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景物略

明 · 劉侗 · 史藏 › 地理

正文

帝京景物略

卷一 城北內外

太學石鼓

文丞相祠

水關

定國公園

金剛寺

英國公新園

三聖庵

祟國寺

古墨齋

龍華寺

十剎海

千佛寺

火神廟

英國公家園

大隆福寺

滿井

卷二 城東內外

於少保祠

吏部古藤

泡子河

觀象臺 成國公園

宜園

燈市

曲水園

東嶽廟

春場

三忠祠

蒯文通墳

將臺

黃金臺

卷三 城南內外

關帝廟

藥王廟

金魚池

明因寺

李皇親新園

法藏寺

隆安寺

報國寺

長椿寺

憫忠寺

草橋

胡家村

韋公寺

弘仁橋

南海子

聚燕臺

白雲觀

觀音寺

天寧寺

盧溝橋

卷四 西城內

首善書院

天主堂

石鐙庵

李文正公祠

雙塔寺

城隍廟市

鷲峯寺

靈濟宮

顯靈宮

萬松老人塔

嵇山會館唐大士像

帝王廟

白塔寺

朝天宮

卷五 西城外

高梁橋

極樂寺

白石莊

惠安伯園

真覺寺

萬壽寺

西域雙林寺

大佛寺 利瑪竇墳

慈慧寺

摩訶庵

釣魚臺

皇姑寺

慈壽寺

海淀

黑龍潭

溫泉

法雲寺

卷六 西山上

香山寺

碧雲寺

洪光寺

臥佛寺

水盡頭

中峯庵

晏公祠

盧師山

平坡寺

嘉禧寺

罕山

石景山

卷七 西山下

西堤

功德寺

玉泉山

甕山

戒壇

潭柘寺

雀兒庵

仰山

滴水巖

百花陀

卷八 畿輔名跡

狄梁公祠

劉司戶祠

九龍池

岣岣崖

銀山

駐蹕山

上方山

雲水洞

石經山

紅螺嶮

賈島墓

樓桑村

督亢陂

酈亭

張華宅

彭小仙墓

燃燈佛塔

李卓吾墓

盤山

千像寺

湯泉

延祥觀柏

沙岩寺塔

種玉田

紅螺山

燕不可無書而難爲書。本朝之制,敦尚節儉,非有漢唐宮室之廣麗,別館離苑,跨山彌谷,以數百千計也;非有原廟之幸,汾陰之祠,閣道周流,長途中宿,若九成、華清之避暑也;非有長楊較獵,周阹禽獸,昆明、曲江之水嬉也。地可墾闢九逵之外,以贍農萃氓隸。其可覽觀,則擊壤之叟,祝釐之倫,相與夷嵕而堙谷,列植招提,靈圄仙台,遠近落離。於是都人士遊焉、觴焉、詠焉,曰:燕難爲書,燕不可無書也。陳留之志風俗也,襄陽之志耆舊也,會稽之志典錄也,岳陽之志風土也,雒中之志伽藍也,華陽之志人物也,志焉爾。餘門人劉生侗之志燕,異是。其言文,其旨隱,其取類廣以僻,其篇幅無苟畔。其刻畫也,景若裏之新豐,雞犬可識也;物若偃師之偶,歌舞調笑,人可與娛,可與怒也。粵古作者,未有是矣。爰有於子奕正採厥事,周子損採厥詩,以佐劉生之筆華墨瀋。蓋周諮於燕者五年,著於秣陵者經年,而成書,曰《帝京景物略》。劉生以質於餘,而後乃行之。餘得讀是書,綦詳矣,“略”言之者何?以餘所聞於燕,醫無閭之山,昭餘祈之藪,崆峒之上,廣成子之石室存焉;西山之大小翮,王次仲之所落其翼也;息壤之湧金馬門,張世傑之生范陽村,謝枋得之餓憫忠寺,興會所不至,斯不及焉。曰“略”也,諒哉!賜進士第、中憲大夫、協理詹事府事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讀學士、管理纂修玉牒事務、前南京國子監祭酒、直起居注、纂修兩朝實錄、知制誥、經筵日講官方逢年撰。

[原書缺頁]都,應垣也。燕之應極,垣有三焉,極一而已矣。日東出,躔十有二,極北居,指十有二,以柄天下之魁杓。天險設於坎,地勢厚於坤,皇建而人民會歸於極,有進矣。帝北宅南向,威夷福夏,玉食航焉。蓋用西北之勁,制東南之饒,亦用東南之饒,制西北之勁。饒勁各馭,勢長在我。若欲饒其所勁,勁其所饒,則不識先皇之遠算矣。又進矣,燕雲割而中華蹙,嶺可界也,界之;河可界也,界之;江可界也,界之。豈無遠猷,川邍阻修,科墮從枝,弓撓於觩爾。中宅天下,不若虎視天下;虎視天下,不若挈天下爲瓶,而身抵其口。雒不如關,關不如薊。守雒以天下,守關以關,守天下必以薊。文皇帝得天子自守邊之略,於厥初封,都燕陵燕,前萬世未破斯荒,後萬世無窮斯利,捶勒九邊,橐篋四海,豈偶哉!三百年來,率土臣民,罔不輻輳,紅塵白日,無有閒人。目指所及,風高沙飛,土剛水鹼,幽巖勝蹟,非所經心,輒有小警,而懷都意輕矣。夫都燕,天人所合發也。陰陽異特,眷顧維宅,吾知之以天。流泉膴原,士丞民止,吾知之以人。此《帝京景物略》所爲著也。考中原之山勢,江北主,江南賓。古聖先王,篤生必於江北。江北之山,歸結泗鳳,蒂從山後,奧區莫過之。本同末異者,山也;本異末同者,水也。天下之水,東趨滄海,滄海所涯,號稱天津,故山水之攸結,莫並我帝京者也。於焉神人萃,物爽馮,成周鼓文,漢代瑞像,脛翼謂何,氣先符應。他若潭雲塔影,龍螺洞光,木石幻氣精,熙遊盛今古,雖留更僕,未可悉數已。侗北學而燕遊者五年,侗之友于奕正,燕人也,二十年燕山水間,各不敢私所見聞,彰厥高深,用告同軌。奕正職搜討,侗職摛辭。事有不典不經,侗不敢筆;辭有不達,奕正未嘗輒許也。所未經過者,分往而必實之,出門各向,歸相報也。所採古今詩歌,以雅、以南、以頌,舍是無取焉,侗之友周損職之。三人揮汗屬草,研冰而成書。其卷八,其目百三十有奇。崇禎八年乙亥,冬至後二日,麻城劉侗撰。

略例

至尊內苑,非外臣見聞傳聞所得梗概;四壇,諸陵,臣庶瞻望焉,罔敢至止。今略所記帝京景物,厥惟遊趾攸經、坐譚攸析者。蒼莽朝昏[曛]攸至也,近百里而瞻言之;豐碑孤冢攸存也,遠千年而憑弔之。粵有僻剎荒荒,家園瑣瑣,遊莫至,至莫傳矣,略之。

長安,都秦稱也,都燕,非所稱也。戰國曰燕,金曰燕京,元曰大都,我明而襲古稱,奚可哉!我明曰順天,迄八府而一稱之;曰北京,對南京而二稱之。今約略古甸服內也,稱曰帝京。

紀載有體爾,草則有疏,射則有策。今帝京名篇,而所記山水、園林、剎宇也。若指畫經濟,娓娓不休,謂其言有倫脊乎?編中如大學之典則,首善書院之講學,三忠祠之運漕,盧溝橋之河道,嵇山館之沿習,偶譚及之,用志欣慨,蓋不盡不詳焉。

翼《順天府志》而傳者,《燕史》(戚伯堅)、《宛署雜記》(沈榜)、《長安客話》(蔣仲舒)、《長安可遊記》(宋啓明)等。或雜失倫,或訛,或漏,或漫,或俚。茲編人徵其始末,事核其有無,博採約修,一新舊觀。疑乃傳疑,信乃傳信,必也。成書有據,碑版今存,雖故老稱說,尚憖置焉,況乎東野齊諧,敢爲怪郵哉!然而多僻多異,其鍾孕洋溢弘遠矣。

地從石晉割後,不隸中土六百餘年,而遼、金、元遞都之,故奇蹟異聞,事多三史。編中爲表舊事,不盡刪削,退夷進夏,深用憮然。

山之名、水之名、寺院家園之名,書土人所習呼,便遊者詢問也。城九門有賜名,而土人或仍舊呼,則非王制。今悉遵門額,不曰海岱、順城。惟述金元時語,則仍其稱。

西山巨剎,創者半中璫。金碧鱗鱗,區過六百,編所列梵宮,間存創者姓氏,志濫也。晏公一祠,學聖尊儒,大書特書之。

書紀帝京,廟號祖諱,森然維列。故先輩鉅公,或稱名而冠以官,或稱名而冠以籍。僧道隱逸,名不可稽也,俗稱之。

昔稱古人碑碣,山川眉目。茲地漢、唐、宋碑,存者一二,餘所駢列,遼、金、元物也,文字荒蕪,僅志歲月,但存碑目,不求原文。存一元碑,夷語可姍故。

是編著作,在敘記間,篇有幅,幅有其首尾,或體致弗合,則亦捨棄舊聞。如報國寺,述遊所屬目,以成其篇,而他碑記,即不可闌入。按記,英宗周後弟吉祥,幼祝髮,晝遊市陌,夜宿報國寺伽藍殿中。英宗忽夜夢伽藍神來告,後弟今在某所,後夢亦同,即日求得之。然吉祥願爲僧,不可強。乃改報國寺曰大慈仁寺。今西之伽藍殿,夢所告處也。

編所主者,地也。如漢前將軍,玉泉解池,著異甚衆,而述止北征一事,事在燕市也。他若文山鄱湖之助戰,忠肅武林之兆夢,事不在燕,一無旁及。

閭里習俗,風氣關之,語俚事瑣,必備必詳。蓋今昔殊異,日漸淳澆,採風者深思焉。春場附以歲時,弘仁橋附以酬香,高梁橋附以熙遊,胡家村附以蟲嬉。

名公遊紀,爲光山澤,要其命筆,則一日偶然之玄對。歲月先後,致人人殊,雖甚鴻篇,不仍不載。

關廟、狄祠等,不錄本傳,以國史炳然,無煩具述。他惟事隱軼、論淆訛者,務表章而辯白之。

園林寺院,有名稱著而駢列以地,如淨業寺、蓮花庵之附水關,李園、米園之附海淀者。有名稱隱而特標著之,如水關之太師圃、臥佛之水盡頭者。有昔著今廢,猶爲指稱焉,如高粱橋之極樂寺、玉泉山之功德寺者。

梵宇,亟稱十剎海也;園館,亟稱太師圃也;山林藪澤,亟稱滴水巖、雲水洞也。人工崇飾,非所貴。奕正,燕人也,好遊,而遊詳於燕。劉子,楚客也,好遊,而燕中游者五年。是編,奕正摭事,疑者罔濫,信者罔遺;劉子屬辭,怪匪撰空,誇匪溢實。

成斯編也良苦。景一未詳,裹糧宿舂;事一未詳,發篋細括;語一未詳,逢襟捉問;字一未詳,動色執爭。歷春徂冬,銖銖緉緉而帙成。

山川記止夷陵,剎宇記止衰盛,令節記止嬉遊,園林記止木石,比事屬辭,不置一褒,不置一譏。習其讀者,不必其知之,言外得之。

志山水古歟,得《水經注》焉。志梵剎古歟,得《洛陽伽藍記》焉。志熙遊古歟,得《武林舊事》焉。楊、周懷音瞻道,其苦也易工,酈子輪周方域,其博也易奧。是編,盛明拜手之揚言,畿郊千里之觀聽也。枯菀致異,廣狹量殊,難矣,難矣。且其布體陳辭,不更躡向人一步。

週二京,漢兩都,非其盛也。我朝兩京峙建,方初方盛,猗歟勝矣。《帝京》編成,適與劉子薄遊白下,朝遊夕述,不揆固陋,將續著《南京景物略》,已屬草矣,博物吾友,尚其助予。

景物而追昔遊,徵後至,則附以詩。編所得詩,五千有奇,本集十有七,碑刻十有一,鈔傳十有五,祕笥十有二。奕正與劉子,未暇選定,以屬周子損。逸四千篇,存千篇有奇。其徵詩未至者,俟之。

前記志者,陳詩不備,采詩無擇焉。天寧寺之在中州,朝天宮之在金陵,祕魔巖之在五臺,文山祠之在江右,忠肅祠之在武林,景異物殊,悉從刪汰。

詩因時以次,例也。有因地者,先海淀,而李園,而米園。先甕山,而耶律墓,而圓靜寺。三忠祠,先祠,而通惠河。報國寺,先松,而像,而閣。各有類凡,取便閱者。

燕土著,無論已。流寓,遠者數世;客,久者數十年,讀斯編也,耳目一驚,未也。吾耳及矣,趾未及,吾闕焉。趾及而事理疑,吾闕焉。若夫非吾闕之,而選勝選事,寡聞又多矣。以語周子,周子曰:未也。先輩之題其地也,匪石不傳也,其集也,匪木不傳也,傳矣,而吾目周之,十有二耳。以語劉子,劉子曰:吾續之,吾續之,吾惡知後且續者之不倍今茲乎。

太學石鼓卷一

太學石鼓

都城東北艮隅,瞻其坊曰崇教,步其街曰成賢,國子監在焉。國初本北平府學,永樂二年改國子監,左廟右學,規制大備。彝倫堂之松,元許衡手植也;廟門之石鼓,周宣王獵碣也。維我太祖高皇帝,先教學,致重儒均,爲萬世化本,稽古虞商在郊、夏周在國之制,建太學南都之雞鳴山,去朝市十里。我成祖文皇帝,建北太學,雖沿元址,其去朝市如之。不越都闉,而朝集市紛遠矣,而峨峨辟雍之士,敬業遜志矣。廟初設像,嘉靖九年撤像以主焉,啓聖有專祠焉,廡從祀,有陟有黜焉。從大學士張孚敬等議也。凡我列聖踐祚,必躬行釋菜禮,皮弁執圭,再拜而獻帛爵,畢,仍再拜,臨彝倫堂,賜祭酒、司業等坐講,賜敕戒諭焉。夫我朝之初,興教國子,升坐、背誦、課試、點閘、假限之嚴,古莫比也。燕賜之恩,衣廩之給,服、器、庖、汛之需役,其重其詳,古莫比也。住號,坐班,積分及格,歷歲月,教成授官,內臺諫,外藩臬,古莫比也。勳戚重臣,教習必繇太學,四拜而謁師儒,跪而聽問,古莫比也。其所得士,德、功、節、學不之勝書,每禮闈啓試,國子生居十有七,古莫比也。其聲教訖四海之外,琉球、交趾、囉囉、烏撤等,遣子入學,有舉制科,歸其國者,古莫比也。蓋是時,儒雍之秩,博、助、正、錄,無不參不座之晨。官、民、軍功、恩生,退省號房,無不燈不誦之夜。率性堂、積分簿,無不歲不紀之資。薰濡器識,論樂鼓鍾,文士備武,武士備文。故載道所、典籍庫之板本無塵,明道堂之席恆燠,射圃之鼓日有聞焉。計便例開,入監有納粟、納馬,出監有減歷、增歷,差撥不敷,坐班數少,議增則銓壅,議減則廱虛。我皇上首幸辟雍,尋頒孝經小學,罷納粟例,修舉積分法,禁逃班越歷者,將太學六堂之士,會講、復講、背書、課業,月有期日,坐堂七百,積試八分,擏淬鏟磢,忠良輩出。祖宗得人之烈,今斯盛哉。廟門內之石鼓也,其質石,其形鼓,其高二尺,廣徑一尺有奇,其數十,其文籀,其辭誦天子之田。初潛陳倉野中,唐鄭餘慶取置鳳翔之夫子廟,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傅師得之民間,十數乃合。宋大觀二年,自京兆移汴梁,初置辟雍,後保和殿。嵌金其字陰,錯錯然。靖康二年,金人輦至燕,剔取其金,置鼓王宣撫家,復移大興府學。元大德十一年,虞集爲大都教授,得之泥草中,始移國學大成門內,左右列矣。石鼓,自秦漢無傳者。郡邑志雲:貞觀中,吏部侍郎蘇勉紀其事曰:虞褚歐陽,共稱古妙。蓋顯聞於唐初。自是,表章代有已。唐自虞褚歐陽外,則有蘇勖、李嗣真、張懷瓘、竇臮、徐浩、杜甫、韋應物、韓愈,宋則有薛尚功、楊文昺、歐陽修、梅詢、蘇軾、黃庭堅、張師正、王順伯、王應麟、趙明誠、鄭樵,元則有楊桓、熊朋來、吾衍、潘迪、虞集、周伯溫,而我朝楊修撰慎,以爲鼓發聞已先,晉王羲之、唐章懷太子嘗言之。言鼓者,表厥攸始也,言人人殊。謂周宣王之鼓,韓愈張懷瓘竇臮也。謂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詩焉,韋應物也。謂秦氏之文,宋鄭樵也。謂宣王而疑之,歐陽修也。謂宣王而信之,趙明誠也。謂成王之鼓,程琳董逌也。謂宇文周作者,馬子卿也。鼓文今剝漫,而可計數其方,要當六百五十七言。先所存無考。在宋治平中,存字四百六十有五,元至元中存字三百八十有六。楊慎乃曰:正德中存字僅三十餘。據今拓本,則甲鼓字六十一,乙鼓字四十七,丙鼓字六十五,丁鼓字四十七,戊鼓字一十二,己鼓字四十一,庚鼓字八,壬鼓字三十八,癸鼓字六,共三百二十五字存。惟辛鼓字無存者。嘉興李尚寶日華又曰:東坡有手鉤石鼓文,篆籀全,音釋備,遠勝潘迪等所錄,世有傳者。或曰:勒石而鼓之何?曰:前此矣,今衡陽縣合江亭石鼓書院,有石鼓一焉,其大覆鍾,其字禹篆,其文禹禋祀文也。蓋三代之銘制:文德於彝鼎,武功於鉦鼓,征伐之勳,表於兵鉞。田狩以閱武也。武王初集大統,因伐獸陳天命,策命諸侯。故武成之記事也,以策;岐陽之記獵也,以鼓。

唐韓愈石鼓歌○張生手持石鼓文,勸我試作石鼓歌。少陵無人謫仙死,才薄將奈石鼓何。周綱陵遲四海沸,宣王憤起揮天戈。大開明堂受朝賀,諸侯劍佩鳴相磨。搜於岐陽騁雄俊,萬里禽獸皆遮羅。鐫功勒成告萬世,鑿石作鼓隳嵯峨。從臣才藝鹹第一,簡選撰刻留山阿。雨淋日炙野火燒,鬼物守護煩撝呵。公從何處得紙本,毫髮盡備無差訛。辭嚴義密讀難曉,字體不類隸與蝌。年深豈免有缺畫,快劍斫斷生蛟鼉。鸞翱鳳翥衆仙下,珊瑚碧樹交枝柯。金繩鐵索鎖紐壯,古鼎躍水龍騰梭。陋儒編詩不收入,二雅褊迫無委蛇。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遺羲娥。嗟予好古生苦晚,對此涕淚雙滂沱。憶昔初蒙博士徵,其年始改稱元和。故人從軍在右輔,爲我量度掘臼科。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寶存豈多。氈苞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載數駱駝。薦諸太廟比郜鼎,光價豈止百倍過。聖恩若許留太學,諸生講解得切磋。觀經鴻都尚填咽,坐見舉國來奔波。剜苔剔蘚露節角,安置妥帖平不頗。大廈深檐與蓋覆,經歷久遠期無他。中朝大官老於事,詎肯感激徒媕婀。牧童敲火牛礪角,誰復著手爲摩娑。日銷月鑠就埋沒,六年西顧空吟哦。羲之俗書趁姿媚,數紙尚可博白鵝。繼周八代征戰罷,無人收拾理則那。方今太平日無事,柄用儒術崇丘軻。安能以此上論列,願借辯口如懸河。石鼓之歌止於此,嗚呼吾意其蹉跎。

唐韋應物石鼓歌○周宣王大獵兮岐之陽,刻石表功兮煒煌煌。石如鼓形數止十,風雨缺訛苔蘚澀。今人濡紙脫其文,既擊既掃白黑分。忽開滿卷不可識,驚潛動蟄走云云。飛喘委蛇相糾錯,乃是宣王之臣史籀作。一書遺此天地間,精意長存世溟漠。秦家祖龍還刻石,碣石之罘李斯跡。世人法古猶好傳,持來比此殊懸隔。

宋蘇軾後石鼓歌○冬十二月歲辛丑,我初從政見魯叟。舊聞石鼓今見之,文字鬱律蛟蛇走。細觀初以指畫肚,欲讀嗟如鉗在口。韓公好古生已遲,我今況又百年後。強尋偏傍推點畫,時得一二遺八九。我車既攻馬亦同,其魚維鱮貫之柳。古器縱橫猶識鼎,衆星錯落僅名鬥。饃糊半已似瘢胝,詰曲猶能辨跟肘。娟娟缺月隱雲霧,濯濯嘉禾秀稂莠。漂流百戰偶然存,獨立千載誰與友。上追軒頡相唯諾,下挹冰斯同鷇觳。憶昔周宣歌鴻雁,當時史籀變蝌蚪。厭亂人方思聖賢,中興天爲生耆耇。東征徐虜闞虓虎,北伐犬戎隨指嗾。象胥雜沓貢狼鹿,方召聯翩賜圭卣,遂因鼙鼓思將帥,豈爲考擊煩矇瞍。何人作頌比崧高,萬古斯文齊岣嶁。勳勞至大不矜伐,文武未遠猶忠厚。欲尋年代無甲乙,豈有文字記誰某。自從周衰更七國,竟使秦人有九有,掃除詩書誦法律,投棄俎豆陳鞭杻。當年何人佐祖龍,上蔡公子牽黃狗,登山刻石頌功烈,後者無繼前無偶。皆雲皇帝巡四國,烹滅強暴救黔首,六經既以委灰塵,此鼓亦當隨擊掊。傳聞九鼎淪泗上,欲使萬夫沉水取,暴君縱慾窮人力,神物義不污秦垢。是時石鼓無處避,無乃天工令鬼守。興亡百變物自閒,富貴一朝名不朽。細思物理坐嘆息,人生安得如汝壽。

宋梅堯臣石鼓詩爲雷逸老因呈祭酒吳公○石鼓作自周宣王,宣王發憤搜岐陽。我車我馬攻既良,射夫其同弓矢張。舫舟又漁縛鱮魴,何以貫之維柳楊。從官執筆言成章,書在鼓腰鐫刻藏。歷秦漢魏下及唐,無人著眼來形相。村童戲坐老死喪,世復一世如鳥翔。唯聞元和韓侍郎,始得紙本歌且詳。欲以氈衣歸上庠,天官媕阿駝肯將。傳至我朝一鼓亡,九鼓缺剝文失行。近人偶見安碓牀,亡鼓作臼刳中央。心喜遺篆猶在傍,以臼易臼庸何傷。以石補空恐舂粱,神物會合居一方。雷氏有子胡而長,日模月仿志暮強。聚完辨舛經星霜,四百六十飛鳳凰。書成大軸綠錦裝,偏斜曲直筋骨藏。攜之謁我巧趨蹌,我無別識心彷徨。老向太學鬢已蒼,樂子好古親縑緗。誰能千載師史倉,勤此冷澹何肝腸。而今祭酒裨聖皇,五經新石新兩廊。我欲效韓非癡狂,載致出關無所障。至寶宜列孔子堂,固勝朽版堆屋牆。然須雷生往度量,登車裹護令相當。誠非急務煩紀綱,太平得有朝廷光。山水大字輦已嘗,於此豈不同秕糠。海隅異獸乘舟航,連日道路費芻糧,又與茲器殊柔剛,感慨作詩聊激昂。願因諫疏投皁囊,夜觀奎壁正吐芒。天有河鼓亦焜煌,持此負鼎幹成湯。

元揭傒斯石鼓○孔廟頹牆下,周宣石鼓眠。苔分敲火跡,雨洗篆蝸涎。野老偷爲臼,居人打賣錢。有形終易盡,流落漫堪憐。

明山陰唐愚士石鼓詩○郡學舊辟雍,中有岐陽鼓。古今所聞十,左右各惟五。離離大星隕,兀兀壞雲補。氣若鎔五金,文若斷釵股。孤峯割秋瘦,千葩擢春嫵。森嚴列戈矛,爾雅冠章甫。摧輈半折軸,敗舫或遺艫。斷苔明碎錦,古墨漬潤礎。思昔委秦郊,雷電驚草莽。耒牛礪其角,鑿臼加以杵。幸今依黌宮,星月照廊廡。圭璧遜其儀,俎豆與之伍。脫非天意憐,或是神明祜。深檐白晝永,老屋祥鸞翥。晴連畫戟陰,冷溼宮牆雨。諸生獲講解,髦士資訓詁。啓鑰煩豎閽,拓本利商賈。韋辭表姬周,韓語懷李杜。紛紜歐蘇作,詰屈鄭吾譜。稱評雖靡定,仿像詎非古。我生千載下,匏繫三江滸。神徒馳周南,足不出城府,適從遼碣役,遂作幽燕旅。平生慕奇聞,一日獲嘉睹。初臨色愈莊,欲狎氣斯沮。如親至東都,揖讓申與甫。如親與田獵,搏攫兕與虎。羈愁破昏懵,喜氣泆眉宇。時維躔壽星,歲甲在強圉。天寒號鴟梟,城荒茂禾黍。宗周本餘懷,覽古亦天與。摩挲重圖訓,蹙蹜愧庠序。聊陳曹鄶風,式繼韓蘇武。

茶陵李東陽周石鼓歌○昔聞石鼓在太學,鼓形穹窿石犖嶨。髫年釋褐隨班行,未識研覃與揚搉。始官翰林歲分獻,晚以代祀觀尤數。我思古人不可見,健筆雄詞兩超卓。宣王謨列繼成康,況有文章存古樸。是時風俗蓋渾灝,其臣拜誦俱堅確。勒功太廟告中興,講武岐陽猶獵較。於時旋凱奏鐃歌,於時颺言播聲樂。靈祇地不愛圖書,列石天然謝雕琢。垂垂股折屋漏痕,隱隱昏星露芒角。初如淮徐振師旅,壯士當場鳴劍槊。又如申甫端冠紳,擯相聯階舞幹箾。年深歲長世運改,誰向鴻荒究綿邈。嬴劉以後無此文,直與混沌分清濁。驟看筆勢尋風骨,細剔苔痕認斑駁。原拋野擲墮榛菅,冬經雪霜夏冰雹。疑隳大鼎存銘識,似毀明堂露榱桷。當時十鼓一爲臼,猶幸農家事舂擢。愛惜應勞神護訶,搜尋不厭山磽确。暗中摸索亦可知,辨口尚煩泣楚璞。聖朝天子方好儒,森列戟門護重幄。聞之興慕見興敬,以手摩挲防擊撲。我生學篆希前蹤,下視俗書羞齪齪。家藏舊本出梨棗,楮墨輕虛不盈握。行年七十始研求,老臂支撐目昏眊。拾殘補缺能幾何,以一涓埃裨海嶽。太原宋生生好奇,鐵筆爲予親刻斫。吁嗟往者不復還,庶免方來盡漫剝。請從祭酒告諸生,誦此衣冠日薰濯。

信陽何景明觀石鼓歌○我來太學謁孔廟,下觀戟門石鼓陳。之罘詛楚已埋沒,此石照耀垂千春。苔昏蘚澀讀難下,蟲雕鳥剝細不分。古畫詰曲蛟龍隱,石氣慘澹煙霧紛。周王功勳史籀筆,數石細落岐陽濱。中興氣象豈復睹,大篆意格誰曾聞。先秦文字稍近古,兩漢摹拓多失真。六朝以來尚靡麗,鐘王往往稱通神。唐愈宋軾遞歌嘆,長篇險韻何悲辛。大觀之間入汴國,君王好藝崇斯文。高駝鉅艦遠載致,金填玉嵌傳相珍。靖康乘輿忽播蕩,保和玩物隨煙塵。神驅鬼守散復聚,至寶豈得空沉淪。文皇北來定燕鼎,不置太廟留成均。博士無煩上書請,書生頗得親講詢。虛廊素壁安置穩,大廈長檐覆蓋新。不隨鐘鼎怨磨滅,已與琬琰爭嶙峋。平生博覽愛古蹟,世上墨本徒紛紜。此雖殘闕歲已久,尚覺隻字經千緡。壁池日月動華袞,奎閣星斗羅貞珉。嗚呼孔廟在萬世,此石與廟長無湮。

華州王維楨石鼓殘文歌○我聞宣王石鼓史籀筆,文辭簡質字銛利。歲久剝落摹拓昏,讀字不得讀其意。我登汪君堂,見此倍惆悵。斷斷續續半形畫,中興有跡隨凋喪。於乎文武成康忽焉沒兮,小雅盡廢鼎淪泥。東都天子講田事,吉日堂堂聞鼓鼙。岐山之陽廣且夷,馬同車驟徒衆馳。召從百辟修舊典,參伍齊足輝有儀。蕭蕭悠悠天風吹,一聲振山山爲披。汧水沔水魚瀰瀰,天子之所網羅施。徹圍從臣奏武成,爰請礱石勒斯銘。豈徒百辟匪舒敖,要令千載知功名。人言禽荒古有誡,彼美宣王罔攸解。玁狁內侵蠻夷侮,我武不揚我室壞,安得與君搜遺編,參訂闕文裨完全。三代一字一事傳,豈爲區區點畫論精研。

蒲州王家屏觀太學石鼓歌○我聞成周狩岐陽,宣王道得全全昌。羣臣作詩刻永久,辭高二雅文三倉。十鼓累累至今在,鬼護神呵更顯晦。自岐徙汴復入燕,遭逢珍重休明代。鴻都石經久矣訛,鼓文雖剝存者多。後聖門牆後賢柏,日月風雨爲摩挲。臼埋金琢等輕易,自然安頓森嚴地。今皇文治過成周,講求折衷詞臣事。辭章規矩韓愈才,八代推倒三代回。政愁峋嶁碑孤絕,爲歌石鼓相追陪。

鄞縣沈一貫觀太學石鼓歌○我吟車攻詩中語,感慨中興周尚武。湯湯不禁沔水流,簡衆安車居可睹。西東王跡令人嗟,千載蹉跎傳石鼓。雪壓霜侵野火燎,牛羊牴觸礪斤斧。窮荒一鼓更流遷,作臼田家舂禾黍。不知爲雅復爲風,刪後十章歸廟宇。膚澤半亡神骨居,剜剔不淨苔蘚古。世間小篆隸八分,如子如孫從厥祖。憶昔先王開明堂,搜乘岐陽集纓組,獻禽每復勒成功,日佳丙申吉庚午。一時勝事絕古今,子父燕然安足數。逢逢辟雍鼓所都,鐘鼎盤彝此而五。方今中興之明主,有臣壯猷叔與虎。南平鬼方北平虜,弓矢載橐列幹羽,石鼓爲我驅前部。

吉水劉應秋太學石鼓歌○自昔耀文德,而以石鼓傳。鑿石作鼓何年事,鼓上之文成歟宣,有周天子作辟雍,虡業樅樅鼓逢逢。文治衰非武不振,宣王中興歌車攻,囂囂徒,蕭蕭馬,駕言徂狩岐之東。亦有成羣色鴻雁,亦有不二心羆熊,刻石紀功成,建櫜不用兵。此石託山阿,陵谷易嵯峨,鼎淪社遁石如昨,豈有神物相擁訶。太學諸生讀能過,此石閱爾年蹉跎。二雅二南存僅此,與爾說經爲爾歌。當年奏入明光殿,許令植鼓於靈鼉。橋門無數觀聽者,感激奮發情如何。我聞郜鼎薦太廟,義士或非笑。又聞琅玡會稽詞,功德誰見之,何如石鼓振金鐸,口舌教人無銷鑠。金石有磨文不磨,先王后王代有作。嗚呼先王后王代有作,斯文天地並寥廓。

東粵鄧宗齡觀太學石鼓歌○朝從子佩入成均,戟門翼室觀嶙峋。樸然古貌列兩壁,雲是石鼓王者跡。古畫詰曲幾千秋,苔蘚爲衣雲物幘。鳥剝蟲雕跡未湮,古今讀之人太息。周道仳離我心傷,宣王烈烈恢皇綱。吉日車攻修訓典,縱橫輘轢岐之陽。籠山絡野布罘網,風毛雨血神飛揚。九夏騶虞奏六成,匠石作鼓史作銘。桓桓武武勢維競,君子有聞徵無聲。石氣絪縕含太始,鸞翔鳳舞翩斯起。剜苔剝蘚見前朝,中興此跡自明主。大呂元英豈足多,周彝商鼎差堪擬。祗今天子重大閱,石鼓石鼓寧磨滅。

華亭董其昌石鼓歌○世間相傳墨藪書,五十六種名目奇。中有岐陽石鼓跡,籀文千載存風規。周道中興震威武,五年巡狩修上儀。朱芾赤舄隨搜狩,告朝還鐫金石辭。狀如天上落星石,剖割混濁光陸離。雅頌之間格韻古,尊彝並列款識施。千年枯石經蟲琢,百丈斷崖蟠蛟螭。務光初翻倒薤日,神禹手鑿岣嶁時。數行剝落不成字,仲尼刪後賞者誰。嗟嗟秦人掃王跡,儒者六藝皆凌夷。隸文一起籀文廢,俗趨簡便真難支。鄒嶧之罘俄歇滅,陽冰猶自尊相斯。神呵鬼護石鼓在,三代典刑良可推。吾聞吏部希古道,一代山斗稱宗師。綺靡餘習混雅正,眼看槌碎淮西碑。以茲感慨叩石鼓,裸如三撾聲歡悲。寄言同學鴻都子,共挽文章八代衰。

南充黃輝石鼓歌○成均橋門列者石,相傳周宣田獵跡。蓊勃時時雲氣生,倒薤依微破苔隙。彷彿媧皇五色墮,錯落星辰尚堪摘。此石閱人人遞喜,昌黎先生好尤癖。可憐光價絕鼎鍾,霜草風沙無憐惜。元和到今復幾歲,流落尤能脫臼磶。金繩斷鈕玉柯迸,蟬榻何繇見光澤。孔子刪詩偶遺漏,不緣片碣誰搜索。或疑成後搜岐陽,椒舉之言具楚籍。車攻即類宣王詩,四牡東徂豈西適。周家搜苗世有事,平岐戚雒定何擇。大篆分明史籀手,詛楚卑卑其能役。況復李斯七日嘆,弱骨今猶相碣嶧。此書穆滿當伯仲,爭令支孽掩宗祏。宇文偏陋復安取,一笑豎儒揣量窄。甄豐奇字誠辱收,六體粗堪證今昔。位置何須爭甲癸,參差枉自疑君帛。從教缺剝費摩挲,古意居然存耆碩。顯晦隨人亦有時,一出雍涼幾爲客。小雅終存王者氣,夜夜精光岌相射。護持豈爲耽奇字,想像中興在明闢。方今太平無一事,風雅葳蕤孰捃摭。但令夢寐到成宣,隻字猶堪動心魄。老生更訪吉日碑,剔盡崑崙亦何益。嗚呼石鼓歌成誰獻聞,槐市陰陰土花碧。

遂安方逢年石鼓○落落石鼓,曾孫之武。臣籀書之,誦者臣虎。十鼓九夏,孔所刪者。車攻吉日,擇其言雅。石鼓十章,歸於原野。秦銷其金,鼎乃泗沉。秦灰維揚,經乃壁藏。石鼓十章,遁於陳倉。其一鼓獨,受杵以腹。神或使然,一還九族。使宋金焉,使夷致燕。金脫文存,以開帝先。辟雍皇只,陳甲至癸。樂雍論鼓,於皇多士。日佳壬申,古我成均。吉日癸巳,壽矣弗倫。天子萬壽,鼓爾左右。

宛平於奕正石鼓歌○於爍文武周道尊,粲然中興曰靜孫。騤騤翼翼武之服,蠻夷稽首玁狁奔。太平不令五戎墮,駕言搜狩田車過。小豝大兕獸所同,以燕天子御賓佐。爾時陳詩紛簡牘,佳篇已入尼山錄。所不錄者辭縱橫,三百無傳傳以樸。完缺半滿閱乾坤,自甲至癸數則存。君莫空悲失去字,殘鉤剩畫宛精魂。我皇鑑定列壁水,漢唐宋儒皆歡喜。及今磨泐未盡刓,請從經外疏至理。

莆田郭天中石鼓○鼓非石,霣者星。文非鼓,勒者銘。焚外書,刪外經。經雅頌,書典刑。隸秦漢,徑睒庭。篆龍鳥,藍氵臾青。臼謝杵,舂擢停。嵌辭金,波畫零。我拜手,神之聽。

文丞相祠文丞相祠

今順天府學,因宋文丞相義盡之柴市,祠丞相學宮中,曰教忠坊。丞相廬陵人,廬陵人祠丞相學宮外,曰懷忠會館。教忠,長上志;懷忠,臣子志也。洪武九年,北平按察使司副使劉崧始請建祠,永樂六年太常寺博士劉履節奉命正祀典,始春秋祭於有司。祠二碑:一楊士奇,一羅倫。按公授命,至元壬午十二月初九日,風沙晝晦,宮中皆秉燭行;百官入,亦秉燭前導。世祖以問天師張,悔之,贈公特進金紫光祿大夫、太保、中書平章政事、廬陵郡公,諡忠武。命王積翁書神主,灑掃柴市,設壇祀。丞相孛羅行初奠禮,旋風起,卷神主雲中。雲中雷啍啍,如怒聲,晝逾晦。乃改前宋少保右丞相、信國公,天乃霽。明日,歐陽夫人從東宮得令旨收公,江南十義士,舁柩藁都城小南門外五里道傍,志其處。大德三年,繼子升至都,順城門內,見石橋織綾人婦,公舊婢綠荷也,爲升語劉牢子,乃引到柩處。大小二僧塔,其大塔,小石碑,刻信公二字。柩塔南石址焉。至元二十年,歸葬廬陵。

吉水胡廣謁文丞相祠○丞相生異質,挺持真天人。勁氣薄霄漢,國亡以軀殉。方當橫奔日,盡瘁任艱辛。上書抗直言,屢欲斬賊臣。迴翔沮蝨蠹,素抱欲艱伸。大事已雲徂,乃令秉軸鈞。降表夜竊出,六宮竟蒙塵。嗟彼賣國者,致公何狡悛。萬死出虎口,努力支蒼旻。崎嶇走嶺海,顛沛念君親。鞠旅以勤王,臨危焉顧身。徒手格猛獸,胡馬正銑銑。勢窮猝被執,取義以成仁。甚貴景輿勝,豈憚弘範嗔。悵望零丁洋,欲濟迷遠津。天高憐戢翼,水涸悲縱鱗。羈縲詎遑恤,犴狴經三春。從容以就義,慷慨怒目嗔。辯論辭不屈,厲聲若震霆。聞者皆吐舌,爲公卻逡巡。宋無不道君,而無可弔民。大命屬更革,皇路哀沉湮。所學希聖賢,臨死載書紳。天以公報宋,亦以全公純。光明暴天下,萬古終寡鄰。道增名教重,志競日月新。煌煌忠節傳,有讀必沾巾。聖明啓隆運,褒典昭儀文。祠廟學宮傍,歲時肅嘗禋。重爲事君勸,永以敦彝倫。

豐城李裕成化辛卯八月望日遣祀文信國因賦○宋祚日益微,胡元肆羶腥。公歸在田野,奮出罔顧身。無乃扶綱常,忍視大廈傾。累陳備禦策,宰執以迂稱。皋亭時見留,間關度儀真。幸而脫虎口,飢食餘糝羹。乘艫潛入溫,王室圖復興。君親痛在唸,崎嶇奔滄溟。諸鎮遍移檄,到處皆胡兵。豈無勤王者,勢孤力弗勝。倉卒飯五坡,被執經北平。絕粒乃復甦,哀歌嘆零丁。召見固不屈,三載拘幽囹。人生異夷狄,所貴義與仁。慷慨論大節,從容以就刑。所學聖賢事,誠不愧所生。煌煌青汗竹,勁氣凌蒼冥。

長洲姚廣孝文丞相祠堂○凜凜宋忠臣,赫赫元世祖。禮遇各有道,聲光照千古。舊祠燕城東,松柏森牖戶。英靈貫日月,勁氣鼓雷雨。有司奉朝命,維時薦芳醑。客來拜庭除,欲退復延佇。

石首楊溥過文文山祠○丞相名何重,遺祠世共尊。乾坤柴市遠,日月蕙樓存。一死銷胡運,孤忠報宋恩。中原還正統,辛苦向誰論。

永豐曾棨謁文丞相祠○國事艱危屬秉鈞,平生慷慨竟捐身。百年社稷歸元主,萬古祠堂表宋臣。已見高名垂宇宙,還瞻遺像肅簪紳。莫疑碧血生芳草,留得忠魂歲歲春。

石首韓守益文丞相祠○烈烈孤忠一旅師,奈何興廢出天爲。黑光蕩日陳橋變,青氣移星海島悲。風黯西郊麟獲日,霜枯上苑鳳來時。六歌留得儀容在,柴市千年足慘思。

河津薛瑄謁文山祠○朔氣蕭森歲向深,揮戈抆淚動哀吟。艱危已竭迴天力,慷慨猶存捧日心。海水尋常秋月冷,燕雲千里暮星沉。悠悠往事都如夢,只有孤忠照古今。

常熟桑悅謁文山先生祠○衣帶留題誓始終,小樓數載履虛空。誰雲到死方無悔,要識持危不是窮。異物化生真幻語,元神出現亦精忠。堂堂祠宇還柴市,宋室全收養士功。

無錫秦金拜文山先生祠○文武才兼絕代雄,每從青史識孤忠。含生忍死心何壯,取義成仁道不窮。廟祀蔓延千載後,旅魂悽斷六歌終。茫茫宋祚淪滄海,養士誰收第一功。

無錫邵寶謁文信國祠○春色無端滿地莎,傷心燕市偶經過。清風又讀忠臣傳,白日如聞正氣歌。社稷一身惟死是,華夷千古有名多。瓣香未了生平拜,回首荒祠獨奈何。

吳縣王鏊謁文丞相祠○義氣橫天白日陰,巍然遺像學宮深。千金欲得留侯士,三擊難回豫讓心。自昔奸諛誰不死,如今元社亦銷沉。黃昏柴市風沙慘,回首行人淚不禁。

重弔文丞相祠○漢朝冠蓋盡胡元,窮海累臣抱獨冤。請劍便須游下地,結纓何處是中原。青泥不化萇弘血,白浪空歸伍相魂。斜日再過柴市路,風雷千古浩猶存。

蘭溪章懋謁文文山祠○教忠坊下拜祠亭,懷古令人仰德馨。百代衣冠知守死,一朝文物自鍾靈。孔仁孟義公無愧,宋廢明興神可寧。往事是非昭簡冊,豈容蹤跡共塵冥。

莆田黃仲昭謁文丞相祠○故宮芳草泣銅人,滄海樓船是紫宸。赤手欲擎西墜日,丹心誓掃北來塵。山河萬里雙垂淚,廟宇千年獨愴神。翹首燕山知幾仞,至今高節共嶙峋。

長安林廷玉謁文丞相祠○國破天驕萬蟻屯,捐軀猶欲正乾坤。千年廟貌公生氣,萬古綱常客斷魂。苔照白雲封石篆,柏拖寒雨障祠門。陳詞跽灑汍瀾淚,天地酸心日月昏。

鶴洲周瑩謁文丞相廟○海上干戈百戰中,孤舟夜夜泣英雄。八千里外胡塵合,三百年來宋歷終。崖嶺被俘真倉卒,燕山就義太從容。西風吹雨過柴市,獨向祠前拂短松。

長洲文徵明文信國祠○南北間關百戰餘,此身宗社許馳驅。可憐功業孤魂在,自決存亡大義俱。夷狄至愚猶歎服,皇天無意竟何如。平生心事堪誰訴,漫託他年半紙書○地轉天旋事事同,老臣臨市自從容。誓將西嶺填東海,忍着南冠向北風。千里勤王空赴難,百年養士獨收功。成仁取義人人分,未用區區獨吊公。

餘姚趙錦謁文文山先生祠○萬折猶聞水必東,精靈疑在列星中。未論恢復當時事,須信綱常百代功。俎豆年年來帝遣,驂螭夜夜駕天風。新祠今古留柴市,何處黍離元故宮。

萬安朱衡謁文文山先生祠○數椽祠屋禁城東,孤柏亭亭想像中。柴市一腔酬主血,宋家十葉養賢功。冠裳晝影中原日,甲馬宵鳴薊北風。一自皇朝還正統,忠魂常傍大明宮。

茶陵譚希思文丞相祠○黯黯黃塵白日昏,蕭蕭胡馬擾中原。山河空灑孤臣淚,嶺海難回二帝轅。左衽衣裳淪社稷,南征氣節壯乾坤。颶風卻恨天無意,銷盡孤忠萬古魂。

南海歐大任謁文信國祠○憶昔南冠日,崖山恨未忘。魂沉柴市月,淚盡薊門霜。白雁銜江草,黃龍逐海航。中原冠劍在,歌舞待巫陽。

錢塘葛寅亮文山祠贊○當五坡被執,絕粒而復甦。公以爲天未絕宋也,不聽死吾。小樓三年,其意在趙氏之孤。蓋宋絕於柴市之殺文山,非絕於崖海之溺秀夫。義盡仁至,謂一死竟公志者,未識公所隱圖。是知其不可而爲之者乎?是知其不可而爲之者乎!

順天金鉉謁文丞相祠○剝復自天運,臣道無中窮。君子切載輿,豈與氓蚩同。痛矣文山子,事去生其躬。誕芸香歲寒,不望以豐功。結束宋文章,巍巍葬兵戎。一部十七史,論語半部終。棘行若履坦,所在吟悽風。三年小樓上,息息宋運中。若遂黃冠去,仍來成旅攻。當時生祭者,何足語微衷。柴市風雷在,千年教臣忠。拜讀正氣歌,讀罷神明通。

水關

京城外之西堤、海淀,天涯水也。皇城內之太液池,天上水也。遊,則莫便水關。志有之,曰積水潭,曰海子,蓋志名,而遊人不之名。遊人詩有之,曰北湖,蓋詩人名而土人不之名。土人曰淨業寺,曰德勝橋,水一方耳。土人曰蓮花池,水一時耳。蓋不該不備,不可以其名名。土人曰水關,是水所從入城之關也。玉河橋水亦關矣,而人不之名,是水所從出城之關也。或原焉,其委焉者舉之。水一道入關,而方廣即三四里,其深矣魚之,其淺矣蓮之,菱芡之,即不蓮且菱也,水則自蒲葦之,水之才也。北水多滷,而關以入者甘,水鳥盛集焉。沿水而剎者、墅者、亭者,因水也,水亦因之。梵各鐘磬,亭墅各聲歌,而致乃在遙見遙聞,隔水相賞。立淨業寺門,目存水南。坐太師圃、晾馬廠、鏡園、蓮花庵、劉茂才園,目存水北。東望之,方園也,宜夕。西望之,漫園、湜園、楊園、王園也,望西山,宜朝。深深之太平庵、蝦菜亭、蓮花社,遠遠之金剛寺、興德寺,或辭衆眺,或謝羣遊矣。歲初伏日,御馬監內監,旗幟鼓吹,導御馬數百洗水次。歲盛夏,蓮始華,晏賞盡園亭,雖蓮香所不至,亦席,亦歌聲。歲中元夜,盂蘭會,寺寺僧集,放燈蓮花中,謂燈花,謂花燈。酒人水嬉,縛煙火,作鳧雁龜魚,水火激射,至萎花焦葉。是夕,梵唄鼓鐃,與宴歌弦管,沉沉昧旦。水,秋稍閒,然蘆葦天,菱芡歲,詩社交於水亭。冬水堅凍,一人挽木小兜,驅如衢,曰冰牀。雪後,集十餘牀,罏分尊合,月在雪,雪在冰。西湖春,秦淮夏,洞庭秋,東南人自謝未曾有也。東岸有橋,曰海子橋,曰月橋,曰三座橋。橋南北之稻田,倍於關東南之水面。

元馬祖常海子橋○朝馬秋塵急,天潢曉鏡舒。影圓雲度鳥,波靜藻依魚。石棧通星漢,銀河落水渠。無人洗寒露,爲我媚芙蕖。

元盧亙海子上即事○馳道塵香散玉珂,彤樓花暗弄雲和。光風已轉瀛洲草,細雨微添太液波。月榭管絃催曙發,水亭簾幙受寒多。少年易動傷春感,喚取青霞對酒歌。

元宋本海子○渡橋西望似江鄉,隔岸樓臺罨畫妝。十頃玻璃秋影碧,照人騎馬入宮牆。

明永豐曾棨海子橋○鯨海遙通一水長,滄波深處石爲梁。平鋪碧甃連馳道,倒瀉銀河入苑牆。晴綠乍添垂柳色,春流時泛落花香。微茫迥隔蓬萊島,不放飛塵到建章。

太平謝鐸過北海子因憶賓之相約不果○鳥外青山昨雨過,馬頭西望翠嵯峨。煙光平墮寒雲起,秋色空明水氣多。歧路有情方坎坷,客心無賴益蹉跎。歸來莫怪相期晚,不出從嗔奈爾何。

泗州郭鈺與王盧諸進士同遊荷花池○遙遙去遠浦,泛泛訴前川。落日山水秀,輕風鷗鷺翻。賓客恣歡笑,清吹雜哀弦。雅志無越度,幽懷可盡宣。

亳州朱宗吉九日集蓮花池○秋風吹燕臺,木葉落我前。寒衣又砧杵,遊子悲經年。偶聞節重九,攜酒向湖天。漁歌操北音,水鳥閒自然。澄波白日下,蒲柳寒已煙。風色一何似,客歸豈不賢。

公安袁宏道遊北城臨水諸寺至德勝橋水軒○西山去城三十里,紫巘青邏見湖底。一泓寒水半庭莎,賺得白雲到城裏。茭葉濃濃遮雉朵,野客登堂如登舸。稻花水漬御池香,槐風陣陣宮雲涼。一番熱雨蹙波沸,穿檐撲屋生荷氣。乍時潑墨乍清澄,雲容閃爍螭蛟戲。簾波斜帶水條煙,北窗雨後蔓清圓。兌將數鬥薏仁酒,賃取山光不用錢。

暮春遊北門臨水諸寺至德勝橋水軒待月○一曲池臺半畹花,遠山如髻隔層紗。南人作客多親水,北地無春不苦沙。熟馬慣行溪柳路,山僧解點密雲茶。滿川澄月千條縷,踏踏蒼波過幾家。

北安門水軒○秋容瑟瑟上茭蘆,湖上青山鏡裏姝。碧瓦黃牆宮樹裏,湧金門外看西湖。

延平田一俊蓮花庵避暑○人天獨步滌煩襟,鐘磬偏能入客心。石澗泉鳴晴亦雨,松堂煙繞午常陰。寒弦細向風前聽,冷蕈翻疑月下侵。卻怪當年飲河朔,不來此地避招尋。

新建鄧以贊蓮花庵○霧起雲低作夕陰,雨餘荷氣四邊侵。一秋僻寺時休暇,半晌餘鍾夜淺深。湖上月生孤片影,草間蟲老久高吟。年來漫習山僧味,始向塵中靜此心。

東阿于慎行雨行北安門外湖上○湖上窗欄如畫舟,一天涼雨入宮秋。平橋蘆荻蕭蕭冷,別浦鷗鳧泛泛流。霧色近迷三苑樹,煙光遙際五城樓。時清湛湛多濃露,十里芙蓉接御溝。

蓮花庵潭上夕飲○禪宮遙倚北樓開,樓下平湖落照來。金水環城全象漢,蓮花湧寺宛成臺。諸香各捧空王座,一葉能浮太乙杯。便是忘歸歸亦醉,夕陽清角莫相催。

吉水劉應秋九日集淨業寺湖上○芰荷池上遠鴻飛,望處西山翠不微。白鶴仙人頻換酒,青蓮釋子爲開扉。坐依綠樹懸蘿影,閒看青濤映草扉。日暮笙歌雙闕靄,太平天子正垂衣。

餘姚孫如遊淨業寺○禪堂入暮可曾關,馬逐飛花向此間。鍾界朝昏應自急,水流深闊正如閒。蒼然野岸燈初過,迥爾疏林月始灣。風定湖光分半翠,不知是影是真山。

江寧顧起元秋集淨業寺湖上○昨夜微霜下玉河,垂楊幾葉著澄波。風傳清磬雙林近,月冷疏砧萬戶多。青飯乍分天女供,紅牙徐按雪兒歌。佳辰好友湖亭集,豈忍新秋酒漫過。

景陵鍾惺集淨業寺水次再過十方庵看荷花因宿其中○如此匆匆際,禪棲肯再來。曾無三日隔,又見數花開。童負桃笙至,僧籠菜甲回。出門扌棄一宿,無復候人催○每憶經行處,重遊勝昔遊。往來能漸熟,耳目自多幽。水氣窮昏旦,林聲閱夏秋。晚花不無意,客散獨相留。

新昌戴九玄集淨業寺湖亭○湖月林風誰是主,叉魚踏藕自留賓。頻尋柳色城邊路,獨佔秋光醉裏身。敗葉疑鷗浮漸遠,老僧如鶴瘦堪親。鄰家亭子終年閉,不教蘆花笑殺人○湖上濠邊秋色深,蓼花蘆葉共蕭森。平潭樹逐波光動,隔岸林連夕照陰。鷗夢乍鄰寺磬,鴻聲欲度滿城砧。涼風莫更翻荷露,客袂颼颼恐不禁。

公安袁中道北湖觀蓮○如何塵十丈,有此芙蓉池。雨至綠先暗,風來紅亂披。深溪藏浴鳥,臥樹走歌兒。亦愛無花處,浮空雪浪奇。

曲周劉榮嗣遊淨業寺○塵事溪邊淨,遊思雨後濃。於君歡識面,久我想臨風。樹影移殘席,荷香度遠空。飛棲俱不繫,暫此失樊籠○溪過人人影,林開事事幽。萍光分酒綠,波色與雲浮。禮設非因我,機空亦有鷗。如何相約久,今日始同遊○所快清吾友,尋同水一窩。鳥鳴相競雜,酒政未妨苛。眼耳忽空闊,鬚眉總笑歌。歸逢雷雨逼,其奈夕陽何○小樓簾箔影,密共柳絲垂。若得舟行處,何當月上時。水明疑未夜,山遠略如眉。便可投竿隱,毋忘漁父期。

淨業寺再送張仲錫○即奉王程亦有期,暫停華轂問漣漪。弟兄如水論心事,花葉同香遲別離。他日玉溪光裏坐,可猶淨業酒闌時。探荷莫厭蒹葭隔,露白霜嚴使我思。

社集劉園賦得蟬噪林逾靜○七月荒荒逕,斜陽漠漠陰。涼多羣籟息,風定一蟬吟。聊爲傳無語,於焉寄有心。盤桓仍此地,忽訝入林深○已與煩囂隔,稍從汗漫遊。都忘樹間響,但覺坐來幽。野色聲中變,雲光意外秋。寂喧殊自領,對此倍悠悠。

立春日米仲詔邀集漫園○結侶同幽賞,佳遊不厭賒。看雲來野岸,問柳到僧家。寒氣通春信,迴風逗雪花。心關石徑草,青動幾分芽。

丹陽賀世壽漫園水次看洗馬○鳳吹鸞旗競水涯,珠纓玉勒爛成霞。嘶雲意似矜閶闔,歷塊姿將傲渥窪。銀漢房星光上下,瑤臺神駿影參差。驚瀾沫噴揉文轂,淺岸蹄驕蹴落花。天廄承恩餘意氣,中官銜命亦光華。晚歸紫翠前山亂,幾隊橫穿柳陌斜。

順天米萬鍾花朝前一日集劉伯世鏡園○湖涯寒不去,花信未分明。土動青方茁,枝凝綠尚輕。澌驚山影碎,瀨曳岸容清。莫道春還寂,沙汀已雁聲。

漫園初成○紀勝無勞出郭輿,臥遊眺聽日堪書。嵐衝石發縈山帶,梵挾松弦韻木魚。狎主風煙俱老大,慣親鷗鳥獨迂疏。偶從圖畫新摹得,疑向江鄉乍卜居○三年放作北山農,時看狂雲失亂峯。歸沐棲雖仍落落,樂飢流幸枕淙淙。鑑湖他日無須乞,彭澤清時好自容。桃李笑非零露地,且依秋水醉芙蓉。

立春漫園社集○歲開春反後,步向凍湖溪。試暖問遺雪,疑青尋隔堤。淑新蒸柳潤,靄暮合山齊。莫緩冰車戲,東風漸解澌○未春期社集,朋至候春齊。晚駕冰嬉左,昏攀閣眺迷。藉燈生薄暖,度曲學鶯啼。膏雨如留醉,濃陰覆席低。

麻城陳以聞立春日米仲詔招集漫園○水閣山親望,居然丘壑中。閒過多歲暮,重到與春逢。醉語停杯盡,郊容得候通。數星高點綴,已映禁城東○此地無塵事,寒光接遠空。柳如先草碧,花欲借燈紅。冰渡爭迎岸,雨絲細驗風。霏霏歸騎晚,心與御河東。

遂安方逢年水關夜憩○月娟娟似迎,風謖謖其鳴。煙水以神蕩,林泉之僻生。有濠濮間想,與鷺鷗輩盟。拙矣塵中客,悠然靜者情。

重遊水關○馬頭塵颯然,望水遙則喜。古寺叢以羅,澄湖曲而泚。柳爲水衙官,煙爲水畫史。散步道心生,勞人空率爾。

米仲詔園○爽閣傍湖顏,流雲入座閒。花關新月度,藤格古風刪。字瘦思摹鶴,詩清每賦山。高齋饒韻事,攬涉不知還。

山陰丁乾學淨業寺○城下瀦泉好,風來波亦生。荷驕塵外韻,蟬急靜中聲。疏柳絲絲弱,斜陽點點明。偶來竟日坐,衲子不知名。

桐城倪嘉善飲北湖亭子○境曠夜猶望,城西山數岑。鍾隨風處遠,水見月中陰。湖石支如骨,秋荷開向心。酒深歌漸少,炬火過前林。

如皋李之椿辛未立春社集漫園○年光初入社,昨日尚殘年。樓覺窗風可,冰含春氣先。梅亭驚見蝶,柳岸醒將煙。生澀詩停酒,燈燈照管絃。

華亭釋法止秋暮集鏡園○天迥使秋瑟,湖清與鏡俱。波文來越練,水調按吳歈。藻敗雲全影,荷銷雨不珠。虛疑農墅裏,實喜帝城隅。

鄞縣薛岡飲淨業寺堤上○堤至水俱至,遊將影與同。波從寺門碧,蓮似晚天紅。蟬響行人裏,鷗眠醉客中。坐來香陣陣,欲雨滿林風。

長洲周光祚過德勝橋淨業寺看荷花○客久江南夢,朝尋城北遊。蘆穿湖綠黛,柳匝幙青油。擁寺千花豔,巡堤一鷺幽。爲生車馬色,從未試扁舟○憩向無塵處,過橋得水莊。雨愁荷柄弱,風喜柳絲長。乍入暑全去,言歸身滿香。緩行堤不已,只此似吾鄉。

京山鄭友玄北湖歌○四十里外城西山,青過城中照湖綠。湖水綠也到青山,水荷岸柳相連屬。幾家亭館系無船,亦不河房棧高足。樓廳端正接街衢,肯留餘地生委曲。一樓三層換三面,告我湖光山光續。一圃荒軒老數株,告我雕裝正粗俗。將霽未霽北闕煙,登登望望通晴矚。幾亭酒罷幾歌停,斜陽已與悽清觸。

桐城方拱乾雨夕過淨業寺看荷候月○遙知月意自花生,月後花先爭蔽明。看到淋漓光不礙,坐來寂歷豔無聲。火非漁亦紛懸樹,峯以煙能倒入城。久照澹然忘所戀,客殘僧睡暢孤行。

蓮花庵水邊○薄暄生雨後,水已具荷情。影入寺相亂,青惟柳可爭。風翻鷺力勁,日接浪光平。小憩當塵積,江南畫裏行。

昌平韓四維飲水關湖上○山光連市口,水氣溼城腰。擊鼓誰家月,臨風數處簫。韻題分永夜,人物計今朝。喧醉無高簡,難令秋寂寥○風日閒過此,心情草木知。遠山曾故舊,好友省言詞。病理安棋局,年荒窄酒卮。煙波不盡望,長是苦吟時。

再飲水關○日與塵塵逐,名園喜有招。人家煙在水,秋氣夜聞簫。樹嚲當山面,蒲深過柳腰。坐看酬酢少,明月已中宵。

平湖陸啓浤德勝橋水次○誰識此涵碧,喧城忽渺然。湖間虛失岸,柳外野疑田。荷老秋生氣,雲興晚作天。非緣塵不到,自不與塵緣。

絳州韓霖上巳前一日集漫園○門前車馬路,入戶即幽偏。丘壑石盤具,樓臺燈裏懸。山闌城郭入,水共御溝連。樂意通魚鳥,幽情廢管絃。看雲驚月出,踏雪憶年前。林遠無邊地,霞生欲暮天。賞窮昏旦候,遊靜夏秋先。觴詠成良會,寧須令節傳。

邛州劉道貞辛未上巳前一日集漫園○闢地藏天水,開扉引鏡湖。高人存野致,幽事貴王都。氣借西山爽,流分太液隅。囂情嫌釣艇,曠想在菰蒲。汗漫宜真逸,空明漏畫圖。曲房穿洞壑,高閣上虛無。柳覆才鳴鳥,煙移見浴鳧。岸容生遠意,峯態變斯須。位置窺經濟,冥棲謝走趨。春將風日美,地與主賓娛。袖石驚神鏤,檐燈散夜珠。不辭終夕醉,歸路靜無虞。

夏邑王承曾淨業寺湖上作○只有濃煙住,峨峨淨絕塵。避人違水面,選地坐湖濱。蓮遠飛香冷,鍾清送曉新。到來長夏靜,覽得尚餘春。

會稽馬兆霖蓮花庵○坦步看新水,荒林綠欲起。云云歸一亭,光景攝遙紫。

涼州吳惟英蓮花庵○去年香裏客,今復到荷堤。淺水兼天闊,新蒲與岸齊。鍾傳高閣遠,柳覆小橋低。指點村煙起,歸心促馬蹄。

冬日北湖冰船○寒凝湖面鏡平開,小艇猶拖古樹隈。不是路從銀漢轉,也疑人自玉壺來。鏗鏗一葉能多載,滑滑雙橈亦屢催。無事戰兢愁履薄,酒深月上放船回。

大興韓弘達秋日集漫園○秋氣不可暮,園園散空朗。秋天四望佳,錯互層樓上。樓影與湖光,搖若山俯仰。疑彼海蜃爲,以供人天享。

華亭汪歷賢淨業寺水亭對月○地惟閒此月,客始有孤亭。羣動定無擾,纖塵靜不形。水香含宿藻,村影注寒青。往在湖山曲,方茲未窅冥。

初秋雨後範質公招集淨業寺水亭看荷○輕陰猶爾護疏紅,霽後湖光對忽空。新爽到衣還自柳,定香吹雨不因風。人經冉冉流波外,秋在亭亭送影中。欲息幽尋心每共,恰當佳月待橋東○早花颯颯逐煙空,湖雨今朝不復紅。鷗伴主賓神自簡,香深語默靜能通。鏡看妝洗初如月,臺想衣輕欲化風。肯信江南歸夢遠,盈盈猶見榜歌中。

冰湖○我始識冰湖,湖光詎能爾。一堤上下天,一泓徒輿地。日月掛寒枝,影若新生[在]紙。昔於湖南觀,以月擬積水。欲見物盡浮,其極固靜止。堅柔曷短長,春吾將過此。

蘄州王可象漫園泛冰牀○水有時凝釋,因之別有船。一人驅在陸,千頃冷如天。遠岸猶棲雪,疏林有凍煙。江南於此候,茗酒閣中傳。

麻城劉侗醉後據冰牀過後湖○立春冰未覺,尚可數人航。固結深冬力,熹微寒日光。坐觀思解泮,中渡且康莊。醉裹知前岸,傞傞語復長。

歙縣汪逸冰湖○一片空明兩岸蒼,望來猶道是波光。看人踏向中流去,不藉蒲帆與石樑○短筏聊憑尺纜牽,各攜尊罍到湖邊。忍寒雜坐歌兼笑,人影層層鏡裏天。

吳橋範景文淨業寺湖亭○湖容大半入秋工,領略尤當在雨中。水氣易陰仍近夜,荷香因靜不關風。波間坐石聽吞吐,雲際看山想異同。對寺心如花不染,味來茶韻亦能空。

湖上夜起○不獨坐慵睡亦慵,起同鶴步破苔封。霜華漸溼晴爲雨,天水相涵影似重。就月經行疑積雪,聽濤移坐近寒松。爐香方炷心應寂,林外猶嫌度遠鍾。

長洲文震孟登北湖壺天閣○佳辰聊復一登臺,小閣疏窗曲曲開。百頃湖光還澹盪,重城山色更崔嵬。時名正可拋詩卷,世事惟應付酒杯。望望冥鴻吾有意,羣飛鷗鳥莫相猜。

晉江黃景昉同閔中畏李括蒼集太平庵○與子逢休濣,良遊興未孤。地偏嬴艾柳,身已伴鷗鳧。野艇才容膝,新蓮漸放須。老僧能好事,隨意饌伊蒲○不遠城隅勝,風塵已覺寬。隔溪鳴布穀,新果薦文官。鐵瓦通泉古,冰壺濯夢寒。春衣仍可典,無畏酒杯幹。

定國公園

環北湖之園,定園始,故樸莫先定園者。實則有思致文理者爲之。土垣不堊,土池不甃,堂不閣不亭,樹不花不實,不配不行,是不亦文矣乎。園在德勝橋右。入門,古屋三楹,榜曰太師圃,自三字外,額無扁,柱無聯,壁無詩片。西轉而北,垂柳高槐,樹不數枚,以歲久繁柯,陰遂滿院。藕花一塘,隔岸數石,亂而臥,土牆生苔,如山腳到澗邊,不記在人家圃。野塘北,又一堂臨湖,蘆葦侵庭除,爲之短牆以拒之。左右各一室,室各二楹,荒荒如山齋。西過一臺,湖於前,不可以不臺也。老柳瞰湖而不讓臺,臺遂不必盡望。蓋他園,花樹故故爲容,亭臺意特特在湖者,不免佻達矣。園左右多新亭館,對湖乃寺。萬曆中,有築於園側者,掘得元寺額,曰石湖寺焉。

丹陽賀世壽集定國公園亭○郊市塵方急,行宜向水涯。弄音清濁鳥,含韻淺深花。斷雨梧知冷,穿曦樹故斜。鄰僧能好客,扶策餉初瓜○淪漪一曲水,好友坐幽偏。秀濯花沾雨,清疏柳着煙。晴瀾明倒影,銀浦寫遙天。總覺無塵事,觀魚過檻前。

固陵餘廷吉遊定園○一徑濃陰合,行行似野扉。穿林榆影亂,隱几鳥聲圍。曲水函山定,翻荷向座輝。遲迴應不厭,月墮醉方歸。

涼州吳惟英社集定國公園○城西喧未去,輒得此園林。柳碧午亭暗,荷香暑坐深。鶯堤通比岸,雉堞隔高岑。荒落澄湖曲,塵飛了不侵。

山陰張學曾社集太師圃○苑外湖光淨,橋西野色分。花晨先着雨,亭午不飛雲。同客俱鄉思,徵詩得酒羣。清遊餘戀戀,車馬散斜昏。2007-5-22 15:25:51舉報帖子

香山南麓

金剛寺

金剛寺,即般若庵也。背湖水,面曲巷,蓋捨棄光景,調心坊肆,庵者,泊然猛力,使人悲仰。舊有竹數叢,小屋一區,曲如徑在村,寂若山藏寺。僧樸野,如自未入城市人。萬曆中,蜀僧省南大之,前立大殿,後立大閣,廊周室密,奐焉。工未竟,南歿,方僧爭宇以訟,桐城諸紳,迎蘊璞住之。蘊璞,同省南師雪浪者,雪浪具大辯才,講經四十年,然不著一字。蘊璞居此八年,則著金剛筏喻、心經鉢柄等書。蘊璞歿,方僧又訟焉。寺西廡,石刻金剛經,人書一分,署宰官名,代筆也。士大夫看蓮北湖,來憩寺中,僧竟日迎送,接譚世事,折旋優嫺,方內外無少差別。

長洲葛一龍正月十六夜過蘊璞於金剛寺○禪燈何晝夜,非續上元春。花外無明種,光中不壞身。三更般若地,一笑石頭人。塵夢年年憶,相看面目真。

二月十二日重過蘊璞○斜景蕩陰翳,餘寒生寂寥。曾同過月夜,今復對花朝。石上霜松立,籬根雪菜挑。懶因成禁足,送客到門遙。

崑山顧錫疇過金剛寺○行行信偶然,北畤入朝煙。樓望九重闕,窗橫千頃田。衣糧閒具足,緇素藉相肩。此夜燈邊影,蘧然落佛前○結夏禪林迥,無名可閉關。湖光依北郭,爽氣借西山。日永諸天靜,鍾清初地閒。新辭魔眷屬,定入夜雲還。

華亭汪歷賢同徐九一金剛寺看月○每不盡此月,顧無吾兩人。去村光益靜,下雁影俱新。老樹鳥知曙,寒湖香在鄰。寺鐘遲未定,僧客共閒身。

昌平韓四維夏雨同文湛持諸公集金剛寺○禁菸何處礴城西,晚入鐘聲穩故棲。世路日燒千變化,空門雨色一端倪。似長夏夢松如發,漸易秋光草出泥。自是遠公堪作友,平橋家在綠楊堤○坐聽高言風易寒,月臺香盡破冰丸。君親恩在空非界,師友心期戒有壇。樹入水煙多晚合,山圍城郭自長安。林鴉宿鳥喧難定,不礙聲聞著野幹。

桃源印司奇金剛寺贈野竹○北湖靜好未如山,般若庵時卻自閒。不道苾芻惟去發,果空心事任開關。茗香清福中無佛,應答圓機正是頑。客慣漫遊僧慣擾,四朝紳衲幾經刪。

英國公新園

夫長廊曲池,假山複閣,不得志于山水者所作也,杖履彌勤眼界則小矣。崇禎癸酉歲深冬,英國公乘冰牀,渡北湖,過銀錠橋之觀音庵,立地一望而大驚,急買庵地之半,園之,構一亭、一軒、一臺耳。但坐一方,方望周畢。其內一週,二面海子,一面湖也,一面古木古寺,新園亭也。園亭對者,橋也。過橋人種種,入我望中,與我分望。南海子而外,望雲氣五色,長周護者,萬歲山也。左之而綠雲者,園林也。東過而春夏煙綠、秋冬雲黃者,稻田也。北過煙樹,億萬家甍,煙縷上而白雲橫。西接西山,層層彎彎,曉青暮紫,近如可攀。

江夏黃正色春日過銀錠橋○遠水未成白,長條復新黃。鱗鱗魚岸出,唶唶鳥林翔。寒去身猶褐,春將野可觴。客行冗似昨,又向一年芳。

三聖庵

德勝門東,水田數百畝,溝洫澮川上,堤柳行植,與畦中秧稻分露同煙。春綠到夏,夏黃到秋,都人望有時,望綠淺深,爲春事淺深;望黃淺深,又爲秋事淺深。望際,聞歌有時:春插秧歌,聲疾以欲;夏桔槔水歌,聲哀以囀;秋合酺賽社之樂歌,聲譁以嘻。然不有秋也,歲不輒聞也。有臺而亭之,以極望,以遲所聞者。三聖庵,背水田庵焉。門前古木四,爲近水也。柯如青銅亭亭。臺,庵之西。臺下畝,方廣如庵,豆有棚,瓜有架,綠且黃也,外與稻楊同候。臺上亭曰觀稻,觀不直稻也,畦隴之方方,林木之行行,梵宇之廠廠,雉堞之凸凸,皆觀之。

夷陵雷思霈三聖庵同王德懋太史○南客偏宜水,北田亦插禾。雲光朝欲合,山色晚來多。羣鴨蒲邊戲,有人林外歌。視聽殊未盡,無奈夜深何。

上海蔡文瀛三聖庵○白月滿天霧露長,禾光樹影四周牆。風吹紅雨紛花片,不辨其花辨得香。

崇國寺

大隆善護國寺,都人呼崇國寺者,寺初名也。都人好語訛語,名初名。寺始至元,皇慶修之,延佑修之,至正又修之。元故有南北二崇國寺,此其北也。我宣德己酉,賜名隆善。成化壬辰,加護國名。正德壬申,敕西番大慶法王領佔班丹、大覺法王着肖藏卜等居此,寺則大作。中殿三,旁殿八,最後景命殿。殿傍塔二,曰佛舍利塔。成化七年敕碑二,正德七年敕碑二,梵字碑二。梵字不知其工焉否也。濟濟歷歷然,此必工矣。梵語乃不可識,矧可解以不識解,生人齊遬。天順二年碑二:西天大[羊束]麻桑渴巴[羊束]行實碑其一,大國師智光功行碑其一。元遺碑三:斷碑一;至正十一年重修崇國寺碑其一,沙門雪磵法稹撰;至正十四年皇帝敕諭碑其一。學中國字而手未忘乎筆,波畫弱硬,其排置甚難也,譯爲中國語而舌未伸於齒,期期支支,笑且讀之。皇慶元年崇教大師演公碑其一,趙孟頫撰並書也。斷碑者,斷爲七,環鐵束而立之,至正二十四年,隆安選公傳戒碑,危素撰並書也。寺爲脫脫丞相故宅,今千佛殿傍立一老髯,幞頭朱衣,一老嫗,鳳冠朱裳者,脫脫夫婦也。後僧錄司司右姚少師影堂。少師佐成祖,爲靖難首勳,侑享太廟。嘉靖九年,以中允廖道南請,罷侑享,移祀大興隆寺,俄寺災,移此。今一像一主,主題:推忠報國協謀宣力文臣、特進榮祿大夫、上柱國、榮國公姚廣孝。像精峭,滿月面,目炯炯,露頂,袈裟趺坐,有題偈,署獨庵老人自題。獨庵,少師號也。少師釋名道衍,字斯道,吳之相城裏人,葬房山縣東北四十里,地名聖岡塔。成祖御製神道碑。蓋少師生不冠而髡,不受賜第而寺處,葬不墓而塔,故享不侑廟而亦寺矣。

(附碑○長生天氣力裏,大福廕護助裏皇帝聖旨。軍官每根底,軍人每根底,管城子達魯花赤官人每根底,往來使臣每根底,宣諭的聖旨。成吉思皇帝,窩闊臺皇帝,薛禪皇帝,完澤篤皇帝,曲律皇帝,普顏篤皇帝,格堅皇帝,忽都篤皇帝,亦憐真班皇帝聖旨裏,和尚、也裏可溫、先生每,不揀甚麼差發休當,告天祈福祝壽者說來。如今依在先聖旨體例,不揀甚麼差發休當,告天祈福祝壽者麼道。大都裏有的南北兩崇國寺、天壽寺、香河隆安寺、三河延福寺、順州龍雲寺、遵化般若寺等寺院裏住持佛日普明淨慧大師孤峯講主學吉祥衆和尚每根底爲頭執把的聖旨與了也。這的每寺院裏房舍,使臣休安下者。鋪馬只應休着者。稅糧商稅休納者。但屬寺家的水土、園林、碾磨、店鋪、解典庫、浴堂、人口頭疋,不揀甚麼,不揀是誰,休倚氣力奪要者。這佛日普明淨慧大師孤峯講主學吉祥爲頭和尚每,依着在先老講主體例裏行者。別了的和尚每有呵,遣赴出寺者。更這學吉祥等和尚每,倚有聖旨麼道,無體例勾當休做者,若做呵,他每不恂那。聖旨。至正十四年七月十四日,上都有時分寫來。

附少師偈○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閒徹骨露風流。有時搖動龜毛拂,直得虛空笑點頭)

公安袁宗道五日飲崇國寺僧房○老僧愛竹石,點綴似山家。密篠通風邃,流觴逕水遐。看魚裁藕葉,禁鹿蓄萱花。一縷林煙歇,闍黎供露芽。

夏日黃平倩邀飲崇國寺葡萄林○數畝葡萄林,濃條青若若。以藤爲幡幢,以葉爲帷幕。以蔓爲寶網,以實爲瓔珞。蜩蟬遞代響,雖聒勝俗樂。對泉坐良久,客衣增尚薄。同來四五朋,一笑破纏繳。依岸排繩牀,禪玄入詼謔。煎葵帶露烹,摘茶揀水瀹。石砌滴琤琤,銅鐺鳴霍霍。拇陳分兩曹,奮爪相擲搏。觥小罰已深,取鉢代杯杓。三伏此中消,萬卷束高閣。

桃源江盈科崇國寺○吏散人稀晷刻長,乘閒時一過僧房。竹鏤芝本爲如意,草像蘭芽號吉祥。番字寫碑成蚓結,法幢飄影學龍翔。樂飢最是清齋供,寬得旬朝中酒腸。

公安袁宏道二月十一日崇國寺踏月○寒色侵精藍,光明見題額。踏月遍九衢,無此一方白。寺僧盡掩扉,避月如避客。空階寫虯枝,格老健如石。霜吹透體寒,天街斷行跡。惜哉清冷光,長夜照沙磧。

崇國寺同王章甫小修看月○涼月白霜階,光膩平於砥。古木坐寒禽,寫影空窗裏。茶罏藏古云,一葉寒吹起。角燈抽紫焰,凍花老瓶水。滑波映琉璃,一片冷光死。灰心半夜禪,寒猧伴行履。

崇國寺葡萄園同黃平倩諸君劇飲○入門似出門,莎畦布平遠。古根老巉石,涼陰厚深巘。茫茫三夏雲,有舒而無卷。分棟理孫枝,鑿泉過小畎。樹上酒提偏,波面流杯滿。榴花當觥籌,但囂花來緩。一呼百螺空,江河決平衍。流水成醩醨,須鬢沾苔蘚。侍立盡酲顛,不辨杯與盞。翹首望褌中,天地困沉沔。未覺七賢達,異乎三子撰。

再遊崇國寺○入寺稀人識,僧雛盡老成。花猶香廢苑,石莫話前生。壁上苔棲墨,廊間雨壞楹。春衣能幾日,又復過清明○只作幽探計,如來與證明。出門皆黛色,入寺有泉聲。酒似溪光嫩,身如雲影輕。閒官無別侶,頭白舊方情。

吳縣王鏊姚少師像○下馬摩挲讀古碑,欲詢往事少人知。獨留滿月龕中像,共識凌煙閣上姿。頰隱三毛還可似,功高六出本無奇。金陵戰罷燕都定,仍是臞然老衲師。

古墨齋

古墨齋,在宛平縣署。萬曆初,河南內鄉李公蔭令宛平,發地得柱礎六,微有字跡,洗視之,唐李北海雲麾將軍碑也。字畫輕逸而正得老,如顏魯公體,至遲重而正得媚。觀此碑,悟古人筆法脫換,與子瞻先後學二人書以意參互處。碑存百八十餘字,碑首存唐故云三字。公因築小室,砌碑壁間,曰古墨齋。傍置花柳以韻之。

盯眙李言恭雲麾將軍斷碑歌○蒼頡史籀不可起,蝌蚪鳥跡今已矣。書苑千載尊鐘王,乃有北海接其軌。秀勁首推雲麾碑,當年落筆風雨隨。何人擊斷成柱礎,神物終爲造化私。歲歲委置荊蓁裏,瓦礫冰霜竟誰視。數字饃糊苔蘚封,雙螭斷缺斤斧毀。吾黨好古有李侯,忽焉搜致如琳璆。一朝置向高齋壁,拂拭光芒動鬥牛。李侯邀我把酒看,白日高堂氣自寒。人生屈伸亦猶此,屈於不知伸知已。

亳州朱宗吉雲麾將軍斷碑歌○有唐行押誰第一,北海書壇標赤幟。當時一紙論千金,況複流傳久散逸。娑羅嶽麓俱稱奇,神逸更數雲麾碑。一時絹素蛟龍走,千載碑陰魍魎悲。異物從來人鬼怒,亦有人鬼爲之主。九淵尚獲隋侯珠,雙龍乍出豐城土。四壁琴堂森古光,呼相觀者如堵牆。新亭丹雘勒文字,絕勝沉埋道路傍。此碑遇合有時哉,一朝脫去千年苔。李公摩挲李公字,復何人斯置斯地。

龍華寺

成化三年,錦衣衛指揮僉事萬貴,自創寺成,疏請寺額於朝,憲宗賜額曰龍華寺,部覆報可。成化八年,沙門道深碑記焉;萬曆某年,修撰朱之蕃碑又記焉。寺小構,像亦備威儀爾。其緣起奇,其所致天下古德又奇。萬曆之初中,遍融大師自蜀、達觀大師自吳、憨山大師自金陵、月川大師自五臺、雲棲大師自武林,錫先後止焉。寺之規,必擇方外賢者主方丈事。佛二六時之香燈,僧日中之粥飯,晨昏之鐘鼓,二時之課誦,皆修潔,不間不爽也。寺門稻田千畝,南客秋思其鄉者,數來過,聞稻香。

銅梁張佳胤宿龍華寺○塵未滿燕京,龍華境界清。三春風一枕,孤月梵千聲。花密時時雨,鍾疏夜夜更。抽簪如可得,白髮了平生。

東阿于慎行夏日同張洪陽憩龍華寺○同過湖上寺,伏日坐清涼。水影交宮闕,松聲和講堂。雨歸蓮葉靜,風起稻花香。小借支公榻,于于午夢長。

秋日龍華寺小坐○苑西橋北古祇林,滿院松槐晝鬱森。山色平連三殿影,湖光曲抱半城陰。垂垂望處先秋稻,急急風中入暮砧。宴坐不知清晝永,一函經過伴高吟。

慈溪馮有經龍華寺○湖際先朝寺,幽棲省物情。磬聲松下靜,鳥語竹間清。菰米羞香飯,園葵薦露羹。重來知幾日,虛負老僧盟。

吉水劉應秋避暑龍華寺○無地堪逃暑,清齋試掩扉。庭空雙鳥過,日落一僧歸。偶病藥爲茗,加餐蕨正肥。浮名今老大,久矣嘆塵鞿○獨有幽棲處,片雲方晝陰。青山娛病望,虛竹動秋吟。五柳飢慚色,百桑遠澹心。我兼魚共鳥,誰別是浮沉。

孟津王鐸龍華寺○乘霽經蕭寺,年光馬上過。斆僧逃紱冕,報國懺詩歌。志遠嫌家累,閒來覺事多。人天俱分內,久此欲如何。

京山王應翼龍華寺○湖波遠遠溼朝暾,細寫秋光上寺門。花木欲深香色聚,稻苗全覆綠雲屯。壁殘瓢笠逃塵劫,殿古鐙幢屈世尊。物外老僧邀客坐,將迎半日竟無言。

渭南南師仲龍華寺○國初風物寺初年,創置無端聲聞天。仰見君臣真率意,遠來尊宿苦辛禪。一湖浪白風生柳,千畝雲黃香過蓮。著我晨昏鐘鼓內,經年客夢澹於煙。

應天釋欽義曉發德勝橋過龍華寺○雞鳴戒晨色,密林行未杲。城霧分嵐煙,花露墜渠潦。登登德勝橋,已瞰龍華道。縈河聞迅流,遠坂步香稻。蘋蘩叢幽深,菰蒲濯清浩。杖履落桐花,襟裾動芳草。西山親入眼,朝雲含將抱。觀物知遷化,鬱郁悲徒老。

