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端公年譜
正文
陳清端公年譜
蔣丹林師二札
盛序
恭題「陳清端公年譜」
前題
丁瑤泉刻「陳清端公年譜」既成敬題
弁言
御祭文
御祭碑文
雍正八年上諭
賜入京師賢良祠致祭文
國史列傳
陳清端公年譜捲上
陳清端公年譜卷下
張後序
蔣丹林師二札
歲底惠書,當泐數行謝;諒已早登記室。邇惟歲鑰更新,想年兄政與日崇、福隨春洽爲頌!
前雲「陳清端公年譜」須覓「湖南通志」方能竣事,茲從「湖廣通志」內抄出「名宦傳」一條寄閱,可不查「湖南志」矣。
聞闔下在東頗以培養士風爲念;士爲四民之首,士術崇則民風茂,經正民興,庶幾近之。州牧爲敝同鄉胡兄,素着循聲,必有協恭之美;可勝慶羨!僕近體粗適,補官一事,早已度外置之矣。
特此再布,順候春禧!不備。通家生蔣祥墀頓首。
夏中接到手示,知前由泰安一緘,已登典籤;即諗年兄政祺清洽,潭祉豐嘉;公勤之暇,留心文史,真得古人仕不廢學之意。欣佩奚如!
陳清端赴楚鞫獄系土司田舜年一案,並無兩案。頃從國史館恭查「聖祖仁皇帝實錄」,將此案前後諭旨二道,命供事抄出;又節錄張侍郎傳底。閱之可知顛末。惟清端公以司員隨出審案,只當摘敘事由,不宜繁冗,致失體裁。至吟中所引地名、八景,皆屬武陵桃源。意其時,審案駐札在此。查「胡廣通志」:『桃源洞,在桃源山下;一名秦人洞』。武溪蠻,引「水經注」:「武陵有五溪,謂雄溪、樠溪、力溪、無溪、酉溪、夾溪,是蠻左右所居;故謂此蠻爲「五溪蠻」』。按原文又似六溪;且「五溪」亦非「武溪」,或武陵之溪與?又瀘溪縣有武溪,屬辰州;前「武溪蠻」,應指武陵地。劉禹錫有「登司馬錯古城詩」:『蠻溪分詰曲』;自注:『秦昭王命錯徵五溪蠻』。城在武陵善德山上;善德山,一名德山。武陵有德山渡,在縣東二十里。八景:「善卷古壇」,堯時善卷居此。「朗水澈明」,引「廣輿記」:『酉水自辰州流至此,謂之朗江』。「南湖耕雨」,武陵有南湖橋,在縣西二十里,滇、黔孔道。「橘洲點黃」,龍陽縣有橘洲,本名汜洲;引「吳志」「孫休傳」注:『李衡於汜洲種橘千枝,敕兒曰:「吾州里有千頭木奴,不責汝衣食,歲上絹一疋」』。「枉渚魚罾」,引「水經注」『沅水又東歷小灣,謂之枉渚』;「楚詞」『朝發枉渚』,即此。「崔婆仙井」,在府西武山下崔婆宅,引「明一統志」:『宋張虛白舉進士不第,闢榖武陵;崔婆嘗飲以醇酒,虛白仙去』。其「竹灣雪艇」、「石骨渡江」,「通志」未及。當查「武陵縣誌」,容補寄。
僕今年四月杪,蒙恩補官;此缺清閒,可以藏拙。且兒輩在京,得一官安住京中,亦屬兩便。
僕刻下艱苦猶昔;陳清端公苦行似老僧,後輩人竟不能學,徒嚮往之。其「年譜」何時可竣?古人闕疑,有不能盡知者,姑闕之。
特此順布,即候臺祺!不備。通家生蔣祥墀拜手。
按此二札,皆吾師於甲申歲所寄者。此書經吾師鑑定,札示猶多。而此二札則專及「年譜」,故直冠卷端,以見風塵俗吏,依然函丈追隨;而吾師之表彰前哲、成就門生,尤爲誼高千古。宗洛謹識。
王序
餘少遊京師,恭謁敕建賢良祠;祠內諸公名位、爵裏,赫然照人耳目。海康陳清端公,尤以清廉第一着聞;至今嘖嘖人口,稱道不衰。顧欲進考其政績、行實,士大夫間亦鮮能備述之者。蓋公之政績大端,具詳「國史」,世莫得窺;而公之家傳,未經梓行。百餘年來,其流佈人間亦稍微矣。
癸未,餘權任城篆。同事清軍司馬瑤泉丁君,實清端公里人;偶出所編清端公詩集、年譜見示,凡公一生德行、政事,自「國史」、家傳以至各省志乘討靡遺,秩然有條。餘受而讀之,然後知分之行事名實相副,而平生仰慕之心爲之一慰。
噫!天下大矣,古今人才衆矣;史籍所存,一代不過數人、一人亦祗數事,而其年齒、行詣、語言、文字之詳,往往湮而不彰。蓋當世無深慕其人、熟悉其事而又能文章者爲之紀載,後人即欲詳考之,亦何從而詳考之!丁君竭數年精力,舉公之一言一行無不搜採蔚爲巨編;俾覽者於此如親見清端公之狀貌而聆其議論、究其行事。在公固無憾;然則丁君之爲人亦可知矣,丁君之作吏亦可概見矣。
道光癸未,遼陽王朝幹謹序。
楊序
方予備員泲上,時粵東丁瑤泉以名孝廉官司馬。其貌似迂,其行實介;其口似訥,其心實慧:予心儀之。初未識其力學好古、追蹤往哲,固將以數卷書寄一瓣香也。既而予以養痾請於上憲,蹉跎舊治,與瑤泉訂文字交,先後獲見其所手輯者數種。有「陳清端公年譜」一書,予讀之,喟然曰:『康熙中以理學爲名臣者,前有湯文正公、後有李文貞公,此外如張清恪公、朱文端公、陳文恭公皆學聖賢之學,期自致於唐、虞、三代之隆。蓋是時聖祖以天縱之聖,堯諮舜儆,凡內而夔龍、外而嶽伯,莫不共聞執中之訓,真千載一時也。然則宣力中外,高風亮節歷入彌貞,有以孚衆論而邀宸眷如陳清端公者,其淵源固有自哉』!公生平於「太極圖說」、「西銘」,「朱子小學」、「瓊山學」的等書,均能身體力行;嘗自言世務叢脞之交、人情疑忌之會、日尋紬此書,確然有得於心。迨陛見時,聖祖叩其所學,訓誨諄諄。今讀其謝恩札子,直如師弟追隨,請業請益;夫乃信清端公由邑令而節鉞,所至聲施爛然,是皆根柢先儒、涵濡聖德,與湯文正、李文貞諸賢后先同揆者也。瑤泉官閒曹而硜硜自守,不課虛以責有、不矯枉而過正,依然書生面目,其成就固未可量;而知予最深、期予甚厚,因以「清端公年譜」屬予敘。予思李文貞,閩人也;陳文恭,桂人也;朱文端,■〈木豫〉樟人也:皆與粵東接壤。粵之雷郡有陳清端公,洵爲嶺海生色。瑤泉輯是編與公之詩集同梓,足見瓣香之所在。而湯文正、張清恪,乃予鄉先達也。「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予感瑤泉之意,既識數語以覆瑤泉,尤欲與瑤泉互相砥礪雲。
道光乙酉孟之望,商城楊嗣曾魯生氏謹序。
盛序
予與瑤泉別五年始復晤見,其容粹然、其行峭然,覺古人所謂「志不在溫飽」者於茲可信;予方謂瑤泉之生性使然也。及見案上有「陳清端公年譜」一書,刪過復補,補定復刪;問之,則曰:『此仕宦之楷模;其所取法,以不負斯倅州職者』。噫!倅州職而尚須法此乎?凡人處膏腴而不能自潤,與處非膏腴而不能自潤,其勢有間。瑤泉宦此冷曹,馬骨益高,或且笑其迫於不能自潤之勢。然而處瑤泉之地,苟欲潤之豈遂無術;而瑤泉不屑也。惟有所不屑,則無論膏腴與非膏腴,同此一心;宜其日編摩此書而慕效之,惟恐不得其萬一焉矣。
予之將抵泲上也,聞夏大旱,瑤泉佐州牧以求雨,嘗躬詣繹山,取水而水應;又專名以誓於城隍神,而神亦應。適讀「陳清端公年譜」,爲令尹、爲觀察,皆有求雨得雨之事;瞿然曰:『楷模在此矣,何其適相合耶』!當是時,瑤泉方以至誠感神,歸功憲德;自謂『苟有侈志,不但爲造化所忌,亦幽獨之所不安』。顧予誦瑤泉「登繹山詩」雲:『語音震半空,忽生匼匝雲;起視山西北,■〈雨上役下〉■〈雨上只下〉已沛然』。又「焚詩以謝城隍」有句雲:「宋璟心腸生似鐵,仲淹行事夜焚香』。籲!非感孚有素,而速應若此乎?非操守之堅,而敢與神誓乎?夫乃嘆瑤泉不特一事偶與清端合,而平日之所以盟心者,無非清端也。
抑予又有說焉:清端公孤標卓行,聖祖至稱爲國家祥瑞,目爲苦行老僧;人臣之得君,古今罕有倫比。第清端亦祗自成其爲清端耳,豈逆計後日之不次超擢,秉節楚、閩乎!瑤泉一州倅也,以視監司節鉞,宛在天際;而何慕效之爲?蓋瑤泉惟知法清端以自成其爲瑤泉。予故推其所以梓此書之意,既以前後相映爲瑤泉期,即以始終一節爲瑤泉勵。至於致身通顯,是有命焉;瑤泉不預設是心也,予亦不以是諛瑤泉。
道光癸未孟冬朔日,嘉定盛燻蘭溪氏謹序。
恭題「陳清端公年譜」陳鈞
百年天地間茫茫,半世何從說短長。惟有高賢能■〈林上豆下〉立,更逢大雅善搜揚;檢金採玉精英簇,舊墨新朱翰藻香。流佈人間關世教,深心不爲里閭光。
前題丁如金(浮山)
巨卵當年毓異胎,異人隔世果重來。何慚韶石中興相,不信瓊山天下才。鴻業百年斯燦着,魚椷雙頁肯輕開(先生與先曾祖往來書札,今尚存)?結緣翰墨懷先德,同證蓮花最上臺。
十六春秋歲序遷(兄自嘉慶丁卯北上),獨懷先哲創編年。甘棠遺愛清風久,常棣敷榮旭日鮮(道光癸未,省兄泲署,始見此書)。一段苦心相印合,千秋佳話自流傳。殘編曾媿難繩武,對此僧幢折幔懸(嘉慶庚午,餘嘗爲先曾祖作「年譜」一卷)。
丁瑤泉刻「陳清端公年譜」既成敬題深州王銘祖(新之)
瓣香似此何容易,相信偏從舊訂盟。旅況艱難徵宦況(瑤泉寓安平十餘年,艱苦萬狀,處之坦然;皆予所親見者。古人云:『窮視其所不爲,貧視其所不取』;此足以知瑤泉矣),詩情活潑見交情。表彰既往光逾遠,激厲將來節更貞。讀罷亦如君寫照,音流卷外有餘清。
弁言
一、洛因刻公「詩集」始作「年譜」,蓋亦詩以人傳之謂。但時逾百年,已多泯沒;洛又客遊十載,難遍搜尋。故詳略視其所據,不敢預設成見。
一、所據之書,己卯以前多系公之曾孫(名源關,曾任翁源學教諭)將家藏者陸續抄寄;郵筒往復,備極周詳。己卯以後,各處志乘、各人詩文集,或購、或借,不辭煩瑣。閱六年,而後脫稿;尚有未備,姑自闕如。
一、「通鑑綱目」「前編」義例雲:『目之所載,直書某籍某氏曰,而不敘成一家之言者,蓋以字語少有軒輊,即恐意義失真。故惟直述原詞,使觀者知其事實所從出,足以傳信』云云。本朝陳榕門先生作「司馬溫公年譜」,實用此例。今援據各處志乘、各家詩文集,亦從此例。
一、引據家藏諸書,有關義要者,節錄原文;否則,第注云『詳見某書』(已刻者曰「文集」、未刻者曰「文稿」),聊示區別。至家譜、家信等類,皆一一標明,無敢杜撰。聞公藏稿尚有「從政錄」、「問心集」二書,俟他日再行補編。
一、事有分合、時有久暫,必須明晰。故如丁艱、買宅等事本無月日可據者,直書年綱之下;又如從師、授徒、在某任等事,因其年並無別事參錯,亦從年綱直書。語長更連貫次行,使人一見便知爲此年事;否則,另行特起以清眉目。
一、洛之曾祖(諱兆啓,號萬山)、先公一科舉於鄉,當日同上公交車,情意契洽;迨先曾祖作宰於湖北巴東縣,公宦京師,常有書札往來。故洛傳聞公事,頗多且在童時;較今又近數十載,自當的確。但錄之仍作雙行夾寫,以寓未敢遽信之意。
一、採摭未廣,保無誚其不詳者。然詳而不核,近於鑿矣;詳而不要,傷於瑣矣。私心耿耿,竊倖免此二病!
瑤泉丁宗洛識,憲萬唐正紀校字。
御祭文
皇帝御祭巡撫福建等處地方提督軍務、都察院右僉都御史、追授禮部尚書、諡「清端」陳璸之靈曰:
國家封疆重寄,慎簡賢良;果其精白乃心、靖共爾位,清操特着、風軌卓然。生既被以殊榮,沒必加之異數;激勸之典,於茲寓焉。
爾陳璸禔躬恪謹,秉志篤誠。綰綬花封,早傳最績;含香畫省,旋樹嘉猷。典學校於川南,公明得士;寄旬宣於海外,惠愛誠民。爰不次以遷除,俾專司夫節鉞。行仍寒素,彌水櫱以自持;念切公忠,雖奇贏其無取。方殷委任,忽遘沉綿;溘逝告終,良深軫悼!爾嘗謂「出膺百里,曾衣食之何憂?如其苟得一文,即廉隅之盡喪」。今者回思奏對之語、追念生平所爲,洵始終之不欺,誠言行之相顧。似茲清節,伊古爲難;用優恤之有加,逾惓懷之無已。聿頒嘉諡,更晉崇階;酬以上樽,蔭及後嗣。
嗚呼!飾茲簠簋,守益凜於四知;賁是絲綸,恩倍隆於三錫。惟爾有靈,尚克歆承!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御祭碑文
粵考「周官」六計,以廉爲首;漢代郡國,亦先察廉。故曰廉吏,民之表也。況夫任隆簡畀、職典封疆,其尤以廉著者;沛逾格之恩以厚恤終之典,豈有靳歟!
爾陳璸履行直方,束躬貞白。早由邑令,入歷曹郎;繼視學於蜀門,復分猷於海徼。凡所揚歷,皆矢潔清。簡自朕心,撫茲閩土;非次之擢,惟賢是諮。乃能勵志公忠,悉屏謀身之計;居懷淡泊,彌高酌水之風。方資拊循,遽聞疾疢;命醫藥以自輔,冀平復之可期。詎意沉痾,竟歸長夜;良臣即世,朕甚悼之!憶爾嘗造膝而陳,惟朕亦傾心以聽。謂甫臨民社,即已免於飢寒;倘稍通苞苴,將盡墮其名檢:故必取嚴一介,始可號爲不貪。每追〔□〕疇昔之言,實克符卓絕之行。近求今日、遠稽古人,似此清操,敻乎尚矣!是用晉以崇階,賞延後嗣;祭葬加等,諡曰「清端」。
於戲!惟爾有茹櫱飲水之介節、惟爾有奉公體國之實心,勒在貞珉,以垂奕祀;俾百爾有官,鹹喻朕旌廉至意,知所勸焉!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雍正八年上諭
洪惟太祖、太宗創業垂統,厥有一德佐命之良;世祖撫綏萬邦,實多奮庸熙載之彥。聖祖臨御六十餘年,其間良臣碩輔,後先相望;據朕所深知者,舉其一二:如大學士公圖海、公賴塔、大學士張英、尚書顧八代、馬爾漢、趙申喬、河道總督靳輔齊、蘇勒、總督楊宗仁、巡撫陳璸等持躬正直、奉職公忠,或垂節鉞之勳、或勵水霜之操,俯仰無愧,爲朝野所共欽;終始不渝,無瑕瑜之可指。似此等靖共爾位,不愧古大臣之風者,正不乏人。既樹羽儀於一世,宜隆俎豆於千秋;且使世世爲臣者觀感奮發,知所慕效。羣以皋、夔、稷、契共相期待,則明良喜起之盛,朕於斯有厚望焉!着於京城白馬關帝廟之旁,選擇吉地,特建廟宇,命名「賢良祠」,春秋以時展祀。其應入祠之員,着內閣會同該部確查本朝滿、漢文武大臣才德着聞、完名全節者,詳慎開列具奏請旨;將來繼起之臣,亦並得沾被恩光,永爲盛典。欽此。
賜入京師賢良祠致祭文
皇帝制曰:翊熙朝之泰運,端重良臣;稽冊府之鴻猷,宜崇元祀。蓋成勞懋着,生平之風概如存;斯盛烈昭垂,奕世之寵榮益篤。載申綸綍,式薦牲醪。
爾陳璸秉志清嚴,禔躬廉介。始膺墨綬,循聲早着於花封;旋晉樞曹,雅望尤彰於畫省。歷文衡而作藩翰,樹模楷於百寮;秉節鉞以統封疆,保初終於一節。於戲!流芬竹帛,卓然一代之完人;樹範巖廊,尤矣千秋之茂典。列豆籩於祠宇,渥澤攸隆;布筵几於里閭,湛恩迭沛。靈其不昧,尚克歆承!
雍正十年十月初八日。
國史列傳(乾隆十八年修輯)
陳璸字文煥,廣東海康縣人。康熙三十三年進士,授福建古田縣知縣;以廉能調臺灣,內升主事,歷遷郎中。
四十八年,充會試同考官,擢四川提學道。璸性清介,私居常御布素,食無兼味。督學二載,杜絕苞苴;一切陋規,纖毫不取。上聞其廉,諭廷臣曰:『近聞四川官員橫行恣肆者多,操守清廉者惟學道陳璸耳』。
尋調福建臺廈道;舊例有應得銀三萬兩,璸悉屏不受。五十三年十二月,特升偏沅巡撫;陛見,奏雲:『貪官不在多取,取一錢即爲傷廉。臣初任縣令,便不窮苦;即一文不取亦可足用』。上諭大學士曰:「朕召見陳璸,察其言語舉動,實系清官。且璸生長海隅,非世家大族、無門生故舊,而天下皆謂其清;非實行,曷克臻此!洵爲國家祥瑞,宜加優異以勵清操』。
五十四年十二月,命改撫福建。璸益勵清節;爲治舉大綱,不尚煩苛,百姓安之。五十六年二月,疏請將巡撫公用銀兩撥充兵餉;上以非正項所關,且恐開不肖者分外索取之漸,未允行。署督篆,規例盡卻不受。初,廣東雷郡之東有洋田萬頃,堤岸逼近大海;潮汐吞噬,傾圮甚多。璸請築之,即以前所存公項及所積俸錢爲興修費,堤工自是永固。
五十七年九月,因病乞休;上慰留之。十月,卒於任。上悼惜,諭廷臣曰:『陳璸居官優、操守潔,朕所僅見;恐古人中亦不多得也』。追贈禮部尚書,予祭葬如尚書禮;蔭一子入監讀書。賜諡「清端」,立碑墓道。雍正十一年,世宗憲皇帝追念舊臣,特詔入京師賢良祠,春秋享祀。
陳清端公年譜捲上
同裏後學丁宗洛編次
順治十三年(丙申)閏五月二十三日巳時,公生(本「陳氏家譜」)
「陳清端公家傳」(顧鎮撰):『公諱璸,姓陳氏;字文煥,一字眉川。海康人;去雷城東洋之十五里,實家焉』。「雷州府志」:『陳璸,海康東湖村人』(按「陳氏家譜」:『村名又稱南田。雍正二年,移居郡城東門內;在府縣城隍廟之前。廟旁舊有鐘樓,故今鹹曰「鐘樓陳氏」』)。
按公先世高州府電白縣人(吳川進士林莘山(聯桂)爲餘言:『電白縣東南有陳村,蓋公故居。時當鼎革,洋匪滋擾,公生而父客於外;母挈之流離轉徙,遂入雷境。今電白、吳川二縣之耆宿,尚能道其詳』。竊謂此語未確。考公跋「感應篇贅言」,有「予小子,雷產也」一語。又上祖墳詩曰:『萬頃歸懷抱』;夫「萬頃雲連」,乃雷州八景之一。祖墳在雷,則遷雷已久;公非生於電白而長於海康矣)。
「家傳」:『世族單寒,祖、父皆潛德弗耀』。「雷志」:『陳寧以子璸貴,贈奉政大夫、福建臺灣廈門道:妻郭氏、繼妻林氏,贈恭人』。
丁酉、己亥、庚子、辛丑
按「雷志」:『先是,壬辰、癸巳間,土寇充斥,民斷耕種。歲飢瘴發,死者闔室。至丙申之春,總兵慄養志剿賊,斬渠魁彭兆龍、陳選、曹玉數名;巡按御史張公純熙廣行招撫。既定,疏於朝雲:「雷境三面環海,一望曠莽荒涼之狀,臣不能悉也。每夜宿,即與賊鄰,時聞炮火之聲;又與虎爲伍,時聞喊號之聲。又颶風暴雨,揭瓦翻屋。臣夜坐不寐,各兵枕戈披甲。幸於七月十五日始到雷州郡城,城中茂草侵天、瓦礫滿地;城外新招殘黎皆編草爲窩,苟延殘喘:觸目傷心,非復人境」云云。然自丁酉四、五年來,頗有還定安集之樂」。時公父母遂卜宅於東湖村。康熙元年(壬寅),七歲。
初從本邑黃瞿灩先生受「四書」(見「文稿」「廖太母壽序」)
二年(癸卯),八歲。
三年(甲辰),九歲。
按「雷志」:『元年遷海濱居民,令徙內地五十里。三年,再遷東邊,自遂溪石門迄于徐聞之海安所』。「江起龍傳」:「順治十三年任水師參將,駐札白鴿寨通明港。時地方初開,營署俱圮,又無城塹可守。起龍視白鴿當雷州入海之口,爲府城左臂要地,無白鴿寨則府城單弱,所繫非小;乃出己資創建營寨,廣招居民,屯聚爲市,商賈輳集、舟車絡繹,聲勢與府城相聯絡,遂爲一方雄鎮。康熙三年遷海,起龍升副將,移駐海安口而白鴿寨遂墟』云云。是時搶掠之害,蔓延府城肘腋;公隨父母播遷靡有寧居。四年(乙巳),十歲。
母郭氏卒。
五年(丙午),十一歲。
通「五經」後應試,專習「尚書」。
六年(丁未),十二歲。
初,從吳先生學舉子業,吳先生目爲大器。「文稿」「吳先生墓銘」:『予自少小出就外傳之年,即師事予郡東皋吳先生。先生爲郡着姓,家世詩禮。雖卜居附城東偏,絕跡不入城門;歲以授徒爲業,郡人子弟遠近負笈者歲以百數。予時以童子廁其中,先生每心異之;對衆稱歎曰:『是能背誦「說文」不差一字者,爾勿輕若少也』云云。時功令以論策取士,吳先生舉二蘇以爲法;公熟誦之頗不喜。其才氣縱橫,而於宋文獨好曾子固。
「廣東通志」「本傳」:「璸幼穎異好學,爲人清介簡重』。「胡殿撰(任輿)「文集」:『彤光先生系出八閩,弱冠爲諸生,及長,深於濂洛之學。隱居不仕,二子即濟之及受之,俱以明經登仕籍』。「雷志」「吳馬期傳」:『馬期字克濟,海康人,由歲貢生,任始興訓導。生平清厚重,尤宏獎士類。爲諸生時,設帳於家,一時學者從之,如華陰之有市;陳璸,其高足也。璸故貧,馬期教而兼養迄於大成,士林至今猶能言之』。「吳先生墓銘」:『自先生之門造就成材者,指不勝屈;予則尤從遊最久,而受知最深之一人也。先生性寬和,無疾言遽色;遇人無賢愚,不設城府:一時有「忠厚長者」之稱。壽屆古稀,端坐而逝』(據「墓銘」,吳先生無出仕之事;「志傳」言任始興訓導,乃吳公次子而字濟之者也。「墓銘」雲:『先生以年漸高,謝講席。趨庭受之、濟之兩先生嗣秉鐸,予偕郡子弟負笈請業,一如先生之舊』;則「雷志」當傳其父,不必傳其子。雖因公於濟之每稱爲師,然亦只宜於父傳中連及之。蓋濟之代其父主講席,已在公進學後,銘內已有「不恆及門」之語;「志傳」中「教而兼養」等語,恐非濟之之父不能當也。按吳先生名日贊,字彤光;胡狀元爲公作吳彤光先生冥壽文,其言曰:『眉川已成進士、爲令尹,猶諄諄不忘其學之所自出,思有以頌其師;而濟之又諄諄念其先人,思以人之頌己者頌其親』。觀此,可見相傳公凡過吳先生之廬,必下輿步行裏許;雖成進士後猶然。按「墓銘」雲:『予膺歲貢時,先生及一見;既而叨鄉薦、捷南宮,已在先生作古後數年』。據此,則公之尊敬其師,沒齒不忘也)。
七年(戊申),十三歲。
父續娶林氏。
本年展復遷民海界,而東海爲賊淵藪,猶在禁內。公隨父母在城東僦屋以居,由是執經吳先生之門數年。
八年(己酉),十四歲。
「文稿」「贖舊宅記」:『餘世居東湖、自兒時出就外傅,因結茅城中。歲在己酉,易之以陶;蓋先嚴手拮据焉』。
時復以八股取士,吳先生使公誦習成、宏諸先輩,又參以隆、萬數家,則理法雙到(洛少時曾見公文,頗近荊川。其「庚午場後戲筆」雲:『詞經磨琢聲多響,意取蕭疏味更深』;蓋所得力然也)。
九年(庚戌),十五歲。
舉業成,初應童子試。
十年(辛亥),十六歲。
春,兄瓘進學。「贖舊宅記」:『落成之歲予孟兄即補邑庠弟子』。
十一年(壬子),十七歲。
公益肆力於「史」、「漢」、八家,而文日進。
十二年(癸丑),十八歲。
又應童子試;縣尊餘振翰、府尊吳盛藻俱拔列前茅;大加器重。
十三年(甲寅),十九歲。
「家譜」:『二月,遲學道歲考入學;四月,科考補增』。「家傳:『公少貧窶,茹苦力學。年十九,補郡學生』。「吳先生墓銘」:『愧予姿稟鈍甚,下筆累墬。每課文,先生必加圈點,亦必塗抹一兩行,未能得一篇全文通順可觀。如此者數年,直至十五歲以後,始略能去其累字、累句。應童子試,列府案第二名者再。先生猶以入泮爲予慮,是科道試,倖進府庠;時康熙甲寅歲也,予時年十有九矣』(相傳公苦學,冬不爐、夏不扇。每日夜支頤而讀,所憑之幾,左右肘跡積久窪然)。
是歲,娶妻吳氏。按吳氏,本邑許產村人。初封恭人、後以孫子恭貴,晉贈一品太夫人。「文稿」「祭岳父文」:『億婿當古人入學之年,翁一見以遠到相識,納之東牀』。
十四年(乙卯),二十歲。
父卒。「贖舊宅記」:『乙卯,先嚴見背。予乃言歸東湖,竟典今宅』。
十五年(丙辰),二十一歲。
公窮年績學,文名甚盛。時遂溪洪垂萬先生(泮洙)自新安任歸,卜寓府城外西南隅之古樓巷;見公文,大加賞識。自是,過從無虛日』。「雷志」「洪泮洙傳」:『嘗與海康陳璸講舉業,贈璸詩有「歲月頻催前輩老,江山留待少年雄」之句;其期許於璸者甚篤(按今人皆謂公爲洪先生弟子,但公詩中稱曰「洪先生」、文中稱曰「洪先輩」,似非師弟之分)。
十六年(丁巳),二十二歲。
服闋。
先是,東湖之田稍足自給。迨寅、卯之際,祖澤清煽亂,東洋一帶無地可耕;生計窘促。翁公孝緒延公於家,教其子與義;且爲之多致生徒,束脩所入僅以自活(與義字宜之;見「詩集」)。
時汪學師(澄清東莞人)體恤貧士,珍愛名流;於公更加篤摯「文稿」「祭汪師母文」:『某辱居門下,最荷恩施。少游泮水,面命耳提;脩脯常禮,破格相攜』。
長子居隆生。
十七年(戊午),二十三歲。
授徒翁與義家。
