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志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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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蠻書

唐 樊綽

卷一 雲南界內途程第一

安寧城,後漢元鼎二年伏波將軍馬援立銅柱定疆界之所(案:馬援定交阯,爲後漢光武帝建武十九年事。元鼎乃西漢武帝紀年,後漢並無此號,蓋樊綽失於考據之誤)。去交阯城池四十八日程。漢時城壁尚存,碑銘並在。

苴咩(上音斜,下符差切)城,從安南府城至蠻王見坐苴咩城水陸五十二日程,只計日,無裏數。從安南上水至峯州兩日,至登州兩日,至忠誠州三日,至多利州兩日,至奇富州兩日,至甘棠州兩日,至下步三日,至黎武賁柵四日,至賈男步五日。已上二十五日程,並是水路。大中初,悉屬安南管系,其刺史並委首領勾當。大中八年,經略使苛暴,川洞離心,疆內首領旋被蠻賊誘引,數處陷在賊中。從賈勇步登陸至矣符管一日。從矣符管至曲烏館一日,至思下館一日,至沙雙館一日,至南場館一日,至曲江館一日,至通海城一日,至江川縣一日,至進寧館一日,至鄯闡柘東城一日(案:“柘東,”《舊唐書》及《通鑑》俱作“拓東胡”,三省雲,言開拓東境也,《新唐書》作“柘”,從木,與此同)。從柘東節度城至寧寔館一日,安寧館本是漢寧郡城也。從安寧城至龍和館一日,至沙雌館一日,至曲館一日,至沙卻館一日,至求贈館一日,至雲南驛一日,至波大驛一日,至白嚴驛一日,至龍尾城一日。李謐伐蠻於龍尾城,誤陷軍二十萬衆,今爲萬人冢。至陽(“陽”,《新唐書》作“羊”)苴咩城一日(蠻王從大和城移在苴咩城。案“蠻王至咩城”十一字,原本誤入正文,今改正)自西川成都府至雲南蠻王府、州、縣、館、驛、江、嶺開塞,並裏數計二千七百二十里。

從府城至雙流縣二江驛四十里,至蜀州新津縣三江驛四十里,至延貢驛四十里,至臨邛驛四十里,至順城驛五十里,至雅州百丈驛四十里,至名山縣順陽驛四十里,至嚴道縣延化驛四十里,從延化驛六十里至管長賁關,從奉義驛至雅州界榮經縣南道驛七十五里,至漢昌六十里(案:此句上有脫文),屬雅州,城名葛店。至皮店三十里,至黎州潘倉驛五十里,至黎武城六十里,至白士驛三十五里(過漢源縣十里),至通望縣本筤驛四十里(去大渡十里),至望星驛四十五里,至清溪關五十里,至大定城六十里,至達士驛五十里(黎、巂二州分界),至新安城三十里,至菁口驛六十里,至榮水驛八十里,至初裏驛三十五里,至臺登城平樂驛四十里(古縣,今廢),至蘇祁驛四十里(古縣),至巂州三阜城四十里(州城在三阜山上),至沙也城八十里(故巂州,大和年移在臺登),至儉浪驛八十里,至俄淮嶺七十里,下此嶺入雲南界。已上三十二驛,計一千八百八十里(案:上文惟三十驛,計一千四百九十五里,與此數不符)。並屬西川管,差官人將軍專知驛務。

雲南蠻界:從巂州俄淮嶺七十里至菁口驛,三十里至芘驛,六十里至會川鎮,差蠻三人充鎮。五十五里至目集驛,七十里至會川,有蠻充刺史,稱會川都督。從目集驛至河子鎮七十里。瀘江,乘皮船渡瀘水,從河子鎮至末柵館五十里,至伽毗館七十里,至清渠鋪八十里,渡繩橋(《雲南行記》雲“渠桑驛”)。至藏傍館七十四里,至陽裒館六十里,過大嶺,險峻極。從陽裒至弄棟城七十里,本是姚州,舊屬西川。天寶九載,爲姚州都督張乾(案:“乾”《唐書》作“虔”)陀附蠻所陷。從弄棟城至外彌蕩八十里,從外彌蕩至求贈館(案:此句下有脫文)。至雲南城七十里,至波大驛四十里,至渠藍趙館四十里,至龍尾城三十里。從龍尾城至陽苴咩城五十里,以上一十九驛,計一千五十四里(案:十九驛,共計一千六十九里,與此數亦不符)。

南蠻因姚州之後,屬蠻管系。從邕州路至蠻苴咩城,從黔州路至蠻苴咩城,兩地途程,臣未諳。委伏乞下堂帖令分析。緣南蠻奸猾,攻劫在心,田桑之餘,便昌鬥敵。若不四面征戰,兇惡難悛。所以錄其城鎮川原,麈黷宸扆。或冀破其蟻聚之衆,永清羌虜之夷。臣披瀝懇忱,無任隕越之至(案:此條乃附載陳說之詞,如後世著書之案語,原本誤連正文,遂令文義格礙,今低一格以別之,後仿此)。

從石門外出魯望、昆川至雲南,謂之北路。黎州、清溪關出邛部,過會通,至雲南,謂之南路。從戎州南十日程至石門,上有隋初刊記處,雲:“開皇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兼法曹黃榮領始、益二州石匠,鑿石四孔,各深一丈,造偏梁橋閣,通越析州、津州。”蓋史萬歲南征出於此也。越析州今西河河東一日程,越析州諮長故地也。津州未詳其處。天寶中,鮮于仲通南溪下兵,亦是此路,後遂閉絕。僅五十年來,貞元十年,南詔立功歸化,朝廷發使冊命。而邛部舊路方有兆吐蕃請鈔隔關。其年七月,西川節度韋皋乃遣巡官監察御史馬益閉石門路,量行館。石門東崖石壁,直上萬仞,下臨朱提江流,又下入地中數百尺,惟聞水聲,人不可到。西崖亦是石壁,傍崖亦有閣路,橫闊一步,斜亙三十餘里,半壁架空欹危虛險,其安梁石孔,即隋朝所鑿也。閣外至夔嶺七日程,直經朱提江,下上躋攀,傴身側足,又有黃蠅、飛蛭、毒蛇、短狐、沙蝨之類。石門外第三程至牛頭山,山有諸葛古城,館臨水,名馬安渡。上源從阿等路部落,繞蒙夔山,又東折與朱提江合。第五程至生蠻阿部落,第七程至蒙夔嶺,嶺當大漏天,直上二十里,積陰凝閉,晝夜不分。從此嶺頭南下八九里,青松白草,川路漸平。第九程至魯望,即蠻、漢兩界,舊曲靖之地也。曲州、靖州廢城及邱墓碑闕皆在。依山有阿竿路部落,過魯望第七程至竹子嶺,嶺東有暴蠻部落,嶺西有盧鹿蠻部落。第六程至生蠻磨彌殿部落,此等部落皆東爨烏蠻也。男則髮髻,女則散發,見人無禮節拜跪,三譯四譯,乃與華通。大部落則有鬼主,百家二百牛馬(案:此句未詳),無布帛,男女悉披牛羊皮。第九程至制長館,於是始有門閣廨宇迎候供養之禮,皆漢地。凡從魯望行十二程方始到柘東。

黎州南一百三十里有清溪峽,乾元二年置關。關外三十里即巂州界也。行三百五十里至邛部川,故邛部縣之地也。下南一百三十里至臺登,西南八十里至普安城,劍南西川節度使重兵大將鎮焉。臺登直北去保塞城八十里,吐蕃謂之北谷,天寶以前巂州柳強鎮也。自入吐蕃,更增修嶮,因城下有路向曩恭地。谷東南一百三十里至羅山城,天寶以後,吐蕃新築,非國家舊城。貞元十年十月,西川節度兵馬與雲南軍併力破保塞,大定,獻俘闕下。十一年正月,西川又拔羅山,置兵固守。邛南驛路由此遂通。臺登城直西有西望川,行一百五十里入曲羅。瀘水從北來,至曲羅縈迥三曲。每中間皆有磨些部落,以其負阻深險,承上莫能攻討同川。邊水左右,總謂之西蠻。邛部東南三百五十里至勿鄧部落,入鬼主夢衝,地方闊千里。邛部一姓白蠻,五姓烏蠻。初止五姓,在邛部、臺登中間,皆烏蠻也。婦人以黑繪爲衣,其長曳地,又束、欽兩姓在北谷,皆白蠻,三姓皆屬。夢衝內受恩賞於國,外私於吐蕃。貞元七年,節度使韋皋使巂州刺史蘇隗殺夢衝,因別立大鬼主。勿鄧南七十里有兩姓部落。(案:此下當有闕文)

卷二 山川江源第二

金馬山在柘東城螺山南二十餘里,高百餘丈,與碧雞山東南西北相對。土俗傳雲,昔有金馬,往往出見,山上亦有神祠。從漢界入蠻路,出此山之下。螺山遍地悉是螺蛤,故以名焉。

碧雞山在昆池西岸上,與柘東城隔水相對。從東來者岡頭數十里已見此山。山勢特秀,池水清澹,水中有碧雞山石,山有洞庭樹,年月久遠,空有餘本。

玷蒼山(案:玷《唐書》作點),南自石橋,北抵登川,長一百五十餘里,名爲玷蒼。直南北,勸;不甚正。東向洱河,城郭邑居,棋佈山底。西面陡絕,下臨平川。山頂高數千餘丈,石棱青蒼,不通人路。冬中有時墮雪。

囊蔥山在西洱河東隅,河流俯齧山根。土山無樹石,高處不過數十丈。面對賓居、越析,山下有路,從渠斂趙出登川。

高黎其山在永昌西,下臨怒江。左右平川,謂之穹賧,湯浪加萌所居也。草木不枯,有瘴氣。自永昌之越賧,途經此山,一驛在山之半,一驛在山之巔。朝濟怒江登山,暮方到山頂。冬中山上積雪苦寒,夏秋又苦穹賧、湯浪毒暑酷熱。河賧賈客在尋傳羈離未還者爲之謠曰:“冬時欲歸來,高黎其上雪。秋夏欲歸來,無梆穹賧熱。春時欲歸來,平中絡賂絕。”(絡賂,財之名也)

大雪山在永呂西北,從騰充過寶山城,又過金寶城以北大賧,周迥百餘里,悉皆野蠻,無君長也。地有瘴毒,河賧人至彼中瘴者,十有八九死。閣羅鳳嘗使領軍將於大賧中築城,管制野蠻。不逾週歲,死者過半,遂罷棄,不復往來。其山上肥沃,種瓜瓠長丈餘,冬瓜亦然,皆三尺圍。又多薏苡,無農桑,收此充糧。三面皆佔大雪山,其高處造天。往往有吐蕃至賧貨易,雲此山有路,去贊普牙帳不遠。

又有水,源出臺登山,南流過巂州,西南至會州諾賧與東瀘,(此處似有脫漏)古諾水也。源出蕃中節度北,謂之諾矣江,南郎部落,又東折流至尋傳部落,與磨些江合。源出吐蕃中節度西其籠川犛牛石下,故謂之犛牛河。環繞弄視川,南流過<鳥戔>橋上下磨些部落,即謂之磨些江。至尋傳與東瀘水合,東北過會同川,總名瀘水。蜀忠武侯諸葛亮伐南蠻,五月渡瀘水處,在弄棟城北,今謂之南瀘。兩岸葭,大如臂脛。川中氣候常熱,雖至冬,行過者皆袒衣流汗。又東北入戎州界爲馬湖,至關邊縣門,與朱提江合,流戎門南城入外江。