桐城方拱乾過龍華寺○曠眼才新到碧漪,彌煙籠闕互爭奇。水於北地品爲貴,春到南人夢易知。僧語淡濃都是偈,柳情宛轉欲成絲。閒遊頓爾羈懷豁,久住寧忘再到期。

龍華寺前雨望○煙市藂青餘古寺,稻塍流水半荷花。送來雨腳層層過,望去峯頭的的斜。短磬忽驚依樹鳥,孤罾罩住酒人家。桑麻久負南中約,此夜懷新夢亦賒。

十剎海

京師梵宇,莫十剎海若者。其供佛,不以金像廣博、丹碧宇嶒嶒也,以課誦禮拜號稱,以鐘磬無遠聲,香燈無遠煙光,必肅必忱,警人見聞,發人佛心。其供僧,不以精鑿致恭、竹木致幽、童侍致容也,以單無偃僧,院無喧衆,休恣不過伏臘,參靜不過板,粥飯不過中。其潔除於龍華寺之前,方五十畝,室三十餘間,比如號舍,木扉磚牖,佛殿亦分一僧舍,不更廣也。其創作者,三藏師。師陝人也,幼事遍融大師,終身一衲,終身未嘗寢,多立少坐,危坐即其休臥時。主十剎海二十年,終未飯長住一顆,日出乞食,歸立鍾板側。其乞也,持珠,佩一瓢,未飯仰之,既飯覆之。翁嫗孺子見其瓢仰,曰:師未飯,爭飯之。不入人家,飯門外去。今一瓢、一數珠,猶掛庵中也。紳衿敬問,師直突語,如村師訓教村童,不少迴避。一宦眷作禮問,師喝曰:女子,夫朝貴人,唸佛家中也得,何得出見僧人!那畔無家法在,者畔無佛法在,將回檀施去。萬曆甲寅,師示寂,荼毗竟,一中貴言:苦行和尚,乃無舍利?忽爆一粒,著其掌上。神宗時,帑施日出,師定規,止晨粥午飯。典作白言:米麥幸多,方便爲十方唸佛子,作朝時飯。師曰:米多不飽,米少不散。後神宗升遐,帑施不出,方僧他寺散略盡,而此十方給仍前也。京師梵宇,莫十剎海若者。

吳縣釋修懿十剎海○十剎海非剎,凝然古德風。市居巖壑裏,門向水田東。耆宿推三藏,師資事遍融。乞隨瓢偃仰,立儼嶽衡嵩。聽法俱高衲,執巾無侍童。直言等貴賤,醒語破愚蒙。僧不驕恩帑,佛寧藉像工。平平數椽屋,密密六時功。哀憫西山寺,遊觀額大雄。

千佛寺

孝定皇太后,建千佛寺於萬曆九年。殿供毗盧舍那佛,座繞千蓮,蓮生千佛,分面合依,金光千朵。時朝鮮國王貢到尊天二十四身、阿羅漢一十八身,詔供寺中。其像銅也,而光如漆非漆也。尊天二十四像,穆肅慈猛,相具神足,衣冠法故,範鎦質良。所執持器,乘海脫失,築氏補之,非其國制也,厥工遜焉。阿羅漢一十八像,梵相,非東土形模,而與天人示現威儀又別。而十八表異,非一意一手爲之,努即怒色,瞑即定神,披卷若誦,聽物若審也。時西蜀遍融和尚,以誣受訊,訊次,師稱華嚴佛號一聲,刑具斷裂,飛擲屋端,訊者驚沮,誣乃得白。乃延請住寺,法席大振。寺在德勝門北八步口。寺南一里,有小千佛寺焉。

固始餘延吉遊千佛寺○城北天開選佛場,松濤聲合梵音長。千層瓣湧毗盧座,萬里函來舍利光。紫極有祥香出內,黃昏無爽課隨堂。蒲團一息何年得,暫過僧房世慮忘。

蘄水官撫辰千佛寺○春鳥聲聲佛,蓮華朵朵燈。瞻聽惟畏愛,久此即高僧。

火神廟

北城日中坊火德真君廟,唐貞觀中址,元至正六年修也。我萬曆三十三年,改增碧瓦重閣焉。前殿曰隆恩,後閣曰萬歲景靈閣,左右輔聖、弼靈等六殿。殿後水亭,望北湖。建廟北而濱湖焉,以水濟而勝厭也。先是,皇極殿災,乾清宮又災,噦鸞殿又災,上命道錄司左玄義呂元節主祝事,月給帑五十清醮也。殿墀二碑:一右春坊朱之蕃撰,一禮部侍郎翁正春撰。天啓六年五月初六日巳刻,北安門內侍忽聞粗細樂,先後過者三,衆驚而跡其聲,自廟出。開殿審視,忽火如球,滾而上於空。衆方仰矚,西南震聲發矣。望其光氣,亂絲者,海潮頭者,五色者,黑靈芝者,起沖天,王恭廠災也。東自阜成門,北至刑部街,亙四里,闊十三里,宇坍地塌,木石人禽,自天雨而下。屋以千數,人以百數,燔臭灰眯,號聲彌滿。死者皆裸,有失手足頭目,於裏外得之者,物或移故處而他置之。時崇文門火神廟,神亦焰焰欲起,勢若下殿出。祝跪而抱曰:外邊天旱,不可走動。神舉足還住而震發。

公安袁宗道贈火神廟道士○事火道人事,翻來水上居。鶴窺烹石處,魚呷洗丹餘。世業五禽戲,家藏八疊書。南陵雖有命,噀酒自能除。

邢臺黃元功集李鍊師水竹軒○地靜煙雲滿,開軒水上棲。泥封丹竈溼,竹護藥苗齊。火德時爲帝,冰心日有躋。馮虛千古夢,能爲指階梯。

公安袁中道火神廟小飲看水○作客尋春易,遊燕遇水難。柳花濃沒地,鷗貌靜隨湍。歌舞幾成醉,塵沙不入瀾。石橋明樹裏,誰信在長安○不敢望浮舟,聊欣漱靜流。噞魚搖碧瓦,浴鷺蕩朱樓。即以觀瀾至,當爲待月留。明朝塵照影,數息且悠遊。

英國公園

英國公賜第之堂,曲折東入,一高樓,南臨街,北臨深樹,望去綠不已。有亭立雜樹中,海棠族而居。亭北臨水,橋之。水從西南入,其取道柔,周別一亭而止。亭傍二石,奇質,元內府國鎮也,上刻元年月,下刻元璽。當賜第時,二石與俱矣。亭北三榆,質又奇,木性漸升也,誰搤令下,既下斯流耳,誰掖覆上,左柯返右,右柯返左,各三四返,遂相攫拿,捺捺撇撇,如蝌蚪文,如鐘鼎篆,人形況意喻之,終無緒理。亭後,竹之族也,蕃衍碩大,子母祖孫,觀榆屈詰之意。用是亭亭條條,觀竹森寒。又觀花畦以豁,物之盛者,屢移人情也。畦則池,池則臺,臺則堂,堂傍則閣,東則圃。臺之望,古柴市,今文廟也。堂之楸、樸老,不好,奇矣,不損其古。閣之梧桐,又老矣,翠化而俱蒼,直幹化而俱高嚴。東圃方方,蔬畦也。其取道直,可射。

亳州薛蕙英國公山亭宴集○東第君王賜,西園賓客來。將軍元好士,公子復憐才。舞袖飛花旋,移尊影竹開。坐須明月上,不畏夕陽催。

吳縣蔣山卿英國公山林宴集○甲第連雲起,名園對日開。洞牽青薜荔,石坐綠莓苔。屢舞動花氣,和歌有鳥來。主人能愛客,數命鼓催杯。

大隆福寺

大隆福寺,恭仁康定景皇帝立也。三世佛、三大士,處殿二層三層。左殿藏經,右殿轉輪,中經毗盧殿,至第五層,乃大法堂。白石臺欄,周圍殿堂,上下階陛,旋繞窗櫳,踐不藉地,曙不因天,蓋取用南內翔鳳等殿石欄干也。殿中藻井,制本西來,八部天龍,一華藏界具。景泰四年,寺成,皇帝擇日臨幸,已夙駕除道,國子監監生楊浩疏言,不可事夷狄之鬼。禮部儀制司郎中章綸疏言,不可臨非聖之地。皇帝覽疏,即日罷幸,敕都民觀。緇素集次。忽一西番回回蹣跚舞上殿,斧二僧,傷傍四人,執得,下法司,鞫所繇,曰:輪藏殿中,三四纏頭像,眉棱鼻樑,是我國人,嗟同類苦辛,恨僧匠譏誚,因仇殺之。獄上,回回抵罪。考西竺轉輪藏法,人誦經檀施,德福滿一藏,爲轉一輪。一貧女不能誦經,又不能施,內愧自悲,因置一錢輪上,輪爲轉轉不休。今寺衆譁而推輪,輪轉,呀呀如鼓吹初作。

從化黎民表隆福寺○紺宇開馳道,天人此給孤。宮羅裁寶勝,粉壁儼椒塗。有乳飛區別,無心感菀枯。石欄辭禁地,輪藏轉嵩呼。法自拜時竟,涼生病者軀。出門如墮劫,車馬共塵途。

吳縣蔡羽九日隆福寺○尋秋隆福寺,丹碧擁黃花。閒並都門日,酒爲貧士家。鑾回思往事,輪轉和羣譁。橋口東西路,斜陽望翠華。

順天釋性柔過隆福寺○金碧先朝寺,香鐙出內家。松杉留古籟,欄楯落天花。爽入西山影,晴飛北闕霞。翠華行復駐,望望暮雲遮。

滿井

出安定門外,循古壕而東五里,見古井,井面五尺,無收有幹,幹石三尺。井高於地,泉高於井,四時不落,百畝一潤,所謂濫泉也。泉名則勞,勞則不幽,不幽則不蠲潔。而滿井傍,藤老蘚,草深煙,中藏小亭,晝不見日。春初柳黃時,麥田以井故,鬣毿毿且秀。遊人泉而茗者,罍而歌者,村妝而蹇者,道相屬,其初春首遊也。

公安袁宏道遊滿井○出東門子城,古道三五折。破石蹶荒丘,雲是故元碣。燒柳發柔條,臥槎吐紅節。石溝注涓水,寒鑑寫空潔。燕女競遊驂,羅襪帶香雪。梅花堆鬋髻,波影動文纈。青山酣遠客,新鳥困啼舌。紅塵來頻頻,可消奔競熱。

再遊滿井○怪我頻來去,無樽亦嘯歌。店荒酤酒濁,僧近施茶多。竹裏分黃闕,波間語翠娥。溪光最勝處,高柳蔭長坡。

莆田林堯俞滿井○寒泉凝碧甃,一酌冷人心。素綆無妨短,銀牀半欲沈。畦渟魚藻入,林影鳥巢深。偶值堤邊叟,悠然似漢陰。

順德黃儒炳遊滿井○秋郊迢遞野雲陰,隨地泉源出古今。側岸盤拏藤獨罥,回塘空碧水相侵。石牀煮茗閒中況,花塢班荊郭外心。暫豁公餘塵半日,風柯鳥語儼山林。

江都鄭元勳滿井○天氣蒼黃水氣微,一痕村甸集朝暉。忽驚草樹亭依井,偶定風沙晝啓扉。雨過也流花片片,春深有數蝶飛飛。葑田麥隴爭相綠,綠似江南未若肥。

卷二

於少保祠

崇文門內東半里,有祠曰忠節,祀少保兵部尚書於公謙也。公一臂一肩,定正統己巳之變。其被刑西市也,爲天順元年。九年復官,爲成化二年。又二十三年,賜諡肅愍,爲弘治三年。又一百一年,改諡忠肅,爲萬曆十八年。凡百有三十三年而論定。祠三楹,祀公塑像,歲春秋,遣太常寺官致祭。按謙,二祖列宗之社稷臣也,人臣以功名爲富貴資,常事而作爲非常,社稷之臣,以不變處變。夫英宗之出狩而復辟也,以社稷;景帝之立也,亦以社稷,祖宗在上,臣無二心。可曰功在景泰者,爲英宗謀則未忠;功在天順者,爲景帝謀則未忠哉。變攝讓自然之情形,爲奪取反側之狀,而捷居功,徐有貞、石亨、張軏、曹吉祥所爲,自求口實者也。北狩之際,侍講徐珵妄言佔象,倡議南遷,公痛哭曰:京師天下根本,宗廟社稷山陵在焉,足今日動,明日事去矣。乃決戰守,一切出公處分,也先乃沮,乃迎歸大駕,惟公功。英廟知之,憲廟不能忘之,即徐石張曹可得泯之乎?復辟之先,向議南遷者徐珵,更名有貞,復以佔象主奪門議,而曰:不殺于謙,今日之事無名。情謂不名以奪,則無功,不殺公,不得實其名奪,一語本色,不覺狀公冤矣。李學士賢之言曰:天位,陛下固有,景帝不起,羣臣表請復位,何至以奪爲功?上爲悚然。西北邊棘,恭順侯吳瑾曰:于謙不死,虜不至此。上爲悚然。無何,曹石矜功,後先以逆抵法。於斯時,公忠且冤,徘徊於英廟胸中也久。憲廟初立,遣官祭焉,曰:先帝已知其枉,朕心實憐其忠也。景順間人,好捃拾新舊釁瑕,爲堅功賞,奚有善處骨肉大臣如公,從容言君臣大義兄弟至情,當遣奉迎者歟!英廟復辟後二日,自爲廷臣言:弟弟好矣,喫粥矣。上喜見眉色,而亨等默然。以此仰見宮中孔樂孔懷,則是未嘗奪也。高岱言:公失在景帝易儲,不以死爭。李夢陽曰:此留侯不能得之漢高,公能乎哉。是未盡然。方易儲加官,而公疏再辭,隱約以示風,社稷臣其道,豈效僨事一言,慷慨自爲地者?景帝不豫,公與學士商輅等草疏,請立元良。其略曰: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傳之於宣宗。陛下宣宗之子,憲宗宣宗之孫,則是未嘗易也。英廟、憲廟既心知公,社稷無疆,貞邪無朽,則是未嘗死也。公被刑日,陰霾翳天,行路嗟嘆。夫人流山海關,夢公曰:吾形殊而魂不亂,獨目無光明,借汝眼光,見形於皇帝。翌日,夫人喪其明。會奉天門災,英廟臨視,公形見火光中。上憫然念其冤,乃詔貸夫人歸。又夢公還目光,目復明也。公遺骸,都督陳逵密屬瘞藏。繼子冕請葬錢塘祖塋,既得旨,奉柩徙倚市中,見鬻畫者,視之,公像也,因奉以歸。後大司馬王一鶚夢公來,誦一詩,中雲:空山青淚憑誰訴,萬里忠魂獨自歸。適傅孟春撫浙,疏請改諡,王乃更諡忠肅。公墓祠在杭之湖上,曰旌功。四方祈夢,至者踵接,而答如響。

襄陽鄭繼之於少保祠○太傅立朝初,讜論多了了。英皇巡朔方,虜騎日俶擾。黃雲厄塞垣,仙仗迷周道。法駕一蒙塵,恣意索金寶。京城既搖動,紛紛議和好。公時贊戎機,決策守隍堡,耀兵扼居庸,鐵馬不能搗,坐令虜計窮,食盡師遂老。翠華果南歸,社稷功非小。功高殺其身,實爲青蠅嬈。神衷啓後聖,殊錫達幽渺。反覆靖康事,公業彌皦皦。廟食帝城東,巍峨天人表。

吏部古藤

吳文定公手所植藤,在吏部右堂。質本蔓生,而出土便已幹直。其引蔓也,無嚲委之意,縱送千尺,折旋一區,方嚴好古,如植者之所爲人。方夏而花,貫珠絡瓔,每一鬣一串,下垂碧葉陰中,端端向人。蕊則豆花,色則茄花,紫光一庭中,穆穆閒閒,藤不追琢而體裁,花若簡淡而雋永,又如王文恪之稱公文也。公植藤時,維弘治六年,距今幾二百年矣,望公逾高以遐,而藤逾深蕪。莆田方公興邦有古藤記,刻石藤下。又仁和郎公瑛、秀水李公日華所記禮部儀制司,有優鉢羅花焉,金蓮花也,開必自四月八日,至冬而實,如鬼蓮蓬,脫去其衣,中金色佛一尊者,核也。花不知何人植之,而奇以其花。今其種不存,亦不更傳。然唐岑嘉州有優鉢羅花歌,則是花東渡久矣。吏部司廳亦藤,無奇者,重以其人。文定諸所服用硯石、一竹冠、一竹杖,人間傳寶之。士尚介、尚玄者,或記,或銘之。

吳縣徐顯卿題吳文定公朱藤○少宰含香侍孝宗,當年退食倍從容。五朝遺蹟朱藤老,千載高風紫蔓重。春至讓榮官道柳,歲寒同秀禁庭松。自憐才薄心如水,寤寐明良似可從○衆芳爭發照燕臺,得似名卿手自栽。仲甫不茹柔蔓影,山公閒引落花杯。頗諳經歲風霜厲,慚荷清朝雨露培。忽憶東山春事好,薔薇花滿竹籬隈。

遂寧呂大器詮署古藤花○藤古何年植,葳蕤自見奇。累珠穿紫翠,老幹足丰姿。既有凌霄質,寧嫌首夏時。千官長共目,蹊下料無私○彭澤相知否,濂溪亦賞耶。誰爲嘉樹植,長傍巨源衙。蒂固何辭綴,枝拳不肯奢。自能成緒理,孤月影參差○繁花看不屑,但上九霄開。坐可譚風月,根仍殖草萊。應經坡老手,想爲憲之栽。古格非繩束,幽光照後來。

慈溪馮元颺觀政吏部同諸進士觀古藤○如何夭矯者,耐此雪霜侵。歲月評人久,清通託體深。因材皆帝力,不變是臣心。莫漫輕孤植,居然表一林。

香山南麓

泡子河

京城貴水泉而尊稱之。裏也,海之矣;頃也,湖之矣;畝也,河之矣。祟文門東城角,窪然一水,泡子河也。積潦耳,蓋不可河而河名。東西亦堤岸,岸亦園亭,堤亦林木,水亦蘆荻,蘆荻下上亦魚鳥。南之岸,方家園、張家園、房家園。以房園最,園水多也。北之岸,張家園、傅家東西園。以東園最,園水多,園月多也。路回而石橋,橫乎橋而北面焉。中呂公堂,西楊氏泌園,東玉皇閣。水曲通,林交加,夏秋之際,塵亦罕至。歲中元鬼節,放燈亦如水關。北去貢院裏許,春秋試者士,禱於呂公,公告以夢,夢隱顯不一,而委細畢應。祠後有物,白氣竟丈,夜遊水面,人或見之,則倒入水,作鼓槳聲,或曰水掛也。

昌平韓四維雨中飲泡子河○不識雨餘逕,肩輿渡小刀。芳林青隱榭,新水綠平橋。雲氣難爲醉,歌聲擬作潮。得閒無竟日,人靜鳥囂囂○往有水鄉盟,兼旬一共行。荒云溪逕小,蕪樹寺門清。有隊石蹲踞,知名花笑迎。語深酒茗寂,坐聽鳥更更。

平湖陸啓浤泡子河○不遠市塵外,泓然別有天。石橋將盡岸,春雨過平川。雙闕晴分影,千樓夕起煙。因河名泡子,悟得海無邊。

長洲文彭夜過呂公祠○祠下水盈盈,秋如此夜清。爽從雲闕冷,月向酒杯傾。問夢平生足,閒遊屢約成。一宵眠自適,明日事還生。

長洲文肇祉讀書呂公祠○望望江南在,芳祠綠樹遮。苔花侵畫壁,池影動檐牙。衆鳥相歡雜,一林過日斜。晚涼橋上坐,月色到蒹葭。

吳縣葛一龍秋夜同武仲宿呂公堂○草木自煙翳,居塵半水周。帝城偏一角,仙路入高秋。月曬地霜起,風翻天漢流。如期同幞被,清極夢難遊。

華亭汪歷賢訪瞿起周於呂公堂○疏楊不盡覆寒陂,道阻伊人在水湄。汀月有情來似夢,霜鍾無意與成詩。立多幽鳥知相得,望處閒僧聽所之。餘目屬依君指次,夕陽雙影過橋時。

麻城劉侗夏日於司直招飲傅氏濯園○隔水寂聞弦,遊人各偶然。綠香榆柳夏,青動芰荷天。鳥去鳴深處,魚來立影邊。三旬塵作務,得句在君前。

大興韓弘達宿傅氏濯園○荷徑入松關,溪流作雨潺。鳥聲低帶水,樹影密成山。閒石無人拜,荒苔苦客刪。夜深歌正切,鄰飲莫先還。

同安蔡復一閏六月望立秋集張園玩月時積雨新霽○素練隨風展,鮫珠片片虛。金精秋欲盛,水氣雨之餘。照葉全窺鳥,翻波半起魚。荷香風斷續,杯影亦蕭疏○積雨夕光暗,月隨行阻修。九分猶是夏,一滿始登秋。全領素娥笑,新從白帝遊。徘徊今夜永,渺渺獨予愁。

益都馮可賓題楊氏泌園○帝裏開林水,城隅島嶼分。層樓虛日月,復徑隱煙雲。酒氣流中散,棋聲岸靜聞。微風動荷葉,珠露側紛紛。

成國公園

園有三堂,堂皆蔭,高柳老榆也。左堂盤松數十科,盤者瘦以矜,幹直以壯,性非盤也。右堂池三四畝,堂後一槐,四五百歲矣,身大於屋半間,頂嵯峨若山,花角榮落,遲不及寒暑之候。下葉已兔目鼠耳,上枝未萌也。綠週上,陰老下矣。其質量重遠,所灌輸然也。數石經橫其下,枝輪脈錯,若欲狀槐之根。樹傍有臺,臺東有閣,榆柳夾而營之,中可以射。繇園出者,其意蒼然。園曰適景,都人呼十景園也。

茶陵李東陽成國公槐樹歌○東平王家足喬木,中有老槐寒逾綠。拔地能穿十丈雲,盤空卻蔭三重屋。憶昔前王初宅時,高門駟馬相追隨。五朝恩露簪纓重,四世威名草木知。世間植物因人瑞,培養深根乃天意。向月長留宿鳳窠,排霜故作蟠虯勢。舞袖飛花繞北堂,屯陰列戟森成行。碧窗雨過看新霽,紗帽風低坐晚涼。古來匠石須廊廟,堂中絲竹應同調。馮異空傳大樹名,王公豈待三槐兆。木天老朽舊通家,樹猶如此人諮嗟。公家樹老公顏少,長共河山閱歲華。

公安袁宏道適景園小集○一門復一門,牆屏多於地。侯家事整嚴,樹亦分行次。盆芳種種清,金蛾及茉莉。蒼藤蔽檐楣,楚楚幹雲勢。竹子千餘竿,叢稍減青翠。寒士依朱門,索然無偉氣。鶴翎片片黃,丹旗榜銀字。綈錦裹文石,翻作青山祟。兌酒向東籬,頹然索清醉。

吉水劉應秋夏日集成國公山亭○高臺亭子禁城東,少得浮埃多得空。榆柳周遭陰洞色,門塗直射遠疇風。荒煙莫辨郊原際,夕照歸明宮殿中。閣後古槐何嶽嶽,老看山水幾雌雄。

宜興吳彥良重九適景園登高○行吟秋老處,槐古閱今人。荒徑亭初址,新畦竹又筠。果成蟲鼠歲,霜滿雁雕辰。酒盞悲黃葉,婆娑乍覺春。

涼州吳惟英九日社集成國公園○社於秋社日,風雅集王畿。高屐隨黃菊,枯吟望白衣。庭空木葉下,岫遠薄雲歸。爲恐茱萸笑,龍山願不違。

適景園老樹○從來幽砌畔,獨樹老婆娑。蝕幹風霜久,蟠根歲月多。閒雲依舊伴,熟鳥鎮常過。每至生瞻敬,于嗟先輩歌。

杭州阮泰元適景園看杏花○春明勝集午橋莊,紅杏株株間綠楊。嫩草平鋪紋捲浪,層臺宛轉勢成航。豔迷蜂蝶羣相亂,老醉榆槐影亦狂。颭颭僛僛嬌不已,斜風斜日一林芳。

宜園

堂室則異宜已,幽曲不宜宴張,宏敞不宜著書。垣徑也亦異宜,蔽翳不宜信步,皛曠不宜坐愁。冉駙馬宜園,在石大人衚衕,其堂三楹,階墀朗朗,老樹森立,堂後有臺,而堂與樹,交蔽其望。臺前有池,仰泉於樹杪堂溜也,積潦則水津津,晴定則土。客來,高會張樂,竟日卜夜去。視右一扉而扃,或啓焉,則垣故故復,逕故故迂迴。入垣一方,假山一座滿之,如器承餐,如巾紗中所影頂髻。山前一石,數百萬碎石結成也。風所結,霣爲石;滷所結,碙爲石;波所結,浮爲石;火所結,灰爲石;石復凝石,其劫代先後,思之杳杳。園創自正德中咸寧侯仇鸞,後歸成國公朱,今庚歸冉。石有名曰萬年聚,不知何主人時所命名也。

涼州吳惟英九日集宜園○不須登戲馬,池館足徜徉。知否明年健,過從九日觴。風遺竹徑響,雨着菊籬香。閣晚移燈看,毋歸漏未長。

再集宜園○客約鄒枚侶,名園許共攀。早花須着眼,春酒更開顏。鳥語藏深樹,雲光斷遠山。分題期刻燭,有句倩誰刪。

山陰張學曾九日集宜園○小扉幽徑復,遊賞幸追隨。石自萬年聚,花知九日期。都人方瞿瞿,園蝶已窺窺。尚約移尊就,霜風莫便吹。

燈市

張燈之始也,漢祀太乙,自昏至明。僧史謂西域臘月晦日,名大神變,燒燈表佛,漢明因之,然臘月也。梁簡文有列燈賦,陳後主有山燈詩,亦復未知歲燈何時,月燈何夕也。張燈之始上元,初唐也,睿宗景雲二年正月望日,胡人婆陀請燃千燈,帝御安福門縱觀。上元三夜燈之始,盛唐也,玄宗正月十五前後二夜,金吾弛禁,開市燃燈,永爲式。上元五夜燈之始,北宋也,乾德五年,太祖詔曰:朝廷無事,年穀屢登,上元可增十七十八兩夜。上元六夜燈之始,南宋也,理宗淳佑三年,請預放元宵,自十三日起,巷陌橋道,皆編竹張燈。而上元十夜燈,則始我朝,太祖初建南都,盛爲綵樓,招徠天下富商,放燈十日。今北都燈市,起初八,至十三而盛,迄十七乃罷也。燈市者,朝逮夕,市;而夕逮朝,燈也。市在東華門,東亙二里。市之日,省直之商旅,夷蠻閩貊之珍異,三代八朝之骨董,五等四民之服用物,皆集。衢三行,市四列,所稱九市開場,貨隨隊分,人不得顧,車不能旋,闐城溢郭,旁流百廛也。市樓南北相向,朱扉,繡棟,素壁,綠綺疏,其設氍毹簾幙者,勳家、戚家、宦家、豪右家眷屬也。向夕而燈張(燈則燒珠,料絲則夾畫、堆墨等,紗則五色,明角及紙及麥稭,通草則百花、鳥獸、蟲魚及走馬等),樂作(樂則鼓吹、雜耍、絃索,鼓吹則橘律陽、撼東山、海青、十番,雜耍則隊舞、細舞、筒子、觔斗、蹬壇、蹬梯,絃索則套數、小曲、數落、打碟子,其器則胡撥四、土兒密失、乂兒機等),煙火施放(煙火則以架以盒,架高且丈,盒層至五,其所藏械:壽帶、葡萄架、珍珠簾、長明塔等)。於斯時也,絲竹肉聲,不辨拍煞,光影五色,照人無研媸,煙罥塵籠,月不得明,露不得下。永樂七年,令元宵節賜百官假十日。今市十日,賜百官假五日。內臣自秉筆篆近侍,朝臣自閣部正,外臣自計吏,不得過市,猶古罰帟幕蓋帷意。其他,例得與吏士軍民等過市。樓而檐齊,衢而肩踵接也。市樓價高,歲則豐,民樂。樓一楹,日一夕,賃至數百緡者。童子捶鼓,傍夕向曉,曰太平鼓。二童子引索略地,如白光輪,一童子跳光中,曰跳白索。婦女相率宵行,以消疾病,曰走百病,又曰走橋。金元時,三日放偷,偷至,笑遣之,雖竊至妻女不加罪,夷俗哉。

臨朐馮琦觀燈篇○帝握千秋歷,天開萬國歡。鶯花周正月,燈火漢長安。長安正月旋璣正,萬戶陽春布天令。新歲風光屬上元,中原物力方全盛。五都萬寶集燕臺,航海梯山入貢回。白環銀甕殊方至,翡翠明珠萬里來。薄暮千門凝瑞靄,當天片月流光彩。十二樓臺天不夜,三千世界春如海。萬歲山前望翠華,九光燈裏簇明霞。六宮盡罷魚龍戲,千炬爭開菡萏花。六宮千炬紛相似,星橋直接銀河起。赤帝真乘火德符,玉皇端拱紅雲裏。燈煙散入五侯家,炊金饌玉斗驕奢,桂燼蘭膏九微火,珠簾繡幌七香車。長安少年喜賓客,馳騖東城復南陌,百萬縱博輸不辭,十千沽酒貧何惜,夜深縱酒復徵歌,歸路曾無醉尉訶。六街明月吹笙管,十里香風散綺羅。綺羅笙管春加繡,窮檐蔀屋寒如舊。誰家朝突靜無煙,誰家夜色明於晝。夜夜都城望月新,年年郡國告災頻。願將聖主光明燭,並照冰天桂海人。

儀真倪啓祚燈市篇○律轉太簇春之序,北京十日燈市聚。五劇三條結陣來,衆口喧騰祝晴曙。廓市開廛騰稅息,一椽一屋稅者密。湖羅福絹花新樣,宣成窯鑄薰舊色。地攤棚卓廊兩邊,珠寶犀玉客鱗集。故衣斷殘嘂賣苦,貴至無藝賤無直。萬錢一樓半日夜,戚內侯伯相邀過。轎高於車快於馬,仍以千金裝馬駝。金銀錢豆無吝惜,追陪左右人肩摩。廷尉庭中豪客滿,韃官門下盜雄多。復有少年輕薄兒,禿袖窄襪隨所之。等閒遊戲無一事,前吻後哨如有期。東市東麴塵絡繹,妖童冶女闌街立。兒孩躍躍鼓太平,撾鼓喧闐無剩隙。俄見日出西山暮,不待月明爭點燭。樓上樓下眼光親,簾箔層層作幽曲。簾簾炬蠟曜幾里,香菸出樓若霞綺。各家宅眷各家郎,互遮互看疏簾裏。處處歌筵調部律,雕桐寶瑟和笙笛。隊伍雜耍南北腔,東樓巧妙西無敵。檀香板、鵾筋弦,女奼兒嬌小可憐。教坊教得新雜劇,新箱特地團新年。花炮轟轟金葉絲,金菊葡萄滿樹梨。好事多方構奇制,高作浮屠燈百枝。此時見燈不見市,嘈嘈失聽聲音碎。狂客使酒呼酒頻,醉奴狼藉當罏睡。得意元宵人幾時,明月陰晴知未知。流品不分貫籍合,燈市元宵醉莫辭。

新昌戴九玄燈市○好逐風光東市去,還看月色禁城來。年華最勝惟燈節,帝力於人得酒杯。高閣連雲羅豔,嬌歌入夜管絃催。繡筵金盞知無分,瘦馬行吟日幾回。

黃梅石崑玉燈市○燈市百貨藂,穹窿象山谷。波斯細舉名,最下亦珠玉。滿城恣意觀,履舄時交觸。側肩趁友朋,轉盻遺童僕。樓上樓下人,徙倚自相矚。佻佻白麪郎,囊裏金如粟。訪古探瑰奇,十僅償其六。爲君話所從,原出巨家櫝。向購此場中,而今在此鬻。佇看市道間,何事無翻覆。

京山鄭友玄燈市○圖書兼錯珍,靈蠢非一致。車馬兼絲肉,俚韻非一器。音影浩浩中,行思各有寄。自是王城大,歡場藏事事。因知曠士懷,塵中空聽視。不然歸路遙,明月發我愧。

黃岡王廷陳燕京元夕曲○大道朱樓錦繡圍,歌中萬戶繞春輝。樓前火樹嶙峋照,化作紅雲片片飛○香車一一渡星橋,翠袖雙雙引玉簫。但訝遊人爭辟易,不知夫婿漢嫖姚○萬柳千花巧自妝,春風吹散綺羅香。誰教月色饃糊甚,惱殺幽並遊冶郎。

公安袁宏道燈市○一簇香飛紫珞塵,六街花粉蔽蹄輪。請看樓下呼號者,即是當年樓上人。

丹陽賀世壽燈市○冰條未破玉河流,春氣先蒸市上樓。錦簇花圍喧笑語,幾門都尉幾通侯。

吳橋範景文燈市○賜酺長安樂事存,千官放假荷君恩。紅雲遙望深深處,高架鰲山樂至尊。

華亭汪歷賢燈市竹枝辭○豐頤廣顙出侯門,熊白方甘狐白溫。聞賜燈棚添彩索,千燈焰焰曉猶存○長安燈市晝連宵,遊女爭呈馬上腰。蹋蹋燈光莫歸去,前門釘子玉河橋。

嘉興譚貞默燈市○燈幻銀花火幻燈,火花飛趁夜甍甍。更清月冷遲年少,鐃鼓殷闐賽跳繩。

麻城劉侗燈市竹枝詞○貂裝韃馬象裝車,不是勳家是戚家。笑上街樓簾盡卷,遊人團定候琵琶○田家歌舞魏家漿,海淀園林恭順香。桃李莫分先後種,恩波一片是春光○燈樓弦管欲溫人,樓下金珠飽殺春。老米青煤明日客,片時和哄可憐身○鰲山一搭歲千金,蠲免爭傳此玉音。平買市燈歸內裏,明明照見市民心。

長洲楊補燈市竹枝詞○風定晴酣午氣煎,今朝真個踏燈天。平添什物三分價,撒盡官兒新俸錢○皮絃聲裏識椒房,內語吚啞喝道忙。樓上眼光樓下落,下頭人說上頭強○須知各省計偕來,外職京官雜秀才。五日假恩中旨出,閣門只有相公開○犢褌磨着侍中璫,簇簇燈光背月光。多少侯家花半臂,撾箏打碟舞郎當。

順天劉效祖燈市詞○侯伯皇親盡夜歡,錦衣走馬繡韉鞍。千金已自懸燈火,更向誰家席上看○誰家閨女路傍啼,向人說住大街西。才隨老老橋邊過,看放花兒忽失迷。

臨淮趙符庚燈市詞○鄉里兒女十八春,描眉畫額點紅脣。燈前忽遇城中女,笑指明妝不可人○元夜誰家燈最多,五侯七貴席嵯峨。千金不慣招他客,獨據中堂醉綺羅。

山陰王應遴長安燈市○千官休沐逐良期,不見牙牌掛阿誰。聞說昔年三學士,召來殿上撰燈詞○珍饌高擎出大官,狐裘貂帽跨金鞍。公侯自享天來福,嘖嘖遊人駐足看○星毬蓮炬半空懸,火噴梨花罩酒筵。莫道米珠薪桂地,誰人肯惜買燈錢○跳索迷藏拽伴遊,太平鼓打鬧街頭。銅錢搜出爹孃袖,要買花燈滾地毬○哥窯倭漆載盈車,估客胡兒莫自誇。寶玩聖明原不好,故令結市在東華。

海鹽徐穎長安燈市詞○東掖門東燈市開,千官萬姓此塵灰。悔不多錢買身貴,鞍籠喝道下驢來○俸祿新關足酒杯,官員五日假恩開。小璫帽上珠無價,自說承恩賜得來。

吳縣王稚登十三日看燈市○瑞氣與人煙,紛紛俠少年。花過樓外看,燈出市中懸。弦管筵難辨,呼號肆不憐。可知愛惜月,趁未十分圓。

孟津王鐸燈市同傅佑君許朗庵飲○春城真不夜,來醉酒人家。月照千門雪,星開萬井花。龍圍噴火急,鰲路戴山斜。別有金張約,笙歌簇寶華。

萊陽宋玫燈夜○隊擁銀紅簇,姍姍月不勻。澹濃皆在夜,衣履已多春。耳目藏千事,性情歸一人。暗塵隨火住,橋畔是天津。

公安袁彭年燈市喜逢譚梁生兄弟○良友天涯未易尋,相聞各自附知音。卻因鼎沸笙歌地,忽對弦中山水心。璧琬陳來民力見,花燈暗處主憂深(時有旨禁花炮)。偶遊默悟乘除理,春入冰凌可自今。

慈溪馮元颺壬戌燈市○曾傳宮裏奏雲門,今夕還看花事繁。城月欲隨旌旆暗,邊聲遙帶鼓吹喧(時有虜警)。廟堂自肅金吾禁,衢壤猶傾柏葉尊。驢背衝寒遊未罷,幾回低首憶開元。

內江範文光燈市○爭說看燈市裏忙,行來片片錦珠光。長安白晝迷人眼,不見燈場見市場。

江都梁於涘燈市○霜華月彩琉璃瓦,千影萬影燈光下。自出自遊各女郎,叢叢自喚街前馬。籠燈喝道金吾來,踏踵挨肩誰走開。半隱街燈頻換曲,僛僛不肯下樓臺。

曲水園

駙馬萬公曲水家園,新寧遠伯之故園也。燕不饒水與竹,而園饒之。水以汲灌,善渟焉,澄且鮮。府第東入,石牆一遭,徑迢迢皆竹。竹盡而西,迢迢皆水。曲廊與水而曲,東則亭,西則臺,水其中央。濱水又廊,廊一再曲,臨水又臺,臺與室間,松化石攸在也。木而化歟?聞松、柏、槐、柳、榆、楓,焉聞化矣,木尚半焉,化石,非其化也,木歸土而結石也。松千歲爲茯苓,茯苓,土之屬也;又千歲爲琥珀,又千歲爲瑿,琥珀與瑿,石之屬也。夫石亦有形似,不可以化言之,洞壑中,有禽若、獸若者矣,可謂之物化乎?古丈夫,仙佛若者矣,人天化乎?樓若、城若、塔若者矣,人所構造以化乎?然石形也松,曰松化石,形性乃見,膚而鱗,質而幹,根拳曲而株婆娑,匪松實化之,不至此。

涼州吳惟英冬日萬仲晦曲水園看菊○年來花事約全乖,看菊何期今暫偕。曲水一方臨瘦影,秋容強半擁閒階。客能冒雨憐如昨,色即經霜尚自佳。怪底有松還化石,肯將土木委形骸。

東嶽廟

廟在朝陽門外二里,元延佑中建,以祀東嶽天齊仁聖帝。殿宇廓然,而士女瞻禮者,月朔望日晨至,左右門無閒閾,座前拜席爲燠,化楮錢罏,火相及,無暫熄。帝像巍巍然,有帝王之度,其侍從像,乃若憂深思遠者,相傳元昭文館學士藝元手製也。元,寶坻人,初爲黃冠,師事青州杞道錄,得其塑土範金摶換像法。摶換者,漫帛土偶上而髹之,已而去其土,髹帛儼成像雲。始元欲作侍臣像,久之未措手,適閱祕書圖畫,見唐魏徵像,矍然曰:得之矣,非若此,莫稱爲相臣。遽走廟中爲之,即日成。今禮像者,仰瞻周視,一一嘆異焉。元仁宗嘗敕元,非有旨,不許爲人造他神像也。殿前豐碑三:趙孟頫楷書一,孟頫弟世延楷書一,虞集隸書一。正統中,益拓其宇,兩廡設地獄七十二司。後設帝妃行宮,宮中侍者十百,或身乳保領兒嬰以嬉,或治具,妃將膳,奉匜櫛爲妃裝,纖纖縫裳,司妃之六服也。宮二浴盆,受水數十石,道士贊洗目,無目諸疾,入者輒洗。帝妃前懸一金錢,道士贊中者得子,入者輒投以錢,不中不止,中者喜,益不止,磬所攜以出。三月廿八日帝誕辰,都人陳鼓樂、旌幟、樓閣、亭彩,導仁聖帝遊。帝之遊所經,婦女滿樓,士商滿坊肆,行者滿路,駢觀之。帝遊聿歸,導者取醉松林,晚乃歸。

春場

東直門外五里,爲春場。場內春亭,萬曆癸巳府尹謝傑建也。故事,先春一日,大京兆迎春,旗幟前導,次田家樂,次勾芒神亭,次春牛臺,次縣正佐、耆老、學師儒,府上下衙皆騎,丞尹輿。官皆衣朱簪花迎春,自場入於府。是日,塑小春牛芒神,以京兆生舁入朝,進皇上春,進中宮春,進皇子春。畢,百官朝服賀。立春候,府縣官吏具公服,禮勾芒,各以彩仗鞭牛者三,勸耕也。退,各以彩仗贈貽所知。按造牛芒法,日短至,辰日,取土水木於歲德之方。木以桑柘,身尾高下之度,以歲八節四季,日十有二時,踏用府門之扇,左右以歲陰陽,牛口張合,尾左右繳。芒立左右,亦以歲陰陽,以歲干支納音之五行。三者色,爲頭身腹色,日三者色,爲角、耳、尾,爲膝脛,爲蹄色,以日支孟仲季爲籠之索,柳鞭之結子之麻苧絲。牛鼻中木,曰拘脊子,桑柘爲之,以正月中宮色爲其色也。芒神服色,以日支受克者爲之,克所克者,其系色也,歲孟仲季,其老壯少也。春立旦前後五日中者,是農忙也,過前,農早忙,過後,農晚閒也。而神並乎牛,前後乎牛分之,以時之卯後八曰燠,亥後四曰寒,爲罨耳之提且戴,以日納音,爲髻平梳之頂耳前後,爲鞋褲行纏之懸著有無也。田家樂者,二荊籠,上着紙泥鬼判頭也。又五六長竿,竿頭縛脬如瓜狀,見僧則捶,使避匿,不令見牛芒也。又牛臺上,花繡衣帽,扮四直功曹立,而兒童瓦石擊之者,樂工四人也。考漢郊祀志:迎春,祭青帝勾芒,青車旗服,歌青陽,舞雲翹,立青幡,百官衣皆青,郡國縣官下至令史,服青幘。今者朱衣。唐制,立春日,郎官御史長貳以上,賜春羅幡勝,宰臣親王近臣賜金銀幡勝,入賀,帶歸私第;民間剪綵爲春幡簪首。今惟元旦日,小民以鬃穿烏金紙,畫彩爲鬧蛾,簪之。

○正月元旦,五鼓時,不臥而嚏,嚏則急起,或不及衣,曰臥嚏者病也。不臥而語言,或戶外呼,則不應,曰呼者鬼也。夙興盥漱,啖黍糕,曰年年糕。家長少畢拜,姻友投箋互拜,曰拜年也。燒香東嶽廟,賽放炮杖,紙且寸。東之琉璃廠店,西之白塔寺,賣琉璃瓶,盛朱魚,轉側其影,小大俄忽。別有銜而噓吸者,大聲詠詠,小聲唪唪,曰倒掖氣。旦至三日,男女於白塔寺繞塔。旦至晦日,家家竿標樓閣,松柏枝蔭之,夜燈之,曰天燈。是月也,女婦閒,手五丸,且擲且拾且承,曰抓子兒。丸用象木銀礫爲之,競以輕捷。八日至十八日,集東華門外,曰燈市。貴賤相沓,貧富相易貿,人物齊矣。婦女着白綾衫,隊而宵行,謂無腰腿諸疾,曰走橋。至城各門,手暗觸釘,謂男子祥,曰摸釘兒。擊太平鼓無昏曉,跳百索無稚壯,戴面具耍大頭和尚,聚觀無男女。有以詩隱物,幌於寺觀壁者,曰商燈。立想而漫射之,無靈蠢。十一日至十六日,鄉村人縛秫秸作棚,周懸雜燈,地廣二畝,門逕曲黠,藏三四里,入者誤不得逕,即久迷不出,曰黃河九曲燈也。十三日,家以小盞一百八枚,夜燈之,遍散井竈門戶砧石,曰散燈也。其聚如螢,散如星,富者燈四夕,貧者燈一夕止,又甚貧者無燈。小兒共以繩系一兒腰,牽焉,相距尋丈,迭於不意中,拳之以去,曰打鬼。不得爲系者兒所執,執者,鬨然共捉代系,曰替鬼。更系更擊,更執更代,終日擊,不爲代,則佻巧矣。又繩以爲城,二兒帕蒙以摸,一兒執敲城中,輒敲一聲,而輒易其地以誤之,爲摸者得,則蒙執敲兒,曰摸蝦兒。望前後夜,婦女束草人,紙粉面,首帕衫裙,號稱姑娘,兩童女掖之,祀以馬糞,打鼓,歌馬糞薌歌,三祝,神則躍躍,拜不已者,休,倒不起,乃咎也。男子衝而僕。十九日,集白雲觀,曰耍燕九,彈射走馬焉。廿五日大啖餅餌,曰填倉。

○二月二日曰龍抬頭,煎元旦祭餘餅,薰牀炕,曰燻蟲兒,謂引龍,蟲不出也。燕少蜈蚣,而蠍其爲毒倍焉。少蚊,而蠅其爲擾倍焉。蚤蝨之屬,臭蟲又倍焉。所苦尤在編戶,雖預薰之,實未之有除也。小兒以木二寸,制如棗核,置地而棒之,一擊令起,隨一擊令遠,以近爲負,曰打柭柭,古所稱擊壤者耶?其謠雲:楊柳兒活,抽陀螺。楊柳兒青,放空鐘。楊柳兒死,踢毽子。楊柳發芽兒,打柭兒。空鐘者,刳木中空,旁口,蕩以瀝青,卓地如仰鍾,而柄其上之平。別一繩繞其柄,別一竹尺有孔,度其繩而抵格空鐘,繩勒右卻,竹勒左卻。一勒,空鐘轟而疾轉,大者聲鍾,小亦蛣蜣飛聲,一鐘聲歇時乃已。制徑寸至八九寸。其放之,一人至三人。陀螺者,木製如小空鐘,中實而無柄,繞以鞭之繩而無竹尺。卓於地,急掣其鞭,一掣,陀螺則轉,無聲也,視其緩而鞭之,轉轉無覆住。轉之疾,正如卓立地上,頂光旋旋,影不動也。

○三月清明日,男女掃墓,擔提尊榼,轎馬後掛楮錠,粲粲然滿道也。拜者、酹者、哭者、爲墓除草添土者,焚楮錠次,以紙錢置墳頭。望中無紙錢,則孤墳矣。哭罷,不歸也,趨芳樹,擇園圃,列坐盡醉,有歌者。哭笑無端,哀往而樂回也。是日簪柳,遊高梁橋,曰踏青。多四方客未歸者,祭掃日感念出遊。廿八日,東嶽仁聖帝誕,傾城趨齊化門,鼓樂旗幢爲祝,觀者夾路。是月,小兒以錢泥夾穿而幹之,剔錢,泥片片錢狀,字幕備具,曰泥錢。畫爲方城,兒置一泥錢城中,曰卯;兒拈一泥錢遠擲之,曰撇。出城則負,中則勝,不中而指杈相及,亦勝,指不及而猶城中,則撇者爲卯。其勝負也以泥錢。別有挑用葦,繃用指者,與撇略同。有撇用泥丸者,與錢略同,而其畫城廓遠。

○四月一日至十八日,傾城趨馬駒橋,幡樂之盛,一如岳廟,碧霞元君誕也。立夏日,啓冰,賜文武大臣,編氓得賣買,手二銅盞疊之,其聲磕磕,曰冰盞。冰着溼乃消,畏陰雨天,以綿衣蓋護,燠乃不消。八日,舍豆兒,曰結緣,十八日亦舍。先是拈豆唸佛,一豆佛號一聲,有念豆至石者。至日熟豆,人遍舍之,其人亦一念佛,啖一豆也。凡婦不見答於夫姑婉若者,婢妾擯於主及姥者,則自咎曰:身前世不捨豆兒,不結得人緣也。是日,耍戒壇,遊香山、玉泉,茶酒棚、妓棚,周山灣澗曲。聞初說戒者,先令僧了願如是,今不說戒百年,而年則一了願。是月,榆初錢,面和糖蒸食之,曰榆錢糕。

○五月一日至五日,家家妍飾小閨女,簪以榴花,曰女兒節。五日之午前,羣入天壇,曰避毒也。過午出,走馬壇之牆下。無江城系絲投角黍俗,而亦爲角黍,無競渡俗,亦競遊耍。南則耍金魚池,西耍高梁橋,東松林,北滿井,爲地不同,飲醵熙遊也同。太醫院官,旗物鼓吹,赴南海子,捉蝦蟆,取蟾酥也。其法:針棗葉,刺蟾之眉間,漿射葉上,以蔽人目,不令傷也。漬酒以菖蒲,插門以艾,塗耳鼻以雄黃,曰避蟲毒。家各懸五雷符。簪佩各小紙符,簪或五毒,五瑞花草。項各彩系,垂金錫,若錢者,若鎖者,曰端午索。十三日,進刀馬於關帝廟,刀以鐵,其重以八十斤,紙馬高二丈,鞍韉繡文,轡銜金色,旗鼓頭踏導之。

○六月六日,曬鑾駕,民間亦曬其衣物,老儒破書,貧女敝縕,反覆勤日光,晡乃收。三伏日洗象,錦衣衛官以旗鼓迎象出順承門,浴響閘。象次第入於河也,則蒼山之頹也,額耳昂回,鼻舒紏吸噓出水面,矯矯有蛟龍之勢。象奴挽索據脊,時時出沒其髻。觀者兩岸各萬衆,面首如鱗次貝編焉。然浴之不能須臾,象奴輒調御令起,雲浴久則相雌雄,相雌雄則狂。

○七月七日之午,丟巧針,婦女曝盎水日中,頃之,水膜生面,繡針投之則浮。則看水底針影,有成雲物、花頭、鳥獸影者,有成鞋及剪刀、水茹影者,謂乞得巧。其影粗如槌,細如絲,直如軸蠟,此拙徵矣。婦或嘆,女有泣者。十五日,諸寺建盂蘭盆會,夜於水次放燈,曰放河燈。最勝水關,次泡子河也。上墳如清明時,或制小袋以往,祭甫訖,輒於墓次掏促織,滿袋則喜,秫竿肩之以歸。是月始鬥促織,壯夫士人亦爲之。鬥有場,場有主者,其養之又有師,鬥盆筒罐,無家不貯焉。立秋日相戒不飲生水,曰呷秋頭水,生暑痱子。

○八月十五日祭月,其祭果餅必圓,分瓜必牙錯瓣刻之,如蓮華。紙肆市月光紙,繢滿月像,趺坐蓮華者,月光遍照菩薩也。華下月輪桂殿,有兔杵而人立,搗藥臼中。紙小者三寸,大者丈,致工者金碧繽紛。家設月光位,於月所出方,向月供而拜,則焚月光紙,撤所供,散家之人必遍。月餅月果,戚屬饋相報,餅有徑二尺者。女歸寧,是日必返其夫,家曰團圓節也。

○九月九日,載酒具、茶罏、食榼,曰登高。香山諸山,高山也;法藏寺,高塔也;顯靈宮、報國寺,高閣也。釋不登。賃園亭,闖坊曲,爲娛耳。麪餅種棗慄其面,星星然,曰花糕。糕肆標紙彩旗,曰花糕旗。父母家必迎女來食花糕,或不得迎,母則詬,女則怨詫,小妹則泣,望其姊姨,亦曰女兒節。

○十月一日,紙肆裁紙五色,作男女衣,長尺有咫,曰寒衣。有疏印緘,識其姓字輩行,如寄書然,家家修具夜奠,呼而焚之其門,曰送寒衣。新喪,白紙爲之,曰新鬼不敢衣彩也。送白衣者哭,女聲十九,男聲十一。是月羊始市,兒取羊後脛之膝之輪骨,曰貝石,置一而一擲之。置者不動,擲之不過,置者乃擲;置者若動,擲之而過,勝負以生。其骨輪四面兩端,凹曰真,凸曰詭,勾曰騷,輪曰背,立曰頂骨律。其頂岐亦曰真,平亦曰詭。蓋真勝詭負而騷背閒,頂平再勝,頂岐三勝也。其勝負也以貝石。

○十一月冬至日,百官賀冬畢,吉服三日,具紅箋互拜,朱衣交於衢,一如元旦。民間不爾,惟婦制履舄,上其舅姑。日冬至,畫素梅一枝,爲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盡而九九出,則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圖。有直作圈九叢,叢九圈者,刻而市之,附以九九之歌,述其寒燠之候。歌曰:一九二九,相喚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觱篥;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露宿;五九四十五,家家堆鹽虎;六九五十四,口中呬暖氣;七九六十三,行人把衣單;八九七十二,貓狗尋陰地;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纔要伸腳睡,蚊蟲葛蚤出。

○十二月一日至歲除夜,小民爲疾苦者,奉香一尺,宵行衢中,誦元君號,自述香願,其聲烏烏惻惻,曰號佛。行過井,過寺廟,則跪且拜而誦,香盡尺乃歸。八日,先期鑿冰方尺,至日納冰窖中,鑑深二丈,冰以入則固之,封如阜。內冰啓冰,中涓爲政。凡蘋婆果入春而市者,附藏焉。附乎冰者,啓之,如初摘於樹,離乎冰,則化如泥。其窖在安定門及崇文門外。是日,家效庵寺,豆果雜米爲粥,供而朝食,曰臘八粥。廿四日,以糖劑餅、黍糕、棗慄、胡桃、炒豆祀竈君,以糟草秣竈君馬,謂竈君翌日朝天去,白家間一歲事。祝曰:好多說,不好少說。記稱竈,老婦之祭,今男子祭,禁不令婦女見之。祀餘糖果,禁幼女不令得啖,曰啖竈餘,則食肥膩時,口圈黑也。廿五日,五更焚香楮,接玉皇,曰玉皇下查人間也。竟此日,無婦嫗詈聲。三十日五更又焚香楮送迎,送玉皇上界矣,迎新竈君下界矣。插芝麻秸於門檐窗臺,曰藏鬼秸中,不令出也。門窗貼紅紙葫蘆,曰收瘟鬼。夜以松柏枝雜柴燎院中,曰燒松盆,熰歲也。懸先亡影像,祀以獅仙鬥糖、麻花饊枝,染五色葦架竹罩陳之;家長幼畢拜,已,各自拜,曰辭歲。已,聚坐食飲,曰守歲。是月,小兒及賤閒人,以二石毬置前,先一人踢一令遠,一人隨踢其一,再踢而及之,而中之,爲勝。一踢即着焉,即過焉,與再踢不及者,同爲負也。再踢而過焉,則讓先一人隨踢之。其法初爲趾踵苦寒設,今遂用賭,如博然,有司申禁之,不止也。

○凡歲時不雨,家貼龍王神馬於門,磁瓶插柳枝,掛門之傍,小兒塑泥龍,張紙旗,擊鼓金,焚香各龍王廟。羣歌曰:青龍頭,白龍尾(聲作以),小孩求雨天歡喜。麥子麥子焦黃,起動起動龍王,大下小下,初一下到十八(聲作巴),摩訶薩。初雨,小兒羣喜而歌曰:風來了,雨來了,禾場背了谷(聲作古)來了。雨久,以白紙作婦人首,剪紅綠紙衣之,以苕帚苗縛小帚,令攜之,竿懸檐際,曰掃睛娘。日月蝕,寺觀擊鐘鼓,家擊盆盎銅鏡,救日月,聲嘈嘈屯屯滿城中。蝕之刻,不飲不食,曰生噎食病。幼兒見新月,曰月芽兒,即拜篤篤,祝,乃歌曰:月,月,月,拜三拜,休教兒生疥。小兒遺溺者,夜向參星叩首,曰:參兒,辰兒,可憐溺牀人兒。見流火,則啐之,曰賊星。夜不以小兒女衣置星月下,曰:女怕花星照,兒怕賊星照。亦不置洗濯餘水,爲夜遊神飲馬也,曰不當價(如吳語云罪過)。初聞雷,則抖衣,曰蚤蝨不生。見霓曰槓,戒莫指,謂生指頂瘡,曰惡指也。初雪,戒不入口,曰毒。再雪,則以燉茶。積雪,以塑於庭。燕舊有風鳶戲(俗曰毫兒),今已禁。風則剖秫秸二寸,錯互貼方紙,其兩端紙各紅綠,中孔,以細竹橫安秫竿上,迎風張而疾趨,則轉如輪,紅綠渾渾如暈,曰風車。

蕭山來立模迎春曲六章(章六句)○春有牛,其耳溼溼。京師之野,萬民悅懌。乃立皋門,無反無側○春有杖,其朱孔揚。自天子所,以伐遠揚。豐年穰穰,千萬斯箱○有神勾芒,爾牧來思。髧彼兩髦,帶則有餘。我黍與與,振古如茲○有優功曹,衣裳楚楚。有篇斯石,屈此羣醜。無小無大,厥聲載路○有田家樂,烝然罩罩。田祖有神,載色載笑。勿以爲笑,有相之道○有尹有師,其儀不忒。惠此京師,雨暘時若,赫赫師尹,遍爲爾德。

信陽周復元迎春曲○淑氣晴光萬戶開,芊綿草色先蓬萊。林皋百鳥聲相和,宮闕五彩雲相回。東風獵獵赤旗止,金甲神人逐隊起。羣公吉服迎勾芒,鄉人儺衣驅祟鬼。豹虎竿頭御河柳,遊絲盪漾鶯求友。春勝春蛾鬧五侯,恩光暗入誰先有。

桃源江盈科都門早春○東風漸次布青陽,龍過抬頭蟄不藏。水出御河凝鴨綠,柳搖金屋變鵝黃。中官走馬珠爲勒,豔女尋花錦作裝。自笑宦閒無一事,經旬攜酒爲春忙○春色輝輝遍九衢,物華人事眼中殊。魚從冰裏融來活,鳥向枝頭暖處呼。走馬燕丘遊客聚,戴花繞塔女郎趨。爭傳滿井風光好,無數青絲絡玉壺○舊鎬新豐總不勝,京華樂事巧層層。五方裝束隨人出,到處樓臺任意登。墮珥遺簪遊女醉,呼雞鬥狗市兒能。金吾道說新年例,魚鑰通宵下未曾○無家無夕不傳觴,玉燭銀燈徹夜央。按節管絃嬌鳥語,踏春兒女密蜂房。深閨抓子閒家計,平地空鐘趁豔陽。總爲君王休物力,飢寒從未到街坊。

元旦作○東風剪剪拂人低,巧撰春聯戶戶齊。投刺依然驅瘦馬,趨朝慎自聽晨雞。囊貧有客才賒酒,蟹熟從鄰旋乞醯。邸舍蕭條林壑似,古槐枝上鵓鴣啼。

京師元宵○元夜京華暖氣融,華燈閃閃萬家同。穿珠綴玉星攢月,剪綺裁羅碧間紅。戚里香車塵拔地,侯家煙火焰連空。都人盛說先宣德,許看鰲山近禁中。

長洲楊補長安迎年鼓曲○團鼓團鼓春月淨,索絡連錢鐵輪柄。粲粲兒女手腕輕,一槌兩槌臂爲政。意中有曲無知之,抖肩掂踵不自持。窗風檐雨急春暮,歷亂老鸛彈枯枝。聲先聲後聞噍殺,金氣入聲秋戛戛。九衢煙霧六街泥,點破羈魂馬蹄聒。耳熱心寒避不得,坐憶江梅舊消息。城西山雪城裏白,兒女鼓聲帝也力。

江陵張居正元夕行○今夕何夕春燈明,燕京女兒踏月行。燈搖珠彩張華屋,月散瑤光滿禁城。禁城迢迢通戚里,九衢萬戶燈光裏。花怯春寒帶火開,馬衝香霧連雲起。弦管紛紛夾道傍,遊人何處不相將。花邊露洗雕鞍溼,陌上風回珠翠香。花邊陌上煙雲滿,月落城頭人未返。共道金吾此夜寬,但愁玉漏春宵短。御溝楊柳拂銅駝,柳外樓臺雜笑歌。五陵豪貴應難擬,一夜歡娛奈樂何。年光宛轉不相待,過眼繁華空自愛。君不見,燕臺向時歌舞人,歌舞不聞明月在。

長洲文肇祉元夕篇○長安今夕是元夕,皇都佳麗無殊昔。昔時曾到蓬萊宮,龍光鳳炬光千尺。千尺光凝結綵樓,鰲山重疊雲煙收。煙收明月正當頭,仙籞燃燈複道周。遙瞻天子六龍馭,五色雲車擁高處。高處離宮別館開,翠蓋鸞輿繡幃御。出向天街紫陌長,王侯第宅鬥新妝。新妝初罷踏明月,蕙火蘭煙滿路旁。路旁許史金張宅,銀燭高燒邀上客。上客調成鸚鵡篇,鳴金伐鼓開華席。歡歌未已夜將闌,星斗橫斜禁漏殘。傳呼行闢候朝者,聯鑣玉佩聲珊珊。

亳州薛蕙元夕篇○皇都佳麗地,春日豔陽年。共愛元宵好,爭歌明月篇。元宵明月滿蓬萊,春色先從上苑來。千門宛轉銀屏隔,萬戶參差金鎖開。千門萬戶連雙闕,綵女新妝踏明月。映牖窺窗態轉多,含嬌凝睇情無歇。正逢春日愛芳菲,復值春宵縫舞衣。燈光斜照珊瑚枕,香氣空薰雲母扉。此時天子盛遨遊,離宮別館足風流。纔開鳳島開燈架,更起鰲山結綵樓。綵樓巖嵽鰲山側,複道交衢對南陌。萬燭翻疑白日光,千燈卻亂春星色。春星暗靄迷煙霧,仙籞分明見天路。空裏翻翻翠蓋飛,雲中冉冉鸞輿度。翠蓋鸞輿千萬騎,伐鼓樅金動天地。御杖層層錦繡圍,廣場隊隊魚龍戲。就中別有王侯客,三三五五長安陌。夜夜經過許史家,朝朝遊戲金張宅。金張許史鬥驕奢,金燈玉帶剪金沙。鴛鴦比翼玫瑰樹,翡翠雙棲菡萏花。龍膏鳳炬列千行,蕙火蘭煙百合香。月華照耀琉璃障,霧影氤氳玳瑁梁。可憐豪侈誰能似,可憐行樂心無已。曲罷頻移歌舞筵,醉後重遊燈火市。月市星衢遊未遍,東城南陌時相見。妖童繡勒五花馬,倡女銀車九華扇。妖童倡女繁華子,雙去雙來帝城裏。粉色偏從月下明,衣香故向風前起。調笑行歌歡未闌,浮影流光夜遽殘。朝來試過狹邪路,墮靨飄花那忍看。

吳江周用走百病行○都城燈市春頭盛,大家小家同節令。姨姨老老領小姑,攛掇梳妝走百病。俗言此夜鬼穴空,百病盡歸塵土中。不然今年且多病,臂枯眼暗偏頭風。踏穿街頭雙繡履,勝飲醫方二鍾水。誰家老婦不出門,折足蹣跚曲房裏。今年走健如去年,更乞明年天有緣。蘄州艾葉一寸火,只向他人肉上燃。

蘄州張宿走百病○白綾衫照月光殊[珠],走過橋來百病無。再過前門釘觸手,一行直得一年娛。

蒙陰公鼒都城元宵曲○燈市東頭近狹邪,錦屏珠箔玉人家。歌郎莫唱迎春曲,倭墮傍邊插杏花○白帢裁衫玉滿頭,短詹髽髻學蘇州。又傳新樣江南曲,縱是愁人不解愁。

黃陂蔡士吉元宵曲○郎莫看燈去走橋,白綾衫氅撒嬌嬌。走來兒怕雙纖趾,不走兒愁一捻腰○姨兒妗子此門誰,問着前門佯不知。籠手觸門心暗喜,郎邊不說得釘兒。

崑山周倫天燈○入雲朱表掛春燈,月月星星破晦冥。遊徑有人籠短蠟,照書曾說聚多螢。郊原磷燹何年色,庵寺琉璃此夜心。漏斷六街人跡靜,北窗猶伴讀遺經。

長洲吳寬戊寅燕九日○京師勝日稱燕九,少年盡向城西走。白雲觀前作大會,射箭擊毬人馬吼。古祠北與學宮依,簫鼓不來牲醴稀。如何義士文履善,不及道人丘處機。

歙縣潘之恆白雲觀紀所見○燕市重逢燕九,春遊載選春朝。寒城旭日初麗,暖閣微陽欲驕。公子高擎錦幛,侍中齊插金貂。書傳海外青鳥,箭落風前皁雕。翟茀煙塵驟合,馬蹄冰雪全消。張羅釋兔求雉,投博呼盧得梟。劍說荊卿七首,舞憐蠻女纖腰。鬧蛾人勝爭帖,怖鴿天花亂飄。臺上試聽簫史,峯頭方駕王喬。寶幢星斗斜掛,仙樂雲璈碎敲。高輔少年任俠,倡樓大道相邀。寄言雒社豪舉,莫笑春光不饒。

華亭宋懋澄清明曲○人記鬼記清明字,楮錠酒榼傾城出。生人情,遊人致,墳頭紙片兒孫淚。兒孫淚罷花前醉,花不開,鬼當餒。

麻城劉侗楊柳活○楊柳活,楊柳多,小孩小女閒不過,絲線結鞭鞭陀羅。鞭陀羅,陀羅起,陀羅起,鞭不已。鞭不已,陀羅死。

楊柳青○楊柳青,兒手空鐘不暫停。空鐘空鐘,舒而遠聽,如蛣蜣起,未觸於屏。簫垂笛橫,絲絃合併。大人爲政,小兒無此耐煩性。

倒掖器○倒掖器,如甌落階瓶倒水。勻勻呼吸吹薄紙,吸少呼多脫瓶底。藏爹錢瞞爹眼裏,迷糊琉璃廠甸子。兒迷糊,倒掖器。爹着汗,嬤着淚。

寧波餘有丁帝京午日歌○都人重五女兒節,酒蒲角黍榴花辰。金鎖當胸符當髻,衫裙簪朵盈盈新。長安街道人人趨,三條九陌無斷塵。赤日中天萬戶動,棕藤清道騎官從。高肩大轎風奔馳,五侯七貴相迎送。陌上相望不相知,絡繹追尋海子湄。隱隱朱樓圍翠幰,深深金谷駐襜帷。買笑追歡日不足,喧過通衢喧水曲。蹋歸百草毒可禳,系出五絲命可續。結縷仍將艾葉懸,祓祥卻把蘭湯浴。我來戚里列侯家,眩恍疑乘天漢槎。畫壁丹樓池砌白,朱魚翠鳥綺疏斜。竟日淹留天欲暮,紛紛軒駟紅塵度。公子王孫合沓歸,摩肩擊轂忘來路。人生行樂須及時,汨羅之人非所爲。

孝感程正揆燕京五日走馬歌○大風怭撥黃塵起,綠柳平堤馳騄駬。尾項提頓鐶勒鳴,健兒騎過長安市。手挽口木嗽鷹相奇,銀翎鐵翮黃金嘴。韓盧宋鵲猛且健,一弓三矢腰掛鞞。日光塵影往返輕,鼻頭出火風生耳。寒氣謖謖觀者慄,據鞍下上若注水。下馬顧盻息不喘,醉擁胡姬花鈿委。聲聲拍板唱吳騷,不願金屋見天子。燕趙之士多悲歌,如爾行藏良有以。因憶當年屠狗人,今茲不出焉已矣。

景陵鍾惺夏冰○清泠不必論,所貴在虛明。大火同時事,重陰隔歲情。啓藏王政備,愆伏帝心平。冬夏中何物,風霜外有情。水應無此靜,雪固讓其貞。祭韭誠爲重,浮瓜只益輕。一寒誰所護,六月儼初成。似與暑相得,翻嫌秋早生。

新昌戴九玄長安不可住○長安不可住,五月劇炎暑。日與青蠅居,夜與蚤蝨處○長安不可住,蠍虎多於蠍。養雞食蠍虎,不教蠍速沒。

漳州黃道周京師物繁蒼蠅爲最爰伸樊棘別成小言○何來遽集此,相扇爾繁徒。赤豆分餘鬼,皁衣散短儒。寒香驅不誡,炙熱合羣呼。終日煩搔洗,依呵只路隅○詎解四方語,偏知有醜情。慍於看瑣瑣,逢彼動營營。不復顧人面,何須通姓名。針頭腥氣在,狗苟自昆兄○稱文白鳥氏,守義玄駒家。楚服爾何有,英聲卿自嘉。尋羶從入幕,選鼻坐高衙。拔劍無須怒,幽陰蠍虎叉。

山陰徐渭宣武門河看洗象○帝京初伏候,出象浴城湍。決蕩粗泥落,吹噴細雪殘。鼻卷荷出水,牙矯藕穿瀾。起沒漩渦口,崔嵬甃岸端。巴蛇吞未下,灩石浸還幹。逐隊旋蹄易,呼羣拭背難。秣芻廝養役,湔刷羽林官。並是生殊域,同來飼一闌。不爭儔力大,共荷主恩寬。

福州王繼皋六月九日宣武門外看洗象十韻○舞獸蒙恩澤,炎蒸湯沐施。金吾開衛仗,玉殿輟朝儀。旗鼓壕池漲,喧闐男女窺。沉浮山起伏,噓吸雨紛絲。垂首欣先浴,前蹤戀久嬉。驚波魚杳杳,遠影燕遲遲。兩岸人如壁,連鑣官共隨。齒妨泥內石,身避水中坻。薄浣馴人意,潛涵伏火時。載歸毛骨竦,跪上萬年卮。

應天孫國敉宣武門看洗象次王元直韻○龍城奇捷奏,象闕大酺施。暫輟虞廷舞,行驅漢殿儀。步驚城堞遠,影向急湍窺。吸浪雲初卷,噴波雨忽絲。渦藏魚媵疾,樹隱雁臣遲。鼓吹荷風颭,旌麾柳浪移。鼻觀羣體具,胎領六年私。作籟時噓荻,防濡屢就坻。齒延焚玉日,皮保偃戈時。沫彼遺漦穢,何應佐酒卮。

信陽何景明七夕○楚客羈魂驚巧夕,燕京風俗鬥穿針。樓臺送暑催秋扇,關塞迎寒起暮砧。海內弟兄風雨夢,天涯兒女歲時心。乘槎莫問支機石,河漢年年此夜陰。

新昌戴九玄七月十五夜觀河燈○枝枝燃綠水,朵朵出紅蓮。波漾明還滅,風吹斷復連。光分鮫室遍,照合貝宮偏。濁水通禪觀,尼珠滿地圓○金蛇攢百道,銀樹爛千花。迸白紛疑月,飛紅蔚散霞。魚龍藏岸曲,鳥鵲躁枝斜。夜半煙光息,河流漾淺沙。

長洲顧偓祠竈○燈燈祀竈神,夜市在比鄰。通俗筵多供,盛盆饌獨貧。無餳愚奏口,乏鼓送飛輪。燭破他鄉蠟,香生寒歲春。雪花雲路杳,草豆馬蹄頻。老婦能巫媚,僑居莫我嗔。

上元謝承舉送神辭○赤烏墮城塵土昏,人家火急催宵飧。庖夫膳吏遞走速,涓塵擁彗當廚門。張筵布簀舉燈燭,送神上天朝帝閽。黃飴紅餳粲鋪案,青芻紫椒光堆盆。空濛煙雲下車馬,侊傯霧靄飄蘭蓀。使者已飽馬已飼,我欲留神神不滯。星旗雲轡去如風,九萬天衢片時至。紺裘赤舄趨掖庭,稽首帝前備陳事。切須公語毋隱容,迪者降休逆者祟。公廳紛紜爭務繁,私家細瑣猶多類。一年一度送神行,記得人間二十四。吁嗟乎,今年畿甸事更多,願神開口如懸河。(擬俗:十二月二十四夜,司命君上天,白人間事也)

迎神詞○三十六天高几重,珠宮貝闕金芙蓉。清都上位玉帝子,陛羅將輔排羣龍。呼雷叱霆寶幢擁,躡雲馭氣金輿從。魁罡赫赫豹駢下,冰雪鋒矛隨萬馬。赤腳巨門口吐虹,披髮天遊面塗赭。八萬浮塵一霎過,來察諸方不平者。二十五日年盡時,帝來人間人不知。尋常竊掠乃末技,纖毫鬥秤真小兒。區區瑣瑣何足較,置之國法性可移。盜權奸手掩日月,僭極雄心欺鼎彝。渠魁當殲脅從宥,未睹靈威降神疚。年年此日枉帝來,渠尚驕張當白晝。方山丈人有一言,便欲留神仗神奏。吁嗟乎,近來比屋興諮嗟,請帝先過民牧衙。(擬俗:十二月二十五日,迎玉帝降人間,察善惡也)

祠神詞○歲寒庭前燈火光,焚椒爇火生馨香。男吹笙竽女擊鼓,歡喜請神神上堂。赤髹大盂捧魚且脯,花磁小罌斟酒漿。獻供三宿更三祭,上元小儒宣奠章。維神在人有定分,神若有靈神可問。北里金珠敵累朝,西鄰壟畝連十郡。梁冀跋扈漢鼎危,王愷縱橫晉綱紊。若人則那神不臨,戀戀寒微顧如憤。三十六年辱眼青,追隨去住同忘形。殷勤相守感不鄙,固如金石深鐫銘。癡愚自負文章士,步月梯雲取青紫。星斗胸中十萬編,煙雲筆下三千紙。暫從秋水看芙蓉,恥向春風學桃李。滿城風雪遭歲除,儀物粗疏聊以祀。吁嗟乎,久而不衰情既真,與神白頭爲交親(擬俗:謂除夕祭窮鬼也)

宜城丘瑜長安除夕○柏灑辛盤此夜情,虛堂無夢亦三更。帝城團鼓迎年急,鄰院松盆熰歲明。臘節坐銷杯正永,春光入望鬥初橫。呼嵩只切天雞唱,肅肅千官響佩聲○坐憶家筵此獻酬,辭年守歲夜深收。天涯一別虛萊彩,京國多慚擁敝裘。偶望街燈生客緒,況兼風角動邊愁。陽春到枕知同候,歸夢梅花襄水頭。

長洲汪邦柱京師庚午除夕○柏葉那堪苦裏煨,爇爐不暖爲心灰。春光五日冰方壯,歸思三更夢未來。守歲家筵多旅客,太平街鼓半兒孩。玉河堤柳猶僵在,寒對微香暖閣梅。

三忠祠

出崇文門三里,曰大通橋。運河數千裏,閘七十二,抵橋下閘,不復通矣。大通雲者,著有成也。水從昌平白浮村之神山泉,過雙塔榆河,會一畝、玉泉諸水,入城,匯積水潭,繇玉河中出。橋下閘而灘之,渹渹沌沌,攖怒則鳴。過灘貿然,氵扎氵扎活活,水乃疾行。疾者去之,緩以洄者取之,吱吱軋軋,林間之桔槔也。倚高城,臨運河,一二園亭而東之。三忠祠祀三忠:漢武侯、宋鄂王、信國也。祠後濯纓亭,亭即河之岸,撥船千艘,亭檻艘檣,日與摩拂。河故元通惠河,都水監郭守敬浚者,即金遼故河也。我成化正德中再疏之,再未就。嘉靖丁亥,御史吳仲請修,修三月告成功,上舟觀之,廛居夾岸二十里,柳垂垂蘸河,漕舟上下達。大學士張璁等聯句以聞,上喜,給光祿饌,又分御膳賜焉。萬曆中歲運,二月徂五月,凍糧至,去年糧也;夏徂秋,逮乎冬而至,本年分糧也。十年來,餉用急,漕政漸修,閘河一線,無守凍船。每花信麥秋時,亭陰閒閒,岸草靜好。出都門,半取水道,送行人,閒者別張家灣,忙者置酒此祠亭,去住各荒率,亭所閱,少閒人。對岸鹿園,金章宗故園也,今曰藍靛廠。下流十里小聖窩,龍湫也。崇禎壬申四月二十一日,大通橋下有聲如雷,有白物如犬,擁波而馳,至小聖窩而伏。

慶陽李夢陽三忠祠○憶昔漢孔明,龍起答三顧。志決竟星隕,嘔血爲軍務。鄂國與信國,屹屹兩砥柱。殺身不救國,冤憤水東注。往事勒鐘鼎,新廟傍官路。慘慘冠劍並,凜凜生魂聚。翠旗晚明滅,往往鬼神駐。懷嘆各不申,翻然向煙霧。我徵久奔迫,過此感傷屢。時來肅展謁,繫馬門前樹。香臺野蕨生,羅幔蟲蟻蛀。烈士爲吞聲,清風激頑懦。

信陽何景明三忠祠○三忠祠在帝城東,檜柏陰陽沙院風。朝暮衣冠頻下馬,春秋香火一開宮。中原涕淚江山遠,異代精靈廟宇同。漢業崩摧如宋業,古今南北恨無窮。

東郡錢楷三忠祠○武侯瘁荊益,鄂王班大梁。信國死燕市,廟貌各一方。都人告時賢,三忠祀一堂。攘攘此送迎,誰歟俎豆光。生平自念恨,得不爲彷徨。嘆息告都人,忠邪要久長。一時論聽亂,千古豈茫茫。

順天張國銳三忠祠○三臣事業歸何處,兩代精靈入寂寥。各有孤忠回末運,更留大節壯皇朝。雲陰殿閣多松檜,花暗河津半蓼蕭。秋水年年頻欲長,悠然今古恨難消。

永嘉張璁侍上泛通惠河同官聯句○秋雨城南許放舟(一清),天恩載泳向中流。飛帆卷雨移乘馬(璁),輕浪翻風已破鷗。國賦雲來寬帝顧(鑾),廛居櫛比稱皇州。極知景運從今遠(一清),萬歲千秋此勝遊(璁)○日斜興盡此回舟(一清),光景留連喜溯流。殘柳壓堤閒宿鷺(璁),輕帆破浪未妨鷗。羞將淺薄陪陶謝(鑾),莫嘆流亡滿邑州。若得青羊似淮蔡(一清),君臣明日更同遊(璁)○雙穡爲棟合維舟(璁),上下推移趁穩流。兩岸桌歌隨鼓吹(一清),一篙波影起鳧鷗。年來遠思生南國(鑾),日暮閒心動北州。本是遙遙湖海客(璁),塵蹤剛得此熙遊(一清)○落日秋風好放舟,已過三閘順安流(璁)。恩沾賜宴流瓊液,老愧忘機問白鷗(一清)。遠餉繇來歸水國,上游從此重神州(鑾)。觀風不是耽盤樂,莫迓年年兩度遊(璁)。

蒲圻廖道南通惠河泛舟分韻得竹字○靈河之水從天來,虹光雲影相昭回。金鰲蜿蜓環朔鎮,玉龍夭矯盤燕臺。燕臺朔鎮何年始,宇宙流形同此水。神禹玄勳肇冀州,隨山刊木流源委。召公分符啓建封,東觀齊魯西秦雍。井田疆理世綿邈,仰止突兀空雲峯。漢郡秦藩幾千載,河山帶礪依然在。可憐光景屬金遼,源泉浩涆趨瀛海。元臣守敬乃創謀,鐵牛石獸紛蚴蟉。七閘三津富瀦蓄,風帆霧舫聯漕舟。皇明統天逐胡虜,天爲真人闢茲土。玄菟黑齒俱來臣,絕域梯航舞幹羽。國家財賦資江南,車牛推輓嗟何堪。直從淮徐達江漢,奔濤疊浪迴流潭。尚書宋禮劉大夏,後先相望力不暇,恭襄贊畫通神明,或爲長堤或鉅壩。顧茲湮塞歲已深,滄桑變易愁人心。憲廟留情議修復,中遭阻格滋陸沉。飆逝星流物華暮,煙水迷茫落秋樹。誰人獨抱濟川憂,指點遺蹤在何處。皇皇巨靈日驅馳,天吳九首何訁夔泥。有開必先自今日,乾樞坤紐中推移。聖人繼統御龍極,勵精庶政昭玄德。軫念蒼生宵旰懷,轉輸只恐疲供億。東吳御史曰吳公,上言論河心朴忠。天子葵之秉獨斷,內庭外府僉謀同。乃命華山何水部,章程畚鍤繽紛聚,經營不日告成功,百萬舳艫集河滸。大通橋東湯沐園,乃開憲府繚周垣。亭臺花木倏幽密,柏屏羅徑延松門。時維己丑夏五月,祥雲嫋嫋瞻雙闕。偶泛樓船共燕遊,幽悰旅況真超越。薰風徐來鳴管絃,綠荷芳草含晴煙。曲水觴流不知醉,浴鳧飛鷺爭盤旋。吁嗟古人不可作,古人先憂還後樂。矧逢海內告災沴,敢謂無心忘民瘼。民之瘼矣君所悲,祁寒暑雨多怨諮。下焉醫民上醫國,豈獨漢有吳公祠。誰雲大道終難復,河水清清洗心目。請看河上吳公柳,他年堪比萊公竹。

華亭徐階夏日吳侍御邀遊通惠河○頗憶三江遠,源流意若何。水深秋氣切,竹密雨聲多。熟果當尊落,飛塵旋堞過。柳陰催繫纜,細聽桔槔歌○落日舟仍放,微風坐不辭。林歸雲氣沒,花影夕陰移。野典匆忙得,清遊醉夢疑。只應驄馬客,堅約後來期。

廣東倫以訓通惠河泛舟○步屧沿東郊,草青沒河涘。我夢江南春,得此風日美。駐煙停午陰,流雲泛清泚。輕舠信迴風,聊以吾纓洗。

益都陳經通惠河泛舟○神禹疏九河,四海異奔赴。茲惟故道存,朝宗復東注。我皇宅下土,襟帶綿世祚。歲久川原堙,亂流入徑渡。廟堂思遠猶,臣工戒漕務。水若效川靈,榜人理舟具。東南千萬艘,飛挽遵舊路。遠積萬世賴,攸同四方聚。嗟予匪濟川,覽茲良嘆譽。疇能樹奇勳,江東吳侍御。

□□張兗五日遊通惠河○鵷班初散紫宸朝,鷺渚新逢柱史招。出郭喜看燕甸草,承流驚見浙江潮。雲開緹幕郎官醉,風度青帘暑力消。記取大通橋上月,分明歌吹起層霄。

□□劉曰乾泛通惠河○放舟河曲,艤舟河次。臨河登覽,悠然深思。靈源浚發,餘潤遠被。危岸無崩,長茭省費。供儲舟子,唱籌庾吏。昔苦飛挽,今踐委積。事固有待,膚公有自。吳下羣才,臺端抗議。假一日勞,垂百世利。倩筆遷史,河渠再志。

南海歐大任三月晦日遊大通橋濯纓亭○良辰指孟陬,俶駕輪兩兩。倉庚豈後時,鶗鴃已成響。晴暉冪東照,緒風款西颺。郊原靄蔥茜,皋薄積蒼莽。同官夙無期,偶然欣共往。攀林搴翠深,臨流濯纓爽。煙波始擊汰,舴艋及新漾。西望桔槔亭,盡多漢陰想。津樹引花源,河鯈寫濠上。終當謝塵盍,歸歟問吾黨。

公安袁宗道夏日高戶部循卿招飲大通橋○一望皆林塘,孤亭臨水際。連轡四五人,一揖易巾屣。主人陳尊壘,花下趨人吏。兩行檀壓酒,百巡車行胾。長艘潞河來,人衣沾草翠。潭影見軒窗,游魚呷亭字。散坐捐煩苛,縱談忘忌避。水風醒心脾,百罰不成醉。舟行窮幽奧,目境轉奇邃。臨涯逼懸流,萬雷擊山墜。對面不聞語,但見口開閉。冰柱萬條直,雪巖千片碎。側身奔石間,趾酸心病悸。歸臥北窗下,枕邊聞水氣。

公安袁宏道夏初黃無淨邀同項玄池諸友及家伯修泛舟大通橋○京師百戲都,所少唯舟筏。御水落漕渠,淙淙流一發。凡目未經先,雖少亦奇絕。何況集棠舟,遊遨似吳越。菱蒲得水長,鳧鴛避沙熱。朱碧好亭子,稀疏出林樾。雙航無定質,隨波作周折。遇樹即停帆,因風或舟楫。閘水高十仞,百斛量琳屑。駿馬下危坡,疾雷震空碣。西門亦有水,寬丈深寸尺。計較今昔遊,居然分勝劣。朝日照來騎,歸途見微月。

臨川丘兆麟新秋同陳虞部集金園移舟漕河○一舟初試水,數里已離城。日晚休羣動,天秋入太清。魚知聽岸曲,鵲欲赴河盟。共指青苹末,風於此處生。

蒯文通墳

人鬼而千年不泯,不必其天神地祇也,不必仙佛果位中也,猶之人或久而名氏,不必其人,詩文傳者不必其詩其文也,或數存焉,其精神亦有然矣。蒯文通墳,在廣渠門外北八里莊南坡上,古埠高四尺,而蒯時出沒其墳,高冠廣衫,道人裝,一童子攜紗燈隨之。墳百步外一井,蒯向井汲,乃返。晝陰晦日見,鬼之能也。見或立半空中,非鬼之能矣。萬曆初,丘太守瓚墳其側,遂不復見爾,地脈哉。丘先欲發視,堅不可,乃止也。尋夢蒯幞頭朱衣來言:生身一先輩人,尺寸地不見讓耶?丘悔之。今其子孫微矣。讀蒯徹傳,說武信、淮陰,殆任數者;及對漢高,殆任質者;性情麇至,殆有道者。傳又云,蒯說韓不用,佯狂燕市,蓋歿而葬此。蒯所著雋永八十一篇,不傳矣,而墳傳。