公少與譚毅相(宏略)相契洽;毅相家頗饒,而素重公學行。本年,欲助資鄉試;公以學淺未必能售,且屢承厚惠,心不自安辭之。越後毅相往來益密,佽助無間。按公於丙戌年自京寄毅相書曰:『世間榮華富貴,一切皆如電光泡影。惟學問一事,或見施爲或藏名山,無往不可;但不日進則日退,斷無中立之理:先儒固已諄切言之。我輩聚散不常,至以學業相期,則萬里猶如握手;惟賢臺勉之』!可見二人心心相印,數十年如一日。「雷志」「譚宏略傳」:『宏略,貢生,海康人。生平輕財樂施,尤勤於緇衣之好。陳璸微時,一切讀書應試之資,皆所慨助;璸嘗題其書室曰「尋樂齋」。璸通籍後,揚歷中外,猶時有書札往復。及巡撫福建,作長聯寄之,有「識取孔之思、顏之卓;將同見在田、躍在淵」之語。其期許如此』(按丙戌所寄書有云:『公交車友人入京,得知吾兄近履詳悉;兼聞太翁亦已作古,曷勝痛惜』!據此,則慨助之舉應屬毅相之父。竊謂「雷志」宜爲其父立傳而帶敘毅相方合。相傳公精於星平;成進士後,自念無可以報譚公者,乃授其學於譚公之子;故譚家數世猶通命理)。
「家譜」:『十二月,按察司兼管學政王科考一等一名,食餼』。
十八年(己未),二十四歲。
按「雷志」:『十四年夏,高州總兵祖澤清叛,雷州副將譚捷元、白鴿寨土官陳大有應之,全雷俱陷;縱兵劫掠,沿海村落屠戮尤慘。十六年,澤清方殺謝厥扶以贖罪;而十七年春,又叛。是時賊黨楊二、梁羽鶴等阻府南作亂,進逼郡城;南方消息不能達。額將軍帥師來討,戰於楊家墟、南渡等處,官軍敗績。迨冬、春之交,潘協鎮拱宸鎮雷,剿撫兼施,而亂始稍定』(並見洪垂萬「平雷功績記」及「徐飛傳」)。先是,公侍父母僑寓府城東湖故居,不過時爲來往;乙卯既亂,戎馬騷擾,而又連遭大故,遂終年不出里門。「文稿」「代壽王學憲文」:『曩者甲寅之變,高實煽之,雷爲其所脅;兵馬之騷動、疆宇之蹂躪,至上煩王師爲之綏靖者四、五年。爾時學宮鞠爲茂草,士子方東奔西竄以圖寧息之不暇,遑論乎詩書哉』!讀此,可見當日擾攘之狀。
次子居誠生。
十九年(庚申),二十五歲。
繼母林氏卒。
秋,又有謝昌等亂。公以賊氛尚未悉靖,城上究有兵警,乃授徒於家;從遊者頗衆,自顏其書室曰「兼山堂」。
二十年(辛酉),二十六歲。
按「雷志」:『前年六月,海寇謝昌、李積鳳據東海煽亂,巢於東頭山,與楊二會夥;府城戒嚴』。又「蔡璋傳」雲:『海賊謝昌盤踞東海分其黨李發、洗標劫掠吳川、遂溪附海地方;而楊二、梁羽鶴阻南渡如故,璋統舟師直搗賊巢,敗賊於海門;追至龍門,盡破諸巢。蓋本年春、夏間事也』。時寇警悉清,公乃安厝父母於東洋。「家傳」:『旋丁內、外艱,毀家產喪葬,日計日索,饘粥時不給。然試輒冠軍,以故從學者衆,得束脩羊稍贏,輒分贍親故;雖日不舉火,弗恤也』。
二十一年(壬戌),二十七歲。
繼母服闋。
前數年,均在家授徒;本年,陳其瑋敦請公設帳於其家。舊日門徒,仍復畢集(其瑋字韞之;見「詩集」。
按其瑋家素豐,好周人急。嘗以社務紛擾、差役叫囂,自捐貲抵補,不使爲鄉里累。後壬辰、癸巳間歲荒,傾囷出粟以濟貧乏。蓋善體公之教者。公子居隆志其墓有云:『吾先子居官,義在不取;先生居里,義在能與』。可想見當日師徒深相印合(事見「雷志」「陳其瑋傳」)。
二十二年(癸亥),二十八歲。
歲、科兩試,學使於鐵樵(覺世,濟南人)大加賞識;題其試卷曰:『和平精實,居然大家。且佈置開闔,處處得法。何意海隅得此佳士』(見「文稿」「感應篇贅言跋」。按「山東通志」「於覺世傳」雲:『視學粵東,其教士先德行而後文藝,士翕然化之』;宜其賞拔特精也。公凡試,皆一等一名;而鐵樵尤爲知己)。
「兼山堂制藝序」:『其文理精醇,則根柢紫陽也;文勢浩瀚,則彷佛眉山也;文詞條達而剴切,則又如陸宣公之奏議焉。有佩玉垂紳之度、有排山倒海之勢,而無矜張囂凌之習:心間手適,縱橫出之;皆成名理名言。蓋其涵濡於詩書者久,故其爲文也巧寓於法,而奇不詭正』云云。按此序乃公鄉試房師耿公所撰,在乙亥成進士後;先附於此,以見夙學有然。
蕭學師介臣初抵任,見公課文,大加獎異。聞公艱苦,時助薪水之費(並見「酬蕭學師詩」及「文集」「祭蕭無技文」)。
二十三年(甲子),二十九歲。
授徒陳元起家。「文稿」「寄奠陳伯仁文」:『某忝宗晚,翁素繾綣;禮之西席,加勤視焉』(元起字貞臣;見「詩集」)。
秋,陳伯仁助資,應鄉試不第歸;即倡捐重修東洋堤岸。洪垂萬序雲:『國朝康熙三年,颶風大作、鹹流湧漲,東洋萬頃悉沒波濤。郡守吳盛藻重修捍衛,櫛沐之苦、無疆之惠,載諸志乘,赫赫若前日事。越今歲在二十三年,石龍震怒、海若憑凌,禾稼之區蕩爲巨浸,沿海之衆顆粒罔收。守斯土者非不廑民瘼,設法以捍禦之;但發倉庫之殷紅、而錢幣不支,驅閭閻以畚插而民力易匱:其害可勝言哉!陳子璸生斯、長斯,念切梓誼;集城社父老及附海居民,商榷計議;聞諸上憲,鹹加俞允。餘誼屬同堂,有心無力;傷狂瀾之既倒,悼大廈之難支!謹瀝纓冠之誠,不避乞憐之誚。敢告當事名卿大夫,軫念民依,協力贊成;毋曰「濱海之地,難比中原;要荒之服,無與神畿」。不忍膜外視之,庶不負陳子一片婆心也』(見「雷志」)!有「築岸次洪垂萬韻」詩(「詩集」編年,自此年始)。
二十四年(乙丑),三十歲。
按「雷志」:『自二十年蔡公璋、張公瑜平海後,至甲子洋氛廓清,大展海禁,給復舊日居民原產,民始有魯鹽、耕鑿之樂』。又副將「安守正傳」:『時當楊二、梁羽鶴寇亂之後,民無寧所。守正悉爲經理,俾之復業』云云。是時城居、鄉居悉稱安宅,公以家務諉諸家人,惟期教學相長。「吳先生墓銘」所謂「入泮以後,家計蕭條,不免教讀餬口」是也。
有「上祖墓」、「夏間行東湖路」等詩。
二十五年(丙寅),三十一歲。
讀書府學啓聖祠,舊日生徒相從於學宮內。有「壽鄭明府」詩、有「秋夜書聲」「冬夜厭邪」等詩。
二十六年(丁卯),三十二歲。
陳元起延公館於白水塘,生徒甚盛;即集中「秋日過訪陳子貞臣,遙望山房舊趾」是也。有「燕集講書所」、「遊鄧氏園林」等詩。
鄉試不第。有「電白旅次戲筆」詩,有「江行志感」、「舟中別諸同學」二詩。
本門及門翁與義舉於鄉。按翁宜之於康熙四十八年選授山東滋陽縣,公是時視學巴蜀,曾寄信雲:『滋陽,古所稱大官大邑也。以年兄厚重之質,既足以化民;而學成用世,又豈不綽有餘裕!但未知幕友、長隨,有足相助者否?不免日切鄙懷耳。弟與年兄今日同遊宦海,風波靡定,急須修葺檣櫓、把定篙柁,庶望得濟彼岸;則諸葛武侯一生不離「謹慎」一字,正我輩所宜日三省也』云云。可見公由邑令擢至節鉞,得力只在「謹慎」一字;故直以示宜之耳。但公仕宦二十年,始終不延幕友,長隨亦僅數人;明自知非人所能及,故示宜之須擇好者以爲助。後宜之洊升刺史,蓋亦善體公教者。而此信令人讀之,直覺師弟閱情,數千裏外猶如面晤。
二十七年(戊辰),三十三歲。
「家譜」:『戊辰年,買宅郡城西門內設館』。
時與諸徒遍覽名勝,有「伏波井」、「寇公祠」、「二蘇亭」等詩。
二十八年(己巳),三十四歲。
「家譜」:『二月,黃學道科考,領貢;奉例免赴部廷試(按系預年貢,故「募修義學引」言叨與康熙二十九年歲薦』)。「家譜」:『迴翔諸生久,始以年例貢成均。時公年三十四歲矣』。有「膺貢」詩。
三月,往高州;路過石城,與黃蒼子定交。有「贈別黃蒼子」詩(按此行未知何事,或有疑爲省墓者。然「文集」、「詩集」並無可考,理應闕疑)。又三月,抵家。「祭岳父文」:『頃又三月中,婿以高涼之行歸』。
先是,府尊孔公(名衍珻至聖裔)以潮州通判來署府篆;觀風諸生,錄取者悉送雷陽書院肄業;署中又有敬業堂,恆集諸生課文,以示獎勵。時公被首錄而有高涼之行;及歸,始與會課,公有詩記其事。按「雷志」「孔衍珻傳」:『律身巖潔,尤加意育材。時興修文廟,又以雷陽書院未有膏火之資,貧士不能自給,力爲籌劃;因查出士民捐田之被胥吏侵隱者共租數百石,詳請歸院爲生童膏火之助。公詩云:『賢守風流敬業堂』;亶其賢乎!
二十九年(庚午),三十五歲。
授徒義館,有「義學鄰竹」、「義館述懷」二詩。「家譜」:『郡伯孔翕公始興義學,請公爲之師;蔣洞思郡伯繼之。公掌教義館者三載』(按「文稿」「募修義學」雲:『吾雷之有義學也,自康熙二十八年署雷州府事潮州通判孔翕庵先生始也。其捐易民房於今地而置爲義學也,則自康熙二十九年知雷州府事蔣洞思先生始也』。其語甚詳晰。今「雷志」恐有誤漏)。
秋,鄉試不第;有「場後戕筆」及「途中口占」詩,有「旅舍和壁上韻」詩。
冬,遂溪廖德庵(允迪)、洪嶽生(雲裘)聚集郡城,皆以不第之故,各相解慰;有「小軒敘闊」及「示蔡恆之(中立)」詩。
三十年(辛未),三十六歲。
授徒義館,有「中夜偶成」詩。
三子生三日而殤,有詩。
冬,解館後仍在館度歲。有「答李人望」、「懷譚毅相」二詩。
三十一年(壬申),三十七歲。
授徒義館。「募修義學引」:『某譾劣,叨與康熙二十九年歲薦;方在諸生請業之列,過蒙孔公枉駕窮巷,優以師禮。隨蒙蔣公肅帖敦請,於是濫縻館榖,歷庚午、辛未、壬申凡三年』。
雷瓊道臺黨公居易初抵任,郵題課藝錄雷數人,而於公大爲嘉獎。「文稿」「黨公去思碑」:『公始至課士,某忝首錄;固門下士也』。
「家譜」:『壬申典西門之館,退居東洋』。
冬,解館時,山長一席鹹喜屬公。公以明年大比,欲自厲以期必售,辭之。有「留示諸同學」及「送李人望南歸」詩。
「祟祀鄉賢呈」:舉人陳元起等雲:『攻苦芸窗,矢志不在溫飽;蜚聲庠序,歷試悉列前茅。孝親悌長,允矣孝弟兼全;言物行恆,洵哉言行相顧!其好學也,羣書靡不淹貫;其誨人也,督課必加精嚴。樂善好施,罕與倫比;恤災救患,極其篤誠』。縣尊張元彪雲:『篤念親朋,室雖空而猶好施予;薰陶後學,材各殊而妙於裁成』。府尊莊松雲:『扶危拯困,處青氈而折券施仁;好學深思,設絳帳而持經造士』。三十二年(癸酉),三十八歲。
「家譜」:『癸酉科鄉試,中式第三十四名舉人。按主考謝陳常、王奐曾,皆山西人。平遠縣令耿公(惇,綸城人)夙有品鑑,持公卷固薦,方獲售;批雲:「冠冕正大之中,具深沉靜穆之氣;望而知爲有養之士」』。「文稿」「壽耿師母文」:『癸酉之役,謬爲夫子所賞識,薦之主司;擯棄者再,幸而不致抱刖者,夫子力也』。耿公序「兼山堂制藝」曰:『癸酉秋,奉調入闈分校「尚書」,得士五人;陳子眉川與焉。維時海康尹張鳳文爲予賀得人,曰:「此雷州佳士也;德行文藝,不愧古人」。予聞之色喜。越數日陳子來謁,見其貌肅而詞溫、體直而氣和,恂恂謹謹無所僞飾;知其涵濡於詩書久矣。問其年,則強仕叩其學,則邃深;考其行,則端方:始信海康之言不我欺也。方予初披陳子卷,得而復失者再;陳子不遇予,亦幾無以自見。雖曰一時之遇合偶然,然其中有天焉,非人之所能爲也。迨予以公事抵端州,陳子返棹,即舟中別予,予勉以南宮之捷;陳子意亦自負。甲戌春,果戰勝禮闈,聲噪南北』。十月北上,有「穗城敘別黃子持」詩,有「庾嶺謁張文獻祠」詩,有「泊贛關」、「舟過廬陵公祠」等詩。取道長江,有「江舟遇風」詩。有「行鄒魯諸山」、「過泗水橋」數詩。
三十三年(甲戌),三十九歲。
途次,元旦有詩,商家林,元夕有詩;騎驢偶跌,有詩。初至京,有「柬李內翰詩」。
「家譜」:『甲戌科會試,中式第一百二十四名進士。按總裁工部右侍郎徐、兵部右侍郎王、經筵講官兵部尚書杜、經筵講官吏部尚書熊(賜履,湖北人)批雲:『詞與意洽,神骨俱清』。房考吏科給事中樊(鹹修,陝西人)批雲:『力能避俗,而氣復軒舉,有鸞翔鳳翥、嶽峙淵淳之概』。有「拜謁房師」詩。
殿試後,有「夜坐感懷」十截。傳臚第三甲第三十一名,歸班候銓。「文集」「壽樊夫子文」:『餘自甲戌受知,旋以需次南歸』。
將歸,有「留別莫平侯、吳俊夫」二詩。初出都門,有詩。有「春柳趙北湖」等詩。取道浙江,有「金山寺」、「嘉興江上」、「子陵釣臺」、「錢塘江」等詩。至江西,有「望滕王閣」、「過文丞相故里」等詩。逾嶺,有詩;過飛來寺,有詩。有「別各同年」詩。
六月,抵家。「文稿」「上劉府書」:『自某六月入里門』。
秋,倡捐修東洋堤岸。「自序」雲:『千里堤岸,爲萬頃洋田而設。乃岸之失修也歲壞一歲,致田之被浸也年甚一年。田浸則田荒,而民不能逃乎田之稅;岸壞宜修岸,而歲亦僅存乎修之名。輟耕太息失業者,已遍南北二溪;饑饉薦臻最甚者,尤在東洋一帶。追數已往,自甲子以迄戊辰;近指目前,自去秋以至今夏(按「上劉府書」雲:「如去歲之夏,海水尚未三尺,已浸遍東、西二洋」。所云「去夏」,即指本年;而此「去秋」,則指癸酉)。室室懸磬,處處石田;村落邱墟,人愁菜色。事同救災拯溺,雖行道之人不肯袖手旁觀;患切剝牀及膚,矧同室之誼奚嫌大聲疾籲!某所以妄不自揣而募捐爲修築也,學儒者之學、行浮屠之行。蓋以污萊遍野,非僅同一佛殿之荒涼;飢殍載塗,非僅同一佛像之敗落。聽街頭木魚數聲,忽喜讀如來寶藏;領前世因果一語,忽能增梵宇輝煌。豈有人在井中,獨忍坐視而不救!所望仁人君子,切乃身之痛、思猶己之飢;各解囊金,助興工費』(見「雷志」)!是時,修築張字岸數百丈。「上劉府書」:『某以一介書生,爲無可如何之計,學浮屠家募化法;曾於去秋九月間,發張字岸二百餘丈,僱役修築。定議:每一丈工錢或二千文、或一千五百文。甫一月,僱錢尚未完給,而二百餘丈之岸已高四、五尺矣』(按「家譜」以此爲乙亥年事;但修岸皆在冬、春之交,「家譜」蓋據蕆事時言耳。按「上劉府書」在乙亥正月,所云「去秋九月」,正指本年。公序雖無歲月可考,然合「上劉府書」觀之,可見矣。且公序末,有「岸之丈尺度數,詳於洪先輩序」語。洪序在甲子,相隔十年;不應如此聯合。竊意洪序亦在此年;蓋一時一事,彼序中二十三年,或三十三年之訛耳。今不敢臆斷,故列洪序於甲子而附識於此。或雲玩此序「自甲子以迄戊辰」語,則甲子必有修岸事,分載固自無妨)。
十月,公以錢數不足、岸仍未固,親往瓊州稟求黨道臺派捐爲長久計。「上劉府書」:『因是航海南渡見道臺,迫切陳之;蓋不及待我公來耳』。時黨公倡捐百金,命公回家廣勸樂捐,事自可濟。「黨公去思碑」:『東洋萬頃,雷郡之倉箱也。自堤崩閘潰,歲苦鹹災;田爲海,民其魚矣。公特捐俸百金爲修築之倡;仍躬親踏勘,估計繪圖,面懇兩臺』云云。有「過家」、「山嶺樹子旅次」等詩。
是月下旬,回家。「文集」「曾都閫壽序」:『甲戌冬十月,餘歸自海安』(按「歸自海安」一語,今現行集作「歸自長安」,與「上劉府書」「六月入里門」之語兩相牴牾;或遂有疑爲自京回家二次者。然歷考行蹤,一會試即中、一選官而卒於任,並無二次自京回家之事。且書中敘述在京與劉公會晤,則「六月入里門」之爲甲戌會試後無疑矣。而「歸自海安」一語,恐系校刻者疑歸自海安爲無因,遂次「海安」爲「長安」之訛,故改之耳。不知海安地屬徐聞,乃雷、瓊來往必經之道也)。有「贈本府貳守」詩。
冬,陪縣尊劉公勘堤,有詩(據詩意,劉公乃賢宰;今「雷志」竟軼其姓名)。
十二月,贖回乙卯所典之宅。記雲:『念手澤攸寄,雖一飯不敢忘;以迍邅坎壈之故,又十有餘年始得復爲升堂主人。嗟乎!循視門庭閫奧,與爲兒時無異。而入斯出斯,獨有不肖形影相隨,能不悲哉』!三十四年(乙亥),四十歲。
正月,上書府尊劉公(星),求爲民主大修堤岸。其略雲:『凡守土,必訪風景。雷陽有八景,東郊獨佔其三:一曰「東海波恬」、一曰「萬頃雲連」、一曰「一龍煙繞」。「萬頃」與「東海」,有脣齒相依之勢;海波不揚,則萬頃有秋。萬一鮫宮作浪,沿海居民皆其魚矣。昔人所以憂深慮遠,爲萬頃大作補救沿海而爲之岸;意不欲乞靈於海而明明與海爲敵。故志曰「波恬」,外之也;曰「雲連」,誌喜也。然數年來海若不安,其所洶洶乎有與民爭地之勢矣;此皆海岸歲陷一歲,頹崩竭底之所致也。按圩岸在海康界者,分南、北二堤:南堤以千字文爲號,北岸以二十八宿爲號;每一字號,有百餘丈者、有二三百丈者(「郡志」可考)。圩岸在遂溪界者,以十干爲號;每一字號丈數,亦將毋同。合而計之,周圍環抱兩縣地方,有數社之廣。當日創始,固爲極難;即今日一聞修岸之言,亦驚駭爲不易。不知岸在今日,非全然壞也;所云修岸,亦非合十幹、二十八宿、千字文各號而一一修之也。岸有直、有橫,橫岸爲水之衝,易於崩壞;直岸順水,歲久尚巋然無恙。今雲修岸,惟是補築橫岸而已。橫岸之在東洋爲萬頃護衛者,有柳、星、張、翼、軫五字,合計有千餘丈;但翼、軫二字不過壞十分之一,獨柳、星、張三字共七百餘丈,頗費工力。不爲補築,風潮一起,萬頃無收。如去歲之夏,海水尚未三尺,已淹遍東、西二洋,小民有種下而無榖收;行道之人,皆心惻矣。今更不修,來歲患復如斯;此一方孑遺,奚以保耶?又聞之「興工役以食饑民」,最是古人賑濟良法。今沿岸饑民東奔西走,餬口不給;倘得現錢僱役,不上一月,數百丈之岸立可竣工。今日者,我公肯作民主興此大役,無須自捐廉俸,要不過以民錢築民岸。蓋海康縣一十九社,除大埔一社災傷,尚有十八社答應公務。各社地方有十分者、有七八分者、有三四分者,每分一月有繳櫃錢四千文;合十八社算,計有百餘分數,每月輸錢不下千餘千文。目下公務,亦約略可計;雖未盡得用此項之錢,然肯於其中撥出一社所輸或一年、或兩年,則圩岸立成邱阜矣。即海康,而遂溪從可知矣』(「見雷志」)。
四月,長子居隆入泮。
六月,往潮州平遠縣(時未置嘉應州,故平遠屬潮州),謁鄉試房師耿公。「壽耿師母文」:『知遇之感,不比尋常。顧以雷、潮遼遠,釋褐後始謁候夫子』。時取道廉州,有「自雷適廉宿淨行院」及「題還珠庵」等詩。
七月,至平遠署。「兼山堂制藝序」:『陳子爲人沉靜寡言,以道誼相高尚;故不遠數千裏,來執弟子禮。適予役鳳城,陳子曰:「韓山之上、鱷溪之側,昌黎之文風治跡猶有存焉者乎」?遂同舟偕往。途次所經,仰羣岫之嵯峨、俯一江之湍激,興之所至,往往發爲詠歌;其曠懷逸緻,又有過人者。時與耿三世兄觀文,深相契洽』。「文稿」「寄奠耿觀文文」:「以癸酉受知夫子,至乙亥秋始得見夫子於平遠公署。此時吾世兄恂恂一孺子,已頎然負成人望』。有「東行集」(按公祭耿夫子文雲:『蓋予之困於場屋久矣。癸酉秋闈,吾師分校,得予卷,獨擊節諮賞。而是科粵文非清脫流利者不售,予方板迂重之習未改,故予卷薦至再,主司駁亦再;最後,始幸甄收。嗟夫!清脫流利者信得矣;吾師獨不棄方板迂重之習,豈非雖有絲麻、不棄菅蒯之苦心,有可感且泣者乎!榜後謁見吾師,亟以爲言;且雲「子若不遇予,幾無以自見」。爲之且述且喜。若不惟茲一第而已,且喜予方板迂重之習之還可再試爲奇特。未幾,公交車北上,中矣;中非予能也,乃予一念感激知遇之誠之勃發不自已,而吾師賞識微文於未遇之先,有以取必於不自知』。讀此,則耿公衡文之精與愛才之篤洵足千古,尚令人撫卷而生知己之感;況公之身受其德者乎)。
九月,歸。至廉州,有「早發廉陽」詩。時迂道訪黃蒼子,宿於其家(見「己卯過龍灣」詩。按「過龍灣」詩,今本「曾經賞月延秋桂」句,原本是「廉陽繞道經槐裏」,正指此事;恐系校者因原本對仗未工,故加潤色耳。今從校本,而附原本於此)。
冬,有「懷譚毅相」、「贈吳俊夫」二詩。
三十五年(丙子),四十一歲。
春,家中被盜,兩牛並失;時遍尋不得。議者鹹慫恿執官,公笑謝之;有詩。
秋,被火,旋即救滅,人畜不致大傷(見「丁丑紀運」詩)。
「募修義學引」:『酉、戌之交,僥倖獲售;以需次南歸,屏居村舍者三年』。
本年,及門陳元起舉於鄉。按陳貞臣先曾延公館於其家,後又從公於義學中,先後蓋十餘年。嘗考「雷志」「元起傳」:『選授永福知縣時,一僕相隨,不攜眷屬;在任八年,案無積牘、門絕苞苴。及告病歸,囊空如洗,福人醵金以贐,勉受十餘金,餘悉卻之;聞者方諸劉寵一文』。似此清操,與公何異!想當日及門之稱都講生者,固皆不負所教。而集中與貞臣贈答,別有一段繾綣篤摯之懷;可見公之望元起甚切,而元起之奉教亦倍謹也。
三十六年(丁丑),四十二歲。
「家譜」:『諸生復邀公講學』。「募修義學引」:『丁丑春,舊遊諸同人假館肄業於斯』。「家傳」:『初,雷陽創立義館,當事延公掌其教,多所成就。釋褐後,諸生復邀公講學其中。里居五年,足跡未嘗及公門,於人世苞苴無絲粟濡染;每謂「貪不在多,得非分一二文便如千百萬」。後嘗舉此入對。實未仕時,律身已如此』。有「喜錢伯何、李培生登第」二詩。
本年大風二次,幸新堤甫築,東洋不致大災;然頗多坍塌矣。有「颶風再作」詩。按新堤乃縣尊陳公於冀所築,公作「陳侯之父方祉先生壽序」雲:『邑有東洋萬頃田,逼近大海。因舊堤崩頹,當事方議修築;適侯至,遽親踏勘,設法幫修,刻期底績:此尤侯永賴之功、世貽之澤』云云。在當時不過補苴罅隙之計,而且感戴如是;是誠飢易食、渴易飲之時也。
有「秋旱」詩。
署府李公方抵任,值洋田荒歉,即力任修岸之費;有「李府尊經始東洋堤工」詩。「文稿」「李公遺愛碑」:『丁丑一陽之月,遼陽李公判端州,來署郡符。時值東洋荒歉,榖貴民飢;捍海長堤正議築而工未就,民之望公如望歲焉。公視事,即以修築堤岸爲郡政之最急者。減去儀從,躬親履勘;凡採買僱辦不下數百金,悉捐己俸。民間初若罔知百年之廢興於一旦,千萬家之命立於一人』云云(李公名淑靖,字衛輔,奉天人;具見碑中。今志缺)。
冬,募修雷陽義學。其引雲:『爰與諸同志共商,敘由手簡,執簿遍求;上而公祖父母、下逮鄉先達暨四學諸友人,共舍布地之金結茲良緣』云云。
三十七年(戊寅),四十三歲。
春,序「同人課稿」。其略雲:『課文之法,諸儒先言之蓋詳,而莫着於柳子厚之「答韋中立書」。予與同人講習有素,輒持此以衡其會課之文,每遇文之幾乎此者;恐同人不自愛惜,急手錄之。歲周成一小帙,因於卷端弁數言;其中多錄子厚語,蓋示則雲』。
三月;序「小學述解」。其略雲:『頃奉功令,於童子試次藝以此命題;則凡父兄之所以教、子弟之所以學,舍是書無從入門矣。戊寅春暮,歸善黃範侯世兄訪予於東湖,出「小學述解」一篇,雲得自禺山秦晉公所口授;屬爲之序』云云(以上三條,並見「文稿」)。
夏,次子居誠入泮。有「訴災詩」。詩云:『水災見慣彼東洋,忍見今遭更可傷!萬頃新苗歸赤地,千村殘月夢黃粱』。讀此,則知前此諸公所築圩岸,不過補救一時之計,究於民田無甚裨益也。「家傳」:『雷郡東有洋田萬頃,爲海、遂二縣錯壞。堤岸一十七處,逼近大海;海潮衝齧,多傾圮,漫溢田廬,民失業。公嘗告諸當事,倡議捐修,無應者;及爲閩撫,乃請興築焉』。洛按「黨公去思碑」雲:『現在撥社協修,行見堤工鞏固,萬頃得慶有秋者,皆公仁賜也』。此尚是依稀喜幸之詞。堂公之捐金在甲戌冬、黨公之去在丙子春,事越兩年,堤工尚未告竣。即如「上劉府書」剴惻周詳累數千言,雖木石亦應心動;而劉公數年竟無修築之舉;可見當日之官長、人民皆非亟亟於此者,而公時刻焦心。則撫閩之奏請及將公費添修,其心已基於此矣。
有「偶遣」詩。
「廣東通志」本傳:『孝友性成,篤親念故;博綜今古,宏獎後學:嶺嶠之賢,此爲矯矯矣』。「家傳」:『居家孝友,在族黨間恂恂謹,子弟率又似絕無奇特者;其盛德君子也夫』!
