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耆獻類徵選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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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耆獻類徵選編 清 李桓 纂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三

洛託

興鼐(喀爾奇)

明安達理(孫憲德、曾孫夢麟)

尼滿

胡升猷

湯斌

蘇祖宏

郎廷佐

於時躍

蔣國柱

白登明

鄂羅塞臣

索渾

喀喀木

梁化鳳

劉之源

王國光(子永譽)

郎賽

沙納哈

趙國祚(子玥)

劉方至(吳夢鼐等)

喀爾塔喇(子赫特赫)

熊應龍(子天琳、劉國泰等)

李柱國(李一元等)

拜察(索丹等)

羅明升(遊王彪等)

瑚伸布祿(子愛音察、額色等)

猛格圖(安塔鍚等)

王祜光(王先中等)

吳璠

陳慎(許立達等)

伊勒圖(巴拜等)

佟濟(赫虎等)

鄂勒布(鄂滿等)

卞煥文

洛託

洛託,顯祖宣皇帝曾孫、追諡和碩貝勒寨桑古第一子。天聰八年八月,從上徵明有功,籍所俘獻於大同南西岡御營。崇德元年,封固山貝子。十二月,從徵朝鮮,同貝勒多鐸圍南漢山城,殲援兵八千;又敗其援兵五千。二年四月,命議政。四年二月,隨英親王阿濟格圍明塔山、連山。五年六月,隨睿親王多爾袞屯田義州。九月,錦州兵夜襲我鑲藍旗營,同鎮國公屯齊擊敗之。六年三月,以圍錦州時不臨城及私遣兵回,議削爵;詔罰鍰。八月,上徵松山,大敗明總督洪承疇兵;洛託橫擊其潰軍於塔山。十一月,復圍錦州。七年三月,隨鄭親王濟爾哈朗駐塔山;四月,克之。六月,任都察院承政。九月,同貝子博洛、尼堪駐錦州。八年八月,家人都塔裏訐其陰事,勘實;上以其悖亂違法,重撻之,削爵幽禁。順治八年三月,復封三等鎮國將軍。十三年五月,諭吏部:『三等鎮國將軍洛託,當太宗時曾犯大罪;因愛其才,且系宗室,特加寬宥。今值國家用人之際,久令閒住,深爲可惜!着補授鑲藍旗滿洲都統』。

時川寇餘孽孫可望、李定國、馮雙禮並叛賊嶽州總督馬進忠,均受明桂王朱由榔封爵,可望據黔,擾湖南。十四年四月,命洛託爲寧南靖寇將軍,駐防荊州;與經略洪承疇商度剿撫。至則遣兵攻取心潭隘,度巴東渡口,可望所屬僞總兵趙世超、僞副將趙三才等降。十二月,可望與定國內訌,戰不勝,亦來降;命同都統濟席哈由湖南進取貴州。十五年三月,會承疇師於常德;抵辰州,收復沅陵、瀘溪、麻陽、黔陽、漵浦諸縣。進軍沅州,進忠遁;檄偏沅巡撫袁廓宇招撫靖州,並屯鎮遠二十里山口堵御。是日,雙禮遣僞總兵馮天裕、閻廷桂等先後自平越降。四月,大軍至貴州,由榔之總兵羅大順復收潰卒襲新添衛城,敗之;洛託與承疇守貴陽。十六年二月,凱旋;敘功,授雲騎尉晉一等鎮國將軍。

十七年七月,命爲安南將軍,同尚書車克、內大臣達素、都統索渾徵「海寇」鄭成功,大破賊衆。十一月,師還。康熙四年四月,卒;年五十。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首之十(「欽定宗室王公功績表傳」卷十「固山貝子洛託傳」)。

興鼐(喀爾奇)

興鼐,滿洲鑲白旗人,姓納喇氏;世居哈達地。父素巴海,太祖高皇帝時率二百人來歸;編佐領,令其長子莽果統之。興鼐,素巴海第三子也。受知太宗文皇帝。天聰八年,予騎都尉世職。崇德元年,隨英親王阿濟格徵明,同都統達爾罕攻順義縣;先登,克城。敘功,加一雲騎尉。三年,任工部理事官。考滿,晉世職三等輕車都尉。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隨大軍徵流賊李自成;至陝西,賊衆自延安府出犯,興鼐率衆截擊,大敗之。二年,追剿自成於武昌;躡擊之富池口,獲其船。賊黨整衆據河岸拒,興鼐同護軍統領哈寧阿、參領希爾根擊潰其衆。又同護軍參領布克沙至江南池州府,明總兵黃蜚乘舟拒戰;我兵奮擊,潰走,斬首二百級,獲船十二。三年,蘇尼特部落騰機思等叛奔喀爾喀,興鼐隨豫親王多鐸率兵追之,敗土謝圖汗及碩雷汗兵。敘功,晉世職二等輕車都尉。七年,擢工部侍郎。尋以考滿並三遇恩詔,晉至二等男爵。十五年,以會勘出征福建將士在羅源縣敗遁事徇情,定讞罷任,革世職。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即位,以興鼐處分過重,復予世職一等輕車都尉兼一雲騎尉。

康熙三年九月,卒;子成格襲世職。

其兄莽果之孫喀爾奇,於順治十六年以護軍校隨安南將軍明安達禮駐防荊州,聞「海賊」鄭成功犯江寧,率兵赴援,敗僞都督楊文英於揚子江口。康熙十三年,署護軍參領;隨安南將軍希爾根討逆藩耿精忠,師次南昌,賊已陷建昌、撫州,因督兵圍撫州,敗賊於四十里塘堡地。十四年,僞都督楊益茂踞九江府七里岡,喀爾奇偕衆戰卻之。尋擊敗僞將軍邵聯登,復建昌府城。時逆賊吳三桂據湖南,其黨夏國相陷萍鄉;喀爾奇隨大軍進徵,國相敗走,遂趨長沙,破僞總兵謝勝先於瀏陽。十七年,隨貝子彰泰敗僞將軍吳國貴於武岡州。凱旋敘功,予雲騎尉世職。尋卒,子喀爾岱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十二(「卿貳」二)。

明安達禮(孫憲德、曾孫夢麟)

明安達禮,蒙古正白旗人;姓西魯特,世居科爾沁。父博博圖,太祖高皇帝時率七十餘戶來歸,即授爲佐領,俾轄所屬。太宗文皇帝天聰元年,隨徵明錦州歿於陣,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明安達禮襲,兼管佐領。

崇德三年,任護軍參領。隨貝勒嶽託徵明,由密雲東北毀邊牆進,同都統伊拜擊敗明太監馮永盛兵,攻克南和縣。六年,隨大軍圍錦州;敵據山巔列陣,明安達禮率所部護軍衝擊,敵潰遁。松山敵騎來犯,復擊敗之。我師鑿壕駐守,敵兵出錦州城奪橋,明安達禮擊卻入城。上親督師,敗明總督洪承疇三營步兵;明安達禮奮勇力戰,又擊敗敵騎。敘功,晉二等輕車都尉。七年冬,隨貝勒阿巴泰徵明薊州,薄燕京;破明總督趙光拚軍。又同前鋒統領阿山擊走三河縣步兵,進略山東。八年春,師還。明總兵白廣思、張登科、和應薦等巡哨螺山,明安達禮率所部擊之潰,又同護軍統領鰲拜破明總督範志完軍。凱旋,賚白金。是年,擢禮部參政兼正白旗蒙古副都統。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隨大軍入山海關,擊敗流賊李自成。二年,隨英親王阿濟格徵自成於延安府,七戰皆捷;招撫鳳翔等府,降者三十餘城。三年,改兵部侍郎。值蘇尼特部騰機思與弟騰機特叛,明安達禮隨豫親王多鐸率師往徵,扼據險要;騰機思等聞風遁走。明安達禮乘夜追逐至鄂特克山,大破賊衆,斬其臺吉茂海;復同鎮國將軍瓦克達等追剿,手斬十一人,獲其輜重,並擊敗土謝圖汗及碩雷汗兵。五年,擢正白旗蒙古都統。

七年,兼任兵部尚書。先是,敘入關征流賊及徵騰機思功,晉爵至二等男,世襲罔替。嗣以考滿並遇恩詔,晉一等男,加一雲騎尉。八年,以議敘福建、湖廣、大同軍功遲延,削雲騎尉、罰鍰。九年,列議政大臣。復遇恩詔,晉二等子。十年,以徇隱興安總兵任珍擅殺事覺,罷尚書任,降世職爲一等輕車都尉兼一雲騎尉。十一年,統兵徵鄂羅斯,敗敵於黑龍江。十三年,上以明安達禮在部日久、練達庶務,授理藩院尚書。

十五年十二月,命爲安南將軍,率師駐防荊州。十六年,「海賊」鄭成功犯江寧,明安達禮率師赴援。賊船千餘艘泊三山峽,明安達禮督兵擊敗僞都督楊文英等,擒斬僞副將一,獲船艦、器械甚多;賊退竄入海。明安達禮旋奉詔移師浙江,駐防舟山。

十七年,還京,仍授兵部尚書。聖祖仁皇帝康熙三年,考滿,加太子太保。六年,調吏部尚書。旋因疾致仕。

八年二月,卒。賜祭葬如「典禮」,諡「敏果」;子都克襲。

——右「國史館本傳」。

——「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十三(「卿貳」三)。

尼滿

尼滿,滿洲鑲黃旗人;姓富察氏。崇德六年,考授筆帖式。順治二年,授編修。八年,晉內祕書院侍讀。十年,遷侍讀學士。十三年,考滿,恩廕一子入監讀書。尋擢內弘文院學士。十五年,遷保和殿學士兼禮部左侍郎。

十七年六月,晉刑部右侍郎。給事中孫光祀、成肇毅及鎮海將軍劉之源、江南總督郎廷佐疏劾蘇松提督馬逢知陰附「海賊」鄭成功,命廷臣會鞫;僉以逢知交通「海逆」罪重,擬並其子駢誅。上以逢知叛逆未得實情,命尼滿往江南同之源、廷佐確審。尋以「賊犯江寧,逢知託言招撫,陰相比附,不誅賊黨,交通書信」入奏,逢知抵罪如律。

康熙二年,授本部尚書。五年,遷都察院左都御史。六年四月,疏言:『流徒寧古塔、尚陽堡,各許認修城及部院衙門贖罪。該犯家產籍沒,工費數萬,何自而得?一經奉旨回籍,視稍贍之家挾詐偪勒,致良民受苦。請嗣後認工贖罪者概停』。從之,八年七月,疏言:『民所賴以生者,惟農與商;大臣不宜與小民爭利。今在外藩王等不能仰體皇上愛民至意,凡商貨輳集、多獲利益之所,佔據貿易,縱屬放債牟利;州、縣官莫敢誰何。此輩遂肆行無忌,偪民變產償債,甚至釀成命案。請敕禁藩王等商人,除本城貿易外,如仍貿易各處地方,官不即查拏,被人舉首者,以徇庇論;本主以縱屬治罪,貸物債銀入官』。又疏言:『百姓固苦於不肖官員睃削,更苦於差役繁劇。如差遣官員船隻、夫馬一切供應,雖有額設錢糧,而貪官污吏率多藉端徵派侵漁。請嗣後除軍國大事仍由內差,其他責成各督、撫;如隱匿徇庇,重治其罪』。俱下部議行。

八年九月,甄別部院堂官,議以「尼滿歷任年久,辦事雖勤,重大事未見指參,應降三級留任」;得旨:『尼滿着以原品隨旗行走』。

未幾,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十三(「卿貳」三)。

胡升猷

胡升猷,浙江山陰人。順治四年進士,授行人。八年七月,授戶部主事。十年四月,出監延綏鎮糧儲。逾年,洊遷本部員外郎郎中。十四年十月,授江西南瑞道。十六年五月,調湖南道。

十七年正月,轉福建與泉道。十一月,山賊李月高糾黨許子敬二千餘衆,應「海逆」鄭成功掠福建漳水四郡;升猷偕提督馬得功進剿,遣遊擊陳天玉搗洋坑、永春等寨,捕斬月高、子敬,餘黨悉伏誅。又率參將張應詔剿泉西賊,斬賊渠王貴及其黨百餘人。十八年二月,斬泉南賊,擒柯瑞等十一人,斬八十四人。五月,山賊劉尾、陳鎮聚衆三千,勾「海寇」踞黃肚寨;遣陳天玉奪險奮擊,誅之。十一月,「海賊」黃昌船二百餘窺黃嶇、崇武等處,以兵一千馳剿,令遊擊郭懷、守備王承印協攻,賊敗走。敘功,予紀錄;諸役皆升猷與得功合謀督戰,功爲多。

康熙元年二月,遷江南江寧道:查解逃人二百四十九名,敘功郎升。三年正月,丁父憂。十二年八月,補陝西漢興道。逆藩吳三桂反,漢中當川、陝咽喉,軍興旁午,升猷調度輸將,芻糧備足。十三年三月,江南按察使員缺,部臣以升猷例應即升請;得旨:『胡升猷本當升補,但大兵進剿,聞其料理軍需具有才能,暫停升轉;事平優敘』。八年,經略莫洛奏:『漢中距興安七百餘里,本道督運日給不遑,勢難兼轄;請復設關南守道一員駐興安,以資彈壓。改漢興道爲關南巡道,專理漢中事』。詔允所請,升猷授關南巡道。是年冬,提督王輔臣叛於寧羌,莫洛被害;逆黨阻截棧道,漢中糧絕。十四年七月,鎮西將軍錫卜臣撤漢中兵赴西安,升猷隨行;至馬家溝迷路,墮馬折指,被賊執,拷掠楚毒。繫獄閱五載,不屈。十八年十月,奮威將軍王進寶恢復漢中,升猷始得脫;進寶疏請委署道缺。時大兵進川,上諭:『胡升猷陷賊數載,備遭困辱,守義不屈可嘉!應以四川要缺用』。十九年二月,授四川按察使。

二十一年十二月,大計舉卓異,特旨內升。二十二年十一月,補大理寺少卿。二十三年十一月,授左僉都御史。二十四年,遷左副都御史。三月,疏言:『皇上道闡精一,治隆放勳;首重經筵,特資啓沃。迄今二十餘載,竊惟日講「四書」、「尚書」業已頒行,「易經」見在登梓。惟「經筵講義」一書,尚未刊刻。請敕詞臣纂輯,御製序文,付之剞劂,頒示中外』。命翰林院會同經筵講官議,從之。四月,疏言:『學政三年報滿,例應銓注升降。然報滿即應考覈,有司羈延,巡撫不即題核,部臣不即題結。我皇上勵精圖治,嚴諭諸臣:凡事速結,方克無弊。況文衡爲風教所繫,其薦舉公明尤著者,自當匯題以待欽定。此外,或加級敘用、或照例升遷,俱可隨報隨題。何至紛紜駁查,迄無定議。請嗣後學差報滿,督限一月內核題到部、部限一月內題結,庶諸弊不生』。又言:『京師不設藩、臬兩司,所以尊朝廷、重畿輔也。其藩、臬責任,歸之守、巡二道。守道司度支,總八旗錢糧二百萬有奇;巡道司刑名,畿南、畿北滿漢八旗藉以綜理。雖曰監司,即京師之藩、臬也。今直省督、撫、藩、臬並膺特簡,直隸守、巡二道猶遵成例銓補;竊恐循次除授之人,未必勝任。嗣後二道缺出,擇道、府中廉明素著者數人奏請親擢;使天下知根本之尊,於吏治不無裨益』。並下部議行。二十五年閏四月,擢戶部右侍郎;五月,轉左。十月,調吏部左侍郎,管右侍郎事。尋擢刑部尚書。二十六年二月,勘鞫雲貴總督蔡毓榮隱匿吳逆財物事,不即議抄籍、又不嚴提訊;以徇庇,降二級調用。二十七年十一月,補太常寺卿。二十九年十一月,授左副都御史。

三十年正月,卒;賜祭葬如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十六(「卿貳」六)。

湯斌

公姓湯氏,諱斌,字孔伯,號荊峴、晚號潛庵;河南歸德府睢州人也。順治九年進士,改弘文院庶吉士。

十一年,授國史院檢討。時議修「明史」,公上言:『陛下御極之初,前明諸臣有未達天心、抗節授命者,此與海內混一、竊名叛逆者不同;宜下寬大之詔,俾史臣得免瞻顧』。疏上,內院見之不悅,請罪公。夜半,世祖召至南苑,面語移時,以公爲可大用。明年,改整飭潼關兵備分巡關內道、陝西按察使司副使。川、湖、雲貴用兵,往來關中者相屬,鹹驕橫不戢;公徵發有方,先使人迓之境上,與之約,皆肅然莫敢犯。歲大旱,麥不熟。春、夏兵餉例支麥;公請發倉榖代之。軍帥曰:『若是,兵且變』!公曰:『麥苗不盈尺,而軍士必欲麥;此非兵變,即民變耳』。召諸營弁,諭之;皆喜曰:『諾』。兵不苦飢而民不患苛索。總兵官陳德之調湖南也,檄用車五千輛。至關,以母病,欲留;公令集車二千輛於河下,置酒延陳飲。陳使人覘車,以爲少;謂公曰:『盍畀我銀,令我自僦乎』?公曰:『宜以人量車,使民知不足,乃可』。陳傳令軍中,公坐關門上,俾以次升車,滿十輛即遣出關;漏下四鼓,軍盡出。設祖道關門外,遣騎擊鼓傳報;陳大驚,欲追還軍。公曰:『吾民駕牛裹糧十餘日,勢不得復返;且軍已出關,不可復入』。陳遂行;至洛陽,母死,留治喪,陳爲其下焚死;河南不靖者數月,關中晏然。

擢分守嶺北道、江西布政使司參政。嶺北山高箐深,故明將李玉廷據其間,爲大盜;公手書諭之,玉廷請降。未及期,鄭成功犯江寧,公策玉廷必變,必先寇南安;夜馳往設守畢,分兵扼要地。玉廷至,見有備,驚走;所向與兵遇,戰輒敗。其黨張熊謀應之,公遣兵捕熊,得僞敕一、札數百、黃金侯印一。熊素以金錢結民,民訴熊無罪者數千人;贛州巡撫蘇宏祖謂公曰:『民黨叛,奈何』?公曰:『此愚民,非黨叛也。若黨叛,將亡匿,尚敢連名來訴耶!毀敕札,銷印以賞捕者;而以通盜論殺熊,則無事矣』。宏祖從之。玉廷揚言『保熊者皆坐黨叛律』以恐民;民聞公言,遂無有叛者。邸報斷九日,訛言江寧失守;宏祖將調兵防難,公言『海寇陸戰必敗;此言必玉廷爲之,分吾兵力耳』。有持僞檄至軍門,公請宏祖立斬之;百姓人人惴恐,道中行者悉偶語。公登輿,羽書適至;公在輿中大言曰:『鄭成功敗死矣』!聞者轉相告,衆遂安。未幾,成功果敗走,遂死;而玉廷先數日就擒,其弟廷秀以衆降。

當是時,微公,贛幾危。公聞封中憲疾,自以病請告;宏祖謂公曰:『君年少,以病歸,例不得復起;盍以終養請乎』?公曰:『吾有弟六齡,而以終養請,是無弟矣。即歸,吾父必不樂;且奈何以此欺吾君哉』!五請,宏祖始許之;公時年三十三耳。家居二十年。

康熙十七年,魏敏果公薦公博學鴻儒試,補翰林院侍講,轉侍讀。日直經筵,敷陳剴切,務以誠意動上聽;上每正容納之。事有他人不能言,公借書意闡發,上未嘗不和顏受之也。歷左、右春坊左右庶子。

二十三年,升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時天下無事,上將省方問俗,爲百姓除患苦,以江南習尚奢麗、民多巧法,吏治亦浸隳廢,欲改更之俾務本崇實;知公有才守、先帝時名臣,命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江南。既至,宣佈諭旨,使吏民知上意。然後爲民請命,前後疏數十上,蠲州縣銀賦數十百萬兩、糧數十百萬石;部議或從或否,上每以特旨行之。方上之自揚至蘇也,行工部以蘇城道隘,議毀民房以除道,總督王新命欲從之;公曰:『如此,則數萬家無所棲息,非聖天子問民疾苦意』!上大悅。淮、揚、徐飢,發常平倉粟不足以賑貧民,倡文武官輸粟繼之猶不給,檄布政司以庫銀五萬兩告糴於江西、湖廣。或曰:『此大事,宜請旨』!公曰:『候旨然後糴,民皆溝中瘠矣。聖天子愛民如子,吾寧先發後聞耳』。遣兩同知往,戒曰:『至彼,當極陳災狀,言鬥米一金』。兩同知如其言,糴未及半,大賈爭集,淮、揚鬥米百錢而已。上初聞民飢,憂之;既聞公善賑,則甚悅。後知先發後聞也,益大喜。或請報菱交稅?公曰:『朝廷任土作貢,寬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菱芡歲或不熟,一報部,即爲永額;欲減之,得乎』?海禁初開,浙江提督某請遣將巡海捕盜;詔沿海四省督、撫議之。公曰:『有盜,然後加兵。今盜在何所?而欲遣將乎!徒滋瀕海患耳』。蘇、松州縣官困於逋賦,不三歲輒罷;因不自愛,而私規近利。上官陰持之,索賂益急,虧庫金繫獄者累累。公進州、縣官訓曰:『若等以金事上官,爲久宦計耳。今以逋賦累,尚何冀!我與君等約:能稱職,我分當拔汝。即不能,以考成罷歸,尚得奉先人壟墓;奈何日坐堂皇,引前官妻子勘產,顧反蹈所爲耶』?皆頓首泣謝。又戒司、道、府不得責屬吏饋;數月,劾其不奉令者,已又劾其陽奉陰違者。官吏傳相敕厲,總督、將軍亦相戒不受一錢;奉使京朝官過者,迅擢疾行,未嘗煩鬥米之饋。毀淫祠,絕遊冶,驅優伶、娼妓。罪奴僕之畔主者,懲市肆淫詞小說之刊行者。禁有喪,毋得火化及久停柩於家;一歲中,報葬者至三萬餘棺。二年,巷無遊民、室無佚女,農工商賈各敬其業,骫法及誣辭與訟者洗手斂跡。民間所行或不善,父兄子弟相責曰:『奈何尚爾?爾將毋我湯公知也』!上以公實心任事,屢詔嘉美。而是時內閣大學士納蘭明珠、戶部尚書餘國柱方用事,不便公所爲,思中傷之。國柱與公同年進土,又先公爲巡撫,相善也;江蘇布政使龔其旋以貪,爲御史陸隴其所劾,因國柱行賄於明珠,事得緩。公受巡撫,命國柱頻夜過,欲爲請,終不敢;自慚無以報龔也,始心望上蠲江南漕四分之一。國柱使人語公曰:『此皆北門力,宜以金四十萬酬之』。使先後至,公禁勿與;屬吏以民願輸告,曰:『不與,彼仇公必甚」!公曰:『民有銀,寧不以完國賦而入私門乎?吾寧旦暮斥,不忍見若等剝民媚權貴也』。將按窮其事,其人叩頭謝,乃已。明珠、國柱以故皆憾公。外吏輦金明珠門者不絕,惟公屬無一人往。比大計,明珠索公一刺,不可得;益怒。泰州民田爲水淹,國柱爲巡撫時以涸出報;州民訴於公。公遣官勘實,念請將爲國柱累,不請則爲民害;無已,時奏言:『前二年之水乍消乍長,撫臣未敢遽聞。今水甚於前,乞並免前租』。上從之,國柱得無恙;民德公,因怨國柱。國柱不知公之爲己也,反怨公。會公以奏銷鬥役口食報戶部,國柱奏:『鬥役口食,該撫明知不應支給,乃矇混奏請;宜敕吏部議』。吏部以矇混,當革職。而前兩撫皆請之,其一即國柱也;國柱懼,囑吏部止議罰俸。上怒曰:『爾等不欲世有清官耶?而尚議湯斌乃爾』!並前兩撫免之。二十五年,上以皇太子將出閣,召公爲禮部尚書,管詹事府事。民聚哭轅門外,叩留公,又設匭斂錢爲路費,將詣闕保留公;公出示曉諭,乃止。既行,遮道焚香送者無慮數億萬,踰千里不絕;公渡淮,乃返。國柱使人覘知之,更大愧;而忌公益甚。

公至京,入見;上命公坐,問途中年歲若何?公奏鳳陽災狀,且言『徐州飢,入春尤甚』。上遽遣學士麻爾圖賑之。自是廷議,上必問湯斌云何。諸大臣所奏,公未及知者,必訪公然後行。於是明珠、國柱愈畏公,恐公發其陰私;而議下河事,與公不合,尤患公。下河者,山陽、鹽城、寶應、高郵、江都、泰州、興化地卑下,上流清口日淤,淮水溢;總河靳輔素出明珠門下,用幕客陳潢計,多設減水壩泄之。海口沙壅,水不能盡出,七州、縣田廬盡沒水中。上南巡,舟過高郵邵伯,憫之。御史李時謙請浚海口以出積水,上命尚書伊桑阿、薩穆哈往視。還奏:當如御史言。廷臣請命輔,上以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龍。尋因廷臣議,命成龍受輔節制。輔以己乃河臣,開海口而成龍董其役、己僅綜理之,不悅。成龍議需銀八十餘萬兩,輔益慍;陳潢代輔草疏萬餘言以難之。其略曰:『海口高於內地五尺,疏海口則引潮內侵。請先築一丈六尺高之堤,束內水高一丈,盡毀減水諸閘壩。建二大石閘於高郵邵伯,泄洪澤湖天長、盱眙之水使入堤;又建二大石閘於白駒場南北岸,束堤內之水使入海:共需銀二百七十八萬兩有奇』。又請:增設官二百七十餘員任其事。上命廷臣議,廷臣是輔言。上召輔及成龍至,成龍力排輔議,廷臣復多右輔。上訊淮、揚人官京師者侍讀喬萊等十一人;皆言:『陛下行救民之事,靳輔建害民之議,斷斷不可行者有四』。上命尚書薩穆哈、學士穆成額會公及總漕徐旭齡再勘,兼詢七州、縣耆老。高郵、興化民有受輔囑者,言『開海口多損人廬墓,願罷工』!公曰:『工不可罷也。上水日增,下無所泄,不十年無淮、揚矣;尚何廬墓可保乎!今兩府災糧盡蠲,所餘不滿三十萬。不若盡乞與民,令民自開;開一尺有一尺之益,開一丈有一丈之益。不作大舉、不設多官,州、縣官督之便』。薩穆哈、穆成額曰:『公言良是』。第奉詔,問『民疏中,又可入公語耶?某歸,當爲公面奏之』。二人還,匿公語不奏,但言耆民願停工役;上命暫止之。及公至,入見;上問公,公對如所語薩穆哈、穆成額者。上詰問二人,二人皆輸伏;乃罷二人官,發帑金遣侍郎孫在豐浚之,而命廷臣議塞減水壩。廷臣言必不可塞;上問公,公對曰:『臣聞舊時止有四壩,今增至三十六;不塞,則水勢分散,河流緩弱,河底必高』。國柱曰:『減水壩,明臣潘季馴成法』。公曰:『靳輔今與季馴不同;季馴減水壩放水出海,靳輔減水壩放水入田。塞之便』。其冬,下河水驟長數尺,在豐奏請閉諸閘壩。廷臣議召在豐及輔;上曰:『在豐不必來;在豐不能與輔抗明矣。永閉閘壩,在豐豈敢輕言;在豐所請,不過欲上河不放水耳。假令輔治下河,上流不塞,能於巨浸中從事乎?輔前欲閉諸口,今在豐爲之;又云不可,豈非有意阻撓耶!其召輔來京,朕面問之』。輔至,言高郵壩可暫塞、高家堰壩不可塞。公言:『不塞,則七州、縣水無所歸,將來漕運亦大可慮』。輔曰:『下河浚,恐海水倒灌』。公曰:『海之潮汐,猶人之呼吸也。平日海潮所及,原不甚遠;逆入者,江河水爲海潮所湧,非海水也。颶風海嘯,非常災異;豈可預訂』!上曰:『下河浚,海不內灌,朕可以理必之』。命廷臣再議;復俱以輔言爲是。公語輔曰:『昔潘季馴用高堰偪淮刷黃,不敢輕開尺寸者。今開六壩、二閘矣,更加三十六湖之水盡注漕河,又開一百餘丈之滾水壩泄之,獨不思下河之地有限、上流之來水無窮,以有限之地供無窮之源,二、三年間黃水、淮水、三十六湖之水停蓄氾濫,一線漕堤,勢必大壞。開海口、治下河,救七州、縣民命,亦實爲漕運久遠計也。公所以堅執不移者,不過以開閘、開壩費帑金無算。今日可塞,昔日何以誤開?恐有議之者耳。夫治水如治病,因病立方,補泄隨時;不得以後日之用補,咎前日之誤泄。又安用固執乎』?明日入奏,輔言:『南壩塞,恐淮水弱,不能引入清口;黃水弱,反逆灌入淮河』。上曰:『淮水不弱;或河南水少,以致淮弱耳。若塞高堰六壩,黃水豈能逆入耶!今欲浚下河而不塞高堰六壩,所謂「不揣其本而濟其末」,何益』!輔語始塞。上發議時,廷臣悉主輔,惟通政司參議成其範、科道王又旦、錢珏主成龍;後不敢堅對,餘皆莫敢異。自公還朝,終始與輔牴牾;上卒從公言,閉高堰六壩。明珠、國柱愈惡公,輔亦比而與公爲仇,謀去公甚力;然以上知公深,無奈公何也。

春旱,上求直言;五官靈臺郎董漢臣上書言十事,語侵明珠。朋珠懼,欲囚服待罪;大學士王某曰:『何必然!漢臣,小臣也;敢言國是,直以妄言戮之耳』。御史某聞之,劾漢臣希富貴;且言漢臣不知書,必有代草者。國柱時已爲大學士,請命刑部究主使;上遣問九卿,公獨白漢臣無罪。內閣傳旨令九卿更議,國柱目公曰:『幸勿違衆』!公曰:『漢臣應詔言事,何罪?大臣不言而小臣言之,反罪言者耶』!舉手指心曰:『如此中何』!國柱恨次骨。上幸海淀,留公輔導皇太子;公病,疏辭。明珠欲因此罪公,上不聽;國柱嗾廷臣交章劾,復不聽。左都御史某希明珠指,劾漢臣;國拄使人語漢臣:『即對簿,引湯公』。漢臣曰:『我安識湯公!我草疏已數年,三至通政司不得達;前後通政司可問也,奈何誣湯公!即訊我,我獨識御史江蘩耳』。——江蘩者,國柱姻也。上遣問漢臣,漢臣對如前;上意解。國柱忿且恚,摘公去蘇時示「愛民有心、救民無術」語,誣公爲誹謗。上問公,公欲對;國柱遽從旁止曰:『上責問,宜叩頭謝;奈何欲辨乎』!明日,左都御史某劾公辨非體。上見「擢任巡撫,涓埃莫報」語,大怒;抵其疏於地曰:『乃並其巡撫不善耶』!顧明珠、國柱等曰:『果爾,前擢用時,爾等何不言』?皆免冠謝。大名道副使耿介登,封縣人;年老家居。公以其篤學,薦侍皇太子講;上以爲少詹事。介性迂謹,國柱嗾廷臣劾之,並劾公;吏部議公革職,上命降級留任。明珠、國柱意不愜,朋謀公益急。未幾,公以繼母病,疏請歸省;上手詔:『卿何忍舍朕去!將賜第京師,命卿迎養耳』。公奏:『臣母老,萬不能來。上即不捨臣,臣請暫歸省;復來,以白衣領史事』。上不允,而國柱宣言上怒甚,將隸公旗籍;已得旨,猶祕之,急召詣閣中。會公入朝,以病扶上輿,道路喧傳「湯尚書入旗矣」!皆泣下。江南人客都下者,並集鼓廳門,將擊登聞鼓訟冤;聞公還,始散。

越數日,上遣太醫視公疾,改公工部尚書。九卿議事,公入講,適不至;科道又劾公。吏部議降級調用,上覆命留任;明珠、國柱及劾者皆失色。三人既屢譖不得騁,將謀興大獄,羅織公;會公薨,乃已。——康熙二十六年十月丙辰也,年六十有一。上遣學士二人奠茶酒,馳驛回籍,賜祭葬如故事。後一月,國柱坐事,踉蹌出國門;明年春,明珠、靳輔皆被劾罷官。陳潢者,以導輔阻撓,下獄論死。雍正十一年,世宗命祀公賢良祠;御製文,即其家祭之。今上乾隆二年,賜諡「文正」;御製碑文立於墓,復遣官致祭焉。

贊曰:公自幼,志聖賢之學。中憲歿,三年之外,往夏峯與容城孫鍾元講學,北面執弟子禮焉。聖祖嘗語朝臣雲:『今之有道學名者,往往言行相違;惟湯斌有實行』。又云:『斌言不敢欺朕,朕驗之良然』。蓋其忠,實心誠信於天子也。三任外服,皆實有惠政可紀;而在江南尤着。以聖祖知公,公故能所見無不爲、所言無不盡也。其自江南內召,士民建生祠於蘇州學宮;既歿,會哭祠下者萬餘人,皆號慟失聲,迄今奉祀不絕。長洲汪編修琬雲:『江南數百年來,周文襄、王端毅而外,巡撫未有如公者』。崑山徐尚書幹學雲:『公廉直如海忠介,而去其煩苛;精敏似周文襄,而加之方正』。皆知公而猶未盡者也。公之學,誠而已矣;誠,故獲乎上以信乎民,斯不疑於所行也。嗚呼!至矣哉,古之遺愛也已。

——右「傳」,楊椿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十八(「卿貳」八)。

蘇祖宏

蘇祖宏,遼陽人;隸漢軍正紅旗。崇德三年,由舉人授戶部啓心郎,賜朝衣一襲,免丁四名。八年,考滿稱職,給雲騎尉。

順治元年,授河南河北道。三年,遷山東布政使。五月,調陝西布政使。九年,三遇恩詔,晉三等輕車都尉。十五年五月,巡按御史高爾位劾該督等計典失實,連及注考藩、臬;宏祖降二級調用。十一年,補福建布政司左參政、分守福寧道。十三年,遷左僉都御史。

十五年六月,擢南贛巡撫。十七年四月,山賊李玉廷糾黨雩都,負固劫掠;宏祖發贛城兵,捐資制火器,奮勇搗巢,玉廷就擒。事聞,下部議敘。尋以老病乞罷,上未許。時賊渠謝上逵結「海寇」鄭成功並糾羅一鹽、徐黃毛等賊踞廣東平遠五指石,界連閩、贛;六月,宏祖會閩、粵兵合剿,上逵詐降,潛逃紅畲。宏祖授將材李宗韜以計,擒斬一鹽、黃毛等七人;乘夜進攻,賊蒼黃遁走;連追至柑子窩、中木溪,悉捕斬,遂毀五指石寨。進剿紅畲,諭賊黨縛渠自首,得未罪;未幾,賊縛上逵獻,誅之。十八年五月,遣遊擊王把什剿廣昌賊,乘雨攻不備,連破滴水、羊石二寨,斬千餘級,擒賊渠幸運升、蕭來信。敘功,加一級。時地方初定,學宮傾圮;宏祖首倡捐修。

康熙元年二月,甄別督、撫大臣,命宏祖以原官致仕。三年四月,卒;賜祭葬如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疆臣」二)。

郎廷佐

郎延佐,漢軍鑲黃旗人。先世居廣寧;父熙載,爲明生員。太祖高皇帝天命七年,徵明廣寧,熙載率遼河西四堡兵民來歸;授備禦,分轄降衆,守其地。嘗擒獲逃卒五十人,論功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崇德元年,卒;長子廷鋪襲世職。廷佐,其次子也;由官學生,授內院筆帖式。

世祖章皇帝順治二年,擢國史院侍讀。三年,隨肅親王豪格徵四川流賊張獻忠。六年,隨英親王阿濟格徵大同叛鎮姜鑲。是年,遷祕書院學士。

十一年,授江西巡撫。江西自明末洊遭兵亂,水旱頻仍,逋賦甚多;廷臣再疏請蠲緩,以蘇民困,得旨俞允。時土賊洪國柱、繆我章等剽掠饒州、廣信間,廷佐遣將往剿,降之。十二年,擢江南江西總督。十四年,疏言:『江南逋賦多至四百餘萬兩,宜分別官侵、吏蝕、民欠各爲一冊,專責右布政使按籍督催;其新徵歲賦,以左布政使稽其收納:則新舊牽混之弊悉可除。至徵收之各州、縣、衛各官,舊例未完者輒予降調,官屢更易,吏民益輕玩催科,反無實效;宜令戴罪留任催完。又,江南襟控九省,商賈所聚;前者大軍經行,以船載兵,估舶因觀望不至。宜如江西例,官爲造船備用,以蘇商困』。上嘉其言深切時弊,下所司議行。十六年,以巡按衛貞元劾按察使盧慎言婪贓不職,廷佐不先劾奏,及奏旨詰問,復巧言支飾;部議黜罷,得旨革職留任。

是年二月,廷佐因巡閱江海,密陳海防機宜;言『「海賊」鄭成功擁衆屯聚海島,將侵犯江南;而江省各汛兵數無多,且水師舟楫未備,請調發鄰省勁兵防禦』!疏下部議;以鄰省亦需兵防守,寢其事。五月,「海賊」陷鎮江,襲據瓜洲,遂犯江寧;時城中守禦單弱。會副都統噶楚哈等從貴州凱旋,率兵沿江而下;廷佐與駐防總管喀喀木邀入城,共議擊賊,挫其前鋒,獲舟二十餘、僞印二。賊首鄭成功旋率賊衆偪城,聯營八十有三,賊艘蔽江分截要路。廷佐與喀喀木等晝夜堅守,檄調各路步騎及水師俱至,同諸將定計,以滿洲兵御擊賊營,而令綠旗兵從儀鳳、鍾阜二門出戰,擒僞總統餘新及僞總兵二。次日,廷佐居守,議以提督管效忠、總兵梁化鳳等分水陸進擊,大敗賊衆,擒僞提督甘輝、僞總兵張祿、郭良玉,焚燬賊艘五百餘;賊之在鎮江、瓜洲者皆遁入海。捷聞,得旨嘉獎,下部議敘。尋兵部請議前此失陷所屬城邑罪;上以廷佐於失陷後能固守江寧、擊敗逆賊,命免議,只停敘功。嗣復以失糾巡按王秉衡劣蹟,部議降調;得旨寬免。

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即位,分江南、江西總督爲二;以廷佐任江南總督。康熙四年,復舊制;廷佐仍兼督江西。七年十一月,以疾解任。先是,致仕大學士金之俊家居,得匿名書於門,詆其在朝居顯秩,曾降流賊李自成;之俊以訴廷佐,令有司窮治之。旋以書有悖逆語,疏聞;上以廷佐窮治匿名書帖,將株連無辜,並諭責之俊違例妄訴,俱下部察議。八年正月,命削之俊加銜;廷佐於病痊起用日,鐫二級。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反,福建總督範承謨遇害;上授廷佐爲福建總督。廷佐受命,即奏言『臣孫雖爲精忠胞弟之婿,然臣誓不與逆賊俱生;願力疾前驅,殲除叛寇」。上嘉之;賜鞍馬、甲冑以寵其行。時福建俱陷賊,廷佐至浙江,隨康親王傑書駐金華。

十五年六月,卒;賜祭葬如「典禮」,祀江南、江西「名宦」。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一(「疆臣」三)。

於時躍

於時躍,廣寧人;隸正白旗漢軍。順治二年,以生員授合肥令。尋遷懷慶府知府。四年,擢分守河南道。值靈寶、盧氏二縣土賊劉芳、張進澤、張三桂等嘯聚剽掠,時躍同副將寇徽音、遊擊孔國養等入山搜剿,連破賊寨,馘其渠,餘黨盡平。七年,遷陝西按察使。九年,擢山西布政使。尋以陝西藍田縣知縣楊行健爲巡按高爾位劾罷,時躍坐薦舉失當,部議降二級。經略洪承疇薦其才,得旨:『赴軍前效用』。十一年,又以承疇請,補湖廣驛鹽道。

十二年正月,超擢廣西巡撫。時流賊張獻忠餘黨孫可望、李定國等降附明桂王朱由榔,據貴州、雲南;十二月,明裔朱盛濃偕其弟盛添聚衆富川,句連土賊王心、蔣幹相等及猺獞肆行劫掠。時躍會提督線國安、總兵全節等進剿,陣擒盛濃、盛添,斬賊無算;賊寨悉平。十三年,僞義寧伯龍韜踞柳州,結可望爲寇;時躍密移提督線國安、定南王護衛李茹春與投誠總兵溫和珍等會剿,陣斬韜;追逐三十餘里,賊潰遁。十四年冬,可望與定國相攻不勝,率所部來降。定國降朱由榔,竄入雲南;詔大兵由湖南、四川、廣西三路分進。時躍疏言:『廣西大兵由柳州、慶遠進發,則賓州偪近南寧、太平,宜設重兵防守;而柳州亦宜屯兵以策應』。疏下所司議行。時朱由榔之僞公侯等尚擁衆寇掠,鬱林則李勝、李喬華,懷集則何奎豹、李盛功,富川、賀縣則馬寶、梁忠,南寧、太平則賀凡儀、曹友並踞險爲窠,侵犯城邑;僮賊羅法達、廖仁倫等復掠臨桂、永福、荔蒲、修仁等縣。時躍親督將弁剿撫,所陷城邑次第克復。十七年,敘功,加都察院副都御史。十八年,擢廣西總督。僞德陽王朱至浚竄入安南,時躍遣守備袁文舉、夏仲英至安南招撫;至浚率衆投誠。敘功,加時躍右都御史。

康熙二年十月,卒於官;賜祭葬如例,祀廣西名宦祠。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一(「疆臣三」)。

蔣國柱

蔣國柱,漢軍鑲白旗人。父筌,官佐領。國柱初充官學生;世祖章皇帝順治四年,授都察院啓心郎。十一年二月,遷僉都御史。十月,擢工部右侍郎。十三年六月,調戶部左侍郎。十月,命提督操江兼安徽巡撫。十五年八月,部議國柱任工部時監造幹清宮工程不固,應革職;得旨:『追奪賞賚,從寬留任』。九月,以漕額全完,又捐賑寧國太平水災貧民,加兵部尚書。

十六年二月,疏言:『海賊鄭成功謀犯內地,臣膺操江重任,未敢刻忘戒備。如下江南岸圌山營、北岸三江營偪近海洋,洲港錯雜;上之瓜洲、京口,人煙輻輳。漕糧數百萬;由茲北上。海逆眈眈思逞,匪伊朝夕;臣數次巡視,凡煙墩、炮臺、木樓,悉修整以資偵守。抽調操、撫兩標官兵,隨帶戰馬、船隻設防於瓜洲等處溢口,分班巡檄圌山、三江之界。譚家洲以北,則列巨纜橫江;洲以南,則置木簰截留。謹以佈置機宜及長江險要形勢繪圖陳奏』。得旨:『圖留覽;下部知之』。三月,調江寧巡撫。先是,正月,國柱疏劾按察使盧慎言貪虐在巡撫衛貞元糾參之後,奉旨回奏,以「司道未揭、百姓未控」申辯。下部察議:始即徇隱、後復巧言支飾,應草職;得旨留任。六月,國柱自江寧之蘇州,抵鎮江;「海賊」已陷瓜洲,國柱與提督管效忠率兵沿江堵御。賊衆登岸,官軍迎戰失利,退回江寧;副將高謙等以鎮江城降賊,國柱退駐常州,檄調崇明總兵梁化鳳率兵四千赴援。七月,國柱進軍丹陽,梁化鳳趨江寧。會滿、漢兵擊賊潰遁,國柱即率標兵馳至鎮江;遇賊,擊敗之。城中賊縱火乘船遁,遂復鎮江。鄭成功引賊船二十餘將襲崇明,國柱遣遊擊劉國玉等趨崇明守禦,檄梁化鳳還鎮。八月,疏言:『自江寧大捷之後,料賊必犯崇明,急令鎮臣旋師;未渡而賊■〈舟宗〉大至。臣親至七了海口,相度形勢,海面遼闊,距崇邑二十餘里,遙見施翹河等處賊■〈舟宗〉密佈;即發各營兵船出口,拒賊於白茆。翌日,鄭成功親統大■〈舟宗〉二十餘齊至崇明,上抵平洋沙、下至排沙,銜尾停泊;別遣兵數萬登陸,豎木寨、雲梯,用炮攻城。遊擊劉國玉等奮勇堵御,連敗賊衆;大軍出七了口,賊乃南遁,獲大炮、器械、船隻、木寨無算』。得旨:『下部察敘』。十七年三月,論失陷鎮江罪,應斬;詔從寬革職,籍沒。十八年四月,國柱以鎮江失守後即檄梁化鳳軍援江寧及崇明敗賊事,列疏自陳;聖祖仁皇帝諭曰:『蔣國柱失陷地方在先,其後有效力立功之處,酌量官職補用』。九月,補右通政。十月,遷祕書院學士。

尋授山東巡撫。康熙元年,疏言:『登文兩營歲需兵餉十五萬有奇,坐派登州府屬就近支領。自遭於七變亂以來,徵輸難繼。請動藩庫銀五萬兩解運支應,俟催徵補還』。下部議行。二年三月,疏報文量清出樂安、壽光等各州縣欺隱迷失及混入民地之竈地共一千四百十一頃有奇,有自前明以來編入民糧者、有因人口俱絕報作迷失者;應撤出歸竈。其民地缺額糧銀,請於荒蕪民地內勸諭開墾,補足完課』。從之,五月,丁憂回旗。六月,議敘國柱在山東察解逃入九百餘名,加工部尚書,晉階正一品。

三年六月,授浙江巡撫。四年三月,疏言:『杭州地狹民稠,無尺土不輸將國課;駐防滿兵樵採,未免病民。請於額餉之外,加給柴價銀兩』。部議:『各省滿兵餉有定額,無支給柴薪之例。其兵丁樵柴,恐損民間桑樹,令將軍禁止』。五年三月,疏言:『浙江寧、臺、溫三府,頻經海寇自順治十八年間遷沿海居民於內地,樹樁爲界以杜通海之奸,而患始息。其界外丁田錢糧,已於康熙元年題準蠲除。界內荒田,招墾九萬餘畝;尚有水衝沙壓一十六萬二千一百餘畝舊課未除,莫敢承佃:此界內土田之無徵也。界外雖經蠲除,尚有匠班、漁戶等課不入丁田,失於開報。今海禁既嚴,片板不許下海,匠戶、漁戶逃亡,稅課疊欠:此界外田土之失報也。今勘丈屬實,合界內、界外,請蠲銀一萬五千八百餘兩、米二千二百餘石以蘇民困;仍將界內田地設法招墾,俟三年成熟起科』。又,請捐仙居、臨海二縣續報荒田無微銀五千四百餘兩。又奏:『臺、溫等六衛所及歸併縣徵之金鄉、海門等四衛屯糧蠲除軍興時加增銀數,照舊額徵輸;內有積欠金鄉改入平陽界外屯田無徵銀三百二十餘兩,並請捐免』。俱下部議,從之。四月,疏言:『處州一郡僻處萬山之中,疊石爲田,水旱易困。前明即遭寇虐,至順治十五、六年始盡減除丁戶凋零,歲稅缺額。統計麗水等九縣荒田三十九萬五千三百餘畝、荒地五千八百餘畝,每歲無徵銀三萬二千餘兩、無徵米二千四百餘石,積下未完正項錢糧十餘萬兩。自順治十六年以來,縣官因錢糧被參降革與憂鬱身亡、憤激自經者,計三十餘員;催科計拙,官民交困。請全行蠲免逋欠荒額,責令道、府、縣招墾,照例起科』。得旨:『麗水等九縣田土荒蕪,錢糧疊欠,經徵縣官被參降革、亡故至三十餘員,巡撫以下官平日所司何事?着明白回奏』。於是前任巡撫朱昌祚、總督趙廷臣皆奏言:『向以處州田荒賦欠,屢檄清查實荒田畝確數,實因處屬田段零星,崖榖溪澗按弓積步,未易科算。且數年間印官緣逋賦降革、死亡者多,冊報不齊,未經題請。今丈量確實,應如國柱奏捐免』。並下部議行。六年九月,自陳求罷。下部議:『國柱蒞任以來,於地方事務頗有勤勞』;詔照舊供職。七年正月,疏言:『部議裁守、巡各道一百八員,以爲節省裕餉之計。浙省九道,盡在裁汰之中;所留四十員,內有福建、廣東巡海道各一,江南淮海道一,山東登萊道一。蓋因封疆重務,惟防海爲急。浙省寧、臺、溫三府尤爲海洋衝要之區,有招撫投誠、安插流移諸務。請設寧臺溫巡海一道,駐紮台州』。下部議,從之。八月,浙東被水,國柱由臺、溫至處州、紹興履勘,請分別捐免各縣銀五千七百餘兩,並臨海、天台二縣衝沒田畝全除額賦。下部議如所請。

十二月,卒於官;賜祭葬如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二(「疆臣」四)。

白登明

白林九,名登明;遼東蓋平人,隸漢軍鑲白旗。順治二年貢生,授河南柘城令。禽諸盜渠,按以法;設條教,勸民耕讀。

考最,遷知江南太倉州;釐賦稅、除耗羨,雪諸冤獄。時海壖民居因亂蕩析,林九召民開墾,覆成聚落。十年,「海寇」犯劉河堡,闌入內地;林九備禦甚力,寇遁。十六年夏,「海寇」破鎮江、犯江寧;敗走,急攻崇明,火炮聲三晝夜不絕。巡撫蔣國柱治兵策應,欲先遣一人往以師期告,莫敢前;林九乃駕一艘夜半渡,經城入。衆知援兵將至,守益力;寇遂遁。州有劉河久塞,林九按劉河北支有朱涇者,宋範文正新塘遺蹟在焉;請於院司,開鑿五十里。巡按李森先知其能,令開大劉河六十里,復故道。於是震澤東北諸水並得入海,居民賴之。崇明民田,舊有加徵蘆課銀一萬三千餘兩;力請於院司以免。有大吏按州,索賄;弗予。先是,寇棘時,需餉無出,以雲南協餉應之;卒爲大吏所糾,落職。州人列治狀上院司,乞爲申請,弗得;遂立祠生祀之。坐廢二十餘年。

會臺灣用兵,許入貲贖詿誤。福建總督姚啓聖、巡撫吳興祚素知林九,代爲入貲,復任高郵州。值湖決,築清水堤;林九設法授食,禁吏胥克減,役人踊躍。堤成,命曰「永安」。歲荒,請蠲賑,勸富民分食。明年,復大水,再請蠲賑;溺者拯之,病者拊之。

以勞,卒官。高郵人醵金以斂,哭聲震野;太倉人聞,亦巷哭,設祭於生祠。康熙二十六年,入名宦祠。其鄉鎮諸民,各肖像立私祠凡四處。

——右「述(?)」,彭紹升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十五(「守令」一)。

鄂羅塞臣

鄂羅塞臣,滿洲正藍旗人;姓郭絡羅氏,額駙達爾漢長子也。天聰元年,從其父徵明錦州,有斬獲。尋任護軍參領。三年,從徵明燕京,同護軍統領哈寧阿破明巡撫袁崇煥營;太宗文皇帝嘉其善戰,授騎都尉世職。四年,署都統事,隨貝勒阿巴泰等鎮守永平;因取糧,遇明兵自開平衛迎戰,擊敗之。五年,從徵明,圍大淩河城;連敗城中出戰兵。八年,隨貝勒薩哈廉略明山西邊境,與崞縣兵遇,鄂羅塞臣從第三隊先衆擊敵,斬四人,獲其馬。累功,晉二等輕車都尉。崇德元年,從徵朝鮮,與副都統薩穆什喀等敗其援兵。二年,列議政大臣。三年十月,隨豫親王多鐸徵明寧遠、錦州,有擒斬諜卒功。十一月,豫親王至中後所,將往會鄭親王濟哈爾朗軍,爲明總兵祖大壽所襲,參領溫克等及隨徵土默特部兵先奔;鄂羅塞臣同護軍統領哈寧阿等且戰且退,士卒有死傷者。論罪,罰贖、革世職。六年三月,隨徵明,圍錦州;以聽從睿親王多爾袞等私遣兵丁歸家及離城遠駐,坐罰鍰。六月,復隨鄭親王圍錦州,殲其樵採者九人;連敗明總督洪承疇松山援兵。是時,祖大壽據錦州,突糾步兵出城來犯我鑲黃旗營,我左翼三旗騎兵多避敵;鄂羅塞臣同參領阿桑喜率護軍直前奮擊,敵挫衄乃遁。肅親王豪格欲袒庇三旗之未戰者,睿親王附和之;皆使人謂鄂羅塞臣曰:『爾所敗明兵,勿言皆爾護軍力,亦勿言戰時未見騎兵也』!於是功罪概勿論。明年事聞,上命罰睿親王白金五百、肅親王白金千兩予鄂羅塞臣以旌之;復授二等輕車都尉世職,擢任副都統。八年,同參政巴都禮等徵黑龍江,克之;撫定其地。順治元年,凱旋;世祖章皇帝遣侍郎明安達禮往迎宴勞,以所獲戶口分隸八旗。

二年,隨大軍擊流賊李自成師。抵潼關,賊嬰城固守;鄂羅塞臣奮勇先登,殺賊無算。五年正月,命統兵駐守滄州。十二月,復率兵從英親王阿濟格軍前協剿叛鎮姜鑲。六年,以敘錄世效勞績舊臣,晉一等輕車都尉。詔以鄂羅塞臣爲和碩公主子;予特恩,晉爵三等男,世襲罔替。是歲七月,擢正藍旗蒙古都統;尋兼任刑部侍郎。兩遇恩詔,晉二等子。七年,坐讞獄徇情,罷侍郎任。明年,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尋解任,專管都統事。十三年,以疾乞休;不允。

十六年,同安南將軍明安達禮率兵駐防荊州。會「海賊」鄭成功犯江寧,鄂羅塞臣同明安達禮等赴援;戰於揚子江中,「海賊」敗竄。十七年還京,仍任都統。

康熙三年,卒;贈太子太保,賜祭葬,諡「果敏」。子鄂忒渾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三(「將帥」三)。

索渾

索渾,滿洲鑲白旗人;姓瓜爾佳氏。初事太宗文皇帝,以佐領兼前鋒參領。崇德三年,同參領沙爾虎達等率兵五十人往偵明義州,擒八人歸。四年,上親征明錦州,命索渾分兵略杏山,獲牲畜無算。尋以所部兵在松山遇敵退縮,被奪弓矢、櫜鞬;索渾坐約束不嚴,命逮繫。尋釋之。五年,隨睿親王多爾袞圍錦州;遇敵兵於松山,奮力迎戰,多斬獲。六年,復從上親征錦州;敗明馬步軍於松山,斬二十九人。明兵自松山宵遁,追至海岸,俘斬甚衆。旋遇明杏山騎兵,復同參領席特庫等擊敗之,追斬百餘人。時蒙古兵有降明者,立寨山巔;索渾同參領瑚里布進攻,盡殲其衆。七年,隨貝勒阿巴泰徵明薊州,敗明總督範志完兵;復與都統武賴敗敵於三河,敵援兵踵至,索渾同都統巴哈納奮力擊,敵遂潰走。八年,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徵寧遠,有騎兵千餘迎拒;索渾率前鋒力戰卻敵。既而敵軍擾我牧羣,復擊卻之;擒二人。敘功,授雲騎尉世職。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大兵入山海關,討流賊李自成;索渾擊敗僞總兵唐通於一片石。復隨豫親王多鐸追剿自成,師至陝州,分兵先驅;僞將軍張有曾糾賊騎二百餘屯踞靈寶城外,索渾率二十人乘夜襲擊,獲馬四十匹。二年,敘入關功,晉世職爲騎都尉兼一雲騎尉。嗣遇恩詔,晉一等輕車都尉。

六年七月,擢護軍統領。十月,隨徵西大將軍巽親王滿達海徵叛鎮姜鑲餘黨。索渾率兵往圍平遙,僞知縣已先率兵民遁走,復糾賊五百人回取儲糗;我軍奪門入,盡殲之。七年,任吏部侍郎。八年,改授鑲白旗副都統。十五年,擢本旗都統。

十六年,同內大臣達素徵「海賊」鄭成功於福建。明年,剿賊廈門;官軍不習水戰,失利。

康熙元年,論罷任,削世職。尋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七(「將帥」七)。

喀喀木

喀喀木,滿洲鑲黃旗人;姓薩哈爾察氏。先世居烏喇部。父塘阿禮,當太祖高皇帝時,率百人來歸;授佐領,使轄之。從徵遼東有功,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後從徵瓦爾喀,爲熊傷而卒;喀喀木襲職。太宗文皇帝崇德三年,授吏部理事官。五年,隨承政索海徵虎爾哈部;敵據柵拒戰,喀喀木率衆攻破其柵,擊斬二百人,生擒索倫兵一百三十人以歸。七年,隨徵明松山;以本旗將領失律未察舉,降世職爲騎都尉。八年二月,擢吏部參政。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署副都統。隨大軍入山海關,督後隊兵擊敗流賊李自成;敘功加一雲騎尉。時改參政曰侍郎,喀喀木仍任吏部。四年,考滿,復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尋奉命率兵徵鄖陽。先是,大兵定湖廣,明鄖陽總兵王光恩迎降,即以原官留鎮。至是,以罪逮繫,其弟王光泰遂叛,糾衆踞鄖陽,自稱明鎮武伯,聯結叛賊賀珍、武大定等爲應援;提督孫定遼戰歿,賊勢猖獗。喀喀木自河南進徵,將薄鄖陽,光泰乃遁;喀喀木偕副將王平率兵渡河追剿至房縣,斬級千餘。光泰及僞總兵李世英等竄四川,喀喀木還駐鄖陽。五年春,總督羅繡錦以叛鎮金聲桓自江西窺湖廣,請留喀喀木駐防荊州。六年,還京。七年,兼任鑲黃旗副都統。三遇恩詔,晉爵三等男。初,鄂爾多斯部扎穆素、多爾濟屯牧神木邊外,害我使臣叛逃;既而扎穆素悔罪來歸,多爾濟竄匿賀蘭山,屢犯邊界,肆劫掠。八年九月,喀喀木奉命同都統噶達渾等率兵討之。九年正月,自寧夏出水驛口;至賀蘭山後,分兵搜剿,斬多爾濟及其弟二人,並部衆悉殲之,俘幼弱及婦女以歸,獲馬駝各數百、牛千餘、羊萬餘。

是年五月,授鎮守江寧總管。十年,命爲靖南將軍,剿廣東賊寇。時流賊張獻忠餘黨李定國自廣西掠廣東,潮州總兵郝尚久應之,踞城以叛。喀喀木至廣州,同靖南王耿繼茂進徵潮州,攻圍逾月,以雲梯兵克城;尚久投井死,潮州及附近州、縣悉平;乃還駐江寧。

十六年六月,「海賊」鄭成功陷鎮江,襲踞瓜洲,遂犯江寧;喀喀木與總督郎廷佐、提督管效忠協謀御擊,檄調蘇松總兵梁化鳳等赴援。會貴州凱旋之副都統噶褚哈瑪爾賽率兵由長江而東,亦使人邀之駐守;喀喀木與密議曰:『賊勢盛,宜乘其未集,先擊之』。簡兵逆擊賊衆之先至者;賊敗卻,獲舟二十餘。七月,成功悉衆薄城,連營八十有三,賊艘蔽江;喀喀木與文武官晝夜防守,俟援兵;既議悉以綠旗兵先擊賊營於儀鳳、鍾阜門外,梁化鳳出儀鳳、管效忠出鍾阜夾攻截擊,殲賊甚衆,陣擒僞總統餘新及僞總兵二,賊氣奪。次日,喀喀木同噶褚哈瑪爾賽率兵出神策門,見賊踞山列陣,乃先分兵左右仰攻,而自率精銳搗其中堅;陣擒僞提督甘輝及僞總兵數人,斬馘無算。成功收潰衆乘船遁,我水師復截擊之,淹斃過半,焚其船五百餘;又分水路追剿,賊之在鎮江、瓜洲者皆遁。捷聞,下部優敘。尋兵部請議前此失陷鎮江、瓜洲罪,上念其固守江寧,功可抵罪;予免議。

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改江寧總管爲將軍,仍以喀喀木任之。七年八月,卒;以其子喇揚阿襲一等輕車都尉兼一雲騎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八(「將帥」八)。

梁化鳳

梁化鳳,陝西長安人。順治三年武進士;四年,授山西高山衛守備。

五年,大同總兵姜鑲叛,化鳳從英親王阿濟格攻克陽和城,賊將郭二用就擒;敘功,升大同掌印都司。時大同左衛、渾源、太原、汾、澤諸郡邑賊衆蜂起;六年,化鳳破大同北窯溝,生擒賊將李義、張豹。二月,攻渾源州,克三堡、破賈莊城,擒賊帥王平;進攻左衛,下之。論功,加都督僉事,以副將推用。五月,攻太原,賊悉衆殊死戰;化鳳身被重創,督攻益力,執其僞巡撫姜建勳。六月,攻汾州,進薄孝義縣;穴地置火藥,藥發城圮,拔其北關。賊帥瀋海襲大營,化鳳破走之;遂下曹家、記古、善信諸寨堡,介休、平遙、祁縣望風悉降。十月,攻太原、延安,皆下;進偪瀋海於九臺,火其寨,海降;遂乘勝進定澤州。七年,復殲餘寇於牛鼻寨;晉地悉平。

八年,授江南蕪永營參將,剿石皿、鷺鷀二湖盜。十二年,升浙江寧波副將。「海寇」張名振犯崇明之平洋沙,總督馬國柱委化鳳署蘇松總兵事,至則遣都司談忠出戰;名振復圍高橋,化鳳親馳援剿,擊敗其衆。十三年三月,實授蘇松總兵。化鳳以平洋沙懸隔海中,爲賊佔聚;因沿海築壩袤十餘里,引平洋沙入內地,且灌田千頃,俾斥鹵盡爲膏腴。時「海寇」鄭成功率衆號百萬,先犯崇明;化鳳擒間諜、督兵逆戰,獲賊渠,餘衆潰遁。

十六年七月,成功以大艦陷鎮江、瓜洲,直犯江寧,南北中梗;化鳳率所部兵三千人疾抵江寧,登高審視,見賊精銳盡屯江干,遂偕駐防都統喀喀木、副都統噶褚哈分儀鳳、鍾阜二門,身先搏戰,拔賊巨纛,毀其木寨;命勇士踞高發巨炮、飛火鏃,乘勢奮擊,擒僞總兵餘自新等,賊衆奔潰。是夜,僞帥連營屯白土山岡;化鳳由陸路進兵,賊列陣迎師,化鳳督諸軍自下仰攻,生擒僞提督甘輝等。賊大敗奔北,化鳳追斬甚衆;別遣部將燒賊船五百餘艘,賊衆自相蹂躪,溺死者無算,江南遂通。成功敗遁,揚帆入海,化鳳遣將防崇明。賊果薄城下,適化鳳兵自江寧回,聲勢相應,括民舟出白茆港,絕流迅擊;賊復大敗,成功僅以身免。八月,授輕車都尉世職,賜金甲貂裘。

十七年,擢蘇松提督,加太子太保、左都督。化鳳疏言:『蘇、松濱海要地,延袤八百餘里,原設標兵僅二千餘名;請酌調省兵三千八百名,立爲中、左、右、前、後、城守六營,以資扞禦』。下部議行。

十八年七月,上特詔曰:『海寇入犯江寧時,梁化鳳擊敗其衆;繼援崇明,保全孤城,功亦不小。應再敘捷功,加授世職,以示鼓勵』。遂晉爵三等男,準襲八次。八月,以病乞休,溫旨慰留之。九月,裁江安廬鳳提督缺,以化鳳爲江南全省提督。時議者以「海寇」初平,遊氛未靖,欲文界遷沿海居民於內地;化鳳曰:『沿海設兵,以所棄地畝賦之,則國既足,兵民無廢業;遷界何爲』?奏上,詔從其言。

康熙元年,丁父憂;令在任終制。十年十一月,卒於宜;賜祭葬如「典禮」,贈少保,諡「敏壯」,以其孫作長襲爵。四十二年,聖祖仁皇帝巡幸西安府,遣官奠其墓。子鼐,另有傳。

——右「國史館本傳」。

康熙十四年,明桂王遣使自雲南航海晉封鄭成功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成功分所部爲七十二鎮,設六官理事,假明永曆號便宜卦拜,遂議大舉入寇;戈船之士十七萬,以五萬習水戰、五萬習騎射、五萬習步擊、以萬人來往策應,又以鐵人萬,披鐵甲、繪朱碧彪文,峙陣前,專斫馬足,矢銃不能入。時張名振已死,張煌言代領其軍,爲嚮導。抵浙,陷溫州、台州;師次羊山,颶發,碎鉅艦數十,乃旋師。嗣聞王師三路攻永曆於雲、貴,乃大舉內犯江南,以圖牽制;十六年六月,由崇明入江。時蘇松提督駐松江、江寧提督駐福山,分守要害;圌山及譚家洲皆設大炮,金、焦二山皆鐵鎖橫江。煌言屢卻不前,令人泅水斷鐵索,遂乘風潮,以十七舟徑進,沿江木城俱潰。破瓜洲,獲提督管效忠;圍鎮江,五路疊壘而陣,周麾傳炮,聲沸江水;攻北固山,士卒皆下馬死戰。官兵退入城,成功軍逐之而入,遂陷鎮江,屬邑皆下。部將甘輝請取楊州,斷山東之師;據京口,斷兩浙之漕:嚴扼咽喉,號召各郡,南畿可不戰自困。成功不聽。七月,直薄金陵,謁孝陵;而煌言別領所部,由蕪湖進取徽、寧諸路。時江寧重兵移徵雲、貴,大半西上,城內守備空虛;松江提馬進寶(改名逢知)不赴援,陰通於寇,擁兵觀望。成功移檄遠近,太平、寧國、池州、徽州、廣德、無爲、和州等四府三州二十四縣望風納款,維揚、常、蘇旦夕待變;東南大震,軍報阻絕。世祖幸南苑,集六師,議親征;兩江總督郎廷佐佯使人通款,以緩其攻。成功信之,按兵儀鳳門外,依山爲營,連亙數里;巡撫蔣國柱、崇明總兵梁化鳳皆赴援。化鳳登高望敵,見敵營不整,樵蘇四出,軍士浮後湖而嬉;乃率勁騎五百,夜出神策門,先搗白土山,破其一營以作士氣。次日,大出師,由儀鳳、鍾阜二門以三路攻其前,而騎兵繞出山後夾攻;成功令甘輝守營,而自出江上調舟師。諸營見山上麾蓋不動,不敢退;又未奉號令,不暇相救:遂大潰,甘輝被執死。化鳳復遣兵燒海艘五百餘,成功遂以餘艦揚帆出海;攻崇明,不下。冬十月,還島。而煌言軍遇我徵貴州凱旋兵浮江下,亦戰敗,走徽、寧山中,出錢塘入海。

是役也,梁化鳳首功,詔先圖其形以進。十七年,擢蘇松提督。十八年,裁江安廬鳳提督,以化鳳爲江南全省提督。

——右「記」,魏源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九(「將帥」九)。

劉之源

劉之源,漢軍鑲黃旗人。太宗文皇帝天聰九年三月,授參領。崇德五年五月,從上徵明錦州。距城東五里,以紅衣炮攻克其臺;複列炮城北,攻克晾馬臺,擊斃六人,降其卒十三人。是年,鑲黃旗漢軍都統馬光遠因疾解任,以之源代之。六年八月,隨睿親王多爾袞圍松山,以炮攻克近城四臺,斬守備二、都司一、擒副將王希賢、參將崔定國、都司楊重鎮等。明兵尋自松山遁高橋迤南王臺;之源率前隊兵攻克之,多斬馘。七年四月,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圍塔山。列炮城西,擊毀城垣二十餘丈,殲其守城兵衆,進克杏山城北一臺;復擊毀杏山城,城中人驚懼,悉降。敘功,予二等輕車都尉世職。時分設八旗漢軍都統,授之源鑲黃旗漢軍都統。八年十月,隨鄭親王攻明中後所,拔其城;斬遊擊吳良弼,都司王國安等。進徵前屯衛,復以炮攻克其城。敘功,晉一等輕車都尉世職。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大兵定燕京,命之源同都統李國翰剿平畿南餘賊。時流賊李自成遁陝西,僞伯陳永福等竊據太原;之源同都統葉臣等攻克其城。又同都統巴哈納自汾州剿賊;至平陽,斬馘四千餘,山西州、縣悉就招撫。師還,得優賚。二年,隨順承郡王勒克德渾徵流賊;至湖廣,同李國翰殲賊應山縣。時僞總兵馬進忠降而復叛,之源同都統金礪擊敗之武昌,奪賊艘六十餘;復追敗餘黨於湖北。明年,敘功,加一等雲騎尉。

五年,命爲定南將軍,率左翼漢軍隨鄭親王徵湖廣。六年,進攻湘潭,明總督何騰蛟分兵三隊出城拒敵;我軍分擊,大敗之,克其城,生擒騰蛟。乘夜率兵追剿馬進忠,平明薄其營,奮力衝擊,遂克寶慶,並破南山坡九營;陣斬總兵馬有志,胡進玉等,進忠僅以身免。又破賊渠袁宗第營於洪江。駐師沅州,僞總兵王永強來犯;之源敗之於便水驛,斬僞副將三人、賊衆七百餘級。累遇恩詔,晉世職至一等男又一雲騎尉。

八年,同都統金礪駐防杭州。時僞大學士張肯堂、僞蕩湖侯阮進、僞定西侯張名振等擁明魯王朱以海踞舟山,之源與總督陳錦、總兵田雄會師進剿,由寧波之定關出海;阮進集戰艦以拒我師,敗之於橫水洋,生擒進。復分兵擊剿,三戰皆捷,遂至舟山之螺頭門。肯堂集城中兵六千堅守十餘日,我兵用雲梯破城,肯堂及僞尚書李向中、吳鍾巒、僞侍郎朱永佑等縱火自焚死。名振擁魯王遁三盤島,之源遣總兵馬進寶等率兵追克之,焚其積聚;覆敗之於沙埕,收各■〈山奧〉戶口八千五百餘,悉令歸農。因與陳錦、金礪奏設陸兵一千爲中營,水兵二千爲左、右營、駐守舟山;增設弁備,統以副將。敘功,晉三等子世襲罔替。

十六年八月,授鎮海大將軍,駐防鎮江。疏言:『京口要地,百川匯流;所以通江南半壁之財賦,挽運北輸。近因「海賊」鄭成功狡逞,糾逆黨聯■〈舟宗〉入江來犯,幾至橫截運道。臣思賊之所長在水,宜先練習水師,以資防禦。夫防海之策有三:出海會哨,勿使入江;上策也。循塘拒敵,勿使登陸;中策也。列陣備兵,勿使近城;斯下矣。顧水師必先儹造船隻,今炮火器具、水手舵工百無一備,何以御賊!乞敕總督郎廷佐速爲製備』。下兵部速議行之。十七年七月,疏陳三事:『一、沿海民向有雙桅沙船,一名「捕魚」,亦名「立功」。自明時因引倭人入寇,久經飭禁;至今未盡革除。奸民多夤綠汛官,買口私出。因臣申嚴海禁,始開報船戶花名,投營效力。此等船隻,造作堅固;其人皆熟於洋麪水道。若徒許令投營,不爲安插得所,日久必仍販載禁貨出洋;或且爲海賊耳。目今令京口水師造船二百,招募水手舵工八千餘名,一時正難精當。莫若悉將兩項船隻,查驗堪用者,量給價值,各船戶照例給以糧餉;既可省鳩庀製造之費,亦可杜私通海逆之弊。一、汛防向設戰船,分散各營。船式低小,猝遇海賊大艘,勢難向抵。臣思京口水師既造船隻,旌旗舳艫煥然改色,江南亦有沙號各船備用;則此等小船,除狼山、福山、吳淞各口酌留數號以備傳遞哨探之用,其餘不必概行修補,以省無益之費。一、邊海汛地緊要,凡炮臺、烽墩、橋路宜修葺高廣,預備不虞。臣已屢飭沿海州、縣,至今玩誤不行。請敕督、撫嚴行申飭』。疏下兵部,並從其言;詔江南督、撫、提、鎮實心奉行,無得因循怠玩。是年,緝獲「海賊」鄭成功所遣僞兵部黃徵明,得交結蘇松提督馬逢知及逢知受賄關通狀;奏入,特命刑部侍郎尼滿赴江南會同之源審擬。事俱實,逢知伏誅。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十二月,招降僞肇敏將軍陳文達、僞總兵羅永德等。

三年四月,以疾乞休;召還京,仍任都統。四年七月,復乞休;得旨:『劉之源自太宗時委任,勤勞年久;着以原銜加太子太保致仕』。旋以其子副都統劉光代爲都統。八年,內大臣鰲拜獲罪,拘禁之源與光,並坐黨附,革職任,擬立斬、籍沒;上命從寬俱免死。之源尋卒。二十年,妻胡氏叩閽,訴之源功可抵罪;詔復原銜,並予三等子爵,以光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九(「將帥」九)。

王國光(子永譽)

王國光,漢軍正紅旗人。先是,爲滿洲姓完顏氏。父王一屏,初爲明千總。太祖高皇帝天命四年徵明,取開原城;一屏率所屬來歸,賜人口、馬駝、銀幣,授佐領。太宗文皇帝天聰八年,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

國光,初任佐領兼戶部理事官。崇德七年,襲父職;擢正紅旗漢軍副都統兼戶部參政。八年,隨鄭親王爾濟哈朗徵明,攻克前屯衛、中後所二城。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敘功,晉世職二等輕車都尉。是年,改六部參政曰侍郎,國光仍任戶部侍郎兼副都統。

三年,隨定西大將軍和洛輝御賊西安,國光率兵擊卻之;又擊敗賊黨歐文炳等,以雲梯拔其寨,獲馬騾、器械無算。五年,考滿,晉一等輕車都尉。是年十月,遷本旗都統。六年,隨英親王阿濟格徵大同叛鎮姜鑲,攻克左衛、朔州、汾州、太榖四城。八年正月,敘功,晉三等男。尋遇恩詔,加一等男。四月,河間佐領碩爾對訐告給餉不均等事,戶部諸臣降革有差;國光以前任侍郎,降一等輕車都尉。九年,遇恩詔,加一雲騎尉。十年正月,上以前此戶部諸臣處分過重,令核議寬減,復國光一等男。二月,隨定遠大將軍貝勒屯齊徵湖廣,擊敗僞晉王李定國於永州;又敗僞秦王孫可望於岔路口,多所斬獲。

十二年,「海賊」鄭成功、張名振等合犯浙江,國光同寧海大將軍伊爾德率師往徵之;敗賊於舟山。

十三年二月,授兩廣總督,踢蟒服、鞍馬;並諭獎其才品優長、足勝委任,加太子太保。十五年,大兵三路分剿明桂王朱由榔,徵南將軍卓卜特由廣西柳州、慶遠一路進徵;國光疏言:『大兵取道柳、慶,恐黔、滇諸賊由西寧來犯;因遣參將張榮、周貴率兵赴梧、潯等處協力堵御』。疏入,報聞。六月,以疾解任,還京。

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極,授鎮海將軍,統兵駐防潮州。康熙三年,同平南王尚可喜會師剿碣石叛鎮蘇利。至海豐,偵賊設伏要路,欲奪我大炮;隨分兵擊敗其衆,遂進師鐙籠山。蘇利乘我軍未及成列,率衆萬餘突來搏戰;我軍左右夾擊,賊衆潰遁。追薄碣石衛城,四面環攻,拔之;擒斬蘇利及僞總兵陳英、僞副將李慧等。餘黨竄匿各寨,國光督兵由惠來分剿,連破賊寨;僞總兵陳義、鄭盛率衆扼險拒抗,我兵奮勇掩擊。鄭盛勢窮,自縊死;陳義中創,僅以身免。

四年,因病乞休;溫旨慰留之。明年,詔率所屬還京,仍任本旗都統。八年,以老致仕。九年正月,卒;賜祭葬如「典禮」,諡「襄壯」。

子王永譽,襲爵。康熙十三年正月,授河南提督。四月,河北總兵蔡祿叛應逆藩吳三桂,內大臣阿密達率兵往剿,擒斬之;永譽奉詔赴懷慶拊循士卒,因請暫駐其地防守。九月,上以安慶爲兩江重地,令設提督,調永譽任之。時逆藩耿精忠遣僞都督宋標等陷江西饒州,遂犯徽州。十四年,永譽督兵駐建德,令參將傅爾學進剿;賊衆千餘於沿山扼險,我兵分隊擊之,斬級無算。俘宋標,磔於市。尋以簡親王喇布疏請增兵,永譽率所屬移守徽州。十二月,徵南將軍穆佔以吳逆堅守衡州,乞調永譽助徵;上以徽州要地,未便調遣,不允。十七年,江西平,裁安慶提督;改永譽爲江南提督,移駐松江。十九年,遷廣東將軍。二十年,疏言:『粵東瀕海地,宜修理戰艦,移兵防守。請改陸路兩鎮各一營爲水師,以供調遣』。部議如所請。二十二年,王大臣議以兩鎮官兵歸總督統攝,分撥各汛地防守;永譽疏言:『海疆重地,省城尤爲扼要;應留兵四千駐防』。上允所請。二十七年,授本旗漢軍都統。三十年三月,命定北將軍瓦岱領兵赴張家口偵防噶爾丹,永譽同都統喀岱等參贊軍務。三十五年,上親征噶爾丹,分漢軍爲四營,永譽統領正黃、正紅兩旗,由中路進;噶爾丹聞大兵至,不戰而遁。永譽同平北將軍馬斯喀督兵追躡,偵賊遠竄,乃還。三十六年,隨駕幸寧夏,命督運軍糧留貯黃河西岸要地,監守之。及大將軍費揚古奏報噶爾丹竄死,凱旋兵出境,乃還京。四十三年二月,卒;祀河南「名宦」。子王興武,改襲一等輕車都尉兼一雲騎尉。今上乾隆十八年二月,王興武之子福山及族人,並得旨改隸滿洲正紅、鑲白二旗。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九(「將帥」九)。

郎賽

郎賽,漢軍正紅旗人;本姓劉,世居鐵嶺。初爲饒騎校;崇德七年,分設漢軍佐領,令管壯丁二百名,隸正紅旗。八年九月,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明寧遠,取中後所及前屯衛。敘功,予雲騎尉世職。十二月,隨徵黑龍江,俘獲甚衆。

順治元年四月,睿親王多爾袞討流賊李自成,郎賽率兵前驅,敗僞總兵唐通於一片石。十月,隨豫親王多鐸追剿流賊,至陝西。二年,隨徵江南,攻克揚州及崑山、常熟、嘉興等縣,預有功;晉世職騎都尉。七年,任兵部郎中兼參領。三遇恩詔,晉世職至一等輕車都尉。是年,遷正紅旗漢軍副都統。十二年閏五月,擢本旗漢軍都統。六月,以「海賊」鄭成功猖獗,命掛「寧海將軍」印,駐防福建。十四年,攻閩安鎮,克其城。十七年,同都統索渾、護軍統領賴塔等剿賊廈門;以官軍不習水戰,失利。罷任逮問,革世職。康熙十年六月,卒。

子阿爾泰,初由廕生授吏部員外郎。順治七年,遷郎中。十二年,授佐領;尋兼參領。康熙三年,出任湖廣辰常總兵。七年,調浙江黃岩總兵。十三年八月,逆藩耿精忠叛黨曾養性、祖宏勳等由溫州驅賊衆陷黃岩,提督塞白理時駐寧波,疏言『臣與黃岩總兵阿爾泰久爲婚姻,素以忠義相勖。前聞叛黨祖宏勳陷溫州,議與合兵討賊,彼亦以不負國恩自許。故一聞黃岩內變,臣謂阿爾泰必死。乃九月初六日據陷賊逃回之臣標千總高興言:「黃岩城破,系城守參將武灝先行通賊、受僞總兵職,致拒賊兵丁陣亡者三百;總兵阿爾泰亦已割辮從賊,受僞將軍職」。臣思阿爾泰世受國恩,不能死節,忍受僞職;狗彘不食其餘。阿爾泰之女,舊與臣長子銓德爲媳;臣欲逐去,又無家可歸。去留、生殺,悉候聖裁』。疏下王大臣議:以塞白理之媳系阿爾泰舊日出嫁之女,應仍留塞白理家;阿爾泰之長子佐領劉紹烈駐防京口、見調往杭州,應就近收禁。十四年,康親王傑書統師駐金華,疏阿爾泰不肯從逆,爲賊縊死;兵部奏釋劉紹烈,仍以佐領赴貝子傅拉塔軍前效力。十五年八月,署參領;剿賊處州,戰石塘嶺,歿於陣。十六年三月,福建巡撫楊熙疏陳:『阿爾泰權宜詐降,以圖恢復,爲賊伺知;十三年十一月,拘至福州。十四年正月,耿精忠使人縊死南門通衢』。部議贈右都督,予恤廕;詔以恩恤忠節關係大典,令再確察情節。部臣奏:『阿爾泰先經康親王疏稱不肯從賊,今巡撫楊熙復察實被賊戕害,應照例贈恤』。得旨:『不準加贈,仍賜祭葬如例』。二十五年,賜劉紹烈恤銀,予雲騎尉世職;以阿爾泰之次子劉紹韜襲。四十年,劉紹韜因疾罷,以其子伊理布襲。雍正七年,阿爾泰、劉紹烈併入昭忠祠。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九(「將帥」九)。

沙納哈

沙納哈,滿洲正黃旗人;伊爾根覺羅氏。世祖章皇帝順治六年,由閒散,隨敬謹親王尼堪討大同叛鎮姜鑲;攻克左衛城先登,功第一,賜號巴圖魯,予騎都尉世職。九年,遇恩詔,加一雲騎尉。

十三年,署參領,隨寧海大將軍伊爾德徵浙江舟山。至定海縣,同副都統根特擊敗僞英毅伯阮思等。僞總制陳六御率衆來犯,沙納哈同副都統柯永蓁擊卻之;追至衡水洋,斬六御等,遂取舟山。十四年九月,敘功,晉世職三等輕車都尉。

十六年,「海賊」鄭成功犯江寧,沙納哈隨安南將軍達素等往徵。比至,賊已遁;移師福建。十七年,由同安剿賊於廈門;沙納哈仍署參領,率兵爲前隊,乘船進剿失利,面項中二矢,退回。尋還京。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論廈門水戰舍舟登陸罪,應革巴圖魯號及三等輕車都尉;以受傷重,免籍沒,鞭責。得旨:『給還騎都尉』。

四年,授駐防西安佐領。九年三月,尚書科爾擴岱、侍郎達哈塔等奉命閱大草灘邊界;至西安,沙納哈呈告『自十六歲披甲,十九歲從徵大同得功;後屢署參領。因獲罪降職,不得照原品補用。乞代請回京,遇出征之處效力』。科爾擴岱等以奏;下部議準,令還京。十年二月,授參領。

十三年三月,逆藩耿精忠叛應吳三桂;沙納哈時隨大軍駐防袞州,詔移軍江西,沙納哈兼署前鋒參領。七月,耿逆僞都督易明引賊四萬餘犯撫州,沙納哈領右翼前鋒兵合諸軍擊之,斬賊二千有奇。九月,賊自建昌府來犯,定南將軍蘇爾根令率前鋒兵百,會兩藍旗兵擊賊;斬獲甚多。十月,叛鎮楊富之弟僞將軍楊三、盤踞許灣之僞總兵李茂着合賊萬餘,掠撫州;平寇將軍哈爾噶齊令沙納哈領八旗前鋒兵同護軍統領瓦岱等進攻,斬級四千餘,楊三、李茂着俱中箭,溺水死。

十四年正月,隨安親王嶽樂進兵瑞州。時賊陷上高,賊衆萬五千距瑞州之會浦;沙納哈率領隊兵同護軍統領桑額奮擊之,追奔二十餘里,生擒僞官十餘、賊兵百餘,斬僞總兵朱一典、謝以泰及僞軍師李姓、藤姓等,恢復上高。僞都督阮國棟率二萬餘賊距新昌縣北山,沙納哈同諸將進剿,斬賊四千,擒僞副將參將各一、千總三及賊兵五十餘;新昌亦平。

十五年二月,安親王剿吳三桂之僞將軍夏國相、李良棟等於袁州之萍鄉縣,賊距城東來龍山高阜,立寨十,掘壕築壘以待;大兵分四隊環攻,賊潰敗。沙納哈率前鋒兵截殺之,賊兵一萬三千得脫者僅四百;國相等尋棄印劄、軍械而遁。十八年二月,進兵湖南湘潭縣,賊望風卻走,復其城。三月,遷正黃旗蒙古副都統。七月,擢前鋒統領。八月,夏國相偕賊黨吳國貴、王永清、王宏勳等踞武岡州之雙井堡;僞將軍馬寶、張祖法等擁賊二萬四千,與大軍相距。沙納哈領前鋒兵三百進擊,賊勢披靡;追剿至楓木嶺,賊皆遠竄。

二十年,擊走僞將軍線緎於盤江西坡;進徵雲南,駐營歸化寺。逆孽吳世璠遣僞將軍劉■〈王已〉龍、胡國柄等驅賊兵列象陣相抗,沙納哈偕諸軍擊敗之;追至城下,陣斬胡國柄、劉■〈王已〉龍及僞總兵九員,生擒六百餘人。是年,雲南平,隨大軍凱旋。

二十三年五月,調護軍統領。十二月,擢正黃旗蒙古都統;尋列議政大臣。二十六年正月,因病解任。四月,卒;賜祭葬如例。子尚德,襲騎都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四(「將帥」十四)。

趙國祚(子玥)

趙國祚,滿軍鑲紅旗人。父一鶴,太祖高皇帝時來歸;太宗文皇帝天聰八年,追敘各官投誠功,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尋卒;國祚兄國正承襲。

崇德四年,國祚管佐領事,率漢軍屯田義州。八年三月,同護軍統領阿爾津等徵黑龍江;師還,賜貂皮、白金。九月,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明,取前屯衛、中後所二城。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敘功,予雲騎尉世職。尋管參領事,隨豫親王多鐸南征,攻克揚州府及嘉興府、江陰縣。敘功,晉世職騎都慰。八年,授戶部理事官;由參領擢鑲紅旗漢軍副都統。尋遷都統。屢遇恩詔,晉世職至二等輕車都尉。十二年九月,調鑲白旗漢軍都統。十二月,授平南將軍,駐防浙江。

十五年,任浙江總督。十六年二月,「海賊」鄭成功犯溫州,國祚以督兵擊敗獲船九十餘疏報;復言遣兵分剿永嘉、泰順、青田等縣土賊,斬獲甚多。尋又疏報:『鄭逆率衆十餘萬,水路分踞磐石及樂清之沙園、蒲岐;官兵奮勇往剿,賊乘船數千泛海遁,城池全復。行間勞績,應察明請敘』。得旨:『覽所奏各官塘報:賊船自遁,止留空城,並無對敵實跡;趙國祚輒稱「城池全復」,希功請敘,殊不合理』!下部察議,降三級留任。五月,疏報『鄭逆率馬步賊兵由定關直偪寧波府城,副都統夏景梅、水師總兵常進功等率兵轉戰大捷;賊船遠遁。請敕部敘功』。得旨:『凡管兵各官報捷,必臨陣斬獲若干、獲馬匹器械若干、攻克城池營壘若干,確實有據,始可言功。若泛言斬獲,或城池失守、賊去即稱「恢復」,皆系飾詞鋪張,深爲可惡!常見明末行間奏報,輒雲殺死無數、獲器械無算;掩敗爲功,相爲欺罔,以致誤國。今乃仍踵陋習,每多希功請敘。倘沿習不改,必致貽誤封疆。着通行嚴飭:以後再有此等奏報者,定治以罔上冒功之罪不貸』。是月,鄭成功寇江南,旋陷鎮江、犯江寧;大兵御擊月餘,賊乃敗遁。於是部議江、浙管兵大員玩寇罪,並追論國祚任駐防及任總督先後被賊陷平陽、瑞安、樂清、太平等縣城,防禦多疏;應革任。詔從寬罰俸一年,戴罪圖功自贖。十八年六月,奏請以台州、溫州、寧波之道府廳及臨海、永嘉、鄞縣官並照邊例升轉;從之。九月,調山東總督。十月,調山西。

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甄別直省督、撫,國祚以「過多功少」解任。十三年,逆藩吳三桂反,國祚請出徵效力;起爲江西提督,駐九江。尋以賊犯江西,上諭副都統根特率南昌駐防兵赴袁州,國祚率兵移駐南昌。時逆藩耿精忠叛應吳三桂,遣賊黨犯江西,陷廣信府及建昌;國祚同定南將軍希爾根、平寇將軍哈爾哈齊率兵征剿。僞都督易明自建昌率賊萬餘迎戰,大兵分道擊敗,追剿七十餘里,遂復撫州,國祚同哈爾哈齊駐守。易明覆糾賊萬餘來犯,國祚同前鋒統領沙納哈、署護軍統領瓦岱等奮擊之,殲賊四千有奇。十四年,大將軍安親王嶽樂以趙國祚久歷行間,熟悉軍務;疏請隨徵。上允之。十五年,進兵長沙,吳逆合衆來犯;國祚擊卻之。尋以茶陵新復,亟需重兵,詔國祚移兵駐茶陵;安親王疏言:『長沙要地,賊鋒難遏;國祚未可遽離』。遂仍留駐守。十八年,長沙賊平,隨安親王赴寶慶,敗賊於紫陽河。賊將吳國貴踞武岡,聞大兵至,率衆二萬餘扼雙井保隘口拒戰;國祚同建義將軍林興珠大敗之,國貴中炮死,餘衆宵遁。追至武岡州,賊棄城遠竄。國祚尋以創發,乞休;允還京致仕。

二十七年九月,卒;年八十。賜祭葬如「典禮」,諡「敏壯」。

子玥,襲職。三十四年,由廣東駐防協領,授鑲紅旗漢軍副都統。三十五年,上親征噶爾丹,命玥率本旗火器營以從。三十八年,任京口右翼副都統。四十四年,擢正紅旗漢軍都統。四十七年二月,卒;賜祭葬如例。玥所襲父職,部議減去恩詔晉加者,改爲騎都尉;以玥之子世昂襲。上念趙國祚當征剿吳逆時着有勞績,命仍襲三等輕車都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四(「將帥」十四)。

劉方至(吳夢鼎等)

劉方至,山東掖縣人。順治元年恩貢生;二年十一月,選浙江紹興府推官。時明魯王朱以海據紹興,方至從總督張存仁於杭州佐調兵食。三年,魯王遁入海,方至始蒞任。時山寇多遙奉魯王封號,犯蘭谿,署知縣吳夢鼎死之——夢鼎,錢塘人。山寇攻泰順,縣人曾三鳳率鄉兵邀擊,與弟三重、三益併爲所殺。惟紹興以方至善守禦,寇不敢猝發。五年,總督陳錦檄方至署上虞縣。魯王據舟山,分遣所署侍郎王翊、李長祥擾內地;方至聞警,即偕駐防千總孔大有御之西匯嘴,且請援師。錦方剿「海寇」於福建,援未至;長祥以海舶乘潮入曹娥江,薄上虞。方至嬰城守,而王翊自大嵐山突破城,方至、大有俱戰歿。錦疏言:『舟山餘孽連■〈舟宗〉偪紹郡、躪上虞,方至等以衆寡不敵,殉節死;非失陷城池者比』。詔贈方至按察司僉事,廕其子涵之國子監學錄——涵之仕至紹興府知府;大有恤銀八十兩。

自魯王漂竄海外,浙東州、縣多被擾。其所署侍郎張煌言久踞海島;十四年,圍台州,知縣劉登龍、守備鄭之文並以殉節死——登龍,奉天人,由監生授黃岩知縣;之文,江南休寧人,以武進仕任寧臺海防道中軍守備。煌言以鉅艦泊台州外洋,守將馬信爲內應,台州遂陷;知府齊維藩、臨海知縣黎嶽詹俱降。之文率衆巷戰,力不敵,奔還署,令家屬皆自盡;語未訖,追者縛去,誘降不從,被殺。遂犯黃岩,汛弁王戎議降;登龍叱之曰:『三尺土,尚可守!汝謀叛,我當與城俱亡耳』。戎執登龍迎降;縶於舟,脅以刃,不屈;縛投於江。十五年,贈登龍按察司僉事,廕一子入監;之文賜祭葬,廕一子騎都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四(「忠義」四)。

喀爾塔喇(子赫特赫)

喀爾塔喇,滿洲鑲白旗人;姓章佳氏,世居費雅朗阿。父圖爾坤歡詹,當太祖高皇帝時,率子五人及百餘戶來歸;授佐領,使轄之。既卒,喀爾塔喇仍其任。太宗文皇帝崇德三年,任護軍參領。隨豫親王多鐸徵明寧遠,將入邊,截擊敵兵,生擒六人;及還,遇敵兵,又連敗之。六年,大軍圍明錦州,城內兵出犯鑲黃旗所守壕塹,左翼護軍俱退避壕內,喀爾塔喇及參領達木布等坐罪,應論死;上命從寬罰鍰。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四月,大軍入山海關擊流賊李自成;喀爾塔喇率本旗兵敗賊騎,追至望都,盡殲其後隊。旋隨都統巴哈納等下河南懷慶,擊敗賊兵;進定山西,破賊於黃河渡口,追至榆林。二年,自成遁走湖廣;喀爾塔喇隨護軍參領鰲拜攻安陸府,克之。復率兵追剿,連破賊營,獲船六十餘。

五年,江西總兵金聲桓以南昌叛,上命徵南大將軍譚泰往討之;大軍至童子渡,賊據水爲陣,喀爾塔喇奪其舟梁,擊敗賊衆。分兵趨饒州,遇僞副將三人率衆三千迎戰;喀爾塔喇同參領巴朗等擊敗之,乘勝攻克饒州城。進徵南昌,甫駐營,賊衆來犯;喀爾塔喇奮擊挫賊。既而大軍掘壕圍城,喀爾塔喇駐守江岸,賊以船運糧入城;喀爾塔喇屢率衆邀擊,獲船八,又縱火焚其船七百餘。六年正月,大軍合攻城北路;喀爾塔喇同參領艮泰別率兵於城南樹雲梯,破城。凱旋,得優賚。

九年八月,擢護軍統領。時流賊張獻忠餘黨孫可望、李定國等寇掠湖南,上命敬謹親王尼堪統師進剿;喀爾塔喇領護軍以隨。十一月,大軍至衡州,擊敗賊衆;我軍乘勝疾趨,遇賊伏,喀爾塔喇力戰,歿於陣。先是,敘平流賊功,予喀爾塔喇雲騎尉世職;嗣敘平金聲桓功並三遇恩詔,洊晉一等輕車都尉。及是,議恤,晉三等男,賜祭葬如「典禮」,諡「忠壯」,立碑墓道。

子赫特赫,襲。十六年,任參領。隨大軍徵「海賊」鄭成功於福建,擊敗僞總兵黃昌等。尋率舟師進攻廈門,歿於陣。議恤,予騎都尉世職,以其兄赫伸襲;弟格爾德,襲三等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六(「忠義」六)。

熊應龍(子天琳、劉國泰等)

熊應龍,四川酆都人。順治初年,任浙江溫州盤石衛水師遊擊。

十五年十月,「海寇」鄭成功聯■〈舟宗〉二千由泥嶴山曹田窺溫州;十一月朔,突至盤石衛登岸,迫衛城。應龍方請兵於外,適台州遊擊王有進來援,合主客兵得二千三百,更番出戰者三。賊來愈多,乃議嬰城守,以待外援;有進守北門、東門,應龍守西門、南門。次日,賊布長圍攻之,應龍用炮轟斃騎四;往來督戰,無少懈。又次日,賊夜半樹雲梯攻東門,應龍率千總尹士奉、把總蔣元與戰,斃賊三百,獲其械及火箭、噴筒;賊驚卻。初五夜,賊潛運柴草填河,攻北門;有進不能御,應龍馳助之,賊始退。初六日,賊以大炮擊城西北隅,圮者二丈;應龍急運土石塞之。其夜,賊密佈雲梯,四面攻;我兵矢石併發,繼以長斧,斃賊無數。初七日,賊偵應龍在北門,突於西門毀垛口數十,施噴筒、火箭,騰湧入;應龍趨赴,衆寡不敵,遂被執。應龍御賊凡七晝夜,賊欲降之;卒不屈。妻陳氏、妾繆氏,先自縊。初八日,賊遂殺應龍及其幼子二,暴屍於南門,縛其長子天琦、次子天琳而去;琦、琳皆中道逃歸。有進士奉元,並重傷;爲賊所擄。紹興協左營把總劉國泰、右營把總郭應邦、山西營把總李時育俱以應援力竭,死之。事聞,應龍贈副將,給雲騎尉世職。

子天琳,襲;食俸溫州衛。康熙十五年,耿逆僞將曾養性攻溫州,康親王傑書遣貝子傅喇塔率兵往御,大破之;天琳力戰;歿於陣。贈遊擊,子煌襲世職;遷至廣東三江口副將。

國泰、應邦、時育,籍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李柱國(李一元等)

李柱國,河南人。順治十五年,任浙江台州協左營都司。

十六年,「海賊」鄭成功犯臺州太平縣,柱國與金華標都司李一元奉檄防守。閏三月,賊二百餘乘夜雨緣城入。柱國宿城上,驚起;單身步戰,至署始騎。賊大至,力竭死之;一元亦巷戰歿。臺協標百總董士鰲率步兵二十餘衝鋒殺賊,亦陣亡。

時海氛剿未靖;十七年,杭州賊渠張闊嘴、沈公起等因大兵會剿勢急,遁入嘉興、湖州接攘地,句連蘇、松逃兵及土寇陳彪等乘潮聚散,橫行湖、泖間。七月,突犯崇德縣之芝村;嘉興協標守備鄭鈺赴崇德進剿,偵言賊數百屯聚五杭涇及霞代村,鈺不俟兵集,即輕騎抵賊巢。賊以火槍、藤牌拒戰,鈺兵寡,爲賊衝散;惟親丁數人從,奮力轉戰,歿於陣。把總王標聞鈺單師出,亟赴援。賊初匿空屋中,標至,賊三百餘持弓箭、槍牌從屋中出;標力鬥,遇害。

十八年,浙江有白頭賊入新城縣肆劫。典史洪有度率衆抵禦,賊敗遁;追至子母嶺,賊竄山榖間,乘夜出,圍之數匝,遇害。其妻聞之,亦不食死。

先後議恤,柱國、一元賜祭葬,鈺廕雲騎尉,餘恤如例。

鈺,順天大興人;有度,山西人;餘籍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拜察(索丹等)

拜察,蒙古正藍旗人;姓巴魯特,世居喀爾沁。崇德三年,以騎都尉隨貝勒杜度徵明真定府;用雲梯攻饒陽縣,以第三人登城,拔之。七年,復隨貝勒阿巴泰徵明,以步戰敗明馬、步軍於渾河岸。

順治二年,隨靖遠大將軍英親王阿濟格追李自成餘黨,殲之於安陸。

三年,隨徵南大將軍貝勒博洛徵福建,明唐王朱聿鍵遣兵來拒;拜察一敗之於泉州,再敗之於安溪。累功至三等男。

十二年,從徵湖廣。孫可望遣其將劉文秀攻常德,拜察設伏敗之;晉二等男。

十五年,徵雲南。明桂王朱由榔遣其將李成蛟屯涼水井、李定國屯雙河口,拜察與前鋒侍衛索丹、參領曹丹、護軍校色勒、蓀塔、簡泰進剿;拜察率本旗前鋒兵與成蛟遇,首陷陣,七戰皆捷,索丹以創重歿。定國引全軍據雙河口,以兵千,用繩系脛,列陣死戰;拜察與曹丹、色勒、簡泰奮勇剿殺,定國大敗,撤寨遁歸。色勒受傷,陣亡。十六年,大兵克雲南,由榔奔騰越;大兵追剿,渡潞江,簡泰與守兵戰,中槍歿。參領尼堪受重傷,後以傷發卒。護軍校庫爾庫德,陣亡。定國設伏於距潞江三十里之磨盤山,官兵偵知之,分兵先蹂其伏;拜察、曹丹、蓀塔與護軍參領石漢、佐領巴陵、護軍校雅思哈、訥勒、屯代俱力戰,陣亡。曹丹受重傷,旋卒。

先後事聞,詔贈拜察一等男,以侄扎木素襲。索丹,滿洲正黃旗人,姓納喇;贈騎都尉,孫納明襲。曹丹,滿洲正黃旗人(?)。色勒,滿洲鑲黃旗人,姓瓜勒佳;贈雲騎尉,子牛鈕襲。蓀塔,滿洲鑲紅旗人,姓棟鄂;贈雲騎尉,子綏哈襲。簡泰,滿洲鑲白旗人,姓託立;贈雲騎尉,子松山襲。尼堪,滿洲正白旗人,姓扎思瑚理;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子寧泰襲。庫爾庫德,滿洲鑲黃旗人,姓兀扎喇;贈雲騎尉,以兄子聶色爾德襲。雅思哈,滿洲正藍旗人,姓錫林覺羅;贈雲騎尉,子常保襲。訥勒,滿洲正紅旗人,姓鈕祜祿;贈雲騎尉,襲無考。屯代,滿洲正黃旗人,姓扎庫塔;贈雲騎尉,襲無考。石漢、巴陵,姓氏、廕襲俱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按拜察公,一作拜才)。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羅明升(遊王彪等)

羅明升,河南南陽人。以投誠,隸鑲黃旗漢軍,任鎮江巡江營守備。

時江南患「海寇」,吳淞水師提督中營守備遊王彪先於順治十四年出剿陣亡。十六年,「海寇」復犯鎮江,明升分守譚家洲__洲介大江,中阻南岸一、二里,北與瓜洲對。六月,賊至,瓜洲奇兵營遊擊左雲龍、太平右營遊擊賈質、太平左營遊擊晉紳、寧國營守備賈大第、太平營守備趙維新等率衆御之。十七日黎明,賊攻瓜洲東門,左雲龍等血戰,紳陷陣死;雲龍以兵寡失利,被害於東門外炮臺;賈質、趙維新,死於便益門;賈大第,死於拖板橋;池州營把總盧邦柱,死於新港溝;把總翟文進,死於炮臺;三江營把總柳春,死於新河橋;瓜洲營把總高桂,重傷死,屍爲江水漂沒。又有江都生員閔文仲,適在瓜洲城中;城陷,被執不屈。賊怒,刀劃其面,赴井死。瓜洲失,明升勢孤;賊馬信環攻之,明升乃以印付其屬,與僕趙登科、惠四、趙九兒等奮身戰,皆死之。

踰月,徽州叛弁李芝與「海寇」鄭經通,圍婺源;邑庠生王廷升傾家募鄉勇拒守。城將陷,廷升縋城出,逾以大義;賊殺之。同邑民人王祜光率衆出,殺數百人,誅其渠董玉等;力竭,陣亡。

康熙三年,議恤,詔贈明升、大第俱雲騎尉;雲龍、質俱參將,加一雲騎尉;餘恤如例。

王彪,江南寶山人;質,順天大興人,明癸未武進士;餘籍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瑚伸布祿(子愛音察、額色等)

瑚伸布祿,滿洲正藍旗人;姓吳雅。天聰五年,從大兵徵明,攻遵化,克其城;授雲騎尉。

順治元年,從睿親王多爾袞入山海關,擊流賊;又從都統葉臣等進取山西,敗賊於太原:並有功。二年,從英親王阿濟格追剿流寇至九江,多斬馘;晉騎都尉世職。

三年,從徵騰機思,擊土謝圖汗及碩羅汗兵,敗之。

五年,從徵江西金聲桓。

十一年,從徵浙江舟山「海寇」;累功至一等輕車都尉兼一雲騎尉。

十六年,以協領駐防江寧。五月,「海寇」鄭成功連■〈舟宗〉北犯,踰崇明、陷鎮江,溯流犯江寧;駐防將軍喀喀穆率瑚伸布祿及佐領額色、巴薩禮、薩爾泰等御之。成功擁戰艦數千、衆十餘萬,登陸攻城,連營八十餘;安設地雷、雲梯,復造木柵,爲久困計。瑚伸布祿等晝夜守禦;副都統噶褚哈、馬爾賽率騎都尉索博多,雲騎尉多內等自貴州凱旋,過江寧,入城協守。七月,援兵至,喀喀穆、噶褚哈、馬爾賽率瑚伸布祿等出城夾擊;賊離營據山,槍炮齊發;我兵自下仰攻,鏖戰良久,多內奮身登,受創死。我兵生擒其僞提督甘輝,賊大敗,順流遁。瑚伸布祿等疾追至鎮江瓜洲,賊殊死戰;瑚伸布祿及索博多、額色、巴薩禮、薩爾泰俱陣亡。事聞,議恤,詔贈瑚伸布祿三等男,子愛音察襲。額色,滿洲鑲黃旗人,姓無考;贈雲騎尉,子綽爾巴襲。巴薩禮,滿洲鑲白旗人,姓瓜勒佳;贈騎都尉,子色德立襲。薩爾泰,滿洲正藍旗人,姓溫都;贈騎都尉,子佛保住襲。索博多,滿洲正白旗人,姓富察;贈雲騎尉,子揚書襲。多內,蒙古正藍旗人,姓喀爾諾忒;贈騎都尉加一雲騎尉,子嘉木索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猛格圖(安塔錫等)

猛格圖,滿洲鑲白旗人;世襲佐領。順治五年,金聲桓據南昌叛,猛格圖隨徵南大將軍譚泰往討;至南昌府,擊賊高總兵步卒,再擊僞建武侯王得仁馬兵,四戰皆捷。遇恩詔,加至二等輕車都尉。

十六年,鄭成功連■〈舟宗〉入犯,陷瓜洲,圖江寧;時猛格圖隨安南將軍明安達理駐守湖廣荊州府,率師往援。成功偵知之,令僞都督楊文英逆戰,猛格圖奮勇衝擊,受創死;賜祭葬。

成功旋敗遁入海,上命內大臣達素爲安南將軍;十七年五月,進攻廈門。成功招海島賊黨抗拒,驍騎校安塔錫隨水師奮擊,獲賊船一;旋中炮死。成功親率戰艦六百列海上,達素令一等護衛雅圖等攻之,戰不利,與二等護衛鄂邁、三等護衛達蘭、嵩伊納、長史鄂善、驍騎校納瑪爾岱,俱陣亡。七月,命貝子洛託爲安南將軍,達素以尚書參贊軍事。時成功據臺灣、守廈門,洛託令一等護衛納穆桑額率本翼兵先攻之;舟抵廈門,賊拒戰,納穆桑額與長史穆舒躍登岸,斬馘甚衆。賊益兵圍之,納穆桑額、穆舒均力戰,陣亡。

尋成功病死,師還;議恤如例:安塔錫、滿洲鑲紅旗人,姓完顏;贈騎都尉,子達鼐襲。雅圖,滿洲正藍旗人,姓布吉爾根;贈雲騎尉,子濟山襲。鄂邁、達蘭,俱滿洲正紅旗人,鄂邁姓納喇、達蘭姓吹霍克親;均贈雲騎尉,鄂邁以兄孫明肅襲、達蘭子登德襲。嵩伊納、納瑪爾岱俱滿洲正藍旗人,嵩伊納姓伊爾根覺羅、納瑪爾岱姓兀扎拉;嵩伊納贈雲騎尉、子富爾敦襲,納瑪爾岱贈騎都尉、以弟登奇襲。鄂善,滿洲正紅旗人,姓富察;贈騎都尉,子鄂齊禮襲。納穆桑額,滿洲正黃旗人,姓博爾濟吉特,二等伯明安之第五子;贈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以侄希扈爾襲。穆舒,滿洲正藍旗人,姓赫舍裏;贈雲騎尉,子富察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徽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王祜光(王先中等)

王祜光,婺源中雲人。目雙瞳子。平居喜談忠孝節烈之事;見不平,則義形於色。

順治己亥,海上鄭成功犯金陵;婺源守將李芝因調發叛逃,遂與叛兵唐士奇合圍縣城索餉。城中義士王廷升傾家應之,以紓邑人之難;芝猶貪索無厭。廷升詰責,遂遇害。祜光糾集村衆,赴城救援;芝分劇賊攻中雲,以遏其兵。祜光連殺數百人,因火藥不發,力竭死於陣。芝聞,懼復有援兵,遂解圍遁。同時,中雲王氏死事者七十餘人。其可稽者,曰先中、起麟、良郡、良涓、寄孫、尚春、尚詩、良助、良賜、良蒙、良譽、良湘、時孫、望光、鼐光、旭光、旨光、光賜、光範、義德、繼明、必大、成大、欽美、廷宿、廷實、廷芝、廷荷、廷僖、廷佐、震聲、龍光、邦慶,共三十二人;又以子殉父者一人,曰龍光之子起生;以婦殉夫者二人,曰必大之妻張氏、光範之妻程氏。

祜光死,無嗣;餘皆耕氓樵豎,子孫式微。故其事雖偶見邑乘,而不能上達。咸豐元年八月,婺源縣教諭當塗夏炘爲之請恤於朝,先爲此傳以具梗概雲。

論曰:順治己亥海上之變,乃殘明之殺運猶未盡也。鄭成功麼麼醜種,跳躑海隅;其父刀俎之不恤,而狡焉蠢動。叛逆遺嗣,無足責矣!司馬蒼水張公不度時勢,受命荒朝;始潰師於江上,又被執於崇明。瑣尾間關,偷息島嶼。乃復赴成功之約,直犯金、焦;頓兵鎮江,長趨白下。旬月之間,傳檄而煽動者四府、三州、二十四縣之多。事定之後,無辜駢戮之人不可勝數。其時大江南北承平已十有六年矣,百爾服官,四民樂業;豈真輸誠送款者之都都相望、邑邑相承哉?徒以一、二叛兵降弁因亂思逞,勝則恣其蹂躪,敗則羣馬跧伏耳。婺源居萬山之中,有賢邑宰張侯宏美以鎮撫其民人,而李芝、唐士奇輩尚騷然不靖;非得王祜光諸義兵以挫其鋒,彼蔓延者鮮不遍於巖墟壑聚矣。假令四府、三州、二十四縣之中,鹹有忠勇義烈如王祜光及其族七十餘人者以爲之扞衛,雖百張司馬又奚益哉!

——右「傳」,夏炘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吳璠

韶石君既葬之明年,其嗣君玉樹持從父滌元所述君狀,請予詮次其風烈偉行而爲君傳,以藏家乘。

君諱璠,字珍魯,號韶石。按家系出唐御史少微公後,由海陽之石舌山,自宋遷臨溪;由臨溪,遷歙之篁南。諱宗者,其篁南始祖也;雲裔蕃盛,奕葉纓組。歷十八傳而至君父文學浮休公,式廓貽謀,明經修行,士大夫尊之如太邱通德。公中年舉君。

君生而穎慧,姿儀秀整,舉止嚴重;浮休公每奇之,督勵家墊,日不少懈。弱冠,令肄業太學。時中土康阜,海內鄉校拔尤之彥及華胄英俊子弟,皆橫經負笈,盛集南雍;醉君聲氣,傾蓋握手,歡如平生。而鉅公鄉袞、耆舊高流,以文章氣節、風雅翰墨震耀江左——如太史求仲韓公、臺長衣白鄒公、徵君仲醇陳公、處士孟陽程公,與君商榷今古、徵逐晨夕,尤稱款洽。君襟懷豪邁,器識宏遠;而敦倫慕義,拯急援危,僉根至性。值俘休公春秋高,君以塚子秉持家政,承歡子舍;友愛同氣,多順色導意,以怡悅堂上。歲辛巳,郡大飢;君解橐率衆,酌古良法,修振族裏;勤恤備盡,不漏不濫。閱二百日,都鄙之間,鵠形菜色恍遊陽榖。值浮休公偶客平江,甚以故鄉歲凶爲念;得家書,大快曰:『是兒可謂能養吾志者矣』!壬午,浮休公捐館舍,君痛毀幾殆;與諸弟勉襄大事,鄉人侈頌其盡哀範禮。會宗祊以小隙啓釁,再歲不解;君悚然於中曰:『以同堂而雄市井之競,不祥莫甚』!遂殫力消弭,一門之內雍睦如初。惑於前者,交相愛重。

乙酉秋,聲言大兵入郡,山寇竊發;君散金棄產,召募壯士密佈方略,率鄉人嚴飭垣砦、精備棓械,曉夜防堵。賊至,皆斂息而退。是時賊氛洶湧,所過糜爛;獨篁南耕鑿晏然,君之力也。

己亥,海兵熾京口,郡營將叛,自星源嘯聚屯溪。郡聞賊警猝至,當事蒼黃,遣儒官慰諭,賊焰益張;鄉民望風奔竄,彌山堙榖。君與族父老曰:『賊志在剽掠;無賴烏合,罕諳行伍。吾鄉須內固衆心、外嚴守禦,堅壁以待,勿爲懦者所惑。賊即犯此,擊之必敗。且祖宗祠寢室廬,與俱存亡;去之非義』。諸父老姑應且疑,然料郡兵旦夕必至。已而賊偵監司駐郡,寂然作壁上觀;遂乘夜長驅篁南,劈砦而入,大肆焚滷,禦敵者悉遁。君猶伏矢炮,設險狹巷;家人環泣促行,君叱之而不顧。方族孽與君有夙怨者,悍爲賊倀;必得君而甘心焉,君始見獲;而遇害之慘,有不忍言者。篁南千室數百年之儲粟,君死而與之俱盡矣。使當事能壯君之義,亟應聲援,藉君力以遏賊鋒,而郡之西鄙屠毒,尚可衰止。嗚呼!君之存亡,闔閭之安危且系之矣。

君究心經術,淹洽羣籍,日手一編;不屑以雕蟲小技,屈首咿吾,竊榮當世。而吐言揮翰,流迸音藻,老生夙儒對之神闇。至於倔強性成,顯者要人慾以聲勢相撼,如干將、鏌■〈金耶〉之不可犯;寒素相得,則虛懷傾倒,解襦割氈所不惜。獨其夙負膽幹,勇於任事,疏待匪人;豺狼在腋,而君每豢之如犬豕,卒至禍罹叵測,不獲行其胸臆。倘命與才偶,志顯於時,魯連田疇之事,固君所優爲也。若夫生平受用風雅豪華,一身兼有;而義風仁澤,流入里黨,難更僕數。迄今父老談及韶石君乙酉、己亥之事,皆相顧隕涕。

予交君二十年,無閒誼寂;曾幾何時?而元龍之氣,化爲萇弘之血!茲得於白雲滅沒處,解劍吮筆而爲君傳,所謂「延陵十字之碑,永作千斛之價」,君足當之;尚以俟夫作者!

論曰:己亥江上之事,東南震動;歙爲山邑,賊倉卒起,上游當事持鼠首以觀,莫敢攖鋒。君以布衣,毅然奮臂,與封豕長蛇偪爭。此三戶之土,遂及於難;是君之死於寢,猶然死於公也。夫以布衣而死,公不無有越俎之嫌;故時論諱之。只以俟夫後之南史蹟君碧葬,特書而憑弔焉,以慰君之魂魄。悲夫!

——右「傳」,許楚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陳慎(許立達等)

陳慎,直隸文安人。順治十年,由貢生,授江南崇明知縣。

時明魯王朱以海據金門島,遣其將張名振自海道窺崇明;慎練鄉勇堅守。副將梁化鳳自蘇州來援,偵名振踞平洋沙,■〈氵義〉港多淖,不利進攻;慎令民戶輸門扇一、草束一、夜填路。化鳳出其不意擊之,慎率鄉勇爲應,斬五百級,沈其船七;名振敗走。化鳳旋擢總兵,移鎮崇明;偕慎築文成壩,聯合平洋沙,守始固。

十六年六月,「海寇」鄭成功及魯王舊臣張煌言連■〈舟宗〉入犯,謀取崇明爲巢穴;煌言曰:『崇明已設重兵,宜以偏師綴之;而徑趨金陵』。成功遂突入海門,登瓜洲、斷橫江鐵索,陷鎮江,圍江寧。總督郎廷佐嚴守禦;會貴州凱旋兵至,入城同守。成功併力攻,不能下,乃分擾旁縣,犯江浦;駐守把總崔應選聞警先遁,知縣許立達、典史蔣上達分門防禦。「海寇」梯城入,執立達、上達至舟;脅降不屈,俱投水死。浦口都司吳應昌,調防譚家洲;陷陣歿。原任壽春營把總張育才,戰於滁之烏衣鎮;被創卒。七月,犯天長縣,奸民韋樂宇納之;知縣王辛引佩刀自裁被救,復懷印自經死。時沿江州、縣多殘破,烽火達安慶,寇焰益張。化鳳聞江寧急,委城守於慎,自率師赴援;偕廷佐合擊,大破成功於江寧,遂復鎮江;煌言竄。化鳳之赴援也,寇覘崇明虛,攻益亟。慎督士民堅守,相持四晝夜,城旋圮旋葺;慎語其衆曰:『賊欺我城孤民寡,有輕我心,可破也』。乘間簡鄉勇出擊,化鳳亦遣兵還救,斬獲無算,圍解。慎積勞,嘔血卒。

立達,湖廣通山人;蒞江浦,有政聲。辛,順天宛平人,順治六年進士;居官九載,勤於撫字。應昌,江南通州人,順治九年武進士;由徐州守備,擢都司。廷佐請治沿江州、縣失陷城池罪,爲慎等請恤。詔贈慎布政司右參議,予祭二壇;辛、立達贈按察司副使,各廕一子入監;應昌,贈雲騎尉,子宗起襲;育才,恤銀六十兩;上達,贈主簿。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伊勒圖(巴拜等)

伊勒圖,滿洲正藍旗人;姓納喇。以世襲佐領,授護軍參領。

先是,大兵克舟山,明魯王朱以海遁海島。大兵凱旋,徙舟山居民於內地,隳其城。未幾,魯王故將陳六御、阮思復踞舟山,與鄭成功通聲援。順治十三年,寧海大將軍伊爾德剿之,伊勒圖及護軍校巴拜、沙克習、叟色、驍騎校傅納、署護軍校綏哈、巴圖禮從。十四年,會師於寧波海口,伊爾德以巴拜、沙克習、叟色、傅納、巴圖禮屬前隊,伊勒圖、綏哈屬二隊。六御遣其黨張洪德列海船拒戰於橫水洋,巴拜先登,爲洪德戕;叟色,中炮歿;沙克習、巴圖禮、傅納左右衝擊,均歿於陣。伊勒圖、綏哈奮勇繼進,大軍乘之,擒洪德,進薄舟山,斬六御、思,舟山平。

十七年,伊勒圖、綏哈從安南將軍達素剿鄭成功於廈門,成功遣其黨分據險隘,以賊船六百餘來犯;分路擊之。署參領納海、護軍校夏穆達偕伊勒圖擊賊於城堡嶴,炮碎其船;夏穆達、納海復沿岸追襲,俱中創歿。伊勒圖中流矢,復手戮一人,爲賊所戕。綏哈戰於蓋峙山,陣亡。二等侍衛查克丹、隊長琉住擊賊於浦澄嶴,奪船二;賊益衆,查克丹、琉住奮擊不退,俱戰歿。

明年,達素還京,上其事。詔贈伊勒圖騎都尉,子禪布襲;巴拜,蒙古正藍旗人,姓卓巴魯忒;贈雲騎尉,弟巴圖襲。沙克習,滿洲鑲紅旗人,姓瓜勒佳;贈雲騎尉,子安錫襲。叟色,蒙古鑲藍旗人,姓巴林;贈雲騎尉,弟昂阿海襲。傅納,滿洲正黃旗人;贈雲騎尉,從子索拜襲。巴圖禮,蒙古正藍旗人,姓巴嶽圖;贈雲騎尉,廕無考。綏哈,鑲黃旗包衣,姓完顏;贈雲騎尉,子特舜襲。納海,滿洲鑲黃旗人;贈騎都尉,襲無考。夏穆達,滿洲鑲黃旗人,姓奇塔喇;贈雲騎尉,子常孫襲。查克丹,滿洲正藍旗人,姓伊爾根覺羅;贈、廕無考。琉住,滿洲鑲白旗人,姓富察;贈雲騎尉,弟春拜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佟濟(赫虎等)

佟濟,滿洲鑲白旗人;姓富察。初任佐領;從大兵徵明,克錦州松山。後隨睿親王多爾袞入山海關,屢立戰功。

順治十五年,擢前鋒參領。十六年,「海寇」鄭成功犯江寧,命內大臣達素爲安南將軍率師赴剿,佟濟與一等侍衛赫虎、二等侍衛納岱、三等侍衛海色、達喇馬、納青、前鋒侍衛鄂爾吉納、副參領滿都護、二等輕車都尉雍貴、郭汝龍、三等輕車都尉金州、騎都尉覺羅滿丕、噶布喇、雲騎尉傅進忠,古蘭泰、赫達色、空銜前鋒侍衛董安、長史靉圖及張彥洪並從徵。至則,賊已敗遁入海,退據廈門,侵擾內地。十七年五月,達素率師進剿,由同安出海。成功自引兵十餘萬登陸來犯洪義壩,滿丕率本旗兵步戰,連敗之;古蘭泰、靉圖亦擊敗賊將吳英兵四千餘人。滿丕追賊至海澄,中炮死。進至廈門,賊列戰艦六百餘;佟濟率舟師奮擊,斬僞參將林登,奪其艦,獲僞印一。時海島賊蟻集,我兵左右衝擊,賊不退;赫虎、納岱、海色、達喇馬、古蘭泰、靉圖、納青、鄂爾吉納、滿都護、金州、傅進忠、赫達色,俱受創死。達素以賊多聚蓋峙山,分兵遣佟濟等往剿;賊據險施槍炮,佟濟與噶布喇、董安、張彥洪均陣亡。時賊圍羅源縣,達素遣雍貴、郭汝龍往援;途遇賊,力戰死。

事聞,議恤。詔贈佟濟騎都尉,以次子穆什欣襲;後以孫福敏官都察院左都御史時遇恩詔,贈如其官。赫虎姓張佳、納岱姓畢魯,俱滿洲鑲白旗人;贈雲騎尉,赫虎子奇留襲、納岱子碩色襲。海色姓赫舍裏、達喇馬姓無考,俱滿洲正紅旗人;贈雲騎尉,海色子圖爾法襲、達喇馬子登德襲。納青,姓納喇,滿洲鑲白旗人;贈雲騎尉,以其叔額宜圖襲。鄂爾吉納,滿洲鑲紅旗人,姓伊爾根覺羅;贈雲騎尉,襲無考。滿都護,滿洲正藍旗人,姓扎拉里;贈騎都尉,子瑪爾漢襲。雍貴,滿洲正黃旗人,姓瓜勒佳;贈一等輕車都尉,子赫色襲。郭汝龍,正黃旗漢軍;贈一等輕車都尉,子朝政襲。金州,滿洲鑲藍旗人,姓舒穆祿;贈二等輕車都尉,侄葉庫納襲。覺羅滿丕,滿洲正黃旗人;贈雲騎尉,侄烏納純襲。噶布喇,滿洲鑲白旗人,姓富察;贈二等輕車都尉,子噶林襲。傅進忠,鑲黃旗漢軍;贈騎都尉,以兄子天佑襲。古蘭泰,蒙古正藍旗人,姓蘇默爾;贈三等輕車都尉,以兄洛代襲。赫達色,滿洲正藍旗人,姓伊爾根覺羅;贈騎都尉,以弟卓克錫襲。董安,滿洲正藍旗人,姓他塔喇;贈雲騎尉,子託多理襲。靉圖,滿洲正藍旗人,姓納喇;贈騎都尉,子勒布襲。張彥洪,正黃旗漢軍;贈輕車都尉,官、襲俱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鄂勒布(鄂滿等)

鄂勒布,滿洲正白旗人;姓噶努。崇德九年,以前鋒校隨徵明錦州,有功。順治元年,從入關;旋偕親軍校鄂滿、護軍校尚機圖、達度護駐防荊州。瀘溪賊王嘉、郭甲作亂,尚機圖、達度護及護軍校瑪喇奇從大軍擊,敗之。

十六年,「海寇」鄭成功入犯,破瓜洲,饒騎校巴哈里戰歿;成功遂陷鎮江、圍江寧,驍騎校阿哈尼從御賊港口,歿於陣。上命內大臣達素爲安南將軍,率師赴剿,鄂勒布、鄂滿、達度護,瑪喇奇及前鋒校瑚星阿、護軍校巴蘭、三等侍衛噶賴、王府典儀貝屯、護軍參領多穆星阿等並從;至則賊已敗遁入海,據廈門,侵擾內地。

十七年五月,達素進剿,由同安出海。遇賊哨舟,擊破之;護軍校穆雅納戰歿。進至廈門,賊恃險,招海島賊黨,聯六百艘拒戰;鄂勒布先登,殲其渠,獲僞印一。瑚星阿與前鋒參領噶布喇擊沈賊艘一,達度護同前鋒侍衛阿思哈等衝擊。賊習舟楫,倏合倏分,勢益猖獗,噶賴躍入賊船,被戕;巴蘭擊賊鷁於首,中矢創卒;尚機圖、瑪喇奇、貝屯、多穆星阿及護軍校希岱、阿里善、海通阿、驍騎校哈尼,皆戰歿。達素以水戰不利,遣二等輕車都尉齋三率鄂勒布、達度護、瑚星阿及驍騎校五爾護、蒙額圖攻賊壘於蓋峙山;賊舟來援,均力戰,歿於陣。七月,命貝子洛託爲安南將軍,達素以尚書參贊軍事。時成功據臺灣,遣賊將守廈門;洛託以鄂滿諳海道,令署參領,偕二等侍衛岱穆、參領尼什哈、護軍校季達禮、廕德禮、莫洛洪攻廈門。鄂滿先發,越八旗兵船,躍登岸,斬馘甚衆;尼什哈督船連進,登岸擊賊,賊卻入水;季達禮涉水搏之,復追賊及岸,岸頹,爲賊所害。鄂滿身被重創,歿;尼什哈、廕德禮、莫洛洪、岱穆,俱以奮勇力戰,陣亡。尋聞成功死,師引還。

鄂勒布,贈雲騎尉,子吳喇納襲。鄂滿,與鄂勒布同旗,姓佟住;贈騎都尉,子那穆齊襲。尚機圖,滿洲鑲白旗人;姓瓜勒佳;贈雲騎尉,子羅多禮襲。達度護,滿洲正白旗人;贈雲騎尉,子伊沙納襲。巴哈里,滿洲鑲黃旗人,姓費摩;贈雲騎尉,無襲。阿哈尼,滿洲正白旗人,姓富察;贈雲騎尉,弟瓦丹襲。瑚星阿,滿洲正白旗人,姓他塔理;贈雲騎尉,弟索博色襲。哈尼,滿洲正藍旗人,姓伊拉理;贈雲騎尉,無襲。巴蘭,滿洲正白旗包衣,姓富察;贈雲騎尉,子巴圖襲。五爾護,滿洲正白旗人,姓唐古;贈雲騎尉,弟華色襲。希岱,滿洲鑲白旗人;贈雲騎尉,子惺格禮襲。阿里善,滿洲正藍旗人,姓扎拉理;贈雲騎尉,子烏爾山襲。海通阿,滿洲正白旗人,姓卜雅齊;贈雲騎尉,子拴住襲。蒙額圖,蒙古正藍旗人,姓輝雅;贈雲騎尉,子索援襲。瑪喇奇,滿洲正藍旗人,姓他塔喇;贈雲騎尉,弟分岱襲。噶賴,滿洲正紅旗人,姓薩爾圖;贈雲騎尉,子薩賴襲。貝屯,滿洲正藍旗人,姓兀扎喇;贈雲騎尉,無襲。齋三、多穆星阿,俱滿洲正白旗人,姓瓜勒佳;齋三贈一等輕車都尉、子阿爾法襲,多穆星阿贈騎都尉、從子德清額襲。穆雅納、尼什哈,均滿洲正白旗人;姓、贈、襲俱無考。季達禮,滿洲正黃旗包衣,姓金;贈雲騎尉,子公保常襲。岱穆,滿洲正黃旗人;贈雲騎尉,子三丹襲。廕德禮,滿洲正白旗人;贈雲騎尉,襲無考。莫洛洪,滿洲正紅旗人,姓納蘭;贈雲騎尉,子牛鈕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七(「忠義」七)。

卞煥文

君諱煥文,字孕靈。弱冠,補郡諸生,有聲。甲申之變,聞烈皇帝死國,竟忽忽不欲生。一日,盡裂其儒衣冠焚之。君狀貌魁梧,性嗜飲。既絕意舉子業,愈以酒自豪。然好議論,亦喜譚兵。閒召客,岸幘高譚連日夜,目光睒睒,音吐如洪鐘;燭見跋,不肯休。親知多目以爲迂,君顧益喜自負。

順治己亥六月,海孽內訌,攻陷京口,因窺金陵;人情恇擾,荷擔立。君笑曰:『寇不久退矣!夫釆石爲金陵上游門戶,兵法所必爭;王浚自武昌順流指建業、韓擒虎濟橫江,所謂「拊其背而扼其吭」也。寇不知出此,懸孤軍深入;久頓堅城之下,其衆必疲。金陵之甲搏其前、吳淞之水犀蹴其後,腹背不支,必走矣」。後果敗,遁去。君持論往往奇中,多此類也。

君嘗覽「晉史」,謂『陶潛非沈冥麴櫱者。蓋子房自以五世相韓,韓滅脫身,結客冀報韓;淵明欲爲子房所爲而力不能,乃不得已託於酒。故朱子曰:「詠荊軻詩,淵明露出本色」。千古知淵明者,朱子耳』。又謂:『阮籍有用世志,沈醉非其本懷;廣武之嘆胸中大有塊壘意,蓋自寓雲』。君既自廢棄,則益好劇飲,頹然自放。每親交過逢,詼噱酣呼,窮曛旭不倦;醉則往往絫欷,悲歌泣下,人莫測其所以然。噫嘻!君一逢掖子,非有宗社民生之戚;而其磊落無聊之氣,若鬱浡不可解者,乃一泄於酒以晦其跡而終其身。居常仰天嘆曰:『古有夷、齊爲餓夫,我今爲醉夫』!噫噫!志可悲已。卒以康熙庚戌九月,距其生萬曆乙卯,享年五十有六。

君性戇直,與人言,輒面折人過;然亦以是嫉於人。未卒前一月,睚眥君者誣伯子以殺人,訟於官;邑令張公廉知其冤狀,得不坐。未幾,遘疾卒,悲夫!

君姓卞氏;按狀:系出晉忠貞公壺後。靖康間,諱長卿者,扈蹕南渡,官兵部尚書,賜葬毗陵勝西里;子孫因家勝西。二十傳爲考益愚翁諱某,隱德不仕;妣周孺人。配錢氏,先君若干年卒。生四男子、二女子;四孫男子。

先是,益愚翁舉四子,君與伯兄,孺人出;叔、季皆庶出。翁歿,遺產值數千金。或謂君割產不當並它姬子;君曰:『子詎有嫡、庶耶』!卒均分之。孺人亡,事庶母陳,極恭謹。力捐若干金,修大宗祠,以歲時合族舉祀事:是皆可書者。

君沒之三年,諸孤將以某月日■〈穴上之下〉某所。其甥陳篔自爲狀,來請餘銘;請至六、七不倦。陳篔文士,有氣節,其言信。銘曰:君果奚憤逃麴櫱?知君者誰,潛與籍!我銘君藏不可泐。

——右「墓誌銘」,邵長蘅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百六十九(「隱逸」九)。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四

李率泰

王命嶽

趙廷臣

劉兆麒

慕天顏

李思忠(子塞白理)

黃梧(兄子芳世、芳泰)

吳萬福

宜里布

王之鼎

黃栻

李率泰

李率泰,漢軍正藍旗人;李永芳次子也。初名延齡;年十二,即入侍禁廷,太祖高皇帝賜今名。年十六,以宗室女妻之。

太宗文皇帝親征察哈爾、朝鮮及明錦州,率泰俱從。崇德八年,隨貝勒阿巴泰徵明至山東,有勞績;洊擢副都統。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正月,授刑部參政兼副都統;率兵駐防錦州。四月,隨睿親王多爾袞入山海關,破流賊李自成。尋同都統金礪招撫天津,又率寧遠駐防兵平定山東、河南,擒斬滿家洞賊將趙應元,降其衆萬人。

二年,隨豫親王多鐸破流賊於潼關;移師南征,克楊州、下江寧,分領精兵三百徇蘇州、松江。所過城邑,悉撫定;惟江陰閉城抗拒,督兵攻破之。三年,隨端重親王博洛下杭州,定福建。敘功,授世職爲二等輕車都尉;復以考滿,兼一雲騎尉。五年,「海賊」犯福州、漳、泉諸郡,詔率泰與靖南將軍陳泰同心協謀,前往誅剿;至則擒斬賊渠曾慶等及餘黨數萬。賊鄭彩連■〈舟宗〉數千盤踞長樂、連江城邑,率泰會陳泰分兵夾擊,盡驅出海;恢復二縣。又統師直入興化,生擒僞總督顧世臣等十一人,斬之;興化平。

先是,福州爲賊困十四月,城中民相食;江西賊郭天才僞稱援兵,自杉關長驅抵福州,駐兵洪塘,載米麥江上,誘郡民出就食。會率泰提師抵建寧聞之,間道飛檄巡撫,使偵備;賊乃夜焚洪山橋,掠就食者千人以遁。率泰至,命有司收賊遺粟,以蘇餘民。巡按御史周世科大治樁杵、釘鉸之刑,拷掠士民,恣取財賄鉅萬:率泰白之巡撫會劾之,世科伏誅。

六年,從徵大同叛鎮姜鑲;下保德州,擒斬賊黨牛化麟等。敘功,加一雲騎尉。

先是,順治元年更定官制,名參政曰侍郎;率泰仍以刑部侍郎兼任副都統事。八年閏二月,調吏部侍郎。三月,授弘文院大學士。六月,條奏三事:一、懲貪酷官吏;一、給滿洲兵丁馬匹草料;一、酌量營造工程次第。上從之。七月,率泰與大學士陳泰誤增恩詔赦款,復巧飾誑奏;罷任,降世職爲騎都尉。尋遇恩詔,加一雲騎尉。九年正月,以吏部奉恩詔予襲太濫,命削雲騎尉。十二月,奉特旨晉三等男。

十年六月,以大學士洪承疇薦,授兩廣總督。諭曰:『李率泰當永不敘用,經略輔臣既保爲總督,特允所舉。着改過自新,以圖報稱』。時明桂王朱由榔居安隆,其帥李定國擁兵粵西;十一年,土賊廖篤增等結連定國爲寇,率泰遣兵分道進剿,陣斬篤增於玉版巢。十二年,定國犯粵東,率泰領兵御之,敗其將高文貴。會靖南將軍珠瑪喇率禁旅至,合兵夾擊,破之於新會城下;乘勝追逐,克復高州、雷州諸郡。所至軫恤,民賴以安。方新會被圍時,城中糧盡、且食人,兵衆掠婦女千餘口;率泰言於諸將,盡釋之。

十三年,詔加太子太保,調浙閩總督。諭以『浙、閩重地,軍務方殷。敕到,即兼程赴任』。時「逆賊」鄭成功招集亡命,嘯聚海濱,爲江南、浙江、福建寇害。率泰既蒞任,相度形勢,以賊揚帆鼓楫、來往無常,倘不急整舟師,慮難擒剿;特疏增設水軍三千。復與撫臣劉漢祚動帑遴員,刻期伐木,增造號、哨各船百餘,爲戰御計。十四年,招降「海寇」陳德容。並疏言:『捕剿鄭逆,宜離其黨與、散其羽翼,以撫佐剿』。又言:『鄭成功之父芝龍,不宜流徙寧古塔,恐其地近海,由此而遁,爲患更大』。上悉是其言,並飭所司嚴守芝龍。是年,敘前破李定國功,晉一等男;考滿,加少保。十五年正月,招降賊黨僞都督唐邦傑、僞副將林翀、葉祿等。三月,奏允調直隸、山東、河南、山西、江西步兵萬人赴浙防守海汛。會鄭成功犯溫郡,平陽、瑞安俱陷,浙東告警;率泰調江寧滿洲兵助剿賊,賊退走。七月,詔分浙閩總督爲二,以都統趙國祚爲浙江總督,駐溫州;而以率泰總督福建,駐福州。九月,賊踞南安嶺,窺福州,賊黨陳斌既降復叛,率千餘人據羅星塔;率泰馳檄會師,焚其鉅艦千餘,賊遁。因以舟師圍之,斌降。率泰奏斌屢叛狀,誅斌於福州南。十六年,以會審羅源縣敗逃事不詳究供詞,部議瞻徇,應革職;得旨:『革去世職,仍總督任』。兵部又追論率泰總督浙閩時不能保固封疆,應革任;復得旨:『寬免;罰俸一年,仍戴罪圖功自贖』。康熙元年正月,率泰以漳州爲全閩門戶,奏增設水師二千及副將、遊擊等官。時定海小埕賊衆盤踞,率泰密會靖南王耿繼茂遣兵擊走之。又萬安所先經遷毀,僞總兵楊宣等復於其地築新壘;率泰會提臣馬得功調兵夾剿,賊不能支,揚帆遠遁。六月,招降僞總兵林俊奇等六十一員、兵千餘人。二年九月,降僞忠靖伯陳輝等一百三十餘員、兵一千六百及家屬八百餘。十一月,招降賊將何義、魏明等。復統建寧、延平、邵武將弁三路進剿山賊,獲逆渠王鐵佛,斬之。未幾,「海賊」五百餘人由梁山突犯內地,率泰遣總兵王進功、參將折光秋夾擊,大敗之;俘斬甚衆。復與耿繼茂統率大兵航海攻克廈門,乘勝取浯嶼、金門二島;「逆賊」鄭錦、周全斌等勢窮,宵遁。三年二月,擒斬寧化山賊錢禾。四月,招降僞總兵林國樑。五月,大兵至八尺門,僞威遠將軍翁求多率兵民六萬餘人納款。率泰夜半渡海,進拔銅山,焚燬賊巢,斬首三千三百餘級;僞永安侯黃廷等率家屬、兵民等三萬餘人出降,獲船艦、軍械無算;鄭錦僅以數十艘遁去臺灣。聖祖仁皇帝優旨嘉獎;下部議敘,加秩正一品。六月,率泰以病求罷;諭曰:『覽奏,知病是實,當即允所請。但閩、浙投誠官員兵民最爲繁衆,着親行安插,務使得所;事竣日,然後來京』。閏六月,遣總兵李長榮等出洋剿賊,擒僞總兵張賢。時閩海廈門各島悉已蕩平,惟南山、鎮海、佛潭橋猶爲餘孽盤踞;九月,率泰飭總兵官劉進忠等進剿,陣斬賊黨七千有奇,招撫男婦萬餘人。十月,別遣兵會剿茶仔畲山寇,生擒賊首餘角,俘斬餘黨無算。四年三月,再以病求罷;上慰留之。六月,以漳、汀二府地甚遼闊,奏定守漳道仍駐漳州,巡建道仍兼轄延平,守建道自建寧改駐汀州兼轄邵武。

五年五月,卒於官。遺疏言『閩海餘氛遠竄臺灣,奉旨撤兵、與民休息,洵爲至計。惟是將衆兵繁,若撤之太驟,則易致驚疑;太遲,又恐貽患。目下當安反側之心,日久務防難制之勢。紅毛夾板船雖已回國,然往來頻仍,異時恐生釁端。閩省兵馬、錢糧,專望協餉;倘若外解不周,則有意外之虞。至數年以來令濱海居民遷移內地,鹹苦失其故業;宜略寬界限,俾獲耕漁,稍蘇殘喘』。疏上,得旨:『李率泰原以才能,蒙世祖章皇帝特簡浙閩總督。自任總督以來,克副簡任之意,殫力報效;剿撫賊寇,多建功績。且忠清素着,正資調度。今以久任巖疆,積勞病殞,深可憫惻!下所司議恤』。加兵部尚書,予祭葬如「典禮」,諡「忠襄」。明年敘功,追贈一等男;子正宗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之一(「宰輔」一)。

王命嶽

王命嶽,字恥古;福建晉安人。少受「易」於漳浦黃道周,甚有志尚。家苦貧,藜縕不充,廓如也。以明崇禎舉人,應順治十二年會試;成進士,選庶吉士。

時初有天下,雲南、貴州未服,世祖御試「戡定雲南貴州策」,命嶽對曰:『臣聞事有急之而乃以緩、功有需之而反以成者,不可不察也。今天下大定,六合爲一:西漸流沙,東臨瀚海;北窮沙漠,南暨百粵。自古幅員之廣,未有盛於此日者也。乃者,雲、貴區區之地未入版圖,伸臂而擾沙、寶,蕩足而蕩蒼梧;南顧之憂殊甚!方命輔臣經略五省,漸屆三期;蕩平之勳,唾手可待。臣不虞功之弗集,顧患急於收功而反以害成。昔漢高雄才大略,度越千古;而東甌、南越,未議用師。至武帝,乃開閩越,置桂林郡。光武亦卻臧宮之請,姑置囂述於度外;然隴、蜀之獲,皆次第奏績。此二君者,非智不足、力不贍也,以天下初定,百姓厭苦兵革,喁喁思望太平;勤兵遠伐則天下騷動,謹守疆圉以待其斃,則可以相機進取而天下不搖。臣愚以爲今日之事,實類於是。今天下瘡痍未起、哀鴻未集,物力未復、營建未備,此宜急爲休養之時,而不可以數動。夫以湖南一方用兵,至竭天下之力以赴之。昔者,楚賦已足當天下三分之一;今楚賦留辦楚事,而大江南北鹹有協濟。茲協閩又見告矣,東南之賦何由供億!急於餉楚,必縮於解京;根本之圖,何由充裕!此臣之所大慮也。又,發卒以赴湖南,歷燕、齊、中州下逮沿江一路,皆必經之地;且有踐更、有瓜代,再歲之內,送往迎來,郡邑疲敝,閭閻悉索。邊境未闢、小丑未滅,而腹心之區羣情嗷嗷,已囂然喪其樂生之心!此又巨之所大憂也。古者,雲、貴爲不賓之國;至洪武間,以雲南文物富盛有類中原,乃因雲而開疆於貴。然惟正之輸,不足以供縣官;徒示王者「大一統無外」而已。今使蠢爾能退處雲、貴如宣撫、宣慰,鼠穴自活,雖置之可也;而上竊巴蜀以窺長沙、下數擾兩粵地,不爲扼塞,則必有燎原不可向爾之勢。且今所謂孫可望者志不在小,亦行煦煦小惠,結納民心,民固易愚。而我師患民之愚,數行殺戮;蚩蚩之衆惶惑彼此,莫知適從。此宜行仁布惠、收拾人心以勝之,未可以兵力爭也;所謂本謀者也。幸李定國貳於可望,可望欲東則懼定國之議其後,徘徊顧瞻,進退維自相持;而我因得以用其扼塞,此宗社之靈也。臣愚以爲勿急定國,以分可望之勢;急定國,則二賊之交合爲,三楚之形危。緩之,則定國終爲可望內患。孫之不得志於江、漢也,李則使然矣;非徒勿急之而已。又因而行吾間,使二賊自相疑忌,則吾事固已大濟;所謂祕道者也。察可望所據之地巖險,彼既不出,我亦不宜輕入;輕人,則舍中原而爭能於九折峻阪之間,我喪其長技,而彼得施其譎謀。以臣之愚,並宜勿趨可望,而以守爲戰、以屯爲守,作內政以寄軍令、固耰鋤以藏鉤戟。故荊、襄之屯舉,則巴蜀戒其東門;郴、施之屯舉,則雲、貴戒其北門。我本勞也,屯舉則我逸而待彼之勞;我本匱也,屯舉則我飽而待彼之匱:此所謂「反利害之形、易強弱之勢,兵家之微機也」。夫非不能舉天下之全盛、殫京國之精兵以逞志於湖南而收功於雲、貴,顧王者之師動出萬全,務爲持重百勝之計;而又宜養國家之元氣,不宜浪搏以僥倖於不可知之一戰也。昔羊祜平吳,亦屯荊、襄;王浚、王渾竟藉奏功。祜屯以收下游,今屯以平上游;道固不可以一端盡也,大意得焉耳。兵屯而因有廬舍,有廬舍因而可以屯爲家而不數動,踐更、瓜代可稍省,而腹心之地無復騷擾。俟兵食既足,國勢益張,然後乘釁攻瑕,以抵孫、李之隙;此可以振蒙發落,收之聲色不動者也。何雲、貴之難平哉!漢趙充國屯田西陲,以服燒當諸羌;不過兩年,振旅而還。故曰事有急之而乃以緩、功有需之而反以成者,此類是也』。奏上,上異之。

擢工科給事中。命嶽上「經國遠圖疏」曰:『竊惟開國之初,必先立遠大之規模,其功能及於數十世之後,而其效亦即在一、二年之間。國家所最急者,財也。歲入千八百一十四萬有奇、歲出二千二百六十一萬有奇,出浮於入者四百四十七萬有奇。此四百餘萬者,皇上即日令諸臣焦思持籌,竭盈朝之心計;以臣度之,不能措至數十萬,而國體已傷、民心已愁,甚非長策也。臣因通計國用所以不足之故,皆由養兵耳。各省鎮滿漢官兵俸米、豆草之費,至千八百三十八萬零;大兵所過,芻秣之費約算四十萬兩;其在京王公及百官俸薪、披甲月餉,不過二百萬有奇耳。則是歲費二千二百萬餘兩者,凡十分在養兵、一分在雜用也。臣因思今日之事,不宜再議剝削以給兵餉,而當議就兵生餉之道。今河南、山東、湖廣、陝西、江南北、浙東西、江西、閩廣之地,或因兵火、或因水旱,荒田極多。宜令各省駐防官兵分地耕種,稍仿明洪武中屯田之法;初年猶煩有司給與牛種、耕具、餼糧,次年之後各兵自食其力,便可不費朝廷金錢。此其爲利甚溥而今日不行者,由於有兵冊、無兵人也。古者郡縣兵丁,皆有什伍相配、千百成旅,將帥因而轄之耳。今將帥所隸兵丁,皆以僕從充數,下至廚役、優伶皆應兵名;其實能操戈殺賊者,十不得二、三也。故食糧有兵,充伍無兵;官有升遷,兵隨官去。既無定兵,難議屯種。爲今之計,當先核兵。每府各有定數之兵,官有升降、兵無去來;然後可給地課耕,漸收富強之利。或有難臣者曰:「一意於耕,則不得戰;分力於戰,又不得耕。譬如鳥之飛,則不得啄;獸之走,則不暇食。」夫鳥獸之食啄者,常也;飛走者,暫也。耕之日多、戰之日少,又何傷乎!且如湖南、福建、廣西與賊相持之處,數有震驚,宜勿遽責耕種;其餘各省平定之地及去賊二、三百里而遙者,皆可耕種以給兵食。因人之力與地之宜,一歲便可生財至千百餘萬。緣事體重大,羣情憚於舉行;故因循苟且,不過議節省某項、清察某項以爲生財之至計。譬如盤水,何益旱田!臣見今日因賊而設兵、因兵而措餉、因餉而病民,而民復爲賊;展轉相因,深可隱憂!故爲皇上籌經國之遠圖而不爲苟且目前之計,要在力破因循,以實舉行;斷無不可核之兵、斷無不可耕之田、斷無不可生之財,論事甚艱、課功甚近者也』。世祖甚惡貪吏,令犯贓十兩以上者籍沒之。命嶽上疏曰:『今法愈嚴而貪不止者,何也?臣愚以爲皆由舉、劾不當耳。所舉未必皆賢,故舉不足勸;所劾未必皆不肖,故劾不足懼。人人皆思圖目前之利以爲善事上官之資,則雖日懸懲貪之令,而貪必不可止。當明季時,撫、按啓事不實,廉謹者包苴不入門,則目爲疲軟;貪饕者金帛相承奉,則盛稱「幹才」。甚且糾爲貪者皆真廉、獎爲廉者乃大貪,黑白倒置;濁吏橫行,民生日蹙,馴至亂亡。興言前事,足爲殷鑑。我皇上乾綱獨攬,羣吏承風,諸督、撫必不敢公然顛倒是非,以負朝廷。而臣因貪風未息,不能不請責成於督、撫、按也。臣於目不經睹之事,不敢指陳。即如去歲川陝督臣金礪首薦左布政使黃紀及興屯道僉事白士麟,尋爲巡按陝西御史王繼文特參貪污,督臣奉旨罰俸;使非按臣執白簡於後,則黃紀、白士麟方且以薦剡望內遷矣。此一人之身,督薦之、按參之者也。又如金礪薦舉分守關內道左參議何承都,尋爲道臣糾參,金礪復疏稱「藩司黃紀初揭何承都考語甚優」;及紀被劾,仍覆揭何承都貪婪事蹟。此則一人之身,而始薦之、繼參之者也。又如偏沅撫臣袁廓宇初薦永興知縣周渾,旋因士民赴訴,乃始具題檢舉爲有司縱蠹等事。此又一人之身,而始薦之、繼參之者也。即是而推,則曏之官評不可問者,恐不止一人、一事也。夫舉、劾關係勸懲,其事甚重。宜親訪審確,然後可入告君父之前。其遊移無定、倏賢倏愚,非輕率失詳,則線索由人,至於賄賂偏私;又臣所不忍逆億於諸臣者也。前事業蒙處分,臣不必復贅。今復陳及之者,以見督、撫、按舉劾疏上、奉旨下部者,吏部當贊酌公論,果有賢者見毀、不肖蒙譽,部臣據實覆駁,毋得止憑原疏覆與「紀錄、革職」字樣。如部臣耳目有限,科道官皆執奏駁參,庶賢否辨而吏治清,民生其有賴乎!又按臣原有都察院考覈甄別,雖賢愚不齊,而黜陟亦隨其後。至督、撫本系重臣,且多久任;銓臣、言官歲有外轉,人懷瞻顧,恐一旦出爲外吏,仰鼻息於屬下。故言官參督、撫者絕少。伏乞皇上特發玉音,責成諸督、撫更新洗滌,勿以喜怒爲低昂、勿以厚薄爲愛憎;務令簡別精實,以稱上旨。每歲終,仍命銓臣、憲臣同加考覈某督、撫舉劾當否,詳具以聞,聽皇上甄別而取捨之;庶幾本源既清,末流自淨,是亦激勸大法以倡率小廉之一助也』。

轉戶科。上疏陳漕事曰:『臣比見巡漕臣侯於唐疏稱:「大河衛旗伍歃齊、屯丁斬牲祭神,訂盟釀變,通邑碎膽」;則是弁兵不安於兌糧百石加銀五兩、加米五石之定製,而爲此糾衆倡亂之舉也。此軍情之大可隱憂者也!續據侯於唐疏稱:「常熟縣民蜂擁道署,吶喊之聲震動遠近,打入大門,執事齏粉」;則是弁丁必欲多索、民情必不能堪,而爲此糾衆倡亂之舉也。此民情之大可隱憂者也!夫人心可靜而不可動,聖人見微而能知着。臣竊謂今日謀國者,不可不慮事深長,早爲之所使,處置得宜;則軍民俱可相安於無事。臣於去歲十一月上「漕弊勢重難反疏」,言水次之苦、抵通之苦,業經部覆責成所司奉詔遵行;使臣疏果能盡法力行,則運官五兩、五石之成規固恢乎有餘地;而尚多求於民無已者,此輩疑責成之語徒付空言,一旦抵通,種種需索仍在也。又河兌一事,部覆稱「應依舊兌放」;倘有混籌、搶籌聽倉場臣察參究治,尚未詳所以混搶之法也。臣謂事勢當極重難反之時,不立大法,不足以革人心;不破情面,不足以立國法。所謂立大法者,如臣前疏所云「各衙門投文每船費共十兩,有包送之保家;各衙門常規每船費又十兩,有代斂之走部。過壩,則有委官、伍長之常例,車戶、翦頭之偷盜;交倉,則有倉官、書吏之名色,僱長、住戶之要挾。頃經倉場臣示禁,諸蠹果能斂手奉法則可;如復仍前需索,必致弁丁掛欠。當聽該弁首告,果贓證審確,即就本犯追賠,仍發刑部從重究擬者也。所謂破情面者,河兌混籌、搶籌之苦,漕臣、倉臣言之屢矣,即部臣亦心知其弊;而竟若付之無可如何,則情面牽掛於胸中也。此搶籌、混籌者,聞多系旗下之人;一當河兌,十百擁擠,數鞭齊發,衆丁皆逃。運官一人之耳目,安能防百十之手足!且一轉瞬,則米去十斛;動手一搶,則百籌皆散。故兌米一萬僅耗千石,猶以爲幸也。諸臣往往容隱迴護,即有抱冤而控登聞者,又復窮詰以是何姓名?令其指實;人雜麪生,則弁丁之辭不得不窮。嗟乎!在漕、倉諸臣僅知所搶者爲運弁之米粒,而不知爲百姓之脂膏__即是朝廷之國計他。混搶之後,又致弁丁掛欠;欠多方窮,敲撲不前:在弁丁拋必死之餘生,而國家已擲難追之成數。今國餉告匱,司農仰屋,何不就河兌一事詳立法度,禁其混搶?一年之內,便可加收數十萬之儋石以還朝廷,誠非細末也。臣前所請「弁兌與官、官兌與旗」,部覆既恐耽延。應請敕倉場二臣:每遇河兌,間輸一人監視;如有前情,立行題參。方今任事,正宜一馬二役,躬歷河干,頃刻率至,如風如雨;乃能盡清夙弊,庶靖職業。如仍前因循、不立成規,再有混搶,別經訪聞,臣惟有白簡從事而已。臣惟國家財賦,半出東南。而東南百姓,苦於運官已極;運官又有種種之苦,不得不苦百姓。故屢進「本源」之言,冀以恤民力而消隱患耳』。時閩中苦旱,命嶽以爲海氛未息、瘡痍未起,飢寒所迫,必爲奸盜;疏陳六事,曰緩徵、買糴、勸振、催協餉、嚴奸盜、安置投誠,所言切中時要。

十五年,轉兵科。楚中用兵,江南、浙江等省協濟軍儲不以時至;命嶽言:『疆場之事,樵蘇後爨,師不宿飽;況可久延歲月!協餉就外撥支,終非通計;不如使江、浙各新舊正雜錢糧盡解京師,別撥淮、浙鹽課及戶、工二部關稅額銀如期解充楚餉,庶資飽騰。又見戶部題稱「十三年正月,撥江南贓罰銀十五萬兩解交閩省;至今二載,所完尚不及三分之一」。今海島未靖,固山提兵駐劄,而海澄公黃梧增兵四千、總兵蘇明亦增兵一千;臣愚謂閩餉亦宜與楚餉一體更張,庶不致以土飯塵羹餒三軍之銳氣,貽國家之深憂也』。命嶽每言國事,輒以屯田爲急。至是,又疏請覆軍屯衛官曰:『臣見今日小丑未盡,用兵未休。有事之地,師行糧食費固不貲;無事之地,郡邑鎮兵亦需芻餉。是以閫外日苦無米之炊,司農計絀點金之術。不得已,取閭左編氓而催科之,追窮夙昔;取二、三有司而考成之,算及錙銖:官心惶惑,民心怨諮。舉朝臣工,惟以督責爲效忠、以參罰爲盡職;但顧目前之計,而無百世之規。臣恐就今悉索財賦,當茲軍興旁午之時,求足目前,尚未易言;況民窮勢變,所伏隱憂,又有在意計之外者。然則久安長治之策,不可不亟講也。蓋富強之法,莫如兵屯。古人行之,無不一效;今人言之,無一肯行。臣於十三年五月「敬陳經國遠圖疏」已議格矣。大抵發議之際,莫敢擔荷,必委之各省督、撫察報;督、撫詢之將帥,將帥樂責餉於官而不樂責耕於士,鹹報「不便」。人各懷自便心耳,安得有憂國奉公其人者!此兵屯之議所以屢陳而卒不舉也。今臣且亦未望諸臣以兵屯,竊謂前明軍衛屯田之制不可不清、官不可不復也。當洪武中,養兵百萬,不費民間一錢者,恃有軍屯耳。今天下各衛所,不具在乎?各衛所食田之軍,不具在乎?一舉而清之,國家可崇朝而得數百萬之餉、可崇朝而得數百萬之兵;臣請備言之。自我朝定鼎以來,勝國指揮千、百戶等官悉落職,不襲官。既落職,軍獨擁田,此於理爲不甚安矣。又有典兌於鄉紳富民之家者,揆之國法,益復謬舛。雖曰今日屯田,已派入民田納糧;其實,在勝國時屯以養軍,亦未嘗不輸糧於官也。勝國食屯之軍,有百萬軍之用:今日食屯之軍,竟不得一卒之用:豈不重可惜哉?臣案天下屯田,皆地極豐美,歲足登收。請按籍而稽,其見屬舊軍管掌者,報名於官,官給新帖;人有限田,歲時操練以備戰守。無漕之地,專御封疆;有漕之地,更番運漕。其有絕戶無人或有人而典兌於富民鄉紳之家者,令其自首,以歸於官;官選經制之兵,以補受屯之軍。亦人有限田,歲時操練,與舊爲伍。如此,經制之兵不必處處皆設,按屯之數可以得兵;養兵之費不必仰給司農,按屯之數可以得餉:餉何患不足、兵何患不強!臣又觀今日漕事之壞,皆由旗軍無世職之官統之;故軍熟而官生,軍猾而官懦。今既清屯田,必復設指揮千、百戶等官,以天朝勞久功多之臣膺其任,世其子孫。無漕之地,專固封疆;有漕之地,即使領運。官有長子孫之心,必有護桑梓之念;而債帥虐民之患息。軍有世管之官,即安受約束之條;而奸猾偷盜之弊亡:此臣所以因清屯而請設官也。今皇威遠播,革面來歸者鱗集麇至;皇上加意招徠,大者加五等、次者爲高官,此曹感激天恩,諒無反側!而朝作寇於茲土、夕拜官於本方,向來被害之家,兩情未能相忘;似應處置得宜,方爲盡善。臣愚以爲果復設指揮千、百戶等官,不妨以新附之弁,擇其功高行淑者亦膺是任;量易其地,勿在本省。俟立功勳,一體世襲。彼欲爲子孫計長久,必復益勵忠貞,克終令德。此臣所以因請設官而並及安置歸命之人也。凡人之情,難與慮始,易於樂成。且舊屯多入有力之家,一旦議清,必拂衆情;而設立衛所官事屬創始,尤動非常之懼。自非皇上明燭萬里、慮周千年,獨斷力行;恐惟臣瀝血之苦心,竟付紙上之空言。臣區區愚忠,願爲國家計久安長治之策;齋戒數日,然後拜疏。伏維皇上留意垂察』!滇南歲餉軍九百萬有奇,總括一省夏稅、秋糧、鹽課、礦商、魚牛稅共正雜銀止十六萬有奇,命嶽憂國計日絀,疏言:『九百萬兩者,天下正賦,其數尚不及此。以盡天下之正賦,而奉一隅之滇南;以九百萬之金,而營十六萬金之地;竭百姓之脂膏,以事邊兵:則國必虛。國虛民怨,天下之患不在雲南之餘寇,臣恐枯木槁竿皆可爲梗、蕭牆盡伏戎矣。臣愚聞雲南餘寇,比者遁入孟艮。彼處土夷,各有世守。外兵入其土地,暫可勉強供億;久之必懷吝惜,又久之必生疑忌。國家但能愛養遺黎、招徠流離,仁聲遠播,必有系其頸而來歸者;可無俟張皇興師,窮荒搏戰!然臣度今之議者,必曰「餘寇未盡,未可安枕。八旗禁旅,必不可撤;六萬綠旗,必不可裁」:臣言必不屑用也。臣思其次,則留八旗之禁旅,足六萬之土兵;而急議兵屯,以紆國用。古者趙充國服羌,且戰且耕;諸葛亮伐魏,且耕且戰。此二臣者,豈有大異於人?不過視國如家,鞠躬盡瘁,則經濟自生耳。憶臣入垣,首議兵屯;而封疆諸臣,覆疏難之:前事遂寢。——豈有能毅然爲朝廷力行此事者。無已,臣復思其次。按雲南,原有舊屯計一萬一千一百七十一頃零,科糧三十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二石零,皆見有原種之軍。今當敕下巡撫,令其責成原軍換帖領種,永爲世業。軍既領田,即爲我兵;籍其丁壯,覆成勁旅。如軍故丁絕,招人代墾。願爲軍者,即給新帖,許爲世業;不願爲軍者,即爲官佃,歲納官租。兵燹之後,牛耕種絕,宜暫發撫臣二十萬金,聽其買牛、辦種,借給軍民。牛孳、種收,經年銷算;二十萬金必無虧損,又可以收復三十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二石之舊額。不惟此也,官收額內、軍餘額外米粟既登,價值自賤;邀天之庇,每粟一石價可三金,則視今年之每石十二金者已省朝廷餉費四分之三矣;況賤於此者乎!惟是催徵之官宜責成本府州、縣,令其徵收或本、或折,仍照前明萬曆則例;一切濫加,悉爲蠲除:庶人樂急公、野無曠土。屯事之成,此其一。又當嚴禁主客兵丁,勿擾屯軍、屯民。邇來驕兵悍將,自不肯耕,以擾耕人;則膽張眉動,牙開爪攫。即見熟者,猶去其鄉;況新闢者,誰不棄土!必使撫臣得行其法,然後耕人得保其業。屯事之成,此又其一。至於民地荒蕪既多,其有主者,給以牛種,量收本色,仍課正供;其無主者,一體募人耕耨,收其西成。屯事之成,此又其一。黔國世鎮雲南,各府置有莊田,不載有司冊籍;宜訪沐府經管舊員,令其開報,熟者收其籽粒,荒者一體募人耕種。屯事之成,此又其一。臣惟平西王一意辦寇、撫臣袁懋功一意辦屯,庶幾兵食兼足,不至竭天下之物力以奉一隅,以釀禍患。今時屆仲冬,轉眼改歲;臣恐及今不行,則明年之計虛。事在旦夕,難可遲緩也』。世祖下其奏;詔發銀十萬兩,如所議施行焉。命嶽又請設官清丈荒熟地畝曰:『今日事勢最可慮者,莫大於財用之不充。謹按各省除荒之數,歲縮銀五百五十萬兩有奇。而荒地河南、山東爲多,二省冊籍不清,尤甚他省;間有以熟作荒者,亦有以荒作熟者。以熟作荒,即除荒之地是也;田則連阡累陌,冊則水流草堙。豪強收不稅之租,公家喪惟正之鏹;如是者病國。以荒作熟者,則興屯之籍是也;荒田既已不墾,乃取裏中而均派之。每田一頃,令加一、二十畝不等。於是設虛冊、編假丁,上下相蒙,以欺朝廷;而直以熟作荒者,反不能清察。於是官報興屯之數,以博一日之功名;民受抑勒之害,竟釀他年之逋欠:如是者病民——而究以病國。夫朝廷日議蒐括、議節省,蒿目維艱;而空拋此就地生財數百萬金錢以飽豪右之腹,豈不痛哉!大約各省以熟作荒,居其八、九;以荒作熟,居其一、二。而河南之弊,甚於山東。去歲奉旨令撫、按選廉幹官履畝稽覈,而各撫、按委擲故紙,奉行無狀。伏乞皇上慎選御史臺中清正骨鯁、不畏強禦者二人,督察二省田地,不理刑名、不考貪廉,惟嚴率諸州、縣履畝清丈,編造魚麟圖冊;勿爲限期,以盡其才。丈冊既繳,不時親自行丈,按圖覆核;有昬髦聾聵不能履畝者,奏罷之。有因仍前弊蔽隱懷欺者,奏請擬罪;有輕重不均、賣富攤貧及騷擾裏甲、派取供應者,奏請重治。料竣事之後,就此二省能爲國家增百萬金錢;而包屯罔上之弊,亦以一清。其餘各省,察其除荒多者如例均丈。此足國宜民之大道也』。疏奏,天子嘉其意,詔俞所請;而命嶽已請假歸,因復集清丈事宜曰發田賦丈冊及丈地成規、造魚鱗冊、給關防、定舉劾與官民更始、明州縣之界、分荒熟之實、嚴丈後之罰、懸代丈之賞、立虛丈之禁科派之禁、省騶從之煩供億之費,凡十餘條上之。

命嶽既歸,閩中海寇方熾、沿海諸軍日事經略;命嶽乃詢訪賊中曲折情狀。還朝,獻四事:一曰審長短之形,明佈置之法;二曰知接濟之途與物;三曰收難民之心以破賊訛,用反間之術以攜賊心;四曰芟除土賊以孤賊黨,安插投誠以消隱患。朝廷釆之,頗見施行。浙江右布政使員盡患居官不廉慎,吏部奏遷廣東左布政使,制下矣;命嶽劾其貪穢不職,請爲粵東殘黎驅除大憝。世祖褒嘆久之,曰:『非王命嶽,莫敢言之』!

聖祖嗣位,奉使廣東,卻尚藩贈金;粵人以爲吳隱之復生也。遷刑科都給事中。疏言:『粵東之北隅有南澳者,居閩、廣之交;前明設副將,彈壓其地。我朝定鼎以來,未入版圖;爲賊黨陳豹所據,與廈門聲息響應,相爲掎角。粵中接濟,則以南澳爲傳舍;賊舟入粵,則以南澳爲郵亭。粵中大兵欲持廈門,則又以南澳爲藩籬。故在賊爲要害之地,在我爲門戶之虞也。客夏萬祿等以銅山投誠,廈門王庭之兵搗其南、南澳陳豹之兵蹙其北,常山首尾之形大可見矣。故廈門滅,南澳勢不能以孤立;南澳撤,則廈門勢亦不能以獨存:則南澳不可以不圖也。比年以來,我師數窺廈門,而未嘗一議南澳;陳豹之安心弛備,亦已久矣。此可以輕舟奇兵出其不意而襲取,甚易易也。又,陳豹年近六十,銳氣銷滅;若用得其人開陳利害,許以爵賞,招之使來,或即翻然改圖,亦未可知也。伏乞皇上敕下平藩:密議剿、撫二策孰優?臨時應變機宜如何?要以臥榻之側不容鼾睡,必當置陳豹於廡下。清南澳之窟穴,則廈門之賊失其左右手;掃清妖氛,在此一時矣』。又以肇、高、雷、瓊諸部兵飢譁且叛,疏請速議處置;當世服其剴切。朝議欲裁天下教官,以其俸祿佐兵餉;命嶽抗疏力爭,乃止。

命嶽每與王大臣廷辨國事,侃侃無所撓。語聞,聖祖爲動容。尋以議獄不當,坐謫官。康熙六年夏,畿輔大旱,詔求直言。命嶽自傷身在事外,猶草「民間利害」,諷有心者入告。

嘗以天子沖齡,萬幾之暇,宜披覽古今以爲法戒;乃錄夏、商、周以來至元、明故實,名曰「千秋寶鹽」。書既成,未及上,遽卒;年五十有九。卒後,朝士尋味其遺言,輒諮嗟太息;比之汲黯、田錫。有「恥躬堂文集」二十卷,「讀易雜卦」、「牖中天」及「讀詩雜記」附焉。

——右「文獻徵存錄」,錢林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三十四(「諫臣」二「補錄」)。

趙廷臣

趙延臣,漢軍鑲黃旗人。世祖章皇帝順治二年,由貢生授江南山陽縣知縣;遷江寧府江防同知。因催徵逾限,罷職。

十年,大學士洪承疇赴湖廣經略軍務,奏薦廷臣清幹素着,請飭隨往軍營委用;得旨俞允。十一年,授湖廣分巡下湖南道。十三年,調本省督糧道。十五年,隨大兵定貴州,遂授貴州巡撫。明年,擢雲貴總督。先是,土賊馮天裕等竄伏山寨,句結亡命,陷湄潭、犯甕安;至是,廷臣調思南、平越、遵義、偏橋諸路兵擊破賊營,斬天裕及僞總兵冉宗孝等。疏言:『貴州古稱鬼方,自城市而外,四顧皆苗。雖種類不同,要皆專事鬥殺;故馭之爲難。臣以爲教化無不可施之地,風俗無不可移之鄉。請今後應襲土官年十三以上者,令入學習禮,由儒學起送承襲;其族屬子弟願入學讀書者,亦許其仕進:則儒教日興,而悍俗漸變。又,每遇歲終,土官各上其世次之籍於布政司、布政司上其籍於部,遇承襲時有爭論者,按籍立辨;斯釁端預杜矣』。又奏:改馬乃、曹滴諸土司爲流官。復言:『黔省曩爲寇踞,改衛爲府、改所爲縣;紛更法令,民苦重役。今底定之後,應復舊制。滇省田土荒蕪,當急招民開墾;其衝路各州、縣,請以順治十七年本省秋糧貸爲春種之資』。會吳三桂以五象進獻,上命停止送京;廷臣因疏請概停邊貢,以省解送之勞。疏俱下部議行。尋以剿平土酋龍吉兆功,加兵部尚書。

聖祖仁皇帝御極,調廷臣浙江總督;匯敘督墾雲南荒田功,加太子少保。康熙二年,廷臣疏言:『浙江逋賦不清,由徵解繁雜。請以「一條鞭」徵收之法,即用爲「一條鞭」起解之法;令各州、縣隨徵隨解,布政司察明註冊,至爲簡便』。又請移海島投誠官兵分插內地,杜賊人煽誘;定水師提、鎮各營設兵之制,以備水戰。杭、嘉、湖三府毗連太湖、泖湖,易於藏奸;請增造快號船,撥兵巡哨。部議俱從其請。時「海賊」鄭成功死,廷臣招其黨僞將軍阮美、僞都督鄭殷、僞侍郎蔡昌登等皆相繼降;獨僞兵部張煌言率衆遠遁。廷臣馳赴定海,與提督哈爾庫、張傑定議,檄水師由寧、臺、溫三府出洋搜剿,斬賊六百餘,降其僞副將陳棟;知煌言披緇竄伏海島,廷臣選驍將徐元、張公午飾爲僧人服,率健丁潛伏普陀山、朱家尖、蘆花澳三路以伺,得賊船急擊之,擒賊林生、陳滿等,誘使言煌言竄處,即駕所獲賊船,乘夜至懸山範澳,自山後潛入賊帳,擒煌言,獲其僞敕印。奏入,得旨嘉獎;煌言伏誅。四年,疏請崇節儉以維風俗。又言:『用人宜寬小眚,請敕部分別罣誤降革人員,量才錄用以收得人之效』。又言:『駐防滿洲收買民人,宜令地方官給與印契。並曉諭居鄰,俾知某人賣身旗下;後或逃歸有容留者,乃可坐其窩逃之罪』。事並下部議行。會部檄:各省流寓人責令回籍;廷臣疏言:『革職解任之員,應即令回籍;其身故而子孫願留及流寓士民有丁口、田土已附版圖者,聽其自便』。得旨:『漢軍速催回旗,餘如所請』。五年,招降「海賊」鄭錦之僞都督李順等。六年閏四月,以病求罷;上慰留之。

八年二月,卒於官;賜祭葬如「典禮」,諡「清獻」,廕一子入監。

——右「國史館本傳」。

公諱廷臣,字君鄰;漢軍鑲黃旗人。順治二年,以貢生授江南山陽知縣;擢江寧府同知。

九年,經略洪承疇率師入楚,題授分巡下湖南兵備道按察副使。十五年,從大兵平定貴州,即命巡撫其地;勸農蠲振、定賦興學,革吏之貪橫驛騷者。上疏言「治土司苗猓之法」曰:『貴州古稱鬼方,自大路、城市外,四顧皆苗。其貴陽以東苗爲夥,而銅苗九股爲悍;其次爲■〈犭革〉狫,曰■〈犭羊〉獚、曰八番子、曰土人、曰洞人、曰蠻人、曰冉家蠻,皆黔東苗屬也。自貴陽而西羅羅爲夥,而黑羅爲悍;其次曰仲家、曰米家、曰蔡家、曰龍家、曰白羅,皆黔西苗屬也。皆專事鬥殺,不講孝弟忠信;絕先王禮義之教、尚強淩衆暴之習,其來舊矣。故馭苗者,往往急則用威,威激而叛;緩則用恩,恩濫而驕。稽古舜用幹羽、漢武封夜郎、武侯縱孟獲,非故寬之也,皆有深意存焉。蓋教化無不可施之地,而風俗無不可移之鄉。苗性至詐,而可以信孚;苗性至貪,而可以廉感。其梗路也,宜仿保甲之規;其劫殺也,宜立雕剿之法。賞罰之條必信,饋送之陋必革。凡此者,臣所當悉心力行,不敢贅陳。惟是聖主創大一統之業,乘此遐荒開闢之初,首明教化以端本始。其大者,莫如作養世祿。今後土官應襲年十三以上者,令入學習禮,由儒學起送承襲。其族屬子弟願入學讀書者,聽補廩科貢,與漢民一體仕進,使明知禮義之爲利;則儒教日興,而悍俗漸變矣。又莫如豫制土官。今土官私相傳接,支系不明,爭奪由起,釀成變亂。今後每遇歲終,令土官各上其世次之籍於布政司,布政司上其籍於部;其有爭襲者,按籍立辨:斯方策既明,而釁端豫杜矣。此馭苗根本之圖、折衝樽俎之計』。詔下部議行。

明年,擢雲貴總督;土賊馮天裕陷湄潭、犯甕安,調兵擊斬之。又,剿平土酋龍吉兆;敘功,加兵部尚書。吳三桂獻象五,世祖命停止送京;公因疏請概停邊貢以省解送之勞,世祖許之。

調浙江總督。康熙初,以墾荒田功,加太子太保。疏請「定徵糧之法」曰:『夫徵糧之法,至不一矣。苟能寓撫字於催科,即百姓受基福。是故加意百姓之有司,必於催科致其殷懃;加意有司之督、撫,必於催科試其賢能。蓋催科不擾,其餘可知也;抑催科不擾,其餘皆可不問也。今誠欲得其人與法而行之,戴星而作、秉燭而息,事事精察、戶戶詳細:此以勤補拙之法可行也。流水紅簿,必出親手;甲乙完欠,毫忽經心:此不假手之法可行也。裏有總欠、戶有散欠,臨比分別,洞若觀火:此澄清完欠之法可行也。臨比之時,按簿而稽:如欠多者赴比,自無受賄之私;欠少者應卯,必有賣放之弊:此禁絕大戶避匿之法可行也。民無多力,數大多則交納不及、限太勤則奔馳不遑,宜減卯而寬比,勿濫比而增卯:此留餘力與民之法可行也。民無多積,分限而比,先見徵、後帶徵:此用一緩二之法可行也。本省軍需鄰省協餉,解院項下約數先徵;俸薪、工食可緩且緩,大凡存留可緩且緩:此分別先後之法可行也。急公好義,人情皆然;有司者止以箠楚爲能,民安得不重利借債、減價賣產者乎!錢糧完而地方則壞矣。聞廉有司禁革火耗,月吉集士民而約之曰:但交正賦,勿添耗羨;天平不敢欺天,法馬不敢違法。又禁絕差擾,城有歇保則禁之、鄉有坐催則禁之;一酒一飯,無不爲閭閻節省:人未有不交納恐後者矣。遇良裏殷戶依月交納、紳士大戶盡數先交,或給扁額、或予獎勵;相率而傳,惟恐趨納不勇矣。窮民小戶,有榖帛而無售、有雞豚而待市,或代爲設法,或曲示變交;田父村叟感而流涕,因之相勸全完矣:此又催科而兼撫字之法可行也。夫徵糧之能,存乎其人、不在乎法。然而不得其人而循法行之,亦得半之道也。又益之以精勤、兼之以明敏:實徵冊籍俱立實在戶名,以杜詭卸;流水紅簿俱送本府印發,以杜侵蝕;易知由單遍散窮山深榖,以杜橫索。雖有頑戶奸書,無所用其蠹僞:上裨國計、下蘇民困,豈非吏治要務哉?臣於浙屬見在立法通行,若催徵得法之吏不稍示以勸勉,則錢糧全完、地方受福與錢糧雖完而地方暗壞之有司,又何所分別!伏懇敕部酌議:如有催科與撫字兼用、百姓無追呼之擾者,許督、撫題請獎勵;如是,則催徵之羣吏敢不留心民瘼、推廣皇上嘉惠元元之盛心哉』?公爲政寬靜,以度量勝,不爲赫赫名;而決獄甚敏。有瞽者人屠者室,呼無人,竊其簝中錢而走。屠者追之;則搏膺而嘂曰:『天乎!彼欺吾瞽而奪吾錢乎』!公令投錢盎水中;見浮脂,以錢還屠者。有殺人者既誣服矣,公曰:『傷不及寸而刃盈尺,必冤也』!戒吏更求之,得真殺人者。夏大旱,山中人皆言魃至;丹顏、赤髯、絛衣冠,入門輒失財物。公笑曰:『非魃也』!令邏者伺之,遂獲盜。

先是,明魯王朱以海自舟山奔金門,留其兵部尚書張煌言據海島;連歲數入寇,爲濱海患。公用降將徐元、張公午使爲僧服,伏普陀山中,晝夜伺之。因擊獲煌言糴米舟,禽其卒,使爲導;即駕所獲舟夜至懸山範澳,潛自山後突入其帳,獲煌言,海界以安。

時錢滯不行;公疏曰:『夫錢患鑄不如式則不行,而今日之錢體質未嘗不堅好、輪郭未嘗不周固也;錢又患私鑄日多則不行,而今日之錢非有風飄鵝眼之可溷、公私不辨之可欺也。夫錢既無輕重、又無盜鑄,然猶滯而不通者,其故安在?臣以爲行於近而未行於遠、責下效而未責上行也。今若使外省收銅開鑄,專官督理,一準「寶泉」、「寶源」之法;稍不如式,即治鼓鑄官之罪。然後立法通行,去其各省分鑄之名,而以天下之錢供天下之用,何有江淮自江淮、浙自浙、閩自閩之異乎下?臣所謂從前錢法不行,誠行於近、未行於遠也。官有出,必有收;民可領,必可納。如徵收錢糧,除協餉、起解、正款納銀外,其餘存留、雜稅以銀七錢三而收,兵餉、俸工亦以銀七錢三而放。不然,散給兵役則以錢、徵收稅糧則不以錢,錢法尚能行乎?臣所謂從前錢法不行,誠上不行而下不效也。臣身任外吏,目擊市廛蕭條、廬井荒涼,千室之村無百金之家;今若以有餘之銅、補不足之銀,錢可濟銀、銀亦可易錢,此藏富之道、亦生財之一端也』。於是,始復外省二十四監鑄錢之令。

五年,招降閩寇僞都督李順等。

八年二月,巡海自閩還,至奉化病卒;賜祭葬,諡「清獻」,廕一子入國子監。

——右「事狀」,錢儀吉撰。

趙廷臣,鐵嶺人。順治二年,知山西山陽縣。招集流民,均徭緩賦;歲大祲,出貲易粟以賑,多所全活。山寇王希榮據鎮安,執縣令置砦中,勢甚熾;廷臣單騎造之,喻以禍福,希榮遂降,並挈鎮安令以歸。

歷江寧江防同知,兼理運務;能盡心職掌,酌定運值,請着爲令,軍衛無擾。尤加意生儒,優其家屬,不以僉運。嘗攝知府事;適當編審,更以精核着聞。

十年,任下湖南道僉事;以清幹稱。時軍需旁午,廷臣倉卒立辦。夜嘗秉燭治文書,曉起百函併發;左右不得行私,剖決無留滯,屢平反冤獄。如意恤民,行路爲之感泣;嚴絕苞苴,歲時無敢饋獻。

十五年夏四月,王師定黔;秋九月,廷臣奉命巡撫。下車日,延見父老,博採旁諮,盡得民疾苦狀。凡所條禁措置,悉中窾要;定賦額、請蠲賑、興學校、禁貪橫、嚴騷擾,民困獲蘇。十八年,晉雲貴總督。兵燹繼以荒歉,廷臣調劑兵民,甚有恩惠。性不喜繁侈,每行部,不過數騎;竟有不知其至者。

康熙元年,調浙閩總督。明魯王餘黨在浙東海洋者尚多,渠帥張煌言久踞浙島;於是親赴定海,會提督哈爾庫由寧、臺、溫三路出洋,搜毀各巢。張煌言詭言披緇遠遁,廷臣密遣驍將伏兵普陀山擒之。軍興後,度支不足,廷臣疏請復鼓鑄,泉貨遂通;聲績益着。

卒,諡「清獻」;人比美於宋之趙公拚雲。

——右「述聞」,諶瑤錄。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一(「疆臣」)三。

劉兆麒

劉兆麟,漢軍鑲白旗人。世祖章皇帝順治七年,由官學生授祕書院編修,洊遷宗人府啓心郎。

十八年十月,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十二月,授湖廣巡撫。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九月,疏陳漢陽、安陸、鄖陽三府霪雨害禾;二年六月,疏陳武昌、通山等十七州縣旱災:均得旨蠲賑有差。時流賊李自成遺黨劉二虎、郝搖旗等尚踞鄖、襄山寨,兆麒疏言:『鄖、襄二府所屬南漳、榖城、保康等縣額賦,久因用兵蠲豁。今大兵會剿賊寇,指日蕩平;但開墾招徠,尚需時日。請仍舊免徵』。四年五月,疏言:『謀殺、劫盜罪大惡極,自爲「常赦所不原」。至其中牽連之犯情罪本輕,近例不準援赦議免,未爲平允。請仍遵康熙元年以前例』。俱下部議行。五年八月,疏報督墾荒田六千三百餘頃,歲徵米麥六千四百餘石、銀六千三百餘兩;下部議敘,加工部侍郎銜。

七年,擢四川總督。抵任後,奉旨裁缺。兆麒疏言:『蜀中遞遭寇氛,人民多散居他省。今久經底定,因山川險遠、行李維艱,遷延不歸;土曠人稀如故。請暫開招民事例,官員有能捐資招撫者,分別議敘;好義人民,亦量加獎勵:庶流民得返故鄉,荒田益資開墾。臣目擊荒殘情形,不敢以裁缺去任,壅於上聞』。又疏言:『臣在楚時,奉命督川;即知川省民稀,因檄行楚屬郡縣:凡有流寓川民願歸原籍者,準與攜行,量給資斧、船隻。見在陸續到川有七百餘戶、三千餘丁口,已安插得所』。詔予議敘,加兵部尚書銜。

八年三月,補浙閩總督。十二月,疏報招撫「海賊」鄭錦之僞都督阮欽、僞副將林震溪等以戰船十三,攜所屬裨校二十餘員、兵二百餘名投誠;又僞將軍林伯馨、僞都督施轟等以戰船三十,攜所屬裨校百五十餘員、兵一千七百餘名自臺灣赴閩投誠。九年四月,疏薦興化知府慕天顏堪勝新設興泉道,俾董造臺寨、督修戰船;部議不準,特旨如所請。七月,疏言:『舊定報災之例,夏災不出六月中旬、秋災不出九月中旬;康熙七年,部議改定夏災不出五月二十日、秋災不出八月二十日。伏思五月正在仲夏、八月正在仲秋,距季冬猶隔四十日;安必遇災不在限期後!恐有司之不愛民者,藉口定限,壅蔽不報;能愛民者,反以申報違時,枉受參罰。請仍照舊例定限,以遇災情形先報,即委員勘明輕重分數,一月內速題,以便部覆請旨蠲免』。下部議,從之。並疏報杭、嘉、湖、紹四府水災,請蠲免額賦有差。是月,奉敕諭條議防海機宜;與巡撫範承謨、提督塞白裏奏陳八款:『一、禁止通海,宜先使近海窮民得所:凡無業之民按戶造冊,以無主田地,官給牛種,責成開墾;則冒險犯禁之事息。又,申嚴保甲,令防汛弁兵察報「奸商、土豪窩隱者連坐」互相保結,則偷越交通之弊除。二、豫備戰船。賊踞邊海島嶼窺伺內地,官軍剿御,惟船便捷。通計寧、臺、溫三處見存大小戰船及新投誠者共一百六十隻,撥定海八十,黃岩、溫州各四十,分防會哨;步示招徠、繼行追捕,焚巢搗穴,以靖海氛。三、整練水師。海面風濤,變幻不常;一操一縱,勢爭頃刻。宜責成將領及時操演,使將與兵相習、人與器械相熟,方爲有用之師。原議浙省裁兵三千六百名,應留二千名改充。四、備臺寨,以傳報警息,御賊緝奸。五、請設黃岩總兵。黃岩爲台州門戶,裁寧海鎮移駐,以資彈壓。六、請設寧、紹、臺、溫四府海防同知各一員。七、請調升官員,以示激勸。寧、臺、溫三府監司、守令職掌刑名錢榖之外,有緝奸防寇、除運軍胥、督修臺寨戰船諸務,責任重而處分嚴,與腹地迥不相侔。宜量才調補、從優敘升,以示鼓舞。八、請令督、撫、提督巡行沿海要汛』。俱下議政王大臣議:沿海官員調補、優升仍照前例行,留兵二千及設海防同知不準:餘俱如所請。先是,分設福建總督;至是,始蒞任,兆麒乃專轄浙江。十一月,疏言:『浙江督標原設三營,前因歸併浙閩總督,以福建督標中營爲右營;以右營官兵撥防東嶴,改爲太平東嶴營。今復設福建總督,前改右營仍歸福建、前調東嶴營仍歸右營,以備三營經制。其東嶴地處偏僻,將太平營官兵酌量撥防,並撥嚴協、金華協兵各百名歸太平營參將管轄』。下部議行。十年五月,疏言:『溫、衢、處三府,有康熙七年分撥投誠兵丁領墾荒田,定限三年後起科。今已屆期,尚多開墾未成;熟者收穫歉薄,養贍不敷。請照山東、山西二省墾荒兵丁例,寬限一年起科』。部議從之。十二年三月京察,以任總督後未着勤勉,照才力不及例,降二級調用。

十三年十月,授直隸援剿提督缺;尋裁。十四年正月,補崇明提督。疏言:『崇明一邑,四面環海;中間平坦,沙地數百里。遇有寇警,全資馬力。今營制僅馬兵三百,未足應用。臣遴選家丁三百名、又外募二百餘名,購馬數百匹,練成一旅。請酌添額餉百名,或改步兵百名爲馬兵;其未敷之餉,臣自措辦』。事下部議,以軍興費繁,令其於本標額兵遇缺充補。二十二年,疏報守備柴桂芳等剿賊海洋,獲賊船三並器械無算;詔勘閱江浙海界之侍郎金世鹽、副都御史雅思哈就便察覈。覆奏:『柴桂芳等所獲船系在洋遊移之賊,並未督軍交鋒。兆麒所報不實,應降二級調用』。得旨:『削去加級紀錄,以旗員補用』。

尋補黑龍江總管。三十一年,以母老乞解任;從之。四十七年六月,卒;年八十。

……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四(「疆臣」六)。

慕天顏

慕天顏,甘肅靜寧人。順治十二年進士,授浙江錢塘縣知縣;遷廣西南寧府同知。

聖祖仁皇帝康熙六年,遷福建興化府知府。九年,擢湖廣上荊南道。福建總督劉兆麒奏:『天顏舊治錢塘多惠政,士民至今思之。及守興化,奉使臺灣,熟悉邊海情形,於建造臺寨、修葺戰船諸務殫心經理;請調閩興泉道』。得旨俞允。

尋擢江蘇布政使。十二年,丁繼母憂;總督麻勒吉、巡撫瑪祜奏:『天顏廉明勤敏,清理積年逋賦,剔除那移諸弊,以條款紛如,尚未報竣;請令在任守制』。部議從之。十三年正月,天顏入觀;疏言:『江南田地錢糧,有隱佔、詭寄諸弊。臣蒞任後,飭各州、縣通計田額,均分裏甲;每甲若干,編有定數,以均賦役。又因科則不等,所刊由單,小民未盡通曉;應立徵收截票之法,計每戶實徵錢糧分作十限,於開徵日預給限票,俾民自知應輸若干,依限完納截票。其逾限未截者,按數催比,吏不欺而民不擾。第恐日久奉行不力,乞諭部議行;以期永遵。又,獄囚無親屬饋食者,請月給米三鬥』。疏下部議,並着爲令。十五年七月,擢江寧巡撫。十一月,疏進錢糧交代冊;上諭曰:『蘇、松等處錢糧浩繁,向來那墊混淆;慕天顏爲布政使後,實心任事,竭力清釐,有裨國計。據奏交代貯庫銀兩,甚多款項清楚,深爲可嘉。嗣後布政使交代時,應以此爲式』。十六年三月,以節減驛站錢糧,加兵部侍郎,留任。舊例:有司侵盜公帑,限一年完納;逾限者遣戍,財產入官。天顏疏請於發遣前完納者,仍貰其罪。又言:『各省獄囚,有因逸犯株連、本無罪名而待質已三年者,請即於秋審時匯核開釋』。皆得旨允行。是時,大將軍貝勒尚善討逆藩吳三桂於湖廣,請以烏船濟師;天顏奉詔督造四十艘,遣送嶽州。下部議敘,應加三級;得旨:『慕天顏自簡任巡撫以來實心任事,勤勞茂着;深爲可嘉!着從優加太子少保、兵部尚書,仍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授爲從一品』。十七年,詔舉博學鴻儒,天顏薦進士黃與堅、教諭汪楫等;並得旨召試,與堅授編修、楫授檢討。十九年,疏言:『江南上年苦旱,今夏霪雨連綿,河流四溢;惟附近之吳淞江、劉河諸州縣既溢旋消,幸不重困。宜興東南賴震澤轉泄,西北全無出水之路,故受災倍於他邑。若常熟、武進、江陰、金壇等縣出水要口在在湮塞,遂致積雨成壑。先擇其工易費簡者,次第勸民疏浚。惟常熟之白茆港爲長洲、崑山、無錫諸水東北出海要道,武進之孟瀆河爲丹陽以東、宜興、金壇以北諸水歸江要道,請動帑疏浚,兼可寓賑於工』。詔允所請。於是浚白茆港自常熟支塘至海口四十三里、浚孟續河自武進奔牛鎮至江口四十八里,各建閘以時啓閉,費帑銀九萬有奇。初,天顏任布政使時,議浚劉河、吳淞江淤道:巡撫瑪祜奏行之。又自疏請減浮糧,除版荒坍沒公佔田地額賦;部議令確勘版荒坍沒,許豁除。二十年,疏請募民墾版荒,六年後起科;部議如所請。時守、令那移官帑,相率徇隱。有鎮江知府高德貴,承前任虧帑數萬兩,閱久未盡補。既調揚州府,以他事劾罷,旋病歿;天顏檄追草豆減直銀七千餘兩於家屬。京口防禦高騰龍,德貴族弟也;商之參領馬崇駿,以天顏「浮冒奏銷」諸款訐於將軍楊鳳翔、副都統張元勳,置弗理。總督阿席熙旋劾崇駿、騰龍婪取事,上命兵部郎中圖爾宸、刑部郎中鐘有德會天顏鞫勘。崇駿、騰龍遣人叩閽,訟天顏奏銷浮冒,惡其訐告,構陷罪款,唆總督劾奏;詔圖爾宸、鐘有德質訊。定讞,下部核議:『崇駿、騰龍婪取事實,論絞;天顏浮銷草豆價因戶部覈減七千餘兩,諉罪於無產可抵之已故知府高德貴,降三級調用,仍賠銀』。得旨如議。先是,嘉定知縣陸隴其以才力不及,部議降調;由天顏疏劾之。左都御史魏象樞摘其疏中「操守稱級一塵,德有餘而纔不足」語,謂『今之有司,惟守與德爲難耳。既知其才與德矣,何不即留之以長養百姓!請嚴飭督、撫大破積習,勿使廉吏灰心、貪風日長』。會有詔舉清廉官,象樞遂舉隴其。至是,天顏將去任,疏述『軍興以來徵發絡繹,應時立辦。遇連歲災荒,竭蹙撫循。自謂夙夜冰兢,精白乃心;不意突遭誣訐!幸蒙睿慈鹽宥,不加嚴譴,僅予降調,感泣無已』。上曰:『慕天顏自任巡撫以來,未聞有清廉之名;疏內稱「夙夜冰兢,精白乃心」,殊爲不合!着嚴飭行』。

二十三年二月,起爲湖北巡撫;諭之曰:『爾前任巡撫,未能潔己率屬,曾經申飭;今宜痛改前非,廉謹自持,以副任使之意』。九月,調貴州巡撫。

二十六年三月,擢漕運總督。十二月,疏言:『京口至瓜洲漕船往來,風濤最險。宜仿民間渡生船式,官設十船導引護防』。部議以非例,不準;上曰:『朕南巡時,見京口、瓜洲往來人衆,備船過渡,裨益良多。其如所請行』。天顏又疏列江南、江西累年未完漕項銀米數,請恩貰;得旨:『盡免康熙十七年以前積逋』。二十七年正月,疏言:『皇上特發帑金浚下河海口消積水,以救災黎,甚大惠也。又以治河事宜奉行尚未盡善,命臣與督、撫諸臣會同殫心料理。乃去年八月河臣靳輔先具改圖之疏,請築高家堰重堤束水以出清口,復欲分泄黃河入海。臣與督臣董訥、撫臣田雯鹹謂宜修舊堤,盡塞減水壩,疏暢清口,合黃刷沙歸海爲要策。迨廷議再上,聖明洞照,特命尚書佛倫、熊一瀟、科臣達奇納、趙吉士會同勘議。臣極言重堤必不可恃,惟修築高家堰堅厚,即可閉塞減水各壩,永杜水患。又以黃水挾沙而行,今從毛城鋪等處浸入諸湖;若年深月久,濁流淤沙,勢必墊高洪澤湖底。故毛城鋪閘壩,斷宜堵塞。時佛倫欲從臣言定議,而科臣趙吉士謂必須靳輔擔承,始可定稿。輔言「修築高家堰,非十年之力不可成功」;佛倫乃有「高家堰險處再築月堤」之議。臣維高家堰障遏全淮,前人修築,着有成效;何獨今日不能加築完固!況重堤既估四十萬兩,月堤勢必再估二、三十萬;以如許經費,豈不能併力堅築舊堤!乃故難其說,而待十年之久!既若下河海口各工因水鄉低窪,時借宣泄,重論仍浚白駒、丁溪二處,已定稿矣;忽改議盡停。佛倫等攜稿至,前途不知所改又奚若!至屯田一事,靳輔疏稱「額外新淤河湖灘地,招民屯墾,多丈佔民間熟田』;督、撫二臣業已疏劾。當勘河之日,沿途百姓又紛紛訴告,故佛倫亦謂「必當停止」;而於疏稿中「民田作爲屯田」及「屯官苦累小民」句各爲竄改,則又瞻顧河臣者也。謹據實密陳』。得旨:『九卿、詹事、科道嚴察議奏』。會靳輔已爲御史郭琇、陸祖修等交章劾罷,靳輔亦劾天顏「與見治下河之侍郎孫在豐兒女姻親,欲其建功,故堅阻上流築堤」;事下九卿質問:在豐降用,天顏革職。初,靳輔議鑿中河,謂「閉塞支河之日,使駱馬湖水匯流中河,漕運永無阻滯」;天顏則謂「中河不久即淤,徒費無益」。至是工竣,上遣學士開音布、侍衛馬武往閱。還奏:『天顏禁止堵塞支河口,於已進中河之漕船,勒令退回』。上以天顏有意阻撓,下法司逮勘。天顏反覆申辨,副都御史噶爾圖詰天顏訴辭先後互異及素與曾治下河之直隸巡撫于成龍書往來商議河工狀;成龍削加銜,天顏坐奏事、上書不以實,擬杖徒。上曰:『慕天顏前任江寧巡撫造送烏船曾經效力,從寬免罪』。

三十五年,卒;年七十有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六(「疆臣」八)。

李思忠(子塞白理)

李思忠,先世居鐵嶺;父如梴,明寧遠伯成梁之從侄也。初官太原同知;後罷歸,寓居撫順。我太祖高皇帝天命三年,大兵克撫順,思忠來歸。明年,師克開原鐵嶺,如梴家居,與弟如梓及子一忠、存忠俱死焉。六年,太祖定遼陽,敕思忠收集其族人之流亡者。思忠招徠人戶,並復故業;上深嘉之,授佐領,予騎都尉世職。尋以擒獲間諜功,晉世職至三等輕車都尉。天聰三年,太宗文皇帝親統大兵徵明,取遵化;命思忠與參領英固勒岱等留守。既而明將謝尚忠等來攻城,思忠開門出戰敵兵,三進三卻。時大安口、三屯營等十一城既降復叛,明監軍道張春等合步騎犯灤州,貝勒阿敏等怯不赴援,灤州失守,士卒奔潰;阿敏大驚,並檄遵化守將等棄城東歸。值遵化軍中火器營猝爲敵火箭所焚,衆心驚懼;思忠戒無輕動,結陣出城,招明官之降者四人以行,身自爲殿。及出關,無一亡失者。既歸,上命議阿敏等棄城罪;以思忠爲偏裨、非能主其事而貸之。五年,隨都統楞格哩等徵明南海島。未至,遇明兵,戰於茨榆坨;擒十一人,獲戰艦五。敵復率衆來奪,思忠迎戰,炮傷額、不爲動,仍奮擊敗之;晉世職爲一等輕車都尉。九年,考察戶口,思忠所轄之沙河堡郎寨增丁百十有三,晉爵三等男。尋奉命駐守蓋州城。崇德二年,疏言:『遼陽各城,今悉調丁夫修築;而蓋州又復頹圮,部議丁夫不足,應調餘丁供役。查蓋州城地處邊陲,軍士防守摩寧,其餘丁僅堪耕種。今若棄農就役,不過用土補苴,而城工不堅、歲功亦廢;不若就應修處所勤加巡視守護,俟各城蕆工,再集丁夫造磚修築,則城垣永固而人得及時盡力農事』。得旨:『如所請行』。七年,以漢軍分隸八旗,思忠隸正黃旗。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隨豫親王多鐸徵流賊李自成,破潼關;隨徵江南,克揚州,招撫江北得十州縣。三年二月,奉命爲西安駐防副都統。三月,擢陝西提督。七年、八年,三遇恩詔,晉爵一等男兼一雲騎尉。十一年,以年老致仕。十四年七月,卒;賜祭葬如例。子六人。次子廕祖,別有傳。

第三子顯祖,襲爵;世祖賜名塞白理,授二等侍衛,任參領。聖祖仁皇帝御極,擢隨徵江南左路總兵官。康熙六年,遷廣東水師提督。八年,改浙江提督;招降「海賊」鄭錦之僞寧遠將軍林伯馨、都督施轟等。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反,塞白理疏言:『耿逆交通三桂、結連鄭寇,沿海所在賊■〈舟宗〉,皆可揚帆直入。江南之崇明孤懸海外,尤爲可虞。又黃岩圍困日久,請援孔亟;海寧、象山、新昌、餘姚四縣賊衆蜂起,恐寇拒寧海斷我餉道。請速援台州,護守寧波』。疏入,並奉敕授方略,調兵防禦。尋隨貝子傅喇塔擊走賊將曾養性等於台州。十四年九月,卒于軍;年四十有三。賜祭葬如例,祀浙江名宦祠。子李俊,襲爵。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六(「將帥」六)。

黃梧(兄子芳世、芳泰)

黃梧,福建平和人。明亡,「海賊」鄭成功加以僞總兵職,令率衆守海澄。

世祖章皇帝順治十三年七月,梧斬僞總兵華棟等,率衆以海澄縣投誠。大將軍鄭親王世子濟度奏入,得旨:『予敕印,封爲海澄公』。十四年八月,總督李率泰奏:『增梧標兵,合原額共足四千名;仍駐漳州,彈壓閩南』。九月,梧同李率泰與提督馬得功、都統郎賽水陸並進,晝夜攻擊,連破七城,遂克閩安鎮。十五年二月,敘功,賜甲冑、貂裘等物。尋因捐造戰艦一百,加太子太保。先是,梧封海澄公,敕印未至,即移牒總督李率泰,言『鄭成功飄泊海岸,往來靡定。欲撲滅之,非熟悉情形者不能。敬舉所知,有委署都督施琅者仇賊甚深,知彼知己,胸有成算。其輸款本朝已久,一出受事,即着微勞。且智勇兼優,忠誠素矢;宜假以事權,俾盡展所長。與梧戮力馳驅,必能翦除海孽』。又牒言:『鄭逆猖獗,全借內地接濟。福寧沙埕,爲木植絲棉所出;晉江之福前所、同江之鼎美、高浦,爲油麻釘鐵所出;海澄縣之南溪、漳州之佛潭橋,爲柴米之藪。至閩、粵錯壤,則饒平縣之黃岡、澄海之南洋,米粟山積;土宄陰爲轉輸,齎粵糧養閩寇,最爲大患。宜先就接濟之地,設法嚴禁』。又條列剿滅鄭逆五策:『一曰駐海濱以堵登岸。成功乘春收之時,散遣僞將四出派餉,深入內地;官軍駐劄城內,尾後相追,賊已飽揚。應分駐重兵於福、興、泉、漳濱海要地,往來馳剿;則賊不敢登岸矣。二曰造小船以圖中左。成功恃中左爲三窟,盈盈隔水,一葦可航;而陸地將弁殊無問津之意,故負固至今。請於漳州港口多造八槳小船,伺潮渡海;成功恐懼,必盡撤各僞鎮護其巢穴,身不敢離中左半步。我師壓水而陣,廣佈招撫、兼用間諜,不出兩月內變必作,成功可坐擒也。三曰清叛產以裕招徠。鄭逆及各僞鎮產業,多詭託他姓掌管;梧頗知其詳。應奏請敕下督、撫會同梧遍行察出,所收租稅永充兵餉。今海上諸僞鎮願附者多,掌事蒿目乏餉而不敢收。此項既清,即以叛產招叛兵,以解散成功黨與易易矣。四曰設五商以絕接濟。成功于山、海兩路各設五大商,爲之行財射利。梧在海上,素所熟識。近且潛住郡城,爲其子弟營謀鄉舉邑庠爲護身,以符其實。陰通禁貨、漏泄虛實,貽害莫大。應奏請敕下督、撫嚴提正罪,庶內宄清而接濟之功可拔矣。五曰鏟賊墳以快衆憤。成功父子殘害生靈,實戾氣所鍾。聞其石井祖墓風水最險,輿論鹹謂鏟掘以破賊旺氣,且快人心;亦懲惡之一端也』。梧又密牒李率泰,言『成功父芝龍雖經禁錮,尚未伏誅;天下人心以爲朝廷欲留之,以撫其子。自海澄內隸以來,成功勢力已絀,猶藉其父齎書下海,揚言撫局已成;致沿海人情搖惑,諸僞鎮之慾投誠者反多觀望,官軍亦未敢盡力翦除。必速誅芝龍,則海上聯翩投誠,而獨夫坐擒矣』。李率泰先後以梧所建議疏聞;施琅得擢用,申嚴海禁,移兵駐防,增造戰艦。梧偕施琅會同提督馬得功、總兵蘇明赴晉江縣之大覺山、南安縣之覆船山、橄欖山、金坑山,鏟毀芝龍父祖及先世墳五。芝龍初得旨:流徙尚陽堡,尋伏誅;成功亦病死。僞都督萬義、萬祿、楊學皋、陳莽、僞戎政總督陳輝、僞平南將軍顏立勳、僞總兵何義、林明、黃昌、黃義、餘期英等先後就梧招撫,相率來降。

聖祖仁皇帝康熙二年十月,進剿廈門;靖南王耿繼茂出潯尾、梧同李率泰出蒿嶼,督水陸官兵擊敗賊衆,斬獲無算,遂克廈門、金門、浯嶼三島。十二月,耿繼茂奏:賊遁銅山,時值隆冬,未便進兵;令梧統兵駐雲霄,相機堵剿。三年二月,梧遣鎮海生員陳克峻入銅山,招降僞伯周全斌、僞都督陳昇。四月,招降僞侯黃廷、僞都督何政、許貞、李思忠等。隨同耿繼茂、李率泰、提督王進功乘夜渡海,拔銅山,焚其巢穴;成功子鄭錦竄走臺灣。六年三月,疏言:『臣自納土歸誠而後,竊計報恩,必先滅賊;而滅賊,必先用撫。故一面隨徵閩安,一面陰行間諜。十二年中,共招撫過僞官二百餘員、兵數萬餘名,節經題報;有蒙賜封侯伯、且世襲者。惟臣之公爵,未知何等及承襲次數?乞敕部定議』。得旨下部議:以實心效力,着有勞績:封一等公,襲十二次。七年四月,疏言:『臣標有給銜支俸者二百餘人,銓授無期,投閒可惜。乞察其弓馬、材技,敕部錄用。有年老願歸農者,令地方官安插得所。其有願終依臣標者,亦另立一冊,於臣標遇缺充補』。事下部議行。尋廷議:裁汰各省額兵,列奏「梧投誠時,原帶官六十餘員、兵一千二百名;後續增歸誠願隸梧標下者官二百餘員、兵三千八百名。今沿海俱有額兵防守,除梧自帶兵一千二百名、酌留官三十員,其餘自帶官三十餘員並歸誠願隸梧標官二百餘員、兵三千八百名,俱令移駐河南』。

十三年三月,逆藩耿精忠叛應吳三桂,使人持逆書招梧;值梧方病疽,恚卒,年五十有七。子芳度,陽以梧命答精忠而陰募兵自守。凡兩月餘,得壯士六千;遂斬精忠所置僞都督劉豹等,誓師登陴。以蠟丸函疏,遣官黃藍間道馳齎。是年八月,至京;得旨:『海澄公黃梧自海上歸誠,殫竭忠藎,鎮守巖疆,勞績茂着。今聞溘逝,深用軫惻!應從優議恤。黃芳度設計全城,擒斬僞將,具見能繼父志;即令承襲公爵。今大兵由浙江、江西、廣東三路進閩,黃芳度偵何路先到,可與迎會合剿』。十一月,芳度疏言:『漳州介耿、鄭兩逆之間,獨力難守,不得不百計圖全。自八月以來,堅與耿拒、僞與鄭和,因得陰行召募,以練成勁旅萬人;分佈漳城及龍溪等五縣,自守之勢頗成。九月間,耿逆遣兵來犯,臣率衆迎擊,擒斬無算。觀二逆構怨已深,勢必俱敗;誠得粵省大兵克潮之後乘勝進取,臣當率師迎會,迅奏掃除之功』。十四年五月,疏言:『臣拒耿餌鄭,設爲固守萬全之計,已歷一載有餘。近二逆通好,臣謀已泄,鄭逆遂撤回各僞總兵,蜂聚海澄,備糧繕器。臣揣其狡謀不測,若南行,則不利於粵;擁兵留澄,則不利於漳:二者皆爲封疆之患。臣乃於閏五月初三日,宣佈皇上屢頒恩旨及平南親王照會密劄,遣總兵楊壯猷等扼守平和;並令臣兄芳泰帶兵赴粵,接引大兵。鄭逆聞之,率衆來圍,晝夜攻擊;臣連次出兵,斬賊將黃鼎新、盧英等。但臣孤城缺餉,百計難支。計粵路援師,旦夕可至。伏乞皇上密敕浙江、江西兩路大兵迅速進發,俾二逆不能相顧,臣可會合奏功』。七月,疏言:『漳州自五月被圍,日夜對壘。至七月,賊兵益集,攻城愈急;賴將士用命,奮力堵御。西、南、北三門盡豎賊梯,東門城堞炮毀三十餘丈;鄭逆親督賊萬餘來攻,臣率將士死戰,用火器殲賊無算。賊乃環圍不退,城中兵單餉缺,恐日久變生。乞諭趣大兵速進』。三疏並得旨嘉獎,趣統兵大將軍等速即應援,並撥近地錢糧接濟。十月,漳州城中糧盡,芳度督衆死守;叛將吳淑引賊陷城,芳度率兵巷戰,力竭赴開元寺投井死,年二十有五,賊戕其屍。母趙氏、妻李氏自縊死,從父樞、從兄芳名、親弟芳聲、芳佑並遇害,期功男女從死者三十餘人。賊又掘梧棺,毀屍。副將蔡隆、遊擊朱武、外委張瓊、戴鄰、陳謙,俱罵賊死。事聞,得旨:『海澄公黃芳度矢志忠貞,保守孤城;剿殺逆賊,屢建奇功。叛將通賊陷城,閤家殉難以盡臣節,深可憫惻!可優贈王爵,諡以「忠勇」;照多羅郡王例,遣大臣致祭』。蔡隆、朱武、張瓊、戴鄰、陳謙,贈官有差。

梧兄子芳世,先於康熙元年齎梧疏入覲,留京授一等侍衛。及黃藍齎芳度疏告急,芳世自陳『生長閩疆,深知道里情形;乞隨大兵由廣東進援』。詔以芳世爲福建隨徵總兵官,諭曰:『爾在朕左右十有餘年,凡事諳練,嫺習弓馬,特授此職;宜勉力圖功,以副擢用』。芳世至粵,隨援兵前進。會芳度遣芳泰自圍中衝出,與芳世合兵,連破數城,距漳州兩日程。芳度戰歿,詔以芳世襲海澄公爵。十五年二月,芳世兄弟具在廣東爲叛鎮馬雄等誘附吳逆,不從;乘間脫走,由三水至四會,入山榖中晝伏夜行。十一月,至江西信豐,遣黃藍齎疏具陳陷賊始末。上嘉芳世不肯從逆,間關冒險,全節來歸;加太子太保,仍鎮守漳州。黃藍由參將擢充海澄總兵官,並令馳赴康親王軍前;俟漳、泉恢復後,收集海澄公散失官兵,鎮守汛地。十六年三月,芳世疏言:『臣叔梧已故之身,遭賊殘毀;請與芳度一體議恤。至臣叔樞罵賊而死,臣弟芳名、芳聲並奮力守城,同日見害;並請議恤』。得旨:贈梧太保,賜諡「忠恪」;芳名、芳聲贈太常少卿,樞贈按察司僉事,各予難廕。賜芳世蟒袍、弓矢、鞍馬;傳諭曰:『卿由粵東進剿,忽遭兵變,孤身涉險而出;可見忠貞不貳,顛沛不改其守』。十七年三月,「海賊」將劉國軒、吳淑率賊衆數萬犯海澄,芳世與總督郎廷相、副都統連安等連敗之於觀音山、秬山頭、石瑪村等處。賊退,犯漳州;芳世復同郎廷相、孟安統標兵奮力堵剿,斬僞將洪傑等,殲賊甚衆。又山賊蔡寅冒稱「朱三太子」,與「海賊」句通,蔓延流毒;芳世與營總都巴等擊敗之於天寶山,斬其僞提督楊寧等。得旨嘉獎。四月,疏言:『漳州亂後,臣叔梧、弟芳度所轄官兵,俱已離散。臣漸次收集,共得四千八百餘;選補本標五營六百名,此外無額可補。竊思此項官兵遇變,矢志一心報效;今海氛未靖,豈可聽其離散!乞汰留三千,照經制給餉,另立三營;付臣弟芳泰管轄,分扼漳浦以資調遣』。部議:『芳泰已補授京口右路總兵官,此項官兵如所請定爲三千,即令芳世自委標員管轄。俟剿滅賊寇後,再行裁減』。

未幾,芳世病卒,遺疏言『逆仇未滅,區區此心,齎恨無窮。竊思封疆尚有緊要數大事:其一,水師戰船不可不備。額船二百,業已在省興造:今沿海皆有賊船出沒,不可不以習練之兵配此額船。宜即多募水兵,使之操練。其一,投誠官兵不可不收。今逆黨雖熾,其中固有向仁募義、傾心歸附者,急當厚給俸餉,以示招徠。再,閩疆自甲寅亂後,受害已慘;而漳州之慘更甚。近來山海交訌,如平和、漳浦等十餘縣處處蹂躪。臣願大師底定之後,皇上嚴飭有司輕徭薄賦,蘇此殘黎以固疆圉。至臣弟芳度閤家殉難,不遺一孤。臣子黃溥,年才九歲。臣弟芳泰久歷戎行,備嘗險阻;祈聖恩准與承襲公爵,效力疆場,以盡臣犬馬未盡之志』。諭曰:『黃芳世侍從有年,才猷素着;鎮守巖疆,屢着戰功。勤事以死,深可憫惜』!下部議恤:贈少保,賜祭葬,諡「忠襄」;命芳泰襲爵。時「海賊」陷平和,芳泰遣參將呂孝德攻復之,斬賊將陳志等及兵千餘。尋總督姚啓聖疏言:『芳泰年少懦弱,標兵八千不能管轄;或裁減兵額,或移駐內地』。部議令芳泰來京;上曰:『黃芳泰乃功臣之嗣,遷移來京,乃保全至意;可令沿途應付驛站食用』。芳泰疏請暫駐汀州,爲兄芳度營葬;啓聖復奏:『海澄公標下舊兵聞芳泰在汀州,皆奔依之。賊首劉國軒系汀州人,今在汀、在漳多冒充公府之人,良頑莫辨,有司不敢過問。況僞將吳淑兄弟曾害芳度,聞芳泰在汀州,不敢來漳投順。請敕芳泰速離閩省』。十八年十月,芳泰抵都;疏言:『臣年三十三,久經行陣,不爲幼弱;兵民冒充,有司何不察究!臣離漳已十閱月,吳淑不聞投誠;督臣無計辦賊,以臣藉口。臣當此壯年,正竭力報效之秋;乞得仍駐海疆馳驅督剿,以報主恩』。上慰諭之。二十二年,允其回籍營葬。二十九年三月,卒於裏;請以子應纘嗣芳度後,襲爵。四十九年,應纘爲芳泰請恤;議令閩省有司察覈。上曰:『耿精忠叛時,黃芳泰乘間至廣東請兵;值尚之信叛,芳泰同其兄芳世及巡撫楊熙力戰而出,實力效力,朕知之甚明。可即議恤』。贈太子少保,賜祭葬如例。今上乾隆三年四月,應纘爲芳泰請諡,部議不準;特旨賜諡「襄愨」。三十二年六月,諭廷臣曰:『海澄公黃芳度合門盡節,忠藎可嘉;業經準襲公爵十二次,以酬義烈。因思綠旗世職,向無「承襲罔替」之例。但如黃芳度之捐軀授命,大義炳然;自應破格施恩,賞延於世,以昭褒忠盛典。着特加恩准其世襲罔替』。

——右「國史館本傳」。

黃忠恪公諱梧,字君宣;漳之平和人也。生而岐嶷倜儻,有大節;饒智勇,喜任俠。

當鼎革初,八閩雲擾,海氛方熾;公時以數萬人保海澄。海澄南據山,三面皆海,爲海島咽喉;賊恃以出沒縱橫。王師環攻六載,殺傷士卒以萬計,不能下。公獨率先歸誠,納土地、籍府庫,獻倉米三十七萬四千餘石、火藥四十一萬斤、戰艦炮甲軍械數百萬,迎王師鎮撫焉。自是,島寇勢孤;向義者踵至,實自公倡之。世祖章皇帝嘉乃丕績,特詔封海澄公;時順治十三年九月也。沿海皆賊盤踞,三山道梗;公牽所部奪烏龍江、羅星塔,通南北路,以兵護定遠大將軍和碩簡親王固山貝子福公喇塔還京師。

十四年,同固山額真圖公賴復閩安鎮,躬冒矢石,斬獲最多;賜蟒袍、玉帶、貂裘、鞍馬、雕弓。

十五年,統標員副將施公琅等大破賊於雲霄港,梟其僞伯張進、陳璋等,賊大創。復捐造戰船一百艘,益募習水軍,屢出奇敗賊。

十七年,詔與大將軍達公素攻廈門;破浪前進,擒斬僞閩安侯周瑞。賊有驍將蔡祿、郭義,據銅山爲閩、粵邊害;公遣使示以威信,祿、義率二萬人捲土歸附,賊勢愈蹙。事聞,晉太子太保,錫賚有加。

康熙二年,公令諜者招降僞伯黃廷、陳輝、周全斌、僞統領林順、陳昇、許貞、何政、李思忠、顏立勳、黃昌、陳蟒、林明等五萬餘人,收其樓船戰艦五百餘號;有旨選精銳七千人分隸麾下五標,餘悉移駐江西、河南等省安插歸農。遂疏請大蒐三島,聖祖仁皇帝命同閩浙總督李公牽泰、固山額真郎公賽率所部前進,連破廈門、金門等島,餘孽遠遁。時瘡痍未復,輸餉不易;公令部曲分屯,兵不弛而食裕,軍費以紓。諸島悉平,策勳第一,晉一等公,世襲十二次;時康熙六年十一月也。公由是開府漳州,益簡卒伍,謹烽堠。間有伏莽未靖,遣標員分捕,破茶仔畲賊,擒其魁餘角、楊古姐等;或剿、或撫,紓朝廷南顧憂。十餘年間,寇賴以弭,屹然海邦鎖鑰焉。

康熙十三年,會滇、黔叛,閩耿精忠陰蓄異志;公時患癰,疾甚,策其必反,呼公長子芳度泣曰:『吾病殆不可爲,恨不能捐軀報國!脫叵測,精忠必通海寇,則漳危矣!亟宜密疏朝廷,預籌其變』。亡何,精忠果據閩叛,傳僞檄至漳;公聞變大怒,投袂起,癰迸裂。急召芳度曰:『守城拒賊,以死繼之;孺子勉矣』!言訖,癰潰,遂薨;軍中皆感泣。及賊平,上特詔優恤;遣官諭祭二壇,賜金營葬;加贈太保,諡「忠恪」。

公治兵嚴而有恩,與士卒同甘苦;人樂爲用,故所向有功。善任使,屬將如施公琅、許公貞皆爲世名臣。性孝友,母吳太夫人年逾耄,朝夕視膳惟謹;下堂扶掖必躬親,不假侍婢。痛贈公早背,每祭嗚咽不已。待二兄,怡怡和敬;分俸賜以贍族子,三黨藉以舉火者數百家。公之曾祖、祖、父,俱贈如公爵;妣皆一品夫人。元配鄧夫人、繼配王夫人、趙夫人,俱封一品夫人。趙夫人,康熙十四年城破,殉節;賜同公祭葬。子三:長芳度,嗣爵;守城殉節,追封忠勇王。次芳聲,廕授員外郎;殉節,贈太常寺少卿。三芳佑,幼殉節。初,公七世祖應元公始居新安裏,隱不仕。葬之日,舁至獅山半嶺,會大風雨,衆奔避;既霽視之,沙壅成墳,則石獅鈴處也,形家目爲「玉鉤金鎖」。至公而大顯,故至今傳黃氏發祥獅鈴雲。

——右「家傳」,翁方綱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將帥)十)

吳萬福

吳萬福,奉天遼陽人。初,仕明爲守備。崇德七年,大軍圍松山,萬福隨副將夏承德來歸,隸鑲紅旗漢軍。順治元年,從徵流賊李自成。敘功,授騎都尉世職。三遇恩詔,加二等輕車都尉。

十五年,加都督僉事,充新設之福建福寧總兵。康熙元年六月,「海賊」僞總兵王士鰲、僞副將李禮泊船沙埕青嶼山,萬福遣使招撫,士鰲、禮悔誤投誠,爲僞水師都督阮述、陳文達圍阻,不得達;萬福親督兵夜馳,踰嶺殺賊衆千餘,援士鰲、禮突圍出。

二年十二月,「海賊」阮春雷以船二十餘竊據東蚶、長腰外島,窺福寧;「浙寇」張煌言率五十餘船入閩,與春雷合。適僞鎮林國樑統三十餘船來歸機泄,二逆合衆圍之;國樑斬煌言之弟嘉言,復以炮碎賊船,乞援於萬福。萬福以福寧向無舟師,議因國樑之船攻賊,遣遊擊季應先、劉成海等水陸夾剿,擒斬數百級,奪船械,毀東蚶、長腰賊巢,春雷、煌言俱遠遁。事聞,得旨嘉獎,加都督同知。三年三月,春雷、煌言復集百餘艘泊三都、青山等島,萬福約水師總兵李長榮夾剿。長榮趨東衝口,萬福統國樑船直抵官井洋,箭炮齊發,斬賊二百餘級,焚其船五。賊窘,退出東衝口;長榮師適至,復進擊,賊北潰。遂合兵追至大洋,陣斬及溺死者甚衆,獲甲冑、旗槍無數。復窮搜三都、青山各澳,毀其巢;春雷赴泉州降。總督李率泰疏請錄敘,部議長榮加二級、萬福加一級;上諭:『總兵李長榮、吳萬福進剿一處賊寇,攻戰無甚懸殊;再加核議』。尋議:各加一級;得旨:『李長榮加署都督僉事,吳萬福加右都督』。

十三年四月,逆藩耿精忠叛,萬福嬰城固守;城破,死之,全家被害。十九年,詔褎恤殉難諸臣,贈萬福左都督、太子少保,賜祭葬,諡「忠愍」;除所得輕車都尉襲替外,復廕子弟一人守備。三十五年,福建巡撫卞永譽請建祠於閩,春秋致祭;得旨俞允。雍正二年,入祀昭忠祠。

曾孫瑞麟,襲輕車都尉。十一年,與都統趙宏濟會飲,革職;銷去輕車都尉,仍留騎都尉世襲罔替。瑞麟子錕、鹽、鹽子國澍,遞襲——國澎,今任廣西慶遠副將。萬福次曾孫祥麟,襲難廕守備。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八(「忠義」八)。

宜里布

宜里布,滿洲正白旗人,他塔喇氏;三等伯阿濟格尼堪長子也。崇德三年,任兵部副理事官。順治八年,襲父爵,兼管佐領。兩遇恩詔,晉一等伯。十七年,任刑部侍郎。十八年,調吏部。

是時,「海賊」鄭成功踞臺灣,四出劫掠,有言瀕海居民宜移之內地者;宜里布奉命同尚書蘇納海赴江南、浙江、福建會勘疆界定議。還京,擢正白旗蒙古都統。康熙二年,命赴廣東會同總督盧崇峻察勘海疆新移人戶,俾安輯得所。七年,調本旗滿洲都統;旋列議政大臣。

十二年冬,逆藩吳三桂反;十三年,命順承郡王勒爾謹統帥進討,以宜理布參贊軍務。既至荊州,三桂踞常德、陷松滋,襄陽總兵楊來嘉、副將洪福叛附三桂於榖城、鄖陽間,據山結寨,窺伺郡邑;詔宜里布守宜昌。十四年,來嘉等犯南漳,順承郡王承製授宜里布「討逆將軍」印,偕副都統根特往援,賊遁。旋犯均州,營於武當山下;宜里布麾兵速戰,陣斬僞參將、副將及賊兵千餘,賊潰走。而三桂於松滋北山屯聚賊數千,沿江日增戰艦,將合水陸來犯;命宜里布同都統範達禮防守襄陽、均州、南漳諸處。賊將張以誠、王會聯結來嘉等復寇南漳,宜里布同總督蔡毓榮分率勁旅夾擊,大破之;斬三千餘級,獲僞劄、器械無算。十六年,奉詔率荊州防兵同徵南將軍穆佔由嶽州進長沙,恢復茶陵。賊遁入攸縣,宜里布率兵追剿,賊據河岸拒戰;我兵奮進,斬四千餘級,生擒百餘人,克復攸縣城。十七年四月,穆佔統兵復郴州、永興、桂陽、興寧,遂自駐郴州,以宜里布守永興。六月,三桂遣賊將馬寶、胡國柱等偪永興,犯我河外營;宜里布率兵御擊,歿於陣。

十八年,喪還;遣內大臣奠茶酒,復遣侍衛傳諭其母曰:『宜里布時侍朕前,深悉其人。出師時着有勞績,方謂功成之後,即可凱旋相見;忽聞陣歿,不覺悽愴痛悼!茲聞爾家費用不給,特予白金六百兩爲治喪資』。賜祭葬如「典禮」,諡「武壯」,立碑墓道。子阿什坦,襲爵。

——右「國史館本傳」(按宜里布公一作伊里布)。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三(「忠義」十三)。

王之鼎

王之鼎,漢軍正紅旗人;都統王世選子也。世祖章皇帝順治七年,襲父二等子爵。九年,遇恩詔,晉一等。十年,署參領。隨寧遠大將軍貝勒屯齊徵湖南,擊走僞秦王孫可望等。十三年十月,授正紅旗漢軍副都統。十五年十二月,隨安南將軍明安達裏駐防貴州。十七年,還京。

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極,授福建中路總兵。康熙二年八月,會兵進取廈門;「海賊」鄭錦以兵萬餘來犯,之鼎督兵數十載,斬殺甚多,遂克廈門、金門及古浪諸島。三年三月,同提督王進功敗賊帥黃盛、林茂、裴德等,拔同山賊巢。敘功,晉爵三等伯。八年十一月,仍授本旗副都統。

十年,授江南提督。十二年,擢鎮海將軍,駐防京口。是年冬,吳三桂反;明年二月,耿精忠亦叛,「海賊」乘機煽亂。上以安慶爲江南上游要地,命之鼎遣副都統一員領兵千名防守安慶,而以安南將軍華善等率八旗官兵同之鼎於京口駐防。五月,之鼎以賊船往來無定,請調江陰、瓜洲戰艦集天寧洲,令右路總兵侯襲爵督率訓練,以備戰守。七月,疏言:『黃浦水汛外通大海、內達蘇松;更有沿海馬道,下抵杭州、上接京口。請撥崇明沙船七十,令八旗及綠旗官兵駐黃浦操防。設遇賊船飄突,水則舟師整備,以扼要隘;陸則馬道飛馳,共圖樸剿:亦防禦之一法也』。疏俱得旨允行。九月,敕簡親王喇布爲揚威大將軍,率兵駐江寧;之鼎參贊軍務。十七年十一月,諭兵部曰:『王之鼎才略素優,鎮守京口,克稱厥職。着調補福建水師提督,加定海將軍』。之鼎聞命,疏言:『京口兵有願移福建效力者,請以一千名支給銀糧隨徵』。下部議,從之。

十八年五月,改授四川提督。十九年四月,疏言:『蜀省幅員數千裏,川南各路接壤雲、貴,密邇逆巢;川西一路隘口,直接西番,時虞窺伺。臣既膺提督之責,宜整練標兵,相機應援。今以原帶京口官兵一千名改設中營;而左、右二營有官無兵,請準召募精銳充伍,以資戰守。又,蜀江初復,非承平無事可比;一遇有警,非馬不能疾馳。請以步七、馬三爲額』。部議:『提標二營缺額之數,見有隨徵總兵何承德等官兵二千餘名,可暫充補;而四川提標經制原繫馬二、步八,又未令進剿雲、貴,應無庸添設』。寢其奏。是月,賊將尤廷玉等犯永寧。之鼎統師進剿,先遣總兵劉魁率精銳馳赴永寧;值賊兵已踞城南山箐列寨,劉魁同總兵李芳述分路進剿,冒矢石奮勇衝擊,陣斬僞總兵毛友貴等,大敗賊衆,獲器械無算。六月,勇略將軍趙良棟以大兵將進剿雲、貴,調李芳述等往敘州,而留之鼎駐防永寧。八月,賊將胡國柱以逆書付陷賊來歸之廝卒,煽誘我軍;之鼎具狀以聞。時賊既陷瀘州,復犯永寧。之鼎拒守月餘,外援阻絕;九月九日,賊穴城,城陷。總兵賈雅達、劉魁、何承德、遊擊陳先鳳等,併爲賊困;之鼎解印付家人陳善曰:『吾義與此城存亡,爾可間道走成都,歸印朝廷』。分遣畢,遂大呼,率官兵巷戰,手刃數賊;羣賊蜂至,左腋被創,爲賊所執,遂至貴陽。逆孽吳世璠遣人說之鼎降,之鼎罵賊不屈;賊以刃加項,之鼎神色不變,瞋目大罵曰:『鼠輩!何不速殺我!天兵不日盡誅汝等耳』。遂遇害。

事聞,得旨:『王之鼎兵力單弱,堅守孤城,衆寡不敵,遂遭賊陷;乃志不屈賊,盡忠殉難,深可憫惻!下部議恤』。贈太子少保,廕一子四品官;賜祭葬如「典禮」,諡「忠毅」。櫬至京,遣內大臣往奠。子毓秀,襲三等伯。三十四年,祀江南「名宦」。三十六年,子毓賢官貴州布政使,貴州巡撫閻興邦以「士民籲建之鼎祠於貴陽,毓賢自任其費,請賜嗣扁」入奏;御書「忠節垂芳」賜之。四十六年,上南巡,幸松江府;御書「純忠遺愛」賜其祠。世宗憲皇帝雍正七年,入祀昭忠祠。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四(「忠義」十四)。

黃栻

黃栻,字君球;番禺人。自大父以上,廕八世指揮;明洪武初,從下江南,破張士誠功也。

栻生崇禎末年,習於世務。唐、桂二王竄竊閩、粵間,豎儒小生片言投隙,不次擢用;栻視之蔑如也。嘗爲其幼孫朝相言:『順治三年丙戌十二月十五日,官軍自東門入城,擒唐王;率土兵黎遂球、率水師陳子壯及東莞張家玉起。提督李成棟——故明總兵,因吳六奇定粵,有愛妾自殺激之,通款南寧桂王;死於贛州,人馬立水中,三日不僕。七年庚寅二月初六日,耿、尚軍北郊,挫於鄉兵。七月十五夜,熸龍眼洞。十一月初二日,城破由西北角;恨攻圍久,殺人如亂麻;初八午時封刀。十一午時,尚藩婿被逃民刺,又開刀。我被斫,左膊創,不知人;一老兵救我。延十數日,攜家過河,走石頭,過三山;憑石壁奔沙頭,始定居佛山。八年辛丑二月,耿藩移福建。尚藩放青苗錢,家五十緡,月息三分;貧民始樂而終敝,延累親戚。癸丑,「海賊」亂,征夫錢。明年,吳三桂反,民心惶惶;傳尚之信截髮致雲南,既追斬使人,又復封去。十三年丙辰,謝厥扶叛,擒之高州;其族子鷲削髮入大通寺,即前日作詩僧也』。其他言甚悉。卷半蠹,不可讀。

栻以時之多故,寇之充斥、民之弗康也。乃喟然而嘆「粵再反側,則民無孑遺」!於是毅然詣平南府,上書曰:『僕聞與善同,事莫不昌;與惡同,志莫不亡。盛衰得失,彰明較着。有百害而無一利者,此中人以上所弗由;而況故家舊德,儼然爲民上者乎!夫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事蹟久遠,或習於見聞而不加察;則請以近事言之。夫福王非不正、唐王非不順,即魯王、紹武之立非不可;然皆不旋踵而滅。誠以政治既荒、用人既失、糧餉既缺、地勢既偏,即使內無熒蠱、外無強敵,猶且不支;茲則天戈且臨,人心久蠹,不俟智者而知其敗矣。獨桂王輾轉,少稽年月,孱與昔同;固因時會,然以瞿式耜、何騰蛟之忠勤而不興,以金聲桓、李成棟之強附而不振。總之,監國者無不擒、督師者無不死,蓋天命所屬,人力不得而爭;民心所歸,兵威不得而劫也。古權譎之士,謂爲天下者不顧家,而創業肇基,其本必出於忠孝。千古王侯將相,原非有種;要必具忠孝懇摯,一副血誠厝之至險至厄無可奈何之地,陷胸決脰而百折不回。豈有遺棄君親、眷懷妖冶二三其德、殉利忘義之徒而可倚之,以求富貴者乎?且左右欲求富貴,亦既分茅裂土,南面而稱孤矣。舍見在而圖未然,婦人稚子所不爲。隳父兄已成之業、蹈臣子無將之誅,戕東南既集之民、傷天地好生之德,百世之後,等爲至愚;聖主寒心,中材不齒。一從禍首,即爲罪魁。僕竊爲左右不取也』!尚覽書不竟,劍擊案如撾,殺侍者;勒兵促縛之。其母曰:『此人言是,但過於悻直耳』。會報資寺僧某馳救,得釋。

自是杜門屏絕人事,講學課子以終。年六十四,卒。

子三:燦、煜、熀及諸孫多以儒學顯仕。燦子朝相,別有傳。

論曰:司馬徽有云:『儒生俗吏,不識時務。當明季,諸生爰乏匡濟之才,欲資筆舌竊名後世;意存偏袒,自取罪戾,不亦宜乎』!餘與喬瞻先生元孫允懷交,得見自着「年譜」。所值時艱年月,與「通鹽輯覽」合;間存軼事,惟跡刪系方氏所傳誤耳。其上之信一書,戴君愛民之意,溢於言表。惜哉!不概見於他說,故次其傳。其瑣事弗得,但不擇人而言,先生亦倖免。「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嗚呼尚已!