順天金鉉過蒯文通墓○舌亦有時宜,宜秦不宜漢。君若在七雄,縱橫豈其誕。赤帝子誰乎,大聲與爲難。我亦知君才,足能倒治亂。燕令可以生,楚猴可以冠,其如火德成,操刀難一斷。千載氣未舒,侷促爭人畔。

萊陽左懋泰蒯文通墓○廣渠門外三尺土,蓬蒿滿地生風雨。冢中有人非鬼神,瓶繘陸陸衣冠古。古人古事安可論,韓侯昔駐齊東門,投手措足關天地,面背易向亡易存。但假爲王帝何怒,躡附何語怒者寤,兔死有狐狗遽烹,北軍左袒亦狼顧。韓不負漢未央宮,蒯不負韓燕市路。狂能莊語動天子,知有道者非任數。有神有骨千年存,顯現竟不須雲霧。君非不狂非不死,若有憑藉隱其故。後生欺死曰無能,夢語明明醒弗懼。曷往廣武觀戰場,何人壞得狂生墓。

將臺

洪武元年閏七月,左丞相徐達師至通州,距城三十里築臺駐軍。翌日天霧,設伏戰擒其梁王孛羅等。元主聞報,夜開建德門,北如上都。達兵遂至燕京,攻齊化門入,執其監國帖木兒不花等。今州西土埠,高半里,廣方半里者,所築臺也。或曰唐薛仁貴徵遼駐軍臺也,達因之。後成祖靖難而南,駐蹕焉。嘉靖中,都門一道人,稱言遇中山王將臺邊,授賈力法,以授人也。其法用意蓄氣,周其身,處處運之,挺直立,徹頂踵,無懈骨。卷肱,掌指稍詘,兩足齊,踵相去數寸,立定。兩手從上,如按物難下狀,幾至地,轉腕從下,託物難上也。過其頂,兩手植,則又攀物難下,而至肩際。轉腕,掌向外,微拳之,則卷肱立如初。乃卷兩肱,開向後者三,欲令氣不匿膺間也。卻舒右肱,攔物之慾右者以左,逮乎左,左之爪相向已,如將及之,則左手撐而極左,右手拉而卻右,左射引滿,引滿,右肱卷如初矣。則舒左肱攔,右手撐,左手拉且滿,以右法,左右互者各三之,則卷兩肱立如初。左手下拊左外踝,踝掌競勁相切也。則以右手腕推植物使左傾,傾矣顧曳之,使右倚肩際,如是者三之。則右手下,以左法,左推曳之以右法者三,則卷兩肱立如初。平肱,掇重者舉之,勢極則扳,蓋至乳傍而拳矣。握固,腹左右間,不附腹也,高下視臍之輪。則劈右拳,扼右肩傍一強物,至左足外踵,轉腕託上,託盡而肱且右植,則扳而下,至右肩際,拳之。反拳據右腰眼,左右互者各三之,徐張後兩拳而前,交叉指上舉,勢極則轉腕。舉者,掌下,十指端上也。轉者,掌上,十指端下也。叉掌上拱,首項負筐,腋以下皆卓焉。就其勢,倒而左,幾左足外地,以前勢起,倒而右,左右互者各三之。凡人倒左者,左膝微詘也,倒右者右膝微詘也,不詘者法也。乃取鹽湯壯溫者,濯右手,掌背指濡之,平直右肱,橫揮之而燥,則濯左左揮,左燥復右,互者各三之。計揮且數十矣,自是兩肱不復卷矣。乃蹬右足數十,左仍其數。蹬以其踵,或抵之,蹜以其趾,或絆之也。則屹立,斂足,舉前舉踵,頓地數十。已而兩足蹲立,相去以尺,乃揮右拳前擊數十,左如之,乃仰臥,復卷肱如立時然,作振脊欲起者數十,而工竣焉。凡用勢左右,必以其脊俱。凡蓄氣,必迄其工。凡工,日二三,必微飲後及食後一時行之。時則以拳遍自捶,毋使氣有所不悉。時揸五指頭,搗戶壁几案,久而作木石拊聲焉。坐,屈肘上之,屈拳前之。臥,必側面,上手拳而杵席。坐臥各因其左右,其拳皆握固。

榆林王宣過徐中山將臺○層臺曾此翠華臨,叢草猶滋雨露深。八陣龍蛇營朔漠,六軍貔虎簇雲林。彭城繫馬興衰跡,沛邑歌風戰守心。餘勇賈人人不識,中山英爽在高陰。

黃金臺

黃金臺名,後人擬名也。其地,後人擬地也。史記:昭王爲郭隗改築宮而師事之,新序通鑑皆言築宮,不言築臺。後漢孔文舉謂昭王築臺以延隗,梁任昉謂臺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或呼賢士臺、招賢臺。有臺名,無黃金名。李善引上谷郡圖經曰:黃金臺在易水東南十八里,燕昭王置千金其上,延天下士。水經注雲:固安縣有黃金臺遺址,圖經云然,始有黃金臺名。今易州易水邊二黃金臺,都城朝陽門外東南又一黃金臺。三黃金臺,巋然皆土阜。

元劉因黃金臺○燕山不改色,易水無新聲。誰知數尺臺,中有萬古情。區區後世人,猶愛黃金名。黃金亦何物,能令賢重輕。德輝照九仞,鳳鳥才一鳴。伊誰腐鼠棄,坐見飢鳶爭。周道日東漸,二老皆西行。養民以致賢,王業自此成。黃金與山平,不救兵縱橫。落日下荒臺,山水有餘清。

元陳孚黃金臺○巍坡十二青雲梯,老樹偃伏猶穹圭。長裾已翳星辰去,殘陽空掛盧溝西。召南六百年宗社,一日黃金重天下。精纏寶氣夜不收,又見殘霞明朔野。

元貢師泰黃金臺○昭王銳志移青社,築土懸金奉賢者,四方劍佩集強燕,千里風塵馳駿馬。郭君自舉先羣豪,樂生獨步超凡曹。酬恩一雪霸國恥,建功並倚雲天高。君臣意氣千年少,落日荒涼沒秋草。黃金買貴滿長安,惆悵英雄布衣老。

安福鄒緝黃金臺晚望○高臺百尺倚都城,斜日蒼茫弄晚晴。千里山川回望迥,萬家樓閣入空明。黃金尚想招賢意,白髮難勝慨古情。看盡翩翩歸鳥沒,古原秋草暮雲平。

新淦金幼孜秋上黃金臺○迢遞高臺近日邊,偶來登覽尚依然。萬家禾黍秋風外,十里旌旗落照前。遠郭砧聲生杳杳,平原車騎去翩翩。黃金漫說能招士,千載猶傳郭隗賢。

永豐曾棨黃金臺○昭王此處有高臺,落日城邊霽景開。尚想百金求駿骨,終知千里得龍媒。樹連平野煙光合,鳥帶遙空暮色回。總謂招賢從隗始,只今惟數樂生才。

莆田林環暮過黃金臺○高臺曾此置黃金,人去臺空碧草深。落日未窮千里望,青山遙映半城陰。雁將秋色來平野,鴉帶寒光過遠林。昭代賢才登用盡,不須懷古動長吟。

錢塘王洪黃金臺懷古○山色微茫映古臺,平原千里夕陽開。誰知碧草遺基在,曾見黃金國士來。樹繞河流天外去,鳥翻雲影日邊回。清時自重非熊叟,不獨奇謀得俊才。

金溪王英登黃金臺○獨上高臺望古城,暮天風景尚含情。數峯殘照雲將掩,幾樹閒花鳥自鳴。玉帛已看今日會,黃金宜記舊時名。願歌周雅思皇詠,多士衣冠盛鎬京。

無錫王紱經黃金臺○黃金此地曾延士,極目平川夕照斜。水繞易城流霸業,田連督亢屬農家。蒼茫瞑色煙中樹,縹緲晴光雨外霞。千古荒臺遺舊址,西風殘柳集寒鴉。

金州蔣冕驅馬黃金臺○客從江南來,驅馬黃金臺。傷哉臺下青青草,一夜西風變枯槁。壯士悲歌易水傍,防身有劍飛秋霜。此心誓掃豺狼跡,草間狐兔誰能覓。

泗州郭武過黃金臺○荒臺空寂寞,曾此貯黃金。父老逢人說,君王待士深。登臨一回首,感激百年心。歸去重城晚,萋萋草色陰。

漷縣嶽正燕臺懷古○督亢陂荒蔓草深,廣陵宮廢故城平。秋風易水人何在,午夜盧溝月自明。召伯封疆經幾換,荊卿事業尚虛名。黃金不置高臺上,似怪年來士價輕。

順德張泰金臺古意○燕昭昔好士,高築黃金臺。卑身事郭隗,賢路從茲開。豈不得辛衍,樂毅乃雄才。感激東破齊,呼吸成風雷。信義傾諸侯,其如惠王猜。奔趙失神駿,委師任駑駘。兵頹火牛下,宿恥除復來。荒哉築臺意,長使後人哀。

河東何東序黃金臺○最憶燕昭日,寒將易水回。賢王不復起,此地尚高臺。百尺凌霄漢,千秋蔓草萊。賓門如有待,翹館詎無才。白璧常傾士,黃金故作媒。懸知魚水際,一德頌休哉。

古唐劉乾登黃金臺歌○黃金臺上西日明,黃金臺下磷火青。白虹直貫荊軻墓,芳草渾生郭隗營。燕山黛紫餘王氣,易水喑嗚流恨聲。七雄已銷暮煙合,半戟時出春田耕。酒醒風起臺上下,來爲我吹歌不平。

儀封王廷相黃金臺○興邦良有激,好賢輕千金。破齊如反掌,圖報一何深。二城乃不下,疇測平生心。白璧易爲毀,喟然傷古今。

武進唐順之金臺行○七雄割據勢欲均,得士者富失士貧。燕昭信義爭日月,不惜千金買駿骨。郭隗談笑發深謀,劇辛鄒衍競馳突。士中樂毅年數奇,按劍魏邦人豈知,一朝遇主同心腹,君王親爲推車轂。指揮燕兵百餘萬,蹴踏齊城七十六。六合於今無併吞,寂寞古臺空復存。

臨朐馮琦燕臺懷古○駿骨何年事,黃金上此臺。燕陵空北望,易水自東來。百里賢人聚,千秋伯業開。如何別壯士,獨奏羽聲哀。

池陽方新黃金臺○朝涉白澗水,暮登黃金臺。緬仰古遺烈,惄焉傷中懷。所懷者誰子,樂毅名世材。旬月下強齊,莒墨詎不摧。志惟存仁義,緩徵致其來。出令戒鈔掠,表廬恤民災。庶幾王者師,一舉平九垓。胡爲后王愚,聽讒生疑猜。大功弗克就,至今有餘哀。

江寧焦竑黃金臺懷古○昭王遺蹟半蒿萊,尚有凌空百尺臺。駿馬已隨雲滅沒,霸圖惟與水瀠洄。天長草樹層霄接,地迥風煙大漠開。致士無能恩詔始,黃金慚負入燕才。

遂安方逢年黃金臺○蒼蒼日下寒雲平,荒荒古臺依帝京。黃金待士若招士,士與黃金同重輕。招即來,揮即棄,亡城七十存城二。擁膝比者何人歟,澹泊生平死盡瘁。古之往來別有在,去就意深茫如海。臺高難量管樂心,古人莫以今人待。

公安袁中道金臺○蕭條几戶冷炊煙,凍浦流冰索索然。十載築臺親禮士,如何止得一人賢。

嘉善曹勳金臺行○西趨咸陽東碣石,三寸縱橫走七國。得士須得天下士,矜重恥言價五百。高臺日照黃金色,龍雲相期飛無翼。死駿猶當勝生駑,忍使神駒長伏櫪。但能相皮不相骨,千金未敢輕一擲。官街十字車輪炙,飛鴻不落紅塵弋。稷下空譚秦逐客,易水風寒歌不得,黃金臺高空冀北。

金壇張明弼燕臺懷古○貂敝風高客奈何,燕昭往矣故安河。天連大漠寒雲遠,地接平沙衰草多。駿馬有魂依郭隗,酒徒無曲和荊軻。於今最賤縱橫士,莫倚荒臺發浩歌。

歸安茅元儀黃金臺行○寒臺古樹蒙茸老,秋煙一縷縈秋鳥。黃金千載磨爲塵,兩生姓名磨不了。燕山崔,易水渺,黃金臺蔓荒荒草。昭王自是小諸侯,不見羣公歌天保。

桐城方文黃金臺○督亢陂過易水傍,荒臺爭說是昭王。不知芳草誰爲主,但見高丘未敢忘。入塞孤鴻連朔氣,臨河遊子展清商。只今燕市多名馬,貰酒何人典驌驦。

卷三

關帝廟

關廟自古今,遍華夷。其祠於京畿也,鼓鍾接聞,又歲有增焉,又月有增焉。而獨著正陽門廟者,以門於宸居,近左宗廟、右社稷之間,朝廷歲一命祀。萬國朝者退必謁,輻輳者至必祈禰也。祀典:歲五月十三日,祭漢前將軍關某。先十日,太常寺題,遣本寺堂上官行禮,凡國有大災,祭告之。萬曆四十二年十月十一日,司禮監太監李恩齎捧九旒冠、玉帶、龍袍、金牌,牌書敕封三界伏魔大帝神威遠震天尊關聖帝君,於正陽門祠,建醮三日,頒知天下。然太常祭祀,則仍舊稱。史官焦竑曰:稱漢前將軍,侯志也。天啓四年七月,禮部覆題得旨,祭始稱帝。先是成祖北征本雅失理,經闊灤海,至斡難河,擊敗阿魯臺,勒名擒胡山。軍前每見沙濛霧靄中,有神,前我軍驅,其巾袍刀仗,貌色髯影,果然關公也,獨所跨馬白。凱還,燕市先傳,車駕北發日,一居民所畜白馬,晨出立庭中,不動不食,晡則喘汗,定乃食,回蹕則止。事聞,乃敕崇祀。祠有修撰焦竑碑,庶吉士董其昌書之。碑辭曰:桓桓關侯,天挺神武。流連草昧,歸心漢緒。逸羣絕倫,爲帝禦侮。勇摧七將,氣吞羣旅。報曹詎盩,詈吳非忤。炳炳丹心,天高日午。鬱郁遺魂,駭霆怒雨。蒸哉文皇,幽燕啓土。侯呵護之,如棟斯礎。晻靄陰風,弓刀楚楚。伏臘朝昏,有來士女。卜以筳茅,如答枹鼓。子孝臣忠,弟友兄序。匪耳提之,凜面相語。義舉長信,奸謀遄沮。侯其冥冥,有紛獯虜。侯甲皚皚,亦赭其馬。乘風奮揚,天兵鬼斧。永祚皇圖,爲百神主。牲牷既副,既歌且舞。孔蓋祗臨,霓幢紛下。敬勒銘辭,浩然終古。祠籤,跪而搖,報而頓首謝者,恆數人;旁跪而代者,恆數人;挨擠而俟者,恆數十人,日無虛刻。籤語答一如其來事,各惕然去。休咎後無爽者。

廣東全天敘正陽門關祠○草昧雲龍合,神霄鐵馬驤。壯心懸日月,獨力荷倫常。赫怒空羣醜,行師庶一匡。英雄青簡淚,車騎白雲鄉。神器何來沸,炎精憺不芒。太阿迷倒柄,冠履錯恆方。冀北黃巾噪,關東赤旆央。老瞞耽虎視,孫豎劇鴟張。卓紹都勍敵,荊徐百戰場。靦顏屍爵祿,狡志啓封強。膏血腥分土,戈鋋混八荒。紅塵飛檄箭,白日掃欃槍。涿野遊麟定,中原覽鳳翔。寒煙噓燧火,遠略樹樓桑。競逐平原鹿,誰憐毀室魴。髯侯決聖主,赤手挽天潢。豐沛從龍種,雲逵齒雁行。深心憂國憯,大義報劉長。語用金蘭契,情同魚水忘。尊王探左氏,憤亂結中腸。杖策狥京雒,搴旗略沔陽。時欣乘驥附,勇克捷鷹揚。卻敵千軍廢,盟心百鍊剛。運謨殲鬼蜮,裂眥殪天狼。戀主心逾石,辭曹語益莊。下邳聊玩寄,官渡亦劻勷。立績酬隆禮,披衷暴太陽。無辭就桀尹,終學報韓良。大業荊南創,英風夏口颺。濟師收四郡,蕩寇領全襄。拒肅陰謀伐,從詩亮節張。笑談渾褫魄,樽俎竟隳防。縶縛金虓怒,俘囚白馬戕。刺顏遄頓轡,誅華漫停觴。敦悅稱名將,難危念國殤。精忠一劍在,火德萬夫望。

□□沈一中謁關公祠○漢末苦強弩,義士刳心血。間氣有獨鍾,肝腸鑄爲鐵。當時三尺劍,光鋩射寒月。荊襄倏埋照,社屋一朝折。身從赤帝殉,神往千秋烈。或參神鬼謀,或壯山河骨。至今天地間,春秋凜昭揭。俯首懷天人,風吹滿腔熱。

□□趙欽湯謁關王廟○凜烈貞元氣,時危屬異人。從龍噓赤伏,躍馬踐黃巾。北陸盟皇胄,南陽協帝臣。煌煌扶漢誼,萬古鎮常新。

蕭山來立相謁關公祠○漢祚雖移義未移,建安還識舊威儀。異胞兄弟同心處,百折君臣一體時。鼎立肯容分正統,春秋志在震華夷。大明門下朝宗者,日在懸知肝膽私○英雄何必問功成,自有孤忠薄太清。真主獨知歸帝胄,僞降無計出樊城。亭侯已謝生前號,壯繆空悲死後名。日月雙懸天地在,字雲應不愧長生。

□□彭夢祖題關公祠○漢日西山巔,戰鼓喧烽煙。赤帝尚有裔,三尺相周旋。美髯飄飄赤兔騺,桃園結盟對天地。神州不改漢山河,白日在空明此志。單刀欲截長江流,五關猛將失其頭。樓船北指華夏震,四海計日仍歸劉。皇穹厭漢乃如此,白衣蔽江鼓聲死。陰風慘憺長空裂,當陽之事堪切齒。我公赫赫雷在天,雖亡未亡千百年。戈戟森森乍明滅,處處拯人無危顛。慷慨無灑玉泉涕,萬方尸祝同蒸祀。煌煌帝閽廟貌尊,填門拜禱歲復歲。吁嗟乎,古來如公幾丈夫,願公闢天關,提昆吾,東淨海氛西擊胡。刲牲伐鼓向公娛,公兮爲我駐須臾。

荊州曹國矩恭謁關聖○魚爲龍兮君失臣,漢運已盡生將軍。奸雄得志公憤怒,直與天命爭三分。三分土宇勢難一,公身亦隨漢運失。漢業乃因氣數遷,公心天地移不得。嗚呼,公之辛苦不欲見漢傾,豈與韓彭同功名。

鄞縣水佳胤謁關帝祠○漢季挺至人,忠懷邈雲際。寸心照天常,矢死從皇裔。中山重一發,獵散留狂猘。奮勢收江南,西蜀承漢系。義師下襄樊,七軍淹水澨。老瞞落心膽,敢復僭言帝。曠古鮮王儔,高風師百世。

山陰王思任恭謁正陽門關帝廟有紀○筳篿鵲聒擠黃昏,七尺英風帝貺存。只把人中提萬國,大明先謁正陽門。

江寧凌世韶謁關帝廟○草澤噓炎振大綱,燕山膴膴秋茫茫。雲中高倚青龍影,天上孤懸赤日光。忠孝有人猶是漢,鼓鍾無地不尊王。博觀九土生玄慨,長託麟書別聖狂。

藥王廟

天壇之北藥王廟,武清侯李誠銘立也。廟祀伏羲、神農、黃帝,而秦漢來名醫侍。伏羲嘗草治砭,以制民疾,厥像蛇身麟首,渠肩達掖,奯目珠<彳角亍>,駿毫翁鬣,龍脣龜齒,葉掩體,手玉圖,文八卦。神農磨蜃,鞭茇,察色,嗅嘗草木而正名之,病正四百,藥正三百六十有五,爰著本草,過數乃亂。厥像弘身牛頤,龍顏大脣,手藥草。黃帝諮於岐雷而內經作,著之玉版。厥像附函、挺朵、修髯、花瘤、袞冕服。左次:孫思邈,曾醫龍子,出千金方於龍藏者。右次,韋慈藏,左將一丸,右蹲黑犬,人稱藥王也。側十名醫:三皇時之岐伯、雷公,秦之扁鵲,漢之淳于意、張仲景,魏之華陀,晉之王叔和、皇甫謐、葛洪,唐之李景和,蓋儒道服不一矣。藥者、勿藥者,藥效、罔效者,月朔望,焚楮香祈報弭焉。男女彭彭然,晨夙興,午餘罷。左墀碑文書丹,俱恭順侯吳惟英也。天壇臨溪,溪當門,門瞻之,黃垣一週,樹頭屯屯,方殿猗猗,圜丘蒼蒼,瞻乎壇,而婦人孺子有揚步漫指,嘂笑錯立族談者,人或閔然,爲作怖畏。西天慶寺,宣德十年僧達庵建。西慈源寺,成化二年指揮朱善建。東關廟一楹,俗傳吳將姚彬盜公馬而獲,強不屈,廟塑縛彬像,臂弩出於縛。公戎巾服,作色,左顧彬。彬反面,色不屈。侍將七,怒色,視聽指歸乎彬。捶者嗔彬,色作努,縛彬者仰公而色然受命。馬回望公,其色噴沫。人曰隋像也,呼姚彬關王廟雲。

萊陽左懋泰藥王廟○儼然藥王祠,結甃依皇穹。男女趨朔望,石碣思鴻蒙。披圖者羲皇,炎帝嗅蒙茙。軒轅內經作,三聖相折衷。後賢左右之,坐以列西東。一事有本末,資生寧終窮。若金石草木,虻蛭施其躬。岐雷生相踵,今古無疲癃。

金魚池

金故有魚藻池,舊志雲池上有殿,榜以瑤池。殿之址,今不可尋。池泓然也,居人界而塘之,柳垂覆之,歲種金魚以爲業。魚之種,深赤曰金,瑩白曰銀,雪質墨章,赤質黃章,曰玳瑁。其魚金,貴乎其銀周之;其魚銀,貴乎其金周之,而別以管若箍。管者,鬣下而尾上,周其身者也。箍者,不及鬣,周其尾者也。魚有異種者(白而朱其額曰鶴珠,朱而白其脊曰銀鞍,朱脊而白點七曰七星,白脊而朱畫八曰八卦),有蝦種者(銀目、金目、雙環、四尾之屬)。種故善變,飼以渠小蟲,魚則白,白則黃,黃則赤,無生而赤者。魚病二:曰蝨,曰瘟(瘦而白點,生蝨也,法以糞浸新磚投之。鱗張如脫者,瘟也,法以新藍布擦之)。魚死三:吞肥皂水得一死,橄欖柤得二死,核桃皮水得三死。天將雨,魚拍拍出水面,水底蒸如熱湯也。歲穀雨後,魚則市。大者,歸他池若沼;小者,歸盆若盎。若琉璃瓶,可得旦夕遊活耳。歲盛夏,遊人攜罍飲此,投餅餌,唼呷有聲,其大者銜餌竟去。按:金魚,古未聞,鼠璞曰:惟杭六和寺池有之。故杜工部詩:沿橋待金鯽,竟日爲遲留。蘇子瞻曰:我識南屏金鯽魚。今亦貴鯽不售鯉,蓋魚壽莫如鯉,金鯉則夭,且摶身而鴻,且投餌不應,且遊遲遲,不數擲出波間也。池陰一帶,園亭多於人家,南抵天壇,一望空闊。歲午日,走馬於此。關西胡侍曰:端午走馬,金元躤柳遺意也。躤柳,今名射柳。

景陵譚元禮晚晴步金魚池○簾開我爲晚晴出,萬葉沉綠淺深一。滴滴躍躍洗池塘,朱魚撥刺表文質。接餐生水水氣鮮,霞非赤日碧非蓮。兒童拍手晚光內,如我如魚急風煙。士女相呼看金鯽,歡盡趣竭餅餌擲。不攜一樽淡然觀,薄暮奕奕有此客。

京山王應翼金魚池觀魚歌○清曠中邊疏碧沼,畛之域之岐巨小。素湍平靜不潛鱗,柳匝煙垂敷荇藻。揚鬐唾影復唾香,喁喁噞噞接昏曉。爭投餅餌濺苔花,貪者競攫廉者掉。亂採雲霞紅欲然,孔樂所求遊屐少。依夕言歸波與恬,魚亦下休朱光葆。

明因寺

僧之律,不得俗家居。獨而團瓢,衆而叢林,有時過都市,視都市寺院顧猶俗家無愈也。正陽門外,三里河東之明因寺,乃行僧樂居之。萬曆二十九年,紫柏大師自五臺來,夜夢十六僧,請掛瓶鉢。亭午,有負巨軸售者,軸十六,貫休所畫羅漢也。軸軸展視,面面若舊曾識,夜請掛瓶鉢者僧俱是也。師嘆異購之,各系以贊,傳寺中。今絹素敝,墨如蛻痕,纁黃如現身煙雲中,非承日光展視,則蒼蒼無所見。乃日下視久,眩眩目睛勞,目前見黑矣,無能竟閱十六軸者。寺先是有李伯時渡海尊者卷,不知何年何人脫賺去,存者贗本,而僧不知。天啓二年,董宗伯其昌過此,書佛成道記,筆秀勁似李北海。宗伯三十年前,見紫柏此寺中,索書成道記,尋前諾也。今拓石矣,置寮左壁。寺僧雪崖以講宗,仰崖以講經,著都門。而僧乾峯唸佛三十年,都人無知者。崇禎四年正月十六,乾峯曰:燈夕也,邀湖州章孝廉日炌茗飲。飲次,嘆浮生者再,呼童子歌中峯皮袋子歌。歌竟立化,年七十,僧臘五十。

湖州朱國楨過明因寺○坐尋靜處入僧家,僧老家貧不具茶。紅點石榴垂向客,白殘粉壁亂粘蝸。豐碑嘆想前朝盛,往跡縱橫數字斜。過問無人閒十日,新聞啓事又爭差。

武進吳亮明因寺贈覺上人○門前十丈見塵浮,門內誰知衲子休。劫劫餘殘灰不熱,宗宗破盡拂還留。深藏朝市鐘相近,才過城闉月便幽。每至爲瞻尊者像,海天佛日夢悠悠。

湖州支如玉明因寺閒坐○坐久生閒思,爲憐蠟炬明。暗銷身內潤,高立世間名。月下螢虛照,風前葉亂鳴。還將蕭颯意,永夜聽鐘聲。

李皇親新園

三里河之故道,已陸作乂,然時雨則渟潦,泱泱然河也。武清侯李公疏之,入其園,園遂以水勝。以舟遊,周廊過亭,村曖隍修,巨浸而孤浮。入門而堂,其東梅花亭,非梅之以嶺以林而中亭也,砌亭朵朵,其爲瓣五,曰梅也。鏤爲門爲窗,繪爲壁,甃爲地,範爲器具,皆形以梅。亭三重,曰梅之重瓣也,蓋米太僕之漫園有之。亭四望,其影入於北渠,渠一目皆水也。亭如鷗,臺如鳧,樓如船,橋如魚龍。歷二水關,長廊數百間,鼓枻而入,東指雙楊而趨詣,飯店也。西望偃如者,酒肆也。鼓而又西,典鋪、餅炸鋪也。園也,漁市城村致矣,園今土木未竟爾。計必繞亭遍梅,廊遍桃、柳、荷蕖、芙蓉,夕又遍燈,步者、泛者,其聲影差差相涉也。計必聽遊人各解典,具酒,且食,醉臥汀渚,日暮未歸焉。

涼州吳惟英遊李武清新園泛舟○海淀微嫌道路長,背城特地又新莊。登舟我欲偕元禮,選石君宜學贊皇。環榭依臺渾是水,繞花沿柳半爲廊。莫愁酒盡雙楊下,村店青帘帶夕陽。

法藏寺

北地高以風,故能塔不能空。天寧寺,隋塔也。妙應寺,遼塔也。慈壽寺,明塔也。遠可以望,近或禮之,無人登焉者。他岌岌,支提塔耳。法藏寺彌陀塔,獨空可登。塔十丈,窗面面,級盤盤,人蟻上而窺觀,窗窗方望,九門之堞全焉。窗置一佛,佛設一燈,凡窗八,凡級七,凡五十八佛,凡五十八燈。歲上元夜,塔遍燈,僧遍繞,奏樂樂佛,金光明空,樂作天上矣。寺舊名彌陀,金大定中立,景泰二年太監裴善靜修之,更曰法藏。有祭酒胡濙、沙門道孚二碑。道孚,戒壇第一代戒師,世人稱鵝頭祖師也。

信陽何景明九日同張繕部劉符臺遊法藏寺○東林地僻無人到,九日天清有伴尋。在野興深增感慨,望鄉心遠慰登臨。叢篁雨颯春牆碧,老檜霜留古殿陰。共酌昏鍾驅馬出,獨聆風鶴送餘音。

登塔○古塔層城畔,秋毫萬里看。登高攜賦客,落日眺長安。天地玄相抱,江山鬱自盤。誰能絕頂上,不避北風寒○塔廊徐暗轉,不覺此身高。月牖通天漢,風檐散海濤。望餘秋色遠,登罷客心豪。去雁休回首,冥冥一羽毛。

盱眙李言恭春日憩法藏寺○驅車方出郭,便覺好懷開。柳色沉山閣,花光照講臺。不妨僧入定,但共客行杯。三月春餘幾,還能載酒來。

順天劉效祖法藏寺觀塔○幾年不出城南路,偶爲幽尋過梵宮。四壁煙霞空白日,滿堂鐘磬動秋風。淨圖影落青林外,舍利光生晦夜中。阡壟紛如閒步瞑,九霄鈴鐸認西東。

順天毛銳法藏寺塔○虛塔憑高立,天風吹寂寥。院花開昨日,碑字認前朝。風影壇光動,鈴聲海夜潮。諸天來肅肅,星宿動寒霄。

京山王應翼法藏寺觀塔燈○七層窣堵七圍照,燁燁朗朗分懸燎。霜露安敢蝕輝光,諸佛諸魔向燈笑。初疑天上火輪旋,又疑大內鰲山耀。村林閃閃煙氣中,一下一高焰影繞。我隨僧衆禮光明,雁驚風急鈴鏗鏗。

隆安寺

隆安寺,天順間廢寺也,僧何年去,殿何年欹,罏何年不煙,龕何年不燈,塵面佛何年金不浴。比鄰人登座閒譚,脫帽,除履襪,看童子踏佛肩,探雀雛去。行人繫馬金剛臂上,枕羅漢以臥。如是者百年。萬曆己酉,僧翠林自蜀來,閔嘆彌日,乃制巨鐵索,與韋馱共鎖項,曝烈日中,而韋馱汗出於面,珠珠下滴。金錢大集,殿佛得更新。殿後堂三楹,曰淨土社。堂列龕五十三,結僧唸佛,六時觀想,六時稱號。其稱號也,爲哀曼聲,一字數轉,千號半百刻,淵淵悠悠,如大江海波也。林曰:稱佛名號,聲促則觀想不備,聲舒則有昏雜心者。首座端聽,乃可識之,戒尺及其頂。堂廣縱五丈,磚方以尺,火道旋其下,罏窗外四端,日焰煤三百斤,堂溫始滿。溫周晝夜而冷定,又新煤矣。以燠唸佛者,曰地炕也。歲元旦,設果餌享佛,盤千數,費各一金,此千金已,曰千盤會也。林歿乃罷。其後一閣,則崇禎元年僧大爲立者。都城諸寺僧律,隆安爲猶肅。

涼州吳惟英過隆安寺○城陰連梵宇,鐘磬自相聞。僧懶茶煙共,客頻鄉語分。昨星存曉樹,遺塔過春雲。略說閒閒是,乘曛[昏]又市氛。

報國寺

送客出廣寧門者,率置酒報國寺二偃松下。初入天王殿,殿墀數株已偃蓋,既瞻二松,所目偃蓋松,猶病其翹楚。翹楚者,奇情未逮,年齒未促逼也。左之偃,不過檐甃。右之偃,不俯欄石。影無遠移,遙枝相及,鱗鱗蹲石,針針亂棘。駴嘆久。松理出,蓋藤脛而蔓枝,旁引數丈,勢不得更前,急卻而折,紆者亦輪轉,然無意臻上也,被於地則已耳。人朱柱支其肘,乃得局蹐行影中。僧視客顏定,導之上毗盧閣。望三殿日光,四壇雨色,意氣始得揚。每日霽樹開,風定塵短,指盧溝,輿騎載負者井井。下閣,禮觀音,僧前通曰:窯變也。像可尺,寶冠綠帔,瞑而右倚,偃左膝,膝承左手,手梵字輪,植右膝,膝植右肘,右腕支頤焉。右倚不端坐者,晏坐也。右肘微鴻者,肘屈植也。準頰微偏右者,支頤也。維化身自定故,豈意匠所能識,所敢攦指。禮罷,送客,別意滿胸,奇情滿胸。

景陵譚元春天監七章爲報國寺二松賦○天監明德,京我燕疆。我疆奕奕,我松孔彰。天謂我松,勿苟蒼蒼。勿合抱斯大,勿幹霄斯長○不雷不電,厥根孔固。不雨不露,厥枝孔茂。不照伊日,不臨伊月。曾不受命,祇異維則○鼉則首之,螭則尾之,鬼則否之,神則唯之。有西方聖,端之委之,二水同心,交濤接陰○一往十折,有枝峯結。數盤一樛,有條棧抽。莫知爾萌,莫知爾投。彼君子兮,莫知其繇○有蟲惑止,多岐維誤。有鴇迷止,鳴儔以顧。彼君子兮,莫知其故○眷眷帝京,往渡桑乾。彼送者兮,執斝忘言。彼君子兮,視聽不遷○桑乾不遠,馬鳴暉短。彼送者兮,不遑執斝。彼君子兮,雙松之下。

新野馬之駿報國寺松歌○徂徠一粒遺朝露,倒插橫拏不知數。蚪蟠直作盆盎觀,皴折似遭鬼神怒。門前車馬日奔騰,門內煙霜如未曾。靜眼閱將九朝物,蒼皮留供百年僧。乃知凡物不能久,必有神奇相與守。縱經宿雨上莓苔,豈向斜暉競榆柳。別有兩株高撼風,蕭疏瘦削羞將同。天昏合院舞虯浪,夜報大夫參木公。

秀水仲嘉報國寺松歌○報國寺中之古松,枝葉非蓋皮非龍。根行厚地幾百載,誰抑斯結卑蒙茸。肩隨有二各奇絕,秋月照我青溶溶。道人坐踏僧窠臼,風雨不整頭鬅鬆。臂肘四橫揮煙霧,何物顛頂攖其鋒。高風過頭影不覺,如紙平皴萬山峯。霜鱗雪脂帶苔蘚,針葉短短無春冬。鋪階過檻三丈地,上視薄日陰一重。我聞徂徠松之族,譜以歲月爲深濃。驅使旁枝相逮及,數百年約爲將逢。松兮燕京大都歷多劫,帝城萬載今雍容。

麻城劉侗報國寺松歌○報國寺松高於人引臂,旁行遠作摩空意。何年識得空理圓,東撐西拄皆空也無異。時時掣臂卻復舒,兩松欲語相頷如將至。日月照影舞態粗,風雨不休鼓聲恚。別立兩松嵯峨十丈高,自恨格卑膽薄未狂肆。踉蹌松邊趨不前,一一詩人絕詩思。仰視周祖但一驚,遲而又久生愛畏。我家楚山達松旨,枝幹以根爲義類。上窮蒼天下畢黃泉厥初志,或觸頑石折而橫行地。枝上學之狀其悸,不然空際何引避。小枝交叉此因耳,因聽梵音結梵字。

宛平於奕正報國寺松歌○帝闢鴻蒙已奏庸,乃留大力生雙松。一枝各具一國土,豈但屈曲學山峯。縱之橫之勢屢變,左濤右影遙相戀。不藉風雨自能立,亦不日月不雷電。神物之生豈無爲,奕奕王氣繚繞之。拜手我松識天意,我松益茂丕我基。惟茲受命獨也正,不必巖阿遂幽性。天人肅肅松光中,誰歟守者西方聖。

長洲楊補報國寺松○老巖挺幹鐵作根,往往獨表千峯尊。此枝故縮百仞勢,橫行怒走而長吞。豈以高深失巖谷,放倒高空側坤軸。鬐交鬣戟神與連,百物以之爲所天。一枝一葉妍悽別,如嶽峯峯晴雨偏。如梵輪輪日月淨,松兮爾豈無聽命。

涼州吳惟英報國寺松○生平愛敬松,見松亦無數。報國寺兩株,不同凡松樹。大谷天台伯仲間,霜皮剝蝕凝苔斑。歲歲春雲堆不起,夜夜鐘聲送不還。各橫數丈去數武,枝下到影自摩撫。森森已覺失朝昏,謖謖猶疑動風雨。雨相浣濯風相呼,朝昏既久年代無。昔時韋偃豈未見,乃不繪此雙松圖。

湖州李令晰報國寺雙松歌○侏儒侏儒雙松只,橫開倒下失樹理。盤跚拜起左右階,六尺其兄五尺弟。交陰一步院生涼,天風不來爭吐香。僛僛屢舞日月下,性情篤老無低昂。託根仰露如不勝,慈仁垂接怒亦騰。松無恆態信所觸,枝葉去影能幾層。難松難竹燕之陌,能自樹爾地何擇。

德清李夏器報國寺松○始知神物不獨自,共趨鬱蔥效特異。兩株頹倚相鬥奇,偏袒右肩膝着地。落落野心呼不起,天風吹雲作天字。筆畫起落抱元氣,竦肅嚴毅若凝思。餘株落落亦驚衆,深恐逢人擬形似。幾陳寒濤天語亂,草木寂侍孰端視。悄然坐我霜雪中,不曉其意依晨鐘。

公安袁彭年過報國寺觀二松○巍巍王畿,喬木惟盟。衆松競秀,二松則名○鬱曲其氣,磅礴於枝。如藤斯蔓,如翼斯垂。神則附之,鳥則迷之,彼喬百尺兮,匪松之奇○二松相謂,生我豐芑。吾葉臣妾,吾枝孫子。周蔭於外,益固其裏。我遲遲莫去兮,想松之始○維條如級,莫趾升之。維枝可捫,莫手承之。維我列聖,實式憑之○謖謖聽之,盤桓撫之,我松匪玩,莫敢伍之。凡厥庶民,尚其俯之○曰將軍號,曰大夫封,我松奕奕,不苟與同。瀆視諸侯,嶽視三公。我松奕奕,嶽瀆在中○匪經霜茂,匪滋露久。我松悠悠,與國偕壽。漢柏則長,孔檜不朽。我松悠悠,柏檜之後。

江都梁於涘報國寺松○繞殿古松十三株,有二痀瘻中人軀。綠影到地苔蘚及,倩多朱柱爲攙扶。如兩禿頂西來胡,胡旋舞進金鉢盂。如兩毒龍降伏久,頭角則俯揚其須。摩挲摩挲不忍去,短松短松誰能圖。

邛州劉道貞觀報國寺松歌○入京先聞報國松,想當高入雲霧中。欲圖欲贊自彷彿,彷彿不得其孤蹤。醉曳蒼煙入古寺,聞泉瀑聲挾雨意。幽情古韻失高深,恰如劉歊好兄弟。又如老僧相對坐,出定入定隨風作。忽然風冷月落時,說法聲希松子墮。俗人比曰雙虯龍,虯龍那得此空濛。蟠直俯仰各不測,其意不受古人封。何以伴之宜老皓,欹坐掀髯讀黃老。童子煎茶秋雨宵,孤鶴啼煙碧空曉。故山亦有松一圍,根據丈石枝蔽之。其格可以三雙松,臨風我思故所知。

海鹽徐潁夏臥報國寺松下○赤雲卷火照古瓦,嗑嗑賣冰鑿城下。天風動影落雙松,松下清秋門外夏。老僧飢驅晨出門,我來飽臥無晨昏。半空白日結青雨,碧苔着處皆針痕。天台山中黃海側,古鐵俱聞劃空碧。餘家西湖九里青,株株高作巖壑形。此形亦落畫工手,將無骨力先精神。茫茫天地求不得,耳目往往埋荊棘。

歙縣黃成象報國寺古松行○看遍黃山松,奇謂無過之。盤山壑萬樹,樹樹參天枝。天風浩浩,大不可抱。引年則高,小者自老。偃者巖巖端者峯,日月以之爲盤龍。別松入燕塵擾擾,有雙松只黃山同。倒身拜拜如有睹,上不窺檐下階舞。眠枝臥幹懶不徹,諳盡幽燕古風雨。黃山萬樹何足論,報國雙松天地存。松乎高巍非所屑,不知其歲知其尊。

蕭山來方煒報國寺松○造化鍾精靈,在物必有歸。睹茲報國松,想古徂徠非。古松偃若蓋,今見張如帷。旁側表情性,豈曰高見奇。佛天摩其頂,上世此留遺。千剎得二松,至理不盡斯。神氣所生植,聖人能成之。俯仰欣浩蕩,煌煌中興時。

景陵龔奭禮窯變觀音○因緣非所作,自在具威儀。煙火觀空幻,琉璃入妙思。不知身異器,但覺性原磁。禮拜窯開際,當其晏坐時。

景陵譚元禮窯變觀音贊○何以悟世,惟音可觀。滯彼形器,見身無端。陶人爲陶,水火土佐。煙銷窯開,有觀音坐。是觀音來,匪窯也變。世化若煙,空借色現。有冠岌如,有衣褶如。有目溼如,厥情汲如。像法住世,世驚以奇。我作平想,香凝風吹。

麻城劉侗窯變觀音贊○人之爲歟,無乎造作。人莫之爲,而巧莫過。觀音火觀,現琉璃身。非異非祥,非他鬼神。觀音觀人,光著觀者。人觀觀音,目光內寫。晏坐右袒,側石如聽,肘植右膝,意存微瞑。左手承如,承梵字輪,右手垂如,垂甘露痕。不瓶不枝,以將嬰兒,亦不念珠,念在茲其。其左膝偃,仰其掌趺。若現立像,踹當蓮華。我諦觀已,隨衆悲仰。有衆觀音,變入衆想。

吳縣王鏊登毗盧閣○俱忙不遂廢閒遊,天上回瞻十二樓。百戰昔悲燕趙地,萬年今作帝王州。朝煙籠定春明夢,曉樹層深水墨稠。東指雲間吳會遠,歸心極目有塵浮。

慈溪姚淶登報國寺毗盧閣○馮虛渺無際,浩蕩空人心。宮闕靄疑霧,郊原晴有陰。遠峯時對立,危堞欲平臨。彌望成佳麗,三都亦浪吟。

信陽何景明同馮光祿登慈仁寺閣○今度慈仁寺閣遊,翠煙冬日抱重樓。冥冥繡栱盤空界,嫋嫋丹梯接帝州。立傍星辰天北極,坐看雲霧海東流。也知光祿高情興,自合題詩在上頭。

慈仁寺送良伯○入寺松陰散鶴羣,出城冬旭嫋煙氛。叢篁僻地猶風葉,獨雁荒臺倍朔雲。不奈旅魂江北斷,更看仙侶日邊分。燕山樓閣晴無數,朝暮鐘聲送客聞。

成都楊慎夏登毗盧閣○赫曦改東陸,鮮飆轉南薰。炎歊深城府,清冷憶江濆。隱几倦文竹,細書厭香芸。眷言承朋侶,肅此塵外羣。仙梯駕虹出,梵閣排霞分。攀楹低白日,對檻俯朱雲。圓方鵠舉見,參差鸞歌聞。意樹鳴天籟,禪枝繞煙芬。斜景斂平靄,飛雨灑高雯。金罍引清酌,玉麈生涼氛。興謠吐雲藻,搖筆揮風斤。香留荀令榻,書染羊欣裙。奇賞真四美,同詠慚五君。

長安田登報國寺和張子醇同年韻○風滿禪林坐日長,院深市遠似山房。草含梅雨傳新綠,人醉松陰話晚涼。碧篆古今僧歷杳,紅塵迎送宦途忙。客心無數閒能覺,不爲驪歌喚斷腸。

松溪程文德重至報國寺○報國何年寺,入門多古松。西山丹碧外,北闕鬱蔥中。相送無虛日,樂歸知幾公。舊遊今下榻,臥任月升東。

武進唐順之登毗盧閣○高閣迥臨飛鳥上,丹梯千仞愁攀登。窗邀佛日金繩下,地逼宸居玉殿層。一老擊鐘時放梵,幾人面壁坐傳燈。同行更說前朝事,繡蟒銀魚有故僧。

長洲文彭登報國寺佛閣○送客出都門,闐闐車馬喧。言尋靜者室,因得給孤園。暫與塵囂遠,閒將貝葉翻。偶從高閣望,寒色滿平原。

莆田鄭善夫上毗盧閣○閣迥臨虛曠,秋高入渺茫。燕歌動易水,駿骨望昭王。鼓起城喧急,草衰邊日黃。寒深松不覺,葉欲盡垂楊。

武昌吳國倫登毗盧閣○香臺縹緲百輪盤,燕代山河入倚欄。仙梵忽從天上落,貝經疑在鬥邊看。晴光隱見千巖碧,秋氣蕭森萬木丹。直北煙塵殊未息,何當高枕法雲端。

吳縣歸有光報國寺贈宇上人○慈宮崇象教,構此絕華炫。深巖閟香火,危峻瞰郊甸。鬱郁虯松枝,低低列廣殿。當年帝舅親,削髮住茲院。說經老龍聽,出手五獅現。曾聞長老言,天雨曼陀遍。吾識宇上人,頭陀今突弁。心知渾緇素,警悟在論贊。導我畫廊行,指示西方變。晨起供我茗,鍾時給我飯,我老欲歸去,世事當已倦。不惜別兩松,山中儻相見。

吳縣徐學謨九日毗盧閣眺望○望望平林夕照斜,登秋得閣亦高遐。西山青入千峯色,朔漠寒來九塞沙。宦海浮沉孤素影,他鄉懷抱把黃花。十年鍾梵經行地,老覺風塵改鬢華○凌絕丹梯尋仞孤,諸天香界渾虛無。西陵樹隱浮煙外,南國臺荒大海隅。漸老風塵隨燕雀,相思兄弟隔茱萸。禪門鎮日忘喧寂,醉裏婆娑舊酒徒。

祥符高叔嗣毗盧閣同伍疇中西望○客來閣西望,閣對西山平。向夕風檐切,馮虛雲物行。楊花彌野甸,雨色動春城。去住一交手,經年同旅情。

寓居慈仁寺遊覽○終日閟幽磬,青松繞殿遮。到來長春草,行坐落天花。閣上王城盡,門前官路斜。微身隨處是,何敢嘆無家。

同州馬自強報國寺送王子崇之浚川○雙樹參差望,無塵到客襟。微涼生小院,落日下層陰。去住同羈旅,遲留且梵林。向來松閱我,十載未閒心。

鄞縣屠隆與馮開之登毗盧閣言別○關山萬里毗盧閣,坐傍空王覽薊丘。雙闕晴臨千樹出,高城寒抱大河流。西風浩蕩開秋色,落日蒼茫生暮愁。奈何登高復送遠,令人對酒不能酬。

南海歐大任登毗盧閣○風鈴霜甃照觚棱,秋曉憑虛眼倍明。四塞河山環殿闕,諸天樓閣俯蒼瀛。摩松似湧雲中出,觀日疑從嶽頂行。高靜下聽生閔嘆,如蠅如沸市中聲。

東阿于慎行夏日登毗盧閣○鈴鐸高鳴松際樓,梯梯難上亦難休。窗平星斗諸天近,壁冷煙雲五月秋。西北羣山橫大漠,東南一水系皇州。憑欄不禁悲歌發,半爲離懷半爲遊。

漳州張燮報國寺同孟旋長蘅小酌○並馬投初地,登臨最後重。法雲柔勁草,慧日短長松。高閣山邊鳥,迴廊院後鍾。村醪難取醉,促坐轉從容。

新野馬之駿報國寺閣秋望○鈴鐸蕭然定午風,地高漸覺語虛空。青螺略髻層雲上,丹雉平腰一氣中。寒谷豈真燕地異,甘泉想即漢郊同。密飛疏綴千林色,歸路何繇遠望通。

麻城陳以聞報國寺松下餞健吾同王左海米友石劉半舫○共緣折柳出,因作看松還。京國千年色,同官半日閒。木猶存古法,盤不爲人攀。立久冰霜後,春來亦破顏○新舊爭叢茂,糾紛不可刪。意孤欣有偶,客對信誰閒。問歲霜皮疊,因風濤韻潺。徘徊聊共影,何似憶深山。

吳江沈孟社集報國寺松下看畫松○西墉有佳氣,不繫青芙蓉。修坰開梵林,鬱郁藏微鍾。木德一何麗,古質夙所宗。鑿空逸驚絕,思理連遙峯。車馬日夜急,微吟據雙松。松風若奔峭,五月陰寒濃。筆墨往遇之,作遠山重重。

信陽張如芝報國寺松下偶憩○可知盤躄亦崔嵬,低照遊人歲月催。馬<馬介>車軨忙底事,霜鍾風鼓不勝哀。森森夏日深無暑,瑟瑟秋濤上有苔。相對夢醒陰一枕,松邊僧梵散經臺○上方寂歷自無塵,況復松風隔比鄰。體勢四垂天作幕,文章斑駁石爲茵。晨鐘報市茫茫急,午夢乘濤栩栩親。此息浮生着何處,片陰雙樹有閒身。

長椿寺

萬曆中,歸空和尚自伏牛入京。和尚平生苦行,爲迷參學,爲悟調心歟?而人所知者,在其能一再七不食,日飲水數升,持之至五年,衆遂號之曰水齋也。水齋名明陽,自孩幼,好摶顙天地,出家慈氏寺。後三十年行腳,不襪不席。曾跪行至五臺,足膝血流不知痛。爲參古松,燃一指以供文殊。再禮普陀,參大智,燃一指以供觀音。後禮峨眉,印通天,燃一指以供普賢。至北京時,譽者衆,孝定皇太后聞而創寺居焉。神宗賜額曰長椿,並賜紫衣金頂凡三。吉水鄒都憲南皋問:十指今七,那三指何處?和尚曰:十指依然。又曰:老宿遍參,所得何事?曰:是慈氏寺明陽。崇禎甲戌歲九月朔,和尚端坐,宣偈四句而寂焉。寺有滲金多寶佛塔,高一丈五尺,妙法蓮華經寶塔品中所說自地湧出者像也。金色光不可視,而梵相畢具,勢態各極,視之,又不可算,不可思。寺有僧性柔,能言和尚始末,可竟日聽。

吉水鄒元標長椿寺○實無一事金門客,時過長椿佛子堂。可爲淵明心不雜,清尊特許對罏香。

水齋復歸長椿○尚餘七指杖能拏,亂走胡行今到家。爲問其三何處在,依然合十更無差。

太原張慎言過長椿寺○直爾風塵地,青山練若春。比丘非苦行,官長自閒身。彭澤籬迎酒,遠公鍾送人。相邀過此日,何爲逐蹄輪。

華亭徐本高過長椿寺贈水齋上人○涼秋新月影生苔,古柏蒼蒼有徑開。清梵數依祇樹起,天花如共妙香來。三千遍界身能定,七十餘年心未灰。我自朝衣緇欲染,堂前童侍莫相猜。

江夏黃正色題長椿寺壁○性習非辛苦,欒欒如有營。指端親見佛,行地偶知名。塔湧金千色,堂開鍾一聲。夜聽稱號切,客悔此中生。

順天米萬鍾長椿寺禮多寶塔偈○我讀法華經,至現寶塔品。知世尊神力,敢作虛幻觀。長椿水上座,受莂神宗朝。戒珠照苦行,煉作金剛身。感召首山銅,觔百千萬億。和合金與火,鑄成窣堵波。級級凡十三,創穫未曾有。更以黃金汁,鏒窣堵波身。多寶佛中央,繞三千諸佛,十八阿羅漢,及八部天龍。頭手足異形,戈戟鐸異執,纓冑甲異制,各載以獅象。豹尾交螭頭,鱗次於瓴甋。種種靈花現,優曇鉢曼陀,出入輪相間,一一肖初級。高乃至丈六,始爲金輪盤。金釒率將金鈴,煒煌燭雲際。檐檐鳴懸鐸,聲光相射搖。各具佛因緣,眉發毫悉具。惟水能生金,乃有布金者。滿金半亦金,各極金分量。虛空以爲罏,願力以爲炭,智慧以爲鏒,鏒無可鏒故。成金窣堵波,鞏固我皇圖。我來觀塔時,親聞塔說法。

長椿真田多寶金塔○不知湧地抑飛空,但覺人間意匠窮。光色各開新滿月,威儀備見古初風。老歸莫問僧難易,聖代能容教異同。拜塔旋旋瞻面面,支離五體答皇功。

江都鄭元勳長椿寺訪水齋僧○門外闐闐門內禪,松垣莎徑肅諸天。聞鍾每報朝開講,下楗深居日似年。齋以水名俱不滓,月從指見十能圓。因緣世上黃金重,鑄作浮圖示大千。

憫忠寺

憫忠寺者,憫戰亡將卒,以蠟封骼胔,爲無所知,復藉資冥冥,慰其死忠魂魄也。唐史稱貞觀十八年,太宗以張亮李世績爲行軍大總管,詔親戰高麗。十九年七月攻安市城不下,詔班師。十月,帝還至營州,詔戰亡士卒遺骸集柳城,帝自爲文祭之,臨哭盡哀。抵幽州,復作佛寺,以資冥福,賜名憫忠寺。有高閣著聞,故志稱憫忠閣也。諺雲:憫忠寺閣,去天一握。自貞觀至今,九百八十七年,寺非復舊,高閣者,其趾竟無,止三斷碑,砌今殿壁間。一碑上半斷裂,可讀者其下段字,有淨光寶塔頌,有至德二載十月十五日建,有參軍張不矜撰、參軍蘇靈芝書。蘇靈芝者,李北海自鐫名也。文書石,不書丹,故從左讀。有御史大夫史思明名。夫然,寺嘗塔矣。一碑下半斷裂,可讀者其上段字,有燕京大憫忠寺觀音地宮舍利函記,有金大安十年沙門善制撰。一碑也全,而剝其字殆盡,不可讀。其年月處又剝,字惟有重藏舍利函記,採師倫書,則塔且舍利矣。寺經我明正統七年重修,改額崇福,有翰林院待詔陳贄碑。萬曆三十五年又修,有諭德公鼐碑。至萬曆四十六年,鎮江大會和尚,開律堂寺中,依式說戒,受者數百人,注菩薩懺,未竟而卒。於斯時,寺幾可復興之,而中廢,注未竟者,亦不復傳。其在今無閣,無塔,無舍利,寺直僅存。然而戰亡將卒,其憫之及其身後且千年,無如貞觀東征將卒者。

華亭袁凱登憫忠閣○唐家高閣古城隈,遠客登臨宿霧開。諸帝園陵俱寂寞,三韓魂魄尚歸來。西山雲氣空中度,東海潮音地底回。聞說關河有戎馬,故園南望思悲哉。

草橋

右安門外南十里草橋,方十里,皆泉也。會橋下,伏流十里,道玉河以出,四十里達於潞。故李唐萬福寺,寺廢而橋存,泉不減而荇荷盛。天啓間,建碧霞元君廟其北。歲四月,遊人集醵且博,旬日乃罷。土以泉,故宜花,居人遂花爲業。都人賣花擔,每辰千百,散入都門。入春而梅(九英、綠萼、紅白緗),而山茶(寶珠、玉茗),而水仙(金錢、重胎),而探春(白玉、紫香),中春而桃李,而海棠(上西府,次貼梗,次垂絲,贗者木瓜。辨之以其葉,木瓜花先葉,海棠葉先花),而丁香(紫繁於白,白香於紫),春老而牡丹(栽之法,分之法,接之法,澆之法,醫之法,一如博州、雒下,近有藤花而牡丹葉者,曰高麗牡丹),而芍藥,而孿枝(北種或盆而南,南人嚼其梗,味正似杏,乃接以杏,此種遂南)。入夏,榴花外皆草花。花備五色者,蜀葵、鶯粟、鳳仙。三色者:雞冠。二色者玉簪。一色者十姊妹、烏斯菊、望江南。秋花耐秋者,紅白蓼(江鄉花也,此地高几以丈)。不耐秋者木槿(朝鮮夕萎)、金錢(午後僅開,向夕早落)。耐秋不耐霜日者,秋海棠(一名斷腸,或曰思婦淚所凝也)。木樨,南種也,最少。菊北種也,最繁。種菊之法,自春徂夏,辛苦過農事。菊善病,菊虎類多於螟螣賊蠡(癃頭者菊蟻,瘠枝者黑蚰,傷根者蚯蚓,賊葉者象幹蟲。菊蟻以鱉甲置傍,引出棄之;黑蚰以麻裹箸頭捋出之,蚯蚓以石灰水灌河水解之,象幹蟲磨鐵線穴搜之),圃人廢晨昏者半歲,而終歲衣食焉。凡花無根莖花葉俱香者,夏荷秋菊也。凡花歷三時者,長春也,紫薇也,夾竹桃也。香歷花開謝者,玫瑰也。非花而花之者,無花果也。草橋惟冬花支盡三季之種,壞土窖藏之,蘊火坑晅之,十月中旬,牡丹已進御矣。元旦進椿芽、黃瓜,所費一花幾半萬錢,一芽一瓜,幾半千錢。其法自漢已有之。漢世大官園冬種蔥韭菜茹,覆以屋廡,晝夜熯熅,菜得溫氣皆生。召信臣爲少府,謂物不時,不宜供奉,奏罷之。蓋水腹堅,生氣蟄,蟄者伏其毒,賈火氣以怒之,木挾驕而生,不受風雨,非膳食所宜齊。今紫奼紅妖,目交鼻取,其中人精微,於滋味正等矣。草橋去豐臺十里,中多亭館,亭館多於水頻圃中。而元廉希憲之萬柳堂,趙參謀之匏瓜亭,慄院使之玩芳亭,要在彌望間,無址無基,莫名其處。

公安袁宏道遊草橋別墅○郊居絕勝午橋莊,南客行來眼亦忙。馬上乍逢蒲葦地,夢中移入水煙鄉。疏林透戶涼風出,翠葉平池急雨香。危石幽篁相對冷,一庭清影話瀟湘。

新野馬之駿草橋秋集○春期經屢負,秋爽得同尋。出郭村非遠,穿林逕即深。岸蘆蒙水白,堤柳上橋陰。豈必藏丘壑,溪流已會心○蓊鬱林圍屋,紆迴井帶場。四時佔雨法,一卷種花方。側樹繁陰合,迎溪殘雨香。一官能困我,耕鑿已山鄉。

武進管紹寧集草橋莊○官閒更喜調相同,把手郊園興未窮。一曲水環魚藻綠,幾肩花過石橋紅。柳陰落日簾斜出,荷氣微風香暗通。池上客逢藜火夜,霜星應曜尾箕中。

昌平韓四維草橋春渡○山色晴分柳,春雲馬亦驕。蝶知尋氣早,鷗引野心迢。踏月清歸寺,攜詩瘦渡橋。樽空村貰少,坐惜飲虛蕉。

蒙陰公鼒遊草橋○參差三月遊難約,才共班荊見落花。黃鳥云云春欲老,青山望望外爲家。城隅舊寺生新草,溪上晴雲墮溼沙。勝國館亭何處問,平林一帶只昏鴉。

嘉興金孺瞻秋日遊草橋○蝶衰蜂少草蟲辰,老圃如農賽社神。除卻菊花俱入窖,人間秋矣地中春。

胡家村

永定門外五里,禾黍嶷嶷然被野者,胡家村。禾黍中,荒寺數出,墳兆萬接,所產促織,矜鳴善鬥,殊勝他產。秋七八月,遊閒人提竹筒、過籠、銅絲罩,詣藂草處,缺牆頹屋處,磚甓土石堆磊處,側聽徐行,若有遺亡,跡聲所縷發而穴斯得。乃掭以尖草,不出,灌以筒水,躍出矣,視其躍狀而佳,逐且捕之。捕得,色辨、形辨之,辨審,養之。養得其性若氣,試之,試而才,然後以鬥。促織經曰:蟲生於草土者,身軟;磚石者體剛,淺草瘠土者性和,磚石、深坑及地陽曏者性劣。若是者穴辨。凡促織,青爲上,黃次之,赤次之,黑又次之,白爲下(號紅麻頭、白麻頭、青項金翅、金絲額、銀絲額,上也。黃麻頭,次也。紫金、黑色又次也),若是者色辨。首項肥,腿脛長,背身闊,上也,不及斯次,反斯下也(其號之油利撻、蟹殼青、棗核形、土蜂形、金琵琶、紅沙、青沙、紺色爲一等,長翼、梅花翅、土狗形、螳螂形、飛鈴爲一等,皁雞、蝴蝶形、香獅子爲一等),若是者形辨。養有飼焉,有浴焉,有病用醫焉(鰻魚、稻撮蟲、水蜘蛛、匾擔蟲、溝紅蟲、蟹白、慄黃、米飯,食養也。榨小青蟲汁而糖調之以浴,隨淨甜水以滌,水養也。蟲病而治之,水畔紅蟲主積食,蚊帶血者主冷,蛆蛻廁上曰棒槌蟲,主熱,粉青小青蝦主鬥後,自然銅浸水點者主鬥損,茶姜點者主牙損,童便調蚯蚓糞點者主咬傷,竹蝶主氣弱,蜂主身瘕,醫養也)。如是,促織性良氣全矣。中則有材焉者,間試而亟蓄其銳,以待鬥。初鬥,蟲主者各內蟲乎比籠,身等,色等,合而內乎鬥盆。蟲勝主勝,蟲負主負,勝者翹然長鳴,以報其主。然必無負而僞鳴,與未鬥而已負走者。其收辨,其養素,其試審也。蟲鬥口者,勇也;鬥間者,智也。鬥間者俄而鬥口,敵蟲弱也;鬥口者俄而鬥間,敵蟲強也。考促織,爾雅曰:螒,天雞。李巡曰:酸雞。郭璞曰:莎雞,一曰樗雞。方言曰:蚟孫,一曰蜻蛚。爾雅翼曰:蟋蟀生野中,好吟於土石磚甓下,鬥則矜鳴,其聲如織,故幽州謂之促織也。促織感秋而生,其音商,其性勝,秋盡則盡。今都人能種之,留其鳴深冬。其法,土於盆,養之,蟲生子土中。入冬以其土置暖炕,日水灑綿覆之,伏五六日,土蠕蠕動,又伏七八日,子出,白如蛆然。置子蔬葉,仍灑覆之,足翅成,漸以黑,匝月則鳴,鳴細於秋,入春反僵也。凡都人鬥促織之俗,不直閭巷小兒也,貴遊至曠厥事,豪右以銷其貲,士荒其業,今亦漸衰止。惟嬌奼兒女,鬥嬉未休。然嬉之蟲,又不直促織。有蟲黑色,銳前而豐後,須尾皆岐,以躍飛,以翼鳴,其聲蹬稜稜,秋蟲也。暗即鳴,鳴竟刻,明即止。瓶以琉璃,飼以青蒿,狀其聲名之,曰金鐘兒。有蟲,便腹青色,以股躍,以短翼鳴,其聲聒聒,夏蟲也,絡緯是也。晝而曝,斯鳴矣,夕而熱,斯鳴矣,秸籠懸之,餌以瓜之餉,以其聲名之,曰聒聒兒。其先聒聒生者,曰叫螞蚱,以比於聒聒,腹太似,恨騫;翅太似,恨長;鳴太似,恨細。有蟉螂者,蜩也。馬螂蟉者,蟬也。名以聽者之所爲情,寂寥然也。鳴蓋呼其候焉。三伏鳴者,聲躁以急,如曰伏天、伏天。入秋而涼,鳴則悽短,如曰秋涼、秋涼,取者以膠首竿承焉。驚而飛也,鳴則攸然。其粘也,鳴切切,如曰吱吱。入乎手而握之,鳴悲有求,如曰施施。促織之別種三:肥大倍焉者,色澤如油,其聲呦呦呦,曰油胡盧。其首大者,聲梆梆,曰梆子頭。銳喙者,聲篤篤,曰老米嘴。三者不能鬥而能聲,擯於養者,童或收之,食促織之餘草具。螞蚱之種三:俱不鳴,青翼而黃身,躍近而飛遠,飛則見其襲羽,或紅焉,或黃焉,曰螞蚱。其青而長身者,曰匾蜑,嬉者股系而提之,使飛不止,以觀其襲羽。其扁身長脰,昂首出目者,刀郎,螳螂也,性怒無所畏讓,嬉者亦股系而觸之,以觀其怒也。蜻蜓之類三:大而青者曰老青,紅而黃者曰黃兒,赤者曰紅兒。好擊水而飛飛,童圈竹結綵線網,曰絯。循水次,羣逐而撲之,名呼以祝,曰棲棲。撲着,曰絯着。得一,曰一朵,以色玩如花也。別有鱉身象鼻而貝色,大如朱櫻,曰椿象。生椿,其臭椿也,不可觸。有若半赤豆而萆麻點者,曰瓢兒,生蔬畦,捉之,則溺腥黃,污不可脫,而童手之不已也。有金光而綠色,甲堅而須勁以動,曰金牛兒。黑色白點,曰春牛兒。無所可娛也,系而斃之則已。有玄身而兩截,形剛而性媚,掐其後,首則前頓,聲嚗嚗然,仰置之,彈而上,還復其故處,不能遂覆而走也,曰叩頭蟲,一曰搗碓蟲焉。

莆田黃希英鬥蟋蟀○促織聲切切,荒階草稠稠。穴居牆有坣,仰食露先秋。苦鬥將誰爲,微軀不自謀。殘燈孤杼夜,爲爾憶關樓。

歙縣閔景賢觀鬥蟋蟀歌○燕市鬥場挨戶戶,正酒色天好決賭(燕俗謂陰雨爲酒色天)。各提鬥盆繡花縷,摩挲入手澄泥古。高下參差列兩廡,似爲秋蟲判疆土。昨夜尋聲向秋圃,金翅麻頭合蟲譜。蹲踞盆中勢虓虎,未許他蟲跳梁侮。作勢登場勢逾怒,雙須立似旌旗豎。積怨不動目相拒,一陣一陣驟風雨。戰勝長鳴鳴以股,主人奪採盆安堵。保抱小蟲歌大武,指盆笑謂將軍府。喓喓趯趯何比數,飲之食之氣則鼓。有雄傑然起行伍,心有主人目無虜,鬥場四塞主寰宇。

馬平秦聘璁鬥蟋蟀歌○使氣及蟲羽,燕趙少年場。兩雄而一器,臂怒首低昂。其勇各已養,作勢分列行。殺機盆盎中,策力羣相當。上下屢禁制,東西紛跳梁。勝負鳴者分,主人色倉皇。蟲生死鬥耳,主何爲短長。

韋公寺

京師七奇樹,韋公寺三焉。天壇拗榆錢也,榆春錢,天壇榆之錢以秋。顯靈宮折枝柏也,雷披一枝,屏於霤中,折而不殊,二百年蔥蔥。報國寺矬松也,幹數尺,枝橫數丈,如淺水荇,如蛀架藤。臥佛寺古娑羅也,下根盡出,累癭露筋,上葉砌之,雨日不下。與韋公寺內之海棠也,蘋婆也,寺後五里之柰子而七也。寺在左安門外二里,武宗朝常侍韋霦建。貲竭不能竟,詔水衡佐焉,賜額弘善寺。寺東行一折,有堂,堂三折,有亭,亭後假山,亭前深溪。溪裏許,蘆荻滿中,可舟爾,而無舟。寺無香火田地,以果實歲。樹周匝層列,可千萬數。寺南觀音閣,蘋婆一株,高五六丈。花時鮮紅新綠,五六丈皆花葉光。實時早秋,果着日色,焰焰於春花時。實成而葉渴矣,但見垂累紫白,丸丸五六丈也。寺內二西府海棠,樹二尋,左右列,遊者左右目其盛,年年次第之,花不敢懈。寺後五里柰子樹,歲柰花開,柰旁人家,擔負几案酒餚具,以待遊者,賃賣旬日,卒歲爲業。樹旁枝低亞,入樹中,曠然容數十席。花陰暗日,花光明之,看花日暮,多就宿韋公寺者。海棠、蘋婆、柰子,色二紅白。花淡蕊濃,跗長多態,海棠紅於蘋婆,蘋婆紅於柰子也。崇禎己巳冬之警,我師駐寺,海棠蘋婆以存,柰子樹虜薪之。

應天陳鳳夏日雨霽遊韋氏莊○結軫出郊坰,官曹幸休假。探奇歷修坂,選勝得華榭。埃氛淨初雨,清和遘長夏。尊峯層雲上,幽居茂林下。回塘長菰蒲,列果間桑柘。花塢草蔥茜,蘿薛石含岈。檐際鳥鳴呼,澗道水奔瀉。主人金貂貴,意匠殫營架。未窮賞心趣,忽已隨物化。挹景興昔感,良遊樂今暇。淹留日將夕,更返塵中駕。

濟南李攀龍韋氏池亭同元美子與子相賦○貰酒新豐解佩刀,相逢意氣爲君豪。孤亭晝敞杉松色,亂石青含薜荔高。自向風塵偏勝蹟,豈今湖海傲吾曹。從他桂樹山中發,招隱何勞更反騷。

春日韋氏園亭同元美賦二首○春塢花冥冥,斜陽倒玉瓶。風塵猶傲吏,天地此空亭。共醉薊雲白,相看燕草青。我來吟澤畔,不是獨爲醒○藉草到流水,看花延落暉。客中過寒食,馬上改春衣。移席青山出,開樽白鳥飛。天涯有朋好,能使宦情微。

太倉王世貞春日同於鱗茂秦集韋氏水亭分韻得重字○偶成春服始,挾侶問幽蹤。芳草近寒食,空林聞午鍾。驚波雙鳥出,迷路一僧逢。欲竟名園賞,停杯感慨重。

韋園同於鱗子與子相各賦三首○千樹飛花覆客杯,百年晴日此池臺。鉤簾蛺蝶攜香去,浴渚鳧鷖散錦來。醉後看人成偃蹇,歸時促騎故徘徊。長安北望黃塵裏,擊劍高歌未乏才○歷歷垂楊青幾圍,娟娟宿鷺白雙飛。坐驚遠岫停杯出,行惜殘花插帽歸。四海未妨吾輩在,孤亭僅與世人違。誰爲忽唱江南樂,回首煙霞未拂衣○薊苑春歸處處幽,陸沉吾黨任遨遊。長楸碧帶千峯雨,密荇青藏百道流。西望風雲雙鳳闕,北來天地一漁舟。科頭箕踞尋常事,細酌高吟且未休。

暮春同茂秦子與順甫正叔遊韋園分韻得村字二首○習習東風幽鳥翻,偶成春服試春原。高低綠槿斜分戶,遠近清流細繞村。地入漁樵身暫許,客逢湖海道偏尊。誰爲一叩荊卿築,醉裏悲歌動薊門○韋園三月綠陰繁,席帽胡牀山寺門。螭首雲扶雙菡萏,龍鱗日繡孤松根。蒼鷹決翼瞑煙破,白鷗掠魚春水渾。建章傳鑰聽轉迫,猶指梨花尋別村。

麻城劉天和遊韋公寺○高柳拂依依,籠陰過夕暉。游魚牽絮去,水鳥帶萍飛。山遠青分綠,荷生密半稀。年年林果熟,不問麥秋飢。

臨清謝榛春日同李於鱗王元美集韋氏水亭○都門聯轡出,此地訪煙蘿。共酌清尊酒,還成白苧歌。春雲花外度,幽鳥水邊多。更擬池亭上,田田採芰荷○我來憑水檻,坐久夕陽斜。聊復袪塵事,相將攬物華。河山百戰地,桑柘幾人家。總有明春約,還看何處花。

銅梁張佳胤春遊韋園○客計風塵薄,幽懷水檻偏。停杯聽鳥樹,系矢伺魚淵。閣敞山全入,花高塔擬懸。悠然韋杜曲,尺五欲瞻天。

長洲文彭韋園秋集○帝京塵土上過頭,遠向城南水次遊。靜夜微霜初墮葉,芳原爽氣滿清秋。輕風吹酒開涼宇,落葉催寒出御溝。直擬韋園作韋曲,鳳城亦自有滄州。

應天鄭宣化夏日集韋公寺○長日韋公寺,千章夏木垂。藤陰魚沫聚,荷韻酒香宜。偶命郊坰駕,因酬夙昔期。高天來暮色,騎馬別蓮池○落日荷亭上,移尊亭影斜。徵歌風度曲,催酒醉拋花。石繡青蒼合,池紋紅紫遮。留連渾未極,蘿月滿歸車○瞑色紛林樾,殘尊喧未休。婆娑筵錯落,浣濯意淹留。魚鑰層城待,螢燈隔草浮。暑期尋醉約,莫便入清秋。

臨武曾朝節遊韋莊○村寺連林圃,苔文一徑斑。照花溪宛轉,啄果鳥間關。饌鯉尊前網,歸鴉日傍山。醉閒如昨日,客迓市僧還。

柰子樹○看柰中荒野,樛枝面四垂。綠陰全覆日,白朵正開時。促坐身相肘,清歌外不知。幽芳尊玩賞,不爲土人姿。

臨朐馮琦飲韋公寺○細草雙堤路,孤亭一水前。林深朝宿鳥,波淺陸生蓮。苔紫雨晴色,樹紅花果妍。酒醒無所事,折折步溪邊。

再遊韋莊○鐘磬水邊寺,春春花事繁。風紋搖荇帶,雨色上苔痕。無隙綠成幄,難窮溪繞門。去年此院靜,今見竹將孫○獨往宜茲地,況偕心所歡。秋歸山徑易,塵到水亭難。細草不忍屐,低枝頻着冠。野雲生坐側,衣袂自知寒。

盱眙李言恭春日集韋園○韋寺招尋春酒餘,太行雲氣滿郊墟。流花上有秦人宅,醉竹中停長者車。自取青山當几席,喜從畿甸得樵漁。風塵明日長安陌,相對青尊可暫虛○路轉長溪十里斜,滿村春水浸蒹葭。池邊曲檻圍芳草,樹底輕舟載落花。樓閣晝涵滄海氣,衣冠晴帶紫宸霞。開尊況有高陽輩,何必風流說習家○蒹葭堤畔好停車,坐石投竿豈爲魚。山影半藏垂柳外,鳥聲偏在落花初。傍人飛鷺自來去,隔水浮煙任卷舒。不道天涯羈薄宦,還能與客混樵漁○幽徑藤蘿晝亦寒,黃塵不上竹皮冠。數家楊柳陰低戶,到處桃花護曲欄。白日忙隨芳草暮,青山偶共故人看。淹留自笑於時幾,嘆息閒人坐釣竿。

公安袁宏道暮春同王以明丘長孺蘇潛夫遊韋氏莊得寬字○幾葉茭蒲水,微風亦起瀾。如何尋丈地,綽有江湖寬。種果栽花易,招鷗引鷺難。輞川如具體,畫裏試思看○樹歷高雲老,門臨細水寒。亂中時有整,幽處偶然寬。蘆筍芽將茁,檳榔蕊漸殘。遊鱗真可喜,夢不到漁竿○徑路微微折,亭軒倍倍寬。經營百事善,物力屢朝看。果稅分時斂,茶坊湊水安。袈娑幸自樂,何苦戀紳冠。

會稽陶望齡夏日過韋園○赤日來郊坰,每與勞人期。清風避城市,當爲靜者私。瘦馬出郭門,草香旋生蹄。幽尋無廣途,驀此田間蹊。團團十里陰,中藏古招提。前林在何許,已覺林蟬嘶。顧影私自言,息爾良在茲。禪居亦已雄,餘青吐朱扉。深柯藏靜風,露葉留晚滋。芳條欣可攀,豈必來花時○中林衆鳥國,啁唽靡不聞。亦如適都市,頗盡殊方雲。交鳴復交翔,意已無人羣。客來鳥何知,去亦匪所欣。孤遊時見欺,故復相囂紛。平生寂默意,欲與禽鳥分。人生各棲宿,此義聊可殷○清池不濡軌,千里在一曲。蒲葦散輕飆,時見幽鷺浴。垂楊發如葆,繞寺分可束。數樹影文綺,欣然若新沐。伊予江海客,偶化鷗鳧族。臨流無盥漱,端坐意已足。

夷陵雷思霈飲柰子樹下○一株柰樹相傳古,不記何年植此土。交枝拂地仍拂雲,細葉悽風復淒雨。花開花落如紅雪,城中看花人不絕。夜來猶宿韋公祠,晨朝復過花言別。

太倉王衡韋公寺○一路碧萋萋,遊人宛轉迷。城當片野直,風定梵音齊。紅藥春分圃,青蔬雨到畦。江南真在眼,枝上子規啼○分得公餘日,壺觴各有隨。夕陽穿樹下,蹊路繞泉遲。吏散竹深處,馬嘶花落時。城陰搖暮柳,心感隔年期。

江夏郭正域韋公寺郊行○匹馬入林坰,雉飛麥隴青。槐陰濃似蓋,蘿帶結爲屏。愁裏三春盡,尊前雙眼醒。更憐幽石砌,擊汰出雲汀。

江寧顧起元韋園○路轉城闉接,溪沿野岸長。樹陰圍寺古,池氣抱亭蒼。生水魚頻躍,宿雲鳥正藏。三春看又盡,步步惜芬芳○新霽朝看定,山僧早啓扉。松針刺霧上,柳絮撲天飛。綠盡爭紅色,亭全借水暉。坐觀雲物變,倏忽似還非○花醉日冥冥,春風吹未醒。細沙蒸水白,高柳動天青。曲沼起魚泡,虛廊隨鳥翎。偶然無客至,正晝殿門扃。

漳州張燮偕聞子將方孟旋鍾伯敬遊韋園○春郊樹繞衆芳繁,花信風催第幾番。溪影株株杯影片,草增寸寸蘚增痕。網羅禁處魚浮泳,歌管喧時鳥靜蹲。莫謂水邊人共遠,同遊各趣不堪論。

景陵鍾惺春日集韋氏郊園○城中諸所見,到此已皆非。時至花難後,煙深柳肯稀。禽魚太無事,水石自爲機。遊興今方起,殘春未可歸○閒時誠不易,抑亦在其人。地有何常主,花非無故春。琴尊皆勝友,山水況佳辰。物候參差好,重來想更新。

亳州朱宗吉韋園○池上蒹葭春雨餘,東風吹葉未全舒。因遊過寺鐘無謂,饕果栽花圃不如。野服自應裁薜荔,清時聊得混樵漁。會心何必江湖遠,林水悠然稱隱居○花開十里錦爲村,主客樊然辦一樽。紅白漸飛僧不問,雨晴無節鳥猶言。君能擊築歌燕市,我正移家向薊門。愁裏看春春又暮,可堪苔逕落英繁。

新野馬之駿九月八日集韋公寺○籬落荒能樸,庭除爽自閒。碧疏辭葉樹,青削映波山。砌冷蟲多口,天空鶩獨還。黃花虛採擷,猶未破秋顏○步壑身相倚,憑高眼倍清。寒蕪傳雨貌,折荻戰秋聲。檻外非鄉國,杯前此弟兄。鹿門思昨歲,遷代若爲情。

公安袁中道韋公寺○城南韋寺曲,喬木宛山莊。徑水生多影,松花時一香。附蘿如繪壁,臥石自成牀。獵獵風初至,紛紛下海棠。

烏程潘曾紘韋公寺○春去左安門外得,籠灰過春七千刻。一坪草色浮鄉心,低低切切答鄉音。蹄音徹地塵不起,新綠香嬌奪紅紫。香來細陣林無風,林梢頭綠下頭紅。老僧嘆聲雜禪語,石表苔深古寒暑。東南民力三百年,年年鑿此春山煙。

遂安方逢年遊韋公寺○煙鎖荒祠繞曲灣,離城寂歷儼深山。墮紅千片鳥驚別,淨綠一庭僧掩關。雲以倦遊時入定,石從悟法久辭頑。東風漸軟縈詩思,只任柔條舞翠鬟。

嘉魚熊開元宿韋公寺○日長移近夕,北地易秋天。鐘磬聲塵遠,楂梨氣候先。入煙隨岸步,聽水就窗眠。夜起觀僧定,庭空月到全。

景陵王鳴玉韋公寺○左安門外澹如汀,畏客頻邀過水亭。一片塵羞溪面照,十分酒入客脾醒。荷含秋意多相向,蟬作鄉音乍可聽。花合燈分鐘定夕,今宵旅夢各星星。

固陵餘廷吉遊韋公寺○雲氣出郊村,花梢遍雨痕。竹深庭戶暗,溪曲往來繁。客已欣林寂,僧猶厭鳥喧。燕城歌吹海,消得此黃昏。

武進陳組綬城南韋寺海棠○沙風別是養花天,雲翠星紅十丈圓。清伴月魂香縷細,豔傾春老午妝妍。玎璫步幛知藏鳥,瓔珞銖衫欲贈仙。飛夢若逢伊解語,護寒索賦滿吳箋。

弘仁橋

地氣萃止,神人以靈。西北地,無少隆下,而氣堅瑕,視水避趨,其水環者,避堅也。乘其輪,句於矩,鬱乎沖沖已。出左安門東行四十里,石橋五丈,曰弘仁橋。橋下水,從琉璃河一支西來,餘百里,過橋,水東北去,不足百里,入於運河,爲一支。橋東頭元君廟,西向臨橋,若梯階之。橋左右水,若特意環之,避其霤中。按稗史:元君者,漢時仁聖帝前有石琢金童玉女。至五代,殿圮,石像僕。至唐,童泐盡,女淪於池。至宋真宗封泰山還,次御帳,滌手池內,一石人浮出水面,出而滌之,玉女也。命有司建小祠安奉,號爲聖帝之女,封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後祠日加廣,香火自鄒、魯、齊、秦,以至晉、冀。而祠在北京者,稱泰山頂上天仙聖母。麥莊橋北,曰西頂;草橋,曰中頂;東直門外,曰東頂;安定門外,曰北頂。盛則莫弘仁橋若,豈其地氣耶!夫億萬姓所皈禮,以俗教神道焉,君相有司不禁也。歲四月十八日,元君誕辰,都士女進香。先期,香首鳴金號衆,衆率之,如師,如長令,如諸父兄。月一日至十八日,塵風汗氣,四十里一道相屬也。輿者,騎者,步者,步以拜者,張旗幢、鳴鼓金者。輿者,貴家、豪右家。騎者,遊俠兒、小家婦女。步者,窶人子,酬願祈願也。拜者,頂元君像,負楮錠,步一拜,三日至。其衣短後,絲褌,光乍襪履,五步、十步至二十步拜者,一日至。羣從遊閒,數唱吹彈以樂之。旗幢鼓金者,繡旗丹旐各百十,青黃皁繡蓋各百十,騎鼓吹,步伐鼓鳴金者,稱是。人首金字小牌,肩令字小旗,舁木製小宮殿,曰元君駕,他金銀色服用具,稱是。後建二丈皁旗,點七星,前建三丈繡幢,繡元君號。又誇儇者,爲臺閣,鐵桿數丈,曲折成勢,飾樓閣崖水雲煙形,層置四五兒嬰,扮如劇演。其法,環鐵約兒腰,平承兒*,衣彩掩其外,杆暗從衣物錯亂中傳。下所見雲梢煙縷處,空坐一兒,或兒跨像馬,蹬空飄飄,道傍動色危嘆,而兒坐實無少苦。人復長竿掇餅餌,頻頻啖之。路遠,日風暄拂,兒則熟眠。別有麪粉墨,僧尼容,乞丐相,遢伎態,憨無賴狀,閭少年所爲喧鬨嬉遊也。橋傍列肆,摶面角之,曰麻胡。餳和炒米圓之,曰歡喜團。秸編盔冠幞額,曰草帽。紙泥面具,曰鬼臉、鬼鼻。串染鬃鬣,曰鬼須。香客歸途,衣有一寸塵,頭有草帽,面有鬼臉,有鼻,有須,袖有麻胡,有歡喜團。入郭門,軒軒自喜。道擁觀者,嘖嘖喜。入門,翁嫗妻子女旋旋喜繞之。然或醉則喧,爭道則毆,迷則失男女,翌日煩有司審聽焉。

鄞縣屠隆泰山夫人○元君宮接馬駒橋,香火遙分岱嶽高。龍鳳旗翻翠羽蓋,山河影動赤鸘袍。何人得見三花樹,此地曾無千歲桃。金鼓聲微幡蓋遠,月明應自度雲璈。

同安蔡復一進香曲○燕姬上馬巧安排,窄窄弓弓兩瓣鞋。約伴同參玉女去,發心自願舍金釵。

麻城李中孚進香曲○空行閃閃立樓臺,前隊朱旗後隊催。湧出一枝華藏界,化人如自日邊來。

南海子

城南二十里,有囿曰南海子。方一百六十里,海中殿,瓦爲之。曰幄殿者,獵而幄焉爾。不可以數至而宿處也。殿傍晾鷹臺,鷹撲逐以汗,而勞之,犯霜雨露以濡,而煦之也。臺臨三海子,水泱泱,雨而潦,則旁四淫,築七十二橋以渡,元舊也。我朝垣焉。四達爲門,庶類蕃殖,鹿獐雉兔,禁民無取,設海戶千人守視。永樂中,歲獵以時,講武也。天順二年,上出獵,親御弓矢,勳臣、戚臣、武臣,應詔馳射,獻禽,賜酒饌,頒禽從官,罷還。正德十二年,上出獵。隆慶二年三月,上幸南海子。先是,左右盛稱海子,大學士徐階等奏止,不聽。駕至,榛莽沮洳,宮幄不治,上悔之,遽命還蹕矣。海子西北隅,歲清明日,蟻億萬集,疊而成丘,中一丘,高丈,旁三四丘,高各數尺,竟日而散去。今土人每清明節往羣觀之,曰螞蟻墳,傳是遼將伐金,全軍沒此,骨不歸矣,魂無主者,故化爲蟲沙,感於節序,其有焉。歲五日,中侍例同太醫院官來捕蝦蟆。嘉靖中,御用監奉御來定,五日方捕,至羊房南大柳下,坐柳根午食。顧旁一髑髏,來濡肉蒜盤,內髑髏口,戲問:辣否?髑髏曰:辣。來驚,去肉,辣音不已。驟馳而歸,辣辣音追之,數日來卒。海子西牆,有沙崗委蛇,歲歲增長,今高三四丈,長十數里矣。遠色如銀,近紋若波,土人曰沙龍。

信陽何景明駕幸南海子○鐃音發桂畤,春狩踐蘭區。水盡緹城合,山回帳殿孤。公卿隨八駿,虎旅備三驅。如聞後車載,倘遇渭川夫。

金陵陳沂幸南海子○春旗出太液,夜騎入長楊。赤羽驚風落,雕弓抱月張。橫驅視沙塞,縱發擬河湟。未寢徵胡議,誰爲諫獵章。

亳州薛蕙駕幸南海子○詔幸芙蓉苑,傳言羽獵行。三驅偕上將,四較出神兵。列戟圍熊館,分弓射虎城。風雲日暮起,偏繞漢家營。

黃岡王廷陳駕幸南海子○南郊初禮帝,上苑復誇胡。虎兕先聲伏,車徒翼輦趨。網羅張一面,部曲用三驅。侍從羣臣在,應知諫獵無。

江陵張居正遊南海子○芳郊祕苑五雲中,猶識先皇御宿宮。碧樹依微含雨露,朱甍窈窕鬱煙虹。空山想見朱旗繞,闕道虛疑玉輦通。此日從臣俱寂寞,上林誰復嘆才雄。

新昌戴九玄南海子○城南海子四十里,大狩禽物此中是。樹木環植周以垣,日獲雉兔奉至尊。內官監守但坐看,四垣崩圮禽物散。樹木斫賣雉兔空,白日劫盜藏其中。

嘉定李元弘南海子沙龍○日肥月長沙龍山,鱗風斑雨形其間。鬣揚間爲出脊肋,畚插無所施人力。蜒蜒委委數百尋,日光閃閃星黃金。馬前拔蹄人沒踝,一步一步聲琤琤。頭尾北向帝京聚,聚非因風泐非雨。地氣凝結龍阜鍾,嶽不在高在所主。

聚燕臺

採育東南二十里,有埠高丈,廣三四十尺,曰聚燕臺。歲秋社,燕辭巢日,京畿城村燕,必各將其成雛數千百聚此臺,呢喃竟二日,然後乃能去之,爲話將別,爲語約所羣歸也。聞燕歸有國矣,又曰藏焉,伏氣穴土及樹中空。然明中春來複葺乳其舊巢者,定故燕爾,蓋主人曾以綵線約足而識之。

嘉定李元弘聚燕臺○燕來各有巢,蓋歸雲有國。秋風吹荒臺,社散燕來即。嘈雜萬聲中,去住兩心逼。曰餘巢此都,歲見雛蕃息。巢也無盛衰,居者易興革。畫藻去年如,故人覓不得。昨過棘籬邊,故人瘁顏色。舊德勝新巢,移共汝惻惻。豈無新鮮泥,愛惜舊心力。

白雲觀

白雲觀,元太極宮故墟。出西便門,下上古隍間一里,麥青青及門楹者,觀也。中塑白晰皴皺無須眉者,長春丘真人像也。觀右有阜,藏真人蛻。像假也,蛻者亦假也,真人其存歟?真人名處機,字通密,金皇統戊辰正月十九日生,有日者相之,曰神仙宗伯。年十九,辭親居崑崙。二十,謁重陽王真人,請爲弟子。道成,而成吉思皇帝自乃蠻國手詔致聘,詔文雲:朕居北野,嗜慾莫生,每一衣一食,與牛豎馬圉,共弊同享,謀素和,恩素畜。是以南連趙宋,北接回紇,東夏西夷,悉稱臣佐。念我單于國,千載百世未之有也。訪聞丘師先生,體真履規,懷古君子之肅風,抱真上人之雅操,朕仰懷無已,避位側身,選差近侍官劉仲祿,備輕騎素車,謹邀先生,不以沙漠悠遠爲念。真人庚辰正月,乃北至燕。令從官曷刺馳奏:登州棲霞縣誌道丘處機,近奉宣旨遠召,海上居民,心皆恍惚。處機自念,同時四人出家,三人得道,惟處機虛名,憔悴枯槁。比到燕京,聽得車駕遙遠,風塵澒洞,天氣蒼黃,老弱不堪。伏望聖裁。龍兒年三月日奏。十月,曷刺回,復敕師前。壬午四月,達行在所。雪山之陽,設座黃幄東,與講鈞禮而不名,延問至道。真人大略答以節慾保躬,天道惡殺,治尚無爲之理。命史書策,賜號神仙,爵大宗師。賜金印章,曰神仙符命,掌管天下道教。夜醮焚簡,五鶴翔焉。尋乞還,詔居大都太極宮,改從真人號,曰長春。真人每晨起,呼果下騮,其徒數十,徜徉山水間,日暮返。年八十時,北山口崩,太液池竭,真人曰:其在我乎?七月九日,留誦而逝。逝之明年,其徒尹清和,始以師入龕,葬於處順堂之後。今都人正月十九,致漿祠下,遊冶紛沓,走馬蒲博,謂之燕九節(又曰宴丘)。相傳是日,真人必來,或化冠紳,或化遊士冶女,或化乞丐。故羽士十百,結圜松下,冀幸一遇之。西十餘里,爲唐太宗哀忠墓。西南五六里,爲蕭太后運糧河,泯然漶滅,無問者。

莆田陳音重九白雲觀○長春宮殿鎖寒煙,駐馬斜陽古樹邊。白鶴不歸人影外,黃花仍發酒杯前。龍山峴石參軍帽,藍水寒山子美篇。聚散幾回時序別,令人對此一茫然。

太倉王世貞遊白雲觀遇鍾丫髻○行散到古院,翛然遇真師。落日澹眉宇,清霜疏鬢絲。飯溫初煮石,丹冷舊封泥。嗒坐渾無語,蟬聲秋樹枝。

內江趙貞吉白雲觀○一丘長枕白雲邊,孤塔高懸紫陌前。到此心澄思出世,當年丹熟可曾仙。花泥幾度供鋪席,榆影更番佐數錢。誰道燈殘燕九節,不教遊罷早春天。

肥鄉張懋忠白雲觀○沿堤細路接西清,河北仙凡此會盟。塢月幽人寒抱膝,嶺雲仙史夜吹笙。天連帝座蟬應蛻,火合羲爻藥待成。誤我黃粱初入夢,侍臣方奏泰階平。

固始餘廷吉遊白雲觀○金臺空往跡,玉律谷寒開。蕙帳白雲動,芝房紫氣回。年年仙化現,處處道流來。走馬兒方健,花茵坐舉杯。

黃陂蔡士吉遊白雲觀○春燈市罷散千紅,馳射當年太極宮。蛛帶日光飛野馬,兔絲古木蔓游龍。運餘故役隍爲陸,戰罷哀忠隴有封。共道真人來隱跡,茫茫海嶠想高蹤。

觀音寺

杭州上天竺觀音大士古像,晉天福年,僧道翊見瑞光發澗,得奇木以刻也。後漢乾祐年,僧從勳自雒陽奉佛舍利,安大士頂。妙相既備,晝而白光。宋建炎四年,兀朮入臨安,高宗遜於海,兀朮問知像緣,遂與玉帛圖籍盡航而北。僧智完率徒以從,至燕,舍都城西南五里之玉河鄉,建寺奉之。此觀音寺也。我天順壬午,土人權五修之。成化丁酉,僧德顯又修之。因得石土中,金大定十七年刻,載天會七年梁王徙像,甚悉。今寺所奉,乃又非晉像,豈天興初曾顛沛於兵,抑至正末,復崎嶇而北也?寺有成化二十三年學士程敏政碑。至今遊杭天竺者,僧仍指大士,曰晉像,不知徙此已四百八十二年矣。

天寧寺

釋迦舍利珠,八斛四鬥,其三之一住人間也。阿育王置塔八萬四千,東震旦得塔十九,其粒不可得計也。康僧會懇佛,七日得七。曇榮懇之,自三粒至三百粒。隋文帝遇阿羅漢,授舍利一裹,與法師曇遷數之,數多數少莫能定。乃七寶函,致雍、岐等三十州,州各一塔。天寧寺塔,其一也。塔高十三尋,四周綴鐸以萬計,風定風作,音無斷際。寺僧雲:音斂則光見,或歲一見,或數歲見。嘉靖庚戌三月廿八夕,婁東王司寇世貞宿寺中,微雨簌簌,塔鐸忽斂,他聲作於下,耔耔然,類蛩鼓翼者,視相輪表,青白光晶濙,大於五斗甕,上下閃歘,間一射人衣,亦青白色,可炊黍時乃定。則鐸聲發,他耔耔聲息也。塔倒影,在大士殿。日方中,闔殿中門,日入門罅,塔全影倒現石上。昔人云:影從罅入,空中物則旁礙,礙則影束,影束則倒。段成式雲:海水倒翻故爾。然是舍利珠影也。珠光上聚,攝入塔影,影入隙光,光則倒受。倒者,光中塔影,非此塔影也。今懸鏡中像,過傍鏡,其物正倒也。陽燧倒影者,日光倒入也。又光從上來,層十三具,光一再傳,物體則小也。佛光,日也,舍利珠光,月也,光色青白,每見,以夜及晦及雨也。佛光恆在,人目體陰,避光日中,見影門隙。今穿竹至丈,承目指空,方晝見星也。塔前一幢,隋開皇中立,書體遒美。楊升庵雲:最似歐褚筆法。寺在唐開元名天王寺,正統始名天寧。或曰:京師,古幽州也,隋所建塔藏舍利者,幽之弘業也。幽今無弘業,天寧之先,又不爲弘業,意者志軼之。志軼之,安知弘業不爲天寧也?