請祀鄉賢造報居鄉事蹟
一、素性孝友。陳中丞幼失怙恃,於倫常骨肉間皆至性流露。每遇父母忌辰,齋戒素服,猶作孺子泣。至兄弟、宗族,友愛無已。蓋「水源木本」之思、「分形同氣」之念,無日不廑於懷也。
一、行己廉介。陳中丞甘居淡薄,非義不取;且正直端方,確乎不拔。里居潛修,非公不至城市:其超出流俗如此。
一、勤學好文。陳中丞少好讀書;爲諸生時,歲、科試輒冠軍。至老手不釋卷,凡經、史、百家以及濂、洛、關、閩諸書,靡不討論講貫;而「小學近思錄」、「太極圖通書」、「西銘」,猶其體認不離者也。
一、教學有方。陳中丞自入泮後,以館授生徒爲業;秉鐸義學者三年,受業益衆。日夜切劘,以勸勉諸生;自歲薦及登賢書者不一人。
一、周恤族親。陳中丞每年教讀,凡有束脩之入,必分贍族親之貧乏者;雖家室飢寒,勿恤也。其天性自然如此。
一、留心堤岸。陳中丞祖居東洋,洋田萬頃逼近海潮,昔築堤岸以障之;自堤岸沖塌,間遭颶風,潮水濫漲,洋田荒歉。陳中丞目見情形,於巡撫八閩時即以東洋堤岸入告;天子發金修築;此爲本鄉百姓請命一大事也。
三十八年(己卯),四十四歲。
二月,起程赴選,有「辭各廟及留別各人」詩。廖德庵、翁宜之、陳貞臣、吳偉夫(桂石)、定夫(桂達)鄧偉南(宗雷)諸人餞別於陸公泉亭,有詩。
路經廉州,有「石橋遇雨」、「見陳太守」二詩。時翁宜之送至廉州然後歸;有「敘別」詩。
至省,寄奠汪師母;其文雲:『今春雲暮,捧檄在茲;珠江江上,忽動心悲』云云。有「贈錢伯何」及「寄題學餘軒」二詩。
時有陳祖官者,篤念宗誼,慷慨佽助;公贈以詩。
取道平遠。「寄奠耿覲文文」:『己卯,以謁選入都,復取道平遠;適吾夫子丁艱歸裏,一路追隨,因得與世兄盤桓者三閱月』。有「上筠門嶺」詩,有「重過儲潭」等詩,有「滕王閣用東坡韻」詩。
自江西省從旱路行,有「呂純陽舊跡」、「廬州府謁包孝肅祠」、「王莊驛」等詩。按王莊驛詩云:『覓得小鳴驢,搖鞭隻影孤;我騎偏不上,雙手緊相扶』。又云:『日曝何能耐,綿巾自裹頭』。又云:『遍本衣衫溼,都因細雨淋』。道上苦況,歷歷如繪。
六月,至京與同年林松址(可煜)共寓僧寺中,「和韻贈別」詩所謂「蘭若因依遠俗塵」是也。
十月,選授福建福州府古田縣知縣。爲林松址敘其「文集」。略曰:『朱子,閩產也;閩中儒者聞風興起,後先濟濟,予斷然推松址林先生爲巨擘。嘗讀其「文集」三十卷,凡一十三萬四千七百言;而嘆其獨得朱子心法於數千載下焉』。又曰:『先生既釋褐之二年,遽罹飛語構陷,竟下於理;聞斯集,皆獄中揮毫伸紙而就。此與屈平被放,作「離騷」一經;司馬腐刑,成「史記」一百三十卷:又何前後出一轍也!然大夫惓惓忠愛,一篇之中三致意焉;諒非得之江皋。太史公不虛美、不隱惡,可稱實錄;必難求之蠶室。先生斯集洋洋纚纚十餘萬言,非其生平潛心積學、融洽該貫,豈能因一時悲憤,成莫大著作至此;藏之名山、傳之其人,夫復何愧!予忝與先生同譜,今又忝令其鄉;竊願奉先生斯集,次第見諸施行。先生雲開見月,他年奉之以宰天下,使世人知真儒之效,果非闊疏;斯集其左券』云云。有「和林松址韻即以贈別」詩。
三十九年(庚辰),四十五歲。
有「望翁陳公交車不至」詩,有「送同年赴禮闈」詩。
「文集」「壽樊夫子文」:『歲在庚辰春正月既望之一日,爲我夫子六十有三初度之辰。某時謁選,得閩古田令,行有日矣』。有「留別韻石李太史」詩。
「文稿」「寄子書」:『汝父以正月十六日出京,由揚州、蘇州、杭州往福建去』。道上有「宿羊流店」、「浙江漫興」、「晤徐世兄」等詩(按「宿羊流店」詩次首雲:『行政平平不炫奇,服宮何幸值清時!局中斡轉須全力,總在此心毋自欺』。則後日以苦節達宸衷、孚輿望,自是有本之學。洛特-加龍省於公入仕之始表而出之,使人知小廉曲謹與矯情強制,均不足望其肩背也)。
「韋肇基寄札」(時公任臺夏道):『昔老先生之古田任,道出廣陵。基侍教數晨夕,縱談古名臣風烈,如明之海忠介「不納一文、不通一賄,絕意逢迎、堅持直道」,確乎可能;基固爲老先生信之』。又云:『留寄書籍,收藏如式。其中「名臣言行錄」並「日覽」本子,皆聖賢誠正之學,不可斯須離於座右;有的人過揚,幸賜片札爲信,封固寄來』。
三月初四日,抵任。「文集」「諮訪利弊示」:『本縣誌不在溫飽,自讀書之日已然。今日隨一官一邑,皆可盡心盡力,使飢者得食、寒者得衣、有衣食者知禮義而重廉恥,將一邑之人心風俗漸敦古處,獄訟衰息;用以仰副朝庭慎重縣令之選,並以告無罪於上憲』(按元吳海「送鄭訓導序」雲:『古田在昔,提封之廣、居民之衆、邑里之華、文物之盛,蓋彬彬焉;然俗頗好訟』。故公示如此)。
「寄子書」:『其縣處萬山之中,舟車所不到,無過客迎送之煩;此其一快。風俗與吾鄉不甚相遠,惟歲徵額賦多至二萬六千餘兩,每抗不肯足額完納;則民俗薄惡之甚者也。查從前自三十四年至三十八年,積欠萬有二千;目下接徵,勢難盡完。明年考成,必至代爲受累;固無如之何者。汝父一生勤苦,幸博一官;而遇此魔障,豈非命耶!但士君子既以身許國,有土有民,皆當盡心竭力以供厥職;未可以地之難易生煩惱心、生退諉心。蓋世人之所謂好地方者,不過以其可多得錢,爲身家計耳。汝父此念,自一出門時已斷絕了;又何嫌於其地之難爲!用是一切陋規,盡行革除,與民休息;總自勸納正供外,不欲多費民間一文:此私心之時時用自慊者也』。
條陳八事:一、刊佈上諭;二、清丁田;三、摘比積欠;四實行保甲;五、均差徭;六、除蠹書、蠹役;七、建義學;八、舉行鄉飲(見「文集」)。
條陳編審事宜十議:一、稅契收除;二、禁勒短畝;三、歸圖歸甲;四、核除逃絕;五、免開書算;六、着認虛糧;七、勿經冊蠹;八、合併屯丁;九、僧寺附籍;十、畫一比簿(見「文集」)。
「家傳」:『古田穴山而居,丁田淆錯,賦役輕重欹;民逋逃轉徙,黠悍者或嘯集林谷。奸吏櫱牙其間,狙詐喜事,挾持短長。蒞斯土者,率坐累去。公幞被之官,即條具八事,請於大吏行之;而賦平役均,民以蘇息』。有「季考生童示」(見「文集」)。
時廣儲東、西二里許,七月二十四日夜淫雨大作,溪水暴漲,田禾被沙壓、廬舍沖壞。公單騎踏勘,查明田園全無收之戶,每口給粟五斗;有田園半收之戶,每口給粟三鬥。其單丁,寡婦,每口給粟一石。房舍倒塌者,每一屋給錢二百文。示期齊集縣堂,逐戶散給。稟各憲雲:『某仰體憲仁,即傳各里管事,造冊開列被水姓名戶口,於八月十五、二十等日傳集里民,按名親給。通計一百二十七戶、大小男婦七百七十七口,共賑粟二百七十石零三鬥、錢十六千二百文。此皆動用無礙錢糧,並不敢挪移正項,藉口開銷』(見「文稿」)。
冬,徵糧北鄉,月餘始歸。有詩六十首。「寄子書」:『汝父自九月二十一日往鄉間徵糧,歷盡川巖險仄,真禹跡所不到之地;私心不無驚恐。幸而所至小谷,民皆歡呼攀轅,頂香迎接,如赤子之戀慈母。所欠錢糧,不動一板,經宿即皆完納。以是又自喜,信直道果在人心也。十月二十四日回署,僅月餘徵起三千兩;人無不嘖嘖難之』。
稟請免解丈量弓算手。其略雲:『康熙三十七年丈量一案,奉有起解弓算手憲票。某於七月內,因里民籲訴詳請免解,未蒙準銷。第某目擊下情、仰體德意,有不得不痛切瀝陳,以覬憲恩於萬一者。竊謂丈量有三大害。何以言之?指漏糧名色加徵,一也;復造魚鱗丈冊,二也;解弓算手,三也。查古邑應徵額賦二萬六千八百兩有奇,其條目則有地丁、民糧,有建屯、將屯、福屯,有僧糧、寺租各色科則之不同,會而計之,散與總符,令斯邑者能按久定之額、徵現在之賦,斯亦已矣。乃不務清核,於額中而更指稱漏糧,欲加徵額外;民膏幾何,堪此脧削乎?此其大害在加徵。丈量一舉,名爲民屯清隱漏,實則爲裏書開利藪;通同弓算挪移丈尺,以得錢之多少爲畝數之增減。古邑有「足不履畝,席上丈量」之謠,則丈冊內之號數、畝數半屬子虛。往往原額有田而丈量無田,錢神能無之也;原額田多而丈量田減,亦錢神能減之也。他如絕戶逃丁畝無升合,丈量皆可使有,亦錢神能飛灑之、詭寄之也。今若將此番丈冊復造,是使窮丁忽增苦累而富戶得所藉口矣;勢必至二萬六千八百兩之額賦反無歸着:此其大害在減額。至提解各坊都之弓算手,原憲臺剔蠹釐奸至意;謂裏書陳炳等既決杖追贓,則弓算等罪豈容未減。而某竟以免解請者,凡以體憲臺真切愛民之意而已。蓋當日司弓算之役者爲奸蠹,而今日之按名拘解,則被嚇小民也。此等小民皆山鄉愚農,不諳弓丈、不識算數;既被陳炳等嚇錢代僱,害之於先矣。所僱之人盡外縣奸棍,爲陳炳等腹心爪牙,幸得飽且揚去;而頂解者仍在此被嚇愚農,真無異於羊代牛死也:是情之大可哀者也。且每都弓算,俱套寫一二名、二三名不等,通計有百餘人;差役下鄉,分路搜索如捕大獄,寧不騷擾!況由鄉至縣、由縣至省,鐵煉成羣,兒啼婦哭,保無因飢寒困窘而顛踣於道路者乎?此其大害在民財、兼在民命。是皆某身在地方採訪輿情,知之最真,言之倍痛。若欲保全億萬生靈,則惟在憲恩筆下一銷而已』(見「文稿」)!