昆池在柘東城西,南百餘里,四十五里(案:此四字疑衍文)。水源從金馬山東北來。柘東城北十數餘里,官路有橋渡此。水闊二丈餘,清深迅急,至碧雞山下,爲昆州,因水爲名也,土蠻亦呼名滇池(案:今晉寧川中,自有大池,在東南,當是滇池。水不可呼池,乃蠻不能別)。滇池水亦名東昆池,西南繞山,又西北池流爲河,過安寧城下。亙水東西,有橋三十,一闊長三百餘步。徒行七日程與瀘水合。又量水川在滇池南兩日程,漢舊黎州也。川中有大池,其水東泄。流處出一石竇中,流水甚廣,石竇甚狹。土蠻雲,忽竇空,百姓憂溺。新豐川亦有大池甚廣。

瀾滄江,源出吐蕃中大雪山下莎川。東南過聿齎城西,謂之瀨水河,又過順蠻部落。南流過劍川大山之西。瀾滄江南流入海。龍尾城西第七驛有橋,即永昌也。兩岸高險,水迅激。橫亙大竹索爲梁,上布簀,簀上實板,仍通以竹屋蓋橋。其穿索石孔,孔明所鑿也。昔諸葛徵永昌,於此築城。今江西山上有廢城遺蹟及古碑猶存,亦有神祠廟存焉。

又麗水,一名祿{曰鬥}江(案:“{曰鬥}”字,字書不載)。源自邏些城三危山下。南流過麗水城西,又南至蒼望。又東南過道雙王道勿川。西過彌諾道立柵,又西與彌諾江合流。過驃國南入於海。水中有蛟龍、鱷魚、烏鰂魚。又有水獸似牛,游泳則波濤沸湧,狀如海潮。《禹貢》:導黑水至於三危,蓋此是也。或雲源當是大月河,恐非也。

又彌諾江在麗水西,源出西北小婆羅門國。南流過湧腋苴川,又東南至兜彌伽木柵,分流繞柵,居沙灘南北一百里,東西六十里。合流正東,過彌臣國,南入於海。

卷三 六詔第三

六詔並烏蠻,又稱八詔,蓋白巖城時傍及劍川矣羅識二詔之後。開元元年中,蒙歸義攻石橋城,閣羅鳳攻石和,亦八詔之數也。

時傍母,蒙歸義之女,妻閣羅鳳(案:《新唐書?南詔傳》雲,時傍母,歸義女,其女復妻閣羅鳳。據其文,則此妻字上應有“其女復”三字,蓋原本脫誤)。初,咩羅皮既敗,時傍入居邆州,招誘上浪,得數千戶。後爲閣羅鳳所猜,遂遷居白崖城。及劍川羅識與神川都督言語交通(案:原本“川都督”上脫“神”字,今據《新唐書》增入),時傍與其謀,俱求立爲詔。謀泄,時傍被殺害。羅識北走神川,神川都督送羅些二城(案:此條雖不標詔名,據上文,則時傍及羅識亦在詔數也)。

蒙巂,一詔最大。初,巂輔首卒(案:“輔”原本作“轉”,今從《新唐書?南詔傳》改正),無子。源羅子年弱,及照源在南詔。蒙歸義密有兼吞之意,推恩啗利,源衆歸焉。居數月,俘照源及源羅子遂,並其地。

三,越析,一詔也,亦謂之磨些詔。部落在賓居,舊越析州也。去囊蔥由一日程。有豪族張尋求(案:“張”原本作“帳”,今從《新唐書?南詔傳》改正),白蠻也。貞元中,通詔主波衝之妻,遂陰害波衝。劍南節度巡邊至姚州,使召尋求笞殺之。遂移其諸部落,以地並於南詔。波衝兄子于贈提攜家衆,走,降鐸鞘(案:“鐸鞘”乃兵器,據後《物產篇》內有越析詔于贈“天降鐸鞘”云云,疑此“走”字上當有“出”字,“降”字上當有“天”字)。東北渡瀘,邑龍佉沙,方一百二十里,周迥石岸,其地總謂之雙舍。于贈部落亦名楊墮,居河之東北。後蒙歸義隔瀘城,臨逼于贈,再戰皆敗。長男閣羅鳳自請將兵,乃擊破楊墮,于贈投瀘水死。數日始獲其屍,並得鐸鞘。

四,浪穹,一詔也。詔主豐時、豐咩兄弟俱在浪穹。后豐咩襲邆賧居之,由是各爲一詔。豐時卒,子羅鐸立。羅鐸卒,子鐸邏望立,爲浪穹州刺史。與南詔戰敗,以部落退保劍川,故盛稱劍浪。卒,子望偏立。望偏卒,羅矣羅君立(案:《新唐書?南詔傳》,望偏死,子偏羅矣立。偏羅矣死,子羅君立。與此不同,疑此文有脫誤)。貞元十年,南詔擊破劍川,俘矣羅君,徙永昌。凡浪穹、邆賧、施浪,總謂之浪人,故云三浪詔也。

五,邆賧,一詔也。主豐咩,初襲邆賧,御史李知古(案:“李”原本作“爲”,今據《新唐書》改正)領詔出問罪,即日伏辜。其子咩羅皮後爲邆賧州刺史,與蒙歸義同伐靜河蠻,遂分據大釐城。咩羅皮乃歸義之甥也,弱而無謀。歸義襲其城,奪之,咩羅皮復入邆賧,即與浪穹、施浪兩詔援兵伐歸義。於時既克大釐,葉龍口城,歸義聞三浪兵至,率衆拒戰。三浪大敗,追奔過邆賧,敗卒多陷死於泥沙之中。咩羅皮從此退居野共川。咩羅皮卒,子皮羅邆立。皮羅邆卒,子邆羅顛立。邆羅顛卒,子顛之託立(案:“顛之託”《新唐書》作“顛文託”)。南詔既破劍川,收野共,俘顛之託,徙永昌。

六,施浪,一詔也,詔主施望欠。初,閣羅鳳據石和城,俘施各皮,而望欠援絕。後與豐咩、咩羅皮同伐蒙歸義,又皆敗潰,退保矣苴和城。歸義稍從江口進兵,脅其部落。無幾,施望欠衆潰,僅以家族之半西走永昌。初聞歸義又軍於瀾滄江東,去必取永昌,不能容。望欠計無所出,有女名遺南,以色稱,卻遣使求致遺南于歸義,許之。望欠遂渡瀾滄江,終於蒙舍。

望欠弟望千,當矣苴和城初敗之時,北走吐蕃。吐蕃立爲詔,歸於劍川,爲衆數萬。望千生千傍,傍生傍羅顛。南詔既破劍川,盡獲施浪部落。傍羅顛脫身走瀘北。今三浪悉平,惟傍羅顛、矣識(案:“矣識”即前所稱“劍川矣羅識”也)子孫在蕃中。(案:望千雖不標詔名,而列於六詔、八詔之間,則以當第七詔也)。

八,蒙舍,一詔也。居蒙舍川,在諸部落之南,故稱南詔也,姓蒙。貞元年中,獻書於劍南節度使韋皋,自言本永昌沙壺之源也。南詔八代祖舍龍,生龍獨羅,亦名細奴邏。當高宗時,遣首領數詣京師朝參,皆得召見,賞錦袍、錦袖紫袍。細奴邏生邏盛炎,炎生盛邏皮,盛邏皮生閣羅鳳(案:《唐書》“盛羅皮”下尚有皮邏閣一代,此本蓋有脫丈)。當天後時,邏盛入朝,其妻方娠,行次姚州,生盛邏皮。邏盛炎聞而喜曰:“吾且有子承繼,身到漢地,死無憾矣!”既至謁見,大蒙恩獎,敕鴻臚安置,賜錦袍、金帶、繒彩數百匹,歸本國,開元初卒。其子盛邏皮立,朝廷授特進、臺登郡王,知沙壺州刺史。長男閣羅鳳授特進兼楊瓜州刺史,次男成節度蒙舍州刺史,次男崇江東刺史,次男成進雙祝州刺史。初,炎閣未有子(案:《唐書》炎閣爲邏盛炎長子,盛邏皮之兄),養閣羅鳳爲子,閣羅鳳復歸蒙咩,故名承炎閣,後亦不改。天寶四載,閣羅鳳長男鳳伽異入朝宿衛,授鴻臚少卿。七載,蒙歸義卒(案:《唐書》蒙歸義即皮羅閣,乃唐所賜名也)。閣羅鳳立,朝廷冊襲雲南王。矣伽異大卿兼楊瓜州刺史。閣羅鳳攻石橋城,擒施穀皮,討越析,梟于贈,西開尋傳,南通驃國。及張乾拖陷姚州,鮮于仲通戰江口,遂與中原隔絕。閣羅鳳嘗謂後嗣悅歸皇化,俱指大和城碑,及表疏舊本,呈示漢使,足以雪吾前過也。鳳伽異先死。大曆四年,閣羅鳳卒。伽異長男異牟尋繼立,生尋夢湊,一名閤勸。異牟尋每嘆地卑夷雜,禮儀不通,隔越中華,杜絕聲教,遂獻書檄,寄西川節度使韋皋。韋皋答牟尋書,申以朝廷之命。牟尋不謀於下,陰決大計。遂三路發使,冀有一達。一使出安南,一使出西川,一使出黔中(案:此五字原本脫,據《唐書》補入)。貞元十年,三使悉至闕下,朝廷納其誠款,許其歸化。節度恭承詔旨,專遣西川判官(案:《唐書》作“巡官”)崔佐時親信數人,越雲南,與牟尋盟於玷蒼山下。誓文四本,內一本進獻,一本異牟尋置於玷蒼山下神祠石函內,一本納於祖父等廟,一本置府庫中,以示子孫,不令背逆,不令侵掠。

臣鹹通四年正月,奉本使尚書蔡襲意旨,令書吏寫蠻王異牟尋《誓文》數本,並書牒繫於車弩上,飛入賊營。臣切覽牟尋《誓文》,立盟極切。今南蠻子孫違負前誓,伏料天道必誅,容臣親於江源訪覓其《誓文》,續俟寫錄真本進上(案:異牟尋《誓文》今附卷末,而此雲待訪覓續寫者,蓋其初作此篇時尚未得《誓文》,故所言如此。其後訪覓附入,而此本未及刊削,遂前後互異其說耳)。

卷四 名類第四

西爨,白蠻也。東爨,烏蠻也。當天寶中,東北自曲靖州,西南至宣城,邑落相望,牛馬被野。在石城、昆川、曲軛、晉寧、喻獻、安寧至龍和城,謂之西爨。在曲靖州、彌鹿川、升麻川,南至步頭,謂之東爨,風俗名爨也。初,爨歸王爲南寧川都督,理石城,襲殺蓋騁、蓋啓父子(案:原本訛作“孟軻”“孟啓”,今據《新唐書》改正),遂有升麻川。歸王兄摩,生崇道,理曲軛川,爲兩爨大鬼主。崇道弟日進、日用在安寧城。及章仇兼瓊開步頭路,方於安寧築城。羣蠻騷動,陷殺築城使者。玄宗遣使敕雲南王蒙歸義討之。歸義師次波州,而歸王及崇道兄弟、爨彥璋等十餘人詣軍門拜謝,請奏雪前事。歸義露章上聞,往返二十五日,詔書下,一切釋罪。無何,崇道殺日進,又陰害歸王。歸王妻阿奼,烏蠻女也,走投父母,稱兵相持,諸爨豪亂。阿奼私遣使詣烏蒙舍川求投,歸義即日抗疏奏聞。阿奼男守偶(案:“守偶”《新唐書》作“守隅”),遂代歸王爲南寧州都督,歸義仍以女妻之。又以一女妻崇道男輔朝。崇道內懷忿惋,外示和平,猶與守偶母子日相攻伐。阿奼又訴于歸義,興師問罪。行次昆川,信宿,而曲軛川潰散,崇道南走黎川。歸義盡俘其家族羽黨,並殺輔朝而取其女。崇道俄亦被殺,諸爨由是離弱。及歸義卒,子閣羅鳳立,守偶並妻歸河賧(案:“河賧”原本作“阿體”,今從《唐書》改正),從此與皇化隔絕。阿奼自爲烏蠻部落王,從京師朝參,大蒙恩賞。閣羅鳳遣昆川城使楊牟利以兵團脅西爨,徙二十餘萬戶於永昌城,烏蠻以言語不通,多散林谷,故得不徙。是後自曲靖州、石城、升麻川、昆川南至龍和以來,蕩然兵荒矣。日用子孫今立在永昌城。界內烏蠻種類稍稍復振,後徙居西爨故地,今與南詔爲婚姻之家。