——右「傳」,呂堅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百四十七(「卓行」五)。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五(上)

傑書

傅喇塔

李之芳

蘇納海

李光地

傑書

傑書,禮烈親王代善孫。初,禮烈親王第八子佑塞封鎮國公;卒,第二子精濟襲,晉封多羅郡王;卒,順治六年十月,以佑塞第三子傑書襲多羅郡王。八年二月,加號曰「康」。十六年十二月,常阿岱既降爵,以傑書襲和碩親王,仍號「康」。

康熙十三年六月,授奉命大將軍,討逆藩耿精忠。九月,師至浙江,駐金華;賊已陷溫州、處州。都統賴塔、總督李之芳駐衢州,破賊於焦園、紫郎山。賊將徐尚朝引衆五萬犯金華,王令都統巴雅爾、副都統瑪哈達迎擊,斬賊將吳榮先等兵無算。十二月,尚朝復引賊五萬偪金華城南十二里莊,巴雅爾與總兵陳世凱等會剿,破賊壘於積道山,殺二萬餘,復永康、縉雲二縣。賊將馬公輔由義烏遁武義,署前鋒統領希福躡之苦竹嶺,斬殪甚衆。賊將沙有祥據桃花嶺,梗處州路;瑪哈達同總兵李榮等擊潰之,副都統穆赫林又敗之白水洋。十四年正月,復處州府及仙居縣。公輔、尚朝等猶據宣平、松陽,屢窺處州;都統拉哈達偕諸將御剿,破之石塘、石佛嶺、大王嶺、東隴隘口、上套寨、下五塘諸處。

時寧海將軍貝子傅喇塔由黃岩規復溫州,叛鎮祖宏勳、曾養性糾賊數萬,倚山憑江,水陸抗阻;上命傑書由衢州進。回奏:『處州方有賊警,金華兵力弱,難驟進』。十五年三月,諭趣之曰:『王坐守金華,將及二載。徒以文移往來爲事,不親統官兵進剿,逆賊何日可滅!宜剋期進取,毋再遲延觀望,貽誤軍機』。八月,自金華移駐衢州,敗賊於大溪灘,復江山、常山二縣。進攻仙霞關,僞參將金應虎迎降;遂抵浦城縣,攻拔之。檄精忠,言『浦城爲閩財賦要地,今大兵攻拔,已扼咽喉;與其縶頸就戮,曷若立功贖罪,全百萬生靈』!九月,復建陽,撫降建寧、延平二府。精忠震懾無措,遣其子顯祚來迎;王遣齎示免死敕諭,精忠出城六十里迎降。十月,王入駐福州,奏精忠「請隨大軍剿海賊鄭錦以贖罪」,上報可。時錦僞總統許耀衆三萬,結寨烏龍江之南小門山及真鳳山;王遣拉哈達等擊走之。十一月,疏言:『精忠出剿海賊,其弟昭忠、聚忠宜以一人來福州統轄藩屬』。又疏言:『福建經制兵已照原額全設,精忠隨大軍所率佐領下兵數已不少,其左、右兩鎮官兵可並裁;宏勳、養性,應令赴京候補』。上命耿精忠爲鎮平將軍,駐福州;餘俱如所請。是月,王遣穆赫林擊敗僞將軍吳淑於浦塘,復邵武府;進師泰寧,僞總兵王安邦等降,汀州府及所屬諸縣悉復。

十六年正月,拉哈達、賴塔破賊將趙得勝、何佑等二十六營於白茅山、太平山諸處復興化府。二月,復泉州、漳州二府。奏入,得旨:『王統率官兵自衢州入仙霞關,直抵福州,剿撫並用,所向克捷;擊逐海賊,收復全閩,安輯百姓,克奏膚功,深爲可嘉』!三月,疏言:『福建既平,臣欲即統兵入粵。但省會重地,未可輕離;且距漳州遠,恐遲至炎暑,難進師。先就見駐漳州、汀州騎兵,令將軍拉哈達等率同耿精忠赴潮州』。尋遣總兵馬三奇同前鋒參領都克納敗「海賊」於龍溪班山,副都統楊鳳翔守泉州,敗來犯賊五千餘。

十七年閏三月,「海賊」犯漳州,提督段應舉劫之。四月,賊陷平和,環偪海澄;穆赫林、段應舉守禦越七旬,援不至,城遂陷。長泰亦陷賊。王以援遲請罪,詔俟師旋日再議。七月,賊陷同安、惠安,王遣副都統禪布、提督楊捷復之。九月,賴塔等破賊於蜈蜙山,復長泰。尋破賊於柯鏗山、萬松關;副都統吉勒塔布同捷破賊將劉國軒於江東橋,又敗之潮溝。副都統瑚圖破吳淑於石衛寨。

十八年正月,吉勒塔布、捷覆敗國軒於郭塘、歐溪頭。二月,賊犯江東橋,吉勒塔布卻之;追剿至太平寨,斬賊千餘。十月,吉勒塔布敗賊於鰲頭山,副都統沃申攻克東石城。十九年二月,沃申剿平大定、小定、玉洲、石馬諸賊巢,復海澄;水師提督萬正色克海壇。三月,拉哈達、捷等克廈門、金門,賴塔克銅山,餘賊悉竄臺灣。

先是,精忠爲藩下參領徐鴻弼等首其「歸順後尚蓄逆謀」,王疏請逮治;上密諭王,令自請來京。至是,精忠自請入覲,王亦奉詔班師。五月,疏言:『福建投誠兵甚多,需餉浩繁。廈門、金門已恢復,宜留八旗兵六百守泉州,二千四百分守福州、漳州,餘皆隨還』。十月,至京;上率王大臣至盧溝橋迎勞。十一月,命預議政。

二十一年十二月,追論前在金華數年頓兵不進及至福建又遲援海澄,銷去軍功,罰俸一年。二十四年十二月,順天府丞王維珍以旗人與房山縣民爭煤窯,自倚康親王差委,鼓衆鬧堂肆詬狀,疏聞;下部逮究。旗人四舒、華善辱詈職官,俱擬枷責;上嘉維珍無所瞻顧,下部議敘。諭閣臣曰:『旗下惡棍干預詞訟,久經嚴禁。四舒等挾制官司,橫肆詬詈,情殊可惡!再加嚴密治罪。其主,一併察議』。大學士勒德洪奏,『其主,即康親王傑書』。上曰:『朕止論事之是非,不論其爲何人也』。於是法司覆勘,四舒論斬,華善論絞,王府護衛及管煤官降罰有差;王坐失察,罰俸如例。

二十九年七月,率兵屯歸化城,備剿噶爾丹。尋以大將軍裕親王福全將抵烏蘭布通,詔移師會之;至則賊已竄。十月,撤還。

三十六年閏三月,薨;年五十有三。諡曰「良」。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首之三(「欽定宗室王公功績表傳」卷三「和碩禮親王代善傳」)。

傅喇塔

傅喇塔,顯祖宣皇帝曾孫、追封靖定貝勒芬古第四子。順治二年二月,封輔國公。十一月,隨順承郡王勒克德渾徵湖廣;凱旋,賜金五十兩、銀千兩。五年九月,復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湖廣,追剿至廣西;凱旋,賜銀六百兩。六年十月,晉封固山貝子。十六年二月,以朝參失儀,降輔國公。十八年二月,復封固山貝子。

康熙十三年六月,逆藩耿精忠反,命爲寧海將軍,偕奉命大將軍康親王傑書討之。師至浙江,溫州、處州已陷;王駐金華,傅喇塔進師台州。十二月,僞都督曾養旺、僞總兵陳理屯黃瑞山,擊之,斬僞副將陳鵬等。賊犯天台,復破之紫雲山、九里寺山。十四年八月,養性與叛鎮祖宏勳復犯臺州;遣副都統吉勒塔布自仙居襲其後,疾馳至半山嶺,破僞都督劉邦仁。乘勝進攻黃岩;至黃土嶺,賊迎拒,大破之,遂圍其城;養性遁,僞副將朱鎮山以城降。進敗賊於上塘嶺及小河渡,先後復太平、樂清、青田三縣及大荊、盤石二衛。十月,攻溫州,敗賊於南江。十五年二月,賊水陸四萬餘犯我軍;遣吉勒塔布等分路迎擊,陣斬僞都督孫可得、僞總兵李節等三百餘員、賊二萬餘。初,傅喇塔之攻溫州也,始以俟紅衣炮爲辭、繼雲鬚戰船;康親王疏聞,諭責其前後言互異,負委任,命剋期取溫。三月,傅喇塔疏言:『臣屢奉康親王檄促,心思惶惑,以致言語違謬。但臣前駐臺州,王以俟台州破,進閩;臣得黃岩,又云候取溫州。以是責臣,何辭相抵!今蒙皇上寬恩,惟勒期速下溫州;臣敢不力戰自效。但環溫皆水,我兵不能猝進』。疏入,命康親王量留兵圍溫州,親統大軍由衢州進取福建;仍頒諭曰:『王、貝子,皆朕懿親。受任討賊,師克在和。近覽王、貝子章奏,似不相和睦。嗣後務同心一志,合謀合力,以奏膚功』。是月,傅喇塔亦留兵圍溫州,偕吉勒塔布剿處州賊以入閩。六月,師過三角嶺,溯甌江、將抵得勝山,養性等聯數百艘江中,復立兩營於對山及得勝山下之古溪,分扼水陸;遂遣吉勒塔布及總兵陳世凱等攻古溪,伏兵林中,邀賊歸路;賊敗遇伏截殺,賊船並對江營皆爲我漢軍炮碎,水陸俱潰。進師溫溪渡口,敗僞都督馬成龍兵,降其都司以下各僞宜。尋會康親王軍於衢州。八月,僞都尉連雲登據雲和縣石塘嶺,遣副都統穆赫林連破二十八營,殺賊七千餘;復雲和。九月,大兵抵福建,耿精忠降,浙江諸寇悉平。

十一月,卒于軍;年五十有五。喪還,特遣內大臣公頗爾盆至天津迎奠,諡曰「惠獻」。十七年七月,諭宗人府:『貝子傅喇塔系宗室懿親,躬履行間,剿御賊寇、撫綏兵民,勳猷懋着。積勞薨逝,深爲可憫!理應優恤,以示朕酬庸之意;不拘定例,着封其子富善仍爲固山貝子、次子福存爲鎮國公』。乾隆五年十二月,入祀浙江賢良祠。六年四月,復入祀福建賢良祠。

十五年七月,以孫德沛襲封和碩簡親王,贈如其爵。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首之十(「欽定宗室王公功績表傳」卷十「固山貝子傅喇塔傳」)。

李之芳

李之芳,山東武定人;順治四年進士,授金華府推官。十一年,以卓異內升刑部主事;遷本部員外郎、郎中。

十五年九月,授廣西道御史。十一月,疏言:『各省錢糧定例,官收官解;乃各州縣私僉大戶承直,民間畏懼,如赴湯蹈火,百計營脫。官吏黷貨,免此僉彼;鄉愚不諳,倩人頂充。因有棍徒包攬,將在官銀米任意花銷,仍累原僉裏戶賠償。小民膏血有限,不堪一剝再削;雖加笞箠,終無所得。故各省侵欠錢糧爲數甚多,追補還官者十常不得一、二。總緣陋規相仍,名色不一,有司視爲故常耳。苟且欺矇,將何底止!乞敕各撫按力行整頓,察革陋規。凡州縣徵收銀米,概令佐貳官匯解。遇有藉端科索者,許佐貳官揭報州縣、州縣轉報撫按提問治罪。揭報之佐貳官,酌加獎勵。如撫按釐剔無效、州縣奉行不力,並嚴議處分』。疏入,得旨:『私僉民解,病民殊甚』!下部議,如所請行。又言:『州縣路當孔道,迎送往來自朝至暮,有曠官守;請飭禁』!從之。十六年六月,疏劾兩廣總督李棲鳳以失守城池之革職道員郭光祖委署左江道、以徇私獲罪之革職推官季奕聲復原任,應察議。上命棲鳳回奏,自以不能詳察,引咎;下部議處如例。十七年,巡按山西。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極,裁巡按;回原任。

康熙元年,請假歸。二年八月,補湖廣道御史,三年十二月,疏言:『邇來叩閽事情,干涉民間冤抑者固自不乏;然而健訟刁告之輩砌款行私、降級革職之官飾詞巧辯,滋煩擾而長欺妄,莫此爲甚!嗣後審問情虛,宜各依律究擬,勿止以「責贖」從輕發落。其審虛復行叩閽仍審虛者,加等治罪:庶刁誑息而體統肅』。疏下部議行。五年,巡視浙江鹽政。七年,掌京畿道事;尋掌河南道事。八年五月,內大臣鰲拜獲罪拘禁大學士班布爾善,以結黨行私伏誅。之芳疏言:『近者班布爾善任意票擬,已置大法;自此,政本肅然一清矣。臣惟票擬,爲政本所繫。昔時大學士等俱內直,諸司章奏即日票擬,世祖章皇帝面賜裁決;立法至善。自順治十八年以後,惟輔政大臣內直,大學士等在外,疏奏俱至次日看詳;及進呈候旨,止有學士,而大學士不預,非所以昭嚴密。請仍復舊例內直看詳,即日票擬,公同候旨;永杜任意更改之弊』!疏下部,從之。又疏言:『世祖章皇帝時,賞罰出於至公。其時之督、撫,不敢恣睢無忌,率有司以虐窮民。然猶不時甄別處分,以防其壞法害政之漸;輕則降革,重則提拏:斧鉞檁然,未嘗少貸。故當時吏治肅清,民生不困;豈一時之督、撫皆賢,彼誠有所畏也。自順治十八年以後,督、撫率多夤緣而得。有所恃以無恐,勒索屬員、擾害百姓;以下僚爲奴隸、任傳宣爲爪牙,橫取財物、賄賂權奸,根深蒂固:惟其意所欲爲。夫直省億萬之衆,皆世祖章皇帝留遺之羣黎、皆我皇上愛養之赤子;其能堪此輩睃削爲也!自「與受同罪」之法嚴,無敢糾督、撫之貪婪者。與者不認,則言者涉虛;即確然有據,亦不能執其人而問之矣。豈但不能糾督、撫,且不敢糾司、道、守、令。糾之,則干礙督、撫;安有督、撫承問,而不力爲脫卸,謂盡屬子虛者?數年來,未嘗因貪縱而重處一人;反得粉飾功次,冒濫加銜。有貪之利、無貪之害,彼又何憚而不怙惡以自恣耶!近者皇上親政,屢頒諭嚴飭,亦不過糾一、二有司以謝責。夫表不正,則影不直;安足除貪盜風而蘇民生乎!乞睿鑑親裁,罷黜溺職督、撫,庶吏治漸有起色』。疏下部知之。尋甄別各省督、撫,罷黷、降用、休致數人。九年五月,疏劾大學士魏裔介前以候補左都御史「妄援恩詔廕其子魏嘉」及入內院「市恩徇私」諸款,詔裔介回奏;仍下部察議。以各款俱辯釋,惟候補官無得廕之例,革魏嘉廕生。八月,得旨內升,以四品頂帶食俸,仍任御史。

十一年二月,擢左副都御史。六月,疏言:『外官失察衙役犯贓例,坐革職。在內部院司官所管胥役犯贓,向未有失察處分;故縱容奸蠹,置若罔聞。請敕部嚴議,俾知懲警』!又疏言:『今日吏治之弊,在於文法太密。而尤密者,在於方面有司等官,常有在任三、兩年而罰俸至二、三十年者。失俸薄,尚恐不足以養廉;況積年無俸,又安能責其潔己愛民?乞敕部酌核外官罰俸事由原無情弊、近來處分過當者,請旨仍遵世祖章皇帝時定例,除去繁苛,以課吏治之實效』。又疏言:『兩淮、兩浙、長蘆、河東等處鹽課專遣御史經理,爲商人培一時之元氣,即爲朝廷保恆足之泉源。至於緝梟販以疏官引、嚴秤掣以速行銷、翦惡棍以安良善、察職要以便小民,皆巡鹽御史職拏。在順治十八年以前,原以此爲殿、最之法,不僅以完課爲能事。乞敕嗣後各巡鹽期滿,仍行昔日考覈之例,戶部據錢糧之完欠爲高下、都察院據政績之優劣爲勸懲;庶各爭自濯磨,克盡職掌矣』。疏並下所司議行。是月,浙江巡鹽御史杭奇、常錫允以私派詐贓,爲商人赴通政司控告;命之芳赴浙察審得實,杭奇、常錫允並論絞。十月,遷吏部右侍郎。

十二年六月,授浙江總督。明年三月,疏言:『逆藩吳三桂陷湖南,恐煽誘滋擾浙江。提督標兵應復前未裁減時原額,令各營使用槍炮,爲攻堅擊遠計』。疏甫入,逆藩耿精忠執福建總督範承謨據福州反。之芳聞變,疏言:『賊兵已至浦城,衢屬仙霞關與賊接境,而常山一縣又爲西南孔道,臣已分調官兵星馳守禦;請急敕江南省調兵赴援,江西省調兵謹守玉山、鉛山要路,以固封疆』。疏入,命都統賴塔率江寧副都統瑪哈達、瑚圖等及駐防兵赴浙江,諭令與之芳商決軍務。五月,奉詔進駐衢州;請復降調總兵李榮原官,俾統領綠營副將王廷梅、牟大寅、陳世凱、鮑虎等分道御賊。賊由常山陷開化、壽昌、淳安,由處州犯義烏、浦江、東陽、湯溪、龍游;沿河阻絕餉道,聯結叛弁司定猷、叛鎮祖宏勳陷平陽,踞溫州;又陷黃岩,犯臺州及紹興,集悍卒數萬窺衢州。七月,之芳與賴塔閱兵於水亭門,率總兵李榮及副都統瑚圖等兵直薄賊壘,軍於阬西;賊悉衆來犯,我兵衝冒炮矢,奮擊卻賊。賊越壕踞木城,我兵追擊至壕,守備梁安歿於陣。賊乘夜移踞杜澤大洲,陳世凱與副都統沃申進剿,斬戮甚衆,乘勝復義烏、湯溪;牟大寅破賊常山,遊擊王世萬破賊龍游,鮑虎復壽昌,王廷梅敗賊於金華之石樑大溝源;李榮復東陽,尋大敗賊兵於金華之壽溪,斬僞總兵張元兆等,毀寨十八;參將洪起元敗賊於紹興,復嵊縣:先後得旨嘉之芳調度有方,將士奮勇;令事平日議敘。

時大將軍康親王傑書自京統師至金華,分遣貝子傅喇塔與都統巴雅爾等剿賊溫、臺。賊之在處州者偪衢州東南、在江山者偪衢州西南,之芳分飭營伍嚴守禦,勿遽迎擊。十月,疏言:『臣自駐衢以來,率勵將士搜剿;雖所至克捷,終因兵少,戰守不能兼應。原調集之兵及新設援剿鎮兵,共只數千。金華堵御溫、處兩路,嚴州接連徽、饒二郡,並屬咽喉之地;而衢州又當衝扼要,爲全浙門戶。各處賊兵皆報稱數萬,每處官兵不及三千,派防屬縣駐守;府城聞警,策應常恐不敷。臣標見設三營,應增足每營一千之數;並增設前、後二營,合成五千兵,目前便於策應;有恢復之地,即可分撥駐守。俟事平之日,調作溫、處各營原額;是增兵不踰經制之外,而援剿機宜克協矣』。疏下戶、兵二部議行。會康親王奏進徵溫、處,應設溫州、黃岩、平陽三鎮標營,其將弁聽之芳揀補,陳世凱、王廷梅、鮑虎並擢總兵官。十一月,賊衆五萬由常山偪衢州城西溝溪,倚山結十萬寨,掘壕塹,覬聯南路賊巢。之芳與賴塔議出賊不意,遣王廷梅同參領禪布等夜趨溝溪,分隊進攻;自辰至酉,合力撲剿,斬賊萬餘,賊將棄寨潰竄。追逐二十里,獲巨炮、器械甚多。

十四年二月,疏言:『臣統師衢郡,日夕對壘;凡籌畫戰守、接濟芻糧、策應調遣,時刻勿遑。軍機緊要之事,萬不能輟;更無暇晷鞫理盜案。且臬司駐劄省會,解審既慮疏虞,核駁又恐遲滯。乞敕歸撫臣就近覆審,徑行題結』。又疏言:『凡城鄉盜案,專汛、兼轄武職有住俸、罰俸、降級之例,所以責其督緝逸盜也。今用兵之際,或本汛防剿、或調遣隨徵,業已披堅執銳,展績封疆,不能分身緝盜;俸銀停支,情屬堪憫!宜破格開復,以示恩養將士之心』。又疏言:『金、衢、臺、嚴、紹等處賊寇屢經征剿,附從烏合之徒漸已解散,仍復故業;臣飭所在官吏安集撫綏,俾投誠衆多。惟賊寇蹂躪之地,一望蕭條,啼號載路。即如衢州近城,難民見有九千七百餘口;其散處各鄉者,尚不可數計。臣與府、縣官雖捐貲量給,要不過涓滴之微。請於布政司所收捐助軍需內,動支散給』!諸疏下部議,並從之。時賊帥馬九玉、朱懷德等踞江山、常山、開化三縣,於溪口、清湖、大溪灘、茅村東南列賊營四,又列營前嶺以聯絡東南各賊巢;且散佈處州、金華山榖,四出窺犯。李榮、陳世凱、王廷梅等分路搜剿,所至大捷。五月,之芳與賴塔議乘連旬大雨、河水泛漲,由南塘搗賊前嶺,陣斬七百餘級,墜崖落水死者無算。

十五年三月,遣將由遂安截賊後路;連破賊寨,復開化縣。疏言:『衢州控賊要害,滿、漢官兵擐甲枕戈已踰二年。因浙省處處用兵,分佈各路,以致兵力不敷。前此專望一處掃平,便可併力攻取,直搗仙霞。不意各路寇氛雖屢經剿創,尚未撲滅;江西廣信各逆,又出沒常山、開化,欲與馬九玉賊營聯合。在衢州滿、漢官兵,僅能堵御;若欲急圖滅賊,非厚集兵力不可。目下賊勢,斷不能窺犯江南;宜酌調松江、崇明提標兵五、六千赴浙,聽大將軍康親王調度,併力進剿』。疏入,上命康親王於浙省分駐兵酌調統率,諭之芳議定由何路進剿。之芳疏言:『自耿精忠叛變,分遣賊衆一由衢州、一由溫州、一由處州三路入犯;兼以海洋賊舟往來牽制,而且廣佈僞劄、煽惑人心,不逞之徒所在蜂起。官兵各路堵御,屢奏捷功;而負固抗逆者,尚有溫州之曾養性、祖宏勳、處州之連登雲、徐尚朝、沿海出沒之熊進學等。因衢州向爲入閩大路,勁卒畢集;今必先由衢州進擊,殲其精銳,則諸路之賊自然瓦解。逆賊馬九玉、朱懷德等見在深溝高壘,死守河西;然其南則江山、西則常山,皆可以間道截其糧運、斷其歸路。我兵一進,使賊首尾受敵,勢難仍保巢穴;從此,八閩可奏蕩平矣』。疏入,從之。八月,康親王抵衢州,與之芳及賴塔議先斷賊餉道,以奪河西賊勢;遂進兵大溪灘,復江山縣,馬九玉棄營遁。之芳遣副將馬化龍、參將閻進、趙得壽率兵隨賴塔進剿,降僞參將金應虎等,克仙霞關。康親王進定建寧、延平,將至福州,耿精忠率衆降;賊之在溫州、處州者悉解散。僞總兵馬鵬、汪文生、陳山、僞將軍程鳳等猶分踞江西之玉山、鉛山、弋陽、德興等縣,之芳奏請會剿;得旨俞允。而江西兵方以御吳三桂逆黨于吉安、袁州,不遑東顧;之芳遣兵,一由常山進剿玉山、一由開化進剿德興。十月,攻克玉山城;汪文生潛遁。十一月,破賊木城六,自白沙關趨德興,連克賊寨十有三;擒馬鵬,械至衢州斬以徇。遊擊郭守金等復鉛山、興安、弋陽、貴溪等城。上嘉之芳遣兵剿賊鄰省、恢復城邑,調度有方;下部議敘,加兵部尚書銜。

十六年四月,遣參將蔣懋勳等剿賊於玉山之椒巖洞,僞總民陳山率衆出降。先是,馬鵬就擒,汪文生、程鳳俱乞降。俄,程鳳病死,其妻王玉良以僞「揚烈將軍」印,籍所屬六萬七千餘人就撫。而僞總兵林爾瞻擁衆數萬,以鉛山、上饒與福建光澤縣錯壤之石壟地爲巢穴,恃山險崎嶇,招之弗出。之芳令蔣懋勳等由鉛山進剿,分扼要隘,率數騎入寨慰撫;乃挈僞官百餘、兵二萬餘出降。別有僞都督李日生、僞提督洪成龍分距玉山之八仙洞、老鼠洞,出掠子午口;十七年三月,蔣懋勳等擊賊子午口,斬級數百。之芳復遣參將閻進會剿,克八仙洞、復克老鼠洞,各斬賊千餘,毀平賊寨。

時「海賊」鄭錦尚踞閩境,設五鎮;其僞總統劉國軒、朱天貴等糾集賊衆,乘船窺伺瀕海郡邑。之芳檄各營汛嚴密守禦,象山副將汪國祥等敗賊於廟嶺湖邊。賊復犯溫州各汛地,皆有備;擊毀敵船,溺死者甚衆,僞副將詹天樞殺賊將麥仁赴總兵陳世凱軍前歸順。十八年冬十二月,令定海總兵牟大寅率兵巡海,見島嶼而木城、草屋者悉焚燬搜斬;又令遊擊衛聖疇等更番出哨,遇賊孝順洋,斬僞參將童耀等及賊兵三千餘,毀沈十九船,獲十五船並器械、僞印劄以還。

二十年七月,疏言:『浙省上游險要,莫重於衢州;而衢之恃爲咽喉門戶者,莫重於仙霞一關。自康熙九年撥舊駐江山之楓嶺營歸閩省總兵官,於浙不相統轄;迨閩中變亂,致仙霞天險反爲賊踞,聲息不通,寇兵遂得深入。仰賴天威,掃蕩恢復,以浙省官兵駐守。近見福建總督姚啓聖請設楓嶺營,隸閩省。伏思守關之法,應從內以控扼於外,未有反借外以遙制乎內者!宜設左、右兩營,左軍守備以下,閩省支餉;右軍守備以下,浙省支餉。其楓嶺營遊擊,兼聽兩省節制,仍於浙省支餉』。疏下部議,從之。

二十一年八月,奉詔還駐杭州。十一月,召入京爲兵部尚書。

二十三年八月,調吏部。十一月,諭大學士等曰:『部院大臣年高者,藉以料理政事,不以筋力爲禮。兵部尚書李之芳齎捧木匣,以衣裘厚重,偶至失足;倘或致損傷,朕心深爲不忍。以後,木匣令尚書、侍郎內年少壯者捧進』。二十四年八月,以疾乞休;得旨慰留。十二月,戶部議刪錢糧絲忽以下細數,重刊「簡明賦役全書」;給事中楊周憲疏陳:細數不應盡刪、全書不應重刊。下九卿科道再議未決,詔詢之芳;奏言:『戶部初議,絲歸於毫。今擬絲以上之數仍存、忽以下之數刪去,則便於稽覈,吏胥不得作弊;實有益於民』。上是之,議遂定。

二十五年二月,匯敘任總督時軍功,予雲騎尉世職,準襲一次。

二十六年九月,授文華殿大學士。

二十七年二月,御史郭琇疏劾大學士明珠、餘國柱結黨營私事,謂『內閣票擬俱由朋珠指麾,輕重任意;餘國柱承其風旨,即有舛錯,同官莫敢駁正』。上既罷明珠、餘國柱及大學士勒德洪,並命之芳休致回籍。明年,上南巡;之芳迎駕於德州,賜賚優渥,三十三年十一月,卒於家;年七十有三。諭曰:『李之芳前爲浙江總督時,隨大軍進剿,歷有勞績;簡任機務,勤慎素着。忽聞在籍溘逝,朕心深切軫惻』!下部議恤,賜祭葬如例;諡曰「文襄」。子鍾麟,襲雲騎尉世職。四十九年八月,諭大學士等曰:『凡人能效命者,即爲勇士。耿逆叛時,李之芳任浙江總督,雖不諳騎射執刀,立於船首率衆突前,大破敵人,以立功績;彼時同出徵者回京,俱稱李之芳之勇。今承平日久,善於馬步射、能管轄兵丁者尚不乏人;若屢經行陣之人,甚難得也』。世宗憲皇帝雍正十年,入祀賢良祠。乾隆三十二年,上追念國初以來宣力效忠之臣,命部臣稽覈前此曾授世職、襲次已滿者,疏列具奏;之芳裔,得旨予恩騎尉世襲罔替。

——右「國史館本傳」。

李之芳,字鄴園;山東武定人。順治丁亥進士,授金華推官;屢平反冤獄。內轉刑部主事,升郎中。部舊設啓心郎,綜理十四司;至是,省。之芳以才能薦,兼攝各司如啓心郎故事。尋擢御史,出按山西、巡視浙江鹺政,歷着聲績。還掌河南道,疏請甄別督、撫;又內閣票擬宜嚴速,以杜弊端。是時聖祖親政,之芳指陳無隱,俱關大體。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遷吏部侍郎;改兵部,總督浙江。

十三年,耿精忠據福建叛。浙省當七閩之衝,之芳傳檄諸營分佈要害,身提重兵駐衢州彈壓。賊兵數萬來犯,之芳激厲將士,邀擊於阬西。賊空壁來戰,矢石雨注;之芳握旌麾左右略陣,督戰益力,賊勢大沮。之芳進薄其壘,賊拔柵宵遁;而諸營亦相繼殺賊,擒僞都督嚴彪等,餘黨多降。時賊首馬九玉抗拒河西,之芳建議進兵搗賊巢。聖祖命大將軍康親王傑書督師來會,之芳請銜枚夜襲大溪灘,斷其餉道:別遣軍從常山間路抵旁三關,分賊兵勢。九玉不能支,退走仙霞。康親王遂統大兵趨閘,通行無阻。後耿逆屢挫授首,之芳功爲多。賊既降,餘衆竄伏玉山,煽動徽、饒諸州土寇。之芳檄江南、江西會剿,各授以方略。先後捷聞,論功加二十九等,進兵部尚書;授雲騎尉世職,準襲一次。之芳奏蠲被兵諸郡糧稅,並分給牛種;皆俞旨議行。會海寇乘間出沒,蹂躪瀕海郡邑;之芳遣別將擊於象山廟嶺,破之。賊犯溫州,復破之。又調福建水師合擊于海洋,俘獲無算;支黨悉平。之芳在軍中九年,大小百四十餘戰;治師嚴整,前無堅對,屹然爲東南長城。

還朝,爲兵部尚書,轉吏部,授文華殿大學士;以病致仕。康熙三十三年卒,予祭葬,諡「文襄」。

——右「國史賢良小傳」。

有天下之大勇,然後可以集天下之大事;有天下之大智,然後可以決天下之大幾;有天下之大忠,然後可以定天下之大難。此三者,惟漢諸葛忠武、唐裴文忠、宋韓忠獻足以當之。若故相國文襄公者,其在伯仲之間歟!

謹按狀:公李氏,諱之芳,字鄴園;其先真定棗強人,徙濟南之武定。曾祖考鮮、祖考登雲、考才望,三世俱累贈光祿大夫、吏部尚書;曾祖妣康、任、祖妣蕭、妣李,皆累贈一品夫人。

公生而雄駿非常,顧盼英偉。弱冠,中崇禎壬午鄉試;連丁內、外艱。

順治四年,賜同進士出身,授金華府推官。屢平反大獄;嘗雲:『聽斷者,在得其情而已。即有不得,寧爲閉閣,勿爲缿筒』。御史按部,當慮囚,例攜案牘自隨;公曰:『無庸也』。口占纖毫無誤,御史服其能。於是創修「兩浙賦役全書」,臺使者一以屬公。書成,戶部着爲甲令。

以卓異,入爲刑部廣東司主事,稍遷山西司員外郎,與修「大清律」;遷湖廣司郎中。先是,六部設啓心郎,綜理諸司之事,班侍郎下。至是,官省不設,而刑曹案牘繁賾,無所統壹;大司寇才公,疏請久任,總理十四司如啓心郎故事。

順治十五年,改廣西道監察御史;疏請革私僉民、解禁委官查勘之弊,皆報可。出按山西;首延見士民,周諮疾苦。會遣滿洲部員清核逋欠,公移檄嚴禁有司逢迎科斂及部員要挾賄賂;令下,肅然無敢幹者。

巡方罷,歸京師。當是時,投匭告密之風大興。公抗疏,請申嚴叩閽反坐之例;刁健爲之衰息。正黃旗與正白旗爭田,各有主者;以農事亟,命戶部尚書蘇納海公同直隸督、撫蹋勘。公抗疏,言『俶載伊始,不宜以蹋勘廢東作』;大司農等亦疏言如公。主者疑袒白旗,矯詔下蘇公洎總督朱公昌祚、巡撫王公登聯於理,公竟無恙。

出巡浙鹽;到官三日,立集諸商,給發引目,省陋例十餘萬兩,鹺務無所容其奸。商蠹汪仲炎等四人朋比作奸,特疏糾之。仲炎等走京師,以給事中汪之洙爲窟穴。之洙者,細人也,素不齒於士類;公再疏糾之洙,之洙坐免,公論快焉。

進掌河南道事,首疏請甄別督、撫大吏;其略曰:『世祖章皇帝賞罰至公,其時督、撫不敢恣睢無忌,猶不時甄別處分;故吏治肅清,民生不困。自順治十八年後遴用督、撫,鮮無因而得之;方其節鉞初膺,已有所恃,以爲濟惡之地矣。故一至地方,以下僚爲奴隸、任傳宣爲爪牙;賄賂權奸,惟所欲爲。且「與受同罪」之法過嚴,無復敢糾督、撫之貪婪者。非惟不敢糾督、撫而已,且不敢糾司、道、守、令:上下相蒙,日甚一日。數年以來,未嘗因貪縱重處一人。至於粉飾功次、冒濫階銜,副都御史捐銀千兩,輒加侍郎;侍郎捐銀千兩,輒加尚書:何一非取之百姓者。彼知有貪之利、無貪之害,何所憚而不自恣乎』!繼疏言政本關係最重;其略曰:『順治十八年以後,惟輔政大臣在內直,內院大學士遂移外署;各衙門表章,皆至次日詳看。且進呈止學士,而大學士顧不與。設官立法之初意,其謂之何!請敕令大學士仍在內直詳看本章,即日票擬,公同進呈;以杜任意更改之弊』。是時上初親政,內而政府、外而督撫,皆關釐正、因革之大者,故公奮然指陳骨鯁,無所避;於時直聲動天下。後二十餘年,上屢責臺諫諸臣不言事,即有言多毛舉細故;因太息謂『若李之芳者真御史;今竟無其人耶』!蓋公受上知之深如此。內升,以正四品管河南道事;密陳封疆關係非輕,疏語祕,不傳。超拜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疏論參罰繁密,有司難於奉行。請定盜案獲半免罪之法,以杜諱盜誣良之害;着爲令。

奉命勘巡鹽杭、常二御史於浙,遷吏部右侍郎。

康熙十二年,改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督浙江等處地方軍務。是年冬,吳三桂叛雲南;其明年春,耿精忠叛福建。三月,反狀聞,公急檄各路兵分守要害,遣王廷梅等率精銳扼仙霞關;大賚將士,遂會駐防將軍、巡撫、提督議大軍進駐衢州。衆既集,日中未決;公慷慨言曰:『吾雖文臣,位在提督上;當帥三軍倍道以往,義無返顧』。遂起。五且,公移駐衢州;疏請設立援剿三營,申嚴軍令。七月,閩賊犯衢州。公大閱將士於水亭門,諭以大義,衆皆踊躍感憤。遂同將軍賴塔公帥諸將直薄賊壘,賊空壁出,接戰良久,退入壁;公督諸將疾攻之,賊復開壁出鏖戰,炮聲震天,矢石如雨。麾下請少避;公叱之曰:『吾三軍司命,諸將視爲進退。今日之事,有進尺,無退寸;以兵勝敗,爲吾死生耳』?督戰益力。賊敗北,遁走。翌日,進兵壓其壘。賊氣奪,不敢復出;越一日,拔柵宵遁。是役也,以三千人擊賊數萬之衆,無不一當百。賊既退,核諸將功罪,以軍法斬衢協守備程龍,將士股慄。公之在衢也,諸道羽書旁午;或中夜刺閨,雖廝養卒皆得至帳前,延見撫慰,詢賊多寡強弱、出沒險要之形,面示戰守方略。或以食少事多規之;公曰:『賊勢方張,人無固志;此豈大臣養尊處優時耶!若上下之情不通,則事去矣』!至是,以大捷聞。亡何,金華捷,擒僞都督嚴彪;紹興、嚴州、台州、處州相繼捷,擒賊首繆國英、江磐,僞總兵官侯進爵等自拔來歸。再疏請增設督標前、後二營,以資援剿。僞副將韓斌,亳人也,駐軍九龍山;公獲其諜,即移文江南,取其子某至軍,俾貽書招之,斌遂以其下僞都司施虎、王得功等降。溫州捷,擒僞副將何賓;清湖大捷,斬僞都督孫可德,俘賊萬餘。於是上方略,請進取仙霞關,調江南兵;其略曰:『衢州滿、漢官〔兵〕與賊對壘,晝夜不解甲二年;杭、嘉、湖之兵調遣略盡。惟江南之松江、崇明額設兵幾二萬,以什七爲瀕海之防,可無虞於不足。至於進取之路,不在溫、處而在衢;故耿逆勁卒悉萃於此。此賊破,則諸路之賊皆無固志矣。雖馬九玉、朱懷德死守河西,難以猝破;然其南爲江山、西則常山,皆有間道可襲。我兵一進,使首尾受敵,即河西之賊壘不能獨完』。所謂不待交刃,而勝負之機早斷於胸中者如此;上嘉納之。

秋八月,大將軍康親王抵衢州,軍聲益振。公啓親王,乘夜發兵。諸將銜枚疾走,直取大溪灘,斷賊糧道:馬九玉大驚,退走仙霞。先是,我師已由常山破三關據之,降僞守將金應虎。疏報大捷,飛檄宣佈天子伐罪弔民之意。親王遂統大軍入閩;瀕行,公啓曰:『王但嚴飭諸軍勿擄掠子女、玉帛,即長驅入福州,兵不血刃矣』。當是時,馬九玉雖潰走,而僞將軍程鳳、僞總兵官汪文生、周立尚踞廣信,祝茂華等屯玉山;雄倡雌和,徽、饒諸郡實繁有徒。公疏請,亟敕江南、江西會師合剿;於是降江西僞官四百餘員、賊兵一萬四千餘人,文生及處州僞總兵官馮公輔全師自歸。時江西僞將次第就撫,而僞總兵官馬鵬據德興之白沙關,跳梁怙惡,尚逆顏行;公遣武榮攻白沙,連焚木城六,斬獲無算。鵬走德興,又遣蔣懋勳以偏師蹴之,破賊柵十三,生擒馬鵬;數其罪,斬首以徇。程鳳病且死,解散賊衆十五萬,屬其妻率僞官三百四十八員、兵三萬一千二百餘詣軍門降;鉛山僞總兵官林爾瞻亦率其下僞官百餘員、兵二萬四千來降。子午口、八仙洞、前村諸路會剿之師,相繼報捷。於是,浙東、江西賊悉平。論功,加二十九等,進兵部左侍郎,再加兵部尚書。遂上疏請蠲被兵地方錢糧;其略曰:『金、衢、嚴、處、溫、臺諸郡悉已恢復,百萬生靈獲出湯火。但陷賊三載,家貲盡於拷掠、田廬化爲邱墟;未絕殘黎,復遭疫癘。臣惟國家討逆靖亂,總爲急救生民。今地方復歸版圖,凡此鳩形鵠面之孑遺,皆異日辦賦輸糧之赤子;若不乘此萬死一生之際延其殘喘,必致將來有土無人。伏祈大沛皇恩,將康熙十五年、十六年一切錢糧概行蠲免;仍照墾荒之法分給牛種,寬以三年之限照例起科,以昭大信於天下』。疏四上,得請。因奏請牽復衢、處、溫、臺諸郡考成,降黜有司;請恤殉節諸臣、陣亡將士。是時陸寇以次削平,而海寇乘間出沒閩、浙瀕海諸郡,窺伺內地;僞總督朱天貴設五鎮相犄角,以撓我師。公遣別將擊賊於象山廟嶺湖,斬獲五百級。賊犯溫州,又大破之,詹天樞斬僞副將麥仁以降;前後招降文武僞官六千二百餘員、僞兵一十六萬五千五百餘人。

公之在軍中也,諸將愛之如父兄、敬之如神明。光明洞達,推赤心置人腹;信賞必罰,皎如青天白日:是以將士感奮用命,所向有功。戲下偏裨積功至大將者,李榮、陳世凱、吳英、王廷梅、鮑虎、李華、薛受益、陳夢陽、李承恩、詹六奇、劉詔、武榮、蔣懋勳等,多至數十人。逮今二十年,述公逸事,往往感激流涕:則公至誠動物之效,有不可掩者也。

十八年三月,上疏乞骸骨;不允。七月,以地震求言;公疏陳四書,首請給還難民子女。其略曰:『臣惟災異示警,必民間有至痛、至慘之事,哀號莫訴;而後天心爲之感動,地道因之不寧。今日第一疾苦,無如被擄難民一事。浙東自遭閩變,溫、臺、處諸府偪近閩疆,罹禍尤劇。其時祖宏勳內叛,提督賽白理統兵至溫,旋即退回,以致地方淪陷,非百姓之罪也。又寧海將軍固山貝子傅喇塔自臺進剿,賊皆敗遁回溫,所在人民各安故土,不肯從賊;朝廷用兵救民水火,正救此等水火之民耳,不意各旗營將恢復地方之後,男女盡爲俘擄;父失其子、夫失其婦,老幼啼號,不可勝計。地方雖復,有土無民;臣不禁撫膺流涕。此等情形,實足上幹天和,致生災沴。夫戶口者,朝廷之戶口;人民者,皇上之人民。豈可搶掠歸旗,沒爲奴婢』云云。

是時耿精忠既降,而「海寇」方踞臺灣、澎湖。公疏請操練戰船,又疏請福建水師會剿海洋諸寇。孝順洋大捷,陣斬二千餘級,僞將軍劉天福、僞都督蘇亮率僞官百六十員來降;乃疏請改復楓嶺營浙、閩分轄舊制。

二十年秋八月,奉詔班師,歸杭州。公以康熙十三年五月至衢州,至是九年;鼓勵三軍,大小一百四十餘戰,屹然爲東南長城。賊不敗跬步踰錢塘、窺吳會者,以公決計扼衢之力也。

十月,召爲兵部尚書。初,公之出也,年始踰五十;至是還朝,鬚髮盡白,天子爲之動容,公鄉士大夫莫不相顧嘆息。遷吏部尚書。以病,上疏乞骸骨;上命御醫視疾,賜尚方藥物,存問不絕。居頃之,再疏乞休;不允。公之再入也,正色立朝,始終一節;中朝倚以爲重。尋進文華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明年,得旨致仕。又明年春,上南巡;公迎駕於德州,慰勞甚至,賜食物、法酒。

家居七年,以康熙三十三年冬十一月屬疾,薨於裏第。訃聞,天子震悼,下部議卹典;遣官致祭,賜諡「文襄」。

公剛正沈毅,風采高峻、器量閎遠,望之如洪河、喬嶽;而行己事上,一本至誠。在言路,爲真御史;在臺端,爲真中丞。及開制府、鎮巖疆,以身任天下之重,不動聲色,使東南數千裏危而復安;非大勇、大智、大忠,其孰能與於此!古稱社稷臣,公之謂已。

公生以天啓壬戌八月十八日、卒以康熙甲戌十一月初二日,年七十有三。元配胡,累贈一品夫人;繼配張,累封一品夫人。子男子四人:鍾麟,潮州府知府,升按察司副使;攀麟,候選行人司司副;容麟,歲貢生;宜麟,候選通判。子女子二人,適王爾梅、馮雲勷。孫十五人:壽澄、壽淳、壽泓、壽溥、壽滋、壽浵、壽滬、壽湜、壽潢、壽沅、壽湘、壽演、壽潮、壽淞、壽泂。曾孫二人:本篤、本厚。

以康熙三十六年(丁丑)秋九月初五日,大葬於東原之賜阡。不佞忝公姻婭,又與公同朝最久;故桓碑之文,不可以不敏辭。銘曰:帝受景命臨萬方,觚竹日下皆來享;地大人衆牙櫱萌,始自六詔及閩疆。仙霞屹屹爲越鄣,烽火晝舉連錢塘,婦子襁負思走藏。公劍及寢屨窒皇,介馬而馳越濤江;身扼太末當賊衝,旌旗獵獵車彭彭。申嚴軍令聲雷硠,壯士憤怒思疆場,寶刀夜鳴馬騰驤。蛾賊十萬紛披猖,如火燎原水決防;登壇誓師肅戎行,競挽強弓射天狼。短兵相接戰裹創,身當矢石踞胡牀。太白晝見寒有芒,鼓聲動地士氣張。賊敗而走走且僵,遂奪三關臨海東;狡童肉袒何倉黃,偏師賈勇馳豫章。短狐綏綏恩跳踉,斬其渠兇宥脅從。天狗滅跡消欃槍,功成九載缺斧斨;九罭之魚鱒與魴,公歸袞衣兼繡裳。越人心悲何時忘,還朝謁帝鬢已霜。天之喉舌惟汝臧,遂進綸扉坐廟堂;角巾東第還故鄉,功在社稷銘太常。神騎箕尾歸天閶,東園■〈示心〉器賜黃腸。天祿辟邪鬱相望,公神耿耿在帝旁;太乙靈旗儼飛揚,公騎麒麟下大荒。

——右「神道碑銘」,王士禎撰。

李文襄公之芳,號鄴園;武定州人。順治丁亥進士,銓注金華府推官。

蒞職五年,擢刑部主事,晉郎中;時六部裁啓心郎,總理十四司覆奏事。戊戌,遴監察御史。己亥,巡按山西。再浹季,康熙初,巡兩浙鹽。之芳蒞臺凡十年有奇,封事如慎重票擬、甄別督撫、嚴核郡守,其要者也。

庚戌八月內升,支四品俸;仍掌河南道事。壬子,超擢左副都御史。疏陳文法太密,等於束溼;緝盜無術,累及失主:吏治、民生胥病。識者韙之。冬,擢吏部侍郎。

癸丑夏,命以兵部侍郎總督浙江軍務。蒞職裁二月而滇變作;甲寅春,請亟增額兵資剿御。匝月閩告變,亟檄諸路將卒分守要害,遣副將王廷梅、薛受益力堵仙霞關;又請調江南滿、漢官兵駐界,且發江西重兵守鉛山、玉山以壯聲援。因會疏懇給官兵行糧,獲允。是時,賊銳卒聚湖清口;五月,偕平南將軍賴塔帥滿兵千、綠旗兵二千暨募健勇五百,亟由杭趨衢。七月,賊兵數萬攻衢;之芳進擊於阬西,飛炮聲震地,流丸如雨。左右請少避;之芳曰:『今日之事,兵勝吾生、兵敗吾死』!將卒乃前奮擊,賊始卻。是時,溫、處、金、嚴隸邑胥煽亂,之芳招降僞將韓斌、王得功,擒賊首汪盤、繆國英,郡邑少戢。乙卯夏,議直搗仙霞關爲摧堅制勝之策,議政議令條上進取機宜。之芳言:『進取之路,不在金、處而在三衢。今逆勁卒悉萃於此;此賊一破,則諸賊心皆駭亂迸散。雖僞將馬九玉、朱懷德等抗拒阿西大溪灘,而江山、常山間有間道可襲;我軍進擊,使賊首尾受敵,河西孤壘奚能獨完!故謂擊之便』。時和碩康親王師駐金華,力請蒞衢。八月,合師克大溪灘,復江山縣。馬九玉蘄別取道奪仙霞關,而諸營業受之芳檄,亟據關口夾擊;賊將金應虎勢蹙迎降,王師始獲入閩。閩平而山榖多餘孽,復請江南、江西協剿。浹歲,浙以東暨徽、饒、廣信諸郡胥獲底定。晉秩兵部尚書,加正一品。之芳復疏言:『金、衢、嚴、溫、處五郡被賊蹂躪,非亟予蠲豁,則舊逋既缺、新逋復積;雖日黜一宜奚益!請豁十六年以前額賦』!獲允。作糜賑饑民,冊書一百二十二萬有奇;而陷賊來歸者,胥力區畫之,流移浸復。之芳以文臣躬擐甲冑,大小一百四十戰有奇,招降文武僞官六千二百有奇、賊兵一十六萬五千五百有奇。敘錄,裁加三級。久之,追論溫州擒斬逆賊暨大溪灘、曹平關破賊功,乃授拖沙喇哈番,襲一次。

壬戌秋,還駐杭。冬,召爲兵部尚書。甲子,晉吏部。時議胥停捐例注職;之芳曰:『其若大信何』!議遂定。丙寅秋,命以吏部尚書入爲文華殿大學士,辦機務。丁卯春,致政歸。

甲戌冬十一月二日,疾卒;年七十有三。諡『文襄」。

論曰:國朝閣臣獲諡「文襄」者,由洪南安後,至之芳而再見。其視楊、桂、高諸公勳猷爛着,且當度越之矣。

——右「傳」,儲大文撰。

總兵馬進寶駐金華,性驕縱;部兵抑買民物,官吏緘口莫敢問。公繩以法,民乃得安。後進寶以不軌,伏誅(「年譜」)。

是年(康熙十二年)冬,吳三桂據云南反。明年春,飭所屬嚴海備,疏請增設督、提二標及諸鎮、協營兵。嗣耿精忠亦據福州反;三月報至,公與將軍圖喇會議,令副都統吳申、提督石調聲統滿漢兵一千,副將王廷梅統督標兵一千赴衢州扼仙霞、常山兩路;調金、嚴、紹、嘉、湖五營兵二千三百赴衢協防。其溫、處及沿海諸要害,飭諸將集重兵爲備。疏請敕江南滿、漢兵集界上資聲援,調江西重兵守鉛山、玉山以堵賊;並請速發大兵,剋期援剿。上命都統賚塔爲平南將軍,統兵至;副都統喇哈達領江寧兵赴杭,代圖喇。公因請給官兵行糧、馬匹,設援剿三營,申嚴軍令;散家財,募士五百以益兵(「二林居集」)。

四月,賞賚官兵,勉以大義;命將至江山援剿,復與將軍、巡撫、提督議,決計趨衢州。又念從徵將士有內顧之憂,議於滿漢綠旗官兵額俸餉銀之外,不論隨徵、守汛,加賞一月額俸餉銀。鹹以奏銷爲慮;公曰:『以朝廷錢糧賚朝廷將士,俾出死力扞衛封疆,情理允協;且揆之時事,人情洶洶,小有怨望,緩急難用。今日之舉,吾身任之;惟期有濟公事,遑顧其他』!

五月,親統本標、杭協、江南提標官兵共一千五百自杭赴衢。奉上諭:一應軍機,同平南將軍賚塔商酌而行。時巡撫及紳士俱以省城爲控制重地,不欲公去;公曰:『吾奉旨督兵,豈敢坐誤機會!若上游失守,不但全浙動搖,江、淮以南皆震驚矣』!遂行。舟次富陽,一卒與賣菜傭競,立縛鞭之;百姓觀者鹹歡躍。自是軍中悚息,所至秋毫無犯(「年譜」)。

時僞將軍馬九玉、曾養性等出仙霞關陷常山、江山、開化,溫州總兵祖宏勳反,應賊;臺、嚴、紹興、金華諸屬縣土賊四起,據城爲寇。賊遂陷處州,分兵寇徽州及江西諸州縣。七月,賊兵數萬犯衢州。時大兵分路拒賊,在衢者僅三千餘人;公督戰益力,無不一以當百。或曰:『封疆大臣,乃親蹈不測之險耶』!公曰:『將軍有死之心,壯士無生之氣,然後可以破敵。我若貪生,誰不惜死』!聞者歎服。翌日,進兵壓賊壘。賊氣懾,不敢出;一夕,拔寨遁(「二林居集」「年譜」)。

軍中獲賊營間諜;公詰之曰:『吾軍中有與爾營交通者乎』?曰:『有』。問爲誰?言「劉姓」,不知名。公默意必某也,呼至訊之;果供有提塘劉君能與賊通,漏泄軍情機密。立置君能於法,敵間遂絕(「年譜」)。

馬九玉既遁,我兵搜獲居民六十餘人,軍吏議置之法;公曰:『此是「守土勿去」之百姓,即不肯從賊之百姓;亟宜招徠完聚。朝廷用兵,救民水火,正救此等之民也』。盡釋之(「年譜」)。

「請禁旗營搶擄給還難民子女啓」言:『官兵伐罪救民,應將難民子女未擄帶者,啓請禁止;已擄帶者,查給還民;遠攜販賣者,稽察杜絕。今查真正賊寇,始而用兵負固,既則投戈乞降;其妻子乃安然無悉。而所搶擄者,皆賊至不能自脫、賊去不肯相隨,窮苦難民之妻子也。是地方雖復,有土無人;不但朝廷財賦無出,即見在糧糈乏人供運,亦恐有誤軍機。且百姓既遭搶擄,無家室繫念,必致鋌而走險,反得遂逆賊狡謀,煽誘愚民,以增賊寇;關係非淺。職思大兵進取,固須鼓勵士氣,尤須收拾人心。此被賊蹂躪之百姓,皆朝廷赤子——亦即親王赤子;王急欲平賊,總爲急欲安民。請頒令諭通行給還,並嚴禁各旗營官兵搶擄』(「文襄別錄」)!

時陸地諸寇漸平,而海氛方熾;僞總督朱天貴等設五鎮於各汛洋麪,乘風入犯內地。公飭諸將分兵防禦,敗之廟嶺湖,覆敗之溫州。進剿江西餘賊於玉山子午口,敗之;覆敗之八仙洞,毀其巢。十九年,疏請練戰船,與福建水師入海會剿。尋敗賊於孝順洋,斬二千餘人,降僞官百八十人、兵二千餘人(「二林居集」、「年譜」)。

賊平,論功加三級,進兵部侍郎,再加兵部尚書。……我師復溫、臺、處時,旗將多掠難民爲奴婢。公屢啓請給還,不能得;乃倡僚屬並募諸富人各捐金贖之。至十八年春,地震求言;覆上疏極論其事。言『戶口者,朝廷之戶口;民人者,國家之民人。豈可搶帶歸旗,沒爲奴婢,以致父失其子、夫失其妻;老弱唬號,骨肉離散,呼天飲泣,取贖無貲!誠足上幹天和,致生災異。請敕各旗營各還所掠,以迴天變而順人心』(「二林居集」)!

公自爲「定亂記」雲:『餘統制兩浙,不數月而西藩有矯制之變;次年春,耿豎復構亂。將士久不親兵革,又以師單,憚於行陣;餘毅然曰:「臣子以身許國,義無息偃:非膺危險以扞封疆,則設官何爲也」!隨飭將弁曰:「成敗利鈍,自有定數。處之安地,而未必不死;試之危地,而未必不生。汝等受朝廷豢養有年,奮績正在此際;況將在謀不在戰、兵在勇不在多,逞我軍威,殄此烏合,直卷籜耶!彼衆我寡,何畏也」!用是陳師江滸,駐節柯城;身親甲冑、冒矢石,爲將士先。每戰俘戮甚多,賊乃怖威,退守河西以自固。衢爲浙之西鄙,士馬屯於郊而轉餉千里,事機起於遠而決策一心;因思行間擐甲枕戈、不辭冒鏑衝鋒之險,親加慰勞,每念欷歔。故戮力疆場者,計功題敘,毋稍偏徇,惟一與將士推心置腹焉。蓋予物以誠,物莫敢欺;示人以公,人莫敢私。此將弁無不精白乃心,矢懷克敵;從無自作不典,以千軍紀者也。嗣將軍與餘商進取之策;餘曰:「賊毒流於衆、餉匱於中,內難交訌,其勢自潰。爲今日計者,不難制勝於未取之先,而難得心於既取之後。倘大軍既入,玉石不分,肆其誅掠,是盜之虐也。兵貴威之以武,感之以仁。況禁掠,則民喜離湯火而攜簞以迎;縱掠,則民欲保妻女而堅壁以守:得失之勢瞭如也」。將軍曰:「善」。餘曰:「未也!夫禁人之取者,先在豐其所予;懲人之貪者,先在謀其不乏。故軍前將士,當厚賚以周其困、溢格以濟其艱。若陷身鋒刃,於請恤之外,廉其家口,予之廩給」。餘如犒賞諸費,月以千百計,悉取之家;雖拮据以應,弗惜也。迨親王自婺臨衢,餘即面啓漏夜進師,且請宏「不殺」之仁、嚴肆掠之禁、寬被脅之誅。於是遣軍分道擊剿,東由大溪入山,以斷其餉道;西渡河入常山,以絕其應援。兩日而復諸邑,奪三關;蓋蓄之銳而用之神耳。但殘疆初定,哀中榖而嘆仳離者,在在見告;雖轉粟賑濟,羸瘵未可驟起。然民之所苦者,寇耳;寇退,則綏輯無難也。嗚呼!寇之退,豈易言哉。方餘孤軍就道,賊焰方張,輿情未固,勢非不危;則境可得安乎?及經營幾務,日昃不食、漏盡不寢,身非不勞;然不勞,則民可得息乎?捐資勞士、鬻產佐公,力難繼矣;然非是,無以作三軍之氣也。賞罰不濫、請謁不行,志雲介矣;然非是,無以服百執之心也。若夫禁洗掠、寬脅從,令甲原自煌然;然非時勤宣諭,亦安必人人檁之罔悖哉』!

公麾下由偏裨起家至提督、總兵者,二十餘人;如吳英、陳世凱、李榮、鮑虎、王廷梅、薛受益、李華、李承恩、林宗、劉澤深、林寶、趙得壽、馬化龍、詹六奇、蔣懋勳、劉詔、武榮、陳夢陽等,皆由公鼓勵忠勇,以故人人感激,累着戰功,各以勳名顯。

三藩並叛,廣東至丁巳年始平、雲南至辛酉年始平?惟耿逆在丙辰年獨先底定;則公擁固衢州,扼要制勝之力也(「年譜」)。

——右「政學錄」,陸言輯。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五(「宰輔」五)。

蘇鈉海

蘇納海,滿洲正白旗人;姓他塔喇氏,岱圖庫哈里之曾孫也。初爲睿親王多爾袞護衛;世祖章皇帝順治三年正月,授弘文院學士,命隨肅親王豪格討流賊張獻忠。十一月,獻忠滅,王令蘇納海先還奏捷。六年,隨英親王阿濟格討大同叛鎮姜鑲;僞總兵楊振威等斬鑲首以獻,王亦令蘇納海馳奏;上即命往軍中宣恩諭,仍隨英親王還京。

七年,以繙譯「三國志」告成,賚鞍馬、銀幣。兩遇恩詔,授世職騎都尉兼一雲騎尉。尋以甄別各官、濫邀世職,削雲騎尉。九年正月,詔重修「太宗文皇帝實錄」,充副總裁。十一月,盛京總管葉克舒奏獲朝鮮國越界採薓人,命蘇納海同副都統瑚沙攜其人往朝鮮,敕國王李淏會鞫。明年三月,還京;以淏陪臣至,齎表謝罪、附貢方物。是年,擢吏部右侍郎。十一年,同尚書巴哈納、侍郎額爾德等分賑畿輔。十二年,兼任鑲紅旗滿洲副都統。十三年,戶部援恩詔敕免員外郎朱世德虧缺河西務額稅,世德官如故,吏部亦弗置議;得旨詰問,乃以世德應褫職逮訊覆奏。部臣坐瞻徇,降革有差;蘇納海罷任、革世職。逾月,上以蘇納海舊在內院練習院務,起授國史院學士;尋充經筵講官,遷禮部左侍郎。十六年,加太子少保。

十七年,擢工部尚書;旋調兵部。是時,「海賊」鄭成功踞臺灣,四出劫掠;有言瀕海居民,宜移之內地者。蘇納海同侍郎宜理布奉命赴江南、浙江、福建,會勘定議。

聖祖仁皇帝即位,擢國史院大學士。康熙二年,兼管戶部尚書事。五年,輔政大臣鰲拜、蘇克薩哈有隙,鰲拜因己隸鑲黃旗、蘇克薩哈隸正白旗,欲以正白旗屯莊改撥鑲黃旗,則別圈民地給正白旗,使旗人訴請以牒戶部;蘇納海持不可,謂『旗人安業已久,民地曾奉諭不許再圈,宜罷議』。鰲拜銜之;尋矯旨遣貝子溫齊等履勘,旋以鑲黃旗地不堪耕種疏聞,遂遣蘇納海會同直隸總督朱昌祚、巡撫王登聯經理其事。昌祚、登聯交章言『兩旗人輕重肥瘠,相持不決;而旗地待換、民地待圈,所在荒廢不耕,農人環訴失業。請停止圈換之命』。蘇納海亦以屯地難於丈量,候明詔進止。鰲拜遂擅坐蘇納海藐視上命、遲誤撥地,械付刑部議罪;部議「律無正條,應鞭百、籍沒家產」。上覽疏,知鰲拜以蘇納海始終不阿,欲置之死地;召四輔臣詢問。鰲拜極言情罪重大,索尼、遏必隆附和之,獨蘇克薩哈不對;上仍以部議不按律文,弗允。鰲拜出,竟矯旨即予處絞。六年,上親政,以鰲拜罪惡衆着,命逮治;於是議政王大臣等列狀入奏,因及誣陷蘇納海事。鰲拜既伏罪,上諭部臣曰:『朕閱處分蘇納海原案,由鰲拜等以撥地遲延,遽行逮問,多端文致誣陷,不按律文,任意處死,冤枉可憫!宜予恩恤』。於是賜祭葬如例,諡曰「襄愍」。以其子瓦爾達爲三等侍衛。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之九(「宰輔九」)。

李光地

李光地,福建安溪人。康熙九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十二年,充會試同考官。尋以省親,乞假歸。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海賊」鄭錦乘虛入泉州,脅耿精忠修好,覬久踞其地;光地奉親避匿山榖間。錦與精忠並遣人誘之降,光地以死固拒。十四年五月,密疏陳破賊機宜;言『臣自二賊構亂以來,遯逃山榖中。賊遣人延致再三,臣以死固拒,幸未污清節以辱朝廷。然蹤跡孱危,尚未知草莽孤臣能再瞻天日與否。蟲蟻微命,不敢自惜!惟事機緩急、安危所繫,未嘗不魂飛情切;謹冒險求徹天聽。伏惟八閩疆宇褊小,糧稅稀薄。自二賊割據,誅求鞭撲,民間之膏髓無復存者;糧盡兵疲,而賊之勢已窮矣。南來大兵,誠宜以急攻爲主;不可假以歲月,恐生他變。然所謂攻之急者,不可不審也。耿逆方悉力於仙霞、杉關,鄭賊亦並命於漳、潮之界;惟汀州小路與贛州接壤,賊所置守禦不過千百疲卒。竊聞大兵分道南來,皆於賊兵多處盡力鏖戰,而不知出奇以搗其虛;此計之失也。臣度仙霞連浙江,杉關連江西,漳、潮連廣東;此三方者,本地守土之兵自足以控制之。其汀州一路,宜因賊防之疏,選精兵萬人或五、六千人詐爲入廣之兵,道經贛州,遂轉而向汀州,爲程七、八日耳。二賊聞急趨救,非月餘不至;則大軍入閩久矣:此所謂避實擊虛、迅雷不及掩耳也。賊方悉兵外拒,內地府、州、縣盡致空虛;大軍果從汀州小路橫貫其腹,則三路之賊不戰自潰。且漳州守臣黃芳度嬰城固守以待大軍,此不可以不急救;而汀、漳相近,接應尤極便易。伏乞密飭領兵官偵諜虛實,隨機取效!仍恐小路崎嶇,更須使鄉兵在大軍之前、步兵又在馬兵之前,庶幾萬全。惟皇上裁決施行』!時道路梗阻,置疏蠟丸中,遣家僮夏澤間道出杉關赴京,因同裏內閣學士富鴻基奏入。聖祖仁皇帝諭大學士等曰:『編修李光地不肯從逆,避入山中;具疏遣人前來密陳地方機宜,具見矢志忠貞,深爲可嘉!下兵部錄其疏,令領兵大臣等知之』。時廣東叛亂,大兵在江西者防守贛州、南安,未能入閩;惟在浙江者屢敗賊兵,由衢州進克仙霞關,遂復建寧、延安,耿精忠乞降。康親王傑書駐師福州,令都統拉哈達、賚達等進剿海賊,並訪問光地。十六年正月,拉哈達復泉州,知光地離安溪縣七十里結寨而居,遣人以所奉上諭宣示之。光地往見拉哈達於漳州軍營,拉哈達白之康親王。王以光地蹇遭賊亂,顛沛不渝,矢志爲國,始終不肯從逆以全名義,應予褒揚;疏聞,下部從優議敘。部議於額外升爲侍講學士,來京任事,遇額缺扣抵;得旨:『李光地着於額外升爲侍讀學士』。九月,光地行至福州,丁父憂歸。

十七年閏三月,國安賊蔡寅詭擁明裔,以白布纏頭爲號,結衆萬餘掠安溪;光地募鄉勇百餘人扼險防禦,戒諸鄉人毋資賊糧。賊飢困,解去。六月,鄭錦之僞總統劉國軒等陷海澄、漳平、同安、惠安等縣;復犯泉州,斷萬安、江東二橋,南北援絕,泉州幾不守。光地使泅者從水關入,勉慰以堅守無恐,援兵即至;分遣兄弟、親戚,迎寧海將軍拉哈達、巡撫吳興祚兩路兵。時拉哈達駐師漳州,值江水泛漲,長泰大路阻隔;導之由漳平、安溪小路。光地之叔李日■〈火呈〉率勇百餘,芟闢荊棘,以木接護衝圮窄岸;其溜深馬難涉者,築浮橋以待。光地自出迎十里外,具牛、羊、雞、豚等物饋勞大軍,又倡率里人輸送米糧。大軍遄行無阻,直達泉州;賊驚駭,竄入海。拉哈達具疏詳述光地誌切滅賊、接濟軍需狀;得旨:『李光地當閩省變亂之初,殫竭忠貞。今又遣人迎接大兵,指引道路;修平險隘,搭造浮橋,饋送食物;率領民兵備辦糧米,供給兵丁口糧:矢志滅賊,實心爲國,深爲可嘉!着從優議敘』。尋允部議,授爲學士;服滿赴京,遇缺即補。十二月,光地疏言:『前蒙皇上念孤臣三載蒙難之艱及萬里獻書之悃,閩疆甫定,遽錄微臣。臣行至途中而聞訃,銜哀守制,更遭賊亂;臣自知與賊義不俱生,鼓勵宗親毀家紓難。幸而封疆元戎赴援之速,臣親叔日■〈火呈〉率鄉兵百餘人度石珠嶺迎將軍拉哈達之兵於漳平,親弟光垤、光垠等以鄉兵千人度白鴿嶺迎巡撫吳興祚之兵於永春。乃將帥仰奉威靈,拯百萬垂危之命,延及臣家;微臣其何功之有哉!伏讀旨意,據將軍拉哈達題敘之疏,授臣學士;俯伏之餘,震懼隕越。以將軍拉哈達率滿、漢萬餘之兵,行朝天石珠嶺鳥道之險,馬瘏僕痡,千里赴難;推美於臣,而臣儼然遂蒙優敘,典雖至渥,心則何心!又念臣資質惷愚,了無才藻;獨從少爲「六經」、性理、章句之學,粗有倫緒。自壬子、癸丑間以翰林編修,簪筆侍從。爾時,固巳仰承聖訓。每自念:此生得以章句末學。執經敷義,少佐高深;此臣之願也。至於館閣學士之職,主於贊畫樞機、分裁文獻,自非老成知軍國大體及有文章聲望者不能稱也。臣年才三十餘,筮仕日淺,典故未諳、文采不贍;豈宜冒昧而服大僚!近年以來,未有具疏辭官之例。然離職家居而再次超擢,亦當代僅行之曠典;臣豈敢拘於成格,受爵不讓!況臣在制未終,身猶兇人;不敢服其命服以拜朝命。伏乞俯允所請,先錄戰守文武紳士之勳;使微臣終制赴闕,仍以講讀之官仰侍清光、披衍經義,庶微臣無不度德之譏、朝廷有不僭賞之美』。疏入,奉諭;『已有成命,着即祗遵;不必辭』。

十九年八月,至京;諭:『不必候缺,即任內閣學士』。光地奏:『鄭錦已死,子克塽幼,部下爭權;宜急取之』。且言素習海上情形之內大臣施琅可任;上從其言。光地又疏言:『耿精忠罪狀顯着,諸王大臣等正在會議。渠魁當治、脅從當寬,皇上自有睿裁,無俟微臣置喙。惟是臣舊同官原任編修陳夢雷者,當耿逆之變,家居省會,有七旬父母,不能脫逃;及賊以令箭、白刃偪脅伊父,夢雷遂爲所折勒。授編修,固辭觸怒;改降戶曹員外,託病支吾。律以抗節捐軀之義,其罪固不能辭矣;獨其不忘君父之苦心,經臣兩次遣人到省密約,真知確見,有不敢不言者。當耿逆初變,臣遯跡深山,欲得賊中虛實密報消息,臣叔日■〈火呈〉潛到其家探聽;夢雷涕泣,言「隱忍偷生,罪當萬死;然一息尚存,當散佈流言,離其將帥、散其人心,庶幾報國家萬一」。臣叔回述此語,臣知其心之未喪也。至十四年正月,耿、鄭二賊連和;臣聞國家方行招撫之令,因遣人往約其:或勸諭耿逆歸誠、或播流言離間二賊之好,使大兵得乘機進取。夢雷言賊勢空虛,屢欲差人抵江、浙軍前迎請大兵;奈關口盤詰難往。因詳語各路虛實,令歸報臣。此臣密約兩次,知其心實有可原者也。比臣入京,始聞因變亂阻隔,訛傳不一:有逆黨希圖卸擔,信口誣捏者;甚有因藩下僞學士陳昉姓名,誤指爲陳夢雷者。今皇上削平叛亂,明正是非。使陳夢雷果爲僞學士甘心從逆,是狗彘之流;臣雖手刃之市朝,尚有餘恨。今大兵凱旋在即,陳夢雷託病被降情節,親王、將軍一一可問。至兩次受臣密約皆在患難之中,冒死往來之跡,非容旁人質證;臣若緘默不言,其誰能知之!臣斷不敢爲朋友而欺君父,伏惟睿鑑』!疏下吏部,以陳夢雷歸正後不即赴京,業經革職,寢議。尋法司議磔耿精忠,擬陳夢雷從逆應斬;得旨:『從寬免死』。

二十一年五月,光地乞假送母回裏。二十五年七月,赴京;仍命不必候缺,即任原官。十月,授翰林院掌院學士,充日講起居注官兼充經筵講官。二十六年正月,教習庶吉士。三月,以母病乞歸省;命懸缺以待。二十七年四月,至京;禮部劾奏光地在途遷延,以三品卿員弗及叩謁孝莊文皇后梓宮,請交吏部議處。吏部議降五級調用;得旨:『寬免』。初,光地陛辭奏對,謂侍讀學士德格勒學博文優。踰月,德格勒同尚書陳廷敬、湯斌、侍郎徐幹學等召試幹清宮,上閱卷畢,諭曰:『評論古人易,評論時人難。如德格勒,每評論時人學問,朕心不以爲然;故召爾等面試,妍媸優劣今已判然。人之學問,原有一定分量,真僞易明;若徒肆議論,則不自量矣』。未幾,德格勒爲掌院學士;庫哷訥以私抹記注事,劾罷論罪。至是,命廷臣詰問光地;光地自咎愚迷妄奏,乞賜處分。上曰:『李光地前奏德格勒所學甚博,文章甚優,亦善佔「易」卦;德格勒又稱李光地若以總督、提督任用,合同伊母赴任,則來;若以別處任用,必不肯來。因伊等互相奏陳,欲辨其真僞優劣,特加考試。迨將德格勒治罪,又有稱德格勒被朕左右之人誣陷,冤枉坐罪者。今李光地至,朕欲明白此事,故令詢問。據稱「德格勒所作之文全無文氣,甚屬陋劣;應治李光地妄奏之罪」。但李光地前爲學士時,凡議事不委曲從人。臺灣之役,衆人皆言不可取,獨李光地以爲必可取;此其所長。除妄奏德格勒外,別無妄奏之處。姑從寬免罪,令仍爲學士。嗣後勿再妄冀外任,並希圖回籍,宜痛加省改,勉力盡職』!九月,充武會試正考官。二十八年五月,改通政使。十二月,擢兵部右侍郎。三十年二月,充會試副考官。九月,同侍郎博霽、徐廷璽奉命與原任何道總督靳輔往視黃河應修險工;三十一年正月,繪圖還奏。

三十三年正月,提督順天學政。四月,聞母喪;得旨:『提督順天學政,關係緊要:李光地特行簡用,着在任守制』。光地疏言:『苫塊餘生,重荷聖恩之厚、聖知之深,敢不以殘喘自效。顧蟲蟻微情,乞給假治喪;往返九月,於本年十二月抵任,並日夜之力,歲、科兩試可以看閱周詳,報竣無誤』。御史沈愷曾、楊敬儒交章論劾:一言:『光地誠以君命爲重,當於三年考畢之後,回籍終制。乃聞其請假九月,即使星夜奔馳,將來歲、科兩試勢必潦草塞責;況九月以後,親喪未遠,遂忍絛帳錦衣、談笑論文乎』?一言:『皇上作人念殷,故暫爲行權計。然皇上不妨行權,在大臣必當守經。爲光地者哀籲再三,聖意未有不俯允者;乃竟以治喪九月爲請!方今王道蕩平,屬在武臣,尚許回籍守制;況敦「詩」、說「禮」之大臣,豈可靦顏充位』,是日,命光地仍遵前旨行。翌日,給事中彭鵬劾之曰:『光地閔罹母喪,宜哀痛瀝情,得請乃已。然後聖主擇人取士之心,以光地固辭而彌見;光地爲子奔喪之孝,得聖主俞允而益彰。忽以三年之通喪,請爲九月之給假;於禮則悖、於情則乖、於詞則不順!聖德含容,不忍明斥其罪。臣以爲宜留者一,不可留者十。光地由翰林驟躋學士、侍郎,原因蠟丸封表上達宸聰;完節常經,獨蒙異數。正當藉此教育士類,使真才輩出,仰答主恩。而有母訃至,奉旨留任,蓋報稱之心切而哀痛之情微:其宜留者此耳。臣以爲不可留者何?伏讀上諭十六章,首曰「敦孝弟以重人倫,督學風化之表也」。不乞守制而請給假,非所以體上諭「教孝」意也: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一也。臣前任三河知縣,恭逢太皇后梓宮經臨,伏見校尉換班、聖躬護祖,天顏哀瘠;至今追慕真誠,亙古仁孝,臣民皆當則傚: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二也。光地與臣同鄉,臣踽踽涼涼,歲一、二至;獨聞其母訃,即刻趨吊。聽其號泣,慘若嬰兒,想彼肝腸寸寸斷矣;勉強衡文,必多恍惚: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三也。先遭閩變,頗矢忠貞。未聞不孝而能忠者也;請假九月之疏出,天下皆議其後、並嘆其先:此光地之不可留者,四也。弗請守制,清議沸騰,有絕不赴吊者。以談理講道如光地,爲珪爲璋,倏忽瓦裂: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五也。光地疏稱荷聖知之深,殘喘自效;請假九個月,不誤學差。僉謂「九月大功服」,談言微刺:此光地之不可留者,六也。定例:生童匿喪應試,褫革嚴處。萬一犯者起而詰曰:「侍郎衰絰何至此」!光地何詞以對: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七也。學校所以教天下之爲臣思忠、爲子思孝,故登其堂曰「明倫」。光地以不祥之身儼然而登,奈橋門環視何!此光地之不可留者,八也。本年正月,皇上面諭諸臣,於禮義廉恥、難進易退,三申意焉;試問光地今日禮乎義乎?進退難易之謂何!悖聖訓而失本心:此光地之不可留者,九也。度光地之心,必曰「君命也,誼何敢辭」!臣聞宋臣富弼母喪,五起之,固辭;且曰:「起復金革之變禮,不可施於平世」。仁宗許之。「綱目」大書,以垂訓後世。又宋孝宗起復劉珙,六疏固辭。「發明」曰:「綱目」書「固辭」,予之也」。我皇上堯、舜比隆,教孝、教忠,必無有辭之而弗允者矣:此光地之不可留者,十也。數日之內,長安道上無不指光地爲貪位而忘親、司文而喪行,大損其生平。是在皇上神其用、重其罰,加之意而已』。疏入,傳旨詢問。鵬又疏言:『皇上令光地在任守制,或以此試光地耳。光地深文厚貌,道仁道義、言忠言孝,一式諸此;而生平心術、品行,若犀燃、鏡照而無遁形。皇上所以留之之意,臣鵬愚戇,不能知。使光地而亦不知貪戀苟且,而姑爲此給假九月之請;外以欺人,則爲喪心。若光地而早已自知詭隨狡詐,而姑爲此給假九月之請;內以欺己,則爲挾術。夫爲人子而甘於喪心、爲人臣而敢於挾術,兩者均罪;光地必居一焉。以此赴任不可,以此回籍尤不可。蓋回籍,則母死有知,恨其不誠,當必陰厄;而赴任,則士生至性,憤其銜恤,誰甘面從!嗟乎!光地當聞命而絕不一辭,則忍於留矣;皇上即罰其忍,使之在京守制,以動其市朝若撻之羞。光地忘通喪而假易以暫,則安於久矣;皇上即罰其安,使之離任終喪,以爲道學敗露之恥。臣與光地家居各郡,然皆閩產也;今若此人人切齒,桑梓汗顏!伏乞皇上察光地患得、患失之情,破光地若去、若就之局,不許赴任、不許回籍。「春秋」誅心,如臣所請。萬一光地依然督學,則光地得售其術;故哀其辭曰:「九月且弗獲命,況三年乎」!而蚩蚩者亦曰:「是欲終之而不可得也」。下售其術、上受其名,臣鵬實拊膺疾首。前疏光地「十不可留」,如稍有涉私,是責光地以不孝,而先自蹈於不忠。所以跪聽傳旨,一一瀝鳴,以頭搶地嗚咽而不能自已也』。疏入,與前疏下九卿議;令光地解任,不準回籍,在京守制。三十五年,服闋;仍命任順天學政。三十六年,授工部左侍郎,留任學政。

三十七年十二月,授直隸巡撫。三十八年二月,奉諭曰:『漳河與滹沱河故道,原各自入海。今兩水分流,所以其勢氾濫。可否開通漳河故道,引入運河;於運河之東別挑一河,使之赴海?着李光地閱視再奏』。四月,光地疏言:『閱視漳河,見分爲三:一支自廣平縣經魏縣、元城縣,至山東館陶縣,入衛水歸運。一支俗名老漳河,自山東邱縣東北經南宮等縣與完固口合流,至鮑家嘴而歸運。一支俗名小漳河,自邱縣西北經廣宗、鉅鹿二縣,合於滏河;又經束鹿縣、冀州,合於滹沱河,由衡水至獻縣完固口。復分爲兩支:小支與老漳河合流,至鮑家嘴;大支復經河間、大城、靜海三縣,入子牙河而歸澱:皆分流入運。其入衛之河,與老漳河各有散漫;淺平之處,應酌量挑浚。其完固口、小支河,應築雞嘴壩及攔河壩,偪水入河。至靜海縣田地淹沒,因向年開廣福樓、乃閻留二莊之故。若竟堵諸口,又有礙西堤;應俟水退後暫堵。來春水涸,於閻、留二莊水出處挑河築堤,束水歸澱:則靜海縣田地不致俺沒,而大城等州縣堤岸均無妨礙矣』。詔如所請行。光地尋疏報:『大名、廣平、真定、河間四府屬州縣,凡滹沱河、漳河經流之處,開浚疏通,由館陶入老漳河,與單家橋支流合,以分子牙河之勢,至鮑家嘴歸運』。又言:『霸州、永清、宛平、良鄉、固安、高陽、獻縣因疏浚新河、挑穵堆土,共佔去民地一百三十九頃有奇。請開除此後錢糧』!下部議覆,從其言。六月,疏言:『通州附近六州縣額設紅剝船六百隻,每船給地十頃,以爲運丁贍養之費。倘遇水旱,收入既寡,豈能常令其修船,僱夫與民地同一被災,而未得蠲免。請嗣後視民地一體霑恩蠲免』!下部議,不準;得旨:『此紅剝船地畝若遇災傷,着與民地一例蠲免』。三十九年二月,疏言:『積弊因循,未有甚於虧空者;不可不立法清釐。凡雜項不入奏銷案內錢糧,責成盤查上司與正項一例盤查,向例以年終爲限。嗣後應自十一月起、至次年奏銷以前止,果無虧缺,遂項出具保結;否即立行結報。如那移銀至五千兩以上或糧米至六千石以上者,擬流,不準折贖及援赦減免;庶知畏威法而倉庫加謹』。疏下部議行。七月,上以大臣子弟遇科揚考試取中者多,詔另編字號,不致妨孤寒進身之路;時給事中滿晉、御史鄭維孜各條陳科場積弊,總督郭琇條陳學校弊端,並下九卿等詳議。既定議,命錄示光地及總督張鵬翮、郭琇、巡撫彭鵬;諭曰:『四臣皆持行清廉;李光地爲學院時,官聲最好。今閱九卿等所議,果否得當?如何方能除去弊端,永遠可守?各抒己見具奏』。光地疏言:『皇上垂念大臣官員子弟夤緣倖進,恐妨孤寒之路,特諭另編字號,均數額收;仰見天地無私,不遺側陋,洵足永遠遵守。至點名授卷後即入號房、不許出號行走及踰牆混亂,俱應如所議,以塞弊端者也。臣又推廣三條:一、勢要勒收關節,許考官據實出首,即與優升;則不惟無所懼,而且有所勸,可懾營競者之心。一、貢院牆垣卑矮,巡綽及瞭望、守門軍役無一非受賂傳遞之人;若漫無防檢,勢必收受之卷半屬假僞。乞敕外簾監試:嗣後務精密嚴肅,盡絕弊竇。一、數科以來,鄉、會試場中用儒士八人以充分卷、扣數、填名、書榜之役。某捲入某房,既可暗行其奸;而考官聲氣不接者,亦皆此輩往來聯絡之。近經言官論列裁去,部覆未準。臣深知此輩積慣作弊,宜永行革逐;臨期,行文各衙門保送繕寫書手應用。此三者科場之事,臣管見所及也。至於學校弊端,九卿議如督臣郭琇所奏,嚴定處分矣。臣亦推廣四條:一、學臣職司文教;遇點差之時,宜經御試,擇其議論有本者差遣。一、教官未選之前,宜令督、撫會同學臣考驗。若歲貢之年老目昏及捐納人員之文理不順者,均給銜休致;年未壯者,令至三十歲以外再行考驗。其見任人員,亦按此會同澄汰。一、生員雖有幹己之事,止許子弟、家人代告。自賄賣者,多專以爲護身之具;不讀書、無行義,保官告官、抗糧包糧、興滅詞狀、武斷鄉曲,甚至窩盜藏奸。故賄賣生員之弊,不但孤寒爲之不伸,而風俗因以潛壞也。今學臣納賄處分,已定嚴例;而生員惡習,亦宜懲禁。乞敕禮部推廣舊時臥碑,詳明剴切,作爲誡條,令學校師生恪謹遵守。一、邇來學臣率多苟且從事,致士子荒經蔑古,雖「四書」、本經不能記憶成誦,僅讀時文百十篇,剿襲雷同,僥倖終身;殊非國家作養成就之道。前歲旨下學臣,使童子入學兼用「小學論」一篇。其時幼稚見聞一新,胸中頓明古義;此以正學誘人之明驗也。然書不熟記,終非已得。宜令學臣於考覈之日,有能熟誦經書小學、講解「四書」者,文理粗成,便與錄取;如更能成誦三經以至五經者,更與補廩,以示鼓勵:庶幾人崇經學,稍助聖世文明之化。又,童生既令熟習小學以端幼志,生員及科場論題專出「孝經」,每重複雷同;似當兼命性理、「綱目」,以勵宏通者也』。疏入,仍下九卿等與張鵬翮、郭琇、彭鵬三疏參合定議:鄉試另編官字號,以民卷九、官卷一爲額;論題,以「太極圖說」、「通書」、「西銘」、「正蒙」一併命題。四十二年四月,諭大學士等:『李光地自任直隸巡撫以來,每年雨水調順,五榖瑩登;官吏兵民,無不心服。今吏部尚書缺出,即令補授,仍管直隸巡撫事』。四十三年三月,給事中黃鼎楫、湯右曾、許志進、宋駿業、王原等合疏劾之曰:『去歲直隸報災州、縣二十餘處,據巡撫李光地疏內,或稱開倉賑濟、或稱減價平糶,務使民沾實惠;臣等竊計直屬百姓,自必安撫有方,不致流移失所。乃近見河間饑民散入京畿者甚多,我皇上曲軫民依,特令八旗王、貝勒、滿漢大臣設廠數十處分行賑濟。光地身爲撫臣,漫無經理;疏內所稱「民沾實惠」,俱屬空言。尤可異者:寧津縣被災更重,流亡更多。荷蒙皇上至聖至明,無微不照;特敕撫臣前往察勘。而光地去歲竟不報災,僅於題參知縣陳大經疏內稱「寧津頗有水災」;匿重爲輕,並不將被災人民逃散情形據實陳奏。聖恩高厚,不加譴責;復諭光地「選賢能官員,將河間饑民領還原籍,仍給籽糧,不致仳漓失所」。而光地目擊流亡,不聞出一籌畫;碌碌素餐,虛文巧飾。若非皇上宵旰憂勤、多方拯救,止恃光地之撫綏,則流散之民不將盡填溝壑乎?光地身膺重任,上荷聖主之殊恩,不能報稱;下視生民之疾苦,罔知拊循。臣等合詞糾參,請嚴加處分,以爲大吏膜視民生之戒』。疏下,光地回奏:『臣前以去歲河間等府屬被水,勘明成災州縣三十餘處,陸續照例題請蠲免錢糧;分別災傷輕重,將倉糧散賑出借。又設立粥廠二十餘處,自去歲十一月起,至今末停;無論遠近饑民貧民,皆許就食。其流散者,飭地方官分道招令還鄉。臣安敢稍涉懈怠,以負皇上委任!然安集無術,猶有貧民如許散入京城;此臣及地方官之罪,無可辯者也。至寧津地方,先經知縣陳大經以「去年大半豐收,僅有低窪一面鄉村被淹」,不照例申詳;被水輕重,乃以合縣田禾通算,謂不及成災,竟不通報。及十月中巨扈駕西巡,由真定回署,路遇天津縣民人,詢知情形,即劾罷陳大經;疏中聲明「寧津頗有水災,而老病廢職,申報不時、撫卹無實」。是臣劾陳大經,原因其報災不時、撫卹無實,非專劾其老病;所云「頗有水災」者,亦是臣詢訪所得情形,非敢匿重爲輕也。其時即飭知府及署知縣煮粥賑濟,加意招徠。然人民既不能悉歸本業,致有流移:臣與地方官之罪,又無可辭者也。臣上荷殊恩,不能報稱;誠如科臣所云,乞嚴賜處分,以儆庸碌、以重畿疆,臣不勝悚惶待罪』。疏入,得旨:『不必引咎』。光地又奏:『臣謬膺直撫重任,五年之內,恭荷皇上指誨,倖免過愆,並無功績。去年四月,仰荷特恩補授吏部尚書,仍管直撫事。臣自知非分,夙夜戰兢;果然福極禍生,遂逢災眚。去秋所屬河間等處遭罹水淹,實臣政無善狀,躬蹈非幾之所致。臣雖極力拯救,而安插無術,以致貧民流移入京,上廑聖懷,不即治臣之罪,諭令委官招回原籍,無廢農務。臣跪讀之下,恭繹聖言,寬大和平;而微臣循省思咎,終宵達旦,愧恨不復欲生。臣本庸才,遭逢恩盼,錫賚迥出尋常。一有罪戾,亦宜從重處分,以爲叨蒙尸位者戒。況六官首職,難以外虛;九列崇班,從無兼領。臣今若懼罪隱忍不言,則厚顏靦面,不獨外無以示吏民,且內無以對妻子。伏乞天恩另簡賢能,補授吏部尚書。使臣落職待罪,效力郊圻;窮思畢精以贖愆過,庶心稍安而分可盡』。疏入,得旨如前。尋諭大學士等:『李光地居官,有何可議?惟常爲門生所誑。或其人口講道學,彼即信之。夫道學,豈易言哉!若徒託之空言而無實事,則何益之有』!八月,御史呂履恆劾奏光地於秋審之事,任意斷決;上以光地依律審擬,非任意斷決,命發還呂履恆奏。時給事中王原又劾奏『文選司郎中陳汝弼因光地舉薦,由刑部調吏部;初猶矯飾顧名,近事擅恣縱,有婪贓情弊』。下都察院察議,革汝弼職,交刑部鞫訊;刑部定讞,計贓論絞。上曰:『人有薦陳汝弼之賢能者,故朕簡於衆郎中內,特授選司郎中。如受賄是實,即置之法,以爲衆戒;若未經受賄,則應寬之』。令再審。尋覆奏受賄有據,應立絞;上察知供證非實,下議政大臣、九卿等確核。得刑訊選人偪供行賄狀,命免陳汝弼罪,原審諸臣革降有差;王原以有囑託私書爲汝弼舉首,革職。四十四年六月,光地疏劾革職雲南布政司張霖假稱奉旨販賣私鹽,得銀百六十餘萬兩;得旨:『即令光地審擬』。霖論斬,家產入官。十一月,諭吏部曰:『李光地居官甚好,才品俱優。授尚書年久,着升爲文淵閣大學士;調河南巡撫趙宏燮爲直隸巡撫』。

四十七年十一月,上以廢皇太子允礽狂疾漸愈,欲復立之;命諸大臣集議保奏。尚書王鴻緒附和內大臣阿靈阿等保奏皇八子允祀,上切責之;諭詢李光地曰:『前召爾入內,曾有陳奏;今日何無一言』?光地奏:『前者,皇上問臣:「廢皇太子病,如何醫治方可全好」?臣曾奏言「徐徐調治,天下之福」;臣未嘗告諸人也』。四十八年,充會試正考官。四十九年九月,太原總兵馬見伯請御選「武經」七書頒行;上曰:『「武經」七書,朕俱閱過。其書甚難,所言「火攻水戰」,皆是虛文。若依其言行之,斷無勝理。且有符咒、占驗風雲等說,適足啓小人邪心。今日若欲另纂一書,而此時又非修武書之時』。光地奏雲:『令習武者讀「左傳」即佳』。上曰:『「左傳」浮誇,昔人曾議之;不若於「武經」七書內分別出題,並以「論語」、「孟子」一併出題也』。五十二年三月,賜千叟宴於暢春園;光地得優賚。

五十四年六月,疏言:『臣前以瘡毒發體乞休,奉諭以內閣老臣雕零,令臣勉加調

攝。藥餌、食物,賜賚頻仍;枯株敗■〈木卉〉,復得更生。萬壽節後,臣復申前請;又因垂念理學緒微,經書說難特加刪輯,以惠萬世。御纂「朱子全書」,繼以「羣經性理」諸編,皆煩聖心裁定。臣所承修系「易經性理」,猥以淺劣末學,二、三年間荷皇上殷勤指誨,字酌句議、縷析毫分,每一經校正,能使愚蒙頓開。臣上幸先聖前賢之復光、下喜暮年餘生之有覺,是以黽勉從事,志疾病之在身;知其有重於區區之軀命者而不敢自愛也。今稟承筆削,二書將次告成;俯念臣年七十有四,古人懸車於數已過,而且痼疾纏綿,每奏對多失儀節,聖主哀矜,往往令人扶掖,而臣何敢自安乎!又臣父歿於閩亂之時,窆封淺土;臣母之歿,因臣在京守制,久未合祔。十餘年來,臣長子、臣妻、臣媳相繼淪喪;臣孫幼小,未能襄事。臣以草霜風燭之齡,前期不能自料。誠恐臣身已極於寵耀,而泉下未逮乎哀榮,烏犢私情,難免悽惻!故敢瀆懇允臣休致,庶微臣得遵「止足」之戒而稍盡骨肉之恩。伏念人生所難值者,太平之世;所難逢者,堯、舜之君。臣身受特達之知,心跡無間;日聆至精之論,道法親承:則千百年來,未有如臣之幸者。臣聞父老扶杖以觀化,葵藿傾葉以向陽。臣之遭時如此、受恩如此,其樂觀熙皞而傾心聖明,曾是野人、園花之不如乎!抱誠結戀,雖夢寐不敢忘君;實不獲已,而引年求退。伏乞聖主哀而諒之』!疏入,得旨:『卿才品優長、文學素裕,寬宏休容,得大臣之體。自簡任機務以來,恪共清慎,益着勤勞。今雖以老病乞休,朕眷注方殷,任忍允其所請;正資倚毗,共樂昇平。奈泉壤骨肉之分,亦系一生之要事;暫給假二年,事完即來京辦事,以副朕篤念老臣至意』。又賜以詩,有「協恭惟得老成儒,味道經書翊廟謨」之句。五十四年四月至京,奉命勘閱大學士王掞等所纂「春秋傳說」及檢討張照等所輯「篆字經文」。

五十七年正月,內閣議上孝惠章皇后尊諡,疏中未書「章皇后」,部議降三級調用;得旨寬免。五月,卒於官;年七十有七。是時上駐蹕熱河,諭閣臣曰:『李光地屢經求退,其奏摺已呈覽數次。因大學士王掞患病告假,故暫止其奏;俟王掞到閣時,令其具本奏請,並非李光地貪戀官職而藉以爲名也。前摺衷心畢露,甚是詳明。今覽遺本,因陡染重疾,詞不達意,深可憫悼!遣恆親王允祺率內大臣侍衛往奠茶、酒;給銀一千兩,令工部尚書徐元夢護其喪』。諭部臣曰:『李光地久任講幄,簡任綸扉;謹慎清勤,始終如一。且學問淵博,研究經籍、講求象數,虛心請益:知之最真無有如朕者,知朕亦無有過於李光地者。倚任方殷,忽聞患病溘逝,朕心深爲軫惻!所有應得卹典,該部察例具奏』。賜祭葬如「典禮」,諡曰「文貞」。

世宗憲皇帝雍正元年,追恤聖祖朝宣力劾忠大臣,贈光地太子太傅。十年,入祀賢良祠。

——右「國史館本傳」。

李光地,字晉卿;福建安溪人。康熙庚戌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以省親,歸。

值逆藩耿精忠據福建叛,而「海寇」鄭錦陷泉、漳,光地遁匿深山,以名節自完。密草疏陳破賊機宜,裹蠟丸,遣僕紿出杉關,走京師上聞;聖祖褒嘉所奏,輒予施行。

十六年,閩亂平,超擢侍讀學士;趨朝,道丁父艱歸。時同安賊蔡寅僞稱明裔,聚黨萬餘圍安溪;光地簡糾鄉壯,與官兵相應援。未幾,寅敗亡。是夏六月,「海寇」鄭錦使其將劉國軒圍泉州,斷萬安、江東二橋,南北援絕;光地遣人分走福州、漳州,密請大師由間道進,以鄉兵爲導。於是寧海將軍喇哈達自漳趨石珠嶺,出安溪;巡撫吳興祚自福趨白鴿嶺,出永春:兩道繼至,賊蒼黃解園走。事聞,升內閣學士。服關入覲,因奏言「鄭錦死,子稚、部下爭權;徵之必克」。且薦內大臣施琅可任;琅後卒平臺灣,置郡縣焉。

累官掌院學士、通政使、兵部侍郎,奉命視學畿輔;以母艱,解任守制。服闋,補工部恃郎,仍督順天學政。旋授直隸巡撫;正身率屬,弁吏鹹懷畏勵。南堤子牙河,北開柳岔、漳、滹、桑乾,歲不爲患。他如查丈馬廠、清理紅剝船地,悉邀俞允;窮黎得業。升吏部尚書,留巡撫任。四十四年,拜文淵閣大學士。

光地性敬慎,謀猷入告,罕有傳者。平生持論,惟以扶植善類爲先。前後承修「朱子全書」、「周易折中」、「性理精義」;聖祖親授以圖書象數之源,所學益深造。自着有「周易觀象通論大指」及「大學古本說」、「論孟札記」、「中庸章段餘論」、「洪範說」、「詩所」等書。

五十七年,卒:賜祭葬,諡「文貞」。雍正初,加贈太子太傅。

——右「國史賢良小傳」。

李光地,字晉卿;安溪人。祖先春,以義聞遠近。父兆慶,爲邑諸生;當明季蔑棄正學,時獨好程、朱之書。

光地幼而敏悟,嗜學;父授以「五經性理」,勤誦精思。至年十七、八時,已卓然有前修之志;言動造次,必於儒者。丙午,舉於鄉。

庚戌,成進土;選入史館,試詔令爲第一。授庶吉士,旋除編修。癸丑,充會試同考官;告歸省覲。

越歲,耿精忠以福州叛,鄭經竊踞泉、漳;光地逃遁深山,匿跡自完。未幾,耿、鄭交攻,乃密草疏,備陳平閩機宜;裹蠟爲丸,謀諸季父日■〈火呈〉,偕僕夏澤佯爲江湖術者,結出杉關。夏澤亟走京師,投內閣學士富鴻基家,因大學士以奏;聖祖皇帝手自削蠟出疏,讀再三,動容稱歎。時康親王南征,有旨命訪求蹤跡,保護其家屬至京。

康熙十六年,泉州平,起升侍讀學士;將赴闕,丁外艱。時同安人蔡寅僞稱故明遺裔,裹白巾,號曰「白頭」;賊衆至萬餘,圍安溪縣者再。光地簡糾鄉里,得精銳三、四百人。賊窺伺其鄉,乘高欲下;光地使弟光垤率百餘人扼於險要,卒不得逞。檄諸鄉絕其貲糧,應時潰散。

十七年,鄭經使其將劉國軒圍泉州,屬邑皆不守;斷江東、萬安兩橋,以遏救兵。光地遣人從間道走福州、漳州請師,以鄉兵迎導。於是寧海將軍喇哈達自漳州道安溪、巡撫吳興祚自福州道永春,並時而至;國軒蒼黃解圍走,屬邑皆復。事聞,升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服闋入都,不待缺補官。頻蒙召對,奏言:『鄭經死、子稚,部下爭權專殺;人思內向。乘今時勢徵之,必克』。因力薦施琅可任以專征。聖祖從其言,果平臺灣,置郡縣焉。

旋乞奉母歸裏。居三年,入爲掌院學士,教習庶吉土,充經筵日講起居法官;復以省覲歸。假滿,赴原任;改通政使,升兵部侍郎,命視學畿輔。內艱,解任守制。服闋,申前命,補工部侍郎。士能諷二經以上及古文百篇者,加意獎拔;由是,翕然向於古學。科試未竣,改授直隸巡撫;正身率屬,屬吏鹹知自勵。南堤子牙河,北開柳岔,皆親奉聖祖指授方略;漳、滹、盧溝,歲不爲患。寬墾耕馬廠者以業窮黎,理紅剝船地歸之民。案不留牘,獄無滯冤。升吏部尚書,仍留本任。四十四年,拜內閣大學士,眷倚彌殷;旬日間,必蒙召對,密論移時。光地性敬慎,雖其子弟,弗得聞;故其謀猷入告,罕有傳者。其平日持論,惟以扶植善類、登進俊良爲先,休休有容。聞人一善,若己有之。辛未、己丑,爲會試總裁,得人爲多。爲巡撫,薦拔文武部吏至開府、擁麾者,無慮數十人。或以清修、績學在草澤山林而乘時進用者,前後相望;光地未嘗言所自,其人莫知也。自通籍後,德望巍然;前輩老宿魏象樞、孫奇逢等多與爲忘年之交,加以虛心請益。有善必取,問音學於顧炎武、問歷算於梅文鼎,皆略盡其要。手不停披,洛、閩遺書,至丹墨數十遍。喜與門弟子講論,不厭往復;有一言之合,即幡然改己說而從之。故其學日進不已,老而益明。少以道義自任,有嚴毅不可犯之色;及其晚年,晬然溫以和:所謂讀書變化氣質之效也。最邃於「易」,用心五十年;及奉命修「周易折中」,圖書象數之源,恭蒙聖祖親傳奧祕,彌以深造。前後奉旨修「朱子全書」、「性理精義」,俱行海內。所着有「周易通論觀彖大指」若「中庸章段餘論」及「洪範說」三篇,皆心得之妙;先儒復起,不易其言。又有「大學古本說」、「論孟劄記」、「詩所」。惟「尚書」、「春秋」未成書。他着述甚富,並奉旨進呈,藏於內殿。論其所至,蓋真德秀、許衡有所不逮;蔡清以下,無論矣。雅性恬澹,明於「止足」之分;而於訌亂中,以孤忠大節上結主知,兼有贊平臺灣之勳。聖祖眷念不忘,丐歸常懸缺以恃;不敢言遂初心。在政府十四年,寵待之禮,皆殊恩異數;近世人臣未之有也。

滷逾懸車,屢以精力衰邁奏請,僅予假二年。未滿期,趣令還朝;至京,陳懇尤切。五十七年夏,口奏乞休,方荷俞旨。疏稿已定,未及上;會舊疾發,薨於位,年七十有七。遺疏聞,聖祖震悼。賜金千兩,遣皇子臨奠,工部尚書徐元夢、內廷翰林魏廷珍監護喪事;給全葬予祭,諡「文貞」。其歸櫬也,復遣皇子臨送,行人護至家。今上登極,加贈太子太傅,賜祭一次。

孫清植,原任侍講,提督浙江學政;清馥,見任戶部郎中。

——右「傳」,李紱撰。

李光地,字晉卿;福建安溪縣人。國初,閩中山海盜賊未靖。時光地年十四,舉家陷賊,猶時取賊兒書讀;賊帥奇之。仲父日麰糾衆與戰,以次拔歸。

康熙九年,成進士,改庶吉士。十一年,授編修。明年,充會試同考官;以親老,假省。道聞二藩並撤之命,憮然曰:『是夕其有變乎』!

十三年春,耿精忠叛,提督王進功以泉州叛應。會進功走福州計事,光地即就城守賴玉謀據泉結漳以拒之;不密見殺,功未就。俄而「海寇」鄭錦入泉州,光地乃奉親潛竄山榖間;又度二賊久構必俱敗,因密疏陳機宜曰:『臣自二賊構亂以來,遁逃山榖中;賊遣人延致至於再三,臣抵死固拒。幸到於今,未污清節以辱朝廷。然蹤跡孱危,尚未知草莽孤臣復能幸全腰領以再瞻天日與否。蟲蟻微命,無足言者;臣不敢自惜。獨至於一隅安危,大致所繫;敢冒萬死,蹈不測之禍,希徹天聽:帷皇上垂察焉!臣惟八閩疆宇褊小,糧稅稀薄:今自二賊蹂躪,兵革不休,椎骨剝膚,民以大敝,而賊之勢亦窮矣。此時官軍誠宜以急攻爲主,不可置此一方;曠日持久,恐粵東、江右必生他變。然所謂急攻之道,不可不審也。今耿逆方悉力於仙霞、杉關,鄭賊亦並命於漳、潮之界;獨汀州一道與贛州接壤之處防備極疏,耿逆置守禦不過千百疲卒。竊聞北來大兵皆於賊兵多處盡力鏖戰,而不知出奇以搗其虛;此計之失也。以臣愚度之,仙霞地連浙江衢州等處、杉關連江西廣信等處、漳州連廣東惠州等處;此三者,本地經制之兵堅壁深藏、虛張聲勢,自足以控制羈縻之。至於汀、贛一道,宜因賊防之疏,選精六萬餘人或七、八千人,詐爲入廣之兵,道經贛州,遂轉而向汀界;贛州至汀州七、八日耳,而汀州至福州、泉城來往非月餘不至,比二賊聞知,則大軍入閩久矣:此所謂避實擊虛、迅霆不及掩耳之類也。此時賊方悉兵外拒,內地府、州、縣盡致空虛;所在殘黎望大師之來,正若時雨。出汀州小道橫貫其中,則三路之賊不戰自潰矣。漳州守臣黃芳度嬰城固守以待大師,此不可以不急救;而汀州、漳州地界相屬,接引尤極便易。臣乞皇上密馳詔旨。,敕總兵官間諜虛實,隨機取效;仍恐小路崎嶇,更須鄉兵在大軍之前、步兵又在馬兵之前,庶幾萬全,可以必勝。臣今者雖已爲樊鳥湯雞,然葵藿之心曦見太陽,尚幾幸於萬一。倘有可釆,伏乞睿覽施行!緣在患難之中,奏對失體;仰惟聖明亮照』!時道路梗阻,置疏蠟丸中,謀諸叔父日■〈火呈〉導家僮夏澤出關,間道走京師,因同裏內閣學士富鴻基奏之。聖祖手自削蠟出疏,覽之動容稱歎。十五年,賊果敗,耿精忠降。明年春,鄭寇亦遁。時奉命大將軍康親王傑書列奏不從逆諸臣,首以其名上聞;得旨:『李光地不肯從逆,差人密奏地方機宜;忠貞茂着,深爲可嘉!着從優議敘』。遂進官侍讀學士。

是時鄭錦僞將劉國軒犯海澄,而白頭賊蔡寅亦於十七年之閏三月擁衆二萬圍安溪;光地時居父喪,乃啓康親王傑書,乞資糧募鄉里健兒得百餘人,親鼓勵之,扼險防禦。又料賊雖衆、糧必乏,檄諸鄉毋資賊糧;賊飢困解去。是年夏,國軒破海澄,還兵圍泉州,諸縣皆不守;賊斷萬安、江東二橋,南北援絕。泉州旦暮且下,光地使從兄光鬥由西道迎寧海將軍喇哈達之師於漳平、母弟光垤由北道迎巡撫吳興祚之師於仙遊。光垤路與賊三鬥皆捷,遂奪白鴿嶺;光鬥導喇哈達自大深出經湖頭,光地率鄉里平險隘、治浮橋,具芻糧以資軍。兩師俱至,賊遁走。當圍急時,守者懼不能支;光地潛遣人從水關入,語之曰:『勉守城!吾已親救矣』。救未至,報者逾迫;光地將印信、絹書復潛示城中,城中守益堅:以故卒得解。自閩亂數年間,大師至,城邑以次收復,餘黨尚多嘯聚;至是,始廓然胥靖。事聞,聖祖嘉其功,晉內閣學士。

十九年還京,詔入直理事。時廈門雖平,「海寇」尚踞臺灣爲巢穴、澎湖爲門戶,數出入窺伺,閩患終不息;聖祖欲命將徵之,而朝士或持賈捐之棄珠崖之議。光地獨獻言:『寇魁死,諸子幼;部下陳永華頗得士,今亦死,腹心潰矣。文武爭權,民不堪暴,望王師如時雨。然風潮信候,非土人不習;得閩將率閩兵搗之,決沮敗』。後皆如其言。

二十一年,以母老侍,歸藉。二十五年七月,還京;九月,充經筵講官,旋改翰林院掌院學士。明年,命教習庶吉士。三月,以母病乞歸省;尋還京。二十七年,以光地曾於上前盛稱德格勒學博文優,德格勒亦奏稱光地知兵、宜用爲總督、提督,又毀熊賜瓚所學甚劣;因御試德格勒、熊賜瓚二人,以辨真僞。而德格勒文詞粗鄙,下廷臣議,請坐光地以妄奏之罪;聖祖曰:『念其任學士時,凡議事不委順從人;臺灣之役,人皆謂不可取,李光地獨言可取:此其所長。除此事外,別無妄奏之處;姑從寬免』。九月,充武會試正考官。二十八年,調通政使司通政使;旋擢兵部右侍郎。三十三年,丁母憂,去官。三十五年服闋,命以原官提督順天學政。明年,就補工部侍郎。

又明年,改兵部兼右副都御史,巡撫直隸。三十八年,奏蠲紅剝船災田歲祖。先是,通州六州縣額設紅剝船六百隻剝運南漕,其每船所給贍田,遇水旱例不蠲免。至是,援民田例入奏;從之。三十九年正月,奏陳盤察錢糧虧空之法:一、雜項錢糧,應回正項盤察;一、盤察例限,宜量爲寬展;一、虧空審明那移之後,當分錢糧多寡定罪。下部議行。七月,進清苑縣安州所產嘉禾四十一本。四十年,奏裁河兵一千二百名,以節冗費;捐馬廠熟地,以業窮民。先是,畿輔歲有水患;光地初任巡撫時,有議開畿內河道,合漳、滏、滹沱諸流爲一者。光地以爲壞民田廬,不便;且水合流,害滋甚。當是時,聖祖親巡視,光地仰承睿畫,堤子牙以障漳、滏,開柳岔以平桑乾。於是劾河道總督王新命不職,有旨撤回,一以河工事委光地。至是年,永定、子牙兩河工竣,凡浸沒者悉爲沃壤矣。四十二年,晉吏部尚書,巡撫直隸如故。

四十四年,召拜文淵閣大學士。時聖祖覃研經籍,表章儒先;會修「朱子全書」及「周易性理」諸書,皆以光地領其職。嘗奏言:『經學修明,則國運休盛;案諸史書,灼如龜鹽』。聖祖深然之。又嘗兩充會試總裁官,釐正文體。

五十四年,以老病,乞解任葬親;命給假二年,懸缺以待。比歸朝,請尤力。五十七年,卒於官;年七十有七。聖祖命恆親王允祺率內大臣侍衛奠茶、酒,予白金千兩,議恤如禮;賜諡「文貞」。有旨:悉取平生着述進呈。

子四人:鍾倫、鍾修、鍾佐、鍾倎。

——右「傳」,鄭虎文撰。

--以上錄自「國潮耆獻類徵初編」卷十(「宰輔」十)。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五(中)

碩詹(子達色)

金維城(子世礪)

達都

介山

戴粹

郎廷相

劉秉權

賚塔

賽弼翰

李懋珠

吉勒塔布

穆成額

黃芳世

黃芳泰

鮑虎

瑚圖

侯襲爵

石調聲

沃申

劉詔

許貞

拉哈達

克什圖

碩詹(子達色)

碩詹,滿洲正紅旗人;世居納殷,姓富察氏。

父舒穆祿,太祖高皇帝時授佐領;既卒,碩詹仍其任,尋兼參領。太宗文皇帝天聰五年,同參領杭什木、沙爾虎達等略明邊境,斬三人,擒哨長一、哨卒五以歸。八年,以克副任使,予騎都尉世職。崇德元年,太宗親征朝鮮,克其國都;國王李倧遁南漢山城,進師圍之。偵倧妻子在江華島,分兵攻取;碩詹乘船渡海,衝越朝鮮戰艦,繼佐領阿哈尼堪登島岸,率衆攻圍,降其城。敘功,加一雲騎尉。三年七月,兼任刑部理事官。八月,隨貝勒嶽託徵明,由牆子嶺毀邊牆入;越燕京,略山東,攻克禹城縣及平陰縣。明年春,旋師出邊;敵襲我後營,碩詹同巴圖魯尼哈里等擊卻之。敘功,晉三等輕車都尉。是年九月,訐本旗都統都類徵明山東時索降城中財賄、又於濟南府私發明德藩埋藏珍玩攜歸,下法司鞫實,革都類職,籍財賄入官;命以其半賚碩詹。尋擢戶部參政。五年三月,大將軍徵明錦州,命碩詹赴朝鮮國安州徵其糧艘及水師,由旅順口至大淩河;還報稱旨。秋,隨大軍圍錦州。我參領禧福率甲士二十四駐守駱駝山,敵以步騎四百乘夜劫掠;碩詹聞警趨援,同禧福斬敵二百餘,獲馬十六。七年,管正紅旗滿洲副都統事。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四月,隨睿親王多爾袞入山海關,擊敗流賊李自成。既定燕京,改參政曰侍郎,碩詹仍任戶部。八月,上將遷都燕京,命碩詹統右翼兵留守盛京。十月,隨豫親王多鐸由河南征陝西。二年正月,擊敗自成迎戰賊衆,連破賊營,克潼關,進取西安;復隨徵河南、江西。是年,敘山海關功,晉二等輕車都尉。明年,敘河南、陝西、江南功,晉一等。四年,考滿,加一雲騎尉。五年,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湖南。——時衡州府爲明桂王朱由榔之將所踞。六年四月,碩詹同都統佟圖賴、伊拜等自湘潭進徵,距城三十里,賊千餘據橋立寨;碩詹督兵擊敗之,進奪賊寨,斬僞總兵陶養用,遂定衡州。七年,凱旋,賜白金三百兩。兩遇恩詔,晉爵一等男。八年,駐防河間,佐領碩爾對訟戶部給餉不均,部臣並坐降革,碩詹降世職爲一等輕車都尉。復遇恩詔,加一雲騎尉。九年,以老病,罷侍郎及副都統任。十年,上命碩詹前此因給餉事降世職處分過重,仍復一等男。

康熙二年,卒;年六十有四。賜祭葬如典禮,諡「明敏」。以其孫達色、法色分襲世職,並授二等輕車都尉。

達色,尋任參領。十七年,隨徵福建,剿「海賊」鄭錦,屢擊敗僞將軍劉國軒、吳淑等拒戰賊衆。會國軒糾賊萬餘犯海澄縣,達色赴援,身冒槍炮力戰;聞城陷,自經死。詔如陣亡例予恤,加一雲騎尉。無子,以世職予其弟法色並襲,改爲一等男兼一雲騎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十二(「卿貳」二)。

金維城(子世礪)

金維城,漢軍正黃旗人;總兵金玉和之子。

初,由侍衛授參領。太宗文皇帝崇德元年,大兵徵明錦州,維城奉命同副都統金礪督運京糧。三年,任兵部副理事官。四年,擢鑲白旗漢軍副都統。五年,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圍錦州;明兵自城出戰,維城同都統石廷柱率兵擊卻。先後攻克其臺十有八,屢敗松山、杏山敵衆。六年,松山兵來奪我紅衣炮,擊之遁。七年,錦州下,移師攻克塔山、杏山城;維城皆在事有功,予雲騎尉世職。是年六月,調正白旗漢軍副都統,兼任兵部參政。十二月,奉命率漢軍馬步兵四百駐防錦州。八年,隨鄭親王徵明寧遠,克中後所、前屯衛二城。敘功,晉世職爲騎都尉。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定燕京;改六部參政曰侍郎,維城仍任兵部侍郎兼副都統。

四年,考績,加世職一雲騎尉。五年,隨鄭親王徵湖廣。六年,攻克湘潭縣;趨寶慶,擊敗僞總兵馬進忠、王進才、袁崇第等。追剿至武岡、沅州、靖州,俘斬無算。七年,凱旋,得優賚。遇恩詔,晉世職至一等輕車都尉。九年,調正黃旗漢軍副都統。十年,以總兵任珍擅殺懼罪行賄兵部事覺,部臣均坐降革;維城罷任,降世職爲三等輕車都尉。

十五年,卒;長子世需襲職。

次子世礪,初任佐領。康熙十七年,隨平南大將軍賚塔徵福建,擊敗「海賊」於江東橋、太平寨諸處。十八年,賊將劉國軒合衆萬餘犯漳州,世礪督兵進戰;中流矢,歿。賜卹,予雲騎尉世職;孫興祚襲。雍正七年,以世職入祀昭忠祠。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十二(「卿貳」二)。

達都

達都,滿洲正白旗人;先世居那木都祿,以地爲姓。

世祖章皇帝順治四年,由筆帖式授吏部副理事官。八年,恩詔予騎都尉世職。十二年四月,疏言:『皇上大開言路,在京七品以上官員,鹹得進奏;則兵民何以綏輯、糧賦何以充足、邊疆盜賊何以捕滅?各抒所見可也。乃御史張嘉以添設滿洲關差,致多擾累爲言;又不指明何地關口、何人害民、何民被勒多取,徒以向無而添設、既撤而復行,謂不足取信天下。其意不過以關有滿官,則官民貨船不徇情面,一體徵稅;故獨忌滿洲,偏私顯着。今天下雖定,邊患未寧,總督、巡撫、布政使責任甚重,必當仍用舊人。俟太平日久,不分新舊,一體任用。謹陳管見以聞』。下部議:『關稅滿、漢兼差,督、撫、九卿、科道會推,布政使新舊一體論俸升轉,應俱如定例行。妄奏之張嘉,降一級調用』。六月,擢吏部郎中。十三年四月,因河西務鈔關員外郎朱世德虧課一萬三千餘兩照戶部議援恩赦免罪,吏部諸臣並坐瞻徇;達都革騎都尉,降本部員外郎。十八年,遷刑部郎中。

聖祖仁皇帝康熙二年,隨都統穆裏瑪出征湖廣,署參領;剿滅流賊餘黨李來亨等於茅麓山。明年師旋,議「初領隊時失利、退還不殿後御賊,致損隊伍;及登山墜巖自傷右脅,詭稱爲滾石所中」:應革職,籍沒鞭責。得旨寬免籍沒,披甲軍前效力。六年,複用爲刑部郎中。八年二月,遷光祿寺卿。十一月,授祕書院學士。十二月,充「世祖章皇帝實錄」副總裁。九年十月,改保和殿學士兼禮部侍郎。十年二月,充經筵講官。十一年七月,「實錄」告成,加一級,食一品俸。十一月,擢戶部右侍郎。

十三年六月,大軍剿逆藩耿精忠,達都奉命往浙江督餉,文官布政使、武官副將以下俱聽節制,鑄給「總理大兵糧餉兼管地方兵馬一切事務」印。八月,疏言:『浙省舊設杭嚴巡道、嘉湖守道、金衢守道,各轄二府。康熙六年,裁併杭嘉湖爲一道、金衢嚴爲一道:在平時,可節冗費。今大兵雲集,軍務繁劇,該道管理三府,未能兼顧。請如舊各管二府,仍分設杭嚴道,以便料理錢糧軍務』。下部議,如所請行。十月,疏言:『原任建寧府通判何源浚前以朝覲回閩,於今年三月過浦城縣一百二十餘里,聞耿精忠叛亂、賊兵已陷建寧,從役勸其姑往投順、收集家口,誓死不從;妻子、親丁盡拋棄賊巢,徒步七日、行一千二百餘里至杭州請兵。其忠貞可嘉,曾經巡撫田逢吉疏聞;部議暫留浙省,俟福建恢復,仍赴原任。見已羈棲半載,無任可赴、無俸可支;似堪憐憫!請與敘用』。得旨:『何源浚聞耿逆變亂,拋妻子,徒步請兵,深爲可憫!下部從優議敘,以浙省知府擢用』。十一月,田逢吉因痰解任,詔授達都浙江巡撫。達都疏言:『巡撫事繁責重,浙省當用兵之際,民心搖動;臣才識未裕、精神已衰,自揣難勝厥任。見署巡撫之布政使陳秉直年壯才優,素爲民心悅服。乞敕部補授』。下部議,不準;特旨允陳秉直升補巡撫,達都仍以原銜理餉。十四年二月,疏言:『大軍分剿叛賊,處州、溫州指日恢復;催辦糧料、綏輯流民,均惟道、府是賴。請於在浙軍前勤勞素着之官酌量選補,以留浙效用僉事姚啓聖補溫處道、通判王國泰補溫州知府、運判線一信補處州知府』。又疏請:以辦運軍務勤勞最着之經歷許嗣華、縣丞鄭廷俊等分補廳縣正佐官二十餘員。俱下部議,從之。九月,疏言:『衢州等處大兵雲集,浙省本年鹽課,先經奏準按季徵解,難供急需。溫州陷賊,金、衢、臺、嚴、處五府地丁銀兩催科莫應;杭、嘉、湖、寧、紹五府即照額全完,僅供駐防滿、漢官兵俸餉。今大兵每月約用銀二十萬餘兩,請就近撥給,以濟軍需』。下部議:撥長蘆鹽課十萬兩、山東地丁十萬兩赴浙應用。十五年八月,康親王傑書統師自金華移駐衢州,達都前往經理糧餉。十一月,疏言:『大兵俱已進閩,軍需甚多,陸續解銀二十萬兩;又將見存司庫銀五萬兩,委官隨臣解赴閩省。統計滿、漢綠旗官兵每月需餉數十萬兩,閩地殘破,無從措辦。請於就近省分地丁、鹽課等銀內添撥五、六十萬兩,徑解閩省,接濟大兵供應』。疏下部議:撥江南庫銀四十萬赴閩。

十六年七月,大軍由閩入粵,達都與副都統沃申等駐湖州。十七年五月,「海賊」鄭錦犯海澄,將軍賴塔由湖州帥師赴援;「海賊」楊金目等聯■〈舟宗〉由鰲頭突犯團山,達都與總兵馬三奇遣兵撲剿賊五百餘,生擒長髮賊五名,炮沈賊船。追至寮口,賊由急水東岸遁。十八年八月,召補戶部右侍郎。十二月,至京,召詢賊情形;奏言:『臣來時,廈門、金門賊勢大挫,賊船較前甚少。聞海中糧米無從湊集,賊不能久,不日可定』。上曰:『今海禁甚嚴,賊糧從何而來』?達都奏:『賊所恃屯糧之處,俱爲大兵所有;惟向廣東高州海島稍稍竊運而已』。上曰:『當賊匱糧之際,大兵速取海澄要害之處,則賊失所憑依,全閩可定。夫師行既繁,民力重困;若能一舉滅賊,地方速平,大兵無野處之苦,民困自此蘇矣』。

十九年七月,傳左侍郎。十一月,命往盛京會議鹽務。還奏:『盛京新舊官兵及百姓呈訴:未設鹽商之前,食鹽每斤不過三、四文;自設商納課以來,每斤至十餘文。又鹽鋪俱設於府、州、縣城,貧民自屯莊往買,有誤農業;且路遠多費。因傳問鹽商等,又據稱:鹽課已勉強認納,價值斷難減少。臣等伏思八旗新舊官兵,皆賴田禾爲生;地方百姓,系安插招徠流徒之人,盡屬窮苦。且吉林寧古塔居住之人並新滿洲及邊外蒙古等,俱遠來買食。自康熙十八年招募商人,準行鹽引一萬三千七百七十四道,徵課銀六千五百二十三兩;十九年,加增鹽引三千一百道,徵課銀一千四百六十八兩。在官徵課無幾,食鹽之昂貴倍增。應停止鹽商辦課,仍照舊聽有鍋之人煎鹽,依從前賤價售賣,不許豪強霸佔;責令奉天將軍、戶部侍郎察禁』。下部會九卿等議,從之。三月,調吏部左侍郎。

二十一年二月,遷左都御史。七月,卒;賜祭葬如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十七(「卿貳」七)。

介山

介山,滿洲鑲藍旗人;姓舒舒覺羅氏。父法都,太宗文皇帝天聽元年,任牛莊城守尉;同守邊官棟世、祿岱、達喀爾達、塔爾弼喜等擊敗明兵於遼河岸,殪其守備一、千總二、把總二及兵二百,獲船三。尋授佐領;卒後,次子素隆阿襲職。

介山,爲法都第四子。初由戶部筆帖式,洊遷理事官。世祖章皇帝順治六年,署驍騎參領。隨睿親王多爾袞徵大同叛鎮姜鑲,協理軍餉。十年,授兵部啓心郎。十七年,遷工部右侍郎。

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極,調兵部右侍郎。是年八月,命往廣東,會同平南王尚可喜等察看沿海城寨、村莊,限民毋得出界居住。康熙二年正月,還京;疏言:『瓊、雷、廉、欽諸府州各營汛,有踰年未領餉者。應定限撥運,俾隨時給發。粵東文武官委署冗雜,應飭督、撫、提、鎮慎加遴選。沿途驛站苦累,嗣後齎詔、齎敕官員若在同省者,宜合併差遣;其餘文書可由驛遞達者,宜停遣專員。又部發綠、旗各營馬匹輒至疲斃,皆由途間喂飼失宜;宜慎選幹員解送』。事並下部議行。四月,輔政大臣鰲拜以介山在廣東所定海界不於冊檔註明離海里數,及詰問又先後矛盾,傳旨下吏部;坐奏對不實,革職。八年五月,介山以鰲拜挾仇誣枉控訴,議政王等謂:『介山革職,由吏部定議,非鰲拜專擅』;寢其事。九年四月,上以介山前此處分太過,命降原官一級複用。

十二年四月,授太僕寺卿。十二月,遷大理寺卿。十三年二月,兼管佐領。十一月,授戶部右侍郎。十四年,擢都察院左都御史。十五年五月,疏言:『京師五方雜處,設巡城御史,詢民隱、察奸宄。乃蒞事六月,稍稍諳練,即屆更換,非所以慎重城務也。嗣後應以一年更換』。下部議:如所請,定爲例。

十月,康親王傑書討逆藩耿精忠,降之;將進剿「海賊」鄭錦,奏請增參贊大臣。十二月,上命介山同兵部侍郎烏努春赴福建參贊軍務;諭之曰:『耿精忠勢屈而降,其心叵測;仍須嚴防。「海賊」鄭錦連陷府、州、縣,生靈塗炭;宜速圖克復。爾素曉兵事,凡機宜所在,隨時奏聞,勿爲諸將掣肘』。十六年四月,遷刑部尚書。十九年六月,康親王將班師,奏『廈門諸處新經恢復,沿海官兵宜撤、宜留,令介山、烏努春與奉使會勘之侍郎溫岱及總督、巡撫、提督定議以行」。尋詔介山率應撤兵一千移駐杭州,即率出征福建之察哈爾兵還京。二十年五月,調吏部尚書。後一月至京,上諭曰:『爾出征甚勞,察哈爾衆兵出征亦爲勞瘁。茲回本地,宜加給行糧』。

二十一年七月,應詔陳時務;疏言:『各省裁兵應設法安插,鹹俾得所』。上因諭督、撫、提、鎮等曰:『各處兵丁,有隨徵進剿、效力已久者,毋概行裁退。已裁兵丁及投誠歸農者,其善加撫輯,務俾有以資生』。二十二年二月,調禮部尚書。二十三年十二月,以疾乞休;命原品致仕。

三十四年九月,卒;年七十有四。賜祭葬如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十七(「卿貳」七)。

戴粹

耕煙先生者,浙江仁和人。萍居揚州,謫遷遼東,自稱「耕煙老人」;遼人鹹呼爲「耕野先生」。先生狀頎晰,美鬚髯,骯髒自喜。於書無所不讀,尤好兵家言。父蒼,明監軍道:與海賊戰,斷肋破腦不僕,以勇聞。先生年十二,詠淮陰釣臺曰:『有能匡社稷,無計退飢寒』!諸老宿皆賞之;監軍獨不悅曰:『是詩讖也』!

康熙十三年,三藩逆命,仁皇帝命康親王率師駐浙。王聞先生名,禮聘之;爲王陳天下大勢如指掌,且曰:『三孽不足慮,可計日擒』!王喜,延之上座。大兵剿閩賊,僞將馬九玉屯九龍山,我師不得進;衆方議戰守未決,先生曰:『守固不可,戰亦非計!誠得說九玉而降之,即用以導;上策也』。王即命先生往,果如所言。時僞總兵劉進忠兵最盛,王假先生監軍道職招撫之。先生單騎入賊營,夾道列戟如薺。進忠方持劍,啖人頭、飲酒,呼先生入;比至,足未定,即厲聲曰:『汝畏否』?先生曰:『我來救汝,汝當德我,何畏哉』!進忠遽無以應,曰:『壯士能飲乎』?命左右持巨瓢至。先生仰首,擲其瓢於地曰:『賊衆旦夕且盡殲,乃強我飲鬼酒』!進忠惶迫,出位謝;先生曰:『揮衆退,吾與爾言」!進忠屏左右,延入室,自酌獻。先生與語,未淹刻,大呼曰:『言盡此』!進忠俯苜揮涕曰:『諾,諾』!即探懷中劄授之,曰:『勉之,勿忘今日』!進忠遂降。韓大任以兵數萬來歸,王疑其詐;使先生曰:『君覘之』!先生謂大任曰:『爾禍至矣』!大任愕然。先生曰:『君既投誠而擁衆自衛,能使人無疑乎?十步之間,一夫可縛;雖衆何益!只自取死耳』。大任曰:『然則奈何』!先生曰:『釋爾甲、卻爾衆,隻身歸命,王必憐汝;是轉禍爲福也』。大任曰:『吾固欲持兩端,因便取事;今知之不可爲矣』!遂並馬詣軍門。其餘寇江機、楊一豹、葛如箑,皆以次傳檄定。大軍之討鄭國信也,造戰艦,需十三丈桅,不可得;閩督遣先生入山求木。過期,牙門將持軍帖至,曰:『取首繳』!衆皆大驚,不知所爲。先生乃謂使者曰:『我首可爲木耶?軍令不得不然耳』。於是日夜制機器,運木下;見督曰:『木至矣!恐廢事,故戴首見將軍』。督笑曰:『軍令不得不然耳』。初,督與先生有隙,欲以是中先生。及聞木至,乃大喜;稱其才,厚勞饋之。十五年,以父喪,歸。未免,王趣令赴軍。時臺灣尚未平,制沖天炮以獻。

會班師,遂隨王入京師。見上,試「春日早朝詩」。授翰林院侍講,偕高士奇直南書房;旋移直養心殿。紅毛國獻蟠腸鳥槍,上謂其使曰:『是中國所有也」。命先生仿造之,以十槍賚其使歸。上謂先生曰:『法琅器,中國所無也。汝能思得其理乎』?奉詔五日,成以進。西洋南懷仁謂沖天炮出其國,造之一年不成。上命先生造,八日成;上大悅,率諸臣親試之,即封炮爲「威遠將軍」,鐫製法官名以示不朽。沖天炮,子在母腹,母送子去,從天而下;片片碎裂,銳不可當。從徵噶爾靼,以三炮墮其營,遂大捷。在南書房時,與西洋徐日升纂「律呂」,議不合;及炮成,懷仁慚且憤,交謀傾之。侍衛趙某有寵,悍恣;廷呼先生名。先生叱之,某叱於內;上曰:『爾當師之』!某受詔來謁師,北面頓首,面項盡赤,不言而退。張獻忠妻子之子陳宏勳,投誠爲部郎;性狡鷙。一日,召先生飲,出家僮百餘,持百棓舞庭下;舞止,雁行立,■〈廣外多內〉翼客前。宏勳持棓酒,跪曰:『吾將有所匄,許我釂此;不許,死棓下』!先生曰:「爾何事』?宏勳曰:『我欲金三千』!先生笑,叱之曰:『賊!是區區者,安用此猙獰』!爲舉椀,一飲盡。宏勳曰:『券之」。先生笑曰:『賊!賊』!遂書券去。宏勳取金,得金而不歸券:索無已,先生之子京恚曰:『是溪壑,安可填』!拔劍擊之,誤中幾。宏勳怒,揮捷健僕數十人,入室恣掠。先生訟宏勳以劫,而宏勳誣先生以捕。當是時,噶爾靼方捷,將議封;趙某與西洋人乘間力構之。上不忍置於法,詔徙關東,籍瀋陽。先生至,鬻書畫、賣文自給。常冬夜,擁敗絮臥冷炕;凌晨,蹋冰入山,拾榛子以療飢。年七十八,卒。

先生性孝友,好施予。年四歲,撫其父所斷肋曰:「恨兒不生是時以殺賊」!母周淑人嚴下,嘗掌批先年生;先生捧母手,急索杖。後遂私置杖遍諸處;母怒,即自奉杖受撻,終身不衰。奔父喪,淚灑地盡血,左目遂盲。少與弟行,逢猘犬,以身衛弟,傷左股;歸而不言。父命持金有所鬻,道逢賣女者持其女哭;即以金與之。婚夕大寒,雨雪;謂新婦曰:『吾將以若奩拯凍人』!婦曰:『諾』。遂括釵珥諸器服,一夕遍施盡。新婦曳布裳,椎髻廟見。富商聞之,爭相效;活數千人。幼劬書得瘵,有善療者曰:『用艾四十九壯,可愈也。然奇痛,須轉之』。先生曰:『丈夫死不受縛,痛何傷』!灸背七處,五臟沸聲如瓶笙,煙嫋嫋自口鼻出;終炙,屹立不爲動。病遂痊。先生抱經世大略,凡象緯、勾股、戰陣、河渠之學,靡不究悉。總河于成龍得其「治河十策」,至今多用之。詩雄勁,畫盡諸家所長,書兼董、米。

子四:長京;次亮,武舉;次亨,進士,歷官齊河知縣,敦行能詩,工草書,與李鍇、陳景元齊名,號遼東三老;次高,郡諸生,早卒。高子秉瑛,進士,歷官內外皆有聲。

初,監軍有難,周淑人奉其姑避於梓潼廟;夢神以兒授之。姑婦同所夢,遂生先生,故名先生曰梓、字文開雲。

餘兆燕曰:三藩之變,東南洶洶。仁皇帝赫然一怒,羣寇皆殲;仁義之師,豈有敵哉!兆燕賤,不獲窺成籍,悉本朝掌故;嘗往來浙東西,欲攗拾舊聞,而當年民獻尟有存矣。茲有所聞於先生之子亨者,輯爲傳;俟作史者採焉。亨,純愨人也;述其先,必無讆語。

——右「傳」,金兆燕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二十(「詞臣」六)。

郎廷相

郎廷相,漢軍鑲黃旗人。父熙載,以軍功授三等輕車都尉;崇德元年,長子廷輔襲,次子廷佐仕至江南江西、福建總督(自有傳)。廷相,其三子也;由監生,授欽天監筆帖式。順治十一年,遷宗人府副理事官。十二年,補佐領。十三年閏五月,遷刑部理事官。十一月,擢河南左布政使。康熙二年,調四川左布政使。八年,命爲河南巡撫。九年,疏言:『宋儒程顥,程頤裔有世襲五經博士二員,流寇亂後絕襲。查有程顥嫡裔程宗昌、程頤嫡裔程延祀,應襲』。從之。十一年,丁母憂,回旗守制。十四年,服闋,授江西巡撫。尋定遠大將軍安親王嶽樂軍前奏,以江西布政使佟國正授巡撫;上諭廷相候補。是時,逆藩耿精忠據福建反,廷相兄廷佐奉命總督福建,道梗駐浙江金華,隨康親王傑書督理軍務;十五年六月,卒于軍,上即擢用廷相爲福建總督。會精忠降,餘黨已平;而「海寇」鄭成功(?)、「山賊」朱寅屢犯郡縣。十六年八月,同提督段應舉、副都統瑚圖剿朱寅僞將軍李復貴於同安,大破之;生擒復貴。九月,同總兵魏茂等剿賊長泰縣天柱山,戮三百餘,擒成功僞副將孫恭等,其僞總督林鳳等俱竄;進剿東埭、塔潭等處,戮僞將軍吳田,賊遠遁。十月,朱寅句「海寇」劫掠,勢甚張;廷相遣海澄鎮總兵官黃藍等會大兵分三路進剿,至灌口、楊坑,大敗賊衆,奪營七、陣斬千餘,擒寅僞將謝良、楊德等六十餘人。十七年三月,疏言:『海澄爲漳、泉門戶,今海逆登岸竊據玉州等寨,復分路犯石瑪、江東橋諸處,臣同副都統瑚圖、海澄公黃芳世議發滿漢兵往援;但漳屬地廣兵單,防禦難周。請敕康親王發兵援剿』!得旨:『海賊分路侵犯,宜亟發援師。大將軍康親王速增遣大兵,與郎廷相、黃芳世協力固守漳州、海澄諸處,剿滅海寇』。閏三月,朱寅復擁衆數萬踞天寶山,阻我餉道;廷相遣兵同芳世進剿,連敗賊衆,斬僞提督楊寧等三十六人,擒賊弁百二十餘,陣斬賊二千九百餘級,奪營二十四。四月,疏奏:『海寇勢日熾,結山賊互相應援。臣標下止二千五百,所在告警,不敷調用。請增兵二千五百,設五營統轄,以資剿御』。從之。時賊黨尚衆,出沒不常,屢復屢陷。至是年五月,上以廷相庸懦無才,不能速殄逆賊,有負簡用;着解任。二十五年,命管理船廠事務。二十七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郎廷相,字鈞衡;廣寧人。康熙初,累官四川布政使;綏集流移,給廬舍、耕具;營廨舍,建學校。兵火之餘,百廢具興,民不知擾。擢河南巡撫,遠近攀留者遮道號泣。十五年,遷福建總督。時耿精忠犯順,其變始定,餘黨紀朝佐、張八等尚連營抗拒。廷相剿撫互用,出奇制勝;旬月間,沿海諸郡次第悉平。滇逆遣僞將軍韓大任等由江右入寇,廷相遣官詳諭利害:大任感泣輸誠,境內帖然。二十七年,卒於閩。

——右「述聞」,諶瑤錄。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一(「疆臣」三)。

劉秉權

劉秉權,漢軍正紅旗人。順治元年,任兵部主事。九年三月,遷刑部啓心郎。十五年,裁缺,改刑部主事。十七年七月,遷戶部員外郎。十八年,詔前此由啓心郎改主事者,仍以四品用。康熙元年正月,遷僉都御史。三年十二月,擢國史院學士。

六年十二月,授廣東巡撫。先是,順治十八年以沿海江、浙、閩、粵數被「海賊」劫掠,且有奸民交通接運,詔遷沿海居民於內地;至是,廷議展界復業,上遣都統特錦等會勘廣東沿海邊界,設兵防守,安插遷民。秉權與總督周有德疏言:『粵民開展界之合,相慶復歸故土;而田疇久荒,其墾複者應年終冊報,俟三年後起科』。尋疏言:『廣東有荒棄屯地三千五百餘頃,舊額每畝科米三鬥,較民田多數倍;民不敢承墾。請照民田一例起科,庶屯賦不致虛懸』。又疏言:『新還故土之民,耕墾無資;必量給牛種,助其畚鍤。粵東積榖以備賑,向即賑此遷移失業者居多。自康熙六年以來,共存榖四萬二千餘石。請量留二千石備給囚糧,餘悉作給復業之民,使資牛種,則民沾實惠、榖無漏卮;較每歲零支賑濟,更有盈寧生聚之效』。三疏並下部議,從之。九年閏二月,御史徐旭齡摘秉權履任後諸奏章,劾其庸懦無能、依違成習、徇庇容隱、舛誤遲延;命秉權回奏。秉權疏辨,仍下部察議:劾款諸經秉權辨釋,惟屯糧奏銷由戶部駁詰改正,秉權難辭舛誤之咎;罰薪一年。六月,疏報康熙八年分安插丁口十萬二千一百有奇,墾複田地一萬七百四十餘頃;十年五月,疏報九年分安插丁口三萬一千四百有奇,墾複田地七千八十餘頃;十一年五月,奏報十年分安插丁口二萬五千九百有奇,墾複民屯田地七千三百八十餘頃。得旨:『廣東海疆要地,劉秉權連年安插人民、墾複地畝爲數甚多,具見盡心料理』。十三年四月,聞逆藩耿精忠叛應吳三桂,疏言:『福建巡撫劉秉政系臣同父異母親兄,雖自幼各居已久,今福建有變,撫臣偷生,臣處嫌疑之際,懇恩罷斥歸旗待罪』。疏入,命吏、兵二部會議。時廣東將軍孫廷齡亦叛,平南王尚可喜疏言:『秉權履任以來,廉靜和平,素爲文武、兵民信服。自廣西告變,臣與商酌機宜,見其智識淵深、議論慎密,信之,重之。當茲多事之日,籌兵策餉,正資熟練。提督嚴自明偕總兵、司、道等合詞籲留,謹據情入告』。詔秉權仍留任。五月,秉權疏言:『孫延齡黨附吳逆,叛踞桂林;已會疏請旨發兵攻剿。但桂林城堅,靠山倚水;必須炮火制勝。今與平南王議發紅衣大炮四十位,以木馬船載之;並備火藥、器具送往,以冀速奏捷音』。又疏言:『潮州總兵劉進忠勾通閩逆,踞潮反;各郡民心惶擾,土寇乘機竊發。乞敕江西撥兵一千來粵,以資剿御』。又疏言:「耿逆鴟張,如聽其安閒佈置,招兵集餉來犯始應,非計之得也。請敕浙江兵分兩路進剿,一由江山縣取浦城、一由溫府州取福寧;江西兵亦分兩路,一由建昌府取光澤、一由瑞金縣取汀州。粵東恢潮之後,即進取漳州之詔安。閩中文武荷朝廷豢養多年,一旦脅從,原非本意;五路並進,各郡自必聞風內應,改邪歸正。耿逆孤雛腐鼠,屈指滅亡,當在數月之內。再乘此兵威移剿吳逆,先聲所至,巳奪其魄。若桂林叛賊大勢更在耿逆之下,摧枯拉朽,又不足言矣』。又疏報:『碣石衛山賊、水寇乘機竊發,圭湖、青子等鄉有賊徒二千餘人犯甲子所城,遊擊李復奇督兵擊敗之』。六月,疏報『剿捕藏匿僞隆武敕印賊首李唐宗及其子於永安縣南嶺,斬之;餘黨悉平』。八月,疏言:『逆賊劉進忠自恃潮城險固,負嵎拒敵;扼溝樹柵,堅守葫蘆大山以爲屏障。都統、提、鎮諸臣雖已三戰三勝,而官兵冒暑勞苦,仰擊甚難。耿賊又發援兵將至;臣有提督軍務之責,見擬親率藩、撫各標官兵自省往潮,與都統、提、鎮諸臣相度形勢、分佈險要,絕其外援、斷其糧道,乘機誅擒逆惡,用彰天討』。尋疏言:『剿殺沿海水賊千餘級,陣擒賊首陸老初等,救回被掠男婦五百餘名』。九月,秉權率師至潮州。城南隅有鳳凰洲河道,外通大海、內接城壕,爲糧道援兵必經之所;劉進忠引逆黨六千餘人在鳳凰洲架木城二踞之;以耿逆所遣僞都督金漢臣等列二營於鳳凰臺下。秉權與都統尚之孝定議進攻,躬冒鋒鏑,越塹排柵,連破兩木城,賊敗奔夙凰臺下;劉逆親率二千餘衆迎敵,官軍乘勝破其二營,賊大潰,溺水死者無數,劉逆以數十人遣入城,陣斬金漢臣等五千二百餘人,擒僞副將蘇忠等八十三人,獲器械無算。別遣副將何九衢等攻復海澄縣。十月,遣總兵苗之秀攻克揭陽南北炮臺二,殲斃賊黨甚衆;招撫僞官四十五員、水陸營兵三千九百餘名,復揭陽、潮陽二縣。

十一月;卒于軍。遺疏至,得旨:『劉秉權撫粵有年,實心任事;近以潮逆負固,督兵進剿,奪獲炮臺,招復三縣,克奏膚功。不意積勞成病,遽爾奄逝,朕心深爲憫惻』!下部從優議恤,賜祭葬如例,諡「端勤」。子思儼,由廕生任郎中。

秉政者,初任直隸雞澤知縣;順治九年,行取,授雲南道御史。十五年,遷太僕寺少卿。十六年,遷左通政。尋任寧夏巡撫。康熙四年,裁缺;五年,補福建巡撫。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秉政從逆;十五年十月,康親王入閩,耿精忠窮蹙乞降,詔秉政來京。旋病死;論罪,籍其家,子孫沒入內務府。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一(「疆臣」三)。

賚塔

賚塔,滿洲正白旗人;姓那木都魯氏,和碩額駙康果禮第四子也。年十四,授三等侍衛。太宗文皇帝天聰九年,因其叔父喀克都哩欲逃瓦爾喀事覺,坐黜罷。崇德六年,隨大軍圍明錦州,擊松山、杏山敵兵,屢有斬獲。明年冬,隨貝勒阿巴泰徵明,越燕京,趨山東,攻新城、高陽,霸州、壽光、博興等城皆先登,身中五創;賜人戶、牲畜、銀幣,授前鋒侍衛。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五月,隨大事討流賊李自成,敗賊將唐通於一片石;追擊自成至安肅、望都。十一月,授護軍參領;隨豫親王多鐸由河南征陝西,連敗自成衆於潼關。

明年,隨豫親王徵江南,攻克揚州,取江寧;追敗明福王朱由崧於蕪湖。敘功,予雲騎尉世職。

三年,隨端重親王博洛徵福建。明唐王朱聿鍵遁汀州,賚塔率兵破其城;晉世職騎都尉。

五年,明桂王朱由榔據湖南,賚塔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往徵。六年四月,師至衡州,敗僞總兵陶養用於青草橋,又敗僞伯胡一清萬五千衆於府南山。進克祁陽,僞總兵周進唐於大忠橋拒敵,擊敗之;復斬其僞副將等於王公嶺。一清旋與僞總兵王進才各率馬步數千人拒河岸,亦敗潰。賚塔進擊僞總督譚洪於道州,又擊一清及僞伯焦璉等於全州,皆聞風竄遁。七年八月,兩遇恩詔,洊晉二等輕車都尉。初,喀克都哩獲罪,康果禮之世管佐額亦坐革;太宗諭以「後有報效,仍準給還」。至是,賚塔請於部,得旨復之,即予賚塔承管。

十一年,流賊張獻忠餘黨李定國犯廣東,賚塔隨都統珠瑪喇等往徵,屢敗賊兵,解新會圍;定國遁走,追敗之興業及橫州。敘功,晉爵三等男。十三年,擢護軍統領。

十六年,「海賊」鄭成功犯江寧,命安南將軍達素同賚塔率師往徵;至則賊巳敗遁,遂移師福建。明年,賚塔同都統索渾剿賊廈門,官軍不習水戰,失利;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論罪,罷任、革世職及佐領。

二年,署前鋒統領,隨靖西將軍穆哩瑪徵流賊李來亨等於茅麓山,屢戰皆捷。賊平凱旋,復授護軍統領兼佐領。八年,擢正白旗蒙古都統。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命賚塔爲平南將軍,統兵赴浙江剿御。精忠賊黨犯金華,賚塔遣副都統瑪哈達、雅塔里拉哈等擊走之,復義烏及諸暨二縣。賚塔進駐衢州,僞都督周列率賊二萬由常山來犯,賚塔遣副都統瑚圖等邀擊於焦國,擒斬過半:僞總兵桑明旋以五萬衆犯衢州,賚塔同總督李之芳遣兵迎擊,復斬級萬餘。十四年,督兵擊敗僞將軍馬九玉等於黃潭口、大鐵村、王屋山、坑埠、南塘諸處。僞副將李廷魁屯衢州城北元口山,賚塔督兵乘夜攻圍,破走之,焚其木城;九玉同賊將林福等退據大溪灘。時康親王傑書爲大將軍,駐金華;賚塔奉詔參贊軍務,並分駐衢州,仍佩「平南將軍」印,屢擊卻來犯賊衆。十五年八月,康親王進衢州,賚塔循例歸將軍印,以都統任參贊;先率兵馳擊大溪灘,斷賊糧道,復江山;馬九玉潛遁。九月,賚塔同瑪哈達等率兵破仙霞關,僞參將金應虎降;進拔浦城。又同副都統吉勒塔布等敗賊於建陽,克其城;進復建寧府。十月,隨康親王抵延平;精忠窮蹙,迎降。時漳、泉、興化俱爲「海賊」鄭錦所踞;十六年正月,賚塔同寧海將軍拉哈達剿賊興化,連破二十六營,陣斬僞總督趙得勝等,復興化;僞總督郭維藩以仙遊降。三月,同拉哈達討叛鎮劉進忠於潮州,進忠迎降;康親王奏復授賚塔「平南將軍」印,守潮州。十七年四月,鄭錦之僞總統劉國軒陷平和、犯海澄,上命賚塔移師赴援。賊斷江東橋及長泰、同安諸小徑,我師弗克進。六月,賊陷海澄、漳平、同安、惠安,犯泉州;九月,賚塔與總督姚啓聖合兵進討,大敗賊於蜈蜙山,破其七營,斬四千餘級;復長泰。十月,覆敗賊於漳州萬松關。十八年,僞將軍吳淑、何佑等犯長泰,賚塔同提督楊捷等分道進擊,斬二千餘級,生擒僞總兵、副將三人。劉國軒復犯江東橋,賚塔迎擊,敗之;賊走太平寨,追斬千餘級。十九年二月,同姚啓聖、楊捷等剿賊海澄,招降僞總兵蘇堪,復其城;聞水師提督萬正色已取海壇,賚塔由松嶼進徵,僞將軍陳昌率衆迎降。鄭錦遁臺灣、廈門,金門相繼定。

四月,調本旗滿洲都統,仍爲平南將軍,守潮州;尋奉命移駐廣州。會尚之信獲罪逮繫,其藩下長史李天植等怨都統王國棟發難,誘殺之;藩兵鹹畏罪思亂。賚塔密承詔旨,以「罪不株連」慰撫藩兵;自率兵圍之信第,收捕天植及同謀者繫獄候旨,餘釋勿問。

時逆孽吳世璠尚據云南,定遠大將軍貝子彰泰自湖南進徵貴州;上以賚塔在福建、廣東勞績素着,授爲平南大將軍,赴廣西調遣滿、漢兵由南寧直進雲南。賚塔遂率兵由田州泗城進西隆州,僞總兵周應龍迎降。僞將軍何繼祖等擁賊數萬於石門坎,築壘拒敵——石門坎者,距安籠所三十里,地峻隘,稱天險;賚塔令都統貝勒希福、瑪奇、護軍統領額赫納等率師直前,自與副都統洪世祿、赫哷布、總督金光祖分兵爲二,由間道躡其後。二十年正旦,度賊無備,飭前軍進攻;賊倉卒出御,後軍履險上。前後夾擊,大敗賊衆;奪其隘口,進復安籠城,降僞總兵陳義魁。何繼祖復糾僞將軍詹養、王有功等率二萬人據黃草壩,列衆拒戰;二月二日,賚塔督兵奮擊,自卯至未,奪賊營二十三,生擒詹養、王有功及賊衆千餘,獲其象馬。上以賚塔自廣西深入雲南,獨先諸路,大敗逆賊;溫旨嘉獎。師抵曲靖,降僞總兵尹士元、僞道員劉世忠等。隨遣兵取沾益州,斷賊中路,僞將軍線緎等皆遁歸;分遣希福、瑪奇等復雲龍州易龍所及楊林城營總碩塔等克嵩明州,其他賊營聞風解散,遂會合彰泰軍駐營歸化寺。僞將軍胡國柄、劉起龍等離城拒戰,賚塔與彰泰分兵進擊,自卯至酉,賊大潰,斬國柄、起龍及僞總兵九,生擒賊六百餘。逆孽吳世璠嬰城守,陰調賊將馬寶、胡國柱、夏國相等還救;大軍併力環攻,賊內亂,欲擒世璠出獻。世璠自殺,線緎等開城降,遂磔僞大學士方光琛等於軍前;戮世璠屍,傳首京師。夏國相竄廣南,賚塔與彰泰檄土官儂朋、總兵李國樑率師追剿,擒之西板橋。又遣希福等追剿胡國柱於雲龍州,國柱縊;其黨王敘、李匡自焚,餘衆悉降;雲南平。二十一年十月,大軍凱旋,上親率諸王大臣郊勞於盧溝橋西二十里外;御黃幄,詔彰泰、賚塔行抱見禮。還京,仍任都統。二十二年,以隱匿尚之信藩下應入宮婦女事覺,應勘問;上曰:『賚塔自福建、廣東、雲南宣勞勤力,樹立大功;勿因細微事,遂以「非禮」加之,致失朕眷顧功臣之意』。下所司集質得實,請革職治罪;詔從寬削級、罰俸。

明年十二月,卒;予祭葬如「典禮」,加祭二次,諡「襄毅」。二十四年六月,上諭王大臣等曰:『平定雲南,賚塔之功最大。縱有他過,爲人訐告;朕究不加罪』。諸臣曰:『皇上俯念賚塔有功,曲賜保全;不特效力行間者皆歡忻鼓舞,即臣等亦莫不感戴』。二十五年,追敘其功,予一等男爵;子費葉楞襲。雍正五年八月,世宗憲皇帝諭曰:『原任都統賚塔,當三逆變亂時,統兵征剿,克復雲南;功績懋着。朕恭閱「聖祖仁皇帝實錄」,備悉其詳;因身有過犯,功過相抵,是以未封公爵,止授一等男。在當日之不優封賚塔者,欲使立功之人鹹知儆惕收斂,不可恃功驕肆妄爲。今事歷多年,後人已知鹽戒奉法。着追封賚塔一等公,令伊孫博爾屯承襲,以示朕眷念舊臣之意』。八年,始建賢良祠;詔以賚塔與大學士圖海等併入祀。九年,加公號曰「褒績」。

——右「國史館本傳」。

賚塔姓那木都魯氏,滿洲正白旗人;額駙康古禮第四子。順治初,任本旗護軍參領,升護軍統領。康熙八年,擢本旗蒙古都統。

吳三桂、耿精忠相繼反,聖祖命賚塔爲平南將軍,赴浙江剿御;尋以康親王傑書督師。耿逆兵犯金華、衢州,賚塔屢遣兵擊敗之;前後斬賊數萬,收復諸暨、義烏、淳安等縣。復親率兵擊走僞將軍馬九玉,進兵仙霞關,僞參將金應虎等獻關迎降;官軍長驅入閩。十五年,隨康親王大兵抵福州,耿精忠降,閩地略定;命賚塔移鎮潮州。「海寇」劉國軒等作亂,賚塔屢摧破之。十九年,復會提督萬正色、總督姚啓聖分路進剿,破陳洲、馬洲灣、觀音山等一十九寨;追國軒於銅山,毀其巢。

其冬,聖祖已命大將軍貝子彰泰等取雲南,以賚塔爲平南大將軍,領兵自廣西入。賚塔抵西隆州,吳逆僞將軍何繼祖擁兵萬餘據石門坎隘口——其地羊腸石徑,高出雲表;賚塔先令都統貝勒希佛、馬緝、護軍統領額赫訥率前隊仰攻,自與副都統洪世祿、赫勒布、總督金光祖分兵二隊繼其後,遂奪石門坎,復安籠城,繼祖遁至新城所。會僞將軍詹養據黃草壩迎敵,賚塔奪其營二十二,生擒詹養。自黃草壩抵曲靖,復馬龍諸州。次年,至雲南,僞將軍胡國柄率馬步兵萬餘人出城列象陣拒戰;賚塔與大將軍彰泰等分隊進擊,陣斬胡國柄等,生擒六百餘人。進薄城下,併力環攻,雲南平。還朝,任本旗滿洲都統。

二十三年,卒;給祭葬,諡「襄毅」。世宗追封一等公;雍正九年,加公號爲「褒績」。

——右「國史賢良小傳」(按分名賚塔,一作賴塔)。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二(「將帥」二)。

賽弼翰

賽弼翰,初爲簡親王濟度護衛;聖祖仁皇帝康熙四年,授護軍參領。十三年,隨護軍統領瑚里布口逆藩吳三桂,由陝西進徵四川,攻克陽平關及朝天關,趨保寧;叛鎮吳之茂、王輔臣糾賊阻餉道,乃退駐西安。十四年,隧瑚里布攻復秦州。十五年,王輔臣降。師旋,賽弼翰得優賚。

十七年,「海賊」鄭錦犯福建,陷海澄、長泰;詔增遣八旗赴福建,以賽弼翰爲營長,同諸參領率之往。十八年,賊將劉國軒、吳淑、何佑等犯漳州,結壘郭塘、歐溪頭來奪江東橋;賽弼翰隨平南將軍賴塔進戰,連挫賊衆,毀其壘,殲殪無算。

二十年,隨賴塔由廣西征雲南,討逆賊吳世璠;敗賊將何繼祖等於石門坎、黃草壩,遂會四川、貴州兩路兵平定雲南。二十二年,擢蒙古鑲藍旗副都統。二十四年,調本旗滿洲副都統。二十五年,敘動,授騎都尉世職。

二十九年十一月,卒;予祭葬如「典禮」。子伊增額,襲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四(「將帥」四)。

李懋珠

李懋珠,字名山:湖南桂東人。生有勇力,喜任俠,不事家人產。明末,避寇江西;嘗與營卒博,負不償,反毆勝者。福建鄭成功據金、廈,巡撫吳廷祚南征,求勇士;被毆者薦懋珠,應召而往。既見,吳奇其貌,置之左右。至廈門,吳幾爲飛炮所中,賴懋珠以身翼,得免;吳脫所衣貂裘衣之。隨徵四島,有功,累官延綏鎮總兵。初,懋珠被召,與其兄懋修、弟懋伯、子進麒偕;皆着戰績,授官有差。

——右「傳」,李元度撰(按鄭成功據金門、廈門在順治七年)。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五(「將帥」五)。

吉勒塔布

吉勒塔布,滿洲正紅旗人;姓李佳氏,都統覺善第三子也。初任侍衛兼前鋒參領;聖祖仁皇帝康熙十一年,擢正紅旗蒙古副都統。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奉命同副都統拉哈駐守江寧;尋命率師赴援浙江,聽將軍拉哈達調遣。及大將軍康親王傑書統兵駐金華,吉勒塔布隨寧海將軍貝子傅喇塔進師台州。至嵊縣,僞都督曾養性、僞總兵陳理等屯衆於黃瑞山,將犯天台以斷我糧道:吉勒塔布遂乘夜馳援,分兩翼衝擊,又遣兵循山麓疾上,以鳥槍旁擊之,賊大潰,斬僞副將陳鵬、僞參將徐可先、周標等;進克仙居縣。十四年,曾養性與叛鎮祖宏勳犯臺州,依山結寨;吉勒塔布同副都統沃申赴仙居襲賊後。疾馳至半山嶺,僞都督劉邦仁擁衆萬餘拒戰,我兵嚴隊以進,賊堅持弗退;吉勒塔布率步兵奮擊,賊大敗,斬僞副將王仲祿、參將趙明,殪賊四千餘,進師梁蓬隘口,賊衆掘壕塹以守;我兵突進攻之,奪其隘。馳追,道遇賊伏,盡殲之,直趨黃岩。副都統穆赫林復自前路夾攻,曾養性乘夜突圍遁溫州,大軍遂定黃岩。吉勒塔布率兵敗賊於上塘嶺,進攻溫州;賊踞險死守,我軍攻之弗下。十五年三月,曾養性糾合平陽、瑞安賊衆並福建來援之賊四萬餘,水陸來犯;吉勒塔布分路逆擊,賊以藥箭、火炮焚我漢軍營,又蟻聚山嶺奪我紅衣炮。吉勒塔布剿處州諸賊以入閩——六月,過三角嶺,循江岸進兵;曾養性等聯百餘艘於江,屯賊衆於得勝山下之古溪,據險以扼我師。吉勒塔布同總兵陳世凱分兩路斫賊營,拔之;又以炮擊,賊艘沈江中,賊潰走,道乃通。進師溫溪渡口,僞都督馬成龍等率賊衆拒戰;復督兵奮擊,斬千餘級,降賊將馬國維、鄭雄等,遂會康親王軍於衢州。八月,同都統賚塔等剿僞都督馬九玉,攻賊大溪灘營;僞總兵林福拒戰,吉勒塔布擊敗之,踰三壕,進焚木城,擒僞總兵、副將等十二。克江山縣,馬九玉敗遁。旋自江山進兵峽口,擊敗僞兵部閔可孝等,陣僞副將牟年義,遂過仙霞嶺。整師將攻關,僞副將王明庫等降。聞馬九玉已遁浦城,又率兵馳追,殲賊甚衆。抵浦城,擊賊大敗,奪門入;遂復其城。九月,同前鋒統領希福等攻建陽縣,賊墮水死者無算,奪橋克城;追賊至建寧府,賊走延平。十月,隨康親王招撫延平。進抵福州,耿精忠降,賊黨悉解散。

十六年六月,擊「海賊」鄭錦於同安縣、敗賊黨朱寅於三保溪,降僞副將黃那漢。十八年,鄭錦僞總統劉國軒等由峪州太平寨來犯,將斷江東橋以卻長泰;吉勒塔布擊賊於下坑、歐溪頭,追至郭坑,三戰皆捷,斬首二千餘級。是年,調滿洲正紅旗副都統。十九年二月,隨都統賚塔徵海澄;率陸路師先衆進剿,屢敗賊衆,遂抵海澄,僞總兵蘇堪等降。八月,詔撤福建兵,以吉勒塔布同副都統沃申駐守漳州。二十一年,隨拉哈達率師旋京。

二十二年,授護軍統領;尋擢正紅旗蒙古都統。二十七年,授兵部尚書,列議政大臣。時喀爾喀爲噶爾丹侵擾,以賊偪呼倫貝爾汛界來告;上命吉勒塔布同都統巴海等徵兵科爾沁,防禦噶爾丹。尋奉遣往蘇尼特,度水草佳處,爲喀爾喀遊牧地。二十九年四月,同尚書阿喇尼往歸化城北及圖拉等處,安設臺站;復與阿喇尼領兵會喀爾喀諸扎薩克兵,由洮瀨河進剿。六月,偵知噶爾丹劫掠烏珠穆沁至烏勒琿河,遂分兵二隊,乘夜挑戰;因喀爾喀兵違令亂陣,不勝而退。部議吉勒塔布輕進失利,應革職;得旨:『降四級調用,革議政,留任佐領』。七月,率兵駐呼魯固爾河,命與內大臣阿密達會兵偕至克勒,俟裕親王福全至,分軍三隊進剿;吉勒塔布領首隊,大敗噶爾丹於烏蘭布通。三十年三月,詔移喀爾喀、土謝圖汗、車臣汗歸附人衆於近邊;先期遣吉勒塔布同尚書馬齊班第等調至上都河額爾屯河地,候上駕親臨撫綏。七月,上慮巴圖爾克濟農侵掠喀爾喀,諭派鄂爾多斯、烏喇特、喀爾喀兵於其地備禦,遣吉勒塔布統率之,偵探聲息,便宜行事;復授正紅旗滿洲副都統。三十一年,巴圖爾額爾克濟農降,罷兵歸。

三十五年,擢正紅旗滿洲都統。明年正月,卒;賜祭葬如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八(「將帥」八)。

穆成額

穆成額,富喀禪子。康熙十三年二月,耿精忠叛應吳三桂,江西寧都、廣信各屬騷動。聖祖仁皇帝命康親王傑書爲大將軍,往徵福建;覆命定南將軍希爾根偕副將軍哈勒哈齊平定江西。六月,令穆成額署副都統事,與副都統倭赫率大兵赴希爾根軍前;未至,而精忠陷石城、犯寧都,穆成額奉諭兼程速赴江西。希爾根等方統兵援撫州,穆成額遂分兵守南昌。九月,吳三桂自長沙遣賊將犯袁州,詔穆成額率所部往與總兵趙應奎併力固守,以俟大軍會剿;遣將軍尼雅翰率駐防江寧兵及副都統碩塔等援之。十月,僞總兵黃乃忠等合賊衆數萬,自萍鄉來犯袁州;穆成額與副都統幹都海、倭赫等敗賊於西村,斬殺萬餘;復登山奮擊,賊大挫衄,旋追斬五千餘級。復與趙應奎分兵二路疾趨萬載縣,環城攻擊;賊出拒戰,奮擊敗之,陣斬賊渠邱以祥、擒僞官童聖功,收穫、俘殪無算,復其城。十一月,僞總兵張泰竊據安福縣;穆成額偕參領色埒等分路進剿,殺賊五千餘,復安福縣。

時耿逆未平,叛賊劉進忠等陰連鄭錦寇瀕海郡邑。平南王尚可喜與總兵黃芳泰連疏請發大兵至潮州,上命尼雅翰與鎮南將軍侍郎舒恕率兵赴廣東,穆成額參贊軍務。十四年,大兵恢復南雄,始興守備李光明通賊陷城;穆成額與總兵張星耀統衆攻剿,陣斬賊將郭梓,擒光明及所署僞官等,復始興縣城。明年五月,尚之信叛,韶州、南雄應之;穆成額隨舒恕等退保南安、贛州。十月,與江西巡撫佟國禎合兵剿滅贛州附近諸賊,復萬安縣;復與副都統額赫納等屢敗逆賊於南康縣之固鎮堡。十六年三月,詔舒恕等鎮守贛州,而以副都統莽吉圖爲鎮南將軍徵廣東;仍敕穆成額與額赫納參贊軍務,駐兵韶州。莽吉圖聞賊黨劉進忠寇潮州,乃留穆成額守韶州,而自率兵赴廣州。七月,三桂遣賊犯韶州,穆成額與副都統赫勒布督兵急擊,卻之。

及廣、韶悉定,仍與莽吉圖進兵廣西。十七年三月,吳逆僞將分犯潯、梧、桂林、平樂等郡,有旨諭莽吉圖鎮梧州,令穆成額與將軍額楚、都統勒貝、巡撫傅宏烈統兵協剿。七月,兵至鬱林,戰失利;退保藤縣。十二月,藤縣失守;上覆遣平南王尚之信及將軍舒恕率師赴援,賊乃遁走。二十二年,議政王大臣等以穆成額藤縣失機不能御賊,且不收陣亡士卒骸骨,應褫職、籍沒、編入內務府佐領;得旨免其編隸。尋以其弟新柱襲世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六十八(「將帥」八)。

黃芳世

少保忠襄公諱芳世,字周士;忠恪公兄子也。幼讀書,補郡庠生。忠恪治兵於漳,表公代覲,授二等侍衛。尋擢一等侍衛,階資議大夫。出入禁廷十二載,小心勤勞,深被恩遇;凡行圍遊燕,必從。

康熙十三年,耿逆連「海寇」爲亂,七閩相繼陷,忠勇王在漳被圍援絕;聖祖仁皇帝授公福建中路總兵官,提師由粵入援。適弟芳泰自漳突圍至粵,遂會師前進。時汀州已爲賊據,公所向披靡。道出永定,賊乘城,將邀公師;公一鼓拔之。倍道至梅壟,距漳二百里;聞城陷,忠勇王闔門殉難,公母及弟並二子死焉。公進無可援,餉運復險遠不繼;乃退屯惠州。未幾,粵亦告變,公蹤跡孤危,或有言公從逆者;上獨深信不疑。

久之,間道歸朝,備陳城破家亡、流離閩粵間狀及賊中事宜。上爲垂涕,命襲海澄公爵、晉太子太保,提督福建水師,駐紮漳州兼轄汀、邵;賜王令十三杆,得提調天下兵馬;賜戴雙眼孔雀翎,如外藩王例。時差家人進京請安、賜宴、賜五爪蟒袍褂、朝衣、貂帽、內緞鞾韈,又賜金盔甲、寶石玲瓏撒袋、雕弓、金鏃鵰翎箭、鍍金刀、黃坐褥鞍韉並御馬一匹。陛辭,復賜宴,賜白金二千兩;太皇太后賜宴、賜白金一千兩。瀕行,又賜御服織金蟒袍、御用鞍馬,馳驛蒞閩。在軍中,上時加眷念,馳賜服御無虛月,賜元狐帽一頂、元狐袍一件。時漳、泉寇盜充斥,公日夜簡練士卒,招服賊黨,計一舉撲滅。十七年二月,賊攻陷石碼,復進圍海澄。二十四日,鎮守總兵黃藍飛書告急,公即遣正藍旗誇蘭大等將滿兵,督標中軍副將朱志麟、本標前營參將呂孝德將綠旗兵,即日赴援。遇賊於彎腰樹,衝擊之,賊退屯觀音山。明日,公自與副都統孟公安等將滿,漢官兵抵山下,僞鎮陳福等以萬餘人匝山而陳;公麾軍擊之,賊大敗,陣斬及溺水死者不計其數。追至下滸堡,會日暮,收軍。二十七日早,遣人間道趣黃藍軍夾擊,仍以滿、漢官兵分三路翼而進。至祖山頭,遇僞統領劉國軒等二萬餘人列陣迎敵;公親冒矢石督戰,大敗之,斬獲無算。賊僅餘數百騎,遁歸石碼。石碼賊出援,又擊敗之,遂解海澄之圍;天子下詔褒美。公復率滿、漢兵攻石碼柵連勝,擒斬賊黨,獲軍械、戰船甚夥。柵垂破,白頭賊蔡寅者僞稱「朱三太子」——聚衆數萬人,與「海逆」連距漳城二十里許。結寨於天寶山、官津侖,分踞蜈蚣山、天寶市,絕西溪來漳糧道,將薄漳城,勢張甚;公乃使總兵黃藍等守海澄並留兵守祖山頭,而自以精騎數千還漳剿之。閏三月朔,抵天寶後塘,賊悉衆拒敵。公出奇兵夾擊之,斬僞提督楊寧等十四人,殺傷賊兵無數,遂奪天寶市柵;賊陳順以數千人來援,公奮勇大呼馳擊,斬順等十七人,賊衆四竄。明日,分兵四路直搗蔡寅老營,賊大潰;追斬僞將軍李榮等十人,生擒僞軍師張俊寅走死,餘黨悉平。復擊敗叛賊吳淑於天成寨,奪其軍。於是引兵屯海澄祖山頭,扼水陸衝與賊接壘,攻剿無寧晷;公遂積勞成疾矣。或有勸之休息者;則曰:『吾欲上報國恩、下雪家仇,叛賊未滅,何以身爲也』!猶日派兵力戰。疾益劇,遺疏請安插投誠官員、厚給俸餉,以示招徠。又言:『閩民自變亂以來,疊遭蹂躪,漳民更甚。請飭有司加意撫綏,輕徭薄賦以紓元氣』。又言:『臣一子才九歲,請以從弟芳泰襲公爵。乞簡賢能,任提督水師重寄』。遂薨于軍,上悼焉。加贈少保,諡「忠襄」;遣官諭祭二壇,御賜碑文。公入備宿復、出典海疆,整理戎旅,各有條次;任使皆盡其力。能在軍中與士卒均苦樂,雨不張蓋、勞不坐輿;是以人思自效。及薨,朝野惜之。

考諱桓,忠恪公伯兄,早卒。以公貴,贈如公爵。母汪大夫人,城破,自經死;贈一品夫人,遣官諭祭。夫人張氏,誥封一品夫人。子溥、博,俱襲拜他喇布勒哈番,早卒;以從子應綿嗣。

——右「家傳」,翁方綱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將帥」十)。

黃芳泰

太子太保襄愨公諱芳泰,字和士;亦忠恪從子。質性醇篤;少治舉子業,爲諸生。習韜略,精技勇騎射。

賊之寇漳也,公傾貲募兵,佐忠勇王守城。洎圍急,王謂諸將孰爲我出請援者?公奮曰:『男兒死疆煬,此其時矣』!乃躍馬潰圍馳出,殺僞鎮黃鼎臣等十餘人。所過山寇寨柵,揮戈直前,皆望風辟易,無敢攖其鋒者。至粵,與忠襄遇,遂會師來援,倍道疾驅;未至漳而城陷,公父母、妻子皆遇害,乃退次惠州。當是時,粵變並作,所在盜起;「海寇」劉國軒猖獗惠、潮諸郡,索公兄弟急。公以計脫忠襄,使間道歸朝;獨提孤旅播徙肇慶、廣寧間。會疫作,軍無見糧,瀕危者數;公以忠義激勵將土,軍得不潰。復剿平老鴉江山城,破叛將謝闊扶,復順德縣;又拒逆將馬雄於肇慶,以兵迎將軍莽公吉兔入定粵省:瘴嶺蠻煙,崎嶇遍歷。

初,公至粵,承製授福建右路總兵官;尋奉旨:『黃芳泰效力行間,家屬盡皆殉難,忠貞可嘉!給與拜他喇布勒哈番,準襲二次』。及粵平,奉命還閩,佐忠襄公治兵海上,共圖滅賊。已而,授都督僉事、江南京口總兵官。會忠襄公卒,上命公襲爵,總管所屬官兵,一依忠襄故事。公兩疏讓爵於忠襄公子溥,不許;有旨以所給世襲拜他喇布勒哈番令溥承襲。公乃起就職視事,重申號令,壁壘一新。三閱月,屢剿賊寇,收復平和、漳平諸縣。

康熙十八年,疏請入覲;命文武大臣官員出郊迎接,遣一等公佟舅舅賜茶彰儀門;溫旨慰勞,賜宴禁中。公以國恩未報、叛賊未滅,上疏請自效;其略曰:『督臣姚啓聖等以臣一日在漳,吳淑等一日不敢投順。竊臣未離漳時,總僞兵陳愷會同吳淑謀獻障城,後帶眷屬數十人來歸。臣仰體朝廷招徠德意,倍加撫慰。若吳淑果能革心效順,臣安敢以私廢公!臣自二月離漳、四月至汀、八月進京,計今已十閱月,未聞淑等有投誠之舉。且賊首劉國軒與臣並無私仇,亦奚忌於臣而不敢來!是賊之順逆,非關於臣之去留明矣。竊計全家殉節,無如臣家之慘;即一心報國,亦無如臣叔、臣兄、臣弟之矢志不貳。臣久歷行間,備嘗險阻;今臣年三十有三,齒已及壯。當此海疆未靖、聖主宵旰不遑之時,正微臣竭力圖報之日。臣雖蒙恩保全,而逆賊未殄,誼不共戴。若使糜祿養安、銷磨歲月,上既不能仰答高厚,下又不能繼成臣叔、臣兄、臣弟報效之志,是臣忠孝兩虧。所以朝夕飲泣,不得不瀝陳於君父之前者也』。同日,復密陳滅賊機宜六事曰:『一、分兵攻剿,以蹙賊勢也。逆賊以廈島爲巢穴,侵踞海澄各處水汛;近覆上自陳洲、下至江東沿河一帶屯營築壘,日夜與我師相持。計在漳新添綠旗及調集官兵,不下十萬;而與二萬餘之賊衆咫尺支吾,不能剋期取勝,則狃於招撫之說。彼且陽順以緩師期,乘間以備戰具;老師糜餉,奏凱無日:非策之得也。臣謂蕩平海寇,剿先於撫。若不分路大舉,誰肯畏威順命!令亟當分撥精銳,攻取要汛;仍調的當土着將領,以爲嚮導。凡賊所據邊地馬步可通之處,不時進發攻剿,復多張疑兵,使賊顧此失彼;則賊勢窮蹙,就撫者日多,元憝不難成擒矣。一、核撫真寇,以散賊黨也。海逆之衆,不過二萬有奇。今日報撫以百計,明日報撫以千計;而賊黨未減者,究其來歷,非奸宄則窮黎,往往假冒投誠,希邀官賞,而未聞海上巨魁僞鎮有率其大夥來歸者。甚至指少爲多,或逃去復來,費金錢、濫名器。臣愚以爲宜加辨識,照前年欽差戶、兵二部專責撫事,又選海上投順質實之員識認察覈,分別賞罰;則假者難於希冒、真者倍加感激,賊黨日散而海氛可靖矣。一、速據險要,以迫賊穴也。逆賊尚敢佔據內地者,以我師未據賊險之故。欲平海逆,先奪廈島窟穴,則海澄各處汛嶼不攻自潰。廈門雖四面阻海,尚有對岸水狹之處,八槳快船可渡;如同安劉五店、潯尾及龍溪排頭、嵩峙等處,康熙二年大兵進搗廈門,皆由於此。今當調發勁旅,出其不意速踞要區,屯劄大營以示欲渡;復令水師大小船隻沿邊相爲犄角,相機進剿,賊必驚怖靡寧:潰敗之不暇,安敢復肆侵犯!一、操調八槳,以擾賊巢也。戰艦之設,閩省原有額配;但大船須待風信、兼防擱淺,惟八槳快船旋轉便利、操練易習,造費省而工程捷。今之賊勢鴟張,以我舟師未集,倚水爲險;連■〈舟宗〉入犯,毫無顧忌。而我陸師不能飛渡,但立視其隨潮來往剽掠耳:此大弊也。前提臣施琅督視舟師操習八槳,選募水性順利之人配爲水軍,不時出沒島中,攻其無備,賊環顧靡寧;既有成效可睹。爲今之計,請敕各官隨力捐造八盤船,分佈要汛,配兵調操,輪番出哨;則賊自顧不暇,豈敢肆橫內港!俟水陸大舉之時,雖大船足用,亦當用小船配兵隨剿;追逐尤爲快捷:此平賊要着也。一、嚴查保甲,以清賊藪也。自古保甲之法,承平無事,奉行惟謹;況多事之秋乎!海賊之衆,率多內地良民失身入夥,其中不無父兄、眷屬尚在內地者。請敕有司令地方約保編設家甲,互相稽察。如從前投入賊夥者,見有父兄、眷屬,勒限聽其招回;或有新投入夥者,約保文行舉首,徇隱者坐之。此法通行,尤須嚴禁挾私擾害等弊。保甲既清,奸匪屏跡,即如前來投順弁兵告歸原籍歸農者,亦皆有着落安插,可以稽查;而鄉閭族黨自相勸誡,無有來而潛去、去而復來者,則內地民人無勾連之慮矣。一、綏集殘黎,以弭賊源也。閩地經播亂之後,驚鴻未集,皮骨僅存。重以逆賊未殘,軍興驛騷,而漳州一府疲憊尤甚;飢寒交迫,鋌而走險,以爲一日入賊,便可一日飽暖,是以法不能禁。請敕地方有司加意撫綏,除額外之差徭、禁胥吏之剝削;如軍需孔亟,權宜採買,尤須使小民得沾實惠。皇上不時遴遣廉能內臣巡問訪察,據實入告;則地方官益知惠下而民安本業,奸宄之源永杜矣』。疏入,上嘉納之。逾年賊平,皆如公策焉。

二十二年三月,疏請回漳營葬殉節骸骨;上許之。四月,自京回籍。二十七年,復進京,謁太皇太后梓宮。賜宴於暢春苑,傳命海澄公中坐。陛見,諸提、鎮皆旁坐。時有副將何應元於上前演藤牌,上問『藤牌有破法否』?公奏:『用長刀可破』。即命公試之,須臾三中共臂;上大歡笑。尋請歸。

二十九年,以疾薨於裏第。四十九年,追贈太子少保,賜祭葬。乾隆三年,加贈太子太保,諡「襄愨」,御製碑文。初,忠勇王既殉節,無後;公之疾革也,合其族而告之曰:『爵,忠恪公之爵也,惟忠勇王繼;忠孝以殞其家,其忍令二勳無嗣』!乃文長子應纘爲王;後遺疏請於朝而歸爵焉。

公爲人敦樸,平生疏食澣衣,不喜車裘之飾。居鄉愛賢禮士,以謙謹自持。出屏騶從,曰:『吾不欲以富貴加桑梓也』。親故雖單寒者,握手極歡洽。周窮賑乏,傾囊無吝。姚制府啓聖嘗議削公柄,而公在上前屢稱其能;制府聞而嘆曰:『黃公,可謂公爾忘私者矣』!有郡佐,嘗以事件公。及罷職,貧;公假之館,月給糈,厚贈歸之。其寬厚長者類如此。

考諱樞,忠恪公仲兄。漳之陷,殉節;贈按察使司僉事。後以公貴,晉贈如公爵。母董太夫人暨夫人李氏,俱殉節;贈一品夫人。夫人萬氏,誥卦一品夫人。子均功、視霽,皆幼殉節。又生子六:長應纘,嗣忠勇王后,是爲溫簡公。次應甲,以僉事公殉節,廕授知縣,未及仕。三應政。六應綿,嗣忠襄公;以溫簡公廕,授治中——即今嗣公仕簡本生父,贈光祿大夫、一等海澄公。四應安、五應覃,早卒。

——右「家傳」,翁方綱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將帥」十)。

鮑虎

鮑虎,山西應州人。順治二年,由行伍從大軍定江南,進取江西有功,洊授南贛鎮標前營遊擊。

五年正月,廣東提督李成棟叛據南雄;九月,糾洞蠻土寇十餘萬,分路出信豐、南安,犯贛州。南贛巡撫劉武元、總兵吳有升督將士出迎戰,虎由小東門城薄營,奮勇直入;諸將繼之,大敗賊衆,斬首萬餘級,成棟單騎逃竄。捷聞,得旨嘉獎。十月,賊犯上猶,虎以兵往援。距城七十里,抵土橋,遇賊萬餘,擊之潰;追二十餘里,擒僞提督劉飛、參將姚元藻等,斬獲甚衆。詔下所司匯敘,擢參將,特賜蟒服。十二年,署山西渾源城守副將。十三年,遷江南狼山營副將。

康熙元年,調浙江嚴州城守副將。十三年八月,逆藩耿精忠黨寇浙江,溫州、黃岩,平陽三鎮皆叛,壽昌等縣相繼陷。精忠潛以逆劄誘降,虎不從;擊賊奪險隘,一日六戰皆捷,遂復壽昌。九月,偵賊萬餘糾土寇黃應茂犯遂安,虎率子輔仁、志仁、依仁、希仁及效用守備熊仲雲等,陣斬僞副將葉姓、參將王師古等,殺賊千一百七十餘。康親王傑書以聞,詔獎其功,下部議敘;並以舉首逆札,加都督同知。尋擢黃岩總兵。十二月,僞總兵王飛石等犯淳安,虎逆擊之於圍屏鎮,斬賊二千餘,生擒飛石及僞副將江明等四人,又招降僞副將江城。敘功,加右都督。

十五年六月,「海賊」大艦偪海門,虎提師進剿,以勞暍成疾。師旋,卒於官。諭曰:『鮑虎效力行間,着有勞績。其子作何錄用?該部議奏』。尋議錄其子輔仁爲參將;允之。輔仁,歷官廣東春江協副將。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將帥」十)。

瑚圖

瑚圖,滿洲鑲白旗人;姓洪鄂氏。順治十二年,以護軍校隨寧南靖寇大將軍陳泰出師湖南,敗明桂王將盧明臣、馮雙禮於嶽州、武昌。十七年,隨安南將軍洛託赴福建,敗「海賊」鄭成功於廈門。

康熙二年,授駐防江寧協領。八年,擢江寧副都統。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上命瑚圖同副都統瑪哈達率所部赴杭州,與將軍圖喇計兵事。尋以賴塔爲平南將軍,瑚圖參其軍務。八月,僞將軍馬九玉遣其將胡錦等犯衢州;至石樑,瑚圖與副將王廷梅、李承恩分路迎擊,賊潰奔崖山;進圍之,擒錦。時賊黨小林別駐大溝源,乘勝進擊,大敗之。十月,僞將馬四等率賊衆一由江山至錢塘、一由處州至林山,謀犯衢州;瑚圖分兵東西夾攻,陣斬僞將範安國、王大頂等。已而僞將周列、桑明率衆三萬屯焦園、紅橋等處,分路擊之,連破賊衆,斬萬餘級。十四年三月,九玉擁衆屯衢州西南,夜渡水犯我營;賴塔令瑚圖、廷梅往擊之,敗諸杭埠,斬殺甚衆,餘賊多溺死。八月,九玉遣其將李廷桂率賊七千營於衢州北元口村,設木城,絕官軍糧道,並據東、西山爲聲援。瑚圖分兵擊敗兩山賊,夜衝賊營,焚其木城;賊敗遁。十五年八月,官兵破賊於大溪灘,復江山縣;九玉走常山,瑚圖追之;賊拒戰,又敗之;進圍常山,賊夜開西門遁;追至江西玉山界,賊大潰,斬獲無算,復常山縣;進克仙霞界,拔浦城;精忠窮蹙,詣康親王傑書軍門降。瑚圖隨軍駐福州。

十一月,「海逆」鄭錦將徐耀率衆三萬至烏龍江南,營於小門、直鳳諸山,謀犯福州;康親王傑書遣瑚圖同總兵董大來夾擊,破賊營十四。賊遁,追四十餘里。

尋以瑚圖防守泉州。十六年三月,泉州城內外土賊四起,瑚圖遣將領水陸分剿,盡殪之。十月,南安縣賊陳式、陳角等樹旗,揚言欲犯泉州;瑚圖令營長張廷輔、副將朱起龍分擊,敗之,斬陳角。先是,漳、泉多寇,南安賊首李復貴、同安賊首朱寅各據高山,勾「海逆」乘機剽掠;康親王傑書令提督段應舉同瑚圖分路進剿,擒復貴及寅之僞軍師林日向等。至是,寅復犯陽坑、小黃山;瑚圖與三等臺吉查渾、副都統鄔爾根追擊之,三戰皆捷,殺賊千餘,斬僞將謝良、楊德。

瑚圖尋駐漳州。十七年二月,「海逆」陷石瑪,偪海澄;瑚圖同海澄公黃芳世、副都統孟安應援,敗賊於彎腰樹,奪金門山。進至觀音山,賊陳福、陳仁來拒;擊敗之,賊奔下滸。追之,斬僞將洪結;賊收餘黨於石瑪,築壘拒官軍。三月,賊船二百餘乘潮至,壘中賊復出列相表裏;瑚圖與芳世安營,令海澄總兵官黃藍潛師夾攻,陣斬僞將朱成、高榮等十一人,沈賊船九。賊仍遁入壘,海澄圍解。時官兵俱屯海澄石瑪,漳州兵少,瑚圖同總督郎廷相晝夜防守。忽「海逆」連■〈舟宗〉數百乘虛突犯,入東關;擊以炮。賊敗退,復益船擁衆至,且勾山賊蔡寅由天寶山斷我糧道;瑚圖親督戰,焚其船,賊仍不退。閏三月,芳世自海澄以兵來援,大破賊衆;寅始遁去。時「海逆」劉國軒、吳淑等復破海澄、陷長泰,糧道復阻;賴塔令瑚圖帶甲八百,防守要路。九月,淑率賊萬餘偪漳城,國軒營對河爲犄角;城內兵少,適副都統沃申率兵千餘來援,瑚圖隨賴塔分路剿。至蔗林,遇伏,我兵小卻;斬退者三人。我兵奮進,遂破賊陣;連拔其營十六,殺賊過半。賊退踞長泰,謀犯南靖;我兵分二隊近城,列營蜈蚣山;瑚圖、沃申力戰,自辰至未,賊大敗,棄營走;斬賊將鄭英、何觀及賊衆四千餘,復長泰城。賊退據江東橋——橋爲漳、泉往來要道:十月,賴塔營橋西,令瑚圖同沃申、提督石調聲取橋東岸,乃由長泰繞道越朝天嶺、過龍江口,深入賊巢;賊以炮迎敵,瑚圖等奮勇衝擊,賊棄寨奔船,據橋口;急擊之,賊奔出江,遂通漳、泉路。

十八年二月,賊設伏四山,來誘我戰;瑚圖同副都統雅達裏分兵突至山下,伏盡起,瑚圖等力戰不退,賊大敗,奔據玉洲、觀音山各寨。十月,賊屯鰲頭山、規江東橋,欲斷我路;我兵四路迎剿,瑚圖與副都統瑪思文爲一路,擊敗之。十九年三月,我兵分路剿賊,瑚圖攻克玉洲畚寨;賊戰敗,竄廈門,遂復海澄。

四月,賊江欽等糾黨連■〈舟宗〉竄踞廣東達濠島;瑚圖隨賴塔至潮州沿海督剿,水陸並進,賊退。乘勝取磊石門,賊來爭,復擊敗之;又遇我水師夾攻,賊大潰,遁出外大洋。

尋閩、粵平定,瑚圖回江寧任。二十三年十一月,上南巡,駐蹕江寧;賜瑚圖蟒袍一。十二月,擢杭州將軍。二十六年三月,卒於官;得旨:『瑚圖才品優長,殫心盡職;效力行間,勞績茂着。及授杭州將軍,復能和輯兵民、不干預地方事務,行止清慎,克盡厥職。着從優議恤』。尋議祭葬如例;特旨加祭一次,諡「敏恪」。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四(「將帥」十四)。

侯襲爵

侯襲爵,漢軍鑲紅旗人。順治六年七月,管佐領。八年閏二月,授刑部理事官。

十年十二月,擢廣東肇慶總兵官。十二年正月,總督李率泰以襲爵勇敢有爲,約兵愛民;疏請移駐德慶州要地,兼轄羅定、東安、西寧三州縣。十三年六月,襲爵疏言:『鎮標左右兩營馬步兵,原備征剿之用。刀槍、弓箭皆各營自備,日久腐朽,且所轄羅定、東安、西寧等州縣並肇慶城守水師營馬兵俱缺盔甲、器械。粵中山寇海氛不時竊發,請一律製造,以裨戰守』。又言:『向來各城守將備與有司官,往往因小嫌互訐,激成事端。請敕下撫、按嚴加申飭』。並得旨允行。九月,遣守備蔡忠光會剿懷集縣賊,克松岡巢寨,生擒賊八人;招撫僞崇陽王朱蘊鈐及賊渠李盛功等。十一月,羅定州賊羅成基與其黨蕭鼎、李仲倫等踞州屬之雲致峒,襲爵率標兵三千抵其巢,連破三柵、五寨,成基創斃,擒其僞中軍賴洪恩等;鼎、仲倫相繼就撫,餘黨悉平。十二月,因病解任。

康熙四年七月,補京口左路水師總兵官。十六年十二月,調廣東高雷總兵官。十七年四月,擢廣東提督。七月,「海逆」鄭錦犯泉州;上命靖南王耿精忠督餉侍郎達都等自潮州率兵赴閩解泉州圍,襲爵與副都統尚之璋、總兵馬三奇固守潮州。十月,疏言:『潮州密邇閩疆,偪臨大海。自經變亂,水師船隻毀失;兼以達濠、南澳、井洲諸島逆賊停泊爲巢,與潮陽等處相隔帶水,窺伺已非一日。邇來寇犯福、泉,各島勾連,眈眈思逞。潮屬營汛多環山枕海,道路寥闊;鎮標額設兩營,除派防要汛外,在城兵僅三百餘名,汛險兵單。請復設潮州鎮標中營官兵五百餘員名、大埔營官兵六百餘員名、潮州水師總兵一員、左右二營官兵一千餘員名,以資彈壓』。上允其請。十二月,「海賊」百餘艘突犯潮州之鋪前炮臺;襲爵遣遊擊秦可京等水陸夾攻,陣斬僞參將都司等五人、首級二百餘,生擒三十四人,毀賊船二十。十八年二月,「海賊」楊金目等犯山頭仔海岸;襲爵遣副將蔡茂植等迎擊,斬級千餘,毀賊船三十,賊奔潰。茂植躍舟偪攻,斬僞翼將賴武、楊雄及賊黨二百餘,生擒僞副將郭鳳、杜開等。九月,疏報『井洲島逆恃海爲險,臣與鎮臣馬三奇議水陸夾剿,秦可京等由東路登井洲海岸,分兵直衝賊寨。破賊城二,斬級五百餘,焚賊巢七。蔡茂植等率水師由西路抵井洲海面,賊截港拒戰,官兵奮擊,沈賊船十二,陣斬僞副將李棟、林雄、僞參將周武,斬級五百餘;乘勝登岸,連毀賊營九,賊敗遁。適南澳、海山等賊擁衆來援,遂與秦可京等合師截殺,焚賊船十四,沈死者甚衆;餘賊悉遁』。十月,疏言:『臣標官兵,原設馬二、步八;康熙十四年,改爲馬一、步九。粵省幅員遼闊,枕臨西粵、密邇閩漳,標兵有援剿四應之責。況值海逆流寇互相出沒,分頭策應;非藉馬力,曷剋星馳撲剿。請照督標例,復爲馬二、步八。俟事平日議減』。下部議行。時平南將軍賴塔等奏調廣東潮州、碣石兩鎮舟師會剿「海逆」,恢取廈門;已得請。十二月,襲爵疏言:『舟師會剿廈門,不便有四。閩省大船三百餘,配兵三萬餘以當一路。潮、碣兩鎮額船,共止舶艚、趕罾十五可以出洋;其餘皆系舫艚,每船僅可配兵二十餘名,均非駕駛出洋之船。水軍又系新募,未經操演;何能獨當一路?船小兵單,勢難遠出閩海:一也。閩、粵東西相距,風信不同;非比陸路可計日會合。倘風濤阻滯,彼此懸隔,難以定期夾剿:二也。且達濠、南澳諸逆,密邇潮疆,時竊窺伺。門庭之寇未盡根株,難以遠出會剿:三也。即如達濠諸逆,可期一鼓盪平;而沿海逆賊尚有謝昌、李積鳳等狂逞於廣、肇、高、雷等處,連■〈舟宗〉飄忽,與鄭逆聲氣聯絡。倘乘虛突犯,何憑堵御,難保必無他虞:四也。但今奉有成命,除已諮催兩鎮整理船兵外,臣目睹形勢,若不據實披陳,恐致貽誤』。得旨:『侯襲爵既言潮、碣戰船難以出洋,汛兵尚患不足;宜停其調發。可仍分撥舟師作進攻狀,以分賊勢』。十九年四月,疏報『將軍賴塔統兵駐潮,與臣會商進剿達濠海寇,分撥滿、漢官兵前至馬窖夾擊。臣與賴塔親臨海口,水陸齊進,徑奔達濠海面;賊首江欽、邱輝等率船百餘出磊石門拒敵,我舟師奮勇直前,炮石如雨,賊死命拒戰。我陸路兵自後山衝下夾擊,左右翼滿、漢官兵飛馳接應,擊敗逆賊,沈賊船八、奪賊船五,生擒僞宣尉使洪磊及賊徒三十二名,陣斬僞副將二,賊勢披靡。我兵奪取磊石門,賊復糾船二百餘拒敵;我兵轉戰愈力,賊且戰且退,將至馬窖海面,水師總兵劉顯芳等督兵放炮夾攻,又擊沈賊船五,淹死賊徒甚衆,奪賊船三並器械等物。餘賊遁出外洋,救護難民一千三百餘名口』。五月,疏報『達濠既平,南澳遊魂膽落。臣與副都統張夢吉、總兵劉顯芳領各標官兵水陸並進,直抵南澳島口,僞將軍李榮等賊艘六十餘自深澳出,蜂擁迎敵;我兵鼓勇直前,矢石交下,遊擊周琬身先士卒,斬僞副將一,奪賊船。官兵前後夾擊,又斬僞副將二、翼將一、逆徒五百餘,奪船四,賊衆燒死、落水死者無數。追擊至海山口,餘賊四散;我兵回搗山巢,拆毀炮臺三,焚賊巢五——計屋二千七百餘間。積寇巢穴,掃除淨盡』。並得旨嘉獎。

二十一年十二月,調貴州提督。先是,滇、黔底定,廷議裁兵;雲貴總督蔡毓榮以『恢復未久,請俟三年後裁汰;並大定鎮缺兵,急需募補」。兩疏皆經部駁。至是,襲爵疏言:『裁兵之議已久,但貴州東粵、西蜀、南滇、北楚,爲四省咽喉;且在萬山中,苗蠻繁多,性嗜劫殺;又向被吳逆潛踞,今恢復未久,人懷疑懼:非重兵不足彈壓。計通省經制兵二萬六千有奇,防隘、護糧各營每以汛廣兵單告。今留兵二萬外,裁兵六千六百有餘,並家口不下萬人。一旦驟減,兵非土着,無家可歸;兼之旱災頻仍,資生乏策,勢必相聚爲匪。乞將各鎮應裁之兵,酌撥撫標及大定鎮充補缺額,無容另募。其餘,俟三年後照數裁完』。下部議,從之。

二十七年十二月,卒於官;年六十有二。

子居廣,由廕生官山東布政使。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四(「將帥」十四)。

石調聲

石調聲,漢軍鑲黃旗人。初,任佐領。順治十一年,隨靖南將軍珠瑪喇徵廣東,破流賊張獻忠餘黨李定國於珊洲。以功,授雲騎尉。遷參領,駐防福建;尋調蘇州協領。

康熙四年,撤蘇州駐防,回京;仍補參領。

十年七月,授杭州副都統。十三年四月,逆藩耿精忠叛,時調聲同副都統沃申守江山縣,爲賊將馬九玉所陷,退保衢州;康親王傑書檄守金華。九月,賊將陳重結土寇據金華之鄭店,調聲同副都統瑪哈達、副將陳世凱擊賊;乘賊渡水,夾擊之,大獲,毀賊巢三十餘。十月,凌霞渚奸民朱毛頭聚衆叛,受僞職;調聲同沃申擊散賊衆,斬首千餘。賊將葉鍾、蔣魁、陳遙等分據浦江、義烏肆掠,調聲同世凱及總兵李榮先後剿擒其黨凌汝經;又同瑪哈達擊賊於朱磯頭,斬賊將朱陳、梅和尚,擒獲無算。十一月,同臺吉察渾敗賊將申時尚、趙大玉於竹園村,擒其黨徐瑞。十四年十一月,擢浙江提督。十五年五月,賊犯定關,守備方俊密獻城,約賊三路來攻;謀泄,調聲擒斬之,同水師提督常進功固守定關。六月,賊陷象山縣,據石門、西溪二嶺;調聲進敗賊於缸窯,追至黃墩,分兵奪石門、西溪,復象山。十月,遣遊擊柳星沿海設伏,破賊於太清澳,斬僞官楊家益。會康親王大兵已拔江山、常山,進攻福建,精忠詣軍門降;調聲招撫沿海僞官張鴻翼、林沖、楊四等百餘人,浙江平。

十七年五月,「海賊」鄭錦遣其將劉國軒、吳淑急犯海澄,康親王疏令調聲選兵三千往援;詔趣之。未至而海澄陷,康親王令調聲守惠安。七月,賊圍同安,副都統雅大力棄城走,賊遂圍泉州;調聲退兵興化,惠安亦陷。八月,調聲同參贊大臣副都統禪布援泉州,由風停大路攻賊巢,復惠安;追敗賊於洛陽橋,賊遁;泉州圍解。十一月,同沃申攻江東橋,破賊寨,賊敗走;調聲因督修浮橋,通漳、泉路。十八年五月,劉國軒等復奪江東橋、柳山寨,斷我糧道;將軍賴塔檄調聲等逆擊於太平寨,敗之。十一月,賊復自鰲頭山窺江東橋;調聲同福建提督楊捷迎擊,賊遁。十九年,大軍復海澄;賴塔令調聲同楊捷乘勢復廈門、金門,賊遁出大洋。康親王班師,調聲同浙江任。

二十一年,追議調聲前失陷江山、惠安未收官兵骸骨罪,革提督及雲騎尉。二十七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四(「將帥」十四)。

沃申

沃申,滿洲正紅旗人;姓鈕祜祿氏。崇德五年,以前鋒從大兵徵明,圍錦州,克松山。

順治元年,隨睿親王多爾袞入山海關,破流賊李自成於保定;復隨都統葉臣徇下直隸諸郡,進徵山西。四年,隨將軍喇哈達徵陝西,擊賊帥王雲祥於蒲城縣,先登。九年,以功授騎都尉世職,賜號巴圖魯。十二年,補參領。

十三年,隨寧海大將軍宜爾德徵舟山,屢敗僞總制陳六御等。十四年,敘功,加一雲騎尉。

康熙元年,授協領。十三年六月,擢杭州副都統。以逆藩耿精忠叛,浙東告警,總督李之芳令沃申同副都統雅達裏、石調聲固守衢州;尋調守金華府。七月,耿逆僞都督閻標自溫、處來犯,沃申擊其先鋒徐君美,敗之;復偪府城,迎擊,大敗之,生擒標,斬獲無算。十月,僞都督葉鍾犯浦江縣;沃申城守,令都司陳夢陽由蘭谿迎擊,追至石塘園,斬僞將金春,焚其壘而還。時凌霞渚土寇從賊,受僞職,聚衆滋擾;沃申同調聲剿之,斬千餘級,潰其衆。尋奉康親王傑書檄,往會貝子傅喇塔剿台州賊;行至義烏縣,遇僞都尉趙明卿迎戰,擊走之。十四年二月,同副都統伯穆赫林攻取仙居縣城白水洋。僞將林沖、陳啓秀率衆萬餘連營十三來拒,沃申分兵二隊,各分左右翼,令營總薩木哈領隊當賊左六營、令侍衛卦塔領二隊當賊右七營;戰移時,賊不退,沃申直前擊之,連破二營,乘勢追斬三千餘。時僞都督朱富屯太平縣,聞我兵至,復從叛鎮曾養性乞兵守,招之不降。沃申伏兵城西,而以雲梯攻其東、南、北三面;賊果開西門遁,伏兵起,擒富。進剿城內餘黨,遂屯仙居縣。會台州賊踞險,我兵隔江不能攻。聞仙居有路通黃岩,可襲賊後;傅喇塔令沃申鑿石伐木,夜步進。八月,師次半山嶺,偏都督劉邦仁率賊分兩路來;沃申身先士卒,大破之。進次梁蓬隘口,復擊斬僞將王仲祿等,降僞官二十餘、兵民三萬六千餘;養性及僞將軍祖宏勳遁福建。十五年三月,養性等糾瑞安石塘賊,分八路來犯;沃申同副都統吉爾塔布先後擊敗之,斬僞都督孫可德等三百餘,殲二萬。五月,傅喇塔奉詔由處州進徵福建,沃申從。八月,耿逆遣其將連登雲據浦城縣之石塘,阻我入閩兵;沃申同副將陳世凱亟擊,連破九營,進復雲和縣。

會康親王大兵已拔江山、常山等縣,復建寧、延平二府,耿精忠詣軍門降,招回養性、宏勳;王令沃申同穆赫林守延平。十二月,「海賊」鄭錦遣僞都督吳淑取邵武;尋犯延平,營於木城新屯渡,別遣其弟潛據浦塘隘口。沃申率守兵擊敗潛,乘勝渡河,攻木城,賊潰;追之,遇僞將楊德來援,又敗之小河岸,斬首萬餘,生擒僞總兵阮信,降僞將彭世勳等。邵武、汀州相繼復,海寇聞風竄;泰寧、建寧、寧化、長汀、清流、歸化、連城諸僞官相率迎降。會賊首朱寅寇泉州,爲官兵所敗,遁入海中石井寨。十六年十月,我兵分三路進剿。沃申同副都統孟安由東路,遇賊將何佑,以舟屯清寺,別營江西岸塔岡山拒我師;沃申等擊破其營,克清寺。十七年九月,沃申援漳州,大破賊於龍虎山,斬僞將鄭英、吳潛等;賊棄寨登船,據江東橋。十一月,復同浙江提督石調聲奪江東橋,通漳、泉路。十八年十月,賊遣僞都督林盛屯東石——東石近泉州,爲金門、廈門門戶;寧海將軍喇哈達令沃申取之。沃申造雲梯,進取靈水。東石三面皆海,賊嬰城固守;沃申精選前鋒,架雲梯候潮落齊進。親薄壕指揮,遂拔之,斬僞將林英,生擒僞總兵陳深,俘獲甚衆。石井、白沙諸城皆望風遁,毀其營。十九年二月,賊遣僞都督林深與我水師相距;復遣其將張志於大定、小定募水師,梗我船道。適泉州無船,沃申奉喇哈達令從店頭陸路進;至大定海岸,乘潮退急擊,奪賊中寨。追至小定,賊上船遁,斬僞將陳飛龍等;降其衆,渡難民二千五百餘。時官兵已復海澄,沃申乘勝渡海,取尾高溪;與漳州兵夾攻廈門、金門,克之。招降僞官三十餘,賊遁出大洋。六月,康親王班師,奏沃申防守泉州。二十一年,追議沃申前在江山縣失守戰死者未收骸、在金華違速取溫州軍令、在臺州未能剿滅小梁山寇,功不敵罪,盡奪其職。

三十年五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四(「將帥」十四)。

劉詔

劉詔,山西朔州人。由行伍,洊授浙江溫州鎮標守備。

康熙十四年八月,逆藩耿精忠僞都督劉邦仁糾衆萬餘陷黃岩,詔隨副都統吉勒塔布等自仙居進剿;遇賊半山嶺,擊之,斬首二千餘級。十月,復擊敗僞都督曾養性於溫州及所屬上塘,斬賊二萬餘;乘勝克復黃岩、太平、樂清、青田四縣。捷聞,得旨嘉獎,下部議敘。十五年,遷黃岩鎮標中營遊擊。尋養性糾衆水陸來犯,貝子傅喇塔分路迎擊,陣斬賊黨孫可德等及衆萬餘;養性敗遁。詔在事有功,加右都督,遷福建督標前營參將。

十九年,大軍潛由山東埭、萬人洞、橫塘、彎腰樹、江東橋及江東橋水路,分七路剿「海賊」鄭錦於廈門;詔隨總督姚啓聖等,連破陳洲、馬洲、灣腰山、觀音山、展旗、豐門、澳頭、裏堂、太平、石瑪、三人河、玉洲等十九寨,斬賊四千餘。大軍會攻,遂取廈門;錦遁臺灣。上獎其功,下部議敘。二十年,授雲騎尉世職,加左都督,遷廣東惠州協副將。

二十二年,追敘半山嶺、上塘等處擊賊功,加授三等輕車都尉,準襲四次。二十五年,擢廣東順德鎮總兵。三十三年,卒。子,任子定國,襲世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五(「將帥」十五)。

許貞

許貞,福建海澄人。初爲「海賊」鄭錦僞靖海將軍;康熙三年三月,率僞官七十餘、兵六百赴漳州投誠,授左都督。五年,令攜所轄兵駐九江。八年,廷議以荒地分給投誠兵耕種,移貞駐贛縣,爲屯墾都督。

十三年六月,逆藩耿精忠叛黨賈振魯、曾若千糾衆陷石城,犯寧都;貞率遊擊周球等赴援,敗賊於黃地。馳至寧都城下,賊方繞城數匝;進擊之,斬千餘級,獲炮幟、器械,賊敗走。追及石城之新田,又大敗之;復石城。八月,賊犯與國,貞擊潰賊衆;復馳援蠟石寨,斬賊百餘。九月,敗賊雩都之天華山、李芬江、長樂裏,進克橋頭寨。十月,克雩都之五仙、白奇、田產三寨及興國之江背峒。十二月,克興國之江頭、上龍二寨。十四年二月,招降贛州之寶石寨丁口萬餘。巡撫白色純以貞「督率不食餉屯丁屢搗賊寨,剿撫着勞」入奏,諭嘉貞,下部議敘;加太子少保。四月,江西總督董衛國以撫州、建昌、廣信三府賊未靖,請增設總兵,轄兵二千,駐建昌兼轄撫州、廣信;且言貞備餉給屯丁,奮勇剿賊半載餘,貲財罄竭,力膺斯任,即以隨徵兵充營額。疏下部議行,授貞江西撫建廣總兵。六月,會剿賊衆於宜黃,擊敗之;追至崇仁、樂安,賊遁,遂復三縣。十二月,耿逆黨耿繼善窺伺建昌,使其黨楊玉太、李懋珠、樂燦分踞界山麻姑山;貞率遊擊王朝功敗之,斬千餘級。復擊賊之由麻姑山犯建昌南關者,斬級數百。十五年正月,以前此耿逆兩次誘叛,並擒其使,以逆書獻;部議左都督之上無級可加,應記功。上以貞屢次剿賊,出首逆書,勞績茂着;命部優敘,予雲騎尉世職。二月,由楊華山剿賊麻姑山,賊掘壕、築土、列木馬,官軍緣崖登,斬僞總兵揭重信等三千餘衆,盡洗賊巢。六月,進剿蕭家爐、二聖山,賊棄營遁,焚其營;四千餘賊由杉關、新城二路走,追斬千餘級。八月,剿賊南豐;至揭家嶺奪隘,賊竄走。追至廣昌吳氏岡,降僞總兵揭斯進,遂復南豐、廣昌。九月,剿瀘溪賊——瀘溪地在萬山中,僞總兵楊益茂、林鎮等糾衆四萬,負嵎跳梁,勢昌甚;貞進剿於佛合嶺、奇南嶺,賊衆踞隘立柵,官軍援而上,盡毀其巢,復瀘溪。十一月,懋珠糾三萬衆寇南豐,貞率兵馳援進擊楊梅巖,前後夾攻,斬僞總兵王大耀等四千餘級,毀賊營十餘。十二月,僞總兵王霖、副將何承統踞新城縣,蹂躪鄉村;貞會師進剿;復新城。追至黃土關、杉關,降僞副將劉相等。十六年五月,懋珠、玉太並踞藥安縣,副都統尼滿、提督趙賴由中路進剿,貞出西路至白石嶺擊賊,賊潰逃,復樂安;王大窮蹙,繳僞印劄,率僞總兵徐虎及所部六千餘人降。十七年正月,剿廣昌賊,克藤吊、楓樹二寨。五月,敘前功,晉騎都尉。七月,擢撫建廣饒南吉六府提督。

時廣信土賊江機、楊一豹聚衆數萬,踞封禁山、江滸山,倚險立木城爲巢;八月,貞與總督董衛國統兵分兩路剿之,克頭關、二關、三關,搗外、中、裏三村。賊退入雞公山、猴子嶺,又敗入封禁山,復竄黃柏村,何家寨;官軍追斬萬六千餘級,墮崖澗死者無算,機、一豹攜殘孽遁入江滸山。十八年四月,貞率兵由弋陽雙港進攻洪山詹源,屢挫賊;別遣兵間道截擊,獲糧百餘石。復分三路掩擊,斬一豹之弟一虎僞官二十五、賊兵二千四百餘;機走閩界,一豹走貴溪嶺西。五月,饒州僞將軍陳璧流突弋陽之北鄉,貞馳兵征剿,斬僞參將王文斌;追至大源橫港,擒璧誅之。十一月,詔江西全省俱令貞統轄。十九年正月,率兵剿一豹,由江滸山、火燒關進,復分兵要截;一豹勢窮,走福建,與機偕降於康親王傑書軍。

二十一年九月,自陳乞罷;諭嘉剿御賊寇、安靖地方,勤勞茂着;令供職如舊。十二月,調廣東提督。二十四年二月,入覲;諭曰:『爾在江西着有戰功,朕嘉爾勞,故簡任提督。近聞廣東盜賊未靖,爾宜加意緝捕,以安民生』。貞奏曰:『廣東多溪水,盜賊出沒其中,最難捕治。臣今造小船、設水塘,晝夜巡哨,庶盜賊可息』。上曰:『加意綏輯,使兵民兩安,斯無負職掌』。是年敘江滸山殺賊功,加雲騎尉。

三十四年三月,卒於任;贈少傅,賜祭葬如例。其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世職,注入贛州衛;子鳳朝、孫克寬、作哲,遞襲三次,循例停止。乾隆三十二年十月,以綠旗軍功襲滿,恩予貞裔恩騎尉世襲罔替。

——右「國史館本傳」。

餘自少讀史傳,見古名將戰功奇績,未嘗不慷慨太息,想見其爲人。至如遷史之敘田單、韓信,班書之傳李陵、陳湯,範書述光武之戰昆陽、耿弇之平張步,其文精采倍常,至今凜凜有生氣。是知戰功待文以傳,而文亦籍戰功以奇也。頃在史館,嘗恨明代將帥功績載於狀志碑傳者,都不詳;惟唐荊川爲沈希儀敘廣右戰功,曲折明盡如畫。據以立傳,便可比美前史。故知當世不乏奇功,特載筆者聞見猶不及耳。若今少保許公之鎮江右,其戰功可得而述焉。

公諱貞,字藎臣;閩之海澄人。初爲鄭氏將;康熙初年,以左都督統所部歸朝,詔仍其官,駐九江。已而移屯贛縣。

居久之,滇、黔變作,湖湘諸郡皆陷。而耿精忠反閩中,出兵杉關,廣信、建昌、撫州諸山賊蜂起應之,州縣大半破沒;其所遣驍將賈振魯者規取贛州以通楚寇,陷石城、圍寧都,勢張甚,虔人震恐。公在屯間,發憤嘆曰:『鼠輩猖狂,乃至是乎!大丈夫立功名、報國家,此其時矣』。遂以十三年五月二十四日起兵赴援。時公閒居久,部曲多散去,衣甲、器械不完;而公常教人舞藤牌、用挑刀,人多練習。乃椎牛釃酒,集屯丁,諭以忠義大節,聞者皆感奮;得選卒四百,率之行。賊衆數萬營於黃坊,所過無敢攖鋒;見公偏師前,不爲意。公大呼突陣,跳蕩無前;藤牌軍一躍數丈,人馬辟易。搏戰數十合,賊衆大潰;斬首數千,獲甲幟、炮矢無算。於是軍容始可觀;乘勝解寧都之圍,進復石城,斬首三千。

八月,賊圍興國急,公馳救之,立解。剿雩都、瑞金,盡平天華、長樂、伍遷、白奇諸砦,招降李婆、紅旗、石寶諸砦賊衆數萬,出難民三萬餘人,屬有司加意拊循。督撫交章上其功,加太子少保。

時公威名日盛,閩寇畏之,潛遣辯土以高爵誘公,他寇亦多遣人致書進說;公不一啓書,械其使以聞。顧遣閩人饒元結僞總兵張存歸朝,存踞順昌以牽制延、汀,耿孽大患苦之。於是天子知公赤心,可大用;擢公總兵,轄湖東三郡,駐節建昌。以十四年六月視事;未逾月,復宜黃、崇仁、樂安三城。建昌先爲賊踞,安親王復而守之。顧環城四十里皆賊——賊營於麻姑山、蕭家爐、楊華、芙蓉諸山砦者無慮三、四十萬,偪城而軍,耽耽下瞰;親王以爲憂。公徐白王曰:『賊雖多,易與耳。請破彼一砦以爲驗』。王尚未知公之善用兵也,姑應曰:『諾』。公出賊不意,以夜二鼓疾馳剿蕭家坪,冒險突上;黎明破之。王晨召公不至,聞其出剿也,大驚,惟恐失之。已而,公還獻捷;王乃大喜,賜食慰勞。於是王知公果良將,可屬大事;遂以建昌委公,而身率師自袁州進攻長沙,留滿兵五百、公部卒僅二千。賊聞王軍西行,度城守益單;以十二月二十八日併力攻城,一軍駐城東之沙坪、一軍駐城東南從姑山、一軍薄南門。城東多民居,沙坪平坦,他將請攻之,公不可;分遣裨將守南門,而自將銳卒衝從姑山__山高,賊渠屯焉,不虞我軍猝至,蒼黃迎戰,大敗遁走。而賊之攻南門者方鴟張,公自山馳下,掩出其後,賊大驚;表裏夾擊,盡殲其衆,旴江爲之赤。自是賊膽落,不敢複議攻城矣。捕得生賊,言『賊度官軍必攻沙坪,則出兵縻我;而從姑山之衆下焚民居,官軍不得還,城即破矣。今驟攻從姑,則沙坪之衆弗能救也』!諸將乃大服。麻姑山最高,賊衆數萬踞其上,環而砦者數十里,一急百應。公默計方春水發,溝澗皆成河;諸砦隔絕,乃可破也。於是按兵休士,顧就麻姑山麓平敞處時時引兵操演;賊見兵來,以爲將攻己也,擐甲執戈以待。公操罷,徐回。久之,賊益懈,不爲備。春水暴漲,賊爲浮橋相聯絡;公密具舟,積薪其中。十五年十月晦,公復引兵出操,士卒皆不知將攻麻姑也;抵山麓?忽引而上,直突賊營。賊分衆掠糧於外,留砦者不意大軍猝至,惶駭不知所爲。而別校分駕薪舟燒絕浮橋,他賊不能相救;一日破六十餘砦,積屍滿榖,煙焰塞天:於是南山之賊皆盡。而城東二聖山,閩寇耿二營焉;其餘沙坪、紅門、梓木嶺,諸賊蜂屯蟻聚,不可勝數。公計賊衆且有備,故爲緩攻以懈之。五月五日,當競渡,衆謂賊在近,請已之;公故縱龍舟往來旴江,置酒張樂,會諸將聚觀。賊熟視不出聲息,公益知賊虛實。遂以六月六日進剿二聖山,直衝中堅;賊所恃炮火、弓弩,我軍肉薄而上,藤牌蔽身,石矢不能傷,長甲一揮,甲札皆徹。賊大敗,耿二踉蹌遁去;連破四十營,斬馘無算,餘盡走入杉關。自王師西行,建昌危於累卵;公獨守孤城者七月,以飢疲之兵二千當方張之賊數十萬,而胸有成算,整暇從容,卒能以少擊衆、以弱摧強,盡殲羣寇。安、簡二親王屢致諭書褒美,文武大吏倚公如長城焉。七月,復金谿、南豐。八年,復廣昌。九月,復瀘溪。累功,授世職。十月,破賊蓮塘。十一月,援南豐。十二月,復新城,追賊至杉關:於是湖東三郡無賊。而吉安寇韓大任者,驍勇有智數,號「小淮陰」;與官軍久相持不下,糧盡出走,以十六年五月入樂安。簡親王度攻大任,非公不可;檄公提師擊之。遇於跌水嶺,大任所將多邊關勁卒,垂死猶反斗;公與之一日八戰,彼此疲極。坐睡少頃,輒起復鬥,我兵益奮。寇不能支,奔寧都,衆猶二萬;屯于都湖,立木城,畫塹而守。公攻圍兩月,寇出挑戰,輒不利,乃棄城潛遁;公星馳追躡,蹙之於永豐,又蹙之於黃塘、虎峒,其衆死亡略盡,乃投閩康親王軍前乞降:以公窮追力戰故也。

十七年正月,平廣昌之藤吊、楓樹二砦,諭降僞將饒大武等五十餘人、兵民五千餘。二砦舊稱天險,四面懸崖,攀藤猿掛而上,頂寬平,可容數千家;有池不竭,粟支數年。公乃營於對面永安山,多制火器;會天大風,發炮焚其廬。賊升屋救火,遙縱火筒擲之,不得上;須臾,灰燼。賊窮,乃乞降。先是,麻姑、二聖之賊既滅,公念餘黨不足窮捕,遣人四出招撫;僞總兵揭斯進等、僞將軍楊玉太等、僞都督餘雄等先後受撫者三十餘輩,凡將吏千餘人、兵卒數萬。其或不聽命,亦不遽加兵,徐徐曉諭之。初過廣昌,僞將軍劉汝桂等不就撫,而潛遣人入營探聽;公引令遍行營中曰:『我軍虛實,恣汝觀之。歸語汝將,欲降則降,不降善守汝砦。吾今未加兵;俟軍還仍不降,攻汝必矣。宜固守某險;要不能守而破者,玉石俱焚毋悔』!廣昌民欲薙髮,公曰:『徐之!吾未能留,兵去賊復至,必戮汝。吾歸滅賊,汝薙髮未晚也』。民皆感激泣下。汝桂等服公威信,亦率其衆出降。公仁而有度,皆此類也。諸山砦初或恃險不即降,及藤吊、楓樹平,相顧詫曰:『二砦猶破;吾等向若不降,無噍類矣!是年七月,優詔褒獎,晉公提督,兼轄饒州、南昌、吉安凡六郡。其冬,命提督江西全省軍務;所部將領,俾自擇補用,不拘成例。以公熟識其才,得收指臂之效也。

劇賊江機、楊一豹者,踞江滸山爲巢,四出剽掠;公會師剿之。自錢村入,賊立木城爲三關,深溝堅壁,兵不能進。砦後有高山,公遣人間道攀援至山頂,下瞰賊巢;第苦乏水,飢疲不復能鬥。乃命截竹爲筒,盛鬥水,人負一筒,裹乾飯宵行;黎明至山顛,恣飲鮑餐以待。賊望見,上山迎鬥;我兵乘高擊之,賊披靡,墜崖榖死。乘勢至砦後,鳴角聲炮;賊守關者聞之,謂官軍已入砦後,散走。大軍長驅而進,盡犁其巢。賊首走雞公山、猴子嶺、封禁山,皆絕險,人跡不到;輒躡其後,襲破之。又走洪山,山有黃巢殿,自昔官軍無至者;公又破之。十八年四月,追賊至江滸山,即賊巢爲營。賊謀夜劫營,公詷得之,令鑿地三尺,以其土壘垣三尺,城塹立就;士露刃植立垣下,戒賊至「毋得出聲」,而別遣將伏林中。賊果夜至,忽見垣塹嶄然,大驚;發火,見垣內白刃如林,惶怖反走。伏兵出,賊狂竄相蹂躪死。進破詹源老巢,江、楊等亡入閩歸款。論功,復加一世職。

二十二年二月,命移鎮廣東。公自起兵至是,首尾九年,凡遷官四、加銜一、加級五、予世職三,大功奏聞者二十餘次;其餘小小戰績,不可勝紀。惟天子嘉公忠勇,召入陛見,褒勞再三;公叩首言:『國家洪福、主上天威,小臣何功之有』!上問在某處、某處殺賊幾何?公又叩首言:『臣逢賊便殺,不記多少』。上笑而領之;知公樸誠,益重公。

公爲人廉謹和易,謙退不伐。平居左圖右書;接對士大夫,恂恂儒雅,不知其爲元功宿將也。持軍嚴整,禁部下勿掠、勿淫、勿殺降、勿俘良。每出軍,以郡縣僚吏偕行;破賊得難民婦女,輒帷置別室,屬吏謹視之,遣還其家。破砦得積榖,令軍民隨力負取;軍敢奪民;戮以徇。凡收復城邑,他將有議攻山砦者;公曰:『方亂,民結砦自保,不皆賊也』。止勿攻;所全活不可勝計。以故江右人深德公,家祠戶祝,迄今思慕弗衰雲。

嗟乎!自三藩倡亂,東西交訌;潭、嶽、撫、信之賊中相隔閡者,虔州一線地耳。公崛起屯間,抗其喉而不得進,使賊連雞之勢不成。遂乃偏師橫騖,霆擊風驅,令麻姑、玉笥之間空無賊巢;王師得以開長沙、掃滇孽,而粵、閩二寇縮爪鈐牙,坐困井底,同歸殄滅:公之功在社稷不細矣。而天子重公,尤在矢心報國,丹誠不渝;蓋嘗論將帥如公忠壯者無幾人。

餘從左右史之後,謹據功狀論而次之,俾異日傳功臣者有考焉。

——右「江右戰功記」,潘耒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五(「將帥」十五)。

拉哈達

拉哈達,滿洲鑲黃旗人;姓鈕祜祿,尚書車爾格第五子也。初,任侍衛。兄法固達,襲父騎都尉兼雲騎尉世職。世祖章皇帝順治七年,因其祖額亦都以來世有勞績,晉三等輕車都尉;尋卒,拉哈達襲職。兩遇恩詔,晉至一等輕車都尉。十七年,授兵部督捕侍郎。十八年,擢工部尚書,列議政大臣。聖祖仁皇帝康熙三年,授鑲黃旗蒙古都統。八年,調本旗滿洲都統。

十三年四月,授鎮東將軍,駐防兗州。時逆藩耿精忠叛應吳三桂,犯浙江;拉哈達甫至兗州,奉諭曰:『杭州爲浙江要地,以爾素有才能,遣往暫理杭州將軍印務』。並諭以『浙江一應軍務,與平南將軍賚塔、總督李之芳等公同商酌,毋分彼此』。七月,賊自溫、處犯金華,拉哈達遣副都統沃申偕副將陳世凱等迎擊,大敗之;擒斬僞都督閻標等及其僞官百十餘、兵七千餘。時賊分犯黃岩,台州、寧波、紹興俱騷動。提督塞白哩屢疏告急,上既命康親王傑書爲大將軍統師赴浙,貝子傅喇塔爲寧海將軍分兵赴臺州援剿;復詔康親王未至之先,援剿事宜俱聽賚塔與拉哈達商酌以行。及康親王至金華,上命副都統雅塔裏署杭州將軍,拉哈達仍以都統赴康親王軍前參贊軍務。十四年五月,拉哈達分兵擊賊於處州,復松陽、宣平二縣。十五年九月,隨康親王進徵福建,耿精忠乞降。

時「海賊」鄭錦踞漳、泉、興化,賊將許耀率賊三萬偪福州,營於烏龍江之南小門山、真鳳山;拉哈達率兵渡江奮擊,奪其營十四,追奔四十餘里,擒僞總兵四、僞副將以下三十餘人。十二月,授寧海將軍。十六年,同賚塔進剿興化,連破敵營二十六,斬僞總督趙得勝,復興化;僞總兵郭維藩以仙遊降。許耀竄泉州,據城拒守;拉哈達乘夜進圍之,漏未盡,梯城入,斬許耀及僞總兵、僞副將等,泉州平。遂復漳州及海澄等十縣,沿途招降賊將四百二十二員、兵四千一百七十名。移師徵潮州,叛鎮劉進忠迎降,拉哈達還福州。十七年四月,鄭錦之僞總統劉國軒陷平和,犯海澄;拉哈達遣副都統瑚圖等擊賊於碧落泉、潛石山、河灣及紅蕉寨、葛布山,皆有斬獲。賊斷江東橋及長泰、同安諸小徑,我師不能進;海澄遂陷,副都統穆赫林、提督段應舉死之,漳平、同安、惠安相繼失守,賊復犯泉州。詔責拉哈達不急援海澄,俟事平論罪;嚴趣其御賊泉州。拉哈達欲由長泰大路進,值江水泛漲,泥濘難行;時侍讀學士李光地丁憂家居,遣人來迎,請爲嚮導。拉哈達遂率兵由南靖之蒼峯嶺、朝天嶺至漳平,招降在城之僞總兵黃瑞標、張勝等及僞官二十餘、兵四百有奇;復踰石桂嶺、趨安溪,進薄泉州,賊乃竄遁。十八年,拉哈達遣遊擊趙雲剿賊於泉州之臭塗澳,斬五百餘級,焚其寨。先是,賊偪泉州,於沿海東石地築城掘壕,扼金門、廈門要害;至是,拉哈達遣副都統沃申率兵攻之,水陸並進,冒槍炮登城,斬僞參將、遊擊數員,擒僞總兵陳深及賊衆百六十餘人,餘賊溺死者無算,獲其僞印及船炮、器械。十九年,拉哈達同巡撫吳興祚由同安港口進至潯尾招降賊寨,分兵徑渡__拉哈達居中、吳興祚由左、總兵王英由右,直趨廈門,而賚塔與總督姚啓聖、提督萬正色、楊捷、總兵黃大來等皆如期至;三面合擊,賊不能支,遂克之。隨遣兵趨金門,僞總兵吳國俊等迎降;鄭錦遁臺灣。詔康親王還京,拉哈達與副都統馬思文率兵於人守福州。

二十一年八月,上以進取臺灣有綠旗兵及駐防漢軍足用,滿洲兵可撤;命拉哈達率之還京。二十二年,王大臣等議:拉哈達陷海澄時不能救援,應降世職爲三等輕軍都尉,罷都統任;上念其隨康親王平閩有勞績,且久任都統能稱其職,寬免革任。

二十四年,以老病致仕。四十二年七月,卒;年七十有七。子祭葬如例,子博雅柱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八(「將帥」十八)。

克什圖

克什圖,蒙古正白旗人;姓博爾濟吉特氏。

康熙十三年,從徵福建。十六年,「海賊」分犯漳州,克什圖隨大軍至天東橋進擊,大敗賊衆。

二十年,從將軍賴塔由廣西進剿逆孽吳世璠。賊將何繼祖等糾衆萬餘據石門坎隘口,克什圖步擊之;繼祖等退據黃草壩,克什圖當先奮戰,賊大敗,又敗賊將胡國柄、劉起龍、黃明等於歸化寺。二十三年,補驍騎校。二十五年,敘功,授雲騎尉世職。

三十一年,駐防江寧。三十四年,還京;授三等侍衛。三十六年,遷二等侍衛。三十八年,補察哈爾遊牧地方總管。四十年七月,因逃人私人圍場,解總管任。十一月,授三等侍衛。

四十二年,奉命使準噶爾還,以多騎喀爾喀馬,革職。五十四年,補藍翎侍衛。時準噶爾臺吉策妄阿喇布坦侵哈密,大兵將進討,命克什圖偕原任員外郎保住分路齎敕往諭。五十五年三月,還;上召詢情形,諭議政大臣等曰:『策妄阿喇布坦乃巨猾奸詭之人,甚屬無耿!以朕之使臣非使臣、諭旨系出部文,奏請另遣賢能大員。克什圖等出使策妄阿喇布坦處已經數次,着仍前往頒示諭旨。書諭旨時,令克什圖面看繕寫。此番使臣到策妄阿喇布坦處得其確實情形,大兵即可前往』。四月,克什圖復偕保住使準噶爾,授二等侍衛,並命復雲騎尉世職。五十九年五月,從靖逆將軍富寧安由烏爾圖進兵;至烏蘭烏蘇口,偵賊伏伊勒布爾和碩,克什圖率輕騎夜襲之。賊以我兵掩至,登山藏樹石間,發火器抵拒;克什圖麾兵亟擊,殺賊三十餘,擒賊首垂木柏爾。十月,授副都統。六十年六月,回人託嗎托克穆特等來降,詔偕侍衛阿玉錫領察哈爾兵千駐吐魯番,納降。八月,策妄阿喇布坦遣衆來犯,克什圖自出擊,而令散秩大臣阿喇納尾己後夾擊,追入林中,擒斬甚衆。六十一年,命管理吐魯番等處屯田。雍正二年,奉旨:『克什圖年老,着都統穆森同轄屯田兵』。

四年,還京;授散秩大臣。五年正月,授護軍統領,署鑲黃旗蒙古都統。四月,擢領侍衛內大臣兼議政大臣。尋奉命與鄂羅斯定界。六年,總管北路軍臺。七年,諭曰:『克什圖征剿雲南時,頗着勤勞;今大臣中與伊相似者甚少。復于軍前衝鋒陷陣,得有傷痕;且屢次出使準噶爾,又於蒙古地方效力,懋着勞績。着加授騎都尉世職』。

九年,命往青海與郡王額爾德尼、額爾克托克托鼐等選兵防禦準噶爾。是年,卒;賜祭葬如例,諡「勤恪」。子阿爾泰,襲職;官至都統。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二(「將帥」二十二)

●卷五(下)

趙永吉

王之儀(喻三畏等)

陳啓泰

黃樞

黃芳度

蔡隆(朱武等)

阿什圖(格什圖等)

範承謨

張存(劉超鳳等)

瓦爾達(喇佔等)

蔣鈖(高士英等)

穆赫林

段應舉

多果(拉薩禮等)

戴璣(子鏻)

邁圖

李兆慶

李監(孔立)

趙永吉報,仁廟嘉其殊功,議加十九等,授左都督。武臣值承平之日,邊陲無事,士卒寧謐,則弓矢而櫜、步伐不講;而或以資俸、或以廕襲,累歲可以躋專閫、擁重鎮,而戰績無聞焉。如公之功,殆卓卓罕見矣。

公既以左都督銜管江西南昌營遊擊事,丁父憂。未及回籍,而妖賊袁大相聚衆謀逆。撫臣素知公,就衰絰中起,受任捕賊。公偵知賊衆方於深山歃盟酣飲,乃約日選師議討;倏於是夜自率家丁數人,攀藤歷險,深入其阻。賊不及覺,而渠魁七人已成禽:餘衆悉平。

越歲,授饒州副將。會徵準噶爾,督運軍糧。調陝西花馬池副將,攝總兵官事。軍民立生嗣祀之,蓋兼多惠政雲。

公卒於康熙四十五年七月初六日,年六十二歲。配吳氏,封一品夫人。子二人:長錫純,例監;次錫佑,例貢。孫男七人:■〈王延〉、玫、璲、玣、珣、■〈殿上玉下〉、璧。曾孫一人,繼齡。

餘與清鹽感繼齡之孝且誠而勿欲沒公之功也,故爲文以表其墓。墓在城某鄉之原。

——右「墓表」,李翮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八(「材武」二)。

王之儀(喻三畏等)

王之儀,正藍旗漢軍。康熙六年,任福建福州知府。耿精忠藩下人肆惡,羅源知縣張翀殺之;精忠怒,迫之儀劾翀。之儀正色曰:『翀,賢員;黜之,如公道何』?精忠不能奪。

十三年三月,精忠謀逆,執總督範承謨,人鹹震慴;之儀獨奮呼曰:『皇天在上,汝敢反耶』!賊刀槊交下,死之。復劫其署,媳張氏自刎。建寧府同知喻三畏,時在省;與侯官知縣劉嘉猷俱不屈,被殺。千總廖有功,手刃十餘賊,死之。時耿逆分遣僞將陷諸郡,福寧總兵吳萬福與幕賓孫墢及百總潘騰鳳,俱死之。

十四年閏五月,侯官武舉胡守謙,以不從逆遇害;妻黃氏,飲鴆殉。六月,尤溪知縣李壎以不受僞檄,拘至省,殺之;妻傅氏,殉。邵武知府張瑞午倡謀討之,約邵武同知高舉、原任福州副將王進及督標材官楊起鵬、姜山同舉事;謀泄,賊函縶之。十五年九月,均遇害;瑞午子■〈王已〉、瑛、珍、珖、玳、瑜六人及媳王氏、李氏、僕劉貴、劉嵩、舉子登選、起鵬子潮、山妻姚氏、子文遇,皆殉。

議恤,之儀、瑞午,俱贈太僕寺卿;三畏、舉,贈按察司副使;嘉猷、壎,贈按察司僉事:各廕一子入監。守謙,廕千總;餘恤如例。

三畏,奉天人;嘉猷,江西金谿舉人;有功,奉天人;壎,河南湯陰人,康熙九年進士;瑞午,鑲藍旗漢軍;舉,鑲紅旗漢軍;墢、騰鳳,籍無考。

陳啓泰

陳啓泰,遼東蓋州衛人也;隸鑲紅旗漢軍。順治四年,由貢生,任直隸滑縣知縣。九年,擢廣東道監察御史。疏言:『滿洲部院各官遇父母喪,離任守制,以廣孝治』。部議從之。十一年,授蘇松糧道。

聖祖仁皇帝康熙三年,調福建漳南道。八年,轉巡海道。十三年三月,逆藩耿精忠據福州叛,傳僞檄至漳州,啓泰與海澄公黃梧密謀拒守。會梧疾篤,爲賊誘降者接踵,精忠復結「海賊」助逆;啓泰度事不可支,令其妻劉氏及妾、婢、幼女二十一人先就縊。僚屬畢至,啓泰慷慨陳義,各慰遣之;遂朝服再拜,自經死。十五年,大兵入閩,耿精忠降;福建巡撫楊熙疏述啓泰誓死守城,因四顧無援,率妻、妾從容就義,忠節萃於一門;請賜贈恤。部議:贈啓泰光祿寺卿,並廕一子入監;命從優再議。於是贈通政司通政使,賜祭葬如例;妻劉氏,予誥贈並致祭。

初,啓泰之在漳州也,其子汝器未隨任。及聞遇害,赴漳迎櫬;值「海賊」鄭錦遣其黨入犯,劫之去。越二年,乘間脫歸。事聞,上以其父子忠義,加贈啓泰工部侍郎,授汝器通政使司右通政。二十年正月,上御幹清宮賜宴,以汝器及馬雄鎮子光祿寺卿世濟父皆殉難,特命至御座前,賜之酒。

三十三年,予啓泰諡曰「忠毅」。翰林院撰擬碑文,入奏,上諭大學士曰:『陳啓泰殉難,與他人不同;視其闔家之人各自盡畢,然後自縊而死,甚屬慘傷!海賊進城,見其家棺櫬如許,亦爲垂淚。其子汝器爲海賊掠去,逾久乃還。觀此碑文,詞意尚未詳盡;令改撰』。三十四年,福建巡撫卞永譽以士民請建專祠於福州入奏,御書「忠義流芳」以額其祠。時汝器洊擢至刑部侍郎;尋任安徽巡撫。世宗憲皇帝時,以啓泰入祀昭忠祠。乾隆十七年,上念啓泰爲國效忠,前此未有世職,特予恩騎尉,世襲罔替;以其孫陳履坦襲。

──右「國史館本傳」。

甲寅三月閩變,閩分巡巡海道按察司僉事陳公啓泰闔門死之。閩莆陽薦士彭鵬爲之傳曰:公家遼陽蓋州,字與號未詳。以丁亥貢士,知直隸大名府滑縣事;有聲。行取,擢侍御,升八閩分巡。

閩,海疆也;公駐節漳南,日以弭盜敉寧爲急務。逆藩叛時,諸郡望風納叛;所不肯以城降者,公與福寧總兵遼陽吳(諱)萬福二人耳。公自度不能守,告其夫人劉氏曰:『義不偷生,忠不附逆;死,吾事也。然身死而妻子爲戮,吾何以瞑』!劉夫人曰:『忠不附逆,義不偷生;死,君事也,亦吾事也。同死,又何慮』!是日,侍妾婢僕聞公、夫人語,二十餘人鹹願從死。乃設巨盆,注酒置藥;劉夫人先飲,闔門上下老幼次第飲,公視之飲。聞一稚子六歲,持觴拜而受。飲畢,公出坐堂上,召所屬而告以大義,復令隨入署;署內二十人絕命矣。告以故,屬僚莫敢仰視。公具朝服,北面稽首後,與諸僚屬訣。僚屬勸止;公語之曰:『吾以遼陽貢士,由邑令擢侍御史,今分巡八閩;受恩食祿,舍一死無以報。且吾闔門爭自仰藥,甘死如飴;吾豈忍後須臾乎!公等自愛,無多言』!諸僚屬出,公引弦自絕。事聞,逆藩咋舌,八閩有志者無不霣涕。

公死,而福寧吳總兵嬰城固守;爲納叛者所弒,闔門皆被殺。其後海澄公守漳南不下,麾下吳某弒之;闔門亦被殺。公燭機先死,從容就義忠且智。

古愚子彭鵬曰:此傳,閩亂初平時作也。後五年,而公以死節贈廕;又十六年,而公以死節與浙江溫處道陳公丹赤同賜諡,公諡「忠毅」。閩人專祠祀公于丹霞,御書「忠節表志」四字賜額於祠;與總督範忠貞先生同日並賜。範先生爲壬辰進士、陳真亭爲辛卯鄉薦士、公爲丁亥貢士,孰謂科目明經中無人哉?