「興社學示」:『照得社學一事,業經本縣詳請興設,合於所屬內應立社學處,着坊長、裏保管事人等逐一開報,以憑酌奪。其已設立者,調齊各師面試;果系經書淹曉,優禮相待。否則,立行更換。或未延師立學,乘此冬餘議妥,來春舉行;刻不容緩。此爲爾等風俗人材起見,切勿泛視,致煩差催不便』(見「文稿」)。
縣城,明萬曆二十五年增築;兵燹後,頹圮殊甚。公詳請修葺(詳稿見「文集」)。按「福建通志」:『城制,西北跨山、東南濱溪。爲門四:東曰「萬安」,(今改「澄清」)、西曰「永豐」、南曰「迎恩」(今改「太和」)、北曰望闕(今改「節鎮」)。有水門五:曰「威武」、曰「金井」、曰「朝陽」、曰「鳴玉」、曰「觀瀾」』。
四十年(辛巳),四十六歲。
在古田縣任。
春,捐修聖廟。記雲:『餘蒞邑之明年,諸事粗舉,乃謀興築;爰捐薄俸爲倡,諸弟子員踊躍輸助。經始於仲春之三日,迄十日既望而落成。是役也,不科民錢、不動公帑,工料資費皆出邑紳襄贊。兩學博規畫經營,極殫心力』(見「文集」)。
九月內,奉旨準調臺灣縣。先是,七月內,閩撫梅公以公清操絕俗、慈惠及民,特疏薦之(見「福建通志」「梅鋗傳」);臬使範時崇亦極力保舉:故有是調。(臺灣任內「稟撫憲」雲:『某初待罪古田,爲積欠罣誤,已屬降調革職之員;乃荷憲恩,再濫民社。雖粉身碎首,奚能報知遇於萬一』!「稟臬憲」雲:『去秋更荷憲慈格外栽培,保詳調補按。其時交代倉榖,鼠耗頗多;民爭攜升斗以代償,遂無虧缺』。見「留別古邑父老」詩注)。
稟請永禁鹽倉。其略雲:『古邑穴處深山,距海遼遠;萬口嗷嗷,羣待食於東路之鹽,而東路之鹽乃由寧德縣樓前倉而來。是古邑所食,皆官鹽、非私鹽也。一、二貧民拮据微資往樓前倉販買,給有官票於界內散賣。是賣鹽於古邑地方,皆官商、非私販也。以故古邑向無鹽倉之設。蓋鹽倉所以防私販;古邑私販之弊,先有樓前一倉當東路之衝而扼其吭故也。查自甲寅閩逆而後,奸棍藉商漁利,始於古邑佔踞民房開倉;地方官利其每月饋送,置之不問,任彼擡價貴賣:致小民忍苦食淡,怒不敢言,以至於今。且其害不僅賣貴也;開一鹽倉,隨招數十亡命爲爪牙,倚哨丁名目,凡有肩挑食鹽,即擁集恐嚇,搶愬一空。及被害者赴訴,有司驗票發放,猶且咆哮凌辱,肆無忌憚。明明計口買食官鹽之地方,而令若輩生事至於此極!宋蘇子瞻條畫鹽政,嘗言「小客無以爲生,大半去爲盜賊」。古邑地瘠民貧,別無生理。若止許一倉居奇、不許小民負販,設遇歲歉人飢,生計盡絕,則禍有不忍言者。若夫便民之利,一則莫善於以米易鹽。夫鹽之與米,人生日用均不可闕一;今必禁民不得以米易鹽,亦將禁商不得以鹽易米乎?小民販鹽,或以銀買、或以米易,是便民也,而亦便商矣。一則販鹽者衆,而民不食貴鹽也。某自去歲三月履任,時倉鹽每斤價銀二分五釐;自八月後,鹽不入倉,每斤價銀約七、八釐。以每斤減一分八釐計之,食鹽之家不可勝數,則所減於民者,亦不可勝數。藏富於民,莫此爲便。且樓倉鹽價本有一定,而賣於倉獨貴、賣於民獨減,何也?夫得爲販鹽者衆也。商販少,則官鹽壅,商販衆;則官鹽通:此理甚顯。今使人人得爲小販之商,鹽盛通而課有不益增乎?是便民也,亦以裕課矣。本月內縣城四門張帖開設鹽倉,意思復萌故智。某雖現奉調補,然仰體憲慈,稟請永遠禁止;則小民幸甚!地方幸甚』(見「文稿」)。
有「玉田八景」詩。
冬,邑人慾建生祠,公禁之。示雲:『邑令號爲「親民」;親者何?父母之謂也。父以強教之,母以悅安之;父母之事原無窮盡,父母之心原無紀極。本縣方讀書日,講此二字頗透;通籍以後,認此二字最真。所患於有其心、無其力,不能盡見諸事,方且日夜孜孜以求;不意邑人有建生祠之舉,竟與私心大相刺謬也!若果木已度山、瓦已具窯,則願爲爾邑人勸。本縣覽觀志乘,宋時邑侯李公斬榛披棘,首有功德於爾邑;乃祖若宗,沐遺愛焉』(按宋陳昌期,「古田學記」雲:『邑人貴巫尚鬼,景德間,李堪禁革後,民始識仁義禮樂,知教化)。有廟在北台山下(按宋嘉定間建,端平三年賜額「靈應」),鞠爲茂草;將欲報功崇德,亟宜移茲材料興復既往,以勸將來。不然,則本縣之法尚能行之,匠作諸邑人等幸勿以爲不近情也』(見「文集」)!有「留別古邑父老」詩。
「廣東通志」本傳:『殫心撫字,一主一僕相隨;凡弊政陋規概行革除,而錢糧案件皆隻身經理』。
「闔邑紳士子民公啓」:『竊惟灑庚桑之風,社稷尚興思於畏壘;宏南國之化,翦代必相戒乎甘棠。韓司空下邳廟祠,誕日忽醉;袁吏郭東陽治所,仁風永留。凡以臥轍攀轅,難違成命;因之歌詩圖像,用表去思:實盛德之不能忘,自景行之無時替。恭逢陳老父母才高繡虎,鼎羨函牛。月滿羅湖,文華映光乎蘇子;珠還合浦,高潔接武乎孟公。聯折桂杏之枝,文名震宇內;長甘水櫱之味,清節重人間。以天下爲己任,溫飽無求;其廉介本天成,影衾不愧。唯茲巖邑,暫試牛刀。方泮林致慨鴞音,魯侯戾止;而黍苗正艱陰雨,郇伯勞之。徵兆卿雲,等穎川聚星之瑞(原注:「公蒞任前一年,邑中五色雲現」);致祥白雀,踵中牟馴雉之奇(原注:「辛巳春,邑中產白雀)。雅望鎮浮,孤標拔俗。卻除僚寀贈,羊續懸久獻之魚;愛惜子民財,元淑齋所乘之馬。處膏不潤,賢於百紙參軍;觀水斯清,贈奚數一錢太守!蜀方正之莫犯,腹中應有甲鱗;唐克治之難幹,李下固無蹊徑。親身挽纜,比易於之重耕蠶;鄙食酬錢,如安漢之償綿芋。民碑有口,召父爲謠;帝簡在心,賢臣作頌。此真昌時希見,抑亦曠代奇逢;美不勝書,詞何能贊!諸如奉宣聖諭而教化興,舉行鄉飲而齒讓懋。修庠序、固城隍,廢墮俱興;廣招徠(原注:「設招徠館以處遠鄉,輸納之民來者、日以百計)設義學,士民胥慶。振文風而課業彌篤,春華秋實,盡羅桃李於狄門;先民行而敷教在寬,穴處巖居,儼畫衣冠於虞氏。清冊籍,則豪猾兼併之弊消;懲奸胥,則舞文雜派之奸息。致輸將之速,義感窮陬;嚴停葬之條,澤及枯骨。於斯二載,惠我兆民。鬱郁山城,縣槐視前逾古;蕭蕭官廨,馬骨於今益高!瘦在己而肥在民,察士莫堪其清苦;不負君而不負學,上憲共鑑其廉能。茲膺簡命,調宰臺灣。沿村雞犬有加,飲玉灘一杯水而去;通野桑麻逾舊,攜金仙兩袖風以行。某等借寇末由,繡絲寄志。杜公見奪,難爭鳳翔境中;蕭相在心,不忘秋浦樓上。敬諏吉壤,創立生詞。取材可千尋,巍然薄於雲漠;見公猗重較,儼乎在彼羹牆。匪直嚴師、若慈父,稱一邑之具瞻;從此爲霖雨、爲鹽梅,錫萬方以介福。尚宜形之歌詠,永傳下邑輿情;抑且廣爲頌揚,豈曰此邦私感!德音公佈,盛事同勷。謹啓』。按古田縣今尚有陳公祠,即所建生祠也)。
四十一年(壬午),四十七歲。
「臬憲稟」:『本月初一早,官廳中蒙大人向本府問及新調臺灣令交盤印結到否?某仰瞻有天,感激無地矣。交盤一事,錢糧、倉榖等項逐款清楚,並無礙難出結之處;猶且刁蹬遲延已至頂限,累某乞棲小寺,偕二三僕從形影相弔,度日如年。孰非窮諸生,淒涼未了之況,致又有今日耶!尤可慮者,縣結離雖到府,而由府到司、由司到院,各署從事,斷無肯白代爲轉冊之理。奈某兩載拙宦,止餘殘書數卷;力不從心,能如之何!某故敢披肝露膽,力求大人加意扶挈,俾某得迅速就程。將來天高海深,胥歌詠再造之日也』。「辭謝梅公啓」(甲申行取時):『叩辭之日,蒙賜先太夫人及後夫人行狀,惠家藏字彙及風雅諸製作兼贈湖北山樵圖書,種種優渥,寄意深遠;殆以家人父子視某,而期某之仕不廢學、勉強砥礪,務爲無瑕之玉而後快。而且玉步引出宅門,慰勉之曰:「可努力破浪前去,自有天在」!某爾時聆憲語、捧憲賜,頓覺行色增榮,意氣激昂;士爲知己者死,雖重洋天險,直坦途赴之矣』。
「寄子書」:『自廈門開船至臺灣,有一千二百里。汝父此行,不但不知有身家,並驅命亦付造物矣。然人生之平險,不盡在山川也。汝兄弟切須勇往奮發以成名酬生我,則與汝父之國而忘家所以酬成我者同一揆矣;豈在朝夕問視間耶』。有「舟泊大擔門」、「夢先嚴舟中相看」及「夢寇萊公」等詩。
「文集」「新建明倫堂碑」:『予以壬午春,調任臺邑』(按其時系三月)。有「問民疾苦示」(見「文集」),有「季考示」(見「文稿」)。
「撫憲稟」:『頃交盤一項,本邑折色必要清楚;奏銷一事,已完、未完不敢捏報。聞諸人言,戈矛四起;怨叢憾積別加,陰中之禍自此始矣』。「辭謝梅公啓」:『到任未幾,遂爲當事不合。賴憲天臨之在上,不敢別加非橫;然無一事不齟齬、無一日不風波、無一刻得帖席,眼丁必拔,凜如也。又因交盤一事,逼勒之狀至不可形似。某四顧無依,以形對影;但所信者本心、所持者憲法。自五不清列款通詳,雖不得出鹿耳門,而朋從忽爾喪膽,各項稍見清楚,然飲恨已入骨髓矣。隨因各衙門聽差有按月赴縣索銀之陋例,偶未應付,遂鎖煉橫施,喝令各役逃散;致某出衙執事乏人,僅餘一門子跟隨,大駭衆目。兼值往安平鎮盤倉,朝出暮歸。衙多錢糧,家丁稀少;幸而百姓效心,老者爲某守衙、壯者爲某前導,某此時反淚爲血。刻發文書通報,雖不果出鹿耳門,而朋從稍稍膽怯,各役乃復奔命』(按此係閏六月初旬事)。有「翔爲薄天飛」詩。
「糧道驛稟」:『六月內,承憲諭將四十年額徵未完粟石速造報全完,以便題請開復;職安敢不遵。但事有萬萬不能,亦萬萬不敢者。臺邑土俗人情與內地迥別,不可以恩感、不可以威劫;必須悉心調劑,方可相安於無事。溯自職三月到任,見逋欠如許,便定限徵比;尚未徵比,遽蜂擁數百人泣訴,致驚動全郡。傳至內地,有臺灣民變之訛:此不可以威劫也。自職詳請緩徵,頗覺相安;然數月來,又竟將此項粟石置若罔聞,全無顆粒上倉:此不可以恩感也。職細經察訪,大都民窮徹骨,已有自來;因去歲荒旱,更如火之益熱:所以百呼莫應。夏間若非憲仁有準減價糶賣倉粟一舉,臺之事勢未可知矣。目前雖幸雨水沾足,田已播種,但尚未見秋成;遽欲嚴徵舊欠,令其速完,職所謂萬萬有不能者也。民既不能完納,職以一介窮員擔承捏報五斗,微程固不足惜,將來粉身碎骨,其何以償?不幾啞受虧空於莫可訴耶!職所謂萬萬有不敢者也。至於升斗皆系國儲、抄撮皆出民脂,若將完作欠、徵多報少等弊,職誓心有素,已在憲鑑中矣』。
府憲衛南村(臺揆)先在漳州府任,已聞公廉能聲;至是,遂大加青盼。「辭謝梅公啓」:『太守既至之三日,特傳某進署;有「汝可速往臺灣,陳知縣在彼太孤了」之憲諭』。「文集」「祭衛南村文」:『某本菲才,待罪臺令,先公調數月。執性硜硜,四顧無倚;公至,嘆曰:「餘來,陳令其不孤矣」。嗣是事關地方興除,凡有申請,輒報可。
臺人鹹有「一守一令,相視莫逆」之喜』(按「臺灣府志」「衛臺揆傳」雲:『康熙四十一年,以廉能調知臺灣府。每月延諸生,分席課藝,親定甲乙。建義學,置田三十七甲以資膏火;多士奮興。四十四年歲飢,詳請蠲免本年租課。性廉靜,不事煩苛;三年之內,民安衽席』云云。則與公之振作士氣、關心民瘼,一一相同;此其所以相契也)。
條陳事宜十二條:一、文廟宜改建,以重根本;二、各坊裏宜興社學,以廣教化;三、宜定季考之規,以勵實學;四、宜舉鄉飲,以厚風俗;五、倉粟宜以時斂散;六、澎湖宜通商運粟,以濟軍民;七、水丁名色宜永遠革除,以蘇民困;八、每歲修倉宜永禁派累,以借民財;九、在坊小夫宜革,以安商旅;十、祭丁宜禁派買豬羊,以除陋規;十一、宜分別兵民,以清保甲;十二、宜逐遊手之徒,以靖地方(詳見「文集」)。「平陽府志」「衛臺揆傳」:『臺灣知縣陳某嘗條列應行事宜,爲裁定十二款,命鳳山、諸羅各縣永爲遵守』。
初抵任時,問民疾苦,備悉出水給照一事,胥吏之掯勒需索,民大不堪;遂永爲禁止。「廣東通志」本傳:『禁革水丁舊例,渡海貧民便之』。「福建通志」:『念商艘水丁重困窮黎,詳請豁免』(公作「衛南村德政碑」有云:『下車之初,首革水丁以安流移』。意此事亦公請而南村允行者,其碑文則讓善於上司之意)。
「議倉粟改徵看詳」:『該卑縣看得臺地之累官而兼累民者,莫如倉粟一項。蓋地氣潮溼,粟貯在倉,熱溼交攻,勢必浥爛;浥爛日甚,勢必虧空;虧空發露,勢必參追:此其累在官也。起蓋倉廒,必費民財;盤量倉粟,必勞民力。然且今歲蓋來歲之倉、來歲又蓋來歲之倉,民財有限,奚堪年年刮取!歲終有盤、署印有盤、新任有盤,官官盤倉、日日供役;一盤動輒數閱月,一役不下數千夫。民力幾何,何堪此重困?此其累在民也。所以然者,倉粟太多故耳。就臺灣一縣而言,監、積等倉粟現存三萬餘石,每歲額徵田園正供粟四萬六千六百石;除支放各營月糧外,每歲貯倉尚餘二萬數千石。計自本朝開復至今,冊報存倉之粟現有數十萬石;以海外鬥邑貯粟至數十萬石,已有日處浥爛、必至虧空之勢。非亟議變通於此時,奚其可!夫變通之法,莫善於照時價糶賣內地;糶價應解藩庫,臺則可就近兌支兵餉,尤稱最便。且每歲出陳易新,又變通之一法也。臺地家鮮蓋藏,青黃不接之月,民苦食盡,借粟紛紛。至冬成豐收,粒米狼戾,一一還倉;斷無「借易還難」之可慮。某以臺邑存倉約須十萬石,其餘盡行糶賣,照依部議限二年糶完;庶從前久貯粟石,不至浥爛虧空,官累去矣。粟僅十萬,則倉廒無幾,盤量易楚;民累去矣。不累民,俾民得以餘力生財、以餘財輸賦;並不累官考成,則有補於國儲益無窮矣。然此特變通已往之法耳;不爲善後計,恐將來官民之累又將有如今日者。某故於每歲正供內,願參末議焉。夫倉粟積貯,一以備荒歉、一以給軍糈。但爲備荒計,監、積等粟有餘矣;爲軍糈計,臺邑僅支粟二萬石矣。每歲餘出二萬數千石貯倉,不爲無用之粟乎?敢請酌定具題,將臺屬額徵正供粟石一半仍徵本色,以給軍糈;一半改徵折色,以充兵餉。通臺、鳳、諸三邑行之,歲可省藩庫錢糧二萬餘兩;無重洋解運之險,有就地兌支之便;於國賦無損分毫,而海外之官也、民也、兵也均受其賜:經久無弊之方,未有逾於此者。如使依舊徵粟,年多一年,由數十萬至盈百萬,豈僅如內地之因浥爛至虧空而已。海外烈風淫雨,歲不時發;沙虛土薄,倉易倒壞。萬一雨水連綿、一朝沖決,將朝廷數十萬金錢盡付波流,彼時碎窮令之骨能濟否?查康熙三十六、七年間臺令李中素、鳳令朱繡、諸令董之弼參虧空案內,俱因颶風大雨,倉廒倒壞;其前車也。每一翻閱,喪膽寒心!茲蒙憲文查議,不揣迂謬,輒獻芻蕘』(見「文稿」)。
有「勸息訟示)(見「文集」)。有「禁籤卜示」、有「禁米貴示」(並載「文稿」)。
「撫憲稟」:『條陳臺邑事宜十二條內,其改進文廟、捐蓋倉廒費無所出。查邑有餘羨些須,向系各衙門陋規;某方在革除,盡爲建學、修倉之費。恐將來磨厲以須,禍生不測。然蓋倉爲民也,建學爲士也;二者稍幸就緒,得罪歸去,有餘榮矣。惟憲臺日月之明臨之在上,俾下吏苟容一日盡一日之職,他日倘邀生還,誓不攜海外一文有玷知遇,亦所以報也』(見「文稿」)。
四十二年(癸未),四十八歲。
在臺灣縣任。
「覆撫憲稟」:『臺爲海外巖疆,倉庫最宜積實。倉不實,則無以給軍糈、無以備荒歉;庫不實,則無以待兵餉不時之需。躬親盤查,不遑言瘁;據實報明,所以竭誠。若瞻徇情面以虛爲實,雷同具結、託言變通,不爲也,正不敢也。至兵餉一項,必詳請方敢動支;乃遵向來定例,亦使健兒輩知帑藏之重,非可要取即得。但苟有可動之項,斷亦不至拘牽僨事。惟是買補一案,行催不啻穎禿、面勸亦極脣焦,究祗空文往復。所以然者,緣此案未經諮達,參罰莫及;已在憲臺犀照之中。第所糶粟共十七萬餘石,內供粟十一萬石零爲兵儲食、鹽粟六萬石爲民備荒,均難容缺少之項。今已年復一年、任復一任,彼此推諉、先後掩護,每歲奏報足額而實在虧空如許。我憲臺至誠體國,自有碩畫以了此案;否則,勢同養廱,一潰莫可收拾,恐負譴者非僅經手得利之各宦也。某之日夜憂心者,此也。若民之囂囂不服,蓋亦有由當日賣粟與民每石價銀七、八、九錢不等,僅以每石三錢官價存庫,是賣粟之利官得之;今日向民買粟,止發官價三錢,又且按里科派,是糴粟之害民受之。利在民可行,害在民其可行乎?此理之一定者。但某業經迭行禁飭,民漸相安,足慰憲懷』(見「文稿」)。有「重禁米粟出水示」(見「文稿」)。
「家譜」:『三月覃恩,敕授文林郎』。
「欺貧廢婿等事審語」:『審得歐允之以欺貧廢婿、恃勢奪妻控崔德及施榮也,因允父歐預存日在臺生理,與崔德之父崔元相友善,元以女準娘與預男訂婚,憑媒送過銀煉、禮盒、婚帖現據。後歐預因生理不遂,搬回龍溪祖籍;婚姻雖有成約,而重洋阻隔,魚沉雁杳者幾二十載。康熙三十九年六月間,預曾在龍溪縣乞照攜男渡海完婚,詎廈門得病殞身,而崔元亦已即世;人命修短不可知,而婚姻之離合從此隙矣。爲崔元之妻連氏者,一聞女之翁死,以義訓女,令之奔喪,正也。即不然,堅守夫約,待其婿服闋完娶,亦正也。何遂貪金夫辱女改嫁;欺貧廢婿,事屬顯然。本年五月內,歐允欲來臺完娶,不果。現有龍溪縣關移四月內連氏爲女乞照改嫁,本縣業批不準各在案。而施榮豈得佯爲不知,其爲恃勢奪妻,又昭然矣。一旦苟合,三尺蔑如;合依律並連氏各杖八十。前日之禮帖隻字未磨也,前日之銀煉成雙依舊也;女歸前夫,俾歐允、準娘仍合歡於生前,即以慰崔元、歐預之魂於地下。金多者既得而復失,前定者始離而終必合,人情於是乎平、國法於是乎伸,婚姻之禮於是乎得其正。若施榮之免追財禮入官、崔德之免究陷母不義,是又概用輕典雲』。
六月,旱,求雨;牒城隍廟雲:『臺一年一熟,神所知也。民之播種在端午後,神所知也。臺無陂池,全賴雨澤;神所知也。乃自四月二十日一雨旋晴,越五日亢暘不雨,民田半在草間,苗秧已同焦尾。令忝民牧,即以前月二十八日啓壇禱雨,神之聽之矣;謂宜朝發牒而夕其雨也。夫何三日不雨,又三日而亢暘如故;豈神之罔聞知歟?抑神察令之政闕而爲此示罰歟』云云。祈雨關帝廟雲:『果或臺地數值災沴,某願折陽算以活蒼生。如其刑政失中、幹天譴怒,尤某之責也;削籍投荒,唯神所命,民何與焉』云云。祭媽祖宮雲:『某來自田間,頗諳節候。自茲距立秋僅二十日矣,須早晚得雨,乃克有濟。請與神約:以三日爲限,限內雨至,是神之勞;某將率所屬子民烹羔酌酒、吹笙擊鼓,以謝神貺』云云。有「祈雨詩」。「自記」:『初二夜一雨復晴,計至立秋僅二十餘日,農辰將過,予憂心如焚。「詩」有之:「匪神不舉」;乃於初六日書疏禱關帝、媽祖等廟,以其爲臺人素所奔走者。至初八日,復稟府、道往鯽魚潭迎水;徒步往返四十里,不覺其倦。始十二日連雨,遠近沾足;民得耕種,不敢忘神賜也。隨於十六日宰豬、羊,率坊老往各神廟謝訖』(並見「文集」、「文稿」)。
「臺志」本傳:『歲祲,設法賑貸,發倉平糶。旱,則日食脫粟飯,去蓋步禱,甘霖立至。會水漲潰堤,勢逼倉廒;躬自負土石,士民無不爭先趨役』。有「偶成示侄」詩。
有「臺陽八景」詩。
冬,新建明倫堂成;又捐修文廟。方興工,而內升部曹之信到。「辭謝梅公啓」:「行取文到之夕,惟衛太守爲某舉手加額曰:『天道,天道。但汝去,我又孤矣」』!「明倫堂碑記」:『堂凡三間,高、廣如式;門樓、前拱、甬道、圍牆井列。成之日,用進諸生於堂,而告以斯堂取義「明倫」之旨,爲落成慶。乃環顧文廟又多傾圮,方在選材、鳩工、平基定向;適行取銓部命下,餘因是不得盡心竭力於其間。雖然,人之慾善,誰不如我;文廟之成,固有待也』云云。是時,學官黃世傑董其役,公捐金留府庫爲工費資,然後行(見「臺志」公作「臺灣縣學碑記」);迨後任王公仕俊竣工。「臺志」「王仕俊傳」:『前任陳清端公倡修文廟,甫興工,被命內召;仕俊一至,即捐俸踵成之』。
「臺志」本傳:『清操絕俗,慈惠利民。暇即引諸生考課,以立品敦倫爲先。夜躬自巡行,詢父老疾苦。聞讀書、紡績,則重予獎賞;有羣飲高歌者,嚴戒諭之』。「家傳」:『時臺邑歸化未久,俗驍悍;公任事三年,民知禮讓,有文翁化蜀風』。
「邑侯陳公功德碑」:『古稱吏治尚矣;召父、杜母昭垂史策;豈求之今,果無其人歟?良以士君子讀書懷古,侈談經濟;及一行作吏,輒忘素抱者多也。若我大邑侯陳公毓秀於英靈,壯年掇巍科、重蕊榜,不以富貴攖心、不以仕宦棄學。當其制錦古田也,政跡彰彰;亦既孔邇興歌,父母鹹戴矣。方今聖天子勵精圖治,車書大一統之模、聲教遵四訖之休;而於親民作牧縣令之選,猶慎且重。壬午春,臺令告缺,督、撫喜公廉能爲最,上其事於朝,得改古田之任而調臺焉。夫臺,新闢海宇,登版圖者方二十餘載;環大海而阻巨洋,舟車輻輳、番民雜處,治人、治法相需甚亟也。公至之日,以興賢育才、勸課農桑爲先;興利慾滋、去弊務盡,不憚煩劇之勞,寓撫字於催科。故案無留牘,而野不苦追呼。去歲秋成失稔,雨澤違時;抱己飢己溺之痛,開倉賑恤,民賴以生。竭誠致禱,甘霖立應。且按期課士,而文風之丕變。絕苞苴、杜請託,被絮飲櫱,安之若素。要皆秉性廉明、長才碩學,始能忠國憂民,治行可風;方古循良之吏,其又何歉焉!於是臺之父老頌公之功、感公之德,鹹欣欣然不惜波濤之苦,相與渡海東來,扶杖至止;懇懇爲餘言:惟恐上考榮遷,不得長蒙其治化。預擬匍陳上憲,冀遂借寇之願。屬餘數言,勒之貞珉,以紀不泯。餘思縣有神君,百里稱平;公之治一邑者如是,他日立朝端、宰天下亦當如是矣。然則公之功不可沒,公之德不可忘。餘偷息梓里,竊被鄰治之光;不揣固陋,妄徇父老之請,樂紀其盛。且見海邑巖疆,如公之宏猷碩畫,寬猛相濟、張弛得宜,自能鳴琴奏績,治登上理,垂勳名於永久,足爲後之膺民社者法也。分諱璸,號眉川,甲戌進士;廣東雷州府海康縣人。賜進士第誥授奉政大夫、刑部湖廣清吏司郎中、前工部都水清吏司員外郎、都水司主事、充內閣纂修會典纂修官、甲子順天文鄉試同考官、內閣中書舍人、軍功加至正一品仍帶餘級鄰治年家弟張雄頓首拜撰。一、開倉救兇,活命數萬;一、詳豁水丁,恤窮民數萬;一、遵額銀祭丁及祠壇,不費民財;一、賦粟民自執斛蓋;一、平戥完餉;一、捐俸修整道、府、縣衙署,不費民財民力;一、革去污吏蠹役;一、尊師重道,捐俸建立明倫堂,不費民財民力;一、捐俸築蓋倉廒,不費民財民力;一、革去徭役雜費,不費民財民力。康熙四十二年十二月吉日,十五里、一莊子民公立』。
陳清端公年譜卷下
同裏後學丁宗洛編次
四十三年(甲申),四十九歲。
「福建通志」本傳:『甲申內召,補銓曹;士民籲留,格於例不果』。
正月,自臺邑啓行時,府憲衛南村親送至舟中,握手叮嚀而別(見「祭衛南村文」)。舟出鹿耳門,遭風折柁,舟不得旋;驚波震濤,上下失措(見「文集」「壬辰媽祖宮求雨文」)。時在舟中,惟尋繹「太極圖說」、「西銘」等書。有「口占」詩「寄子書」:『汝父自出門來,抱此數書入窮山、出苦海;雖簿書冗雜之中、人情疑忌之會,日夕尋玩,永不離側,自信頗有所得』。
「辭謝梅公啓」:『入省來,獲瞻憲顏清和潤澤,有道氣象;某不禁喜形於色。然且匆匆告別,將若之何!念某以孤寒新進,硜硜自守,恐都門人情、風景不能苟容;又米珠薪桂之地,無以糊其口,亦事之難堪者也。聞君子之愛其人,必憂其人之無成;父母之育其子,必多方而爲之計。倘他日得邀寸進,不負憲天一番培植,庶幾對湖北山樵片石而無愧乎』!
「寄子書」:『汝父幸得海外生還,以正月二十五日抵閩省,二月十五日自省起行,想春盡夏初可入都門矣』。途中有「潮音洞」、「獨行志感」等詩。至京,有「四十九歲賤辰」詩。
「寄子書」:『汝父以十月初五日引見,吏部缺竟爲有力者得之』。「寄蕭師書」:『銓曹命下,某竟不在補列;宦之巧拙,於斯又一見。然在外守拙,尚資薄俸;在京閒居,難爲巧婦:其甘苦則有別矣。三上宰相書,愧非昌黎之學!九街利名市,誰憐原憲之貧!不知數千裏外,吾師尚能爲西江之移否』?
四十四年(乙酉),五十歲。
五月,補刑部雲南司主事。有刑部呈稿:一曰司房審事宜驅逐閒人;一曰現審案件宜並錄漢供;一曰說堂稿宜畫一錄詞、錄供並加妥看,以便備細參閱定案;一曰州縣已結案件宜就近審報,以免拖累(見「文集」。按「隨園文集」「文淵閣大學士太倉王公傳略」:『先是,刑部定讞無漢字供狀;公奏曰:「本朝官制兼設滿、漢,原欲其彼此參詳,以免偏任。今獄詞不錄漢語,則其事之是非曲直,漢司官何由知之?勢必隨聲畫諾,非所以昭公正也。請嗣後錄供,漢、滿稿並具』。聖祖可其奏,遂爲定例。此與呈稿第二條吻合,意王相國乃採公之說以入告耶?公固藻儒相國所保薦者也)。
時高安朱相國軾由翰林改知縣,先公行取,升刑部員外郎。公以同年同曹,深相契洽。有「雨晴入朝和可亭韻」詩(「王相國傳略」中稱公及朱相國爲門下士,公及朱公並稱王相國曰師;可見王相國有人倫之鑑,而一時堂司相得,政簡刑清,洵盛事也)。
有「壽胡河九」詩,有「送袁鏡池督學楚中」詩。
熊相國序公「擬墨稿」雲:『其居京師,一價相隨;圖書數卷外,無長物。蕭然環堵,常累日不能舉火,而呫嗶弗輟;同輩或頗迂之,而陳生弗顧也』。又云『陳生所稟甚卓,故自信不移;其淡於世味,尤從來希有。於焉充其所至,亦豈有量耶』!