南蠻去安峯州林西原界二十二日程。

自大中八年,安南都護擅罷林西原防冬戍卒,洞主李由獨等七綰首領被蠻誘引,復爲親情,日往月來,漸遭侵軼,罪在都護失招討之職,乖經略之任。臣於鹹通三年春三月四日,奉本使尚書蔡襲手示,密委臣單騎及健步二十以下人,深入賊帥朱道古營寨。三月八日,入賊重圍之中。蠻賊將楊秉忠、大羌楊阿觸、楊酋盛悉是烏蠻賊人,同迎,言辭狡詐。臣郤迥一一白于都護王寬。寬自是不明,都無遠慮,領得臣書牒,全無指揮,擅放軍回,苟求朝獎,致令臣本使蔡襲枉傷矢石,陷失城池。徵之其由,莫非王寬之過!(案:此條原本文多訛脫,今據《通鑑考異》所引《蠻書》原文,訂正考異。又云:蔡襲將兵代寬,寬爲已替之人,安能擅放軍回,令襲陷沒,疑《蠻書》“擅放軍回”上少“蔡京”二字,蓋“蔡京”時爲嶺南西道節度,貪懦敗事,故《考異》云然。)

獨錦蠻,烏蠻苗裔也。在秦藏南,去安寧兩日程。天寶中,爲蹄州刺史(案:“蹄州”原本作“巋州”,今據《新唐書》改正)。其族多姓李。異牟尋母,獨錦蠻之女也。牟尋之姑,亦嫁獨錦蠻。獨錦蠻之女,爲牟尋妻,有子委負監。貞元十年,爲大將軍,在勃弄棟川爲城。貞元十年,以尚書祠部郎中兼御吏中丞袁滋、內給事俱文珍、劉幽巖入雲南,持節冊南詔異牟尋爲雲南王,爲西南之藩屏。牟尋男閤勸已後繼爲王(案:“貞元十年,以尚書”云云,至“後繼爲王”五十八字,與獨錦蠻事不相涉,以文義推之,疑爲《八詔篇》“蒙舍條”下之文,當在“不令侵掠”句後,錯簡於此)。

弄棟蠻,則白蠻苗裔也。本姚州弄棟縣部落,其地舊爲裒州。嘗有部落首領爲刺史,有誤毆殺司戶者,爲府城論罪,遂卒家衆(案:《新唐書?南詔傳》雲:“有爲刺史者,誤殺其參軍,率族北走。”據其文,則此“卒”字當作“率”字,“家衆”下,當有“北走”字,蓋原本脫誤),後分散在磨些江側,並劍共諸川悉有之,餘部落不去。當天寶中,姚州刺史張乾拖守城拒戰,陷死殆盡。貞元十年,南詔異牟尋破掠吐蕃地邑,收穫弄棟城,遷於永昌之城。

青蛉蠻,亦白蠻苗裔也,本青蛉縣部落。天寶中,巂州初陷,有首領尹氏父兄子弟相率南奔河賧,閣羅鳳厚待之。貞元年中,南詔清平官尹輔酋、尹寬求(案:《唐書》作“尹仇寬”),皆其人也。衣服言語與蒙舍略同。

裳人,本漢人也。部落在鐵橋北,不知遷徙年月。初襲漢服,後稍參諸戎風俗,迄今但朝霞纏頭,其餘無異。貞元十年,南詔異牟尋領兵攻破吐蕃鐵橋節度城,獲裳人數千戶,即移於雲南東北諸川。今鐵橋城爲南蠻所據,差大將軍爲城使。

長褌蠻,本烏蠻之後,部落在劍川,屬浪詔。其本俗皆衣長褌曳地,更無衣服,惟牛羊皮。南詔既破,劍浪遂遷其部落,與施、順諸蠻居養給之。

河蠻,本西洱河人,今呼爲河蠻。故城當六詔皆在,而河蠻自固洱河城邑。開元已前,嘗有首領入朝,本州刺史受賞面歸者,及南詔蒙歸義攻拔大城,河蠻遂進遷化,皆羈制於浪詔。貞元十年,浪詔破敗,復徙於雲南東北柘東以居。柘東城去安南城三十九日程。鹹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蠻賊逼交州池城(案:“逼”原本作“通”,今據《通鑑考異》所引《蠻書》文改正),河蠻在蘇歷舊城置營(案:“蘇歷”原本作“蘇厝”,今從《通鑑考異》改正),及分佈賊衆在簰筏,士僅二千餘人。

施蠻,木烏蠻種族也。鐵橋西北大施體,施賧、斂尋皆其所居之地(案:《新唐書?南詔傳》作施蠻居大施賧、斂尋賧,此文疑有誤)。男以繒布爲縵襠袴;婦人從頂橫分其發;當額並頂後各爲一髻。男女絡身並跣足,披羊皮。部落主承上,皆吐蕃僞封爲王。貞元十年(案:原本祗作“貞元年”,據《新唐書》乃“貞元十年”事,今補入),南詔攻城邑,虜其王尋羅並宗族置於蒙舍城,養給之。

順蠻,本烏蠻種類,初與施蠻部落參居劍、共諸川。咩羅皮、鐸羅望既失邆川、浪穹,退而逼奪劍,共,由是遷居鐵橋已上,其地名劍羌,在斂尋賧西北兩百里,男女風俗與施蠻略同,其部落主吐蕃亦封王。貞元十年,南詔異牟尋虜其王傍彌潛宗族,置於雲南白巖,養給之。其施蠻部落百姓,則散隸東北諸川。

磨蠻,亦烏蠻種類也。鐵橋上下及大婆、小婆、三探覽、昆池等川,皆其所居之地也。土多牛羊,一家即有羊羣。終身不洗手面,男女皆披羊皮,俗好飲酒歌舞。此種本姚州部落百姓也。南詔既襲破鐵橋及昆池等諸城,凡虜獲萬戶,盡分隸昆川左右及西爨故地。

磨些蠻在施蠻外,與南詔爲婚姻家,又與越析詔姻婭。

撲子蠻,勇悍矯捷。以青婆羅緞爲通身袴。善用白箕竹,深林間射飛鼠,發無不中。部落首領謂酋爲上。無食器,以芭蕉葉藉之。開南、銀生、永昌、尋傳四處皆有,鐵橋西北邊延瀾滄江亦有部落。臣本使蔡襲鹹通四年正月三日陣面上生擒得撲子蠻,拷問之,並不語,截其腕亦不聲。安南子城虞候梁軻雲是“撲子蠻”。今梁軻見在賊中,僣稱朱鳶縣令。其梁軻始由再賓任使(案:“再賓”二字未詳),前後三度到蠻王處通好,結構禍胎。

尋傳蠻,閣羅鳳所討定也。俗無絲綿布帛,披波羅皮。跣足可以踐履榛棘,持弓挾矢射豪豬(案:“豪”字原本作“蒙”,今據《新唐書?南詔傳》改正)。生食其肉,取其兩牙,雙插髻傍爲飾,又條豬皮以繫腰。每戰鬥,即以籠子籠頭,如兜鑑狀。臣本使蔡襲鹹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以小槍鏢得一百餘人。臣本使蔡襲問梁軻見有竹籠頭,豬皮繫腰,遂說尋傳蠻本末。江西將軍士取此蠻肉爲炙。

裸形蠻,在尋傳城西三百里爲窠穴,謂之爲野蠻。閣羅鳳既定尋傳,而令野蠻散居山谷。其蠻不戰自調伏,集戰自召之(案:二語文義未明,疑有脫誤)。其男女遍滿山野,亦無君長。作擖欄舍屋(案:“擖”《說文》、《集韻》並音“劼”音“臈”,刮也,撻也)。多女少男,無農田,無衣服,惟取木皮以蔽形。或十妻、五妻共一丈夫,盡日持弓,不下擖欄。有外來侵暴者,則射之。其妻入山林採拾蟲魚菜螺蜆等歸,啖食之。去鹹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亦爲羣隊,當陣面上。如有不前衝,前監陣正蠻旋刃其後。

望苴子蠻,在瀾滄江以西,是盛羅皮所討定也。矯捷,善於馬上用槍鏟。騎馬不用鞍,跣足,衣短甲,才蔽胸腹而已。股膝皆露,兜鏊上插犛牛尾,馳突若飛,其婦人亦如此。南詔及諸城鎮大將出兵,則望苴子爲前驅。鹹通四年正月二十三日,蔡襲城上以車弩射得望苴子二百人,馬三十餘匹。二月七日城陷,及臣本使蔡襲在左膊中箭,元從已盡。臣右腕中箭,攜印浮水渡江。荊南、江西、鄂、嶽、襄州將健約四百餘人(案:此句原脫“荊南”二字,又“嶽”字訛作“兵”字,今從《通鑑》改正),攜陌刀,騎馬突到城東水際。荊南都虞候元惟德、管都頭譚可言、江西軍判官傳門謂將士曰:“諸兒郎等,水次無船,入水必死。與諸兄弟每一個人殺得兩蠻賊,我輩亦得便宜。”遂相率入東羅城,擁門裏,一邊排長刀,一邊排長馬,突其蠻賊,從城外水次騎馬入門,悉無備敵。臣見僧無礙說雲(案:此句原本作“臣見僧元得”,今考《通鑑考異》有引樊綽所說“僧無礙”之文,知“得”。“礙”字形相近,而“無”又訛爲“元”耳,謹改正),此日午前旋殺賊並馬,僅二三千賊,馬三百來匹。蠻賊楊思縉(案:《唐書》作“思僣”誤)在子城內一更時始知,出救。翌日,以馬肉分俵十二營賊衆。

望蠻外喻部落,在永昌西北。其人長排持稍,前往無敵,又能用木弓短箭,箭鏃傅毒藥,所中人立斃。婦人亦跣足,以青布爲衫裳,聯貫珂貝、巴齒、真珠,斜絡其身數十道。有夫者豎分兩髻,無夫者頂爲一髻。其地宜沙牛,亦大於諸處,牛角長四尺已來。婦人惟嗜乳酪,肥白,俗好遨遊。

黑齒蠻、金齒蠻、銀齒蠻、繡腳蠻、繡面蠻,並在永昌、開南(案:“開南”《新唐書》作“關南”與此異),雜類種也。黑齒蠻以漆漆其齒,金齒蠻以金鏤片裹其齒。有事由見人,則以此爲飾,食則去之。皆當頂爲一髻,以青布爲通身袴,又斜披青布條。(案:此處脫銀齒蠻一條)繡腳蠻則於踝上排下週匝刻其膚爲文彩,衣以緋布,以青色爲飾。繡面蠻初生後出月,以針刺面上,以青黛傅之。僧耆(案“僧耆”亦蠻部之名,此下當有脫文)悉屬西安城,皆爲南詔總之,攻戰亦召之。