——右「傳」,彭鵬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八」(「忠義」八)。

黃樞

僉事諱樞,字君着;忠恪公仲兄。事親至孝。

康熙十四年,鄭逆圍漳,傾貲佐忠勇王守城。及子芳泰將赴粵請援,曰:『行矣,毋念吾老』!城陷,被執,拷掠尤酷;卒不屈,遇害。有義之者,竊其首匿之。

事聞,贈浙江按察使司僉事,賜祭葬,廕一子入監。後以子芳泰襲海澄公爵,加贈光祿大夫一等海澄公。妻董氏,自縊,復甦;罵賊,被縊死。贈一品夫人,同賜諭祭。

——右「家傳」,翁方綱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忠義」十)。

黃芳度

忠勇王諱芳度,字壽巖,忠恪公長子也。少沈毅瑰偉,軍中目之。

康熙十三年,耿逆叛,忠恪公薨於位;王乃墨衰絰,權知軍事。傾貲募兵,旬日得九千人;晝夜訓練。逆遣僞總兵劉豹來鎮漳,易置官吏;王殲之,復擒斬逆道張全于軍門,衆皆震肅。又遣將賴陞擊逆師於上淡橋,大敗之。而「海寇」鄭經乘亂由廈門入泉州,與耿逆連勢;王獨扞孤城,七疏請救,皆爲逆關吏所阻。乃遣標員黃藍齎蠟丸疏,間道達於朝。聖祖仁皇帝大喜,以其疏遍示廷臣,密旨褒美,命襲海澄公爵;趣援師,速與王會。王益感奮,勵戰備。初,鄭逆以王年少,易之;將分兵攻汀州。既聞王繕兵狀,乃大驚;十四年閏五月,悉衆圍城。王登陴誓師,使兄芳泰突圍赴粵迎援師,使族兄賴扼守平和爲之應。以原總兵黃翼守西門、副將蔡隆守南門、吳淑守東門,自將北門當其衝,以兄芳名協守之。別出一軍,屯西山爲城中聲援。王處圍城中,日以忠義勵將士曰:『二逆所以不敢悉兵於江、粵者,畏我尾其後也。區區漳郡,所牽制不細。戮力待援師,表裏擊之,勿可失也』。則又機火具於府中曰:『脫不利,即殞此』;示諸軍有必死志。由是,將士皆勇氣百倍。間購死士,出奇兵以躪賊營,殺僞前鋒鎮萬宏,斬首數千級;驍將許耀負創,幾獲。明日,東出斬僞鎮黃鼎新、鄭國選。又明日,西出斬僞鎮盧英及裨將七人;餘衆扶傷奔命,血流於道。賊憤屢敗,盡銳急攻;舁巨? 擊城,訇聲震天。城壞五十餘丈,賊衆蟻附將登,王躬冒矢石,投火藥,盡燒其緣城者;立柵轝土,須臾城完,賊相顧駭愕。自是掘濠築塹爲持久計,無復敢薄城下者。前後捷聞,上皆密敕獎勵。王散私財振窮乏,按戶月給粟;城中市價無變,老弱不驚者凡六月。兄芳世,以援師自京由粵來,與芳泰會;間道且至。賊聞,欲遁去;叛將吳淑與弟潛通款於賊,十月六日平明霧塞,王方分察守陴,東門啓,賊擁衆入。先至王府,火機不得舉。王聞變,登北門芝山督諸軍巷戰,不利;乃馳入開元寺,下馬北向再拜曰:『叛將負臣,臣惟一死報國,從臣父地下耳』!遂投東井死──援師不及,間二日耳;賊臠解王屍。王母趙太夫人,自經死。王夫人李氏,命婢熾火機不及,爲賊所執;夫人搶地毀形,罵賊不屈,亦自經死。伯父樞、兄芳名、弟芳聲、芳佑及期功男女老幼殉節者,三十餘人。部將黃翼、蔡隆、朱武、張瓊、陳驥、陳謙、戴鏻、吳友、鄭宗渙,皆死焉。家丁陳鼎,罵賊死;金美聲、王六、吳吉兆,皆於王投井後,自剄死。

事聞,上震悼;時方尚膳,投箸嗟嘆不已。特詔追封王爵,諡「忠勇」;夫人李氏,封王夫人。十六年,賊平,特遣官諭祭二壇;並賜白金七千兩,造塋祠、碑坊,皆與李夫人同。諸將死事者,俱贈恤有差。王闔門殉難,無嗣,以同祖兄芳世襲公爵;是爲忠襄公。忠襄公卒,以從弟芳泰襲;是爲襄愨公。襄愨公卒,以長子應? 爲王后襲爵,是爲溫簡公。乾隆三十二年六月二十九日,欽奉上諭:『朕恭閱「實錄」內所載海澄公黃芳度闔門殉節,忠藎可嘉!業經準襲公爵十二次,以酬義烈。因思綠旗世職,向無「承襲罔替」之條;但如黃芳度之捐軀授命,大義炳然,自應破格施恩,賞延於世,以昭褒忠盛典。至於征剿吳逆時將軍張勇、趙良棟、王進寶、平定噶爾丹時提督孫思克諸人,並各懋建勳庸,昭垂史冊;其承襲世職,亦當一體加恩,予以「罔替」。又如提督陳福於王輔臣之亂,勤勞閫寄,被賊暗戕;及近日剿平回部時提督豆斌、總兵高天喜等,雖不如張勇等之勳勞茂着,然均能奮勇疆埸,抒丹效命:皆宜厚予恩恤,用慰忠魂。其襲次滿時,俱着照八旗之例,賞給恩騎尉;俾其子孫得資以上進,永遠承恩、世食忠貞之報。此外,有似此等應行分別加以優恤者,着軍機大臣會同該部詳悉查明具奏,候朕再降諭旨。國家承平百餘年,中外一統,滿洲、漢人皆我臣僕;朕亦從不肯稍分畛域。綠旗將弁中果有藎誠爲國、克奏膚功者,自應錄敘,從優恩施後裔。若其身歷戎行而選軟恇怯、僨事失機如近日李時升、朱侖等之負恩誤國,亦必明正典刑,俾師武臣知所儆戒。總之,示懲示勸,一惟其人功罪所自取,而無所容心曲徇於其間;所以昭信賞必罰之大經,於是乎在。將此通諭中外知之。欽此』。(闕)

——右「家傳」,翁方綱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忠義」十)。

蔡隆(朱武等)

蔡隆,福建海澄人;爲海澄公黃芳度標下副將。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連「海賊」鄭錦爲寇,芳度練勁旅萬人,保漳郡。錦遣僞將攻漳浦,芳度奏入,詔平南王尚可喜發師援。十四年閏五月,大兵自粵入閩;賊偵知,悉衆圍漳郡,復分攻平和。大兵道梗不得進,圍益急;隆守南門,遊擊朱武從芳度守北門。叛將吳淑潛通賊,獻城;芳度等巷戰力竭,芳度赴井死,隆、武陣亡。芳度標下同死者,外委張瓊、陳謙、戴鏻、黃香、吳友及革職總兵黃翼、革職遊擊陳驥;芳度之婚戚同守城而死者,張濟、陳猷。賊執守備楊定國,不屈;支解之。方城未陷時,賊知芳度軍事多倚遊擊鄭宗渙,乃挾其母、兄至城下脅降;母大呼曰:『吾兒勉爲忠臣,吾死瞑目矣』!賊怒,殺其兄。及城陷,械宗渙送臺灣;赴海死。

十五年十二月,錦擾光澤,大兵擊之茶碑寨;浙撫標千總李龍,陣歿。次年正月,遊擊莫三元亦戰死。三月,賊擾邵武,千總齊龍中炮歿。

先後事聞,詔加贈隆爲右都督、武爲都督僉事,俱廕守備;瓊、謙、鏻、香、友、翼、驥、定國並都司僉書,廕千總;餘恤如例。

武,福建泉州人;瓊、香、友、翼、驥、濟,俱福建平和人;鏻,福建長泰人;謙、猷,俱福建海澄人;宗渙,福建龍溪人;定國,山東益都人;李龍,江南人;三元,山東夏津人;齊龍,直隸正定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忠義」十)。

阿什圖(格什圖等)

阿什圖,鑲黃旗漢軍;姓周。順治元年,任佐領。從大兵敗流賊於黃河岸,又從徵江南、浙江,俱有功;又擊敗「海賊」鄭芝龍於揚子江。及芝龍降,其子成功據福建海澄,阿什圖從大兵進剿;成功率十萬餘賊用挨牌奪紅衣■ ,阿什圖奮擊敗之。敘功,授雲騎尉。又敗明魯王朱以海將阮思等於舟山,授騎都尉。十八年,升杭州駐防參領。

康熙十三年,升杭州副都統。十四年,從徵逆藩耿精忠,戰歿於台州。同時,世襲一等男格什圖,亦戰歿於溫州;駐防杭州協領黨喀理,戰歿於海澄;驍騎校鄂爾布,戰歿於蓋峙山。方賊犯溫州時,樂清城守營遊擊素穆代嬰城守;守備李秉直等開門迎賊,素穆代抗節死。寧海將軍傅喇塔統師由和山嶺進攻溫州,騎都尉兼副參領暖推,與賊將朱起龍力戰歿。賊將連登雲陷處州、據石塘嶺,杭州駐防雲騎尉德爾根赴剿,敗賊將劉秉仁於半山嶺;旋同七品官圖禮進蹴石塘嶺,俱陣歿。

後大兵平浙,賊遁歸福建,分路進擊。江寧駐防佐領、部委參領尼瑪達,戰歿於福州;一等護衛哈勒沁,戰歿於廈門;護軍校瑚蘭泰,戰歿於寧洋;驍騎校瓦爾布,亦以從徵精忠,戰歿。

先後議恤,詔阿什圖廕騎都尉,孫周良相襲;格什圖加一雲騎尉,子保住襲;黨喀理雲騎尉,從子佛保襲;鄂爾布雲騎尉,子烏喀納襲;素穆代雲騎尉,子海德襲;暖推騎都尉,子福生寶襲;德爾根雲騎尉,孫薩納海襲;圖禮雲騎尉,孫明良襲;哈勒沁雲騎尉,子武智襲;餘恤如例。

格什圖,滿洲鑲紅旗人,姓完顏;黨喀理,滿洲正藍旗人,姓兀扎喇;鄂爾布,滿洲正白旗人,姓噶努;素穆代,正藍旗包衣,姓蘇桂;暖推,滿洲鑲白旗人,姓兀扎拉;德爾根,滿洲正紅旗人;圖禮,滿洲鑲白旗人,姓舒穆祿;尼瑪達,滿洲鑲黃旗人;哈勒沁,滿洲正藍旗人,姓納喇;瑚蘭泰,滿洲鑲藍旗人,姓鈕祜祿;瓦爾布,滿洲鑲紅旗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一(「忠義」十一)。

範承謨

範承謨,漢軍鑲黃旗人;大學士范文程第二子也。初,任侍衛。順治八年,更定八旗漢軍考試之例,承謨中式舉人。明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授弘文院編修。十二年,遷祕書院侍讀學士。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極,擢國史院學士。康熙三年,以疾乞假。尋補祕書院學士,教習庶吉士,充纂修「世祖章皇帝實錄」副總裁官。

七年,授浙江巡撫。九年,杭州、嘉興、湖州、紹興諸府被水,承謨奏『貸藩庫銀八萬兩,糴米湖廣以平糶;應徵漕米,請每石折銀一兩,於明年麥熟後徵解。其白糧,分三年帶徵;被災重者,如例蠲免』。並得旨允行。先是,寧波、金華、衢、臺、溫、處諸府屬荒田,以前任總督趙廷臣請除額賦,有旨令承謨履勘;至是,承謨遍歷其地,奏豁免荒田地二十九萬四千六百餘畝、水衝缺額田地二萬一千九百餘畝。十年,以疾請解任;命乘驛回京調理。浙江總督劉兆麒、提督塞白理各疏言:『浙省年來當荒敝時而生民不致重困者,皆撫臣承謨之力。今以病請告,百姓投詞攀留,積一百五十餘紙;不敢壅於上聞』。給事中姜希轍、柯聳、御史何元英等亦言『承謨受事三載,愛民如子,饋遺請謁不通;劾奏貪墨、廉治巨猾,剔除加耗陋規、私派積弊;單騎勘荒,悉心賑恤:浙人愛戴,深於飢渴。今雖積勞致疾,懇特敕勉留』。上諭吏部曰:『前因浙江巡撫範承謨以患病具奏,準其回京調理。今據提督等奏稱百姓愛戴,號泣請留;情詞懇切。特順民情,仍留原任』。十一年八月,承謨疏言:『浙省徵輸白米,其加耗多寡不一;湖州每石加五斗五升、嘉興每石加八斗,爲運丁舂辦諸費。請嗣後令糧戶以舂白米輸納,概限加耗四鬥五升』。又,請豁臺、溫二衛康熙九年以前荒逋銀兩及石門、平陽未完輕齎月糧等項。皆下戶部議行。

十月,擢福建總督。承謨以海疆重任難副辭,上弗允;因疏請陛見。十二年七月,至京,召對;承謨舊疾未痊,上遣御醫診視,賜藥餌。逾月,疾稍愈;命馳赴新任,賜冠服、鞍馬,遣侍衛烏丹傳諭曰:『爾向有賢聲,與他人不同。且福建邊疆重地,海氛未靖;爾其益加勉勵,副朕委任』。初,福建總督駐漳洲;至是,將撤靖南藩屬還京,特命移駐福州。承謨奏攜其家屬,賜蒙古壯勇八十餘人以行。甫抵任,聞逆藩吳三桂反。承謨察耿精忠有異志,綜計督標兵少,又與精忠所部習,不足恃;乃疏言:『閩省經制兵,自康熙八年依部議裁汰已及三千餘名,尚應裁二千五百餘名。見在兵單汛廣,請暫停裁汰;遇缺以投誠人充補』。又請巡行海濱,酌寬邊界,令民開墾;分遣鎮兵屯糧隙地,以裕軍餉。疏上未及行,精忠已叛;先佯言「海寇」至,邀承謨議事。巡撫劉承政陰附精忠,促承謨行。承謨知有變,左右請擐甲以從;承謨曰:『衆寡不敵,備無益也』。乃坦然按轡至,逆衆蜂屯露刃;承謨挺身前,抗辭罵賊。精忠困以桎梏,閉之隘室,晝夜防伺甚密,使毋死;承謨罵不絕口。一日,精忠遣秉政說之降。承謨奮足蹴秉改仆地,叱左右掖出;曰:『賊誅戮將不遠,茲先褫其魄矣』!爲賊困踰二年,冠賜冠、衣辭母時衣;每朔望,奉「時憲書」一冊懸之,北面跪拜。間爲詩文,以桴炭畫壁上。當承謨甫爲賊困時,部曲有張福建者,手雙刀,奮呼奪門,連斃賊人;力竭,被執死。又蒙古人嘛尼爲僞散騎郎,精忠遣之守承謨;感承謨忠義,謀使出走。事泄,精忠將磔之;嘛尼大言曰:『吾寧與忠臣俱死,不願與爾逆賊同生』!及大兵破仙霞關,精忠將降,飾辭冀免死;忌承謨暴其罪惡,夜遣逆儻偪承謨就縊。幕賓無錫嵇永仁、會稽王龍光、華亭沈天成、從弟承譜及親屬家丁隸卒五十三人,並遇害:賊移屍焚諸野。泰寧騎兵許鼎,乘夜負承謨燼骸藏之。明年,櫬還京,上遣內大臣侍衛奠酒。福建巡撫楊熙疏列精忠叛後死事諸臣,爲承謨請優恤;總督郎廷相復專疏言:『承謨於康熙十三年三月,精忠邀以會商公事,脅之從逆;承謨憤怒不屈,遂遭羈縶。至十五年九月十六夜半,精忠遣人縊之;承謨猶言「主恩未報」,整衣冠叩首,然後就縊。親屬、幕賓及隨從諸人,盡被賊縊死。閩人追思其任總督時多愛民惠政,聞遭慘變,每酸心掩泣言之。其純忠勁節,久而愈堅:富貴榮利,不能動其心;妻子、昆弟,不足縈其慮。視倉卒遇變、激烈捐軀者,更未易多得。乞敕部優加贈諡、恤廕,並於閩省立祠褒示,以慰人心』。詔所司優議,贈兵部尚書、加太子少保,廕一子入監;賜祭葬如「典禮」,諡「忠貞」,御書碑文賜其家。三十四年,福建巡撫卞永譽以「士民籲建專祠於福州」入奏,御書「忠貞炳日」以額其祠。四十七年,承謨子時崇官廣東巡撫,復疏述『前福建督、撫爲嵇永仁等請贈,部臣以生員無贈銜例,寢議。乞特敕追贈入祠』。於是贈嵇永仁、王龍光、沈天成、範承譜國子監助教、學正有差,並從祀承謨祠。世宗憲皇帝時,以承謨與嵇永仁等入祀昭忠祠。

承謨所着,有「吾廬稿」、「浙閩奏議」、「百苦吟」、「畫壁集」。聖祖仁皇帝又嘗允時崇請,御製承謨「畫壁集序」曰:『朕惟帝王教化,首重名節;所以維繫人心、扶樹綱紀也。古人臣以身事主,守土膺疆,或遇蝥賊潛生、豺狼勃起,則捐軀矢志,取義成仁,而其激烈慷慨之氣,間發爲文辭;雖質直無華,後世論錄,終有不可泯滅者,以其出於忠義之誠、本乎性情之正也。福建總督範承謨,名臣之子;授節閩海,方值逆豎盜兵,偏隅煽焰。籌略未展,橫罹幽縶;閱三寒暑,貞操彌堅。故其皭然不滓之志,縈紆鬱屈無所攄露,乃以牆壁爲書箋、以桴薪爲筆墨,題分甲乙,字辦衡從。日月既深,篇章漸積;名曰「畫壁」,記實也。卒能終始不撓,歸於正命;若承謨者,可謂冒白刃而不疑、守丹心而自信者矣。夫以茹荼含櫱之餘,每念不忘君父;故詩文不必盡合於古之作者,而浩然之氣流行充溢。當其胸填聲咽、發植風生,土塊灰丸,同於利劍;禿毫斷梗,等比霜矛:寫忠孝之性靈,奪姦凶之殘魄。是又豈刻雕藻繪、塗飾虛浮者之所能及乎!自三逆既滅,寰宇謐寧;卹典頻加,恩綸屢降,固已延賞後昆、光賁泉壤矣。茲持允其子時崇所請,復爲序其存稿。蓋善善從長,「春秋」之義。弁章特錫,數出非常;庶幾追妥忠魂,亦以風厲臣節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一(「忠義」十一)。

張存(劉超鳳等)

張存,福建順昌人。康熙十三年,耿精忠據閩叛,存糾義旅保元坑鄉。精忠脅授總兵劄,令率衆出江西;存不從。時和碩安親王嶽樂駐師南昌,存潛使赴軍前乞援,並條機宜;嶽樂授存總兵劄,令扞禦建昌、邵武、汀州等地,且爲內應。賊偵知,急攻元坑。元坑地平,無險可恃;存以忠義激衆,屢敗賊。賊恚甚,遣其黨三路夾攻。十五年九月,元坑陷;存被執,死之。

時全閩煽動,詔安營守備劉超鳳方召兵,計守禦;賊猝至,偪降不屈,自刎死。南平教諭餘光辰,聞變忿激,嘔血死。賊分犯浙江,時江南提督楊捷領兵赴浙,有楊士祥者任鎮標中軍守備,管軍餉,頓兵仙霞嶺下;賊突至,官兵戰潰,士祥大呼馳擊,死之。又有開化生員鄭大來者,賊犯開化,城潰,知縣崔華退保十六都;大來募鄉勇,獲賊諜數人,立磔之。賊棄城遁,大來衛華人城;賊旋招常山、玉山諸寇萬餘謀夜襲城,與官兵遇仙霞嶺;時霾霧四塞,大來單騎馳霧中,手刃數十賊,官兵隨擊,賊少卻,大來猝中槍死。鄉勇鄭卓麟、鄭振祥、鄭有忻、鄭毛、鄭大卿、鄭童、戴甲毛、徐義禮、徐白古、徐六十、徐旦等十一人,俱隨戰歿。後精忠降其餘黨,散竄山榖或海島,結諸「海賊」爲寇。

十八年十月,「海賊」千餘乘潮犯山陰楓亭、赤塗埔;時興化鎮標右營千總吳師貞帥防兵二百挺戈躍戰,入賊重圍,中炮死。其子敦仁率十餘騎衝賊陣,覓父屍;亦死之。是年,衢州有賊黨犯處州大柘鄉,右營都司張朝臣與金華協都司孫奇豹約前後夾攻;至期,朝臣率兵獨進,遇賊鏖戰,自辰至巳後軍不至,力竭死。

五十一年,黃岩鎮標左營遊擊閻福玉出海巡哨,遇賊牛頭山;連戰數日,中炮死。後二年,黃岩鎮標右營把總許文爵巡海,遇賊蕭利玉等於調幫洋;擊賊,陣歿。

先後議恤,詔贈存右都督,廕守備;福玉贈副將,廕守備;餘恤如例。

超鳳,河南商邱人,順治十八年武進士;光辰,福建福清舉人;士祥,江南崑山人;師貞,浙江山陰人;朝臣,直隸山海衛人;福玉,山東安邱人;文爵,浙江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二(「忠義」十二)。

瓦爾達(喇佔等)

瓦爾達,滿洲鑲黃旗人;姓瓜勒佳。康熙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瓦爾達以前鋒參領隨大兵進剿;至枯竹,擊敗僞都司何楚儒衆千餘。十五年,賊據建陽,攻之。賊黨王總兵帥衆三千列槍炮、挨牌拒關廂,瓦爾達擊敗之;進至城門,力戰死。

精忠之據閩也,遣其將連登雲等寇浙江,陷處州,據石塘嶺。有護軍參領喇佔者,從寧海將軍傅喇塔進擊,敗之;又連敗滿塘、新屯都賊。十八年,從平南將軍賚塔擊僞將軍劉國軒,戰死蜈蚣山。國軒,「海賊」鄭錦黨也;先是,順治十一年,鄭成功寇漳州,國軒時爲千總,叛獻城。

康熙二年,大兵進剿,成功走死臺灣,錦據浯洲。有騎都尉兼佐領格善者,從大兵往剿,敗錦海門;進至蓋峙山,陣歿。精忠並約潮州總兵劉進忠抗廣東,時平南將軍尚可喜討進忠,三桂驅廣西賊偪肇慶,可喜子之信以肇慶降三桂。十五年,大兵徵廣西,有署護軍校花色,遇賊於平樂,戰歿。

議恤,詔贈瓦爾達雲騎尉,子八十襲;喇佔加一雲騎尉,子拉啓襲;格善二等輕車都尉,從子瑚世塔襲;花色廕、襲無考。

喇佔,滿洲鑲紅旗人,姓瓜勒佳;格善,滿洲鑲白旗人,姓伊爾根覺羅;花色,滿洲鑲紅旗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二(「忠義」十二)。

蔣鈖(高士英等)

蔣鈖,浙江會稽人。順治十四年武舉人;由千總,歷升福建海澄鎮中營守備,署中軍遊擊。

康熙十六年七月,「海寇」劉國軒結山賊朱寅擾同安之灌口;鈖從總兵黃藍討之。次小盈嶺,突遇賊;鈖於嶺頭迎擊,復抄徑追剿,多殺賊。賊潛發火槍中鈖,鈖猶裹創戰;傷重,陣亡。時副將高士英護餉至灌口十八堡遇伏,士英發矢殪十餘賊;馬中炮,身被重創,一夕卒。披甲倪雲章、林鎖住,同死。國軒之犯同安也,並約僞將何堪之犯海澄;將軍喇哈達、賚塔剿之祖頭山,陣亡者有二等輕車都尉滕天成、參領李成貴、佐領李敬實、驍騎校李景梅、劉養元。

十七年,大兵連敗國軒於駝頭、密頭諸嶺,賊於彎腰樹悉衆抗拒;一等輕車都尉李顯孝、二等輕車都尉王承思、佐領張廷輔、何世榮、張璲、騎都尉張應鰲、竇成傑、陳正遠、驍騎校佟有明、七品官韓登元,皆戰歿。海澄陷,協守海澄參將賴陞,抗節死;八品官馬象坤,擊僞將吳淑於葛布山,戰歿。賊旋擾南安、長泰,南安知縣宋煜守東門、提標左營把總張應虎守北門,城破,煜與應虎戰於鼓樓街,皆死之。漳洲遊擊傅宏基、驍騎校吳有勝守長泰,城陷,宏基戰死、有勝不屈死。同死者,邑紳戴璣——原任廣西布政司參議,時裁參議缺,因歸裏;全家被掠,受僞職,不屈,絕粒死。是年七月,賊犯連江栱頭寨,羅源營把總範得時陣亡。又有浙江平陽鎮把總王一彪,是年十月,從徵國軒於閩之桐山營;還至林堡嶺,遇賊戰歿。

事聞,鈖贈都司僉書,廕守備。士英,恤銀如例,廕千總。天成,加贈一雲騎尉;成貴、敬實、景梅、養元,俱雲騎尉。顯孝,加一雲騎尉;廷輔、世榮、璲,俱雲騎尉;應鰲,加一雲騎尉;成傑,贈無考;正遠,加一雲騎尉;登元、象坤,俱雲騎尉。煜,按察司僉事,廕一子入監;應虎,廕千總。宏基,廕守備。得時、一彪,俱廕千總。餘恤如例。

天成,正白旗漢軍;子兆枚襲。成貴,正藍旗漢軍;子淑白襲。敬實,正藍旗漢軍;子明仁襲。景梅,正藍旗漢軍;弟景春襲。養元,正藍旗漢軍;子士英襲。顯孝,鑲紅旗漢軍;子廷輔襲。承恩,鑲黃旗漢軍;子澤新襲。廷輔,正紅旗漢軍;子斌襲。世榮,鑲白旗漢軍;子汝民襲。璲,鑲藍旗漢軍;子世珍襲。應鰲,正黃旗漢軍;子文魁襲。成傑,鑲黃旗漢軍;弟成梁襲。正遠,正藍旗漢軍;孫玉章襲。有明,正藍旗漢軍。登元,正白旗漢軍,子如章襲。陛,福建平和人。象坤,鑲藍旗漢軍;子延壽襲。煜,正藍旗漢軍。應虎,福建人。宏基,浙江金華人。有勝,鑲白旗漢軍。璣,福建長泰人;順治六年進士。得時,福建人。一彪,浙江人。士英,籍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二(「忠義」十二)。

穆赫林

穆赫林,姓博爾濟吉特氏。祖索諾木,爲烏魯特部臺吉;太祖高皇帝天命七年,索諾木同貝勒明安等率所屬人戶來歸,別立烏魯特蒙古一旗,賜賚優厚。屢從徵有功,授爵二等子。世祖章皇帝順治十二年,追諡「順良」,視一品大臣例立碑。穆赫林之伯父博奉,初襲索諾木爵;太宗文皇帝天聰六年,從徵察哈爾,以俘數少及私行畋獵諸罪削爵,改隸正藍旗滿洲,穆赫林之叔父僧格襲。三遇恩詔,晉爵至三等伯。順治九年,卒;穆赫林襲。聖祖仁皇帝康熙五年,授正藍旗滿洲副都統;尋列議政大臣。

十三年四月,命同都統拉哈達率兵駐防兗州。旋命移駐江寧。時逆藩耿精忠叛應吳三桂,上命康親王傑書爲大將軍、貝子傅喇塔爲寧海將軍,穆赫林率其駐守江寧之喀喇沁土默特兵赴浙江會剿。十四年,穆赫林隨傅喇塔徵台州。僞都督林沖糾衆萬餘,列十三寨於白水洋;穆赫林督兵攻拔賊寨,斬獲無算,擒爲總兵朱富,復仙居縣城。遂由黃岩進徵,僞將軍曾養性偕叛鎮祖宏勳據溫州,分水陸迎犯;穆赫林擊敗之上塘嶺,取賊艦三十餘。僞總兵彭國明率衆五千餘,瀕江列寨;穆赫林率兵至寶帶橋,分佈隊伍,指麾奮擊,摧賊鹿角,斬級千餘,盡獲其槍炮、旗幟,遂駐軍江岸。賊數來犯,輒戰卻之。溫州繞城有河,引江水入閘以畜之;我軍欲毀閘以固水,輒爲賊阻。久相持,未能薄城。時康親王駐金華,檄傅喇塔與穆赫林速攻城;穆赫林言『必多取大炮至,乃可克』。十五年二月,上諭責親王、貝子等遷延,康親王因劾奏穆赫林與副都統吉勒塔布、提督段應舉等抗違軍令,瞻顧不前狀;詔「事平日議罪」。

八月,康親王由衢州攻克仙霞關,招降耿精忠徒曾養性、祖宏勳等,至福州;溫州平,檄穆赫林移師福建,駐守延平。「海賊」鄭錦使其僞將軍吳淑、僞總兵吳潛由邵武犯延平,穆赫林率兵擊之浦塘隘口,陣斬僞總兵楊大任,生擒僞總兵阮信等;攻其木城,獲軍械無算。乘勝追剿,復邵武、汀州二府及所屬縣。

十六年,賊屢窺犯泉州及潮州,陷所屬城邑;穆赫林與副都統沃申、總兵馬三奇等一再擊,敗之。

十七年三月,賊犯海澄,穆赫林與海澄公黃芳世率兵迎戰於彎腰樹;賊勢猖獗,我兵失利,退保海澄。賊復糾衆環偪,阻我聲援,據高阜,瞰城中,炮石交下;穆赫林同提督段應舉協力固守,糧盡,身負重創。六月己卯,城陷;穆赫林與應舉並自經死。

及賊平,議政王大臣等追論穆赫林徵溫州時抗違軍令、擊「海賊」時於彎腰〔樹〕戰敗及被困海澄、援兵將至、不奮力突圍、城陷後急迫自盡,應追革官爵、籍沒家產;上念穆赫林屢着戰功,寬免籍沒,以僧格之孫赫達色襲三等伯。世宗憲皇帝時,穆赫林與段應舉併入祀昭忠祠。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三(「忠義」十三)。

段應舉

段應舉,遼陽人。父思信,初爲明廣寧千總;太祖高皇帝天命七年,大兵取廣寧,信思投誠,予騎都尉世職,隸鑲藍旗漢軍。及卒,應舉襲職。

世祖章皇帝順治六年,署參領。隨端重親王博洛討叛鎮姜鑲,攻汾州及太榖縣,皆以紅衣炮克其城;師還,授參領兼戶部理事官。兩遇恩詔,晉世職二等輕車都尉。十年,隨貝勒屯齊徵湖南,僞晉王李定國、僞將軍馮雙禮等距寶慶之周家坡以抗我軍,僞秦王孫可望亦率衆來犯;應舉同參領高鳴鐘等奮擊,敗賊。十七年,擢鑲藍旗漢軍副都統。

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極,命同鎮海將軍王國光赴廣東,駐防潮州。康熙三年,剿碣石叛鎮蘇利;賊衆萬餘於南唐鋪據險抗拒,應舉同護軍統領尚奇功等分左右夾擊,賊敗遁,復碣石衛城。敘功,晉世職一等輕車都尉。十二年,署山東提督。

十三年六月,命率京口駐防兵三千、江南提標兵二千赴杭州剿御逆藩耿精忠;至則,擊敗賊衆於嵊縣。七月,授福建提督。十四年,擊賊仙居、黃岩、太平、樂清,進圍溫州;皆奏捷。十五年,隨康親王傑書進徵福建,耿精忠降。時「海賊」鄭錦踞漳、泉、興化;十六年,應舉同將軍拉哈達合兵進剿,擊敗賊衆,招降仙遊、惠安等縣,攻復興化、泉州二城,復分兵定漳州府及海澄等縣。應舉由漳州進駐海澄,賊復掠南安、同安等縣;應舉屢遣兵擊卻之。十七年三月,賊將劉國軒、吳淑等寇陷平和縣,都統穆赫林同海澄公黃芳世擊賊於彎腰樹,戰失利,還保海澄;芳世旋疾卒。五月,上切責應舉不能速平「海賊」,調江寧提督楊捷代之;命應舉仍以副都統從徵。是月,賊衆併力犯海澄,據高阜瞰城中,炮石交下。應舉同穆赫林協力固守,糧盡、外援不至;六月己卯,城陷,應舉與穆赫林並自經死。子牧臣,襲世職。

世宗憲皇帝時,以應舉與穆赫林併入祀昭忠祠。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四(「忠義」十四)。

多果(拉薩禮等)

多果,滿洲鑲紅旗人;姓西克特立。其先剛吉納,徵明有功,授佐領世職。順治七年,多果襲職。遇恩詔,加二等輕車都尉。

十五年,從徵明桂王朱由榔。十六年,自貴州凱旋,值「海寇」鄭成功犯江寧,多果隨副都統噶褚哈與江蘇巡撫蔣國柱等夾擊敗賊;加一等輕車都尉。康熙十七年,鄭錦遣僞帥劉國軒犯泉州,多果從將軍喇哈達擊之石塘嶺,陣亡。議恤,加一雲騎尉;子常保襲。

其先後死海寇之難者:整儀尉拉薩禮,以順治十一年從定遠將軍世子濟渡徵成功,與護軍校尼瑪喇戰歿於廈門。康熙十三年,鄭錦結逆藩耿精忠圍漳州,參領阿納、護軍校鄂莫克圖,噶爾瑪皆戰死。十四年,費揚武以二等侍衛擊錦;至海澄,被執不屈死。十五年,康親王傑書奉命定福建,參領納穆護、佐領阿布善、前鋒校富喀皆從徵,陣歿。時僞總統許耀等犯福州,傑書遣將軍喇哈達、賚塔等分兵擊賊;署參領伊立布、驍騎校倭赫攻國軒於海澄,二等侍衛拜思虎朗敗耀於鎮鋒山,護軍校伊色克圖攻錦於蓋峙山,皆陣歿。十六年,騎都尉海三岱、驍騎校塔喀布、護軍校巴希泰以舟師攻錦,陣歿於廈門;署驍騎校倭赫擊國軒,陣歿於泉州,佐領薩爾泰陳歿於海澄。十七年,佐領海度亦以戰海澄死。同死者,佐領和忒、雲騎尉沙爾虎達、七品官海達禮;皆從康親王傑書剿寇者也。相繼死者,又有希富、彥拜,皆護軍校。希富嘗從徵雲南,隨定西將軍愛星阿至緬甸有功;是年,擊國軒於彎腰樹,死之。彥拜嘗從喇哈達戰捷於泉州;旋以追賊,死於祖山頭。同死彎腰樹者,護軍參領古祿錫;同死祖山頭者,四品典儀賽住、驍騎校哈鼐。從喇哈達、賚塔救泉州者,署護軍校海什尼;泉州圍解,海什尼以傷重歿。次年,海什尼之孫觀音保,亦戰死於侯官。賊退據廈門,三等侍衛塞勒以追剿陣亡。十八年,佐領西特庫、尼雅韓剿國軒,俱戰死於海澄;護軍校習岱擊錦,戰死於廈門。十九年,前鋒校卦塞戰死於海澄。

先後議恤,拉薩禮、尼瑪喇,俱雲騎尉;鄂莫克圖,騎都尉;噶爾瑪、納穆護、阿布善、伊立布、倭赫,俱雲騎尉;拜思虎朗,騎都尉;伊色克圖,雲騎尉;海三岱,三等輕車都尉;塔喀布、巴希泰、薩爾泰,俱雲騎尉;海度,騎都尉兼一雲騎尉;和忒,雲騎尉;沙爾虎達,騎都尉;海達禮、希富,俱雲騎尉;彥拜,騎都尉;古祿錫,雲騎尉;賽住,騎都尉;哈鼐,雲騎尉;海什尼,騎都尉;觀音保,雲騎尉;塞勒、西特庫、尼雅韓、習岱、卦塞,俱雲騎尉。

拉薩禮、尼瑪喇,俱滿洲正白旗人;尼瑪喇,子烏爾敦襲。阿納、噶爾瑪,俱蒙古正紅旗人。鄂莫克圖,滿洲正藍旗人,姓瓜勒佳;弟新布襲。費揚武、納穆護,俱蒙古鑲黃旗人;納穆護,從子噶布拉襲。阿布善,滿洲正藍旗人,姓扎拉里;子倭楞格襲。富喀,滿洲鑲黃旗人。伊立布,滿洲正藍旗人,姓褚庫爾;子雅松阿襲。倭赫,滿洲鑲黃旗人。拜思虎朗,鑲白旗包衣,姓博爾濟金;從子多爾濟襲。伊色克圖,滿洲鑲白旗人,姓兀扎拉;子留柱襲。海三岱,蒙古鑲藍旗人,姓波爾和羅;子特勒遜襲。塔喀布、巴希泰,俱滿洲正藍旗人;巴希泰,子額爾濟圖襲。倭赫,滿洲正藍旗人,姓納喇。薩爾泰,滿洲鑲白旗人,姓索綽羅;子傅岱襲。海度,滿洲鑲白旗人,姓舒舒覺羅;子長生保襲。和忒,蒙古正白旗人,姓扣懇;子扣思海襲。沙爾虎達,滿洲鑲紅旗人,姓瓜勒佳;孫額爾特襲。海達禮,滿洲正藍旗人,姓伊爾根覺羅;子海翰襲。希富,滿洲鑲藍旗人,姓赫舍皇;從弟五十七襲。彥拜,正白旗包衣,姓瓜勒佳;子常綬襲。古祿錫,滿洲正黃旗人,姓巴嶽特;子貴周襲。賽住,滿洲正藍旗人,姓伊爾根覺羅;子齊格襲。哈鼐,滿洲正藍旗人,姓伊拉里;子萬達禮襲。海什尼,滿洲正黃旗人,姓白;子喀青阿襲。塞勒,滿洲正藍旗人,姓□;子虎司襲。西特庫,滿洲正白旗人,姓瓜勒佳;子佟阿襲。尼雅韓,滿洲正藍旗人,姓索綽絡;子常壽襲。習岱,鑲白旗包衣。卦塞,滿洲鑲藍旗人,姓赫舍裏;子武通寶襲。阿納、費揚武、富喀,滿洲正藍旗之倭赫,贈無考。拉薩禮、噶爾瑪,滿洲鑲黃旗之倭赫。塔喀布、觀音保、習岱,襲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四(「忠義」十四)。

戴璣(子鏻)

戴公諱璣,字利衡,號紫杓;福建長泰人。父封奉直大夫,諱;好義樂施。雖家世通顯,而布衣徒步澹如也。

公與弟璐孿生,有異徵。少力學,厭時文熟爛之習。爲文原本理要,涵演貫通;赫然有聲諸生間。弱冠,領鄉薦。順治己丑,成進士,授戶部雲南司主事;出納惟慎。辛卯,分校京闈,所得多知名士。榷關淮安,持大體,不尚苛細;商旅便之。調吏部驗封司主事,廉靜自持,人莫敢幹以私;權貴有忌之者。

例轉湖廣按察司僉事,整飭上江防道。時滇、黔未入版圖,軍書繹騷。公按部遍履山川,得其厄塞要害,乃自嶽州至嘉魚立七汛,蠲俸造哨船,募兵巡邏,萑苻無警。洞庭湖盜賊出沒,糧艘賈帆時多不虞;公復設三汛,申明法令,湖湘晏然。洪文襄公經略五省,統兵剿西山,羽檄旁午;公咄嗟立應,軍需無誤,而民不知兵。文襄公深器之,曰:『此韓、範儔也』!尋遷陝西布政司右參議、分守西寧道;楚民號泣攀轅,至遮道不得行。而封公訃音適至,公徒跣奔喪,哀毀盡禮。服闋,補廣西右江道,駐柳州。先是,東闌土酋韋兆熊、土目龍苗、黃周等構亂日久,公宣佈德意,不旋踵投戈請命。嗣值大酋唐應元之亂,斬渠魁梁邦傑以殉;猺獞諸蠻畏懷德威,頑梗盡化。柳堡屯田,寄佃於民;既輸軍租,復應民役:編戶苦之。公爲申請督、撫具奏,獲免。復修葺文廟及羅池、司戶二賢祠,柳人蒸蒸向學,遠近德之。公官轍所至,多值繕兵庀餉猺獞交雜之地,而寬猛相濟、先恩後威,無赫赫之名而能使反側歸心;蓋具本於學者深,非權術以就功名者比也。

會有裁併監司之令,因解任。歸,杜門卻掃,足跡罕至郡城;課督諸子,教以忠孝大義。甲寅,耿精忠反,臺灣賊據海澄;有言於公者曰:『盍一見乎?可以免難』。公正色曰:『生平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叱去。乙卯夏,賊圍漳州;時次子鏻爲海澄公裨將,守東門。賊劫公至城下,使招鏻降;公厲聲大呼:『兒努力堅守,勿以老人爲念』!賊怒,牽之而去。城破,鏻巷戰死,闔門爲俘;公曰:『鏻兒死王事,吾無憾矣』!丁巳二月,大兵復漳州,賊遁去;公與子鐦等乘闇扶攜山,而元配黃恭人並諸幼子爲賊執赴臺灣。人以公且不能堪,而公壯志不少挫也。戊午六月,「海寇」復犯澄邑及長泰,公再被執;渠帥曰:『崛強老,猶在乎?今日順則生,不順則死』。公慷慨曰:『吾年七十餘,死固其所也』。曰:『如諸兒何』?公曰:『兒曹死生有命,吾頭可斷、志不可奪』!目直上視,氣勃勃不可御。賊本無意殺公,幽之密室。歷年餘,終不屈;朝夕誦文信公「正氣歌」以自壯。一日,顧謂子銑曰:『吾久辱,不死何爲』?遂不食。數日後,病甚;肅衣冠,命銑扶掖,北向再拜曰:『臣死,命也!當爲厲鬼以殺賊』。因慷慨悲歌,大書「惟忠惟孝,可以服人」數字,嘔血數升而死__時康熙十八年六月望日也;年七十有四。逾年,耿逆伏誅,臺灣相繼歸附;子鏻以殉難,贈都司僉書。

其孫法,以別駕謁選至京,敘公行事聞於朝;而睢陽同年生湯斌爲之傳。

贊曰:公揚歷中外,所至具有聲績。年七十餘,已去官;而父子先後殉寇難,可不謂賢歟?公先世中丞公,當明嘉靖時,治河、撫軍,名業爛然;司馬公,於萬曆間平岑溪、府江諸蠻,功最着:載在史冊,班班可考。他如太僕之剛直、方伯之清介,皆有足多者。而公父子以死事着勳名節義,豈獨甲於閩南哉!

——右「傳」,湯斌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四(「忠義」十四)。

邁圖

邁圖,滿洲正白旗人;姓佟佳氏。父烏進,世居哈達;國初來歸,任典儀。

邁圖初任二等侍衛;順治五年,從徵山東,破賊首蔣靜剛於鋸齒牙山岩。十五年,隧信郡王多尼徵明桂王朱由榔。至貴州,連破其將李成蛟於涼水井、李定國於雙河口;定國走魯噶立寨,復擊破之。

康熙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邁圖隨康親王傑書徵之,授行營總兵。十四年,大軍自仙居趨黃岩。至半山嶺,僞都督劉秉仁糾衆萬餘拒;邁圖偕副都統吉勒塔布等奮擊,斬賊三十餘。十五年,克建陽縣關廂,敗僞總兵王姓三千餘衆。

十六年正月,「海逆」鄭錦僞總督趙得勝、僞將軍何佑等擁衆四萬據興化,於城西北太平山屯營二十六,伏賊萬餘於白茅山爲援。邁圖隨寧海將軍拉哈達先攻其伏,賊敗;追至太平山,盡破其營,斬得勝於陣,復興化。佑退踞泉州;二月,進擊,拔之,賊敗遁。

十七年,隨平南將軍賚塔擊鄭逆僞將軍劉國軒、吳淑等於蜈蚣山,拔其營七;復長泰縣。二十五年正月,授正白旗蒙古副都統兼佐領。五月,敘功,授雲騎尉。

二十九年六月,署前鋒統領。八月,隨裕親王福全剿厄魯特噶爾丹於烏蘭布通,陣歿。部議給祭葬如例;特命加祭一次,諡「忠毅」。子瑪喇,襲雲騎尉。三十年,追敘邁圖功,加世職爲三等輕車都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五(「忠義」十五)。

李兆慶

李公諱兆慶,字賴甫;閩之安溪人。初號漁叔;追思父念次公之德也,更自號惟念,故世稱「惟念先生」雲。

公兄弟四人,併力學着聲;而公尤魁梧多奇節。爲文不假繩尺,奧淹閎博。屢試,輒高等。明季閩海弗靖,甲族、富室畏縮伏草間,往往不能自保。公獨聚宗黨,擇山中高阜,鳩工築室百堵,守禦具備。巨寇突至,連日夜攻之,卒不得志而去。公復設立教條,鄉里兢兢奉約束,遠近賴以保全者甚衆。鄉人有淪於賊者,傾貲贖之;初不問其識與不識也。歲乙未,家陷於賊。仲兄雅稱武健,持矛薄賊壘門,竟全其家屬而歸;人服其才且勇,謂亦公素德足以感之雲。

亂定,歸舊居,楗戶卻掃。藏書數簏幸無恙,詮次點定;課子弟誦讀,聲琅然達丙夜。

今學士,其長公也。辛丑,貢於鄉。甲辰,自京師還裏,修宗祠,定春秋祭期。遠祖墳墓久湮沒荊榛間,殆不可考;公按譜牒、徵鄰翁,搜而得之者,凡四焉。更修輯家乘,訪求先世問答遺文。凡所以爲祖考計久遠者,靡不殫力從事:蓋其誠孝如此。

庚戌,學士成進士,讀中祕書;遇覃恩,封公如其官。癸丑,請假歸。未幾,滇、黔告變,八閩相繼逆命,阻絕聲教者三年,學士抗不屈。王師南下,間關遣使,具蠟丸密陳道里險易、進取機宜狀;卒成恢復之功者,學士稟公之教多也。上以學士忠貞懋着,特晉秩,命入都陛見;公促使叱馭。而學士念公年老,遲迴久之,不得已後行;至福州而公卒。

公生平厭絕紛華,嚮慕往哲;時有心得,與理學語錄默相契合。故能踐履篤實,大節不苟如此。年六十有七。

子四人;學士名光地,次鼎徵、光垤、光坡。

贊曰:餘與學士同官京師,以德業相砥礪。其學浩博淵通而持守堅定,一遵程、朱,不爲世儒遊移之說;與餘有乳水之合。後乃得聞封公之懿行,蓋家學淵源有自矣。當學士之奉命赴都也,宜星言夙駕。而公察其意次且不果;知其以己老病;故外示矍鑠而私語其室曰:『度子行瀕至,我乃可死耳』。蓋生平重大義,家庭相勖,一然諾不敢宿;況君父之際乎!使學士顧戀親恩,愆期不進;雖奉含殮,非公意也。公卒後,又值「海寇」突犯,依阻憑險,盡有漳、泉之地;撤晉江橋樑,自以爲天塹不可飛度。學士奮然,墨縗誓旅,鑿山開道,請王師;椎牛釃酒,士馬飽騰。造舟爲梁,一日夜搗其巢穴;賊以爲自天而降,潰敗不可復支。盡復兩郡,還之朝廷。以文學侍從之臣,功在封疆;人乃知儒者之功用,果非虛談無實效也。至尊嘉嘆壯猷,行將仿王文成故事,河山帶礪,以報殊庸。此固所以成封公之志,餘亦拭目聿觀厥成焉。故因傳封公而並及之。

——右「傳」,湯斌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百四十三(「卓行」一)。

李鹽(孔立)

義士李鹽,字倫表;杭州郡學諸生,福建巡海道陳公大來之幕客也。爲人厚重醇樸,外不足而內有餘。陳公喜詼諧,善揮霍,多聲樂之嗜。倫表則力崇儉素,終年不近色;與人言,吶吶然不能出諸口:事事與公相左——雖由性然,亦欲以身諫耳。若是,則公宜憚弗與居,即居亦不久;孰意其親之、愛之、信而任之,歷十餘年如一日,雖骨肉周親不啻也。

甲寅之變,耿藩遣使持檄至,約與同叛。時公方視事,見檄髮指,對使手裂於公堂。入謂倫表曰:『綱常壞矣!吾輩處此,當若何』?倫表曰:『公意何居?蓋先叩兩端而後決其是也』。大來曰:『海道不轄兵,難以議戰;惟集同城文武,合謀奮死力圖守,以俟天兵之至。濟,則君之靈也;不濟,則以死繼』。倫表曰:『善。但守則必需積貯,乃今庫帑磬懸、倉無鬥粟,奈何?且慮同城文武,未必皆心此心;姑嘗試之可耳』。言畢,促公早出。詎意集衆之令未下,而所屬文武已先易服以示右袒。且慮當堂毀檄、明示不從,耿藩問罪之師旦暮即至,池魚、林水之殃在所不免;肘腋之內即有伏戈反向,冀邀功於首事之一人者。公甫出,即退;謂倫表曰:『事不諧矣,有死無貳!但少一程嬰、杵臼,爲宗祀計。雖忠,不孝爲可慮耳』。倫表曰:『先生豈疑我哉!設有不諱,我當存之。此頭可斷,此言不敢食也』!公笑曰:『知君必爾;姑以前言戲之』!言訖拜託,倫表亦拜而受之。公自是勇於殉難,無纖毫內顧於衷矣;遂偕妻、妾、愛女共二十有一人,同時繯首。時公四子,惟居長一人名汝器者,年十五、六;餘皆黃口。殯殮死者、調護生者,皆以一身任之。然任之非易事也!此時地覆天翻,人心叵測;既以叛者爲是,即指不叛者爲非。同城文武,保無慾絕龍、比之後,以快操、莽之心者乎?此同時僚釆之可慮也。且前此海禁甚嚴,公亦奉命惟謹;有愚民嗜利忘害,違禁出洋以冀非常之獲者,公必殺無赦。是以漳、泉二郡之民,奉公者戴之如母、藐法者疾之若仇;乘此紀剛蔑絕之時,保無遷怒於噍類,以快其私忿者乎?此遐邇人心之可慮也。是此四孤也者,實爲衆射之的。此即當日程嬰、杵臼合謀謂「立孤難而死易」,杵臼匿假孤于山中,嬰出謬舉,取假孤與杵臼而殺之,真孤始得苟延之勢也。當日爲屠岸賈者一,此時則遍地皆其人矣。倫表以一身撫四孤,既三倍於程嬰受託之數;又以一身充二役,安所得僞匿假孤之杵臼而殺之?其難之又難可知已。倫表則施妙用於其間,欲爲忠臣撫孤,先結不忠者之心以消其忌。且此際之奸民,不憚死者而憚生者、不畏忠臣而畏逆臣,權在故也。倫表往來其間,飲酒劇談無虛日,諸孤賴以安枕。

未幾而藩使復至,移諸孤及倫表入省城安置。時海上有事,倫表慮生者行後,諸棺毀於兵火;且俱在海道署中,此時攝篆者系倫表同鄉故,不令他徙,將來代之者至,豈復能容?故力請緩期,俟擇土瘞棺而後去。使者不能待,欲先挾諸孤以行;倫表以明哲保身之術授之,使先行而已後至。孰意諸孤行後,鄭錦率海兵登岸,耿割漳、泉二郡與之,使畫疆而守;居其地者,無兵符不得出境。是以諸孤在省、倫表在漳,風馬牛不相及矣。倫表安厝諸棺,各得其所;又皆覆以淺土,爲將來移葬之地。

時有總兵趙得勝者,駐兵海澄;料陳公必有厚積,計欲發其所藏。生前寄心腹者,惟倫表一人,未有不知其處者;執赴海澄訊之。與紀綱孔立同日被逮,立則陳氏之義僕也;挺身而前,謂:『司鎖鑰計出納者,惟我一人;李乃西賓,焉與內事』!趙曰:『果如是,當直言無隱』。立曰:『主人素輕財,俸錢人手,隨時散去。況負積逋,以數萬計;有亦償債,豈獲存留』!趙不信,拷之,所招如故;■〈犭旁〉掠至數百而不死。次日,復訊如前,始斃杖下。立妻有殊色,趙將內之;嘆曰:『主爲忠臣,夫爲義僕;豈可以一人事仇而玷全家各節乎』!自經而死。趙志未遂,復將有事於倫表。時耿、鄭不睦,鄭疆告警,檄趙出師;趙系倫表於獄,俟歸日處分。倫表幽囚困苦,備嘗慘酷。

後趙以抗耿被殺,倫表得脫。返漳不數月,而王師至矣;耿乞降,鄭亦復歸於海。倫表遣人逆諸孤,爲扶櫬還鄉計。詎料鄭兵伏於草莽,奪陳氏諸孤而去;倫表搶地呼天,謂『我勤勞數年,冀撫諸孤成立,扶喪北返;然後冒死叩閽,乞聖天子獎譽忠臣而恤其後。乃今若是,是我負託九原;爲善不終,何以見知己於地下』!觸頂流血,怨艾不已。時在新海道毓賢王公署中,王公勸慰再四,雖強爲眠食,而五中摧裂,膏肓之疾遂胎於此矣。自是日漸尫羸,醫卜皆雲不吉。王公謂其子曰:『汝不勸父生還,必作異鄉之鬼;汝能免於不孝乎』?其子泣諫,不從;必欲以身殉知己。王公曰:『汝殉知己固宜;但聞兩尊人在堂,望汝甚切。古之俠士,有親在,不敢以身許人者;汝獨厚友而薄親。權其輕重,無乃不可乎』?倫表聞之,幡然失色;乃詣諸棺所,哭別而行。

夫以病軀歷遠道,兼以所欲弗遂,憤而繼之以勞;求其弗死,不可得矣。然猶幸不死於道,而死於家。天報善人,惟此一着;其餘皆不可問他。其尊人告予曰:『吾兒易簀之前,命家人設五神位於中堂,祀東、西、南、北及中央土之五帝;家人詢其故,謂「五帝奉上帝詔而來,將有以命我也」。家人曰:「若是非特免災,且多後福矣」!對曰:「不然。其所以命我者,乃使治鬼,非治民也」。言訖,從容談笑而逝』。予謂果如斯言,始足以服爲善者之心;否則,福善禍淫之說,幾乎謬矣!奪顏回以年、斬伯道以嗣,皆若前車之既覆者矣。仁義道德之事,孰肯復爲之哉!

——右「傳」,李漁撰(按耿降在康熙十五年十月)。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百四十七(「卓行」五)。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六

馮溥

吳興祚

姚啓聖

楊捷

萬正色

施琅

吳英

吳郡

王文雄

藍理

趙邦試(蔡老等)

姚昌

周洽

謝■〈羽辛〉

馮溥

馮溥,山東益都人。順治三年進士;四年,補殿試,改庶吉士。六年,授編修。十年五月,遷司經局洗馬。七月,遷國史院侍讀。十一年,授國子監祭酒。十三年正月,遷弘文院侍講學士。十二月,轉祕書院侍讀學士,充經筵講官。

十六年九月,擢吏部右侍郎。十一月,給事中張維赤疏言:『向例各部郎中等諮送學道,聽候吏部掣籤;遇別項應升缺出,理合扣留。今郎中吳六一等待掣學道,竟行別補,顯系矇混徇私』。上命吏部回奏。時尚書孫廷銓、侍郎石申並暫假,溥奏言:『學道員缺,以各部送到郎中、員外、主事考補;乃舊例也。此次已奉特旨停考,止論俸深部員及知府應升者補用。吳六一等雖經保送,不復候者學道;遇別項缺出應即升補,實非矇混。臣初任吏部,此事同禮部公議,非臣一人所得行私』。奏入,事得釋。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轉左侍郎。時左都御史阿思哈已奏停各省巡按,因議遣大臣二人巡察督、撫,設衙署於城東西,聽其召募書役。溥疏言:『國家設立督、撫,皆系重臣。今弗信之,又遣兩大臣稽察;權既太重,勢復相軋,保無下屬仰承胥役恣橫之弊?況創設衙署,勞頓費民,事多不便』。疏入,遂寢前議。二年四月,御史李秀疏劾『溥與尚書孫廷銓同郡同官,腹心相結。廷銓目疾,百事瞶瞶;凡遇會推、會議,溥任意徇私,毫無顧忌。廷銓弟舉人廷鐸於會試後赴部考取推官,廷銓借名迴避,實假手於溥,無異自定優考。大臣藐法,何以振肅百僚』!上諭責李秀恣詞詬詈,仍命廷銓與溥回奏。溥奏言:『下第舉人赴部考選推官、知縣,本無不許大臣子弟揀選之例。考試時糊名,公閱取定高下。孫廷鐸試卷見貯部庫,請敕滿、漢諸臣公同磨勘,則公私自見』。疏入,報聞。七月,溥乞假遷葬。五年七月,命以左侍郎管右侍郎事。六年,充會試副考官。

明年,擢左都御史。時有紅本已發科鈔,輔政大臣鰲拜取回改批;溥奏言:『本章既經批紅髮鈔,不便更改』。鰲拜欲罪溥,上特旨嘉獎溥所言是;諭輔政大臣:『此後當益加詳慎批發』八年三月,溥因江南有捕役誣良、非刑斃命事,請旨嚴定失察官員處分例。又疏言:『皇上軫念民生窮困,令臣等各陳所見。臣以爲欲民安居樂業,一在省刑:省刑者,非謂犯罪而姑寬之也。古者罪人不拏。今一事牽連證佐或數人、或數十人,往往本犯尚未審明,而被累致死者已多;又或遲至七、八年仍不結案,雖有部限、屢請寬期,遂至力穡供稅之人拋家失業,甚可憫惻!乞敕部嚴飭,以後除叛逆外,不得提究多人,牽累無益證佐。若督、撫屢請寬限者,治以才力不及之罪。一在薄稅:薄稅者,非謂應納而姑免之也。古人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榖」;言徵收之急也。百姓之財,不過取之田畝;今則正月已開徵矣,舊歲之逋甫償、新歲之田未種,錢糧從何辦納?有司不能設法勸輸,或用重刑以懲;真有目不忍睹、耳不忍聞者。請敕部酌議,自後徵賦緩待夏、秋;仍無虧於國課,有益於民生』。疏下戶、刑二部議。刑部議:『凡強盜、人命重情,依限一年速結,不得牽累無辜。督、撫及承審問官如有隱漏及遲延者,並議處』。戶部議:『春季兵餉不能待至夏、秋,宜仍舊例』。得旨:『錢糧夏、秋征收,本當允行。但國用尚在不敷,俟充足時,戶部奏請更定』。八月,戶部書役陳一魁用部印行文冒領直隸清苑等縣地丁、錢糧事發,溥疏言:『錢糧者,百姓之脂膏也;其已輸在官,則朝廷之帑藏也。若任胥役侵盜,職掌謂何!請嚴定所司處分,懲前毖後』。又言:『藩王、將軍、督、撫、提、鎮購買馬匹,以資戰守,事屬相同。今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繼茂、續順公沈永忠獨牒戶部,請免其所買馬匹之稅;臣思若許霑恩免稅,似應一例遵行。若國課所關,可喜等不應獨邀異數。且恐有匪人借買馬之名,漏稅作弊。請照順治十六年定例,概行收稅,以昭畫一』。皆下部議行。九年,擢刑部尚書。

十年二月,授文華殿大學士。十一年五月,疏言:『直隸、山東、河南、山西、陝西二麥皆登,秋禾並茂;民間榖價,每鬥不過值銀三、四分。當此豐稔之時,宜廣爲積貯,以備荒年。至陝西近邊處所,更宜多積,以實軍儲。又見連年河決未塞,所需伕役及柳枝甚衆;請及此豐登,將沿河州、縣寬免租稅,責令種柳,庶人無棄力而不時之需亦豫』。部議:下各督、撫議行之。是年,薦起原任光祿寺丞魏象樞、兵部主事成性;俱得旨以科道起用。十二年,充會試正考官;又充重修「太宗文皇帝實錄」總裁官。十七年,詔舉博學鴻儒,溥同大學士李霨、杜立德合薦原任布政使法若真、副使道曹溶、參議道施閏章、進士沈珩、葉舒崇、中書曹禾、陳玉璂、知縣米漢雯,並得旨召試;施閏章授侍講,沈珩、曹禾、米漢雯俱授編修。是年,疏言:『曏者逆賊狂逞,聖主宵旰不暇,臣何敢爲自便之計。今四方漸次平定,盛德大業與日俱新;臣已衰朽,乞賜罷歸』。上慰留之。十八年,充會試正考官。

二十一年六月,復乞休;得旨:『卿輔弼重臣,端敏練達;簡任機務、宣力有年,勤勞素着,倚毗方殷。覽奏以年邁請休,情詞懇切;准以原官致仕,馳驛回籍。遣官護送,以示眷懷』。八月,溥將歸,疏言:『臣遠辭闕下,敬抒愚悃。伏見皇上掃除遺孽、廓清四海,無念不思安全百姓;日未出而求衣,臣下章奏無不披覽,勞百倍於臣下。尚望皇上靜以宜民,寬以敷政;凡事非萬不得已者,勿爲勞費。如旗人遠出籌備糗糧,半由借貸;祈皇上曲加體恤。外省訐告事,非督、撫所能審者,則遣官;其餘勿遣,以省騷擾。臺灣小丑,不數年必自戕滅;勿輕遽進剿。鹽課、關稅,借諸商,實出諸民;近者山海關、潼關蒙皇上停罷部差,人情莫不感悅。其鳳陽及湖口,亦祈特渙德音,並刪去鹽、關二差溢額議敘之例,休養閭閻,扶植元氣』。上嘉納之。尋諭講官牛紐、陳廷敬曰:『大學士馮溥請老歸裏,特賜詩一章、「適志東山」篆章一方,墨刻一冊。爾等傳諭朕意:朕聞山東之仕於朝者,大小固結,彼此援引;凡有涉於己私之事,不顧國家,往往造爲議論,彼倡此和,務使有濟於私而後已。又聞其居鄉多擾害地方,朕皆審知其弊。馮溥久在禁密之地,歸裏後可教訓子孫,務爲安靜,副朕優禮之意』。是年冬,「太宗文皇帝實錄」告成,加太子太傅,賜銀幣、鞍馬。

三十年十二月,卒於家;年八十有三。遺疏上,賜祭葬如「典禮」,諡「文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之三(「宰輔」三)。

吳興祚

吳興祚,漢軍正紅旗人。順治七年,以貢生授江西萍鄉知縣;再任山西大寧知縣。十八年,遷沂州知州。尋以驛務遲誤,降調。

康熙二年,補江南無錫縣知縣。十三年八月,遷行人司行人;仍留任。十四年四月,漕運總督帥顏保疏陳興祚蒞任後清釐錢糧、代輸前任歷年逋賦,積弊一清;又招徠流民復業、捐給牛種,升科四千二百餘畝;又立法徵漕,倉場肅清,盡除折勒之弊:列疏保題。吏部以吳興祚有「本任未完漕項停升」之例,議駁;奉旨:『吳興祚準照該督所薦行』。

十五年,升福建按察使。時逆藩耿精忠降,命仍留靖南王爵,率所屬官兵進剿「海寇」。逆賊朱統錩,先是受耿精忠「敉遠將軍」僞印;聞精忠降,遂自稱宜春王,盤踞貴溪,爲江、浙、閩三省大患。興祚抵任,輕騎至光澤,招撫僞都督陳隆、施廷宇等。統錩竄入江滸山,興祚計令投誠之僞總兵蔡淑佯回賊營爲內應,隨遣陳隆率所部導大軍直搗賊穴,敗朱統錩子朱義潛、侄朱義質,賊勢大蹙;僞總兵馮珩等縛朱統錩以獻,獲其僞「敉遠將軍」銀印,降僞官一百八員、兵九千餘。十七年正月,擢福建巡撫。時「海賊」鄭錦以臺灣爲窟穴、廈門爲門戶,分遣其僞帥劉國軒等窺伺漳、泉、興三府。興祚始受事,漳、泉屬縣相繼告陷,泉州被困日久;七月,興祚率標兵由興化陸路進剿。抵仙遊縣,僞總兵黃球等擁衆數千,結連沿山土賊萬餘屯踞白鴿嶺;興祚分兵三道,自當中路,與賊遇。自辰至酉,賊殊死戰,不退;我兵從旁奮擊,遂奪取白鴿嶺關口,斬級六百餘,墮岸溺水死者無算,賊大潰。復追敗於嶺頭灣,克復永春縣城;遂遣兵分左右翼進剿,再復德化縣城。賊帥劉國軒聞風遁去,尋仍以鉅艦數百出沒於赤嶼、黃崎諸處。興祚遣發水師總兵林賢等揚帆出海,遊擊王祚昌、徐德濟、通判陳君翼、同知陳子威等乘風前進,千總陳春、張景鹹等以火箭飛射,三路夾攻;賊大潰,焚沈賊船六十餘、擒斬賊衆六千餘,焚溺死者不可勝計。興祚謂欲絕「海寇」,全藉水師;疏請增募水師二萬。詔從所請。七月,興祚遣驛傳道王國泰等招降僞總兵蔡衝琱、林忠等三百八十五員、兵丁萬二千五百餘人,招回島民男婦一千二百人,得其僞關防、劄諭、印記無算;獲船六十有七,分撥水師營。是年敘功,晉秩一品。十九年正月,興祚疏言:『鄭逆盤踞廈門,沿海數千裏受其荼毒。臣自去冬新造戰船工竣,水師提督萬正色分配將士由閩安鎮駕出大洋操演;惟是舊存大小船艘修理工畢,江南炮手齊集,即行配駕相機進剿。若過二月,風汛轉南,我師反在下風,難以制勝。今鄭逆悉調賊兵厚集海壇,距我駐師之地咫尺相對;恐賊船一得順風,肆出侵犯,我師必抽回內港以避其鋒,沿海各汛更滋擾累。莫若乘風勢利便,先攻海壇,毀賊門戶;並水陸夾攻,以分賊勢。今議以水師攻取海壇;臣統標兵赴同安,會同總督、將軍調度陸兵配駕八槳船,由海倉、松嶼、潯尾、石潯分路進取廈門』。疏下王大臣會議,如所請行。於是,興祚自泉州港會同寧海將軍拉哈達、總兵王英等赴同安,進取廈門。賊將分踞■〈氵丙〉洲、潯尾二處要口,興祚發紅衣炮攻克之,直趨廈門,斬溺無算。賊大敗潰散,遂克廈門;復遣兵取金門,餘賊悉竄臺灣。興祚因請留澳民防守,蠲免荒田糧、減關稅課;提督萬正色亦疏請於海澄、廈門等十四處設鎮分防。上命兵部侍郎溫岱前往,會同詳閱定議。溫岱至閩,姚啓聖與言克復海壇時,正色與僞總督朱天貴密約投誠,然後進兵,並無殺賊攻克之處。溫岱回京,兵部據其言入奏;上諭曰:『進剿「海賊」一事,吳興祚、萬正色會同定議,志靖海氛;不俟荷蘭舟師乘機進取,正色水師先行出洋,興祚率陸兵聲援驅除,海逆迅奏膚功,不得以朱天貴密約投誠,謂冒濫軍功;仍即與議敘』。二十年四月,予騎都尉又一雲騎尉世職。時「海賊」鄭錦死,奉詔乘機規定澎湖、臺灣;以原任右都督施琅熟悉海寇情形,充水師提督,剋期進師。施琅疏稱:『巡撫吳興祚決意進兵,臣職領水師,理應獨任,且未奉「督、撫同進」之旨』。奉詔:『吳興祚有刑名、錢糧之任,不必進剿』。

二十一年正月,擢兩廣總督。興祚履任,疏言:『粵民受逆藩數十年之害,利在錙銖;如鹽埠一項,額課一十四萬有奇。此蓋千百商民湊合資本行運,逆藩以鹽爲利藪,強佔鹽田、場埠,鹽課無出,商民並累:此粵民受困之一端也。廣屬渡稅三百八十餘處,逆藩兵卒羅踞津口,重加稅錢,又不許增船分載;往往人多載重,渡民被溺:此又粵民受困之一端也。粵貨至境,舊有落地稅名。逆藩創立稅總店,銅、錫、鐵、木之屬已納稅者,重加稅斂;下至雞豚、蔬果,一概截抽:此又粵民受困之一端也。漁課舊額,通省五千四百餘兩;藩役委官重斂,苛徵稅銀鉅萬:此又粵民受困之一端也。至市舶一項,原與民無害;奸徒沈上達乘禁海之日、番舶不至,勾結亡命私造大船,出洋爲市。令廷議許番舶自來在香山澳與商民陸地貿易,內地之民既不出洋,仍與海禁無害;然照舊抽稅,以資國用。伏讀恩詔有云:「逆賊盤踞地方,橫徵稅課;該督、撫查明,悉行除免」。粵東一省,如鹽埠、渡稅、總店、漁課四項,或應豁免,宜聽部議施行』。奉旨:悉行除免。二十二年,又疏請分駐廣東兩鎮官兵:左鎮統陸兵一千、水兵二千,駐劄廣州,分防要汛;右鎮統陸兵三千,駐劄韶州,居中調度,分防連、陽、英、清各要汛』。事下兵部。又疏奏:『舊例廣西南、太、思三府俱食廉鹽,鬱林等府俱食高鹽;折運良便。後因鹽田盡遷,改銷梧引。今高、廉二府鹽田既復,請仍舊例改食高鹽;路近價賤,有便於民』。部議:如所請行。又奏請廣州沿海地畝招民耕種;上諭曰:『前因「海寇」未靖,故令遷界。今若令民耕種、採捕,甚有益於沿海之民。浙、閩等省,亦宜有之。爾部遣大臣一員前往展界,宜限期詳閱確議,毋誤來春耕作之期』。二十五年,疏論『潮州水師官兵,向裁歸潮鎮水師統轄。今開洋貿易,恐宵小潛蹤;應以澄海協達濠營水汛官兵改歸南澳水師鎮統轄。其南澳與碣石海汛相近,令互相聯絡,以密稽防』。部議允行。初,兩粵錢法不行,興祚疏請撥銅設鑪鼓鑄;二十八年六月,給事中錢晉錫、御史王君詔疏劾興祚鼓鑄浮冒。部議降三級調用;奉特旨:『吳興祚效力行間,悉知軍務;着以副都統用』。

三十一年十二月,奉命以副都統鎮大同右衛。三十四年六月,兵部疏劾右衛將軍希福等不收八旗撥送馬匹以致虛糜錢糧,議希福革職、吳興祚降三級調用;從之。時上親征噶爾丹,興祚奉旨於沙克所坐檯。

三十六年,奉旨復原官。明年二月,以病卒。孫吳奕會,襲職騎都尉又一雲騎尉世職。

——右「國史館本傳」。

康熙三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留村吳公卒於潼城。其幼子秉權寓書於父友秦松齡曰:『先大夫以王事馳驅,殞軀塞外。秉權生也晚,不能詳知先大夫生平政績;惟先生交最久,知先大夫之深者惟先生,敢以不朽爲託』。餘讀之潸然流涕,念與公相知三十餘年,固不敢以不文辭。然志傳之文,當請於當世鉅公名賢,非餘所任。謹排次其歷官、行事以爲公狀,庶他日論定者有考焉。

公諱興祚,字伯成,號留村。其先浙江紹興府山陰人,會祖某、祖某始佔籍遼東清河衛。考執忠,入國朝爲正紅旗人;官至湖廣布政司參政。三世皆以公,贈如公官。妣孟氏,贈一品夫人;實生公。

公少穎異,於經、史諸書廣記博覽,悉通其義蘊。年十八,以貢生授江西萍鄉縣知縣。未幾,金聲桓叛,郡縣被賊者有司皆得罪,而萍鄉以守禦有備獨全。故公始被吏議,卒還職;補山西大寧縣知縣。在大寧六年,撫按交章薦,遷山東沂州知州。會白蓮教黨嘯聚爲患,公開誠諭以禍福,立解散。越二年,以驛遞詿誤,降補江南無錫縣知縣。縣當南北孔道,苦供億;前官虧帑金八萬五千有奇,公抵任而官之罷而不得歸者三人、役之在獄者三十餘人。公慨然力爲補苴請豁,官得歸、役皆出獄,僉曰「吳公生我」!無錫田畝久不清丈,移甲換乙,飛詭隱匿之弊百出,訟日繁;公爲就號丈田、因田繪圖,旁書四至、疆界井然,散給田主,民以不爭。縣四百十四圖,其中最稱煩苦者六;輪役者或至破家。公以縣入官田千餘畝,令糧裏公買爲役費,官爲僱募充役,六圖之害遂除。康熙八、九年間,水旱荐臻,民飢;公立分賑法。每鄉設粥廠,每廠設司賑二人,以鄉之耆老爲之;凡家有餘粟者各以其力助,公親周曆稽其勤惰。如是數月,全活者數千人。蘇州駐防兵回旗,民懼擾;公請令箭于都統,單騎往來彈壓,兵有取民只雞者立笞之,以是兵過而民不知。無何,耿逆告變,禁旅絡繹南下;一切軍需犒賚,公先期儲偫,不以累百姓。一日,蓉湖水溢官塘,沒數十丈;而大兵適至,馬不得行。公於塘之兩旁,每數丈樹竹爲標,馬行標中如坦途;又標懸一鐙,以備宵濟。其能倉卒應變如此。待士最有恩,而課之甚嚴。其屢試所識拔,多名士。待搢紳有禮,而以私幹者不稍徇。催科不用鞭撲,而民輸將恐後。其聽斷,或一日決數十事。發言盈庭,紛糾盤錯;觽解玦決,片語輒了。宿猾老吏,皆斂手咋舌。

康熙十五年冬,天子以閩海初定,思得文武兼濟之臣以綏輯之,特擢公爲福建按察使。公在無錫凡十有三年,一遷行人、再丁內外艱、又以失察洋匪罷職,俱以百姓呼籲、督撫保留,得不去。而洋匪之獄,邑中士民數千人奔控闕下;上知公纔可大用,以縣令超數階而爲憲長。朱統錩者,自雲前明宗室,居西山羅漢洞,招納亡叛;督、撫憂之。公至,以剿撫自任;推布誠信,招降其僞將馮珩等,生縶統右于山寨,焚其巢、撫其餘衆。

十七年五月,擢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是時「海賊」鄭錦勢猖獗,以臺灣爲窟穴而踞廈門爲門戶,分遣僞帥劉國軒等窺伺漳、興、泉三郡。公始受事,而漳、泉屬縣相繼陷,泉州被圍;公親督兵從興化陸路進,令總兵林賢等率水師由閩安鎮出海,同趨泉州。八月,公至仙遊縣,賊衆數千屯踞白鴿嶺;公分兵爲三路,自當其中,與賊戰;自辰至酉,賊不退;左,右兩路兵突出夾擊,賊大潰;復追敗之於嶺頭灣,復永春縣。越三日,再復德化縣;而大將軍康親王所遣都統、提督官兵亦至,泉州圍遂解。賊雖解圍去,而鉅艦數百出沒赤澳、黃崎諸處;公所遣總兵林賢等從定海出擊,復大捷。公謂欲剿絕「海寇」,必藉水師;乃疏請募水師曰:『海逆蹂躪漳、泉,賴皇上天威,驅剿逃遁,已出泉州於湯火;但賊復踞同安、長泰一帶,偪犯漳南。雖見在調兵征討,但我師由陸進發,跋涉疲勞;逆賊乘潮飄忽,片帆千里,勞逸勢懸,自漳侵泉、復犯他郡。是官兵有終歲之驅馳,沿海無一朝之寧謐。臣展轉思維,非厚集慣戰水師、多備船隻,斷不能搗其巢穴、絕其根株。臣前捐募水兵,委授劄總兵林賢等統率出海,初欲分賊兵勢以解泉圍;而一戰生擒僞鎮、焚獲鉅艦、俘斬無數,此水師破賊之明效也。但兵力微薄,未易輕取廈門。臣前疏請募兵二萬,部議以督臣所增經制兵充額;夫督臣所請,原爲陸汛而設,非有乘風破浪之用。方此財力匱乏之時,臣非不爲國家節省計,而專以增兵請;蓋臣所以增目前之小需者,正欲省源源之大費。逆賊一日不除,則用兵一日不息;用兵一日不息,則月費動計十數萬,統計一年不下百餘萬。倘蒙皇上準募二萬慣戰水兵,動費不過二、三十萬;搗平賊穴、廓清海甸,大兵即可班師,百餘萬之餉可省』。奏入,上從之。十月,公自泉提師赴漳,以賊兵屯聚觀音山、彎腰樹也;自是與賊壘隔水對。旋克復江東橋、通漳,泉路。公見賊勢已蹙,遂率輕騎由漳浦、雲霄、詔安直抵分水關廣東潮州府界,盡遷界外居民於內地;復偕總督姚公親歷要隘,安營防守,而賊之糧道絕矣。十八年正月,公自漳還會城,簡精銳;公營伍嚴操演、利器械,焦心勞思,夜以繼日。訓機既具,俟水師提督萬公至而付之。十九年正月,疏請乘機進剿曰:『頃接兵部諮文,欽奉上諭:經議政王、貝勒大臣會議,謂剿賊事關重大,應俟荷蘭船隻到閩,然後進剿;令臣等詳商妥確具題。臣恭繹之下,仰見睿謨周密,慮出萬全。臣等雖志在滅寇,安敢輕舉妄動!但荷蘭船隻春季夏初必不能到,今修理大小戰船俱已完工、江南炮手亦先後到閩;臣復親到定海審察情形,自提臣而下各營將弁及官兵二萬八千有餘、鄉勇澳民三千餘人,莫不鼓舞踊躍,求早殺賊立功。臣見人心奮勵如此,固知賊亡不終日矣。提臣因與臣熟籌:今將士可用,制勝有具;必待荷蘭船到,早亦在五、六月間,坐俟半年,虛糜糧餉。又時過二月,風汛轉南;我師反在下風,難以取勝。目今鄭逆悉調賊兵厚集海壇,距我駐師之地相去咫尺。若至三、四月賊得順風,必肆出侵犯;設我將船抽回內港以避其鋒,則人情漸餒、賊勢益張,沿邊各汛更滋擾害。莫若乘風勢之便利、將卒之勇銳,先攻海壇;一得海壇,則賊之門戶已隳、賊氣已沮,進取金門、廈門,可不勞餘力。猶恐賊全力駐海壇,未易克舉;必須水陸夾攻,以分賊勢。今擬提臣萬正色率水師攻海壇;臣統標兵疾赴同安,會同督臣姚啓聖、提臣楊捷調度陸兵,配駕八槳船由海倉、松嶼、潯尾、石潯分路取廈門。倘仰仗天威,一舉而滅數十年之逋寇:此臣與諸臣之願也』。疏既上,公統帥行至福清,總督姚公請公暫駐福清海岸爲水師聲援。公留駐旬日,鼓勵將士;旋自定海揚帆直抵海壇大戰,賊不能支,遂克海壇,再克湄洲、平海諸澳。賊聚船三百餘隻,堅踞崇武澳;公親營海岸,斷賊汲道,相拒三日,復奪崇武,乘勝奪泉州港。公與寧海將軍喇公會師,直趨同安港口。賊固守■〈氵丙〉洲、潯尾炮城,以保咽喉;公遣人入寨宣諭僞將以城降,遂克■〈氵丙〉洲、潯尾。隨分兵徑渡廈門,我師奮勇先登,賊潰;遂克廈門,再取金門。公以解泉州圍功,晉兵部尚書;以恢復廈門功,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蓋上知公深,而公之功亦偉矣。公自平廈門後,請安插投誠人、請留澳民防海、請蠲荒田糧租、請減關課;凡所以綏邊境、安民生爲善後之策者,最周且至。二十年進取臺灣,部議留公在省督理軍餉;公雖不在行間,而克敵致勝皆公所練水師也。

二十一年,擢兩廣總督。廣東素號殷富,且僻遠;有司多削民自潤。公正己率屬,饋獻無所受,貪風爲之頓息。粵多盜,公編設營哨,互相巡警;復招盜魁置之麾下,使捕盜自贖,盜患亦止。花山賊者盤踞山榖,時出侵掠;公設法招撫,散其黨。廣西賊崔玉枝等潛伏鬱林、陸川爲害,公遣兵剿除之,而撫百姓之脅從者。疏請安插遷界貧民,給以牛種,使開墾荒田。沿海漁戶舊有稅,所司多額外之徵,民苦甚;公疏請蠲免,竟罷之。海邊展界之役,上命尚書杜公、學士石公與公巡歷撫輯;公籌畫周詳,使兵民各得其所,二公深歎服焉。

公爲國重臣,方駸駸向用;既而奏「請撥錢本設鑪鼓鑄」一疏,遽被劾降調。公至京,召見暢春園,慰問備至;旋命以副都統用,上意蓋未已於用公也。及噶爾丹跳梁塞外,命公以副都統鎮大同右衛。三十四年,以都統希公所題草價不敷,復降三級。是歲,隨駕北征;明年,奉命戍邊。

戊寅二月,以積勞成疾,卒於潼城;年六十七。

公事父母孝。在無錫日,參政公從楚歸,便道視公;時當歲首,邑中以故事張鐙,士大夫延參政公飲;公侍飲,趨走唯諾,如在家庭。參政公醉,躬爲挈裘束帶,扶掖登車:觀者歎羨。與兩弟友愛無間。少弟季茂君性豪邁,有所需,輒取之公;公應之無倦色。與人交,輸寫心腹。慷慨急難;有揹負之者,不校也。好爲詩,沈雄峭拔,如其爲人。巡海時,與杜公唱和詩最工。書學顏尚書、楊少師;當其得意,揎袖揮灑,旁若無人。暇日輒與營將校射,發必命中。廬兒廄卒,恩意浹洽;人人得其歡心。公能飲,然非對客不飲。或劇談極論移日分夜,客皆踦倚假寐,公整襟危坐,如昧爽盥頮時。素嗜金石文字,遊覽所至,殘碑斷石蒐羅靡遺。嘗撰「無錫縣誌」,未竟而遷官;後令續成之。餘與修纂之事,多取公舊稿也。仕宦四十餘年,位制府,所得俸錢盡以養戰士、遺親戚故舊;而居無一椽、囊無贏金。憶公謝兩廣事還京師,餘與遇於瓜洲,脫粟枯魚,酸寒相對;餘嘆曰:『公貧乃至此乎』!明日與別,公喜見眉宇,告餘曰:『適有餉米數十石者,不憂餒矣』!嗟乎!此不可以觀公乎?考公之生平,以忠藎報朝廷、以孝友敦倫理、以真實待友朋、以仁厚治民、以威嚴馭吏、以誠心鼓勵將士、以敢死率先行陣、以老謀指授方略、以機權籠駕狙詐;公固一代偉人也。或以暮年淪落、身亡塞外爲公惜;不知公一生報國之志,至此始畢,夫何憾哉!

公娶韓氏、李氏,皆贈一品夫人;又娶孔氏、陳氏、李氏。子三人:秉直,陝西環縣知縣;秉正,四川淇雅縣知事;秉權。女二人。孫一人,淑曾。嫁娶皆名族。謹狀。

——右「行狀」,秦松齡撰。

康熙中,先良王奉命南征,一時奇才異能之士,皆經拔擢。吳留村興祚父大圭,紹興人;明末時,負販遼東,先烈王收爲幕客,掌會計之事、任頭等護衛,邸中皆呼爲「蠻宰」。公以乙榜知無錫縣,有惠政。因與上官忤,罷官;落拓江、淮間。適遇良王南征,公杖策進謁;王大喜,立授同知劄付。命攻紫琅山,下之;王即承製,授太守。時吳逆將韓大任敗走吉安,擁衆數萬,犯汀州;閩中大震。公啓王曰:『此可折簡而招也』!因輕裘,率數騎趨大任軍,叩其壘;大任延入,公長揖畢,仰天大哭。驚問其故;公曰:『吾來,生吊將軍也,安得不哭!將軍所以威行海內者,以吳王待將軍如心腹之重故也。今託以專閫,深信不疑,數年之間未建咫尺之功,屢爲官兵所敗,鋌而走險,突入閩南;康王擁告捷之師、挾久逸之衆,破將軍如摧枯拉圬耳。將軍兵敗身辱,孤騎南下,吳王殺之如機上肉耳;是其死期已近,安得不使僕預爲吊也』!大任遲迴久之,曰:『然則歸降康王若何』?公曰:『祚之來,爲王使,以迓將軍之師;請公解甲歸朝,效命大邦,可保終身之令名也』!大任悟,乃率衆降;良王大喜曰:『公此行,何異汾陽之見回紇也』!

公曆任至兩廣總督,同姚制府取金門、廈門有功。鄭氏既降,其將藍理曾受明魯王「將軍」封號,率三千據擄島不降;公說以大義,理乃受命。時納蘭相公明珠與公不睦,乃不增理標下糧餉;皆公以私財蓄之。理感激用命,擒海賊無算。公又奏通洋舶,立十三行諸番商賈;粵東至今賴以豐庶焉。其後以事去官,降副都統。仁皇帝北征噶爾丹,命公轉餉。公素知塞外山川,因命運卒走捷徑,先達軍中;時御營已絕糧數日,上大喜,謂理密親王曰:『吾父子有濟矣』!因詢運糧官名,近臣以公對;上曰:『究竟舊臣,其材可恃也』!後卒。

公既感良王恩,歲時修僚屬禮甚恭。王建邸時,奉旨命天下督、撫佽助;公毫無獻納,王怪之。及邸造成,公適進簾、榻、古玩諸物價逾萬金,設之庭寢,無不合度;蓋公預令人丈量而制辦者也。王意釋然。雖小節,其敏捷也如此。

——右「錄」,宗室昭槤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三(「疆臣」五)。

姚啓聖

姚啓聖,浙江會稽人;順治十六年,附族人籍隸鑲紅旗漢軍。由康熙二年舉人,授廣東香山知縣。八年,以擅開海禁,罷任。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據福建叛,遣賊衆陷浙江溫州府城及臺、處二府屬縣,聖祖仁皇帝命康親王傑書統帥進討;啓聖捐資募兵赴軍前效力,委署諸暨縣,同守備黃河清剿平紫琅山土賊。十四年正月,康親主疏陳啓聖勞積,得旨授浙江溫處道;隨都統拉哈達剿平松陽、宣平二縣。十五年八月,同副都統沃申、總兵陳世凱剿賊石塘,焚其木城,斬獲甚衆;乘勝復雲和縣。十月,康親王進徵福建,耿精忠降;尋以啓聖爲福建布政使。時「海賊」鄭錦踞漳、泉、興化,大軍進剿;啓聖籌備甲冑、弓矢及戰馬,以備軍用。十七年五月,總督郎廷佐奏:『啓聖自攜兵千餘,令其子姚儀統領隨大軍剿賊,屢着捷功;其繕兵、購馬、制械先後用銀五萬餘兩,皆出己貲』。得旨嘉獎。

尋擢福建總督。值賊陷海澄、長泰、同安、惠安、平和等縣,啓聖條上十疏:一、請調福寧鎮兵會同八旗兵及浙江提標兵剿賊泉州,調衢州贛州、潮州三路兵剿賊漳州;一、酌給投誠官兵俸餉,以安反側;一、願自捐糧米,增募督標兵五千;一、薦舉浙江賢能文武官二十員,請令赴閩調遣;一、增價糴榖一萬石、米五千石,貯備軍食;一、分兵防守要路,設站運餉;一、請復設漳浦、同安兩鎮總兵官;一、閩省經制兵舊有五萬一千七百餘名,請增設一萬八千名,俟賊平裁撤;一、嚴禁營兵以廝役冒佔兵額;一、申明臨陣勝敗官賞罰格,以振軍心。疏下議政王大臣等詳議:惟衢、贛、潮三路兵皆在要地,未便調閩;又既增督標兵,毋庸再廣通省經制額;餘並如所請行。七月,啓聖同海澄公黃芳泰遣兵由永福進復平和及漳平二縣。九月,賊帥劉國軒等犯漳州,啓聖同將軍賚塔、都統沃申等率兵進剿,大破賊於蜈蚣山,復長泰縣。敘功,晉正一品階。復遣其子儀率兵抵同安,賊棄城遁,追斬僞副將林欽等。十月,啓聖同副都統吉勒塔布、提督楊捷等敗劉國軒於江東橋,又敗之於潮溝。十八年正月,劉國軒糾黨吳淑、何佑等踞郭塘、歐溪頭,欲斷江東橋以犯長泰;啓聖同賚塔、楊捷及巡撫吳興祚等遣兵邀擊,大破之,先後招降僞官四百餘員、賊兵一萬四千餘名。五月,劉國軒、吳淑等率賊萬餘謀奪江東橋、榴山寨;啓聖同賚塔、石調聲擊敗之,至太平橋、潮溝,殺賊千餘。十九年二月,同賚塔、楊捷、石調聲等督兵攻復海澄縣。時提督萬正色先克海壇,啓聖同賚塔及總兵趙得壽、黃大來等分兵七路並進,破賊十九寨;又別遣將弁乘潮渡海,克取金門、廈門,招降僞將軍朱大貴、楊彪等。是年秋,恢復長泰等縣。敘功,晉兵部尚書、太子太保。

二十四年四月,左都御史徐元文疏劾之曰:『啓聖自爲香山縣知縣穢跡彰聞,革職提問,永不敘用;只以逆孽變亂,孑身戎行,遂冒軍功,驟致節鉞。正當殫力竭忠以報恩遇,不謂素性乖張,舉措輕妄,以虛詞爲實事、以乾沒爲己貲;其言欺岡無據,其心險側不平。臣請略舉數端,有大可駭者。大臣官員侵佔民利,煌煌嚴禁;而啓聖前者妄請借司庫銀十二萬兩,經營取息:可駭者一。啓聖自陳疏稱「家無片瓦」,而以臣所聞:啓聖揮霍金錢不異泥沙,題報軍前捐銀十五萬兩有奇,此銀不從天降、不由地出,謂非克軍餉、睃民膏,臣不信也:可駭者二。閩省民困已極,啓聖不能加意存撫。乃拆毀民居、築園亭水閣,日役千人;舞女歌兒,充牣房闥。又強取長泰縣鄉紳戴璣孫女爲妾,委其兄戴法署教官,物議沸騰:可駭者三。海壇進師,啓聖力爲阻撓;一則曰不敢輕舉喪師辱國,一則曰不敢以封疆爲兒戲。及恢復海壇,繼取金門、廈門,又言當直取臺灣。其始則欲養寇,其繼又欲窮兵:可駭者四。啓聖有卒數萬,與海壇萬餘之賊相持三載,不能成功。乃欲令水師提督統新降之衆遠涉波濤,以圖萬一之僥倖;繼因詞窮理屈,即自請出師,漫無佈置,始爲是語以塞人口:可駭者五。吳興祚、萬正色平海奏功,啓聖心懷慚妒,跪向侍郎溫岱雲:「正色密遣人與僞都督朱天貴約定投誠,隨讓海壇而去」;其言尤爲不根。海壇賊遁之後,朱天貴尚爾狂逞;啓聖疏雲「廈門雖經恢復,而朱天貴實爲後患」。則所云「讓去」者,顯系妄造。臣不知啓聖何心,與驅除海逆者作難如此!可駭者六。總督封疆大吏,乃因欲行讒譖,長跪部臣之前,失大臣體:可駭者七。兵部據啓聖之言,以爲興祚等冒濫軍功;賴皇上聖明洞鑑萬里,令即行議敘。自此勞臣吐氣,人心莫不鼓舞;克海賊者既有功,則妒功者自應有罪。總之,啓聖恣睢放誕,險詐欺誣;委以封疆,甚非八閩蒼生之福。乞敕部確察嚴議,以爲人臣詭譎行私者戒』。疏入,命啓聖回奏。尋奏言:『臣於康熙十七年十月進兵至鳳凰山,因一時投誠者甚多,犒賞不繼,與撫臣吳興祚議及外省貿易,頗有微息;前督臣李率泰、經略洪承疇曾借帑爲之,遂冒昧上疏,未蒙俞允。臣等雖因公起見,然不應以瑣事上瀆宸聰。臣自入仕京中,未有產業。而軍前捐銀十五萬有奇者,香山革職後貿易七年,頗積微貲;並臣浙江祖業變價及親朋借貸,經年累月而後有此數。臣視師漳南,於康熙十七年七月巡邊至省,見總督衙門被耿精忠屯僞官兵居住,以致拆毀倒塌。臣因捐貲修整,每日所用匠夫不過數十名,各給口糧、工價;柵外有員役搭蓋小房,令其自行拆去。至臣妾數人,俱有子女。年已老大,並無歌兒舞女;強取戴璣孫女,更無其事。教官戴法,乃前督臣郎廷相批委者;臣到任時,戴法已署事八月矣。康熙十八年十一月,臣有「密陳進剿機宜」清字一疏,請水陸各分五路進兵;內稱:「轉盼來春南風一起,船隻難行;又須坐守一年,徒費錢糧」。臣彼時尚爾踊躍,豈至次年輒肯遲滯!且撫臣一經拜疏出師,臣即會同將軍楊捷親領弁兵進攻島嶼、海倉並十九寨,上下夾攻以分賊勢。至得廈門之後即攻臺灣,臣先於十八年九月有密陳「一統規模」清字一疏雲:「前得廈門棄而不守,亦不再攻臺灣,將船隻盡毀,以致海賊復起,我兵無船可用;今託皇上洪福,如得廈門之後即進剿臺灣,不難破卵覆巢」。是臣欲攻臺灣,始終如一;非既得廈門,方請宜取臺灣也。及十七年九月,臣等大破海賊於蜈蚣山,實因兵單不能分取海澄觀音山等處;至十月中,催各路官兵到漳,而賊已深溝高壘矣。平南將軍臣賚塔、撫臣吳興祚、提臣楊捷及臣等會商:若止於陸路進兵,斷難必勝;決須水陸夾攻。臣百端籌畫,不敢輕舉貽誤封疆;審有可取之機,方敢上疏自請督師,始爲是言也。侍郎臣溫岱入奏之言,臣得之朱天貴;天貴六月到漳招撫投誠之說,天貴言之而臣始知之。總之,撫臣、提臣拜疏出師,則平賊之首功已定;臣何所容其慚妒乎!溫岱曾雲「總督、提督俱要和衷」,臣因望闕跪誓,不肯負恩;豈跪部臣乎!總之,臣任閩三載,雖無妒功之心,實有溺職之罪。伏祈敕部嚴加議處,另簡賢能;庶臣心安而臣心白矣』。疏入,報聞,下部知之。二十一年二月,敘恢復海澄、克取金門廈門功,授騎都尉世職、加一雲騎尉。

時鄭錦已死,子克塽仍其僞爵稱「延平王」,凡事皆決之劉國軒等;遣人齎書,願稱臣入貢,不薙髮登岸如琉球、高麗例。啓聖以奏,上不許;諭趣水師提督施琅進徵。二十二年六月,施琅擊敗賊衆,取澎湖;八月,啓聖至澎湖,經理糧餉。是月,施琅定臺灣,鄭克塽、劉國軒等皆降;啓聖還福州。

十一月,卒;年六十。明年九月,部議啓聖修理船隻、軍械浮冒帑金四萬七千兩有奇,應追繳;上以啓聖素着勞績,免之。

子姚儀,初以捐納知縣從徵福建,康親王以遊擊委用。同安之捷,啓聖奏其督戰有功。下部議敘,以員外郎用選郎中,應出爲知府;命仍以京官用。議應授五品京堂;上以儀才幹素優,且願以武職自效,改都督僉事,以總兵官用。三十二年正月,授江南狼山總兵官。至是,襲職;歷杭州、沅州、鶴麗總兵。三十四年十月,擢鑲紅旗漢軍副都統。明年,卒;賜祭葬如例。子法祖,襲職。

--右「國史館本傳」。

公姓姚,名啓聖,字熙止;浙之會稽人。生而倜儻,以豪聞。弱冠時,路遇健兒劫二女子行,其翁隨之哭,牽持洶洶;公大怒,即奪健兒佩刀殺健兒,縱翁與二女子去,而己逃入旗。

聖祖登極,公以布衣上疏,請八旗開科;遂舉康熙二年鄉試,宰廣東香山縣。明末,廣東寇災,民稅不登,知縣坐負課獄系者七人;公嘆曰:『明年增吾爲八矣』!乃張樂置酒,出七人於獄痛飲之;爲辦裝,遣歸。而通牒大府雲:『七令名下應追金十七萬,已於某月日收庫訖』。督,撫驚疑公鉅富,代償帑行善;而不知公故寒士,實未辦作何償也。居亡何,三藩反,天子命康親王南征;公謂其友吳興祚曰:『我賈禍大,非佐王立奇功,不得脫。欲說王,非子不可』!吳許諾。乃予金五千,俾通門闌之廝。又陰探王好彈,爲造十萬丸銀泥封,雜施五采;藉吳獻之。吳亦貌玉立,甚口;熟悉八閩厄塞、錢糧、兵馬之數。王與語,大悅;飛檄廣東闢公參謀。督、撫知爲公所賣,迫於王命,不得已,將所虧帑強海商填庫而遣公行。

當是時,閩王耿精忠脅鄭經同反。經者,成功之子,據臺灣者也。先一年,其將黃梧以海澄、廈門降;經爲精忠所誘,復煽遺孽據廈門,使其將劉國軒等拒王師。會精忠已爲浙督李之芳所敗,窘乞降;王不許。公請於王曰:『此二賊者,如韓遂、馬超;不離之,卒難破也。請許精忠降而專攻經』。王許之。公招降潮州賊劉進忠、汀州賊韓大任,皆滇逆吳三桂黨也。王嘉其功,奏授溫處僉事道;再擢福建布政使。公率子儀攻紫閬山,破之;又擒賊將曾養性於溫州。上知公可大用,加兵部侍郎銜,總督福建;以吳興祚爲巡撫。

康熙十七年,海澄公黃芳世、都統穆黑林等戰敗於祖山頭,退保海澄;國軒攻陷之,乘勝取長泰、同安,進圍泉州,再偪漳州,兵號十萬,壁於龍虎、蜈蚣兩山,軍容甚盛。城中兵少,公以五蠟丸檄泉州兵來援,不至;耿精忠悔其降,大慟。將軍賴塔欲棄城走,公曰:『賊驟勝而驕,謂我不能軍也;請不戰以懈之,而出奇以破之』。命閉城門,韜弓、臥鼓。忽一曰,天大霧,公吹篳篥者三,壯士鍾寶等突開城,持長戈先登;而公自率精兵五千繼之,呼聲震天。賊不辨衆寡,自相跆籍,陣遂亂;自辰至酋,斬首四千、生禽千五百人。國軒敗走海澄,公收復長泰、同安等處,進攻海澄。海澄者,濱海地也,峻而險;賊據之,築塹高數文,排列艨艟守金門諸島,密若布碁,相持一年不決。公開修來館,招降人;奏設水師提督,練水戰;分遣散兵擾其餉道,賊漸乏食。十八年,吳三桂死,其五鎮將黃靖等相繼來降;經大將朱天貴亦降,賊勢愈蹙。十九年,公會同巡撫吳興祚、提督萬正色水陸進兵攻海澄,克之;賊逃歸臺灣。

先是,鄭有梟將曰施琅,斬經嬖來降;上授水師提督,屢立戰功。公知琅熟悉海道,奏『取臺灣,非琅不可』;又奏『鄭經死,子少,國內亂;時不可失』上乃使公與琅同進兵。琅請由銅山蘇尖開洋,乘南風攻澎瑚;公欲待北風,直趨臺灣。彼此意不合,各有奏聞。會南潮驟發,舳艫乘疾流偪壓賊壘,被賊圍困;琅駕樓船衝突入圍,公率兵相助。至鹿耳門,門仄水淺;鼓之,舟不得上。賊據高處曳足觀,揚揚自得。公禱天妃廟,借水;明日大戰,炮發,水驟長一丈,舟並行如鳥張翼而上。賊錯愕,不知所爲;哭曰:『天也,夫復何言』!國軒與鄭經子克塽面縛反接,以臺灣降。自康熙十三年用兵,至二十二年,福建平。天子晉公兵部尚書、太子少保,授琅靖海將軍、封靖海侯。

公身長七尺,白晰,兩目精光四射;手勒奔馬,用弓至二十石。麾下所養奇材、劍客,皆能得其死力。臨陣時,應變如神;而性慈,不妄殺戮。先是,閩人困軍供,十室九匱。當事者遷沿海居民於內地界而圍之,越者死;民多流離。滿兵奴其老稚,鞭箠號呼。公受總督印,即奏滿兵不宜水土,宜撤歸;又奏康王體尊,不宜久暴於外,宜先班師。疏三上,天子報可。歸兵者猶驅子女北行,公向王涕泣,求下令嚴禁,而私傾家財贖之;凡捐金三十萬,贖所俘二萬餘人還閩中。又請開海界,復民田廬;聽降卒墾荒土,資其生;列戍於外,以防衛之。閩人歡呼祝延,處處肖公像爲生祠。

初,廈門有石文雲:『生女滅雞,十億相倚』;人多不解。及臺灣平,或曰:『十億,兆也;加女,「姚」也。鄭字「酋」旁,雞也;滅雞,滅鄭也。當芝龍起事時,公始生;傳四世、六十年,而爲公滅。公滅鄭之次年,疽發背,薨。

——右「傳」,袁枚撰。

劉國軒敗澎湖,凱旋;琅於海道奏捷,七日抵京師。少保遣飛騎由內地馳報,遲琅二日;琅已先封靖海侯矣。少保生平慷慨仗義,揮金如土;又能恤文人,於各州、縣多置學田以培寒畯。

——右「全浙詩話」,張維屏錄。

姚制府啓聖,從先良親王平耿逆有功。「隨園交集」載其任南海令,前官有虧空數萬,公盡任之,解其囚使去。而己鑄十萬彈,往謁先良王;王與之語,大奇之。因檄兩廣有司,均其所虧云云。餘聞挑氏子云:公爲虧空事,已罷官,解送歸旗。抵揚州,暫寓於淮商程氏家。次早,公起沐面,程氏子窺其貌偉然,語其父曰:『某縣令,非久在人下者。昨聞其爲前官代認虧空,罷斥。吾家廣蓄貲財,何不可借彼以償國帑,使彼得官,他日必獲其報也』。其父從之。公因得復官。會先良王南征,公與吳伯成巡撫興祚舊識,故因吳爲介紹以見王;王乃重委任之。及後大用,以十倍償程氏子;程氏因而致富。與袁記有所牴牾,因筆記之。

——右「錄」,宗室晤槤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九(「疆臣」十一)。

楊捷

楊捷,先世家揚州;以軍籍,爲義州人。

捷初爲明裨將,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率衆投誠,授山西撫標中軍遊擊。二年,岢嵐州土賊高九英等聚衆剽掠;捷奉巡撫馬國柱檄,擒斬賊衆,毀其巢。國柱既任山西總督,請以捷爲中軍參將;尋擢副將。四年,大兵既定廣東,詔捷率宣化、大同兵三千移鎮。五年二月,次池州,值江西總兵金聲桓、廣東總兵李成棟相繼叛,徵南大將軍譚泰請以捷駐防九江,會剿聲桓;上允所請,授捷爲九江總兵官。旋率兵復都昌,獲僞官餘應柱等斬之。江西平,敘功,予雲騎尉世職。十年,隨靖南將軍喀喀穆剿滅廣東叛鎮郝尚久,復潮州。十一年,改陝西興安總兵官,經略洪承疇疏留原鎮。是年冬,加右都督銜,充福建隨徵右路總兵官。十二年,敘復潮州功,晉左都督。

時「海賊」鄭成功肆擾福建郡邑,捷請剋期增修漳浦城垣以固守禦。嘗剿賊雲霄、銅山諸處,所向克捷。十六年,擢江南提督。會鄭成功突陷鎮江、窺江寧,特加捷太子太保,充江南隨徵左路總兵官,統江西將校及兵三千防剿。十七年,奉旨駐揚州,防江北要汛。十八年,署廬鳳提督。尋調山東提督,駐青州;土賊於七敗竄入海,捷緝其黨五十餘人,皆伏誅。聖祖仁皇帝康熙四年,並山東總督於直隸,移提督駐濟南;七年,河南提督許天寵以裁缺改山東,命捷候缺。九年,許天寵遷鑾儀使,仍以捷補授。十二年,調江南提督。

十五年,「海賊」鄭錦犯乍浦,捷遣參將白可受等往剿,獲其船,俘斬無算。十七年,鄭錦犯漳州,陷海澄;上以捷謀勇兼優、成效素着,調福建提督兼轄水陸,特晉少保兼太子太保,並諭捷攜綠旗兵之願往者隨徵。捷因疏言:『臣前隨徵福建,剿賊雲霄、銅山間,深知閩中士兵弗肯大戰用命。臣自任江南提督,召募材健至松江訓練有年,堪資戰守;挑選三千名,並擇遊擊、守備數員以備任用』。上允之。捷至福州,聞賊犯泉州,即統兵趨惠安;賊不敢抗,皆潰遁,遂復惠安城。僞總統劉國軒見我師甚盛,因斷洛陽橋,留賊數千及船百餘拒守;而自集海船爲遁計。又以賊三千餘踞陳山壩,阻我師。捷遣遊擊李璉等襲破陳山壩,而令總兵黃大來與副都統禪布等會師洛陽橋南,兩路夾賊;以炮破其船,賊大敗遁去,泉州平。時賊將王一鵬復窺惠安,捷令總兵張韜往剿,捕斬略盡。餘黨葉明、紀朝佐等出沒德化、永春間,僞總兵蕭武等聚艘泊湄州、窺興化,捷復遣將防守策應;而自移師赴漳州,同副都統吉爾塔布等敗國軒於江東橋,又分屯駐柯坑山、鳳山、萬松關諸險隘,別遣將守榴山寨以厄衝要。先是,捷甫蒞任,即請別設水師提督,使己得盡力陸路,專心剿御;至是,得旨:『楊捷自簡任以來,着有勞績;授爲昭武將軍,管福建陸路提督事』。十八年,國軒以賊衆劫榴山寨,並欲奪江東橋;捷會平南將軍賚塔等分兵爲兩翼,左右夾擊,大敗之於下坑山及歐溪頭,斬賊千餘,獲甲仗無算。十九年,國軒糾賊屯獅子山,又聯絡遠近賊寨以爲聲援;捷親率精銳,剿平島嶼諸寨。復以高浦與廈門相對爲海濱要地,駐營設兵,留標將防禦,斷賊歸路;而自與總督姚啓聖、總兵黃大來等分下玉洲、三、石碼等處十九寨。復統兵進攻海澄,僞總兵蘇侃以城降;遂乘勝取廈門,賊聚艦迎敵,我師以巨炮毀其艦,奮兵疾擊,賊溺死者無算,餘黨相率投誠,金門、廈門悉平,國軒自銅山竄入臺灣。捷疏請回駐泉州,得旨俞允。

於是年九月以老病求罷,命仍任江南提督;諭曰:『卿效力巖疆,功績茂着;以閩地溼熱,與卿病體不宜,調爲江南提督,不必求罷』。明年,敘復海澄功,晉世職三等輕車都尉,準襲四次。捷駐松江年久,以病乞休者再;俱奉溫旨慰留。

二十九年,卒於官;年七十有四。贈太傅,諡「敏壯」。孫鑄,襲職,入籍揚州衛。

——右「國史館本傳」

漳浦北關內有懷德書院者,自順治之十有三年祀故昭武將軍提督楊公者也。當是時,鄭逆狓猖,海氛方熾;公來鎮茲土,修城郭、禦寇敵,綏衆靖民,厥功甚鉅。士民感公之德,遂構祠而肖公像以祀之,始名楊公祠。後公提師入漳,行部過浦,士民喜公之再臨也,又重新之,更今名;百年於茲矣。歷時既久,漸就傾頹。今年春,邑侯徐君尚忠謀葺治之,民樂趨事;不逾時而廟貌煥然。適餘請急歸省,而匄餘志之。餘惟公之勳績在「國史」、德澤洽民心,固無俟於余文;而余文亦豈足以重公者!雖然,吾浦人,甘棠之遺愛也,其何敢辭!

公諱捷,字元凱。先世隸籍維揚,遠祖於勝國時仕遼,因家焉;遂世爲義州人。其祖父伯叔,皆以門閥、技勇起家,一時家聲籍甚。公年十六,即能挽強命中,結納英豪,不事家人產。維時內外交訌,制院洪文襄公循地望,擢爲偏裨。我世祖章皇帝入關翦逆定鼎,以材勇異等,除授山西撫標中軍遊擊;繼任宣大副將。援剿兩廣,遂擢九江總戎;恢復江西郡縣,會師廣東,恢復潮城;隨徵福建、江南,提督山東:凡歷數省,皆有剿禦寇賊、底定邊疆之功。是公之勞績半天下,非特一邑一郡之爲烈也。而我浦人顧獨有私於公者則何以故?蓋公兩次入漳:在前甲午之冬,以左都督充福建右路總兵官,仗鉞以前,戰無不克,遂抵漳浦。海逆雖皆奔竄,而郡邑名城率多拆毀,無險可恃,狂狡不難乘機豕突;公至,即相舊址,計工程課,徵楨幹、具版築,匝月之間,垣墉雉堞言言屹屹,爲他邑先。浦人賴之,若防之制水,恃以無恐:是公之大有造於浦也。粵康熙戊午,「海逆」復煽據廈爲巢,繼掠漳、泉屬邑,所至不守。斯時也,浦民望公若望歲焉,日夜以幾;公復奉命督師入閩。時制院姚公在漳,羽書接踵請援。公相緩急機宜,以爲非先安泉而即援漳,將有腹背受敵之虞;故既復惠安、解泉圍,而後疾驅至漳,與姚公商破敵策。是冬,即會兵克復江東橋、萬松關。己未春,賊踞險立巢以防我,公絕其掠食要道,勢窮益猖獗;公帥師逆擊之,遂潰。又遣將焚燬其舟,生擒僞將,賊勢益蹙。庚申二月,賊分據扼要,立十九寨以拒我師,復聯絡重地以壯聲援;公用計出奇,破其所恃,令首尾牽制難以四應,乃會師攻復海澄,賊遂大窘。隨乘勝飛諮督、撫、鎮將訂期三路進攻廈門,擊破賊■〈舟宗〉,敵淹死無算:數十年逋寇逆窟,一朝頓清。是公之大有造於漳,即更有造於浦者也:此浦人之所以沒世不忘也。閩逆既平,天子以公年老有疾,仍調還提督江南,以便調攝。公在江南前後十五年,尤多異績,不具詳。

公少際亂離,書知姓名(?),未能竟讀;而用兵暗含孫、吳。生平馭兵,威而有惠;於民瘼,尤加體恤:所以士樂用命,而所至謳思。自公去後,國家承平無事,文教誕敷;公子孫繼繼承承,揚歷中外,而皆以文事世其家。

今年夏,公曾孫景素適來觀察是邦,因巡屬邑至浦;瞻拜祠下,徘徊久之,喜浦人之不忘舊勳而能念公之德於不衰也。浦民亦焚香載道,樂公之有後將世修其德而重有造於吾浦也,是又觀察君與我民維繫無窮之心也夫!因並記之。

--右「碑記」,蔡新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四(「將帥」十四)。

萬正色

萬正色,福建晉江人;由行伍起家。康熙三年,以招撫「海賊」陳燦等有功,授陝西興安遊擊。

十二年,逆藩吳三桂反,四川叛應之,正色隨西安將軍瓦爾喀進徵。叛賊譚洪等據陽平關,遣賊黨拒戰;正色率兵擊敗之於野狐嶺,攻克陽平關,擢山西平魯路參將。尋授嶽州水師總兵官。時嶽州久爲三桂所踞,立樁木於洞庭之套河峽,阻我進剿;十七年三月,正色率舟師乘夜入亂葦中,盡拔其樁木,屢擊卻賊衆。既而賊將江義、巴養元、杜輝等駕船二百餘犯柳林嘴,正色偕遊擊唐善等擊毀賊船,殲賊無算。是年,三桂死於衡州。正色爲反間計,遣千總魏士曾齎書分致賊將十有四人,於嶽州城爲僞總統吳應麒所得;士曾遇害,應麒旋殺賊將之爲所致書者數人。賊衆內潰,僞總兵陳華、李超、王度衝來降,應麒遁;大軍遂復嶽州。正色爲魏士曾請恤;得旨:『魏士曾心存報國,直抵賊營離間賊黨,身被殺害,殊可憫惻!下部優恤』。贈守備,廕子衛千總。

十八年,正色以追敘恢復陽平關功,加銜左都督。時康親王傑書徵福建,逆藩耿精忠降;而「海賊」鄭錦猶踞金門、廈門,陷海澄。正色自以閩人素悉海上情形,陳水陸戰守機宜;言『閩地負山枕海,賊蹤出沒無常。今宜擇官兵習於陸路者分佈要害,使賊不得登岸;精於水戰者率戰艦自萬安鎮諸處順流攻擊,直抵金門,塞海澄以斷其歸路。賊自廈門來援者,則從金門掩擊。更請敕文武諸臣蠲除沿海邊地雜派差役,使民安居樂業,不致窮而投賊。又設法招撫,善爲安置,則投誠日多、賊黨日散』。疏入,詔曰:『萬正色剿寇洞庭,着有勞績。今嶽州、長沙諸處悉經恢復,無煩水師;且萬正色閩人,稔知水性。茲剿滅海寇之際,從優加太子少保,調爲福建水師總兵,率所部官兵剋期速赴閩中。至日,即以所條奏事宜與大將軍康親王等會議酌行』。是年,擢水師提督。時議調船荷蘭國進取廈門,正色疏言:『荷蘭船遲速莫必,轉盼二、三月間南風一作,即難前進。今新舊鳥船俱集,臣與撫臣吳興祚決計進討;臣率水師直攻海壇,興祚率陸兵爲聲援』。上是之。十九年正月,正色進徵海壇,分前鋒爲六隊,親統鉅艦繼之,又以輕舟繞出其左右併力夾攻,以炮擊沈戰艦,溺水死者三千餘人;遂取海壇。僞將軍朱天貴等遁南日、湄州諸澳,正色追躡至平海澳,天貴聞風遁崇武;正色自平海南下,賊迎戰。正色率兵掩擊,大敗之,斬僞總兵吳丙、僞副將林勳等。會將軍拉哈達、總督姚啓聖、巡撫吳興祚、提督楊捷等併力夾攻,遂取廈門;天貴來降,鄭錦竄臺灣。三月,正色疏言:『海島澄清,實借風潮利順。相傳莆田縣林願之女自宋時肇顯靈異,明永樂中建廟龍江,封爲天妃,列在「祀典」。邇者臣率舟師渡海,虔申禱告。方徵崇武時,賊恃南風揚帆直偪;忽風從西發,我師歡呼奮進,遂以敗賊。是固國家之福,亦由明神默佑。乞賜敕封,以隆昭報』。疏下部議:如永樂七年封天妃故事,遣禮部官祭告。四月,正色疏請分兵鎮守濱海要地;上命兵部侍郎溫岱前往會議。尋詔銅山、廈門諸處,量設總兵以下等官,留水師二萬人分鎮之。初,海壇既克,有旨下部議敘。溫岱至福州,總督姚啓聖與言:海壇之役,正色先遣人與朱天貴密約投誠,乃進兵取彼空地,無攻擊殪賊之事。及溫岱還京,兵部奏「正色冒功,不應議敘」;上曰:『萬正色志靖海氛,不俟荷蘭國船,領水師先行出洋驅逐海逆,克奏膚功;遵前旨議敘』。於是,部議予騎都尉世職。二十年六月,改福建陸路提督。二十五年,調雲南提督。

二十六年十月,鶴慶總兵王珍劾正色縱幕客、家人借軍政造冊名,索各營將弁銀數千兩;正色亦劾珍侵挪捐造甲冑銀二千餘兩,詔正色與珍馳驛至京質問。雲南總督範承勳復劾正色婪取財賄、侵蝕兵糧諸款;上遣侍郎多奇傅拉塔往雲南察取衆證。下部定讞:王珍侵挪事辨釋,別以誣良爲盜,擬徒收贖;正色納賄侵蝕事鞫實,論絞。得旨:『萬正色久歷行陣,勞績甚多;從寬免死。着革去提督,仍留世職』。

三十年四月,卒。子吉祥,襲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四(「將帥」十四)。

施琅

施琅,福建晉江人;初爲明總兵鄭芝龍部下左衝鋒。世祖章皇帝順治三年十一月,大軍定福建,琅隨鄭芝龍投誠;遂隨大軍徵廣東,剿平順德、東莞、三水、新寧等縣。鄭芝龍歸京師,其子成功竄踞海島,屢誘琅助以剽掠,琅不從;其父大宣、弟顯及子一、侄一,皆爲成功戕害。

十三年,琅隨定遠大將軍世子濟度擊敗鄭成功賊衆於福州,授同安副將;尋遷總兵官,仍駐同安。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擢水師提督。時鄭成功已死,其子錦糾衆窺伺海澄;二年八月,琅遣守備汪明等剿擊賊船於海門,斬賊將林維,獲其船及器械。十月,靖南王耿繼茂、總督李率泰等攻克廈門,賊衆乘船遁;琅率所募荷蘭國夾板船邀擊之,斃賊千餘,乘勝克浯嶼、金門二島。敘功,加右都督。三年,加授靖海將軍。七年,琅密陳『鄭逆負嵎海上,雖戢翼斂跡、未敢突犯,而沿海不寧;朝廷兩次招撫,尚梗頑如故。若恣其生聚,是養癰也;宜急剿之』!疏上,召至京,面詢方略;琅言『賊兵不滿數萬、戰船不過數百,鄭錦智勇俱無,各僞鎮亦皆碌碌。若先取澎湖以扼其吭,賊勢立絀;倘復負固,則重師泊臺灣港口,而別以奇兵分襲南路打狗港及北路文港、海翁堀,賊分則力薄、合則勢蹙,臺灣計日可平』。事下部議,以「風濤莫測,難以制勝」寢其奏。於是裁水師提督;授琅內大臣,隸鑲黃旗漢軍。

二十年七月,內閣學士李光地奏:『鄭錦已死,子克塽幼,部下爭權;徵之必克』。因薦琅素習海上情形;上遂授琅福建水師提督,加太子太保,諭之曰:『海寇一日不靖,則民生一日不寧。爾當相機進取,以副委任』!琅至軍,疏言『賊船久泊澎湖,悉力固守;冬春之際,颶風時發,我舟驟難過洋。臣現在練習水師;又遣間諜通臣舊時部曲,使爲內應。一俟風便,可獲全勝』。二十一年四月,給事中孫蕙疏言:『徵臺灣宜緩』。七月,彗星見,詔臣工指陳時務;戶部尚書梁清標謂『天下太平,凡事不宜開端,當以安靜爲主』。上因命暫停進剿臺灣。九月,琅疏言:『臣於水師營中,已簡精兵二萬餘、戰船三百,足破滅海寇。請令督、撫趣辦糧餉給臣軍,而獨任臣以討賊;無拘時日,但遇風利,即可進兵』。詔如所請行。琅旋復請調陸路官兵隨徵;並從之。時鄭克塽雖仍其祖父僞爵稱延平王,凡事皆決之僞武平侯劉國軒、僞忠誠伯馮錫範;共恃海道險阻,致書總督姚啓聖,言『克塽願稱臣入貢,不薙髮登岸,如琉球、高麗例』。啓聖以奏,上不許,趣琅進師。二十二年六月,琅由銅山攻克花嶼、貓嶼、草嶼,乘南風進泊八罩。國軒據澎湖,凡緣岸可登處築短牆、置腰銃,環二十餘里爲壁壘。琅遣署遊擊藍理以鳥船進攻,賊船乘潮四合,琅乘樓船衝突賊陣,流矢傷目,以帕漬血,督戰益力;總兵吳英繼之,斬賊將及賊兵三千餘人,克虎井、桶盤二嶼。旋以百船分別東西,遣總兵陳蟒、魏明、董義、康玉率兵東指雞籠嶼四角山、西指牛心灣,以分賊勢;琅自督五十六船分八隊,以八十船繼後,揚帆直搗。賊悉衆來拒,我師聯絡齊進,總兵林賢、朱天貴突入賊陣,八隊踊躍奮呼、東西兩路夾攻,波濤騰沸;自辰至申,焚賊船百餘、斃賊將及兵卒萬餘人,遂取澎湖。國軒乘小船遁歸臺灣,與克塽及馮錫範等皆震慴無措;乃遣使乞降。琅爲奏請,上許之。八月,琅統兵自澎湖入鹿耳門,至臺灣;克塽率其屬薙髮迎於水次,繳僞延平王金印,臺灣平。上諭吏、兵二部曰:『向來海寇竄踞臺灣,出沒島嶼、竄伺內地,擾害生民;雖屢經剿、撫,餘孽猶存,沿海地方烽煙時警。邇者滇、黔底定,逆賊削平;惟海外一隅,尚梗王化。爽以進剿方略諮詢,廷議鹹謂海洋險遠、風濤莫測,馳驅制勝,難計萬全。朕念海氛不靖,則沿海兵民弗獲休息;特簡施琅爲福建水師提督,前往相度機宜,整兵進徵。施琅忠勇性存、韜鈐夙裕,兼能洞悉海外形勢,力任剋期可奏蕩平;遂訓練水師、整頓戰艦,揚帆冒險直抵澎湖。鏖戰立功,大敗賊衆;克取要地,立奏膚功。餘衆潰遁臺灣,懾服兵威,乞降請命;已經納土登岸,聽侯安插。自明朝以來,逋誅賊寇,始克殄除;瀕海遠疆,自茲寧謐。此皆施琅矢心報國,大展壯猷,籌畫周詳、佈置允當,建茲偉伐;宜霈殊恩。施琅着加授靖海將軍,封爲靖海侯,世襲罔替;以示酬庸』。遣侍衛豑御用袍及諸服物賜之。琅疏言:『臣蒙特簡,征剿海賊;受命之初,竊意藉此可雪父弟子侄仇恨。迨審量賊中情形,要當服其心;又不敢因私仇而致多傷生命。幸仗聖主威德,克成厥功。且大海風濤,尤賴各鎮臣吳英、林賢等及協營將弁同心鏖戰;臣又何敢貪爲己力!茲荷恩加授靖海將軍,爲榮已極。乃錫封侯爵,世襲罔替;則不惟分所難當,深恐武夫福薄,弗克庇及子孫。前此在內大臣之列,蒙賜戴翎;自離闕下,夢想時縈。伏乞皇上收回靖海侯世襲之成命,仍恩賜戴翎,俾有生之年雖遠在萬里,猶如侍從班行,日覲天顏,臣顏足矣』。疏上,諭勿辭,餘下部議。部臣言:『在外將軍、提鎮,無議準給翎之例』。上特旨賜戴孔雀翎,遣侍郎蘇拜往福建與督、撫及琅議善後計。

時有議遷其人、棄其地者;十二月,琅疏言:『明季設澎水標於金門,出汛至澎湖而止;臺灣原屬化外,土番雜處,未入版圖。然其時中國之民潛往生聚於其間,已不下萬人。鄭芝龍爲海寇時,以爲巢穴。及崇禎元年鄭芝龍就撫,借與紅毛爲互市之所;紅毛遂聯結土番、招納內地民,成一海外之國,漸作邊患。至順治十八年,海逆鄭成功攻破之,盤踞其地;糾集亡命、脅誘土番,荼毒海疆、窺伺南北,侵犯江、浙。傳及其孫克塽,積數十年;一旦畏天威、懷聖德,納土歸命。此誠天佑皇上以未闢之方輿,資東南之保障,永絕海濱之禍患;豈人力所能致!善後之計,尤宜周詳。若棄其地、遷其人,以有限之船渡無限之民,非閱數年難以報竣;倘渡載不盡,竄匿山榖,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也。且此地原爲紅毛所有,無時不在垂涎;乘隙復踞,必竊窺內地,鼓惑人心。重以夾板船之精堅,海外無敵;沿海諸省,斷難晏然無虞。至時復勤師遠征,恐未易見效;如僅守澎湖,則孤懸汪洋之中,土地單薄,遠隔金門、廈門,豈不受制於彼而能一朝居哉!部臣蘇拜、撫臣金鋐等以未屐其地,莫敢擔承。臣伏恩海氛既靖,汰內地溢設之官兵分防兩處,臺灣設總兵一員、水師副將一員、陸營參將二員、兵八千名,澎湖設水師副將一員、兵二千名;初無添兵、增餉之費,已足以固守。其總制、參、遊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轉陞內地;誰不勉力竭忠!其地正賦、雜糧,暫行蠲免。現在一萬之兵,仍給全餉;三年後開徵濟用,即不盡資內地轉輸。蓋籌天下之形勢,必期萬全。臺灣雖在外島,實關四省要害。無論彼中耕種猶少資兵食,固當議留;即爲不毛荒壤,必藉內地挽運,亦斷斷乎其不可棄!我朝兵力比於前代,何等強盛!昔年封疆大臣無經國遠猷、矢志圖賊,狃於目前苟安,盡遷五省邊地以避寇患,致賊勢逾熾而民生顧沛;往事不臧,致延禍及今,重遺宵旰之憂。臣荷恩高厚,年六十有餘,頻慮報稱無由。熟審其地形勢,若今日不言,後來倘或滋蔓難圖,皇上必責臣緘默;臣罪又何能自逭!竊謂棄之必釀成大禍,留之誠永固邊隅。會議之際,難盡其辭;不避冒瀆,自行詳紳披陳。並繪臺灣地圖,恭呈御覽。事關封疆重大,伏祈乾斷施行』!疏入,下議政王大臣等會議,仍未即決;上召詢廷臣,大學士李霨奏「應如琅請」。尋侍郎蘇拜與總督姚啓聖等亦從琅議,請設總兵等官及水陸兵,並設三縣、一府、一巡道;上允行。琅又同蘇拜等疏言:『納土歸誠之鄭克塽應攜族屬,劉國軒、馮錫範應攜家口,同明裔朱恆等俱令赴京;僞武職一千六百有奇、僞文職四百有奇,應候部議;降兵四萬餘人,或入伍、或歸農,各聽其便』。詔授鄭克塽公銜,劉國軒、馮錫範伯銜,俱隸上三旗;其餘僞官及明裔朱恆等,命於附近各省安插墾荒。

二十四年三月,琅疏言:『慮事必計其久遠,防患在圖於未然。邇者海禁既開,設關差、定稅額,沿海商民增造多船,飄洋貿易,捕採紛紛;水師汛防,無從稽察。據中軍參將張旺報稱:「劉仕明繒船出口,給有官票往呂宋經祀;載貨無多,附搭人數一百三十三名。一船如此,餘概可知。弗爲設法立規,節次搭載而往;恐內地貧乏人民,俱爲引去。以臺灣難民,尚荷皇上德意,移入內地安插;今內地之人,反聽其相引而之外國,殊非善固邦本之法。即觀外國進貢之船,人數有限,豈肯遺留一人在我中土!更考歷代以來,備防外國甚爲嚴密。今雖許其貿易,亦須有制,不可過縱。況新造貿易之船皆輕快牢固,炮械全備,倍於水師戰艦;倘或奸徒竊發,借其舟楫、攘其資本,恐致蔓延。蓋天下東南之形勢,在海而不在陸;陸地之爲患也有形,海外之藏奸也莫測。且臺灣、澎湖新闢,遠隔汪洋;雖有汛守官兵,一遭阻擊,聲息難通。其時必複議禁止貿易、採捕,寧惟負我皇上子養億兆之德意,將東南環海地方不又仰廑宸衷顧慮哉!皇朝定鼎四十餘年,偶有梗化之區,精騎一到,莫不降服;獨此海氛積年負抗,調發勞費,動關億萬。幸蒙睿斷,航海征剿;甫爾蕩定,而四省盡弛海禁,出入無忌。臣在閩言閩,當此未然,深知情弊。伏乞敕部行令督、撫,各將通省之內凡可興販外國各港門,議定船數,每船酌定人數;其採備漁船,亦設法使互相稽察,以杜泛逸海外:則禍患不萌,疆隅永以寧謐矣』。疏上,會監督閩海稅務郎中伍什巴請令防守海口官員稽察各船,有關口照票者放行,無則拏報;上命左都御史達哈塔往會琅確議。旋議令關口稽覈船數、人數,仍歸督、撫、提、鎮責成汛員防範。是年,琅疏請恤賞進剿澎湖傷亡及受傷兵丁,部議令地方官再行察覈;上曰:『此等貧兵,早給一日恤賞,使得早受一日實惠;此後一概速行議給』!

二十七年七月,琅入覲,賜朝服。先是,二十三年七月,內閣學士錫住奉使福建還,上詢及陸路提督萬正色品行若何?錫住以忠厚和平對。上曰:『萬正色前督水師時,奏臺灣斷不可取;朕見其不能濟事,故將施琅替換,令其勉力進剿,一戰而克。二人今相睦否』?錫住奏曰:『二人陽爲和好,陰相嫉妒』。上曰:『施琅居官如何』?錫住奏:『善用兵;但行事微覺好勝』。至是,上諭施琅曰:『爾前爲內大臣十有三年,當時因爾閩人,尚有輕爾者;惟朕深知爾,待爾甚厚。其後三逆反叛,虐我赤子,旋經次第平定;惟有海寇遊魂潛據臺灣,尚爲閩害。欲除此寇,非爾不可;爰斷自朕衷,特加擢用。爾果能竭力盡心,不負任使,舉六十年難靖之寇,殄滅無餘:誠爾之功也。邇來或有言爾恃功驕傲者,朕亦頗聞之。今爾來京,又有言當留爾勿遣者。朕思寇亂之際,尚用爾勿疑;況天下已平,反疑爾勿遣耶!今命爾復任;自此宜益加敬慎,以保功名。從來功高者,往往不克保全終始,皆由未能敬慎之故。爾其勉之!更須和輯兵民,使地方安靜,以副朕愛兵恤民並保全功臣之意』。施琅奏曰:『臣年力已衰,封疆重大,恐精神不堪』。上曰:『爲將尚智不尚力;朕用爾亦智耳,豈在手足之力乎』!三十五年三月,卒於官;年七十有六。贈太子少傅,賜祭葬如「典禮」;諡「襄壯」。子世綸,仕至漕運總督;世驃,仕至福建提督;世範,襲三等候。世宗憲皇帝雍正十年,以施琅入祀賢良祠。

——右「國史館本傳」。

施琅字尊侯,漢軍鑲黃旗人;世居福建晉江。

琅少有識度,膂力絕人;通陣法,尤善水戰,諳海中風候。順治十三年,「海賊」鄭成功圍福州,定遠大將軍世子濟度知琅能,命爲前部;揚旗鳴鼓,循海邊北至閩安,賊聞琅至,解圍走。以功授副總兵,守同安,與廈門賊壘相對;前後擒獲、招降無算。加都督僉事,充同安總兵。成功據臺灣,故紅毛番地;成功逐紅毛而據之,益肆爲患。康熙元年,擢琅福建水師提督,琅密陳金門、廈門諸島可取狀;鼓勵將士乘輕艦搏戰,所向皆克,降萬八千人;晉右都督。明年,成功死,子錦襲僞號;琅請就閩省選銳卒先取澎湖,必可蕩定。廷議難之,撤水師提督,以琅爲內大臣。

十三年,耿精忠叛,海氛復熾;已而鄭錦死,子克塽幼,其黨爭權不相下,人有離心。聖祖欲討之,詔琅問計;琅具對曰:『願假臣專征權,必掃除逋孽以報』。二十年,復授琅水師提督;至閩,治舟楫、練兵士。二十二年六月,師由銅山進,奪貓嶼,次八罩灣。賊帥劉國軒據澎湖拒守,琅使署遊擊藍理等以七舟衝賊堅;南潮正發,爲疾流所壓,賊■〈舟宗〉四合;琅親率師衝其圍,流矢中目,戰不輟;總兵官吳英繼之,殺賊將七十、賊兵三千餘,遂取虎井、桶盤嶼。旋以百舟列東、西各五十,東指雞籠山、西指牛心灣爲奇兵,以分賊勢;琅親督五十六舟分八隊進,以八十舟爲後援。賊悉衆迎戰,炮矢雨集,煙焰蔽天;我師奮呼用命,聲撼波濤。總兵官林賢先陷陣,八隊齊進,東、西兩路繼至夾擊;焚賊船百九十餘,賊兵將多被擒殺,精銳殆盡,劉國軒僅以身免。克塽懼,遂降。先是,琅父及弟俱爲成功所害,人謂琅必執仇;琅曰:『絕島新附,一有誅戮,恐反側子不安;吾所以銜恤茹痛者,爲國事重,不敢顧私也』。論功,授靖海將軍;封靖海侯,世襲。臺灣既定,聖祖遣大臣至閩議棄留孰便。琅疏言:『其地北通吳會、南接粵嶠,乃東南之保障。且野沃土肥,居人稠密;若抑令內徙,人情安土重遷,必至逋逃竄匿,恐滋他虞。今海氛既靖,臺灣、澎湖兩處,分內地溢設之兵得萬人,足以固守,無庸增設。雖地當初闢,正賦、雜餉宜在蠲豁,三年後開徵,亦自足供軍食,並無煩內地轉輸;不宜棄』!遂置郡縣。

琅帥閩十五年,三十五年卒;贈太子少傅,予祭葬,諡「襄壯」。

——右「國史賢良小傳」。

公諱琅,字尊侯,一字琢公;晉江人也。曾祖、祖父,俱如公勳階、官爵追贈。公諱大宣,生三子;公其仲也。將誕,母洪太夫人夢天神以鼓樂迎寶鏡授之,寤而生公,姿宇駿異。裏有定光庵,公幼時從伯姊入庵賽神,彷佛見旁泥像隨之拜起;由是自負。稍長,識度湛厚,膂力絕人。見明季所在多竊發,遂學萬人敵,精曉五花陣法;以居濱海,尤善於水師,海洋中風雲氣候講之甚悉。

初從戎伍,討山寇;頻有功,授遊擊。唐王之建號福州,以爲左衝鋒。嘗從大學士黃公道周出仙霞關以策幹,黃公奇之而不能用;知事不可爲,遂謝黃公去。明亡,鄭芝龍子成功竊用永曆年號,逋逃島上;邀公入海,用爲左先鋒,弟顯爲援剿左鎮。公威名日盛,鄭氏麾下皆歸仰,成功寖生猜忌,久益甚。會有標弁犯法當死,逃之成功所爲親校,意揚揚無所憚;公不能忍,執而誅之。成功大怒,期滅公家;羈贈公及弟顯,禁公舟中。贈公潛使人謂曰:『子胥並命,終無益也;速自爲計』!公紿守者脫身,走抵其故將。諸故將感義,一心併力脫公於難;乘輕舟歸命本朝,家皆遇害。成功後悔之,常嘆息曰:『楚國之患,其在子胥矣』!

順治十三年,成功從海道圍福州,定遠大將軍知公勇略,遣領兵往救;公曰:『賊聞吾至,當自退走,無事於戰也』。揚旗鳴鼓,循海邊北上,至閩安;賊果解圍先遁。以功,爲同安副將。同安與廈門切近,屢擒其驍將,降萬餘人;升總兵官。康熙元年,授水師提督,密陳金、廈可取狀。鼓厲將士乘輕艦直搗其島,俱克之;僞帥逃歸臺灣,降萬八千人。策功,授右都督,掛「靖海將軍」印。其年,成功死,子經襲僞藩名號;公屢密陳徵臺灣之計,有旨召至京師面詢方略。先是,提督馬得功泛海東征,遭風覆沒;北方將帥不習舟楫,行兵者多失利。廷議懲於既往,僉謂臺灣懸絕海外,鹿耳天險,可撫而決不可徵。於是撤水師提督,以公爲內大臣,封伯爵,奉朝請;時康熙七年也。

逮十三年耿精忠叛,鄭經乘勢竊兩島,踞泉、漳諸郡;十六年復諸郡,十九年收兩島,鄭經復遁歸臺灣。二十年,三逆胥定,宇內廓清;獨臺灣時出沒,爲閩南患。時安溪李文貞公光地方爲內閣學士,奏言『臺灣未平,閩南夜不安寢,不可以鱗介、衣裳之倫爲比。近鄭經死,僞總制陳永華爲臺灣所信者亦死;經子克塽幼,諸將帥權不相能,果於殺戮,兵民離心。若以大師徵之,必克;機不可失』!上曰:『爾言是,朕計決矣。然孰可將者』?李公對曰:『必閩人熟習海中事而有智算威望者,惟內大臣施琅可。若任以專征,臣保其功必成』。上可其奏,召公問大計。公奏言:『鄭氏擾亂東南,歷四世、盈五紀,罪惡已稔,數窮理極。今日事勢,徵之必克。在皇上天衷獨斷,假臣專征之權;軍機遲速,得以自主。必當掃除逋孽,紓九重南顧憂』。上意益決;復授水師提督,加太子少保。其年五月至軍,簡兵士、整舟楫,泊平海衛。衛故有井,久廢涸;公拜禱,甘泉立沸,命之曰「師泉」。治軍歲餘,舟楫完堅、兵士練習。二十二年,定期東征;以六月興師,大書將弁姓名揭於桅竿,以別功罪。由銅山乘南風進發,泊於八罩灣;八罩之水溢數尺,舟艦安穩。賊帥劉國軒守澎湖,據險要爲壁壘;凡緣岸可登處築短牆、置腰銃,環二十餘里,爲固守計。公筮日進討,以十有六日(丁亥)選前鋒署遊擊藍理等舟七隻直入賊■〈舟宗〉,奮呼力戰;會南潮發,爲亟流所壓,賊舟四合;公親駕帥艦衛其圍,總兵官吳英繼之,殺賊將大小七十、賊兵二千餘。會日暮,泊西嶼。戊子,復歸八罩;申軍令,明賞罰。己丑,取虎井、桶盤嶼。庚寅,駕小舟詳度形勢。癸巳,督師大舉,重申軍令;誓於衆曰:『今日之行,期在必勝』!分佈戰艦,用五十隻從東指雞籠山爲奇兵、五十隻從西指牛心灣爲疑兵,以分賊勢;五十六隻分爲八股、股七隻,分三疊,公居中爲一股,左四、右三;八十隻爲後援:分佈有序,鼓螺交響。賊每舟用紅衣大炮一(重至四、五千斤)、鹿銃二百,悉衆來拒。總兵官林賢率先陷陣,八股齊進,東、西兩路繼至夾攻;海洋中炮火交加,響震如雷、子落如雨、氣蒸如雲。我師踊躍用命,呼聲撼波濤,用火桶、火罐飛擲賊舟;自辰加申,焚賊舟百餘,殺其將三百餘、兵萬二千有奇。賊精銳悉殲,舟楫殆盡;劉國軒乘小舟,遁歸臺灣。海洋占候之法:雲合而風生、雷鳴而風息。將戰時黑雲乍起,狂風將作,劉國軒命開筵以賀;忽聞殷雷震動,驚愕變色,推翻筵俎,失聲嘆詫曰:『天之所助,不可敵也;今敗矣』!公既報捷疏,乃安撫澎湖居民;所獲賊卒飢者給貲糧、病者畀醫藥,曰『皆吾人也』!不願充伍者悉放歸,以示寬大。有請遂搗臺灣者;公曰:『此時風信亦未利,且俟之』。國軒既遁歸,鄭克塽童騃,其餘將帥震讋無措,兵民解體,回首內向;遂遣使乞降。公爲疏請,乃於八月統大兵至臺灣、入鹿耳門,潮驟漲四尺餘,大小舟聯翩而進;鄭克塽率其屬迎於水次。人謂鄭氏,公深仇也;將快意焉。公曰:『義不共戴,寧忍忘之。顧絕島新附,有一誅殘,恐上下疑阻,人情反側;吾所以銜恤茹痛者,爲國家事重,不敢顧私也』!宣佈朝廷德意,令其主臣束裝待命;綏輯兵民,市肆不改、耕耘如故。疏報至京,適值中秋,上覽奏大悅,即解所御龍袍、御製詩章敘述功積,並馳以賜;加授靖海將軍、靖海侯,世襲罔替。公將出師時,李文貞公請假旋里,雨甚,憩城外旅店;公造焉。李公曰:『公出師在此月,然衆皆言南風不利;公必犯之,何也』?公曰:『此庸夫之論也。夫北風猛急,夜則更甚。今往攻澎湖,未能一戰克也。附近島嶼皆爲賊踞,泊舟之所拒賊稍遠,中途暴風忽起,入夜不休,大洋之中不可拋椗;各舟從風星散,非二、三日不能集也。惟夏至前後二十餘日風微浪靜,夜可泊洋,聚而觀釁;不過七日,舉之必矣。然節候月離,旬日間當有颶風,亦偶間歲不起;此則天意,非人慮所及。又賊將劉國軒者,爲彼魁傑。設以他將守澎湖,雖敗未服也,臺灣必以兵取。今聞國軒爲守,然非吾敵也;或死、或敗,則力竭膽喪,臺灣可不戰而下』。李公喜曰:『寇平矣』!公笑曰:『何相信之深也』?李公曰:『夫爲將者,必識天時利害、地理向背;較將之智勇,公兼之矣,能無平乎』!至是,悉如所料。蓋當其初督水師時,前後兩疏備陳討賊機宜;越十餘年,其言無一不售。胸有成算,不自茲日始也。

臺灣既降,上遣大臣至閩與督、撫及公議棄留之計。公上疏言:『此地北通吳會、南接粵嶠,乃東南之保障。明天啓間,鄭芝龍以爲巢穴;後爲紅毛互市之所,聯絡土番、招納內地奸民,漸作邊患。順治十八年,爲鄭成功所攻破;盤踞其地,糾集亡命、招誘番人,窺伺南北,侵犯江、浙。傳子及孫,積六十餘年;無時不仰廑睿慮。臣親歷其地,備見野沃土腴、物產利溥、耕桑並盛、魚鹽充足、滿山茂樹、遍處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一切日用之需無所不有,實肥饒之區、險阻之域。今納土歸命、既入版圖,善後之計,尤宜周詳。若棄爲荒陬、置之度外,則今人居稠密、四民樂生,安土重徙,失業流離。況以有限船徙無限之人,使渡載不盡,則深山窮榖竊伏潛匿者和同土番從而嘯聚,假以內地奸民急而走險,糾黨爲祟,剽掠濱海,勢所必至。又紅毛原爲住處,無時不在涎貪,乘隙以圖;一爲所有,彼性桀黠,善能鼓惑人心;重以夾板船精壯堅大,海外所不敵;既得此千餘里之膏腴,必合黨夥竊窺邊場、迫近門庭,沿海諸省斷難晏然。如僅守澎湖而棄臺灣,澎湖孤懸汪洋之中,土地單薄,近界臺灣、遠距金廈,豈不受制於彼而能一朝居哉!伏思皇上建極以來聲靈遠播,日月所照,莫不臣服;以斯方拓之土,奚難設守以爲東南數省之藩籬。今海氛既靖,內地溢設之兵可以陸續汰減。即以此分防颱灣、澎湖兩處,臺灣設總兵一員、水師副將一員、陸路參將二員、兵八千名,澎湖設副將一員、兵二千名,通計一萬之兵,足以固守;初無添兵增餉之費。其防守官員,定以二、三年升轉內地,無令久任。又此地初闢,正賦、雜餉宜在蠲豁;三年後開徵,可以佐需,無庸盡資內地之轉輸也。臣仰荷高厚,知而不言,至於後來萬或滋蔓難圖,緘默之罪,安所自逭!竊以爲棄之必釀成後禍,留之則永固邊圉』。疏奏適契上意,遂屏羣議,悉從公言,置郡、縣焉。時議欲徙投誠者移駐他省;公疏言:『從前移駐投誠者,慮有反側也;自康熙十三年以後,概遷徙。今海外沾化,人心已安,革面傾誠;不若就本省安插,尤見皇上推心置服,使各遂其生之厚恩也』。又疏言:『鄭氏僭稱一國,重科其民。今既爲天朝赤子,宜沛格外之澤;減其舊額,使海外諸國慕義引領』。皆奉旨報可。自順治十八年徙瀕海居民入內地,鄭氏無所劫掠,勢大窘;然黎庶棄業,蕩析離居。至是,盡歸故土,井裏相望;禾麻、魚蟹之出,有倍於前。閩南土狹人稠,從昔以來多以販洋爲生;一舶之利待以舉火者,不可勝數。鄭氏爲閩患久,海禁嚴切;至是設關通商,風檣所指凡數十國,遠者逾萬里,百貨流通。又泉、漳戶口蕃滋,田疇所出雖豐歲不供;臺灣墾闢日廣,稻榖叢生,地多霧露,不憂旱熯,歲歲大稔,內地大資其益:所謂「民到於今受其賜」者與!

二十七年,入覲京師;上命宗室、額駙、侍衛、禮部諸大臣設供帳三,迎途次。陛見暢春園,復召對幹清宮,溫旨慰勞,問地方事甚悉。三十二年,復入覲,時七十有三;上顧其步履稍艱,命侍臣持掖拜起,賜坐奏對。因懇年力衰邁,不任海疆重寄,願乞身依闕下;上溫諭再三,謂『朕用卿之心,不在手足。更二十年,當如所請』。公拜命回任。上他日謂侍臣曰:『如施琅者立如此奇勳,必令永秉節鉞榮華以終其身也』。

公愛文敬士,值寰瀛清泰、桑梓安樂,老成鎮靜,坐以無事;日啓鈴閣,招致同裏士大夫敷俎陳尊、選伶徵歌,相與歡詠。臺平於是十有四年。三十五年三月,以疾薨於位。遺疏奏,上爲震悼。詔贈太子少傅,賜諡「襄壯」;給全葬,加祭二次。有廟在廈門,禱者輒應;英靈不泯也。公爲將紀律嚴明,所到之處雞犬無驚;熟習洋務,閩人精水師者無出其右,經其指授,皆赫然有聲。所用部曲、家將及爲帥艦舵工、水手,自立績效、擁旌旄者前後相屬,若渾馬之奔走於汾陽也。有子八人,次世綸,漕運總督;六世驃,水師提督;八世範,襲侯爵。

贊曰:先師李文貞公嘗言:鄭芝龍朝京師,過龍虎山,有異人焉爲決未來事;語甚隱,意若跨土稱孤者。末雲:『金雞唱,龍種消』。公辛酉生,其專征又以辛酉年;龍種者,芝龍子孫也。有命帝廷,前定之矣。餘從李公最久;凡傳中所紀,有與其家舊傳相出入者,皆聞之於李公。李公嘗值公於禮部侍郎富鴻基公所,從容竟日,因論曩日江南兵事;公雄略,其氣發越於詞辨之表,李公所由知公而信之深也。李公博聞善記,其言往事有徵;蓋其家子姓有不及知者,故具述焉。

——右「家傳」,陳萬策撰。

康熙間,福建提督施琅平定臺灣,功第一;詔封琅靖海侯,世襲罔替。琅疏辭侯爵,懇照前此在內大臣之列,賜戴花翎;部臣議:『在外將軍、提督無給翎例』;聖祖特旨賜戴。以開疆海外、削平僭僞之元勳賞翎弗及,以澤延後世巍巍五等之崇封願易一翎而格於廷議;當時之重花翎如此。

——右「紀聞」,陳康祺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六(「將帥」十六)。

吳英

吳英,福建莆田人。幼爲「海賊」掠置島中,更姓王。康熙二年九月,赴泉州投誠,給守備劄。三年,提督王進功徵「海賊」鄭錦,拔銅山城;敘功,加都司僉書銜。尋授浙江提標都司。

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僞帥曾養性連結叛鎮祖宏勳陷溫州,分犯寧波、紹興;英隨提督塞白理擊敗賊兵,招降僞總兵李榮春等,遷提標左營遊擊。十四年四月,提督常進功領水師至毛頭洋,我軍先進者爲賊所困;英乘船奮進,用炮擊死賊將朱飛熊,賊驚遁。七月,曾養性、祖宏勳率賊十餘萬犯臺州;英獻計塞白理,佯修茅坪山徑,潛引兵從仙居縣涼棚小道襲賊後。賊踞黃岩縣半山嶺以拒,英同遊擊曾承等冒矢石前進,陣斬僞都督劉邦仁、邱天陞等及賊兵二千餘;尋復黃岩縣城。九月,遷提標中軍參將。十五年二月,貝子傅喇塔規復溫州,曾養性、祖宏勳率賊三萬餘用木馬拒阻,乘夜焚劫我營,矢集如蝟,英所乘馬中炮斃;即斬賊,奪馬力戰,衝破木馬。賊返走,追斬及溺水死者無算。六月,隨提督石調聲援象山。賊屯踞石開、西溪二嶺,英同遊擊侯奇、副將汪國祥、參將饒承德分兵三路,前抵黃溪,擊沈賊船,殲殪甚衆;遂復象山縣。九日,康親王傑書進徵福建,耿精忠降,檄曾養性、祖宏勳率衆還閩,溫州平;僞總兵馮公輔猶盤踞松陽山中,英入山,招之出降。其黨林惟仁等屯處州之柱溪、周公源口及黃皮山、楊梅灘諸處,英相機剿撫,斬賊五百餘,降惟仁及弁丁千餘名。

十七年五月,「海賊」鄭錦犯泉州,康親王檄提督石調聲赴援;英率兵隨徵。僞帥劉國軒據洛陽橋,英從上游陳山壩渡江,以奇兵出賊後,乘賊返顧,遂造浮橋濟師;前後夾攻,斬賊六百餘級。九月,遷福建督標中軍副將。尋爲先鋒,赴援漳州。偵知江東橋爲賊所焚燬,賊衆分踞山寨;英直前剿殺,破其營壘。轉戰至江邊,用炮擊沈賊船,督造浮橋以通漳、泉路。十八年四月,劉國軒復引賊萬餘屯郭塘、歐溪頭,謀奪江東浮橋;英率本標兵擊走之。十二月,擢同安總兵官。十九年二月,提督萬正色進徵海壇,英同寧海將軍拉哈達、巡撫吳興祚由同安港口進攻,破■〈氵丙〉洲、潯尾二處賊寨;分兵徑渡,拉哈達由中鉻、興祚由左、英由右,用炮擊沈賊船,賊大潰;遂克廈門,僞鎮張雄、黃端、吳興隆、吳俊率衆降。是年十一月,英奏復原姓。

二十二年正月,調興化總兵官。六月,同水師提督施琅進取澎湖,英與總兵朱天貴、林賢等由八罩嶼乘風破賊。遊擊藍理陷賊圍,英與施琅衝入,擊傷僞總督林升,救出藍理。次日,進取虎井嶼;賊右先鋒陳諒、僞鎮鄭仁等拒戰,林賢中傷,朱天貴中炮死。英右耳亦中創,益力戰,大破賊;復乘間躍入賊船,手刃鄭仁,餘賊駭竄,劉國軒旋與鄭克塽乞降。二十四年三月,英入覲;上問『有何欲言』?英奏:『臺灣設兵八千,請半爲鎮守、半爲屯種』。諭曰:『邊地屯田,古有成法。爾具疏奏,朕自酌行』。尋奏:『臺灣地勢,南北延袤三千餘里;四面海,勢絕險。土番止求衣食,素無他願。從來小寇竊發,皆內地奸民下海作祟;陸師搜剿可盡。前議設水師趕繒雙篷船一百號,不特歲修多費,且恐多船泊外洋,或起奸人覬覦之心。請減去十之八,留二十船分撥臺灣、澎湖二處以傳遞文書。其臺灣、澎湖經制官兵一萬員名,前議以鹿皮、白糖通洋助餉,誠爲善策。然恃貨物交易以濟兵食,不能如期給發;而且波濤可虞。臣見臺灣水田頗好,俱系鄭錦親黨及僞鎮將所佔,不在民田之內。今有鄭克塽所遺耕牛甚多,除澎瑚二千官兵無田可耕,其防守臺灣之八千官兵,以四千屯田,每兵水田三十畝、牛一頭,令其耕種;閒則操練,則兵有恆產,餉可省半矣』。疏下九卿、詹事、科道議,令督、撫、提、鎮會同酌行。四月,調浙江舟山總兵官。九月,擢四川提督。先是兩敘軍功,由總兵加左都督銜,予雲騎尉世職;至是,敘克澎湖、平臺灣功,晉世職三等輕車都尉。

三十六年,擢福建陸路提督。三十七年,調水師提督。四十四年,上南巡,賜御書「作萬人敵」扁額,並御書「燕翼詒謀」賜其祖祠。四十六年,上南巡,復御書「世錦堂」以賜。上詢英『閩地有海寇否』?英奏言:『海寇斷不至蔓延。若蔓延,則任臣等何用!但海中與城郭不同,城郭有裏甲易於稽察;海水汪洋,乘一小舟到處可藏匿,殊難緝獲。然多由商販虧折資本,不得已而劫奪;不可遽謂之海寇也』。上是其言,諭大學士等曰:『朕召吳英入語良久,見其爲人篤實而明達;朕言及海寇,其所奏深得窾要』。尋諭兵部曰:『國家綏輯兵民、乂安海嶠,必資威望素重之臣,以畀干城之寄。有能久鎮巖疆、實彰勞績者,則錫命酬庸,宜加顯秩。福建水師提督吳英,當王師初定八閩,即親履行陣;自偏裨以至大將,揚歷四十餘年。比任提督以來,益殫壯猷,克修軍紀。目前諸將中,明習水性、訓練舟師者,罕與比倫。是用特渙殊恩,膺茲異數。着授爲威略將軍,仍管水師提督事務,以示優眷勞臣至意』。迴鑾後,御製七言詩存問,有「黽勉防微計未然」之句。

五十一年七月,卒於官;年七十有六。詔贈太子少保,賜祭葬如例。遺疏言『次子應龍、第三子應鳳俱官郎中,請以隨標遊擊第四子應鵬襲世職』。下部議,從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九(「將帥」十九)。

吳郡

吳郡,字雲士;其先鳳陽人。祖高,明季官京衛指揮使。李自成偪京師,與父貴及家屬七人同日殉難。郡時年八歲,同老僕逃至閩省。及長,膽力絕倫。落魄汀、泉間,久於泉;後乃居浦城之黃溪洲。

會海疆未寧,乃仗劍從軍。康熙癸亥六月,隨靖海將軍施琅攻取——澎湖澎爲臺門戶,賊之精銳聚焉。郡隨舟師夜衝賊艘,炮發,賊大驚;賈勇而前,火矢交攻,賊艘被焚投水者無算。官兵乘勢夾擊,遂克澎湖,進攻鹿耳門;乘勝直偪臺城,七日而逆藩鄭克塽率衆歸降。敘功十九等,加左都督銜,補授山西大同鎮標遊擊。嘗從鎮將俞某出獵,槍斃一虎;衆詫爲神勇。

俞益謨提督湖廣,奏郡與俱;旋補天柱營參將。大將軍席某督兵徵紅苗,命郡爲前驅,同破天星、懸落、愁嘆諸砦;苗患平。郡以天柱界接滇南,夷民雜處,易構釁;因椎牛饗士,耀以兵威,使之畏戢。苗民苦雜派夫徭,會同有司禁革,俾此後皆官自僱募;苗人悅服。鎮將疏薦,擢黃州協副將。

調廣東香山協。廣東大盜東瓜三,出沒海島,爲民患;郡請寬其罪,使捕盜自效。又賊有花芋艿船,身窄而長,可容三、四十人,涉水如飛;歸則沈諸水底。郡嚴稽察,禁出口;盜無所容,皆遠遁。

四十七年,升浙江定海鎮總兵,駐軍舟山。相度機宜,添設兵船,於倒鬥澳、長途、雙合山、兩頭洞等處蚤夜巡防,凡商賈往來必護送過境。舟山民結茅而居,易罹火患;郡設撲火具,火發立救滅。次年,閩省告飢,上命截留江、浙漕糧賑濟;郡請自僦商船,與子興業分途運送。自乍浦起行,不半月,五萬石米齊集漳、泉,民喜若更生。旋署松江提督。

五十一年,擢浙江水師提督;惕勵官方,簡練士卒,葺墩臺、勤巡緝。念洋盜爲患,多內地奸民爲之耳目;因指陳近海居民惡習四條,移諮督、撫通飭嚴禁。又以水師非熟練者未克奏效,舊例遊、守以下,因公罣誤,輒停升轉;因疏請遇有水師員缺,許破格揀用。既得請,人人皆感激奮勵。

逾二年,卒於官。予全祭葬,授榮祿大夫,加贈太子太保,諡「武寧」;從祀昭忠祠。

——右「傳」,朱秉鹽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將帥二十)。

王文雄

王文雄,順天大興人。康熙二十二年,由行伍隨提督施琅剿「海賊」鄭克塽於臺灣。爲侯劉國軒率賊二萬餘踞澎湖,文雄隨遊擊藍理由銅山進攻,衝鋒奮擊,連敗賊兵。敘功,加左都督銜。

二十九年六月,大軍徵噶爾丹,詔綠旗候缺有職銜人員赴軍前效力。文雄隸火器營,敗賊於烏蘭布通;得旨錄用,部議以遊擊候補。尋授張家口遊擊。三十五年,上親征噶爾丹,文雄隨軍至拖諾山。九月,遷張家口副將。三十八年,調江南督標中軍副將。四十一年,軍政卓異。

四十二年二月,擢登州總兵。四十三年二月,疏言:『臣母未葬,心不能安。雖武職從無給假養親之例,乞破格俞允,以遂烏私』。特旨給假四十日。八月,疏言:『東省沿海二千餘里,自開海禁以來,商民舟楫往來,奸宄不無覬覦。登州坐臨大海,控御尤要。向來水師無船,設額兵僅三百八十六名;請增至一千二百,於所屬各官抽調足數,酌撥鎮江、松江、狼山、崇明等處趕繒船二十備用。改設遊擊一、守備一、千總四、把總六,操演水師,防汛巡島,商民均有裨益』。下部議行。四十六年五月,上南巡迴鑾,文雄扈從至臨清;賜孔雀翎,御書「輯和東土」匾額並賜之。

四十八年二月,擢貴州提督。先是,提督李芳述疏言:『黎平一協孤懸邊徼,最易藏奸;距省窵遠,呼應不及。請以黎平府割歸湖南,改協爲鎮』。部議令二省督、撫、提督會議;僉以地畝錢糧分省已久,應仍舊制。文雄言:『黎平一隅,界連粵西邊徼,偪近九股生苗。所轄西山一汛,尤爲緊要。應專設一營,增守備一、千總一、把總二,移兵三百名,駐防彈壓;仍歸黎平副將管轄。又黎平至省,必經湖南之天柱、靖州,往返四、五十日。若由所屬之湖耳司經天柱縣及瓦寨即抵鎮遠,只十餘日。宜安設塘汛,以便往來文移』。與巡撫劉廕樞會疏以聞;下部議,從之。五十年八月,疏言:『安籠鎮所轄之黃草壩,接連滇、粵,偪近三江,去普利州二百餘里;必須大員駐守。原系安籠鎮左營汛地,以左營遊擊一、千總一、把總二、兵三百名駐防,庶足控扼要隘。其右營遊擊之分汛新城者,撤回鎮標操防。又安籠一鎮,深處萬山之中;與滇屬之羅平、廣南、粵屬之西隆、泗城接壤;去石門坎二十里,即鄰粵西煙瘴之地,實爲貴州要區。請照威寧、大定等處事例,遇武職缺出,遴人地相宜之員題補,以收得人之效』。得旨俞允。

五十一年十月,調廣東提督,諭曰:『王文雄任山東總兵時,佈置有方,調度得宜;建造戰船,大有裨益。今調廣東提督,人地尤相宜也』。尋以流匪陳四等沿途搶奪、經由貴州,與巡撫劉廕樞同議,降四級調用;得旨「從寬留任」。五十二年五月,疏言:『廣州府番禺縣之市橋,人煙輻輳,兼有附近之石碁等處奸民相濟爲匪;漁船而外,私造花漁奶船,一船可容四、五十人,出海截劫商民。如此要區,既無文員駐劄,僅有千總一員、兵三十四名,不足資防守。又歸善縣屬之飯籮岡一汛,濱臨大海,密邇外洋;土着之民無幾,多聚無藉之徒。日有漁船四、五百出入澳口;雖有水汛把總一員、兵六十六名遠駐稔山,相隔數里,未免鞭長莫及。請撥虎門協都司千把總各一、兵三百駐守市橋內外,千總一員、兵百名分防石碁,互巡外海內河;並移沙灣司巡檢同駐市橋,以廣州協大龍汛把總及兵六十名移駐石碁,以平山汛守備及兵百名移駐飯籮岡,又移平海營稔山水汛把總及兵船駐海口,以文官稽覈保甲、漁船,以武官盤詰海口奸匪,水陸交嚴,庶可戢奸戢盜』。下部議,從之。五十六年六月,疏言:『海洋商船準帶軍器,原爲御賊之計。但商船被劫,從未聞與賊相拒;所帶軍器,不特不能御賊,翻以資賊。請嗣後沿海各省商船出洋貿易,不許攜帶槍炮等軍器;其原有者,盡繳入官』。事下九卿核議:『器械爲防賊之具,不宜概行禁止;應照前閩浙總督金世榮奏:炮不得過二位,槍不得過八杆,腰刀、片刀不得過十五』。得旨:令閩省總督滿保等公同定議。覆奏:『槍炮、弓矢,皆非商船水手所素習,徒借盜資;應概行禁止。除官兵外,無軍器出洋;倘有賊船,一覽可知:亦屬防海久遠計』。如文雄所請。是年十月,疏言:『參將裴繜緝獲三盜於海陽,縣官避處分,妄行搶奪』。巡撫法海疏言:『擒賊實系縣役,營將奪賊捏功』。詔總督楊琳核奏,仍下部議:以文雄平時不能禁戢盜賊,又思脫罪,粉飭陳奏,應革職;得旨:『王文雄屢着戰功,着自備鞍馬,赴進藏軍營效力』。時其子廷梅官侍衛,奉使軍營;文雄因偕行。尋以疾,還京。

雍正元年,卒;年六十有二。乾隆八年,祀山東「名宦」。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一(「將帥」二十一)。

藍理

藍理,福建漳浦人。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康親王傑書爲奉命將軍,統師徵之。理於浙江迎降,爲鄉導;破僞都統曾養性於溫州。十五年,隨師入閩,授建寧遊擊。十七年,都統賚塔等敗「海賊」於蜈蚣山,復長泰縣;理在事有功。十八年,遷灌口營參將。十九年,賊將何佑領衆屯烏嶼,理隨昭武將軍提督楊捷分三路夾擊,大敗之。總督姚啓聖令理分兵守高浦,辭不赴;又以虛兵冒餉事,爲啓聖所劾。奉旨革職;下部議罪,擬杖徒。理自請剿「海賊」贖罪;上允之,發臺灣效力。

二十一年,提督施琅奏署右營遊擊,委管舟師。部議以前經獲罪,不準所請;特旨允行。時琅統師進剿,賊將劉國軒分衆拒守澎湖。理偕遊擊曾成等首先衝擊,毀沈其舟,爲飛炮所傷;裹創力戰,自辰至午,殺賊殆盡,遂克澎湖。臺灣平,功加左都督,以參將先用。

尋丁憂。三十六年,服闋,引見;上諭兵部:『藍理效力行間,着有勞績;升授副將,補神木營副將』。旋擢宣化鎮總兵,掛「鎮朔將軍」印。

二十九年,調浙江定海鎮。三十二年,以保奏閩省功加人員蔡明等不合,部議降二級,以功二次抵銷。

四十二年,調天津鎮;賜孔雀翎及冠服,並御書「所向無敵」額。四十三年,以舊傷疾作,請解任;上曰:『藍理勇於軍旅,勤勞懋着;自簡任總兵,整飭營伍、和輯兵民。覽奏,雖舊疾屢作,醫治即可全愈。着照舊供職,不必求罷』。並賜御醫診視。四十五年三月,偕直隸巡撫趙宏燮請於直隸所屬荒窪田地開墾水田;上命理先於天津試墾,冬後奏聞。嗣內務府總管黑碩子等奉旨往勘,以理所開墾稻田計百五十頃入奏;報聞。

六月,擢福建陸路提督;御書「晝錦萱榮」額,賜其母蘇氏。四十六年,上南巡,理迎駕於揚州;賜御書「勇壯簡易」額並衣一襲。四十七年,丁母憂;奉旨「在任守制」。五十年二月,盜首陳五顯等糾衆二千擾泉州永春、德化等縣界;六月,理始以「五顯潛匿山榖,附近賊巢村落安集如故」入奏,奉旨:『督、撫、提、鎮平時不能恤民訓兵,及事出又不能相機剿撫,縱容盜賊騷擾地方又不即行奏聞,轉稱百姓照常安集。凡盜夥至三、四十人,百姓尚且畏避;況數千人爲盜,豈得謂百姓安居舊業乎?此係掩飾己過,巧行誑奏甚明。着該部嚴察議奏』。尋議革職治罪;得旨:『藍理前曾奏稱:「福建地方有臣與水師提督吳英料理,可保寧謐。倘猶有盜賊、臣無面目再覲天顏」。今盜賊竊發,不能即行剿撫,迄今尚未盡獲;且藍理居官不端,殊爲溺職!着革職,從寬免交刑部』。先是,福建總督梁鼐面奏「理貪劣,剋扣兵丁錢糧,貽害地方」;上念其人材壯健,未治罪。至是,福建巡撫覺羅滿保會同浙閩總督範時崇劾理貪婪酷虐、流毒士民狀;上命兵部侍郎覺羅和託等往審。尋奏『理霸市抽稅,婪贓累萬,流毒已極;應斬立決』。得旨:『藍理應依議處斬。但在臺灣、澎湖對敵時,奪勇向前,曾着勞績;着從寬免死,調取來京入旗』。五十四年,大軍分三路剿策妄阿喇布坦,理籲請赴軍前效力;上以其驍勇、熟練軍機,賜總兵銜,隨都統穆爾賽協理北路軍務。

五十七年,以病回京。五十八年,卒。上追念理功,特旨免所追銀,遣其妻子回原籍。

——右「國史館本傳」。

公諱理,字義甫,號義山;漳浦人。藍氏於南宋自青州遷閩;族二萬,人多將材。公幼膂力過人,讀書一過不忘。弱冠,能詩文;而不得志於有司。是時,鄭氏負嵎臺灣,靖南王跋扈之形已露;公知閩難正未已,乃改習韜略。

康熙十三年十月,耿精忠反,康親王統大師臨閩。公時年二十八,杖策間道謁軍門,陳平賊機宜;王署爲前鋒,破仙霞關,屢戰有功。十五年,提督段公某薦授松溪遊擊。時「海寇」猖獗,公剿撫有方,百姓安堵;擢灌口參將。一如在松溪時,鄉人父老爲立生祠。上官過使誅求不遂,誣以虛冒兵糧,罷職。

二十二年,靖海將軍施公琅徵臺灣,奏公嫺方略、且習海道,檄署水師提標右營遊擊。六月,領前鋒,駕哨船發銅山。賊哨屯花嶼、貓嶼,公出不意,自以輕舟薄之;子母炮連環遞擊,沈其數舟。賊退守澎湖,公即安撫島民。越一日,始進兵;賊將曾遂、沈誠率衆五萬來迎,公指揮將士,出入賊舟,殺傷無算。用火攻,沈其舟十,餘賊已敗散;而南潮適至,舟爲潮所湧,迫近賊城。賊複合,以孑鉤我舟,不得行;火罐、火箭,彼此互攻。賊有飛天鼠者,銜刀緣檣而上,手捫我舟帆索,一躍而下;公弟瑤,應手斬之。公手殺八十餘人,身被十餘創。正酣戰時,忽飛炮摩公腹,腸出暈絕,瑤從後抱持;公裹創少頃即蘇,復帶創奮臂大呼「曾遂」名,直搗中堅,賊稍卻。大軍繼至,前後夾擊,殺沈誠等大小頭目七十餘,其衆死者二千餘人;旋取虎井及桶盤嶼。翌日,官軍分道而進,與靖海將軍直趨娘媽宮;賊迎戰,自辰至酉,焚沈賊舟無算。又以計攻其炮船、烏船共二十一艘,舟中貯火藥皆自爛,殺僞將軍曾遂等四十七人、僞監督以下三百餘人、無名者萬二千人,海水爲沸;賊從吼門遁去,降僞將軍楊德等一百六十五人及其衆五千,遂克澎湖。公請將軍駐師三日,察夷傷、檢兵器、後揚帆抵鹿耳門。時提督吳公某爲賊所困,公率親丁衝陣,自午至酉不解;遂飛盾躍過僞中軍舟,連斬巨魁十餘及正副水手六人,復躍而還,賊氣奪。又鑿沈其鉅艦二,圍遂解。乃引軍入港,屯安平。蓋澎湖、鹿耳門,重險也;二險失,而賊無藩籬之固矣。七月十五日,鄭克塽遣僞官馮錫圭、曾蜚、朱紹熙詣軍門納款,臺灣平。靖海將軍以公裹創血戰首功上,廷議藍某革職參將,依有名外委官例,加十九等,拔左都督,記餘功二次。有旨:『藍某首宜先用』;公以二親年高,乞終養。

明年,丁外艱。二十七年,起復;於趙北口召見行在,問澎湖血戰之狀,聖祖仁皇帝令解衣驗炮痕。吏部以公原革職案,僅授神木副將;特旨賜白金三百兩,掛「鎮朔將軍」印。未至,擢宣化鎮總兵。

三十一年,調浙江定海鎮。定海者,舊之舟山也,負山帶海;時新立縣治,屯重兵。公通商惠民,地闢貨聚,居然一都會矣。嘗四攝寧波提督事;在浙東凡十年,調天津鎮。召募丁夫開稻田數千畝,歲獲萬餘石充軍需營田;奏上之,聖祖不許,賜名「藍田」,着爲世業。

擢福建陸路提督。至則浚漳州城壕、除奸鋤惡、舉賢任能,令行禁止;而勢豪巨室多不便,賂兩院吏胥萬金,造飛語中傷公。而封疆大吏因舊嫌,轉以捕盜不力上奏。吏議欲付刑部治罪,聖祖僅與罷職而已。俄飛語上聞,令對簿。當是時,文致羅織,公不能辨、亦不欲辨,幾蹈不測,而聖明終念澎湖之功,又從寬典編人旗籍。

五十四年,大軍徵澤旺,將軍富寧安出西路,大喪軍實;公率子國英、國庭、國定、國柱自備資斧,從將軍真穆賽出東路,駐二十五臺。當師之初出也,上諭穆賽:『藍某諳練行間,汝宜親信,大有裨益』。至是,上又云:『藍某用兵合機宜,久已知之。今駐二十五臺,正合朕意』。

五十八年,以疾徵還;未至,卒於天津藍田莊。聖祖命公妻子以喪歸漳浦,除其旗籍;有公案未完者,一切免議:猶以澎湖血戰功也。

嘗論自古名將多不善終,而公又骯髒不合於衆。聖祖嘗雲「藍某率真」,又嘗賜御書「勇壯簡易」四字:公之生平盡之矣。公固以澎湖之戰知名,而開營田以作軍食,有營平、武鄉之風。雖遭物議,蒙聖明照察,始終矜全;亦亙古所未有。當四十二年扈從行在,賜所射鹿,令弟荊門總兵瑤馳歸祭祖,敕建生祠。其提督福建也,特恩封贈三代皆榮祿大夫、一品功加左都督,曾祖妣以下皆一品大夫:並屬異數。其他宸翰累褒、賚予優渥列行於狀者,未暇悉數焉。

百二久耳公名,不得其實;適文孫田璧相遇任城,出公狀以家傳爲屬,乃依狀敘次其略雲。

——右「家傳」,盛百二撰。

天津城南五里,有水田二百餘頃,號曰「藍田」;因田爲康熙間總兵藍理所開浚也。河渠圩岸,週數十里。藍嘗召閩、浙農人,督課其間;土人稱爲「小江南」。

--右「紀聞」,陳康祺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一(「將帥」二十一)。

趙邦試(蔡老等)

趙邦試,河南柘城人;任福建同安鎮標右營遊擊。

康熙十四年,「海寇」鄭錦陷漳、泉屬邑,邦試隨提督施琅復海澄,盡取廈門、金門、漸山十九寨。敘功,授左都督,給一等雲騎尉世職。

二十二年,賊帥劉國軒遁臺灣,琅進討,國軒領賊二萬、戰艦二百,於牛心灣山頭諸處環築炮臺;大兵由銅山進抵澎湖,破其戰艦,賊死無算。自是賊累戰累敗,大兵縱火焚賊船,邦試被炮陣亡。同時死事者,水師提標原任左營都督同知管千總事蔡老、原任後營都督僉書管千總事王友、原任左營署都督僉事管把總事王顯、原任前營署副將管千總事林鵬、副將楊熙重、林連得、林啓祥、黃瑞、鄭平忠、署副將黃勝、楊春、林衛、陳孟虎、黃志祿、陳成福、都督僉事林登閣、參將方英、興化鎮標把總李躍龍、平海營把總遊嵩、水師提標右營外委把總吳麟、歐春。事平議恤,邦試以左都督系正一品、無級可加,給恤銀如例,廕守備;老贈右都督,友、顯、登閣俱都督同知,熙重、連得、啓祥、瑞、平忠、鵬、勝、春、衛、孟虎、志祿、成福俱都督僉事,英副將,俱廕衛千總;躍龍、嵩,廕衛千總;餘恤如例。老、友、顯、登閣、熙重、連得、啓祥、瑞、平忠、鵬、勝、春、衛、孟虎、志祿、成福、英、嵩、麟、歐春,皆福建人;躍龍,順天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五(「忠義」十五)。

姚昌

嗚呼!求世之本行於今世,其猶有耶,抑亡也?纔不足與有爲,退而修子弟之職者,有之矣。抱負殊絕,致崇階卒棄去、跧伏而不出以養其親,吾未見其人也。若文山姚公,其庶幾者耶!

公諱昌,字鳳和;文山其別字。系出江南徽州;七世祖遷浙江餘姚,曾祖諱某再遷杭州,始爲仁和人。祖諱某,負才早沒。考諱某,以孤子知名;構翼鴻堂,藏書數千卷。生子三,公其季也。生四歲,亦孤。母潘孺人,年甫三十,矢志撫之。稍長,問母『吾父安在』?母泣曰:『汝父沒久矣』!即慟絕。

既就傅,讀書必求其義訓;每更端請益,塾師或窮不能答。十五歲,試文,補弟子員;餘藝事,性而能之。杭故參議黃公汝亨,號名家;塚孫諱燦者,偕其弟負門第,召諸少俊爲文讌,公數百言立就。酒半,投壺樂賓;算多獨賢,莫有鈞者。旋出射戟枝角飲輒連中。黃駭嘆,贈古研、墨各一,以子歸焉——今敕封孺人者也。

歲辛酉,靖海侯施公琅奉命取臺灣;聞公才,檄至幕府。公念母,不欲往;潘孺人趣曰:『能報國,取出身,不必獨在文章也』。同學生併爲「秀才從軍詩」贈行。遂至閩,與施侯論合,參與密謀。癸亥六月出洋,風猛,舟顛簸;接戰,小不利。或獻策:懸轆轤舟中,士乘其上,隨波俯仰,即不苦瞑眩。公力贊其法曰:『我士習水不若寇,非此無以制勝也』!再戰果捷,斬首萬二千,遂復澎湖。賊猶恃險曰鹿耳門者,石沙隆起兩崖間,舟莫敢飛越。公曰:『此地利耳;可以氣勢奪。若從萬巖乘勝趨鹿耳,守者意不及,疑神兵自天而下,必鳥獸散;泅而攫其舟,可入也』。施侯以爲善。即日乘風進發,直抵鹿耳門;萬衆噪呼,海水爲起立,驟高數十丈。戈船銜尾而前,拔其水砦;賊奔潰,窮蹙出降,三十六島盡拔。捷聞,論功外委官,首施侯子世驃及公;並加十九等,授左都督,仍各紀餘功二次。

初任在閩海,音問阻絕,或妄傳公戰沒;潘孺人晝夜哭曰:『兒故不欲行;殺兒者,老寡婦也』!且哭且嘔,若有蟲齧腹,痛輒絕;月一作,作三晝夜,乃平。公歸治之,百方不愈;橐金盡,鬻所乘馬取藥。藩孺人止之曰:『兒方以武功進,馬不可棄也』!公泣曰:『兒以從軍,致母得奇疾。每聞呻吟聲,心即裂;敢復仕乎?武職多在邊海,如險遠不得奉版輿往,即方寸亂,安能復任事;願終身守吾母,不復出矣』。當是時,施侯子與公敘階埒,仕至福建水師提督;其敘亞於公,藉戰階取節鉞,若參、遊以下猶數十人。或勸公出,終不應。

丙戌,潘孺人沒,毀甚;持服歷三十六月。或疑過禮,則泫然應曰:『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中月而禫;禮誠不可過也。顧吾母節未彰,報德無所遂。吾哀焉固且無窮,敢歉於三年之實乎』?兄早卒,撫其孤;推遺產、御外侮,甚有恩。家居久,涵養深粹;老不廢學,工書、精詩筆。既不仕,以授諸子。長世榮,廩監生;次鴻雯,山陰縣學生;次憲發,並國子監生。

歲庚子,餘典浙江鄉試,舉世榮。明年,典會試,世榮復中式殿試,賜二甲第四人進士出身,改授翰林院庶吉士。又明年,遇新天子登極,恩封公如世榮官。踰旬,訃至京。蓋公於十一月十七日卒於家,年七十有二。公素無疾,以疽發左股,數日遂殆。彌留,戒鴻雯等:『我死,魂魄戀吾母;葬我母墓側』。無他語云。

黃孺人,溫且惠,助公孝事姑。先姑一歲沒;姑慟曰:『喪餘婦,餘其能久』!明歲,果病不起。黃孺人,祔姑墓前若干尺——墓在塘棲鎮超山之陽。

世榮歸,將以某年月日啓黃孺人隧,合窆;乞餘爲志且銘。公女子三人:長嫁錢振,次嫁候選縣丞顧彝,次嫁國子監生金宏圖。孫男五人,女九人。銘曰:澎湖金、廈橫南東,雞籠、虎井海若雄;投筆仗策收奇功。建牙開府哲爽邦,胡棄不取桑梓恭!曰有嫠母疇尸饔,九京相從猶孤童。厥配儷德美必雙,茲邱崨嵲孝作忠;有來封土維蘊崇,我銘勿壞垂無窮。

——右「墓誌銘」,李紱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八十四(「孝友」十)。

周洽

周洽,字載熙;居郟店。六歲,母亡,能執禮盡哀。每出,聞鄰嫗呼兒聲,輒悲泣。嫗怪,問之;曰:『痛我無母呼也』!年十六、七,貧甚;欲執一藝爲菽水資,遂學畫於趙伊。不數月,盡其技。遊揚州,縱觀前人名蹟;而泰興季氏所藏尤富,洽日夜臨摹,學益進。遠近諸公貴人爭延致之,皆知洽有才,不敢目以藝士。

在福州都統胡啓元幕下最久。總督姚啓聖調諸道兵徵臺灣,駐城外;一日,忽移城中。城中人皆惡,而啓元亦未測總督意,疑有變;急召部下兵,使與連營相次,以備非常。洽聞之,入見啓元曰:『公此舉,得毋以總督召兵入城故,冀以制之乎』?啓元曰:『然』。洽曰:『公與總督身爲大臣,轉相疑忌;是非所以制之,乃所以激之也。某觀總督忠誠,無他慮;此舉不過欲耀武於衆耳。公誠簡騎從往過,微諷以「地方當兵燹後,靜鎮爲先。一旦兵民雜處,雖軍令嚴肅,而小民無知,必致煩擾;恐乖公平日愛民之意」。如此,則彼必喜公之推誠。且理無以奪,慮無不樂從』。啓元從洽言,兩人驩好如初。

又在潮州知府梁文暄所,方夜半,總兵據縣;詳文雲:『甲首乙交通海寇,宜急發兵掩捕』。文暄即臥內,告洽;洽曰:『此事虛實未可知。今海宇寧謐,人無異志;恐是奸民陷害良善耳!宜拘乙,即訊而緩其刑;使不致妄承。然後密訪甲素行若何,並查與乙有無仇釁?則事可立斷矣』。文暄如其言;乃知甲售田於乙,因加價構訟不勝而陷之者也。

在河道總督靳輔幕時,河工始告成,輔欲繪黃、運兩河圖呈覽;以事屬洽。洽曰:『歷年所進河圖,多不稱旨;非親歷其山川、城郭,則位置不能無誤也』。乃遍歷兗、豫、雍、冀四州之地。閱四月,相度河勢迂直緩急及堤閘要害之處,手自摹寫;而別爲「看河紀程」三卷,繪以進呈。上覽之,下旨褒美。

洽晚讀王守仁書,覺生平所疑渙然冰釋,不復留意於詩人筆墨。然興至作畫,人爭以價購之。

年七十有五,卒。有「攤詩閣文集」,藏於家。

——右「傳」,王昶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百三十一(「文藝」九)。

謝■〈羽辛〉

隱君姓謝氏,名■〈羽辛〉,字爾翼,號恕園;浙之會稽人。曾祖憲綱,祖訓。父一匡,官益州通判;隱君,其長子也。

幼負大志;年十六,補博士弟子員,遭時鼎革。甲申、乙酉間,所在蜂起;浙東山寇以白巾裹首,號「白頭兵」,焚掠諸暨、嵊縣等處。隱君廉得其可破狀,糾合鄉勇,夜渡七沙河灘,擊潰其衆;所獲輜重,盡散里人。是年爲丙戌,隱君甫十九,又新遭通判公之喪;兼賊徒衆盛,而義師寡少,強弱異形,殆於不免。乃卒以孤童子率一旅之師,用計智克敵;由是知名。

明年,王師南下,徵隱君至軍參振武軍事,督武林諸道糧餉;強而後行。事竣議功,擬授殊職;隱君辭不就。周覽事志,足跡所歷幾遍天下。

浙閩總督姚公啓聖,與隱君少同裏閈,以意氣相友善。後開府福州,帥師駐廈門,進討臺灣;遣使迎隱君,隱君爲悉心贊畫。澎湖既克,姚公欲以名上聞;隱君笑而謝之曰:『吾覬得官邪?當督餉東南時,富貴可早致矣。本欲故人成不世功,故輕數千裏而來;豈故人知公,公不知故人也』!及姚公歿,隱君哭之慟,悼世無知己雲。

家素豐厚,急人之難,無少顧惜。嘗言『吾爲友三破家,今其人皆將相矣』。問其姓名,終不答。其高義類如此。

戊午,自京師徙居江寧;己巳,再遷江都,因佔籍焉。而桑梓之思日切,每語子弟:『吾邱墓在越,願爾輩終爲越人也』!

性坦直豪邁,遇人無城府;然不合意事,即怒罵不能忍。工吟詠;六十以後,雅不欲與人間事,惟日哦不絕口。凡其有所紀於外與有所動於中者,悉着於篇。辛卯冬,一取而焚之;存者僅二、三百首閒適之作而已。後目昏,不能視;日命諸孫誦有明一代之什。隱君據案莊聽,欣然而喜、愀然而悲;家人莫能測也。善草書,入懷素之室。所着有「尺牘鈔」四十卷、「中朝疏稿」二十卷、「甲乙新聞」五卷。

素康強,無疾。庚子七月,一病不復起;戒子孫曰:『聖朝重遺老;他日吾墓道上,書「賜粟老人」足矣』。隱君生於明崇禎元年,卒於今康熙五十九年,得年九十有三。子男四人:去矜、震、湊、端;孫七人:遵王、遵周、遵堯、遵彭、遵夏、遵道、遵聖。

遵王讀書,能文章;予因遵王,得與隱君接。隱君年九十餘矣,丰儀峻整,而吐音宏肆;聳然敬憚之。故隱君之歿,予不辭而爲之論次其終始。君既嘗拜官矣,而以「隱」稱之者,從君志也。

論曰:予視隱君子去矜兄弟所撰事略,未嘗不高其才而惜其遇也。以隱君之蘊蓄卓犖,豈不欲有以自見;而卒不肯屈抑以就功名。悲夫!志雖不遂,然語其行事,異夫世之規規譾譾者矣!士無高志逸情,雖幸而施於用,要皆委瑣齷齪,烏在其足論哉!

——右「傳」,唐紹祖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百八十(「隱逸」二十)。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七(上)

李霨

趙士麟

王安國

季麒光

王國憲

殷化行

徐元文

陳遷鶴

朱宏祚

唐希順

李霨

李霨,直隸高陽人。父國■〈木普〉,明天啓時,官大學士,諡「文敏」」(「明史」有傳。

霨七歲而孤;本朝順治二年舉人。三年進士,改庶吉士,授檢討。尋遇太祖高皇帝配天覃恩,晉編修。十年二月,世祖章皇帝親試習「清書」翰林,霨與侍講胡兆龍、檢討莊冏生並列上等,擢中允。五月,遷侍講。會直隸、江南諸省學政需代,例用翰林;霨同冏生等以「清書」尚未精通、恐致荒廢,乞免開列。大學士圖海、范文程爲之代奏,得旨俞允。尋擢侍講學士。十二年,遷祕書院學士;同學士禪岱、麻勒吉、胡兆龍教習庶吉士。時始設日講官,霨同麻勒吉、胡兆龍及侍讀學士哲庫納、洗馬王熙、中允方懸成、曹本榮充之。十四年,充經筵講官。十五年二月,充會試副考官。三月,考滿,加一級,廕一子入監。五月,授祕書院大學士。九月,改東閣大學士。尋與大學士巴哈納等疏言:『內三院既改爲內閣,別設翰林院,宜分職掌以專責成』。上允所請。十六年三月,諭獎勤勞奉職諸大臣,加霨太子太保。

先是,十二年,上親選武進士二十三人,以領侍衛內大臣教習騎射,特詔肇行大典,宜加優異一甲一名視副將、二名視參將、三名視遊擊、二甲十九人視守備,皆按品食俸。至是,兵部以十五年所選武進士劉炎等援例請旨,疏下內閣票擬;既擬進,諭曰:『內閣之設,原因章奏殷繁,一時遽難周覽,故令其看詳票擬,候旨裁定;此舊例也。膺斯任者,宜虛公謹慎,悉心辦理,方爲盡職。今兵部「請武進士劉炎等品級俸祿」一疏,或令部議、或即準給及不準給,自應三擬;乃止一擬部議、一擬不給。特因劉炎等系武職,聲氣不通,不擬給與。如此遍懷私見、任意妄裁,負朕倚任;不重加懲治,以後自專之端,必至漸長。下九卿、科道同吏部察議』。諸大學士及學士並降罰留任;以票擬由霨覈定,降四級調用。九月,命寬免諸大學士、學士降罰,霨復原官任事如舊。

十七年四月,同大學士巴哈納等校定律例。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極,復設內三院,霨改弘文院大學士。三年,充會試正考官。六年,充纂修「世祖實錄」總裁官。九年,仍以內三院爲內閣,霨改保和殿大學士。十一年,「世祖實錄」告成,賜銀幣、鞍馬,加太子太傅。十三年,詔舉素有清操、堪膺繁劇者;霨薦休致布政使王舜年、降調參議道俞之炎、副貢生楊始亨。十五年,充會試正考官。十七年,詔舉博學鴻儒;霨與大學士杜立德、馮溥合薦副使曹溶、布政使法若真、參議道施閏章、中書曹禾、陳玉璂、知縣米漢雯、進士沈珩、葉舒崇。二十一年,充「三朝聖訓」暨「平定三逆方略」、重修「太祖高皇帝實錄」總裁官,又充「明史」監修總裁官。先是,重修「太宗文皇帝實錄」,霨爲總裁官;至是告成,賜賚如例,晉太子太師。尋充「大清會典」總裁官。

會臺灣初定,提督施琅請設官鎮守,廷議未決,有謂宜遷其人、棄其地者;上召詢諸大學士。霨奏言:『棄其地,恐爲外國所據;遷其人,慮有奸宄生事。應如施琅請,設官鎮守』。上是其言。

二十三年六月,以疾卒;年六十。遺疏入,得旨:『李霨簡任機務,慎勤敏練;宣力有年,勞積素着。忽聞溘逝,朕心深爲憫惻!下部議恤』。命大學士明珠同學士一員奠茶酒,賜祭葬如「典禮」,諡「文勤」。四十九月三月,諭大學士等曰:『李霨任大學士時,始終恪慎,茂着勤勞。伊孫工部主事李敏啓,着越格升補太常寺少卿,以示崇獎舊臣、優錄後嗣至意』。十月,霨第三子其旋以教習期滿,部選知縣引見;得旨:『原任大學士李霨宣力年久,其子李其旋着以主事用,過缺即補』。尋擢敏啓大理寺卿、其旋兵部員外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之三(「宰輔」三)。

趙士麟

趙士麟,字麟伯,號玉峯;河陽人。順治辛丑舉人;康熙甲辰進士,授貴州推官。

時滇、黔初平,公到任,撫綏緝捕,不遺餘力。會裁缺,補容城縣知縣;緝盜衛民有聲。

行取吏部主事,升右通政。疏陳臺灣善後,請設一府、兩縣、一鎮,永作外藩扞衛,省沿海之戍卒。疏入,報可。出撫浙江,多善政。其奏定台州營制,尤大裨海防。

調江蘇巡撫,擢兵部督捕侍郎、改兵部侍郎、晉吏部侍郎,皆能職。

卒,祀浙江「名宦」。

——右「滇系小傳」,師範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五十二(「卿貳」十二)。

王安國

王安國,漢軍正白旗人。順治十八年,由刑部筆帖式考授弘文院中書。康熙六年,補國史院典籍。九年,改內閣典籍。十二年,遷刑部員外郎。十三年,授內閣侍讀學士。十六年,奉命頒詔朝鮮。

二十一年六月,擢內閣學士,充纂修「明史」總裁官。七月,授浙徵巡撫。疏言:『嘉、湖二郡白糧,每年派運費銀三萬四千餘兩。康熙三年,撫臣朱昌祚請以漕船帶運;並暫徵運費銀一萬八千餘兩,添造新船六十四。自是船足敷撥,無加派運費之累。十五年以後,改徵折色,運船年久朽爛。今白糧復徵本色,請照康熙三年例,將免徵運費銀三萬四千餘兩暫徵一年,購船入幫抽選運白,可永免加徵』。下部議行。

二十三年三月,擢浙江總督。四月,調福建總督。二十五年六月,條陳臺灣事宜:『一、臺屬士子請照內地例,府學額進二十名,臺灣、鳳山、諸羅三縣學照中縣十二名。提學道不能渡海收考,交分巡臺廈道就近管理。一、臺灣文武官,三年例得升轉內地。官與兵,似屬一體。見在兵丁到汛年月各不同,請將此內有願在臺者聽留外,餘按赴汛年月,三年調歸原營,仍於內地照數撥換,以示軫恤。一、臺灣、澎湖兵,除糧米於本地支領外,其餉銀取給內地。往來海船,每患漂溺;每年只四月風信極順、十月波濤恬靜,稍可無虞。調每年四月內即發夏季、秋季餉銀,十月內即發冬季並來年春季餉銀,交該管官貯給』。得旨:『臺灣駐防兵丁,着於三年內陸續盡數更換,永着爲例。餘如所議行』。

二十六年三月,授刑部右侍郎;五月,轉左。二十八年,命以刑部左侍郎銜管奉天府府尹事。陛辭,諭曰:『奉天爲根本重地,今聞遊民甚多,務農者少;一遇旱潦,即難補救。爾至任當勸民務農,嚴察光棍、遊手之徒。奉天田土,旗民疆界相錯;丈量明白,以旗人餘地付之莊頭。前府尹金鹽奏請將旗人餘地俱與百姓耕種,徵收錢糧;所見甚小。今已另遣官前往丈量;雖系彼處戶部之事,爾在地方亦須公同詳察,永定則例』。二十九年十月,以前在福建總督任內明知巡撫張仲舉侵蝕恩免錢糧,扶同具題;部議照徇庇例,降三級調用。得旨:『革去侍郎,仍留府尹任』。三十年,疏言:『盛京刑部理旗民交涉事件,府尹向不關預,似於職掌非宜。查田土、物產諸事,原有府尹會同盛京戶部審理之例。諸凡旗民互控案件,府尹亦會同刑部審理』。部議從之。三十三年,奉天府洊飢,命發山東倉榖四萬石由海運賑;安國以運榖四萬石不若米二萬石之易,諸將所指榖石與地方官酌易。再,需米州、縣多近海,俟運至三岔口,即可分發各城;應由渾河運送。如水淺難行,即以漁船分運。經費既省,輸送倍速』。疏入,諭部速行。三十四年,丁繼母憂。三十七年,補奉天府府尹。

四十六年,遷兵部右侍郎;四十七年,轉左。四十八年,奉命赴陝西祭歷代帝王陵寢。六月,卒於涇陽縣。

予以巽,官至內閣學士。

——右「國史館本傳」。

公諱安國,字磐石,號康侯;漢軍正白旗人。世居奉天蓋平縣,世襲錦衣衛千戶。曾祖守仁,仕明,任參將,戰歿於海州;其妻某氏亦死節,以馬棧同瘞之荒郊。遼東尋入版圖,家始隸旗籍。祖楨,事太宗文皇帝,特荷褒嘉,欲授以世職;以親骸未獲,固辭不受。跋涉間關,遍訪土人,得藁葬處,滴血驗之,始易棺載歸禮葬;人稱其孝。順治六年,由盛京城守章京,歷升陝西、山西、四川三省督餉都司。時肅親王豪格進剿四川,需餉甚亟;楨從棧道絡繹飛挽,日夜不匱。以功,升授廣武營遊擊。積瘁,卒於任;令崇祀其地名宦祠。父顯宗,初任居庸都司,升陝西長武遊擊;能和輯兵民。尋以疾乞休;奏入,亦祠祀之。

公兄弟十人,皆貴仕。公行第三,生而英敏,博通羣籍,慷慨懷大略。年十五,即補博士弟子員。因雲、貴叛亂,旗兵進剿,詔停止八旗科目;遂入國子監爲官學生,精習「國書」。旋授刑部筆帖式;以勤敏稱職,考授弘文院辦事中書。康熙六年,晉撰文中書;升國史院典籍,充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世祖章皇帝三朝實錄纂修官。恭遇覃恩,加一級,晉階奉政大夫。九年,改內三院爲內閣,公仍爲內閣典籍兼光祿寺少卿。十一年,「世祖章皇帝實錄」告成;議敘,欽賜蟒衣,加一級食俸。十二年,升刑部員外郎,仍留內閣充纂修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兩朝實錄官。時吳逆蠢動,莫洛經略川、陝,奏以公往佐軍務;大學士等具疏留之。是年冬十二月,特升內閣侍讀學士,奉命專典史事。十六年,冊立中宮禮成,偕侍衛阿爾尼詔告朝鮮恪遵聖訓,每事必持大體;凡朝鮮歷代世系及習俗風土、山川形勢靡不詳悉諮訪,勒爲一書。覆命,稱旨。十八年,充修「明史」提調官。

二十一年六月,升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充「明史」總裁官。聖祖稔知公有幹濟才,可大用;是秋,特簡爲浙江巡撫,賜御書、鞍馬以旌其行。是時耿逆甫平,浙江近閩疆,蹂躪之餘,官私凋敝。且海氛未靖,盜賊橫行。胥吏舞文、豪猾梗化,重爲民患。公下車,清吏治、明軍令,鋤暴安良、戢兵除盜,盡革州、縣無名科派及一切弊政;令行禁止,屹如山嶽。浙省重務,莫如鹽漕;康熙十八年後,運弁與縣胥因緣爲奸,苛索糧戶貼費,漕船每多稽誤。公立法肅清,限以冬收、冬兌、民困以蘇。又嘉、湖兩郡例徵白糧九萬口千有奇,額外復徵銀四萬三千餘兩爲轉運費。康熙三年,巡撫朱昌祚建調抽漕船六十二隻,並請置新船六十四隻起運,永除加徵之弊。甲寅兵興,白糧改徵折色,其船棄而不用,歲久盡朽。至是,三逆蕩平,仍徵白糧本色運至京倉;而僱船募役之費,一切無所出。議復加徵,民甚苦之。公疏言:『浙有白糧二十年全徵本色,起運需船一百二十六隻,系漕船抽運。康熙十五年改徵折色,抽運之船年滿朽爛,後又奉文節省停造新船,以致船隻遞年積缺;見在起運漕船止一千八十隻,無可抽運。若照前僱募民船,勢必年年加派,苦累窮民。請照康熙三年例,將免徵白糧經費銀三萬四千二百五十餘兩暫徵一年,購買堅固船隻,充入漕幫抽選運白;庶倉儲不致遲誤,而民間永免派徵』。戶部議:再行該督確議;奉特旨:『此事已經會同總督具題,爾部復駁令督、撫會議,殊爲不合!其即議結以聞』。於是部臣復奏,如公所請行。江南諸省並援此例,歲減民間苛派數十萬兩。至於鹺政,舊例:江、浙諸商易地行鹽,其間盤駁掣驗官受其利,而商甚不便。公因諮會江南巡撫及兩省鹽院,力行更調,各歸本省。又,松江沿海六場雖地屬江南,而牢盆、墩蕩等課反輸浙省。舊時江、浙竈戶俱納課於場,由場解司。胥吏侵蝕,遞爲奸利;官收竈解,巧立名色,婪詐百端。正派一兩,有加至十兩餘者。公嚴飭所司,一準徵收地丁之例,自封投櫃;官收官解,歲省竈戶雜費亦數十萬兩。築紹興之西江塘、建三江閘,山陰、會稽、蕭山、諸暨四縣廢田悉爲膏壤。初,浙以用兵,故多設防汛。既而承平無事,旗兵驕橫,鉤連郡、縣無賴以稱貸爲餌,子母相權,寅生卯長,不期月積至數倍;沒入貧民田廬、子女,不可勝計。民間謠言:「舊有債帥,今菩帥債」。公先懲無賴子,翦其爪牙;然後坐會議堂,與將軍、都統協心調劑,明正旗兵之罪,悉置之法。勒石城闉,永行禁絕。錢塘江風濤險惡,舟人倚豪猾勢,佔據渡口爲利。每一舟載滿百人,始離岸;及至中流,撤棹索錢。稍不如意,輒辱詈毆擊。或故作覆舟狀,民多溺死,而舟人以善泅,獨無恙。公知其弊,捕得首惡嚴治之;限令每舟止許載三十人,人出錢五文。凡渡舟若干,編諸冊;以次受載,無敢違法。由是,全活者甚衆。杭城舊多火災,公開報,即飛騎往救,被災之家賞恤備至;覆命闢火道、具水車,立賞格以募勇夫,人人盡力,其患遂息。公爲人強力,精於吏職。所部十一郡吏民,賢、不肖及奸邪罪名皆知之;郡縣各有記籍,摘伏如神。嘗坐堂皇,官屬以次晉謁;延見鄉三老,問民疾苦。甫闔扉,人謂退食之暇,判牘不遑。公乃屏騶從,微服行闤闠間,或棹小舟;深山邃榖,無不遍歷。有不逞者,須臾縛至幕府,郭內外大驚;奸民人人悚息,若數什百巡撫臨其上而伺其左右者。然又嘗遠行,經三衢、涉甬東,抵東甌赤城。凡瀕海邊界,無不躬履,相度機宜,繪圖詳酌;如杭、嘉、寧、紹、溫、臺等府前此界外棄地,悉登之版籍,永豁包賠之累。廷議欲遷其民於內地,人情皇皇;公陳其不便,詔可之,民得各保故業。今移鎮海縣治於此,遂成樂土。嘗奉命修「浙江通志」,延聘宿儒碩學,給膏火、備廩餼,開局於貢院;公餘,親往校閱。事必精核,請託不行。尤重學校,培養士習;增鄉試號舍至一萬二千間,士子便之。平時勸課農桑,驅逐遊惰;開擴瀕海疆域,俾細民獲收漁利:所以厚浙人之生者甚備。若旌表孝子、忠臣、貞女、烈婦,常恐後時。除耗羨、省徭役,革行戶之承值,懲關吏之苛徵。下至弁丁、輿隸、屠儈、庖湢,苟倚權力爲把持,皆一切屏絕。二十三年二月,升浙江總督兼兵部右侍郎,駐衢州。先是,杭州城外有支河,可引入城以通舟楫;自清河閘抵江干約三十餘里,歲久淤塞。公欲浚之,籌算已定;旋奉移鎮之命,未獲舉行。悉以所繪圖移送代者,屬其殫力疏浚之。今之長何橫亙、扁舟往來,皆公之所規度者也。衢州三面俯江;公始至,即捐己貲建浮樑以代渡舟,民無病涉。

會福建總督施維翰赴任卒於途,奉特旨以公往代之;而衢州總督不復設。初,耿精忠之亂,李之芳由杭州進兵徵閩,駐劄衢州;事平,仍撤歸省會。施維翰繼任,以衢州爲閩、豫、甌、括極衝,請移駐其地;以故徵閩將士,復自杭州隨總督來衢。至是,裁缺報至,公甫在操閱,將士慮兵隨標去,紛紛叩轅號訴,勢不可遏;公恐倉卒生變,諭令各歸營伍。隨具疏言:『標兵從前效命,裹瘡浴血,家室靡寧;一旦裁去,恐有未便。請並留衢州副將營,月給糧餉如故;俟浙省撫、鎮各營將弁兵丁缺出,以次充補』。疏再上,始獲俞允,人情大安。初,福州苦旱;公受事之日,甘霖立沛。八郡乍離兵革,民力已殫;澎、臺新附,城郭、井邑、倉儲、學校皆未建立;濱海遺孽;尚有存者。公次第規畫,悉有條理。閩省初設將軍,駐防兵無定所,假民舍以居;公疏請就耿逆立營舊地,別置營房,分撥防汛。釋免耿逆部下游士、匠役八百餘人,使各歸農。前任總督姚啓聖進剿澎、臺一切徵儲軍械,爲費浩繁;文籍漂沈,無由稽覈。公以實情入告,並移諮各部院:凡系閩省軍募錢糧簿牘,俱別繕寫,馳諮本布政司條分縷析,奏請銷案。定榷關則例,止稅興販大洋重載,餘俱豁免。是時海禁始開,琉球國遣使入貢,例有副貢;公無所受,並戒諸屬僚毋得染指,副貢遂絕。二十四年,大計屆期,公採訪確實。一日,突檄道、府悉至署,焚香設誓,令各疏所見;司、道以下相顧■〈目咢〉眙,具以實對。事既神速,夤緣之弊盡絕。先是,聖祖軫念八閩,特詔蠲免積年逋賦。公豫刊告示數千紙,標朱蓋篆;部文一至,立命曉諭通省士庶,俾貪吏不得婪徵欺隱。其後藩庫虧帑、違例私徵事覺,朝命遣內閣學士郭世隆赴閩按問;知公前事,始大嘆服。以海外郡邑尤宜隆重儒術,遍諭所屬各立義學,捐俸擇師以誨童蒙;立共學書院於省會。前後所上章疏,如安插歸降、分防水陸、酌定通省營制、籌畫澎臺郡縣設立學校、接濟澎臺兵餉、招集濱海流亡、陳調度兵馬之方、定更番戍卒之制、籌策興販開除,皆實心實政,一一見諸施行。二十六年,內升刑部右侍郎。閩人感公惠政,搴旗截鐙,涕泗遮留,動以萬計,如去浙江時。以公清苦,醵金贈行;公堅不受,閩人爲築「卻金亭」。回京取道浙江,浙人羅拜歡呼,駢延數百里不絕;肖公像祀之於吳山書院。

在刑部二年,獄多平反。二十八年六月,奉天府尹缺,特命以公刑部左侍郎兼蒞其任;且諭曰:『盛京根本要地,頃遇天旱,本處產米有限,兼多外省人雜處,以致價昂。爾可清查,驅令各回原籍。又彼地旗民田土相錯,爾其定立疆界,毋致混淆。盛京錢糧爲數無多,前府尹欲令旗人地畝亦輸納銀兩,所見甚小;可盡實徵米豆,爾其酌行之。其邊塞一帶,亦多外省人民;作何驅逐稽查?此等事雖責在將軍,宜協同料理』。公一一奉行。時部議遣官清查馬廠官地,因地畝繁多,驟難清丈,概欲加增糧額;公力爭其不可,多遣屬員分頭清丈,各立封記,遂得其平。初,盛京刑部審理訟獄,無會同地方有司之例;細民遍受刑拷,冤濫非辜。公奏請『凡旗民案牘,一準各省成例,與有司會審』;由是稱便。先因盛京糧儲甚寡,必藉外省移粟接濟;公請行海運,格於部議。三十二年、三十三年連歲遇旱,聖祖憶海運之議,乃遣內務府郎中陶岱赴山東,會同藩司發倉榖四萬石,命盛京戶部侍郎阿喇密航海赴登州協運;至三岔口,又命公由陸路督運,散賑八城、二府、九州縣兵民。公計運榖四萬,不若運二萬米之易。且既至三岔口,距留都尚遠;賑荒如救焚,必待運至都城,始復分散轉運,勢已無及。宜即在三岔口分發八城;其應運至奉天省,獨就海口以車受載。經費既省,挽運倍速。定議以聞,報可。於是不踰時而事集,饑民獲濟。高麗歲歉,公奉詔轉粟遼海賑恤之;亦如期至彼地。

三十四年十一月,丁繼母盧氏憂。同事大僚謀具疏,請令在任守制;公謝之,乃止。三十七年冬,服闋;再補奉天府尹。四十二年春,聖祖以「清慎勤」三字扁額並臨米海嶽「瑞雪詩」一幅賜之。四十六年六月,升兵部右侍郎。適聖祖北巡,公馳至古北口外迎駕;賚予有加。四十七年(戊子)二月,轉本部左侍郎。三月,召赴暢春園賜宴、較射,聖祖顧謂諸皇子曰:『王某,朕之老臣。昔年曾歷任督、撫,辦事稱職;朕甚信之』。每奏事,常越次近御榻密對,或稱爲「王侍郎」而不名。四十八年,奉使至陝西祭告軒轅黃帝暨周文、武、成、康等一十三陵。六月,疾作,卒於涇陽驛;年六十有八。奉天軍民聞之,流涕設祭,羣請崇祀名宦祠;奉天尹祀名宦者,自公始。浙江、福建,所在皆爲立祠。

公沈厚警敏,不妄言笑。遇事皆有權略,處之裕如。性孝友,事親盡禮。闔門千指,五世同爨;俸祿有餘,輒以分給族黨,未嘗私置田宅。尤好引掖後進;單門素胄,苟有片長,必稱譽之。所着有「閣中集」、「浙閩封事」、「留都封事」並繙譯校訂「明心實鹽」、「貞觀政要」、「古文必讀」諸書,藏於家。

予以巽,任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

--右「傳」,萬承蒼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五十二(「卿貳」十二)。

季麒光

季麒光,字聖昭;康熙十五年進士。初令閩清,移諸羅。時臺灣甫入版圖,設郡縣;諸羅以新闢之邑,諸所措置規畫,日無寧晷。嘗條議事宜上大府,一郡賴之。

——右「傳」,秦瀛撰。

--錄自「國朝耆獻徵初編」卷二百二十一(「守令」七)。

王國憲

王國憲,字又永;湖南衡山人。少從行伍起家,初任雲南參將。康熙二十年(?)平定臺灣,調北路參將。在臺恩威並着,軍民之活於臨刃者,不可勝計。秩滿,升文登副將。性仁勇,所至有聲(「臺灣府志」備詳政績)。

——右「傳」,李元度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七(「材武」一)。

殷化行

殷化行,陝西咸陽人。初以王姓,中式武進士。康熙十三年,隨經略莫洛營,題補本標守備。至寧羌,會提督王輔臣叛,莫洛遇害;化行被脅羈秦州,託病不爲賊用。十五年,投回;陝西總督哈佔題復原職。十七年,補陝西火器營守備。隨振武將軍佛尼勒徵牛頭山,攻克上、下嶺。十八年,大將軍圖海調化行馳赴寶雞縣,擊敗逆渠陳君極,解西山堡圍;復由大泥峪取兩河關,拔賊營,復興安州城。十九年,佛尼勒應援永寧,化行爲前鋒;於託川擊敗逆渠黑邦俊,又於安寧橋擊走僞將軍胡國柱。尋調援敘州府,與西寧總兵李芳述守城,擊退僞將軍尤廷玉。大將軍圖海、哈佔以化行奮力,合疏題奏;特旨授漢中城守營副將。二十年,追剿國柱於安邊、敘馬、連峯、石盤關等處,奪險殺賊,復馬湖府城。二十二年,追議輔臣叛時被脅從逆人員,革化行職。哈佔以「化行未爲賊用,還職後屢從徵有勞」入奏;上念其功,復原職。旋補直隸三屯營副將。二十三年,敘前功,加一等,授署都司僉書兼管副將事。二十五年,駕幸畿東,化行扈從行圍,賜御用佩刀。

二十六年,擢福建臺灣總兵,賜貂裘、白金。

三十年,調襄陽鎮。三十一年,上以陝西上年旱,米價昂貴,流民還籍者甚少;諭將襄陽米二十萬石運至商州,自商州陸運至西安以資民食,命內閣學士德珠同化行及總督丁思孔親往司水陸挽運,並招流民回籍。三十二年六月事竣,調山東登州鎮總兵。

尋調寧夏鎮。三十五年,詔領標兵三千隨撫遠大將軍費揚古由西路進剿噶爾丹;至昭莫多,大敗之。三十六年三月,上幸寧夏,化行迎駕,奏請行圍花馬池以觀軍容;諭曰:『朕深悉軍情,令噶爾丹未滅,馬匹關係緊要,寧夏兵來花馬池往來須七、八日,馬必疲乏。夫獵,細事耳;今罷獵而休養馬匹,以獵噶爾丹何如?爾速遣人傳諭所屬官兵,勿來花馬池;候朕至寧夏閒暇之日,閱爾軍容』。先是,上以噶爾丹窮迫西竄,應發兵至郭多里巴爾哈遜偵擒;至是,撥寧夏綠旗兵五百人往。詔嘉化行人才矯健,去歲徵噶爾丹時尤着勞績,命昭武將軍瑪思喀以化行爲參贊,賜孔雀翎。閏三月,化行率寧夏兵五百至郭多里巴爾哈遜,與大將軍費揚古兵會,進至洪郭羅阿濟爾罕。會噶爾丹竄斃,朔漠平;詔班師。

三十七年三月,請複本姓;從之。六月,追敘照莫多功,給雲騎尉世職。八月,擢廣東提督。三十八年,疏言:『武職坐名題補引見、未逾六年者,請免諮送,庶職不至久曠』。部議如所請。又疏言:『臣標將弁,請照沿海例坐名題補』。部臣以提標無坐名題補例,議駁;特旨照所請行。三十九年,雷瓊道成泰慎、瓊州營遊擊詹伯豸等騷擾黎岐,黎人王鎮邦犯寶亭等營,兩廣總督石琳緝獲,請革留;命禮部侍郎開音布、內閣學士碩穆布赴鞫。開音布等以鎮邦置重典,其騷擾黎岐文武官弁按律定罪;化行及琳、巡撫蕭永藻平時約束不嚴,分別降調。會給事中湯右曾亦劾化行及琳、永藻平日失於覺察,遲一載始具題;命化行及琳、永藻各回奏。部議琳、永藻平日並未查出,應降二級調用;化行雖於鎮邦蠢動後查訪弁兵款跡,但從前未經查出,應降一級留任。從之。先是,化行鎮寧夏時以平定噶爵丹,將從徵之外委王國寶等二百三十二員題請議敘。嗣因部檔被焚,補造名冊誤注日期,經部駁,國寶等赴京叩閽;會化行差役至京,國寶等以化行敘功不公,挾役至安西向化行妻索銀二千兩。化行具疏陳奏,並講解任赴京面質;上命川陝總督席爾達審明具奏。席爾達訊國寶等並未嚇詐,其銀系化行妻賞給;化行誤聽差役之詞冒昧具奏,應降二級調用。得旨:降二級,從寬留任。四十年十月,疏言:『廣州府屬連陽縣徭人八排毗連,與居民村落相錯,疊經撫諭不服;且地僻山深,往往奸匪勾通劫掠。臣帶兵親行相度,務使徭民允服』。十一月,又疏言:『徭賊劫殺日甚,其裏入峒、油嶺二排尤兇橫。臣率右翼總兵劉虎駐裏入峒近山,遣韶州副將林芳入排勒獻有名賊徭;該徭衆兇抗,芳及兵役皆被害。現今量添官兵,加意防範。臣暫回惠州,與督、撫面商會剿』。諭曰;『殷化行前以連山徭人擾害百姓,請率兵進剿;今又奏副將林芳爲徭人所害,官兵亦被傷殘,化行節回省城與督、撫商剿,顯系怯敵奔回。副將亦系管兵大員,爲徭人所害;若不行征剿,居民不獲安處。着大學士九卿確議具奏』。尋議進剿;命化行及廣西、湖南提督等各派本省總兵一員,領兵隨將軍嵩祝會剿。四十一年四月,師至連州,三省兵分佈要隘,招降八排猺人;其爲首殺害弁兵之李貴、鄧二等俱伏法,餘衆悉就安置。七月,兵部追議林芳被害一案,化行及虎俱貽誤軍機,應革職提問;諭曰:『此事據嵩祝來奏:殷化行、劉虎兩路進兵,其劉虎一路副將林芳戰歿,殷化行一路官兵並無損失;股化行、劉虎俱效力行間,暫免拏問。着兵部尚書範承勳審明具奏』。嗣經範承勳察審,以林芳陣歿時,虎不顧首尾,先行退回,應斬;化行平時不能安輯地方,臨期復失救應,應革職。詔革職,從寬免死;以化行軍前勞績甚着,免革職,以原品休致。四十二年,上幸西安,化行迎駕;恩賞化行子純四等侍衛。

四十九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九(「將帥」十九)。

徐元文

公諱元文,字公肅,別號立齋。其先常熟人;九世祖諱良,始遷崑山。再傳諱申,舉故明弘治甲子鄉試;以壽寧侯事直言予杖,由刑部主事謫湖州府推官。又三傳而至太僕公,初官翰林,以文章風義爲後進所宗。祖、父兩世皆有聲太學,含德弗耀,用啓後人。公兄弟四人,長尚書公幹學、次中允公秉義、季弟國子生亮釆。公之生也,以明崇禎七年甲戌九月辛已,顧夫人夢神人授之玉尺,覺而生。

公自少端重,有大志。贈公俶儻闊達,既才高不仕,願望其子以遠大。公自就傅,沈潛習誦,不假嚴勞。年十四,爲諸生。時吳中盛爲文社,公偕兩兄弟家庭間講聞切究,獨倡爲古學;氾濫於百家而根柢六經,務於明理致用。特肆其餘,爲舉子家言,輒傾其儕,可爲度程。順治甲午,舉於鄉。己亥,成進士第一人。世祖召見幹清門,諭以特簡之意;還啓太皇太后曰:『今歲得一佳狀元』。賜冠帶、蟒服、裘靴,視舊典有加。公率諸進士謝恩,世祖爲御殿,百官陪列、鴻臚讀表,前此未有也。除翰林院修撰。數被宣召,公詩云:『空傳枚馬金門侍,只倚雕蟲事武皇』;生平致君之志,已見此矣。嘗從幸南苑,賜乘御馬,命學士折庫納爲執鞚——公館師也,遜謝不敢;乃改命侍衛。又嘗晚對便殿,夜分賜饌——世祖又問『從者得毋飢乎』?覆命侍衛賜之食;公又賦詩紀恩。在翰林無事,益刻厲問學;不專務爲辭章,而窮探本原、曉暢故實,折衷裁劑,度其不悖於古而於今宜者,俟時而措——優如也。嘗被命進「孚齋說」一篇——世祖讀書所也;覽而稱善,爲刻行之,讀者皆以爲知要。辛丑春,世祖賓天,公號慟若私喪。公除,悲猶不止,歲以是日齋居慘慼者終身。會江南奏銷案起,奸胥竄公名其中,謫鑾儀衛經歷;公恬然安之。又四年而事白,復官;未任,聞贈公病,即乞假省覲。至丹陽而訃至,哀毀不欲生。與兩史執喪盡禮,三年處外;終喪,乃復寢。後喪太夫人,亦然。

己酉,起補國史院修撰;尋進祕書院侍讀。秋,主試陝西,所錄多單寒苦志力學之士;秦人言士子鼓舞讀書,自此榜始。明年,以廷推,選國子監祭酒;尋充經筵講官。公舉止閒雅,音吐宏暢,進講稱旨。自是每御經筵,必命公講;至登政府猶然。公以養士莫大於太學,疏言:『自古人才盛衰,視學校興替。古先哲王於胄子之外,妙簡賢俊以入辟雍。周制:鄉論秀士,升之司徒;司徒論其秀者,而升諸學。自漢、唐以來,太學子弟皆由遴選。以故橋門之間,人材輩出;或顯經術、或崇理學,要皆敦厲實行、矜尚氣節——非其時人獨賢也,取之精而養之厚,有以致之也。自故明景泰時,入馬入慄之途開,閭巷小夫皆得隸名胄監;蘭艾錯雜,程課不行。而以貲進者,亦自以所至之有限,安於卑陋,不思振拔。士風之敝,實由於此。我皇上右文重道,振興教化;而諸生之在太學,自官廕之外,止有輸納一途。其以歲貢至監者,十不得一。又多年齒頹暮之人,甚非所以廣英才也。伏察舊例,順治八年、十一年,曾經各學臣選取生員文行兼優者起送至監;今宜遵仿此例,於郡邑各庠,或間歲、或三五歲舉品行端愨、文學優長、年齒少壯者一人入太學,加以歲月,漸磨砥礪,勉之成材,優其進用之路。更宜遵照世祖皇帝舊制,每科直省鄉試各取副榜若干名,送監肄業。如此,則辟雍濟濟多經明行修之士,而入慄之途亦將有所興起,所裨於人才非鮮小矣』。得旨:『下部議,着爲例』。由是,上舍皆海內名俊之湊。公復程課有方,益激發壯厲;既彬彬矣,則疏請廣監生鄉試中式之額以示勸。而於輸納之途復疏停止,力陳其不可者有四;謂『養士育才,莫重流品。至於入貲,則冗濫實甚;不俊、不秀之人,並得冒俊秀之號:不可者一也。官貢各生,所謂正途期滿,考職必歷三科、九年之後;而援例入貲,則不計年限,隨諮隨考。官貢監期多者二期、少亦半歲,而準貢期止三月;則是遇正途轉絀而待雜途轉優,沮寒士攻苦之心、長富兒驕惰之氣:不可者二也。流品既淆,氣習亦異;往往不能折節降心,自就繩墨。雖復嚴加訓督,而素無劣等黜革之例,相習恬然,不爲恥怪;其意以爲惟不曉文義,故就此以進,本不宜深督也。程課難行,士風益薄:不可者三也。竊計歷年以來,吏部考授職銜,需次州、縣掾佐者不下數千人;選途積壅,補授無期,日漸加增,必盈萬計。其於大體,不能無妨。而一授職銜,輒服其品服;輿從翩然,招搖閭里。銓塗既濫,名器實傷:不可者四也。即其中亦不無文采可觀、自命不苟者,然不使之以文藝自見,而亦使之一出於援納,臣竊爲惜之!停罷爲便』。章下所司。公又疏言:『祖宗朝最重官學,拔用人才,多出其中。今部院衙門筆帖式缺出,廕生、監生用十人,裁用官學生二人。一年之內得缺甚少,而官學生名額甚多,勤苦積年,終不得以短長自效。竊恐向學之意自茲日衰,非獨壅滯淹困爲可憫念。嗣後應與監、廕生作何分用?請酌量變通,實爲育養人才之助』。公雅意儲才,爲根本久遠計,欲俾滿洲、漢軍子弟興起以效,於國家收得人之盛,如豐芑之衆多;故於官學,尤激獎成就之。其從公在西臺,上嘗語閣臣:『徐某爲祭酒,規條嚴肅。滿洲子弟不率教者,必加撻責;至今猶畏之。後來那得如此人』!蓋公爲祭酒凡四年,而學政大飭。其教甚具而可法:端士習、起惰窳、嚴考試、慎諮送、肅禮儀、重專師、勤講肄、飭書役。其課文崇雅黜浮,足爲海內矜式。而會尚書公主壬子京兆試,鑑裁精審,雅與公合。由是,士子益知向方;而數科以來,文體一歸於正雲。

甲寅五月,晉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尋充「太宗實錄」副總裁。乙卯四月,改掌翰林院學士兼禮部侍郎,充日講起居注官。五月,教習庶吉士。時中允方讀書史館,公疏辭;上特免中允公教習,而不允公辭。公日與桐城張公進講弘德殿,敷陳剴切,惟以質直自將,無浮詞曲說;上每稱之。一日,上諭公:『「四書」屢經講讀,熟曉文義。每觀「通鹽」,備載前代得失,深有裨於治道。應與「四書」相參進講,作何摘取撰擬講章』?公疏言:『臣等承奉綸言,不勝忭慶。竊以朱子因「通鹽」修成「綱目」,書法謹嚴、褒貶盡善,得「春秋」之遺旨。臣等擬從「綱目」中詳加決擇:其事之關切君德、深裨治理者,摘而錄之。講義體裁,難與「四書」、諸經同例;每條之後,採取先儒之論、參以臆斷之詞,演繹宏綱,發揮大義』。上是之。公退,而屬諸詞臣分撰講章;必手自裁定,務舉其要而暢其旨,相當務之急以立言,未嘗不說之詳而反之約也。先是,大學士孝感熊公在講筵,非堯、舜之道不陳,非「四子」、「五經」及宋諸大儒之言不言,以仰贊聖德精熟於大本、大原之地。公承上向意史學,進而開廣發明;蓋即事以窮理、由道以敷治,表裏精粗、全體大用,通貫如一,而先後相成也。故事:歲終具疏匯呈講義;公疏有云:『籤軸方新,簡編具在。伏祈聖聰,時留省覽。以此啓盛睿智、以此振厲精神、以此對千聖於同堂、以此決萬幾於一日,則得之臣工之講論者淺,而得之夙夜之體驗者深;得之片言之會悟者微,而得之一心之運用者大』。公之隨事獻納,多此類也。嘗從容語院中同列,謂『詞臣之所以異於各衙門者,以退讓不求進也。先後輩自古已然,可無讓乎』!教習癸丑、丙辰兩科庶吉士,峻整不可謁以私;其有行與才者,愛之不啻出諸口。以是故鹹畏服,成就者衆。十一月,丁顧太夫人憂;歸。

己未二月,召監修「明史」。時服未禫除,而監修例命勳臣、閣臣,公獨以學士充;識者知將大用矣。九月,赴闕自陳,且辭新命;不允。疏請購遺書、徵遺獻,舉故明給事中李清、主事黃宗羲及副使曹溶、主事汪懋麟、布衣黃虞稷、諸生姜宸英、萬言等,部議不許;上特從公言,召之。清、宗羲、溶以老不至,各上所著書。時未有學士缺,特改內閣學士項景襄於兵部而用公。公在內閣,遇事敢言,不肯唯阿。吏部題補給事中,上以科道官一省多者至五、六人,或有竟無一人者;命分省均用,各以二人爲率。又以大小省不同,銓司更議,分別多寡;公奏曰:『聖意重耳目之官,欲周知天下利病;故命分地均用。然諸給事御史多自各省有司行取考選,不患利害不能周知;若必以地爲限,才優者以數溢見棄,而不才者顧得承乏,恐言路不能盡得人』。上深然之,命照見行例行。九卿會推江西按察使,有舉興泉道張仲舉者。御史唐朝彝力言仲舉在閩無善狀,科道公疏劾朝彝;副都御史李仙根、給事中李宗孔不願署名,遂並劾之。部議仙根、宗孔降五級調用,朝彝革職;上曰:『此處分太過』。公奏曰:『會推本欲公之廷論,使各盡所懷;何嫌參差!而處分若此,即將來所舉非人,誰敢駁正!且科道公疏,必不許一人不列名,恐一、二強有力者妄有抨擊,便隨聲附和,流毒何窮』!上曰:『然;當免處分』。公曰:『凡言免者,謂有罪而聖恩寬之也;臣以爲諸臣實未有罪,聖旨但云「不必處分」,則所全多矣』。上從之。御史有言:宜遣大臣巡方者;公昌言於閣中曰:『巡方向遣御史,以有憲長彈壓也。若遣大臣,或妄作威福,適足爲地方之害』。乃入言於上而止。公見上慎重用刑,當秋決,先語閣臣所宜決、宜留者;及入奏,抱牘具陳始末。上亦事事諮公,條對甚悉;上多從焉。

庚申十二月,特拜都察院左都御史。入謝幹清門,近侍傳上語褒嘉,且道講筵之勞,賜御書墨蹟三;又傳諭:『朕久不作書,頃試筆得「鳶飛魚躍」四大字,並以賜卿』。公頓首謝。尋復充經筵講官。時滇孽將平,公疏陳善後事宜;略言:『逆賊三桂甘心反叛,蔑棄天常;同惡之人,義宜鋤殛。苟能效順,業已恩許自新。若仍留本土,非永久之規;欲移調他方,多遷徙之費。統之別將,則疑情未化,終涉危嫌;攝之歸旗,則放恣既久,猝難檢束。臣以爲宜明布恩旨,悉與湔雪。應補職者,量與換補綠旗職銜;願補伍者,量行撥補綠旗缺伍。其他一概散遣爲民,分道安插,於事體爲便。至於以前處置兩藩官兵,已有成局;臣何敢妄議!第恐亦是一時權宜,未必實可資折衝固圉之用,而耗餉不已;臣竊慮之。倘先行酌量散遣,亦足使西南餘孽聞之革心。至定南一旅,尤屬無謂;宜一體解散,既銷遣藩兵、減省餉祿,然後軍儲充裕,益可推行寬大之政,薄稅輕斂,以副皇上軫念民力之初心矣』。又疏請除三叛虐政;略言:『滇南、閩、粵所在橫罹暴虐,佔奪民利,害政幹紀;宜及初定之辰,通行申飭,預爲禁止。在粵東者五:曰鹽埠之害、曰渡稅之害、曰總店之害、曰市舶之害、曰魚課之害;在閩中者四:曰鹽稅之害、曰報船之害、曰冒擾驛夫之害、曰牙行渡稅之害;在滇南者亦四:曰勳莊之害、曰圈田之害、曰礦廠之害、曰兵多之害』。上俱下九卿會議。初,御史劉安國請察隱佔田畝,部議凡察出者分別甄錄。州、縣官利其升敘,多捏報累民;公力言其弊,謂『本無主名,原非隱佔。妄造詭戶,謬託清釐;實則強派分賠,取盈敲撲。至今累年不堪困苦,率多逃亡。名爲加糧,實耗糧戶;名爲清弊,實長弊源。前者府榖縣捏報隱地,接任知縣謝溪英揭部,奉旨遣官察審,始得開除;洪塘所千總徐振業虛報隱田,安撫勘察題參,始得分別荒熟。臣更訪得山西蒲縣本貧瘠,前令捏報隱田,派賠通邑;乃至庠生王命新、曹大朋各賣其子女,而廩生賈松年竟自鬻於平陽軍營、夫婦執役。又聞山東棲霞縣素稱僻小,前令捏報墾田,民受賠累,失業者多竊恐。如此二邑者,正復不少。督、撫既共欺妄於前,須掩覆於後。請通行申飭:凡從前捏報,但行檢舉,姑予寬原;若始終掩覆、壅遏下情;加等科罪』。上命確議以聞。時仁孝、孝昭皇后梓宮發引,上將親赴山陵;公與滿、漢同官率諸給事、御史奏請「無行」。上曰:『山陵事大,朕親往,欲一展孝陵』。公從行,追感先帝恩,悲痛不止;賦詩云:『惟將廿載攀弓淚,並灑橋陵松柏中』!禮畢,賜遊湯泉,命各賦詩。公作序一篇,四言十二章;上稱賞,命勒石。公在臺,以身總風紀,尤兢兢于振飭紀綱、澄肅吏治。疏劾福建總督姚啓聖縱恣譎詐、妒功害能狀;啓聖惶恐,上疏待罪,得免。又條列督、撫四弊,謂『臣伏察吏部定例:督、撫毫無治理者,該部察審,從重治罪。可見功令責成,惟在拊循百姓。今則令懸而不行;督、撫聚精會神,止求免其詿誤之罰。至於立何條教、開何便利、招何流移、革何敝俗?多漠然度外置之:此督、撫不職之弊。臣謂自今督、撫之優劣,當以民生愉戚、戶口增耗爲斷。其撫綏無術之處分,依例切實舉行。督、撫封疆大吏,一切皆職分所當爲;今乃事事議敘,往往給銜尚書、增秩一品。至於簿書期會之間,非有大故,又事事不得免於吏議。以賞則濫,以罰則密:此功過無準之弊。臣請以後凡有督催捐助、察逃墾田等,僅許紀錄註冊;惟教養有方、治效顯着,方準加銜增秩。而一切小事詿誤,並量行寬貸。察吏之道,宜莫嚴於藩、臬。乃數年來督、撫未見有糾彈藩、臬者:此察吏不嚴之弊。臣謂藩、臬苟有貪污不職,督、撫不行糾劾者,宜以徇庇論罪。督撫有降級留任者、有革職戴罪圖功者,非系大貪大惡,類蒙寬假;徒有處分之名,不改顯榮之實:此心多僥倖之弊。臣請嗣後督、撫有降調及革職者,宜即令去官,不必輒許留任』。又疏論課吏事:『伏察康熙十八年定例:凡捐納授官,到任三年後稱職者,具題升轉;不稱職者,題參處分。是凡捐納之人,分別具題,皆當以三年爲限。乃今各督、撫具題稱職者,尚不乏人;而以不稱職題參者,概未之見。至有受任四、五年而不糾不舉,莫能辨其賢、不肖者;謂非督、撫之容徇不可也。臣以爲宜依限分別去留,即行聞奏;不得姑留不論不議之人,以誤民生而滋奸弊。又如戶部條例:道、府以下捐銀者,三年後免其具題,照常升轉。夫國家大體所關,惟賢、不肖之辨而已。今吏途甚雜,所以令三年具題者,蓋欲使賢者勸而不肖者懼;若許捐銀,是金多者與稱職者同科矣。臣以爲稱職非可捐納而得,且此曹以見任之官營輸入之計,勢必剝民脂而長貪冒:所急宜停止者也。歲貢一項所謂正途,自開捐納生員之例。今日納生員、他日納歲貢,名則清流,實則銅臭;公然冒濫,自許正途。臣以爲正途非可捐納而得,其由捐納歲貢得官者,仍須保舉,方與正途一體升轉:所急宜更正者也。至於諸凡捐納事例,總屬一時暫行。皇上釐敘官方至意,固久欲停罷;今願於滇南收復之日,即賜明旨概止不行,則聖政一行,人心大快矣』。公自爲祭酒時,屢以捐納爲言;至是益切。後二年,又以捐納官三年具題,以清廉才能保舉,不無夤緣之弊,請停止;而於大計另繕冊送考,以大計舉守清才優者率少,庶幾無濫雲。滇南既定,告廟肆赦;公疏言:『皇上睿謨聖略,決勝萬里;數年以內,諸叛悉平。古者聖人作「易」,於泰之方盛,即致艱貞之訓;而豫豐既濟諸卦,垂戒尤切。臣愚,惟願皇上於景運方新之會,倍切堯諮舜儆之心日甚一日,以成保泰之治。並乞申諭大小臣工:乘此治定功成,相與洗心滌慮,毘贊大業。如政體宜講也,不妨詳考舊章;國用當節也,不宜過加綜覈。行一事必謀久遠,勿狃目前之淺圖;爲百姓必留有餘,務培國家之元氣。至於振紀綱以崇大體、核名實以課吏功、崇清議以定國是,厲廉恥以正人心、端教化以固治本、抑營競以儆官邪、敦節儉以厚風俗、正名分以絕奸萌,並當世急務,願存震動恪恭之意,力去因循苟且之習;天下幸甚』!疏將上,同列有止公以言太直者;公不顧也。公與同官相接甚和,而遇事輒力爭無所避。事關入旗者,人多不敢言;公獨持之強。嘗劾浙江副都統高國相藐法害民,得旨察審。將軍馬哈達以民間多匿逃人,請自勾攝,不移有司;公不可,曰:『文武、兵民之分久矣,今以窩逃爲名,展轉傾害,何所底止』!滿大臣曰:『當令將軍會同督、撫』。公曰:『如此,仍是將軍爲政。必不得已,當令督、撫會同將軍』。上從公言。京師奸民多窩販善良,官吏預印空契給之,屢被發覺;公疏言:『掠誘之術,幻變百端。始猶誘脅窮民,今則並及旗人矣;始猶誘賣男婦,今則並及幼童矣;始猶販售旗下,今則遠賣出關矣:合加等科罪。至地方正印官不取本人口供存案而妄用印信者及非正印官而擅用印者,均宜嚴定處分。若買人之人不帶本人,由正印官當堂驗明,即與空契無異。如此,則窮民不至終罹陷阱,即旗下買人亦得確有實用』。滿御史堪泰巡鹽兩淮,運使貪黷不糾劾;公疏除淮鹽積弊、革商綱色目而劾御史,罷之。入旗家人投水自縊,刑部報聞者,一歲中及千人;公請下部詳議,驗其有傷痕及一家中前後積至三人者,酌定處分。府、部、院、寺筆帖式近三千人求開例捐納,典州、縣;公不可。滿大臣以好言勸公;公曰:『諸公既不以爲然,吾當獨爲一議,不以相累也』。卒從公議而罷。其以京察大計處分者,規欲還職;議亦不行。既罷議,侍郎項景襄留揖公曰:『微公,則選人無復入仕之望矣』。二十二年春,當太計,藩、臬例入覲;公言:『舊例入覲,俱許條奏地方事宜。然僅由通政司投遞,引見一次,辭朝即行;於述職之實,猶爲未盡。臣請皇上特諭各省藩、臬於朝見之後,即將所屬地方應行事宜各具本章面行條奏,仰俟皇上親加諮訪。其才具之優劣、議論之得失,自難逃於奏對之下;較之封進銀臺,尤加親切。臣又伏見皇上慎重用人,遇藩司推巡撫者多蒙馳召;與其臨時赴闕,何如即試之入覲之時?況今年大計,藩、臬舉卓異者極多;皇上鑑其才能之高下,兼可以知督、撫所舉之當否,於察吏用人之典,不爲無補』。上是公言,親御幹清門,科道官侍班,通政司引藩、臬官以次面奏;着爲令。尋有旨:藩、臬勿舉卓異。時公掌計典,一切饋遺不敢及門;嘗語客曰:『當考察時,藩、臬大使皆長跪堂下,自陳履歷;其體統嚴重若此。使受其金錢,豈不內愧於心耶』?是年,舉行軍政。公疏請命提、鎮次第入覲,以重閫奇。是後提、鎮悚息,多請陛見,蒙召對雲。公又疏言:『舊例:八旗漢軍文職官員任漢缺者,丁憂,離任守制;任旗缺者,不得丁憂。倫常風化之地,不容互異,所當定議畫一。又康熙十二年例:滿洲督、撫、藩、臬俱守制二十七月,而京朝官尚仍舊制,三月後即出供職。夫親喪在所自盡,謂宜一體丁憂,以崇孝道。禮臣有三年喪,君三年不呼其門律。官吏丁憂,公罪不句問:蓋不欲奪其喪而忘其哀也。今外官丁憂候代,治事如平時;安有方寸憒亂之時,而可責之以政事者!聽決而當,則爲忘哀;哀苟未忘,必至廢事。請自今丁憂之官,但無錢糧之誤,即聽奔喪;庶使忘哀、罔利之風,可以少變。又律文:凡居喪,釋服、作樂、筵宴、嫁娶,悉有明禁。而比者士大夫鮮克由禮,或衰絰婚娶、或喪中聽樂、或遲訃戀職、或吉服遊謁。此皆薄俗傷化,不可容於聖世者;宜並嚴行申飭』。又劾候補御史蕭鳴鳳居喪與妓濫,久不回旗;坐革職。公在都察院三年,數條上便宜;知無不言,不畏強禦。上多采納,付所司詳議。雖議者或以爲未便,格不盡行;然上深知公,不以爲忤。公常感泣語人:『非聖恩矜全,當獲戾久矣』。是年冬,坐舉湖北按察使去官。當廷推時,衆人相顧莫敢舉;久之,某公言:『今姑準俸推』。公曰:『善』;乃列俸深者副使王垓、胡悉寧上。以皆山東人,疑之;命閣臣問『舉者爲誰』?有以公對者;公不與辨,遂鐫三級。

公將歸,而明年(甲子)二月有旨:『留公專領監修「明史」。史局置已五年而書未成,公既不與政,專意史事;考據「國史」、參用諸家之說,年經月緯,手自編輯。客有熟於前朝典故者,公奉書幣延致賓館;遇有疑誤,輒通懷商榷,常至夜分。積年成「紀傳」十之六、七;尋繕呈紀七卷、傳十五卷。公疏:『請如唐太宗序「晉史」例,稱制論斷;並出「三朝實錄」以便參稽。明祚訖於愍皇,福、唐、桂三王大命已傾,覆亡之跡不可以不着;請從「宋史」益衛二王、「遼史」耶律大石之例,以愍帝終「本紀」之篇,三王從附傳之列。至明末之臣盡忠所事者,考之史例,均當釆摭』。皆報可。秋,公長子樹聲與尚書公季子樹屏俱中順天鄉試,上令九卿磨勘,有言當黜落者;遂具奏,將送法司質訊,禍且不測。上不聽,但革二子舉人;而公兄弟任如故。二十五年,當考選科道,掌中書科者託鼐以舍人王緝植諮送吏部。緝植,娶於諸公外兄所生女也;幼常育於公。或謂公盍一言爲之地?公拒弗許。左都御史董訥不知,以爲公婿也,必右之;疏劾公。部議革職,上又不聽,但鐫四級,仍留修史。明年,以亢旱修省,羣臣去官,不以罪者許得辨復;或勸公自列,公曰:『上命處分,何辨之有』!