四十五年(丙戌),五十一歲。
正月,升本部山西司員外郎。有「壽王大司寇」詩,有「孤燈」詩,有「贈耿世兄詩」。
七月,隨欽差往湖廣查辦土司田舜年一案。按欽差爲左都御史梅公鋗、內閣學士二公格。嘗考「國史」「張廷樞傳」:『先是,湖廣容美土司田舜年揭其子昺如貪庸暴戾,奉旨革職究擬。昺如逃桑植土司向長庚所,匿不赴。總督石文晟奏聞,並劾舜年僣妄不法;命左都御史梅鋗、內閣學士二格與文晟等詳鞫』云云。即此事也。有「隨總憲之楚鞫獄」詩。
八月初旬,抵常德;有詩「張廷樞傳」:『會舜年赴武昌訴,文晟拘之病卒;長庚亦解,昺如聽勘。鋗、文晟各議具奏』云云。有「鞫獄」及「獄成上讞仍在武陵候旨」二詩(武陵即是常德)。是時,二公格以證佐未集,不便草率定案,因不聯名具奏。上疑其案未確,覆命大學士席哈納、吏部侍郎張廷樞、兵部侍郎蕭永藻同往會勘。諭曰:『田舜年一事,關係土司,並於地方總督、提督亦有關係;若不究其本末、辨其是非,則衆心不服。爾等到彼,可與前次遣往都御史梅鋗、學士二格詳加研審。如總督理虧,則罪坐總督;如土司理虧,則坐土司:唯公平則人心自服。爾等須出示曉諭衆土司,若彼果有冤枉,許其陳訴。爾等收呈詳審、窮詰根底;如無冤枉,而欽差大臣至彼地提人不解,反固守關隘不納公差,此特欲反耳;竟發荊州大兵立剿之。不可持兩端,苟且結案也。總督參田舜年事,極其狠毒;今又欲草草完結,何以服人心!九卿並不據大體立議,首鼠兩端;愈非理矣!爾等前去,若不能辦明,此則爾等聲名亦大有關係也』(此係十月內事,恭檢「聖祖仁皇帝實錄」謄出)。有「冬杪聞旨命席相國、張少宰、蕭少司馬馳驛武陵查審土案」詩。
查此案席相國審定具題,有旨交部議奏。兵部等衙門議得疏稱:『原參田舜年潛越淫縱等款俱虛,應毋庸議。其假捏幼孫年歲造冊報部希圖承襲、又私將伊子田昞如冒原任石樑土司田焜之名襲爲土司及鑄錢擅殺等款俱實,應治罪;但已經身故,亦毋庸議。至向久忠等捏詞控告,應枷責,籤妻安插內地。革職宣慰司土司田昺如暴戾虐民,抗不赴審;應枷責,籤妻安插內地。桑植宣慰司土司向長庚隱匿田昺如,不解聽審;應降四級留任。總督石文晟不行詳察;草率具題,應降三級調用。巡撫劉殿衡、趙申喬、提督俞益謨將奉旨審理事件,不行詳察;應各降一級,罰俸一年:俱應如所題。其承襲容美司土司之職,應將田舜年之子田旼如、田曜如、田暢如、田晱如等開列,伏候上裁』。奉旨:『石文晟着降三級,從寬留任。容美司土司,着田旼如承襲。餘依議。欽此』。按奏內無梅鋗、二格名。考「張廷樞傳」有「並以草率具奏,革鋗職」語;而二格蓋因前次不同具奏,得以免議也。案定於明年二月內,今備錄於此,以完此事之究竟。公「聞旨」詩末韻雲:『看取爰書上,春融慰聖顏』;蓋預度之詞也。
候旨時,讀「前、後漢書」、「三國志」各約傳語爲詩,共五十九人。陪各大人遊德山,有紀事詩。
十二月,隨梅總憲回京。是役先後凡七月,得詩一帙;公自題曰「之楚吟」(按自前七月出都門、至十二月方回京,應有七月之久;而「之楚吟」序雲「五閱月」;蓋專言在常德耳)。
四十六年(丁亥),五十二歲。
有「元旦次荊門州」詩。春至京,有「六觀太史招飲」十截。
五月,到兵部車駕司郎中任(正月奉旨升)。「寄子書」:『汝父以本月二十八日到駕部郎中任。人莫不謂:「居此官可不苦矣」;自汝父處之,其況味不甚相遠。大凡居官,苦樂存乎其人之胸次,非官能苦之、樂之也。男兄弟在家自相師友讀書,可謂至樂;然不可不苦心求之。苦心讀書,方得讀書樂處;否則,祗見其苦耳』。又云『屢次家信,多以家計艱難爲言。男試思之:今雖艱難,較汝父作諸生時之艱難,不亦少差耶?人生富貴,本自有時;亦各有分限。聖人所以示人不處非道之富貴、不去非道之貧賤,蓋以貧者士之常、賤乃吾之素耳。爾等共勉之』!
按是年先曾祖萬山公選授湖北巴東縣,公隨欽差尚未抵都,先曾祖留一函問訊;及公回京後,覆函中詳敘離合之跡,復相勉以立品礪行,意極懇摯。今其稿尚存(如金識)。
六月,大病月餘,始愈。「祭蕭先生文」:『今夏臥病,將不自存』。有「病起」詩。有「戒酒次子瞻韻」詩。
四十七年(戊子),五十三歲。
在兵部車駕司郎中任。有「贈蔡世兄」詩,有「送人作幕長洲」詩,有「花叢」十截。
「紀恩錄」(公之孫子恭輯):『康熙四十七年,考放天下試官,蒙御拔置第二名』。
「寄子書」:『汝父在京,寢食如常、精神依舊。雖風霜漂剝,形容漸有老態;而寸心耿耿,十年恆如一日。亦惟於「寡嗜慾、養心氣」上微有得力,男兄弟亦可知所慎重矣。唐人云:「自憐無舊業,不敢恥微官」;汝父浮沉郎署,未忍飄然引去者爲此。第父子闊別十載,何能爲心!遠則明春、近則今冬,行當乞假南旋。倘男兄弟奮發成名,早相見於都門,不更一快心事耶』!
「請祀鄉賢呈」:『張元彪雲:「入居畫省,鹹推借箸之才」;莊松雲「入居仙闥,黼黻垂休」』。
四十八年(己丑),五十四歲。
二月初六日,欽點會試同考官。有「入闈口占」及「閱卷」詩。
「家信」:『分「詩」三房;中者二十三人;另開姓氏與汝等知之』(今並參「同門錄」):閻圻(河南歸德府虞城縣貢生)、阿克敦(滿洲正藍旗副貢生)、戈懋倫(直隸河間府獻縣廩生)、孔毓璣(江南常州府江陰縣廩生)、張世任(湖廣武昌府江夏縣廩生)、萬瑄(直隸永平府昌黎縣增生)、任傅(河南懷慶府河內縣廩生)、陳會(四川順慶府營山縣廩生)劉念椿(江南松江府上海縣廩生)、梁迪(廣東廉州府合浦縣歲貢)、哈爾泰(滿洲鑲藍旗人附生)、周道裕(湖廣德安府應城縣廩生)、所住(正黃旗包衣附生)、蘇璜(山東兗州府陶縣廩生)、繆沅(江南揚州府泰州歲貢)、顏紹標(復聖六十八代孫廩生)、邵錦江(順天府大興縣歲貢)、色楞閣(滿洲正白旗增生)、金虞廷(浙江杭州府學附生)、何景雲(浙江杭州府仁和縣貢生)、李賁(江西九江府德化縣附生)、鄧葵友(廣西桂林府全州廩生)、王念臣(湖廣安陸府鍾祥縣貢生)(按以上共二十三名;「家傳」以爲得士一十八人,未知何據)。
「門生梁迪祭文」:『主司欽敬,卷屬搜遺;得人最盛,冠絕一時』。按是時安溪李相國爲總裁,殫心甄拔,所得多知名士;與公既風仰於梓里,又心契於棘闈。故公晚年如遇,李相國之力居多。
「雷志」:『己丑禮闈分校,稱得士,大學士阿克敦其首選也』(聞阿文勤之卷,再薦不錄;公爭之曰:『此人後日當爲國家柱石』,始獲售。今公祠中,有阿文勤贈扁曰「四教宏宣」)。
「寄子書」:『本年二月十五日,又奉命提督四川學政。此官,乃學者分內事也』云云。四月之四川提學道任。過山西,遣人祭衛南村;其文曰:『某以今夏銜命過公里門,去公騎箕之夕僅月有餘。嚴程在道,不獲酹一杯而去』(見「文集」)。又「文稿」「臺郡謁衛南村祠文」:『己丑夏初,小子有視學西川之役。道直過公里門,公已先一月作古;雖在蒲陽,曾椷哀寄薄奠。但驛路嶇崎,不審有日到否』?過陝西,謁兵部侍郎王公。「文稿」「祭少司馬王公文」:『某自待罪兵曹,始得日待左右,私心佩服;惴惴然,唯不得出門下是懼。平時請業、請益,教某以居官立身之道甚詳。頃有事西川,至長安,再得拜領誨言,某方期奉以周旋,罔敢失墜』(按文中稱王公曰師,蓋在兵部時薦主也)。有「過九折坂」詩。
六月,到任。「文稿」「西川試牘序」:『以孟夏出都門,循例馳驛之任;至之日,六月六日也』。「雷志」:『抵任後,一切陋規卻弗受』。
有「學政條約」:一、先德行,二、崇實學,三、正文體,四、勤月課,五、端士習,六、勵武學,七、修教職,八、旌節義(見「文集」)。
有「邛州考棚示諸生作文示」,有「示武生作論策示」(並見「文稿」)。有「江陽試館」詩,有「謁文昌祠」詩,有「大相嶺」、「小相嶺」數詩。四十九年(庚寅),五十五歲。
春,公以數行帖括未盡殊才,而三歲科名易遣高土;乃出示博採詩賦、雜文。示雲:『無論文武生童,即僑寓名流暨林下隱處凡有志風雅者,各開鄉貫,報明該學匯送,以便示期收考。其詩或律、或古,賦或漢魏、或唐宋,雜文或議論、序、辨說,不拘一體;總以發抒性情、見徹義理爲勝場。本道當虛心匯訂,刊刻成編,與世共寶;尤佳者,上之史館,以備採擇。更有奇才異敏、文品兼優之士,亦即申報兩臺,乞登薦剡,以副聖主求賢若渴之誠』。
「考建昌、會川、鹽井、寧番、越雋五衛禁冒籍示」:『照得人才雖不擇地而生,不能不因地而異。地方富庶,則人才蔚興;地方凋殘,則人才零落:此必至之勢也。聞得五衛取進文武童生,有寄學積弊。寄學,即冒籍之詭名也。夫一衛有一衛土著、一衛有一衛之人才,田廬墳墓既不能移彼就此,進學定額又豈可張冠李戴!示後凡應考童生,須照各衛土著取送。如果讀書人少,仍照例缺額,以待後起;斷不許借名寄學,致滋冒濫。若有不肖廩生受賄冒保事發,並行褫革』。有「示建昌五衛學示」(並見「文稿」)。
有「全川六要論」:一、革私派,二、除重耗,三、省夫徭,四、墾荒田,五、平詞訟,六、興義學(見「文集」)。「家傳」:『校理之餘,留心民瘼;作「全川六要」上之行省。
「西川試牘序」:『秋初,自成龍開棚,出迎邛、雅。逾小象、大象嶺,渡瀘水、走越巂,一路直抵建南。旋按嘉、眉,浮江而下,考敘、馬、瀘。至渝城停驂,不覺九閱月有餘,適值調臺命下。計考過凡九十大、小學,餘惟夔、遵、順、保四府、潼川一州;內四十六學人文未得遍覽爲憾』(見「文稿」)!
「四川通志」本傳:『康熙四十八年,由部曹督學四川;謝絕請託,作育人才,幞被蕭然,止一蒼頭隨侍。食朝夕無甘旨,閱文夜分不輟』(按「四川通志」「職官志」既注公爲廣東海康人,而本傳竟曰「廣東香山人」以及「字曰梅川、諡曰端肅」,皆誤)。「廣東通志」本傳:『矢公矢慎,凡生童試卷皆手自披閱』。「請祀鄉賢呈」:『錦江視學,拔盡孤寒』。按「四川通志」:『崇祀名宦』(餘在都謁選時,曾遇四川一何孝廉,言今川省城中有一陳公祠,應試者每禱之,香火頗盛;且言「通志」所載「陳公祠」下有小注二百餘字,其名即公名,蓋所以祀公者。今查「通志」未見此條;但予所據「通志」乃雍正十二年之書,意者祠系後建、志又續修,而此尚缺歟?俟他日查明再補)。
「福撫張伯行摺奏」:『臺灣爲海城要區;而道員實關係重大。今臺灣廈門道副使王敏政已經推升,所遺員缺,臣於通省各道員中逐一詳擇,並無可以調補者;我皇上神明洞鑑,有可以補授之人,伏乞特簡。或一時未有其人,臣查現任四川學政臣陳璸,舊任福建古田縣,廉能著稱;曾經調任臺灣縣,政聲日着,輿情悅服,至今感戴不忘。若將此人補授臺灣廈門道員缺,不獨陳璸駕輕就熟,而臺灣士民大慰所望;其於重地,裨益良非淺矣。如因現任學政不便調補,臣愚以爲四川學政得人較易,臺廈道得人實難;可否?伏候聖裁』!奉旨:『臺灣廈門道員缺緊要,着照該撫所請,將陳璸調補。該部知道。欽此』(按時系庚寅正月)。
「四川通志」本傳:「試重慶未竣,會閩撫題請調補臺灣道;瀕行,不能爲資斧計』(按重慶地名,亦恐有誤)。
四月,赴福建臺灣廈門道任。有「題盤景」及「舟次初度」「過巴東懷寇萊公」等詩。
六月十九日,到任。「寄子書」「汝父以七月十五日自廈開船,二十日抵臺;二十一日,上任視事』(按到任之期,彼此互異;蓋先到廈門、後到臺灣耳。六月十九日系扣算俸滿之期,自當的確)。「媽祖宮求雨文」:『方庚寅之秋,渡海登岸,即投宿神廟。私心默誓,以爲斷不敢苟取分文;但得地方晏寧,免致堡咎,神賜已多』。「臺志」本傳:『民聞再至也,扶老攜幼,歡呼運道如望歲焉』。
「請禁販米出海稟督院啓」:『大抵官閩文武人員,皆以臺爲奇貨可居之地也。官臺地者,延捱時日、指望遷轉,絕不以地方利害介懷;乃至瞻徇7面,放船出水,任米貴民病而不之恤。官內地者,賣照給牌,指臺爲利藪;日夜搬運,更不顧地方禍患。萬一有意外變動,便思乘時取高爵厚祿,邀功萬里之外,如此設心、如此行事,尚謂目有朝廷耶?某偶翻閱衙門案卷,見本年四月內新港司巡檢張知宰盤獲船戶張合興,冒稱藍提督差官偷載無照客民梁友、許竈等共一百三十四名、幼女一口,與同攬載之盧某共得船稅銀三百三十五兩,直認不諱;經臺灣府批發防廳,止以枷責釋放。現查張合興原供「用銀二百四十四兩買提督牌一張」,竟置不問。某所云官臺地者瞻徇情面。官內地者質照給牌,即此一案可證。至六月二十六日鳴鑼罷市,乃饑民萬不得已之舉;禍起於鳳山縣礱戶張燦礱米偷販將軍塘店陳逢囤米千萬石,倚勢出洋,致犯衆惡。然偷載非營船不敢公行,若不藉憲威嚴戢,日後臺地能保其必無事耶?某一介寒微,由邑令而至監司,榮寵可謂已極;隻身東渡,誓將以一死報國。此後不論將軍、總鎮衙門,有敢不遵憲禁、仍前差員給牌載米出海者,隨拿隨報;斷不瞻徇情面,爲害地方。謹將到任後將軍、總鎮來書答書呈覽』。
「諮訪示略」:『本道茲膺簡命,巡視東寧。回意作令之日,不覺九載有餘。迄今下車之初,期於一方無警。用是躊躇內念,亟與士庶相商:大者教化宜先,彼青青子衿,如何而懷仁蹈義;次則風俗宜厚,彼蚩蚩愚氓,如何而向道迴心。行貨曰商、居貨曰賈,皆涉鯨波以東來,如何生意得遂;攻金之工,攻木之工,皆事操作以餬口,如何而官役無擾。巖棲谷隱之流如何表彰,使姓氏不沒人世,黃髮駘背之叟如何優恤,使嬉遊得終天年。豈無先後流寓,於志乘亦可增光,記述之宜如何?更如南北土番,於生理甚屬艱難,安樂之宜如何?抑去莠乃以養禾,而旌淑不嫌別慝。賭博之禁,所以靖盜源;保甲之編,所以稽匪類。孰是有名光棍?鋤治宜先;孰是真正豪強?法律難貸。各莊管事,務令守法奉公;各社通商,奚容斂一科十。商船偷載,最爲奸宄潛蹤;漁船出洋,亦易乘機作歹:如何盤詰稽察,始得弊絕風清?至於榖爲生人之命,鹽爲日用之需,臺地產榖而谷價愈高,臺海出鹽而鹽價未減;大都米戶偷販爲害,鹽商漁利之無厭,官雖峻法嚴禁,下仍任意滋橫。興言及此,發忽爲豎!昔範文正「天下己任」,制中上萬言之書;賈長沙「通達治體」,太息陳治安之策。次今方古,何獨不然!如言果有裨,必行之恐後;幸各本見聞,毋虛諮訪』!
歲考,有「嚴禁奔競鑽營示」。
「嚴禁淋尖踢斛等弊示略」:『照得臺屬正供,俱系徵輸本色粟石,配給臺、澎各營軍糈;按時催徵,固不容緩。惟是蕞爾荒島,民生未遂,又際冬成歉收;有司當寓撫字於催科,毋加徵於額外。使民省得一分雜費,則多完一分正項;國計民生,均有賴焉。茲值開徵之始,恐各倉書、鬥級罔法成性,擅用大斗,淋尖高蓋;正供外,又索耗粟、單錢,以滋民害。自示禁後,若有前弊,許即赴轅喊控,以憑立拿究辦』。
「嚴禁蓋倉派累示略」:「臺縣每年額徵粟四萬六千八百九石零,除放兵米,計粟二萬三千零,則空倉已多。及徵收,自可將空倉以貯新粟。今該縣放出兵米,並不將一倉之粟盡數放完,止於一倉內支出數十石及百餘石,遂致倉無空闕,必欲派累民間。際此歉收之年,尤宜加意撫卹;豈可勒民蓋倉!若執歷年陋規,許窮黎指名具控,以憑立拿究辦』(以上五條,並見「文稿」)。
條陳臺、廈利弊四事:一、招墾荒田,以盡地利;二、嚴禁科派,以蘇民困;三、弛鐵禁,以利農用;四、置學田,以興教化。又,條陳經理海疆北路事宜六條。其略雲:『臺疆爲閩省咽喉,北路爲臺疆心腹。聚重兵於郡城咽喉之地,已得要領。而北路諸羅一帶當郡右臂,延袤二千餘里;田地肥美、畜牧蕃庶,實爲心腹要區。但有土番三十六社錯居,不諳稼檣,專以捕鹿爲生;餬口、輸課感藉於斯,艱難堪憫。汛防且多疏闊,恐有奸宄竊伏,煽惑番愚,爲腹心隱患:是不可不亟謀經理之也。一、除濫派,以安番民;二、給腳費,以蘇番困;三、立社學,以教番童;四、禁冒墾,以保番產;五、添塘汛,以防番社;六、歸縣署,以馭番衆。總以綏輯土番,固我心腹;心腹固,則咽喉愈固。南視臺、鳳二邑勢若建瓴,全臺可保無虞矣』(按「除濫派以安番民」條雲:『查各番每年有花紅陋規,以社之大小分多寡:或二百八十兩,或一百二十兩,或八十、六十、四十兩不等。縣官索之通事、通事索之土番,日朘月削,以致舉家老少衣不蔽體,食不充腹;而又派買芝麻、鹿脯、鹿皮,搬運竹木,層層蒐括,剝膚及髓,甚爲土番苦累。長此不已,必有意外之變』云云。未幾,朱一貴倡亂,去此時僅十年;其去公卒於閩撫任,僅三年。善乎!「綏輯土番,固我心腹」二語,洵得要領也。以上詳見「文集」)。
趙雲崧(翼)「武功紀盛」雲:『康熙中初取臺地時,僅臺灣、鳳山、諸羅三縣。鳳在南、諸在北,臺居中;又有鹿耳門海口通舟楫,故就其地設府治。其後北境日擴,閩人爭往耕;於是諸羅之北增彰化縣、彰化之北又增北淡水同知(俱雍正元年增),則府城已偏於南。且舊時海口,僅一鹿耳門,由泉州之廈門往,海道八、九百里;今彰化之鹿港既通往來,其地轉居南北之中,由泉州之蚶江往,海道僅四百里,順風半日可達。此鹿港所以爲臺地最要門戶,較鹿耳門更緩急可恃也。彰化城距鹿港二十里,不傍山、不通水,本非設縣之地。若移於鹿港,鎮以文武大員,無事則指麾南北,聲息皆便;有事則守海口以通內地應援,與鹿耳門互爲關鍵:使臺地常有兩路可入,則永無阻遏之患』。按公所條陳,專論人心。趙先生此論在乾隆間林爽文亂後,故專論形勢;然正足補公經理之所未備,故附識之。
「臺志」:『巡道陳某置臺灣府學田:一在鳳山縣■〈魚逮〉港莊。除管事辛勞田、本莊土地祠香燈田、給賞孤老田外,實田一百三十四甲一分零;年收租粟除納正供外,實粟七百八十一石。一在臺灣縣二贊行。實田七甲七分零;年收租粟納正供外,實粟四十四石。一在鳳山縣荊蓁林。實田四甲二分;年收租粟納正供外,實租二十四石。按是時着該學教官經管,本莊四至內荒埔聽其招佃開墾,完課收租;不許地棍、土豪生端謀佔。如該教官報滿交代,須將任內田租收支確數逐造清冊報道署,以供聖廟香燈及充諸生月課之費。積三年,餘分給文武諸生以資赴試。至乾隆三年,定每年撥給臺灣縣學粟八十石,餘爲文廟、各祠香燈祭祀以及月課修葺諸費』。
五十年(辛卯),五十六歲。
在臺廈道任。
春,定每年給坊師館榖三十石,先是,諭各縣設立義學,招集生徒,延師誨課。始據臺灣縣開報:東安坊舉黃名臣、西定坊舉董夢龍、鎮北坊舉鄭國楨;即擇吉敦請就學,事心督課,勿與外事。其寧南坊,飭令速行舉報。該縣務須加意作興,毋得有名鮮實。鳳、諸二縣有學童附居府治者,俱令附入坊學,將姓名列報。「各坊學師生示略」『每月三、八課期,爾社師自出題目,必須兩道;細心批改。月終,將閱過原卷及講讀何書、習寫字法,匯冊登記,送署呈覽。果能盡心啓迪,俾諸童日進月益,本道自當優禮相待,爲望較切於諸童之父兄也』。又示雲:『「四書集註」一字一句,俱非輕下;非多讀書、細體認,未易曉其精貼。若全不講明,即一日連讀十數章、一月能讀一本,亦無裨益。古文如周、秦、兩漢,甚不易學。唐、宋以來,惟韓奧衍、柳高古、歐紆折、東坡疏暢,四家最有益於舉業;亦惟唐荊川、茅鹿門選本評點俱精,急宜誦習』。
撥養廉麻租一項,修築文廟圍牆,易竹籠以火磚,俾臻牢壯。又於明倫堂後另建數楹,爲教官廨舍;不令仍寓啓聖祠中(並見「文稿」)。
有「嚴禁酷刑濫派示」(見「文集」)。
詳請新建萬壽亭慶賀來歲六旬萬壽。其略雲:『士庶人等綿力有限,凡爲臣子者皆難辭其責。計慶祝之期,轉瞬即屆;本道節次查閱工匠寥寥,勢必遲緩。茲捐銀一百兩,委臺灣縣刻即多僱工匠,親身督理;務於二月中旬竣工』。「臺志」:『舊遇行慶賀禮,皆在郡學明倫堂。康熙五十年,臺廈道陳某始擇地於永康裏建萬壽亭。前立午門,旁列朝房亭,後爲祝聖殿』。
本年,次子居誠舉於鄉(「雷志」:『居誠任東莞教諭;以子子恭貴,贈中憲大夫、刑部郎中』)。
五十一年(壬辰),五十七歲。
在臺廈道任。
「勸學示略」:『臺僻居海表,師承絕少。間有舌耕餬口,而學無原本、文無法程;自問茫如,何以教人!本道有校士之責,深爲此慮。今春特舉文行兼優之士,以分教坊學。據送生員劉榮袞、石鍾英、鄭鍔等;又自訪得歲貢生陳文遠,素稱積學能文,猶砥「非公不至」之節:均肅帖延請。凡有子弟讀書、無力從師者,不論已未入泮,俱許送入四坊社學;慎毋觀望不前,致誤學業』!