穿鼻蠻、長鬃蠻、棟峯蠻,其蠻並在柘東南,生雜類也。穿鼻蠻部落以徑尺金環穿鼻中隔,下垂過領。若是君長,即以絲繩系其環,使人牽起乃行。其次者,以花頭金釘兩枚從鼻兩邊穿,令透出鼻孔中。長鬃蠻部落、棟峯蠻部落,發黑而長,當額前爲一長髻,下過臍,每行即以物撐起。若是君長,即使兩女人前各持一物,兩邊撐其髻乃行。今亦爲南詔所總,攻戰即點之。

茫蠻部落,並是開南雜種也。“茫”是其君之號,蠻呼茫詔。從永昌城南,先過唐封,以至鳳藍茸,以次茫天連,以次茫吐薅。又有大賧、茫昌、茫盛、恐茫、蘚茫(案:“蘚”《新唐書》作“鮓”)、施茫,皆其類也。樓居,無城郭,或漆齒,皆衣青布袴,藤篾纏腰,紅繒布纏髻,出其餘垂後爲飾。婦人披五色娑羅籠。孔雀巢人家樹上,象大如水牛。土俗養象以耕田,仍燒其糞。貞元十年,南詔異牟尋攻其族類。鹹通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亦有此茫蠻,於安南蘇歷江岸聚二三千人隊。

粟慄兩姓蠻、雷蠻、夢蠻,皆在茫部臺登城東西散居,皆烏蠻、白蠻之種族。丈夫婦人以黑繒爲衣,其長曳地。又東有白蠻,丈夫婦人以白繒爲衣,下不過膝。夢蠻主苴夢衝(案:“苴”原本作“首”,今從《唐書》改正),開元末,嘗受恩賜於國,而暮年又私於吐蕃。貞元七年,西川節度使韋皋遣巂州刺史蘇隗(案:《唐書》作“蘇峞”)就殺夢衝,因別立鬼主,以總其部落,共推爲蠻長。貞元中,船持爲都大鬼主,其時夢衝及驃傍皆卑事之,亦呼爲東蠻。

豐巴蠻(案:“豐巴”《唐書》作“豐琶”),本出巂州百姓,兩林南二百里而居焉。豐巴部落,貞元中,大鬼主驃傍、阿諾兩姓乃諾蠻部落,皆爲豐巴部落。心長向國。(案:此一段文有脫誤)

崇魔蠻,去安南管內林西原十二日程。溪洞而居,俗養牛馬。比年與漢博易,自大中八年經略使苛暴,令人將鹽往林西原博牛馬,每一頭匹只許鹽一斗,因此隔絕,不將牛馬來。

桃花人,本屬安南林西原七綰洞主大首領李由獨管轄,亦爲境上戍卒,每年亦納賦稅。自大中八年被峯州知州官申文狀與李涿,請罷防冬將健六千人,(案:“與李涿”三字,原本作“與緣”,今據《通鑑考異》所引《蠻書》文改正)不要味、真、登州境上防遏。(案:“味”原本作“來”,今據《通鑑考異》所引《蠻書》文改正)其由獨兄弟所不禁,被蠻柘東節使與書信(案“書信”原本作“善信”,今據《通鑑考異》所引《蠻書》文改正),將外甥嫁與李由獨小男,補柘東押衙。自此之後,七綰洞悉爲蠻收管。臣於鹹通三年三月八日入賊重圍,因見柘東蠻判官楊忠義背後領八個蠻持弓槍,臣因問賊帥朱道古根源。切以桃花人今亦呼桃花蠻也,本安南林西原七綰洞左右側居人,披羊皮,或披氈,前梳髻。雖拘於蠻,心皆向唐化。鹹通三年三月二十一日,僅五六千人,安南城西角下營。蠻賊楊思縉委羅伏州扶邪縣令麻光高部領之(案:“光高”原本作“先高”,今據《通鑑考異》有引《蠻書》思縉、光高部領之文,知“先”字常作“光”字,謹改正)。

卷五 六<貝僉>第五

<貝僉>者,州之名號也。韋齊休《雲南行記》有十<貝僉>,字作此<貝僉>字。案:“<貝僉>”字,原本誤作“臉”,今從《一統志》改正。又韋齊休《雲南行記》七字原本誤作大書,今亦改正。

大和、陽苴咩謂之陽<貝僉>,大釐謂之史<貝僉>,邆川謂之賧<貝僉>,蒙舍謂之蒙舍<貝僉>,白崖謂之勃弄<貝僉>(案:標題稱六<貝僉>,第十卷亦有六<貝僉>之文,此所別乃止五<貝僉>,疑後龍口一城當亦爲一<貝僉>,系傳寫誤脫一句也)。雲南、柘東、永昌、寧北、鎮西及開南、銀生等七城則有大軍將領之,亦稱節度。貞元十年,掠吐蕃,鐵橋城,今稱鐵橋節度,其餘鎮皆分隸焉(案:自“雲南柘東”至“皆分隸焉”五十二字,與六嶮文不相屬,疑爲第六篇“雲南城鎮”條下之文,錯簡於此)。

大和城、大釐城、陽苴咩城,本皆河蠻所居之地也。開元二十五年,蒙歸義逐河蠻,奪據大和城。後數月,又襲破苴咩盛羅皮,取大釐城,仍築龍口城爲保障。閣羅鳳多由大和、大釐、邆川來往。蒙歸義男等初立大和城,以爲不安,遂改創陽苴咩城。

大和城,北去陽苴咩城一十五里。巷陌皆壘石爲之,高丈餘,連延數里不斷。城中有大牌,閣羅清平官王蠻利之文(案:《舊唐書》閣羅鳳得西瀘令鄭回,甚愛重之,更名“蠻利”,後爲清平官。此雲“王蠻利”者,疑即其人也)。論阻絕皇化之由,受制西戎之意。

龍口城,閣羅鳳所築。榮抱玷蒼南麓數里,城門臨洱水下。河上橋長百餘步,過橋分三路:直南蒙舍路,向西永昌路,向東白崖城路。

大釐城,南去陽苴洋城四十里,北去龍口城二十五里,邑居人戶尤衆盛,羅皮多在此城。並陽苴咩並邆川,今並南詔往來所居也。家室共守,五處如一。東南十餘里有舍利水城,在洱河中流島上。四面臨水,夏月最清涼,南詔常於此城避暑。

陽苴咩城,南詔大衙門,上重樓,左右又有階道,高二丈餘。甃以青石爲蹬。樓前方二三里,南北城門相對。太和來往通衢也。從樓下門行三百步至第二重門,門屋五間,兩行門樓相對,各有榜,並清平官、大軍將、六曹長宅也。入第二重門行二百餘步,至第三重門。門列戟,上有重樓。入門是屏牆,又行一百餘步至大廳,階高丈餘。重屋制如蛛網,架空無柱。兩邊皆有門樓,下臨清池。大廳後小廳,小廳後即南詔宅也。客館在門樓外東南二里。僅前有亭,亭臨方池,週迴七里,水深數丈,魚鱉悉有。

邆川城,舊邆川也,南去龍口城十五里。初望父部落居之,後浪穹詔豐咩襲而奪之。豐咩孫鐸望與南詔戰敗,退保劍川南,遂有城。城依山足,東距瀘水,北有泥沙。自閣羅鳳及異牟尋皆填固增修,最爲名邑。東北有史郎川,又東祿諾品川,又北俄坤。

蒙舍川,羅盛已上之地。舊爲蒙舍州,去龍口城一日程。當五詔俱存,而蒙舍北有蒙巂詔,即楊瓜州也,同在一川,地氣有瘴,肥沃宜禾稻。又有大池,週迴數十里,多魚及凌芡之屬。川中水東南與勃弄川合流。南有籠磨些川。凡邆川河,蒙舍謂之川賧。然邑落人衆,蔬果水凌之味,則蒙舍爲尤殷。

渠斂趙,本河東州也。西巖有石和城。烏蠻謂之“土山坡陀”者,謂此州城及大和城俱在陂陀山上故也。州中列樹夾道爲交流,村邑連甍,溝塍彌望。大族有王、楊、李、趙四姓,皆白蠻也。雲是沮蒲州人,遷涉至此,因以名州焉。東北至毛郎川,又東北至賓居湯,又北至越析川,磨些詔故地也。

白崖城在勃弄川,天寶中附於忠、城、陽等五州之城也。依山爲城,高十丈,四面皆引水環流,惟開南北兩門。南隅是舊城,週迴二里。東北隅新城,大曆七年閣羅鳳新築也。週迴四里。城北門外有慈竹叢,大如人脛,高百尺餘。地內有閣羅鳳所造大廳,修廊曲廳,廳後院橙枳青翠,俯臨北墉。舊城內有池方三百餘步,池中有樓舍,雲貯甲仗。川東西二十餘里,南北百餘里。清平官已下,官給分田,悉在。南詔親屬亦住此城傍。其南二十里有蠻子城,閣羅鳳庶弟誠節母子舊居也。正南去開南城十一日程。

卷六 雲南城鎮第六

雲南城,天寶中閣羅鳳所規置也。嘗爲信州地。城池郭邑皆如漢制。州中南北二十餘里,東西四十五里。帶邑及過山雖有三千餘戶,田疇多廢,閭里少人。諸葛亮分永昌東北置雲南郡,斯即其故地也。西隔山有品<貝僉>賧,亦名清字川,嘗爲波州。大池繞山,長二十餘里,波州廢地在池東南隅。故渭北節度段子英,此州人也。故居、墳墓皆在。雲南東第二程有欠舍川,大都部落第三程至石鼓驛,舊化川也。第四程至曲驛,有大覽賧、小覽賧,漢舊覽州也。

弄棟城在故姚州川中,南北百餘里,東西三十餘里。廢城在東巖山上。當川中有平巖,週迴五六頃,新築弄棟城在其上。管雜蠻數部落,悉無漢人。姚州百姓陷蠻者,皆被移隸遠處。

柘東城,廣德二年鳳伽異所置也。其地漢舊昆川,故謂昆池。東北有井邑城隍,城西有漢城,土俗相傳雲是莊蹻故城。城之東十餘里有穀昌村,漢穀昌王故地也。貞元十年,南詔破西戎,遷施、順、磨些諸種數萬戶以實其地。又從永昌以望苴子、望外喻等千餘戶分隸城傍,以靜道路。

晉寧州,漢滇河故地也。在柘東城南八十里晉平川,幅員數百里,西爨王墓,累累相望。

石城川,味縣故地也。貞觀中,爲郎州,開元初改爲南寧州。州城即諸葛亮戰處故城也。城中有諸葛亮所撰文,立二碑,背上篆文曰:“此碑如倒,蠻爲漢奴。”近年蠻夷以木搘柱(案:《新唐書》謂諸葛亮碑在柘東城,與此不合,蓋《唐書》之誤)。臣今春見安南兵馬使郭延宗曾奉使至柘東,停住一月日,館穀勤厚,贈遺不輕(案:以上五句與上下文不相屬,疑亦錯簡在此)。又有夔鹿弄川,漢同勞縣故地也(案:《舊唐書?地理志》郎州有同樂縣,“同勞”疑即“同樂”之誤)。在龍河遇川南百餘里。