二十七年二月,尚書公自左都御史遷刑部,吏部奏以次應補者;上難其代,章久不下。七月,復起公左都御史。自公去後五年,孤蹤危殆者數矣;上每思公舊勞,屢欲用公。至是,復公故官,又兄弟相代受事;人鹹以爲榮。公自以拔擢廢棄,上恩過厚,益竭所以報稱。入臺一月,四上疏:一、申飭臺綱;一、停止臺灣興販;一、論銓補知府;一、劾兩淮巡鹽御史陶式玉。其論臺綱曰:『科道官交關督、撫,歷禁未革;既納苞苴,安能彈射!又朝士選補出外者,往往設席招飲,曲致款洽;交通之弊,職此之由。臣請嚴行禁止。又,宋時御史入臺,滿十旬無章疏,則有辱臺之罰。伏察臣衙門舊例:漢御史自隨時條奏外,設有建言牌,以次輪傳;牌到或半月、或二十日,必有建白:所以策勵之道甚善。今久廢未復,臣請還如其例舉行』。其論興販曰:『臺灣歲收常賦外,興販白糖、鹿皮;在當日固權一時之宜,補餉額之缺。然臣竊思天朝官吏,未有敢出境外者。今督、撫歲委文武官給發執照,興販東洋,親與島渚之徒互相貿易,較論錙銖,褻越殊甚!即使獲利百倍,盈載而歸;亦有所不可。況自康熙二十四年以來,三年之中奏報獲息,多者不滿三萬兩、少則不過千金。然經連歲颶風漂沒,二十五年之船十亡其六;又貨不皆售,每至卻還:其不足仰佐國用明甚。且探買之時,官吏奉行不善,多有扣剋;及至卻還,半屬浥壞,仍令民間領回,追取價值,頗爲苦累。皇上軫念黎元,曠恩蠲租,動數百萬計;此區區者,曾何足雲。伏冀聖明立賜停罷;其白糖、鹿皮,聽民間興販,照例收租爲便。臣又惟海船公行,商賈四出,雖足爲生民貿遷之利;然明世防倭甚嚴,濱海築城置衛,其後倭衆猶擾東南,不過因奸民勾連市易,遂爾生釁。今遇皇上聲威四訖,誠不足慮;第恐積久玩生。請飭海疆文武大臣於通商之中、寓詰奸之意,出入稽察,慎嚴戍守;乃爲制馭之策』。時知府缺出,吏部多不補;而式玉在淮有墨聲,故疏黜之:事多施行。公以言路當盡得人,御史李時謙、裘充美素以伉直稱,罷廢久,疏薦起之;而時謙得複用。

十二月,遷刑部尚書。公在都察院時,遇三法司會議,刑部送稿至,有不當,即據事理駁回;必平允乃已。至是,左都御史馬齊謂之曰:『公在秋官,都察院可藉手稟成,無煩往復矣』。公甫視事,以人命至重,尤加意矜恤;寓書中允公曰:『外間奏當成,平反不易;督、撫檄行所屬,動雲妥招。夫招一妥,即人命不妥矣。司中能擔力者甚少,看來此部事頗難辦也』。方十日,而改戶部。公以戶部天下之利藪,政由吏出,相緣爲奸;凡錢榖出納多寡、遲速之間,反覆駁查,索賄動千萬計。外吏尤畏之;偶出外,雖督、撫亦曲意接待,科斂部費以供其欲,厭足乃已。公銳意欲革其弊,而正己以帥之;乃與尚書鄂爾多等約共澄清部事,易置司官,嚴立條約:各衙門文到日,錢糧應覈算者即與覈算、應放支者即與放支,一不假手吏胥。公遇事精敏,辭復明辨;滿、漢司皆懾服,胥吏益無所措手。又諭十四司:『有事應說堂者,須滿、漢同時說堂,便相商度』。一日,滿司官復欲有所駁查以自便者;稿已成,鄂爾多卻之曰:『徐公在此,爾尚敢相溷耶』!公知江南、福建布政司庫皆缺銀四、五十萬,系侵蝕賂遺;疏請令督、撫每歲盤查,並禁有司私派部費,斥逐各衙門役滿書吏。部中一時肅然。尋奉命與滿大臣清理刑獄。定例:死罪減等者,安插內地。前此大臣慮囚,併發遣黑龍江,道遠多不能存活;公欲復舊例,語滿大臣以推廣上恩,因如公言以請。其他罪輕者,力與開釋。上寬仁,多可其奏。

二十八年五月,拜文華殿太學士。公聞命,即詣幹清門辭曰:『臣在部振刷,方有次第;大學士位高責重,非臣材力所堪』。上不允。上又問:『大學士掌翰林院,古有之否』?閣臣曰:『有之』。即命公兼翰林院事;尋充「政治典訓」、「平定三逆方略」、「大清一統志」總裁官。六月,考選科道,命內閣閱卷;公以從子中書舍人樹榖名在選中,辭。上曰:『卿第往』。既進卷,上命樹榖以御史用;公又奏曰:『臣備位大臣,子弟不當複列臺省;請遵例迴避』!上又不允。其冬,副都御史許三禮因論尚書公,並言公大臣,不當使子弟列居要職;公疏述前言,上不問也。二十九年春,上以畿輔歲不登,議賑濟;公所薦御史李時謙條奏失旨,公自引咎,坐降二級留任,時謙得不罪。三月,充「三朝國史」總裁官。先是,上南巡,以江南浮糧太重,幸蘇州時有旨問戶部;時公爲尚書,即考宋、元以來舊額並察諸書所載官田、民田始末及明時歷朝詔書以聞,上命行在諸臣議,未定。至是,公在內閣,上覆言江南浮糧;公頓首曰:『聖明及此,三吳萬姓之福』。因下九卿博議。九卿有力持不可者,議遂寢。

公素強,無疾病。自留任史局,殫精竭思,即一字句惟恐有未安,必持擇再三;疲■〈郄,兒代阝〉不自休,氣數逆,微喘。及管機務、領翰林,晨入閣、午入院,未四鼓即趨朝,夜分猶不得寐;自言『我於公家事無他長,惟不肯苟且而已』。然坐是精力益減矣。會兩江總督傅臘塔有疏劾公;公具疏辨,且求罷。上置督臣疏不問,而允公以原官致仕。公辭朝謝恩,輕舟首塗。過臨清,榷關者呵止之;謂『相君歸裝,必有贏餘,可構以罪』。登舟大索,至醬瓿之屬無不發視。而公舟中衣服、雜器外,惟圖書數千卷及光祿饌金三百而已;皆嚄唶,嘆好官不置。公在途,感所遇山川、人物,詠懷風烈,譔述歸賦以自廣。然性素剛,不堪摧辱,氣益逆上不可止,浸以成疾。九月歸裏,闔門約飭惟謹。常語子弟以上恩,惟勖以讀書、立行、不自侮而已;一切有加者,戒勿與校也。然疾益甚;辛未秋七月二十七日,竟不起。卒之夕,家人見大星流至中天,光迸散;而公瞑矣。時幾無以斂雲。

公受兩朝非常之遇,誓以身報,無毫髮計較趨避禍福利害之私。其爲政,惟在端澄本原、風別清濁、慎持大體、遏絕僥倖。既恥夫苞苴問遺之風,輒冰兢齒冷,一不以自污;而習見諂諛阿匼、哫訾喔咿與夫選懦容頭過身者之不與家國事,獨自奮以孑然之蹤推排枝拄其間,如高橛之不可動、如鋒距之不可幹,以維挽積習沈溺之人心,使之獨當知有君父,而於其身之去留,豈顧問哉!古之君子出而任天下之重,蹈危機、長怨府,不得久於其位者,往往類然;或罹於放斥之禍,更有甚焉者。公奉身而退,以禮始終;主恩無絕玦之跡,孤臣遂乞骸之請:不可謂非遭逢之幸。而歸田以後,向之引繩排根者勢猶未已;以不愆不疚之身,悄悄告瘁。天覆奪之年,不獲優遊化日、長沐恩波,爲聖朝之遺老;此海內無不摧傷,而善類尤爲失氣者也。是年冬,上詔諭天下,有曰:『內外各官彼此傾軋,伐異黨同;私怨交尋,牽連報復。或意所銜恨,而反囑人代糾,陰爲主使;或意所欲言,而不明指其事,巧陷術中』。大哉王言,讀者鹹悚息泣下,而公已不及見矣;悲夫!公學惟爲己,以躬行實踐爲務。嘗立「日省編」,每日輒記所行事及意念醇雜,以自考驗。事兩大人存歿以禮,事兩兄克恭;而撫季弟友愛備至。妹適於陸,早亡;子其子經遠教之,卒成名。從父官汀州推官,卒官;公往迎其喪。時靖南王耿繼茂慕公,願一見,奉二千金爲壽;公曰:『我以喪我從父來也,而可以貨取乎』!拒弗往見而歸。篤於師友,遇座主喪,必設位慟哭;踰三日,乃入署。同年編修無錫華亦祥卒京師,負債家數千金;公悉任之,而趣其子以喪歸。蓋二十餘年後,債家猶時及公門也。邑子韓藉琬謁公邸寓,問其來故;曰:『吾三世未葬,將以醫幹京師貴人,得二百金,吾事辦矣』。未幾,卒於旅。公方宴客,罷會而哭之,爲歸其喪;而屬家人貸金付其家如其所欲之數,不令齎志地下也。公與尚書公俱好賓禮寒素,獎誘後學。桐城錢澄之贈公詩曰:『君家兄弟交情古,前輩風流今尚存;庭館慣留高士榻,生徒矜出大賢門』。然公性方嚴,造次進退必以禮法。雖燕居無惰容,未嘗輕言笑。三爵之後,論古今事,亹亹然無有一事繆誤;少未愜,必更審定,乃畢其說。侍側者,竟席無敢嘆咋;鹹謂尚書和易而公嚴毅也。產不能逾中人而好施。嘗與尚書公置倉於鄉,如古之義社法以貸予貧民;或不能償,亦不問;今負者猶累累也。又置廣孝阡,以瘞不能葬者。蓋公恭敬桑梓,厝意惟恐不及。及家居,市井黠者或從而構扇陵侮;一朝贏縮、人情萬端,尤可爲深痛也!公無他嗜好,獨喜購書,皆自整比。精好書法,瘦硬入神,見者藏弆。所着詩若干卷、奏疏若干卷,又「明史稿」及雜文若干卷。嗚呼!公之疏傳天下,其皆知之矣。而所爲詩,藹然忠愛,有古作者之性情焉;千載而下,可以知公之志也。公娶於湯諸生傳楹女,封夫人。子二:長即樹聲;次樹本,丁卯科舉人。孫一,德符;樹本出,尚幼。

樹聲等以葬之不可不時,卜於某縣某鄉之原,惟墨食而窆。以康熙某年某月某日,衰絰哭泣語菼:『古之撰行狀者,將上之考功、太常及史館編錄地也。今先君不幸及於大故,即例不敢有謁於太常、考功;而史有傳、隧有志,非狀莫徵,以屬吾子』?菼辱收於公之門,亦嘗備官於朝而衰庸無狀,親炙公卓卓立身大節本未,退而自攻,默有餘愧;顧猶幸公謂可教,不鄙棄,執筆或可不辱公!件系排纘其事如右,惟逸漏之是懼,而不敢有一言之溢以失之誣;以待太史氏與碑若銘所以直公於無窮者,或亦有考於斯焉。謹狀。

右「行狀」,韓菼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之八(「宰輔」八)。

陳遷鶴

陳遷鶴,字聲士;先世泉州安溪人,徙郡城。父洪圖,天啓丁卯舉人,三爲學官;祠詔安「名宦」。

遷鶴舉康熙十九年鄉試;二十四年成進士,選庶吉士,年五十矣。孫在豐、徐幹學、李光地相繼爲館師,鹹重其文學。二十七年,授編修。

遷鶴耽精着述,嘗爲「太極無極說」曰:『周子曰:「無極而太極」;邵子曰:「道爲太極,心爲太極」。異端者流,竊此爲空虛之說,至理晦焉。愚謂天地之道,動靜而已;舍動靜,無所爲天地者。人心之妙,亦動靜而已;舍動靜,無所爲人心者。必曰「有物立乎動靜之先」,思之不得其解,遂以冥漠無爲者當之,是爲佛、老張其幟也。夫天地之道,純粹精也。所謂「太極」,以其純粹者而動,萬物生焉,得名之曰「陽」;以其純粹者而靜,萬無成焉,得名之曰「陰」。太極,即在陰陽中也。人心具仁、義、禮、智之全德,太極也。靜而斂精固神,陰也;動而舉事宣謀,陽也。太極,即在動靜中也。是故陰陽者,生成之氣也;太極者,生成之理也。氣行理周,先後無次。然天地將生萬物,始有溫氣;將成萬物,乃有肅氣。理先氣後,無次而微有次者也。生者,出也;因時呈見之謂。既不得謂陰陽本無,因太極始有;又不得謂有生於無,太極乃無也』。遷鶴疑胡安國「春秋傳」深文臆說,未盡合聖人之意。因讀韓愈詩「「春秋」書王法,不誅其人身」及言「春秋」據事蹟實錄而善惡自見,怡然有得;乃上考「三傳」,下逮啖、趙、陸、張,窮討端緒而條辨之。其言曰:『記曰「「春秋」之失亂」,非聖經錯亂難讀,釋經者亂之也。多立義例,前後矛盾。甚且自立意見,鑿空議論;屈聖人之意以就己,又致深文:「春秋」爲鑄鼎之刑書』。是經之不明,傳害之也。傳能害經,而紛紛然曰「求之諸說」;戈戟橫生,與經爲抵:是重其害也。程子云:「因傳以考經之事蹟,因經以辨傳之真僞」;愚謂學者且潛心聖經。如隱公不正即位之禮,知桓必行篡弒之逆。公薨不地公即位,隱公不葬,即知桓之爲弒逆。莊元年,王使榮叔來錫桓之命;不書「天」,即知「春秋」正桓之罪:此不待傳而明者也。齊侯逆姜氏於歡,公會齊侯於歡,夫人姜氏至自齊,即知桓公必有失人之難。公薨於齊,夫人孫於齊,即知夫人與聞乎弒。築王姬之館於外,公及齊人狩於禚,即知莊公之忘父仇。夫人如齊師會享,齊侯即位;莊公不能制其母,夫人不與公偕至,即知其後必有司晨之禍:亦不待傳而知者也。閔僖不書「即位」,夫人姜氏孫於邾,公子慶父如齊,即知慶父弒二君而夫人與聞:亦不待傳而明者也。鄭抗王師、衛拒王命,荊伐鄭入蔡以蔡侯獻舞歸;舉中土之大而侮於荊蠻,則知天下不可無霸主。故北杏之會,崇獎齊侯。無論衣裳會九、召陵伐楚爲聖人所褒,即城楚邱、伐山戎亦聖人所予。傳或譏其專、或譏其勤兵於遠者,過也。齊侯沒而楚勢張,執宋公、敗宋師於泓,伐宋圍湣,公子遂如楚乞師,舉諸姬南向從楚,則知天下又不可無霸主。故侵漕伐衛,即書「晉侯踐土之盟,功繼九合;城濮之勝,威逾召陵」。傳以爲詐敗而譏之者,過也。晉文歿而秦虐興,其滅滑也、凌諸姬之漸也,殽之戰、彭衙之師,紹霸功而嗣文之烈,經有褒辭。何以知之?以秦伐晉書人、晉伐秦書爵知之;而傳貶之不少恕者,過也。晉襄歿而靈公不君,景、厲微弱,楚焰大熾。莊王挾其雄心猛氣,主盟辰陵,敗晉師於邲,圍宋、圍鄭,迫王郊而問鼎;「春秋」恧焉,悉書於冊以着其惡。傳乃以殺陳夏徵舒而進之,不知「春秋」書「楚人」抑之也。何也?僭王之人不得操討賊之柄;予之者,過也。晉君州蒲弒而楚日爭鄭,中土受其蹂躪,天下又思有霸;悼公三駕伐楚,而楚不得爭。桓公之勳,再振會於蕭魚;志其盛也。然衛侯出奔不能定,即知霸業漸衰。繼以平公懦,不在諸侯,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即知其不能攘楚,將與楚爲和。有宋之會,即知其有虢之會;有虢之會,即知其有申之會;有申之會,即知其必滅陳、即知其必滅蔡;晉人無辭於諸侯,即知其必有憗厥之盟、必有召陵之侵。然盟憗欲救蔡而不能、會召陵以求貨不得而歸,晉霸遂衰,不競於楚。然囊瓦貪而不仁,則知其必有起而害楚者。而吳師陳於柏舉,柏舉敗,楚入郢,即知必加兵于山東之大國,而有艾陵之師。既有艾陵之師,則知必與晉爭霸,而有黃池之會。數勝莫救,不戢自焚,則知有于越乘其後,「而春秋」以「獲麟」終焉。孔子綜二百四十二年之事,而紀其終始;大義數十,炳如日星。中間或抑、或揚,或進、或退,奧賾難知。揭其大要,莫過於正名分、明王法而已。是故荊楚雖有小善,紀其事而非進之也,以其僭王之罪大也。君雖無道,非人臣所得弒也,以天澤之分不可踰也。紛紛戰伐,總以王法爲斷。能尊周而攘楚、斥秦、敗狄者,皆予之也。以恩怨別曲直者,私情而非王法也。孟子曰:「「春秋」,天子之事」。蓋挈大權以歸天子,而非孔子自爲王。視孔子太高,儼然奉天命、行天討,袞冕南面而黜陟闢公,恐孔子不敢居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春秋」立法甚嚴,而待人甚寬。刑人、殺人、劓人、刵人,動輒得罪,至於無所容;恐聖人意不如是刻也。「春秋」之始,惡有盟誓;其終也,患無盟誓。惡有盟誓者,忠信薄而人心疑,紛紛然日尋祖祝瓦屋、石門,所以謹之也。患無盟誓者,約會寡而人心散,天下將尋於交質子於鹺剸陵,所以嘆之也。且「春秋」之始,傷天下無王;其終也,傷天下無霸。傷無王者,爲天子威福下移,列侯敢抗衡王室,陳人、蔡人、衛人從王伐鄭,王人子突救衛,聖人之所痛也。傷無霸者,方伯微弱,不能翼戴天子,勢至列國自相強大,天王將降號稱君,會於黃池、會於橐皋、會於鄖,聖人所不忍言也。然而所謂五霸者,乃大彭、昆吾、塚韋、齊桓、晉文,而非宋襄、秦穆、楚莊也。宋襄不成乎霸,秦穆以伐天子之方伯而霸之,楚莊以勝天子之方伯而霸之,則是推跋扈者爲雄長,而非「春秋」書王法之旨矣』。又曰:『讀「春秋」至中途,輒廢然而返,未有能終卷者,以傳例參差故。傳例貶則書人、褎則書爵。隱、桓之初,尚有可憑;其後不應書人者亦書人、不應書爵者亦書爵,傅會穿鑿曲爲之說;學者思之不通,乃疑而掩卷矣。竊以人字之例,有微者而書人,有將卑師寡而稱人,有非天子之命大夫而書人,有進之而書人,有衆而書人。啖氏曰:「一字可遍施於諸例,惟人字不可,一律拘也」。至於書爵,有中國無霸而忽有霸,不得不書爵,以正其號。北杏即書齊侯侵曹;伐衛,即書晉侯是也。霸主多書爵,示別也。有中國無霸而荊蠻主盟,不得不書爵,以紀其變而志其橫。盂與辰陵之書楚子,紀變也;伐陸渾之戎入陳、伐宋圍之書楚子,志橫也。盟宋、會虢而後,南北二霸矣,欲貶之不勝貶矣,不得不從其舊號以着其實。所云「直書其事,而善惡自見」。會申書楚子,此後楚皆書爵,着實也。楚熸而吳興,聖人待之亦然。柏舉之戰,既書蔡侯,不得不書吳子;黃池之會,兩霸爭衡,不得不書吳子:此皆直書其事而美惡顯然。必欲穿鑿而爲之說曰:「書爵以予之」;然則伐陸渾之戎、犯天子之疆而問鼎書爵,亦予之乎』?論「春秋」無誅意之法曰:『立此說者,本孔子之論臧武仲。然孔子雖責武仲以要君,至於作「春秋」,但書曰「臧孫紇出奔邾」,無「自邾如防」之文;與列國大夫出奔者同。蓋「魯論」者,論人之書也;「春秋」者,治人之書也。論人者,可原心而抉其惡。治人者,必罪狀昭彰,然後可加以刑;如舍罪狀而專論意,何人不可以意中傷之哉!漢昭烈治成都,天旱禁釀,吏搜人家得釀具,欲罪之。簡雍與昭烈行於郊,遇一男子,曰:「此人慾淫」。昭烈曰:「何以知之」?雍曰:「彼有淫具」。以意誅人,與有淫具而誅奸正相等耳。自傳經者創爲此說,後世暴君酷吏藉以行虐,於是有觖望之律、有腹誹之條、有見知故縱之科,皆誅意之說啓之也。彼蓋假託於「春秋」,而不知「春秋」無是法也』。論「春秋」無治黨與之法曰:『「虞書」曰:「罰勿及嗣」。文王治岐,罪人不孥;孔子作「春秋」,祖述堯、舜,憲章文、武,豈有立爲窮治黨與之法以貽禍後世!愚於宋公伐鄭、四國戰郎及滕榖鄧來相朝,力辨其不然。蓋儒者立論,宜依忠厚;況經意所無,豈可以經意穿鑿而附益之哉!秦、漢以下,一事而逮及千人、百人;明太祖於胡、藍之逆,殺人數萬:皆黨與之說爲之毒也。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傳經者不必過爲張皇也。「春秋」作於魯哀十四年,已往之亂賊並不知後有此書、同時之亂賊未嘗見此書,何懼之有!聖人正三綱、植五常,使君父之分,懸之日月而昭然;萬世臣子,皆有所畏而不敢動於惡,則懼之也。至於助惡之黨,何國無之,誅之不可勝誅;亦止昭明其法,使後人觀焉,知黨同之人與亂賊並勒在丹書,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將戰兢檁慄而謹於所附,則懼之也。「春秋」撥亂世反之正,恃有此法而已。如傳之意,似孔子欲取二百四十二年之亂賊起九原而親刃之,若晉明帝之追戮王敦也。又似孔子終日忿懥鄰國之君,有能討賊者,即進諸皋、夔之列;不討賊,即欲加以共、歡之誅:亦非也』。論「春秋」悉憑赴告曰:『左氏詳於事蹟,公、榖精於義理;而左氏亦有高於二家者,不書不告也。折衷乎是,而後儒揣摩億度之論息矣。啖子曰:「列國至多,若盟會征伐等事不告亦書,則一年之中可盈數卷;況列國之事乎」!歐陽子曰:「聖人著書,足以法世而已;不窮遠之難明也,故據其所得而修之」。二公皆篤論。或有見於傳而不見於經者,謂孔子削之;非也』。又曰:『春秋之時,天王號令不行;胡文定每於經中書戰,輒雲上告天子。訛矣,猶末也。莊十六年,齊桓同盟於幽,中國始有方伯;前此未有也。若論強大齊爲之首,桓十三年春二月,公會紀侯鄭伯己巳及齊侯宋公衛侯燕人戰,胡傳雲下告方伯,則訛矣。文二年春王二月甲子,晉侯及秦師戰於彭衙,當是時晉襄公即方伯也,亦云下告方伯,尤訛矣』。遷鶴以詩之雅、頌,「毛詩」、「朱傳」間有同異,大旨不甚相遠;惟風之爲體,比、興之詞多於敘述,風諭之意浮於指斥:學者雖宗「朱傳」而序說不可不知也。論之曰:『「毛詩」傳最後出,自唐太宗命孔穎達作「正義」遵之,數百年無異辭。朱子起,始與「小序」抵。然即其前後考之,二程、張子聞之大賢,朱子所私淑也。論詩而用序,楊龜山,朱子淵源所自也;言詩亦用序,胡文定,朱子之前修也。傳「春秋」引詩,一依序。呂東萊與朱子同時,亦謂「毛詩」之義最得其真。後起大儒爲真西山,服膺朱子者也;引鴛鴦之詩而依序。黃勉齋,朱子門人也;引風雨之詩而依序。文相國引「菁莪」之詩,亦依序。至於馬貴與護序尤力,辨之尤明且詳;曰:「書序可廢,詩序不可廢;雅、頌之序可廢,而十五國風之序不可廢也」。今日竟棄置不講矣。爲功令,懸朱傳以取士;即精通「毛詩」,於科舉無所用。然而窮經之儒要好學深思之士着爲議論、載之文章,動稱序說;豈非馬貴與所云「不可廢者」哉!「六藉」經秦燔之餘,詩以諷誦獨不絕。漢初去古未遠,諸儒或爲雅、或爲頌,相合而成「大序」。相傳子夏所作「小序」,出自子夏,毛公及衛宏更加潤色。又有以爲國史所釆錄,亦未有定據;而「史記」「孔子世家」「古詩三千餘篇,取其可施於禮義者三百五篇,序自正風、雅、頌與夫忠臣孝子諸篇而外,凡雲刺淫,能令讀者發其媿恥,所謂「夫也不良,歌以訊之」,爲詩人之忠厚。凡雲刺詩,能令讀者生其畏懼,所謂「邦之杌隉,日由一人」,爲詩人之忠君愛國。合三百五篇皆可施於禮義也」。苟可施於禮義矣,雖文字參差,何可廢哉!今治詩之家,終身不見毛序;甚且以不宜場屋,與稗官小說同類而觀之。吾故申明其說,俾知六義之傳,其原有自爲不可廢,而非敢與朱傳牴牾云爾』。歷官至左庶子;年七十,請告歸,猶勤勤改訂所著書不輟也。

遷鶴勇於行義。福州常氏婦未嫁,其夫陳國勳得罪,長流山左;常徒步入門,養姑七年。遷鶴聞之,爲募金,贖其夫歸。海上軍興,泉州有里長大當之費;胥役恣爲奸利,每致破家。沿及承平,此風未息。爲言於總督興永朝,革之。鄭成功據臺灣,濱海居民避賊徙內地,名其田土曰「界外」,悉不賦之。比臺灣平,有司按籍徵科,歲久莫知其故業;民以大困,或挈家流亡。遷鶴請於有司,就見耕地履畝定稅,界外之人蘇焉。其有德桑梓多此類。

卒,年七十六。着「易說」十五卷、「尚書私卷」一卷、「毛詩國風繹」一卷、「春秋紀疑」三卷、「春樹堂文集」二卷。

子萬策,康熙五十七年進士,官翰林院侍讀學士;精研算術,有「館閣絲綸」、「近道齋集」。萬策從子亮世、孫科捷,併入翰林,郡中號爲「清德門戶」。科捷官鴻臚寺卿,有「志道齋集」。

——右「文獻徵存錄」,錢林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二十一(「詞臣」七)。

朱宏祚

前總督閩浙軍務、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公以康熙三十九年九月九日卒於淮上,其孤緗等來徵名隧道之石。予與公爲拂塵交,跡公生平卓犖英偉,屢更大任,聲跡赫然,後之惇史宜大書、特書、不一書者;其忍牢辭。

按狀:公諱宏祚,字徽廕;厚庵,其別字。系出春秋邾國;元朱右作「邾」,世譜源流甚晰。其居東昌之高唐,近可稽者曰志高,再傳曰仲卿;三傳曰美先,即公考也。累世隱約不仕;好行其德;俱皇贈光祿大夫、巡撫廣東、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曾祖妣劉、祖妣劉、妣姚,俱贈一品太夫人。贈公有丈夫子五,最顯者中子昌祚,官至總督直隸河南山東三省、兵部尚書,階光祿大夫,諡「勤愍」;公,其第四子也。

公幼丁喪亂,轉徙金陵屢東。順治乙酉王師渡江,始間關北歸;而勤愍公自明末兵間相失,至是亦從龍入燕,家室復完。乃移居瀝下,爲濟南人。公省勤愍京師,故太常卿桐城程公一見,奇之;俾卒業焉。期年而學大就,歸舉山東鄉試,年甫十九。久之,勤愍移兩浙之節,總制三省;以八旗屯田爲百姓請命,忤權輔指,被逮。公周旋患難,職納橐饘。

丁未,上親政,正權輔之罪,復勤愍官,諭祭賜諡,官其子紱少卿;而公始就選人,除盱貽令。甫下車,革除上官禮儀、中火諸雜派累千金,定徵輸畫一之法。盱俗好爭訟,多輕其生;公揭律例通衢,訟以衰止。會旱飢,急請蠲賑,又措金二千有奇買米賑之;鄰封就食者數萬人。是時蝻生遍野,倏有羣蝗過之,蝻悉附翼飛去,竟不爲災;歲以大豐,有「麥秀三岐」之瑞。事聞,得旨優敘。旋舉卓異第一,賜蟒服。

越歲,臺省缺人,公以循良被徵,待召公車;尋以從子紱官大理卿迴避,補刑部廣東司主事,稍遣貴州司員外郎。秦中有逆案,其牽連應戍者身死無子,妻當從戍,而律無明文;巡撫具疏奏請,下部議。公引律比例,斟酌情法:凡應戍身故,其妻有子者流、無者免;制曰『可。着爲令』。有殺一家非死罪三人者,妻應流;巡撫以其舅姑老,請留侍養。尚書以婦無留養例,不許;公爭之曰:『父母、舅姑,等親也;朝廷深仁下逮窮老,子婦何擇焉』!卒許之。旗人或典民戶十三口以質劑,賄吏竊印鈐之,將乾沒爲奴;公檄取印歷舊牘閱實,抵吏及旗人於法,十三人者皆得脫去。

遷兵部督捕郎中;尋出爲天津道僉事。於是方修「大清一統志」,檄下直省繪地圖上史館,巡撫以公領其事;東極碣石,西北歷居庸、紫荊以外諸邊鎮,險要扼塞,纖細弗遺。圖上,稱旨。直隸守道缺,九卿鹹以才望推擇公,晉參議。初,明改行中書省爲北平等十五布政司,秩二品;而京畿以直隸中書省故,不設藩、臬二司。康熙初,以內八郡錢榖刑名無所統匯,特創設守、巡二道分領之;秩雖稍卑,而事權與藩、臬二使相埒。公以才望,擢是官;知無不爲。宣、永諸郡兵餉例撥畿南,相距千有餘裏;公請以道帑給宣、永,而以大名諸餉補道帑,省道里費:公私便之。丙寅,詔蠲八郡賦,部文獨遺宣府;公謂宣府亦直隸地也,何獨向隅!力請並蠲之。地近輦轂,供應旁午,協運灰車等物皆取辦,俄頃動至數千金;公悉爲釐正裁革。郡邑納賦,舊設銀工以別真贗,吏胥勾連折閱不訾,民力大困;公一切罷之。所興除,不可殫紀;其灼然耳目者如此。

上廉知其能,丁卯,特旨超拜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廣東;以少參徑陟開府,昔未有也。陛見,上御幹清門諭曰:『大法則小廉,源清則流潔;要以從容安靜,始終如一』。奏對稱旨,特賜內帑千金及天廄鞍馬以寵其行。初過庾嶺,察知役夫之苦,首禁之;仍移文兵部:凡使者出,自有驛站供億,不得於僱役外輕役一人。粵東軍興以來,無藝之徵浮於正供;悉罷之。取墨吏之尤者,劾去之;餘俾以自新,不爲谿刻。粵之鹽法,壞於藩下奸人踞埠害竈,莫敢譙訶之;公條爲八疏入告。衛所屯田畝,例徵米三鬥三升;公疏言『民田最重,不過八升;今屯田浮三之二,非恤兵之道。當比例裁減』。二事皆奉特旨允行。臨高、澄邁、吳川諸縣殘於兵燹,積逋累萬;疏請蠲賦,流亡漸歸。藩司總管錢榖,第舉成數、不別條目,吏胥因得上下其手;公檄令各屬接年逐項、條分縷析,吏不得因緣爲奸。陽山埠商被盜,禽獲黎玉璣等三十餘人,有司皆置大辟;公訊得其情,特爲奏請,獲末減。廣、惠、潮諸郡有舟盜以藥迷人,累年殘殺亡算;公移檄城隍之神,三日其黨自首,立獲數十輩置之法,其害遂絕。逆藩平後,奸民告訐無已;公上疏,請嚴妄首株累之例。其略曰:『當藩焰方張,聞風投冒、倚籍聲勢者,實繁有徒。迨逆藩平定,經刑部侍郎宜昌阿來粵,其藩下人員應歸旗者悉已造冊解京;冊內無名者,釋放爲民。二十三年,兵部奉聖旨,定南藩下官兵、家僕及貿易人等除真正遼東舊人及價買之人外,逐一清查,發出爲民。臣詳繹前後詔旨,天恩浩蕩,無非以諸人皆朝廷赤子,不忍株累。且十餘年來,或經補伍、或已歸農、或死亡遷徙,地方官無籍可考。乃奸宄之徒捕風捉影,蔓引株連,視爲奇貨;或在部出首、或有司告訐。及水落石出,而官民之被累已深。敢請皇上垂格外之仁,下部定議:以後奸人怙惡除不準行,仍治以妄首之罪』云云。疏上,得請。粵人或以詩語被讎訐,公察其作於前代,法不應究,立焚於庭;而文字之禍潛消。廣州有彭演者,市井無賴也;夤緣軍功,妄稱監司;作橫鄉里,道路以目。公特疏逮治之。凡所措施,皆此類。

壬申,擢總督閩浙、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值兩浙歲祲,有司議富戶捐賑;人情洶洶,幾致大變。公蒞事,首嚴禁之;民大悅。臺灣初入版籍,土着之民惟知耕獵;奸胥猾弁,往往侵之。公飛檄嚴禁,邊氓以安。會廣東巡撫與巡鹽御史訐奏,特命公往勘;尋命往江南巡視太湖。往例遣部院大臣,而皆以命公;蓋異數雲。

甲戌,以大計疏語不稱旨,免歸;優遊田墅者六年。庚辰,奉命分修南河,勞瘁致疾。以是歲九月九日,卒;距其生崇禎庚午,享年七十有一。

公眉宇秀髮,風骨岸異。意所不可,雖賁育不可奪。尤精於吏事,自縣令至制府,案牘旁午,手自剖決,未嘗假手以自暇逸;故燭照數計,而事立辦。遺艱投鉅,而色不驚。晚勤王事以死,庶幾「王臣蹇蹇,鞠躬盡瘁」者矣。公孝友睦姻,內行多可紀述。予特着其服官之大者,故不具書。

公娶姚氏,累贈一品夫人;繼蔣氏、繼王氏,累封一品夫人。子男子五人:緗,候選部主事;絛,刑部貴州司郎中;綱,兵部武庫司主事;九齡、鶴齡。子女子三人:一適李庭蕙,一未字,一字孫叔讓。孫男五人:崇簡、崇道、崇讓、崇勳、崇敬。孫女九人。

緗等遵公治命,以康熙辛巳十二月初九日將歸葬高唐祖阡之次,來速銘。銘曰:維邾得氏始春秋,會盟征伐從諸侯;二千餘年世澤留,乃有閥閱光魚邱。家十朱輪前八騶,交戟對起羅道周;哲兄節鉞奠中州,難弟旌靡臨粵、甌。一門將相誰匹疇?軍容兩地千貔貅。維公敷政何優優?不剛、不柔、不兢求;召伯之棠人所謳,萊公之竹鬱以樛。舊史特書表厥幽,汗青不磨視松楸。

——右「墓誌銘」,王士禎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九(「疆臣」十一)。

唐希順

唐希順,甘肅武威人。由行伍,於康熙十三年拔補涼州鎮標把總。是冬,王輔臣叛應吳三桂,臨洮、鞏昌諸府縣相繼從逆。十四年二月,希順從總兵孫思克進剿河東,復靖遠;敗賊於伏羗、西和、禮縣諸處,復秦州、鞏昌、靜寧。十五年,隨大軍敗賊於虎山墩;希順奮勇爭先,手足被矢傷,得恤賞。十六年,敘功,加八等;予參將銜,管提標右營千總。十八年,思克以希順騎射優長、勞績甚着,題補守備;令同參將康調元攻復階州、文縣。

十九年,勇略將軍趙良棟規復四川,調希順從軍;尋補四川川北鎮標遊擊。時逆孽吳世璠之僞將軍胡國柱等踞關山相嶺,良棟軍由雅州進剿復榮經戰,賊退入箐口驛,分兵扼周公橋、黃泥鋪諸隘,結五營守險。希順同總兵官李芳述、康調元等進攻土地橋,賊距正關,三層密佈槍炮,伏兵橋左右,擁竹木石屯拒戰;我師連破其壘,抵橋口。希順與遊擊陳英、陳應先選善走步兵千,間道穿後山箐,透出長老坪,從山頂下攻;合橋口兵夾擊,賊潰遁。乘夜追襲;次日黎明,覆敗賊於黎州,克其城;覆敗賊於漢陽街。追至大渡河,奪渡口三;遂進復建昌。是冬,隨良棟由金沙江進徵雲南,敗賊於玉皇閣、三市街。二十二年,敘功,加九等,予左都督銜。二十七年,補湖廣均房參將;尋遷寶慶副將。

三十一年,調臺灣水師副將。逾年,擢貴州威寧鎮總兵官。

三十五年,上親征噶爾丹,命希順隸西路進剿。希順自貴州帶親丁百,晝夜行;抵寧夏,大兵已出塞,希順兼程進,會孫思克軍。五月,大敗噶爾丹於昭莫多。大軍凱旋,上命綠旗官赴京休息;希順行次懷來縣,上遣侍衛慰問。抵京,召見於暢春園,賜宴及御服袍褂;並命登舟,賜遊內園,賜貂皮、披領、朝服回任。三十七年,敘昭莫多功,予雲騎尉世職。

次年,擢四川提督。疏言:『四川幅員遼闊,外則蠻苗雜處、中則水陸交錯,誠爲巖疆重地。提標三營兵丁,僅及各省之半,不足以資彈壓而敷調遣。伏祈俯念蜀省邊險,準照各省提標,立五營;每營設兵八百,各照「馬二步八」例。除見在二千六百名外,尚需兵千四百名。四川通省額兵三萬六千二十名,臣徹底清查,不容借「公費親丁」名色冒佔;積弊盡除,兵額充足。即於原額內酌量營汛緩急,分別抽調多寡,添入提標。兵雖他移,餉仍其舊。至新增遊擊二員、守備二員,亦於通省營汛確查可以裁併者,酌量抽調。一轉移間,營伍均有實際。再,臣標將備等官,必材技優長、弓馬嫺熟,又諳蜀省地利,方克勝任。請照陝西並松潘、疊溪等營保題事例,擇人地相宜之員坐名題補,庶重地收得人之效』。部議不準;特旨俞允。三十九年,打箭鑪營官喋巴昌側集烈戕內地明正長河西土司蛇蠟喳吧,又侵踞河東、烏泥、若泥、嵐州等處,總督錫勒達奏請移化林營參將李林標兵駐打箭鑪;賊復抗阻,攻圍烹壩、冷竹關諸處,希順檄調各路兵赴化林,密疏以聞。上命侍郎滿丕統荊州滿兵進剿,並諭希順相機行事。時賊兵五千餘,立營十四於磨岡等處。希順雪夜渡瀘,分兵三路進剿:一由子牛攻哪吒頂、一由烹壩攻大岡,希順親統官兵由咱威攻磨西面及磨岡,別遣兵由頭道水登山向下夾攻,連破五日,各路俱捷,殲蠻兵五千餘人,斬喋巴昌側集烈及熱奧籠,遂克復打箭鑪,喇嘛番民俱投順。尋抵木鴉,番目錯王端柱等繳明敕印,歸附喇嘛番民萬二千餘戶。四十年正月,捷聞;得旨嘉獎,下部議敘。三月,疏言:『打箭鑪已復,善後急需得人。今川省副、參、遊、守等官,見缺二十八員。蜀地沿邊番蠻環處,出征固需能將,防守亦需能員。伏懇皇上俯念鑪蠻雖平,用人正殷;將見奉推升入省副將、遊、守等官暫免引見,令速赴新任。推升別省者,仍暫留原任;俟新推之員到日,交代後再赴新任』。得旨允行。十月,以病乞休;命解任調理。四十一年,議敘,加軍功五等;病痊日,以原官起用。

四十七年七月,卒;遺疏請以次子際盛襲雲騎尉併入籍四川,從之。予祭葬如例。際盛由侍衛任江南安慶協副將;卒,襲除。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八(「將帥」十八)。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七(下)

張伯行

範時崇

陳璸

俞兆嶽

歐陽凱(陳元等)

覺羅滿保

潘兆

穆廷栻

施世驃

藍廷珍

武進陞

藍鼎元

葉應龍

張伯行

張伯行,河南儀封人。康熙二十四年進士,考取內閣中書;改中書科中書。丁父憂,歸。服滿,未赴補。儀封城北舊有堤,三十八年六月因雨潰決;伯行倡募居民囊土塞之,堤遂完固。三十九年八月,總河張鵬翮疏薦「堪理河務」,以原銜赴河工,督修黃河南岸堤二百餘里及馬家港東壩高家堰石工。四十二年正月,授山東濟寧道。四十五年正月,遷江蘇按察使。

四十六年三月,聖祖仁皇帝南巡至蘇州,諭從臣曰:『朕訪知張伯行居官甚清,最不易得』。又諭曰:『張伯行爲人篤實,即置之行間,亦非退縮者』。遂擢福建巡撫。十二月,疏請蠲免臺灣、鳳山、諸羅三縣旱荒田地額賦;又以閩省米價日昂,請發帑銀五萬兩委官往湖廣、江西、廣東買米平糶。四十七年五月,疏言:『福建人才衆多,前奉恩詔:乙酉科鄉試於舊額七十四名外,增十名。今戊子科鄉試在邇,士子鹹冀長荷皇仁,以暫增者爲定額』。疏並下部議,從之。四十八年十二月,請調四川學道陳璸爲臺灣道;得旨如所請。是月,伯行調任江蘇巡撫。四十九年二月,疏言:『去歲淮安、揚、徐三府屬十四州縣衛,夏秋連遇水淹,蒙恩發帑賑濟;延至今春,仍多乏食窮民。請加賑至麥熟』。得旨俞允。時布政使宜思恭爲總督噶禮劾罷,陳鵬年以蘇州知府署布政使,請循前任督、撫、司、道公議,分扣闔屬官俸役食,抵補司庫虧空三十四萬餘兩;伯行以聞。越十日,又疏言:『前因署布政使陳鵬年察出帑項空懸,爲數甚多;而俸工抵補,又非臣所敢自專。節次商之督臣噶禮,總期庫帑有着,即可不煩聖心。因以會稿送督臣畫題;守候七日,傳諭令役先回,會稿隨後來。臣以爲已無別議,不敢遲緩;翌日,拜發前疏。茲督臣委官齎回前稿,未曾畫題,謂尚需斟酌;則臣前疏已發』。疏入,上令原審宜思恭之尚書張鵬翮等察審;諭廷臣曰:『覽張伯行此疏,與噶禮不和可知。爲人臣者當以國事爲重,協心辦理;因不和而致公事兩相矛盾,可乎?朕綜理幾務垂五十年,凡事無不經歷,未嘗令一人得逞其私。此疏但批「知道了」置之』。尋伯行以衰病乞罷;得旨:『張伯行操守廉潔,立志不移;朕所深悉。江蘇重地,正資料理,不得以衰病辭』。十月,張鵬翮還奏:『虧空銀兩,前任巡撫於準與宜思恭應賠十六萬;其餘,以俸工抵補』。上諭廷臣曰:『江南虧空錢糧,兩次命張鵬翮察審;朕意地方雖有不肖之官,未必侵蝕至數十萬兩。前朕南巡時,凡沿途所有悉出內帑,未嘗絲毫取諸官民;督、撫等不遵朕旨,肆意那用,以致虧空。朕若不言,內外諸臣誰敢言者!彼時任事之人,今離任者已多;若責之新任官賠補,朕心實有不忍』。又諭曰:『朕之巡幸,原以爲民;即用帑百萬,亦所當然。着將朕諭旨全行鈔錄,令督、撫察明南巡時所用數目大略具奏』。五十年五月,諭戶部曰:『張伯行奏:江蘇等府、州、縣無着錢糧十萬八千兩有奇。此項錢糧,朕知之甚悉,系地方官因公動用,未敢申明之項。若着落後任官賠補,必致科派,擾害百姓。其原議俸工扣抵之數,着全行豁免』。十月,疏言:『江南辛卯鄉闈榜發後,議論紛紛。九月二十四日,有數百人抬擁財神入學宮,謂因科場不公。臣未敢隱匿』。時正考官左必蕃亦疏言:『出闈後,輿論喧傳吳泌、程光奎二名平日不通文理』。上命張鵬翮會同督、撫察審。五十一年正月,伯行請罷會審;疏言:『鄉試前,風聞總督通同監臨提調攬賣舉人;迨後取中不公,正考官左必蕃疏中有「或發督臣嚴審」語。又風聞總督欲索銀五十萬兩,保全無事。及揚州會審,既得副考官趙晉與程光奎交通關節實情,旋得安徽布政使馬逸姿書役家人爲吳泌行賄供證,督臣震怒,輒令夾脛鉗口。尚書張鵬翮因其子張懋誠見任安徽懷寧知縣,恐遭陷害;亦瞻顧掣肘。總緣督臣權勢赫奕,莫敢攖其鋒。臣不敢顧念身家,雖言出禍隨,亦所不惜。況逢聖明在上,督臣雖甚殘險,未必能加害無辜;亦何憚而不言。仰祈敕令解任,一併發審;俾舞弊之人失所憑藉,承審之官亦無瞻顧,庶真情得出矣』。伯行既上疏,遂移牒噶禮暫停會審。噶禮亦疏劾伯行:『前冬泊船上海,阻臣出洋;恨臣不從,遷怒船埠張元隆,陷以通賊,牽連監斃:罪一。上海知縣許士貞誣良爲盜,伯行因與同窗好友,始終袒護;淹禁無辜,久不省釋:罪二。臣嚴飭所屬力行保甲,稽察匪類;伯行與陳鵬年揚言臣查富戶,竟寢不行:罪三。蘇松道臧大受所屬被盜七,案皆捏稱大受因公出境,徇私作弊:罪四。蘇松糧船遲誤,奉旨明白回奏;伯行飾詞欺誑:罪五。刑部行提戴名世案內作「南山集」序之進士方苞,系伯行好友;竟不差一官、一役提拏。且「南山集」版,方苞收藏蘇州書肆,印行三千餘部;伯行並不追問:罪六。命盜案件,蘇、松最繁。伯行專以賣書、著書爲事,性多猜忌,心更糊塗;混行翻駁,不能清理;濫收詞狀,拖累株連:罪七』。上命俱解任,下張鵬翮及總漕赫壽察審。尋奏:『趙晉與吳泌、程光奎賄通關節,擬罪如律。葛禮劾伯行不能清理案件是實,餘皆督、撫銜會題諮舊事。方苞由伯行遣員料理「南山集」刻版,系在江寧起出。噶禮苛刻,應降一級留任。伯行劾噶禮攬賣舉人,索銀五十萬兩事全虛;應革職贖徒』。上切責張鵬翮、赫壽掩飭和解,命尚書穆和倫、張廷樞再往嚴審。九月,覆奏噶禮無罪;『伯行畏縮不出洋,反誣陷船埠張元隆通盜,又誣奏督臣;應革職』。九卿等議如所議;上曰:『張伯行居官清正,天下之人無不盡知;但纔不如守。噶禮雖才具有餘,而性喜生事,未聞有清正之名。朕於滿、漢諸臣,毫無異視,一以公正處之。噶禮屢次具摺參張伯行,朕以張伯行操守爲天下清官第一,斷不可參;手批不準。此所議是非顛倒,着九卿、詹事、科道會同矢公據實再議』。翌日,召九卿等入;諭曰:『張伯行居官清廉,其家亦殷實,人所共知。噶禮操守,朕不能信;若無張伯行,則江南地方必受其睃削一半矣。此互參一案,初次遣官往審,爲噶禮所制,不能審出;及再遣往審,與前無異。爾等能體朕保全清官之意,使爲正人者無所疑懼,則海宇長享昇平之福矣』。遂命革噶禮職,伯行復原任。十二月,疏言:『東南漕運,定例冬兌冬開。正月以內過淮,實藉回空船依期到次受兌,方可督押開幫。自前任總漕桑額題請展限二月以內過淮,雖冬兌冬開之例原未更易,而淮限一寬,官民率皆緩視,因循自誤。且民間糧米冬月收穫已畢,催輸便易;稍有遲延,米多糶賣,輸納無措,不得不受敲撲。又運河之水,沿塘田畝賴以灌溉;必俟重運過完,方敢開放。今各省糧船有遲至五、六月始過淮者,抵通不克如期,回空勢不能早。請自五十二年爲始,江南重運仍照原限,勒令正月內過淮;並請敕倉場督臣於所給回空限單內,刊入定限時日,令沿河州縣註明入境、出境之期,至淮申繳漕臣察驗。到淮之後,漕臣另給抵次限單,亦令沿河州縣註明入境、出境日期,各船抵次不得出十一月,申繳臣衙門察驗。若回空如期到次而不能督催開兌及在淮以南遷延者,議處巡撫及縣、衛各官;其在淮以北至通州重運及回空遲延違限者,責成總漕、倉場劾處沿途各官。凡運丁違例多帶貨物者,依定例懲治:自不致遲誤矣』。疏下部議,以事關漕運,應令總漕及兩江總督會同定議;上特准照伯行所請行。五十二年正月,疏薦福建布政使李發甲、臺灣道陳璸、前任國子監祭酒餘正健堪任江蘇布政使;疏至,已有旨擢用湖北按察使牟欽元,下部知之。五十三年三月,疏言:『洋麪商船、漁船與盜船同行,難於識別。請令商、漁各船各刻「某省某州縣第幾號船戶」,各給腰牌刻年月、姓名、籍貫;巡哨軍船亦如之:庶便稽察』。疏下部議行。五月,疏劾布政使牟欽元藏匿通洋匪棍張令濤,請旨革職着追。張令濤者,噶禮所奏伯行拖斃之船埠張元隆,即其弟也。時部檄搜緝海賊鄭盡心餘黨,崇明鎮弁窮詰一船人照不符,得張元隆爲之關通領照狀,以報伯行。又上海縣民顧協一赴訴張令濤佔踞房屋,謂其舊爲噶禮幕客,今匿牟欽元署中;有水寨數處,窩藏海賊。伯行捕治張令濤,因奏劾牟欽元。得旨:『革牟欽元職,下總督赫壽察審』。赫壽奏:『顧協一所控張令濤與海賊合夥,無證據;牟欽元署中,亦無張令濤』。上覆命張鵬翮及副都御史阿錫鼐至江南審理。鵬翮等奏:『張元隆、張令濤皆良民,伯行捏造無影之事,誑稱海中有賊;請革職審理』。上責鵬翮等不能盡心審明原委,令再詳審;並命伯行明白回奏。五十四年四月,伯行疏言:『臣爲綏靖海洋起見,急欲杜漸防微。張元隆雖報身故,而金多黨衆,造船出洋,人人可以冒名、處處皆能領照;久經審供題明在案。至張令濤一犯,原據顧協一首告;若通洋不實,顧協一例應坐誣。乃牟欽元庇匿張令濤,致懸案莫結。且張令濤之在藩幕,系其子張二所供;縱非通洋,亦系豪惡。臣爲地方大吏,焉能置之不究!今惟靜候審訊』。五月,鵬翮等請旨革職解任審理;從之。七月,奏『顧協一、張令濤已就控爭屋產事定讞,牟欽元應復職。伯行因前在上海坐漏船、懷恨船埠,誣陷良民,誑奏海賊甚多,挾詐欺公,妄生異議;應斬』。法司議如所擬,上命免罪來京。十一月,命南書房行走。十二月,署倉場侍郎。五十五年閏三月,同倉場侍郎荊山、副都御史阿錫鼐等奉詔監視順天、永平二府屬賑濟。五十六年八月,充順天鄉試正考官。五十九年十二月,授戶部右侍郎,管錢法仍兼管倉場。六十年二月,充會試副考官。十月,乞假省母。十二月,來京;命陳奏武陟縣決口情形堵築事宜,下所司知之。

世宗憲皇帝雍正元年九月,擢禮部尚書,賜「禮樂名臣」扁額。二年四月,命赴闕里祭崇聖祠;復乞假省母。越一月,還京。先是,由戶部遷禮部,命仍管捐納軍需事。至是,詔陝西運糧至巴里坤悉作正項報銷,停止戶部與陝西捐例;諭嘉伯行與尚書田從典兩年以來辦理清正,下部議敘,各加二級。

三年二月,卒於官;年七十有五。遺疏入,得旨:『張伯行效力年久,持躬孤介;簡任秩宗,恪勤供職。忽聞病逝,朕心深爲軫惻!着加太子太保;於卹典外加祭一次,以示優恤舊臣至意』。遣大臣侍衛奠茶、酒,又命部寺漢堂官、科道等官於諭祭日齊集,出殯日往送;賜諡曰「清恪」。

子師載,以雍正元年伯行任戶部侍郎,恩旨視一品例廕員外郎;官至河道總督。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六十一(「卿貳」二十一)。

範時崇

範時崇,漢軍鑲黃旗人;大學士文程孫、福建總督承謨子也。

承謨殉耿逆之難,時崇以廕入監讀書。康熙二十三年,授遼陽州知州。二十八年,遷廣西梧州府同知。二十九年,調南寧府同知。三十一年,遷直隸順德府知府。三十三年,調宣化府知府。三十六年,遷天津道。四十年,擢貴州按察使。尋調福建按察使。四十三年,遷山東布政使。

四十四年,擢廣東巡撫。四十五年七月,疏言:『高州府吳川縣屬■〈石匈〉洲一島,原有田糧、戶口載在版籍。自康熙元年遷界,戶遷田廢,丁糧豁免無徵。二十三年展界,又因孤懸海外,仍未給民耕種。近奉旨酌改沿海營制,■〈石匈〉洲島已設專汛,遷民來歸故土,已有譚福臻等九十餘家呈請復業;應察明原額錢糧、戶口,聽開墾升科』。部議允行。十月,上以兩廣額定原稅額外,各處餘費多於額稅,以致歲欠正項錢糧;命時崇會同巡鹽御史圖爾泰兼理鹽政。上發函章,諭以『兩廣鹽政積弊甚多,朕已察得陋弊數條,着交該撫查辦』。十二月,時崇遵所發章內情節,疏奏鹽政七條:『一、鹽政衙門歲有羨餘十萬兩,向婦鹽政。有一種蠹胥,名曰「發收」。鹽政初任時,任其播弄;迨少知事理,而一年差期將屆,急公之心不勝營私之念,徵羨餘而置正課於不問。應將此項盡充公用,其「發收」一役應革。一、鹽政到任,即遣內司承差坐守場口,名爲緝私,止知勒索,致私鹽充斥。查緝私責在文武官員,無藉內司承差,應革。一、恤商裕課,無過於裁冗員。運司職掌兩省餉課,應與庫官仍留任任事。其知事、大使及潮州廣濟橋運同、廣惠分司均屬冗員,應裁。查驗之任責之州、府,課銀徑解運司。一、運司向得羨餘六萬兩,內應解河工銀萬兩、銅斤水腳銀萬兩。今鹽政羨餘充公,其鹽政名下銅斤水腳萬兩,應在運司羨餘項下支解;餘三萬兩充公。一、行鹽地方,文武員皆有規例,名曰「茶果」;應行禁革。再犯,以枉法贓治罪。一、兩廣場商無力養竈丁,竈丁不得不售私鹽;埠商不得向場買運,民間又不得不食私鹽。商人惟買鹽政大票,以爲行鹽護符。私鹽盛,則官鹽愈滯。請將運使庫銀借給三萬兩,每府委佐貳賢員將竈丁所曬鹽盡行收買;鹽價收放,責成知府隨賣隨收。官課得行,課餉自裕。一、兩廣鹽埠,惟連、樂與廣濟橋最大利。徒捏商人名色,賄鹽政承充總商,倚勢恣私,必應禁革;令各州、縣自募殷實土着,具結保充』。疏入,部議如所請;鹽政運司所得羨餘,解交內務府。得旨:『廣東兵餉不敷,此項銀兩即存留彼處充餉;餘如所議行』。四十七年三月,疏言:『粵東濱海各州、縣倉榖久貯,易於黴爛。省城八旗官兵需糧甚多,請將近省州、縣存榖酌量多寡,折米六萬石運省支用。其該年派撥額米,秋收徵補。間遇歲歉,亦可動用賑濟』。下部議行。十二月,疏言:『前耿逆之變,隨臣父範承謨殉難者五十三人。內生員稽永仁、王龍光、儒士沈天成及臣族叔範承譜,俱偕臣父幽囚三載,殉難死節。前撫臣楊熙題請贈銜,部以生員無追贈例,議寢。臣仰祈皇上特沛恩綸,予以一命陪祀臣父祠堂,以慰忠魂』。下部議:生員稽永仁、王龍光,應追贈國子監助教;沈天成、範承譜雖庶民無追贈例,但系死節,應追贈國子監學正:併入祠陪祀』。從之,四十八年五月,疏言:『廣東連州總鹽額引,行銷廣之桂陽、臨武、藍山、嘉禾四州縣;樂昌總鹽額引,行銷本縣及湖廣之郴州、宜章、興寧、永興四州縣。但連、樂二州縣之引,多於衡、郴八州縣之額,以致此壅彼缺。請量勻十分,連州、樂昌行銷十分之三,桂陽、郴州等行銷十分之七。又,潮州、惠州、贛州三府俱行銷廣濟橋鹽,此三府所屬平遠、鎮平、程鄉、興寧、長樂五縣額引較多;而惠州府屬之龍川、和平、永安三縣及江西贛州府屬之十三縣額引獨少,不敷民食,應將平遠等五縣引勻銷於龍川等十五縣。贛屬十二縣內信豐、龍南、定南三縣接壤惠川,距潮路遠難運,應就近改食惠鹽。又,福建汀州府屬八縣內長汀一縣額引幾居通府之半,應撥銷於寧化等七縣;廣西靈川、陽朔、義寧三縣鹽引難銷,應撥於易銷之全州、灌陽、興安三州縣,商民均有裨益』。部議從之。

四十九年八月,擢福建浙江總督。時海盜鄭盡心在洋肆劫,遠至錦州等處;兵部檄沿海各省嚴緝。五十年三月,時崇緝獲盡心解京。四月,疏言:『兵糧計口授食,刻不容緩。本年夏、秋不敷兵米萬七千七十餘石,請於嘉、湖二府屬捐米石內各移萬石,貯省倉以敷兵米』。下部議行。五十二年五月,疏言:『臺灣屬三縣年徵稻米十三萬八千餘石,除折支各營兵米外,歲餘七萬石。見存六十六萬三千餘石貯已十年,易致紅朽。請將新收者勻留二十萬石,備三年兵米之用;其四十六萬餘石,出糶給臺灣俸餉』。從之。八月,又言:『閩省福、興、泉、漳四府,一年兩熟;本年興、漳早禾豐收,福州歉薄;晚稻則興、泉雨未沾足,福州得雨更遲。恐來歲青黃不接時,民食可慮。請於江、浙運米內撥給收貯,米貴平糶』。得旨:『江南運米內速將五萬石運至福建;米到日,即行平糶,毋致浥爛』。五十三年三月,陛見。瀕行,賜御製詩有「棟樑祖幹家聲重,蘭桂孫枝令譽清」之句;序雲:『閩浙總督範時崇陛見來京,朕每念伊祖爲開創宰輔、伊父乃忠義名臣,所以待之優重。今因回任,特御書詩餞送』。

五十四年十一月,授左都御史。五十五年五月,因祈雨不親到,經大學士嵩祝奏劾;得旨:『範時崇着降三級留任,革去恩詔所得廕生』。五十六年四月,授兵部尚書。五十八年九月,振武將軍傅爾丹請於莫岱察罕廋爾與鄂爾齊圖果爾各築設臺站,特命時崇前往料理。

五十九年三月,回京;十月,以疾乞休,允之。十二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五十三(「卿貳」十三)。

陳璸

陳璸,廣東海康人。康熙三十三年進士。三十九年,授福建古田知縣;四十一年,調臺灣。四十二年,行取;四十四年,授刑部主事。四十五年,遷本部員外郎。四十六年,遷兵部郎中。四十八年,充會試同考官;即出任四川提學道。

四十九年三月,聖祖仁皇帝誡飭四川官員加派恣肆,諭及璸任學道操守清廉。十二月,福建巡撫張伯行以臺灣廈門道乏員調補,疏述璸舊任古田、臺灣二縣廉能着稱,輿情悅服,至今不忘;上遂授璸臺灣廈門道。

五十三年十二月,超擢偏沅巡撫。五十四年九月,以「橫役累民」劾罷湘潭知縣王爰溱、徇庇不揭之長沙知府薛琳聲削三級。十月,疏言:『臣蒙恩超擢重任,數月以來,諮詢利病、探聽輿言,敢敷陳愚慮。一、禁加耗以蘇民困。,有司徵收錢糧,敢於正額外加取分毫者,即計贓依律治罪。一、禁酷刑以重民命。夾棍,重刑也;非命、盜重情,不得濫用。有司敢於戶婚、田土細故夾訊者,即以酷刑論。一、糶積榖以濟民食湖南倉榖有存七、糶三例,不若於青黃不接時盡數發糶,至秋收後買補還倉。一、置社倉以從民便。社倉與常平倉不同,常平倉設於城內,出納俱官吏典守,止便於在城及離城一、二十里之民。社倉分設村莊,民間舉報殷實、有德行老民掌管出納,但止聽民自捐,必寥寥無幾;若按畝斂榖,又恐擾民。應令通省大小各官倡捐分貯,出示勸諭紳衿及好義富民各量力捐入;有捐至五十石、一二百石者,分別給扁獎勵,免其差徭。歲終,以貯粟數目報明縣官。其斂其散,聽民自便,縣官無與;則視常平倉爲利更溥。一、崇節儉以惜民財。今人一入仕宦,於飲食、衣服、器用及交際往來,皆備極華侈。多所費,必多所取;方面取之有司、有司取之小民,睃削無已。應申嚴奢侈之禁;凡爲民牧宜安儉樸,庶幾寡求易足,留不盡於民間,且有以端移風易俗之本。一、禁饋送以肅官箴。每見下屬饋送上司,至贓罪發覺,開款抵銷。應申禁自府、道以下,不許收受州、縣官饋送;使州、縣官有所顧忌,不敢橫徵科斂。一、先起運以清錢糧。州、縣額徵錢糧,有「起運」、「存留」兩項,定限四月完半、九月全完,先「起運」而後「存留」;概以來歲五月奏銷前,註明完、欠分數爲考成。應通飭各州、縣:凡「起運」項下錢糧,務於本年歲內起運全完,庶於解部及月支兵糧無誤;而已徵在官錢糧,不致久貯州、縣庫內,得任侵那。一、隆書院以興文教。湖南嶽麓書院創自宋時,爲天下四大書院之一。見今柱朽瓦裂,應即修整。容臣率同城各官量力捐費,宣佈皇仁雅化,俾士子感激奮勵。一飭武備以實營伍。海內承平之日久,武備最易懈弛。應通行申飭,汰老弱、補虛額、整甲械、嚴汛防、勤操演。許臣於所屬地方,出其不意,察閱點驗;如有虛冒,即會同督、提、鎮劾奏。一、停開採以防民患。湖南郴州有開採一案,抽稅無幾,破冒工本、招集遊手,有廢農業。應該永停,俾小民專力於農工商賈之業以謀生,毋致匪徒嘯聚一隅;亦爲未雨綢繆,防微杜漸。以上十條,皆臣職分內應行事宜;敷陳請旨,俾得檁遵天語,少逭愆尤』。疏入,上以條奏各款皆職分內事宜,諭令躬行實踐,勿騖虛名。

先是,璸奏請入覲,上允之。十二月,調璸福建巡撫;諭廷臣曰:『朕昨召陳璸入見,細察其舉動、言語,實系清官。以海濱務農之人,非世家大族、又無門生故舊,而天下之人莫不知「清」;非有實行,豈能如此!而其才尚能辦事,國家得此等人,實爲祥瑞。允宜從優表異,以鼓勵清操』。五十五年四月,疏言:『臣赴任時至建陽縣,有考亭書院,爲先賢朱子晚年卜居故址;城外朱子祠,曾奉御賜扁額、對聯懸掛前堂,而祠宇湫隘、用木板爲牆壁,宜易以磚石,與書院並改造軒爽。謹同督臣滿保捐費,委員鳩工』。又疏言:『朱子生於尤溪縣郭外南溪之地,向亦建有專祠;請賜扁額』!疏並報可,賜「文山毓哲」扁額於南溪祠。七月,疏言:『防海賊之法,與防山賊不同;山賊之嘯聚有所,而海賊之出沒靡常也。臺灣、廈門之防海賊,又與沿海各邊不同;沿海邊賊之患在突犯內境,而臺灣海賊之患在剽掠海中也。夫嘯聚有所,則在我或攻之以出其不意、或困之以待其自斃、或招之以誘其出降,而山賊可平。其在海中,不必連■〈舟宗〉結隊,攻之無可攻;以劫掠爲生,三五遊行,遇見孤艇一口鯨吞,又有數日之糧,困之不能困;非二、三十年前海賊有頭目、有旗幟、有巢穴可比,招之無可招。自廈門出港、自臺汛鹿耳門出港,同爲商船;迨至洋中,而某商船忽被劫矣,劫商船者即其同出港之商船。某船有某客、有某貨物並若干銀錢,港內探聽既真;本船引線有人,一至洋中,直如取諸其懷之易。故於臺、廈防海賊,必定會哨之期、申護送之令、取連環之保。今提標水師有五營、澎湖水師有二營、臺協水師有三營,各設有經制哨船;莫若三處各立本船旗幟,大書「某營哨船」字樣於其上,每月會哨一次,彼此交旗爲驗。如由西路而去者,提標水哨至澎湖交旗、澎湖水哨至臺協交旗,俱送臺灣鎮驗準;由東路而來者,臺協水哨至澎湖交旗、澎湖水哨至廈門交旗,俱送提督驗準。某月若無哨旗交驗,即察取派定某營官職名;某月海洋報有失事,即察取巡哨官職名:則會哨之法行矣。由廈門至澎湖,有七更水程;由澎湖至臺灣,有四更水程:載在「輿志」。以五十里爲一更,不過五百里之程餘;故風信順利,即二、三日可到。今商船不宜零星放行,無論自廈去者、自臺來者,候風信順利,齊放二、三十船出港;臺、廈兩汛各撥哨船三、四護送至澎湖交代,各取「某日護送某商船、至某汛出港、至某汛出無疏虞」甘結帶回原汛,按月匯送督、撫衙門。如無印信甘結,即以官船職名申報:則護送之法行矣。商船二、三十同出港時,把口官逐一點明各船貨物、搭客及器械填單,取各船連環保結。若洋中遇賊,必首尾相救;如不救,即以通同行劫究論:則連環保之法行矣。臣因商船被劫幾無虛日,不勝慚惶,俯竭愚慮』。疏下部議;以「防海已有定例,璸所奏繁瑣難行」議覆。上是璸所奏,下九卿再議;俱如所請行。是年冬,總督滿保入覲,璸暫兼攝閩浙總督。奏請以閩省收捐榖石應交巡撫公費銀一萬五千兩撥充公餉,部議如所請;上曰:『前督、撫等奏以公費銀兩充撥兵餉,朕皆未允;間有諭令買榖預備散賑者。因系伊等應用之銀,非正項錢糧;若準其充餉,恐日後竟同正項,不肖之人又於此外侵蝕索取矣』。下大學士會同九卿再議,令璸遇本省應用之處撥給。尋璸又以巡撫任一年支取司庫餘平項下銀六千五百餘兩爲賞兵給役公用列奏;諭以『前旨甚明,非動用正項錢糧例應奏銷者,毋瑣屑具題』。五十六年二月,疏薦惠安知縣田廣運、永春知縣陳璘、漳浦知縣汪紳文、南平和縣李丕煜、清流知縣林甲、泰寧知縣範廷諤、南靖知縣靳樹畹、平和知縣郭廷彩、長汀知縣張文煒、大田知縣曹建標、福安知縣嚴德泳、武平知縣壽運焻等十二員催科能寓撫字,不用重戥、不加火耗,無那移虧空;起解錢糧,歲內全完。懇恩破格獎勵』!上日:『此奏甚善。徵收錢糧惟少加火耗,百姓易於輸納,錢糧斷不至欠缺也。田廣運等俱下部議敘』。五十七年正月,疏言:『前臣以廣東雷州府東洋塘堤岸每爲海潮泛溢、侵損民田,奏請修築;部行兩廣總督楊琳勘估,需費五千三百餘兩。竊思東洋塘界連海康、遂溪二縣,堤岸遼闊,工程浩大;非五千三百餘金可修築堅完。臣生長斯地,深知海潮之患。仰請聖恩,允以見貯司庫之臣衙門公費銀一萬五千餘兩內動支五千兩,解交粵省督臣轉發添買木料、磚石,則費多工固,堤岸可得久遠。臣與桑梓小民,均沐聖恩浩蕩於無既矣』。得旨:『如所請』。

八月,以病劇,乞回籍調理;上慰留之。十月,卒於官;年六十有三。遺疏言:『閩省捐榖項下應交臣衙門公費及餘平銀二項,除支用外,見存司庫銀一萬三千四百餘兩;應令接印撫臣委員解京充西師之費,以盡臣未盡之心』。得旨:『陳璸將伊應得銀一萬三千餘兩奏請充爲兵費,內一萬兩可存藩庫以充兵餉,其餘三千零即賞給陳璸之子』。又諭大學士等曰:『陳璸居官甚優,操守極清。朕亦見有清官;然如伊者,朕實未見。即從古清官,亦未必有如伊者。前在臺灣道任內所應得銀三萬兩,俱於修理炮臺等公事動用;署總督印務應得銀兩,亦未分毫入己。來京陛見時,曾奏稱「貪取一錢,即與百千萬金無異。人所以貪取者,皆因艱於用度。臣初任知縣,便不至窮苦;即一錢不取,衣食亦能充足」等語。今觀其居官,實能踐所奏之言,誠清廉中之卓絕者。似此不加表揚賜卹,何以示勸!着追授禮部尚書,凡祭葬、立碑、與諡,皆照尚書例;並廕一子入監讀書:以示朕優禮清廉大臣之意』。尋賜諡「清端」。廣東巡撫楊宗仁以璸長子居隆、次子居誠並舉人候選,請廕孫陳子溫;部議從之。世宗憲皇帝雍正八年,入祀賢良祠。今上乾隆六年十月,恩賜其孫陳子良舉人。十三年七月,以原廕之陳子溫未仕而故,允部議補廕璸之孫陳子恭,授刑部員外郎;尋遷郎中,出任知府。

——右「國史館本傳」。

陳璸,字文煥;廣東海康人。康熙甲戌進士,授福建古田令;以才能,調臺灣,有惠政。擢刑部主事,歷兵部郎中、督學四川。未滿任,即調臺廈道。蓋閩撫張伯行廉其賢,破格請之;聖祖特從所請也。道臣兼理學校,璸至則以興化易俗爲先:鼎新學宮、建朱子專祠於學之右,示諸生以正學;海澨蒸然向化。性清介簡靜,私居常御布素,食無兼味;所屬憚之,墨吏皆爲斂戢。

居五年,超擢湖南巡撫。尋改福建,益勵清節。爲治舉大綱,不尚煩苛。璸始爲張伯行所知,其後遂與齊名,稱天下清官。其撫閩,與伯行相後先。伯行清慎;璸更簡易,案無留牘,閩人尤安之。

居三年,卒於官;贈禮部尚書,賜祭葬,諡「清端」。

初,雷郡之東有洋田萬頃,堤岸水閘爲海潮衝激,日就圯壞;璸常憂之。及官巡撫,疏請修築;海、遂二邑皆蒙其利。

——右「國史賢良小傳」。

公諱璸,姓陳氏;字文煥,一字眉川;海康人。世族單寒,祖、父皆潛德弗耀。公始以進士起家,歷官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湖南、福建;追授禮部尚書,賜諡「清端」,詔入賢良祠。

公少貧,茹苦力學。年十九,補郡學生。丁內、外艱,毀家庀喪葬;生計日索,饘粥時不繼。然試輒冠軍,以故從學者衆。得束脩羊,稍贏輒分贍親故;雖日不舉火,勿恤也。迴翔諸生間久,始以年例貢成均。又四年,登賢書;明年甲戌,成進士。初,雷陽創立義館,當事延公掌其教;多所成就。釋褐歸,諸生復邀公講學其中。里居五年,足跡未嘗及公門;於人世苞苴,無絲粟染。每謂貪不在多,得一、二非分錢,便如千百萬。後嘗舉此入對,實未仕時律身如此。

謁選,得福之古田令。古田穴山而居,丁田淆錯,賦役輕重敧,民逋逃轉徙;黠悍者,或嘯聚山林。奸吏櫱牙其間,狙詐喜事,挾持短長;蒞斯土者,率坐累去。公襥被之官,即條具八事,請於大吏行之;而賦平役均,民以蘇息。報最,調臺灣;復陳便宜十二事,以興學廣教爲首務。時臺邑歸化,驍悍不訓;公任事五年,而民知禮讓。已入爲刑曹郎,轉兵曹;分校禮闈,稱得士。尋奉命視四川學政,以崇德厲學爲文章根本。校課之餘,留心民瘼,作「金川六要論」上之行省。未及代,調巡臺、廈。臺故舊治,即請革官莊、除酷吏、恤番民。鼎新學宮,而建紫陽祠於側,示人以格致、誠正之學;海外如鄒、魯。時撫閩者爲儀封張公,相倚如左右手;閩人至今樂道之。前後在臺八年,遂巡撫湖南;以監司膺節鉞,蓋曠典也。明年,移節福建。三載報績,稱治行第一(事具史傳)。卒,年六十有三。雷郡東有洋田萬頃,爲海康、遂溪錯壤;堤岸一十七處,海潮衝齧幾盡,潮水漫溢田廬,民失業。公嘗告諸當事,倡議捐修,無應者;及爲閩撫,乃奏請興築焉。

公自筮仕古田至爲巡撫二十二年,孑身於外,未嘗延致幕客;父子曠隔數千裏,不能具舟車通往來;傔從一、二人,官廚惟進瓜蔬:皆人情所萬不堪者。而公恬然處之,終其身;非卓有定力者,能然歟?聖祖嘗目爲「苦行老僧」;又謂『從古清官,未有如璸者』。亮哉,聖主之知人也。公居家孝友,在族黨間徇恂謹子弟率,又似絕無奇特者:其盛德君子也夫!

——右「家傳」,顧鎮撰。

陳璸,字文煥,號眉川;海康人。幼穎異好學,爲人清介簡重。

康熙癸酉登賢書;甲戌,成進士。己卯,授福建古田縣知縣;殫心撫字,一主一僕相隨。凡弊政陋規,概行革除;而錢糧案件,皆隻身經理。未滿三年,調臺灣令;禁革水丁舊例,渡海貧民感之。內遷部曹。己丑會試分校,稱得人;遂授四川學政。矢公矢慎,凡生童試卷,皆手自披閱。不二年,調福建臺廈道;以閩撫張伯行薦也。臺雖居海外而皇風遐暢,文教日興;璸因鼎新學宮,建宋儒朱子祠於學之右,示臺以格致、誠正之學。凡所甄拔,蔚有文采。恭刊聖祖仁皇帝訓飭士子文、勤宣聖諭,海外烝烝向化矣。居五年,命巡撫湖南。五十四年陛見,聖祖目以「苦行老僧」,稱爲「國家祥瑞」,寵錫御製詩章及書籍、貂裘等物。命巡撫福建,閩人聞而踊躍。璸撫閩三年,一切章奏、政務,從無假手於人。其自奉淡薄,官廚惟進瓜菜;清風苦節,祖前彌勵。整綱飭紀,吏畏民懷,頌聲溢於道路。

五十七年,卒於官。聖祖聞之,稱獎惋惜;追授禮部尚書,賜祭葬、立碑,諡「清端」,廕一子入監讀書。雍正十一年,世宗憲皇帝追念舊臣,特詔賜入京師賢良祠致祭:其宣力封疆,克致主恩也若此。

初,雷郡之東有洋田萬頃,計堤岸一十七處、水閘一十三處俱偪大海,鹹潮衝齧,甚多傾圯;海、遂二邑民命攸關,璸常蒿目。及官閩撫,遂請築之;聖祖下其議於粵,粵臣鹹曰「可」。因舉其事,堤工鞏固;此大有造於桑梓者也。至其孝友性成,篤親念故;博綜今古,宏獎後學:嶺海之賢,此爲矯矯矣。

——右「廣東通志」,張維屏錄。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六十五(「卿貳」二十五)。

俞兆嶽

俞兆嶽,浙江海寧人。由廩貢生,授浙江宣平縣教諭。康熙五十一年,遷福建大田縣知縣。五十三年,調臺灣縣知縣。尋遷江南松江府同知。雍正三年,遷山東青州府知府。五年,擢通政使參議。八年,遷太僕寺卿,命偕原任湖北按察使王柔協理江南海塘事務。

十三年,擢江西巡撫。乾隆元年正月,以兆岳母吳氏苦節,特旨予旌。八月,奏民間鬥斛之制,宜令畫一;並禁演淫戲。上是之。又奏:『保甲爲不易之良法,其益於百姓者有五。夫一家藏奸,九家稽察。凡行蹤詭祕之徒,難以潛藏;既可覺察於未事之先,又可弋獲於失事之後:利一。欠糧頑戶,每賄託書吏巧爲捏飾。今將完糧額數填注門牌,縣官就便覈對,一覽周知:利二。凡遇詞訟,即着該甲傳集人證,無庸差役下鄉,百姓得免擾累之苦:利三。地方偶有賑恤,倉猝造冊,胥吏增減戶口,乘機舞弊;令照甲牌上貧民丁口分注應領銀米數目,既無中飽之虞,又免不均之弊:利四。古者寓兵於農,農隙講武;令設立練長,不時訓演。倘盜賊竊發,即可有備無患。復以其暇日,令練長宣講聖諭,俾之言孝、言弟,敦仁興讓;不但盜息民安,兼可移風易俗:利五。請敕下各省次第舉行』。下部議行。八月,以江西歲大熟,請買榖數十萬石分貯各府、州、縣備荒;從之。又請將德化縣城子鎮並赤松、南昌二鄉歸典史巡察,其城子鎮巡檢一缺改爲大姑塘巡檢兼轄附近之仁貴鄉;下部議行。

十月,遷吏部左侍郎。二年四月,以江西九江、贛州兩關元年稅課贏餘銀兩缺額九萬餘,上以兆嶽前任巡撫恐有情弊,命巡撫嶽浚查覈以聞。六月,兩江總督慶復以兆嶽任巡撫時有派捐各款,復行題參;命革兆嶽職,所列各款敕嶽浚確查具奏。閏九月,以嶽浚奏覆「贏餘缺額銀,其無著者僅二萬五千餘兩,餘皆不得實據」;命釋兆嶽罪。

三年,卒。子良模,湖南寧還縣知縣;敦仁,分守山西冀寧道。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七十一(「卿貳」三十一)。

歐陽凱(陳元等)

歐陽凱,福建漳浦人。由行伍,累官至江南蘇松水師營總兵。

康熙五十七年,調福建臺灣鎮總兵,功加左都督。六十年,臺灣南路岡山賊朱一貴作亂,官軍遇賊於赤山,千總陳元戰死;賊進攻鳳山縣南路營,把總林富戰死、署守備馬定國自刎死。凱率標下署守備胡忠義、千總蔣子龍、把總林彥御之春牛埔,都司僉書管北路參將事羅萬倉、鎮標守備管左營遊擊事孫文元守府城。時水師遊擊管副將事許雲、署守備管遊擊事遊崇功率水師協右營千總趙奇奉、林文煌、中營把總李茂吉破賊於春牛埔;次日,賊復大至,凱奮勇拒戰,與忠義、子龍、彥俱陣亡,雲、崇功、奇奉、文煌亦同歿於陣;茂吉被獲,不屈死。賊陷府治,萬倉戰歿;文元見勢不支,奔鹿耳門投海死。同死者,遊擊王九人、守備銜吳泰嵩。又有汀州鎮標中營把總石琳奉差至臺灣,遇變被圍,死之。六月,大軍復府治,一貴既誅,餘黨黃殿等械送福州獄。雍正元年二月,賊乘間破刑具,斬關出;至下渡尾,督標署守備管中營都司僉書事閆威偕撫標署守備楊士虎捕之,殺數賊,被創死。先後議恤,凱贈太子少保,廕守備;雲贈參將,廕守備,仍給騎都尉世職;萬倉贈遊擊、崇功贈守備,俱廕守備,仍給雲騎尉世職;文元贈都司僉書,廕守備;定國、忠義俱贈守備,廕衛千總;富、元、子龍、彥、奇奉、文煌、茂吉、琳俱廕衛千總;威、士虎俱贈守備,廕衛千總;餘恤如例。

定國、忠義,俱陝西人;富,福建長汀人;元,福侯官人,子龍、彥,俱福建閩縣人;萬倉,陝西人;文元,雲南人;雲,福建海澄人;崇功,福建漳浦人;奇奉,廣東人;文煌,福建侯官人;茂吉,福建漳浦人;九人,雲南文山人;泰嵩,湖北東湖人;琳,福建永定人;威,陝西人;士虎,籍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

--錄目「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六(「忠義」十六)。

覺羅滿保

覺羅滿保,滿洲正黃旗人。康熙三十三年進士,改庶吉士;授檢討。三十八年,充浙江鄉試副考官。尋充日講起居注官。四十年,遷侍講。四十一年,充山東鄉試副考官。四十五年,授國子監祭酒。四十八年,擢內閣學士,充經筵講官。

五十年十一月,授福建巡撫。五十二年正月,疏言:『福州府屬之閩縣、福清、長樂、連江、羅源、興化府屬之莆田、泉州府屬之晉江、惠安、同安、南安、漳州府屬之龍溪、漳浦、海澄、詔安、福寧州與所屬之寧德共十六州縣,皆瀕海要地;必得諳練庶務、素着才能者治之,而後人地相宜。嗣後遇缺,請於直隸各省卓異官內特簡調授;三年俸滿升用』。疏下吏部議。御史璩廷祜疏:『五方風土不齊,秦、晉、燕、趙之治,未必可治閩、粵;驟易其處,官與民不相習,安能遽展其力。迨稍稍諳練,已屆三年;又升遷他往,於地方無益。且懸缺久待,事多貽誤。滿保所奏,未可爲例;不如就本省擇員調補』。疏下吏部議:滿保所指十六州縣,非海濱煙瘴地方,應循例歸部選。上諭大學士等曰:『督、撫爲地方得人起見,懇切陳奏,理所應然。御史言其未可爲例,似皆由卓異官不願往海濱苦地,屬其於未經部覆之先條奏;自然部議不準。如此,則權歸科道;是明季惡習,漸不可長。其閩省十六州縣當揀選發往,着九卿、詹事、科道再奏』。尋覆奏:『璩廷祜愚昧,不達事理;宜如滿保奏,即行揀選卓異官引見補授發往』。

五十四年十一月,擢福建浙江總督。五十六年十二月,疏言:『鹿耳門爲臺灣咽喉、澎湖爲廈門藩衛、安平鎮爲水師三營重地及海洋各岸口分別極衝、次衝,修築墩臺,擇地建造營房,巡防分守』。又言:『海船出入,宜取船戶、澳甲保結,限以人數;並禁漁船私載米糧、軍器。其臺灣商船往來,令毋徑趨大洋,悉赴廈門給照驗行。除泊港貿易貨物照例納稅外,其往江南、浙江貿易者,仍在江、浙海關納稅,免其重徵』。五十七年四月,疏言:『福建駐防兵孳生衆多,有壯丁未得披甲者二千餘名;請挑選撥補綠旗各標營缺食糧』。又言:『淡水雞籠山爲臺灣北界,三面濱海;西南夷舶往琉球、日本者,皆望北山爲準的。且澳港深闊,可泊鉅艦百餘。內爲肩豆門,沃野百里,番社衆多。請增置淡水營,設官駐防,以扼臺灣之尾』。五十九年五月,同浙江巡撫朱軾疏陳修築海塘大事:一、海寧縣老鹽倉北岸石塘,自蒲爾兜至姚家堰凡築堤一千三百四十丈;一、石塘高二丈,每丈累石十層,塘外聚漲沙擁護堤根;一、開中、小亹淤沙,使復江海故道;一、築上虞縣下蓋山石塘一千七百九十丈,防南岸潮患;一、調委經理各官,以專責成;一、江海潮神加增封號,令有司春秋致祭。諸疏俱下部議行。六十年四月,奸民朱一貴自稱「明裔」,僞號「中興王下大元帥」,聚衆倡亂於鳳山縣之姜園地,遂陷臺灣府治;總兵歐陽凱、副將許雲、參將羅萬倉、遊擊遊崇功等率兵剿賊,並遇害。五月丁卯,滿保奏聞;檄調水陸兵俱赴澎湖,發運省倉及上游州、縣各倉榖數萬石濟軍食,自率標兵至廈門。六月丙午,提督施世驃與南澳總兵藍廷珍進徵鹿耳門,敗賊於安平鎮;壬子,克復臺灣府治。乙卯,滿保於廈門奉到上頒招撫臺灣衆民硃筆諭旨曰:『朕思爾等俱系內地之民,非賊寇可比。或爲飢寒所迫、或爲不肖官員刻剝,遂致一二匪類倡誘衆人殺害官兵,情知罪不能免,乃妄行強抗;其實,與衆何涉。今日遽行征剿,朕心大有不忍;故諭總督滿保,令其暫停進兵。爾等若即就撫,自原諒爾等之罪;倘執迷不悟,則遣大兵圍剿,俱成灰燼矣。臺灣只一海島,四面貨物俱不能到;本地所產不敷所用,止賴閩省錢糧養生。前海賊佔據六十餘年,猶且剿服,不遺餘孽;今匪類數人,亦何能爲耶!諭旨到時,即將困迫情由訴明,改惡歸正,仍皆朕之赤子。朕知此事非爾等本願,必有不得已苦情;意謂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苟且偷生,因而肆行擄掠。原其致此之罪,俱在不肖官員。爾等俱系朕歷年贍養良民,朕不忍剿除,故暫停進兵。若總督、提督、總兵官統領大兵圍剿,爾等安能支持!此旨一到,諒必就撫;毋得執迷不悟,妄自取死』!於是,滿保令興泉道陶範率都司、守備等官往臺灣傳宣上旨。閏六月丙寅,諸羅縣溝尾莊民人楊旭等密約壯丁六百餘人佯與賊附,宰牲結盟,誘朱一貴等夜飲達旦;俟醉臥,收藏其鬥械,四面合圍,生擒朱一貴及其黨十二人獻施世驃軍前。世驃與滿保先後入奏,檻送朱一貴等至京,磔誅於市。滿保疏言:『賊匪蠢動時,惟淡水營守備陳策鼓勵兵民堅守汛地,擒殺亂民範景文,以待大兵進援;協同剿撫,實爲奮力效忠』。上遂擢陳策爲臺灣總兵官。又疏言:『前者三月間,鳳山縣民在檳榔林地方演劇羣飲,知府王珍縱役需索,妄拏多人;朱一貴乘機倡亂,於四月十九日樹旗聚衆。臺廈道梁文煊及所屬官員一無備禦,退回澎湖;應革職提問。其戴罪效力之遊擊張彥賢等,應解任審擬』。得旨:如所請行。八月,以臺灣颶風大作入奏;諭曰:『臺灣地方官平日但知肥己,刻剝小民,激變人心;及大兵進剿,殺戮之氣上幹天和,臺颶陡發,倒塌房屋、淹沒船隻、傷損人民:此皆不肖有司貪殘所致也。宜令速行賑恤,以慰兆民』。世宗憲皇帝雍正元年八月,兵部議臺灣陣亡總兵歐陽凱、副將許雲等予加贈廕恤,征剿有功之提督施世驃、總兵藍廷珍等予世職敘錄有差。滿保爲封疆大吏,致匪類竊發,失陷城池;其聞變即赴廈門,調度有方:應以功抵罪。得旨:『滿保雖有失陷地方之罪,但一聞事發,即親往廈門撫慰衆心,遵依皇考指示調遣官兵,七日之內克復臺灣;着兼兵部尚書職銜』。先是,上杭縣奸民溫上貴往臺灣從朱一貴,得僞元帥札付及木刻僞印;仍還上杭,將煽誘其鄉人從賊。聞朱一貴伏誅,遂竄江西潛結棚匪數百人,謀掠萬載縣城;知縣施昭庭調集鄉勇同營汛官兵剿捕,擊斃三百餘人,生擒溫上貴與其黨十數人,並正法。於是大學士白潢、尚書張廷玉各條奏禁戢棚匪策,敕所在督、撫詳議。滿保疏言:『閩、浙兩省棚民以種麻、種靛、種煙、造紙、燒炭、煽鐵等項爲業,奸良不一。令地鄰出保結、五棚長連環互結:若有爲匪不法之事、蹤跡可疑之人而弗首報者,依律連坐;則不敢容隱。州、縣官於農隙時遍履各棚稽察,如始勤終怠、約束不嚴,即劾罷之。浙江之鄞縣、奉化等二十七縣,福建之閩縣、龍巖等四十州縣皆有棚民;宜如沿海州、縣例,於通省內揀選才守兼優之員題請調補,則治法與治人鹹收實效矣』。疏下部議:以福建通計六十州、縣無棚民而又非沿海者僅十三縣,難供四十七州縣之選補;其約束事宜及浙江二十七州縣揀補,應如所奏行。議上,得旨:『嗣後凡有棚民之閩省州、縣,吏部將所出之缺於進呈月官履歷時具奏,朕於月官內揀選發往』。

二年十一月,上諭大學士等曰:『凡督、撫大吏任封疆之寄,其所陳奏皆有關國計民生;故於本章之外,準用奏摺。以本章所不能盡者,則奏摺可以詳陳;而朕諭旨所不能盡者,亦可於奏摺中詳悉批示,以定行止。此皆機密緊要之事,不可輕泄。是以朕將內製皮匣發於諸臣,令其封鎖奏達;蓋取堅固慎密,他人不敢私開也。去年初行時,諸臣尚皆敬慎;近聞閩浙總督滿保、山西巡撫諾岷等皆有信託之人在京,私看奏摺及朕所批密旨。朕待譜臣推心置腹,事事至誠,言無不盡。諸臣正當仰體朕懷,謹慎周密;凡有奏摺,據理敷陳,候朕裁奪。何必委託其子弟、親戚探聽消息,必致泄露密旨,藉生種種情弊。此皆由諸臣不能自信,又不能信朕;其存心如此,則密奏又何益乎!嗣後停其奏摺;有事只照例具本。其餘督、撫大吏奏摺,若有子弟、親朋在京私開者,一經發覺,朕必將私開之人正法,督、撫等照溺職例革職;決不寬貸』。滿保尋疏言:『奏摺不能慎密,臣罪實無可逭。蒙恩不即罷斥,仍任海疆重寄;遇有緊要之事,必得具摺奏請聖訓,方可料理無誤』。得旨:『滿保既知過,懇切奏請,準照常摺奏』。

三年九月,卒於官。遺疏言:『新任巡撫毛文銓未至,總督印信不便遠送,謹交福州將軍宜兆熊署理;並留解任巡撫黃國材暫緩起程,如舊辦事』。得旨:『滿保向來居官雖無廉介之稱,然才幹優長,盡心辦事;整飭營伍、經理海疆,實爲稱職。昔年臺灣一事,雖不能消弭於未然,而能於七日之內即行克復,功過足以相抵。朕即位以來,時加教誨;滿保亦知奮勵,矢志廉潔。及至抱病沈篤之際,尚能留心地方,將黃國材留閩以待新任巡撫,並將總督印務交與將軍宜兆熊;其辦理俱屬得體。今聞溘逝,朕心深爲軫惻!下部察例議恤』。時尚書隆科多獲罪,法司鞫訊其家人,得滿保饋金三百狀;及禮部議恤疏入,上留中久之,始發出。諭曰:『滿保居官賢否,衆論不一;是以賜卹之典,朕未即定。今細加訪察,知其居官甚屬平常。於吏治民生,毫無裨益;但諂媚隆科多、年羹堯而已。不必賜卹、予諡』。

——右「國史館本傳」。

臺灣奸民朱一貴作亂——康熙六十年五月癸亥,羣賊立一貴爲僞王,連破府、縣。庚午,總督覺羅滿保發三山,疾趨三日;壬申,抵泉之塗嶺。接南澳鎮總兵藍廷珍稟函,喜其所見與己吻合,必成功。時陰雨連旬,乘竹篼子從數騎行泥淖中;所過,人莫知爲制府者。乙亥,至廈門。初,廈島居民聞臺變倉猝,疑賊且長驅澎、廈;而泉、漳山僻,無賴囂囂偶語,四處有揭竿嘯聚之謀。居郡邑者,攜眷屬遁深山;居鄉村者,入郡邑:岌岌乎動矣。又聞各路徵兵,恐所至騷擾,米價騰貴;市裏驚惶。及總督至廈,從容鎮靜,民乃晏然。召募丁壯,籍遊手皆隸軍中;伏莽萌芽,潛消淨盡。所徵各鎮、協、標、營兵,多從海舟赴廈;陸行至者,亦處之舟中。人給銀米、蔬菜有加,嚴令肅伍;船止許一人登岸買辦,所需悉依民價。故雖大師雲集,而街巷寂然,不見兵革。未幾;所檄移諸路運載米石數萬俱至,米價頓平,民益歡慶忘亂;屈指臺郡可復也。

臺中羣賊互爭雄長,當內地總督過塗嶺之日,正朱一貴、杜君英海外吞併之時。淡水營守備陳策遣隊目赴廈請救,則滿保已先於塗次移諮巡撫呂猶龍就省撥兵賃船從閩安直向淡水;及至廈,復以十艘配兵五百名令守備李燕等帶領救淡。呂猶龍自省調發援淡之兵船亦至廈,滿保遣弁齎令箭帶領,並會諸路官兵星赴淡水應援。二十有七日丁亥,廷珍單騎到廈,所部舟師繼至;滿保大喜,與定平臺方略,委令總統徵臺水陸大軍會提督施世驃於澎湖,剋期進剿。祭江誓神,滿保躬造海濱送之。六月朔日,樓船出廈門港;庚子,到澎湖,會提督施世驃分定調遣。軍火、器械、米鹽、蔬菜一切軍需,皆滿保自廈整備,靡有欠缺。所用商船,俱發價僱募;向義不受直者,量給外委、守備、千把總銜劄以鼓勵之。復慮大兵進剿,澎島單虛;檄召金門鎮總兵黃蜚英統兵協同副將羅光乾等防守澎湖。其餘繼至者,皆令赴施世驃、藍廷珍軍前從徵。臺變逃回右營遊擊周應龍等,滿保將按軍法;應龍等皆請死於敵、立功贖罪,亦令弁管押徵臺。閏六月朔日庚申,捷報至廈門,滿保檄廷珍署理臺灣鎮總兵。臺郡既平,世驃、廷珍分遣大兵擴清南北二路。五月甲子,溝尾莊民楊旭誘擒一貴,檻送廈門。先是,南路賊首杜君英與一貴構釁戰敗,走貓兒幹、半線上下,剽掠蹂躪,久處山中;聞其黨陳福壽就撫,遂出。越三日,其子會三亦就撫:蓋九月中旬十數日間事也。提督施世驃以九月望日癸卯卒于軍,滿保檄委廷珍署理提督。十月甲戌,遣解君英等至廈;滿保奉旨解赴京師,一貴等凌遲處死,君英父子、福壽等以就撫從寬斬於市,餘皆就地正法。十二月,廣東提督姚堂調任福建水師提督,署提督藍廷珍剋期班師。滿保以地方初定,檄廷珍以南澳鎮仍統徵兵,暫留彈壓。

六十一年春,滿保疏薦督標中軍副將徐左柱調補臺灣陸路副將。三月,南下淡水奸民林亨謀作亂,守備陳一得捕擒;餘孽遁入諸羅後山石門。廷珍進剿,賊遁入海。滿保、呂猶龍檄廣東潮鎮查楫,獲賊衆解閩。臺匪餘黨尚乘間思逞,廷珍與府、縣等官以次擒斬。至雍正元年夏,獲王富等解內地,滿保題達正法;一貴孽黨遂盡絕。臺灣平。

——右「紀略」,藍鼎元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百六十五(「疆臣」十七)。

潘兆

潘荊山,諱兆;吾浙孝廉也。靜深有謀,閩浙總督滿保闢入幕府。

康熙五十四年,臺灣反,以立朱一貴爲名。朱農家子,幼養鴨爲業;每叱鴨,鴨皆成伍,路不亂行:鄉人異之。遊民之無賴者,倡爲亂;擁一貴。據南路,殺守備及官兵二百;總兵歐陽凱、副將許雲討賊戰死,臺灣陷。事聞,省城大震。

時漏下二鼓,滿公不知所爲;登荊山牀爲訣,哭聲烏烏。荊山披衣起,笑曰:『公止哭!賊即平矣。臺灣賊皆烏合,何能爲!第兵機貴速,須盡此夜了之』。公曰:『如何』?曰:『公持印、荊山持筆、兩侍兒供紙墨、羣奴張鐙聽遣,足矣』。如其言。書一牒下中軍曰:『發兩標兵各千,五鼓集轅;旌旗、器械、戰船缺者斬』。一牒下司、道曰:『運糧若干,集廈門聽取;誤者軍法從事』。一牒下府、縣曰:『明早部院出兵,送者斬;各吏民安堵毋動』!荊山每書牒,筆颯颯如風雨。畢一紙,請公加印;印畢,即發。未三鼓,而部署定。荊山復解衣臥,咍臺大鼾。

黎明,拔營行;兩日至廈門。時承平日久,兵不善擄槳;公憂之。荊山下令傳呼曰:『凡海賈船能捐貨載兵者,與五品官』。有一買奮前,即褫守備蟒服與之;繼來者,分給牌扎。豹豸繡補,衆賈大喜,爭自掉船。船銜尾佈列,兵依隊而上,不敢譁。甲光耀日,五日抵鹿耳門;賊大怖,以爲神兵從天而下,駭散無鬥者,互相攻殺。守紅毛城僅十六人,誅之;進剿竹箐城,擒朱一貴,檻車送京師。兵不血刃、糧不支給,凡七日而臺灣平。

滿公欲奏荊山功;荊山辭曰:『某性孏,非能吏事者也。賊平,仗國家威靈,不可貪天功、襲人爵。請事公終其身』!

滿公卒,潘復佐浙督李公衛,以名聞。

——右「書事」,袁枚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四百三十一(「文藝」九)。

穆廷栻

穆廷栻,直隸臨榆人。康熙六年武進士;十四年,授直隸蔚州路守備。

二十一年,遷四川提標遊擊。二十四年,疊溪、大定、保山後生番阻截哨道,恃列角、雙馬、廟山、卓沙、白卜等寨爲羽翼,盤踞巴豬寨肆掠,總兵高鼎遣廷栻擊李鎮鼎等,先攻列角寨。渡河進擊,逆番退走山寨,廷栻督衆追殺,縱火焚碉三十八,直抵寨下,三面攻擊,復毀碉九十餘,殲其衆;雙馬、廟山等寨悉降。官軍遂分三路,進剿巴豬寨。廷栻由廟山攻中路,大破之,圍其寨,毀碉百餘,逆首扼子焚死;餘孽冒火逃匿,廷栻追殪之山溝。復窮追於黑龍江,搜獲僞印劄,生擒逆黨三加普等。三十年九月,駐威川防守西番。十月,牛羅寨逆番入保山界肆掠,廷栻擊擒寨首白止泰。十二月,詔各督、撫、提、鎮保舉武職,四川巡撫噶爾圖、提督吳英、陝西固原提督何溥交章薦,引見稱旨。三十六年,遷威茂營參將。四十年,轉永寧協副將。

明年,擢蘇松水師總兵。四十四年,上南巡,廷栻赴山東迎鹽;賜御書「精肄堂」額、「皇輿表」、「古文淵鹽」等書。四十六年南巡,召見,御書「勤訓練」額賜之。五十一年,賜「平定朔漠方略」。五十二年五月,以廣東米貴,命廷栻總管水師營戰船,運江南倉米十萬石至廣東賑濟;尋分五萬運福建備賑。五十三年,擢江南提督。十二月,陛見,賜戴孔雀翎。

五十四年二月,調福建陸路提督,賜御書「八閩邦屏」額。六十年,臺灣奸民朱一貴等逞亂,廷栻赴廈門駐守。

九月,卒;遺疏言:『自調任福建,無力挈眷,暫留家江南居住。今懇恩准臣家口仍居江南』。得旨:『穆廷栻效力年久,勞績茂着。簡任提督,整飭營伍、和輯兵民,廉潔自持,實心盡職。正資料理,忽聞溘逝,朕心深爲憫惻!着加贈左都督。其家口,着照所請行』。賜祭葬如例,諡「清恪」。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一(「將帥」二十一)。

施世驃

施世驃,漢軍鑲黃旗人;靖海侯施琅第六子。聖祖仁皇帝康熙二十二年,隨其父剿「海賊」鄭克塽,委署守備;取澎湖及臺灣敘功,加左都督銜。三十年,授山東濟南城守營參將。三十五年二月,上親征噶爾丹,天津總兵嶽升龍奏薦世驃隨徵,召試騎射,命護糧運;即至奎素地,復隨大將軍馬斯喀追賊至巴顏烏蘭地。凱旋,仍任濟南參將;乞歸福建葬父,得旨:『施琅久在海疆,功績懋着。其子施世驃頃隨軍進剿,亦效力勤勞,準給假葬親;事畢,即回任』。三十七年,遷臨清副將。四十年,擢浙江定海總兵。四十二年四月,上南巡,御書「彰信敦禮」匾賜之。時海中多盜,世驃累出洋巡緝;先遣裨將假商船以餌盜,擒獲甚衆,斬盜首江侖。四十六年,上南巡,詢及擒斬海盜事,溫諭嘉獎,賜戴孔雀翎。

四十七年,擢廣東提督。五十一年,調福建水師提督。六十年四月,奸民朱一貴自稱明裔,僞號中興王下大元帥,聚衆倡亂於鳳山縣之姜園地;害臺灣總兵歐陽凱、副將許雲、參將羅萬倉、遊擊遊崇功等,遂陷臺灣府治。五月丙寅,世驃聞報,即率所部進扼澎湖;總督滿保檄南澳總兵藍廷珍等以師會。衆議三路進攻;世驃謂『南路打狗港在臺灣正南,南風正盛,不可泊;北路之清風隙去府百餘里,餉運頗艱。度賊心屯聚中路,宜直搗鹿耳門』。時臺灣文武官相率退回澎湖,惟北路淡水營守備陳策堅守汛地,世驃遣遊擊張駥等赴援;而自統師詣中路,選勁卒,乘兩小舟,載旗幟先伏於南北港。六月丙午,抵鹿耳門外洋,賊踞臺灣拒阻;世驃登樓船督戰,擊鼓發炮,中賊貯火藥器,火大熾,賊驚潰。衆軍齊進,兩港悉樹我軍旗幟;賊不敢犯,遂揚帆直渡鯤身。鯤身者,海沙也;大舟不能過。是日,海水驟漲八尺,戰艘乘風迅達,遂復安平鎮。明日,破賊四千於二鯤身。辛亥,賊率衆八千來犯,復擊敗之。壬子,遣守備林亮等由西港進,遊擊朱文、謝希賢、林秀等越七鯤身由鹽埕、大井頭諸路奮登岸,並趨府城。世驃身先將士,指揮佈陣,賊俱敗潰,朱一貴竄遁,遂復府治;復遣參將林政等分路剿撫。閏六月丙寅,諸羅縣溝尾莊民人楊旭等誘擒朱一貴及其黨翁飛虎、王玉全、張阿三、李勇、陳印等以迎,參將林秀縛送世驃軍前;賊黨抗拒者先後擒斬略盡,餘衆就撫,臺灣南、北兩路悉平。上詔部臣優敘有功將士,賜世驃東珠帽、黃帶、四團龍補服。

九月,世驃卒於臺灣軍營。遺疏言:『臣父琅,昔日蒙恩葬閩;今臣骸骨,願得與父相依,並留臣幼子隨臣妻守塋。近因剿賊,借藩庫銀一萬兩;容臣長子云南知府士岡、次子廣東遊擊廷旉變產交完』。疏入,得旨:『施世驃效力年久,勞績懋着;沿海水師營務,極爲諳練。簡任提督,實心盡職。當臺灣匪類竊發,即調遣官兵親渡海洋,屢次大敗賊衆,七日內克復臺灣,擒獲賊首朱一貴等,俾地方寧謐;深爲可嘉!海疆要地,正資料理;忽聞將星隕落,朕心深爲悼念!着贈太子太保,察例賜卹。所借藩庫銀一萬兩,免其償還。其安葬福建及妻子留住之處,並照所請行』。賜祭葬如典禮,諡「勇果」。

世宗憲皇帝雍正元年八月,兵部議敘克復臺灣功,以「應否給世職」請;得旨:『臺灣地方,自古未屬中國;皇考以聖略神威取之,載入版圖。逆賊朱一貴等倡亂、佔據臺地,皇考籌畫周詳,指授地方官員調遣官兵,七日之內剿滅數萬賊衆,克復全臺。皇考當春秋高邁,威揚海外,功德峻偉;官兵感戴皇考教養之恩,奮勇攻取,甚屬可嘉!固不必援引前例,後亦不得爲例。茲仰副皇考從優議敘之旨,官員見行議功敘加之外,着概行各加一等。提督施世驃統領大兵徑渡海洋,鼓勵將士屢經大戰,擊敗賊衆,七日之內克復臺灣;着給予一等輕車都尉世職』。尋以其子廷旉襲。

——右「國史館本傳」。

公諱世驃,字文秉,一字怡園;靖海將軍、靖海侯、福建水師提督、贈太子少傅、襄壯公諱琅第六子。襄壯公久歷滄波,周知海中諸島嶼形勢;又善佔視風雲氣候,計算不差時刻。閩中習水軍者,稱爲第一。曾爲其舵工、水手者,皆將帥材也。

公幼而沈靖,有大志。年十五、六時,襄壯公徵澎湖、練舟師,公侍舟中,盡以其法傳授;耳聞目睹,備得款要。澎湖之戰,即能輕艦直前衝、冒煙火,血鬥不休;觀者感嘆曰:『真將種也』!策勳,授左都督。始仕爲濟南城守參將,以家傳陣法治軍。襄壯公朝覲過濟南,公率部伍列爲道左;襄壯公熟視,笑曰:『果得吾法矣』!康熙三十四年,聖祖仁皇帝親征朔漠,請從軍:過北斗之下,涉瀚海,隨大軍逐北至四十三臺,乃回師。會丁襄壯公及謫母王太夫人憂,乞假回閩襄事。

未幾,升臨清副將;在任三載,遂爲定海總兵官。時海氛之靖已二十年,戰艦閒泊於海濱,將士安坐無事;公曰:『太平不忘備豫,古之制也。況此地爲浙海北門,大洋中保無竄伏耶』?乃帥弁兵至沈家門,以水操法,先用小舟,親教之進退、攻擊之方;然後用大舟,至外洋分行而進,鳴鼓吹螺,以旗色爲號令、炮聲爲威武,將士皆習熟勇敢。越數歲,果有海賊江侖剽於洋。公曰:『此積年巨盜,非我親往不可得』!遂揚帆而出,過之北洋,賊死命拒戰;自晨至暮,家將奮力持火叉,一躍而過,衆軍畢登,斬江侖於舟中,擒其徒黨無遺。又遣施大英乘商舶以餌賊,賊追至,則旗揭鼓鳴;賊驚愕失措,盡舉而俘之。自此,賊兵莫敢犯其界。鑾輿南巡,聖祖親詢其事,嘉嘆再三,錫賚有加焉。聞江甫洋麪有賊舟出沒,公曰:『江、浙,鄰也;不可以疆界爲辭』。復遣施大英往殲其魁黨,焚其舟而返。丁生母張太夫人憂,請終制;有旨,以海疆重地慰留焉。

旋升廣東提督。先是,南澳守備潘成龍追賊被害,公至則廣張邏緝,果獲二賊於潮陽;訊之具服。因得其黨輩姓名、居址,掩捕之,無漏網。時海豐亦獲兩盜,所供扳悉以行第、綽號,捕捉風影,株累平人;公移文告督、撫曰:『正盜已得矣,此誣也』;盡釋之。粵之山海俱爲盜藪,曲江、英德以剽掠聞;公親率騎步,巡察山峒。時總督趙公宏燦方遣參將李世邦捕賊於英德,賊據險力拒;公訪其出入徑路,遣遊擊徐進才從後躡之,賊進退蒼黃,殲於陣、搜于山,靖其根株,韶人以寧。

福建水師提督、威略將軍吳公英卒,公曰:『此先將軍樹勳故地也;上以我名將子,必將用我』!令家人戒裝以俟;命下,果然。公至閩,則先約飭子弟、僮僕,毋陵犯枌梓;躬領五營兵船出港口外,以襄壯陣法練之。乃簡精銳、汰羸弱,以家貲增鳥槍一千、鍪鎧三千,艨艟旗幟爲之改色。廈門及澎湖、臺灣戰船,奏定各編字號;隊伍不雜,號令嚴明。於廈門海濱要地,增築炮臺、造營房,措置周密。時海禁方嚴,公請前去人得附回舟及番舶以返;獲歸者數千人。

康熙六十年夏,知臺灣有虐政,閭里胥怨,無賴者乘間大譁,擁朱一貴妄稱遺裔以惑衆,潮人杜君英亦率潮之奸人以倡亂,勢驟張;遂據府城,建僞號。公聞報,曰:『澎湖爲臺灣門戶,吾當往扼其吭;俟諸軍集而進』。乃謂家人曰:『今日,無以家爲也』!盡出其家財以賞士;且開召募之科,凡無賴敢死者、善沒水者、能攀岸緣壁爲竊者,皆厚貲鉤致之。公始至,自造哨船二十隻;及是,皆以配軍士,器械胥具。聞總督覺羅公滿保將至廈,公曰:『重地有託,吾可以行矣』。乃告於襄壯公廟曰:『臺灣公所定,天子命兒繼世爲帥;今不速平,生負國恩、死無以見先人於地下,虧忠與孝,隕其家聲。惟公英靈,尚默相之』!禡牙祭海,遂載旆東指。抵澎湖登岸,營新城下,散糧以食澎人。每日,遣小舟四出哨邏。獲一舟,有陷賊把總吳良、賊將劉好稱逃歸,願以齎檄招降自效;公曰:『來而求往,必覘者也』。醉之酒,誘其言,果覘者也;械而致諸廈。嗣知上淡水守備陳策尚據一隅,孤軍自守;亟遣遊擊張駥往,助爲聲勢。乃搜軍實、練士卒,上疏告師期。命洪選、洪就駕小舟先發,樹青、白兩旗於南北港,以爲標識;命守備林亮等爲左先鋒、遊擊林秀等爲右先鋒,俱以勁兵相續而進。公自將當其中,申軍令:毋犯民間一草木,毋阻降者。帆檣蔽海而東,風微浪偃;六月丙午,抵鹿耳外洋。賊屯聚炮臺,據險立籧篨、列炮拒守;小舟先至,南北港兩旗既豎,左右先鋒競進,南澳總兵官藍廷珍繼之,炮聲震海。公登敵樓,伐鼓趣戰;炮中其火藥桶,火大發,賊遂遁。時海水驟漲八尺餘,大小船越沙線並帆而入;乘勝長驅,奪安平鎮,焚賊舟數十。遂遣兵扼鯤身,公總大軍泊港內。丁未,賊衆四千犯安平,林秀等勒兵二鯤身擊之;公駕小舟,率諸將傍岸橫擊,賊大敗。鯤身者,海沙也,不可鑿井;甘泉忽湧,軍中以濟。己酉,賊八千復犯安平;參將王萬化拒於四鯤身,擊卻之。庚戌,遣林亮等由西港仔進;辛亥,藍廷珍暨王萬化繼之。遣遊擊朱文、謝希賢等由鹽埕、大井頭諸路進,遣林秀及功加左都督林崇由七鯤身衝瀨口,並指府城。公自帥大軍,吹螺響炮,山鳴海湧,兵士奮勇登岸,水陸交攻;賊大潰,遂復府城,朱一貴遁走。西港仔諸路之兵破賊五千於蘇厝甲,會軍城下,駐營北教場;撫安居人,拜疏告捷。先是,總督牽於羣議,定三路進兵之計;公曰:『吾思之熟矣!南路之打狗在臺灣正南,此時南風正盛,不可泊也;北路之清風隙離府百有餘裏,挽餉維艱。賊之大衆盡在中路,度其嘯聚烏合之衆,非官軍敵也。直搗鹿耳門,破之必矣;成功且速』。果七日而奏捷雲。遣林秀等追朱一貴,衆尚數千,力戰敗之;一貴逃匿荒野。遣王萬化等平定南路,復鳳山;遣朱文復諸羅,通北淡水之路。時諸將窮追朱一貴,公曰:『兵革之後,人情未定;大軍所至,村落驚惶。計其釜底遊魂,重賞購募,必有縛而至者;使民安衽席,而罪魁斯得,不亦善乎』!未幾,賊黨楊旭果縶朱一貴、張阿山、翁飛虎、王玉全以獻,諸賊渠次第就擒;再疏告全郡悉平。時舊弁多殉難,營戍空缺。乃分遣行間諸將署各營事,分兵佈置汛守;宣播朝廷德意,蠲除弊政,臺人歌舞相慶。前後兩疏上,聖祖大悅,命從優議敘,賜黃帶、東珠帽、五爪龍袍、四團龍外套;均異數也。馳疏者三人,俱授把總,銀各五十兩。

公自行師以來,日夜籌畫,未嘗一夕安寢。八月甲戌夜二鼓,暴雨猛風揭瓦飛幕,至於海中之舟悉飄上岸;公徹夜立風雨中以鎮軍心,不恤泥濘跪拜,爲兵民請命。黎明,風雨乃止。自是得疾,頭痛不可忍。兵民奔走禱祈,靡神不告;皆願減己算以延公年。病源已深,九月癸卯,薨;小大哀號,如失慈父。遺疏聞,聖祖爲之震悼;卹典從厚,贈太子少保。敘功疏上,恭遇皇上纘登大寶,賜諡「勇果」,給全葬,予祭;世襲一等阿達哈哈番。

公和易謙雅,敬愛士大夫;竟日鈴閣緩帶,從容治軍事之外,即席觴詠,丰度悠然。及乎東征之日,修器械、備糗糧,不動聲息而軍需畢具。臨陣安閒,謀定而後動;故舉出萬全,有古名將之風格也。

贊曰:自古勳臣之子,世濟其美;若李西平、曹武惠尚矣!然揆後嗣之績業,猶未匹先人也。公紹襄壯公提督水師,皆力戰於鯨波之中,綏靖絕島。襄壯公克澎湖而臺灣自服,公據澎湖以攻復臺灣,難易之勢均也。襄壯公平海衛水湧於廢井,公亦鯤身沸於積沙;襄壯公之攻澎湖潮漲多四尺,公之入鹿耳亦潮漲入尺餘。皆自六月十有六日、至二十有二日七日而功成,而癸亥、辛丑兩歲六月皆有閏,相去四十年間。天時、人事,若合符節。烏虖異哉!繼厥家聲,相映於雲臺麟閣之上,無媿色矣!

——右「家傳」,陳萬策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七十六(「將帥」十六)。

藍廷珍

藍廷珍,福建漳浦人。由行伍,於康熙三十四年拔補浙江定海鎮標右營把總;明年,遷中營千總。三十九年,遷溫州鎮標右營守備;四十五年,遷左營遊擊。哨巡,屢擒洋賊。

五十七年八月,擢福建澎湖副將。尋授南澳總兵。六十年四月,臺灣奸民朱一貴聚衆倡亂於鳳山縣之姜園,攻陷臺灣府治,總兵歐陽凱、副將許雲等遇害。廷珍奉總督滿保令,赴澎湖與提督施世驃合師鹿耳門進,敗賊於安平鎮,由西港仔登岸擊賊衆,克復府治,分剿南、北二路賊匪;一貴遁諸羅,爲溝尾莊民楊旭等計擒之,官兵搜獲餘黨殆盡。敘功,予廷珍三等輕車都尉世職。

雍正元年,擢福建水師提督,賜花翎。以廷珍居心忠赤,人才、度量俱無可議;惟操守未優,屢加訓誡。二年,入覲;諭令赴馬蘭峪叩謁聖祖仁皇帝景陵。回京,召對;賞賚稠疊。四年,諭曰:『爾所短者,惟砥礪清操耳。近聞爾陛見回任時,實力悛改,頓非前比;朕甚嘉悅!勉之』。七年二月,賜御書「福」字並食品。廷珍具疏謝恩,諭曰:『爾近日聲名較前更好,但有人論爾頗存親戚瓜葛之私、鄉井照願之念;即此亦當改易』。十一月,卒;遺疏入,得旨:『藍廷珍自簡任福建水師提督以來,整頓營伍、訓練士卒,於海疆事務熟練。向年平定臺灣,着有勞績。前聞患病,特遣御醫星往調治;令聞溘逝,深爲軫惻!已降旨賞銀二千兩,以爲喪事之資。其應得卹典,察例具奏。』尋議加贈太子少保,予祭葬,說「襄毅」。子日寵,襲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卒,子元枚襲,見官江南提督。

——右「國史館本傳」。

康熙間,漳浦藍公廷珍官福建水師提督;公孫元枚由世職起家,乾隆中官福建陸路提督。廷珍平朱一貴、元枚與剿林爽文,祖孫皆立功臺灣。歿後,皆賜諡「襄毅」;閩人至今稱「大襄毅公」、「小襄毅公」

——右「紀聞」,陳康祺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二(「將帥」二十二)。

武進陞

武進陞,江南江寧人。初冒姓張,由行伍,署浙江瑞安右營把總。康熙六十年,檄赴福建從徵臺灣賊朱一貴。

雍正二年四月,補溫州鎮標中營千總。九月,擢守備。三年,閩浙總督滿保疏薦;引見,授三等侍衛,在怡親王處行走。四年正月,授江寧遊擊。四月,複姓武。九月,擢寧國營參將;旋署江南提督中營副將。十年,授福建漳州鎮總兵。十三年,改復山西寧鄉原籍。

乾隆元年,調廣東瓊州鎮總兵。三年五月,奏『瓊州民常至安南國貿易,私誘番仔男女至內地販賣;應飭地方禁止』。廷議從之。七年,擢廣東提督。

尋調福建。九年,舉發漳州總兵雷澤遠,尋革職。十一年,奏言:『提標五營軍裝、器械、馬匹以及兵丁技藝,在在廢弛。舊存馬價僅二十兩,查由進摺盤費及應酬等事開銷。竊以馬價系購備馬匹公項,有餘亦應留備。今逐一整理,其馬價及皮髒銀俱交中營管理;除每年補購馬外,不得私用。並移行各鎮營:凡馬價俱實數報聞。自八年三月至上年十二月,五營業存馬價、皮髒銀四千一百三十七兩有零。提標五營每年赴口買馬,俱如期到營,照數補足;且各有贏餘,甲械、帳房以次修整。閩省不諳騎射,惟於馬上發一矢了事;而出馬、收馬,從不講習。其步箭所用弓至四力而止,且不成架式。前於漳州總兵任內,曾令其演習,俱漸次能用硬弓。因諭標營守戰兵內曾有諳弓馬者,先爲朝夕講求,俾其轉相教導。將備時時督率,近來弓力漸增,自八力至十一、二力者,每百名內俱不下五、六十;最軟弱者,亦用五、六、七力。馬兵出馬、收馬,較前亦覺改觀』。疏入,諭曰:『如此留心查辦,方不負朕任使之意。然亦不可欲速,而尤貴乎爲之以實、而要之以久也』。十三年六月,密奏「督臣喀爾吉善外似和平,實心實剛愎。蒞任初,令臣密訪水師提督張天駿營伍;辭以「水師非所轄」,督臣正言厲色,必令訪查。及查出水師陋規告之,督臣並不飭查禁革。見今督臣與張天駿兩相契合。又臣飭查漳州營馬價銀兩,漳州鎮馬負書系督臣舊屬,巧爲徇私,令臣無地自容。至於地方有應查辦事件,督臣先予手札,使臣不敢先言;迨查辦已定,始令畫一具奏,以致臣奏摺後期。偶有臣摺奏先到者,督臣自將齎摺人責革。是其不欲臣先行具奏之意,已屬顯然。提督爲武職大員,臣之利害得失無足重輕,恐於公事有關』。又奏:『喀爾吉善精神衰憊,遇事遷就,以示地方安靖;凡有認真窮究者,則厭爲多事。且其步履亦難爲官,閱操俱用眼鏡』。諭曰:『提督爲武弁統屬大員,遇事應奏即奏,固不必有意爭先,亦不必視督臣爲先後;豈有專徇督臣意指,督臣不悅,即不敢先奏之理!至會奏自有定製,即總督不會,何妨自行敷奏;又何「不敢」之有!水師營伍,原與武進陞有涉。如有關體制,不便代查,即督臣盛氣相加,又豈可稍爲遷就!乃既代爲訪查以示督臣交好,而復以此爲督臣之咎;此明系張天駿、馬負書與伊不協,而督臣待張天駿等稍厚,伊心懷疑忌。且先有訪查之形,恐衆心歸怨,故爲此奏。其言語支離,尤爲乖謬!夫人臣共事封疆,惟秉正持公、不存成見,則同寮不必有心求合而自無不合。若存一私心交好之意,而諳中復多疑忌,思欲先發制人;或因辦公遲誤,思欲飭非諉過。此等存心傾詐、逞其伎倆,安能逃朕洞鑑!至喀爾吉善短視,乃人所共知;又豈待密奏!如果精神衰憊、步履艱難,喀爾吉善又何敢不自行奏聞!督臣賢否,豈一提督所能知。武進陞乃敢喋喋陳奏,殊屬狂率!着嚴行申飭』。十四年四月,喀爾吉善奏:『提標後營兵夥賊行竊,營弁、州縣串通開脫;經札商會劾,而進陞僅以「營弁失察」先疏題參,明系瞻徇』。諭曰:『總督之與提督,官階攸殊,且有統轄之分。武進陞不能安分,瞻徇屬員,且有齟齬;大屬不合!着降補狼山鎮總兵』。進陞旋具摺謝;上曰:『汝無他過,只此好勝多事之過耳。故降用,以示薄懲。若不知改或即委靡而一切姑息,皆不可也』。十月,仍授江南提督。十一月,奏講入籍江寧;從之。十七年,以年力衰邁,休致。

十八年,命署陝西延安鎮總兵。十九年三月,補甘肅提督。四月,調浙江。二十二年,仍以原官休致。二十七年正月,復授甘肅提督。十二月,再調浙江。三十年閏二月,諭曰:『浙江提督武進陞久歷提、鎮,年登大耋;伊子思壽,着加恩賞給一品廕生,以昭優眷』。進陞旋卒;諭曰:『武進陞歷任提、鎮,宣力有年;今聞患病溘逝,殊堪軫惻!所有應得卹典,該部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如例,諡「良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七(「將帥」二十七)

藍鼎元

國朝人才,餘服膺者二人:曰錢塘家天一先生潢、曰漳浦藍鹿洲鼎元。天一先生佐靳文襄治河,其措施之理,皆從格物而出,爲久遠計;迄今百四十餘年,治河者尸祝之,守其成法不敢失墜。鹿洲則生長海濱,功在海疆者尤着。朱一貴之亂,不旬日間全郡陷沒,脅從者且三十萬人;君佐族兄南澳鎮總兵廷珍七日平之,併爲閩制府滿公籌善後。「平臺紀略」一篇,所載皆確有依據。至其「論臺灣事宜書」、「論南洋事宜書」、「福建全省總圖說」、「粵夷論」、「潮州海防圖說」,全洋形勢,瞭如指掌。至「論北直水利」、「論江南應分州縣」、「貴州全省總論」、「論邊省苗蠻事宜」,經世之才,目所僅見;文章亦遠出劉龍洲、陳同甫、唐荊川上。及觀「請修明史綱目」一書,於建文、永樂之際尤三致意。「壬午忠節略」詳載方孝孺以下殉節諸人,謂永樂殘忍慘虐,爲開闢以來所未有。蓋其忠孝本於性生、其經濟皆自讀書,出王佐之才、名儒之學,不當以文章目。惜乎!僅以明經保舉,授普寧令,爲惠潮觀察所軋,中傷下獄;制府鄂公爲申雪,引見,命署廣州府,抵任一月遽卒也。

君十歲而孤,讀書山中,食無蔬,以白鹽自給;作「白鹽賦」以自勵。年十七,觀海廈門,泛舟溯全閩島嶼,歷浙洋舟山,乘風而南,沿南海、廈門以歸;自謂所得者多,人莫能喻。性至孝。儀封張公撫閩,建鰲峯書院,招九郡、一州之有學行者纂訂先儒諸書,於君有加禮;君以大父母老,辭歸。中丞屢札招之,君爲書以謝曰:『聖賢之道,最切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今有九旬之祖父母、垂白之寡母而不能養,有久停之柩而不能葬,有愆期之弟妹而不能婚嫁,自逃於八百里外以博豐食鮮衣,執事何取於此等人而進之於道』!語甚切至,中丞乃止。君在普寧,治劇盜、懲豪猾、斷疑獄,多能人所不能。性伉直,治獄平反,數與上官忤,忌之者衆。初,制撫以潮屬數飢,請撥省倉西榖備振;惠潮觀察故爲廣州守,請以存留榖價糴運,運官、船戶挾勢盜賣,攙糠秕和以水,各縣吞聲。君廉得其實,置船戶於獄;觀察銜之,屬某臬誣揭載贓千餘。奏上,革職;觀察旋升臬司,周納成獄。粵中官民鹹知其冤,而不能昭雪;卒之士民投匭、同寅集腋,而獄始得竟也。餘嘗謂人才之生,遭際難、成就尤難,惟文章爲可恃。如鹿洲者,以明經經高安朱公薦,得邑令,遭際矣;而觀察軋之,鄂公再薦,命署廣州府,遭際矣。甫一月而卒,則成就之難也!賴有文章,足以自明;其學術、經濟,百世之後,終有人焉爲之徘徊而俯仰觀感興起,以想見其爲人。如鹿洲者,不與家天一先生一轍哉!

——右「書鹿洲文集後」,陳文述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二十七(「守令」十三)。

葉應龍

葉應龍,字乘六;湖南澧州人。康熙二十五年,由行伍從徵夏逆,累官福建同安營守備。

六十年,臺灣賊朱一貴叛,調充先鋒;至即撲滅,歷羅源、太湖遊擊。

雍正六年,入覲,賞賚有加;擢澧州營參將,晉浙江衢州副將。以老致仕。……

——右「傳」,李元度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七(「材武」一)。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八

黃叔璥

吳廷華

王作梅

宜兆熊

何勉

陳倫炯

孫國璽

高其倬

史貽直

沈起元

李元直

王郡

張玉(徐學聖等)

趙國麟

郝玉麟

黃叔璥

黃先生名叔璥,字玉圃;崑圃先生之季弟也。崑圃先生德性寬大,先生則嚴厲自持。其學以「立誠」爲本,要其功於「篤敬」;晚號篤齋以自勖雲。

初,康熙己丑成進士,由太常博士遷戶部雲南司主事;調吏部文選司,遷稽勳員外,再調文選。以薦,擢湖廣道御史,巡視東城。時王公貴人以追私捕相屬甚夥,皆曰『務親治』!先生正告同列曰:『御史非王官,何瑣瑣若是!下所司理之』。有銜邸命至公署者,昂然坐滿御史上;先生詰以『何時奉差視事』?噤不能對;則立使徹坐,將疏劾之。其人悚惕謝罪,久乃釋去。自是,無敢以私幹者。

時久停御史巡邊海之制,上以臺灣亂初定,特遣先生往視之。至則翦餘孽、釋脅從,反側遂安。雍正元年任滿,特留一年;命以所行事告後任,先生爲列「海疆十要」。既還京,怨家以蜚語中之,遂落職。

乾隆初,起河南開歸道,調驛鹽糧道。豫大水,先生撫災民,勤恤周至;浚永城河口、開儀封引河、築虞城堤岸,皆中窾要;豫人至今頌之。在豫四年,以母憂歸。服除,補江南常鎮揚道。遇疾,暫解任;疾已,復原官。又三年,致仕家居。七年,卒;年七十有七。

先生平居吶吶,言不出口;遇大事,侃然執持,不少撓屈。罷職時,究心宋五子書及元、明諸儒集,深造有得。晚歲,所養益粹;嘗語人曰:『道學,即正學也。親正人、聞正言、行正事,斯爲實學。不然,空言「性命」何爲乎』!着有「近思錄集註」、「慎終約編」、「既惓錄」、「廣字義」諸書,藏於家。

尹家銓曰:先公巡撫河南時,每見先生,必執後進禮;稱爲『立不易方、和而不流,君子人也』!序其「廣字義」曰:「茲編也,匪惟知之,且允蹈之。其行己,靜以廉;其待人,恭以恕;其立政,簡以清』。於戲!可以見先生之生平矣(北「學編」雲)!

——右「學案」,唐監輯。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監司」五)。

吳廷華

漢自孝武表章「六經」、尊崇儒術,由是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學之士;班固以爲祿利使然,旨哉言乎!自祿利之途開,而學行遂判而爲二。窮經守正者,往往與時齟齬;而曲學希世者,每頡頏而取富貴。故守正如董生、申公等,甚者胥靡,其次下吏。而公孫丞相、匡衡、韋賢父子、張禹、孔光諸人並以媕婀取宰相,自後若熊安生、許康佐、陳陽、高閌等皆頑鈍諂佞,而史家無識,以其服儒衣冠、傳先王語,猶並列之儒林傳。蓋經術之僞,上以釣顯位、下以博名高。漢代以後,宜乎經說愈多而經愈晦。若餘所見,中林吳先生,其庶幾窮經守正之士矣。

先生學醇論高,含咀諸經,精洽貫串;「三禮」之學,尤爲專家。雍正初,以乙科官內閣中書舍人。居二年,出爲福州府海防同知。以經術緣飾吏治,侃侃不阿。暹羅國初入貢,世宗皇帝嘉其向化,詔以三品服寵其陪臣;其返也,行臺欲循朝臣三品出使恭請聖安例。先生爭曰:『督、撫持旄鉞,爲天子殿海邦,當示外夷以威重;向陪臣請聖安,非禮也』。事遂寢。夷使以晉秩自倨,欲以屬禮接郡守;先生折之曰:『「春秋」之義,王人雖微,序諸侯上;使者秩雖高,猶陪臣也。天朝自有制度』!夷使爲悚屈。琉球國貢琉璜還,必稍挾中土物以歸;關吏持之急。先生引「周禮」「環人送迎,門關無譏」及野廬氏「第禁不時不物」爲請;關使謝之。其居官,引經持正多類此。久之,以疾致仕。今上初元,用大臣薦,修「三禮」;總裁諸公詢纂修之要,先生曰:『「周禮」、「儀禮」多爲後人參雜,宜識其真僞;「禮記」出於漢儒,多與古不合,當辨其是非。註疏舛繆者,經有明據,則證以經;無,則集衆說而折衷之:庶皆有倫、有要矣』。諸公頗韙其言;然體例先定,無遑正也。在館凡十年,用力最深。其分輯諸圖,請發祕府所藏諸儒「禮圖」得七十餘家,詳審同異,多所訂正。書成,得晉一級。尋歸,教授於崇文書院,以經學課士。乾隆二十年八月二十日卒,年七十有四。所着「三禮疑義」、「儀禮章句」、「曲臺小錄」、「東壁書莊集」凡若干卷。

先生諱廷華;中林,其字也。先世自休寧遷海鹽,今爲錢塘人。曾祖文、祖榖,皆不仕;父昌齡,贈如先生官。妣許氏、張氏,贈宜人。娶沈氏、繼娶金氏,封宜人。子三:可馴,副榜貢生,先卒;壽祺,舉人,待次知縣;壽平,舉人,保安州學正。女一,適國子生陳啓洙。孫六:嘉榖,縣學生;嘉會、嘉定、崇典、嘉師、崇禮。孫女二。餘初識先生父子也,於其姻沈椒園所,談論相合;雖未獲盡讀先生所著書,然知其爲質直好義之君子也。乃分符疾罷,禮館十年皓首窮經,矻矻不倦,先生之遇亦蹇矣。然著書滿家,歸老湖山,嘯歌自得,視董、申諸公未爲不幸。區區青紫及當世名,又何足爲先生輕重哉!壽祺將以某年月日葬先生於某所,奉其外舅椒園之狀來請銘。銘曰:「六經」初厄秦火燔,漢更利祿汨其原;「詩」、「禮」發塚笑漆園,或飾六藝文奸言。折角五鹿乘朱轓,「三經」新義奠璵璠;斷爛朝報誰更繙,「三禮」聚訟尤爭諠。偉哉先生理絲棼,欲從九派探崑崙;繼公崇義圖紛紜,大手筆定如斷輪。「五禮」秩秩肅駿奔,十年禮局寧邅迍!拂衣一笑西湖濱,遺經獨抱貽後昆;經師、循吏傳八閩,千秋萬歲此銘存。

——右「墓誌銘」,陳黃中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五十二(「僚佐」)四。

王作梅

抱甕老人,姓王氏,名作梅,字巖公;號二瞻,蓋取「陟岵屺,瞻父母」之義。抱甕老人,其晚年別號也。世居河內。由康熙己丑進士,初任江南合肥令;以詔舉治行有聲,行取部曹。旋緣福建臺灣新變,特旨改授海防同知。(雍正)三年,加正四品,仍留原任。後告終養歸,未抵家而父卒,僅得養母五年;終天抱恨,誓不復出。

計自十三補諸生,十五食廩餼,二十拔入成均,二十一登賢書,三十一成進士,四十而入仕,五十而掛冠:此其閱歷之大略也。

生平不能作一句欺人之語,亦不能受分文非義之財。聞善,未嘗不喜;疾惡,自知其隘。恤民如己病,憂時如杞人。豈有所爲而然,蓋中有不可強者矣:此其志行之大略也。

與人以直道相期,而暗於知止。又舉動多疏闊,徒慕汲長孺;蓋次公之爲人,而不知其不可及,且不知其過戇而未蹈道也。以是動多齟齬,患與謗叢;愛之者逾國士,而惡之者如仇讎。晚年,雖痛自懲悔,而學致荒落,德終無加焉。止辦能謝絕人事、抱膝杜門耳:此其交遊之大略也。

幼承庭訓,於古今文源流派別,頗少有得;而不欲以文名。酷愛「兩漢」諸循吏傳,而屢任繁劇,地與願違;雖在官頗遏心力,而不欲以廉能名。嘗太息謂人曰:『文字之壞,壞於「雅俗共賞」一言;吏治之壞,壞於「名實雙收」一言』。妄以爲近時確論。而自傷命坐磨蠍,恐名根未除,增致悔吝;故讀書以自情失業,作吏以未老投簪。其甘苦之故,止自喻之,當不直有識者一哂也。篤信乎聖賢之言,謂『經傳所載,的然俱切於日用,無隻字欺人;但患不能體認耳』。居家不用釋、老,凡二氏之說近理而能亂直者,頗能抉摘其是非。家世忠厚,恆語子弟『毋習爲浮薄,以傷累世醇謹之遺』;又嘗謂『治生之道,惟農事爲善』。蓋農取之於地者也,盡其利不爲貪、盡其治不爲巧。恆心恆產,相終始焉。其他無一可者,以其棄信而害義也。

嗟乎!吾之生平,殆亦略盡於此矣。昔先考妣之葬也,壙記皆不肖自爲之,不敢嫁名顯者以重予罪。今老矣!自恨學問、行義,無所成就。以不愧先人於九原,第撮其大略,繕爲二紙。一將來礱諸磚石,納之壙中;一留家塾,以示子孫:存吾面目之本然而已。其生卒歲月,俟兒輩續記之,勿庸計也。

——右自撰「志」。

餘曩撰「壙記」,時年未七十。後以吾鄉多謀桔槔之利,易世後開渠穿井,慮未能免,遂不欲納諸壙中;此稿久置廢簏無問矣。自七十九、八十兩年,夜患不寐;私維當年作吏,雖此中可信無他,而或過於操切。既有餘殃,難免爲後人之累;因取從前舊事於臥間,細加點勘。

憶少時讀書,篤信古人「火烈鮮死」之語;故兩任劇地,事叢民玩,於笞杖誠少所縱舍。然縱流以上諸關欽部憲件減從輕典者,十且八、九矣。故作吏九年,從未杖斃一犯、瘐死一囚。餘歷任正署,俱置有日記堂簿,可按察稽也。訟牒有牽涉婦女者,必曲爲省釋,以養廉恥。雖犯奸,不笞下體,止批頰代之;而押令叩首於節婦蔡金氏、貞女丁楊氏之門。蓋蔡、丁乃餘力請特題旌表者,亦云愧、亦云勸也。又南中折賣奴僕、質當婦女,習爲故然;故略、當之風,無地無之。而廬、鳳之間,強媒、強孀出門歌唱,久成惡習。餘痛加整飭,又通詳兩院遍行上下江,一時頓爲肅清。計前後關提完聚之案,在江南者幾二十、在海外者四十餘。高安相國朱公嘗過肥邑,見餘禁約,大爲激賞。嗟呼!後之蒞此土者,若監餘之心嗣申而明之,其有裨於民生、風俗豈淺鮮哉!

康熙丁酉,河南宜陽民變,當事請剿捕已越二載,且屠一巨鎮矣。餘謁選入都,適特旨命韓城大司寇張公往視師,得便宜行事。張公,餘己丑禮闈總裁師也;召餘計方略。餘謝『鄉村書生不知兵;但河南安有亂民,皆有司過聽胥役驅之耳。聞用兵以來,百姓怨其郡守及河北鎮左營將兵者刺骨;若先易置此二人而開誠喻以順逆,自當帖然矣』。公極爲首肯,遂馳渡河,嚴飭按兵無妄動,而易置其文武之不職者;不兩月,而亂悉定。計始終未戮一人,首惡惟遠戍黑龍江而已。

雍正甲辰,朝議廣漕河,盡取懷之丹水以入運。儀封宗伯張公總督倉場,主其議;溧陽史公時爲少宰,贊成之。以前懷慶守方公有賢聲,俾董其事。餘時有臺灣之命,瀕行矣;適遇方公於途次,問其事。餘曰:『丹水,尋常不過一線耳;公所知也。然秋、夏之交,洶湧瀰漫輒裏許。今築石堤障其南,此裏許者安歸乎?懷距運河數百里,所濟能幾何?水一發,則沿河上下數十村之民皆爲魚矣!廩舍、田疇、墳墓,無論也。覃懷爲公過化舊地,不可不留意』。方公然餘言,而約偕至儀封所,力言之;事得寢。

其他桑梓諸事,如廣沁堤但取土於堤內,開廣濟渠但復其深、廣之舊,一切蠲目盡歸諸民,而官無問焉;則民不驚而事易集。漕糧之徵運、倉榖之出納,雖時有末識,當事者率以爲老先生常談,褎如也。總之,事無難易,廣聽雖磐石如轉圜、塞聰則萬牛皆回首;蓋如斯矣。

此餘二年以來,午夜捫心,勉期乎自反之三者。其間時逾四紀、案疊數千,士民有口、鄉里有耳;耿耿此衷,天日臨之,豈能欺哉!然區區之志,亦良苦矣。姑蟬聯記此以質問人;知我、罪我,不敢計也。

——右自撰「志續」。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五十一(「僚佐」三)。

宜兆熊

宜兆熊,漢軍正白旗人。曾祖永貴,安徽巡撫;以軍功,授三等男。祖思孝,副都統;父廷輔,襲世爵。

兆熊初襲三等男;康熙二十五年,追敘廷輔徵雲南功,晉二等男,仍以兆熊襲。四十年,補佐領。四十一年,授參領。五十七年正月,遷鑲白旗漢軍副都統。十月,授正藍旗漢軍都統。六十一年,調鑲白旗漢軍都統。

尋命署福州將軍;雍正元年二月,實授。兆熊疏言:『臣抵任年餘,練兵整械。查駐防四旗及臣標兩營所用盤槍,皆系三段續成,久必壞;又子母炮只十八位。見捐造盤槍千九百六十一杆子母炮二位,以資操演』。上以捐貲過多,諭曰:『向後、四旗、兩營若有應行捐造軍器,不必捐貲,宜動公項爲之』。二年,疏言:『駐防滿洲漢軍協領與在京八旗參領均三品,嗣後在京副都統缺出,請將協領與參領一體較俸開列』。得旨:『此奏甚爲公當。朕即位以來,外省副都統缺出,多用駐防協鎮等補授。內外皆朕臣工,惟拔其優者用之耳』。尋御書「世有令德」額賜之;諭曰:『福州駐防兵丁,風俗甚劣;自爾到任後,頗覺更易,朕實嘉之。其益加約束,務令全善』。

三年七月,命署浙閩總督。四年正月,疏言:『臺灣南、北兩路,番社甚多。其爲害於鳳山、諸羅者,則山豬毛等社;於彰化,則水沙連等社。山豬毛社前獲兇犯四名,稍知畏懼。至水沙連社,半載間焚殺疊見,撫之不可,勢不得不示以兵威。但宜以番攻番,擇各社通事、土官勇壯者數人爲導,率番社直掃巢穴,而以汛兵駐山口壯聲勢』。疏入,報可。尋因春雨漲發,請俟夏令進剿。九月,授湖廣總督。嗣繼任浙閩總督高其倬檄臺廈道吳昌祚協同參將何勉等率弁兵、番壯分路裹糧剿捕,首惡骨宗等二十名就擒,分別正法,各社相繼歸誠。兆熊陛見,諭曰:『昨見宜兆熊精神力量甚覺勉強,楚督節制兩省文武,任鉅事繁,統轄非易。且又一字不識;但操守尚優,心術亦正藹然,有忠愛之誠爲可取耳』。

十二月,調署直隸總督。五年正月,疏言:『直隸各營兵餉,經前督臣李紱奏準:將下年春季餉銀於上年冬借司庫銀先行支給;俟部撥支徵解,到冬日扣還。蓋恐撥銀到遲,兵未免守候;洵良法可行。而直屬陋弊,於預支春餉外,復借領銀於本年夏、秋、冬三季分扣。兵或事故不一,借後除名,其銀或於新補兵坐扣、或於闔營朋扣,均非情理。況庫帑豈可市恩私借,致令虛懸!請將見借出者,於本年內照扣;嗣後永停借給』。得旨:『此奏酌中之論,如所請行』。閏三月,擢吏部尚書,仍署總督事。九月,疏言:『磁州駐防千總一,官微兵寡;請令大名協右營守備領兵百九名移駐,並令右營千總領兵百二十五名駐元城縣、右營把總領兵六十一名駐小灘鎮』。從之。十月,又言:『霸雄等二十四州縣被水,已蒙恩散賑;其地丁、錢糧,暫且緩徵。得旨:『朕念直隸濱河之地,易於被水;用沛特恩,遣官賑恤。至被水之處,仍請勘明分數,題請照例蠲恤;不得因已遣官發帑,遂不照例遵行也』。時大名府知府曾逢聖因虧缺庫帑,被劾;上以逢聖任畿輔有年,贓款必多,命總督、藩、臬等轉諭所屬被屈受害者,許據實控告。於是吳橋縣生員竇相可控逢聖任吳橋時貪劣各款,而布政使張適袒逢聖杖斃相可,與按察使魏定國詐稱監斃;兆熊及協理總督劉師恕徇匿不奏。上察知之,命尚書傅敏、侍郎史

直往鞫。六年正月,諭大學士等曰:『宜兆熊乃平常無能之人,因其尚忠厚謹慎,蒙聖祖仁皇帝用至福州將軍;伊並未出力報效。及朕即位,伊亦不過尋常供職;前因直隸總督一時不得其人,令伊署理,畀以畿輔節制重任。教導訓誨,至再至三。乃伊於此事若罔聞知,負朕任用之恩,甘蹈徇隱之咎,尚得謂「事君以誠,無欺無隱」者乎』?二月,傅敏等勘鞫得實,逢聖擬絞監侯,適、定國斬監侯,師恕降三級調用,兆熊銷加一級、仍降二級調用;得旨:『宜兆熊着降調,仍暫署直隸總督』。尋疏言:『宣化府屬之保安、延慶二州旗民雜處,向無武弁防禦。文職遇調,城池、倉庫門禁鎖鑰,乏員防衛。應撥張家口協標兩營把總二員移駐,改歸懷來、永寧兩路參將、都司轄』。從之。五月,諭曰:『人臣和衷共濟,始於公事有益。朕今視宜兆熊與劉師恕意見不合,諸事參差;若仍令同辦總督事務,必致貽誤。宜兆熊原系庸祿之人,朕因其操守可取,故試用之。自署福建、直隸兩任觀之,全不曉事。着回旗,照部議所降之級調用』。八月,刑部議駁兆熊署直隸總督任內審訊南宮縣民杜枚擲傷無服族祖母劉氏身死一案,兆熊以枚系獨子,請留養;而其母範氏年未七十,與例不符。敕部嚴加議處;尋議革職。

九年,卒。子成祚,降襲一等輕車都尉;卒,子宗孔降襲騎都尉兼一雲騎尉;卒,子榮祖見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五十(「疆臣」二)。

何勉

何勉,福建侯官人。由行伍,康熙五十八年侯官奸民薛彥文等聚後洋山爲匪,勉奉檄捕擒之。五十九年,敘功,授督標中營把總。

六十年五月,臺灣賊朱一貴等陷府城,勉隨剿南路,擒賊渠杜會三、蘇清等;又於北路獲賊黨黃潛二十六人。六十一年,補臺灣道標千總。雍正元年,改補臺灣鎮標中軍千總。時一貴餘黨王忠等出沒內山未獲,巡視臺灣御史吳達禮疏請勒限緝拏,臺灣總兵藍廷珍檄勉偵捕。勉選投誠人翁提、許廷珍等導,馳入鳳山深林中,計獲其黨劉富生;陳郡忠拒捕,立擒之。總督滿保以聞,諭曰:『何勉如此效力,甚屬可嘉!遇有參將缺出,即行題補。見將「賞給何勉雲騎尉準襲兩次」之諭,已交部矣』。十一月,補臺灣北路營參將兼襲雲騎尉。四年,臺灣水連沙等社叛番滋事,閩浙總督高其倬檄勉同臺灣道吳昌祚分剿。勉攻北港,番衆望風投順,獲賊首骨宗等二十二人;水連沙二十五社悉平。敘功,紀錄一次。

七年,遷湖廣洞庭協副將。九年,以失察千總傅雲章虧空餉銀案,降一級留任。十年,貴州九股苗不法,命發楚兵二千協剿;湖廣提督張正興檄勉領兵五百赴黔。十一年二月,進剿交汪寨,勉乘霧夾攻,逆苗敗遁,復據蓮花峯築■〈屯上土下〉。時貴州提督哈元生自臺拱移軍蓮花峯右,令勉攻其東;勉奮勇先登,自辰至酉,奪頭■〈屯上土下〉、二■〈屯上土下〉,賊逃峯上,據■〈屯上土下〉自固。勉乘夜縱火焚巢,賊竄;官兵掩擊之,陣斬渠魁,餘賊就擒。敘功,紀錄二次。

十二年,擢雲南鶴麗鎮總兵。十三年,署永北鎮總兵。乾隆元年,調臨元鎮總兵。三年六月,陛見,奏請以第三子思和襲雲騎尉世職;上從之。尋授思和三等侍衛。十一月,調勉爲廣東左翼鎮總兵。八年二月,調閩粵南澳鎮總兵。六月,署福建水師提督。

十年,以目疾疏請休致;上以勉老成歷練、效力有年,屢經請休,詔解任回籍調理。十一年,諭曰:『滇南鎮總兵何勉染患頭暈眼花,難以辦事,懇請休致,朕降旨令其解任調理;不知伊近日曾否病癒?俟病痊之日,令其來京』。十二年,總督喀爾吉善疏報勉目疾未愈;十三年,又疏言:『勉舊病難瘳;年近上旬,血氣既衰,難望再痊』。得旨:『何勉着以原品休致』。十七年八月,卒;賜祭。

子思和,襲雲騎尉;官至臺灣鎮總兵。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四(「將帥」二十四)。

陳倫炯

陳倫炯,福建同安人。父昂,本以販洋爲業;遊歷諸國,熟悉外藩情形。後官水師將弁,隸靖海侯施琅標下,洊擢廣東右翼副都統。

康熙五十九年,倫炯少時,曾隨父至日本。世習水師,由廕生,恩賞藍翎侍衛。六十年四月,擢三等侍衛。七月,發往福建以參將用。十月,署臺灣南路參將。雍正元年七月,命署臺灣協副將。十一月,升澎湖副將。二年,調臺灣水師協副將。四年九月,閩浙總督高其倬以臺灣總兵一官尤關緊要,奏請簡放;得旨:『朕所知者,惟陳倫炯一人。陳倫炯操守謹嚴,操練兵丁頗爲盡心。伊尚有求好之心;雖非大器,姑暫行委任,俾且整理』。十月,升臺灣總兵;上以陳倫炯亦恐未必勝任。尋偕其倬疏稱:『臺灣鎮舊設馬兵三百名,因臺灣多雨,春、夏、秋三時皆泥深水大,馬無所用。惟冬間,方能乘騎遠出;而入山徵番捕匪,兵丁皆下馬步行,於營伍不甚有益。若將所設之三百名馬兵裁去,改爲步卒戰兵三百名、守兵四百名,分入四十三營輪流添撥防颱,比舊額多兵四百名,而又不用增添糧餉,似於營伍有益』。上嘉允之。六年二月,諭曰:『高其倬奏:「陳倫炯操守頗好,辦事勤慎;但臺灣地方甚屬緊要,陳倫炯不稱臺灣之任」。着調補高雷廉鎮總兵』。先是,炯倫在臺灣總兵任內揭報參將林子龍縱兵聚賭、廢弛營伍及招賄婪贓等款,經高其倬題參革職。七年,署閩浙總督史貽直奏稱『揭報諸款,審無憑據。查林子龍從前效力戎行,頗着勞績,在任亦得兵民之心。可否量加委用』?諭曰:『林子龍從前引見時,原經朕記名,系武弁中壯健材能之員;後被陳倫炯揭報貪劣款跡,革職。今審訊各款皆虛,是陳倫炯之揭報實爲屈抑。凡文武大臣秉公舉劾屬員,乃職任中第一要務。今陳倫炯將才能歷練之林子龍枉加彈劾,而所特薦之遊擊洪繼龍則甚屬庸常;高其倬亦言其不勝臺灣之任。是陳倫炯之舉劾顛倒,實與公是公非相左;又何以使屬員共知勸懲乎!陳倫炯受聖祖仁皇帝多年教養之恩,朕又加任用;乃不思至誠報效,仍復苟且營私。返之於心,何以自問?林子龍着仍留閩省,以參將、副將酌量提補;倫炯下部議處』。尋議『保舉不實、誤參屬員,每案降二級調用』。

九年二月引見,命往浙江交與李衛照所降之級委用,效力贖罪。四月,署大荊營遊擊。十年正月,命署福建澎湖協副將。閏五月,調署興化協副將。六月,調署臺灣水師營副將。十二月,諭曰:『郝玉麟奏稱「征剿臺番,參將李廕樾智勇出衆,事事爭先」。查李廕樾原系記名上等之人,今思臺灣地方緊要,副將陳倫炯未知勝任與否;李廕樾即着有勞績,或將伊補授臺灣副將,陳倫炯調用內地。是否人地相宜?據實回奏』!尋玉麟奏稱『李廕樾才力兼優,惟從前歷任俱在陸路,水師似未諳練。至陳倫炯先任臺灣副將、升臺灣總兵,該地風土向所熟悉,水師船務亦稱諳練;更兼撫馭有方,番民至今感頌。該員自本年任事以來,辦理尚屬妥協』。疏入,上是之。十二月,實授臺灣水師協副將。十一年,直隸總督李衛奏言:『蒙皇上以「江南副將李漣是否克勝溫州總兵之任」詢問及臣,臣遵查李漣老成勤謹,歷練營務;但系北方之人,未嫺水師,臣實未敢深信其人。查有陳倫炯世習水師,歷任有年;前因臺灣要地不便移動,今思水師總兵原難多得,若閩省欲求一好副將,轉移之間諒不至於乏人』。得旨:『臺灣要地,陳倫炯何可移動』!

十二年,擢江南蘇松水師總兵。十三年,江南總督趙宏恩奏言:『據蘇松水師總兵陳倫炯稟稱:「吳淞海口爲蘇、松門戶,南北商艘出入駱驛;而各船遇風收泊,舍此更無他處可以寄椗。奈此口並無高山大阜可爲了望標準,每逢黑夜,船隻停泊外港,猝遇風浪,無所逃避。茲巡洋目擊情形,隨查勘吳淞港口有炮臺兩座,北屬吳淞、南屬川沙,可於各臺上設立高竿,懸掛明瓦號鐙二盞,以爲港口南北標識;使黑夜收風船隻望爲準繩,以便入口」。臣查所議,實于海洋昏夜收口船隻大有裨益』。疏入,上嘉之。乾隆元年,奏『西密裏也一國在噶爾旦之西,與大西洋等國毗連,請免其額外加一之稅,庶可得西洋諸國之心,使相勸勉』。得旨:『國家撫綏四夷,自有大綱;非細微之事,可以用一時聰明者也』。三年五月,奏稱『閩省動撥江西、湖南倉榖三十萬石;伏思江西、湖南二省從內地至閩,必由長江至江南換海舶,方可出口海運;臣身任江南水師,閩省又系桑梓之地,請躬親督運,庶勉閩省委員遠來守候稽遲』。從之。十月,上以倫炯督運米石赴閩,往返需時;命狼山鎮總兵許任盛署理崇明鎮印務。四年三月,倉榖全數到閩;奏聞,得旨嘉獎,下部議敘。尋回任。六年二月,調狼山鎮總兵。六月,奏報訓練營伍、巡查洋汛情形;諭曰:『實力巡緝,毋徒爲紙上之談』!十月:奏『因母病,暫緩出洋;請俟病癒,即行巡查』。得旨:『此雖違例,實汝孝心,有何不可』。七年十月,奏巡視江海各汛弁並撥兵巡查被災各處;上嘉其辦理妥協。是月,擢浙江提督。

九年入覲,賞戴花翎。十年四月,偕閩浙總督馬爾泰奏言:『玉環一山,地介溫、臺二郡。前因私煎、私墾之徒,在在需員查察;是以報最之期,每邀優敘。近年以來,風土人情,實同內地;而該營各員弁幸蒙成例,仍得邀恩優敘,殊覺太過。該員弁一經補授,即視爲捷徑。三年轉瞬,遷擢可期;因而技藝荒疏、營規怠緩,是欲求鼓勵而反致弊生,於行伍毫無整理之益。請照內地一體論俸升轉,停其議敘』!上是之。十一月,提標右營兵丁沈光耀等八人糾衆爲盜;十一年,經慈谿縣知縣訪獲,營員捏稱自行拏獲,倫炯率行具題。營員恐部駁詰,密遣人赴部行賄營求。經部奏聞,解原省質訊;馬爾泰奏:『倫炯若俟審明定案後題參,未免有稽時日。查提督爲專閫大臣,寧郡系海疆重地,請將陳倫炯解任』!從之。尋鞫實,倫炯下部議處;部議降三級調用。

十三年八月,閩浙總督喀爾吉善奏言:『水師鎮將中求其稔悉洋麪形勢、熟諳島夷番情者,甚難其人。聞原任浙江提督陳倫炯深明舟師事務,臣留心諮訪,因伊父陳昂積久販洋,後爲水師將官,倫炯少時亦曾隨往日本,由侍衛歷任臺灣總兵,於外番情形、水師訓練無不熟悉。臣於去冬巡歷漳、泉時至廈門接見,看其年逾六旬,精神矍鑠。詢以洋務,無不洞悉底裏;與臣所訪無異,洵爲水師中難得之員。陳倫炯於提督任內失察兵丁爲盜,部議降調;該員因母老難以遠離,呈請終養,再行赴部候補。查閩省海洋甚關緊要,陳倫炯請留閩就近補用』!奏入,諭曰:『陳倫炯系降調之員,自應赴部候補;乃請留閩補用,在陳倫炯或以候補無期、有所請託,則喀爾吉善此奏大爲不合。倘因陳倫炯熟諳水師,留閩補用於營伍有益,尚屬爲人材起見;亦應奏明將伊送部引見,候朕酌量發往委用』。九月,喀爾吉善覆奏,實無請託之事;報聞。尋奏陳倫炯可否給諮送部引見?得旨:『既雲親老,着俟之』。

十六年,卒。倫炯着有「海國聞見錄」二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四(「將帥」二十四)。

孫國璽

孫國璽,漢軍正白旗人。康熙六十年進士;雍正元年,揀發河南以知縣用,補鄢陵縣知縣;遷禹州知州。四年八月,擢開封府知府,特命專摺奏事。九月,調浙江杭州府知府。

六年二月,擢福建汀漳道;十月,調臺灣道。國璽疏言:『臺灣諸臣,例不挈眷。臣母止臣一子,孀居苦節;衰老龍鍾,見居漳郡。乞準臣每歲內渡省視一、二次,仍即馳赴任所』。奏入,上嘉之,即調驛鹽道。七年閏七月,遷按察使。十月,擢山東布政使。先是,國璽自漳州赴任,途次有持署浙江巡撫蔡仕舢名簡,挽國璽轉託學政程元章關預試事者;國璽叱之,不以聞。至是事覺,上責之曰:『凡爲臣子者,惟當勉一公誠,事事無欺無隱,與君上一德一心爲要。朕觀汝可成大器,所以不次擢用,諒汝必不負朕也。然每遇與汝共事之同寅、上司等,偶一言及,未有不稱道汝者;朕少涉疑,料汝必由俯仰浮沈、取悅甘譽之所致。今果然矣,朕深爲寒心!如蔡仕舢挽汝轉託程元章一事,在他人尚不肯欺隱而據實奏聞於朕;不知孫國璽具何肺腑,竟能隱忍而欺朕!似此不明大義、不別重輕、卑陋鄉愿小人之形態豈能受朕知遇之人物耶,殊大失朕期望矣』!國璽尋奏:『臣愚昧,前因業經面叱,並告知程元章;未及奏參,實非畏懼蔡仕舢,敢爲欺隱』。諭另疏題參,並敕蔡仕舢明白回奏。尋下部議:仕舢降一級調用。

九年四月,授國璽大理寺少卿;旋署浙江布政使。十月,署河東副總河。十年十月,以河東總督田文鏡患病,命國璽協辦。十一月,署河南巡撫。十一年七月,擢左副都御史。九月,暫署江蘇巡撫。十一月,署吏部侍郎。

乾隆元年,擢兵部侍郎。三年四月,授安徽巡撫。八月,疏言:『安徽蕪湖、鳳陽兩關,蕪湖關不徵米稅;鳳陽關因毗連江、廣,販運者多,以故按數收課:此向例也。臣按本年被旱之鳳、滁、六、泗等府州距鳳陽爲近,請將米榖課稅自本年八月至明歲正月照蕪湖關例,免其徵收;商賈趨利若鶩,勢必踊躍轉輸,似與民食更爲通融充裕』。得旨:『所奏甚是。寬徵之期,應相其情形,何必限以正月耶』!十月,疏言:『本年江南鄉試,輪臣監臨。應試舉子萬七千六百有奇,入場不遵條約,爭先鬥捷,不聽唱名搜檢;給卷後,任意遊行,多搶號板,東西諠譁。至第三場給題紙,因人衆紙多,印刷不及,分給稍遲,輒噪集至公堂下;經言再三勸諭,立刻補給,始各歸號舍。夫讀書以養氣爲先;似此飛揚凌競,士風不馴,已可概見。及收卷,各官以違式卷呈請貼出,多系正草不全,或塗改卷面姓名,或正草全無、公然題詩於後,或於卷末列寫稟訴之語。昔人云:「士先器識而後文藝」;器識既卑,雖有文藝亦不足觀。此皆由教官平時漫無檢束,以致士子倚恃青衿挾制官長,習以爲常。至三年大比乃進身之階,全無敬慎顧忌之心;即幸列科名,朝廷亦安所用之!乞敕下學臣行令各學教官督率訓、諭,務使修文砥行,共相劘切;至鄉試之期,學臣詳慎遴選,分別去取,毋使掛名士籍之從濫竽,徒滋諠競。嗣後如不遵功令、擾亂場規,本生懲革外,將本學教官嚴行參處,庶頹風可挽,士習可端』。奏入,上以國璽據實直陳,不避嫌怨;下部議敘,予紀錄。

四年,卒;賜祭葬如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疆臣」二十二)。

高其倬

高其倬,漢軍鑲黃旗人。父廕爵,任口北道。

其倬由康熙三十三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檢討。尋兼佐領。四十一年,充四川鄉試正考官。四十五年,遷右中允;尋轉左。四十六年,遷侍講。四十八年,提督山西學政。五十一年,丁父憂;服闋,補侍講,遷右庶子。五十五年,轉左。五十六年二月,遷侍講學士;十一月,遷內閣學士。五十八年正月,以河南南陽鎮標兵挾忿圍辱知府,命其倬同刑部尚書張廷樞往鞫得實,置首犯於法,總兵高成等論罪如律。二月,丁母憂。五十九年,授廣西巡撫。

六十一年二月,署雲貴總督;十二月,實授。雍正元年九月,疏言:『雲、貴兩省土司承襲,向有陋規;上下衙門每因文結舛錯,藉端需索苦累:臣已嚴行禁革。並請嗣後諮部文冊內數字舛錯、無甚關係者,免其駁換,於疏內代爲聲明;庶承襲事易結,掯索弊除』。得旨嘉獎。十二月,疏言:『雲、貴魯魁山土目楊方普、李四姓糾衆劫掠,不聽約束;本年十月內其酋方景明等率猓夷數百殺元江猓目施和尚,焚其寨。臣遣兵分剿,擒景明及猓夷三百二十六名,分別正法』。報聞。先是,青海臺吉羅卜藏丹津肆逆謀,侵西藏;定西將軍策旺諾爾布檄各路偵御。其倬以雲南邊外中甸、阿敦子地方爲進藏要路,檄遊擊劉宗魁、劉國侯等嚴防;並遣旨令提督郝玉麟以兵二千由中甸進駐察木多、副將孫宏本以兵五百赴中甸爲聲援。二年二月,羅卜藏丹津爲大軍所敗,竄準噶爾,青海平;中甸喇嘛營官、番目等攜三千五百戶繳僞劄,納土歸誠。其倬疏聞,上嘉其妥協,給騎都尉世職。十月,貴州狆家苗酋阿近與弟阿臥倚險作亂,其倬以狆家苗聚處定番、廣順二府境,其阿近苗寨多被迫脅,遣人招撫;阿近等勢窘,爲官兵所擒。疏至,諭部優敘,加三級。尋請增雲南楚姚鎮兵六百,並增鎮屬景蒙營參將守備各一、千總二、把總四、兵千、即以新裁援剿左、右兩營弁兵撥補;部議從之。十一月,條奏中甸善後事宜:『一、中甸開墾,商民日增;請設撫番清餉同知及經歷、巡檢等官管理。一、番目舊有「營官」、「神翁」、「列賓」名目,聽堪布喇嘛指使;請給外委、守備、千把總劄付,聽中甸文武官轄。一、中甸向行滇茶,請照打箭爐例,設引收課,由麗江府收報。一、中甸沿江數百里及山榖曠土甚多,請給牛種、房屋,招佃開墾;三年後起科,供增駐官兵歲糈。一、中甸僧衆千餘、寺屋數百,收藏軍械,易於宿奸;番人舊給喇嘛費甚多,應裁減。除出身西藏之喇嘛外,其本地喇嘛選誠實者三百名,諮給度牒;餘以次選補,器械入官。每年量給青稞、酥油並銀三百兩爲口糧衣單資。至番目授外委劄付,亦分別歲給銀兩、青稞養贍』。又,條奏魯魁山善後事宜:『一、魯魁山內通哀牢、外界異域,須重兵控壓。請設普威營,置參將一,駐普洱;守備二,分駐威遠土州及茶山;千總四、把總八,分汛控御。一、賊巢全在元江協與新嶍營所轄地,新嶍營隸臨元鎮、不隸元江協,兩界互相推卸誤事;請移新嶍營及擬設之普威營均隸元江協,以臨元鎮統轄。一、威遠土州爲野賊逋逃藪,請改土歸流,設撫夷清餉同知及經歷並大使、巡檢等官,分管鹽井地方事務。一、方姓、普姓土職糾衆滋擾,請停襲。一、威遠新開之按板、抱母二鹽井,歲獲息銀二萬餘兩;請充新兵餉。一、猓目施和尚之侄膩勒等妻子,請移駐元江府城;威遠土官刁煥子弟家口,移省城安置。一、九龍江口夷人出入處,請設汛,照山海關例給印票;客商、兵役往來,一例盤察,毋得出境滋事。村寨各編裏甲戶口,以資稽察。一、設義塾數處,夷人子弟有志讀書者入塾誦習;於元江府附考,額外加取二名。一、勸誨夷人墾田,請照雍正元年定例:旱田十年、水田六年後升科』。又,條奏貴州苗疆事宜:『一、定番、廣順頑苗皆就擒,請於西猛設汛,調定廣營千總駐防。一、定番、廣順二州路通廣西泗城土府,請於西藤、斷杉樹二處設汛衛行旅。一、請改大定鎮爲協,裁中營遊擊,以左營兼中營,仍守大定;移中營守備一、千總把總各一,分防廣順州所屬長寨遮貢、安順府所屬十三枝、普定縣所屬五枝等處;移把總一,防羊城■〈屯上土下〉:統歸定廣協轄。至都勻府屬之獨山州,接廣西南丹土州,苗性尤頑;請移都勻守備駐防。一、黔省境連川、楚,奸人勾結,掠販人口爲害。請定例:地方官一年內分別拏獲人數議敘,其不能查緝他處拏獲者亦照人數議處。客人有買貧民子女者報官用印,不得至四、五人;違者,照興販例科斷。一、黔省與楚、蜀、滇、粵接壤,請定例:夷人越界拏送本省滋事者,即於其他審辦。又,黔省有拏白放黑之習:被人劫殺,力不能報,將無干之家奪其人畜,暗插冤單,令其轉爲報仇;否則索贖。請加應得罪一等。一、土司等貧困不支,往往以有糧田詭稱無糧,與紳衿、商民、買主收無糧之田,土司納無糧之賦;久之,完納無資,派令屬苗代完。請徹底清查,令執業者輸納。又,土司下設立權目人等,報明有司;後有事發,並懲。一、黔地潮溼,倉米易朽。請覈計兵米,存二年之蓄;餘於春秋減糶:着爲例。一、黎平府與楚省五開衛同城,民苗雜處,分隸兩省。請改五開衛爲縣,隸黎平;銅鼓衛亦歸併五開,古州、八萬等苗疆均屬黔省,事權歸一』。又言:『向來雲、貴兩省拔補千總、把總,皆以本營補本營之缺。伏思同爲兵丁,一旦拔補,難以約束;即同輩千總,亦羣非笑。其不肖者則又護庇兵丁,將備稽查不易爲力。請嗣後拔補本營時,即於外營對調,不必仍留本營』。詔如所請。三年二月,加兵部尚書銜。五月,疏言:『近聞策妄阿喇布坦萬里效順,籌度經久之計,正在此時。臣以爲兵宜酌減備禦,未可全撤。西路形勢,臣所不知;至阿爾臺一路,臣曾運米二次。自殺虎口出經蒙古各部落約三、四千裏,大兵駐劄極邊,甚有關係。似宜兵數量減、米數微增,則遠戍倍加踊躍』。上嘉納之。六月,晉太子少傅。十月,調福建浙江總督。其倬以雲南鶴慶府鄧川、嵩明、騰越三州、太和、浪穹二縣土軍丁賦系明嘉靖、萬曆間因夷人作亂,暫撥民人協防,隨立太和所、鳳梧所名目,每丁徵銀一兩;伊等既納民賦於本籍,又輸軍賦於防所:相仍未革,疏請豁除。允之。

四年,抵閩浙總督任。疏言:『福、興、漳、泉、汀五府地狹人稠,自平定臺灣以來生齒日繁,山林斥鹵之地悉成村落,多無田可耕;流爲盜賊,勢所不免。臣再四思維,惟廣開其謀生之路。如開洋一途,前經嚴禁。但察富者爲船主商人、貧者爲頭舵水手,一船幾及百人;其本身既不食本地米糧,又得沾餘利歸養家屬。若慮盜米出洋,則外洋皆產米地;慮透消息,則今廣東船許出外國,豈福建獨慮泄漏!慮私販船料,則中國船小,不足資彼之用。以臣愚見,開洋似於地方有益;請弛其禁』!詔下怡親王會同大學士、九卿議行。五年四月,疏言:『臺灣水沙連等社兇番,自朱一貴作亂後,不納餉賦,肆行焚劫。臣令臺廈道吳昌祚、同知王汧、參將何勉等率弁兵、番壯分路裹糧進剿,擒首惡骨宗等二十名;各社相繼歸誠』。報聞。十月,以李衛爲浙江總督,令其倬專管福建總督事。六年二月,條奏福建鹽政事宜:『一、禁產地之收曬。閩省鹽場,福清最大;請仿保甲法,添設團長、甲長,查報日曬之鹽。設總倉封鎖,以杜私賣,且免雨水之患;修砌莆田各團滷窟,以資防護。一、嚴銷地之售賣。閩鹽向系商行,後改官運,近用水客商販。請暫令水客認銷,而以官運接濟;三年無誤,報部充爲商人,再發引以立成法。場鹽多產之時,仍照官運例,動課收積。一、定鹽課之額數。閩省鹽課,有額徵、公費二項;請照定數作正數,其溢行之鹽所獲銀數作爲盈餘報查。除支給鹽道各衙門公用外,餘造冊報銷;解部水腳,即於長價等項內撥約。一、酌辦理之人員。閩省舊設鹽務各官,雍正二年裁汰;請嗣後於佐雜內遴辦,毋庸另設』。下部議行。六月,以原任山西道御史蕭震於康熙十三年遭耿逆之變,與原任邵武府知府張瑞午等合謀討賊事泄殉身,妻妾、媳婢同時死節,瑞午業蒙卹典,而震獨遺;疏請入鄉賢祠致祭,旌其門。詔如所請。七年六月,因與臺灣革職知縣周鍾瑄濫致書札、又未審出加徵耗榖各實情部,議革職;命降三級留任。尋疏言:『閩省戰船多系平臺灣時所獲,長闊不稱;請酌定丈尺,隨時更改。閩安協右營之船多鐵板沙線,請改爲平底,以適進哨之用』。又,請改福建同安、泉州、長福、邵武四營遊擊爲參將,增設灌口、安海二汛守備各一;移泉州府糧捕通判駐安海汛、連江縣守備駐東岱汛,移東岱汛千總駐笴門汛。部議從之。閏七月,來京陛見;御製詩賜之,有「操凜冰霜功帶礪,匡時重鎮眷良臣」之句。八年二月,晉太子太保。四月,回任。先是,上以其倬通曉堪輿術,命詣福陵恭視形勢工程;其倬奏言:『陵前左畔水法,因夏口溢流,稍更故道;弓抱之勢,微覺外張。必須順導河流,方稱盡善』。至是,大學士等議如所奏浚修。五月,調江西總督,覆命來京。六月,疏參巡臺御史李元直任性滋事狀;下部察議,元直降三級調用。九月,以其倬隨怡賢親王允祥相度萬年吉地於易州境內泰寧山太平峪,特授一等輕車都尉世職,並前所得騎都尉爲三等男。諭曰:『高其倬歷任封疆,其樹績建勳、揚名垂譽者,不可悉數;原不以此爲宣力見長之地。乃能悉心籌度,務期萬全,一毫無瞻顧推諉;實出於一片忠愛至誠之悃,不僅才識超羣已也』。

是月,命署雲貴廣西總督。九年,疏言:『雲南昭通府四面環山,請委員專辦墾務;定爲水、旱、生、熟四項,分給兵民、猓土各戶墾種,按年收榖還本。後起科輸米,以省兵米運費』。下部議行。十一年正月,命仍回兩江總督任。會雲南普洱府屬思茅土把總刁國興勾苦蔥蠻煽元江夷攻普洱府城通關大寨,擺夷復附苦蔥蠻過阿墨河犯他郎城地方;其倬檄提督蔡成貴等分路進剿,擒其酋並賊屬五百餘,斬級甚衆。疏至,報聞。

九月,命以總督銜管江蘇巡撫事。十二年,以瞻徇知縣趙崑珵承修海塘工程賠項,部議降調;尋授江蘇巡撫。十三年,疏參淮關監督年希堯庇縱玷職;詔嚴鞫,削年希堯職。

乾隆元年正月,以疾,召還京。四月,授湖北巡撫;尋調湖南。二年七月,以湖南城步、綏寧二縣猺糾黨焚劫,其倬偕總督史貽直遣兵分剿,賊黨悉平;諭部優敘,加三級。

三年三月,擢工部尚書;尋調戶部。十月,卒於寶應舟次。遺疏入,諭曰:『高其倬練達老成,宣力年久;今聞溘逝,深爲悼惜!着沿途官弁護送回旗』。尋賜祭葬如例,諡「文良」。

——右「國史館本傳」。

公諱其倬,字章之;先世自高密遷鐵嶺。父澹庵,累官口北道;生五子,公其仲也。十八歲,舉於鄉。十九歲,登進士,入詞林。聖祖奇公狀貌,欲試以外事。會四川有獄未決,命公往訊。歸,上問打箭爐形勢;公口陳手畫,沈詳不煩。上器之,命典試蜀中,督學山西;累遷內閣學士,巡撫粵西。鄧橫苗叛,公單騎入寨,曉以威德;萬衆投刀乞降。

世宗登極,遷雲貴總督。公奏西藏用兵,中甸乃進藏咽喉,請調鶴麗、劍川兵鎮撫之。開墾陸涼州,屯榖儲偫;改哀牢山土司爲流,與苗大小戰三十有二,所平魯魁、茅洞諸寨,所擒呼呼腦兒、刀光煥等,以功襲拜他喇布哈哈番。

福建飢、民變,調公督閩、浙。公道浙,即奏奸民不可不誅、饑民不可不養;請撥溫、臺倉榖七萬石運閩,寬臺灣米禁濟漳、泉二府。上從之,閩人大和。閩自朱一貴反後,番不納餉;小不順,輒攻劫焚殺。公立民夷界址碑,移興泉道駐廈門,設哨船巡之;苗夷讋服。生番阿密氏反,公遣臺灣道吳昌祚、參將何勉從竹腳寮、南投峙兩路進兵,擒之。上聞,喜曰:『卿在閩,朕無南顧憂矣』!會福建巡撫某不識字,見人倨,忌者欲傾之,密奏福建倉榖全虧;而公又與所親山東按察使白映棠私言,江、浙清查無益,恐累民。白奏之,上以公袒同官,沽名罔上不道;遣內大臣史貽直等馳驛料簡閩榖,而調公督兩江。

會雲南普恩苗叛,貴州、廣西猺猓應之;乃命公總督三省。公到滇,即率提督蔡成貴等討平之;仍回兩江權巡撫事。

今上登□,□□劾淮關榷使年希堯,人以爲仁者之勇。尋遷戶部尚書,入都過寶應,薨;諡「文良」,年六十三。

公揚休玉色,進止凝重。目瞻焉不能遠視;然長寸餘,無事輒■〈目夾〉,開則精光射人。性端靜,包涵蘊含,一本於自然。人相對,如臨山海;光明之中,廣大無所極。每奏事,天語褒寵。或忤旨,旦夕禍不測;而公施施如平時。雖家孥、賓僚欲窺公顏卜主眷盛衰,不可得也。世宗深知公性寬,不能掖之使奮;代人匿瑕藏疾,至累及終不悔。然於國憲民瘼,大綱必舉;且望重治行終長者。故雖詔書迫責,而封疆重任十三年如一日;西師大事,必密與謀。阿喇布坦降,上問公;公奏宜減兵、不宜撤兵,宜加戍糧以彈壓。兀魯特、喀爾喀兩部落降人和羅爾邁逃,上又問公;公奏有之不爲多、無之不爲少,宜撫其不逃者、愧其逃者。上嘉納之。孫文定公嘉淦少時殺人報仇,公督學時,爲脫其罪;故終身執弟子禮惟敬。李敏達公衛爲滇南布政使,與安南爭鉛廠河,上切責;公引咎,絕不言李,李慚感折骨。後李眷日隆,上疑公叢脞,問李;李奏:『高其倬勤過臣太慎,故少遲緩耳。又短視,終日胸摩文案,生肉胼起,可驗也』。逾年,公入覲;奏事畢,上命褫公衣。公驚,以爲將刑;侍衛摩公胸,奏曰:『李衛不欺』!上大笑。補熙提督松江,上猶慮公在江久,不無稗政,命補察劾,旨甚嚴;補唯唯。到江南,聞人人稱公賢,乃以實奏。上喜曰:『熙不迎合朕,樸誠可嘉』!即遷總漕。嗚呼!公與補俱不可及,而世宗之聖神誠何如也。公於學靡不窺,天文、地理皆洞悉;而詩尤工。所着「奏疏」十卷、「堪輿家言」四卷、「味和堂詩集」八卷,行世。繼配蔡夫人,亦能詩。

公以定萬年吉地功,賜男爵,葬大興縣秀才營之原。子某。銘曰:泰山之雲,崇朝而亙;何即之不高,而探之莫竟!扶桑之枝,浴日而行;何風吹似柔,而雷焚不驚!惟公秉夷姤之性,行恢臺之政;抒端右之才,慰閭左之懷。始任戴冠,來扶王風;赤霄冒頂,素手捫空。導帝九阬,罔弗棣通;悅近來遠,有睟其容。辟邪星出,白澤神通;■〈拖蟲代扌,〉矛丈八,鼉鼓一中。使猱村狗國,區人鱉封;靡不書雲奉麻,橫草成功。征衣旁旅,其聲喁喁。帝曰:汝將太牢,而弗操刺;宜淬其鋒,以持劍臘。公拜稽首,黎收而答:臣持者心,臣亭者法;七年教民,三日先甲。百辟欽之,高山仰兮;九幹竺之,終德賞兮。塚象祈連,高一丈兮;所謂大臣,盍置以爲像兮!

——右「神道碑」,袁枚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六十五(「卿貳」二十五)。

史貽直

史貽直,江南溧陽人。父夔,由編修,官至詹事。

貽直,康熙三十九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檢討。五十年,充雲南鄉試正考官。五十一年,提督廣東學政。五十二年,丁父憂;服闋,補原官。五十六年,遷贊善;累遷侍讀學士,署掌院學士。

雍正元年三月,命在南書房行走;擢署吏部右侍郎。尋授內閣學士,仍署吏部右侍郎。七月,實授;御製詩賜之曰:『率屬分曹地望崇,位躋卿貳賴和衷。彤墀跡躡中臺履,玉佩聲含曉殿風。勿憚賢勞親吏職,好將兢業亮天工。公忠不負衣冠選,槐棘均叨雨露同』。十一月,充武會試副考官。二年二月,轉左侍郎。閏四月,充經筵講官。五月,疏言:『直省武鄉試,請照會試例,擇弓馬嫺熟、技勇出羣者,另編「好」字號』。下部議行。尋充「大清會典」副總裁。八月,充會試副考官。三年四月,山西巡撫伊都裏疏參原任川陝總督年羹堯於管河東鹽務時將其子年富、年斌僞編商民,隱佔鹽窩,並私行印票;又授意咸寧知縣嚴士俊與曲沃知縣魏士瑛誣供鹽商王欽庵及富民商科等私販,勒罰銀。命貽直偕刑部侍郎高其佩往鞫得實,部議羹堯已於別案革職,俟提拏至京正法;一等子年斌應革職;年富已於別案拏問,從重歸結;嚴士俊等論罪如律。十二月,調工部右侍郎;四年十月,轉左。十二月,兼理戶部侍郎事。五年三月,充會試副考官。八月,調戶部左侍郎。十二月,兼理吏、工二部侍郎事;尋兼管順天府府尹。

六年八月,轉吏部左侍郎,仍兼戶部侍郎。十月,命往福建察審原任巡撫朱綱劾按察使喬學尹及巡臺御史禪濟布劾臺灣知縣周鍾瑄並與原任巡臺御史景考祥互揭二案。七年正月,審明學尹故出入罪,應仗流;鍾瑄加徵耗榖、贓入己,應絞;禪濟布受吏役私饋、又重債牟利,景老祥庇年侄冒籍,均應交部嚴議。上獎其審擬公當。四月,署福建總督。閏七月,疏言:『各營巡哨兵之設,原以防海口而察奸宄及包攬客貨偷漏過關。臣擬閩海監督準泰諮呈,立飭該營將備查拏嚴禁』。諭曰:『可嘉之至。大凡國家事體旨當不分彼此,一秉至公,方無忝封疆大臣之任也』。八月,疏言:『倉榖向有存七、糶三之例,惟福、興、泉、漳四府積榖年久,有司因其地產米甚少、買補最難,因循不敢糶易,紅朽堪虞。查四府額貯榖九十五萬五千五百餘石,每年臺灣應碾赴泉、漳平糴兵米及廈門、金門兩標兵米共八萬三千餘石;若停臺灣碾米,照「一米二榖」以榖十六萬六千餘石運至廈門,令福、興、泉、漳四府屬按積榖之多寡分運各倉,將舊榖碾米爲平糶兵米之需,各倉陸續轉換、旋易旋補,輪至六年可盡易新榖存倉。嗣後歲歲遵照更易,經久可行。至臺灣改米爲榖,運腳自增;四府由廈門運榖入倉,亦不能無費。查臺灣米賤、內地米貴,四府倉榖雖照時價酌減平糶,尚有盈餘;即以此項加增腳費,亦足敷用』。又言:『臺灣各營換班兵,向派內地千、把總管押過臺,送往各營收伍;即將期滿兵帶回。此輩經過番社,恃勢役番,勒供酒食、柴草、牛車;稍不如意,輒肆陵虐。臺灣鎮臣因非己屬,不便嚴加約束,番社每受擾累。請嗣後內地員弁押兵至臺灣時,鎮臣於本標另委妥員轉押』。詔均如所請行。十月,疏言:『臺灣革職參將林子龍,經總兵陳倫炯以縱兵聚賭、廢弛營伍等款揭參;臣到任後提審,事均無據。即招會婪贓一款,亦歷審並未入己。子龍曾效力戎行,亦得兵民心;若遽棄置,殊爲可惜!請量加錄用』。得旨:『復子龍原官』。八年三月,請移福清縣縣丞駐平潭;從之。

四月,調署兩江總督。貽直以本籍疏辭,詔弗允。五月,請整葺營汛,資防禦;上嘉之。六月,授左都御史,仍署總督。尋請以舊隸江寧府之溧陽縣改隸鎮江府,從之。

九年正月,還京,兼理吏部、戶部事。時大軍徵準噶爾,陝、甘二省辦理軍需;命貽直偕侍郎杭奕祿、署總督鄭禪寶率庶吉士、六部學習人員、國子監肄業拔貢生前往宣諭化導。八月,協理陝西巡撫事。十一月,擢兵部尚書,仍留陝西。十年,署陝西巡撫;疏劾罷軟廢弛之提督陳天培、總兵徐起鳳,均革職。十一年六月,遵旨議禁燒鍋事宜,言『欲杜燒鍋之原,當嚴造麴之禁。臣於今歲麥收時遍示民間,毋許私自造麴,並禁晉商赴販。日後本地糧食充裕,百姓借燒鍋以覓微利,亦謀生一道;若概禁止,誠如聖諭「不無煩擾」。臣惟當因時酌量,視年歲豐歉、審民力盈虛,或示禁、或勸諭,務使儲蓄、資生,兩有裨益』。諭曰:『覽奏,得因時制宜之意,所見甚屬妥協』。八月,湖廣總督邁柱請疏湖廣荊子關至陝西龍駒寨河道;貽直奏言:『龍駒寨至荊子關有丹河夾兩山之中,紆折三百七十里;巨石淤沙,備極諸險。夏秋間,豫、陝兩省民借之灌田,築堰蓄流,涓滴不容滲漏。雨後山水驟發,輒斷纖路;挽運實多未便。臣前因楚米解陝艱難,奏請停運;於河南府陝州沿河各屬積榖,就近挽輸:則疏浚此河,尤屬可緩』。上韙其言。十二月,調戶部尚書,總理陝西巡撫事。十二年,疏言:『西安糧、驛二道同駐省城,所理事煩繁不均;請將通省鹽法事宜改歸驛傳道管理,將糧鹽道改爲督糧道、驛傳道改爲驛鹽道』。部議如所請。十三年三月,四川巡撫鄂昌因乖謬不職被劾,革審;上以鄂昌前署陝西巡撫時貽直曾保薦,訓飭之。四月,請升直隸同州爲府,裁知州、州同、吏目缺,設知府、通判、經歷各一;改西安府同知爲同州府同知,增置附郭一縣,設知縣、典史各一;其同州原轄之朝邑、合陽、韓城、澄城四縣、直隸華州與所屬之華陰、蒲城、潼關三縣並見屬直隸耀州之白水一縣,俱歸同州府轄;直隸耀州與所屬潼關縣,改歸西安府轄。部議從之,定所設同州府附郭縣曰「大荔」。

七月,命還京。十一月,貽直條奏三事:『一、科道銓除之宜用正途也。國家用人惟才,原可不論出身。但六科有封駁之任、御史爲風憲之官、吏部掌握銓衡、禮部職司,典禮;請照舊例,用正途出身之員。一、官員遷擢之宜循資格也。資格雖不足以致奇士而可以造中材。捐棄階資,則倖進者不以爲獎勵之公,而陰喜進取之獨巧;沈滯者不自咎才具之拙,而徒怨進身之無階。請照舊例,循階按級以次銓除。果有才猷出衆、治行卓然者,仍許破格薦擢。一、河南開墾捐輸之宜速罷也。臣聞河南各屬,報墾無慮數千百頃;非河灘砂礫之區,即山岡確■〈石犖〉之處:皆自古不毛之土,非人力所能施。甚至墳側河堤,皆欲墾以犁頭。數年後按畝升科,指斥鹵爲膏腴、勘石田以上稅,小民將有鬻兒賣女以應輸將者。又勸捐一節,郡縣官手持簿籍,不論鹽典、紳民,慰以好言,令其書寫,貲鏹隨之;實有損國體。但承上官意指,屬員安敢有違。請特簡廉明公正大臣撫綏其地,則情弊立見;河南百萬生靈,食福無既』。疏下總理事務王大臣議,如所請。是月,命貽直往署湖南總督。乾隆元年五月,疏言:『舊例州縣官虧空倉榖,革職留任,勒追。嗣九卿議:每榖一石作銀一兩定罪,侵蝕至千石以上、那移至二萬石以上,俱擬斬候。臣思各省榖價平時不過三、四錢,貴亦不過五、六錢;若以銀一兩計,是該犯實止虧空銀數錢,而罪已入於一兩之律。況積數愈多,獲罪愈重;往往計贓罪止徒流,而竟入於斬絞重刑者有之。再,州縣倉榖之外,尚有米粟、高粱、麥、豆、青稞各色雜糧;其價有倍於榖者,有僅值榖之半者。今概照每石作銀一兩定罪,如侵蝕倉榖至千石即擬斬,其有侵蝕倉米九百九十石仍擬千石以下準徒之類;是同一侵蝕,贓輕而其罪獨重、贓重而其罪轉輕。揆諸計贓論罪之條,既有未協;參以「一米二榖」之例,尤爲未符。恐啓法司故出入之弊,請於各項倉糧內酌中定價,通行各省:如遇承審虧空之案,視其侵那何項,照覈定價值分別計贓科罪,庶立法平允』。部議:『侵那米一石者作銀一兩、榖及雜糧一石者作銀五錢治罪;永爲例』。八月,疏言:『武昌沿城西南一帶,當江、漢二水之衝,舊有長堤日就傾圯;應及時修築。臣遴員確勘,自望山門外王惠橋起、至武勝門外土城磯止,正岸綿亙千三百一十九丈、護岸六百八十八丈,工料需銀十萬一千九百三十七兩有奇。即於藩庫所存商捐修築銀及一切公項內動支,無庸動正項;限三年,分段修完』。詔如所請行。二年三月,兩淮鹽政尹會一條奏:『湖南例銷淮鹽,因壤接川、粵,鄰私侵越。請將不銷官引之州、縣清查,或募水商專運、或令官運官銷、或設公店發賣』。下湖廣總督酌議。貽直奏言:『楚省所銷淮鹽,每年計七十餘萬引;淮商運赴漢口,小販轉運各口岸行銷。內有距漢遠而距川、粵近之湖北巴東、歸州、興山、長陽、湖南道州、寧遠、永明、江華、新田九州縣,時或買食鄰私。蓋因商販不肯賠本運鹽,民情萬難舍賤買貴。如巴東等處萬山中,距漢口二千餘里,運費每斤非三、四分莫辦;而本地鹽價貴不過一分,商販安肯賠墊己資運赴折本莫售之地!此募水商轉運之難也。淮鹽既難運行,而該地之民距川、粵行鹽地近,輒乘趕集趁墟之便,以米榖買換零鹽。若令官運官銷,勢必照本發賣,強民舍賤買貴,誰肯率從!如照鄰境之價,則必貼賠運費;州、縣養廉有數,何以堪此!此官運官銷之難也。至設公店之議,更不可行。巴東等處地瘠人稀,即盡食淮鹽,爲數無多,勢必減價行銷;是欲淮商舍見獲之原貲而清無益之綱地,鮮有不陽奉陰違者。夫兩淮鹽課,楚省約居其半;每年通計額引,有增無損。與其更張而公私交困,孰若仍舊而商民兩安』!部議如貽直所奏行。時湖南城步等兇苗蒲寅山等糾黨肆劫,貽直偕巡撫高其倬調兵督剿,盡擒之。諭曰:『此次辦理苗猺之案,史貽直、高其倬調度有方,俾兇首黨惡不至漏網,甚屬可嘉!着交部從優議敘』。加三級。九月,疏陳洞庭瑚舵杆洲石臺工程善後五事:『一、臺北面應增築護堤,以緩水勢;一、存賸帑銀應交商生息,以資歲修;一、歲修石料應預爲貯備;一、歲修應責成專員經管,並立勸懲之法;一、舵杆洲等處應增設救生船』。部議從之。尋命回部辦事。

三年七月,調工部尚書。十月,調刑部。五年五月,兼理兵部事。九月,調兵部尚書,教習庶吉士;御製詩賜之曰:『中樞掌九伐,峻望近三臺;經畫資心膂,訏謨佐鼎梅。常存葵藿志,不愧棟樑材!書思恆有納,嘉猷佇獻來』!七年正月,遷吏部尚書。七月,署直隸總督。十二月,協辦大學士。九年正月,授文淵閣大學士,命紫禁城騎馬。十一年三月,充會試正考官,加太子太保。十三年,以雲南知府樊廣虧空參本錯擬票籤,諭革職,從寬留任。十四年,兼理工部事。十五年三月,上西巡迴鑾,貽直接駕後遽退,召見不至;訓飭之。八月,兼理刑部事。十八年,兼理吏部事。二十年,前任廣西巡撫鄂昌與逆犯胡中藻唱和案發,詞連貽直次子署甘肅布政使奕昂札屬鄂昌事;諭曰:『鄂昌與史貽直札稿內有「玉成佳器」之語,朕初不知所指;召問史貽直,據奏曾經致書通候,並未有所請託。今訊之鄂昌,則供稱史貽直致書與伊,有「河道之缺,已補甘藩之任;尚懇乞爲鼎力玉成」等語;而史貽直尚不承認。及刑訊鄂昌,及問及此條;仍與初供無異。鄂昌所犯之罪甚重,何獨於此一事而加刑堅訊!且伊向日尚與史貽直相厚,何至誣賴!史貽直又已年老,本不至因此事而革職刑訊也;但爲伊子請託於前,又不據實陳奏以圖掩飾,且向日本非安靜之人,本應重治其罪。念其邇年尚屬勤慎奔走,着從寬以原品休致,勒令回籍,閉門家居』。尋奉旨:『史奕昂來京,以京員用』。

二十二年正月,上南巡,貽直迎駕於沂州;命在家食俸,賜詩曰:『歸林緣舐犢,辭閣匪思鱸;能改無過矣,知仁何礙乎!迎鑾方出戶,諮政挈同途。風度猶然在,江山秀助腴』。三月,諭曰:『原任大學士史貽直,從前爲伊子致書,是以令其休致;兩年以來,家居安靜,業已改悔。茲朕南巡,前來接駕;見其精神未衰,尚堪任使。且宣力年久,本系舊臣;見在內閣需人,史貽直着仍補授大學士,入閣辦事』。六月,諭曰:『聞大學士史貽直中途患病,旅次恐無良醫,深爲軫念!着派幹清門侍衛扎拉豐阿帶同御醫粟世功馳驛前往診視』。七月,至京;兼理工部事。十二月,加太子太傅。二十三年二月,充經筵講官。二十五年八月,上以貽直爲康熙庚辰進士,今周甲尚在朝,洵屬昇平人瑞;賜詩曰:『庚辰先進杏花芳,周甲重看蕊榜黃;早識家聲孝山史,羣稱風度曲江張。本衙門有新佳話,國史院無舊等行。寧獨搢紳慶人瑞,贊予文治底平康』。十一月,諭曰:『大學士來保、史貽直年俱八旬,嗣後凡遇祀典,不必隨班行禮』。二十六年正月,貽直生辰,賜詩曰:『皤皤黃閣領朝裾,矍鑠聯行尚弼予;前度庚辰淡墨榜,兩看辛巳澣金書。滿千卷似沈鈔罷,開八秩過白注餘;聲望老成需贊治,名高漫即擬懸車』!十一月,恭祝太后七旬萬壽,貽直與來保預香山九老會;御詩比之宋臣富弼、文彥博,有「元豐二相今猶在,履道諸賢詎可方」之句。十二月,特命紫禁城內乘轎。二十七年,以年老請解任;諭曰:『大學士史貽直年逾八旬,精力雖非強健,然在大臣中齒宿賢深,足爲班聯盛事。茲以老病奏請解任,情詞懇切。因念部務煩劇,高年難以兼顧;所有工部事務,着不必兼攝,以示體恤。至內閣禁地情事,朕已恩准史貽直以肩輿入直,原可無庸解退。嗣後可令自行酌量,或嚴寒盛暑,即不必每日進署;俾可從容頤養,副朕優眷至意』。尋諭日:『史貽直已不兼工部事務,着於戶部飯銀內每年賞銀五百兩』。

二十八年正月,貽直第三子山西知府奕環俸滿引見,請留京侍養;特命以四品京堂用。五月,貽直卒。遺疏入,諭曰:『大學士史貽直練達老成,年登耄耋,揚歷中外,參贊綸扉;宣力三朝,勤勞夙着。前以衰老乞休,奏請解任;朕降旨慰留,並令肩輿入直,俾得從容頤養。近聞患病,遣醫診視,尚冀速痊。茲遽溘逝,深爲軫悼!着派皇六子前往奠醊。加贈太保,入祀賢良祠;並賞銀二千兩治喪。應得卹典,仍着該部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如例,諡「文靖」。子奕昂,官至兵部侍郎。

——右「國史館本傳」。

乾隆二十八年(癸未)五月,相國溧陽史公以上壽正終於位。上臨軒軫悼,詔皇六子臨喪奠醊;晉贈太保,祀京師賢良祠,諡「文靖」:視禮官所上宰臣飾終常典,破格有加。其年冬,歸葬某鄉之原;公子奕簪等,請爲文揭諸墓。

按狀:公諱貽直,字儆弦,號鐵崖;先世壯侯崇封於溧陽,因家焉,世爲江南着望。曾祖諱某,中書舍人;祖諱鶴齡,翰林院編修;考諱夔,經筵日講官、詹事府詹事:皆以公貴,贈光祿大夫、太子太保、文淵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曾祖妣、祖妣、妣,皆贈一品夫人。

公生長世族,嫺掌故;凡內外銓之利弊、金榖之登耗、刑名兵屯之得失,稟於家訓者爲多。康熙己卯,中順天鄉試。明年,成進士,入翰林。先輩釋褐之齒,最少無隃公。後六十年,爲今上乾隆庚辰科士之雋南宮者,公與之執同年禮;賜御製詩一篇,寵爲盛事。

公自雍正初,由翰林侍讀學士署掌院學士;自癸卯迄戊申,屢荷簡擢。凡任公吏部侍郎者五,戶部、工部侍郎者再;六官之司,罔不爰歷。又凡疆吏以疑獄告,亟命公馳傳住勘;多得實稱旨。自是,宣畀旄節、踐更臺閣,駸駸向用日隆矣。公之爲閩督也,舊日戍臺灣者當代歸,過番社輒橫索,驕蹇不奉法;鎮臣以非所轄,噤弗治。公檄監臨官刻郵程,勒還部伍;番民安堵。福、興、漳、泉四郡地瀕海,貯榖易敗。公核冊籍,知臺灣有應碾運內地米;請易榖分貯各倉,即碾倉榖給兵食,推陳易新,兵民交便之。兩江殷劇,號難治;公蒙異數恩,以鄉人攝節制。上疏再辭,批答有「體卿難爲」之諭;而公蒞事亦不引嫌、不撓法,官吏帖服,民用大和。陝西當軍興甫竣,五方旅處,俗偷敝;命公以左都御史往領宣諭化導事,尋即撫其地。時禁省以協運糧糈赴陝,督臣請開浚丹河;公條陳其不可狀甚悉,事遂寢。又西安有屯戶,籍均內地;而故事獨輸本色米支兵餉,往往苦貴糴。公用軍需餘榖,爲置常平倉,俾借領如例;至今以爲法。今皇帝御極,公以舊臣入覲;上眷愈厚。公上言:一、銓部別流品、容臺典禮樂、言官掌風憲,請以正途充選。一、品官進用,請以特晉優異等,以資格敘中才。一、豫省報增墾地,多沙磧阪田,難按則升科,兼請申守令勸輸之禁。疏入,皆敕部議行。既,授公湖廣總督。先是,黔、粵有苗警,楚兵率赴調;汛軍多竊發,蒲寅山、鳳老一狙獷爲渠魁。公至,簡軍實、嚴守衛、偫芻廩,若無暇爲剪滅計;一旦密檄鎮臣提勁卒二千入山剿捕,蒲、鳳就縛,黨惡者無遺種。或問公;公曰:『吾前故遲之,使不爲鋌走備,且密審其山川厄塞、往來棲遁之道也』。鎮楚二年,由兵部尚書入爲戶部尚書。遇公卿集議,公徐出一語洞出要害,九列更事無出公右者。遂以乾隆癸亥協辦大學士;明年,授真。遭逢盛際,準夷、回部以次削平,拓疆二萬餘里,公皆在政府。時從容承召對,移晷乃出;而公謹慎周密,雖子弟不得與聞:殆前史所云「精練少年有不如,專門名家有不逮」者。公以未弱冠登甲榜,迄躋大耋,在外督撫七省,一入內閣;中被薄譴,賜環。首尾居相位垂二十載,名注朝籍總六十有四年,於古大臣未有其比。厥惟國家重熙襲慶、景運延洪,獲致耇成之瑞;亦惟公殊姿偉抱、宣昭世德,重荷三朝恩遇,式克欽承。嗚呼!盛矣。公之再相也,年已七十,特旨得肩輿入省。恭逢慈寧大慶,列公九老班諸王下,御詩比富鄭公、文潞公。後公偶示微疾,御醫、衛士絡繹於道。今年春以衰老引退,上不許;惟詔『盛暑祁寒,毋上直』!公三子奕環以潞安知府陛見,奉命留京補四品堂上官,侍公起居;優禮殊常,信人臣之極也。

公好獎植士類,人或不知。自典試粵東至三主禮部試,名公鉅卿多出其門。與後生言,推誠教誨,不爲隱情惜己;蓋天性固然。

公生於壬戌正月二十日,距易名時得年八十有二。配許夫人,有賢德;先公卒。子三人:長奕簪,官左春坊左贊善;次奕昂,官廣東布政使司布政使;三即奕環。女幾人、孫男幾人、孫女幾人。系之銘曰:洸洸壯侯,系漢外氏;允武允文,胙姓南紀。惟公之生,爲邦之獻;鏡物忘疲,飫理斯饜。出則方叔,入則山甫;民言用酌,衆善斯取。公贊黃扉,六符階泰;雍容揄揚,應斯嘉會。惟民壽榖,惟公壽考;爲世貞符,用翊至道。茀祿孔阜,懋德孔敦;厥有餘慶,庇茲後昆。

——右「墓碑銘」,劉綸撰。

乾隆五年,天子命刑部尚書史公教習庶吉士;枚習「國書」免課,而公命擬奏疏一通,褒許甚盛。嗣後趨函文,不待啓輒入,得與聞本朝文獻,仁廟、世廟兩聖人所以致太平之隆與公生平受知恩遇,談洋洋盈耳;於古大臣中酷愛姚元之,蓋自況也。後十年,枚再拜公於賜第。時公已作相,而枚起病入都,公教之曰:『聞汝宰江寧,有善政;誠不負所言。惜杜牧之未免風流耳,遠到者宜戒也』!嗚呼!言猶在耳,而公自此訣矣。今年五月十三日,公薨於位;天子贈太保、諡「文靖」,命翰林立傳樹碑於墓。公之勳,天子爲揚其聲光,銘公者有大手筆在,何俟門下一舊史官哉!然弟子傳其師,各有所心得而不能自己;謹廣其事,於「狀」外而擬爲「銘」曰:

公諱貽直,字敬弦,號鐵崖;系出東漢溧陽壯侯,世居湖埭裏,徙夏莊。父夔,官宮詹,以文學、清望服海內;公貴,贈如公官。

公十歲,能詩。十八,舉京兆。十九,登進士;入翰林。典試於滇、督學於粵,所至有聲。爲掌院湯公右曾所抑,由檢討而贊善、而諭德、而侍講、而庶子、而學士,優遊清祕,不辵一級者二十三年。雍正元年,大將軍年羹堯平青海歸,勢張甚;黃繮紫騮,絕馳道而行。王公以下膝地郊迎,年過目不平視;獨公長揖,年望見大驚,遽翻鞚下,曰:『是吾同年鐵崖耶』?扶上己所乘馬而己易他馬,並轡入章益門。翌日,補吏部侍郎,尹順天;世宗晝日三接,諮詢優獎。公亦布露所畜,勤施於四方:乘傳訊雁平道王寵、閩令梅庭謨,清釐直隸、河南積案,甄別閩省官。雖事祕,外不能知;而考覈平反,輿論翕然。公在世宗時,總督福建、再督江南,授都御史、巡撫陝西;在今上時,總督湖南、再督直隸,加經筵講官,戶、工、刑、兵、吏五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仍兼吏部尚書。公生而徇通,神識超妙;周巡六曹、出入九鎮又復六十餘年,以故所蒞處如日破黑、湯沃雪,批伔窾要,動中機宜。常言天下辦事人多、解事人少,深刻非明、懈弛非寬、交際非私、協恭非黨。故公爲政行己,無心寬猛,恥矜苛廉;一以持大體、安社稷爲務。

先是,戍臺灣兵,武弁送往,動索番社頓遞;公改委臺鎮本標,弊遂絕。漳、泉卑溼,榖易朽;公奏:『臺灣例給兵米,即以四府榖運廈門碾發』。嗣後無角尖耗。西安無屯倉,公請軍需賸榖十六萬爲貯;歲飢,屯民受賑如一。苗盜蒲寅山據梘頭山叛,積十稔未平;公設方略,命總兵李掎擒其魁,餘黨悉散。容美土司稅輕,改歸流後稅增;公請仍徵原額,獠猺歡呼。督直隸未半年,所題結事九千六百餘。今上登極,公奏停開墾以杜浮冒、禁勸捐以正國體、循資格以息奔競、用科目以重科道吏禮四衙門,疏數千言。上在藩邸,習聞世宗稱公;及是,愈信其賢,悉允所奏。因公入謁梓宮,召見;溫諭良久,賜世祖所遺鵝黃蟒衣、四團龍補服曰:『此先帝意也。今朕君臣所共事,即先帝事也。卿其始終一致』!公感謝嗚咽,上亦泣下不止。公清標玉立,眉目如畫,舉止詳華;靴塵不沾,衣圭袍褶式皆內裁。性強記,尤善清言;雖莊語危論,必多譬引,饒風趣。每早朝,立宮門樹下,諸王、貝勒、卿貳、翰詹環聽鐵崖相公道三朝舊事、耆臣言行以至輿服、車騎之儀,適羅縷明,暢如鳳鳴九霄;下風傾耳,聞所未聞。他大臣或懼言溫室,言吶吶不宣;而公肆意逞辭,談啁流速,忌者亦不能中也。

乙亥歲,次子奕昂署甘肅佈政,公通書於巡撫鄂昌;事聞,天子休公於家。公出學舍後,未嘗家食。至是,乃得掃墳墓;到兒時釣弋處,召族人數十,分俸置酒,爲二疏故事。裏中負蓑笠者見公鄉音如故、姻睦有加,鹹傱傱奔趨,來看真宰相。乃未幾,而天子南巡,仍召公入閣矣。公尤長奏對。年羹堯伏誅,窮治黨與;世宗問:『汝亦年某薦乎』?公免冠,應聲曰:『薦臣者年羹堯,用臣者皇上』。世宗默然。嘗奏事拜起舒遲;上問:『卿老憊乎』?公曰:『皇上到臣年,當自知之』!上大笑。時公年八十一矣。公少時,撒金蓮燭成婚;中年督兩江,開府鄉里;晚年,再宴鹿鳴、瓊林。周科目六十年之數,天子賜詩褒美。祝太后萬壽,入九老會,圖形內府:近古以來所未有也。上蔡令張球誣陷同官邵言綸,總督田文鏡庇之,世宗命公往豫案覆;發其奸,田大慚。大學士邁柱請開楚丹河運米,公力持不可。浙督李衛約爲兄弟,公嫌其不學也,謝之。三人方柄用,時攖其鋒者皆懾,公獨棘棘不阿;其守正如此。

晚年,恩禮愈隆:肩輿入紫禁城,陪祀不與;大寒暑,不入閣;湯沐小休,即齎物賜於家。患風熱數日,曰:『吾本無疾,而此中竭矣』!即繕遺表,薨。子三人:長奕簪,官翰林;次奕昂,廣東布政使;次奕環,知潞安府。夫人許氏,先公卒;合葬某。銘曰:天球河圖,西序雙陳;阿衡太師,朝不兩人。弈弈史公,維嶽降神;逋峭風骨,華重冠巾。天生公來,作百官表;表上頭銜,公身可考。帝賜公履,作九州圖;圖中禹甸,公盡馳驅。勿矯勿隨,有猷有爲;雷霆之下,談笑指麾。垂老雍容,黃扉供奉;主聖臣逸,物希寵重。堯、禹盤匜,羲、軒露甕;但廞於庭,四方風動。何必琄琄,再叩其用!伏波談論,王公意消;奚斤老去,善說先朝。八十二年,委化而卒;帝子奠酒,千官執紼:太常大烝,與國無極。惟予小子,奉詔受經;隅坐請業,有訓則聽。褒其文才,揚於王庭;小謫蓬山,公爲涕零。望奮澠池,以振厥聲。一朝星隕,吾將安仰!絲竹前生,山河音響;見而知之,典型不爽。私制碑銘,以質泉壤。

——右「神道碑」,袁枚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十五(「宰輔」十五)。

沈起元

沈起元,字子大;太倉州人。父受宏,能詩,有「白漊集」傳世。起元年十二,能詩、古文。康熙六十年進士,改庶吉士。乞養,歸;旋丁艱。服闋入京,值澄汰部屬,選庶吉士補之;遂授吏部驗封司主事。由員外郎,出爲福建知府;初試福州,隨授興化、署臺灣。所至除積弊、革陋規,捕宿盜、懲訟師。以閩人言語不正,立正音書院。在閩三載,政聲日着。俄以平反忤按察使,被劾鐫級。乾隆元年,起授江西鹽驛道。旋擢河南按察使,晉直隸布政使,內遷光祿寺卿。十三年,因公降級。明年,乞假歸。

起元性端愨,廉潔自好,刻意爲民。遇事一本至誠,而才識足以行之。莆田縣有陳、王二姓訐訟累年,樹黨互毆;巡撫、按察使將各置重典。起元廉其實,獨坐首事者。尚書史貽直奉旨至閩甄別府、縣,以起元爲第一。臺灣豬毛社生番擾境,衆議立界。起元謂彼非奪地,特如猛獸出山,則噬人耳;界何益!請于山口設寨,禁其出入;境遂寧。河南雨潦,四十六縣災;起元議於本省不成災處招集授糧,民以得生。開封、歸德旱,蝗;禱於社神,蝗盡死。八年,直隸旱,總督議以十一月開賑;起元力爭,得速賑。所屬有稟賑戶、不賑口者,嚴斥之;災民俱得實惠。又絕鹽綱之例饋、卻庫封之羨餘、省州縣解項之苛駁、寬盜案三月之率結,聲名益振。

自少覃心理學,謂『學問須知行合一,以躬行實踐爲驗』。時張伯行主朱子而斥陸、王,李紱主陸、王而詆朱子;起元不肯稍有附會,謂『孔子弟子自顏、曾外,入門各異,歸於「聞道」。今宜恪守經書,質實爲人,不必高言作聖』。晚年窮「易」理,撰「周易孔義」,以十翼爲宗。

歷主銓山、灤源、安定、婁東四書院,藉以自給;晏如也。病亟,謂醫曰:『吾自念平生學力,惟檢點身心,使明淨純潔以還天地、父母耳』。言訖而逝,年七十九。着有「敬亭文稿」。

——右「傳」,王昶撰。

公姓沈,諱起元,字子大;世居太倉。父宏受,號白漊先生;與相國王公掞爲布衣交,高隱不仕,着述千萬言。生先生,愛其穎悟,曰:『此兒須我自教也』。辭千金館榖,閉門督課。以康熙庚子舉人、辛丑進士,入翰林,改吏部員外。

世宗登極,嚴六部缺主之禁,不自首者死;直隸學政缺主事發,公爭曰:『此與六部缺主不同。學政衡文,缺主不能爲弊;宜滅死爲流』。世宗嘉公有識;召見,授興化府知府。當是時,世宗風聞閩中倉榖多虧,命內大臣伊拉齊等率謁選州、縣六十餘員按核之。諸員爭得缺,盤斛苛煩。仙遊令某受代,不收碎米;公怒曰:『榖以備賑也,碎米亦可療飢;斗升既足,何事紛紜』!諸大府無以難,一時矯虔之風爲之稍戢。總督高文良公奏開南洋,已帖黃曉示矣;有旨禁內地商羈留外國。高公猶豫,命商人戚里具「原船往回」結狀,方許放行;公諫曰:『此法立,將一船不得行』。高問故;曰:『出洋者,生死疾病無常數、貨物利鈍無常期;此豈內地戚里所能逆料而爲之具結者乎?且公無開洋之示,商無怨也。今商既得此好消息,造船者費若干、制貨者費若干,忽以結狀相嬲,是明誘之而暗苦之也;商必怨。且走南洋者,需北風;今立春已半月,倘結狀來、北風不來,彼失業。商聚集廈門,或爲盜賊,害將何已』!言未竟,高色變曰:『君欲云何』?曰:『據起元意,但令出洋商自具狀,以三年爲期;如過期者,不聽回籍,即以此狀諮部足矣』。故事:驗放官,興泉道及泉防同知也;洋船水手多寡,視梁頭大小。民懼納稅,大輒報小;及出口,船不得行,乃求增水手。同知張某馳啓督、撫,公攝道篆後到,曰:『此啓誤矣!水手定額,工部所頒。督、撫不能增,勢必諮請部示;從此駁詰不已,奈何』!俄而衆商具牒,願自掉船,免增水手;張不可,公夜叩張門曰:『南風起矣,衆商懼不得行,故爲此請。君再固執,必生他變』!張不得已,驗船放行。船中商果已集無賴,袖瓦石將堵張門;當是時,微公幾不測。初,兩院閱張牒,方仰天愕眙,計無所出。及此信聞,乃大喜,嘉獎者再;而海口商民變詛爲祝,歡舞者數萬人。

遷臺灣道。臺田以甲論,每甲十畝有奇;國初以鄭氏稅簿爲額,較內地賦加重。幸欺隱者多,民不爲困。雍正五年,丈量法行,民多棄產逃;公請於高公曰:『人謂欺隱清,可歲增漕十萬;此妄說也。第恐科則不定,或比舊額轉少;必幹部駁。爲今計,宜令舊田悉依舊數;而丈出新田,照同安下則起科。俟欺隱盡清之後,再將舊田舊賦通勻於新田輕賦之上,則國課民生兩無所病』。高從之。至今,臺灣民安其居。同安縣民辛氏與顏氏有仇,自殺其弟婦誣顏;按察使潘體豐不能察,具獄上。總督命公覆訊,公平反之;潘怒,以他事中公,落職家居。

今上元年,起用爲江西驛鹽巡道。尋遷河南按察使、直隸布政使,內遷光祿寺正卿。以老,乞歸。年七十六,卒。

公長身廣顙,白鬚偉然。待後進諸生,慊慊如不及;而於權貴處,屹不可動。在閩時,巡撫常安屬司海關。吏白故事:司關者到,必先以名紙謁巡撫家奴;公大駭,不可。一切驗放,南面指揮;諸奴悚息,垂手唯唯。及常去,後撫朱定元向公問常奴贓狀,公不對。朱強之;曰:『起元但知常公在關革除浮稅四千金,此外非所知也』。戶部尚書海望奏清理隸旗地,有司違限;奉旨嚴斥。總督高公命公劾數州、縣以自解;公不可,曰:『旗地非旦夕可清;州、縣方災,何暇了此!公必劾官,當自藩司始』。十二年,直隸旱;駕幸東魯,高公以迎鑾事重,命檢戶口,十一月開賑。公力陳民困甚,慮不及待;高慍曰:『必若此,君自具奏』。公默然出,苦言於清河道方公觀承,求通其意甚婉;高亦悟,卒從公言。公性儉,自奉一簋之外,無他過菜。口不言生產事,歷任脂膏而蕭然四壁;於官爵黜陟,視若浮雲。初署臺灣知府,到官日,生番越獄,前守劉某曰:「獄匙未交,是我責也』!公曰:『守印已受,是我責也』!爭開失察職名。大府嘉其有讓,遂兩免之。所着「學古錄」四卷、古文八卷、詩四卷。子某。

——右「行狀」,袁枚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七十五(「卿貳」三十五)。

李元直

山左侍御李公既沒之九年,其孤以予知公深,匄表其墓。

公諱元直,字愚村;高密人。公在翰林,於予爲前輩。嗣乃同爲諫官,以道義真誠相期許,無世俗誇譽媕娿之態。而直言敢諫,有膽有識,名徹殿陛、聲震臺垣;予自愧不如也。當憲廟時,整飭官方,鼓勵臺諫;月不一言事,即以曠職論。公性耿介,遭際聖明。蒞臺八閱月,即侃侃論國計民生諸大政;惜諫草多不傳。有疏言「上有堯、舜之君,下無禹、皋之臣」;上廷詰之曰:『有是君,乃有是臣。如爾言,無輔弼臣,即君安得爲堯、舜乎』?公免冠叩謝。上徐謂廷臣曰:『彼言雖野,心正無他也』。時方令京官各行保舉,無拘親族;而人才雜進,因緣爲弊。公力言其不便,保舉之例遂停。一日,某掌科以關稅建言,已允行矣;公以其言之未盡也,復據實疏陳。時臺臣輪班言事,禁不得彼此傳播;公疏中言「某疏云云」,上詰以『他人密奏,何緣得知』?令廷臣嚴訊。公剴切申辨,無懼色;卒得解。以是,人莫不服其膽識爲不可及;上亦由是深知公樸直,可任以事。

未幾,即有巡視臺灣之命。公抵任後,感恩矢節,益自奮勵;於民生疾苦、地方利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上深嘉納。有忌公者,以侵有司事權論之,部議左遷;而公亦遂振衣以去,怡志林泉矣。

嗚呼!人生立身,首重氣節;彼隨俗波靡、專務容悅,所謂「口將言而囁嚅、足將進而趦趄」,一時未嘗不服其應世之周曆,久而聲聞寂然。惟公骨鯁性成,丰采凜凜;其直節諒行,仰荷先帝鹽察,知任獨深。迨歸裏,杜門讀書自樂;誘啓後進,循循懇摯。人之望之者,真如泰山、北斗。是公之德業雖未得竟所施,而立朝一、二大節,矯矯不羣。其居鄉也,言可爲經、行可爲法,已堪不朽。公今雖卒,固亦可以無遺憾矣。聞公居家孝友,事太翁阜城公病泄遺,一夜數十起,數年不少懈;事孫太宜人,取古今說部衍論承歡,洽如也。與人,不設城府。有來學者,無少長,必盡言教之。所論皆立身涉世之大務,以愷惻動人。蓋公本學問之充積,以持己應物;是以合內外始終而一歸誠樸如此也。此皆予之所目擊而深知者,故得質而言之。至公家世遇合,有詳載行狀中者;茲不重述雲。爲之銘曰:主聖臣直昭盛治,耿介遺風風有位;正言讜論抒素志,漢之汲兮唐之魏。推誠感物樂和易,外行醇懿內行備;我傳有道心無愧,勒石墓道留永志。

——右「墓表」,陳宏謀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三十五(「諫臣」三)。

王郡

王郡,陝西幹州人。康熙三十年,陝西飢,就食福建;以李姓充伍。五十四年,拔補臺灣鎮標把總。五十八年,遷延平城守營千總。六十年五月,臺灣奸民朱一貴聚衆倡亂,陷府治;郡奉總督滿保令應援,自廈門一晝夜達淡水固守。六月,同守備陳策自淡水遣弁目安集民番,招撫林中棟等二千餘人;又抵諸羅,會大兵進剿,奮勇殺賊,克復府治。六十一年四月,調北路營千總;擒餘賊李慶等。九月,遷北路營守備。

雍正元年,遷幹州城守營遊擊;尋擢參將。四月,擢浙江嚴州副將;奏複本姓。旋擢江西南贛總兵。

六年,調福建臺灣總兵。九年正月,疏言:『臺灣鎮協各員,遵例三年報滿,請旨酌調。其參將、遊擊、守備三年報滿,必侯督臣察覈具題,諮部註冊候升;及交代渡海,延至四、五年不等。臺灣無攜眷例,既有內顧之虞;參將以下父母亡故,例不丁憂,又邊海不敢告假,未免分馳意念,不得悉心辦公。應否准以三年報滿及交代渡海實合三年之數?千、把微員不時差往內地,可以顧家;應仍照舊例報滿』。下部議行。二月,上諭:『王郡在臺灣三年任滿,例應調回內地。因臺灣總兵職任緊要,是以將王郡暫留一年,令總督劉世明於總兵內慎選克勝臺灣之任者具奏。今劉世明奏稱「海壇總兵呂瑞麟堪勝此任」;呂瑞麟可就風便前赴臺灣,與王郡講論地方事務,熟悉兵民風土,庶有裨益。廣東潮州總兵官,着王郡補授』。

十年三月,擢福建陸路提督。時臺路北路社番不法,總兵呂瑞麟、臺灣道劉象愷往剿撫,郡赴臺灣彈壓。四月,南路奸匪吳福生等竊發,郡率兵於虎頭山、赤山、碑頭等路追剿,生擒福生,餘黨悉平。敘功,加都督同知。五月,北路大甲西、沙轆、牛罵等社兇番殺傷兵民;郡由鹿仔港登岸,偵知阿束一社有北侖、西侖、東侖、惡馬爲逆番聚集所,郡統遊擊黃貴、守備蔡彬、蔡棨等攻北侖,令遊擊邱有章、李科等攻西侖,參將李廕樾、遊擊林黃彩等攻東侖並及惡馬;逆番設伏抗拒,我兵奮勇擊殲渠魁,招撫脅從:皆平之。奏入,得旨:『臺灣北路大甲西等社兇番肆逆不法,王郡率領將弁奮勇撲剿,剋期寧謐,甚屬可嘉!着從優議敘』。加左都督。

十一年,上諭:『王郡前任臺灣總兵將及五載,往來洋麪,熟悉海疆情形;且聲名素着,才略優良。着調福建水師提督』。十二年二月,疏言:『廈門四面環海,地少人多,需米不貲;加以營兵赴糶,難免匱乏。臣查水師提督衙門有官房四十七間並魚池、河溝四處,每年租銀五千餘兩,留充公用。臣請就此項內乘榖價平減時動用採買,加謹收貯。如米價稍昂,依原價借給各兵;疾收成後,還價買補,以公濟公。數年內可得榖數萬餘石,積貯充裕,孤島兵民可無艱食之虞。至出陳易新,臣隨時酌量料理。其應需倉廒,查廈門北門外有前提臣起蓋榖倉數間,可以修貯,不另造』。得旨:『着照所奏行。王郡將任內應得之項籌濟兵食,甚屬可喜!着交部議敘』。四月,陛見;以途次受溼,命太醫日診視,賜藥餌,並給其二代提督封典。郡二子守幹、守坤隨侍,上召見,賞守幹守備銜、守坤戶部主事。尋命馳驛回任,沿途地方官供給。

乾隆元年,廕一子入監讀書。郡陛見,賜鞍馬、弓矢、櫜鞬。二年八月,疏言:『臺灣遠在海表,番漢雜處,爲水師第一奧區。凡軍器概不準民制,而硝磺、鉛鐵例禁尤嚴。今部又準民人照營兵鳥槍尺寸製造,以資防患;似臺灣亦在不禁之內。該地奸民勢必藉防患請制,硝磺、鉛鐵亦不能禁,恐火器充斥,小則侵界打鹿,與番構結;大則偶遇水旱,或有不逞之徒變幻其間,藉以作祟。查臺灣民居,多系平衍;其崇山密箐中皆生番各險要,俱撥兵防守,實無應用鳥槍之處。仰懇皇上飭部,仍照舊例禁止』。下所司議行。

十一年閏三月,以老乞休;命以原官致仕,加太子少保,食全俸。時郡第三子戶部員外郎王守震省親到閩,郡奏請以守震送己回籍;上允之。二十一年六月,卒;遺疏入,奉旨:『原任提督王郡老成練達,專閫多年;前因老病乞休,加恩晉秩、賜俸,以養餘年。今聞溘逝,深爲軫惻!所有卹典,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如例,諡「勤愨」。子守幹,官至南昌總兵。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五(「將帥」二十五)。

張玉(徐學聖等)

張玉,山西人。由行伍,累官臺灣南路營署守備。

雍正九年冬,臺灣北路大甲溪土番林武力倡亂。次年三月,南路逆匪吳福生亦乘間起事,燒舊杜及石井汛,由淡水溪攻埤頭;玉從提督王郡分三路夾攻,戰於洋田。玉與外委千總徐學聖、外委把總鄭光宏同在中路,敗其前鋒。賊復集,自辰至未,戰數合,賊潰竄;生擒賊黨蕭田等八人,梟營門。越日,福生等三十餘人亦就擒;南路遂平。洋田之戰,中路實先登,故玉與學聖、光宏及兵丁陳得添等七人俱遇伏陣亡。官兵旋渡大甲溪,進剿北路,追殺抵生番悠吾界。賊遁入南目內山,把總張養率兵追之。峭壁峻絕,樵徑僅一線,攀援而登;炮聲震山榖,賊負創走,養亦陣歿。官兵搗賊巢,北路亦平。是役也,右營守備彭捷、北路協標外委把總劉祥、中營把總葉龍,俱奉檄會剿,受傷死。先後事聞,詔贈玉守備,廕衛千總。學聖、光宏、養,各恤銀如例;養廕一子以外委、千把總拔補。龍廕一子監生,餘恤如例。

光宏,福建人。捷,泉州南安人。祥、龍,俱福建人。學聖、養,籍俱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七(「忠義」十七)。

趙國麟

趙國麟,山東泰安人。康熙四十五年進士;五十八年,授直隸長垣縣知縣。雍正二年,遷永平府知府。九月,遷大名道。四年四月,調清河道。八月,遷長蘆鹽運使。

五年,擢福建布政使。七年,調河南布政使。八年,擢福建巡撫。十一年,疏言:『福州府常平倉向裁大使,歸知府管理倉儲。府、廳、縣額徵米榖四十餘萬,爲數繁多。請將興化府倉大使移調常豐,興化府倉歸經歷管理』。九月,請設臺灣府學及臺灣、鳳山、諸羅、彰化四縣學訓導各一。皆下部議行。

十二年,調安慶巡撫。十三年,疏言:『壽州新分鳳臺縣田賦混淆,等則莫辨;無魚鱗底冊可籍,有豪強兼併、愚懦包賠之弊。請履畝清查;如有隱漏及避重就輕者,準首報。其地少糧多之戶,亦令勘明歸正,不得踰八月之限』。部議從之。乾隆元年,御史蔣炳奏準:『州、縣徵收錢糧,照部頒定額刊印由單,申送布政使核明,分發花戶。倘有飛灑增添,將原單交甲長、里長赴州縣改正;仍令花戶於錢糧完日,繳單匯送布政使查覈』。國麟以『安省大州、縣不下十餘萬戶,合計通省即有數百萬由單;由司核發,恐誤徵收,並遲兵餉。且花戶繳單不齊,必差役催取;或偶遺失,更啓索詐。見在每年照實徵簿刊易知單,徵收日給花戶,花戶查對不符,請於完糧時照簿改正,甚屬便民;似應仍舊。至里長久爲民害,已裁;未便復設。所有由單送司繳司、甲長里長改正之處,請停止』。部議準行。二年,疏言:『安省舊置官田,收租養馬,歲入稻豆萬五千四百餘石;歲豐取盈、歲歉減收,除驛站額支外,尚餘六千五百餘石,報出歸公,遂成定額。兵部奏銷,與正項無異;無論豐歉,照額取盈,民多賠累。請豐年仍照額收,歲歉即以收成分數酌減。至有馬田州、縣,通水者例碾米解省,水腳系州、縣捐發;請每石給水腳米三升,即於馬稻內開銷,庶免延累。其不通水州、縣,收積無所用;請照時價糶銀充餉,官民有裨』。下部議行。先是,內閣學士方苞條奏:『常平倉榖,原定「存七糶三」法。南省地氣卑溼,應分別「糶半存半」、「糶七存三」,因地制宜』。部議以南省各屬高下、燥溼不同,應「糶七」、「糶半」,令督、撫詳核議奏。至是,國麟請將安省所屬州、縣不濱大江地氣高燥及卑溼而非最下之區,仍遵「存七糶三」例;其臨近江湖地形卑下及山陬嵐霧尤甚者,「糶半存半」。部議如所請行。

三年,授刑部尚書。十月,調禮部尚書;尋兼國子監事。四年,授文華殿大學士兼禮部尚書。二月,充會試正考官。三月,請頒發御纂經書十三種貯禮部、順天府,俟鄉、會兩試送內簾應用,庶評文有所依據;上如所請。

六年三月,御史仲永檀疏參內閣學士許玉猷邀同九卿往民人俞長庚家弔奠,國麟親往跪奠,以物議沸騰,復將原帖追毀。國麟請解退;得旨:『仲永檀奏參大學士等奠俞姓之事,經王大臣查訊,全屬子虛。其言出於於枋,伊已自認與大學士毫無干涉。趙國麟被謗之處已明,無庸置辨。着照舊供職』。是年四月,國麟復請解退;上仍慰留之。先是,給事中盧秉純奏參國麟於永檀劾奏、經皇上面詢時,佯爲不知;出後告伊戚原任光祿寺卿劉藩長,自鳴得意。又稱『藩長於奉旨休致後,國麟告以系蔣炳所參』。上命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等面質藩長、國麟;藩長稱:『曾以國麟回奏事告秉純,秉純遂揣摩情狀入奏,言詞過甚』;又堅稱「國麟並無蔣炳曾參」之語。上以此事有無在疑似間,從寬免究。六月,諭曰:『趙國麟素稱理學,且身爲大學士,與市井庸人劉藩長結姻,且在朕前保奏,甚屬不合!較仲永檀所參之事,其過孰爲重大?朕令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等諭以大臣之義、進退之禮;伊自當朝聞命而夕拜疏。乃遲之數日,竟無求退之本。是其意以爲朕雖責備,仍復轉念優容。朕御極之初,見其人屬老成,且素聞伊留心理學,是以內升尚書,復將伊補授大學士。數年來,所匡贊者何事?所建白者何言?爲朕所倚重而必不可棄者何具?尚可忝竊大學士之職乎!伊初在福建巡撫任內薦舉劣員王德純一案,部議降調;朕留中未發。今既不知自處,不得不明加處分。着降二級調用,留京候補』。尋授禮部侍郎。七年正月,擢禮部尚書。二月,以病乞休;上未允。七月,復乞休;諭曰:『趙國麟以獲罪降級之員,朕加恩複用爲侍郎;伊彼時以官止亞卿,照常供職,使人見其無悻悻求去之意。及洊擢尚書,即託病求罷;朕屢次慰留,伊仍執奏再三,儼然以「進禮退義」之大臣自居。夫進退大臣之禮,朕豈不知!如遇當以禮待之大臣,而年力衰邁,即臥理中書可也;或優詔歸田,亦無不可。然非所論於趙國麟!伊試返而自思,外任巡撫、內任大學士尚書,何所樹立?而忽於末路託名「進禮退義」,以自表其風節;居心不可問矣。趙國麟着革職,在鹹安宮效力行走』。八年,恩准回籍。十五年八月,恭祝萬壽,恩賜禮部尚書銜。

十六年十一月,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十六(「宰輔」十六)。

郝玉麟

郝玉麟,漢軍鑲白旗人。由驍騎校,於康熙三十四年授門千總。四十四年,遷守備;累遷雲南援剿協副將。六十一年,擢鶴麗鎮總兵。雍正元年八月,授雲南提督。九月,青海羅卜藏丹津脅衆臺吉叛劫親正察罕丹津,掠青海諸部;官兵進剿,詔玉麟率兵赴中甸駐劄,揚威塞外。中甸故屬麗江,後爲青海番所據,受羅卜藏丹津僞劄。玉麟至,宣佈恩威,皆畏服;上所受僞劄,率衆三千五百戶男婦萬千餘投誠納土。玉麟安撫夷民,清釐戶口,請於中甸駐兵千;阿墩子爲厄吭地,駐遊擊一、兵五百。詔嘉其料理合宜,頗着勞績;俟青海事竣後,下部議敘。二年正月,奉命自中甸進駐察木多;招撫夷七百餘戶。四月,青海平;敘功,授雲騎尉世職。五年三月,鎮沅夷不法,焚署竄;因玉麟同總督鄂爾泰發兵分剿,擒首惡等置之法,夷民漸復業。事聞,諭嘉玉麟「公忠爲國,能鼓勵弁兵奮勇報效」。六年二月,茶山所屬夷民劫客商,拒捕傷官;玉麟同鄂爾泰調兵進剿,擒首逆,安撫餘黨。後以車裏土舍刀正彥狡詐煽惑夷民,欲擒治;正彥聞風潛逃,玉麟於猛臘生擒之。由猛侖慢林至思茅、普洱、元江一帶親勘,以茶山袤延千餘里,普洱、思茅爲咽喉,九龍江橄欖壩爲藩籬,與交址莽子、老撾毘連,更有慢達等五渡口緊要,且幅員遼闊,宣慰司刀金寶不能兼顧;土產普茶外,有鹽井廠:務必畫明界址,設文武官彈壓。列疏入奏,得旨嘉獎。五月,部議茶山功,授玉麟都督同知。九月,烏蒙所屬大關米貼土婦陸氏作亂,玉麟遣兵剿獲陸氏及賊黨,設塘汛十二。刀正彥餘黨作亂,玉麟領兵二千進攻,追擊至橄欖壩;渡整哈江,奪渡口。又率遊擊郭佑民、餘成貞等夾擊,賊大敗;擒治逆黨,招撫夷民百餘戶。上嘉其辦理妥協。七年正月,以雲南慶雲見,聞;特旨授玉麟騎都尉世職。三月,授廣東總督。九月,奏言:『廣州府屬香山、廣海、新會交界,傍海依山,多巨盜;嚴飭水師巡哨。於香山三虎海面,戮盜犯及傷溺者十餘;見賊船七,追至廣海獨岸清水灣海面,生擒首盜李奕揚、夥盜楊亞乾等二十六人。訊供積盜有陳大樂、王亞七、梁國柱,見搜捕務獲』。諭曰:『此案非尋常獲盜可比;所有將弁照軍功例議敘』。又奏言:『查出粵東官運、官銷之埠羨,並各商請按引增課每年六萬兩;請帶銷舊引,以三年爲滿』。諸疏入,諭曰:『觀汝所奏,無非以清楚錢糧爲要務,不特輕重本末失宜;粵東民情惟利是趨,似此亦不甚相協。果能令吏治潔清、民情淳樸,自漸臻弊絕風清。若不於根本處着力而逐末辦理,豈但不勝其煩,亦何有吏畏民懷之期耶』!八年正月,奏移廣東定海縣青崖司巡檢駐太平汛、澹州安海司巡檢駐北沙汛、崖州抱歲司巡檢駐安樂汛,添設瓊山縣水尾司巡檢一、萬州寶府司巡檢一,裁儋州倉大使一、瓊州府司獄一;從之。三月,奏『訪得逸盜王亞七、陳大樂潛聚新會縣北峯、黃陽各山,梁國柱匿新會縣古兜山,已檄弁兵分獲;其夥黨李亞三、張亞八、余文禮等,亦就擒。查新會縣北峯、南峯二山,向有柴場一汛,於香山、新會、廣海三營每年輪撥官兵駐防。今久廢,請照向例防守』。上嘉允之。五月,奏言:『廣東肇高廉羅道駐肇慶府,控制千里外之高、康二府;雷瓊道所轄雷州府在海北,瓊州府在海南:俱鞭長莫及。請增設巡道一駐高州,分轄高、雷、廉三府;改肇高廉道爲肇羅道、雷瓊道爲海南道,並請將高雷廉道、海南道及舊惠潮道俱加兵備銜』。六月,又奏改廣東營制事宜:『一、移左翼鎮標右營遊擊駐蘆包口汛。一、改新會營遊擊爲參將,增守備、千總各一,把總四、兵六百七十七;與原設者分左、右二營,隸參將管轄。一、增河頭汛千總一、把總二、兵四百,兼防甕峒、右窩、龍遙各汛,歸羅定協統轄。一、龍門營改隸增城管轄,改增城營遊擊爲參將。一、抽調廣州營把總一、兵九十,再募兵三十,歸化石營。一、改崖州營遊擊爲參將,增千總、外委各一,兵百十八。一、移原防市橋之虎門協都司駐南村,並移番禺縣縣丞同駐。一、廣州、春江二協以副將專管,毋庸黎左翼鎮標;並增廣州協千總、外委各一,兵一百四十五。一、左、右翼鎮標五營及增城營俱無守糧,應改戰糧爲守,與通省畫一;並增右營鎮標兵三百四十五。一、增香山縣縣丞,駐前山寨;調原駐之守備於縣城』。八月,請增吳川縣■〈石囪〉洲巡檢;九月,請復設潮陽縣縣丞一;十一月,請增潮州鹽知事一:俱如所請行。九年四月,奏言:『海豐縣之甲子、捷勝二所應改置一縣,於東海滘建縣治。設知縣、典史各一,移海豐縣訓導爲新設縣訓導;改原駐東海滘千總爲新設縣城守營千總、東海滘巡檢爲甲子城巡檢、汕尾巡檢爲黃沙坑巡檢,俱隸新設縣轄』。又奏言:『新會、開平兩縣界,地名大官田,距縣治遠;請增置一縣,設知縣、訓導、典史各一,分新會藥經司巡檢隸新設縣轄』。俱下部議行;尋定東海滘新設縣曰陸豐、大官田縣曰鶴山。又奏:『裁澄海縣河泊所大使,改設彰林鎮巡檢一;裁平海、大城、海安、大鵬、雙魚五所,改設平海所巡檢一,增新安、陽江二縣縣丞各一,駐大鵬、雙魚二所城;裁陽江縣太平驛、陽春縣樂安驛丞,於太平地方設巡檢一』。十月,請改化石營守備爲都司,瓊州、興寧、和平、■〈石囪〉洲、東莞、三水、四會、那扶等營守備爲都司。十二月,奏言:『長寧縣之老虎坳及錫場山、翁源縣之磜下鄉各設汛一,設外委、把總駐防』。又請增磜下鄉巡檢一。俱下部議行。又奏言:『瓊州鎮孤懸海外,產米少;又龍門、香山、虎門、廣海等處兵民稠集,商販罕到,均應預籌積貯。請將鹽政積省銀買榖萬六百石,分貯各營;春借秋收,免加息』。部議從之。

十年二月,命署福建總督。時臺灣大甲溪等社兇番不法,玉麟赴廈門料理;同提督王郡遣官兵進剿,旋撲滅。上嘉其悉心籌畫、調度有方,下部優敘;加三級。十一年三月,奏言:『福清縣依山傍海當孔道,其地駐長福營,額兵不敷調遣;請於通省各營撥防』。八月,奏臺灣營制事宜:『一、府治增城守營參將一,設守備、千總各二,把總四、兵千。一、南路原設參將一、守備一、千總二、把總四、兵千,不敷分防;請改山豬毛口守備爲下淡水營都司,增千總一、把總二、兵五百,合原設弁兵分駐山豬毛口及觀音山、石井等處。一、北路原設參將一、守備一、千總二、把總四、兵千一百二十,亦不敷分防;請改參將爲副將,增都司一、守備一、千總四、把總八、兵千二百八十,分中、左、右三營,以都司爲中營、守備爲左右二營,分駐諸羅縣治彰化縣治、及斗六門、淡水等汛。一、安平地方外控海洋、內扼臺郡,請設炮臺七,並造倉貯粟三萬石資兵餉。一、臺屬田畝、丁口漸增,請將莊民編保甲,並設社學教導。一、臺屬流寓有從前隨徵效力者,請給外委功加劄付,即委爲社長,約束居民;三年無過,准以內地營把總相間用。一、臺灣總兵有統馭民番之責,請照山、陝沿邊例,改爲掛印總兵官』。十一月,奏言:『福州屬南臺居民輻輳,舊設巡檢、千總各一,不敷彈壓;請移福州海防同知及福州協都司往駐』。十二月,奏改督標水師遊擊爲參將。十二年二月,奏改建寧協副將爲總兵,轄延平一協、楓嶺一營。三月,又請移漳州鎮標守備駐南勝。五月,奏酌核海江情形,增改府、州、縣各事宜:『一、福寧地衝要,直隸州不足彈壓。請改爲福寧府,設知府、通判、經歷、教授各一。增置附郭縣,設知縣、訓導、典史各一;同原轄之福安、寧德二縣並建寧府屬之壽寧縣,統歸管轄。一、福州府屬古田縣地寥闊,請於雙溪建城,增置縣,設知縣、訓導、典史各一,仍隸福州府管轄。一、泉州、漳州二府,俗悍地廣。請改泉屬永春縣爲直隸永春州,隸以德化、大田二縣;漳州屬龍巖縣爲直隸龍巖州,隸以漳平、寧安二縣。增直隸州知州、州同、吏目各一,改教諭爲學正』。部議均如所請;尋定福寧府新設附郭縣曰霞浦、古田分設縣曰屏南。六月,奏改南安、仙遊、寧化三縣驛丞爲巡檢,仍管轄永春、仙遊,各增巡檢一;裁順昌縣仁壽巡檢,改設縣丞。又改福寧糧儲道爲分巡糧驛道;鹽驛道爲鹽法道,專管鹽政兼理福廠船工。諸疏俱下部議行。七月,命來京陛見;奉旨入鑲黃旗。十月,上以玉麟才具、精神足以貫注,浙、閩二省仍照舊總制,爲閩浙總督。十三年三月,奏『請於臺灣府大東門、小南門各設營防,南水門、北水門各建大炮臺,並增鼓樓。南路之茹藤港、北路之蛟港等處各設炮臺,府西南一帶炮臺空隙處各設水柵,資扞禦』。六月,奏『南澳洋麪島嶼歧雜,歸海壇、金門兩鎮分巡,鞭長莫及;請以南澳右營、銅山洋汛俱改歸南澳鎮巡查;並撥金門鎮巡船二,歸南澳』。如所請行。七月,奏言:『臣遍歷海寧等縣東西塘,並至尖山勘石壩工。見塊石塘及草塘均具急修,即飭員估奏。適風潮坍卸者十之八、九,照舊例用塊石、柴草搶修。但欲垂久遠,應照內大臣法海等所估,改建石塘;奈諸臣意見不合,每事齟齬。將來興舉大工,自必更致參差。臣受恩深重,何敢顧避嫌怨,知而不言!除堵築尖山石壩工程已三分之二,其見議海塘工程,請旨另簡賢能大員總理』。詔嘉所奏爽直。九月,奏言:『浙省山海交錯,凡要衝處居民稠雜,當增員料理。請於常山之草萍鎮、西安之全旺、臨海之前所、天台之平頭壇、太平之松門衛、瑞安之大嶨衛、平陽之蒲門、會稽之曹娥壩、仁和之唐棲鎮俱增巡檢一,仁和、錢塘縣各增主簿一;又增專管江塘水利同知一』。乾隆元年二月,諭郝玉麟以閩浙總督銜專管福建事。先是,臺灣彰化縣剿平牛馬等三社,田畝奉旨仍歸番民管業。部議以番人界內賣與漢人之地畝,若民人往耕,兩界錯綜,難免侵擾;應令該督議仍歸給,使民番兩界畫然。至是,玉麟以『臺地向系番民雜處,漢民耕種之地半系番黎契賣;而流寓不下數十萬人,見耕番地數十萬畝若令歸還,不但原價難追,且番黎無力,拋荒熟地,而漢民無田可耕。請將見所耕地查明四至,註冊存案。嗣後永不許民買番業』。部議從之。三年五月,奏言:『閩省人多田少,民食不敷。上年福州等府被災,奏請截留浙漕十萬石,並委赴江南等省買米接濟。奈未及月餘,浙漕糶完,兵民日食仍不敷。請於江南買回米內酌糶,再撥藩庫銀十萬兩赴江、廣等省採買;並請敕撥江西倉榖二十萬石、湖南十萬石運閩,以濟窮黎』。得旨允行。九月,諭郝玉麟仍兼管閩、浙兩省事。四年三月,奏言:『閩省偶遇歉收,兵丁每虞艱食。沿海各鎮,已有儲榖。其餘各鎮計兵一名貯榖二石,共六萬一千六百石;請以節省生息銀採貯,於兵食有濟』。六月,又奏:『閩省沿海鹽場,離郡甚遠;曬丁待食,常平倉榖每艱挽運。查閩省辦課,有匿報鹽斤等弊。按所犯酌罰,陸續買榖萬石;檄鹽道於曬丁最多、離城最遠之福清場貯榖五千石,莆山場貯三千石,餘各場視可以建倉處次第經理』。諸疏入,俱得旨嘉獎。

七月,擢吏部尚書。十一月,命署兩廣總督。先是,上聞福建漳州府知府王德純居官劣跡,敕革職,令署福建巡撫王士任秉公嚴審;至是,御史朱續晫奏言:『風聞見審未結事如王德純一案,有與督、撫關涉處』。上命續晫馳驛赴閩,會同總督德沛及士任查審。尋會鞫德純貪婪不職屬實,合疏具題。續晫又以會鞫時,士任袒護;玉麟欲出其罪,心多欺詐,具摺另奏。詔士任革職;並以玉麟身爲總督,於貪婪不法之王德純不行糾參、且題升知府,又以「才情敏練,辦事實心」保薦,敕部嚴加議處。部議降五級調用;諭曰:『朕命德沛確查郝玉麟曾否收受王德純賄賂,今據奏郝玉麟於每年收受王德純禮物,並未受賄賂。郝玉麟系皇考簡用之大員,久歷外任,人亦諳練;若照部議降調,尚屬可惜!着從寬降二級調用』。

五年,補刑部右侍郎。六年二月,因病乞休;上命允之。九月,署閩撫。策楞奏參延建邵道鄂善交結玉麟家人郭姓各款,上命革鄂善職;並將玉麟家人嚴審得實,玉麟革職。

十年三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六十五(「卿貳」二十五)。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九(上)

陳世倌

盧焯

王士任

舒輅

王恕

劉良璧

張湄

劉於義

德齡(子書山)

那蘇圖

熊學鶻

六十七

範鹹

新柱

陳大受(子輝祖)

白瀛

陳世倌

陳世倌,浙江海寧人。父詵,官至禮部尚書。

世倌由康熙四十二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五十年七月,充山東鄉試副考官。十月,充順天武鄉試副考官。五十二年,遷左中允。五十三年四月,遷侍讀。五月,充廣東鄉試正考官。十月,充日講起居注官。十二月,丁憂。服闋,補原官。五十七年,命祭西嶽。五十八年,充順天鄉試副考官。五十九年,提督順天學政;累遷侍讀學士。六十一年,丁憂。

雍正二年服闋,擢內閣學士。閏四月,授山東巡撫。七月,疏言:『社倉通有無、濟豐歉,古今可行。每鄉立印簿,捐者自登榖數。不拘多寡,酌給花紅、扁額示獎。舉公正鄉約三人輪管出入,冊報官查。春夏之交民間乏食,借領;至秋,每石收息二斗,歉則分別減息。十年後,息倍於本,只收加一。第小民可與樂成,難與慮始。請令各督、撫於一省中先行數州縣,俟一、二年後着有成效,然後廣行』。下部議行。九月,疏言:『左道惑民,律有嚴禁。如回教不敬天地、不祀神只,另立宗主,自爲歲年;黨羽衆盛,濟惡害民。請概令出教,毀其禮拜寺』。諭曰:『此種回教,原一無可取。但其來已久,且彼教亦不爲中土之所崇尚,率皆鄙薄之。即彼教中之稍有知識者,十居六、七;若似有出於不得已之情,從無平人入其教門之理。由此觀之,則彼之所謂「教」者亦不過止於此數,非蔓延難量之事。至彼之禮拜寺回回堂,亦惟彼類中敬奉而已,何能惑衆!朕令汝等嚴禁新奇眩幻駭人動衆之事;如僧、道、回回、喇嘛等其來已久,今無故欲一時改革禁除,不但不能,徒滋紛擾;有是治理乎!未知汝具何意見也』?三年七月,奏山東通省丁銀請攤入地畝徵收;部議從之。九月,遵旨會議沿海防衛五事:『一、僻處炮臺虛設,應撤;衝處另建堅實。一、弭盜莫如保甲,應飭文武官協力嚴查。一、窩家應搜變產賠贓,並着落鄰保查察;舉首得實獎之,徇隱枷責。一、文武官皆有緝盜之責;胥役追賊至汛,汛兵不即協拏以致疏脫,應按盜賊名數議處。一、分遣標員遊巡,倘不竭力捕賊,分別參處』。如所請行。四年十月,丁母憂,回籍;命督修江南水利。尋因遲誤工程,革職;仍命赴曲阜督修文廟。

十三年十月,署左副都御史。十二月,實授。乾隆元年十一月,疏陳臺灣事宜:『一、在臺置產流民,例得搬取妻子,不許攜帶親族。但日久弊生,應確實查驗:其未置產並不守分之徒,概禁搬眷出洋。一、熟番地,多爲漢奸所佔。請敕巡臺御史及臺灣道親勘招墾,定以疆界;並請停番民樂輸榖石。一、命盜案內,向俱招解內地院司完結。但過海動經數月,請由臺灣道招解御史審結,知會內地督、撫』。下部議行。

二年,授倉場侍郎。三年,調戶部左侍郎。四年,遷左都御史。五年六月,疏言:『近今各部院辦案及議覆事件並奉旨發九卿會議,案多遲延;請敕照定限完結,違者議處』。從之。九月,轉工部尚書。

六年,授文淵閣大學士。七年三月,充玉牒館副總裁。六月,教習庶吉士。八月,疏言:『江南淮、徐、鳳、泗等處被災,特命部臣周學健往會督臣德沛辦理。查黃、淮泛漲,皆有分泄故道以達江海;挑浚宣泄,又有成案可稽。請敕河臣星夜疏浚,引導異漲歸江、歸海』。又請令該督、撫遴選幹員經理撫卹,並令久任。十一月,諭曰:『今歲江南疊被水災,河防水利甚關緊要,深爲懸念。大學士陳世倌屢次陳奏,朕見其有中肯綮者,必有以成底績之功。着即馳驛前往,會同周學健等查勘辦理』。尋奏水勢高下情形,必須親勘;請帶測量人員同往。從之。十二月,同周學健等奏積水消涸情形並辦理事宜;諭曰:『朕將謂大學士陳世倌別有奇謀碩畫,且臨去時曾奏於歲內可使積水全消。覽奏,仍俟明年二、三月間,且所辦理原不過就高斌、周學健所辦理之規模而潤色之;又何必勞此一番往返乎』!九年正月,給假回籍;請開缺,上不允。四月,奏言:『臣出都,道經山東,聞有劇盜田豬頭等屢劫州縣署及庫,又沛縣巨窩姚乾等豢盜有年;見均就獲。因各省俱有劫案關訊待質,臣以爲此等大盜,但數案審實,即應題請正法;若因彼此關訊、連年不結,恐有疏虞。請敕山東巡撫喀爾吉善等就案速結,毋使巨盜久稽顯戮』。上韙其言。十月,假滿還職。

十年,加太子太保。十三年九月,命紫禁城內騎馬。十一月,以錯擬票籤,諭曰:『雲南巡撫圖爾炳阿續參趙州知州樊廣德虧空一本,例應撫參督審。今內閣所擬票籤,仍交該撫審擬;經朕看出查詢,始據改正,且請交部察議。夫察議者,不過降罰了事而已。然以五人在閣,似此向有定例之事,竟至辦理錯誤;使朕萬幾之煩,尚須審詳至此,於心何忍,豈不有愧!張廷玉、來保、陳大受均在軍機處行走,尚有交辦事件,或系一時疏忽;陳世倌、史貽直,着交部嚴查議奏』。尋議革職;得旨:『陳世倌自補授大學士以來,無參贊之能,多卑瑣之節;綸扉重地,實不稱職。着照部議革職』。又諭曰:『朕前降旨謂陳世倌多卑瑣之節,並非泛論。即如伊乃浙人,而私置產兗州,冀分孔氏餘潤;豈大臣所爲!今即革職,着諭山東巡撫不許伊在兗州居住』。十五年八月,來京恭祝萬壽;賞還原銜,令回籍。

十六年三月,命仍來京入閣辦事。九月,兼管禮部事。十七年,充會試正考官。十九年,再充會試正考官;策問黃河下流。諭曰:『策問時務,用覘士子學識;主試官不當以己見立說。上年順天鄉試,問黃河北行故道;今春會試,問黃河下流:皆孫嘉淦、陳世倌一己私見,究亦空言無補!若以此爲去取,將啓士子窺探、迎合、附和之弊;其漸尤不可長。嗣後有似此者,必治其罪』。二十二年,以老病乞解任;諭曰:『大學士陳世倌雖年近八旬,而精力未甚衰邁;簡任綸扉,歷有年所。今以老病奏請解任回籍,情詞懇切。大臣中齒宿望高、宣力久任,番番黃髮爲班聯表率,誠熙朝盛事;然老倦而思故鄉,亦常情所有。果其以衰老陳情者,朕自曲加體恤,俾得榮歸鄉里,以資頤養;初未嘗強爲羈留。如張廷玉之年力既衰,朕即允其歸田;迨後輾轉獲咎,乃其自取,實非朕初意所及料也。且陳世倌奏內既稱爲其生母修改墳塋,此亦人子未竟之責,自宜及身而爲之。着照所請,準其回籍。見任漢大學士原有二人,不必開缺另補,聽其自爲酌量:如一、二年後精神清健,仍可來京辦事,以昭優念老臣之意』。尋命加太子太傅。二十三年二月陛辭,御製詩章賜之;詩曰:『夙夜勤勞言行醇,多言黃閣贊絲綸;陳情無那俞孔緯,食祿應教例鄭均。自是江湖憂未釋,原非桑梓隱而淪。老成歸告能無惜,皇祖朝臣有幾人』!賜銀五千兩,命在家食俸。

世倌未及行,病;四月,卒。諭曰:『大學士陳世倌老成端謹,學行兼優;簡任綸扉,勤勞懋着。前因衰老乞休,情詞懇摯。業允其所請,復降旨優加錫賚,並賦詩以寵其行,俾得榮歸故里,頤養天和;俟一、二年後精力未衰,仍來京供職,永承恩眷。旋聞抱痾邸第,特遣御醫診視,時命大臣存問,冀其速痊,得遂歸田之願。乃聞溘逝,朕心深爲軫悼!着再加恩賞內庫銀一千兩經理喪事,派散秩大臣一員帶領侍衛十員前往奠醊。應得卹典,仍着該部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如例,諡「文勤」。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十六(「宰輔」十六)。