慶陽李夢陽天寧寺觀塔碑○舊瞻天寧塔,今覽天寧寺。茲塔多鬼怪,光芒夜夜至。不知何時殿,結構今頹棄。剔蘚讀其碑,識是隋文季。蝌蚪半剝落,蛟龍猶奰屓。我來值時暮,攬逝發潛喟。修陸控趙代,長山衛燕冀。蒼然野眺合,一灑楊朱淚。

信陽何景明天寧寺塔○七級芙蓉起,千年舍利藏。地形標海嶽,人代閱隋唐。境現三天象,珠含四日光。白毫空萬里,處處有迷方。

閩縣林燫天寧寺塔○寺古傳因塔,莊嚴禮上方。高標出雲漢,浩劫記隋唐。縹緲聞清梵,虛空散妙香。直疑多寶湧,時現佛珠光。

華亭範惟一春日過天寧寺○出城殊未遠,入寺已蕭然。聽覽諸根淨,慈嚴一塔懸。林花飛繞客,幽鳥語應禪。不敢求光現,心知與俗緣。

太倉王世貞過天寧寺望塔○浮圖隋寶額,舍利漢金人。龜捧雲趺篆,龍蟠海藏鱗。躡空依日月,飛界隔風塵。縹緲遙疑幻,崚嶒近復真。雲標象外矗,玉樹望中新。萬劫留真相,諸天護法輪。空憐證聖眼,猶是滯凡身。倘有摩尼在,春風一問津。

夜宿見塔光○飛光聳岧嶢,迴風萬鐸囂。神光發寶樹,定力轉金標。熠耀渾難擬,熹微迥不消。晦驚春月上,昏憶曙星搖。法雁珠頻吐,神龍燭乍飄。一燈披幻劫,萬界出沉寥。自失迷津晚,俄然覺路遙。不須求指示,淨域本非遙。

臨清謝榛天寧寺對雨同殷正夫李於鱗賦○諸天忽風雨,蕭颯動僧扉。殿冷鴿逾靜,鉢空龍未歸。曉留軒冕客,秋到薜蘿衣。後夜懷支遁,遙聽鐘磬微。

興化宗臣午日同李於鱗游天寧寺○得爾逃名者,今辰又梵林。山遙楊柳細,路險薜蘿深。古塔已堆礫,荒林曾布金。譚經羣鳥下,聽法一龍吟。舍利光難滅,菩提跡豈沉。空虛能悟性,清淨不依心。雲竹窺禪相,風篁度唄音。蝶來看果結,酒至對蒲斟。世事形骸苦,浮生日月侵。慈航如可渡,同爲解朝簪。

天寧寺同於鱗子與元美餞別公實○孤臣辭上國,匹馬自祇園。樹影僧窺日,鐘聲客到門。江湖難寓目,天地亦銷魂。行念中心約,相思且勿論。

蒲州王家屏再遊天寧寺○野寺青山近,何嫌出郭頻。塔高雲不礙,樹老霧相親。茗啜松花細,經翻貝葉新。盡能偕吏隱,尤自喜僧貧。

沔陽陳文燭同方侍御遊天寧寺○爲惜招提近,扶酲信短筇。迴風爭萬鐸,落日過孤松。禪語時時得,秋山處處供。尚憐方侍御,猶有皁囊封。

南樂魏允中登天寧寺閣○命駕偶有適,結廬無茲美。窈窕黃金龕,玲瓏白玉幾。窗中列山川,樹杪分城市。法雨曉來空,梵天清若洗。散發倚層軒,橫目盡千里。漢闕浮雲端,遼烽落日裏。茅屋斷蒼煙,桑田滔流水。慈渡在何方,世界莽如此。曠望消人憂,引杯殊未已。

信陽周復元天寧寺塔○畿甸茫茫萬頃平,疏林高出一枝撐。曉看紅日來滄海,暮指銀河上太清。窗扃流雲隨變幻,樓臺倒影射虛明。苔封隱隱隋唐字,愁殺風塵傍帝城。

秀水仲嘉春日過天寧寺○就近踏春色,天寧塔院森。振風千萬鐸,穿日十三尋。舍利聲光異,隋唐歲月深。午中看倒影,疑信滿人心。

盧溝橋

盧溝橋跨盧溝水,金明昌初建,我正統九年修之。橋二百步,石欄列柱頭,獅母乳,顧抱負贅,態色相得,數之輒不盡。俗曰:魯公輸班神勒也。橋北而村,數百家,己巳歲,虜焚掠略盡。村頭墩堡,循河婉婉,望去如堞。考盧溝水,出太原天池,伏流至馬邑,從雷山陽,發爲渾泉,是曰桑乾水。雁門雲中水皆會,經太行,經宛平東南,至看丹口。支爲二:其東支,通州注白河。其南支,霸州會易水,又南經丁字沽,注運河。是水過懷來,委委兩山間,磬折回射,不得自左右,惟所束之,乃亦挾其豗怒,迤宛平而西四十里。石景山東,地衍土疏,惟觸斯受,水雷奔雲泄,意左趨左,意右趨右。永樂十年七月,河潰岸八百二十丈,修焉。洪熙元年七月,潰狼窩口百丈,修焉。宣德三年六月,潰百丈,修焉。正統元年七月,潰小屯廠,修焉。正德元年二月,潰岸六百丈,修焉。蓋河至無狀,而意所欲食,前可知也。淫爲淤者,其所舍也。其所咀齧,有堤廓如,然趾窞危立。成化十七年,允霸州知州蔣愷請,從三角澱抵小直沽,修築堤岸。而憲宗朝,盧溝無患也。其積津盛勢,久噎不泄,河不自得止,則務支之。不可支也,誘之。不可誘也,歸之。嘉靖十年,命工部郎中陸時雍修盧溝河,以支流導入於海。三十四年,命修盧溝河,從柳林通雞鵝房,導入草大河。四十一年,命工部尚書雷禮修盧溝河,先浚大河,令岔河水,歸故道,從麗莊園入直沽,下海。凡三易治,而世宗朝盧溝無患也。俗言盧溝數潰,罔決圮於橋,橋有神焉。萬曆三十五年,陰霖積旬,水濫發,居民奔橋上數千人,見前水頭過橋且丈,數千人喧號,當無活理。未至橋,水光洞冥間,有巨神人向水頭按令下伏,從橋孔中去。

宋范成大盧溝○草草輿梁枕水坻,匆匆小駐濯漣漪。河邊服匿多生口,長記軺車放雁時。

元陳孚盧溝○長橋灣灣飲海鯨,河水不濺冰崢嶸。遠雞數聲燈火杳,殘蟾猶映長庚橫。道上徵車鐸聲急,霜花如錢馬鬣溼。忽驚沙際金影搖,白鷗飛下黃蘆立。

吉水胡廣盧溝橋○斷雲斜月色蒼蒼,照見桑乾河水黃。茆屋居人閒入夢,石橋行旅戒餘光。未收遠市紅猶火,極望平川白已霜。曾侍六龍橋上駐,蕭蕭旌旆馬鳴長○殘星殘月曉蒼蒼,溪着秋濤樹着黃。山寺鐘開驚鳥梵,石樑舟散照魚光。丹楓幾點心存日,清⺮遂一枝聲在霜。老臣頭白疏封事,邊淨河馴閒歲長。

安福鄒緝盧溝橋○河橋殘月曉蒼蒼,遠見渾河一道黃。樹入平郊分澹靄,天空斷岸隱微光。北趨禁闕神京近,南去徵車客路長。多少行人此來往,馬蹄踏盡五更霜。

建安楊榮盧溝橋北上○河聲流月漏聲殘,咫尺西山霧裏看。遠樹依稀雲影澹,疏星寥落曙光寒。石橋馬跡霜初滑,茆屋雞鳴夜可闌。北上已看雙闕近,五雲深處是金鑾。

新淦金幼孜盧溝橋○盧溝夭矯出桑乾,月照河流下石灘。茆屋雞聲斜漢曙,沙汀雁叫早霜寒。水光漠漠山煙白,野色搖搖塞草殘。千古長橋枕南北,憶曾題柱倚闌干。

永豐曾棨曉過盧溝橋○渺渺平沙接遠堤,一川斜月石樑西。光連古戍迷鴻影,寒逐晴霜入馬蹄。雲澹漸看銀漢沒,煙空微覺玉繩低。經過曾此陪仙蹕,兩度停驂聽曉雞。

莆田林環盧溝橋○疏星寥落曉寒悽,月色沙光入望迷。野戍連雲寒見雁,人家隔水遠聞雞。波間素淼三秋淨,天際清橫萬木低。馬上遲遲殘夢斷,鐘聲遙在禁城西。

泰和梁潛盧溝橋北上○迢遞桑乾河水平,東方欲曙月斜明。蘆花釣舫漁初去,茅屋人家雞正鳴。咫尺嚴城通御氣,依微紫禁動鐘聲。石樑如砥霜華重,曾扈鑾輿拂曙行。

錢塘王洪盧溝橋南發○河上人家尚掩扉,河中孤月盪寒輝。清霜古店聞雞早,落葉空林見客稀。飛雁數聲秋影沒,遠山一帶曙光微。壯遊記得東南道,匹馬高吟此日歸。

無錫王紱扈從過盧溝橋○扈蹕重來促曉裝,雞聲殘月樹蒼蒼。數峯雲影橫空闊,一帶波光入渺茫。人語悄傳孤戍火,馬蹄寒踏滿橋霜。望中風景俱堪思,況復樓臺是帝鄉。

鄧州李賢曉過盧溝橋○金雞唱徹扶桑曉,殘月娟娟掛林杪。長河斜抱鳳池西,流彩遙連碧波杳。橫橋遠亙如游龍,明珠影落長河中。桂魄千層琥珀瑩,蟾光萬頃玻璃同。霜葉飄飄綴馬鬣,沙河閃爍黃金屑。蘆荻聲脆風力寒,煙霏才上銀河滅。往年幾暇曾一臨,碧波渺渺蘆花深。千官振轡發歸騎,月華猶在西山岑。

蒙陰公鼐渡盧溝入西山南境○塵擁盧溝道,山看日近斜。下汀辭塞雁,立岸忍秋花。紺宇分編戶,青帘半酒家。東南通物力,粒食任荒沙。

過盧溝○山夾渾泉土氣寒,居庸直北趨桑乾。輕看一線盧溝水,未到燕門橋上看。

宛平於奕正過盧溝橋申甫舊營○渾渾滾滾盧溝水,三年磷火愁行李。哭聲中有一將軍,如雲負國羞知己。五日招兵十日行,襖袢無褲扎新營。天爲帝城祛萬丐,元戎司命徒空名。硝黃鉛子給不齊,曹郎一笑三軍啼。步步向前搏徒手,黃沙爲高日爲低。烏合未幾鳥散翔,將軍慷慨盧溝傍。易言兵亦易言死,猶勝紛紛脫妻子。

桐城方以智過盧溝橋○河道出桑乾,橋頭薄日寒。榆關春色迥,遼海暮雲殘。徵雁回雙闕,歸鞭控一鞍。驚沙過獨鹿,回首遠長安。

天下所脈系,在於天患民病,雜然至日,人確乎有固志耳。立司牧,立準理,立學教,所以爲固也,仍聽立書院講學焉。故講學以贊治朝之聽,詳辟雍之教,喻孝弟忠愛之性,渙奸利朋比之羣,綦詳於成業授諭。而都門二百餘年,未之有舉,一舉又輒廢者,何也?人曰:僞爾迂爾。夫勢所不要,僞將何效,時所不情,迂是以名,況僞爲善,猶勝真爲惡;迂爲法,猶勝直爲奸矣。謂天下不以人守,人不以心固,心不以學明,烏可哉!都門講學,始首善書院。首善書院,始天啓二年十一月,閱月二十,至天啓四年六月罷講。罷逐主講者:都察院都御史吉水鄒先生元標、副都御史三原馮先生從吾。兩先生萬曆初各以建言予杖去,里居講學四十年,泰昌初征入京,尋總副臺憲。公暇,輒會講城隍廟百子堂,自紳衿氓隸,聽者數百人。始議建書院宣武門內城下,御史周公宗建董之。講堂三楹,後堂三楹供先聖,陳經史典律。院碑一,大學士葉公向高文,禮部尚書董公其昌書也。講有期,日必竟,其詳莫之勝舉也。略所聞於鄒先生者,天啓辛酉十二月十八日,先生升座曰:都城二百六十餘年,今見此會,諸友莫得看是偶然。古人有一日不悟一月,一年不悟十年者。次日,舉歲寒松柏句,人各解說。先生曰:爲人要辦一副松柏底骨,若骨是桃李,饒會熬耐,終然雕謝。諸友各各諦審,人身中如何是撼不搖,吹不折,火不焚,水不溺,古今不動的?會講日,有言刑部行刑者,先生曰:愚四十年來,於人生死關係處,斷不敢規避,不敢依徇,不忍任一時見識,以兒戲人命。一友問:和尚是異端,無父無君否?先生曰:且置一邊勿論,世間不孝不弟,欺君誤國,往往是有發人,但自點勘所謂異端之情、無父無君之實者。先生曰:世人相見訴窮,便是貪慾影幌,這窮字,斷送多少豪傑。試看先輩赫赫者,大叚窮人,如何他便耐得,今人便不耐?此處不可不思。先生曰:不隨人口吻,不隨人腳跟者,是真正英雄。若只言滿天下,履歷一生,未便數着。先生曰:語有之,不殺不足爲道,不窮不足爲道,予曰不謗不足爲道。所聞於馮先生者,先生曰:觀政諸友,時下理學第一義,取大明律詳熟閱之,理學喻君子,未遽防小人。昔有多人採啖野梨,一人獨否,諸人云:梨無主,何傷?曰:梨無主,心無主耶?此可與學問人說耳。律有擅食田園瓜果條,此禁一設,人有畏懼,便有羞惡,可謂刑書非理學乎?一友問:夷虜交訌中外震動,先生聚徒講學,人以爲迂。先生曰:曏者將潰士竄,坐失封疆,正繇平日不明理學,於忠君親上、死忠死孝之義憒憒耳。古今譚邊備者,舉弱宋爲鑑,幸當時理學大明,故張韓劉嶽輩,能殺身成仁,文天祥爲宋人生色也。昔吾友陶石簣赴京,客曰:在仕途且勿講學。石簣笑應曰:仕途更急,緊要學使用著。所聞於諸先生者,益都鍾先生(羽正)曰:詩登岸繼以伐密,明德繼以伐崇,則文王之武功,皆登岸明德中出也。孰謂今日但宜講兵不宜講學者。桐城方先生(大鎮)曰:雒蜀角爭,我見爲祟耳。周謂無慾、程謂大公者,無我也,和衷之道也。又曰:歐羅陽雲,學孔子當自孟子始,一語有功萬世。無錫高先生(攀龍)曰:天下治亂根本,惟主上一心,所以培植之,繫於主上之講學。講學之功,又繫於沖齡之數年,經筵日講,第一切要事也。近亦頗成故事,咫尺暌隔,啓沃未有實效,不可泄泄然矣。虞城楊先生(東明)曰:講學只在毋欺本心,故違本心,猶自執爲不欺,講學何謂!又曰:聖人門戶。有教無類。無類則門戶不立、安邑曹先生(於汴)曰:宦途不可多着一念,只從實做去。南昌劉先生(洪謨)曰:受朝廷一官,是代天行道,亦代天行法。今不仰體天意,一事至,即奇貨居之,徇囑託,開莫夜,所謂逆天也。講未幾,崔魏盛,黨禍深,御史倪文煥等詆爲僞學,斥逐,請碎其碑。有疏曰:聚不三不四之人,說不痛不癢之話,作不深不淺之揖,啖不冷不熱之餅。乃碎碑,暴其碎於門外,乃毀先聖主,焚棄經史典律於堂中。院且拆矣,會今上改元,倪等伏法,院遂以存。後禮部尚書徐公光啓,率西洋人湯如望等,借院修歷,暫署曰歷局。時亦有議復書院、立先聖主、設經史典律、起所碎碑、講學者。

慈溪馮元飆首善書院感舊之作○維貞皇帝神授符,赫然浹月追黃虞。君臣羞道桓文事,詔出明光徵大儒。有臣元標首應詔,誰並進者臣從吾。一時諸儒相繼入,王道蕩蕩民所趨。貞皇雖逝嗣皇少,譬之日出時未晡。聰明要自天所植,鬼子未向人揶揄。諸儒謂可睹上治,一往霍霍開荒蕪。請爲天子建書院,揭以首善天之衢。漢唐宋代何足數,升堂入室泗與洙。當使亂臣賊子懼,如陸有軌水有桴。豈無贗鼎相錯列,能繇是路亦吾徒。越歲壬戌策進士,臣飆蒙與諸臣俱。二十爲學志方壯,晨起盥漱遵修途。少焉諸儒次第入,鳴鐘擊鼓聲淳于。衣冠肅對寂未語,森若披古賢聖圖。儒者寧盡闊世務,憂天往往多訏謨。有時抵掌說忠孝,秋風蕭颯吹眉須。乃知名教自足樂,照耀萬古焉可誣。鬼子見此氣沮喪,蠅聲相逐紛胡盧。讒之天子語橫甚,曰宋之敗繇程朱,曰今多事豺虎亂,褒衣博帶何其迂。輔臣向高爲此懼,手自伏疏震青蒲,誰爲此言告陛下,當付之吏法當誅。天子寬仁置勿問,忍見白日舞妖狐。嗚呼諸儒死不恨,魯尼鄒孟誠何辜。長夜慘澹鬼子嘯,天地反覆無事無。乙丙之際不可說,故老欲哭徒嗟吁。丁卯八月聖人出,讒者慄慄憂頭顱。湯網吞舟幸不死,又聞奉書東降奴。臣飆再入問書院,門外細草閒啼烏。聖人豈不重經術,時危未暇陳蒼瑚。竊見京師富梵舍,口語以唄拜以膜,亦有高閣祀天主,譚兵治歷喧齟壺。獨使書院屏弗事,臣飆敢復惜微軀。卿雲縵縵天子都,諸儒靈爽應未徂。大道經天終有孚,幸甚爲念臣區區。

天主堂

堂在宣武門內東城隅,大西洋奉耶穌教者利瑪竇,自歐羅巴國航海九萬里入中國,神宗命給廩,賜第此邸。邸左建天主堂,堂制狹長,上如覆幔,傍綺疏,藻繪詭異,其國藻也。供耶穌像其上,畫像也,望之如塑,貌三十許人,左手把渾天圖,右叉指若方論說次,指所說者。鬚眉豎者如怒,揚者如喜,耳隆其輪,鼻隆其準,目容有矚,口容有聲,中國畫繪事所不及。所具香燈蓋幃,修潔異狀。右聖母堂,母貌少女,手一兒,耶穌也。衣非縫製,自頂被體,供具如左。按耶穌釋略曰:耶穌,譯言救世者,尊主陡斯,降生後之名也。陡斯造天地萬物,無始終形際,因人始亞當,以阿襪言,不奉陡斯,陡斯降世,拔諸罪過人。漢哀帝二年庚申,誕於如德亞國童女瑪利亞身,而以耶穌稱,居世三十三年。般雀比刺多以國法死之。死三日生,生三日升去。死者,明人也;復生而升者,明天也。其教,耶穌曰契利斯督,法王曰俾斯玻,傳法者曰撒責而鐸德(如利瑪竇等),奉教者曰契利斯當(如丘良厚等)。祭陡斯以七日,曰米撒,於耶穌降生昇天等日,曰大米撒。刻有天學實義等書行世。其國俗工奇器,若簡平儀(儀有天盤,有地盤,有極線,有赤道線,有黃道圈,本名範天圖,爲測驗根本),龍尾車(下水可用以上,取義龍尾,象水之尾尾上升也。其物有六:曰軸、曰牆、曰圍、曰樞、曰輪、曰架。潦以出水,旱以入,力資風水,功與人牛等),沙漏(鵝卵狀,實沙其中,顛倒漏之,沙盡則時盡,沙之銖兩準於時也,以候時),遠鏡(狀如尺許竹筍,抽而出,出五尺許,節節玻璃,眼光過此,則視小大,視遠近),候鍾(應時自繫有節),天琴(鐵絲絃,隨所按,音調如譜)之屬。瑪竇亡,其友龐迪峨、龍華民輩代主其教。教法,友而不師。師,耶穌也。中國有學焉者,奉其厄格勒西亞七式。

福清葉向高贈西國諸子○天地信無垠,小智安足擬。爰有西方人,來自八萬裏。言慕中華風,深契吾儒理。著書多格言,結交皆賢士。淑詭良不矜,熙攘乃所鄙。聖化被九埏,殊方表同軌。拘儒徒管窺,達觀自一視。我亦與之遊,泠然得深旨。

溫陵李贄贈利西泰○逍遙下北溟,迤邐向南徵。剎剎標名姓,山山記水程。回頭十萬裏,舉目九重城。觀國之光未,中天日正明。

嘉興李日華贈利瑪竇○雲海蕩落日,君猶此外家。西程九萬里,東泛八年槎。蠲潔尊天主,精微別歲差。昭昭奇器數,元本浩無涯。

同安池顯方贈遠西艾思及○尊天天子貴,絕徼亦來庭。鄒衍之餘說,張騫所未經。五洲窮足力,七政佐心靈。何必曾聞見,成言在窅冥。

石鐙庵

庵舊名吉祥,萬曆丙午,西吳僧真程自雲棲來,葺之而居,發古甃下,得石幢一,式如燈臺,傍鐫般若心經一部,唐廣德二年少府裴監施,朝請郎趙偃書。適黃儀部汝亨過其地,以庵甫治而鐙適出,遂手書額,自是稱石鐙庵焉。程居此無華飾,朝梵夕唄,二十餘年無懈日,日無懈聲。紳衿緇素,月八日就此放生,籠禽雀,盆魚蝦,筐螺蚌,羅堂前。僧作梵語數千相向,縱羽空飛,孽者落屋上,移時乃去。水之類,投皇城金水河中,網罟笱餌所希至。人謂庵小云棲雲。

嘉興譚貞默石鐙庵放生○殺業橫空日,殷然此放生。禽魚能聽法,豺虎自銷兵。樹伴高僧老,鐙傳片石明。羣賢尊白法,偃息衛都城(時遼陽陷,士紳就庵建水陸薦之)

麻城劉侗石鐙庵放生○知味應知痛,將無觀我生。豈望魚鳥報,難遠見聞情。飛穩如人意,鳴悲作佛聲。老僧相爲切,汲汲晚堂羹。

長洲葛一龍九月十四夜看月南上人庵○白月臨初地,空涵一水寒。圓時先隔夜,近處即長安。蓼影牽風弱,茶煙觸露溥。棲棲者誰子,亦共懶僧看。

李文正公祠

祠近皇城迤西,孝宗賜第也。第久析爲民居。嘉靖乙酉,麻城耿公定向首議贖還,爲公祠,祀公像。傳雙履,履二寸許,絆系之。一粗紵小衫,公舉奇童時着以見景帝者。耿爲具篋,撰文鏤篋蓋。衣已半敝,履朱,斕然熟桃痕,履系乃不知色。今守祠者,人斂數錢,則出示之。按公當國,正逆瑾擅政時,劉公健、謝公遷致政去,人以獨留長短公。或以陰用救正,與狄梁公比。而公實未嘗委曲自存也,且瑾輩固未易委曲爲救正者。違少從多,適來嫚侮,於否剝何賴,伺其且敗而一擊,亦市賈智焉。惟公朴忠忍節,大服之,識又奪之,氣又奪之。諸所力救:荷較者尚寶卿崔浚,給事中方奎,御史姚祥、張彧,主事張偉;逮者都御史楊一清。諸所力爭大獄者:有投匿名書罪瑾,羣臣悉逮詔獄,以公言得釋;平江伯陳熊溼米事覺,瑾欲置之死,乃興大獄,以公言得釋。蓋事事執爭,氣未嘗少下之。公所爲執不可者,在孝廟時,有細必爭。中官李廣煉藥被寵,公疏引唐柳泌、宋郭京爲鑑。有爲李廣乞祠額者,公執言不可。在武廟時,有大必爭,四川鎮守太監羅籥,以既革巡撫,請得便宜行事,瑾主之力,公謂兵馬錢糧,祖制無歸一人者,執言不可。瑾異謀卒敗,於此折其首謀。後張永發瑾奸狀,太監溫祥持永疏至閣,公曰:天下望此久矣。遂擬旨伏法。蓋公始終在位,而卒誅夷瑾。公先世茶陵人,父淳,金吾衛軍餘,爲武清渡子,有叟來言汝有善念,當爲擇瘞親地,指一山曰:有白狐臥處是。李夕往,見臥白狐,因折樹枝有聲,狐驚,聳身三立去,即其穴瘞。明日叟來,曰:俟狐自起爾,今驚去,當中衰。然汝子三公矣。果生公,四歲能大書。景帝召見,命書龍、鳳、龜、麟十餘字,書奏,上喜,抱置膝上,賜珍果寶鏹。六歲、八歲兩召,試尚書益稷篇,命肄京庠。十九歲舉進士,歷事三朝,官大學士。一日朝退,沉思休致,袍帶未及解,有道士服紫玉環來見,指公所服帶,並自指曰:何如我環,其能棄卻入山?公曰:久服無味,入山須之歲月耳。道士笑,出庭中,微吟踏劍飛去,時正德七年也。上欲調邊軍入衛,公疏諫不聽,遂乞休,卒年七十。著有懷麓堂集百卷。公名東陽,字賓之,號西涯,贈太師,諡文正。墓在畏吾村。萬曆中,鄰人取土,幾露前和,宛平方公從哲封樹之,坎掩而已。公子兆,先夭,世蔭皆侄。歿甫百年而中衰,如叟言。

會稽馬兆霖李文正公祠○卜居帝城西,委巷一軒小。日聽車馬聲,彌使孤情悄。偶出坦荒步,破閭隱叢篠。人情歸寂寞,古樹家寒鳥。題額空崚嶒,故相聲名錶。大業在綸扉,意曲行則矯。凶豎禍紳纓,護持向幽杳。史氏或煩言,私衷諒獨曉。我生百年後,讀史心皎皎。回望煙樹中,宮闕正縹渺。

江都顧爾邁李文正公祠○有明相業指幾屈,世許三楊首赫赫。英廟復辟美政多,文達於時號良弼。再傳孝廟明聖君,劉謝無愧居調燮。十八年鼎湖龍升,想望太平不可得。厥時耳目寄奄寺,八黨未萌瑾先茁。劉謝知其未易爭,拂衣潔身而去國。西涯同事何獨留,人鹹長短公嘖嘖。孰知公也大人造,大識大忠大氣節。諸所力救匪一斑,小臣累累系旋釋。楊公一清陳公熊,都御史及平江伯。瑾皆以事羅織之,將興大獄此朝夕。公力持之得免焉,瑾乃銜公俟公隙。恬然泰然公處之,靡細靡巨不爭執。蜀幾以中官典兵,中懷異心人叵測。公舉祖制言諄諄,逆瑾異懷斯首折。茲公立朝之巨者,細行不可更僕悉。公之沒世百年來,讀公遺事見偉跡。顧瞻廟貌拜祠下,今所爲祠昔賜宅。祠丁索錢出錦函,紵衫一領履兩隻。履長二寸色盡落,衫亦半朽不三尺。聞公昔舉神童年,服之抱置景廟膝。餘生之晚仰止深,爲公將言爲時嘿。端衣載拜弗忍去,斜陽半紫叢草碧。

雙塔寺

西長安街雙磚塔,若長少而肩隨立者,其長,九級而右;其少,七級而左。九級者,額曰特贈光天普照佛日圓明海雲佑聖國師之塔。七級者,額曰佛日圓照大禪師可庵之靈塔。或乃曰:地,元之舊獄,夜多冤苦鬼聲,塔以鎮之。又曰:地,唐憫忠寺之墳院,二師者,憫忠寺一二代祖。非矣。雙塔地,元慶壽寺也,海雲、可庵,元僧也。寺今僧室中有碑矣,燕京編修所次二官王萬慶撰。略雲:海雲名印簡,山西之寧遠人,七歲入學,授孝經之首章,遽問開者何宗,明者何義。父異之,以見傳戒顏公,祝髮。明年,禮中觀沼公,受戒,修童子行。一日披中和五條衣,升座爲同列演說,見者叱之,師曰:佛言三世諸佛所說之法,吾今四十九年,不加一字,童子所說,非妄有加。年十一,納具足戒,已能開衆講義,濟衆凶歲。金宣宗聞之,賜號通玄廣惠大師。寧遠城陷,師與中觀皆執,元成吉思帝遣使語太師國王曰:卿言老長老、小長老,是告天之人,可好存濟。自是天下稱小長老焉。一夕,夢神速其行,乃來燕,夜宿松鋪巖下,擊火大悟,年二十也。至景州,參本無玄禪師,玄曰:孟八郎又恁麼去也?時中和老人章公,住燕京之慶壽寺,夢僧杖而入門,踞獅子座。是日師至,中和以向上鍵錘,差別機智,一一勘驗,曰:已到大安樂地。年三十,合罕帝遣阿先脫兀憐賜以“稱心自在行”之詔,每言於大官人忽都護:孔子者,生民聖人,宜世封以祀。復言顏子、孟子,後及習周孔學者,皆宜免差役,勤服其業。從之。詔試僧道,不通經者,還編戶。往見廈裏丞相曰:山僧年三十六,一字不識。丞相曰:一字不識,何名爲僧?曰:方今大官人,識字也無?因言僧以悟爲第一,豈與聘士同科。丞相以聞。所著語錄,曰雜毒海。前後得其法乳者十四人,可庵朗公繼主慶壽寺事焉。今寺尚有海雲、可庵二像,衣皆團龍魚袋。海雲像,門弟子劉秉忠贊之。按今射所,亦慶壽寺址也。文皇初欲爲姚少師建第,少師固辭,居慶壽,後更大興隆名。舊有石刻金章宗“飛渡橋、飛虹橋”六大字,嘉靖十七年寺災,石刻亦毀。二十九年,錦衣衛都督陸炳請改大興隆寺址爲射所,尋以金鼓聲徹大內,擬改建玄明宮,其射所別於大慈恩寺址(在海子橋,今廢爲廠)。炳言慈恩亦近禁城,請移民兵教場安定門外,移射所民兵教場,而興隆故地,於以演象良便。得旨允行。今人並稱射所、演象所云。

武進唐順之寓雙塔寺林東城羅念庵誤於郭外相尋不遇有作奉答○漫向金門學隱淪,獨遊花苑散餘氛。諸天只在人間世,並馬誰尋郭外雲。白日飛輪當戶永,綠窗急管隔牆分。化城本是迷時路,莫訝幽棲似避羣。

雙塔寺○白馬西隨漢使回,支提對聳古燕臺。摩空日月金輪轉,分界河山寶樹開。法雁影從天外合,燭龍光並夜深來。海雲雜毒同歸化,擊火相觀總劫灰。

黃岡王廷陳雙塔寺○雙雁何年落殿陰,長留寒影向青岑。珠莖綴露分仙掌,花鐸含飆雜御砧。雙闕星河秋色曙,千家煙雨夕陽沉。飛鳧欲下吹笙侶,天外遙依識鳳林。

武昌吳國倫雙塔寺○石塔參差御苑西,凌空雙雁識招提。梵鈴風起聲相激,仙掌雲分勢欲齊。似引飛鳧朝帝闕,豈煩鳴馬護禪棲。長安落日馳車騎,何處逢人路不迷。

長樂謝傑雙塔寺○帝城西望鬱崔嵬,雁影聯翩般若臺。靈鳳乍扶雙仗出,巨鰲遙駕二山來。摩空法界參差現,轉日慈輪次第開。圓寂自應通覺海,海中雜毒並難猜。

濠梁朱宗吉同王敬美諸公雙塔寺訪盛仲交○借得空王地,還容二仲尋。一竿滄海夢,十載故人心。僧課朝鐘後,窗閒塔影臨。怪來無暑氣,移席薜蘿深。

吳縣王稚登冬夜同陳秀才雙塔寺門步月○上書人不問,歲暮嘆飄零。塔古芙蓉黑,城陰睥睨青。月過馳道看,水繞御溝聽。莫謂元方小,堪當一德星。

元趙孟頫慶壽僧舍即事○白雨映青松,蕭颯灑半閣。稍覺暑氣銷,微涼度疏箔。客居秋寺古,心跡俱寂寞。夕蟲響階砌,孤螢炯叢薄。展轉懷故鄉,時聞風鳴鐸。

永豐曾棨遊慶壽寺○岧嶢古剎倚城陰,晝靜禪扉出梵音。風度花隨泥處着,雨餘山碧望中深。老僧習見容頻叩,永日過從澹客心。爲喜官閒居止近,退朝時得共幽尋。

長洲皇甫濂過慶壽寺廢址○當日招提廢,曾悲白馬鳴。金沙芳草沒,祇苑落花平。境隱飛泉去,雲迷錫杖行。如來自不滅,淹望獨爲情。

武進周金除日習儀興隆寺同李侍御登天寧閣○帝城傑閣定何年,浩劫浮蹤此尚傳。百尺丹梯臨古樹,半天霜磬入人煙。虛心問俗慚無補,抗志埋輪羨獨賢。並祝華嵩登賞處,清光疑在五雲邊。

香山黃佐郊祀齋居大興隆寺○大駕迎天早練時,端門燈起禁鍾遲。春回御氣通黃道,夜靜神飆列翠旗。龍騎肅分千陛戟,鶴羣寒並一禪枝。泰壇卻憶追趨地,雲捧珠宮月滿墀。

秋夜大興隆寺看月○玉壺酒對秋色滿,金地坐看明月高。北戍不隨胡馬暗,南巡應照聖躬勞。山河有影着蓬鬢,風露無聲生縕袍。忽憶越江垂釣叟,流光千頃一輕舠。

武進薛應旗隆興寺遇包元達○羨子通朝籍,猶依淨土居。紆途違俗轍,長日掩僧廬。十載仍知舊,三秋屢別餘。重逢吾自笑,毳褐亦蕭疏。

城隍廟市

京師市各時日:朝前市者,大明門之左右,日日市,古居賈是也。燈市者,東華門外,歲燈節,十日市,古賜餔是也。內市者,東華門內,月三日市,今移燈市張矣,猶稱內市也。窮漢市者,正陽橋,日昃市,古販夫販婦之夕市是也。城隍廟市,月朔望,念五日,東弼教坊,西逮廟墀廡,列肆三里。圖籍之曰古今,彝鼎之曰商周,匜鏡之曰秦漢,書畫之曰唐宋,珠寶象玉、珍錯綾錦之曰滇粵閩楚吳越者集。夫我列聖,物異弗貴,器奇弗作,然而物力蘊藉,匠作質良,古未有,後不磨,當代已稀重購。故簪佩鉤環之靡者、害者,市無傳也。其壇廟服用之器具則傳。器首宣廟之銅,宣銅,罏其首,罏之制有辨焉,色有辨焉,款有辨焉。制所取,宜書室,登几案,入賞鑑,則莫若彝乳罏之口徑三寸者(其制百折,彝罏、乳罏、戟耳、魚耳、蜒蚰耳、燻冠、象鼻、獸面、石榴足、橘囊、香奩、花素、方圓鼎等,上也。角端象頭鬲、判官耳、雞腿腳扁罏、翻環、六棱、四方、直腳罏、漏空桶罏、竹節、分襠、索耳等,下也)。鑄耳者(宣罏多仿宋窯,中有身耳逼近,施錯無餘地者,乃別鑄耳,磨治釘入,分寸始合也。釘耳多僞,宣罏鑄耳不稱者,揀去更鑄,十不一存,故僞者但能釘耳也)色種種:仿宋燒斑者,初年色也(尚沿永樂罏制);蠟茶本色,中年色也(中年愈工,謂燒斑色掩其銅質之精,乃尚本色,用番磠浸擦燻洗爲之);本色愈淡者,末年色也(末年愈顯銅質,着色愈淡。後人評宣罏色五等:栗色、茄皮色、棠梨色、褐色,而藏經紙色爲最)。鎏金色者次本色,爲掩銅質也(鎏腹以下,曰湧祥雲。鎏口以下,曰覆祥雲)。雞皮色者,覆手色,火氣久而成也(跡如雞皮,拂之實無跡)。本色之厄二:嘉、隆前有燒斑厄(時尚燒斑,有取本色真罏重加燒斑者),近有磨新厄(過求銅質之露,取本色罏磨治一新,至有歲一再磨者)。款亦制辨色辨之(陰印陽文,真書大明宣德年制,字完整,地明潤,與罏色等舊,非經雕鑿燻造者)。後有僞造者,有舊罏僞款者,有真罏真款而釘嵌者。僞造者,有北鑄(嘉靖初之學道,近之施家。施不如學道遠甚,間用宣銅別器改鑄。然宣別器,銅原次於罏,且小冶單鑄,氣寒儉無精華),有蘇鑄,有南鑄(蘇蔡家,南甘家。甘不如蔡遠甚,蔡惟魚耳一種可方學道)。舊罏僞款者,有永樂之燒斑彝(耳多寬索,腹多分襠),景泰成化間之獅頭彝等(厚赤金作雲鳥片帖鑄之,原款用藥燒景泰年制等字,二者價遜宣罏,後人僞鑿宣款,以重其價)。真罏真款而釘嵌者,宣呈樣罏,宣他器款也(當年監造者,每種成,不敢鑄款,呈上準用,方依款鑄,其制質特精。流傳至後,謂有款易售,取宣別器款色配者,鑿空嵌入,其縫合在款隅邊際,但從覆手審視,覺有微痕)。宣罏惟色不可爲僞,其色黯然,奇光在裏,望之如一柔物,可挼掐然。迫視如膚肉內色,蘊火爇之,彩爛善變。僞者外光奪目,內質理疏,稿然矣。傳宣廟時,內佛殿災,金銀銅像渾而液,因用鑄器,非也。宣廟欲鑄罏,問工:銅何法煉而佳?工奏:煉至六,則現殊光寶色,異恆銅矣。上曰:煉十二。煉十二已,條之,置鐵鋼篩格,赤炭溶之,其清者先滴,則以鑄,存格上者以作他器。故宣他器,先不極量於銅,後不致養於火,其入賞鑑亞之。次窯器,古曰柴、汝、官、哥、均、定,在我朝則永、宣、成、弘、正、嘉、隆、萬官窯(首成窯,次宣,次永,次嘉,其正、弘、隆、萬間有佳者)。其時饒土入地未惡,其土骨紫白料法,泑藥水法,底足火法,花青畫彩法,雅既入古,致又盡今,故懸日無多,而購市重直,傳世永寶焉。永窯之壓手杯,傳用可久,價直甚高(坦口折腰,沙足滑底,外深青花,內雙獅毬,毬內篆書永樂年制,細如粒米。鴛鴦心次之,花心次之),近者仿之以蠢厚,約略形似耳。宣窯之祭紅杯盤,渾身者,紅魚者,百果者,發古未有(末西紅寶石,塗泑內燒出,泑上寶紅凸起紫黑者,火候失也)。青花茶妑杯(畫龍松梅),酒妑杯(畫人物海獸),硃砂小壺、大碗(色紅鮮,白鎖口),竹節滷壺、小壺、匾罐(皆罩蓋者),爐、瓶、盤、碟,敞口花尊,蜜漬桶罐(多五彩者),白壇盞(心有壇字),暗花白茶盞(甕肚,釜底,綿足,裏有龍鳳暗花,底有大明宣德年制暗款),坐墩等(有漏花填彩,有實花填彩,皆深青地,有藍地填彩,有白地青花,有水裂紋),各有精者,而以花款,青色,泑光,品次之。他則水注(五彩桃注,石榴注,彩色雙瓜注,雙鴛注,鵝注)、筆洗(魚藻洗,葵斑洗,磬口洗,螭洗)、兩臺燈檠、雀食罐、蟋蟀盆等。成窯之草蟲可口、子母雞勸杯,人物蓮子酒盞、草蟲小盞,青花酒盞(薄才如紙)、葡萄妑杯(五色,敞口匾肚)、齊箸小碟、香合、小罐(皆五彩者)。成杯,茶貴於酒,採貴於青。其最者鬥雞可口,謂之雞缸。神廟、光宗,尚前窯器,成杯一雙,值十萬錢矣(成宣妑杯,俱非所貴)。嘉窯,泡杯其最(低小磬口者),花三友者,泡杯之最(水藻次之,靈芝又次之)。適用曰壇盞(大中小三號),內字曰茶,爲壇盞最(酒棗湯次之,薑湯又次之,薑湯不恆有)。盞色正白,如玉斯美(泑嫩則近青,泑不淨則近黃)。其青花五彩,二窯制器悉備焉。有三色魚匾盞(磬口,饅心,圓足)、紅鉛小花合子等(大如錢,有青花,有紅花)。蓋永尚厚,成尚薄,宣青尚淡,嘉青尚濃(成宣用青之漂,去其沉腳,嘉青全用濃者)。成青未若宣青,蘇渤泥青也。宣彩未若成彩,淺深入畫也。嘉、萬之回青,特爲幽菁(鮮紅土盡絕,色止礬紅,而回青盛作)。隆窯之春宮,不入鑑藏,是其別已。其同者,汁水瑩厚如堆脂,汁紋雞橘也。質料膩實,不易茅蔑也(官窯土骨坯,幹經年,重用車碾,薄上泑水,候幹,數次而厚入骨,最堅。出火口足泑漏者,謂之骨,則碾去,上泑更燒之,故雞皮橘皮紋起,久用口不茅,身不蔑焉。其發棕眼蟹爪紋者,泑中小疵,反以驗火候之到,亦如宣罏冷熱充補,他鑄無及者)。磨弄歲深,火色退淨也。今市所爭購,多當年不中御用者。其有龍紋五爪,不落民間,或碾去一爪而亦市之。次漆器,古犀毗、剔紅、戧金、攢犀、螺鈿市時時有,而國朝可傳則剔紅、填漆、倭漆三者。剔紅,宋多金銀爲素,國朝錫木爲胎,永樂中果園廠制(合盤匣不一,合有蔗段、蒸餅、河西、三撞、兩撞等式。蔗段人物爲上,蒸餅花草爲次,盤有圓、方、長、八角、絛環、四角、牡丹瓣等式,匣有長方、四方、二撞、三撞四式)。其法朱漆三十六次,鏤以細錦,底漆黑光(針刻大明永樂年制字),以比元作者(張成、楊茂),劍鐶香草之式,似爲過之。宣廟青宮時,剔紅等制,原經裁定,立後,廠器終不逮前。工屢被罪,因私購內藏盤合,款而進之(磨去永樂針書細款,刀刻宣德大字,濃金填掩之)。故宣款皆永器也。間存永樂原款,則希有矣。填漆,款亦如之。填漆刻成花鳥,彩填稠漆,磨平如畫,久愈新也。其合制貴小(深者五色靈芝邊,淺者回文戧金邊),其古色蒼然瑩然,其器傳絕少,故數倍貴於剔紅,故僞者亦多剔紅。倭漆,國初至者,工與宋倭器等。胎輕漆滑,鉛鈐口,金銀片,漆中金屑,砂砂粒粒,無少渾暗(有圓三五七九子合,有方四六九子匣,其小合匣,重止三分,有三撞合,有粉扇筆等匣,有木銚,有角盥,以方長可貯印者貴,香合次之,大可容梳具爲最,然不恆有)。中國盡其技者,稱蔣制倭漆與潘鑄倭銅,然倭用碎金入漆,磨漆金現,其顆屑圜棱,故分明也。蔣用飛金片點,褊薄模糊耳。正統中,楊壎之描漆,汪家之彩漆(設色如畫,用粉入漆,久乃如雪,或曰真珠粉也)。隆慶中,方信川之堆漆螺鈿,黃平沙之剔紅,人物精采,刀法圓滑。雲南雕法雖細,用漆不堅,刀不藏鋒,棱不磨熟矣。僞剔紅者,用礬朱或灰,團起,外朱漆二層,曰罩紅也。次紙墨,紙不如舊,墨不如新。宣紙至薄能堅,至厚能膩,箋色古光,文藻精細。有貢箋,有綿料(式如榜紙,大小方幅,可揭至三四張,邊有宣德五年造素馨紙印)。後則有白箋(堅厚如板,兩面砑光如玉),有灑金箋,有灑金五色粉箋,有金花五色箋,有五色大簾紙,有磁青紙(堅韌如段素,可用書泥金)。宣紙,陳清款爲第一,外則有薛濤蜀箋,鏡面高麗箋,松江譚箋,新安仿宋藏經箋等,皆市。墨欲黑,古墨色光如漆,濃不湮沁,淡不脫神,今其法不可得。國朝御用內墨,則宣廟之龍鳳大定,光素大定(青填、金填大明宣德年制字,別有朱藍紫綠等定),外則國初之查文通、龍忠迪(碧天龍氣、水晶宮二種)、方正(牛舌墨)、蘇眉陽(臥蠶小墨),嘉萬之羅小華(小道士等)、汪中山(太極十種,玄香太守四種,客卿四種,松滋侯四種)、邵青丘(墨上自印小像)、青丘子格之、方於魯(青麟髓等,其子封曰羲倉篆)、程君房(玄元靈氣等。方程墨各有譜)、汪仲嘉(梅花圖)、吳左幹(玄淵、髻珠二種)、丁南羽父子(一兩可染三萬筆),今之潘嘉客(紫極龍光)、潘方凱(開天容)、吳名望(紫金霜)、吳去塵(不可磨、未曾有等)。而市品價尤重者,始方羅,中方程,今兩吳也。羅尚珠寶,增墨之光,亦減墨之黑,羅不如方(宣墨亦太多香料)。程尚膠輕,宜南不宜北,程不如方。兩吳質輕煙細,易松以桐,佐桐以脂,煙百兩,油三石,今五石矣。遠煙獨草,今茜染四剖矣。膠用鹿麋,熟而縣之經年矣。夫焰頭蝕煙則白,角以時解,膠則凝釋,若遂能縣之側轂,使輪旋而受煙,法古乾漆,取代膠泥,徐鉉、李廷珪,何至殊異哉。有內府扇曰宮扇,帶曰宮帶,香曰宮串。外夷貢者,有烏斯藏佛,有西洋耶穌像,有番幀,有倭扇,有葛巴刺碗。數珠則有頂骨祿,有番燒,有膩紅,有龍充,有鰍角。段帛,有蜀錦,有普魯,有猩猩氈,有多羅絨,有西洋布,有瑣附,有左機等。市之日族族,行而觀者六,貿遷者三,謁乎廟者一。廟建自永樂初,正統中重修。洪武初,神有封號,曰鑑察司民城隍顯佑公。今稱都城隍之神。歲春秋,祀於有司。二門列十三省城隍,冠笏立侍。廟有石刻北平府三字,字徑尺,半埋土中。

廬陵周忱謁北京城隍廟○市喧昧爽貫城闉,命祠峨峨桌楔新。石刻肅題靈應事,香菸暖接往來人。經年樹暗深廊晝,長日風颼古砌塵。粉署政閒來伏几,儼將心術對神明。

晉江黃景昉城隍廟市○黃金百如意,但向燕市趨。燕市何所有?燕市何所無。大寮青琅玕,中使錦氍毹。呵聲填道路,競過波斯胡。波斯坐上頭,呼使碧眼奴。木客來秦地,鮫人出海隅。兼復善拂拭,手爪自然殊。十榻十氈圍,問君何所需?買琴得蛇跗,買劍得鹿盧。雙玉謂之瑴,五瑴謂之區。釵頭金鳳子,飾以明月珠。仙家高靺鞨,石室富珊瑚。珊瑚何離離,枝葉自相扶。金膏差大國,水晶如小邾。是日政三五,頃城爭此途。如在玉山行,不覺白日晡。好物好售主,大家各歡娛。譬彼燕市中,荊卿遇狗屠。一客獨憔悴,似復是吾徒。探囊無一物,手但捋髭鬚。終日空摩挲,爲彼所揶揄。歸來自怨怒,自悔身爲儒。

歙縣汪逸城隍廟市○都城命市名非一,上廟爲期月有三。日出日中人畢赴,遷無遷有物相貪。秋卿署口分廛肆,曉漏聲餘見負擔。僦賈傍檐陳法器,侍臣歸路解朝簪。奔馳絡繹車聯騎,位置參差北與南。衢巷氣蒸紛鶩走,殿庭香繞吻鴟含。官雖屏從猶遮扇,客匪祈神亦住驂。廓廡肯容存隙地,工商求售厭空譚。看多異巧睛爲眩,聽各鄉音耳詎諳。璞玉滿前題作鼠,纂組通體不知蠶。明珠盡屬蛟宮攫,祕典如從禹穴探。易得金錢仍易擲,難逢彝鼎亦難參。高呼牌帽來中使,疊坐鞍韉覯美男。行丐酡顏疑魃蜮,募僧黃面比瞿曇。摩肩逕窄恆如僕,觸鼻塵污似若甘。每到日斜思減值,正愁鑰下悵收函。應輸禁院門門肅(謂內市),曾是燈樓夜夜酣(謂燈市)。袖可幾緡徒目飽,囊羞僕笑腐儒慚。

吳江沈孟城隍廟市觀宣罏歌○曾讀漢唐食貨志,謂今國朝遜此事。初入帝京大觀光,皇城西頭張廟市。未到廟市一里餘,雜陳寶玉古圖書。公卿卻輿臺省步,摩肩接踵皆華裙。阿監飛龍內廄馬,高出人頭俯屋瓦。錦衣裘帽出西華,二十四衙齊放假。亦有波斯僧喇嘛,西先生老鼻如瓜。擠擠挨挨稠人裏,華與鄰交市一家。初來窮儒再三嘆,也隨人口論清玩。周鼎商彝且莫論,中有宣罏璀以璨。此罏曰自章皇時,金銅火合相淋漓。嗟乎精銅入土子歸母,地中誰知相牝牡。傳世以火暖爲胎,道異古鼎人疑猜。宣銅款色今共寶,累累真贗非難考。如見真人有云氣,疑義漫天去若掃。徘徊只自愧囊空,波斯眼碧予眼紅。窮儒文章不易出,那能傳世如金銅。

歙縣閔景賢宣銅罏歌○風火十二金德極,赤龍碎折陽烏翼。須臾流出金之英,首山銅枯比不得。宣皇運意商周前,古色不敢爭光鮮。一代工倕撥臘巧,維彝維鼎隨方圓。篆煙隱約黃雲裏,二百年來聲價起。制式曾無摹博山,紀功何用沈汾水。宮鑄殊非北鑄方,金塗銀鑿無低昂。款耳分毫辨真贗,有人嗜古傾其裝。吁嗟乎,湛然此罏盛時色,更有宣漆宣窯宣紙墨,稽首臣民恭拂拭。

晉江黃居中宣銅罏歌○博山香重成雲螭,款識乃出章皇時。古文斑駁光陸離,絕勝周鼎與商彝。青煙朱火鬱紛披,質重爲金象厜(廠羲)。長安丁諼巧運機,被中帳角用非宜。異禽怪獸亦何施,五方香牀世所嗤。千古興亡合鑑之,太平天子正垂衣。韻事元不廢萬幾,雕鐫綴貼妙工倕。睡鴨蟠龍未足奇,二百年來神護持。諸君休作耳目怡,自燻知見聞月氏。真鼎還從柳下知,微參鼻觀何有疑。

莆田張士昌觀宣罏歌○煙凝四座散名香,香然罏暖罏含光。借問此罏鑄何良,雲此之制自宣皇。今也流傳人所尚,不知匠者何人創。商彝周鼎無多讓,江鑄宋燒敢相抗。吁嗟乎此罏不可狀,南鑄北鑄徒多樣,曰除獸面象鼻與分襠,戟耳魚耳斯爲上。近來蘇鑄巧益精,終然北鑄稱良匠。罏所以者質不同,自宣鑄後更無兩。贗者寧非名手造,至妙難於向人道。彝鼎青綠陳設宜,宜火宜香宣罏好。

吳縣林雲鳳宣銅罏歌○猗歟那歟宣銅罏,膩光肉色粉模糊。大明款識宛如刻,熟視知非後所摹。憶昔宣皇正南面,流烏一夜來宮殿。像器騰光五微妙,玉石俱焚金亦變,盡鎔金質入銅中,渾然莫分金與銅。百鍊因之範成器,遂令昭代稱神工。即今此罏世已少,光采晶瑩成至寶。夏鼎周鼎及商彝,雕文博山勿複道。

桐城倪天樞宣磁謠○天街九月葉已霜,燕市百物方歸藏。有客有客行彷徨,盆碗滿眼爭輝光。燦然者磁識宣皇,當年盛時陶器良。饒土凝雪骨薄剛,如水泑光火則降。曰棕曰橘文理彰,圖寫吾皇金玉相。物土來送西戎羌,中華盛有回青妝。官民窯造用斯臧,父老傳器今稱觴,二百歷年近相望。嗚呼,宣廟恢恢持大綱,如器規萬於圓方。

嘉魚金聲觀宣廟填漆器歌○歐羅巴鏡遠有窺,窺月輪裏隆窪奇。世人目懾其光景,日月平受山河影。宣廟填漆器如然,初形以雕後色填。堆填紛拏但一片,礱磨施之色形見。月華星採日暈殊,亦將混合亦分區。人工化工二俱有,百年收藏長在手。奴驅倭漆兄剔紅,請爲宣皇記考工。

桐城高友荊燕市漆器歌○國家氣運之初盛,物力人功如相競。九牧貢金夏鼎成,百工考度周官命。聖治民俗上下風,海久無波歲屢豐。不寶遠物遠人至,不貴異物用物充。我朝四傳際茲日,永宣之間號殷實。諸方職貢來京師,有物沉沉其名漆。漆生於木木不藏,注也流泉濁也漿。施丹湛黑膚理切,意匠起止秋茫茫。巧匠運刷如筆工,刀錯異治輝光同。品題第一號填漆,再次玻羅次剔紅。海外傳來有奇器,其國見聞出人意,纖輕不應造有胎,把玩嘆之爲再四。制器於今百有年,傳來燕市猶鮮妍。填漆剔紅及倭漆,賣買時至十萬錢。吁嗟乎,人工之至工於天。奚車不足述,倕弓不足肩,吾何辭乎矢詩,維歌先皇潤澤之綿綿。

鷲峯寺

城隍廟之南,齊檐小構者,鷲峯寺。以旃檀像應化集此,緇素瞻禮無虛日,寺遂以名。像高五尺許,寒暑晨昏不一色,大抵近沉碧(萬曆中,慈聖太后始傅以金)。相傳爲旃檀香木,似木耳,扣之磬然者石。濡者土,堅者金,輕者髹漆,柔可受爪者乃木。鵠立上視,後瞻若仰,前瞻若俯,衣紋水波,骨法見其表,左手舒而植,右手舒而垂,肘掌皆微弓,指微張而膚合,三十二相中鵝王掌也。勇猛、慈悲、精進、自在,各以意求之,皆備,調御丈夫哉。按瑞像記雲:釋迦如來初爲太子,誕七日,母摩耶棄世,生忉利天。佛既成道,思念母恩,遂升忉利,爲母說法。優闐國王欲見無從,乃刻旃檀爲像,目捷連尊者,以神力攝三十二匠升忉利天,諦觀相好,三返乃成。及佛返人間,王率臣庶自往迎佛,此像騰步空中,向佛稽首。佛爲摩頂受記曰:我滅度千年,汝從震旦,利人天。像繇是飛歷西土一千二百八十五年,龜茲六十八年,涼州一十四年,長安一十七年,江左一百七十三年,淮安三百一十七年,復至江南二十一年,北至汴京一百七十七年,北至燕京十二年,北至上京二十年,南還燕京內殿五十四年。燕宮火,迎還聖安寺一十九年,元世祖迎入仁智殿十五年,遷於萬安寺一百四十餘年(以上元學士程鉅夫記)。復居慶壽寺一百二十餘年。嘉靖戊戌慶壽寺災,奉迎鷲峯寺,迄天啓丁卯,共居八十八年。計優闐造像,當周穆王辛卯,至我熹宗丁卯,凡二千六百一十餘年(以上蜀僧紹幹續記)。萬曆己未,寺僧濟舟在殿誦經次,一士人禮拜墀下,僧睹儀觀有異,乃迎上殿,士固不可,僧固迎不已。士自通曰:城隍也,殿有戒神呵護,我小神敢輕入?語罷不見。

江夏郭正城浴佛日禮旃檀佛○城西古佛自祗陀,衣作伽黎髻作螺。此日九龍飛海水,何年雙足度恆河。七層帝網明無盡,億劫金輪轉不磨。爲問法身來應化,天宮人世果如何。

宛平於奕正禮旃檀像○像佛立荒剎,相傳來優闐。盡開闢所有,無有居其先。草草閱孔李,落落數大千。歷周漢唐宋,如雲復如煙。我睹衣波如,睹發則鬈然。厥目若營營,厥手宛有牽。凝注不暫舍,神光相與旋。以此悟窮劫,見聞同靜專。

長洲楊補禮旃檀像○土木與金石,像法以不虧。何來此旃檀,投五勤威儀。譬彼兒幼孤,憶其父鬚眉。一日見遺像,得不哀繞之。大哉優闐王,豈爲眷屬私。若以震旦故,立像使民知。日月有晦冥,孔李時在茲。嗚呼二三子,汲汲同一時。稽首我載拜,念念紛於絲。消息明星前,木爾旃檀枝。

華亭汪歷賢禮旃檀像○人未離佛時,佛已留此像。不知何因緣,示以劫無量。曰來自優填,殆居周秦上。凝然立天地,慄哉冰雪壯。藻荇留天衣,思理不可況。目上而耳下,光靈徹悲仰。我初興茲識,盡諸去來想。

吳縣葛一龍禮旃檀像○未禮心心見,光容等一慈。住持從得地,遷次已知疲。照月乃初鏡,飾金非故緇。學人誰可語,孔李亦同時。

靈濟宮

皇城西,古木深林,春峨峨,夏幽幽,秋冬岑岑柯柯,無風風聲,日無日色,中有碧瓦黃甃,時脊時角者,靈濟宮。永樂十五年,文皇帝有疾,夢二真人授藥,疾頓瘳,乃敕建宮祀,封玉闕真人、金闕真人,封其配曰仙妃。十六年,改封真君。成化二十二年改封上帝。像機胎,木體被衣,首機其項,手機腢肘,足機髖膝,撼之動巍巍,取福州原像也。歲元旦、日短至及真人誕辰,遣太常寺堂上官行禮。朔望,宮道士行禮。歲四孟,更服,祭告,冕袞服,平時冠巾袍衤旋,私衵襪系履綦服,服各以其時。福州先有靈濟宮,自永樂十五年例,每六年,遣博士賚袍服往祭告。萬曆四年奏罷,命本省藩司祭告,具袍服。其北京靈濟宮,禮如初。萬曆二十二年,大學士王錫爵病,上特發帑五十兩,命靈濟宮道官白昭忻建醮三日夜,錫爵上疏謝,病尋愈。相傳二真人,徐姓,知證、知諤名,五代時義祖徐溫子也。按南唐書:徐知證,義祖第五子,仕吳,歷州刺史至節度使。烈祖(姓李名昪,吳丞相徐溫養子,晉天福二年稱帝,國號唐。子璟嗣,璟子煜降宋)封徐氏與李氏同,知證初封江王,改魏王,元宗嗣位,內宴王,起舞拜跪爲壽。王亦叔父自處,無所讓。卒年四十二。知諤,義祖第六子,初封饒王,進梁王,鎮潤州,兼中書令。好珍異物,所蓄不可計。嘗曰:人年七十爲修,吾生王家,窮極歡樂,一日可世人二日,年三十五其死乎?至期卒如其言。二王皆不至閩及燕,亦不聞雅意道術,其歿也則爲明神。

鉛山費宏過靈濟宮○匹馬春行困馳逐,巍然仙宮驚在目。檐牙高啄總塗金,殿址重鋪皆砌玉。雕牆畫壁擁周遭,梔茜爲泥間青綠。諸天相去僅尺五,世界依稀藏一粟。龜趺屹屹載穹碑,揩眼含辛三四讀。乃雲二闕在清都,能與蒼生造冥福。誰知無益只勞民,敲骨推髓心剜肉。神輸鬼運未應難,即使爲之當夜哭。憶昔鳩工庀材日,健卒頳肩車折軸。是時秦晉正苦飢,不雨經時巫可暴。爺孃食子夫食妻,米石寧論錢一斛。地下真應有劫灰,人間忍見生妖木。星搖石語皆緣此,下土狂夫謂神酷。誰能因鬼見上帝,移椽往覆逃亡屋。百金可惜臺可無,薄已憂民除祕祝。歸來偶讀漢文紀,稽首吾君繼芳躅。

慶陽李夢陽冬日靈濟宮十六韻○貝闕崑崙外,浮生此路疑。蓬萊移舊國,塵世出瑤池。蕞爾雙仙蹟,飛騰後晉時。論功竟恍惚,讖兆且逶迤。慫恿精靈託,呼噓霹靂隨。先皇親議號,繼聖必修辭。爵陟王侯上,尊同帝者師。龍襦分內錦,宮女準昭儀。雨露宮城切,星辰天仗移。琳琅搖繡栱,松柏蔭丹墀。瓶內金花踊,龕前紫鳳垂。晴還日月祕,暝則鬼神悲。玉鼎推龍虎,瑤編述奼兒。漢惟欒大顯,秦竟羨門欺。五帝非無術,千齡今見誰。累朝盟誓冊,玉櫃少人知。

太倉王世貞正月十四日夜茂秦於鱗子與子相集靈濟宮○欲暝天全白,將窺月漸升。龍銜員嶠燭,星燦紫微燈。綺色深三殿,鐘聲散五陵。醉須攜興往,春事日相仍。

臨清謝榛秋夜靈濟宮同薛朱二進士賦○晚來騎馬過仙壇,寶笈靈文試一看。月度三花瑤殿靜,風吹獨鶴玉階寒。漫聞天籟知秋遠,共酌霞觴坐夜闌。會待他年遊汗漫,武夷相約訪還丹。

慈溪範欽雪中茂秦過靈濟宮○天街飛雪急,春在此中關。紅有桃能片,香逢蘭自閒。醉成詩率易,客久興闌珊。暝色開煤閣,仍將寒意還。

銅梁張佳胤秋夕靈濟宮訪劉惟南○桂影瑤壇靜,秋風石殿涼。偶閒遊正急,日短靜能長。霜菊花無數,雲鐃夜未央。蓬萊重可約,只恐賦河梁○世事何堪問,黃冠日日閒。鐘聲鄰萬戶,秋色遠千山。老向歌留意,仙因酒在顏。無端筵散去,忽覺又人間。

豐城熊士選和何仲默遊靈濟宮○乍識花源路,瀟然世外居。玉壇秋雨冷,紫閣晝陰虛。餐玉傳奇訣,鈔方簡異書。卻憐城市客,羈束未能疏○拂馬依垂柳,城隅擁道居。露霏琪樹密,雲鎖玉窗虛。逸度緱山曲,清風太乙書。仙源不可問,宦跡本來疏。

麻城梅國楨遊靈濟宮○步步隨花轉,仙源此處通。鬢兼松影綠,酒與藥欄紅。野致廛聲遠,羈愁醉夢空。故園春草色,低首意無窮。

再遊靈濟宮○名理延清晝,玄都禁苑西。千門一柳暗,岐徑雜花迷。地可招松鶴,鄉難問碧雞。啼鶯同客意,歌板逐高低。

同徐文長諸子靈濟宮夜坐○六月燕山生晚涼,一尊移就法宮傍。煙歸禁樹迷烏鵲,雲徹樓臺起鳳凰。孤月似搖仙掌動,銀河不厭酒人狂。朱門深處應相問,何許歌聲夢裏長。

南海歐大任金元賓邀飲靈濟宮○同作華陽客,過從愜旅情。市朝多大隱,喧寂各浮生。壇石留雲溼,山鍾度雪清。問君攜手約,金液幾時成。

順天劉效祖靈濟宮訪胡茂承○秋杪琳宮寂,風來何院琴。天飛無數葉,仙樂偶然音。白髮江湖夢,青山歲月心。不須言久視,曾見古人今。

江寧顧起元靈濟宮○星幢霞施宵繽紛,十二樓生一彩雲。鸞鶴有班高漸下,步虛聲引玉宸君。

蒙陰公鼐靈濟道院○千門雨後煙,片月可尊前。疑向蓬壺近,遙臨貝闕懸。竹吟風影碎,梧引露華鮮。咫尺重玄路,同遊各惘然。

桃源江盈科靈濟宮○香火前朝事,回思嘆逝波。機容瞻拜少,雲笈網絲多。古壁留蟲篆,高林掛鳥窠。聖明疏禱祀,羽士歲蹉跎。

應天孫國敉集靈濟宮○道人致超忽,揖客過其家。後閣鈴聲下,東廊柏徑斜。語多玄竟夜,酒有藥如霞。別謂隨閒至,官身約易差。

信元周復元靈濟宮訪康子秀○千里靈湫舊國王,達能知短祀能長。南州元是蒸嘗地,北闕遙分珠貝光。客有吹簫來隴右,人誰騎鶴上維揚。星冠幾度花開謝,日日雲無白鳳翔。

顯靈宮

永樂中,道士周思得行靈官法,知禍福先,文皇帝數試之,無爽也。至招弭袚除,神鬼示魅,逆時雨,襘災兵,遠罪疾,維影響,乃命祀王靈官神於宮城西。世傳靈官藤像,文皇獲之東海,崇禮朝夕,對如賓客,所徵必載。及金河川,舁不可動,就禮而祕問之。曰:上帝有界,止此也。成化初,靈應愈著,敕所司拓其宇,曰大德顯靈宮,大建彌羅閣以祀上帝。嘉靖初,復於閣左建昊極通明殿,以祀淨德王、寶月光後。東輔薩君,殿曰昭德;西弼王帥,殿曰保真。西殿二柏有異,枝去幹委地,其擘若手,枝幹膚連處,望止絲髮,視他柏無恙,交枝接葉乃倍焉。觀者手約枝葉,乃得入,觀日所穿射,深深澹澹,如夜月紛紛。都人云:王帥蓋薩君弟子,乃像對相望也。百年前,夜雨霹靂,曉見柏垂當門爲屏,知神意隱蔽,遂仍弗殊,而柏不更枯。

信陽何景明過顯靈宮○不到玄宮久,桃源更此行。行知瑤水近,坐望赤霄平。洞草秋先長,壇雲晝自生。雙雙玉簫發,風引度仙城。

九日顯靈宮宴集○九日無風雨,賓朋更遠來。菊花催酩酊,仙侶得追陪。眺迥山河出,登高殿閣開。攜遊有諸妙,詞賦豈吾才。

仁和江暉訪顯靈宮○玄宮闢弘敞,朱日盡登臨。苔入簾春色,香屯檻晝陰。花天仍赤玉,芝蕊自丹金。藥就罏無火,煙光尚出林。

涿州頓銳顯靈宮○星月浮璇闕,雲雷繞絳宮。虯軒開顥氣,鶴馭下罡風。道演濠梁叟,經傳河上公。鼎封龍虎伏,萬境寂寥中。

鄞縣餘寅夏日集顯靈道院○天宇開澄碧,隆隆切紫清。就陰頻改席,迫景疾飛觥。梅雨當歌斷,蘭風動袂生。醉開壇醮樂,不是管絃聲。

盱眙李言恭春日同殷無美諸公集顯靈宮○居然留洞壑,不見是長安。山水元成癖,風塵轉自嘆。何當依薜荔,相與解衣冠。入座月華滿,拂衣花露寒。雲中朝絳節,樹杪出瑤壇。藤像來東海,金河諫北鑾。柏垂師弟教,殿告帝天安。白石已堪煮,青霞兼可餐。雨餘芳草長,林晚落英殘。正值三春莫,何妨十日歡。放歌頻岸幘,眺遠一憑欄。白雪俱孤調,玄都亦大觀。故人誇繡虎,羽客候驂鸞。燭爲良宵刻,琴隨流水彈。星河浮檻外,風雨出毫端。共盡高陽酒,何須問夜闌。

臨朐馮琦九日登顯靈閣○咫尺琳宮謁上玄,秋空極目正蒼然。畫圖不散猶龍氣,風俗仍傳戲馬年。禁裏樓臺三殿迥,城頭雲樹數峯懸。相看各自霜欺鬢,醉偶朱顏望偶煙○複閣崚嶒倚絳霄,相傳殿宇自先朝。金書玉笈無消息,菊蕊萸枝對寂寥。天近百靈環帝座,秋高萬籟奏仙韶。下看人世勞何事,九陌飛塵久不銷。

登玉皇閣○洞霄高閣接長空,湖北峯西指顧中。供奉久爲香案吏,追隨同上玉虛宮。珠簾四下朝將雨,蠟屐雙乘秋好風。望裏神州惟一氣,不知何處問鴻濛。

順天王嘉謨顯靈宮○琳宮星澹曉光殘,樓觀巍臨太乙壇。臺自凌雲如動影,莖猶承露不盈盤。窗聞玉女簫還起,座展天書夜欲寒。何問黃冠能住世,達懷高肅使人難。

公安袁宏道顯靈宮夜歸○雲頭黯淡色如鐵,撲衣打面旱沙熱。六街潑墨氣騰騰,幾點風燈鬼明滅。鈴鐸噹噹辨古寺,走入衲僧蠶紙被。墮瓦拋椽雨閣眉,雷公腕脫車輪碎。長風捲地天吹折,一星透出層雲額。馬蹄依舊逆衝飆,炷火不光天路窄。電光熠熠譜華繒,細如姬發粗如繩。雲山花鳥各呈態,天女飛絲繡不成。人言閃電是天笑,天翁何事頻歡叫。嫦娥歸魄織女藏,頑墨昏盲有何好。北安門外水沉路,溜點在檐雨在樹。果然隔轍分晴陰,雨師似亦相迴護。歸來門巷無燈燭,叱奴鞭婢旋煮粥。墨花一瀉滿吳箋,殘雨疏疏滴檐竹。

安陸何宇度顯靈道院○雲璈霜磬照行杯,滿座人因御李來。言至五千留已足,期將八百去應回。空壇月色連清晝,古殿松聲起暮哀。莫訝明時風雨節,龍雷長在步虛臺。

南樂魏允中顯靈宮同劉顧二子飲○自公何所往,靈境偶然同。車馬柏陰下,威儀香殿中。閣深朝秉燭,符祕字成龍。忽似春三月,桃花雙樹紅。

江寧顧起元顯靈宮沈道士館○閒居深想像,遠念出風塵。自鬱青霜意,誰禁白髮春。趣兒成野服,避客解朝紳。豈爲疲徵逐,非關狎隱淪。寢痾遊有待,屏跡契無鄰。紫殿懷明主,丹丘候羽人。匡時久不任,適已近知真。栝柏摶陰古,蒲桃抱蔓新。玄虛通上德,偃仰悟前身。安問松喬輩,驂鸞駕赤麟。

慈溪馮有經春盡過顯靈宮○長楊夾路水流渠,高閣煙光落檻疏。歌鳥報晴雲徹淨,架藤滿紫蝶來初。風回氅佩飛譚麈,香撲真文走蠹魚。有藥駐顏難駐日,一春抄得酒方書。

亳州朱宗吉冬日遊顯靈道院○鐘磬泠然千樹裏,琳宮白日敞朱扉。雪依丹竈梅猶放,雲傍玄臺凍不飛。偶共羣公探玉簡,故將雙屐破苔衣。醉餘嚴柝重城起,柏子蹌蹌月下歸。

李惟寅邀同梅客生諸公集顯靈宮○先帝祈靈太乙祠,重來空憶翠華旗。殿中香火儀猶具,海上仙人事轉疑。客與方書閒指畫,老來詩律舊心思。調高身健慚時輩,高閣憑觀眼故遲。

萬松老人塔

萬松老人,金元間僧也。兼備儒釋,機辯無際,自稱萬松野老,人稱之曰萬松老人。居燕京從容庵。漆水移刺楚材,一見老人,遂絕跡屏家,廢餐寢,參學三年。老人以湛然目之,後以所評唱天童頌古三卷,寄楚材於西域阿里馬城,曰從容錄。自言着語出眼,臨機不讓也。楚材序而傳至今。老人寂後,無知塔處者。今乾石橋之北,有磚甃七級,高丈五尺,不尖而平,年年草榮其頂,羣號之曰磚塔,無問塔中僧者。不知何年,人倚塔造屋,外望如塔穿屋出,居者猶悶塔佔其堂奧地也。又不知何年,居者爲酒食店,豕肩掛塔檐,酒甕環塔砌,刀砧鈍,就塔磚礪,醉人倚而拍拍,歌呼漫罵,二百年不見香燈矣。萬曆三十四年,僧樂庵訝塔處店中,入而周視,有石額五字焉,曰萬松老人塔,僧禮拜號慟,募貲贖而居守之。雖塔穿屋如故,然彘肩、酒甕、刀砧遠矣。

羅山劉夢謙萬松老人塔○居然遺塔在,擾攘閱朝昏。草蔓縈縈合,松聲謖謖存。傳燈過佛祖,留字到兒孫。不讀從容錄,安知老宿尊。

嵇山會館唐大士像

都中之古像二:優闐王造旃檀像,自周,二千六百一十餘年至今;尉遲敬德造觀音像,自唐貞觀,一千一十二年至今。觀音古銅身,三尺,不以髹塑,不以金塗飾,妙相慈顏端若,而丈夫概具,磊磊然也。下刻大唐貞觀十四年尉遲敬德監造字。舊供宣武門外晉陽庵,庵廢,內侍朱移像受水塘,創古佛庵供之。庵今又廢,像復移置嵇山會館也。嘗考會館之設於都中,古未有也,始嘉、隆間。蓋都中流寓十土著,遊閒屣士紳,爰隸城坊而五之,臺五差,衛五緝,兵馬五司,所聽治詳焉。惟是四方日至,不可以戶編而數凡之也,用建會館,士紳是主,凡入出都門者,藉有稽,遊有業,困有歸也,不至作奸,作奸未形,責讓先及。不至抵罪,抵於罪,則藉得之耳,無遲於捕。會館且遍,古法寖失,半據於胥史游閒,三奸萃焉(居間曰擸纖,指稱曰撞太歲,勒脅曰拿訛頭)。繼自今,內城館者紳是主,外城館者公車歲貢士是寓。其各申飭鄉藉,以密五城之治,斯亦古者友宗主藪,兩系邦國意歟?