四月,議修啓聖祠等處。其略雲:『本年三月內,本道親詣府學明倫堂舉行春季考試;因循覽啓聖祠屋宇,現在風雨不蔽,有日就傾倒之勢;急宜修整。又本學教官向無齋舍,恆寄寓啓聖祠內;茲查龍亭左旁隙地,堪添蓋三楹爲教官齋舍。並宜修復明倫堂右偏走廊,以肅觀瞻。各項工料,應否道、府、廳暨三縣公同捐資修葺之處?一併妥議」。
「札飭泉防廳嚴禁冒名親屬掛驗出口略」:『本道籍隸廣東雷州府,與臺灣相去不遠。但家中叔兄弟侄人等俱系守分耕讀,素無外遊;近聞有同鄉、同姓者在廈門冒稱本道族屬,執廣東縣照赴守口員弁掛驗來臺。此不法棍徒詐冒招謠,亟宜嚴究。況內地人民來臺,必給各道照票,現奉院憲通行在案。今執縣驗,已屬違例。仰該廳官吏:如有此等棍徒,立即懲逐毋貸』(並見「文稿」)!
六月旱,求雨上帝廟;其文雲:『臺民之耕,止此一熟;及時播種,待雨而足。今雨愆期,其何能榖!已種苗枯,未種手束,民則何辜,而罹斯虐!官之失德,罰及其身;怒有所歸,胡遷於民!某濫竿兩載,罪過千端。自檢行事,無可告天;自問內念,無可對神。致茲旱魃,慚見市人。赧顏拜禱,敢以臆申:歲若不稔,訟獄繁興;盜賊滋熾,民乃邅迍。監司誅竄,殊無足憐;神受豐祀,過寧無分』。又求於媽祖宮;文雲:『先是,癸未五、六月間不雨,民失耕種。彼時待罪臺令,呼號請命;即荷神貺,文沛甘霖,是歲得慶有秋。是神之憐某拙誠者,有自來矣。茲復仰賴神庇,再載以來雨暘時若、年復順成者,何莫非邀神之福!何期入夏以來,雨澤愆期!今去立秋甚邇,旱暵如故;此真小民災患切身之日也』。有「求雨」詩(旋得雨謝神。見「文稿」)。有「苞樟遇雨」詩,有「雨夜海鳥」詩。
刻「臺廈試牘」。其序雲:『餘備兵茲土,兼有校士責。庚寅、辛卯歲科試,見佳文美不勝收;謂此皆七閩山川秀靈之氣別起一支,騰踔於蛟宮鼉渚之側。其離奇光怪,屏之愈遠、藏之愈固,則發之也亦愈難掩』。「臺志」本傳:『兩科試士,矢公矢慎;作育人才,文風丕振』。
八月,將屆歲試,申嚴各憲奏準不許冒籍之禁。
「禁鹿耳門把口員役需索陋規示略」:『鹿耳門爲商船出入要口,設有把口文武員弁稽察出入;然亦稽察其夾帶違禁貨物與偷渡無照人口而已,非特開利徑也。不謂該員奉行不善,縱役需索;每遇商船,惟陋規是問:以致商賈吞聲,穢跡播聞。除武汛應聽臺鎮示禁外,所屬文職員役,合亟嚴禁。如有藉端需索者,許商人指實,赴轅控告;官則飛報揭參,役則立斃杖下』(見「文稿」)。
五十二年(癸巳),五十八歲。
在臺廈道任。
二月,建朱子祠成。記雲:『或問海外祀朱子有說乎?曰:有。昔東坡爲潮人作昌黎廟祀雲:「公之神在天下,如水在地中,無所往而不在也」。而潮人獨信之深、思之至,焄蒿悽愴,若或見之。譬如鑿井得泉,而曰泉專在是;豈理也哉!嘗考朱子宦轍,一主泉之同安簿,又爲漳州守。臺去漳、泉,一水之隔耳,非遊歷之區;遂謂公神不至,何懵也!自正學失傳,斯道不絕如縷;朱子出,始曠然如日中天。凡學者口之所誦、心之所維,當無有不羹牆見之者,何有於世之相後、地之相去!餘願讀其書者,信之深、思之至,精察力行,勿稍遊移、致墮流俗,自與朱子有神明之契矣』云云。又慮祠中香火及肄業師生脩脯、油燈之費無所出,將撥歸郡學鰎港莊田二十八甲一分租粟供給,歲以爲常;批行臺灣府轉行該學永遠遵照。「臺志」:『設立十六齋教士子,置學田以資師生膏火。諸凡創建,皆親董其事,終日不倦』。有「朱子祠手植梅花」詩。
「家譜」:『三月覃恩,誥授奉政大夫』。
「季考戒作五經文童生示略」:『通經難,通「五經」更難;然未有不遵先儒訓解,而可號通經者。「易」必遵本義,兼讀程傳;「書」必遵蔡傳,兼用「大全」;「詩」必遵朱注,並採「小序」;「春秋」必遵胡傳,「禮記」必遵陳澔集說:此皆現行功令無容異者。頃所試「五經」題,爾每題一文,殆欲博淹通之名;試自思文內詞意,曾與先儒訓解相合否?本道勸爾勿好虛名,先通一經,再及諸經,方是實學』(見「文稿」)。
三月,重修聖廟成。先是,公與郡守周洛書、郡倅洪石臣、臺令張宏、鳳令時惟豫、諸令劉宗樞商議修葺,遂報明上司,以壬辰臘月興工;委本標千總曾榮董其役,諸費皆公養廉、餘羨;至是竣功。記雲:『凡廟學非作新之爲難,而能體作新之意爲難;亦非作新於始之爲難,而能繼繼承承、永葺於後之爲難。茲餘既新斯學,願執經士子各思奮發,以通經學古爲業、以行道濟世爲賢,處有守、出有爲,無負國家教育振興至意。地方有司亦共以教化爲先,培茲根本之地;時省而修葺之,俾有基弗壞。安知荒島人文,不彬彬乎海濱鄒魯也哉』!「臺志」:啓聖祠前列「六德」、「六行」二齋,非文學兼德行之士不得寓;明倫堂前列「六藝」齋,爲諸生肄業之所』。褚太守(祿)「重修文廟記」:『廡後兩翼爲義學,前雷陽陳清端公所建之十二齋也』。
五月十九日,連閏扣算,歷俸已滿三載;開具履歷,並詳事實:『一、本道蒞任以來,每逢朔望率所屬官員會臺灣鎮營傳集師生、里老於公所,宣講「上諭十六條」務使明晰、民番盡曉,以興教化。一、府庠文廟、啓聖祠頹塌,本道詳明修蓋,並修建名宦、鄉賢祠及明倫堂西廊、教官齋舍等處。又新建朱子祠,以崇正學。一、本道兼理學政,歲、科兩試,凜遵定例,矢公矢慎,杜絕苞苴,務拔真才。按月發題到學,課卷親加評閱。仍將「御製訓飭士子文」刻板刷印,分給四學生員人各一張,並令教官面加講解;俾得通曉,以敦德行。一、本道設立四坊社學,禮請文學兼優之士爲師,年給館榖;凡孤寒有志者俱令從學,按期督課。又於季終親行會考闔郡生童,優者獎賞,以示鼓勵。一、臺俗健訟,本道從不輕準詞狀。凡戶婚、田土,俱批府、縣審詳,據理斷結。如有情詞迫切、準親審理者,隨到隨審,當堂發落;從不問贖、酷刑,亦不濫差提人。一、臺、澎水陸各營兵餉糧米,臺鎮移諮到道,隨即批發臺灣府按期照數給發,不許稽延掛欠,以資飽騰。一、本道素甘淡薄,凡日用米薪、蔬菜等項俱發現銀,照價平買;不許買辦賒取一物,短少分釐』。
六月,旱。「令各員修省示略」:『本道衙門爲各屬領袖,如某菲才濫竽四載有餘,於民生毫無裨益、於吏治茫無覺察,歲月愆多,愈尤愈積;致茲譴咎,深用疚心!所屬衙門倘不吝直言,固所樂聞;即凡軍民人等指陳罪惡,俾得追咎已往,自新方來,亦斷不以規爲瑱。總期官民同心,導迎善氣,以兆時和年豐之詳』(見「文集」)。
「作興番童牌略」:『南路八社、北路三十六社,均系番族;既入版圖,自與臺地人民一體,豈容棄諸化外。乃三載以來,歲科兩試未有番童應試者,或繫有司不留心作興之故。仰該府官吏:凡有番社地方,今年科試務須遍傳,令其應考;府、縣破格錄送數名,註明「番童」字樣,以憑酌量節取入泮,以示鼓勵』(見「文稿」)。
六月內,督、撫會題。其略雲:『臺廈道陳璸三年俸滿,照例詳請題報。臣飭布政使司查覆;據稱「該道歷俸業滿三年;至任內罰俸之處,現奉恩詔開復,與例相符」。臣查臺灣系海外要地,道員尤屬僚表率,遴選恆難其人。該道陳璸操守清廉、居官敬慎,民兵甚屬相安;倘蒙恩以該道應升之銜再任三年,則要地得人,於海表實有裨益。相應題請』。九月,奉旨允准。
「曉諭示略」:『本道監司茲土既週三載,深慚治理未諳,以致教化不行。乃荷上憲優容,謂老馬識途,尚堪驅策;得奉特旨報可,再留三年。聖恩深重、憲德寬宏,縱使捐縻頂踵,無能報塞;惟竭蹶愚盧,奉法循理,期與爾官民同心。詳開條約於左:一、肅官箴;一、清案件;一、禁酷刑;一、寬民力;一、安土番;一、端士習;一、嚴健訟;一、除奸宄;一、勵武生。九者皆省身克己之端,亦因地制宜之要。果靜觀而有得,自動驗之無違』(詳見「文稿」)。
有「嚴禁越訴示」。
「嚴禁冒考等弊示略」:『臺郡應試,有全無田產、冒入籍貫者,有住居此縣越彼縣充考者,有改名換姓、一人兩處投考者,又有縣考張甲、府考又頂錢乙,府考李三、道考張四者。本道稔知積弊,深惡痛絕。每念海外斯文一線之脈,不咎已往;仍不惜苦口誥誡,策勵方來。茲科試屆期,爾等務各洗腸滌肺,無蹈前轍;異日品行端方、文章足述,有厚望焉!如怙終不悛,是無恥已極!定將本童並保結廩生依律治罪』。
「嚴飭徵收本色粟石牌略」:『臺、鳳、諸三縣,倉粟原存六十萬三千餘石、監粟六萬石;近奉部文,三縣勾留二十萬石預備兵米之用,其餘四十萬餘石並監粟六萬石悉令糶賣。所有康熙五十二年正供應徵本色粟石,以備倉儲。乃訪聞三縣多徵折色,與例不符。臺郡孤懸海外,若遇歉收,人多食少,一時無援,關係甚巨。爲此牌仰該府嚴飭三縣只徵本色,實貯倉廒,十日一報;違者揭參』(以上三條,並見「文稿」)。
冬,詳請建文昌閣於朱子祠後,又修文廟泮地。「文昌閣記」雲:『登茲閣也,睠焉四顧:東峙大山,層巒迭翠,動振衣千仞之思:南望鳳山騫騰,隱在几席間;西則洋洋大海,波濤洶湧,風檣出沒,變幻不可名狀;其北有萬壽亭穿雲而起,君門萬里,何日得出此島與海內諸英俊交遊,歷金馬、上玉堂爲一快。以是洗心、以是勵志,即以茲閣爲不欺暗室之助可也』(見「臺志」)。有「文昌閣落成」詩。五十三年(甲午),五十九歲。
在臺廈道任。
春,詳請各員官莊永遠革除。其略雲:『據臺灣、鳳山、諸羅三縣造報各官莊清冊到道,該本道看得臺之有官莊,皆因蕩平之初土廣人稀、版籍未定,文武官身家念重;各招佃墾種爲衣租食稅之計。相沿至今,利在官而害在民;請詳言之。小民終歲耕耘,收穫幾何?已完國課、又納官租,層層括取:害一。既納官租,即名官佃;濫免差徭,偏累貪戶單丁:害二。狐假虎威,牢關固穴,有司不得過問:害三。窩賊、窩賭,匪類潛藏:害四。影占肥美,恣意蠶食:害五。興爭構訟,累月經年:害六。管事甲頭人等武斷鄉曲:害七。每歲青黃不接之月,本地方正苦乏食,而官租公運出港,米價日增:害八。商船乘機偷販,或接濟海洋亦所必有:害九。官官相爲,憲禁不行:害十。長此不已,各官憑藉富厚,紛紛置產;又有奸民投獻依倚,將來臺地止有官莊而無民戶,爲害猶未有底。伏查臺、澎水陸各營官兵俸餉歲多不敷,每年兩次會委文武員弁赴庫請領;如將文武官莊出產不論稻粟、糖斤等物盡數充入俸餉項下,可歲省動支司庫之二、三。且官莊名色一除,則田皆公家之田,民皆公家輸賦稅、供力役之民;有司官得一體稽察,隨事休養,以令則行、以禁則止,絕無有勢豪齟齬其間。向所謂十害者盡去,是國與民兩利也。再,本道衙門各莊,自本道康熙四十九年七月履任後據各莊管事造到手冊,已經自行呈報在先;其歷年變賣各租銀兩,俱發臺灣府庫收貯,節以報明在案』(詳「文集」)。「福建通志」巡撫本傳:『官莊所入悉以歸公,秋毫不染』。
「雷志」:『舊例有應得銀三萬兩,悉屏之。臺本舊治,稔知其弊政;至是,乃請革官莊、除酷吏、恤番民。又鼎新學宮,宮之旁建紫陽祠。每公餘,輒與諸生講明格致、誠正之學。崇爻山北,稱爲海外鄒魯』。「廣東通志」:『臺雖居海外,而皇風遐鬯,文教日興。璸因鼎新學宮,建宋儒朱子祠於其右;示臺人以格致、誠正之學。凡所甄拔,蔚有文采。恭刊聖祖仁皇帝「訓飭士子文」勤宣聖諭,海外蒸蒸向化矣』。
十月,跋張孝先校刻邱瓊山「朱子學的」一書(詳見「文稿」)。「寄子書」:『「朱子學的」內聖外王,道理無一不備;是儒者有體有用之學,非但有皆作文而已。予逐句點斷易看易讀。「小學近思錄」亦於每段頂上提明要旨,亦宜細細看過』。
「家傳」:『時撫閩者爲儀封張公,相倚如左右手;閩人至今樂道之』。
十二月,有旨特升湖南巡撫。「家傳」:『前後在臺六年,簡於帝心,遂有巡撫偏沅之命;以監司膺節鉞,蓋曠典也』。五十四年(乙未),六十歲。
春,重修臺灣縣學宮成。記雲:『庚寅秋,予復持節東來。謁廟循覽,規模雖略具,而啓聖祠向尚與文廟相左,兩廡亦不蔽風雨;心焉憾之!先捐俸委臺令周環築牆,以肅內外;因郡庠大費修葺,未遑議及邑庠。乙未春,郡庠幸煥然易舊矣。正在經營間,予忽奉有升授偏撫之旨;惕然曰:『是不可以或後』!既星夜鳩工庀材,將啓聖祠改順文廟方位,兩廡亦撤舊更新;增建名宦、鄉賢二祠,爲吏治風俗勸,以遂夙志焉(見「臺志」)。
「臺志」:『廉明正直,茹水潔清;善政善教,見諸施行』。
「去思碑」:『公諱璸,號眉川;粵東雷之海康人也。性廉潔,甘淡泊。所學以程、朱爲宗,非聖賢之書不讀,由名進士出宰古田,即以廉能調臺邑。渡海以來,美政相續。聖天子嘉厥丕績,不俟秩滿,擢入秋曹;臺人士轅扳轍臥,不遂借寇。公亦怏怏登舟,以作興吾臺者,猶未備也。時勒石志德,以永瞻依。過其下者,感嘆慕仰企。復乃天從人願,張中丞以吳撫繫念海疆,薦公巡宣島外;時公督學川省,破格允從,蒞臺之日,歡聲騰沸;遍遠聚近婦女兒童,亦識爲司馬相公復來也。不特民喜,公亦甚喜;以前所未得自便者,今可一意舉行。視事之後,即釐剔積弊數十端,鉅奸豪蠹斂跡遠竄。凡有便於民者,不動聲色,煥然一新。數年來,臺民樂樂利利於堯天舜日中者,孰非公之賜乎!碑短政多,難以條舉。其最切者,如建社倉以備旱災,歷郊原而詢疾苦;甲午歲飢,單騎履田間跴勘,或爲請蠲、或爲緩徵;至於街坊市肆,貿易雜夥,而供億無聞:公之於民也至矣!建學設塾,崇祀先賢;親詣黌宮,講明絕學;環諸生童於旁,示以作文關鈕:公之於士也至矣。嚴部伍、申紀律,戶籍虛者補之、苦樂偏者均之;未嘗以細微之事,復使行間:公之於兵也亦至矣。至其自奉甚薄,菜蔬之外無他物;官廚所入饒有餘資,惟取以修建郡邑文廟、啓聖、朱子、文昌、名宦、諸祠及祀典所載如社稷壇壝,餘則封貯府庫雖以萬計,淡如也。且其勞於事也,雞鳴而起,夜分不寐,連餐旰食;愛公者屢以意請,而公不答。蓋知謀國而不知營家、知恤民而不知愛身,其天性然也。臺例:三年即遷;公自庚寅至癸巳秩滿,臺人士蜂擁蟻附,奔各大憲懇留。疏奏得請,民鹹呼天子「萬歲」。今特擢公開府湖南,聞報日闔郡悲喜交集;喜則喜異典超升爲古來所未有,而悲則私惜其去也。斯行也,不敢復作扳轅計。羣道公爲九重特識,不日爰立作相,將來坐廟廓、理天下,島外雖遙,呼吸相通;公雖去,公實未嘗去也。郡人戴公者誠、思公者切,共豎斯石,重志公德;僉曰「斯石可泐,公德不朽」!康熙五十四年(歲次乙未)季春榖旦,闔郡四坊、十五里坊耆鋪民人等同立』。
至省,有「和林松址韻留別」詩。
四月,之湖南巡撫任。有「三度仙霞嶺」詩。門生何景雲祭文:「比升湖南中丞,雲相迎閩省郭外;夫子喜動顏色,遂命同舟偕行。自閩至浙,幾及匝月;相待殷殷之意,形於楮墨。故至太平驛,有詩;過仙霞嶺,有詩;至清湖作別,尊酒相對,又有詩』。
五月,到任。「謝恩折略」:『竊臣一介寒微,迭膺宸眷,超擢楚南巡撫。聞命之下,感激涕零!念臣材質凡庸、智識短淺,仰邀特達之知;受恩愈重,圖報愈難。惟有潔己率屬、飭紀整綱,宣揚聖主恩威,務使邊疆綏靖,以冀酬高厚於萬一。除將到任日期另疏題報外,理合俯攄下忱,恭謝天恩』。
「諮訪利弊略」:『湖南地方遼闊,事務繁雜;其當興、當除者,前撫歷經搜剔,應已略盡。然月異歲遷,人情物理層見迭出,有以爲弊而前此議除者,未幾弊已復生;有以爲利而前此議興者,未幾利已生弊。自非逐旋整頓,難期秩然就理。自司道以下、驛丞以上久在地方,必有聞見;或用詳文、或用白單,總期言必可行。縉紳先生與青衿士子念切桑梓、目擊時艱,果有坐而言、可起而行者,亦各開手冊向號房隨文投進,以備採擇。本都院賦性甚拙,求教甚殷;惟願與官民紳士情意流通,庶幾宜上德、達下忱,俾三湘七澤之區並遊光天化日之下』(見「文集」)。
「關防詐僞示略」:『居官之與居家,迥不相同;而國法之於私情,尤難假借。本都院籍隸東粵、世居雷陽,自通籍以來,不攜家累,獨居一十七載;由渡海而後,謝絕交遊,前後亦八、九年。茲荷殊恩,破例超擢。恐有尋聲附影之輩、山人墨客之流,藉名故舊新知,招搖關節;寄寓庵觀寺院,撞歲抽豐:法紀大幹,允宜嚴禁。嗣後凡有稱往本都院衙門者,盤詰籍貫姓名,登即馳報,以便分別真僞。倘或徇隱,訪出定行嚴究』(時系刻板刷印,各處張貼)。
嚴禁沙夫應役。時善化縣境有淘沙人民,駐省各官凡割草掃飭等事,動輒派令應役,名曰沙夫。陳鳴玉等呈訴,出示禁止。
飭行布、按以下各官朔望宣講上諭。
飭行各州、縣:具報晴雨米價及日審命盜案件。
飭行各州縣:凡案須妥速審理,毋得沉擱,以致紛紛上控。
嚴禁上控者須用格眼狀式,不得用白頭呈。凡田土、婚姻、墳墓等事,不得斷指截髮與呈狀並投。違者枷責(以上六條並見「文稿」)。
有「通飭吏治示」有「嚴禁重耗示」(並詳「文集」)。
刻「觀風文」。公以時文雖末藝,而一方之人心、風俗即此可見。故近如長沙府屬,則傳集扃試;遠者發題各學,會卷解閱。序之曰:『大略星、沙首郡之文,骨格深厚、詞氣俊爽,得賈太傅之遺;衡、永、寶三郡,沐浴於柳柳州之餘韻,其文幽秀奇古;嶽、常逼近洞庭,盪滌胸次,增長才情,其文落落詞高、飄飄意遠。昔人謂得江山之助,信然!辰屬楚尾,薛文清公讀書檯在焉,文獨輕圓淡折,顯白可誦。柳州分衡、永一支,能文士亦往往不乏;若靖州界連邊鄙,文不掩質,幾於自鄶以下矣』(見「文集」)。
「家譜」:『蒞任共五月』。
「湖廣通志」「名宦傳」:『陳璸,廣東人;由進士,歷官湖南巡撫。下車之日,衣冠儉素;馬後老僕三人,負敝簏以從。屬僚迎境上,莫知爲誰;頃之聞都御史已至院中,皆驚歎。璸風棱峻厲,屏絕苞苴;革加增火耗以裕正課;定子庫息錢以惠窮黎。半載內召,調福建巡撫』。