盧焯

盧焯,漢軍鑲黃旗人。四世祖國志,以軍功,賜二等輕車都尉,授世管佐領。康熙六十年,焯由監生,援例選授直隸武邑縣知縣。雍正六年,解餉入都,世宗憲皇帝特賜召對,即選安徽亳州直隸州知州。七年,授山東東昌府知府。九年,擢督糧道。尋調河南南汝道;十年,授按察使。十一年,遷布政使。

十二年,擢福建巡撫,賞戴花翎。十三年,疏言:『福建鄉試,向例臺灣另編字號,額中一名。今臺屬五學人文日盛,請將「臺」字號加中一名』。從之。十月,奏臨河被水州、縣勘不成災;諭曰:『被水各屬雖不成災,仍須加意賑恤,毋使小民失所。此等賑恤事件,務須一有水旱,立即賑恤,然後民得實惠。若待奏報後俟朕批諭,然後奉行,則無及矣。朕之此諭,亦所以戒爾等於將來也』。乾隆元年二月,奏『閩省同知、通判額徵屯糧,其地坐落各州縣兼有隔府、隔州、隔省者。請將福州等處屯田查明坐落州、縣,有田歸民耕而仍列故軍老戶者,即令更正的名,分歸州縣徵收』。下部議行。又奏:『州、縣養廉,宜按年全支,以資辦公』。上是之。三月,奏『閩省寺田,向系四分租給僧、六分租歸官。僧人應收之租,官爲代徵;僧人應納之糧,向佃追比,佃深受其累。請將租榖、徵糧,全歸僧收僧納,每畝徵銀二錢』。從之。五月,奏清丈建陽地畝;諭曰:『汝奏總是虛詞,若雲「查丈無累於民而且有益」,則民之願查丈,吾從未之聞也。若雲「查丈非爲加賦」,則官賠公費之用,何爲而有此舉?即雲「民待查丈豁除」,則民何以反畏查丈如水火哉?總之,汝初爲加賦起見,今又以豁除掩非,一存觀望之心,所謂「無一而可」。此案朕不必批如何辦理,其與總督郝玉麟秉公同辦可也』。十一月,奏『邵武縣之永安所屯田,每畝徵米四鬥三升五合有奇;霞浦縣之福寧衛屯田,每畝徵米三鬥三升有奇。又,每畝徵修倉銀一分三釐,糧額實爲過重。請照中則屯田例,每畝徵米二斗。其多徵之米並福寧衛應徵修倉銀兩,概予豁免』。二年四月,奏『閩省山海之區,溪流暴漲,坍塌靡常;產去糧存,不免賠累。今據閩縣、侯官等縣造報:額缺田地共五百四十三頃四十畝有奇;無徵銀米,從前或官爲墊完、或按戶賠輸。請自乾隆二年爲始,均予豁免』。閏九月,奏『閩省不知蠶績,近加勸導,並移撥浙江湖州蠶民十戶到閩,教以育蠶繅絲之法,着有成效。所有來閩之各蠶戶,請量給田畝養贍』。三年三月,奏『閩省城河,潮沙易壅。雍正十三年,奏請開浚,從未議修,僅設犁船四隻,日久朽壞。請另造小船四隻,每船水手二名,每年修船一次;其修造及工食等費,俱於存公銀內開銷』。又奏:『閩清、上杭、武平三縣解省兵米,請照福州之例,折收銀兩給兵』。五月,奏『泉州府屬同安縣鋪遞廈門公文,凡浙省、閩省興化泉州二府,由康方等鋪接遞,曲折遲滯。請照武職塘汛之例,於下尾等處設立塘汛,程途徑直近速』。七月,奏『閩省船廠分脩金門左、右營戰船,向例於金門海塘鎮標各遊擊內選派一員監督;其漳廠分修水師提標五營、南澳鎮標左營、銅山營戰船,即派水師提標中營參將監督。今水師提標中、左二營戰船既經改歸廈門,請將泉廠承修之船就近歸水師提標中營參將監督、漳廠承修之船就近歸水師提標左營遊擊監督』。八月,奏『閩省納粟捐監事宜,請就各府、廳、州、縣大小酌定榖石,分別捐貯。惟臺灣一府素稱產榖之區,倉貯充裕,毋庸議捐。所有臺灣生俊情願報捐者,令取具本籍供結送司,轉飭泉防廳收納。其駐防旗人及在閩年久已經入籍者,亦惟一體捐納』。又奏:『遵旨查明田少丁多之平和、永安、清流三縣額徵丁銀,共一萬一千四百八十兩有奇;應照乾隆二年該省南平縣之例,每田銀一兩勻徵二錢,計減免銀七千兩有奇』。俱如所請行。

九月,調浙江巡撫兼管鹽政。十二月,奏『浙江鹽法道庫錢糧,請照巡撫盤查藩庫之例,責令該鹽政查盤。如巡撫兼管鹽政,即令查盤;虧則題參,足則出結報部。如扶同隱匿,發覺一併議處』。四年正月,奏『仁和、海寧二縣,設有草塘歲搶銀兩。今水勢日南,漲沙綿亙;塘在平陸,無藉搶修,應行停止』。又奏:『嘉興七縣錢糧,每畝一錢一分七釐至八分三釐不等;漕米,每畝自一斗三升八合至一斗一合不等。加以漕截耗羨並地蕩等銀,賦重與湖屬同。今湖屬既蒙酌減十分之二,請將嘉屬一體酌減』。二月,奏『漕截銀兩,向例十月開徵,勒限兩月全完,未免期促。請嗣後二月隨同地丁銀徵收,即於秋征後先盡漕截支給。如停運折徵,將實徵之數解部』。三月,以貯備鹽斤每當出易之時腳費甚重,取償食戶,商民並受其累;奏請停止。俱從之。四月,奏陳鹽務事宜:『一、每場各發官秤,以杜侵扣。一、禁止奸商射利,昂價短秤。一、飭各州、縣嚴拏大梟;至肩挑小販,概從輕減。一、嚴查鹽捕私借巡查滋擾等弊。一、禁兵獲私鹽,刑嚇取供,捏報邀功。一、通飭場員催徵場課,毋許任意刑比。其滾單、團差名色,嚴行禁革;亦不許竈戶怠煎誤課。一、西路場竈舍,向系臨時添建趕煎,掣後拆毀;請令留同正竈一體煎配。一、修葺各場周圍牆垣。一、查拏奸商不拘引課私運開買後,通梟買私抵補。一、銷引定上、中、下三等賞罰』。得旨:『所奏各條,皆汝分內應辦之事。汝先有過刻之名;茲到浙後,看來事事有從寬沽名之念。夫過猶不及,不及猶過;莫若「執兩用中」之妙也。汝其志之』!五月,奏『杭州、紹興、嘉興、松江四所二十五場,每場額設鹽大使一員、協辦一員。今查該員只有稽煎、緝私、督課之責,一員足以料理;請將協辦之員裁撤』。又奏:『浙江海寧縣塘工,向來潮水衝激,藉草塘盤頭挑溜。今水勢南遷,漲沙日遠;請將普兒橋、馬牧港、戴家石橋、秧田廟、賣魚橋、小墳前、鄭九皋門前、白牆門、廿裏亭九座改築石塘』。六月:奏『台州、溫州等處鹽場,經領帑銀收買竈鹽支放、解存各款,按年造冊題銷;然未定盤查章程。請自乾隆三年爲始,每年歲底截數,責令文武各官迭爲盤查』。俱下部議行。九月,奏『浙江海塘,爲七郡保障。皇上軫念民生,建築魚鱗大石塘工;向由海運石料,直達工所。今漲沙一望無垠,石船不能攏塘;不能不熟籌挽運之法。勘得尖山迤東海鹽縣境內舊有河形,可達海寧縣;而海寧縣之東西土備塘內外,從前取土築塘,已扼成河形,可達仁和之范家、木橋等處。若循故道一律深通,不獨石料可運,一應柴草、木植皆可轉運;且可溉灌田疇,鹽艘亦通行不滯』。十一月,請於西路、三江、曹娥、橫浦、青龍、嵩玉等六場各添鹽場大使一員,崇明並設鹽大使專員。俱如所請行。五年,奏請動銀十萬兩,前赴滇省採買銅斤,運浙鼓鑄。部議以所買銅斤與運京銅、鉛有無阻礙?應令盧焯會同雲貴總督慶復、布政使張允隨妥議具題到日再議;諭曰:『浙省錢價昂貴,必因錢文缺少、民間需用孔急,是以盧焯有赴滇買銅之請;事屬可行。着慶復、張允隨、盧焯等一面奏聞,俾得早資鼓鑄,以利民用;不必俟具題交議,多稽時日也』。閏六月,奏『浙江長興、蕭山二縣,原額取進文童二十名。見在人文加盛,請照府學額例,每縣取進二十五名』。九月,奏『新設浦東、龍頭、玉泉三場鹽大使,請各照字樣給予印記。至西路分設一場,擬以「黃灣」命名;三江分設一場,擬以「東江」命名;曹娥分設一場,擬以「金山」命名。新設崇明巡鹽一場,擬以「崇明巡鹽大使」命名。以上四員,請一體給予印記。其原未建署之黃灣、金山二場,請確估建造』。從之,十一月,諭曰:『盧焯自調任浙江以來,其所設施,未見有切要於地方之事;一味沾名邀譽,欲以取悅於人。如舉報鄉賢、名宦,絡繹不絕;他省未有如此之多者。伊前任閩省,過於刻薄;近日行事,又多因循。前後迥異,判若兩人。至浙江海塘,已漲沙數十里,何況石塘!且請停草塘歲修,即系盧焯之奏。今又會奏改建石塘,則其心無定見,惟是揣摩,又彰明較着矣。着傳旨嚴行申飭』。六年三月,左都御史劉吳龍疏參『盧焯營私受賄,有準理嘉興府桐鄉縣汪姓分家一案,該府楊景震收受銀三萬兩,轉送盧焯銀五萬兩;經督臣德沛檄委嘉湖道呂守曾查訪該府劣跡,盧焯一聞消息,懼事發幹己,星夜出本將楊景震題參。又參湖州府烏程縣革職道員費謙流輕言誣奸一案,幕客得銀五百兩,聽其賄囑,顛倒是非。又運判員缺嘉興縣知縣閻沛年親送盧焯銀二千兩,即爲題升。凡委署州、縣俱有饋送,以缺之大小爲數之多寡。請旨密查』。上諭吳龍曰:『朕以至誠待臣下,不意大臣中竟有如此者;亦朕之誠不能感格衆人耳,曷勝愧憤!朕知卿必不附會此奏,以枉入人罪;亦必不姑息養奸,而違道幹譽。卿其勉之!若有實據,一面奏聞、一面具本嚴參』。六月,諭曰:『浙江巡撫盧焯,着解任。所有奏參情節,着總督德沛、副都統旺扎爾逐一查審具奏。其巡撫印務,着德沛兼理』。七月,盧焯奏:『養濟院向無稽查,亦無上司責成。請飭州、縣逐一嚴查,將額內外孤貧分造二冊,出具印結,由府加結轉送上司備查。每年遇盤查時,令該管道、府親攜原冊赴院點驗。或年貌不符、冒濫給糧者,該管官降一級調用;道、府不行查驗者,罰俸一年。該管官縱役冒領吞蝕者,革職;道、府不行查出者,降一級調用。倘道、府徇情容隱者,照徇庇例降三級調用』。又奏陳社倉捐榖獎勵之法,請自三十石至一百五十石者題給八品頂帶、千石以上者酌量議敘;捐輸雜糧,亦循例獎勵。部議俱從之。尋德沛等查審盧焯贓款得實;諭軍機大臣等曰:『盧焯贓私累累,即汪姓一案婪贓,已至五萬兩之多;其餘受賄之處,不一而足。因查伊京中所有家資封貯備抵,乃僅止萬金;則其情性狡猾,巧於隱藏可知。可寄信德沛、旺扎爾,務將盧焯任所私藏逐細查勘,毋令隱匿;或寄頓他處,亦必一一查明,勿使遺漏』。八月,德沛、旺扎爾奏『盧焯受賄營私一案,狡飾支吾,供詞閃爍;請革職刑訊』。上從之。十一月,德沛等奏:『盧焯案內原任山西布政使呂守曾,畏罪自盡』;諭曰:『此汝等辦理不妥之所致也』。德沛又奏:『會審盧焯案,有百姓數百人諠言求釋盧巡撫,推倒副都統衙門鼓亭柵門』。諭曰:『此固刁民滋事,亦汝等辦理不妥所致。且朕早知汝等必有此激出事故也,可早爲結案耳』。七年四月,德沛等奏:『訊明盧焯、楊景震俱依不枉法贓律擬絞,監候秋後處決』。得旨:『依議』。八年三月,刑部具題:『已革浙江巡撫盧焯,其不枉法贓銀於限內全完,應照例減等發落』。命發往軍臺效力。十六年,聖駕南巡,閱視海塘;諭令回京。

二十年,授鴻臚寺少鄉;尋命署理西安巡撫。二十一年十一月,調署湖北巡撫,以陳宏謀爲西安巡撫。先是,焯未奉調署諭旨,適有六百里部文至西安、銜列「巡撫陳焯」;以事關要務,即拆閱;乃命馱載歸化城米石,由西安轉運金川以濟軍需之用。焯以陝省見有采買積貯米石,可就近先撥;歸化城雖屬產米之處,關係晉省邊儲,馱運到西安,路既遠而費又重。遂一面委員解送,一面奏明並請擅行之罪;諭曰:『據盧焯奏:接奉廷寄新任巡撫陳宏謀諭旨二道,即一面先行籌辦、一面專差齎遞等語,所辦甚合機宜。封疆大臣,本不當存彼此之見。若以已經調任,遂謂與己無涉,或拘泥以爲非所當與;皆非實心任事之道。盧焯能知大體,實屬可嘉!至所奏糧餉既就陝省見貯倉榖內動撥,無庸歸化城等處運補;既省腳費,且於晉省邊儲有益,亦得緩急輕重之宜。盧焯以京卿署理撫篆,至陝後未見有所作爲;因軍需事重,恐不勝任,故改調湖北。今以辦理此事觀之,尚克副委任。着加恩實授湖北巡撫』。二十二年六月,諭曰:『今日召對西安布政使劉藻,據奏「盧焯在西安巡撫任內,遇有進貢方物,只量給薄值;實皆派辦。及調任湖北,向借庫銀一千兩,未曾應付」等語。盧焯乃獲罪廢斥之員,朕念伊尚系舊人,加恩錄用;不意其不知悛改,尚復如此深負朕恩。着革職,發往巴里坤效力贖罪』。

二十六年,諭令回京。三十二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六十九(「疆臣」二十一)。

王士任

王士任,山東威海衛人。雍正元年進士,由主事,累官至福建鹽驛道。

乾隆元年正月,命署福建布政使;旋實授。二年,奏『閩省正音教職,應將浙江、江西兩省人員撤回,即於本省就教舉貢內慎選』。得旨允行。三年,奏『閩省米價昂貴,請將本年兵糧一十二萬八千餘石,聽民完納一半本色、一半折色,準一石徵收銀一兩。其不敷兵米,於臺榖及監榖內動碾支給;其折價銀兩,解司庫買補還項』。下部議行。九月,署福建巡撫。四年六月,劾福安縣知縣蕭荃違例杖責生員,請革職;與劣生一併嚴審。諭曰:『皇考當日優待士子,原有不可擅加笞杖之恩旨。朕御極以來,諭令士子免充雜差;有因欠糧褫革者,完納之後,準其開復。蓋以膠庠多士讀書明理,諒能恪遵法紀,爲庶民坊表;是以格外優待之也。今王士任所參生員郭向高等恃衿包抗、率衆挾制,敢將文廟黌門乘夜塗黑;此等均系青衿中之敗類,爲國法所不容。乃該撫遽請將知縣革職,與劣生一同審擬;是縣令官長之去留,劣生竟可操其權柄,將挾制刁風日以滋長,縣令必有不能約束士子之勢,於人心風俗大有關係。着大學士、九卿會議具奏』。尋議:『生員偶有過愆只應戒飭者,地方官不得擅行杖責。至肆行不法等事,應令地方官查拏,申詳黜革。如地方官挾私妄報,查出參處』。上從之,並着爲令。七月,奏『閩省府、廳、州、縣定捐監榖一百萬石,以備緩急。若於不通舟楫之地再行買貯,恐本省榖石不敷,轉妨民食。請於不通水次州、縣,俟原定足額之後,再按大、小、中制增捐監榖買貯,以五千、四千、三千石爲定』。下部議行。九月,奏『臺灣錢價昂貴,兵丁所領餉銀不敷換用。請於省城開設鼓鑄,運赴臺地搭放官兵月餉,以紓一時之困』。又奏:『閩省諮取浙省蠶民,分給閩縣、侯官、永福三縣教蠶樹桑;所出繭絲,以一分賞蠶民、以二分歸公。各蠶民計口授糧,俾資養贍。前因巡撫盧焯有給田佃種之議,其應支口糧,遂於乾隆三年夏季停止。今蠶民等以耕、桑不能兼顧,不願受產,仍求頒給口糧。俟五年後,閩人熟習蠶事,其願回籍者,酌給路費;欲留閩者,酌給田地』。均如所請行。十二月,劾漳州府知府王德純受閩縣冒考武童贓銀五百兩、又於汀州爭祠地案內索借銀六千兩;上命御史朱續晫往按之。五年,閩浙總督德沛整頓閩省饋送惡習,劾士任納賄婪贓,訊證明確,前後列款糾參;諭曰:『此等蕩閒踰檢之輩,若不參劾,何以警下僚!王士任着革職』。御史朱續晫復奏稱:『奉命到閩審理王德純一案,士任不願覆審,始用好言懇求,繼用危言挾制。及至會審,多方阻撓。王德純系前任總督郝玉麟保奏之員,玉麟囑其不可審實;故於前初發六款交伊審明時,審後未經奏明。此次會稿既定,又即日飛遞蘇州寄與玉麟閱看。其在閩數年,品望操守甚劣;畏臣聞知,密遣心腹於臣行至清湖地方,暗伴臣行,防閒甚密。臣細觀其爲人機詐,居心巧僞成性;既虧節而趨利,復藉案以營私:豈堪封疆重任』!奏入,諭曰:『王士任由福建道員,朕屢加擢用至巡撫重任。伊稍有人心,自當潔己奉公,感激圖報。乃蕩檢踰閒,婪贓作弊;朕初不意其負恩一至於此!昨據德沛列款奏參,已降旨革職,交德沛等嚴審定擬。今觀朱續晫所奏,則王士任之喪心病狂,小人情態畢露矣』。七年,發往軍臺效力。

十一年,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一(「疆臣」二十三)。

舒輅

舒輅,他塔喇氏;滿洲正白旗人。雍正四年,考授內閣中書。十二年,遷侍讀。

乾隆二年,授山西道監察御史;四年,命巡視臺灣。七年,授陝西督糧道。十一年,遷河南按察使。十二年四月,以前巡視臺灣需索供應、濫準詞訟,部議革職;上原之。九月,遷安徽布政使。

十三年,擢廣西巡撫。十四年,以『道、府按季分巡爲期太近,請每年輪巡一次。至州、縣與民尤親,每歲因公下鄉,隨時巡查,不必定以期限;有膜視民事者,該道、府即行揭參』。下部議行。十五年正月,疏言:『各省鼓鑄制錢,原期泉布流通,不容奸徒翦邊興販。惟是此輩漁利,亦由不法鋪戶貪賤收買所致。今飭屬嚴禁,如有收買攙兌,許易錢之人與鄉地稟明究治』。上命實力行之。七月,以廣西題缺過多,請將慶遠府理苗同知、宜山縣、河池州、思恩縣四缺、鬱林州直隸州一缺,均改歸部選;慶遠府一缺,改爲請旨簡用。從之。九月,奏『鎮安府屬之坡利後山與交夷接壤,向未設卡巡防;致上年雲南土富州差目李世昌等潛行出入,釀成搶殺重案。請建卡,駐兵防守』。上是之。十月,疏稱:『前署巡撫鄂昌奏準:擬選教職人員,如臨選不到,即以其次應選之人擬補,歸於原選月分積缺。如此辦理,勢必遞行那移,實於銓法有礙。請嗣後遇有擬選人員,如月內未據查覆,即行開缺;另按雙、單月分擬選』。下部議行。

十一月,調江西巡撫。十六年六月,奏『江西水災,向例有貸無賑。乾隆七年以前,地方官隨時籌辦,或動閒款、或自捐資,通報查覈。今一遇水發,即攜銀前往撫卹;小民習以爲例,冀幸恩澤,無有饜時。應請旨分晰辦理,以免冒濫』。諭曰:『地方偶遇旱潦,竭力補救,尚恐向隅:督、撫身任封疆,正當先事綢繆,豈得因愚民望澤無饜,豫存裁抑之見!況今中外乂安,大農歲積甚充;何忍以嗷嗷待哺之窮黎,撙節升斗之費!爲督、撫者苟如此居心,必致貧民失所,殊非朕委任司牧之意。舒輅着嚴行申飭』。七月,以豐城縣堤岸坍陷,疑水族爲祟;調龍虎山提點鎮治。上以其不知政體,復嚴飭之。八月,調河南巡撫。十月,調陝西巡撫。

十七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二(「疆臣」二十四)。

王恕

王恕,四川銅梁人。康熙六十年進士,改庶吉士。雍正元年三月,吏部以員外郎缺人,奏請諮行翰林院揀選庶吉士引見補用;恕與焉。尋補吏部員外郎,升郎中。十月,充貴州鄉試正考官。二年,充會試同考官。尋授廣西道監察御史,轉兵科給事中。九年,擢江南江安糧道。乾隆元年,升廣東按察使。二年,奏請崖州營參將、守備等官照煙瘴文職例,二年報滿,更換升用』。從之。四年,升布政使。

五年五月,署福建巡撫;諭曰:『勉力務一「實」字,勿徒粉飾外觀。封疆大吏,尤宜擴充識見;不可自立無過之地,遂謂可以保祿全身也』!十月,奏稱:『臣任事數月,於閩省官方、民俗、積儲、兵防數大事並已請求,得其大略。凡屬員進謁者,察言觀色,其居心、立品俱已略悉。未經接見者,復行文諮以地方利弊;既可知通省之情形,即以驗各員之才識。俟諮訪既周,即當詳加甄別,庶舉劾得公、勸懲自倍。漳、泉素稱刁悍,仇劫成風;雖屬強暴之囂陵,亦由牧、令之苶茶。往往一事而懸案數年,因之訟棍肆行,吏胥舞法;臣已嚴諭地方官勤爲聽斷,力行整刷。上游諸郡,接壤江、粵;山郡棚民,多容奸匪。亦行查防範,務使棚靜民安。閩俗向來華靡,自督臣德沛首以儉樸化民,漸見去華崇實。臣更當協恭倡導,助成化理。闔省常平倉榖,乾隆四年歲底盤查,共實存一百三十四萬餘石;又新收捐監榖十五萬石,臣檄委道、府切實盤查。至海疆重地,彈壓宜嚴;近者漁船之聯保、關口之稽察,頗爲嚴密』。報聞。六年二月,奏言:『臺灣各縣最稱難治,欲求能勝臺灣之任者,不得不於繁缺知縣內揀選;而繁劇之區,其於徵收分數、承追虧空各項處分,在所不免。嗣後請調臺官員,任內雖有經徵承追、參展各案,而其才猷練達、人地相宜,准予題調』。疏入,得旨:『照此定例,則不可隨本奏請則可耳』。又奏稱:『上年閩省早稻豐收,特頒諭旨:令地方大吏留心籌畫;凡可積之於官、藏之於民者,多方經畫以實倉儲。臣敬奉恩綸,廣行宣佈;士庶紛紛具呈,請輸社榖。今報收各鄉社榖,向俱借儲寺廟、民房,未設倉屋;出納不便。臣酌於四鄉村鎮適中處分建倉房;工費即於社榖內撥充,俟將來續收補項。至積之於官,惟在常平收糴。臣查閩省常平及捐監榖,見在共實存一百四十八萬餘石;採買尚可少緩』。報聞。先是,崇安縣屬有荒田一千二百五十一頃,雖載「賦役全書」,實無可墾之土。雍正七年,部行清查,分別限墾;知縣不行查覆,惟將原額內約舉三分之一捏報可墾田,照例限年墾複。迨初限、次限屆期,俱仍捏報墾複;並無段落、土名冊籍,亦無墾戶姓名、住址。所有兩次徵銀二千二百二兩零、加徵本色米三百六十石,俱系灑派賠納。至是,恕以無田浮賦,奏請豁免;又疏請豁除閩縣雍正七年加徵無着學租銀五百三十二兩零。均如所請行。四月,奏請前任福建總督高其倬入祀賢良祠;上以恕欲盡厚於前官,爲己身將來援例邀恩張本,嚴飭之。五月,偕浙閩總督德沛奏稱:『臺屬歉收,米價驟長。前據粵省督、撫諮稱「潮州府屬倉儲充盈,可濟鄰省」;今移諮粵省檄飭潮屬存倉榖內就近撥運六萬石,赴臺平糶。如臺屬秋收,照數買榖運粵;倘豐歉不齊,即將榖價解粵買補』。部議如所請。七月,奏稱:『閩省多屬山田,層疊高下如梯形。以坵而論,均屬零星;彼此合算,方成畝數。嗣後民間開墾,無論水田、旱田,總以零星曠土不及一畝與雖及一畝而系地角山頭不相毗連者,免其升科;其有經界聯絡者,一畝以上,仍照例分別水旱年限升科』。從之。九月,實授福建巡撫。十月,奏『閩省鄉試第一名舉人邱鵬飛以武生「五經」中式,人心不服;請覆試』。得旨:『邱鵬飛送至京師覆試』。七年三月,奏言:『江蘇藩司安凝「密陳近年辦賑情形」一摺,奉旨:「此摺着鈔錄,俟各省督、撫奏事之便,寄去閱看」。臣細看摺內所陳事理,竊惟辦災之法有三:曰賑、曰糶、曰借。此三者,實心辦理,則皆歸實濟而有益於民;奉行不善,則徒以長刁而有害於政。以賑而論,今地方有司皆於倉猝查報之時,而分極貧、次貧之戶。一有分別,便啓弊端;裏甲於此酬恩怨、胥役於此得上下,而奸民之冀幸而生觖望者,更不待言矣。蓋民之貧富易辨,而民之極次難分。如以有田爲次貧、無田爲極貧,則一遇旱澇,顆粒皆無,有田與無田同也;如以家室完聚爲次貪、孤苦伶仃爲極貧,則無從得食,相守忍飢,完聚與伶仃同也。與其倉猝分別爲開爭競之門,莫如一視同仁而絕覬覦之望。臣愚以爲初賑似應一例散給,加賑再行分別;庶辦理既易,並可以杜爭端:此賑務之當熟籌者,其一。以糶而論,定例每米一石減時價一錢,俾小民升斗易求,而牙商居奇無望;最爲接濟良法。乃地方官每多混請,過減價值;倘上司輕聽準行,勢必希圖多糶,規利者雲集諠囂。且米價太賤,商販不前;因而奸民藉端滋事。臣請嗣後平糶,不許地方官混請,過減價值;仍照定例,斟酌辦理。使實在災民得沾升斗之惠,而棍徒囤戶難行冒濫之奸;庶糶以濟賑,乃於地方有益:此平糶之當熟籌者,又其一。以借而論,動公家之銀,而爲百姓謀其有無、通其匱乏,此即「周官」恤貧之遺法,誠聖世惠民之善政也。然使辦理未協,則官民交累。假如荒年,田土實在無力耕種者,地方官借給季種,猶可獲時即償;若告貸銀米以給口食,則必計其能還而後與之。狡黠之徒,遂謂官有偏私,不免架控造謗,甚且爭鬧滋事。有司不得已,略爲變通;而無力還官,差拘徵比,民無安息。是借貸一事,始則借不能遍,奸民因爭鬧而犯刑;繼則還不能清,災黎迫追呼而更困:名爲利民,實以病民矣。且年久不清,蒙恩豁免,而帑項終歸無着;又於經費大有關係也。臣愚以爲與其借而無償,莫如賑而不借:此借貸之當熟籌者,又其一』。疏入,報聞。是月,因前在廣東按察使任內承辦白大年姦情一案刪改供詞,下部議處;部議降調,命來京候旨。上密詢「王恕居官賢否」於閩浙總督策楞;又召見新任福建巡撫劉於義,命抵任後確察據實奏聞。四月,策楞奏稱:『王恕老成持重,心地平和;於吏治、民生,汲汲講求。惟識力不能堅定,於急圖報效之中,有優柔沽名之習。至操守,實爲廉潔』。七月,劉於義奏言:『訪得王恕操守廉潔,屬員、百姓俱稱其安靜和平,絕無擾累之處。惟一切俱聽督臣德沛主使,所以諸事不能振作,甚覺罷軟』。上謂「兩奏皆屬至公之論」。

尋授浙江布政使。九月,以前充福建鄉試監臨官失察邱鵬飛倩弟作文中式,部議降一級調用;上加恩,改爲留任。十一月,卒。

子汝嘉、汝璧;汝嘉,翰林院檢討。

——右「國史館本傳」(按王公字中安,着有「樓山詩集」)。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疆臣」二十二)。

劉良璧

劉良璧,字省齋;湖南清泉人。雍正甲辰進士,歷官福建連江、將樂、龍谿知縣,俱着循績;洊升臺灣道。臺灣孤懸海外,易藪盜;自朱一貴亂後,反側未靖。漳、泉、惠、潮之人寄籍分黨,每械鬥聚衆,輒以萬計;將士不能彈治。山後生番,亦時出剽掠。良璧狀威猛而清慎強明,能以恩信馭衆;在官數載,令行禁止:臺人畏而敬之。丁艱服闋,補興泉永道,以老乞歸。年八十餘,卒。

——右「傳」,李元度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十(「監司」六)。

張湄

柳漁居官臺諫,頗着風節。辛未歲,聖駕南巡,因念西湖塚基累累,恐有司經理未宜,於鑾輅不經之處,悉遷徙紛更;乃奏請恩諭,着地方官善於經理,以仰體澤及枯骨之意。疏入,上嘉納焉。

--右「兩浙輶軒錄」,張維屏錄(按張公字鷺洲,號南漪;浙江錢塘人。雍正十一年進士,官兵科給事中。着有「柳漁詩鈔」)。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三十六(「諫臣」四)。

劉於義

劉於義,江南武進人。康熙五十一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雍正元年四月,充日講起居注官,入直南書房。五月,遷左中允。七月,遷侍講;尋提督山西學政。三年,遷庶子。奏請每年以銀四萬於太原、平陽、潞安、大同買米貯倉,春糶秋補;擇賢能州、縣或府佐貳董其事,以功過議敘、處分。得旨:『所奏常平倉貯事宜,甚爲有益;着交山西巡撫伊都立酌量舉行』。四年二月,遷侍講學士。六月,授順天府府尹。五月,授詹事,仍兼府尹事。六月,擢倉場侍郎。七年,命查西寧軍需。八年六月,遷吏部左侍郎;尋偕刑部右侍郎牧可登查賑山東。九月,命審山東按察使唐綏祖揭參濟南府知府金允彝一案。

九年正月,授直隸河道總督。嗣鞫允彝袒鄒平縣革職知縣袁舜裔虧空、抑勒交代等款屬實,論如律;於義赴總督任。七月,奏天津截漕留糧事宜:『一、漕米進倉津貼諸費截留,俱可不用。其額設落崖進倉腳價,令旗丁備給。一、旗丁僱剝,每百里給飯米一石、耗米一石;今截留省剝費,每米百石,應給地方官耗米一石,庶支於不致虧缺。一、漕船例有隨糧席片,於截留處並交應用』。下部議行。八月,奏言:『青龍灣等處工程,革職侍郎何國宗議建雞心十四座,未免阻隔水勢;請即停止。其展壩面四十丈,使暢無礙運道,並保河西堤工』。從之。九月,擢刑部尚書,仍理河務;尋署直隸總督。十二月,奏參巴里坤軍營回京之內大臣阿濟圖、侍讀學子查克丹等擾驛遞,上嘉勉。

十年,署陝西總督。十一年正月,疏稱:『甘、涼、肅承辦軍需總彙,糧草價增數倍,兵餉不敷養贍。請酌借秄種、牛具給兵於瓜州等處開墾,分兩次扣還;秋收,留來年秄種,餘糧鎮標中軍經管,以濟兵食』。從之。四月,授吏部尚書,仍署總督事。八月,奏『肅鎮標兵,除防汛外,見覺單弱。請撥駐涼州之河南綠旗兵五百移駐』。十一月,奏『軍營屯種撥馬應用,省買牛費』。十二月,奏『回民移瓜州者,不諳農事;請募耕夫二百,照屯田例給口糧、工價,委員督率教導,俟一年熟練自種』。又奏:『赤金、靖逆之北湃帶湖一帶築墩臺十八,塔兒灣築堡一、東西各築墩臺一,以資保障。又安家窩鋪渠口之上,另開渠一,以資屯種』。又『安西廳衛效力各官並書役等,聽其自備工本開墾』。均如所請行。十三年二月,疏劾總理屯田左都御史孔毓璞侵糧盜帑、盤剝肆橫等款;鞫實,治毓璞罪如律。尋奏:『前定甘、涼、肅各屬贖罪捐監米,照時價爲額。今該地歲豐價減,應增米數以符銀數。至他處赴捐有運費,照本地酌減』。六月,奏『寧夏鎮標原設中、左、右、前、後五營,雍正五年裁後營兵歸新設大通鎮。今請仍設,以成營制。改大壩堡都司爲寧夏城守,大壩堡增千總』。俱下部議,從之。七月,命大學士查郎阿管理陝西總督;給於義欽差大臣關防,留肅州,俟軍需竣回京。九月,奏言:『金塔寺,肅州北面藩籬;請改遊擊爲副將,並所屬威魯堡俱於見駐金塔寺新募兵內撥增。又增轄屯田通判、州判、縣丞、主簿等官,道員督查』。俱從之。先是,於義奏甘、涼等處設馬廠,以千把總爲牧長、外委爲牧副;頒太僕寺條例定考成。至十一月,請以馬孳多寡爲弁兵升降、賞罰,詳列章程入奏;下部議行。乾隆元年二月,奏言:『甘肅巡撫許容辦賑不善』;奉旨嚴飭解任,命於義署理。疏請於哈密城北圈築倉廒,令司糧人員專啓閉;設墩臺四,撥兵守。又於新城東門外築關廟,爲商買市區。從之。時捐贖例已停,於義奏發遣革職知州許啓盛、董仲請贖罪;諭曰:『所奏俱「非常赦所不原」者,準其贖罪。朕前因官爵有關名器仕途,不宜冒濫;是以停止捐納。至贖罪一條,原系古人「金作贖刑」之義。況斟酌情有可原者,方準其事;尚屬可行。嗣後斟罪例,照舊辦理』。七月,查郎阿入覲,於義署陝西總督。十二月,奏稱『瓜州令戶民五十家守壩閘、巡渠道,並可兼種地;請免納糧草及他差徭』。從之。

二年二月內召,回吏部任。時兵部侍郎孫國璽因審屯政侍郎蔣泂侵那一案,劾於義瞻徇並誣參糧道杜濱曖昧事;命刑部侍郎馬爾泰、倉場侍郎崔紀往查。尋問擬,泂斬監候:於義瞻徇有跡,所參濱舅佔甥妻諸款系據屬誣稟失察。均下部議處;援赦免。三年四月,查郎阿奏參承辦軍需道沈青崖、黃文煒、張體義等私運侵帑,詞連於義;侍郎馬爾泰復奉旨往同督、撫嚴審,於義解任赴質。尋鞫實,擬青崖等斬監候;於義徇縱杖流,浮開麥稞價銀三萬三千零,留蘭州着追。

五年十一月,特命署直隸布政使。七年二月,實授。三月,授福建巡撫。時閩鹽課額外多加派,於義同督臣那蘇圖請分別裁減;得允行。八月,漳州奸民陳作謀不軌,聚衆圍城,於義擒之;議敘,加一級。十二月,臺灣奸民王永興等樹旗散劄爲匪;旋就獲。奏入,報聞。

八年二月,調山西巡撫。十月,補戶部尚書。九年正月,調吏部,協辦大學士。五月,御史柴潤生請修直隸水利,上以於義諳習情形,令同總督高斌辦理。七月,以原銜充經筵講官。十二月,奏陳水利事宜:『一、錢糧令清河、天津二道核轉一事關通省,陸續報銷以清案牘。一、工程三萬兩以上委專員分辦,各自報銷;以下委員同地方官辦,由地方官報銷。一、河渠堤埝、橋閘有關要工應專員典守者,於通省員弁內奏移。一、築堤、開河間佔熟地、旗地,就近撥補民地,給價除糧。一、工料價用市平給發』。又奏勘初次應舉各工:一、浚宛平、良鄉、涿州境內牤牛正支各河;一、開新城、雄縣境內白溝河支流、趙北口澱內各支河;一、開東澱河道徑直,以暢尾閭;一、另疏子牙河口閘,築堤分清渾;一、疏舊減河入鳳河,消瀝水;一、掘塌河澱淤塞,利宣泄;一、引唐河,由薦渠歸保定河;一、以渠閘引河澱沃田;一、浚正定縣各泉爲渠,成自然之利;一、修復營田舊渠閘;一、給百姓營田工本。均下部議,從之。十年二月,置直隸總督。三月,加太子太保。十月,奏初次工程告竣善後事宜:一、各州縣新工官入交代,民均力役;一、唐河兩岸設涵洞;一新建河閘,駐汛員;一、閘座設額夫;一、保定通判改爲水利通判,專管唐、完、滿城、清苑、安州五屬河道;一、定興縣丞改駐新城,司河防;一、新設垈船汊夫,分隸東西兩澱;一、子牙河堤分隸廳汛;一、子牙長堤建營房防護;一、河堤裁柳州縣佐雜及河工效力等官,捐種議敘。十二月,奏勘二次應舉各工:一、還鄉河裁灣取直,建滾壩;一、薊運西堤並袖針舊河分別修築;一、張青口下接挑支河;一、新安縣之新河開挑寬深;一、廣利渠展爲河,接連府;一、望都以下沿白草溝河至清苑、安肅,開道溝;一、廣利、依城二河挑減河分泄;一、疏定興、安肅泉水,廣灌溉。又奏:永定河身兜灣十處,均宜裁直以順其勢,灣處截築攔水壩;河沙淤者挑深,堤缺薄者加培。均議行。十一年三月,奏勘三次應舉各工:一、塌河澱漲水,由七里海引歸薊運河;一、津邑東北賈家口舊河,挑泄積水;一、靜海迤東蘆北口,接開支河;一、南運河捷地汛,改挑引河。又奏續勘三次應舉各工:在慶雲縣者,浚馬頰河,引瀝水歸海;開城北湖於王家窪渠通西南高慕臺窪,均引入老黃河;疏四鄉泄水溝渠,去積澇。在鹽山縣者,浚宣惠河,泄合縣之水;通縣東之明泊窪入宣惠,引歸老黃河。均議行。又奏:慶雲、鹽山二縣,請於水師節省項下酌給銀,多砌磚井;仍令民開土井,資灌溉。再撥用商捐貯銀,委員赴張家口買牛給貧民耕種;並度土性,買栽棗、杏、柳、桃三萬株,以備食用。從之。尋疏請減慶雲縣額賦;諭曰:『直隸慶雲縣土瘠民貧,連年荒歉,朕心深爲軫念!多方籌畫,蠲賑並施,以蘇民困。惟是元氣難以驟復,必須大沛恩膏,俾小民永沾實惠。着將該縣每年額徵地丁銀蠲免十分之三,永爲例』。七月,署直隸河道總督。十二年四月,直隸水利工程竣;議敘,加三級。尋回京。七月,諭曰:『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劉於義年近七旬,見兼理戶部,輸班奏事,連日往返,未免過勞。所有戶部事務,着不必兼管』。

十三年二月,卒;諭曰:『劉於義才品優長,簡任銓衡、協贊機務,宣力中外,勤慎素着。忽聞溘逝,朕心深爲軫惻!應得卹典,着察例具奏』。五月,賜祭葬如例,諡「文恪」。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潮耆獻類徵初編」卷十七(「宰輔」十七)。

德齡(子書山)

德齡,滿洲鑲黃旗人;姓鈕祜祿氏。康熙五十四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檢討。五十九年,充山東鄉試副考官。初,德齡曾祖鄂德以軍功,授騎都尉世職;三遇恩詔,加至二等輕車都尉。卒,子莫洛渾襲;卒,子佛隆峨襲——即德齡父;六十年卒,德齡降襲騎都尉。雍正元年正月,充廣西鄉試副考官。四月,充日講起居注官。六月,遷侍講。十二月,遷侍講學士,充湖北鄉試正考官。三年,轉侍讀學士。八年,擢內閣學士。十年二月,充繙譯鄉試副考官。四月,兼公中佐領。閏五月,充經筵講官,一統志館、八旗通志館總裁。七月,命赴西安同左都御史史貽直辦理軍需。十一月,貼直署陝西巡撫,德齡仍辦理軍需。尋授湖北巡撫。十一年六月,疏言:『州、縣審理刑名案件,各有限期。逾限不結,該管道、府、直隸州未揭,請照徇庇例議處。知府、直隸州自審之案逾限,亦將督催之道議處。更有並非難結之案,該管府、州捏報緣由展限者,臬司未參,亦照徇庇例議處』。部議如所請。九月,疏報武昌等六府墾田千六百頃有奇;下部知之。十二年二月,疏言:『京山縣多寶灣鎮俗悍,並有堤工,縣令鞭長莫及;請將水利縣丞移駐,並將宜都營外委、千總撥防』。又言:『向例以財行求,無祿人照有祿人減一等,或照本律遞減二等,不畫一。嗣後以財行求,請照例與受財人同科,有祿人概不減等,無祿人各減一等。倘承審官不依例擬斷,將無祿人仍減二等者,照故出人罪例議處。再,行求說事,宜分首、從;爲首者照例科斷,爲從者各照有祿、無祿聽減一等。倘所許財物立議分貯,官吏雖未收受,亦應向許財人追入官,並將聽許官吏議處』。俱下部議行。五月,命赴肅州同署陝西總督劉於義辦理軍需。八月,赴西寧總理青海番人事務。十三年,疏言:『哈爾垓圖所駐綠旗兵,見遵旨撤回。但噶斯一路爲防護青海遊牧最要之區,請撥青海蒙古兵二千防守;再選精兵二百及綠旗兵百,派員率赴得卜特爾、伊克紫達木等要地更番駐防』。詔允所請。乾隆元年,疏言:『西寧府之大通衛,向設守備稽查彈壓。但山徑歧出,外連青海,內偪碁子、卓子等山,番族聚處,爲蒙古逃人潛匿之藪;不早清理,久必益多。請敕該督、撫會同臣衙門派員赴該衛詳查:如繫有主,令本主領回收管;無主者立有家產,准入籍聽該衙轄。嗣後外來蒙古潛匿,照失察逃人例,定以處分』。疏下大學士陝西總督查郎阿議;以夷、漢雜處不便,不準入籍,餘如所議行。是年,還京。二年七月,授鑲紅旗漢軍副都統。八月,仍充一統志館總裁。三年,授鑲紅旗護軍統領。四年九月,補盛京工部侍郎。五年,調工部右侍郎。七年,教習庶吉士,充經筵講官。八年,上聞德齡母賢,年八十;御製詩賜之,有「治身勤四德,教子勖三遷」之句。九年三月,充繙譯鄉試副考官。疏言:『繙譯應試童生多至千人,順天府員役稽察難周。請敕左、右翼於臣等入場前一日,各派參領一、領催二、馬甲十聽臣等分派巡察。如有越號、換卷、代倩等弊,即將該參領指參。至場外傳遞、蹤跡詭祕,請令步軍統領派幹役密訪;獲則重懲』。如所請行。十年,子書山任安徽廬鳳道;德齡以母念孫情切,乞調補京職。特命書山來京,授御史。十一年,德齡調吏部右侍郎。十四年,諭曰:『德齡不勝吏部侍郎之任,着以內閣學士用』。十六年,授盛京禮部侍郎。十七年,請終養,回京。三十五年,卒。

子書山,由內閣中書授侍讀;遷御史。乾隆六年,轉刑科給事中,巡視臺灣。八年,轉吏部掌印給事中。九年,授安徽廬鳳道。十年,還京;補山西道御史。十一年二月,轉工科給事中。五月,遷太僕寺卿。十一月,擢內閣學士。十二年,以巡臺灣時派州、縣輪值供應、多設胥役,爲福建巡撫陳大受所劾;詔革職留任。十三年四月,署倉場侍郎;閏七月,實授。十五年,調刑部右侍郎、正黃旗滿洲副都統。十八年,充繙譯鄉試正考官。二十年,署工部左侍郎;尋充經筵講官。二十三年,命以侍郎銜往哈喇沙爾辦理屯田。二十四年七月,多倫回人降,參贊舒赫德請移往哈喇沙爾,課以耕種,交書山就近辦理。允之。十一月,疏言:『自庫車以東、哈喇沙爾以西玉古爾臺至碩爾舒克臺,皆可引水溉田;降衆五千餘分佈安置,臣同吐魯番公素賚滿等相度妥辦。又,羅卜淖爾有伯克托克托屬三百餘戶,懇請屯田;應給其弟阿卜都賚轄』。報聞。二十六年,還京;署兵部侍郎,仍兼副都統。尋命駐防京口,調錦州。三十五年,丁父憂。三十六年,襲騎都尉世職,授福州副都統;以病解任。四十年,卒。侄文慧,見襲世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七十三(「卿貳」三十三)。

那蘇圖

那蘇圖,滿洲鑲黃旗人;姓戴佳。康熙三十六年,襲雲騎尉世職。五十年,授藍翎侍衛;遷治儀正。雍正元年,遷雲麾使。二年,授頭等侍衛。五年四月,遷鑾儀使。七月,授兵部侍郎。十二月,命爲黑龍江將軍。

八年,調奉天將軍。十二年,疏言:『興京岫巖、鳳凰城民員窩逃,捕役不能遍及。倘有失事,請將旗員查參、民員協緝。其餘各城,旗民官一體巡查,互揭隱庇;疏防失察者,旗員由將軍、民員由府尹題參限緝。路斃命案,旗員文武會驗查拏』。下部議行。乾隆元年正月,奏言:『齊齊哈爾所屬烏蘭諾爾驛站至瑚蘭河向設六臺,皆以民力當差。請每站派兵十,給馬五、牛五,以備運送公文、官物。呼倫貝爾向設十臺,請停撥波爾德兵百。挑索倫無牲畜人六十,免納貂皮差,安六臺;再挑呼倫貝爾兵四十,安四臺』。從之。八月,擢兵部尚書。

二年正月,調刑部尚書。九月,授兩江總督。先是,協辦吏部尚書顧琮調請塘堡、復衛所;下江、浙督撫詳議。三年八月,那蘇圖條奏八事:『一、明沿海衛所武事廢弛,我朝裁衛設營。江南有金山、柘林、青村、南匯、川沙、吳淞、劉河等營,提標駐松江控制;崇明、狼山二鎮對峙,海口塘汛,兵聲連絡。琮請復衛所,無庸議。一、炮臺有應改添修葺者:華亭縣漴缺墩改建臺一,柘林城南門、福山營、挑山嘴各添建臺一;吳淞營王家嘴舊臺海潮沖刷,應移建塘內;劉河營北七丫口舊臺已圯,應修。一、炮臺舊制,高二丈。屋九,架了望門八。大小炮八置屋內,穴牆施放,未便;應拆房屋、圍牆,設垛口,安放炮位。置木蓋,蔽風雨。留屋二,貯火藥。一、明自浙江乍浦及江南金山、柘林、青村、南匯、川沙、寶山、吳淞、劉河、福山共建十城,分兵駐守。今劉河半坍入海,劉河營移駐舊城西北茜涇;即請茜涇建城。一、墩臺營房向在塘下,宜將土塘幫寬二、三丈高,與塘平;墩臺即築塘上,既資瞭望,兼塘護身。一、崇明鎮西南之二條監河、顧四房溝及堂沙頭港地關緊要,請於三處添弁兵及車輪炮。一、海商出入海口,稽查已嚴。至支河■〈氵義〉港,恐有乘間出入者;應令地方官及弁兵一體嚴查』。議行。先是,兵部侍郎吳應棻等條奏江、廣原撥閩省倉榖三十萬石,內改撥二十萬石截留江南,其餘運交閩省。十月,那蘇圖奏言:『今歲兩江被旱,需賑濟平糶;已往江、廣等處採買,見在陸續運回。其上年不被災州、縣,本年應徵漕糧全行截留,兩江米榖不虞缺少。閩爲海疆重地,本省既不產米,鄰省海運不易;若截留三分之二,則倉貯仍不充裕。應請截留十萬石分撥兩江缺米州、縣存貯,餘二十萬石仍運閩爲便』。得旨:『所見甚屬可嘉,實封疆大臣之度也』。又,疏陳海塘事宜:『一、奉賢、南匯、上海、寶山等縣土塘,應如前督臣趙宏恩、前撫臣顧琮所請,歲加修補。一、奉賢等縣從前建塘時,於塘根取土成溝;前撫臣楊永斌慮積水漫溢,奏請因勢開河。但水侵塘根易損,應離塘根二十丈挑扼;其不及二十丈者,仍令填埔成岸。一、倪家路土塘海水汕刷,恐致衝損。應照顧琮原議,預築抄塘一百餘丈接連直塘,以資扞禦。一、楊家嘴炮臺舊址已爲海水衝汕,不能保護土塘。請於迤東一帶添建石塘一千三百丈,抄進土塘內繞護城池』。部議從之。四年,詔免上、下兩江地丁錢糧;四月,那蘇圖奏言:『向例,蠲免不分貪富。但富戶遇歉,未傷元氣;貧民素乏蓋藏,多免一分即受一分之惠。請以各州、縣實徵冊爲據,額設自五錢以下者,全蠲;五錢以上至五兩者,計全免家戶之外,將所餘之數酌量勻數蠲免;五兩以上者,無庸議蠲』。得旨:『卿能如此悉心酌議、如此擔當,辦理實屬可嘉之至。古人云:「有治人,無治法」。尚當訪查胥役,毋令因事滋擾,則全美之舉也』。又疏言:『江北安慶等府、州鹽盜贓拒捕毆兵,地廣難以擒截。宜照水路巡遊例,令陸路鎮、協、營每日派千把一,帶兵於汛地遊巡,與鄰營定期會哨,近者月三次、遠者二次;不力者參革治罪,拏獲者紀功酌賞』。詔如所請。十月,丁母憂。五年四月,授刑部尚書。十一月,署湖廣總督。六年八月,調兩浙(?)總督。

七年四月,調閩浙總督。十月,疏裁闔省鹽場浮費五條:『一、福、蒲、■〈氵丙〉、潯、浦、詔等場向設委員十八,請將王祥團歸併福清場、白沙團歸併洪淡團、上裏場歸併莆田場、永安等埕歸併浯州場,裁委員各一。一、福清之三小團、浯州之烈嶼■〈山呈〉、漳浦之東場裁委員三,交各該處佐雜帶管。一、場員止許跟役三、火夫一,餘皆裁。一、鹽場關口,督、撫兩標弁巡查恐有擾累;除竹崎、浦下等處鹽多事冗,仍委弁巡查外,餘悉裁。一、革各場員年節規禮,受者照不枉法贓題參』。部議從之。八年十月,疏言:『閩省世職,或祖父徵臺有功、或投誠議敘,向例地方官具結送部,部臣據結查覈。近多請託親族鄉鄰,冒結求準。見訪出魏世忠三人,照例題參。其餘跡涉可疑、年遠無稽者,請清查裁革』。上是之。十二月,疏言:『浙省溫、臺二洋爲漁船採捕之所,汛兵向有陋規。雍正五年,前督臣李衛改爲塗稅。嗣經大學士管浙江總督事嵇曾筠奏,減半徵收。惟是漁船出洋,海關收其梁頭、印官徵其漁課,不應再加塗稅。請除爲便』。詔永遠革除。

八年七月,調兩廣總督。八月,奏言:『臺灣孤懸海外,聚居者屬漳、泉、潮、惠遊惰之人。巡臺御史熊學鵬議開荒地,臣思曠土久封,遽行召墾,恐匪徒蜂聚滋事;已告之巡撫中止』。疏入,報聞。十年二月,同署巡撫託庸合疏言:『粵西塘房墩臺,向資民力。上年提督豆斌創撥項興修,前督臣馬爾泰請動鹽餘銀兩修通衢塘房四百餘。該省塘房一千三百餘,今止修通衢,未計全局;且每年補葺,無項可撥。請將鹽餘銀兩分給各省,爲備辦料物之用。其應需匠作人工修理通省塘房以及將來修補,仍資民力爲便』。上是之。三月,條奏兩廣鹽務章程:『一、商欠鹽價、羨餘等銀,請分飭州、縣提訊欠數,押取認狀保結;數多者五年帶徵,次四年、三年,又次二年。倘商民頂替、久已無着,即令替商完項;或官吏侵漁捏造,則着落捏報之官吏完補,仍照例治罪。一帶徵商欠全完者,題請議敘。屆限不完及不足數者,照承追虧空徽錢糧例參處。一、埠商有霸佔引地、拖欠帑本者,道、州、府、縣應嚴查革逐另募。一、運鹽到埠,州、縣驗封開倉時,先收鹽價,方許發賣。賣畢,即催繳餘鹽羨銀。一、新舊鹽包均勻配銷,以免窒滯。一、兩廣竈鹽皆發帑收買,豈容額外私增!今正課、餘鹽之外,有加二五並加一貼增鹽斤;既非顯明加增,又未按鹽增餉,應悉除革。一、兩廣私鹽充斥,宜懸賞格嚴緝。一、各屬收受鹽規,應令自首。一、運司、分司、鹽庫向有不報部之項,應令運司、分司及西鹽道查覈報部』。部議從之。

五月,調直隸總督。十月,奏霸州、豐潤營田牧令未能兼理,宜設專員以收實效;從之。十一年,條奏八旗屯田章程:『一、旗戶撥收受在屯房地四至,該州、縣造冊申理事廳;秋後令鄉長、屯目確查,取「無典賣」甘結。一、旗戶初下鄉屯,未諳農事;準僱傭助耕,不許外租招佃。一、命盜各案,仍歸各州、縣管理。如有窩賭、窩逃等罪,責令鄉長、屯目查報。一、旗戶地畝私典、私賣,將房地追出,解旗治罪;出銀典買之人,罪如律,追價入官。一、領受房屋破損,自行葺補;作踐者重究。一、旗戶探親事故往返五日以上者,鄉長、屯目代稟理事廳給票,依限回屯;距理事廳遠者,即就該地方官給票。私行逗遛者,懲治』。下軍機大臣議行。十二月三日,上東巡迴蹕,那蘇圖扈從至通州,賞銀一萬兩。尋條奏山海關事宜:『一、出關之人,未盡如期回籍銷案者,舊例年終造冊稽察,未免稍遲。應令臨榆縣與守關官弁按季造冊,即由永平府轉報存案。一、移諮所往州、縣查對,俟應回時即行遣逐。一、喜峯口等十五處商販,向無給票;應照山海關之例給票。凡赴奉天商販應由山海關者,不得徑由古北口。一、北海商船有帶流民入奉者,請敕山東、江、浙、閩、廣各督、撫通禁。一、山海關至古北口坍圯邊牆,嚴查偷越。九關臺及關外中後所地關緊要,請敕古北口提督及奉天將軍、府尹設法稽查』。下大學士議行。七月,晉太子少傅。十三年四月,晉太子太保。尋授領侍衛內大臣,仍留總督任。十月,請赴金川軍營協同班第辦事;上不許。尋劾靜海縣原任刑部侍郎勵宗萬在籍縱容弟僕霸佔官地,未交價銀、強收租息;宗萬及弟流徒有差,並請派宗萬修固安縣城。得旨:『勵宗萬在朝,無楊震之節;歸鄉,有楊惲之行。營私壟斷,按律奚辭!但據那蘇圖奏請派修固安縣城,罪不重科:尚念曾居卿貳,免其城旦。勵宗萬宜痛自改悔,安靜家居:怙終不悛,定從重治罪』。十一月,以辦理剿金川兵臺站妥協,交部議敘。

十四年四月,命暫署河道總督。七月,卒;諭曰:『那蘇圖久任封疆,公忠敬慎,茂着勞績。着加贈太子太傅,入祀賢良祠。應得卹典,察例具奏』。賜祭葬如例,諡「恪勤」。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六十六(「疆臣」十八)。

熊學鵬

熊學鵬,江西南昌人。祖一瀟,工部尚書。

學鵬,雍正八年進士,授兵部主事。十三年,充貴州鄉試副考官。尋遷員外郎,升郎中。乾隆五年,授山西道監察御史。六年二月,奏『王、貝勒、貝子、公所屬五品以上長史、護衛、典儀等官,系引見除授。如當斥革,應奏參交部核議。又,滿洲、蒙古、漢軍旗人有爲綠營武職及八旗文員老病休致者,應照在旗武職例,查明曾經出兵打仗及有無功牌,分別給俸』。從之。三月,請定京察濫舉處分;奏言:『外省大計卓異,即予升用;京察一等,例止加級。若將濫舉之堂官照濫舉之上司議處,輕重未平。應請將該員所犯劣跡在保舉前者,堂官降二級留任;在後者,降一級留任。再,筆帖式、庫使等官,有由司覈定者,將司官一併議處』。下部議行。七年,奏『京師竊匪肆行,以五城有協緝之條,三營無協拏之例。嗣後遇有竊案,除報明本城及該管營員躧緝,仍移會各營協緝。如有弋獲,酌加升賞;疏縱者,責革』。如所議行。

八年,命巡視臺灣。

九年,遷太常寺少卿。十年,遷通政司右通政使。十一年,遷太僕寺卿。十三年,疏言:『太僕寺多司蒙古事,見設員外郎八缺,蒙古僅二;請於滿洲六缺內,改設滿洲、蒙古主事各二,並請無庸專用科甲人員』。從之。十五年五月,京師旱,詔求直言。學鵬奏:『上年秋審,勾決人數過多;近來臣工條奏,更改刑名律例,多尚嚴刻。請概行禁止』。諭曰:『此奏甚屬悖謬!上年秋審勾決,朕詳悉裁定;其中侵貪各犯,實乃法所不宥。若謂因此而致雨澤愆期,遂恣貪官污吏之所爲,適足以幹天怒而召災沴;豈得爲修省之要務乎!熊學鵬雖爲此謬論,朕慎持政柄,必不爲浮言所動。果使貪風未即悛改,無論京師一隅雨未沾足;設令更甚於此,亦不因一時災祲而於立政之大經、御世之大法廢而不舉。至言官及外省臬司條奏律例,或比擬失當,經部臣議駁者不一而足;以此時刑獄而尚以爲過嚴,信爲罔知輕重之尤者矣!骫法縱奸,思以感召休和,如熊學鵬所云者,直瞽論耳。本宜議處;但朕既降旨求言,姑從寬勿問。特詳悉剖示,令中外諸臣共知明刑弼教,不可爲貪吏開幸生之路。其有遊談附和者,必從重治罪』。七月,以查驗牧場馬匹,請將出差養息牧放之滿卿世貴就近派往;上責其規避,下部議,革職。

十六年二月,賞復原銜。六月,補光祿寺卿。十九年,遷太常寺卿。二十一年,調順天府府尹。二十四年四月,擢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仍兼管府尹事。閏六月,遷兵部右侍郎。二十五年五月,充殿試讀卷官。十月,調刑部右侍郎。二十六年二月,充會試知貢舉;奏停進呈試卷另行謄錄例。三月,授廣西巡撫。

二十七年,調浙江巡撫。三十年三月,京察,以勤慎供職,下部議敘。五月,其子候選知州之臺爲書吏指缺撞騙、問擬杖徒,學鵬自請嚴議;上宥之,並準其子贖罪。三十二年四月,奏『各省大計,藩、臬兩司向不在考覈之內;但兩司與督、撫最爲親近,請嗣後令督、撫出具考語,另單進呈』。得旨允行。閏七月,奏『浙江向於漕糧起行後,將辦漕府、州、縣及衛所備弁等官開具賢否事實,造冊諮倉場衙門備查。查府、州、縣等官所司不止漕糧一項,如有舉劾,向不與倉場會核;此項冊籍徒爲具文,請停止』。從之,三十三年,丁父憂。三十四年,特命署浙江巡撫。三十五年,丁母憂。三十七年,仍命署浙江巡撫。

三十八年正月,服闋,調補廣西巡撫。八月,上林縣獞匪陸李能倡造逆謀、聚衆滋事,學鵬帶兵往剿,擒獲首逆及夥匪李春榮等五十餘名;事竣,上嘉其妥速,下部議敘。四十年,調廣東巡撫。先是,明江同知嵇璇失察民人私越關隘、潛赴安南,左江道秦廷基袒護改供,坐罪前任同知鄒錫彤;總督李侍堯查明奏參,經學鵬審訊屬實,問擬斬候。至是,廷基自縊;諭曰:『熊學鵬既將秦廷基擬以斬候,乃任其在省安居,並不即行收禁,致該犯得以在寓投繯;其事實由熊學鵬釀成。況秦廷基袒護改供一案,熊學鵬近在粵西,並未查出奏參,難保無徇庇之處;直至李侍堯秉公參劾,熊學鵬乃不得不嚴行定擬,其隱微已不問可知。朕以熊學鵬素常辦事勤慎小心,是以調赴粵東大省;不料其荒唐一至於此,實爲孤負朕恩!着即革職,發往川省辦理軍需奏銷事務。其軍營各員虧短官項、力不能完者,即着熊學鵬賠補,以爲督、撫徇情沽名者戒』。尋命籍其家。

四十四年,召來京;以老病,賞三品銜,飭令回籍。尋卒。子之福,乾隆丁丑科進士;之臺,廣東高廉道。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四(「疆臣」二十六)。

六十七

六十七,字居魯;滿洲人。官給事中。有「遊外詩草」、「臺陽雜詠」、「臺海番社採風圖考」、「西域聞見錄」。

——右「熙朝雅頌集」,鐵保錄。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三十六(「諫臣」四)。

範鹹

雍正元年四月,舉鄉試;九月,舉會試。十一月,行殿試,以天時沍寒,命殿上設金鑪十二,並撤御膳以賜。浣浦一歲之中,以諸生遂躋侍從。散館召對,誤稱「門生」,而天顏甚霽。既退,猶笑語大臣曰:『範鹹欲爲天子門生也』!

所着有「周易原始」、「讀經小識」、「碧山樓古今文稿」、「玉堂蠹餘」、「柱下奏議」、「海外奏議」、「臺灣府志」。

——右「杭郡詩輯」,張維屏錄(按範公字貞吉,號九池;浙江錢塘人。由進士,官御史。尚着有「浣浦詩鈔」)。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三十六(「諫臣」四)。

新柱

新柱,滿洲鑲黃旗人;姓富察。康熙四十六年,襲其祖羅多理所遺騎都尉世職。六十一年,補藍翎侍衛,洊授頭等侍衛。乾隆四年,授鄭家莊城守尉。五年,授鑲白旗滿洲副都統;六年,遷都統。

八年,擢福州將軍。十一年,疏言:『臺灣南北洪波,有小船不從汛地出口,由小港私運米榖至內地。又廈門往臺有橫洋船,並無貨物;舵水人等額配過多,往往賄兵頂冒私渡。應整飭以清積弊』又言:『閩俗剽悍,民間私藏鳥槍,見經漳浦縣設法勸繳已五百餘杆。請通行全省』。均下廷臣議行。十二年七月,疏言:『前任撫臣周學健據福州、福寧二府紳士呈請開墾上、下筸塘各島一案,見有督、撫委員勘丈。臣聞筸塘等十島僅丈得水、旱田三十三頃,與原報萬一千六百畝之數太懸殊。量田認墾者,駕詞聳聽,意不在山而在海。海洋之利,名色種種。如白水者,可採捕魚鮮,海島左右水深處也;網地者,水淺處張羅以待潮湧魚至,潮落而取也;魚■〈石扈〉,則就山腳巉石開鑿成圈,潮來魚入、潮去魚留所也;紫菜磹,乃山腳下燒取紫菜地也。此皆海利大者,向無專主;沿海貧民輸納漁課,於各島附近分收其利。與其使紳衿富戶壟斷,不若仍公諸貧民,俾資衣食』。上是之。嗣經總督喀爾吉善、巡撫陳大受覆奏如新柱言,事遂停止。九月,疏言:『海關零稅,向準銀、錢兩收。乾隆五年,奏禁用錢;近交易用錢者,多小本經商,易銀納稅,啓包攬需索之弊。海船因設借停留,恐誤潮汛。至濱海小口如白石司、沙埕等處,城市遙遠,無處易銀,更屬不便。請嗣後零星納稅,銀、錢聽商便;並酌中定價,不使滋弊』。得旨俞允。

十四年正月,署湖廣總督。三月,疏言:『楚省素稱澤國,民間田廬,全賴堤塍保障。荊州屬之江陵、松滋、公安、石首、監利、武昌屬之嘉魚、江夏等縣,俱有堤;堤外有護灘自十數丈至百餘丈不等,遇漲不致屢潰。襄陽府城外老龍石堤,關係城池,當不時修築。安陸府屬之鐘祥、京山、潛江、天門、漢陽府屬之沔陽、漢川等州縣,俱濱漢水,有堤而無外灘;且土性不堅,遇漲輒潰。荊門州屬之河洋大堤,地當頂衝,堤內田廬與潛江、沔陽及荊州屬之江陵、監利等縣交錯:設有疏虞,俱不可保。查老龍堤石工,上年動帑興修,見在穩固。河洋廖家窪外堤,坍損難修;內挽月堤,宜速修。務令堤腳上窄下寬,堤身再加高厚:此皆官修之堤工也。其各州、縣堤工,向皆民修;惟令地方官勸諭業民於歲修時攤費,存公備用。或是歲無需動工,仍留存下屆。倘一時工大,民力不勝,官借榖幫補食用,於收成時還項』。奏入,報聞。四月,命同尚書舒赫德往雲南查勘金沙江工程。十二月,調吉林將軍。

十五年,仍調福州將軍;奏言:『旗員駐閩年久,清書、清語日就生疏;所立官學,難資教導。請發精通繙譯筆帖式一人,來閩專司教習;俟有成效,另請議敘』。從之。十六年,署兩廣總督;十七年;回福州任。十九年七月,同總督喀爾吉善遵旨議奏駐防漢軍出旗爲民及轉補綠營以京城滿洲兵往補甲缺各事宜:『一、情願爲民之漢軍,聽指定所往省分呈明入籍。一、仍願食糧者,分派綠營補缺。一、漢軍盡馬甲先補綠營一半,以便滿洲兵坐補。一、漢軍原住房屋應留給滿洲兵官房外,有自蓋者,給還屋價。一、漢軍水師甲兵暫留,令滿洲兵學習熟諳後,再改補別處。一、京城滿洲兵分次陸路進閩,以免壅滯』。又奏:「駐防既換,請挑在京滿洲官帶兵前來。每兵百,派防禦一、驍騎校一;兵三百,派參領一;兵五百,派協領一:與漢軍人員交代。至見在漢軍各員,遂加考驗;其強壯可用者,侯送部引見,改用綠旗營員』。經軍機大臣議行。

二十四年,丁憂回旗。尋補鑲藍旗蒙古都統。二十五年,命往葉爾羌辦事。二十六年,奏言:『和闐回人所交乾隆二十四、五等年糧石,除官兵支領外,照時價糶,仍有萬餘石存倉。據阿奇木伯克、阿什默特等呈稱:『每年交正項普爾二萬四千騰格,每月復以普爾三千騰格換易新錢,故官糧難售。若准以紬布、牲只及所屬克勒底雅每年入貢餘金作價,願認糶糧石一千八百帕特瑪。查回人紬布較糧石頗賤;牲只價雖稍昂,仍減於內地;辦送金,亦通行之物。且伊犁布價甚貴,若由臺站轉運,於兵丁衣服有益』。得旨如所請行。又言:『葉爾羌鑄錢,一年共得八萬餘騰格。阿克蘇又開局鼓鑄,與舊普爾參雜行使,回人貧富遠近不同,不能全收舊錢以足十萬騰格之數。查新、舊錢參雜,自可流通。若新錢鑄至十萬騰格時,舊錢收盡,自當停鑄;若舊錢尚有,則仍行增鑄,以盡收舊錢爲度,每月不限定數。至錢局所鑄無多,工役量減一半,以節糜費』。從之。先是,巴達克山與博洛爾部接壤,屢釁劫掠;至二十八年,新柱奏言:『臣等前遣伯克薩里等往巴達克山諭索所掠齊特喇爾戶口、雜物,素勒坦沙即檁遵約束,將伊弟沙卜多爾噶達爾撤回,該地方戶口、雜物派伊所屬伯克等逐一交還博洛爾』。得旨:『新柱辦理妥協,着交部議敘』。

是年,回京;授理藩院尚書兼鑲紅旗漢軍都統。二十九年,授西安將軍。三十年,仍任理藩院尚書兼正紅旗蒙古都統。三十二年,署理熱河副都統。尋授盛京將軍。

三十三年,卒;賜祭葬,諡「勤肅」。

——右「國史館本傳」。

陳大受(子輝祖)

陳大受,湖南祁陽人。雍正十一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乾隆二年,大考一等第一名,超遷侍讀,充日講起居注官。累遷左庶子、待讀學士,晉少詹事。三年二月,遷內閣學士,充浙江鄉試正考官。四年三月,擢吏部右侍郎。七月,充經筵講官。十月,充三禮館副總裁。

尋授安徽巡撫。五年六月,疏言:『廬、鳳、潁等府素稱盜藪,地方官多避參諱匿;或事主隱忍不報,致蠹役表裏爲奸。臣抵任後,分別案情輕重,勒限嚴緝;見據報:獲盜五十名』。上以其到任未久,諭嘉之。又奏:『今歲二麥豐收,但積歉後,蓋藏尤要查躧。匶造酒消耗最甚,一商屯積即以數千石計;臣通飭嚴禁。鳳、潁、泗等屬地接豫、東二省,並知會一體究懲』。報聞。十月,疏言:『高阜斜陂,稻榖、雜糧均不宜種。前督臣郝玉麟於福建攜來旱稻一種——名「畲粟」,性宜燥,無須浸灌。臣於春間教民試種,見各收成。聞此稻產自安溪,臣遣購數十石分給各屬樹藝;化無用之田爲有用,數年後種多利廣,可漸及他省』。得旨:『如此諸凡留心,甚慰朕懷』!

六年六月,調署江蘇巡撫;九月,實授。疏言:『收漕舊例:各屬造斛,送糧道衙門與部頒鐵斛較準,印烙發還。乃吏胥巧於作奸,有溼板成造,領回後用火炙者;有用豆裝,撐使寬者。前經糧道請採幹木依式另造,限各屬領回。臣思造斛數百,未必升合無差;赴領者又或賄通書吏,給以寬斛。因飭該道將新斛遂較,於詳報開倉日,提到署樣斛數張,委員齎往抽驗;違者分別參處』。得旨嘉獎。七年,疏言:『句容縣地處高原,舊建閘蓄水,民享其利;後閘廢,腴產化爲石田。又,西門外舊有塘灌田,久淤淺。請借帑興修」!報聞。八年,疏言:『臣前在安徽,冬月令民搜掘蝻子,每鬥給銀二錢。蓋蝗蝻生子,必在高亢地;尾栽土中,深不及寸,留孔如蜂窩。一蝗生十餘粒,粒有子百餘。冬遇積雪,則難出土。今冬雪頗稀,臣飭諭搜掘,仍給銀示勸;貧民無不踊躍樂趣』。諭日:「此舉甚善!着傳諭直隸總督高斌照所奏辦理』。先是,丹陽運口藉湖水灌輸,淤沙每需疏浚;至是,大受奏定六年大修、每年小修。上於壬午年南巡,御製「反李白丁都護歌」,有「豈無疏浚方,天工在人補;輪年大小修,來往通商賈」之句,嘉其奏定歲修、轉漕便利也。十年,疏言:『常州俗好設靜堂拜佛,自立名教;江寧、松江、太倉亦有之。查拜佛立教,形涉異端。目下雖無爲匪情事,不可不防其漸。請佛像移入廟宇,堂內人田、屋產酌量安置』。諭曰:『此等若欲爲之,則須實力而不可欲速。不然,即所謂「好事不如無」也』。時奉旨普蠲明年天下錢糧,大受疏陳江蘇蠲糧三事:『一、覈准漕項科則,曉諭周知;一、匯造地丁耗羨,同漕項並完;一、酌定業戶減租分數,通飭遵行』。諭獎『所議尚屬留心』。

十一年,調福建巡撫。十二年二月,疏言:『近海商民,例準往暹羅造船販米。但內渡時,若有船無米者,應倍稅示罰』。大學士等議行。三月,又言:『向來巡臺御史出巡南、北二路,派臺、鳳、諸、彰四縣輪備夫車、廚傳犒賞之用。又濫準詞訟,額設胥役外,有奸民掛名恃符生事等弊』。奏入,敕自乾隆五年起,巡臺御史俱交部嚴議。十月,授兵部尚書。十一月,疏言:『臺屬向惟鳳山倉粟許番民春借秋還,免息;餘並無接濟之項。番民生業艱難,向漢民重息稱貸難償,子女、田產每被盤折。請撥臺榖二萬石分貯諸、彰、淡水等屬,照鳳山例接濟;其不願借者聽』。上報可。

十三年三月,充會試正考官。四月,調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軍機處行走。六月,充經筵講官。十四年二月,晉太子太傅。七月,署直隸總督。

十五年,授兩廣總督。四月,命協理粵關稅務。七月,奏『調任雲貴總督碩色、雲南巡撫嶽浚前在粵東互相牴牾,雲、貴極邊重任,恐不能和衷妥辦。請皇上於奏事之便,切加訓飭』。上韙其言。十六年三月,請裁廣東肇高學政;部議從之。九月,疏言:『海陽、海康、遂溪等縣之堤遇風雨坍塌,即應搶修,刻不容緩。若必待詳估動帑,坍卸漸甚;不若令民隨時自修,遇重工另奏官辦』。報聞。是月,以病乞解任;上慰留之。

未幾,卒。遺疏入,諭曰:『兩廣總督陳大受才品優良,精明勤慎;揚歷中外,倚任方殷。前因患病,奏明暫交督篆;隨經降旨令其在署加意調理,以冀速痊。忽聞溘逝,朕心深爲軫惻!着入祀賢良祠,以獎賢勞;應得卹典,仍着察例具奏』。賜祭葬,諡「文肅」。

子輝祖,由廕生於乾隆二十年授戶部員外郎,遷郎中。二十四年,授河南陳州府知府,累遷直隸天津道。三十一年,擢安徽按察使;三十三年,遷布政使。三十四年,調江寧;尋擢廣西巡撫。三十六年,調湖北。四十四年正月,復調河南。十二月,授河東河道總督。四十五年,調江南河道總督。四十六年,授閩浙總督,兼管浙江巡撫。四十七年正月,輝祖弟嚴祖與安徽巡撫閔鶚元弟鵷元均於甘肅捏災冒賑案獲罪;諭曰:『甘肅自王亶望爲藩司,與蔣全迪通同一氣侵帑婪贓種種不法,而陳輝祖、閔鶚元之胞弟即系案內人犯;其平日家信往來,必有確切音問。屢經降旨詢問,乃始終掩飭支吾,不肯奏出實情。及嚴切究問,始各奏稱伊弟婪贓舞弊,從前亦有所聞,並有家信往來;只因一經陳奏,恐伊弟必罹重罪,是以隱忍瞻徇,致涉欺飾。是伊二人之知而不舉,俱已自行供認,如出一口;似屬實情。陳輝祖等若於此事未經敗露之先早爲陳奏,朕必嘉其公正。伊等既甘心隱忍於前,及降旨詢問,又隱約其詞於後。此時即將二人革職、交刑部治罪,伊等亦無可置喙。惟是將來爰書既定,朕斷不肯因其弟株連,遽置重典;且此案內外大臣皆知而不舉,又何獨歸罪於陳輝祖、閔鶚元!見在督、撫一時乏員,陳輝祖等尚屬能事,着加恩免其治罪,降爲三品頂帶,各留本任。所有應得職俸、養廉,永行停止。陳輝祖等務各反躬自愧,洗心滌慮,潔己奉公;庶幾可以稍贖前愆。如或因停其廉、俸,藉詞需索,致有簠簋不飭之事,王亶望是其前車;朕必加倍重治其罪,不能再爲曲貸也』。九月,因浙江查王亶望任所貲財,以銀易金、隱匿玉器等事發,諭曰:『陳輝祖身爲總督,即無抽換入己之事,而於屬員通同抵匿、置若罔聞,其庸懦無能,即與勒爾謹無異;豈可復膺封疆之任!陳輝祖着革職拏問』。十二月,大學士阿桂等審明輝祖商同屬員隱匿抽換,擬斬決;諭曰:『此案發覺之始,朕以事屬瑣細,本不欲辦。因盛柱有「底冊不符」之奏,或經手之員從中弊混,而陳輝祖受莫欺蔽,亦未可知;然實不疑及陳輝祖身爲狗偷之事也。今爰書已定,前疑頓釋。在陳輝祖以陳大受之子受朕厚恩,用爲總督;昧良喪心,固屬罪無可逭。但細核所犯情節,與王亶望之捏災冒賑、侵帑殃民究有不同;即較國泰之以代父贖罪爲名、公然勒派屬員致通省虧空者,亦尚有間。「傳」所云「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陳輝祖只一盜臣耳。着從寬改爲應斬,監候秋後處決』。四十八年二月,賜自盡;諭曰:『陳輝祖抽換王只望入官財物一案,前經大學士等定擬應斬,請旨即行正法;朕從寬改爲監候。昨據福崧奏:桐鄉縣聚衆鬧漕,並稱上年該縣即有聚衆之事,案犯僅擬枷杖、知縣另案參革;故奸民罔知懲創,復蹈故轍。又據富勒渾奏:訪查閩、浙兩省各州縣虧空倉榖,又黃仕簡等奏查拏臺灣械鬥匪犯見已獲二百餘人。陳輝祖在總督任內,於不肖官吏浮收漕糧及刁民鬥漕之案,摭拾別故,希圖避重就輕,將就完事;致刁民益無忌憚。至於閩、浙二省各州縣倉庫虧缺、武備廢弛,俱漠不關心;竟似置身局外,一味牟利營私,隱匿迴護。貽誤地方種種情弊不可枚舉,實與勒爾謹、王亶望情罪無異;不止侵隱入官財物,尚可量爲末減,朕不能再爲曲貸矣。陳輝祖本應即行正法,但念其辦理海塘尚無貽誤,着加恩免其肆市;即派福長安、穆精阿前往,將此旨明白宣諭監視,賜令自盡,以爲封疆大臣廢弛地方者戒』。五十三年,諭曰:『湖北近年以來,吏治闒茸,地方大吏於鹽務匣費任意染指,濫觴已極;福建吏治亦復廢弛、營伍毫無整頓,以致海洋盜劫頻聞,釀成林爽文等滋事巨案。朕詢訪輿論,命以爲湖北之積弊起於陳輝祖、福建則起於楊景素。伊二人受朕厚恩,用至總督;乃不思潔己奉公、實心任事,致通省官吏貪黷懈弛,相習成風,日甚一日。見經朕力爲整頓,其歷任督撫如舒常、李崶已經革職,特成額、富勒渾、雅德俱先後拏交刑部治罪;而該二省吏治之壞,實作俑於陳輝祖、楊景素二人。使其身尚在,必當與特成額等一體治罪。今伊二人俱已物故,而其在任貪索所得貲財,伊子等又得捐官以爲進身之階;此等昧良負恩之人,豈可任其子名登仕版!若不從嚴示懲,何以儆貪頑而飭綱紀!所有陳輝祖之子陳山崑、楊景素之子楊炤俱系捐納主事,均着革職,發往伊犁效力贖罪。其餘子如有職銜者,俱查明斥革,一概不許出仕:以爲大臣貽誤地方者戒』。

——右「國史館本傳」。

乾隆十有六年秋八月甲寅,太子太保兩廣總督陳公疾終官署。事聞,天子悼惜,賜祭,賜諡「文肅」;又命入賢良祠,加贈三代如公官,復廕其子:異數也。朝士嘗與遊者泣相告,江南、閩、粵之氓吏多爲位巷哭。匶歸祁陽,葬有日;其孤繩祖奉狀走京師,徵餘銘,冀傳其實以納諸藏。

公諱大受,字佔鹹,號可齊。系出潁川;至九世祖鑣,爲勝國曲沃令,始擇居祁。曾大父曰一科、大父曰震倫,均長者。父曰彩,積行樂施與;歲歉,出粟帛拯邑里之寒飢。夢神人授以緋衣兒,生公。公頭角殊衆,幼塾師授句讀,輒能以意疏解。甫爲舉業,文字出語驚老宿:時稱「神童」。洎長,單心「六經」,於濂、洛、關、閩書橫豎鉤貫。由邑試,首拔充弟子員。積數年,學使者甄貢成均,登雍正己酉順天鄉薦;奔贈公暨唐太夫人喪歸。服除,癸丑成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乾隆元年(丙辰),授職編修。明年夏,御試詞臣,擢第一。嗣是四歲七遷,洊歷中外重任。公有至性,乳哺中,本生母周太夫人見背,後值忌日,每哽咽不自勝;奉贈公、唐太夫人,以孝稱。素靜默,無諧語。敦儉習勞,坦夷不設城府,不爲矯激之行,亦不淟涊隨俗。其學務軌於正,志在經世。通籍後,劄記曩哲治行,期可見之行;以故當官幹實,所在皆有可紀。其出撫安徽,中塗飭辦賑務;條畫詳匝,無乘罅。初視事,剖決疑案,老吏駭其精敏。方是時,江北積貯久空,即奏行買麥易粟實倉;歲復荒,賴此廩飢人民乏食。多罹盜案,贓止鬥粟、斛麥;分別奏予原減,生全者甚衆。嚴汛巡,靖大江掠奪。優聘碩儒主書院,人才彌振。上嘉其吏能,畀撫江蘇。際頻年積澇,古溝決、陳家浦漫、白茆黃浦奇漲,諸那縣疊被患;公備籌溝防,漱淫悉善。奏貯帑海州庫,迴環糴糶,濟民食。諮部踵用小口斛收漕,白糧輸者鼓舞。倡捐蘇城義學經費,增普濟、育嬰、廣仁三堂公產,俾可久;購地闢逵,以絕火延。議覆察禁商販遲糶,謂『米質難久貯,斷不能停待踰年。若概查禁,必潛運他處;宜聽其自行出售』。議覆城工覈減,謂『浮估固耗帑;然不細籌工料、專圖節省,辦員苟且卒事,必難歷久,耗帑更甚』。皆切中事理。太湖爲逋逃藪,緣江、浙舊設參遊分駐東西山緝捕互諉,不逞者得恣攫奪;公奏改江蘇參將爲副將兼控轄兩省銜,改浙江遊擊爲都司分防,絕推卸而弭寇賊,爲從前撫吳者慮畫所未及。在上下江偏災,必奏聞。凡六賑水災,運兌法良,米艘鱗積;抑中飽,領賑者得實。澇退,奏給牛種,杜蝗蝻孳育,散藥以闢疫疹:道鮮鵠鳩,野無胔骼。

其撫閩也,鎮定明察,囂恬奸戢,人樂安之。臺灣撥運壓欠,久爲具文;公根查顛末,列陳流弊,清二十餘年塵案。復備爲善後計,請以四十萬石額貯臺倉,每年碾支歸補,免採買派累民番。

其爲總制,飭軍戎以綏地方,畿輔循治;粵俗亦一變,峒蠻、溪蜑息剽劫。吳、粵皆兼筦榷務,不私不苛;在粵兼理鹺政,無纖滓。

公二十年中,發聞翰苑,出膺節鉞;入爲正卿,贊機務,任寄甚鉅:一以真誠勤慎,貫其終始。案牘遝至,必手覽目裁,提約明故,遘疾不少怠;黠胥無從因緣爲奸利。故自始仕、迄於終,保寵榮而遠愆戾,非幸也!其歷官,內自編修,遷侍講、侍講學士、詹事府少詹事、詹事、內閣學士、吏部侍郎,洊陟吏、兵二部尚書兼戶部,教習庶吉士,協辦內閣大學士、軍機處行走。中間一充日講官,兩充經筵講官。外自巡撫安徽,移撫江蘇、福建,署直隸總督,尋授兩廣總督。以宣力封疆,加太子少保;以金川平定,晉太子太保,加軍功三級。其校文,號得人。丙辰順天鄉試、丁巳會試同考官,戊午浙江正考官,戊辰會試大總裁,文武殿試讀卷官。充書局總裁者三,武英殿、三禮館、方略館也;主武鄉試者二,甲子江南、丁卯福建也。其承賜賚,自御書至冠服、薓藥、食物甚渥;其邀封典,乙卯、丙辰、丁巳覃恩,今次特恩也。

回憶癸丑春三月,餘與方靈皋各作「類■〈谷間〉記」,時公方成進士,適至;強之擬作。屬稿未半,意與言皆得;餘大擊賞,靈皋亦稱善。後公以撫蘇入覲,宿餘寓齋;論歷代名臣治行,因及東南政要,極得古大臣意。餘且深期之,而不意其年止五十,未究所蘊以終也;惜哉!

公初配張夫人,卒;繼配成夫人:皆有婦德。子男五人:述祖,早殤;輝祖,監生、一品廕生,娶同邑庠生劉正長女;繩祖,監生,娶同邑舉人衡山教諭徐上長女;嚴祖,未聘;及祖,聘邵陽羅氏女。女子二人:一適同邑諸生徐學海;一幼,未字。以乾隆十七年五月六日,卜葬浯溪蟠虯山之陽。銘曰:仕學一源,道惟不苟;流競誼豗,人趨我守。蠢迪檢押,刮磨黯黝;修辭立誠,臨人居厚。掇科承恩,如響應扣;秩峻祀崇,光錫鬯卣。天贏其逢,胡嗇其壽!所施未竟,以俟厥後。鄉雋覃季,寓哲聱叟;名山名川,在左在右。螭虯此蟠,狸貒屏厹;紀行堅珉,厚載並久。

--右「墓誌銘」,彭維新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十五(「宰輔」二十五)。

白瀛

白瀛,山西興縣人。乾隆二年進士,改庶吉士;四年散館,授編修。七年,充會試同考官。九年,駕幸翰林院,分韻賦詩,瀛與焉。

十年,改陝西道監察御史。先是,七年諭令各直省關口所有經過米、豆應輸額稅悉行寬免,永着爲例;十一年七月,江寧布政使兼理滸墅關事安凝以米、豆免稅有損無益,奏請照舊徵收,上不許。瀛疏言:『人臣之事君也,將以宣主上之恩澤而布之下民者也。「詩」曰:「芃芃黍苗,陰雨膏之;四國有王,郇伯勞之」。然則居旬宣之任者,謂宜推廣德意,奉行無弊;斯稱職焉。抑又聞:人臣之進說於其君也,非有爲上爲德、爲下爲民者,不敢瀆也。孟子曰:「我非堯、舜之道,不敢陳於王前」。況身遭明聖,尤不宜妄自菲薄;此封德彝所以見譏於天下後世也。我皇上子惠元元,特免各省米、豆關稅;務使米、榖流通,兵民足食:此千古未有之曠典。乃臣閱邸鈔,見江蘇布政使安凝條奏,以爲米、豆稅之免有損無益,請照舊徵收;仰蒙我皇上斷自宸衷,卻其所請。至明至聖,何以加諸!而臣尚鰓鰓過慮者,以爲我皇上御極以來蠲租、賜復,湛恩洪澤之布,不一而足;唯賑濟災荒、豁免米豆稅兩事,無田窮民大有裨益:此海宇之所以均沾樂利者也。安凝職司旬宣,當此膏澤下沛之日,理宜設法籌畫,全其美而杜其弊;即如所稱「胥役之賄縱、商民之欺隱」,安凝均得而禁約之。乃身爲關差,不能悉心辦理,以致弊竇叢生。是奉行不善,安凝之責也;而反歸咎於米、豆稅之免!謂自免稅之後,江南米價甚昂。夫免稅而米價甚昂,豈徵稅而米價反平乎?揆厥所由,或因免稅之後吏胥人等防其夾帶,百端掯勒,以致商民裹足不前。安凝身當其事,自應立法防弊,務令商賈流通;而反肆無稽之言,阻格仁政!「易」曰「屯其膏」,安凝之謂也。伏查前年免米、豆稅之時,有御史那拉善者妄奏阻撓,蒙我皇上立賜罷斥,天下臣民懽忻感頌。今安凝仍蹈前轍,臣不知其居心爲何等!伏願皇上推「愛民若子」之心,力行仁政,斷以不疑;持之悠久,而不爲浮議所惑,則天下幸甚』!諭曰:『安凝所奏,不過在關言關;白瀛所陳,亦系在諫言諫。至於事之應行與否,朕自有定見。摺中引古無稽之言爲過當;至勸朕以勿惑浮議,朕若果爲浮議所惑之主,白瀛未必敢爲此奏也。敬讀皇祖「實錄」,謂「明之亡,實亡於言官之肆爲譏訕,各爲門戶,以致尾大不掉;不可不慎」!此誠洞見千古治亂之幾。言官進言,亦直陳其事之可行與否耳;敷衍鋪張,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也』。

十一月,命巡視臺灣事務。十二年六月,疏言:『臺灣各縣向有供應御史衙門公用,於「耗羨」項下支銷;日久弊生,不可不亟加釐剔。臣於到任後,親查密訪,深得其詳。總緣上下交手,又無稽查,吏胥浮冒諸弊叢生;見飭該府將例設公項按款提解,交本署巡捕官辦理,年終具冊查覈。統計一年如於原額尚有盈餘,則留於節省項下;倘有不敷,或於「養廉」內撥補,或諮明督、撫聽其酌量籌辦』。十一月,復言:『臺灣孤懸海外,爲東南四省藩籬;番、漢雜處,民無土着,率皆粵之潮惠、閩之漳泉遊手好閒之流偷渡來臺,各分黨羽,好利輕生。非平時嚴行禁止,遏其萌芽、窮其根株,不足以靜浮囂而固邊圉。向緣督、撫巡察各持意見,以致上下觀望,遇事粉飭;吏職日廢而民氣愈驕,其所由來者漸也。臣自到任數月以來,凡遇大小事件,悉與督、撫商酌而行;務令內外通達、嫌疑悉泯,使官吏無所售其捏飾。地方諸務,逐件實力奏行:即如查拏偷渡,以清奸匪之源;嚴禁水、米,以絕奸匪之流。其餘打降、拜盟、賭博、竊盜等事,有犯必懲,雖小必除:務期吏治整飭,地方靖謐。至於生番潛處內山,本無生事之心;熟番愚直性成,原有奉公之意。總緣漢奸貪利忘生,往往私人內山抽藤、釣鹿;或欺熟番無知,奸盜、邪淫無所不至:以致憤怨莫訴,釀成事端者有之。臣見在嚴飭各地方官:凡偪近內山地方,有私搭草寮、零星居住者,概行驅逐。其熟番社內所有生事不法之徒,不時查拏,毋許容留隱匿,致令混雜生事。其定立界限之處,見在督臣來諮徹底清查,臣當督率有司殫心經理;務令內外肅清,以成一勞永逸之計。再,海外重地,營伍尤關緊要。臺地兵驕將惰,積習已久;上下相關,以姑息爲安靜。畏懦者倖免無事,任其跋扈;貪邪者朋比作奸,情同貓鼠。騎兵之盤結愈固,將弁之畏縮愈甚。此時已成痹痿不仁之象,將來必有潰敗難收之勢。見任鎮臣陳汝鍵,長厚有餘,精神不足。間有設施不中肯要,以致將弁輕玩;恐於積玩已久之地,不甚相宜。臣已將實在情形,詳悉札商督、撫;應參者覈實指參,應調者酌量掣調。見準督臣來札,逐漸查覈辦理。臣仍不時留心稽察,務令兵氣安輯、將弁整頓,以仰副我皇上慎重邊疆、整頓戎行之意。再,臺地米榖出入,歷來聚訟紛紜;在內地則取之唯恐不多,在臺員則禁之唯恐不嚴。臣以爲財利所在,止宜設法流通;不必故爲增損,徒滋弊端。臺郡見存積儲四十萬,猝有緩急,不患無備;而沿海居民仰食甚衆,自應接濟。況有無相易,於臺地本無所損。唯是出入之間加意稽察,使酌盈劑虛之權,操之自上;裒多益寡之利,受之自下。此固臣所日夜籌畫,不敢稍執意見,貽誤公務者也』。奏入,均報聞。十三年九月,奏臺灣秋旱情形;得旨:『一切賑恤事宜,督率地方官善爲之。臺灣不比內地,更宜加意』。十一月,命再留任二年;旋命留福建,以道、府題補。十四年,補興泉永道。

二十二年,丁父憂。服闋,補雲南迤東道。尋丁母憂。服闋,授四川建昌道。三十二年,以病乞回籍調理。三十六年,病痊;復補四川建昌道。

時大、小金川不靖,大兵分路進討,檄赴軍營協理糧餉事務。三十七年正月,四川總督桂林奏派大員分理三路糧餉,令瀛駐劄木坪,總理南路甲金達夫糧驛站事。二月,副將軍溫福、提督阿桂令往雅州運辦銅斤趕鑄炮位。六月,以總理軍營糧務公茂道查禮赴三雜榖土司境內照料兵行,調瀛赴大營接辦。十一月,大兵克美諾賊巢,小金川之地皆下;將軍溫福以番境功噶爾拉山爲進剿金川之路,令瀛於布郎郭宗迤西之簇拉角克溝設站轉運。三十八年六月,溫福兵潰於木果木,小金川復陷於賊;定邊將軍阿桂奉命整兵進討,瀛仍隨營督運。十一月,大兵復小金川。十二月,阿桂奏:『白瀛自到軍營兩載有餘,一切籌辦軍糧等事,均屬黽勉,實爲軍需得力之員』;命賞加按察使銜,仍留督辦隨營糧餉諸務。三十九年正月,大兵進剿金川,瀛逐站督運以備轉輸。六月,以辦理臺站出力,下部議敘。尋以兵丁糧石違例本、折兼支,致兵丁不敷日食;經阿桂奏參,降旨查詢。四川總督富勒渾奏:『瀛因糧石稍形竭蹙,稟請止將官員跟役及各項伕役酌量本、折兼支,而於通行各站文內未將兵丁一項劃出,以致冒昧折支;請交部嚴議』。部議降調,命帶所降之級仍留辦糧餉。四十年八月,大兵克勒烏圍,直指噶拉依;諭曰:『白瀛承辦軍需、歷經四載。自收復小金川及進攻金川,一切不辭勞瘁,奮勉出力;着賞戴花翎』。十二月,補江西按察使,仍留軍營辦事。四十一年,升湖南布政使。四十二年,調江西布政使,留軍營覈算奏銷。

四十四年四月,遷刑部侍郎。十二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八十三(「卿貳」四十三)。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九(中)

喀爾吉善

金溶

馬負書

錢琦

朱山

李友棠

陳大紱

楊景素

吳士功

楊廷璋

王曾

竇璸

余文儀

鄒應元

曾曰琇

朱景英

喀爾吉善

喀爾吉善,滿洲正黃旗人;姓伊爾根覺羅氏。祖喀齊蘭,官副都統。父凱音布,初襲其祖克宜福所遺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康熙十年,授御史,兼世管佐領。二十六年,擢光祿寺卿;累遷吏部侍郎。三十一年,改漢軍正黃旗副都統。三十三年,調滿洲正黃旗副都統。三十九年,授禮部侍郎,命偕學士碩穆布赴廣東查審雷瓊道成泰慎、遊擊詹伯豸擾黎激變事;得實,論罪如律。四十年,擢戶部尚書。四十五年,調吏部尚書。四十七年,以老致仕。雍正元年,卒;賜祭葬如例,喀爾吉善降襲騎都尉,授上駟院員外郎,充滸墅關監督。雍正元年正月,遷郎中。三月,調工部,仍兼上駟院行走。五年,襲世管佐領。七年,以前偕通政使留保會鞫廣東署知州楊以寧勒索耗榖案誤擬罪,部議革職;得旨:『從寬留任』。尋予開復。八年,擢兵部額外侍郎。九年,授左侍郎。十年,充八旗通志館副總裁。十三年三月,以驗馬不實,議革職留任;六月,詔革任。九月,往盛京收糧。乾隆元年三月,奉旨仍留任佐領。五月,以廢員引見,命管理圓明園八旗兵丁。九月,復往盛京收糧。十二月,奏言:『向來八旗臺站兵,二、八月於中江與朝鮮人貿易,每減價勒買牛或借索海薓。請嚴禁』。諭曰:『朕思八旗臺站官兵有看守巡查之責,原無暇貿易,且不諳貿易之事。嗣後着改令內地商民與朝鮮貿易,中江稅官實力稽查;務均平交易,毋得勒掯滋擾』。三年五月,擢內閣學士。七月,遷戶部左侍郎,協辦步軍統領衙門刑名事務。十二月,調吏部左侍郎。四年,兼管三庫事務。

五年閏六月,授山西巡撫。六年正月,疏言:『晉省各屬自理贓贖銀兩,未有詳報上司者;亦有因公動用,無案可稽者。請令按季冊報』。二月,又言:『汾水經太原府城西,舊有土堤卑薄,每夏山水驟發,城郭堪虞。應培堅厚,並於頂衝處隨時搶護』。詔均如所請。三月,疏劾布政使薩哈諒貪婪及學政喀爾欽納賄營私各款,命侍郎楊嗣璟往會鞫;得實,論罪如律。諭曰:『此二案,朕先有訪聞,降旨詢問;喀爾吉善不能隱匿,始行奏參。着該部嚴議』。尋部議革職;上念其到任末久,詔從寬留任。八月,疏言:『晉省偶遇水旱,米價輒騰貴;請令各屬照時價及時平買』。從之。九月,疏劾河東鹽政白起圖貪鄙婪索,白起圖亦以喀爾吉善挾私誣參奏辨;命副都統塞楞額往鞫,論白起圖罪如律。十二月,疏言:『煤爲兵民日用必需,口外更資禦寒。歸化城等處駐滿洲兵,商民輳集,附近無薪可採,請多開煤窯;仍禁內地煤出口,杜帶禁物之弊』。下部議行。七年三月,疏言:『歸化城土默特蒙古不諳耕種,以地典給民人,生計窘迫。請將民人所輸銀徵解將軍,分給蒙古用度。如尚有可耕地,一體招民墾種』。大學士等議行。十二月,調安徽巡撫。

八年三月,調山東巡撫。六月,疏言:『本年東省雨澤愆期,秋成失望,民人多外出謀生;而鄰省貧民,亦有轉入東省覓食者。請飭地方官勸令各回故土,以待本處自有之恩』。諭曰:『所見甚爲得體。各省督、撫須當留心於平居無事之時,委曲開導,使知敦本務實,力田逢年;若輕棄其鄉,則本業拋荒,失所依倚。即國家收養資送,亦不得已之計,非可恃爲長策也』。七月,又言:『濟、武、東三府屬遇旱,濟、東有漕運,又有府倉及臨、德二倉存榖,緩急可相通;惟武定無倉,請於登、萊二府倉撥運接濟』。九月,又言:『倉糧買補,貴有權衡。濟、武、東三府屬見辦災賑,倉榖請暫停買還;其豐收價平處,令及時買補』。上嘉是之。九年二月,疏言:『春月糧價騰貴,貧民艱食;請酌量減糶』。三月,又言:『東省兵米,例系按季本、折兼支。春季青黃不接,米價昂貴,兵支折色;秋收米價平減,轉支本色。請以春秋二季本、折更換』。又:『德州海豐、惠民、樂陵各州縣應修城工,以代賑及時舉行』。四月,又言:『濟、武二屬,麥秋覆被旱災;見雖賑、借、糶三者兼行,而繼此亦宜廣籌。請飭各州縣於豐收之曹、沂等府,採買接濟;並請於豫省沿河州、縣麥收豐稔處,量爲採買運貯』。五月,請於司庫借支一季餉銀給濟武營兵;於冬季爲始,分四季扣還,以紓兵困』。均得旨嘉允。先是,有直隸藁城知縣高崶者,山東人,請試開臨淄、即墨、平陰、泰安、沂、費、滕、嶧等縣山場銀銅鉛鐵各礦;事下山東巡撫勘奏。至是,喀爾吉善奏言:『東省拱衛神京,礦洞久經封禁。其地跨四府、八縣,形勢遠近聯屬,開採殊多未便。且利之所在,衆必共趨;恐濟武災區、沂曹盜藪別生事端,應照舊封禁』。上韙其言。十年二月,諭曰:『前因外省兵糧缺出,惟馬糧系督、撫、提、鎮親行拔補。至步糧則由營員驗放,往往徇情市恩,濫行收錄,虛糜糧餉;曾降旨,令直省督、撫、提、鎮親自驗放。今據喀爾吉善奏稱:「東省各營碁布星羅,散處十郡。若概送提、鎮衙門考拔,不惟道路跋涉,且恐久懸名缺。請嗣後將臣標所屬二營、登州鎮屬濟南城守一營及附近省城之大小營汛,遇有兵丁缺出,臣俱親加考拔;其登兗鎮,臣均照此辦理。至副將,乃武職大員;其同城本營及附近營汛之兵丁,亦即飭令該將慎重選拔、秉公驗放,仍造冊呈報。提、鎮於按年巡視各營時,照冊查對。」此奏亦屬有見,着照所請行;並通諭各省督、撫、提、鎮知之』。十二月,以幕友吳芳猷掣選廣東縣丞,疏請留東補用,爲御史張孝挰所糾;諭曰:『張孝挰奏稱「喀爾吉善身爲大臣,嫌疑俱不必避,則當諮部銓選,何必竟以留東奏請;而於吳芳猷掣選廣東遠省,始起「辦公需人」之見,難免規避」!此奏亦是。吳芳猷,着仍補廣東原缺』。

十一年九月,遷閩浙總督。十一月,命開復前革職留任案。十二年五月,疏言:『臺灣漢民流寓日衆,匪類肆竊;更有闖棍惡徒,恣行不法。請嗣後竊案計贓在徒罪以下並眷屬在臺者,初犯刺臂責懲,交屬收管;再犯則刺面,按律治罪,並眷屬逐回內地安置。其闖棍擾害地方者,審明治罪;無論有無眷屬,概行逐回,仍行知原籍地方官交保鄰、族正管束,不許私渡過臺』。六月,又言:『臺灣地狹民稠,奸僞百出。請自本年五月爲始,定限一年,在臺民人迎取家眷及的屬欲往就養者,確查給照過臺,仍飭內外汛口員弁詳察;逾限,不準給照』。詔均如所請。尋偕巡撫陳大受合疏,言『閩省倉榖出陳易新,不難於出糶而難於買補。春夏碾米給兵,秋冬民間碾米完納,官又易榖補倉,事多周折;不若即令糧戶交榖,官民兩便』。從之。七月,議覆浙江處州總兵苗國琮「儲材備用」一疏,言『閩、浙戰船桅木,非巨材不可。若如國琮所奏「於無稅官山種樹,令地方官培養」,則須先發工本,未免糜帑;且必百十餘年,始中繩墨。恐日久,稽查匪易。不若許民自種,納課種樹之初,得收花息;成材之後,仍給價值。民視爲己業,培護自勤。在官不費經營,而良材可獲實用』。下部議行。九月,疏劾浙江巡撫常安貪婪各款,即命大學士訥親往鞫;得實,論罪如律。十三年四月,諭曰:『閩浙總督喀爾吉善鎮靜和平,練習吏治。其奏參常安一事,不以同官稍爲隱護,公直可嘉!乃督撫中所少者;斯實不負朕倚任之意。着加太子少保』。十四年二月,偕巡撫潘思榘條奏海防三事:『一、內地民往來外洋,勾結滋事;應令保甲族長於編查門牌時,將戶內所有往販外洋之人,或爲舵水、或爲客商,逐一登明。倘久客不歸及倏來倏去形跡可疑並外番人往來其家,即報明詳究。一、洋船舵水等給照時,應逐名親驗;即客商跟役,亦親驗取結。至出口如有更易,許船戶呈明守口各員,於總照內填注;不能還赴原籍取結者,即取具行保及同船客商甘結,俟入口時驗明原照,方準回籍。一、洋船回棹之六、七、八、九等月及出行之十二、正、二、三等月,責沿海汛弁兵丁晝夜巡查;渡載外洋人貨者,以私越論』。諭「實力行之」。又言:『福寧府屬之寧海縣,舊有東湖,地勢平衍,與海相通;宋、元洎明失修。臣諭守、令等察形勢土性,導士民輸貲合築,撥爲世業;以出資輕重,定分地多寡。堤成,酌定限期,照例分別升科。雖國家增賦無多,民人實有攸賴』。諭曰:『勸課農桑、興修水利,正務本之圖也;欣悅覽之』!十五年,加兵部尚書銜。十六年三月,上南巡,恩免江南積逋二百餘萬;而浙省向無逋欠,亦特蠲本年正賦三十萬兩。獎賜喀爾吉善詩曰:『巡吳于越便中過,恐誤農桑候正和;完賦自緣民俗美,不須重勉善催科』。七月,疏言:『浙省溫、臺一帶被旱,儲積空虛;應自閩撥運臺榖接濟。但重洋往返需日,一面先撥廈門廳及莆田縣倉,由廈門乘南風運往;所撥臺灣榖,廈門就近歸還。至臺灣備貯榖,亦應及時買補;無俟溫、臺解還糶價;即先借款於秋成收買』。得旨嘉允。十七年二月,以浙江巡撫永貴辦賑乖謬,喀爾吉善不能匡正、且附和,部議革職;詔從寬留任。七月,又以失察司庫吏侵冒帑項,議革任;仍詔免。十月,奏年老,懇回京供職;溫諭慰留。又奏:『閩省產米榖少,向來採買俱預先公平給價,與各省買自市集、徒昂市價者不同。本年豐稔,宜收買儲備。講將見存倉榖不足五分者買足;即已足五分而本地榖價平減,亦動支原存糶價買補。又,閩省山險,就近通融撥運,無庸赴鄰省採買』。上是之。十八年正月,以督擒福建漳州奸民蔡榮祖等迅合機宜,諭部議敘;加一級。十九年四月,加太子太保。閏四月,條奏更改浙省海塘六事:『一、南北兩岸工程,各不相及;海防道員宜裁。北岸仁和、寧海、海鹽、平湖四縣塘工,歸杭嘉湖道轄;南岸蕭山、山陰、會稽三縣塘工,歸寧紹臺道轄:各增養廉銀五百兩。一、海防同知、通判,宜更定分管之界。北岸土石柴塘鞏固,無事興築。八仙石至戴家石橋,歸東防同知;戴家石橋至談仙嶺,歸西防同知;談仙嶺至江南金山界,歸乍浦同知:統聽杭嘉湖道轄。南岸塘工,向系紹興府通判兼管,究非專責。應將北岸通判改爲南塘,移駐紹興府之三江城,聽寧紹臺道轄。一、塘兵宜改堡夫。海防營額兵一千,內有僅諳修防、不習技藝者;應挑四百名作爲堡夫,照南河例在堡看守。堡房及錢糧,於裁撤兵餉內動撥。一、裁撤之兵,宜分撥杭、乍兩營。海防額兵一千內既改堡夫四百,再將諳曉技藝者撥入杭協城守營二百、諳曉水務者撥入乍浦水師營一百;餘均裁汰,或歸農、或補附近各營缺額。一、杭、乍兩營宜增設備弁。杭協城守營僅一都司,應將海防左營守備改爲杭協城守備中軍守備;乍浦水師應分左、右兩營,將原設守備改爲左營、海防右營守備改爲乍浦左營,其千把總、外委各員分別酌撥。一、官兵裁賸經費,宜歸併塘工備用。海塘每年額設引費萬餘兩,備歲修;不敷,仍題動正項。今官兵既撤,節省各項銀兩,應歸入海塘經費項下;遇有工程,無須復動正項』。部議從之。先是,上以八旗生齒日繁,恩許京城漢軍人等改歸民籍,各謀生計;各省駐防漢軍,一體準行。所遺缺,即派京城滿洲兵往補:命喀爾吉善會同福州將軍新柱籌議。七月,會奏應辦事宜六條:『一、願爲民之漢軍,無論世族、閒散,准入民籍。一、願爲民而別無生計、惟借糧餉贍養者,分派近省綠營坐補糧缺。一、漢軍甲兵,盡馬甲先改一半,以便滿洲兵坐補。一、漢軍原住房屋,均留給新派滿洲兵。一、漢軍水師兵,令滿洲兵漸次學習頂補。一、派出京城滿洲兵,應分次、分路行走』。又言:『福州駐防兵既改滿洲,則協參防校等缺應改用滿洲人員;請於八旗滿洲見任佐領以下等官及隨旗世職內揀發來閩,與漢軍人員交代任事』。大學士等議行。二十一年,以查審前任浙江巡撫鄂樂舜勒派鹽商銀一案論擬失實,部議革職;詔寬免。尋奏:『浙江省海塘,爲杭、嘉、紹三府田廬攸關;年來水勢南趨,北塘鞏固,南岸紹興所屬尤險。請於朱家樓、楊樹下一帶照海寧魚鱗條石等塘,建石塘四百丈;其平穩處,接築土塘二十丈。塘後幫築土戧,以護塘身。其原有之土塘及鑲修之柴塘,留資外護,不致頻修糜費』。如所請行。

二十二年二月,上南巡時,喀爾吉善子定長任貴州巡撫,賜喀爾吉善詩曰:『海疆澤國久聲騰,坐鎮宣風嘉汝能;連帥威儀今陶侃,一家父子昔韓宏。行春惠化吾方覽,作兩平章民久稱。供頓何須事華飾,山川韶秀此邦勝』。七月,諭曰:『喀爾吉善奏「見患疽疾,不能視事;將關防暫交將軍新柱護理」。披閱之下,深爲軫念!着太醫院派外科一員,令伊子員外郎定敏帶同,馳驛前往診視;並加賞人薓一斤,以爲藥餌之用。仍傳諭喀爾吉善,伊年老患病,不妨寬以時日,從容調理;全愈後,再行視事,不必遽請解任,副朕優眷至意』。是月,喀爾吉善卒;遺疏入,諭曰:『閩浙總督喀爾吉善品行端重,練達老成;久任封疆,勤勞懋着。前聞偶患熱疽,特命伊子定敏同御醫馳驛前往診視,並賜薓餌,以冀速痊。乃計程尚未到閩,遽爾溘逝,朕心深切軫悼!喀爾吉善,着入祀賢良祠,以昭眷念賢臣之意。應得卹典,該部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如例,說「莊恪」。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一(「疆臣」二十三)。

金溶

金公諱溶,字廣蘊;順天大興人。雍正八年進士,以刑部員外郎主試貴州;擢山東道監察御史。性忠純梗亮,嶷嶷自立。乾隆元年,皇上求直言,公上「培養元氣」疏。其略曰:『國之所恃者民,民之所恃者養。養則安,不養則不安。是以有天下者,必以安民爲急務。本朝太平久,生齒日繁;金飢木穰之災,間或有之。近年來陝西地震、江南水災,皇上如天之仁,屢發百萬帑金賑濟;恩至厚也。奈鄉曲窮氓,君門萬里,未必能盡達於聖聰;幸而達矣,而蠲賑之下逮者,不無遺漏。臣以爲補苴於既災之後,不若保護於未災之前;臣所願陳者有五事焉。一曰開墾之地,緩其升科;二曰帶徵之項,宜加豁免;三曰關稅正額之外,免報盈餘;四曰州縣殿、最,首重民事,不以辦差爲能;五曰巡狩之地,崇尚樸素,不以紛華取媚。我聖祖仁皇帝澤被八荒,民到於今謳歌思慕;所以然者,在散積聚以充編戶、輕珍玩而重人才。我世宗憲皇帝遺詔雲:「凡各衙門條例有本嚴而朕改寬者,此從前部臣定議未協,朕登極後斟酌改定,以垂永久;嗣後應照改例而行。若例本寬而朕改嚴者,此乃一時整飭人心權宜之計;俟諸弊革除後,當仍照舊例而行」。大哉王言!其爲國家培養元氣,至深且厚。伏願皇上敬法祖宗,事事以厚生爲急、時時以國本爲念,則社稷之福、蒼生之幸也』。當是時,上命翰詹、科道各進經史摺子,公又以「損上益下」之說進;謂『頭會箕斂以裕囊櫝者,匹夫之富也;輕徭薄稅使四海咸寧者,天子之富也。「易」卦「損下益上」,上益矣,而反名損;「損上益下」,上損矣,而反名益。蓋謂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此聖人制卦之本意,可深長思也』。乾隆九年,湖廣總督孫嘉淦因扶同撫臣許容事,部議革職;奉旨罰修順義城。公上疏雲:『賞罰者,人主御世之大權。向例臣工有罪,於應得處分外,有罰鍰一項。因其素非廉吏,褫職不足蔽辜;是以罰令出貲效力,使天下曉然知所得者究不能爲子孫身家計故也。今孫嘉淦歷任以來,其能否優絀,臣未敢深論;至其操守不苟,久在聖明洞鑑之中,亦中外所共信也。今罰令出貲效力,似與用罰之本意有所末協,於國體不無少損。恐天下督、撫聞之,謂「以孫某之操守,尚不免於議罰,將來一不得當,而罰即相隨」;勢必墮其廉隅,預爲日後受罰地步。是罰項行而貪風從此起,不可不慎也。雍正七年,孫嘉淦爲直隸副主考,臣爲所取之士;不敢避師生之嫌,而隱默不言』。奏上,部議革職。

未半年,上特旨起用爲福建漳州府知府。漳俗強悍,胥吏千餘交結大府家奴,勢力出長官上。有吳成者,設局誘羣少年淫博,聞拏即竄。公半夜開門出,召徼巡三、四輩突入其家,擒治之;合城歡呼。鄉有華崶村,離縣二百里;民納租、赴愬,皆不便。康熙間,太守某請設縣丞駐其地,督、撫批准;至公到已四十餘年,尚未具奏。詢其故,以設官則胥吏無權,故爲所格也。公再具詳,又爲藩司所駁,文書不下府而直行縣。公大怒,嚴訊縣胥,得其交通狀;乃詳請治罪而設官崶村。至今父老嘆曰:『微金公來,我輩將奔馳道路死矣』!乾隆十三年春,閩省旱,鬥米千錢;大府檄公平糶。公計府、縣所貯榖止十六萬石,而新榖登場尚早,慮其不繼;乃先勸富家出糶,給印紙,令商人赴糶於豐收處。又請寬臺灣米入內地之禁;一面開倉出糶,而羣榖畢集,民情帖然。其他修文廟樂器、增書院膏火,皆次第舉行。前明燕王之變,有漳州陳教授某率諸生六人殉節明倫堂;舊祠蕪敗,公葺治,歲祭以黃石齋先生配享焉。十四年,遷臺灣道。

二十一年,補陝西鹽驛道,署布、按兩司事。二十九年,調浙江糧道。與巡撫陳學鵬牴牾,奏其迂緩不任事,以原品休致。在家十年而卒;年七十三。子四人。

——右「傳」,袁枚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十一(「監司」七)。

馬負書

馬負書,漢軍鑲黃旗人。乾隆元年,一甲一名武進士,授頭等侍衛。五年,授山東萊州營參將。七年,遷膠州營副將。十一年,擢登州鎮總兵。

十二年,調福建漳州鎮總兵;奏言:『漳州惡習,舊有一種闖棍,結黨橫行,欺陵良善。平日皆勢惡土豪養爲牙爪;一經有犯,地方官按其情罪予以枷責,而豪惡之徒暗資其飲食費用。迨枷滿釋放,並無忌憚。請嗣後必究出養奸之人,一體懲辦』。上以漳俗素來強悍,如此辦理,是否能化其舊染惡習,抑更有應行整飭之處?命閩浙總督喀爾吉善留心體蔡,設法懲治。十六年正月,調廣東瓊州鎮總兵;尋命仍留原任。七月,調金門鎮總兵。八月,調臺灣鎮總兵。十月,調狼山鎮總兵。十七年二月,福建巡撫潘思榘以『臺灣彰化縣兇番滋擾,負書前在該處巡查,其作何辦理之處?未據札聞』;奏入,上以負書退縮畏避,嚴飭之。

五月,丁憂回旗。九月,署古北口提督。十八年五月,奏『管制演習陣法,皆豫爲佈置,無濟實用。應令於秋、冬收穫後,在野地成列爲仰攻旁擊之勢,分合進退,以金鼓爲節;牌兵扞衛槍兵,槍住則牌兵奮擊、馬兵衡壓,聞金各還原伍。至常月教場演習,仍依營制』。得旨允行。

十月,署福建陸路提督;十九年,服闋,實授。二十二年,奏『安南番船飄泊永寧汛地,見撥弁兵守候;兼飭有司將船上軍械暫貯縣庫,俟回國之日給還』。諭曰:『外番船隻,往來海洋所帶防船軍械等物,本不足異。飄泊收口時,撥兵照看,尚屬事理應爾。乃必將船上軍械收取貯庫,此不過慮其生事耳;不知彼若生事,獨不可於查收之前乎?是誠婦孺之見,甚屬非理。嗣後概停查收』。

三十二年,卒;予祭葬,諡「昭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七(「將帥」二十七)。

錢琦

乾隆辛未,天子南巡。先一年,即頒聖諭:「不累民間一草一木」;而兩江總督黃廷桂初辦供張,性又嚴急,不能仰體聖意,民有讕言。吾鄉御史錢公據實奏參,天子立召見,問『汝語從何來』?公雲:『風聞奏事,臣之職也。所奏不實,臣之罪也;臣無所辨。若問所從來,臣不敢妄引他人,致塞言路』。上韙其言。黃聞之,頗加斂束,民情大安。當是時,黃威嚴,有恩眷,公卿百僚無敢攖其鋒者;聞公奏,爭來窺觀,疑必有諤諤不羣之狀。及見公,則謙謹和顏,弱不勝衣;皆大驚,稱爲「仁者之勇」。枚年十二,即與公同入郡庠,交好五十四年,故知公爲尤深。

公諱琦,字相人,號璵沙;晚年自號「耕石老人」。以乙卯舉人、丁巳進士,入詞林,轉河南道御史、工科給事中;出爲常鎮道,調江安糧道、升江蘇按察使,再升四川布政使。引見,上問公家世;公奏:『臣母八十七矣』!上爲惻然曰:『汝且去』!公謝恩出。未一年,調江西,再調福建。福建雖鄰浙省,而多灘河,難奉板輿;公屢思終養,以受恩深,不敢奏。旋奉旨:『錢琦以京堂補用』。公方束裝,又奉旨:『錢琦有老母在家,可即終養,不必來京』。及服闋入都,公年已七十有五。正思乞休,奏稿繕矣;奉旨:『錢琦年力就衰,着以原品休致』。鳴呼!公以一介孤寒,旁無援引,而疊膺內外重任,是非公之所望也;養親乞歸,是則公之所望而不敢遽陳者也。皇上於公所不望者,用之以盡其才;於公所不敢自陳者,思之以副其意。而公遂能事君、事親,進退寬然;以其餘年會耆英而聯洛社,康娛文宴、大耋考終,今之士大夫如公者有幾人哉!然非公四十年之積誠砥行、上下交孚,亦不能格天如是之深也。

公初生時,鄰婦劉氏夢大官張軒蓋,抱一兒傳呼入室;唶曰:『誤矣!尚在左壁』。俄聞人馬聲嘈嘈,都往公家。及旦,婦來奔告,則公已生。年十五,受知於仁和令胡公作柄。胡每月集諸生會文,公所居渙塘離縣署廿裏許,四鼓即起,從武林城外走西湖長堤,候清波門開;天雨,則脫屨蹋亂石中,兩踵血流。胡公憐之,留署中讀書。未幾,胡公罷官,公益困;謀生市廛,手一捲偷吟。有族叔某,哀其志,挈以歸;命卒業焉。公自幼攻苦食淡,於人世紛華名利,視若浮雲。每遷一官、得一職,自覺過分,誓以身報主恩,絕無顧忌。常慮不能瓦全,賴皇上屢稱公謹慎;而公亦清而和,坦中率真,人一望知爲賢者。所遇大府如尹文端公、陳文恭公、阿公爾泰,皆同道爲朋,深加敬禮。即有一、二上游如楊景素輩,風趣格格不合;然知公素行高、書生無他腸,卒亦不能中傷也。

臺灣舊例:生番殺人,地方官處分比熟番加重。公奉命巡臺灣,有彰化生番殺內地兵民,公據實奏聞。總督徇庇武員,奏與公異;上嚴旨責公覆奏。或勸公改前奏以順督臣之意;公不可,曰:『生番殺人、熟番抵命,是以人命爲兒戲也』!執前奏益堅。會斷獄者以生番搶去人頭,不能定案;乃各處剖棺,借新死人頭以充所殺二十九人之數。滿城哀號,有謀叩閽者。總督聞之,慚悔病死。新督崔公據實上聞,番案始定;而天子亦召公還都。

旋奉命稽查裕豐倉。初蒞任,即有番役李五等橫索倉規,公參奏;奉旨:『將李五枷示,並將例設四十名番役盡行裁革』。

辛丑,南巡,有站道旗兵肆橫瓜州;公觀察常、鎮,啓知總督轉奏,上即命公監斬。公常自言:『我雖信理而行,然非遭逢聖明,恐一事不能辦,而禍且立至矣』。又常言:『平生自勉者,惟「虛心實力」四字』。以故聞過必改、有功不矜,集益廣思,芻蕘必釆。按察蘇州時,詢餘利弊;餘陳說十餘條,公次第張施。吳中父老鈔所張告示,爭相傳播。訪貪酷吏二人,劾其一,而公已遷;餘一介某,遂得漏網焉。

福建災,公方議捐振,忽訛傳海寇薄城。時已二鼓,將軍約總督用兵;公不可,曰:『見令城外災民數萬,大兵一過,必生事端。倘有寇來,藩司可以折箠笞之』。總督意解。明日再探,果無影響。

戊辰,上考翰林,公欽取二等第八名;以故疊掌文衡。乙丑,分校禮闈;丙子,分校順天鄉試;乙卯,主試江南:皆以得士稱。所取錢文敏公、錢士雲、蔣元益三侍郎,其最著者也。

性尤真摯,人有諈諉,不可者,面覆之;已負諾責,則終夕拳拳,必踐之而後即安。所得清俸,葬戚里二十餘棺。雅不喜陰陽、佛、老家言;幼時路遇遠方尼,冒稱皇姑,設法誘衆,公戲作檄討之。流傳至太守魏公處,魏誇公奇童而責逐妖尼——魏諱定國,後爲名臣,巡撫皖江者也。

公見解、議論,往往與餘相合。餘每還杭州,先趨公所。去春公已殗碟在牀,喜餘到,猶力疾絮語。及餘起程,走別公;公五鼓已亡,體尚溫未殮,餘得承衾一慟。方知公愛餘,雖死尚留一面以相待;嗚呼!其可哀也已。

祖世英、父永賢,俱誥贈如公官。初娶魏氏,再娶陳氏。子幾人、孫幾人。有「徵碧堂詩集」行世。

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某,銘曰:古稱君子,世鮮真兮;肫肫先生,斯其人兮。懷文抱質,淑厥身兮;不詭不隨,欣可親兮。立朝謇諤,能建言兮;施於四方,民懷恩兮。飄然歸來,賦樂只兮;天若私公,全終始兮。左湖右山,供杖履兮;子孫繩繩,如雲起兮。銘墓者誰,是先生之所喜兮。

——右「墓誌銘」,袁枚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八(「疆臣」三十)。

朱山

湖州朱君名山者,以進士選臺灣諸羅令。

諸羅近海,俗悍難治。君到謁廟畢,即詣獄問吏:『彼累累者,何囚耶』?曰:『竊賊』。曰:『吾以爲巨盜耳;若小竊,何系焉』!召而集於庭,畀以十金曰:『與汝作傭。與汝約:再犯者死』。應聲曰:『唯』。乃悉縱之。邑之人相與匿笑,以爲君書生,泥於古,故然。亡何,所縱者犯法;君語行杖者曰:『立法之始,不可寬也!』鈥其足而杖之斃。亡何,又斃一賊。邑之人股慄,相與駭曰:『是非書生,乃一健吏!』亡何,又獲賊;方喝杖而疑之,曰:『汝面有淚痕,何耶』?曰:『自分必死,適與母訣,故悲』!偵之,果一嫗抱裹屍席,哭而來。君曰:『勿殺!渠有孝心,尚可悛改』。再畀十金曰:『汝持金販他方;勿居此,爲老捕所捉搦也』。仍縱之。故事:臺灣道巡縣,供張華侈。有某公者將至,吏以舊例白君,不可;饋粟十斛、羊四羚。某公銜之;俄而檄命造冊,將丈其邑田。君爭曰:『臺灣一府,皆濱海斥鹵之地,與他府不同。康熙清丈時,原留餘地濟貧氓。今或有存漏處;而生齒日繁,丈之將於民大病』。抗冊不上。巡道符下如火,督愈急。諸紳士謀賂萬金以免;君又不可,曰:『我在此,不使諸君賄上游』!強橐行矣,半途奪歸。某大怒,摭他事申督、撫劾之,委員逮君。諸羅民數萬,洶洶然揭竿起,將遂委員;君曉之曰:『諸百姓抗王章生事,是殺我、非愛我也』!再三言且泣。諸百姓曰:『若然,則我等護公往鞫;有不測,願同公死』!甫登舟,擔腶脯糗糧者,壓其艙幾滿。出海,一男子透水上,手餅金爲獻;問何人?曰:『公所赦養母賊也。受公金販魚漳浦,得十倍利,已成家矣。今聞公行,老母命來報恩』。君笑曰:『君改行與否,我實未知。手中金,安知非又偷而遺我乎』?拒不受。曰:『公勿受,是仍以賊待我也!歸,何顏見母,不如死』!趯然蹈於海。舟人救之,腹膨亨矣;君不得已,受之。到省,頌繫月餘,獄不具。會福建將軍新公入覲,密以其事奏;天子召見,復原官。

再遷灤州知州。順道還家,舁至一大宅,門牆巍峨;君不肯入,曰:『此非我家』!輿人笑不言。已而夫人、子婦出迎,曰:『嘻!此前年君罷官時,諸羅人送我家居此也;並券在焉』。出而視之,購價萬金。

--右「書事」,袁枚撰(按朱公,乾隆辛未進士)。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三十七(「守令」二十三)。

李友棠

李友棠,江西臨川人。乾隆十年進士,改庶吉士。十三年五月散館,授職編修。六月,大考四等,罰俸一年。十五年,充陝西鄉試副考官。

十六年,補授福建道監察御史。奏言:『江、浙士民久殷望幸,鑾輅經臨地方,有司理應平治道路、繕具舟車,先期料理,敬謹將事。至田土、戶婚、命盜案件,或限於期力,不能兼顧;或藉口辦差,任意推延。今值聖駕回鑾,請敕諭督、撫嚴飭辦差州縣於舊新大小事件分別先後,立定限期,責令道、府等官不時督催,應審結者審結、應釋放者釋放。倘有玩惰廢弛之員,據實糾參:則牧令益加奮勉,案牘可以肅清,於吏治、民生不無裨益』。奏入,上是之。十七年,充順天鄉試同考官。十八年,充貴州鄉試副考官,十九年二月,升戶科給事中。三月,充會試同考官。

二十年,命巡視臺灣。二十一年,提督福建學政。二十二年,巡撫鍾音參奏友棠考試時場規不肅,並違例豫印坐號,分派知府代閱武生童外場,不勝學政之任;敕部嚴察議處,並諭總督楊應琚查有無別項劣蹟?應琚尋以「鍾音所參各款俱實,此外尚無別項劣蹟」覆奏;部議降三級調用,詔改爲降四級留任。二十五年,丁父憂,回籍。

二十九年,服闋,補吏科給事中。三十一年,遷鴻臚寺少卿。三十二年,擢太僕寺少卿。三十三年,遷通政司副使;尋擢光祿寺卿。三十四年,擢宗人府丞。三十六年,命致祭西嶽華山等處及黃帝軒轅等陵。三十八年閏三月,充四庫全書館副總裁。五月,擢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八月,授工部侍郎。三十九年九月,提督浙江學政。十月,因辦理四庫全書未能悉心校勘,疵謬疊出;敕部察議。四十一年,江西巡撫海成奏新昌縣舉人王錫侯妄作「字貫」,前載友棠古詩一;諭曰:『李友棠身爲卿貳,乃見此等悖逆之書,尚敢作詩讚美;實屬天良已昧!着革職』。

五十五年,恭逢八旬萬壽,來京祝嘏;賞給三品卿銜。

嘉慶三年,二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七十(「卿貳」三十)。

陳大紱

陳大紱,陝西南鄭人。乾隆十三年武進士,授三等侍衛。十七年三月,發往福建以遊擊試用;十二月,補海澄營遊擊。十九年四月,改補漳州鎮標右營遊擊。二十年九月,調臺灣鎮標中營遊擊。二十五年八月,擢河南衛輝營參將。

三十七年四月,擢湖廣黃州協副將。三十八年,定西將軍阿桂進攻金川,奏請添調漢營官兵協剿;諭署湖廣總督陳輝祖將湖北附近川省綠營兵內抽撥一千名料理前往,於副將內揀派熟諳帶兵之人,令其統領趲行。十二月,大紱帶兵赴川。三十九年二月,阿桂奏:楚兵赴南路軍營聽明亮調用。是月,抵軍營;明亮令守絨布。七月,參贊富德奏:『桂林調總兵英泰辦理後路,明亮分路時已將經練得力之人盡數帶往,請將英泰留辦軍營;副將陳大紱爲人謹慎,辦理後路尚能勝任』。諭曰:『富德處得力將領頗少,朕亦早爲念及。英泰既系熟手,仍留富德軍營幫辦一切;因思哈清阿見在僧格宗一帶後路防守,着即令哈清阿前赴覺木納宗,同副將陳大紱在彼加意防範』。大紱駐守郎車爾宗;四十年八月,帶川、陝兵六百餘名赴丹東。是月,上以桂林熟悉番地情形,令選兵三百名迅速帶赴吉地駐守,大紱隨往堵御。十一月,檄赴北路大營,隨明亮移營駐劄巴布朗榖。四十一月正月,明亮檄委大紱代辦湖南永州鎮總兵事務,並總統湖廣官兵。二月,大兵四面圍攻噶拉依,阿桂以金川即日蕩平,奏酌撤湖廣官兵一千二百餘名,令總兵仁和帶領起行,檄大紱分領回楚。尋部議:楚兵赴川出境迅速,各員弁分別優敘;得旨:『陳大紱着紀錄三次』。四十二年九月,俸滿,引見;得旨回任。

四十三年十二月,擢雲南臨元鎮總兵。四十四年,赴京陛見。四十五年正月元旦,與太和殿宴。四月,回任。五十年正月,陛見。與千叟宴,聯句賞賫,五十三年七月,兩廣總督孫士毅奏:『安南國嗣孫黎維祈眷屬被土酋追殺,叩關籲訴;請旨令雲貴總督富綱即飭陳大紱、孫起蛟於開化、臨元二處與安南相接隘口,多派弁兵巡防』。八月,大紱奏『臨元接壤外境,只有鬥姆閣、大石碉二汛、曲嘴橋、那黃渡、金子河三卡離宣化、興化自三、四百里至七、八百里不等;煙瘴僻徑,原駐兵少。今派兵三百名並酌添土練九十名,委幹練員弁分撥協防;仍親往督率操練,遙爲聲勢』。諭曰:『實力行之。綠旗虛僞之習,徒增己罪,何益』!

五十四年二月,撤兵回鎮。五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一(「將帥」三十一)。

楊景素

楊景素,江南甘泉人。由監生,捐縣丞。乾隆二年,發直隸河工效力。三年,補蠡縣縣丞。十一年,擢交河縣知縣;調清苑,歷知磁州、天津府、保定府。十八年,授福建汀漳龍道。二十三年,調臺灣道。三十年,授河南按察使。三十五年,擢甘肅布政使。尋調任直隸,命隨尚書裘曰修查勘堤捻各工。嗣因失察雄縣知縣胡錫瑛侵蝕災賑,命交部嚴加議處;尋議革職,諭:『從寬免。但案關劣員乘災舞弊,非尋常失察可比。所有革職留任之案,俟八年無過,方準開復,以示懲儆』。三十八年,賞戴花翎。

三十九年,山東賊匪王倫滋事,命景素於各站酌備車馬更替,經理合宜;上嘉之。先是,賊匪於臨清北水關以住泊糧船結浮橋,上慮賊偷渡直隸境,諭景素帶兵防毀浮橋;至是,以拆橋殲賊入奏。十月,擢山東巡撫。疏言保甲事宜:『一、牌頭稽查十家,飭地方官秉公赴鄉抽驗。一、門牌書明戶口姓名備查。一、僧道照民戶例編入。一、店鋪立簿填注客商名姓。一、戶丁遷移增減,按月稟報,再行編查,勿委胥役。一、道、府分年巡查。一、開列每保戶口總數,以歸簡易。一、查開兩邑分界,以免推諉。一、飭牌頭、甲長專司稽查保甲』。疏入,報聞。四十年,奏請揀京城健銳火器營遊擊都司等發山東專司教演;從之。四十一年三月,上巡幸山東,賞黃馬褂。四十二年正月,奏言:『汶上縣境至宋家窪,舊有引渠之道,南入趨黃河,達南陽、昭陽。二湖因舊淤墊,窪水停流,民田被淹。今議自牛鼻潭起至嘉祥縣鄭家橋止,將渠身挑浚,河底扼深三尺。又黃姑閘金門狹窄,挑月河一道,使分流閘外。再挑支河二道,各長二百五十丈;窪底之水,盡引入渠。其引入渠河處,河水旺、渠水弱,應於白蓮花寺開支河一道,俾渠水直達鄭家橋入河歸湖。所挑各河,俱以寬二丈三尺爲度』。上嘉之,下部議行。

擢兩廣總督。四十三年三月,調閩浙總督。疏言:『調劑鹽商事,發本養竈賈以恤窮丁』。下部議行。十二月,疏言:『乾隆二十四年杭、嘉、湖三府歉收,前督臣楊廷璋奏撥臺灣倉榖十萬石,招商運浙糶賣。今因江西、湖廣被災,外販罕至;浙西應需接濟。但北風盛發,臺灣遽難到浙。請於福州、福寧、興化、泉州四府屬倉內共撥榖十萬,不論商賈糴買,聽在嘉、湖一帶糶賣;仍飭臺灣俟南風汛起,按數運還四府補倉。其買價,酌定每石七錢九分繳貯;浙省地方官給聯二印照,交商赴閩領運。閩省地方官驗明後截一,將榖發給;餘一給該商回浙繳銷。應需船隻水腳等費,聽商自備,無庸動款開銷』。得旨嘉獎。

四十四年三月,調直隸總督。十一月,直隸布政使單功曜病歿,景素請以道員尚安、於易簡二人內簡選一人補授;得旨:『於易簡爲大學士于敏中之弟,誰不知之;楊景素何遽爲此奏耶?至尚安雖屬能事,然在直隸未久,究爲生手。其舉尚安在前者,意在於易簡也。楊景素着嚴行申飭』。十二月,故;詔贈太子太保。尋賜卹如例。

四十五年四月,兩廣總督巴延三奏:『景素操守不謹;復奏獲沙灣盜犯,訊出石碁汛水陸弁兵向有得贓縱容情節,俱在景素任內』。諭曰:『楊景素前任直隸總督時,已聞其簠簋不飭;甫欲查辦,而彼業已身故,幸逃法網。今沙灣等處劇盜盤踞肆惡,總督責在緝盜安民;乃楊景素竟置若罔聞,貽害地方。若不嚴行懲儆,何以共知炯戒!着交薩載查明江南有河堤、城垣等項工程應需修葺辦理處,即罰楊景素家屬承修』。四十九年三月,諭曰:『前據福康安查辦粵東歷任總督派令商總捐貼公費一案,楊景素在任未及一年,用至六萬餘兩之多;其藉端婪索、侵貪入己,情弊顯然。及調閩浙、直隸任,又復不謹廉隅,用招物議。因其已故,不忍追治其罪;僅就令伊齡阿前赴揚州將楊景素原籍財產查抄,賠抵官項。昨據伊齡阿查明田房、雜物等項,約共值銀二萬一千餘兩。楊景素久歷外任,貪黷營私,其原籍貲財必不僅有此數。楊景素之子楊炤見任兵部主事,本應將其京寓財產查抄入官;但念楊炤在京不無日用之需,加恩免其查辦。至楊景素在兩廣總督任內所用商捐銀六萬餘兩,未便任其懸宕;自應照數繳出,解交浙省以備海塘公用』。楊炤呈請,限四年分繳。五十四年四月,戶部以炤逾限未完,請革職監追;命再賞限十年,令其陸續完繳。十一月,諭曰:『湖北近年以來,吏治闒茸,地方大使於鹽務匣費任意染指,濫觴已極。福建吏治亦復廢弛,營伍毫無整頓,以致海洋劫盜頻聞,釀成林爽文滋事巨案。朕詢詢輿論,僉以爲湖北情弊起於陳輝祖、福建則起於楊景素。伊二人受朕厚恩,用至總督,不思潔己奉公、實心任事,致通省官吏貪黷懈弛,相習成風。今伊二人俱已物故,而其婪索所得貲財,伊子等又得捐納官職,以爲進身之階。此等昧良負恩之人,豈可任其子孫復登仕版!若不從嚴示懲,何以儆貪玩而飭紀綱!所有陳輝祖之子陳山崑、楊景素之子楊炤,俱系捐納主事,均着革職,發往伊犁效力贖罪。其餘如有職銜,俱查明斥革;一概不許出仕,以爲大臣貽誤地方者戒』。五十九年七月,恩命釋楊炤回籍。

——右「國史館本傳」

楊敏壯公捷,以功賜籍揚州;今爲甘泉縣人。敏壯生湖北驛鹽道懋紹,懋紹生古北口總兵鑄。鑄生三子:長景宸,嘉興府知府;次景達,陝西波羅協副總兵;樸園名景素,其季子也——爲叔父象州知州以牧後。

幼多疾,骨立;貌孱弱不揚。然負大志,不好章句。項後生一癭;一日,自割去;語人曰:『多此肉,殊礙掛珠!且令俯以見人,非壯夫也』。貧不能自給,就江右道幕;稍積餘資,援例捐縣丞。乾隆二年,投效直隸河工。以才爲河道忌嫉,將笞之;公即躍馬馳去,投河帥愬曰:『景素,功臣後;有罪宜殺,不可辱』!且陳河渠利病;帥奇之。三年,補蠡縣丞。

八年,升交河縣知縣。邪教民據靳家庵,愚民爲之惑。公廉得,械其人,燔其經典、神像;以其地爲義學。十二年,升磁州知州。十四年,授天津府知府,晉清河道;丁本生母憂。

服闋,補福建糧驛道,調汀漳龍道。漳浦縣奸民蔡榮祖謀叛,公親督員役、率營卒擒之,伏誅。二十三年,調補臺灣道。臺灣東界崇山,山內爲生番所居,山外平浦,定爲界內、界外。界內,漢民墾種。界外,故爲熟番之地,生聚日衆,界內之民侵展禁限,熟番地日促;而漢民地漸近生番,既與熟番構釁,生番亦乘間焚殺漢民。公按界,掘深溝、築土牛以爲之限;請令熟番薙髮留辮,以別於生番,永杜假冒。先是,遊民充膺通事、社丁,設立大通事,多爲不法。公令社番內通曉漢語者充當通事,革退漢人之充社丁者。往年修造戰船,入山採木工匠,置寮廠;每一人率小匠百餘名騷擾,與生、熟兩番爭鬥戕殺。公釐治之,諸弊悉除。二十五年,正薦卓異,補授汀漳龍道。巨盜黃薦等九人肆毒害民,莫敢擒捕;公生致之,伏誅。

三十二年,升河南按察司使。三十五年,授甘肅布政司使;調直隸布政司使。三十九年,山東妖賊王倫以清水邪教煽聚亡命,陷陽榖、壽張、堂邑,犯臨清州;大學士舒公赫德率勁旅劋之。天子念景素將家子,必知兵;特旨命分守河西,遏賊不西逸。公立詣制府周公元理請兵;時周公屯故城,給兵千二百人。夜與賊遇,公曰:『賊衆我寡;兵新集,未可與戰!天子命我守河西,銳不可失』。下令熄火跧伏,伺其過;乃潛渡河,屯西岸。公度兵寡弱,未足以御;馬上望數里外高屋,問何地?衆曰:『回人禮拜寺』公喜曰:『可矣』!大呼曰:『吾軍中有回人爲將卒者乎』?有把總自隊中出,曰:『把總,回人也』。公禮接之;曰:『賊衆我寡;兵新集,恐不足以御。君之黨,忠義素着;盍糾結子弟爲朝廷殺賊,亦建功立業事也』!把總曰:『諾』。即入其禮拜寺,得二千人,勇氣百倍;軍威遂壯。穆維者,健卒也;夜巡浮橋口,見岸東昏黑無人聲,獨持刃潛過橋。見一賊臥炮下,斬之;夾其炮,斷橋索而返。以人頭系刀上,樹而呼於營曰:『吾殺賊矣,橋可奪也』!衆應起,立焚浮橋;賊趨至,斬賊數百人。賊不能西逸,竄入舊城,以至於滅。方公之將督師也,舉家驚懼。老幕客邵姓者,素豐其餼;至是,辭去。奴僕一夕散竄十數人,惟一幕客、二奴從之,實所薄者也。公臨行,謂家人曰:『我將家子,平日以不死疆場爲恨。不幸死於賊,亦先將軍之榮也』!至是,竟以堵賊得功。賊平,擢山東巡撫。四十一年,皇帝東巡,幸臨清毀橋斷路處及逆匪竄據之汪家大宅。公陳述剿捕狀,上大悅;公請改臨清爲直隸州,許之。升兩廣總督;擒獲巨盜劉阿起、嵩高新、尹起明等。調閩浙總督;入覲,過揚州省墓。先是,伯兄以事謫守北路軍臺,仲兄統兵巴里坤;公方赴臺灣道任,重洋絕塞,路隔萬里,而年皆六旬外。至是,兩兄皆在籍,聚於舟中,飲酒笑樂;追維離別,各欷歔泣下:相去蓋十餘年矣。

四十四年,調補直隸總督。卒於官,年六十九;加贈太子太保,賜祭葬。

焦循曰:樸園本末,餘聞之竹廬都尉;都尉,嘉興太守孫也。樸園子炤,字監亭;亦善餘。有二子,先監亭卒;故樸園遂無後。朱生者,黃珏橋市人也;嘗從樸園。樸園巡撫山東時,朱偶歸市。有賣氈笠叟,東阿人;朱以其爲樸園部民,氣陵之。叟憮然曰:『楊撫軍,方面才也。妖賊蜂起,倘西逸,則蔓延,不能即平;撫軍守河之功,偉矣!然治齊以來,以驕臨民。天子能好人、亦能惡人,恐不能以功名終!君從撫軍遊,宜以慎約相勉。今居里中,尚假威勢嚇旅人耶』!朱默然汗下。思叟之言,非常人;明日蹤跡之,不知所在。

——右「別傳」,焦循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九(「疆臣」三十一)。

吳士功

吳士功,河南光州人。雍正十一年進士,改庶吉士。乾隆元年散館,改吏部主事;洊遷郎中。

四年,遷監察御史,巡視南漕。五年五月,疏劾漕標遊擊田三省貪婪,得旨交總督郝玉麟;鞫實,擬罪如律。十二月,巡視南城。奏言:『各省督、撫奏請帶往人員,雍正六年諭令俱着回京,請旨另用。近部院大臣簡用督、撫,有奏請將所屬司員帶往,以道、府等官題補。若爲地方起見,未到任之先,於該省地方情形尚未深悉,何由知道、府等缺,必伊帶往之人方克勝任?若爲人才起見,果系廉幹可勝任道、府之員,無難據實保奏,不拘省分皆可量才酌用,何必以伊所奏之人帶往伊該管省分自行題補?督、撫縱公正無私,而於隨帶人員託爲心腹、寄以耳目,恐滋偏聽之弊;安知到省,屬員不私相交結,希爲先容以取悅上官!請嗣後仍照舊例,概行停止』。下部議行。六年,御史觀音保奏參士功等徇庇南城指揮郭從儀,敕都察院會同吏部查奏。尋奏:『郭從儀違制用刑,士功等即行指參,並無徇庇』;得旨:『觀音保降二級調用』。三月,御史仲永檀奏「向來密奏留中,事多泄漏」。上敕王大臣詢問,永檀舉出士功奏參尚書史貽直;諭曰:『留中密摺宣泄於外,伊既舉出吳士功奏參史貽直一件,查上年吳士功果有此奏,見交王大臣查詢』。翌日,又諭曰:『朕諭旨一道——御史吳士功奏參尚書史貽直一摺,目今姑且不究;着與二人閱看後,封貯內閣。若伊等將來不知悛改、再有過犯,將此取出,一併從重處分』。

七年,授山東濟東泰武道。八年九月,丁繼母憂。十二年,服闋,補直隸大名道。十二月,調山東兗沂曹道。十三年正月,調湖南糧道。山東巡撫阿里袞奏留辦理賑務;尋復以士功端方練達、熟悉民情,奏留山東。閏七月,詔調山東糧道。十四年,遷山東鹽運使。十九年,遷陝西按察使。十月,以辦理軍務臺站,議加一級。二十一年,調湖北按察使。二十二年三月,以前在陝西辦理馬匹議敘,加一級。七月,上以豫省災賑、平糶需米,敕下江西、湖北巡撫在該省相近河南各州縣倉貯內,酌撥運交豫省收貯;其動撥榖數,即將本年應運漕糧截留歸款。士功時護理湖北巡撫,奏『湖北本年額徵應運漕米十五萬一千一百餘石,遵旨截留歸款。楚地潮溼,米難久貯;請以一米改收二榖還倉。本年既經截漕,所有隨漕徵解銀除應給減歇丁船等項米折銀兩並折色月糧外,其餘無需支解。各款及節省漕糧水腳共銀四萬一千九百餘兩,請即爲撥運豫米之用。豫米見即開運,先借支司庫公項;俟各屬解到漕銀,照數歸款』。疏入,報聞。是月,遷陝西布政使。十月,護理陝西巡撫。十一月,奏『宜君、榆林、葭州、懷遠、府榖、神木、靖邊、寧遠各州縣先旱後潦;督臣黃廷桂奏撥寧夏米麥五萬石分賑懷遠、靖邊等縣;自寧赴陝,中阻黃河;沿邊早寒,河冰即難挽運。臣先期飭催,早運抵陝。其奏撥綏德、米脂、清澗、吳堡四州縣米二萬石協濟榆林、葭州,山路崎嶇,冰雪載塗,更難馱運。蒼黎待哺孔亟,臣飭添僱騾駝趕運,俾早沾實惠』。諭令「竭力妥爲之」。是月,調直隸布政使。奏『藩庫銀錢交代,新任接收出結,督、撫盤查保題,定例綦嚴;但日久視爲具文。請嗣後撫、藩離任,奏請陛見之日,即將在任庫項曾否那借、有無虧空之處?另摺附奏。其或在任不久調補遠省、資斧不足欲借庫項者,一併據實陳奏。新任撫、藩接印後,亦於交代限內另摺奏聞,仍照例出結保題:則那借積弊可除』。上以所奏簡而易行,着爲例。二十三年三月,仍調任陝西,護理巡撫印。未幾,擢福建巡撫;諭俟新撫鍾音到陝後,再赴福建新任。四月,奏『延安府兵糈,向例各縣民運交府倉,分防弁兵赴府支領。山高路遠,往返五、六百里。民運赴府,費倍正供;兵領回縣,耗費過半。查甘泉、宜川、延川、延安俱駐弁兵,請將四縣民糧各在本縣徵收,支給本縣汛兵』。從之。六月,奏『隴州汧陽縣跬步皆山,歲徵屯豆五百四十九石零,鄉民赴城完納,往返需費不貲。見今積豆萬餘石,本地營汛既不動用,鄰封難資協濟,商賈不願販糴;與其坐視黴爛,莫若改徵折色。請於二十三年爲始,每石改榖銀六錢五分解司充餉,舊存豆石糴銀報部』。從之。

八月,蒞福建任。二十四年四月,奏『私鑄錢文,質有銅、鉛之別;宜按錢數多寡定罪。乾隆九年刑部議準福建按察使王廷諍條奏:私鑄鉛錢不及十千之犯,照例聲明請旨發追。二十二年九卿定議:私鑄銅錢不及十千者,照「情有可原免罪減等」例,改發巴里坤等處種地;蒙恩俞允。查閩省有私鑄鉛錢不及十千之犯,從前未與末減,概擬絞監候。伏思鉛錢非銅錢可比,不久即成無用。其中已停復鑄者,情罪較重,仍擬絞候。其偶然私鑄鉛錢不及十千,較私鑄銅錢不及十千之犯情罪更輕;請照例發遣給官兵爲奴,俾墾田效力』。如議行。六月;奏緝獲南洲巨盜劉良福等十八人、附近竊匪七十餘人;諭曰:『閩省地屬海疆,民風素悍;南洲濱水,向有積匪恃爲淵藪。正當力爲懲創,以除稔惡而衛商民。該撫等能董率屬員設法緝捕,積盜不能漏網,深屬可嘉』!下部議敘,加一級。八月,與總督楊廷璋奏請酌改南洲塘汛及巡哨章程。十一月,奏『閩屬械鬥,皆由地方官遇有民詞,不早審結,釀成命案。臣發給冊式,令各州、縣將審結讞語挨日填注,按月冊報;臣隨時駁正,記其優劣。一載以來,羣知奮勉;案件隨到隨結,可免拖累滋事』。上嘉之。十二月,奏『閩省九府、二州積年平糶常平缺額榖三十一萬八千六百餘石,已買足還倉。臺灣府屬積年平糶未買榖十五萬二千一百石,令如數買補。又,收捐監榖,積貯加多;而浙西歉收,來春需糶濟民食。臣酌撥臺灣十萬石,聽浙江招商運販;因風汛不便,先以內地沿海府、縣榖撥給,俟臺灣榖運到還倉。一轉移間,無妨於閩,有益於浙』。諭曰:『此汝認真妥辦所致,可嘉也』!二十五年二月,奏『寄居臺灣,皆閩、粵海濱民人。前任巡撫鄂彌達奏請:有立業臺灣、願入籍者,準其呈明給照,搬眷入臺;嗣經督臣郝玉麟以「流寓民眷均已搬取」,奏請於乾隆五年停止。十二年,督臣喀爾吉善復奏請定限一年後,不準給照。迄今十有餘年,禁絕往來,愚民多冒險偷渡;臣於一年中盤獲偷渡民人二十五案、男婦九百九十名口,分別遞迴原籍。已經發覺者如此,其偷渡在洋被害者更不知凡幾。伏思內外民人,均朝廷赤子。向之在臺爲匪者,悉隻身無賴;若既報墾立業,必顧惜身家,各思保聚。請嗣後在臺立業良民有的屬在內地者,許先在臺灣該管廳、縣冊報眷口姓名、年歲,移原籍查覆到日,該管道、府給路照回籍,搬接過臺;其內地的屬有欲過臺完聚,先由內地該管州、縣造冊移明臺地確查覆到,詳請給照過臺。責成廈門同知及汛員:遇過臺眷口,驗明人照相符,放行;如人照不符,濫行給照,汛員文武官失察徇隱者,參處。庶良民不敢僥倖行險、地方官自顧考成,防範嚴明,海防民生均有裨益』。下部議行。三月,奏偕督、提、鎮臣率文武官緝獲行劫馬頭山盜犯林成功等及夥犯五千餘人;諭曰:『汝等文武如此和衷協力,何愁地方不安靖也;甚屬可嘉』!五月,條奏稽查濱海漁船事宜:『一、漁船應取船主、澳保甲結也。嗣後漁船赴縣領照,先取族鄰、澳保甲結,令船主開具年貌、籍貫,出具「不敢爲匪」甘結,核明入照;並取十船連環互結存案,查驗放行。一、漁船出口逾期不還,應責澳甲、船主查報也。查漁船例於三月中旬、四月下旬出口,至五、七等月回棹;九月、十月出口,年底回棹。向多逗遛滋事。應責令澳甲、船主先向進口漁船查明未回漁船見泊何處、因何未回?稟地方官移營押回。澳甲、船主不稟,分別治罪。一、漁船帶貨,應行稽查也。漁船捕魚爲業,非比商賈貿易;即偶有攜帶,應令赴置貨地方汛口驗明給單。如單外攜帶多貨,沿海汛員查出,移縣查明來歷。一、商、漁船隻,應於帆檣大書名號也。嗣後應令各船於帆檣照原編字號書「福建某府某縣某號船戶某人」或「商船戶某人」,大書深刻;令遠望瞭然,便於稽查。如無帆檣字號或與船照不符者,報究擒捕;庶匪舟無從溷跡』。諭曰:『立法可謂詳明,行之尤宜實力』。又奏:『泉州府屬惠安縣,西北環山、東南面海。所轄良興、梅峯、仙塘、竹溪等十二鋪延袤四十里,去縣治遠;請移仙遊縣白嶺司巡檢注良興鋪之前塗』。部議允行。尋以閩俗械鬥,多大族欺凌小族;疏請敕部定議:『如兩造各恃人衆致傷多命者,照例入情實;其族小戶丁少、被大姓欺凌兇毆、情急抵禦者,照尋常鬥毆擬緩決;其恃強糾衆欺凌少戶、復斃多命,仍擬情實』。部議駁;諭曰:『刑部議駁吳士功條奏「械鬥案件請分別戶族強弱辦理」一摺,部臣所見甚是。閩省地處海濱,民風刁悍;聚衆械鬥,最爲向來惡俗。該撫身任封疆,正宜執法鋤奸,務在安善良而移風俗;乃欲將族大、族小分立科條,使械鬥者得以趨避其詞,而司讞者因而高下其手。是欲博莠頑之浮譽,而不知守弼教之常經。法司所指,伊尚能置喙乎?吳士功自任巡撫以來,辦理事件時露沽名習氣;非明切訓示,恐日久竟成痼疾,悔之已晚!試思朕慎持國憲,臣工內有能條奏敷陳、巧爲嘗試者乎?即着傳諭該撫,令其刻自提撕,慎勿故智復萌,自貽伊戚』。

二十六年正月,總督楊廷璋劾提督馬龍圖那用存營公項銀;命解龍圖任,交廷璋會同士功嚴審定擬。五月,會奏:『嚴鞫龍圖,借用公項銀已於委員盤查時歸補;應照「知人慾告而自首」例減罪二等,擬杖徒』。諭曰:『此案馬龍圖於未經查參之前,預爲彌補,據實檢舉;謂之自首,尚屬有因。今聞敗露,始多方攢湊抵項,且將登記數簿扯毀焚燒,另造私冊掩飾,則於「先侵後吐」之外,又增一舞文之弊矣。此而謂之自首,凡前此所辦侵貪重案歷歷可數,誰非於發覺後冀圖那補卸罪者!何不皆以自首貸之,有如此失出之理乎?方朕御極之初,此種伎倆尚不肯爲其所愚。今臨御二十六年,辦理案件,一切情僞知之熟矣;乃欲以三尺之童不能售其欺者,竟敢於朕前嘗試,將視朕爲何如主乎?從來外省參案,例稱「督參撫審」;此案立意,必且出自吳士功,而該督楊廷璋遂因而附和之耳。獨不思博虛名而弛法紀,朕豈能置之不問者!吳士功縱不自惜,楊廷璋又何爲自以身命殉之乎?此案斷無兩人同聲之理,究系先出何人之意?着該督、撫據實明白回奏』。尋覆奏:『定案系楊廷璋主稿;而「督參撫審」,吳士功實爲主政,有往來商榷原札可核』。諭曰:『吳士功身爲巡撫,以提督大員營私舞弊,此何等重案!乃敢妄逞伎倆,欲從中高下其手;且明目張膽,冀於朕前直售其欺:居心尚可問乎?即據札內所稱「幕友援引例文」云云,欲楊廷璋酌定之處,尤堪駭異!楊廷璋、吳士功爲封疆大臣,即馬龍圖亦提督大臣,豈有二人胸中竟無定見,悉借幕友主張!此語豈可靦顏告之同官、奏之君父者?其曲意斡旋,不問可知。況原審內有「事前彌補」之說;朕核參將姚應夢供內「該犯定媳送聘,借銀五百兩,曾於養廉項下扣清」;此項銀兩於未經奏參之前,預爲彌補,尚可自稱「事前」。至買辦燕窩等銀一千餘兩,俱系盤查時攢湊抵項,且扯毀數簿以私冊掩飾;其爲事敗假捏,更何待言!如此而猶欲以自首脫罪,有是理乎?朕臨御二十六年,歷事不少;人之情僞,素所洞悉。吳士功本系張廷玉用人,其生平貌爲直戇而城府甚深,亦衆所共曉。第以其人尚小有才,且歷外任年久;巡撫缺出,一時不得其人,因而擢用。乃伊一得志,又以閩省去京稍遠,即肆無忌憚。即如伊向因與張廷玉甚厚,未免有得罪史貽直之處;今又與史奕昂修好,以冀解釋前恨:則其人之居心邪正,亦從可知矣。朕本欲爲之隱惡揚善,而伊乃敢顯爲此攬權嘗試之計;此而付之不問,朕又將何以用人!吳士功着革職,發往巴里坤,自備資斧效力贖罪』。二十七年四月,諭曰:『據楊廷璋、德福奏:「查閩縣民楊魁等假控僞寶敕書承襲世職一案,先經呈投撫標效力」。原任巡撫吳士功爲撫臣,敕書既經目驗,何以懵然不省;撫署內又豈無檔案可以查覈?一任惡犯玩弄若此!其所司,果何事耶?着傳諭巴里坤辦事大臣永寧等面詰吳士功,令其據實奏覆;並令自揣應得處分,即行贖罪自效』。五月,永寧等覆奏:『士功稱罪無可逭,年已就衰,情願捐銀贖罪,交直隸藩庫修理城工』。諭曰:『吳士功歷任大員,身罹罪譴;若於斥退之後,即得優遊事外,則虛糜廩祿、不思奮勉者轉自以爲得計。且此輩歷任所得養廉,無非國帑民膏;捐資贖罪,情法亦屬允協。豫省見有應修城工,即系伊桑梓之地;此項贖罪銀兩,即交與河南巡撫胡寶瑔收存藩庫,以爲辦理城工費用。吳士功,着加恩准其回籍』。

三十年九月,故。子玉綸,官至兵部右侍郎;以曾任福建學政聲名平常,降授檢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四(「疆臣」二十六)。

楊廷璋

楊廷璋,漢軍鑲黃旗人;世襲佐領。雍正七年,由筆帖式授工部主事;遷員外郎中。十一年,遷廣西桂林府知府。乾隆二年,遷左江道。十五年,擢按察使。二十年,遷湖南布政使。

二十一年,擢浙江巡撫。二十二年,上南巡,賜以詩曰:『監司經久任,自是悉民情;要以能倡率,寧惟貴潔清!艱難九年蓄,生聚五方盈。飢溺吾心切,勤哉撫卹誠』!諭曰:『西湖之水,海寧一帶田畝藉以灌溉。今聞沿湖多有佔墾,將來湖身日漸壅塞,海邑田畝有涸竭之虞;於水利民生,均有未便。除已經開墾成熟者免其清出外,嗣後不許再行侵佔』。廷璋尋奏:『此項田地,多礙水道;若仍準留,恐日漸淤塞。請概令開扼歸湖,照蘇堤式沿岸栽柳,以防侵佔;根株盤結,亦可固堤』。上嘉之。二十三年三月,奏請仁和、錢塘、蕭山三縣江塘照海塘例,以土十丈爲準,按段編號立石;仁、錢二縣江塘除民房堤岸外,餘二十餘里照海塘例,每二里設堡夫一,建堡分防。從之,九月,諭曰:『戶部據楊廷璋諮:梁詩正見在丁憂,應否仍在家食俸?因爲具奏請旨,甚屬非體!見任官員遇有事故,尚即停俸;在家食俸者,自不待言。此非爲節省,乃教孝之大經也。國家優眷臣工,特昭異數;梁詩正曾以尚書協辦大學士,豈每歲必需較此俸入者!料梁詩正身爲大臣,其見處苫塊中,必不至鄙陋見小若此。楊廷璋或據地方官之請,輒爲諮部;則不惟不知大臣養廉之義,且獨不爲梁詩正稍留地步耶?楊廷璋不免有心徇情,着交部察議』。尋議降三級,留任。二十四年三月,奏言:『台州府屬太平縣黃岩場沿海未墾沙塗徹底清查,於適中地立界;迤南者歸竈、迤北者歸民,築塘試種。戶以百畝爲率,分限起科,可得腴產十萬畝』。得旨嘉獎。

四月,授閩浙總督。九月,奏請酌改要地塘汛及巡哨章程:『一、福州府屬南湖北二十里螺洲、大頭崎等處濱臨建江,向設中房汛外委一、兵二十四。今南洲已設專汛,請將中房汛留兵五名巡防,所裁弁兵於螺州、大頭崎各設塘汛一分駐。羅星塔東西港口東岸專設塘房,將洋峙塘同石龍臺兵八名分駐。烏龍江對岸有後邊塘,改遷於峙口山,與烏龍江汛對設。一、烏龍江、大頭崎、流尾、新岐四汛江面遼闊,巡船窄小;請將南臺水師營大船四、崇新汛大船一改駐適中之江邊塘,令烏龍江把總一、崇新汛外委一、面嶺千總一、山水寨把總一、峭門汛外委一,撥兵駕船巡緝。又面嶺塘小槳船五,酌裁四;閩清口塘小槳船二,酌裁一:撥於胐頭汛、後邊塘、甘蔗塘、新設港口塘四處各一,餘撥還崇新汛,並將烏龍江等處原設小哨船移還南臺水師營。一、遞巡官兵分界,自閩安鎮至烏龍江口屬流尾巡船,自烏龍江口至大頭崎屬烏龍巡船,自大頭崎至新岐屬大頭崎巡船,自新岐至芋原屬新岐巡船,自流尾至南臺大橋屬江邊塘巡船,各遊巡會哨。一、駕駛巡船應於羅星塔等前五塘汛水師兵內酌派專司,並令教習兵丁;有練孰者,準於水師營通融考拔』。均從之。十一月,奏言:『內地洋船赴番貿易,每冒混;請由臣飭屬查明,換給的實姓名、年貌執照,查對相符,方準放洋。回棹時,人數缺少,即嚴究勒限追回,以杜越販偷漏』。諭勖其實力整頓。十二月,奏言:『臺灣榖賤妨農,內地歉收,民人每偷渡就食,查禁終難禁絕;不若酌寬米禁,內地米價增,必平減。應請往來臺、廈之橫洋船,準放米二百石,榖倍之;塘船準帶食米六十石。米船自臺灣鹿耳門口出,收入泉州廈門編號給照,開報米數,令商及船戶呈驗繳銷』。如所議行。二十五年正月,奏請水師副將、參將照陸路例,不準本省人補本省缺;遊擊、都司、守備等官照陸路守備例,以隔府別營缺題補。部議允行。先是,督臣楊應琚因臺灣地近生番,飭查勘驗,按界挑溝、築土牛,以杜私墾。至是,廷璋奏請酌定章程:『一、彰化縣沿山番界車路、旱溝外,各有溪溝、水圳、山根爲界;其無溪圳處,則挑溝、築土牛爲界。淡水廳一帶,前僅於隘口立石;今酌依山傍溪,並挑溝、堆土牛分界。一、彰化縣沿邊,定例番地聽番自墾;如新截入彰化界內廣福寮等十四處並舊界內廣福新莊等五處及新舊界內兼有之再斗六一處,應照例還番耕管。但番黎尚諳耕鑿,佃民又遷移失業。今酌議:除番民自耕田均照產管業升科,惟柳樹浦一處該番得價賣出,應入官。其廣福寮等處以各社通事、土目爲管事,以各墾戶爲佃人;照臺例分別納租,餘粟勻給衆番。一、彰化沿邊設隘寮十處,淡水設十八處。其守隘兵糧,彰化於該番社租粟內撥給;淡水向無租粟,各社曠埔未墾者尚多,應查出報墾,以資隘丁口糧』。疏入,報聞。二十六年三月,奏言:『鳳山縣屬阿里港、諸羅縣屬斗六門地厄要,請將鳳山縣萬丹縣丞移駐阿里港、臺灣縣新港司巡檢移駐斗六門』。從之。五月,廷璋同福建巡撫吳士功奏參『提督馬龍圖借用公項銀,聞臣等察出往盤,將銀數歸補;應照「知人慾告而自首例」,減等定擬』。上責其辦理錯謬,『於馬龍圖舞文掩飾,置之不問;究系先出何人之意?着據實明白回奏』。廷璋等覆奏:定案時楊廷璋主稿,而督參撫審,吳士功爲政。敕革士功職,發巴里坤效力;廷璋革職,從寬留任。又奏參黃岩鎮總兵林洛受網戶贓,派兵代爲守網,致淹沒兵丁,並捏報匪船掠劫;命革林洛職,定罪如律。二十七年,上南巡,賜以詩曰:『西粵昔開府,南閩今建牙;兼知亦舊制,勝任得卿嘉。政有羣黎感,身無大耋嗟!老成方倚賴;調攝意須加』!十二月,奏言:『湖州府藉太瑚爲尾閭,今烏程、長興所屬泖港淤淺,請開浚寬深,俾歸太湖港口』。詔如所請行。二十八年十月,加太子太保。十二月,授體仁閣大學士,仍留總督任。二十九年三月,奏言:「晉江縣屬之西倉,地處海濱;乾隆五年移駐同知一員,距縣窵遠。請將同知移駐石獅街,較西倉更爲適中』。從之。時廷璋來京陛見,福建水師提督黃仕簡奏:『廈門索出入船隻陋規,文武衙門朋分收受,請簡大員清查』;上命尚書舒赫德、侍郎裘曰修前往。尋查得廷璋令歷任同知代購物件,未經發價狀;諭曰:『舒赫德等查訊道、府、廳、縣,俱有與總督楊廷璋墊買物件銀兩;此項並非黃仕簡前奏溫泰所開總督一萬、巡撫八千之本文,系屬案外枝節。但既經訊出,自不應置之不問。舒赫德等應向溫泰究詰一切收受實數,如果該督一萬之數實無指證,而墊買之項特系府、廳以陋規爲之墊辦,在該督原有應得之咎,朕亦不能爲之迴護;即審擬之大臣,亦安得謂之吹求!督、撫等以上司而派屬員,即已自幹不合;況價值更有賠墊情事既確,安得復貸其處分!見令該督回閩,舒赫德等可就近詳悉覈對,不難立見分曉;即楊廷璋亦不能稍存諱飾也』。六月,舒赫德等奏『仕簡所開一萬、八千之單,屬洋行所開;督、撫衙門八千圓,系行房年例貼費。其各員代廷璋買物貼價,亦系各員名下陋規,不在八千圓數內』。諭交部嚴加議處;解任,來京候旨。尋議革任;奉旨:『從寬授散秩大臣』。諭曰:『楊廷璋令屬員代買人薓、珊瑚、珍珠等物,衆供僉同,固已毫無疑義。若不加之懲創,則他省或致效尤滋甚,豈可爲訓!朕特念楊廷璋年齒就衰,平時尚能悉心任事,不忍遽加擯棄;此朕格外施恩,薄懲示警』。十月,授正紅旗漢軍都統。十二月,授工部尚書。

三十年六月,署兩廣總督。三十一年四月,小鎮安土司怕懷隘外有被交址攻散之沙匪竄入,官兵緝獲;廷璋奏:『俟審明押赴隘上,照會該國王遣頭人公同正法』。未幾,交趾夷目報:『該國隘口聚匪搶掠,見督兵擒捕;懇內地堵截』!廷璋復奏聞,派將弁嚴守卡隘,不使外匪竄入。諭曰:『楊廷璋此論似是而實非。交趾素屬恭順,謹守藩服,原不宜無故加兵。即其見在剿捕夷匪,並未干涉內地,亦不過攔其竄逸而止。設夷匪竄入隘口,自當協力擒捕、付彼處分,以示懷遠之道。或交趾兵目藉緝匪爲名,擅至邊境滋擾;豈可輕縱不究,僅以「驅逐出口」了事!又或內地人犯逃逸彼境,即應向其索取;倘索而不予,即當聲其罪而追攝之。又豈可置之不問乎?此等邊地夷情,惟應審度事理之當辦與否,因時制宜;若務爲持重鎮靜之說,則養癰貽患,其弊有不可勝言者。將此通諭各督、撫知之』。五月,崖州安岐黎糾衆滋擾客民,廷璋檄鎮、道擒捕治罪;奏杜後患事宜:『一、客民久居黎地有田園、廬墓者,自爲一村;編保甲,立甲長稽查約束。一、錢債非違例取息,令欠戶清釐;重利盤剝者,追餘息充公。禁客民入黎放債。一、黎民交易,飭附近州、縣汛地設墟場,定期交易。一、令黎峒總管曉諭熟黎,普行薙髮。一、貢木、貢香,派總管黎頭運送地方官選買給價。一、凡出入黎峒之人,盤詰明白放行。遇催徵錢糧公事票差,黎頭飭令交出,禁差役入黎滋擾』。得旨允行。七月,奏言:『鎮安府屬小鎮安土司原設土巡檢,職微難以控制;應與歸順州湖潤寨州同一併裁汰,改設鎮安通判,駐劄小鎮安,整飭化導。宣化縣那南寨與金城寨相近,並歸金城巡檢管理,即以那南巡檢改爲湖潤寨巡檢。小鎮安之南隴連山地險僻,請於界連安南及土富州之郡波、者賴、者欣等三村各建卡撥兵。怕懷大隘近安南,爲小鎮安門戶;應撥兵巡緝,添設把總一。打面梁壤接滇省,應將南燕山一卡移建,以資扼要』。部議允行。十二月,命赴永昌幫辦軍務。三十二年二月,奏言:『總督楊應琚疾已愈,臣遵旨仍回廣東』。

三月,授刑部尚書。三十三年正月,命紫禁城內騎馬。廷璋時年八十,御書「協中延慶」額賜之。八月,授直隸總督,加太子少保。十月,奏言:『正定縣城西南近河,向築堤壩。今秋滹沱驟長偪城,應於斜角堤頭增築新堤五百七十六丈,至柏棠閘止,環抱御水;並拆修護堤埽壩。斜角堤東,接築挑水壩五座;河神祠前築魚麟壩,俾河流仍復舊軌』。又奏言:『藁城縣東北滹水汕刷,應自西北城角起,順岸築埽工三百六十丈,用樁葦埽鑲築堅厚;埽後加築土埝,保護城垣』。又奏:『勘任邱沿澱情形,楊各莊等處極窪,水漲難泄;請改種稻田。文安大窪東面界連大城縣舊有堤埝,滹、滏盛漲注子牙河,水高堤頂;宜加倍修築。文安積水未涸,應於龍潭灣等處開堤泄放』。並從之。三十四年正月,請撥通倉米十二萬石分運各災屬平糶;詔加恩撥運通倉米二十萬石,以爲加賑糶借之用。四月,奏言:『滹沱河故道,由晉州之東張岔口東流,經束鹿之木邱、傾井等村入深州,歸衡水縣入滏陽縣合流。岔河由束鹿之小王村至冀州,亦會入滏河。乾隆二十四年南徙,由束鹿西南之曹家莊等村至寧晉縣之營上村歸滏河,以致舊河淤墊。束鹿向距河遠,上年滹水漲溢,復行故道,水邱、傾井等村覆成巨浸。河面寬深,間有應裁灣取直處,已開挑完竣;惟束鹿護城堤埝年久坍塌,亟應修築』。奏入,報聞。十一月,奏言:『四旗廳見存米九千餘石,久貯虞致黴朽。熱河廳應購米萬三千餘石,定價每石一兩;熱河見在市價每石一兩九錢九分,不敷採買。查四旗原買米價每石八錢四分,請將四旗見存米撥給熱河,既無需增價,而四旗又可照原價稍盈,於兵糈、帑項有益』。詔如所請行。三十五年春,上巡天津,賜以詩曰:『總督而兼巡撫事,歷來保定此掄賢,八閩威望原騰舊,三輔循聲俾繼前。練士安民惟要矣,疏河導澱尚勤旃!春巡本務茲殷示,供帳寧當謂力宣』!閏五月,以北運河一帶淺阻,請運通糧船酌留天津北倉;命截留二十萬石。七月,奏言:『武清、東安、寶坻、寧河、永清、香河六縣雨多被淹,貧民待哺甚殷;復請將被災六分以上者,八月內先普賑一月,俟冬初再賑。並請照例兼用銀米,其米即天津截留漕糧內動撥』。從之;詔再撥通倉米二十萬石、部庫銀五十萬兩以資分給。尋奏言:『各屬常平倉榖尚未買足,今歲天津舊欠復經蠲免,各州、縣倉廒所存尚恐不敷』。得旨:『再加恩撥通倉米二十萬石。俾得寬裕賑給;貧民口食,益資接濟』。九月,奏言:『唐三營倉,向貯米萬二千石。乾隆四年,熱河總管巴圖奏定:五年一次照例除減耗、車腳,餘米運至熱河喀喇河屯貯倉,搭放兵餉;仍將熱河同知添買兵米撥二千石,運赴唐三營倉歸款。五年後,仍照前運至熱河喀喇河屯倉,往返徒滋糜費。請將唐三營米於此次運交熱河喀喇河屯之後,毋庸再爲撥抵;將唐三營空倉歸熱河四旗、二廳分貯採買米榖。唐三營原設千總一、兵三十,移駐布達拉廟』。又奏言:『古北口爲畿輔重鎮,兵糈向藉口外販運;應請撥熱河廳榖六千石、四旗廳榖四萬石、喀喇河屯榖一萬四千石運古北口建倉存貯,並移駐滿缺同知一員經理。停密雲縣採買兵米,即於古北口倉內動支』。並允行。十月,奏直隸各屬需賑銀約八十餘萬兩;又奏:『滹沱河向設歲修之項,河流南徙停止;今河又北徙,請仍撥項購料,隨時修防』。奏入,報聞。十二月,奏言:『熱河應買明歲兵米,時價稍昂;請撥八溝米運熱河備用,俟來年價平,買補完倉』。從之。三十六年八月,奏言:『蒙古遊牧地方,向禁民墾。而克什克騰旗隙地無礙遊牧,蒙古兼可租牧養贍;請照土默特佃種收租例,除害遊牧不準私墾,餘聽自便』。廷議允行。

十月,授刑部尚書。十一月,恭遇孝聖憲皇后八旬萬壽,廷璋與九老之列,奉旨賜入香山宴。十二月,卒。三十七年正月,諭曰:『楊廷璋久任封疆,老成歷練。前因年逾八旬,畿輔事務殷繁,恐未能鉅細周到,是以用爲刑部尚書;見其精力尚未頹邁,於部務自可從容經理。乃於去冬偶感風疾,遽聞溘逝,深堪軫惜!着加恩晉贈太子太保;應得卹典,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如例,諡「勤愨」。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十二(「宰輔」二十二)。

王曾

王曾,字玉裁。乾隆九年舉人,知鳳山縣。時生番出掠,單騎入其境,諭止之。嘗於臺灣民家得僞印,例遷秩,而臺灣令應降調;瞿然曰:『人黜我陟,胡可居也』!旋擢黃平知州,以勞卒官。祀鳳山名宦祠。

——右「傳」,楊熙之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三十四(「守令」二十)。

竇璸

竇璸,山西平定州人。乾隆七年武進士,授藍翎侍衛。十二年,遷江西瑞州營都司。十六年,調鉛山營都司。十九年,遷福建陸路提標後營遊擊。二十年,調雲霄營遊擊。二十四年,遷同安營參將。二十八年,調臺灣城守營參將。二十九年,遷浙江紹興協副將。

三十四年,擢山東登州鎮總兵。三十六年四月,奏稱『登州水師一營,分爲三汛。向例每年均演習水操一次,北汛系總兵親驗,東、南二汛委副將就近查閱。竊恐同寅瞻徇情面,難以認真;不若俱行親查,更爲嚴密。除北汛就近操驗外,其東、南二汛,請照陸路通行親查之例,前往閱看。並請將火箭、火罐、噴筒等項,照備貯藥,引出陳易新之例,輪制如法;每年隨操試演』。上從之。

三十八年,調貴州古州鎮總兵,兼署提督。諭曰:『前古州總兵出缺,令竇璸調補,仍兼署貴州提督。古州爲苗疆要缺,一切控馭撫綏,必須大員妥爲經理。至見在川省軍營,尚有添調黔兵之事;提督一缺,亦關緊要。若竇璸即速赴古州新任』。三十九年六月,疏稱『黔省各營兵丁,內有本姓張而頂食姓李名糧者,遇有事故,牽混難查;概令更正。各將備嗣後召募新兵,必須實在姓名,方準挑驗;虛冒參處。再查營中利器,槍炮、弓箭皆能致遠;一遇衝鋒面敵,藤牌實不可少。驗看藤牌,便於短接,每百名調取五名。今進攻金川,復需藤牌擋石奪碉;是藤牌仍宜復舊。請按照福建跳舞對打之法,用真實鐵器勤加教練;每兵百名,復設藤牌七名』。上允之。四十年五月,諭曰:『貴州調赴川省之兵,在軍營最爲得力。是以明降恩旨,格外優賞。但該省地方系苗疆,恐營中存兵較少,不足以資彈壓。竇璸見署提督,苗疆重任,乃其專責;不可不加意經理。苗民久遵王化,果能駕馭得宜,自皆寧帖。至附近苗疆防守兵丁,俱行選補足額;仍宜隨時訓練,嚴飭兵役勿稍需索滋擾,則苗衆自各相安。仍以此次加賞赴川兵眷錢之事,曉諭在營各兵,使倍知觀感鼓舞。該提督辦理此事,尤宜不動聲色,勿稍輕露整飭防閒之跡』。十二月,奏『查下江營僻處邊疆城外,官建炮臺十座,內八座設於近城山上;其二座在隔河山上,且近苗寨。請將隔河之炮臺拆毀,其近城之炮臺俱宜安設炮位。查下江營見有溢額之綠依、威遠、靖蠻等炮可以撥赴,派撥弁兵輪流看守。每年冬月演放一、二次,以免鏽壞而壯邊威』。上是之。是月,以辦理赴川官兵妥速,得旨議敘。四十一年三月,擢貴州提督。十二月,入覲;賞戴花翎。

四十二年二月,調湖廣提督。尋奏言:『湖廣六協管,均系水師;向用槍炮操演,在於船上擺列行陣。請仿照閩、浙水操,練習泛水之技。又出師川省損失軍械內,惟腰刀較多。詢之官兵,僉稱軍營鐵斧系每兵五名一柄,不敷分用;多用腰刀斫木劈柵,以致殘缺。請乘製造軍裝之便,每名添配加鋼鐵斧一柄;工料無多,遇有用處,以省腰刀之利器』。上嘉其留心。四十四年,丁憂,回籍。

四十五年,諭曰:『廣東提督員缺,竇璸尚屬結實,着即前往署理。俟服闋後,再行實授』。四十六年二月,奏稱『崖州樂安地,黎匪聚集多人,在德霞等村放火劫殺,將巡檢黃彬射死。臣聞報星馳前往,相機嚴密查辦。再,督臣巴延三業已馳往,臣一切會商妥辦』。上嘉之。三月,偕總督巴廷三奏:『臣等抵瓊,擄鎮、道稟報帶兵搜捕,已將射死巡檢之黎匪那岸擒獲,訊系官坊村頭人,那回爲首。緣上年秋、冬各州屬短雨,今春糧貴,那同糾約村黎搶劫;實在兇匪不及百人,見已生擒四十餘名,槍斃三十餘名。臣等查附和者不止此數,見在馳赴樂安督同鎮、府逐一搜拏,盡法懲治』。四月,又奏:『有頭塘等村頭人將首逆那回縛送到營,督兵覆行搜捕,擒獲那觜等多名;置那回等於法』。四十七年正月,入覲。五十年正月,預千叟宴。五十一年十月,因失察左翼鎮標弁兵私賣軍火,得旨:『交部嚴加議處』。尋諭曰:『前據孫士毅奏:「拏獲外洋盜匪譚華瑞等,究出外委兵有將火器、火藥得錢租賣與盜犯行使之事」;已明降諭旨,令從重究擬,將提督竇璸交部嚴加議處矣。本日竇璸具摺檢舉,先將認真緝匪及此案上緊購線躧拏正賊、正贓等虛文,作爲由伊訪出者。然累累聲敘,希圖掩飾;其意甚屬取巧。提督爲專閫大員,該管弁兵平日不能緝匪安良,轉將火器、火藥租賣與盜犯行使,此與藉寇兵而齎盜糧何異!竇璸既失察於前、又復飾詞取巧於後,難膺專閫之任;何必更俟部議。雲南開化鎮總兵員缺,着加恩以竇璸降補,仍帶革職留任處分。八年無過,方準開復』。

十月,調鶴麗鎮總兵。五十二年九月,疏言:『營中外委及弓、箭、馬、步兵餘箭,皆照額存貯;而總兵將備等,均不備貯餘箭。竊思總兵將備爲弁兵表率,俱應以身先之;見照額補制,輪換抽出演練,免致杆彎翎落。又施放鳥槍,若有牛皮擋牌在前,一遇賊匪,人在牌內,而槍遞牌外左右接連放槍,殺賊愈有膽氣』。報聞。五十三年,署雲南提督。十月,調昭通鎮總兵。五十六年,復署提督。

五十七年十月,仍授廣東提督。五十九年四月,入覲;諭曰:『本日召見竇璸,兩耳重聽,年力衰邁。廣東系屬海疆,地方緊要;恐致貽誤。着以原品休致』。

嘉慶元年,預千叟宴。六年,重預鷹揚宴。七年,重預會武宴。十一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一(「將帥」四十一)。

余文儀

余文儀,浙江諸暨人。乾隆二年進士;由鹹安宮教習,授刑部主事,累遷郎中。

十九年,授福建福寧府知府。二十三年,調漳州府。二十五年,調臺灣府。二十八年,遷臺灣道。二十九年,擢按察使。三十年,疏言:『命案,最重買兇、認兇。閩俗尚氣好鬥,貪利輕生,奸弊百出。請嗣後認兇之犯,有旋經自首審明確據者,買兇之犯照例加等治罪,自首乏犯準免罪,所得銀兩比照告發之贓免追;則認兇自首者不但得命,並免追贓。用財買兇者空失貲財而知必首,先自無買兇之事:其弊將不禁可絕』。三十一年,疏言:『例載:卑幼擅殺期功尊長、妻妾謀死本夫等案,承審官限一月內審解,府、司、督、撫各限十日審轉具題。稍延例,即參處。此等重案,禍積隱微,釁非旦夕;一門內骨肉周親互相掩護,尤難免串供巧避。倘承審官因限迫顧慮處分,稍有遷就,即不無枉縱。請嗣後承審官遇供證明確,仍照例辦理。如果情節難明,或經上司駁飭致例限稍逾、並非無故遲延者,許督、撫於審題時據實聲明;可否免議?出自聖恩。則推鞫得益致精詳,而重罪出入不虞錯誤矣』。俱下部議行。三十四年四月,臺灣奸民黃教滋事;命往查辦。文儀疏言:『黃教遁入深山,見獲逆黨韓筆等三十八人,審明正法;黃理等三十一人,分別議擬』。又疏報續獲李井等六人。諭曰:『余文儀到臺灣以後,惟安坐府城審擬案犯;而於剿捕事宜置之不問,亦未奏及一語。若以身系文職,剿賊之事與彼無涉者然;殊屬非是!軍旅之事,固不責之文員;但臬司大員非下僚末秩可比,地方有此等大案,豈可不一體仔肩,實心協緝!縱文員不能親臨行陣,獨不當督策將弁上緊剿賊乎?臬司原有奏事之責;況余文儀系專派前往,豈以一稟督、撫以爲畢乃事乎?余文儀妄分畛城,實系規避,不可不示以懲儆;着交部嚴加議處』。總督崔應階奏:『黃教等已就斬獲,具系買線路捕,官兵並無當場殺獲之功。余文儀不能查出武職冒功,咎無可辭』。得旨:『余文儀向爲刑部司員,尚能辦事,且系文職;着從寬以刑部員外郎用』。十月,補刑部陝西司員外郎。

三十五年二月,命署刑部侍郎。七月,三河縣書吏方國秀控銀號何彪年侵用藩庫銀,文儀偕邁拉遜赴保定鞫審。尋疏言:『省城銀鋪與藩司書胥表裏作奸,何彪年承領藩庫,傾換銀兩,私行那用;事後雖經追還,而原辦之前任知府誇喀、知縣郭玉並不詳報,藩司觀音保置之不問。均請革職』。部議如所請。旋實授右侍郎。

三十六年五月,授福建巡撫。十二月,奏請將福州府古田縣之水口、黃田二驛歸縣丞管理;從之。

四十一年,擢刑部尚書,命紫禁城騎馬。四十二年六月,疏言:子延良系候補員外郎,懇令在刑部學習行走;允之。十月,以疾老乞休;諭賞給太子少傅銜。

四十七年七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八十三(「卿貳」四十三)。

鄒應元

無錫鄒應元,字清源。乾隆十六年進士,授武寧知縣;累遷至杭州知府。所至,皆有遺愛。

特調臺灣府知府。臺灣懸隔大海,應元甫至,賊匪黃教聚黨數千人謀爲逆;應元出金募健兒三百人剿捕之,得其死力縛其渠誅之,賊遂平。凡在臺灣六年,以病免;歸。

——右「傳」,秦瀛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三十六(「守令」二十二)。

曾曰琇

西江有篤實君子曰曾曰琇,來宰上元,與餘爲忘形交;通家往來,事吾母尤敬。母年九十餘,時坐板輿赴君署,飲酒觀劇。已而遷任蘇州,夫人來別,與老妻泣下。甲辰春,餘赴粵東;過南昌訪君,則頹然衰矣,須扶曳乃行,而家貧益甚。又二年,接訃,知君考終。嗚呼!吾母亡十餘年矣;每一見君,便思吾母。今君亦不可見,而君之高義終不能忘。常思作傳以永君,苦不能悉君事蹟,恆悒悒於懷!適其孫懋相過江寧,細詢之,才得其失官、得官之顛末;而其他,則郎君年幼,亦不能舉其辭也。

君以流外官,爲漢陽尉;膺卓薦,遷福建莆田縣丞,權臺灣縣事。有黃教者,以盜牛犯案,君杖而遣之。適莆人林椿與縣役吳經娼一嬖,有隙;遂誣控經與黃教謀反,兵器悉貯經家。君親往搜捕,杳無蹤跡;隨訊林椿,盡吐實情,遂以「挾仇誣陷」申牒大府。未兩月,黃教又盜牛懼捕,聚衆三百人,張旗爲亂;巡撫鄂公大驚,特劾君庇逆當誅。鄂公有他事,爲將軍密奏;上怒曰:『曾曰琇以縣丞署令事,尚不可隱逆賊情;汝爲巡撫,乃聽內地人民爲賊擄去,竟不奏耶』?其時君已擅動帑金,募村民擒黃教斬之;而鄂公亦已去任。新撫來,深知公冤;然據實奏,則從前承審諸大員俱幹嚴譴,乃授意勸君誣服。君性仁慈,不得已,伏「疏縱」之罪。新撫以縱逆虧帑,擬絞具奏;奉上諭:『曾曰琇爲殺賊動帑,非尋常侵蝕可比。且其才似有可用,着送部引見』。君見上,叩頭謝恩。遂蒙恩發江南以知縣用,補上元令。

嗚呼!公老吏也,就罪科罪,不能預知日後之爲亂。又仁人也,不忍人而自忍拌罪己以救同官;此其心自分死矣、孽矣,萬無全理矣。況以兩巡撫劾一縣丞,如風掃落葉耳;而所縱釋者又叛跡照然,雖萬死固當,即至愚人敢希意外之恩哉!乃初參時,皇上不允;再參時,皇上加褒:聖天子之聰明睿知,千載難逢;而君竟身逢其盛。道路聞者皆控揣不到,爲之舞蹈流涕,而況君之身受者乎!君抵任後,自言「刀鋸餘生,萬念俱灰;惟有勉爲循吏,以報主恩」!養廉外,絲毫不受。重門洞開,鉅細必親。爲政清而能和,交友推心置腹,愉愉如也。制府高友端公薦授蘇州管糧同知;凡三年,以老病辭官。

卒,年七十有八。

贊曰:餘老且病,遇人有傳志之託,輒愁眉;惟於君,若有所不得已於懷,而百計以求其事蹟。得君孫數言,如獲奇珍,急急書之。然則君之爲人,亦可思矣。

——右「傳」,袁枚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五十七(「僚佐」九)。

朱景英

朱景英,字幼芝;湖南武陵人。

乾隆庚午解元,知寧德縣。前任有黠賊誣良,拘繫多瘐死者;景英一訊而服。縣東湖濱海,前令議築堤,鳩民金七萬有奇;四載弗成。景英嘆曰:『一線孤堤,能與海爭力乎』?力請罷之。

擢鹿耳門同知;地爲臺灣門戶,同知司海口商舶出入,兼管四縣。舊例:凡商舶來自廈門者,分配大小爲六等,轉輸廈門;已運者,免運一次。前運有賣放不配運者,積三十餘萬;景英令如前帶運積壓一次。嘗以臺地遼闊,南、北路兵單汛薄,請派兵防衛;當事韙其言。調北路理番同知,署汀州、邵武府知府。告歸,圖書外,無餘蓄。

景英以文學飾吏治;書工漢隸。纂修「沅州府志」,精核爲時所稱。着有「海東日札」四卷、「畲經堂文集」八卷、「畲經堂初集」六卷、「續集」四卷、「三集」四卷、「研北詩餘」一卷。

——右「傳」,李元度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五十五(「僚佐」七)。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九(下)

鍾音

李仲堅

王檀

董果

雅德

穆和藺

常青

李奉堯

富勒渾

楊魁

柯輅

鍾音

鍾音,滿洲鑲藍旗人,姓覺羅禪。乾隆元年進士,改庶吉士,授檢討。二年,在批本處行走。六年,充日講起居注官。九年,遷國子監司業。十二年,遷祭酒,兼世襲佐領。十三年三月,擢內閣學士,充殿試讀卷官。閏七月,遷盛京刑部侍郎。十五年,以失察郎中錫林等玩法婪贓,議降二級;詔從寬留任。十六年,遷戶部右侍郎。

十七年,授陝西巡撫。十九年閏四月,疏言:『漢中府廣積倉大使別無職掌,應裁;榖改貯南鄭縣』。下部議行。是月,襲其高祖阿爾岱所贈輕車都尉。五月,疏言:『陝省常平額貯糧二百七十三萬餘石,因西、同等府賑濟缺額、節次買補,尚缺榖二萬餘石。今歲豐價減,請照時價買貯』。如議行。

尋調福建巡撫。二十年,疏言:『臺灣流寓雜處,請編保甲;倘生事爲匪,即押遞原籍。有借稱墾地,越番界搭寮;借名採捕,實則接引偷渡:均拆寮驅還原籍。嗣後內地領照過臺之人,先赴官驗照;如系偷渡,解內地懲治』。從之。又言:『閩省地方官開徵,將錢糧一兩以上聽花戶交錢,致州、縣囤積日多,發錢易銀;墨吏多收少發,剋扣漁利,價何由平!臣飭屬:凡錢糧至一錢者,令花戶封錢投櫃;責成該管官照例委員監收,按期申報。其一錢以下應收制錢,三日內照數發商易銀,毋使壅滯克短,並禁發典商營運。至南臺、閩安等處商舶,雖定月額帶數目,而違例多帶者未定專條。今議:逾額夾帶錢十千以上,笞五十,勒令易銀;二十千以上,杖一百,將錢一半入官;五十千以上,荷校一月,錢全入官。既可慎重海防,民用亦裕』。得旨:『妥協爲之,勿因去弊而反滋弊也』!

二十三年正月,調廣東巡撫;尋仍調陝西。二十四年二月,疏言:『陝省連年災歉,倉貯空虛;請將榆林等七州、縣出口種地貧民,給牛具、秄種銀,秋收照時價交還。膚施等縣倉亦缺額,照見有糧石出三借給,爲數無幾;多借,又於積貯有礙。請按種地多寡借銀,俾春耕有賴,秋後照時價交糧;在民可免糶榖易銀,在官不須發銀買榖』。得旨:『此因時制宜之法,可行也』。二十五年,疏言:『榆葭道僅轄榆林府五州、縣,應裁歸延榆綏道轄;鄜州屬之洛川等三縣,改歸糧道稽察』。下部議行。二十七年正月,西安將軍嵩椿調任來京,奏陝西地方官接見將軍,不照督、撫例;敕鍾音將陝西因何沿習違式之處?查明據實具奏。尋奏請酌改儀注;諭曰:『鍾音覆奏摺糊塗不堪,已於摺內批示。茲因嵩椿面奏:伊在西安,曾有道旁呈遞手本並不跪接之員,殊非體制!是以降旨飭查。而鍾音並不實言其事之有無,一味顢頇,但稱酌改儀注,妄意調停了事;所見已屬大謬!復經明切傳諭,雖甚愚懵,亦當瞭然洞悉矣。今乃輾轉執迷不悟,所奏意至出入意表:如稱「前此司、道接待將軍,俱相沿舊習,非敢於將軍嵩椿之前傲慢失禮」;一似朕庇護嵩椿,爲之爭論體統。又有「蒙恩不加嚴譴,仍令確查」云云;此則成何言語!夫嵩椿何人,鍾音乃於朕前奏事竟有「敢不敢」之辭耶!試問方今即有舉朝重臣及欽差大使稍示威福、令地方官委曲承奉者,朕寧肯稍假借之;又何有於嵩椿!此皆萬無可置論之事,而鍾音憒憒若此,何以能勝巡撫之寄!可見封疆中處非其據、苟冀無事善藏者不少,朕轉不能不爲深慮矣。鍾音着傳旨嚴行申飭』!尋命來京,補授兵部侍郎。七月,諭往巴里坤軍營辦事。二十九年四月,疏言:『巴里坤東至呼濟爾臺、西至鄂什布,原設卡倫十八處。今準噶爾平,巴理坤已成內地;除通烏里雅蘇臺、歸化城、闢展、烏魯木齊等處大路者尚須巡查,餘兵皆撤回』。從之。十月,詔回京。三十一年六月,教習庶吉士。八月,授廣東巡撫。

三十五年二月,丁母憂;諭來京署吏部侍郎。四月,充武英殿總裁。閏五月,署福建巡撫;十二月,兼署閩浙總督。三十六年五月,實授閩浙總督,加太子少保。六月,疏言:『臺灣流寓既難概爲查逐,似宜隱寓招徠。向例:由臺灣渡回內地,廳、縣給照,汛口盤驗放行;兵役刁難,每致裹足。請嗣後回籍者概免給照,準自赴鹿耳門開姓名總單,由船戶持交口岸員弁掛號放行,報臣衙門備案。自內地渡臺者,遵例給照盤驗,稍爲變通:則欲回者無所阻,遊民自必漸少』。如所議行。三十七年,疏言:『浙江大荊營陽榖嶴有南合、北合、溪心等村,生齒日繁,商販往來;應設汛。查橫山汛,原駐把總一、外委一、兵五十以防海口。今海口淤塞,商船、漁艇久不通,請改汛爲塘,留兵五;撥把總一,帶兵二十五,移駐陽榖嶴。北合設塘,駐外委一,帶兵十;南合設塘,駐兵十。大芙蓉汛轄之西店嶺墩,地非要隘;原設兵八,應撥五人移駐溪心』。下部議行。三十九年,入覲;御製詩賜之曰:『海江保障寄儀型,弗動色聲措輯寧;述職諮詢近前席,歸轅荏苒別明廷。兩疆所部連康歲,一路應知是福星。勖爾莫渝終始志,昭昭原不若惺惺』!四十一年,兼署福建巡撫。

四十三年二月,授禮部尚書,充經筵講官,三通館、四庫全書館副總裁,兼正藍旗蒙古都統。九月,扈駕盛京,卒於途。諭曰:『禮部尚書鍾音揚歷內外,奉職恪勤;且在滿洲科目中尚爲通達事體,因擢授秩宗,方加任使。茲以扈從途次忽遘沈痾,特遣太醫診治,並令先期回京調攝,以冀速痊;遽聞溘逝,深爲憫惻!着加恩晉贈太子太保;應得卹典,着該部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如例,諡「文恪」。子恩慶,襲一等輕車都尉;恩明,見官安徽按察使;恩長,見官湖南按察使。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八十一「卿貳」四十一。

李仲堅

始餘識武定李君於比部,見其人精明沈毅,治事周詳;心竊異之。其後歷官吾閩,政聲尤着。沒既數年,其子宗審以行狀來請予銘。予於君爲部民,歌愷悌、志去思,鄉父老事也;況餘之識君尤久者乎!是不可辭。

按狀:君諱某,字仲堅,號允堂。先世自棗強遷武定,數傳而至君之曾祖父襄公,以名進士揚歷中外;平逆藩,建偉績,官至文華殿大學士。生君之祖義圃公,諱宜麟;任陝西驛鹽道。父浚洲公,諱壽瀚;任甘肅鞏昌府西固同知:累世皆膺誥封如例。

君兄弟五人,於行爲仲。少穎悟絕人,授書輒解大義。隨父浚洲公曆官楚、秦,自七齡至弱冠,鹹僕僕道途間。然嗜學若渴,日炙雨淖中,猶雒誦不輟。乾隆十八年,舉順天鄉試。明年,以登明通榜,授臨朐教諭。二十二年,成進士;分試刑曹,掌提牢事。期滿,補湖廣司主事;遷福建司員外郎。旋擢本司郎中,充「律例」纂修官。二十九年,以母憂,去任。服闋,補安徽司郎中。

三十三年,出知福建興化府。閱三月,調知漳州府。守漳四年,護汀漳龍道者數月。調知臺灣府,任二年,以疾卒於官。

君生有幹濟才,而含聰斂耀,簡重無浮言。十四歲,隨浚洲公通判蘭州,即以署務委付。浚洲公終於西固同知任,君哀毀幾至滅性;而經營公私秩然就理,固民鹹感嘆以爲「神君有子」。初任教諭,即以振興學校爲事。其在刑曹先後凡十年,大小之獄無不推見至隱;稱情比罪,務昭平允。嘗三迎母杜太恭人,至京,匝月即歸;戒之曰:『雋不疑,何人哉!吾不敢比不疑母;然汝能勉效古人,吾青蔬白飯,心自可安;不必迎養爲也』!以是日益振勵。遇事,無一毫輕率心。時有以夫妻細事構訟者,獄已具矣;君獨心疑其人,欲再鞫之,同官皆不謂然。後竟詰得其謀殺前夫事,衆方歎服。其掌提牢、歷四司,每遇秋審,堂官必委總其事。京察,俱列一等。由是得邀主知,嘉其能事,以爲有發奸擿伏才;而君不矜不恃,終不欲以刑名自信。及其出知興化僅三月,上官以各縣疑獄委理,彌月即結百餘案。漳州守缺,上命於通省知府內遴君調補,蓋重其任也。漳地處海口,君首以編審爲務,奸匪不得遁其跡。漳浦逆民李宗閔等造僞劄,糾衆不法;君及其未發也,擒抵罪。平和逆民王添送等聚衆覆鼎山,亦先幾捕獲。三十六年,郡大水,深者數丈,漂民廬舍無算;民之避於城、于山者,胥嗷嗷仰號。君爲別異男女,招城中戶備餱糧,駕舟親往哺之,存活數萬人;往來泥淖中,率丁役護民舍,閱兩旬始定。調臺灣,漳父老子弟遮道攀送,擁肩輿不能進者彌日。嗚呼!即漳民之歸向,而公之治行可知已。其守臺灣,以番民雜處,裸體跣足者性獷悍不靖,爲別族類,禁攘奪;敬刊「聖諭廣訓」於各村裏,躬行宣講。期月間,隱隱向化。沿山生番雜處,不時出沒顛越;人民之無藉者,亦乘間剽掠。君爲立望樓一千四百餘,南自達榖山、北至大小雞籠,皆設徵柝、置戍夫丁壯,循環更代;復示以守望巡警法,釐然皆有程度。甫閱月,即有盜劫於途,如法緝之;獲首、從,置於理。自是,萑苻屏跡。俗尚結社祀神;畫散處,夜編竹爲炬,千餘人聚而煊,往往滋事。君嚴禁之;終其任,無敢蹈故轍。又鹽法壅滯,課日絀,商民交病。君招商會賈,不限以額數多寡,從其便;境中遂無行鹽累。其他理事,一如治漳。而臺灣視漳尤劇,君一手改判,漏下三十刻始就寢。初以癸巳年染時疫,元氣未復;至此則體益弱,病遂不起,而臺民之思君固無異於漳民也。

君先後兩遇覃恩,誥授朝議大夫。生於雍正三年十月二十三日,卒於乾隆三十九年十月十二日;年五十。元娶徐恭人,生女一。繼娶呂恭人,生子六;今存四:宗蕃、宗衍、宗榖、宗魯。於乾隆四十五年四月十七日,宗蕃等奉呂恭人命,啓徐恭人欑、奉君柩合葬於城東王官莊之新阡。銘曰:峨峨文襄,庸勳在閩。明德之後,世有達人;曾孫繼武,克敬克承。入理祥刑,出爲太守;太守之來,閩人翹首。蘇枯剔蠹,碑在人口。北溪湯湯,東寧泱泱;誰徵遺愛,維臺與漳。餘漳人也,銘君茲石,永固汝藏,曰惟南國之棠。

——右「墓誌銘」,蔡新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三十九(「守令」二十五)。

王檀

王檀,江南碭山人。乾隆二十六年武進士;三十五年,補福建邵武營守備。三十八年,調臺灣鎮標左營守備。四十三年,升石樓營都司。

五十一年,升廣西提標遊擊。五十三年,隨徵安南。五十四年,於黎城擊賊,陣亡。……事聞,議恤;奉旨:檀廕雲騎尉世職;子兆夢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六(「忠義」二十六)。

董果

董果,直隸豐潤人。乾隆二十六年武進士,授三等侍衛。二十八年,揀發陝甘以遊擊用;三十年,補督標右營遊擊。時甘肅回民馬得鰲爲積年巨窩,分遣夥黨肆劫;總督吳達善委董果同固原州知州姚棻往平涼鹽茶廳密訪躧緝,至即獲馬得鰲並夥匪十餘人。保奏送部引見,擢湖北荊州參將。

三十七年七月,遷鄖陽協副將;領兩湖兵徵金川。三十八年二月,參贊豐升額奏:『綽斯甲布一帶,通金川道路甚多;派果督兵嚴防』。三月,總理軍營糧務山西撫臣鄂寶奏:『撇拉角遞送公文兵丁冉如學等遇夾壩被殺,飭果查明分防地界,定界址以專防守』。均報聞。旋於水池橋頭盤獲米商田濟國,並無米石,只載銀兩、米票赴軍營;經豐升額奏聞,諭曰:『該省招商領運,原系佐官運之不足;既官給票張,自應令其執爲運米憑據。田濟國安得恃無米之票,齎銀遠涉!且奸商挾具赴營,料必仍向兵丁買回食米,交官充數。事關軍餉,非尋常商販因公射利者可比。審明屬實,即行在彼正法示衆,以昭儆戒』。五月,湖廣兵丁祝萬清患瘋迷失,未經呈報;部議降調,諭從寬留任。九月,鄂寶赴南路督催糧運,疏稱『覺木交一帶,不可無大員彈壓;見駐木池之副將董果,人甚勇往,且在後路久悉情形,請調赴防守』。報聞。十月,豐升額於宜喜、達爾圖附近覓間道進攻,復派果防守後路。三十九年七月,將軍阿桂密訂各路兵丁進攻達爾圖。十二日醜刻,潛伏深箐,攀山樑擊賊不備;賊驚覺,抵死拒。果直薄賊壕,拋火彈,率衆力攻;木城外有賊番救援,我兵擊殺十餘人,遁入碉內。濠溝深廣不能越,果身受槍傷。十二月,授福建建寧鎮總兵。四十年十一月,成都將軍明亮派果於阿爾爾古兵牽綴。四十一年正月,大兵進攻噶拉依,帶兵防守巴布郎榖山樑要隘。二月,金川平;奏凱回京,賞戴花翎。

九月,赴建寧鎮總兵任。十二月,調漳州鎮總兵。

四十二年三月,調臺灣鎮總兵。四十五年二月,偕臺灣道府、稟稱:『鳳山縣屬山豬毛社生番直理產等因被土目虛索,率衆移居大路關隘山腳,願內附』。督臣富勒渾以生番下山既慮頭目相尋仇殺,若分置各處,亦難理飭;派果購覓熟識土目之通事入山勸諭,仍令直理產歸故穴。嗣以通事一時未得其人,董果等查有□□離山豬毛社頭人巢穴甚遠,將直理產家屬人等妥爲安插。疏入,報聞。四十六年九月,丁母憂。四十八年十一月,服闋;補福建福寧鎮總兵。四十九年八月,調海壇鎮總兵。因足疾,奏請解任,回籍調理;報允。

尋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將帥」三十)。

雅德

雅德,瓜爾佳氏;正紅旗滿洲人。乾隆十九年,由監生考補內閣中書。二十六年,升侍讀。二十八年,遷侍讀學士兼公中佐領。二十九年四月,署正白旗蒙古副都統。八月,擢盛京工部侍郎,兼管奉天府府尹事。三十七年,調刑部侍郎。二十八年,授葉爾羌辦事大臣。四十年,調喀什噶爾辦事大臣。四十二年,補工部右侍郎。四十四年三月調倉場侍郎。十二月,授山西巡撫。四十五年,調陝西巡撫。尋調河南巡撫。十一月,張家油坊漫口合龍,交部議敘。時考城縣知縣王金城來京引見,因漫口尚未堵合,在部告病;雅德參其規避,請將王金城革職,敕部押發回豫在工效力;上是之。四十六年,調山西巡撫;尋調廣東巡撫。

四十七年三月,調福建巡撫。時臺灣地方有漳、泉民構釁械鬥、互相戕殺,又泉州府有盜夥林耀等奪犯拒傷兵丁事,雅德飭臬司譚尚忠馳赴查辦。嗣查悉情形,即將尚忠撤回;諭曰:『雅德近自調任福建巡撫以來,該省屢有劫盜傷差之事;且於泉州府奪犯傷兵重案,雅德竟安坐省署,並將已經飭委之臬司撤回:種種延玩舛謬。着嚴行申飭,並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革職,旋改革職留任。十一月,條奏閩省應行整理事宜;上以雅德所奏海洋盜賊、聚衆械鬥、抗差拒捕各款皆系閩省見在辦理之事,並非有切實整頓經理之處,嚴飭之。五十年閏七月,閩浙總督富勒渾調任兩廣,上擢雅德爲閩浙總督。五十一年五月,上風聞富勒渾有簠簋不飭事,密諭雅德據實查參;雅德以富勒渾平日操守毫無可議覆奏。尋廣東廣撫孫士毅訊實富勒渾縱容家人骫法婪贓諸款蹟,並查出富勒渾有應解河南省充公銀二萬兩,差弁赴閩支取解送;上命福州將軍常青率布政使佐拉勒嚴查,並令雅德明白回奏。是月,雅德奏參汀州鎮總兵武隆阿在任七年,廢弛營伍,合營將備各圖安逸,相習成風,請將該鎮及將備等革職示儆;又請定鎮臣等考覈章程。諭曰:『兩摺具見留心。但雅德於去年到任,何不早爲查參!其意不過富勒渾見經獲罪,該督曾經保奏,心存畏懼,欲藉此一奏爲救過見長之地耳。第所奏遲矣』!又諭曰:『昨據雅德奏參武隆阿一摺,雖見留心;今查閱該督去歲所定福建省總兵考語:「武隆阿一員系實心任事,營伍整肅」,考語前後互相矛盾。可見該督平日諸事從不經心,所奏全不足信。至富勒渾諸事均已敗露,何以並不據實訪查,竟力爲保奏乎』?六月,雅德覆奏:『富勒渾差弁赴閩取銀解送河南,內有銀一萬兩系臣抵還四十九年借用富勒渾之項』。諭曰:「督、撫大員同在一省有互相糾察之責,除商辦公事外,惟宜各守廉隅,不容私毫通融交涉。雅德於富勒渾敗檢之處,經降旨詢問,不知畏懼,反爲飾詞徇隱,即與面欺無異。今復奏出從前有向富勒渾通那之事,種種出於意料之外;雅德之可惡,甚於富勒渾矣』!命革職,解往浙江交大學士公阿桂、尚書曹文植、舒常等嚴審定擬。閏七月,阿桂等奏:『雅德於奉旨密詢事,不但不擄實直陳,且力保富勒渾在閩操守謹飭。迨知事已敗露,始參辦汀州鎮總兵武隆阿營伍廢弛,希圖見長補過;並奏出從前向富勒渾借過銀兩,實繫有心徇隱。應照奉制推按問事、徇私曲法、決報不以實、故出人罪全出全坐律,即以富勒渾之罪科之;同擬斬,監候秋後處決』。諭曰:「雅德昧良徇隱、甘心面欺情節,甚爲可惡!即照故出人罪例,與富勒渾同擬斬候,亦屬罪所應得。但念其僅止徇隱,尚無侵貪款跡,與富勒渾之真贓實犯者有間;雅德着免其治罪。從前阿桂等定擬將浙省清查虧空案內流抵銀十三萬九千餘兩,着落分賠歸款;除雅德本分應賠之外,所有富勒渾家產已經查抄,伊名下應賠銀兩,即着落雅德全數代賠,以示懲儆。俟伊到京後,再行派差贖罪,以觀後效』。八月,賞給副都統銜,前往烏什辦事。

五十三年,因前在閩浙總督任內失察臺灣文武員弁因循玩愒、肆意貪婪以致釀成林爽文鉅案,命拏交刑部治罪。問擬絞候;旋奉恩旨釋放,令其家居閉門思過。五十四年,閩浙總督福康安查出上年濂澳汛、虎尾汛連次遺失炮位奏參,上以閩省營伍縱玩廢弛,總由從前督、撫惟知養尊處優,漫無查察所致;命將雅德發往伊犁,自備資斧,效力贖罪。五十六年,以年老釋回。五十七年,賞頭等侍衛,作爲喀什噶爾辦事大臣。五十八年正月,調葉爾羌辦事大臣。五月,因與喀什噶爾參贊大臣明興辦事牴牾,降三等侍衛,赴哈密辦事。五十九年正月,疏請將哈密印務處辦事防禦及蒙古領催裁汰添設主事職銜一缺,從之。六十年,署閩浙總督長麟、署福建巡撫魁倫等查出閩省鹽務自四十四年起按引攤派湊送經費一款,雅德前任總督時曾索鹽商經費銀四萬五千兩;奉旨革職,發伊犁,自備資斧,效力贖罪。

嘉慶三年,釋回。六年,故。子敦良,見任湖南按察使。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八十三(「疆臣」三十五)。

穆和藺

穆和藺,滿洲正黃旗人;姓烏雅。乾隆丁卯舉人,截取以知縣用;二十八年,揀發奉天。三十二年,題署海城縣。三十四年,調補錦縣。三十五年,盤獲鄰省盜犯,以知州題補。三十六年六月,授山東青州府知府。十月,調河南南陽府知府。三十九年,以迴避,調陝西漢中府知府。因失察邪教,督、撫出具考語,送部引見;四十二年二月,得旨:『穆和藺失察邪教,尚屬因公;仍留漢中府任』。四十四年,擢浙江杭嘉湖道。

旋調福建延建邵道。四十五年十二月,調汀漳龍道。四十六年三月,仍回延建邵道任。尋調臺灣道。四十七年,以漳、泉二府民人聚衆械鬥,不行親往查拏;交部嚴加議處,照溺職例革職。諭:『穆和藺仍留該處緝拏匪犯;俟全獲後,着該督、撫查明是否奮勉?據實奏聞,再降諭旨』。四十八年六月,提督黃仕簡等奏革職臺灣道穆和藺親赴諸羅、彰化各處緝獲匪犯多人,實爲奮勉;上以其尚屬無罪,着來京另候差遣。十二月,諭賞五品頂帶,赴哈密換哈精阿來京。

五十年三月,命赴烏什,協同海祿辦事。十一月,調吐魯番辦事。五十二年十二月,署喀喇沙爾辦事大臣。五十三年三月,仍回吐魯番辦事。十一月,召回京。五十四年七月,授光錄寺正卿;旋授奉天府府尹。十二月,擢安徽巡撫。

五十五年二月,調河南巡撫。奏言:『豫省永城縣洪河,因黃水淤墊,堤堰殘缺;經前撫臣梁肯堂奏明,借帑挑築。惟永境尚有減水溝一道,在洪河以西;上承碭山、虞城、夏邑三縣陂水灌注,下達江南南睢河。又申堤一道,系前明嘉靖年間建築,藉護城池;必得疏浚深通、修築完整,方免衝泛之虞。上年碭山民捻漫溢,以致溝身淤墊,堤身殘缺;該縣士民呈請借項修理,前撫臣梁肯堂飭令該縣估報,委開歸道吳儆親查,共需銀一萬一千二百一十兩。穆和藺抵豫覆查,均關緊要。雖向例俱應民修,但該縣上年田畝被淹,民力拮据;懇並借項興修,則民力既得舒徐而壅遏無患、保障有資,益戴皇仁於無既矣』。得旨:『如所議行』。尋奏:『勘丈沙壓地畝,請賞限一年,詳細清查』。奉諭:『應豁、應減、應徵之處,親身履勘,覈實辦理;毋使胥役矇混滋弊』。五十六年六月,諭曰:『惠齡、馮光熊俱經賞戴花翎;河南巡撫亦系兼提督銜,穆和藺並着一體賞戴花翎』。五十七年,以豫省鹽課改歸地丁後,民販流通,鹽價平減,行之有效;奏入,得旨:『欣慰覽之』!五十八年,穆和藺胞侄浙江巡撫福崧以貪黷營私、贓至累萬伏法,穆和藺奏稱『平日不能教訓,又不能先事查參,請交部嚴加治罪』;上宥之。五十九年七月,以先後督辦堤堰,分查衛輝被水州、縣散給貧民銀兩具奏;上嘉其周詳妥協,交部議敘。又諭令益加勉力,將應辦賑恤、堵築事宜悉心經理。十月,復以黃河秋汛安瀾,蒙恩給予議敘。時邪匪案內要犯劉之協通緝已獲,而河南別獲竊案內稱有劉之協其人,由安徽關提赴豫,在扶溝縣乘間兔脫;上飭其『身任巡撫,玩誤地方;拔去花翎,與藩、臬兩使及該管道、府一併下部議處』。十一月,諭曰:『邪教一案,因福康安、秦承恩奏到,降旨交河南等省通緝,已將數月;豈尚未聞知!劉之協系倡復邪教之人,穆和藺早應飭屬留心訪緝。況扶溝縣即有拏獲匪犯劉之協,既關提到案,字音相同,正當從此根究;何得置若罔聞,疏縱怠玩,以致要犯潛逃!可見穆和藺平日於地方公務,廢弛已極。且伊才具亦屬平常,斷不可再留封疆之任。穆和藺着即革職,發往烏魯木齊效力贖罪,交與宜綿差遺委用;一應得項,不準支領,以示懲儆』。

六十年六月,諭賞四品頂帶,往哈密辦事。嘉慶元年七月,於哈密任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八十一(「疆臣」三十三)。

常青

常青,滿洲鑲白旗人,姓蘇木克。由前鋒,累遷護軍參領。

乾隆三十二年二月,分發雲南以副將試用;閏七月,補維西協副將。八月,擢曲尋鎮總兵。時徵緬甸;十月,將軍明瑞令統兵由猛北路進。十一月,到蠻結,四山環繞賊立十六寨防守;明瑞統兵居中,常青同領隊大臣觀音保踞其西。賊突犯西隊,常青奮擊,斬級二百餘;賊退,大兵追剿——自申至戌,賊棄寨竄,馘二千餘、生擒三十四。十二月,進至天生橋,奪柵八;於宋寨、黃土岡等處鏖戰七日,敗賊於猛隴,獲糧萬餘石。三十三年正月,在變化村殺賊,生擒百餘人;戰於猛拜、茶山等處,至蠻魯,受石傷。二月,剿黑水河、小天生橋等處,又於小猛育擊退賊衆。四月,陛見,命仍馳驛回滇。六月,至永昌;尋赴騰越防守。七月,帶兵進南甸。十月,赴盞達。十二月,隨副將軍阿里袞出萬仞關,從戛鳩剿賊。三十四年四月,隨經略大學士傅恆赴野牛壩督造戰船;事竣,帶兵赴新街殺賊,奪寨。十一月,賊乞降。奉旨班師,授雲南提督。十二月,調貴州提督。三十五年正月,復調雲南提督。三十六年六月,署雲貴總督德福劾常青性耽安逸,違例坐轎;上命雲貴總督彰寶查奏。尋奏:並無坐轎情事。

三十八年,大兵徵金川,派滇兵二千;諭曰:『金川番人思丹巴前來投順,詢系由木果木而來,自非虛捏;是木果木爲金川要地,賊若從此潛出,即不難至底木達、大板昭等處。此乃阿桂軍營緊要後路,不可不實力嚴防。着常青等於此等要隘切實防範,時刻巡查,不可稍有疏懈。其美諾、僧克宗等處有應互相照應者,常青既就近札知王進泰、成果,並飭汪騰龍一體留心妥辦』。尋以富勒渾奏籌辦各路糧運臺站;諭曰:『此事甚有關係;阿桂見在統兵乘勝深入,其後路最關緊要,底木達、大板昭一帶皆不可不切實防範。着常青等於此等處所留心設法嚴防,勿稍疏懈』。二月,奏『臣同阿桂派防布朗郭宗後路,由木波至喀爾薩爾等十二處。木波與噶魯什尼二處系甘嶺、木果木出入要路,見派遊擊福敏泰帶兵駐木波、遊擊保寧帶兵駐噶魯什尼;所有兩處卡隘,均修理堅固。又美臥溝系大板昭要路,派守備張啓貴帶兵駐劄;是處距布朗郭宗最近,有副都統富興與臣帶兵照應』。疏入,報聞。三月,奏『撥綠營新兵四百分駐木波,以滿兵三百移駐布朗郭宗,將換出兵交遊擊福敏泰帶赴大營聽用。美諾應換之三百,知會王進泰截留新兵,如數更換;餘兵百五十名,於美諾、布朗郭宗分駐』。疏入,報聞。又偕富興奏:『喇嘛寺地方有賊番來放夾壩,驚擾卡隘糧臺,已飭將弁將林木叢深處所舉火沿燒,實力搜查;仍於布朗郭宗、木波等處派兵,由登春一帶附近搜剿』。諭曰:『常青「查辦夾壩」一摺,自應如此籌辦。賊匪所放夾壩之處,皆系我兵後路,均關緊要。今常青遇有箐林可以藏賊者,即派兵焚燒搜剿——綠營兵他事無能,至於放火焚林,尚屬力所能爲;果能辦理無間,於事自爲有益』。時富勒渾、王進泰奏:『大兵乘勝進攻,改由揪砥供運;附近大板昭一帶,須加意防範。查薩拉地方距大板昭一站,爲揪砥糧臺總彙;明郭宗一處,爲西南要隘:均駐兵較少。請將派往雜榖草坡之兵二百移駐』。諭曰:『着富勒渾、常青於明郭宗至大板昭一帶不時往來稽查,隨地隨時妥爲措置,毋稍疏虞』。四月,以富勒渾奏酌定瑪爾當至明郭宗各站運糧,諭曰:『阿桂會同豐伸額見在統兵深入攻勒烏圍,賊酋等自應合力拒守,未必能覆在小金川地方滋事。但富勒渾、常青不可因此稍涉大意;凡關係軍營後路,總須嚴密固防。設間有零星夾壩,亦必須上緊追剿,方爲妥善』。尋富勒渾奏:賊酋見派丹巴沃、雜爾莫撒斯欲搶明郭宗、木波一帶糧臺;命交常青等妥協防範。五月,美諾糧夫運米於石右魯溝,遇夾壩;富勒渾議令就近赴僧格宗支領。奏入,諭曰:『唯在常青等勤飭官兵實力防範;遇有賊至,務須實力痛剿,勿稍疏懈』。六月,偕富勒渾議以『大板昭、撒納一帶爲西北軍營後路,大板昭尤屬存貯軍糧、軍火總彙;見撥駐滿兵三百、川省兵二百並土練兵數十,督率將弁搜查。又大昭與榖噶了口甚近,亦宜分力防守』。疏入,報聞。旋奏:『三等侍衛穆塔爾賡噶、土司察斯甲澤旺等帶土兵百名,在噶魯什尼後山及登春一帶搜捕,斬獲首級三;生擒一,詢系金川人,名拉爾甲』。諭曰:『穆塔爾賡噶及土司等前因拏獲賊目穆上阿庫魯,曾經分別獎賞。今復奮勇殲擒賊匪,殊屬可嘉!穆塔爾賡噶着再加恩賞緞二匹、土都司察斯甲澤旺等各賞緞一匹。其在事出力土弁兵,着常青查明,量加獎賞』。七月,阿桂以小金川尚有餘麥,令穆塔爾賡噶帶兵收割,即進剿功噶拉爾、木果木,以分賊勢。奏入,諭曰:『見在阿桂等由喇穆喇穆攻克色淜普、日則了口,指日可抵遜克爾宗。賊人正在屯處周圍聚守,其功噶拉爾、木果木等處賊人必少;猝然乘隙奮攻,或能得進,俱未可定。穆塔爾賡噶等帶兵無多,自難冀其深入。常青見在底木達、布朗郭宗駐劄,相離甚近,伊處尚有兵丁:況自彼進兵,系迎賊而進,又無侵擾我兵後路之虞。常青接奉此旨,即帶兵趕上穆塔爾賡噶等查看彼處情形,相機辦理;並寄信富興就近帶兵前來,會同妥辦』。尋諭曰:『前因功噶爾拉、木果木等處似有可進之機,令常青帶兵趕上穆塔爾賡噶查看情形,並寄信富興協同辦理。但富興之絨布地方,亦甚緊要。常青確勘情形,如果一鼓可進,即寄信富興令伊前來會辦。或無益,可帶領穆塔爾賡噶等約束鄂克什可期人衆收割麥苗,嚴加防禦。倘遇賊匪,即行殲戮;毋庸寄信富興協理。即爾等兵數無多,亦不宜深入;富興尤當相機籌畫,以期萬全,不可稍有輕忽』。四十年四月,富勒渾奏沙壩一帶屢有賊滋擾;諭常青等督飭各卡隘一體嚴密防禦。五月,偕富勒渾奏:『沙壩見設糧臺,小沙壩爲適中之地,路險林深;三松坪爲沙壩上站,距糧臺較近。臣抽兵二百四十於小沙壩及沙壩各安百名、三松坪安四十,派都司一員督率。唯三松坪兵數稍單,仍撥民壯六十協守』。上嘉之。九月,常青奏:『由功噶爾拉進攻,獲坪卡二』。諭曰:『此一路官兵久未攻打,今忽於此覓間進攻,賊衆見之必皆驚惶支抵,自足牽綴賊勢;所辦亦好。但其地險峻,賊人便於拒守;若官兵冒昧進攻,恐難得力。並恐賊計狡譎,讓官兵深入,在後潛行邀截;甚有關係。常青等此時不宜輕舉妄動,或酌量於底木達等要處帶兵駐守,以防後路;且可使賊常聞官兵聲息,不敢轉動,以掣其勢』。

四十一年二月,金川平;四月,陛見,命仍回雲南任。尋圖像紫光閣,命儒臣擬贊。九月,到滇;十月,調古北口提督。四十二年正月,奏『新任提督海祿已經到任,臣交代未行。見因緬人孟矣蒙恩釋回,緬首悔過,有遣人納貢之語;請暫留張鳳街,俟有信息,與海祿相機籌辦妥協,再起程赴任』。上是之。尋諭曰:『常青所調新任,並無急需應辦之事。而得魯蘊前曾差人具稟:今孟矣等又往阿瓦,緬匪此時必有一番計議送信。常青在滇已久,緬匪素知其名;其與提督文稟,自止知常青而不知海祿。就見在情形而論,常青竟以留駐張鳳街籌辦此事爲妥。即發往文檄,仍當用常青提督舊銜,海祿之銜暫且無庸並列。外夷性多疑懼,均認熟人;若見內地遽易提督,彼必驚猜,以爲另有舉動。且俟見在之局辦有就緒,常青再行奏聞前赴古北口新任,亦未爲晚。至得魯蘊前稟所云「願送還內地之人,輸誠貢象」,如果出於誠心,悉如所言還人納貢,從此完結,自屬甚好。但恐該提督等各存將就了事之見,或潛遣人招誘,致爲賊匪所輕,則大不可。總之,賊匪狡獪異常,倘窺見內地有欲圖遷就了事,彼必以爲奇貨可居,轉多羈阻。若見提督等不以爲事,處之淡然;而彼或蓄有真誠,自必急切懇籲欲冀俯納,便可相機妥辦。中國撫馭外夷之道,大率如此;該督、撫等皆不可不知。前已將此意詳諭;該提督等善體此意,不致舛誤也』。五月,隨大學士來京;七月,到任。

四十六年閏五月,以參將夢克老病未經揭參,部議降三級調用;得旨留任。六月,調浙江提督。八月,調江南提督。四十七年四月,丁母憂。七月,奉旨:『常青任古北口提督,於直隸營務較爲熟諳。見在丁母憂回京,已滿百日。所有直隸提督員缺,仍着常青署理』。

十月,調福建陸路提督。四十八年正月,拏獲臺灣逃匪謝笑。得旨嘉獎,交部議敘;加一級。

四十九年七月,授烏魯木齊都統。十月,以烏魯木齊各屬房租、牲稅舊額經前都統海祿奉準加增,見在所收不敷;軍機大臣議覆各屬稅租盡收盡報,不必照常定原額,仍令常青確查具奏。十二月,奏『迪化、昌吉、吐魯番等處租稅,較海祿奏定額數相符。唯迤東之阜廉、濟木、薩奇台、宜禾處不敷定額,因各屬市價系制錢八百合銀一兩,而迤東所屬則以制錢七百合銀一兩易銀解庫,須加平補色,留個頭錢於收稅時一併徵解,每銀一兩實需錢九百。請嗣後以銀完納者聽;以錢完納者均照制錢九百合銀一兩呈繳,不得仍留「個頭錢」名目』。下部議行。五十年三月,奏『烏魯木齊各處屯田收成分數,請照舊定章程:每兵收糧十二石以上功過相抵,十五石以上官員議敘、兵丁加賞。其古城吉布庫,收糧十五石以上功過相抵,十八石以上議敘、加賞』。軍機大臣議行。

旋授西安將軍;七月,到任。五十一年四月,以佐領德全等買補馬匹私動官錢、定擬輕縱,又不將署將軍敷倫泰參處,奉旨申飭。尋自請議處,罰俸二年。五十二年,以前在直隸提督任內失察西洋傳教,部議降一級調用;得旨寬免。

十二月,卒;賜祭葬如「典禮」,諡「莊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九十一(「將帥」三十一)。

李奉堯

李奉堯,漢軍鑲黃旗人;閩浙總督侍堯弟。

奉堯由官學生,於乾隆二十八年承襲勳舊佐領。二十九年十月,授藍翎侍衛。三十三年十一月,遷三等侍衛。三十八年六月,奉旨在幹清門行走。三十九年九月,擢山東登州鎮總兵。四十一年七月,調江南壽春鎮總兵。四十三年十二月,擢江南提督。四十五年五月,李侍堯在雲貴總督任內獲譴,褫承襲伯爵;諭曰:『李侍堯伯爵如系由別支加恩予襲者,其親子及弟固不當承襲。其伯爵乃李永芳子孫公共世職,朕眷念勳舊,亦豈肯遽行不令承襲乎!着交該旗遵照查明辦理』。十二月,本旗將應襲人員帶領引見,奉旨:『着李侍堯胞弟江南提督李奉堯承襲』。

四十六年七月,調福建陸路提督;奏『巡洋營船被風傷損,請照例賠修』。諭曰:『此次沿海地方猝遇颶風,船隻損壞,實屬人力難施;所有應行修整之各營船隻,俱着加恩免其賠修,準令官爲修理』。四十七年六月,泉州府考試童生尤黃雲等與書吏爭卷單錢文,不遵知府約束,聚衆鬨堂,奉堯不親往查拏;奉旨申飭。十月,諭曰:『據福康安奏:「接雅德諮會,有泉州府盜犯林先和經管汛千總陳景泰於九月十五日拏獲解送,被夥盜林耀、林隱、林允德等執持刀械,將犯搶奪,斫傷兵丁,並將千總及親丁等扭回禁錮。見在飛諮提督並委臬司譚尚忠星夜馳往,督同搜捕」等由。本日又據王進泰奏:八月二十九日,有漳浦縣民黃茂拒捕,槍傷兵役,經汀漳龍道姚棻聞信往拏,該犯情急自刎身死一案。閩省漳、泉一帶,習俗素稱獷悍,拒捕抗官,種種不法,最爲可惡。提督李奉堯駐劄泉州,接據營汛稟報,自應帶兵親往協同地方官實力查拏方是。況九月內有泉州府童生尤黃雲抗官鬨堂一案,李奉堯僅委員彈壓;曾降旨申飭。乃不數月間,又有此等抗官傷差之案,該提督所司何事?着即交雅德會同李奉堯迅速親身前往查拏,毋得一名漏網』。嗣經福建巡撫雅德奏:『臺灣地方有漳、泉二府民人聚衆械鬥』;上以奉堯仍未親赴各該處督同查拏,嚴飭之,並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降二級調用;得旨:『李奉堯俟來京之日,再降諭旨』。尋奏:『訪聞林石氏被盜案內,指控盜犯林先和經水師提標後營千總陳景泰拏獲後,被夥盜林耀、林隱、林允德等持械奪犯,並將弁兵毆傷禁錮。旋經釋放,該犯等逃避無蹤;因糾衆奪犯,地方營汛均系水師所轄,臣所屬陸路營汛員弁無從稟報,當委幹弁飛往密查。臣即於本日由泉州起身,親赴該處督率查拏』。疏入,諭曰:『本日據李奉堯奏「林耀等糾衆拒捕搶犯」一案,所奏恐未確實。且摺內稱「該犯等率衆奪犯,地方營汛均系水師所轄,並非陸路所屬」等語;顯有推諉之意,尤屬非是。地方遇有此等糾衆拒捕傷差之案,即應無分疆域,帶兵親往迅速查拏。況該提督駐劄泉州,見在又有漳浦縣民黃茂槍傷兵役並泉州人廖□被漳人毆殺互鬥之案,俱在漳、泉陸地;經該督、撫等奏報,節次降旨令其實力飭拏。乃李奉堯身任提督,於林耀拒捕重案,則推爲非陸路所管;而於黃茂等兩案,又不一併奏明,竟若置身局外者。試思刁民犯事及事後聞風竄跡,豈轉在水師營汛地方,而不在陸路耶?李奉堯除業經降調外,着再傳旨嚴行申飭』。四十八年正月,奏『拏獲臺灣聚衆在逃首犯謝笑一名,諮明督,撫審訊』。諭曰:『李奉堯前因查辦此案,意存推諉;朕本欲將伊治罪。今在廈門地方訪得該犯逃回晉江縣之信,即馳抵該處設法搜查,會同常青拏獲首犯,尚屬知過奮勉。李奉堯着加恩補授馬蘭鎮總兵,兼總管內務府大臣事務』。

五十年正月,奏『蘭溝行宮正月二十六日夜有賊進院,外委張文俊往拏,被賊拒捕砍傷;文俊帶傷獲犯,見諮直隸督臣審辦』。諭曰:『行宮重地,賊人竟敢潛匿,起意偷竊;復敢拒捕傷官,尤爲不法!外委張交傷帶傷,旋即將賊拏獲,甚屬可嘉!着傳諭李奉堯:如該外委傷痕平復,即送交總管內務府大臣帶領引見。至賊犯既經拏獲,不必復解至保定交直隸總督審辦;即着李奉堯派委妥弁將該犯嚴行押解來京,交內務府大臣審辦。將此傳諭知之』。尋覆奏:『賊僅入張文俊住房院內,並未進行宮;千總尹得利具報舛錯。請將該員革職,並自請議處』。報聞。五十一年十一月,奏參內務府主事雙林保列一等承辦事務,並不奮勉;請旨革職。諭曰:『雙林前經李奉堯保列一等,今因該員怠玩,即行據實奏參,並不迴護;所奏是』。五十二年三月,署理直隸提督。七月,山東學政劉權之眷船至靜海縣被劫,部議降調;上曰:『該處地方相近畿輔,竟有此等肆行劫盜之事;該管地方文武各員漫無查察,非尋常失察疏防可比。李奉堯署事未久,且隨從熱河,尚有可原;着降三級,從寬留任』。

五十三年七月,李侍堯在閩浙總督任內辦理臺灣軍務有功,命賞還原襲伯爵。諭曰:『李奉堯自承襲以來,並無過失。今既將伯爵給還伊兄,李奉堯着賞給提督銜;宜倍加感激奮勉,以副委任』。五十四年二月,大名府逆犯段文經聚衆滋事、緝捕未獲,部議銷去尋常加一級,免其降調;報聞。三月,卒;賜祭葬如例,諡「慎簡」。

子毓文。乾隆六十年正月,因李侍堯前在雲貴總督任內與局員通同偷減錢文,革退伊子毓秀兼襲伯爵;嘉慶元年十二月,命毓文承襲——見任三等侍衛。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一(「將帥」三十一)。

富勒渾

富勒渾,滿洲正藍旗人;姓章佳。由舉人,授內閣中書。乾隆二十四年六月,擢侍讀。十二月,調戶部員外郎。二十七年九月,升本部郎中。二十八年六月,授山西冀寧道。三十年十一月,遷山東按察使。三十一年二月,因冀寧道任內失察陽曲縣知縣段成功侵虧帑項,部議革職;得旨:『交部帶領引見,以道員用;革職之案,帶於新任』。是月,授山西雁平道。三十二年正月,擢廣東按察使。三十三年八月,官犯焦紹祖在化州監內自經,部議鐫一級留任。

三十四年二月,遷浙江布政使。三十五年十一月,擢巡撫。二十六年四月,部議裁汰直省道標弁兵改設民壯,富勒渾奏:『海塘額弁兵,有保護塘工之責,與他省不同;請仍舊』。從之,又奏:『審明督臣崔應階家人彭二誣指錢塘縣民馮六斤爲水賊,擅刑致斃;擬罪如律』。五月,鎮海生員葉清揚赴京控知縣陳聯拔短價勒買倉榖;命偕閩撫余文儀會鞫。尋訊明清揚恃符攬訟,架詞誣捏;置之法。又奏:『西安縣知縣景士秀虧那倉榖,聞有盤查信,情急自戕;臣不能及早查參,請交部嚴議』。部議褫職;得旨寬免,仍註冊。七月,偕文儀奏:『遵旨會訊理事同知雙福納支放兵米攙雜沙土,系已革倉書李三元主持舞弊;應按律問擬。同知雙福納縱容革書作奸,應交部嚴議』。報聞。

三十七年六月,調陝西巡撫;旋擢湖廣總督。陛見,賞戴花翎。十一月,原任川督阿爾泰貪玩事發,命赴川會同總督文綬訊辦。尋審明阿爾泰貽誤糧運、侵那庫項、派累屬員各款贓證確鑿,並縱子明德布通同藩司劉益營私納賄屬實;賜阿爾泰自盡。又奏定擬劉益、明德布及署藩司李本等罪;諭曰:『富勒渾請將劉益擬斬、即行正法之處,殊屬非是!劉益身爲藩司大員,諸事與總督扶同一氣,代阿爾泰勒派屬員攤捐養廉,並與明德布交結,將扣存養廉暗行饋繳等款,自有應得之罪。但所犯止系逢迎上司,與婪贓入己者究屬有間。此而擬以斬決,則如錢度之貪黷骫法、贓私累萬者,又當如何加等科罪乎!富勒渾輒請將劉益即行正法,不過因案情重大,有意從嚴,並未按律確核;殊失情法之平。朕總理庶獄,一秉大公,務在權衡至當,輕重悉視其人之自取,從不肯稍存絲毫成見;富勒渾豈尚未知之耶?所有此案劉益擬罪之處,着刑部另行按律核擬具奏』。部議上,諭曰:『劉益、明德布俱依擬應斬,着監候秋後處決。至富勒渾以李本罪止「折枷不足蔽辜」,請留川省軍營效力贖罪,意存取巧;而法司不爲駁正、輒行照擬,亦屬非是!李本如果系能事之員,辦理川省軍務,尚可冀其得力;富勒渾何妨另摺奏明,朕必俯從所請,且可免其治罪。乃該督輒謂「折枷不足蔽辜」,請留營效力贖罪;名爲加重,實則從寬。試問「枷號」與「效力」孰輕、孰重?其理顯而易見。此等伎倆,豈能逃朕洞鑑乎!即如劉益所犯止系逢迎交接,而富勒渾因案情重大,請即行正法;朕方以其失情法之平,諭令刑部另行核擬。今李本之罪原非必不可宥,因富勒渾意在巧爲開脫,法司亦不指斥其非,朕轉不能予以曲貸;非所謂愛之,適以害之耶!李本仍着於川省照例折枷,俟期滿再留軍營,自備資斧,效力贖罪,以示懲儆。朕於臣工情罪,權衡一秉至公;既不令有意從嚴,又豈能任其矇混!富勒渾及法司等並着傳旨申飭』。三十八年閏三月,大兵徵金川,命留四川省城暫署總督事務,並總理各路軍需。是月,疏劾糧員同知韓萊曾、巡檢高登瀛遲誤糧運,請奪職枷示;川北道吳文煌不行揭報,請褫職。報聞。又奏:『各土司買茶,應以千斤爲限,不得浮多;並行知各卡逐包驗對數目相符,方許出口』。議行。四月,總督劉秉恬奏:『發往川省各員,多視軍營爲畏途;到省後,惟恐調赴辦差,往往不通聞問』。諭曰:『此等人員到川后,富勒渾即當量其人才高下,先盡其中勤幹者派往軍營,其餘留省坐辦;方爲合理。乃將發往軍營各員概留省城,並不令各員與劉秉恬一通聞問;所辦殊屬非是!劉秉恬與富勒渾雖一在軍營、一在省城,而所辦同系一事;況劉秉恬系實授川督,富勒渾不過暫行署理,仍系代其辦事。即發川各員在省、在營,均系所屬,原不必視有分歧;而富勒渾系代劉秉恬辦事之人,更不應分畛域。若將到川人員盡留省會,止圖自便而不顧劉秉恬之驅使無人,公忠之義安在?況富勒渾于軍務告竣後即回本任,又豈能將川省之員攜往楚省乎?大臣爲國任事,總宜和衷共濟,不當存絲毫私見;況伊兩人皆朕所特簡倚畀者。若因此稍積猜嫌,致誤公事;又豈朕屬望兩人之意乎』!五月,奏『軍需局司道議稱:「新到無任之員,遽令出口辦差,未免竭蹶」。請將見任者調赴口外,以揀發者分別署理』。上飭其玩公沽譽,令將倡議之人劾奏。尋奏:『各司道實系公同商議,並無倡始之人;請免查參』。諭曰:『此事前經富勒渾奏到時,顯系軍需局員有玩公沽譽之處,是以特交該督查參。富勒渾自應詳詢確核,將首先倡議之人指實劾奏;乃僅以「公同商議」之語顢頇了事,殊屬非是!凡事必有一人倡議,衆始從而照辦;斷無合口同聲,共爲一議之理。而所奏「免其查參」之請,妄冀爲屬員開脫,尤屬大謬!該督向來辦事雖覺拘泥,然尚不失爲謹慎;不意其竟敢以「罰不及衆」嚇朕,乖張一至如此!富勒渾着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革任;得旨寬免,仍註冊。六月,奏『辦運之米,全以倉收爲憑。見令各屬儹運掣收,以清積弊』。奉硃批:『所辦頗爲得法』。又奏:『三雜榖土外委四十名,每名每年給銀六兩,與所轄屯兵每月領餉五錢者無所區別。請每年各加銀二兩』。議行。是月,出口查辦糧運,因碩唐一帶山水暴漲,留駐督辦橋樑。時木果木師潰,賊番乘勢侵佔底木達;富勒渾即帶新到黔兵馳赴蒙固橋防守。事聞,得旨嘉獎;實授四川總督,用「欽差關防」在美諾等處辦事。尋奏:『賊番見抵明郭宗河口,我兵不能過橋;喇嘛寺一帶,難以進攻。惟崇德攻噶拉爾一路,乘賊番未集,較便攻取;已飛諮博清額、五岱兼程前進,與劉秉恬會合。臣見督兵堵御明郭宗河口,一面於西北山樑分設卡隘防守』。奏入,諭曰:『富勒渾所辦甚是。此是開通臺站,使各路聲息相通,最關緊要:而嚴守明郭宗,使賊番無從窺伺,亦爲扼要先務。今惟富勒渾一人在彼,尚恐難於兼顧;文綬見在桃關,距明郭宗不遠,即着馳赴隨同籌辦一切』。嗣奏『路頂宗一帶路徑叢雜,而巴朗拉尤屬險要,爲我兵出入門戶;見飛調本省存兵助守卡隘』。上韙之。七月,奏『軍米一項,因大營失事,觀望不前。見調集伕役,按站派員設法儹運。至火藥、鉛丸、軍需、器械,並飛飭各局分別趕辦。各要隘俱增設卡座,分兵加意防範。驛站馬匹,亦俱增設。臣拜摺後,即赴美諾辦理一切』。諭曰:『軍營糧運,最關緊要。富勒渾調集人夫源源接濟,甚爲得力。此時美諾無甚應辦之事,不必急於前往』。時定西將軍阿桂、副將軍富德統兵分西南兩路,先剿小金川;九月,諭曰:『朕因阿桂等見在收復小金川及將來進剿金川,不可無大員統領重兵在後策應;莫若令富勒渾、王進泰會同妥辦。富勒系見任總督、王進泰亦本省提督,且於軍務會經閱歷,人亦頗有見識,實可勝任。着阿桂於進兵時酌量緊要之處,令富勒渾、王進泰統兵策應。所需之兵,即於見調楚兵內酌留二千備用』。十一月,大兵克復美諾,將軍阿掛、定邊將軍明亮分路進剿金川;詔派兵防禦後路糧臺諸務,富勒渾、王進泰妥爲經理。尋奏:『大兵乘勝長驅,各路軍糧亟宜隨軍轉運;見飛飭各處糧員加給腳價,分起馳送大營』。得旨嘉獎。十二月,鄂克什糧焚;上以富勒渾有總統稽查之責,具奏遲延,嚴飭之。是月,諭曰:『小金川一帶,前諭富勒渾、王進泰在彼駐守。今美諾一帶綿亙四、五百里,而僧格宗、明郭宗皆其扼要之地,富勒渾、王進泰或各擇一處駐守;或於兩處選派妥員分駐,兩人同駐美諾,設法聲援,方爲妥協。富勒渾既在美諾駐防,需兵亦不可少。此時阿桂軍營之兵,難以再爲分派;富勒渾、王進泰當於巴朗拉等處防兵內量爲抽撥或於成都駐防川省綠營內選湊二千餘人,調赴美諾應用,富勒渾當妥協爲之』。尋奏:『阿桂等進剿金川,其小金川降番眷屬人口衆多,應加意防範。巴朗拉、鄂克什等處防兵合計不及八百名,難以再撥;擬於成都存營兵內調派一、二百名,駐劄草坡彈壓。將來酌定何路進攻,即相機前進』。諭曰:『富勒渾、王進泰守美諾一帶,其事最爲重大。昨已諭令或於僧格宗、明郭宗各佔一處;或於此兩處另派勇幹之員駐防,而彼兩人酌量美諾等適中之地控馭彈壓,方爲妥善。至該處派防之兵,令於各處糧站及成都駐防川省綠營兵內選撥二、三千名備用。今據奏省城所留之兵僅能再撥一、二百名,而鄂克什各寨見有之兵不及八百名,是其應添兵數,大須籌畫。着富勒渾,王進泰悉心妥酌,作何抽調應用?總期防守嚴密;即略增小費,亦所不惜也』。嗣阿桂奏:『小金川全境,必須能事之大員始堪督率。富勒渾、王進泰均小心謹慎,然過慎則葸,往往以內地盤詰法施之新附外番,且於山外形勢、行軍機要均未能悉;遇有緊要,後路擬酌令副都統成果、雲南提督常青帶兵駐守,較爲有裨』。諭曰:『阿桂此論,頗爲近理。前以二人身任督、提,地方乃其專責,且呼應亦靈;是以派令後路照料。今阿桂所奏如此,則二人自不足恃。據稱「雲南提督常青練習軍務,熟悉邊情;於緊要之路,酌令常青往駐」等語。常青留駐美諾等處,自爲有益;已有旨令富勒渾等,諸事與之虛衷商酌,勿稍存畛域之見』。三十九年正月,奏『大兵全數進發,見將後路抽調之夫均勻撥派滾運,軍糧可期充裕』。二月,奏『新開揪底、色利溝道路已通,一應軍糧並歸此路運送;各臺站均有裁撤』。四月,奏『瑪爾當、明郭宗等處存米,酌留防兵一月口糧;餘俱趕運大營。即將臺站裁撤,其文移往來、會哨兵丁接送,無庸另設馬臺』。先後得旨嘉獎。又奏:『大板昭一帶及梭洛柏古等處,均關緊要;每日飭駐防員弁帶兵會哨,並分派土練降番嚴密搜拏』。諭曰:『富勒渾于軍營後路防範,頗爲留心。今官軍日漸攻進,更宜加倍嚴密,實力周防;不可稍涉大意』。六月,奏『文綬擬借成都所屬社倉榖六萬石、嘉眉二屬常平監榖四萬石碾送軍營,固屬通融辦理。但西路及凱葉立官兵並沿途伕役,合計每日需米五百石。見尚有全派未運之三萬餘石、有各站存米萬餘石,可供三月之糧;自應仍照舊章,每日以五百石爲率,按月次第轉輸』。上韙其言。七月,奏『喇穆山樑既經全得,可直通前敵營盤;應於正路之牛廠分設臺站,不必加前繞道運供。見與阿桂商定妥辦』。上嘉之。九月,劉秉恬奏揪底糧運每日未能足數,命富勒渾確查覆奏。尋奏:『查明遲誤各員,嘉定守洪蕙應褫職枷示,川北道呂元亮、署潼川守張三禮均應革職,並自請交部嚴議』。尋議革任;命寬免,仍註冊。十二月,奏大板昭糧臺毀米五百餘石,自請議處;部議降一級,銷去軍功一級,仍給還軍功紀錄二次。四十年二月,奏『阿桂等業已攻克前敵山樑,進搗賊巢。應用軍糧、軍火、銅斤、炮料等項儲備充裕,足敷支應;所需炮子,亦飛飭各站將生鐵盡數運供。再,大兵即日渡河,一切船料久已備齊,並造皮船聽用』。四月,奏『沙壩一帶,屢有賊番滋擾;該處爲運糧正路,不容稍有疏虞。臣於梭洛、相古等處抽撥官兵一百名,暫赴駐劄;仍恐不敷防範,見諮商提臣常青將瑪爾當一帶官兵酌量抽調,於沙壩、三松坪等處安設分防』。先後奏入,得旨嘉獎。五月,奏『日旁、宜喜一帶山樑,大兵業已攻克;見備人夫、馬匹,以待攻獲勒烏圍添設新站之用。至宜喜一路官兵已進至河岸,不日兩軍會合,其糧運臺站應就近並路運供』。七月,阿桂奏『北路軍糧,應如富勒渾等所議:留卓克釆等十三站匯入西路轉輸』。俱報聞。九月,奏『臣奉旨前赴布郎郭宗駐防,應即馳往。見因阿桂分兵繞出賊後,與明亮約定同攻甲索山樑;所有移營安站,俱系迅速機宜。若移駐布朗郭宗,距軍營五百餘里,一切難於策應』。諭曰:『阿桂已攻得勒烏圍,統兵由昆色爾進剿,自以籌辦隨營軍糧、軍火爲重。兵事移步換形,務期妥善;不必因事前未定之旨,過涉拘泥也』。閏十月,奏『大兵攻過勒烏圍,前此卓克採一路臺站全行裁撤;並將達思滿至孟拜各站存米速行儹運,次第撥裁』。報聞。四十一年正月,調湖廣總督;諭以俟大兵凱旋後,即行赴任。是月,兩金川平;諭曰:『此次進剿兩金川所需軍餉,令富勒渾在口外總理;自督運以來,辦理妥協,用能轉運無誤。今大功合成,宜加敘錄。富勒渾着交部議敘』。部議軍功加一級,抵前降二級。

四十二年五月,授禮部尚書。四十三年二月,調工部尚書。十一月,授鑲藍旗蒙古都統。四十四年五月,部議富勒渾軍需不符各款,着分別賠補;得旨:『加恩豁免』。命稽查欽奉上諭事件處。十二月,再授湖廣總督。

四十五年,調閩浙總督。時總督李侍堯貪縱營私事發,命各直省督、撫議罪。富勒渾奏:請即行正法;十月,諭曰:『富勒渾前往江南行在召見,朕詳加訊問,據稱「李侍堯歷任封疆,實心體國,認真辦事,爲督、撫中所罕見」;其意以爲晚節不飭,尚可棄瑕錄用。及令各督、撫核擬罪名,則富勒渾又照大學士、九卿所擬,以「即請正法」具題。如果富勒渾見李侍堯平日勤幹有爲,應寬一線,何妨如閔鶚元直抒所見!乃於朕前既已爲之乞恩,及具題時又復隨衆從重定擬;封疆大臣受朕深恩,豈宜前後兩歧若此!彼時不即降旨交部者,恐各督、撫謂朕有意從寬,心存迎合;今此案罪名已定,不可不明白宣示。富勒渾自異其說,着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革任;得旨寬免,仍註冊。十一月,偕浙江巡撫李質穎奏:『海塘改用條石,見在興工;而「黃」、「宇」字號柴塘正當回溜頂衝,必須改砌堅石,方可無虞』。又奏:『見辦搶險石塘,仿照前督臣嵇曾筠所辦,東塘石工益加高寬堅實」。奉硃批:『諸凡用心,爲之以實』。是月,奏「范家埠對面水底陰沙漸闊,大溜日逐移西;由「天」字號以上數十丈刷成兜灣,偪塘而下。見在加意保護柴搪,其搶險石塘於擬築三百丈外,東、西冬增築百丈,以扞激湍』。奏入,諭令上緊督辦,毋稍懈弛草率。四十六年正月,以前任浙撫王亶望丁憂留辦塘工、攜眷在杭安住,富勒渾不據實奏參;降旨申飭。時大學士阿桂奉命赴浙江查閱海塘,因疏劾杭嘉湖道王燧驕橫不法,民怨沸騰;上以富勒渾徇庇,命革去花翎,來京候旨。又諭阿桂酌定富勒渾應否留辦塘工?據實入告;尋奏:『富勒渾才力尚屬奮勉,但恐離任後呼應不靈,於工程究屬無益』。上是之。二月,諭曰:『富勒渾於王亶望留眷在杭及王燧等藉差侵冒款蹟並不據實奏參,實非尋常督撫失察、僅止革職留任者可比。是以革去花翎,令其來京候旨。但念其究繫到浙未久,富勒渾加恩賞給三品頂帶,授爲河南巡撫,仍帶革職留任。十年無過,方準開復』。

六月,奏酌籌防河六事:『一、險要各工,宜添夫分段駐守。一、各工應增棚廠,以資人夫棲止;並令閒時積土備用。一、新舊堤面應撒種黍草,以衛堤身。一、防守各工,應安設馬匹馳遞緊報。一、站堤伕役,宜添派員弁管束。一、大汛期內道、廳員弁及沿河各府、州、縣,均應駐工防守,輪番查勘』。奏入,得旨嘉獎。七月,奏『萬錦灘一帶漫水過堤,被刷三十餘丈;自請交部嚴議』。上以其聞信即親赴督率搶護,尚屬無過;免治罪,勖以加意防護,趕緊辦理。尋奏:『曲家樓等處漫工,俱續有塌卸;而北岸水勢全注青龍岡灘面,又塌寬二十餘丈。見在盤頭裹護,趕緊興工』。諭曰:『自應如此辦理』。又奏:『祥符、焦橋漫灘,水已斷流;見將大壩外首補築圈堤,十月內可以竣工』。上嘉其集事迅速,交部議敘;尋議加一級,抵前降一級。四十七年二月,奏『青龍岡漫口興工堵築,因需料繁多,半截以來屢築屢潰。直隸、江南、山東三省協辦物料緩不濟急,擬仍就本省趕辦,呼應較靈。至歲需之料,南北兩岸共預備一千零五十萬斤。今大工緊要,一時並辦,更形竭蹶,應先酌辦十分之三;餘俟大工完竣,如有存賸,再爲籌撥』。奏入,上嘉勉之。四月,四川總督福康安奏:『查乾隆三十八年有賞給屯兵銀二萬八千餘兩,時富勒渾專辦報銷,未經給發;請交部察議』。部議革任;得旨寬免,仍註冊。五月,諭曰:『富勒渾前因王亶望案內降爲三品職銜,加恩授河南巡撫。今兩載以來,辦理豫工,不辭勞瘁;着給還見任品級頂帶』。六月,奏『考城縣被水之後,官吏俱移至大堤根下高阜處所蓋屋居住;而儀封一縣四面水環,城垣亦多傾圯,見又偪近新堤:均須另籌改建。查有張村集在封邱、曹縣適中之地,可改建考城縣城;內黃集西接蘭陽、東接睢州,可改建儀封縣城』。議行。

九月,授閩浙總督。十一月,奏『錢、仁兩縣,有借動庫款墊換銀兩之事,雖已補還,恐尚有任意虧那情弊;見委司、道等互相盤查。其閩省倉庫,亦密移撫臣雅德一體辦理』。諭曰:『浙省吏治,自王亶望以來,廢弛日久;陳輝祖接任後,又復營私牟利;國棟庸懦無能,其通省倉庫、錢糧,難保無積壓虧缺、抑勒交代等弊。當此積弊一清、辦理善後之際,正應實力整頓。着傳諭富勒渾等,務須嚴飭司、道各員徹底盤查;如有虧空情弊,即據實稟明,酌分年限設法籌辦,責成各該屬速行彌補全完。總期不動聲色,而國帑倉儲皆歸實貯,方爲妥善。如此辦理,乃朕格外施恩,不欲更興大獄;伊等稍有天良,自當知感、知懼,上緊彌補。若勒限之後尚不知感恩畏法,任意懸宕稽延,則是自取重罪,更不能再爲曲貸也。其閩省倉儲,亦着會同雅德照此一體辦理』。十二月,奏『泉州府刁民林先和行劫,潛住林耀家內;經千總陳景泰前往搜拏,林耀聚同林文等毆傷景泰,將林先和搶脫放走。林文聽從糾約、圖劫罪囚,即恭請王命正法;餘犯擬罪如律』。四十八年正月,偕兩江總督薩載奏:『江、浙士民情殷望幸;而河工、海塘以次告竣,一切善後事宜,尤冀鑾輿親臨指示。請於乾隆四十九年春,六舉南巡盛典,以愜輿情』。得旨俞允,是月,奏『查明漳、泉兩郡民人在臺灣械鬥一案,系知府蘇泰罔知政體,立意主和;知縣冷震金隨聲附和,總兵金蟾桂、副將鄭瑞等均不親往督捕,以致匪徒蔓延累月,均非尋常懈玩可比。請旨一併革職拏問』。從之。尋偕雅德奏:『臺地見經安帖,該鎮將等會同督緝逸匪;果否尚知悔懼出力?容臣等確查具奏』。諭曰:『臺灣械鬥一案,皆因該處文武各官平日廢弛玩縱,以致釀成事端;又不立即擒滅,甚至該府蘇泰罔顧大體,出示勸和,希圖將就了事:種種姑息養奸,非尋常貽誤地方可比。前已降旨革職拏問,解送刑部審擬定罪;必當嚴加懲治,俾地方官知所儆畏,庶得政理民安。乃富勒渾等竟欲爲該員等預存開脫地步;此等姑息市恩,最爲外省惡習。富勒渾、雅德,着傳旨嚴行申飭,並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革任;得旨寬免,仍註冊。五月,奏「鹽場各員,前經督臣陳輝祖奏請照各省例,分別改歸實缺;接準部覆,尚未舉行。請將福清總場等四處,遵照部議辦理。其石碼盤驗官等處止司盤驗鹽斤,無督曬杜私之責;應仍照舊例,或輪委候補大使、或就近飭委佐貳官經理』。又奏:『石碼地方上接府城、下聯廈島,該處分駐通判一缺最爲緊要,非初選人員所能勝任;請改爲在外揀調。其上洋通判事簡之缺,請改歸部選,以符體制』。十二月,偕撫臣雅德、提臣黃仕簡奏會議蚶江設口章程:『一、請將福寧府通判移駐蚶江、臺灣理番同知移駐鹿仔港,以資彈壓。一、請於提標撥外委一員、兵五十名移駐蚶江,將協標左營原駐笨港之守備移駐鹿仔港。一、廈門出入船隻,照舊編冊掛驗,不許越赴蚶江,以便搭載兵米。一、諸羅、彰化二縣應運內地米石,責令鹿仔港同知專司配運。一、責成沿海各屬及守口文武員弁,嚴禁偷渡到口』。先後奏入,俱下部議行。四十九年正月,上南巡,辨差人員分別議敘;得旨:『富勒渾準其開復』。閏三月,奏『蚶江一帶進口較便,商販偷渡者多。請照廈門、鹿耳門例,設專員管轄稽查』。議行。七月,奏『閩、浙居民需用豆石,全賴奉天、山東二省商運。前督臣陳輝祖只准商販赴浙;其由浙入閩,因無奏案,遂行禁止。查奉、東運浙豆石既繫有餘,即可濟閩之不足;若遽爲禁阻,不特閩省居民食用絀乏、商船無貨載回,而奉、東運浙之豆亦多壅滯。請仍準商船運載餘豆回閩,照例赴閩納稅』。奉硃批:『事在人爲,惟應以實』。五十年三月,來京與千叟宴。四月,工部議駁浙江巡撫福崧報銷柴塘工數與原奏不符;上以富勒渾系該省總督,久辦塘工,不得任工員朦混,宜查明具奏。尋覆奏:『此次字號、丈尺不符之處,實系前督臣陳輝祖先後未經奏明;福崧登覆時,僅與估冊覈對,亦未查出原奏舛錯,詳晣聲敘。至於部駁,並無以少報多朦混情弊』。報聞。

七月,調兩廣總督。九月,兼管粵海關。五十一年正月,京察,得旨:『富勒渾宣力封疆,克稱厥職;交部議敘』。部議加一級,抵前降一級。二月,奏『南海縣江浦司巡檢員缺,所轄地方較廣;內有九江一處可通外洋,奸匪易於出沒。請添設主簿一員,定爲在外選調之缺。其雷州府司獄事簡,應請裁汰;而以三江司巡檢改歸部選,以符定例』。議行。尋奏廣東藩庫正雜錢糧收支銀數及應撥、應留各款數目;諭曰:『此皆刻板文書,竟難憑信。富勒渾前在閩浙總督任內,曾經具奏浙省各屬倉庫虧缺、分限彌補;迄今逾限尚未補完,已派欽差大臣前往徹底查辦。富勒渾前在閩浙時所辦何事,實屬咎無可辭!應俟結案時另行辦理外,該督此時尚復何顏奏廣東之倉庫無虧!即着傳旨嚴行申飭。廣東各屬尚未聞有虧缺,該督若不於此時及早實力清查、俾歸實貯,僅循例以一奏塞責,將來或派人員查出,則該督之獲罪更重,朕不能屢爲之曲貸也』。三月,奏『粵省倉榖多有虧缺,自清查彌補以來,通省所缺不及十分之一;見勒限彌補,彙總題報』。諭曰:『浙省見有虧空,已差人往查。汝在彼所司何事?則此奏亦不可信矣。着與孫士毅嚴辦爲是。朕實不願屢興大獄,若外省氣習不改,激朕不得不辦,則朕亦非不能辦之主也。慎之』!是月,粵海關監督穆騰額來京陛見,上詢以富勒渾操守;奏言:『未敢深信』。旋命軍機大臣詢問,穆騰額以「富勒渾家人招搖生事」對;降旨密令撫臣孫士毅據實查奏。四月,孫士毅奏:『富勒渾家人殷士俊捐納府經職銜,招搖舞弊;並搜截積存銀一萬六千餘兩、金六百六十餘兩。又據殷士俊供:誆騙陳通炤花銀六百圓;又與商人張敬立結交往來,得受過花銀二百圓』。諭曰:『富勒渾久任督、撫,乃不能約束家人,以致在外招搖滋事;且富勒渾到任甫經數月,何至家人積有金銀如此之多!是必其從前在福建任內即有招搖婪索之事;富勒渾身非木石,豈得諉爲不知!若該督、撫等簠簋不飭,及至敗露,不過一、二長隨認罪,即可將就了事,更何以飭吏治而儆官邪!況殷士俊以微賤長隨,公然捐納職員,竟系跟隨富勒渾以後事;伊主豈毫無聞見,任其捐職,不一過問耶?此事系孫士毅查出具奏,若僅令原參審辦,恐無以服中外之心;見已派尚書舒常前赴廣東會同孫士毅秉公查審。至富勒渾不能約束家人,自難保無染指;豈可復留總督之任!富勒渾着解任候質,並命江蘇織造四德、臬司長麟將殷士俊原籍常熟家產嚴密查奏』。嗣奏:『查出該犯見存並借出銀二萬兩、田六百三十餘畝、房屋三所,並起出殷士俊之子殷孝基捐監部照一張』。諭曰:『殷士俊以微賤長隨,擁貲數萬;且父子朦混捐納,濫膺頂帶。其一切貲財,俱系跟隨富勒渾爲長隨後所得;若富勒渾果無知情故縱、聽其乞恩浸潤之事,則其伎倆止如部中書辦詐騙招搖,地方官吏見其久而不靈,斷不肯多給銀錢,豈能積貲累萬!蓋若各部書役遇有案件,往往設計騙撞,所得無多;亦斷不能顛倒是非,作奸骫法。計其傢俬積千百者,容或有之;斷無積累鉅萬之事。且朕日理萬幾,在朕前使令之總管太監、奏事太監輩如伊等欲婪索銀錢,必須積壓外省文報奏摺,或於朕前揣探意旨,假作威福,方能婪得厚貲;今之總管、奏事太監等不過藉每月錢糧養家餬口,其家貲之至多者或不過千金,從無與中外官吏結交、招搖之事。朕爲天下主,尚不肯寬假近侍任擁厚貲。乃殷士俊不過跟隨總督之長隨,積貲竟如許之多,必系平日屬員中有託其營求升調,富勒渾曲意聽從;或勒索不遂,富勒渾即不假辭色。該犯有所恃而不恐,始敢恣意勒索;而屬員中因其夤緣有效、觸忤蒙愆,相率送給銀錢。是以數年來擁貲鉅萬,父子俱捐納頂帶官職。且該犯於富勒渾在藩司任始行跟隨,及爲工部尚書,伊即辭去;至四十四年富勒渾復爲湖廣總督,伊又跟隨前往。反覆狡獪,昧盡天良,富勒渾何所取而受其愚弄,一心委任耶!核其情節,較之從前安寧家人李忠更屬可惡。若謂富勒渾於該犯如此婪索,竟同木偶毫無聞知,夫誰信之!此即童稚尚不可欺,安能逃朕之洞鑑乎!即此一節,富勒渾之罪已不可逭。富勒渾着革職。若此時孫士毅已另行審出別項情節,即發交阿桂等辦理。孫士毅接奉此旨,即派委妥幹道、府大員將富勒渾解赴浙江,交與阿桂等秉公質訊審辦。至富勒渾到粵未久,殷士俊所得銀錢必系在閩、浙地方勒索者居多;着阿桂等就近徹底查究。再,昨廣東左翼鎮總兵施國麟來京陛見,朕面加詢問,復令軍機大臣詳訊,據稱「富勒渾縱容家人,及家人李姓狂妄滋事」等語,並將原訊奏片一併發交阿桂等閱看,歸案質審。並另旨令舒常毋庸前赴廣東,即赴浙江會同阿桂等審辦』。尋孫士毅訊出:『富勒渾自閩赴粵時殷士俊得過署泉州通判鄭一桂金葉五十兩,李世榮勒索粵省沿途州縣花銀一千七八百圓、浙江州縣銀一千三百餘兩;此外,殷士俊另有人薓四兩、李世榮交埠商沈釆山生息銀一千兩。又,富勒渾派令各口岸書役繳銀一萬九千六百餘兩,系殷、李二犯陸續交收署內。至四月欽奉嚴查之諭,始將此項歸公,交監督衙門貯庫;有富勒渾朱標印札可證』。諭曰:『今春舒常回,亦於途次召對,詢以各省督、撫聲名:舒常即稱「富勒渾操守平常」,朕猶疑信兼半。及穆騰額來行在陛見,朕經面訊富勒渾居官辦事若何?伊止言「見在總督中操守可信者,惟李世傑、薩載而已;至於富勒渾之操守,未敢深信」。因令軍機大臣詳加細間,方將伊家人長隨在外居住、招搖生事情節說出,而於如何受贓舞弊之處亦無指實;始密諭孫士毅據實查奏。即今春孫士毅來京陛見時,亦從未奏及富勒渾聲名操守平常也。嗣據孫士毅遵旨查奏富勒渾實有縱容家人殷士俊等在外招搖滋事之處,朕猶以富勒渾不過身同木偶,失於約束不嚴,未必有知情染指之事;俟訊明定案後,將富勒渾予以薄懲,將來尚欲令其戴罪自贖,更換福康安陝甘之任,亦不疑其有貪婪侵隱款跡也。今據孫士毅節次查奏,則富勒渾與殷士俊等關通貪婪,贓跡累累;其操守果不可問矣。前已降旨將富勒渾革職,令孫士毅訊問確實,解往浙省交阿桂等歸案審辦。乃富勒渾心疑舒常、孫士毅等有心傾陷,傳旨訊問時疑怒交作,其忿戾之氣形於辭色;且於事已發覺,將勒派各口岸銀一萬九千餘兩交監督衙門解京,以掩飾其先侵後吐之跡。富勒渾受朕深恩,種種情節,殊出情理之外!此皆由富勒渾辜恩昧良,天奪其魄;是以顛倒錯亂,自速其罪至於此極!朕亦不能爲之曲貸也』。嗣阿桂等鞫實奏入,富勒渾依擬應斬,監候秋後處決;殷士俊、李世榮即處絞。十月,諭曰:『向來督、撫大臣中營私骫法婪索者,惟王亶望奇貪殃民,是以即行正法。其餘因其曾爲大臣,只賜令自盡,不忍肆諸市朝;而其中情罪可原、本可不至予勾者,亦必先期降旨免其綁赴市曹,不令與衆囚爲伍。此朕明罰敕法中,仍寓養恥之道也。富勒渾於督、撫中資格較深、歷練亦久,以爲將勝任陝甘總督者尚無出其右;及孫士毅節次查奏,事已敗露,富勒渾身爲大臣,理應安分待罪,聽候質訊。乃敢咆哮剖辯,並雲「我若得罪,合省官員無一得免者」;此何言耶!是富勒渾之罪由自取,自不顧顏面;朕尚爲存其顏面乎!然究念其非賣官鬻爵,貪黷不法;且歷任封疆,宣力有年,尚知奮勉;而當金川用兵時,督辦糧運亦有微勞。是以從寬免其勾決,仍牢固監禁,令其待罪囹圄,愧悔思過。嗣後各省督、撫務宜整躬潔己,嚴肅馭下,以前事爲戒;設有不知儆懼,仍蹈覆轍,一經敗露,必執法重懲,毋謂寬典可以幸邀、朕恩可以長恃也』!

