手鐲如內地者,亦有送月餅、桃面者。至週歲,外家送紅綾衣一領、帽鞋襪俱備及桃面紅雞等物,親朋亦有致送者,主家亦備酒席以酬謝雲。

·喪葬

喪葬之禮,其衣衿、棺槨稱家有無,與夫設靈、弔祭諸儀,亦與內地相同,無足贅者。惟澎湖之人,臨斂之時,必取六姓竈灰以填棺底。做七一節,內地則逢七日做七一次,七七四十九日祭畢;澎人則計死者之年歲以爲做七之期,如死者八十歲,即派八十日做七個七祭之類。末七之日,是夜延道士到家,做開路醮並拜懺,盡一夜而止。富室即延道士五員做普度功果,徹三晝夜;以爲死者則陰間必開路,然後能行雲雲。此實無益之費,餘每諄切曉諭,近有遵改者。惟隨死即葬,貧者葬於三日之內、富者亦不出百日之外,並無惑於風水停棺不葬之弊。又無草葬、火葬之慘。此尤風俗之美也。

·婚姻

結婚之始,媒人送庚帖到家,必三日內家中無事,然後訂婚;如三日內家中偶有誤毀器物,即送還庚帖,另卜別姓。如二姓允諾,即行納采之禮。富者或備手鐲一雙、檢婚錢二百文,貧者即備頭簪一對或戒指一雙、檢婚錢一百二十文,託媒人送至女家爲定。若聘金,澎俗不論家之貧富、女之美惡,定例用番銀三十六圓;女家回三圓,以爲折買鞋襪之禮,實收三十三圓。又備禮一擔,內豬腿一肘(重十六斤,輕亦須十二斤)並雞面糖棗等物共十色、婚書一紙、禮燭一對(約重數斤)、小燭一對以及檳榔禮香啓書等儀。其檳榔只用四個,用木雕成,上刻「百年偕老」四字以金箔貼之;系在鋪租來應用,故女家亦璧還焉。所云三十三圓聘金者,亦不是一次送足;乃自結親之始、以至將娶之時陸續送完,或將糧食、牛羊他物抵兌者亦有之。如不足此數,即男至三十歲,女家亦不肯完婚;甚至有自知家貧無措、情願退婚者,實爲陋俗。餘於撫憲崔「札諭條稟地方事宜」內,將此一節備稟,蒙批:『澎俗婚娶維利是尚,惟在官斯土者勸諭化導,自能變易也。此繳』。隨即遵批出示曉諭:嗣後結婚隨人所便,聘禮多寡量力而行,不得額定取盈三十三圓之數。既已聘定者,男女二十以上,限半年內盡行迎娶畢婚,不得藉勒留難。澎民無不稱便。以後應無怨曠之虞矣。

請期之禮,澎俗名爲「壓定」。於某月迎娶,先期數月備禮一擔,亦用豬腿、雞面、糖棗等物十色並禮燭,婚期逐一開列,送往女家。其禮物或受一半不等。至期,乃迎娶焉。澎俗無親迎之禮,於一歲之中擇吉迎娶者有之。俗例多以臘月除夕成婚,謂此日甚吉,不用擇日雲。即漳、泉之人,亦多如此。澎俗娶親無轎,俱用牛車。其車用青藍帳蓋住,前面掛紅綢一條或紅布一幅;牛角亦用紅布裹住,趕車之人必着袍帽。車前兩人打鑼,兩人放爆竹,兩人執提燈。其執事人役,必湊雙而往,到女家門首,就有親人迎接入內;先奉茶湯,次奉湯丸點心。新人穿大紅衣打扮好了,父母把盞醮而遣之,媒人同父母人等扶掖上車。及到男家門首,小叔在新人車前請下車,媒人扶行至中庭。新郎手持米篩,上畫紅八卦,擎蓋在新人頭上,攜手進房;兩人對揖,新郎將釐戥尾揭其包頭烏巾,藏在暖肚內,然後就坐。其釐戥尾揭烏巾之說,餘問之士人,亦以爲相習成風,不知其何所取義也。

合巹之禮:是夕備席一筵,在房中男女對酌。飲畢,即備湯圓二碗,每碗湯圓六枚,先男女各執一碗,各食二枚;次即男女交碗,又食二枚。每碗各剩二枚,男即以所執之碗蓋住新娘之碗,放在牀下,然後就寢。先是,遣嫁之時,母親爲新娘備暖肚一個。內藏曆書一本,取押煞之義;桔餅二個,取大吉之義;水糖一包,取甜和之義;小鏡一面,取光明之義;洋銀一圓,取團圓之義;犁頭鐵彩一塊,取鐵心不移而有光彩也;生炭一塊(「炭」字土人讀作「攤字),取生子攤出愈多之義也。束在新娘肚中。定情之後,新娘取出各物與新郎在帳中共食焉。新人在房中住三日,至第三日請新人出房,先拜天地祖宗,次拜公姑,其伯叔、兄弟、嬸母、妯娌等以次相見拜揖。午間備正席一筵,請新人首坐,諸女客陪坐;新人飲至三杯,即起立告辭不敢當,乃執婦禮。是日,外家遣小舅送花油來,謂之「探房」;備帖來,請新郎同新人回門。主家備席待小舅,並送探房禮;銀錢豐儉,隨人力量,並無一定之數也。第五日回門,外家香花蠟燭,鋪氈結綵以待,新娘與婿俱駕牛車同往。及門,小舅先迎入;行至門內,則有大舅迎入中庭,對揖而坐。小舅捧送雞蛋湯、次奉蓮子點心、後奉茶三次;婿皆有禮三封,或銀、或錢輕重不等,謂之押盤禮。婿與新人亦先拜天地祖宗,次拜丈人、丈母,其伯叔、嫂嬸以及大小舅等以次相見揖拜,亦如新人進門時一樣。其丈人、伯叔、大小舅等,各有禮儀相奉,或用番銀、或頭簪手鐲,輕重厚薄不等,謂之答拜禮。丈人備席,請婿首坐,丈人把盞安位,丈人退,婿才就坐。亦飲至三杯,婿起立固辭不敢當,親人及陪客挽留再坐,終席成禮而散。婿與新人俱留住母家三日,夫婦同牀共寢。夜半,丈母遣人送婿點心或豬腰煮酒、蓮子湯不等,次日早,又送四果湯;午間,又備席請會親酒。三日之後,婿與新人同回,丈人備盤四色、麪餅圓棗並席一筵送回。此回門之禮也。

·歲時

新正元旦,各家張燈結綵、拜賀新年,與內地相同。其男女孩童俱着新衣,而女子裝飾更爲打扮整齊。

初四日,澎人自爲接神節,各傢俱備牲醴祭品供奉。謂是日竈君自天而回,故虔誠以接之也。

元宵,各家先於十三夜起,門首掛燈,廳中張燈結綵;至十五日夜,各傢俱備牲醴碗菜,供奉三界。闔家燕飲,鳴鑼擊鼓,極爲熱鬧。間亦有裝扮故事,往別澳遊玩者。各廟中張燈,男女出遊,謂之看燈。廟中札有花卉人物,男婦有求嗣者,在神前祈杯,求得花一枝或「亞公仔」一個,回家供奉。如果添丁,到明年元宵時,另做新鮮花卉、人物以酬謝焉。

是夜男女出遊,以竊得物件爲吉兆。未字之女,必偷他人的蔥菜。諺雲:偷得蔥,嫁好公;偷得菜,嫁好婿。未配之男,竊取他家牆頭老古石。諺雲:偷老古,得好婦。又婦人竊得別人家餵豬盆,被人咒罵,則爲生男之兆,週年吉慶雲。

清明節,澎人俱於節之前後五日內拜墓祭祖,邀請親友,壺漿殽核絡繹於原野之間。祭畢,藉草而飲,相爲勸酬,必薄暮而返。或人家有新娶子婦者,即同新婦往祭,諸女客陪焉。

端陽節,裹角黍相饋遺、插蒲艾、飲雄黃酒諸儀,亦與內地無異。門首家皆插榕葉一枝,謂之老而彌健。又將小漁船或小漁仔船彩畫五色,鳴鑼角勝,謂之鬥龍舟。好事者於海口處所豎標,招人相奪。其標用紅布一幅,銀牌一面或一二錢、三四錢不等,銅錢數十文,用紅繩串成一串,奪得者以爲得彩;即盧肇詩所云『報道是龍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者是也。午時,爲小兒女結五色縷,男系左手、女系右手,名曰神鏈。各家門牆俱用雄黃書寫吉慶字樣,以爲闢除不祥。

六月一日,人傢俱用米粉和紅曲爲圓,以祀其祖先。祭畢,闔家飲酒,食湯圓,名曰半年圓。

七月十五日爲中元節,亦爲盂蘭會;澎人最喜祀鬼祭孤。澳中必推一、二人爲頭家,斂錢做會,延道五人作道場功果,或三晝夜、或一晝夜不等。每道場至夜必放焰口祭幽,又有破地獄、打鬼門之名,總謂之普度;會中人各書生年月日時於道士疏內焉。其陳設餅粿時果諸品,約有十數色不等;堆在盤中壘起高三、四尺,誇奇競富。又有豬羊牲醴各色,先將方桌搭起高臺約有丈餘,置祭品於其上。祭畢,任人攘攫搶奪以爲戲樂。其強而有力者,每多獲焉。甚至於相爭相毆,在臺上跌下地來傷人者亦有之,實爲惡風。媽宮一澳,兵民錯處,尤爲特甚。餘抵任即訪聞其弊,屆期出示嚴禁,並親身前往阻止;飭令祭品論人分派,不許仍前攘奪,此風遂息。然普度祭孤,例所不禁,仍準其照舊做道場,亦不許其做破地獄、打鬼門之事。道場畢後一、二日,各會請戲演唱爲樂,謂之壓醮尾。如是者,必月盡方止。

中秋節,燕飲賞月、以月餅相遺,亦與內地相同,無足異者。惟於是夜風晴月朗時,買扁舟一葉,放乎中流;斯時微波不動,星月交輝,水天一色,極目無際,心曠神怡,恍如置身瓊樓玉宇之中,真奇觀也。無如澎湖一交秋節,即多風少晴;獲此良宵,蓋亦甚罕。餘任澎三載,僅於丙戌中秋之夕一遊覽焉。後乃不可得。豈良宵美景,天不易假人,而人亦難遘也哉!

重陽節,各澳塾館備酒殽請社師燕飲,謂之登高會。又放風箏,札爲人物、鸞鳳以及河圖八卦之類,色色都有俱掛響絃,乘風直上,聲振天衢。夜則系燈於其上,恍如明星熠燿。彼此相賽,以高下爲勝負。此雖遊戲之事,然亦足見太平之樂也。

冬至日,謂之長至節,家皆以糯米粉做湯丸,宰雞煮肉,以祭祀家堂祖先。祭畢,闔家飲酒、食湯丸,以爲添算,謂之團冬。是日,即古所云亞歲也;澎人彼此不賀冬,獨祭於其家而已。門扇粘一丸於其上,謂之「餉虛耗」雲。

臘月二十四日,謂之小除。各家掃舍宇、備牲醴果品,又置紙幡幢車馬舟楫之類,與楮帛同焚而送之;謂是日爲送神節,言竈君於是日上天見天帝雲。

除夕,家家守歲,與內地無異。惟是夕以滾水炮青菜盛以磁碗,簪春花其上,供在神前,謂之長命菜,又謂之隔年菜。又煮白飯一盆,亦插春花其上,供在神前,謂之壓年飯,以爲明年豐歲之兆。各家不論貧富,俱宰雞煮肉,團年祀祖。祭畢,闔家男女老少俱同一席圍飲,置火爐於席下,圍住飲酒,謂之圍爐。又做年糕相送,謂之「一年高一年」。其糕一塊,約有二、三十斤重,俱以糯米粉爲之。此澎湖之俗也。

●澎湖紀略卷之八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土產紀

總論

陸產

水產

·總論

周禮職方掌天下之地,人民材畜有辨,九穀六畜有別。管子師其意,以五施別五土。凡五種之宜與不宜,若草木鳥畜又熟宜;又分五土而三,而各其六也;土物九十而種三十六也。古人之盡地利、窮物性,精知博究以導民如此。誠以貢賦、財用、飲食、宮室、養生、送死之所由藉也。土物之所繫,不綦重哉!然而雍州之粱、不周之粟、陽山之穄、南海之秔,與夫璆球裕於西北、金錫盛於東南,以至於橘不植淮、雊不踰濟,物產於土而域於土者,亦與宋斤、魯削、粵鎛同;一遷其地,而弗能爲良之意也。太史公曰:原大則饒,原小則鮮。豈虛語耶?昌黎稱閩地肥衍,有山川禽魚之樂,固不僅旁梃龍眼、側生荔枝焜煌中土已也!夫聖人因地布利,不患其產之不豐,而患其本之弗尚;苜蓿蒲桃、■〈〈崖,炎代圭〉刂〉賓焜竹,固不得與絲、麻、菽、粟而比隆也。今澎湖雖無珍禽、異獸、美果、奇花之饒,而人勤於職,無曠土、無遊民,日耕于山、夜釣於水,飽食煖衣,含哺鼓腹,以樂太平,奚事侈陳異物以珍富美也哉!

·陸產

澎湖乃海心孤島,率皆平衍,並無崇嶺密林、飛鳥走獸。即如草木,乃大地之毛,而澎湖獨無木焉;道上行人求一休息之處,亦不可得。惟衙署及屋舍之有圍牆可以避風者,內中間植一、二株,以資蔭庇。其樹亦僅隨牆高下,不能高出於牆之外。然亦只有榕、柳二種而已,餘則不能活矣;草更賤卉;而澎地之草,長不滿尺,並未睹所謂白葦黃茅芃芃勃勃者。至於花木,縱有從內地帶來,不久亦即萎落焉。餘履任時,攜有劍蘭二盆。到署初年,尚覺青翠開花;次年即減,三年則根苗俱殞。非人事之不齊,實水土之各別也。今民所最重者五穀,而稻麥黍稷菽之不全,僅以高梁、小米、地瓜、雜糧爲種植之本、養命之源。蓋土地既已磽瘠,而風多雨少,又無沾足之潤,雖有上農,亦何所施其力也哉!

谷之屬

稻:其名品甚多,且各處所呼又各不同。有紅、白二色,早、晚兩種。糯米可以釀酒,佔米即人家常用之飯米。稻田,澎湖惟大城北、西溪二社約有十數畝。遇雨水調勻之歲,則能種蒔;否則,種雜糧。澎雖有稻,實無稻也。

黍:即俗呼爲小米者是也。種原出北地,名品亦甚多。粒小於粱,結穗如狗尾者,名狗尾粟;如鴨腳者,名鴨腳粟。內地兩種俱有,澎湖只有狗尾粟一種。

秫:即俗名黃小米是也。其性與稻之糯米相同,可以釀酒。澎人獨不曉釀酒,只做粘糕等用。

番薯:俗名地瓜。閩書雲:皮紫,味甘於芋。自明萬曆甲午歲荒,巡撫金學曾從外番忙種歸,教民種之,後乃蕃衍。何喬遠有番薯頌,序雲:來自呂宋,可生熟食,亦可釀酒。今澎人遍地皆種,獲而切片曬乾,名曰薯米。其藤可飼羊牛、可供炊爨,利亦普矣哉。

落花生:俗名地豆,又名番豆。蔓生,黃花。花謝時,花心如針入地,即成子,故名落花生。形如莢豆,以一莢三、四子爲美。性宜沙土。炒食,氣甚香美適口,人多嗜焉。但其性太熱,多食非宜。汪訒庵本草,稱其辛能潤肺、香能舒脾;吾則不敢知也。今各處皆用以榨油,利益甚廣。其藤亦可飼牛羊、供爨。澎地遍處皆種焉。

芝麻:一名胡麻、一名巨勝;一名油麻、一名脂麻,謂其脂多油也。有黑、白二種。沈存中雲:胡麻即今油麻。古時中國只有大麻,其實爲蕡。自張騫從大宛國得種來,故名胡麻。餘考麻乃五穀之一,邠詩有禾麻菽麥;周禮三農生九穀,亦有麻。是時,大宛未通中國,安得有胡麻乎?張騫之說,似亦好事者附會耳,存而不論可也。澎人多植,收子以榨油,爲利亦普。

高粱:一名蘆粟,本草名蜀黍。高粱注云:春種秋收,莖高丈許,狀似蘆荻,而內實穗大如帚,粒大如椒。有二種,粘者可以作酒,不粘者可供飲食;梢可作帚,莖可供爨、編籬:最有利於人者。澎人以此爲週歲之糧。

綠豆:綠以色名也。豆肉平;皮寒,能解金石、砒礝、草木一切諸毒。澎人和米煮飯供食,亦可作芽菜。

米豆:皮色俱白。澎人和米煮飯供食,故名爲米豆;亦可作餅餡。春種,秋收。

扁豆:一名娥眉豆,又名沿籬豆。蔓生,花如小蛾,莢生花下。莢軟,連莢可食;硬者取其子曬乾爲扁豆,白者入藥,性得中脾之氣也。凡女人服草毒墮胎腹痛者,生白扁豆去皮爲末,和米飲服(?),濃煎汁飲亦可。血崩不止,取白扁豆花焙乾爲末,每服二錢,空心炒米煮飲,入鹽少許調下,奇效。亦能解砒毒。

蔬之屬

芥菜:農書雲:氣味辛烈,菜中之介然者也。食之有剛介之氣,故字從「介」;比之人爲烈士,當舉以首蔬雲。經霜,味益甘美。心挺出,謂之薹。結子大如蘇子,色紫味辛,研末泡過爲芥末,辛辣可愛。亦有爲醬者。本草雲:其氣辛,能利九竅通經絡,治口噤、耳聾等症。取芥心作辣菜,食亦可愛,乃菜上美者也。

白菜:本出北地,近日到處皆有。然出北方者脆美無滓,名曰黃芽白;一本有十餘斤、數斤不等。安肅白菜,竟有重至五十斤一本者;其脆美,實非他處可比也。閩地,北船帶來之山東白雖美,大不如安肅矣。

芥藍:菜如藍而厚,青碧色,亦菜之美者。薹心尤佳。一名灰菜。北方人掘其頭醃之,謂之大頭菜。

菠薐:劉禹錫佳話錄:此本出西域頗棱國;有攜其子來,訛頗爲「波」。閩中記,以葉紋如波有棱。豈以義求之歟?今盡呼爲波菜。

萊菔:即蘿蔔。本音來。郭璞雲:蘆萉音羅北,色白,性能消食,尤制面毒。故北人食麪必啖蘿蔔。又有紫色,名水蘿蔔。有一種黃色者,名胡蘿蔔;閩、粵人和檳榔食之。澎湖只有白色,並無紫、黃二種。

芹菜:泉郡志雲:葉厚而柔,曬之不幹;蓋載陰氣之多者。閩中記雲:去頭風,利五臟。莖灰淋汁洗衣,白如玉色。此乃菜之賤者。

芹菜:詩曰:思樂泮水,言採其芹。芹生於泮,故今丁祭必用焉。有赤、白兩種。荻芹根之白者可葅。赤芹則莖葉皆可葅。白芹謂水芹;赤芹生於陸地,謂之旱芹。澎湖有旱芹,而無水芹。

韭菜:一名草鍾乳,一名起陽草。說文,「韭」字從葉出地上形。又因種而久,故謂之韭。一歲可以四、五割。性極煖,故號鍾乳雲。

蔥:一名芤,一名菜伯,一名和事草。初生曰蔥針,葉曰蔥,青衣曰蔥袍,莖曰蔥白,葉中涕曰蔥苒。諸物皆宜,故云「菜伯和事」。生辛、散熟、甘溫,有發散通氣之功。內則:膾脊用蔥,又脂用蔥。曲禮:凡進飲食之道,蔥■〈氵棄〉處末。注:■〈氵棄〉蒸蔥也。藥性用之尤多,茲不具載。

蒜:小蒜也。,外國有蒜十子一株,名曰胡蒜,俗謂之大蒜。說文謂之葷菜,釋道家謂爲五葷之一也。又謂生食增恚、熟食發婬,有損性靈;故絕之。爾雅雲:蒚山蒜也(蒚音力)。今人多生食之。

胡荽:湘山集雲:即園荽也。莖葉柔細而根多須,綏綏然也。相傳張騫使西域得其種而歸,故名胡荽雲。幼幼新書雲:即鵝不食草。

同蒿:時珍雲:氣同蓬蒿,故名。葉似艾,花如單瓣菊;一花結子近二百成球。學圃雜蔬謂之蕫蒿。

蕹菜:蔓生,花白。莖中虛,摘其茵以土壅之,即活。遯齋閒覺雲:本生東夷古倫國,番舶以甕盛之歸,故又名甕菜。粵中有水甕菜,沿水面而生。其莖葉更肥脆可啖,能解野葛毒。其汁滴葛根,立萎。

莧菜:有紫、白各種。易曰莧陸,乃馬齒莧,非今之莧菜也。吳允睿雲:莧性解毒,通竅,利大小腸;人受三春溼鬱之氣,積熱在內,適生此菜解散除治之。此真造化之仁也,最宜食之。此說非本草所有,而言之有理可信。但不可與鱉同食,令人生鱉瘕不可治。

豆角:有紅、白各種。世人目爲裙帶菜。豆莢長尺餘,亦菜中之美者。福州人名爲豆結。

蓏之屬

番瓜:種出南番,故名番瓜,又名南瓜。形如壺盧者,名北瓜。黃色者,又名金瓜。葉如蜀葵,花黃。澎湖之番瓜,開花時帶子之花,謂之公花;土人取公花之心插在母花心之中,方能結瓜。蓋瓜亦有雌雄。此澎地之所獨異也。

冬瓜:廣雅:一名地芝。本草注:經霜,而上白衣如粉。又曰冬瓜。益氣奈(?)老,除心胸滿,去頭肉熱。熱人食之佳。冷人食之瘦。瓜大可數拱,長二、三尺不等。小者名爲節瓜,性味亦同。

菜瓜:蔓生,有青、白二色。澎地獨無白瓜。醬豉糖醋皆宜。凡病後不可食,又不得與牛乳酪同食。蕭子真雲:菜瓜能暗人耳目,觀驢馬食之即眼爛可知矣。

壺盧:壺,酒器也;盧,飯器也。是物各象其形,可爲酒飯之器也。俗作葫蘆,非矣。世以壺、匏、瓠三物通稱,不知本草明分三種:長如越瓜,首尾如一者爲瓠;無柄而圓大、形扁者爲匏;頸短而小、腹大而圓者爲壺。味雖不殊,而形則各別也。鶡冠子曰:「中流失船,一壺千金」;即此也。今近海之孩,皆揹負一壺,亦以防溺也。

絲瓜:天羅、布瓜、蠻瓜、魚■〈魚茲〉,一物五名。瓜老,則筋絲羅織,故有絲、羅二名。世人呼爲亂織。又有魚■〈魚茲〉之名,或雲虞刺。來自南方,故曰蠻瓜。唐、宋以前無聞,今南北以爲常蔬。葉如蜀葵,汁可染綠。老瓜筋絡可以滌器,又呼爲洗鍋瓜雲。

苦瓜:學圃:雜蔬,種出南番,今粵、閩皆種焉。皮上痱■〈疒畾〉如荔枝殼,故北人呼爲癩蒲菊錦荔枝。味苦,熟則色黃。廣州人呼爲蒲薘。食物皆宜,亦名爲菜中國老。

香瓜:有青、黃二種。味香,性冷,宜生食。暑月食之,可消暑氣。本草:甜瓜有十餘種;此其一也。粵中香瓜有大至二、三十斤者,亦香甜可嗜。澎地大不及斤,各處俱有,總不如哈密產者之爲佳也。

西瓜:草木子謂:自元太祖徵西域,始得此種。松漠記又云:洪皓使虜攜歸。胡嶠陷盧記言:嶠徵回紇得此種。則自五代時已入中國矣。然劉楨、陸機、吳淑諸人皆有瓜賦,則西瓜亦由來久矣。瓜之所出,以燉煌爲美。燉煌,古瓜州地也。各處皆生,長於夏月。惟臺灣貢瓜,則八月下種、十一月收瓜,每年定例正月貢瓜二十枚。澎地亦長於夏,味不如臺地。本草雲:性甘寒,解暑、除煩、利便,名天生白虎湯。稽食賦雲:瓜曝則寒,油煎則冷。亦物性之異也。

花之屬

蘭:草木疏曰:蘭爲王者香。黃山谷雲:一干一花而香有餘者,謂之蘭;一干數花,而香不足者,謂之蕙。此說本之爾雅翼,世人皆耳食信之。今閩地山中,一干一花者甚多;且有並頭者,一干數花而高出葉上者。山中人皆以意名之,總謂之蘭。如山谷所云,諸種將謂之蘭乎?蕙乎?可謂強作解事矣。閩蘭,總以素心爲第一品,然亦一干數花也。澎本不產蘭,乃從內地攜來。然水土不合,三、二年根苗俱萎矣。

菊:爾雅雲:蘜治蘠。埤雅曰:鞠名聚金,聚而不落,故名。禮記:季秋,菊有黃花。今黃、白、紅、紫諸色俱備,獨以黃爲正色耳;劉蒙泉菊譜三十五品、範石湖菊譜七十一種,亦不能盡收。本草名更生,味兼甘苦,性稟和平,飽經霜露,得金水之精居多;能益肺腎,治目疾頭眩。可藥可餌、可釀可枕,仙經重之。野菊名苦薏,不可入藥。澎湖並無野菊。