石城南面有新豐川,漢南寧州新豐縣故地也。廢城牆塹猶在,大小石城川同。

升麻川西川南有曲軛川,漢南寧州同起縣也。

安寧鎮,去柘東城西一日程,連然縣故地也。通海鎮,去安寧西第三程至龍封驛。驛前臨瘴川,去柘東城八日程,漢俞元縣故地也。量水川(案:《舊唐書?地理志》黎州有梁水縣,“量水”蓋即“梁水”轉音之訛),漢舊黎州。今吐蕃呼爲量水川。通海城南十四日程至步頭,從步頭船行沿江三十五日出南蠻,夷人不解舟船,多取通海城路賈勇步入真、登州、林西原,取峯州路行。量水川西南至龍河,又南與青木香山路直,南至崑崙國矣。

寧北城,在漢碟榆縣之東境也。本無城池,今以浪人詔矣羅君舊宅爲理所。東地有野共川,北地有虺川,又北有虺川,又北有郎婆川,又北有桑川,即至鐵橋城北九賧川。又西北有羅眉川,又西牟郎共城,又西至傍彌潛城。西有鹽井,鹽井西有斂尋城。皆施蠻、順蠻部落今所居之地也。又西北至聿齎城,又西北至弄視川。

鐵橋城在劍川北三日程,川中平路有驛。貞元十年,南詔蒙異牟尋用軍破東西兩城,斬斷鐵橋,大籠官已下投水死者以萬計。今西城南詔置兵守禦,東城至神川以來,半爲散地。見管浪加萌、於浪、傳兗、長褌、磨些、撲子、河人、弄棟等十餘種。

昆明城,在東瀘之西,去龍口十六日程。正北有諱苴川,正南至松外城,又正南至龍怯河,西南至小婆城,又西南至大婆城,西北至三探覽城,又西北至鐵橋東城。其鐵橋上下乃昆明、雙舍,至松外已東,邊近瀘水,並磨些種落所居之地。

永昌城,古哀牢地,在玷蒼山西六日程。西北去廣蕩城六十日程。廣蕩城接吐蕃界。隔候雪山,西邊大洞川,亦有諸葛武侯城。城中有神廟,土俗鹹共敬畏,禱祝不闕。蠻夷騎馬,遙望廟即下馬趨走。西南管柘南城,土俗相傳,呼爲要鎮。正南過唐封川,至茫天連。自瀾滄江已西,越賧撲子,其種並是望苴子。俗尚勇力,土又多馬。開元已前閉絕,與六詔不通。盛羅皮始罷柘俞城,閣羅鳳已後,漸就柔服。通計南詔兵數三萬,而永西居其一。又雜種有金齒、漆齒、銀齒、繡腳、穿鼻、裸形、磨些、望外喻等,皆三譯四譯,言語乃與河賧相通。

銀生城在撲賧之南,去龍尾城十日程,東南有通鐙川,又直南通河普川,又正南通羌浪川,卻是邊海無人之境也。東至送江川,南至邛鵝川,又南至林記川,又東南至大銀孔,又南有婆羅門、波斯、闍婆、勃泥崑崙數種。外通交易之處,多諸珍寶,以黃金麝香爲貴貨。撲子、長鬃等數十種蠻。又開南城在龍尾城南十一日程,管柳追和都督城,又威遠城、奉逸城、利潤城,內有鹽井一百來所。茫乃道並黑齒等類十部落,皆屬焉。陸路去永昌十日程,水路下彌臣國三十日程。南至南海,去崑崙三日程。中間又管模迦羅、幹泥、禮強子等族類五部落。越禮城在永昌北,管長傍、藤彎。長傍城,三面高山,臨祿{曰鬥}江。藤灣城南至磨些樂城,西南有羅君尋城。又西至柯城,渡水郎陽川,直南過山至押西城。又南至首外川,又西至茫部落,又西至鹽井,又西至拔熬河。麗水城、尋傳大川城,在水東。從上郎坪北里眉羅苴鹽井,又至安西城,直北至小婆羅門國。東有寶山城,又西渡麗水至金寶城。眉羅苴西南有金生城。從金寶城北牟郎城渡麗水,至金寶城。從金寶城西至道吉川,東北至門波城,西北至廣蕩城,接吐蕃界。北對雪山,所管部落與鎮西城同。鎮西城南至蒼望城,臨麗水,東北至彌城,西北至麗水渡。麗水渡而南至祁鮮山,山西有神龍河柵。祁鮮已西,即裸形蠻也。管摩零都督城在山上,自尋傳、祁鮮已往,悉有瘴毒,地平如砥,冬草木不枯,日從草際沒。諸城鎮官懼瘴癘,或越在他處,不親視事。南詔特於摩零山上築城,置腹心,理尋傳、長傍、摩零、金、彌城等五道事雲。凡管金齒、漆齒、繡腳、繡面、雕題、僧耆等十餘部落。

卷七 雲南管內物產第七

從曲靖州已南,滇池已西,土俗唯業水田,種麻、豆黍、稷,不過町疃。水田每年一熟,從八月獲稻,至十一月十二月之交,便於稻田種大麥,三月四月即熟。收大麥後,還種粳稻。小麥即於岡陵種之,十二月下旬已抽節如三月,小麥與大麥同時收刈。其小麥面軟泥少味,大麥多以爲麨,別無他用。醞酒以稻米爲麴者,酒味酸敗。每耕田用三尺犁,格長丈餘,兩牛相去七八尺,一佃人前牽牛,一佃人持按犁轅,一佃人秉耒。蠻治山田,殊爲精好。悉被城鎮蠻將差蠻官遍令監守催促。如監守蠻乞酒飯者,察之,杖下捶死。每一佃人,佃疆畛連延或三十里,澆田皆用源泉,水旱無損。收刈已畢,官蠻據佃人家口數目,支給禾稻,其餘悉輸官。

蠻地無桑,悉養柘,蠶繞樹。村邑人家,柘林多者數頃,聳幹數丈。三月初,蠶已生,三月中,繭出。抽絲法稍異中土。精者爲紡絲綾,亦織爲錦及絹。其紡絲入朱紫以爲上服。錦文頗有密緻奇採,蠻及家口悉不許爲衣服。其絹極粗,原細入色(案:“原細”二字未詳),制如衾被,庶賤男女計以披之。亦有刺繡,蠻王並清平官禮衣悉服錦繡,皆上綴波羅皮(南蠻呼大蟲爲“波羅密”)。俗不解織綾羅,自大和三年蠻賊寇西川,虜掠巧兒及女工非少,如今悉解織綾羅也。

白銀生城、柘南城、尋傳、祁鮮已西,蕃蠻種並不養蠶,唯收婆羅樹子破其殼,中白如柳絮,組織爲方幅,裁之籠頭,男子婦女通服之。驃國、彌臣、諾悉諾,皆披羅緞。

其鹽出處甚多,煎煮則少。安寧城中皆石鹽井,深八十尺,城外又有四井,勸百姓自煎。天寶八載,玄宗委特進何履光統領十道兵馬,從安南進軍伐蠻國。十載,已收復安寧城並馬援銅柱,本定疆界在安寧,去交阯四十八日程,安寧郡也。何履光本是邕管貴州人,舊嘗任交、容、廣三州節度。天寶十五載,方收蠻王所坐大和城之次,屬安祿山造逆,奉玄宗詔旨將兵赴西川,遂寢其收復(案:此條乃敘次鹽井所在,其“天寶八載”以下一百十四字,於上下語意不相屬,疑亦他處之文,因安寧城而錯誤在此)。升麻、通海已來,諸爨蠻皆食安寧井鹽,唯有覽賧城內郎井鹽潔白味美,惟南詔一家所食取足外,輒移竈緘閉其井。瀘南有美井鹽,河賧、白崖、雲南已來,供食。昆明城有大鹽池,比陷吐蕃。蕃中不解煮法,以咸池水沃柴上,以火焚柴成炭,即於炭上掠取鹽也。貞元十年春,南詔收昆明城,今鹽池屬南詔,蠻官煮之如漢法也。東蠻、磨些蠻諸蕃部落共食龍怯河水,中有鹽井兩所。斂尋東南有傍彌潛井、沙追井,西北有若耶井、諱溺井,劍川有細諾鄧井,麗水城有羅苴井,長傍諸山皆有鹽井,當土諸蠻自食,無榷稅。蠻法煮鹽,鹹有法令。顆鹽每顆約一兩二兩,有交易即以顆計之。

茶出銀生城界諸山,散收無採造法。蒙舍蠻以椒、姜、桂和烹而飲之。

荔枝、檳榔、訶黎勒、椰子、桄榔等諸樹,永昌、麗水、長傍、金山並有之。

甘橋,大釐城有之,其味酸。寧賧有橋,大如覆柸(案:“橋”疑“橘”字之訛)。

麗水城又出波羅蜜果,大者若漢城甜瓜,引蔓如蘿蔔,十一月十二月熟。皮如蓮房,子處割之,色微紅,似甜瓜,香可食。或雲此即思難也,南蠻以此果爲珍好。祿{曰鬥}江左右亦有波羅蜜果,樹高數十丈,大數圍,生子,味極酸。蒙舍、永昌亦有此果,大如甜瓜,小者似橙柚,割食不酸,即五香味。土俗或呼爲“長傍果”,或呼爲“思漏果”,亦呼“思難果”。其次有雄黃,蒙舍川所出。

青木香,永昌出,其山多青木香山,在永昌南三日程。

獲歌諾木,麗水山谷出。大者如臂,小者如三指,割之色如黃櫱。土人及賧蠻皆寸截之。丈夫婦女久患腰腳者,浸酒服之,立見效驗。

藤{艹彌},生永昌、河賧。緣皮處無竹根,以藤漬經數月,色光赤,彼土尚之(案:此條文義未明,疑有訛脫)。

孟灘竹,長傍出,其竹節度三尺,柔細可爲索,亦以皮爲麻。

野桑木,永昌、巴西諸山谷有之,生於石上。及時月擇可爲弓材者,先截其上,然後中割之,兩向屈令至地,候木性定,斷取爲弓。不施筋漆,而勁利過於筋弓,蠻中謂之<月真>弓者是也。

生金,出金山及長傍諸山、藤充北金寶山。土人取法,春冬間先於山上掘坑,深丈餘,闊數十步。夏月水潦降時,添其泥土入坑,即於添土之所沙石中披揀。有得片塊,大者重一斤,或至二斤,小者三兩五兩,價貴於麩金數倍。然以蠻法嚴峻,納官十分之七八,其餘許歸私。如不輸官,許遞相告。麩金出麗水,盛沙淘汰取之。沙賧法,男女犯罪,多送麗水淘金。長傍川界三面山並出金,部落百姓悉納金,無別稅役、徵徭。

銀,會同川銀山出。錫,瑟瑟山中出,禁戢甚嚴。

琥珀,永昌城界西去十八日程琥珀山掘之,去松林甚遠。片塊大重二十餘斤。貞元十年,南詔蒙異牟尋進獻一塊,大者重二十六斤,當日以爲罕有也。

馬,出越賧川東面一帶,崗西向,地勢漸平,乍起伏如畦畛者,有泉地美草,宜馬。初生如羊羔,一年後,紐莎爲攏頭縻繫之。三年內飼以米清粥汁,四五年稍大,六七年方成就。尾高,尤善馳驟,日行數百里。本種多驄,故代稱越賧驄,近年以白爲良。膝充及申賧亦出馬,次賧、滇池尤佳。東爨烏蠻中亦有馬,比于越賧皆少。一切野放,不置槽櫪。唯陽苴咩及大釐、登川各有槽櫪,餵馬數百匹。