江夏郭正域晉陽庵禮唐佛○古佛城東寺,遷流年歲深。譯文幾典籍,梵宇半郊岑。淨結功成意,慈留帝者心。銷兵光日月,趺坐像猶今。

仁和卓明卿過晉陽庵禮唐像○遠矣沙塵地,藏休古佛幽。一燈朝徹夜,滿月歲中秋。碑碣因緣具,旃檀侶伴留。貞觀遺事在,不直此傳流。

帝王廟

世宗肅皇帝之九年,命建歷代帝王廟,如留都。越歲廟成,上親詣致祭。厥後歲春秋,遣大臣祭。廟在阜成門內,大市街之西,故保安寺址也。廟設主,不像。廟五室:中三皇伏羲、神農、黃帝座,左帝少昊、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座,右禹王、湯王、武王座。又東漢高祖、光武,又西唐太宗、宋太祖,凡十有五帝。廡從祀臣四壇:東一罈九臣,風后、力牧、皋陶、夔、龍、伯夷、伯益、伊尹、傅說;二壇十臣,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召虎、方叔、張良、蕭何、曹參、陳平、周勃。西一罈八臣,鄧禹、馮異、諸葛亮、房玄齡、杜如晦、李靖、李晟、郭子儀;二壇五臣,曹彬、潘美、韓世忠、岳飛、張浚,凡三十有二臣。廟初,元世祖猶列,十年九月,翰林院修撰姚淶奏言:元世祖虐浮犬戎,狡深劉石,貪劇契丹,暴過女直。部議:太祖睿斷有確,不從。二十四年二月,禮科給事中陳棐奏言,勝國元以夷亂華,不宜廟祀,宜撤忽必烈及其臣木華黎等五人神主。上曰:元本胡夷,甚於五季。遂罷元世祖祀。相傳南京帝王廟成,太祖親祀,見元世祖像面痕如淚,上笑曰:爾失天下,失爾漠北所本無,我取天下,取我中原所本有,復何憾。淚則止。今世宗從羣臣議撤主,南京亦撤其像祀矣。其帝王陵寢,詔地方官春秋祀,如太祖制。

白塔寺

凡塔級級筍立,白塔巍然蹲也。三異相,二異色。下廉以欄,爲蓮九品相。中丘以圜,爲佛頂光相。上蓋以溜,爲尊勝幢相。其白堊色,非石也,今堊有剝而白無減。銅蓋上頂,一小銅塔也。蓋銅色青綠矣,頂燦然黃黃。塔自遼壽昌二年,相傳藏法寶種種,有光靜夜,疑是塔然。至元八年世祖發視之,舍利二十粒,青泥小塔二千,石函銅瓶,香水盈滿,前二龍王跪而守護,案上無垢淨光陀羅尼五部,軸以水晶。金石珠琢異果十種,列爲供,瓶底一錢,錢文至元通寶四字也。世祖驚異,乃加崇飾,銅網石欄焉。元初有童謠曰:塔兒紅,北人來作主人翁。塔兒白,南人作主北人客(謠載草木子古今諺)。世祖時,塔色焰赤。及我太祖兵起淮陽,塔白如故。天順元年,賜額妙應寺,更造百八燈龕也。塔上有樹生之,花時亦花,高不甚辨,久久落熟爛果,其核杏也。歲元旦,士女繞塔,履屣相躡,至燈市盛乃歇。或言遼主於燕京五方,方鎮以塔,塔五色,兵燹後惟白塔靈異特存。今四色中,黑塔、青塔廢,其寺在,人呼黑塔寺。青塔寺雲。

江夏郭正域白塔寺○鴿影旋浮圖,飄飄不可呼。銀輪如現在,白馬可來無。日霽雲山曉,霜標水月孤。杳然人世隔,花雨半皇都。

臨川湯顯祖同胡仲合白塔寺小飲○黃金臺畔客,一醉幾年曾。曲檻過鳴雨,斜陽到塔棱。蟾流開夕帳,蟲語暗秋燈。亦自風塵好,孤蹤去未能。

太倉王衡步月至妙應寺登毗盧閣○昨日風花天,何意得今夕。有月且復醉,暇問今與昔。相將陟虛臺,遊氛四垂闢。市裏渺浮浮,湖山靜歷歷。亦有松檜枝,團影蕩石壁。如彼河漢間,疏雲澹以織。童子初試燈,燈燈受華色。辰物洵明融,膏火若爲力。掩室遠譁聲,宛此一庭白。獨坐光悄然,樹末風策策。

慈溪葉維榮夏日白塔寺訪欽上人○一室浮圖下,涼風日灑然。樹從朱夏密,鳥近白光旋。老衲禪通律,都城寺半廛。也知容客醉,數乞石牀眠。

順天王嘉謨雪中妙應寺塔下作○玉毫光際絕階梯,密雪層雲望不迷。函滿香泥天外馥,檐垂翠樹坐中低。輕寒至頂鳥應覺,斜日傳陰級自齊。舍利如如能照夜,歸依真自愛幽棲。

山陰丁乾學白塔○帝城西去靄煙籠,仰見招提入漢隆。果墜望知陰是杏,函開傳說護爲龍。銅幢點點三冬雪,清鐸搖搖半夜風。燈火罷歸香氣繞,一僧上下月明中。

朝天宮

太祖高皇帝於冶城舊址,建朝天宮,奉上帝,時維洪武十有七年。宣宗章皇帝仿南京式,建宮皇城西北,靚深亢爽,百物鹹具。建三清殿,以奉上清、太清、玉清;建通明殿,以奉上帝;建普濟、景德、總制、寶藏、佑聖、靖應、崇真、文昌、玄應九殿,以奉諸神。東西建具服殿,以備臨幸。於是兩京兩朝天宮。宮成於宣德八年閏八月戊午,是夕景星見西北方。西北方,天門也,御製詩文勒碑紀事。詩曰:巍巍太極至道宗,元始一氣開鴻濛。上玄清都九天重,勾陳環御紫微宮。帝居玉清天之中,主宰氣機權化工。妙運闔闢無終窮,仁存發育萬匯同。居高視聽明且聰,俯矜下土氓蚩蚩。簡命有德兼君師,有克敷仁訓以治。惠溥中夏暨四夷,恆申錫之祥與祺。國家受命式九圍,三聖昭事肅以祗。薄海內外躋雍熙,駢見疊出承蕃釐。予嗣大寶御兆民,好生惓惓體帝仁。靡間遐邇視惟均,秉恪夙夜堅忱恂。一心綏懷副高旻,都城乾位宮宇新。精潔祀事居明神,既落厥夕瑞應臻。景星煌煌燭天門,惟天至仁錫嘉祥。予諒菲薄曷克當,所篤虔志祈穹蒼。七廟在天綏明靈,聖母萬壽長樂康。鞏固社稷寧家邦,時和歲稔民物亨。二儀奠位七政明,一統八表皆昇平。爰詔正旦、冬至、聖節,百官習儀宮中。先是,習儀慶壽寺、靈濟宮也。憲宗純皇帝承太祖、宣宗朝天之心,於成化十七年六月重修,御製詩文勒碑紀事,詩曰:元氣鴻濛帝所居,三清景界神所都,星辰環拱天之樞,風雷鼓盪天之隅。龜蛇蟠結昭靈符,文昌道化彌玄虛。諸祖通明如可呼,諸真妙應無時無。矜憐萬姓本來愚,長養萬物同洪罏。眷茲玄教匪妄傳,古今崇事殊精虔。琳宮玉宇在在然,金身寶像霞光連。麒麟不斷焚龍涎,膽瓶高插璚葩鮮。春祈秋報清燈前,朝瞻夕禮幡幢邊。禁城西北名朝天,重檐巨棟三千間,創自我祖宣皇時,朕今承繼載新之。輝煌不減先成規,神祇下上鸞鳳隨。百官預於茲肄儀,羽士日於茲祝釐。祝我祖廟明靈綏,祝我慈闈樂耆頤,祝我皇圖民物熙,千秋萬載無窮期。天啓六年六月廿夜,朝天宮災,有異狀,無火而延,十三殿齊火,不以次第及,燼不移刻,無所存遺。後天師府,旁近道房民屋,不熯不焦,罔所殃累。天師府有趙孟頫張天師像贊碑、大道歌碑、虞集黃籙大醮碑。宮之址,元舊也。府設道籙司,主天下之道教。

長洲吳寬遊朝天宮○撲衣塵霧入門消,修竹奇松步屧遙。紫府新開延日月,碧岑高築傍雲霄。城頭過鶴招還下,海上來槎坐欲漂。爲憶景星酬帝力,手摩石刻是前朝。

慶陽李夢陽雪後朝天宮○馬上城中見雪山,白雲蒼霧滿燕關。蓬萊咫尺無人到,松柏黃昏有鶴還。當日翠華遊物外,百年金殿鎖人間。浮塵擾擾江湖遠,悵望巖棲不可攀。

茶陵張治萬壽節朝天宮習儀○曲檻通丹室,長松鎖翠煙。樓臺凌絕巘,鐘磬發諸天。瑞莢生堯日,緋桃入漢年。君王有明德,萬壽應高玄○看佩移宵燭,聞鍾候曉雞。鼓嚴千隊肅,嵩祝萬聲齊。鳳吹隨金仗,龍宮隱玉題。回看天北極,香案五雲西。

華州王維楨冬日過朝天宮道院○歲暮桃花開未稀,洞中仙子跡非微。朝來謁帝回金節,雪裏迎賓重羽衣。地勝真疑凌海入,書成不欲換鵝歸。晚鐘颯颯三天靜,院滿紛如夜有暉。

慈溪袁煒冬日過朝天宮○蕭瑟嚴宮萬木稀,下方罏定凍煙微。風將雲磬隨行佩,松漏冰花著羽衣。北市無喧知地迥,西山漸染覺春歸。老年數欲尋玄理,不但朝儀叩此扉。

太倉王世貞雪後朝天宮習儀○玄宮雪後靜芳埃,環佩千門曙色來。仙仗不隨青帝改,瑤城還逐化人來。龍鱗映日團團合,鳳甃驚風片片回。聞道漢祠先奏瑞,豈應梁苑復論才。

延平田一俊朝天宮習儀遇雪○星垂殿閣月垂枝,又是千官拜舞時。鳳闕未瞻周黼扆,龍宮先試漢威儀。罏煙嫋嫋分中禁,冠佩鏘鏘儼法墀。班徹共趨墀左右,載賡宣廟憲皇詩。

歷城殷士儋冬日朝天宮習儀○玄界侵寒星在天,朝簪清曉露華沾。鵷鸞共試儀曹典,雲物先書太史佔。樂作依稀傳大內,威如咫尺儷宸嚴。藍袍憶昔叨趨侍,生澀冠裾一歲淹。

同州馬自強朝天宮習儀○夙向虛無境,有嚴鵷鷺班。戴星旋北極,呼歲儼嵩山。佩委珠宮裏,心懸銀漢間。何時瞻御座,真得睹龍顏。

蒲州王家屏冬至朝天宮習儀○琳宮夙夜覆同雲,明日陽春寒尚羣。班擁千貂觀肅穆,香凝一縷試清芬。朔風碧瓦遲生白,西郭青山漸不分。莫道天行今北陸,心隨葭管已欣欣。

順天王嘉謨雪中朝天宮習儀○鍾定鼓嚴漏箭回,通明樓閣已重開。寒雲半著宮衣重,密雪紛隨御仗來。三殿仙書香欲溼,一年葭琯氣先催。真人太史佔同歲,瑞玉新篇出上裁。

江夏郭正域宿朝天宮○明月欲午寒星稀,雲璈一曲聲依微。酌酌自攜千日酒,鼕鼕起着五更衣。冠佩戀人愁不了,鶴猿怨客久忘歸。旦日朝天騎馬去,風塵思此掩玄扉。

臨川湯顯祖朝天宮真人夜話○氣成龍虎萬靈朝,太乙高煙午夜燒。醮罷星河循劍履,夢驚湖海得笙簫。琴心且試齋中訣,寶眊還馳世上妖。不爲盡詢蓬嶠事,止將靈氣屬燕昭。

桃源江盈科朝天宮習儀○千官珂佩集玄宮,月璧星珠澹曉空。曙色漸生仙掌白,花枝欲綻上陽紅。鳳韶爲覽輝光下,鴻唱其嚴咫尺中。安得重瞳親御極,萬方歡忭仰堯風。

江寧顧起元朝天宮○黃金仙闕絳河開,白玉丹臺碧落回。樹杪鶴從遼海集,池邊龍自葛陂來。甘泉已奏揚雄賦,汾水還歌漢主才。何俟求仙遣方士,人間此地已蓬萊。

大名成基命冬至朝天宮習儀○內仗宵移敞碧壇,嵩呼聲肅晚生寒。灰蘆應律欽周政,綿蕞成儀習漢官。煙擬御罏香篆篆,響移宮漏佩珊珊。近臣未識天顏喜,極目彤雲捧露盤。

孟津王鐸朝天宮習儀○層樓復殿此玄關,金碧琉璃上界閒。豫祝萬年同象舞,遙瞻雙闕列鵷班。天風澹澹如簫鼓,宮漏遲遲引佩環。齋沐明朝齊獻壽,九霄深處喜龍顏。

卷五

高梁橋

水從玉泉來,三十里至橋下,荇尾靡波,魚頭接流。夾岸高柳,絲絲到水。綠樹紺宇,酒旗亭臺,廣畝小池,蔭爽交匝。歲清明,桃柳當候,岸草遍矣。都人踏青高梁橋,輿者則褰,騎者則馳,蹇驅徒步,既有挈攜,至則棚席幕青,氈地藉草,驕妓勤優,和劇爭巧。厥有扒竿、觔斗、咥刂喇、筒子、馬彈解數、煙火水嬉。扒竿者,立竿三丈,裸而緣其頂,舒臂按竿,通體空立移時也。受竿以腹,而項手足張,輪轉移時也。銜竿,身平橫空,如地之伏,手不握,足無垂也。背竿,髁夾之,則合其掌,拜起於空者數也。蓋倒身忽下,如飛鳥墮。觔斗者,拳據地,俯而翻,反據,仰翻,翻一再折,至三折也。置圈地上,可指而僕爾,翻則穿一以至乎三,身僅容而圈不動也。疊案焉,去於地七尺,無所據而空翻,從一至三,若旋風之離於地,已則手兩圈而舞於空,比卓於地,項膝互掛之,以示其翻空時,身手足尚餘閒也。咥刂喇者,掐撥數唱,諧雜以諢焉,鳴哀如訴也。筒子者,三筒在案,諸物械藏,示以空空,發藏滿案,有鴿飛,有猴躍焉。已復藏於空,捷耳,非幻也。解數者,馬之解二十有四,彈之解二十有四。馬之解,人馬並而馳,方馳,忽躍而上,立焉,倒卓焉,鬣懸,躍而左右焉,擲鞭忽下,拾而登焉,鐙而腹藏焉,鞦而尾贅焉,觀者岌岌,愁將落而踐也。彈之解,丸空二三,及其墜而隨彈之,疊碎也,置丸童頂,彈之碎矣,童不知也。踵丸,反身彈之,移踵則碎,人見其碎,不見其移也。兩人相彈,丸適中遇而碎,非遇,是俱傷也。煙火者,魚、鱉、鳧、鷖形焉,燃而沒且出於溪,屢出則爆,中乃其兒雛,衆散,亦沒且出,煙焰滿溪也。是日遊人以萬計,簇地三四里。浴佛、重午遊也,亦如之。

公安袁宗道暮春遊高梁橋即事○弱柳晴無煙,空翠開清潭。長堤三十里,波影隨行驂。雕弓簇小豎,茜衫逐冶男。西山如螺髻,萬黛滴僧藍。姬歌度細縷,酒氣生煙嵐。鳧母出窺人,茭蒲綠藍鬖。時聞流鶯語,的的似江南。

華亭董其昌四月八日集高梁橋○人天皈佛日,風土紀皇都。水坐疑修禊,觴行或賜酺。花茵調怒馬,珠彈起棲鳧。誰識逃虛者,高明混酒徒。

公安袁宏道浴佛日遊高梁橋○節是祇園會,歡同曲水池。妖童歌串亂,天女鬘花隨。是樹皆停蓋,無波不泛卮。魚龍與角抵,樂事看君爲。

暮春復遊高梁橋○東風織溪面,細緯疊春羅。長波將人影,直直入宮河。一萬樹垂楊,無枝不繫珂。閹貴馬嘶風,挾彈睫前過。精藍如兜率,朱碧鮮且多。微沙障西山,羅縠中青娥。隨蔭即開席,酒傾若洪波。歸路及嚴更,門尉稍譙呵。憲令禁肩籃,醉卒控疲騍。

遊高梁橋○花時晴色釀芳原,出郭猶如出檻猿。霧質風稍新柳縷,皴皮瘦骨老藤根。紅雲尾變知魚熱,碧纈紋繁覺水溫。耳聽碧流心翠嶺,閒談恰已到山門。

江寧顧起元高梁橋○路轉柳橋曲,河連杏渚長。半天分樹色,匝地起花香。望入朱樓隱,行宜翠幰張。何期帝城畔,咫尺到滄浪○紅樹人家滿,春風載酒時。揚鞭梢露葉,欹帽拂天絲。吹沫魚兒小,摶花燕子癡。青郊多景色,偏喜日遲遲○步屧綠楊郊,東風雪乍消。眼因僧寺豁,心逐酒帘飄。十里藏鶯樹,一灣走馬橋。誰能在朝市,偃仰過花朝。

高梁橋○初夏風吹麥穗寒,柳花才放杏花殘。高梁橋水鱗鱗碧,直似江南雨後看。

莆田林堯俞夏日集高梁橋禪寺○行行西出郭,暑氣入林消。飲馬初逢澗,聽鶯忽度橋。趁陰移野酌,過午見歸樵。酒渴思清磬,山僧適見招○一逕隨流水,夭翹到寺門。故碑前代碣,新主舊名園。山雨來花氣,松風送鳥言。淹留未遽返,瞑色下高原。

公安袁中道高梁橋○覓寺何辭遠,逢僧不厭多。一泓春水疾,十里柳風和。香霧迷車騎,花枝拂綺羅。半年塵土色,滌浣此清波。

宜城丘瑜高梁橋○香風十里帝城阿,吹向春郊聲態多。嚦嚦鶯猶生短笛,飛飛蝶似試輕羅。天垂柳色雲情綠,水入花光藻影酡。到處酒茵圍藉草,正愁車馬亂笙歌○不信春無一事忙,填闉兒女只新妝。高栽羅髻雲過尺,遠試尊罍水各方。柳葉將眉分野綠,花枝着眼掠人香。煙光如此無君醉,虛負東風到野棠○芳林鳥語帶煙柔,淺水新蒲亂綠疇。蹀躞韉鞍嘶草埒,翩翻細袂轉花毬。豔開野席驕三婦,香送青盤出五侯。步屧不妨堤去遠,閒懷試一傍沙鷗。

華亭汪歷賢高梁橋○郊外身閒心亦寬,燕將出子杏將殘。千條濃碧春之季,一水吹光暮則寒。乍識遠山俱可徑,政憐疏雨不成看。女如雲對花如雪,老此他鄉客未難。

京山王應翼高梁橋○灣堤春暖柳絲齊,鶯撒柔聲馬撤蹄。幾道豔光紅紫過,落花香被繡裙攜○槐暗桑穠叫杜鵑,林中綠惹一身煙。春尋趁未春歸候,尋到西山深處還。

長洲邵彌遊高梁橋○彼美都人士,出郭清明遊。高梁橋西畔,柳軟莎亦柔。各攜朱累坐,飲啖彈箜篌。又入水邊寺,又登柳邊樓。誰家高輿過,隨從皆驊騮。回策妙如瀠,錦韉紫絨鞦。誰家俠少年,使酒睨公侯。箕踞古道邊,閃閃白雙眸。我踏芳芷去,獨爲清溪留。坐看花影水,遠人而親鷗。

山陰柳人曾春日高梁橋○東風遍綠宮牆柳,柳外遊人各羣友。伏闕難陳方朔書,當壚且醉胡姬酒。城上烏飛曉報鍾,如雷車馬九衢通。日臨雙闕輝光動,雷接千煙下上濃。卿雲瑞日照畿甸,半照琳宮半梵殿。年少肩摩西向郊,眼紗影裏佳人面。燕趙佳人本自多,吳妝越釧耀輕羅。北地胭脂妍兩靨,南都石黛澹雙蛾。買花滿頭髻紅紫,戴入杏花楊柳裏。裝讓林花花讓人,莫看橋頭看橋水。平頭奴子控青驄,大袖長巾身滿風。弱女護裙遮小襪,妖童攬褲出輕紅。車車馬馬高梁路,日色不明塵作霧。主第侯家燈火繁,錦衣扶醉無儀度。暮鼓鼕鼕競向城,蹇驢難避殿訶聲。寒空月作憐人色,故入書帷不放明。

吳縣葛一龍清明日高梁橋看柳○喧喧出塵路,春向郭西尋。千樹舞千態,一絲牽一心。帶黃初照日,雖綠未成陰。小酌聊相命,風光醉客深。

平湖陸啓浤高梁橋○不知楊柳綠,一片滿高梁。沙岸迷城勢,山光入水鄉。遠心隨野去,望影得春香。獨往清明後,無人喧夕陽。

歙縣汪逸人日集高梁橋試春○佳時直得半城虛,橋影將攜幾客初。暖氣已催冰暗解,東風如擇柳先噓。清尊野地相譁處,紅袖長堤送目餘。七日春逢天色好,遊人誦入史登書。

麻城李中孚高梁橋看走馬○桃花珠勒撒花裝,柳折塵生百鳥藏。爲祝健兒身手好,燕支夜月賀蘭霜。

內江範文光高梁橋○城邊一水結羣遊,柳外平橋度紫騮。無限春風都費盡,不應希有是清流。

華亭朱灝遊高梁橋○輕縠織晴纈,丹樓開煙晨。晨風岸搖光,柳拂無生塵。鳥懷茂林倦,流清難隱鱗。西嶂青一方,遙堤圍酣春。

晉江黃景昉宿高梁橋○白露先秋迥自傷,漫遊強半在高梁。因騎禿馬尋僧舍,爲送歸鴉上女牆。雨過雲山如黛染,天深草木已清涼。無聊此夜宜狂醉,恐有愁人慾夢鄉。

桐城姚文烈春遊高梁橋○春光非雨色,岸岸柳垂垂。遊女紛車馬,都人競鼓旗。裝紅橋下影,塵白道傍枝。節序關心目,歸歟適所宜。

極樂寺

高梁橋水,來西山澗中,去此入玉河。辭山而平,未到城而淨,輕風感之,作青羅紋紙痕。兩水夾一堤,柳四行夾水。松之老也禿,梅之老也禿,柳之老也,逾細葉而長絲。高梁堤上柳,高十丈,拂堤下水,尚可餘四五尺。岸北數十里,大抵皆別業、僧寺,低昂疏簇,綠樹漸遠,青青漠漠,間以水田,界界如雲腳下空。距橋可三里,爲極樂寺址。寺,天啓初年猶未毀也,門外古柳,殿前古松,寺左國花堂牡丹。西山入座,澗水入廚。神廟四十年間,士大夫多暇,數遊寺,輪蹄無虛日,堂軒無虛處。袁中郎、黃思立雲:小似錢塘西湖然。

新野馬之駿遊極樂寺○振衣來郭外,喧寂自茲分。稍取入林路,遂逢歸嶺雲。空原存燒色,淺草澀波文。作意秋聲好,憑高若有聞○非因幽賞愜,安得旅情降。紆徑寺藏圃,登樓山滿窗。啼螿難禁亂,歸鳥間爲雙。所貴神無累,清酣傍佛幢○人歡好風日,地復免塵沙。南客愛臨水,北僧難具茶。石斑留曉露,村側接餘霞。捃摭看春事,農樵各有家。

臨川丘兆麟遊高梁橋極樂諸寺○寺觀參差出,山溪掩映間。塔尖全蔽日,林隙稍窺山。俗與僧租勝,朝從野貸閒。盛遊資好友,盡日得開顏。

太倉王衡寓極樂寺○灣灣綠水帶城陰,白日青蓮雙樹林。萬疊雲山千里夢,六時鐘磬五更心。寒燈貝葉翻香蠹,春日檐花坐語禽。隨意竹牀葵菜好,經簾不卷法堂深。

江寧顧起元極樂寺○遲日郊原景物繁,翛然人坐給孤園。松垂佛殿雲從入,花落經牀鳥自翻。靜倚鳴琴消白晝,閒因揮麈狎清言。紅塵冉冉長溪外,厭聽高城瞑柝喧。

京山王應翼極樂寺○於以連鑣拂柳行,豫遊真喜值春晴。攜來新茗如浮蟻,穿入垂楊有坐鶯。近水佛含花鳥氣,到門僧了木魚聲。誰探幽僻調清梵,一路清溪宛宛明。

蘄水官撫辰極樂寺○古泉無宿水,古柳無強枝。遊望渺攸屬,金碧生其姿。門柳不更圃,徑泉不更池。色然堂國花,曰僧律所持。遊人有時去,魚鳥閒知之。

白石莊

白石橋北,萬駙馬莊焉,曰白石莊。莊所取韻皆柳,柳色時變,閒者驚之。聲亦時變也,靜者省之。春,黃淺而芽,綠淺而眉,深而眼。春老,絮而白。夏,絲迢迢以風,陰隆隆以日。秋,葉黃而落,而墜條噹噹,而霜柯鳴於樹。柳溪之中,門臨軒對,一鬆虯,一亭小,立柳中。亭後,臺三累,竹一灣,曰爽閣,柳環之。臺後,池而荷,橋荷之上,亭橋之西,柳又環之。一往竹籬內,堂三楹。松亦虯。海棠花時,朱絲亦竟丈,老槐雖孤,其齒尊,其勢出林表。後堂北老松五,其與槐引年。松後一往爲土山,步芍藥牡丹圃良久,南登鬱岡亭,俯翳月池,又柳也。

曲周劉榮嗣遊白石莊○野圃宜秋色,蒼蒼況夕昏[曛]。松青新沐雨,槐古直搔雲。竹牖池光合,石樓山翠分。風前歌管細,吹向月中聞。

涼州吳惟英白石莊看牡丹○尊酒邀清賞,名園迥不羣。雨枝苔上綠,風朵錦迴文。入幕香初駭,移燈影乍紛。留春堅客住,絲竹說殷勤。

漳州張燮遊白石莊○乘閒西出郭,高柳覆淪漪。徑闢山窺檻,亭空竹作籬。豐年庾氏玉,爽氣習家池。魚過斷萍匿,風先弱線披。酒深催韻急,坐滿接言遲。奢矣花兼石,繁哉竹與絲。溪驚鷺不下,峯晚霧將垂。略訂辭花出,來當未謝時。

山陰張學曾白石園看牡丹○爲愛藥欄勝,旬中一再來。分香妝閣照,擇圃幾瓶栽。朵朵初方蕊,垂垂今正開。憐春如此候,展轉不能回。

爽閣○疏雨偶然過,青山晚近人。全憑高閣爽,共仰月華新。樹轉尊前影,花愁暗處春。客喧無一醒,燈火覺相親。

杭州阮泰元白石莊○逕闢龍孫長碧鮮,高臺迥出蔚藍天。雖多老幹俱槐後,略種名花佐柳妍。山缺恰當高樹補,池深雅得芰荷先。主人爽一如亭閣,不用笙歌促酒筵。

順天王嘉謨白石橋○紛衍石橋路,西山野望初。中流白鷺起,兩岸綠楊疏。泉貯團仙籟,鐘鳴隱佛廬。所嗟塵市遠,不得更踟躕。

冬日白石橋柴老家醉中作○白石橋頭路,蒼然松樹林。清霜飄敗葉,丹黃滿幽岑。高山粲然開,迢遙果幽尋。最有野人共我趣,一尊宛轉留人住。白酒初熟滿村香,大雪才消天未暮。被肘老拾遺,拙辭醉淵明。家去卻迷路近遠,山行惟覺身欹傾。北風冽冽催酒力,古道枯枯澹客情。客去難爲主人意,上馬已辭下復醉。茅店荒雞時一鳴,歸途戀戀依空翠。

惠安伯園

都城牡丹時,無不往觀惠安園者。園在嘉興觀西二里,其堂室一大宅,其後牡丹數百畝,一圃也,餘時蕩然藁畦耳。花之候,暉暉如,目不可極,步不勝也。客多乘竹兜,周行塍間,遞而覽觀,日移晡乃竟。蜂蝶羣亦亂相失,有迷歸逕,暮宿花中者。花名品雜族,有標識之,而色蕊數變。間着芍藥一分,以後先之。

公安袁宏道惠安伯園亭看牡丹○古樹暗房櫳,登樓只辨紅。分畦將匝地,合焰欲焚空。蝶醉輕綃日,鶯梢暖絮風。主人營一世,身老衆香中。

惠安園亭看白芍藥○仙葩亦自喜樓居,嫩紫妖紅總不如。灩澦水翻晴雪後,兜羅雲沒曉峯初。誇多屢向交遊述,遞遠頻登好事書。是我眼慳嘆未有,主人兀只比葵蔬。

惠安伯園芍藥開至數十萬本聊述以紀其盛兼贈主人○看罷南徐紫錦堆,紅亭碧榭又催開。旋心纈子紛難識,喚取維楊舊譜來○雪色玲瓏照地華,飛觥走兕疾如車。等閒倒卻春三甕,未了東軒一角花○百千新豔一時開,那遣花妖不下來。好與扶筇枝上去,花頭處處有樓臺○花勳難樹亦難酬,炙雪澆風老未休。給與掃花十萬戶,靈芳國裏古諸侯。

嘉興譚貞默張宛亭招集惠安園看芍藥○才遠湫囂見石苔,西山爽氣接衣來。豪家臺榭饒花信,都士交遊直酒杯。煙暖蝶迷香十畝,日舒鶯媚錦千堆。昇平物象優勳舊,莫作樓頭王粲哀。

真覺寺

成祖文皇帝時,西番板的達來送金佛五軀,金剛寶座規式,詔封大國師,賜金印,建寺居之。寺賜名真覺。成化九年,詔寺準中印度式,建寶座,累石臺五丈,藏級於壁,左右蝸旋而上,頂平爲臺。列塔五,各二丈,塔刻梵像、梵字、梵寶、梵華。中塔刻兩足跡。他跡,陷下廓摹耳;此隆起,紋螺若相抵蹲,是繇趾着跡湧,步着蓮生。燈燈焰就,月滿露升,法界藏身,斯不誣焉。按西域記:五塔因緣,拘屍那揭羅國,即中印土。娑羅林精舍,有塔,是金剛神躄地處。次側一塔,是停棺七日處。次側一塔,是阿泥樓陀上天告母,母降哭佛處。次一塔,是佛涅槃般那處。次側一塔,是佛爲大迦葉波現雙足處。又按僧祇律,亦五塔因緣,雲塔,有舍利者,支提,無舍利者。凡人起塔於佛生處,得道處,轉法輪處,佛泥洹處,菩薩像、闢支像、佛像、佛腳跡處,得安華蓋供養。上者供養佛塔,下者供養支提也。寺因緣者,寺因山水,緣賢聖燻修也。塔前有成化御製碑,曰:寺址土沃而廣,泉流而清,寺外石橋,望去繞繞,長堤高柳,夏繞翠雲,秋晚春初,繞金色界。

仁和張瀚晚春集真覺寺○郭外春猶在,花邊坐落暉。柳深鶯細細,桑密鵀飛飛。一水金光動,千林紅紫微。徘徊香滿地,約馬緩將歸。

金壇王樵登真覺寺浮圖○古寺不知年,松竹無近趣。老僧摘春芽,龍鍾坐高樹。客影碌碌然,步步追春天。石閣三層上,金剛五座連。御家賜出西番樣,白日搖光動仙掌。故見雙趺隱法身,隨人結想如來像。

臨武曾朝節真覺寺○塔黃山翠色,交入客清樽。曉日登峯樹,秋光匝水村。法輪空界出,人語半天喧。高柳堤無盡,終朝立寺門○兩足尊遺教,五枝聳太虛。因緣人境外,悲仰佛天初。金鐸喧番像,香花護寶書。繞旋餘覽眺,星月柳邊疏。

安陸何宇度真覺寺塔○五塔森森立,秋原望不迷。彤雲雙闕迥,綠樹萬行齊。堤遠傳蜩急,天空去雁低。長安此淨域,山水滿城西。

亳州朱宗吉真覺寺○隔水尋幽地,春光處處逢。一燈懸古殿,雙樹出疏鍾。塔燦層臺迥,林陰曲逕重。望來殊不盡,多半暮雲容。

固始餘廷吉遊真覺寺○古剎僧俱寂,閒房花木穠。湖雲風過竹,蘿月影移松。萬鐸天然籟,三回定後鍾。將燈旋五塔,林鳥向人衝。

順天釋性柔禮真覺寺塔○稽首五梵塔,具五大因緣。因緣中印土,五微妙光旋。板的達西來,願力弘人天。建彼世界法,於此世界邊。梵寶及梵華,梵字半滿全。中現雙佛足,踵趾輪相圓。如大地湧出,如半空中懸。如親詣佛國,依戀我佛然。我皇締造心,同我佛心傳。我拜我心淨,西山朝暮煙。

萬壽寺

慈聖宣文皇太后所立萬壽寺,在西直門外七里、廣源閘之西。萬曆五年時,物力有餘,民已悅豫,太監馮保奉命大作。雖大作,役不逾時,公私若無聞知。中大延壽殿,五楹,旁羅漢殿,各九楹。後藏經閣,高廣如中殿。左右韋馱、達摩殿,各三楹,如中傍殿。方丈後,輦石出土爲山,所取土處,爲三池。山上三大士殿各一,三池共一亭。僧雲:萬曆十六年,上幸寺,尚食此亭也。山後圃百畝,圃蔬彌望,種蒔採掇,晨數十僧。寺成,賜名萬壽。萬壽者,文武吏士、商旅井陌,燕私之誦聲,四十八年如一日也。寺之碑,大學士張居正奉詔撰,其詞曰:惟君建極,斂福錫民,民有疾苦,如在其身。巍巍大雄,轉輪弘教,毗盧光明,大千仰照。佛力浩衍,君亦如然,共以悲智,濟彼顛連。琅函貝葉,藏之天府,以翊皇度,自我列祖。沿及我皇,躋民極樂,祗奉慈命,復軫民瘼。毋煩將作,乃發帑儲,鳩工庀材,龍宮蔚如。翼翼峨峨,有截其所,仰侔神造,俯瞰淨土。凡斯鉅麗,前武之繩,聿追來孝,旋觀厥成。景命有僕,永錫純嘏,既相烈考,亦佑文母。保茲天子,億萬斯年,本支百世,蟄蟄綿綿。先是,文皇帝鑄大銅鐘,侈弇齊適,舒而遠聞。內外書華嚴八十一卷,銑於間,書金剛般若三十二分,字則鑄歟,點畫波捺楚楚,如碾如刻,復如書楷,其筆法必沈度、宋克也。向藏漢經廠,於是敕懸寺,日供六僧擊之。每擊,八十一卷、三十二分,字字皆聲。是一擊,竟華嚴一轉、般若一轉矣。內典雲:人間鐘鳴未歇際,地獄衆生刑具暫脫此間也。天啓年中,鐘不復擊,置地上,古色沉綠,端然遠山。

公安袁宏道萬壽寺觀文皇舊鐘○先皇舉手移天轂,無冠少師鬢髮禿。已將周孔一齊州,更假釋梵庇冥族。錘沙畫蠟十許年,冶出洪鐘二千斛。光如寒澗膩如肌,貝葉靈文滿胸腹。字畫生動筆簡古,矯若遊龍與翔鵠。外書佛母萬真言,內寫雜花八十軸。金剛般若七千字,幾葉鍾脣填不足。南山伐盡覓懸椎,諸葛廟前刈古木。震開善法忉利宮,撼窮鐵網蓮花獄。鼎湖龍去幾春秋,二百二回宮樹綠。蒸雲炙日臥九朝,監寺優官誰敢觸。大材無用且沉聲,吠蚓啼蟲滿山谷。今皇好古錄斷溝,琬琰天球充黃屋。十龍不惜出禁林,萬牛回首移山麓。滄海老霆行舊令,雒陽遺耇開新目。西山但覺神奸潛,易水不聞金人哭。道傍觀者肩相摩,車騎數月猶馳逐。翠色蒼寒欲映人,當時良匠豈天竺。萬事粗疏誰不然,今人不堪爲隸僕。興悲運慈又一朝,萬鬼如聞離械梏。幾時諫鼓似鍾懸,盡拔蒼生出溝瀆。

同安池顯方萬壽寺鐘○洪鐘金質五行備,象蹲螭盤蒲牢恚。原爲晨昏喚夢人,但有聲聞無字義。文皇轉輪大願力,上承祖位扶佛日。華嚴法門深似海,鑄鐘中邊如鐫刻。經之所餘補諸咒,端楷分明非篆籀。萬靈呵護不輕鳴,忽然鯨吼震宇宙。先皇神武偃征戰,所過羣黎日遷善。盡洗黃塵懺宿愆,神道設教開方便。字畫無相化音聲,欽哉一聲一部經。胡爲八萬四千塔,阿育猶須神鬼成。

景陵胡恆萬壽寺鐘○先皇願力超人天,鎔金鑄鐘蛟龍纏。一擊淵淵震大千,十萬八千靈文全。我踏春煙春寺前,中官指入桃花煙。拜手摩挲魂悄然,滿字半字彌中邊。金火結成筆墨緣,神工非冶亦非鐫。九牧貢金大地然,持比貝葉孰脆堅。心心有佛薪火傳,萬壽寺鐘日月懸。

吳縣沈孟萬壽寺文皇御鍾○文皇功成已大賚,銷兵作鐘聲四塞。老矣少師尚緇衣,不書太常銘鼎鼐。此鐘身被蓮花篇,皇以鑄之超人天。峯如閎中若空谷,齋心一默三百年。鍾脣葉葉秋崖覆,說盡經文但一叩。高枕山光得玉音,委身風雨生銅鏽。鍾乎一起鳴盛時,若有修者聞而思。不然聲海八十一,近在城西人不知。

南昌樊良樞萬壽寺觀華嚴鐘○香閣慈雲卷萬峯,秋聲演梵發華鍾。鯨魚擊水霜前應,雊雉依林日未舂。不向景陽空黛色,卻隨清漏溼芙蓉。無邊海藏華嚴字,蝌蚪靈文擬是龍。

番禺林養棟觀萬壽寺鐘○制自三朝遠,聲從萬斛來。龍文掀寶藏,雷震下高臺。轟日中天起,驚山應律回。怖聞生愛戀,心籟寂然開。

莆田林堯俞萬壽寺○十里廣源路,一林開士家。洪鐘來禁苑,清梵散春花。洞窈觀雲入,蘿生著石斜。寺成全帝力,民共拜煙霞。

宣城吳伯與過萬壽寺○嵯峨天闕逼,直直閣陰層。輪轉千尊佛,堂齊萬壽僧。全經鍾作譜,細楷字如蠅。坐對雲堂語,清傳日午燈。

漳州張燮萬壽寺○大千蔭蓋法雲回,萬壽同聲萬姓垓。深院鼓傳雷洊至,隔林鐘報海潮來。巒危近寺斜窺洞,樹古穿籬別有臺。千葉蓮華輪許大,祝釐遙對尚方開。

西域雙林寺

萬曆四年,西竺南印土僧左吉古魯,東入中國,初息天寧寺。後過阜成門外二里溝,見一鬆盤覆,趺坐其下,默持陀羅尼咒,匝月不食不動。僧耳環,手鉢,紅罽衣,蒼紫面而虯鬈,古達摩相也。畢長侍奏之,賜織金禪衣,賜日齋萬僧,賜酥燃燈,賜松地居焉,賜寺名西域雙林寺。聞禪二:性宗,相宗。學二:見地,行地。經二:論部,律部。法二:攝義,折義。攝受義者,示現哀憫;折服義者,示現忿怒,二義,一義也。忍與不忍爲根,慈亦大慈之賊,其爲梵相獰異,正爾低眉垂手矣。寺殿所供,折法中三大士,西番變相也。相皆裸而跣,有冠有裳,有金瓔珞,犼象獅各出其座下。中金色,勇猛丈夫也,五佛冠。上二,交而杵鈴。下二,趺而坐。左右各藍色,三目,彩眉,耳旁二面,頂累二首,乃髻。首三項腰,各周以髑髏,而帶以蛇。左喙鼻耳角,牛也。三十二臂,一十六足,中二手交,把髑髏半額,而鏟取其腦。其三十手所執械:號者,旗幡鼓鈴焉;御者,牌金火輪焉;縛者,繩;擊者,棰杵;殺者,刀、叉、槍、劍、鈇、鉞、弓矢焉。其所執殘身頭手足肉骨,血淋淋皆新。其有陳者,髑髏也。足左踏皆若鳳,右踏皆若馬。各有人金冠合掌,腰腹承之,其一人兩手拍捧而悲也。右魔王鬼神像也,其耳環,一十八臂而四足,手二交而託,十四仰而託,託皆葛巴剌碗。左之碗盛菩薩,右盛虎、獅、象、駝、犀、海馬、三色焉。葛巴剌碗者,解頂顱骨而金絡,瓣棱尖如蓮房也。足踏人四色,前仰後伏之。殿壁所遍繪,亦十方如來,示現忿怒尊者像也。有韉人革,其面爪趾宛然者。有倒絡人首而爲纓,蹬髑髏口而爲鐙者。有載人面首,若獵而狐兔雉累者。有屍三刃穿,有戟三首貫者。有方啖人半身,而披髮垂於吻者。其計令瞻而衆怖,思而猛省歟?忿怒變像,烏斯藏每貢之,曰馬哈剌佛。寺後一土山,山前一塔,傍皆朱櫻。實時,火齊靺鞨,的的灼灼,繞塔懷山。寺東興教寺,成化二十一年建,以居大興法王結幹領佔者。西昭應宮,元至元建也,龜蛇兆焉。正德八年修,蛇復馴出,赤質黑章,金文爛然,大學士費宏碑文記之。西又二里,三虎橋,亦曰神虎橋。橋四石虎,萬曆中其一虎夜逸,曉得之田間,北去橋一里,不更返也。

臨武曾朝節雙林寺○繫馬今雙樹,香臺正曉鍾。叩關尋碧洞,到塔撫青松。梵像慈何怒,凡情悟在恭。怛懷舒望眼,天際翠千重。

泰和蕭士瑋西域雙林寺○慈像居然戰鬥場,佛魔同異亦荒唐。啖嘗不破虛空觀,踏踐能乘勇猛方。火色朱櫻雙樹外,濤聲翠柏一燈傍。如斯降伏如斯住,悲仰無量鐘磬長。

利瑪竇墳

萬曆辛巳,歐羅巴國利瑪竇入中國。始到肇慶,劉司憲某待以賓禮,持其貢表達闕庭。所貢耶蘇像、萬國圖、自鳴鐘、鐵絲琴等,上啓視嘉嘆,命馮宗伯琦叩所學,惟嚴事天主,謹事國法,勤事器算耳。瑪竇紫髯碧眼,面色如朝華。既入中國,襲衣冠,譯語言,躬揖拜,皆習。越庚戌,瑪竇卒,詔以陪臣禮葬阜成門外二里,嘉興觀之右。其坎封也,異中國,封下方而上圜,方若臺圮,圜若斷木。後虛堂六角,所供縱橫十字文。後垣不雕篆而旋紋。脊紋,螭之岐其尾。肩紋,蝶之矯其須。旁紋,象之卷其鼻也。垣之四隅,石也,杵若塔若焉。祔左而葬者,其友鄧玉函。函善其國醫,言其國劑草木,不以質咀,而蒸取其露,所論治及人精微。每嘗中國草根,測知葉形花色、莖實香味,將遍嘗而露取之,以驗成書。未成也,卒於崇禎三年四月二日。按西賓之學也,遠二氏,近儒,中國稱之曰西儒。嘗得見其徒而審說之,大要近墨爾:尊天,謂無鬼神也;非命,無禨祥也;稱天主而父,傳教者也;器械精,攻守悉也。墨也,墨乃近禹。今其徒,晷以識日,日以識務,晝分不足,夜分取之,古之人愛日惜寸分,其然歟。墓前堂二重,祀其國之聖賢。堂前晷石,有銘焉,曰:美日寸影,勿爾空過,所見萬品,與時並流。

景陵譚元春過利西泰墓○來從絕域老長安,分得城西土一棺。斫地呼天心自苦,挾山超海事非難。私將禮樂攻人短,別有聰明用物殘。行盡松楸中國大,不教奇骨任荒寒。

慈慧寺

萬曆己丑,黃南充輝,是入詞林,其詞翰見天下。時其友楚僧愚庵,自蜀弘法北上,曰:京城內外巨剎,四事之奉甲東土,而釋子問法至者,無弛擔所。乃募建寺,檀施半出宮中。壬寅寺成,賜名慈慧。安像,安藏,安十方僧單、十方僧供,而愚庵飲水戢蕉其中,若客然。陶祭酒望齡乃撰寺碑,南充乃書。寺周匝列大樹,牆百堵,亂砌石,曰虎皮牆,隨其奇角,塊塊礨礨,龍鱗虎斑。寺後有閣,供栴檀佛,南充手定坯範,鑄成,居然瑞像也。蜘蛛塔碑、甘井碑、金剛塔碑,皆南充書。蜘蛛塔者,南充誦金剛經次,一蜘蛛緣案上,正中立,向佛而伏。驅之,盤跚復來,就前位伏。南充曰:聽經來者。爲誦經終卷,爲說情想因緣竟,蜘蛛寂然矣。舉之而輕,視之,遺蛻耳。以沙門法,龕之,塔之,碑之。

夷陵雷思霈慈慧寺留別魏肖生水部魏叔伯太史○去去影將別,攜攜到竹林。繞階窺塔字,補衲聽僧砧。井鑿虛空出,堂開古佛臨。遲迴車馬側,日落帝城陰。

新野馬之駿郊行至慈慧寺○愁每過閒晝,茲行趣不稀。鳥廉容果熟,蝶懶看花飛。近郭煙逾厚,逢林日暫違。桔槔羣力盡,天意忍終違○路以曾遊習,情隨獨往新。園廬僧八口,燈火佛三身。茶靜候當午,豆花香徹旬。爾時眠食事,不覺有旁人。

丹陽賀世壽陪董思白王而弘劉胤平過慈慧寺○儒釋俱尊宿,人天狎主盟。未論餐法味,只覺遠凡情。燈傍蓮千葉,寒飛磬一聲。坐來心地靜,麈尾自縱橫。

華亭董其昌慈慧寺次賀中泠韻○神皋方丈室,初地結新盟。花雨翻空界,松濤雜梵聲。小參如筏語,宴坐閉關情。樓閣重延眺,千峯積翠橫。

漳州王志道慈慧寺次韻○先朝花雨地,此日重尋盟。一剎老僧定,三過學士情。食時香鉢供,參禮法螺聲。羨爾蒲團上,掩經看月橫。

懷寧劉若宰慈慧寺次韻○一發須多愧,逢僧未敢盟。津樑勞長者,飯食飽塵情。佛默經何語,鍾寒寺有聲。幸容餘弟子,一座獨當橫。

公安袁彭年辛未榜後同池直夫譚友夏遊慈慧寺○五嶽遽能平,相攜一笑生。出郊無數武,登閣見遐情。籬圃鄉中夢,瓶盂定裏聲。老僧神炯炯,往事說來驚○是我童遊處,四朝雲物更。精藍仍傍雒,講席已疑兵。冢寄要離暫,魂依智顗誠。英雄佛弟子,人外結深情(愚庵竊瘞熊尚書於寺左)。

麻城李中孚慈慧寺○力力蹄輪苦,來窮入世因。梵音驚俗耳,松響發比鄰。機息鳥銜供,悲生鍾報晨。先人曾履跡,留照委餘身。

摩訶庵

近市焉,非庵所也,近名焉,非僧事也,遠之而後可。有遊者,爲招尋計矣。庵近不欲市,遠不欲山;僧高不至聖,卑不至傖。郊外庵,韻中僧,聊可娛耳。阜成門外八里之摩訶庵,嘉靖丙午建也。高軒待吟,幽室隱讀,柳花、榆錢、松子飛落時,滿院中。詩僧非幻,琴僧無弦,與客耦俱。萬曆中,宇內無事,士大夫朝參公座,優曠闊疏,爲與非幻吟,爲聽無絃琴。住斯庵也,浹日浹辰,蓋不勝記。留詩庵中,久久成帙焉。庵有樓,以望西山。天啓中,魏璫過庵下,偶指樓曰:去之。即日毀。自是人相戒不過。僧日畏不測,漸逃死,庵則漸廢。東法藏庵,無弦別院也。西大乘庵,與摩訶庵,盛相妒,衰相後先。

梁溪童佩摩訶庵○入門幽事滿,春殿說無生。未下空王拜,先勞小朗迎。階前閒樹色,花外落鐘聲。卻愧初來客,袈裟識姓名。

東阿于慎行暮春遊摩訶庵聽無弦上人彈琴因飲南園○暫過西郊寺,情知隱者賢。百花春夜雨,一飯講堂煙。韻事樂酬酢,清時容醉眠。琴詩聽即好,爲以靜人傳○別有幽園勝,偶來人自幽。僧茶陪客酒,藉坐節林遊。雨色先驚幌,鐘聲遠過樓。僕催歸路晚,晚更一宵留。

再遊摩訶庵因贈靜堂禪師○又憶同遊地,黃花時節過。人行荒院怯,蟲語竹房多。一歲春秋色,前期晴雨訛。閒難冗去易,候月照婆娑。

入都再遊摩訶禪林○別問歸無恙,旋來叩法堂。壁題存姓字,階樹閱行藏。覺路人天迥,春輝香火長。爾時京雒客,曾識雨花香。

無弦上人移住法藏庵因聽彈琴賦贈○東籬別時逕,卜築又成林。幡借西鄰影,鍾依前日琴。何新非佛土,不定亦禪心。一笑松陰裏,琤琤客履深。

臨朐馮琦同於宮諭飲摩訶庵南園步至釣魚臺夜眺還宿法藏庵紀事○如是招提境,殊無衢陌塵。雨過林尚滴,香雜苑猶春。水竹私歌鳥,涼風爲酒人。莫頻移坐榻,深惜此花茵○蒼蒼望不斷,小徑亦何深。未盡塵中務,難爲郭外心。如雲千樹色,有日半山陰。漸與祇林遠,鍾邊無磬音○共此魚梁約,壺觴夜自攜。野雲來坐冷,林月向人低。煙帶遠山合,天將草樹齊。薄霜晞易得,有路更前溪。

遊摩訶庵贈靜堂上人○落日坐良久,庭看綠草滋。靜須琴入譜,飲待客成詩。風乍松杉住,煙仍薜荔垂。老僧心未歇,向我訂前期。

無錫高攀龍摩訶庵○都城多所事,郊外意已豁。西山豈不高,西堤豈不潔。去去數十程,毋乃轉煩熱。修林無塵風,虛堂無氛月。湛湛止水心,端居見超越。百營良有極,庶以善自悅。

安陸何宇度遊摩訶庵○西山今且望,庵隱當山遊。食自中官供,幡從內苑留。高松低拂殿,理石亂成丘。車馬迷塵鞅,穿林始覺秋。

太倉王衡摩訶庵贈無弦非幻二上人○客到驚僧定,始知階草深。遠山清榻夢,空塔過城陰。坐對難酬韻,牀橫未語琴。勸君還此住,門外正車音○蘿長春成幄,吾來信有年。花前嘗茗客,鍾後乞齋緣。風雨芭蕉紙,晨昏柏樹禪。幽居殊自好,長住磬聲邊。

順天王嘉謨摩訶庵聞僧誦經有作○上國招提七十五,中間蘭若真難數。茲地經行名宿多,旃罽香幢光四廡。閒看西郭塵悠悠,梵唱淒涼高樹秋。月上僧寮鍾度閣,塵中老未此中游。一宿西庵便惆悵,夢後心頭十年狀。生身婚嫁少水魚,悲壯潛蛟泣春漲。

夷陵雷思霈摩訶庵訪羅玉簡○春草西郊遍,幽棲靜者心。山煙旋佛頂,塔勢聳雲簪。桃片紛成雨,松聲鼓作琴。遠思蓮社客,晴日幾登臨○不爲尋玄度,何緣入化城。徑迂祇樹隱,畦隔石橋橫。老衲三春曝,荒亭一鳥鳴。看花惟看綠,處處踏莎行。

南樂魏允中午日過摩訶庵訪無弦上人○都門兒女節,有客入祇林。萬物隆隆理,一城擾擾心。水聲行處是,山色望中深。花事仍隨俗,葵榴供素琴。

江夏釋如愚摩訶庵同廓然話舊○別來三十載,俱老壯時人。庭樹欺檐短,階禽畏客新。榻留雲臥跡,房掃舊題塵。庵隱君昆季,孤遊念我身。

武昌孟登摩訶庵○到來幽事滿,春爲韻人青。詩有律非幻,琴無弦可聽。花期耽已閣,樹影午方亭。只此畿郊近,塵飛總不經。

昌平韓四維再過摩訶庵○自是當年舊石庵,雲門又拜老瞿曇。彌天佛法花千樹,無字楞嚴語一函。人立水光驚白首,亭穿山影亦青嵐。嗟餘再過心空地,坐看鐘聲影自慚。

慈溪馮爾葵宿摩訶庵○夜語夢迴後,龕燈到曉堂。衲依僧共老,鍾和鼓生忙。階藥年深變,檐松定際香。客懷慚鹿鹿,坐得數時忘。

鄞縣薛岡早春遊摩訶庵○幽僧開小院,殘雪在諸峯。易老客中歲,難閒郊外蹤。行林看嫩草,繞屋肅高松。此意惟君與,同聽日暮鍾。

釣魚臺

近都邑而一流泉,古今園亭之矣。一園亭主,易一園亭名,泉流不易也。園亭有名,裏井人俗傳之,傳其初者。主人有名,薦紳先生雅傳之,傳其著者。泉流則自傳。偶一日園亭主,慎善主之,名聽土人,遊聽遊者。出阜成門南十里,花園村,古花園。其後村,今平疇也。金王鬱釣魚臺,臺其處。鬱前玉淵潭,今池也。有泉湧地出,古今人因之。鬱臺焉,釣焉,釣魚臺以名。元丁氏亭焉,因玉淵以名其亭。馬文友亭焉,酌焉,醉斯舞焉。飲山亭,婆娑亭,以自名。今不臺,亦不亭矣。堤柳四垂,水四面,一渚中央,渚置一榭,水置一舟,沙汀鳥閒,曲房人邃,藤花一架,水紫一方。自萬曆初,爲李皇親墅。

寧都董越遊釣魚臺○草堂掩掩路逶迤,客到殊無林鳥知。科斗池塘春水滿,牛羊町畽夕陽遲。莎深綠暈苔侵壁,藥蔓紅欹槿護籬。先後閒遊多歲月,細看窗牖蠹餘詩。

公安袁宏道重九日登釣魚臺○臥柳侵官道,長堤接古墟。宮斜十里粉,畫壁一枝蘆。白果將垂砌,紅蕉半掩廬。僧貧茶具廢,興發酒甌虛。怪鳥鳴空院,寒花伴野蔬。階前雲沒岫,牀下水平渠。淨業蓮花社,鄉思柳浪居。道玄唯有發,中散竟無書。去矣雲中鵠,知之濠上魚。

臨朐馮琦釣魚臺○翳然林水處,便自遠人寰。麥隴鳧雙沒,藤軒蝶四環。高低春澗柳,深淺夕陽山。坐憶垂竿叟,高蹤未可攀○是處堪垂釣,誰家長閉關。榭多偏近水,雲薄更宜山。鳥語扶疏裏,人蹤杳靄間。日斜仍策馬,太息野鷗閒。

臨武曾朝節遊釣魚臺○古蹟臺亭處,荒泉新一亭。迂隨幽逕碧,虛合遠山青。堤柳先周匝,汀鷗亦隱冥。旅情虛弄釣,欸乃向來聽○高臺誰釣客,今古嘆居遊。酒入荷香細,歌深樹影稠。亭空萬里色,池浸一天浮。更道東林勝,沿溪步步幽○愛此園林僻,清涼足共棲。稻田溪上下,松嶺殿東西。水日明臺榭,山雲擁路溪。定知塵市外,相與憶招提。

順天王嘉謨釣魚臺○尋幽眺遠慰蒼顏,古木頹然落日殷。白髮未多容我拔,青山無遠望身閒。荒寒倚策門三逕,薄暮持竿水一灣。漁父何人徒仰止,幾年塵鞅笑間關○秋滿西山午不開,空池潦水靜青苔。紛紜亂葉迷平野,蕭瑟風條隱古臺。詎有魚龍驚寂寞,頻看雁鶩遠徘徊。中原極目情慷慨,釣罷分魚易酒杯。

皇姑寺

皇姑寺,英宗睿皇帝復辟建也。正統八年駕出紫荊關,親征也先,陝西呂尼迎駕諫行,曰不利。上怒,叱武士交捶,尼趺坐以逝。及蒙塵虜營,數數見尼,娓娓有所說,時時授上餅餌。駕返,居南宮,數數見尼,娓娓有所說。復辟後,詔封皇姑,建寺,賜額曰順天保明寺。或曰:隱也,如雲明保天順焉。後殿祀姑肉身,趺坐愁容,一媼也。萬曆初年,像未飾以金,頂猶熱爾。姑著繡帽,制自宮中。殿懸天順手敕三道,廊繪己巳北征之圖。今寺尼皆發,裹巾,緇方袍,男子揖。

山陰王應遴皇姑寺○番番行柏若層臺,古徑苔多侵草萊。秋入佛燈疏雨歇,香垂尊勝梵音開。老尼肅客衣冠闊,往事懷忠夢寐回。靜磬嚴鍾塵界外,等閒啼鳥不曾來。

南海梁稷皇姑寺○靜入雲房村路緣,客來惟有磬相傳。兩階肅立參天柏,四座端開湧地蓮。劫火未灰香篆結,風幡不動法燈燃。何須更訊寒巖木,十載曾聽阿母禪。

山陰王驥德皇姑寺○先皇曾北伐,切語叩前旌。定入龍飛後,神隨御輦行。法原無怖畏,國自報功名。弘願兒孫福,燒香過此生。

慈壽寺

萬曆丙子,慈聖皇太后爲穆考薦冥祉,神宗祈胤嗣,卜地阜成門外八里,建寺焉。寺成,賜名慈壽,敕大學士張居正撰碑。時瑞蓮產於慈寧新宮,命閣臣申時行、許國、王錫爵賦之,碑勒寺左。寺坯杇丹漆,與梵色界諸天,與龍鬼神諸部,爭幻麗,特許中外臣庶,畏愛仰瞻。有永安壽塔,塔十三級,崔巍雲中。四壁金剛,振臂拳膂,努瞅據踏,如有氣叴叴,如叱叱有聲。天寧寺隋塔摹也。中延壽殿,後寧安閣,閣扁慈聖手書。後殿奉九蓮菩薩,七寶冠帔,坐一金鳳,九首。太后夢中,菩薩數現,授太后經,曰九蓮經,覺而記憶,無所遺忘,乃入經大藏,乃審厥象,範金祀之。寺有僧自言,夢或告曰:太后,菩薩後身也。

東阿于慎行慈壽寺觀新造浮圖○鳳首蓮華九品標,十三層塔表岧嶢。德先胎教人天母,道口坤寧海嶽朝。勢挾珠林雄禁苑,影分銀漢掛煙霄。羣生福果緣慈佑,輦盡黃金此地銷。

臨朐馮琦登慈壽寺閣○慈壽人間誦,非惟仗法筵。樓標香象伏,塔影玉龍懸。咫尺九陵樹,摩挲萬井煙。滿衣香不散,知是近諸天。

南充黃輝秋日過慈壽寺○仁慈靄墟煙,西爽遙來屬。松門晝不扃,野徑紆晴綠。秋聲下蒲團,月影數竿竹。茶煙暝歸禽,鐘響散樵谷。開士無一言,客譚自相宿。

仁和卓明卿慈壽寺○梵剎凌青漢,幡幢擁碧蓮。法王開寶地,慈後布金年。畫壁光常寂,神燈影倒懸。臣民瞻大士,聖壽與綿延。

蘭溪姜應甲登慈壽寺閣○風葉下層塔,因傳鈴鐸聲。祝延猶聖母,徽嗣望西京。夜諷九蓮竟,秋觀六穀成。太平五十載,民誦厥初生。

景陵鍾惺二月十五日出郭集慈壽寺○若是南方地,鶯花事欲闌。今年暄最晚,只作早春看。新水分冰半,孤煙出樹難。堤楊黃可必,池草碧無端。務寡客譚永,道高僧步安。遊期從此數,節物爲人寬。

山陰王思任遊京西慈壽寺○聖母黃金鑄佛臺,神皋八里絕纖埃。如何塔樣傳無縫,是看湘南樹影來。

海淀

水所聚曰澱。高梁橋西北十里,平地出泉焉,滮滮四去,潨潨草木澤之,洞洞磬折以參伍,爲十餘奠瀦。北曰北海淀,南曰南海淀。或曰巴溝水也。水田龜坼,溝塍冊冊,遠樹綠以青青,遠風無聞而有色。巴溝自青龍橋,東南入於澱。澱南五里,丹陵沜。沜南,陂者六,達白石橋,與高梁水並。沜而西,廣可舟矣,武清侯李皇親園之。方十里,正中挹海堂,堂北亭,置清雅二字,明肅太后手書也。亭一望牡丹,石間之,芍藥間之,瀕於水則已。飛橋而汀,橋下金鯽,長者五尺,錦片片花影中,驚則火流,餌則霞起。汀而北,一望又荷蕖,望盡而山,劍鋩螺矗,巧詭于山。假山也。維假山,則又自然真山也。山水之際,高樓斯起,樓之上斯臺,平看香山,俯看玉泉,兩高斯親,峙若承睫。園中水程十數里,舟莫或不達,嶼石百座,檻莫或不周。靈壁、太湖、錦川百計,喬木千計,竹萬計,花億萬計,陰莫或不接。園東西相直,米太僕勺園,百畝耳,望之等深,步焉則等遠。入路,柳數行,亂石數垛。路而南,陂焉。陂上,橋高於屋,橋上,望園一方,皆水也。水皆蓮,蓮皆以白。堂樓亭榭,數可八九,進可得四,覆者皆柳也。肅者皆松,列者皆槐,筍者皆石及竹。水之,使不得徑也。棧而閣道之,使不得舟也。堂室無通戶,左右無兼徑,階必以渠,取道必渠之外廓。其取道也,板而檻,七之。樹根槎椏,二之。砌上下折,一之。客從橋上指,了了也。下橋而北,園始門焉。入門,客懵然矣。意所暢,窮目。目所暢,窮趾。朝光在樹,疑中疑夕,東西迷也。最後一堂,忽啓北窗,稻畦千頃,急視,幸日乃未昏[矄]。福清葉公台山,過海淀,曰:李園壯麗,米園曲折。米園不俗,李園不酸。西園之北,有橋,曰婁兜橋,一曰西勾。

順天王嘉謨海淀偶題○燕市塵塵影,無人驚日斜。半程西郭地,一水隔山家。荒竹抽高筍,野桃報晚花。丹青多殿閣,只此似京華○植杖林坰外,棲遲不自期。十年更地主,一日偶山陲。湖闊雁鳧靜,風過香氣隨。未衰詩酒業,閒賞稱清時○寂寞無人逕,門開庭亦閒。高原臨甕牖,平楚接柴關。野曠秋依樹,湖清月在山。悠然羣熟鳥,朝去夕俱還○朝來迎曉立,昨夕未成詩。樓幔寒初卷,琴尊日不辭。泉香生草色,雲暖發花枝。不必逢漁父,滄浪果在茲。

海淀西勾橋上作○微風何澹澹,楊柳蔭重圍。遙遙石樑前,春水蕩清暉。淵壑寂無聲,獨行望霏微。寒芳自可藉,蜩鳩新成翬。東南齊美樹,其下花芳菲。都市無吾事,寄賞幸不違。蹞步豐林間,宿雨隨人飛。長歌振岐路,捐佩向村歸。

海淀婁兜橋上觀魚信步西行境益清勝○淵淵溪水中,青蒲葉靡靡。翳然林木間,幽懷果子美。香草光波瀾,山樑雊文雉。拔蒲自濡足,蒲根芳且旨。可以佐餱糧,吾何事耒耜。尋幽復遠涉,濟勝矜自喜。夕陽忽西流,平湖白煙起。慷慨成一詩,行歌出山市。

海淀三聖祠前作○新祠岐路帶前途,十里草生春不孤。憶我有鄉迷處所,坐看雨氣出西湖。

海淀望西山○西山吾夙好,水竹幸爲鄰。晴日蒼煙在,青苔古樹新。雀勤雛尚鷇,燈報客愁人。巖壑朝將往,丹棱沜可津。

海淀暮雨○閣望漠未已,雲橫山足高。晚花溼平楚,低燕滿蓬蒿。不寐愁今夜,無人自濁醪。幽憂具燈火,久久思林皋。

景陵鍾惺四月三日楊修齡侍御遊宴海淀園○燕地三四月,江南二月時。物色淹春寒,此時方妍悽。豈曰桃李後,遂無鶯花期。所以臨眺事,首夏正攸宜。郭外自多勝,城居豈得知。泉石雖雲借,盡日君有茲。一座四方人,趣不甚參差。能使孤衷士,酬對亦不疲。則知不草草,於物有調劑。流峙周結構,爲君娛客資。物力苟據勝,山水亦聽之。舟席斁則代,苔石凡屢移。清泛隨孤光,動植沐晨曦。吁嗟綺麗地,情理生幽奇。

孟津王鐸遊海淀李園○鸛鳴高樹巔,西山遠逾霽。煙霞久板蕩,我輩來位置。轉攀石路駭,高亭幣弘閟。穿洞米乳滑,陰崖苔齒細。癭松隨艇動,鼓吹風凌厲。層巖側鏡中,鴻別燕獨至。波光漾空綠,稍窮蟠曲勢。邛須遵大路,流雲戀衣袂。

曲周劉榮嗣海淀李戚畹園○偶出晨新雨,輕陰到夕陽。浮青森石丈,深碧尚花王。對巘峯俱配,分溪徑屢防。檻斜幽取復,荷淺近能香。泛涉疲迂路,小休便斷梁。狎人魚競出,巢樹鳥深藏。繩不容松直,籬惟讓竹強。平情疏雜卉,刻意及雕牆。樓閣相爲影,煙嵐互有光。奇貪遊未已,餘醉一登航。

新野馬之駿集李戚畹園○闢地紆藏渚,牽舟曲繞堤。晴林涵盡側,陰葉吐難齊。絲竹聽知潤,樓臺互覺低。水嬉非北事,何遽習鳧鷖○清朝煩物力,遲日罄盤桓。但作娛人想,惟宜略主看。例稱花似恕,羣散鳥才安。自是初遊好,偏言續賞難。

吳橋範景文集李戚畹園○侯門矜壯麗,別墅也雕甍。所有水邊竹,爲存林下風。苔花增石繡,柳影襯魚紅。山澤非無勝,終然讓此工○人巧爲山水,要令情性俱。色聲香互發,紅紫綠平敷。密每望難竟,疏教畫可圖。善諛坐上客,幾處勝西湖。

嘉興譚貞默海淀李園看牡丹○十里紅塵遠,光生碧浪池。石奇爭坐客,花熳妒羣姬。分檻成詩靜,飛籌到酒遲。觴餘齊水榭,御字想威儀。

公安袁中道海淀李戚畹園○百尺飛橋宛轉欄,聞香照影且盤桓。蹊邊忽遇三侯石,杖底驚逢八節灘。野鶴止同家鶩狎,國花長作圃蔬看。雨餘山翠濃如滴,玄對還宜上露壇○雁翎檜覆虎紋牆,夾道雕欄織畫梁。錦石三千呈翡翠,珠樓十二繞鴛鴦。林端御水如留去,霧裏西山半影藏。但喜追隨同沈謝,何知池館是金張。

沛縣閻爾梅遊李戚畹海淀園○池闊風涼柳系船,巧堆亭榭欲迷仙。牡丹一種餘千樹,海石雙蹲數百拳。天子留心增府庫,侯家隨意損金錢。知他獨愛園林富,不問山中有輞川。

福清葉向高過米仲詔勺園○幽築藕花間,荊扉日日閒。竹多宜作徑,松老恰成關。堤繞青嵐護,廊回碧水環。高樓明月夜,筦爾對西山。

山陰王思任米仲詔招集勺園○勺園一勺五湖波,溼盡山雲滴露多。家在濠中人在濮,舟藏壑里路藏河。鷺鵷晚食分殘獺,菱芡新妝妒舊荷。已見寓公諸品具,只饒春雨寄滄[蒼]蓑。

公安袁中道七夕集米仲詔勺園○聞說園林勝,雖忙也愛遊。到門惟見水,入室盡疑舟。綦舄凌香雪,尊罍映綺流。藕花猶自好,露下不知秋。

廬陵劉鐸九日勺園○盤盤磴路轉幽居,戶牖玲瓏竹映除。採菊穿籬霜拂袂,登高舒嘯氣凌虛。天開景物羅詩社,地敞風煙護酒罏。望望高原秋正遠,白雲天際失吾廬。

貴州陳良楚九日勺園○節序驚心客思遐,授衣重此對黃花。大都海國皆皇甸,一勺園居自米家。御苑晴看疏柳映,香山寒帶暮雲斜。天高向夕空臺迥,掇掇茱萸暮正霞。

蒙陰公鼒勺園○客意多生結構間,主人真自悟清閒。亭臺到處皆臨水,屋宇雖多不礙山。敵海淀因番覆勝,用丹棱使往來環。再三遊賞仍迷惑,園記雖成數改刪○十尺丹樓映綠蘿,橋經路緯織如梭。花邊溪靜人依鷺,牆外舟回竹動波。俗套盡除松樹壁,家兒解唱柳枝歌。憐餘學圃垂垂老,只愛山椒與水渦。

蕭山來斯行九日集勺園○九日事非禊,羣遊少長鹹。引流看委曲,壘石詫巉巖。春在葉猶駐,荒留草不芟。幽深難擬似,客記語俱凡。

黑龍潭

黑龍潭,入金山口,北八里。未入金山,有甃垣方門中,綠樹幽晻,望曖曖然,新黃甓者,景帝寢廟也。世宗謁陵畢,過此,特謁景帝,易黃甓焉。廟初碧瓦也。又北二里,一丘一碑,碑曰天下大師之墓。仁和郎瑛曰:建文君墓也。通紀稱建文自滇還京,迎入南內,號曰老佛,卒葬西山。又北,小山累累,小岡層層,依岡而亦碧殿,亦丹垣者,龍王廟也。廟前爲潭,幹四丈,水二尺,文石輪輪,弱荇縷縷,空鳥云云,水有光無色,內物悉形,外物悉影。土入傳黑龍潛中,曰黑龍潭也。夫龍而潭淺居耶?萬曆初,上謁陵還,眷顧山形,觀其清泉,駐蹕潭上。二十六年夏四月,旱太甚,遣正一嗣教張真人國祥,兆潭而禱於龍,致雨澤如期,加護國敕號,碑勒之。嗣是旱禱輒應,輒復紀勒。今數豐碑,各碧瓦小亭,覆潭廟周隅。悲夫,龍出雲爲風雨矣,而潭淺居耶?又北十五里,曰大覺寺,宣德三年建。寺故名靈泉佛寺,宣宗賜今名,數臨幸焉,而今圮。金章宗西山八院,寺其清水院也。清水者,今繞圮閣出,一道流泉是。

蘭溪唐龍黑龍潭○徘徊雲物態,肅此黑龍隈。魚戴日深淺,人將影去來。禾香先報雨,蕈怒欲生雷。聖世勤農事,年年祀典陪。

睢陽袁樞黑龍潭○祠潭清見底,窈窕歷朝封。魚荇新開錦,苔莓老上松。輕陰穿雨足,薄日影山峯。獵獵腥風起,鍾鐃噪毒龍。

膠州張若騏黑龍潭○菀彼金山北,潭有黑龍名。龍黑隱不見,潭空一以清。老農爲客言,身見龍形聲。炎焊浴鱗甲,拍潭四縱橫。吼吟挾雷電,雹子下砰砰。繞矯須叟間,雨足禾苗生。

金壇於鑾黑龍潭○淺潭一曲黑龍窩,只共湖光不共波。縷起白雲才蔽翳,絲紛甘雨足滂沱。玉泉幻入禪中鉢,金水微通天上河。歲歲爲勤民祭賽,碑亭林立詔書多。

順天王嘉謨北山大覺寺○石磴何年駐蹕臨,松槐氣色尚嚴深。晴雲十丈屯寒翠,飛瀑半空喧晝陰。清水不流陳粉澤,靈泉習聽曉鍾音。盤跚圮閣看碑碣,故苑風光無可尋。

溫泉

西堂村而北,曰畫眉山。產石,墨色,浮質而膩理,入金宮爲眉石,亦曰黛石也。山北十里,平疇良苗,溫泉出焉。泉如湯未至沸時,甃而爲池,以待浴者。泉雖溫乎,其出,能藻,能蟲魚,禾黍早成,早於他之秋再旬。林後凋,草色久駐,晚於他之秋再旬。資泉之民,無苦瘍躄。泉前數武,有碧霞殿,單楹板扉。泉而東六十里,大湯山,又一溫泉。再東三里,小湯山,又一溫泉。

順天毛銳溫泉○泉到茲泉異,溫然熟水窩。影峯生暖地,入畝早秋禾。一六合時變,蛇龍怒性多。蒸蒸來浴者,垢淨定如何。

法雲寺

過金山口二十里,一石山,鬅鬙然,審視,疊千百石小峯爲之,如筍張籜。石根土被千年雨溜洗去,骨棱棱不相掩藉。小峯屏簇,一尊峯刺入空際者,妙高峯。峯下法雲寺,寺有雙泉,鳴於左右,寺門內甃爲方塘。殿倚石,石根兩泉源出:西泉出經茶竈,繞中溜;東泉出經飯竈,繞外垣;匯於方塘,所謂香水已。金章宗設六院遊覽,此其一院。草際斷碑,香水院三字存焉。塘之紅蓮花,相傳已久,而偃松陰數畝,久過之。二銀杏,大數十圍,久又過之。計寺爲院時,松已森森,銀杏已皤皤矣。章宗雲,春水秋山,無日不往也。

公安袁中道法雲寺○直北西山曲,峯巒似劍鋩。近皴飛雨點,高嶺入星光。西水浸茶竈,東泉繞飯堂。雙流鳴玉雪,滾滾赴黃梁。

華亭釋寶律法雲寺○山回不見寺,仄徑有人迎。峯黛皆過畫,花幽莫辨名。避炎穠樹合,催雨靉雲生。獨喜無塵事,流觀泯泯清。

法雲寺雨後作○亂雲穿日遠猶雷,衲破當風暝色催。閣道泛清叢樹在,澗門翻白卷濤來。僧分飽藿堅相坐,童摘初瓜溼未回。去爲新晴留爲暮,無心偶一宿山隈。

卷六

香山寺

京師天下之觀,香山寺當其首遊也。一日作者心,當二百年遊人目,爲難耳。麗不欲若第宅,纖不欲若園亭,僻不欲若庵隱,香山寺正得廣博敦穆。崗嶺三週,叢木萬屯,經塗九軌,觀閣五雲,遊人望而趨趨,有丹青開於空際,鐘磬飛而遠聞也。入寺門,廓廓落落然,風樹從容,泉流有云。寺舊名甘露,以泉名也。泉上石橋,橋下方池,朱魚千頭,投餌是肥,頭頭迎客,履音以期。級石上殿,殿五重,崇廣略等,而高下致殊,山高下也。斜廊平櫩,兩兩翼垂,左之而閣而軒。至乎軒,山意盡收,如臂右舒,曲抱過左。軒又盡望:望林摶摶,望塔芊芊,望剎脊脊。青望麥朝,黃望稻晚,皛望潦夏,綠望柳春。望九門雙闕,如日月暈,如日月光。世宗幸寺,曰:西山一帶,香山獨有翠色。神宗題軒曰來青。來青軒而右上,轉而北者,無量殿,其石徑廉以閎,其木松。轉而右西者,流憩亭,其石徑漸漸,其木也,不可名種。山多跡,葛稚川井也,曰丹井。金章宗之臺、之松、之泉也,曰祭星臺,曰護駕松,曰夢感泉。仙所奕也,曰棋盤石。石所形也,曰蟾蜍石。山所名也,曰香罏石。或曰:香山,杏花香,香山也。香山士女,時節羣遊,而杏花天,十里一紅白,遊人鼻無他馥,經蕊紅飛白之旬。寺始金大定,我明正統中,太監範弘拓之,費鉅七十餘萬。今寺有弘墓,墓中衣冠爾。蓋弘從幸土木,未歸矣。

鹽山王翱香山寺○蘭若費幽尋,香山碧樹深。客將舒遠嘯,松已髮長吟。涓滴泉歸內,莊嚴峯向陵。祝釐新色澤,畿輔正三登。

淳安徐貫遊香山偶成○一派峯巒侵碧漢,獨尊梵宇出紅塵。嶺松月掛上方曉,山杏花飛下界春。趨澱湖泉爭入望,切雲陵樹與爲鄰。我來不盡登臨興,又逐東風覲紫宸。

茶陵李東陽香山諸寺○半嶺香臺石徑斜,諸空縹緲送天花。新開塔寺雄西郭,舊賜經幢出內家。避暑亭前泉帶雨,回龍殿下水明霞。太平天子無巡幸,頭白山僧誦法華。

吳縣王鏊遊香山○百二河山勢自西,青芙蓉直與天齊。九重瑞望樓城靄,十里香過花柳堤。陋洗遼金元殆盡,氣凌韓趙魏皆低。要當盡覽全燕勝,一杖同君絕頂躋。

餘姚王守仁香山○尋山到山寺,得意卻忘山。巖樹坐來靜,壁蘿春自閒。樓臺星斗上,鐘磬翠微間。頓息塵寰思,青溪踏月還。

春遊香山寺宿林宗師房次韻○幽壑來尋物外情,石門遙指白雲生。林間伐木時聞響,谷口逢僧不問名。天望倒涵湖月曉,煙梯高接緯階平。松堂靜夜渾無寐,到枕風泉處處聲。

餘姚徐愛陪陽明先生遊香山夜宿林宗師房次韻○春尋郭外得幽情,楊柳迎風綠意生。良快山堂無世慮,卻嫌寺主盛詩名。林深風細鍾音定,月正煙微野色平。有鶴摩雲來暫息,嘹然臨去一留聲。

泗州郭鈺香山道中○山深春寂寞,花落自繽紛。澗水趨橋去,泠泠清可聞。雨過新苔滑,日睨疏林矄。冉冉一僧歸,踏開松下雲。

慶陽李夢陽香山寺○萬山突而止,兩崖南北抱。鑿翠置殿榭,級石上穹昊。高卑各稱妙,曲盡結構巧。有泉如線縷,盤轉出松杪。嗜奇忘登頓,緣危肆探討。險絕逼牛鬥,蕭颯若風島。夜宿來青軒,天色碧可掃。湖沙靜莽莽,海月白皓皓。想當邦邑初,此地只蒿草。綺麗仡誰鑿,巖壑門相嫋。但看全盛時,民力爲茲槁。

長洲文徵明登香山○指點風煙欲上迷,卻聞鍾梵得招提。青松四面雲藏屋,翠壁千尋石作梯。滿地落花林遍綠,倚欄斜日鳥歸棲。去來不用行吟苦,多少蒼苔沒舊題。

濟南李攀龍香山寺○往時佔紫氣,馬上看香罏。不是尋幽到,其如發興孤。回標臨北極,秀色攬西湖。樹杪諸天出,階前衆壑趨。花臺騫地起,風鐸蔽檐呼。月抱蟾蜍石,星搖舍利珠。玉毫浸瀑水,金相湧浮屠。妙偈傳從竺,高僧至自湖。法輪皆帝力,下界復神都。行幸當年事,人王握大符。

太倉王世貞香山○聞鍾尋古剎,高入白雲層。北極諸天擁,中原一氣憑。攝衣凌恍惚,飛磴插崚嶒。不謝菩提樹,常明慧遠燈。雙星垂井動,片石抱蟾升。怒鬣搖風檜,殘鱗折雨藤。劫灰曾鐵馬,迷路有金繩。忽憶宸遊事,千林色倍增。

宿香山寺○白雲深鎖上方幽,躡屐無勞問惠休。竹里布金千月至,松間鳴玉片泉流。談經石聽蟾蜍轉,卓錫天回象罔愁。坐久忽驚心地淨,向來西竺在南州。

莆田周宣重遊香山寺○薜蘿深處見僧家,蓂落蓂開自歲華。怪石臺高蝸篆古,老松枝偃鶴巢斜。三還丹熟龍窺井,十笏房清天雨花。笑我疏狂饒野況,山門幾度試春茶。

武昌吳國倫香山寺○不盡登臨興,其如搖落何。香臺凌縹緲,紺殿鬱嵯峨。古壁璇題蝕,先朝翠輦過。雲深龍藏杳,地迥鷲峯羅。塔勢飛金掌,林聲散玉珂。山腰垂列磴,樹杪出盤渦。北極開天府,西湖引御河。檐巢窺法鳥,堂狎聽經鵝。寶座珊瑚蓋,祇園雨露柯。披煙探舍利,拂石誦維摩。日落仍聞梵,風高獨放歌。明朝入城郭,何處了諸魔。

登香山流憩亭有懷於鱗子與○丹梯百折上青冥,檻散諸天青翠屏。雨塔空花迷下界,千山雪色照孤亭。金臺北控凌承露,寶地西環共列星。日莫振衣人不見,飄飄仙梵共誰聽。

臨清謝榛香山寺○曾識京西路,名山帝梵家。殿憑千頂樹,地矗半天霞。鄰寺鐘聲密,前村塔影斜。紅雲看不徹,漠漠杏林花。

麻城丘齊雲暮行香山道中○出郭尋蕭寺,偏緣芳草行。溪深雲落雨,山遠樹爲城。一徑一花色,無時無鳥聲。不知湖上月,飛向馬頭明。

太倉王世懋香山寺頻婆花下○嘉果傳經品,何年植帝鄉。葡萄非漢種,薝蔔是天香。積素驕春色,含脂破月光。坐深花陣過,數片入飛觴。

綏德馬汝驥再至香山○勞生退不獲,耽山遊獨屢。靈奇天巧成,壯麗人工聚。磴石千盤陟,峯雲九條駐。青來細草披,翠合葛藤互。梵落炎盡捐,懷哉鍾日暮。

祥符高叔嗣宿香山僧房○遽愁春草歇,驅馬春山中。夜宿香深處,閒譚夢復同。風生近谷滿,月照前湖空。明日西行去,回望此寺東。

無錫俞憲香山寺繇來青軒歷諸佛閣再憩山下○直上軒憑望,還尋澗壑幽。獨行無指顧,盡意數淹留。花密藏溪路,峯危現石樓。回看鐘磬處,香霧半沉浮。

無錫安紹芳香山寺○西嶺藏香閣,到門生暮煙。斷崖寒積翠,細草伏流泉。臺指祈星處,松傳護駕年。石幢苔半繡,難讀古人篇。

大同慄應宏香山寺○樹杪敞招提,空香處處迷。曹溪一水曲,瞿舍五燈齊。夕鉢藏龍影,春沙印馬蹄。郊遊清世盛,尊榼日攀躋。

咸寧許宗魯來青軒○路轉青林內,軒開碧漢傍。谷煙當晝晦,峯影度雲涼。借石扶松蓋,迂泉過竹房。蕭然屏幾靜,嵐氣溼衣裳。

無錫顧可久遊香山寺○飛磴登初到,深林度幾重。樓臺逼層漢,縹緲接高峯。白下巢雲鶴,青連覆殿松。翠華臨幸日,軒上設行宮。

常熟陳瓚香山寺○層山曲曲抱禪宮,轉逐山光自不同。碧殿深回青靄裏,飛軒迥出白雲中。清音遞檻來雙澗,秋色迎檐鬱萬楓。何處煙霞非妙湛,可須支遁更譚空。

山陰徐渭來青軒○畫棟將雲繞,修檐傍漢開。亭非邀翠入,山自送青來。遠色虛難寫,遐觀縱未回。共言春景麗,不見使人猜。

丹陽鄔佐卿入香山寺○曲徑松雲上,丹丹樓閣輝。指僧方據檻,望客已開扉。鍾向天邊落,泉從石竇飛。滿山黃葉急,聲影着人衣。

來青軒○軒小能來月,深秋落葉紛。亂禽喧暮色,數雁入高雲。山翠窗窗得,鐘聲寺寺聞。泠然對寒影,酌盡不成醺。

上元姚汝循晚至香山寺○一杖入蒼煙,危梯隱復連。山門交古木,屋角下流泉。客至杏花裏,鍾來鳥道邊。禪房在松柏,風雨足安眠。

安陸何宇度香山寺○古柏高榆路欲迷,千年名剎帝城西。望窮平楚天垂盡,居傍羣峯雲與齊。曲磴宛從山上下,危樓半倚樹高低。登臨卻喜佳辰近,僧舍黃花開滿畦。

餘姚沈應文香山寺○晴嵐千仞擁深遐,碧澗逶迤一道斜。梓樹曲封宮監宅,松花靜落梵僧家。山堂舊闢棲金相,輦路新除望翠華。銀榜中朝親賜額,半天樓閣護雲霞。

東阿于慎行遊香山寺○夙慕香山勝,振衣度石林。煙嵐開上界,臺殿倚層岑。地盡羣峯合,天回四壁陰。松關傍翳日,杏閣仰捫參。樹結菩提色,泉飛梵唄音。歸雲朱拱宿,閒鳥翠屏吟。塔湧名多寶,田開號布金。西湖寒雨斷,北闕暮煙深。客飯伊蒲供,僧房薜荔侵。禪心無去住,遊跡任浮沉。