五十二年正月,諭曰:『原任總督富勒渾獲咎甚重,是以將伊嚴加治罪;念其年近老邁、且出力多年,着加恩釋放,使之在家閉門思過』。五十三年四月,因閩浙總督任內失察總兵柴大紀貪劣營私各款,復奉旨拏交刑部;旋經審明徇庇屬實,擬絞監候。十二月,諭曰:『富勒渾前在閩浙總督任內失察臺灣吏治廢弛及柴大紀骫法營私各款,是以拏交刑部治罪;昨朝審勾到時,念臺灣遠隔重洋,且富勒渾曾經飭查、未據該道等稟報,其未經參辦尚有可原,業經從寬免勾。富勒渾着加恩釋放,令其家居閉門思過,自知感愧』。五十四年二月,署閩浙總督福康安奏:『羅源營賊匪突入營房,搶去小炮二尊及鳥槍、腰刀等件』;諭曰:『總由富勒渾從前在彼因循廢弛,漫無查察所致。前已加恩釋放,今觀營伍玩誤至此,皆彼翫忽所致;若仍任其在家安居,何以示儆!富勒渾着發往伊犁效力贖罪;自備資斧,即於明日起程前往,不準給予驛馬,以爲貽誤封疆者戒』。五十五年十一月,奉旨加恩釋回。六十年九月,發往熱河。尋諭曰:『富勒渾在閩浙總督任內收受相沿陋規,其咎雖重,念其年老,着加恩釋回』。

十月,來京;十一月,卒。子內閣侍讀查隆額,五十一年因富勒渾案拏交刑部;尋發往烏魯木齊。五十五年,回京;洊任兵部員外郎,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八十四(「疆臣」三十六)。

楊魁

楊魁,漢軍正黃旗人。曾祖廷耀,山東巡撫;祖馝,仕至四川巡撫,緣事降光祿寺少卿。

魁由監生捐通判,於乾隆十九年借補昭文縣知縣;調江寧縣知縣。二十四年,遷江寧府管糧同知。三十年,擢鎮江府知府;尋調揚州府知府。三十三年七月,調常州府。先是,兩淮鹽政尤拔世奏兩淮預行提引、商人交息,前任鹽政營私侵蝕等弊,命江蘇巡撫彰寶嚴訊;並以高恆、普福久任鹽務,肆行染指,其高恆任內辦事之顧蓼懷分別查究。彰寶等奏:訊顧蓼懷代購貨物銀兩,自交高恆收。尋解京,軍機大臣覆訊;蓼懷供:『經手銀十五萬兩,俱系代商辦物;知府楊魁等承審勒供,繳高恆收』。諭曰:『承審各官固不容其代爲掩飾,亦豈容其妄生事端!楊魁等必欲授意勒供,致實事反成虛捏;是誠何心!楊魁等着解任質訊』。九月,軍機大臣奏:『高恆令顧蓼懷向各商陸續支銀製物,非高恆盡行侵用,亦非商人託辦;顧蓼懷妄供,已併案問擬。楊魁訊無偪勒,但不細詰,殊屬粗忽;應交部察議』。上以楊魁等承審此案既無刑偪情形,不論其小過,免議。尋遷松太道。三十六年,遷安徽按察使。三十七年,擢布政使。四十年,調江西布政使。

四十一年,擢江蘇巡撫。四十三年四月,奏言:『江南營兵共一千四百九十七名,遇護送遺犯、餉鞘、貼補、軍裝、器械,均有必須之費。向來明釦銀兩,除買補馬匹等項動用外,餘俱報部酌擬;並需用公項,遇僉差事於每月令餉銀擬扣,不免拮据。查江陰縣有入官灘田三百二十三畝、水草灘田二千六百九十五畝,募民佃種升科;請將此項給兵承佃,分別輸科收息,以供僉差各費』。疏入,報聞。九月,葉爾羌辦事侍郎高樸家人赴蘇松賣玉石事發,詔楊魁嚴拏;並諭曰:『高樸家人在蘇半載有餘,肆行牟利,衆所共知。楊魁身任巡撫,近在蘇州,豈得委之毫無聞見!乃竟任其骫法無忌一至於此,實不知其是何肺腑!深負朕委任之恩。封疆大臣遇此等重案,尚敢徇私容隱,將來何事不可隱匿;朕復何以用人乎!況楊魁系漢軍世僕,由縣令用至巡撫;乃敢昧良若此,自揣當得何罪?着楊魁並將案內張名遠迅速嚴拏解京』。尋奏高樸家人李福等及張名遠——即張鑾並在淮關先後獲解;上以魁奉旨後始將張鑾拏獲,尚自稱嚴查確訪,諭嚴飭之。尋以矢察私玉過境及徐述夔「逆詩」案不能實心查辦,先後經部議革任;得旨均寬免,仍註冊。四十五年二月,上南巡;賞戴花翎,賜以詩曰:『久曾爲府道,上下習嫺知;必不喜趨奉,更當體溺飢!於奢儉應示,既養教毋遺!勖爾勤本務,周旋有往規』。四月,調河南巡撫。七月,署河道總督。十月,丁憂。

四十六年,署工部侍郎。二月,命往浙江海塘辦工。七月,同署巡撫陳輝祖奏言:『老鹽倉迤東柴工千七百丈,潮汐衝激,難資扞禦;請改石塘,於正項外賞銀二十寓兩以濟工需』。詔如所議。八月,署福建巡撫。十二月,海澄縣民周鏗聲控在籍知縣葉廷推纂輯「縣誌」語涉狂悖,魁訊系鏗聲挾嫌妄控,仍請革廷推職審辦;諭曰:『葉廷推所載碑誌剿用腐爛舊句,原無悖逆之處;該撫自應將鏗聲照誣告例問擬示懲,何必又將葉廷推革去職銜!是欲兩敗俱傷,轉使挾嫌妄控者得長刁風,而無辜良善致滋擾累。楊魁並非不曉事之人,何茫無定見若此!周鏗聲着即按例定擬;葉廷推等即行省釋,無庸究問』。四十九年三月,奏言:『前督臣三寶奏請臺灣照例報捐監榖備儲;今兩年有餘,報捐甚少。而臺灣、漳、泉府屬倉儲充足,無藉收捐;請停臺灣捐監例』。從之。

尋以病解任,回京。五月,在道卒;諭曰:『楊魁歷任巡撫有年,頗着勤勞。前聞患病,即降旨令其回旗調理;方冀速痊,以資倚任。今聞在途溘逝,深爲軫念!所有應得卹典,着該部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如例。十月,大學士公阿桂等訊陳輝祖籍沒王亶望貲財抽換案卷,魁曾協同辦理;請並鈔其家產。諭曰:『楊魁系差往查勘海塘,查鈔王亶望一案非其專辦;陳輝祖抽換等弊,自在楊魁前往閩省之後。且伊見已身故,若將伊一併查鈔,未免過當;朕不爲此已甚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八十三(「疆臣」)三十五)。

柯輅

柯輅,號淳庵;福建晉江人。乾隆四十二年舉人,官汀州、漳州、臺灣、邵武訓導。

君少孤,事母孝。自少貧困,刻苦自立。中式丁酉科舉人;大挑二等,以教職用。所至訓士有方,克稱其職。君性嗜學,既爲閒官,益以着述爲事。所着有「讀經筆記」二十卷、「山川古蹟錄」十四卷、「文海蠡勺」八卷、「詩學摭餘」八卷、「知非得寸錄」十卷、「天文氣候錄」二卷、「閩中文獻」八十卷、「閩中詩話」十五卷、「淳庵詩文集」十二卷。

——右「聽松廬文抄」,張維屏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五十六(「僚佐」八)。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十(上)

李侍堯

阿桂

保寧

王傑

孫士毅

福康安

常青

德成

姜晟

何裕城

徐嗣曾

李侍堯

李侍堯,漢軍鑲黃旗人。高祖李永芳,天命六年以明撫順所遊擊投誠;屢立戰功,授一等伯世襲。曾祖釋迦保、祖祈天保,皆襲爵。父元亮,累官至戶部尚書;諡「勤恪」,入賢良祠。

侍堯,於乾隆元年授六品廕生;八年,補印務章京。九年,授副參領。十三年十月,遷參領。十一月,調印務參領。十四年,擢正藍旗漢軍副都統。十七年六月,授公中佐領。十二月,調熱河副都統。二十五年,擢工部右侍郎兼管鑲白旗漢軍副都統。六月,調戶部右侍郎。十一月,署廣州將軍。

二十一年三月,劾前將軍錫特庫等廢弛馬政,空額五百餘;得旨:『錫特庫交部嚴議』。廣州駐防漢軍甲兵三千,諭以千五百出旗轉補綠營兵缺,實以在京滿兵千五百。侍堯奏:『綠營未建兵房,請將從前水師營空房給出旗兵住』;諭如所請。六月,奏「滿洲漢軍駐防各半官制兵額事宜」:『一、滿洲、漢軍各設協領一;原設漢軍參領八,請改爲漢軍佐領,應添設滿洲佐領八。其防禦驍騎校各裁八員,即將所裁俸支給新添佐領。一、水師旗營甲兵,應於壯丁內各半挑補;水師營協領,請作爲滿缺佐領。防禦驍騎校等官缺,亦應各半挑補。一、漢軍筆帖式三,請裁一,以一作滿缺。一、漢軍清字員外郎八,請裁四,留四缺挑補滿洲。一、漢軍原設領催三百二十,請裁八十;漢軍、滿洲各設百二十。並請設前鋒百五十、委署前鋒校十二;應支銀米,將議裁官兵俸餉抵給。一、額設炮手三十名,請裁六;與弓鐵匠均各半補。一、綠營步糧八百分,請酌留四百分補留旗壯丁;餘四百分,俟缺出扣歸綠營』。部議從之。七月,署兩廣總督。二十二年十月,奏:『廣東各州縣買補倉榖,將上、中、下三等榖兼買充數,開上價報銷。至借糶,則於應碾米者用上榖,借糶用中、下榖』。諭曰:『所奏甚悉情弊。上、中、下三榖碾米多寡迥殊,若聽其將中、下榖石混開上榖價值,而以借糶爲銷榖地;是僕役之獲利益多,而窮民受虧益甚。廣東即有此弊,他省諒亦不能盡無。着傳諭各督、撫:嗣後買補倉榖,當嚴飭州縣親自碾試,務得上榖。其該管官盤查,並當一體碾試;不得徒以額貯數符,遽行出結。倘有徇隱,即令分賠』。又奏:『廣東制錢,有攙和古錢並吳逆僞號錢;請查禁』!諭曰:『前代廢錢流傳至今,已屬無幾。該省攙和行使,相沿已久;若盡行查禁,轉使吏役得以藉端滋擾。如唐、宋、元、明之舊錢,不妨仍聽民便;至僞號錢文,仍當嚴行禁革。着該督、撫等出示曉諭:所有利用僞號錢文,準民間檢出,官爲收換;如系小錢,則兩文換制錢一文。小民自當踊躍從事。所換僞錢,即供鼓鑄之用』。十二月,疏言:『廣州駐防更換滿兵,其出旗漢軍兵曠米及扣缺官俸米共截存萬四千餘石,可平糶以便民』。諭如所議行,二十三年,奏:『守備張彬佐禁村民演劇,被民人聚衆毆傷;見飭審是否村民違禁演劇、恃衆逞兇,抑或該守備尋釁滋事』?諭曰:『據所奏,似欲以官民計較曲直,殊未得懲創惡習之意。地方莠民恃衆逞兇,不畏官兵至公然肆行毆辱,刁悍已極!無論該弁巡查禁諭,本系職守當爲:而刁民輒行抗拒,固當痛加懲治。即或有滋事情弊,召侮有由;自當不論曲直,先治匪棍,然後徐議劣弁以飭官方:庶刁悍之徒稍知畏懼』。二十四年正月,實授兩廣總督。五月,劾碣石鎮總兵書德侵那公帑,玩視巡洋;諭嚴鞫,論罪如律。九月,奏:『外洋夷船到粵,請禁帶絲出徉』;從之。十二月,奏「防範外夷規條」五:『一、夷船銷貨後,應飭依期回國,禁止住冬。一、夷商館,毋許漢奸私行交易。一、內地行商,毋許借夷商貲本。一、夷商,毋許僱內地廝役。一、夷船泊處,守備一員督同弁兵防範』。下部議行。二十五年正月,奏:『粵海關外洋商船出入,向於正稅船鈔外,另有官吏家人、通事、巡役等規禮以及分頭、擔頭等項銀。從前私收入己,後經奏報歸公。「則例」內仍臚刊前項名色,請刪除,統列歸公銀若干。省城大關及海洋各口,向有書役、家人等飯食、舟車等費勢難裁汰,亦備列「則例」內;請于歸公造報外,另列應支條款,送部按年覈銷』。下部議行。四月,疏言:『粵東左翼總兵,即改外洋水師;應照碣石、南澳二鎮例,一體巡洋』。諭如所請行。廣西貴縣獞民韋志剛滋事不法,先經巡撫鄂寶請褫知縣石崇光職;上以事系知縣查出,命暫停革職。侍堯尋奏:『先經面諭該縣體勘,始行查報』。得旨:『將崇光逮問』。旋審明志剛實無陰謀不法事,崇光妄事猜疑,率行混稟;應照溺職例,革職。諭曰:『石崇光即非避重就輕如鄂寶原奏,亦並未姑息養奸如李侍堯所云也。在石崇光不過以韋志剛恃符武斷,情似謀逆;不及詳悉體究,遽行通稟,誠不免冒昧。而鄂寶惟恐李侍堯先行入告,至落人後;故飛章參審。李侍堯復以鄂寶已經奏聞,又故甚其詞爲「面諭體勘」之語。今水落石出,不能科韋志剛以謀逆之罪,乃反坐該縣以率報之愆;而督、撫如不預焉者。屬員皆有人心,何以使之折服耶!即此一事觀之,則該督、撫二人之不能和衷共濟,已可概見;此特其一事耳。設兩省地方公務俱如此各懷意見,豈足以鼓勵人才、振肅綱紀!將朕所憂於二臣者,又不僅在於此事之虛實矣。在韋志剛雖無謀逆情事,其恃強豪橫,惡跡累累;擬以發遣,自所應得。知縣石崇光革職之處,俟該部議覆時另降諭旨。着將此旨傳諭李侍堯、鄂寶:嗣後務宜痛加省改,固不可一味和同,亦不可各挾私意;總以一秉虛公,破除習氣,副朕委畀封疆至意』。十一月,請加徵粵海關補平銀,經戶部議駁;諭曰:『所駁甚是。此項銀兩如果彈足起解,自足敷該部兌收,是以向來從未有短少掛批案件;何至近日遽有不敷部收之處?看來該關起解縱未必短少,而解員中途滋弊,諒所不免。着李侍堯嗣後起解稅銀,應慎選謹飭之員管解;仍留心查察,勿令滋弊。倘有侵蝕,節行嚴參示懲」。

二十六年正月,授戶部尚書。十月,承襲勳舊佐領。十一月,授正紅旗漢軍都統。二十七年京察,加一級。

二十八年五月,授湖廣總督。七月,奏:「湖北丞倅佐雜各員遇委署差遣,本任不另委員署理。見飭藩司:凡有委署出差者,另委接任以專責成。恐他省亦有此積習,請敕部通行查禁』!從之。又奏:『已革武昌府知府錫佔任內有「未買倉榖一萬石,將榖價交存江夏縣庫」;及查奏銷冊,錫佔原報實貯,並無「未買」字樣。且其中缺數頗多,尚有發各屬代買,未經交足者;並有屬員事故,榖竟無著者:司、道俱以「實貯無缺」結轉。見委員查錫佔缺榖實數,勒限清交;並飭司將通省倉榖澈底盤查』。上嘉之。八月,奏:『湖廣鹽價過昂,已查出擡價疲民、商人,依律懲治。請酌中定價,作爲限制』!諭兩淮鹽政高恆赴楚會議。尋奏:『請按淮商成本,酌加餘息定製』。諭曰:『所奏允協,如所議行。從前湖廣鹽行之弊,總由不按淮商成本折衷定價,是以漢口各商從中竟爲低昂;甚至擡價,餘欠侵吞,種種作奸。而揚商窵遠阻礙,不得不受其挾制。今高恆遵旨前往,李侍堯與之協力清釐,將成本覈定,加以餘息,明定限制清理,皆得其平,鹺政可以永行無弊』。十月,加太子太保。十一月,疏言:『兩湖各營如宜昌鎮、洞庭協、漢陽、荊州、常德、嶽州等營,原設水師戰船巡哨,未定章程;見分飭各鎮、協、營分定管轄水道里數,責各將備督率巡防。中有地方遼遠、兵船較少者,酌量抽撥』。上可其奏。二十九年六月,奏:『湖南各營千總、外委,請歸督臣考驗拔補』。七月,奏:『湖南辰州府屬幹州同知及鳳凰營通判分駐苗疆,前因紅宙滋事,每廳撥給標兵百、把總一。又,寶慶府同知,亦議給標兵百、把總一。今苗民向化,所撥弁兵請裁』!均下部議行。八月,疏言:『州、縣造報詞訟僅止開列事由,巡道往查亦照所報呈送;餘皆隱匿,以致無從查驗。請嗣後責道、府詳查報冊:如有未經造報之案,提卷察覈。果無枉斷延擱,仍照造冊遺漏請參;道、府扶同徇隱者,並處』。上嘉其奏,交部議行。又請仍復楚省驛站赴口買馬例;從之。

是月,調兩廣總督。三十年三月,奏:『督、撫同城者,如遇水旱偏災及勘收城工事,撫臣前往查辦;解審案件,歸督臣審辦』。從之。又請改瓊州水師副將爲海口營參將、左營都司改守備,又左翼、碣石二鎮標右營遊擊改都司,仍照舊巡洋;雷州協副將改雷州營參將,並裁中軍都司,以左營守備兼管;欽州土猺錯雜,幅員較廣,所設遊擊請改參將。下部議行。五月,廣西右江鎮總兵李星垣婪索土田州知州岑宜棟,諭侍堯嚴鞫。尋鞫實,定擬具奏;諭曰:『李侍堯「審擬李星垣婪索土田州岑宜棟銀兩」一摺,定罪甚屬失當。李星垣始向岑宜棟索借銀二千兩,因一時難以措應,輒將營中見存買補榖價一千五百兩令其預領,俟秋間買榖交倉;旋令家人張同收取,入己侵用。以庫貯買榖官項假冒預發之名,巧爲騰那,私充欲壑;非監守自盜而何!李侍堯並不按應得之罪定擬,乃引「索借所部財物」律,擬以絞候;轉似於本案加重科斷,錯謬已極!即其家人張同等承李星垣意指,兩次向岑宜棟勒索六百餘金,情均可惡!亦不應僅以杖責完結;已交部另行核擬矣。李星垣系該督保舉「堪勝總兵」之任,令其贓罪敗露,猶欲爲人迴護,竟從輕減。李侍堯着傳旨申飭』。尋奏:請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革職。侍堯於六月丁艱卸任,奉旨:『補官日,降三級調用』。九月,命署工部尚書,所降之級帶於新任。三十一年正月,署刑部尚書。七月,因兩廣總督任內失察糧道張曾受賕,部議革任;得旨:『着於見任內降二級,從寬留任』。三十二年三月,上以侍堯服制將滿,命回兩廣總督任。三十三年正月,奏請各標協營伍守糧缺出,必將兵丁有無子弟確查考補,不得以外來無籍人入伍;報聞。七月,劾潮州鎮總兵明達偪勒守備甘廷亮墊發齎摺路費不準領項歸款,致廷亮自縊;命褫明達職,交侍堯嚴審。旋奏:『明達審無偪勒致死情事;查該員任內曾侵用馬價,擬罪如律』。八月,戶部奏:驗兌粵海關稅銀短少;命侍堯詳查覆奏。尋奏:『請嗣後稅銀照依解部兌收法馬收足,即以原封批解,毋許鞘外另備添平』。部議如所請。十二月,襲二等昭信伯。三十四年,大軍徵緬甸,命侍堯傳檄暹羅:如緬酋竄入,一體截擒。旋奏:『暹羅見爲甘恩敕竊據,其人系彼國亂臣,不宜傳檄移會;選目莫士麟素恭順,臣作爲己意,檄令移會暹羅各夷目密偵緬匪竄入境內,擒拏具報』。上可其奏。三十五年二月,奏:『粵東民多偷渡臺灣;請於出口處發循環印簿,責成地方官逐日盤驗登記,按月呈繳』。報聞。五月,奏:『守備楊春榜至參將王希曾署稟事,忽自戕;請將希曾解任訊究』!上以案內疑竇頗多,侍堯並不親提研鞫,飭之。尋奏:查王希曾於楊春榜冒銷工程銀不行糾舉,反侵收工料銀入已,致釀人命;擬戍。十一月,奏:審擬豐順縣奸民朱阿姜潛謀不軌,請革知縣吳蘭榖職;並自請交部嚴議。上以該犯等糾黨結盟,事經兩月,知縣不能先期訪獲,革職未足示儆;命將蘭榖拏交刑部治罪。侍堯督拏首夥要犯妥速,從寬免議。三十七年三月,奏:運庫公費充裕,請撥十萬兩解交藩庫充餉;下部議行。十一月,廣州將軍秦璜、副都統恆泰彼此訐奏,命褫秦璜等職,發侍堯查審。尋奏:『恆泰病故,據秦璜劾稱以馬價餘銀私抵倒斃馬匹,訊無染指情弊;恆泰參奏璜加收房租及受賄挑補額缺等款屬實,擬罪如律』。三十八年,晉武英殿大學士,仍留總督任。三十九年六月,奏安南內訌,見飭粵西鎮、道嚴防夷兵竄入;得旨褒嘉。十二月入覲,命紫禁城騎馬,賜黑狐端罩。四十年十月,奏「審辦廣西高明縣民潛赴安南滋事案,查取失察職名」:『按其日月,將前署明江同知嵇璇開參;左江道秦廷基忽赴粵東謁見,先爲遊說,希欲通融。前據太平府知府程大治、寧朋州知州康坦嶽倒提日月,開送前任同知鄒錫彤職名;及指駁行提,復令役甘華頂冒串供:種種舞弊。請將廷基等革職、嵇璇解任審訊』。諭嘉其秉公,交部議敘。十二月,兵部諮:『粵東糾黨結盟案,不數月多至五起:應照例加重議處。武職雖協拏,從前究屬寬縱;未便即予免議』。侍堯奏:『員弁既經協拏,若因案多不準免議,必致暗爲消弭,兇徒轉多漏綱;請將協拏員弁照例寬免』!諭曰:『所奏是,已於摺內批示矣。地方武弁平時不能約束稽查,致匪徒糾黨結盟,屢經犯案;自應示以重懲。如果實力查拏,有犯必懲,則藏奸自少;即所屬地方犯案較多,若知上緊緝拏,功過原可相抵。設仍予以議處,轉致各員弁自顧考成,暗爲消弭;於懲治奸匪、整飭吏治,均屬無益。李侍堯此折爲挽回積習起見,所奏甚是。然亦惟該督向來董察屬僚不事姑息,朕所深信,始可爲此言;若他人,未可輕爲仿效也。此案着照李侍堯所請行』。四十一年二月,奏:『嘉應州斬犯蔡老三臨刑未經殺死,帶傷脫逃;奉委監刑之長樂縣知縣薛閎等未親往,遽報「斬訖」。次日,獲犯正法。請將薛閎等革職拏問』!諭曰:『此事殊堪駭異,實爲從來未有!處決重犯,奉委之知縣及該營遊擊並不親往監刑,委之吏目、千總微末員弁黑夜行刑,並不親驗首級,致重囚臨刑脫逃,復敢捏報「斬訖」,實出情理之外。其行刑之兵丁黃仕榮,顯有賄囑情弊,不可不嚴訊重懲。即鎮、道等所報次日尋獲正法之處,亦恐難以憑信;並當嚴密訪查,勿使兇惡要犯得以潛蹤漏網。所有知縣薛閎、署遊擊劉永惠、吏目鄭兆驥、千總劉駿,俱着革職;拏交該督、撫,同行刑之兵丁黃仕榮一併嚴審明確,從重定擬具奏。總督李侍堯、巡撫德保及該管提、鎮、道、府,着一併交部嚴加議處』。尋奏:飭委護惠潮嘉道康基田赴嘉應查驗該犯屍首,處斬屬實;並究出兵丁黃仕榮於行刑時受賄全屍情節,仕榮擬斬,請旨即行正法;擬薛閎等罪如律。部議革侍堯任,得旨寬免。

四十二年正月,因緬酋悔罪投誠,籲請還人納貢;命大學士阿桂往滇董其事,調侍堯爲雲貴總督。諭曰:『雲貴總督見在辦理此事,爲最要之缺。各省總督老成有識、能辦大事,實無出李侍堯之右者;是以將伊調補。李侍堯到滇,將諸事妥爲經理。至開關通市以後,所有內地民人出口及嚴禁沿邊百姓不許前往茂隆廠生事諸事,已詳悉面諭阿桂;李侍堯晤阿桂時,即可問明一切,悉商爲之。即定章程,阿桂即可回京;而實力永久查辦,則惟李侍堯是賴』。三月,京察議敘,加一級。因緬目孟幹入關稟稱「象衆未到」,還人納貢請暫緩。四月,偕阿桂等奏:『孟乾等言詞反覆,見檄諭緬酋:以蘇爾相、楊重英在內地不足輕重,送還與否無關紫要,以折其居奇之心』。上嘉其深合機宜。又奏:請禁止土人出關偵探;並得旨褎嘉。是月,命阿桂回京。緬甸尋送出蘇爾相,訊供解京;仍檄送還楊重英。六月,奏:『緬匪綻拉機稟請釋回孟乾等,並未提選人進貢;嚴諭來差傳知綻拉機:俟送還楊重英奉表貢象,不但遣回孟幹,並準開市』。嘉其所辦尤合機宜。又奏:『三十三年徵緬甸,在木邦殉難之原任永北同知胡邦佐、廣南府經歷許景淹因展轉行查,迄今十年未具題;請賜旌卹』!上可其奏,下部議行。四十三年正月,奏『把總李有貴在蠻墩盤獲進關奸民藩起,騰越州人;潛赴緬地,今進口爲賊探信,訊供解京』。上褎獎之。尋諭曰:『緬地水土惡劣,實非可用武之地;即或該處有可乘之隙,亦不宜兵出無名。興師涉遠,朕自有定見。李侍堯在滇一載,已熟悉緬地情形;且其平日閱歷年久,遇事亦知慎重。自不宜稍涉喜事,輕舉妄動。若緬甸內訌已成,上下瓦解;其頭目紛紛投出,能深悉其底裏,實在唾手可取,則又機不可失。李侍堯當酌量爲之』。六月,奏:『永昌、普洱等府界連緬甸,每歲派兵五千五百在張鳳街、三臺山、九龍江等處防守;揆度邊情,實不值如此辦理。請於杉木隴設一大汛,撥騰越鎮標兵五百;幹崖設一小汛,撥南甸左營兵二百:令各本營員弁輪駐巡防。又虎踞、銅壁等關,即於杉木、幹崖兩汛分兵駐守,毋庸多派官兵滋費』。下廷臣議行。時滇撫裴宗錫以滇銅不敷額運,奏請調劑;命侍堯悉心籌畫具奏。十一月,請裁鑪座;並查明鑪欠,分別着賠。諭曰:『所奏仍未能善體朕意。如將有着、無着之項概令攤賠,仍不脫從前陋習。着傳諭李侍堯等將舊有廠欠之項,詳細覈查:其有著者若干,即將鑪戶勒追;如逾限不交,查明家產抵補。未完之項,即於經手原放之員名下着追;無論見任、在籍,亦俱勒限追繳。如不能完,即將家貲、田產查封抵補:庶不敢屬回觀望。其從前實系無着之項,查明若干,即據實開單奏明;候朕覈定,降旨豁免。朕此次清釐,專在剔除積弊;即或應免無着之項稍多,亦所不惜。李侍堯不得存帑項爲重之心,畏首畏尾,復涉含糊;致負朕諄切訓諭之意』。四十四年,奏:『滇省墮久鹽款,由於鹽斤無着;因勒限於本歲奏銷前,不準絲毫短缺。見任各員向井竈收買餘滷,趕煎趲補;半年內鹽已足數』。諭曰:『滇省墮久鹽款,情弊相仍,歷久未能釐剔。今李侍堯知致弊之由,勒限趕辦;不及半年,而應存鹽數業已顆粒無虧。可見事在人爲,果能實心查辦,積弊自即肅清』。四十五年三月,原任雲南糧儲道海寧向軍機大臣訴侍堯貪縱營私狀;奏聞,命尚書和珅、侍郎喀寧阿查辦。和珅等尋奏:查訊侍堯供認收受道、府等官饋賂名款不諱;諭曰:『李侍堯身爲大學士,歷任總督;乃負恩婪索盈千累萬,甚至向屬員變賣珠子。贓私狼籍如此不堪,實朕夢想不到。不特朕用人顏面攸關,即各督、撫聞之,無不慚愧痛恨矣!李侍堯着革職拏問,交和珅等嚴審定擬具奏』。命褫所襲伯爵,以侍堯弟江西提督李奉堯襲。五月,擬侍堯斬監候,下大學士九卿議;改斬決,復下各直省督、撫議。十月,諭曰:『各省督、撫核擬李侍堯一案,業已到齊。李侍堯以大學士兼管總督,受恩最深;乃敢營私敗檢,驕縱妄行,實出意料之外。核其情罪,非僅如彰寶之因病任性、縱家人勒素供應者可比;較之從前恆交良卿貪婪骫法、致罹刑憲情節,實約略相等。惟恆交甫任督、撫即肆意婪贓,平日又無出力辦事之處;李侍堯則身任總督二十餘年,如辦理暹羅頗合機宜、緝拏盜案等事亦尚認真出力,且其先世李永芳於定鼎之初歸誠宣力,載在旗檔,尤非他人所可援比。是以前於尚書和骫等照例定擬斬候、大學士九卿請改立決,朕復降旨令各督、撫等各抒己見,確議具題;原欲以準情法之平。茲各督、撫大率以身在局外,多請照大學士九卿所議;而閔鶚元則以李侍堯歷任封疆、幹力有爲,爲中外所推服,請援議勤、議能之文,稱寬一線具奏。是李侍堯一身之功罪,原爲衆所共知;諸臣中即有仍請從寬者,則罪疑惟輕,朕亦不肯爲已甚之事。李侍堯着即定爲應斬,監候秋後處決;餘着照大學士九卿原擬行』。

四十六年三月,甘肅撒拉爾逆回蘇四十三滋事;特旨賞侍堯三品頂帶並戴花翎,赴甘肅總辦軍務。四月,陝甘總督勒爾謹獲罪,命侍堯管理總督事。時大學士公阿桂奉旨剿辦逆回;閏五月,侍堯奏:『見調滿漢屯土兵,臣抵省後,查覈軍糈頗裕,尚有陸續報運者;計算足敷儲備之數』。報聞。又偕阿桂奏:『賊於華林山築卡,我兵奮擊,克之』。得旨嘉賚。先是,上以甘肅私收監糧折色,明系捏災冒賑;命阿桂會同侍堯詳查具奏。六月,奏:『甘肅捐監歸蘭州總辦,自開例即收折色,並未買糧歸倉。盤查、出賑,俱屬虛文;捏冒侵吞屬實。請旨將前任藩司王亶望任內假捏結報之歷任道、府、直隸州革審』。命將前任蘭州府知府蔣全迪、皋蘭縣知縣程棟革職,拏解蘭州審訊;此外各員,交吏部查明曾任蘭州道及首府、首縣者,一體革職拏問;其餘各道、府、州、縣,加恩免其提訊。是月,殲斃賊首蘇四十三。七月,逆回平。尋偕阿桂奏:『冒賑舞弊之司、道以下各官,見據蘭州府知府陸緯等將浮冒銀數及饋送上司各款逐一供認』。八月,諭曰:『甘省私收折色一案,骫法營私,弊端百出;已將首先倡議侵冒分肥之勒爾謹、王亶望、王廷贊、蔣全迪分別明正典刑矣。至此案大小各員通同侵蝕,自應按律問擬,以彰國憲而警貪婪。但人數較多,若概予駢誅,朕心有所不忍。着傳諭阿桂等將各該犯所有侵冒銀數其有二萬兩以上者,俱當問擬斬決;二萬兩以下者,入於情實。其一萬兩各犯,亦應問擬斬候,請旨定奪。所有應行定擬案犯,俱着趕本年勾到以前具奏,母致延緩』!是日,阿桂赴豫督辦河工;九月,侍堯奏:『請將冒賑二萬兩以上程棟等二十員正法,餘分別定罪有差』。又奏:『蘭州城西、南兩面均山,高於城;逆回在華林山憑高下擊,城守兵無可遮蔽。且該處人煙輳集,屋宇直接城垣,易於攀攻。請自西外城安定門起、由拱蘭門迤至風神廟止,又自通遠門東南角起、由迎恩門至廣武門北角止,添建城垣。西、南兩關廂居民,勸諭遷移撤屋,以留火道。華林山應築營堡,移督標右營官兵駐劄』。得旨:如所議行。四十七年三月,奏:『皋蘭等三十四廳、州、縣虧缺庫項八十八萬八千餘兩,倉糧七十四萬一百餘石。核冊檔,自雍正年間至乾隆二十年以前即有虧欠銀自數十兩至千餘兩,糧自數十石至四、五百石;二十年後,虧缺日甚,多者至萬餘。各上司捏結報題,致州、縣毫無忌憚。見今查出二十年至四十年,虧項積至四十二萬,俱系那新掩舊;今四十年後,自總督以至州、縣俱治罪抄產,無可追賠。其四十年溯自二十年之累任各官,應照任內虧空之四十二萬擬定成數,加倍賠補;有無力完繳者,入通案各員名下分賠。其尚有八十二萬餘,請於臣及司、道、府、廳、州、縣養廉內攤賠』。諭曰:『倉庫正項銀兩,竟敢任意侵欺;即令加倍賠補,亦所應得。但念歷年已久,各州、縣輾轉接收,較之折捐、冒賑、昧良舞弊者尚屬有間。其濫行出結保題之各上司,咎止失察;着加恩將虧空四十二萬之數照依原單,按其在任久暫、照股分賠,毋庸加倍賠補。至該督所稱「其餘尚有八十二萬餘兩,未便竟歸無着;請於見任總督及司、道、府、廳、州、縣各員養廉攤扣三成,陸續歸補」等語。甘省積弊相仍,爲從來未有之奇事。此等劣員既經冒賑殃民、又復侵虧正帑,實屬罪無可逭!昨已將閔鶚元等交軍機大臣會同英廉等詳加核奏,降旨分別辦理。至李侍堯、福崧等辦理此案,澈底清查,尚屬實心。即見在道、府、州、縣各員多系新任,若令攤扣養廉,辦公未免竭蹶;且恐將來轉有藉詞賠累,復致虧缺之弊。並着一體加恩,免其分賠。此次寬免後,若再有虧缺,查出斷不能爲之曲貸也』。四月,奏:『虧空案內查有節年民欠未完種秄口糧銀一項,除節次邀恩豁免外,尚有應徵積欠倉糧二百萬石有餘、折銀三十萬兩有餘;請分年帶徵』。諭曰:『甘省地瘠民貧,朕前節年加恩出借緩徵,用紓民力;在小民感激朕恩,自無不踊躍輸將。但念該省每遇偏災動項賑恤,多爲劣員等侵蝕冒銷,閭閻未得普沾實惠,甚非朕惠養黎元之意。今該省積弊已除,所有此項積欠銀兩,着加恩全行豁免』。五月,命給予見任品級頂帶。八月,加太子太保。四十八年三月,請增甘肅衝途州、縣養廉;下部議行。四月,因奏參洮河廳同知李天植承修築工折收料物一案,未將失察之知府附參;部議降二級調用,得旨寬免留任。六月,奏:河州改協爲鎮;鞏、秦二營向隸固原提標,請改歸洮岷協專轄。下部議行。四十九年閏三月,廣東監生譚達元控總商沈冀州斂派公費饋送前督臣李侍堯,經欽差尚書福康安審訊,照因公科斂所屬財物例定擬;諭曰:『李侍堯久任封疆,素能辦事;是以加恩復行錄用。自簡任陝甘總督以來,於剿捕逆回、查辦監糧二事,尤能認真出力;而地方諸務,亦俱實心整頓。其令總商科斂公費購買物件,與枉法受財者有間;所用公費銀兩議令按數賠繳,亦足蔽辜。李侍堯着加恩免其治罪,從寬改爲革職留任』。四月,奏:『肅州、安西等處僱車出口,向例每百里給價一兩六錢;經烏魯木齊都統海祿查奏,止給一兩。續經核奏,每百里給六錢;應查歷任報銷浮冒各員,一體查辦。但此項車價原系照例給價,其咎在明知例價有餘,不行呈出;尚與舞弊有間。可否罰令加倍賠繳,免革職治罪』?上可其奏。是月,甘肅鹽茶廳小山逆回田五等聚衆滋事,諭侍堯會同固原提督剛塔迅速剿捕。尋奏帶同臬司陳步瀛前往籌辦;諭侍堯應以速以嚴。尋奏:『田五竄回小山,慮勾結各處新教;見密飭附近州縣及河州、西寧回族較多地方,留心防範』。諭曰:『此案田五等復敢倡設新教、糾衆滋事,究系從前李侍堯未能殲絕根株,以致復萌餘孽;自難辭辦理不善之咎。而此時緊要關鍵,總以安撫舊教爲主』。侍堯旋奏『拏獲田五等家屬並夥賊多名,解鹽茶廳收禁;臣即馳往審辦』。諭曰:『據奏田五等家口已被拏獲,李侍堯親往審訊;所有田五蹤跡及起事緣由,均無難澈底跟究。着李侍堯於審明後,即將見獲各犯分別凌遲斬梟;一面奏聞,一面正法』。五月,奏:『賊匪至打喇赤復回撲鹽茶,恐劫家屬;調固原兵彈壓』。命侍堯速遵前旨,將所獲賊夥犯屬審明。尋奏:『田五中槍傷,在馬營自戕。餘匪竄徐家溝,添派官兵痛剿。又據賊供,意欲回搶鹽茶,約人內應。已將供出各犯密拏收禁,隨將田五等家屬正法』。諭曰:『李侍堯辦理此案,甚屬妥速;且鹽茶廳拏禁賊犯及犯屬甚多。昨經降旨,該督等先行審明,即將各該犯正法,以絕賊人窺伺搶救之心。今李侍堯於未奉諭之前,業已籌慮及此,將各要犯四十九名即行正法;與朕所降諭旨符合,足見其能辦事。本應即予優敘;但此案究系李侍堯前此查辦新教未能淨盡、平日又疏於防範所致,功過兩不相掩。李侍堯着交部議敘』。侍堯奏:『賊匪撲靖遠城,經官兵擊退;臣見已馳抵靖遠,賊竄窩石山樑。因大雨,軍裝、火藥潮溼;俟天晴進兵』。諭曰:『此時李侍堯在靖遠駐劄,不過籌辦糧草事務,可以委道員等代辦;李侍堯當前往馬家堡督率調度,較之剛塔一人在彼呼應,更爲得力。況鹽茶監禁賊回家屬俱已正法,其靖遠內應回民亦經按名拘獲正法,賊匪見退入山內,自不能復至靖遠滋擾;即或拚命回撲,官兵正可就其出時半路截殺,更易爲力。見在賊所據馬家堡前、左、右三面俱系深溝大河,官兵嚴密圍攻,已如釜底遊魂,困守空山,食盡計窮,自不能長久佔據。惟堡後靠山踞險,防其別尋路徑,或由山後逸出;該督等不可專意在前攻圍,後路致賊人或乘間竄逃』。李侍堯旋奏:馬家堡賊翻後山遁。上以侍堯安坐靖遠,並不親往調度,嚴飭之;諭部停其議敘。時賊匪竄西鞏,上虞驛路梗塞,令設法安置郵傳。賊又遁馬營街,侍堯親赴軍營,由安定一帶賊蹤較近處駐劄。諭曰:『李侍堯既知親往辦理,即當星赴馬營街打仗處所,與剛塔等面商妥辦;乃僅於賊蹤較近之處逗留駐劄,是何言耶!着再傳旨嚴行申飭』。時通渭縣之石峯堡先有賊接應,上以侍堯屢失機宜,命大學士公阿桂、尚書福康安馳往督師。侍堯尋奏:『賊自馬家堡竄後,剛塔徒事尾追;及至西鞏,賊復遁馬營街,恐與石峯堡賊會合。臣兼程赴安定堵御』。諭曰:『摺內措詞,皆隱隱參奏剛塔。總督與提督平日雖屬平行,至行軍之時,一切皆應聽總督調度。如李侍堯親往打仗處所督辦,剛塔仍然怯懦不前,原不妨據實參奏。乃該督惟知安坐觀望,逗遛靖遠;及賊已遠揚,惟知以「落在賊後」歸咎剛塔,試思伊不又落剛塔之後乎』?尋奏:『通渭城陷,西安副都統明善陣亡』。上以侍堯辦理不善,致各路賊蔓延勾結;嚴飭之。侍堯奏:『賊據石峯堡,飛札領隊大臣五岱派兵堵截』。諭曰:『李侍堯既慮及賊人侵擾後路,即應星赴打仗處所,與五岱等面商辦理;且賊已南竄,安定一帶驛遞往來均無阻礙,有何必須該督親身在彼料理之事!乃仍於該縣安然遙駐,惟以札致了事;其故實不可解』!又奏:『盤獲賊探徐璠成,究出通賊之萬數十,隨拏到京,據供欲往蘭州、河州勾合新教』。上以蘭州省會重地、河州尤系回民巢穴,飭侍堯嚴防。時因奉節次飭詢諭旨,逐款覆奏。諭曰:『從前甘省蘇四十三因新舊爭教,地方官辦理不善,致釀事端;小醜跳樑,立時撲滅。經朕節次降旨,令李侍堯將通省新教回民,當不動聲色,密行查辦遠遣,斷絕根株,以靖邊疆而安良善。查辦新教系李侍堯分內專責,經數年間該督只查拏一、二人奏明辦理;乃爲時無幾,遂有固原所屬小山回民田五等聚衆謀逆之事,攻城掠堡,傷害官兵。因令李侍堯查明賊人起事根由,據奏靖遠城內回民,於本年三月十五日衆新教回人齊集禮拜寺,將田五糾衆謀逆情節告知,勾令臨期內應等語。是賊人多系新教,久蓄逆謀,公然於縣城中齊集糾約;李侍堯安坐省城,毫無聞見!其從前查拏一、二回匪,不過藉以塞責;而其並不實心查辦,已屬顯然。迨賊首田五就斃,餘黨竄入馬家堡,剛塔等帶兵追趕;李侍堯惟知株守靖遠城審辦賊犯家屬,而於一切攻剿機宜竟視爲非伊總督應辦之事,只委之提督,以致軍營統攝無人,賊匪乘間翻山而遁。經朕再四訓飭,李侍堯始行移駐安定,仍與剛塔等軍營相距遙遠;彼此信息,只憑文扎往來。行軍之道,有如此之玩延怯懦者乎?且各處從逆賊匪,一經拏獲,即當審明,立時正法。乃據奏鹽茶、靖遠、安定地方尚有未審未辦之犯;此等回匪爲逆,有何疑難耽擱?李侍堯無非藉以遷延觀望,遠避賊鋒,巧爲卸過地步。是其避重就輕、豫存文飾之見,豈能逃朕洞鑑!真所謂欲蓋彌彰也。此事李侍堯既玩恨愒於平時,又畏葸於臨事;遂致賊匪蔓延猖獗,到處勾通。李侍堯之罪,實無可逭。李侍堯着革職,暫留甘省帶罪效力,辦理軍需事務;俟剿賊事竣後,再降諭旨』。時西安將軍傅玉奏:『石峯堡地本險要,上年五月新教回人重加修葺,約期起事』。諭福康安抵甘省,速將傅玉所奏情節詳細查明具奏;如果有心隱匿,即將李侍堯拏解熱河』。六月,伏羌告警,侍堯帶兵親往剿捕。得旨:『李侍堯此時竟宜專力剿辦伏羌之賊,牽綴其勢,勿使勾結;則福康安在東路剿辦石峯堡賊匪,尤易爲力』。福康安奏侍堯玩愒貽誤諸罪狀,遵旨拏解熱河訊問。諭曰:『李侍堯久任封疆,歷練地方事務數十年,受朕恩眷最深。迨調任雲貴總督後,有受廠銀等事,一經發覺,即將伊革職拏問治罪。核其情節,雖非近年王亶望、陳輝祖、國泰、郝碩等之貪黷敗檢營私者可比,但其實簠簋不飭,已隳名節而損廉隅。其時匯內外臣工之奏,將李侍堯加恩,暫緩典刑。適因甘省有蘇四十三之事,需人辦理善後事宜;一時總督驟不得人,李侍堯究屬明白能事,是以復將伊補授陝甘總督。朕於李侍堯破格加恩,原欲其倍加策勵,查辦邪教,安靖地方,以贖前愆;李侍堯稍有人心,宜何如感激奮勉,仰答朕恩!乃本年回民田五於小山起事,李侍堯並不親帶兵丁設法剿捕,彼時尚得以審辦賊黨、籌畫軍餉爲名。迨賊於馬家堡翻山逃遁,伊仍逗遛靖遠;軍營統攝無人,肆行竄逸勾結。經朕於五月十二、十三、十四等日屢次飭諭,始行駐劄安定,仍距賊衆遙遠;以致賊黨蔓延,到處煽誘,攻城掠堡,擾害良民。是李侍堯之畏葸遷延,實爲失機僨事!賊人於四十六年即已修理石峯堡,上年五月又加葺治整固;且田五陰謀不軌,公然糾衆聚集禮拜寺商同謀逆,一切旗幟、號衣、帳房、器械種種齊備:足見逆謀已有三、四年之久。李侍堯安坐省城,竟同聾聵。是其豢賊養癰,釀成事變;李侍堯之罪,百喙難辭。此事辦理,始終貽誤;即李侍堯平日如勒爾謹之庸懦昏聵,尚不能曲宥其罪。況李侍堯在各省總督中素稱明白能事,人所共知;朕之棄瑕錄用,亦因其尚有才能,冀其感恩出力。乃竟於地方大事,貽誤若此!朕更不能曲爲之解抑,自深引咎愧恨也。所有福康安參奏李侍堯之處俱系實在情節,諒伊亦無從諉卸。着將原摺交留京王大臣會同大學士、九卿、科道核議,定擬具奏』。七月,留京王大臣定擬斬決;命隨從之王大臣等覆核,請照原議。諭曰:『李侍堯本應依擬即行正法,但念本省因有不逞之徒滋事擾害,致本省總督即罹典刑,轉恐啓刁風而滋厲階,非所以遏寇虐、靖邊疆也。從前蘇四十三滋事時,將勒爾謹革職拏問,交廷臣核擬斬決,彼時亦曾加恩,改爲監候;後因該省折收監糧案發,是以賜令自盡,原不因蘇四十三之事。今李侍堯玩誤因循,其罪雖浮於勒爾謹,但念其歷任總督多年,於地方事務尚屬諳練通曉;至軍旅本非其所嫺,着從寬改爲應斬,監候秋後處決』。五十年十月,諭加恩釋放。十二月,命署正黃旗漢軍都統,賜紫禁城騎馬。

五十一年三月,署戶部尚書。五月,湖北江陵縣民蔣魯玉控知縣孔毓檀侵蝕賑銀;命侍堯前往查辦。尋審明毓檀無侵蝕情弊,但上年領到銀榖先放附近各處,其較遠處所至本年正月始放,致災民情急呈控;請革職,發往軍臺效力。諭革毓檀職,免治罪。是月,命署湖廣總督。十月,參奏『前署孝感縣知縣秦樸任內有縣民劉金立等向族姓借貸不遂,糾衆搶劫;旋有並未被搶之革生梅調元因慮被累,邀同居民楊維智等毆斃金立,捉獲幫搶之劉大麼等二十三人活埋於查家山,地方官諱匿不報。請旨革職嚴審』。得旨:『褫秦樸職,拏交刑部治罪;前總督特成額等並逮問』。旋命實授湖廣總督。是月,置調元等於法。又查奏黃安縣知縣陳玉、興國州參革知州溫有光辦賑多侵漁;諭革陳玉職,同已革知州溫有光一併嚴審定擬。尋審明論罪如律。

五十二年正月,入覲;時臺灣奸匪林爽文事起,命侍堯爲閩浙總督,抵閩後駐劄蚶江,前總督常青赴臺灣督辦軍務。二月,奏『馳抵泉州,飭屬碾米解貯廈門等處接應,並防範內地各隘口』。上嘉之。三月,奏『籌辦軍糧、器械,在廈門、澎湖者徑解臺灣府城,在泉州者由蚶江解鹿仔港。再,匪徒私立天地會既久,若將內地從教民人澈底究辦,恐致驚擾;見豫爲訪察存記,俟逆匪辦竣,與緣坐家屬之在內地者一同辦理』。又奏:『南路官兵克復鳳山,北路賊自聞風震懾。如鳳山無須重兵彈壓,儘可專注北路』。均報聞。又疏劾提督黃仕簡、任承恩分剿南北兩路,各有牽制;諭常青渡臺將黃仕簡撤回廈門候旨,逮問任承恩。侍堯旋奏:『軍營各提、鎮彼此觀望,南路黃仕簡見請添兵,常青欲向北路會剿已無兵可帶;若俟諮會到日,恐調集遲誤。見飛諮粵省令派將弁兵丁克日起程』。得旨:『籌辦甚爲周到,動合機宜』。又奏:『臺灣自賊匪滋事以來,大兵僅屬困守;黃仕簡等皆以兵單,難於遠捕爲辭』。命俟仕簡抵廈門,飭粵省官兵趲程前進,並備船隨到隨渡。四月,奏『林爽文在大里杙築堡拒守;難民附船入口者,兵役藉稽查勒索』。得旨:『事竣後,當嚴查處治,以示懲儆』。時常青諮調徵兵七千,侍堯以海疆存兵未便再撥,請調浙兵;上韙其言。又奏:『粵省二起兵自海澄縣水路赴廈門,行至嶼仔尾被盜行劫。請將海澄縣知縣侯謹度等革職,留於地方協緝;總兵羅英岌等一併交部議』。得旨:『均革去頂帶,暫行留任督緝』。侍堯奏:『臣由廈門回泉州,向蚶江料理配渡。據臺灣道、府請發銀米各十萬,各路接濟鄉勇並賑恤難民;經臣駁飭』。命將該道、府請發銀米速行照數運往,以備接濟;並以「所見錯謬」飭之。又奏:『漳浦、平和一帶有械鬥案,已諮提臣藍元枚暫留漳浦辦理」。得旨:『藍元枚已授爲參贊;其漳浦匪徒,即着李侍堯前赴該處督辦』。時鹿仔港難民亟須撫卹,侍堯籌買番薯並撥米,委員解往』。諭曰:『李侍堯以鹿仔港難民嗷嗷待哺,酌籌調濟事宜,是李侍堯知過能改,並不稍存迴護;惟不及朕先見之速。所奏採買番薯一萬斤並撥米二千石,爲數恐不敷用;着該督酌量情形,多爲豫備,陸續採運,以資口食』。五月,奏『閩省內地各營存兵無多,請將浙兵配渡進剿』。諭曰:『見在臺灣額兵、徵兵臨陣傷亡者不少,所有缺額,何不趁此時即在內地召募充補,使兵數足額;巡捕既資充裕,而該處遊手好閒之徒亦可收歸卒伍,更爲一舉兩得』。時漳浦械鬥案應往審,諭侍堯『察看情形,如不必親往查辦,即在廈門、蚶江一帶往來照料,接濟軍需』。又諭曰:『李侍堯駐劄廈門一帶,照料官兵配渡迅速;辦理軍需糧餉,均能先事豫籌,源源接濟。着交部議敘』。六月,奏『漳、泉會匪甚多,風聞逆首遣人勾結,須豫防範;擬再調浙兵二千到泉州廈門駐劄』。諭曰:『所慮甚是,自當如此辦理。至漳、泉一帶會匪甚多,賊首林爽文遣人勾結之說雖得自風聞,不可不留心防範;總以靜鎮爲要。至該督擬調浙兵二千名到泉州廈門駐劄一節,浙兵向來怯懦無用,即調駐漳、泉亦不得力;徒勞跋涉,更致虛糜,且需時日。朕聞閩人素稱獷悍,且遊手無藉者更多;不若即在閩省就近召募,俾食錢糧以充營伍。伊等自必樂從,可以一呼而集。較之浙兵既屬勇健可恃,且遊手無藉之徒亦可收以爲用,不致爲匪;實屬兩有裨益』。又奏:『賊據笨港,解往糧餉、火藥恐被邀截;見撥繒船二,令營員帶領水師槍兵分駐鹿耳門、鹿仔港彈壓防護』。諭曰:『此事最關緊要;朕未及降諭旨令該督加意防範,而李侍堯一聞笨港有失,即能慮及於此。若能沿海一帶要隘保守無虞,將來大功告成時,此亦李侍堯之一功也』。七月,奏『前派繒船尚單薄,見飭海壇、金門二鎮調繒船各一,撥沿海槍兵防範。至內地營伍,未查明缺額實數;應先約略募補』。命侍堯廣行添募,毋庸拘定原額。

八月,奏『洋盜行劫官運米船,有不搶米石、止搶軍器者。請照從前辦海澄縣劫案例,請將該地方文武革去頂帶,留本任勒限緝拏』。諭曰:『李侍堯督飭所屬員弁,務須上緊設法,勒限查拏務獲;並拏獲盜犯時,親行提訊,是否系海洋劫盜、抑系賊人夥黨之處?嚴切跟究,務得實情』。時藍元枚奉旨帶兵往鹽水港剿賊;侍堯奏:『鹽水港距鹿仔港較遠,恐元枚帶兵南行,賊潛至鹿仔港滋擾;見移諮令從陸路進攻大里杙等處』。諭獎其所籌實合機宜。尋以臺灣剿捕事未竣,命福康安爲將軍,代常青督師;諭侍堯將應用軍需妥爲覈算,俾十餘萬官兵無致乏用。九月,奏『內地、臺灣轉運夫價,請照金川口內、口外例,增給價值。其海運船隻,事前守候、事後回空,亦請暫給口糧』。得旨:『摺內所奏各款,姑照所請行。李侍堯當明喻朕意,安心籌辦軍務要件;其尋常細事,無庸豫爲將來地步也』。尋奏:『藍元枚卒于軍,飛檄總兵李化龍留鹿仔港駐守、總兵普保由西螺進攻斗六門』。十一月,加太子太保。奏:『接奉發交常青諭旨,恐常青宣露,致府城人心惶惑;擬節錄發寄』。得旨:『深合機宜,殊得大臣之體;着賞戴雙眼花翎,以示優眷』。十二月,總兵羅英岌督率兵役在金門洋麪拏獲前在海澄縣嶼仔尾地方行劫粵省兵船之黃突等十二犯,又獲累劫軍米、拒傷兵丁之何片等三十七犯,均審明恭請王命正法。命賞還英岌頂帶。時福康安劾提督柴大紀,又侍郎德成自浙回京面奏大紀貪黷狀;上以侍堯有心徇隱,申飭之,命據實查參。五十三年正月,奏大紀貪劣各款,並自請交部治罪。諭曰:『李侍堯此次辦理照料渡兵、撥運糧餉火藥等事,尚爲出力;原欲俟蕆功之日,給還伊原襲伯爵。乃於柴大紀貪縱不職之處,經朕節次降旨詢問,李侍堯知難隱飾,始行具摺陳奏;似此有心徇隱、更忍辜負重恩,李侍堯不應出此!前已晉加宮銜、賞戴雙眼花翎,已爲僥倖;豈可復膺懋賞!並着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降三級調用;得旨:『從寬留任』。二月,林爽文就擒;奏『上年各營新募兵,原系暫備差遣;今賊首就擒,福康安移師南路搜捕莊大田,軍務剋期告蕆,徵兵即可歸伍。若將新兵全裁辦理,未免太驟;見通飭各營以新兵補舊額。至各營募兵多寡不同,並飭新兵較少營分,遇缺出即於新兵較多之相近各營移補』。報聞。旋獲莊大田,臺灣平。上以侍堯照料過兵、運送糧餉妥速,交部照例議敘。又奏:『軍務告竣,各省撥運米未入境者,應行截留停運』。從之。三月,命查明臺灣被害各官平日居官及死事情節具奏。尋奏:『彰化縣知縣俞俊到任未兩月,聞賊警,親往查拏遇害。又理番同知長庚、署同知王鼎、鳳山縣知縣湯大奎居官並無劣蹟,均死事;應請議恤。至臺灣府知府孫景〔燧〕、臺防同知劉亨基、臺灣縣知縣程峻、署諸羅縣事董啓埏、唐鎰在任雖久暫不同,俱以貪黷釀變;雖被害,不應給予卹典』。疏入,上嘉其公當。四月,挑撥臺灣換班戍兵,命侍堯於興化、延平、建寧、邵武各營均勻撥派,毋專派漳、泉兩郡兵。是月,賞還原襲伯爵。八月,諭建福康安等生祠於臺灣,侍堯居福康安、海蘭察之次。覆命圖形紫光閣,列前二十功臣:御製贊曰:『以恆入覲,命往閩疆;戰固老已,謀猷允長。渡兵濟餉,井井有方;不誤軍儲,其績孔臧』。

十月,疾;命侍堯子侍衛毓秀前往省視。是月,卒;賜祭葬,諡「恭毅」,子毓秀仍襲伯爵。六十年正月,因侍堯前在雲貴總督任內與廠員通同偷減錢法,褫毓秀襲職;以奉堯子三等侍衛毓文襲毓秀爵。

——右「國史館本傳」。

李昭信相國侍堯,爲忠襄公永芳六世孫。少以世廕,膺宿衛;純皇帝見曰:『此天下奇才也』!立授滿洲副都統。部臣以違例尼之;上曰:『李永芳孫,安可與他漢軍比也』!後任廣東將軍,即轉兩粵制府;先後幾二十餘年。

公短小精敏,機警過人。凡案籍經目,終身不忘。其下屬謁見,數語即知其才幹;擁幾高坐,談其邑之肥瘠、利害,動中窾要。州、縣有陰事者,公即縷縷道之,如目睹其事者。故謦欬之下,人皆悚慄。然性驕奢貪黷,竭民膏脂;又善納貢,獻物皆精巧。是以天下封疆大吏,從風而靡;識者譏之。任雲貴總督,以受納下屬賄賂故,下獄;廷議大辟。上終憐其才,故緩其獄。復歷任陝甘、兩廣、閩浙諸制府,而貪黷仍如故。

其督閩時,值臺灣之變。上以常青非將材,恐不能守臺郡,令其全師以歸;待福文襄王至,再籌進取。公以臺爲巖邑,一旦失守,非十萬兵不易取;恐有失機宜,因將諭節去數語,錄寄常青,然後具疏請罪。上大悅,以爲處置得宜,有古大臣風度;賜雙眼孔雀翎,褎諭獎之。其處大事明決若此,亦未可徒責以素絲之節也。

——右「錄」,宗室昭槤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十六(「宰輔」二十六)。

阿桂

阿桂,正藍旗滿洲人;章佳氏,大學士阿克敦之子。由廕生,任大理寺寺丞。乾隆三年,中式舉人。四年六月,補兵部主事;五年六月,升員外郎;八年三月,升郎中,軍機處行走。六月,調戶部顏料庫郎中;十年二月,調銀庫郎中。十一年六月,以失察庫項被竊,降調。七月,補吏部員外郎。

十三年正月,隨兵部尚書班第赴金川軍營辦事。是年冬,經略訥親、總督張廣泗坐貽誤軍機獲罪,提督嶽鍾琪劾阿桂勾結張廣泗朦蔽訥親;奉旨逮問。十四年六月,諭曰:『阿桂年少無知,自幹罪戾,固應按律重懲。但其獲罪之處,與貽誤軍務者有間。伊父阿克敦辦事勤勉,高年僅有此子;着加恩釋放』。十五年四月,授吏部員外郎。十六年十月,仍在軍機處行走。十七年正月,升郎中。十一月,升江西按察使。十八年三月,授內閣侍讀學士。

二十年四月,擢內閣學士。是時大兵徵準噶爾;六月,命赴烏里雅蘇臺辦理臺站。二十一年,丁父憂,回旗。六月,署鑲藍旗滿洲副都統。七月,諭曰:『青滾雜卜遣人至烏里雅蘇臺煽惑喀爾喀等,着舒明會同親王成袞、札佈德、沁札布等相機查辦;再着阿桂速赴軍營,協同辦理』。九月,授參贊大臣。十二月,以北路軍務大臣應分駐地方辦事,命阿桂駐科布多。是月,補鑲紅旗蒙古副都統。二十二年正月,命仍留烏里雅蘇臺辦事。八月,授工部侍郎。十月,命仍赴科布多辦事。二十三年三月,上以定邊將軍兆惠奏輝特賊人舍楞將入鄂羅斯,命阿桂行知領兵大臣和碩齊唐喀祿留意截擒。五月,奏『舍楞遣人約降,和碩齊唐喀祿領兵往會,爲賊掩襲,見已領兵前往策應』。諭曰:『阿桂聞我兵爲舍楞所誘,即領兵策應,甚屬奮勉;着賞戴花翎。逆人狡詐如此,傳諭策布登札布乘其未入鄂羅斯境,領兵速進,與阿桂合力攻擊』。六月,奏『臣詢問舍楞處逃出之額魯特額勒椿,謂舍楞不能入鄂羅斯,將由哈薩克逃往土爾扈特;或又不達,恐復回準噶爾。當即派兵在彼守候,探取實信;若已入哈薩克,即帶兵索取,候其擒送』。上以阿桂觀望遲延,嚴飭之。七月,諭阿桂不必回科布多,即來京請訓。十月,回京。十一月,命仍赴西路與副將軍富德合兵追剿準夷餘孽。二十四年五月,命往霍斯庫魯克,同副將軍富德剿辦逆回霍集佔。八月,追賊至阿勒楚爾,又追至伊西洱庫爾諾爾,回衆乞降,收穫賊衆萬二千人、軍器二千餘件、駝馬牛羊無數;霍集佔遁走,拔達克山。是年,回部悉平。九月,上以阿克蘇新附,爲回城要地;命阿桂駐劄辦事。十月,奏『查看阿克蘇牧羣牛羊,除解往葉爾羌外,請將見存牛羊爲伊犁駐防兵來年行糧之需;已令該管官加意牧放,以濟軍需』。十一月,奏將軍兆惠經過阿克蘇會議伊犁駐兵及遷移回人屯田事宜;諭曰:『屯田回人需兵彈壓,自阿克蘇至伊犁安臺傳事聲息相通,最關緊要。阿桂即領駐防兵丁護送回人往伊犁,管理屯田事務』。二十五年二月,諭曰:『據阿桂奏伊犁所派屯田及阿克蘇調兵兼辦嗎哈沁各事宜,甚屬勇柱可嘉!此時自以屯田爲要務。阿桂着專辦耕作、營造諸事,務使兵丁、回人樂於從事』。三月,諭曰:『阿桂奏伊犁河以南有地名海努克,水土沃衍;請於此處先行屯種。所辦甚是!果能實心奮勉,則屯田一事當錄伊經始之功也』。七月,加都統銜。九月,奏籌辦伊犁耕牧、城守各事宜:一、增派回人屯田;一、增派官兵駐防,協同耕種;一、增派官兵,隨時酌量定數;一、次第建置城邑;一、預備屯田官兵、馬駝。又奏:請定伊犁山川、土榖諸祀典。俱得旨允行。十一月,奏『伊犁土田沃衍,來年復添回人、兵丁屯種,收穫益豐;軍實既足,可無庸阿克蘇接濟』。報聞,並給優敘。是年,以西陲底定,圖像紫光閣;御製贊曰:『阿克敦子,性頗捷敏;力請從戎,宜哉惟允!身不勝衣,心可干城;楚才繼出,爲國之楨』。二十六年四月,奏伊犁牧羣蕃息,請停止內地購辦。又奏招徠葉爾羗、喀什噶爾、阿克蘇、烏什等處回人,添駐伊犁耕種。屢奉優旨嘉獎,授內大臣。六月,御書詩扇賜之;詩曰:典『屬今時班定遠,冠軍昔日霍票姚;雪塗無藉持清暑,欲扇仁風萬里遙』。七月,授工部尚書、議政處行走兼鑲藍旗漢軍都統,仍留伊犁。是月,奏『伊犁、烏魯木齊之間有瑪斯納庫爾、喀喇烏蘇、晶河三處,請各酌派屯田兵,人各墾地十五畝。晶河以西,歸伊犁管轄;托克多以東,歸烏魯木齊管轄。』下軍機議行。二十七年正月,疏定約束章程:一、甲缺宜均濟;一、錢糧宜畫一;一、員缺宜變通;一、產業宜均分;一、家口宜量給養贍。四月,奏『葉爾羌等城回人續請移駐伊犁者二百四十戶,其年力強壯者給秄、牛,令往屯田;老弱者,交伯克養贍。幼者長成,補屯田之缺。並請於霍濟格、巴克海努克分屯安插』。六月,疏請建關帝廟;以原任將軍班第、參贊大臣鄂容安竭忠全節,請於廟後設位附祀。十月,予騎都尉世職。二十八年正月,回京;命軍機處行走,賜紫禁城騎馬。五月,上幸避暑山莊,命留京辦事。六月,充經筵講官。諭曰:『阿桂在軍營殊爲出力,且在伊犁辦事亦甚妥協。着加恩抬入上三旗』。嗣是隸正白旗。七月,調正紅旗滿洲都統。十月,加太子太保。二十九年三月,署伊犁將軍。尋調署四川總督。時金川酋郎卡與綽斯甲布等九土司構釁,阿桂巡邊至雜榖腦,查閱營伍、體察番情,盡得郎卡狡獪怙惡狀,並悉其山川形勢;奏入,上嘉之。又奏:『松茂道有彈壓諸番之責,請加兵備銜;自松潘各營都司以下,均聽節制』。十二月,回京,任工部尚書。三十年正月,上南巡,命留京辦事。閏二月,烏什逆回賴和木圖拉作亂,命赴伊犁辦事。三月,命馳至烏什,與將軍明瑞協力攻城。五月,賊出劫營,我兵擊敗之;賴逆中箭死,衆伯克復推額什木拉圖爲首以抗我師。六月,阿桂設伏,督將弁往來衝擊;賊據城死守,我兵持雲梯登城,亦不克。賊糧盡計窮,屢有密約出降者,賊渠悉囚之。八月,賊內訌,有沙布勒等擒額色木拉圖以獻;烏什平。奏至,上以阿桂等剿辦遲延,示怯損威;獲犯後,又未確訊起釁緣由,草率錯謬:交部嚴議。尋議革職;命從寬留任。十一月,命駐雅爾城。十二月,上以阿桂辦理烏什事務毫無章程,革尚書任。三十一年五月,上以伊犁生齒日繁,籌辦安置事項,須有準則可垂永久;命阿桂回伊犁,與明瑞協同辦事。七月,奏『雅爾城距牧場遙遠,近城地畝不敷耕種;查有楚呼楚地方田土膏腴、形勝亦便,請移雅爾城於楚呼楚』。從之。三十二年二月,授伊犁將軍。九月,奏雅爾地方未設驛站,請由楚呼楚至烏爾圖布拉克地方設臺三座;下軍機議行。

三十三年二月,授副將軍,命偕經略大學士傅恆、副將軍阿里袞進剿緬甸。四月,授兵部尚書。六月,授雲貴總督。三十四年,罷總督任,以副將軍專辦軍務;尋授正白旗領侍衛內大臣。八月,諭曰:『阿里袞、阿桂進兵野牛壩,阿桂見事較爲敏捷,所有諸事主見決斷,朕皆責成阿桂;當竭力抒誠,妥協爲之。九月,大兵收服猛拱,阿桂進滾弄;奏言:「俟經略傅恆到時,即進攻老官屯』。十月,奏軍營糧不敷食用;諭設法辦理,毋再坐待內運。又諭曰:『阿桂諸事畏怯,此次進攻猛密,豈伊一人所能勝任!着革去副將軍,授爲參贊大臣』。十一月,以阿里袞病故,仍授阿桂副將軍。尋奏:『傅恆染瘴,見患腹泄』。上以老官屯水土惡劣,官兵不耐瘴癘,命傅恆回京,留阿桂籌辦撤兵事宜。是月,緬酋遣頭目齎書詣軍營投誠;奏入,諭曰:『懵駁乞降,如果願爲臣僕、納貢輸誠,則緬地皆我版籍,貿易無妨相通。倘僅求撤兵、未請納貢,通商斷不可行』。十二月,授禮部尚書。三十五年,上以緬酋奉表納貢久未至,情僞殊不可信;屢飭阿桂整備邊防事宜。時木邦蠻暮土司及孟連土目等慮爲緬夷所害,求安置內地;阿桂疏言:『永昌大理、蒙化地方有舊存馬廠官莊田,可以撥給;請附近安插』。從之。二月,兼授鑲紅旗漢軍都統。三月,阿桂遣都司蘇爾相齎檄至老官屯交緬夷頭目諾爾塔轉遞阿瓦,緬人拘留之;並給迴文,請還木邦等三土司。上以阿桂等遣使失當,又撤兵時辦理匆遽,爲敵所輕;革退其子阿迪斯、阿彌達官,阿桂交部議處。六月,奏請派兵三千分駐隴川、遮放,至冬襲取猛密;諭曰:『此次進兵,意在懲創,使人警懾國威,非利其土地。宜相機行之』!八月,部議上;諭曰:『阿桂辦理軍務,一味取巧,屢加寬宥。此次部議革任,難以再爲曲貸。所有領侍衛內大臣、禮部尚書、鑲紅旗漢軍都統,俱着革去;以內大臣留辦副將軍事務,令其自效』。三十六年二月,奏『緬匪狡猾已極,應於今年大舉進剿,請入覲面陳機密』。上詰責之。阿桂復以籌備軍糧各條臚奏;上以大舉斷不可行,又復飾詞瀆告,令革任,仍留軍營效力。

九月,命隨副將軍尚書溫福赴四川效用。先是一年,金川酋郎卡故,其子索諾木夜襲革布什咱土司,據其寨落;而小金川酋澤旺之子僧格桑亦與鄂克什構釁,並侵擾明正土司。四川總督阿爾泰調兵進剿。至是,上以阿爾泰辦理年餘,不能剋期蕆事,宜集大兵分路擊之;故有是命。十二月,命署四川提督;攻克巴朗、拉達木、巴宗各寨。三十七年二月,攻克資哩山,進克阿喀木雅;會松潘鎮總兵宋元俊亦收復革布什咱。兩金川勢日蹙,於是合謀以抗大兵。上以兩酋同惡相濟,罪在必誅;命溫福等三路進兵。阿桂自西路阿克木雅進攻喇卜楚,克之;又攻奪普爾瑪寨,進偪美美卡。小金川酋澤旺遣人詣軍營,以伊子僧格桑獲罪天朝、不敢親來,先遣人謝罪;而金川酋索諾木亦遣人投稟,願爲小金川與鄂什克講和,令僧格桑退還鄂克什侵地、令澤旺率其子僧格桑詣營請罪。奏入,諭曰:『金川酋狡詐百出,今雖力竭計窮,籲求免死,能保其永不復反乎?宜一併擒獲,兩金川地方全行平定,以靖邊徼』。是月,授參贊大臣。四月,諭曰:『頃令豐陞額往阿桂處,協同攻剿。伊系御前大臣、領侍衛內大臣、尚書,奏事列名應在阿桂前;但阿桂歷練軍務,着阿桂列名在前,豐陞額不可稍存意見,致有掣肘。阿桂亦須和衷辦理,期于軍事有益』。五月,總督桂林在墨壟溝失利,革職逮問;命阿桂馳赴南路接剿。六月,抵卡了軍營;奏『西路軍營以鄂克什爲正路,而曾頭溝爲協剿之師;南路軍營以卡了爲正路,而綽斯甲布、革布什咱爲協剿之師。今卡了一路再得多兵搗其西南,犄角之形既成,賊腹背受敵,必難支御。所有續調官兵,請添派南路以資進取』。八月,奏『甲爾木山樑偪近金川,爲進取僧格宗要路;由墨壟前進,山形雖險,至山頂道路較寬。前次失利後,賊必驕怠;正可乘其不備,迅擊之。隨派弁兵分防各隘口,並調派侍衛、鎮將等分隊潛赴墨壟溝齊集。是夜按隊進發,夜半乘大霧掩襲,奪山樑三座、破碉二十四、獲火藥器械無算。復派兵別由深嘉卜踞其山寨,扼金川之要路。自此進取僧格宗,可不攻自潰』。諭曰:『阿桂覓間攻剿甲爾木山樑,甚合機宜;具見實心經理。着授爲內大臣』。十一月,攻克都恭、日木則、札爾瑪噶、審丹嘉等寨,大兵偪近僧格宗;賊猶力拒,我兵四面合圍,賊棄寨循河而遁。奏入,諭曰:『僧格宗系小金川門戶,突入毀碉殲賊,從此直搗美諾,小金川之事自當剋日告蕆。阿桂等籌畫調度,悉合機宜。着賞御用黑狐冠,以示獎異』。十二月,授右副將軍。時溫福以大學士授定邊將軍、豐升額亦授副將軍,命分道並進,直取美諾。是月,阿桂攻克美都喇嘛寺。美都形勢最高,俯視美諾,賊巢與近巢等碉互相犄角;即乘勝進擊,盡奪其碉寨,僧格桑先期遁布朗郭宗。諭曰:『阿桂由達烏踰險進攻,連奏克捷;一月之中,直搗美諾。僧格桑雖暫時鼠竄,不日即可就獲;而賊巢已破,我武維揚。阿桂交部從優議敘』。時溫福、豐升額已由西路攻克路頂、宗明郭宗、日果爾、烏榖山;至是,與阿桂會於美諾,即馳剿布朗郭宗。僧格桑先送其拏於金川,己遁至底木達求見其父澤旺,拒不納;僧格桑遂渡河走金川。溫福至底木達,澤旺跪道左,自陳不能教束其子之罪;溫福令執之,械送京師。三十八年正月,阿桂偕溫福等奏『小金川全境蕩平,即應聲討金川;而金川賊巢惟噶拉依及勒烏圍爲心腹地,應分三路進兵。臣溫福由功噶爾拉進、臣阿桂由當噶爾拉進,均攻噶拉依;臣豐升額由綽斯甲布進,逕攻勒烏圍』。報聞。二月,授禮部尚書,議政處行走。四月,加太子少保。是月,奏請將續調黔兵赴當噶爾拉軍營;五月,奏請再調貴州、雲南、湖廣兵五千迅赴軍營備剿。上命總督劉秉恬赴溫福、阿桂營,商定需用兵數,奏明調撥。時溫福移攻昔領,駐軍木果木;賊誘降番叛,分擾我兵後路、侵佔糧站,兩營軍報不相聞。六月,犯木果木大營,將軍溫福死之,小金川地復陷於賊軍營。奏至,上震怒,調發健銳火器兩營、黑龍江、吉林、伊犁、額魯特兵五千赴川備剿。阿桂奏:『木果木一帶降番既經蠢動,則當噶爾拉後路均應防範。本月七日軍營降番稟稱:色木則有金川賊人教令今夜同反,又科多及納圍各城均有賊番滋擾;業經派兵剿堵。但各路碉寨相望,官兵駐守爲數無多,難以分兵四出,逐一剿洗;因將當噶爾拉以西各寨番人盡數調出,收其軍器,其桀驁者即置於法,餘分送至章榖、打箭爐酌賞各土司。臣營左右降番所駐之處,距賊碉不遠;一爲賊誘,慮生事端。查有叛逆實跡,即正刑章;餘令將領密加看守,遇有可疑者即行嚴辦,庶免返顧之虞』。上以所辦深合機宜,授定邊將軍。旋奏:『美諾至僧格宗一帶道路尚未通,凡小金川與金川接壤之處寨落甚多,均添兵防備。其色木則、納圍、拉約等寨,已分派將弁痛剿,焚其寨落;其僧格宗至約咱、卡了至榮寨小金川賊匪,俱已淨盡。餘寨亦分兵剿辦,不日可以克復』。七月,命回軍至美諾,已失守。阿桂奏:『木果木、功噶爾拉一路,別無官兵可調;惟所貯軍糧、火藥,尚爲充裕。臣悉力籌辦,鼓勵衆心,尚能堅守兩、三月;請勿廑聖懷』!諭曰:『自以由打箭鑪回軍爲要。回至內地,再籌進剿』。旋奏:『見在陸續撤兵,分撤各要隘防守,臣等親自斷後;見至翁古爾、壟思紐扼要地方暫駐』。又奏:『臣在南路日久,所有巴旺布並克底、革布什咱、明正各土司相習已慣,駕馭已熟。是以仍派令協同防守,衆情亦俱寧帖。臣今馳赴省城,與督臣商定整頓軍裝;並議定道路,即由桃關出口前赴西路軍營』。諭曰:『收復小金川之舉,西路尤爲緊要;而西路又分鄂什克、別斯滿兩路,自非阿桂領兵不可。其南路,或令明亮、富德進兵。諒阿桂籌之已熟,朕惟阿桂是倚;惟當密爲妥籌,迅速具奏』。是月,調戶部尚書。八月,奏赴日隆軍營,『臣阿桂與色布騰、巴勒珠爾在西路督兵,臣富德與明亮馳赴南路』。是月,授定西將軍。九月,奏『金川酋挾僧格桑以誘致降番既侵佔各地,則令金川賊衆守之,仍挾僧格桑以歸。其視僧格桑如孤豚腐鼠,小金川番衆俱懷怨望;而各土司亦慮金酋肆毒,必殄滅之,始獲安枕。此次收復小金川及接剿金川,自屬因勢易辦。俟各路兵齊,剋期十月杪進兵』。及期,阿桂從中路攻資哩,令富興等攻其北、成德等攻其南;三日克之,並收復美美、卡木蘭、壩鄂克什寨。十月,收復路頂、宗明郭宗及美諾;賜御用黑狐冠。旋收復大板昭、曾頭溝、其帛、噶爾角,克底木達,布朗郭宗以次俱下;南路明亮等克復僧格宗,與阿桂會於美諾。凡七日,小金川全境蕩平。十二月,奏『酌貯軍需之地,當遠近兼資,層遞相及。今大兵已克美諾,即日進攻金川,則達木、巴宗、鄂克什等處均當貯米數千石。其南路打箭爐、章榖、綽斯甲布之梭磨、從噶克、周叟,並應仿此分貯。各路總理司道府等,量地勢之遠近、時候之早晚、數目之盈絀,隨時稟商臣等酌核情形,令分路轉輸;則接濟既便,亦不致積多成累』。又奏:『小金川各寨降番,各就土司戶口多寡,分別賞給。見將彭魯爾各寨番人,均交瓦寺土司管束;山札含壟等寨番人,交木坪土司管束;底木達、曾頭溝等寨番人,交雜榖腦五寨內屯弁管束。餘零星寨落戶口,分給巴旺布、拉克底、革什咱等安插』。又奏:『查進剿金川道路,惟榖噶凱立葉較爲易進;臣等將一切事宜料理粗備,擇於正月初一日密往底木達,初六日即從底木達發兵,不令賊人知覺,令軍士兼程而進,裹帶乾糧、不許舉火,定於初十日從容噶了口進兵突入。其豐升額、明亮兩路,已飛檄寄知,同時並舉;其舒常、宜喜軍營,亦囑其駕馭新土司,多派土司奮力攻擊,以收牽綴之益』。三十九年正月,阿桂行抵布朗郭宗。查點兵數、軍械,給十日裹糧,分其兵爲三隊:第一隊兵五千,令海蘭察等統領,初六日進發;第二隊兵五千,色布騰、巴勒珠爾等統領,初七日進發;第三隊兵五千,阿桂自領之,初八日進發。越八日,大兵抵榖噶,阿桂督兵進擊,轉戰二十餘里;抵喇穆,克其左右兩山及贊巴拉克諸山。次日,克色依榖山。奏入,諭曰:『阿桂悉心調度,動協機宜;領兵各員協力進攻,所向克捷。先賞荷包,以示鼓勵;仍交部議敘』。二月,克羅博瓦山。三月,奏『賊恃遜克爾宗與喇穆喇穆爲犄角,拒守甚嚴;若從羅博瓦進據日則了口,賊必悉力來拒。臣擬分兵六隊襲擊別斯滿諾爾各碉以搗其虛,使賊疲於應援。臣另選精兵從羅博瓦直攻喇穆喇穆之後,以佔日則了口;則格魯瓦覺各寨均歸掌握,從此進攻勒烏圍更覺直捷』。是月,晉太子太保。六月,攻克色淜普。七月,剋日則了口,進攻遜克爾宗。八月,奏『金川逆酋本爲各土司所切齒,即竄往他處,亦斷不敢收留。但力竭勢窮,爲鋌而走險之計,亦未可定。當早爲檄示,俾各先事豫防。謹將諭旨指示「勿留餘孽,以滋後患,並曉諭諸番協同擒獲」之處,譯出番字,發各土司遵照、加意嚴防,不得絲毫疏懈』。上嘉之。是月,大兵攻遜克爾宗甚急,賊酋僧格桑死於金川;金川酋獻其屍,阿桂仍督兵進攻。九月,奏『賊以遜克爾宗爲緊要門戶,死守愈力,急切未能攻克;當另由日爾巴當噶等處爲出奇制勝之計』。十月,賞黑狐冠、貂馬褂各一。是月,克默格爾山及凱立葉各險隘。時我兵已深入賊巢,而日爾巴當噶、達爾札克等賊碉俱在我兵後;阿桂派諸將率兵悉掃平之。諭曰:『將軍阿桂自統兵進剿以來,實心調度,諸事皆合機宜。此次又將日爾巴當噶全行攻克,接通凱立葉,指日即搗勒烏圍,甚屬可嘉!着授爲御前大臣,並賞戴雙眼花翎,用昭恩眷』。十一月,克格魯見古了口,金川東北之賊剿洗殆盡。四十年正月,克康薩爾山樑。二月,克沿河斯莫思達寨。四月,克木思工噶克了口。五月,克下巴木通及勒吉爾博山樑,進據得式梯,復克噶爾丹寺、噶明噶等寨。進攻巴佔,賊舍死抵禦,屢戰未下;阿桂相度形勢,分兵從舍圖枉卡繞擊,以分賊勢。七月,克昆色爾及果克多山,進克拉栝喇嘛寺、菑則大海山樑;旋克章噶。諭曰:『阿桂籌辦軍營大小諸務,實爲盡心。時當盛署,統衆攻堅,賢勞足念!因御製詩六韻,親書箑頭賜之,以示嘉獎』。詩曰:『掌握師行掄俊豪,事無鉅細一心操。功成九仞尤應慎,惠洽諸軍實所褒。探路欲因乘怠隙,攻碉直可壓危撓。我居避暑原無暑,卿效賢勞真是勞!嘉予七言錫書扇,凱歌三捷換徵袍。勉之指日親郊勞,紫閣勳銘崇爵叨』。八月,克隆斯得寨,獲其火藥、槍子無算;賊益不支,遂克勒烏圍賊巢。諭曰:『官兵攻克勒烏圍,已降旨將軍等從優議敘,並遣阿彌達齎紅寶石頂帽至軍營賞給阿桂,俾益奮迅集勳』。九月,克當噶,克底達思裏、噶拉宇、莫魯古各寨。十月,克達木噶。十一月,克西裏山雅瑪朋寨。十二月,克薩爾歪寨;旋克科布曲、索隆古寨。屢奏優旨褒敘,旋授鑲黃旗領侍衛內大臣。是月,進據噶佔,大頭人色木裏雍中及布龍普阿納木等降。四十一年正月,克瑪爾古當噶碉寨五百餘,遂圍噶拉依。諭曰:『阿桂等奏官兵已將金川全境埽平,見在四面圍攻噶拉依巢穴,賊酋索諾木弟兄及作惡頭人均在圍內;且索諾木之母姑姊妹均已來營投降,更不虞索諾木等尚懷觀望。所有渠兇黨惡,自必即行擒縛;馳遞紅旗褎績酬勳,宜頒渥典。阿桂藎誠體國,不憚艱勞,制勝運籌,克成偉績,實爲此事首功。加恩封爲頭等誠謀英勇公,並賞四團龍補服、金黃帶,以昭崇典』。旋授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是月,莎羅奔岡達克降。二月,索諾木、彭楚克及大頭人達爾什、桑卡爾、雅瑪朋、阿庫魯降。翌日,逆酋索諾木降,黨惡頭人等悉數就擒;金川平。奏捷,諭曰:『此次平定金川,實皆阿桂一人功績。茲班師在邇,特解親御黑狐骽黃馬褂,先行隨報賞賜』。三月,奏兩金川屯田事宜:『所有番衆擬分安於金川河東、河西與官兵相錯而居,並遵旨一體酌給牛具、秄種。此時屯田之初,姑免其租賦;三年後,均照屯練納糧例交官,以佐兵食』。下軍機議行。四月,命軍機處行走,恩賞緞六十端、銀六千兩。是月庚申,上東巡還,駐蹕黃新莊;阿桂等凱旋,詣行在恭請聖安。戊辰,上幸良鄉城南,行郊勞禮;賜御用鞍轡、馬一匹。是日,扈蹕還京。己巳,獻俘禮成,上御紫光閣,行飲至禮;親賜阿桂等卮酒,賜紫繮及四開褉袍。圖像紫光閣,御製贊曰:『西師參贊,經歷多年。茲爲巨擘,掄掌兵權。誠而有謀,英弗恃勇;集衆出奇,成勳元鞏』。五月,上幸避暑山莊,命留京辦事。八月,阿桂六十生辰,賜「崇勳耆慶」扁額、聯雲「功冠紫光榮賜袞,籌添絛甲贊調梅」。御製詩云:『功高殊衆賜冠衣,壽日充閭耀吉輝。謀勇奏平定玉壘,歸來俾??黃扉。六旬慶自今伊始,廿四考當逾古稀。不說保全最黽勉,名同郭令豈其非』!

四十二年正月,雲貴總督圖思德奏:『緬酋懵駁已故,其子贅角牙襲。頭目得魯蘊具稟:情願送還內地人,輸誠納貢;懇請開關』。上以受降、通市及善後章程,必得曉事之重臣相度妥辦;命阿桂前往經理。五月,授武英殿大學士,管理吏部兼正紅旗滿洲都統。是月,緬目送還蘇爾相等至虎踞關;奏入,遵旨回京。六月,調鑲白旗滿洲都統,充玉牒館國史館四庫全書總裁、文淵閣領閣事、經筵講官。十月,調鑲黃旗滿洲都統,管理戶部三庫。四十三年四月,充殿試讀卷官。閏六月,兼管理藩院事。七月,署兵部尚書。時上詣盛京,命留京辦事。十一月,命在總諳達上行走。

四十四年正月,河決儀封、蘭陽等處,命赴河南查辦。阿桂至工,詢訪河狀,開郭家莊引河,築攔黃壩。嗣以下流淤殿、上流潰溢,且風水時作,屢築屢開;因於王家莊築挑水壩,順黃壩兜蓄水,勢必溜直入引河。至次年三月,堤工始集。四十五年正月,兼翰林院掌院學士。五月,留京辦事。十二月,命勘浙江海塘。四十六年正月,奏劾杭嘉湖道王燧買部民女爲妾、拆毀民居建造私宅及原任嘉興府知府陳虞盛前與王燧同在差局浮冒侵蝕等罪。尋抵工次,悉心履勘,度潮勢之緩急、沙性之堅軟、工力之難易,請築魚鱗石塘與柴塘並修,以資鞏固而垂永久;於是老鹽倉、範公塘各堤一律修固。二月,命順道往清江查勘陶莊河身情形並高堰石工。

是年,撒拉爾新教逆回滋事,進偪蘭州;上命阿桂督師剿除。阿桂自磁州接旨,即馳赴軍營。時賊已爲官兵所敗,退踞龍虎、華林等山;阿桂派弁兵分三路擊之,斃賊數百人,賊勢漸蹙。阿桂審看地形,我兵必由龍虎山過溝,再上華林山;而山澗經水沖刷,俱成橫截立磡,僅容一人一騎,兵力不能施展。阿桂籌議:俟川兵及阿拉善兵到齊,以川兵攀踰險阻,直搗賊巢;以阿拉善兵防其竄逸,乘其追捕,可期一鼓剿洗淨盡。而賊自創敗以後,掘濠增卡,止留向南小路;盡力抵禦,爲死守計。是月,各路兵及屯練兵抵營,阿桂屢設伏誘戰;賊出抗拒,皆殲戮之。五月,攻克華林山大卡,偪近賊營;阿桂派兵四面設圍,絕其水道。六月,督兵進攻賊營,賊大潰;逆首蘇四十三殲焉。尋奏甘肅應行撫卹事宜,得旨俞允。七月,搜剿逆回餘匪始竣,奉旨議敘。時甘省監糧折色冒賑事覺,上命阿桂按之;盡得大小官吏通同舞弊狀。讞定,奏請添設倉廒存貯,以濟民食。又奏:安插各城回衆;及添設循化參將、復設河州州判,以資撫馭。俱下軍機議行。

是秋,河決青龍岡;命赴河南會同河道總督李奉翰督辦。十月,抵工,督同員弁將東、西兩壩先後下埽引河,流行漸暢。十二月,兩壩甫合龍,而東壩旋又塌蟄;阿桂等自請治罪,求諳習河工大臣來豫籌辦。諭曰:『近年諸臣中經理河務較有把握者,舍阿桂,豈復有人!惟當安心靜鎮,另籌妥辦』。旋奏請將青龍岡迤下至孔家莊、榮華寺、楊家堂引河一律加寬,以期河流宣暢。四十七年四月,奏請另於青龍岡迤上自蘭陽至商邱添築大堤,挑扼引河;並於北岸建築壩基,偪溜南趨,以期截溜全歸新河。得旨允行。五月,詣熱河行在覆命;面奉指示,仍赴工所酌定章程、分派段落,委員承辦。九月,浙江布政使盛住揭總督陳輝祖查抄王亶望貲產抽換金玉,上命阿桂蒞浙按之。讞定,順道勘南鹽河等處宣泄機宜及東伊家河運各工。四十八年二月,命勘河南蘭陽十二堡堤工,並酌建戴村壩迤上閘座。三月,工竣回京,命管理戶部、刑部事。

四十九年,甘肅鹽茶廳逆回田五等滋事;田五斃張阿渾等,糾其衆踞石峯堡,擾及通渭、伏羌、靜寧等境。上以總督李侍堯等辦理失宜,遣尚書福康安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帥師往剿;旋命阿桂督辦。六月,至軍;與福康安等議安卡掘壕,聚兵圍之,使不得他竄。凡賊匪滋擾之處,派兵搜剿,以次肅清。七月,進攻賊巢,殲其衆八百餘人,生擒七百餘人;首逆張阿渾、大通阿渾、賊目楊慎四等悉數就擒,械送京師。敘功,予輕車都尉世職。八月,命督河南睢州堤工;三閱月工竣。

五十年,舉千叟宴;命領班入晏齎如意壽杖、貂皮補服、蟒袍。八月,再勘微山、睢州工,並閱洪澤湖清口情形。十月,回京;賜「調元錫瑞」扁額。五十一年四月,再勘清口堤工。六月,查辦浙江倉庫虧缺彌補實數,並勘海塘石工。閏七月,勘江南桃源、安東黃河漫口情形及堵築事宜。八月,再赴浙江,按平陽縣重徵案。是月,七十生辰,賜「平格延祺」扁額、聯雲「耆筵錫慶高千叟,雲閣銘勳贊上臺」,並如意紅絨結頂冠、朝珠、補服、蟒袍、貂皮等件。九月,回京;總理兵部事務。五十二年四月,署正黃旗蒙古都統,充殿試讀卷官。五月,留京辦事,教習庶吉士。六月,赴河南督辦睢州十三堡漫口工程。

時臺灣奸民林爽文滋事,遣福康安督剿;上以阿桂素諳軍務,如有所見,據實奏聞。阿桂奏:『大兵進剿,宜扼其要害,分路進攻。先打通諸羅,使官兵聲勢聯絡;並宜於鹽水港等處廓清後路,由大甲溪剋期進攻,庶易掃除』。諭曰:『所見與朕略同;已將一切機宜,詳悉指示福康安辦理』。十月,睢州合龍,勘江南臨湖磚石堤工。五十三年正月,回京。二月,臺灣平,諭曰:『大學士阿桂夙興夜寐,一體宣勤。着交部議敘』。圖像紫光閣,御製贊曰:『戡外守中,居恆亮功;馳諮軍務,志每予同。歸朝襄贊,翦逆除兇。三登紫閣,福厚功崇』。七月,勘湖北荊州被水情形;疏下流窖金洲以導水勢,修萬城堤以護城垣。十月,回京。

五十四年三月,命充上書房總師傅。四月,再勘荊州堤工。五十五年二月,上東巡;五月,巡幸熱河:俱命留京辦事。五十六年五月,如之。時阿桂子工部右侍郎阿必達故,軍機大臣奏聞;諭曰:『阿桂年高,恐因此事悲切,體氣失調,賞給嬭餅一匣;務須仰體朕意,善自寬慰』。九月,大兵徵西藏廓爾喀。五十七年,廓爾喀平,以阿桂贊襄機務,圖像紫光閣;御製贊曰:『七旬以上,身體康強;從不言功,黃閣贊襄。威克久安,曾亦協謀;亶一個臣,有容休休』。嘉慶元年正月戊申朔,太上皇帝授璽禮成,今上皇帝即位;越四日,再舉千叟宴,阿桂領班入宴如前儀。八月,八十生辰,太上皇帝賜「介眉三錫」扁額、聯雲「純嘏懋勳延帶礪,耆齡碩望重絲綸」。聖制詩云:『黃髮未曾駘背白,廿年於是掌絲綸。試看信史今兮古,幸我斯時君與臣!耳重目明政何礙,前功後業福猶申。相期矻矻漫言老,七字促成賚壽辰』。九月,辭管兵部。十一月,以疾乞假。

二年八月,卒;奉太上皇帝敕諭:『大學士公阿桂老成練達,辦事多年。自平定西陲時,即隨同出師;旋經理新疆事務,周詳妥善,懋着勤勞。嗣剿辦兩金川,畀以將軍重寄,稟承方略、堅持定見,克蕆膚功;特封爲一等誠謀英勇公,賞給四團龍補服、黃帶紫繮、紅寶石帽頂、雙眼花翎,圖形紫光閣以旌殊勳。續經簡任綸扉,綜理部務、贊襄樞要二十餘年。前因撒拉爾及石峯堡回匪滋事,統兵剿捕,立就殄平;復加恩賞給輕車都尉世職,令伊長孫承襲:疊沛恩施,正資倚畀。邇來雖精力梢衰,兩耳重聽;猶照常趨直,夙夜靖共。頃聞患病頗劇,即特命三皇孫貝勒綿億、御前侍衛豐伸濟倫由熱河馳往看視,並賞賜陀羅經被;仍冀調理,或可就痊。茲聞溘逝,深爲悼惜!着即令綿億並另派散秩大臣一員,帶侍衛十員前往奠醊;加恩晉贈太保,入祀賢良祠。九月,今上親臨賜奠;御製詩云:『帝念功勳舊,朝廷重上公。將星落霞表,箕尾見雲中。函丈儀曾侍,綸扉望最隆。路人知感泣,不愧世家風』!賜祭葬,諡「文成」。

子阿迪斯,原襲一等誠謀英勇公,官四川成都將軍;緣事革退,恩賞六品頂帶。阿必達——原名阿彌達,官至工部右侍郎,先卒。孫那彥珠,襲一等誠謀英勇公。那彥瞻,原襲一等輕車都尉,緣事革退。那彥寶,襲一等輕車都尉,見官戶部右侍郎兼左翼總兵。那彥成,乾隆五十四年進士,由編修遞擢至直隸總督;嘉慶十八年十二月剿除河南教匪、克復滑縣,封三等子爵;十九年正月班師覆命,諭曰:『那彥成系阿桂之孫,亦由平日習聞祖訓,勉紹家聲;故能宣力效猷,懋膺爵賞。茲追念舊勳,着於本月二十九日在阿桂墓次賜祭一罈,着禧恩前往奠酒,用示朕眷舊酬勳至意』。二十一年,那彥成因前在陝甘總督任內那移賑銀並捏奏捐廉等事,奉旨革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十七(「宰輔」二十七)。

保寧

保寧,圖伯特氏;正白旗蒙古人。祖拉錫,官領侍衛內大臣;父納穆札勒,以靖邊軍平回部盡節,贈三等義烈公。

保寧於乾隆二十四年,由親軍襲公爵,授幹清門三等侍衛。二十七年,遷二等侍衛。

三十八年,隨徵金川;四月,授陝西興漢營參將。十一月,隨參贊海蘭察等進據斯達克拉、阿噶爾布里等處山樑。十二月,署陝西興漢鎮總兵。三十九年正月,隨將軍阿桂進攻登古山賊寨,帶兵接應,以次攻克;旋取羅博瓦山峯碉卡,奮力迎擊,賊再潰。五月,隨阿桂克喇穆喇穆。十一月,克達爾札克。四十年五月,掃除勒吉爾博一道山樑碉寨。十月,隨大軍分攻西里山樑、黃草坪,先行踹水渡河,奪獲大碉一座、石卡二座。十二月,阿桂奏:『保寧節次打仗,無不勇往;綠營事宜,亦俱練習』。得旨:『保寧着實授興漢鎮總兵』。四十一年七月,調河南南陽鎮總兵。

四十二年二月,調直隸馬蘭鎮總兵,兼管內務府大臣。四十三年三月,奏『昭西陵大紅門西向有居民,自乾隆十年圈禁西峯口。此內地民久經移徙,請將原設紅樁四十撤交石門工部存用,並將東西各堆撥移設要地』。從之。四十五年九月,奏『向來聖駕謁陵,圍牆內外橋道俱系綠營弁兵修搭;惟西便門內盤龍嶺迤北有河二道,河身寬闊,令石門工部搭橋。河水消長無常,而石門工部拘泥舊例,不論水之大小,但按一定丈尺修搭,需料甚多。請嗣後仍令弁兵,不拘丈尺隨時酌辦,以省糜費。其圍牆遇夏雨坍塌,定例年終匯奏,次年春間始派員修理;敞曠經年,大礙觀瞻。嗣後請隨時查辦』。得旨如所議行。四十六年二月,奏『孝陵神路右邊儀樹一段,地勢甚窪;請開泄水明溝一道,俾儀樹不致淹浸。又西峯口天台山一帶,向僅指山樑爲內外界。迄今樹株稠密,山前均屬民地;打柴、捕牲,難免荒火延燒。應於周圍開豁大道二十丈,並立紅樁,明示禁限。其每年芟割,即用附近堆撥兵,毋庸另派』。四十七年三月,請將馬蘭鎮屬官弁養廉、名糧二百四十分挑補實兵,以濟差防。圍牆內外應添堆撥,地方照數添設』。上俱是之。是月,擢江南提督。

四十九年正月,授成都將軍。五月,剿辦甘肅石峯堡逆回,上命保寧挑選成都屯練番兵二千名帶赴鞏昌、安定協剿。七月,事定撤兵,回川。是月,偕總督李世傑、提督成德等疏稱:『前奉諭旨,以鳥槍實軍營利器,應令槍兵一體拔補馬戰及外委、把總等官,俾知上進有階,爭相鼓勵。嗣經定議槍兵遇拔補馬兵,準三缺後用一人;拔補外委、把總,準二缺後用一人。惟查定例:考馬糧及挑選外委、把總,均須兼看弓馬。是以槍兵未習弓箭者,多不能入選。嗣後輪應拔補時,即專閱鳥槍,無庸兼試弓箭;俾壹志凝神、悉心講究,不致藉口兼營,稍有生疏之慮。至由鳥槍拔至千總後六年俸滿,仍校閱弓箭,方準照例保送,以昭激勵』。奉旨:『以實爲之,毋爲虛言』。十一月,奏請將沃克什土司改歸懋功同知及懋功協副將管轄。又,請將懋功協專管新疆各營,不必令松潘鎮兼轄;即照阜和、永寧等協營之例,歸提督統制。其撫邊營,應請添設額外外委二員,即於該營馬兵內拔補。均得旨允行。五十一年三月,授四川總督。諭曰:『保寧平日辦事尚能小心謹慎,操守亦尚可信;是以特加簡用。但不免自滿之見,稍涉高興。川省外通金川、西藏內地,向有固匪滋事;保寧惟當實心任事,嚴加管束,庶不負簡用之意』。六月,疏稱:『上孟董、下孟董、九子寨等寨生齒日繁,定額員弁不敷委用;請照雜榖、幹堡二寨之例各增守備一員,並於五寨內各寨增千把總各一員、外委二員,即於曾經出征着有勞績之屯練內依次拔補。遇缺出,隨時充選,毋庸頂襲』。下軍機大臣議行。九月,奏『川省直隸州廳遇軍流以上重案,向例先解本道,然後解送臬司。惟地方寥闊,有距本道數百里至千餘里者,輾轉解送,恐有疏虞。請嗣後徑解臬司,以免稽遲脫逃』。從之。十二月,奏『請改修打箭爐城,仍照舊例建立東、南、北三門,各築牆四十五丈;於內外扼要處酌築卡房,駐兵扞衛』。得旨嘉獎。

五十二年六月,因平定臺灣,先後奉旨採辦川米五十萬石運閩;緣川船不敷裝載,請將湖廣商船封僱備用。上以『商船盡行封僱,川米即不能轉運,各省米價必致騰貴。保寧務須設法妥辦,陸續撥運,期於要需無誤,而商販仍不致有妨礙,方爲妥善』。九月,以川省秋審案犯誤入緩決九起,奉諭申飭。是月,奏派松潘鎮總兵穆克登阿率領屯練降番二千名赴臺灣協剿;報聞。十一月,授伊犁將軍。

五十三年,戶部議:前任四川總督保寧奏新疆五屯請增給茶引一千張,又改黃梁、大定、白雞、白鹿等八寨熟苗編入茂州民戶管轄;皆得旨允行。五十四年五月,晉內大臣。是月,奏『伊犁地方極邊,請增設委前鋒參領』。從之。五十五年六月,來京陛見;命於途次馳赴四川署理總督。時潼綿營遊擊張世紳駐防察木多臺站未及一載,捏病乞休;保寧奏請革職,枷號半年,再行釋回。上以暫署督篆,不避嫌怨,嘉之。十一月,加太子少保銜。五十六年正月,授御前大臣。初,汗山察罕鳥蘇以內遊牧之鄂羅斯所屬烏梁海等潛往哈屯河外汗山地方,上慮其滋生事端,諭保寧應否帶兵驅逐?會同伊犁參贊大臣恆瑞詳議。三月,保寧馳至烏里雅蘇臺、科布多等處查看情形;奏言:『烏梁海居住以來,甚屬安靜無事。並查看杜爾伯特罕、瑪克蘇爾札布亦屬安靜。烏里雅蘇臺、科布多所屬邊卡,暫且無庸添兵,惟暗中防範』。上韙其言。是月,請增天全州茶引二千五百張。五十八年三月,拏獲偷竊哈薩克馬匹之察哈爾兵丁拉克巴及土爾扈特噶繃,審明正法。奏入,諭曰:『新疆大臣等辦事,往往袒護內地民人,致外藩心不悅服。保寧此舉,足以服哈薩克之心。着交部議敘』。五十九年七月,奏伊犁效力原任理事官宗室蒙泰懈於職事,俟十年限滿再留三年;上嘉其據實入奏,賞玉扳指、大小荷包,並交部議敘。八月,因請補放總管等缺僅止各保一人,並無擬陪人員;得旨嚴行申飭,交部議處。十二月,授吏部尚書;諭俟新任伊犁將軍明亮到後來京。六十年正月,奏言:『土爾扈特和碩特等閒散臺吉,例得補放協理臺吉,惟向來俱照原銜頂帶;請嗣後照內札薩克蒙古例,補放協理臺吉時,即奏換二品頂帶』。上允所請。閏二月,補鑲黃旗漢軍都統。五月,因發遣伊犁人犯例在鉛廠交納銀兩內有殘廢不能交納者,請免治罪,原保官員亦免查議;上以其瑣屑具奏,邀名市恩,交部嚴議。尋改革職留任。九月,仍授伊犁將軍。先是,浙江布政使歸景照爲巡撫福崧代購銀兩,發遣伊犁;至嘉慶二年,再留三年期滿,保奏應否釋回?諭曰:『歸景照身獲重咎之員,自可毋庸查辦。乃軍機大臣及該部奏擬再留三年,準其捐贖釋回,實屬錯誤!而保寧即爲是奏,尤屬徇庇!着交部嚴議』。部議無級可降,應革任;奉諭:『從寬留任』。十一月,因伊犁之索倫成丁閒散甚少,不敷挑取甲兵,請將錫伯一百六十戶入於索倫挑取;又遵旨賞給察哈爾滋生銀兩,派員代爲置產,見據較前繁盛。奏入,上以其辦理妥善,晉協辦大學士。十二月,授正黃旗漢軍都統。三年五月,請將伊犁積貯銀內撥一萬兩生息,以備該處鰥寡孤獨養贍;從之。四年正月,擢大學士,仍暫留伊犁將軍任。三月,晉太子太保。十二月,授爲閱兵大臣。五年閏四月,仍授伊犁將軍。十一月,調補鑲紅旗滿洲都統。六年正月,命充文淵閣提舉閣事。是年京察,上念其久任伊犁,鎮靜安詳,藩部悅服;交部議敘。三月,奏請開採塔爾巴哈臺所屬處金沙;上以「該處金礦久經嚴禁,今若官爲開採,勢必招集多人,奸良莫辨;並恐內地遊民紛紛踵至,於邊地殊有關係」。傳旨申飭,仍着嚴行封禁。

七年五月,回京;授正黃旗領侍衛內大臣。六月,管理戶部三庫事務;尋兼管兵部事務。七月,充國史館、會典館正總裁。八年七月,因承辦孝淑皇后奉安事宜會奏摺內措詞不經,上以保寧更事有年,不應疏忽若此;着革去太子太保、領侍衛內大臣、文淵閣提舉閣事、戶部三庫事務,仍帶革職留任。九月,兵部會題大功全竣本內於世宗憲皇帝抬寫之處錯誤、未校對更正,部議褫職;奉諭:『改爲革職,從寬留任』。九年七月,鑲白旗滿洲有放米舞弊一案,以保寧曾署該旗都統,奉旨降一級留任。十年二月,會典館進呈事例內於世宗憲皇帝抬寫之處繕寫錯誤,保寧等自請革職;上仍加恩,改革職留任。十一年五月,因病奏請開缺;上不允。十月,復請解退職任;從之,仍命在家食公爵全俸。

十三年二月,卒。諭曰:『予告大學士公保寧老成端謹,練達有爲。由侍衛宣力戎行,洊膺專閫;兩任伊犁將軍,鎮撫邊陲,克臻寧謐。茲聞溘逝,深爲軫惜!着派榮郡王綿億帶同侍衛十員前往奠醊,並加恩特賜陀羅經被,仍賞銀一千兩治喪』。尋賜祭葬,諡「文端」。四月,伊犁將軍松筠奏請保寧於伊犁入祠致祀;得旨:『照所請行』。子祥慶,襲義烈公,見調烏魯木齊都統;慶惠,見任馬蘭鎮總兵兼管內務府大臣。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十一(「宰輔」三十一)。

王傑

王傑,陝西韓城人。乾隆十八年,選拔貢生,朝考一等一名;引見,以教職用。二十五年,中式舉人。二十六年,以一甲一名進士,授修撰。二十七年,充湖南鄉試副考官。二十九年,提督福建學政。三十二年,擢侍讀。三十三年六月,授右庶子。十月,遷侍講學士。三十四年,擢少詹事,充武會試總裁。三十六年,充日講起居注官,南書房行走。晉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充江西鄉試正考官;旋督學政。三十九年,署工部右侍郎。十二月,轉刑部右侍郎。四十年,充會試副總裁。四十一年,仍督學浙江。四十二年,回京;署禮部右侍郎,轉吏部右侍郎仍兼署禮部右侍郎,命充四庫全書館暨三通館副總裁。四十三年,充會試副總裁。四十四年二月,轉吏部右侍郎。五月,奉旨添派閱看「大清一統志」。八月,充浙江鄉試正考官。十二月,充武英殿總裁,同辦「明史」,充國史館副總裁。四十五年,奏劾武英殿提調官少詹事陸費墀遺失「四庫全書」各原本,奉旨「所辦甚是」;復奉命督學浙江。四十七年,授左都御史;旋京,充四庫館副總裁。上詢及其母年歲,御書「南陔承慶」額賜之。四十八年,丁母憂,回籍。四十九年三月,諭曰:『王傑着補授兵部尚書,仍在家守制。俟服滿,來京供職』。時上南巡,傑赴行在謝,蒙恩召見;諭曰:『汝來甚好!君臣久別,知爾應念我』。次日,復諭曰:『汝理學中人,朕不欲奪情留汝供職;即可還家』。五十年八月,服闋;進京,充三通館總裁。十一月,充經筵講官。五十一年正月,賜紫禁城騎馬。四月,命充上書房總師傅。十二月,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五十二年正月,授東閣大學士,兼管禮部事務。三月,充會試正總裁,賞海淀直廬。

五十三年,平定臺灣,賜圖像紫光閣;御製贊曰:『典學七閩,肅正士風;臺灣民俗,頗悉心中。山海險夷,參畫具通;有佐樽俎,圖貌紀功』。五十四年三月,充會試正總裁。時廓爾喀平,再賜圖像紫光閣;御製贊曰:『司學閩疆,臺灣事曉;海洋進退,頗亦了了。短詩長紀,晝夜謄章;無暇贊策,人各用長』。十一月,因上書房各師傅曠班七日,奉旨交部議處,並退去總師傅上行走。五十五年三月,充會試正總裁。十一月,加太子太保銜。五十六年,奉命仍充上書房總師傅。五十九年,傑年七十;生辰,御書「贊元錫嘏」額、「臚名芸館魁多士,耆福臺階引大年」聯句及壽佛、如意、御用冠服帶佩諸珍物以賜。

嘉慶元年,骽疾;乞退上書房、南書房、軍機處及兼管禮部各任,得旨允如所請,專在內閱看章疏。三年,四川總督勒保奏生擒首逆王三槐;諭曰:『王傑見雖未在軍機處行走,而軍興之時曾隨同辦理,着交部從優議敘』。四年正月,高宗純皇帝升遐,命總理喪儀。二月,充實錄館總裁。五年四月,傑患脾泄;命公明安率醫官視之,並賜內庫人薓。九月,傑以病乞休;奉旨慰留,並許扶杖入內右門。六年九月,充順天鄉試正考官。十月,充會典館正總裁。七年七月,以病請致仕;諭曰:『王傑因病具摺乞休,着不必開缺;如調理就痊,照舊供職』。傑再請開缺,得旨尤其致仕,加太子太傳銜,在籍食俸。又諭曰:『予告大學士王傑任內所有罰俸處分,着加恩均予開復。本年秋、冬正俸銀米,準其照常支給』。八年二月,傑疏言略曰:『竊惟皇上親政以來,宵旰勤勞,恩威並濟;內外臣工,無不洗心滌慮,共砥廉隅。臣年齒既衰,智識愈鈍;更何有千慮之得。惟是積弊相沿,有極重難返;而又不可不亟加整飭者。一、各省虧空之弊,起於乾隆四十年以後,州、縣有所營求,即有所饋送;往往以缺分之繁簡,分賄賂之等差。此等贓私,初非州、縣家財,直以國帑爲夤緣之具。上司既甘其餌,明知之而不能問;且受其挾制,無可如何。間有初任人員天良未泯,小小畏咎,不肯接收,上司轉爲之說合;懦者千方抑勒,強者百計調停:務使之虛出通關而後已。一縣如此,通省皆然;一省如此,天下皆然。於是大縣有虧空十餘萬者,一遇奏銷,橫徵暴斂、那新掩舊,小民困於追呼而莫之或恤;靡然從風,恬不爲怪。至於名爲設法彌補,而彌補無期。清查之數,一次多於一次;完繳之銀,一限不如一限。輾轉相蒙,年復一年,未知所極!竊謂嘉慶四年以前之州、縣,此時或遷他處、或經物故,原難責之見任補償;然從前州、縣用度不節,因而侵那倉庫。今皇上飭紀整綱,大吏皆以廉節相尚;豈從前上司專講酬應、州縣盡屬從容,今茲上司各矢清廉、州縣轉形拮据耶!乃州、縣則任催罔應,上司亦一籌莫展。意或有苦樂不均,未之調劑與?有賢否不分,因以觀望與?固宜廣求整飭之法,以冀倉庫漸歸充實也。一、各省驛遞設立驛丞,專司驛遞;凡有差使,各按品級乘騎之外,加增不過二、三騎,多則驛丞不能派之民間也。照常給廩之外,一無使費。使臣及家人等亦知驛丞之位卑俸薄,無可誅求也。迨後裁歸州、縣,百弊叢生。請先言其病民者:州、縣管驛,可以調派裏下。於是使臣乘騎之數目增,一日有增至數十倍者;任意隨帶多人,無可查詢。由是管號長隨、辦差書役乘間需索,差使未到,火票飛馳;需車數輛及十餘輛者,調至數十輛、百餘輛不等。騾馬亦然。小民舍其農務,自備口糧、草料,先期守候,苦不堪言。又慮告發也,則按畝均攤;甚而過往客商之車騾稽留賣放,無可告訴:無怪小民之含怨也。至於州、縣之耗帑,又有無可如何者。差使一過,自館舍、鋪設以及酒筵種種糜費,並有夤緣饋送之事。隨從家人,有所謂鈔牌禮、過站禮、門包、管廚等項,名類甚繁;自數十金至數百金,多者更不可知。大抵視氣焰之大小,以爲應酬之多寡。其他如本省之上司及鄰省之大員往來頓宿,亦需供應;其家人藉勢飽欲,不饜不止。而辦差長隨浮開冒領,本官亦無可稽覈。凡此費用,州、縣之廉俸不能支,一皆取之庫帑;而虧空之風,又以成矣。議者謂驛站裁歸州、縣,當時自爲調劑郵政起見。每年一驛錢糧自數百金至數千金付之微員,既非慎重之道;抑且遇有緊要差使及護送兵差之類,額馬不足,必須借用民力:是以定議裁改。夫驛站未歸州、縣以前,豈無緊要差使?豈無護送兵差之類?當其時要已另設臺站,或調撥營馬、或籌項購買,事竣各有報銷,與驛站兩不相關。若州、縣管驛,則平常供應,即有不可數計者。然則虧空之弊,大半因之。欲杜虧空,先清驛站,當亦由漸轉移之策也。況體恤民隱,尤爲急務乎!今當軍務既竣,我皇上勤求治理,似無大於此二者。但以積重之勢,不可不思至當之方。或追溯舊章、或博訪衆論,斟酌盡善,斷自睿裁。從此倉庫盈而郵政肅,天下幸甚』!奏入,上嘉納之。閏二月,傑起程有期,具奏陛辭;諭曰:『大學士王傑宣力綸扉,歷有年所。上年秋間,以老病陳請乞休,經朕降旨慰留。嗣後再三陳懇,不得已俯允所請,令今歲春融後從容就道。當經加太子太傅銜,並在籍食俸,用昭恩渥。茲據奏擇定行期,將次起程;朕心彌深眷注。因念先朝眷舊,今當予告歸裏,特將皇考高宗純皇帝御前陳設玉鳩杖一枝,加恩賞給,俾得敬承遺澤。朕賦詩二章,親書條幅並書聯語,以寵其行。再加內府人薓一斤,用資頤養。派工部尚書編布齎送前件,並頒饌品賜餞;仍着馳驛回籍,所過地方官員在二十里以內者妥爲照料,以示朕優眷老臣至意』。賜詩曰:『名冠朝班四十年,清標直節永貞堅。樞廷久直宣綸綍,講幄昔從授簡編。歸裏先參天上佛,杖鄉共仰地行仙;期頤福壽增康健,紫禁重來赴叟筵』!又曰:『屢蒙恩旨秉文衡,藝苑羣瞻桃李榮。直道一身立廊廟,清風兩袖返韓城。先皇手澤長承福,東國靈薓好衛生。西望渭川雲渺渺,鱗鴻時達慰離情』。聯語云:『詔宣恩禮崇耆宿,詩賁林泉養大年』。五月,傑抵裏,奏謝;硃批雲:『覽奏,俱悉一路平安,實深欣慰。京中見望雨澤未能沾足;川、楚軍務略有頭緒,亦未全靖。特諭卿知』。又頒扇套、香袋、藥錠等物賜之。六月,具摺陳謝;硃批雲:『覽奏,俱悉卿在家頤養,努力加餐,益增康健矣。京中自四月半得雨,陸續沾足;麥收不過五、六分,晚禾日見芃芃。川、楚軍情甚好,大約六月內可全靖矣』。嗣是傑每有陳奏,必奉硃批垂問。八月,奉硃批雲:『卿在家頤養,想益康健。京中今夏雨陽時若,百榖繁茂;中元日經略奏報邪匪全靖,朕承天恩考佑,實深欽感。特諭卿知,同深欣慰。二十日起程幸山莊,見住兩間房行宮;遙望西秦,彌增想念』!十月,硃批雲:『卿在家安善,覽奏欣慰。今賜卿神糕並如意,願永茂遐齡,長延福壽』!十二月,奉硃批雲:『嚴寒沍凍,諸惟珍攝,用迓春祺,益綿福履』!正月,硃批雲:『新春介祉,福履益綿。遙望關雲,曷勝記念!親書「福」字並荷包等物,付使帶去賜卿,以迓鴻禧,益增純嘏』!是月十日,傑夫婦年皆八十,御書「福綏燕喜」額並壽佛、如意等珍物,命陝西巡撫方維甸於其生日齎至家賜之;並賜詩曰:『輝騰紫極耀韓城,海屋籌添鶴算贏;地近西池增福祿,星明南鬥燦晶瑩。兩朝調鼎文思被,八秩齊眉壽域宏。德業久敷俾戩榖,期頤雙慶衍長庚』。十一月,傑起程進京。先是,傑陳謝摺內有「即日脂車」之語,上諭令自行酌量。傑因戀闕情殷,急行就道;於十二月抵京。諭曰:『予告大學士王傑,見在來京謝恩。伊從前入直,本系紫禁城內騎馬。今年已八旬,恐乘騎未能便適;着加恩准其乘坐肩輿,至隆宗門外扶杖進內,預備召對,以示朕優眷老臣至意』。召見後,屢有食物之錫;併疊前韻賜詩曰:『西來紫氣滿都城,八秩仙翁數倍贏;趨禁仍隨鵷侶列,杖朝爭睹鳳池瑩。願卿永享修齡慶,勖我當思治業宏;眉壽無涯益康健,千春旋轉樂同庚』!

十年正月初七日,召見;諭曰:『明日出城,卿不必到園子去。俟二十後,京城再見』。初十日,傑卒於邸舍。奏聞,諭曰:『子告大學士王傑,先朝耆舊,久直內廷,宣力有年;忠清直勁,老成端謹。前年以老疾乞休,經朕再三慰留;因累次陳懇肫切,勉從所請。朕曾親制詩章,優加錫賚,以寵其行。歸裏以後,屢有批章詢問,知其起居無恙。上年十月間,爲伊夫婦八十同庚,特製詩章、扁額並賜以如意、文綺等件,用迓福綏。嗣據王傑謝恩摺內有「即日脂車詣闕」之語;朕惟慮其衝寒遠涉,諭令自行酌量,緩程行走。旋於臘月初抵京,特令肩輿進朝,扶杖入對。審其精神尚健,賦詩誌喜;並留俟春後,再行起程回籍。旬日以來,屢經召見,看其氣體稍形疲軟,疊經諭以在寓靜攝。方冀春和增健,安愈言歸,俾得頤養林泉,壽躋大耋。不意究以年高氣弱,不勝嚴寒凜冽,遽爾溘逝;聞之,良深悼惜!着加恩晉贈太子太師,入祀賢良祠;賞給陀羅經被,派榮郡王綿億帶領侍衛十員前往奠醊茶酒,並賞給廣儲司庫銀二千兩經理喪事。所有應得卹典,該部察例具奏。其靈柩回籍時,着沿途地方官照料,妥爲護送』。尋賜祭葬如例,諡「文端」。

子堉時,嘉慶元年廕生,授兵部武選司員外郎;見任江南道御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十二(「宰輔」三十二)。

孫士毅

嘉慶元年夏六月二十一日,文淵閣大學士、署理四川總督孫公薨于軍次,春秋七十有七。遺表馳上,天子震悼;降諭曰:『大學士孫士毅老成端謹,練達有爲;簡任綸扉,贊襄機務,歷任封圻,屢着勞績。自逆苗滋事以來,防禦極爲出力;復因湖北教匪延及川疆滋擾,即帶兵前赴來鳳地方督率攻剿,所向克捷,晉封三等男爵。本欲俟大功告竣,再予崇封。茲聞溘逝,深爲悼惜!着於川省軍需項下賞銀五千兩治喪,一切俱照公爵辦理。着伊長孫孫均承襲伯爵,派妥員護柩回籍』。部察卹典具奏,予諡、賜祭葬如故事。飭終之典,實自來漢大臣所未有也。九月,均迎柩於江西;十月,入杭城。十一月二十日乙丑,與元配張夫人合葬於西湖天馬山之原——所自卜地也。

公字智治,號補山,行第四;浙江仁和人。六世祖東橋,自餘姚遷蘭裏。高祖德卿,妣胡氏;曾祖鼎渠,妣姜氏。祖景明,自蘭裏遷臨平;妣黃氏。自祖以上,皆以字行。父諱世榮,妣湛氏、馬氏;生妣吳氏。四世並贈光祿大夫,妣贈一品夫人。

公少有大志,勤學忘倦。遭際盛時,慨然慕古之奇節。久次諸生;年四十,始舉於鄉。又二年,成進士,歸班。其明年,南巡獻賦,召試第一,補內閣中書、軍機處行走;遷內閣侍讀。

從徵緬甸,傳文忠公倚如左右手,陳奏天下大計。嘗乘馬過天生橋而墜,馬忽蹶起,負公以出,行達于軍;人益異之。師還,遷戶部郎中,視學貴州。還,擢大理寺卿;即出爲廣西布政使。調雲南,詳請豁免銅廠、鹽井積欠數十萬。擢雲南巡撫;總督李侍堯得罪,公以不先舉奏,落職戍邊。特旨起用爲編修,總纂「四庫全書」;升太常寺少卿。復出爲山東布政使,堅請留京效用,上不許。擢廣西巡撫;調廣東,賞戴花翎,總督兩廣兼理粵海關稅務。

臺灣林爽文反,公治兵於潮州,儲軍資、積芻茭,先爲之備;適協天心,凡粵兵渡海者萬二千人。臺灣平,加太子太保,戴雙眼花翎,世襲一等輕車都尉。

安南黎氏叩關,告急;上謂非公不能辦。方命前往,適奏至,先已馳赴鎮南關;奉硃批:『得汝如此知輕重得體之大臣,嘉慰之外,更有何諭』!公以粵兵八千人轉戰而前,納黎氏入其國都;詔封一等謀勇公。公還歸而黎氏復不競,乃自陳劾,繳公爵輿服。

上以公爲兵部尚書,世襲輕車都尉如故;授爲軍機大臣,入直南書房。是年秋,充順天己酉科鄉試正考官。冬,命署四川總督。明年秋,調任兩江;痛戒漕弊。辛亥四月,召入爲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

西藏廓爾喀用兵,命以大學士攝理四川總督,籌辦糧餉。冬十二月,公馳至打箭鑪,奏請親赴察木都疏通餉道;上悅,復賞戴雙眼花翎。大軍已進後藏,前藏爲軍營要道:奉旨即馳赴前藏。道路之難,又踰於察木都;經行七十二峯,其最高者上下三百里,冰山雪窖間懸繩而度、曳皮以行。每遇險巇,必身先士卒,勞苦共嘗;廝養無不感奮,人盡其力,是以運載軍糧無少遲誤。王師從天而下,莫不震疊。公再躓,而上任之益重;誠思奮不顧身,日究國謀,其篤棐然也。壬子八月,廓爾喀平。九月,拜文淵閣大學士之命,仍駐前藏辦理善後事宜;於後命辦廓爾喀軍務奏銷,仍署川督。乙卯二月,黔、楚羣苗叛,蔓延川境;即時提兵搜剿,殺賊甚夥。紮營於平塊,督理黔、楚軍營後路糧餉;晝夜嚴防,苗匪無一人攔入川境者。

元年二月,湖北教匪擾及酉陽州界。公乃移營來鳳縣,連克賊巢;進兵至於龍嘴百八十里以內,賊匪廓清。六月,憊甚,轝疾還平塊;未至,行及酉陽州之龍潭而卒。先是,蜀中見大星如鬥自南隕於東北;前一夕,所乘馬忽斃。卒之日,平塊營大風拔帳,大纛中折;常所登了望樓亦倒。士卒皆流涕曰:『公已矣』!

公之爲治,廉敏而仁強;意在合人情、宜民事。凡居處省約,輿從滅少。用人不拘一格,必盡其長,能得人死力;一事之善,即加褒揚。篤親念故,久而不忘;沒齒稱述者,不可勝數。江藩康基田降職同知,言其熟悉河務,以見銜護淮徐道;既乃復陟東藩。四府糧道缺出,已注選人;專摺題請『蘇守汪志伊堪任此職,將來漕弊不清,唯臣是問』。上爲輟前命,允所請。其在江寧,迎養其兄士達,陳輿衛以出;將至,長跪道旁,以所乘輿讓之,自策馬而前。金陵人嘆曰:『宜其爲督軍也』!士達之子大椿,知向學;教督掖獎,迄成進士。臨歿時,以所得一品廕生讓其同母兄士倫之子儀;上許之。其爲諸生也,被盜劫;心知其人,隱而不言。甘肅獄起,使人齎二千金量資其連被之孥,俾還鄉里;不令人知。閱瓊州之兵,向常渡海來操;公以邊兵遠離未便,自往就之。還遇颶風揭天,霎時竟達岸;自謂「不減於天生橋也」。生平無他嗜好;博奕遊戲之事,終身不一爲之。精勤過人,每篝鐙,起治事;達於深夜,猶申答書函以十數。詩文灑灑千言,過輒散落;拾其霏屑者已號鉅制。章奏、文移,皆出己手;將裒集藏於家。

夫人,石門張玉倫女;同心操作,能舉公之遺忘。及其徵緬也,有板屋之憂。甫還而疾作,遂卒。

生二子:輿,大理寺評事,先公卒;衡,乾隆己亥科舉人,內閣中書。孫均、域,皆輿出;增、堉,皆衡出。曾孫元,均出。上推公遺,以承襲之支屬籍正白旗漢軍。

銘曰:天生俊偉,際會非常;於赫帝眷,爲龍爲光。允矣藎臣,曰篤不忘;策之將相,建之上公(葉)。揚歷中外,威謀靡亢;文武吉甫,桓桓洸洸。奚修所致?何術則當?揣情而言,此事易明(葉)。丹赤一心,純臣之坊;苟竭股肱,安往不臧!時方賡歌,袞衣繡裳;於其戡亂,干戈戚揚。揆厥百行,不離其宗(葉);能容乃大,爲善必昌。裒天下德,奉於君皇。公身雖藏,公烈彌彰;公志未竟,公心則長。尚相子孫,白雲帝鄉!

——右「墓誌銘」,蘇去疾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十二(「宰輔」三十二)。

福康安

福康安,滿州鑲黃旗人,姓富察氏。曾祖米思翰,戶部尚書;祖李榮保,察哈爾總管:俱追封一等公。父傅恆,大學士、一等忠勇公,追贈郡王爵銜。

乾隆三十二年,福安康由閒散襲雲騎尉,授三等侍衛,命在幹清門行走。三十四年,擢二等侍衛,命御前行走。三十五年,擢頭等侍衛。三十六年,授戶部右侍郎、鑲藍旗蒙古副都統。三十七年,調鑲黃旗滿洲副都統。

大兵徵金川,以溫福爲定邊將軍,阿桂、豐升額爲副將軍;命齎印往軍中,授領隊大臣。三十八年正月,副將軍阿桂兵攻當噶爾拉山,適福康安齎印至,令同領兵。六月,賊潛通小金川,陷木達,木果木大營失事;命阿桂爲定西將軍,分道再舉。十月,由資哩進克布朗廓宗諸寨,復據美諾。三十九年二月,大兵攻喇穆喇穆,福康安克其西各碉;會領隊海蘭察既取登古高峯,遂乘勝克羅博瓦山。上以羅博瓦爲賊要隘,攻取時將領等董率得宜,賞之。三月,從羅博瓦峯下北剿,克得斯東寨。夜有賊七、八百人乘雪霧潛登山,犯副將常祿保營。福康安聞槍聲,念以兵援,擊賊退;上嘉之。五月,賊雨中於山坡立兩碉,福康安夜率兵八百冒雨毀垣入,殺數賊,立毀碉。上嘉其壯兵威而破賊膽,特旨褒獎。尋奪喇穆喇穆山口木城後石卡二。六月,克色淜普山,獲堅碉數十,殲賊數百。阿桂令領隊額森特夜進兵攻色淜普南山碉,福康安爲應;視海蘭察兵登山巔,併力助戰。天明,望海蘭察至碉下,疾驅衆,越重濠過,冒槍石與賊持,使不得他顧;我兵遂得盡破喇穆喇穆碉卡,取日則了口。七月,克嘉德古碉。■〈石文〉遜爾克宗西北寨有賊數十潛襲我兵後,福康安擊退之。賊既困於圍內,且以距勒烏圍近,恐破其巢也,數夜出侵木城炮臺;福康安屢敗之。阿桂以賊死守險隘,改道由日爾巴當噶路入;令福康安攻達爾札克山下各碉,克之。十一月,攻格魯克古,率兵裹糧,夜踰溝攀崖上,從山罅入,取當噶海寨陡烏。當噶大碉壓桑噶斯瑪特,取其木城、石卡。四十年三月,克勒吉爾博寨戰碉二;賊從噶爾丹寺來援,敗之。四月,阿桂分兵一千,令福康安從參贊海蘭察赴宜喜軍,先取甲索,進攻得楞山下臨河賊碉;拔石卡三,又焚薩克薩榖大小寨數百,渡河取斯年木咱爾、斯聶斯羅市二寨。上以福康安西路得力之人,調宜喜攻剿尤爲出力,授爲內大臣。五月,克榮噶爾博山,進至第七峯;賞「嘉勇巴圖魯」號。六月,於第七峯下冒槍石成木柵九,接第八峯麓;賊恃險拒守,攻未克。七月,從舍圖往卡繞截;大兵進至章噶,福康安偕額森特攻巴木圖,登直古腦山,拔木城、碉寨五十,焚冷角寺,下壓勒烏圍賊巢。八月既望夜半,分兵自西北攻入,破其寨,據之;遂克勒烏圍。九月,整兵直攻噶拉依。初從達思里正路;賊覺,改由達烏圍。分隊七,福康安領第一隊,奪達沙布果碉當噶克底、綽爾丹諸寨;又從達思裏下起木柵,斷科思果木與雅瑪朋所通路。十月,攻達噶木;率左右兵繞出,克堅碉二。閏十月,從阿穰曲下登前峯,克大碉、木城各二十。十一月,攻奔布魯木護起寨,兵攻入碉,洞其垣,擲火焚之,賊無得脫者;又克舍勒圖祖魯旁碉一、寨二,格什格章寨一,薩爾歪碉寨三,阿結佔寨二。十二月攻科布曲正樑,由左進攻其炮卡,遂盡得科布曲寨,賊又於布哈爾下積木中潛伏以拒,福康安從海蘭察攻破之,悉取諸寨,據噶佔。四十一年正月,克舍齊、雍中兩寺;自拉古爾河圍噶拉依之右,奪大石卡二;移炮擊其寨,首逆就縛。金川平,封福康安爲三等嘉勇男;其原襲雲騎尉,以福隆安次子豐伸果爾敏襲。命獻俘馘;上幸良鄉城南,行郊勞禮。賜御用鞍轡馬一;御紫光閣飲,至賞緞十二端、銀五百兩。閣上繪像,列前五十功臣;御製贊曰:『代兄以往,繼父而奮;矜許廑勵,王臣之藎。登碉奪砦,那須蒙甲;「嘉勇」錫名,世傳勳業』。轉戶部左侍郎。四月,擢鑲白旗蒙古都統。七月,賞戴雙眼花翎。九月,調正白旗滿洲都統。十月,賜紫禁城騎馬。

四十二年,授吉林將軍。四十三年,調盛京將軍。

四十五年,授雲貴總督。尋奏:『銅廠立法宜詳,用人尤要應實。稽查各廠專理、兼理官任事後所得銅數,以憑甄別。初試者,必察其貪廉勤惰,用定勸懲;以冀廠內多一得力之人,即於將來銅政有裨。至私錢毀於既行之後,尤須禁於未鑄之先。私鑄黑白,利在多鉛、少銅;滇省前禁私銅、未禁私鉛,是以奸民於附近鉛廠賣鬻私鉛,易滋私鑄。若鉛、銅於官給印券通商,額鉛外有券外夾帶及無券之鉛,嚴禁無漏;則奸民無利可圖,勢將日止』。又奏:『滇銅多爲開釆以裕其源,無庸加價』。皆從之。四十六年七月,南掌國貢象四,復陳交趾等國劫掠無禦敵器,以餘象一求予炮;福康安檄諭以「國家法制有定,不容妄求」,還其象,不予之炮。奏入,上是之。

八月,調四川總督兼署成都將軍,命嚴緝■〈口固〉匪。四十七年五月,奏蜀中匪徒已戢,陳善後事:保甲則量戶口、地址,立法清釐;匪犯則並父兄、牌甲,各予治罪;窩家嚴緝查拏,賭博倍加禁戢;僧道、傭販、乞丐、流民,分別稽查遞籍;銅鉛礦廠水手、橈夫,各有責成約束;嚴禁持造兇刀,停止海查兵役;講「聖諭廣訓」並欽奉上諭、律例,冀使返樸還淳,潛消暴戾;「■〈口固〉匪」字本無意義,留此名色轉難示儆,請改爲「川省匪徒」,惡名既已消除,匪跡自無蹈襲。從之。八月,擢御前大臣,加太子太保。

四十八年四月,命來京,署工部尚書。五月,授總管鑾儀衛大臣、閱兵大臣,總管健銳營事務。十二月,命馳驛往廣東查鹽商公捐費買物修貢事。四十九年三月,奏商人所備貢物,俟一、二年商人充裕,督臣代進;洋商修物,監督代進。諭曰:『商人等領帑經運交課,不過微末之人,原不得非分進貢。福康安所奏督臣代進,竟應議駁;洋商與鹽行無異,斷不可行』。閏三月,擢兵部尚書、總管內務府大臣。

四月,甘肅逆回田五等私起新教,聚衆滋事;上命福康安帶「欽差大臣」關防,馳驛往剿。五月,授參贊大臣,同將軍阿桂會剿。是月,授陝甘總督。六月,統兵赴隆德,進剿底店賊,馬文熹率衆降;由雙峴小路至賊卡,立卡進偪。七月,率兵築卡及壕,斷賊水道,圍益急;賊思撲卡竄。阿桂命參贊海蘭察設伏於隘,福康安往來督戰,殲賊數千,遂破石峯堡,生擒賊首張文慶等;晉封嘉勇侯。五十年正月奏:『回民習武者多,而習文應試者少。當使沐浴詩書、通知禮義,訓其桀驁之氣;既可化其頑梗之風,則教導回民洵爲善後要務。請於循化廳設學校,以資訓迪』。上嘉之。七月,轉戶部尚書。

五十一年,轉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奏修寧夏各渠以興水利,從之。

五十二年,臺灣逆匪林爽文圍嘉義縣;七月,命福康安爲將軍,偕參贊大臣海蘭察往剿。十一月,渡鹿仔港。登岸後,由新埤進兵援嘉義,遇賊搜剿;至侖仔頂,賊於竹圍中突出抵禦;福康安令兵屹立勿動,率巴圖魯侍衛衝入賊中,敗之,攻克俾長等十餘莊。會天暮,雨大至,戰益力;復克北社尾等處。疾馳至縣,慰撫畢,盡運所得賊糧入城,以助民食。圍既解,追賊至大排竹,決溪水渡兵;悉焚賊寮,餘匪皆殲焉。諭曰:『福康安調度有方,振作士氣,克敵致果,迅奏捷音;着封一等嘉勇公,賞紅寶石帽頂、四團龍補服以示優異』。初,嘉義被圍時,提督柴大紀奏「城中食盡,竭力死守」;蔡攀龍奏「督兵赴援,殺賊通道」。至是,福康安劾攀龍「損兵多而圍不解」;大紀「賴衆民一心奮勉,以保孤城」,又「軍餉未絕,所言詭詐不可信」。上以二人守戰有功,恐因提督大員屢經恩旨褒嘉,或稍涉自滿,在福康安前禮節不謹,致爲所憎,遂爾直揭其短。會浙江欽差成德以柴大紀骫法牟利狀上聞,上曰:『柴大紀貪縱不職、釀激事變,福康安前次奏到之摺,竟未言及,只含糊其辭,實大不是;豈欲待朕自爲揣度!即着傳旨嚴行申飭』。十二月,剿城西大侖莊;又焚城東興化店及員林賊莊,督兵剿北路。時賊據大浦林、中林、大浦尾三莊,分兵三路並進;賊同時潰。又破庵古坑賊目蔡福柵,收復斗六門;抵水沙進,賊已遁;進攻大里杙賊巢,獲賊目數十、賊黨二百。賊首逃入番社,未獲;擒其家屬。初,福州將軍恆瑞擁兵鹽水港、不救嘉義,妄請益兵;上命福康安劾之。福康安袒恆瑞,奏不以實。五十三年正月,諭曰:『恆瑞自臺灣帶兵赴援,觀望遷延,種種玩誤;又妄行奏請添兵,張大賊勢。若治以搖惑軍心之罪,即應按照軍法立斬。朕因念恆瑞年輕無識、且系宗室,姑援「議親」之條,不即置以重典。乃福康安節次奏到之摺,曲爲庇護。且屢經令福康安向恆瑞嚴詰「妄請添兵、搖或軍心是其首罪」;乃福康安並不問此一條,轉爲之多方開脫。且稱其打仗奮勉,仍請留于軍營。其意不過遇有帶兵打仗,既將恆瑞鋪敘功績,冀朕加恩錄用;豈能逃朕洞鑑!福康安由垂髫豢養,經朕多年訓誨,至於成人;今甫經委任,畀以軍營重寄。即見在剿捕賊匪、攻克賊巢,皆朕指授方略、再三訓示,將士等踊躍用命,始能所向克捷。今甫經解圍得勝,朕即優加獎賞;福康安自當倍加奮勉,迅速擒拏賊首,剋日蕆功,以期承受恩眷。乃竟敢藉此微勞,袒護親戚;此等伎倆,豈能於朕前嘗試耶!本應從重治罪;因念其見在帶兵剿賊、業經攻克巢穴、拏獲逆匪家屬,姑從寬免其深究。着傳旨嚴行申飭』。尋統兵由內山搜至打鐵寮及鯫骨、合嘆諸社至極北之炭窯,分兵截海口及各要隘,使不得遁;仍恐賊首見追急自戕,密令巴圖魯侍衛十人及屯練兵數百易裝入緝,生擒林爽文於老衢崎,俘獻京師。上念福康安功,親解佩囊賜之。二月,督兵至南路,由灣裏社剿南潭、大穆,殺散村寮、水底等賊黨;令福州將軍常青增兵嚴守諸海口。追賊至極南之琅嶠,諭柴城隴巒居民僞留逃賊,以防驚竄;分軍水陸併發。至柴城,陸路軍隊伍進至海岸,執兇渠莊大田以獻,悉除餘黨;臺灣平。諭曰:『福康安此次前往督辦剿捕事宜,遵照節次指示,調度有方、用心周密,真能不負任使;朕爲嘉許!着賞黃腰帶、紫繮、金黃辮、珊瑚朝珠,用示優異』。又命於臺灣郡城及嘉義縣,建生祠塑像。又繪二十功臣於紫光閣,御製贊曰:『金川領兵,已着偉名;幾處封疆,吏肅政成。解圍擒逆,能人不能;崇封殊爵,嘉爾忠誠』。六月奏:『熟番募補屯丁,應按番社酌挑,令就近防守,設屯弁以轄之;給近山埔地資其養贍,免其徭役。清釐所墾田,以定界址;點驗所制器械,以備稽覈』。又奏善後十六事,其要在於習戎事、除奸民、清吏治、肅郵政。上皆從之。十一月,調閩浙總督。

五十四年正月,調兩廣總督。二月奏:『安南阮匪復糾衆滋事,若俟奉諭旨始起程,則行已緩,心實不安。已赴漳、泉閱兵,俟再得粵中信,即兼程前赴粵西』。諭曰:『孫士毅前於黎城退出之後,朕以閩、粵境壤毗連,福康安得信必即奏請前往;早向軍機大臣言及。今福康安果有此奏,不出朕之所料。福康安秉性公忠,能視國事如家事;其才猷識見又能明敏周到如此,方不慚爲休慼相關、實心任事之大臣』。四月,奏安南阮光平恭順輸款,不必用兵;上允所請。六月奏:『蕆兵後,應以馗纛營轄鎮南關汛,增兵巡察沿邊各隘口;排柵開壕,禁防出入,以杜偷越。有內地人與夷人聯姻、質田者,治其罪』。議行。七月,巡漕御史和琳參奏湖北按察使李天培私交湖廣糧船分運材木,訊得福康安索寄書購情事:嚴旨令自劾。尋諭曰:『此案固由李天培假託聲勢,牟利行私;而其實總緣福康安託辦所致,即當治以應得之罪。若見無安南輸誠求覲一事,雖福康安平定臺灣功績懋着,核其情節,尚不至革去公爵。其所賞紅寶石帽頂、四團龍服、黃帶、紫繮俱應革除,斷不能施恩予留。第念見在阮光顯前赴熱河瞻覲,阮光平又懇於明年親自來京祝嘏;倘將福康安所有章服遽行更換,非特觀瞻不肅,且類於愛憎無恆,所關甚鉅。福康安自請撤回公爵、章服等項及斥革治罪之處,着加恩免其撤回、斥革。福康安受恩深重,乃不能加意謹慎、致蹈愆尤,亦不可無以示儆;着罰總督養廉三年,仍加罰公俸十年,並帶革職留任,用昭懲創』。十月,獲洋盜林亞五等二十人,審明抵法。五十五年,率安南國王阮光平來朝京師;其返也,命仍隨福康安行。八月,參將錢邦彥巡洋至崖州遇盜被害;命與阮光平湖北別後,回粵嚴緝洋匪。五十六年二月,諭曰:『福康安在兩廣總督任內緝拏洋匪、整飭地方諸事,認真妥協;殊屬可嘉!前罰養廉除已交納外,着加恩寬免』。三月,獲崖州案內盜犯周元保等,續獲蜑家二等,又獲疊劫盜犯霍發鬆、鄧全、陳阿暴等,先後抵法。六月,安南夷人請通市;奏『請定商人由內地出口,先從原籍確查,繼飭關隘察驗。夫船預編清冊,行館各有責成;回關勒定限期,進口確驗牌照。在夷地,則杜其逗遛;於場廠,則防其勾結。違禁貨物,加意盤查;私越奸徒,申明稽察:責鎮、道以綜理,俾丞、牧以專司』。議行。十一月,廓爾喀賊匪擾後藏;命福康安爲將軍,偕參贊海蘭察率巴圖魯侍衛往徵之,諭免所罰公俸。

五十七年三月,抵後藏;四月,自第哩浪古前往絨轄聶拉木察地勢,以濟隴爲進兵正路,疾行向宗喀。五月,至轄布基。時諸路兵未集,先以所率衆進剿。值雨夜,分隊六,逕趨擦木;黎明,潛登山,奪賊前碉。賊守後碉不出,官兵毀垣入,短兵接戰,殲賊目三、賊衆二百,生擒十餘。乘勝抵瑪噶爾轄爾甲山樑,山下有紅旗賊目率衆擁上;因令官兵設伏,留一路誘賊進至山半,橫截賊隊,奪其旗,殪賊幾盡。進攻濟隴——濟隴爲賊要寨,大碉據險立,各碉卡互相援應成犄角勢;乃分兵攻撲,翦其旁寨既淨,遂併力攻中堅;縛大木爲梯,令屯兵蟻附登,毀石壘,炮擊之。自醜至亥,克其寨,斬級六百,生擒二百。奏入,賜御製「誌喜詩」書扇及御用佩囊。六月,由濟隴進至索勒拉山下,有大石卡二;大軍直前毀卡,賊遁。追至熱索橋,賊急撤橋;用火器隔河擊之不及賊,因令暫退;密遣兵東越峨緣山,從上流潛渡,轉次賊前卡,殲賊數十。正路兵渡河,奪其後石卡;賊蒼黃竄,多墜河中者。進至密哩山頂,徑益險仄;日越大山數重,令兵修路前進,深入七十里不見賊。旺噶爾西南橫亙一河,旺堆在河北、協布魯克瑪在河南,迤東爲克堆寨;賊各築卡死守。大兵至旺堆,賊扼河拒,不得渡,留兵牽綴之;潛從上游縛木渡,直薄克堆寨,分三路大攻。出賊不意,賊大潰;旺堆兵亦濟,追戮甚衆。由噶多進至作木古拉巴載山樑,望對崎之其覺山賊營林立,中隔一河,山險峻不可下;令駐一軍于山,以一軍從噶多魯山下渡,取其近河碉卡。賊自陡磡上木城繞出,力拒奮擊,擒其魁,餘皆竄。大兵冒鋒刃鼓勇登,破其木城。時山樑一軍亦下,爲橋以渡夾攻,大敗之;克大小賊寨十一、賊營三、石卡四、木城五、石卡二十,戮賊目七、賊黨四百,結營雍雅山。賊首乞降,不許。七月,進攻噶勒拉山,三路並捷;追賊上堆補木山,奪其卡。由堆補木下山爲帕朗古橫河,賊厄橋拒;官兵奪橋過,直攻申爾古拉、集木集兩要寨。賊八千人來援,且欲奪橋;督兵力戰,敗之。凡接戰兩晝夜,越大山二,克木城四、大小石卡十一,戮賊目十三、賊六百,生擒十七。賊酋畏懼,乞降;有旨:『許納款,班師』。方福康安之未受降也,諭曰:『此次督兵屢戰克捷,且經越艱險、冒雨步戰,手足胼胝,用兵之難爲從來所未有,實屬奮勇出力。着加恩實授爲大學士』。會十五功臣圖像成,御製贊曰:『百戰久經,兩功近成;近之險絕,前聞未曾。七戰七勝,度索乘桴;舊勳新讓,嘉許首圖』。時大學士阿桂以未臨行陣,奏以福康安爲首功也。九月,賞一等輕車都尉,令其子德麟襲。十一月,諭曰:『福康安進剿廓爾喀,如能直抵陽布,將拉特納巴都爾巴都爾薩野悉數生擒解京獻俘,其土宇分給附近各部落,其功甚大!前代功臣,原有生非宗室晉封王爵之例;朕本擬俟紅旗遞到,加封王爵以晤異數。今因廓爾喀畏罪投誠,福康安遂傳旨受降,班師蕆事;是以止將福康安賞給世職,不克副朕初願。然由今思之,受降蕆功未始非上天嘉佑我君臣之意。蓋福康安系孝賢皇后之侄、大學士傅恆之子,如果得成鉅功,或可晉封王爵;只以勳勞甚大,用示酬庸。而天下無識之徒,或謬議朕厚於後族,破格施恩;傳之後世,亦且以爲口實,幾與漢、唐之寵任外戚者無異;朕將何以自解!而福康安父子、兄弟多登顯秩,福康安又荷王封,富察氏一門太盛,於伊家亦屬無益;但福康安既成大功,朕又不得不加以殊恩,轉覺兩難。茲如此竣事,諸臻完善;朕既免加恩後族之嫌,福康安亦無「盛滿難居」之慮。較之蕩平廓爾喀地方,倍爲欣慰也。惟是福康安此次跋涉險阻、備嘗艱苦,且調度有方,使廓爾喀震懾威棱,誠心向化,可期永靖邊陲;僅予世職,尚不足以酬勞勩。已授爲領侍衛內大臣,將來在總管任內僅有千總等官跟隨,不足以示寵異;着照王公名下親軍校之例,賞給六品頂戴藍翎三缺,令福康安於伊得力家人內酌量給戴,用昭格外加恩、優眷勞臣至意』。十二月,奏衛藏增汛練兵、鑄錢通貨、核商上收支、免番衆納賦。又奏:『駐藏大臣,每歲親視邊境。理事應與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等禁其族屬不得與公事;有大小番目缺出,會同揀放。前、後藏應各置文員,以理錢粟;定聽差兵額,以實操防』。五十八年正月,奏藏內善後十八事:一曰達賴喇嘛班禪額爾德尼與外番通信,應告駐藏大臣;二曰各邊境設鄂博;三曰選邊界營官,視內地邊俸例推升;四曰禁襲充番目;五曰諸大寺坐牀堪布,公同補放;六曰商上銀錢出入,照新定數目畫一收放;七曰濟隴聶拉木邊境收稅,毋庸酌減;八曰禁私給免差照票;九曰僧、俗戶口,造冊清查;十曰蒙古延喇嘛誦經,由駐藏大臣給照往;十一曰禁私用烏拉;十二曰禁罰贖不公及私抄沒家產之弊;十三曰官兵所需火藥,就地配造;十四曰達賴喇嘛賞噶布倫戴琫田廬,不得私佔;十五曰禁商上喇嘛預支錢糧;十六曰各寨租賦按年收交商上,逃亡絕戶免;十七曰駐藏大臣署,設譯廓爾喀番字吏;十八曰廓爾喀貢使往來,派文武官衛送。又奏:『外番商人來藏者,酌定次數;由駐藏大臣給照往來,由江孜、定日兩汛官弁察之。尋常交易,隨時稽驗,毋得私越』。均得旨議行。

三月,安南國王阮光平卒;上慮該國人心反側,命福康安速赴粵西。四月,幅康安母卒於家;諭曰:『福康安三月甫抵邊壩,至成都尚需五十日;到京已在六月下旬,百日將滿,已屬無及。福康安爲國家出力之人,屢着勞績;見因奉差在外,以致伊母大事不獲躬親料理喪用,爲之惻然!然福康安若到京,朕心轉不忍與之相見;應在途成服辦理。廣西事竣,即赴廣東在任守制;過一、二年,朕酌量降旨再行赴闕』。上又以福康安途中患病,令御醫塗景雲往視。五月,奏:『接廣西巡撫陳用敷札,知安南人心悅附,四境平寧。臣到粵,不過遣員前往致祭,別無要務。臣母撫臣成立,以仰邀恩佑;今甫遭此事,竟不到京、即赴總督之任,不但心實不安,且恐瞀亂、治事未協,轉負委任。且臣母每勖臣勉圖報稱,不得以定省遠違,分心內顧。茲既不獲侍湯藥、親身含斂。惟思於未卜窀穸之前居廬數日,臣悲慕之心已伸、鬱結之懷亦釋;犬馬之疾,轉得速痊。此臣迫切私情,不敢於聖主之前稍有諱飾』。尋詔許來京。六月,加封嘉勇忠銳公。

八月,調四川總督。是歲,金川土司年班入覲,命福康安領之。五十九年正月,吉林將軍恆秀治虧務虧缺庫項,勒派民戶;命福康安往訊,擬罪從輕。諭曰:『福康安與恆秀誼屬姑表弟兄,有心徇庇;從寬定擬,希圖含混了事。福康安受朕厚恩,特加簡派,自應秉公持正,方爲無負任使。乃瞻顧親誼、曲庇局員,本應治以應得之罪;因念其辦理廓爾喀一事不辭艱險,着有勞積,是以姑從寬宥。但伊審辦此案種種瞻徇,豈能於朕前調停混過!着嚴行申飭』。既至四川,親至重慶獲私鑄奸民曾石保等。

七月,調雲貴總督。九月,諭曰:『朕披閱「廓爾喀紀略」,福康安於人跡不到之處攀援登陟,殊爲眷念!已調任雲貴總督,此時至重慶前赴雲南,時屆冬令,天氣漸寒;特將御服黑狐大骽褂賞給,俾資途中禦寒,以示優眷』。六十年二月,貴州逆苗石柳鄧聚衆圍正大營、嗅腦營、松桃廳三城,湖南逆苗石三保等圍永綏,附首逆吳半生爲亂;命福廉安督兵赴剿。敗賊於銅仁之盤塘坳,正大營城圍解。正大之東爲新寨,通楚境,苗寨聚焉;即率兵進剿,焚大寨二十六,獲糧萬石以助民食。閏二月,繞出高壟坡,破賊柵數百。自高壟坡至嗅腦皆賊寨,其巖門寨地所坪尤險,縱火焚之,進克官舟營木城;分兵取倬山等寨百餘,複合趨嗅腦,解其圍。乘夜進兵,悉焚野牛山、白巖■〈屯上土下〉賊巢以清後路,向松桃廳。賊先於圍城時環立寮寨,大兵至,盡毀之;城中兵亦出應,賊遁。上以福康安連解三圍,迅速可嘉;賞戴三眼花翎。是時,福康安率黔兵既剿淨後路老虎巖諸賊寨,偵知石柳鄧據大塘汛大寨營;適和琳所領四川兵亦至,期於滿華寨合兵力剿,焚賊寨四十,石柳鄧渡河逸入楚匪石三保黃瓜寨中。三月,兵大臨河,賊於對岸築卡拒守;乃分兵潛從上流水田壩縛木筏候渡,岸上縱民牧牛,令降番屯練設伏以待。賊數百乘船渡河掠牛,伏兵起,奪船渡;木筏亦順流下,遂盡濟河,破木城;賊棄卡竄,遂取石花寨;進剿土空,從得拉大山下壓,殲賊甚衆。先一日,令總兵花連布間道援永綏;至是,復會剿。凡三日,永綏圍解,進抵竹子山。賊多聚蘭草坪西北崖板寨中,僞於東南山凹樹旗示我兵出入路;因其計攻之。設伏對山,石間藏炮焉;仍督兵自凹入。賊悉衆來拒;伏兵望見,俟其過,飛炮擊之,賊驚潰。坪土賊棄木城,退保琅木陀山卡;四月,克之,駐營山樑。山之西爲登高坡,與黃瓜山對峙;坡右老虎灣,亦通黃瓜山賊寨。乃分五路,冒風雨進剿,槍矢無虛發,賊竄山後,遂據黃瓜山大梁,俯臨其山。夜復於風雨中下壓,擲火藥焚竇,毀大寨五十六;擒賊百餘,皆殲。訊所擒賊,知首逆吳半生糾黑苗據蒩麻寨,石柳鄧、石三保據鴉酉、鴨保等寨附之;遂由小紅巖徑攻蒩麻,奪大、小喇耳山。衝入賊隊,至寨外縱火燒木城;賊多被焚,有潛匿巖洞者薰之悉斃,毀宙寨四十。吳半生遁往西梁,復糾猿猿寨狗腦坡花苗二十餘寨來拒,石三保率鴨保之匪來援;乃分衆攻雷公山,阻其緩兵。大軍左右擊西樑上、中、下三寨,破之;雷公山兵亦捷,賊奔投花苗寨中。五月,大兵五路分剿,克大小苗寨六十、木城四、石卡三十五。進至大烏草河,水深闊不可渡;移師克沿河之沙兜諾寨,又克盤基坳山。是月,調浙閩總督。六月,克竹山坳大梁;賊潛出擾我兵,敗之於板登寨、再敗之於雷公灘,遂奪右哨營。七月,令兵夜列炬岸上,示欲渡河,賊拒守甚力;密從數里外諸苗坪作木橋以濟,繞賊後焚其寨。賊驚竄,潛聚爨木林伺隙來奪橋;設伏敗之。遂督兵於衆山中越險進,或分、或合,步步爲營,晝夜不少息;克馬蝗衝等大小寨五十。直至狗腦坡,山益險,兵皆附藤葛行,冒矢石;直據山巔,從高下壓,破其寨。賊首匿古丈坪,五路並進,殲賊一千;風雨暴至,賊宵遁。八月,克蝦蟆峒、烏龍巖。因雨駐兵楊柳坪,既霽,攻茶它,奪賊卡六;抵夯乞,降者七十餘寨。諭曰:『福康安運籌佈置,悉合機宜;冒險進攻,勤勞懋着,應即加恩優獎。着仍帶榮賞四字佳號,晉封貝子爵銜;即照宗室貝子之例,所有護衛官員聽其自將家人揀放。此乃逾格施恩,俾異姓藎臣得邀殊寵;將來我八旗大臣得有似此超衆宣勞者,均可援以爲例,豈非國家世臣之福』!九月,克巖碧山,焚巴溝等寨二十;進攻麾手寨山,分兵乘積霧雨由僻徑繞出山後,面背合攻,賊大潰。時所調粵西兵亦至,令花連布率之,從長坪搜剿,得苗寨四十;上賞服貂尾褂。賊首吳半生從鴨保至高多寨,欲糾衆拒;我兵偵得之,遂督全軍急進,圍其寨;吳半生窮蹙,出降。上嘉其功,賞其子德麟副都統銜,在御前侍衛上行走。十月,抵鴨保賊巢。鴨保之右天星寨爲賊中奇險處,賊恃以爲固;乃率衆夜發,值雪後朔風起,兵皆於陰晦中覓道進,抵木城下,擲火焚其窩棚,賊駭竄,得木城七、石卡五,克垂藤、董羅諸寨。賞上用黃裏元狐端罩一。十一月,克臥盤寨;平隴賊目吳八月就擒,降苗吳隴登縛賊目隴五斤以獻。大兵進攻大、小天星寨,克之。十二月,攻克■〈木暴〉木營,乘風雪夜進拔地良、八荊、桃花諸寨。賊又謀於普定寨糾衆來拒,破之;擒賊目二。據高斗山,計由平隴以復幹州;賊恃擒頭坡、騾馬峒諸險隘,悉力死守。乃於高鬥駐營,作進攻勢;潛分隊魚貫進克擒頭坡諸賊卡,復撥兵斷賊歸路,進取騾馬峒及兩岔河、川峒諸山,焚其寨三百。由川峒進,克金嶺衝山,擒賊目一。嘉慶元年正月,克吉吉寨、幹州屬大隴峒等寨暨鬥角巖尾坡九十九,峒苗千餘戶乞降。二月,大兵抵璧多山設卡;賊竊從璧多對峙之高吉陀夜出窺我營,擊退之,且焚巴金灣寨。三月,賊伏兩叉溪,欲阻我兵;路爲炮所擊,遁。追剿至平逆坳,奪石卡三。賊又集衆數千,襲■〈木暴〉木營後路,分撲擒頭坡營卡;悉以有備,敗走。四月,克結石岡石城,焚牧牛坪等大、小寨七十,進克官道溪;攻火麻營石城,張兩翼以三面進薄之,賊潰。軍中制火箭數百枝,遠近齊發;毀其寨益多。抵廖家衝,奪山巔石卡一;羣苗驟至,上撲卡十,數進皆敗。偵其竄伏路多從連峯坳,乃夜簡勁卒間道潛發,以其半擊賊、半囊土負而登,且戰且築卡,斷其隘;賊見兵已據險,四散奔逃,追戮無遺,奪山樑七。奏入,諭曰:『福康安自剿捕苗匪以來,備經艱險,懋着勳勞。今大兵進偪賊巢,將緊要山樑俱已攻克,業距平隴、幹州不遠,成功當在指日;允宜特沛恩綸,用加懋賞。因念福康安父博恆宣力有年,屢着勞績,未得身膺貝子封爵;向來貝子襲封王爵,如其父未得封王者,例準追贈。傅恆着加恩照宗室追封之例,晉封貝子,以光泉壤而照寵錫』。

五月,福康安染瘴,患泄瀉;猶督師前進。夜有大星隕於營西北,光芒有聲;越數日,卒于軍。諭曰:『大學士貝子福康安秉性公忠,才猷敏練;揚歷中外,懋着殊勳。年力富強,正資倚毗;乃當大功垂成之際,積勞成疾,遽爾溘逝,實深震悼!且當患病之時,猶復力疾督師,親臨前敵,實爲宣勞超衆,體國忘身;尤宜渥沛殊恩,用昭飾終令典。着晉封郡主爵銜,賞內帑銀一萬兩經理喪事,並賞給陀羅經被;仍着於伊家宗祠之旁建蓋專祠,以時致祭。並推恩伊父傅恆,亦追贈郡王爵銜;其子德麟,着加恩晉襲貝勒。派固倫額駙豐伸殷德迎往奠醊,帶同伊子德麟馳赴前途妥爲照料;俟入城治喪,朕必親往賜奠。所有任內降革、罰俸處分,俱着開復。其應得卹典,並着該衙門察例具奏,以示軫恤勳勞、有加無已至意』。御製詩哭之曰:『到處稱名將,功成勇有謀;近期黃閣返,驚報大星流。自嘆賢臣失,難禁悲淚收;深恩縱加贈,忠篤那能酬』!九月,命入祀昭忠祠、賢良祠,從其父博恆配享太廟;予諡「文襄」,賜祭葬如例。二年二月,得旨:『德麟承襲貝勒之爵;出缺後,伊子承襲貝子、伊孫承襲鎮國公;減至未入八分公止,世襲罔替』。

九年,諭曰:『從前節次用兵時,領兵官員原無格外犒賞之需。自福康安屢次出師,始開濫賞之端;任性花費,毫無節制。於是地方承辦之員,迎合備送,累萬盈千;以及銀牌、綢緞,絡繹供支:不過以賞兵爲名,亦未必實惠盡逮戎行也。即如德麟迎其父柩,地方官致送奠儀並備賞等銀四萬餘兩。外省只知逢迎紈褲乳臭,卑鄙惡習,實出情理之外,竟非人類所有。德麟收受銀四萬一千五百五十二兩,着罰令賠繳八萬兩,以示悖入悖出之天理爲治世所不容』。十年二月,諭曰:『帶兵大員本不當以一時犒勞私恩,輒立賞號名目。其始如傅恆等,尚系將自有之物分給士衆。迨後羣相效尤,又不能出資購辦,遂不得不向地方官調取預備;而福康安爲尤甚。因而承辦軍需者,居然視爲正項支銷。自有賞號名目以後,帶兵大員藉詞取索,漫無限制;而地方局員亦不免以購備爲名,浮濫多糜。甚至舞弊營私,取肥己橐,交結見好。及至報銷帑項時,又復多方設法,希圖掩飾。所有軍營賞號一項,必當嚴行禁止』。四月,諭曰:『賞罰爲軍紀之要,隨徵官兵等果有奮勉出力者,一經奏聞,無不立沛恩施。帶兵大員等何得擅立賞號,用示施思!是以從前屢次用兵,本無此項;我皇考高宗純皇帝曾經屢頒聖訓,着之令典。自福康安出師臺灣等處,始有自行賞給官兵銀兩、綢緞之事。爾時藉其聲勢,向各省任意需索,供其支用;假公濟私,養家肥己。其後各軍營習以爲常,帶兵大員等不得不踵行犒賞;而力有不能,輒于軍需項下動用支銷,以公項作爲私用。嗣後設遇辦理軍需時,不得再立賞需名目』。十三年,德麟以震壇視牲誤班,飭部嚴議;議上,命降貝子,在散秩大臣上行走。

——右「國史館本傳」。

嘉慶元年,敬以富陽縣知縣餉貴州平苗軍。五月丁巳,次益陽,有大星殞於西南,聲隆隆然。癸亥,次武陵,一騎自西南來,白衣冠;聞嘉勇貝子薨。庚午,次桃源,同餉軍者裘烏程世麟曰:『吾屬在浙,貝子方平林爽文凱旋,自三衢方舟下嚴陵江。舟設重樓,陳百戲,中流鼓吹競作;從官舟銜,舳艫並兩岸疾下。頃之,有譁於從官舟者,乃一巴圖魯與都司飲,爭酒佐。貝子出坐親鞫之,色甚和;貝子曰:「汝二人何功」?叩顙曰:「花翎,通諸羅道賜;比旋役,各進一官」。貝子曰:「今天子神聖,軍以功返;汝二人不知謹,虧朝廷體邪!然重懲汝,非優功盛恉也」。目左右曰:「花翎不稱,去之」!二人叩顙下,卒不問所坐何事』。方紹興應逵曰:『吾聞文武事貝子,貝子必優以官;頃有府經歷三年至同知、試用知縣五年至分守道者』。鍾慈谿德溥曰:『吾鄉人嘗事貝子,官亦分守道矣。往歲貝子輿夫與守備爭,毆之傷額;鄉人杖輿夫四十。貝子曰:「若忘富貴所自邪?何躪我也」!鄉人懼,數月不敢見』。語有閒,敬告之曰:『吾聞之張皋文、張皋文聞之副都御史方葆巖先生維甸;先生曰:「貝子援諸羅時,壯勇公海蘭察前行;行約百里,貝子督師夜繼進。大雨,天黑如覆盤;遇土山,駐軍山頂。貝子中坐,隨軍官圍貝子坐;外親軍、外正軍,皆圍坐。賊遊兵近山,踐泥濘過,火炬千萬;賊自炬中上窺,山黝黑無所見,疑有軍,發銃炮擊之。貝子令曰:「無出聲,無動」!久之,賊過盡;雨霽,天益明。壯勇公已入諸羅城,捷使至軍,始起行,無一傷;視銃炮子歷落入山腹也」。先生又曰:「貝子徵衛藏,有隘道幾一里,賊屯軍守隘北甚嚴;大軍屯隘南三十里許。貝子調軍伏隘東西,而以前軍分五軍攻隘,迭退迭進;戰一日,蓋數十勝負。貝子在大軍中,前軍軍報沓至,不動。及二更,前軍大敗,退不止;賊遂前軍出隘南。忽銃炮聲大震,火炬盡爇,照耀如白畫;東西伏軍皆起,賊驚退,相蹂躪。我軍蹙之入隘,貝子急上馬,萬騎齊足,頃刻至隘口;前軍伏軍已過隘,聞貝子至,勇氣百倍。大軍乘勢合攻,遂夷賊屯,追奔五十里而後止」』。

——右「紀言」,惲敬撰。

福文襄王康安荷父庇廕,威行海內;上亦推心待之,毫無掣肘。臺灣之役,福戚宗室恆瑞以逗遛失機,上命入京質訊。福以戚故,故緩其行;乃於戰陣時首列瑞功,以希免罪。上諭福雲:『使恆瑞果將材,何以汝未至時並未睹其專戰?而一旦勇健若此,豈以戚畹而袒庇乎?朕深爲汝惜也』!福文襄承命之下,戰慄失色,花翎動搖竟日。

本朝罕有異姓封王者。國初,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以泛海來歸,封孔爲定南王、耿爲靖南王、尚爲平南王;吳三桂以請兵功,封平西王;揚古利以世臣故,追贈武勳王;孫可望來歸,封義王;黃芳度以殉節,贈忠武王:然皆不世其爵。惟福康安以徵苗薨于軍,特贈嘉勇郡王;其子德麟見襲貝勒,蓋曠典也。

——右「錄」,宗室昭槤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十四(「宰輔」三十四)。

常青

常青,佟佳氏;滿洲正藍旗人,江西巡撫安圖子。乾隆六年,由寧良郡王府親軍,充三等護衛。十年,遷頭等護衛。十四年,擢長史。十八年,授德州城守尉。二十一年,授鑲紅旗蒙古副都統;調盛京熊嶽副都統。二十四年,調西安副都統。二十六年,調察哈爾副都統;以審辦護軍朋楚克劄布斃妻案遲延未結,部議降二級留任。三十一年,調歸化城副都統。三十四年正月,將隱匿盜馬賊犯之驍騎校三濟題補佐領,部議降二級調用;得旨:『改爲革職留任』。尋以失察庫銀被竊,部議革任;諭寬免,仍註冊。十二月,授正藍旗滿洲副都統。三十年,調察哈爾都統。三十九年,誤拏王啓云爲山東逆犯王倫黨,奉旨嚴飭。四十七年,授杭州將軍。

四十九年,調福州將軍。五十一年六月,署閩浙總督。七月,奏:『查究泉州府知府鄭一桂供:前督臣富勒渾調任兩廣過泉,曾備金葉交富勒渾家人殷士俊饋送』。諭曰:『鄭一桂饋送富勒渾金葉,時富勒渾已離閩浙總督之任,乃猶如此逢迎饋送,則在任時必有通同交結、納賄營私,不止鄭一桂一人饋送之事;不可不徹底查辦,以成信讞。此時常青見署總督,當以雅德爲戒;屬員有無似此饋送款跡,即據實嚴查覆奏,毋得少涉瞻徇,致有不實不盡』。閏七月,奏查出富勒渾家人李世榮需索站規;諭欽差大學士公阿桂歸案辦理。八月,奏:『諸羅縣捐貢楊光勳與弟監生楊功寬因爭家產啓釁,糾黨立會,欲圖械鬥泄忿;經知縣董啓埏會營訪拏,復率衆持械,奪回就獲匪犯張烈。見據臺灣道永福拏獲首犯楊光勳等並餘犯五十三名,飭臬司李永祺前往會辦』。諭曰:『臺地遠隔重洋,非內地可比。此等匪犯,尤屬不可輕縱;必須按名拏獲,速正刑誅。勿使蔓延疏脫,方爲妥善』。十月,實授閩浙總督。十二月,奏:『龍溪、南靖二縣界之獅頭山有匪徒陳薦糾黨潛匿,不時出山搶劫。經漳州鎮、道督兵役搜捕,盡獲之;解省嚴究置法』。得旨褒嘉。

是月,彰化縣匪徒林爽文滋事。常青奏:『據署淡防廳程峻等稟報彰化城陷,知縣俞峻死之。臣飛諮水師提臣黃仕簡領兵由鹿耳門進;派副將丁雄朝等帶兵聽海壇鎮總兵郝壯猷調遣,由閩安出口,至淡水進;都司馬元勳領陸路提標兵,赴鹿仔港堵御。臣往駐泉州,會陸路提臣任承恩居中調度,委金門總兵羅英笈赴廈門彈壓』。諭曰:『臺灣地隔重洋,民刁俗悍,屢次滋事。今有彰化縣賊匪林爽文等糾衆騷擾,殺害官長、攻陷城池,尤爲罪大惡極;不可不痛加殲戮,以示懲創。賊匪■〈麻外骨內〉烏合,黃仕簡到彼,督率該鎮、道盡力堵剿,無難立就撲滅。但恐餘黨四散竄逸或偷越內渡,常青、任承恩見駐蚶江一帶,着嚴飭沿海口岸地方文武員弁實力巡防,最爲緊要。常青、徐嗣曾等總須不動聲色,妥協辦理。若因外洋遇有此等案件,該督、撫紛紛調遣,跡涉張皇,致內地民人心生疑駭,殊有關係;該督、撫務宜處以鎮定也』。又奏:『據偵探守備林雲登稟:賊匪已到竹塹地方,北路一帶悉被佔踞;郡城急須保護,見在任承恩統兵由鹿耳門進』。諭曰:『此等奸民糾衆滋事,一經黃仕簡到彼,自必望風潰散。任承恩本不應前往;今既已渡臺,亦不須拘泥回任。常青仍只須駐劄蚶江、廈門一帶,調度策應;此時總以靜鎮爲要』。五十二年正月,奏:『賊陷諸羅,經臺灣鎮總兵柴大紀堵剿。林爽文系漳州人,匪徒率隸漳籍,難保無內外勾連情事。臣惟豫設機宜,倍加嚴重;並與漳州毘連之廣東潮州等境,移會兩廣督臣防範。一面督催渡臺官兵,協力進剿』。諭曰:『常青此次所奏派兵剿捕各事宜,較前稍有主見,略知鎮定。但摺內稱「逆首林爽文系漳州人,其附從之人率皆籍隸漳屬,其中難保無內外勾連情事」等語;此等匪徒糾衆滋事,無論何處人民,從賊者即系夥黨,自應按名駢戮。若漳、泉民人鄉勇果能應募拒賊、出力堵御防守,即系良民;自應加以獎賞。不應豫存歧視,稍露形跡,轉致漳民心生惶惑,恐別滋事端』又奏:『鹿耳門爲臺地咽喉,須厚集兵力,庶可近護郡城、遠赴攻剿。見添派督、撫二標兵千,檄原任閩安協副將徐鼎士帶領;又調福寧鎮各營兵千,檄遊擊延山帶領:由鹿耳門進,交黃仕簡調度』。上以其過於張皇,飭之。尋諭曰:『臺灣奸民林爽文等糾衆滋事一案,該督常青於剿捕逆匪一切調度、堵御機宜,辦理尚屬鎮靜。見在水、陸兩提督業經渡臺會剿,該匪自無難立時撲滅;惟是海疆重地,將來善後事宜均須妥協籌辦。常青系初任總督,恐未能料理裕如。李侍堯着調補閩浙總督,常青着調補湖廣總督;俟李侍堯到閩接印後,常青即來京請訓,再行赴任』。常青奏:『臺灣守備陳邦光帶領義民由鹿仔港抵彰,賊出抵禦,邦光擊敗之,擒僞帥楊振國等,殲賊百餘;隨入城護衛受困兵民,同回鹿仔港固守,並將楊振國解泉聽審』。報聞。旋奏:訊明楊振國等情節,解京審辦。諭曰:『所獲匪犯,朕意本欲令其解京。今該督於獲犯審明後即請解京審辦並鎮靜辦理各事宜,皆與朕意適合。不意常青竟能如此,實屬可嘉!此時該督惟應督率弁兵悉心調度,以期迅速蕆事,朕必加恩嘉獎;更不必以調任縈心,稍存疑畏,轉致剿捕無益』。時黃仕簡、任承恩先後渡臺,分南、北兩路進剿;常青督飭內地各海口嚴查,以防竄逸。諭曰:『常青於辦理善後事宜,自不如李侍堯之諳練;而督率搜捕,則常青爲優者。李侍堯抵閩後,即駐劄蚶江;常青即親自渡臺,督同黃仕簡統領官弁將竄入山內賊黨盡數搜捕,務盡根株,仍不得因追捕賊匪,或致擾動生番,方爲妥善』。又諭曰:『常青已調任湖廣總督,今以欽差前往督辦,一切題升、調補若專候本省總督李侍堯辦理,則所統將弁等見常青不能專主,或心中以爲即奮勉出力、亦不能即邀拔擢,未免稍生懈怠。着傳諭常青:見在臺灣將弁被賊戕害,多有懸缺未補者;常青到彼,即應於剿賊弁兵內核其實在出力者,官則酌予升擢、兵則拔補千把,一面具奏、一面知會李侍堯,俾有事權,以便策勵將士』。是日,柴大紀等奏請添兵;諭曰:『常青到臺灣後,務須察看情形;如果必須增添兵力,即一面具奏、一面諮會李侍堯於附近各營再撥二三千名速渡臺灣,俾資策應』。時侍堯奏調粵兵四千,一由廈門赴鹿耳門、一由蚶江赴鹿仔港。諭曰:『常青處所有之兵,尚未免單薄。着傳諭李待堯:如粵兵尚未分路配渡,即檄令全赴鹿耳門,直抵臺灣府城;俾常青處兵力壯盛,足資調遣。如業經分路配渡前進,着常青於粵兵將抵鹿仔港者亦即調來,合爲一處;常青親帶勇往將弁徑赴大里杙賊巢,鼓勵弁兵務將首惡林爽文一鼓擒獲,其餘賊衆不難撲滅淨盡。』

四月抵臺,劾黃仕簡、任承恩遷延觀望,擁兵自衛;郝壯猷守鳳山,賊至棄城走:請分別治罪。諭逮任承恩、撤回黃仕簡、置郝壯猷於法;授常青爲將軍。旋奏:賊攻府城,率兵勇擊退;諭曰:『賊匪竟敢攻犯府城,常青親率官兵鄉勇臨陣,多有斬獲;此時粵東兵丁陸續到彼,常青得此,自可鼓其精銳,迅速進攻。所有該道府請發銀十萬兩、米十萬石,即着李侍堯速行照數運往,以備接濟。並着常青就近先行酌量:如有多餘兵糈,或米或榖,賞給貧民;務使不致逃散,方爲妥協』。又奏:『府城外之桶盤棧、草店尾、柴頭港三處,地最衝要;偵知賊匪將犯府城,豫派遊擊蔡攀龍等帶兵紮營。賊連次進撲,率兵勇出城,殲戮無算;賊目莊錫舍悔罪投誠』。諭曰:『此次賊匪有攻犯府城之信,常青豫先設法防堵,於桶盤棧等衝要地方豫派遊擊蔡攀龍等各帶兵分紮營盤,相機堵剿;籌畫調度,俱合機宜。逮賊匪分路攻犯府城,常青率官兵鄉勇迎捕截殺,斬獲甚多;常青年逾七旬,尚能如此勇往督戰,朕心深爲嘉獎!伊系年老之人,宣力海疆,無親子在旁侍奉,殊堪繫念;着伊子刑部筆帖式喜明賞給三等侍衛,馳驛前往臺灣省視。並將賞給常青之玉扳指等件,即着伊子帶往,以示優眷。常青感激朕恩,益思奮勉勇往,迅能剿除賊匪,永靖海疆,必格外加恩』。五月,奏:『林爽文潛回大里杙,臣應直攻北路;但南路賊匪莊大田等衆不下萬餘,若遽統兵北向,不惟鳳山等處被擾,亦恐乘虛來犯郡城。須剿盡南路,然後乘勝北趨』。上韙之,諭部優敘;部議加三級。六月,奏:『剿賊南潭,殲六百餘。投誠之莊錫舍擒僞軍師番婦金娘,請解京審辦;留錫舍軍營效用』。命賞給錫舍守備。又奏:『各路徵兵雲集,見派副將丁朝雄等守府城,統兵往鳳山南路搜剿』。諭曰:『據常青等奏「統領官兵起程進剿」一摺,據稱先往鳳山南路一帶賊人分踞之處堵截圍拏;但摺內又稱莊大田等恃衆鴟張,仍敢於離城二、三十里之外大穆降等處聚衆等語。賊匪敢於附近府城各處聚衆佔踞,倘窺伺大兵已出,乘虛滋擾,雖常青等派有副將丁朝雄等帶領官兵足資堵御,究不免有後顧之虞。常青先應將城外賊匪搜捕圍拏,將賊首莊大田設法擒獲;肅清肘腋,方可乘銳前驅』。尋奏:『進剿鳳山,出城未十里,有賊三路兜圍,官兵擊退之;又連夜糾集抗拒。見在賊勢蔓延,前調官兵不敷進剿;請厚集兵力,命大員前來督辦』。上以派大員前往跡涉張皇,諭添兵會剿。又諭曰:『常青本由都統將軍甫經簡授總督,更事未多;今自到臺灣後,一切調度尚能妥協,已出人意料之外。但伊究竟年逾七旬,精神未能周到;昨奏請派一大員到臺灣督辦,其意未必非自揣難以勝任,欲朕另簡大臣前往督辦軍務,不可不豫爲籌及命陝甘總督福康安前往督師』。諭曰:『常青見在臺灣督辦軍務,其湖廣總督之任雖經舒常署理,而常青系正任,自有應得廉俸等項。但閩省既不支給,而湖廣又不便專差齎送;該將軍在臺灣一切用度何所仰給?着李侍堯將常青應得湖廣總督分例廉俸,即在閩省庫內按數給支』。常青奏:『賊黨犯府城,經丁朝雄等擊退。又撲桶盤棧,官兵齊赴接應,殲賊數十;乘勝追捕,殺傷甚衆。莊大田在南潭遣夥匪千餘焚劫蔦松等處,官兵馳剿,又槍斃二百餘。見在大營距府城未遠,勢將犄角,無後顧之虞』。得旨嘉獎,賞雙眼花翎;命直趨南潭會剿。七月,奏:『賊冒雨撲大營復攻桶盤棧,官兵御之,殲百餘』。諭曰:『常青等奏到情形,是伊等尚紮營駐守,因賊匪僅一百餘人、不及十分之一,未能乘機進剿。此次添調各兵,計粵省先行調兵二千及李侍堯挑備兵二千,此時均可前抵臺灣;此外添調兵丁尚須時日,常青等斷無坐待株守之理。前曾諭令該將軍等統領侍衛章京將備,徑往南潭擒拏賊首莊大田;設餘賊奔救,即可聚而殲戮。該將軍是否即行派撥直趨南潭?若察看情形可以如此辦理,業已前往,固屬甚善。但賊匪出沒無定,甚爲狡獪;若因常青等統兵前往南潭,賊匪即糾合夥黨繞截後路,亦不可不慮。該將軍等務須加意防範,或派奮勉將弁斷後,使我兵首尾相應,不致被其抄襲方好』。常青奏:『鹽水港、笨港均有賊搶佔以絕糧餉,諸羅勢甚危急;添派總兵魏大斌等率師堵御,仍照料郡城南、北兩面以及鹿耳門要口』。諭曰:『賊人狡計,系因大兵俱在府城,諸羅一帶兵勢單弱,故作窺伺府城以牽綴官兵,使常青等不能遠離該處營盤;而其意實欲斷我糧道,攻偪諸羅。常青此時竟宜先往北路,或於總兵、副將內擇其奮勇可恃,酌撥一員令其固守營盤;而常青等竟揀選精銳,親自帶領直趨北路,前至諸羅會同柴大紀併力擒渠搗穴。或再分派勁旅將鹽水港屯佔賊匪悉力殲除,打通糧道:此爲上策』。常青奏:『賊擾鹽水等處,當派魏大斌等帶兵應援。詎南路賊匪聞郡城北面有警,糾衆七、八千圍大營三面,又犯桶盤棧;官兵分路奮擊,敗之』。諭曰:『南路賊匪將官兵牽綴,狡黠顯然。是常青等在府城結營株守無益,竟當遵照前旨直趨北路,會合攻剿爲是』。時魏大斌剿賊失利,派遊擊田藍玉赴援。上以零星派撥無濟於事,飭之;旋諭曰:『本日詢問常青齎摺差弁饒成龍,據稱:將軍紮營在小南門外十里之桶盤棧地方,自五月二十四日以後,與賊人打仗數次;因賊人四路抵禦,未能前進。賊目莊大田所踞南潭,距桶盤棧營盤只有五里等語。常青等自駐劄臺灣已經數月,其桶盤棧營盤相距南潭不過五里,該將軍等早應統領大兵將賊目莊大田先行剿除,乃惟知結營自守;似此肘腋之間任其偪處,竟不思乘勢攻剿,實不可解!前以爲南潭離大營尚遠,故屢次諭令該將軍等酌留官兵固守營盤,親統大軍含南趨北,與柴大紀、藍元枚會同進剿。此時如尚未啓行,該將軍等即行帶領官兵速將五里外南潭屯聚之莊大田痛加剿洗,以清肘腋』。八月,命福康安爲將軍;諭曰:『朕特命福康安前往更換常青,並非因常青辦理軍務大有貽誤;實因常青年逾七旬,軍旅之事本非素練,恐日久因循不能辦理完結。是以特命福康安前往接辦,以期迅速蕆功。福康安未到之前,常青接奉此旨,不必心懷疑懼,轉致遇事茫無主見;遇有可進之機,仍當督率將弁相機進剿。倘此時能將逆首林爽文擒獲,固屬甚善;即逆首尚在稽誅,而賊目莊大田若能擒獲,官兵已操勝勢,即着該將軍由六百里馳奏』。尋奏:『南潭賊攻大營,派侍衛烏什哈達等擊敗之。因雨後路滑,收兵。旋又督兵由少岡、嵌腳、北勢三路進剿南潭,沿路斫伐密箐;賊不能藏伏,悉出抵禦,槍斃者甚衆。三路軍合剿直至南潭,毀草寮數言間,賊竄;因天晚山徑偪仄,不便深入』。上以莊大田既在南潭,即應奮力追獲;乃屢以遇雨收兵,傳旨嚴飭。又奏:『軍中染患暑溼,莊大田探知消息,仍復屯聚;若舍南趨北,恐附郡賊夥竊發,安業各莊不無惶惑』。上以賊人探知軍中染患,系常青機事不密之咎;又不統兵北向,不免蹈黃仕簡覆轍:申飭之。常青奏:『督率總兵梁朝桂等剿賊南勢莊,多斬獲』;並奏:『據新授陸路提督柴大紀諮報:諸羅圍急,糧餉、鉛藥俱罄,即派副將蔡攀龍等領兵救援』。諭曰:『常青若能先將南路賊匪悉力殲除、賊目莊大田拏獲,固可稍贖前愆;否則,速統大兵,乘其新到銳氣,直趨北路、前抵諸羅,亦尚可補過:即屬常青之福。若惟知株守郡城,坐視柴大紀被賊圍困,致有疏虞;則是常青罪上加罪,恐不能當此重戾也』。九月,奏『大兵赴援諸羅,行至三坎店,有賊抵拒;擊敗之。旋據留守郡城之總兵梁朝桂報:賊從南潭、中洲一帶來犯郡城;臣折回夾擊,賊稍卻。旋又四路攔截,道梗不能北向』。諭曰:『常青且將南鉻屯佔賊匪剿殺,以清後路』。十月,賊犯大營東南,率梁朝桂等迎擊;轉戰至大河溪邊,殲二百餘。諭曰:『常青在府城駐守,雖未能前進,但一切調度尚俱妥協。又聞知諸羅、鹽水港兩處被賊滋擾,先後派兵接應;且伊在府城,亦經屢次與賊打仗:是常青雖屬年老,尚能料理軍務。且福康安到鹿仔港後,由北路統兵進剿;其南路及府城一帶,亦須有大員駐劄督辦,應令留駐府城督率剿捕』。十一月,奏『附近府城賊莊,漸次剿盡。近日南路民人隨營效力者衆,擬廣招義勇數千廓清南路,以便往救譜城羅』。上以常青帶兵南路,不如先救柴大紀爲是;諭與福康安會合進攻。又奏:『同江寧將軍永慶等三路進攻,在竹篙厝等處殲賊甚衆;山豬毛社義民尤趫捷,獲炮一,生擒賊目張招』。得旨嘉獎。又奏:『總兵普吉保已攻開月眉莊等處,離諸羅五里;飭令與柴大紀併力固守,俟福康安到鹿仔港協同掃穴擒渠。並分飭弁兵嚴防海口,毋使賊搶船遠遁。又多備札諭,令熟識番情之諸羅生員劉宗榮等密往大武隴後山,結番社通事、土目防賊竄匿』。上嘉其所辦妥協。時福康安統兵渡臺,授常青福州將軍,留辦善後事宜。十二月,奏『派侍衛雅爾強阿等剿賊府城小南門、大北門外,並堵御府城沿山要隘;又令永慶等稽查海口、並飭臺灣道永福曉諭遠近莊民,概許輸誠復業;即令蹤跡莊大田,共相擒獻』。諭飭防海口。截莊大田竄逸爲要。五十三年正月,奏『莊大田藏匿南子坑,該處系鳳山縣屬,見派丁朝雄相機前進,開通鳳山道路,設法擒拏』。上責其敷衍陳奏,傳旨嚴飭。又諭曰:『前因常青初至郡城,調度一切尚爲妥協;且伊年老尚,能親自帶兵打仗:是以賞戴雙眼花翎,以示獎勵。今半載以來,株守郡城,毫未出力;念其尚無大過,業經補用福州將軍。伊自當照將軍職分,戴用單眼花翎』。

時福康安劾柴大紀貪劣狀;諭曰:『常青在閩年久,擢用總督亦有年餘,柴大紀平日骫法侵漁、廢弛營務,常青豈無所閱!乃竟無一字奏及,殊屬昧良辜恩,有心徇隱!常青着革職,交與福康安一併嚴審,據實具奏』。是月,爽文就擒,福康安移師南路擒獲莊大田,臺灣平;諭常青見已革職,所有善後事宜毋庸交辦。五月,福康安奏:『柴大紀貪黷不法,訊之常青,自認徇隱不諱;請交部治罪』。諭曰:『常青於柴大紀貪黷不法一案徇隱不奏,前曾降旨將伊革職,交福康安審訊。經福康安奏請交部治罪,固屬咎由自取;但念常青由將軍簡用總督,在任未久,即值臺灣逆匪滋事,非富勒渾、雅德歷任年久因循貽誤、諱飾袒庇者可比。其到臺灣後,於柴大紀種種劣蹟固易訪查;但彼時正值辦理軍務,其不即查參,亦屬可原。且伊年逾七旬,帶兵駐守郡城,保護無虞;功過尚可相抵。常青着加恩免其交部治罪;俟到京後,候朕酌量加恩,另降諭旨』。七月,命署鑲紅旗蒙古都統。

五十四年正月,授禮部尚書。五月,上幸避暑山莊;命留京辦事,兼署吏部尚書。七月,授鑲藍旗漢軍都統。八月,賜紫禁城騎馬。十二月,充經筵講官。

五十八年,卒。諭曰:『常青見在病故,所有伊名下應交未完官項,着加恩免其賠繳,以示軫恤』。賜祭葬,諡「恭簡」。子喜明,官至烏里雅蘇臺將軍。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八十六(「卿貳」四十六)。

德成

德成,瓜爾佳氏;滿洲正黃旗人。由監生,捐納員外郎;補盛京刑部員外郎。年滿,調工部;旋升郎中。乾隆二十八年,授山西道監察御史,仍兼辦工部事務。是年冬,巡祖濟寧漕務。奏『濟寧運河一帶東西兩岸積水浸淹民田,請加疏浚』;得旨允行。

二十九年二月,轉戶科給事中,巡視淮安漕務。三十年,因同司郎中忠德鑄造鑾儀衛金器不符,解任質訊;十一月,事白,補吏科給事中,巡視通州漕運。三十三年七月,轉禮科掌印給事中。十二月,超擢內閣學士兼公中佐領。先是,兩江總督高晉奏修理宿遷縣城工完竣,聲敘未晰;上命德成前往查勘。覆命後,簡補是職;上諭軍機大臣曰:『朕之所以加恩於德成者,非僅爲熟悉工程。蓋因近日派伊前往宿遷查勘城工,查明無弊,即能據實覆奏,不事苛求;設遇有弊之事,亦必能直陳無隱。辦事認真,尚屬可嘉故耳』。

三十四年二月,授工部右侍郎。九月,同大學士劉統勳查勘挑浚運河,命詳加履勘,據實核議,務於河道、運務均有裨益。十月,偕劉統勳奏言:『應將各湖水堰蓄水充裕,開壩以時啓閉。每年各塘及長河內挑淤章程,照舊舉行,不致有礙漕運』。並繪圖貼說以進。上允其奏。三十五年正月,命赴山西審辦汾陽縣革監張英控告枉斷抗欠一案,訊明虛誣,擬坐如律。閏五月,永定河決,奉旨督辦;事竣,回京。三十六年七月,又奉命堵築永定河漫口。九月,兼管光祿寺事務。三十八年九月,調工部左侍郎。四十二年正月,諭曰:『德成、和爾經額承辦九經三事殿易蓋黃瓦,甚屬妥速;着交部議敘。見在泰東陵工程緊要,着德成、和爾經額會同諴郡王劉浩迅速辦理』。三月,奏請建造泰東陵內務府營房,分別緩急興工;報可。四十三年,授正白旗滿洲副都統。是年,督辦盛京十八處城工。四十四年十二月,賜花翎。時大學士阿桂督辦河南王家莊引河漫口工程,屢築屢開;上命德成赴工會同商辦。旋以所奏未協,奉諭:『德成於河務竟未諳悉,着即回京,不必仍留工次』。四十五年正月,諭曰:『此事,袁守侗昨來京時,屢經召令與軍機大臣並德成同見,朕再三指示,分晰是非,袁守侗、德成繪圖貼說進呈。今德成乃欲於屢經決裂處所作工鑲壩,並欲將見辦垂成之工棄而不用;是其執謬不通,實出情理之外。伊因阿桂素輕其人,遂爾意成偏執;甚至朕前奏對時,尚復嘵嘵瀆辯。朕於辦理此事,毫無成見。即德成所擬兩條,一是一非,明白曉諭,亦從未發聲徵色;而德成轉肆行妄論,毫無敬謹之意。彼時朕設如阿桂性情,早將伊革職,甚且立置重典矣。然德成人雖執謬,究因公事起見,與營私骫法者不同。因僅革去花翎,以示懲儆。俟引河工成後,再降諭旨』。三月,奉旨:『吏部議處德成,請照溺職例革職,固伊罪所自取。但其執謬之處,究系因公;着加恩改爲革職留任』。四十六年,會勘西安城垣營堡,估計丈量。四十七年,查辦瀋陽工程。四十八年,總司承辦辟雍圖式。四十九年,同尚書劉墉、德保等鳩工庀材興建辟雍,議敘有差。三月,同尚書劉墉等修葺明代陵寢及督修盧溝橋工程。八月,以改設製造庫匠役,議論不能畫一;議處。五十一年,奏言:『浙省學臣竇光鼐奏參嘉興、海鹽、平陽三縣倉庫虧缺已有三十餘萬兩之多,通省虧缺自不止此;與審辦此事之曹文植所奏迥不相同。請將此案,即令竇光鼐會同曹文植徹底清查』。上韙之,並將原摺發交曹文植等閱看。七月,命總理工程處。九月,奉旨稽查德州一帶漕米。先是,德成奏各幫漕船米不足額;及是,同大臣親往查驗,並無情弊。至五十二年七月,漕船抵通,德成分派司員前往監收,呈奏米色不齊;上以德成欲實前言,固執紛擾,交部議處。十月,命查勘浙江海塘應修柴石工段。

五十三年五月,命往估修臺灣城工。德成相度郡垣舊址,議改築土城,工易而費省。其舊城臺七座,一例如高;又添建四門券臺一座、城樓八座、卡房十六所、兵房八所。奉旨:『如所議行』。是年,川江水勢漲溢,荊州萬城堤決,由方城口衝入,直注府城西北,西門全城被浸;上軫念災區,命同大學士阿桂前往履勘。奏明『被水情形,實因江心窖金洲漲溜,沙偪水勢壅高,下流疏泄不及所致;即將洲上蘆荻盡行鏟伐,犁去根株。請於楊林洲建築碎石雞觜壩,後接築土堤。其玉路口一處建築柴壩,應鑲出水面,攔住外水;壩內築土,補完堤工。於方城口、洪家灣、萬城堤三處各築順水壩一道,以殺水勢;並土黑廠接築越堤及沙市劉家港以下至塘樓橫堤加築土堰,又於通堤俱加高培厚。估計工料,勒限次年完竣』。得旨允行。五十四年正月,京察議敘。七月,奉命查勘嘉峪關邊牆情形;以『該處多系浮沙,所有壕塹牆垣旋修旋圯,惟於總要地方安設營卡,移駐官兵,即可以杜哈密至肅州私越之路。惟嘉峪爲西陲門戶,有系觀瞻;原設城樓狹小、城臺閃裂,應一律改建』。上允其奏。

五十五年正月,以奏駁河南考城縣城工一案議處;奉旨:『德成獨出己見,單銜具奏,實屬任性乖張!着降爲三品頂帶署工部侍郎,仍帶革職留任』。二月,以奏駁書麟周家樓漫工多用銀兩一案,奉旨:『德成前已降爲三品頂帶,着再降一級,仍以四品銜留工部侍郎任』。十二月,因前浮估甘肅皋蘭城工,奉旨:『德成着革去職任,仍在工部侍郎上效力行走,以觀後效』。五十六年十月,以承修潼關城垣拘泥舊制,添建水關泊岸堆撥,經侍郎和琳查勘,俱不應增修,奏德成任意浮估、虛糜帑項,革職逮問。五十七年三月,蒙恩省釋;諭曰:『前因德成勘估潼關工程,經和琳前往查明,即將德成革職,拏交刑部治罪。嗣經刑部定擬斬候,固屬罪所應得。但念德成辦理此事,只系拘泥成見,藉此興舉大工,成其執拗之名;尚無侵肥入己情弊。且在工部辦事勤幹,尚屬可原。着加恩釋放。至德成舊患目疾,並着留京王大臣察看,是否尚能通明辨物或竟成盲瞽?即行據實覆奏』。

嘉慶六年八月,卒於家。子誠安,見任盛京禮部侍郎。

——右「國史館本傳」。

乾隆五十三年,臺匪林爽文平,純廟召見德少司空成,以「福康安視阿桂何如」詢問少司空;奏雲:『阿桂能指揮海蘭察;福康安則極力周旋之,方得海蘭察之力。以此不如阿桂』。上雲:『汝所言亦是;但阿桂出師西域,海蘭察系末弁,夙感阿桂拂拭之恩,故願效驅策。海蘭察爲金川參贊,福康安尚系領隊;一旦驟臨其上,不能不謙謙自下,倚爲干城。兩人境地不同,福善周旋,是以平賊』。聖天子於臣僚分量,洞若掌紋;宜授鉞專征,無不膚功迅奏也。

——右「紀聞」,陳康祺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九十七(「卿貳」五十七)。

姜晟

姜晟,江蘇元和人。乾隆三十一年進士,授刑部主事;洊升郎中。三十六年,丁父憂。服闋,補貴州司郎中。四十一年,擢光祿寺少卿。四十三年,擢太僕寺少卿,仍兼刑部行走。四十四年,授江西按察使。

四十五年,擢刑部右侍郎。四十七年,轉左侍郎。四十八年十一月,奉命赴直隸會同總督劉峨鞫魏玉凱控南宮縣民李在仁傳習邪教案、赴山東鞫王慎典控鄆城官役藉差濫派案,並得實以聞。嗣以審辦尚書額駙福隆安家人富禮善命案未能究出頂兇實情,降三品頂帶,革職留任。四十九年正月,赴湖北鞫徐萬年控伊兄徐萬全被傷身死案得實。九月,以秋讞妥協,特旨復還原品頂帶。五十年二月,赴江西鞫鉛山縣隸役冒考案並赴湖北鞫雲夢縣倉書苛徵勒派孝感縣客民江雲漠違例盜葬等案。九月,赴直隸永平鞫鄧甫清被責身死案。旋以在刑部審訊海升致死伊妻吳雅氏裝點自縊一案檢驗傷痕失實,奉旨降四品頂帶,革職留任。五十一年,秋讞核議妥協,奉旨復還原品頂帶。是年二月,偕尚書曹文埴赴浙江盤查倉庫虛實、會勘海塘應否修築事宜,並赴江南鞫盱眙縣書吏侵用秄種、口糧案。十二月,赴山西代州鞫孟本城被誣殺人案,雪其冤。五十二年三月,充會試副考官。

旋授湖北巡撫。時臺灣剿辦逆匪,偕總督舒常奏:動支倉榖碾米十萬石,由長江順流出口,海運達閩以濟軍需;上嘉晟不分界域,先事預籌,交部議敘。五十三年六月,荊江水漲決堤,府城被淹;上命大學士阿桂、侍郎德成勘系江面窖金洲漲沙偪溜,以致上游壅高所潰決。晟到任一年,未能體訪籌辦;荊州被水時,監犯不帶刑具,致有隨水漂散者。又以淮商鹽引在楚省積壓,由地方官需索軍費,未經查參:奉旨嚴議,革去頂帶。

尋授刑部左侍郎。十二月,赴直隸鞫交河縣甲長劉東山誣報漏稅案,賞還原品頂帶。五十四年,充殿試讀卷官。五十五年,充會試知貢舉殿試讀卷官;屢奉命鞫直隸宣化縣鋪戶常懷恆、寶坻縣民劉玉先控案。

五十六年四月,授湖南巡撫。時芷江縣境餉鞘被竊案懸未定,晟抵任拏獲正犯唐佔哇,起出原贓;奉旨交部議敘。旋以錯擬夥犯唐開泰等罪名,部議降二級調用;奉旨:『從寬改爲革職留任』。五十七年二月,奉命赴雲南鞫民人那耀空控謀佔家產案並貴州民人楊秀錦控折色加徵案鞫實,報聞。六十年正月,楚苗石三保勾合黔苗石柳鄧叛陷松桃、永綏等廳,晟檄提督劉君輔帶兵剿辦,自駐辰州儲備軍械糧餉、添設運道臺站;派兵於保靖、瀘溪等處要隘堵御,搜獲奸匪百戶楊國安、楊清父子解京。上以晟籌辦軍務秩然有序、鎮靜得宜,交部議敘。三月,自辰州馳赴鎮筸稽查邊備,撫卹難民;諭以辰州地方緊要,仍令回辰州督率經理。旋奉旨賞戴花翎。十月,首逆吳半生就擒,恩予優敘。嘉慶元年二月,湖北枝江、來鳳等縣邪匪滋事,晨飛飭地方文武先期團練堵截;賊果有犯湖南龍山縣境者,副將慶溥截殺千餘名,偪回來鳳,賊遂不敢復窺湖南。五月,逆苗石三保就擒,石柳鄧尚踞平隴,總統福康安、和琳先後病卒,晟即馳赴軍營,偕都統額勒登保、護軍統領德楞泰督辦剿撫諸務。時降苗人數衆多,諭姜晟妥爲安置;因奏言:『苗匪真心投順者固多;而其中先經糾結抗拒,及見官兵攻剿緊急,自知無路求生,始行乞命,並願縛獻首賊,希圖免罪邀賞。將來剿捕事竣,自應酌量移徙,以杜萌孽復生。見在剿捕緊急之時,未便預行泄露,致令先生疑慮』。上是之。九月,諭曰:『姜晟見在軍營幫同辦理,着即賞給總督銜以資彈壓』。晟偕額勒登保等四路合兵攻克黃土坡、社神堂等處木城石卡,抵山家坳,直偪平隴賊巢;上又命將軍明亮、提督鄂輝馳往會剿,連克巖人坡、養牛塘等險要賊卡。十一月,克平隴、擒吳老華,疊賞玉韘、荷囊、煙壺等件有差。十二月,官兵殲斃石柳鄧於黃魚坡;晟自軍營回辰州,籌辦善後事宜。二年正月,奏請安插降苗、展賑復業民人、清釐軍需;並因貴州南籠狆苗滋事,以楚省撤回官兵移黔協剿。均得旨諭允。七月,兼署湖廣總督。九月,官兵盡殲恩施、利川等縣邪匪,並擒獲習教匪徒郭貴山等八十餘名;優旨獎賞。三年二月京察,交部議敘。八月,監臨鄉試;榜發,訪聞榜首傅晉賢闈墨系彭珴原卷,究出書吏勾串掉卷中式各情弊,自請交部嚴議。嗣奉旨:『姜晟據實查辦,其咎尚可稍寬。着改爲革職,從寬留任』。四年四月,布政使鄭原■〈王壽〉加扣平餘事發,晟奉命研究得實,並自請交部嚴議。部議降三級革任;諭曰:『姜晟平日居官,聲名尚好;且辦理軍務,亦有勞績。從寬免其革任』。七月,永順被水,晟馳往撫卹,並奏請籌撤苗疆防兵及酌移兵糧、更調營汛、修建幹州鳳凰廳城垣;從之。十月,奉命赴湖北審辦監利、安陸兩縣控案;會鎮筸鎮右營舊司坪、曬金塘一帶有逆苗吳陳受率衆撲卡事,諭晟速赴鎮筸籌辦,務獲首犯正法,嚴堵卡界,勿使逸入內地,亦不必深入苗境。十一月,晟偕提督王柄、總兵富志那分派兵勇五股安設要隘,互爲聲援;飭鳳凰廳同知傅鼐以計擒斬吳陳受。事定奏入,諭曰:『吳陳受糾合衆匪搶奪滋事,實屬不法。經姜晟帶兵馳赴該處,會同王柄等一面示以兵威,一面傳集苗弁面加曉諭,苗衆畏懼,遞呈求赦;該督等即傳集衆苗,將爲首糾衆攻卡之吳陳受一犯擒縛,按律凌遲處死梟示,餘匪釋令回寨。辦理妥協,實屬可嘉!姜晟着加太子少保銜,仍交部從優議敘』。

五年正月,擢湖廣總督。十月,調直隸總督,仍留楚督辦軍需、清釐積案。六年二月,旋直隸任。六月,京師霪雨爲災,永定河漫口四處,盧溝橋東西堤岸沖塌;姜晟奏報延緩,奉旨逮問。諭曰:『京城自六月朔日起,大雨五日四夜,水勢驟漲。節經朕派令幹清門侍衛等馳赴城外查勘被水情形,設法將各路軍報齎處;又命衆卿員分路查災。衆臣均能奔走,不辭勞瘁。而自初一日至初八日,地方大吏杳無音信,殊出情理之外!及本日姜晟奏到一摺,只據河道稟報,內稱「本年永定河河流,未斷汛前節次長水,實爲嘉兆」;又稱「大雨疊沛,田禾尚無妨礙」:真如在夢中矣。姜晟辜恩尸位,昏憒錯亂;此而不加懲辦,何以整飭官聯!姜晟着革職拏問,解交軍機處會同刑部嚴審具奏』。經部議:發往軍臺;奉旨:『改發永定河工次效力』。九月工竣,賞主事銜、刑部行走。

七年五月,命以刑部員外郎用。八月,賞四品頂帶,授刑部右侍郎。十月,命赴江西鞫巡撫張誠基冒功案,即署江西巡撫。嗣以湖南軍需報銷事竣,賞還二品頂帶。八年正月,回京;轉刑部左侍郎。九年六月,兼署戶部左侍郎。七月,調署戶部右侍郎。九月,上以江南清口淤淺,有礙運道;命晟查勘。晟馳詣清江浦,會同總督陳大文、河督吳璥、徐端勘明河口受病之故,由河身淤墊、黃水增高,清水不能暢注,致形阻遏;因啓放祥符、五瑞等閘以減黃,添築運口蓋壩以蓄清,並刻期挑浚引河,運道通暢。十月,擢刑部尚書,賜紫禁城騎馬。十一月,奏『回空糧艘掃數渡黃,即赴江寧會鞫江西民人熊明中控朱暉光奪地釀命案,因乞假回籍省墓』。允之。十年四月,回京供職。

十一年四月,以老疾乞假調養。六月,奏懇開缺;諭曰:『姜晟風溼舊疾復發,先後賞假調理,尚未就痊。茲奏請開缺,情詞懇切。因思刑部爲刑名總彙,事務殷繁;姜晟年逾八十,即調理就痊,於綜覈讞獄,恐精神亦難周到。着調補工部尚書,仍加恩賞假數月,在家安心醫治。俟病癒,再行供職』。八月,復奏懇開缺;諭曰:『姜晟揚歷中外四十餘年,茲因部務緊要,未能刻期就愈,懇請出於至誠;着準其開缺,仍令在京安心調治。俟伊全愈,再行賞給差使』。九月,以直隸總督任內失察藩庫虛收銀兩,部議革職;奉旨:『姜晟僅止失察,情節較輕;着加恩俟病痊以四品京堂補用,先賞給四品頂帶』。十二年六月,陳情乞休;奉旨準其以原四品京堂休致回籍。

十五年四月,卒。子廷燦,見任安徽候補通判;廷璵,河南試用通判。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九十八(「卿貳」五十八)。

何褡城

何裕城,浙江山陰人。父煟,官總督,管坷南巡撫事。

裕成由貢生,援例捐道。乾隆四十二年五月,授山東督糧道。四十三年六月,調河南河北道;隨欽差大學士管兩江總督事高晉董辦豫省儀封漫工。十一月,高晉奏:『時和驛八堡漫口合龍,儀封埽工蟄塌』。裕城交部嚴議,應革職;得旨:『從寬留任』。四十四年二月,調江南河庫道。四十六年正月,調淮徐道。四十七年七月,諭曰:『河東河道總督員缺緊要,見任淮徐道何裕城從前隨伊父何煟辦事年久,於一切河防事宜尚爲熟悉。何裕城,即着加恩署理河東阿道總督』。時大學士阿桂奉命經理曲家樓漫工,奏請於蘭陽十二堡至商邱七堡共一百七十餘里另繕新堤,挑引渠河;九月,裕城奏:『蘭陽新開引河,其上游素種險要,必須內有重障、外有挑護。查該工大堤後舊有越堤,相去較還,恐不足恃;請自西撐堤向東築格堤一,其臨河埽工近溜處所加築挑水壩三』。得旨嘉獎。復奏:『山東袞州府伊家河在運河入閘之西,爲分泄運河瀕湖諸水要路;淺挾處不能泄水。請挑展寬深』。得旨:『即應速行辦理』。十月,奏『伊家河興工後,即往河南將引子溝逐一勘驗,仍往來山東、河南查督各工,以期兩無貽誤』。諭曰:『好!觀汝若能不自滿而加勤學,或可繼汝父也。勉之』!十二月,伊家河挑工蕆事;四十八年正月,賞花翎。三月,隨阿桂奏引河工程,黃河已歸故道,十三日,金門斷流。得旨交部議敘,加一級。又奏:『於大壩下九十餘丈添建二壩,並於外灘河頭上脣、河尾下脣挑砌展寬至河面約寬百餘丈。見又於北壩加口作五十餘丈,俱用層土層柴築壓堅實』。硃批:『諸凡用心,慎重妥當;佇候佳音』。四月,奏至濟寧勘估運河工程,需帑六十四萬九千有奇;得旨允行。

授河南巡撫。五月,奏『新河開放後,大溜直達、中泓暢順。惟舊南堤入新河處,西系舊堤、南系浮土沙灘,形勢稍覺窄狹處,擬於川字溝南再破堤三十丈;河尾北灘去河身較近處,另開一溝寬五十丈,再破堤三十丈,遇盛漲不致壅遏』。又奏:『大溜全歸新河,中泓迅駛,河頭西岸窄處亦經砌寬,溜勢東注,壩工不致着重。商邱河尾南岸川字溝二道,並開扼完竣』。俱得旨嘉獎。八月,奏『黃河漫口,受病處由漫灘;水本平衍,一入溝槽,得其就下之性,頃刻匯聚,堤根遂致漫溢。今於霜降後相度情形,築土預爲之限制』。硃批:『好!實力妥爲之』。九月,以奏摺麪灰污,降二級留任。又以河南秋審人犯由緩決改入情實者過多,奉諭降爲三品頂帶,停支養廉二年。十一月,偕河臣蘭第錫奏:『查儀封六堡灘面較窄、睢州七堡下汛形勢灣環,須加意防禦。擬於儀封堤工南圈築月堤,包毛家寨埽工在內。自睢州下汛頭堡至十五堡舊有子堰南面,加幫寬厚,並於下九堡堤後,加築復戧』。上嘉之。四十九年四月,奉諭:『山東運河堤岸各工,前經發帑興修;見已一律完竣,辦理甚爲妥速。何裕城着交部議敘』;加一級。時甘肅石峯堡回匪滋事,官兵經由河南,何裕城辦理兵差無誤。七月,奉諭賞還頂帶,準支巡撫養廉。九月,奏『籌辦睢州下汛漫工料物,不能應手;請酌量加增秸麻價值,仍照例價覈實報銷。其加增之數,先於司庫墊發,分年攤徵歸款』。硃批:『着照所請行』。又奏:『請將被旱之汲縣、新鄉等州縣本年應徵粟、米、麥、豆,緩至五十年、五十一年帶徵。被水之商邱等縣本年應徵錢糧,酌量緩徵』。俱得旨允行。五十年二月,奏『豫省上年工賑兼施,庫貯不敷;請撥鄰省庫銀備用』。得旨:『於部庫內撥給銀五十萬兩,以備展賑之用』。

是月,調陝西巡撫。五月,奏『陝西省府、廳、州、縣因承緝金川逃兵不力,處分停升者五十九員遇應升缺出,合例者少;又或人地不宜,辦理周章。可否按照原定開復年限,分別量爲加重,令其報捐開復』?諭曰:『逃兵處分停升各員,前據李世傑奏請準其捐復;經吏部議駁,已將該督交部議處。今何裕城復有此奏,且陝西一省停升者已多至五十九員,似此者尚有六省,人數自不相上下;若因升補乏人皆須由推選,一時概易生手,未免於地方不能收駕輕就熟之益。因思人才難得,該督、撫既紛紛陳奏,想其中實有礙難辦理之處;是此事竟屬可行。所有李世傑交部議處之處,並着寬免。但此項人員若僅令照例捐復,實不足以示懲儆;自應按照原定年限分別等差,酌令加倍準其捐復』。九月,布政使圖薩布奏:『朝邑被水,東、南、北三面尚未消涸。見將積厚沙泥,僱夫刨扼』。諭曰:『朝邑縣城既屬窪下,其易於被水處所,何不就泥沙淤積高厚之地築建護堤;設遇盛漲,豈不更資保障!着傳諭何裕城相度情形,熟籌妥議』。尋奏:『創建護城堤工,計長一千六百八十餘丈,動帑二萬九千五百餘兩』。下部議行。十月,奏『陝西省城設有軍器局,系西安清軍廳同知經管。查該局所存軍器,多有殘缺;見派員逐一挑選,分可用、可修及不可用三項。其不堪用項內,銅、鐵熔化變價;一面將可修器械逐件估修,即以所變不可用之價作爲修費。俟辦竣造冊報部,責合該廳營善爲收貯』。上嘉之。