犀,出越賧、高麗。其人以陷穽取之。每殺之時,天雨震雷暴作。尋傳川界、殼弄川界亦出犀皮。蠻排甲並馬,統備(案:《新唐書》作“統倫”)馬騎甲仗,多用犀革,亦雜用牛皮。負排羅苴已下,未得系金佉苴者,悉用犀革爲佉苴,皆朱漆之。

大蟲,南詔所披皮,赤黑文深,炳然可愛。雲大蟲在高山窮谷者則佳,如在平川,文淺不任用。

麝香,出永昌及南詔諸山,土人皆以交易貨幣。

沙牛,雲南及西爨故地並只生沙牛,俱綠地多瘴,草深肥,牛更蕃生犢子。天寶中,一家便有數十頭。通海已南多野水牛,或一千二千爲羣。彌諾江巴西出犛牛,開南巴南養處,大於水牛。一家數頭養之,代牛耕也。

鹿,傍西洱沙諸山皆有鹿。龍尾城東北息龍山,南詔養鹿處,要則取之。覽賧有織和川及鹿川。龍足鹿白晝三十五十,羣行齧草。

鯽魚,蒙舍池鯽魚大者重五斤,西洱河及昆池之南接滇池。冬月,魚、雁、鴨、豐雉、水紥鳥遍於野中水際。

大雞,永昌、雲南出,重十餘斤,嘴距勁利,能取鸇、鱷、<鳥戈>、鵲、鳧、鴿、鴝、鵒之類。

象,開南、巴南多有之,或捉得,人家多養之,以代耕田也。豬、羊、貓、犬、騾、驢、豹、兔、鵝、鴨,諸山及人家悉有之。但食之與中土稍異。蠻不待烹熟,皆半生而喫之。

大羊多從西羌、鐵橋接吐蕃界三千二千口將來博易。鐸鞘,狀如刀戟殘刃。積年埋在高土中,亦有孔穴傍透。朱笴,出麗水,裝以金穹鐵簜,所指無不洞也。南詔尤所寶重。以名字呼者有六:一曰祿婆摩求,二曰虧雲孚,三曰鐸戢,四曰鐸摩郱,五曰同鐸(案:惟有五名,疑缺其一)。昔時越析詔于贈有天降鐸鞘;後部落破敗,盛羅皮得之,今南詔蠻王出軍,手中雙執者是也。貞元十年,使清平宮尹輔酋入朝,獻其一。

鬱刀,次於鐸鞘。造法:用毒藥、蟲、魚之類,又淬以白馬血,經十數年乃用。中人肌即死,俗祕其法,粗問得其由。

南詔劍,使人用劍,不問貴賤,劍不離身。造劍法:鍛生鐵,取迸汁,如是者數次,烹煉之。劍成即以犀裝頭,飾以金碧。浪人詔能鑄劍,尤精利,諸部落悉不如,謂之浪劍。南詔所佩劍,已傳六七代也。

槍、箭多用斑竹,出蒙舍、白崖、詔南山谷,心實,圓緊,柔細,極力屈之不折,諸所出皆不及之。

卷八 蠻夷風俗第八

其蠻丈夫一切披氈,其餘衣服略與漢同,唯頭囊特異耳。南詔以紅綾,其餘向下皆以皁綾絹。其制度取一幅物,近邊撮縫爲角,刻木如樗蒲頭,實角中,總髮於腦後爲一髻,即取頭囊都包裹頭髻上結之。羽儀已下及諸動有一切房甄別者(案:此句疑有訛脫),然後得頭囊。若子弟及四軍羅苴己下,則當額絡爲一髻,不得帶囊角;當頂撮髽髻,並披氈皮。俗皆跣足,雖清平宮、大軍將亦不以爲恥。曹長已下,得系金佉苴(案:原本闕“金”字,今據《新唐書》增入)。或有等第載功褒獎得系者,不限常例。

貴緋、紫兩色,得紫後,有大功則得錦。又有超等殊功者,則得全披波羅皮。其次功,則胸前背後得披,而闕其袖。又以次功,則胸前得披,並闕其背。謂之“大蟲皮”,亦曰“波羅皮”。謂腰帶曰“佉苴”。

婦人,一切不施粉黛,貴者以綾錦爲裙襦,其上仍披錦方幅爲飾。兩股辮其發爲髻,髻上及耳,多綴真珠、金、貝、瑟瑟、琥珀。貴家僕女亦有裙衫,常披氈,及以贈帛韜其髻,亦謂之頭囊。

南詔有妻妾數百人,總謂之詔佐。清平官、大軍將有妻妾數十人。俗法:處子、孀婦出入不禁。少年子弟暮夜遊行閭巷,吹壺盧笙,或吹樹葉,聲韻之中,皆寄情言,用相呼召。嫁娶之夕,私夫悉來相送。既嫁有犯,男子格殺無罪,婦人亦死。或有強家富室責資財贖命者,則遷徙麗水瘴地,終棄之,法不得再合。

每年十一月一日,盛會客,造酒醴,殺牛羊,親族鄰里更相宴樂,三月內作樂相慶,帷務追歡。戶外必設桃茢,如歲旦然。改年即用建寅之月。其餘節日,粗與漢同,唯不知有寒食清明耳。

每飲酒欲闌,即起前席奉觴相勸。有性所不能者,乃至起前席扼腕的顙,或挽或推,情禮之中,以此爲重。取生鵝治如膾法,方寸切之,和生胡瓜及椒樧啖之,謂之“鵝闕”,土俗以爲上味。南詔家食用金銀,其餘官將則用竹簟。貴者飯以筋不匙,賤者搏之而食。

一尺,漢一尺三寸也。一千六百尺爲一里。漢秤一分三分之一。帛曰冪,漢四尺五寸也。田曰雙,漢五畝也。

本土不用錢,凡交易繒、帛、氈、罽、金、銀、瑟瑟、牛羊之屬,以繒帛冪數計之,雲某物色直若干冪。

凡人家所居,皆依傍四山,上棟下宇,悉與漢同,惟東西南北,不取周正耳。別置倉舍,有欄檻,腳高數丈,雲避田鼠也,上閣如車蓋狀。

西爨及白蠻死後,三日內埋殯,依漢法爲墓。稍富室廣栽杉松。蒙舍及諸烏蠻不墓葬,凡死後三日焚屍,其餘灰燼,掩以土壤,唯收兩耳。南詔家則貯以金瓶,又重以銀爲函盛之,深藏別室,四時將出祭之。其餘家或銅瓶、鐵瓶盛耳藏之也。

言語音白蠻最正,蒙舍蠻次之,諸部落不如也。但名物或與漢不同,及四聲訛重。大事多不與面言,必使人往來達其詞意,以此取定,謂之行諾(才勺反)。

大蟲謂之波羅密(亦名“草羅”)。犀謂之矣(讀如鹹)。帶謂之佉苴,飯謂之喻,鹽謂之賓,鹿謂之識,牛謂之舍,川謂之賧,谷謂之浪,山謂之和,山頂謂之蔥路,舞謂之伽傍。加,富也。閣,高也。諾,深也。苴,俊也。東爨謂城爲弄,謂竹爲翦,謂鹽爲翦,謂地爲眗,謂請爲數,謂酸爲制。言語並與白蠻不同。每出軍徵役,每蠻各攜糧米一斗五升,各攜魚牖,此外無供軍糧料者。蠻軍憂糧易盡,心切於戰,出界後,許行劫掠,收奪州溪源百姓禾米牛羊等輩。用軍之次,面前傷刀箭,許將息。儻背後傷刀箭輒退者,即刃其後(案:此條當在第九卷《南蠻篇》中,是傳寫者誤入於此)。

卷九 南蠻條教第九

南俗:務田農菜圃,戰鬥不分文武,無雜色役。每有徵發,但下文書與村邑理人處,克往來月日而已,其兵杖人各自齎,更無官給。百家已上有總佐一,千人已上有理人官一,人約萬家以來,即制都督,遞相管轄。上官授與四十雙,漢二頃也。上戶三十雙,漢一頃五十畝。中戶、下戶各有差降。每家有丁壯,皆定爲馬軍,各據邑居遠近,分爲四軍,以旗幡色別其東南西北,每而置一將,或管千人,或五百人。四軍又置一軍將統之,如有賦盜入界,即罪在所入處面將。

羅苴子皆於鄉兵中試入,故稱四軍苴子。戴光兜鍪(案:《新唐書?南詔傳》作“戴朱鞮鍪”“光”字疑“朱”字之訛)負犀皮銅股排,跣足,歷險如飛。每百人,羅苴佐一人管之。

負排,又從羅苴中揀入,無貝數。南詔及諸鎮大軍將起坐不相離捍蔽者,皆負排也。

羽儀亦無員數,皆清平官等子弟充,諸蠻不與焉,常在雲南王左右,羽儀長帳前管系之。

羽儀長八人,如方內節度支衙官之屬。清平官已下,每入見南詔,皆不得佩劍,唯羽儀長得佩劍。出入臥外,雖不主公事,最爲心腹親信。

其六曹長即爲主外司公務。六曹長六人,兵曹、戶曹、客曹、刑曹、工曹、會曹,一如內州府六司所掌之事。又有斷事曹長,推鞫盜賊;軍謀曹長,主陰陽占候;同倫長兩人(案:“同倫”原本訛作“司侖”,今據後文改正),各有副都,主月終唱。(案:此字未詳,疑誤)。諸曹稽逋如錄事之職。曹官文牒下諸城鎮,皆呼主者。六曹長有課效明著,得遷補大軍將。

大軍將一十二人,與清平官同列。每日見南詔議事,出則領要害城鎮,稱節度。有事蹟功勞殊尤者,得除授清平官(案:原本以除授爲句,今據《唐書?南詔傳》“大軍將出治軍壁。稱節度,次補清平官”之文,是除授下應有“清平官”三字,原本蓋因下條相屬而誤脫耳,今增入)。

清平官六人,每日與南詔參議境內大事。其中推量一人爲內算官,凡有文書,便代南詔判押處置。有副兩員同勾當。

又外算官兩人,或清平官或大軍將兼領之。六曹公事文書成,合行下者,一切是外算官,與本曹出文牒行下,亦無商量裁製。

又有同倫判官兩人,南詔有所處分,輒疏記之,轉付六曹。近年已來,南蠻更添職名不少。

凡試馬軍,須五次上。射中片板,爲一次上;中雙庶子(案:二字未詳),爲一次上;四十步外走馬據(案:此字未詳)頗柱,中斗子,爲一次上;盤槍百轉無失,爲一次上;能算能書,爲一次上。試過,有優給。

步卒須爲五次上。玷蒼山頂立旗,先上到旗下,爲一次上;驀一丈三尺坑過,爲一次上;急流水上浮二千尺,爲一次上;弄劍,爲一次上;負一石五斗米四十里,爲一次上。已上一一試過,得上次者補羅苴也。

蠻王爲樓,及諸城鎮林邑,但有空平處,即立木八十尺,刻其上爲斗子,中間以墨三寸規之,名曰“頗柱”。所試人持竹劍,去頗柱四十步外,走馬向前柱,中斗子者上,中第二規次之,中第一規爲下。每農隙之時,邑中有馬者,皆騎馬於頗柱下試習。

每歲十一、十二月,農收既畢,兵曹長行文書境內諸城邑村谷,各依四軍,集人試槍劍甲冑腰刀,悉須犀利,一事闕即有罪,其法一如臨敵。佈陣,羅苴子在前,以次弓手排下,以次馬軍三十騎爲隊。如此次第,常爲定製。臨行交錯,爲犯令。