臨朐馮琦香山寺○香山曉蒼蒼,居然有幽意。一逕杳回合,雙壁互蔥翠。雖矜丹碧容,未掩雲林致。馮軒眺湖山,一一見所歷。千峯青可掃,涼飆颯然至。披襟對山靈,真心歸釋帝。茲遊如可屢,無問人間事。

臨朐馮惟敏香山寺○昔我經遊處,於今只八年。山林還委曲,僧寺太蕭然。賓客鮮車馬,王公多墓田。泉流非故道,靜夜響涓涓○偃息蟾蜍石,尋思往歲詩。浮名前此遁,薄祿竟難辭。九壟登臨遍,三乘覺悟遲。老僧曾共語,今指塔新支。

上妙高臺○東穀日初上,西方境自偏。巖牙危結閣,石眼密通泉。開殿雲煙入,推窗薜荔懸。鍾鐃何太近,應爲接諸天。

盱眙李言恭香山寺○春草自萋萋,殘煙散馬蹄。杏花流水畔,僧舍夕陽西。爲訪三生社,還憐二仲攜。巍峨槐夾道,能許一枝棲。

宿來青軒○地敞千林月,門屯萬壑霞。花間翻貝葉,樹杪見人家。路逐溪流轉,山依石磴斜。半空聊借榻,竟夜鳥紛拏。

內鄉李蔭香山寺○風霜積古澗,松柏深香山。鶴背遊人舞,雲分衲子閒。都來惟翠色,向下看塵寰。願借軒亭夕,翻經獨掩關。

三河曹子登香山寺○不看雲晴處,招提得便尋。山空青靄暮,徑僻綠蘿陰。過石生泉嘯,停鍾即鳥吟。衆喧來一靜,半日客閒心。

浚縣王在晉宿香山寺○古剎雲端現,鈴音樹杪懸。宿霞時煉石,暗谷夜浮泉。竹意當軒足,嵐光入枕眠。瀑花侵客坐,蘿月伴僧禪。靜定窗深草,勤耕杏有田。山芋供茗潔,野菜和羹鮮。鐘鼓闍黎飯,香燈貝葉篇。業凡歸淨界,勝果證諸天。魚鳥人俱適,去來住不牽。可知塵網隔,一宿已超然。

江夏郭正域香山寺○寺入香山古道斜,丹樓一半綠雲遮。深廊小院流春水,萬壑千崖種杏花。牆外珠林疑鹿苑,路傍石磴轉羊車。四天天上知何處,咫尺輪王帝子家。

華亭馮時可香山寺○青青環擁佛燈幽,作禮旋登鍾未休。徑繞金繩曾御道,光籠紺殿隱經樓。塔鈴松鼓中天奏,杏雨槐雲下界流。坐久覺無塵色染,西方原自在南州。

新淦朱孟震雪遊香山寺○踏跡上雲岑,風灣雪淺深。煙村時聽犬,冰樹不棲禽。綠暗閣難辨,黃昏鍾未音。佛燈明數點,指定復前尋。

夷陵雷思霈來青軒○石磴幾千級,滃勃夾長柏。奔泉冷山骨,臥聽知水脈。夕陽空翠生,身身變衣色。殷其怒豐隆,四顧膚雲黑。驚起老蛟精,倒卷渾河瀉。須臾天開霽,亭檻俯石壁。乍聞深澗濤,吼山山欲擘。峯饒林木青,溪借沙路白。我家萬山中,終日對山碧。別來已四載,見此欣有得。塵上污緇衣,城中車馬客。

應天朱之蕃來青軒○香過十里杏花西,禮罷空王到上棲。恐壞雲根開地窄,愛看山色放牆低。馴魚左右橋邊繞,好鳥晨昏鍾後啼。徙倚詞臣遲侍從,來青瞻仰御書題。

仁和黃汝亨香山寺來青軒○秋林無日不黃花,駐綠森雲爽有加。磴入寒空高翠巘,坐來秀色落晴霞。石泉淅淅將風葉,山徑蹌蹌冷歲華。獨向軒亭閒一望,羣峯低處已塵沙。

慈溪葉維榮香山寺○泉流不知市,窈窕去香林。絕構通山鼠,空廊住野禽。易愆尋勝約,難動入山心。日暮寒雲底,緣惟一宿深。

溫陵許獬遊香山寺○層巒看不盡,折折上香山。有翠靄天色,來青喜聖顏。宿雲亭隱約,淘石水斕斑。日莫煙嵐合,茫然客未還。

太倉王衡香山寺門○濃陰靜若夜,清流澹無言。不知山寺到,乍見風幡翻。

來青軒○遙青草木光,空青天地冥。憑欄三尺外,與爾共青青。

來青軒月○雲扶月華上,森沉翠微冷。霏霏高低林,月中無靜影。

祭星臺○空壇落星辰,騰沙鬱皇野。不知何王碑,隔坡問牧者。

別香山○相去幾何裏,香山紅寺青。冥冥月中磬,況隔晚雲聽。

香山歸途欲雨竟晴○人言鷓鴣聲,模糊若含雨。啼破千林煙,來我杖頭舞。

順天張國銳晚投香山○窺壑雙林峻,穿雲第幾重。古泉驚倒仄,老樹望從容。暝色迷僧榻,苔文亂鳥蹤。奇多看不徹,昏黑尚扶筇。

宣城吳伯與來青軒○盡將亭閣立高虛,色相雙開萬壑餘。鳥半銜雲歸樹壘,峯長扶月上僧廬。杯流波面移天影,燈續花光到御書。未必灰心伴禪夜,只疑塵市夢全疏。

山陰丁乾學香山○望望青山石徑通,藤蘿披盡出珠宮。千峯煙霧來衣潤,萬里關河入掌窮。雨過鳥飛雲氣裏,鐘鳴人在夕陽中。登高瞻闕重回首,天外寥寥有遠鴻。

漳州張燮香山寺○綠遍山門爽氣橫,鳥鳴無數一鐘鳴。客多徒御遊倉卒,僧盡朝昏趨送迎。幾度六龍曾少駐,何人駟馬此閒行。杖頭指點登峯去,幽徑繁陰夾道清。

來青軒○徑轉平臺出,軒開寶地臨。佛光朝輦道,御墨壽禪林。花雨晴疑溼,松濤曉更深。六時蓮漏滴,如意許重尋。

池陽方新香山寺○香山一徑矗雲隈,古剎高臨絕巘開。萬里河山回玉塞,九重風露薄金臺。翻經石鼎峯猶供,護駕松門鶴未回。西日過亭束晚照,下方處處滿塵灰。

亳州朱宗吉香山寺○逕深林曲折,軒出正峯迴。花鎖藏經閣,雲封演法臺。湖光憑檻望,山色捲簾來。莫畏星辰近,僧廚自作醅。

慈溪馮有經來青軒○三百湖山寺,清光此獨偏。九陵通紫氣,雙闕映青蓮。路豁披雲盡,堂虛得月先。六龍曾駐蹕,瑞色尚澄鮮。

莆田林堯俞登香山來青軒○迢遞入松門,輕陰夾路繁。鐘鳴上界寺,花辨隔溪村。雲氣生高棟,山光度短垣。閒忙俱此地,鳥語雜風喧。

公安袁宏道來青軒○真人天眼自超倫,翠色香山此語真。八十老僧牢記取,一時三遍語遊人。

吳橋範景文香山寺○峯勢矯然飛欲去,紺殿巧得山意助。碧雲鬥麗不鬥清,此中諸勝全能據。紅霞片片落空巖,憶是鑾輿駐蹕處。翠色挾雨送來青,耳中恍惚聞天語。看山眼亦需聖人,御墨流鮮鸞鳳翥。老僧舊事說不休,個個遊人看榜署。

興化吳甡春日香山寺同曹元之沉雲升圍棋○春日香山春草萋,來青軒俯碧雲低。覓將勝地呼朋往,賦得新詩厭壁題。階藥蕊翻初罥蝶,山松花放別成蹊。圍棋古木蒼崖下,疑與松雲共一棲。

新野馬之駿香山寺○割翠開雙戶,流丹駕百層。路高行漸澀,雲鎖石難崩。池影魚遊樹,巖聲鼠竄藤。澗風排霧出,海日帶霞升。果落頻驚客,鳥馴時觸僧。西方支許社,端不悵無朋。

香山寺○日飽登臨致,翻愁應接勞。重遊知寺熟,獨往踞峯高。柿葉留晴露,松陰漲夕濤。晚參鍾韻歇,展轉愧方袍○盤磴昏方至,看山晚益佳。谷晴雲滿戶,陰密樹緣崖。客夢前林磬,樵歸獨徑柴。終思歸白法,送老一青鞋。

孝感傅淑訓香山○棋盤石無人奕,護駕松有鳥棲。下界鐘聲古寺,上方月影前溪○平甸方方似繡,高峯兩兩如門。牛羊十里五里,雞犬前村後村○丹井泉曾入夢,香爐石尚縈煙。紫陌皇州望裏,晨鐘夕磬森然。

來青軒○一帶寺分翠色,四山香共青來。清雅都亭在望,鬱秀軒窗自開(鬱秀、清雅、望都亭諸扁,皆神宗御書)。

閩縣董應舉送楊德秀下香山○十日不了香山寺,有客來分半榻雲。泉響高從松頂落,鐘聲冷在月中聞。未寒秋色愁衰老,早放黃花爲送君。此去都門何所見,孤鴻天畔入斜昏[曛]。

吳縣姚希孟來青軒○虛檻雲嵐上,諸峯斷復連。圍成螺髻頂,散作鬱藍天。空翠山藏骨,冥濛樹拂煙。品題入聖藻,青色自年年。

孟津王鐸暮登香山寺○歷盡丹梯古寺門,鐘聲萬壑報黃昏。崖懸鳥度窗中樹,路暝僧歸月下村。南指崆峒藏石髓,北來天壽隱雲根。入山才悟浮塵惡,夢後禪燈客共論。

來青軒○諸陵王氣壓金微,倚劍高軒望九圍。青巘自來親客枕,蒼嵐不散溼僧衣。桑乾河凍飛流折,黍谷山深遠樹稀。愁怨鶴猿空自語,少林茅屋幾時歸。

景陵譚元春來青軒○翠到茲山欲盡收,幾多風物自相遊。虎蹲宸翰峯峯雪,龍變王言歲歲秋。有氣泉巖如應答,無聲酒茗不沉浮。心高目下須臾際,雁掠荒雲去未休。

嘉興譚貞默來青軒次友夏韻○朝曦入坐雨痕收,林柿巖花悉佐遊。才倚石欄容易晝,久塵都市不知秋。客來鳥報王言重,鍾定魚聞佛號浮。曲磴奇松商略盡,宿雲留去未應休。

吳縣釋修懿來青軒曉望○星澹諸峯曉,青依昨日來。松蘿親上界,鐘磬散層臺。香閣佛深坐,竹房僧未開。嵐光留不住,林鳥幾聲催。

武進管紹寧香山○磴磴飛盤棧碧虹,低憑落日到禪宮。鍾邊欲立諸天外,葉際如行秋雨中。高鳥雲心人共肅,空潭魚氣佛先通。初知大地成金界,踏遍蓮華又幾峯。

懷寧劉若宰香山道中○山如劈面且平蕪,山鳥關人影欲呼。士女豔都忙二月,煙巒寒亦畫三吳。探奇見訂聞深淺,覽勝情爭具有無。乍可心閒身健爽,亂峯欹樹獨先驅。

上虞倪元璐遊香山○仰天大叫想天聞,山只三分興十分。春到寒潭開古雪,僧尋好穴葬新雲。光榮鳥蒞名花署,跋扈風攙野蝶羣。醉去偶然題碧落,被人讀作絳州文○也爲尋春費百文,好春只合與山分。柳絲嬌織煙如錦,槐火狂燒石有紋。來入幕風桓氏客,不殘花雨岳家軍。松呼泉咽皆天樂,世上爰居聞不聞。

景陵胡恆宿香山曉過來青軒恭覽宸翰○僧語深廊欲啓扉,泉聲颯似雨初飛。夢殘未就花間續,月在猶於松際微。深夜遊人浮白散,虛堂拂曙遠青歸。諸峯不敢分來爽,畏與先皇御墨違。

狄道楊行恕香山○翠閣雲來倚,丹梯天可攀。軒留臨御墨,徑鎖入禪關。孤月林初靜,空山夢亦閒。自慚霜鬢白,春羨柿斑斑。

平湖陸啓浤宿香山寺來青軒○山勢易成寂,夜氣相與停。月光臨衆崿,山視皎若平。靜覽有虛色,冥聽宜一聲。始至猶自懌,屢坐忘所生。就寐得餘醒,隱隱遵空明。萬籟既以化,嗒焉昭我形。信矣古人旨,深入移其情。

來青軒早眺○山容變無端,曦陽吐殊狀。渺末辭宿林,秀氣開全嶂。巖位漸以高,振發猶未量。望隨松影深,盎盎春露漾。萬象迎暉來,概意適所望。

廣昌何三省香山寺○鼓鍾今幾代,應運得幽尊。泉洗金元穢,山昭日月恩。勝應稱樂土,奧特備雄藩。曾駐先皇蹕,僧將勝事論。

來青軒○磴道盤紆第幾灣,空青縷縷在躋攀。山欣聖藻奔羣檻,柳浴春煙乍隱關。特立仍看元氣宿,孤巒能使衆峯環。寺僧慣客如逢故,留賞應知意獨閒。

長洲徐汧來青軒夜眺○都將幽意此中並,閱盡遊人無損情。客亦云來青裏宿,山題翠向夜邊明。鐘聲離樹移時盡,村語隨燈以次生。下下高高惟所際,景光不接獲孤清。

會稽馬兆霖來青軒○帝之所餘賞,一軒兀其空。不爲山水藏,浩浩承天風。金繩垂西影,下界陰濛濛。枯林泛聲光,蕭蕭惟暮紅。我先我後者,至此徘徊同。

桐城方拱乾香山入杏花深處○誰言花事未,紅已雨成村。望欲晚依寺,心憐春閉門。入深坐自蔽,歌度瓣俱喧。莫遽分筇去,紛衣亂蝶痕。

孝感程良孺香山寺○仄徑停車步遠攀,香罏峯積古今斑。蒼藤鱗甲盤千折,白石鋒棱澗屢灣。茵溼繡紅新佛地,亭傳青翠喜天顏。憑軒一望浮塵道,中有山僧杖鉢還。

昆明唐泰香山寺○松陰六月午偏長,階下流泉院院香。莫訝招提如大內,始堪齋沐祝君王。

興國曹景參來青軒○幽棲北折有高臺,輦路頻經御蹕開。一帶翠青知帝力,百年清雅出天裁。樹當檐敞能周致,雲以牆低不礙來。鳥道霏霏看欲盡,蘢蔥雙闕五城隈。

麻城周應昕登來青軒○寺首西山勝,丹樓遠[還]即看。佛香罏化石,仙奕局存盤。一簇來青翠,諸峯最虯蟠。僧言每駐蹕,於此拜千官。

武進惲向住香山寺○深林寄幽僻,夜氣獨清無。破壁龍蛇語,空山鳥雀呼。井花香自汲,林月夢同孤。萬象森如許,名心枯未枯○一帶空青氣,當軒晏坐時。妙香徐入酒,遠覽獨成詩。翠溼春檐竹,花堆青井泥。深深愁見客,久靜失威儀○風動夜逾靜,山明月上來。婆娑松影落,寂歷道心開。梵切浮生事,鍾催夢往回。嵐光助人性,半卷坐莓苔。

孝感程正揆香山道中○行道渾忘北,看山況是西。十年遊裏債,三日馬前攜。來嶂青無盡,飛煙嵐與齊。碧雲望不見,知爲亂峯迷。

遂寧呂大器來青軒○秋色渺無處,翻於茲處知。亂山來未已,青翠自當時。

昌平韓四維香山○天風高爽幘蕭蕭,寺熟車騎徑若條。狹小諸山兄父事,孤稱一面雨雲朝。溪光帶紫魚如繪,御墨留青鳥亦驕。日浦煙村望近夕,閒身此夜夢塵銷。

麻城劉侗香山寺來青軒○十里香紅一道泉,約同閒伴入春煙。鳥呼耕鑿民畿甸,鍾報晨昏僧祝延。獨翠封山謨萬壑,來青經野敕諸天。郊能丹碧人能暇,休養熙遊不偶然。

公安袁祈年來青軒○杖笠穿雲上絕巔,羣峯拱揖拜庭前。豈知駭綠驚紅裏,偏有回鸞翥鳳懸。淳化曾留飛白在,貞觀久取御屏傳。恭瞻天藻思先帝,鳥語柯音總未喧。

宛平於奕正來青軒○四山秋色重王言,青翠巍巍捧一軒。葉漸有聲霜待老,僧能無語梵應尊。眼明寥廓峯峯下,心入冥濛物物存。幾樹荒雲迷去雁,吹來孤影坐中翻。

仁和陳紹英香山寺○古木千雲上,流泉繞碧苔。寶華飛鳥革,翠壁躍龍媒。人慾凌空去,山經駐蹕回。蒼蒼看不倦,端的送青來。

吳縣葉侖秋遊香山寺○秋老香山路,高深霜葉遲。日窺林內暝,泉滌石中奇。不識峯迴合,虛疑閣峻危。來青僧指謂,御墨賜淋漓。

蘄水黃耳鼎香山寺○塵裏西山約,經旬得共看。遠林紅漠漠,平楚綠漫漫。寺擇峯俱簇,遊當春半闌。一鐘聲未盡,便已客心寬。

江都鄭元勳登香山來青軒○紅香青冷界,幽不避遊蹤。有例看山檄,無閒報客鍾。魚浮人影外,鳥起馬蹄中。二百餘年柏,頻觀駐六龍。

會稽周鼎瀚夜宿來青軒即事○戲問青何所,僧遙指與客。我從青處來,冉冉見金碧○有詩勞思索,無硯託幽寄。多事是遊人,山僧不識字○門外冶遊子,雕鞍翠袖妾。寺僧拜馬前,袖有儀曹牒。

夏邑王承曾香山來青軒○諸有趨天末,大象以森羅。崖樹勢且盡,殿閣俯龍駝。開軒遠色上,御墨青峨峨。鐵鎖苔繡垂,石路遲吟哦。海月生萬號,山風時乃過。

武進陳組綬來青軒○軒構柏雲擎,雲巖入御評。泉歸峽千雨,鳥離巢一鳴。煙放長堤迥,岑周疊嶂爭。山陰落山下,天自坐中晴。

華亭翁元益香山曉起○鳥語提清夢,山棲悔晚遊。草肥多飲露,煙靜不關秋。聲失都門沸,心真雲壑幽。經年塵攘攘,俱爲曉鍾收○巖棲已十日,明發似更新。漸覺山平旦,猶看月助人。鳥蟲樵徑露,鐘鼓法堂辰。東望朝光赤,濛濛又客塵。

麻城周之茂香山寺○到處煙嵐秀可餐,山僧指點向雲端。仙盤棋合無心著,御筆書應拱立看。老樹引年三代色,危巖虧日四時寒。登臨不盡尋幽意,歸去無愁石路難。

沛縣閻爾梅遊香山寺○泉分瀑布注春溪,滿路松陰杖可攜。牲玉未登名嶽祀,圖書先有聖人題。嘯聞天半疑鸞鳳,仙住雲中化犬雞。霧隔長安三十里,蒼茫惟見野塵棲。

宛平王崇簡尋香山靜室○石路春無暇,頻年過此門。燈天懸水末,杖壑響雲根。亂定遊將盛,僧閒峯亦尊。未須歸暝色,聽鳥一晨昏。

桐城姚孫矩來青軒○聖主曾留墨,高軒不斷青。雲疑峯色亂,雨畏鳥聲靈。衆討爭奇勝,孤吟入窅冥。故人來恰好,筇杖莫須停。

嘉善錢栴宿香山寺○空山惟一夢,岫懶出煙低。瀑鼓天然漏,鶴鳴何處雞。峯晴隨月醒,巒溼倚雲迷。昨夜前溪老,相期枕絕巇。

碧雲寺

天巧不受人分,人工不受天分。雲山一簇,惟缺略荒寒,結茆數椽,宜耳。東西佛土,有滿月蓮華境界,備諸莊嚴,比丘僧尼,優婆男女,發願願生,而碧雲寺僧,不事往生也,住是界中矣。然西山林泉之致,到此失厥高深。寺從列槐深逕,崔巍數百石級,爛其三門。入門,迴廊納陛,圍繡步玉。目營營,不捨廊,足滑滑,不支階。降升戺六,贊繞廂六,稽首殿三。網拱丹丹,瑣闥青青,四闔八牖,廡承廊巡。甍不屑雕,而髹之以金。罨畫金上,日月飛光,其有暈靄。壁不屑畫,而隆窪之以塑,橋孔洞陰,諸天鬼神,其有窟宅矣。殿後,端正一閣,金色四合,黛漆時施。僧秋盆桂周乎閣,爐香交桂,鐙光交月,香光圞滿,人在月輪,鐘磬吉祥,捧號繽紛。左側有泉,屋之,納以方池,吐以螭脣,並泉爲洞,砌方丈耳,洞其名。洞前而亭,對者亦亭,肅如主賓。填荷池,伐竹苑所落成也。螭脣施泉,既給僧廚,迴向殿前,方池朱魚,紅酣綠沉,餌之則爭。泉去乎寺,乃聲呦呦,越澗而奔焉。寺二元碑:一至順二年立,一元統三年立。白石黑章,碑俚不文,而石文也以存。碧雲,庵於元耶阿利吉。寺於正德十一年,飾於天啓三年,土之人亦曰於公寺雲。

鹽山王翱遊碧雲寺○出郭避塵囂,寧辭塵路遙。山中有古寺,徑此上層霄。露曉竹方滴,春殘花未飄。拂巖書所見,不負碧山招。

長洲文徵明碧雲寺○翠殿朱扉翔紫清,璇題金榜日晶晶。青蓮宛轉開天界,玉闕分明作化城。雙澗循除鳴佩玦,三花拂檻映幡旌。貴人一去無消息,野老依稀識姓名。

華州王維楨宿碧雲寺○秋深處處逢搖落,入寺蒼然影未稀。斜日鳥歸寒共宿,上方僧定夜相依。爲看金碧思人事,卻隔雲霞望帝畿。萬磬聲中皆雨澤,不知煙火幾家扉。

太倉王世貞碧雲寺○峭壁琳宮轉,叢篁白日移。斫雲探地脈,噴雪注天池。祇樹開千臘,曇花供六時。伏魚驚午襯,眠犢起春耔。色界煙霞滿,空門歲月私。苔陰侵贔屓,烏影散罘罳。入觀香時發,詮真聽不疑。悟來珠炯炯,無復叩摩尼。

碧雲寺泉○蒼龍戢其首,日夜漱寒玉。助爾松風聲,借之竹色綠。時從齋廚下,泠然注空谷。自愛穿雲多,焉知出山獨。一酌聆斯言,徘徊愴心曲。

宿碧雲寺○幽人夜無寐,初月銜山閣。不見月出光,但見松影落。

濟南李攀龍碧雲寺○飛塔標龍藏,長橋掛虎溪。五王開壯麗,一梵樹菩提。淨土黃金布,香臺碧漢齊。經過初地變,徙倚上方迷。杖底籠清磬,崖間散御題。屢疑窮紺宇,複道出丹梯。天樂蓬萊近,祗林日月低。水流僧舍下,雲起佛堂西。深愧雕蟲技,難同怖鴿棲。慈燈懸廣劫,處處得摩尼。

碧雲寺禪房○佛土秋逾淨,花臺夜復香。一燈醒夢幻,孤磬散清涼。月上梵輪滿,湖開天鏡光。新詩分妙偈,病客對空王。

太倉王世懋遊碧雲寺○布金聞北地,功德冠招提。絕壑懸相抱,飛泉巧自移。雲根穿卓錫,虹影落罘罳。靈鷲標層構,文螭護賜碑。鴿馴多寶塔,魚老放生池。法雨疑晴墮,香花欲晝垂。天應愁罔象,月似避摩尼。酌醴楊枝潤,函經貝葉披。人天依梵淨,佛日度春遲。妙境身西竺,清心首大悲。興來成再宿,塵界一相遺。

綏德馬汝驥碧雲寺行○西山臺殿數百十,侈麗無過碧雲寺。創構土木元自誰,山川是昔主人異。憶昔先朝垂暮年,中官十輩恃權勢,長安奪宅盈九衢,復置祠園開此地。斬削峯巒嶻嵲平,穿池出泉千丈清。黃金作堂玉作闕,蛟龍屈曲飛檐楹。三梁直訝虹霓起,萬戶回看星月生。後有香罏前寶塔,石鱗翁仲雙崢嶸。陰洞鑿空嵐翠裂,水亭幽敞失炎熱。竹紫松蒼南土產,北移幾歲森蟠結。錦幡綵勝揚雲霄,法鼓齋鍾振巖穴。內苑輪倕工巧在,江湖花石官頻採。重泉銅鐵豈不固,橫遭夷伐爲銀海。雍門流涕亦奚求,石槨傷心曾可待。千億寧知劫火消,須臾果見桑田改。護敕豐碑迭傾覆,佳城窈窕通虛谷。他日素車誰竟下,風揚番使靈祗恧。石經山廟玄明宮,榛棘荒涼但樵牧。

碧雲寺洞中聞歌○瑤宮既弘敞,石洞亦幽陰。旨酒始曲水,清歌忽振林。梁輕塵一動,穴虛風再吟。林表遠花色,山中夜樹音。和傳白雪寡,聽入玄雲深。是夕夢天樂,珊珊步高吟。

武進唐順之遊西山碧雲寺○索居滯文翰,久與遊賞闋。出沐乘涼飆,尋幽心所悅。涉澗聞潺湲,攀巒仰嶻嵲。邈哉神皋曲,居然靈境別。浴室蕩湯泉,冰井蔭陰穴。躋險意暝眩,逃迥影絕軼。風林嬉猿獮,雨峯掛虹霓。宵看朝旭升,晝見昏星列。蔀豐光乍熹,崖懸曜光晰。景會萬象昭,跡暌百慮絕。巖棲庶可希,於茲謝塵轍。

臨清謝榛碧雲寺○羣山開巨剎,策杖獨經過。石洞深冰雪,巖泉古薜蘿。觀空塵慮盡,垂老勝緣多。安得身閒早,相從此澗阿。

鄞縣張邦奇和人宿碧雲寺之作○谷口樹連寺,深林天色微。溪晴羣馬渡,巖瞑一僧歸。鳥語喧將宿,星芒動欲稀。夢醒鐘磬後,風雨是邪非。

德州程瑤碧雲寺○紺園聞絕嶂,石磴接天門。洞古連賓館,亭幽傍水源。過峯雲冉冉,揀樹鳥翻翻。竟日惟孤賞,曾無人語喧。

無錫安紹芳碧雲寺○寶地浮空一徑盤,藤蘿曲曲隱闌干。泉飛滿寺春流急,月落虛堂夜影寒。松有結枝巢鸛鶴,洞無名樹號旃檀。攜將筆墨爲遊紀,獨上峯頭自寫看。

歙縣許國遊碧雲寺○幾年陪禁直,今日復山行。暫乞官身假,稍令塵眼明。回峯時見寺,深樹不聞鶯。櫩步一鍾動,歸心於此生○坐愛桃花水,依依祇樹林。煙雲消客思,泉石慰禪心。帝苑餘春色,人家半夕陰。漠然天地際,月上遠山沉。

永嘉康從理碧雲卓錫泉○卓錫何年水,泠泠噴石龍。溼雲深度壑,飛雪冷穿松。今古無停息,清虛可鑑容。不留功德地,東向亦朝宗。

長樂謝傑陵回重過碧雲寺○五祚祠官遣,重經蕭寺過。山俱誇殿閣,林各古藤蘿。雲在有時碧,碑存盡雨莎。僧閒鐘磬後,宣罷祝釐歌。

應天姚汝循碧雲寺○策馬隨流水,穿林到碧雲。金銀開法界,紫翠旭朝昏[曛]。峯自香罏轉,泉非裂帛分。閒懷渺衆慮,魚鳥與人羣。

新安張一桂遊碧雲寺○絕磴人從樹杪行,疏鍾風度隔林聲。多閒地主能留客,無事山僧不到城。半隱松梢香閣出,暗穿竹逕石泉清。他年擬踐荷衣約,預向禪房記姓名○攜伴尋春到碧岑,春深風日半晴陰。池清盡見魚爭餌,山靜頻宜鳥遞吟。遠岫孤雲堪極目,空壇細草是知心。登臨未遍歸途晚,欲別仍期訪道林。

臨朐馮惟敏碧雲寺○石洞香雲滿,山門待客開。欲從真界住,不共吏人來。花塢分泉汲,松屏近戶栽。忘機吾意得,魚鳥欲驚回。

安陸何宇度碧雲寺○寺裏流泉寺外峯,碧雲四合削芙蓉。佛天夜散松梧雨,帝裏秋聞殿閣鍾。僧飯香分中貴廩,寶幢字簇內廷封。石階雲陛遊人避,爭道頻年駐六龍。

池陽方新碧雲寺○山山搖落碧雲寒,有客驚秋獨倚欄。風靜泉聲聞遠嶼,月明松影步空壇。丹輝碧靄諸天近,磬切鍾疏五夜闌。回首塵沙生客悔,明朝車馬又長安。

東阿于慎行遊碧雲寺○靈峯環御苑,寶地敞仙筵。磴道湖邊出,重關木杪懸。危巖深吐月,曲洞細生煙。壁蔭捎雲竹,階流噴玉泉。松風聞梵夜,梅雨散花天。淨土風塵絕,空山伏臘偏。十年初地境,百萬尚方錢。響屧苔痕積,璇題鳥跡鐫。無生應證法,有漏未稱緣。浩劫何繇問,踟躕翠嶂前。

臨朐馮琦碧雲寺○朝望山間雲,暮就山間宿。佛界何莊嚴,入門風肅肅。古殿倚巖岫,磴道盤容曲。峯頭過新雨,石發淨如沐。泉聲下石溜,歷歷飛寒玉。良遊殊未竟,星河低以屬。

長洲文肇祉碧雲寺○入山蘿薜晝沉沉,下馬行過古洞陰。獨倚石橋看急澗,坐觀庭宇俯喬林。環牆山色浮煙靄,繞砌泉聲和磬音。虛榻借棲清夢醒,閒窗臥抱白雲深。梵鍾催落堂前月,老衲時彈膝上琴。棐幾香殘閒睡鴨,佛堂齋供有來禽。巖花滿地飛紅雪,徑竹千竿倚翠岑。何日拂衣重過此,長依清境洗塵心。

太倉王在晉夜宿碧雲寺○山居晝寂寞,況值夜鍾深。稠樹風爲鼓,鳴泉水自琴。添衣堪露下,坐月竟蛩吟。愁客鄉關意,空禪莫使侵○禪寺孤棲旅,空山聽亂蛙。掇香翻貝葉,燒棘熟胡麻。半夜僧鍾定,三更客夢涯。意閒心自足,老大竟何嗟。

盱眙李言恭碧雲寺○古寺野雲平,青尊竹畔行。寒泉繞殿出,微雨隔溪鳴。地靜僧俱定,林深鳥不驚。日移山後影,前望暮煙生。

鄞縣屠隆碧雲寺○皇居郊坰外,紫殿接春林。啼鳥親人語,流泉繞樹陰。雲開天路肅,花落洞門深。偶得尋幽事,因知物外心。

□□楊汝元碧雲寺○何年卓錫寄遐蹤,巖壑回看紫翠重。地僻故應無暑到,林深長自有云封。千山夜雨增飛瀑,半壁朝陰翳古松。已覺人天坐超忽,況餘清籟度疏鍾。

華亭馮時可碧雲寺○諸峯迴合競巑岏,暇日憑欄指掌看。危石立雲雙筍秀,飛泉散雪四時寒。魚銜午襯遊知樂,鳥啄春花語似歡。幾欲禪棲淹歲月,終驅塵馬入長安。

亳州朱宗吉碧雲寺○路轉林藏寺,晨光未啓關。寒雲生遠樹,清磬出空山。閒客探奇入,遊僧乞食還。茗香菸靄靄,丹碧豈人間。

應天朱之蕃碧雲寺○飛泉百疊繞經壇,匯注龍池白玉欄。立石似聞僧語悟,躍鱗曾待聖人看。前村斷靄收殘照,一榻深春尚曉寒。車馬喧闐非我事,青鞵花徑足盤桓。

慈溪葉維榮再宿碧雲寺○月帶霜痕梵殿清,坐臨縹緲一身輕。呑山白霧連天色,出硤飛流亂樹聲。石洞方圓無韻致,竹泉聲影稱脩名。欲歸且作須臾立,魚鳥於人倍有情。

信陽周復元宿碧雲寺○泉從天上落,寺擬畫中成。活水無風皺,長橋墮月明。青山醒客眼,碧樹老鶯聲。促騎看回路,北巖無限情。

仁和黃汝亨宿碧雲寺○石徑餘清靄,秋高林未稀。孤亭霜葉下,半榻暮雲歸。桂影樓邊馥,泉聲竹裏飛。安禪吾亦適,虛白坐相依。

江夏郭正域碧雲寺○萬疊千盤皆古剎,風幡雨鐸滿西山。池邊施食游魚出,樓下鳴鐘夕鳥還。嶺日不禁菸滉漾,林花未敵葉朱殷。無人遂此辭塵去,一宿禪關也是閒。

慈溪馮有經碧雲寺○日近龍宮麗,諸天雲物浮。鑿山迂復磴,激澗引迴流。竹影分亭晚,松聲送谷秋。虛襟澹無着,去寺更淹留。

溫陵許獬遊碧雲寺○微雨青槐道,風裾度石樑。泉清魚動日,柏密鳥爭涼。古洞盤雲朵,野花和露芳。名園誰得似,草木發山香。

慈溪楊守勤飲碧雲寺○月落空林冷,言僧已入定。客子獨豪吟,大擊雲堂磬○雲堂中夜坐,月向後山沉。鍾與僧俱定,此時無鳥音○羣動俱息已,香聞如薝蔔。乃察僮鼻聲,乃觀昧爽色。

丹陽賀世壽碧雲寺○雲回磴折敞琳宮,泉瀉僧廚曲曲通。撥剌文魚霞作片,扶疏寶樹月初弓。不嫌凌奪荒寒趣,自喜莊嚴水石工。更是泠泠隨夢去,疑風疑雨下遙空。

景陵鍾惺碧雲寺早起○人語翠微聞啓門,離離殘照溼初暾。行經絕澗數花落,坐見半山孤鳥翻。月去寒潭杯影換,雲依閒砌草頭溫。與君莫厭頻移榻,晨爽秋陰非一村。

新野馬之駿碧雲寺○金地停車問,香臺結伴登。井廚泉自落,棟宇石俱層。題竹沾新粉,搴荷折脆棱。含情追往歲,名署壁間曾。

宣城吳伯與碧雲寺○斫雲飛剎到來殊,指點菸蹤片屐扶。千臘溪藤高石座,一絲晴雨注僧廚。魚當洗鉢香時出,鳥是聞鍾靜後呼。格外放譚深對酒,虛空一字系還無。

興化吳甡碧雲寺○對山如對僧,幽澹乃本色。金碧爲莊嚴,無乃山之厄。人言碧雲佳,佳處未曾得。松濤靜逾冷,竹翠秋如滴。而我坐空亭,泠泠似幽客。起酌碧雲泉,長嘯秋雲碧。

上虞倪元璐宿碧雲寺○大峯如杵細如芒,看即圖書枕即牀。耄石雛花巡佛案,瘦雲肥雨裹禪房。翻經背寫遊山記,引衲頭鈔釀酒方。曾道逢僧閒半日,到來三日爲他忙。

公安袁中道碧雲寺○寶磴山全琢,璇題日並懸。金鈴長護果,石臼遠郵泉。鴨腳葵分雪,漁竿竹嫋煙。市廛如火炙,古洞冷方眠。

漳州張燮碧雲寺○遠鍾近磬客新聞,驚見林端丹碧文。花點竹間疑帶雨,泉傾石罅遠流雲。亭臺錯落諸天出,龍象莊嚴四野分。長是游魚親聽法,相忘人影自羣羣。

景陵譚元春碧雲寺麗甚題之○幸佐幽人麗,層層金碧通。驚心多事日,識氣不貪中。鬼下牛蛇壁,松高鳥雀風。眼光非亂射,散作萬山紅。

碧雲寺施朱魚歌○碧雲池上金鯽生,不網不罟邀天成。飢來未敢食蝝蠕,時有高僧梵咒聲。一生弘慈仰來客,出入池上此心迫。如袖餅餌慰嬰孩,來亦不忘投不擲。餌上餌下浮片片,大魚小魚唼水面。明知人有佛天心,忽聞人語翻不見。池定餌消我徘徊,明朝自有給孤來。

公安袁祈年碧雲寺○金碧爍人睛,白晝唐述盈。秦畤與漢祠,自然讓崢嶸。瑩石琢爲術,下履聲硜硜。輝煌到幽澗,不敢自深泓。書生驚物力,默坐想邊城。

孝感傅淑訓碧雲寺○佛供盤松偃柏,僧居鬧杏穠桃。富矣遊人遊具,茶璫酒盞詩瓢○洞巖倒立石筍,澗水西來落花。朝雲迷處僧舍,暮山影里人家。

嘉興譚貞默到碧雲○纖雨纖風刷市塵,蔥勻山色蹇驢人。驀開寶界流新眼,消得重重妙麗身。

碧雲感懷○若個金錢施,真成碧繡叢。泉葩生焰採[辨],山蔦特玲瓏。楔篆垂天藻,瓊鏤出鬼工。莊嚴皈淨域,窮耗軫區中。珉碣文方赤,黔遼衄積紅。驚心對魚影,莫奏腐儒功。

豫章胡汝煥碧雲寺○古剎倚岧嶢,丹青到九霄。峯多懸日少,天近隔塵遙。魚鳥知鐘磬,松榆閱羽旄。和霜炊葉紫,慵得入林樵。

莆田林堯俞宿碧雲寺○駐馬憶曾到,重來今十年。魚閒猶在藻,僧老別安禪。曲水通山竇,疏欞染竹煙。夜深清磬發,隨意石牀眠。

南昌樊良樞夜宿碧雲寺聽泉○名剎夜燈幽,澄懷臥亦遊。寒悽衆壑籟,清咽萬林秋。句得若循澗,夢聽如枕流。非緣僧棧引,泉意自來周○水流每在曲,聲色使人耽。霧檜晴無歇,濤松靜不諳。醒知聽夜盡,夢即到江南。孤枕身何處,寒山佛一龕○脈脈去淙淙,僧廚課水舂。芙蓉悲永漏,柿葉下疏鍾。細響悄吟澗,危流高應松。不知非夜雨,慵臥誤遊蹤。

武進管紹寧碧雲寺卓錫泉○無窮淺碧浣霜苔,引到深源路幾回。鶴已蒼崖銜錫去,龍猶赤水噴珠來。清添露粳香初滑,寒上秋鍾溼不開。未許山僧斟酌意,遠分一曲與流杯。

長洲徐汧夜坐卓錫泉○滅燭聽流泉,其聲默然善。微躬昏瞑內,至清一以練。物靈隨我裁,乘除在聞見。淙淙終古心,孰者爲之禪。天地節其勤,赴壑不欲先。夜泉非晝餘,於中妄生眷。耳亦無竭時,鐘聲寂深殿。

景陵胡恆碧雲寺○紅綠無人採,西郊惟此春。地移衆香國,僧現宰官身。新舊從山主,高深役甸民。識將金碧氣,矜語未來人。

懷寧劉若宰宿碧雲寺○夜色猶貪山上頭,留因愛酒學僧休。秋綿夢短多霜覺,宿葉聽微亦霧遊。語隔清欞思共被,身親流水悟輕舟。朝飢晚醉都閒擲,但荷山緣策再修。

遂寧呂大器碧雲寺○寒山幽草自蕭疏,客到香檯鐘定初。幕幕石苔新舊徑,淙淙流水淺深渠。錦生萍葉魚羣出,翠滴松林鳥各居。白社有盟曾未去,獨行深院轉踟躕。

孝感程良孺碧雲寺○煙彌風幻肅山靈,陰壑晴雲總一青。鷲苑光爲金色界,龍湫聲作雨霖鈴。晚霞散際檐楣合,老樹吟時鐘磬停。百磴欲窮幽僻徑,松寮半啓半仍扃。

昌平韓四維碧雲寺○紆道晴開望際遐,冗身一宿梵王家。溪先待客煙籠馬,逕未胎塵草藉芽。可臥林兼天上月,不停池隊水中霞。春明寶氣銷梨夢,孤塔寒雲擁杏花。

揭陽郭之奇碧雲寺○偶借軒窗向夕閒,飛塵遠處靜雲還。坐看日落歸山色,欲引風清放月顏。夜半一燈僧榻暗,秋過九月客途殷。斷溪殘樹長堤影,卻憶瞿瞿鐘磬間。

武昌孟登碧雲寺○埋荷斬竹彩雙亭,殿佛山靈唯唯聽。地遍金錢僧尚說,碑高尋丈客無銘。隧穿深欲窮泉壤,髹畫光寧讓日星。海子未收冤骨在,何人爲請此中停。

上元姜承宗碧雲寺○林影差差秋靄平,碧雲殿閣照分明。磴開馳道村煙密,路夾疏槐晚日晴。車馬自多鐘磬靜,管絃時接鳥蟲聲。也隨人事間衰盛,嘆息山靈無定評。

沛縣閻爾梅碧雲寺○金碧垂空日影寒,遙聞鐘磬正傳餐。山亭鳳札存先帝,學士鴻文表內官。活水分穿僧閣響,高峯羣抱法幢安。巋然原是神京護,壟下何人土木殫。

孝感程正揆碧雲寺看月○燕市月,在碧雲,光欲竭。上有龍湫之清泉,下流月光洗山骨。空山無響松未濤,山月爲我開天窟。酒杯溶溶,嘯歌發發,颯然林木涼風鳴,雲煙在胸酒在發。

常熟宗發碧雲寺○逕除荒落店,澗盡刻鏤橋。見說先皇幸,無茲土木妖。豐碑雲邁古,華表欲幹霄。彼美盆雙柏,何慚恩四朝。

吳橋範景文碧雲寺○山削秀芙蓉,積翠明天際。披煙陟極巔,以云爲郵遞。碧屯靈境開,人意生靜慧。嵐氣雜旃檀,風定嫋嫋細。香積玉一泓,澗疏鳴泉逝。照出淨明心,秋澄而月霽。霞光簇蓮臺,寶妝青螺髻。金碧錯琉璃,石繡花文砌。蔥茜天生成,人工加點綴。法王依帝城,自應如此麗。稽首嘆莊嚴,人間真福地。

桐城姚孫矩自碧雲之福田道中作○秋當雨過爽能添,坐入林深翠欲沾。碧水依苔容石激,丹楓借日敵霜嚴。僧鍾遠近清相和,寺徑盤旋仄不嫌。極目迷茫天一色,中峯霧定晚煙恬。

南海梁稷碧雲寺○庋石刊山梵宇成,紺臺碧甃蔽雲坪。誰將竹下靈泉韻,聽作中涓宰樹聲。

華亭朱灝碧雲寺○濃黛澤山面,峭巘剪長天。松語鳥方息,豅竇晴猶煙。懶雲臥磴席,古槎露危年。照落上丹碧,凹峽張月弦。空翠醒霧夢,葛蘿老扳緣。西眷岡作龍,幽祕棲石廛。

洪光寺

寺香山之最上,洪光寺,猶夫山夫寺耳。所繇徑也奇,徑以外不見徑也。柏左右葺之,空其間三尺,俾作徑。柏有直者幹矣,奇在枝橫,幹不盡修也。枝旁修,幹不盡壯也。枝股壯,幹有葉,綴焉爾。葉掌掌片片,枝又枝,交生之,幹柱焉,枝欄焉,葉屏障焉。人行徑中,上丁丁雨者,柏子也;下蹌蹌碎者,柏枯也。耳鼻所引受,目指所及,柏聲光香觸也。徑而上,百步一折。每盡一折,坐磴手柏息焉。從枝葉隙中指相語:上指玉華寺,再上指玉皇閣,下指碧雲寺,再下指弘法寺。凡折且息,十有八而徑盡。至寺門,香山乃在其下。寺建自鄭長侍同。長侍生高麗,其國王李祹遣入中國,得侍宣宗。後復使高麗,至金剛山見千佛繞毗盧之式,歸結圓殿,供毗盧,表裏千佛,面背相向也。自爲碑文,自書之。

長洲文徵明從香山至洪光寺○偃月池邊大剎鮮,不知賜額自何年。折從十八森森柏,禮遍三千繞繞禪。歲久松枯巢鶴徙,春深苔靜壁蝸緣。誰言好景惟僧住,盡落遊人眼界前。

應天陳沂同文待詔登西山洪光寺○九盤石磴上招提,路出岧嶢見古題。極目風煙雙樹迥,回頭樓閣萬峯低。閒花開落青春暮,細水從容白日西。竹木漸多塵漸遠,幽並端自足山溪。

丹陽鄔佐卿洪光寺○綠暗深深入,林端梵宇開。晴嵐飛鸛鶴,秋色繡莓苔。磴轉山容變,雲移塔影來。遲迴不得住,舍此復塵埃。

順天劉餘澤洪光寺尋蓮池舊跡○石磴攀躋意未闌,流泉瀉影濺衣寒。龕藏金粟三千界,山擁青巒十八盤。地古松蘿枝殆盡,春深澗壑雪初殘。逢僧欲訂蓮花社,轉憶滄桑幾度看。

慈溪馮有經上洪光玉華諸寺○秋山過雨溼苔垂,釋杖褰裳度石危。古寺入雲人跡少,幽林通徑老僧知。身衰自覺投閒定,地僻無嫌曳步遲。歷歷諸天行欲遍,不須回首問歸期。

仁和黃汝亨洪光寺○齒齒步叢薄,香林又一峯。蜿蜒巖九曲,屏障柏千重。寶篆函金粟,圓光聚紺容。杳然人徑外,隔寺冷聞鍾。

丹陽賀世壽洪光寺○遊筇集處靜還喧,別選孤清絕巘尊。草木縈紆斜抱寺,千峯窈窕正當軒。鍾生幽谷日中午,花到深巖春太繁。遍歷精藍惟此勝,莫移半榻且高言。

景陵譚元春繇香山上洪光寺尋徑○登登物物是森森,攜有泉源到樹音。松柏午天皆暮色,誘人風雨晚秋心。

吳縣徐汧行洪光寺徑○一徑一幽步,詳緩不敢越。恐失初闢心,精神與紆折。杉鬆氣無亢,恭敬各就列。鬱然野人藩,有跡無蹄轍。遊情勿強齊,高下隨所閱。同侶或殊獲,各自深淺說。不盡者一徑,幽事勿令結。行行止止間,山靈知本末。

昌平韓四維洪光寺○淺着春衫折紫棱,松門不到浪花層。雲飛野草長楊路,日觀高巖大智燈。欲靜鷺拳歸向佛,暫來鶴笑住非朋。自從柏徑深深步,銷瘦煙霞骨可憎。

孝感傅淑訓洪光寺○蜿蜒迴環磴磴,嶙峋瘦削峯峯。梵唄匝空千佛,濤聲夾道萬松。

孝感程正揆同倪何二子登洪光寺臥松風下○何年鬼斧開天壁,谽谺危動風雨夕。巨鰲無力鬥五丁,大地鑿空漏一隙。上有千佛飛錫來僑居,又有萬松夜沸蛟宮脊。白雲芳草足趾生,雜沓羣峯低百尺。我來欲叱山神起,口吸青霞,齒漱白石,洪光是枕,來青是席。手捫星辰倒銀漢,一嘯空谷金石擲。鼻端鼾鼾含太清,客心千古同雲碧。二子笑指東方白。

順天王嘉謨玉華寺○層峯開淨域,十丈控丹梯。坐瞰平湖淺,中分萬嶺低。斜陽傳塔影,飛瀑亂鶯啼。自覺諸天近,香花聚路溪。

武進陳組綬洪光寺柏徑○貼壁能除路,虯橫樹樹巔。澹聞香暈翠,清見露回鮮。半磴遊人遠,九盤高寺連。曉僧扶杖入,枯絕亦翛然。

常熟宗發洪光寺○石磴回盤柏逕通,精藍迥出萬山藂。惜春鳥語花飛過,亭午僧鍾客到逢。竹棧引泉侵夜夢,林樵荷月具晨供。經旬忘卻燕塵道,日與雲居第幾重。

臥佛寺

香山之山,碧雲之泉,灌灌於遊人。北五里,曰遊臥佛寺,看娑羅樹也。山轉凹,寺當山之矩,泉聲不傳,石影不逮。行老柏中數百步,有門甕然,白石塔其上,寺門也。寺內即娑羅樹,大三圍,皮鱗鱗,枝槎槎,癭累累,根摶摶,花九房峨峨,葉七開蓬蓬,實三棱陀陀,叩之丁丁然。周遭殿墀,數百年不見日月,西域種也。初入中國,嵾山、天台,與此而三。遊者匝樹則返矣,不知泉也。右轉而西,泉呦呦來石渠,出地已五六里,寺僧分泉入花畦,泉不更出。寺長住,花供之,不知泉也,又不知石。泉注於池,池前四五古楊,散陰雲雲。池後一片石,凝然沉碧,木石動定,影交池中。石上觀音閣,如屋復臺層。閣後複壁,斧刃側削,高十仞,廣百堵。循壁西去,三四里皆泉皆石也。寺,唐名兜率,後名昭孝,名洪慶,今曰永安。以後殿香木佛,又後銅佛,俱臥,遂目臥佛雲。寺西廣慧庵,東五花閣。更西南弘法寺,寺內外槐皆龍爪。更南張公兆,張公一女二子,女文皇帝妃,子封彭城、惠安二伯,其封也,以軍功。

金壇王樵臥佛寺○別院對迴廊,修門鎖花木。開謝山無人,虛堂自芬馥。清風無已時,疾徐在深竹。我就繩牀眠,爲待烹茶熟。前山未須往,但留佳處宿。

江陰鄧欽文臥佛寺○古佛何年臥,空山日月低。寺鐘寒不歇,溪路碎無迷。蟲彩飛椿象,禽音竄竹雞。殿墀瞻老宿,香樹種來西。

盱眙李言恭臥佛寺○二佛臥何日,娑羅初種朝。遊人摩頂踵,近寺接根苗。寂寂劫先覺,荒荒年後凋。山泉相與古,不去入塵囂。

臥佛寺牡丹○不道空無色,花光照酒杯。只疑天女散,絕勝雒陽栽。香與青蓮合,陰隨貝葉來。佛今眠未起,說法爲誰開。

浚縣王在晉遊臥佛寺○佛說臥非臥,是名臥佛因。坐無功朽骨,像亦表天真。欲豁前塵目,全舒自在身。法輪垂手轉,花甲枕肱新。匪夢何言覺,忘情豈有顰。乾坤呼吸老,世事展翻頻。萬態雙眸外,千秋一息臻。渾淪窺妙悟,混沌足元神。嗟爾浮沉輩,蘧然未寤人。

應天姚汝循臥佛寺○斜日叩山扉,茶煙嫋嫋微。簇雲將作雨,飛靄忽沾衣。古樹標前代,鳴泉喧息機。涅槃瞻瑞像,愈覺世間非。

順天劉效祖永安寺臥佛○雙樹何人植,如來偃在牀。三年開覺路,萬劫委慈航。示寂形應苦,調心夢轉長。檀施煩問訊,豈是困津樑。

仁和黃汝亨臥佛寺○亦爲青山好,無時不臥遊。高陰琪樹午,清響梵林秋。寂寞全棲石,虛空半枕流。我來親授記,長日臥高丘。

公安袁中道臥佛寺○山深雙佛榻,鈴塔影斜陽。萬畛花爲國,千圍樹是王。覓泉源更遠,尋石徑偏荒。數里新篁路,將無似楚鄉。

丹陽賀世壽逢閃仲畏太史同遊臥佛寺○秋容一徑中,含吐狀無窮。霞散初肥柿,霜輕未醉楓。自然幽意愜,偶得素交同。窈窕幽棲裏,山泉處處通。

吳縣姚希孟臥佛寺聽泉○誰將石齒齒,漱出玉潺潺。亂瀉松濤急,分敲竹韻閒。雲深澌靜夜,月落響空山。一枕猶堪夢,飛瓊接佩環。

景陵胡恆臥佛○不是津樑倦,荒山眼界空。一龕紅溼外,三昧黑甜中。有願香華滿,無聲器鉢同。先皇施大被,曾爲覆春風。

吳縣釋修懿臥佛寺○臥佛茲山久,應知亦愛山。鳥窺幢影亂,鈴語塔風閒。客戀娑羅好,僧愁蘭若艱。靜喧同此意,誰見月先彎。

涼州吳惟英臥佛寺○山門雲破塔高懸,碎路行來久不前。佛臥似經千劫老,客遊曾記十年前。柿光點點分紅日,竹韻芒芒合翠煙。西麓試探泉盡處,坐聽石隙瀉涓涓。

公安袁祈年娑羅樹○異種來震旦,千紀戰風霜。驚電莫能照,山鬼安敢藏。孫枝分他嶺,亦可稱樹王。幹膚如彝鼎,凡木無足方。惟優曇鉢羅,殊勝爲相當。呼老衲扣之,語焉而不詳。惟言童至今,菴藹不異常。僧臘逾八十,頭白如樹蒼。語罷各嘆息,晨風破煙翔。

嘉興譚貞默娑羅樹歌○穹山慶谷能奇樹,樹性無過五土賦。此種流傳印土國,七葉九華人莫識,梵名卻喚娑羅勒。豈亦其材無可用,致教日月失晨昃。報國古寺兩怪松,侏儒其質婆娑容。娑羅作賓松作主,吾將揖讓成會同。佛爲皇靈護西東,臥治娑羅坐理松。不爾神物飛作龍,安得老死遊其中。

宛平於奕正娑羅樹歌○不知老樹年何庚,西山一簇娑羅名。大葉小葉青如剪,千螺萬螺繞根生。階前數畝數百載,日影不向其中行。耳中惟聞雨大作,出樹乃見天空晴。人間誰欲爲知舊,漢柏是弟秦松兄。譚子昂首爲餘說,嵾山曾見蔽日月。

景陵譚元春廣慧庵同譚梁生袁田祖雨宿於司直舊齋○山泉處處虛,細雨欲何如。滑有明朝路,安惟舊日居。榻多僧出乞,硯在客來書。靜守禪燈暗,知無火照墟。

江寧倪有淳初夏再過廣慧庵○頻年曾此住,山氣入門幽。不改僧鍾磐,多經客去留。綠方迷徑草,紅欲到盆榴。熟鳥驚飛去,慚餘是再遊。

吳縣釋修懿廣慧庵坐月○爲暑趨山寺,山空月似秋。蒼蒼諸嶂合,皎皎一庭幽。樹響通懸谷,花香來近丘。靜聽松露下,宿鳥幾驚投。

太倉王世懋弘法寺夜臥○禪榻一燈臥,疏鍾萬井哀。月痕松影落,窗色鳥聲回。鄉夢醒還續,羈愁老自催。吾知三徑好,不敢賦歸來。

水盡頭

觀音石閣而西,皆溪,溪皆泉之委;皆石,石皆壁之餘。其南岸皆竹,竹皆溪周而石倚之。燕故難竹,至此林林畝畝,竹丈始枝,筍丈猶籜,竹粉生於節,筍梢出於林,根鞭出於籬,孫大於母。過隆教寺而又西,聞泉聲,泉流長而聲短焉,下流平也。花者,渠泉而役乎花,竹者,渠泉而役乎竹,不暇聲也。花竹未役,泉猶石泉矣。石罅亂流,衆聲澌澌,人踏石過,水珠漸衣,小魚折折石縫間,聞跫音則伏。於苴於沙,雜花水藻,山僧園叟,不能名之。草至不可族。客乃鬥以花,采采百步耳,互出,半不同者。然春之花,尚不敵其秋之柿葉,葉紫紫,實丹丹,風日流美,曉樹滿星,夕野皆火。香山曰杏,仰山曰梨,壽安山曰柿也。西上圓通寺,望太和庵前,山中人指指水盡頭兒,泉所源也。至則磊磊中兩石角如坎,泉蓋從中出。鳥樹聲壯,泉唶唶,不可驟聞。坐久,始別,曰:彼鳥聲,彼樹聲,此泉聲也。又西上,廣泉廢寺,北半里,五華寺。然而遊者瞻臥佛輒返,曰臥佛無泉。

長洲文徵明臥佛寺觀石澗尋源至五花閣○道傍飛澗玉淙淙,下馬尋源到上方。怒沫灑空經雨急,洑流何處出煙長。有時激石聞琴築,便欲沿洄泛羽觴。還約夜涼明月上,五花閣下聽滄浪。

常熟陳瓚從臥佛寺緣澗至水源○一泉分碧繞精藍,雲壑逶迤振策探。崖轉細流生亂石,風回清響下蒼嵐。行當密樹迷深徑,覓到幽源恰傍庵。老矣何心猶世味,泠然孤榻夢應酣。

長洲文肇祉登五花閣○薜蘿深處一虹流,碎石疏花曲磴幽。遊客集林仍自僻,茆堂踞壑即如樓。憑欄遠指千峯雨,高閣虛疑五月秋。欲住此山繙釋部,只愁車馬未應休。

上虞倪元璐秋入水源○山將枯去晚煙肥,茅屋人家紅葉飛。我說是秋都不信,此間春卻未曾歸。

京山王應翼水源看紅葉○霜受有深淺,果葉亦異姿。濃澹入遙空,薄霞生餘枝。微照何能及,愛此山風吹。鱗鱗紅相觸,自然有參差。我作春容觀,反爾忘其衰。其情領冬氣,乃以色終之。高嶺及幽壑,升降目所私。不見橫斜影,山山相蔽虧。

蘄水黃耳鼎遊臥佛寺尋山泉發源處○古佛臥不坐,古泉山不穀。其道良有然,思之已幽曲。所以石壁間,繇徑往且復。鱗鱗柿輝光,實葉丹相屬。秋成顧不勞,鳥殘人踏蹴。每泉分一枝,爲竹萬竿綠。破寺疑無僧,乃見僧來肅。泉起佛坐邊,允矣根因夙。

景陵譚元春入水源○嵐交四野雨初歸,溼滿幽崖日抱暉。寺寺秋深深不得,蜻蜓蝴蝶暖中飛。

太和庵前聽泉○石選何方好,波瀾過接時。應須高下坐,徐看吐吞奇。魚出聲中立,花開影外吹。不知流此去,響到幾人知。

宛平於奕正太和庵前聽泉○踞石坐高下,泉流石亦往。入松失其濤,靜邊見天象。攜來一片心,到此而戃恍。

廣泉廢寺○何代山藏寺,松杉今古陰。佛荒迷半髻,鍾斷覆全音。偶與閒人步,殊關創者心。辭泉尋徑去,嘆息出高林。

吳縣釋修懿水源○亂石參差出,泉光碎不全。源應逢此地,聲始沸何年。吹壁寒秋雪,翻濤響暮煙。稽留來聽者,幾坐幾回眠。

五花寺○五花何代寺,一月兩回過。避麝腥歸草,生涼氣在蘿。供茶僧太老,題碣字皆磨。風送諸山瞑,移筇發浩歌。

廣泉廢寺○破寺住餘暉,蕭蕭鳥亂飛。殿荒藤作壁,佛老薜爲衣。雲遏鐘聲杳,苔封屐齒稀。佇看興廢事,惆悵暮山歸。

嘉興譚貞默水源○尋入太和庵,忽見水窮際。石角相扶持,開闢無根蒂。黃葉棲樹間,鳥鳴時一墜。飛觴過泉峽,雜坐互傾遞。餘飲不逾合,漱泉以當醉。鹿鹿羈鞅人,遇此發清慧。

山陰張學曾遊臥佛寺至水源○秋色照衣上,晴旭明林端。塔指高峯白,溪心落葉丹。僧貧知寺僻,客少爲山寒。絕壁天光薄,分泉地脈寬。柿林影靺鞨,竹圃聲琅玕。揮杖穿叢薜,持觴就冱湍。招遊三竺似,靜日小年般。石磬因風遠,繩牀對月殘。醉歸仍緩步,歌詠有餘歡。

順天毛銳入水源○入山幽不已,巖想初古霹。有徑盤青螺,無土柔片席。臥難擇石危,我困泉亦急。僧於險處庵,依石依松立。出地水遲疑,相觀坐環曲。

太和庵崔開予見過○秋山肅霜容,秋庵夜氣潔。來我所懷人,茗酒深怡悅。凍螢映窗飛,鳥啼曉將徹。濛濛霧片時,乃見山分別。數星楓樹紅,一段柏徑折。溪聲出有蹤,石際非霜雪。夜語寐未成,朝光復難輟。

嘉定李元弘水源贈僧○僧慵煙竈與泉通,寺熟歸雲牖牖同。得水竹光爭日好,矜秋柿粉飽霜紅。老安丘壑神明肅,靜對人天瓶鉢空。羨爾今年生計穩,西成消息在林中。

廣泉廢寺○不知山有徑,白日氣森森。殿掛幡幢索,鈴搖梵唄音。所嗟僧易去,亦嘆佛無心。作禮悄然去,歸雲已在林。

中峯庵

中西山而領焉,莫高中峯庵。峯意左顧,其左支,張而左,左澗水從之。晏公祠、翠巖寺、永壽庵宅山陰,門水陽。其右支,逐而亦左,右澗水舍之。弘教寺宅山陽,門水陰。兩澗右會而橋,橋邊而門,門冠塔三尺,弘教寺門也。入中峯左右嶂,率是門也。遊者,難嶺上之永壽庵,而樂翠巖之麓,今去去,不欲入矣。翠巖先有老梧桐數株,遊人詩多成其下,擇梧葉書之。寺有僧,怪客不攜金錢,劚桐賣琴肆中。又一夕,火其精舍,以絕讀書者。自是僧榻廚間,客來,坐佛殿也。竟過翠巖,則入晏公祠。出乎祠,坡數十步,躡危磴十百者三,中峯庵矣。庵地盡石,無土,階磴墀徑,儘可枕藉臥,不生一塵,實無塵也。不以風拚,不以雨盥濯。松滿院,響謖謖然。左右故澗,澗涸,石曾當疾流,墮者,偃者,橫直臥者,泐者,背相負者,未止輒止者,方轉未畢轉者,猶怒。松鼠出入石根中,淨滑詭曲,不可撲矣。澗南上弘教寺,廢寺也,三木歡喜佛,蹲右配殿中。遊者往往稽其重腹下,曰宜男也。

臨朐馮琦中峯庵○中峯何高高,孤寒起寥廓。寺樓相隱見,石徑相參錯。振衣立爽塏,舉杯向廣莫。不知山路盡,但見天宇豁。對面薊門巒,青紫點危削。遠樹若草科,西湖豈盈勺。萬象各自爲,片雲隨所泊。洞龍雨工罷,浸浸歸舊壑。

應天姚汝循中峯庵望都城○孤亭倚絕壁,晴望見皇都。天闕疑飛動,人煙乍有無。靄長五色現,勢有萬山扶。卜世知何限,辰居仰聖謨。

安陸何宇度中峯庵○西山山盡寺,此地更深深。鳥道幾千折,雲梯屢百尋。星紅花草簇,黛白石苔侵。過雨松花溼,幽香上客襟。

慈溪馮有經中峯庵○路轉中峯盡,森森白石幽。風林開鳥入,雲石伴藤留。老衲莽辭客,閒人直漫遊。寂無塵得至,清夢亦應休。

公安袁中道住中峯庵○宛宛中峯路,森森松柏林。當風眠谷口,背日坐山陰。仰視星辰大,俯看雲物深。晚煙侵骨冷,未可薄衣衾。

宛平於奕正中峯庵雨後看澗水○澗石怒且裂,未雨備雨變。六月漲易生,水令石不見。飛飛自峽來,一道橫斜練。石令水忽立,聲光奮雷電。笠屐濡欲寒,斜陽獨坐羨。

長洲徐汧上中峯庵○太過荒深未易庵,佛塵殿草老僧堪。峯峯有路樵爲事,徑徑俱幽雲所函。士女不來香火冷,牛羊又下客心耽。千山瞑合光誰照,知是將燈入夜龕。

山陰張學曾宿中峯庵○山月悄如睡,和煙暈一圍。不知秋在樹,但覺冷生衣。葉帶藤花落,鳥穿雲影歸。遊疲心未足,夢繞四山飛。

江都梁於涘中峯庵○白石峯頭青點苔,石庵無土更無埃。芒蹊能帶塵多少,夜雨增泉洗下來○樹生石隙葉歸流,有數閒僧居上頭。澗水巖枯麋野菜,不同人世歲成收。

宛平王崇簡從香山過嶺訪於司直中峯庵聞其歸而止○松風沉沉夕磬中,一峯兩峯青濛濛。過峯始聞君出寺,雲氣去來山徑空。石泉大小聲強弱,泉語不明石影愕。思君去即我來時,耳目心情照巖壑。

桐城方拱乾中峯庵遇雨○直入欲無寺,青天夾徑松。上樓初到雨,歸路及過鍾。荒令殿容古,晚蒸空色濃。溼筇應不妒,溪韻與之從。

安定胡應麟翠巖寺○亂峯深一杖,露水半身衣。雨蘚封牆址,煙蘿罥石扉。暮鐘山鳥下,夜徑水螢飛。滿院桐陰合,高泉聲正微。

烏程沈聖岐翠巖寺○春寒淅淅禁啼鶯,無數飛花別我情。記得前年舊遊日,翠巖山雨上峯晴。

嘉善錢栴翠巖寺秋夜○月暗作風色,梧桐抱夜警。燈寒花未能,砌弱蛩聲猛。香循舊雲窩,鴉影落寒井。無限無賴心,到秋不能靜。漏深鐘意窮,布被幽光逞。

閩縣董應舉自西嶺抵通光塔下行至弘教寺水亭○無山不可眺,況是菊花秋。認塔緣崖入,隨雲到寺遊。亭虛松徙蔭,葉積水潛流。坐覺諸天寂,行歌殊未休。

長洲王稚登弘教寺○樹裏山門破,蕭然絕四鄰。老松多結子,僻路不逢人。只此畿中壑,何無市上塵。春花秋盡果,未便寺僧貧。

晏公祠

二氏,野祀也。儒,國家典祀也。天子親倖,行釋奠禮,直省郡州縣衛,莫或不廟。詔天下守臣,春秋,天下儒臣,朝夕,天下生徒,誦晨昏,駿奔走,固不屑與寒林空谷,爭錫鶴飛棲地矣。寒林空谷,固亦不可無一。趨中峯庵者,不得越晏公祠。祠,正德中晏長侍忠所立也。過澗,石橋,過橋,石門,曰道統門。石殿三楹,像皆石。上像三皇、五帝、三王,左像周召孔孟諸聖賢,石像周程張朱諸大儒。壁五石龕,一龕標一經名,維以藏其經。殿外一石亭,亭壁列鍾虡、干鏚、錢鎛、弁裳之屬,一如五經,以便治是經者。左龍馬,馬毛旋,五十五數具,一如河圖。右雒龜,龜甲四十五數具,一如雒書。東堂三楹,壁列忠臣龍逢以下,孝子曾閔以下,右圖而左書其行事,以告觀者。凡石像石壁所形勒,渾然茂樸,中國古初制也,非漢以後西域像法,務金色爲好、務變相爲幻也。堂後累石爲洞,洞壁標先儒格言及詠道詩,幾性理之半,以待遊者觀感省發。祠今居守者,一僧也,仍於其私室設彼教像,誦彼教文字焉。逾嶺而北三里,三教堂,守者亦僧也。析其堂木植瓦石,盡賣以去,三像露處久之。香山寺僧過,載釋迦歸,已而玉皇閣道士亦載去老君像。逾年,惠安伯乃過,驚宣聖野處,乃迎供山莊。而野僧道,先是私竊自誇也,曷往觀乎黌宮矣。

蘭溪姜應甲晏公祠○空山石祠堂,落穆跨深壑。肖像古聖賢,高下坐淵漠。殿墀列龜龍,如出自河雒。煌煌先儒語,所爲忠孝作。性理二百卷,壁壁見大略。歷覽感我心,人傳晏公鑿。厥志在尼山,高邈得所託。愧哉彼檀施,釁血塗丹雘。

盧師山

石子鑿鑿,故桑乾河道也,曰盧師山,有寺,曰盧師寺。正統十一年,更名清涼,今佛無殿已。一梵相坐風露中,左右迦葉、阿難,風露中侍,喬樸非中土威儀,又端好無風露色。僧曰唐天寶制焉。過寺半里者,祕魔崖,是盧師晏坐處。相傳隋仁壽中,師從江南棹一船來,祝曰:船止則止。船至崖下止,師遂崖居。居數歲,二童子來,曰大青、小青,願侍不去。歲大旱,所司徵禱雨者,童子白師,乘師願,願施雨,雨一方也。遂乘雲氣去,俄雨大注,知大青、小青,是乃龍矣。龍歸投潭中。潭廣丈,巨石覆之,深黝不可測。二龍有時出,雲氣仍隨之。崖下塑二童子侍師像。崖上一柏,產石面,長尺,不凋不榮,是盧師手植。今臨崖軒三楹,俯深澗,樹聲逢逢,尚棹船水聲也。東證果寺,寺傍有亭,望渾河。下善應寺,殿佛不結趺,高几危坐,儀如中土。兩廡塑羅漢五百,穿崖踏海,遊戲極態,摹吳偉畫卷也。吳號小仙,受知宣廟,東北昌化寺壁,其手跡。

永豐曾棨遊盧師寺○久懷清涼遊,今此得深訪。巖壑相翳靄,闌檻俯虛曠。異花出洞飛,古柏凝池上。欲識雙青龍,變化亦何狀。

安福李時勉盧師山龍潭○湫中龍何許,睇自東南峯。傍崖下陡絕,緣徑披蒙茸。屢險屢復憩,始與前山通。竇坎覆清泉,神物潛其中。林谷爲森爽,煙霧爲冥濛。時乘雲物去,靈雨下晴空。既雨既湫處,年穀亦以豐。明祀大小青,盧師與無窮。

泗州郭武雨中宿清涼寺○遠來禪境宿,深在溼雲層。險路無人跡,空堂有佛鐙。共聽青嶂雨,對坐白頭僧。話久何曾睡,聞鍾客又興。

遊祕魔崖○清磬煙蘿出,禪房絕頂間。路如青嶂險,潭每白雲還。金鉢龍雙隱,崖船柏獨閒。渾河拄杖下,知隔幾重山。

吳縣蔣山卿清涼寺龍潭○潭水清如許,龍藏深未知。珠明護燈夜,雲暗聽經時。法雨空中霂,塵灰劫後移。還將馴擾力,指鉢問吾師。

會稽陶允嘉祕魔崖○祕魔和尚道金仙,扁舟一葉隨風顛。誓言舟至即我緣,果然止止桑河邊。藏舟於壑茅其巔,天寒夜抱撲渥眠。金鉢咒水怪蜿蜒,有二青童合掌前,願爲弟子朝夕禪,朝禪夕禪已三年。滌滌慘慘魃走川,下土嗷嗷朝使宣。疇若予民爲解懸,青童招雲辭法筵。雲上雨下彌平田,雷雨農庶聲喧闐。雨止翻身入深淵,自言龍子今上天。農先四民輸金錢,樓殿出崖影翩翩。至今掌有真人跧,崇碑紀實我歌傳。誰雲此歌然不然。

慈溪馮有經祕魔崖○危崖仄倚寺,連牖一孤森。柏老不增減,龍馴無古今。流雲衝澗入,好月正空臨。幽祕言尋處,岑岑楝樹陰。

順天孫承澤自中峯庵至祕魔崖○幾灣青嶺亦崚嶒,指點霜紅一杖登。古壑有龍雲不定,故河無水礫爲徵。細搜秋色煩來客,未認荒碑問主僧。日暮千林煙氣合,隔溪隱隱透寒燈。

德州盧世氵隺祕魔崖柏樹歌○龍潭雲護光不定,寒濤淅淅寒星映。我拜盧師徒二龍,龍意仁柔風雨勁。師持柏子種高崖,一粒退藏天地性。不枯不榮方尺身,無雨旱亦無垢淨。自師至我二千年,其間草木幾衰盛。我行其下心眼明,盧師微笑青龍迎。

安福黃文煥祕魔崖柏樹○鐵立幾何年,排空奮厥武。遙哉芽櫱時,立意乃千古。踞險屹當關,單生絕衆輔。施根石棱間,傲岸不受土。歘見蒼虯升,危巖意氣俯。年年不媚春,得夏葉乃吐。開幹詎肯多,撐立儼臂股。所司各有爲,幽異靜可數。磨刮星辰光,鎮持風雨舞。頓驅深谷芳,吹滿萬山樹。

信陽何景明夜歸昌化寺○日落歸山剎,松風處處聲。幽深不易到,昏黑更多驚。壑斷尋溪入,峯迴截嶺行。茲遊藉朋好,奇絕冠平生。

贈權僧過昌化寺○問爾湖邊寺,微鍾翠巘西。千巖一徑轉,落日亂藤迷。數見譚天竺,相從過虎溪。山中送客罷,獨禮白雲低。

綏德馬汝驥宿善應寺○登頓青崖雲,歸依金剎月。晴窗合長蔓,涼殿開深樾。山靜鐘不流,天空香自發。齋心入杳冥,道性行超越。一宿磬聲裏,玄津通有筏。

平坡寺

祕魔崖而西,行碎石中一里,息龍泉庵而上,平坡寺也。寺爲仁宗敕建,曰大圓通寺。制宏麗,宮闕以爲規。今圮壞,而僧說宏麗當年,指故物道新,指舊階戺道丹碧,客嘆息,如將見之。後殿,藤胎大士七尺,清古具丈夫相像,廣不可圍,輕可舉也。憲宗駕幸寺,見金剛面正黑,上笑曰:似火裏金剛。一夕火起,金剛毀焉。寺上一里,寶珠洞。洞石黑,白點糝之,珠名以此。僧乃說,夜有珠光照巖也。上洞,登攀絕苦,然蔽山大小石,苔繡其上,如古錦,如番幀,雖肩息據木,而瞻眺不休。山初名翠微,以山半得地,差平可寺,曰平坡矣。

長洲姚廣孝題平坡寺○平坡杳杳挹西湖,徑斷樵行敗葉鋪。泉落石河深愈急,雲歸沙樹遠疑無。夜堂風靜紓帷幔,曉井霜寒響轆轤。但得餘生辭世網,卷衣來此日跏趺。

金溪王英平坡寺○京都壯且麗,西北多名山。而此翠微獨,高出霄漢間。上有金仙居,連峯起巑岏。去郭三十里,恥未得躋攀。聖恩賜休暇,三日有餘閒。策馬出西城,遙遙詣層巒。我友五六人,意氣浮雲端。欲登峯萬仞,俯視八極寬。

泰和王直大圓通寺○梵宮何巍巍,下馬陟峻坂。山僧肅前道,焚香啓重楗。高棟高切雲,飛甍抗崇巘。金碧表奇麗,突兀給孤苑。地雖佔幽夐,誰能申繾綣。嗟哉學佛徒,冥寂究微婉。自非與物遺,徒謂去城遠。

慶陽李夢陽平坡寺○西山萬佛寺,蘭若舒錦繡。平坡憑風迥,突出衆山右。宮閣因巖坳,面勢巧相就。百里見琉璃,嶻嵲戴雲構。朋遊探絕跡,杪秋歷羣岫。得此目力展,恍疑出氛囿。雄壓香山麗,闊掩望湖秀。落木響巖扃,寒嵐染衣袖。延緬古今並,佇立悲慨湊。盛衰慮反始,逆想蓬蒿茂。

信陽何景明平坡寺○晚眺平坡上,蒼茫萬壑前。一僧行樹杪,諸客到寒天。險駭將崩石,清憐乍坼泉。翠華公主塔,縹緲碧山巔。

泗州郭武宿平坡僧寺○上方臺殿倚層霄,秋淨山空爽氣交。風約磬聲雲外盡,霜催楝子月中敲。半檐清露搖蛛網,一點寒燈照鶴巢。幽思忽生心自省,不知塵屐可能拋。

金壇王樵平坡寺○絕磴曲能上,山煙到漸微。問途時誤往,望寺不知歸。獨在市囂外,閒無醒夢違。黃村來見處,空絮滿霏霏。

德州程瑤圓通寺○共立千巖上,幽觀萬壑間。龍飛珠尚洞,剎巨俗俱攀。竹色緣池靜,柏陰過嶺閒。山頭泉活活,坡下入人寰。

慈溪馮有經大圓通寺○步步層峯上,回看萬嶺攢。石盤人徑入,臺趾佛雲安。蓮像留唐代,苔碑識漢官。盧溝虹影落,天闕鳳形蟠。月陟清霄切,秋窮白露寒。蘚痕千澗碧,柿點一林丹。極目滄溟闊,歸懷畿甸寬。雲居境超越,隨意足盤桓。

涼州吳惟英圓通寺○木杪懸金剎,沙窮有徑通。雲峯呈野態,霜樹斂山容。拂檻秋聲急,淨[浮]尊夜色濃。倦來欹枕處,夢寐雜殘鍾。

山陰王應遴宿平坡寺○山空徑葉深,來宿翠微嶺。蒼煙籠數星,澹月落孤境。樹根蛩鳴長,雲間鵲巢冷。梵靜磬聲中,天漢橫白影。

寶珠洞○洞自何年闢,星星崖壑臨。歸雲晴作雨,危石晝長陰。堂衆遠聞梵,寺僧閒老心。得將辭世網,爲寄澤中吟。

蒙陰公光國平坡寺○古剎半山隱,山前已入看。殿臺開亂石,楝柏立危巒。陰密行無暑,煙濃朝未餐。嘈嘈鳥不斷,雲樹與盤桓。

寶珠洞○玄窟何人鑿,攀蘿折折尋。三芝開寶地,五藥遍珠林。巖滴冰霜乳,雲遷遠近岑。珠光時夜發,照見柏森森。

江夏郭正域寶珠洞○樹杪寶珠洞,山腰第幾層。人蹤穿古徑,樓角綴枯藤。遠水近堪掬,前峯卑可憑。佛燈明滅處,莫有鳥窠僧。

金壇羅鹿齡龍泉庵○石蹙山疑斷,雲端有路懸。瀑流分萬壑,香逕上諸天。跡少苔完好,峯多樵各偏。高風難瘦影,杖履亦泠然。

盱眙李言恭龍泉庵○四倚石亭檻,山間路幾盤。空堂垂薜荔,古樹長香檀。雲氣暑尤溼,泉聲聽已寒。風塵歸騎促,悵悵下蒲團。

嘉禧寺

阜成門外二十五里,有嘉禧寺焉。土沃水肥,址高林深,到寺如到一城。有門鐵葉,其釘乳乳,入門如入一壘。門者數十人,蓄犬數百,狂夫闌入,獒焉,無能搏者。一道榆柳中,地無日影。至裏,朱碧一片,別爲山門。殿像座供,備物豐澤,而方丈特壯麗,無寮不松陰,無戶不朱簾也。方丈懸神宗御書聯,筆法用顏真卿。僧雲,初年筆也。貼梗海棠高於槐,牡丹多於薤,芍藥蕃於草。危牆三重,牆中阱獲,內以蒺藜。崇禎己巳冬,敵薄都城,來攻寺,不克而去。先是萬曆末年,一人如班役者,傳三四紳弁來遊,投刺,字各大如拳,肅而出迓。輿者三四,從騎數十,所攜食欙三四抬,揖讓入座。語次,怒吒一聲,食欙盡發,器械在手,堂盡執,門盡守,紳者提而反接僧肘,疾出所藏,滿量,舉手別而去。自是住持不狎近客也。緣寺非仰檀施爲者,亦非如他僧列肆載捃。混緇素,事商賈事,其一切資地力,所爲本富,計誠得也。寺西二里,金萬壽王冢,一穹碑孑孑田畔。東三里,福田寺,富與嘉禧略等。

慈溪馮有經嘉禧寺山樓○高樓切天浮,古木森在下。緣埤暮靄留,俯檻朝光瀉。峯峯開丹碧,四十二蘭若。方林爛桃李,踞石老松檟。人語曠不喧,啼鳥無冬夏。桑乾一線青,蓬宮數點赭。捫天一長嘯,侷促何爲者。

雨過嘉禧寺○坐愛空山過雨時,日疏雲靜鳥歸遲。調弓柳外看教射,佈局槐陰對覆棋。泉脈有香增酒品,山花帶色入餚奇。市朝只聽鐘聲冷,供具天人總未知。

蒙陰公光國嘉禧寺樓眺望○偶經西郭外,駐馬此淹留。策杖僧歸寺,尋詩客倚樓。久看山色換,靜聽水聲幽。塔湧高低勢,溪明遠近浮。茶煙環竹柏,幡影亂松楸。草壯桑乾暗,鍾勤寺院稠。天風吹盡日,嵐氣素如秋。樵子歌丹壑,農夫刈古丘。登臨慵未遍,坐望自能周。

綏德馬汝驥出遊福田寺○城喧坐不懌,野寂行能侶。寶剎雲散炎,赤崖日停暑。名香藹藹聞,仙梵微微佇。西眄鬱龍盤,北瞻俄鳳舉。松泉琴近鳴,蘿洞鍾遙阻。舉似山中僧,茫然無一語。

歙縣潘之恆過福田寺○古樹蒼藤澗道斜,澄溪返景拂明霞。秋深近郭分村落,雨足西成多草花。僧踞客難容半日,寺嚴岐不止三叉。誰雲咫尺清涼地,馬首紅塵幾度遮。

罕山

出阜成門三十六里者,罕山。志稱韓家山,漢循吏韓延壽家焉。罕,韓音訛也。俗呼黑山匯,黑,罕又訛也。山黃壤,一平崗耳,不石,亦不水泉。山陽二寺,曰靈福,曰延壽。靈福以二松著,北之松,不善林,而善偃蹇盤躄,惟長年無徒,頹然自特異也。延壽,太監剛鐵墓前寺也。鐵從長陵靖難,把百斤鐵槍,好先登陷陣,槍今存寺中。鐵本名炳,長陵每呼以鐵,剛鐵遂名。鐵墓無石表,無石翁仲,惟石墩六。僧雲:長陵賜鐵坐凡六,故六墩也。一碑,無文字,惟皇明司禮監太監剛炳之墓十一字。鐵後,凡掌司禮者,祀寺左堂。韓延壽墓,在山之南,磚甃,埠高以丈,非漢磚也。後弔古者甃之。志雲,有故碑剝落。今剝落碑復不存。

山陰王思任還罕山○昔我居山寺,氣象頗飾潔。妙香生清心,四時聽鳥舌。是時寺作家,不知誰主客。今我來山寺,天昏慘不悅。荒雲墮崩風,短籬補垣缺。空庭闃無僧,舊犬亦逃絕。上堂參老佛,剩磬如泉咽。下階揖老松,寒濤訴悽切。徙倚又暮鍾,霜雁俱橫絕。