茉莉:開花色白,妙麗而香;方言謂之末利。又有紅茉莉,藤生,亦香。閩書雲:原出波斯國,移種南海。洛陽名園記作抹厲,佛經作抹利,王十朋作沒利,洪邁作末麗,泉州志作木麗,亦隨人意會而已。香濁不如素馨。

木芙蓉:一名拒霜。秋開,色淡紅。一種百葉,朝開純白,午後則漸紅如醉,謂之醉芙蓉。菊亦名拒霜芙蓉,陸生荷亦名芙蓉。楚詞:集芙蓉以爲裳;古詩:涉江採芙蓉。皆指芙渠而言也。

老少年:一名秋紅,一名雁來紅。初生時葉綠,與莧無異。秋深,秀出新葉,紅黃相間,俗呼爲十樣錦;亦花中之佳卉也。

雞冠:佛書謂之波羅奢。閩中記曰:秋生,紫色,如繡畫雞冠之狀。亦有白色者。又有一種,中間花最大,旁枝之花四面環供,名百鳥朝陽。又有錯出五色者,亦佳。又一種稱壽星雞冠,亦有紅、白二種;或雲即後庭花也。本草謂坐種則矮,立種則高。蓋矮者另是一種,非「坐種」之謂也。

百日紅:一名千日嬌。春種、秋花,紫紅色。花結如球,大如彈子;其中仁如莧菜仁。採摘經久亦不變色,故名爲百日紅雲。

玉芙蓉:又名滿臺香。葉粉紅色,其氣清香,簪於婦人笄內,香越勝於樹。樹屬草本,然植之年久,亦有高二、三尺者。開花黃色,如菊花心。但此花香美不在於花,而在於葉。

美人蕉:圖經曰:花出瓣中,極繁盛,紅如火炬;又謂之紅蕉。四時俱茂。閩部疏曰:秋髮一紅瓣,上抽綠苗;三、四日間齊放簇若朱蓮,經月不散,大是佳卉。

鳳仙花:又名金鳳花。有紅、黃、白、紫之色,亦有五色相間者。春間開,至秋盡;開與謝相續。子名急性子,可入藥用。宋光宗李後名鳳,宮中避後諱,呼爲好兒女花。張宛邱呼爲菊婢,唐韋后呼爲羽客。此草不生蠹,即蜂蝶亦不敢近焉。女子捶其花以染指甲。又名指甲花。

水仙花:叢生,宜溼地。根似蒜,葉如萱草。葉中生莖,莖端開花,瓣白、心黃,謂之金盞銀盆;香韻清幽。花種出福清之海壇山上。澎地本無此種,乃從內地攜來者。

佛桑花:即木槿,葉似桑。四時長開,朝開夕謝,有朱、白、黃、紫各色。又云扶桑花折枝插土即活,內地人種以作籬。此亦花之最粗者也。

萱花:一名鹿蔥,一名忘憂。詩:焉得諼草。言樹之背諼忘也,謂食之令人忘憂。周處風土記雲:妊婦佩之則生男;又謂之宜男草。根名鬱金,花名金針菜。

月季花:一名月月紅,花似薔薇,而香不及,色亦微淡。七姊妹、賽牡丹等花,俱與相類而異名。

木之屬(澎地無木,止有後所列二種。然亦止植於人家牆內,其平地大道俱不生長)榕:亦作槦,海物異名記雲:材擁腫,不中繩墨,故謂之槦。或曰:其蔭覆寬廣,故謂之榕。垂須入地,輒復生根,易生之物也。相傳:千年榕樹,上生奇南香。福州號曰榕城。今粵、閩處處皆有此樹。

檉:一名西河柳。葉細而枝柔,似垂絲柳。夏着花粉,紅如粟。其木折枝插土即活,亦易生之物。餘於澎署及文石書院俱遍植焉。

草之屬

草:百卉也。禹貢:厥草惟繇。詩小雅:在彼豐草。論衡雲:地性生草,山性生木。澎地之草,長不滿尺,豈地性有異歟!亦風多雨少,故草不長耳。草且如此,何有百穀也哉!

蕢:生有三棱。爾雅謂之■〈艹望〉。生淡水者,可以織蓆;生近海者名曰鹹水草,只可作繩。

香附草:一名沙根,又名候莎。爾雅翼:莖葉似三棱,根周匝多毛,謂之香附子。一名雀頭香。入氣分之藥。

刺裙草:穗刺人衣裳。或雲:到雞鳴時,一抖即脫落;又謂之雞鳴草。世人取其心以編帽,縛以作筆亦佳。

蒺藜:子有三角刺。本草雲:風家宜用刺蒺藜、補宜用沙宛蒺藜,乃腎、肝、肺三經之藥。端午採其蔓煮湯浴身,亦能消風。

蒲公英:葉似萵苣,花如單瓣菊。四時有花,花謝飛絮。斷之,莖中有白汁,能化熱毒、解食毒、消腫核、治乳癰,爲通淋妙品。

蒼耳:本草作枲耳,即詩所謂卷耳也。一名羊負來。本草雲:性溫,善發汁,散風溼;上通於腦、下行足膝、外達皮膚,治頭風、目暗等症。作湯浴,可以治身癢。

車前子:郭璞雲:江東人呼爲蝦蟆衣。一名當道,一名馬舄;即詩所謂芣苜也。大葉長穗,好生道旁。本草稱其強陰益精,令人有子。又云與茯苓同功。

艾:有大葉者,有小葉者。本草雲:味苦辛,性溫熱,熱能回垂絕之元陽;通十二經,走三陰,理氣逐血,暖子宮。煎服,用鮮者。搗揉如綿,謂之熟艾。灸火,用凍者良;孟子謂「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是也。

仙人掌:閩小紀謂:多貼石壁上,如人掌。人家門前屋上多植之,謂可辟邪雲。

毛之屬

羊:繁露曰:有角而不用,類好仁者;執之不鳴、殺之不嗥,類死義者;飲乳必跪其母,類知禮者。白澤圖曰:羊有一角當頂上,龍也;殺之震死。又羊爲孝獸。故論畜產,必以羊爲首稱焉。澎無綿羊,只有山羊一種。從前各家割耳爲記,散牧於島嶼之上;今民人日衆,土地漸開,乃各畜於家。本草,言羊肉於人最補。澎湖之羊,非爲無補,且有微毒;中羊毒者,飲甘草湯則解。銅器煮之,男子損陽、女子暴下。物性之異如此,不可不知也。

牛:耕畜也。易:坤爲子母牛。曲禮:牛一元,大武。元,頭也。武,足跡;牛肥則,跡大也。周禮,謂之大牢。牢乃豢室;牛大,故大之。羊小,故曰少牢。焦貢易林:牛龍耳瞋。牛耳無竅以鼻聽,龍則以角聽也。牛齒有下無上,察齒可知其年。牛有黃牛、水牛二種;澎無水牛,只有黃牛。然黃中色,革卦「鞏用黃牛」者是也。

犬:爾雅:以犬未成毫爲狗。說文,以狗之懸蹄者爲犬。今通作狗。易:艮爲狗。術家以狗爲地厭,能禳逐一切邪魅妖術。史記:秦時殺狗,磔四門以御災。殺白犬血題門以闢不祥,則自古已然矣。狗守畜,故人家必畜之。犬最有義,古稱義犬,事不勝書焉。

豕:曲禮:豕曰剛鬣。注:豕肥,則鬣剛也。豚曰肥腯。腯者,充滿貌也。總名曰彘;牡曰豭、曰牙,牝曰豝、曰■〈豕婁〉。古者,教民二母。彘乃家畜也。故家字從豕,言無豕不成家也。孕四月而生,在畜屬水,在卦屬坎,在禽應室宿。易繫辭:坎爲豕。言性趨下,豕俯首也。

貓:爾雅翼曰:小獸之猛者。禮:郊特牲,迎貓。爲其食田鼠也。有黃、黑、白、駁色。尾長腰短,目如金,上齶多棱。提耳而身團縮者良。睛可定時,子、午、卯、酉如一線,寅、申、巳、亥如滿月,辰、戌、醜、未如棗核。玉屑雲:貓出天竺國,因鼠齧佛書,故畜之彼處。貓死不埋,掛於樹上。唐僧取經,得貓歸養之,乃入中國。此說謬也!詩大雅有貓、有虎,禮雲迎貓。此豈在唐之後乎?

狸:狸有數種。大小似狐,毛雜黃黑斑如貓;圓頭大尾者爲貓狸。善竊雞鴨。斑如虎者、方口銳頭者爲虎狸,食蟲鼠。澎地止有此二種。

獺:淮南子曰:獺穴知水。言獺能前知歲水潦高下,預度水所不至而穴也;人因以是爲潦水之候。月令:正月獺祭魚。取魚水■〈氵裔〉四面陳之不食,謂之祭魚。孟冬復祭之。蔡邕月令章句曰:獺毛蟲,西方白虎之屬。埤雅曰:似狐而小,青黑色,膚如伏翼。一名水狗,亦有白者。吳主孫和舞鐵如意,誤傷鄧夫人頰,求白獺髓雜琥珀治之而愈。又諸畜肝皆有定,惟獺肝一月一葉,十二月十二葉,其間又有退葉。魚骨鯁久嗽,取獺肝燒灰服之愈。獺肝必自取者乃真,否則僞也。

鼠:穴蟲之最黠者。善竊,晝伏夜動,俗稱鼠爲耗蟲。易:艮爲鼠。抱朴子雲:鼠百歲則色白。似非也。澎湖之姑婆嶼產白鼠,毛如銀。鼠,四足,兩眼俱紅。餘任澎三載,僅構得一隻,數日即失去;再求則不可得矣。士人云:近日嶼上有狸貓,爲其所食,故不可得也。

羽之屬

雞:易:巽爲雞。禮:雞曰翰音。翰,長也。田饒告魯哀公曰:雞有五德:首戴冠文也;足搏距,武也;敵在前敢鬥,勇也;見食相呼,仁也;子夜不失時,信也。故世稱爲德禽。風俗通雲:雞本朱氏所化,故呼「朱朱」。祝雞翁善養雞,故呼「祝祝」。若夫朝鮮之長尾雞、南越之長鳴雞、蜀中鶤雞、江南矮雞之類,名色甚夥,不能多載。

鴨:爾雅曰舒鳧。屍子曰:野鴨爲鳧,家鴨爲鶩,不能飛翔,如庶人守耕而已。故庶人執騖爲贄。鴨皆雄瘖,雌鳴。重陽後乃肥腯,清明後生卵,則內陷不滿。伏卵聞磨礱之聲,則毈而不成。無雌抱伏,則以牛矢嫗而出之。粵人以火焙而生子,此皆物理之不可曉者也。肉作白鳳膏甚良;血解諸毒及小兒白痢尤效,以白者爲勝。禽經曰:雞鳴咿咿,鴨鳴呷呷。大抵皆象其聲而名之耳。陸龜蒙有鬥鴨欄;孟郊爲漂陽尉,開射鴨堂。

鵝:爾雅謂之舒雁,一曰蒼■〈可鳥〉。鵝顙如瘤,長脰,夜鳴應更。又善旋轉運其項;古者善書者,法以動腕,逸少所以好鵝也。寫經換鵝有兩事:晉史載右軍寫道德經換鵝。又仙傳拾遺雲:山陰道士管霄霞籠鵝一雙,請書黃庭經。又是一事也。世遂以黃庭經爲換鵝經,即黃魯直亦承其訛。行有行列,故兵有鵝鸛之陣。

海鵝:即野鵝也。大於雁,謂之駕鵝,亦曰■〈可鳥〉鵝。鵠之別名,則曰天鵝。贊寧曰:凡物之大,皆謂之天。天,大也。海鵝常於海濱獵魚而食;翎可爲箭羽。臺、澎之人名曰南風戇,又名布袋鵝。

鷺鷥:詩:振鷺于飛,於彼西雍。詩義雲:水鳥也,所好潔白,謂之白鳥。凡渡海者,見有白鳥飛翔則喜,以其將近嶼島也。鷺涉淺水,好自低昂,如舂、如鋤,故又名舂鋤。埤雅曰:頂上有絲毿毿,長尺餘,欲取魚則弭之。禽經曰:鷺啄則絲偃、鷹捕則角弭,藏殺機也。陰陽變化論曰:鷺目感而受胎。一名雪客,一名風標公子。

燕:爾雅:燕,乙也。齊人呼爲鳦,取其自呼名鳦也。詩謂之元鳥。禮記:仲春元鳥至。陶隱居曰:紫胸輕小者是越燕,胸班黑、聲大者是胡燕。古今注:一名神女,一名天女。說文:燕,布翅岐尾,作巢避戊己;春社來,秋社去。

百舌鳥:即反舌鳥也。能反覆其口,隨百鳥之音。朝野雜記:春囀夏止。禮記雲:仲夏之月,反舌無聲。

練雀:禽經謂之帶鳥。俗名壽帶鳥。似山雀而小,頭上披一帶;雌者尾短、雄者尾長。禽經雲:冠鳥性勇,纓鳥性樂,帶鳥性仁。張華雲:帶鳥者,練雀之類是也。臺灣人呼爲長尾三娘。澎本無此雀,間有自臺飛來。餘曾獲其一隻,育之數日,釋之而去。

麻雀:曹植賦:頭如顆蒜,目如襞椒,躍而不步。古今注:一名嘉賓。言棲宿檐瓦,馴近階除,如賓客也。禽經曰:雀交不一,雉交不再。老而班者爲麻雀,小而黃口者爲黃雀。逸周書謂:雀入大水爲蛤。殆此類非家雀也。澎湖當日亦無麻雀,臺鎮呂瑞麟任澎湖時,從內地攜百隻來,育於署中。陞任時,放之四散,遂蕃衍焉。

叫天鳥:土人名爲山麻雀。形與麻雀相類而略大。飛則向天而鳴,故因以名焉。

蟲之屬

蜂:檀弓:範則冠而蟬有綏。範,蜂也。蜂毒在尾,垂穎如鋒,故謂之蜂;傳曰:「蜂蠆垂芒」是也。蠆字象形;蜂動以萬針,故借億萬之萬。又蜂有兩衙,應潮上下。主峯所在,衆蜂旋繞之;關尹曰「聖人師蜂之君臣」是也。蜂之種類甚多,採花者爲蜜蜂。澎無蜜蜂,只有黃蜂、黑蜂、泥蜂之數種耳。

蜾裸:一名■〈蟲醫〉螉,一名蒲盧。郭璞注:細腰蟲也。莊子:細腰者化爲蒲盧。古人名物,皆取形似;瓠之細腰者曰蒲盧,故蜂亦如之。詩:螟蛉有子,蜾裸負之。鄭箋雲:螟蛉桑蟲,蒲盧取去養之,以成己子。法言曰:螟蛉之子殪而逢果裸,祝之曰:類我!類我!七日而化。

蟻:禮記雲:玄駒。爾雅名蚍蜉。壅土成封曰蟻封,亦謂之垤。化書:螻蟻之有君臣也,一拳之宮,與衆處之;一粒之食,與衆畜之;一罪無疑,與衆戮之。埤雅雲:蟻善鬥,力舉等身鐵。鬥輒酣戰不解;有行列隊伍;抱朴子「蟻有兼弱之智」是也。又有黑、白、黃色等類。閩、越地潮溼,白蟻之爲害更甚也。凡蟻之侵物,無可御者,第畏茶茗一物。委棄之茶渣,幹而爲末,佈於中途,蟻即裹足而不敢前矣。

尺蠖:屈伸蟲也。似蠶而絕小。行則促其腰,使首尾相就,乃能進步。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元倉子曰:俗隨國政之方員,猶尺蠖之於葉也。食黃則身黃,倉蒼則身蒼。

螳螂:爾雅謂之莫貈(音鶴)。說文謂之斫父,淮南注謂之拒斧。又謂之天馬。此蟲知進,惟捕蟬則一前一卻。齊莊公目爲天下之勇蟲,回車避之。莊子雲:螳螂怒臂,以當車轍。

蟋蟀:詩義:蟋蟀似蝗而小。正黑身,有光澤如漆;有角翅。或謂之促織。里語:促織鳴,嫩婦驚。袁瓘秋日詩:芳草不復綠,王孫今又歸。人都不解。施蔭見之曰:王孫,蟋蟀也。唐宮人秋時以金籠閉蟋蟀,置枕函畔聞其聲。長安富人以鬥蛩爲戲,鏤象牙爲籠而畜之,今世亦有鬥蟋蟀事。

螽斯:草木疏:一名春黍。青色、長角、長股,股鳴者也。一母百子;故詩以爲子孫衆多之況。方言記江東人呼爲蚱蜢。今俗人皆呼爲草蜢。本草以爲螽斯、莎雞,一物而異名也。

蜻蜓:爾雅謂之虰蝩。又名勞負、名青■〈蟲忽〉、名紗羊、名蜻蜳、名虰蟶(音欣)。埤雅曰:蜻蜓飲露,六足四翼,翅輕薄如蟬,遇雨多集水上款飛。青■〈蟲忽〉言其色,蛉虰言其狀;或雲其尾如丁也。或雲其尾如亭而梃,故曰蜓、曰蝏也。紗羊,言其翅如紗也。

蝴蝶:古今注一名蛺蝶,一名野蛾,一名鳳蝶,亦名鳳子、鳳車。搜神記雲:朽葦爲蠶,朽麥爲蝶;以至桑化蝶,花化蝶,或桔蠹、蔬葉、壞帛、尺蠖繭皆可化。自無知化爲有知,造化固不可測耳。四翅有粉,以須代鼻;其交皆以鼻。道藏經曰:蝶交則粉退,蜂交則黃退。

蠅:酉陽雲:蠅聲在翼。身青者糞能敗物,故詩刺青蠅。巨者首如赤火,號爲景跡。故歐賦曰:大忌赤頭,號爲景跡也。青蠅亂色,故詩以刺讒。蒼蠅亂聲,故詩曰:匪雞則鳴,蒼蠅之聲。埤雅雲:蠅好交,其前足有絞蠅之象。故蠅爲字從「蠅」省。

蚊:列子謂之瞀芮。王周賦曰蚋子。古今注:蚊所化不一:洿水有孑孓之蛻,江南有吐蚊之鳥;塞北有蚊母之草,南中有產蚊之木。是草木禽蟲皆可化也。注:草蟲,昏蟲也。「昏」下從「蟲」,乃古篆文「■〈蠢,昏代春〉」字也。揚子法言:善撓人。通夕不寢寐,晝伏夜飛。又有一種名蟆子,黑色而小於蚊,不礙紗榖,夜伏晝飛,人尤苦之。

蜘蛛:佈網如罾右繞,蛛自處其中。飛蟲觸網者,纏縛食之。爾雅多名,今皆省文作蜘蛛。詩蠨蛸在戶,即小蜘蛛長股者。俗呼爲喜子;陸賈曰「蜘蛛集而百事喜」是也。

蛜蝛:爾雅謂之鼠負。郭注曰:甕器底蟲。陶隱居曰:鼠在坎中,背則負之。一名鼠婦。陸佃雲:食鼠婦,令人善淫;故有婦名。詩:蛜蝛在室。室無人則生故也。太平御覽載:葛洪瘧方用鼠負。

螥螂:狀如龍蝨,緣壁善走。好在廚篋中,遇物■〈口替〉食,亦■〈蟲替〉書與墨。以其食油,閩人或呼爲油蟲。俗呼曰黃蠆。正語曰漆蟲。

蜥蜴:似蛇而四足,青碧色,以五色者爲雄,而不備者爲雌。一種善緣籬壁,形小而黑,名蝘蜓,亦名蛇師。以其常在屋壁,故又名守宮。一種形小尾長,見人不動,名龍子,在草澤中;大者名蠑螈,捕蠅曰蠍虎。首隨十二時變色者,曰十二時蟲。東方朔射覆曰:臣以爲龍,又無角;謂之爲蛇,又有足。跂跂脈脈,善緣壁。非是守宮,即蜥蜴。

蚓:月令:孟夏蚯蚓出,冬至蚯蚓結。結,屈也。天寒蚯蚓入穴,首向下,陽動則首向上;其身屈曲也。一名螾,一名■〈月旬〉■〈月忍〉(音蠢閏)。一名土龍,長吟於地中。江東謂之歌女。荀子: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槁壤、下飲黃泉,其用心一也。凡中蚯蚓毒者,以鹽湯洗之愈,或更飲鹽湯一杯甚良;不可不知也。

蜈蚣:赤腹、黑頭,多足。善啖蛇,食其腦;能螫人。一名蝍蛆;莊子謂「蝍蛆甘帶」是也。舊說:蟾蜍食蟾蛆,蝍蛆食蛇,蛇食蟾蜍;三物相值,莫敢先動,俗名百足蟲。

蠹:凡地蒸溼則多蠹,甚爲衣帛書畫之害。始則黃色,老則有粉,碎之如銀。一名白魚,一名衣魚,一名壁魚;俗呼蠹魚。一名蟫。雜俎載:何諷得黃紙中一發,長四寸,卷之無端;用力絕之,兩端滴水。方士雲:衣魚三食神仙字,則化此,名爲脈望。夜持映天中星,星使立降。又壁魚入道經中食神仙字,則身有五色;吞之可以致仙。

竈雞:本草名竈馬,俗呼亦同。穴竈而居,狀如蟋蟀。詩義疏雲:似蝗而小,善跳好鬥,立秋後則夜鳴。俗言竈有馬,足食之兆。

蛇:毒蟲也。尾如指甲。其舌雙,其耳聾,其聽以目,其蟠向壬,其毒在涎,其珠在口;其行也紆,其食也吞。蛇交蛇則雄入雌腹,交已乃退出。交雉,則生蜃及蟂。草居常飢,稍飽即蛻。冬含土入蟄;春出蟄則吐之,圓重如石,謂之蛇黃。蛇之爲類甚多,大小不一,不能悉載。

蟾蜍:與蝦蟆同類。居陸地下陰處,身大背黑,行遲。腹下有丹書「八」字者,真蟾蜍也。抱朴子雲:蟾蜍千歲,頭上有角,腹下有丹書。名曰肉芝;食之得仙。戰國策:月魄象蟾兔。故世謂月彩爲蟾光者,不考所從出耳。

石之屬

文石:產於西嶼外塹、小池角二處。石外有璞,剖其璞而石始出。石有五色,錯而成文,故名。以黃者爲上。土人以有眼者爲貴;琢爲念珠物類,以供玩賞。然石質鬆脆,遇北風時則皆折裂。近日挖掘殆盡,構求甚難,亦無有大如雞卵者;不過零星細小,只可作扇墜等物而已。以餘觀之,殆不及壽山石遠矣。

·水產

水之大者莫過於海。海爲天池,所以納百川者也;上應天星,下饒物產。傳曰: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傳亦約之而已。若夫析而言之,則有爾雅之書所不及詳、山海之經所〔不〕能紀者焉。今澎湖一島,四面環海,汪洋巨浸,茫無際涯,何奇不有?何怪不儲?試就魚而論,極其大可以吞龍舟,極其小可以穿針孔,更何有於天琛鮫絹、詭暉異質者哉?欲一一而詳之,亦孰得而詳之也!第澎人以海潮爲田,以魚蛤爲命;海之所生即谷之所出,取之無禁、用之不竭,均有賴於水產。餘僅就其日夕採捕常見之物,有名可稱、有形可舉者,類紀之而已。至於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睹,無濟於食貨、無益於閭閻者,存而勿論焉可耳。

鱗之屬

鯨魚:一名海鰍,俗呼爲海翁。身長數十百丈,虎口蝦尾;皮生沙石,刀箭不能入。大者數萬斤,小者數千斤。有言其背生草木,樵者誤登其上,須臾轉徙,不知所之。此亦荒詞,無可考據也。閩大記雲:最巨能吞舟;日中閃鬐鬣若簸朱旗,遒健好動,故又名鱛。閩中海錯疏:海鱛噴沫,飛灑成雨。其來也形若山嶽,乍出乍沒;舟人相值,必鳴金鼓以怖之、布米以厭之,鱛乃逝去。否則,鮮有不罹其害者。間有自斃沙上者,土人梯而臠之,炙其皮以爲油,艌船甚佳。其目珠,即明月之珠;鱛死即脫落,故死兩目皆空,世罕得而獲焉。澎湖於乾隆二十二年夏四月,有一鱛自斃於虎井嶼灣上。土人爭割其肉,約有數千斤雲。今澎署大門尚有支門魚骨一條,長數尺、大數把;其脊骨可以作碓臼,兩眼亦空無目珠。澎人云:此尚是鱛之小者也。

海豎:狀如海翁,其大次之;亦有千餘斤及數百斤者。三月媽祖誕時,海翁來潮,必三躍而後去。躍時,水浪滔天如雨,土人所酒雲此。其不可網也明矣。

龍佔魚:形似海鰂,大僅一、二斤,醃以作鯗,味亦頗佳。此乃澎魚之上品也。

泥■〈魚賣〉魚:即塗魠魚。形如馬鮫而大,重者四、五十斤;口闊身黑,無鱗。澎海之魚,推此爲第一品雲。初冬時出,仲春即止。康熙二十二年平臺之後,提督施令輸魚規一千二百兩,以爲賞兵之用。及提督許良彬奏請,將此項歸公,以爲提督衙門之用,歲以爲常。至乾隆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奉上諭永行禁革此項陋規,制憲郝遵奉出示曉諭。大哉皇言!澎民永受恩膏於無窮矣。