尋調江西巡撫。五十一年正月,奏『江西省糧價昂貴,由江、楚商民販運過多所致』。諭曰:『上年江、楚等省被旱成災,收成歉薄,全賴鄰省米糧接濟;商民均向江西、四川等省販運糧石,以資口食費用。朕許多苦心,節次降旨令該督、撫實力經理,設法調劑;務俾商販流通,不致稍有阻遏,方爲妥善。今何裕城因該省糧價加增,歸咎商民販運過多;是意存遏糴,此何言耶!民間遇有災歉,自應以此省之餘補彼省之不足;爲督、撫者皆當以民食爲心,不分此疆彼界,籌辦得宜,俾得均勻接濟。且鄰省到境採買,小民等得價售賣,可沾餘潤;尚不應稍有居奇。何況封疆大臣,乃竟存彼此之見耶!何裕城,着嚴行申飭』。五月,奏『江西糧道,向定中缺,由部選補。該道管轄十三衛所,督運催徵,均關緊要。鹽驛道,向定衝繁難相兼要缺,請旨簡放;自驛務改歸臬司兼管,該道專管鹽怯,政務甚簡。請互改以歸覈實』。議行。七月,奏『武職衙門書手,每名食糧一分,謂之「字識」;其應食何項名糧?例無明文。查江西各營,共設字識四百五十六名;所食名糧,馬、步、守三項兼備。臣思馬、步二項,例於守兵中擇操防勤奮、弓馬熟嫺者遞拔;字識例免操防,弓馬不嫺可知。乃因掌管筆墨,與本官親近;遇缺坐補,阻操防上進之路。請將各營字識,止準支食守糧』。諭曰:『此奏甚公,下部議行』。十一月,奏『江西河路二十四百餘里,奸匪混雜;須擇要隘,派員弁巡查。南昌、新建、豐城、清江、餘干五縣向止設巡船一、二、三隻,每遇派員巡緝及查拏要犯,不敷應用,不得不僱用民船。既慮地方官濫捉當差,妨船戶生計;又或僱船耽擱,走漏消息,致要犯遠揚。臣今歲訪獲河匪八十二名、冒差誘賄犯三十七名,有連犯拏獲之船大小共十隻;即派員查驗修艌,作爲巡船,分交南昌等五縣備巡緝之用』。硃批:『好!以實爲之』。五十二年正月,奏『南昌府屬豐城縣鎮平堤中間一段水勢衝激,土堤不足扞禦;應改建石堤』。奉諭:『如所議行,毋致誤工』。

時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附近各省撥運米石;五月,奏『籌撥閩米十五萬石,見諮商李侍堯:或由新城陸路運送;或由長江裝載,赴上海關外,由海道運往。俟查明,酌量辦理』。諭曰:『該撫摺內既稱「建昌府新城縣之五福地方距閩較近,光澤縣水口系往來通衢」,自應奏聞,一面預備人夫,即由五福地方妥速起運。或該撫於運道情形未經諳悉,亦應於所屬官員及商民人等詳加訪問;或從新城縣陸運近便、或由上海關口水運近便之處,即可斟酌道里遠近以定,起運省費。何以又稱向李侍堯諮商,徒事往返,致稽時日?何裕城殊屬推諉非是!着傳旨申飭』。七月,奏『運閩省米石,已陸續從新城一路運送。又檢查舊案,有「改由海運較爲便捷」之語;隨酌商兩江總督李世傑等查明海船,俟諮覆到日分撥起運』。諭曰:『此事竟系何裕城辦理錯誤!軍需米石關係緊要,何裕城既查明改由海運較爲便捷,即應一面將應運米石數目及開行日期飛諮李世傑等預備船隻,一面將應運之米運至海口等候,以便裝載開行。並應以海口船隻倘屬短少,或將江、浙米石先行運送,俟江西之米陸續運赴海口時再行將接運之處,一併諮明,庶李世傑等可以酌商籌辦。乃徒事往返酌商,並不將運米實數及何日可以運到海口過載開行之處詳悉諮會,而又不行詳悉奏明,是何裕城不但意存推諉,並不知事理輕重;實屬糊塗!着交部議處』。部議革任;得旨寬免。尋奏:『協濟閩米,籌辦之始,原定於五福陸路轉運;只以該處山溪險阻,節節起撥,惟恐稽遲,擬照從前辦過成例,陸、海分運。嗣準督臣李世傑諮覆,始知江蘇亦運閩米,海船不敷;臣恐到彼等候,欲速轉遲,隨將碾米十五萬石全由五福運往。該處先經浚流修路,轉運尚速;見運抵閩省光澤縣水口者,已有六萬四千餘石。其接續運赴,九月初旬可以運竣。所有湖北省運閩米行抵五福,適當江西米運竣之時,堪以接續,兩不相妨。一面預飭各屬,候湖北委員押米入境,幫同悉心料理;一如江西運米成規,不許稍存歧祖』。八月,奏『五福自浚流修路以來,蹊徑漸熟,伕役漸衆;竹筏小舟,亦日辦日多。即使冬令水落,尚可隨宜設法,多行陸路數十里,前抵五福。所有湖南省運米十萬石,應照湖北或由長江前來,行抵五福水次,於江西米運竣後接續轉運;已諮湖南撫臣浦霖,並飭藩司預備,協力辦理。至江西米見已運過七萬六千餘石,準於九月初旬可接運湖北米』。疏入,報聞。十月,諭曰:『自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以來,節經降旨令各省撥運米石前往接應。見據各該督、撫先後奏報:運閩米石俱各妥爲照料,隨到隨行,辦理甚爲妥速;深慰朕懷。何裕城等,着交部議敘』。尋議加一級隨帶。五十三年臺灣平,湖南米運至新城者七萬五千石;裕城奉旨籌議。三月,奏『請照時價就近出糶,得價或解還湖南買榖補倉、或解閩撥用,聽李侍堯酌辦』。得旨嘉獎。

八月,奏『南昌、饒州、南康、九江等府屬被水成災,請分別撫卹』。報聞。五十四年五月,漕運總督毓奇奏:『江西各幫漕船因鳳凰灘等處河道阻淺,以致起撥耽延,不能徑渡鄱陽湖』。傳旨申飭。六月,倉場總督蘇凌阿奏江西幫船遲誤;奉旨:『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革任;奉旨寬免,仍註冊。八月,兩淮鹽政全德奏:『江西護鹽道恆寧冊報:四月下半月銷鹽一萬八千四百九十二引;提帳覈對,僅銷九千九十八引,虛報捏飾』。命兩廣總督書麟赴江西查辦。書麟奏:『恆寧系以四月銷數較少,將五月多銷之數劃抵』。恆寧交部議:降三級調用。裕城奏:『恆寧辦事認真,請留護鹽道任』;諭曰:『此事竟系何裕城因恆寧爲其首府,意存袒護;而書麟前往查辦,亦未免意存和事調停,將就完案。該督既稱恆寧護理鹽道辦理尚系認真,何裕城且請將恆寧免其撤回,竟似該省鹽道非恆寧不足勝任!即着以所降之級,仍留江西護理鹽道事務;並令照所定每月銷鹽二萬數千引之數,按月督銷。如能銷足數,俟數年之後,該督、撫、鹽政據實奏聞,候朕酌量加恩;如不能按月照數疏銷,以致該省應銷引額稍有缺乏,即將所缺引課着落該員賠補,仍交部治罪。倘恆寧力不能賠,即著書麟、何裕城代爲賠繳,以爲封疆大臣袒徇屬員、辦事模棱者戒』。五十五年三月,以河南巡撫任內接前任巡撫富勒渾所奏於堌陽地方改築考城縣城垣,地處曠野、購料維艱,致糜費腳力,於例價報銷不敷罣誤,部議應革任;得旨寬免,仍註冊。

四月,調安徽巡撫。旋奉命來京恭祝八旬萬壽;六月,抵合肥,病卒。七月,諭曰:『安徽巡撫何裕城自簡任以來,小心謹慎;今於途次患病身故,所有任內降級、罰俸處分及應行賠繳銀兩,俱着加恩寬免』。

子鍾,見任廣東潮州府同知;銑,見任河南開歸道;金,見任內閣待讀。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十六(「疆臣」二十八)。

徐嗣曾

徐嗣曾,浙江海寧人;榜姓楊。乾隆二十八年進士,授戶部主事。三十四年,遷員外郎。三十五年六月,充陝西鄉試副考官。十月,遷郎中。三十六年九月,授陝甘學政。三十八年七月,奏『寧夏一府文風日盛,向立「丁」字號,每科中額二名。請照涼州「聿」字號例,以一科歸入大號,與通省比試;一科仍例「丁」字,取中二名。數科後人文蔚起,可與涼州一例統歸大號』。下部議行。

四十年二月,擢雲南迤東道。諭曰:『前據戶部代奏「郎中楊嗣曾呈請曾嗣徐姓爲後」,曾降旨令薩載確查有無應繼宗支?今據薩載覆奏:「查故監徐沂實爲嫡嗣近支,亦無產業」等語。楊嗣曾所請仍嗣徐姓之處,尚有良心;着準其改歸徐姓爲後』。十二月,調糧儲道。四十二年十一月,調迤西道。四十四年五月,擢安徽按察使;八月,調雲南按察使。

四十七年,升福建布政使。四十八年,因雲南按蔡使任內辦理秋審失入,部議降調;奉旨:『加恩免其革職,降三級註冊』。五十年,擢福建巡撫。五十一年二月,偕督臣雅德奏:『前兩廣督臣富勒渾奏饒平縣界連閩省之黃岡地方盤獲妄布邪言之吳國一犯,搜有刻印板片,上刻「南肇道人」字樣;該犯供稱閩省刻字林姓刻造。奉旨:「此項不法字跡刻自閩省,着傳諭雅德、徐嗣曾嚴切查拏」。臣等隨查獲刻符像之正犯林文東等,委員解送粵省歸案究辦』。諭曰:『所辦微欠周到!此等妄造名號、刊刻符像,情罪可惡;既據閩省拏獲,訊究與粵省盤獲之吳國一犯供情符合,即可在閩定擬,何必輾轉解送!雅德、徐嗣曾身任地方大吏,豈宜存此諉卸之見!着傳旨申飭』。五月,奏『前奉旨:各省民欠銀米,有州、縣自顧考成,設法墊措等弊。臣即就近省州、縣分查覈對積年實徵冊籍,並無積欠在民,官爲墊解』。硃批:『爲之以實、持之以久可也』。五十二年二月,奏『侯官縣驛夫郭世民遞送奏摺遲延,請發往伊犁』。上以徐嗣曾辦理錯誤,失之輕縱;交部處分。部議革任,得旨寬免。

時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調浙江兵赴閩,於延平府吉溪塘地方淹斃兵丁王榮等;徐嗣曾不能先事督察,部議降一級留任。五十三年正月,臺灣改建城垣,命徐嗣曾速赴臺灣悉心估勘。嗣奏『前赴臺灣軍營撫卹難民,籌估城工』。硃批:『好!一切勉爲之』。三月,命同福康安、李侍堯審辦柴大紀貪劣各款;諭曰:『徐嗣曾身任巡撫,臺灣營伍雖非所轄,但伊在閩年久,於柴大紀縱令兵丁私回內地、貿易牟利及廢弛營伍、不如訓練種種釀成變亂之處,平日豈無聞見!乃竟視同膜外,緘默不言,自有應得之咎。並着明白回奏』。嗣奏『臺灣地方官兵全無約束,兵房亦塌毀無存;並聞營弁缺出,不秉公考驗,恣意受賄:是柴大紀廢弛行伍、貪婪營私已屬昭着』。報聞。又奏:『被難流民近漸安集,統計全郡彰化最重,臺灣、嘉義、鳳山次之,淡水爲輕,應分別覈實辦理。見存米已無多,只可折給銀兩。查閩省從前折賑,每石銀二兩;今因糧貴,請酌給三兩』。諭曰:『據李侍堯奏:各省協撥米石,僅可敷閩省軍糧、民食之用。何以徐嗣曾又稱臺灣存米無多,辦理賑務又須折給銀兩?殊不可解!且福康安奏:見在雨陽時若,可望豐收。即照向例二兩折給,足敷糴買;又何必遽議加增?向來臺灣地方官吏侵漁成習,福康安等不可不嚴行查察』。四月,諭曰:『臺灣逆匪滋事,該處文武養癰貽患;徐嗣曾系該省巡撫,咎實難辭。着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革任,得旨寬免。六月,同將軍福康安、福州將軍魁倫奏:『熟番募補屯兵,悉心酌議章程:一、屯兵人數按番社酌挑,就近防守。一、各屯番丁宜立屯弁,以資管轄。一、屯丁、屯弁毋庸酌給月餉,撥近山埔地以資養贍。一、清查已墾埔地,以定界址。一、屯丁習用器械,令自行製備,報官點驗。一、屯丁徭役,酌與優免以紓番力』。得旨允行。又同福康安奏:『軍興以來,撥解兵米因海洋風信靡常,尚未運到;計所存米石僅可爲軍糧平糶之需,不敷散賑。又因米價未能平減,請每石折給銀三兩,未免過多。嗣又因三月下旬以後連次得雨,可望豐收;仍請每石給銀二兩』。報聞。又偕福康安奏:『清查臺灣積弊,籌酌善後事宜:一、各營操演,宜設法稽查,以核勤惰。一、水師兵丁,宜按期出洋巡哨。一、嚴總兵巡查之例,以肅營制。一、兵丁貿易離營等弊,宜嚴行禁止。一、禁革旗牌、伴當、內丁、管班四項兵目名色,以杜包差之弊。一、換防各兵,宜分交水陸提督互相點驗。一、海口城郭各炮位,宜清查安設,以資守禦。一、嚴禁搶奪、械鬥並私造器械旗幟,以靖地方。一、清查臺灣戶口,搜拏逸犯,以別奸良。一、賭博惡習,宜從嚴懲治。一、臺灣文武各官,應責巡察大員隨時核奏。一、臺灣道員,準令具摺奏事,以專責成。一、請開八里坌海口,以便商民。一、沿海大小港口私渡船隻,宜嚴加申禁稽查。一、臺灣南北兩路。宜安設鋪遞、修治道路船隻,以肅郵政』。奏入,得旨允行。七月,奏『臺灣府及嘉義縣擬築土城,彰化、鳳山、淡水等處城圍仍用莿竹栽插,加浚深濠,添設石卡。俱遵旨辦理,即日興工』。報聞。八月,奏『逆犯大半系羅漢腳匪數流寓在臺灣,見密諮內地查其財產、親屬,毋稍疏縱。又,臺灣吏治廢弛,不能早行覺察,咎實難辭;請革職開缺』。諭曰:徐嗣曾於屬員收受陋規,不能及早覺察,又不自請處分,是以降旨飭詢。但於辦理善後事宜及查緝犯屬等事,尚能周到;伊所請革職開缺之處,着加恩寬免。徐嗣曾益當感激,以期毋負朕矜全委任至意』。又諭曰:『前因臺灣賊匪剿捕完竣,特令建立福康安、海蘭察生祠,俾民望而生惕。徐嗣曾前赴臺灣幫辦善後,一切亦爲妥協;着準其一體列入』。九月,奏『懲治臺地棍徒,拏獲糾夥殺命匪犯及設館殃民之蠹役、挾嫌捏害之義民、割用印冊冒徵補糧之徵兵,分別從嚴辦理』。諭曰:『臺灣爲五方雜處之區,民情刁悍;從前地方官因循廢弛、遇事姑息,以致奸民無所忌憚,釀成逆案。今當賊匪甫經蕩平之後,正應趁此兵威,隨時嚴辦;使匪徒斂跡,盡絕根株。徐嗣曾於拏獲棍徒凡犯該死罪者,俱立置典刑;所有陳光侯、潘波二犯不復拘於成例,分別謀故,概從立決。其殃民之蠹役、舞弊之徵兵、恃符藐法之義民,俱分別嚴行辦理。徐嗣曾前於柴大紀玩法營私不行奏參一案,咎無可辭;是以將伊革職,從寬留任。不謂該撫自抵臺灣後,幫辦善後諸務尚爲妥協;今於地方棍徒、蠹役等復能力加整頓,俾海疆刁悍之風漸知悛革,殊爲不負任使。徐嗣曾着交部議敘,以示朕賞功罰罪各不相掩至意』。部議加一級,抵前降一級。又諭曰:『徐嗣曾於臺灣諸事,亦俱辦有條理。其軍需報銷等項,即有未經辦竣者,亦可將稿案帶至內地次第覈銷,無庸久駐該處。着傳諭該撫:接奉此旨後,即料理起程內渡,管理巡撫』。十月,奏『先後拏獲匪犯,內柴大紀所奏正法及戮屍許懷等三十五名尚在;原系柴大紀誤拏,經前任嘉義縣知縣陳良翼審屬良民,據保釋放,復捏同誆報。臣細加查詢,實屬良民;即於匪犯名單內扣除。又拏獲莊天畏、黃天養二犯,一系莊大田幼子、一系爲莊大田管種田畝,即日派員解京』。諭曰:『柴大紀貽誤軍機,又復挾詐欺罔、拖陷無辜;着將柴大紀之子查明發往伊犁,以示懲儆。莊天畏系莊大田之子、黃天養係爲莊大田管種田畝,徐嗣曾督率各屬嚴密查拏,實屬可嘉!着交部從優議敘』。部議加一級,抵前降一級。尋奏:『拏獲海洋行劫客船盜犯陳喜等五名,審明後恭請王命正法』。諭曰:『所辦甚是。閩省海洋盜劫頻聞,且臺灣甫經懲創之後,陳喜等尚敢藐法行劫;一經拏獲,自應迅速辦理。若復拘泥請旨,必致要犯有稽顯戮。茲該撫於審明後即一面正法、一面奏聞,所辦甚爲得當。前因李侍堯瘡疾甚重,曾有旨諭令徐嗣曾即行內渡回省。今該撫奏到之摺系十月初二日拜發,尚無起程日期;計該撫奉諭旨後再回至省城,已在福康安抵任之後。臺灣地方關係緊要,所有緝拏洋盜及拒捕餘匪、查禁私硝等事,必須有大員在彼督辦。着傳諭徐嗣曾:接奉此旨後,若巳內渡,不必冒險轉回;如尚未起程,則當俟奎林到後,將應辦一切事宜面爲告知,交代接辦,方可內渡』。十一月,奏『臺灣總兵奎林已到臺灣,恪遵聖訓將一切情形詳晰告知,即由鹿耳門登舟內渡』。奉硃批:『汝此番甚爲出力;與福康安共事,朕無南顧之憂矣』!五十四年正月,諭曰:『徐嗣曾前赴臺灣整頓地方、懲治奸匪,俱能認真嚴辦,盡心經理,甚屬出力可嘉!雖該撫於逆匪滋事及臺灣從前吏治廢弛之處失於覺察,咎有難辭;但究系前任督、撫積玩所致,非徐嗣曾一人之過。着加恩賞戴花翎;該撫惟當益加勤勉,以副恩眷』。又諭曰:『徐嗣曾已降旨賞戴花翎;見屆新年錫慶之時,着賞給大荷包一對、小荷包一對,用示優眷』。命圖像紫光閣,御製贊曰:『宣撫之任,守土安民;一應軍務,責成督臣。佐之贊之,竭慮攄勤;渡海籌策,亦可稱勳』。又諭曰:『徐嗣曾奏請陛見,彼時因李侍堯患病,內地應辦事宜關係重要,曾諭令速行內渡回任,不必急於來京瞻覲。此時福康安業經到任,閩省應辦事宜有福康安在彼料理;着將撫篆交福康安兼署,即行來京陛見,以便朕面詢一切』。嗣偕福康安奏:臺灣應徵錢糧等項,分別蠲免;得旨允行。二月,羅源營濂澳汛失去小炮二尊及烏槍、腰刀等物,命徐嗣曾提集案犯嚴審定擬。

時安南阮光平復據黎城,福康安馳赴粵西彈壓,奏將督篆交徐嗣曾署理;報聞。諭曰:『前因福康安已經抵閩,是以降旨令徐嗣曾將撫篆交福康安兼署,即行來京陛見。但福康安見調補兩廣總督,該處地方緊要,徐嗣曾未便遽離閩省;俟新任閩浙總督伍拉納抵閩後,將地方應辦事件熟商妥辦,於秋冬間再行來京瞻覲』。三月,諭曰:『福康安奏:閩省地方之事,文武廢弛;亟宜大加懲創。起行時已諄切告之徐嗣曾,務須振刷精神,加意整頓。徐嗣曾在閩省有年,一切未能早爲整頓;朕今不加深責,已屬格外施恩。若再不能實心辦理、稍存疏懈,致有仍前玩誤,恐該撫不能當其咎也』!又諭曰:『閩省地方情形,諸事廢弛;總由富勒渾、雅德在彼漫無查察所致。徐嗣曾未能整頓,咎亦難辭;只因歸罪於富勒渾、雅德二人,不復另加深究。當如何感激愧懼、振作精神,力除積習以贖前愆!將此再行嚴切傳諭知之』。四月,奏『查大黃一種,產於陝西;商民販來閩省,例不準售與外洋。惟琉球恭順已久,未便一例禁絕;須限以數目,不得逾三、五百斤,以杜轉相販賣之弊』。奉諭旨:『是亦不可因噎而廢食』。又奏:『節次接奉諭旨:『閩省諸事廢弛,須加意整頓。臣跪讀之下,悚慄戰汗。乃蒙聖恩曲賜矜全,頻邀獎勵;至賞戴花翎,尤爲不易逢之異數。臣惟有奉持聖訓,不敢一念疏懈,自墮冰淵』。奉硃批:『再不知勉,可乎?批伍拉納之語,可同觀之』。又奏:『審訊濂澳汛守弁吳華等受賄包差、先後失炮移換捏報,擬罪如律』。報聞。五月,偕伍拉納奏:清釐軍需款項。又奏:『晉江縣知縣蘇登來匿報竊案,請革職』!諭曰:『徐嗣曾本系該省藩司升任巡撫,一切未能整頓,咎本難辭;豈得靦顏,竟置身局外!況該省遲延未結之案,不下百餘;此等事件,即應附驛速奏。何以僅交摺差齎遞,殊屬失之遲緩!徐嗣曾着傳旨嚴行申飭』。七月,奏『閩民俱系聚族而居,請責成族正:如有爲匪不法等事,族正不行阻止舉首者,分別治罪。如果教約有方,給以頂帶。又,附從行劫並未殺人拒捕之盜犯,聞拏自首,即行劫次數較多,亦準照「擬斬、監候三年再行發遣」之例,免其一死』。諭曰:『所奏斷不可行。地方官遇有緝拏兇匪等事,不責成文員、武弁認真查辦,而轉令該處族正舉發、又給以頂帶,則設地方官何用?況所舉族正皆系紳矜、土豪,若明假以事權,必至倚仗聲勢,武斷鄉曲;甚而挾嫌誣首及頂兇抵命,何不可爲。徐嗣曾此奏係爲調劑地方起見,非尋常照例事件;自應與伍拉納彼此商酌、會同奏聞,何遽行單銜具奏!伍拉納本系閩省之藩司,曾爲徐嗣曾屬員;今伍拉納位居其上,或有意存芥蒂並有輕視之處,則大不是矣!徐嗣曾着傳旨申飭。閩省民俗剽悍,盜劫頻聞;正應嚴加懲治,以儆奸玩。從前降旨將情有可原擬斬減等之夥盜,定爲監候三年再行發遣,已屬法外施仁;若將行劫多次、聞拏自首之犯亦照此例概行免死,則盜犯何以示儆!徐嗣曾所奏二條,俱屬錯謬,斷不可行!將此傳諭知之』。

五十五年二月,奏『臺灣獅子等社生番頭目十二名,均願赴京叩祝萬壽』。諭曰:『該生番等畏威懷德,馴化歸誠;聯名籲懇叩釐,洵爲好事!徐嗣曾見已派令八月來京祝嘏,即着該撫帶同各番目起身,務於七月二十以內前赴熱河瞻覲』。六月,奏『臺灣生番進京恭祝萬壽,臣遵首帶領,即日起程』。報聞。十一月,自京回任,在山東臺莊地方病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百八十六(「疆臣」三十八)。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十(中)

萬鍾傑

孫永清

鄂輝

成林

覺羅琅玕

楊遇春

趙翼

陳慶

藍元枚

宗室恆瑞

黃仕簡(子秉淳)

普爾普

尹德禧

奎林

張芝元

梁朝桂

海蘭察

任承恩

丁朝雄

陸廷柱

舒亮

蔡攀龍

博斌

格繃額

鄭國卿

普吉保

哈當阿

翁果爾海

岱森保

潘韜(子汝渭)

薩克丹布(子格布舍)

阿哈保

碩雲保

永慶

額勒登保

特克什布

春寧

海興阿

穆克登阿

布當阿

萬鍾傑

萬鍾傑,字汝興,號荔村;昆明人。乾隆乙酉,選拔;歷官福建按察使,加布政使銜。

負性倜儻,天資警敏。幼肄業五華書院,與錢南園齊名。自服官湖北公安及洊升監司,所至有聲。屢辦軍需,悉能綜理得宜。臺灣林爽文倡亂,由南昌太守特簡興泉永道;大兵駱驛渡洋,督辦糧餉轉輸。後大兵已撤,餘黨未靖,當路重其才,奏調臺灣道;撫綏緝捕,事事不遺餘力。奉旨:『加按察使銜。凡獲巨盜,會同總兵審辦得實具奏後,即行正法;着爲令』。旋晉閩臬,仍留臺灣;繼加布政使銜。

以母艱,歸裏。病卒,未竟其用。

——右「滇系小傅」,師範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八十六(「疆臣」三十八「補錄」)。

孫永清

孫永清,江蘇無錫人。乾隆三十三年舉人;三十四年會試,取授內閣中書。三十九年正年,遷侍續。四十四年十月,轉刑部郎中。十二月,擢江西道監察御史。四十五年四月,起遷左副都御史。

八月,授貴州布政使。四十七年四月,奏『黔省柞子廠產黑鉛,向例以二成抽課;餘給價官賣,撥供京局鼓鑄。嗣因鉛少,歸湖南辦解。上年察覈情形,將鉛四成通商,爐戶得沾微利,踊躍攻採,獲鉛較旺,得課餘鉛三十餘萬斤。查各省鼓鑄雖改用白鉛,而直隸、山西各省尚用黔鉛,每年撥五萬餘斤解楚備購。若遇添辦,須奉文增撥,必致遲延。請添撥十萬斤解楚,存局以備。如鉛廠更旺,仍請復解京舊額』。得旨嘉獎。四十九年二月,署撫篆。三月,奏『黔省黑鉛向於四川永寧縣設局,委員經管收發。自柞子廠至永寧十四站,山路崎嶇,臨期挽運非易。查黑鉛自四成通商後,廠旺課增,連前共得課餘鉛三百餘萬斤;與其臨時趕運,不如寬爲存貯。請每年預撥五十萬斤赴永,作爲底鉛;按年就近撥運』。疏入,報聞。

五十年正月,擢廣西巡撫。十一月,奏審參革新寧州知州金■〈土白〉等拖延西稅一案,劾前署鹽道臬司杜琮、前任鹽道周延俊扶同捏報全完;議杜琮等革職。永清以到任盤查,未將捏報情弊查出,自請議處;部議降三級調用,奉旨從寬留任。五十一年六月,奏『賀縣、宜山、河池、博白等四州縣積欠地丁正耗銀四百八十兩零、本色糧米四十四石,每年奏銷時,累任牧令因爲數無多,墊解買補,具報全完。見曉諭欠戶,限三個月完繳,歸公充用』。報聞。七月,奏『柳州府屬羅城縣之三防塘,與貴州交界;泗城府屬之八渡墟,與雲南接壤:均萬山環錯,猺獞雜處,近復商賈雲集。原設之通道、潞城二巡檢與該處窵遠,且微員不足彈壓。若各設主簿一員,職分稍優。請將通道司巡檢裁汰,於適中改設主簿一,作爲三防塘主簿。其潞城司地當孔道,巡檢未便裁汰;查果化土州原設吏目可裁,於八渡墟地方設主簿一,作爲八渡墟主簿』。議行。五十年九月,奏『粵西官兵渡臺剿賊,應備棉衣禦寒。臣接準諮調,即飭臨桂等縣勒限趕製,點送出境,按名散給。查出徵例:馬兵準賞銀十兩、借十兩,步兵賞六兩、借六兩。茲查照督臣孫士毅奏明廣東調撥徵兵例賞銀一項,俟到臺後,如果出力,聽將軍、參贊隨時酌賞;見在無分馬、步,於借項下每名準給銀三兩,扣存三兩留爲製衣之用』。報聞。十月,諭曰:『臺灣自逆匪林爽文滋事以來,節經降旨令各省撥米及添調兵丁前往接應。見據各該督、撫先後奏到,連閩米石及調赴兵丁俱各妥爲辦理,隨到隨行,甚爲妥速。孫永清着交部議敘』。部議加一級。旋奏『佐雜人員大銜借補小缺,向未分其差等,予以限制。銜大者概準借補,於階級無所區別,佔職亦有偏枯。查司、道、府屬有經歷、理問、照磨、知事等官稱,首領州同、州判、縣丞、主簿等官稱,佐貳巡檢、吏目、典史、閘官、河泊大使、驛丞等官稱;雜職階級,本屬分明。請首領、佐貳祗準於首領、佐貳中借補,不得佔佐雜缺;從九品巡檢、吏目,準借補典史等官』。下部議奏。旋議:『從六品、正七品、從八品之首領、佐貳,準借補至從八品布政使照磨等缺爲止;從八品之按察使知事等官,準借補至從九品倉大使等缺爲止;正九品之按察使照磨等官,準借補至未入流縣倉大使等缺爲止』。上從之。十二月,奏歸順州知州陳章升署百色同知摺內,欃入奏明動支耗羨銀兩;其陳章參罰清單,又另摺具奏:前後舛錯。傳旨申飭。旋因赴京陛見,將年終匯奏事件交護撫藩司虔禮賓陳奏;上以其藉端推諉,交部嚴察議奏。部議降一級調用;命降三級,改爲留任。五十三年二月,奏『藤縣監有行劫事主黎秉舉案內夥盜梁美煥並另案擬杖賊犯何柏於正月初一日夜乘間穴牆而逃,旋先後拏獲,將梁美煥恭請正命正法、何柏擬絞監候』。諭曰:『孫永清奏「拏獲越獄監犯審明辦理」一摺內稱:「梁美煥系在外接贓行劫夥盜,膽敢越獄脫逃,審明後即恭請王命正法;何柏之罪僅止「杖笞」,應照新例,原擬軍流以下無論原犯罪名,擬絞監候」等語;所擬殊屬過當。越獄監犯,固宜嚴示懲儆;但其中情罪,亦有不同。如羈禁囚犯膽敢反獄、劫獄,執持器械拒傷禁卒;或裏應外合,糾夥同逃,即屬亂民。一經拏獲,其爲首者自應立正刑誅。爲從之犯,即問擬死罪,亦當聽候部議或入於情實辦理:方足以儆兇悍。若監禁之徒畏死幸生,希圖兔脫或刨穵壁洞、扒越圍牆,只僥倖苟免性命,與公然逞兇殺傷禁卒、糾夥衝出者有間。此等越獄之犯,自不得與反獄、劫獄者一律科罪。若因其同系在獄脫逃,不爲區別,則越獄者既概置以重典,而於情節強橫、反獄劫獄者其罪無可復加,未足以昭平允。自應將爲首者問擬情實、爲從者酌予擬緩,方無畸重畸輕之弊。今孫永清所奏梁美煥一犯,系在獄撬脫木柵、穴牆鑽出,非反獄、劫獄可比。該撫乃於拏獲時即問擬斬決,亦應奏明,俟接到部覆再行處決;乃即請王命正法,辦理實失之太過。若各該督、撫於此等案犯概如此辦,必有橫議。今之督、撫,皆好殺弄權者;況執法用刑,各有輕重緩急。如見在閩省辦理漳浦焚搶匪徒,該督李侍堯於拏獲審明後,將案內要犯一面正法、一面奏聞;原因臺灣正在剿捕匪徒之際,而漳浦匪徒輒思乘間竊發,並冒稱「林爽文夥黨」恐嚇居民,以爲內外響應之計,此而不速正典刑,何以消亂萌而戢奸宄。又如從前粵省菱塘沙灣一案,皆系海洋巨盜,積年糾夥肆劫;一經拏獲到案,亦自當決不待時,立置重典。今此等越獄重犯,與倡亂奸民、強劫大盜情罪有間;又何迫不及待而遽請王命,即行正法耶!前次刑部所定,如在監脫逃人犯只有越獄之例,而於越獄人犯與反獄、劫獄者並未分晰,條例本未周到。着該部即將越獄人犯與反獄、劫獄應如何酌核情罪分別定擬之處?悉心妥議具奏。所有孫永清摺內所奏何柏一犯,即照見定之例核擬』。旋以失察監犯越獄,降一級留任。十一月,大兵剿安南,永清駐劄南寧。旋奏:『太平府設立軍需局,委升任福建延建郡道陸有仁、太平府知府林虎榜經理。查太平爲出關門戶,軍需經過事宜,須該府督辦,勢難兼顧局務;桂林府知府查淳曾在四川辦理軍需,擬飭赴局辦事』。上嘉之。五十四年正月,奏『安南國王黎維祁復國,遣陪臣迎其母,委員沿途護送』。又奏:『查新安南陪臣,據稱該國王初復國,遠迎眷屬,除內地賞給衣服、行李,外無餘資;出關後日給之需,不無拮据。當將臣攜帶備賞錦緞、紬綾、布匹並銀四百兩,宣恩意賞給;該國王之母感泣,叩頭祗領』。尋奏:『此次官兵出關,火藥、鉛丸除隨營攜帶及陸續運送外,餘貯出關兩站之諒山境。一聞官兵至,黎城撤退,即於關防兵內抽派三百名,委參將王立功帶往接應;並將軍火、軍糧運進關口,自諒山至大營並無存貯軍火,惟糧石自數石至一、二千石不等。詢據管糧官稱:「事起倉猝,搬運無及;恐資寇食,即縱火焚燒」。至撤回東、西兩省兵五千餘,添撥各關隘防禦。關內各站均有存貯糧米,防兵可就近支食』。俱報聞。四月,諭曰:『孫永清自駐劄南寧以來,於彈壓邊關、籌辦糧餉等事,調處得宜,並無貽誤;甚屬出力。着加恩賞戴花翎』。六月,同兩廣總督福康安奏:『安南用兵,自上年起至本年事竣,關內外支放過銀一百萬兩零、米八萬餘石。此案起事時,本未籌及進兵;嗣督臣孫士毅統師出征,一切錢糧、物料,臣永清俱節省慎重辦理。惟爲期甚速,不無隨時變通。見在詳悉酌定章程,飭屬逐款詳核。凡動銀、米核與則例相符者,必查對底案,始準報銷;或有例準開銷而未經動用及實用之數比則例較少者,即照實用之數具報,不得因則例可援,稍任浮冒。此外,有軍行緊急必須略爲變通而核與成例不符者,即照例覈減,另行分別着落認賠』。上曰:「汝二人自不至此,以實爲之可也。屬員之弊,仍當防之』。九月,諭曰:『昨閱廣西秋審冊內,刑部由「緩決」改入「情實」者,共有三起。核其情節,如唐氏、鍾疏成尚在可緩可實之間。至船戶陳國漢因客民古功烈乘坐伊船,該犯見其行李沈重,起意圖財害命;乘古功烈睡熟,潛入艙內取古功烈枕邊之劍,因黑暗向摸頭顱,古功烈驚覺叫喊,該犯隨用劍破其胎膊,又因奪劍傷左右手指。雖古功烈叫喊、未致殞命,而陳國漢圖財謀害、摸劍向砍致傷其胎膊手指等處,已有致死之心。向來圖財害命已死者,定擬斬決;今古功烈傷而未死,亦當入於情實辦理。該撫何得定擬緩決!殊覺失之寬縱。孫永清着傅旨申飭』。十一月,奏『東蘭州安插臺灣投首鄭管、陳廷二犯,與流犯周亞卿等同逃;經兵役追拏,該犯乘小船順流而下,拏獲周亞卿一名,鄭管、陳廷持篙拒捕,被打落水,撈捕無獲。請將吏目繆晉階革職拏問,署知州黃圖革審』。諭:『從賊匪徒因投首免死,安插各省;地方官遇此等人犯,該撫等自應諄囑所屬時刻留心,嚴加防範,不容稍有疏縱。今鄭管等膽敢勾通流犯,結伴同逃,殊屬不法!該管官平日既不能嚴行管束,致匪犯脫逃;及追捕時又不能擒獲,打落水中復未撈獲屍身,安知非受賄縱放、裝點情節希圖了事?若不從嚴懲治,無以示儆。東蘭州吏目繆晉階,着革職拏問。知州黃圖僅予革職,不足蔽辜;着一併革職拏問。其該管道、府不能隨時稽查,漫無管束;非尋常翫忽可比。着交部嚴加議處。至巡撫、臬司不能督飭所屬防範匪徒,咎亦難辭;亦着交部議處』。部議降二級調用,得旨從寬留任。是月,奏『阮光平於十月馳赴黎城受封,請於來年三月進京叩祝萬壽,先遣陪臣齎表文、貢物赴京謝恩;已於十月十九日進關。臣飭令緩程前進,在太平、南寧一帶候旨』。報聞。時廣西學政潘曾起聲名平常,命永清據實查奏。尋奏:『潘曾起輕易喜怒,性情褊急,未愜士心。曾密飭提調等訪察,雖無營私實據,聲名實屬平常』。疏入,曾起交部嚴議。諭曰:『徐立綱、潘曾起學政任內聲名俱屬平常,業經先後降旨將徐立綱降補司務博士等官、潘曾起交部嚴議矣。巡撫與學政同在一省,其聲名優劣,平日斷無不知之理。乃陳用敷、孫永清並不及早據實劾參,及至朕降旨詢問,陳用敷則以「徐立綱初任聲名不好,原有風聞;自復任以來,考選尚屬公平」:模棱具奏。而孫永清則以「潘曾起性情不好,未愜士心」;委婉開脫:俱屬意有隱飾,厥罪維均。本應皆予降調;但孫永清辦理安南投誠一事尚屬妥協,明春阮光平到京親自入覲祝釐,仍須該撫在彼照料進關,若遽易生手,恐阮光平心存疑畏,是以將孫永清暫予留任。陳用敷,着降補奉天府府尹』。又諭曰:『前據孫永清奏「阮光平陪臣已於十月十九日進關」,自應一面具奏、一面令其迅速赴京,以遂其瞻覲之誠。若該陪臣於進關後即行起程,此時應早行至楚省,計距歲杪尚有月餘,儘可按程趕到;乃該撫轉令在太平、南寧一帶停待,候旨遵行,以致起程遲滯,計算程期年內竟不能趕到。孫永清何以糊塗、拘泥若此!着傳旨嚴行申飭;並着傳諭該撫務須飭知伴送委員加緊行走,並知照沿途經過地方預爲妥備,以期迅速遄行,即年內儹行不及,必須於明年鐙節前抵京,與外藩蒙古等一體入宴。孫永清若再不知奮勉,該陪臣等竟遲至鐙節後始行到京,恐該撫不能當此咎也』!旋偕福康安奏:『安南陪臣進京,見委右江道宋文型前往迎催;不拘何處相遇,令該貢使加緊行走』。諭曰:『前經降旨以阮光平膺受封爵,先遣陪臣恭齎表文、貢品赴京謝恩,其感忭實出至誠;自應即令迅速赴京。乃該撫轉令在太平、南寧一帶停待候旨,殊屬糊塗拘泥!此旨孫永清接奉後,僅與福康安會銜奏稱「就近委令右江道宋文型前往迎催,不拘何處相遇,即令該貢使等加緊遄行」;而於該撫何以令該貢使在鎮南關內停留拘泥糊塗之處,未經專摺具奏。豈於此等特旨飭詢事件,竟欲顢頇混過,置之不覆耶?着將此諭令知之』。十二月,奏『安南陪臣阮宏匡等於十一月二十九日到桂林省城,照例犒賞。十二月初一日,自省起程,計期於來年正月初十以前可趕到京』。諭曰:『該貢使等久已進關,若即起身前來,此時應行至直隸境,年內儘可從容趕到。今十二月初一日始自桂林起身,途中趕緊行走,雖可於明歲鐙節前到京,然令該陪臣等遄行前進,長途究屬勞頓。此皆由孫永清拘泥糊塗,以致程期迫促;其咎實無可辭。前因該省學政潘曾起聲名平常,孫永清並不據實劾參、模棱具奏,本應治以欺罔之罪;特因辦理阮光平入覲一事尚系熟手,是以加恩暫予留任。今該撫照料貢使進京遲滯,及奉到前次訓飭諭旨,竟欲顢頇混過,並不專摺講罪,尤屬不合。孫永清着罰繳巡撫養廉一年,以示懲儆』。又諭曰:「潘曾起曾任貴州、廣西兩任學政,孫永清由貴州藩司擢任廣西巡撫,同任一處,更有何辭!乃該撫於上年陳奏,尚復含糊其詞,不即舉發。及朕有風聞,傳旨詢問,始行劾參;猶復委婉開脫,實屬有心欺蔽矣。又安南貢使久已進關,孫永清並不即令起程,轉於南寧一帶遲延停待。直至十二月初間,甫自桂林起身,計算程期斷不能於年前趕到;即使明年鐙節前可以到京,然使該陪臣等儹程前進,長途不無勞頓,究由該撫拘泥所致。孫永清於巡撫任內屢次謬誤,前巳罰繳巡撫養廉一年,不足蔽辜;着再加罰養廉一年,以爲封疆大吏遲延瞻徇者戒』。五十五年正月,奏「屬員賢否」摺,——系年底應奏之件,遲至鐙節前始行具奏;命傳旨申飭。又奏:『安南國王阮光平奉到欽頒印信並續奉御賜詩章,遣陪臣恭齎表文、貢物謝恩,約計正月杪抵關。貢物應否賞收、令陪臣赴京之處?請旨遵行』。諭曰:『阮光平祗領印信、詩章,備深感激,遣使臣具奏陳貢,系出至誠;自應令該陪臣赴京,將貢物賞收。孫永清又何必奏請訓示,始行遵辦!此次貢使總令按站略速行走,不必似前次之儹程太速,致多勞頓也』。又奏:『太平、南寧、鎮安三府所轄關隘,與安南接壤。見因邊務告竣,辦理善後事宜,於龍憑、道纛、鎮安相近關隘適中處,抽撥左、右江鎮標及新太、隆林、思恩等協營弁兵分隸龍憑、馗纛二營管轄,以資巡防;並將沿邊各隘立柵開壕、添建新舍,飭新撥弁兵協同舊防兵勇分佈稽查,禁止偷越及私販違禁貨物出口。各弁兵巡查無懈,邊近寧貼』。報聞。又同福康安奏核辦軍需實用銀米,按款分案瀚銷;又奏:『從前留辦軍需局之升任福建道員陸有仁熟悉款項,經臣等於撤兵後留省督辦報銷;俟全案完結,給諮送部引見。又州同於瑗因公部議降調,曾隨孫士毅出關;崇山縣典史劉影丁憂離任,臣因其熟悉邊情,酌留辦事。該二員於撤兵後,在省局幫辦報銷,均奮勉出力。可否仰懇聖恩,於瑗照所降之級留粵差遣,劉影俟服闋後仍赴粵委用,遇相當之缺諮補』。報允。旋因留禁按察司監斬犯覃大成自縊身死,擬司獄許廷煌罪不如例,永清降三級留任。三月,奏『安南國王阮光平奉到欽頒時憲書並「開關通市」恩旨,具表陳謝;由驛奏呈御覽』。報聞。四月,偕福康安奏:『阮光平進京恭祝萬壽,於三月二十九日起身、四月十五日進關;親子阮光垂、陪臣吳文楚依戀情深,必欲隨同入覲』。並將阮光平表文進呈。得旨褒嘉。

六月,卒;諭曰:『廣西巡撫孫永清見在病故,所有任內隆革、罰俸處分,俱着加恩寬免』。

——右「國史館本傅」。

安南諸大校莫、黎、鄭、阮諸姓相吞噬久矣。先是,黎氏殘莫氏而據其國,其臣鄭檢尋篡奪。阮惠誅鄭,並逐黎氏。乾隆二十去年,黎維祁璥關求內附。時高宗純皇帝巳遣福公康安總督兩粵,將議討;君爲廣西巡撫,密陳曰:『黎、阮相吞噬,外夷之常。聞安南深懾天威,可以折棰使也』。福公然之。阮惠果悔罪自陳,乞效職貢。恭遇高宗八旬萬壽,入覲。既至,請用中國冠服;上益嘉之,賜名「光平」。禮成而還。

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反,調廣西兵合剿;君往駐梧州,擇勇銳者勞遣之,士氣騰湧。臺灣平,福公謂:『是役也,得廣西槍兵之力爲多』。

——右「測言」,張維屏錄。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八十七(「疆臣」三十九)。

鄂輝

鄂輝,滿洲正白旗人;姓碧魯。乾隆三十六年,由前鋒校分發四川試用守備。三十七年,署建昌鎮越雋營守備。三十八年六月,隨將軍阿桂攻剿金川;敘功,賞戴花翎,擢甯越營都司。三十九年八月,擢廣東潮州鎮遊擊。四十年五月,擢湖北興國營參將。四十一年,擢貴州上江協副將。四十二年四月,調成都將軍標中軍副將。四十五年。擢四川建昌鎮總兵。四十六年五月,隨大學士阿桂進剿蘭州逆回,賞「法什尚阿」巴圖魯名號。四十八年六月,擢雲南提督。五十一年三月,調成都將軍。十一月,奏言:『新疆屯練民戶承墾地畝,原借牛價、口糧,請寬限徵還』。得旨豁免。

五十二年正月,署四川總督。八月,將軍福康安剿臺灣逆匪,鄂輝奉調帶領四川屯練降番赴閩。十月,得旨:『鄂輝久歷行陣,于軍旅較爲諳習。着授爲參贊,協同福康安悉心籌辦進剿』。十一月,隨福康安渡海,由鹿仔港赴援諸羅;鄂輝堵截東莊溪橋,攻克牛椆山、竹柵,諸羅圍解。追至大排竹,痛殲之。及我軍進偪斗六門,賊衆從山上撲殺;鄂輝分領兵練衝截之,賊奔逸。進攻大埔林、大埔尾二莊,殺獲無數,賊潰。首逆林爽文由大里杙逃入內山番界,鄂輝同各將弁追至集埔;五十三年正月,擒獲之。上以鄂輝等勇略最着,令臺灣郡城及嘉義縣建祠塑像。並命畫像紫光閣;御製贊曰:『無前出力,屯練之兵;將軍鄂輝,實率以行。覆穴摧壘,到處功成;勇而有謀,覃國之英』。敘功,賞雙眼花翎、雲騎尉世職。七月,詣熱河陛見。

旋迴任時,巴勒布滋擾西藏,搶佔濟嚨、聶拉木等處;上命鄂輝馳驛抵川,與提督成德帶兵赴剿。覆命侍郎巴忠馳赴後藏,偕鄂輝等查辦。九月,諭曰:『據慶林奏「賊匪紛紛退去」,自系聞知內地大兵將到,預爲奔竄之計。鄂輝、成德正應會合兵力,趕緊行走,乘勝追殺;斷斷不可因有賊匪敗逃信息,進兵稍緩,又致遲誤事機也』。十月,諭曰:『昨據成德奏:「仲巴呼圖克圖與章嘉呼圖克圖私自差人與賊衆說和」;鄂輝摺內於講和一事竟未提及,未免稍存將就完事之見。巴勒布賊衆擅敢侵犯後藏邊界,業經內地派兵前往。若不示以兵威,將來大兵全撤,設復潛來滋擾,勢必紛紛徵調,疲於奔走;尚覆成何事體!鄂輝等若尚能趕上、痛加殲戮,固屬甚善;倘賊去已遠,不值爲窮迫之計,亦應將巴勒布附近邊界奪取一、二處,使之震懾乞降,方能蕆事。鄂輝等不可不遵照妥辦也』。五十四年六月,鄂輝偕成德、巴忠、舒濂、普福等奏收復巴勒布侵佔藏地設站定界事宜:『一、前藏向駐綠營官兵五百十員名,見有駐藏大臣管轄;其扎什倫布地方,亦應酌撥綠營官兵分駐。請於察木多抽撥外委一員、兵六十名,江卡抽撥兵三十名,碩板多抽撥都司一員、兵二十名,前藏抽撥兵四十名;以上四處共抽撥兵一百五十名,即令抽撥之都司、外委管領,移駐後藏。於馬兵內挑拔二名作爲軍功外委,管束兵丁。再,後藏既移駐官兵,由後藏至前藏一路應分立塘汛十三處,以唐古忒番兵安設;每塘挑選附近番兵四、五名,並交噶布倫等辦給口糧,均令駐防後藏都司隨時稽查管束。一、拉子地方請添設唐古忒番兵二百名,並添第巴二名管領;按年一次更換。至脅噶爾番兵亦不敷防守,請於拉子防兵內撥出三十名,安置脅噶爾地方。其藩喀一處,距拉子不遠;亦即於防兵內撥出三十名,輪赴該處巡哨。再,宗喀、聶拉木、濟嚨等處遠在極邊,其緊要處所仍須修砌卡隘堅碉,以實瞭望而嚴防守。一、西藏官兵以耕牧爲生,見飭噶布倫等按寨落名號,編定數目;前藏派唐古忒兵八百名、後藏四百名,於每歲九月望後操演至十月底止,隨同綠營駐防,一體練習。至操演槍箭,於綠營內挑取千把、弁兵數十名充爲教習,令其分領番兵遂日操演。唐古忒兵向無錢糧,令定於派出操演日期至散操日止,令噶布倫等酌給口糧。又達木兵向駐達木角地方,換班應差;令並歸操演番兵內一體教習,仍照舊令達賴喇嘛月給口糧。又查達賴喇嘛山上舊存大小鐵炮二十餘位,請編定號數,令綠營兵帶領番兵演習施放。一、請於秋收後,查明稞麥時值,動項發交該噶布倫等在附近各處買稞麥三千石,交駐藏糧員於扎什倫布城內建倉收貯。俟採買二年後,按年出陳易新,以六千石常貯爲額。至拉里、察木多、巴塘、裏塘四處糧臺,皆有糧員:而察木多尤爲川藏居中之地方,請一體儲備。一、西藏各寨落設立第巴管理,缺分甚多;其間美惡不齊,然皆有應辦事件。請令噶布倫等:嗣後無論缺分,一體補放;務令該第巴親往照料,不許擅差家丁代往差遣。堪布囊蘇赴京進貢並赴打箭爐辦茶,皆系經行內地,往返需時;請嗣後均由駐藏大臣會同達賴喇嘛及噶布倫等揀選妥人、給與護牌,將需用夫馬酌定數目,註明沿途照給,以杜需索。一、駐藏大臣,應於二人內按年分爲兩次輪赴後藏巡查之便,親加操演,分別勸懲。至藏衆散居各處,耳目難周,該處有噶布倫四人管理地方事務;嗣後請於四人內每年輸派一人,於春秋隙時親往稽查。一、從前駐藏大臣,同居一處;自珠爾默特納木扎勒滋事後,房屋入官,始行分駐。查前藏之撒木珠康撤爾住房,即系從前珠爾默特納木扎勒舊居;其地房屋寬敞,足敷駐藏大臣二人分駐。且同居一處,遇有公事,即可隨時商辦。一、西藏貿易外番,必須老成謹慎之第巴協同該處頭目專管卡契回民及巴勒布,平日悉心撫馭,不許互相欺壓爭競,以便秉公調處;仍責令噶布倫等隨時訪察,倘有第巴頭人及官弁兵役倚勢強買、苦累地方,即稟駐藏大臣拏究。一、向來西藏遇有訟事,系歸管理刑法頭人朗仔轄聽斷,俱照夷例分別重輕,罰以金、銀、牛、馬,減免完結;恐有高下等弊。見在告知達賴喇嘛及噶布倫等:凡有關涉漢、回、外番等事,均令朗仔轄呈報,揀員會同審理。一、聶拉木、濟嚨、緘峽三處均與巴勒布連界,邇來販運日多;巴勒布駝載貨物來藏貿易者,第巴收稅加至十分之一,易致爭執。以後止準減半收取,並令勒碑界所,長遠遵循。一、西藏鹽斤於沙中刨出,本不潔淨;應即扼出時,交該處第巴查驗鹽斤成色、酌中定價,毋許故昂,任意勒買。一、駐藏大臣衙門向挑官兵應役,均無定額;將備以下,從而效尤。應酌定名數,按期更換。至駐藏大臣差遣官兵赴省制辦賞號之事,有曠操防;應諮明本省總督飭有司代辦,遇便帶藏。並飭禁兵丁僱役番婦,以肅營伍。一、西藏噶布倫、戴繃、第巴等缺,辦理地方、管束兵民均關緊要。遇有缺出,應於誠實勤妥子弟中慎選承充。至第巴營官、商車、特巴等不下二、三百缺,逐一奏補,未免過繁。應請將大處緊要地方缺出,調驗補放;其偏遠第巴等缺出,仍令達賴喇嘛自行選擇。一、理藩院司員並駐藏遊擊,向未議給關防;懇敕部鑄給「辦理藏番事務章京關防」一顆、「駐藏遊擊關防」一顆,俾辦事呼應較靈。一、宗喀、濟嚨、聶拉木等處爲巴勒布往來門戶,收稅、行鹽等事均關緊要。見在噶布倫揀派第巴三人分頭安設,又選老成能事戴繃駐劄脅勒爾地方,統轉宗喀、濟嚨、聶拉木三處就近稽查,其缺較爲繁重。請照阿哩第巴之例,由部發給號紙,以專責成。一、從前解赴打箭爐口外兵餉皆系元寶,迨後只解碎銀。但自省至藏,萬里崎嶇;倘有拼失,各站易於推卸。況番地買賣交易,均以元寶成色爲足;請嗣後仍照舊以元寶起運。一、西藏向有賞需一項,系蒙皇上軫念達木官兵素無錢糧,將三十九族每年所交例馬銀三百九十餘兩買辦緞、布、姻、茶、銀牌,按年獎賞一次;此外,並無別款。今既添設唐古忒番兵按期操演,經駐藏大臣親查;自當照例獎賞。請於川省間款內加給銀五百兩,飭辦緞、布、姻、茶、銀牌等項備賞。一、口外至西藏一切事務,向歸駐藏大臣管理。但裏塘、巴塘與川省較近,皆有土司管理,原非西藏所屬;應劃分總理。請自南墩迤西一路凡屬西藏所管之地,照舊歸駐藏大臣管理;其巴塘迤東士司地方,歸川省將軍、督提衙門就近管理。至江卡、乍了、察木多並移駐後藏各營汛臺站,統歸駐藏大臣總理。其巴塘、裏塘安設塘汛官兵,就近歸和卓協副將兼轄。一、打箭爐出口以至西藏,向於文職內派委州縣丞倅、武職內揀派遊擊、都司、守備、千總分駐辦理,三年一次更換。該文武等官員遠役三年,往返將及四載;向來期滿,並無保題升轉之途。嗣後請令駐藏大臣照「金川營屯各員三年期滿,出具考語,奏明諮送本省將軍、督、提考察保題,仍照邊俸報滿」之例,一體升用。其駐防官兵遇換斑之期,亦須選派妥幹,以資防守』。奏入,下軍機大臣議行。九月,鄂輝偕成德、舒濂、普福等奏:『巴勒布貢使沿途行走安靜,自藏起程,妥爲照料前進』。五十五年,前藏達賴喇嘛之弟商卓特巴等在各商上漁利無弊;四月,命鄂輝赴藏查辦。旋鞫實,以商卓特巴等解京治罪。十月,擢四川總督。五十六年,廓爾喀侵佔聶拉木、濟嚨、定日等處;九月,鄂輝偕提督成德帶兵進剿。先是,巴忠以駐藏大臣專擅藏務,又素諳唐古忒言語,因授意噶布倫丹津班珠爾與廓爾喀定議,歲給元寶三百錠,令退還侵地;鄂輝等遂藉是議和蕆事。嗣因後藏掯不給銀,復致侵擾。事聞,巴忠畏罪自盡;命鄂輝迅速進兵,立功自贖。十月,奏言:『賊匪業已敗回,不過在濟嚨、聶拉木一帶觀望拒守。俟與成德抵藏,設法攻取』。諭曰:『賊匪見在濟嚨、聶拉木一帶,正可帶兵星馳赴藏,痛殲賊衆。鄂輝身爲總督,應將成德行程遲緩奏參;星速趕上,奮力剿戮。乃計不出此,坐失機會!且鄂輝等身在中途,賊匪於搶掠後早經飽載而歸,安得大言不慚,爲此「賊匪敗回」之語!着傳旨申飭』。命將軍福康安由青海抵藏督兵;諭曰:『上次廓爾喀因鹽稅細務,與唐古忒人等爭執;鄂輝聽從巴忠謬爲辦理,以致復滋事端。朕格外加恩,不即問罪,仍令帶兵赴藏,立功自贖;理應加倍奮勉,剋期抵藏。乃竟濡滯不前,坐失機會;其錯謬甚大。鄂輝着革去總督;賞給副都統銜,駐藏辦事,聽候福康安調度差遣』。五十七年二月,鄂輝偕成德等攻克聶拉木寨賊匪;及福康安抵藏,鄂輝督辦糧運。七月,奏言:『沿途查催定日一路糧石,馳往聶拉木接濟成德』。上嘉之。十月,工部尚書和琳奏參鄂輝積壓糧運並壓閣廓爾喀表章、貢物;諭曰:『鄂輝於糧運積壓,姑念伊系總辦之員,彼時又赴聶拉木一帶查催,勢難兼顧;尚非有心玩誤。而廓爾喀呈進表貢匿不具奏,鄂輝之罪,實在於此。邊外重務,竟敢壅於上聞;此而不嚴行查辦,何以肅政治而飭官常!着將鄂輝革職,交福康安嚴切跟究』。旋福康安奏言:『鄂輝因貢品較少,不合體制,先發檄駁斥。擬俟廓爾喀貢使到來再辦;但未能先行具奏』。命解回前藏,永遠枷號。五十八年,帶罪回京,賞拜唐阿。

六十年四月,加員外郎銜,擢熱河總管。嘉應元年二月,賞給三等侍衛,馳赴荊州軍營協剿邪匪。三月,賞頭等侍衛。四月,賞副都統銜。八月,調赴湖南軍營剿捕苗匪。九月,永保奏:『鄂輝剿除鍾祥邪匪,奮勇殺賊』;命加太子少保並都統銜,授湖南提督。十月,抵湖南大壩角軍營。十一月,率兵由老石溝山粱攻克平隴寨。旋進佔養兵塘山樑;德楞泰爲右路,攻克菜衝、土貫、坡湖、耳坳等處石卡,進偪平隴後山,復奪據馬頭山餘錦坡賊卡。十二月,由貴魚坡下溝深入,繞出石隆山後,扼要圍裹,與領侍衛內大臣一等威勇侯額勒登保等併力攻克,斬首逆石柳鄧、擒獲石老喬。蕆功,予三等男爵。二年正月,督兵擒獲吳廷義並各寨賊目。旋留幹州查辦餘匪、開通道路,辦理撤兵善後各事宜。

九月,擢雲貴總督。十二月,抵黔;撫剿狆苗並搜查安順、興義及馬乃、屯鑼、鍋背松等處苗黨。均得旨交部議敘。

三年六月,卒;遺疏入,諭曰:『鄂輝自擢授雲貴總督以來,辦理苗疆軍務一切事宜,奮勉妥協。着加恩入祀賢良祠。其前賞三等男爵,即着伊長子鄂彌善承襲』。賜卹如例,諡「恪靖」。四年十月,以鄂輝前在湖北辦理教匪時于軍需項內得受饋送銀四千兩;命撤出賢良祠。子鄂彌善,見襲男爵。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八十九(「疆臣」四十一)。

成林

成林,伊爾根覺羅氏;鑲藍旗滿洲人。乾隆四十五年,由廩生者取內閣中書。四十七年,升侍讀。四十八年,遷戶部員外郎。五十二年,隨大學士公福康安赴臺灣軍營剿賊有功,賞戴花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九十二(「疆臣」四十四)。

覺羅琅玕

覺羅琅玕,正藍旗人。由覺羅學生,捐納筆帖式;升盛京戶部主事,旋擢刑部員外郎。乾隆四十六年五月,遷本部郎中。四十八年,擢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十二月,授江蘇按察使。五十年四月,擢刑部右侍郎。

五十一年九月,授浙江巡撫。先是,杭州、嘉興、寧波、台州、金華、溫州等府以沿海沙漲地畝,積年民竈互控未結者,百有六案;琅玕到任後,辦理完竣。五十二年,以臺匪林爽文滋事,閩督李侍堯集兵進剿;札商到浙,令豫籌糧餉十餘萬石。琅玕以爲若由陸運,腳費浩繁,且延時日,不若海運爲便;飭藩司於乍浦、寧波、溫州海口附近府屬共撥榖十六萬石,豫爲碾備。又以海運全資風力,夏至後南風當令,恐有遲滯;復飭各府再分動倉榖四萬石、輾米二萬石,僱覓堅固船隻,分行裝載,派各府營弁趕緊運兌。奏入,上嘉之。五十三年正月,因總兵柴大紀各劣款,琅玕告知德成,並不自行陳奏,及降旨詢問、始將風聞之處奏聞;又因溫州洋麪解閩官錢被劫,地方官諱盜不報:先後交部嚴議。議上,奉旨免其革任。五十四年四月,奏言:『浙省沿海範公塘舊設石壩十一座,一遇潮水猛湧之時,易損難修。不若柴盤頭一項釘木作椿,根腳相宜;雖風潮大汛,可無衝散之虞。請於見在石壩已經衝損者,即行改建柴盤頭;其尚屬堅固者,俟於應行修築時一體改建』。得旨:『如所議行』。五月,因寧海營建跳汛洋麪船戶葉如玉、周加貴等漁船盜殺多命,經總督伍拉納奏參琅玕未經入告;嚴飭之。旋以琅玕鞫訊疏防各官未能明允,復令詳查具奏。尋審明葉如玉等赴汛喊稟時,署守備姜起榮在雞籠山巡洋。葉如玉等在寧海縣請代書王榮文作詞欲赴汛官告理,憚於回程迂遠;從榮文謀,裝敘守備不肯收辦情節,在營、縣呈報。參將愛新泰接收呈詞,未及傳訊,郎通報總兵劉文敏;總兵一面呈報提督,一面行文嚴查。琅玕審明後,未將添捏情節之代書照例治罪、被人誣告之姜起榮奏請開復,並將愛新泰、姜起榮定以發遣伊犁,總兵劉文敏擬以軍臺效力。奉上諭飭駁,敕部嚴議。部議革任,上寬之;旋自請罰銀三萬兩。十月,又以失察閩民黃崑山商船在洋被盜並殺傷附船回營兵丁,部議革任;仍寬之。復以琅玕撥運閩省軍餉米石,辦理妥速;命交部甄敘。十一月,撥寶淅局錢文,委員運往上海附搭米船解閩應用;上以其奮勉急公、實心任事,再予甄敘。五十五年六月,兼署杭州織造並南、北兩關榷務。時安南夷人遭風到浙,琅玕與司、道捐廉起屋四十五間,妥爲安插;並以該夷無生計產業,以杭、紹二府入官沙地分給該夷人永遠養贍。上嘉之。先是,嘉善縣糧戶因糧書浮收舞弊,赴京呈控;有旨令伍拉納訪查。嗣經查明,並有嘉、秀二縣書吏舞弊。琅玕自以不能督除漕弊,奏請革任;諭曰:『琅玕既屢獲愆尤,又不能力除積弊;且浙江巡撫兼綜鹽、漕,事務繁劇,琅玕才具中平,亦難勝任。着賞給頭等侍衛職銜,前往哈密辦事』。九月,因藩司顧學潮患病遲參,嚴飭之;並令自行議罪。尋請繳銀四萬兩;復以撫浙時所屬漕務不能督飭妥協,再請繳銀三萬兩。五十六年正月,又以撫浙時其海塘工程被風潮衝損,並未親往查勘,僅將應修之工入於七、八兩月沙水情形摺內修辦;命撫臣福崧查明迅速興修,仍令琅玕照數賠出。十二月,經福崧查明入奏;諭曰:『最要各工應賠銀八萬九千六百六十兩零,着琅玕賠五成;次要各工應賠銀十三萬七千六百五十一兩零,亦着賠五成。從前自行議罪應交海塘內務府銀兩尚未完銀八萬兩,着概行寬免;令其專力措繳見在應賠之項,毋得遲延幹咎』。是月,調葉爾羌辦事大臣。

六十年五月,調喀什噶爾參贊大臣。嘉慶元年三月,因庫車辦事大臣伊桑阿等奏『葉爾羌商人戴侍經私將玉器販往內地案內,審出從前琅玕家人穆特赫亦有託帶』;命解任,來京備質。九月,諭曰:『琅玕從前在葉爾羌因伊家人挾帶玉石案內,將伊解任:今將家人審詢,琅玕尚不知情。着賞給郎中銜,更換董椿,授爲避暑山莊總管;罰交郎中俸十年,以示儆戒』。二年六月,賞三等侍衛,充蒙古領隊大臣。四年十二月,授刑部右侍郎。

五年二月,授貴州巡撫。四月,請將應賠銀兩於巡撫養廉內每年坐扣一半。七月,因青苗滋事,督兵剿捕全行擒獲;命加總督銜,仍交部優敘,並免應賠銀一萬兩。十月,擢雲貴總督。六年五月,拏獲邊外焚搶土司夷寨之漢奸、夷人,分別辦理;上嘉之。先是,石峴苗匪滋事,雲南巡撫伊桑阿駐劄銅仁,並未親往軍營督辦;上命琅玕據實陳奏。嗣經初彭齡奏參伊桑阿各劣款,系琅玕告知之語;降旨交琅玕會同孫曰秉嚴審定擬具奏。八月,以琅玕覆奏不將伊桑阿劣款舉劾,並將伊未經親往石峴之處代爲申說:嚴飭之,並拔去花翎,降爲二品頂帶,暫留雲貴總督任。七年二月,維西廳■〈犭慄〉■〈犭粟〉夷人恆乍繃糾衆滋擾,臘者布從中主謀,並有禿樹、出亨二逆一同附合;提督烏大經等帶兵前往堵剿,琅玕亦派撥藤牌兵二百名馳赴查辦,復分派文武員弁在各要隘處所巡查防禦,並調土練協剿。嗣因維西附近剿散之賊,一半由山後潛赴康普,與恆乍繃、臘者布助惡拒守;一半折回樹苗、吉尾一路,乘空燒搶。遂飭總兵永明等帶兵勇擊殺,其山內藏匿之賊亦逐日搜捕,後路漸次肅清。其曾經順賊之■〈犭慄〉■〈犭粟〉、■〈犭麼〉■〈犭些〉各寨,經官兵剿捕,鹹知畏懼;潛出投營,情願效力殺賊。時猓黑復渡江滋擾,諭曰:『該匪想系風聞維西滋擾,乘間搶掠;見令提督烏大經速赴普洱督同總兵書成等搜剿,自不難剋期蕆事。琅玕不必分心兼顧,惟當專駐維西,一手剿盡』。五月,琅玕同署提督張玉龍等分派弁兵,先將呵喃多寨屯駐之賊前後夾攻,後將諸別古山內屯聚之賊設伏進攻,並將漢奸禿樹擊斃;其餘滋擾之處均有斬獲,且有畏懼來投者。時恆乍繃盤踞康普,糾衆滋擾;臘者布勾結多人,據守小維西抗拒官兵。經署提督張玉龍、署總兵永安帶兵進剿,攻克維西賊卡;並經投出之夷民禾總披結等乘臘者布敗回,設計縛獻。琅玕審明後,即將臘者布凌遲處死。奏入,諭曰:『琅玕此奏督兵剿辦■〈犭慄〉■〈犭粟〉,已將首逆臘者布生擒,辦理迅速。琅玕着先行賞還花翎,俟恆乍繃擒獲竣事後,再行加恩』。嗣因官兵攻克康普,將北路■〈犭慄〉匪除盡;命賞還頭品頂帶。六月,琅玕委守備李上林由葉枝向前攻偪、總兵張玉龍由康普前進,兩路官兵於洛通道塘會合一處,將投出難民妥爲安撫,維西北路疏通。恆乍繃逃至江外,將恆乍繃之父母、妻子拏獲。諭曰:『琅玕即可就勢完結,毋得遇事株連。其威遠猓黑既據稱人數無多,尚易蕆事;見值瘴盛之際,賊匪不能再出滋擾,我兵亦未便冒瘴進攻。自宜撤兵防堵,俟秋深再設法剿辦』。是月,琅玕馳抵劍川,分兵進攻吉尾、樹苗賊匪;又令參將成文、總兵永明等帶兵搜剿,並將投順夷民分別安插。因吉尾賊匪勢尤強橫,且山路處處可通,慮其逃入沿江一帶再有勾結;琅玕即駐劄劍川適中之地,督兵進攻,絕其後路。七月,琅玕督飭各路將弁分投搜捕,遂於樹苗、通甸、小川各處痛加剿洗;並將賊目漾黑等擒獲,分別斬首梟示。是時威遠猓匪復出滋擾,奏請剿辦,與琅玕前稱「猓匪經官兵痛剿之後已逃出,江外各處並無賊匪蹤跡」不符;奉上諭:『琅玕於■〈犭慄〉■〈犭粟〉一案辦理完畢後,即着前赴威遠一帶確查。倘系書成前此稟報「賊匪遠遁」之言有處捏情事,應即據實奏參』。並諭以『該夷等賊性兇頑,遇有滋事之時,自當隨案懲創。至既經懾伏之後,亦惟有就事完結;窮兵黷武,亦非善政。何忍殘害無知之人,邀功見好耶』!是月,官兵攻克回龍廠,並擒獲首逆親屬。八月,官兵圍剿工江山箐賊匪,將爲首賊目殲斃;其餘被脅■〈犭慄〉■〈犭粟〉,均乞降安插。九月,琅玕請將官兵分別撤留,並設法擒拏首逆恆乍繃;上以琅玕兼轄雲、貴兩省,事務較繁,命即回省。十一月,猓匪探知官兵已撤,乘江水淺涸,復行偷渡過江,勾結江內降■〈犭慄〉搶割稻榖、劫奪牲畜;上命琅玕等即將所撤官兵仍行截回,嚴飭將備兵勇迅速剿辦。十二月,琅玕復馳抵劍川軍營,擒獲首逆恆乍繃之妻舅喇叭正法。官兵分路將屯聚橋頭、溝巴、車窠、洛別古等處賊匪痛加圍剿,並將滋事賊目泥巴等擒斬;又派令將領分路挑蒐羅善、洛河、洛古、巨王門等處賊匪,多有斬獲。八年二月,奏言:『江內地勢散漫,自劍川而北至右枝、橋頭、巨甸、魯甸以至維西,約有五百餘里;自維西至吉尾,約有四百餘里;自吉尾至回龍廠,約有四、五百里。其間俱有■〈犭慄〉■〈犭粟〉居住,必須痛加搜剿,盡力掃除』。上諭令不可過江搜捕,恐該處夷衆驚疑;並以琅玕辦理■〈犭慄〉匪已及一載,尚未將首逆擒獲,因命永保接辦維西軍務、琅玕仍回省料理地方事務。嗣奏『分派將備等員在山內、江外砍樹扎筏,以作過江之勢;一面督兵剿殺,生擒漢奸張有斌等,審明正法。遂有江外拉噶洛等寨■〈犭慄〉■〈犭粟〉十二人過江跪地乞降,情願至江外堵拏恆乍繃。琅玕因於江內一帶脅以兵威,一面遣令順夷至江外各寨密行開導』。上因其辦理已略有頭緒,覆命永保即在省城任事,且不必前往軍營;仍諭琅玕務當倍如奮勉,妥速辦理,俾邊境就寧帖。琅玕即督率官兵搜捕三層巖等處賊窩,南塔一帶均就肅清。其隴戛一帶,夷人攜家乞降,將家口留營作質;仍回江外截拏首逆,並派撥夷勇前往兜圍。尋獲恆乍繃妻母、妻弟,復將恆乍繃助惡之女沙泥刷先及別的扒之胞兄黑藏扒等拏獲;嗣又生擒賊目別的扒並恆乍繃之兄烏恆布等家屬。九月,探知恆乍棚逃至棲施羅、兩箐交界雪山斗崖竹林內藏匿,成文率同守備羅倫、千總李元龍、張國相等分帶兵勇齊集崖下,乘其不備,奮勇而上;鄉勇頭禾君相併力將恆乍繃擒縛,當即凌遲臠割,該逆家屬俱正法。奏入,諭曰:『恆乍繃以邊地夷人,膽敢佈散妖言,勾結■〈犭慄〉匪乘機搶掠,至僞設頭目官名,不法已極!琅玕督率官兵剿捕幾及二年,雖稍爲遲延,節經殲除著名賊目;此時又復將該逆生擒,夥黨全行掃蕩,並無一名漏網。見在江內、江外俱就肅清,邊隅永靖:辦理甚爲妥協。琅玕着交部議敘』。是時,夷疆甫定,維西僻處邊隅,各種夷人雜居江內、江外,地勢綿長,查察難周。十二月,琅玕奏請『維西、麗江等五路設立頭人,懇恩賞終千、把頂帶,由該鎮、道發給執照、木戳,責成稽查約束』。奉命賞給把總、外委頂帶,並諭曰:『如果奮勉出力,着於年終奏請加恩。琅玕剿捕既竣,因維西協所管北路之阿海、洛古、南路之魯甸、拉撇等處及中甸一汛、鶴麗鎮屬之橋石、鼓九河等汛、劍川營屬之通甸、蘭州二汛,皆地處緊要,或原未設汛、或設汛而兵不敷防守;奏請裁馬改步,添兵八百名於阿海、洛古等處分別安設。

前琅玕在維西軍營,染受嘔吐之證,時發時止;九年六月,卒於官。諭曰:『雲貴總督琅玕自復任封疆以來,宣力邊陲;前曾辦理貴州石峴苗匪及雲南維西猓匪,俱有微勞。今因病身故,着加恩將伊任內處分概行開復。其應得卹典,着該衙門察例具奏』。尋賜諡『恪勤」。子覺羅毓芳,太常寺讀祝官。

——右「國史館本傅」。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九十二(「疆臣」四十四)。

楊遇春

道光十五年正月,太子太保、一等男、陝甘總督楊公以疾乞休,上念公曆事三朝,積勞成疾,既不忍違所請、尤不忍遽令公歸,諭令緩程赴京陛見。既見,晉封一等侯,敕在籍支食全棒。於其行也,賜七言律詩一首,親書於箑;所以寵嘉之者甚至。次年,上覆親書「福」、「壽」字,並頒內府人薓給公只領。十七年二月丙子,公薨;遺疏入,上震悼,晉贈太子太傅、兵部尚書,入祀賢良祠。發銀二千兩治喪,遣官諭祭。命禮臣易名,予諡「忠武」。

公諱遇春,世爲祟慶州人。明季避張獻忠亂,徙寧番衛之穆家堡。國朝康熙初年,高祖諱星祚,始返州治之白碾村居焉。曾祖諱宗顯,州學生;祖諱梅,州學生;考諱廷棟:自高祖以下,均贈光祿大夫。高祖妣、曾祖妣、祖妣、妣,均贈一品夫人。

公幼從家塾,受章句。嘗一就州試,謂此不足以發名成業;遂由武科,隸四川總督大將軍福公麾下,從翼長海公蘭察學將略。甘肅石峯堡、福建臺灣、廓爾喀三次軍功,洊升守備;苗疆軍功,洊升廣東羅定營副將。……

公崛起行間,自結主知。乾隆六十年,高宗純皇帝已賞公「勁勇」巴圖魯;及事仁宗睿皇帝,恩遇益隆。……

公生於乾隆二十五年(庚辰)十二月二十五日辰時,享年七十有八。夫人田氏——貤封振威將軍子華之女,封一品夫人;先公二年卒。子二人:長國佐,次國楨。……國佐、國楨奉行狀來請銘,銘曰:少年從徵,進不知退;拍馬橫矛,善穿賊隊。參贊戎機,克城賊潰;界以封疆,無慚簡在。御製像贊,天語煌煌;才全功立,得此益彰。元首明哉,股肱則良;嗚呼我公!邦家之光。

——右「墓誌銘」,李惺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九十二(「疆臣」四十四「補錄」)。

趙翼

嘉慶二十年秋九月,趙氏廷英昆仲等來金陵,乞撰其尊甫甌北先生墓誌。先生與予同裏,有姻聯,又爲詞館前輩;生平遊處甚熟,知其學行尤悉,不可以不敏辭。

按狀:先生姓趙氏,諱翼,字耘松,號甌北;常州府陽湖縣人。其先有名孟堙者,爲宋宗室;元末,官高郵州錄事;因家常州。五傳生敔,明景泰甲戌進士,歷山西、山東按察使;七傳生州,爲先生曾祖;生福臻、又名鬥煃,贈儒林郎,爲先生祖;生惟寬,贈中憲大夫,爲先生父;配丁太恭人,生先生及弟汝明、汝霖。趙氏遷常久,家中落;父中憲公以授徒爲生計。

先生生有異稟,三歲識字。十二歲爲科舉文,一日輒成七篇。時令甲末以詩試士,特好爲之;兼爲古文。十九歲,入縣學;遊學都門,才名動輦下。劉文正公時爲總憲,延至家纂修「宮史」。以直隸商籍入學,中乾隆十五年庚午科北榜舉人;補官學教習。十九年會試,中明通榜,用內閣中書、明年,補官。又明年,入直軍機;尹文端公、傅文忠公皆倚重先生。扈從行在,或伏地草奏,下筆千言,文不加點;一切應奉文字,非先生不辦。二十六年,中辛巳科進士,殿試呈卷第一;高宗皇帝以國朝以來陝西未有狀元,遂以第三卷互易,即王文端也。授翰林院編修。明年京察,一等記名。在翰林時,任撰文,修「通鹽輯覽」。壬午科,分校順天鄉試。乙酉科,爲順天武闈鄉試主考官。癸未、丙戌科,俱充會試同考官;得士尤盛。

三十一年冬,授廣西鎮安府知府。府境極邊,民淳訟簡;而常社倉榖有出輕入重之弊。粵民償榖,以竹筐以權代概;有司因購馬濟滇軍,別制大筐斂榖。事罷,遂以爲常;民苦之。先生開府倉,聽民用舊筐自權以納榖;於是民皆持羨榖以去,飲食醉飽,歡聲溢闤闠。屬城有控橫斂者,則縛其監倉奴及書吏,痛懲之;鎮安民由是感激。每出行,爭肩輿先生過其村;送歷他村,亦如之。老弱鐀餉雞豚、酒醴,先生辭之不得;無煩縣令供頓矣。其後有爲先生立生祠者,會以辦案不合總督李公侍堯意,幾被劾;適有特旨令先生赴滇參軍事。是時,明將軍瑞徵緬甸失事殉難,緬酋遣使求和;副將軍大學士阿公里袞奏其事,上不許。時阿文成公桂以總督來將軍,大兵停徵,奉命以偏師剿南坎、頓拐等處;兩將軍出行,令先生守大營護將印,一切緩急、應援皆得便宜行事。及大學士傅文忠公來滇經略兵事,議以大兵渡戛鳩江進剿——即大金江上流也;令提督以偏師五千從普洱進,遙爲聲援。先生謂戛鳩、普洱相去四千餘里,大兵既渡戛鳩之西,則偏師宜由江東岸近地進取猛密,夾江而下,造船以通往來,庶兩軍可以互應;遂如先生言入告。其後渡戛鳩之兵遭瘴氣,多疾病;而阿文成公所統江東岸一軍獨完。又以此兵敗賊於蠻暮、老官屯,卒以蕆事;時三十四年也。

明年,調守廣東廣州府。先是,總督李公固欲調先生使他守,諭意;先生不可,曰:『鎮安天子所授,吾受上司恩調善地,他日何能自行其志』。至是,人服其能自立雲。海盜拒官兵而竄,盡獲之得一百八人,按律皆當死;先生念諸盜無殺人案,乃條別其輕重,戮其魁,餘多遣戍者。其他平情折獄類此。

明年,擢貴州貴西兵備道。威寧、水程兩鉛廠舊由糧道管轄,大小官吏漁利虧空案發,巡撫、司、道以下多罹重闢;因改令貴西道經理。先生以立法方始,凡短髮工價、運費諸弊,盡剔除之。又催在途未運銅斤速抵蜀省。上司方以是爲先生功;旋以廣州讞獄舊案,奉部議降級,奉旨送部引見。當路欲奏留先生,先生以母老,力辭歸裏侍養者五年;暨終制,遂不復出。

五十二年,閩督李公侍堯徵臺灣;過常州,邀先生贊畫軍事,偕至泉州。李公故精嚴,事少寬假;先生閱歷兵事久,謂惜費則成功遲而費轉多,不惜費則成功速而費轉少。凡軍裝、口糧一切,擘畫從寬濟軍;爲李公繕摺奏請得旨,軍皆挾纊。時賊初起,提督等率兵過海,前督常公青來將軍督師,鹹謂不日蕩平,先生難之;告李公,宜以實情上達,並函書廣督調兵待用。及大兵不利,總兵爲賊所陷、遊擊被戕,果賴粵兵以濟;李公以是服先生預策之善。事平,欲奏起;先生堅辭,乃止。

先生年過六十,歸;後以着述自娛,主講安定書院。往還平江一帶,所至名流傾倒;傅寫詩什,江左紙貴。同時袁大令枚、蔣太史士銓與先生齊名,如唐之李、杜、元、白。而先生高才博物,既歷清要,通達朝章國典;尤邃於史學。家居數十年,手不釋卷。所撰「廿二史劄記」,鉤稽同異,屬詞此事;其於前代弊政,一篇之中三致意焉。所爲詩,無不如人;意所欲出,不拘唐、宋格律,自成一家。凡撰「陳餘叢考」四十三卷、「廿二史扎記」三十六卷、「歐北詩集」五十三卷、「皇朝武功紀盛」四卷、「檐曝雜記」六卷、「唐宋十家詩話」十二卷。論世者以爲國家中葉極盛之世,文章耆壽必有應運而興爲一代冠冕;先生其人矣。方先生七十時,兩江總督費公淳、漕督蔣公兆奎皆出先生門,每過存先生,諮詢風土,言不及私;兩公益重先生。嘉慶十五年庚午科鄉試,先生八十有四;重赴鹿鳴筵宴,奉旨賜三品冠服。先生素和易,生平無疾言遽色;服食節儉。家稍豐裕,凡少賤時有德於先生者,皆厚酬之;曰:『財債當償,心債先不可負也』!裏中偏災,則捐千金爲搢紳倡。

至十九年四月十七日,以疾終於裏第;春秋八十有八。配劉恭人、繼配程恭人,皆溫恭淑慎,治家勤儉,族黨無閒言;先後卒在先生前。側室蔣氏。子廷英,侯選同知;廷偉,縣學生,先卒;廷俊,縣學生,候選通判;廷彥,府學生,候選鹽運司經歷。女長嫁國子監生沈景蒼,次嫁邑庠生金裕恩,次嫁候選州同湯詒憲,次嫁江西試用縣丞高德葆,次嫁國子監生盧慶錄,次嫁直隸試用從九品蔣純健。長孫公桂,直隸候補縣丞;次忠弼、次慶齡、次申嘉、次鳴盛、次公樾、次景謨、次覽、次鴻文、次僧善。曾孫長增口、次增榮、次增祿、次增祥。

廷英等以二十年十一月五日葬先生於馬跡山丁太恭人之昭穴,祔以程恭人;先葬劉恭人於下程橋已四十餘年,以遺命不復遷祔。銘曰:出奇無窮公之文,乃以筆陳籌三軍;決勝帷幄辭書勳,翩然歸裏折角巾。桐鄉欒社俎豆陳,瓣香不墜韓、杜親;安樂壽考完其真,松邪柏邪五湖濱,死而不朽元氣存。

——右「墓誌銘」,孫星衍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十二(「監司」八)。

陳慶

君諱慶,字樹青。先世江州人,「宋史」稱「義門陳氏」是也。元時,有諱理定者,官撫州路同知;子孫遂家金谿爲着族。君祖諱人凰、父諱際輝,皆不仕。君由國史館效力議敘,授福建南平縣嵢峽司巡檢;調同安縣石潯巡檢,又調彰化縣貓霧巡檢。林爽文之亂,解餉渡臺灣,中流遇風溺焉。天子以其死王事,恤如陣亡例,賜祭葬,入祀昭忠祠;贈雲騎尉,襲三世。其家人求其屍不得,舉衣冠招魂葬之;將勒石以志。甲寅三月,其弟惠疇見文田京師,因以銘辭屬。

文田聞爽文滋事,其故由長吏貪殘,不能奉天子德意以教養斯民,致上下相猜,積而成變。君所至,視民如子。閩地多港■〈氵義〉,須浮粱,吏胥輒藉詞伐人墓木;君嚴設科禁,豪吏慴服。民苦差繇累,君以時徵調有制,民稱便。彰化有陳姓兄弟爭產,君置酒諭曰:『吾與若同姓,當以吾家事勸。若不聞:有十三世同居,旌門貸粟者乎?若等以產故致訟,即非復人理矣』!兄弟皆感泣去,訟遂解。其理民皆此類。惜位卑秩微,所設施不能及遠。然使官是土者皆似君,又安得有稱亂以幹天討之事哉!君以一巡檢,能修其職、撫其民,卒爲國以霣其生;雖未盡厥施仰,已過人遠矣。

君好義,期以必爲。在京師時,閔鄉人之不克歸葬者,倡議置義塚,令人守視。其鄉人或以冤繫獄,禍不測;君聞之,曰:『是兩世一身,一不幸,無遺種矣』!力爲營救,得脫。金谿人至今稱之。

君生於乾隆戊午八月十四日,卒於乾隆丙午十二月二十九日;年四十有九。娶王氏;無子,以弟豫子榮祖爲後,襲雲騎尉。惠疇曰:『吾兄以身殉王事,蒙天子恩恤及於三世,亦可以無朽矣;獨恨骸骨不得歸葬!願爲銘以志墓,魂有知,尚來依此也』!文田不敢辭。銘曰:其生也能共,其死也能忠;委軀乎濁流,返魂乎幽宮。命之蹇,恩則祟;昌爾後,宜無窮!

——右「墓誌銘」,姚文田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五十七(「僚佐」九)。

藍元枚

藍元枚,福建漳浦人。祖廷珍,由行伍官至福建水師提督;以平朱一貴功,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贈太子少保,說「襄毅」。父日寵,官福建銅山營水師參將。

元枚由世職,隨標學習。(乾隆)三十一年四月,部議迴避本省;奉旨:發往廣東,以外海水師參將補用。三十三年七月,補海門營參將。三十五年七月,擢龍門協副將。

三十八年正月,因拏獲潛匿安南販賣夷鹽之逃軍趙元榮等,調澄海協副將。十月,擢福建臺灣鎮總兵。十二月,調金門鎮。上以元枚籍隸閩省,命撫臣鍾音留心察看,有無瞻徇情事。三十九年八月,鍾音覆奏:『元枚熟習海洋情形,考拔弁兵糧缺,尚屬秉公;無徇私瞻顧事』。四十年六月,丁母憂。四十三年七月,補江南蘇松鎮總兵。四十七年五月,署江南提督;四十九年四月,實授。

五十二年正月,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上以元枚籍隸福建漳州,兵衆所悉,於該處情形自能熟諳;諭令元枚即馳驛前往泉州,署理福建陸路提督,即駐劄蚶江一帶,接應一切事宜。二月,奏『馳抵福州,隨訪探臺匪情形。自官兵渡臺後,紛紛潰散;但恐四方竄逸,逃入內山與生番勾結,搜捕更稽時日。臣抵泉後,當與督臣常青等實力查拏』。諭曰:『內山雖系生番巢穴,但賊匪窮蹙無歸,或以賄結、或以勢脅生番容留藏匿,將來大兵撤後,潛出滋擾,尤屬不成事體。該督等務須乘此兵力上緊搜捕,俾盡根株,以靖海疆』。初八日,奏『馳抵泉州,查鹿仔港及北路之艋舴等處皆有官弁率同義民各相保護』。報聞。時永師提督黃任簡、陸路提督任承恩分路進剿,觀望遷延;三月,命常青前往督辦,將黃仕簡撤回廈門、任承恩革職拏問,元放授水師提督。四月,授參贊,帶兵前赴常青處會剿。上以鹿港偪近賊巢,最關緊要,命元枚帶閩兵二千,徑由蚶江配渡,前赴鹿仔港;賞戴花翎。二十九日,總督李侍堯奏:『劄致元枚訪察吳姓、林姓械鬥——即俘山社民許樸等搶奪各案時,鹿仔港惟總兵普吉保一人防堵』。上以普吉保到任未久,於地方情形未能熟悉、且不通閩省語音,不如元枚之籍隸漳州熟諳情形,較爲得力;着元枚速赴鹿仔港,無庸在漳浦留滯。五月,諭曰:『續到之浙兵二千名,應令由蚶江配渡,前往鹿仔港交藍元枚帶領。至藍元枚受朕深恩,授爲參贊;且目擊黃仕簡、任承恩觀望遷延,自獲重譴,料伊亦不敢復蹈故轍。但該處見有兵三千八百名駐劄,日久未免師老氣衰。而浙省兵丁素性脆弱,朕所素知;臨陣打仗,不能得力。且鹿仔港偪近大里杙賊巢,最關緊要。若此時藍元枚到彼,即領兵進剿,直攻賊巢,無論浙兵柔懦,萬一稍有挫損,軍心爲其動搖,固屬不成事體;即幸得勝仗,賊匪敗退,勢必潰逃四散,竄入深山,藍元枚所帶之兵斷不能搜剿擒截。常青帶領大兵到彼時,辦理轉形費手;所謂「欲急轉緩,於事無濟」。朕意藍元枚到鹿仔港,只須會同柴大紀、普吉保整頓兵力,或往前移駐彰化縣城,作爲進攻大里杙之勢,以牽綴賊勢不能往南而懾伏其膽顧;或能會合柴大紀、普吉保先將南北通衢斗六門、大武隴等處之佔據賊匪,合力剿除,使常青率領各項奮勇官兵廓清後路,乘勝直趨北路全無阻擋,專力直搗賊巢,自無難一舉蕆功。行軍之道,緩急先後,貴於審度機宜、權衡悉當;有「欲速而反遲、似緩而轉急」者,所謂行軍貴機變也』。二十日,奏『浙兵已到蚶江,即配船候風放洋』。諭曰:『元枚帶領浙兵前抵鹿仔港,固不可冒昧向大里杙賊巢進攻;但諸羅、彰化、斗六門、大武隴等處南北通衢皆爲賊人佔據,元枚至彼當會合普吉保整頓兵力,先至講羅幫同柴大紀設法殲擒,以便常青將南路賊匪除淨,再由中路、北路進抵大里杙,不致中途少有阻撓,方爲上策』。六月,奏『二十日到鹿仔港,隨於二十三日密會普吉保於四更進兵,前往柴坑仔、大武隴直攻賊巢,斬獲甚衆』。上嘉之。二十五日,奏『諸羅、彰化道路梗塞,近海民人分逃鹿仔港。臣隨親至街市,慰諭撫卹稽查;難民壯勇者挑作義民,給發口糧,以資戰守。又彰化、淡水交界之大甲溪岸里社,近大里杙;該處義民、熟番不肯從賊,見差弁曉諭,令其攻迫賊巢,分掣賊勢』。上嘉其所辦甚合機宜;諭曰:『參贊藍元枚自抵鹿仔港以來,一切調度合宜,打仗得勝。伊系藍廷珍之孫,伊祖父從前剿辦奸民朱一貴、收復全臺,奮勇克捷,威聲久着;今藍元枚在鹿仔港統兵進剿,能繼家聲,實爲可嘉。着賞戴雙眼花翎,以示優眷』。七月十五日,奏『鹿仔港四面受敵,賊匪出沒無常,兵力不敷;懇再調福建兵二千、廣東兵三千,以備剿捕』。命李侍堯等照元枚請添兵數,挑備撥往。尋奏約會柴大紀帶兵直趨斗六門奮力攻剿;諭曰:『此舉略見奮勇,但應如此辦理』。八月初一日,奏『彰化等處賊匪屯聚,多系被賊迫脅;業經逐細開導,示以殺賊自效,皆紛紛投出。七月初三日,賊焚燒阿拺社,臣帶兵堵殺,又於埤頭莊、大肚溪等處剿賊,俱得勝仗』。初九日,奏『自二林進攻西螺,焚燬條圳塘、中浦厝等處賊莊。臣族人藍啓能自山內漳浦寮攜眷逃出,詢以熟識山路;即令隨同剿賊』。諭曰:『藍元枚雖調派官兵分路攻剿西螺賊匪,兵威較爲振作;但尚未能統兵前進擒賊首、賊目,大加斬獲,本不應加以賞賚。但伊族人藍啓能等男婦七十九人因所住地方離賊巢不遠,恐賊匪偪令從賊,各帶家屬從小路投出;又藍任等三人被賊攔住殺死,拏去藍湖等三人眷屬十一口,不知下落。藍任等三人,俱着加恩賞恤。至藍元枚所奏到之藍啓能等,若能熟識山路,即令隨同剿賊。其中如有會經從賊者,仍請查明正法等語;則所辦尤爲公當,可嘉之至!藍元枚着賞給緙絲蟒袍一件、御用大小荷包,以示獎勵。至藍啓能等挈其老弱逃出,訴其畏賊迫脅,自屬實情;如有熟悉該處路徑者,正可用爲眼目嚮導,令其隨同征剿,更爲得力。且既自行投出,亦當遵照前旨,令其自新;從前有無從賊之處,可以無須追究』。十一日,李侍堯奏「移會元枚從陵路進攻大里杙、斗六門等處」;諭曰:『藍元枚急需乘此軍威壯盛、賊匪潰散之時,一面妥爲招撫,一面速赴北路將斗六門等處剿殺,廓清道路,前抵諸羅與柴大紀會合一處,直抵賊巢,以期一鼓成擒』。十七日,奏「分路遣弁嘵諭迫脅賊衆及防範海口各事宜」;諭曰:『前以藍元枚殺退西螺賊匪,擬即統領官兵相機剿捕;又伊族人藍啓能等在彰化投出,懇求安插:所辦尚爲妥協。方以藍元枚系本省人統本省官兵,可資倚任;是以加恩獎勵。藍元枚自應倍如奮勉,速圖奏績。且前因兵力單弱,奏請增添;業據李侍堯奏到:粵兵、漳兵皆經陸績配渡閩洋,自已早抵鹿仔港。該參贊正應乘其銳氣鼓勇前進,以期迅速集事。今閱所奏情形,止系遵旨曉諭被脅賊衆、防範海口各事宜;且據稱「臺灣南北道路被賊阻隔,往來文報不無遲滯」。是則更應速領官兵前往剿殺,打通道路。乃既未前往進剿,而於作何調度會合之處?亦並未陳奏。看其光景,竟系株守鹿仔港,一籌莫展矣。即雲持重,亦不應框怯遷延若此!前任承恩在鹿仔港時心有觀望,束手無策,以致曠日持久,貽誤機宜;是以降旨革職,拏問治罪。藍元枚尤非任承恩可比,若復踵前轍,觀望不進,則藍元枚獲罪尤重,不可不慎;着先傳旨嚴行申飭。前因徐鼎士擬由大甲分兵攻擊大里杙之北,並約令藍元枚從鹿仔港進兵大肚溪,以期裏應外合,俾賊人腹背受敵,搗其巢穴;因諭令藍元枚即從大肚溪進兵夾擊。不知徐鼎士此策知會藍元枚否?如藍元枚接奉前赴諸羅之旨,已領兵自北而南,固屬甚善;否則,急應帶兵赴大肚溪,會同徐鼎士夾攻大里杙賊巢,機不可失。藍元枚務須加倍奮勉,力圖自效;勿再因循遲緩』。時賊圍諸羅兩月,元枚未發兵救緩,上訓飭之;諭白:『見在諸羅被圍甚急,藍元枚若能進兵大肚溪與徐鼎土夾攻大里杙賊巢,使林爽文回顧巢穴、有所牽綴,則圍困諸羅之賊自當漸漸解散,柴大紀可以扞衛無虞;亦是一策。若未能前進,藍元枚亟應親統官兵速赴諸羅接應柴大紀;毋得稍有遲緩』!九月初五日,奏『見在整頓兵力,諮會大紀夾攻斗六門。至大甲溪岸里社之義民、熟番,聲勢亦屬聯絡,可以帶回殺賊』。諭曰:『諸羅被賊圍困,望救甚切。經柴大紀兩次請兵往援,該參贊自應帶兵星速前往策應。鹿仔港距諸羅甚近,該處被賊圍急,藍元枚豈有不知之理!況屢有旨催,令自北而南接應諸羅。計此時藍元枚早應接到,何以摺內未曾提及?又不速往援應,乃轉稱「見在諮會柴大紀」!該處此時正在被圍望救,焉有餘力與藍元枚會合夾攻斗六門之理!且藍元枚摺內既稱大甲溪岸里社義民、熟番聲勢聯絡,該處路途頗平,可以攻迫賊巢;又稱斗六門系賊要隘,勢在必爭,當多帶官兵先劄西螺,進攻斗六門,以便長驅直進。即應酌定機宜,令普吉保駐守鹿仔港,該參贊親自帶兵前往痛加剿殺,以圖進取。乃既不由大肚溪進兵,與徐鼎士會攻;又不赴斗六門奮力攻擊,殲除屯佔賊匪,救援柴大紀。而於大里杙賊巢,又稱官兵若攻剿太急,賊人勢必抵死守禦,一時恐難破:是元枚竟系中無定見,株守鹿仔港,徒擁兵自衛,並無寸進。若鹿仔港果有賊匪攻擾,藍元枚不能前進,猶得有所藉口;該處見在並無賊匪滋擾,而藍元枚處添調官兵又已厚集,乃一昧株守、瞻前顧後,並不那移尺寸耶!看來藍元枚明知諸羅被圍甚急,擁兵不救;徒以大肚溪、斗六門等處輾轉推託,以掩飾其株守坐視之罪,登能惑朕!藍元枚之祖藍廷珍以一總兵帶兵渡臺灣剿除賊匪,七日之內,剋期奏績;朕軫念前勞,是以將藍元枚屢加拔擢,用至提督。又以伊系本省人,必能深悉賊情,畀以剿賊之任,授爲參贊,並賞戴雙眼花翎。自應加倍奮勉,效法伊祖,克繼家聲,方爲無負委任。今自到鹿仔港後,遲回觀望,一籌莫展;即所稱曉諭生番、令其擒賊獻功等事,皆不過藉詞文飾,以爲站腳地步。藍元枚受朕深恩,何得恇怯萎靡若此!若再仍前觀望、按兵不動,則藍元枚即爲任承恩之續;況尤非若任承恩尚可推兵少也!着先傳旨嚴行申飭』。初六日,奏『臣於七月二十二日染疾,至二十五復又猝受風寒,漸覺疲睏。八月初八日,聞賊由竹子腳、大肚溪、柴坑仔三路來犯,仍力疾帶兵堵御;回營愈精神不支。見在漳州兵已到一千三百餘、廣東兵一千五百餘,兵力已足;正當剿滅首夥之際,焉敢抱痾戀棧!已將一切官兵移交普吉保管束,飛諮將軍常青速撥大員前來經理;自請罷斥效力,交部治罪』。諭曰:『藍元枚到鹿仔港後,辦理一切尚屬奮勉。後因其擁兵觀望,並無寸進、又不親往援應諸羅,節經降旨飭諭。今藍元枚既稱患病、難以支持,然猶在番仔溝、竹子腳等處打仗,力疾堵殺賊匪;如果病證屬實,其情殊可憐憫!見已頒賞大小荷包,以示軫念。福康安到彼,即傳旨賞給』。

十八日,卒。諭曰:『福建水師提督藍元枚於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以來,屢經統領將弁奮勇直前,剿殺逆匪,並籌畫一切皆有條理;特降旨授爲參贊,以示獎勵。昨據藍元枚奏「染患痢證,屢次力疾統兵前往堵剿」,復降旨賞給給大小荷包,用昭體恤。方冀速就全愈,迅奏膚功,以承恩敘;茲據李侍堯奏「藍元枚於八月十八日病故」,聞之深爲憫惻!藍元枚着贈太子太保,並賞銀一千兩,以示朕軫念動勞、優恤戎臣之至意。所有應得卹典,着該部察例具奏』。又諭曰:『藍元枚業經加恩贈太子太保,交部議恤,並賞銀一千兩,以示軫念。所有應襲輕車都尉加一雲騎尉世職,着伊長子藍誠即行承襲;仍俟百日後,該督諮送到部,帶領引見,用示優恤勤勞、有加無已之至意』。尋賜祭葬如例,諡「襄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二(「將帥」二十二)。

宗室恆瑞

宗室恆瑞,正白旗人。由閒散宗室,於乾隆二十七年授三等侍衛。二十八年,升二等侍衛。四十年,升頭等侍衛。四十一年,以副都統銜赴藏辦事。四十六年,署鑲白旗漢軍副都統。四十八年,授熱河副都統。

五十一年,擢福州將軍。會奸民林爽文、莊大田等糾衆攻陷鳳山縣,臺灣告警;福建督臣常青奏請添兵。五十二年二月,上命恆瑞挑選駐防滿兵一千名往剿;隨以常青爲將軍,授恆瑞爲參贊。四月,師抵廈門,五月,至臺灣,同常青至鳳山南路剿賊。出城不十里,遇賊萬餘;進擊兩次,頗有斬獲。因賊勢衆多,請增調勁旅;命以廣東杭州駐防滿兵三千名、閩省兵二千名、粵省兵四千名及兩廣總督孫士毅挑備兵二千名益之。旋奉諭曰:『常青年逾七十,精神不能周到;恆瑞又系年輕未曾更事之人,殊不可恃。因命陝甘總督福康安馳驛至熱河,預備差遣』。六月,恆瑞奏稱:『賊匪連次來犯,官兵迎擊,輒奔逸。臣等料其詭計,欲誘官兵深入;節繞出後路,而鹽水港等處之賊自北趨郡,必更肆無忌憚。又據總兵柴大紀及派往鹽水港遊擊楊廷麟告急請援,已派總兵魏大斌等前往,並令確探笨港有無失事?查鳳山之東港在鹿耳門左,已爲賊佔;諸羅之笨港在鹿耳門右,又爲賊擾:則見在鹿耳門一口,尤爲緊要。至鹽水港在諸羅之南、府城之北,距府城僅五、六十里;今賊衆攻鹽水港,固意在諸羅,實即覬覦府城。臣等時時兼顧,勢難輕進』。諭曰:『賊人狡詐,故作窺伺府城,實欲斷我糧道,攻偪諸羅。若諸羅有失,則臺灣府城勢更孤懸。該將軍等竟宜先往北路,會同柴大紀併力擒渠;或分兵鹽水港,打通糧道:此爲上策』。七月,魏大斌兵至鹿仔港,遇賊被圍;把總麥逢春、武成烈、劉聯升等陣亡。上以常青、恆瑞調度失宜;又參將瑚圖靈阿等自山豬毛翻山進攻南潭,並不親往應援,坐失事機:飭之。旋奏『賊犯郡城,擊卻之。督兵進剿至南潭,殲賊數百人;因天晚路窄收兵』。諭曰:「常青、恆瑞等屢次俱稱遇雨路窄收兵,而於莊大田是否尚在南潭?並未提及;實屬糊塗!着嚴行申飭』。八月,奏言:『染暑溼,病者十有二、三。賊匪聞知,屢次來犯;經臣等擊退。見在各里莊歸業者千餘人,或以官軍南向,隱有所恃;若遽舍南趨北,恐賊乘間竊發,而附近各莊不無惶惑』。又奏:『魏大斌等沿途遇賊打仗,適參將潘韜、李隆領兵迎接力戰,始抵諸羅。見在仍被圍困,臣等當派副將貴林、蔡攀龍等由水路往援』。諭曰:『常青,恆瑞以一人統兵前往北路,一人駐守,並非令一兵不留在府城營盤也;有何可慮,並不那移尺寸之地!柴大紀被圍日久,魏大斌又在圍城之中;此時尚不親往救援,豈徒以株守爲事耶』?先是,上以常青、恆瑞俱未經軍旅,恆瑞身系宗室,或存富貴習氣,未能和協;令督臣李侍堯據實覆奏,並詢以伊二人能否辦理此事?侍堯奏稱:『恆瑞深知以國事爲重,與常青亦並無意見。惟不能親援諸羅,未免爲賊所綴。可否於武臣中如海蘭察者,令其前來會辦?即可及早蕆功』。時已命福康安爲將軍代常青,並授海蘭察爲參贊大臣,馳往臺灣;恆瑞仍令參贊軍務。是月,貴林等兵至英莊,遇賊陣亡;蔡攀龍力戰抵諸羅,傷亡大半。恆瑞率兵往援,被賊攔截收軍,改由海路前進;抵鹽水港,逗遛不前。十月,奉旨:『解任來京』。嗣以撫諭附近民人造冊投誠,上閱其奏,尚屬奮勉;命與常青仍帶兵協剿。恆瑞又奏賊佔據情形;上以恆瑞恇怯,着福康安確切查參。是月,恆瑞率侍衛烏什哈達、粱朝桂等敗賊於新店,收復鹿仔港。十一月,福康安等率師抵鹿仔港,恆瑞同海蘭察屢敗賊於興化店、斗六門、大里杙等處,擒斬賊目劉懷清、林茂、林索等;林爽文遁去。十二月,進取集集鋪,至生番隘口;諭曰:『官軍屢戰得勝,已成破竹之勢。恆瑞人成事,並非自能奮勇前進。又福康安派鎮將等攻剿,獨不派柴大紀、蔡攀龍二人;而於恆瑞擁兵不救之罪,不但不加參劾,且屢次聲敘戰功,豫爲地步,以示公正。傳旨嚴飭;着恆瑞來京』。福康安旋奏:『恆瑞前在鹽水港不能直達諸羅,咎無可辭。但打仗俱親身前往,每日招撫村莊、巡查營卡,並未在營坐守。及臣等自諸羅進兵,恆瑞屢次向前殺賊,海蘭察等皆所親見;臣固不敢徇私袒庇,亦不敢因系親誼,故爲避嫌。應請留于軍營效力贖罪』。諭內閣曰:『恆瑞觀望遷移及張大賊勢,妄言惑聽,本應軍前正法。朕以被時官軍剿賊尚未得手,慮駭聽聞,降旨令其回京。乃福康安曲爲庇護,又屢於摺內聲敘恆瑞帶兵打仗;試思伊爲滿洲大臣,衆皆打仗,獨伊不打仗、逃往何處乎?又前因保寧補放伊犁將軍,川省無熟悉番情之人,故將鄂輝調回成都,而以常青仍爲福州將軍。福康安具奏時,尚未知保寧調伊犁之信;何以欲將鄂輝仍留成都?不過因恆瑞本系福州將軍,希冀仍留原任之意:豈能逃朕洞鑑乎?着傳旨申飭,恆瑞仍遵前旨革職來京,交部治罪;是福康安愛之,實所以害之也』。五十三年,恆瑞同海蘭察等緝獲林爽文於老衢崎。二月,同總兵穆克登阿等追擒莊大田及其母莊黃氏等四十餘名。奏入,得旨:『從優議敘』。三月,諭曰:『福康安前抵鹿仔港未及三月,即擒獲首逆,南、北二路全境蕩平。恆瑞從前妄請多兵,幾至惑衆誤事;不可不治罪。此奏出自他人,必當按罪正法;姑援「議親」之條,從輕革職,發往伊犁效力贖罪』。

十月,諭曰:『恆瑞在臺灣獲罪,究爲公事起見,尚可寬宥。着加恩賞給副都統職銜,作爲伊犁參贊大臣,幫同保寧辦事』。五十四年,授正黃旗漢軍都統、定邊左副將軍。五十五年正月,調鑲黃旗漢軍都統。八月,調正白旗漢軍都統。六十年八月,補授綏遠城將軍。

九月,調補西安將軍。嘉慶元年正月,湖北教匪滋事,奉旨令恆瑞帶兵三千名會同湖廣總督畢沅、湖北巡撫惠齡往剿。二月,恆瑞奏:『烏魯木齊都統永保入京陛見,道出西安;請暫留駐,以資彈壓』。得旨:『永保曾經軍旅,着同恆瑞帶兵剿賊』。三月,恆瑞與興漢鎮總兵文圖等破賊於竹山,復其城;獲賊首武明山、翁叔原等』。上嘉其功,交部議敘。永保至軍營,合兵由房縣進剿鬼榖子、黑虎溝,賊匪奔三里坪,留文圖率兵圍守;恆瑞同永保由■〈山巴〉峪、五虎埡進至七里灣,適總兵彭之年領兵至,賊驚走,渡二郎溝,竄入保康東北之白雲寺大山。官兵由黃連埡進攻;四月,抵黑龍溝,又至東山長嶺,賊奔喇吧洞。上以三里坪賊經文圖剿淨,而恆瑞等日久無功,飭之;恆瑞仍遵旨赴襄陽同河南巡撫景安等剿賊,留文圖剿喇吧洞。五月,文圖剿喇吧洞賊盡,以兵赴巴東。恆瑞所留西安官兵亦撤至襄陽,遂同頭等侍衛明亮領兵由樊城進攻呂堰,與景安等會合進剿,屢敗賊於岳家溝、劉家集,斃賊二千餘人。奏入,上以賊首姚之富、劉之協並未拏獲一人,不值加恩;恆瑞等務宜倍加奮勉,勿使逸入棗陽、隨州等處。是時賊屯聚蔣家壋、曲家灣一帶,官兵進至王家岡,離棗陽三十餘里,與賊寨偪近;恆瑞同明亮等設伏縱擊,大敗之。六月,進攻蔣家壋、曲家灣,殲斃無算;棗陽圍解。旋移營董家岡,賊僞呼投降,潛抄官兵後路;恆瑞等急以後兵爲前隊,翻身迎擊,適總兵德齡兵至,擊退之。賊匪竄回棗陽正東丫兒山,與張家躧賊連營十餘里;官兵併力窮追一晝夜,破賊營十餘處,斬三千餘人、生擒百餘人。得旨獎敘,賞金盒、大小荷包。七月,自隨州梓山進剿至龍門山,屢克之。棗陽、隨州、宜城境內賊平,蒙恩優獎。八月,自青獅嶺赴鍾祥,與永保夾擊鄧家岡賊;追至黑沙阿,大破之。餘匪復奔雙溝,連夜追擊,焚其磚堡。九月,賊匪分爲兩路:一由棗陽東竄唐縣、一由白河西竄呂堰;恆瑞同明亮等領兵西躡。賊退踞葉家店,進兵圍之,斃賊數百,生擒首逆姚之富之母郝氏、孫姚幅金等。移兵渡白河、唐河,剿辦棗陽東竄之賊。十月,以賊匪直奔倉臺,未能剿截,與永保同奉嚴飭。賊匪旋奔唐縣滹鎮一帶,恆瑞移營倉臺,永保、景安偪賊至唐河,即往策應;賊向東南竄走。十一月,官兵四路並進,破賊屯十餘處;恆瑞身受槍矛傷,特賞金盒、大小荷包。十二月,進擊姚之富至彭家岡,殲擒三百餘名。二年正月,惠齡等自槐樹岡破賊;恆瑞聞炮聲,引兵邀擊,殺賊二千餘名,追至七里岡。時永保以玩賊革職解京,並以恆瑞參贊失宜,降旨令惠齡、景安查奏。尋覆奏:『恆瑞不辭勞瘁,頗屬勇往。因與永保隔營,不能每事商議。見在帶兵需人,請同慶成、舒亮留營自效』。諭曰:『恆瑞、慶成、舒亮因貽誤在前,各知海懼,奮勉出力;若能迅速蕆功,不但可贖前愆,並當酌量施恩』。隨賞給鑲玉如意一柄。是後同惠齡等屢敗賊於趙家岡、勝廠等處,追至劉家集,與慶成協擒賊首劉起榮,解京伏法;有旨獎勵。二月,惠齡、舒亮由長岡嶺襲賊於小阜街,恆瑞、慶成以馬隊繞賊前,斃賊五百餘人;躡至曾家店,敗之於鄭家河,又破之於新城。生擒賊目李潮等及騎馬小兒一名——詢之爲姚之富之孫,戮之。三月,追賊至泰山寺,賊聞風遁;及之於洛陽店,殺賊百餘人。進偪溫峽口;其夜二更,令軍士銜枚疾走,四更抵賊所奮擊,殺四百餘人,生擒賊目劉順等五十九名。次日,進擊龍鳳溝,用連環大炮轟擊,賊驚亂。忽一賊手執大旗,招颭賊衆復聚;恆瑞從隔岸發矢,中其左眼,隨策馬先渡,官兵爭赴,擒之——搜得數珠銅佛,自供稱韋成,系姚之富僞都總師,並擒姚爽等二十七名,皆伏法。奏至,賞戴花翎。賊匪旋翻山竄入豫境,又分爲三股分竄商南山陽一帶。四月,恆瑞馳赴山陽剿辦第三股賊匪。進至周家河,賊退走山樑;官兵仰攻,追偪山嶺數重,擒斬七百餘人。忽聞賊首王廷詔、李全等犯山陽縣城,乃回兵磨溝口,遇賊於十裏鋪;擊退之。周家河賊,亦爲荊州將軍興肇截殺西逸;恆瑞由商州進剿,適陝西巡撫秦承恩追剿西牛槽,賊東竄,迎擊於雙路河口,擒斬六百餘人。五月,追賊至黃龍鋪,適惠齡等亦至,追擊至豬坪,共斬首三十餘。是月,姚之富、王廷詔、李全三股賊匪仍合爲一處,由紫陽縣白馬石搶渡漢江;恆瑞等坐遲緩縱賊,奉嚴旨革去花翎。六月,恆瑞等緣漢江尾賊至西鄉,遇雨六晝夜,賊遂分路竄入川省;恆瑞等由城口進次平官渡,賊奔開縣,與徐天德、王三槐合夥,擾及雲陽、萬縣。閏六月,大兵至大涼山下,賊千餘人踞山顛;恆瑞同明亮等分兵五路登山,克之。又殲陳家山賊方正潮等。賞玉「喜」字牌、大小荷包。賊匪復偪雲陽,大兵至,殲六、七百人;餘賊奔夔州香坪、桂壩一帶,追及於雙河口,千總安慶、張奇首先殺入賊隊,恆瑞等乘之,斃賊五百餘,生擒唐之英等八十餘名。七月,進剿大寧賊匪于田家壩、西牛槽壩、楓木嶺等地方,連敗之;擒斬共二千餘名,獲器械無算,賊竄太平縣之白楊廟。八月,追至金竹坪,賊乘夜奔亭子廟,將掠官壩塘;恆瑞等設伏以待,賊至,殲九百餘人、生擒十一人。時當陽逸賊竄入白河縣,都統豐伸布等陣亡;奉諭赴興安應援。九月,抵興安,同慶成迎擊賊衆於張家灘。旋由牛蹄嶺繞出賊前,進至狗脊關、馬鞍鋪、蔣家坪,奪獲賊營九處,馬騾、器物無算。十月,赴西鄉。行次沙潭坎,與土都司韓光澤破賊於神仙溝;追至七里溝、韓家壩,復大破之。賊北趨漢中,又破之於白廟崖、高峯溝:凡三日,殺賊二千餘人,生擒王廷基等五百八十一名。賞玉「喜」字牌、大小荷包。十一月,追賊於毛埡子,進抵褎城;遇賊黃沙鋪,擊殲之。是時賊首姚之富、李全、齊王氏等合股西奔,連營二十餘里,將渡漢江北竄;恆瑞同慶成設伏新街子,乘賊半渡擊之,擒龔玉等六十餘名。進至桑樹灣,遇賊高均德;恆瑞令帶領撒拉爾官兵之都司馬鍾麒假鄉勇旗號以誘賊,而身率兵自山樑下壓,慶成等分投策應,賊衆披靡,殲一千九百餘人、生擒八百九十餘人。蒙恩賞。同慶成遵旨由寧羌州赴援保寧;十二月,抵回龍場。賊首王廷詔等犯郡城,擊斃其衆七、八百人。旋同總兵觀成等赴援營山,賊分股迎拒,短兵接戰,都司鍾琪、王名望等戰歿;總兵富爾賽自城殺出,賊潰,圍始解。三年正月,賊目羅其清糾合土賊黃道、李鄉約自營山將寇順慶;恆瑞同慶成進攻簡家壩、黃連埡、芙蓉寺各處,皆有斬獲。因賊勢滋蔓,欲俟四川總督勒保、陝甘總督宜綿撥兵會剿;諭曰:『恆瑞、慶成節次剿賊,名雖八百人,其實婦女、幼孩居半;且勒保、宜綿等正在會擊王三槐、徐添德,豈能分兵前來!此時賊匪既在老林,若能設法擒渠,尚屬伊等之功;倘防堵不嚴,復有勾結,惟伊二人是問』。二月,賊奔蓬州,恆瑞同觀祥邀擊之;賊分隊撲僕隴縣城,恆瑞督兵追殺;至蕭家粱,賊向東南大山竄逸。旋以逗遛,奉旨申飭。四月,賊從孫家梁衝突十餘次,經官兵截回。進攻鯉魚嘴,羅其清掘溝斷道;恆瑞同觀祥繞出山溝,奪賊卡三座,殺五百餘人。賊匪潛勾冉文儔滋擾儀隴運道,總兵朱射鬥等由馬鞍場、副將關聯升等由清風寺分路進剿,恆瑞分兵斷磨盤井;次日,賊潰,殲戮無算。五月,惠齡、朱射鬥等進攻李華寺,冉文儔敗走;恆瑞以兵繼之,殲何家寨賊二百餘人。旋聞陝匪龍紹周等由巴州竄至,欲與羅、冉二賊合;官軍由雙路場迎擊,又破之於楊家寨。六月,都統德楞泰追賊高均德至石人河,飛諮恆瑞等迎擊;共殲千餘人。恆瑞仍同惠齡赴老林場剿龍、冉二賊,連撲賊卡二座;進偪山樑,槍炮齊發,擒趙連等七十餘人、牛馬五十餘頭。進次黃泥坪,與德楞泰會。進偪至大屯山,高、冉等賊連挈二萬餘人,綿亙五十里札木山腰,爲死守計;惠齡等進攻打石坡、恆瑞等進攻喻家埡、德楞泰由中路向大神山,皆有斬獲。賊連夜撲德楞泰、恆瑞營盤,擊卻之;乘雪雨昏黑進擊,殺賊千餘人。七月,賊扎筏將渡渠河,德楞泰引兵進擊,恆瑞同惠齡分兵攻香安坪、土門埡;賊忽從三板橋、金家場鼓譟而來,援兵擊敗之。旋分三路進攻,恆瑞一路殺賊三百餘人;其東西二面爲惠齡、德楞泰所破。合兵攻馬鞍山,射死戴花翎賊目冉文富;進攻龍鳳坪,賊奔觀音崖,分踞箕山南北,潛抄我軍後路;大兵回擊,伏兵白後掩,殺賊二千餘人,生擒何世官等一百餘人。隨聞賊首徐添德、樊人傑爲將軍富成所追,竄至紫陽場與高均德合;恆瑞同惠齡、德楞泰督兵截剿,連戰壁山廟、土門鋪、觀音寺,轉戰至風洞鋪;凡四晝夜,殺賊四千餘人,擒獲千餘人。賊窮蹙,竄郭家溝,仍依羅其清屯聚;徐添德逸去。八月,從插旗山追擊徐添德,偪入古戰坪,擒斬千餘人,遂克鳳凰寺巢,賊奔箕山。九月,攻克白崖寨、駱寺橋,又克黃泥坪、陳家坪、小篷寺等處。進偪柏樹山、仰山埡,距箕山十餘里;惠齡、德楞泰直前攻破卡柵,恆瑞從右山殺入,合兵縱擊,盡破箕山後二十餘里賊卡:凡四晝夜,殺賊數千人,賊目羅其清、李全、王廷詔奔大鵬山。十月,恆瑞同惠齡、德楞泰進圍大鵬山。十一月,克之;恆瑞前赴陝西與宜綿、秦承恩會剿賊目張漢潮。十二月,惠齡、德楞泰生擒羅其清於巴川,餘匪李全、樊人傑竄西鄉;恆瑞以不即迎擊,屢奉旨嚴飭。

四年正月,命恆瑞署理陝甘總督印務。尋以兵赴大巴山,獲賊龍日哩;又赴寧羌,迎擊藍白號賊張應祥、包正洪、蕭掌櫃等。二月,賊由七盤關竄至黃壩驛;官兵進抵大安驛,賊轉竄廣元,遁入略陽。恆瑞進攻株樹埡,而寧羌又報賊目鮮大川將至;恆瑞回兵駐大安驛。賊竄南江,將近南鄭邊卡;乃馳回青石關御之。三月,奏請派員駐劄漢中督辦軍儲;從之。四月,藍、白兩號賊竄秦州,恆瑞由太渠出菜子嶺,派員分路堵剿;賊竄兩當,縱擊,殺三百餘人。適張漢潮、阮學勝大隊賊匪自留壩廳至杜家坪,急引兵迎擊;賊竄唐藏一帶,明亮等自鳳縣躡追。上以明亮、恆瑞在二逆之間腹背受敵,恐兵力不敷;諭令於寧夏或阿拉善回兵內酌量添調。五月,卸督篆。即領兵剿白號賊,馳抵白馬關——其地與川西龍安接壤,隨分派將弁從花長溝、杏紅溝並進;冒雨掩擊,殲三百餘人。湖北義民首易萬里等設伏闇門口,復殺賊百餘人,投出難民二百餘人。上嘉其能保障川西邊界,敕部議敘。白號賊尋北竄西和、禮縣,而藍號賊又從米倉山南竄,將入川境;恆瑞札令甘肅布政使廣厚、總兵吉蘭泰北面截剿白號,而兼程由賈家店、黑馬關抄擊藍號。上以恆瑞能不就易避難,諭獎之。六月,進擊藍號賊於老柏樹,殲九百餘人;賞戴花翎。藍號賊旋竄入川北南江縣,恆瑞自鳳縣赴明亮所,會剿張漢潮。七月,藍號賊折回陝境,恆瑞赴南路截剿,殺數百人。賊匪五、六百人復竄川北,恆瑞仍同兵赴石泉,順流抵迎風壩,至城固洋縣,賊從馬埡道越老林竄去。九月,追賊清水溝,擒十餘人;賊乘霧冒雨過三渡水逸去。十月,引兵斷龍王溝,明亮、興肇兵亦至,陣斬張漢潮,擒賊目李潮。時明亮、興肇巳有旨奪職訊問,又以恆瑞前次舍藍號垂盡之賊竟回陝省,顯系趣避,且有得受饋送之事,諭工部尚書那彥成切實查參。尋奏:『張逆竄三渡水,系由大山陡崖下竄;非三人堵截之路。恆瑞棄藍賊回陝,乃因陝甘總督松筠知會,有諮文可據。惟永保、慶成前在楚省得受饋送,恆瑞亦有染指;到陝後有無此等情弊,已移諮松筠查辦』。奏入,上以不追藍號賊系接松筠知會,尚非恆瑞之咎;松筠調度失宜,奉旨申飭。十一月,自五郎追擊張逆餘黨李得士等。進抵大建溝,遂入老林,徑趨秦嶺,與那彥成合兵會剿冉學勝、高遇春、劉掌櫃等;賊奔澇峪,移兵兩岔河遏之。十二月,躡賊盩屋、鄠縣,多斬獲。五年正月,追至山陽東溝,擒斬千餘人。尋聞川匪二萬餘由略陽寇兩當、徽縣,恆瑞自褒城入棧迎剿。賊衆北竄,渡湄河至隴州、清水、秦安縣境,恆瑞同那彥成等躡追至汪家山,分路奮擊,大敗賊衆,擒塹二千餘人,又救出難民千餘;上嘉之。二月,同總兵凝德等分路由秦安剿賊,凝德遇賊陣亡,參將以下死者五人;恆瑞自伏羌赴援,那彥成適至,合兵擊敗賊衆,又敗之於龍泉溝、深都堡。

時總兵多爾袞扎普等剿賊洵陽之岔河,戰歿。上以甘肅竄匪有六路官兵剿殺,不少恆瑞一人,只以那彥成系恆瑞之婿,不肯暫離,實系公中之私;特諭恆瑞馳赴鎮安、五郎等處剿賊。三月,引兵由秦州回抵唐藏,楊開甲、高均德等方擾南星處,又有賊數千犯草涼驛;恆揣留總兵觀祥防守,領兵由藍田赴山商一帶剿賊。諭曰:『恆瑞系西安將軍,既知鳳縣、鎮安有賊,自應擇要進擊;乃置之不顧,惟知趕赴山商。伊從前尚有款蹟在胰處存記,未曾宣露;原系責令自贖之意。倘因循觀望,必當重治其罪。見在恆瑞自已早抵商州,着將該處事宜專交國霖辦理;即帶兵自東而西,立功自贖,不得再有玩延』。四月,奏『臣於途次探聞冉學勝等二、三萬人分窺洵陽,又有劉天成、龐國勝等勾結多日;臣不敢拘泥前奏,已改道由大山坌、野坪趕赴鎮安,率同柯藩等從矛坪、青銅關前進,不使闌入楚、豫』。上以恆瑞並未與賊打仗,敷衍入奏;飭之。恆瑞等兵抵兩河關,賊復西竄;追至大中溪,抵紅崖石嘴敗之,共斬三百餘人。經略大臣額勒登保同那彥成赴五郎、鎮安一帶分路並進,恆瑞率總兵劉之仁等抄擊至竹凹山,斃賊四百餘人,生擒周遇順等一百三十餘人。訊之,賊目伍金柱等糾黨二、三萬人將竄商、雒,恆瑞即由山陽高壩店抄截。適額勒登保同提督楊遇春等擊敗賊衆,楊開甲、張添倫、辛聰等從米糧川竄逸;恆瑞馳抵漫川關,令副將李天林等進擊。遇賊伏被圍,恆瑞率遊擊李朝龍等親往援之,賊退走。追至黃鶯鋪,斬賊目羅貴等五百餘人。賊分爲四、五股逃竄,我兵掩殺二十餘里至麓子關,前後擒斬六百餘人;賊西奔大小壩廟川。上嘉恆瑞親身督戰,賞給雲騎尉世職。六月,同總兵德忠以兵三千人駐守太渠、唐藏一帶。八月,賊伍金柱、高二、馬五等出略陽,竄出沔陽、徑奔西鄉;提督王文雄戰沒。適恆瑞同副都統綸布春等往擊;九月,自紅椿壩追至大川石,賊奔灘口,爲楊遇春所敗,斬伍金柱;餘匪奔雙河溝口,與徐添德合,突撲我軍營盤;擊卻之。追至金河口,賊已薓淺渡河;斃其衆百餘人。賊連夜從漁渡壩翻山,遁入川境。十一月,諭曰:『恆瑞見在何處剿賊?總兵據實提及從前恆瑞奏報,亦多粉飾;或恆瑞染患疾病,不能帶兵。着額勒登保查奏』。十二月,覆奏:『恆瑞久歷戎行,節年辦賊尚屬認真。見在西鄉鍾家溝堵截,亦甚嚴密。惟年近六旬,本年四、五月聞患病,時發時止;精力難以支持。應請令回至西安,藉資彈壓』。得旨報可。

六年,卒於任。

子烏勒興阿,盛京城守尉;次綱阿塔,三等侍衛兼五品廕生。

——右「國史館本傅」。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八十八(「將帥」二十八)。

黃仕簡(子秉淳)

黃仕簡,福建平和人。由曾祖黃梧率衆投誠,封一等海澄公,準襲十二次;梧子芳度,復以闔門殉難,準世襲罔替。仕簡於雍正八年襲爵;乾隆九年引見,諭曰:『海澄公黃仕簡,着賞給「資治通鹽」、「康熙字典」、上用紬緞,仍令回籍。伊系功臣之裔,朕深望其成立,以繼家聲。在籍之日,勤勉學習;間至督、撫衙門,聆其教導。俟可以來京效力之日,再行奏聞請旨』。十六年,上南巡;二月,在蘇州接駕,請當差。諭曰:『黃仕簡奏請當差,情辭懇切;甚屬可嘉!然伊系公爵,用以提督總兵,方爲允稱。但看來年紀未壯,若在京賞給差務,未免路途遙遠,盤折多有不便。着總督喀爾吉善再爲教導學習,俟才識堪以勝任之時,奏聞請旨』。三月,賞戴花翎。十九年,授浙江衢州鎮總兵。二十三年四月,丁母憂。二十四年,命署湖廣提督軍門。二十五年,服闋實授。九月,調廣東提督。

二十八年,調福建水師提督。二十九年三月,奏『廈門商船雲集,相沿索取陋規,每船花邊想一千五百圓不等;督、撫、將軍、提督及道、府、州、縣、中軍等官,各有收受。今據提督中軍參將溫泰開送清單,事屬確鑿。仰懇簡派大員,赴閩徹底清查』。硃批:『嘉悅之。汝可謂知恩,朕亦可謂知人』。五月,命尚書舒赫德等往訊。尋奏:『督、撫並無收受陋規事,惟屬員代購物件屬實』。上以仕簡所奏尚屬有因,免議處。八月,調廣東提督。

三十二年,調福建陸路提督。三十三年,陛見;命在幹清門行走,復授其子黃秉淳爲藍翎侍衛。三十四年,以失察古田縣奸民蕭日安爲匪,降一級留任。十二月,調水師提督。三十五年正月,以浙江衢州鎮任內失察嘉興縣陸添餘傳習邪教,降一級留任。二月,奏『漳浦縣民在詔安地方謠言惑衆,拏獲匪犯蔡烏強等,搜出僞劄。據供:漳浦下會村李阿閔與平和縣朱姓謀不軌,阿閔給與劄付,令糾夥。見獲,供出各犯;臣隨赴漳浦、詔安嚴拏餘黨』。硃批:『好。已調汝水師矣。此次水師雲南出師者竟不堪,已有旨諭崔應階及汝;汝宜勉力整飭』!三月,奏『在梅子坑獲李阿閔,審明該犯因貧苦起意,糾人搶劫;先約蔡烏強入夥,輾轉糾集多人。並捏造朱振興姓名,希圖煽惑。經漳浦縣獲蔡烏強,阿閔聞風脫逃。臣親往緝,堅供朱振興姓名系捏造,並無其人。見經督臣親提嚴訊』。疏入,報聞。三十六年,因福建省甄別年滿千總過少,降三級留任。三十七年六月,疏言:『臣標五營,每營額兵九百六十。內前、後二營,戰兵各四百六十、守兵五百,與營制符合;中、左、右三營,全屬戰兵。緣前任福建水師提臣萬正色於康熙十八年在湖南嶽州帶戰兵三千來閩援剿海氛,即撥入提標中、左、右三營,奏準仍給戰餉,彼時爲憂遠涉積勞起見。迨各兵陸續開除,就閩召募,應照例分別戰、守,方無歧異。請將中、左、右三營戰兵,照前、後二營例,減去戰額五百,改爲守兵;即將各營內考技藝稍次者,盡數改補。如不足,俟五營出有戰職,通融拔補,另募守兵足額』。議行。三十九年十月,兵部奏降革處分;奉旨:準開復。四十四年十二月,陛見。四十五年正月,上南巡,扈蹕出京;賞黃馬褂。三月,回任。是年,恩詔加一級。

四十七年十月,奏『臺灣有漳、泉二府人械鬥,流匪乘機槍殺,把總林審被戕;親赴臺灣督學』。諭曰:『如此辦理方是。此案關係重大,黃仕簡一聞報,即帶兵渡臺查辦,迅速完結;自當交部議敘。着傳諭黃仕簡,即督同將弁等勉力將首夥各要犯嚴拏務獲』。十一月,諭曰:『黃仁簡奏「抵臺查辦漳、泉人械鬥一案,先後拏獲要犯多名,恭請王命正法,各於犯事地方傳首示衆;尚有未獲各犯,見在查拏務獲」等語。所辦甚好。同日又據雅德奏到,看來此案先後獲犯及辦理情形已有八、九成,未必致更生事端。但尚有未獲聚衆首夥要犯、殺官重犯等,見在曾否就獲?並此外餘黨,不可不盡行搜緝務獲,以淨根株。着傳諭黃仕簡、楊廷樺徹底跟查,將未獲各犯逐一擒獲,永除後患』。四十八年正月,奏『先後拏獲臺灣械鬥刁民及殺害汛弁首夥要犯二百餘名,分別置法;臺灣寧帖』。命交部議敘,加一級。諭曰:『據黃仕簡奏「督拏械鬥刁民及殺害汛弁首夥要犯,先後共拏獲二百餘名;見在民人並無再敢互鬥滋事,臺灣所屬均屬寧帖」等語。所辦甚好,已交部議敘矣。此案未獲餘黨及焚搶流匪,仍着黃仕簡、楊廷樺上緊逐一嚴加捕獲,審辦完結。黃仕簡不可因臺地見已寧帖,稍有將就了事之見』。旋奏:『遵旨查臺灣府知府蘇泰於漳、泉刁民械鬥並不速捕嚴懲,輒出示諭和,實屬姑息貽誤』。諭曰:『漳、泉械鬥一案,前經雅德具奏稱「該府蘇泰前往面加曉諭各莊民遵依允服」一摺,朕即慮及該府或竟不知事體輕重,有央懇和息之事;因諭令黃仕簡等查明,據實奏參。今據黃仕簡等查奏蘇泰果有勸和出示情事,竟不出朕之所料;是蘇泰罔顧大體、姑息養好,非尋常玩延胎誤可比。蘇泰着革職,拏解刑部治罪』。三月,奏『會同臺灣道楊廷樺續獲械鬥人犯二百六十名,見赴諸羅起事處嚴拏餘匪』。諭曰:『據黃仕簡奏「會同楊廷樺赴各莊連日搜捕,前後拏獲各犯二百六十名,將審明起意糾黨、焚莊槍殺各要犯先行正法示衆;見在漳、泉人心帖服,各屬寧諡」等語。所辦實屬可嘉!已於摺內批示矣。臺灣刁民械鬥一案,黃仕簡一聞稟報,即帶兵渡臺查辦,將首夥要犯拏獲多人,陸續審明正法,地方寧靜;辦理甚屬妥速,前已陣旨交部議敘。着再給黃仕簡上用荷包,以示嘉獎』。又奏:『訪聞鳳山縣屬小岡山地方有匪徒倡亂,隨往搜查,並無蹤跡。嗣據該縣知縣徐英稟報:盤獲形跡可疑之林弄、陳虎二名,研鞫並無證據』。諭曰:『諸羅、彰化二縣奸民不法聚衆械鬥,甫經嚴拏重治,乃又有奸匪豎旗,可見臺灣諸事廢弛、刁風未息,不可不嚴拏究辦、從重懲治以靖海疆而安良善。至所稱形跡可疑之林弄、陳虎二名,是誰見其可疑?有何形跡?如果審明此二人並非豎旗奸匪,或即應問此二人,或素有仇人挾嫌藉端陷害,嚴切開導詢問:從此跟究,或可得實。何以摺內全未奏及?而但云「毫無證據」乎!黃仕簡等查辦奸民聚衆一案,甚爲妥速;今審辦此事,未免疏漏。着即督飭所屬勒限嚴拏奸匪豎旗之人,務獲解究;不得以查無蹤跡了事』。三月,諭曰:『據黃仕簡奏「拏獲鳳山縣編造逆詞、豎旗圖搶之首犯分別辦理」一摺,着交三法司核議速奏。至此案首犯陳虎等經鳳山縣知縣徐英因該犯形跡可疑,即行拏獲,尚屬能事。見在正有查辦之事,未便命其引見。着加恩加一級,以示優獎。俟該縣任滿調回內地時,着奏聞請旨』。六月,偕楊廷樺奏:『臺灣兵丁楊祜、曾篤等因挾彰化縣民林文韜糾衆抵制夙嫌,曾篤設計成擒、楊祜用刀剜瞎文韜右眼,擬楊祜等罪如例』。諭日:『此案兵丁楊祜、曾篤屢次糾人挾嫌爭毆,並用刀剜膳林文韜右眼,實屬兇橫不法!且林文韜等素被兵丁欺凌,希圖抵制;該處小刀會,即由此而起。是楊祜等實爲此案罪魁,自應從重定擬。乃黃仕簡等僅照「尋常爭毆折傷人肢體者」一律科斷,殊屬輕縱!黃仕簡、楊廷樺着交部議處』。尋議銷去加一級,免降調。十一月,奏『訪聞臺灣淡水屬奸民林淡等焚燒斃命,隔兩月營員未曾具報;見將諱匿玩延之副將左英移督臣題參,並囑鎮臣柴大紀到臺督辦』。上是之。十二月,入覲;賜雙眼花翎、黑狐端罩。四十九年正月,命在御前侍衛上行走。上南巡,仍扈駕出京。三月,回任。五十年正月,奧千叟宴。五十一年正月,因失趺,請解任調理;諭曰:『據雅德奏:「福建水師提督黃仕簡自上年失跌,染患風疾,乍痊乍發,心神恍惚、氣體虛弱,一時恐難全愈;已委福寧鎮總兵何俊前往廈門幫辦水師提督事務。並據該提督具奏息病情形,講解任調理」等語。黃仕簡久任水師提督,經理妥協;而查辦械鬥一案,尤着勞績,方資倚任。今因失跌,染患風疾;朕篤廑念,着賞給人薓二斤、高麗清心丸二十丸、御用大荷包一對、小荷包二對,用示恩眷。並論令該提督加意調養,不必開缺,以冀就痊。至該提督宣力年久、偶患風疾,固不忍即令開缺;但海疆重任、關係緊要,若該提督在任總理營務,仍不免勞勩精神,朕心更有所不忍。見在雅德已委何俊前往代辦水師提督事務;廈門距漳州不遠,該提督自揣於病勢有益,不妨與雅德商酌,竟行回籍調理,即令何俊暫署提督事務。並着雅德將該提督近來病勢如何?曾否全愈?迅速覆奏,以慰懸注』。二月,奏『臺灣淡水同知潘凱赴貓里社相驗,中途被賊戕害,並斃跟役十餘人;見調官兵船隻、軍火、器械,如系生番逞兇,當力疾渡臺督剿』。諭曰:『朕聞有黃仕簡五言裏奏報,恐伊病勢加劇,深爲軫惻;及披閱奏摺,乃系此事,轉覺慰幸。但官員竟被殺害,不法已極!不可不嚴加究治。系刁民謀害、裝點生番形跡,即嚴拏首從各犯務獲,嚴審確情,立正刑誅;毋使一人漏網。若系生番所殺,即帶兵搜捕,速拏正犯嚴辨,以儆兇頑。黃仕簡一聞信息,即欲力疾前往,甚屬奮勉可嘉』!續奏:『接鎮、道等諮報:同知潘凱系生番殺害,即督官兵渡臺進剿』。諭曰:『福建水師提督黃仕簡於查辦生番一案,一聞稟報,即力疾前往督辦,實屬奮勉出力,殊堪嘉獎!着加太子大保銜,以示優眷』。旋奏:『同知潘凱系被直加未南及目懷二社生番殺害;臣渡臺後,會同鎮、道督兵分投剿捕,先後殺獲兇番首級三十八,中槍落崖身死者百數十,業將二社巢穴剿洗』。諭曰:『生番膽敢戕害官役,實爲兇橫不法!黃仕簡等聞信後即渡臺剿捕,殲戮無遺;辦理甚爲妥速。俱着交部議敘』。旋議加一級。九月,奏『諸羅縣民楊功懋等兄弟因爭財起釁,糾衆立會;經臺灣鎮、道飭屬查獲匪徒張泮等十四名。石溜班汛把總陳和拏獲張烈解縣,行至斗六門,突被數十人持械奪犯,陳和被戕;即督飭文武員弁嚴拏。據鎮臣柴大紀等報稱:陸續拏獲首從各犯楊功懋等五十三名』。諭曰:『楊功懋等釁起家庭,膽敢私立會名、結黨聚衆,經把總陳和拏獲匪犯張烈,復敢奪犯戕官,實屬不法!所有見獲之首從各犯楊功懋等五十三名,着常青、黃仕簡等審訊明確,一面具奏,一面將首要各重犯即在該處正法示衆』。

十二月,臺灣逆匪林爽文滋擾,黃仕簡奏帶兵由鹿耳門飛渡進剿。諭曰:『黃仕簡甫經病癒,一聞匪犯滋事之信,即帶兵渡臺,殊屬奮勉可嘉!着賞給荷包等件,以示優眷;並着於辦理剿捕諸務外,仍加意調攝,勿過勞勩。至賊匪麼麼烏合,黃仕簡到彼,督率該鎮、道盡力堵剿,無難立就撲滅』。時陸路提督任承恩奏帶兵渡臺會剿;諭曰:『此等奸民,不過麼麼烏合。上年臺灣即有漳、泉二處匪徒械鬥滋擾等案,一經黃仕簡帶兵前往督辦,立即撲滅。今林爽文等結黨橫行,情事相等;即使該提督病後精神未能周到,亦只可添派能事總兵一員協剿,任承恩本不應前往。今已渡臺,亦不必拘泥回任;務須會同黃仕簡分路夾攻,以期剋日蕆功』。五十二年正月,諭曰:『昨據徐嗣曾奏稱:「黃仕簡到臺後,炮打死賊匪二千餘人,賊俱星散,奔逃內山」等語。內山系生番巢穴,賊匪被官兵追剿,窮蹙逃竄,或將所掠財物賄結生番,容留藏匿;或恃其人衆,脅制生番:尤不可不預行籌辦。見在水陸兩提督帶領多兵,自當乘此兵力搜剿殲除,勿令賊匪得以逃匿負嵎』。又諭曰:『黃仕簡抵臺迄今一月有餘,尚未據奏報剿賊消息。即待厚集兵力、剋期進攻,亦應將賊情隨時奏報。及自今總無消息,所辦何事。看來黃仕簡於剿捕事宜,不能得力。着常青即速渡臺,督同黃仕簡等剿捕』。旋奏:『臣於正月初四抵臺,先督兵守禦郡城。十二日,金門、南澳、銅山等標兵續到,遣海壇鎮郝壯猷率同副將丁朝雄等領兵往南路恢復鳳山,又遣臺灣鎮總兵柴大紀率同參將潘韜等帶兵往北恢復諸羅、彰化,臣同臺灣道永福帶兵在南北處策應』。諭曰:『前據常青奏:彰化縣城久經陳邦光等收復,其鳳山等處亦經柴大紀等分路剿捕,郡城已無事矣;何以黃仕簡摺內僅稱派委總兵等分赴南北二路進剿、恢復縣城,竟似該處情形全未知悉者!看來黃仕簡竟是安坐郡城,並不親赴各該處督率剿捕;大屬非是!提督爲專閫大員,領兵是其專責。黃仕簡深受朕恩,見帶兵剿賊,雖系病後,理宜奮勉出力;乃於剿捕事宜,奏報遲延,全不得行軍要領。該提督所司何事?着傳旨嚴行中飭』。旋奏:『臺匪滋事,其間迫脅隨行者不少;經臣檄示民人:凡被脅者速行解散』。諭曰:『黃仕簡所奏非是!此等辦法,或因起事之初,兵少賊多,爲一時權宜之計則可;若軍威壯盛,自當趁此兵力蕩洗賊巢,勿使轉留餘孽。若黨羽既散,將來如何按名究辦?況大兵一撤,賊夥散而復聚,豈不更煩兵力!此皆平日伊等將就了事之見。此次林爽文等糾衆滋事,即由從前姑息養癰所致。今該犯等肆孽至此,豈可不殲戮淨盡,以絕根株』!二月,奏『據北路總兵柴大紀克復譜羅,林爽又潛回大里杙;見在相機擒拏』。上以其遷延觀望,再行嚴飭。又柴大紀奏「仕簡派同剿賊之參將潘韜兵丁三百名留駐郡城自衛」;命常青查明,據實奏參。三月,奏『總兵郝壯猷見已克復鳳山;南路岡山、侖仔頂各處系賊藪,臣飛遣官兵往捕。又淡水之新園等處賊勢猖獗,飛諮郝壯猷派兵往剿,並令遊擊鄭嵩赴援。查各路賊勢雖疊被官兵剿戮,餘匪尚東徙西奔;必須分頭剿捕,除淨根株,不遺餘孽』。諭曰:『黃仕簡奏報「剿洗南路賊匪、克復鳳山縣城」一摺,其所陳功案,俱系罪案。摺內既稱「南路之岡山、侖仔頂等各處俱系賊藪,勢甚猖獗」,自應一舉撲滅;何不親率弁兵前往剿捕!乃惟添遣官兵,飛檄該鎮將等進攻;似此東堵西御,疲於來往,適足爲賊所輕!麼麼草竊,自然毫無顧忌,日積日多。至遊擊鄭嵩等分路進攻鳳山、收復城地時,伊仍安然坐守,又不親往;是誠何心!又摺內稱「官兵疊次剿賊,餘匪東徙西奔,四處皆有賊蹤」等語。黃仕簡併不親剿賊巢、將首逆擒獲,致賊夥蔓延團結;乃尚稱「除盡根株,不留餘孽」!伊試自思數月之久,所辦何事?賊勢尚如此鴟張,惟與任承恩互相推諉。非伊二人貽誤而何?尚靦顏爲此語乎!黃仕簡、任承恩始終貽誤緊要軍機,其咎甚重;必須拏問。常青到臺灣後,先將伊二人摘去花翎,令其由北路回至內地廈門。並着李侍堯於任承恩到後,即行委員解京;黃仕簡留廈門候旨』。時新授閩浙總督李侍堯渡臺灣,奏「南、北兩路提臣互相推諉」;覆命將任承恩革職拏問,仕簡到廈門時一併傳旨革職。旋李侍堯又奏:『仕簡駐守郡城,不能督率剿捕,以致賊匪嘯聚』。諭曰:『本日李侍堯奏到,並鈔錄海防同知楊廷理原稟,據稱「賊匪滋事以來,大兵僅屬固守,皆以兵單、難於遠捕爲辭。黃仕簡駐守郡城,致賊匪嘯聚」等語。昨經降旨將任承恩革職拏問,尚以黃仕簡年老有病,僅令革職,撤回內地。今伊等如此貽誤,則二人厥罪維均,黃仕簡亦難稍爲寬宥。着李侍堯一俟黃仕簡回廈門,着傳旨一併革職,拏交刑部治罪』。四月,常青奏:『臣到臺灣,遵將欽奉上諭付仕簡閱看,並詢以剿賊機宜;仕簡言語不清、步履艱難,病憊屬實。接見在城員弁,訪問見在賊勢,與該提督等從前諮報迥殊。請將仕簡等治罪』。諭曰:『昨已降旨將黃仕簡撤回內地,俟伊到廈門時,着李侍堯即傳旨將伊一併革職,拏交刑部治罪。若論黃仕簡、任承恩貽誤緊要軍務之罪,均應接律即行正法。但念黃仕簡年老、又系病後,且伊從前辦事尚屬黽勉,受恩最久。所有公爵,系伊祖所立功績,自應承襲;即照黃仕簡從前原奏,令伊長孫黃嘉謨承襲』。六月,諭曰:『臺灣逆匪林爽文糾衆滋事,黃仕簡駐守郡城、任承恩安坐鹿仔港,僅派委將弁等零星打仗。彼此觀望遷延,以致賊匪日久未能撲滅;胎誤軍機,較郝壯猷之遇賊退避、棄城潛逃者,厥罪維均。本應一體置以重典,因念黃仕簡年老患病,且伊從前辦事尚屬奮勉,受恩最久;是以貸其一死,未即在臺灣一律正法,僅令常青將黃仕簡革職拏問,解赴行在。今據常青等委員將仕簡解到,令軍機大臣訊問;伊供認各罪,情甘重典。但供詞尚有支吾狡展、避重就輕,難以憑信之處;巳降諭旨令常青、藍元枚查明,據實覆奏。黃仕簡着交刑部嚴行監禁,俟常青查明到日,若伊二人既貽誤於前、又復巧飾於後,是即不知朕恩,仍應照律治罪』。十月,命大學士、九卿等會同嚴審,定擬具奏。尋奏:『黃仕簡業將胎誤軍機自行供認不諱,講依統兵將帥致誤軍機例,擬斬立決』。奉旨:『從寬改爲應斬,監候秋後處決』。十二月,諭曰:『本日勾到朝審官犯內黃仕簡究系年老抱病,一聞逆匪滋事之信,即力疾渡洋,猶知以公事爲重;其按兵株守、漫無籌畫,實由老病昏憒,尚非出於有心。是以姑從寬典,免其勾決。但溺職辜恩,致逆匪負嵎猖撅,該處兵民受戕者不少,今剿捕事務尚未完竣,皆伊之罪。茲雖典加恩貸,已屬格外從寬,未便即行釋放。黃仕簡仍着革職監禁』。五十三年二月,諭曰:『前年臺灣逆匪滋事,黃仕簡因循延玩、貽誤事機,核其情罪,本應按律正法。但念伊祖父世有勞續,而黃仕簡向來辦事尚屬奮勉;此次帶兵渡洋,因循玩誤,究因老病昏憒,尚非出於有心。是以上屆朝審勾到時,從寬免其勾決。見在臺灣巳屆蕆事,黃仕簡着加恩釋放,飭回原籍閉門靜居思過,以示法外施仁至意』。五十四年,卒於家。

子秉淳,乾隆三十二年授藍翎侍衛。三十八年,授江南督標中營都司。四十四年,擢湖南沅州協副將。四十八年二月,諭曰:『福建提督黃仕簡之子黃秉淳見任湖南沅州協副將,平日於營伍諸事是否能留心整飭?量其才具,將來堪勝總兵與否之處,着傳諭舒常秉公據實覆奏』。諭曰:『據舒常奏:「黃仕簡子秉淳氣體薄弱,步箭騎射未能出色;是以從優保列三等」。又稱:「總兵大員有整飭將弁之責,不僅以本身技藝爲長;若以黃秉淳辦事才具,將來尚堪勝總兵之任」等語。所奏兩歧,不無觀望之意;殊屬非是!仍着傳諭舒常:究竟黃秉淳平日辦事若何?是否能勝總兵之任?並見任沅州協副將是否不形竭蹶?令其另行詳悉覆奏』。七月,諭曰:『前據舒常覆奏「沅州協副將黃秉淳于訓練操防各事宜,俱能實心辦理;營務亦頗整飭。其才具,尚可勝總兵之任」等語。仕簡之子黃秉淳才具既可勝總兵之任,自應給諮送部引見。見在黃仕簡奏請陛見,已令其於臘底到京;黃秉淳亦應於彼時來京,可以順便見伊父仕簡。隨傳諭舒常:屆期給與黃秉淳諮文,令其於十二月到京引見。將此諭令知之』。四十九年,擢河南南陽鎮總兵。五十年,調江蘇狼山鎮總兵。五十一年,卒。諭曰:『據李世傑奏:「狼山領總兵黃秉淳病故;黃秉淳系黃仕簡長子,今患病身故,黃仕簡聞之,自必傷感。但修短有數,亦屬無可如何!且黃仕簡病癒未久,亦不可過於悲悼;勉自節攝,以慰廑注。着賞給黃辮大荷包一對,以示體恤。至黃仕簡辦理海疆甚屬出力,所有公爵應令何人承襲之處?着黃仕簡自行酌量!或於伊諸子中選擇一人、或令其長孫承襲,均聽黃仕簡之便,酌定具奏;朕當俞允也』。奏准以長孫嘉謨承襲。五十五年,兵部帶領引見;奉旨:『黃嘉謨着在頭等侍衛上行走』。嘉慶四年五月,命爲散秩大臣。十月,授浙江溫州鎮總兵。

——右「國史館本傅」。

乾隆五十三年春,臺灣逆匪林爽文等平;天子賞功黜罪,——視諸臣所應得者,以昭國典。前太子太保、福建水師提督、一等海澄公黃公以緩師獲重譴,皇上念其先以病軀蒞事、素着勞績,恩命回籍。越一載夏五月,考終於家。公之塚孫襲封海澄公嘉謨、諸子中書滉、通判秉哲、生員湘等以公閉門思過,感愧時深,遺命勿從厚葬,勿乞誄銘;惟今世世子孫鹹志生成異數,是以行狀、墓誌俱無聞焉。夫獲罪之餘,不敢複稱前功者,臣子愧懼之思也;受恩之至,必將圖報於後者,合存沒有同情也。無已,則紀公之厚遇以明報稱未盡之志,乃爲作家傳。

公諱仕簡,字立齋。先世自忠恪公膺公爵暨忠勇王、忠襄公、襄愨公、溫簡公世篤忠貞,傳之國史、載於家乘,茲不復述。公爲治中(諱應綿)公子;雍正八年,蒙世宗憲皇帝命嗣媼簡公後,襲海澄公爵。時方十歲,即感激自勵,不敢稍有弛縱。皇上御宇之九年初,入覲;聖主眷念忠裔,賜「御批資治通監」、「康熙字典」及上用緞匹,奉旨慰諭回籍勤學,以期成立。公歸,即以「立齋」銘其室,且以爲字,示不忘聖訓也。乾隆十六年春,聖駕南巡,赴江蘇迎鑾;蒙召見,疊頒克食,賜花翎、貂皮、緞匹、筵宴:公之叨恩於襲爵之時者已如此。

十九年,奉命鎮衢州。是冬,陛見;賜克食、珍品、鞍馬。二十二年,翠華重幸浙江,總理景亭、橋樑、道路、大閱陸操諸務,賞賚優渥。三月內,即命提督江南軍務。二十四年,命提督湖廣軍務。二十六年,命提督廣東軍務。二十七年,陛見;蒙賜御書「福」字,疊頒克食、珍錯。二十八年,奉命調任福建水師提督。二十九年,復奉命提督廣東軍務。三十二年,奉命調任福建陸路提督。三十三年,陛見;賜幹清門行走;長子秉淳,恩授侍衛,在京效力。三十九年及四十五年冬,俱陛見;恩賞優渥。四十六年春,扈蹕南巡江、浙,賞黃馬褂;途次,疊賜筵宴,錦賚駢蕃。四十八年冬,陛見;賜御前侍衛上行走,並賞雙眼花翎、元狐端罩。四十九年春,隨駕至江、浙;臨幸錢塘江大閱福建水師,御製詩章獎勵。四十九年冬,赴京;五十年正月,預千叟宴,賜鳩杖、朝珠、緞匹等物:公之叨荷恩榮爲獨至矣。是年十月,公以失足致疾,據實入告。旨奉:以公宣力年久,不忍即令解任:但海疆重地,在任綜理營務,仍不免勞勩,更有不忍,因合委員暫署辦理。

五十一年正月,適有淡水同知被兇番殺害重案,公仍力疾渡海查辦;由驛奏聞。方公以疾自陳後,皇上時加眷念。迨聞海澄公有五百里驛遞至,聖意慘然;覽奏知爲生番事,則彌加憫恤。時公長子秉淳已任江南狼山鎮總兵官,命馳驛渡臺省親,並賜人薓二斤、高麗清心丸一匣。公具摺陳謝,御批:『忠誠之意,溢於言表。但願汝速痊,照常辦事也。欽此』。公跪誦感泣,至不能起立。剿治兇番事竣,奏聞;恩加太子太保。回廈後,病未全痊,仍勉視軍事,遣長子秉淳回狼山鎮。是年秋,秉淳卒;奉上諭:『據李世傑奏:「狼山鎮總兵黃秉淳于閏七月初間染患齒痛、足腫,八月愈甚,兼又氣喘,於二十一日病故」等語。黃秉淳系黃仕簡長子,今患病身故,黃仕簡聞知,自必傷感。但修短有數,亦屬無可如何!且黃仕簡病癒未幾,亦不宜過於悲悼;勉自節攝,以慰廑注。並着賞黃辮大荷包一對、小荷包二對,以示體恤。至黃仕簡辦理海疆事務甚爲出力,所有公爵應令何人承襲之處?着黃仕簡自行酌量!或於伊諸子中揀擇一人、或令其長孫承襲,俱聽黃仕簡之便,酌定具奏;朕自當俞允也。欽此』。隨遵旨覆奏,以秉淳長子黃嘉謨請襲公爵;奉旨允行。而先是三十二年六月,公於提督福建陸路任內,奉恩諭改承襲公爵十二次爲世襲罔替;此則深仁厚澤,尤臣子夢想所不到者。千古主臣之契,罕有倫比。公雖病,義不容他諉。適十一月臺灣逆匪林爽文等聚衆作亂,戕官踞縣。公聞變,立奏報赴臺,諮會制府酌調官兵,先帥本標兵登舟渡海;值東北風盛發,敲戧駛行。除夕,抵澎湖;明日——五十二年正月初一,連朝風浪大作,日焚香祝海神,幸初四日抵安平入港。公未抵臺之先,賊攻城者數矣;臺郡環竹爲城,兵少力乏,守者幾於難支。自公至,扶病激勵官兵、義民,人有固志;槍炮、火器齊張,賊遂不敢薄城下。次日,公即欲親馳北路剿賊,緣官兵未集,臺鎮、道及士民籲公暫扞危城以固全臺根本;乃先遣臺灣、海壇二鎮,一赴北路克復諸羅縣、一赴南路克復鳳山縣。當是時,賊出沒無常,旋散旋聚。公憤甚,議就臺急募義勇數千人以滅賊;而倉庫匱乏,號召無資。陸路提督同時率兵東渡,由北路應援,又爲賊阻不果至;焦急愈甚,病勢愈加。所不敢於此時據實馳告請代者,懼貽憂於君父;且勢不及待也。公尚冀勉力支持,往南、北二路盡殲羣醜;而不知天兵迅速,皇上已料提、鎮諸臣緩不及事,特簡重臣以張如雷如霆之威,而膚功立奏矣。公於是時奉旨解任,自謂罪大必無可逭;乃荷聖主曲賜矜全,於五十三年臺郡平定後恩命回籍,感切再生,日惟有持佛號、祝聖奏無疆而已。

次年,疾愈甚。夏五月,考終。臨終,囑諸子滉、秉哲、湘等及長孫嘉謨曰:『吾家世受國恩;吾感沐聖慈天高地厚,俯賜矜全,今已不能圖報。汝子孫,其各奮勵矢志承家報國,無負吾志』!又囑曰:『吾獲罪之人,功不足以補過。汝等體吾愧志,勿從厚葬、勿乞誄銘,以爲人臣負主恩者戒』。言訖而逝。公生康熙六十年十二月初八日酉時、卒乾隆五十四年五月初一日寅時,享年六十九歲;葬某。

論曰:公嗣爵六十年、蒞官三十四年,內行外績,班班可考。自江、浙、楚、粵以逮十閩,頌功德者衆矣。最著者,於閩奏革廈門海口陋規,於粵平黎匪黎天喜、破獲潮州至安南界三起海洋大盜曾德度、李阿三等,於閩擒漳浦逆首盧茂、詔安逆匪李阿敏、浦城奸僧覺圓、古田奸民蕭日安及臺灣漳泉人械鬥劫奪諸衆。至淡水同知被兇番殺害一案,公巳以病入告,力疾渡臺,剋日蕆事;不以署辦有人,稍存自愛之意:此皆聖主所深眷者。何以不載?曰:公志也;人臣受非常之遇,宣力報主不足以稱功。不幸事機乖違,萬死莫贖;喘息餘生,皆恐懼修省之日也。噫!此推志也,可以傳公也已。

——右「家傅」,蔡新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一(「將帥」三十一)。

普爾普

普爾普,蒙古正黃旗人;姓額爾特肯。父巴圖濟爾噶爾,本額魯特人;乾隆十九年,以都爾伯特部宰桑來降,入正黃旗蒙古。隨徵回部,於和闐立功,官都統。

普爾普,由閒散,於二十九年授藍翎侍衛,在幹清門行走。三十三年正月,遷三等侍衛。二月,隨徵緬甸。三十六年七月,擢御前侍衛;尋授公中佐領。

三十七年九月,命領額魯特兵赴金川西路軍營,交定邊右副將軍溫福委用。十一月,大兵攻取達克蘇賊碉,普爾普奪據山卡,斷賊來路。十二月,隨參贊大臣豐升額攻明郭宗,賊棄碉遁;奉旨:『溫福一路,派普爾普爲領隊侍衛』。尋偕頭等侍衛巴雅爾攻克明郭宗南寨,賞副都統職銜。三十八年正月,進攻噶爾拉,取道子口,盡佔賊番卡寨;得旨褒獎。三月,攻昔嶺,偕副都統海蘭察等力戰,克要路賊碉二;諭曰:『此次官兵不避槍石,盡力攻剿,均屬可嘉!其中海蘭察、額森特、巴雅爾、烏什哈達、普爾普、馬全、阿爾納索,尤爲奮勇出力;着交部從優議敘』。十一月,復偕海蘭察等分兵攻斯達克拉阿、噶爾布里、碩藏噶爾山樑,克之。尋攻色布色爾山粱,擊敗賊番,克碉座十餘;諭曰:『羅博瓦爲賊酋緊要捷近門戶,屢經阿桂等相機進剿。今復將其山峯全行佔住,殲賊甚多。皆由阿桂調度有力,將領等奮勇直前;海蘭察、普爾普、額森特等尤爲奮勇,故能所向克捷,實屬可嘉!阿桂着加授太子太保,海蘭察授爲內大臣,普爾普、額森特授爲散秩大臣,以示獎勵』。嗣賊劫副將常祿保營,普爾普分兵兩翼進擊,賊敗遁。五月,繞喇穆喇穆賊營後,與海蘭察合攻,殲賊十餘,被傷竄者甚衆。六月,攻色淜普,多斬獲。七月,攻喇穆喇穆北面,潛上山粱,賊驚竄高碉固守;發炮擊斃甚衆。旋攻東面第一賊碉,射中紅衣賊目一;又攻該布達什諾,拔木城二。均得賞御用黑狐冠。三十九年二月,由羅博瓦山樑進,見碉外有伏賊,殲之。三月,克羅博瓦第一山峯;得旨嘉獎。八月,賊劫外委王世貴、鍾新所守卡,普爾普與二等侍衛副都統職銜烏什哈達往援,賊潰;奉旨:『普爾普着給一等功牌一個』。九月,攻遜克爾宗,受傷一處。十二月,攻舍圖旺,斷遜克爾宗去路。四十年六月,攻克佔搶,修木柵二十六,直據榮噶爾博第八峯。七月,攻章噶,偕侍郎臺斐英阿、土舍爾都拉後山,獲寨落二十餘。八月,攻賊貯鉛藥之隆斯得寨,拔之。尋偕臺斐英阿等攻克勒烏圍,賜「什勒瑪咳」巴圖魯名號。閏十月,進取阿禳曲強達巴連,克大碉三、木城四。十一月,抵西里山峯,大兵仰攻,賊越碉竄;普爾普帶兵追躡,多殺傷。旋抵舍勒圖租魯,克碉一、寨二;又攻克開布智章賊寨一。十二月,克薩爾丕及阿結佔寨,盡據勒隈勒木通及科木曲一帶山樑;普爾普斬獲甚多。四十一年正月,賊退據雍中喇嘛寺;大兵分三隊,普爾普由右進,賊驚竄。尋合兵圍噶拉依賊巢,同海蘭察等壘卡截其右,克之。金川平;捷聞,得旨:『普爾普着賞給三等男,世襲罔替』。覆命圖形紫光閣,御製贊曰:『父是日磾,於非弄兒;命往剿賊,盡力無遺。金戈鐵衣,冰山雪窖;能入能出,敵不敢校』。四月,郊勞;禮成,賜御用鞍轡馬一。五月,授正紅旗護軍統領。六月,兼正白旗滿洲副都統。七月,賞戴雙眼花翎。四十二年十月,調鑲白旗護軍統領。四十三年正月,扈蹕謁泰東陵,離營住宿;經御前大臣福隆安等奏參,奉諭:『普爾普着革去御前侍衛護軍統領,並拔去雙眼花翎;加恩在副都統上行走,仍罰副都統俸一年』。五月,授管理健銳營大臣。六月,命在幹清門行走。四十六年三月,因侍衛瑪達裏誤班、不行揭參,退出幹清門。四十九年九月,授正白旗護軍統領。

五十二年八月,奉諭授領隊大臣,隨將軍福康安赴臺灣剿逆匪林爽文。十一月,大兵由鹿仔港進;普爾普由茅港尾剿諸羅至郡城一帶屯聚賊匪。十六日,遇賊四、五千人,擊敗之;追奔二十餘里,殺賊三百餘、生擒二十餘。復帶兵疏通郡城大路,奮勇衝殺,賊潰奔三功店,諸羅縣圍解;奉旨從優議敘。嗣大兵克斗六門,普爾普帶兵沿十四甲山一帶搜剿。二十五日,大兵克大里杙;十二月初四日,克集集埔。普爾普偕總兵普吉保等攻克草嶺賊卡;得旨:『交部議敘』。爽文逃小半山頂;十八日,大兵分三隊,普爾普同梅蘭察等由前山進,賊抵死拒;山路險惡,普爾普率所領廣東兵及屯練降番攀木柵,奮勇先登,賊潰。爽文潛匿里社、埔尾等處,普爾普偕普吉保等由內山木柵入,於西北面截剿。二十四日,大兵於要路追殺;普爾普由樸仔離東山進,徒步穿林箐,殺賊無算。五十三年正月初四日,擒爽文;遂進軍琅■〈王喬〉,追剿賊目莊大田。十九日,夜,賊潛劫營;普爾普於大武壟隘口帶兵衝殺百餘,生擒七十餘。二十一日,由東勢莊往北面內山搜剿。二月初二日,諭於臺灣郡城及嘉義縣建生祠。初五日,大田就擒,臺灣平;奉旨:『普爾普給予一等功牌』。四月,諭曰:『此次剿捕臺灣逆匪,大功迅速完竣;其帶兵出力之巴圖魯侍衛等,昨已降旨交福康安查明勞績茂著者,奏明交部查照功牌,酌給世職。內鄂輝、舒亮、普爾普三人俱系大員,奮勉出力,朕所素知;即着軍機大臣會同該部查明鄂輝等三人節次打仗勞績,查照應得功牌,酌量議給世職,以示酬庸延賞至意』。尋遵旨議:『普爾普加一雲騎尉,並前所得三等男爲二等男,準其承襲一次;仍將原得之三等男,世襲罔替』。

五十五年二月,卒;子託布濟圖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二(「將帥」三十二)。

尹德禧

尹德禧,鑲黃旗包衣人。初名色喀通額,由領催撥守綏遠城。乾隆二十年,隨副都統鶴山出師伊犁。二十一年,隨副都統阿爾斌討叛賊青滾雜布。二十三年,擢鑲白旗驍騎校。二十九年,升防禦。十一月,開戶出旗,發湖南以守備用。三十年,補臨武營守備。三十六年,擢四川川北鎮標右營都司;更姓名,入籍密雲縣。三十八年,調徵金川。四十年,經將軍阿桂保題,擢貴州荔波營遊擊。四十四年,擢撫標中軍參將。四十六年,擢定廣協副將。

五十年,升湖廣鎮筸鎮總兵。五十二年五月,鳳鳳廳屬苗匪石滿宜滋事,帥師進剿,毀賊巢,生擒石滿宜、多有斬獲。撫臣浦霖以聞,得旨優敘,並賞戴花翎;又諭曰:『湖南鳳凰廳屬苗匪石滿宜等搶奪拒捕、滋事不法一案,經總兵尹德禧會同該道親率將備官兵前往直搗賊巢,立時平毀,生擒首犯石滿宜等,所辦妥速可嘉;巳降諭旨將該總兵交部從優議敘,並賞戴花翎以示獎勵矣。此案該總兵本屬有功無過,但尹德禧有奏事之責,於所屬苗匪滋事不法、帶兵前往剿捕,應一面查辦,一面具奏由驛馳遞;何以該鎮於此事並不專摺!夫奏事原不獨藉悉地方情形;且據伊等所奏,朕隨事可以觀其才具,器識。如該鎮等有喜事見長之人干預地方事務,越俎妄陳者,奏到時自難逃朕洞鑑。至其本分應奏之事,理應隨時據實陳奏。乃近來各省總兵所奏,不過具報到任及查閱營伍等事;即兩水收成,亦不過間有奏及者。但該鎮等果能將實在情形據實以告,披閱之下,設所奏與督、撫不同,或督、撫有諱飾之處,原可參互察照,降旨詢問,以收兼聽並觀之益。乃該鎮等即使奏及雨水收成,亦不過仿照督、撫所奏敷衍塞責;又安用此具文爲耶!着通諭各省總兵:此後遇有緊要事件,皆須專摺奏聞;即尋常雨水收成情形,亦應隨時據實奏報,毋得循照舊例虛應故事。並着尹德禧於苗匪滋事一案,何以不將查辦情形自行具摺之處?據實覆奏』。尋奏請交部議處;得旨寬免。

時臺灣剿捕逆匪未蕆;十月,命德禧督湖南兵赴臺。五十三年正月,至水沙連大營,林爽文已就擒;將軍福康安督兵剿捕莊大田,派德禧帶兵堵竹仔港等處海口,截拏逸賊。旋擒莊大田於柴城,臺灣平。四月,起程回任。十月,諭曰:『湖南鎮筸鎮總兵尹德禧,前因辦理鳳凰廳滋事一案,尚爲出力;曾降旨賞戴花翎,復令帶湖南官兵前赴臺灣協同剿捕逆匪。見在該省官兵早已各歸營伍,該處總兵自五十年陛見後雖距今未滿二年,但尹德禧曾有微勞加恩之處,與各省總兵不同;着即來京陛見』。十二月,入覲。五十四年,署湖南提督。

五十六年十月,卒;遺疏懇恩賞準子孫入旗。十二月,諭曰:『原任總兵尹德禧,曾經出師伊犁、臺灣、金川等處;前在湖南鎮筸鎮總兵任內,辦理鳳凰廳苗民滋事一案,尚屬出力。所有尹德禧子孫,準其入旗』。子朝相,隸鑲黃旗包衣。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二(「將帥」三十二)。

奎林

奎林,滿洲鑲黃旗人;姓富察氏。曾祖米思翰,官戶部尚書。祖李榮保,官前鋒參領;追封公爵。父博文,封承恩公。奎林由拜唐阿,襲雲騎尉。乾隆二十七年,授整儀尉;尋升治儀正。三十年,擢雲麾使。三十二年,挑在幹清門行走。三十三年正月,襲公爵。五月,授御前侍衛;尋授奉宸苑卿。六月,兼鑲白旗蒙古副都統。七月,調正白旗滿洲副都統。三十五年五月,授鑲白旗護軍統領,管理健銳營。

三十七年十二月,授領隊大臣,隨副將軍阿桂徵金川。三十八年二月,偕侍衛和隆武進攻納圍正面山樑,乘勝抵當噶爾拉,殲賊百餘;得旨交部議敘,加一級。閏三月,復從納圍進;越石卡二,毀其碉,俘馘甚衆。六月,色木則賊番夜劫營,擊退之。是月,木果木師潰,命阿桂爲定西將軍。召奎林入,詢軍務;旋命赴副將軍明亮南路軍營。十月,由墨壟溝進攻得裏,賊築碉山巔,奎林帶兵晝伏夜行,克之;命交部議敘軍功,加一級。二月,攻拉約。夜渡河,鼓譟登賊巢,斃數十人,番衆阿塔安明等降;遂抵僧格宗,連破賊碉,獲軍糧、火藥。時阿桂克復美諾,明亮派奎林率兵往會。三十九年三月,隨明亮攻斯第。奎林領第一隊兵先佔班得古水泉,與賊持兩晝夜,涉險鏖戰,飛石傷脊;溫旨慰勉。七月,攻達爾圖。賊碉綿亙數里,奎林冒雨先登,力拔第一碉;官軍乘勢疾擊,克碉十五、俘賊目八,獲糧械無算。諭曰:『明亮、奎林皆孝賢皇后之侄,乃竟如此出力,甚爲可嘉」!八月,從木克什山樑克賊碉一,中槍傷頂;諭曰:『奎林平日打仗,最爲勇猛。今辮頂受傷部位,最關緊要;即幸而調養無虞,自不便仍帶兵行走。惟是明亮處能帶兵之人,本屬無多;今奎林見須養傷,則得力之人更少。因思奎林雖不宜勞力,而坐守尚可優爲。莫若令赴富德馬爾那軍營,代其防守;換富德迅至明亮軍營,協同進剿』。十二月,授鑲紅旗漢軍都統。四十年二月,擊敗斯聶斯布羅及沙壩山等處賊番。三月,隨明亮攻宜喜;阿桂遣侍衛內大臣海蘭察會奎林察看地勢,約兩軍隔河夾擊,直搗勒烏圍賊巢。四月,分攻甲索壘,破堅碉人,自薩克薩若下壓得楞,賊棄碉竄;乘勢追躡,墮崖死者相枕藉。五月,攻基木斯丹當嘻,奪碉二、卡九,又奪茹寨麥田十餘里;先後得旨獎勵,賞「繃武」巴圖魯名號。七月,趨噶喇嘛寺,拔沙爾巴溝一帶碉卡。八月,阿桂破剿勒烏圍,明亮等攻扎烏古未克,請益兵;諭曰:『阿桂奏:因勒鳥圍已得,整兵直取噶拉依賊巢,爲搗其心腹之計,自不得不注以全力;勢難復分兵幫助明亮。第恐明亮見阿桂攻得噶拉伊,自忖未能寸進;及向阿桂求助,又不肯應允添兵,未免有礙顏面。而奎林、和隆武亦各懷勇往好勝之心,設因愧忿所激,毅然不顧,輕率一往,於事甚爲關係。雖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亦須審度機要,權其利害而行,切不可冒昧攻撲。今大功已屆垂成,一切倍宜慎重;明亮等惟當斟酌妥爲之』。十月,由什扎古進,偕和隆武等自山溝潛行,登其巔;碉內賊無一脫。諭曰:『此次攻碉殺賊,奎林、和隆武二人出力尤多,頗屬可嘉!見在西路將領隨將軍阿桂屢次克捷,立功建績者甚多;將來自膺懋賞。而明亮北路久未能前進,即此次得什扎古,亦不過尋常所勝,不能遽邀錄敘;奎林、和隆武各宜黽勉立勳,豈可專讓西路成功而不知奮勉!但遇進攻之時,當度其利害,籌及萬全;又不可一味輕進』。閏十月初七日,攻克扎烏古山樑;得旨嘉獎。初九日,進據納木通斯底葉安,奪三十餘寨。十八日,由耳得榖下壓,鼓勇衝卡,斃賊百餘。十一月,自碾古進,所向克捷。十二月初八日,攻撒榖,拔碉卡三十,斃賊百十四;趨獨古木思得,賊重風奔潰,平山上下八十餘寨。十五日,進偪乃當,大頭人達固拉得爾瓦禽土舍痛中旺嘉勒以獻。十六日,抵甲雜,俘賊酋遇布星根,降番衆千一百。交部優敘,加三級。四十一年正月十九日,攻卡拉爾,斷賊歸路;降大人格卜爾章等。二十日,抵舍斯滿,賊衆皆乞降。奎林等繞山巔行三百里,至抵角河沿,撫定寨落數百;遂與阿桂軍合圍噶拉依。上以大功告成,於奎林本襲公爵外,加賞一等男,命其子崇倫承襲,並世襲罔替;又賞戴雙眼花翎。二月,逆酋索諾木就俘,金川平。四月,凱旋;上郊勞,賜文綺十二、銀五百、御用鞍轡馬一。圖像紫光閣,列前五十功臣;御製贊曰:『兄終王事,至今爲恨。屢請效力,披堅斫陣。心源落落,膽氣堂堂;世家英器,是予所藏』。九月,授右翼前鋒統領。尋擢理藩院尚書,紫禁城內騎馬。十月,加議政大臣。四十三年十二月,扈蹕盛京;議敘,加一級。

四十五年三月,授烏魯木齊都統。四十六年二月,奏『庫爾喀喇嘛烏蘇精阿歲需兵八百,給屯差。今改派眷兵六百四十六,尚缺兵百五十四;請撥齊木薩馬納斯兵攜眷移駐』。下軍機議行。三月,奏『請將烏什葉爾羌駐防兵,照喀什噶爾英吉沙爾例,三年一換』。議行。七月,劾驍騎校常福杖斃披甲多羅,請將該驍騎校及行刑人役分別責革;諭曰:『披甲多羅不率父教,其父錫昌阿回明。常福處治此等不孝之徒,理宜杖斃;何致將衆人如此辦理!該章京驍騎校及用刑人等,俱着寬免。奎林着嚴行申飭』。是月,授烏里雅蘇臺將軍。十月,哈密辦事大臣福德奏:「通判經方侵用庫項」;諭曰:『奎林曾任烏魯木齊都統,所有各屬員經管之項,尤應留心稽查;乃一任劣員侵用花消,全無覺察,其罪甚大!着奎林將此項銀兩照數賠繳』。十一月,失察脫逃遣犯,降二級留任。四十七年正月,烏魯木齊都統明亮奏:『各州、縣採買糧石,浮開價值;請旨分別革審』。命侍郎喀寧阿往鞫;諭曰:『此案系索諾木策凌、奎林任內之事,奎林不過糊塗失於覺察;且在任不久,與該處州、縣或不致有交通情弊。着傳諭喀寧阿到彼時,即將此案告知明亮;一面將各州、縣解任嚴鞫,毋得瞻徇』。四月、喀寧阿偕明亮奏:『訊明各州、縣侵冒及饋送索諾木策凌屬實,奎林並無交通情弊』。諭曰:『奎林接任後,雖據訊明德平等各犯並無送過銀兩,但何以不據實查參?其中有無染指?自應徹底根究。明亮系奎林之兄,如稍涉欺隱,其罪更大;恐明亮不能當也』。五月,喀寧阿、明亮奏:覆訊各州、縣實無饋送銀兩事;上以奎林不能覺察屬員,命將所襲公爵給伊叔傳玉承襲。五十年三月,仍授烏魯木齊都統。四月,偕陝甘督臣福康安劾奏『巴里坤總兵佛喜不知地利,妄請加種屯田,致被旱虧糧,復隱忍認賠』;命福康安、奎林會同勘議具奏。六月,覆奏:『巴里坤水泉僅溉地萬八千七百畝,請照舊額令原派丁戶分種。佛喜等率意更張,請交部議處』。報允。八月,授伊犁將軍。九月,偕福康安會議:『巴里坤在屯遣犯三百五十名,請與兵丁一律支糧;並着照塔爾納沁例,於例給口糧外,每月加給面十斤、每年增衫褲銀一兩九錢二分。在工馬牛,照烏魯木齊等處酌減定例:馬每百,準倒十五匹;牛每百,準倒十二隻』。下軍機議行。五十二年十二月,參贊海祿劾』奎林任性乖張,譭棄佛像、辱詈職官、非刑致斃罪人;及聽情得受遣犯高姓銀兩,縱令回籍。又於哈薩克市易羊只、採買布匹,濫收餘價三千兩』。命烏魯木齊都統永鐸查覈,據實陳奏。十一月,諭曰:『據海祿奏參奎林各款,見在查訊已有證據數款。奎林着即革職,拏解來京審訊』。五十三年二月,諭曰:『朕以奎林受恩深重,身爲將軍大員,乃率意妄行,甚至聽情受賄、侵蝕價銀,殊深駭異!而海祿所奏各款,詢之伊犁回京人員,已有數款指實;遂深惡奎林,曾面渝軍機大臣等若審明奎林贓款屬實,必將奎林即行正法,斷不肯因其系孝賢皇后之侄,稍爲寬宥。因降旨將奎林革職拏問,並論令永鐸、海祿等訪查奎林有無別項款跡,續行奏參。嗣據永鐸查奏:奎林爲人倨傲嗜酒:性情躁急,實所不免。其原參內譭棄神像及將罪犯斷折手足、拋入河內,並用重枷致斃等款;奎林雖有是事,俱尚爲整飭地方、懲治兇惡起見。至於得受遣犯贓銀、侵用布匹餘價及穢言畔罵職官,實無其事。並據該處領隊大臣等僉稱:奎林平日並無向各營索取銀物之事,憔海祿曾向額魯特總營私行換馬一百餘匹。而海祿續奏奎林之摺,於原參款跡語涉含糊,挽回已屬自相矛盾。見在奎林業經解到,海祿率領幹證各員亦已來京;特命諸皇子、軍機大臣會同刑部將各款逐一研訊,並令海祿典奎林當面質對。據奎林供認:譭棄神像、致死有罪遣犯等款屬實,其罰出高姓銀兩及將布匹買換羊只餘銀,俱屬留充公用;修補城署、添買馬匹等項,皆有經手官員冊案可憑。質之幹證各員,確鑿有據。即詢之海祿,亦不能指出奎林絲毫入己款項。其爲挾嫌誣捏,情節顯然。茲軍機大臣會同該部定擬具奏,將奎林照擅殺罪人律,問擬滿杖;海祿照誣告人死罪未決律,問擬杖流:固屬按律辦理。但海祿系原參之人,今所擬罪名較重;恐外間無識之徒,以朕於奎林系孝賢皇后之侄,有所偏倚。而承審之大臣等又多與奎林熟識,且不無心存迎合,將奎林曲爲寬縱,而於海祿有意從嚴;或致妄生議論。自應將奎林、海祿二人一律定擬,以示平允。因念伊二人俱曾帶兵出力,尚屬有用之才;不忍令其終於廢棄。且奎林乖張任性,豈可復任將軍;海祿居心如此,亦不可復留參贊之任。除奎林業經革職外,海祿着革職,免其杖流;俱罰令在上虞備用處拜唐阿上效力行走,以贖前愆而觀後效。伊等當差如果勤勉出力,將來尚可加恩,酌量棄瑕錄用;或令隨圍約束兵丁,可資得力。奎林、海祿二人當倍加感愧,痛改前非,無負朕格外矜全至意』。

五月,授藍翎侍衛。六月,擢三等侍衛。尋諭曰:『臺灣甫經平定,一切撫綏善後事宜,正資整飭。因念奎林前在伊犁所處人犯,本系有罪之人;其獲咎,尚非貪贓玩法、難於原宥者可比。且伊曾經委任,久歷戎行,人尚體面;臺灣正當需人鎮撫整飭之際,不妨棄瑕錄用。所有臺灣鎮總兵員缺,着加恩將奎杯補授;並着即馳驛前往。奎林當倍加感激朕恩,力圖報效』。十一月,又諭曰:『奎林在烏魯木齊都統任內,尚有未完賠項;茲補放總兵,應將廉俸扣繳。第念臺灣遠隔重洋,奎林至彼一切需用;所有應得總兵廉俸,着加恩准其支領』。五十四年三月,偕臺灣道鍾傑奏:『審明搜拏賊匪乘機搶奪之兵丁柯鳴鳳等,問擬斬決』。諭曰:『臺灣甫經懲創,該兵丁等輒敢乘機肆搶,實屬目無法紀。奎林等審明定擬,即應將柯鳴鳳等立置刑誅,再行具奏。若拘泥成例,候旨遵行;即臺灣遠隔重洋,往返稽遲時日,倘該犯等在監病斃,轉得幸逃法網。甚或因防範稍懈,別滋事端,更屬不成事體。奎林等嗣後如遇此等重案,審明後即將該犯一面正法、一面具奏。俟三年後,該處刁悍之習日漸斂戢,然後於命、盜等案再照舊例辦理』。七月,拏獲傷斃事主之盜犯蘇魯等及同謀殺人之首犯何涉,分別審明正法。諭曰:『向來在臺灣居住之漳、泉各村居民人等,素性獷悍,搶劫械鬥之事不一而足。雖經奎林等節次拏獲嚴辦,而本日所奏又有因搶劫傷斃事主及同謀殺人之案,可見該處積習一時未能悛改。奎林、鍾傑務須實力湔除,有犯必懲,勿稍姑息』。是月,劾笨港守備李文彩索詐偷越船隻,請旨革審。八月,審明文彩得贓屬實,間擬絞決;上以臺灣製法宜嚴,改斬決。九月,兵部敘獲盜犯功,加一級。十一月,奏拏獲會匪李效等,審明正法;諭曰:『臺灣搶劫械鬥之案,經奎林等拏獲多犯,疊次嚴懲;前已交部議敘。今於李效以邀會糾衆,該鎮等一經稟聞,即行拏獲訊明正法,辦理甚爲妥速。着交部議敘』。尋議加一級。五十五年二月,劾署嘉義縣知縣唐時勳輕縱頂兇重案,褫時勳職。三月,奏拏獲抗逃投誠股頭區捷及偷渡出洋之王儼然、糾劫毆斃事主之黃筍等,審明分別正法;得旨賞提督銜。十二月,因伊犁將軍任內失察鄂羅斯、烏梁海等在內地遊牧,降一級留任。五十六年二月,拏獲彰化縣會匪張標等三十大名;議敘,加一級。旋擢福建水師提督。三月,奏續獲會匪審辦緣由;諭曰:『此摺尾僅寫至「恭摺具」而止,「奏」字以下應寫字樣全行脫落;特用硃筆點出。該提督於此等陳奏事件,何漫不經心,錯誤如此!着傳旨嚴行申飭』。

九月,以廓爾喀滋擾衛藏,奎林授爲正紅旗蒙古都統,前往西藏辦事。十一月,授成都將軍,作爲參贊大臣,帶兵會剿。五十七年二月,行至江卡,得疾。三月,卒。諭曰:『成都將軍奎林,秉性肫誠,持躬端謹;久經行陣,爲國宣勞,實爲奮勇出力。上年以廓爾喀滋擾衛藏,特命奎林爲參贊,令其馳赴藏地,會同福康安等帶兵剿捕。昨據孫士毅奏稱:奎林行至江卡地方,因頭患熱癤,精神委頓;當經降旨慰諭,令其在江卡地方安心調攝,不必過於焦急,並賞給大小荷包、奶餅一匣,用示眷注,冀其速痊。茲據孫士毅奏:奎林於三月初九日在江卡身故;聞之深爲悼惜!雖系因病身故,究屬沒於王事;着加恩賞給銀二千兩辦理喪事。伊子祟倫,見已馳抵江卡,即令沿途照料入城治喪;仍着入祀賢良祠。所有應得卹典,該部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如例,諡「武毅」。

子祟倫,二等侍衛,襲一等男;佩倫,四品廕生,刑科八品筆帖式。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二(「將帥」三十二)。

張芝元

張芝元,四川清溪人。由行伍,授把總;尋擢千總。乾隆三十八年,隨徵金川。七月,以戰功,擢越嶲營守備。十一月,隨副將軍明亮攻喇嘛寺日寨碉,率衆進撲,指麾步兵奮勇殺賊,攻佔得裏策爾丹、色木等處,乘勝奪南山樑碉卡。時賊番據宅壟固守,芝元親往招降,許以不殺;並將驛諭轉付安布木安本,令其親信阿囊潛往賊寨曉示小金川番衆。尋官軍渡河,阿囊遂以拉約番衆阿塔安明等七戶隨芝元出降。奏入,賞戴花翎,給「扎敦」巴圖魯名號。三十九年二月,隨明亮攻庚額特東北穆榖山樑,領兵繞卡卡角山背,循溝密進;賊沿山設寨,奮攻一晝夜,奪平碉五。賊上庚額特山,追擊之,復斃賊十餘;遂據穆榖。三月,明亮攻期第,分兵爲三隊。芝元領五百兵爲一隊,先進攻班得古水泉;至思覺山,破其護水卡碉。又破山樑戰碉,毀平寨,賊竄。七月,帶屯練及綽斯甲布土兵與都司崔文傑分攻俄坡格魯克古,破其七碉。是月,擢維州協右營都司。四十年五月,遷泰寧協阜和營遊擊。四十一年,金川平,擢越雋營參將。四十五年四月,隨成都將軍特成額駐兵江卡,辦理三暗巴番人夾壩。五月,圍本肯賊寨,順攻支巴、郭木二寨。六月,領漢兵並西藏昌都士兵攻賊不備,從山巔疾馳下,克山寨;縱火焚三十四碉,斃賊五十餘,賊降。疏入,得旨獎勵;賞副將職銜,遇相當缺出補用。四十七年十二月,擢懋功協副將。

五十二年八月,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帶川省屯練降番赴剿。十二月,剿斗六門;參贊海蘭察、恆揣分攻大埔林、中林、大埔尾三莊,芝元帶兵策應。五十三年正月,芝元往諭生番擒獻林爽文家屬;賊酋懼,逃入內山。餘匪據半天山,將軍福康安等由前山進;芝元與領隊大臣普爾普領廣東兵及屯練兵另爲一路,夜半先登,繞大山夾攻賊後。黎明,諸軍同抵山麓,攀援而上,殺賊百餘。賊恃柵木礧石抵拒,芝元攀倒柵木,奮勇先登,賊潰,斃賊目十餘,奪取器械、馬牛無算;悉焚木柵、草寮,於西北面堵賊去路,旋擒林爽文。是月,擢建昌鎮總兵。二月,官軍由內山趨大武隴,擒莊大田於柴城。臺灣平,將弁次第撤回;芝元派查投誠賊目奏明。事竣,赴京陛見。旋論平臺功,命畫像紫光閣,列前二十功臣;御製贊曰:『金川隨徵,超熊羆旅。茲領番兵,以通番語。賊屬生縛,賊路嚴御;卒獲生俘,厥功允巨』。

六月,調松潘鎮總兵。七月,赴熱河陛見。適廓爾喀掠附藏交界之濟嚨等處,命芝元馳驛回任,聽調遣。諭曰:『昨因慶林等奏:廓爾喀調集人衆,有搶佔附藏之濟嚨、聶拉木情事;已降旨該督等於綠營並明正裏塘、德爾格爾等處番兵調撥速往堵御,並諭令張芝元迅速兼程赴四川帶兵前往矣。裏擄、巴塘、德爾格爾等處番兵久未檄調,見派伊等赴藏防堵,或伊等不知出兵大有便宜,未能踊躍從事;上年屯練降番派往臺灣協剿,節次得賞頗多,此張芝元之所深知者。而該總兵於裏塘番情又爲熟悉,着傳諭該總兵接奉此旨,即於途次加緊趲行,向該番等傳知;該番兵知有利益,自必爭先效命,該總兵即可帶往應用。至該總兵不諳漢文,途次只須趕緊行走,不必繕摺覆奏,以致轉有耽延也』。十一月,成都將軍鄂輝、提督成德先後統兵抵藏;上以理藩院侍郎巴忠熟悉後藏情形,命馳赴會辦。番衆旋降,芝元往聶拉木收復侵地,遂班師。五十六年八月,廓爾喀圍聶拉木,四川督臣鄂輝奏:『芝元在川年久,素爲紅衣喇嘛及廓爾喀頭目所信服。請同往軍營』。時班禪額爾德尼退居前藏,後藏戒嚴;命選維州懋功協屯番二千由章榖至打箭爐口,俟芝元至,統領前進。時將軍福康安究出五十三年廓爾喀侵藏界,噶布倫聽巴忠主持,許歲給元寶三百,私與賊議和,廓爾喀退侵地,芝元與聞其事,巴忠畏罪自溺死;上以芝元聽從巴忠定議,曲宥之。五十七年正月,偕成德進至聶拉木,督兵環攻,拋火彈毀其屯糧;賊逾牆竄者盡殲之。又領屯練兵丁守拍甲嶺隘口,斷賊援。旋從西牆角扼地道,密貯火藥、火繩;火燃藥發,轟動牆屋,半成灰燼,僅有西北屋數層;我軍擁上,賊四竄,悉就圍擒,遂克聶拉木。三月,大兵剿濟嚨,由第裏浪古徑趨宗喀。五月,抵擦木,兩山夾峙,中瓦山樑,賊憑高俯瞰;福康安率芝元等力戰,破其要隘,賊衆殲之。得旨獎賞。六月,福康安至濟嚨,促諸路同時進兵,令芝元等相機接應;副都統阿滿泰繞賊寨,乘勢銳進,芝元繼之,先後殺賊六百餘,遂據熱索橋。進至密哩頂,以山徑險仄,令芝元帶兵修道;遂抵旺噶爾。七月,攻東覺。由噶多普間道行兩日,至普渡河遇賊,戰敗之;直趨頭座木城,屯兵鼓勇先登,克之。八月,攻噶勒拉,分軍三路。芝元由中路從雍雅山直下,賊遙望官兵,從對山疾馳迦敵;至半山,左右軍從林箐出,奪其東、西二卡。中路軍排列槍箭迎截,賊逃回木城;攻克之。進至堆補木,奪橋渡河;賊衆往來馳突,芝元奮力衝殺,殲賊目十三、賊匪六百餘,生擒十七。賊首拉特納布都爾悔罪乞降,廓爾喀平。

九月,觸瘴癘,撤回濟嚨;病卒。諭曰:『張芝元向來帶兵打仗,尚爲出力;此次進剿廓爾喀,亦屬奮勉。雖前次許銀說和,伊曾與聞;但究屬巴忠主持,伊職分較小,不能不聽從差委,尚有可原。今觸染瘴癘,在濟嚨地方病故,殊爲可憫!着加恩賞給銀五百兩,以資喪葬之費。並着查明:伊子內如有年已長成者,於服闋後送部帶領引見,以示軫惜』。五十八年,論平定廓爾喀功,復畫像紫光閣,列後十五功臣,命儒臣擬贊。

四川督臣惠齡奏:芝元無嗣。

——右「國史館本傅」。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三(「將帥」三十三)。

梁朝桂

梁朝桂,甘肅中衛人。由行伍,拔補寧夏鎮中營外委。

三十七年,派剿金川。六月,隨將軍溫福攻路頂宗、布朗郭宗等處,功列超等。三十八年正月,補陝甘督標中營把總。同官兵攻剿噶爾拉賊碉,直抵了口,奪卡。三月,進攻昔嶺第五碉,受石傷。五月,遷寧夏花馬地千總。九月,擢涼州鎮番營守備。十月,隨將軍阿桂攻阿喀木雅賊碉,多斬獲。十一月,擢陝甘督標中營都司。三十九年六月,克色布淜普木城石碉;進攻喇穆喇穆山樑碉卡,並奪取日則了口。四十年二月,剿勒吉爾博賊砦,朝桂奮勇先登,受槍傷;擢甘肅西寧鎮歸德營遊擊。四月,攻木思工噶,克山峯;潛師深入。賊衆聞聲抵禦,各碉槍石齊發;朝桂先搶東北隅戰碉,呼聲四合,盡克木石碉,將康薩爾至了口一帶山峯拏柵佔據。得旨:『粱朝桂着加一等,即行升用;並賞戴花翎』。七月,擢江南鎮江營參將。閏十月,官兵搶上西里山樑,並攻克碉卡。出力將弁下部議敘,得旨:『梁朝桂着加一等,紀錄二次』。四十一年二月,擢陝西潼關協副將。金川平,凱旋;上錄朝桂功爲後五十功臣,命儒臣擬贊,圖像紫光閣。四月,擢江西南贛鎮總兵。七月,陛見;調陝西興漢鎮總兵。四十二年十二月,調甘肅肅州鎮總兵。四十六年十月,李侍堯劾都司福昆、守備臧應隆年力就衰,總兵粱朝桂不早揭報,至檄調考驗始講解任勒休;請交部嚴議。得旨:『降三級調用』。四十七年二月,諭:『粱朝桂前在肅州鎮總兵任內,因不將年力之衰頹都司福昆等揭報,經李侍堯奏參,部議降調,總兵職司行伍,考察將弁是其專責。乃一任衰朽戀棧,不行揭報;予以降調,實屬咎所應得。第念梁朝桂曾經出兵打仗,頗爲奮勉,尚堪棄瑕錄用。着加恩補授福建福寧鎮總兵。其降級之案,帶於新任;八年無過,方準開復』。四十八年十一月,調廣東高廉鎮總兵。

五十二年三月,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命帶粵兵會剿。六月,抵軍營。賊目莊大田夥匪焚劫蔦松,督臣常青檄朝桂領二隊兵往擊,斃賊二百餘。七月,賊衆七、八千人圍大營三面;朝桂督戰,斃賊三百餘。八月,賊復犯大營,朝桂擊退之。常青恐南路賊潛往北路,合擾諸羅;檄朝桂帶兵堵截,敗賊於南潭、中洲。又往正南十三里莊巡哨,遇賊邀擊,槍斃二、三百人。九月,常青派朝桂帶兵二千,同道、府駐守郡城營盤;自與參贊恆瑞帶兵五千,往北路剿鐵線橋及附近鹽水港等處。尋有賊三、四千來犯營,並分攻桶盤棧;擊退之。十月,恆瑞在鹽水港剿賊,常青檄朝桂帶兵往援;十一月,抵鹽水港,即日領兵剿捕,燒燬賊寮。諭曰:『總兵梁朝桂帶兵前往鹽水港一帶剿捕賊匪,甚爲奮勇。着賞給「奮勇」巴圖魯名號,並照例賞銀一百兩,以示獎勵』。是月,恆瑞督同朝桂於新店等處剿賊,收復鹿仔草;開通沿海道路,則赴諸羅。福建提督柴大紀奏言:『接總兵梁朝桂諮稱:恆瑞巳抵鹿仔港,統計徵兵不過一千餘;須再稟恆瑞於各營酌調,方能進援。並聲明凡事皆恆瑞主見,事之能行與否,不敢自專』等語。奏入,諭曰:『據柴大紀奏:接總兵梁朝桂諮稱「凡事皆由恆瑞主見」等語。是梁朝桂亦知柴大紀處望援甚切,急應前進;而語意之間,似不免有制肘之處。梁朝桂職系總兵,自不能不聽參贊調度;其「不敢自專」之語,自非飾詞。伊見恆瑞觀望不前,即稟請抽調營兵,思欲攻打前進,尚屬具有良心。何以恆瑞轉若視同膜外?恐竟繫心忌梁朝桂先往得功,故以是爲制肘。且柴大紀所奏,惟以恆瑞、普吉保不即前往應援爲言,而於梁朝桂稟請恆瑞撥兵之處,代爲聲敘。是柴大紀亦知梁朝桂實有赴援之心,而於恆瑞不能不舉其「有心牽制」;設使粱朝桂亦屬虛詞,何以柴大紀不一併斥言其非!況梁朝桂並未與柴大紀共事一方,可見其言並非有所迴護。看來恆瑞竟系按兵不舉;或因不能親自往援柴大紀,而梁朝桂稟請赴援,竟至有心阻止。着福康安即確切查明,並訊問梁朝桂及隨營將弁;倘恆瑞果有此等情節,即據實嚴參,不得稍徇隱』。十二月,兩廣總督孫士毅駐劄潮州;奏『朝桂在正平莊剿賊,身受重創,猶力戰得勝』。諭曰:『梁朝桂在鹽水港帶兵奮勇,曾經賞給巴圖魯名號。此次剿捕賊匪,又能奮勇出力,實爲綠營鎮將中出色之員。但前據柴大紀接到粱朝桂諮,內以所帶徵兵不敷攻剿,面稟恆瑞於各營盤酌量抽調,再行前進;並稱凡事皆由恆瑞主持,事之能行與否,不能自專等語。已降旨令福康安查訊具奏。今看梁朝桂打仗受傷情形,是伊頗能勇往直前、身先士卒;前次稟請恆瑞抽撥官兵攻打前進之語,自系急欲應援柴大紀。而恆瑞不能用彼,或竟有心忌梁朝桂先往得功,故爲掣肘之處。着再傳諭福康安切實訪查覆奏』。將軍福康安抵鹿仔港,令梁朝桂帶兵仍駐鹽水港、鹿仔草兩處防守。五十三年正月,以麻豆莊、大武隴等處系通郡城要道,南路賊尚屯踞;檄朝桂帶兵堵剿。旋擢福建陸路提督。二月,賊目莊大田等據大武隴,負嵎死守;派朝桂駐劄茅港尾,帶兵繞至阿里港一帶迎截。尋赴打狗港、竹仔港海口,截拏逸匪;福康安由風港進剿,直至柴城。官兵分六隊層層圍偪,賊衝突不能出,莊大田及頭目四十餘名全數就擒。臺灣平,上定爲二十功臣,圖像紫光閣;朝桂與焉。御製贊曰:『金川剿逆,又奪了口;鹽水恆瑞,未免掣肘。及防麻豆,御賊堅守;受創力戰,嘉哉鮮偶』!六月,赴本任。十月,陛見。五十四年五月,朝桂奏:『臺灣水師、陸路原設戍兵一萬二千一百七十六名,新添戍兵一千二百名。經福康安奏明,分四起更換;陸路與水師提督,互相稽查。臣於三月內赴廈門點驗,並無老弱及技藝生疏丁卒;於四月配渡完竣。一面諮臺灣鎮總兵奎林將征戍各兵預行擬定,俟內地兵船到日,查照更換回營。再,閩省營伍,急應整頓。臣自廈門順查汀州、漳州鎮屬,點驗軍裝、器械、馬匹。濱海之區,早晚氣候清涼,兵可操演。至福寧、建寧二鎮,俟秋間前往巡閱』。奏入,上嘉之。六月,奏『查閱營伍至郡武,據左營兵丁馬雲等稟:守備糧房字識符意串通參將衙門傳號馬成功,剋扣領餉使費差銀;右營兵丁陳文彩等稟:都同糧房徐助等剋扣運硝腳費,並各兵出征借給裏帶銀兩。請將參將張潮、署都司守備餘朝佐等革審』。得旨:『交伍拉納嚴審定凝具奏』。是月,閩淅總督伍拉納奏:『金門鎮標巡洋兵船被劫,獲犯彭庇等五十五名,審擬抵法』。諭曰:『伍拉納奏「金門鎮標巡洋兵船被盜行劫」一案,審明正法共五十五名之多。可見該省肆劫之風雖屢經嚴加懲治,尚未能斂跡,朕心深爲廑系;必須能事提督大員會同該督認真整頓,方足以戢盔風而靖海疆。梁朝桂才具不如海祿之歷練,而廣西見又無緊要事件;已明降諭旨將海祿調補福建提督。其廣西提督員缺,着梁朝桂調補』。

五十八年九月,調補湖廣提督。五十九年六月,諭曰:『據彭承堯奏「巡閱通省營伍關隘情形」一摺,所辦俱屬認真。至摺內稱「千總、把總、外委等弁騎射生疏,諮部革休;又參將胡松阿,遊擊阿爾繃阿、都司齊東冠俱老病不能騎射,諮會督臣題參,請旨勒令休致」等語。粵西爲邊疆要地,所有該處營伍自宜勤加訓練,隨時整飭。千總、把總等官雖系微末,亦不當以騎射生疏之人任聽濫竽。至參將、遊擊、都司爲營中表率,而旗員更不應令其戀棧。尤應留心考覈,如有精力衰憊、弓馬平常者,自當即時參劾,毋令遺誤營伍。今提督彭承堯甫經調任,所奏革休各員,除千、把、外委,竟有參將、遊擊、都司等員,均因衰老患病,不能騎射;而胡松阿及阿爾繃阿俱身系旗員,更不應任其衰老遺誤。可見該省營伍廢弛,已非一日。各省營伍事務,總督、提督俱有總轄之責;似此大小營弁技藝生疏,皆由總督、提督平時因循積玩所致。提督梁朝桂見已調任湖廣,而從前粵西任內不能整頓營伍;咎實難辭。梁朝桂着交部嚴加議處,以爲廢弛者戒』部議革職;得旨:『梁朝桂着改爲革職,從寬留任;八年無過,方準開復』。

十月,卒。

——右「國史館本傅」。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三(「將帥」三十三)。

海蘭察

海武壯,名蘭察;黑龍江人。面鐵色,生有殊力。矢命中,中者輒死。圍場兩虎出,帶三矢,發二矢斃之,囊一矢歸;天下傅其勇而不傅其智。予在覃懷,與河北鎮呢公交,始得聞其軼事。

徵西藏科爾喀時,至吉龍,兩大山間隔深溪,岸劣容一足;駕橋,則賊爭之,礧石雨下,聲若雷,計無所出。武壯笑謂將軍曰:『此易擒耳!予我五百人、八日糧,勿問我所往。乃囑翼長速備橋材,八日後駕之,當無一人敢爭者』。武壯令故嚴,及駕橋,賊爭如故;皆曰:『不意海蔘贊,今乃妄語!賊填山來,何謂無一人』!正疑慮間,賊亂,左右奔;山上火發,見我兵矣。羣指曰:『若巖間端坐者,非參贊耶』?急渡,合而殲之。將軍設酒,問其故;曰:『用兵無他,在善思耳。此澗水也,非江、非河,源近;發源處,山必相連。沿澗行,流漸細;百里外,果得山樑。逾梁行兩日,望見賊營,衆伏草間待期,如獸遇獵,不敢動;戒兵勿語,恐邏者聞。五百人塊然如木石,顧日長似年耳。糧盡而期至,賊空營爭橋。據其營,斬守營賊;以上攻下,雖賁育不敵,況驚蛇亂竄哉』!他所爲,多類此。武壯不肯言、不妄交一人,故世鮮知者。在朝恂徇如鄙人,口不能出辭。或問兵間事;曰:『事過輒忘』。強之,則曰:『吾不能作漢人語』。武壯獨不識漢字耳;語絕佳,一、二語中肯綮,利口不能答。滑稽時,使人騰笑不止。尤識時務;凱旋在途,謂偏裨曰:『諸君歡耶?歡勿盡數年;後西南有事,諸君努力,我老不及見矣』。衆曰:『蘇四十三、王倫不旋踵滅,何足慮』?武壯搖首曰:『非若輩比也。蜀、楚邪教滿地,有司持之急,必蠢動。始盛中亂,未甚勇;非數年不能定』。言至此,呢公憮然曰:『海武壯,神人也;吾親嘗之矣。吾帶楚兵且七年,與賊大小百餘戰;二、三年間,賊脅從至數萬,使之前驅。我兵犯之,輒奔;賊不能禁,亦奔:所謂中亂也。最後,苟文潤僅五百人,皆賊死黨;對陣時,低首猱而入,左右跳蕩,雖慣勝之兵當之,亦敗。嘗乘勝犯楚疆,吾帶百餘兵持之以靜,賊至若弗見者;賊不敢入。又遲之年餘,合諸路兵圍之,賊黨斬文潤以降,乃平。武壯,殆神人也。吾每讀古名將列傳,未嘗不神馳;古人往矣,爲將者一識武壯,可無恨。御製功臣像贊曰:「勇而有謀」,洵不愧也』。

——右「書事」,熊寶泰撰。

國家撻伐四夷,開闢新疆二萬餘里,南驅緬夷、西翦金川;惟賴索倫輕健之師,風飆雷擊、耐苦習勞,難攖其銳。其中勇往絕倫以功名終者,惟海超勇公爲巨擘。

公諱海蘭察,索倫人;幼從徵西域以顯。生平惟服阿文成公,任其驅使辱詈,聽命維謹。嘗告人曰:『近日大臣中知兵者,惟阿公一人而已;某安敢不爲其下。其餘皆畏懦之夫,使其登壇秉鉞,適足爲殃民具耳;某安能爲其送死也』。後南征臺灣,福文襄王趨拜下風,公始爲之;盡力三日,攻破鹿耳港,賊人以爲天人從空而降,自相踐蹋以斃。後徵廓爾喀回京,未匝月,即以病殂;上深悼惜。後川、楚教匪叛,上浩嘆曰:『使海蘭察在,此賊不足平也』!

公善知兵。每過戰陣,兵既接,公乃敝衣、布帽,騁騎繞自賊隊後,觀其瑕可乘者,然後集兵攻之;或以數十騎闌入賊隊,左右射之,使賊隊紊亂:我兵因以致勝。又能枕弓臥地聽之,知賊馬之衆寡;及嗅馬矢,知敵去之遠近:皆與古人暗舍。其長子安祿隨徵川、楚教匪,殉節川中。其次子安成,少年白哲,美如冠玉;喜聲伎,日遊狹巷中。然勇幹,有父風。癸酉林清之變?餘目睹其殺賊無算焉。其婿嶽祥,理藩院郎中,亦以武力稱職;蓋幼稟岳氏訓也。

海超勇公蘭察從徵西域、金川、臺灣諸戰功,超封五等,爲近日武臣之冠。直內廷時,與蒙古巴林郡王巴圖相善,二人皆有駿驥。扈蹕木蘭,王欲以己馬易公騎,公不許;王曰:『餘夜間使人盜去,公勿瞋也』!公笑應之:『此大佳』。晚間,王果使人往竊,見駿馬獨立荒原齕草;因潛捕之。前土窟中一健夫執馬繮,伏其內;蓋公預爲之備也。因大呼曰:『寄語汝王,吾公行,當竊王馬矣』!使者歸告王,命防閒嚴密。夜半,忽聞帳外大呼「盜馬者乘馬遁矣」!俄而萬帳齊呼「捉賊」,如山嶽崩勢;王馬皆驚逸出棧。及追轉,而名駿已失。蓋公潛至王帳後,使從者羣呼;及防者出視,而公乘馬行矣。事雖猥瑣,亦一兵機也。次曉,二人相見,歡飲竟日,王卒以馬贈公;蓋深服其智也。

按「太平廣記」柴紹弟盜馬事,與公正同。古今豪傑,皆未可繩以法度也。

——右「錄」,宗室昭槤撰。

超勇公海蘭察,不檢細行。和珅與之齟齬,一日於純聖前訐其在甘肅剿賊回京收受皮張等物;純聖諭雲:『海蘭察能殺賊,皮張收以禦寒,何必詰責!汝等既不能殺賊,亦豈能謝絕人情乎』?和珅語塞。

乾隆朝名將,以超勇公海蘭察爲冠;邊功戰略炳矞旗常,無待述矣。其行軍,實由天授;有爲自古名將所未嘗到者。自結髮從戎,每臨陣,微服率數十騎繞出賊後,知何處有瑕可蹈,輒衝入賊隊,左右疾射,使其陣亂,而我兵乘之。又能望雲氣,決賊勢之盛衰、此戰之勝負;察山川脈絡,知安營汲水之宜;聽地窖,識賊馬之多寡;驗馬矢,料敵去之遠近。即倉猝間手彈弓弦,亦能預測利鈍。以故進必殲敵,退亦全師;操縱神奇,不可殫述。魏氏「聖武記」稱「天生海公,以成就福康安之功名」;康祺謂:是直天生李晟爲社稷耳,豈獨文襄一人福命致之哉!

羅貫中「三國演義」多取材於陳壽、習鑿齒之書,不盡子虛、烏有也。太宗祟德四年,命大學士達海譯「孟子」、「通鹽」、「六韜」,兼及是書;未竣。順治七年,「演義」告成,大學士範文肅公文程等蒙賞鞍馬、銀幣有差。國初,滿洲武將不識漢文者,類多得力於此。嘉慶間,忠毅公額勒登保初以侍衛從海超勇公帳下,每戰輒陷陣;超勇曰:『爾將材可造,須略識古兵法』!以翻清「三國演義」授之。卒爲經略。三省教匪平,論功第一。蓋超勇亦追溯舊聞也。

——右「紀聞」,陳康祺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四(「將帥」三十四)。

任承恩

任承恩,山西大同人。父名舉,四川重慶鎮總兵;徵金川,戰沒。承恩廕都司;乾隆十四年,詣闕謝恩。諭曰:「原任總兵任舉奮勇捐軀,前經加恩優恤,廕襲其子。今伊子任承恩來京謝恩,召見時,看來頗有出息。但年齒尚幼,着暫行回籍,令伊祖、伊母善爲教導撫養;俟成立後,來京當差』。

二十四年,命在三等侍衛上行走,仍用都司頂帶。二十九年,授福建陸路提標左營遊擊。三十二年,調臺灣鎮右營遊擊。三十六年,遷江南六安營參將。三十七年,調淮安城守營參將。四十年,升江南河標左營副將。四十一年,調漕標中軍副將。四十四年,擢山東兗州鎮總兵。四十七年,以催漕出力,諭部議敘。四十八年,調江南壽春鎮總兵。四十九年二月,升江南提督,賞戴花翎。四月,調福建陸路提督。五十一年六月,閩浙總督雅德奏參汀州鎮總兵武隆阿廢弛營務;上以汀州鎮系任承恩所轄,交部嚴議。部議革職;上從寬改爲革職留任。十二月,承恩奏:『漳州南靖縣獅頭山匪徒糾集夥黨、屢劫傷人,隨委鎮、道親率兵役拏獲三十餘名,搜獲器械多件;又在平和縣琯溪地方,拏獲盜首陳薦等七名,搜獲匪歐敢等十餘名』。上嘉之。

時臺灣彰化縣屬大里杙奸民林爽文糾衆戕官滋事,水師提督黃仕簡由廈門開洋往剿;承恩調發官兵,亦奏請自行由蚶江對渡鹿仔港進攻。諭曰:『黃仕簡帶兵前往督辦,匪黨自必望風潰散;豈有水、陸兩提督俱遠渡重洋,置內地於不顧之理!今既已渡臺,不須拘泥回任;務須實力勇往,會同夾攻,速擒逆匪,以冀剋日蕆功』。復諭其鎮定持重,厚集兵力,一舉蕆事;毋得零星打仗,致有挫失。時署鹿仔港守備陳邦光率義民先期克復彰化,賊仍據大里杙,四出滋擾。五十二年正月,黃仕簡赴郡城防守南路、承恩駐營彰化防守北路,以兵單賊熾,不敢遽進,師久無功。上以任承恩自請赴臺剿賊,既由鹿仔港進兵,即應督同陳邦光等上緊追捕,並知會黃仕簡分路夾攻;何以駐守彰化,漫無籌畫!又以任承恩與黃仕簡均系提督,不相統率,有互相觀望之意;屢飭之,命來京陛見。二月,承恩奏『分派員弁進剿,將偪近鹿仔港之賊莊十餘處盡行燒燬。又義民、兵役、社番人等擒獻僞將軍林裏生及賊夥高玉等十三名並呈繳賊渠王棻首級,又被害臺灣府知府孫景燧、彰化縣知縣俞峻、鹿仔港巡檢馮啓宗之家人等,呈繳印信三顆』。上命總督常青爲將軍,渡海督師;諭曰:『任承恩所辦雖有頭緒,但殺賊甚少。着常青察看情形:如果任承恩奮勉得力,即令在彼督率弁兵追捕賊匪;若不甚得力,仍遵照前旨飭令赴京陛見,候朕面訊一切』。承恩又奏:『拏獲奸僧西葉、心向、新法三名,訊知林爽文攻府城不克,復由諸羅鬥〔六〕門潛同大里杙;因派遊擊海亮、都司馬元勳等赴馬鳴山、虎行阬各路防守。海亮至柴仔阬遇賊,斬殺數十人;進至劍仔尾,賊從竹園突出,千總葉榮、吳聯貴戰沒』。諭:『任承恩既知林爽文潛回巢穴,自應親往剿捕。乃僅分派遊擊都司等零星堵御,殺賊甚少;而千總葉榮等轉被傷陣亡,更屬不成事體!任承恩輕分兵力,損失威重,惟就已得之處駐劄觀望,是誠何心!着嚴行申飭』。諭曰:『黃仕簡、任承恩並不親臨行陣,胎誤事機;着常青查明奏參,先行摘去花翎』。嗣承恩以賊衆各路蔓延,派都司張奉廷埋伏大肚山田坎,誘賊至山下;三面攻殺,斃賊甚衆。又派都司馬元勳至瓦窯莊剿殺放火賊匪數十人,生擒賊犯陳鞭、何晏二名。又,鄉勇陳喜隆擒獲賊目謝華、林芳等。奏入,諭曰:『任承恩所奏各路之賊動稱數百、數千,而斬獲首級不過一、二十顆,生擒者亦不過一、二名、看來皆不實在。着常青嚴查,毋任朦混』。三月,奏稱:『爽文匪衆繞過大肚山,由番婆莊來攻鹿仔港。臣即令遊擊莫騰額等帶兵堵御;總兵普吉保用槍炮橫擊,賊大敗四竄,生擒賊夥十六名,奪獲口鐵炮、鳥槍、藤牌無數,並於賊屍內搜獲結盟書信五紙』。諭曰:『林爽文既親至鹿仔港滋擾,任承恩正當親率弁兵迎頭痛剿;何以僅派遊擊等打仗!且與普吉保見在一處,普吉保既帶兵剿賊,而任承恩竟安坐鹿仔港;豈欲因人成事,抑待自斃乎?殊出情理之外!任承恩斷不可再留該處。着常青即傅旨將任承恩解任,飭令即行赴京候旨』。尋賊匪窺伺八卦山,普吉保乘勢搶上山樑,扼賊來路;承恩親督副將林天路清查彰城內外窩藏賊匪,忽有賊七、八千人從山凹突出,承恩與普吉保督兵夾攻,殲賊甚多,生擒二十七名,奪馬五匹,獲鳥槍、藤牌、旗幟、長槍多件。諭曰:『任承恩一味遷延,直至此時始同普吉保親往進剿;此次亦因普吉保進攻八卦賊柵,任承恩不過從後策應。着常青將任承恩是否親赴八卦山打仗及所報殺賊數目確實?秉公嚴查。如有捏飾虛報情弊,即行據實奏參』。嗣新任總督李侍堯抵任,奏報軍務情形,亦以「南、北兩路提督各有牽制,不免坐廢時日」;諭曰:『任承恩經朕屢加拔擢,用至提督;年力正富,理應加倍奮勉。乃亦逡巡畏葸,與黃仕簡互相諉卸;實屬孤負朕恩!即着傳旨革職拏問』。四月,李侍堯奏:『任承思雖未能奮勇殺賊,然鹿仔港至今得以無恙,亦藉此兵勢隱爲聲援。鹿仔港不守,則蚶江遂無進兵之日,於臺地全局大有關係』。常青亦奏:『黃仕簡、任承思雖坐守不進,然正在用兵緊要之時,仰懇聖恩令其帶衆奮勇殺賊,以贖前愆』。上不許,交刑部治罪。諭曰:『任承恩系任舉之子,任舉前在金川出兵時受傷陣亡;其次子任承緒又以巡捕營遊擊因救火得傷身故,無子。任承恩見無子息,若將伊正法,是任舉臨陣捐軀,竟至絕嗣;朕心實有所不忍。俟到部時,可加恩貸其不死』。嗣刑部擬罪如律;十一月,特恩免勾。五十三年二月,諭曰:『任承恩若仍令永禁囹圄,則伊父任舉終不能有後,殊非軫念勞臣之意。見在臺灣已屆蕆事,任承恩着加恩釋,勒回原籍閉門靜居思過』。

五十五年,恭遇八旬萬壽,承恩與罷職諸員建設經壇祝嘏;命以巡捕營參將用。尋升京營副將。

嘉慶二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四(「將帥」三十四)。

丁朝雄

丁朝雄,江南通州人。乾隆二十四年,由行伍升補蘇松鎮標右營把總。二十六年,授千總。二十九年,摺蘇松鎮標前營守備。三十年,失察洋盜行劫,降補把總。三十八年,復任守備;洊升遊擊。

四十六年,摺福建水師提標中營參將。四十八年,遷臺灣水師副將。五十一年,赴部引見;行抵省垣,聞臺灣匪徒林爽文滋事,稟知閩浙總督常青迅即渡臺,常青令帶兵隸海壇鎮總兵郝壯猷,由淡水前進。五十二年二月,郝壯猷同朝雄等帶兵二千餘名進剿南路賊匪,擊斃三百名、生擒二十五名。日既暮,賊匪復來撲營;朝雄又斃百餘賊,賊始退。三月,賊匪窩聚西園莊地方;朝雄偕遊擊蔡攀龍、參將瑚圖禮三路夾攻,賊逃竄,奪獲搶炮、器械,毀賊寮數百。旋督兵攻鳳山東門,朝雄首先入城,殺賊無算;復鳳山。四月,提督黃仕簡因安平海口緊要,調朝雄回安平扼守。六月,賊犯府城,朝雄與知府楊廷樺等率領兵民施放槍炮,力戰擊退。賊復攻小南門之桶盤棧,朝雄御之;臺灣道永福、同知楊廷理帶兵領義民隨後接應,斃賊百餘名,奪獲器械二十餘件,賊敗走。十一月,朝雄偕遊擊倪賓帶兵一千二百名、義民二千餘名攻東港,朝雄潛遣人將賊所設大炮灌溼,分兵三路登岸殺賊,獲守港賊目吳豹;請添兵進剿。常青以無兵可撥,檄令駐劄港口,以通糧米入郡之路。奏入,諭曰:『丁朝雄帶領兵民將東港賊匪奮勇剿殺,實爲出力可嘉!着福康安歸入出力之副將、參將內比較功績,奏請升用,以示獎勵』。常青旋令朝雄帶弁兵由海道乘機進攻,於鳳山縣屬之竹仔港見有賊船數只,施放槍炮,打破賊船一隻;賊匪百餘棄船奔岸,朝雄偕革職參將那穆素裏等登岸追殺,斃賊數十名,將賊船燒燬,仍帶兵同船候風。五十三年正月,進抵東港,暗令兵目李奇、林光海俘水登岸,先將賊匪設放大炮灌溼,率將備弁兵直攻渡口;賊驚竄,官兵追殺,奪獲槍炮、弓刀無算,搜捕賊匪多名,復東港。三月,將軍福康安奏:『丁朝雄帶兵收復東港海口奧莊,糧米得以運至府城。數月以來,堵御賊匪,防守極爲嚴密,堪勝專閫之任;請補海壇鎮總兵』。得旨俞允。五月,福康安奏:『查明提督柴大紀得受陋規,副將丁朝雄前在安平協任內亦曾收受。朝雄以駐防海口大員,並不鈐束備弁,轉又按月分贓;應請革職,問擬杖流,從重發往軍臺效力贖罪』。上以丁朝雄聞逆匪滋事,即趕回臺灣督兵剿捕,復進攻南路、收復東港以通運米來郡之路,節次打仗,御賊甚爲勇往出力;改爲革職,從寬留任。

五十四年閏二月,福建巡撫徐嗣曾奏:『總兵丁朝雄巡洋至汜澳地方,生擒盜犯林鬎舵等九名;起獲炮位、器械,與羅源營等處遺失之件多有相符』。上獎其能,命送部引見。五十五年,諭曰:『海壇鎮總兵丁朝雄於署臺灣水師副將任內「失察天地會邪教」案,議以降調,因該鎮有革職留任之案,無級可降,請旨革任;已降旨將丁朝雄送部引見矣。丁朝雄由福建水師參將歷升副將、總兵,在閩年久,於水師營務是否熟悉?平日約束兵丁、督緝巡洋諸事能否出力及居官如何之處?着伍拉納秉公切實具奏,毋得稍有瞻徇。俟該員引見,再降諭旨』。尋奏:『丁朝雄歷任水師,海洋情形最爲熟悉。至整飭營伍、緝捕洋盜,均屬認真』。諭曰:『海壇鎮總兵丁朝雄,於前署臺灣水師副將任內失察天地會邪教,因該鎮有革職留任之案,無級可降,兵部議以革任;是以降旨令將該鎮送部引見。今據伍拉納奏:「丁朝雄在閩年久,熟悉水師情形,歷經拏獲洋盜五十餘名;老成歷練,整飭營伍,實爲得力之員」。並詢之福康安,亦據奏稱:「前年出師臺灣,該鎮堵御海口,着有勞績」。是丁朝雄於閩省水師營務,尚屬實心出力;且海壇鎮員缺緊要,未便遽易生手。丁朝雄不必赴部引見,着加恩改爲革職留任』。又諭曰:『丁朝雄如交卸起程,於何處接奉此旨,即由該處迅速仍回原任。該鎮嗣後益當感激朕恩,奮勉出力,於一切整飭營伍、緝捕洋盜等事,加倍認真辦理。如或心有懈弛,始勤終怠,則是自取咎戾,決不能再邀寬宥也』。五十八年正月,護理水師提督。七月,回海壇任事。

五十九年十一月,諭曰:『蘇凌阿奏:「福建海壇鎮總兵丁朝雄進京陛見,在清江浦患病甚重;懇請轉奏敕部開缺,請旨簡放」等語。丁朝雄着準其解任,回籍調理』。十二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四(「將帥」三十四)。

陸廷柱

陸廷柱,江蘇通州人。乾隆二十一年,由行伍拔補狼山鎮標右營把總。二十二年,升千總。二十九年,遷吳淞營守備。三十三年,遷南匯營都司。三十九年,遷京口水師左營遊擊。四十四年,擢浙江鎮海水師營參將。四十七年,擢瑞安協水師副將。四十九年,擢閩粵南澳鎮總兵。

五十年,調福建臺灣鎮總兵。五十一年三月調汀州鎮總兵;尋命仍回南澳任。十一月,臺灣逆匪林爽文、莊大田糾衆滋事;五十二年三月,閩浙總督李侍堯奏調粵東兵四千協剿,廷柱以曾任臺灣,自願帶兵前往。經李侍堯奏入,命廷柱分帶兵二千五有名赴鹿耳門會剿。八月,賊匪焚劫臺灣城外三坎店,廷柱偕侍衛烏什哈達等帶兵迎剿,賊阻河抗拒;廷柱等渡河奮擊,敗之,斬賊二百餘級,奪獲炮械無算,毀賊寨二百餘間。五十三年二月,林爽文就擒;時莊大田潛匿大武壟爲負嵎計,官兵分路進攻,廷柱偕副都統博清額等於竹仔港海口堵截,先後擒獲賊張益光、蔡助等三十餘名。三月,臺灣平;五月,回南澳任。尋因在臺灣鎮時於前任總兵柴大紀貪婪款跡不行揭參,下部議處;降三級調用。

五十四年正月,上加恩,仍授廷柱南澳鎮總兵。十月,調廣東雷瓊鎮總兵。五十五年,參將錢邦彥巡洋遇盜被害;事聞,上以廷柱於所轄洋麪不能先事豫防、事後又不實力追捕,命革職留瓊州協緝。六十年,獲洋盜歐阿錠、陳亞一等;命兩廣總督長齡查廷柱連次獲盜是否他人拏獲、隨同列名?抑系親身躧獲?尋究明系遣家丁往緝;諭曰:『陸廷柱系棄瑕錄用之員,不思報效,只遣家丁出洋,則平日情耽安逸可知。着發往伊犁效力,以示懲儆』。

嘉慶元年,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四(「將帥」三十四)。

舒亮

舒亮,正白旗滿洲人;蘇佳氏。由前鋒,於乾隆三十三年補前鋒校。三十七年,委署前鋒參領;從副都統齊裏克齊徵金川。三十八年,升副護軍參領。三十九年二月,升前鋒參領。七月,官軍攻穆榖,舒亮伏軍山下待賊,殲斃甚多。又進攻卡角,賊匿兵山溝;舒亮先於密管中望見火光,以火器就擊之,賊潰敗。奏入,賜緞兩匹;以功加副都統銜,遂授鑲黃旗滿洲副都統。十二月,調補荊州副都統。四十一年二月,再調鑲黃旗滿洲副都統;又以克噶拉依功,賜「穆騰額」巴圖魯名號。六月,授管理健銳營大臣。及金川凱旋,圖形紫光閣;御製贊曰:『率健銳營,訓練有素;節制之師,五步、六步。礌■〈石隆〉叢中,鼓勇身先;勞而不伐,是用稱賢』。

四十二年,補鑲藍旗護軍統領。四十六年五月,大學士阿桂剿撒拉爾逆回蘇四十三,舒亮從;至節敗賊於華林山,賊懼,掘濠設卡以自固。閏五月,阿桂督令領隊大臣海蘭察由山西橫衝賊卡。舒亮從南山進,當賊鋒;賊蜂出抗拒,箭射舒亮,傷左胺;拔箭裹創而戰,奪賊卡四座,斃賊百餘。得旨優獎,並賞大小荷包、銀百兩。六月,與海蘭察乘賊不備,以士袋填賊濠,渡軍擊之;守濠之賊翦馘殆盡,復奪十餘卡,賊首蘇四十三爲我兵所戮,舒亮剿華林寺餘匪。事平,回京供職。四十八年,調正黃旗護軍統領。

五十二年,林爽文叛擾臺灣;七月,舒亮與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護軍統領普爾普並授領隊大臣,從協辦大學士、陝甘總督福康安渡海徵之。爽文圍諸羅久,福康安議官軍至後,即取路笨港,救諸羅;舒亮由烏日莊夾攻,以分賊勢。十二月,賊方踞北大肚山拒我;舒亮迎擊破之,連破南大肚、王田莊、懶湑莊以至半山莊、坑子莊,遂達烏日莊賊巢。得旨:從優議敘。五十三年二月,爽文逃入內山,匿東勢角;福康安督舒亮及成都將軍鄂輝由歸仔頭偪之。至麻着社,分軍:鄂輝由樸仔離東山路進,舒亮直取東勢角。山徑峻險,諸將皆步上;殺賊二十餘名,獲軍械無算。爽文窘甚,復走至老衢峙;舒亮督軍急進,獲之。奏入,諭曰:『此次臺灣逆匪滋事至一年之久,福康安等帶兵渡洋,旬日之內即將逆匪痛加殲戮,搗穴擒渠,各村莊得以安堵如舊。該處地隔重洋、五方雜處,風俗素稱刁悍;經此一番懲創,若不明示威武,恐民人等事過即忘,不足令其怵目儆心、常思安分畏法。將來事竣後,如福康安、海蘭察及鄂輝、普爾普、舒亮等之勇略最著者,應於臺灣郡城及嘉義縣兩處共建生祠,塑立像貌;俾該處民人望而生惕,日久不忘』。舒亮隨押爽文並各賊目入京,賊黨賴大病困,舒亮在途誅之,以六百里奏聞;奉旨申飭。時已授爲鑲紅旗蒙古都統,命仍回正黃旗護軍統領任。四月,敘功,給雲騎尉世職。再圖形紫光閣,御製贊曰:『金川之役,已爲領隊;事定功成,統軍歸內。搜捕逸賊,不遺醜輩;生致逆渠,其能不昧』。冬,調鑲黃旗護軍統領。

五十五年,擢荊州將軍。五十八年,調黑龍江將軍。六十年,坐私買貂皮,革任、去世職。會川、陝、楚邪匪滋事,叛擄當陽縣;命以三等侍衛赴軍營自效。嘉慶元年三月,總督畢沅至當陽,舒亮統河南兵至襄陽策應。先擊斬賊目孫應元等,再戰劉家集,擒賊目朱正英;升二等侍銜。四月,會軍圍當陽,乘賊困憊,留西門一面縱之;舒亮北擊之,殺賊目熊道成等三名、擒賊目張仲選等六人。是月,擢頭等侍衛。五月,舒亮由東門缺口登城,賊目王正統執白旗指揮迎敵;擊以火槍,立斃。舒亮左額亦受槍傷,進剿不已;毀賊所築子牆、炮臺,進佔東門。賊退守四門,依龜背山爲巢穴;官軍乘勝直進,賊易服將遁,官軍四面蹴之,凡斬馘、生擒一千餘人,獲賊首陳德本,遂復當陽。奉旨:加副都統銜,賞戴花翎;並有玉扳指、大小荷包之賜。尋授鑲藍旗漢軍副都統,命赴鍾祥協同永保辦賊。九月,鍾祥賊分東、西路竄唐縣、鄧州,舒亮伏軍呂堰驛待之;賊至伏發,西竄之賊殲焉,乃合兵追東竄之賊。十月,有草店之捷,舒亮爲槍所中;賞銀絲盒、大小荷包獎勵之。十一月,賊偵知官軍在蕭家岡,乃詭稱難民,渡滾河逸去。舒亮坐堵剿不力,革去花翎及巴圖魯名號,命總督惠齡訊問奏參。二年正月,敗賊於興隆店,又敗賊于都司街及吳家店;賞鑲玉如意一次、大小荷包二次。適惠齡以帶兵需人,請命留營效力。二月,屢敗賊於劉家港、小阜街、曾家店;賞銀絲盒一、大小荷包各二。三月,統軍至河南張博士店,鎮遏賊勢;四月,移駐李家橋。五月,以賊渡漢江,降爲三品頂帶,留副都統。三年二月,復坐剿白巖山賊不力,總督勒保劾奏,請褫革治罪;奉旨:『舒亮官職全行斥革,作爲兵丁,留營效力贖罪』。

尋卒于軍。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五(「將帥」三十五)。

蔡攀龍

蔡攀龍,福建同安人。由行五,拔補水師把總,升千總。乾隆四十七年,升閩安左營守備。四十九年,升海壇右營遊擊。

五十年,調澎湖右營遊擊。五十一年,臺灣奸民林爽文糾衆滋事,巡撫徐嗣曾檄攀龍帶兵赴軍營調用。五十二年正月,鳳山被陷,總兵柴大紀飭令帶兵往南路剿捕;賊匪分路犯臺灣郡城,攀龍連日打仗得勝,賊匪由南擁至,復率兵民奮勇截殺,殲斃多名。經徐嗣曾奏入,上嘉之,命事竣後送部引見。二月,賊匪三、四千窩聚西園莊地方;攀龍偕參將瑚圖裏、副將丁朝雄分三路攻之,槍斃三百餘名。三月,總兵郝壯猷奏鳳山克復,派攀龍入城安民防守;旋赴南路進剿,復調回郡城堵御。時因鳳山復陷,賊犯府城,總督常青派攀龍偕遊擊孫全謀、黃象新等帶兵分營堵剿;賊衆五、六千撲府城東南二門,攀龍等督兵力戰,自辰至未,槍炮擊斃五、六百名,奪獲九節炮一座。四月,常青奏請升補北路協副將;諭曰:『遊擊蔡攀龍,前據孫士毅奏稱:聞伊帶兵打仗,頗爲賊匪所畏。今據常青奏稱:該遊擊於防守郡城,歷經打仗,無不身先士卒;且能審度機宜,弁兵用命,義民悅服。是以屢次均獲勝仗,殲斃甚多:實屬奮勇出力,宜加恩擢。着照常青所請,即超補臺灣北路協副將,賞戴花翎。若再能感激奮勇打仗,俟續有總兵缺出,即奏請升補,以示獎勵』。六月,南路賊匪糾約七、八千圍繞大營三面,攀龍等奮勇督戰,施放槍炮、弓箭,斃賊三百餘名;賞給「健勇」巴圖魯名號。七月,陸路提督柴大紀在諸羅城被圍,常青派攀龍偕副將貴林、參將孫全謀帶兵由水道前往援應。八月,諭曰:『蔡攀龍自到臺灣,屢次奮勇殺賊,着有勞績;甚屬可嘉!所有海壇鎮總兵員缺,即着蔡攀龍補授。並着常青傳諭蔡攀龍,令其加倍奮勉;見在帶兵援應諸羅,務將府城抵諸羅一帶屯聚賊匪悉力剿除,廓清道路,使糧餉、火藥隨同官兵運送接濟』。尋總督李侍堯奏:『據知府楊廷理稟稱:本月十七日,蔡攀龍等抵鹽水港,分八隊前剿;遇大雨,賊乘勢包圍,幸柴大紀帶兵接應入城。又探得到諸羅之兵,復自諸羅打出以通道路』。九月,奉旨:『柴大紀調水師提督,蔡攀龍補授陸路提督,並命授爲參贊』。尋李侍堯奏:『接常青來札,並將參贊恆瑞摺稿寄來。蔡攀龍等抵諸羅後,仍未能殺出』。將軍福康安奏:『攀龍救援諸羅,會同遊擊楊起麟等前進;行至湯元店,被賊阻截。惟攀龍、孫全謀、遊擊邱能成帶兵七、八百名到縣,其餘多有損失』。十二月,福康安奏:『攀龍到諸羅後,在西門外紮營。彼時兵力已疲,只能防守;並無復自諸羅殺出、打通道路之事。前因郡城消息阻隔,知府楊廷理率以傳聞之辭具稟;李侍堯即稱諸羅圍解,據稟入告。今臣確切查明,復傳攀龍面加詰詢:因系損失多兵,賊仍不能解。攀龍據實陳明,懇請革職。觀其人尚奮勉;且籍隸泉州,情形亦頗熟悉。可否酌留海壇鎮總兵原任,令在軍營效力』?諭曰:『蔡攀龍前此應援入城,雖未能帶兵出城剿殺賊目,但伊屢次與賊打仗,奮勇出力,業已加恩擢用提督;其過尚可寬免』。尋福康安攻破大里杙賊巢,諸羅圍解。五十三年正月,柴大紀逮問,攀龍調水師提督。官兵進剿南路賊匪、搗大武隴賊巢,福康安派令攀龍駐劄灣裏溪進偪。時首逆林爽文就擒,其弟林勇及賊目莊大田在郡城一帶出沒,並令牛莊賊匪攻擾灣裏村莊,希圖斷截郡城要路。福康安令攀龍帶兵前往,與官兵分路進攻,殲斃多名;仍令攀龍駐劄灣裏,巡防石子瀨。三月,大功告蕆,圖像紫光閣;御製贊曰:『臺灣戰將,巨擘惟茲;向嘉大紀,乃被所欺。賞罰各當,弗濫弗遺;惟明克允,奉三無私』。

六月,諭曰:『福建水、陸兩提督,其水師員缺所轄皆系外洋地方,責任尤重。而見任提督蔡攀龍,詢之由軍營回京大臣、侍衛等,僉稱其人平庸;福康安前亦奏其未能勝任。若令其久任海疆,恐有貽誤。朕意陝、甘二提督哈當阿、蘇靈阿俱尚能事,近年甘省地方寗謐,蔡攀龍至彼尚可將就勝任;並着福康安於哈當阿、蘇靈阿二人內量其才具,孰與水師員缺相宜者,奏聞調補』。七月,諭曰:『蔡攀龍着來京引見,再降諭旨』。時江南狼山鎮總兵出缺,上命攀龍暫行降補。五十八年,江南、山東交界之黑水洋有連劫各案,江蘇巡撫奇豐額奏派攀龍會同山東登州鎮總兵恩特赫默親往查勘;諭以毋得諉卸。六月,攀龍奏報收成分數,於出洋會勘一事並未提及;得旨:『該鎮實力查察,毋得推諉取咎』。尋奏『於六月十五日,前往會同恩特赫默出洋會勘;並自請交部嚴加議處』。諭曰:『蔡攀龍此次如果能帶同事主、船戶、舵工人等將各案失事洋麪地方,孰爲江南所轄、孰爲山東所轄?逐一秉公確指,不少有迴護遷就之見;其自請嚴議處分,尚可將功折罪。若不能實力查辦,定將該鎮等重治其罪』。九月,偕恩特赫默奏:勘明黑水洋麪情形,江南、山東以牛車山爲界,立定緝盜責成。諭曰:『恩特赫默、蔡攀龍親身查勘,遠涉外洋,尚屬冒險出力;着各賞緞二匠』。

嘉慶三年七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五(「將帥」三十五)。

博斌

博斌,鑲黃旗滿洲人;達呼哩氏。由黑龍江兵丁,於乾隆三十八年從徵金川,打仗奮勉。四十一年,凱旋,恩予入宴;駐京,授藍翎侍衛。四十六年,擢三等侍衛。四十七年,擢二等侍衛。

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構逆,隨陝甘總督福康安往剿。旋以攻取斗六門等處奮勉出衆,予晉級升用。尋遷頭等侍衛,賞給「呼嵩額」巴圖魯名號。五十三年二月,福康安奏:『賊目莊大田在極南之琅嶠潛匿,督兵由風港越箐穿林約行二十餘里,賊從樹叢中突出抗拒;前隊侍衛博斌等奮力追擊,斃賊三百餘名,生擒一百餘名。追至柴城,即飭四面合圍,水陸並進;自辰至午,殺賊二千餘名。其被水師槍斃並投海者無算,餘皆向山溝樹林中伏匿;分頭搜捕,將莊大田及有名頭目莊大韭等四十餘名全數生擒,並獲大田之母莊黃氏及零匪八百二十餘名並槍炮、刀矛、藤牌、旗械甚夥』。諭曰:『賊目莊大田就擒,所有在事出力之將弁等,着諮部從優議敘。其首先擒拏莊大田者,究系何人?據實具奏』。尋奏系博斌等一同圍拏;恩賞副都統職銜,在幹清門行走。又諭曰:『博斌等隨福康安剿捕逆匪,能奮勇出力;或於北口堵截擒殺賊衆、或於南路搜拏首逆,各着勞績,甚屬可嘉!博斌等俱着交部查覈伊等所得功牌,酌予世職』。臺灣平,圖像於紫光閣,命詞臣擬平定臺灣後三十功臣像贊;博斌得贊曰:『蜩集榛莽,路截崎嶇;經一晝夜,頓闢通衢。突騎衝擊,賈勇長驅;全軍直達,摧朽折枯』。

格繃額

格繃額,蒙古鑲黃旗人,瑚魯克氏;襲其曾祖薩滿達雲騎尉世職。乾隆三十三年,授副護軍參領。四十四年,擢護軍參領。四十五年,發閩、浙以副將委用。四十八年,授福建興化城守副將。四十九年,因脫逃人犯,部議降二級調用;奉旨仍留該處效力。

五十二年正月,因林爽文滋事,調赴廈門。二月,隨總兵普吉保統水師六百名渡臺灣,駐北路馬鳴山。三月,率延、建等營官兵赴諸羅、彰化一帶,會同柴大紀等併力剿捕。五月,堵御埔心莊要隘,先後殲賊五名,生擒十七名。九月,擊敗虎仔坑賊衆陳泮等四、五千人。奏入,諭曰:『格繃額於賊首陳泮帶領賊夥下山滋優時,督率兵民將賊匪殺退,甚屬奮勇。前因出有溫州鎮總兵一缺,諭令福康安於帶兵出力之副將內保舉一員,奏明升補;着將格繃額亦歸入出力副將內一併察看,比較何人最爲奮勇,即行奏明補用,以示鼓勵』。尋督剿大武隴、南仔港等處,屢獲勝仗。五十三年正月,帶兵赴清水溝堵剿,分投搜緝;以追捕逆首林爽文等,旋就擒獲,蒙恩賞戴花翎。五月,隨護軍統領普吉保由山徑截賊,自內山大埔至大武隴隘口;賊首抵死抗拒,由山溝內分兩路來攻;我兵分路出迎,乘勢殲賊四百餘人,生擒一百二十餘人,賊黨皆潰竄。復由東勢莊往北面山內搜捕,旋經官兵拏獲首逆莊大田。得旨議敘。四月,自牛莊進山,由大武隴直至岡山一路搜查逸匪,並慰諭各莊義民歸農耕作。旋經將軍福康安等奏:『格繃額隨同打仗殺賊,屢着勞績;堪勝專閫之任。請將格繃額補授汀州鎮總兵。又因前在軍營丁母艱,持服已過一年;請照黃岩鎮總兵王柄之例,令其署理。俟服闋,再行實授』。奏入,上從之。

五十五年,實授汀州鎮總兵。五十九年四月,因病回旗調理。

嘉慶二年四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五(「將帥」三十五)。

鄭國卿

鄭國卿,雲南阿迷人。乾隆十年武進士;二十年,揀發貴州以守備用。二十二年,署貴州提標右營守備;旋補陝西提標右營中軍守備。二十七年,升四川太平營都司。三十一年,升阜和營遊擊。三十五年,遷越雋營參將。

三十六年四月,金川逆酋索諾木戕害革布什咱土司,國卿將明正木坪土兵調齊於喀勒塔爾、章榖兩路分守。八月,偕參將薛琮帶領綠營土練並巴旺布拉克底土兵,從山樑往下夾攻;兩路會合,收復小金川所佔之納頂嫋榖碉寨一百五十餘所。續因攻得之納咱小碉三座,賊番於昏夜爬山潛來偷奪;將備等率兵迎剿,國卿受石傷。旋迴營調養。三十七年六月,傷癒,復調赴軍營。十月,參贊大臣阿桂以甲爾壟壩爲金川要隘,奏令國卿與參將楊發育管領附近漢、土官兵,由格爾格堡前進。是月,阿桂督兵進攻水碉對面之南山粱,國卿同侍衛阿坦保帶兵接應;與侍衛普吉保□奪取木柵。三十八年,將軍阿桂等奏:『鄭國卿自三十六年派赴軍營,於攻獲章榖、約咱各碉寨時,打仗殺賊,身帶石傷四處。上年九月,復派由革布什咱進攻甲魯等處,亦經攻獲石碉、水寨,殊屬奮勉。請授四川永寧協副將』。得旨允行。三月,隨阿桂等前赴當噶爾拉山樑,奪獲碉卡、木柵六座。十月,參贊大臣明亮等奏:『革布什咱各要隘漢、土官兵不敷分佈,酌抽川兵三百名,令國卿分派駐守。續又札令會同藩司李本,將甲魯一帶可通賊卡要隘加意巡邏』。四十年十二月,帶領後路土、漢官兵前赴噶拉依攻賊巢。四十一年十二月,金川平,留營派辦善後事宜。旋丁母憂,回籍。四十五年,服闋,授湖廣督標中軍副將。

四十九年,摺福建建寧鎮總兵。嗣值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五十二年九月,國卿統泉州兵三千,調赴鹽水港援剿。旋因大武隴賊匪千餘在大客莊搭寮居住,侍衛烏什咯達進剿;時國卿遣都司吳壯圖領兵接應,過河直衝賊隊,賊即沿山敗走。五十三年二月,南路賊匪莊大田等佔據大武隴地方,爲負嵎計;國卿奏派駐劄白水溪一帶進剿。賊匪復阻截十八重溪,國卿偕烏什哈達、吳壯圖等分路帶兵、義民、熟番等進剿,追過山後,殺賊數百名,擒拏活賊二十餘名。

五十五年春,總督福康安以國卿患病未痊,請以原品休致。上以國卿「前曾出師金川等處,屢着勞積,且熟習行伍;命於病痊後來京陛見,酌量錄用。慕慶三年,在籍病故。

子永江,嘉慶戊午科舉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五(「將帥」三十五)。

普吉保

普吉保,滿洲正黃旗人;扎庫荅民。乾隆三十五年,由藍翎侍衛從徵烏什有功,補三等侍衛。三十七年,往四川南路軍營隨參贊大臣阿桂剿金川。十月,偕提督汪騰龍等由拉古鄂前進,攻甲爾木山樑及甲魯正地碉卡,克之。三十八年,隨參贊大臣舒常攻日旁有功。三十九年,隨副將軍豐升額攻凱立帶山,領兵一千五百,殺賊六十餘人;抵迪噶拉穆扎山,賊分三隊衝截官兵,普吉保偕侍衛馮爾佔等夾攻,殲斃尤衆:賞「衝捷」巴圖魯名號。以功,擢遊擊。四十年,攻剿噶爾丹寺及遜克爾宗,摧破木城、石碉甚多。上以普吉保勇往超羣,命以副將用。尋補廣東惠州協副將。四十一年三月,調直隸督標中軍副將。四月,調張家口副將。

五十一年,擢福建汀州鎮總兵。是年,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總督常青檄令會剿。五十二年正月,領水師兵六百由廈門渡臺,連敗賊於鹿仔港、八卦山;上嘉其奮勉。尋鳳山復陷,以遲誤被劾;得旨:『交部嚴議,仍留軍營督兵,以觀後效』。時逆匪因大兵齊集,退守巢穴於斗六門、大里杙羣擾;普吉保駐鹿仔港,偪近賊巢,時有斬獲,並堵剿淡水、彰化諸賊。九月,由西螺進攻斗六門。時逆匪圍諸羅,距縣城二十餘里之笨港往來滋擾;普吉保督兵赴援,由大突溪抵笨港。賊蜂擁迎敵,普吉保率遊擊海亮等奮勇力戰,戮斃數百人,奪獲器械賊莊七處,賊衆奔潰。得旨嘉獎,予以議敘;並賞玉扳指、大小荷包。復因偵探賊衆,將屯踞附近村莊之賊剿洗;賞蟒袍。十一月,笨港潰散餘匪糾約斗六門、西螺夥黨分路繞截,普吉保領將弁堵御,殲戮甚衆;上嘉之。嗣駐兵元長莊、移營月眉莊,距諸羅僅五里,逗留不進;屢奉旨嚴飭。旋進攻大埔林,收復斗六門;予議敘。偵知首逆竄匿內山一帶,普吉保由山路進攻;山徑險窄,徒步登陟,沿山搜捕,殲斃二千餘名、生擒四十餘名。五十三年正月,分兵駐劄科仔坑口;官兵四路圍截,林爽文就擒。二月,南路首逆莊大田亦就擒;全臺平,凱撤。後圖像前三十功臣於紫光閣,普吉保與焉;御製贊曰:『攻克笨港,本有微功;未解諸羅,賊衆難通。賈勇贖過,奮不顧躬;扼科仔坑,逸賊路窮』。

先是,普吉保克復鹿仔港,特授臺灣鎮總兵。尋以臺灣甫經平定,恐普吉保不能勝任;諭留於福建,遇有相當總兵缺出捕授。五十四年,授廣西右江鎮總兵。五十五年,因擅責把總黎振幹,致振幹投水死;革職,發往伊犁效力贖罪。

嘉慶五年,在伊犁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六(「將帥」三十六)。

哈當阿

哈當阿,蒙古正黃旗人;姓把嶽忒。乾隆三十六年,由前鋒補護軍校。三十八年,從徵金川,賞給巴圖魯名號,並賞戴花翎;授健銳營前鋒參領,升陝甘督標右營參將。四十五年,授陝西靖還協副將。

四十六年四月,從徵甘肅撒拉爾逆回蘇四十三等於蘭州,捕甘肅固原鎮總兵。五月,自龍尾山逾溝上,誘賊出濠,大殲之。閨五月,擊賊於華林山西,拔卡四,進剿受傷;乃轉戰,奪其卡,盡殲守卡賊數十。上嘉其奮勇,傳旨褒賞。六月,賊據險死守;大學士公阿桂令諸軍填濠進。哈當阿首先跳濠,率降番、屯練兵火攻,賊盡竄;我軍疾擊之,破賊卡,焚其巢,蘇四十三等皆陣斃。是役也,哈當阿功最大,得旨交部優敘。四十八年十月,追論前副將任內失察弁兵舞弊事,降三級留任。

四十九年,甘肅小山番回田五等叛,據石峯堡,謀勾合各州、縣新教;五月,奉上諭:『河州一帶系回民巢穴,不可不留心嚴爲防範。哈當阿着在河州防守,毋許賊人得潛相煽惑,再有蔓延』。六月,授固原提督,仍駐河州。五十年,石峯堡賊平;四月,偕陝督福康安勘奏添兵設汛各事宜,俱允行。

五十三年七月,調福建水師提督。五十四年五月,盜劫金門鎮,遊擊徐璋以遭風詭報;諮揭督臣奏辦,得旨嘉獎。五十六年,調陸路提督;九月,仍改水師,兼臺灣鎮總兵。十二月,諭曰:『臺灣爲五方雜處之地,匪徒往往滋事。近年以來,奎林在彼力加整頓,積習未能盡改;可見該處民風,非一時所能速化。見在哈當阿到彼,務須督率所屬仿照奎林章程,認真嚴辦;以期綏靖海疆,方爲不負委任』。五十七年正月,覆奏入,復申諭認真整頓,遇事嚴辦。六月,奏獲林爽文餘黨;優議加一級。五十八年正月,奏審辦偷渡案犯;上以查拏尚屬認真,復交部議敘。四月,劾鳳山縣令徐英不職;罷去。又奏獲天地會案內遣犯二名,奉旨:『所辦俱好,仍交部議敘』。五十九年三月,請寬免脅從自新人犯;報允。

六十年二月,鳳山縣奸民陳光愛等糾衆結盟,攻圍石井汛;捕斬之。其黨周全復引洋盜入內地:十三日,攻陷鹿仔港,殺同知朱慧昌、遊擊曾紹龍;十四日,陷彰化,參將張無咎、知縣朱瀾等俱被害。哈當阿前往剿捕,行四十里遇雨,不得進,駐兵灣裏溪;賊首周全已爲義民楊仲春、貢生吳升等誘擒,遂復彰化城。二十四日,哈當阿入城,分捕餘黨,焚賊巢。三月四日,抵鹿仔港,籌辦安撫防禦事。時盜船尚在洋遊奕,哈當阿令諸軍用大炮轟擊,各散去。先是,光愛劫汛時,首從六十四名應時捕獲。上嘉其辦理迅速,交部議敘;仍諭:『臺灣林爽文事大加懲創之後,乃爲時未久,匪徒等復敢結會拒捕,不得不從重辦理,以儆兇頑而靖海疆;啥當阿所辦甚是。未獲逸犯,仍着上緊購緝,毋任漏網稽誅』。及周全再引盜船入,上聞;復諭哈當阿嚴飭各屬文武於各海口嚴密截拏盜匪。至是,盜逸去;上申飭所辦錯謬,交部嚴議,並傳旨詢問。七月,覆奏入;諭曰:『該提督身膺專閫,於匪徒滋事,既不能迅速追捕於前,複種種遲誤於後。迨降旨飭訊,猶以感愧悚惕等虛詞具奏,並不自行請罪;實爲糊塗已極!哈當阿再交部嚴加議處』。部臣兩請革戍,奉旨:『從寬改爲革職留任』。其後,逸匪等亦節次擒獲。嘉慶元年,逸盜擾臺灣嘉義、彰化等各海口,哈當阿令副將陳上高分防鹿仔港,而身由大安一帶沿海備禦。五月六日,盜登大雞籠鳳岸,汛弁鄧龍光避匿,劫去大炮二及番社埋藏小炮三;哈當阿奏請自副將以下皆革究,並自請交部治罪。諭曰:『哈當阿既不能飭屬堵御於前,又不設法追捕於後,咎實難辭。着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革任,命從寬免其革任,仍註冊;着督飭水師設法擒拏。六月,奏劾聽信胥吏勒派船戶之兼攝同知郡守沈揚等,請革處;從之。七月,奏捕獲逸匪並洋盜,分別辦理;報聞。二年正月,周全餘黨廖貴、黃親、林起等復糾衆行劫,官兵捕之急,潛匿彰化、嘉義接界衆山內;三月初四日,偕知府楊兆裘漏夜潛進,初五日申刻遇賊於前壩侖,賊聚衆抗拒;入搗其巢,生擒賊首林起並其黨十餘人,獲木印一、刀械數十。賊遁匿彰化之碧巖,隨移兵搜捕。奏入,得旨優敘。六月,黃親等俱就擒。哈當阿以逸匪內訌,未能先事籌畫,自請交部治罪;仍奉旨寬免。

三年,匪徒楊肇等七十五人焚劫各村堡;俱捕誅。八月,劾副將李鉷捕盜不力;褫其職。十一月,奏誅會匪徐章等。四年正月,以臺灣鳳山縣匪徒汪降糾人結會,與匪目李南等共謀不軌;剋期擒斬之。上以所辦迅速,交部議敘。七月,戍兵廖林等糾衆抗斷,復持械傷斃人命;奏請分別斬決。諭曰:『似此兇悍兵丁,自應於審明後立正典刑,俾行伍知所炯戒;乃哈當阿等拘泥前此奉有「各按本律治罪,不準用「雖」、「但」抑揚字面」之諭旨,即不問案情輕重,一律請旨遵行,殊爲失當』!