山陰丁乾學黑山靈福寺○出郭十餘里,山來有梵林。松高天上色,僧定世間心。石壁作雲態,危巢哀鳥吟。覽聽殊未足,鐘磬夜深深。

晚觀靈福寺下莊○山空無暑氣,寺外晚婆娑。歸牧牛羊散,乘涼村婦多。兒眠芳草下,犬吠月明坡。安止畿民宅,年時雨澤和。

黑山同履中幻林二衲○松篁謖謖古丘中,久約尋秋事未終。扶杖僧同霜草色,披襟人盡夕陽風。坐更石石俱苔繡,望指林林有葉紅。更欲高乘數峯去,一聲暮磬出禪宮。

石景山

山而石其骨者,皆有峯巖壁穴也。每踱山有聲,應杖及履,琅然而弦,其下峯壁也。翁然而鍾,其下巖洞也。即事滌鑿,實罕人功,無有全乎人事者也。積土曰嶽,瀦水曰海,穿頑石曰洞天,邇身而遠思,爲寄焉而已。出阜成門而西二十五里,曰石景山。山故石耳,無景也。土人伐石,歲給都人,石田是耕,不避堅厚,久久,巖若、洞若焉。萬曆中,董常侍建元君廟,棲羽士,而石景山以著。山最上,金閣寺。寺最遠眺望,望蒼黃一道,如帶南綴者,渾河也。渾河,古桑乾水,從保安舊城,過沿河口,過石港口,達盧溝。渾河,如雲濁河也。盧溝,如雲黑溝也。濁且黑,一水也。水雷殷而云湧,亦曰小黃河。河迅岸危,石不得趾,而橋之以板。行板者,委身空中,無傍籍,踏踏閃閃,無詳步,而目下見水,水勢懾目。橋則蜿蜒,強者欲趨,苦前,恇者欲蹲,苦後。萬曆戊子九月十六日,駕還自壽宮,駐蹕功德寺。明日,幸石景山,觀渾河。上先登板橋,諸臣翼而趨。中流顧問輔臣:水從何來?申時行對曰:從大漠,經居庸,下天津,則朝宗於海矣。上曰:觀此水,則黃河可知。因敕河臣,亟修堤岸,毋妨漕計。諸臣頓首謝。

長洲申時行從駕幸渾河召問黃河水勢因敕河臣堤防爰命賦詩以紀○壽宮福地開嵯峨,高秋風日回熙和。萬壑千峯時望幸,九遊七萃紛來過。羽騎初旋大峪嶺,鑾輿載指桑乾河。桑乾之水何湍激,觸石縈崖迸沙磧。濁漲沮洳九百里,驚濤噴薄三千尺。下瀨驟如風雨聲,回波忽變煙霞色。天子臨觀欲受圖,青旌翠蓋爭先驅。牛馬兩崖望河伯,魚龍千隊朝天吳。重瞳一顧三太息,何物洶湧如斯夫,吾觀此水僅衣帶,猶然衍溢爲民害。況復黃河天上來,百折狂瀾趨渤澥。異時平陸翻洪波,氾濫不止如人何。美玉長茭愁不屬,金錢歲費何其多。憶昔堯時憂洚水,胼胝賴有崇伯子。龍門載闢伊闕寧,至今微禹其魚矣。乃知經理須得人,疇能視溺真繇已。微臣稽首頌吾皇,儆予諮爾符陶唐。欲笑秦王稱德水,還輕漢武築宣房。噫嘻真主一言雷霆疾,羣吏百神胥受職。坐令陸海俱安瀾,還見蒿萊成黍稷。川輸嶽貢億萬年,休氣榮光常四塞。

歙縣許國從駕幸渾河召問黃河水勢敕河臣預修堤防爰命賦詩以紀○萬歲新宮秋色裏,鬱蔥佳氣天顏喜。回蹕遙臨石景山,前驅忽阻桑乾水。桑乾之水出雲中,一川碎石舞雄風。驚沙環撲亂白日,濁浪鼎沸排蒼空。是時翠華髮新宮,西來五騎文武從。恭承宣詔非敢後,駑馬不及隨飛龍。峯迴岸轉見黃幄,已陟崔巍旋大麓。草萊相與望清塵,驅馳無乃勞華轂。天子曰諮元輔來,君臣魚水同徘徊。乘風躡虹奉天語,俯睇波濤何壯哉。一衣帶水有如此,何況黃河天上來,萬里奔流赴滄海,三門九曲依然在。自非蟻穴慎無虞,安得平成功永賴。漢家宣房瓠子歌,壁馬空沉奈若何。往日水衡官數易,比歲金錢費轉多。嗟嗟神禹不常有,懷襄誰是濟川手。臨流拊髀三嘆息,想見皇情只求舊。皇情一日遍九州,歡樂未極增煩憂。省方總爲詢民瘼,不似橫汾空佚遊。

太倉王錫爵從駕幸渾河召問黃河水勢敕河臣預修堤防爰命賦詩以紀○三秋碧宇澄如練,九扈功成稼初薦。玉輦時巡萬壽山,還因省斂過西甸。清蹕遙傳羽騎馳,鉤陳營衛肅威儀。葆蓋龍含珠日耀,鑾遊鳳旐彩雲移。山靈先後分迎駕,萬歲呼聲起山下。豈是宸遊玩物華,周諮總爲綏函夏。既登層巘眺神皋,旋臨遠壑觀洪濤。洪濤直接桑乾派,奔騰澎湃流滔滔。滔滔未極懷襄勢,警予方憶唐堯世。況復黃河萬里來,崑崙浩淼源無際。河伯年年賽鄴巫,波臣歲歲驕天吳。蛟螭騁嬉魚沸鬱,壁馬空沉竟何益。中土元元昏墊多,淇園竹盡煩供役。皇心翼翼念人民,思得分憂拯溺人。遊豫不忘經濟計,琅琅天語諭臣鄰。玄圭將待禹功奏,玄夷應有禹圖授。斷鰲煉石補天工,佇見九河道循舊。德意飆飛遍海埏,胼胝誰不喜爭先。水憲修明時蓄泄,桃花春漲成甘泉。奉詔賡歌歌帝躅,卷阿遺響今猶續。溯澤堪詒豐水謨,揚波無羨河汾曲。

江夏郭正域聖駕幸渾河召輔臣問黃河水勢敕河臣堤防恭紀○飄飄華蓋簇鳴鸞,帝裏波濤見渺漫。爲憶黃河連貝闕,卻乘白馬向桑乾。桑乾水自晉陽來,日夜奔騰繞鳳台。神瀵湧花澌噴玉,天河落地響成雷。似有九龍從下起,還如八水自西回。萬乘千行連綺陌,六飛塵淨秋空碧。何須周帝駕黿梁,不事秦皇鞭海石。星辰影動流波渾,旌旗搖曳馮夷翻。歘見赤鯉驂河伯,似引楊侯朝至尊。皇心拯溺真無已,渾河何似黃河水。匆匆玉趾蹈盧溝,望望金堤塞瓠子。龍門決處又何如,鳳輦行看應倍此。敕諭宣房負土臣,頻將白璧禮玄津。爲問績灰能塞岸,能無沉馬更勞人。萬里流沙真澒洞,波臣願效河清頌。蟠連鰲足永無虞,鎖掣支祈常不動。喜看禹甸佐唐虞,欣誦堯言再警予。此際君臣魚戲藻,行看河雒馬呈圖。

盱眙李言恭聖駕幸渾河召問水勢敕河臣修築堤岸恭紀○勝地宸遊御六龍,羽林千隊轉高峯。列峯震盪波上下,羣鰲負戴雲深重。居庸之南桑乾水,派發崑崙伏地底。百泉湧出渾源城,直下天津疾於矢。千山夾流折復通,疏鑿惟憑造化功。飛空濁浪傾三峽,跨岸長橋亙兩虹。長橋高起山之麓,誰遣六丁移地軸。轟轟白日走雷霆,一瀉明珠十萬斛。龍旌長傍翠雲裘,處處離宮結蜃樓。何幸君臣同緩步,溫然召語向中流。翠華行處天顏喜,因問黃河勢若此。負薪沉馬下淇園,深陋漢廷歌瓠子。支祁遁跡蛟龍伏,河伯效職陽侯逐。親入銀河躡鬥牛,君平莫作尋常卜。

長溪米助國渡渾河○渾河齧沙岸,沙助渾爲虐。泥坌難前流,勢極令後躍。河古曰桑乾,厥源從大漠。遠矣足風塵,勇矣無盤躩。自入中國來,則受山束縛。疾趨敢雲怒,就行[衍]不得卻。奪所就者壤,歸淤其緩弱。共緩日以淤,蓄威伺鄰壑。守土若畫疆,上流無遠鑿。況乃傳舍如,勢極始嘆愕。無人消息之,渾河與歸惡。

卷七

西堤

水從高梁橋而又西,縈縈入乎偶然之中。岸偶闊狹,而面以闊以狹。水底偶平不平,而聲以鳴不鳴。偶值數行柳垂之,傍極樂、真覺諸寺臨之,前廣源閘節之,上麥莊橋越之,而以態寫,以疏密緻,以明暗通。過橋,水亦已深,偶得濆衍,遂湖焉。界之長堤,湖在堤南,堤則北,稻田豆場在堤北,堤則南。曰西堤者,城西堤也。堤,官堤,人無敢亭,無敢舫,無敢漁。荷年年盛一湖,無敢采采。凡荷藕惡石及水,芊惡泥,蒂惡流水,花葉惡水而樂日,故水太深以流,泥太深淺者,不能花也。西堤望湖,不花者,數段耳。荷花時即葉時,花香其紅,葉香其綠,香皆以其粉。荷,風姿而雨韻:姿在風,羽紅搖搖,扇白翻翻;韻在雨,粉歷歷,碧琤琤,珠濺合,合而傾。荷,朵時筆植,而花好偃仰,花頭每重,柄每弱,蓋每傍擠之。菱砌芡鋪,簪之慈菇,鷺步鶂投,浮鷖沒鳧,則感荷而愁魚矣。堤行八九里,龍王廟,廟之傍黑龍潭,隔湖一堤,而各爲水。又行一里,堤始尾,湖始瀕,荷香始回。右顧村百家,上青龍橋,即玉泉山下也。萬曆十六年,上謁陵還,幸湖,御龍舟。先期,水衡於下流閘水,水平堤。內侍潛系巨魚水中,處處識之,則奏舉網,紫鱗銀刀,潑剌水面,上顏喜。

仁和王英西湖○雨餘鳧雁滿晴莎,風動寒香散芰荷。曾見牙檣牽錦纜,遙瞻翠葆渡銀河。秋光淼淼連天似,山勢層層到岸多。好是斜陽湖上景,蓮花蓮葉繡回波。

慈溪姚淶初夏西湖候駕○煙開楊柳度回塘,如鵲如虹欲架樑。鷺北鴛南原一渚,蘆長蒲短自爲鄉。龍舟彩色來西苑,寶剎鐘聲出上方。紀瑞詞臣慚肆夏,薰風先蹕湧雲章。

靖江朱正初湖上○長堤曲曲石磷磷,柳色參差接望春。煙鎖禁中疑作雨,風過湖上不生塵。翠分懸瀑穿雲白,綠盡平蕪入漲新。隨處青旗能醉客,客身十載此沉淪。

長洲文徵明西湖○春湖落日水拖藍,天影樓臺上下涵。十里青山行畫裏,雙飛白鳥似江南。思家忽動扁舟興,顧影深懷短綬慚。不盡平生淹戀意,綠陰深處更停驂。

綏德馬汝驥行經西湖○西湖宣皇跡,輦道依然行。岸夾芰荷密,波搖松檜明。日朱合璇蓋,雲彩揚丹旌。巖壑留王氣,樓臺表神營。周巡車馬遍,夏豫歌頌成。寂寂龍歸久,鴰鶬徒爾鳴。

西湖曲○宣皇畫舸戲湖中,鼉鼓鸞簫震碧空。何似漢家汾水上,棹歌搖落嘆秋風○湖上青春一鷺飛,湖中白浪幾龍歸。侍臣翻藻憐歌席,宮女穿荷憶舞衣○珠林翠閣倚長湖,倒映西山入畫圖。若得輕舟泛明月,風流還似剡溪無○浮沉千嶼蔽千峯,回合花臺樹萬松。落日平波懸石鏡,青天誰削玉芙蓉○武林湖波遙接天,鄱陽洞庭空渺然。此水原從河漢落,乘槎近上女牛邊。

亳州薛蕙自山中歸經西湖遇雨○恰向山頭指縈帶,旋從湖畔望嵯峨。雲輕不隔翠微色,雨細初增綠水波。樹影離離巖際少,鳥聲雜雜霧中多。未愁沾溼穿花去,更擬春晴載酒過。

應天姚汝循西湖堤上○西湖湖上路,十里大堤平。雨後飛埃斂,風前歸騎輕。青蒲翻立鷺,碧樹隱流鶯。今夜江天夢,應先繞帝城。

德州程瑤西湖○湖行愛山影,藉草靜無風。城闕波瀾裏,天雲荇藻中。雁流聲以過,龍氣出其宮。聞說曾遊豫,帆檣上接空。

盯眙李言恭湖上○郊原水竹幽,落日竟淹留。草色圍僧舍,湖光搖寺樓。親人惟細鳥,信客是輕鷗。且莫愁封事,相譁得酒籌。

丹陽鄔佐卿湖上○鳧鷖亦自適,人到一驚翻。落日千山白,澄湖十里昏。亂泉飛馬足,古寺趾雲根。不道身爲客,還疑是故園。

肇慶歐大相曉出玉泉山經西湖○玉泉去作北湖波,聞道宸遊曾此過。宮殿影山成海市,樓船泛月向天河。白麟朱雁無消息,瑤草金芝近若何。恭紀詞臣誇扈從,琳池花似漢時多。

太倉王衡湖堤○脈脈春沙淨,纖纖暮雨齊。吹花還擘柳,綠盡短長堤○湖面深淺明,照人影個個。風來動波紋,人影龍蛇過○雨後蝌蚪化,新蒲出鮮水。鸂鶒見誰來,飛飛不可止○上水人種魚,下水人種黍。歌聲亦何變,好晴或好雨。

夜踏青龍橋○步步逐流月,月流溪滿門。薄暈生纖妍,中天耿孤痕。殷殷犬聲裏,燈火見墟村。失寐得夜氣,平橋坐無言。今夕一何遽,嘆息休山樊。

歙縣潘之恆湖上○何處延清眺,欣然郭外期。就湖搴水闊,訪寺越山遲。花落朝朝露,蟬鳴樹樹枝。雨晴風亦細,春色信吾私。

涼州吳惟英西湖長堤○斜日長堤迥,村煙接帝京。路從溪外轉,人在樹中行。野草石橋短,沙鷗春水輕。回看遊賞地,晴爽萬山明。

宛平王崇簡堤行○山勢蒼茫去,長堤整復斜。仄崖懸一寺,密樹隱千家。雨際有無日,水邊上下花。紜紜人影夕,高柳不能遮。

蒙陰公光國晚歸步湖上○回首青螺散晚霞,諸天鍾動梵王家。鴉歸陣陣營堤柳,鷺步矜矜守釣沙。亂水路迷新雨後,幾林煙帶夕陽斜。撲衣爽氣清人骨,載酒重來就渚花。

雨後遊青龍橋○平堤萬木蔭莎洲,白社招邀喜共遊。避溽暑時來郭外,聽流泉響到溪頭。雲拖雨腳青岑出,風捲禾香碧浪浮。藉草轉尋橋畔去,源窮又見徑通幽。

溧陽陳名夏西堤道中○宜暑新流濯遠山,夕涼隨馬道途灣。溪聲次第當村急,人影參差過雨閒。雲霧漸生多歲樹,風霜偏動少年顏。潭龍橋虎知何在,虛帶青嵐飛鳥還。

內江範文光西堤道上○晴雲吹曉踏春城,山影隨風盡倒生。可惜遊人塵土裏,馬蹄長帶翠嵐行。

功德寺

山好下影於湖,靜相好也。湖好上光於水田,曠相好也。道西堤,行湖光中,至青龍橋,湖則窮已。行左右水田,至玉泉山,山則出已。際湖山而剎者,功德寺。寺,今一搭間地也,存者門耳。瓦壟燕麥,屋脊鸛巢,聲假假,餘悲生恐,在當年昏定曉報鍾時也。門外二三古木,各三四十圍,根半肘土外。暍蔭者,坐差差,如幾,如凳,如養和,滑其上膚及骨,蟲鼠穴其下,亦滑,垤壤巒如,不知幾十國蟻。古干支日,老葉鼓風,兩側偃柏,不成蓋陰,亦助其響。傍地餘水田,僧無寺,業農事。每日西睨,山東陰,肩鍤者,鍤掛畚者,仰笠者,野歌而歸。蛙語部傳,田水浩浩。僧歸破屋數楹,供一木球,施以丹堊,寺初興時募使者也。李西涯記雲:寺故金護聖寺,寺七殿,殿九楹,楹以金地,彩其上。宣德中,板庵禪師重建也。師能役木球,大如鬥,輪轉行馳,登下委折,如目脛具,逢人躍躍,如首稽叩。師曰入某侯門,則入,募金若干。曰入某戚里,則入,募金若干。宣宗召入,命爲木球使者,賜金錢,遂建巨剎,曰功德寺,時臨幸焉。成化中,僧戒靜,以南都報恩寺,文皇曾瘞其副塔,疏請舟載置此寺,臺省劾之,不果。然猶建一閣,重檐疊角,虛堂曲房,爲累朝駐蹕地。世宗幸景陵,經過此,怒金剛猙獰,命撤毀。

淳安徐貫功德寺○蔥蔥樹色暗溪橋,滿目春光士女驕。林外風暄禽語樂,湖邊日暖水痕消。濃槐弱柳陰相代,選石評泉隱各招。回首鳳城三十里,肩輿來往亦非遙。

華容劉大夏尋功德寺失道○最是祇園林木深,鍾來伊邇路難尋。春郊未了看花事,清梵空聞隔叶音。酒醒微風雙樹遠,詩成斜日半山陰。相逢擬就湖邊宿,古鉢分泉浣我心。

長洲吳寬宿功德寺航公房○山下禪堂向晚登,扶筇一笑有盧能。飯餘蔬筍收齋鉢,供雜香花映佛燈。漢闕乍違同野吏,吳音無改盡鄉僧。蒲團穩睡回清夢,風雨蕭蕭撼古藤。

吳縣王鏊遊功德寺○河畔閒閒路改西,人家兩兩傍山低。雲歸遠岫昏初斂,春入平原綠未齊。鍾動招提迎老衲,紙飛荒冢哭孤嫠。憑誰乞與龍亭木,化作東郊雨一犁。

信陽何景明功德寺○昔聞功德寺,今出帝城西。晚日丹梯近,秋天翠巘齊。荷衰猶映水,樹古曲盤堤。十里經行地,清沙送馬蹄○寶地煙霞上,珠林宵漢間。宣皇留殿宇,今日共追攀。御榻臨丹壑,行宮鎖碧山。帝城看不遠,時見五雲還。

慶陽李夢陽功德寺○宣宗昔行幸,遊戲玉泉傍。立宇表嶻嵲,開池荷芰香。波樓遞蹙沓,風松奏笙簧。百靈具來朝,落日錦帆張。萬乘雷霆動,千巖滅沒光。綺繡錯展轉,翠旗沓低昂。法眷撞鐘鼓,宮女拭御牀。笙鏞拂兩序,星斗宿巖廊。至尊奉太后,國事付三楊。六軍各宴眠,百官守舊章。巡非瑤水遠,跡豈玉臺荒。嗚呼百年來,回首一慨傷。鳳騰赤霄暮,龍歸竟茫茫。山風撼網戶,紫殿生夜霜。退朝值休沐,我行暫翱翔。娟娟登岸林,慘慘度石樑。廢道哀湍瀉,松柏間成行。啓籲肅覽歷,過位增悲涼。積久灑掃缺,乳鴿鳴膳堂。舊時琉璃井,倒樹如人長。神已佐上帝,教猶託空王。鈴磬颯鳴戛,晨昏禮相將。盤遊非聖理,操縱在先皇。至今朝廷上,不改舊紀綱。

餘姚王守仁夜宿功德寺次宗賢韻○山行初試夾衣輕,腳軟黃塵石路生。一夜洞雲眠未足,湖風吹月渡溪清○水邊楊柳覆茅楹,飲馬春流上一亭。坐久遂忘歸路夕,溪雲正墮暮山青。

歙縣程敏政自玉泉至功德寺○東風幾日到郊坰,岸草汀蒲已自青。羈客乍來無暇目,野人相見亦忘形。湖當鷲嶺煙光重,路入龍潭水氣腥。聞說先皇曾香蹕,紅雲猶繞玉泉亭。

華州王維楨功德寺遊眺○敕寺百年湖水濆,渚花汀柳尚秋芬。草迎鳳輦傳前事,柳引龍舟說異聞。馳道逶迤還鷲嶺,行宮寂寞下鷗羣。太平遊幸仍今主,波上重看五色氛。

長洲文徵明功德寺○西來禪觀兩牛鳴,曾是宣皇玉輦行。寶地到今遺路寢,山僧猶及見鸞旌。琅函萬品黃金字,飛閣千層丹漆楹。頭白中官無復事,夕陽相對說承平。

閩縣許天錫大功德寺○泉以玉名山以金,山泉相際古禪林。月明高下樓臺影,風靜東西鍾梵音。苔上穹碑春肅肅,草荒行殿午沉沉。劫灰易見如彈指,獨倚高槐感慨深。

永嘉洪孝先遊功德寺○長松落落寄蒿萊,淨境空遺演法臺。輦道不聞通紫氣,斜陽猶自照蒼苔。行看幡影宮中盡,偶發鐘聲象外來。爲問從前功德水,湖田苗秀野荷開。

太倉王世貞經功德廢寺○古寺逢人語,宣皇御輦過。散香羣帝下,迎蹕萬靈呵。水束蟠丹砌,虹垂飲碧蘿。雕樑扶日月,繡障擁山河。果失阿羅漢,緣空堵窣波。嘶鳴來白馬,剝鑿悵青螺。賜額苔全臥,殘碑雨自磨。梲龍陰吐甲,壁剎暮揚戈。佛坐狐禪踞,僧房鳥跡多。化城歸一劫,淨土讓諸魔。函舌驚珠梵,泉音想玉珂。低昂人代有,生滅竟如何。

亳州薛蕙功德寺○憶昨宣皇帝,端居大有年。莊嚴修佛土,功德施人天。龍象山開闢,金銀地接連。傷心萬歲後,陵谷尚依然。

吳縣蔣山卿遊功德寺○佛宇金銀界,虹霓落石橋。苑牆旋薜古,塔影出林高。丹仗留今日,鑾輿想昨朝。老僧諳舊事,拱手說先朝。

延平田一俊扈從幸功德寺○帝省名山及此方,曾聞駐蹕自宣皇。只緣求瘼勞明主,非爲齋心禮法王。靈鷲爭扶雙鳳下,羣黎快睹六龍翔。宸遊見說詢耕稼,喜起還歌庶事康。

臨武曾朝節功德寺○功德湖堤寺,荒臺馬上看。金繩月蕩蕩,石礎露漙漙。鍾動他山報,僧耕侵曉寒。行宮曾氣象,珠藏想鳴鑾。

富平孫丕揚功德廢寺○禪房餘廢壁,客屐損莓苔。破竈飢烏集,荒階怖鴿來。芊芊留竹徑,隱隱見花臺。功德今何在,像殘僧可哀。

應天姚汝循功德廢寺○繫馬枯楊下,逢僧斷壑邊。龍宮何處是,蝸壁漫相連。禪舍迷荒草,齊廚冷暮煙。惟餘羣鳥聚,似說講經年。

東阿于慎行九月十三夜扈從功德寺因陪李漸庵司寇王忠銘學士登金山寺對月○玉泉山際石橋頭,扈蹕登臨宿霧收。正惜巖花過九日,卻憐湖月似中秋。樓臺近影滄波出,燈火深回翠輦遊。連夕尚方傳賜酒,飛觴何幸藉林丘○屬車颯沓倚湖濱,湖畔青山氣色新。爲侍宸遊分象緯,因隨仙履上星辰。勾陳影靜千峯月,法界煙銷萬騎塵。莫道秋光寒不禁,溫泉雲樹總如春。

南海歐大任功德寺○宣皇遊豫日,此地六龍回。忍草生馳道,慈雲護講臺。蘆汀仙鷺浴,黍雪御桃開。寂寂還春卉,僧猶望幸來。

亳州朱宗吉功德寺○宣帝曾遊此,諸天下鬘雲。曇花鸞輦拂,貝葉翠華分。碑跗俱苔蘚,槐根垤蟻羣。獨餘嵐氣在,向夕結龍紋。

宣城吳伯與經功德廢寺○路傍人指舊藤蘿,曾護煙霄御輦過。敗壁臥雲丹欲斷,殘碑分雨翠全磨。六時幾作隨堂課,四野惟傳蟲語多。門外寺田僧尚種,無靈圜木可如何。

江夏釋如愚功德廢寺○入寺不聞鍾,番番三兩松。荒階馴鳥雀,廢井詘蛟龍。遺蹟傳前代,殘僧學老農。橛頭無誑事,蚤谷隔林春。

涼州吳惟英阻雨功德寺○青郊莽無際,山遠爲輕煙。雲氣如奔馬,雨腳低垂天。初來漠林樾,衆峯一以妍。沙清石色色,滑滑驢莫前。南阡有荒剎,沙路入山肩。雲薄日欲開,逕此聽新泉。

商城顧中行功德寺○籬豆花猶着,窮荒僧已嘗。老今閒步懶,病悔客途長。古寺悲衰盛,春雲怪顯藏。同遊車馬急,獨坐樹陰涼。

玉泉山

山,塊然石也,鱗起爲蒼龍皮。山根碎石卓卓,泉亦碎而湧流,聲短短不屬,雜然難靜聽,絮如語。去山不數武,遂湖,裂帛湖也。泉迸湖底,伏如練帛,裂而珠之,直彈湖面,渙然合於湖。蓋伏趨方怒,雖得湖以散,而怒未有泄,陽動而上,泡若沫若。陰陽不相受,故油中水珠,水中亦珠,動靜相摩,有光輪之。故空輪流火,水亦輪水,及乎面水則泄,是固然矣。湖方數丈,水澄以鮮,深而浮色,定而蕩光,數石朱碧,屑屑歷歷,漾沙金色,波波縈縈,一客一影,一荇一影,容無匿發,荇無匿絲矣。水拂荇也,如風拂柳,條條皆東。湖水冷,於冰齊分,夏無敢涉,春秋無敢盥,無敢啜者。去湖遂溪,緣山修修,岸柳低迴而不得留。石樑過溪,亭其湖左,曰望湖亭,宣廟駐蹕者,今圮焉。存者,南史氏莊。又南,上下華嚴寺,嘉靖庚戌虜闌入,寺毀焉。寺存者二洞:華嚴、七真。洞壁刻元耶律氏詞也,人曰楚材者,訛。又南,周皇親別墅,今方盛。迂而西,觀音庵,庵洞曰呂公,今存。昔呂仙憩此,去而洞名也。又北金山寺,寺今荒破,未廢爾。寺亦洞,曰七寶。是諸洞者,惟一華嚴,洞中度以丈,丈三之,其六曰洞,可狸鼠相蔽窺也。徑寺登乎山,望西湖,月半規,西堤柳,虹青一道,溪壑間,民方田作時,大河悠悠,小河箭流,高田滿衝(山+中),低田滿豅。今湖日以亭圃,堤柳日以濃,田日以開。山舊有芙蓉殿,金章宗行宮也。昭化寺,元世祖建也。志存焉,今不可復跡其址。

吉水胡廣玉泉山○玉泉之山下出泉,泉流縈折如虹懸。卻帶西湖連內苑,直下通津先百川。微風時動碧波蹙,明月夜映清光圓。此中會見古人影,故碣記得金元年。

安福鄒緝玉泉山○嶂霧巖雲湧玉泉,長流未似瀑流懸。聲驚素練鳴秋壑,光訝晴虹飲碧川。飛沫拂林空翠溼,跳波濺石碎珠圓。傳聞絕頂芙蓉殿,猶記明昌避暑年。

新淦金幼孜玉泉山○宛若垂虹引玉泉,縈縈出澗淨涓涓。細通樹底明初日,遙入湖陰動遠天。魚亂翠紋生雨後,鷗分白浪起風前。流從太液歸滄海,高建恩波下九埏。

永豐曾棨玉泉山○跳珠濺玉出巖多,盡日寒聲灑薜蘿。秋影涵空翻雪練,曉光橫野落銀河。潺潺舊繞芙蓉殿,漾漾今生太液波。更待西湖春浪闊,尊罍再聽濯纓歌。

莆田林環玉泉山○浮花濺玉落崔嵬,徑出千巖去不回。白日半空疑雨至,青林一道指煙開。月分秋影雲邊見,風送寒聲樹杪來。流入宮牆天漢靜,何如瀛海繞蓬萊。

建安楊榮望湖亭○路傍孤亭顏望湖,湖光非仿臨安圖。衆山崒嵂立檻外,蒼蒼極浦橫葭蒲。玉泉神瀵湧不息,環亭飛瀑流明珠。大石磷磷小齒齒,下馬洗耳塵無污。山高水流望無際,此亭憑眺如乘桴。劃然徙倚髮長嘯,水融山結鍾皇都。

鹽山王翱繇望湖亭至華嚴寺○虛亭開窈窈,湖望亦微茫。馬擇垂楊系,尊移近水張。月光恢岸闊,鍾韻引秋長。酒醒寒仍舊,何應典客裳。

華容劉大夏玉泉道中○晚來聯騎踏晴沙,風景蒼蒼一望遐。幾處白雲前代寺,數村流水野人家。鶯啼別墅春猶在,馬到西山日未斜。回首不知歸路遠,九重宮殿隔煙霞。

上元倪嶽遊玉泉華嚴寺○門外寒流浸碧虛,玉泉山上老僧居。芙蓉雲鎖前朝殿,耶律詩存古洞書。曲澗正當虹飲處,好山相對雨晴初。笑攀石磴臨高頂,浩蕩天風襲客裾。

長洲吳寬飲玉泉○龍脣歕薄淨無腥,純浸西南萬疊青。地底洞名疑小有,江南泉品類中泠。御廚絡繹馳銀甕,僧寺分明枕玉屏。曾是宣皇臨幸處,遊人誰覆上高亭○垂虹名在壯神都,玄酒爲池不用沽。終日無雲成霧雨,下流隨地作江湖。坐臨且脫登山屐,汲飲重修調水符。塵渴正須清冷好,寺僧猶自置茶罏。

吳縣王鏊玉泉亭○燕山自西來,連峯劃中絕。有泉出其間,終古流不歇。石縫漱潺湲,螭頭瀉幽咽。飛注粲成簾,激射噴爲雪。怒聲亦砰鍧,靜性終昭晰。心情藉浣湔,毛髮歸瑩徹。珠體碎復圓,玉流方以折。緬懷六龍來,凜若萬象別。天光借澄明,日影增蕩潏。幡幢亂山椒,貔貅遍林樾。誰知百年後,尚睹孤亭臲[甈]。悠悠彼漁竿,盈盈者仙襪。不忍向唾洟,胡能斯厲揭。虎跑慎浪傳,趵突差可啜。醉破伯倫醒,病失相如渴。衛公遞莫通,陸子評久缺。何當攜一罌,歸洗人間熱。

遊華嚴寺○捫蘿陟巘路嶒嶒,熟徑苔荒久不登。犬吠林間知有客,鳥啼洞口若無僧。危欄一覽總堪了,絕頂重來殊未曾。古洞深溫誰氏子,儼然趺坐對南能。

慶陽李夢陽望湖亭○來登望湖亭,始盡覽歷妙。布席倚巖嵌,波望領佳要。巖潭遞隱見,圓浪浴奔峭。屼嵂百萬閣,日落展光耀。羈縛阻延放,臨淵羨孤釣。霜寒葭菼白,沙晚鴰鶬叫。吾非阮生倫,於此亦長嘯。

呂公祠○崖涯豁一門,怪石相撐拄。谽谺自吞呷,白晝亦風雨。陰處泛清泉,積苔蔭鍾乳。往聞茅山勝,夙慕華陽主。路遐難孤往,一歷十寒暑。輕車騁心目,小憩偕道侶。茲洞雖人境,固足託茅宇。惕然我內咎,何爲尚簪組。

茶陵李東陽玉泉道中○日照山山紫翠生,雨餘秋色更分明。蜃樓出霧東浮海,雉堞連雲北繞城。舊識郵亭猶問路,漸多僧寺不知名。十年幾度登臨約,未盡平生吏隱情。

望湖亭○水光山色初經雨,迢遞春風在一亭。一自六龍飛轡後,飛鳧不復到前汀。

宜興杭淮玉泉呂公祠○驚見呂公洞,水邊解韉鞍。側身入地底,逼側頗礙冠。導炬如星明,墜石如劍攢。魚貫緣曲折,忽俯千丈湍。卻步不敢前,下有龍蛇蟠。腥風起昏黑,颯爽肌骨寒。翻思張公勝,焉得生羽翰。五年客京華,今茲一奇觀。

慈溪姚淶遊華嚴寺○都下多名剎,巖棲此更奇。華嚴狐鼠洞,耶律鷓鴣詞。山遠雲如阜,沙明日滿池。老僧未厭客,借榻且無歸○華嚴分上下,相對構雲庵。僧定鍾同候,客來磬互參。山無殊翠色,地但有泉甘。晴雨時時異,他峯隔暮嵐。

信陽何景明玉泉○行遊金山寺,坐愛玉泉名。雲去隨龍女,風來動石鯨。入宮朝太液,穿苑象昆明。去望天河水,迢迢萬古情。

望湖亭○獨上湖亭望,霜空萬里明。檻疑天上立,槎是鬥邊行。雲霧迷山殿,芙蓉暗水城。先朝四百寺,秋日遍題名。

長洲文徵明望湖亭○寺前楊柳綠陰濃,檻外晴明白映空。客子長堤嘶倦馬,夕陽高閣送飛鴻。天浮野色行蹤外,人在扁舟落照中。三月燕城花滿地,春光都向碧雲東。

呂公祠○何時雷雨破幽崖,吐納春雲古洞開。翠壁欲磨耶律字,石牀會臥呂公來。苦寒四月留蒼雪,未蝕千年老紫苔。我骨非仙留不得,罡風吹下夕陽臺。

華州張潛玉泉山○山椒臺殿與山齊,蘿徑逶迤獨杖藜。自搗松花供濁酒,共分柿葉寫新題。虹收急雨方回澗,風逐癡雲半度溪。閒步空階春事晚,飛飛雙燕已銜泥。

德州程瑤望湖亭○天畔孤亭敞,憑欄落照穿。湖光檐漾動,山色鏡平懸。人影隨行處,魚遊近藻邊。何時重此地,結構稱名泉。

亳州薛蕙望湖亭○陰磴穿雲下,雲猶領袖中。蒼茫玉泉水,望湖亭其東。褰蔓窺我影,荇藻何藂藂。影動聲在樹,颯然山秋風。

臨清謝榛遊翠巖七真洞○一拳奇秀處,松映石青青。肅抱冰霜氣,幽含神鬼情。碧天孤鳥下,蒼壁細雲生。龍去仙何遠,空山鳳吹鳴。

吳縣蔣山卿小憩玉泉亭○山下孤亭好,窗窗當玉泉。湖光開鏡遠,石溜濺珠圓。水落魚龍見,風回藻荇牽。塵心俱此豁,靜日欲如年。

金壇王樵望湖亭○平疇門外春雨,遠寺山邊夕陽。柳護溪橋輦路,水肥穜稑江鄉○一半湖光影樹,一半湖光影山。四月林中未有,林端黃鳥關關。

祥符高叔嗣華嚴洞夜坐○宴坐樹高頭,憑巖散客愁。俯聽玉泉響,不上金山流。伐鼓僧堂夕,焚香石殿幽。與君約棲遁,何日更相求。

寧波陳束望湖亭遲唐子○策策下危磴,風前立小亭。獨遊坐超越,屬思臨深冥。野色向人盡,一湖含暉明。雲開知日處,其上峯遙輕。目送鳥漸遠,嘹然遺我聲。相感適無謂,於焉觀物情。坐念所期子,影影塵中行。

臨武曾朝節望湖亭○山前湖水闊,山下即其源。城闕雲霞映,魚龍窟宅尊。蘋風遙雁鶩,樹靄帶林園。萬乘曾遊此,亭猶御道存。

華嚴洞○隴北金山口,華嚴望裏分。涼陰石洞榻,清響玉泉雲。勝蹟惟幽事,閒僧述昔聞。高楊長藻影,送客入塵氛。

餘姚沈應文華嚴寺○御道平沙直,祇園曲徑斜。荷風翻白葉,藤雨落紅花。洞古日光澹,山荒年事差。宸遊曾勝蹟,長自護雲霞。

新淦王孟震繇望湖亭至華嚴寺○不盡觀瀾意,登登達上方。臺懸雲外磴,洞偃霧中牀。水色涵飛動,春容入渺茫。回望雙闕藹,鍾動佩鏘鏘。

金山寺○地入金山勝,聯鑣快此登。亭荒翠輦道,院靜白頭僧。法苑開皇甸,神霄揭慧燈。平生無住意,何處問南能。

旴眙李言恭華嚴寺○郭外見滄州,溪頭屢釣鉤。空山盤細路,破壁繞寒流。洞古僧貧臥,花深客倦留。殿驚巢鳥突,久不慣人遊。

過金山寺○不必論羈旅,春遊共遠偏。落花中宿鳥,亂石裏鳴泉。頃頃浮鷗狎,村村綠樹連。不禁江國思,對酒獨醒然。

南海歐大任經玉泉山亭望西湖○驅馬長堤路,川原左右經。山泉浮鉢綠,湖草映衣青。積玉生春澗,飛花過暮亭。十年江上客,煙雨意揚舲。

金山寺○冷泠鐘磬音,金口愜幽尋。溪繞芙蓉殿,山開薝蔔林。繩牀聽鳥樂,竹杖破苔深。南客言歸久,郊遊堅此心。

蘭溪胡應麟遊玉泉山○湖亭望不極,渺渺入長川。仙洞古云駐,御溝春色連。芙蓉名殿閣,金玉有山泉。更上遺宮頂,千林起夕煙。

應天姚汝循望湖亭○湖平開一鑑,亭迥復臨湖。山色遙分薊,風光絕似吳。暮雲將雨至,水鳥去人呼。悵悵此歸路,重遊君莫孤。

安陸何宇度望湖亭○孤亭春一望,湖日兩氤氳。遠岫浮螺影,澄泉湧縠文。青沾鷗岸柳,紅閃鳳樓雲。安得凌波棹,飄搖泛夕昏[曛]。

□□胡嶽松望湖亭○空山秋氣肅,湖色更悽清。日幻霧腥散,風高雲物橫。渚蒲長短映,汀樹正欹平。不寐林中鳥,飢來踏水明。

晚尋華嚴寺宿普光上人洞中○山色鬱蒼然,寺門春草芊。乳垂花滿洞,珠上玉名泉。漁浦流雙月,帝城家萬煙。篝燈遊倦客,慵聽老僧禪。

飲呂公洞○酒熱片時仙,頻傾竟酩然。熟眠巖下葉,渴走洞中泉。丹竈冷無火,青山高在天。西堤秋自傲,不記客身邊。

豫章胡汝煥華嚴寺○繞繞蒼崖磴,追隨此上方。千峯凌日起,一水入湖長。遙望諸陵紫,時驅我馬黃。帝城車騎盛,不更設舟航。

順天劉效祖登望湖亭○爲覽西湖勝,來登最上亭。雲生拖練白,日出擁螺青。葭菼高低岸,鷗鳧遠近汀。泉源何所藉,佛土與山靈。

蒲田黃克晦望湖亭至華嚴寺○亭下臨清淺,巖端望杳茫。渚蒲穿尚短,堤柳意偏長。白水搖人影,青山蘊佛光。飲餘還散步,鴻影去何方。

金山寺○久客從多病,金山始再登。過橋波瀰瀰,拂坐石棱棱。獨樹巢雙鸛,千峯老一僧。重來還幾日,爲爾問傳燈。

從化黎民表金山寺○一徑入煙嵐,僧堂鍾放參。冥心同塞北,招隱在南山。水碓喧蓮座,蘿衣掛石龕。相逢亦遊者,喋喋宰官談○駐錫此峯深,幽期不易尋。石泉尊梵行,山水曠禪心。日送溪邊影,風回嶺上音。浮塵緣未息,飄泊忝華簪。

內鄉李蔭金山寺○石趾金山寺,山平水怒生。覓榆隨澗繞,過岸有僧迎。柳覆荇苔影,池涵澄月明。逢幽不便住,深處入崚崢。

東阿于慎行望湖亭○孤亭斜倚玉泉隈,檻外明湖對舉杯。一頃玻璃山下出,半巖紫翠鏡中開。雲連閣道籠春樹,雨過行宮繡碧苔。盡說昆明雄漢苑,無如此地接蓬萊。

上華嚴寺○峯盤一徑入珠林,絕頂憑軒氣鬱森。磴道松杉晴作雨,洞門蘿薜晝成陰。秋橫城闕青山迥,地繞園陵白露深。回首千門車馬路,翠華前日此登臨。

太倉王衡玉泉山○山氣飲湖青,日夜水泉長。微風生浪紋,光影石花上。

再遊望湖亭○古剎絢殊採,半存多已亡。獨坐湖上亭,欲去神彷徨。以彼一掬水,而具虛空量。埃風暗如霧,受之甘且涼。山氛鼓澤腹,旆旆風旗揚。去此一春秋,照我鬚髮黃。影影不可停,喟然歌浪浪。

丹陽賀世壽華嚴洞○古洞何年闢,寥寥象廣除。每煩遊者問,舊是化人居。鳥突煙中葉,雲迷石上書。熒然依佛火,僧靜月華初。

新野馬之駿望湖亭○到此峯岡竟,鍾爲水一屯。磯平苔借面,溪窄柳通根。山月投光影,洞雲照吐吞。菰蒲覆深曲,路盡不知源。

孝感傅淑訓玉泉山○湖上歸鴉去雁,湖中暮雨朝霞。全畫瀟湘一幅,楚人錯認還家。

懷寧劉若宰玉泉○高深歷盡見清靈,渴眼塵胸夢一醒。翠藻能霜俱石綠,白楊非雨亦煙青。瓢相掬冷如多味,荷且分香欲半停。細作畫家閒指點,遠宜秋舫淺宜亭。

景陵譚元春觀裂帛湖○荇藻蘊水天,湖以潭爲質。龍雨眠一湫,畏人多自匿。百怪靡不爲,喁喁如魚溼。波眼各自吹,肯同衆流急。注目不暫舍,神膚凝爲一。森哉發元化,吾見真宰滴。

嘉興譚貞默裂帛湖○樾陰衆泉區,非泉洑流也。謖謖樹杪聲,乃在重潭下。星漚上水天,日夜誰泛灑。凡魚不敢遊,知有神龍舍。坐久增幽森,昏鴉睨枯瓦。

公安袁祈年裂帛湖○蠕蠕泉脈動,太古無停時。蟲魚莫能託,非但寒不宜。聽如驟雨急,觀如沸鼎吹。水性怒自得,物性擾已虧。去此渠暇裕,魚遊蟲亦孳。

宛平於奕正觀裂帛湖○天與水澹澹,水受天之碧。上上自有根,來豈傍山隙。荇藻蘊沉深,衍作數千尺。波眼十百聚,騰起如下擲。龍此性嚴寒,魚蝦不敢宅。坐泉步其流,有候爲闔闢。

漳州張燮華嚴寺○長日山門不欲關,玉泉山下聽泉湲。數行遊騎平沙外,一片明湖澹靄間。亭榭舊林非舊主,鍾鐃時盛亦時刪。話餘少睡伊蒲熟,去貰前村酒未還。

江夏釋如愚金山寺○數步門臨水,憑空閣倚山。佛龕無火照,僧室有藤關。鳥下乘牛背,花開落石間。寂寥來作禮,坐立洞邊還。

宣城吳伯與望湖亭○扶杖尋微泉,脈茲山徑裏。幾株無名樹,孤亭靜相倚。冷泠舊草肥,茙茙覆石髓。涓滴幾以竭,居然畛溝爾。何爲名望湖,望不見湖水。桃花豈有源,迷其津遂止。空令遊者心,去嘆失來喜○武林湖心亭,畫船當酒市。紅旗射魚眼,雲紋蕩歌妓。半醒半醉人,各息蘇堤裏。乃茲破椽亭,斷溝殘石耳。移作龍潭邊,豁眼待新水。水山稱奇敵,武林或在此。一自言之狂,一自思且擬。吾足自可移,何必移亭子。

沛縣閻爾梅玉泉山○山橋兩岸盡垂楊,直上峯巔視下方。雨涸郊原春草白,風多車馬晝沙黃。宗門有棒分曹洞,貴戚韜弓雜羽郎。入寺無僧塵滿壁,獨留殘碣自初唐。

廣昌何三省玉泉山○薄言尋水次,山下出蒙泉。徑冷光俱碧,沙明物盡妍。平溪開草木,靜履入風煙。載酒深深去,峯望湖在前。

遂寧呂大器玉泉山寺○遊集境難僻,融融泉自清。危巖牢置屋,仙洞俗呼名。既雨平蕪草,無風落葉聲。西山佳一望,煙樹暮雲迎。

玉泉溪上○秋落與春生,茲泉淵自潔。碧荇入空明,行行皆可摘。

揭陽郭之奇玉泉山○重陽不似昔年閒,北地西來數往還。萬物經秋悽作氣,一尊壯我醉翁顏。月觀松舞鐘聲和,霜叩泉根石路艱。爲帛爲珠隨地出,入經太液復人間。

蒙陰公光國再歷金山諸寺○葛巾藜杖歷空門,每到招提自載樽。過嶺雲藏千萬壑,隔林煙沒兩三村。泉奔古洞冰長結,路折層巖晝亦昏。日日登臨搜往跡,時時迷入杏花源。

麻城周之茂玉泉山○莫過麥莊橋,堤行源不遙。新春青未入,餘雪白難消。枝脆飢烏怯,冰堅駑馬驕。寒猶看七洞,生色在藤條。

商城周之綱金山寺○輕陰難定已深春,剩酒餘閒過水濱。野柳動搖初着綠,林花含吐不辭塵。魚生石影苔文古,馬語堤陰草色新。日尚高舂容藉坐,醉中喧止醉歸人。

無錫華廷琳呂公洞○泉周山趾嶺圍崗,左右鐘聲爭夕陽。仙自洞居僧自寺,雲棲林嶂月棲廊。白頭守火生丹竈,黃面隨鍾散講堂。不道宦遊茫似海,歸玄歸釋也茫茫。

華亭汪歷賢將至玉泉○新綠漲天猶吝夏,晚花貪水未歸春。路中山氣紛來往,乳燕遊絲拂着人。

泉上○晨光初發後,默亦識泉生。偶見魚行處,真知花影輕。清溫資水脈,深淺泳山情。若助幽人聽,能爲寒磬聲。

夜經玉泉看月○回看雲忽去,吾與汝俱留。水夕能形雪,林空每喻秋。鳥迎清吹髮,燈向翠微收。漸小寺門月,坐知天宇周。

甕山

甕山去阜成門二十餘里,土赤濆,童童無草木。山南若洞而圮者,小鬲臺也。山初未名甕也,居此一老父語人曰:山麓魁大而凹秀,甕之屬也。鑿之得石甕一,華蟲雕龍,不可細識。中物數十,老父則攜去,留甕置山陽。又留讖曰:石甕徙,貧帝裏。嘉靖初,甕忽失,嗣是物力漸耗。傳者謂弘治時世臣富,正德時內臣富,嘉靖時商賈富,隆、萬時遊俠富,然流寓盛,土著貧矣。度山前小橋而南,人家傍山,臨西湖,水田棋佈,人人農,家傢俱農器,年年農務,一如東南,而衣食樸豐,因利湖也。使畿輔他水次,可田也,皆田之;其他陸壤,可陂塘也,田而水之;其他窪下,可堤苑也,水而田之,一一如東南,本富則尊,土著其重。山後一畝泉,今失去。山上一老寺,破瓦垝垣,塵像幾,無煙火,有額曰圓靜。弘治七年助聖夫人羅氏建也。山下數十武,元耶律楚材墓。墓前祠,祠廢像存,像以石存也。石表碣、石馬虎等已零落,一翁仲立未去。天啓七年夏夜,有螢十百集翁仲首,土人望見,夜譁曰:石人眼光也。質明,共踣而爭碎之。後夜螢來,無所集,集他樹。人復望見,夜復譁,鋤耰夜往,樹上乃螢也,而墓前無餘器矣,突然一丘。

莆田吳希賢上已倪舜諮會甕山得木字韻○城中衢苦埃,有懷在山谷。曉出西郭門,車馬尚相逐。細草迷舊津,屢問煩僮僕。小徑入湖陰,穿雲過林麓。此寺塵盡清,石磴莓苔綠。主人攜酒至,盤餐雜餚蔌。杯行既已頻,賦詩相互續。逸思轉昏倦,藤牀借少宿。歸驂不可留,夕陽在林木。

太倉王衡甕山○平楚隨山去,河丘界遠皋。春冰浮草色,日暮起松濤。碧瓦分煙落,朱霞簇野高。一泓資短策,枯荻尚蕭蕭。

順天王嘉謨甕山○瀰瀰湖水外,疊嶺削青冥。十丈涵霜境,三春洗翠屏。山寒果自落,石古草留青。日夕迷歸路,樵聲亦可聽。

山下破寺○山岩互結構,古寺對空津。新樹連村發,流澌哀壑春。泥香絕野燒,松雪淨飛塵。本欲摩崖記,尋幽未易頻。

自破寺至鸕鷀谷○躋險穿蒙密,樵風去路長。杏花茅店冷,柳絮野村香。秧淺歲高下,湖增春渺茫。迷途問何處,轉過有橋樑。

耶律丞相墓○丞相遺丘湖水雲,荒榛野草自森森。亭前春水平禾畝,階下迷雲聚古林。杳靄重思戎馬日,艱難幸有哲人心。雲龍鵝鸛真餘事,獨吊空山淚滿襟。

吳縣王鏊元耶律丞相墓○西山幾度只空還,好事懷賢動我顏。蒙古有公方用夏,居庸從此不爲關。猶聞宰地三髯委,自笑登高獨影閒。今日幽燕歸聖代,可憐埋骨尚荒山。

慈溪姚淶吊甕山耶律楚材墓○斡難河水正滔天,成吉思軍已入燕。破國年年兵作戲,屠城處處血成川。公於夷狄稱君子,獸出流沙動上天。莫說金元如晉楚,追思宗國想悽然。

順天劉效祖甕山耶律祠○迢遞荒山下,披榛拜古祠。衣冠猶左衽,歲月已明時。溪遠泉聲細,林深日影遲。黃沙空朔漠,誰與問荒碑。

吳縣王稚登圓靜寺○香閣林端出,登臨夕靄間。霜寒半陂水,木落一禪關。食施湖中鳥,窗窺塞上山。能容下塵榻,信宿竟忘還。

武進管紹寧飯圓靜寺○舁到煙蘿夢已移,偶分僧鉢小參時。林荒九月新編屋,鵲迓三年舊歇枝。未取菱絲留白咽,肯容花釀入清規。江南只信春能此,秋況於今柳不知。

江都梁於涘甕山圓靜寺○山光湖影半參差,蒲葦沿溪故故斜。石甕詎能貧帝裏,金繩多半敕官家。農依一水江南畝,客倦經年薊北沙。景物亦清僧亦靜,無心更過隔林花。

戒壇

都城中西望,一山高秀如駝脊上峯、如側方山冠子者,戒壇後五里極樂峯也。遊者至戒壇止,無問向峯者,則於望未至時,習指曰:戒壇山。凡望山,正猶積翠,一片一垛爾。又遠之,而黛淺,又近之,翠則微矣。極樂峯遠黛有增焉,近翠獨不減。出阜成門四十里,渡渾河,山肋疊,徑尾岐,辨已。又西三十里,過永慶庵,盤盤一里而寺,唐武德中之慧聚寺也。正統中,易萬壽名,敕如幻律師說戒,壇於此。殿墀二松,數百年矣。坊西向,曰選佛場,殿中壇焉,白石臺三級也。周列戒神數百,神高三尺者二十四,胄弁戎服,或器械具;高以尺者甚衆,妖鬼男女沓焉,其部也。異燈異香,頒自內府。設香木座十。上三座:中,衣鉢傳燈本壇和尚坐;左,羯磨阿闍黎坐;右,教授阿闍黎坐。旁左三右四座,尊證阿闍黎坐也。壇而南,優波離殿,供優波離尊者,佛十大弟子,持戒第一也。殿外金、遼碑各一。上千佛閣,俯渾河,正曲,勾其三面,如玦然。閣之下,幻師安禪處,其遺衣鉢藏焉。西上,石徑植懸,可以任杖,雲段復段,而徑截截見其際,上極樂峯道也。道,巖壁不可計,而洞者八。初觀音洞,大於室半間,居者僧,無鳥雀糧,磬鉢亦設。至化陽洞,洞口垂紫綠幙之,花藤也,百年矣。褰藤,炬而右入,始也石,漸而土,幸燥不苔,行行如眢井。半里,有龍躍,有魚遊,有獅坐,石所凝也。龍之爪則深,目則出,鱗則張,髯鬣則作。魚洋洋,腮頰所噞喁,尾所搖,鬐所鼓,石則爲之波皺。獅首昂鼻張,雖無聲焉,知是吼也。再入,廣可旋繞,有石佛危坐,拜而諦觀,曾受鑿矣。西罅一穴,冥冥然,下與渾河通者。洞一,名龐涓洞。又有洞名孫臏者,在此洞西,其廣也二十笏,一石龜伏焉。洞傳是同學各所居也。考二子師鬼谷,在扶風,然臏故燕人,房山上樂村有孫臏墓,碑誌存焉。以二洞故,指山下枯澗爲馬陵川,是山適名馬鞍,相互謬也。西又五里,始極樂峯。峯下又洞,石乳痕滴,如蛟斯纏,軒然可列坐,坐而遠峯、近峯競供之,顧終歲無至坐者,維歲歲盛於戒壇。故事:戒師登壇,必奉敕命,天下緇俗集聽戒。壇今久不開。每四月八日,蘆棚滿山,集僧無賴者,妓無賴者,給錢擁醉入,士庶羣姍之。陳司成仁錫曰:多乎哉,骫法謗佛,於法爲邦誣,用大戛,於佛法亦淪墮。

臨朐馮惟訥登萬壽戒壇○千盤迴合鬱蒼蒼,山是中朝選佛場。豈爲仲春媒判合,遂憑野水幻行藏。林光半借懸燈嶂,花氣時參禮佛香。塵海十年成夢隔,將因白法問迷方。

蒙陰公鼐遊戒壇山○洞雲深隱法王壇,靈境真同鷲嶺看。丹碧刺空開世界,金輪側景避峯巒。山當宸極毫光動,地近清涼夕照寒。弱冠愛閒今皓首,緇塵依舊冗長安。

臨川湯顯祖聞戒壇許僧尼同受戒者解嘲二首○師子國中開鐵索,蔡州崖畔轉金輪。但是天花無住著,何須更問女兒身○翻經學士費沉吟,老壽將軍出妙音。只看雒陽東寺裏,兒馨通得法華心。

亳州朱宗吉戒壇寺看松○古樹倚晴峯,猶沾雲一重。針多藏鸛鶴,鱗老作虯龍。拂殿青陰合,高秋霜氣濃。僧雲光屢見,知受佛天封。

固陵餘廷吉遊戒壇○森芒峯壁切天開,折徑回泉最上崖。樓閣幻同雲物見,星辰近逼講堂來。一鐘聲動傳千壑,半夜光遙合五臺。說戒老僧向何處,巍巍高座集塵埃○落照山山光在西,平平下界暮雲低。泉飛絕壁龍曾去,花發高崖蝶不迷。人境勝遊諸佛地,自家常事老僧棲。未知留壁客何語,清切能如猿鳥啼。

武進金印榮從戒壇至極樂峯下○十里山雍雍,一峯秀出天。峯黛上下徹,髻螺趺青蓮。今古黃金輪,日月飛平川。高磴何年道,石齒森森然。數轉窈以深,流泉爲之湔。元化久煅煉,拔地根孤堅。慧聚樂亦極,斯戒斯壇焉。託身蒼靄中,如夢如初禪。

宛平王崇簡從戒壇至極樂峯下○路峻無閒步,極峯休衆想。逼崖下上窮,目與心恍恍。樹老風吹新,雲合瀑聞響。欹木連壁苔,疏花綴徑莽。我友多遠思,踆踆欣所往。坐對各一石,心懷共超朗。

宛平於奕正渡渾河望戒壇諸峯○凌晨去渡桑乾水,浪湧濤驚土亦流。誰信他年換清濁,遙遙映出數峯秋。

從戒壇至極樂峯下○一峯聳奇秀,數里誘人行。石碎不受履,步下音鏗鏗。幽境數換易,蒼翠難定情。照洞非日光,化陽斯以名。此間寂衆響,萬壑自成聲。巖下之老衲,古澹繇真誠。謂餘決去住,指指暮雲生。

化陽洞○古洞傳神祕,而有級可拾。我欲窮其中,列炬導我入。蝙蝠觸煙醒,墜已飛上集。下下若眢井,雖寒能不溼。石乳掛四垂,仿像百怪立。迷迷步近遠,視但光所及。左有潭炬之,搖手龍在蟄。靜聽恍形聲,色然懾噓吸。心動輒欲還,炬短步逾澀。觸滑憑扶將,導者力尚給。一線見天青,黃葉飛正急。

江寧艾容戒壇諸山○不盡千峯秀,皇皇趨百靈。嚴霜通塞氣,孤月帶寒星。壁俯河聲怒,壇期僧夢醒。秋巖多好樹,獨領衆林青。

涼州吳惟英戒壇○遊蹤循仄徑,登覽興悠然。碧漢擎杯外,黃河倚杖前。花光迷野澗,鳥語破村煙。最是僧寮靜,連宵足穩眠。

黃安秦如容戒壇山○煙開彌望界,切切畏登躋。危磴風來遠,浮圖影向低。緬懷窺洞穴,牽合笑川溪。自覺塵俱盡,真堪傍壑西。

順天米壽都戒壇○高路通幽界,煙歸見石郛。法輪懸日月,山鬼肅師徒。佶伉龍蛇窟,威儀帝梵都。不知千嶂裏,老此古椎無。

仁和陳紹英戒壇○古砌雲長護,松杉氣自鮮。鉢幽花雨散,谷靜鼓鍾傳。龍亦馴能聽,鶴非化始還。我來探象教,誰與謝塵緣。

沛縣閻爾梅登萬壽戒壇有感○桃花相接逐牆灣,三月春寒未秉蕑。太祖鐃吹牛首渚,羣宗柴望馬鞍山。無人說法惟松響,有閣儲經自御頒。夷虜豈知觀盛事,羼提舊跡遂闌刪(崇禎己巳,奴闌入寺)。

潭柘寺

諺曰:先有潭柘,後有幽州。夫潭先柘,柘先寺,寺奚遽幽州論先,潭柘則先焉矣。潭柘而寺之,寺莫先焉矣。寺去都雉西北九十里,從羅睺嶺而險徑,登下不可數。過定國公兆,十餘里,一道藂棘中,仰天如線,可五六里,頳山四合,東西顧,樹古樹,壁絕壁,頳山青矣,不見寺也。裏許,一山開,九峯列,寺丹丹碧碧,雲日爲其色。望寺,即已見雙鴟吻,五色備,鱗而作,匠或梯之。雲五色者,魚、龍、蝦、蟹、荇藻,各現其形其色,非匠可手。鴟若置地,過人髻五尺許。山故海眼,今佛殿基,故潭也。華嚴師時,潭龍日聽法,苦不得師貌,山神教龍,師嗔則着相,則天龍鬼神得見之。乃僞潑飯藉踐,師乃怒,龍乃見師,作禮具言,許施其宅。一夕,大風雨,潭則平地,兩鴟吻湧出,今殿角鴟也,寺自是不潭矣。柘,則今瓦亭覆者一枯,長不能丈。志所稱虯龍形,僧所說林林千萬章者,烏有。此枯其猶最晚發,特後凋者也。柘枯,然不朽;鴟高危,然不搖;潭徙,然涓涓者不輟;龍舍宅去,然龍子日依僧衆。龍子者,青蛇服,大如碗,長五尺,僧撫其脊,回首舐僧臂,人龍馴擾,去來可呼,曰龍子、龍子云。佛殿左壁之畫祖,三聖殿左側之石佛,大士殿中之拜磚,旁之立像。畫祖者,水墨畫華嚴祖也,坐蕉竹下,騎老龍,畫蕉若雨,竹若煙,龍若霧,出其甲,祖若定未出。石佛者,白石唐佛也,有黃連樹生石座,橫過兩座,根菌紛糾,使像愈苦辛然者。拜磚,元妙嚴公主持觀音文,禮大士,拜痕入磚欲穿也。額、手、足五體皆印,歲久磚壞,兩足痕存。萬曆壬辰,孝定太后匣取入覽,後遂匣藏之。紫柏系以贊像四,林立大士前,辮髮胡笠。左前元世祖,右前其後,左次其子,右次妙嚴也。妙嚴祝髮是,老於是,塔是山之下。寺碑七,金碑二:明昌五年僧重玉詩、大定十三年楊節度記;元碑二:至正八年葛天麟記、至正某年危素記;明碑三:正統某年胡濙記、弘治十年謝遷記、萬曆中紫柏送龍子歸潭文也。寺,晉、梁、唐、宋,代有尊宿,而唐華嚴爲著。元至正間,順帝賜雪澗酒,皇姊致膳。我明永樂間,則姚少師道衍;萬曆間,則達觀大師真可。少師逃墨爲元勳,潭柘是終;大師瘐死,預爲詩辭潭柘,一往坐化,於法,俱曰息機善逝者。寺先名嘉福,後名龍泉,獨潭柘名傳久不衰。

長洲釋道衍秋日遊潭柘山禮祖塔○早悟人生如寄爾,不計流行與坎止。只緣山水窟中人,此心未肯負山水。策蹇看山朝出城,葛衣已怯秋風清。白雲橫谷微有影,黃葉墮澗寒無聲。乍登峻嶺寧知倦,古寺重經心戀戀。潭龍蟄水逾千丈,空鳥去天才一線。老禪寂滅何處尋,孤塔如鶴棲喬林。巖巒幛開豁耳目,嵐霧翠滴濡衣襟。燕山如此越物表,下視羣峯一拳小。何時乞地息餘年,不學鳥窠居木杪。

吳江釋真可題別潭柘○夢裏青山夢裏身,孑然去住別疏親。何須醒後觀憎愛,始信牛毛第七塵。

妙嚴公主拜磚贊○頂禮道人雙足跡,身毛不覺忽俱豎。無始懈怠習頓除,覺天雲迸精進日。我想斯人初未逝,朝暮殷勤禮大士,心注聖容口稱名,形骸屈伸安可計。積日成月月成時,積時成歲歲成劫。如是積漸難盡言,水滴石穿心力至。闢如千里始初步,又如合抱生毫末。以踵磨磚磚漸易,磚易精進猶未止,磚穿大地承足底,地穿有時人不見。我獨了了無所疑,因之耿耿生悲泣,願我從今頂禮後,精進爲足踐覺地。境緣順逆湯潑雪,又如利刀破新竹,迎刃而解觸熱消,在在處處常自在。又願見聞此跡者,剎那懈怠皆冰釋。

泗州郭武潭柘山○潭柘山高處,金銀佛寺遙。斷崖吹石雨,虛閣貯松濤。結社還攜酒,臨溪欲棄瓢。白頭僧自老,相對說前朝○來尋古寺宿,騎馬白雲層。犬吠到門客,香薰入定僧。半龕崖際磬,孤塔夜深燈。有暇頻過此,閒隨僧誦經○青山亦無盡,細路轉來通。霜草縈殘碧,霜梨落半紅。爐存前劫火,樹老兩朝松。無柘無潭寺,年年現雨工。

登羅訶嶺○朝遊潭柘寺,遠上羅訶嶺。駕空虹作梁,倚柱天接境。雄關抱奇險,西北當藩屏。自矜孤嶂立,未許他山並。深埋煙霧窟,近拂星河影。我行入秋色,駐馬當絕頂。樵林者誰子,悲歌入雲磴。三步兩回坐,誰能健馳騁。辛苦輸官薪,動即加撻打,何繇訴真宰,鏟削開路梗。永通車騎力,此理亦僥倖。

潭柘寺道中○秋林身獨往,風細動人襟。密樹日光薄,低雲雨氣深。山溪閒鳥跡,徑折野童尋。落日邀歸騎,荒村處處砧。

蒙陰公鼐潭柘南村○芙蓉村下綠溪環,刳木通流亂石間。十里濃煙非柘影,鐘聲冉冉過前山。

武進金印榮潭柘寺○蟠屈競深尋,崇巖據幽窄。清水穿樹根,樹光澤以碧。攢巒礙奔雲,少人而多石。視天不越畝,視地不逾隙。嶷嶷古寺存,雲是龍之宅。法能除龍嗔,龍亦舍其國。或時龍歸來,雷雨火青赤。靈怪伏潭底,神聖居潭脊。誰知世代湮,猶存靈異跡。

妙嚴公主拜磚○貔虎匪矍視,鷙鳥罕怒形。震雷無煙氣,利鍔含迅霆。精極動四體,四體驚神靈。足刺大地穿,心坎光熒熒。屈伸臂者誰,呼吸通玄冥。投佛五體皈,頂踵俱螟蛉。剎那周沙界,毋使三昧停。

宛平於奕正雨宿潭柘○山空安困眠,忽至千峯雨。洶湧屢欲崩,與山相吞吐。所慮阻游履,起坐聽溜宇。凌晨啓扉出,雨細不溼土。乃省夜來聲,風葉相亂舞。

宛平王崇簡雨宿潭柘○山空夜半雨,觸處欲驚龍。鍾破涼煙入,寒依荒籟通。溝花何樹瓣,動鳥幾林風。此際生新思,峯巒集夢中。

涼州吳惟英潭柘寺○蘭若藏山腹,門中當遠峯。人閒堪僻逕,僧老渾高蹤。古柘棲馴鴿,寒潭隱蟄龍。更從何處去,前路野雲封。

江寧艾容宿潭柘寺瞻姚少師像○萬疊芙蓉贅嶺西,青鞋已破系還躋。壁藏溪澗峯峯錯,路過泉聲步步攜。僧記寒山黃葉早,人臨秋月夜雲低。獨庵老去知何往,徹骨風流自品題。

雀兒庵

雀兒庵在潭柘後山五里,在千峯萬峯中,在四時樹色、四時蟲鳥聲中。庵,方丈耳,一燈滿光,一香滿煙。然佛容龕、容供幾,僧容席、容榻、容廚,客來客坐,庵矣。山田給粥飯,葉給湯飲,蔬果給糗餌,庵矣。庵名雀兒者,金章宗幸此,彈雀,彈往雀下,發百不虛。蓋山無人,雀無機,樹有響,弦無聲也。章宗喜,即行幄庵之,曰雀兒。後方僧來住,未悉本所名義,以臆造佛母孔雀明王佛像。又後僧曰明王佛修行處,或又曰顯化處也。今者僧確然對客曰:孔雀庵也。雀兒名爲當更,而人呼雀兒庵如初。

慈溪馮有經雀兒庵○沓嶂回巒裏,披襟入菁林。略無人履跡,不動鳥機心。古石雲高臥,驚泉樹雜音。坐看白日去,嵐谷衆山陰。

仁和陳紹英雀兒庵即事○靜勝宜深息,殷雷沒晚昏[曛]。樹稠長聽雨,苔溼屢沾雲。亂壑周遭湧,新晴半壁分。眼看風物異,僧笠出耕耘○拾枯炊便足,巢密莫樵青。熟鳥階窺飯,閒風檐動鈴。片香分佛火,一枕藉山靈。清掬前溪水,聽泉樹當亭。

仰山

仰山去京八十里,從磨石口,西過隆恩寺。寺,金大定四年秦越公主建,名昊天寺。正統四年,太監王振修,改隆恩名。寺一鬆一檜奇,二三百年,雪霜所蟉結故。一大士古,唐像也。一亭竹間幽朗,竹修林矣。數里至三家村,村數百家。村盡,出渾河崖,河水赤濁如血,沸湧聲力,動搖兩岸,岸草木錯愕立。八里,過軍莊,道如棧,內倚絕壁,外臨絕壁。下窺水作仄浪,不得流,其聲戰戰,逢潭鼓鍾,過石擂炮。凡行者正面目前,履逐目處,壁左右容肘,乃行也。步步餘地,踵約趾開,踝左右交過,容兩足並,乃行也。崖道窄,又窄處,不成行已。拊壁移踵以過,既過,相顧脅息,目乃瞬睫,色青黃乃定。上一峽,截然流中,波弱者回,怒者嘯,盛者飛崖上作雨。二里,望一林,棘棘鬙鬙,棗園也。漸河聲小,入山深矣。崖壁無有斷處,是名仰山嶺。繞嶺數十,入桃源村,山多巖洞,昔人避兵巖洞中。又入峭壁,又見澗流。壁上秋開花五色,菊也,紫鐸也,金鈴也。石色忽紫忽碧,澗石中邊泉,空空,見水中石,不見水也。澗左右度,泉石亦左右變。有村焉,是名仰山村。曲折上而北,一峯東南,有瀑練下,澗水源也。又上又折,是名仰山。山上棲隱寺,金大定寺也。峯五,亭八,章宗數遊,有詩刻石,亡數十年矣。斷石三,其一山場榜,上刻大興府西連山等字。相傳藥王、藥上二童子煉藥此,今藥碾藥池存苑草中。宣德間重修之,而學士劉定之記。又蓮花峯下,有小釋迦塔。歲梨花時,山則銀色,實時,所苦險僻,市不得致,僧熟梨餐之,幹梨糗之。不勝食,以供雀鼠,雀鼠亦不勝也。落而爲泥,以糞樹,樹益勤花實。

宛平於奕正觀渾河一帶奇壁歌○水勢蕩山山忽裂,捲土成濤飛赤雪。夾岸高峯意未降,突生怪石磨奔瀧。噌吰殷殷震山起,山頭草木思他徙。水難舟楫山難梁,斫山成路路生鋩。趾行相錯無堅步,跳波拂面驚則顧。水打沙摩石面頑,廢堞山灣址亦灣。蒼黃老碧天地色,豈有風雨敢剝蝕。壁中側入天光小,石氣不平山不了。

桃源村○端正一峯對,荒村氣象尊。樹根穿後屋,水跡蕩衡門。坐犬久無吠,閒翁方負暄。移家便此住,不足外人論。

宿仰山棲隱寺○千峯歷盡一峯尊,亂踏秋光到寺門。僧摘霜紅供客餉,鳥收殘粒怪人喧。斷碑半逐荒苔剝,缺碾曾無古藥存。欲覓靈苗何處是,依依松火送餘溫。

出仰山路○過眼好峯看不定,半似入時眼未經。胸中欲攬全丘壑,手策霜蹄意復停。

長洲楊補仰山石澗○秋氣滿山山未冷,老屋依崖葉覆井。一溪石面蕩紅鮮,殘秋尚帶桃花影。空涼欲墮水光中,渡光循溪西復東。瘦蹇驚蹄寒不下,溼花碎濺雪從風。尋聲幽窈穿林去,欲問秋源杳何處。

棲隱寺藥碾歌○夕陽未下峯頭黃,山寺偃仰寒秋房。風吹石磴來藥香,我今見聞古藥王。摩挲老鐵尋幽光,草間藥具誠荒唐。衆生何病施何方,僧無所言葉下霜。

嘉魚尹民興秋入仰山○行行易路難,高石穿屴崱。滿懷在山谷,觸面儼山色。逢逢鼓松楸,蟲鳥爲之默。周爰東嶺異,折旋西澗逼。晝月澹空潭,靜束水痕泐。是時落葉聲,片片愁霜力。葉渴履璆然,杖杖老苔嗇。再入地且窮,鐘磬生我側。

大興韓弘達暮登仰山○步盡艱難嶺外村,又盤又折始山根。風飛柏雨歸懸瀑,月擁梨雲照石門。場榜古苔亭跡隱,碾池細草藥香存。五峯登罷不能去,向路回望客意頻。

會稽張學曾隆恩寺○寂寂春過夏,僧閒樂我同。靜依諸佛日,歌採野樵風。戶牖千峯裏,龕燈萬卷中。花時曾薄醉,分得一泉紅。

滴水巖

過仰山村,舍澗,行碎石中。石沒故道,履剝其面,芒鞋割其耳。蹄翻石,濺如雪,火星星,舂碾聲應四谷。叉腰望嵯岈天一行,壁高氣陰,登雖憊,不汗而慄。上黃牛岡口,壁益恣不度,兩柱,白白及天,路益峻又滑也。周望無路,折而忽通者,十八疊,移步亦折,或數里折,疊疊之石,體色競異,亦十八法。望煙一繚,有朱垣如,紺屋如,上上益力,路折不通矣。壑其前,直下視,漆漆無所見。度人以棧,人無敢棧度者。能度此,步蹞,有洞而僧,有殿而佛,休休止止。又棧度只,則巖也。巖額覆,爭上讓下,日月不流。天光側入者,巖中空也,其深廣三丈,如斧之而成。石更無隙,水滲滲生石面,既乳乃垂,既珠乃移,既就乃滴。上百千點,下百千聲,亂不成聽。剟剟密於棋方酣,局欲闌;刪刪疏於秋雨去,檐疑住。身巖滴中,視滴透瑩,如失串珠,如側下冰簾,散未編也。巖而冬也,冰則凝,肥纖柱之,柱垂末竟之,巖中邊滿之。巖旁石洞,深三十餘丈,燃炬入,北一石壁,如覆半敦,嘡嘡亦滴聲。西一石坳,水清且甘,石牀中央,龍年年見牀上。西北一垂石,下有竇,人蜿蜓入,級級下行,石巧出於泉,泉巧貫於石,人蹺蹺躡石,闊狹其步,時見有光如星。再入,石隙一潭,幽不可以測,龍所蟄也。僧雲:山中二白猿,高俱五尺,有時來坐巖下聽泉。

南充黃輝自軍莊尋滴水巖下作○老龍攫天來,神工鬱隨從。振鬣生羣巒,觸頷盡虛空。有地皆天行,是石作水用。小龍引雙須,顧盻左右縱。裾裔互蔽虧,扃鎖絕耘種。飛錫從何來,浩劫開蒙澒。何意摩尼珠,流光及微匚贛(相傳金碧峯始居此)。愧非娑竭居,邂逅備禪誦。添香無所有,滴泉或堪供。山王諸眷屬,大小悉相奉。藕孔不厭藏,密脾附滋衆。橫疊拓胸蟠,旁鑿袪脾痛。剎竿昨初建,有客遠來共。容足行汗漫,置身等飛動。玉乳試仙芽,珠果分山俸。千峯在按膝,直若堂視弄。兩廡夾帝青,河光冷相送。灝氣吐陽廠,冷風扇陰洞。絕壁度微柯,鳩棲謝危棟。自雲冬臘和,差苦結夏凍。同心笑相語,茲遊適秋仲。二儀正平葉,萬象足摶控。羲轡投西腋,蟾宮隱東弄。宿鳥亂林影,星辰忽奔迸。唄聲俄闃寂,秋蟲絕喧鬨。空響何處來,使我不成夢。披圖昔神搖,俗氛苦醯甕。今來將早鴻,幸爾辭鞿鞚。振衣愷風隨,始覺微塵重。樂矣蓮花國,茲遊更無縫。

滴水巖○晨雨洗秋碧,千峯寒古苔。雲盤小馬入,河折大龍回。源水不知處,澗花相喚開。茫茫塵劫事,問取石林灰○細雨不妨遊,輕雲散若流。馬蹄時帶水,蟲語似爭秋。續騎方縈樹,前尊已入丘。虛疑山路遠,半爲古碑留。

朝陽洞下二泉○洞天人不識,龍亦自爲名。石室金壺發,丹牀玉廠橫。曾經幽客住,不遣宿猿爭。坐覺羲和近,真騎紫柏行。

酌巖泉○石髓從君剖,何如玉乳香。額珠光直射,膽鏡影橫張。甘露霏龍沫,寒星散鵠漿。一杯和笑酌,分得道人糧。

自朝陽洞登巖頂○雪竇虛無啓,雲幢指顧生。花唯諳石竹,草乍認山精。鹿角峯岐過,鳷頭世外行。孤鴻知我意,從此共南征。

夷陵雷思霈滴水巖○水滴危巖客到稀,狐蹤虎跡萬山圍。陰風吹壑雲朝度,白月橫溪僧夜歸。癖性自來輕絕險,懶心端合返初衣。家園遠在荊門裏,石洞玄宮瀑布飛○斷崖懸棧度僧居,窅窱疑藏太古書。龍臥碧潭歸海後,鹿鳴深澗獻花初。虛無嵐靄山腰盡,真氣淋漓石牖疏。擾擾紅塵欣暫息,明朝車馬政愁予○羣峯沓合半斜陽,醉臥僧寮枕石樑。折去楊枝當麈尾,到來蘿徑幾羊腸。暝鍾應谷溪雲溼,削壁懸流夜月涼。北望居庸關塞險,桑乾一線海天長○半遮蘿蔦半雲煙,除卻西方鷲嶺巔。一壁滿身皆是洞,有巖無竅不飛泉。乘槎欲貫琉璃月,說法如登兜率天。坐久老僧談異事,夜深風雨九龍還。

宛平於奕正遊滴水巖○老龍破山出,山石半已泐。俯垂數千尺,欲墜墜不得。嵌空成陽廠,遠控諸屴崱。泉脈自何來,不繇石罅落。大珠小珠傾,疏密聲頓錯。濺上黴草木,積下漱巖壑。我來飲啄斯,住篡龍之國。朝暝觀聽嫺,點滴歸冥默。

宛平王崇簡遊滴水巖○雲歸風住聞山響,石蹙路窮折仍往。夾壁陰木無冬春,日月不照聲粼粼。洞風土氣抱巖慄,僧言此是龍之室。龍能示我非龍形,呼嘯上古神物靈,風起雲作泉冥冥。

昆明唐泰滴水巖○古龍不下居山頂,一蟄千年春未醒。凍雲瘦削半邊峯,峯斷空分朝亦冥。一夜驅風到墜淵,大山小山吹將穿。入巖腹中出便去,巖成窟宅老無椽。開不複合年年碧,巖腹石傷石髓滴。爲珠爲霧不可探,探之真冷嘗之甘。風中殘雹擊未了,雹丸歷亂冰光藍。晶晶側掛空潭影,掃盡青山得此境。道人耳無世間聲,聽雨聽風耳棱冷。高闢茅庵欲近天,與龍對穴樹頭懸。春採藥苗秋採果,爲求山雨撼龍眠。禿鬢深眉點如絮,與餘語笑中無慮。指道巖頭如此青,君今更往何方去。

順天崔子忠滴水巖○入不知高下,山春水似秋。星河平地看,雞犬半天遊。數頃耕無異,千泉滴未休。白雲朝出宿,知是繞神州○峭石當石口,扶搖上不情。雨花山廟溼,雷樹羽宮晴。野爨無朝牧,陰疇難蚤耕。遊心真自壯,奇絕處深行○鑿開山之鼻,飛閣粘虛空。峭聚東西石,飛來上下風。崗巒天路迫,雲水野龍通。草昧窺荒劫,珠泉萬點中。

桐城光時亨遊滴水巖○水立石沉,中迫我想。中迫我想,吁嗟乎大塊之廣。

長洲楊補滴水巖○窮巖泉失道,龍雨怒難移。一點下百尺,千聲無了時。

大興韓弘達滴水巖○澗道連山眼便空,不知巖滴到心胸。百千點作百千意,是生泉處非泉出。入巖皇皇但一驚,徐以疏密求其聲。石泉母乳理難曉,耳目易置身卑小。歲歲聽泉兩白猿,殆能曉歟不能言。

百花陀

家園名種,其初野花草也,瞥見移植而命名之,乃傳耳。然不至百花陀,則不知從經物色者,猶未能十一矣。府西一百二十里,繇王平口,過漢匈奴分界處,曰大漢嶺。抵沿河口、玄女廟,是百花山足也。山翠躍來引人,渡石澗,上馬欄山,折旋其徑,左右週轉百步,當直上十步以登。所苦石磊磊,承趾不以土柔,素車馬人,趾繭生之。所喜樹陰雲影,蔭蓋密稠,不至曝酷。逕此至法幢庵,五里,逕折旋如前,幸容騎,而馬奔奔喘喘,汗淫淫,多不忍騎者。上下諸嶂,縱橫一翠,迎送目步,不覺五里,籬徑坦然矣,妙庵也。嶺而西行數里,千佛山。又數里,觀音山。逕折旋如前。山舊有菩提樹、仙人橋、望海石,盜伐樹矣,橋石則存。過此,山石盡於空際態變矣。下上嶺者七,迎前壁立者,鶴子山也。此去千佛巖,山石態變者,盡作人形。度閻王鼻,是百花山腰也。百花者,紅紫翠黃不可凡數,不可狀喻,不可名品,即一色中,瓣萼跗異,不可概之。土人指一種,尊之曰天花。豔光而幻質,佛諸經每所稱天雨曼陀羅花、天雨曼殊沙花也。行百花中一里,進籬門石洞,禮佛殿上,禮文殊閣上,禮文殊法身塔下,登菩薩頂累石,凡三峯,登者必以小石累而尖之,種佛因故。石小風大,不能吹去,以示曠劫無動轉故。坐立頂上,俯諸山搢如圭,東西二靈山也。乃旁四望:東京師也,南冉冉者渾河也,西鬱乎茶露頂,居庸諸山;北蕩蕩乎邊城外,沙漠際無窮也。是百花山頂也。下頂未半,又入百花中,不可名狀數者,多於前。遊此者,或曾見文殊光,風雲作,雷一聲,山灝灝如海,忽左澗一圓光,輪右壑遍,初白,次紅,次五色,具木石人鳥塔宇,攝入光中,如鏡受像。我聞文殊表智,故放光莫勤五臺,智光也。東之龍王頹廟,列五龍王,中位龍母。北之大士殿,發鬅須鬈然。下千佛巖,南之,東之,又入百花中。花被逕八里,多於前。過白水庵,行泉聲二里,一鬆標瑞雲寺。寺即五代時李克用建亭故處,俗今曰百家寺也。寺有摩訶祖師法身,用像法裝之若新。有摩訶煮石鐺,非石非鐵,瑩如漆光,宣宗曾取視,賜以龍袱歸寺也。有摩訶摔龍石,龍逸,祖追摔之,今龍跡宛於石也。志稱山暖肥,產杉漆藥草,春夏爛紅紫,香襲人。則百花者,藥草花耶?然本草圖經中亦無從物色之。

華亭釋法止遊百花山○盤盤疲不覺,獨取最高幽。轉得林光潤,時因花氣留。石橋無故樹,山徑入新秋。但踏嵐光去,千峯湧未休○濟勝具慵甚,真煩童杖扶。野香紛樹出,林氣亂花鋪。突石將雲杪,岑峯且日晡。正看疑路盡,徑仄有樵呼。

卷八

狄梁公祠

過沙河二十里,至新井庵。松有林,聲能鼓、能濤,影能陰畝。西數里,有臺曰景梁臺,土人立以思狄梁公也。柳林如新井庵松,照行人衣,白者皆碧。柳株株皆蟬,噪聲爭夕,無復斷續,行其下,語不得聞。又五里,始梁公祠。祠自唐,草間不全碑碣,猶唐也。元大德間重建之,我正統間重修之。其碑雲,梁公爲昌平縣令,有媼,子死於虎,媼訴,公爲文檄神,翌日虎伏階下,公肆告於衆,殺之。土人思公德,立祠也。祠前一古木,仆地,如伏者虎,相傳木亦唐時也。木傍數株,柏也,盤結不可以緒。南數武,道上立二石幢,鐫梵語,字法類李北海,唐貞觀中幢也。過西廢寺,石數段,亦幢。其二幢,唐玄奘手書。

上元倪嶽謁狄公祠○城西親拜狄公祠,袍笏森然仰令儀。此地孤雲心尚在,中天落日手曾支。平生事業存唐史,一代文章託範碑。聞道邑民能報德,春風香火重追思。

茶陵李東陽昌平道中望狄公祠○碧山西望溯流颸,欲吊唐魂誦楚辭。寄遠束芻誰與致,衝寒瘦馬不勝騎。心懸晉嶺瞻雲地,功在虞淵取日時。預擬明年寒食候,莓苔壁上爲留詩。

吳縣王鏊狄梁公祠○孤鴻海上直嗷嗷,雙翠誰褫殿上袍。煉石有方天可補,檿弧無驗鬼空號。參苓入籠還爲用,稂莠當階不受薅。南望河陽如在眼,青山內外白雲高。

休寧程敏政謁狄梁公祠○香火煌煌照翠微,古祠猶在舊城非。殘碑蝕土高三尺,老樹凌霜大數圍。隻手臣扶紅日上,寸心子望白雲飛。偶來未及椒漿奠,回首青山帶落暉。

再過狄梁公祠○崇祠香火傍高林,想像生容一正衿。猛虎尚馴良吏手,牝雞能拂老臣心。孤雲渺渺迴天末,短日悠悠及歲陰。古道荒榛知不遠,瓣香他日再來尋○青鵝無計牝辰危,月望雲深日向垂。元嗣未應堪再辱,孤臣寧復避多嗤。臺衡得相方能國,神器非公定付誰。歐史範碑明皦日,居人徒識令君祠。