白腹魚:狀如塗魠而小。

馬鮫:形如白腹,青班色,無鱗,有齒。又名章鮌。

長翼魚:頭光、身圓而大,有細鱗,翼甚長,重亦有二、三十斤。與塗魠同時而出,形亦頗相類。

梳齒魚:狀亦與塗魠相仿,重者七、八十斤。

鮸魚:即敏魚,頭大,鱗大。鱗有金色。

鯧魚:閩中海錯疏:鰣之小者,其形扁。諺雲:山上獐,海下鯧。言其味之美也。又閩書雲:魚遊,羣鳥隨之,食其涎沫,有類於娼。又曰昌美也。

鯊魚:海族志:以皮如沙得名。其種不一:有胡鯊,青色,背上有沙。大者長丈餘,小者長五、六尺,鼻如鋸。皮可鏤爲膾,槁以爲修,可充方物。鮫鯊,皮可飾劍;鯊尾如劍。虎鯊,頭凹而有虎文。■〈魚狗〉鯊,頭如狗。黃鯊好食百魚,大者五、六百斤。凡鯊魚翼鬣,取以作饌,俱名魚翅。

獅刀魚:背腹如刀,故名。無鱗,肉多刺,味亦美。

烏頰魚:口尖,身扁,有鱗。黑色,故名。大寒時出。

鰳魚:三山志:似鰣而多鯁。海錯疏:鰣鰳其美在腴。鰣侈口圓脊,多鯁;大者長三、四尺,重六、七斤。鰳狹口,劍脊,亦多鯁;大者長二、三尺,重三、四斤。

鰻魚:似鱔而腹大,有黃色、青色,春生者毒。產海中者相類而大,土人名慈鰻。

烏頰:即墨魚也。閩書:形如鞵囊,肉白,皮班,無鱗。埤雅曰:烏鰂八足絕短,前有二須極長。集足在口,縮喙在腹。懷板含墨,遇大魚輒噀墨溷其波以遠害。遇小魚蝦過其前,即吐墨涎以致之。背有板潔白,形如布梭,輕虛如通草,可鏤刻;以指剔之如粉,名海鰾鮹。

柔魚:似烏鰂而小厚,味甘美。小者曰猴染。又小者曰墨斗,似鎖管。墨斗能吐墨。

青鱗:俗名青鯽。味頗劣。

烏燕魚:狀如燕子,身有黑花;大有十餘斤。

狗母魚:身長、嘴大、尾尖,以形名也。

金目魚:即松江之鱸四腮者也。

金梭:身圓如梭。沙梭魚亦同類。

米魚:身扁細鱗,重止三、四兩。

烏魚:本草名鯔魚。閩志稱:從黃河而來。冬至前捕之,名曰正頭烏,肥而味美:冬至後捕之,曰回頭,則瘦而味劣。吳王論魚,以鯔爲上。隋大業六年,帝出鯔魚以賜近臣,稱爲奇味。

跳魚:生海嶼邊泥塗中。大如指,善跳,故名。俗曰花魚,以其身有花文化。作羹食,味頗佳。

丁香:身圓尖,長寸許。澎人用以作醬,名丁香醬。

水尖魚:身圓而尖,嘴尖而長。

飛烏魚:魚疑是燕所化,兩翼尚存。漁人俟夜深時,懸燈以待,乃結陣飛入舟中;舟滿,則滅燈以避焉。

白帶魚:身薄而長,其形如帶,無鱗。小者謂之帶柳。閩中海錯疏:帶冬月最盛,一釣則羣帶銜尾而升;故市者獨多。或言帶無尾者,非也;蓋爲羣帶相銜而尾脫也。

赤鯮魚:身短、頭大,尾兩開;赤色,有鱗。

馬鞭魚:身赤,長而扁。尾尖上有絲一條,故名。

竹葉鰮:身扁,鱗相重疊,大隻二、三兩。作鮭佳。

石老魚:頭圓、身扁,青色、粗鱗,大有十餘斤。

鰱魚:口小,鱗細,色白。亦有紅鱗者,名紅鰱。

青嘴魚:狀如龍舌,頭上有一條青色。作鯗佳。

象耳:身扁,色黑,其刺最利。重有五、六斤。

雞魚:身扁,赤色,細鱗。形頗如雞,故名。

鶯歌魚:烏嘴,紅色,遍身皆綠如鶯,故名;即鸚鵡魚也。

刺龜魚:身圓如球,頭尖尾短,兩邊有小翼,有刺無鱗,形如龜。其刺如蝟,故名焉。好事者脫其皮以作燈,留爲上元節賞玩,殊有可觀。

鰍哥:頭圓而小,紅色,口上有須。

花鰋魚:狀如長翼魚。

■〈魚月〉魚:身扁無鱗,尖頭短尾。亦名牛牯■〈魚月〉。

青威:遍身青色,故名。狀如石腦,大有十餘斤。

虎魚:狀如虎,巨口細鱗,長不滿尺。肉嫩而美。

比目魚:形如鰈沙,鱗細色紫。一目兩相比乃行,故名。閩人呼爲鞋底魚,以形名之也。又謂之貼沙魚。

章魚:腹圓,口在腹下;八足聚生口旁,內皆有圓文凸起,紫色。春初出,夏初止。澎人以火照取;用作釣餌,亦可充饌。又一種似章魚而大,居石穴中;人或取之,能以足粘石拒人,名曰石拒。又一種曰塗婆。

琵琶魚:郭璞江賦名鱝魚。身圓而扁長,尾狀如琵琶,故名。有紅、黑二種。無鱗,尾上有刺,能螫人,俗呼爲鍋蓋魚,亦以形名也。遊則浮於水面,故又呼爲浮魚。

飼子飯:無細骨。可和飯飼兒,故名。

鐵甲魚:鱗硬如甲,去皮方可食。

黃翅魚:狀如烏頰,肉細味美。其翅黃,故名。

扁魚:形如貼沙而薄。曬乾作鯗,味極香美;閩人之所樂嗜者也。鮮食亦佳。一名塗剃。

金錢魚:身圓,眼有金睛,故名。體薄多刺。

大頭丁:頭大尾尖,狀如鐵丁,故名。

牛尾魚:狀如牛尾,無鱗;身直如條,黑色。

遍身苦魚:身有花點,細鱗,重只一、二兩。

班午魚:身有班點,細鱗;重只三、四兩。

咬網狗:黑色;口歪,無分左右。狀似扁魚。

來貓魚:頭大口闊,細鱗,有花點,皮肉甚粗。

黃爵:身薄而小,多鯁。疑爲黃雀所化,故名。

蝦:溪、澤、江、海皆有之。磔須鉞鼻,皆有斷節。尾有硬鱗,多足好躍。其腸屬腦,子在腹外。水母依以爲眼;越絕書雲:「海鏡蟹爲腹,水母蝦爲目」是也。一種龍蝦,長有二、三尺,須長亦有一、二尺;刳其肉,殼可以作燈。一種紅蝦,大亦有一、二尺;可理爲杯,名曰蝦杯,多出於福清。又南海雜誌雲:商舶見波中雙檣遙深(?),高可十餘丈,意其爲舟。老長年曰:此海蝦乘霽曬雙須耳,非舟也。鰕之種大小甚多,不能悉載。鰕本魚族,故當從「鰕」。

(附)淡水魚(以下數種,澎地西溪、大城北二社內水坑中有之)

鯽魚:呂子曰:魚之美者,洞庭之鮒。鮒,小魚也,即今之鯽魚。肉厚味美,性不食釣。埤雅雲:此魚旅行,吐沫如星以相即也;故謂之鯽。以其相附,故謂之鮒;易井九二所謂谷射鮒者也。本草雲:諸魚屬火,獨鯽魚屬土。土能制水,故有和胃、實腸、行水之功。

鱔:埤雅謂之鰻鱺魚,本草亦名白鱔。時珍曰:背有肉鬣連尾,無鱗,有舌;腹白,脂膏甚多。生於泥中。頭角焚之,可以闢蠹。說文雲:鱺與鱧同。此魚有雄無雌,以影漫於鱧而生,故謂鰻鱺;一曰鮎亦生鰻;蓋其乳子三分之二爲鮎、一爲鰻。此說近之。

鱔:鱔腹黃,故世稱黃鱔。異苑作黃■〈魚旦〉。似蛇無鱗,體多涎沫。夏出冬蟄。凡貯以水缸,畜數百頭,夜以燈照之,其蛇化者必項下有白點,遍身浮水上。當棄之勿食,食則傷人。

泥鰍:即泥鱛也。似鱔而短,無鱗;以涎自染,難握。與魚爲牝牡;莊子所謂「麋與鹿交,鱛與魚遊」是也。古云:守魚以鱉,養魚以鱛。蓋鱛性善擾,令魚利轉;制字從鱛,得毋是乎!爾雅謂之鰼,注:鰼,尋也。尋習於泥,而厭其清水也。

鬥魚:魚經雲,狀如指,長寸許。有花文,紅綠相間;尾鮮紅,有黃點。善鬥;養盆中,令其相鬥。閩書名丁班魚。

金魚:一謂之變魚。春末生子,好自吞■〈口舀〉。初黑色,久乃變爲紅色、或白色、或紅黑白相間。尾作三岐。又一種雙眼凸起,尾作四岐者,謂之龍頭金魚。前古罕知。惟自宋高宗始畜。高宗畜之池中,置水銀其下畜之。最大至三、四寸止矣。晉桓衝遊廬山,見湖中有赤鱗魚,即此也。

水雞,即田雞也。似石鱗。閩省志稱:石鱗陸產,有五種;蝦蟆、蟾蜍、大約、兩蛤也。水雞水產,亦有五種;尖嘴蛤、青約、青蛤、黃蛤也。世多食水雞,而青約等罕有食者。石鱗即古侖,又名谷凍。此種澎湖所無。

龍蝨:又名水龜,狀似螥螂而小,黑色、兩翅、六足。秋月暴風起,從海上飛落水田中或池塘內。閩人取油鹽制藏,以爲珍味。餘於平和旅舍中,主人設以饌;餘未有嘗也。

介之屬

玳瑁:玳瑁狀如龜,殼稍長。背有甲十二片,黑白班文,邊缺如鋸齒;無足,有四鬣,前長、後短。煮其甲,柔如皮。因以作器。顧玠海槎錄雲:老者甲厚,色明;小者甲薄,色暗。世言鞭血成班者,謬也。陸佃曰:玳瑁不再交,望卵影抱,謂之護卵。應邵曰:雄曰玳瑁,雌曰觜蠵。劉欣期交州記作虳■〈蟲闢〉。劉鬱西都記:玳瑁遺精,鮫魚吞食吐出,年深結塊者爲「撒八兒」,價如金。澎人取玳瑁,伺其登岸伏卵時,尾而逐之;其行甚疾,衆併力反其背,俾其仰臥,將石墊住四圍,明早擡回剝之。重者一、二百斤,小者亦有數十斤;醃爲脯鬻之,味同牛肉。

鱟:介而中圻,厥色青黑。殼甚堅,可以作杓。尾長如槍,足十二,眼在背上,口在腹下。雄小、雌大,置之水中,雄者浮、雌者沉。雌常負雄而行,雖波濤終不解散,失雄則不能獨活,故號鱟媚,漁人獲必雙焉。腹中子如粟,可醃以爲醬。閩書雲,如熨斗、如便面、如惠文冠,廣尺許。韓昌黎詩,鱟實如惠文,尾可爲如意,燒煙可闢蚊蚋。

螃蟹,一名郭索。易說卦:離爲蟹。埤雅曰:蟹行側。故今里語謂之旁蟹。澎湖以身圓殼黃者爲蟹,並無毛蟹及金錢蟹二種。

蟳:埤雅雲:似蟹而大,殼黃,色青。又有金蟳,色黃;膏多於肉曰紅蟳,無膏曰菜蟳。大者長尺餘。

虎蟳:海族志:文有虎斑。閩部疏:色如瑪瑙。其殼作猙獰斑爛,盡似虎頭,因之名曰虎蟳。

蠘:閩中海錯疏:蠘似蟹而大。閩書雲:殼兩旁尖出而多黃。螯有棱鋸,利截物如剪,故曰蠘。

蟛蜞:在海岸鑽穴而居。比戶錄雲:有毛者曰蟛蜞,無毛者曰蟛蠘。

寄生:閩書雲:生在蠣房、蚌蛤腹中。郭璞江賦:璅蛣腹蟹。一名璅蛣,生於曲岸中,故名曰蛣。海上有枯螺殼存者,寄生其中,負殼而走,形如蟹,四足兩螯,大如榆莢。其味若蝦,炒食味亦甘美。

螺:易說卦:離爲螺。古字通亦作蠡,今惟作螺。本草曰:含泥在腹,二十年猶活,能伏氣飲露。爾雅翼雲:公輸見螺,引閉其戶不可開,因效之作門;文中子「聖人法蠡蚌而閉戶」是也。澎之螺大者如盆、小者如米,種類甚夥;所常見者,則有巴螺、鈿螺。俗雲:琉球螺可飾物器,達摩螺可作杯;花螺、白螺、黃螺、紅螺可作醬,俗名珠螺醬。生水田者,則曰田螺。

牡蠣:三山志:附石而生,傀儡相連如房,故名蠣房。又名蠔。韓昌黎詩:蠔相粘爲山,百十各自生。嶺表錄異:地無石灰者,燒蠣殼爲之。本草雲:鹹以軟堅,化痰、消瘰癧結核;濇以收脫,治遺精、崩帶,止嗽、斂汗、固大小腸,爲肝腎血分之藥。煆用,亦有生用者。

蚶:殼厚,狀如瓦屋;肉紫色。嶺表錄異雲:盧鈞鎮南海,改爲瓦屋子。其肉曰天臠肉。有珠蚶、絲蚶、斧頭蚶數種。斧頭蚶大者長一尺餘,形如斧。內郡蚶有埕,悉系種養;澎湖則自生於海中而已。

蛤蜊:閩書:殼白,厚而圓。海上人云:蛤蜊、文蛤皆一潮生一暈。有白蛤、赤蛤、花蛤各種。本草言:殼煆爲粉,與牡蠣同功;炒藥則用蛤粉。

殼菜:即淡菜也。生四明者,肉小而肥。閩中則肉小而瘦,澎湖則更瘦小矣。生海石中,以苔爲根。殼長而堅硬,紫色,味頗佳。其幹者,閩人呼曰幹,小名沙箭。一頭尖,中銜少毛,號東海夫人。又有烏投、烏投,形狀俱同,但略小耳。總如珠母。

蚌:易:離爲蚌蛣也。形如蛤蜊,殼厚而長。五雜俎:蚌大者如箕,海濱人習見,不足異也。爾雅:蚌聞雷則■〈疒秋〉,久則生珠;中秋無月,則蚌無胎。左思賦:蚌珠胎與月盈虧。陸佃雲:蚌無牝牡,須雀蛤化成,故能生珠。專一於陰陽也。

鮑魚:閩部疏雲:附石而生,惟一殼無對;大者如手,小者如兩、三指。殼有孔,土人名爲九孔;即本草所稱「石決明」是也。煆灰,可除肝肺風熱並內外障,亦治骨蒸勞熱,通五麻,解酒酸。雜俎雲:即鰒魚。而本草圖經另是一種,與石決明相近耳。俗呼爲將軍帽。

海月:閩書一名蠔鏡。以其圓如鏡,故名。其殼一面紅、一面白。亦名海鏡。臨海志雲:海月大如鏡;謝靈運詩「掛席拾海月」是也。

(附)海雜產

珍珠:說文:蚌之陰精。劉勰曰:蚌病成珠。淮南子曰:明月之珠,螺蚌之病,而我之利也;國語「珠足以御火災」是也。通雅雲:古有闢塵珠、闢寒珠、夜光珠、照乘珠。大者徑寸,或出於龍魚異物腹中,非獨出於蚌也。陸佃雲:龍珠在頷、蛇珠在口、魚珠在目、鮫珠在皮、鱉珠在足、蛛珠在腹,皆不及蚌珠。沈懷遠南越志:珠有九品。寸五分以上至寸八、九分者爲大品,有光彩。一邊小平似覆金者,名璫珠。璫珠之次,名走珠。走珠之次,爲滑珠。滑珠之次,爲磊砢珠。磊砢之次,爲官珠、雨珠。官、雨之次,爲稅珠。稅珠之次,爲璁珠(見博物志)。澎湖島中,蚶蚌間亦有珠,皆碎如小米;然得之亦罕,姑存其名而已。

珊瑚:說文:珊瑚,石也;生西海磐石中。李時珍曰:珊瑚生海底,五七株成林,謂之珊瑚林。居水中,直而軟,見風則曲而堅,變紅色,漢趙陀謂之「火樹」是也。亦有黑色、碧色者;碧色者良。珊瑚初生白如菌,一歲變黃、二歲變赤;枝幹交錯,高三、四尺,明潤如紅玉。中有孔,亦有無孔者;總以枝多者爲上。澎湖海中亦有一種名土珊瑚,在水中見淡紅色;出水即白而枯槁,並無紅潤之色。且極鬆脆,收貯數月即自行碎折,亦海樹耳。有一種黑色,極堅實;然色似牛角,亦不堪用。

石帆:類書雲:即海樹也。枝柯如鐵,綆相勾聯。以其扁薄如帆,故名。生海底礁石之上,有紅、黃、黑、白數種。外有鹹涎包裹,洗去其膜,即見木本。

紫菜:狀如鹿角菜而細。秋時,生海底石上;潮浸則髼髼然而豎起,潮退復粘於石上。生時青色,幹則變紫。郭璞江賦雲:「紫菜熒曄以叢被」是也。澎人採取,捏作餅以鬻於市,名曰菜餅。

海藻:即海菜。青色,似菜而小。春時,生海底石上。或雲即猴葵。色赤,大者爲鹿角菜。本草雲:出東海者有大葉、馬尾二種。味鹹,能軟堅。性寒、能行水、消癭瘤結核,治痰飲、腳氣、水腫之溼熱。澎地止有大葉一種。土人採其嫩者,和米煮粥食;粗而老者,採以飼豬。亦濟人之物也。

昆布:俗亦名海菜。青色,大葉如菜,與海藻形亦相類。本草雲:功用同海藻,而少滑耳。亦春時生海石中。

海藤:與海樹同類,此乃單枝直上耳。亦有紅、黑、白數種,長有三、二尺不等,亦木本。又有一種,形如鐵線甚堅,光如黑漆,亦有可觀。土人名曰鐵線,亦生海底礁石之上。

海龍:土人名爲海馬。形如博古龍。身方而有棱,尾捲曲,頭有一角;無鱗。長只三、四寸,小者長一、二寸。每於冬節時天寒甚,則凍死浮於海面;漁人拾之,目爲珍物雲。入藥,功同海狗。閩人構求者衆,然不可多得也。

海蔘:黑色;有口,無耳目、無鱗足,形如瑪璜而大;長有尺許,大如把。泉郡黑參雖不及遼東刺蔘,而味亦頗佳。澎地雖產,而肉薄味苦,不中食,並無採用之者。考閩地近海之郡,福、興、泉、漳、福寧各處皆產;而閩省通志並不載入,亦缺典也。

●澎湖紀略卷之九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賦稅紀

緣起

款項

度支

當稅

·緣起(纂集閩省諸志)

賦出於田,什一而稅,天下之中正;自禹貢以來無異也。秦用商鞅,開阡陌,隨田之在民者而賦之,而不復問其多寡。而周之法壤,漢承其後,能輕其戶稅可也。乃漢不師古而襲秦,此亦田賦之一大關鍵也。閩盛於唐,請以唐論。唐武德二年,始定租、庸、調之法: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有家則有調。租出谷,庸出絹,調出繒、纊、布、麻。至於揚州則以錢,嶺南則以米,安南則以絲,益州則以羅、綢、綾、絹,閩中蓋賦錢也。肅、代而後,軍旅煩興,人戶流亡,而籍僅存;按籍而責租、庸,民無所控。德宗建中元年,從宰臣楊炎議,遂更爲兩稅法。戶無主客,以見居爲籍;人無丁中,以貧富爲差。行商所至,稅三十之一;度行貨與居者,均使無僥利。居人之稅,則夏、秋兩徵之(夏稅無過六月、秋稅無過十一月)。其租、庸、調諸雜徭,名目悉省。法簡易,民便之,後世相因而不可易。誠以定稅以丁轉徙難稽、定稅以畝地章易核,故兩稅之不可廢也。

五代時,僞閩王延鈞弓量田土,第爲三等;高膄以給僧道,其次以給土着,又次以給流寓。其科取之法,亦仿唐兩稅而加重焉。宋興,行均田法,蠲僞閩錢五千三百二十一貫、米七萬一千七百餘石,遂以土田高下定出產錢,而第多寡五等爲人戶貧富之差。兩稅一以產錢爲宗(產錢者,田以種子論:上等種子鬥約二十文,中等鬥約十五文,下等鬥約十文);後乃產錢失實,五等人戶無足據,乃議方田、議均稅。及南渡軍興,名色繁多,至主者不能盡究。此宋代田賦之大凡也。

元之科取,略採唐法。取於內郡,曰丁稅、曰地稅;此仿唐租、庸、調也。取於江南者,曰夏稅、曰秋稅;此仿唐兩稅法也。丁地之稅,自元太宗始令諸路驗成丁之數,每丁歲科粟一石,驗丁五升;新戶丁、驗各半之。或驗牛具之數、或驗地土之等;丁稅少而地稅多者納地稅,地稅少而丁稅多者納丁稅。工匠僧道則驗地,凡官吏商賈皆驗丁。於是會計之法皆備。至元十七年,定諸路差稅課程增益者上報,隱漏者罪之。皇慶元年,遣官檢核江南匿田,令民以私田自實於官。三年,始免諸路自實田。大約元代稅輕、稅重原無定額,隨其主而已。惟耶律楚材定三則之稅,實中正之良規也;無如奉行之不力何哉!

明之賦稅,與前代略異。明初,籍天下田地、山塘、海蕩之名數分官、民二等。其系之官者,有職田、學田、廢寺田、沒官田、官租田。民田,則一則而已,亦分兩稅,夏稅徵銀、秋稅徵米。官田米,本、折中半;折色米徵銀解京、本色米存留各倉。民田,米着以十分爲率。七分徵本色派倉、三分折色徵銀解京。惟官田內,米有一斗至一石大相懸殊者,宣德四年,下減分之詔。凡官米畝徵一斗至四鬥者,減十分之二;四鬥一升至一石者,減十分之三。正德十四年,議以額重,官田折價輕賫輕額,民田加派耗米:於是官米皆折銀解京,民米俱存留在倉;官田折解無徭役,民田徵本色而有驛傳、機兵、均徭等役:則是似輕而實重。於是鬻田之家急於出售,特以官則之輕而鬻之者。移重作輕,田去糧存,里胥詭飛、旁射,實始於此。弊至嘉靖之季而極矣。萬曆七年,履畝丈量,均勻攤補;視田高下爲差,裁長補短,彼此適均。則壤成賦,民間無不稅之田;計畝均糧,公家無不田之稅。其後官吏更代,奸胥悉易其籍,亦無有能詰之者,可勝道哉!

今國家監古定製,筐篚有常;前代無名之徵,悉從釐革。載在賦役全書,班班可考,無庸贅述。閩省官民田地、池塘、河蕩等銀,並本色米每畝實徵銀米,各州縣起科則例不等;附徵寺租、漁課、渡稅等銀,各州縣科則亦不等。康熙五年,奉旨俱匯解戶部,以存留充本省兵餉及經制官役俸食、驛站、賓興、紳衿、吏承、削免匠班等項。其衛所歸併州、縣,屯田糧額起運存留,俱照州、縣例。取民之制,實有超越千古者焉;豈唐、宋、元、明之所得而同也哉!