每戰,南詔皆遣清平官或腹心一人在軍前監視。有用命不用命及功大小先後,一一疏記,回具白南詔,憑此爲定賞罰。軍將犯令,皆得杖,或至五十,或一百,更重者徙瘴地。諸在職之人,皆以戰功爲褒貶黜陟。

朝廷差使到雲南,南詔迎接遠送。自數年來,緣邕、交兩地長吏苛暴,恣殺非事,致令衆蠻告冤,因茲頻來攻掠,伏蒙聖心,徵發大軍,指揮期於克復。其容州經管三十四羈縻州(案:《新唐書?地理志》嶺南道羈縻州九十二,隸桂管者七州,隸邕管者二十六州,隸安南者四十一州,並無屬容管者,與此稍有不合),伏請委安南大首領爲刺史,武定州(案:《新唐書?地理志》武定州乃安南都護府所屬羈縻州之一)亦請委大首領爲長吏者,踵前許經略使眷顧親屬,奏元從押衙爲刺史,恐非穩便。臣切知故安南前節度使趙昌相繼十三年,緝理交阯,至今遺愛布在耆老,至境內無事。其時以都押衙杜英策爲招討副使,入院判案,每月料錢供給七十貫,以寄客張舟爲經略判官,已後舉張舟爲都護。自李象古任安南經略使(案:原本作“李象古”,今考《唐書》李象古爲安南都護,以苛刻失衆,爲賊楊清所害,蓋即此人,今改正),恣意貪害,遂至徵兵。續又有李涿繼之誅剝(案:原本“涿”上脫“李”字,今據《通鑑》增入),令生靈受害,莫非長吏非人所致。

卷十 南蠻疆界接連諸蕃夷國名第十

彌諾國、彌臣國,皆邊海國也。呼其君長爲壽。彌諾面白而長,彌臣面黑而短,性恭謹,每與人語,向前一步一拜。國無城郭。彌諾王所居屋之中大柱,雕刻爲文,飾以金銀。彌臣王以木柵居海際水中,以石獅子爲屋四足,仍以板蓋,悉用香木。百姓皆樓居,披婆羅籠,男女多好音樂。樓兩頭置鼓,飲酒即擊鼓,男子攜手樓中舞蹈爲樂。在蠻永昌城西南六十日程。大和九年曾破其國,劫金銀,擄其族三二千人,配麗水淘金。

驃國,在蠻永昌城南七十五日程,閣羅鳳所通也。其國用銀錢,以青磚爲圓城,周行一日程。百姓盡在城內,有十二門。當國王所居門前有一大像,露坐高百餘尺,白如霜雪。俗尚廉恥,人性和善少言,重佛法,域中並無宰殺。又多推步天文。若有兩相訴訟者,王即令焚香向大像,思惟其非,便各引退。其或有災疫及不安穩之事,王亦焚香對大像,悔過自責。男子多衣白氈,婦人當頂爲高髻,以金銀真珠爲飾,著青婆羅裙,又披羅緞,行必持房。貴家婦,皆三人五人在傍持扇。有移信使到蠻界河賧,則以江豬、白氈及琉璃、罌爲貿易(案:“罌”原本作“盟”,“貿易”原本作“加”,今從《新唐書?驃國傳》改正)。與波斯及婆羅門鄰接,西去舍利城二十日程。據《佛經》:“舍利城,中天竺國也。近城有沙山,不生草木”。《恆河經》雲:“沙山中過”,然則驃國疑東天竺也。蠻賊大和六年劫掠驃國,虜其衆三幹餘人,隸配柘東,令之自給。今子孫亦食魚蟲之類,是其種末也。鹹通四年正月六日寅時,有一胡僧裸形,手持一仗,束白絹,進退爲步,在安南羅城南面。本使蔡襲當時以弓飛箭,當胸中此設法胡僧,衆蠻扶舁歸營幕。城內將士無不鼓譟。

崑崙國,正北去蠻界西洱河八十一日程。出青木香、檀香、紫檀香、檳榔、琉璃、水精、蠡坯等諸香藥、珍寶、犀牛等。蠻賊曾將軍馬攻之,被崑崙國開路放進軍後,鑿其路通江,決水掩浸,進退無計。餓死者萬餘,不死者崑崙去其右腕放回。

大秦婆羅門國,界永昌北,與彌諾國江西正東(案:此句疑有脫誤)安西城樓接界,東去蠻陽苴咩城四十日程。蠻王善之,街來其國(案:此八字文不相屬,疑有脫誤)。

小婆羅門,與驃國及彌臣國接界,在永昌北七十四日程。俗不食牛肉,預知身後事。出見齒、<蟲葛>、越諾。其大耳國往來,蠻夷善之,信其國。

夜半國,在蠻界蒼望城,東北隔麗水城。其部落婦人唯與鬼通,能知吉凶禍福,本土君長崇信。蠻夷往往以金購之,要知善惡。

昆明、牂牁界接麗水,相近蠻賊曾攻不得,至今銜恨之。昆明、牂牁,本使臣蔡襲嘗奏請分佈軍馬,從黔府路入(案:此條之首,當有脫文)。

女王國,去蠻界鎮南節度三十餘日程。其國去驩州一十日程,往往與驩州百姓交易。蠻賊曾將二萬人伐其國,被女王藥箭射之,十不存一,蠻賊乃回。

水真蠟國、陸真蠟國,與蠻鎮南相接,蠻賊曾領馬軍到海畔,見蒼波洶湧,悵然收軍卻回(案:此篇乃載南蠻接壤之國,自此以下,皆別說他事,蓋附錄之文,傳寫失其標目耳。今各低一格,以別之)。

鹹通四年六月六日,蠻賊四千餘人,草賊朱道古下二千人,共棹小船數百隻收郡州(案:《通鑑考異》引《唐實錄》以“郡州”爲“交州”,《補國史》亦同。是“郡州”乃州名也),得安南都押衙張慶宗、杜存陵、武安州刺史陳行餘(案:《新唐書?地理志》武安州屬安南都護府),以航舶戰船十餘隻,築損蠻賊船三十來只沉溺。臣九月二十一日,於膝州見安南虞候史孝慜,並得兵馬使徐崇雅信,蠻賊不解水,悉皆溺死。吐蕃鐵橋節度本屬吐蕃,貞元十年,蒙異牟尋攻破,今並屬蠻管(案:“吐蕃鐵橋”節度以下二十五字,文義與上文不相屬,是亦他處錯簡於此)。

異牟尋曾詐臣事吐蕃,吐蕃遂封異牟尋江。西卑賤,(案:以下皆紀冊封南詔之事,此二十字文不用周,蓋所紀冊封一事,佚其前段,而此條佚其後段耳,今不可考,姑仍其舊)因遣曹長段南羅各同倫判官趙伽寬等九人,與南詔清平官尹輔酋及親信李羅札將大馬二十匹迎,子弟羽儀六人沿路視事。十五日至安南城。城使段伽諾出步軍二百隊,馬軍一百隊夾道排立,帶甲馬六十隊引前,步槍五百人隨後,去城五十里迎候。十九日到曲驛。鎮使楊盛出馬軍一百三十隊、步軍一百七十隊,夾道排立,帶甲馬二百人引前,步槍三百人隨後,去驛一十里迎接。二十一日過吹舍川。首領父老百餘人,蠻夷百姓數千人,路傍羅列而拜,馬上送酒。雲南節度將五十匹馬來迎。二十三日到雲南城。節度蒙酋物出馬軍一百隊,步軍三百人夾道排立,帶甲馬一十隊引前,步槍五百人隨後,去城十一里迎候。門前父老二百餘人,吐蕃封王數人,在路迎拜。是日,南詔使大軍將兼戶曹長王各苴來迎。二十四日到白崖城。城使尹瑳出馬軍一百隊,步軍二百隊夾路排立,引馬六十匹,步槍五百人,去城五里迎候。南詔遣大軍將李鳳嵐,將細馬一千匹並伎樂來迎。渠斂道中路客館館前父老二百餘人,蠻夷百姓五六十人,路迎馬前。大軍將喻於念出馬步軍三百隊夾路排立,引馬六十匹,步槍三百人,去城五里迎候。南詔妹李波羅諾將細馬一十匹來迎。入龍尾城客館。南詔異牟尋叔父阿思將大馬二百匹來迎。二十六日過大和城,南詔異牟尋從父兄蒙細羅勿(案:“羅勿”原本作“四勾”,今據《新唐書》改正)及清平官李異傍、大軍將李千傍等,將細馬六十匹來迎,皆金錟玉珂,拂髦振鐸(案:“振”原本作“根”,今據《新唐書》改正)。夾路馬步軍排隊二十餘里。南詔蒙異牟尋出陽苴咩城五里迎。先飾大象一十二頭引前,以次馬軍隊,以次伎樂隊,以次子弟持斧鉞。南詔異牟尋衣金甲,披大蟲皮,執雙鐸。男蒙閣勸在傍,步槍千餘人隨後,馬上祗揖而退(原缺)“曰授冊”(原缺),貞元十年十月二十七日陽苴咩城具儀注設位,旌節當庭,東西特立。南詔異牟尋及清平官已下,各具儀禮,面北序立,宣慰南詔使東向立,冊立南詔使南向立,宣敕書,讀冊文訖(案:此條“冊”字原本俱訛作“開”,今據文改正),相者引南詔蒙異牟尋離位受冊,次受貞元十年曆日。南詔及清平官已下稽顙再拜,手舞足蹈。慶退而言:“牟尋曾祖父開元中冊雲南王,祖父天寶中又蒙冊襲雲南王。自隔大國,向五十年。貞元中,皇帝聖明,念錄微效,今又賜禮命,復睹漢儀,對揚天休,實感心肺。”其日樓下大會,又坐上割牲,用銀平脫馬頭盤二面。牟尋曰:“此是天寶初先人任鴻臚少卿宿衛時(案:“衛”上原脫“宿”字,今補入),開元皇帝所賜。比寶藏不敢用,得至今。”又伎樂中有老人吹笛,婦人唱歌,各年近七十餘。牟尋指之曰:“先人歸蕃來國,開元皇帝賜胡部及龜茲音聲各兩部。今死亡零落盡,只餘此二人在國。”酒既行,牟尋自捧杯擎跽勸讓。冊立使袁滋引杯釃酒曰:“南詔當深思祖宗緒業,堅守誠信,爲西南藩屏,使後嗣有以傳繼也。”異牟尋噓嘻曰:“敢不承命!”其年十一月七日事畢,發陽苴咩城。雲南王蒙異牟尋以清平官尹輔酋十七人奉表謝恩,進納吐蕃贊普鍾印一面(案:《通鑑》吐蕃謂弟爲鍾,南詔服吐蕃時,封爲贊普鍾日東王)並獻鐸鞘、浪川劍、生金、瑟瑟、牛黃、琥珀、白氈、紡絲、象牙、犀角、越賧馬、統備甲馬、並甲文金,皆方土所貴之物也。仍令大軍將王各苴、柘東副使杜伽諾具牛羊,領鞍馬及丁夫三百人提荷食物。其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送至石門,從石門更十日程到茂州。自後南蠻移心向化,遂與吐蕃仇隙。