襄垣劉龍謁狄梁公祠○梁公祠宇舊城西,禾黍秋原信馬蹄。雨剝斷碑苔半合,雲埋老樹鳥空啼。天傾杞國心如噎,日墜虞淵手自攜。二十年來一登眺,感時懷古此留題○遺容儼雅廟深幽,血食橋山路畔州。牆外野雲依樹度,門西溪水抱村流。前朝事業無抔土,異代衣冠有勝遊。欲下石欄還徙倚,青山斜日共悠悠。

長洲陳仁錫狄梁公祠○伏鑕回唐祚,牝雞不敢鳴。推心隨國史,澘涕定臺衡。蘚碣霜還慄,虞淵日自明。千秋餘正氣,豈獨祀幽並。

劉司戶祠

昌平劉蕡,唐文宗時,憤宦官恃功專權,應制對策,極言禍福。第策官左散騎長侍馮宿等,讀蕡對嗟服,而畏忌不敢取。時參軍李邰登第,乃上書自劾,乞回所授以旌蕡直。後七年,甘露難作,令狐楚、牛僧孺皆表蕡幕府,師禮禮之。而宦官深嫉蕡,誣以罪,貶柳州司戶參軍,卒。後昭宗感羅袞言,贈諫議大夫,諡文節,封昌平侯。元泰定間,建祠州西南五里,曰諫議書院。至正間,又建祠舊州東,參政許有壬撰碑。我明弘治間,談本彝移建學宮內,今圮焉。世多謂蕡策不利於時哉,身前爲宰相師,以有畏不取者;身後感動人主,以有嫉之、誣之、貶之者。矢激則遠,水洄則深也,一下第舉子贈諡侯封,祠祀百世,令當年收策登上第,亦復一李邰耳。且邰故因蕡,傳久遠至今,爲自劾一書,不爲一第矣。即馮宿、令狐楚、牛僧孺,當年禍福升沉,亦何至響景,蓋荏直殊意,而蕡名以彰。志稱蕡宅、蕡墓在昌平,今其址俱不可尋。崇禎五年,劉京兆榮嗣謀於董宗伯其昌,爲撰碑,手書之,以風策士。宗伯曰:蕡已追贈諫議矣,猶司戶稱,存憤也。

茶陵李東陽謁劉諫議祠○布衣人拂逆鱗龍,一代危言此地鍾。香火制存身後廟,策時書在閣塵封。皤皤戴發餘民改,折折穿山舊路重。欲向五陵還弔古,永安城外落霜鍾。

太平謝鐸宿劉諫議祠○漏轉山城嘿坐遲,一燈明滅幾停吹。憂心儼覺神如對,衰夢空憐夜作期。五度客來應見我,百年人在定應誰。壁間敢恨題名晚,淺薄終慚諫議祠。

歙縣程敏政劉諫議祠○三年重拜諫臣祠,手掬寒泉酹一卮。氣節可興天下士,蒸嘗無愧社中師。對廷舍子嗟唐策,憂國憑誰續楚辭。今日萬幾歸聖斷,有臣應恨不同時。

慈溪姚淶謁劉蕡祠○古樹扶疏芳草繁,獨遺忠額表幽軒。春秋正始丹心壯,城社興妖白日昏。四壁詩篇空往事,百年俎豆尚英魂。悠悠此恨無今古,山月淒涼照北村。

吳縣王鏊劉諫議祠○荒灣野木古城隅,何處昌平是舊廬。氣帶幽並多感慨,策如晁董亦迂疏。同時下第誰雲屈,此外求言總是虛。不盡懷賢千古意,執鞭無路欲何如。

吳江周用劉諫議祠○此日何人問濁流,大廷方屬草茅憂。衣冠落落人心死,河雒行行王氣收。千古直臣唐諫議,一篇正學魯春秋。餘生今日顏猶汗,香火荒祠起暮愁。

襄垣劉龍劉諫議祠○從遊不愧逢幹後,伯仲何慚賈董間。一介布衣天下計,滿梁華月古人顏。臨軒猶策言誰盡,想像尋思骨自孱。寂寞學宮西畔路,停停今是幾追攀。

武進唐順之題劉蕡祠○歲莫山城搖落時,客來下馬拜荒祠。獨傷往事生流涕,欲問遺墟不可知。璞玉無因輕易棄,龍鱗有逆信難披。登科今日還吾輩,顏厚於君何所辭。

內江趙貞吉劉蕡祠○一策乾坤正氣收,當時朋輩至今羞。沙連塞草寒三畝,葉和村煙覆一丘。濁水無情流白馬,荒山何處望青牛。罷歸遠竄非公恨,所恨身前鼠未投。

香山黃佐劉諫議祠○諫議祠堂在,棲棲託泮林。雨垣春蘚合,風柳暮蟬吟。湓浦天何遠,沙河水自深。投荒終棄置,入幕始浮沉。宮府分南北,興亡共古今。吐辭扶白日,回首破層陰。牢落千年夢,悽清此夜心。停鑣休遠躅,鴻影在高岑。

莆田鄭善夫劉諫議祠○今古悲歌地,劉生有墓祠。只餘經世志,況值諱言時。去國英雄盡,還山事業遲。黃金舊臺北,搔首動遐思。

長洲陳仁錫劉諫議祠○布衣修諫草,愧已在三公。何直登科日,能生策士風。鱗嬰劉向逆,疏抗比干忠。今我瞻山斗,昌平一故宮。

孝感胡江謁劉諫議祠○等閒一策失雄雌,諫議名高身後祠。士賤豈經時宰慮,主憂惟望侍臣知。北曹往事如公說,西角邊愁獨我思。灑淚橋山明日路,無言愧聽水流澌。

九龍池

泉得山英,石得山雄。不知其地中土也,視其石,濡而密緻,泐之而柔,五土四備已。不知其氣行地中也,酌其泉而甘,權他泉而重焉,熟之速,涼之遲焉,四氣春夏備已。九龍水,出翠屏山之陽,泉出爲池,池方十丈。池出爲溪,溪五里。謁泉者沿溪入,石瀨左右,溪以淺深,蒲葦以淺深;溪行者以盤折藏露,望前菁林中,晃晃黃甓,出繚絙上,九龍池也。望林端百尺,雲頭層層,瞰池危立,大聲出其間者,池上壁,壁間泉也。泉脈乎石者怒,而其脈九,鑿九龍吐之,非龍,其勢亦吐,不繚繚而帛,則珠珠而簾耳。吐泉破池,池面創,水駴散,霧沫所及,檜竹桃李,夾池叢叢。水之定處,見峯影蒼黑,當池之南。稍東而池影又動,水趨關逐渠,繞繞西入山田,去作農務矣。世宗謁陵過池,命構一亭、一臺於池之北,亭曰粹澤也。今陵卒夥頤,道列聖駐蹕事。

績溪胡松從觀九龍池水殿○水殿新營御幄西,上皇曾此數登躋。千秋古樹凌雲上,九道甘泉瀑布齊。柳帶年光含白霧,花將春色上黃鸝。從遊擬獻長楊賦,臣朔無能愧不稽○當年此日饒風雨,此日清明又不晴。花發靈巖含御靄,鶯啼繡樹囀春情。無邊朔氣通玄徼,萬里雲山擁漢京。傳語同遊莫虛負,共將歌頌答昇平。

上元許谷九龍池○九位時乘石作龍,穿池引水水含空。風前活活鸝珠吐,地底原原碧漢通。緹幕盡懸金榜外,翠華齊降碧巖中。即看在藻思魚躍,還與微臣望幸同。

涇縣王廷幹觀九龍池○龍門開碧苑,池色映丹丘。芳樹緣階轉,清泉入戶流。名丘花氣靄,虛谷鳥聲幽。草閣曾清蹕,雲峯憶彩旒。水憐空鑑照,山望斷煙浮。即此消千慮,何須覽十洲。

內江趙貞吉九龍池○九龍池傍帝陵隈,羣壑泉澄寶鏡開。疑隱神駒精爽動,似流烏鵲羽毛來。山藏萬姓攀留鼎,燭照千年祕護臺。爲有香漦繞松柏,故令蟠屈長鱗苔。

歙縣汪道昆九龍池○水殿三秋爽,山泉九派清。尋源迷徑入,倚檻忽雲生。星沬懸河鼓,風波動石鯨。敢論臨太液,或恐象昆明。

江寧顧起元九龍池○碧檐紅樹上扶疏,漭沆靈池混碧虛。天鏡月流千嶂後,神珠日抱九陵初。青雲似覆臨河馬,綠藻疑潛在鎬魚。共道此中涵聖澤,年年玄祉薦龜書。

南昌樊良樞九龍池○白日銀河動地來,石欄紅砌水瀠洄。春生靈沼層冰泮,雷奮天門九鑰開。魴尾故應涵睿澤,鰲冠只許戴蓬萊。羣公在藻承恩寵,魚麗欣陪數舉杯。

新野馬之駿九龍池○曲沼堪流照,層軒亦駕虛。葉聲雨濺後,潭影月虧初。藤度新巢鶻,萍開不射魚。白頭憐衛士,指點說鑾輿。

孟津王鐸九龍池○山寂饒靈氣,禴成問水塘。荒原流荇藻,禁水蔭虹梁。客淚園林墮,龍涎雷雨藏。我朝應過歷,宗海見滄桑。

興國曹景參遊九龍池○小澗琮琮活水侵,問源不遠可幽尋。潛龍默漱諸陵液,結駟平披一鏡心。老樹棲鳳鳴謖謖,稚魚分藻立森森。短垣曾是經行幸,幾段飛光破晝陰。

岣岣崖

昭陵之北,曰岣岣崖,旋旋蟠蟠,望若梯磴,石醜怪若鬼面。泉爲繞陵而幽幽,樹爲禁陵而鬱郁。下崖之庵,曰瑞峯,一曰麻尼。崖高危立,庵逼其踵。南山前逼庵,而又高危,冬前後兩月,蔽不見日,惟短至日,景一線透之。崖三峯而三庵,兩峯翼,中峯首。自盤道庵以之東峯庵,壁與石與樹也,西若有奇焉。自渡津橋以之西峯庵,壁與石與樹也,東若有僻焉。自東西峯以之中峯庵,壁與石與樹也,東西若有高焉。天啓中,陵監飾五庵,新矣,三[一]峯失其樸。

金壇王樵聽遊岣岣崖歌戲呈近溪羅子○康陵齋坐客,羅子獨來晚。爲言岣岣崖,池西一峯遠。初尋樵徑密,仰不見白日,五月陰風寒,背巖雪猶冽。看看路欲窮,忽與前山通,世外得人境,古寺蒼崖中。舍杖獨息石龕坐,老僧提茶過青松。舉頭見塞外,夏草如秋空。客嘯震崖崖亦答,日夜不斷高天風。抗手別僧一客還,上崖不艱下維艱。琮琮鳴者九龍灣,馬頭明月松陵關。

歙縣汪道崑山陵事畢登岣岣崖○望望巖棲勝,行行澗道回。攀躋從地險,豁達忽天開。朔氣盧龍近,秋陰渤海來。號弓無處所,倚杖有餘哀○鳥道逶迤盡,雲林高下居。有溪皆絕壁,無地不精廬。偶欲留僧榻,眠因枕佛書。明朝車馬客,歸路夜何如○伊誰開浩劫,未敢問山靈。法眼空三界,神功自五丁。徑行林竹紫,高坐嶽蓮青。一片頭陀石,重來好勒銘。

順天王嘉謨岣岣崖○莫謂靈丘遠,近於陵寢傍。嵯峨時可度,窈窕勢翻長。苔滑和風滿,花明永日涼。叢篁汲地脈,積雪湧山光。蒲有仙人採,盆疑玉女漿。琳琅耀靈府,璀璨照疆場。習坎寧求止,探奇興不忘。登登峯絕頂,仰仰意蒼茫。

蒙陰公鼐岣岣崖○橋山西北寺,一谷隱千峯。曲折崖屏掩,高低閣棧重。傳觴犭員[狷]飲澗,倚蓋鶴巢松。小憩聽泉久,東巖已暮鍾。

長洲楊補岣岣崖○漸欲入深陰,岣岣崖勢侵。線通人一徑,鬼作面千岑。白日傳山柝,青天早杏林。遊心正森肅,自未此幽尋。

仁和阮泰元登岣岣崖○一徑沿山曲,憑高俯大荒。上方瞻王氣,北極壯金湯。出岫雲低度,驚人鳥下翔。凌虛天外去,身世與相忘○水涸溪爲徑,崖危石作梁。雲消嵐樹出,風過客衣涼。松磴行蹤少,草菴度歲長。瞻天在咫尺,萬載帝陵鄉。

秋莫登岣岣崖○諸陵佳氣鬱蒼蒼,上接諸天互渺茫。澗道高盤華夏壘,霜林羣簇帝王鄉。尊峯鼎出浮雲立,至日絲垂古壑光。共說壯遊今獨勝,不知人世已斜陽。

銀山

天壽山東北六十里,曰銀山。或曰望也非金方鎔於冶,非月下之潮方至,非鑌甲練刃,西來萬騎而日方東,山之光也,曰銀山矣,或曰礦焉。銀山近皇陵,故禁樵採。松不勝其柯而偃,柏拂地而已枝,橡子落而無人收,榆柳條繁而禁老秋,壁生樹頂,泉流葉間。山最高曰中峯,懸索升之,三四里,上石欄,供石佛。唐鄧隱峯禪師,修於此山,道成此山,故多隱峯跡。峯下石巖,隱峯晏坐處。巖上石如臺也,隱峯說法臺。嶺邊一鬆,曲如椸枷也,隱峯掛衣樹。峯有妹,與俱出家。夕定巖下,冥府攝峯,鬼詣峯前,覓不得見而去。末山尼開堂說法,峯挾刃夜試所守,尼憚失志,取其衵服,集衆曉之,其徒立散。峯參馬祖得悟,因遊五臺。路出淮西,屬官軍討吳元濟,鋒方交,峯擲錫空中,飛身而過,兩軍齊見而譁。後入金剛窟,將示寂,問衆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還有立化也無?曰:有。還有倒化也無?曰:無。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衣亦順體,斬斬然。舁就荼毗,不可動,屹屹然。其妹咄曰:兄生不循法律,死更惑人。推之而僕。中峯下有寺,金天會三年建,曰大延聖寺。殿三重,墀皆僧瘞骨塔,自佛覺禪師下,凡七。正統十二年,太監吳亮重修,請賜名曰法華。二碑皆吳亮自撰並書。其一碑曰感恩,感英宗丁卯三月三日,謁陵畢,幸寺降香,賜僧白金彩幣碑也。按亮逮事建文,比建文自滇入京,無識者,英宗遣亮往,建文遙見,即曰:吳亮也。亮漫曰:非。建文曰:亮,爾昔進食,擲鵝賜爾,爾兩手各有執,乃就地餂以食,爾忘之矣!亮泣,伏地不能起。覆命,退而縊焉。又金大定六年碑,刻隱峯銀山十詠。又弘治十年碑,翰林學士汪諧淨業堂記,今斷。寺西上半里,松棚庵。門內外各一鬆,松正似,俱輪蓋,內陰滿院,外陰滿崖。北上一里,鐵壁寺。塔曰延聖塔,弘治四年建。塔前弘治八年釋行倫詩碑,記稱法華寺,領七十二庵。今庵自松棚下,二十五爾。出山北四十里,井兒峪。庵峪中,一山蹙其額,終歲不承日光。又一里,玉峯山,山盡石,石盡白,樹盡頻婆果。果林中,大萬聖寺,土人呼張開寺。寺久頹落,像設皆石,今露而坐立也。殿前一大松,僧雲備五種葉,二種耳,側掌柏也。針松也。入山者取道二:從白泛嶺入者,壁奇,松柏奇,而路險難;從三思嶺、牛蹄嶺入者,路則平,木石亦平矣。

慶陽李夢陽銀山寺○銀山湯嶺北,天外削三峯。下見林中寺,來聞午後鍾。僧徒住石屋,雷雨拔門松。西望岡陵接,雲成五色龍。

武昌吳國倫銀山寺○黃姑山頭白霧升,鐵壁古寺羅荒藤。居人已測金銀氣,法界猶懸日月燈。聊寄孤松仍結社,未須三竺更逢僧。西風七十二鐘磬,立馬歸途思不勝。

武進唐順之銀山說法臺○秋山面面翠屏回,孤石支撐說法臺。想見高僧開口處,峯峯曾與點頭來。

遊鐵壁○中峯特竦如削鐵,古松根透石紋裂。扶我中峯頂上看,指爾八荒筇九節。

歙縣汪道昆銀山法華寺○五陵東望白雲端,冰壑松門歷化壇。別有人天經浩劫,高懸佛日照長安。林中雙樹龍宮隱,天外三峯鳥道盤。開士倘分香積飯,宰官擬掛惠文冠。

昌平崔學履銀山○絕巘層巖相鬥奇,古藤宿樹轉逶迤。遙空共指銀爲障,向上齊看鐵作帷。吟望今多遊客句,藏修昔止隱峯居。從來勝蹟緣人事,況近皇陵紫氣垂。

延安楊兆銀山寺○翠柏丹楓望不通,不知七十二庵叢。山陵木石神人護,畿甸耕耘民俗同。水淨月盂眠桂影,夜涼雲衲助秋風。懸知舍利藏幽谷,早晚飛光上切空○黃蝶西風白雁回,遙天秋色入崔嵬。年深俯仰懸衣樹,事杳傳聞說法臺。寺有山靈司藪牧,林無日影射氛埃。夕陽欲下招提暝,涼月紛紛照酒杯。

濰州劉應節登銀山鐵壁寺○石磴藤蘿漫不窮,但隨鐘磬得禪宮。芙蓉乍削三峯出,鸑鷲高盤一徑通。立影孤巒低落日,春雲萬里御秋風。蒼蒼鬱鬱無蕭瑟,塞上今茲草木空○白馬金牛去不回,銀山鐵壁自崔嵬。曇雲歷歷中峯頂,香雨祁祁說法臺。身半百年成夢界,虛無盡處見如來。關河日暮聞清籟,獨坐松根意轉哀。

太倉王衡走銀山道○寥寂荒山徑,人隨黃葉蹤。林虛峯影亂,谷老雪痕封。落日閒歸牧,投煙及暮鍾。到來頻立馬,鳥道幾重重。

宿銀山寺○野宿俄逢酒,匡牀影對吾。僧寮與譚虎,佛供聞啼鼯。月壑懸相照,風鈴莽自呼。夜清鐘磬發,驚我尚征途。

銀山歸道○澹日荒平野,差池我馬黃。暮山看便好,空翠遠相將。寒入鳥棲亂,煙含獵火涼。心悲松柏地,鎮夜月蒼蒼。

蒙陰公光國遊銀山登中峯頂○中峯直下視蒼蒼,高建芙蓉日月傍。松作虯形旋佛國,巖如虎踞擁陵岡。千林不雜頻婆果,七塔誰含舍利光。晏坐解衣隨便好,名成木石已荒唐。

靈寶許僩遊銀山○疊嶂迴流轉不前,翠林深處梵宮懸。雨過黛色生濃澹,風急松聲無斷連。法石坐來思半偈,中峯上到接諸天。山僧未慣欽官長,歌負壺漿餉野田。

濟南於廷真銀山○皇家封樹鬱蒼蒼,東北相傳古道場。青草深迷陵下路,天花散落佛前香。閒泉繞澗東西聽,熟馬穿林蹊徑詳。但見如鎔銀色聚,不知山靄塔毫光。

順天毛銳說法臺○錫自幾年掛,石臺選最深。衆山同樹色,亂澗若泉音。日月光無遠,人天護到今。道成名勝跡,峯隱昔何心。

宛平於奕正銀山說法臺○隱峯晏坐處,草長石臺平。澗響水爭壑,林花雨正晴。佛看僧入塔,客問鳥無名。歸去遠將夕,四聞鐘磬聲。

張開寺○古剎老僧荒僻地,自無外客此深窮。壁塵題字四朝上,檐曝宜人三伏中。搭屋不除丫角石,縛門正借嚲腰松。飛丹矗碧西山寺,瑣瑣何爲鑿化工。

駐蹕山

山在昌平州西南二十五里,高十餘丈。石嶟沓危立,相與趨走,狀不可駐,西北袤二十里。自金章宗遊此,鐫駐蹕字,人呼駐蹕山,遂逸其初名。上有臺,章宗自題棲雲嘯臺四字。下觀野燎而獵,召其酋長大人擊毬,俄而自擊,自賞嘆曰:美乎哉,無人見之。須臾,石羣起若觀。章宗益自喜,灌以酪,故石頂至今白存。山下有洞,名寒崖,奧邃中乃多異草奇木。草木資風日雨露也,今洞生,外霜時,亦自落洞中也。西曰虎峪,幢幢水出焉。瀑飛下三四里,至鵓鴿巖下,伏矣。人或謂昌平舊縣虎眼泉,是幢幢水復出處,其有據歟,其無據歟?凡從嘯臺過虎峪者,蓋惆悵不決而返。

上方山

地生初,巖壑具已。其爲懷襄,蕩蕩湯湯,其爲天龍神物,傾塌排觸,孰測所然歟?人遊遊處處,言言語語,山受名伊始焉。有初古名者,有傍幽人煉士名以名者,有都邑郊焉、近晚名者,有人古莫至、山今未名者。名不厭熟,山不厭生,至不若所不至者深矣。大房諸山,宿名也,而上方山,晚得名,一二百年,續續有過從者。循孤山口而西,峯橫澗束,澗上側徑,如古牆邊趾,人如行弄中。村落林煙,水田麥畦,時時有,大略似外人,閒叟嫗、壯農饁婦、樵牧豎子,見人無不喜畏遠窺之。十二三里,至下接待庵。兩壁巉截,中隱一罅,可狖蛇徑耳,不自意容步過身也。穿不斷罅光,前前萭萭[萬],不成準繩,三步則旋,四五步則折,仰天青蒼,日一丸白。跳而東西。至此,坐愁嘆,或悔焉,望一平可息歇處,喜矣。曰歡喜臺也。奇峯環臺,臺環視之。有敵樓似者,睥睨欄楯具;有蓮華似者,青蓮而黃其趺,竟似矣,非依約擬似也。歡然行二里,過兜率門一里,得石級以升,級三百,升九絫,毗盧頂也,別一國土矣。畼然猶故天日,遠風平疇,泉流維緩。計裏方五十,庵寺一百二十。入巖嵌石,出壑鬥空者,最藥師殿、華嚴龕、珠子橋,行行半里,則上方寺矣。寺不知當山外何方,記入時上又上,是上方也。寺左起一峯,百數十丈,石質潤滑,黃間五采色,上有冠若、柱若,久當墮矣,未墮也。峯下泉曰一斗泉,泉於峯爲下,於上方寺,高踞百尺也。清則流水,渟則止水,澹焉,凝焉,則雪雨露水。相傳注泉熟腥,便伏,懺謝,復蠕蠕矣。峯有名者,大摘星峯,小摘星峯,望海峯。寺數碑皆明,無隋唐,亦無遼金。夫幽僻,故碑應無毀者。其山自古,其寺自今茲哉。

侯官曹學佺上方山路○路訪居人遍,驚言未到時。老翁爲嚮導,瘦馬任驅馳。野樹懸水溜,茅茨壓石皮。幾村繇姓著,訛語至今垂○瓦井尋何處,沙溝苦欲崩。斷碑猶有寺,乞食即無僧。山勢開仍闔,天光降遞升。平生躋絕險,今此鳥俱騰○客到孤山口,山家勸客休。果筐年事設,茶碗冷煙浮。稚子遠來看,此翁如有求。所悲城市者,相識也悠悠○磊磊踏危石,泠泠見碧潭。不知身薊北,宛已路江南。淨色沾眉喜,清泉戒齒貪。窮源逢側壁,智者結爲龕。

上方寺○懸崖車馬絕,杖步僅能躋。寺向雲中起,僧從天上棲。草菴尋徑遠,冰窟聽泉迷。爲擬前峯是,前峯到又低。

鬥泉寺○冬嶺未蕭蕭,青依檜柏條。鬥區泉不涸,陰壁雪難銷。壇角當山瀑,洞門聞海潮。熟腥維有戒,自牖託僧寮。

晉州黃榜上方絕頂○峯巒天外境,入處隴疇低。隱約千庵磬,聞傳四境雞。上方僧俗樸,下望遠空迷。特地徘徊久,流泉過別溪。

長洲孫嗣烈上方山○上方人徑絕,絕壁罅中躋。大小星能摘,東西日欲迷。渫泉曾受戒,危石只空棲。百二庵疏闊,知他世界低。

慈溪馮有經上方寺○層巒沓嶂擁林丘,老檜長楸夾道稠。苔護斷文留古勒,雲移疊石架危樓。連峯恆碣天之外,極路幽並海到頭。無限碧山迷夕望,分身安得盡情遊。

嘉興朱茂時登上方絕頂○絕頂今觀迥不齊,直疑雲與較高低。已非人境猶千寺,還上星辰更幾梯。自始樵蘇時近代,虛疑仙奧古初迷。洞中孔水桃花片,異種知生何處溪。

雲水洞

登大小摘星嶺,西望胡良、拒馬大小河,如練,如帶,如遊絲,在拄杖下,顛則落河中耳,而隔山不知其幾十裏。望且行,緣嶺四五降升,達雲水洞口。買炬,種火,脫帽衤旋,結履襪,薄飲,且飯,倩土人導,秉炬帚杖,隊而進洞。洞門高丈,入數十丈,乃暗,乃炬,乃卑,乃傴行。又數十丈,鹿豕行,手足掌地,肩背摩石。又鱉行,肘膝着地,背腹着石。又蜥蜴行,背膺着石,鼻頷着泥,以爪勾而趾蹲之。乃卑漸高矣,則苦煤,從前入者炬灰也。觸焰,飛而眯,觸手黟不脫,導者帚除之,後者袖左右麾以入。漸見垂鍾乳,入漸高。雖高,然曲盤,且仄罅也。則前炬張如螯,後屈曲,又蟹行螾行焉。入又漸張,垂乳甚衆,冰質雪膚,目不接土石色,心忶忶悻悻,謂過一天地,入一天地矣。左壁聞響,如人間水聲,炬之,水也。聲落潭底,不知其歸。又入,有黃龍白龍盤水畔,爪怒張。導者曰:乳石也。焠炬其上,杖之而石聲。乃前,揚炬,望鐘樓、鼓樓,欄棟檐脊然,各取石左右擊,各得鐘聲、鼓聲、磬聲、木魚聲,聲審已。導者曰:塔。共擲石而指塔,塔層層,大三圍,其半折。導者曰:雪山也。果一山紛如,光霏霏者芒如,磴益側不屬,石益滑。乃又臂引猿行,又入而左,有天光透入,定想之,洞口外晝光也。光所及,壁上有字,可行可數,若梯可致也,尚其可辨識。左側高廣,有光亂亂,乃衆泉瀦,分受炬光。泉深莫測,而穴復窪小,從前入者,亦無更進此,凜然議且出。凡洞行,得一爽,叢而息;得一遺炬,履而壯;得一形似外人造者物,而嘉嘆[歡];得一光,知猶天也,而心安然。凡入洞,三易炬,出,殺炬三一。凡入洞,伏僕仄援,七易其行;出,殺行十一。出洞矣,趨接待庵。中道一石,小兒足跡,僧曰:善財也。按志:大房山下孔水洞,時見白龍出,輒化爲魚,嘗又聞樂作。唐胡詹記:有人構火浮舟,行五六日莫究,但仙鼠旋飛,頳魚來近火光也。開元間旱,每遣使投玉璧。金泰和中,忽桃花流出,瓣如當五錢。今山下別無孔水洞,其即雲水洞歟?而入不可以舟,而洞中潭,亦不得所從出也。

侯官曹學佺雲水洞○幽探來此日,開鑿識何年。祕象殊方世,層扃別一天。莊嚴成古佛,縹緲儼飛仙。潭畔雙龍狀,爲珠亦自圓○容身無剩處,空闊亦難窮。樓入穿花麗,臺臨說法崇。千重雲氣繞,幾道水聲通。豈有符能禁,潛行地肺中○山靈煩構思,若或運風斤。佈置林花勝,生成鳥獸羣。幡垂無影見,鍾叩有聲聞。觸目皆奇石,玲瓏玉不分○燎盡促歸頻,風光出洞新。此身今屬我,罕事更邀人。乍覺日初落,翻疑夜向晨。遊茲如夢裏,記憶未全真。

石經山

房山縣西南四十里,有山好着白雲,腰其半麓,曰白帶山。所生芯題草,他山實無,曰芯題山。藏石經者,千年矣,始曰石經山,至今也,亦曰小西天雲。北齊南嶽慧思大師,慮東土藏教有毀滅時,發願刻石藏,閟封巖壑中,以度人劫。嶽坐下靜琬法師,承師付囑,自隋大業,迄唐貞觀,大涅槃經成。其夜山爲三吼,爲生香樹三十餘。六月水漲,爲浮大木千統至山下,構雲居寺焉。唐玄宗第八妹金仙公主修之,我洪武二十六年又修之,正統九年又修之。山上雷音洞,高丈有餘,縱橫於高有倍,上幔覆。壁四刻經,柱四刻像。前石有扉,維以開閉。几案瓶罏皆石,石臺有欄,橫與堂亙。堂左洞二,右洞三,堂下洞二,皆經。唐迄元,代有續刻經目列石幢。人傳洞之初穿,火龍也。今石壁凹凸處,猶燒痕矣。洞中燥而北瀦,池之,井之。洞北有泉瀜瀜。竇石逕石,下山始潤於土。木根石而資泉,藤腹乎木,亦資泉,自古幕泉上。徑泉之南,旋旋登登。山五頂,號之曰五臺。金仙公主各自石小塔以峯之。東臺壁上,掌印四,號之曰文殊印也。別峯冠石,後廣前銳,出於空虛,號之曰曝經臺。山下左右,東峪寺、西峪寺。西峪寺後香樹林,香樹生處也。夢堂庵,唐夢堂師居處也。林後,琬公塔也。萬曆壬辰,達觀和尚睹像設衰頹,石版殘蝕,拊幢號痛,率僧芟除。是夜,爲來風雷,光照巖壑。翌日啓洞,拜經石,石下有穴,藏石函一尺,上刻:大隋大業十二年,歲次丙子,四月丁卯朔,八日甲子,於此函內,安置佛舍利三粒,願住持永劫。三十六字。發視際,異香發於函,蓋石、銀、金函三發,而得小金瓶,舍利現矣。狀黍米,色紫紅。師悲戀禮讚,聞於慈聖太后,迎入供養。函瓶以玉,外函覆之,安置故處。僧憨山撰雷音窟舍利記,刻之石。按法苑珠林:白色,骨舍利;黑色,發舍利;赤色,肉舍利。茲三粒者,其肉色也。山古碑多於林木,著者二隋碑:一仁壽元年王臣暕碑,一仁壽元年王邵碑。五唐碑:一開元十年梁高望碑,一開元十五年王大說碑,一元和四年劉濟碑,一景雲二年寧思道碑,一太極元年王利貞碑。二遼碑:一清寧四年趙遵仁碑,一天慶八年沙門志才碑。二元碑:一至正元年賈志道碑,一至元二年釋法稹碑。山半有庵,曰半山庵。庵上半里,蹄跡宛於石,號之曰果老驢跡,或碑實之。

華亭袁廷玉石經山○匹馬西風古樹邊,那知此地有西天。山藏石刻五千卷,寺號雲居八百年。舍利含光緣未至,芯題無種世難傳。客來龍去憑誰問,野燒餘灰火洞前。

長洲姚廣孝觀石經洞○峨峨石經山,蓮峯吐金碧。秀氣鍾芯題,花雨分西域。竺墳五千卷,華言百師譯。琬公懼變滅,鐵筆寫蒼石。片片青瑤光,字字太古色。功成一代就,用藉萬人力。流傳鄙簡篇,堅固陋板刻。深田地穴藏,高聳巖洞積。初疑鬼神工,乃著造化跡。延洪勝汲冢,防虞猶孔壁。不畏野火燎,詎愁苔蘚蝕。此山既無盡,是法寧有極。如何大業間,而此至人出。幽明爾之功,乾坤配其德。大哉弘法心,吾徒永爲則。

餘姚趙錦石經山○畿輔之名山,芯題山奇峭。澗水下逶迤,峯石上遼繞。過巘百層樓,殊未臻堂奧。前望若阻嚴,折旋有窈窕。疏鑿自何人,高朗協神教。遺經寄靈石,書楷亦臻妙。白雲長自封,清風爲除掃。我行祗皇役,朋從恣遐討。是日煙雲開,俎列山俱好。林鳥無數鳴,嶺猿一再嘯。緬惟藏經人,光爭日月曜。

亳州薛蕙石經山○翠巘雙林合,丹梯一徑懸。洞門窺地底,石室與天連。文字開龍藏,金銀布梵筵。茲山實靈異,吾欲託棲禪。

吳縣蔣山卿石經山○金筵初布地,玉字舊藏經。石室青霞護,松門白日扃。洞衝多宿霧,巖俯四垂星。未厭探奇意,虛疑入杳冥。

會稽王思任石經山遇南公時將重興寺事○空山寺悄深,萬木俱不語。痡馬窮斜陽,石齒何齟齬。老松窺巔壑,流根坐蒼鼠。磴轉徑忽開,蜃宮結島嶼。中有白雲封,隋僧函教處。七穴幾千年,名書瘞虞楮。一洞響雷音,蓮華滿兩序。展玩不忍別,既去復延佇。遠公偶相招,泉與石同煮。靜夜來天香,梵音如律呂。言念寺圮崩,棟逸遺殘礎。春草換春風,碑土蕩何所。廢興各以時,七尺猶堪許。

侯官曹學詮石經山○嵬峨千地剎,迢遞幾林亭。是界應居佛,空山信有靈。火龍潭內赤,慈鷲嶺頭青。不構巖爲室,遙臨石作扃。鐘聲虛度漢,幡影溼飄星。貝葉翻三藏,刀錐付五丁。參差封列洞,隱見瞷疏欞。善護中宮敕,無摩歷代銘。指心因見法,觸景但聞馨。即此皈依切,奚須物役停。還持舍利子,普照世途冥。

慈溪馮有經雲居寺○青青岑嶂切天開,澗石縈迴半隱苔。松下覆茅精舍出,花間紆徑遠泉來。經思劫後存無恙,塔想生前願可哀。洞去火龍香去樹,雲居日夕隱風雷。

石經洞○小西方境隔層臺,半嶺何年一藏開。舍利湧光文字住,香林施淨帝天來。山名白帶知幽爽,洞作燒痕試劫灰。更上高峯最高處,風雷竟日爲鳴哀。

嘉興譚貞默石經山詩呈王墨池先生○范陽雄郡竺山岑,幻出雲居香樹林。南嶽勇傳隋季法,石鐙癡續劫灰心(時石鐙庵南公續刻石經)。螺書龍畫經風雨,孔壁周藏並古今。自是有緣依帝寢,陰濃泉永足幽尋。

浮山釋佛光石經山○繞繞尋思老宿心,古云今護石函經。分泉直下東西峪,續刻詳開夷夏名。草長芯題承佛記,洞彌香霧走山靈。琬公寂寂餘孤塔,澗水潺惟松月聽。

上海潘煥明石經洞○擲杖拜山經,淒涼古佛心。老苔封舊篆,棱石別新銘。法自參三界,神應守六丁。一函先示寂,願切後人成。

長洲汪邦柱石經山○山灣迂杖藜,山嶺各招提。穿穴龍腥在,旋林鳥語齊。洞雲經水火,貞珉勒唐隋。別有幽深徑,踟躕日又西。

莆田釋真靜石經山○勝蹟傳來古,碑藏冀北天。雷音名法窟,龍氣護香菸。遍禮五峯塔,經過七洞泉。日斜雲路復,坐樹聽鳴蟬。

盱眙李言恭小西天○鳥道千盤去,深深庵夢堂。可憐虛妄界,與作久長方。赭洞龍辛苦,香林雲宿藏。經殘僧入塔,令我思蒼茫。

亳州朱宗吉小西天登雷音寺閣○閣眺層嵐大漠開,四垂青靄勝遊哉。捲簾五鳳雲中出,倚檻諸陵樹杪來。下界煙鍾昏[曛]澗壑,高天霜笛曉樓臺。故園南望三千里,秋滿關河首重回。

西峪寺○羣山西北走幽燕,客與巖阿住宿緣。石室有經來白馬,恆河何日長青蓮。龍隨法雨潭中出,塵引天花座上懸。一自南能留偈後,千年空指佛燈傳。

洪州李遷小西天○秋至水泉清,幽尋在北坰。林多雲隱寺,巖古石藏經。幢柱思年代,龍痕見影形。客來旋塔去,斜日洞門扃。

孟津王鐸小西天○曲路雲相間,陽坡先認春。面猶盤古日,詩是大明人。石髓丹山復,碑趺綠蘚屯。重來頭恐白,閱世此嶙峋。

嘉興釋行忞香樹庵○無尋香樹處,故碣語蹉跎。言念石函壽,能如塵劫多。飯香時鳥下,鍾曉宿雲過。行腳何期日,三年再此阿。

儀真釋福闊遊東西二峪○一泉生二峪,鐘磬落雲窩。掌印佛曾現,蹄痕仙偶過。堂中夢可斷,嶽到劫如何。感慨無邊意,荒碑帶蘚摩。

徽州吳惟明雷音洞○迂迴轉山麓,得境曰西天。禮佛雲開洞,藏經石紀年。峯飛秋壑雨,月帶暮鍾煙。捫讀荒碑竟,懷瞻意黯然。

嘉興駱駸曾小西天○峪口旋旋路欲迷,登峯才見此峯低。香林芯草西來意,不道西天更向西○鑿石空山自六朝,留將雙塔插煙霄。幽燕十二州中土,殘碣驚看紀大遼○獨憐宋碣此間無,獻納誰爭督亢圖。今日去天才尺五,金元遺石委平蕪○破壁曾傳上古書,經成瘞石計非疏。只緣地下無秦火,不向人間較魯魚。

長洲孫嗣烈石經山○洞開龍去已千年,樹老無香生野煙。南嶽只雲塵劫永,百忙不了石頭禪。

吳江釋真可題琬公塔院○原上縱橫古石僵,年年蝕雪與饕霜。後人莫問高僧處,心在經函身塔藏○雲居深處長春薇,翠壁腰雲四望迷。拂拭石幢松樹下,慈悲山鳥向人啼○萬里峨眉去復來,古碑無字盡蒼苔。琬公遺願身先去,淚在青山到劫灰。

嘉興釋道耕禮琬公塔院志感○七洞琅函今未成,一區荒土墓門平。年年異草延春色,處處殘碑閱澗聲。風散曉鍾村落靜,山親高漢鬥星明。住持永劫無窮願,心逐寒雲繞帝京。

徽州吳惟明禮三藏塔○山溪新雨漲,蹇渡溼餱糧。處處尋香樹,荒荒多稻場。塔森苔蘚白,峯散菊花黃。金石延塵劫,瞻依思杳茫。

順天王嘉謨石經山別墅○疊嶂相將至,一尊皈白靈。荒碑無俗字,古洞有遺經。澗過石生白,藤盤葉駐青。天風吹太急,倚杖立高冥○茅屋半幽村,因松結小園。雲根引恆岱,水脈別清渾。速蔭多栽柳,荒涼晏啓門。孤懷秋汗漫,日與野人言。

紅螺嶮

山頭苦亂,目不給瞬也,正復愛其歷亂。山澗苦喧,耳不給聒也,正復愛其怒喧。山路苦陡,趾不給錯也,正復愛其陡絕爾。乃樵夫牧兒,釋厥苦辛,來助遊人,矻矻惘惘,蓋險思僻情,夫人而有之已。上方山之險僻,未險僻也,東去三十里,有紅螺嶮焉。山通體一巒鍔,而巒諸相具。循九龍峪,度八達嶺,犯雲霧而上上,牛羊逕,非人逕也,曰桃葉口。入五里,數十人家,苑隨崖起,戶隨澗開,遠望雲會門,兩峯立矣。到門,而墜石開裂,真若門然。荒荒落落,亦有僧煙,如是者下嶮。下嶮而上裏餘,湊湊出石隘中者,龍潭水也。過此徑窮而梯,垂鐵綆挽而下上。久之,梯窮,又逕。洞曰紅螺,當年有紅螺放光也。洞石作古色,下土穹然,當年有人飲此,霹靂驟至也,龍窟歟?如是者中嶮。中嶮覆上半里,嶮意漸弛,僧漸拓其宇,峯蹙者漸列,面面見其巧,然勢仍仄逼。直上視,莫及列峯之頂。右松棚庵,一鬆橫陰,廣輪四五丈,半覆庵,半覆空。僧聚石松根,爲松御風也。再右百磴,觀音洞。曲而容坐,深而朗朗。如是者上嶮。出嶮,有宇翼翼差差,花竹簇簇者,嘉遁庵,中貴山棲焉。嶮舊名幽嵐山,一曰寶金山。樵逕之,成化年始。僧宇之,嘉靖年始。遊人傳之,萬曆年始。

公安袁宏道初入紅螺嶮○鑿天出古空,意匠窮刻露。贖取長吉魂,幻作鬼工賦。霜巖透斑鍔,石骨竦清怒。歷劫至於今,雕鏤不曾住。無石不巧心,轉盻殊態度。一種老健中,自發嫣媚趣。陰巘夾琉璃,飛仄窘仙步。一死直青山,梯足於懸樹。

入紅螺嶮道中紀事○山風吹曉作新嵐,仙夢茫茫古石龕。欲識死生情切處,棺材峯上卓茆庵(山上有棺材峯)○田家打棗婦盈畝,高髻垂肩竿在手。此是六郎繫馬樁,郎君未審停鞭否○葫蘆棚下水平棧,古戍遺屯記宛然。馬市時來今幾載,邊烽堡裏宿枯禪。

京山王應翼紅螺嶮○久聞此幽闃,心眼相競雄。旋螺奔鳥道,漸與危嶂通。仄路蜿以蜒,天際聳珠宮。晝行亦怵怵,登降於蒙茸。萬峯面面來,奮起摩蒼穹。仰首嵐翠飛,吾意默與融○深深未遑息,已飫羣峯半。一門邃以宏,堅[石民]森几案。金絙鎖石梯,疊轉疑中斷。忽焉踏青紅,猿鳥亂驚竄。虛谷多冷風,遠樹迎人粲。倦倚賴石支,流泉漱且盥○峭壁神工削,蒼廣開玄竅。蹴磴蘿在手,中邃非可料。空響無定時,青蒼自相照。石貌變瞬息,日月驚其曜。人跡所罕過,乃是猿狖道。颯焉過罡風,回度發清嘯。

賈島墓

房山縣南十里,睪[睾]然而土埠,唐詩人賈島墓也。榛蕪不可識。弘治中,御史盧某訪得於石樓村,讀僕斷碑有據,乃植碑,闢地三畝,大學士西涯李公別樹一碑,記焉。按島,字浪仙,范陽人,僧名無本。初祝髮法善寺,一曰云蓋寺,在瀛州城南。今蕪沒,無一椽,夜或聞鈴鐸梵唄音焉。島之入東都時,吟落葉滿長安句,卒求一聯未得,因突京尹劉棲楚,被系一夕釋。又一日,苦吟驢上,指畫錯然,遇韓京兆愈,不覺衝至第三節,左右擁至尹前,具雲某方得句僧推月下門,欲易敲字未安,引手作推敲勢耳。尹立馬良久,曰:作敲字。遂教島爲文,舉進士,然舉輒不第。文宗時,得除長江簿,卒年五十六。島常以歲除,取一年詩,祭以酒脯曰:勞吾精神,以是補之。島至老無子。李洞慕其詩,範銅事之,常誦賈島佛。今房山有石庵曰賈島庵,景州西南五十里有賈島村,一曰賈島峪。蓋詩人丘里名,島爲多,身後名,島爲久。

唐杜荀鶴經賈島墓○謫宦自麻衣,銜冤至死時。山根三尺墓,人口數聯詩。仙桂終無分,皇天自有私。暗松風雨夜,空使老猿悲。

唐李頻哭賈島○秦樓吟昔夜,南望只悲君。一宦終遐徼,千山隔旅墳。恨聲流蜀魄,清氣入湘雲。無限風騷句,時來日不聞。

唐李洞過賈島舊地○鶴外口[唐]來有客星,長江東注冷滄溟。境搜松雪仙人島,吟歇林泉主簿廳。片月已能臨榜黑,遙天何益抱墳青。年年誰不登高第,未勝騎驢入畫屏。

賈島墓○一第人皆得,先生豈不銷。位卑終蜀土,詩絕佔唐朝。旅葬新墳小,魂歸故國遙。我來因奠灑,立石用爲標。

唐釋可止哭賈島○燕生松雪地,蜀死葬山根。詩僻降今古,官卑誤子孫。冢闌寒月色,人哭苦吟魂。暮雨滴碑字,年年添蘚痕。

唐姚合過賈島故居○杳杳黃泉下,嗟君向此行。有名傳後世,無子過今生。新墓松三尺,空階月二更。從今舊詩卷,人覓寫應爭。

元孔進士(失名)賈島遺庵○亂峯青抱石溪寒,中有詩人獨倚欄。夜月龕燈曾禮佛,秋風驢背偶驚韓。殘碑剝落苔封篆,古寺荒涼草壓壇。我有新詩吟未穩,推敲相憶路漫漫。

元陳章過賈島峪○故庵尚在青山裏,卻說長安片瓦無。蚤有詩名驚吏部,勸加巾帽變浮屠。回看姚李風斯下,上接岑王道不孤。我獨愛君詩瘦健,推敲想亦費工夫。

明餘姚張才賈島庵○閬仙曾向此藏修,村墓名存幾百秋。瘦削客來吟几上,推敲僧自宿檐頭。泉如索句艱難出,山欲成詩佈置幽。嘆息古賢多散逸,當年儒佛有深籌。

茶陵李東陽賈島墓○百里桑乾繞帝京,浪仙曾此寄浮生。葬來詩骨青山瘦,望盡荒原白草平。無地椒盤供廟祀,有人驄馬問村名(時盧侍御修復其墓)。穹碑四尺標題在,詞賦風餘萬古情。

涿州頓銳過賈島墓○淚盡窮轅得舊京,旋披叢灌拜先生。桐鄉遠在今西蜀,梓里遙憐古北平。奔走髀消何事業,推敲骨瘦是勳名。太行秋色桑乾水,野老相呼後世情。

題賈島故宅○寂寞長江簿,推敲擅晚唐。故巢留梓里,瘦骨寄桐鄉。墓木蘿增葉,秋花草墜香。相傳夜鐘磬,猶斷苦吟腸。

樓桑

涿州西南十五里,道右大桑,高十丈,層蔭如樓,其蔭百畝,漢昭烈故居桑也。昭烈兒時,與宗中兒戲桑下,指謂帝王羽葆,後因名村,千五百年矣。椹大倍於恆桑,實時,土人相饋遺也。桑側,昭烈古廟,唐乾寧五年建者。前將軍關、桓侯張配焉。像不君臣坐立,而兄弟列,像其側陋時也。然昭烈王者服。桓侯亦涿人,今州城西五里洗馬潭,桓侯跡也。嘉靖中,廟傍王氏,田間廢石碓,一道流購以重價,王疑未售。後兄弟以失價相詬,斧破之,中空,涵水少許。婢偶竊飲,遂知未來事,遠近詢問,塍壟就平。事聞,中使往徵,婢忽不見,兄弟坐妖妄論死。隆慶中,巡按賀一桂以怪異恍惚,奏免得釋。

唐劉禹錫樓桑先主廟○天下英雄氣,千秋尚凜然。勢分三足鼎,業復五銖錢。得相能開國,生兒不象賢。淒涼燕故妓,來舞魏宮前。

宋朱熹樓桑廟○樓桑大樹翠繽紛,鳳鳥鳴時曾一聞。合使本支垂百世,詎知功業止三分。空村常帶燕山雪,古廟猶飛蜀道雲。尚賴一方傳正統,離離芳草半斜昏○誰憐漢室竟三分,桑柘枯條帶落昏[曛]。遺老凋零披草莽,故宮慘澹會風雲。龍飛舊國傳今日,龜載穹碑篆古文。俯仰空成詩客恨,啼烏滿樹不堪聞。

元郝經樓桑廟○興王百折似高皇,垂老才能據一方。鄴下只知移漢鼎,江東不肯帝劉郎。十年生長林猶在,三代君臣道未亡。涿水都爲永安淚,子規啼血怨樓桑。

元周昂樓桑廟○暗粉陳丹半在亡,短垣喬木共悲涼。不須古碣書綿竹,猶有荒村記葆桑。塵土衣冠曾繫馬,歲時歌舞亦稱觴。不應巴蜀江山麗,能使英靈忘故鄉。

元陳孚樓桑村○古廟千年後,桑陰滿涿州。亂山空北向,大火已西流。遺恨三分國,英雄百尺樓。里人牲醴奠,想像袞龍浮。

明泗州郭登經涿州昭烈廟○漢道寬仁上合天,天心於漢亦惓惓。三分已落羣雄手,兩主猶傳四十年。德業雄惟昭烈重,忠勤瘁盡武侯賢。君臣魚水今何在,古廟樓桑涕泫然。

太平謝鐸謁樓桑廟○倉皇衣帶詔,辛苦武鄉侯。西蜀分王地,中山奮跡秋。蛟龍曾失勢,臣主故相投。涿水樓桑隰,還同沛水流。

涿州殷謙樓桑○先主龍興此故鄉,桑阿五丈葉幽光。故宮木繞燕山近,古殿雲飛蜀道長。細草籠煙含晚翠,好花映日散初香。年年飲社鄉人集,醉倚東風樂未央。

鄞縣屠隆樓桑村○先主龍興地,軒轅舊帝鄉。皇圖收匕箸,天意失荊襄。歲月叢祠古,山河漢寢荒。長歌懷慷慨,寒日下枯桑。

桃源江盈科三義祠○荒祠遙枕碧山岑,門掩空堂白晝深。手抉江山分鼎足,義投金石共丹心。中原父老懷魚水,異代蘋蘩薦古今。河內空傳疑冢在,誰操麥飯灑碑陰。

嘉興朱茂時樓桑村○炎炎支一木,古道在樓桑。夢寐錦城杳,風雲翠葆涼。不蠶村女拙,饋葚野人嘗。八百成都瘁,幽茲葉有光。

督亢陂

督亢陂在涿州東南十五里,沃美之名聞天下。燕太子丹乃遣荊軻進秦王圖也。地經安史亂後,石晉割置,四百餘年。至我國初,入中國編戶。然而棗慄之民,粒食東南,東南之粒,能飽九邊士,亦能荒三輔土。今過問上谷四五百里間,水流時斷,林煙時見,禾黍時有,烏睹所稱沃美者哉。或曰:督亢陌,幽州南界也,以要致重,不以沃美。風俗通曰:沆,漭也。言乎淫淫漭漭,無崖際也。沆,澤之無水,斥鹵之謂耳。陂有故亭址,高丈,周七十步,土人稱之曰督亢亭,時掘得瓦礫金錢也。亭址南去二百里,古故安縣,今之易州。荊軻齎督亢圖,爲將刺秦,太子丹餞送軻易水上,軻爲歌易水寒之歌。後人乃迷其餞處。計所從渡,當燕中都,西入函關道也。今指安州城北者曰易水,不知今官道爲即丹祖道與否?酈道元水經注,一曰逕孔山鍾乳冗,東歷荊陘者是。一曰在武陽者是也。蓋酈之注易水,往往憑弔太子丹。雲:易水出西山寬中谷,東歷燕之長城,又東逕漸離城南,太子丹館漸離處。又東出范陽,合濡水,逕樊於期館西,是其授首荊軻處。又東南流逕荊軻館北,丹納田生言,尊軻上卿,館之於此。

華亭董其昌督亢道中○誰知燕地有西湖,沃壤長堤督亢圖。爲問黃金臺上客,得尋說劍酒人無。

公安袁中道過督亢○斷橋流水臥枯楊,千里飛沙草木黃。督亢如何稱沃美,荊軻圖去致秦王。

丹陽賀世壽督亢道中○寒流淅淅野橋通,督亢山川夕望中。二句歌終雙客去,千秋猶自恨圖窮。

江寧艾容督亢道上○爲問燕輿勝,橫金塗未荒。羽歌無壯發,割地愧圖疆。水涸木橋瘦,日西人影長。衡秦與從楚,古月照淒涼。

清苑傅珪訪易水○荒村野寺古今秋,白澗西來易水流。徵羽聲中悲怒士,不知別後幾同仇。

歸自大寧重渡易水○岡巒過盡見郎山,瘠瘠沙堤易水灣。事去千年悲壯在,燕圖秦籍只如閒。

信陽何景明易水行○寒風夕吹易水波,漸離擊築荊卿歌,白衣灑淚當祖路,日落登車去不顧。秦王殿上開地圖,舞陽色沮那敢呼。手持七首摘銅柱,事已不成空罵倨。嗟嗟燕丹當滅身,光也自刎何足雲,惜哉枉殺樊將軍。

儀封王廷相易水○王子逃秦質,黃金養俠士。築歌雖雲哀,一劍詎足倚。十年期生聚,勾踐雪吳恥。燕社隨圖去,豈獨誤田子。

儀真王大用易水懷古○昔聞易水歌,今見黃金臺。易水送嗚咽,黃金揮草萊。一士可以王,霸圖安在哉。

太倉王衡渡易水歌○易水春激激,白沙鬱相濛。我馬踟躕慘不進,腰間劍吼雙雌雄。憶昔荊軻從此去,送客如煙不回顧。大風立浪吹向人,人面棱棱發爲怒。當時漸離擊築聲正悲,燕丹詭捧金屈卮。手提將軍髑髏去,血飲匕首紅絲絲。可憐秦庭輕一擲,探鉛更笑盲而癡。市中酒徒但醉死,枉我歌泣空相持。

會稽陶崇政易水歌○易州新酒年年熟,不向荊卿墳上漉。恨殺秦庭破藥囊,空使漸離爲擊築。武陽小子捧銅盤[槃],豈作屠門朱亥看。便使腰間懸匕首,不須坐繞白衣冠。祖龍久化驪山土,壯士聲名桀如虎。我之來兮水自流,我既去兮怨未收。青山高兮白日暮,猶記燕丹送行路。

新建熊文舉過易水○意憤無成敗,當年太子丹。雨餘青督亢,風起白衣冠。一匕龍魂奪,三歌馬角寒。漸離虛擊築,酒伴不生還。

平湖陸啓浤易水有懷○白虹衝日發衝冠,劍術非難神勇難。不識所期何姓子,空教色變死燕丹。

蘄水官撫極渡易水○荊卿去易客來遲,知己難言死報之。水語不平流帶石,悔深當日送行時。

海鹽徐潁易水行○易州之水瀉平地,今古不幹築中淚。黃埃一丈昏於霧,雲是謀秦從此路。無可奈何督亢圖,劍術已疏築又疏。嗟四公子不可作,怒虎負嵎浪一搏。羽怒徵悲烈士心,何暇計事成不成。咸陽王氣今煙燼,惟有歌哭留其聲。

酈亭

今所傳酈道元故居者,涿州樓桑村南三里,曰酈亭,而樓桑村則涿西南十五里也。居無址,無碑誦,有好古者將碑且亭之,而疑其處。嘗考之,酈亭不因道元名。道元宅酈亭西北,非即亭焉。且涿北宅,不應涿南也。道元之注巨馬河曰:酈亭溝水,上承督亢溝,歷紫淵東,餘六世祖樂浪府君,自涿之先賢鄉,爰宅其陰。西帶巨川,東翼茲水,其水東南流,名之爲酈亭溝。又西南,轉入巨馬水也。然則道元之先六世,酈亭溝水名矣。宅涿陰,西河而東溝矣。且水承督亢溝,支注於遒縣東,而督亢自逕遒北,又逕涿縣酈亭樓桑裏南耳。樓桑南即酈宅,爲無徵矣。夫土德久載,水行多遷,人道尚著,隱者先湮。巨馬河,舊霸州北,流合界河,今徙州南,流合霸水矣。道元雲:枝流津通,纏絡墟圃,田漁之贍可懷。今涿故多水田,土泉淡以甘,田漁孔樂,往懷不殊焉。道元襲父範永寧侯爵,執法清刻,治尚威猛,歷有能稱。好學,博覽古圖書,所注水經四十卷,本志十三卷,行世。祖嵩,曾祖紹,世以仕顯。其六世祖樂浪府君,名不可考,然酈亭名,實攸肇之。

襄陽汪始亨過酈亭○桑乾有支流,橫亙紫淵東。其津乃旁逮,禾黍光熊熊。酈有高士居,山水環厥宮。厥孫曰道元,高深羅幽衷。列侯貞素懷,厥祖樂浪風。我過酈亭畔,酈盡亭亦空。歸讀水經注,瀰瀰君在中。

張華宅

范陽故處,曰張華宅者二:其一,盧溝河北岸,指是焉耳,更無址跡可尋;其一,固安縣東北八里,張華村頭,村人指石井欄八角焉,曰故宅處也。村今多張姓,雲是華後,亦不復有博辯強記其人者。蓋華范陽故有二宅,皇初中,居隱約而賦鷦鷯,及太康中,又出督幽州久久也。嘗徙居,載書籍三十乘也。及元康中,華難將作,晝夢屋壞,朝見劍穿屋飛去者,雒陽監省舍,非范陽屋矣。劍當即豐城得者干將。傳曰:華被害,失干將所在。飛去不應更一劍也。華事載晉書及固安舊志,其所著博物志,今猶有傳,然其初四百卷,非今十卷也。華捃採天下遺逸,書契以來,圖緯祕異,及閭里所說,成四百卷,奏於武帝。帝詔詰問:卿上綜萬代,博識絕倫,驚所未聞,異所未見,將恐繁蕪耳目,可更芟截浮疑,分爲十卷。乃腸御前青鐵硯,是于闐國所獻;麟角筆,是遼西國所獻;側理萬番,是南越所獻,海苔爲之。固安戶冊,有曰張華里者,萬曆中,胡令其俊編審次,重其姓諱,更唱曰賢,今則編張賢裏矣。張墓在盧溝東南六十里,回城故基。

蘭溪姜應甲過張華故宅○荒然一宅晉春秋,漫漶難憑指故丘。匣劍已聞穿屋去,井欄猶見傍村留。姓多孫子惟耕鑿,居散圖書憶較讎。四百餘篇傳十卷,當年博物未全收。

彭小仙墓

固安縣南十八里之彭村,武廟初,忽一童子詣村長者言,童子李,請彭姓,爲長者牧。自是牧三十年,尚童,不更長也。每日中,忽驅牛歸,霍霍收場曝,俄則雨。雨中,忽拔欄,放牛出,俄則晴。故村之人,漸問童子以旱溢,歲所宜畜植,已漸涉休咎徵,號之曰彭小仙。有以妖聞于都,捕者至,童子謂其家無恐,自爲具,給捕者,給衆觀者,莫測所從致。則就係,別其村人曰:百年後兵來,白旗下者生矣。去,中道拾莖草周於項,身首異焉。捕者以狀報。人乃收瘞村北頭,曰彭小仙墓。歲清明,十月朔,祭掃節也。人輒聞鼓樂聲出是墓下。十年後,村有人見小仙金陵道中,叩所繇生,笑不言,歸相與驗其藏,一履耳,仍封而像祀之,雨晴禱焉。崇禎己巳歲,敵掠犯固安,憶小仙言者,望白旗下竄。旗書白旗都三週滿機雲。周,薊人叛而將敵也,其所掠,偶無馘殺,比去,則縱還之。

燃燈佛塔

古有曰佑聖教寺者,今通州學宮也。宮牆外片地,故塔存焉。塔級十三,高二百八十尺,圍百四尺,中空,供燃燈古佛。塔今剝盡,所存膚寸,則金碧琉璃也。今人自謂日文巧已,然此古塔,工花紋,妍色澤,後世實莫及。佛,石佛也,石面亦剝盡,復存其壞未裝時。塔有碣,楷書,續續字間存,周某號幾年,矜古者相譁,淆曰成周也。佛法入中國,先漢明帝時,殆三四百年,不知此北朝後周宇文氏也。成周紀年無建號,亦無今楷書。塔別存石一方,唐貞觀某年尉遲敬德修。又一方,元大德某年篤烈圖述再修。塔頂一鐵箭貫之,傳爲金將楊彥升射者。天氣清霽,塔影飛五里外,現白河水面,蠕蠕搖搖然。而旁近河乃無影。

長洲葛一龍禮燃燈塔○荒庵留廢塔,千祀表崚嶒。歲月銷金碧,封疆護法乘。宗孫五六祖,天步十三登。杲杲天邊日,長明劫外燈。

華亭汪歷賢燃燈佛塔○燃燈何代佛,茲塔留顯跡。凋謝金碧餘,寂寥丘阜積。殘鐸時一鳴,歲月猶歷歷。窅然入古初,塵劫一朝夕。

江寧倪有淳燃燈佛塔○塔質存胎佛,霜風剝幾層。周朝疑問客,黌舍老容僧。遠過河飛影,傳聞鬼施燈。欲尋遺字跡,荒落不堪登。

李卓吾墓

卓吾生平求友,晚始得通州馬侍御經綸也。其葬通州。卓吾老,馬迎之,生與俱也,死於馬乎殯。冢高一丈,周列白楊百餘株。碑二,一曰李卓吾先生墓,秣陵焦竑題;一卓吾老子碑,黃梅汪可受撰,碑不志姓名鄉里,但稱卓吾老子也。卓吾名贄,字宏甫,溫陵人。以孝廉爲姚安太守,中燠外冷,強力任性。爲守日,政令清簡,公座或與髡俱,簿書之間時與參論。又輒至伽藍,判了公事,人怪之。逾年,入雞足山,閱藏不出。御史劉維奇其人,疏令致仕歸。初善楚黃安耿子庸,遂攜妻女客黃安,曰:吾老矣,得一二友以永日,吾樂之,何必吾故鄉也。性癖潔,惡近婦人,無子,亦不置妾。後妻女欲歸,趨歸之,稱流寓客子。自是參求乘理,剔膚見骨,少有酬其機者,人以爲罵,又怪之。子庸死,遂至麻城龍潭,築芝佛院以居。龍潭石址,潭周遭,至必以舟,而河流沙淺,外舟莫至。以是隔遠緇素,日獨與僧深有、周司空思敬語,然對之竟日讀書,已復危坐,不甚交語也。其讀書也,不以目,使一人高誦,傍聽之。讀書外,有二嗜,掃地、湔浴也。日數人膺帚、具湯,不給焉。鼻畏客氣,客至,但一交手,即令遠坐。一日搔發,自嫌蒸蒸作死人氣,適見侍者剃,遂去發,獨存髭鬚,禿而方巾。先是論學不合者,愈怪之,以幻語聞當事,逐之。時劉左轄東星迎之武昌,梅中丞國楨迎之雲中,焦翰撰竑迎之秣陵,皆暫往,無何復歸麻城,著藏書、焚書,又爲梅中丞著孫子參同,成。先是有與中丞構者,幻語又聞,當事又逐之,至火其居。於是馬侍御經綸迎之通州。至,與馬公讀易,每卦千遍,一年而九正易因成。時欲老盤山,會當道疏上,指爲妖人,逮詔獄。尋得其實,議發還籍矣,曰:我年七十六,作客平生,何歸爲!遂以剃髮刀自剄。馬公痛哭曰:天乎,先生妖人哉?有官棄官,有家棄家,有發棄發,其後一著書老學究,其前一廉二千石也!乃收葬之,葬之通州北門外迎福寺側。

寧波周汝登吊卓吾先生○半成伶俐半糊塗,惑亂乾坤膽氣粗。惹得世人爭欲殺,眉毛狼藉在囹圄○天下聞名李卓吾,死餘白骨暴皇都。行人莫向街頭認,面目繇來此老無。

臨川湯顯祖嘆卓老○自是精靈愛出家,鉢頭何必向京華。知教笑舞臨刀杖,爛醉諸天雨雜花。

烏程釋真程吊卓吾先生墓○鴉鳴犬吠荒村裏,木落草枯寒月邊。三拜孤墳無一語,只應拍手哭蒼天○踏破百年生死窟,倒翻千古是非窠。區區肉眼誰能識,肉眼於今世幾多。

會稽陳治安感李卓吾○通州郭北門,迎福寺西隅,立石表卓吾,望見爲欷歔。公仕有苦操,晚歲獨逃虛。極口詆世人,髡首勒藏書。氣味非中和,難爲日用糈。留諸尊俎間,寧不菖歜[穀?]如。胡乃迫之死,使其憤滿舒。乾坤饒怪異,公異而見祛。

平湖陸啓浤卓吾先生墓下○天地表空明,百家立文字。三教既以三,於中復分置。先生起千載,高言絕羣智。脫略生死中,不謝死生事。蛻骨宛在茲,黃土表幽閟。古樹索索鳴,拜手託無際。

孟津王鐸吊李卓吾墓○李子何方去,寒雲葬此疆。性幽成苦節,才燥及餘殃。鬼雨濛昏眼,蒿山泣夜鶬。愁看哽咽水,老淚入湯湯。

同安池顯方謁李卓吾墓○半生交宇內,緣乃在玄州。閩楚竟難得,佛儒俱不留。世人伺喜怒,大道任恩仇。我亦尋知己,依依今未休。

宛平於奕正李卓吾墓○此翁千古在,疑佛又疑魔。未效鴻冥去,其如龍亢何。書焚焚不盡,老苦苦無多(公晚年著書名老苦)。潞水年年嘯,長留君浩歌。

盤山

山有不可登,盤而登之,曰盤山。盤山豐石而歉於土,石也,土同澤焉。樹坼石罅生者,根僨棰瘇,身載鬥癭,柯輪摶而輻引,歷淥如也。山固石矣,而石羣起于山者,又戴石焉。層累之而逾出,上若墮不墮,下若僕未僕,古逕出其下,人至今慄焉。其下又多奔泉,泉動而觸乎石,濺鳴日夜,與石之銳下而廣額者,勢相搖傾,所爲盤泉也。盤泉十里,金[今]沙其底,石所潔也。魚魚影影,不可匿,亦不可捉,石爲之竇塞也。峯危壁削,嵐氣到地,苔溼到天,千古一翠。有石欲飛欲墜,憑空而久住,所爲懸空石也。兩巖久立相肅,光潤相及者,天門開也。門開得逕,門容臂,逕容掌,巖肘其右,壑虛其左,大石阻絕,屢縋而登。僧所詡傳,戚將軍繼光、袁吏部宏道登焉。凡登天門開者,至上方寺,望而止,則舍之。西上二十里,登焉,所爲盤頂也。頂爲筍爲椎,又立塔以爲之纖穎。日過之,影落塞外;風過之,鈴振空半;雨過之,雷奔趾下,欲少佇不可得。故云照寺高潔而僧肅如。盤有三,下盤泉,上盤塔,中盤寺,少林寺也。寺傍紅龍池,水鮮崖老,膚寸可惜,乃鑿龍於壁而朱之,因名以訛,非所繇名也。逾四嶺而西者,李靖庵。有峯,高二里,頂廣四丈而平,李靖舞劍臺。靖往伐高麗,過此臺也。臺石特堅,後之人不可得鑿。有唐李從簡來遊數字刻焉,字各徑五寸。嶺上一石,如人著幞頭,坐而叉腰,土人嘲之曰石尉遲。東過十里,雙峯寺。有李仙腳跡石,則又因形以訛,非所繇形也。而記盤山者,曰:李願盤谷也。薊之山矣,豫之谷耶?益訛矣。盤谷在懷慶府之濟源縣。

臨清謝榛登盤山絕頂謁黃龍祖師祠○薊北來遊第一山,山連七十二禪關。人行巨壑泉聲裏,馬度層崖雲氣間。石徑蕭蕭松吹冷,萬折千回臨絕頂。鍾磐時傳下界遙,鳥飛不到諸天迥。老僧笑指煙雲外,此意沉冥誰與會。風生平地本無音,雲點太清猶是礙。弔古躊躕空石堂,黃龍西去杳茫茫。珠林不見菩提影,寶塔長含舍利光。壁塵拂去獨留賦,下嶺回看迷曉霧。放浪人間那復來,月明夢繞盤山路。

公安袁宏道盤山○分明真山子,的的有畫意。風霜勻粉丹,雲霞綴錦地。一皴一百仞,雕鏤入空際。瘦骨間青脂,蒼勁有餘媚。天紳抺項垂,仙蕊披襠被。虯松百萬株,粘石無根蒂。峯峯有活石,石石挾仙氣。一石置一山,一山一點翠。散作諸巒巖,分身可千計。

盤山頂○摩天抽碧篸,俯不見鳥背。西日照塔輪,影落重邊外。峨髻瘦仙人,玉冠蒼水佩。貌古骨奇清,見者肅而拜。浮空日嬲雲,足底呈光怪。或聚或披絲,或舞或澎湃。千里聽風鈴,飛花落羶塞。一萍一青山,一點一人界。

遊天門開○發足自髻石,灣環可四里。一步一驚魂,路荒不容趾。粘壁行刀脊,下視深無底。其沙生以墳,其骨汗而泚。其草油以絲,其樹糟而圮。健夫引長繩,半日移一咫。四肢互相用,臂行足以視。或如鴨折身,或如丁旋尾。或如鷇出殼,或如蟹引跪。鬚髮生煙嵐,肌膚碎荊杞。百苦到天門,相對惟口哆。雙壁削青銅,飛鳥不能止。陰陽工刻轢,霜雲恣摩砥。敗桐蛇腹斷,古鈕蠐螬蠡。詰曲史籀畫,斑駁硃砂蕊。僧言三十年,茲石未沾履。往時戚將軍,架空一遊此。引指人人危,回身面面鬼。歸來髭鬚白,判命競奇傀。

登州戚繼光盤山絕頂○霜角一聲草木哀,雲頭對起石門開。朔風虜酒不成醉,落葉歸鴉無數來。但使玄戈銷殺氣,未妨白髮老邊才。勒名峯上吾誰與,故李將軍舞劍臺。

應天朱之蕃盤山道中○盤泉盤石盤崖壁,百折猶難望嶺頭。鳥樂菁林山果熟,客停飛旆野雲流。綠陰遮屋渾忘暑,白叟歌田不解愁。極目雄關環帝闕,可知奇奧在並幽。

仁和黃汝亨自盤山到上方寺○堆雲一簇片千重,復磴盤空鳥道通。逼仄勢難遊虎豹,杈椏峯不似芙蓉。細披澗草迷煙屐,忽見巖花命竹筇。迓客上方鐘磬下,天門開後幾登封。

登上盤塔○塔作峯棱崿,盤山最上盤。天開門古闢,雲照寺長看。煙井漁陽晚,風沙雁塞寒。荒碑明佛火,興廢一憑欄。

太倉王衡遊盤山○塞北山河百二重,太行雲氣入提封。泉爭亂壑時縈馬,谷響虛巖半是松。紫邏煙花當九月,青天雷雨出雙龍。朝來策杖中盤寺,指次經行第幾峯○孤筇短笠乍低昂,翠壁丹楓引望長。日似月寒思渾沌,峯如濤勢想懷襄。倒懸片石流泉路,剛接危崖薜荔房。繞盡高空不知出,冥冥鐘磬遠相將○本將丘壑問山僧,一望蒼然壯志增。日落三河煙瑟瑟,秋高萬堞氣崚崚。參差遠磧遮雲斷,縹緲孤鴻出塞層。長老自看無戰伐,漁陽棗慄廿年登○樵徑蒼封不厭幽,隔溪鳴鳥若相求。盤中天地逶迤見,石上煙雲慘澹留。紅葉亂流如谷轉,碧峯交疊與林稠。採山釣水真堪老,辛苦驅車入薊州。

順天王嘉謨盤山絕頂○雲上峯巒天上浮,盤盤未便是山頭。西看落月依三輔,南望平蕪入九州。繞徑翠開煙鳥道,半空紅現火龍湫。荒唐無限高危意,比似人間亦可愁。

遊盤山望法藏寺○遊人盤覆盤,雲鳥飛相先。香草澹無煙,散霧墮橫練。端峯令人尊,奇石令人眩。大小立虛空,贅若冠與弁。千年久當墮,況雨傾風捲。其巔有紺宇,左右俯將見。僧言至無人,頗回神鬼盼[盻]。日月疾兩丸,僕僕寒暑禪。上古龍入池,未出當其倦。

雙峯寺○木石與山古,苔草新其姿。黛華浮半空,飛泉泛流澌。壁穴山之陽,蔽虧錯差差。萬嶺怒相對,孤雲鬱不移。中峯一翠龕,四壁護仁祠。山僧薜蘿衣,緣以松蘚皮。磨堅得古字,指畫相競疑。栝柏鳴哀蟬,峯光懸人思。

蒙陰公光國登雙峯寺閣○雙門開闔重神州,四塞煙沙感壯遊。日色不暄花異候,雲雷在下瀑無休。僧鍾只報窺階鳥,客隊難驚飲澗猴醉。欲題峯依古字,苔封蘚護使人愁。

公安袁中道登盤山○遍山難穩石,數步即鳴泉。絕壁有心仄,野花無意妍。筇前時着蘚,衲破不藏煙。若遂搜尋遍,僧居畢此年。

應天孫國敉盤山水亭○泉自上盤遠,下盤去作溪。嶺中還住住,亭影亦折折。星照無聲澗,日臨來飲霓。客歸僧定夜,孤負渴猿啼。

蘄水官撫極上方寺○不是羣峯列,飛來雲幾支。絳空龍半現,虹日水全奇。青豆懸天外,朱花志路岐。昔遊先我得,芳草臥唐碑。

千像寺

山之青,積空色也;山之紫,日色,秋色,暮色也;山之綠,草樹色;山時白時蒼矣,雲煙色也。山自無色,而有所自爲色者,光五色暈焉,九華頂也。頂於盤山之麓,一峯出雲,凝然而動勢,聳然而媚容。下有寺,曰千佛,唐開元寺也,今頹矣。殿佛歲愁風雨,房僧日泣竈煙。客無所坐,坐山門,看九華頂則去。寺後半裏,一石米粉色,縱二丈,廣丈有五尺,曰搖動石。試一人悄然推之,颭颭動,衆則不動。試作語曰:我其搖。則不動。初動,看日影移處知之。次看石,知動也。然石根山連,無纖璺焉。寺無山田,僧得目眚方,人就治,輒脫然愈,香火以之。僧所取礪若砧者,斷唐人詩碑,字碌碌然,而時貴詩碑,輩立儼如,字波捺無損者。寺而北半里,感化寺。金人碑,完好矣,番字也,如篆符,乃不可識其歲月。

公安袁宏道宿千像寺柬鍾刺史○詰曲崎嶇路,皺秀透瘦石。飛巖繡鐵花,螺子點雲額。平生米南宮,耽幽窮鬼跡。石根搜古云,踏遍秋空碧。豁眼見新巒,長笑落巾幘。貪看不知晚,懸石布茵席。回首神仙吏,青嶂達門閾。侍史朝焚香,秋雲幾回白。棱棱怪石供,聊以施行客。

仁和黃汝亨朝發盤山飯千像寺○初日盤峯雨氣侵,撥雲扶策上高林。石能搖動思根性,峯戴華紋作珥簪。千佛番番風滿座,數僧莽莽土爲音。開元嘆息殘碑字,冷卻探奇名隱心。

湯泉

湯泉在遵化縣北四十里,泉從山坡下沸而四出。魏氏土地記曰:徐無城東有溫湯水,出北山溪,即溫源也。養疾者,不能澡其炎漂,以其過灼。萬曆五年,戚大將軍繼光甃石池之,深二丈,方四尋,覆以堂,曰九新。水東出於石,爲之龍吻,噴甚怒。未至泉數十步,氣爞爞,聲洶洶,其不可即。即之,靜若鑑,投錢池中,翻翻若黃蝶,百折而下,至底,宛然錢也。以熟生物,與炊者等候。數十年前,有小卒滑而入,不一反側,糜焉。堂壁刻武宗宮人王氏怨詩。導而左,遠之爲小塘,塘陰有竇,以通寒水,浴者時啓而劑泉之溫。寒水者,亦泉也,去湯泉數武,出於泥沙。湯泉,有石根若焦釜者,出之,石不及,則寒矣。泉前唐寺,貞觀二年建,名福泉寺,人則呼湯泉寺。考湯泉,或曰赤道經之,王褒湯泉銘曰:白礬上徹,丹砂下沉。或曰:下有硫黃,以爲之根,其臭硫也,而味正淡。西洋熊三拔水法曰:湯泉,硫之華,疾寒服硫,不若服湯泉。其實繇地氣熇冱,溫涼之徵變,故壤爲之硫,泉爲之湯,豈根硫也。西國有山焉,七十餘泉皆湯,國王試得其性味氣,各所主治,各標厥泉,以教國人,不獨硫焉。蘇門答剌國境,布那姑兒山,產皆硫黃,不聞其泉湯也。又水火者,陰陽之襲精,陰得質而陽得氣,爲泉,爲湯。陽得質而陰得氣,爲焰,爲涼。然而水性非熱,火性非涼,湯泉以貯器還涼,蕭丘之涼焰,以燃物還熱。唐劉餗曰:江寧縣寺有晉長明燈,歲久,火色變青而不熱。質存氣易,此其徵矣。湯泉,最著驪山,最潔香溪,最熱遵化,他而分寧,而臨川,而崇仁,而安寧,而寧州,而白崖,而德勝關,而浪穹,而宜良,而鄧州,而廬陵,而京山,而新田等。

武進唐順之遊遵化湯泉○絕塞伏殘秋已涼,北山溪下候非常。石如釜不因人熱,硫有津堪入藥香。黍赤先成場可築,草青方嫩夜難霜。中年入浴應遲久,盤礴風前飲未妨。

新都汪道昆湯泉○上都湯沐傍龍宮,內苑溫泉徑自通。雲近樓臺疑結蜃,氣蒸冰雪儼如虹。靈源半落霜林外,寒谷先回六琯[管]中。冠蓋漫憐行役久,風塵又向塞門東。

重過湯泉○過雨沙場畝盡耕,垂楊野寺到新鶯。池頭似識重遊客,垓下曾看一洗兵。滿甕雲蒸春酒熟,當杯月抱夜珠明。何來席畔鐘聲早,惆悵風塵未濯纓。

吳縣周天球秋過湯泉○炎漂一道傍禪宮,百沸騰波膏澤同。咒嶺定持迦葉願,浚源應藉鬱攸功。暖蒸寒谷吹噓外,垢脫泥塗浣濯中。塞上洗兵休沐日,不須挾纊有春融。

通州陳萬言湯泉○聞說先皇到上方,湯泉從此引流長。傳衣僧記春迎駕,賜沐人題夜洗妝。鮫室明珠空泣淚,華清脂粉尚留香。停車不擇村沽惡,浴罷蘧蘧入夢涼。

新昌戴九玄湯泉○見說金湯設有圖,今看靈液湧邊隅。氣蒸亭口團成霧,聲沸池心翻作珠。雪自胡天春自漢,浴知亢爽灌知腴。燕都信是陽和地,黍谷吹噓事有無○爲濯塵纓到上方,九新亭下石欄傍。靜涵蘿月光初滿,暖合松雲氣自香。別院暗流開藥圃,前池分注作蓮塘。清朝久已稀巡幸,卻笑華清輦路長。

湯泉讀武宗宮人王氏詩悲而次韻○得寵無多失寵常,空留怨句在溫湯。君恩似水東流去,冷熱人間總斷腸。

商城顧中行薊鎮湯泉○茲泉溫可濯,垢淨理同新。地起循南極,天行正北辰。烈炎瘥自遠,人物暖偏親。誰道邊河朔,風光不借春。

蘭陽梁雲構湯泉○大漠風高寒不偏,長城雪畔得春天。日經赤道朝流液,地駁金輪火作泉。炎焰沸湯先沸石,氤氳生霧不生煙。病除垢淨心猶熱,去促西成入稻田。

延祥觀柏

平谷縣城東,延祥觀柏,古質而葉幽光,再生柏也。柏初生何代何年,其再生也,異代矣,幾四百年矣。元至元中,丘真人住燕京長春宮,弟子遍京東西。歲丁亥,迎往盤山作醮事,過觀中,見枯柏,扶而摩之,曰:憐惜,憐惜。去,柏乃葉生,茂至今焉。觀東北十五里,岡窿然,如大冢,漁子山也。世傳是軒轅陵,或呼之軒轅臺也。舊有軒轅廟焉,今圮也。夫軒轅,鼎成乘龍上升矣,其小臣扳龍髯拔,抱弓以號,今陵所寢,鼎歟,龍之髯歟?弓韣,冠劍佩舄歟?鼎湖,荊山;陵,橋山也,而漁陽又陵歟?

南塘張天度延祥觀柏○城東老翁鬚眉白,兒時觀中嬉古柏。古柏殷勤數輩人,看我手中孫又尺。歲寒我曝柏陰陰,庭雪到腰綠光適。新官大廈構良材,花押文書來選擇。筵篿不許祝辭卑,柏幹仗存神氣厄。初年脫葉漸脫膚,更幾十年更狼藉。鸛搬枝去蠹來巢,雨能銷亡日能炙。長春道士此經過,左摩右指言可惜,明年歲次在玄枵,新葉一春還舊碧。異事未免人信疑,疑者一二信者百。君不信,田家荊、萊公竹,有德有道神所役。長春今去去有歸,柏爾自老千年暉。

儀封王廷相軒轅臺○日出北平甸,隱隱川塗[途]分。南臨古帝臺,悵望遙天雲。不見廣成子,空懷赤霞文。鼎湖龍化久,千秋竟誰聞。

沙岩寺塔

塔多以光影示異,亦有塔身自異者,有其物異者。豐潤縣村沙岩寺,有塔,故十三級,洪武中,霧彌三日,塔失所在,今其址存。南關外,玉皇閣石塔,自元時,塔六角,角一石龍,成化中,南北角龍乘雨飛去,今缺焉。涿州舊塔,立桑乾河中,名鎮河塔,嘉靖中塔崩,內古錢飛空如蝶,爾後河水時濫矣。大興縣故安村塔,萬曆初,大雷雨過,其下段存,其上段著一里外,土人呼半截塔也。過沙岩寺北,曰浭水,出崖兒口,繇運河入於海。凡水東流,而此水也西,人謂還鄉河也。河在梁魚務,舊有橋,宋徽宗北轅,過橋,駐馬四顧,泫然曰:吾過此,向大漠,安得似此水還鄉矣!已而曰:趙氏子孫,文弱耳!仰而曰:天,興後聖,雪吾恥仇。因不食而去。人乃謂橋思鄉橋也。

種玉田

種玉田,一跡也,兩其方;一氏一字也,兩其名;一事也,兩其說。搜神記曰:漢之陽雍伯,雒陽人,至性篤孝,葬父母無終山。山高而上無水,雍伯置飲焉。有人就飲,與石一斗,令種之,玉生其田。伯求北平徐氏女,要以白璧一雙,伯至玉田求得五雙,妻之。縣西北有陽公壇社,其故居也。陽氏譜敘,言翁伯,周景王之孫,春秋之末爰宅無終,食採陽樊而易氏焉,愛仁博施,天祚玉田。其碑文雲,居於縣北六十里翁同之山,後路徙西山之下。陽公又遷,而受玉田之賜,情不好寶,玉田自去。後陽千寶,作石柱,四角各丈,中央一頃之地,名曰玉田。今相傳雲玉田之揭,然今無終山玉田,在縣東北三十里。山下之溪,有砂焉,曰玉田砂。晰質而膩,以拭器也,有光爛然,天下冶氏資之。

紅螺山

懷柔縣北二十里,有山高二百仞,石山也。衆山皆青,沉沉獨黑,日午麗之,不秋而紫。山有潭,當山之頂,潭有螺二,如鬥,色殷紅,時放焰光,照射林麓,以是故名紅螺山。有寺,土人呼紅螺寺,宇廢像僕,而塵不集,高風穿殿過,無塵也。僧則曰:闢塵珠藏焉。有泉,趵趵如顆,時一定動,曰珍珠泉。寺左二里,復寺,曰定慧,亦久廢。中一臺,琉璃、鴟角、檐牙、窗門悉形具,而實閟,額有字曰擦擦殿。不知殿何藏,名何義,建何年。有石井,井植鐵柱,柱繞鐵索,若有錮者,時一隱見。或曰蛟焉,或曰螺焉。

武昌汪桂遊紅螺山○和雲和霧和村煙,迷卻山腰山在天。潭水自然高用汲,穀風遠過偶聞闐。螺依佛宇成光焰,蛟伏靈符老石田。古殿問僧僧不識,荒唐香火積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