·款項

澎湖自康熙二十二年始入版圖,其地畝,則內郡民田之例也;俱下則起科,每畝徵銀五分六釐一毫八絲,概不徵米。其船、繒、網、滬等項,即內郡漁課之例,總入正供項下。每年除存留支本衙門俸工役食外,起解臺灣府庫銀二百二十七兩七錢二分七釐。乾隆三十二年新開當鋪一所,徵當稅銀五兩,起解藩庫。此外,並無附徵雜項錢糧以及官租、寺租等項。此則澎湖之賦稅也。所有實徵名目,備開於左:

澎湖一十三澳款項:

東西澳

正額地種三石零五升、溢額地種一石四鬥八升、新收地種一十一石七斗六升三合,共地種一十六石二斗九升三合,共徵銀六兩六錢九分一釐八毫六絲。

又新收地種一百畝零六釐四毫五絲,共徵銀五兩六錢二分一釐六毫二絲三忽。

正額杉板二隻,溢額杉板八隻,首報杉板八隻、新收杉板三隻,共徵銀八兩八錢二分。

溢額尖艚二隻、新收尖艚一隻,共徵銀二兩五錢二分。

新收小繒二口,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二十五兩三錢三分三釐四毫八絲三忽。

嵵裏澳

正額地種十石二斗、溢額地種七鬥、首報地種三石五斗、新收地種六石二斗四升,共地種二十石六鬥四升,共徵銀八兩六錢六分八釐八毫。

又新收地種一百三十九畝三分六釐九毫四絲四忽,共徵銀七兩八錢二分九釐七毫七絲五忽。

正額大網十二口、首報大網四口、新收大網二口,共徵銀六十三兩。

正額小滬二口、溢額小滬七口、新收小滬一口,共徵銀四兩二錢。

正額小網十口、新收小網二口、共徵銀二十一兩。

溢額小繒二口、首報小繒一口、新收小繒五口,共徵銀六兩七錢二分。

正額杉板八隻、溢額杉板二十九隻、首報杉板二十五隻、新收杉板五隻,共徵銀二十八兩一錢四分。

正額尖艚船一隻、新收尖艚船一隻,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一百四十一兩二錢三分八釐五毫七絲五忽。

通梁澳

正額地種八石四鬥四升、新收地種一石一斗,共地種九石五斗四升,共徵銀四兩零陸釐八毫。

又新收地種三十八畝三分四整六毫七絲五忽,共徵銀二兩一錢五分四整三毫二絲。

正額杉板三隻、溢額杉板八隻、首報杉板五隻、新收杉板三隻,共徵銀七兩九錢八分。

正額小滬二口,共徵銀八錢四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一十四兩九錢八分一釐一毫二絲。

鼎灣澳

正額地種十二石三斗六升、溢額地種二石三鬥九升、新收地種五石八斗八升,共地種二十石零六鬥三升,共徵銀八兩六錢六分四釐六毫。

又新收地種一百零九畝五分零八毫七絲五忽,共徵銀六兩一錢五分二釐二毫一忽。

正額杉板五隻、溢額杉板八隻、首報杉板七隻,共徵銀八兩四錢。

溢額尖艚一隻、新收尖艚一隻,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溢額小繒一口、新收小繒一口,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正額小滬一口、溢額小滬七口、新收小滬一口半,共徵銀三兩九錢九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三十兩零五錢六分六釐八毫一忽。

赤嵌澳

正額地種二十三石六鬥九升五合六勺、溢額地種七石二斗三升、新收地種六鬥九升,共地種三十一石六鬥一升五合六勺,共徵銀一十三兩二錢七分八釐五毫五絲二忽。

又新收地種二十畝零七分零五毫七絲五忽,共徵銀一兩一錢六分三釐二毫四絲九忽。

正額杉板一十三隻、溢額杉板三十隻、首報杉板三隻、新收杉板二隻,共徵銀二十兩零一錢六分。

首報小繒一口,徵銀八錢四分。

正額小滬四口,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三十七兩一錢二分一釐八毫零一忽。

林投澳

正額地種一十七石六鬥、溢額地種一石二斗四升、新收地種七石八斗,共地種二十六石六鬥四升,共徵銀一十一兩一錢八分八釐八毫。

又新收地種一百三十三畝二分五釐八毫三絲,共徵銀七兩四錢八分六釐四毫五絲一忽。

正額杉板七隻、溢額杉板二十隻、首報杉板十六隻、新收杉板一十一隻,共徵銀二十二兩六錢八分。

正額大網二口、溢額大網二口,共徵銀十四兩。

溢額尖艚一隻,徵銀八錢四分。

溢額小繒三口、首報小繒二口、新收小繒九口,共徵銀十一兩七錢六分。

溢額小滬二口、新收小滬三口,共徵銀二兩一錢。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七十兩零五分五釐二毫五絲一忽。

西嶼澳

正額地種一十四石三鬥五升、溢額地種五石八斗零六合七勺、首報地種一十二石六鬥八升,共地種三十九石一斗八升六合七勺,共徵銀一十六兩四錢五分八釐四毫一絲四忽。

又新收地種一百二十四畝八分三釐二毫五絲,共徵銀七兩零一分三釐零八絲九忽。

正額杉板八隻、溢額杉板二十九隻、首報杉板六隻、新收杉板十隻,共徵銀二十二兩二錢六分。

正額尖艚一隻,徵銀八錢四分。

首報小網一十五口、新收小網九口,共徵銀四十二兩。

新收小泊網一口,徵銀六錢三分。

正額小滬四口、溢額小滬十口、新收小滬七口,共徵銀八兩八錢二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九十八兩二分一釐五毫零三忽。

奎璧澳

正額地種二十一石八斗六升、溢額地種三石六鬥五升、首報地種一石五斗、新收地種四石三鬥四升,共地種三十一石三鬥五升,共徵銀一十三兩一錢六分七釐。

又新收地種一百三十八畝一分三釐八毫,共徵銀七兩七錢六分零五毫九絲二忽。

正額杉板八隻、溢額杉板一十三隻、首報杉板一十五隻、新收杉板一十四隻,共徵銀二十一兩。

溢額尖艚一隻,徵銀八錢四分。

新收大網二口,徵銀七兩。

溢額小繒四口、首報小繒一口,共徵銀四兩二錢。

正額大滬一口,徵銀八錢四分。

正額小滬二口、溢額小滬二口,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五十六兩四錢八分七釐五毫九絲二忽。

網垵澳

正額地種四石三斗六升、溢額地種四鬥八升、新收地種一石二升,共地種五石八斗六升,共徵銀二兩四錢六分一釐二毫。

又新收地種四十六畝一分二釐零七絲五忽,共徵銀二兩五錢九分一釐六絲三忽。

正額杉板一十五隻、溢額杉板十隻、首報杉板一十三隻、新收杉板一十九隻,共徵銀二十三兩九錢四分。

正額大網一口,徵銀三兩五錢。

新收小滬一口,徵銀四錢二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三十二兩九錢一分二釐二毫六絲三忽。

水垵澳

正額地種三石九鬥九升、溢額地種一石三鬥四升、新收地種一石,共地種六石三鬥三升,共徵銀二兩六錢五分八釐六毫。

又新收地種三十七畝五分二釐四毫五絲,共徵銀二兩一錢零八釐一毫二絲七忽。

正額杉板九隻、溢額杉板一十四隻、首報杉板三隻、新收杉板一十一隻,共徵銀一十五兩五錢四分。

溢額尖艚三隻,共徵銀二兩五錢二分。

新收小繒二口,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二十四兩五錢零七釐零六絲三忽。

鎮海澳

正額地種一十三石五斗九升二合、新收地種六鬥七升,共地種一十四石二斗六升二合,共徵銀五兩九錢九分零四絲。

又新收地種三十四畝三分八釐五毫,共徵銀一兩九錢三分一釐七毫四絲九忽。

正額杉板七隻、溢額杉板一十七隻、首報杉板三隻,共徵銀一十一兩三錢四分。

溢額泊艚一隻,徵銀四錢二分。

正額泊網二口,共徵銀二兩五錢二分。

溢額小繒一口,徵銀八錢四分。

新收尖艚一隻,徵銀八錢四分。

正額小滬一口、溢額小滬三口,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二十五兩五錢六分一釐七毫八絲九忽。

瓦硐澳

正額地種一十八石四鬥四升、溢額地種二石二斗、新收地種二石一斗九升,共地種二十二石八斗三升,共徵銀九兩五錢八分八釐六毫。

又新收地種四十一畝七分一釐零五絲,共徵銀二兩三錢四分三釐二毫九絲五忽。

正額杉板一十一隻、溢額杉板一十七隻、首報杉板十隻、新收杉板三隻,共徵銀一十七兩二錢二分。

溢額尖艚一隻,徵銀八錢四分。

溢額小滬三口、新收小滬二口,共徵銀二兩一錢。

首報小繒一口、新收小繒二口,共徵銀二兩五錢二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三十四兩六錢一分一釐九毫。

吉貝澳

正額地種七石一斗六升、溢額地種一石七鬥、新收地種二斗六升,共地種八石四鬥九升,共徵銀三兩五錢六分五釐八毫。

又新收地種二十畝一分八釐二毫五絲,共徵銀一兩一錢三分三釐八毫五絲二忽。

正額杉板一隻、溢額杉板一十七隻、首報杉板三隻、新收杉板五隻,共徵銀一十兩九錢二分。

正額大滬一口,徵銀八錢四分。

正額小滬四口,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澳內通共正、溢、首報、新收地船等銀共一十八兩一錢三分九釐六毫五絲二忽。

通澎計石起科地種共二百五十三石三鬥零七合三勺(每石折地七畝四分七釐五毫,共折地四百五十畝零八分八釐五毫一絲五忽零八纖二沙),每石徵銀四錢二分,共徵銀一百零六兩三錢八分九釐零六絲六忽。

通澎計畝起科地種共九百八十四畝一分四釐七毫二絲四忽,每畝徵銀五分六釐一毫八絲,共徵銀五十五兩二錢八分九釐三毫五絲。

通澎共杉板五百二十隻,每隻徵銀四錢二分,共徵銀二百一十八兩四錢。

通澎共尖艚一十五隻,每隻徵銀八錢四分,共徵銀十二兩六錢。

通澎共小繒三十八口,每口徵銀八錢四分,共徵銀三十一兩九錢二分。

通澎共大網二十五口,每口徵銀三兩五錢,共銀八十七兩五錢。

通澎共小網三十六口,每口徵銀一兩七錢五分,共徵銀六十三兩。

通澎共大泊網二口,每口徵銀一兩二錢六分,共徵銀二兩五錢二分。

通澎共小滬六十九口半,每口徵銀四錢二分,共徵銀二十九兩一錢二分。

通澎共大滬二口,每口徵銀八錢四分,共徵銀一兩六錢八分。

通澎共舶艚一隻,徵銀四錢二分。

通澎小舶網一口,徵銀六錢三分。

以上通澎共徵正額、溢額、首報、新收地種船網繒滬等銀六百零九兩五錢二分七釐。

·度支

度支者,每歲徵收存留支應、起運之數也。澎湖廳員秩正六品,歲支俸銀六十兩。役則有額設:門子二名,歲共支工食銀一十二兩四錢;馬快八名,歲共支工食銀四十九兩六錢;皁隸十二名,歲共支工食銀七十四兩四錢;民壯二十名,歲共支工食銀一百二十四兩;轎傘扇夫七名,歲共支工食銀四十三兩四錢。至於祭祀關聖,每歲春、秋、誕辰三祭共支銀一十八兩。通共應支正項銀三百八十一兩八錢。除支外,實應起運銀二百二十七兩七錢二分七釐,每年批解臺灣府庫,歷年造冊奏銷在案。

·當稅

乾隆三十二年,據澳民澎興呈請開設「文榮號」當鋪一間,詳奉批允照例開設;年徵當稅銀五兩,起解藩庫。其鋪現開在媽宮市。

●澎湖紀略卷之十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戶役紀

戶口

丁役

·戶口(纂集閩省諸志)

周禮:大司寇掌民數,登其生齒。孟冬祀則獻於王,王拜受之。凡以田裏、貢賦、祿食、軍旅、五禮、五刑,鹹取諸民數也。且民數之盈縮,國家之氣運系焉。而可不敬乎!自戶口之籍定,而民數乃有可稽矣。或十年而一造、或五載而一編,所貴詳檄人數,令上下無相蒙、里胥無奸利,則戶口未有不實者也。粵稽前古,西漢率以十戶爲四十八口,東漢率以十戶爲五十二口,可準周之下農。唐人率以十戶爲五十八口,可準周之中次農。夫宋人率以十戶爲二十一口,則一家止於兩口,疑無是理;必詭名於戶,漏戶者衆也。原唐人之着爲令者,民始生爲黃、四歲爲小、十六爲中、二十爲丁、六十爲老。裏立手實法:歲終具民生死與地闊狹之數,爲鄉帳,上之縣。縣上州,州上戶部,爲計帳,具來歲課役之數以報度支,董戶口資產升降爲九等。定戶以仲年,子午卯酉;造籍以季年,辰戌醜未。籍成上計戶,而留其二於州縣。五代時,僞閩承唐;而版籍漶散,無可稽焉。

宋之戶口,類分主客。主戶者,土着之戶;客戶者,外邑之人寄莊守米者也。皆以丁力多寡科差,兼論資產。自衙前之法興,應役之民輒至罄產;至父子兄弟各自爲戶,或父子二丁自殘以避重差者。有司方且以增戶課最,折客爲主;額雖多而丁口賦稅無所益,徒滋漫具文而已。南渡以後,詔州縣官以生齒多寡爲殿最,而冒濫之弊遂終宋之世矣。

元之戶口,籍無所稽;大約額不及宋,而口數彷佛之。

明洪武三年,詔籍天下戶口,各具姓名、貫址。夫家之數,謂之戶帖。已着之籍,編給勘合;州縣上籍於公府,而帖給之民,令有司以時核焉。歲郊祀,中書省以戶籍陳壇下薦之天,祭畢而藏。十四年,頒黃冊令。以一百一十戶爲裏,推丁糧多者十戶爲長,餘百戶爲十甲;甲十戶名全圖,不能十戶名半圖。城中曰坊,近城曰廂,鄉都曰裏。裏各編一冊:冊首爲總圖;鰥寡孤獨不任役者則繫於百一十戶之外,附圖尾,曰畸舲帶管。冊成上戶部,而省府州縣,各存其一,以待會比。至十年查比丁口存亡、畜產除收,補里長之消乏,附絕戶於畸舲。蓋唐制戶有調、丁有庸,而明之取民則惟於丁,而不於戶。故每圖一百一十之數,未嘗滅絕,則折而補之;亦或二姓而朋一戶,而戶口之有登耗此也。以戶言則有三等:曰民、曰軍、曰匠。而民又有儒、有醫,軍又有校尉、力士、弓鋪兵;匠又有廚役、裁縫、馬、船之別。若近海有鹽、寺有僧、觀有道士,鹹各以其業着籍。而人戶以籍爲斷,民戶歸宗另爨者聽異籍,惟軍、匠有勾清,以異籍爲規避,禁不聽。諸戶之中,軍、民爲重;而軍戶又視民戶幾三之一,其丁口幾半於民籍。是何也?蓋明初患兵籍之不足,民三丁抽一丁充之;有犯者輒編入籍,至父子兄弟不能相免。後乃多耗矣。以丁言,則有二等:曰成丁、不成丁。民始生登名於籍,曰不成丁;年十六,曰成丁。丁成而役,六十而免。婦女若不成丁,不役;官吏及老疾者復之,皆十年一事。自洪武至宏治,代爲增減。嘉靖之季,流寇充斥,死徙流亡,衰耗極矣。萬曆中略增,而天啓又衰。此明代戶口之大略也。

國朝鑑明初抽丁、明季增戶之弊,首定賦役全書,丁口開載原額、收、除、實在。康熙五十二年恩詔,但據康熙五十年丁冊定爲常額,續生人丁永不加賦。蓋明時戶有軍、民、匠三等,康熙十七年於各衛所屯丁新編屯戶,盡歸畫一。雍正十三年,奉文裁除匠戶,休養生息,涵濡煦育,至今百有餘年。閩省人戶丁口,現有一百六十五萬餘千之盛,即澎湖一隅人戶丁口現有二萬五千八百餘。閩省如此,他省可知。猗歟盛矣!

·丁役(纂集閩省諸志)

有戶則有丁,有丁則有役。此力役之徵,三代以來所不能易者也。然而役有重輕,代有沿革;或役其身、或徵其值,於是始有丁口之賦焉。漢法:民年十五而算,出口賦;五十六而除。二十而傳,給徭役;亦五十六而除;且賦之、且役之也。唐之法,五百家爲鄉,設鄉正一人;百家爲裏,設里長一人。邑居者曰坊正、田野者曰村正,各有職掌。其用人之力,歲二十日、閏加二日;不役者,日爲絹三尺,謂之庸。加役二十五日,免調;三十日者,租、調皆免。通役不過五十日,災傷視所損輕重爲免。歲十月,收田授田;皆里正預造簿籍上縣令,稽給應退應授者。大約里正管百丁、田萬畝,欲使百家仰事俯育,不致匱乏耳。此盛唐之法,可比治於三代者也。未幾,世變兵起,版籍毀散。戶部按籍而責租、庸,科徵迫促,無復常準;規避逃亡,土着益寡。楊炎當國,乃立兩稅以救其弊;戶以見居爲籍,人以貧富爲差,而雜役悉省。至宣宗大中九年,乃據人之貧富爲役之重輕,作差役簿令,據簿當差。是則庸已斂而差役猶在民也,豈法不善哉,不奉法者之過也。後世因而罪楊炎兩稅,謂與商鞅變井田同科,豈不謬乎?五代中,僞閩爲政,諸州各計口算錢,謂身丁錢;民年十六至六十放免。其後漳、泉等州,折變爲米五斗。

宋興,閩地版籍仍僞閩之舊。因取官鬥較量。閩時五斗,宋得七鬥三升。自是,命民歲輸身丁米七鬥五升,意以二升爲加耗也。真宗之世,念南方地狹,兩浙、福建除身丁錢四十五萬貫。而漳、泉、興以丁錢折米,無人論奏;除錢之惠,遂不及於三州。景佑三年,詔漳、泉、興三州計丁出米最重,令主戶納米五斗,減二■〈豆鬥〉五勝;客戶納米三鬥,減四■〈豆鬥〉五勝,定爲例(■〈豆鬥〉作鬥、勝作升,出宋史)。蓋是時龐籍爲相也。原宋之法,分鄉、吏二役,以人戶五等科差。凡里正督財賦,戶長承符帖(即明時里長、甲首),耆長、弓手、壯丁察盜賊(即明老人、弓兵、民壯),此鄉役也。以衙前主官物(即明之庫子、鬥級、納戶、解戶),人吏帖司書手掌案牘,手役散從官給趨使(即皁隸、禁子),縣曹司至押錄,州曹司至孔目官,下至雜職、虞侯、揀搯等人(即今秤子、鋪戶),此吏役也。吏役惟衙前最重;是時韓琦、司馬光以及韓絛、蔡襄等前後陳之,乃衙前之役破產如故。熙寧中,有衙前越千里輸內庫金七錢,吏恣留難,踰年不返;神宗廉得,大傷之,議變法。於是,王安石議總州縣應用僱直之數,隨人戶貲產高下出錢。在官,名免役錢,其坊郭等戶及未成丁、單丁、女丁、寺觀、品官之家,舊無役令,出半錢,名助役錢。官得錢以僱役,民輸錢即訖,而巧吏之誅求一無所施,稱便。因行保甲法:五家爲比、五比爲保,保有長;十大保爲都,有都保正副,端察鄉里非常,令其相保。餘差,悉以稅戶等出錢僱募。王安石之法多不可行,惟免役一法有可行者;而溫公必欲盡革之,亦過矣。紹聖以後,竟行僱募;耆戶長應募者役錢多,時不給。久之遂廢,而役錢遂入爲上供矣。自後丁役,其流弊尚可問乎?

元代定人戶爲十等,立科差法;有絲料、包銀、伕役三項,皆視丁力輸辦。其詳不可考(縣設坊正、鄉設里正、都設主首,專以催輸糧稅、追會公事,後更爲季役。其次爲貼役、雜役)。

明代則括之戶口,以籍爲定。丁成而役,六十而免。婦女若不成丁,不役。年七十以上許一子侍養,免雜派役。寡婦年三十前夫亡,守志迨五十不改節者,旌其門,免家徭。品官免役,視職秩爲差。官故,仍免徭三年。凡老人及裏甲十年輸一役,謂之正役,餘謂泛役。泛役有三,以隸兵門斗。凡在官人役給使令,曰均徭;以夫、馬、驢三等專接遞,曰驛傳;以機兵、弓兵防盜賊,曰民兵:並正役謂之四差也。洪武間,黃冊編一百十戶爲圖;十戶爲里長;餘百戶附於十戶爲甲首。裏、甲十年輸一役,始惟催徵錢糧、勾攝公事及出辦上供物料而已。後乃支應官府,如春秋、飲社、存恤日用諸經費,浸淫至雜供、私饋,無名百出,令裏、甲賦錢以供,至嘉靖之季而極矣。隆慶四年,江西布政司請將各項差役逐一較量輕重,如力差則計代當工食之費、銀差則計扛解交納之費,加以溢耗,通計歲用幾何,悉照糧敷派開載,各繇帖立限徵收;異時之雜役悉革罷,名爲一條鞭法。戶部題允,然未有行者。至萬曆初年,都御史龐尚鵬始推廣行之。民間徵派名色,一切省除(此法即免役錢之意,亦即朱文公輸納產錢分利原額之意)。其一時無不稱便者。乃未幾以徵銀在官,適資其貪墨;仍復舊制。至額外費多,支應不給,仍令裏、甲貼辦,稱曰班次,又爲雜派,名色猥瑣。遂終明之世,而莫可挽矣。

今國朝現行定例,人丁五年編審一次。凡鄉紳、舉貢、生員得免一身,謂之優免人丁;餘曰當差人丁。每丁科裏徭銀每州縣一則,輕重不等。康熙五十二年,恩詔徵收錢糧,但據康熙五十年丁冊定爲常額;續生人丁,永不加賦,爲盛世滋生戶口。

澎湖原丁六百七十二丁,丁銀照康熙二十三年題準臺灣人丁徵銀之例,每丁徵銀四錢七分六釐。至雍正六年,內地丁銀改爲隨田辦納,澎湖未有奉文。乾隆二年,奉上諭內開:澎糧廳、淡防廳均有額編人丁,每丁徵銀四錢有零,從前未曾裁減;亦着照臺灣四縣之例行,每丁徵銀二錢。乾隆九年,臺灣老民於化龍等僉呈,懇請臺地丁銀照內地一體隨糧辦納。巡臺御史六等「爲據實陳奏等事」,摺奏臺屬丁銀勻入地糧徵收一案,奉準部諮,應請閩省督撫就臺屬情形,悉心詳查妥議,到日再議等因。於乾隆十二年,福建巡撫陳疏稱,據布政司高詳議,以通郡之丁銀勻入通郡之田畝,酌量變通,自無偏枯,允洽輿情。至澎湖原系臺邑所轄,人丁歸併該縣造報,因該處一隅,地皆斥鹵,民藉捕魚爲業,日久相安,是以仍舊。今奉部行,於地方實有利濟,自應一視同仁等因。奉部議準:將臺灣及澎湖丁銀自乾隆十二年爲始,勻入田園徵收,以免光丁苦累,欽遵辦理。澎湖丁銀撥歸臺邑田畝勻徵,豁免本處地糧攤派;永沐皇仁之寬恤,抑何幸哉!

澎湖戶口

東西澳:人戶二百戶,男九百五十六丁,女七百二十五口,共男女一千六百八十一丁口。

媽宮澳:人戶二百六十二戶,男九百三十四丁,女五百零六口,共男女一千四百四十丁口。

林投澳:人戶三百三十二戶,男一千六百五十二丁,女一千三百二十五口,共男女二千九百七十七丁口。

奎璧澳:人戶二百八十二戶,男一千八百六十丁,女一千三百一十口,共男女三千一百七十丁口。

鼎灣澳:人戶一百七十四戶,男八百七十一丁,女七百二十二口,共男女一千五百九十三丁口。

嵵裏澳:人戶二百五十二戶,男一千四百五十三丁,女一千一百三十四口,共男女二千五百八十七丁口。

瓦硐澳:人戶二百二十一戶,男一千一百三十四丁,女一千零八口,共男女二千一百四十二丁口。

通梁澳:人戶八十七戶,男三百八十九丁,女三百五十二口,共男女七百四十一丁口。

赤嵌澳:人戶一百四十六戶,男七百五十丁,女六百四十二口,共男女一千三百九十二丁口。

鎮海澳:人戶一百一十六戶,男七百三十二丁,女六百二十一口,共男女一千三百五十三丁口。

西嶼澳:人戶三百三十二戶,男一千五百五十八丁,女一千三百三十五口,共男女二千八百九十三丁口。

吉貝澳:人戶六十四戶,男四百五十二丁,女三百七十四口,共男女八百二十六丁口。

網垵澳:人戶二百戶,男一千零五十四丁,女七百六十八口,共男女一千八百二十二丁口。

水垵澳:人戶一百三十四戶,男七百零五丁,女五百二十一口,共男女一千二百二十六丁口。

以上通澎一十三澳,共人戶二千八百零二戶,共男一萬四千五百丁,共女一萬一千三百四十三口,合男女共二萬五千八百四十三丁口。

澎湖前項人戶丁口,屆編審之年,遵照章程,實力查審,汰老添壯、除故增新,總歸實在。其增益丁口,則爲盛世滋生,永不加賦。又於「請編臺地保甲等事」案驗奏準:每逢歲底造報民數之期,將臺地戶口開明四柱,與內地另立一條,匯摺奏報,以昭慎重等因;歷來遵行在案。查澎湖乃海外孤島,稽查誠不可以不慎也。現在每年將一十三澳人戶編列保甲,給予門牌,親行查點一次。其查點時,書役飯食、紙筆之費,俱系官爲捐備,並無私毫擾累。其澳民盡皆土着,並無移居別地及別地流寓來澎,與他郡遷徙靡常者,情形迥不相同。且澎地率皆平衍,無崇嶺密林可以藏奸聚匪,人亦安分守己,亦無爲非作歹之事,頗稱淳樸易治。官斯土者,隨其俗而勿擾焉。如荀子所云,睹驅雞而得御民之術也。則民安物馴,戶盛丁增,人有樂土之歌,久之不成富庶之域也哉!