十月,陛見。「謝恩折」(初到福建巡撫任時):『臣於湖南巡撫任內奏請陛見,奉旨:「陳璸着年終來京陛見。該部知道。欽此」。準吏部諮開到臣。臣遵於本年十月二十一日自長沙起程,至十一月三十日到暢春園。十二月初一日,在宮門跪,恭請聖安,求奏事大人轉奏。蒙傳旨侍衛帶進澹寧居站立;俟閣大人奏事畢,臣行三跪九叩頭禮謝恩。旋趨前跪,蒙問:「汝是那裏人」?奏:「臣是廣東人」。問:「汝是廣東那一府」?奏:「臣是雷州府人;與瓊州府交界地方」。問:「汝多少歲數」?奏:「臣六十歲」。問:「是正經歲數麼」?奏:「是正經歲數;丙申生的」。問:「初在那裏做過官來」?奏:「初任福建古田縣」。問:「再任呢」?奏:「調任臺灣縣知縣;奉文行取,補授刑、兵二部部屬。由兵部郎中,欽差提督四川學政;調補臺灣廈門道。由臺廈道,蒙皇上天恩,補授偏沅巡撫。天高地厚,臣雖粉身碎骨,無能圖報」。問:「在臺廈道任內幾年」?奏:「五年有餘」。問:「臺灣光景何如」?奏:「臺灣近日比初開時不同了,人民衆多,商旅輳集,竟與內地漳、泉等郡一樣了」。問:「臺灣人多,日後何如」?奏:「人民日多,日久各有身家,更無妨處。總仗皇上聲靈遠震,兵民俱是相安」。問:「臺灣出產何物」?奏:「出產米穀、白糖等物」。問:「米榖是多的呵」?奏:「是。但臺灣種地與內地氣候不同,下種在五、六月間;若五、六月間雨水調勻,便可望一年豐收」。問:「天氣寒冷不」?奏:「天氣不甚寒,亦不甚熱。冬月有棉衣便可過了,不用皮衣」。問:「比廣東雷州何如」?奏:「廣東冬月便要皮衣」。上雲:「廣東亦是近來方用皮衣,初亦不用的」。奏:「是」。問:「臺灣地動是何故」?奏:「臺灣是海外一塊浮地,東至西五十里、南至北二千餘里,四面皆水;地動原是常事,不足爲異」。問:「臺灣荒地是何如」?奏:「臺灣原無荒地;南北路荒地雖多,俱是土番鹿場。他們納餉、養家,俱於是出。若將此荒地墾了,便沒了鹿場、便失了生業。所以撫臣久經出示嚴禁,不許土棍人等往南北路藉名開墾、擾害土番,方得相安無事」。上點首;問:「汝是那一科進士」?奏:「是甲戌科進土」。問:「狀元是誰」?奏:「狀元是胡任輿」。問:「榜眠是誰、探花是誰」?奏:「榜眠是顧圖河、探花是顧悅履」。問:「汝鄉試中第幾名」?奏:「鄉試中三十四名」。問:「會試中第幾名」?奏:「會試中一百二十四名第三甲進士」。問:「筆下何如」?奏:「臣筆下平常;不過說得去的話,還寫得幾句來。康熙四十七年四月十五日考放天下試官,蒙欽取現任江南學院餘正健第一名、臣第二名」。問:「甚麼題目」?奏:「「五畝之宅」四段」。問:「有詩題沒有」?奏:「沒有詩題」。問:「讀的是甚麼書」?奏:「臣讀的書,不過尋常「四書」本經;近蒙皇上頒發「性理」教天下士女學習,臣亦粗涉大概。問:「背得麼」?奏:「「太極」、「西銘」還背得」。諭背誦「西銘」隨背誦至「勇於從而順令」句,偶失記「至庸王汝於成」句,錯字蒙天語一一訂正;奏:「「西銘」凡一百五十三字」。上雲:「亦不在字數多少」。諭背誦「太極圖說」,隨背誦至「五行,一陰陽也」句,蒙問「因何說五行只是陰陽,是何爲陰、何爲陽呢」?奏:「以質而語其生之序,則曰水、火、木、金、土。水、木,陽也;火、金,陰也。以氣而語其行之序,則曰木、火、土、金、水。木、火,陽也;金、水,陰也」。上點首;問:「因何說天一生水、地六成之」?臣偶失對,蒙天語指示:「五加一,不是六麼?五加二,不是七麼」?奏:「此皆聖學於「易經」精透,方曉得」。問:「汝本經是何經」?奏:「臣自少習「尚書」;「書經」內「洪範」一篇,即與河圖相表裏」。上點首;問:「如何叫九疇?是從那裏配來」?奏:「河出圖,伏羲則之以畫八卦;洛出書,大禹則之以列九疇。自一至九,皆洛書之數;自五行至六極,皆大禹所列之疇」。即背誦所列之九疇:「初一曰五行,次二日曰啓用五事,次三曰農用八政」。蒙問:「第三疇如何配八政?又如何叫做五福庶徵」?聖訓精微,偶失對;因奏:「臣作外吏日久,都荒疏了」。上雲:「果是荒疏了」;問:「汝先世有做官人麼」?奏:「臣世爲農家,無做過官的人」。問:「汝有幾個兒子」?奏:「臣兩個兒子:一箇中辛卯科舉人,一個是邑諸生」。問:「汝昨條奏加耗事情,是何年起的?當日趙申喬做巡撫,豈不禁加耗嗎」?奏:「臣到任後,見民間紛紛告狀,皆稱自前撫臣趙申喬去後,又漸漸加起耗來。臣所以冒昧請旨,重申嚴禁一番。這是臣愚昧之處」。問:「總督都不禁麼」?奏:「總督原禁火耗;恐亦有陰奉陽違的」。問:「總督做官好麼」?奏:「甚是好」。問:「偏沅巡撫趙申喬後是誰?不是潘宗洛麼?奏:「是」。問:「還有呢」?奏:「還有河南巡撫李錫,不幾個月去了」。問:「汝打河南來,聽見他做官好麼」?奏:「聽見做官甚好」。問:「河南今年收成何如」?奏:「通算有七、八分收成」。問:「米價多少」?奏:「自七、八錢起至一兩一、二錢不等」。問:「汝雲是倉鬥是市鬥」?奏:「亦是約略大概,民間早晚時價低昂不一」。上雲:「是早晚時價如何定得」;問:「汝雷州有鄉談沒有」?奏:「有鄉談。不但雷州一府有鄉談,廣洲各府俱有鄉談;各自不同」。上雲:「各府俱有鄉談;如福建省各府鄉談亦不同,汝都曉得麼」?奏:「臣說不得都略曉得」。上雲:「汝官話到好,沒有鄉談」。奏:「臣原不會說話」。問:「汝氣色怎麼這樣不好」?奏:「臣生稟素來單薄」。問:「汝過海;曾經遇險麼」?奏:「巨於康熙四十三年行取進京時,舟出鹿耳門便失去舵了,船在海中瓢蕩一夜;至黎明,忽有西風一陣將船打回港內,一船方得生命。再放洋至洋心,又遇大風發作,波浪滔天;船幾沉了。此是臣過海經險頭一次。到今年四月內過海,仗皇上洪福,一日兩夜即順風過來了」。仰瞻天顏,每有喜色,叩頭趨出。初四日,隨閣部大人進,站立;瞻仰天顏,蒙旨傳喚,前跪。問:「有話啓奏麼」?奏:「臣庸才,蒙天恩超擢巡撫。但湖南地方遼闊,巡撫任大責重,臣恐不勝任,有誤地方」。上諭:「湖南地方比福建何如」?奏:「湖南地方,人民只依田爲生。有數縣田地逼近洞庭一湖,每歲夏秋之交,川江水發下注,洞庭上漲,民田多被水災。幸蒙皇仁蠲免賑濟,民始得安生。湖南民生甚是艱難。福建山多田少,民生依海採捕爲活,均不易治」。問:「湖南秋收何如」?奏:「有七、八分收成」。問:「米價何如」?奏:「自七、八錢超至一兩一、二錢止」。上雲:「這算賤了」。奏:「是」。問:「湖南布政使司誰」?奏:「是阿琳」。問:「做官何如」?奏:「做官辦事好」。上雲:「辦事有才,心術則不可知」。問:「按察司是誰」?奏:「是王朝恩;已蒙升廣東布政司去了」。問:「做官何如」?奏:「做官好,最得民心」。問:「比布政司何如」?奏:「比布政司更好」。問:「湖廣總督額倫特做官何如」?奏:「做官好」。問:「如何好」?奏:「臣自武昌來見過,寬大和平」。問:「比福建總督滿保何如」?奏:「都是最好」。問:「福建布政司是誰」?奏:「是沙木哈」。問:「按察司是誰」?奏:「是董永芨」。問:「兩人做官何如」?奏:「都好」。問:「水師提督前後兩個,那個好」?奏:「前後提督都好,前的更老成」。問:「臺灣總兵何如」?奏:「總兵約束營伍最好;臺灣兵驕,近來都就約束了」。問:「武官那一個好」?奏:「有安平水師副將張國,整練兵船,出海巡哨;已蒙升定海總兵去了」。問:「吳升何如」?奏:「臣在海外做官,未曾認識;聽見說做官好」。上諭:「吳升做官最清,家丁只七、八個,一分空糧也沒有;人誰不知。汝說不盡知道,豈不使朕心疑惑了麼」?奏:「聖明洞察最真,更無可疑」。問:「汝從河南那一路來?聽見河南巡撫做官何如」?奏:「臣由湖廣孝感、應山等處地方到河南新鄭、鄭州、衛輝府、彰德府一路來聽見河南巡撫做官很好」。上雲:「他是個老實人;汝見過麼」?奏:「臣不走開封,不曾見過」。上諭:「看汝前日條奏的語還正直;今日問汝的話都說不盡知道,與前條奏話有霄壤之隔了。如水師前任提督,有海賊數十起,後部議革職;汝說他好。這就不是正直了」!問:「湖南蟲災與蝗災有分別麼」?奏:「螟蟲食在苗心,與北地飛蝗原不同,非可以人力捕滅的。臣先題報蟲災,所以不曾指參地方各官。後接邸抄旨下,蝗蟲傷害禾稼,地方官既不設法捕滅,又不去查參,着一併察議。臣因此補參地方各官,並聲明臣疏忽之咎。其實皆地方官平時政事失宜,有乖和氣,致生蟲災,處分固所當然」。上點首。隨叩頭趨出(洛按:初五日奉旨「調福建巡撫」)。初六日赴宮門,煩奏事大人轉奏謝恩、請聖訓。巳刻,蒙旨傳侍衛帶進,前跪;問:「汝有話啓奏麼」?奏:「臣蒙皇上天恩放湖南巡撫,毫無報效,罪過多端;皇上不立加罷斥,猶施使過之仁,改調福建巡撫,臣感激無地。但福建乃山海要區,臣智識愚昧,請皇上訓旨遵行」!上問:「福建有加耗麼」?奏:「臺灣三縣徵收錢糧,一分火耗也沒有」。問:「內地呢」?奏:「聞內地各府、州、縣徵收錢糧,火耗亦不上一分」。上雲:「加耗原不是好;若禁絕了,恐州、縣官又別生弊端,取錢重戥,私派必不能免。從前各州、縣有存留一項銀兩,公費少有出處;後議將存留銀兩盡歸戶部,州、縣費用毫無所出了。若將加耗盡禁,如汝條議分毫不許,恐行不去」。奏:「聖明洞鑑,甚是;但嚴禁加耗,州、縣官尚有不顧法紀,多取火耗者。明許加一火耗徵收,便不止加一了」。上諭:「做清官不要錢,固是好;從古來亦是難得。但自己清,亦要替朝廷辦些事纔好。若止硜硜自守,亦有何益!如做督、撫爲封疆大臣便有大臣之體,一年費用、犒賞等項俱少不得;只說我一介不取、一介不與,如何行得!比做道、府、州、縣小官大不相同了」。問:「臺灣地方,到後來日久何如」?奏:「臺灣本土人只有南、北路土番,甚是蠢愚;不諳種地,止知捕鹿爲生。其餘俱是漳、泉等府及廣東潮州人民在彼種地營生,日久各有家業安生,更無可慮。全在地方得好官,文武和衷加意撫卹,數百年可保無事」。問:「有多少人數」?奏:「數十萬戶口是有的。彼處出產米榖,都容易養活;只是食物太貴些」。問:「何故太貴」?奏:「人太多了」。問:「淡水地方何如」?奏:「南路鳳山縣地方有上淡水、下淡水,一日可到;北路諸羅縣地方有雞籠、淡水,十數日方可到。舊時淡水地方都到不得,有瘴氣;此時水土都好了,臣都到過」。問:「臺灣總兵姚堂何如」?奏:「做官甚好,約束兵丁最嚴」。上雲:「漢仗好、弓馬好;他做古北口遊擊時,朕知。他昨任滿,就要升他。因汝來了,地方無人彈壓,所以再留他」。奏:「聖鑑甚明,果然漢仗好、弓馬好。臣與共事三年,深知道」。問:「臺廈道是誰」?奏:「是梁文科」。問:「那裏人」?奏:「是旗下」。問:「做官何如」?奏:「做官好,原是福建糧驛道,皇上特放的」。問:「知府何如」?奏:「舊知府馮協一,做官好,辦事有才,因耳病,告休了。新知府尚未到任」。上諭:「福建海賊算得甚麼!賊,就是那打魚船出去回不來做的。福建、廣東、浙江、江南、山東沿海一帶居民,皆依海爲生;若將漁船禁止,沿海居民便無生業了。總在把口武職官放出去時驗他有印照,回來勿需索他,各人即安生業了。往往把口官要他東西,才肯放他回;他一不得回來,在外洋打不得魚,遇有商船孤單,便搶劫了船隻、貨物去做賊了。就是有賊,於要緊口子巡哨監查得嚴,賊亦不敢在洋麪行走。如福建地方,南澳鎮最要緊,盤查得嚴,廣東賊便過不來;海壇鎮最要緊,盤查得嚴,山東、浙江、江南、海賊便過不去。就如浙江定海鎮、江南盡山、花鳥等處都有官兵處處嚴緊,賊海上不能行走,他自散了」。奏:「聖鑑甚是。全在沿海兵船不時巡哨,洋麪賊便無可容身了」。上諭:「巡哨固是要緊;他做武官的,能辭得了嗎?但必要舵工、水手識水性,船隻修整堅固,方可出洋。海上風波之險,汝走過是曉得的。若船隻不堅固、不識水性,便恐誤事。戰船都經汝們督、撫修的,要修得好。汝還說與總督滿保知道朕御極五十餘年,雖在九重之上,天下兵民時時刻刻關切在心;他們不知道,謂朕在九重之上,未必關心。今說與汝知道,可都曉得了。地方若那裏有賊,就要相機早早撲滅,勿容隱久了便爲害地方;就要摺奏朕知,自有處制。若干系地方事情不奏朕知,汝督、撫就該死罪了」!奏:「乞皇上天恩,允臣繕折具奏」!上點首。隨叩頭謝恩。上諭:「州、縣官有漢人科目出身的,有旗人、有烏金朝號、有捐納的,其途甚雜,不可分別待他。他們初做官,或未甚曉得,要教導他。他若甚不堪教、做到狠不好,就參一、兩個,使他知道法紀;不可太過,總要得中爲好。地方上每年收成分數及米價貴賤,俱要具實奏聞。汝若不實奏,我又問別省人就說出來了;說出來不對,不是奏得不實了麼!如汝打河南地方來,我便問河南米價與湖北米價,看與他們奏的對不對;如何隱的呢」!奏:「臣謹遵旨」!上諭:「汝往福建去,到浦城走陸路,不必走水路;建寧一帶河灘下水甚險,記着」!奏:「臣記得;感蒙皇上天恩垂念」!隨諭下殿;庭行三跪九叩頭禮,謝恩而退。是日午後,頒賜「淵鑑類函」、「佩文韻府」、「周易折中」、「朱子全書」,在宮門跪領,叩領謝恩。初八早,在宮門候旨,蒙傳進暢春園內宮御榻前跪。上諭:「汝請的訓旨,昨日都說過了;汝照着行就是。做清官固是好、固是難得,但恐清而刻人,便不能相安;要清而不刻爲好。今天下做官人各樣皆有,有舉人進士出身的、有捐納的,有旗下人、有漢人;論做官,捐納內亦有好官,舉人、進士亦有敗檢不好的。他們初到地方,或未曉做官,須教誨他。人孰無過,過而能改,還是好的;不肯改過,以法參處他,他亦無怨。又做官亦有體,做巡撫封疆大臣,與府、道、州、縣、小官不同;一切犒賞應酬,均不能免。若說我一介不取、亦一介不與,恐行不去了;不能做得些事,徒說清官,亦有何益!如張伯行做福建巡撫聲名甚好,調到蘇州,最初一年也還好,後二年、三年漸漸不好了;人甚議論他。他做人才短,又自視太高。說我是清官,都不管人;總督、提、鎮等官都不相和,一事亦行不得,更生出好些事端:這便是清官不好處。天下人那個不知陳璸是個清官,恐汝清而刻了」!奏:「做官清正,亦是自己守本分;與他人何干,清有何用!聖明洞鑑甚是。臣做過小官的人,深知做小官苦情;臣不敢刻薄待人。如今有皇上訓旨,越發凜遵就是」。問:「做甚麼官來」。奏:「臣兩任知縣:初任福建古田,後調任臺灣縣。由臺灣縣行取,歷補部屬;由部屬蒙欽差四川學道九個月,調臺廈道,蒙恩放湖南巡撫」。問:「汝曉得有那個做官是好的,不要錢?說來」!奏:「做官有才人甚多:說到不要錢上頭,臣未敢冒昧啓奏。容臣細訪,果有真正操守好,再具摺子奏上」。上諭:「汝把好的摺奏來,有十分聲名不好的亦奏來!我雖不因汝一個人就聽信,我再查訪便知道好不好了」。奏:「臣在福建做官,知道陸路提督楊琳已升廣東巡撫,是最好的,清正方嚴;自做提督,福建山賊一個也沒有,兵民甚是相安」。上諭:「果然好,朕深知道他。他字都是自己寫的;狠明白的人,又不要錢、不虛冒兵糧」。問:「還有好的麼」?奏:「原做福建糧驛道、今升貴州按察司白潢是臣舊上司,做官才守俱好,不苛求下屬」。上問:「是那裏人?是旗下麼」?奏:「旗下人。現任江南學政餘正健,學問好、人品端方,是皇上所素知;不待臣推薦」。上雲:「他做江南學院,聲名很好」。問:「水師提督,如今的比先時吳英何如」?奏:「吳英老成;如今提督肯操練兵船,是好的」。問:「汝做官帶有多少人口」?奏:「止帶有僕一、兩人,妻室在家不能搬動」。問:「汝兒子呢」?奏:「臣兒子不相見十多年了;因爲無盤纏,不能來往相看。只有第二個兒子,在四川任上,來看臣回去;今又隔數年了。臣今年由臺灣到福建便少盤費了,蒙撫臣給臣盤纏赴任。又到衢州見總督,總督說汝到任後應請請陛見,皇上必叫汝去看;若無盤纏,如何去得呢!臣得總督給的盤纏,方能來京。上嘆息久之;上雲:「汝竟是苦修行老僧一樣」!問:「湖南布政司阿琳,汝因何不參他」?奏:「臣因到任未久,正在察訪,又來陛見,迫了」。是日跪奏良久,蒙恩賜手扶御榻而起,趨出。是日,蒙賜「御製文集」,在宮門跪領謝恩。初九早,各部大人奏事,中堂進去;上對中堂說:「陳璸是廣東雷州人;極偏僻處出一個這樣好人,不趨勢利,正氣,我看他還是和平的,真國家之祥瑞」。大人出,對衆人說。臣跪聽之下,涕泗交流。皇上所獎借天語,無一字一句是臣當得起的、無一字一句是臣此生報得盡的。又上諭:「陳璸!汝平日做官很清廉,總不要人一文錢。今日天降大雪,很寒冷;汝的衣服單薄,朕賜汝貂皮褂一件。並賜汝餞行詩字一幅,汝可愛麼」?隨奏雲:「臣由道員蒙天恩超擢偏沅巡撫,半年以來有過無功,蒙皇上不加罪譴,又調任福建巡撫;天高地厚之恩,報答不盡。今又賜臣貂皮裘,使寒骨回溫,猶如父母之愛恤兒子一般。御製詩字,臣迎歸臣署,奉爲至寶,臣心狠愛」。皇上大悅。御製七言律詩一章(留犢從來漢史傳,建牙分閫賴官賢;寬和馭吏當持法,休養安民務使全!嶺海屏藩靖蜃氣,關山保障息烽煙!迎年節近新春至,援筆楓宸餞別篇)。賜閩撫陳璸。臣隨跪領,謝恩而出。十三早五鼓,傳旨喚臣,臣已先往清河地方,等候送駕。已刻,在清河跪送聖駕,蒙停鑾傳旨說:「皇上已見汝來了,可回去,赴任去」!又問:「幾時可到福建」?回奏:「約四十餘日可到」。隨叩頭起,退走幾步。因雪深,失足傾跌;蒙旨喚奏事大人走前,扶抱起來。此時臣感切肺腑,忽不自知流涕之不已也。又走馬傳旨問:「巡撫見過這樣不雪幾次?在京曾住過麼」?回奏:「臣在京住有五年,見過大雪亙三、四次」。問:「在京做何官」?奏:「做部屬」。問:「在何年」?奏:「自四十三年起,至四十七年出差四川做學道去」。問:「外面有雪麼」?奏:「無如此大雪」。……』(洛按:此折詳紀陛見時天語止此,下半另錄)。
十四日,之福建巡撫任。「廣東通志」本傳:「閩人聞而踊躍』。「臺志」:『調撫本省一老蒼頭袱被自隨,單騎之任』。
五十五年(丙申),六十一歲。
正月,至福建浦城縣地方;由陸經建陽縣拜謁朱子祠後,抵任(見「題修建陽縣朱子祠疏」)。有「次甌畬亭」、「夜宿書坊」二詩。
「題報到任日期」:『竊臣於康熙五十五年正月二十四日入閩境接印,已經題報在案。茲於本年二月初二日抵福州府省城,到臣駐札衙門』云云。
「通諭全省示略」:『本都院一行作吏,三入閩疆;人情風土,久已略知其概。茲復奉命撫閩,責任愈重,畏懼愈深。然思綏輯之方,無如察訪吏治之爲要。所以居心不敢不恕,持法不敢不平;不敢苛求州、縣之小吏而偏縱大寮,不敢徵逐於期會之簿書而不嚴武備』(詳見「文集」)。有「冶山懷古」詩。
進「紀恩」詩六首。折雲:『伏念臣一介庸材,蒙天恩由臺廈道起擢偏沅巡撫;在任五閱月,罪過多端,水災、蟲災迭次見告。又請旨一事,冒昧條奏地方應行事宜,並不實力踐行,徒尚浮論,要譽沽名;又皆久奉禁革之事,故張大其詞,有玷官箴:業經聖明洞見肺肝,斯即立加罷斥,亦分所宜然。乃荷隆恩,不惟免罪,仍畀憲節,改調閩撫。臣聞命自天,感激無地。恭請聖訓,方得天語逐事指示,諄切詳明;更爲約要旨意,製成詩章。訓臣寬和之中當持法紀,寬而毋至縱也;訓臣休養之內務使安全,仁而兼以義也。自是蜃氣可靖,海波其不揚乎;自是保障可固,山戎其無伏乎!首則以留犢之廉勵臣、以分閫之賢勉臣,臣當何以堅持已往、懋進方來也;終則以年近新春策臣入閩之期,以援筆餞別寵臣行色之麗。蓋恩膏與雨露同深,而碔砆忽珠玉並價矣。又爲親筆揮宸翰,淋漓滿幅;字挾風雲之勢,文成龍鳳之奇。懸掛臣署,同日月之仰瞻;鉤勒臨摹,並金石以永壽。又賜「御製文集」,臣得奉爲傳家之寶;賜「御纂朱子全書」、「周易折中」、「淵鑑類函」、「佩文韻府」,臣得縱觀未見之書。又時值大雪,蒙聖慈垂憐寒冷,賜紫貂皮褂,俾臣一旦嚴寒去體,如就日而知溫;又於清河送駕,停鑾傳旨垂問再三,如不忍赤子之離懷抱而去。臣何人,斯膺此寵眷!既稱述之無以竟其優渥,又豈捐摩之能仰答乎高深!惟有備述天語,一一登諸冊書;切記臣心,時時奉爲金鏡。期於潔己以率屬,務在息事以寧人;勉竭匪躬之心力,少效涓塵之裨補己。再,臣迭荷恩賜,激發鄙私不能自止,先後恭紀七言律詩六首,冒昧附奏』。
牌行各道轉飭所屬府、州縣:地方有載入祀典各祠宇,其廢興、成毀之狀逐開事由並坐落故址造冊通報,或宜行旌表、或應議修葺;以憑察覈。
牌行布政司轉行各州、縣:所屬地方有某處農田資某處水利、或昔無而今議創築、或舊有而今議修復、或陂或堰,可灌田畝若干、須工費若干?躬親踏勘,切實估計,務爲民間千百年利賴;造具清冊,該府、州各加確看通詳,以憑酌奪。
牌行按察司:『立即清理司監,着提牢吏卒人等加意看管,囚糧以時給發、刑具不時洗滌;並常掃除污穢,毋使時氣傳染。轉飭各府、州、縣印官:將現在監禁人犯分別取保,毋得一概濫禁,致傷天和;即有監候處決重犯,亦宜進監察視,無致未死於法、先死於獄。如任聽牢卒人等作弊庾斃,定以酷刑指參』(以上四條,並見「文稿」)。
重刻「海忠介公文集」。其敘雲:『按先生書有「淳安稿」一卷,卷首有先生題引;有「淳安政事稿」上、中、下三卷,先生自序。(下卷闕數頁):皆先生令淳安時刻之最先者。有「備忘集」上、下二卷,「續集」二卷,一刻於隆慶庚辰、一刻於辛巳;雖中多殘缺,然皆先生手訂之書無疑也。茲於書院文集中得「榮哀集」一卷補入、再於「名山藏集」得先生本傳冠其首,成先生全書,而總名之曰「備忘」;從先生志也』(詳見「文集」)。
時請漳清蔡聞之先生(世遠)爲鰲峯書院山長;公暇時,與之講論正學(見蔡公「重修諸羅縣學記」)。按世遠之父璧,任羅源教諭;性廉介,博學多聞,好援引後輩。巡撫張孝先聞其賢,檄爲鰲峯書院山長。至世遠,又掌教;人羨稱之)。
二月,奏修朱子祠。折雲:『建陽有先賢朱熹考亭書院,臣謁誠瞻拜。出城西門數十步,外有「南閩闕里」四大字坊表。臣以爲進此,必極大觀;不意頹垣敗址相屬。及至朱子祠下,蕭然數椽;並無片石塊磚,止用木板爲牆。前堂懸奉御賜「大儒世澤」扁額,「格物致知,獨探鄒、魯之實學;居敬窮理,克紹濂、洛之真傳」對聯:輝煌炳耀,萬古爲昭。如仍用木板牆壁,年深日久,必至不蔽風雨。伏睹皇上念朱子著書敻出諸儒,升配十哲;又「御纂朱子全書」頒行天下,俾士子鹹知正學:何等崇重!而考亭爲朱子晚年卜居故址,神明陟降,洋洋在斯;不可不急議修葺』。奉旨:『此折甚是。着速具題,欽此』。旋同總督滿鳧山(保)將俸入所餘,修葺完固,並不派累地方及所屬各員。至明年正月底竣工,繪圖進呈。
五月,奏請修雷州東洋堤岸。折雲:『各號岸閘崩塌過半,海潮溢入,損壞四廬;被災小民,無從呼籲。地方有司以工費浩繁,不便於請。伏睹皇仁如天,率土遍覆;凡瀕江附海堤岸,通令修築,保固民田。獨臣鄉附海之堤崩壞如故,難免向隅!臣生長天末,幸叨恩遇;敢昧死奏聞』。奉旨:『具題。欽此』。
刻「觀風錄」。序雲:『大抵人文,視乎山川。八閩峙西北、海匯東南,幽秀奇崛所誕毓、汪洋浩瀚所停蓄,自有不可逼視而涯量者。發爲文章,何莫不然,譬之選材鄧林、探珠元圃,欲兼收而博採之,美不勝載;拔其尤者若干篇』(以上三條並詳「文稿」)。