伏緣數年之間,當州鎮釐革南詔入朝人數,縱有經過者,郵傳殘薄。兼緣安南大中年(案:原本作“大中牟”,今據《唐書》及《通鑑》,宣宗大中十三年,杜棕爲西川節度使,奏請節減南蠻習學子弟及入貢傔從人數,南詔怒,自是頗擾邊境,書中所說,當指此事。“牟”字蓋“年”字之訛,謹改正)奏請隔絕南詔往來通好,謹按《尚書》雲:“撫我則後,虐我則仇”。本使蔡襲去年正月十四日內,四度中矢石,家口並元隨七十餘人,悉殞於賊所。臣長男韜及奴婢一十四口,並陷蠻陬。臣夙夜憂憶本使蔡襲,行坐痛心。切以蠻賊尚據安南,今江源並諸州各自固守,其首領將吏,去年春夏頻請救兵。自是海門(案:安南既陷,以海門鎮爲行交州)不與發遣,並不給與戈甲弓弩,致令蠻賊侵掠州軍。臣以南蠻從古及今,凡虜掠諸處百姓夷獠隸也處則貴。江源首領已下,知其配隸之事,固惜副卿必合戮力齊心,共御蠻夷之殘暴(案:“臣”以下五十一字,文義未詳,且不相屬,當有脫誤)。

又黔、涇、巴、夏四邑苗衆,鹹通三年春三月八日,因入賊朱道古營柵,竟日與蠻賊將大羌楊阿觸、楊酋盛、柘東判官楊忠義話,得姓名,立邊城,自爲一國之由。祖乃盤瓠之後,其蠻賊楊羌等雲綻盤古之後(案:“綻”字有訛)。此時緣單車問罪,莫能若是(案:“若”字有訛)。鹹通五年六月,左授夔州都督府長史,問蠻、夷、巴、夏四邑根源,悉以錄之,寄安南諸大首領。詳錄於此,爲《蠻志》一十卷事,庶知南蠻首末之序(案:以下六條,又附錄中旁及之文,今再低一格以別之)。

謹按《後漢?南蠻傳》,昔高辛氏有戎寇吳將軍爲患其侵暴,乃下敕曰:“有人得戎寇吳將軍頭者,賜金百鎰,封邑萬家,妻以少女。”時帝有犬名盤瓠,後遂之寇所,因齧得吳將軍頭來,其寇遂平。帝大喜,因以官爵賚賜,犬不起。帝少女聞之,奏曰:“皇帝信不可失!深憂犬之爲患。”帝曰:“當殺之。”女曰:“殺有功之犬,失天下之信矣!”帝曰:“善乎!”因請匹之。帝不得已。乃以配盤瓠。盤瓠得女,負入南山,處於石室。其處險阻,不通人跡。後生十二子,六男六女,自相匹偶,緝草木皮以爲衣服。帝賜以南山,仍起高欄爲居止之。其後滋蔓,自爲一國(案:此文與今《後漢書?南蠻傳》不同)。按王通明《廣異記》雲:“高辛時,人家生一犬,初如小特,主怪之,棄於道下。七日不死,禽獸乳之,其形繼日而大,主人復收之。當初棄道下之時,以盤盛葉覆之,因以爲瑞,遂獻於帝,以盤瓠爲名也。後立功,齧得戎寇吳將軍頭,帝妻以公主,封盤瓠爲定邊侯。公主分娩七塊肉,割之,有七男,長大各認一姓,今巴東姓田、雷、再、向、蒙、旻、叔孫氏也。其後苗裔熾盛,從黔南逾昆、湘、高麗之地,自爲一國。幽王爲犬戎所殺,即其後也。盤瓠皮骨,今見在黔中,田、雷等家時祀之。”

巴中有大宗,廩君之後也。《漢書》巴郡本有四姓,巴氏、繁氏、陳氏、鄭氏,皆出於武落鍾離山。其山黑、赤二穴,巴氏之子生於赤穴,繁、陳、鄭三姓生於黑穴。未有君長,俱事鬼。乃其擲劍於石穴,約能中者,奉以爲君。巴氏子務相獨中之。又令乘土船下夷水到鹽陽,約能浮者爲君。務相獨浮,因立務相爲君也。遂有神女謂廩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出,請爲留之。”廩君不許。神女暮來取宿,晨則化爲飛蟲,羣蔽日月,天地晦冥,積十餘日。廩君伺其便射之,天乃開朗。廩君方定居於夷水,三姓皆臣事之。廩君死,魂魄化爲白虎,及惠王並巴蜀,以巴夷爲蠻夷君,尚女。其人有罪,得以爵除。出賦二千一十六百萬錢,三歲一出義賦一千八百錢,人出幏布八丈二尺,雞羽三十鍭也(案:此文與今《後漢書?南郡蠻傳》稍有異同)。

巴氏祭其祀,擊鼓而祭,白虎之後也。按《華陽國志》,秦昭王時,白虎爲害,多傷人。乃購之曰:“有殺得白虎者,封邑千家,繼以金帛”。於是朐忍夷、廖仲藥等,以竹弩射之,中而死。秦遂刻石,爲夷人立盟曰:“夷人頃田不租,十妻不算,傷人不論。秦犯夷,輸黃龍一隻;夷犯秦,輸清酒一鍾。”夷人遂因號虎夷,一名弦頭,剛勇頗有先人之風(案:所引《華陽國志》與今本文稍不同)。

按《秦紀》,“始皇十八年,巴郡出大人,長二十五丈,一夫兩妻,號曰左右也。”是故左思《蜀都賦》雲:“剛勇生其方,風謠尚其武。”

按《夔城圖經》雲:“夷事道,蠻事鬼。”初喪,鼙鼓以爲道哀,其歌必號,其衆必跳,此乃盤瓠白虎之勇也。俗傳正月初夜,鳴鼓連腰以歌,爲踏⻊虎之戲。五月十五日,招命騎健,畫楫圖舟,十船同角,千人齊聲唱鼓扣舷,沿江騰波而下。俗三月八日爲大節,以陳祠享,振鐸、擊鼓、師舞爲敬也。

夷蜑居山谷(“蜑”即蠻之別名),巴夏居城郭。與中土風俗、禮樂不同。

雲南詔蒙異牟尋與中國誓文,臣今錄白進獻。

貞元十年,歲次甲戌,正月乙亥,五月己卯,雲南詔異牟尋及清平官、大軍將與劍南西川節度使崔佐時(案:崔佐時乃韋皋所遣西川節度巡官,不可直稱節度使,疑有脫文)謹詣玷蒼山北,上請天、地、水三官,五嶽、四瀆及管川穀諸神靈同請降臨,永爲證據。念異牟尋乃祖乃父忠赤附漢。去天寶九載,被姚川都督張乾拖等離間部落,因此與漢阻絕,經今四十三年。與吐蕃洽和,爲兄弟之國。吐蕃贊普冊牟尋爲日東王,亦無二心,亦無二志。去貞元四年,奉劍南節度使韋皋僕射書,具陳漢皇帝聖明,懷柔好生之德。七年,又蒙遣使段忠義等招諭,兼送皇帝敕書。遂與清平官、大軍將、大首領等密圖大計,誠矢天地,發於禎祥;所管部落,誓心如一。去年四月十三日,差趙莫羅眉、揚大和眉等齎僕射來書,三路獻表,願歸清化,誓爲漢臣。啓告祖宗明神,鑑照忠款。今再蒙皇帝蒙劍南西川節度使韋皋僕射遣巡官崔佐時傳語,牟尋等契誠,誓無遷變。謹請西洱河、玷蒼山神祠監盟,牟尋與清平官洪驃利時、大軍將段盛等請全部落歸附漢朝,山河兩利,即願牟尋、清平官、大軍將等福祚無疆,子孫昌盛不絕,管諸賧首領永無離二。興兵動衆,討伐吐蕃,無不克捷。如會盟之後,發起二心,及與吐蕃私相會合,或輒窺侵漢界內田地,即願天地神祗其降災罰,宗祠殄滅,部落不安,災疾臻湊,人戶流散,稼穡產畜悉背減耗。如蒙漢與通和之後,有起異心,窺圖牟尋所管疆土,侵害百姓,致使部落不安,及有患難不賜救恤,亦請准此誓文,神祗共罰。如蒙大漢和通之後,更無異意,即願大漢國祚長久,福盛子孫,天下清平,永保無疆之祚。漢使崔佐時至益州,不爲牟尋陳說,及節度使不爲奏聞牟尋赤心歸國之意,亦願神祗降之災。今牟尋率衆官具牢醴,到西洱河,奏請山川土地靈祗。請漢使計會,發動兵馬,同心戮力,共行討伐。然吐蕃神川、崑崙、會同已來,不假天兵,牟尋盡收復鐵橋爲界,歸漢舊疆宇。謹率羣官虔誠盟誓,共克金契,永爲誓信。其誓文一本請劍南節度隨表進獻,一本藏於神室,一本投西洱河,一本牟尋留詔城內府庫,貽誡子孫。伏惟山川神祗,同鑑誠懇!

某年六月二十一日奏狀,今謹錄白獻進(案:後題貞元十年奏狀,而此闕其年,亦刊削不盡之文)

東蠻和使楊傳盛等,六月十八日到安南,齎蠻王蒙異牟尋與臣絹書一封,並金鏤合子一具。合子有綿,有當歸,有硃砂,有金。石東蠻國王是故云南詔王閣羅鳳孫,姓蒙,名異牟尋。遣前件使齎表詣闕,於今月十八日到,兼得其王牟尋與臣書,遠陳誠懇,並金鏤合子一枚。其使昧言,送合子中有綿者,以表柔服,不敢更與爲生梗;有當歸者,永願爲內屬;有硃砂者,蓋獻丹心向闕;有金者,言歸義之意,如金之堅。

又言:蠻王蒙異牟尋積代唐臣,遍沾皇化。天寶年中,其祖閣羅鳳被邊將張乾拖讒構,部落驚懼,遂違聖化,北向歸投吐蕃贊普。以贊普年少,信任讒佞,欲並其國。蒙尋遠懷聖化,北向請命。故遣和使,乞釋前罪,願與部落竭誠歸附。緣道遐阻,伏恐和使不達,故三道遣:一道出石山,從戎州路入;一道出夷獠,從黔府路入;一道出夷獠,從安南路入。其楊傳盛等,今年四月十九日從蠻王蒙異牟尋所理大和城發,六月十八日到安南府。其和使楊傳盛年老,染瘴虐,未得進發。臣見醫療,候獲稍損,即差專使領赴闕廷。其使雲:“異牟尋自祖父久背國恩,今者願棄豺狼之思,歸聖人之德。此皆陛下雨露之澤及外夷,故蠻徼遐荒,願爲內屬。臣忝領蕃鎮,目睹昇平,踊躍忻歡,倍萬常幸。”右蠻王與臣書及金鏤合子等,謹差十將李茂等隨表奉進,謹奏。貞元十年六月二十一日,安南都護充管內節度觀察處置等使、檢校工部尚書、御史大夫、臣“趙昌奏狀。”

貞元十年,南詔蒙異牟尋請歸附聖唐,願充內屬,盟立誓言,永爲西南藩屏。臣今於安南郡州溪源首領耆老處借得故蠻王蒙異牟尋《誓文》一本,安南都護趙昌貞元十年《奏狀白》一本。伏以故南詔蒙異牟尋嗣孫惠龍不守祖父留訓,既違盟誓,自掇禍殃,尚未悛心,猶恣狂暴,全驅蟻聚之衆,攻劫邕、交之人。五載興兵,三來虜掠。顧生靈之何負,受塗炭之苦辛。臣去年正月二十九日,已錄蠻界程途及山川、城鎮、六詔始末、諸種名數、風俗條教、土宜物產、六 名號、連接諸蕃,共纂錄成十卷,於安南郡州江口附襄州節度押衙張守忠進獻。今臣謹錄故蠻王蒙異牟尋貞元十年《誓文》及趙昌《奏狀白》隨表奉進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