●澎湖紀略卷之十一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倉儲紀

總論

常平倉

社倉

武倉

·總論

澎湖海中荒島,土性斥鹵,不殖五穀,民鮮蓋藏。其仰籍於倉儲者,視他郡爲較急;更不可不廣爲積儲,以濟民食而實海疆焉。越稽周禮,倉人掌粟,入之藏。此倉儲之所由起也。而又有遺人掌鄉閭之委積,以待艱厄;廩人周稽民食,以至耕三餘一。國有九稔之積,故雖遇水旱之災,而民無菜色,法至善也。迨漢宣帝時,大司農丞耿壽昌奏請邊郡皆築倉貯谷,谷賤則增價而糴以利農,谷貴則減價而糶以充食,名曰常平。嗣後,歷代悉遵其制。如北齊之富民倉、宋之廣惠倉、明之預備倉之類,皆其遺法也。至於社倉,則始於隋開皇三年度支尚書長孫平。其法:令民間每秋收獲之日,隨其所得出粟及麥,上戶一石、中戶七鬥、小戶四鬥,以貧富爲差。其粟麥設倉儲之於社,委社司檢校,名曰義倉。厥後,朱子於宋幹道四年,建州歲飢,請於府得粟六百石,貸於民。是冬有年,民以粟償官。遂仿社倉之法,儲於裏中,隨年加息歛散。歲歉,則蠲其息之大半;大飢,則盡蠲之。凡十有四年,息溢已多;自此不復收息,止收耗米三升。所有條議,至淳熙八年奏於朝,請行於倉司。及嘉定時,真德秀又踵行於長沙,人多賴之。明侍郎王廷相言備荒之政,莫善於義倉;宜儲於里社,推有德者爲社長,善處事、能會計者副焉。凡出納皆聽民自爲,第令登記冊籍,以備稽考;而吏胥不得預焉。陳芳生雲:社倉之制,專以賑貸。凡官貸者必多侵冒,貸官者必假追呼,民求民貸,必出倍息。惟此三害俱無也,故曰法之善也。然斟酌時宜,監於往古常平社倉並行於世者,則未有如今日者也。

第就澎論澎,則常平之倉谷宜多積,義倉之法所宜遵設。乃諉於土地所限,社倉既格而不行;而常平之谷現止二千石,連諸羅縣撥運備糶谷一千五百石,尚不敷原議五千石之數。餘於三十二年詳請撥運,並請留諸邑之一千五百石者,實有見於海疆荒陬不可不預爲籌備也。至於按月碾放兵米,似無關積儲。然兵慶飽騰、民安粒食,於不產米之區藉此互相調劑,甚有裨益。此改米易谷運貯澎倉以爲有備無患之計者,法良意美;故並備書於後,以紀列憲仁愛海疆之盛心於不朽焉。

·常平倉(在媽宮,即文倉)

澎湖自雍正五年改設廳員,於雍正七年一件「遵旨議奏事」案內,定議撥儲澎湖常平倉谷五千石。當奉督憲高行司仰府嚴飭臺、諸二縣,各先撥運正供谷一千五百石,運赴澎倉;俟冬成各再運一千石,以足五千石之數。續因前廳王仁慮澎地潮溼,呈詳懇將撥運澎倉谷三千石仍寄貯臺、諸二邑,設遇臺郡歉收之年,杉板頭船隻無可買運,即當行令臺、諸二縣將寄貯倉谷立速撥運過澎,隨時糶賣等情。隨奉督憲高以澎湖建倉運貯谷石一案,現準部文辦理,事關奉旨,豈容延緩。行府速行酌撥臺、諸二縣幹新上等好谷共二千石,先即運赴澎倉試貯;如或可以久貯,即呈報撥運,不可令該通判因關考成,恐將來賠補,遂捏稱黴爛,以圖卸責。所以雍正七年,止據臺、諸二縣撥運到澎倉谷二千石,尚缺三千未運者,職此之故也。惟是此案當日原議原案,因雍正九年及乾隆十年等年屢遭非常風雨,科房倒塌,案卷黴爛無存,莫從查考。是以臺、諸二縣原運谷二千石,自乾隆五、六兩年前廳王詳糶解價歷久未經撥補。至乾隆二十七年,前廳張思振未知源委,以倉貯久懸,僅就二千石之數通詳請撥,於二十八年就府倉撥運二千石歸補。續於一件「澎湖要地等事」,前廳張又不查詢原議,率行詳請增貯監谷六千石。張前廳前後兩詳,非少即多,不中窽竅,宜乎上憲之駁飭也。嗣於二十九年,準本府抄移諸羅縣檢送原案一本,始知當日原議系撥五千石之數也。二十九年六月,乃再牒詳本府撥運以符原議,於七月準批澎倉添貯谷石,業經核議轉詳,已蒙藩憲飭令,抄錄從前請貯原卷,呈送察覈,當即轉移在案。應速檢查雍正年間詳題原案,備錄移送,以憑轉詳。

俟有憲示到日,另移遵照。此覆。當於二十九年前廳張以原卷黴爛,前準本府移送諸羅縣檢抄原卷一本,內多掛漏;牒懇本府飭行諸邑,就近抄全送府匯轉在案。以後如何轉詳,有無奉到憲示,未準移知,此案遂爾中止也。但改設廳員,迄今四十餘年,生齒日繁,大非昔北。況海外要地,積貯宜充,即使運足五千石之數,尚虞其少。今於五千石之額,尚缺三千石之多,得不爲之深慮乎?

餘察看澎地形,乃備文詳府,仰懇軫念海外要地,不可不爲有備無患之計。查照舊卷,轉請列憲檄飭臺、諸二縣各撥正供好谷一千五百石來澎,以足原議之數焉。又查倉內,於乾隆二十四年一件「爲倉貯無幾等事」:五月內據諸羅縣運到谷一千五百石收貯倉內,以備平糶之用,流交在倉。三十二年十二月內,準本府關移,奉憲飭將此一千五百石之谷發糶,將價解府發諸邑買補歸款等因。查目下米價平減,不敷買補,未敢遽行出糶,有虧成本。牒詳本府,請將諸邑所運「倉貯無幾等事」現存澎倉谷一千五百石抵作諸邑「遵旨議奏」案內未運澎谷一千五百石之項;在諸邑將來得免再運之費,而澎倉亦免糶解之繁。若必俟將來價貴,將現存之一千五百石出糶解價歸還諸邑,則澎湖祗有存貯正供谷二千石,實不足爲有備無患之需也。奉準府批:查前府詳請將澎湖添貯谷三千石在於彰邑供谷內撥補之處,現奉糧道憲批駁,案未歸結。貴廳所議,即將諸邑現存澎倉之一千五百石抵作應運之谷,原屬可行;應俟本案詳定,再將臺邑之一千五百石應動何項撥運,酌籌妥協,再行移知牒詳議轉可也。此復。查此案三十三年並詳藩憲奉批:查諸邑乾隆二十四年運澎備糶一千五百石,原系存貯澎倉備糶之項。今既查明米價平減、民食充裕,自未便賤價濫糶,轉恐將來無谷接濟之虞。仰候諮明大部,俟該地米價昂貴,另行糶解買補歸款造報。至應運增貯澎倉正供谷三千石,既稱現詳糧道駁查,未經批准,即遵照道檄指駁情節,作速歸案,分晰詳候糧道覆核移司立等議轉飭遵。事關預貯,該府務須迅速妥辦詳覆,慎勿再延等因。屢奉批駁,不得如數運貯者,皆因前廳王仁從前借潮溼推卸,不肯實貯足額之所致也。使任地方之責者盡如此居心焉,則地方亦何賴於是也哉!

·社倉

社倉者,朱子稱其爲近古之良法,不可不行者也。澎湖自雍正六年改設廳員,雍正八年十二月內爲一件「遵旨密奏等事」案內,準本府牒開,照依事理,善於勸導,趁此大有之年,多方勸輸積貯,使貯蓄有資,地方不擾;將勸過谷石,造冊出具倉收送府,以憑匯轉等因。此澎湖奉行勸捐社倉之始也。又於雍正九年於「欽奉上諭事」,檄飭勸捐。嗣後遞年奉行辦理。

緣澎湖不產稻穀,並無澳民捐輸。自雍正九年前廳王仁捐起,至乾隆十六年分止,各官捐谷並武營各官所捐,共積穀二百五十九石。即於十六年八月十八日,準本府陳關移於一件「爲遵旨詳議具奏事」內開:澎湖廳原存報部官捐積社,共谷二百一十五石,原奏計入臺屬額存官民捐社贖潮(?)共谷四萬八千一百六十五石之內。今澎湖系屬臺邑地方,似應將該廳谷石歸入臺邑撥貯三萬石數內造報,以符額數。今據臺灣縣詳稱:卑職查得澎分憲倉存捐積社谷二百一十五石,歸入卑縣撥貯三萬石數內造報;相應撥載下縣等因。前廳何器於十六年十一月,將二百一十五石社谷碾米,移澎營抵作撥臺谷石。其時,實存二百五十九石之數。除撥臺邑外,實存乾隆十一年以後捐谷四十七石。又十八年六月同前事:據臺灣縣詳請,將澎湖社積乾隆十一、十二兩年分社谷八石撥縣等由。前後二次共撥臺邑官捐社積穀二百二十三石,尚存三十六石,奉文改作溢捐谷石,歸入常平倉內存貯。此澎湖社倉奉行未行之始末也。向使前廳何器果能軫念民食、體恤地方,自應委曲詳請列憲,澎湖既屬臺邑地方,今臺邑貯社谷至三萬石之多,是臺邑處處皆有社倉,則澎湖亦不可不設社倉,自應分貯也。請將三萬石之內,分貯三十分之一來澎,亦應得一千石之數。何致將澎積社谷反撥臺邑,致令產米之地倉有餘糧,不產米之處反無粒貯。在上憲仁慈,澎民均屬臺邑赤子,斷不忍令其獨處向隅,未有不俯準者也。乃不出此,以致良法美意格而不行,是誰之責耶!

·武倉

武倉者,即按月碾支澎營兵米之倉也。向來澎營撥哨赴臺運米,到澎儲倉,支給兵食。其改米易谷者,則自乾隆二十年前廳王祖慶稟請始也。稟稱:澎地不產稻穀,惟藉客米販澎,以資民食。第海疆風信靡定,每致市米缺乏,深以爲憂。猶賴澎協兩營每月臺運兵米六百石,依期散給,互相調劑。今自本年以來,每每逾期;二千兵目,豈能枵腹以待?伏查澎協兵米每年通計七千二百石,媽宮現有武倉十間,今俱空設;但前人既建武倉,當年自必備貯兵米。緣澎地潮溼,貯米易致黴爛,遂起按月赴臺運米之例。不知按月臺運,豈無風阻,似於海疆究非盡善之道。卑職謬議:請自秋季爲始,改米爲谷,先運秋、冬二季谷七千二百石,存貯武倉;遵照兵餉之例,令文員掌管,按月碾米,公同營員散給。俟秋季之米給完,冬季之米將動;預行具文申請,擇天氣晴和之候,派撥哨船赴臺運載來年春季之谷三千六百石存倉。如此源源相接,不特按月兵米有資,即使颶風阻滯,客販不通,而一月、半月之間,民食亦暫藉兵糈而有濟。一轉移間,兵民兩益。易米爲谷,似於定例無違等情。奉藩憲德「爲據稟飭議事」詳奉兩院憲奏準,乾隆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督憲喀「爲遵旨議奏事」:準戶部諮開:福建司案呈:內閣抄出閩督喀奏請澎湖兵米穀石預先撥運一季積貯澎倉一摺,本年十一月初五日奉硃批:該部議奏。本月初七日抄出到部。臣等查澎湖兵食,向例按月領運,往來不能如期,官弁兵丁不免有守候之虞;相應仰懇天恩,俯準預先一季撥運谷石積貯澎倉,責令澎湖通判掌管,按月碾米,會同營員依期散給。該處現有倉廒無須另建,而以米易谷,先爲運貯,不過略爲轉移,亦非更定章程;俾臺灣、諸羅二縣並免碾米之繁,澎湖戍守各兵均得備貯之益等因前來。伏查兵丁口糧,例應按月散給。如先期領運,誠不免侵蝕之虞;而臨時不能接濟,兵丁又有守候之苦。閩省澎湖地方孤懸海島,兵糈米石向在臺、諸二縣按月領運,而海洋風信靡常,哨船往返不能刻期即至,兵丁之待食者,自不能散給如期。今據該督等奏請預撥秋、冬二季谷七千二百石儲倉,俟秋季散完、將動冬季之時,即請撥運來年春季,以資接濟,自應如該督等所奏辦理。惟是澎湖向運兵米,今改運谷石爲數較多,且預領一季存貯,倉粒最關緊要,自應責令文員加謹收貯,毋令虧缺。至碾米散給,仍會同武弁按月支領,毋得徇情預借;並令該管道府按例盤查,如有虧短挪移情弊,即行揭報查參。再查此項兵米,系按月散給。預運一季存倉爲時無幾,即地氣潮溼,何至不能收貯;遽請改易谷石,其中有無情節?應令查明報部可也等因。本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奏本奉旨:依議。二十一年五月,督憲喀準戶部諮開:查澎湖四面環海,地本潮溼,雖預貯一季存倉,爲時無幾,但計自季前領運,迨按月散給,即一季之兵糧,亦必得備預四、五月之久。春夏海氣薰蒸,恐米性易致黴變,是以議請改易谷石;且以米易谷,按二谷一米,與例相符,原屬因地制宜,並無別有情節。該督既將澎湖地方情形聲覆,並無別有情節,應毋庸議。相應移諮該督轉飭遵照辦理可也等因。同前事,於二十一年六月前廳張埰詳稱奏準澎營兵米七千二百石,今改米爲谷,計需一萬四千四百石。照運澎平糶事例,每谷一石水腳銀三分,覈算約需四百二十餘金。再碾谷鬥級、礱夫工食,亦無所出。向來運米來澎,系兩營弁目自備哨船,運回散給。今改歸文員辦理,是否仍用哨船,飭兵目協同赴運,抑或僱募民艘?卑職通盤籌及。查向例協營赴臺運米所需腳費,但系臺、諸二縣給發。該縣額設有鬥級,其鬥級應撥歸澎倉使用;所需車船腳費及鬥級工食,可否飭令臺、諸二縣解給歸縣報銷等由詳請憲示。奉兩院憲批藩憲查議。於二十四年六月奉藩憲德奉督憲楊、撫憲吳批准,如詳移行遵照內開:爲此牌仰該廳官吏遵照,將澎營應運預備谷七千二百石,照澎倉按年收貯常平倉之例,速飭臺、諸二縣務將好谷先撥杉板頭船運載,令該二營同該廳各撥誠實隊目人役協同赴臺領運,回澎交收貯倉。所有自臺運谷到船、裝載至澎、盤收入倉一切車船腳費,在於臺屬各案墾耕應陞未陞各田園追存充公谷石變價銀內,照數撥用,事竣造冊報銷。統自預備谷石運足澎糧廳碾米給兵、澎營停止往臺運米後,即令澎營照領運兵米例,按月派撥弁目自備哨船赴臺領運兵谷回澎,交收貯倉,以資接濟。其自臺領谷到船運至澎湖媽宮水口盤收入倉,悉令營中兵目自備料理。該廳每於該二營領運兵谷之時,着撥妥役隨同營船前往押運回澎,以免紛更。其按月領運兵谷,照領米之例,營中備具文領移送給發查覈,毋庸該廳年終與二縣清算。所有鬥級一項,該廳循照澎倉碾糶民食之例,一體酌辦;預運谷數,務照原奏辦理。倘倉廒果有不敷,即於常平倉內酌撥通勻收貯等因。又同前事,於乾隆二十四年九月十六日,澎協鎮葉相德據二營詳請轉詳各憲,奉批查議。藩憲德查得澎湖協葉副將詳,據該二營呈請按月派撥哨船赴臺領支兵米穀石,不特船隻不敷,抑且費無所出,懇請統令臺、諸二縣改撥杉板頭船載運等由,奉憲批司立速查議詳奪。本司念系預備之谷爲數既多,是以議如所請,將應運前項谷石,照澎倉常平倉之例,行令臺、諸二縣先撥杉板頭船載運,一切車船腳費飭令臺府查臺屬墾耕各案田園充公價銀內撥用。而該營自行議詳請,俟備貯谷石運足之日,澎糧廳碾米給兵,澎營停止往臺領運糧米,然後接載按月之谷石;忽欲一併派撥杉板頭船爲之運載,不顧有無船腳之費,惟圖一己之安逸,背議率詳。今該營原應派撥哨船赴臺關支之兵谷,脫然事外耶?且每月運谷止一千二百石,需船不過二隻,按月輪流派運,何至每年用船三十餘隻,輒行諉卸耶?等由。本年十月二十九日,奉督憲楊批:此案現準水師提督諮請再查,照提督來諮及前指情節,悉心確查,從長籌酌妥確,另議詳奪。藩憲德奉批再議:遵查澎協二營兵米,向系營中派撥哨船赴臺領運,散給兵食。今改米運谷,自應照例辦理。但全年運谷一萬四千四百石,較之從前運米七千二百石爲數倍多,需船亦必加倍。且該營戰艦現在議裁三隻,除每年屆期修造外,其存營船隻又須派撥分巡、總巡、汛守以及渡載餉銀、班兵,差務絡繹,按月領運兵谷誠有乏船之勢。所有該二營按月應運兵糧谷石,似應照提督諮請,將諸羅縣存貯笨港倉谷每年撥出一萬二千六百石,用杉板頭船按月載運,直抵澎湖交收,接濟兵食;仍令該二營暨澎糧廳各派撥誠實隊目人役,協同赴臺、諸各縣倉領押運回收貯。至諸羅縣應運內地兵米粟石,仍就府治倉存谷石,配搭府治商船載運,似屬彼此兩便。其澎協左營秋季分應兌臺灣縣倉兵谷一千八百石,並請一例派撥杉板頭船載運到澎盤收;再由臺灣縣倉並諸邑笨港倉運谷載至澎湖媽宮水次盤收入倉。一切車船腳費,據稱每月需錢二十五千二百文,年共需錢三百餘千文;既不便派之於兵,又未便徵之於民,且臺屬各案墾耕粟石變價充公銀兩有無莫定,似應請於司庫扣收各營截隨銀內按月通勻照數發給臺、諸二縣承領給發。統俟年終,將按月實需確數造冊送司,核明詳銷。其從前臺、諸二縣每米一百石,貼米一石五斗變價充用之處,永行革除,毋許隊目再行故掯勒貼。該二縣亦不得浮徵累民,致幹察究等因。又乾隆二十四年十二月,前廳王欐「爲謹呈蒭蕘等事」摺稟:二十五年五月二十四日,臺防廳宋清源案准本府關開,蒙藩憲德憲牌奉督憲楊批:據澎湖通判王欐摺稟,澎協二營每年應需兵糧谷一萬四千四百石,照依遞年運貯常平倉之例,令杉板頭船由笨港直運澎湖;或照配運內地兵眷米穀之例,令鹿耳門同知派撥商船就近裝載赴澎接濟等緣由。奉批:查臺灣各縣派運內地兵眷米穀,概系配給商船運載;而澎湖二營兵谷派撥哨船領運,致誤巡防,辦理原不畫一。但澎湖兵谷一例,配給商船運載赴澎之處,有無累商?是否妥協?仰布政司會同糧驛道再行查議詳覆察奪。奉此,查澎湖應運兵谷,先奉兩院批司查議,業經議照提督諮請,將諸羅縣存貯笨港谷石撥用杉板頭船就近運澎,並臺灣粟一體派撥杉板頭船載運;奉憲批示在案。茲奉前批,合行查議,仰府逐一確查妥議詳覆等因。蒙此,轉移查詳備關到廳。准此,敝廳查臺屬杉板頭船,例無由南北各港給照直達澎、廈,惟按年澎湖常平倉谷三千石系由鹿耳門給單出口。茲查前項澎營兵谷,例應哨船裝載,若令杉板頭小船赴笨運府,再行給單轉運到澎,不但周折,而杉板頭小船亦多此差累,似屬未便。若自臺渡廈商船照配運內地兵眷米穀之例,給予免單,令其裝運,在商船自臺渡廈順道到澎交卸,與赴內地交卸事同一轍,並無擾累,尚屬妥便等由。於四月十四日,牒詳本府核轉,奉藩憲德詳奉兩院憲允准商運,轉飭遵行在案。此澎湖兵米改易谷石配搭商船順道運澎之源委也。

按澎哨當運米之日,於乾隆二十二年十一月內寧字十一號哨船赴臺運米四百四十石,在洋遭風飄至廣東碣石地方,丟水糧米二百石五斗;是年十二月內綏字十三號哨船赴臺運米四百四十石,全船飄沒無蹤,米石軍器一盡沉失,淹歿兵丁二十二名;二十三年正月內寧字十四號哨船赴臺運米四百四十石,在大嶼洋麪遭風擊碎,米石軍器一盡沉失。後來補造戰船、補運米石、恤賞淹歿兵丁,虛糜國帑七、八千金。且爾時一連三個月,哨船無米到澎接濟,即民船之杉板頭亦因風阻滯,並無一船販運米石來澎發賣。而澎地又不產米穀,人情惶惶,二千戍兵爭買民間雜糧,以致民亦無食;地瓜幹每斤賣錢五、六十文,即番薯藤、綠豆皮亦爭食殆盡。兵民交困,個個啼飢,地方几至不寧。至今澎民言之,猶令人心悸也,可不懼哉!縱商運有失,所配不過一百二十石、九十石之數,所失猶少,於兵糈無誤,何致有妨民食?此商運之所以可行而兵哨之不能赴運者,其明徵也。即杉板頭船一項,無論例不許自笨港直達澎湖,而當北風盛發之時,亦不能負重載運,以致有失,則杉板頭船之運亦非可恃也。荷蒙列憲體察澎湖情形,因地制宜,改米爲谷,易哨運爲商運,至今一十餘載,源源接濟,兵慶飽騰、民安粒食,地方無飢困之憂、戰艦獲巡防之益,一舉而衆善皆備,此真可以永遠遵行而萬世莫易者也。彼道傍訾議者,亦蛇足而已。是誠何心也哉?

●澎湖紀略卷之十二

嶺南胡建偉勉亭纂着

藝文紀

文所以載道也。文而不衷於道,以之治己,則無補於身心性情;以之問世,又無關於國計民生。雖盈編累贖,月露風雲,君子不取也。澎湖自開闢以來,向爲荒裔,鱷島彝洲、蛋煙蠻雨,固無所謂詩書、禮樂、政事、文章也;自康熙二十二年討平鄭逆,乃隸版圖,至今將近百年,醇風漸染、雅化薰陶,盡洗文身陋俗,鬱郁乎幾與中土相等。易曰: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之時義大矣哉。所有開疆闢土,遠慮深謀,見乎章奏;問俗採風,易直慈諒,形於歌詠。以及流寓,經由文人墨士或文或詩,有裨世教,有益人心者,輯而錄焉。中讀之者於地方之險要、民俗之苦勤,莫不一目瞭然。是亦可以興矣!