奏請添設淡水營。先是,公在臺廈道任,鄭黨有名盡心者潛匿上淡水間;公遣千總黃曾榮捕之。榮相山川形勢,繪圖以歸;請於其地設一營。值公升湖南巡撫,特疏薦榮。至是,遂與滿制府合疏請設營,即以榮爲本營都司(見「臺灣府志」)。
十月,題請將公費銀一萬五千餘兩現收存司庫,應否解部撥充西師之費或留抵本省兵餉?奉旨:『該部知道。欽此』。十二月,大學士等將戶部議覆福撫陳璸所題公費銀兩撥充兵餉一事啓奏,奉旨:『先前督、撫等將公費銀兩撥充兵餉等因具奏,朕批「知道了」,並無撥充兵餉之處。額倫特亦曾如是奏過,朕曾着伊買榖,預備散賑百姓。此項系伊等應用之銀,並非正項錢糧;如以充餉,則日後不肖之人將此項銀兩作爲正項,此外又至於克索侵欺。九卿大臣自然前來接駕,爾等公同會議具奏。欽此』欽遵。該臣等會議得戶部議覆:福撫陳璸請將公費充餉之處,洵如諭旨所云「不便作爲正項」,應請交與該撫在伊本省有應用之處應用可也等因覆奏。奉旨:『依議。欽此』(明年春諮到)。
列款題參汀州府上杭縣知縣周宗濂(見「文稿」)。
五十六年(丁酉),六十二歲。
在福建巡撫任。
二月,兼署總督印務。
特疏舉薦惠安令田廣運、永春令陳翻、漳浦令汪紳文、平和令郭廷彩、南平縣令調鳳山縣令李丕煜、大田令曾建標、泰寧令範廷諤、長汀令張文偉、武平令壽運焻、福安令嚴德詠、南靖令靳樹畹、清流令林甲等十二員催科有法,居官俱有聲名;又,延平府通判楊毓健勤謹敏練,歷委署任有聲;邵武府知府戴振河爲人老成,居官簡淨;福寧州知州唐賡陶勤慎供職,肯作好官:相應疏懇聖恩,破格獎勵(見「文稿」)。
三月,刻「閩浙季考合編」(有序,見「文稿」)。
飭查鰲峯書院月課不到諸生鄧協仁等十一名。
時公仲子居誠在署中,每月必命數題課文。後仲子彙輯其文曰「閩草」;序之曰:『爾時先君子秉封疆重任,奏摺之煩、案牘之勞,千緒萬端,皆隻身經理,初無旁貸。然公餘退食之頃,猶於先輩文章,口不絕吟』。
四月,注朱子「齋居感興」詩十一章(按此書至雍正二年方付梓,今其板尚存)。
會同總督滿保查勘沿海炮臺,由連江、福寧至閩、浙交界。又由海道抵南澳、詔安,由漳、泉等處回省。沿途需用人夫,皆系發價交標下守備按站散給,不許地方官藉端派擾。「福建通志」本傳:『奉命巡海,自齎行糧,屏絕供億;凡所經營學宮、賢祠及橋樑、道路、壩閘之類,次第畢舉』。
會同總督滿保、布政司沙木哈捐造澎湖新城。
五月,新建漳浦縣雲霄營演武廳。
六月,爲侯官縣節婦陳氏、古田縣節婦江氏、莆田縣節婦李氏、連城縣節婦項氏請旌表。
八月,通飭各屬實心招墾荒地,酌給工力,以遂民生。
九月,奏請嗣後中式者,通刻二、三場經策,俾士子知有定式,不致犯貼(以上各條,並見「文稿」)。
十二月,題請將公費修築堤岸。疏雲:『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初四日,準兩廣督臣楊某諮開:「據雷瓊道呈報;修築雷郡東洋堤岸需用工費銀五千三百二十四兩零;除先發銀二千四百兩現貯海康縣庫外,尚不敷銀二千九百二十四兩零。應請公捐,以勷厥事。並議處分條例,責成海、遂二縣將堤岸就近查勘等由;連繳圖冊前來。據此,查雷州東洋堤岸先據海、遂二縣估計銀二萬九千七百餘兩,節次駁查,未經動工;今據報除原貯銀二千四百兩外,不敷銀二千九百二十四兩零,若議公捐,勢必又需時日。查前貯司庫銀兩,本都院奏明修築炮臺折內,原將東洋岸工料除出未開;今據前情,當即飭知該司官吏將舊貯公費銀內動支二千九百二十四兩零,委員齎交雷州府分發海、遂二縣承領,購料僱匠擇日興工;一面飭令將工料細數,據實開造。如有餘剩,即並修葺附近堤岸。倘敢浮冒侵蝕,查出究參。其工程多委能員監督,乘此冬令晴明,上緊修築,勒期報竣。限定保固年分,如有沖決,着原修官貼補。仍將該道所議處分是否妥協、應否並題之處?查議通詳核奪,毋得遲違等因。除行廣東布政司遵照並行雷瓊道、雷州府外,相應諮會貴都院,煩爲查照施行」等因到臣。該臣看得廣東雷州堤岸經臣題請修築,部行粵省查議已妥;但界連海、遂二縣,地方遼闊,工程本屬浩大,恐非五千三百餘金可以完固。若修築不堅,數載後難保無沖決之虞。臣生長斯土,深知海潮之患;仰荷聖恩擢撫全閩,前臣奏請將應繳銀兩充餉,準部議應將此項交與該撫在伊本省有應用之處應用等因。今此項銀兩存貯閩省司庫,仰請聖恩軫念邊海黎民格外休養,允臣將前項內動支五千兩差員解交粵省督臣轉發府、縣添買木料磚石以及工匠等項,務期堅固;則堤岸可得久遠,臣與桑梓小民均沐皇仁於無既矣』(見「文集」)。「雷志」:『國朝康熙五十五年(今志訛作「三十五年」),郡人福建巡撫陳璸以堤岸歲久崩陷,奏請修築;蒙聖祖仁皇帝準飭能員才吏動支帑項五千三百二十四兩購料鳩工,大加補築。璸復奏堤岸自海康「井」字至遂溪「癸」共字十七字正當海潮闊處,修築不固,最易衝齧;願將己廉銀五千兩交粵省督臣添買木料磚石,以求永固,並後遇有潮水崩傷,動帑修理。五十六年,奉旨允准;至今遵行』「廣東通志」:『雷郡之東,有洋田萬頃,計堤岸一十七處、水閘一十三處,俱逼大海;鹹潮衝齧,屢修屢傾。海、遂二邑民命攸關,璸常蒿目。及官閩撫,遂請築之。聖祖下其議於粵,粵臣鹹曰「可」;因舉其事,堤工鞏固。此大有造於桑梓者也』。
題明捐馬價銀三千兩、又捐銀二萬兩,以充西事軍需;委領解本年顏料延平府通判楊毓健搭解,赴兵部投交(見「文稿」)。
捐置福州府學田一百十四畝、閩縣學田八十六畝、侯官學田六十三畝(見「福建通志」)。
奏請頒給鰲峯書院扁額、書籍,牌行布政司於無礙項下籌議山長脩脯,通詳備案,以爲久遠之計(見「文稿」)。
本年,長子居隆舉於鄉。「雷志」「居隆傳」:『雍正元年,舉孝廉方正,賜六品銜。五年會試,明通第二,授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尋以母老,告歸終養。家居數十年,問視之暇,教授生徒,泊如也』。
五十七年(戊戌),六十三歲。
在福建巡撫任。
二月,刻「朱子小學」一書(有敘,見「文稿」)。
有「百花草」詩,有「李相國鰲峯書院講學」詩。
「福建通志」本傳:『起居止一廳事,昒昧治政,夜分乃罷。草具蔬糲,噉老薑少許』。「梁迪祭文」:『修築之餘,仍留在公。僚屬觀感,頓改前蹤;不煩彈劾,威勵清風』「廣東通志」本傳:『撫閩三年,一切奏章政務,無從假手於人。其自奉淡泊,官廚惟進瓜果;清風苦節,視前彌厲。整鋼飭紀,吏畏民懷;頌聲溢於道路』。
六月內,有疾。
九月初旬,專折告病:奉御批:『超擢閩撫,居官甚優,操守廉潔;不必以病辭,着在任調理,照舊供職。爾居官以來,一塵不染,真正清官,深爲可惜!還當節飲食、慎起居,用心調理』!「家譜」:『賜鹿肉條三十二束』。
九月二十五日,總督滿鳧山代折報病;奉御批:『陳璸好巡撫,甚爲可惜!所以賞賜好參二觔,交爾家人齎回;將此折與伊看過賞之,令其隨宜便用。若不相宜,恐服之過多。可諭知之,不必具本謝恩』。
十月初二日,將任內應得銀兩,令接任撫臣解京充餉;奉旨:『陳璸將伊應得銀一萬三千餘兩奏請充爲兵費,銀一萬兩着留藩司庫以充兵餉、其餘剩銀三千兩零給與陳璸之子。該部知道。欽此』(以上三條,並見「文集」)。
十月初三日辰時,公卒於福建巡撫官署;享年六十有三。「福建通志」本傳:『當屬纊,一綈袍,覆以布衾而已。屬員入視,莫不感涕;民有相向哭於途者』。「家傳」:『公自筮仕古田至爲巡撫二十年,孑身於外,未嘗延致幕客。父子睽隔數千裏,不能具舟車通往來。傔從一、二人,官廚惟進瓜蔬:皆人情所萬不能堪者。而公恬然處之,終其身』。「請祀鄉賢呈」:『始終惟凜四知,出處皆同一節』。
是時,公長子居隆扶喪旋里,費無所措;幸聖祖賞給三千餘金,方能就道。然官民凡有所饋賻,悉婉卻不受(見「雷志」「陳居隆傳」);蓋體公意也。梁迪「祭文」:『下而士庶,上而僚友;賻贈萬千,概辭不受。是父是子,輝映前後』。喪行之日,祭奠塞街巷;哀號之聲,如喪父母。論者以爲不異海忠介之喪,歸自南京時。「家譜」:『本月十六日,喪自撫署起程,標下守備、千把總帶役相隨,浙閩總督滿保、兩廣總督楊琳俱委官護送。由閩至粵,兩月有餘;每日到處,地方文武官俱出城數里迎送祭奠』。
十一月十七日福督滿保一本報明福建事;奉旨:『陳璸居官甚優,操守極清。朕亦見有清官,如伊者朕實未見;即從古清官,亦未見有如伊者。前任臺灣道任內,伊所應得銀三萬兩並未入己,俱於修理炮臺公事用。又署總督印務時,應得銀兩亦未分毫入己。先前來京陛見時,曾奏「貪官不在多收少取;若取一、二錢,即如取百千萬。卻必一文不取,乃可謂之清官。人所以貪取錢財者,皆因艱於過活。臣曾任縣令,看來一爲縣令,即不致窮苦,艱於過活;雖一文不取,衣食已能充足」等語。今觀其居官,實如所奏之語;誠清廉中之卓絕者。似此等人,若不表揚賜卹,朕殊不忍!着追授禮部尚書,凡祭葬、立碑、與諡之處皆照尚書銜給與,蔭一子入監讀書,以示朕優禮清廉大臣之意。該部知道。欽此』。(見「文集」)。「紀恩錄」:『贈禮部尚書,遣官讀文致祭,給與全葬;賜諡「清端」,立碑墓道』(祭文、碑文,俱見卷首)。
「家譜」:『五十八年賜祭銀二十四兩、葬銀四百兩、碑價銀三百兩。至六十年四月十九日,葬於西半洋五里坡』。「雷志」:『賢良陳璸墓,在東洋;距郡城七里』。
「家譜」:『五十八年十二月十四日。粵撫楊奉部文行催廕生。議次孫陳子溫承蔭具題;奉旨:「依議。欽此」』。
「福建通志」本傳:『越山麓有報功祠以祀公,有司春秋致祭』。「臺志」:『至今邑治左有去思碑,顏曰「尚書亭」;誕日,臺人猶張燈鼓樂以祝之。崇祀「名宦」,又塑像於文昌閣,以志不朽』。
雍正十年,賜入京師賢良祠。「家譜」:『賜祭銀二十五兩,委官親臨本家讀文致祭』(祭文見卷首)。
乾隆四年,粵撫王安國題請崇祀「鄉賢」;經禮部議得『原任福撫陳某,持躬孝友,砥行端方;士類式爲楷模,臣節欽其懿範。由邑令而洊膺觀察,肅紀整綱;自楚省以節鎮閩疆,民懷吏惕。凜夙夜之靖共,矢忠貞而贊勷。既荷優崇於賢良,更宜從享乎鄉校。應如所請,以表前徽』具題。奉旨:『依議。欽此』。遵於乾隆五年五月十三日,送祀府、縣兩學「鄉賢」(見禮部稿案及「家譜」)。
「家譜」:『乾隆二十六年覃恩,誥贈光祿大夫』。
陳清端公續傳(嘉慶九年原稿)
餘嘗讀公撫閩謝恩札子,詳紀陛見時天語諄諄,直如父子、師弟間;未始不嘆君臣相得之隆,自古猶難也,休哉!聖祖之任賢弗貳若此,而公之高風介節有以上孚宸衷、下慰輿情者,敻乎尚矣。生平節烈見於史傳者,蓋詳詩文三卷,亦已採於「文獻通考」。茲知公詩尚有古今體數百首,擬爲編葺一併授梓,以稱全璧;乃復傳之如左。
按公先世隸高涼,父始遷於海之東洋家焉。世爲農家子;至公以名進士起家,秉節楚、閩。於是數右族者,輒首東洋陳氏。家故濱海,當三藩之畔,妖麼蜂起,洋氛尤熾。今聞父老言康熙初遷海界一事,猶嘆彼時嗷嗷雁鳴、綏綏狐走;而生逢全盛者,竟不辨爲何狀也。公少有慧性,能博聞強識,而嗜學篤且苦。居恆坐幾手足有定,所搓齧之跡宛然。弱齡補弟子員,凡試皆優等。時守令最重文士,士多有後先之者;惟公介然自持,或延之且不至。故邑候張鳳文嘗雲:『此雷州佳士也,德行、文藝不愧古人』。先是,我雷有書院百餘間,社學、義學各數處;留心文教者,恆殷殷於斯。公先後掌教數年,其講學以敦實行、勵名節爲要。嘗謂『儒者讀書,貴有用於世,當思其所以有用處』。又曰:『人必有真學問,而後有真經濟;有真經濟,而後有真文章』。故服官後,如所陳古田事宜八、臺灣事宜十二、全川要議六、學政條約八、經理海疆事宜六起而行者,實則坐而言如此。生平寡嗜慾、慎交遊,舉動一以先儒爲法。於「太極」、「西銘」、「朱子小學」、「瓊山學」的等書,尤所朝夕玩泳而歸於實踐者。遇人訥訥若不能言;而賞識特精,往往於語言、文字間一一決其人不爽。未通籍時,及門如翁與義、莫吾昭、陳元起諸人,笵金合土,各成形質;凡有何器之間,皆爲預定其終身。迨由外令內升,時分校禮闈,號稱得人。有一卷薦而未售,力爭之曰:『此人後當爲國家柱石』;蓋即阿文勤也。督學川中,有關節不到聲,而所拔皆知名士;行誼品概,皆於尺幅中鑑之。諸凡下車觀風列前茅者,鹹若燭照而數計:此其中殆有神契焉。自初筮仕,屢蒞福疆,功德着全閩,而於臺灣尤厚。臺灣系海島,南北延二千餘里、東西數百里,層崗復嶂;全歸版章者,皆土番之所踞。土番憨悍,以捕鹿爲業;而閩、粵濱海之桀驁亡命者潛蹤類聚,往往煽激土番挾有司之短長。宦閩者,恆視此爲畏途。公革弊政以安之、除雜派以贍之、敦禮讓以化之,所獲盜輒釋不罪。會有欲以是窘之者,而賊自歸獄,卒不致幹吏議。當是時,清德碩望,炳耀烜奕,海內莫不知有陳璸名;而天子優禮賢臣,恩綸迭沛,則以「貪官不在多取」一語,其信之也尤深。夷考宦轍,由邑宰而部曹、而監司、而節鉞,超遷不以資格;上倚之曰「國家祥瑞」,恤之曰「苦行老僧」;許之曰「從古清官,未見有如伊者」:譽望崇隆,尤懋數也。計策名仕版二十年,以康熙五十七年十月卒於閩之節署。朝廷痛悼、恤蔭,視常有加(事詳別錄)。初,鄉人譚鴻略素偉公,周恤備至;公既貴,所以報者甚厚,而未嘗一及於私。少受業於吳日贊,敬之如父;後凡以事經其廬,必下輿趨而前。其撫閩也,子女丐數金不可得,而恆有以饋濟其師家。夫士君子一行作吏,所至期有所樹立,誰遑籌及於桑梓;即使厚宗族、賙親朋,然亦惠之小者。公請修東洋堤岸一舉,迄今已逾百年,海波不揚,歲慶有秋;此則郡之人所爲尸祝而社祭者也。以賢良後裔,屢朝俱有恩蔭;今上推恩,又蔭曾孫源江一秩。國家隆寵舊臣,世官世祿,其有加無已如是。今子孫移居於府城之東偏,閩人商於雷者必入祠下焚香頂禮而後去。其所居,又號「鐘樓陳」雲。
林跋
夫聖以時中爲大成,而清和則偏端詣極;才以中土爲最盛,而遐逖亦卓行炫奇:是故渾瑊奮跡於蘭州、曰磾振聲於邊外。當時三文威望,陶魯遙發鬱林;天下四員清官,顧能挺生鐵嶺。蓋儔類愈見其寡者,善類愈見其高也;地氣彌得其偏者,天氣彌得其正也。如贈禮部尚書陳大中丞「清端」公者,崛起乎擎雷,揚歷乎中外;官懋乎清慎,績奏乎賢能。續其「年譜」一編,有可榷揚數事焉。
今夫不以窮達易豐儉者,豪傑之所以難貞操也;期以華侈償約艱者,俊雄之所以鳴得意也。故文昌寒士也,一暴貴而器侈全盤;長卿貧儒也,一顯榮而乘誇駟馬。紆青拖紫,竟忘仲卿之牛衣;饌玉炊金,大變工璡之草食。劉旴用財過濫、黃裳納賂逾奢,揆諸六計之廉,已失四知之誡矣。公則由入學而釋褐,二十七種之菜飯常飧;自作宰而監司,十萬緡之俸錢盡散。文經武緯,安元信不爲豚犬之謀;蔬食布衣,岑景仁肯作產業之蓄:百姓仗作萬家之生佛,九重呼爲苦行之老僧。羊興祖紙補裯穿,鄭端簡金還茗撥。方之古哲,未見匹儔:一不可及也。
夫飽不爲虎,美或媲於瘞鹿埋魚;而廉徒爲雞,究無關於放龜縱鶴。嘗見魚魚逐隊,■〈⻊齒〉■〈⻊齒〉稱廉。自詡啜水,而遠所之冤天飛雪;獨矜飲水,而屬吏之積案如山:則雖登宰府之車若乞兒供閣老之飯惟脫粟,亦無補焉。公則八閩二益之地、三湘七澤之區,躬詣催科,蔀屋即爲棠舍;親爲講學,宮牆或校簿書。奪赤子於龍宮,王尊水立;活蒼生於魃歲,楊佶霖甘。記四十二縣之囚,應奉五行並下;賦六百餘人之粥,陸續一郡全蘇。朝廷就以問春秋、漢時老吏;使星出而操玉尺,益部文翁。馳鋒車者五人,王沈召見;數漏聲者幾下,渠牟對君。天子前席而問蒼黎,羣僚動容而觀敷奏。遂使撫七閩以開府、卒至冠百爾而功高;有守有爲,不隨不激:二不可及也。
彼夫開閣者揖客景仁;則麗似蓮花;張館者延賓蘭成。則近依油幕。故條奏二十事,常何假手於賓王;尺牘八十函,寄奴倩書於齡石。箋書布檄,稿屬郄超;牌版文章,譔多劉勰:自來理煩治劇,良由集思廣益也。公則五官並用,吏乞徐之;一筆旋風,君真健者。斷獄囚者千百案,朱墨手自鉤鈐;上封事者千萬言,真草率親謄錄。牒移啓札之翰,投贈者穆如清風;布帛菽粟之文,讀諭者溫如挾纊。衡文字字,都入雙眸;告示篇篇,盡歸一手。生童課後,著述傳觀;呵殿聲停,推敲繼作。元子署內,從無幕入之賓;崔逞城中,盡是手鈔之紙:三不可及也。
且夫官以去時而徵愛戴,人以死後而薦馨香。故孔奮爲千萬人思,斂財遠送;杜軫爲十一縣最,請祀生祠。韓遜之遺愛在人,詔薛侍郎以譔表;文飢之撫循有道,敕張節度以刊碑:載述舊聞,事光前史。公則辭閩閩戴;去楚楚思。入蜀唐蒙,人懷九折;馳諭司馬,名滿四川。每逢交替之時,輦粟持靴者盈道:迨至建祠以後,張燈繪像者千村。親承天語之琅琅,宸章諭祭;高埒雲臺之矗矗,賜祀「賢良」。自非上契聖心、下孚民望,曷能存歿備極榮哀:四不可及也。
且士大夫以官爲家,既去無所于歸也;而士大夫存心利物,於鄉必有所濟也。是故小范宗親,並受義莊之賜;李勉鄉族,均沾俸祿之遺。公則不受羨餘,數上歐陽六一之札子;與爾鄰里,移修孫澤廿四之斗渠。斥鹵變爲膏腴,潮鹹捍其侵溢;張希伯之闢田瀦水、戴之邵之建閘浚渠,方斯蔑如也:五不可及也。
抑有說焉,重有感矣。夫邊裔遠者聲援,寡人即着翅難語飛仙;樓臺近者得月,多技非壁龍易於凌漢。自古十緊、六雄之善地,無非三公、八座之要人。故李贊皇易三十六節度而不驚者,門蔭着也;桑維翰揮一十五將軍而惕伏者,地望高也。公則遐裔單寒,海濱窮措。張椽屋矮,未得抬頭;華州地狹,不能伸腳。攀援俱絕,姓名不上黨人之碑;悃幅無華,超擢竟契帝心之簡!田千秋之恭謹,共識於殿上車聲;張萬福之威名,俱知於南中草木。廬陵名重,而後生之描畫無痕;元忠肉甘,而獵者之網羅絕跡。以孤遠始;以功名終:六不可及也。
濟寧州司馬瑤泉丁君,文學政事,慕法風猷。列事編排,奉郭丹爲先輩;闡微補軼,重韋■〈睿攵〉是同鄉:載譜編年,釐爲二卷。桂去年遊岱,曾同商榷於齋頭;今歲歸舟,謹盡■〈木梟〉縷於紙尾。條諸葛之五事,庶幾郭衝表述之心;書庾公之數行。慚乏與公撰碑之筆!
時道光三年(癸未)夏五月二十日,高涼後學林聯桂謹跋於東昌舟中。
張後序
餘與瑤泉,少以志節相勵;而其所蘊蓄,恆發之於詩。方瑤泉客連陽時,折屐提壺,非風雨鮮或遑暇。予因授徒里居,不獲時相從。然每一詩成,必輾轉郵寄,各恣意評擊;既定,即互相詡許以爲樂。餘嘗邀瑤泉遊靜福山,造絕頂,彼此踞一峯,趺坐石上;秋陽曬暄,風颼颼拂耳有聲。縱論高談,與空中鶴唳相嘈雜:則又援李太白登落雁峯以爲樂。既而則去,瑤泉舉京兆,作燕、趙遊數年。餘以癸酉貢拔萃於朝,長安旅邸拔往報來;十丈紅塵中,亦猶是彼此倡和。至如丁丑除夕,抵榻寓齋以聯吟,佐饋歲之興達旦,得五言長排二百二十韻,爲之潤色、爲之謄繕,不復知門外有賀客紛紛然者;文字之契、聲氣之孚,其樂固若是乎!
時瑤泉輯其鄉先哲陳清端公「詩集」,餘與訂燕之燭、衛之豕魯、薛之鼓,竊喜少有所襄事。惟創爲「年譜」,則餘居既遠、世又相後,不及瑤泉知之確;而欲徵羣籍,瑤泉珠桂餘資,力難猝辦,故亦窘於撏撦。末幾,瑤泉分符濟上,各省志乘、各家詩文集旁搜博採,至壬午其書始成;介友人持以質於蔣丹林先生。適餘待試春官,幸得卒讀之;詳略有法,於清端公可無憾而瑤泉之用心亦勤且篤矣。斯時也,瑤泉抱此數卷書斤斤自好,未必無誚其拙者;然而盟心有素,豈遽爲人言所搖奪!越甲申,餘釋褐後,筮仕山右;瑤泉寓書曰:『「陳清端公年譜」、「詩集」將割俸以授梓,子以爲何如』?憶餘嘗與瑤泉言:『我輩幸得一官,何煩慕效往古;內而如我連陽山之鄭貫亭士超、外而如君海康之陳清端公,句能彷佛近之,亦自成人』。今我兩人皆僕僕風塵,貫亭先生不必言矣,而清端公固外宦之軌囑也。梓其「年譜」,不啻梓一治譜也。遂覆瑤泉曰:『予屢躡太行之巔以望濟水,君亦必躋岱宗之頂以望臺陽;昔以志節相尚而發之於詩者,今且逐旋見之於事矣,庶幾我兩人毋使兩山減色也。不又數年來文字聲氣之一樂乎』?
瑤泉若以餘言爲遙遙心相印也,請即綴諸清端公「年譜」之後。
道光乙酉季冬,連州張大業立葊氏識於五臺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