疏

書

議

記

賦

詩

·疏

陳海上情形疏靖海侯施琅(晉江人)

鄭成功倡亂二十餘年,恃海島爲險,蔓延鴟張,荼毒生靈,故當時不得不從權折地絕其進取之路。嗣而皇上廣開德意,招徠撫綏,漸散其黨。成功疑懼,乃遁踞臺灣,以爲兔窟。康熙元年間,兵部郎中黨古裏至閩,臣備將逆島可取之勢面乞代奏,覆上疏密陳。荷蒙俞旨,仰藉天威,數島果一鼓而平;逆孽鄭經逃竄,負嵎恃固。去歲朝廷遣官前往招撫,未見實意歸誠。從來順撫逆剿,大關國體,豈容頑抗而止。伏思天下一統,胡爲一鄭經殘孽盤踞絕島而折五省邊海地方盡爲界外,以避其患。況東南膏腴田園及所產漁鹽,最爲財賦之藪,可資中國之潤,不可以西北長城、塞外風土爲比。倘不討平臺灣,匪特賦稅缺減,民困日蹙;即防邊若永爲定製,錢糧動費加倍,輸外省有限之餉,年年協濟兵食,何所底止?又使邊防持久,萬一有懼罪弁兵及冒死窮民,以爲逃逋之窟,遺害叵測,似非長久之計。且鄭成功之子有十,遲之數年,並皆長成;假有一、二機覺才能,收拾黨類,結連外島、聯絡土番,羽翼復張,終爲後患。我邊海各省水師雖佈設周密,以臣觀之,亦僅能自守。若使之出海征剿,擇其精銳習熟將卒實亦無幾;況後此精銳者老、習熟者疏,何可長恃?臣蒙皇上逾格擢用,荷恩深重,分應滅賊,以盡厥職。每細詢各投誠之人及陣獲一、二賊夥,備悉賊中情形,審度可破之勢。故敢具疏密將臺灣剿撫機宜,爲我皇上陳之。

查自故明時,原住澎湖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臺灣者有二、三萬,俱系耕漁爲生。至順治十八年,鄭成功挈去水陸僞官兵並眷口共計三萬有奇,爲伍操戈者不滿二萬。又康熙三年間,鄭經復挈去僞官兵並眷口約有六、七千,爲伍操戈者不過四千。此數年彼處不服水土病故及傷亡者五、六千,歷年渡海窺伺被我水師擒殺亦有數千,相繼投誠者計有數百。今雖稱三十餘鎮,並系新拔,俱非夙練之才;或轄五、六百兵,或轄二、三百兵不等。計賊兵不滿二萬之衆,船隻不及二百號,散在南北二路,墾耕而食,上下相去千有餘裏。鄭經承父餘業,智勇不足,戰爭匪長。其各僞鎮亦皆碌碌之流,又且不相聯屬。賊衆耕鑿自給,失於操練,終屬參差不齊。內中無家口者十有五、六,豈甘作一世鰥獨,寧無故土之思?但賊多系閩地之人,其間縱使有心投誠者,既無陸路可通,又乏舟楫可渡,故不得不相依爲命。鄭經得馭數萬之衆,非有威德制服,實賴汪洋大海爲之禁錮。如專一意差官往招,則操縱之權在乎鄭經一人,恐無率衆歸誠之日;若用大師壓境,則去就之權在乎賊衆,鄭經安能自主。是爲因剿寓撫之法。大師進剿,先取澎湖以扼其吭,則形勢可見、聲息可通,其利在我。仍先遣幹員往宣朝廷德意,若鄭經勢窮向化,可收全績。倘頑梗不悔,俟風信調順,即率舟師聯■〈舟宗〉直抵臺灣,拋泊港口,以牽制之。發輕快船隻,一往南路打鼓港口,一往北路蚊港、海翁窟港口,或用招誘、或圖襲取,使其首尾不得相顧,自相疑惑。疑則其中有變,賊若分則力薄、合則勢蹙。於以用正、用奇,相機調度登岸,次第攻擊。臣知己知彼,料敵頗審;率節制之師,賈勇用命,可取萬全之勝。倘賊踞城固守,則先清剿其村落黨羽,撫輯其各社土番,狹隘孤城,僅容二千餘衆?用得勝之兵而攻無援之城,使不即破,將有垓下之變,賊可計日而平矣。

夫興師所慮,募兵措餉。今沿邊防守經制及駐劄投誠閒曠官兵,皆爲臺灣而設;聽臣會同督提諸臣挑選習熟精銳,用充徵旅,無事徵募動費之煩。此等兵餉,徵亦用、守亦用,與其束手坐食於本汛,孰若簡練東征於行間?至修整船隻,就於應給大修銀兩領收,可無額外動支。船未足用,則浙、粵二省水師亦爲防海設立,均可選用。仍行該省督提選配官兵,各舉總兵一員領駕協剿;每船用慣熟澎湖、臺灣港路柁梢數人,即於福建投誠官兵內挑選分配。不足則將投誠兵汰其老弱,別募熟於海道之人補額。因此,見在額給糧餉不須分外加增,無煩伕役挽輸,安配定妥,以候風期。毋論時日,風信可渡,立即長驅。利便之舉,誠莫過於此者。但水路行兵,出海水深,利用大船;進港水淺,利用小哨。今當新造小快哨一百隻,以爲載兵進港及差撥哨探之用。又當新造小八槳二百隻,每大船各配一隻,到臺灣臨敵登岸之時,可以盤載官兵,蜂擁而上。其小快哨每隻新造只用價銀四十兩,小八槳每隻新造只用價銀一十五兩,二項共該用銀七千兩,爲費不多。若臺灣一平,則邊疆寧靖,防兵可減,百姓得享昇平,國家獲增餉稅,沿邊文武將吏得安心供職,可無意外罪累,一時之勞、萬世之逸也。

密陳航海進剿機宜疏施琅

臣荷皇上特恩起用,以臣深知水性、賊情,專畀進剿海逆之責。受事以來,練兵整船,靡敢刻懈。然用兵之法,不得不熟審詳慎。古者行兵多用奇計,聲東擊西,兵不厭詐,非可直道而行。去冬具疏請以今年三、四月微北風進兵,蓋爲鄭逆奸細頗多,使賊知我舟師必用北風而進,然後出其不意而攻之。臣在在密用間諜亂其黨羽,自相猜忌。自去年逆艘糾集澎湖,欲抗我師,據險以逸待勞。設我舟師到彼,必由澎湖西嶼頭,然後轉帆向東北而進,正值春、夏之交,東北風爲多,我船盡是頂風、頂流,斷難逆進;賊已先站立外塹、內塹,接連娘媽宮,俱居我上風、上流,其勢難以衝擊取勝,故不可不慮及此也。所以前議微北風之候,猶恐未能萬全。且水道行兵,專賴風信、潮水,非比陸路任意馳驅可以計定進止。臣日夜撫心熟籌,莫如就夏至南風成信,連旬盛發,從銅山開駕,順風平浪,船得聯■〈舟宗〉齊行,兵無暈眩之患。逆賊縱有狡謀,斯時反居下風、下流,賊進不得戰、退不能守。澎湖一得,更知賊勢虛實;直取臺灣,便可克奏膚功。倘逆孽退守臺灣,死據要口,我師暫屯澎湖,扼其吭、拊其背,逼近巢穴,使其不戰自潰,內謀自應。不然,俟至十月,乘小陽春時候,大舉進剿,立見蕩平。此乃料敵制勝所當詳細一一披陳者也。

然臣切有所請者,督臣姚啓聖調兵制器,獎勵士卒,精敏整暇,咄嗟立辦,捐造船隻,無所不備。矢志滅賊,國爾忘身,堅圖報稱,非臣所能力止。惟是生長北方,雖有經緯全才,汪洋巨浪之中恐非所長。矧撫臣吳興祚見在陞任,即有新撫臣初到視事,恐未識閩疆情形。臣之緦緦謂督臣宜駐廈門居中節制,別有調遣,臣得端統前進,行間將士知有督臣後趲糧運策應,則糧無匱乏之患、兵有爭先之勇,壯志勝於數萬甲兵。今若與臣偕行,徵糧何以僱趲?封疆何所仰賴?安內攘外,非督臣斷難彈壓緩急。臣故密疏入告,使督臣聞知,必以臣阻其滿腔忠藎。仰冀皇上密行溫諭督臣,免其躬親偕行。臣同督臣操練水陸精銳官兵充足三萬,分配戰艦,儘可破賊。但臣僅掌有水師提督印信,未奉有徵剿臺灣之敕諭。伏望迅賜頒發,以副轉睫師期,俾得申嚴號令,用以節制調度。所有督臣題定功罪賞格,賜臣循例而行,則大小將士鹹皆凜遵。至於師中參酌,見有同安總兵官臣吳英,智勇兼優,竭忠自許,可以爲臣之副,尤望恩加獎勵。又有興化總兵官臣林承、金門總兵官臣陳龍、平陽總兵官臣朱天貴、海壇總兵官林賢、留閩候補總兵官臣陳昌、江東副將臣詹六奇、隨徵左都督臣李日■〈火呈〉等,俱堪衝風破浪,勇敢克敵,共勷搗巢。藉我皇上天威丕着,醜類遊魂何難殄殲!

航剿滅賊,關係臣之一身承當,責任何等綦重!以故凡賊之形勢、風之順逆、事之區畫,亟當十分詳審,以圖萬全。況出汪洋大海之外,非敢輕舉妄動,苟且從事,致負眷顧之隆。臣當會商將軍合詞具題,而將軍海務情形非所諳曉,又恐奸細窺探泄漏,是以自將戰略師期,密疏上聞。

請決計進剿疏施琅

鄭逆抗拒顏行,深費皇上宵旰南顧之憂。臣茲復荷聖恩起用,非重臣以水師提督之任,實用臣進平臺灣之逆患。兼面奉天語溫諭剿滅臺灣,以免生靈塗炭。銜命以來,兼程疾趨,即於去歲十月初六日抵廈門視事;點驗船兵,全無頭緒,焉敢妄舉進剿。時欲具疏入告,恐傷寅恭和衷。故日以繼夜,廢忘寢食,一面整船、一面練兵,兼製造器械,躬親挑選整搠;至今年四月終,方稱船堅、兵練,事事全備,移請寧海將軍臣喇哈達、侍郎臣吳努春到廈門看閱。此時將士人人思奮,臣即於五月初五日會同督臣姚啓聖統率舟師開駕至銅山,以俟夏至後南風成信,聯■〈舟宗〉進發。第督臣以五月初一日準部諮「進剿海賊關係重大」之旨,隨轉意不前;而三軍側聽,並盡解體。臣自初七日起,日與督臣決計進取,力爭十餘日。至十六日,將軍、督臣抵銅山到臣營所,臣面懇將軍轉勸督臣,乘南風進剿,以成摧枯拉朽之勢。奈督臣終執旨意,以督提同心合意爲辭。臣故不便違抗,姑聽督臣主疏展期,實非臣之本意。此將軍、督臣親到銅山所目擊,而共悉臣衷也。

本月初九日,承準兵部劄付內開:寧海將軍喇哈達等疏稱:總督、提督稱南風不如北風。臣深爲駭異。切思臣當日在銅山與將軍、督臣並無言及「南風不如北風」之語,日與督臣爭執南風進剿。不惟三軍皆悉其情,即通省士庶亦皆共曉。且督臣日遣各總兵勸臣,權依督臣之議。今將軍、督臣具疏,竟不分晰明白,陷臣推託不前;若非皇上寬置不究,則臣先後疏章自相矛盾,欺誑君父,罪當萬死矣。夫南風之信,風輕浪平,將士無暈眩之患;且居上風、上流,勢如破竹,豈不一鼓而收全勝?臣見督臣堅意難以挽回,故聊遣趕繒快船二十三隻,令隨徵總兵臣董義、投誠總兵臣曾成、提標署左營遊擊事臣阮欽爲並各鎮營千把等官,領駕前往澎湖,了探賊息。據其回稱:義等奉令遵於六月初四日午刻從古雷洲開船,至初五日未時到澎湖貓嶼;時各船未便輕進,灣泊花嶼。初六日黎明,率各船由虎井過獅嶼頭,了見劉國軒賊艘盡泊於媽宮;賊見我船,大船概起頭帆,小船盡起大帆,賊遂出趕繒二十餘隻,駕出西嶼頭。又有八罩賊船十餘隻,由南面而來。我船恐衆寡不敵,本日未時傳炮收回,各船於初七日到大境,初八日到廈門港歸汛等情。據此,則此行遣發巡哨船隻來去無阻,見有明據矣。乃坐塘筆帖式譚木哈圖具題「大兵水面度日、逆賊窺望空隙」之疏,殊非真知灼見,臣全不解其故。以臣生長濱海,總角從戎,風波險阻,素所經歷;且荷簡命前任水師提督,閱歷至今。豈有海面形勢、風信水性,猶不暢熟胸中,而筆帖式乃更勝於臣乎?

蓋賊中情形,臣屢得舊時部曲密信。稱臺灣人人惶惑,兼以劉國軒恃威妄殺,稍有隙縫,全家屠戮,人人芒刺在背。間有心欲向義,奈隔絕汪洋,難以朝呼夕應,未敢輕舉。此端,便是可破、可剿之機。又此六月二十八日,據守口兵丁遞送澎湖長髮賊柳勝、林鬥二人赴臣軍前投誠。詢據柳勝等供稱:原坐杉板頭船過來投誠。澎湖新舊煩船、鳥船、趕繒雙帆艍各船有一百一、二十隻,劉國軒、林陞、江欽等賊衆六千餘;內有家口舊賊約二千,其餘俱系無眷口新附之衆。私相偶語,提督不嗜殺人,俟大軍到,便瓦解歸順。有僞蕭一鎮下將領謀議,候出娘媽宮操船,乘勢駕舟投誠;被其知覺,立殺頭目九人。因探聞我兵船自銅山撤回歸汛,彼故調賊二千餘回臺灣耕種,今僅留賊四千在澎湖配船防守等語。據此,則賊中虛實又已得其詳矣。且臣更以賊中之情形言之。昔之僞鎮營蟻附脅從,皆受鄭成功、鄭經父子結恩舊人,籠絡相依。今劉國軒暴戾操權,動輒殺人,以威制人,誰肯甘爲幾肉?是我舟師未到澎湖,權猶在劉國軒一人之主持;我舟師若抵澎湖,勢難遏各僞鎮、僞卒之變亂。則踞守澎湖逆賊,縱有萬餘,內多思叛;驅萬賊萬心之衆,以抗我精練勇往之師,何足比數?雖劉國軒輕命死敵,於人心猜忌之際,靡不自潰;則可破、可剿之機,又無加於是。

今我皇上若以俟有可破、可剿之機,溫旨下頒,則汪洋巨浸之中,誰肯效命七尺之軀而殫力三窟之險,勢必藉旨意爲居奇,遷延歲月,虛糜浩費;所謂築舍道傍、三年不成。是賊終無可破、可剿之日矣。矧夫按兵不動,善以撫諭,劉國軒沐猴鴟張,操縱自如,志得意滿,斷無輸誠向化之念。其中有僞鎮營賊衆有心歸正,而邇來臺灣各港禁錮嚴密,一船不許出港,雖有謀叛隱情,亦難通報。故非聯■〈舟宗〉進發,疾行撲擊,安有自甘獻俘?坐待賊亡,竟在何時?在督臣減賊之念實切,惜乎生長北方,水性海務非其所長,登舟之際,心搖嘔吐;所以前疏懇留督臣居中調度,蓋爲此也。中有一、二視此畏途,未免低徊,以致督臣疑惑不決。臣雖庸愚,料敵頗效。前於康熙二年間海逆猖獗,皇上特差兵部郎中黨古裏到閩問臣機宜,當即決意進攻廈門。時督臣李率泰亦以臣過於擔當,然則兩島竟爲臣克平。旋於康熙六年十一月,爲「邊患宜靖、逆賊難容等事」具題,未奉俞旨,乃使逆孽於甲寅年有燎原之變。鄭經雖死,留此餘黨,負踞絕島。臣丁年六十有二,血氣未衰,尚堪報稱;今不使臣乘機撲滅,再加數年,將老無能爲;後恐更無擔當之臣,敢肩渡海滅賊之任。是以,臣鰓鰓必滅此朝食。惟是臺灣殘孽未殲,故溢設鎮營官兵糜費錢糧,貽累民生未蘇;況所設水師鎮營,原爲航海搗巢之用。今就中挑選精兵二萬有奇、大小戰船三百號,盡堪破賊,可以無用陸師;徒相牽制,卒難成功。若陸師之中,間有勇敢效忠、熟練海務能將,容臣調選一、二,以爲臂指,共勷大舉之需。

伏思臣累受國恩,奉召進京,即寵擢內大臣之列,豢養十餘載。今復謬荷起用,寸功未效,又叨更晉官銜,特賜御膳:亙古臣子未有受君恩如是也。即赴湯蹈火,臣志所不辭。倘荷皇上信臣愚忠,獨任臣以討賊,令督、撫二臣催趲糧餉接應,俾臣整搠官兵,時常在海操演;勿限時日,風利可行,臣即督發進取,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何難一鼓而下!事若不效,治臣之罪。臣樸質武夫,一片圖報微誠,惟知欽遵天語煌煌,責臣必破臺灣,克奏膚功。臣以君命爲重,故當克盡臣職,不禁煩瑣激切瀝陳,斷不敢以浮言飾辭,冒昧陳於君父之前。伏乞皇上睿鑑。

飛報澎湖大捷疏施琅

臣自去年六月同督臣姚啓聖在銅山停師回汛,劉國軒偵知,自回臺灣,留撥僞鎮營等船兵扼守澎湖,不時來往調度。今年四、五月,知臣乘南風決計進剿,就臺灣賊夥選撥精壯敢死者及抽調草地佃丁民兵,將洋船改爲戰船,凡各僞文武等官所有私船盡行修整,吊集來澎湖,大小炮船、鳥船、趕繒船、洋船、雙帆艍船合計二百餘號,賊夥二萬餘衆,仍將僞鎮營等官兵各眷口監羈臺灣紅毛、赤嵌二城,堅其死戰。劉國軒親統傾巢之衆,復來澎湖,將娘媽宮嶼頭上下添築炮城二座,風櫃尾炮城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雞籠山炮城一座,東西嵵內一列炮臺四座,西面內外塹、西嶼頭一列炮臺四座,牛心灣山頭頂炮臺一座;凡沿海之處小船可以登岸者,盡行築造短牆,安置腰銃,環繞二十餘里,分遣賊衆死守,星羅綦布,堅如鐵桶。

臣總統鎮營舟師,將各大小戰船風篷上大書將弁姓名,以便備知進退先後,分別賞罰。於六月十四日辰時,由銅山開駕進發。十五日申時,到貓嶼、花嶼。有守汛賊哨數十餘隻見臣舟師將到,即奔回澎湖。時值天晚,將船灣泊八罩水垵澳;遣官坐小哨到將軍澳等島,安撫島民。十六早,進攻澎湖,逆賊排列船隻迎敵。臣標署右營遊擊藍理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署後營遊擊曾成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署左營遊擊張勝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二等侍衛吳啓爵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同安城守右營遊擊趙邦試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海壇鎮標中營遊擊許英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銅山鎮標右營遊擊阮欽爲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此數船首先衝鋒破敵,直入賊■〈舟宗〉,攻殺賊炮船二隻、趕繒船六隻,賊夥斬殺殆盡,其船放火燒燬。又用炮火攻擊,立刻沉壞賊鳥船一隻、趕繒船二隻。副鋒臣標右營千總鄧高勻配水陸等官兵坐鳥船一隻,烽火營遊擊王祚昌勻配水陸等官兵坐鳥船一隻,臣標署右營守備方卻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金門鎮標中營遊擊許應麟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金門鎮標右營守備林芳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臣標隨標功加守備李光琅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用炮火攻擊,打沉賊鳥船一隻、趕繒船二隻,賊夥溺死殆盡。時值南潮正發,前鋒數船逼近炮城,賊艘齊出合圍;臣恐數船深入難出,自將坐駕船直衝入賊■〈舟宗〉,興化鎮臣吳英繼後夾攻,焚殺僞揚威將軍援剿左鎮沈誠統轄前鋒鎮姚朝玉、義武鎮陳侃、戎旗五鎮陳時雨、僞協將弁大小賊目計七十餘員,僞水師總督林陞中箭三枝、中鹿銃二門,左腿被大炮打折,立即載回臺灣。賊衆焚殺溺死計二千餘衆。遂救出數船,臣右眼被銃擊傷,眼睛未壞。因天色將晚,收出西嶼頭洋中拋泊。十七日早,將全■〈舟宗〉舟師復收泊八罩水垵灣,嚴申軍令,查定功罪,賞罰官兵。十八日,進取虎井桶盤嶼。十九日,臣坐小趕繒船往澎湖內外塹、嵵內細觀形勢。二十、二十一日兩日,故用老弱驕兵之計,用趕繒雙帆艍船分二股假攻嵵內、內外塹,以分賊勢。

臣於二十二日兩申軍令,分股進發。遣臣標隨徵都督陳蟒、魏明、副將鄭元堂,領趕繒雙帆艍船五十隻爲一股,從東畔嵵內直入雞籠嶼四角山,爲奇兵夾攻;又遣臣標隨徵總兵董義、康玉、外委守備洪天錫領趕繒雙帆艍船五十隻爲一股,從西畔內塹直入牛心灣,作疑兵牽制。將大鳥船五十六隻居中,分爲八股;每股七隻,各作三疊。臣居中爲一股,興化鎮神吳英領一股居左,平陽鎮臣朱天貴、臣標前營遊擊何應元合領一股居右,金門鎮陳龍領一股在次左,臣標署中營參將羅士鉁、署右營遊擊藍理、署後營遊擊曾成合領一股在次右之右,署銅山鎮臣陳昌領一股在次左之左,海壇鎮臣林賢領一股在末右,廈門鎮臣楊嘉瑞領一股在末左,尚有船八十餘隻留爲後援。臣督率嚴陣指揮,直向娘媽宮撲剿。賊各處炮城及迎敵炮船、鳥船、趕繒大小各船,四面齊出迎敵,每賊炮船安紅衣大銅炮一位,重三、四千筋,在船頭兩邊安發煩二十餘門不等、鹿銃一、二百門不等,炮火矢石交攻,有如雨點。煙焰蔽天,咫尺莫辨。首衝破敵陷陣,乃海壇鎮臣林賢、平陽鎮臣朱天貴、前營遊擊何應元、海壇鎮標左營遊擊吳輝、千總蔡琦鳳、海壇鎮標右營守備林正春、副鋒臣標前營千總林鵬、海壇鎮標右營遊擊江新、圍頭營遊擊陳義、平海營遊擊鄭桂、海壇鎮標中營遊擊許英等,其分遣東西二股官兵船隻繼進夾攻互擊。自辰至申,我師奮不顧身,抵死擊殺。賊被我師用火桶、火礶焚燬大炮船十八隻,擊沉大炮船八隻,焚燬大鳥船三十六隻、趕繒船六十七隻、洋船改戰船五隻;又被我師火船乘風燒燬鳥船一隻、趕繒船二隻。逆賊併力死鬥,勢窮難支,用火藥藏於船艙,發衝心炮自焚炮船九隻、鳥船一十三隻。賊驚危勢急跳水,得獲鳥船二隻、趕繒船八隻、雙帆艍船二十五隻。焚者焚、殺者殺,僞徵北將軍曾瑞、定北將軍王順、水師副總督左虎衛江欽、統領右先鋒陳諒、戎旗二鎮吳潛、援剿右鎮鄭仁、援剿後鎮陳啓明、宣毅左鎮邱輝、護衛鎮黃聯、後勁鎮劉明、折衝左鎮林順鬥、璧宿鎮施廷、親軍水師三鎮薛衡、水師一鎮蕭武、水師二鎮陳政、水師四鎮陳立中、提督中鎮洪邦柱、中提督右鎮尤俊、中提督後鎮楊文炳、中提督親隨一鎮陳士勳、左龍驤中協黃國助、右龍驤左協莊用、侍衛中鎮黃德、侍衛右協蔡智、侍衛驍翊協蔡添、侍衛領旗協林亮、侍衛左總轄毛興、勇衛中協張顯、勇衛左協林德、勇衛右協陳士勳、勇衛前協曾遂、中提督領兵協吳略、中提督左協林德、中提督前協曾瑞、中提督領旗協吳福、中提督前鋒協陳陞、中提督總理協陳國俊、右武衛右協吳遜、右武衛隨徵二營梁麟、水師二鎮前鋒副將李富、水師二鎮左營副將張欽、水師三鎮右營副將林耀、援剿右鎮右營廖義、援剿前鎮前鋒營莊超、折衝鎮左營陳勇、左提督後鎮左營王受等四十七員。其餘僞協營領兵監督、翼將、、正副總班、總理、監營候缺將小頭目,焚殺溺死約計三百餘員。焚殺、自焚、跳水溺死賊夥約計一萬二千有奇,屍浮滿海。總兵朱天貴被炮穿脅立死,遊擊趙邦試亦被炮擊腦立死,總兵林賢被箭輕傷,左臂總兵吳英被鹿銃輕傷右耳。賊止剩有小炮船三隻、小鳥船二隻、趕繒船十一隻、雙帆艍船十五隻脫出北面吼門遁走,訊知劉國軒乘小快船亦從吼門而逃。時值黃昏,難以追殺。在山僞將軍梁毅中鎮楊德、遊兵鎮陳明、果毅後鎮吳祿、中提督前鎮黃球、壁宿鎮楊章、侍衛後鎮顏國祥、中提督中協副總兵張顯、驍翊營副將洪良佐、統領右先鋒領兵副總兵李錫、右先鋒營副總兵黃顯、右虎衛領兵副總兵江高、果毅鎮下左營林新、左虎隨徵營副將黃豹、左虎副將江篇、遊兵鎮中營周烈、前營副將劉隆、果毅後鎮右營副將林好、旗鼓中軍嚴澤、親隨營正總班阮恢、中提督下副將李芳、管理大炮副將林武、前鎮下隨徵副將湯興、前鎮下左營副將蔡穆、戎旗二鎮右營副將吳陞、果毅中鎮正領兵副將曾勝、中營副將楊傑、左營副將吳振、右營副將陳李、隨徵營副將黃桂、前鋒營副將張佐春、參將楊彬、僞提督後鎮領兵中軍徐其昌、果毅後鎮左營林和、左翼將廖冬、神威營林啓、後鎮左營楊壯、壁宿鎮隨徵參將洪存光、候缺親隨營參將王建、遊兵鎮親隨標參將鄭泗、隨標參將何正、前鎮正領班參將林興、衝鋒正總班參將黃峨、左虎衛正領遊擊林尾、副領都司邱陞、璧宿鎮旗鼓正中軍遊擊林朝暉、宣毅左鎮左營邱睿、果毅中鎮下游擊王壽、吳旋、賴淑、鄭應、一正領遊擊黃壽、二正領遊擊林明、三正領遊擊林暢、陳賢、王招、四正領遊擊陳勝、遊兵鎮中營遊擊陳恕、前營遊擊薛舅、隨標營施辰、果毅後鎮領兵洪陞、坐營中軍劉斌、翼將楊勝、親隨營將徐秋、隨徵營將曾春、遊擊鄭先庚、前鎮隨徵遊擊顏潛、左翼遊擊錢孟喬、左副領遊擊林盛、掌標遊擊陳奕、小監營遊擊戴耀、左副總班都司黃陞、右副總班都司黃義、侍衛監營林仕、領旗營陳寅、旗鼓中軍林贊、果毅中鎮下都司鄭辛、王友順、何榮、黃桂、李陞、吳麟、管炮都司陳鳳、璧宿鎮下正總理候缺都司林英、楊勸、宣令守備林玉、監營守備陳和、副總班守備林麟、副總班守備楊瑞、周明、黃登、中提督下二領林輝明、三領梁三老、果毅中鎮下守備沈雲隆、許福、柯偉、陳仕、陳定、鄭興、陳鑾、林長、陳德元、蔡興、洪祿、林鳳、林甫、陳萬、蔣鳳、謝吉、康順、張福、王麟、曾良、陳月、陳尾、遊兵鎮中營守備李忠、前營守備朱義、隨標營守備黃二、林彩、許五、林泰、管炮守備林換、李受、前鎮下守備吳傳、胡哲、龔耀、陳新、提督後鎮衝鋒總班陳斌、候缺親隨營王飛龍、正總班曾道興、副總班歐興、都司高陞、陳進、果毅後鎮下司總陳貴、楊美、陳桂、總班周虎、中提督下司總林愛、都司林三、侍衛下副領陳祺、遊兵鎮下親標營千總胡進、黃璉、隨徵千總李四、朱都、王雄、果毅後鎮下都司楊龍、蔡珀、監營林龍、璧宿鎮下都司劉明、許佐、總班程雄、趙和、紅旗官沈冬、陳勝、果毅後鎮下司總謝里、蔡明、正總班洪忠、柳賜、正總理黃三、副總理許攀、隨徵正總班張猛、紅旗官許卯、何煌、陳勝、董興、總司黃貴等共一百六十五員,帶賊衆四千八百五十三名,倒戈投降。臣仰體皇上好生之德,宥其自新,俱已發令薙髮;僞鎮營賞以袍帽,賊衆給以銀米,用彰我朝廷不嗜殺鴻恩,以策後效。

是役也,逆賊盤踞海島四十餘載,荼毒生靈,蹂躪版圖,致廑皇上宵旰之憂。臣體聖衷,誓心滅此淨盡;故雖帶傷負創,賈勇撲剿。舟師自十四日深入汪洋巨浸之中,水天相連。稽古以來,六月時序,澎湖無五日和風,怒濤山高,變幻莫測。今抵澎旬餘日,海不揚波,俾臣得以調度,七日夜破賊。且二十二日進師,午刻潮漲,較多四尺,莫非上天垂佑、皇上彌天之福,故使扼守澎湖巨魁、巨鎮精銳逆賊鉅艦,不數日而全軍覆沒。雖各鎮將弁目士卒戮力用命,實賴皇上天威丕振。督臣姚啓聖捐造船隻、捐養水兵,與臣共勷大舉;仍又親來廈門彈壓,殫心催趲糧餉,挽運不匱,加以厚資犒賞將弁,三軍莫不激勵思奮。今日克取澎湖之大捷,皆督臣賞賚鼓舞之功,乃有此成效也。

擬即乘勝進剿。但臺灣港道紆迴,南風狂勇,深淺莫辨,似應少待。八月或十月,利在北風,進取萬全,倘有機會可破,臣立即進師。三軍關係綦重,尤當倍加慎密,不敢輕舉妄動。澎湖爲臺灣咽喉,今澎湖既已克取,臺灣殘賊,必自驚潰膽落,可以相機掃蕩矣。但二穴克掃之後,或去、或留,臣不敢自專;合請皇上睿奪,或遴差內大臣一員來閩與督臣商酌主裁,或諭督、撫二臣會議,俾臣得以遵行。

更有請者,臣奉有欽頒功罪格例,賞罰期必嚴明。行間將士首先衝鋒破敵,自當題敘;如逡巡不前,法豈容寬?必宜分別依格究處。惟賞功一項,臣前題明暫取二萬五千兩,布政司才發一萬六千兩,尚少九千兩。此番官兵用命,血戰者多,必須從優獎勵;仰候銀兩,遵照格例賞賚。又見在進剿臺灣,尤切需賞功銀兩,以昭信賞,用鼓士愾。〔巨惟有矢志捐軀,竭圖殺賊。至賞功之需,臣委實貧乏,無用捐助應用。伏祈皇上敕部移諮督臣,迅行酌給。如投誠官兵中有自願農者,臣查其原籍,即行該府縣安插;老弱者,亦在黜汰。若欲入伍者,糧餉在所必需;應動何項錢糧?並乞〕敕部諮會督臣撥給策應,使投誠之衆各得其所,而無流離之嘆。臺灣逆孽勢必望風歸附;蕩平之後,仍遵旨裁汰。

此十六、二十二等日水陸官兵攻殺賊衆死亡者計三百二十九員名、帶傷者計一千八百餘員名,悉被炮火攻擊,以致傷亡甚多。臣將被傷官兵按其輕重,一等傷每名給銀三兩、二等傷每名給銀二兩、三等傷每名給銀一兩,以資藥費;死亡者酌給銀兩,以備殯殮。此項銀兩,臣暫爲挪應;容備造發給數目細冊,送部稽覈發給還項。至於格外優恤,出自皇仁。其重傷官兵不能荷戈者,臣俱已撥船載回廈門,延醫調治。其所少兵額,另諮督臣就於陸師挑選前來,補足精兵實數,時常操演,剋期合■〈舟宗〉進發。至於分派衝鋒、副鋒、鎮營將弁配坐鳥船、趕繒船,鳥船每船或配大小將弁閒員及外委弁員二、三十員不等,趕繒船每船或配十員、八員不等。又如鎮將所領一股,每股鳥船七隻,其中分配水陸將弁首先跳船焚船者尚多其人,疏內未得逐一概列;容臣蕩平臺灣奏凱之日,擬定功罪,臚列在事文武官兵員名,備造清冊,開報請敘。其投誠僞鎮營繳到僞關防、牌劄與夫得獲船隻、大炮、甲器、旗幟等項,查所獲紅衣大銅炮十二位,每位重有四、五千筋,炮子大者二十二、三筋,中者十七、八筋,次者十四、五筋;鉎鐵大炮二位,每位重七千餘筋,用炮子三十餘斤。尚有焚燬炮船所配之炮,俱已沉落在海,見在尋撈。其餘大小發煩炮火、甲器等物,容查明一併造冊繳部,以聽查察。

·書

論臺鎮不可移澎書(代)藍鼎元(漳浦人)

臘月望三日,連接憲翰在函及馬守備、安遊擊口述鈞諭,令某暫駐臺灣,不可遽爾班師。竊惟此時臺中大定,署鎮黃總兵足資彈壓;以某越俎久淹,自顧亦覺無謂。況當局已議臺鎮移澎,更設副將;是一總兵處此尚嫌其多,而某又爲蛇足,獨留不去,竟以貪戀雞肋,殊堪羞慚。

裁營減兵之說,臺人聞知,頗有囂囂竊笑者。某告以廷議未定,必待督撫提臣遵依具奏,方可施行。茲奉憲檄,減兵及裁回將弁名數,某尚祕不宣露,望早晚或有變更。若果臺鎮移澎,則海疆危若累卵;部臣不識海外地理情形,憑臆妄斷,視澎湖太重。意以前此癸亥平臺,止在澎湖戰勝,便爾歸降。今茲澎湖未失,故臺郡七日可復。是以澎湖一區爲可控制全臺,乃有此議。不知臺之視澎,猶太倉外一粒耳。澎湖不過水麪一撮沙堆,山不能長樹木,地不能生米粟,人民不足資扞禦、形勝不足爲依據,一草、一木皆需臺、廈。若一、二月舟楫不通,則不待戰自斃矣。

臺灣沃野千里,山海形勢,皆非尋常;其地亞於福建一省。論理尚當增兵,易總兵而設提督,五營方足彈壓;乃兵不增而反減,又欲調離其帥於二、三百里之海中,而以副將處之乎?臺灣總兵果易以副將,則水陸相去咫尺,兩副將豈能相下;南北二路參將,止去副將一階,豈能依聽調遣?各人自大,不相統屬,萬一有事,呼應不靈,貽誤封疆,誰任其咎!以郭子儀九節度之師,而不立元帥統攝,尚且師徒潰散;況今日耶?

澎湖至臺雖僅二百餘里,順風揚帆,一日可到。若天時不清,臺颶連綿,浹旬累月,莫能飛渡。臺中百凡機宜,鞭長不及。以澎湖總兵控制檯灣,猶執牛尾一毛欲制全牛,雖有孟賁、烏獲之力,總無所用。何異欲棄臺灣乎?臺灣一去,漳、泉先爲糜爛,而閩、浙、江、廣四省俱各寢食不寧,山左、遼陽皆有邊患。某庸愚無識,以爲此土萬萬不可委去。若遵部議而行,必誤封疆。

某杞人妄憂,中心如焚,非特爲桑梓身家之慮。惟望恕其狂瞽,且賜明示解惑焉。

論哨船兵丁換班書

臺澎水師換班之兵,自當悉數遣發,不使私留一人。諭旨當遵,令亦不敢違也。但哨船中舵、繚、鬥、碇各兵,則有不可更易者。蓋闔船性命,關係數人之手。而臺、澎洋麪,橫截兩重,潮流迅急;島澳叢雜,暗礁淺沙,處處險惡,與內地迥然不同。非有十分熟悉諳練,夫寧易以駕駛哉!內地所來換班之兵,雖曉水務,畢竟礁脈生疏,不可依賴;而習熟可賴之舵工、水手,則內地水師各營俱欲留以自用,誰肯捨己讓人?縱令換班於遠,勢必以疏劣嘗試,苟且塞責。以朝廷戰艦、官兵,供斯人美錦學制之具,希圖徼倖於萬一,蓋亦危矣。幸得苟安無事,以庶幾港道漸熟,轉瞬三年瓜期又至,終不能長有此人。不幸而中流風烈,操縱失宜,頃刻之間,不在浙之東、廣之南,則扶桑天外,一往不可復返。即使收入臺港,礁線相迎,不知趨避,衝磕一聲,奮飛無翼。以朝廷戰艦、官兵斷送於換班舵、繚之手;是良法美意,適以傾人性命。斯亦當寧所惻然傷心不忍聽聞者也。

夫事有經權、法有通變,與其悔之於後,何如慎之於初。執事經濟宏深,忠誠爲國;不識尚有轉圜之機,可於此中略爲籌畫否?上則繕疏入告,次則設法酌留;依阿隱忍,坐觀其敝,諒高明必不出此。惟執事留意焉!

·議

各汛口查船粘連印花議胡建偉(三水人)

案准臺灣府關奉飭議汛兵私刻木戳,掛驗船隻,作何杜絕一款。伏查木戳原非印信、關防可比,汛口掛驗,誠不足以昭信守也。若船隻過口,必需待用印信、關防;則汛口離署遠近不一,往返蓋印,勢必守候需時。是欲絕弊,而反以累民矣。但木戳雖不足爲憑,又不可不用,以專汛口之責成。卑職愚見,莫善於印信、關防與木戳粘連交用一法之爲妥也。請嗣後凡屬汛口,令該管文武衙門預用印花,於中間挨順填明號數,或一百張、或五十張,給發汛口兵役收領備用。俟用完再請。於掛驗時將年月日、船戶姓名填注印花內,實貼該船牌照之上;該汛即於印花騎縫處鈐蓋木戳,使印花木戳搭連可查。該管文武衙門設立循環印簿,發交汛口,將貼過印花數、月日、船戶姓名,一一填明簿內,送該管衙門查覈,則印花得免盜貼之弊。如汛口與衙署相近之處,竟可專用印信、關防,其印花、木戳均可不用。如蒙準行之後,尚有查出並無印花、但用木戳者,即以私刻論罪。並出示遍行曉諭,俾通省船隻商民,人人共知;縱有私刻木戳,亦無所用之,固可不禁而自絕也。如是辦理,汛口兵役既各有責成,不能委卸,亦無私刻盜用之虞矣。

卑職管見如斯,是否可採,伏候憲臺酌奪批示。倘蒙允准,仰懇即賜通飭,以便通行。

捐創澎湖書院序

原夫書院之設,所以輔膠庠之教之所不逮也。我國家如意作人,振興士類,於學校之外,凡省會建置書院,發帑金以資膏火,法良意美。士生於今,抑何幸哉!因而府、廳、州、縣與夫通都巨鎮,薄海遐陬,靡不踵事而興,以爲士人敬業樂羣之所。藝林精舍,遂遍宇內焉。

澎湖學隸臺郡,遠阻大洋。風聲逖聽,人無奮志,學鮮良師,實膠庠之教所不逮也。百年以來,風氣未開,守土者豈能辭其責耶!餘下車伊始,即進諸生而較閱之,間多秀傑;但識解梏,於見聞未能遠到耳。繼而月有課、季有考,公餘之暇,與之講求讀書之法、舉業之式。甫經數月,漸有成就。惟是僕僕往來,奔走道路而無遊息居學之安,餘甚憫之。爰與都人士謀所以創興書院之意,衆志僉俞,欣然報可;隨稟明臺灣學政張憲並達知郡守秦公,均以爲地方應辦之事,深加獎勸。

嗟乎!道待人行,義因時起。天將霖雨,山川出雲,豈偶然哉?謹捐俸廉百金,以爲諸君倡。念我澎賢,夙稱好義,衿耆士庶與夫客寓斯土者,其各踊躍樂捐,以勷斯舉;俾翬飛鳥革,以翼我士林。凡歲中脩脯之需、膏火之費,均有賴焉,則幸甚也。昔文翁守蜀,昌黎刺潮,皆以興學爲先,懃懃懇懇,而不能以自已者何也?記曰:能爲師而後能爲長。使詩書之道廢、禮樂之教荒,而欲人人親其親、長其長,野有敦睦之行、庭無雀鼠之訟,豈可得哉?餘雖學殖疏淺,不足以振起人文、儀型多士,而於化民成俗之道,則斷斷以是爲當務之急也。是爲序。

重修關帝廟引

餘蒞澎之三日,循例謁神。恭詣武廟,見其棟宇傾頹,中心測然。夫修舉廢墜者,守土之責也,餘亦何辭!但此意蓄而未伸。傳曰:先勤民,而後致力於神。將與地方事宜次第舉行耳。及晤總戎林公、戴公,已先得我心:諄切具陳厥舉,囑餘權輿肇始,各捐俸廉以倡。嗟乎!事以義舉,而四方響應者,其心同也。矧關聖之德播在人間,普天率土以至海隅日出,庸夫愚婦,罔不尊親焉。非心同乎?是役也,衆志僉俞,凡我屬兵民、衿士以及四方商賈遊歷斯土者,隨願捐輸,以勷厥工。庶廟貌重新,言言翼翼,以福我澎疆者,寧有既耶?是爲引。

創建西嶼義祠記

國家於郡邑地方,鹹建設無祀壇祠,每歲致祭,所以慰幽魂也。況風師鼓浪沒命于波臣者,可不有以妥侑之乎?

乙酉九秋二十三日,颶風陡發,浪同山湧,擊碎通洋船隻,數不勝指;而灣泊於澎湖西嶼內外塹被難者,不下三十餘船,淹斃人口至一百二十餘人之多。此誠歷年來所未有之奇災異厄也。孤魂渺渺,永與波濤相上下、誰實祀之?總戎戴君特興義舉,於西嶼內塹、外塹適中之地,創建祠宇,招溺者之孤魂而普祭。由是靈有所依,鬼〔可〕無餒,而非仁人君子之用心而能若是乎?餘於今歲仲春,始來分守斯土。聞之適洽餘懷,遂與護協鎮林君共贊成之。鳩工庀材,兩越月而告成。從此昭茲來許,厥祀克綿;而戴君惻隱之懷,不且與祠宇常存勿替耶?是爲記。

文石書院落成記

文石者,澎產也。產於澎而重於世,此石之所以可貴也。石何以貴?以文爲貴也。

然文之見貴於人,亦自有辨。凡物之文,華而不實者,縱繪雲絢藻,烘染精工,而柔脆難久;實之不存,文亦何取?惟文石之文,以堅貞之質,着斑斕之耀;五色紛綸,應乎天則五緯昭,應乎地則五行位,應乎人則五常敘而五教彰,充實光輝,發越而不可掩。斯文之所以可貴也。君子觀此,因以得爲學之道焉。夫石之由璞而發於山也,如人之自蒙而就於塾也。石必擇土之良者而授之治也,如人必擇師之賢者而從之遊也。始而琢磨、繼而攻錯,久之而雕刻之形痕跡俱化,以幾於純粹以精之候;亦如學者之始而訓詁、繼而服習,久之而漸摩之至義精仁熟,不知不覺升堂入室,進乎聖賢之域。懷瑾握瑜,不亦一藝林之純璧也哉!

昔漢稱成子遇異人,受以文石吞之,因而明悟,遂爲一代儒宗。後以授五鹿充宗,亦爲通儒。噫!一文石也,二公獲之,俱以文顯如此。然則生於斯、長於斯,萃山海之靈而孕奇毓瑰者,又當何如也?澎之人士,從此居業得所、遊息有方,而無言龐爭雜之累。春夏詩書、秋冬禮樂,以砥礪其心性、潤澤其文章,處則爲有道之士,出則爲有用之儒。記曰:君子比德於玉。豈欺我哉!行將圭璋特達,以上應當寧之求,當與夏瑚、商璉輝映於清廟明堂之上矣。緯地經天,斯文爲至文也。石云乎哉?書院之名,因有取焉。

是役也,經始於丙戌之孟冬,落成於丁亥之孟夏。所有助貲宣力者,例得備書以垂永久。是爲記。

增建關聖廟頭門儀門記

澎湖關聖廟,乃康熙二十三年平臺後所建,以主斯土之祀者也。但時值草創,規模未備,且歲久飄搖;丙戌秋,餘與協營林、戴二君圯者復之、剝者墁之,畫棟雕甍,業已一律維新矣。茲協鎮許公謂當今武廟與闕里並重,廟制未宏,非所以肅祀事而答神貺。況去年歲時豐美、海嶼安瀾,兵民輯睦,何莫非仰賴神庥之所致也。治民祀神,非守土之責耶?因與餘謀所以廓其制焉。兩營諸同事,亦欣然報可。遂各捐廉俸,增建頭門一進三間,門內東西翼以兩廊各三間;又增建儀門一進三間,門內東西亦建兩廊各二間,以爲祭祀時各官至止聽候行禮之所也。其天井階除,鋪砌磚石,俱各修整相稱焉。噫!道待人行,時至義起。許公之誠意如斯,其所見者遠矣。是役也,肇於丁亥之季冬、成於戊子之仲春,越兩月而告成。從此,廟貌森嚴,規模宏敞;神所憑依,其在斯乎?所有助財宣力者,並備書於匾,以垂永久雲。是爲記。

·賦

觀海賦澎湖廳周於仁(西蜀孝廉)

讀書而周知萬匯,窮居而備悉九寰;祗能心識乎名物,尚未目及夫班班。予也生長西蜀,求志盤阿;造車結網,閉戶爲多。間有所適,千里還軻;名山大川,閱歷幾何!

迨竊賢書,長綏斯握。歷雲間之漓屼,辨涇渭之清濁。睹流沙之黃河,盼插天之華嶽。驚寒風之裂肌,訝堅冰之須斫。由秦晉而達神京,益驚心乎卓犖。集萬國之冠裳,拱宸居之雲倬;極人物之殷繁,兼車馬之喧轕。苟株守乎窮鄉,終鴻觀之罔覺。

憶餘春秋五十有五,謁選屆期,再治我輔;熟路兮輕車,越山兮度浦。及銓授永春,庭對聖王,三覲天顏,感興欲舞。銜命就道,幽燕齊魯。經泰岱之旁,率濟水之滸。觀亦云多,指不勝數。由淮入吳,天塹雄圖。擊楫瓜步,載酒西湖。仙霞峻極,閩浙機樞,雖人物之不異,卻言語之大殊。浦城登舟,尤溪入陸。石吼兮灘高,山連兮嶺復。心悸兮忡忡,身疲兮僕僕。長林兮森森,豐草兮蓼蓼。希味兮悅口(如荔子、海味等),奇觀兮豁目。崎嶇歷盡,乃至桃源。銅符初綰,事劇且煩。譬之駑力,懼不勝轅。復承簡命,調我鏞州。路當衝要,刑政須修。人豪地勝,有暇亦遊。望龜山兮仰止,搜玉華兮窮幽。謂縱觀之已極,寧賒望而他求!

甫越期年,胡又量遷。澎湖重地,海島孤懸。捧檄遄征,再歷興泉。廈門暫憩,詹吉登船。淼淼大洋,從茲挒舵。非山而浪擁千峯,無花而波開萬朵。不雨而風激如霖,搖星而眼迷似火。時起霧而騰煙,間堆垠而列垛。正子午於星經,防風颿之相左。中有二溝,尤稱奇特;紅溝兮如丹,黑溝兮似墨。形稍窳而不平,勢橫流而若仄。傍綠水之清泓,亙萬古而不忒。潮既往而旋來,日應時而合刻。窮睇盻於汪洋,覺疇昔之言海,不啻乎管窺而蠡測。炯炯然合五十載之睹記傳聞,不覺於斯而有得。

嗟嗟!觀屬於目,理通於心。量可有容兮,吾觀其大;虛乃能受兮,吾觀其深。觀豈徒然哉?擴所觀以服政兮,又何難當明聖之世而堯舜乎斯民?獨鄙人識闇而才疏兮,愧有志而未能。

文石賦(有序)

澎湖產文石,在外塹山麓,掘地劈石得之。外其醜惡,經磨礱而文出。其文與質,不一其色;淡而不濃,淺而不豔。其形大小不倫,欹陷棱斜,尖突異狀,絕無方圓平直者。其直低昂不一,佳者倍之。爲念珠,重而涼,不宜於冬;餘亦堪爲案頭玩具雲。

考文石之託始兮,韞於璞而深藏。迨畸人之穿鑿兮,乃由暗而之章。色清淡而不豔兮,形多棱而少方。不可點而成金兮,不可餐而爲糧;不可爲圖而作篆兮,不可爲器而薦香;不可入藥而供丹竈兮,不可作硯而伴文房。胡爭取之若鶩兮,致厥直之常昂?購之無謂兮,棄之何傷!

石若艴然而自鳴曰:君不吾取,吾爲君宣。吾聞君子不責人以全美,不沒人之微賢。矧吾粹品出自天然,質瑩瑩而不駁,性硜硜而恆堅。不追琢而自麗,不粉飾而成鮮。含雲帶霧,染黛浮煙。依海島而儲秀,歷寒暑而永年。匪自衒以求售,偏競羨而投錢。曾雜珍奇於五都之市,幾供玩悅於七寶之前。士逢知己而自貴,物經賞識而益妍。君不吾取,吾無憾焉。餘聞其言,嘆異者久之;乃恍然曰:非石之貴,惟文爲貴。文不雷同,故其色各出;文不柔靡,故其質常貞;文不好異而矜奇,故淺淡而不可厭;文不悅人而逢世,故平常而不可輕。惟其如是,是以取之。

嗚呼!一石之微,尚以文見重於海隅;況士君子斯文自任,懷瑾握瑜!選珪璋兮黜碔砆,探英奇於崑崙之巔、識卞璞於荊山之區。視茲石又當何如也?

·詩

澎湖文石歌福建藩臺錢琦

茫茫元氣虛空鼓,長波汗漫蛟鼉舞;忽然蓬萊失左股,幻結澎湖擁仙府。秀靈磅礴孕扶輿,滄桑閱歷成今古。遂有寶氣磨青蒼,知是奎星墮沙渚。雷電追取敕神丁,冰雪琱鎪運鬼斧;合則成璧分如珪,員或應規方就矩。蘚斑隱躍漬璘璘,螺文屈曲旋楚楚。或如端溪鴝鵒眼,或如炎洲翡翠羽;蒼然古色露精堅,秀絕清姿工媚嫵。几案有時煙雲供,光怪猶作蛟龍吐。底用珊瑚採鐵網?那復夜光誇懸圃。我來海外搜奇材,誰料眼中盡塵土;塵土塵土何足數,此石莫共匣劍處。猶恐神物不自主,夜半飛騰作風雨。

乙酉三月十七夜,渡海遇颶,天曉覓澎湖不得,回西北帆,屢瀕於危,作歌以紀其事臺南廳孫元衡(桐城人)

羲和鞭日日已西,金門理楫烏鵲棲。滿張風帆夜濟海,天吳鎮靜無纖翳。東方蟾蜍照顏色,高低萬頃黃琉璃。飛廉倏來海若怒,■〈禿胃〉颷鼓銳喧鯨鯢;南箕簸揚北斗亂,馬銜罔象隨蛟犀。暴駭鏗訇兩耳裂,金甲格鬥交鼓鼙。倒懸不解雲動席,宛有異物來訶詆。伏艎僮僕嘔欲死,膽鬥瀝盡攣腰臍。長夜漫漫半人鬼,舵樓一唱疑天雞。阿班眩睫痿筋力,出海環珓頻難稽。不見澎湖見飛鳥,鳥飛已沒山轉迷。旁羅子午晷度錯,陷身異域同酸嘶。況聞北嶕沙似鐵,誤爾觸之爲粉齏(澎湖山南有北嶕,下爲鐵板沙)。回帆北向豈得已,失所猶作中原泥。浪鋒舂漢鷁首立,下漩渦臼高桅低。怒濤內濺頂踵溼,悔不脫殼爲鳧繄。此事但蒙神鬼力,窅然大地真浮稊。翠華南幸公卿集,從臣舊職鹹金閨。掛冠神武蹤已邁,願乞骸骨還山谿;讀書有兒織有妻,春深煙雨把鋤犁。

危舟得泊,晚飯書懷

大海狂瀾驚轉舵,金山到似解重圍。此生不道有來日,欲往何如成獨歸。麤糲儒餐初定痛,蕭疏旅鬢忽知非。百年好是雙行腳,夢繞湖山舊翠微。

海波夜動,焰如流火,天黑彌爛,亦奇觀也

亂若春燈遠度螢,坐看光怪滿滄溟。天風吹卻半邊月,波水杳然無數星。是色是空迷住着,非山非鬼照青熒。夜珠十斛誰拋得?欲掬徵聞龍氣腥。

客以海圖見遺,漫賦一篇,寄諸同學

中原十五州,無地託我足。銜命荷蘭國,峭帆戴海腹。披茲瀛壖圖,島嶼紛可矚。回身指南鬥,東西日月俗。颶風怒有聲,駭浪堆蓬幅。滌汔終古心,瀇瀁萬里目。毫釐晰舟輿,稊米辨巖谷。道奔裸體人,市莽連雲竹。覽者睫生芒,聞之肌起粟。寄語平生親,將毋盡一哭。

抵澎湖澳

孤島如稊一葦航,情懷跋扈與相羊。身隨雲鳥投清墈(洋少淺,曰清水墈),夜鼓天風過黑洋。翠蟹胎魚堪入饌(海蟹翠色,沙魚胎生),竹灣、花嶼(俱澎湖山名)有飛觴。此間未是埋憂地,貫月浮查正渺茫。

紅夷劍歌

海潮迅澓千丈波,寶劍出匣悲風多。劍身三尺菖蒲葉,文成蝌蚪星辰羅。耿耿光明拖疋練,潢潢氣勢翻長河。繞膝柔如弓抱月,錚然脫手鏘鳴珂。壯士斫石迸陰火,應聲解物無延俄。寒燈照夜老蚊泣,冷雨入屋神龍歌。長鬚遺民向我說:兒時喪亂淪於倭;長曆荷蘭諸絕國,酷嗜長劍情靡他。蕃禁例同盜神器,得此逋竄遭蹉跎。渡海中流鬼物奪,雷公雷母頻撝訶。歸向中原乃拂拭,照見頭髮霜爲皤。良工導我開生面,千金裝飾十年磨。佩之邪心除已盡,世人不敢輕摩挲。我有墨兵久不用,睹此神物心平和。願見聖人舞幹羽,喜逢宇內銷兵戈。遺民掀髯髮長嘯,太平對此將如何!萬事不平今已矣,掉頭蹈海雙滂沱。

黑水溝

氣勢不容陳茂罵,奔騰難着謝安吟。十洲遍歷橫洋險,百穀同歸弱水沈。黔浪隱檣天在臼,神先湧櫂日當心。方知渾沌無終極,不省人間變古今。

颶風歌

九瀛怪事生微茫,瘴母含胎颶母長。虹篷出水勢傾墮(斷虹飲水,稱爲破篷,主風),雲車翼日爭迴翔(雲如車輪,主風)。須彌山下風輪張,獰悍熛怒天爲盲;塕然於扶桑之木末,吞吐夫天地之巨洋。訇哮簸盪鼓神力,不崇朝而週迴於裸人之絕國、黑齒之窮鄉。■〈風劦〉■〈風孛〉■〈風夫〉■〈風夬〉無不有,一一堁堀塵飛揚。突如神兵交萬馬,崩若秦家天地瓦。颴飍起中央,沙礫盡飄灑。鰲身贔屭拄坤軸,羲轂軒軒欲回輠。怒鯨張齒鵬奮飛,涸鱗陸死鹽田肥。嗟哉!元龜入殼避武威,伏蟲盡蹂蹸。植物將誰依,東門大鳥何時歸?我聞山頭磐石墜海水,夔鼓轟騰五百里。戰舸連檣吹上山,乖龍罔象迫遷徙,萬人牽之返於沚。嗚呼!海田幻化良如此。又有麒麟之颶火爲妖,■〈風屯〉■〈風屯〉爚爚如焚燒。黃髮遺民一再見,闔門堅壁逃蒸熇。青青者黃黃者黑,死海破塊山枯焦。飛廉狂癡肆其虐,祝融表裏夫誰要。帝天不下聽,仰首空雲霄;舉筆用紀其事爲長謠。昨者估客歸,爲言落漈事(入溜爲落漈)。遭此四面風,淜滂無由避。連山陂合遠埋空,湧嶂劃開驚裂地。木龍冥鬱叫幽泉(海船下用直木稱爲木龍,神實棲之。忽有異聲,則雲木龍叫,主兇),桅不勝帆柁出位。閃閃異物來告兇,鬼蝶千羣下窺伺。赤蛇逆浪掉兩頭,白鳥掠人鼓雙翅。天妃神杖椎老蛟,攘臂登檣叱魔祟(名媽祖棍,可驅水怪)。事急矣,划水求仙,披髮執箸虛搖船。牛馬其身蹄其手,口銜珠勒加鞍韉。雷霆一震黃麻宣,金雞放赦天所憐。扶欹盡仗六丁力,中原一發投蒼煙。芒刺在背鉗在口,自量歸渡霜盈顛。爲舉一杯酹南鬥,胡爲乎職司喉舌而箕張其口?聖人御極不鳴條,噫此厲氣焉能久!雄兮雌兮理則均,強爲區別楚人狃。花信何妨廿有四,扶搖不礙萬盈九。動物神功齊雨陽,南風薰兮慍何有?願箕察所好,剛柔用其中。戢威自艾安爾宮,三年不波,萬國來同。吾將查乘貫月,歷四荒八極、徜徉而東。

過澎湖嶼巡臺御史景考祥(汲縣人)

渺矣澎湖嶼,海中天一涯。島開環四面,民聚約千家。風剝山無樹,潮侵石有花。捕魚生計足,不解植桑麻。

登大嶝山巡臺御史範鹹(仁和人)

瞥見山坳翠欲流,蔥蘢密樹景清幽。嵐光迥與羣峯別,海色遙看四面收。日暮碧雲驚異彩,雨過寒氣逼深秋。天南鎖鑰橫江外,不放鯨魚夜出遊。

三月二十五日渡海紀所見

海門峽如束,放舟還趁潮。島嶼漸以遠,仰視惟雲霄。天與水爲一,遠颿同秋毫。極目杳無際,意氣慘不驕。問程藉指南(放洋全以羅經定方向),出海稱人豪(船主曰出海)。亞班攬篷索,上下等懸猱(佔風、望向者曰亞班,緣篷桅而上,登降盤旋,了無怖畏)。巨浪拍天起,比似桅檣高。龍骨(船底大木曰龍骨)從上過,一落輕於毛。遠望峻嶺矗,水沸山嶽搖。柁師噤不語,謂是鯤魚尻。噴沫散作雨,十里聞腥臊。轉瞬無所睹,但覺心旌愮。晚霞日初落,星斗何迢迢!夜黑青磷生,非鬼亦非妖;焰焰千萬點,誰將十斛拋?此景洵奇絕,坐看過中宵。雞鳴天欲曙,華影掀波濤;天吳與紫鳳,野火春風燒。萬頃蕩金碧,蛟鼉爭潛逃。動心復駴目,快事傾醇醪。幸逢聖御宇,海宴無飄颻。生平見未見,恣意誇同曹。得藉滄溟力,永靜番俗囂。歸將畫蓬壺,遊仙足解嘲。笑語金華人,局蹐虛鳴鑣。

二十六日晚泊澎湖

計程問澎湖,取道疑已遠。沿洄逾七更,花嶼杳難辨。金烏已西落,風微柁欲轉;黑溝驚狂瀾,橫洋畏屯蹇。傳聞弱水近,東去不復返(桐城孫元衡赤嵌集:臺與廈藏岸七百里,號曰橫洋。中有黑水溝,色如墨,故曰黑洋,險冠諸海。或言順流而東,則爲弱水;自來浮去之船,無一還者)。豈必飽魚腹,竊自輕軒冕。藤緪數百尺,用試水深淺(大洋中欲下碇,用鉛錘試水,棕藤草三緪,約長六、七十丈)。俄見白鳥飛,色喜定殘喘(臺海使槎錄雲:近島嶼,則先見白鳥飛翔)。澳島三十六,卷石非絕巘。潮勢覺已平,欠伸求息偃。收篷且寄泊,努力進餐飯

西嶼落霞臺道莊年(秀水人)

殘照無多日漸沉,建標散綺滿高岑。不隨孤鶩飛江滸,偏逐歸鴉落樹林。賽過垂虹幾條錦,掩將新月一鉤金。欲餐自揣慚中散(選詩:中散不偶世,本是餐霞人),鞅掌風塵俗滿襟。

泊澎湖西嶼臺灣舉人陳輝

海中青嶼裏,一片帶春煙。水上浮奇石,天涯泛小船。波回蒼靄外,村在白沙邊。客棹經過處,懷人意惘然。

泊澎湖巡臺御史張湄(錢塘人)

大嶝門外渡橫洋,羣山滅影流湯湯。天水相交上下碧,中間一葉凌波揚。少焉紅溝映霞赩,倏忽黑蛟翻怒墨;陸離班駮黑彩騰,繪畫乾坤須五色。針盤遠指天南交,蒼茫四矚心悁勞。直上桅尖索西嶼,亞班趫捷如飛猱。澎湖環島三十六,歷歷人煙出漁屋。未須滄海成桑田,結網臨淵食粗足。我來收泊媽宮灣,舳艫此立凝邱山。三夜驚濤舂客枕,夢魂跌宕雷霆間。是時望雨憂如渴,極目園疇斷餘嶭。北風可但濟行船,喚起癡龍驅旱魃。

渡海紀行胡建偉(三水人)

時維二月中和節,天氣晴明浪澄徹。鷺門待濟匝月餘,一朝理楫心怡悅。鳴鑼擊鼓舟師迎,拔碇許許歡同聲。抓桅整繚候風信,四面飄飄揚旗旌。港繞山回指大嶝,兩峯對峙如門徑。絮絮鐘磬出雲端,共言此地頗幽勝。探奇未暇蠟屐登,訂遊約爽虎溪僧(虎溪僧曾約餘舟過,遊大嶝山)。好山看遍且觀海,眼界開豁心神凝。停橈忽向寮羅(地名)捭,呀呻無風亦簸灑;更兼海氣湧臊腥,重暈頭眩輕也備。守風七日藉風便,倏忽千里茫無邊。島嶼青青四山失,只見上天下水相膠連。渾淪囊括地軸逸,洗濯星辰浴日月;有如混沌未分之兩儀,朔南何方東西暱。餘皇鉅艦輕於毛,一葉泛泛隨波濤;後船瞥見前船底,彷佛露出鯤魚尻。形形色色見未見,灼灼爍爍閃流電。似燹非燹磷非磷,雲乃鹹氣浮光夜炫煽。認副駕(渡洋官船爲正駕,餘船爲副駕),招鄰舟,火號高燒明星流。天雞未鳴天已白。茫茫飛渡黑水溝(海中有黑水如溝);黑水之溝黑逾墨,蛟鯨宮闕龍伯國。任爾銅船鐵梢公,每每過之生喘息。我曾泛歷江與湖,自謂大觀難爲徒。睹此爽然翻自失,川渟瀆渚等盃盃。浩浩落落有如此,一腔豪氣何時已。酒酣夜半擊楫歌,颳起黃頭盡傾耳。最憐徐福三千人,昔年過此曾問津;求仙採藥那可得,至今漆齒作文身。八十年前驅鱷戰(謂平鄭逆也),兇人革心先革面;九州之外又九州,盡入版圖要荒甸。置官命吏滄溟東,捧檄萬里乘長風。坎險如夷履平地,丈夫如此亦豪雄。

到澎湖境

舟人告我水中沚,青青一點小於米;此是澎湖西嶼頭,好向望樓遙瞪視。七更洋走十二時,白鳥翻飛囅然喜(使槎錄雲:近島嶼則有白鳥飛)。漁火星星漸漸明,到境不過三十里。風微卸蓆下櫓搖,齊心協力力足恃。引緪探淺復量深,恐防沙線與礁址。大船進港本來難,恰值今宵好潮水。四角仔、金龜觜,港口如門屹山峙。紛紛吏役懽相迎,紅紗夾岸籠燈俟。連日驚心千尺濤,足踏實地樂無比。從容就館謁諸生,殷勤問俗挈大指。一十三澳民頗惇,澆漓只有媽宮市。

文石

石產於澎瀛之西嶼,居人採取,琢爲人物、花卉、鳥獸、魚蟲、圓璧、方圭、念珠、手串,色色皆備,以供案頭雅玩。閩中人士過此者,莫不購求焉。斯亦大塊之菁華、一方之貴重歟!

地靈何處不仙洲,且看文章點石頭。寶氣陸離威鳳舞,金光灼爍錦龍浮。好將閱世存雙眼(石以有眼者爲佳),未許違時老一坵。海外自來多瑰異,願隨方物備共球。

其二

輝山潤木最精神,雅重儒林席上珍。幾度沉埋封草莽,一朝磨琢出風塵。不愁抱泣同和氏,轉恐拋奇有魏人。藻採更饒堅確性,問從何處覓緇磷?

其三

光華日月着文石,肯共雕蟲小巧爭?鎮物本來資厚重,補天由此費經營。樹從玄圃花常滿,種向藍田玉自生。絲竹一時訴合奏,大成猶藉振金聲。

其四

大作圭璋小念珠,方圓隨意總規模;鏤光錯彩如三棘,奪目怡神亦五都。成子漢庭推碩學,充宗文苑頌鴻儒(二公俱遇異人授文石吞之,後大明悟,遂爲一代名儒)。琅玕肺腑璠璵品,價重連城出海隅(時建書院,額名「文石」)。

澎湖歌

藐茲澎湖一孤島,幅員百里彈丸小;九州不入禹貢圖,開闢以來置不道。荷蘭驅逐僞鄭平,設官命吏名斯肇。臺陽喉咽壯藩維,金、廈戶庭資障堡。宅澳爲村一十三,民居錯落晨星渺。歲不十雨月千風(多風、少雨之地),波翻浪覆勢傾倒。匝時鹹水漲漫天,白日昏昏盡窅窅。流沙一片恍飛霜,草未逢秋已盡黃。地無高岡與陵麓,又無溪澗與橋樑;又無飛禽與走獸,又無花木與箐篁。織紝不事無麻苧,絲帛不出無蠶桑。三農最重無牟麥,五穀最貴無稻粱。爨糞爲柴仗牛矢(土人燒牛糞,呼爲牛柴),薯幹作食呼薯米(喚薯幹爲薯米)。土瘠民貧何處無,未有土瘠民貧到如此!只合乘潮討海爲新畲,揚帆掉槳爲犁鋤;張繒掛網爲稼穡,戳按塞滬爲篝車。多黍多蜃頌蜃蛤,千倉萬箱祝蝦魚。不祭田祖祭龍伯,吹邠擊鼓水中瀦。俗儉勤、人椎魯,熙熙恬恬風近古。不崇佛教絕僧尼,寺觀禪林目未睹。漁者恆漁農者農,飢食渴飲安井伍。更無雀鼠訟譸張,公庭清晏如召、杜。論文時亦聚諸生,詩書善氣溢眉宇。千里一聖百里賢,化導在人須鼓舞。割雞慣笑子游刀,家弦戶誦並中土(時餘興學課文,生童大加奮勵)。惟有媽宮市上頗不馴,言龐事雜多遊民;草竊無聊兼牙儈,鰥兵蜂聚重爲鄰。赫赫炎炎盡烈火,厝薪不徙勢必焚。溱洧有蕳野有蔓,鶉奔狐走鳥獸羣。從此洗心先革面,海宇清寧看虎變。褊心杞國日焦憂,隻手欲挽狂瀾濺。勿雲蕞爾無重輕,半壁東南關帝眷。作此長歌備採風,形勢興情一目見;告我凡百諸君子,勿棄芻蕘下里諺!

除夕作

白酒黃柑共勸酬,歲除清燕也風流。明朝考歷欣添算,此夕傳杯笑舉籌。暖氣迎春爐火活,寒香送臘嶺梅幽。佔年何事憑龜卜,海晏河清是有秋。

元旦次前韻(丁亥歲)

震行坎止遞相酬,律轉東皇大化流。萬國朝元嚴鵠立,五更待漏聽雞籌。陽回澎海韶光普,春到湖山淑景幽。滿酌屠蘇人盡醉,椒花銀勝祝千秋。

立春日作

農祥晨正肇今朝,有腳陽春到海嶠;但願均調多雨露,更祈清晏絕風颷(澎地多風少雨,故云)。洞庭酒酌黃柑滿,粉暑花明白畫饒(地無花卉,僅植得美人蕉二株)。澳社十三人盡樂,秧歌齊唱舞翹翹。

其二

九十春光第一朝,十分和氣滿孤嶠;祥開紫陌迎新貺,瑞擁青旛拂曙颷。寶字帖來人事快,土牛鞭罷歲華饒。瞻雲海國思羅勝,莫笑坡公老插翹。

其三

春應堯蓂六葉朝,東風何地不員嶠。仙齡浪侈三千歲,花信難忘廿四颷。白首橫釵喧戴勝,青郊行酒羨杯饒。從今天地多生意,甲拆勾萌漸長翹。

其四

宦遊閩地八春朝,遠駐澎瀛海外嶠。舊雨縈懷舒柳眼,故園入夢憶梅颷。及瓜方代星初易(澎地海疆,三年報滿),剪綵相遺俗尚饒。株守一官虛歲月,風流何日扈雞翹?

十三澳詩

文澳

粉署何嫌冷似冰(廳署在澳內),東西分衛蔚雲蒸(澳即東、西衛)。少躬稼穡先疇美,多羨魚鹽舊業增。屋結海隅鄰叔敖,人誇豪氣擬陳登。案山頭看鯤遊浪,會向風雷化大鵬。

媽宮澳(即東、西衛澳)

豈特雄封一馬頭(澎地鋪舍、往來商船,皆萃於此),重洋天塹此咽喉。西援泉廈連犄角,東護臺陽控上游。遣戍干城歌肅兔,編氓環堵類居鳩。自維海甸分符重,夙夜難忘馭遠猷。

鼎灣澳

沙回港繞錦相聯,海闊銀河落九天。鼎峙中分廬上下(澳有上、中、下三社),灣開四面地方圓。潭邊月載求魚艇,水淈人耕立鶴田(潭邊、水淈,皆社名)。禮讓易興緣俗樸,書聲時聽和春弦。

林投澳

行春按部過林投,人物豐盈里社休。東石(社名)風晴看鷺翥,西溪(社名)浪暖起龍游。大夫計富惟詢馬,比戶能封在畜牛(地多牛羊)。海國太平真樂土,安居漁佃即仙洲。

奎璧澳

奎璧光芒本列星,化作人間應地靈。俗尚漁樵知力穡,戶敦仁讓喜橫經。城當北拱瞻辰極,湖自東連浴日溟(城北、湖東,皆社名)。紅罩、青螺皆瑞氣(紅罩、青螺,亦皆社名),乾坤何處不清寧!

嵵裏澳

四邊無樹浪爲花,豬母雲趨落水涯(豬母落水,社名)。看褊魚龍思結網,蕩搖星斗快乘槎。石泉(社名)日麗眠黃犢,鐵線(社名)風勁卷白沙。傍島倚垵爰作室,晨星三五是鄰家。

赤嵌澳

赤嵌紅毛舊日城(臺郡亦有赤嵌城),文身陋俗久全更。十洲海外逢清晏,百忍堂前好弟兄(澳內張姓,最稱敦睦)。羨有多魚頻入夢,漫勞春鳥喚催耕。官閒到處詢民隱,巷舞衢歌詠太平。

鎮海澳

屹立洪濤鎮海門,星分棋佈壯聲援。雷鳴百里風雲會,豹變重溟雨露屯。港仔(社名)行春車駕犢,旗頭(社名)擊楫浪騰鯤。蒼茫極目浮天水,縹渺蓬壺粒米痕。

通梁澳

亂石磊砢砌作牆(磊砢石,俗名老古石),綢繆人事擬苞桑。釣來煙雨龜蒙棹,牧遍阿池卜式羊。海絕鯨波逢道泰,民無鱷夢覘官良。採風閒聽滄浪詠,步入通梁過大倉(社名)。

瓦硐澳

四澳星連萃北山(赤嵌、鎮海、通梁、瓦硐四澳,統名北山),瓦硐看遍頓開顏。雞窗夜照青藜火,魚網朝圍綠水灣。港尾(社名)地饒花蛤盛,城前(社名)人樂鷺絲閒。豚肩斗酒春風社,白叟黃童帶醉還。

西嶼澳

一嶼孤懸澎島西,小門(嶼名)風亂水雲迷。珊瑚海底魚龍護(外塹海中有珊瑚樹,番人曾到採不獲,說有蛟龍守此雲),文石山頭鳳鳥啼(澳產文石,居人琢爲麟鳳玩器)。夜半橫礁(社名)喧掛網,春深合界(社名)課耕犁(塹分內外)。

吉貝澳

地隆元武壯坤維,鏁鑰難忘保障思。「吉」字有礁藏鐵板(澳北鐵板沙一帶,形如「吉」字,最爲險要),貝文無價重金蠵(蠵即玳瑁,皮可飾物,以黃金色爲尚)。風晴日麗神山現,浪卷臺馳海角迷。邊徼自來天設險,煙臺烽火慨紅夷(澳北有紅毛炮臺舊址)。

八罩澳(即網垵、水垵二澳)

八罩澎南海外村,也憑漁艇當田園。珠璣(海出蚌珠)映月尋花嶼(島名),玳瑁乘潮(澳多玳瑁,大者重百餘斤)戳挽門(汛名)。九夏望雷消颶母,三秋祈雨長薯孫(澎地雨水最少)。往來商舶安瀾渡(此地泊船最險),馬腹鞭長可勿論(遠駐口岸,稽查頗難)!

同戴文煒、林五雲兩總戎閱紅毛城舊址,因懷靖海侯賦

頹墉依舊紀紅毛,露冷雲寒野鼠嗥。負固夜郎曾自大,恢張天網更誰逃?鯨鯢勢絕波濤靜(世傳鄭成功爲鯨魚妖氛),臺、廈勳懸日月高。世盛永無烽火警,太平黼黻屬吾曹。

牛柴(澎地並無薪木,以牛糞炊爨,土人呼爲牛柴)

漫雲牛後遜雞聲,糞出呼柴亦令名;跨竈人驚煙縷縷,登山誰聽斧丁丁。輸他榾柮原無累,剩得扊扊更有情。雖不用燔郊上帝,力能調鼎着和羹。

薯米(澎無稻粱,居人以薯幹供食,因名爲薯米)

番薯當米度年華,鼓腹安閒海外家。義士不須勞指囷,將軍何事慨量沙。笑殊香秔供天府,喜並山芋喚地瓜(閩人呼番薯爲地瓜)。一自島隅分種後,風流隨處詠桃花(紅白相參爲桃花米)。

文石(次胡別駕原韻)範君倓(浙江人)

澎湖一島類瀛洲,石韞山輝品望優;敲鑿得來文自顯(產于山之根,破璞而石始出),磨礲琢就彩應浮。漫嗤落落輸雙琥,最愛粼粼重九邱。海嶼只今非易覓(石已採取殆盡),十分珍貴勝鳴球。

把玩低徊妙入神,他山怎與比儒珍。連珠的爍渾懸薏(謂有眼爲重),五色晶瑩那染塵?詎似梧臺藏大寶,還同禹穴探遊人。休言堅潤難如玉(冬寒風燥,常易裂),磨琢功深卻不磷。

誰雲海外妄邀名,虹氣光隨日月爭。象物宛然傳睿巧,摹人彷佛極經營。莫嫌琭琭零星見,須識瑩瑩大塊生。不必價增踰十萬,留情人盡布芳聲。

分明聲價等明珠,玉振於今紹聖模。案上生花排筆陣(有做成筆架玩好者,甚佳),日邊浮尹誦瓊都。九疑覆去傳金簡,五鹿吞來見碩儒。從此文名增海甸,璠璵應貢鳳城隅(時建書院以「文石」爲名,故云)。

澎湖孝廉張五典(涇陽人)

三十六島知何似?數點菸矼數石磯;出海來佔風信好,時時白鳥傍人飛。

澳口新晴日未斜,拍天碧水浸紅霞;撥船三板乘風軟,礁嶼東西揀石花。

文石書院詩(並序)

澎島無學宮,別駕胡勉亭先生出俸錢,構講院。公餘輒課諸生,官府、山長兼之矣。詩以紀之。

寸莛由來許叩鐘,植林開磵謝長供。千間廣庇勞工部,六百還捐自曼容。何翅經師推北海,應從天下說中庸。移情我亦隨煙櫂,悟得琴心在衆峯。

與文石諸生

海邊無事偶相過,遞引深杯且和歌;風雨閉門黎進士,記從笠底識東坡。

題澎湖嶼唐時人施肩吾

腥臊海邊多鬼市,島夷居處無鄉里;黑皮年少學採珠,手把生犀照鹹水。

澎湖臺郡丞齊禮物(奉天人)

海外遙聞一島孤,好風經宿到澎湖。蟶含玉舌名西子,蚌吸冰輪養綠珠。盪漾金波浮玳瑁,連環鐵網出珊瑚。登臨試問滄桑客,猶有田橫義士無?

西嶼落霞(臺郡八景之一)臺灣道高拱幹(陝西人)

孤嶼澎湖近,晴霞返照時。秋高移絛樹,海晏卷朱旗。孫楚城頭賦,劉郎江上詩。淋漓五彩筆,直欲補天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