是年十一月,病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六(「將帥」三十六)。

翁果爾海

翁果爾海,鑲藍旗滿洲人;噶巴喀氏。由親軍,於乾隆四十九年補藍翎侍衛。五十年,襲父莫嫩太騎都尉世職。

五十二年,賊匪林爽文據臺灣不靖;八月,隨將軍兩廣總督福康安往徵之。時賊踞大里杙,出沒無常。翁果爾海隨參贊海蘭察探賊於八卦山,見對山賊卡甚衆,即奮勇上山迎擊;殺賊無算,遂遁;力追之,突有賊于山下竹園內抄截;翕果爾海擒賊一人,餘俱竄。敘功,賜號「額騰額」巴國魯。十二月,補三等侍衛。五十三年三月,授二等侍衛。四月,搜賊於老衢奇,經義民高振見林爽文逃逸,告知之;即同追擊,遂生擒首逆。臺灣平,上諭曰:『翁果爾海等隨福康安剿捕逆匪,俱能奮勇出力;或於北口堵截擒賊甚衆、或於南路搜拏首逆,各着勞績,甚屬可嘉!翁果爾海等,俱着加恩交該部查覈伊等所得功牌,酌予世職』。

五十六年,隨將軍福康安、參贊海蘭察出征廓爾喀。五十七年六月,賊據擦木——其地兩山夾峙,路惟一徑可通;因夜雨,分兵潛進。翁果爾海由東、西兩山越險直抵擦木山樑堵截,與大兵會合疾進;先潛至賊寨牆外,奮勇逾入,率兵轉戰,殲賊百餘人,奪石碉一座。賊遂竄,奪據濟嚨官寨;我兵四面追剿,翁果爾海直搶東南山粱,賊拒守碉內,大兵爭先上碉衝擊,立時克復,殺賊六百餘人、大小頭目七名。敘功,授頭等侍衛。時賊據熱索橋,負險抗拒;大兵由擺馬奈撒前進,與賊隔河相持。翁果爾海受密令,由峨綠山繞至上流潛渡;大兵越兩重山直至熱索橋上游,斫木編筏渡河,由間道疾馳,直撲賊卡,擒殺無算,隨時攻克。奏入,賞給副都統職銜。賊又竄踞協布魯砌卡屯聚,前阻橫河,山勢尤峻,大兵不能即渡;會暮雨,伏兵林磡中,伺夜半賊退,遂接木渡河,分兵剿捕。翁果爾海率衆進擊,大兵乘勢繞對山併力下壓;賊遂潰,追斬三百餘人,焚寨五座。七月,由協布魯進攻東覺,分兵二路,道出噶多;翁果爾海爲頭隊,隨海蘭察越東南山,繞行至雅爾賽拉、博爾東拉,穿林搜箐,潛伏步行。賊恃險負嵎,設木城三座、石卡七座;翁果爾海率衆繞至賊卡之下,併力壓擊;賊衝突迎敵,翁果爾海右臂中槍甚重。會二隊、三隊接應,翁果爾海奮力轉戰,斬賊目蘇必達那塔新巴一名、咱嗎一名、餘賊二百餘名,賊始竄;焚木城,毀石卡。疏入,得旨:『翁果爾海受傷,着賞銀五十兩,以示鼓勵』。十一月,廓爾喀平;凱旋,圖畫功臣於紫光閣,命詞臣擬平定廓爾喀後十五功臣像贊。翁果爾海得贊曰:『山越兩重,路循一線,破空而下,取道以間。摧堅執醜,右臂中傷;擁賊紛墮,厥功煌煌』。

五十八年,授鑲藍旗蒙古副都統。嘉慶三年,補英吉沙爾領隊大臣。四年,卒。子蘇崇阿,見襲騎都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六(「將帥」三十六)。

岱森保

岱森保,滿洲正紅旗人;庫雅拉闊卓里氏。乾隆三十六年,由黏竿處拜唐阿,從徵緬甸。

三十七年,移師金川。十月,授藍翎侍衛;旋賞戴花翎。三十八年五月,隨將軍溫福、參贊海蘭察於昔嶺攻剿賊番,擲放槍石;嶺上賊番迤邐而下,以巨炮擊散,奮勇被傷。授三等侍衛。三十九年三月,與賊番戰於羅博瓦,殲賊三十七名。七月,攻取喀木喇瑪山碉,領巴圖魯兵丁首先衝入,殺散賊匪,奪獲碉座;奉旨褒獎,擢二等侍衛,賞給「布隆」巴圖魯名號。四十年二月,帶兵攻勒吉爾博山樑等處木城卡三十餘,拔開鹿角,躍進濠溝,以火彈拋碉頂,破之。八月,隨將軍阿桂攻勒烏圍碉寨,炮摧橋座,據第八層高墈;仍潛通地道,以接拏木柵。復於攻得木城後,併力進剿,遂破賊巢。九月,授頭等侍衛。四十一年,大功告蕆;凱旋後,賞齎甚優。圖像於紫光閣,命詞臣擬平定金川后五十功臣像贊;岱森保得贊曰:『掘地拏柵,出賊不意;合攻勒圍,呼聲動地。戰羅博瓦,不顧傷胸;遇敵勇敢,錫號「布隆」』。四十四年,授護軍參領。

五十二年,臺灣逆匪林爽文、莊大田等糾衆滋事;六月,與侍衛烏什哈達等於府城大北門外沙嵌下截殺賊夥。行至蔦松,齊力奮擊;賊不及防,死者約二百餘人。八月、復帶弁兵迎擊南潭、中洲賊匪,以巨炮斃五、六十人,賊退;仍帶本隊弁兵及各處義民前赴南潭,遇賊五、六十人,以排槍壓之,賊大潰,火焚賊寮數百,餘賊分竄。九月,覆敗賊於府城北之三坎店,奪獲炮械。尋隨閩浙總督常青、福州將軍恆瑞、江寧將軍永慶、廣東副都統博清額赴援諸羅,仍由水道赴鹽水港,屢着勞績。十一月,以「鹽水港之役剿賊奮勇」奏入,賞加副都統銜。五十三年二月,復隨陝甘總督福康安等攻賊於牛莊。賊恃灣裏溪水深溜急,排列迎拒;官兵突過深溪,斬俘甚衆,乘勝直抵南潭。三月,莊大田等被獲,全部平定。凱旋後,署正白旗蒙古副都統。上命紫光閣紀勳圖像,覆命詞臣擬平定臺灣後三十功臣像贊;岱森保得贊曰:『初至着績,鹽水港營;移師南路爰靖海鯨。率先鼓勇,有將提兵;牛莊深入,克壯軍聲』。十一月,補正黃旗蒙古副都統。

五十五年,授伊犁領隊大臣。五十六年八月,前藏廓爾喀頭人滋事,佔據聶拉木;上命帶索倫達呼爾兵一千名,同參贊海蘭察由京至青海草地,赴藏會同兩廣總督福康安、四川總督惠齡等協力征剿。五十七年正月,官兵行抵西寧,迅速前進。三月,抵西藏;福康安派同成都將軍成德帶兵三千,前赴聶拉木牽綴賊勢。遂於措克沙木派屯弁,領屯土兵丁由夾河兩面山粱前進;復親率屯弁帶兵由正路直趨,據德新鼎山。攻克頭卡後,復直前攻撲;斃賊數十人,餘俱敗竄。奏入,得旨:『奮勇可嘉』!七月,偕侍衛永德由哈那袞木山前往扎木一路,進攻賊卡;奮力接戰,遂克扎木。八月,復與永德、成德等分兵三路至多洛卡,會合剿殺。追至俄賴巴,道險林密;復分兵兩路直撲賊巢,賊俱竄逸。十月,廓爾喀賊首震懾天威,畏罪乞降;奉旨允准。覆命詞臣擬平定廓爾喀後十五功臣像贊,岱森保得贊曰:『奪賊要隘,德親鼎山;尋攻扎克,開道躋巔。或合、或分,克堪用命;曰迪果毅,由其志定』。五十八年,授幹清門侍衛。

嘉慶元年,以副都統職銜,爲呼倫貝爾總管。四年七月,署正黃旗蒙古副都統;尋授虎槍營統領。八月,奉旨:『派往陝甘軍營剿滅賊匪』。十一月,張漢潮餘匪分三股在韭菜坪滋擾,旋竄向西南,復折至東北,擾及五郎境內;工部尚書那彥成派同總兵長春赴柴家關、茨溝各隘口堵截,賊遂竄入盩厔、洋縣界之秦嶺。尋竄至大建溝,時出沒老林;復帶兵入山追剿。十二月,賊竄入洵陽;復偕副都統綸布春往來竭力剿撲。五年正月,奉上諭:『將張漢潮餘黨,交檯布、岱森保帶兵追剿,務期肅清甘境』。嗣因步兵從徵,日久漸形疲乏;遂與西安巡撫臺布親自挑選,統計存兵五千一百餘名,除盛京馬兵七百名專令駐劄峪外梭織馳聚、以防賊竄出平地,其山內徵兵實四千四百六十餘名。時藍號賊目高遇春就獲後,已向西奔竄;其白號賊經參將李天林等躡擊,復竄西南。即以挑選之兵分路躡追,勇往奮迅,多有斬獲。尋於西鄉、五郎等處或堵或剿,遂竄出辛峪;後追至大河壩,令步兵由西北山粱下壓、馬隊由南山樑抄殺,斃賊二十餘名,復繞至店子河山樑。賊見山路崎嶇,潛出毛坪,沿山逃逸;復與總兵觀祥前後夾擊,賊勢甚蹙。二月,江北張漢潮餘匪竄人盩厔之就峪,以官兵由寶雞向東御之。嗣緣泯州之賊窺入禮縣,階州之賊又延及洮、泯,乃與副都統格布舍、總兵穆克登布爲一路,由禮縣分投進擊,以窘賊路。是月,補鑲黃旗漢軍副都統。三月,賊匪於峴州之石刷裏、臨江鋪一帶焚掠,遂與綸布春及遊擊喜明等分三路衝入賊巢,箭矛併發,斃賊無數。尋經略額勒登保派與綸布春分兩路於臨江鋪進剿,殺賊六、七百名;復於宕昌界追剿,賊匪潰竄。四月,賊匪將奔出兩河口,遂帶馬步兵繼進,賊不能抗。又張天倫等股匪巳抵鎮安之野竹坪後,由小、大岔尾躡之,窮追三十餘里,賊向西逸;計斬獲三百餘人。尋隨額勒登保由竹林關兼程直趨趙家川、蒿坪河一帶,復克楊開甲等股匪。五月,伍金柱股匪由松樹壩窺入黑水河,遂帶兵由焦溝儹出賊前橫擊。六月,張天倫股匪從二郎壩西竄老山,即隨額勒登保取道洋縣、褎城迎截。旋分佈要路,安營設卡,以斷賊由黑水河東竄入陝之路。七月,復得檯布所領鄉勇八百名,於褒城之雞頭關一帶協力防堵。嗣緣鳳山居民訛傳距城五十里之草灘溝,有賊匪竄出;於長寨得信時,親率兵赴沔縣一路截擊。即派馬隊數十人躡追十餘里外,所帶兵勇僅數百名,不能窮追,仍回長寨防堵。旋於長寨患病;九月,行抵漢中,病勢日劇,於十二日卒。諭曰:『岱森保在幹清門行走有年,茲在軍營病故,歿於王事,殊爲何惜!照例議恤,並廕子六品頂帶』。

長子全山保,任二等侍衛兼公中佐領;次子吉爾達阿,任護軍參領;三子瑚通阿原,任戶部顏料庫郎中;四子色克精額,承廕六品頂帶,見任藍領侍衛。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六((「將帥」三十六)。

潘韜(子汝渭)

潘韜,廣東吳川人。乾隆三十年,由行伍拔補龍門協營外委;洊升右營千總。四十一年,補雷州右營水師守備。四十三年,授龍門協中軍都司。四十七年,擢左翼鎮標中軍外洋水師遊擊。

五十年,升閩浙督標水師營參將。五十一年四月,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圍諸羅;總督常青檄韜帶兵赴剿。韜因陸路賊多,渡海路而前;常青奏入,諭曰:『該參將由海運繞至諸羅,尚無不是;與其輕率前進致有挫失,自不若繞道行走。雖到彼稍遲,而添兵協剿,更爲得力也』。五十二年二月,隨總兵柴大紀剿北路,收復諸羅、彰化等處。四月,林爽文復圍諸羅;時南路賊匪聚於龍山腳等處,韜領弁兵從赤蘭埔至龍山腳三路合剿,斃賊甚衆。七月,賊擾諸羅東、西、北三門,韜與遊擊李隆從番社後夾攻,又追擊之於牛椆溪,先後殺賊無算。賊復從山仔頂犯南門,韜偕各義民協剿;復與總兵魏大斌、遊擊李隆擊賊於東、西二門,皆有功、又於城西之三苞竹、番仔溝等處擊敗之。

五十三年四月,遷澎湖協副將。七月,巡撫徐嗣曾奏:『換班兵丁康飛俸等毀屋滋事,副將潘韜督同將弁拏獲,並查出起意拆屋之王攀龍、糾衆搶犯之王添生等十二人;鞫訊得實,分別正法。韜雖到任未久,亦難辭咎。請交部議處』。諭曰:『澎湖爲臺灣扼要重地,當此甫加懲創之後,該犯等復敢糾衆擾民、逞兇搶犯,實爲藐法已極!該副將於聞信後速行前往拏獲,並即據實稟報,尚無迴護;且該兵丁等俱系新行派換,非其素所管轄,亦尚可原。潘韜着從寬免其交部議處』。五十五年,丁父憂,回籍;續丁母憂。

五十九年,服闋,引見;奉旨:『潘韜着往福建以水師副將用』嘉慶元年,諭曰:『廣東水師人員,出有澄海、香山、春江副將三缺。見在兵部並無熟諳水師候補之員,因思閩、粵境壤相接,着魁倫於該省水師人員內通融酌量分撥數人,飭令就近赴粵差遣委用』。旋經閩浙總督魁倫以潘韜撥往;二年,補廣東香山協副將。五年,升南澳鎮總兵。六年,卒。

子汝渭,由行伍入武學,留伍;補外委。嘉慶三年,中式武舉。九年,投效水師營。十年四月,在長山尾洋麪擊賊,獲賊船及炮械、旗幟等件。五月,又擊賊於高瀾洋,迭有擒獲;拔補香山協左營外委把總。八月,調右營外委把總。十二年九月,擒盜首梁亞瑞於仰船洲。十月,署右營右哨千總。十三年,在潿洲洋麪獲盜船四,擒賊八十餘名。十四年,調署左營右哨千總。時粵洋羣寇,中路、東路均經剿撫,惟西路烏石二、東海霸等尚在高、廉、雷、瓊等府洋麪遊駛。十五年四月,總督百齡調派師船,分三隊前進,副將洪鰲率汝渭等爲一隊。抵高州境,偵知烏石二等屯聚■〈石囪〉洲頭外洋;汝渭等督兵進剿,左右轟擊、前後兜捕,沈盜船十餘隻,溺斃不計其數。獲船十六,擒盜首張亞安等百三十餘名。五月,追至儋州新英外洋,擊沈及燒燬盜船十餘,獲船十七隻;烏石二就擒。汝渭躍入賊舟,獲盜首烏石三、袁亞石等;東海霸率黨投誠,盡繳大小船隻及男婦四千餘名口,起獲軍械、炮位無算。奏入,上嘉汝渭在事出力,命以應升之缺即行升用。十七年,補提標右營外海守備。十九年,升香山協右營都司。二十三年,引見,擢碣石鎮標中軍水師遊擊。二十四年,遷閩浙督標水師營參將。二十五年,丁母憂。道光二年,服闋;四年八月,遷浙江瑞安協副將。旋調福建水師協副將;總督孫爾准奏:『汝渭練達勤能,熟諳水師,堪勝專閫之任』。六年正月,命送部引見。尋因臺郡嘉義、彰化二縣閩粵民人分黨械鬥,焚莊劫掠;五月,提督許松年馳赴剿辦,飭汝渭兼程隨往。所到匪徒星散,仍令暫駐嘉義,嚴密防範。事平,十一月,擢廣東南澳鎮總兵。九年,以足疾乞歸;諭令回籍調理。旋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七(「將帥」三十七)。

薩克丹布(子格布舍)

薩克丹布,正白旗滿洲人;鈕祜祿氏。由吉林新滿洲,於乾隆四十七年留京,爲前鋒。

四十九年,尚書福康安統軍剿逆回於石峯堡,薩克丹布以拜唐阿從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由隆德小路進至底店;時賊已佔踞山樑,薩克丹布督官兵攻撲六次,親發火槍擊斃執旗騎馬賊目一人,賊遂敗竄。奏入,授藍翎侍衛。

五十二年,再從參贊大臣海蘭察渡海入臺灣,剿逆匪林爽文。至八卦山遇賊,賊據險迎敵,復有賊百餘于山下竹圍內擁出抄截;我巴圖魯侍衛僅二十人直抵賊寨,槍箭併發,薩克丹布首斃一賊,殲馘無算。遂進攻中林、斗六門,皆克之。奉旨賞給「伯奇圖」巴圖魯名號,擢三等侍衛。臺灣事竣,圖畫後三十功臣像於紫光閣,薩克丹布與焉;命詞臣擬贊曰:『率衆攻堅,奮擒驍悍;毀柵截途,殺賊無算。火焰騰山,力窮鼠竄;潰彼蟻封,資爾勇幹』。

嘉慶元年,湖南苗匪滋事,從護軍統領德楞泰督兵撲剿全璧嶺有功,又攻克廖貢坡、馬鞍山;遷二等侍衛。貴魚坡之麓,地名石隆;寨落甚衆,苗匪聚集尤多。偵知爲逆首巢穴,都統額勒登保乃督薩克丹布奪徑深入,斷其要路;夜半,諸路軍會合,鼓勇搜剿,苗匪勢不能支,陣斬逆首石柳鄧,苗疆底定。論功,晉頭等侍衛。

二年,額勒登保徵川、楚邪匪,薩克丹布從戰蜈蚣山、進剿芭葉山,俱殲賊無遺。又由羅雲巖渡五家河、取白果坪,路剿紅土溪山嶺賊;由帽子山,路剿石柱嶺賊。在打子臺,截剿攻撲諸神保營卡之賊;在天花坪,迎剿中路迎拒之賊;在雞公嶺,追剿奔竄銅鼓包之賊:俱有斬獲。大金坪松杯之戰,擒賊林士偉等十三名;懷抱窩山樑之戰,擒賊二十餘名,殲賊百餘名。賊於爛泥河躧水渡河,先竄至圍子嶺、繼竄至蓼葉村;薩克丹布督軍蹙之,共殲賊五百餘名。

四年,以積勞多病,準原品休致。十年四月,諭曰:『頭等侍衛薩克丹布,前在軍營出力甚多;困伊常病,賞假調理。今聞病勢漸沈,殊堪憫惻!着加恩賞給副都統銜;令伊樂聞朕旨,速愈其疾』。五月,卒;賜卹如副都統例。

子格布舍,見官鑲白旗蒙古副都統。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九(「將帥」三十九)。

阿哈保

阿哈保,正黃旗滿洲人;鄂拉氏。由司轡護軍,於乾隆四十六年擢藍翎侍衛。

五十二年,授三等侍衛。福建臺灣逆匪林爽文聚衆猖獗,五十三年二月,從總督福康安征剿,旬日解諸羅圍;繼克賊巢,生擒林爽文。奏入,得旨:『賞給「錫特洪」阿巴圖魯名號』。命詞臣擬平定臺灣後三十功臣像贊,阿哈保得贊曰:『賊首窮蹙,遁入內山;搜捕殫力,絕頂躋攀。爽文就縛,何有茅菅!錫巴圖魯,壯士增顏』。

五十七年六月,從徵廓爾喀。於擦木地方帶兵涉水援山,奪獲碉卡,全殲賊衆。七月,攻克協布嚕,殺賊有功。八月,授二等侍衛。

六十年,湖南苗匪滋事,屯聚土空。三月,隨大學士雲貴總督福康安帶兵剿捕。四月,攻克賊寨,焚燒十餘處;又於滾牛坡奮勇接戰,殲斃甚多。奏入,諭曰:『阿哈保着加升一等』。旋授頭等侍衛。五月,攻小紅巖。七月,剿土地塘;督率官兵搶上山樑,斃賊五、六百名。旋帶領漢、土官兵及降苗等,前赴河岸設伏。九月,進攻茶它山,沿途痛剿。十月,攻撲摩手寨。時首逆吳半生據高多寨,官兵四面圍攻,不遺餘力;吳半生就俘。十一月,撲鴨保山賊巢,生擒吳八月。十二月,連次剿捕賊目廖老慕、隴老西伏誅。嘉慶元年二月,諭賞蟒袍一件。三月,撲高吉坨賊巢,奪獲賊卡一,道斃賊數十名。四月,福康安奏:歷次打仗出力,勞績最着。得旨:阿哈保賞給副都統職銜。五月,連克灣溪嶺、紫泥山、油麻灣、茶坳等處。渡河迅抵幹州,於馬鞍山馬被槍斃,步戰極力;覆被槍傷手腕,猶出隊殺賊。奏入,得旨嘉獎,授正黃旗蒙古副都統。八月,賊匪抗官兵於白蠟坡,攻克之,獲卡十餘處。旋帶兵分路進剿平隴,斃不可勝計;吳廷義等就擒,苗匪平。屢得賞大小荷包、白玉扳指、繡火鐮包、銀錢、銀錁,議敘者再。

時湖北、川、陝三省邪匪滋擾;二年七月,命阿哈保帶領吉林索倫兵丁往襄陽協同景安剿辦。八月,於獨樹塘夾擊,賊衆披靡四竄;官兵追殺二十餘里,殲斃五百餘名,生擒周明、李模等三十一名。又於楓樹埡會剿,殺賊七、八百名,生擒劉發等二十九名:均經廣州將軍明亮奏入,得賞玉扳指、大小荷包、瑪瑙鼻菸壺。嗣於花石嶺、花果園、峽口、南臺寺、五郎廟等處,督兵截擊。十二月,諭曰:『賊匪東奔西竄,分股逃逸,似遷延日久,本不應加之恩賚。姑念時屆歲除,仍頒年賞,以期共迓春禧』。阿哈保得賞大小荷包。三年二月,於大橋一路設伏兵。尋由商州四海坪緊躡賊蹤;五月,由東川追擊至小川,踊躍爭先,斃賊九百餘名。七月,追賊於大神山,四路接應;九月,攻插旗山賊卡,盡殲之。十二月,搜捕蔡家山,獲蘇文遠、黨人傑等衆八十餘人。四年正月,剿徐添德大夥於渠河,殲賊一千五、六百名,淹斃者不計其數;擒獲嚴大林等七百餘名。四月,賊聚譚家壩西南山樑,與官兵相持;阿哈保直前追殺,搶上山樑,賊潰。五月,擒吳子來等十二名於竹峪關。七月,搜捕清花溪,獲任漢志等八十六名。十月,自碧溪河至龐家埡,追賊七、八十里;又於雲頂寺殺賊二百餘人,頭目解仲元就擒:先後經經略額勒登保奏入,得旨嘉獎。十一月,伏官兵於白水碉,賊衆銜尾而來;橫擊之,殲獲共一千餘人,墮巖死者甚衆,得騾馬、刀矛等物以聞。諭曰:『阿哈保設伏擊賊,甚爲得力;着交部議敘』。五年二月,於場院擊賊失利;總督魁倫奏曰:『阿哈保見賊衆兵寡,即時由山樑撤回』。諭曰:『阿哈保帶領馬隊衝圍而出,自系敗衄退回,本當按軍律治罪。見在貴州兵陸續到川;着交阿哈保分帶,令其戴罪立功,以觀後效』。五月,帶兵往龍安策應。旋於馬鞍巖、馮家河、新店前後殺賊,多所斬戮。十二月,賊拒官兵於安仁溪山樑;阿哈保帶領馬步兵,不避槍石殺賊。賊奔,追過大山數重至兩臺山,約行二百二、三十里,自朝至暮,沿途殺斃並跌巖死者一千四、五百名,生擒七百七十三名。經過之寨皆下,奪獲無算;首逆楊開第伏誅。奏入,得旨議敘。六年正月,由紅山場連夜進兵,殲擒二千餘名。諭曰:『阿哈保着加恩挑爲御前侍衛,賞四喜玉扳指、鑲碧霞■〈王厶〉帶頭、大小荷包。二月,剿辦樊人傑等股,感冒風寒,不能乘騎;回營調養,病痊。五月,四川總督勒保奏阿哈保於馬家營柳林店連次殺賊有功,得旨嘉獎議敘。七月,帶兵巴州境內剿青、黃、藍三號賊匪;分路埋伏,連夜進擊賊衆二千人,盡殲之。奉旨:『授正紅旗護軍統領。子阿顏托克托,由拜唐阿授藍翎侍衛』。八月,痛剿老林賊匪於高家營,生擒老教掌櫃鄧金祥。奏入,諭曰:『阿哈保自帶兵以來,屢次殺賊立功,節經升賞。茲復率官兵生縛渠逆,奮勉出力;着賞給雲騎尉世職』。屢得賞玉扳指、大吉四喜牌、大小荷包。八月,賊竄大竹,官兵連夜兼程馳赴策應合剿。十月,督兵墊江、長壽江、王家坪,均斬獲得力。尋以患病,赴達州調養。上諭:『川東一帶有參贊德楞泰等大兵雲集,可無須阿哈保一人在彼幫辦』。

七年正月,回京;十一月,補公中佐領。八年閏三月,因罪犯陳德由神武門進內、失於防護,奉旨:『阿哈保着革退御前侍衛、護軍統領、副都統,加恩留世職外,仍賞給副都統職銜,在幹清門行走』。七月,補正白旗蒙古副都統。十月,復授正紅旗護軍統領。

十年四月,因病告假;授都統職銜。五月,卒。諭曰:『護軍統領阿哈保在御前、幹清門侍衛上行走多年,從前曾在軍營奮勉出力;聞伊病重,即賞給都統銜,冀其速愈。今因病故,殊堪傷悼!凡應得恩賞卹典,着該部照依都統之例給發』。

子阿顏托克托,襲雲騎射兼三等侍衛。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九(「將帥」三十九)。

碩雲保

碩雲保,滿洲鑲白旗人;莫勒特氏。乾隆四十年,由黑龍江學圍木蘭駐京,挑補前鋒。四十六年,從徵撒拉爾逆回有功,賞戴花翎。四十七年,補前鋒校。四十九年,從徵石峯堡逆回。五十年三月,積功擢御前侍衛。十一月,進護軍參領。

五十二年,隨大兵徵臺灣,力戰陷陣,功最多;恩賞「錫林」巴圖魯名號。臺灣平,圖像紫光閣;命詞臣擬平定臺灣後三十功臣像贊,碩雲保得贊曰:『進兵救援,弗避矢石;策馬前驅,千人辟易。軍中着勇,霖林逸翮;克護軍威,壯哉斯役』!

五十三年十一月,賞副都統職銜、頭等侍衛,爲伊犁領隊大臣。五十八年,署正藍旗蒙古副都統。五十九年四月,管理健銳營事務。五月,兼公中佐領。七月,補鑲藍旗蒙古副都統。六十年九月,命在幹清門行走。

嘉慶元年二月,授虎槍長。九月,命領健銳營精兵千名,赴河南軍營協剿川、楚邪匪。十一月,賊首姚之富渡滾河,謀擾豫境;碩雲保隨西安將軍恆瑞等分路擊敗之。十二月,賊由光化北竄;隨恆率騎迎剿,復與都統永保夾擊,敗於張家集,賊遁入襄陽。上以『賊匪偷渡滾河,永保等未能督兵迎擊;及追至蕭家岡後,又未能設法攔截:致賊復竄回襄陽。永保着節革職治罪;其恆瑞、碩雲保等,姑令戴罪立功,暫緩究辦』。時賊衆南北分竄,碩雲保率營長七十五等隨恆瑞統兵由北路進攻吳家集,毀賊屯七。躡擊至彭家岡,賊衆分爲三,踞山樑列陣;碩雲保率官兵從旁徑上,縱連環槍排擊之,殲賊目三。大軍三道並攻,賊潰竄。聞湖北巡撫惠齡鏖戰于山之東北,與恆瑞馳往合剿,殺賊七、八百,殪賊目三;窮追至七方岡,分騎躪賊,偕直隸提督慶成扼賊於李官橋。二年正月,事聞,上嘉獎,賞給大小荷包。既官兵三道分蹙賊,碩雲保隨恆瑞率騎兵遏其西翼,擊賊於淡家岡;又遏賊東南,擊敗之於勝廠。二月,從恆瑞、慶成出間道繞賊後,以連環槍擊敗賊於劉家港後山;進圍鮑家畈,射獲其賊首劉起榮,械入京。上諭曰:『此次賊匪被官兵分路圍擊,殲斃賊衆數百名、生擒二百餘名,並拏獲首逆劉起榮入京;所辦甚好。惠齡、恆瑞、慶成、碩雲保等,着賞給金盒、銀絲盒、大小荷包,以示獎勵』。又率騎兵連破賊於大洪山及石門之曾家店,復賞金盒、荷包。賊遁至洛陽店,又大破之。三月,官兵蹙賊於溫峽口;碩雲保從惠齡、恆瑞夜銜枚疾擊,賊驚潰;追擊之於馬頭寨,賊由大焰溝謀入陝。四月,同恆瑞率精兵五百,裹糧倍道赴官坡遏賊。賊折入山陽,大兵迎擊,賊拒戰;碩雲保手弓殪三人,始敗竄。八月,賊由白楊廟小路分三道攻城;碩雲保力疾督戰,自卯至未,殺賊二百餘。曾派防白沙河知州王嘉猷援兵至,城中兵出北門合擊,賊大敗;斬獲甚衆。九月,自太平率兵赴竹峪關御賊。十月,以積勞得痰迷疾,就醫大平。三年正月,同總兵百祥攻破石壩山賊寨。二月,由三匯口追擊逸賊於大鼻樑,痛殲之;賞玉喜字扳指、大小荷包。是月四日,總督勒保奏言:『副都統碩雲保自上年追剿窺匪入川,感患痰迷病,旋即就痊。節次打丈,俱極奮勇。昨因追剿竄匪,舊疾復發,又墜馬傷足;請令其回京調理』。奉旨:『回原處養病』。

六年十二月,病痊,入京;奉旨:『給副都統職銜,暫爲頭等侍衛,在大門上行走』。七年正月,補鑲黃旗蒙古副都統。十月,授塔爾巴臺領隊大臣。十年七月,病復發;命回京調養。未離任,旋卒;奉上諭:『碩雲保前在軍營,着有勞績。今聞伊在新疆病故,實屬可憫!所有應得卹典,着該部照例奏給,並賞銀一百兩』。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九(「將帥」三十九)。

永慶

永慶,正白旗滿洲人;侈佳氏。由閒散,於乾隆七年授三等侍衛。九年,襲世管佐領。十一年,補護軍參領。十三年,晉襲三等伯。十四年,授散秩大臣。二十二年,署正白旗蒙古副都統。二十三年,因從徵準噶爾有功,蒙恩賞雲騎尉。二十四年,兼本身承襲,作爲二等伯。二十七年,授鑲白旗漢軍副都統。三十年,調鑲藍旗蒙古副都統。

三十九年,任烏魯木齊副都統。四十一年,奏籌辦兵糧以資食用;略曰:『查烏魯木齊提標移駐眷兵科則,定爲每年支領四個月本色糧石。緣食用不敷,仍將提庫所存通融銀三萬兩;每年於秋收時發給各營採買市食糧一萬餘石,添濟兵食;於散餉時,按季扣還:此歷年所辦之章程也。去年秋,仰沐天恩,緣該兵等鹽菜銀兩既經裁汰,生計不無竭蹙;諭令照安西舊例,每石折銀二兩二錢,令其自購食用,俾得通融,衣履有資:此皆我皇上軫念民艱,恩施格外。但既不領本色糧石,而一歲食用之糧,自必倍於往昔。查各處糧價每至秋成,糴買易賤;值青黃不接,價必倍增。若按季領銀聽其自行買食,勢必隨價低昂,仍與兵丁生計無益;而提庫所存銀兩,又不敷其買辦自。應預爲調劑,以仰副聖恩加惠屯兵至意。伏查官兵一歲餉銀、糧折,例於年前秋季差委赴甘肅道庫全領連回,交迪化州庫存貯;按季領出,文武監放。此時糧價平賤,請將一歲應支糧價銀兩,酌定衆兵家屬一年應用糧石銀若干兩,覈算提出,即選派委員發給,及時採買存貯營倉;按月放給,務足食用。至採買贏餘銀兩,同正餉一併交貯州庫,仍按季領出,給散各兵;俾伊等日食足,而衣履之資皆能從容不迫矣』。得旨:『如所請行』。四十二年,來京;在散秩大臣上行走,補正藍旗漢軍副都統。尋補正紅旗蒙古副都統,復調鑲紅旗蒙古副都統。四十四年,任乍浦副都統。

五十二年,擢江寧將軍。因臺灣賊匪林爽文糾衆滋事,六月,命永慶帶領杭州乍浦駐防滿兵前往剿辦。九月,有賊數千從南潭、蔦松等處前來;永慶偕廣東副都統博清額等率兵奮擊,賊遁。五十三年六月,奏言:『派往之杭州乍浦駐防滿兵回至福建地方,內有瑚圖靈阿等五名欲僱轎來坐,恐中途抬夫脫逃,不能行走,遂私自坐船;至青龍灘地方,遭風打壞船隻,淹斃人口』。諭曰:『滿、漢兵丁遇有徵調剿捕之事,於車輛可通處所,尚可準其更替合坐,以省足力。若遇山路崎嶇,車輛不能前進,只應將軍裝、行李一切僱人抬送,本人即當步行,正可藉此習勞。其或一水之便,船隻可通,亦必須所調之兵普行下船,方可準其乘坐。若中途私約數人,各自下船,已屬非是;何得復思僱轎乘坐!如兵丁可以乘轎坐兜,則所調一千,即須預備抬夫二千名。況駐防兵丁出征,向俱帶有跟役等;亦用轎兜,所屬抬夫又當再加一倍。且滿兵既可用轎兜,則綠營、屯練各兵,又安能禁其不一體乘用!兵貴習勞;以不能登涉之兵,尚望其衝險長驅破賊,有是理乎?此次臺灣剿捕賊匪,檄調各省之兵不下五萬;豈不竟需僱夫十萬,以爲應付過兵之用!有是理乎?從前西北兩路、大小金川用兵時,從未聞有此事;此必該省地方官違例應付,以爲將來開銷地步。亦未必如數預備,不過以備有轎伕一項,事後即可藉此多爲冒銷之計耳。永慶着交部嚴加議處』。尋議革職;諭曰:『永慶平日既不能管束兵丁,任其懈弛;及凱旋領兵撤回,又任令私圖安逸,違例乘船,其咎較重。永慶着暫行從寬留任,仍註冊;着罰將軍養廉一年,以示徵儆』。六十年十二月,入覲;諭曰:『永慶年老無子,着留京署鑲白旗漢軍副都統』。

嘉慶元年,任正藍旗蒙古都統。三年,授綏遠城將軍。六年五月,諭曰:『永慶年老,着回京授鑲白旗蒙古都統,命紫金城騎馬』。七年,調鑲白旗漢軍都統,摺禮部尚書。八年,以奏孝淑皇后奉安事儀摺內率依舊稿、措語不經,奉旨革去禮部尚書,仍帶革職留任。九年,授內大臣。

十年七月,卒;賜卹如例,予諡「敬僖」。十一年十月,以前在綏遠城將軍任內受贓事覺,命奪其諡。

子豐升額,襲世管佐領兼二等昭毅伯。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將帥」四十)。

額勒登保

額勒登保,瓜爾佳氏;滿洲正黃旗人,世居吉林烏拉。乾隆三十三年,以馬甲隨徵緬甸。三十八年,隨徵金川。三十九年,以功授藍翎侍衛。四十年,擢三等侍衛。四十一年二月,金川平,追敘攻取噶拉依功,賜「和隆武」巴圖魯名號;移駐京師。四十八年,命在幹清門行走。四十九年五月,隨尚書福康安、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攻逆回田五等於石峯堡。六月,至隆德;海蘭察率之偵進兵路徑,擒牧放牲畜賊回四,獲馬牛、刀矛無數。旋以攻復底店賊巢功,授二等侍衛。事定,回京。五十年,隨駕射鵠中的,賜黃馬褂。

五十二年,授頭等侍衛,隨福康安、海蘭察徵臺灣逆匪林爽文。援嘉義,解其圍。賊退據大埔林、中林、大埔尾三莊,其剽悍者多據中林;海蘭察率額勒登保攻克之,餘賊潰。福康安奏令押解賊目蔣挺等回京。五十三年二月,俘林爽文,臺灣平。圖形紫光閣,列後三十功臣中;命儒臣制贊曰:『中林效績,健捷過人;星馳飛鏃,操刺罕倫。直前披擊,衝壘奮身;龍驤備衛,是謂虎臣』。遷御前侍衛。以奏對錯誤,降二等侍衛。

五十六年,廓爾喀賊匪擾後藏,命爲頭等侍衛,馳赴軍營。會駐藏大臣舒濂病卒,四川總督鄂輝奏令額勒登保駐前藏,攝其事;上嘉鄂輝爲知人。五十七年五月,隨福康安、海蘭察攻克擦木賊寨,七戰七勝,直抵帕朗古河;賞加副都統銜。賊酋納款,撤師;福康安等奏以額勒登保督兵殿後。十月,又先令回京,面奏軍營事宜。圖形紫光閣,列前十五功臣中;御製贊曰:『石碉木柵,鱗疊賊防;勢如卷籜,捷似頹牆。將軍所示無不領略;率領精兵,埋根卓鑠』。尋授鑲紅旗蒙古副都統。五十八年,授鑲白旗護軍統領,調鑲黃旗護軍統領。五十九年,調正藍旗滿洲副都統。

六十年正月,擢鑲藍旗蒙古都統。黔苗石柳鄧叛於松桃廳、楚苗石三保叛於永綏廳,陷幹州;上命雲貴總督福康安督兵,因奏以額勒登保及護軍統領德楞泰率巴圖魯侍衛往。二月,抵辰州,單騎馳赴大營;上嘉之。時福康安先已解松桃圍,石柳鄧逸入石三保黃瓜寨中;額勒登保由松桃迤西進攻。三月,解永綏圍。四月,克黃瓜寨;又攻克首逆吳半生蘇麻寨。吳半生遁踞西梁寨,石三保等遁踞鴨保寨爲援;額勒登保設伏,敗賊於雷公山,克西粱。五月,賊退守大烏草河;水漲,軍不得渡,先攻沿河各賊寨,克之。七月,福康安令額勒登保等以計渡河,乘勝克苗寨無數。九月,破高多寨,獲吳半生;下部優敘。十月,與德楞泰同授內大臣;又獲幹州起事賊目吳八月於臥盤寨。計將收復幹州,賊踞平隴阻遏官兵;福康安令額勒登保等奪踞禽頭坡、騾馬峒各山樑,以破平隴門戶。嘉慶元年三月,賊伺我兵深入,由禽頭坡抄截後路;我兵擊敗之。進抵長吉山,安營未定,賊苗數千撲營;額勒登保身自擊退:均得旨嘉賞。五月,福康安病卒,軍務統於四川總督和琳。時石三保就擒,石柳鄧及賊目吳廷義方踞平隴;六月,和琳奏:『平隴險固,請先趨幹州』。賊踞河堅守,額勒登保率兵渡河先登,直入幹州,復其城;賞戴雙眼花翎,命署領侍衛內大臣。八月,屢克險要苗寨,未至平隴,和琳卒于軍;額勒登保亦染瘴病痢,上命移駐辰州調攝。九月,以病痊帶兵;奏入,上喜慰,並嘉其「遇事鎮靜、合機宜」,疊加賞齎。是時,統兵大員惟額勒登保及內大臣德楞泰、湖南巡撫姜晟三人;上因命將軍明亮、提督鄂輝駐往接辦。十月,偕明亮等攻克平隴,石柳鄧遁踞養牛塘山樑;分兵克之。命補授鑲黃旗領侍衛內大臣,賞銀一千兩。是月,連克馬頭山、餘錦披各寨。十二月,梟石柳鄧於貴魚玻。諭曰:『額勒登保自用兵以來,首先帶兵殺賊;此次賊從山溝衝突而出,復經痛加截殺,殲戳無算,尤爲奮勇可嘉!額勒登保着封爲威勇侯,賞銀一萬兩』。二年正月,降苗縛送賊目吳廷義並石柳鄧、石三保等家屬,分兵搜捕餘匪,疏通鎮筸、保靖、永綏等處道路,大功告蕆。

先是,元年春,湖北邪匪滋事,延及川、陝各省,額勒登保以苗疆軍務,未之赴也至是,命由鎮筸趨襄陽,偕湖廣總督福凝剿林之華、覃加耀二逆於長陽縣黃柏山。賊據四方臺,恃險負嵎;三月,額勒登保馳至軍,攻克之。追賊至芭葉山,賊於入山之大■口、二■口築卡掘濠固拒;六月,克大■口。賊竄宣恩、建始等縣,分兵三路追捕。十月,始斃林之華於長陽縣之大茅田,覃加耀仍未就擒。十一月,賊復由黃柏山回踞朱裏寨,屢奉嚴旨申飭。十二月,賊踞歸州終報寨。上以「終報寨周圍十餘里,覃加耀夥黨不過百餘,額勒登保統兵四、五千兼以鄉勇,不能立就蕩平」;降三等伯爵、戴單眼花翎。三年正月,擒覃加耀;上責其不能早竣,不但無功而且有過,褫爵、予副都統銜。是時,賊匪有青、黃、藍、白、線等號,又設掌櫃、元帥、先鋒、總兵等僞稱;上命赴陝協剿襄陽白號高均德、黃號姚之富、齊王氏股匪。會賊目李全、張添文自盩厔至藍田,欲與高、齊股匪合;額勒登保率兵截擊之,姚之富、齊王氏失援,遂爲副都統銜明亮、德楞泰所殲。三月,偕明亮追剿高均德於鳳凰觜、兩岔河,賊南竄商州、鎮安一帶。四月,襄陽藍號首逆張漢潮由川被剿入楚,命帶吉林、黑龍江兵赴荊州會剿。五月,賊欲潛渡漢江及竹山之官渡河,我兵擊卻之。六月,追賊入陝境平利縣,又由陝追入川境太平縣;上以任賊奔竄,蹈尾追結習,降旨切責。七月,奏感患暑溼,留太平醫治。時巴州白號首逆羅其清踞營山縣之箕山,卡寨林立、曉夜鼓角,與大營相對;諸賊多恃爲聲援。九月,尚書惠齡、副都統銜德楞泰攻破箕山;會額勒登保病起,自太平至廣元追剿高均德、李全股匪。聞張公橋有賊,迎擊之,大捷;生擒張漢潮之子正漋,與惠齡等合兵。十月,羅其清退踞大鵬山,分遣賊衆伺劫軍餉;額勒登保先督兵疏通儀隴、巴州運道。十一月,合兵圍剿大鵬山,克之;殲羅其清之父從國。其清遁入巴州方山坪,額勒登保分兵兜剿七晝夜,生擒其清並其弟其書、其秀、子泳福等;賞還花翎。十二月,馳赴合州,追剿達州青號徐添德、東鄉白號冷天祿股匪。四年正月,上以前此軍營事權不一致,蕆功需時;特命四川總督勒保爲經略大臣、額勒登保與明亮同授副都統爲參贊大臣。二月,涪州有賊詐稱良民,投入鶴遊坪難民寨中爲內應,賊大夥踵入;額勒登保偕德楞泰擊散之,寨民得全。三月,雲陽藍號賊首蕭佔國、張長更等復由閬州回擾營山,賊衆八、九千;額勒登保力疾轉戰,盡殲賊衆於譚家山,斬蕭、張二逆;恩賞二等男爵世職。時冷添祿方踞嶽池,額勒登保乘勝由間道冒雨進剿;追至廣安州石頭堰,殲斃餘匪千人於石筍河。奏入,諭曰:『額勒登保旬日之內,殲除三股賊匪,實爲奮勇可嘉!着晉加一等男爵。從前各路帶兵大員,只圖擒拏首逆,仍任餘匪竄逸;以致一股未平、一股復起,迄無竣事之期。今於旬日內連辦三股賊匪,不留餘孽。從此剿淨一股,即肅清一處,可望成功;朕佇盼捷音踵至也』!四月,留川追剿東鄉白號張子聰股匪於雲陽縣蒲家山。子聰勾合襄陽黃號樊人傑、太平黃號龔建等逆抗拒,其分股賊目蕭焜又合奉節線號卜三聘、龔文玉等逆奔竄;我兵疊敗之於寒水壩、楊家山、譚家壩等處,賊稍解散。五月,張子聰復與通江藍號冉添元合,欲犯陝境;我兵由老官山等處兜截,偪回南江。六月,張子聰竄通江;追敗之於苟家坪,敗冉添元於木老壩。諭曰:『額勒登保每遇打仗,奮勇爭先,冒險進擊,故所向克捷;朕心實爲欣慰。適據勒保奏稱「額勒登保深得衆心,雖疲乏之兵,歸入伊隊,即能齊心奮勇;兵弁無不樂從,賊匪俱知畏懼」。但伊前任領隊侍衛時,先登陷陣,奮不顧身,固所當然。今職司參贊,乃國家倚重之大臣,所關緊要。嗣後凡遇擊賊,宜加慎重愛身,相機指示;不可仍前爭先冒險奮勇,而輕於視敵:此爲至要』。七月,冉添元竄鎮龍關,欲與達州青號王登廷合。登廷屯馬鞍寨,遣賊黨阻我後路糧運;額勒登保率兵敗之於王家壩,克馬鞍寨。窮追賊衆於大竹、鄰水、東鄉各縣境,值齊家營別股賊匪竄至,立分兵擊殺二千餘,生擒一千餘,仍緊躡登廷,不予以暇;上嘉之。八月,湖廣總督倭什布以川省賊匪李淑、徐添德等衆犯楚,飛章告警;上逮經略勒保入都,參贊明亮亦被逮,特授額勒登保爲經略大臣加都統銜,以德楞泰爲參贊大臣。先是,湖北糧員胡齊侖饋送事發,額勒登保獨無所受,又慎重支餉;偶遇缺乏,即自行籌辦,從不諉咎糧員。諭曰:『額勒登保忠勇清公,實爲難得!經略之任,舍伊誰屬。即不識漢字,亦何難以清字繕奏,朕亦降清字諭旨指示』。又諭曰:『民間聞額勒登保經過,皆知其能愛護百姓,無不傾心悅服。地方官饋送,分毫無取。東三省人奮勇者多,似此樹立端方,實所罕見。已授爲經略大臣,奮勉勇往之中,還當以國事慎重爲念』。九月,奏『李淑、徐添德股匪經楚境官兵剿潰、折回川東,勢已殘敗;而王登廷一股見與冉添元、鮮大川、苟文明合,又有襄、樊首先起事之阮正漋竄至廣元,覬覦入陝。見在賊勢,川北爲重;臣未便再往川東。臣向來只系一路偏師;茲奉恩命授爲經略大臣,自當查明各路實情,通籌全局孰緩孰急,妥爲趕辦』。旋率總兵楊遇春等殲阮正漋等於雲霧山,授正白旗漢軍都統。十月,奏『各路出力人員,應隨時鼓勵;令領兵大員自行保奏,以免往返諮送稽延』。上嘉其公。又奏『陝西邊界,大半皆臣剿賊周曆之地;俱有險要可扼。然督兵之員分駐一處,株守營卡,竟置經過之賊於不問;及賊已竄出,轉以地方遼闊、賊來衆多爲詞,掩其堵御不力之咎。請令陝省各大員嗣後於各營卡預備出敵官兵,聞有賊警,一面嚴防、一面迎擊。蓋賊匪之奔逸,即或突然而來,亦不過一路;兩路官兵營卡聲勢如果聯絡,彼此出而迎追,互相策應,賊匪既難飛越,何至更有蔓延!所謂「以堵爲剿,事半功倍」』。又奏『軍中馬隊最爲得力,請於四川、雲、貴三省購馬千五百匹到營應用』。上從之。十一月,賊首王登廷、徐添德、冉添元、樊人傑等股會合抗拒,額勒登保躍馬督陣,破之於巴州何家院及東君壩,擒僞總兵賈正舉、王用奇等;追賊於蒼溪貓兒埡,賊冒死突入我營,將弁兵勇多有損失。王登廷逸去,尋爲南江縣團勇盤獲。奏入,諭曰:『額勒登保此次盤獲王登廷,與所奏貓兒埡一帶官兵挫折之事相隔僅一日。若從前軍營統兵之人,必將官兵失利之處壓擱不奏,轉將首犯王登廷作爲打仗擒獲,掩敗爲功;其陣亡多員,分作數次含混入奏,以爲支飾之計。今額勒登保據實直陳,並不稍存諱飾;而於王登廷盤獲情節,一併明白聲敘,並不攘爲己功。似此,方不愧經略之任。朕之所以嘉予額勒登保而加之賞賚者,實在於此』。命補領侍衛內大臣。十二月,賊匪高、戴、馬、羅各股由潘家山老林突入陝境城固、南鄭等處肆擾;額勒登保聞警,督兵赴陝,以川省軍務移交總督魁倫接辦。五年正月,川北賊匪乘虛由定遠搶渡嘉陵江,分擾川西州縣,魁倫退保潼河;上以額勒登保不知通盤籌畫,冒昧離川,飭之。二月,追陝賊至甘境,與參贊那彥成合兵。旋因病暫駐秦州,上遣其侄富忠阿帶御醫馳視。病起,屢殲賊衆於寧遠、伏羌、岷州、階州各處,擒僞元帥陳正甲、詹世貴等;上嘉額勒登保與那彥成同心合力、連次克捷,優加賞賚。三月,襄陽白號賊首楊開甲等股復由甘省南折入陝;其藍號賊首張漢潮先斃於陝境,餘匪仍四出紛擾,潼河時亦失守。上逮問魁倫,起勒保權成都將軍,與德楞泰剿辦川賊;專責額勒登保與那彥成剿辦陝賊。因請添調直省兵一萬三千名,從之。四月陝賊大股直竄鎮安、商州、雒南一帶,上以額勒登保等不知東面爲重,有驅賊入豫之勢;革去花翎,召那彥成還京。額勒登保尋率總兵楊遇春馳抵商、雒,馘賊七百;又追至兩岔河,殲擒千餘名。緊扼龍駒寨,遏賊東驅盧氏大路;賞還花翎。賊西南奔洵陽之大小中溪,設伏擒斬襄陽藍號賊首劉允恭、劉開玉及僞元帥王洪儒等,於是張漢潮餘匪之在陝者淨盡;恩旨晉封三等子。五月,追剿襄陽黃號股匪伍金柱等於漢陰廳銅錢窖,斬賊首龐洪勝、楊六燕、老教頭王者子等,殲賊五千,分飭將弁追斬楊開甲於洋縣之茅坪;下部優敘。六月,陝賊全竄甘肅徽縣、兩當各境,而襄陽藍號賊目陳杰仍偷越棧道,欲奔南山;七月,分飭將弁生擒陳杰並獲僞元帥曹印,斬馘三千餘。八月,槍斃伍金柱於成縣之峽溝:屢奉旨嘉獎。賊被剿回竄陝境,額勒登保移師西鄉,居中督辦;而賊匪不據城池,惟往來川、陝、楚交界萬山層疊、密林深溝之處,潛掠村市、裏脅難民,狡竄疾馳,趨向無定。十一月,賊由西鄉漁壩竄過漢江以北者,額勒登保帶兵渡江迎擊;奏言:『臣剿辦賊匪,入秋以後,南山業經肅清,甘省漸就甯諡;賊匪紛紛敗竄,悉偪歸漢江以南。滿擬就此次第剿除,或進入川境,聚而殲旃;不料賊蹤飄忽,又復竄過漢江以北。是甫有頭緒,仍形散漫,實堪痛恨!辦賊之法,不外防、剿二端。川、陝、楚邊界遼闊,在在有路可通;江水綿長,處處有險可涉:勢不能逐處安設重兵。賊匪猝然而來,雖有接應之兵,率皆鞭長莫及;防之不足恃如此。至於帶兵剿賊,既須跟追、又須攔截,窮數日方及其蹤;官員尚有馬可乘、兵丁則徒步莫及,官雖至而兵未至,兵甫至而賊又逃。近來賊勢敗殘,其潛匿多在老林之中、其奔走更在無路之處,追逐倍形艱苦。況殺一頭目,又添一頭目;殺賊數人,又裏脅數人。官兵正辦此股,他股又從旁路而來;正在擊西,其東面又復接踵而至。各匪不聚一處,一經剿殺,又分股逃遁;前後左右,皆受牽綴。我兵稍不慎密,往往墮其術中;剿賊之情如此。至臣有總統師幹之責,功之所在,悉皆第其等差,以次遷擢;過之所在,亦必權其輕重,以示創懲。臣一切奏牘,未敢稍涉虛誣;即各路軍營報到,亦必察其虛實,從未敢以不實之情上幹宸聽。臣之辦事如此,而事機不順,堵剿均無速效;惟有請旨將臣嚴加治罪,以昭儆戒』。奏入,上溫旨慰勞之。十二月,奏『前此到處設防,以冀擋賊去路,便於痛剿。乃所設營卡,疊遭衝突;雖治罪累累,總以地廣兵單,難於兼顧。今請將各處防堵之兵除江防外,悉撥入剿兵之內。又大兵至某州縣剿賊,即將該處鄉勇之壯健者挑選一、二千隨同協剿;大兵過境,仍留本處防堵。至堅壁清野,實爲制賊要着;見在川省寨堡結實,賊匪不敢深入,此其明驗。陝、楚兩省結寨寥寥,是以賊匪東遁西逃,仍有人可擄、有食可掠。倘各邊界層層俱有寨堡,則糧食悉歸存儲,賊匪無可擄掠,且可備官兵猝入剿賊支給之用;賊則飢餓難行,官兵則飽騰可戰,斷無不克捷之理』。上可其奏,以剿捕責諸將、以防堵責疆吏;並申諭各疆吏鼓勵團勇、撫卹難民。賊衆竄近武關,意圖入豫;額勒登保督兵截剿,偪回西南。六年正月,剿襄陽賊首王廷詔、白號賊首高二、馬五等股於漢陰南山,馘賊千餘,生擒八百。諭曰:『新正以來,額勒登保遞到兩次捷報,官兵於冰雪沍寒之時,乘夜進發,累日奔馳,不遑炊爨,艱苦備嚐。是進剿不爲不力、殺賊不爲不多,朕亦不忍再加督責。但未能殲獲渠魁、辦完一股,於大局仍無裨益。向來各路帶兵大員剿辦股匪,勢已殘敗,本可一鼓殄除;或因他股賊匪從旁路突至,不能不就近接剿,以致被逃之賊沿途裹脅,又成大股,與未經剿殺何異!此五年以來,軍營通病。見在高二、馬五、王廷詔皆系著名兇悍首逆,官兵已獲勝仗,即須專注此股賊匪,併力剿辦;不可舍而之他,致令逃竄。大股除盡,小股不攻而自破矣』。二月,奏請增設寧陝一鎮,爲南山一帶屏障;上韙之,諭將安營設汛事宜,速籌妥辦。是月,飭提督楊遇春追剿賊衆,擒王廷詔於川、陝邊界鞍子溝,俘至京師;奉旨:『交部議敘』。三月,高二、馬五又與賊首王凌高竄入南鄭;我兵追至百雄關,先擒王凌高及老教首張什。尋督楊遇春追高二、馬五於寧羌州鐵鎖關。擒之,上嘉其調度有方,晉二等子爵,賞戴雙眼花翎。時逆首最著名者,陝省則冉學勝、伍懷志等,楚省則徐添德、苟文明等,川省則樊人傑、冉添泗、王士虎等,尚不下十餘股。冉學勝北擾甘境,額勒登保督兵由漢中入棧兜剿。四月,偪退冉逆於渭河南岸,又蹙之於漢江南岸;賊遁平利。而洵陽復有白號首逆張添倫等五股合夥,屯高塘嶺、劉家河一帶,勢甚張;額勒登保分飭楊遇春等冒雨剿捕,殺賊二千、生擒一千,投出被脅難民數百,獲騾馬、旗幟、刀矛、馬槍無數,生擒張添倫。六月,飭提督穆克登布擒伍懷志於秦嶺。七月,飭楊遇春擒冉添泗、王士虎於通江報曉埡:均得旨嘉賞。其起事最久之徐添德及冉學勝,亦被楚、蜀官兵殲擒。而姚之富之子馨佐及襄陽白號首逆高見奇、辛鬥等方擾寧羌,額勒登保督兵西剿,偪入川北。九月,飭諸將格布舍、楊芳等生擒辛鬥於南江倒水峒。十月,飭豐伸桑、吉斯塔爾等生擒高見奇於紫陽三星寨;又追剿李彬股匪於達州境,獲其妻子及僞元帥冉添璜、僞副帥朱印、阮添浩等。於是僞總兵李元受、老教首閻天明及賊夥龔榮忠、韓文進等各率衆數百人投首,奏奉恩旨免死安插。賊勢日就窮蹙,因條奏軍務戡定情形及搜捕餘匪各事宜;諭曰:『所奏皆與朕每日指示軍機大臣等意旨不謀而合,具見額勒登保胸有把握,籌畫全局,悉中肯綮;深堪嘉獎!着加恩晉封三等伯,並賞給黃面貂皮馬褂』。十一月,巴州白號首逆苟文明潛與高、冉各股剿敗殘匪合,由廣元偷渡漢江,竄入甘境階州;裏脅二、三千人,旋由階州回竄廣元。上嚴飭額勒登保逮問逗遛縱賊之四川提督七十五;額勒登保檄德楞泰馳抵廣元協剿。十二月,賊竄通江,殲之於瓦山溪,獲苟文明之侄僞元帥苟明獻及其弟苟文學等;賊竄開縣、大寧。七年正月,分兵擒斬襄陽黃號賊首辛聰於南江五寶山。苟逆俄率賊衆由西鄉七星壩搶船偷渡漢江北岸,額勒登保馳奏請罪。上以七星壩一帶本有防兵,額勒登保前因賊氛已遠,遽行撤去,致賊偷渡,罪有應得;念其屢着勞績,從寬降一等男爵、單眼花翎。旋奉旨以川省股匪交德楞泰、勒保辦理;額勒登保以經略大臣兼西安將軍,專辦陝賊。二月,奏言:『川、陝、楚三省邊界賊匪,合計不過五、六千人。無如賊勢愈窮,狡詐愈甚。書則伏而不出,凡溝渠、林箐,隨在皆可藏身;夜間潛地奔逃,雖寨峒民人,亦莫測其蹤跡。或遇道路民人,潛出剽掠;或擄得男婦,向寨峒換易衣履、食物。百姓等顧惜人口,不得不遂其所欲。迨我軍帶兵遄往,賊早遠揚;往往窮日奔馳,徒勞無益。臣以多兵追剿,未能得力。是以分派將備,酌帶勁兵或數千人爲一路、或數百人亦爲一路,或奮力直前、攻其無備,或乘夜進擊、使不及防;較之大隊官兵逐北追奔,轉爲有益』。是月,苟文明被剿竄入南山,與他股賊首宋應伏、劉永受合。三月,賊詐爲官軍紅、黃旗幟,豎沙壩山頂,計陷我兵;額勒登保親率將弁等,徒步入山搜剿。而狹路險阻,賊勢盛則隨地抗拒,或偷撲營卡;被剿窮迫,則翻越陡壁,藏匿老林;且多分股數,倏東倏西,爲牽綴官兵之計。五月,上以額勒登保任賊奔竄南山,老師糜餉;革職,暫予留任。六月,痛剿賊衆於龔家灣,苟文明僅以三百餘人脫去;擒其妻子,並搜斬峒民之通賊者。賊目劉永受亦以被剿潛逃,爲村民所殲。奉旨:『開復革職留任處分』。苟逆由川塘河東竄,額勒登保親率官兵抄擊,疊有斬獲;並因探聞德楞泰於楚境殲除首逆樊人傑、曾芝秀等,撥解賞需銀七千兩,分犒兵勇。諭曰:『額勒登保冒暑進兵,無分雨夜,可謂不遺餘力;朕心深爲廑注。又撥賞需銀兩解送德楞泰軍營一節,額勒登保不獨無忌功之念,且酌分賞項獎勵成勞;足見爲國公忠,深得大臣之體』。七月,殲苟文明於寧陝廳花石巖,恩旨晉封一等伯,賞還雙眼花翎;以所兼西安將軍缺,改授興奎。額勘登保奏:『軍務不日告竣,減撤東三省及直隸、廣東、廣西官兵』。又『奉命籌撤節年召募遠來之寨勇、鄉勇,請派員分起資送回籍,並給價收繳兵械;其願入伍者,仍分隸各營備補兵額』。均報可。八月,窮搜南山餘匪,擒苟文明之弟文齊,殲斃賊目張芳。即督兵取道平利,與德楞泰會剿大股楚匪;凡五戰,擒斬過半。九月,移師安康、紫陽一帶,東顧楚境、而策川界。十月,殲達州青號首逆熊方青於邊界王家莊,並於竹谿境內盡殲擂鼓臺老林股匪;授鑲藍旗蒙古都統。十一月,上念額勒登保衝寒帶兵,不避風雪;特賞貂皮馬褂一件。是月,督飭穆克登布追剿黃、藍、線、白各號股匪於通江鐵鐙臺,生擒首逆景英、掌櫃蒲添香、僞總兵賴大祥,並獲楚省老教賊目崔連樂;晉封三等侯爵。時著名首逆率就殲擒,餘匪分竄老林者或百餘人爲一起、或數十人爲一起,不復成股;乃以十二月偕參贊大臣德楞泰、總督勒保、惠齡、吳熊光等馳報蕆功。諭曰:『額勒登保總統師幹,公忠懋着,謀勇兼優。前此平定苗匪時,即經賞給侯爵;嗣因剿辦邪匪遲延,暫予降黜。自膺經略重任,運籌決勝,悉中機宜;躬親行陣,與士卒同勞苦。用能屢獲渠魁,掃除苞孽;業經節次加恩,晉封三等侯爵。茲三省全奏底平,厥功殊偉。着晉封一等侯,世襲罔替;並授爲御前大臣,加太子太保銜,賞用紫繮:以彰殊錫』。餘亦論功行賞有差。八年正月,額勒登保留陝搜捕未盡零匪,疊次殲擒首逆挑馨佐、陳文海、宋應伏等於紫陽縣境。閏二月,提督穆克登布以追剿宋應伏餘匪,至南江亮埡子遇伏陣亡;因言『賊數愈少,而賊情愈爲狡悍。請發帑興築城營,制賊奔竄;並藉此收養遊民,以工代賑』。奏入,諭曰:『見在零星散竄之賊,不過在深山老林潛匿奔逃。此時即使擇要興築,賊匪早經繞道遠避,安能制其死命!況將附近寨硐百姚遷徙入城,是直以民田、廬舍委之賊匪。賊蹤所至,無人抵禦,更得來往自如;乃轉稱賊匪不敢由彼奔突乎?至以工代賑一節,地方見有與作,遊民得藉此謀生;設將來工程完竣,亦難保遊民不仍散爲賊,額勒登保又將如何安置乎?又據稱「川、陝兩省城營各工,約需銀四十萬兩;如蒙恩給,發督、撫趕辦,並可就近查覈督催」等語。額勒登保總統師幹,自應以戢暴安良爲己任;乃不思辦賊,轉欲監工,豈經略重任僅在監督工程乎?七年以來所奏之摺,從無似此次不通事體之至!至稱「三省軍餉每月需銀三十四、五萬兩,懇恩鑑核」一節,軍營餉項,朕先事預籌,源源接濟,從未令有缺乏;額勒登保豈不知之!猶以此爲藉口乎?額勒登保殊負委任,着革去御前大臣並紫繮,仍授御前侍衛;並傳旨嚴行申飭』。尋以督兵殲斃賊目齊國典、靳思慶等於太平廳境,奉旨:『額勒登保自經訓飭以來,甚知感奮,將緊要賊目盡數殲除。着賞還御前大臣並紫繮,用昭優獎』。六月,移兵入川,生擒戕害穆克登布之賊目熊老八於大寧縣廟樑子,又擒僞元帥趙金友;奏言:『酌擬留防搜捕善後各章程:一、請全撤外省客兵及東三省馬隊,以節糜費而示體恤。一、請酌留四川本省兵勇一萬二千名,分佈川東、川北一帶;湖北本省兵勇一萬名,分佈歸、巴、興、房、二竹一帶;陝省兵勇一萬五千名,分佈營卡,常川會哨,以絕川、楚餘匪竄陝之路。一、請將隨徵鄉勇有家業者聽其回家安業外,其無家業願歸營者,照新兵例各給守糧一分,俟制兵缺出撥補;約一、二年即可補竣,守糧亦可裁盡:於安插鄉勇之法,萬全無弊。一、請川、陝、楚三省分駐大員統率。一、請俟奏報肅清後,申繳經略、參贊印信』。諭:『暫留東三省馬隊官兵;並止其繳還經略印信,統俟善後事竣,親齎入都。餘俱如所議行』。七月,額勒登保偕德楞泰、勒保馳奏三省餘匪肅清;蒙恩賞齎,並下部優敘,命德楞泰先行回京展覲、額勒登保暫留川省經理善後。八月,奏言:『川、陝、楚三省地勢犬牙相錯,東至巴巫、西至廣寧二千餘里,交界盡系大山,向屬奸宄潛蹤之地;既不可稍留遺孽,又不可久稽大兵。請就三省分段,各派鎮將梭巡會哨,使賊匪無地潛匿』。並圖各州縣營爪地界以聞;報可。是月,移師陝、楚,查閱營卡;續獲苟文明之弟文渠,南山零匪搜捕殆盡。催苟逆餘黨潛結土賊數百人,由鎮安偷渡漢江,竄及鄖西,復折而入川;十月,上命德楞泰回川督剿。額勒登保振凱還京,特派御前侍衛珠爾杭阿迎赴前途,頒給賞項。十二月,額勒登保至京,行抱見禮於養心殿;御製詩曰:『喜見良臣面,感思望捷詩;誠心不矜伐,抱膝益傷悲!事滯予多咎,功高汝有爲!裕陵亟叩謁,庶慰在天慈』。加賞銀五千兩、大緞六十匹;派爲後扈大臣,賜紫禁城騎馬,命謁裕陵。

九年正月,上念額勒登保前此剿賊緊要時,母訃不獲守制;今已早逾二十七月,特令於慶賀新年禮成後,補穿孝服。二月,兵部奏請簡派大員輪閱湖北、陝西營伍,上命額勒登保馳驛前往;兼頒「欽差大臣」關防,入川偕德楞泰協捕零匪,並籌辦裁撤兵勇、安設邊防各事宜。時賊衆輾轉奔竄,入夏後伺我兵阻雨,乘間裹脅,賊數屢剿屢增;嚴旨切責,降戴單眼花翎,革去紫繮。七月,我兵痛剿賊衆於鳳凰寨,殲擒僞元帥羅思蘭、僞總管王宗福等多名;恩旨賞還雙眼花翎並紫繮。額勒登保自陳精力驟減,力疾帶兵情形;上命德楞泰爲欽差大臣兼成都將軍、剿辦餘匪,諭額勒登保回陝調理、緩程進京。餘匪,尋亦全數掃蕩。

十年三月,署鑲藍旗滿洲都統,命總理行營事務。四月,充方略館總裁官。七月,授祟文門正監督。八月,上巡幸盛京,恭謁三陵禮成,諭曰:『額勒登保此次因積勞抱病,不克扈從前來;朕升香列聖、賜酹元勳,言念藎臣,宜膺殊錫。着加恩晉封爲三等公』。是月,額勒登保卒於京師;年五十八。奏至行在,諭曰:『額勒登保秉志忠誠,夙嫺韜略。從前朕在藩邸時,充諳達有年;小心勤恪。曾出師緬甸、金川、石峯堡、臺灣、廓爾喀等處,久經行陣,累立戰功。嗣又平定苗疆,蒙高宗純皇帝錫封侯爵。旋因教匪滋事,簡畀戎行;始以遲緩獲愆,終能奮勇克捷。自朕授爲經略大臣,實力督師,屢閱寒暑;身經百戰,艱險備嘗。將數萬兇渠掃除淨盡,三省地方鹹臻安輯,實能爲國宣勞。且其宅心公正,力矢清操;中外滿、漢臣工及外藩蒙古等,即素不相識者,亦人無閒言:尤爲不可多得。是以疊加恩獎,仍錫爵通侯,授以御前大臣,晉加宮保,並賜雙眼花翎、紫繮,用昭殊錫。此次感息病證,即因積勞所致。月前啓蹕時,伊正當乞假,不克扈從前來。朕懷日切縈廑,屢命留京辦事王大臣等往看病狀,諭令安心調養;並親解佩囊,寄京賞給。昨謁陵禮成,特晉封爲三等公;覆命幹清門侍衛慶惠馳往看視,齎賜荷囊、玉韘、鹿雉等件。方冀日就全愈,長被恩光。今據奏於月之二十一日溘逝,披覽遺章,實深震悼!念其一生忠藎,不禁涕泗交集。允宜寵錫飾終,以示酬庸至意。除賞給陀羅經被外,着成親王帶領侍衛十員前往奠醊;並賞給廣儲司庫銀五千兩,着派總管內務府大臣廣興爲之經理喪事。所有歷任降革、罰俸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仍着該部照三等公例察覈具奏』。九月,上回鑾,親臨賜奠;御製述悲詩曰:『家國棟樑痛摧折,積勞成疾不言功;一腔心血全予願,三爵椒漿酬汝忠。封晉上公答勞績,祠開京邑表恩崇。孤兒襁抱尤珍惜,淚灑空階悲鬱衷』!命將軍秀林修理額勒登保吉林祖墓,併爲立碑;命步軍統領祿康於地安門外建立專祠,踢名曰「褎忠」,歲時致祭,予諡「忠毅」。

子謨爾賡額,襁褓襲爵;尋殤。以侄哈朗阿嗣,承襲一等威勇侯,官御前侍衛、正白旗蒙古副都統。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將帥」四十)。

特克什布

特克什布,滿洲正黃旗人;瑚錫哈哩氏。由鳥槍藍翎長,累遷副護軍參領。乾隆四十八年,發閩浙以參將試用。五十年,授福建泉州營參將。

五十一年,臺灣逆匪林爽文聚衆滋事,隨閩浙總督常青往剿。五十二年三月,賊犯臺灣城,特克什布偕遊擊蔡攀龍等督兵力戰,斃賊五、六百人;賊繼進四面環攻,特克什布覆與諸將領奮力截殺,有陣降賊目莊錫舍反戈橫擊,特克什布率官兵乘之,賊遂驚潰。六月,賊犯大營,特克什布率官兵梁朝桂等擊敗之。會參將瑚圖禮、都司邵振綱自山豬毛督官兵及廣東義民,由間道翻山攻南潭賊巢,常青令特克什布率所部往應。至瀘山下,值瑚圖禮等兵至,賊併力抵禦;特克什布擊退之。九月,賊乘霧攻諸羅四門,特克什布率官兵往來力戰,斃賊甚衆。時林逆遣諜糾其從兄林觀賜、僧應瑞,約以十五、六日舉火爲內應;經柴大紀擒獲正法。十五日,賊果以衆萬餘來攻,特克什布奮勇向前,併力鏖戰;相持一晝夜,殪賊千餘名。賊以諸路援兵未至,攻益力;特克什布乘間出擊,又敗之,奪其僞幟二暨軍械無算。十一月,諭曰;『特克什佈於賊匪攻犯營盤時,往來督戰,殺賊甚多。着交福康安於軍營遇有副將缺出,奏明升用』。五十三年,授延平城副將。五十六年,調臺灣北路副將。五十九年,擢海壇鎮總兵。

嘉慶元年十二月,以總督魁倫奏:特克什布不習水師;諭曰:『閩省洋盜,未能緝捕淨盡。水師總兵督率擒拏,關係緊要;似此不能出洋,豈尚堪水師之任!特克什佈於所屬沿海口岸,尚能勤慎巡防;着以陸路總兵用,交軍機處存記,遇缺補授』。二年,調建寧鎮總兵。

十年十一月,以病乞休,解任;命回旗調理。尋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將帥」四十)。

春寧

春寧,滿洲正黃旗人;赫舍哩氏,都統銜扎拉豐阿之子。春寧由閒散,於乾隆二十九年補藍翎侍衛。三十二年,承襲父扎拉豐阿一等男爵;命在幹清門行走,補三等侍衛。三十四年二月,擢御前侍衛。三月,命在奏事處領班行走。十月,升正白旗漢軍副都統。三十大年,補放善騎射。三十七年,授奉宸苑卿。十月,補放十五善射。

三十八年,升正紅旗護軍統領,命往金川定邊將軍溫福、副將軍阿桂軍營查看打仗情形。嗣以賊番斷官兵後路,諭令會同總督富勒渾前往救援,隨交阿桂酌令帶兵行走,復與富勒渾查辦木果木軍營潰逃兵丁。九月,授管理火器營大臣。三十九年七月,刑部侍郎高樸奏「太監高雲從泄漏記載」一案,諭曰:『奏事處向派有御前侍衛一員管理,原以查察各項弊竇。今春寧在奏事處於此等情事不能稽察,所管何事?春寧不必管理奏事處之事,仍交御前大臣等議罪』。尋議罰俸。

三年九月,山東逆匪王倫滋事;隨大學士舒赫德帶吉林索倫官兵往剿,在培灣截擊,斃賊甚衆。奏入,諭曰:『此次往剿山東逆匪王倫,護軍統領春寧奮勉出力;其從前罰俸三年之案,着寬免』。四十年,授公中佐領。四十一年五月,調正黃旗護軍統領。七月,授伊犁領隊大臣。四十五年,調補塔爾巴哈臺領隊大臣。四十八年五月,來京;九月,諭曰:『春寧進班坐更,任意誼譁,殊無法紀;着革職監禁。念伊父勞績,將所襲男爵,着伊子福勒洪阿承襲』。

四十九年五月,甘肅回匪滋事,經大學士公阿桂奏:『春寧向於行陣勇往,見在監禁,懇恩釋放,隨往軍營效力。得旨:『春寧着賞給藍翎侍衛,隨往打仗效力贖罪』。七月,官兵攻圍石峯堡賊巢,隨同福康安佔得西南、東北兩處山角,分兵進擊;復於石峯堡四圍埋伏,賊匪撲出,奮力剿殺。諭曰:『據阿桂、福康安奏:「春寧在甘肅軍營竭力奮勉」等語。春寧年幼無知,尚無不法之事;是以賞給藍翎侍衛,發往甘肅效力。今既能竭力奮勉,(着加恩補授二等侍衛』。

五十二年八月,隨同將軍福康安征剿臺灣逆匪林爽文。十一月,赴援嘉義縣,帶兵堵剿,打通侖仔頂莊等處,越過溪河;得旨優獎。十二月,官兵進剿斗六門,同參贊海蘭察攻克中林,殺賊甚衆,收復斗六門;賞給「費揚阿」巴圖魯名號。五十三年三月,擢頭等侍衛。臺灣平,圖後三十功臣像於紫光閣,春寧與焉;命詞臣爲之贊。五月,命在幹清門行走。

五十四年三月,授上駟院卿。五月,補正藍旗蒙古副都統。五十八年,授伊犁領隊大臣。嘉慶四年五月,來京;授管理圓明園八旗包衣、三旗官兵事務大臣。六月,補鑲紅旗滿洲副都統、正紅旗護軍統領。七月,命在四川軍營隨同明亮剿辦邪匪;經署四川總督魁倫奏,派駐守廣元。十一月,帶金川屯兵隨經略額勒登保進剿徐添德股匪;由巴平口石窩場,進兵三清碉一帶,殲獲八十餘人。復由馬板灘過河抄截,搶上何家院半山,督兵力擊,骽被矛傷,跌下坡坎,損及胯骨。奏入,諭曰:『春寧等俱因奮勇剿賊受傷,而春寧受傷尤重;閱之淚下。其右骽被刺傷馬致趺,即與臨陣受傷者無異。着照例賞給,並授爲御前侍衛』。五年,因傷重,命回旗調理。八月,調補鑲黃旗護軍統領。十一月,授公中佐領。六年,授武備院卿。八月,擢鑲藍旗蒙古都統、管理圓明園事務大臣。九月,授綏遠城將軍。

十二年,卒於任;奉旨賞給一品卹典,賜諡「壯勇」。

子福勒洪阿,見襲一等男爵兼二等侍衛、葉爾羌辦事大臣。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一(「將帥」四十一)。

海興阿

海興阿,馬佳氏;滿洲鑲黃旗人,福州駐防。乾隆三十年,由領催,補鑲黃旗驍騎校。四十六年,洊升正白旗協領。

五十二年七月,隨總督常青、將軍恆瑞剿臺灣逆匪林爽文。賊從北路攻擾諸羅,分遣賊渠莊大田由南路佔據南潭、中洲等處;海興阿隨侍衛烏什哈達等專攻南路,由沙岡、嵌腳、北勢三路進抵南潭。賊向藉叢竹密箐爲伏莽計,官兵往往爲所抄截。海興阿等悉除道路林箐,賊無可匿,因率兵奮擊,追賊至車路幹;賊負險於康厝洋結隊抗拒,海興阿等用排槍破賊前隊,賊大潰。官兵直抵南潭,焚其寮數百處,斬賊百餘;擒賊高深、楊老等,奪獲炮械多件。捷聞,賞戴花翎。八月,常青派將弁等分四路哨探,海興阿隨總兵梁朝桂帶兵往十三里莊巡哨,有賊三、四千來拒,即會各路巡兵四面邀擊,斃賊甚夥;得與賞賚。五十三年,帶福州駐防兵凱撤回任。五十七年、調水師旗營協領。六十年,擢右衛城守尉。

嘉慶二年,授荊州副都統。時教匪林之華倡亂,布黨蔓延;湖北巡撫汪新檄令海興阿帶兵赴歸、宜一帶防剿。賊由歸州分竄興山、東湖、保康三屬,直偪遠安、南漳等境;海興阿馳至當陽駐守。賊竄距當陽七十餘里,海興阿駐劄長板坡。賊首張漢潮、劉成棟等豎僞號旗幟,騎馬指揮,率羣賊來犯;海興阿率協領富清等奮力迎擊。賊東竄河溶,海興阿帶兵追擊,殲賊三百餘名,生擒劉應舉等三十四名。四月,至石牌,遇賊接戰;因兵少不克,仍回荊州防守。賊至當陽之積山寺,窺御郡城;海興阿嚴御,賊不敢近。八年,賊平,調補廣州副都統。

十年,因軍營受槍傷發,奏請同籍調理;得旨原品休致,賞給全俸以養餘年。十二年,卒。

子懷塔布,江寧副都統;希霖布,鑲白旗驍騎校。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一(「將帥」四十一)。

穆克登阿

穆克登阿,董鄂氏;鑲紅旗滿洲人。由鳥槍護軍,於乾隆二十九年補鳥槍藍翎長。三十三年,擢鳥槍護軍校。三十五年,升委護軍參領。三十五年,補副護軍參領。

三十七年,揀發四川以遊擊用。三十八年,赴金川軍營、隨四川總督富勒渾於明郭宗要隘堵御有功,賞戴花翎,授四川重慶鎮標中營遊擊。四十一年,擢城守營參將。四十二年,升江西袁州協副將。旋丁母憂。四十三年四月,命在二等侍衛上行走。五月,署廣西慶遠協副將。十二月,署廣東右翼鎮總兵;四十四年,服闋,實授。四十九年,調四川松潘鎮總兵。

五十二年,臺灣逆匪林爽文滋擾嘉義縣城;四川總督鄂輝檄調四川屯練降番赴閩,以穆克登阿熟諳軍旅,奏令統率屯練降番二千名前赴臺灣。十一月,行抵元長莊,隨將軍福康安等分隊進發,一路焚斫竹圍草寮;進至牛椆山,官兵搶上山樑,賊大潰,遂由斗六門進攻大里杙賊巢。奏入,飭部優敘。斗六門有賊萬餘,分據大埔林、中林、大埔尾三莊,阻截道路;時賊中剽悍多聚中林,官兵分路進攻,穆克登阿偕參贊大臣海蘭察等專攻中林,大克之,官兵收復鬥五門。林爽文勢窮,踞集集埔自固,並於北山草嶺安設賊卡。十二月,福康安等將集集埔剿洗,穆克登阿等攻克草嶺,賊遁入內山;官兵扼隘圍剿。五十三年正月,於老衢崎地方擒獲林爽文及賊目何有忠等,又於琅嶠地方擒獲賊目莊大田等四十餘名及餘匪八百餘名,臺灣平;賞給穆克登阿「奮固禮」巴圖魯名號,並交部從優議敘。圖像紫光閣,御製贊曰:『斗六、裏杙,排竹爲城;直斫而入,大敗賊兵。隴種鹿埵,內山遁形;搜擒首惡,林林衆英』。七月,調建昌鎮總兵。

五十六年七月,廓爾喀滋擾西藏,踞聶拉木;成都將軍成德奏令穆克登阿帶領屯練官兵赴藏,相機剿辦。十二月,上以穆克登阿行走濡遲,嚴飭之。尋偕成德率領弁兵由拍甲嶺乘夜進剿,斃賊二百餘人;又生擒七名,奪獲器械、米糧無算。奏入,賞大小荷包。五十七年正月,圍攻聶拉木寨;穆克登阿等帶兵分路截殺,斃賊甚衆。復四面攻之,拋擲火彈,燒燬賊巢;逃竄者悉被殲誅。五月,賊於德親鼎山前築卡三處,下木薩橋前安設木柵抵拒;穆克登阿等進據德親鼎山,攻破頭卡,焚燒木柵,斃賊多名,生擒乃勒興等七名。六月,由交柰山進攻,克多洛卡及隴岡等處。先是,駐藏大臣巴忠與廓爾喀說和,私許銀兩;廓爾喀頭人有呈送穆克登阿及總兵張芝元公信一封、白布二匹,存巴勒布商頭巴特巴第家。至是,工部尚書和琳查出,奏聞;諭曰:『穆克登阿、張芝元系前赴邊界之人,於許銀說和之事,斷難諉爲不知。姑念伊二人系巴忠等差遣前往、聽從辦建,非創意者可比;此時亦不復深究』。是年,廓爾喀歸順;圖像紫光閣,命儒臣制贊。

五十八年,授四川提督。六十年二月,黔省松桃廳苗匪竄入陝省秀山縣境;穆克登阿率領將弁由巴家汛抄截賊匪後路,偕四川總督和琳前後夾攻,槍斃苗匪六十餘名。閏二月,剿賊於石堤司。復由紅巖洞、牛角山一路隨剿進;追至湖南邊界前,與雲貴總督福康安、和琳協剿永綏一帶苗匪。四月,由黃瓜寨進剿,燒燬太平山木城,改克下染新寨。時葫蘆坪、馬鞍山附近諸寨均有逆苗出入;嘉慶元年四月,福康安飭穆克登阿等迎頭剿捕,連甩槍炮轟擊,斃賊無算。八月,駐劄永綏一路,招集鄉勇二千餘名;攻補林及硐口等寨,焚賊巢二十餘戶。十月,由脂夷坪分路攻剿,擊斃苗匪二百餘名,生擒麻老江等十一名。十一月,進據崖板寨山樑,桐木等寨苗楊巖有等率所管苗人四十五戶投誠。二年正月,進剿大小柵,苗目麻季三、麻滿東等節次率椿木、麻臘等三十餘寨苗民乞降。二月,官兵疏通永綏道路,將張坪、董馬等處營卡安置;穆克登阿偕內大臣德楞泰傳集各戶寨百長,曉以利害,羣苗感服。穆克登阿自協剿苗疆以來,疊奉恩賞大小荷包、蟒袍、「喜」字玉扳指等件八次。

時川、楚教匪滋事,領侍衛內大臣額勒登保等奏令穆克登阿馳赴達州會剿。四月,由余家巖進攻冉家埡,燒燬金峨寺賊寨;賊首王三槐欲竄新寧,復經穆克登阿等邀擊之,殲斃及落水者數百人。王三槐竄重石子,與香鑪坪賊相首尾,東茨菇粱、西富成寨賊皆踞險設卡;穆克登阿等由羅江口進剿茨菇梁、富成寨,均克之。賊欲襲羅江口,潛出四千餘人撲鐵釘埡;穆克登阿用大炮轟擊,並密派將弁設伏截其後路,官兵三面圍擊,斃賊、殲擒無算。五月,賊匪潛赴花潭子,欲偷渡竄入新寧,經防守東林河副將王承勳追擊;穆克登阿等聞槍炮聲,帶兵截圍,殲斃多名。尋由黃家寨進攻香鑪坪,射入火箭焚之,寨內賊無倖免。賊竄陳家壩,於附近之汪家山、安子坪等處分隊屯劄。六月,穆克登阿等擊安子坪,生擒賊目陳明彩等二十七名;進抵苦草壩、汪家山,賊退屯精忠寺山包,偕德楞泰等分路攻之,斃賊二千餘名,生擒男婦三百餘名並獲僞總兵熊永明、亢作俸及賊首徐添德之母徐王氏、王三槐之母王楊氏。上以其奮勇,嘉之。穆克登阿自剿辦教匪以來,疊奉恩賞扳指、金盒、「喜」字牌,大小荷包四次。楚匪竄至中河,穆克登阿追擊至固軍壩,盡殲之。閏六月,剿溫湯井賊匪,擒斬二百餘名。時萬縣之董家營、開縣之白巖山等處俱有新起賊匪,陝甘總督宜綿派穆克登阿等剿辦;由萬縣進攻董家營,殲斃多名,生擒唐泳等四十四名。八月,進攻白巖山,賊首林亮功分立卡座抵拒;我兵未能徑上,奉旨申飭。九月,奪據張家觜、千層巖賊卡,進攻鴨子坪;上以未能直搗賊巢,嚴飭之。十二月,偕護軍統領舒亮奏:『白巖山屯聚賊衆,計有萬餘。臣等疊次仰攻,勢難得手;見在設法剿辦』。上以其遲緩無能,責之。二月,總統勒保奏:『王三槐等先於正月道人赴白巖山勾結林亮功等全夥萬餘人,陸續竄出合夥;尋郎攻撲該縣城池,竄赴臨江市屯聚。查此股賊匪系專交穆克登阿等辦理,伊等駐劄韓彭坳,所帶官兵不下六千餘名;而株守半年,一籌莫展。應請治罪』。奉旨:『革職,作爲兵丁留軍營效力贖罪,並將家產查抄示警』。王三槐屯踞安樂坪;七月,勒保率穆克登阿等分路進攻,克之,王三槐就縛。奏入,上嘉之。十二月,奉旨署四川松潘鎮總兵,協剿冷天祿股匪。四年七月,協攻張添倫股匪於八石坪、龔文玉股匪於犬禾田,皆克之。

五年二月,因患目疾,奉旨原品休致。十二年九月,卒。

子慶昌,見任湖南衡州協副將;慶麟,戶部員外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一(「將帥」四十一)。

希當阿

希當阿,瓜爾佳氏;正黃旗滿洲人。父前鋒緒齡,以乾隆二十九年五月出兵烏什,陣亡。

希當阿由健銳營前鋒從徵烏什,有功。三十年,補前鋒校。三十二年,從徵緬甸。三十四年,擢護軍參領。三十六年,調補健銳營正紅旗參領。三十七年,從徵金川。十月,攻奪甲爾木山樑,奮勇殺賊;經副將軍阿桂奏入,奉旨賞戴花翎。十一月,侍衛明亮派令潛攻真登梅列高峯大碉,各隊官兵同時撲上;賊大潰,遂將各碉卡石房佔據。四十一年,凱旋,恩賞札緞匹、銀兩。

五十年,授福建督標中軍副將。五十二年,大兵徵臺灣逆匪林爽文,總督李侍堯奏派希當阿經理軍需、器械。明年,臺灣平,擢福寧鎮總兵。五十四年正月,上以希當阿親老無子,命與直隸總兵劉允桂對調,俾得迎養,以示體恤。二月,閩浙總督福康安奏參濂澳汛被竊炮位,『究出上年希當阿任福寧鎮時,虎尾營先曾遺失炮位二尊,外委吳國珍起意將濂澳汛炮位竊去抵捕;及補濂澳汛查出後,羅源縣營守備姚洪懼幹參處,又將火藥局存貯舊炮運往安設,捏稱尋獲。請將希當阿革職,來京審訊』。諭曰:『希當阿於所轄營汛遺失炮位,並不查驗飭緝,任聽該備弁抵捕寢事。朕因希當阿之父曾經出力陣亡,是以加恩調補宣化鎮總兵,俾得就近養母。今既有此罪,着革職,解交軍機大臣會同刑部審明治罪』。尋審明希當阿並無知情縱容之事,惟於所轄汛兵擅自離汛,致失炮位。既失察於前,又任聽弁兵等顢頇寢息於後;請發往伊犁,自備資斧效力贖罪』。諭曰:『希當阿問擬發遣伊犁,固屬罪所應得。第念伊父西路打仗陣亡,伊屢次出兵烏什、雲南、金川、臺灣等處,尚能出力;伊又見無子嗣,無人養贍老母,情殊可憫!希當阿着仍以健銳營護軍用;所有發往伊犁效力贖罪之處,着加恩寬免』。

嘉慶十三年八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百三十二(「將帥」四十二)。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十(下)

林起鳳

德楞泰

果勒敏色

德成額

常春

成明

喀勒崇阿

陳廣寧(父聖傳)

薛大烈

彥吉保

華聘

孫全謀

張績

喜明

馬元

張志林

魏大斌

富登阿

張大振

傅廷標

都明

唐文淑

龍電(黃廷雄、餘光輝)

任舉(子承恩)

楊起麟(邱能成等)

杭富(林玉得等)

赤赫額(長庚等)

耿世文(王宗武等)

湯大奎(子荀業、史謙)

湯荀業

鄭嵩(徐慶等)

楊燝(黃殿臣等)

貴林

壽同春

張朝龍

李化龍

王宣

劉越

朱國瑞(黃達魁等)

岑宜棟(黎致明等)

朱慧昌(費增運等)

索多爾凱(年鏞等)

墨爾根保

張佔魁

色丹巴

季光德

雍忠伊沙斯

婁太壬佔

坤朋(桑卡)

葉攀鳳

姚國泰

色凌額

官啓文

邢雄高

何元卿

袁國璜

西津泰

譚公義

田佔魁

盧應朝

豐伸布

樊模

烏什哈達

邸於明

岱德

姜敏功

毋之恭

徐萬寧

李應貴

許廷桂

林起鳳

林起鳳,廣東歸善人。由行伍,歷拔千總。乾隆四十三年,升達濠營守備。四十六年,遷春江協中軍都司。四十八年,升左翼鎮標左營遊擊。

五十二年,臺灣逆匪林爽文、莊大田糾衆滋事,起鳳隨南澳鎮總兵陸廷柱赴鹿耳門協剿。會賊匪焚劫臺灣城外三坎店,阻河抗拒;起鳳等奮勇攻擊,渡河敗之,馘二百餘人,奪獲器械無算。五十三年二月,林爽文就擒;時莊大田匿大武隴負嵎死守,官兵分路進攻,起鳳率領兵勇於竹仔港海口堵截,先後獲賊黨張益光等三十餘人。尋追及莊大田至琅嶠,獲之。臺灣平,升海門營參將。五十八年,調閩浙督標水師營參將。

五十九年,升浙江瑞安協副將。六十年,海盜紀夢奇等在洋肆行劫掠;起鳳率舟師出洋巡緝,紀夢奇就擒,並獲陳言等七十餘人。嘉慶元年五月,擢溫州鎮總兵。八月,擊賊於潭頭洋麪,殲賊渠陳阿寶並餘匪多名。時各匪船乘風南竄,得旨:『着林起鳳董率巡查;如有未經南竄、在浙逗遛者,就近查拏』。二年五月,盜船駛向南隴外洋;起鳳督率兵船四面兜擊,執賊目吳貢等四十人,獲其船二。十月,獲盜匪李幾等二十餘人。三年,巡緝至旗頭洋麪,適東、西柱外洋復有盜船駛至,隨飭舟師兩路夾攻,擒洋盜範中才等三十餘人。餘匪潰竄外洋,復率舟師併力窮追,施放槍炮,賊被轟傷落水者無數,斬級十、生擒三十一,獲其船三。

四年,以年老乞林,允之。十三年,卒。

子光謙,二品廕生,雲南鎮南州知州;緣事革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將帥」四十二)。

德楞泰

德楞泰,伍彌特氏;正黃旗蒙古人。乾隆三十五年,由前鋒授藍翎長。隨徵金川、石峯堡、臺灣,俱有功;累遷前鋒參領,賜「繼勇」巴圖魯名號。……

(嘉慶)十一年三月,以洋匪蔡牽犯臺灣,命赴閩督剿;未至,蔡逆遠竄,仍奉旨還京。……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將帥」四十三)。

果勒敏色

果勒敏色,郭布勒氏;正白旗滿洲人。乾隆三十九年,以親軍從徵山東逆匪王倫,有功。四十年,擢藍翎侍衛。四十三年,授三等侍衛。四十九年,甘肅回匪滋事,隨大學士阿桂往剿;殺賊奮勉,賞給「庫爾庫」巴圖魯名號。嗣以搜捕事竣,得旨:『交部議敘』。

五十二年二月,授副護軍參領。四月,命馳赴臺灣,隨同總督常青剿辦逆匪林爽文。八月,偕翼長烏什哈達等擊賊於臺灣城北之三坎店。時值溪水漲發,我兵超越奮擊,殲斃甚衆;奪獲炮械二十餘件、糧米無算,毀其寮二百餘間。九月,賊數千自南潭、蔦松等處來犯,果勒敦色隨江寧將軍永慶等由山粱卡向二王宮廟進剿,賊四竄;我兵分左右翼截擊之,斃賊百餘。五十三年,臺灣軍務告蕆;果勒敦色以南路剿賊屢得勝仗,經將軍福康安奏請諮部議敘。六十年,擢頭等侍衛,在幹清門行走。

嘉慶四年正月,授御前待衛,並補正白旗蒙古副都統。三月,兼公中佐領。五月,充管理十五善射大臣,授鑲藍旗護軍統領。七年,授上駟院卿。十年閏六月,賞加都統職銜。八月,擢鑲藍旗蒙古都統。十四年三月,因射布靶中箭五枝,賜紫城騎馬。

十五年八月,上念果勒敏色病勢沈重,命大學士祿康看視;諭曰:『果勒敏色,系朕在藩邸時諳達。自朕御極以來,朕之諳達五人內,已故四人。惟果勒敏色尚曾施恩,遞用至都統;人本樸實,一切事件亦皆謹慎,調習御用馬匹甚屬留心,且從前在營屢次出力。今聞伊病勢,朕心甚加憐憫!着施恩賞給內大臣,以示朕體恤奮臣之意。將此旨着祿康親至果勒敏色家傳諭,令伊喜悅』。尋卒,經祿康奏入,命侍衛慶長馳驛進京賜奠,給廣儲司銀三百兩治喪;並照內大臣例賜卹,諭祭葬,予諡「勇恪」。

孫慶海,見任三等侍衛。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將帥」四十四)。

德成額

德成額,伍彌特氏;正黃旗蒙古人。由前鋒,於乾隆三十九年二月授鳥槍護軍校。十月,轉健銳營前鋒校。四十六年八月,擢三等侍衛。四十七年二月,授委健銳營前鋒參領。四十九年五月,隨大學士阿桂徵石峯堡逆回,有功。

五十二年,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諸羅被圍;七月,總督常青派令德成額由水道至鹿仔港馳剿。九月,賊匪環攻西門營盤,德成額隨提督柴大紀奮勇力戰,斃賊二百餘名;賊復連犯營盤,德成額等督兵堵剿,用炮轟擊數次,斃賊甚多。經柴大紀奏入,上以德成額於賊匪滋擾營盤時,往來督戰,殺死多賊,最爲奮勇;升授健銳營前鋒參領。五十三年二月,林爽文就擒,命將出力之侍衛章京將弁等分別獎勵,德成額賞給「斐禮」巴圖魯名號。

五十四年,兩廣總督孫士毅剿安南土酋阮惠,德成額奉命派往廣西差遣。七月,擢平樂協副將。五十五年十二月,丁母憂,回旗。

五十六年三月,在頭等侍衛上行走。四月,命署甘肅安西協副將。五十八年,服闋,實授。嘉慶七年十二月,擢江西九江鎮總兵。八年四月,調江南籌春鎮總兵。十一月,宿州匪徒餘連等滋事,上以德成額曾經歷行陣、命就近調赴,督率辦理。尋帶兵進剿,殲斃首逆餘連等並餘匪七百餘名,搜獲五十名,教首李士等俱就縛;恩賞四喜玉扳指、大小荷包,並命從優議敘。十一年六月,陛見;恩賞大緞紬紗共十一端。

十四年四月,因兄西安將軍德楞泰病卒,上命德成額來京穿孝。十五年八月,擢廣西提督。十六年九月,武緣縣會匪林崇三等滋事,德成額會同巡撫成林親往山峒搜查,將首逆及各夥匪全行拏獲。上以辦理妥速,甚屬可嘉!着交部議敘。

尋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將帥」四十五)。

常春

常春,殷胡哩氏;滿洲正黃旗人,駐防福州。乾隆四十八年,由前鋒委署驍騎校。五十年,補驍騎校。

五十二年,臺灣逆匪林爽文等滋事,常春隨福州將軍恆瑞帶兵往剿。五月,向鳳山南路進擊。六月,連克賊於蔦松、麻豆莊等處,疊有斬獲;賊竄大塘灣,我軍由南潭、中洲渡水進攻,毀其寮寨二百餘,賊大潰。八月,偵剿三坎店,克之。十月,擊賊於鹽水港、鹿仔港等處。賊據諸羅,大兵圍攻,日久未下;常春等馳往援剿,奮力夾擊,諸羅圍解。賊竄興化店,我兵追擊之,大敗其衆。常春以功,升防禦。十一月,偵知賊據斗六門,負嵎死守;分路進剿,殲賊千餘,奪獲器械無算。論克復斗六門功,下部優敘。尋以林逆竄回大里杙,我兵乘勝由水沙連山口渡溪合剿,克之。捷聞,得旨賞戴花翎。

五十三年正月,林逆沿山逃竄,大兵分路截擊,連克集集埔、小半天山等處;生擒林逆於老衢崎,焚燬木柵、草寮無算。二月,復剿南路賊匪。時賊屯牛莊,我兵由灣裏溪迎頭截擊,斃賊多名。尋偵知賊目莊大田潛入柴城,大兵四面圍剿,生擒莊逆於陣,餘匪悉數就殲。臺灣平,下部優敘。

五十五年,升佐領。五十九年,升協領。嘉慶二年,授太原城守尉。十二年,擢荊左翼副都統。

十六年九月,以疾乞休;許之。十二月,卒。

子胡珠裏、委署驍騎校;瑚雅裏,官光祿寺署丞。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將帥」四十五)。

成明

成明,赫舍里氏;正藍旗滿洲人,駐防陝西。乾隆三十八年,以領催,隨西安副都統書麟出師金川。四十一年,洊升防禦。四十六年,隨大學士公阿桂剿撒拉爾逆回,攻蘭州之馬尾山賊巢,有功。四十七年,擢佐領。四十九年,隨徵甘肅逆回;攻石峯堡,奮勇出力,經阿桂、陝甘總督福康安保列頭等功。

五十二年,命馳驛赴臺灣協理軍需糧餉。五十三年,遷協領。……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將帥」四十六)。

喀勒崇阿

喀勒祟阿,哈齊里氏;滿洲鑲口旗人,福州駐防。乾隆五十二年三月,臺灣逆匪林爽文等糾衆滋事,陷鳳山城;喀勒崇阿由前鋒,隨將軍恆瑞前往協剿。五月,抵臺灣,擊賊於鳳山南路,疊有斬獲。六月,賊犯諸羅並分擾府城外之桶盤棧,官兵分路迎擊,橫衝賊隊,賊悉衆抗拒;我師排槍直壓,大敗之,殲三百餘人。八月,由海道赴援諸羅,四面圍剿;槍箭齊施,殺賊無數,復諸羅。又擊賊於新店、鹿仔草等處,克之。十二月,進剿斗六門。行甫十里,遇賊匪萬餘分據大埔林、中林、大埔尾各莊;我軍左右並進,奮勇轟擊,賊大潰;掩殺三十餘里,斃賊甚衆,奪獲器械、馬匹無算;又敗之於庵古坑。乘勝連夜進攻,痛加殲戮,收復斗六門;餘匪搜捕殆盡。越日,進攻大里杙賊巢,拔之。五十三年正月,偵知林逆竄入內山番界,由獅子頭隘口分路進剿;生擒林逆於老衢崎內山,賊匪斬馘無遺。

時賊目莊大田屯聚大武隴一帶,負嵎死守;復移師由牛莊進發,連敗賊於南潭、大穆降等處。二月,師抵海岸,擒莊逆於琅嶠,並俘賊目莊大韭等四十餘名。臺灣平,喀勒祟阿俱在事有功,並受槍傷;捷聞,下部優敘。三月,凱徹回旗。

五十九年,補驍騎校。嘉慶五年遷防禦。六年,升佐領。九年,升協領。十六年,擢荊州左翼副都統。

十九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陳廣寧(父聖傅)

陳廣寧,浙江山陰人。父聖傳,官臺灣縣丞。乾隆五十一年,逆匪林爽文滋事,被戕;恩予雲騎尉世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將帥」四十六)。

薛大烈

薛大烈,甘肅皋蘭人。由行伍,洊擢千總。乾隆五十二年,隨徵臺灣逆匪;有功,賞戴藍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七(「將帥」四十七)。

彥吉保

彥吉保,墨爾丹氏;正黃旗滿洲人,世居黑龍江。乾隆四十六年,由前鋒藍翎長,補前鋒校。五十一年,升委前鋒侍衛。

五十二年,遷前鋒侍衛;隨將軍福康安、參贊大臣海蘭察等徵臺灣逆匪林爽文。時官兵將進攻斗六門賊巢,賊匪萬餘分據大埔林、中林、大埔尾三莊阻截官兵,互相救應;中林之賊,尤爲剽悍。福州將軍恆瑞督兵攻大埔林、成都將軍鄂輝攻大埔尾;彥吉保隨海蘭察專攻中林,直前馳射,克之。合恆瑞、鄂輝等兵追殺二十餘里,斃賊無數,悉獲其器械、馬匹。追至庵古坑——其地距斗六門三十里,爲賊目蔡福巢穴,穵濠立柵,防守極堅,敗賊竄入,併力抗拒;彥吉保策兵破其寨,復星夜進擊,收復斗六門。奏入,上嘉之,賞「哲爾鏗額」巴圖魯名號。事平,圖像紫光閣,列三十功臣內;命儒臣制贊。五十三年,授護軍參領。

五十七年,從將軍福康安等徵廓爾喀賊匪。值官兵初克擦木,由濟嚨正路進攻;而聶拉木一路地勢險隘,賊兵屯守甚固,彥吉保隨成都將軍成德等領兵三千牽綴賊勢。復由果達哩山粱進攻多洛,奪其卡;追至峨賴巴地方,山道險窄,因分兵繞道機西爾拉多山,以備賊匪抄截。尋與成德等兩面夾攻,佔奪隴岡;復分兩路進剿,賊不能御,均竄利底寨。官兵由利底東山下攻,復得賊卡二處。尋以賊酋畏懼,乞降納款;班師。

六十年,授鑲紅旗察哈爾總管。嘉慶六年,調正藍旗察哈爾總管。

十四年二月,擢察哈爾副都統。十五年,偕都統慶怡奏:『閒散薩哈開墾察哈爾地畝,侵入太僕寺馬廠界內,有礙官馬牧放』。命將薩吟交部治罪;諭日:『所有業經成熟地畝,着每年徵租作爲正項錢糧外,仍交該地方官及察哈爾總管等。嗣後必須親往嚴查,永行禁止,不得私自開墾一畝』。十六年,因民人在海奴克達、木諾爾、烏納格特等處聚穵黃芪,拒傷護軍依達木扎布恩克;奉旨:『交部嚴議』。部議革職,上加恩改爲降三級,賞給三等侍衛。十七年,升二等侍衛,授英吉沙爾領隊大臣。

二十七年七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七(「將帥」四十七)。

華聘

華聘,墨爾丹氏;正黃旗滿洲人,世居黑龍江之布特哈。乾隆五十年,在京充護軍。

五十二年,派往臺灣軍營,於斗六門等處打仗奮勇,授藍翎侍衛。……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七(「將帥」四十七)。

孫全謀

孫全謀,福建龍溪人。乾隆三十五年,由行伍拔補水師提標中軍外委;三十八年,升右營把總;四十五年,遷前營守備;四十八年,升後營遊擊。

五十二年,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圍提督柴大紀於諸羅;全謀隨總兵蔡攀龍等往援,突圍入城。復出與賊戰,大破之;道路遂通。諭曰:『諸羅爲南、北兩路要區,屢經賊匪窺伺,糾衆滋擾。柴大紀督率官兵、義民悉力扞禦,因兵少力單,正在望援之際,孫全謀等帶領官兵直前攻剿,殺散賊匪,速達諸羅;復帶兵出城,將該處屯聚賊匪痛加剿殺:實屬奮勇出力,可嘉之至!廣東羅定協副將,着孫全謀補授;並賞戴花翎』。五十三年二月,臺灣平,交部議敘。四月,調臺灣水師協副將。五十七年,升江南蘇松鎮總兵。

五十八年,丁母憂。六十年八月,命署浙江黃岩鎮總兵。十二月,洋匪紀夢奇等搶劫官米,全謀統領舟師自定海駛至台州,偵知匪船寄椗大陳山外洋,乘風雪往剿,擒獲首犯多名;下部優敘。嘉慶元年二月,服闋,實授。八月,洋匪陳阿寶在潭頭洋行劫,全謀帶兵剿捕,炮擊之殪;下部優敘。

十二月,擢廣提東督。二年,全謀密遣遊擊黃標等剿盜於蒲臺外洋,生擒六十餘人;賞「喜」字玉牌及黃辮大小荷包,仍敘其功。五年,以川、陝、楚三省教匪滋事,命調廣東官兵赴楚協剿徐添德股匪;大敗之。諭曰:『廣東官兵調赴楚省,初次打仗,即能奮勇殺賊;該提督平日尚知整飭操防,而於檄調時亦能認真挑選,甚爲妥協。孫全謀着交部議敘』。七年九月,博羅縣會匪陳爛屐四等聚衆謀逆,全謀督率將弁兩路進剿,擒斬三千餘人。十月,陳逆竄伏羅浮山,全謀攻克沖虛觀及藍坑山兩處賊巢,擒之;並殲斃夥匪一千餘人。諭曰:『此次剿辦逆匪,皆由孫全謀身先士卒、奮勇殺賊,故能攻得兩處賊巢,迅速奏捷;厥功甚偉!着加恩賞給騎都尉世職』。八年二月,攻克永安縣鐵籠嶂賊巢,生擒首逆黃亞程等;得旨嘉獎。七月,以失察兵丁窩賊,部議革職;上加恩改降二級留任。九年,新會縣有洋匪登岸劫掠村莊;諭曰:『廣東洋匪向來不過在外洋劫掠,此次膽敢由磨刀、虎跳門潛行登岸劫掠村莊,該省武備廢弛,以致洋匪肆行無忌,非尋常疏忽可比!孫全謀着交部嚴加議處』。尋命以都司降補,並褫花翎。十一年,剿捕洋匪吳亞保,擊沈其舟,擒賊犯七十餘名,殲斃無數;諭曰:『孫全謀前經降補都司,近來出洋捕盜,尚知奮勉。着加恩以都司銜署理澄海協副將』。十二年正月,閩匪蔡牽黨朱濆在卡山尾外洋滋擾,全謀帶兵追剿;駛至長山尾外洋,生擒黃阿朵等十二名。九月,蔡逆竄入粵洋,全謀以緝捕不力,降三級留任。十三年,隨提督錢夢虎等剿賊於黑水洋,奪獲賊船,擒錢亞文等百餘人;賞三品頂帶,擢廣東左翼總兵。十四年二月,加二品頂帶,復授廣東提督。五月,洋匪張保仔等聯■〈舟宗〉百餘在香山縣洋麪寄椗,全謀以官船四十四號連戰,克之。諭曰:『官兵以少勝多,實屬不遺餘力;孫全謀奮勇可嘉!前已施恩補放提督,倍當感激朕恩,益加奮勉』。十一月,總督百齡圍攻張逆於大黃埔,檄令會剿;全謀遷延失期,賊遁。上以其失機玩寇,命革職拏問。十二月,洋匪郭婆帶投誠,並擒保仔夥黨以獻;上宥全謀,命立功自贖。

十五年五月,因殲擒洋匪多名,並搜獲積年土盜;以守備起用。六月,洋匪烏石二等在儋州洋麪滋擾,全謀擊烏石大幫船,躍過賊舟,生擒之;復賞戴花翎,命以遊擊用。八月,署香山協水師副將。十六年,升署陽江鎮水師總兵;十九年,實授。二十一年,遷廣東水師提督。尋卒。

孫雲鴻,由廕生襲騎都尉,官江南福山鎮總兵。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八(「將帥」四十八)。

張績

張績,陝西長安人。乾隆四十六年,由行伍,隨剿甘肅逆回,有功。四十九年,拔補督標左營外委。五十二年,隨徵臺灣逆匪林爽文。五十三年,臺灣平;加六品頂帶,賞戴藍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八(「將帥」四十八)。

喜明

喜明,佟佳氏;滿洲正藍旗人。乾隆五十二年,由刑部筆帖式,擢三等侍衛。從徵臺灣,討賊有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九(「將帥」四十九)。

馬元

馬元,四川松潘廳人。乾隆五十二年,由行伍,隨松潘總兵穆克登阿出師臺灣;授行營外委。……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將帥」五十)。

張志林

張志林,四川綿州人。乾隆三十九年,由行伍,隨徵金川有功,授松潘鎮標小河營外委。四十年二月,升中營把總。攻克噶爾丹寺及喇嘛寺、勒烏圍、官寨等處,賞戴藍翎。十一月,升右營千總。時大兵攻克噶拉依賊巢,志林生擒索諾木家屬;下部議敘。四十一年,署行營中軍守備;駐兵美諾,辦理屯防事宜。四十九年,甘肅逆回田五等聚衆滋事,志林率屯兵赴剿,殺賊受傷。事竣,得旨以守備升用。五十年,補建昌鎮標左營守備;旋調松潘鎮標中營守備。

五十二年,八月,臺匪林爽文圍嘉義縣,志林隨將軍福康安往剿。十一月,圍解;賞換花翎。五十三年,林爽文就擒,志林以功優敘。五十五年,升四川維州協左營都司。

五十六年,隨大將軍福康安追剿廓爾喀,以攻撲碉卡,屢着戰功;得旨:『加一等升用』。五十七年,擢松潘鎮左營中軍遊擊。事平,因藏中新設番兵,留志林駐防訓習,秩然有條。先是,唐古忒地方毗連外番,界址不甚分明,易致爭擾;志林隨駐藏大臣和琳沿邊履勘,一律堆設鄂博,各界清釐。……志林等至下染新寨,克之;奪卡七。賊衆既散復聚,又敗之;帶參二百名駐防黔省後路。嘉慶二年,克復幹州;志林駐平塊防堵。尋以傷發,回川。

五年四月,剿捕松龍一帶教匪。由巴都河行抵磨埡山溝,適藍、白等號賊衆自家定堡竄出,欲奔安縣;迎擊之。五月,升阜和營副將,隨總督勒保追剿白號賊匪;行抵舊關,偵知老林有伏,分路進攻,生擒楊開陽等五十餘名,殲斃百餘。大兵乘夜直趨新寨,生擒賊目白朝貴及餘匪二百餘名,奪獲器械無算。九月,擢廣東高廉鎮總兵,仍防禦松龍一帶。六年正月,勒保以嘉陵江爲川省西南門戶,賊屢窺伺;檄志林與總兵許文謨防禦。是月,賊匪樊人傑等自陝入川,謀渡嘉陵江,我兵擊退之;志林等覆敗賊高二於昭化縣之桔柏渡。十二月,雲陽、萬縣餘匪滋擾,志林於忠州屬之萬金灘剿之,殲斃百餘,生擒僞元師何贊古;復於大竹、達州、開縣、雲陽等處搜剿餘匪,殺獲無算。

七年五月,雷波廳屬之猓夷滋事,志林馳往協剿。事平,留辦善後事宜。八月,調四川建昌鎮總兵。八年,查辦馬邊廳生番夷務;下部議敘。九年,甯越廳屬逆夷庚兒等聚衆焚掠,志林督兵生擒之;上嘉其辦理妥速。

道光元年,卒。

子長庚,二品廕生;見官通判。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一百十一(「將帥」五十一)。

魏大斌

魏大斌,廣東長樂人。乾隆二十六年武進士;揀選二等,分發福建以守備試用,隸督標。三十三年,改撥水師營。尋補金門鎮標左營守備。三十七年,升右營遊擊。四十二年,升烽火門水師參將。四十五年,上南巡,派往浙江祗候,分班押纖,仍隨班較射;賞大緞、貂皮、荷包。四十六年,調水師提標中軍參將。四十八年,遷閩安協副將。

五十年,調澎湖協副將。五十一年八月,擢浙江溫州鎮總兵。十一月,福建臺灣奸民林爽文結黨滋事,攻陷諸羅;五十二年二月,總兵柴大紀克復諸羅,守之。四月,閩浙總督常青檄大斌帶浙兵赴臺剿捕。賊擾鹽水港、鹿仔港等處,截通臺郡要路,以困諸羅;六月,大斌率兵往援。抵埔心、大侖等莊,賊萬餘來撲;大斌力戰破圍出,收屯鹿仔港。七月,復率兵二千七百名進至半天厝,遇賊數萬突至;鏖戰逾時,斃無數,殺賊目一。適城中兵接應,併力衝擊,直抵諸羅。上嘉之,賞戴花翎。尋以大兵在鹿仔港起行——時糧餉、火藥俱爲賊阻,兵丁傷亡過半,及抵諸羅,又株守城中,未能出城剿賊、疏通道路;命褫職,交將軍福康安留軍前差遣效力。九月,城外禾稻方熟,賊數千人往刈,官兵擊之;忽山頂伏賊繞至數千,大斌等分投奮擊,擒斃多名,賊敗退。總兵柴大紀奏聞,諭曰:『魏大斌前以無能,降旨革職。今伊能堵御殺賊,可降補都司,以觀後效』。旋由雲霄厝等處屢殲匪黨,獲鳥槍、旗幟、雜械;賊復率衆侵西、北二門,大斌偕遊擊李隆分東、南兩路夾攻,斃賊百餘名,獲大旗三面。十月,賊萬餘擾西、北二處營盤,大斌等分路截追,殺賊數百名。五十三年二月,臺灣平;四月,福康安奏稱『魏大斌自革職以後,深知感懼,守禦出力;請補授安平協左營遊擊』。上從之,十一月,以緝獲洋匪奮勉,命以參將用。

五十四年三月,擢廣東左翼鎮總兵。十二月,調福建南澳鎮總兵。五十五年,因失察所屬得受陋規,革職;命仍留粵東差委。五十九年,署■〈石囪〉洲營都司。六十年閏二月,率弁兵巡洋,擒斬盜匪數十名;命以水師都司即用。七月,丁父憂。服闋,補香山協中軍都司。嘉慶元年,兩廣總督朱珪奏:大斌平日出洋緝捕,不畏風濤,實爲得力之員;命升署廣海寨遊擊。四年,兩廣總督覺羅吉慶奏:大斌巡緝勤勞,老成穩練,請升署龍門協副將;從之。五年,廣東學政萬承風按試瓊州事畢,因海口白沙港外盜船停泊,未能北渡;奏入,降旨查詢。以該處洋麪系大斌所轄,部議降二級調用;上加恩改爲降三級留任。八年,賞參將銜,護理左翼鎮總兵。九年六月,廣東提督孫全謀以洋匪登岸劫掠,降都司;上命大斌署理提督,諭將一切營伍緝捕事宜實力整頓。尋因前在左翼鎮總兵任內匪船登岸劫掠,交部嚴議;部議革職,上加恩改爲留任。十年,總督那彥成奏大斌不勝提督之任;上以水師人材難得,命再察看。尋諭曰:『魏大斌系棄瑕錄用之員,經朕格外施恩,命其署理提督。該省正當緝捕緊要之時,該署提督統帶兵船出洋一月之久,所巡不出五百里之內;且因管駕不善,致船隻遭風損壞,又復藉詞修理,遷延時日。魏大斌庸懦無能,着降補千總』。十二年,告病回籍。

道光二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一(「將帥」五十一)。

富登阿

富登阿,索勒鄂拉氐;黑龍江滿洲鑲黃旗人。乾隆二十九年,襲雲騎尉世職。五十二年,調赴臺灣剿逆匪林爽文;戰甚力,賞戴花翎。五十三年二月,臺灣平,擢額(?);五月,補佐領。……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一(「將帥」五十一)。

張大振

張大振,陝西長安人。乾隆四十七年,由行伍拔補督標中營外委。四十八年,升右營把總。

四十九年,隨總督李侍堯剿捕甘肅石峯堡逆回;五十一年,隨總督福康安往剿福建臺灣逆匪林爽文:均在事有功。遷中營千總。……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二(「將帥」五十二)。

傅廷標

傅廷標,福建晉江人。乾隆四十八年,聖駕南巡浙江,廷標以提標陸兵行伍挑往西湖試技,賞銀牌、緞匹。尋歷升中營外委、把總。

五十年(?),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廷標以隨剿有功,升城守營千總。尋遷漳州城守營守備。……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六(「將帥」五十六)。

都明

都明,伊爾根覺羅氏;滿洲鑲白旗人,福州駐防。

乾隆五十二年二月,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由委署前鋒校,隨福州將軍恆瑞往剿。五月,由鳳山南路進擊,斃賊無算。六月,連克蔦松、麻豆莊等處,疊有斬獲。時賊據諸羅,大兵圍攻,日久未下;都明等馳往援剿,奮力夾擊,諸羅圍解。尋敗賊於興化店,乘勝復斗六門。十二月,克大里杙;下部議敘。五十三年正月,擒林逆於老衢崎。二月,擒賊目莊大田,餘匪悉數就殲;臺灣平。下部議,優敘。

五十四年,署驍騎校。五十六年,補驍騎校。嘉慶二年,遷防禦。五年五月,升佐領。八月,記名以遊擊用。八年,以失察馬甲景雲毆斃馬甲扎勒杭阿,降一級留任。十五年,升協領。

二十一年,擢荊州右翼副都統。道光元年,上以八旗抱養民人之子冒入旗籍、挑補錢糧,久千例禁;命各旗都統、副都統嚴密查訪。二年二月,偕荊州將軍綿齡奏言:『荊州駐防滿營抱養民人之子冒入旗籍者,共官兵四百十員名。其見食錢糧之領催、甲兵等,應請另冊註明,及身而止。其無餉閒散,應銷除旗檔,各令歸入民籍;有本身出征打仗或其祖父出征着有勞績者,其子孫均應改入漢軍旗人』。如所議行。

旋因病乞休,命原品休致;並以其前在軍營着有勞績,賞食全俸。十二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八(「將帥」五十八)

唐文淑

唐文淑,貴州畢節人;原籍廣西。由行伍,出師臺灣、安南,歷拔千總。……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將帥」六十)

龍電(黃廷雄、餘光輝)

龍電,廣東高要人。由行伍,於乾隆四十八年拔督標中軍額外外委。五十一年,補前營外委。五十二年七月,隨徵臺灣。九月,毀大侖等莊。十一月,赴諸羅救援,圍解。尋克復大埔林庵等處要隘。十二月,首逆林爽文就擒,電在事有功。五十三年正月,擢新塘營右哨把總。六月,凱撤回營。五十五年,升左哨千總。五十六年,升新會右營守備。尋署順德協右營都司。

嘉慶三年三月,偕惠來營千總黃廷雄、黃岡協右營千總餘光輝隨徵湖南教匪。六月,攻馬鞍山,中槍傷。十二月,抵火麻衝營,病歿。廷雄先於六月染瘴,歿。光輝於五月進攻全壁嶺,克之;尋克馬鞍山、收復幹州,俱在事有功。並於平隴要隘,奪獲木城、石卡。旋於十月,病歿。先後事聞,均賜卹如例,電、光輝,廕監生。電子高元襲,光輝子金銘襲。

廷雄,廣東惠來人;由行伍,洊升是職。

光輝,饒平人。由行伍,拔黃岡協右營外委;旋擢左營把總。乾隆五十二年,隨徵臺灣,於南、北兩路殲戳多名,毀賊寮百四十間;進攻柴頭港,中槍瘍。尋隨總兵梁朝桂克復鹿子草等處,升是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材武」四)。

任舉(子承恩)

任舉,山西大同人。雍正二年武進士;大年,揀發陝西以守備用。七年,署延綏鎮伯林堡守備。尋調赴巴里坤軍營駐防,應援有功。十一年,補寧夏鎮安定堡守備。乾隆元年,調寧夏鎮標營守備。追敘前功,紀錄二次。三年,署城守營都司;六年,實授。七年,遷固原提標左營遊擊。十一年十一月,署城守營參將。十二月十八日,中營卒童文耀、賈世忠等借名索糧,糾左、右、前、中各營卒夜劫提督許仕盛,右營卒張文才等內應;奪南門入,毀轅門柵,攻署門。未破,舉聞譁即單騎赴鼓樓,掌號站隊;賊懼,退掠市。舉馳追擊,手刃賊十餘,擒四十餘——時所領僅五十人。餘黨竄出南門,分攻東、西兩門;舉急登東城奮擊,西門亦經右營遊擊鐵保放槍驚散。事定,總督慶復以聞;諭曰:『固原提標兵丁不法,糾衆搶劫;事起倉猝,遊擊任舉單騎直前,奮勇救護,擒獲多人,方得解散,甚屬可嘉!中軍參將馮天祿見在糾參;所遺員缺,即着任舉補授,以旌勤勞』。

十二年十月,奉命馳驛赴金川軍營,聽總督張廣泗調遣。尋擢西鳳協副將。舉至軍前,即同總兵許應虎、副將高宗瑾、參將賈國良於十二月初九、初十日設伏,用炮攻色底賊碉,連中二百餘炮,圮一角。守備孔如鱗斃賊番數十,因炮力小,不能毀碉,將撤兵;賊百餘突出,遇伏敗匿。二十三日五更撤營,賊又蜂擁至;遇伏,殺二百餘,始潰。十三年正月,廣泗以賊徑歧險,分路進兵;檄調固原提標兵二千,令舉馳往帶領。二月,諭曰:『金川軍營諸將,多系辦理瞻對之人;庸懦欺矇,已成夙習。令另用任與舉等皆未從徵瞻對,無所掣肘;自能鼓勵勇往』。廣泅亦奏言:『在川鎮將忠誠勇幹,無出任舉右者。見在令率漢、土官兵三千四百餘,徑登昔嶺,奪賊碉卡、據要害』。尋奏署重慶鎮總兵。五月初七日,舉同候補參將王愷自牛廠啓行;至素可呢山,大雪。初八日開路,過撒烏山,駐昔嶺之東楚地;遣兵五百據山樑,奪碉。十二日,舉直抵昔嶺山樑,據之。山北二里許,木岡孤峯壁立,爲昔嶺一帶賊碉及納喇溝二處總路,賊於隘口連數大卡,並砌石城直官兵壘。十三日晚,舉潛發土兵八百,順溝下督攻木岡卡;賊登山救護,舉于山梁連發十餘炮穿卡,賊悉竄。十五日黎明,遙見昔嶺山下及卡撒右粱溝內煙起,則前發土兵已毀石達喇第四碉,擒番衆二十餘、擊斃十餘。十五日,密派官兵由山溝抄截山樑中腰卡。是夜,雨如注,槍炮聲不絕;我兵已登中峯,奪山粱,襲取木岡迤西中腰卡凡五,擒斬無算。又乘勝,奪卡二。舉隨遣兵千,直抵昔嶺中峯據守。十七日,督攻木岡寨,較中峯倍高峻;我兵用鉤鐮、槍矛刺斃賊番十餘,鳥槍斃賊甚衆。時總兵哈攀龍一路兵馬被松林所阻,不得進;廣泗令攻納喇溝,抄出昔嶺中峯之右,與舉兵合攻昔嶺北。攀龍與副將劉忠等至,舉先於嶺上及嶺南對賊卡劄營。既定,隨用炮擊圯木岡大石城;賊乘夜補葺,我兵亦夜施槍炮不絕。二十三日,潛發土兵百五十攻卡,漢兵百伏截石樑卡路;令東峯官兵遙作撲攻勢。至夜用炮上擊;土兵蛇行躡木城,用挨牌遮護,多帶乾柴備焚。適大雨,火繩盡溼;伏兵無援,爲亂石所傷,未克。二十六日,舉親抵昔嶺,閱視營盤之左有得思東、木達溝,乃卡撒、昔嶺兩路軍營糧路攸關;爲碉阻。同卡撒總統治大雄於二十八日五更,焚木達溝一帶賊碉;舉至中峯調度,圍得思東大碉三,斷其水道;用斧進斫,賊滾巖遁,得大碉一、小碉二。乘勢奪路,踞木達碉。六月初九日,攻克昔嶺溝底石城水卡。十三日,同攀龍及副將唐開中、參將買國良斫木,步步爲營。十四日,分兵三路,攀龍由右面架樑堵御,開中、國良由左溝穿林登攻木城,舉等由中直撲石城。十五日,舉與開中攻石城東,攀龍攻其南。十六日黎明,齊進;石城堅甚,我兵奮攻,多斬獲。忽賊三百餘自西南林內突出,舉揮兵御,被創;戰益力,復爲槍中要害而卒。攀龍入林捕賊,斬三十餘;收舉屍還。經略大學士訥親疏奏,時已奉旨實授舉重慶總兵;諭曰:『署總兵任舉統兵進攻昔嶺石城,身自督戰,奮勇直前,多所斬獲;乘勝追殺,致被槍傷陣亡。伊前在參將任內,值固原兵變,以單騎手刃亂兵,解散賊黨;扞禦全城,安撫百姓,勞績已爲懋着。故特擢用副將,命往金川軍營;領兵攻剿,所向克敵,見已補授總兵官。深望凱旋之日,錄功優敘,以旌殊勳。孰知伊感朕知遇,奮勇捐軀,深堪憫惻!考之「典禮」,以死勤事者祀之本朝特建昭忠祠,用享疆場效命之臣;任舉着入祠從祀。所有卹典,照提督例給予。伊子亦照提督例,給予廕襲』。又諭曰:『朕閱訥親另摺所奏,任舉捐軀報國、畢命疆場,不禁爲之泣下。在伊等忠憤激發,固已甘之如飴;而朕以小醜跳樑,用良臣於危地,思之殊堪憫惻!雖經交部從優賜卹以慰忠魂,而事後之慮彌切。見在凡有進止,更宜因時度勢,鄭重籌辦;不宜徒事奮往,以廑朕懷』。閏七月,兵部議恤:加贈舉都督同知,賜祭葬,入祀昭忠祠,諡「勇敢」。子二:長承恩,廕都司。次承緒,恩賞京營千總,累遷巡捕營遊擊;救中西市火,被傷卒。

承恩,於二十四年授三等侍衛。二十九年,授福建陸路提標遊擊。三十五年,遷江南六安營參將。四十年,遷河標左營副將;尋調漕標中軍。四十四年,遷山東兗州總兵。四十八年,調江南壽春鎮。四十九年二月,擢江南提督,賜帶孔雀翎。四月,調福建陸路提督。五十二年三月,臺灣逆匪林爽文糾衆滋事,承恩自請往剿。與水師提督海澄公黃仕簡互相觀望不進,命革職,拏問來京治罪。四月,諭曰:『此次臺灣逆匪林爽文等糾衆滋事,朕命黃仕簡帶兵剿捕,任承恩亦奏請前往。朕意即以任承恩不應同赴臺灣,亦恐水師非其所轄,呼應不靈,未免掣肘,轉於剿捕無益;但因任承恩業已登舟配渡,多一人或可得一人之益,是以未令轉回。詎意二人抵臺灣後,並不親臨行陣,定期會攻;一南、一北,互相觀望。果不出朕所料,以致賊匪蔓延,迄今未能撲滅。其玩延貽誤,厥罪維均。即或黃仕簡因年老患病,不能親身帶兵;及任承恩到彼後,不能不零星堵御。抑或賊匪衆多,兵力實不敷剿捕之處。伊二人早應隨時據實直陳,候朕指示籌辦;乃伊等並無一字奏及。是其種種貽誤,實無可置喙。而黃仕簡系水師提督,臺灣乃其專轄;見在剿捕事宜,又經朕特交督辦。乃安坐郡城,漫無籌畫。伊尚如此畏葸因循,更無怪任承恩之意存推諉;其罪視任承恩尤重。任承恩既經革職拏問,黃仕簡亦難寬宥。昨已降旨將黃仕簡撤回內地,伊到廈門時,着李侍堯即傳旨將伊一併革職,拏交刑部治罪。若論黃仕簡、任承恩貽誤緊要軍務之罪,均應按律即行正法。朕辦理軍務,賞罰必信;而於畏葸退縮者,尤必重加懲治。故能紀律嚴明,將士用命,所向克捷,底績成功。今黃仕簡、任承恩恇怯貽誤,若在他人,必當正法。但念黃仕簡年老,又系病後,且伊從前辦事尚屬黽勉,受恩最久;所有公爵系伊祖所立功績,自應承襲,即照黃仕簡從前原奏,令伊長孫黃嘉謨承襲。至任承恩系任舉之子;任舉前在金川出兵時,打仗受傷陣亡,其次子又以巡捕營遊擊因救火受傷身故,亦無子。承恩見無子嗣,若將承恩正法,是任舉臨陣捐軀,竟至絕嗣;朕心實有所不忍。黃仕簡、任承恩到部時,自當照律定擬具奏;然均可加恩貸其一死』。嗣承恩到部擬罪如律;十一月,特恩免其勾決。五十三年二月,諭曰:『前年臺灣逆匪滋事,任承恩年力強壯,非黃仕簡可此。且伊自行陳請前往臺灣剿捕逆匪,更當加倍奮勉,力圖自效。乃亦安坐鹿仔港,與黃仕簡互相觀望,並不臨陣奮勇殺賊;律以逗遛之罪,應按律正法。但念任承恩之父任舉,前在金川出兵陣亡,伊弟承緒又因在京營供職救火傷斃;無子,皆屬歿於王事。任承恩又見無子嗣,若即行正法,使捐軀效命之臣竟至絕嗣,朕心亦有不忍。設使任承恩尚有子孫承祀,斷不寬貸。上年朝審勾到,並經格外加恩,免其一死。但若仍令永禁囹圄,則伊父任舉終不能有後,殊非朕軫念勞臣之意。見在臺灣已屆蕆事,着加恩釋放。但伊身獲重罪,經朕曲加恩宥,全其軀命;若仍靦顏安居輦轂之地,有何面目對人!着勒回原籍、閉戶思過,以示法外施仁至意』。五十五年十月,因恭祝經壇,兵部帶領引見;奉旨:『以巡捕營參將用』。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四十八(「忠義」十八)。

楊起麟(邱能成等)

楊起麟,順建閩縣人。乾隆二十四年武舉,揀選營千總,隨本省撫標效力。期滿,三十八年補福建銅山營千總。三十九年,授福建水師提標中營守備。五十年,授廣東南澳鎮左營遊擊。

五十一年閏七月,調臺灣安平協中營遊擊。十一月,逆匪林爽文滋事,起麟隨臺灣總兵柴大紀率師剿捕。

五十二年正月,與遊擊邱能成督師至莿仔尾,賊突至,福建陸路提標左營千總葉榮、前營千總吳聯貴、臺灣水師協左營把總郭拔萃、臺灣北路中營外委陳鳳、臺灣鎮標中營額外外委蘇國珍陣亡;能成等奮力追殺,復嘉義。上諭:『邱能成奮勇當先,攻開嘉義城門,並將城內餘匪殲盡,甚屬可嘉!着該督、撫於事竣後送部引見』。旋奉旨補授臺灣鎮標左營遊擊。

二月,賊三千掠嘉義城北之大坪頂,起麟與能成等以兵八百破之;賊復約南路逆黨夾攻嘉義,起麟等前後抵禦,賊退。時海壇鎮總兵郝壯猷督師至大湖,連破賊壘,復鳳山;烽火門守備陳昌登,中炮卒。

三月,賊聚牛椆山、北勢莊,起麟、能成等直前邀殺,擒獲多名。賊復窺嘉義,遊擊林光玉守東門、李隆守南門,起麟、能成等守北門,別遣把總蔡開祥赴城西要截;炮發,賊逸。起麟等乘勢追殺,駐師火燒莊。

四月,賊將犯郡城,擁衆數萬分擾各門營盤,並連掠柴頭港、草店尾、桶盤棧諸處;福建水師提標右營遊擊邱維揚、澎湖水師協左營把總餘壽、右營把總王澤高、福寧鎮標左營外委鄭朝鳳,先後陣亡。起麟等剿殺有功;五月,奉上諭:『遊擊楊起麟、邱能成等,着交常青查明具奏,候朕降旨議敘獎擢,以示鼓勵』。

賊擾麻豆莊,閩浙督標中營參革千總盧思聰、羅源營參革外委姚登陣亡。起麟等馳赴應援,駐師鹽水港。賊復糾大武隴逆匪攻南潭,署南澳鎮標右營遊擊林世春、千總謝元、碣石鎮標右營外委劉茂貴、盧鳳陣亡;賊進擾田中央,建寧鎮標中營守備署遊擊唐昌宗、黃岩鎮標左營千總署守備魏際隆、中營把總羅洪燦、建寧鎮標左營外委潘健、衢州鎮標左營外委吉兆陣亡。

六月,大紀以嘉義四面賊踞,惟鹽水港爲郡城要道,委起麟守之。賊攻鹿仔草——先是,正月,竹塹巡檢張芝馨被害;至是,賊益肆鴟張。福州城守營把總張射鬥,桐山營把總塗國章、延平城守左營外委李大魁陣亡。賊復擁衆至大侖莊,官兵鏖戰半日,損失過多;適能成巡哨至,炮轟其後,賊始退,能成守鹿仔草。上諭:『邱能成、楊起麟等,着交福康安查明:如遇有參將缺出,節奏明升補,以示鼓勵』。賊團嘉義,福建水師提標後營千總潘金標、臺灣南路淡水千總蔡連陞、福州城守左營千總謝際雲、邵武城守左營千總陳忠耀、右營外委王恩榮、汀州鎮標右營千總鍾川陽、延平城守右營千總黃國恩、候補千總陳桓璧陣亡。時嘉義幾絕餉道,起麟僱番民暗運接濟;得旨嘉獎。

八月,起麟、能成與副將貴林爲頭隊,援嘉義。入城方半,被賊截;轉戰至正音莊,起麟與貴林陣亡,廣東增城營守備馬大雄、臺灣水師協中營千總陳邦材、臺灣鎮標左營額外外委陳洪猷遇害;能成得出。尋以西門番仔溝御賊受傷,身故。緣督臣李侍堯奏未晰,上諭:『廣東大鵬營參將員缺,即着楊起麟補授。其遊擊邱能成,着交福康安遇有參將缺,即奏請升補。起麟、能成俱着戴花翎,用示鼓勵』。

後事聞,奉旨:加贈起麟副將銜,廕雲騎尉,子清茂襲;能成,加參將銜,廕雲騎尉,子金襲;維揚,加參將銜,子上炎襲;榮、聯貴、陳鳳、昌登、壽、澤高、朝鳳、思聰、世春、元、茂貴、盧鳳、昌宗、際隆、洪燦、健、兆、射鬥、國章、金標、連陞、際雲、忠維、川陽、國恩、桓璧、大雄、邦材,俱廕雲騎尉;登、大魁,廕恩騎尉;餘恤如例。

能成,福建侯官人。榮,福建福清人。聯貴、拔萃,俱福建晉江人。陳鳳、福建閩縣人。國珍,福建龍溪人。昌登,福建閩縣人。維揚,廣東連平州武舉。壽,福建同安人。澤高,廣東南澳人。朝鳳,福建羅源人。恩聰,福建閩縣人。登,福建連江人。世春,廣東陸豐人。元,廣東南澳人。茂貴、盧鳳,俱廣東陸豐人。昌宗,湖南邵陽人。際隆,浙江永嘉人。洪燦,浙江黃岩人。健,福建建安人。兆,浙江西安人。芝馨,直隸南皮人。射鬥,福建侯官人。國章,福建詔安人。大魁,福建建陽人。金標,福建閩縣武舉。連陞,福建長汀人。際榮,江西宜春武舉。忠耀,順建霞浦人。恩榮,福建邵武人。川陽,福建長汀人。國恩,福建龍溪人。桓璧,福建南平武舉。大雄,陝西咸寧進士。邦材,福建同安人。洪猷,福建閩縣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五(「忠義」二十五)。

杭富(林玉得等)

杭富,湖南幹州人。乾隆三十七年,以馬兵隨徵金川。三十九年六月,攻克喇穆山樑及日則了口,功列超等;拔補外委。十月,克邁過爾山樑,受石傷;拔補把總。十一月,破格魯古賊碉,受槍傷;擢千總。四十年二月,攻遜克爾宗,槍傷左手。十一月,兵部補敘該布達什諾起等功及噶爾丹寺頭等功,前後共功加三十等、紀錄二十一次。將軍阿桂奏:『富經九十餘戰,得槍、石傷三次;攻勒烏圍時,下水拽橋有功』。得旨賞戴藍翎;擢廣東撫標中軍守備。四十一年,凱旋;與宴紫光閣。五月,丁母憂,告假歸。九月,赴任。四十七年,保舉送部引見,準註冊。四十九年,授督標中營都司。五十一年二月,署新會營參將。

五十二年四月,赴剿臺匪林爽文。六月,以兵五百至二層瀘山接應,賊退。七月,復破賊南潭,有功;督臣常青奏請,賞戴花翎。八月,賊圍嘉義,奮勇往攻。入城方半,被賊截;轉戰至正音莊,陣亡。同亡者,廣東撫標前營千總林玉得、中營把總楊振鳳、李振明、左營把總苗承霖、前營把總姚夢麟、劉斌全、中營外委劉鳳騰、後營外委劉文全、羅定協右營外委吳紹介、福建建寧鎮標中營把總鄭飛鵬、右營把總官廷梅、汀州鎮標左營外委熊發得、水師撫標後營額外外委餘騰飛、邵武城守右營額外外委王恩榮。

時賊連擾老店及蔦松,廣東右營把總徐得升、福建水師撫標中營把總蔡江、臺灣北路中營額外外委高文得陣亡。賊復擾半天厝,福建水師提標後營千總署澎湖協右營守備胥獻珪、澎湖協右營千總陳淮、左營外委葉文鬱、孫文元、右營額外外委餘應彪陣亡。

九月,賊擾大城厝,詔安營千總湯國寶、同安營把總曾超羣、雲霄營外委沈揚芳陣亡。

十月,賊擾三十張犁,閩浙督標水師營把總林肇升、臺灣鎮標左營額外外委林彪陣亡。

十二月,賊擾內山,千總阿吉陣亡。

五十三年正月,賊擾水底寮,守備職銜鄭其仁、福建撫標右營把總嚴廷選陣亡。

其文職先後殉難者,彰化縣丞周大綸、署斗六門巡檢羅門縣丞陳聖傳、署鳳山縣教諭葉夢苓、訓導陳龍池、署貓霧拺巡檢渠永湜。

事平,諭:廕富雲騎尉世職,子榕保襲;玉得、振鳳、振明、承霖、夢麟、斌全、騰、文全、紹介、飛鵬、廷梅、發得、得升、江、獻珪、淮、文鬱、國寶、超羣、揚芳、肇升、其仁、廷選,俱廕雲騎尉;餘恤如例。

玉得、振鳳、振明、承霖、夢麟、鳳騰、文全,俱廣東歸善人。斌全,廣東花縣人。紹介,廣東羅定人。飛鵬,江西臨川人;乾隆三十年武舉。廷梅,福建南平人。發得,福建長汀人。騰飛,福建同安人。恩榮,福建邵武人。得升,廣東曲江人。江,福建晉江人。文得、獻珪,俱福建同安人。淮,浙江平湖武舉。文鬱、文元,俱福建同安人。應彪,廣東南澳人。國寶,福建閩縣人。超羣,福建平和人。揚芳,福建詔安人。肇升,福建古田人。彪,福建侯官人。阿吉,四川雜榖腦人。其仁,福建臺灣武生。廷選,福建閩縣人。大綸,直隸天津人。聖傳,廣西平樂人;乾隆十五年舉人。夢苓,福建閩縣舉人。龍池,福建侯官人。永湜,湖南祁陽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五(「忠義」二十五)。

赫生額(長庚等)

赫生額,滿洲鑲白旗人;姓和爾。以高祖董阿賴,世襲二等輕車都尉。乾隆三十四年,授護軍參領。三十六年,補福建福寧鎮中營遊擊。四十三年,升泉州營參將。四十九年,升北路協副將。

五十一年十一月,臺匪林爽文滋事,隨臺灣總兵柴大紀御剿;至大墩,賊勢蜂擁,赫生額不屈,遇害。北路理番同知長庚,與其次子嵩喬同殉;彰化、鳳山俱陷。

時福寧鎮標右營遊擊延山,隨徵鳳山。至五十年三月,賊復攻鳳山,延山陣亡。九月,賊攻鹽水港,三等侍衛巴圖魯福克精額奮勇堵御,中炮卒。

事平,恩廕赫生額加一雲騎尉;子常春,授一等輕車都尉世職。長庚,廕雲騎尉;子音登額襲。延山,廕雲騎尉;子六十三襲。福克精額,廕雲騎尉;子富安襲。

長庚,鑲藍旗滿洲;姓伊拉里。乾隆四十三年,由內閣中書揀放福建漳洲府通判。

四十九年,升本職。延山,正黃旗蒙古;姓額哲特。由馬甲,補副鳥槍護軍參領。隨徵金川,屢有功,得超等功牌三十七,恩入郊勞宴。乾隆四十八年,發往福建以遊擊用。五十年,補本職。福克精額,鑲黃旗滿洲;姓額諾。乾隆三十七年,由黑龍江打牲人補護軍,駐京。四十三年,升藍翎侍衛。四十四年,升三等侍衛。四十九年,隨大兵至甘肅剿滅小山逆回,得頭等功牌一、三等功牌一,賞「奇誠額」巴圖魯名號。

——右「國史館本傳」。

——「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五(「忠義」二十五)。

耿世文(王宗武等)

耿世文,貴州普定人。父玉,以本省提標左營千總,於雍正十三年隨剿古州逆苗,陣亡。

世文,由提標馬兵,廕把總。乾隆十九年七月,拔定廣協把總。二十三年十一月,拔本協右營千總。二十九年,俸滿引見,奉旨:『以守備題補』。三十年二月,委署貴陽營守備。三十二年六月,隨徵緬甸,連破賊柵,擢臺拱營守備。蠻結、老官屯諸戰,俱功列頭等;升清江協左營都司。旋署朗洞營參將。

四十七年九月,升福建福寧鎮左營遊擊。五十一年七月,捕獲諸羅劫囚匪徒楊光勳等,奉旨議敘。十一月,臺匪林爽文滋事,世文率本標三營弁兵赴彰化,協同副將赫生額搜捕,駐大墩;賊夜攻,世文竭力堵御,陣亡。同亡者,臺灣北路都司王宗武、臺灣鎮左營千總陳世杰、右營外委方日高、左營額外外委吳國寶、中營額外外委毛進豐、臺灣北路協中營把總陳國印、外委王光明、福寧鎮標右營額外外委陳清。彰化城陷,彰化知縣俞峻、鹿仔港巡檢署彰化典史馮啓宗。

十二月,賊攻諸羅,臺灣鎮右營遊擊李忠揚、中營千總蘇明耀、左營千總魏大鵬、臺灣北路協左營守備郝輝龍、把總楊連彪、中營外委李國安、諸羅典史鍾燕超,俱被害。賊復攻鳳山,臺灣南路營千總丁得秋、外委康宗保、王朝桂、許連升陣亡。鳳山知縣湯大奎、聞警自刎;子荀業,亦被賊戕。典史史謙,遇害。

賊連犯中港、竹塹、篷山、大穆降諸處,臺灣北路協右營把總高茂、尹貴、臺灣城守營把總吳洪、參革千總沈端,各戰死。

事聞,議恤;奉旨:世文,廕雲騎尉;子德明襲。宗武等,俱廕雲騎尉;端,廕恩騎尉;餘恤如例。宗武,子凱襲;世傑,子飛鳳襲;國印,子勝襲;光明,弟三元襲;忠揚,子景雲襲;大鵬,子廷桂襲;輝龍,子大壽襲;連彪,繼子登魁襲;國安,子欽襲;得秋,子壽祿襲;朝桂,子登成襲;大奎,孫貽汾襲;茂,子恩顯壟;洪,子鵬高襲;餘襲無考。

宗武,直隸遵化州人。世傑,福建龍溪人。日高,福建莆田人。國寶,福建南平人。進豐,福建福鼎人。光明,福建龍溪人。清,福建閩縣人;峻,浙江臨安人;乾隆三十五年舉人。啓宗,浙江山陰人。忠揚,陝西大荔人;乾隆三十一年武進士。明耀,福建晉江人。大鵬,福建連江人。輝龍,福建邵武人。連彪,福建長汀人。國安,福建侯官人。燕超,廣東長樂人。得秋,福建閩縣人。宗保,福建晉江人。朝桂,福建連江人。連升,福建晉江人。大奎,江蘇武進人;乾隆二十八年進士。謙,順天宛平人。茂,福建龍溪人。洪,福建南平人。貴,福建漳平人。瑞,福建詔安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五(「忠義」二十五)。

湯大奎(子荀業、史謙)

故事:臺缺,三年即更番,還內地候選。

丙午,緯堂(按大奎字曾輅,一字緯堂)秩滿,代者未至。是冬,賊鋒熾,命其子西渡;曰:『城亡與亡,令職也。汝未任,可歸奉母』。其子不忍去,遂糾鄉勇爲守禦計。

十二月壬子,賊至,君與參將瑚圖裏御之。手刃賊四人,賊稍退;參將馳逐,賊南去。君回署集鄉勇民壯,且齎且諭,將激以擊賊。而賊復集——邑故無城,遂突入縣署,左右皆潰走。縣尉史君謙欲自刎,君挽其手曰:『死誠善!何不殺賊死耶』?遂挺劍手擊數賊。賊刃交下,斷指三;君瞑目罵不已,中賊槍而殞。子荀業,亦持刀格賊;力竭;與史尉同日被害。

——右「傳略」,管幹珍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五(「忠義」二十五)

湯荀業

湯荀業,字楚儒,一字與竹;緯堂公長子也。隨父之官。

林逆作亂,將及鳳山,緯堂公見賊勢倡,謂公子曰:『汝無官守,可以去』。對曰:『事母,有弟在。父以死守城,兒以死從父;忍臨難苟免耶』!聞者壯其言。越日,賊至,公朝服仗劍坐堂上,公子佩力侍。賊上階,公殺賊數人;公子亦拔刀格殺,以身蔽其父。賊蜂擁,兵刃交下,父子皆遇害。

張維屏曰:於戲!臣死忠、子死孝,忠臣孝子,莘於一門;此邦家之光、名教之效也。吾友湯雨生騎尉,爲忠臣之孫、孝子之子。蒙恩世襲雲騎,遂以文人而爲儒將;與餘訂交垂二十年。昨自浙郵書,屬爲尊甫與竹先生墓表。因未見詩,是編無從採人。爰撮舉其大節,附識於緯堂公事之後。

——右「聽松廬文抄」,張維屏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五(「忠義」二十五)。

鄭嵩(徐慶等)

鄭嵩,福建晉江人。由武舉,發本省以千總用。乾隆三十九年,補福建海壇鎮右營千總。四十四年,升左營守備。四十七年,升右營遊擊。

四十九年,調臺灣水師協右營遊擊。五十一年十一月,逆匪林爽文滋事,陷彰化,勢甚猖獗;總督常青飭嵩等移駐彈壓。時有逃營把總高大捷,即獲正法;奉旨交部議敘。五十二年二月,賊踞鳳山;總兵郝壯猷率師攻鳳山北,嵩率師由海道攻鳳山南,前後會剿。賊由北道遁,後鳳山;並隨剿下淡水,臺灣水師協左營把總徐慶、右營外委陳心高陣亡。

三月,參將瑚圖裏自山豬毛爲賊阻,嵩援之;至硫磺溪,賊圍合,官兵失利,福寧鎮標中營千總邱安國、左營千總王奕魁、右營外委陳烈、福建水師提標左營把總甘瑞龍、右營外委黃振元、桐山營把總鄭日新、外委湯貴、臺灣南路營外委許鵬飛陣亡。賊勢益蜂擁,復陷鳳山;嵩奮勇抵禦,被槍卒。金門鎮標右營把總江順寶、臺灣鎮標中營外委陸銓,戰死。扎路理番同知王雋解餉至鳳山石佛頭,罵賊遇害。

事平,奉旨:嵩廕雲騎尉世職,子良弼襲;慶、必高、安國、奕魁、烈、瑞龍、振元、日新、貴、鵬飛、順寶、銓、雋,俱廕雲騎尉。

慶,福建南靖人。必高,福建同安人。安國,福建霞浦人。奕魁,福建福鼎人。烈,福建霞浦人。瑞龍,福建同安人。振元,福建平和人。日新,福建霞浦人。貴,福建福安人。鵬飛,福建靖江人。順寶,福建詔安人。銓,福建臺灣人。

雋,浙江仁和人;乾隆二十一年舉人。三十一年,大挑一等,分發福建以知縣用。三十九年,題補長樂縣知縣。四十二年,調晉江縣知縣。四十七年,升本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五(「忠義」二十五)。

楊(燝黃殿臣等)

楊燝,山西平定人。由武舉,授江南江淮衛領運千總。乾隆四十六年七月,升福建汀州鎮標右營守備。

四十七年九月,調臺灣鎮標右營守備。五十一年十一月,逆匪林爽文滋事,燝隨臺灣總兵柴大紀剿捕。五十二年三月,賊數萬窺嘉義;時遊擊林光玉守東門、遊擊李隆守南門,燝與守備陳明德等營北門外,復遣把總蔡開祥等赴城西要截。炮發,賊逸;燝乘勢追殺,有功。五月,奉上諭:『楊燝等,着交總督常青查明具奏,候朕降旨議敘獎摺,以示鼓勵』。

六月,賊分踞嘉義;燝率兵抵大侖莊,竭力堵殺,賊始退。時有浙江溫州鎮標中營千總黃殿臣調赴攻剿,先御賊於沙岡、鯽魚潭,擒獲有功;至是,陣亡。同亡者,臺灣鎮標右營把總郭得勝、浙江溫州鎮標左營把總陳世棟、陳彪、廣東提標海門營把總麥逢春、臺灣北路協中營把總武成烈、劉連陞、福建銅山營外委陳威、福建陸路提標中營把總徐德陞、前營把總黃拱辰、臺灣南路淡水營把總蕭世結、臺灣水師協中營把總陳元生、右營把總任贊元、廣東南澳鎮標左營把總李松、金門鎮標右營外委蕭富、臺灣水師協左營外委汪瑞麟、中營外委洪大猷、福建水師提標左營外委彭大猷、龍巖州城守營右軍外委許國忠、左軍外委藍志純、臺灣鎮標左營外委沈賢、福建陸路提標左營外委柯連陞、後營外委蘇安武、閩浙督標右營外委孫進、廣東南澳鎮標左營外委許飛鳳、臺灣鎮標水師左營額外外委包定邦、廣東南澳鎮標左營額外外委廖廷高、閩浙督標左營額外外委黃一登、周正春、右營額外外委沈登俊、臺灣鎮標右營額外外委段昭明、福州城守左營額外外委楊永貴、右營額外外委陳國棟。

八月,賊圍嘉義益急;剿賊西門外,燝戰死。

事平,奉旨:贈楊燝都司銜、廕雲騎尉,子名揚襲;殿臣、得勝、世棟、彪、逢春、成烈、聯陞、德陞,拱辰、世結、元生、贊元、松、富、瑞麟、洪大猷、彭大猷、國忠、志純、賢、連陞、安武、進、飛鳳,俱廕雲騎尉;威,廕恩騎尉;餘恤如例。

殿臣,浙江秀水人,得勝,福建靖江人。世棟、彪,俱浙江永嘉人。逢春,廣東澄海人。成烈,福建閩縣人。聯陞,福建長汀人。威,廣東饒平人。德陞,福建南靖人。拱辰、世結,俱福建晉江人。元生,福建同安人。贊元,福建閩縣人。松,福建福清人。富,福建同安人。瑞麟,福建福清人。洪大猷,福建南安人。彭大猷,福建同安人。國忠,福建閩縣人。志純,福建長汀人。賢,福建詔安人。連陞,福建靖江人。安武,福建靖江人。進,福建閩縣人。飛鳳,廣東南澳人。定邦,福建永定人。廷高,廣東南澳人。一登、正春、登俊,俱福建閩縣人。昭明,福建長汀人。永貴、國棟,俱福建侯官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五(「忠義」二十五)。

貴林

貴林,滿洲鑲藍旗人;姓章佳。由護軍,補鳥槍藍翎長。乾隆三十四年,隨徵緬甸。十月,至新街,進克老官屯;敘功頭等。三十五年,補護軍校。三十七年,委署護軍參領。三十八年,補副參領。三十九年,補山西河堡營參將。四十六年,授廣東羅定協副將。

五十二年三月,臺灣林爽文滋事,貴林帶粵兵赴臺灣,隨將軍常青守禦府城。八月,賊圍諸羅縣城,常青令副將魏大斌往援失利;復遣貴林與總兵蔡攀龍等同往。官兵入城及半,賊突出遮殺,貴林等後至,不得入;轉戰至正音莊,與遊擊楊起麟、都司杭富皆歿於陣。時督臣李侍堯據知府楊廷理誤報貴林剿賊有功;奏入,得旨:『貴林賞戴花翎』。復諭曰:『副將貴林等協力攻剿,奮勇可嘉!應加升擢。所有浙江溫處鎮總兵,着貴林補授』。旋以貴林陣亡據實覆奏,諭曰:『據李侍柴奏:「九月初一日,柴大紀有信至府城,稱蔡攀龍、孫全謀帶兵七、八百名及運送糧餉之義民三千到諸羅,其貴林、楊起麟、杭富俱在正音莊陣亡」等語。貴林等前經常青派赴諸羅援應,奮勇打仗,甚爲出力;是以降旨將貴林補授總兵、楊起麟捕授參將,俱賞戴花翎。今貴林、楊起麟同都司杭富因剿捕賊匪,臨陣捐軀,殊屬可憫!貴林着照總兵例議恤』。十一月,上因勾到朝審官犯黃仕簡、任承恩均以福建提督征剿臺灣逆匪退縮獲罪,上量予免勾;復諭曰:『貴林、楊起麟諸人皆因奮勇剿賊,臨陣捐軀;即敕部從優議恤,一律得給世襲,以示軫恤。設郝壯猷當賊擾鳳山時,能奮不顧身、授命疆場,亦可與貴林同邀卹典。是與其死於國法,曷若歿於戎陣!刑賞昭然,惟人自取。如能共矢藎忱、着有勞績,必躬膺茂賞,承受渥恩;若畏怯幸生,必致自蹈重愆,身罹憲典:庶幾人知敵愾、士皆用命,毋負朕整飭戎行、諄諄告戒之至意』。尋命入祀昭忠祠,襲騎都尉,仍賞恤如例。

長子丹巴多爾濟,五十三年襲;旋歿,次子尚安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五(「忠義」二十五)。

壽同春

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反臺灣;不旬日,有衆數萬。於是隳彰化、陷鳳山,所向如破竹;獨淡水城不下。淡水圍竹木爲城,無土石;自其年十二月至明年五月,攻最久而城獨完,民不爲賊。文武官莫在,惟諸暨人壽先生爲之守。

先生姓壽,名星,字同春;以字行,而壽先生之稱爲着。以習文法,佐人治吏事,至臺灣。當是時,淡水同知潘凱前沒於生番,代者程俊方按捕,大甲城中空無人;爽文以其衆入,程俊子倉卒攜印走,而俊亦別戰死。先生與其輩數十人俱縛,坐堂皇下;賊故聞壽先生能識官事,顧不知孰爲先生,姑一一誰何之。巳乃從先生求計畫,先生曰:『而屬以烏合之衆頓兵荒城中,何以食?官軍至,聚而殲旃,靡及矣!凡兵分則見強、合則示弱,而奚若』!賊故搜城中,無積儲;則皆曰「然」。因脫先生械,留其黨守城而自出四掠。於是壽先生客淡水久,其胥徒皆故熟習、其土民皆故信服,頤指目語,精神響答;潛糾義兵,風雨倏合。出不意,就同知聽事駢斬留守賊三十六人;即日閉城門,爲朝廷守。賊聞大駭,悉衆返攻。先生部勒其民,日夜登陴;樵蘇既斷,髮屋掘竄。得間,輒出選鋒擊賊,有死者。

明年五月,賊稍稍引卻,道路通。署同知徐夢麟始以印至,次第招安白石湖,剿洗金貂尾寨,擒叛官彭喜。夢麟諸所施爲,一切倚先生爲辦。是時,爽文負嵎據大里杙自固;我兵環營其外,疑莫敢入。先生不勝忿,謂夢麟曰:『賊介恃其衆,今日戰、明日戰,可勝殺乎?不如入也!速入取其首,餘將瓦解』。夢麟以其言上書軍門,不報;三請,然後得指麾,由大甲分六路進攻,先生別以若干人由西路入。而鹿港之兵遷延失期會,既入無援,馬蹶被獲。賊恨先生久,至是大喜,相與攢刃支解之;時先生年七十有一矣。

又明年,嘉勇郡王渡海,檻爽文斬京師,臺灣平;有旨:贈先生知縣,廕其子聰一官。聰,今知江蘇之鹽城縣。

王芑孫曰:壽先生死十年,知婁縣張君昌運示餘金匱楊搢所爲壽先生誄。搢有筆,其敘先生死事頗詳。核其文,作於壽先生未被恩詔時;憤當時所以議先生者太過。然先生所樹立,皭然如是矣;彼議者何人哉!其是非,要勿足論也。於着令,先生當附傳「國史」;顧史臣載筆藏在祕館,世或不具見。餘故因張君之請,別爲私傳,俾聰副諸其家。他日讀搢文者,庶幾於餘言徵信焉。

——右「傳」,王芑孫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六(「忠義」二十六)。

張朝龍

張朝龍,山西大同人;寄籍貴州。由黔西協馬兵,於乾隆三十二年隨徵緬甸;戰老官屯,槍傷左肩。三十七年,隨徵金川,於斯當、安資哩、東瑪、美美等處奮勇奮碉。三十八年八月,補外委把總。十月,隨大軍攻阿喀爾布里、布朗郭宗。十二月,補安南營把總;隨參贊大臣海蘭察由大板昭進剿。三十九年六月,大軍攻克喇穆喇穆、色淜普,朝龍先登碉,斬一賊;授古州鎮標千總。十一月,攻遜克爾宗先登,被槍傷。十二月,攻康薩爾山。四十年正月,戰勒吉爾博。二月,擢都勻協守備。三月,攻達佳布唵吉。被槍傷。八月,隨攻勒烏圍,克之。九月,賞戴藍翎。十月,隨攻西里阿穰曲,獲木城十餘。閨十月,隨攻雅瑪朋,獲碉寨甚夥。十二月,攻格隆古、索隆古一帶碉寨,克之;擢黔西協都司。四十一年,金川平;敘功,加二十八等、紀錄二十五次,賞戴花翎。四十二年十月,調署天柱營都司;四十三年,實授。四十七年十二月,擢廣東撫標右營遊擊。五十一年九月,遷中軍參將。

五十二年,臺灣逆匪林爽文叛,朝龍領廣東兵進剿。九月,隨總兵普吉保克復笨港,毀尖山、宜梧等賊寨二十六,又于山子腳殲賊三百餘。賊擾元長莊,普吉保伏兵御之,朝龍由無底潭進。十一月,由大排竹擒賊四,進剿斗六門。時賊匪萬餘分據大埔林、中林、大埔尾,朝龍隨參贊大臣海蘭察攻中林,克之。追至庵古坑,殺賊不可勝計;賜「誠勇」巴圖魯名號。進攻大里杙,右肩中槍傷。十二月,剿集集、小半天等處。五十三年,爽文就擒,逆黨莊大田敗竄琅嶠,衆尚數千;朝龍與諸軍分隊追至柴城,遂合攻琅嶠,擒大田。臺灣平,詔圖形紫光閣,列後三十功臣中;命儒臣擬贊曰:『金川之役,錫翎褎績;載樹殊勳,截途飛鏑。抵庵古坑,乘勝鷹擊;獎勵有加,悃忱倍激』。

三月,遷廣東黃岡協副將。五月,擢福建南澳鎮總兵。七月,安南構亂,朝龍奏:接兩廣督臣孫士毅調,領兵丁赴剿。諭曰:『勉爲力攻,以俟恩賞』。十一月,大兵由壽昌進擊市球江。時賊匪屯江岸,士毅隔江攻之;令朝龍帶兵二十暗渡繞出賊後,賊驚潰。大兵過江剿殺,斬獲甚多。捷聞,賞荷包二對。

五十四年,在市球江南堵剿,因橋斷不能過江,同提督許世亨、總兵尚維陞戰歿。賜諡「壯果」,奉諭入祀昭忠祠。部議:朝龍照提督例,給予騎都尉又一雲騎尉世職。

嗣阮光平籲降,遵旨於黎城立祠。五十六年正月,奉諭:再加恩賞給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子文貴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六(「忠義」二十六)。

李化龍

李化寵,山東齊東人。乾隆二十五年武進士,授藍翎侍衛。二十九年,擢貴州銅仁協都司。

三十二年,徵緬匪,經略大學士公傅恆調赴滇省隨徵。十一月,師次老官屯,化龍用大炮轟擊,殺賊甚衆。三十四年十一月,擢荔波營遊擊。

三十七年,大兵徵金川,將軍溫福調赴川省。五月,派攻固卜濟、瑪爾迪克等碉卡,克之。嗣進攻路頂、宗明郭宗等處,化龍力戰有功。三十八年三月,師次昔嶺,化龍射死賊目一,功列超等。九月,擢丹江營參將。十月,復隨徵小金川,由北山粱進擊阿爾克布里,克之;進克別斯滿。十一月,隨都統海蘭察克兜烏山粱,復連克路頂、宗明郭宗等處;旋克美諾。十二月,擢甘肅靖遠協副將。三十九年正月,進攻大金川,隨海蘭察由榖噶一路進兵,攻克喇穆喇穆登古山樑。二月,進克雅博山樑,身被石傷;恩賜綿甲一襲。八月,攻克遜克爾宗。十一月,克格魯古山樑。四十年三月,克羣泥及木思工噶克山梁,被槍傷;賞戴花翎。十一月,攻索隆古科布曲及喇烏喇山樑;奉旨:『李化龍着每案功加三等,再給功加一等』。四十二年四月,隨大軍攻破噶拉依。金川平定,功列超等;奉旨:『李化龍着加三等功,再給一等功』。四月,擢江南壽春鎮總兵。

八月,調山東登州鎮總兵。四十五年,上南巡,途次接駕;八月,復摺請陛見。諭曰:『李化龍自調山東登州鎮總兵,上年已歷三載,奏請陛見,未蒙俞允;迄今又屆一年,遵例奏請陛見。上年所以未允准者,即以今歲南巡,道經東省,李化龍自應接駕,隨營當差也。今春南巡,既經召見,面爲訓示,令其回任矣。自應明春接算,俟隔三年後,再行循例奏請,方見據實陳奏。乃今甫經數月,即爲此奏;所稱「犬馬戀主」等語,可見並非中誠,不過習爲具文一奏。此事,實爲外省惡習。李化龍着傳旨嚴行申飭。外省提、鎮三年陛見,原藉以考驗人材,察其能否。乃年力就衰者,惟恐於朕前露其衰頹;而吝惜者,又或計圖省費:往往於未應奏請之時,不過虛文陳奏,皆非出於本心。此等虛陋之習,實爲可鄙!既爲提、鎮大員,不應出此言也。嗣後凡曾經因事召見人員,俱着扣準三年,奏請陛見。其文職大員,亦着照此遵行。將此傳諭中外知之』。

四十八年四月,調江南壽春鎮總兵。甫抵任,值阜陽監犯越獄,化龍親往查拏。兵部照例議處,諭曰:『總兵李化龍到任未久,又不同城;且聞信即親往查拏,尚知奮勉,有何過處!着免其交部議處』。十月,調古州鎮總兵。旋丁父憂,回籍。五十年,續丁母憂。

五十一年閏七月,署廣東左翼鎮總兵;五十二年八月,實授。時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派領粵兵赴臺協剿。至鹿仔港,酌議汀州鎮總兵普吉保帶兵進剿,化龍留守。時賊犯諸羅,化龍於九月十八日密令遊擊穆騰額帶兵由番仔溝進至大肚溪,作疑兵;親率遊擊裴起鰲、暑遊擊陳士芬、守備徐大鵬等,隨義民由八卦山直抵柴坑。賊蟻聚拒,官兵奮勇進攻,燒寮房二十餘處,殺賊百餘、生擒二,獲器械無算。二十日,至中寮,擒斬賊十餘。二十二日,於大肚溪復斬賊二百餘,賊望風潰。奏入,諭曰:『李化龍因普吉保帶兵進攻,留駐鹿仔港防守。今能探察賊情,乘虛進擊,奮勇攻剿;殺賊多人,奪獲器械,望風奔潰,李化龍亦屬奮勉可嘉!着交部議敘』。嗣奉旨:『李化龍着軍功加一級』。

五十三年,回任。安南內訌,兩廣督臣孫士毅檄委隨徵。十一月,渡壽昌江。復進至市球江,欲渡;阮酋率兵於江岸力拒。十六日,化龍用大炮轟退賊衆;急造浮橋,與總兵張朝龍等率兵徑濟,阮酋棄寨遁。遂渡市球江,入黎城。五十四年正月,阮酋糾衆復來,黎惟祁棄城遁;士毅退兵至市球江口先渡,化龍力戰失足,落水淹斃。奉諭:『總兵李化龍雖因失足落水淹斃,究屬歿於王事;亦照陣亡例議恤』。命入祀昭忠祠,世襲騎都尉,賜祭葬如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五十六(「忠義」二十六)。

王宣

王宣,四川奉節人。由越嶲營槍兵,乾隆三十二年七月隨徵緬甸,補戰兵。三十六年五月,隨徵金川,補馬兵。三十七年,攻甲爾木,獲石卡,功列超等;拔外委。三十八年正月,進攻大金川當噶山樑,獲石卡。二月,攻古第五碉,並功列超等;議敘,加一等。三月,拔補峨邊營把總。七月,至達烏守禦。十月,由墨壟溝一路收復小金川之得裏日寨及赤爾丹、思僧格宗,功列超等。三十九年正月,克獲拉窠絨布寨卡卡角,功列頭等:皆議敘,加一等。三月,隨攻斯底。七月,由宜喜進攻達爾圖,首先撲卡,獲石卡二,列超等;命從優議敘,功加三等、又功加一等。九月,擢永寧左營千總。四十年正月,擢阜和營中軍守備。四月,由達爾圖進攻基木斯丹、當噶山樑,獲石卡三;記功,賞戴藍翎。十一月,克獲達撒榖諸處,換戴花翎。十二月,攻扎烏古。四十一年二月,金川平,回營。四十三年五月,補行引見,交軍機處記名。十月,調泰寧營中軍守備。四十五年四月,調維州右營守備。九月,授廣東南雄協都司。

五十年,保舉引見,擢廣西提標前營遊擊。五十二年八月,調赴臺灣徵逆匪林爽文。以擊賊嘉義功,加四等;又剿賊斗六門,並列超等,賞「捷勇」巴圖魯名號。

五十三年三月,事竣回營:授廣西撫標中軍參將。七月,隨徵安南,升鎮安協副將。五十四年正月,於市球江擊賊陣亡。事聞,議恤;奉旨:王宣廕雲騎尉。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六(「忠義」)二十六。

劉越

劉越,四川成都人。由本省提標右營馬兵,乾隆三十二年隨徵緬甸;事蕆,回營。三十六年,隨徵小金川,以攻克達烏圖,有功。十二月,拔提標中營額外外委。三十七年正月,補提標前營外委。隨攻資哩寨、瑪爾底、路頂南北山樑及明郭宗、布朗郭宗,俱在事有功。九月,擢提標後營左哨頭司把總。十月,大兵由南山樑克獲哨卡。三十九年正月,攻克榖噶了口並喇穆喇穆山等處,功列超等。復以功列優敘,加三等、再加一等。二月,由喇穆喇穆山溝捕賊番,斬馘十餘。尋擢夔州協左營千總。六月,攻喇穆喇穆之左右山樑,復攻色淜普及該布達什諾,功列頭等一、超等一。八月,攻遜克爾宗,被槍、石傷者再。十月,克之;肩中槍,骨斷。四十年正月,擢提標後營守備。三月,帥木坪兵攻木思工噶克。五月,攻下巴木通。八月,攻勒烏圍賊巢:功皆超等。仍以優敘,加三等、再加一等。閏十月,攻西里山樑、滾布等處。十一月,攻科布曲、索隆古雍、中喇嘛寺、喇裏依等處,俱有功。四十一年九月,題署建昌鎮嘉順營都司;四十四年五月,實授。四十九年五月,擢廣東提標前營遊擊。

五十二年七月,隨剿臺灣逆匪林爽文。八月,擊賊銅盤,隨攻蔦松,毀各處賊寮。尋又隨徵北路;十月,至麻豆莊、茅港尾等處,盡毀賊寮。十一月,領兵解嘉義圍;大軍遂通斗六門,進擊大里杙。五十三月二月,捕莊大田於南路,獲之;又帥熟番協捕逆黨林永等。以鹿仔草失守,越被劾,降都司;自後遇戰益奮,屢着勳績。三月,將軍福康安等疏請仍留遊擊之任。十一月,隨徵安南,戰於市球江、復戰於富良江,有功;恩旨準其開復。五十四年正月,於黎城遇敵,陣亡。……事聞議恤;奉旨:越廕雲騎尉。……子家駒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六(「忠義」二十六)。

朱國瑞(黃達魁等)

朱國瑞,湖南保靖人。由行伍,補靖州營把總。乾隆三十七年,隨徵金川。三十八年,補永州鎮標右營千總。四十一年,調沅州營千總。四十七年,擢補廣西平樂協右營守備;調右江鎮標左營守備。

五十三年七月,隨徵安南。五十四年正月,於黎城擊賊被害。同時遇害者,廣東督標前營左哨二司把總黃達魁……。事聞,議恤;奉旨:國瑞等俱廕恩騎尉。

達魁,福廣詔安人;由武舉,分發廣東以千總補用。乾隆三十四年,降補督標前營左哨二司把總。五十二年六月,隨剿臺灣逆匪,屢經打仗,有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六(「忠義」二十六)。

岑宜棟(黎致明等)

岑宜棟,廣西田州土知州。二十四世祖翔,自宋祟寧間授安撫使,世襲田州知州。至宜棟襲職後,乾隆二十八年,緝獲東蘭州猺匪,加二級。三十年,廣西撫臣馮鈐奏「右江鎮總兵李星垣婪索宜棟銀兩」,部議照濫行供應例,降一級調用;因有級抵銷,免其降調。三十二年至三十四年徵緬,解軍需牛馬七次,得頭等功牌七。三十八年,捕獲上林縣逆匪,給四品職銜、銀四百兩。四十八年,子照科場舞弊,置於法;議革宜棟職。上以宜棟究不知情,且承襲土官已久,別無過犯;加恩留任。

五十三年,檄徵安南。領土兵三千從平孟口擊賊至富良江,與大兵合;賞戴花翎。五十四年正月,於黎城外,力戰陣亡。時廣西提標後營守備黎致明,亦戰歿。同時遇害者,嘉寧協右營守備劉應璵、融懷營守備陳洪順、兩廣督標右營守備李振光……。事聞,議恤;奉旨:宜棟廕雲騎尉,子煜襲。致明,廕雲騎尉;應璵、洪順、振光,……俱廕恩騎尉。致明,子元龍襲;應璵,子喬兒襲;洪順,子金禮襲;振光,子鳳鳴襲。

致明,貴州都勻人;由行伍,補千總。乾隆三十二年,隨徵緬甸。四十年,隨徵金川。五十二年,升本職。八月,隨徵臺灣,以功賞戴花翎。五十三年,隨徵安南;十二月,賜「堅勇」巴圖魯名號。應璵、洪順,俱廣西宣化人;振光,廣東和平人:俱由行伍出身。乾隆五十二年,隨徵臺灣,俱有功;賞應璵花翎,洪順、振光藍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六(「忠義」二十六)。

朱慧昌(費增運等)

朱慧昌,浙江山陰人。由貢生,於乾隆三十九年捐納通判。四十九年,補授興化府通判。五十三年,調補漳州府通判。

五十五年,題升臺灣北路理番同知。六十年,臺匪陳周全等滋事,在鹿仔港御賊被戕。彰化城陷,典史費增運死之。同時被戕者,臺灣水師左營遊擊曾紹龍、外委任尚標、臺灣鎮標左營左哨千總郭雲秀、中營千總吳見龍。事聞,以慧昌等雖辦理匪案,本有疏漏;但究系歿於王事,準照傷亡例賜卹。慧昌、增運、紹龍、尚標、雲秀、見龍,俱廕雲騎尉世職。

增運,江南震澤人。由監生,於乾隆三十九年捐吏目,籤制福建試用。四十九年,借補屏南縣典史。五十五年,調補本職。紹龍,福建長汀人。由乾隆二十七年武舉,揀選營千總,隨本省撫標效力期滿。三十八年,補閩安水師左營千總。四十四年,升提標中營守備。五十三年,題補金門鎮標左營遊擊。五十五年,調補本職。尚標,福建閩縣人。由行伍,於乾隆四十二年拔補閩安水師左營額外外委。六十年,補本職。雲秀,福建龍溪人。由義民,於乾隆五十三年擒獲賊目郭漢生,奉旨以千總補用。五十五年,補雲霄營千總。六十年,調補本職。見龍,福建長汀人。由行伍,於乾隆四十五年拔補邵武城守營額外外委。四十九年,調補汀州鎮標中營外委。五十一年,升右哨二司外委把總。五十六年,升本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索多爾凱(年鏞等)

索多爾凱,滿洲正紅旗人;姓阿拉爾。由黑龍江索倫馬甲,於乾隆五十一年奉旨住京,爲親軍。

五十二年,隨徵臺灣,剿逆匪林爽文於彰化,得頭等功牌一、二等功牌四。又剿逆匪莊大田於鳳山,得頭等功牌二。五十三年,授藍翎侍衛。五十五年,擢三等侍衛。

五十六年,隨徵廓爾喀。五十七年六月,擊賊於烏達什喀,力戰有功;擢二等侍衛,賞「尼硜額」巴圖魯名號。七月,攻堆補木山口之象巴宗賊卡,槍傷,落巖身殞。……事聞,議恤:索多爾凱廕雲騎尉,襲無考。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墨爾根保

墨爾根保,滿洲正紅旗人;姓阿拉吉爾。本黑龍江馬甲,乾隆五十年奉旨住京,爲親軍。

五十二年,調赴臺灣剿賊,前後得頭等功牌三、三等功牌一。……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張佔魁

張佔魁,四川成都人。由行伍,於乾隆二十八年擒巴克喇嘛,有功。三十四年,補額外外委。

三十六年,隨徵小金川;先攻克達烏、次攻木耳寨,擒賊七。尋補外委。三十七年,赴西路軍營。時大軍抵美諾,獲銅佛等件,隨參領巴克丹布解送入京;恩加賞賚,仍赴軍營。三十八年,補把總;旋升千總。四十一年,升四川松潘鎮標右營守備。四十五年,調懋功營守備。四十六年,率兩金川屯兵隨徵撒拉爾逆回。閏五月,進攻許望坪,身被數創,猶力戰。六月,攻華林山,竄賊甚夥。賊退踞華林寺,植木城;圍之,焚其寺,盡殲賊兵。四十八年,改補崇化營守備。四十九年,隨徵石峯堡逆回;以功,賞戴藍翎。五十年,擢懋功協都司。

五十二年,隨徵臺灣逆匪林爽文有功,賞換花翎,並賜「固尼杭阿」巴圖魯名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色丹巴

色丹巴,四川幹堡寨屯守備。

乾隆五十二年,隨剿臺灣逆匪林爽文,攻克六集埔、水沙連;進攻斗六門,解嘉義圍。以功,晉都司職銜,賞戴花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季光德

季光德,湖南善化人。乾隆三十六年,由行伍拔補湖南撫標右營外委。三十七年,隨徵兩金川,累次殺賊受傷,補本營把總。四十四年十月,升本營千總。

五十三年,隨剿臺灣有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雍忠伊沙斯

雍忠伊沙斯,四川幹堡寨額設屯千總。乾隆四十六年,隨徵甘肅蘭州;敘功,賞戴花翎。四十九年,隨徵石峯堡逆回,奮勇力戰;賞「呼爾博」巴圖魯名號。

五十二年,隨徵臺灣有功,賞加都司銜。……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婁太壬佔

婁太壬佔,四川下孟董寨額設屯把總。乾隆五十二年,隨徵臺灣有功,賞戴花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坤朋(桑卡)

坤朋,四川幹堡寨額設屯把總。乾隆五十六年,隨徵廓爾喀有功,恩賞都司銜,並賞戴藍翎。六十年,隨剿默楚逆苗;七月,於高望坡陣亡。

是年四月,逆芭擾狗坡坪,都司銜桑卡奮勇御之。先是,乾隆五十二年,桑卡以屯外委出師臺灣有功,恩加都司銜,賞戴藍翎。至是,歿於陣。……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葉攀鳳

葉攀鳳,湖南武陵人。乾隆三十八年,由行伍,隨徵兩金川。四十三年十二月,拔補湖廣提標前營外委。四十四年二月,擢本標右營把總。四十五年二月,升本標左營千總。

五十二年,隨剿臺灣,擒獲賊首莊大田,功列超等;奉旨:『從優敘』。……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姚國泰

姚國泰,浙江鄞縣人。由行伍,於乾隆三十二年拔寧波城守營外委。三十五年,擢左營把總。三十九年,遷右營千總。四十九年,升溫州城守營守備。

五十二年,隨剿臺灣逆匪,殲戮甚夥;敘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色凌額

色凌額,滿洲正白旗人;姓鈕祜祿,吉林烏拉馬甲。原隸鑲黃旗,於乾隆三十九年九月挑額外護軍、上虞備用處拜唐阿。四十六年四月,放藍翎侍衛。四十九年七月升三等侍衛。

五十二年十二月,升二等侍衛。五十三年八月,因剿平臺灣逆匪奮勇出力,賞雲騎尉世職。……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七(「忠義」二十七)。

官啓文

官啓文,四川松潘人。乾隆五十二年,由行伍隨徵臺灣逆匪,着有勞績。……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八(「忠義」二十八)。

邢雄高

邢雄高,廣東海陽人。乾隆四十二年三月,由行伍,拔潮州鎮標右營額外外委。六月,補城守營外委。四十五年,升把總。

五十二年,從徵臺灣,屢着戰功;升千總。……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八(「忠義」二十八)。

何元卿

何元卿,四川華陽人。由行伍出師金川,攻克約咱山樑等處。乾隆三十八年,派赴西路美諾、三關橋隨剿。三十九年五月,攻克博羅克山梁。六月,攻喇穆喇穆山樑等處,奮勇殺賊,兩手受石傷;拔永寧協標外委。十月,攻邁過爾格魯山樑等處。四十年,帶領土兵攻克遜克爾宗等處。六月,補馬邊營把總。十一月,攻克索隆古、勒烏圍等處,奪賊碉數座。

五十四年,以隨徵臺灣有功,升馬邊營千總。……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九(「忠義」二十九)。

袁國璜

袁國璜,四川成都人。由行伍,於乾隆三十三年拔督標右營外委。三十六年,補把總。隨徵金川,屢立戰功。三十八年,升黎雅營千總。旋隨參贊舒常進攻綽斯甲布,賊方運石修碉卡,國璜即率兵擊之;賊遁。又攻馬爾邦——馬爾邦爲甲索後路,賊恃爲固;國璜乘賊無備,斫門徑進,剿殺甚多,毀其三碉。將軍明亮奏入,賞戴藍翎,以守備用。十二月,升陝西延綏鎮左營守備。四十年五月,升四川雅州協右營都司。俄以在南路時克復革布什咱全境,並率降番攻達爾圖,功皆最;賞換花翎。四十一年,升四川阜和營遊擊;金川平。四十八年,授陝甘督標右營參將。五十年,升甘肅中衛協副將。五十一年,調陝甘督標中軍副將。

五十二年五月,擢江南狼山鎮總兵。時臺灣林爽文不靖,國璜隨陝甘總督福康安往徵之。賊據諸羅,勢頗張;國璜率兵徑進。遇賊於興化店,賊併力拒;我兵奮勇剿殺,賊始潰,獲械無算;遂焚其莊。旋進剿斗六門,賊萬餘立爲三莊,截我路;我兵亦分路進。國璜攻大埔尾,克之。追奔二十餘里,遂克復斗六門——斗六門爲南北要隘,久爲賊踞;至是始復。得旨:『交部議敘』。旋以攻克水沙連、大里杙等處,賜號「博濟」巴圖魯。五十三年正月,賊遁小半天山——山勢險峻,林箐深密;我兵扳藤而登,賊驟下槍炮如雨,我兵勇氣彌厲,賊敗竄,乃由歸子頭、內木柵各隘口分路進山,乘夜追賊至麻着社,賊首林爽文潛匿東勢角,山徑隘,不容乘馬,遂徒步陟險,沿山搜捕,賊又逸入打鐵寮,我兵圍之,遂於老衢崎生擒其魁。是役也,國璜與參贊海蘭察力爲多。奏入,諭部議敘。旋乘勝進剿賊匪莊大田於牛莊、灣裏溪、賊二千餘迎拒,我兵橫衝賊陣,賊敗走;過溪阻隘,國璜率兵躍而過,射斃一賊,賊始逃。我兵追剿,擒獲無算。賊竄踞柴城,我兵水陸並進。國璜隨海蘭察往來殲戮,賊不能逸,俱就擒;得旨:「諮部從優議敘』。臺灣平,命圖畫後三十功臣於紫光閣,國璜與焉;詞臣擬贊曰:『夙昔行陣,茲督兵隊;志勇而堅,望風賊潰。偵蹤歷險,遂搜山內;分兵扼要,是用嘉賚』。七月,告病回籍。

五十五年,起署四川建昌鎮總兵。五十六年,授四川重慶鎮總兵。廓爾喀反,國璜請自效;上鑑其誠,命率土兵赴藏,隸福康安軍營。五十七年八月,我兵至堆補木石口之象巴宗山上,有木城二、石卡三、大石卡一;我兵攻之,城內賊出拒、卡內賊堅守爲犄角。國璜衝其陣,殺賊百餘,連奪賊卡,賊潰。時夜將半,賊踞橫河橋;我兵分爲二,國璜由帕郎古進攻。至甲爾古拉,卡內賊齊出;我兵奮擊之。賊遁過橋,乘勢追剿,克其卡;殲賊甚衆。五十八年,廓爾喀平,命圖畫後十五功臣於紫光閣,國璜復與焉;詞臣擬贊曰:『甲爾古拉,擐甲橫戈;衝賊中堅,爭隘渡河。拔自行間,素嫺紀律;貌像「紫光」,厥功可述』。

六十年二月,黔苗石柳鄧爲亂,結連楚苗石三保將窺蜀境;國璜馳赴防堵。閏二月,黔苗竄入貴道溪;國璜隨四川總督孫士毅進攻之,擒賊甚衆。時楚苗亦由襲龍巖嘴竄入,國璜遂率兵由東面山樑據賊上游。賊麇集,國璜馳下,斬賊目一。我兵槍箭所斃,不可勝計;餘賊由山溝而逸。三月,賊竄至小溪、小塘坡、大蠻莊等處;國璜與總兵達音泰合兵前進,殲賊無算,餘多落巖死。遂駐小溪;賊來犯,皆擊退之。六月,賊踞董蕩大山——山爲永綏隆團要路;國璜正在隆團整兵爲備,適提督劉君輔進剿,遂與夾攻,賊敗退。隆團附近之賊復糾集撲我營,出沒無常;國璜防禦甚力。七月,攻克紀容、米惹兩寨,焚其巢;又由觀音巖進攻林家寨、石家寨、吳家寨等處,皆克之:得旨優獎。嘉慶元年四月,獲奸民楊正紋等,偵知賊將撲營;即伏兵爲備。屆期,賊果衆至,遂克賊於丁家坡、瓦窯灣;得旨褎賞。五月,密飭降苗偵緝賊首石三保於哄哄寨,獲之。八月,賊目石代噶於老旺寨將脅從降苗肆焚掠,國璜潛率鄉勇往,擒之;得旨:『諮部議敘』。十月,擒賊目石老必。前後賞賚珍佩甚多。事未竣,楚、蜀邪匪滋擾;旋接兵部侍郎英善檄馳赴達州。十一月,賊屯天星橋,國璜率都司石陣圖由七里峽進剿,賊負嵎抗拒;我兵奮勇擊之,賊衆大亂,斬殺千餘,追奔數十里,遂克復天星橋。上嘉之。十二月,賊遁入橫山子;國璜潛攻其卡,焚之。賊奔出,我兵圍而殲焉,遂奪據山樑。賊乘我兵立營未定,糾其黨三、四千人,蜂擁而至;國璜戰倍力,並以大炮轟擊之,賊稍退。次日復聚,併力奪營;國璜迎擊,斃賊三百餘。賊來愈衆,轉戰三日,歿於陣。奏入,奉上諭:『總兵袁國璜率士卒直前深入,因衆寡不敵,致被戕害;奮不顧身,實堪軫惜!着諮部照提督例議恤』。賜祭葬如例,加恩賞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世職;子起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十九(「忠義」二十九)。

西津泰

西津泰,鑲黃旗滿洲人;和色里氏。由前鋒,於乾隆四十八年補前鋒校。五十年,署前鋒侍衛。

五十二年,從徵臺灣逆匪林爽文。十二月、隨陝甘總督福康安自斗六門進攻水沙連、大里杙諸處,累戰皆捷;恩賞「法爾沙臺」巴圖魯名號。五十三年,臺灣平;敘功,予世職。圖畫後三十功臣於紫光閣,命詞臣爲之贊曰:『賊匪效敵,此怯彼張;似茲勇戰,果勁孰當!馳驟南北,迅復村莊;有勳必錄,附載旗常』。……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忠義」三十)。

譚公義

譚公義,四川成都人。由行伍,於乾隆四十四年拔提標前營額外外委。四十五年,補建昌鎮標左營外委。四十六年,隨徵撒拉爾回匪;以功,擢維州協左營把總。尋升前營千總。

五十二年,隨剿臺灣逆匪;五十七年,隨徵廓爾喀:俱奮勇有功。升成都城守營守備。……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忠義」三十)。

田佔魁

田佔魁,四川新津人。由行伍,於乾隆三十六年拔川北鎮標右營外委。隨徵金川,攻克翁古爾壟,獲木城一,功列超等;擢松潘鎮標右營把總。三十八年,升永寧協右營千總。四十年,進攻得楞基木斯山樑,充之;賞戴藍翎。四十四年,升靖遠營中軍守備。

五十二年,調赴臺灣;率領屯練土兵戰於大力棲(?)、斗六門等處。林爽文就擒,功列超等;賞換花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忠義」三十)。

盧應朝

盧應朝,貴州貴陽人。乾隆四十二年十月,由行伍,拔雲南提標右營額外外委。四十五年六月,補撫標右營外委。

五十二年九月,隨徵臺灣逆匪,屢戰有功;賞戴藍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忠義」三十)。

豐伸布

豐伸布,蒙古鑲紅旗人;唐古忒氏。乾隆三十二年,由福州駐防馬甲,擢前鋒隊長。三十九年,補驍騎校。四十二年,授福州防禦。四十四年,升佐領。四十七年,遷協領。

五十二年,從徵臺灣逆匪林爽文。十一月,擊賊於二王宮廟;賊敗竄,殲斃百餘名。五十三年三月,臺灣平,偕協領海阿率駐防兵回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忠義三十」)。

樊模

樊模,四川成都人。由行伍,於乾隆三十四年隨徵緬甸;歷戰十三次,身受槍傷,功列頭等。三十六年,隨徵金川,屢立戰功。四十一年,拔四川督標右營額外外委。五十一年,補四川督標左營外委。

五十二年,檄剿臺灣逆匪林爽文;在事奮勇出力,賞戴藍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一(「忠義」三十一)。

烏什哈達

烏什哈達,滿洲正黃旗人,伊爾根覺羅氏;住吉林。乾隆十九年,由閒散,授前鋒。二十七年,派防伊犁。二十八年,授前鋒藍翎長。二十九年,擢前鋒校。

三十一年,隨徵緬甸。三十三年,以軍功,賞「法福哩」巴圖魯名號,授三等侍衛。

三十五年,隨徵金川。三十六年,攻克巴朗拉西面山樑卡座。三十七年二月,將已佔山峯被賊奪去;旋復帶兵佔踞,並將卡賊全行剿洗。奏入,上以其功過足以相抵,宥之。三月,偕攻資哩賊砦,克之;命予議敘。七月,擢二等侍衛。旋授正白旗蒙古副都統。三十八年,攻克昔嶺大碉;得旨嘉獎。三十九年,攻克羅博瓦山碉卡;賞荷包、燧囊。四十年,屢於雅瑪朋砦並瓦喇佔等處奪柵立功。四十一年,奏凱,予騎都尉加一雲騎尉世職,並賜銀、緞。

旋授和闐領隊大臣。四十六年,向欽差理藩院右侍郎復興告三品銜和闐辦事大臣德風私動玉石錢文修理衙署等款,德風亦告烏什哈達收受阿奇木伯克皮張多款;上命工部尚書綽克託暨復興鞫之。旋奏:『德風以烏什哈達東三省人意存輕視,遇公務有意飭駁,不假辭色;以致烏什哈達不能隱忍,訐以泄忿。德風私動錢文屬實,照例擬罪。烏什哈達私受皮張皆以物抵給,並非勒取;惟訐款實少誣多,應革職,發烏什邊卡侍衛上效力』。下軍機大臣議行。四十九年,復授頭等侍衛虎槍營營長。

五十二年,授健銳營翼長。出師臺灣,與普爾普由茅港剿洗諸羅至臺灣之屯聚逆匪;奮勇剿殺,府、縣之路賴以通。得旨:『賞還「法福哩」巴圖魯名號』。五十三年,由水路擒獲賊首莊大田。奉旨:『官兵直抵琅嶠時,烏什哈達帶領水師兵丁順風連檣而至,四面合圍、水陸並進,俾莊大田得以即時擒獲;勇往可嘉!烏什合達着交部查照功牌;議給世職』。凱旋後,圖像後三十功臣於紫光閣,命詞臣爲之贊。

尋授吉林副都統,復調齊齊哈爾副都統;又調熊嶽副都統,五十六年,調鑲紅旗蒙古副都統。五十九年,召見,奏廓爾喀軍務不實;諭曰:『烏什哈達前在廓爾喀軍前並未奮勉,藉稱在前修路跌傷。福康安因其無用,置於後隊;朕所深知。乃今日召見時,伊轉以爲有功巧飾奏對,實屬不堪。烏什哈達着革職,發往伊犁當差,以爲巧佞者戒』。嘉慶元年,釋回。至河南,請赴楚省軍營效力;得旨俞允,賞頭等侍衛。即隨副都統銜鄂輝剿辦襄陽撲城之匪,殲斃甚多,餘皆退竄;奉旨議敘。復隨剿鍾祥賊夥有功,賞大小荷包。二年二月,派駐守城西岸。適有賊七、八百人在古河口側探水,遂率兵勇力剿,傷斃過半;餘皆退逃。旋派防四川石砫廳;九月,率副將達桑阿等由申溪一路往收白崖山賊,將頭層木卡攻克,逆匪樸水死者五百餘名。三年正月,逆首王三槐等在梁山、墊江一帶滋擾,復由臨江寺夥聚渠口白崖山暗與會合,擁衆過江;王三槐亦至。其時有匪船數十停泊,岸上疾呼,船中之賊應聲即登,蜂擁不下數千。烏什哈達不顧兵力單弱,即出迎御剿,力竭陣亡。事聞,命諮部加等優恤。予輕車都尉世職,長子圖爾弼善襲。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一(「忠義」二十一)。

邸於明

邸於明,貴州普定人。由行伍,於乾隆四十三年拔提標前營外委。四十四年,拔左營把總。五十一年,遷前營千總。

五十二年,調兵徵臺灣;六十年,剿黔、楚逆苗:於明俱隨行陣。……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二(「忠義」三十二)。

岱德

岱德,布爾察氏;鑲黃旗滿洲人。由鳥槍護軍,於乾隆三十二年從徵緬甸,以功洊升護軍參領。四十七年,揀發貴州以副將用。五十年,補大定協副將。

五十二年,調銅仁協副將。時臺灣逆匪林爽文滋事;九月,雲貴總督富綱奏令統兵赴閩會剿。十二月,從將軍福康安由北路進攻大里杙賊巢。五十三年,首逆林爽文就擒;敘功,賞戴花翎。二月,由南路進剿,殲賊於水底寮,獲賊渠莊大田。臺灣全境蕩平,賞給「法洪阿」巴圖魯名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二(「忠義」三十二)。

姜敏功

姜敏功,四川敘永廳人,寄籍綿州。由武生,拔奏寧營額外外委,補松潘鎮標右營外委;擢重慶鎮標左營把總。隨剿甘肅石峯堡逆回,功列超等;升建昌鎮標會川營千總。

五十二年,隨徵臺灣,賞戴藍翎;並以擒獲首逆林爽文、莊大田,加四等功牌。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二(「忠義」三十二)。

毋之恭

毋之恭,四川松潘廳人。由行伍,於乾隆三十六年隨徵金川,殺賊受傷;拔南坪營額外外委。旋擢建昌鎮標中營外委。

五十年,遷中營把總;隨徵臺灣。……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五(「忠義」三十六)。

徐萬寧

徐萬寧,山東濟寧州人。由行伍,於乾隆二十七年拔河標右營外委。三十二年,升中營把總。三十六年,升右營千總。四十四年,擢貴州撫標右營守備。四十六年,署普安營都司。五十一年,以病去職。

五十二年,病痊;揀發福建。是年,赴臺灣軍營,題補建寧鎮標中營守備。……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六(「忠義」三十六)。

李應貴

李應貴,四川成都人。由行伍,拔補把總;擢千總。

乾隆五十二年,隨徵臺灣逆匪林爽文在事出力,賞戴藍翎……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九(「忠義」三十九)。

許廷桂

許廷桂,廣東歸善人。由行伍,於乾隆三十九年拔福建提標水師後營外委。四十九年,擢前營把總。

五十一年,遷左營千總;隨徵臺灣。……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九(「忠義」三十九)。

●清耆獻類徵選編卷十一(上)

田鳳儀

李南馨

張師誠

愛新泰

何定江

張見陞

馮建功

胡天格

汪志伊

謝得彰

謝金鑾

吳奇貴

盧植

武克勤(王維光等)

阮元

李長庚

朱理

韓崶

邱良功

許松年

杜魁光

李光顯

孫大剛

洪蕃鏘

許文謨

倪起蛟

郭繼青

徐慶超

陳朝良

如柏

田鳳儀

田鳳儀,河南安陽人。乾隆三十六年進土,分刑部學習主事。四十五年,補江西司主事。四十八年,遷湖廣司員外郎。是年,京察一等,授廣西思恩府知府;尋攝桂林府事。五十一年,巡撫孫永清以鳳儀廉明公正、熟練刑名,保舉堪勝道員;引見,陳情父年八旬。奉旨:『發往湖北以五百里外道員用』;補安襄鄖道。五十四年,署按察使。五十七年,兵部議裁站船;鳳儀以爲『楚省襟帶江湖,水程迢遞;銅運往來,實需利濟。每年糧運赴淮,例有撥運。前經總督吳達善酌議裁減,所有僅四十隻。此外有黃陂縣之洱口站、黃梅縣之清江鎮,或因驛遞衝途、中隔大江,或因山路崎嶇、並無驛站,皆非徒事虛糜;未便遽裁』。從之。

五十八年,遷浙江按察使。五十九年,遷布政使。時會議定海縣五奎山爲海船停泊扼要之區,添設炮臺;下部議行。

六十年四月,奉上諭:『田鳳儀人尚結實,着調福建布政使』。五月,鳳儀奏清查閩省各屬倉庫虧缺;得旨:『一切實力妥爲之』。八月,與署總督長麟、巡撫魁倫酌議:『改造營船,向來均系合省捐貲。茲值查辦虧缺之時,既不能再令不肖州、縣藉資口實,而剿捕洋匪勢難停止。請支借庫項,以供急需;將浙省繒艍等船酌爲改造,亦不致多費帑項』。旋經議行。十一月,鳳儀審辦屬員虧欠倉庫正雜各項分賠,設立清查局。有因前任虧缺、扣留後任代爲彌補,以致後任虧缺者,仍歸各任,以昭平允。至虧缺雜款以及因公應捐等項,究與侵那有間;止應責令補還。以五十六年清查以前爲原虧,五十六年清查以後爲續虧。得旨議行。嘉慶元年,請以臺灣蠲免供粟,應分三年輪免;除本年留給臺灣、澎湖二處兵米外,以其存餘勻徵供粟,運給內地支餉不敷,惟上年漳、泉被災,曾於浙江動碾倉榖、採買米石,以備糶濟。嗣因春收豐稔,停糶之米尚餘存貯,堪以支撥兵糈。從之,二年五月,奉上諭:『福建巡撫員缺,着田鳳儀補授』。尋以該省倉庫虧缺未完,應查明追繳;命鳳儀一手經理,督同司道詳查妥辨。閏六月,以分別繳賠所議未公,有旨申飭。

七月,丁父安世憂;督臣奏:『鳳儀哀毀太過,精神不濟,離任回籍』。九月,卒於浙江杭州府。子寶裔,二品廕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八十八(「疆臣」四十)。

李南馨

李南馨,廣東長樂人。乾隆三十四年武進士;四十三年正月,選授山東兗州鎮標中軍守備。二月,南馨以生長海濱、熟悉外洋水師事宜,呈請發往粵省以水師試驗;經兵部題準,改水師守備,發廣東試用。四十五年,補澄海協左營守備。四十七年,升秀山協右營都司。四十八年,升碣石鎮標左營遊擊。

五十一年,擢福建銅山營參將。五十五年,升澎湖水師副將。五十八年正月,因前任廣東遊擊任內,失察福建同安縣流犯呂辰賄囑郭大頂替過境,部議降一級調用;上命送部引見,奉旨降二級、從寬留任。十一月,因前在銅山參將任內,於浙江永嘉縣船戶董廷發在漳浦縣吉雷洋麪被劫案限滿贓盜未獲,部議降一級留任。

嘉慶二年正月,授金門鎮總兵;督率舟師出洋搜巡,先後派員擒獲在洋行劫匪犯蔡紅等二十九名。八月,以「臺灣、澎湖各戍兵換班之期,向定三年換竣;後改一年內,分四起換竣。各營戍兵須俟內地換班兵分赴營汛後,再將戍兵配船內渡;遠隔重洋,風期靡定,至有四起撥戍兵均已全往,頭起換回之兵尚未至營。每遇換班之年,巡防差撥不敷派委」:移諮總督魁倫酌量換班期,請於兩年一換(闕)……。……匪衆擊斃、受傷落海者甚衆,生擒張阿四等三十名。五月,在小岝山洋麪了見匪船遊奕,當率兵船馳往圍捕;匪船向東南竄,南馨與參將麥鷹揚等分三路兜擒,匪衆放炮抵拒,兵船奮擊,傷斃匪犯無數,生擒陳六等五十名,拏獲匪船一隻。

四年十一月,授水師提督。五年五月,因琉球國難番舶只在洋被劫,上以李南馨未能先事查察,交部議處;部議降一級調用,奉旨改爲降二級、從寬留任。

六年九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九十七(「將帥」三十七)。

張師誠

張師誠,浙江歸安人。乾隆四十九年,上南巡,召試,賜舉人,授內閣中書。五十三年,補內閣中書。五十四年,遷吏部主事,充軍機章京。五十五年正月,因紫光閣監放外藩賞件錯誤,退出軍機,仍降補中書。四月,中式進土,改翰林院庶吉士。五十八年,散館,授編修。六十年,京察記名。

嘉慶元年正月,授山西蒲州府知府。十一月,升雁平道。四年二月,升河南按察使。七月,調江蘇按察使。六年,升山西布政使。七年,奏督辦各屬彌補倉庫逐款清釐,見已陸續完繳;得旨:『此等事,總防累民。若有派累,不如倉庫不實:應知此意』。十年,調江蘇布政使。十一年五月,擢江西巡撫。十月,諭曰:『各省巡撫中兼提督銜者,有專制各鎮、統轄營員之責;前曾準令戴用花翎,以資表率。江西巡撫張師誠,着戴用花翎』。

是月,調福建巡撫。十二年六月,疏言閩省積案設法清釐,並陳整飭積弊各事宜;諭曰:『張師誠奏:「閩省民風刁詐,往往命、盜之案任意誣扳;且有尋常細故,架詞聳聽,而訟棍從中播弄,又複利其不結。今設法清釐,於接收呈詞時即究問訟師姓名,飭屬嚴拏;並酌立限期,令原告依限投審。如避匿不到,即照例銷案」。所辦甚是。又所稱「民雖好訟,如果聽斷公平,逞刁挾訐之徒亦不難令其心服;尤屬正本清原之論,甚得要領。果能實心實力辦理,何慮積案不清、錮翼不改。但智、撫於到任之始,往往記詞整頓,嚴立章程,敷陳皆娓娓可聽;及在任既久,日就因循,迄於吏治無補。張師誠務當言與行符,持之以久,使吏治整頓、獄訟衰息,方爲奉行有效;切不可始勤終惰,徒託空言』!十三年二月,海盜蔡牽往來遊奕於閩、粵洋麪,上屢諭師誠等飭舟師嚴捕。七月,奏蔡逆竄近祥芝澳,防堵官兵以炮轟擊中其坐船,蔡逆遁去;上命師誠等嚴飭舟師窮其所向,上緊圍捕。九月,奏官軍於金門洋麪擊敗洋盜朱濆,殲擒甚多,獲私載硝磺、器械;得旨嘉獎。十四年九月,官軍殲蔡逆於南洋,盡擒賊黨;師誠入奏,諭曰:『蔡牽繫閩省平民,在洋麪肆逆十餘年,往來閩、浙、粵三省,擾害商旅、抗拒官兵;不特商民受其荼毒、官兵多被傷亡,並戕及提、鎮大員,實屬罪大惡極!該逆一日不除,海洋一日不靖;節經降旨諭令該督等嚴禁接濟,鼓勵舟師速擒巨憝。茲已殲除首惡,均屬可嘉!阿林保、張師誠年來於各海口巡防嚴密,使一切火藥、米石概行杜絕,該逆乃日益窮蹙,立竹殲滅;辦理實屬認真。着交部從優敘,以示嘉獎』。十五年二月,京察屆期,特旨交部議敘。十六年,疏請給假回籍省親,允之。旋假滿回任。十八年十一月,以失察匪徒詹天香等築寨制械、冀圖拒捕並勒贖斃命搶劫各案,不早嚴拏懲辦;命軍機大臣議處,降一級留任。

十九年三月,調江蘇巡撫。六月,因親病乞假;上允所請,命侍郎初彭齡往署巡憮。八月,假滿來京;九月,赴江蘇巡撫任,命初彭齡以欽差大臣留江蘇偕師誠查辨各屬虧空。十一月,初彭齡奏參師誠乞假在籍時私用福建、江蘇武弁齎摺奏事及到任後遣人回家盤費私於稅項內動支,並得受管關道員劉澐饋送等款;上命大學士託津、戶部尚書景安往按。惟私用差弁屬實,餘俱初彭齡誤信人言據以入奏,並無確據;諭曰:『張師誠於摺差等項盤費,並未支用關項。其在籍居住時,江蘇標弁就近迎至其家,張誠即應以尚未到任飭令回蘇;乃留供差遣,亦有不合,其過尚輕。着交部察議』。二十年正月,師誠疏謝;諭曰:『此由茅豫欲陷害陳桂生,波及於汝;初彭齡剛愎性成,爲所驅使。汝不必結怨,惟返躬自責,勉爲良臣;朕豈能任小人肆其伎倆乎』!六月,以弟師端寄居震澤因訟案釀命,師誠失於約束;命交部議處。二十一年,師誠以父病篤,移印交藩司代辦,遂起程回籍,由驛馳奏;諭曰:『張師誠身系巡撫,封疆責任綦重。伊父病既危篤,即應早先陳請開缺,朕必加恩允准;乃該撫接到家信,輒將巡撫印務交藩司代辦,徑自回藉!伊籍隸湖州,距蘇州甚近;若他省督、撫大吏距家遙遠者亦如此效尤,豈不以私廢公!至驛遞原爲緊要公務而設,張師誠奏伊父患病情形系伊家事,輒由驛馳遞,實屬冒昧!着交部嚴加議處』。部議革職,從之。六月,丁父憂。二十三年,諭曰:『張師誠前在江蘇巡撫任內以伊父病懇請開缺,不俟諭旨,自行回籍,不能不褫職示懲。但念張師誠究屬愚孝,伊本系翰林院出身,學問尚可;着加恩賞給編修,服闋後來京供職』。

二十四年,上六旬萬壽,命加恩以中允、贊善用。二十五年三月,授詹事府右春坊右中允。六月,賞四品頂帶,命爲江西布政使;旋調安徽布政使。道光元年五月,賞還二品頂帶。六月,授廣東巡撫。八月,調安徽巡撫。十月,丁繼母憂。四年三月,服闋;六月,補山西巡撫。七月,調江蘇巡撫。閏七月,命來京請訓。十二月,奏『江、浙幫船因御黃壩堵遲阻滯,前經魏元煜奏明將徒陽運河挑工展限一月;並請將未進鎮江口之幫船截留江北,以便築壩興挑』。從之。五年二月,奏『酌籌州、縣各官養廉,請暫留司庫支放,以清墊款。因江蘇自嘉慶四年以後,改爲留屬坐支;各州、縣攤捐銀款,每以無關考成,玩延不解。請自道光五年爲始,暫行解司,按委請領,隨時扣歸墊款』。從之。五月,調安徽巡撫。八月,奏『皖省鳳、潁一帶時有奸匪出沒,更有無賴之徒名爲「水煙箱主」,誘脅良人子弟供其指使,往往爲盜引線。見在拏獲水煙箱主張狼等四名,並各屬報獲各匪犯或系夥劫逸盜、或繫命案逃兇、或繫有名惡棍,按律定擬』。得旨:『查辦甚好。毋得始勤終懈』!六年四月,命來京另候簡用。九月,授倉場侍郎。

七年,因病奏請開缺;允之。八年,奏請回籍調理。十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七(「卿貳」六十七)。

愛新泰

愛新泰,伊爾根覺羅氏;滿洲正白旗人。由健銳營前鋒,於乾隆三十八年隨徵金川;以功,賞戴藍翎。四十年,授前鋒校。攻大薩榖木柵碉卡,克之;賞換花翎。四十二年,授委前鋒參領。四十四年,授副前鋒參領;揀發江西,以遊擊補用。四十八年,補建昌營遊擊。五十三年,升浙江寧海營參將。五十六年,擢嘉興營副將。五十八年,丁憂回旗;奉旨:『着在頭等侍衛上行走』。六十年,授福建延平協副將。

嘉慶三年,擢江蘇蘇松鎮總兵。四年三月,調福建臺灣鎮總兵。十二月,奏稱『臺灣鎮向有經管地方事務,前鎮臣奎林系特派來臺整飭、哈當阿系提督兼鎮;臣較之分位懸殊。若仍照舊辦章程遇事參辦,轉似越分擅專。若竟視爲事非所屬,不即陳奏;設由此讓成事端,即治臣以應得之罪,已於公事無濟。請旨遵行』!諭曰:『朕詳閱摺內情節,顯系欲求加提督職銜,大屬非是!着傳旨嚴行申飭,仍交部議處』。五年閏四月,嘉義縣匪徒陳錫宗等滋事,乘夜入佳里興官署,巡撿姜文炳被戕,並焚擾鹽水港汛防;愛新泰督兵剿捕,殲斃陳錫宗等。事聞,諭曰:『此案陳錫宗等冀圖謀逆,愛新泰連夜出城追補,親臨前隊,坐馬後胯被賊斫傷,督戰益力;辦理迅速,實屬可嘉!着加提督銜,並賞給恩騎尉世職,仍加軍功二級』。五月,奏續獲鹽水港滋事匪徒;上嘉之。十一月,艇匪竄入內洋行劫,愛新泰督兵堵拏,獲盜首黃勝長及賊目六十餘名;得旨嘉獎。九年,蔡牽匪船竄鹿仔港洋麪、愛新泰由陸路帶兵往緝;匪船至鹿耳門口外北汕襲殺官兵,炮臺失守,遊擊武克勤、守備王維光死之。愛新泰自請嚴議;諭曰:『蔡牽匪船在鹿耳門北汕搶奪炮臺,官兵失事,非尋常疏防可比!愛新泰職司統轄,未能率屬嚴防,獲咎甚重。着先交部嚴加議處』。尋議革職;諭曰:『愛新泰不能預爲防範,本應革職。姑念在臺年久,於該處情形尚爲熟悉;愛新泰之咎只系調度失宜、尚無諉卸退避情事。着革去提督銜,並拔去花翎,從寬改爲革職留任』。十年,閩浙總督玉德奏:舟師已抵臺洋,夾攻蔡牽;愛新泰督捕甚屬勇往。十一年三月,攻克洲仔尾賊巢及剿破桶盤棧等處。奏人,諭曰:『愛新泰守城,本屬有功。茲復督兵打仗,連次克捷;着先交部議敘』。續奏帶兵進剿南路賊匪,克復鳳山縣城;諭曰:『鳳山縣城被賊屯聚八十餘日,愛新泰督同將弁分路進剿,縣城克復,實屬可嘉!自應渥沛恩施示獎。愛新泰守城,本屬有功;今復督兵肅清南路、克復鳳山,勞績尤着。加恩賞給雲騎尉世職』。五月,福州將軍賽衝阿奏:『當蔡逆匪船進口之時,李長庚在鹿耳門招外寄椗;愛新泰、慶保與之約信會合,用計火攻,焚燒賊船七十餘隻,餘匪逃竄』。諭曰:『蔡逆不能久伺臺灣,實愛新泰夾攻之力;餘匪搜捕將淨,全境敉寧。愛新泰着再加恩賞給騎都尉世職』。又奉特旨:賞還花翎。

十二年十月,在艋舺軍營病卒。諭曰:『愛新泰自簡任專閫以來,董飭營伍,認真巡防;平日於滋事匪徒,均能實力查辦。近因朱濆匪船竄至北路伺擊,又復親往〔滬〕尾、雞籠一帶晝夜巡防,不辭勞瘁;因此感受寒溼,遂至不起,深爲軫惜!愛新泰着照提督軍營病故例,賞給卹典』。十三年,予諡「壯勇」。

子額勒亨布,襲騎都尉世職、三等侍衛;額勒和布,二品廕生,官參將。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將帥」四十二)。

何定江

何定江,廣東香山人。幹陸四十五年武進士;授三等侍衛,在鑾儀衛行走。五十二年,揀發福建以都司用。五十五年,補長福右營都司。在馬家港擒洋匪蔡民等十二名,經閩浙總督伍拉納奏入,奉旨交部議敘。五十六年,升水師提標左營遊擊。六十年,升督標水師營參將。

嘉慶四年,升澎湖水師營副將。五年四月,總督玉德派領兵船赴浙洋會剿洋匪蔡牽,並追擊遭風餘匪;駛至閩、浙交界之烽火營洋麪,適蔡逆自淅折回,定江於百丈洋麪擊沈盜船一隻,拏獲盜船一隻、盜匪侯塗等十四名,其餘槍炮擊斃及落水淹斃各匪不計其數,並獲大小炮七座、刀矛數十件。奏入,報聞。十月,擢金門鎮總兵。六年二月,在四礵洋麪追擊盜船,拋擲火球,毀其一船,擒陳標等三十四名,獲鐵炮四、藤牌四、刀六、火藥十筒。三月,追擊蔡逆於南日澳外洋,匪船竄逸,在後者尚返篷抵拒;官兵槍炮齊發,船破,殲斃多名。七年十月,追捕蔡逆於崇武洋麪,擒盜首玉寬等三名,餘匪中傷落水者甚多。八年七月,丁母憂,回籍。

十年十月,服闋,陛見。十一年四月,授浙江定海鎮總兵,命馳驛赴任;諭曰:『何定江曾任福建金門鎮總兵,於水師事宜素所熟習,並曾帶兵追捕蔡逆。見在該逆匪船同朱濆、七嫂等幫竄至喻山古鎮洋麪遊奕,難保其不竄入浙洋;所有浙省堵緝事宜,關係緊要。水師將領正在需人,着清安泰於何定江到後,速行派撥兵船交與該鎮帶領出洋,駛往閩、浙交界處所,沿途確探。一遇該逆等匪船,即着迎頭痛捕;興李長庚追捕之兵前後夾擊,以期速擒巨憝,寧謐海洋』。七月,偕提督李長庚追躡蔡逆於盡山、花鳥洋麪;至台州府之大陳洋麪,擊沈盜船一隻,擒盜李按等五十餘名,馘首三、擊死淹斃者無數,獲大小銅炮十七座、大紅衣炮一座、槍刀器械旗幟數十件。八月,在漁山洋麪追及蔡逆盜船,圍攻兩時,擊斃無數。十一月,赴定海等處洋麪搜捕土盜。十二月,上以蔡逆隨風肆竄,恐又北竄浙洋;諭浙江巡撫清安泰飭何定江等隨時留心偵探,奮力緝捕。十二年二月,浙洋土匪鳳尾幫船竄至閩洋,上以何定江專在浙洋巡剿,所司何事?着傳旨申飭,並將鳳尾幫船責成跟蹤追捕。十一月,因失察蔡逆之子二來在普陀入寺燒香,諭曰:『該逆匪船竄泊普陀有二十日之久,兵船未經趕到,實屬懈玩!查系定海鎮總兵何定江兵船相距最近,且本系該管洋麪,其咎甚重。阿林保請將該鎮革職或降補之處,實所應得;惟見在水師乏人,姑從寬革職留任。八年無過,方準開復。仍着革去頂帶,以示薄懲』。

十三年七月,授浙江提督。八月,蔡牽、朱濆二逆勾結一處,在東北外洋分合遊奕;定江及總兵童鎮升、李景曾各帶兵船集定海洋麪,相機攻剿。旋因蔡、朱二逆已合復分,定江具報浙江巡撫阮元稱:『此次在蓮花峯洋,見蔡逆船隻尚在北首,因未知與朱濆是分是合;恐其設計牽誘,未便輕率進攻』。奏入,上以官兵豈有見賊不剿之理!似此遷延怠緩,其爲見賊躲避無疑;命閩浙總督阿林保、阮元一體確查:『如果定江畏葸屬實,即着據實奏參』。九月,阮元奏:『蔡、朱二逆合幫北竄,同泊盡山、花鳥之深洋。忽而朱逆分幫折回,定江等率師攔擊,朱濆當即南駛;蔡逆在北,尚隔數潮。定江因聞閩省舟師自南前來,相距不遠;欲俟其到時,合幫過北,以期夾擊制勝。隨即偕閩師迎捕蔡逆,首先率衆追及,殲斃多賊。定江尚非畏葸,遇賊不擊;惟先以「二逆分合未定,恐其牽誘」之疑,設想措詞,實爲錯謬。請將定江交部議處』。上加恩寬免。

十二月,剿捕蔡逆,自閩至浙,追抵溫州;病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將帥」四十二)。

張見陞

張見陞,廣東東莞人。由行伍,洊擢千總。乾隆五十七年,升海澄協左營水師守備。六十年,擢龍門協右營都司。

嘉慶元年,署碣石鎮標中營遊擊。三年,升福建銅山營參將。五年四月,升浙江瑞安協副將。十一月,調福建臺灣水師副將。七年三月,擢福寧鎮總兵。八年七月,洋匪蔡牽竄入浙江洋麪,總督玉德派見陞與副將蔡安國在筸塘、浮鷹等處洋麪分佈巡防。十年六月,上命提督李長庚專剿蔡牽,見陞等帶舟師策應。十一年四月,會副將邱良功船巡至淡水、滬尾洋麪,了見洋匪朱濆幫船四十餘隻,奮力圍捕,擊斃賊匪多名。七月,蔡牽匪船竄入鹿耳門洋麪遊奕;見陞與副將王得祿、邱良功四面攻擊,奪獲賊船十隻、擊沈十一隻,生擒賊目林略、傅琛二名、匪夥二百餘名,割取首級一百餘,擊斃淹斃者一千六、七百名,搜獲旗幟、鳥槍、器械無數。上嘉其衝入賊陣,奮不顧身;加提督銜,賞帶花翎並四喜玉扳揩、大小荷包。總督阿林保奏:兵船配定,統之熟悉洋麪之員;上以見陞在水師將領中出色,閩省新僱商船五十隻,着專交其管帶。八月,擢福建水師提督。

十二年二月,與總兵杜魁光在閩、粵交界洋麪截拏蔡逆;蔡逆窮蹙竄粵,復率舟師防堵朱濆幫賊匪。三月,於三澎、白鴨洋麪兩次追擊朱濆,大加攻剿,轟燒盜船,傷斃盜匪多名,生擒十數名;上嘉其奮勇。五月,蔡牽由粵竄回閩洋,命見陞與李長庚兩面夾攻。八月,追捕蔡牽至南日洋麪,連環攻擊,拏獲盜船一隻,擒匪犯林顧等三名。九月,粵洋艇匪二十餘船竄入閩省象嶼洋,見陞率兵追捕,擊斃賊首,奪大船一隻、小船三隻,生擒賊犯六十三名,起獲旗械、炮位數十件。上以見陞奮勉出力,賞玉扳指、大小荷包,並交部議敘。

十三年正月,率舟師進剿蔡牽,了見龜齡洋麪有匪船大小六十餘隻;與總兵許松年督兵攻擊,擊沈匪船二隻、焚燬一隻、拏獲兩隻,生擒賊目王瑞、鄭阿由等五十五名,奪獲炮械一百三十餘件,餘匪四散奔竄。二月,在粵洋督師擊蔡牽坐船,轟斃賊匪甚衆。四月,偕總兵黃飛鵬等兵船駛抵大星洋麪,了見土匪船三十餘隻在外洋遊奕;即督師於芒嶼、牛腳川等處擊捕,奪獲盜船九隻、燒燬一隻,生擒一百三十二名。五月,於柑桔外洋,遇粵東匪船十餘隻乘風竄至;率衆攻擊,生擒盜犯十七名,起獲炮械四十三件。旋以兵船低小,收泊銅山修理;朱濆匪船由粵竄入閩洋,不能即時擒獲。經阿林保劾其距匪船甚近,藉口修茸船隻,觀望遷延;請旨嚴加訓飭。諭曰:『張見升身任水師提督,海洋捕務是其專責,且經奏明剿辦朱濆幫匪;竟敢觀望遷延,任令朱濆搶掠遊奕,實出情理之外。前此李長庚捕賊受傷時,張見陛同在粵洋,並未聞有就近救援情事;經朕逾格施恩,不遽加之責備。並因其在洋接仗,給與甄敘;方冀仰邀鼓勵,倍形奮勉。今距匪甚近,觀望遷延;若不加以懲創,何以肅軍紀而靖海疆!張見陞着革職拏問』。經將軍賽衝阿、巡撫張師誠會審,擬斬監候。十六年五月,諭曰:『已革水師提督張見陞,前因剿捕洋匪不力,革職拏問,擬斬候。查閱原案,因屢被風阻,不能前進,以致盜匪遠揚;核其情罪,與有心逗遛觀望、失誤軍機者尚屬有間。是以屢次秋審,俱邀寬宥。姑念監禁有年,予以自新之路。張見陞着加恩賞給千總,發往福建水師營效力,以觀後效』。

十七年,補提標左營千總;旋升水師協左營守備。十八年十二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將帥」四十六)。

馮建功

馮建功,江蘇寶山人。由行伍,拔補吳淞營外委。乾隆三十七年,升把總。三十八年,升千總;旋調川沙營千總。四十一年,升狼山鎮標右營守備。五十年,升南匯營都司。五十二年,臺灣逆匪林爽文不靖,大兵赴閩征剿;建功以督運軍糧辦理迅速,下部優敘。五十四年六月,緝獲鄰境盜犯潘飛等三名,治罪如律。九月,遷京口水師左營遊擊。嘉慶元年,隨黃岩鎮總兵嶽璽追捕海盜於黃屬洋麪,賊竄大陳山;建功追擊之,首先躍上賊船,生擒蔡量等六名。四月,偕遊擊吳奇貴擊賊於披山外洋,殲斃洋匪無數;復駛至大陳山搜獲餘匪林阿春等五名並通盜接濟之林窗等四十二名,沈其船一,獲器械無算。尋升瑞安協副將。

四年六月,調臺灣水師副將。十一月,授金門鎮總兵。五年,因病陳請開缺,回籍調理;允之。

六年三月,病痊,赴部引見;得旨:『着記名,遇缺補用』。八月,補廣東碣石鎮總兵。七年八月,歸善縣會匪蔡步雲等聚衆搶掠,建功督兵會拏,獲匪犯方振思等八十八名。十月,復帶兵赴高潭等處搜獲餘匪劉亞鳳等十九名:均置之法。八年正月,兩廣總督吉慶劾建功辦事軟弱,難勝要缺總兵之任;上諭令以簡缺總兵,酌量調用。旋經署兩廣總督瑚圖禮奏言:『廣東水師各鎮均屬繁劇,實無可以對調之缺』。諭曰:『馮建功於海疆專閫,人地未宜;着送部引見,再降諭旨』。五月,赴部引見;得旨:『着以別省副將用』。十月,補安徽安慶營副將。十一年,兼署壽春鎮總兵。

十二年,因病解職。十六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五(「將帥「四十五)。

胡天格

胡天格,貴州遵義人。乾隆三十二年,由行伍隨徵緬甸,自錫箔進攻蠻結,有功。

三十六年,隨副將軍溫福徵小金川。三十八年,拔補貴州黔西協左營外委。小金川平,進徵大金川。三十九年,隨陝西固原鎮總兵海祿攻羅卜瓦山樑,天格奮勇先登,拋擲火彈,焚燬賊寨,奪碉卡三十餘座;遷貴陽營把總。四十年正月,克康薩爾山,殲斃賊首,連奪碉卡;升安籠鎮鎮標左營千總。二月,隨貴州威寧鎮總兵特成額攻木思工噶克山峯,賊恃險抗拒,天格斫柵樸碉,轉戰七晝夜,破之;擢大定協右營守備。九月,攻科布曲山樑;天格毀柵入,師從之,拔木城數十。奏入,賞戴藍翎。四十一年二月,逆酋索諾木就擒,大金川平。敘功,升上江協左營都司。四十八年二月,賞換花翎。四月,擢歸化營遊擊。六月,調下江營遊擊。五十年,丁母憂。五十二年,服闋;五十四年,升閩浙督標左營參將。六十年,隨總督伍拉納赴臺灣剿捕匪黨。嘉慶二年,升督標中軍副將。四年,擢福建漳州鎮總兵。五年四月,臺灣嘉義縣會匪陳錫宗等滋事,鳳山縣蔡克慎等起應之;閩浙總督玉德以臺灣鎮總兵愛新泰不能兼顧,奏令天格帶兵五百名渡臺協剿。閏六月,抵臺;時首犯業經就擒,天格督兵搜捕賊黨,全臺肅清。

六年,擢廣西提督。十年,命查閱廣西營伍。

十五年,以病乞致仕;允之。十九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將帥」四十六)。

汪志伊

汪志伊,安徽桐城人。乾隆三十六年舉人,充「四庫全書」校對。四十三年,議敘知縣,籤掣山西。四十九年,補靈石縣。五十一年,遷霍州直隸州知州。五十二年,擢江蘇鎮江府知府。五十三年,調蘇州府知府。五十六年二月,授蘇松糧道。十二月,升江蘇按察使。五十八年,遷甘肅布政使。

六十年,調浙江布政使。嘉慶元年十月,因蕭山縣額徵地租報解遲延、督催不力,以致杭州、乍浦二處滿營養贍錢文三月未放;經署將軍成明奏參,上以汪志伊既未能先事催徵、又未奏明籌款給發,命解任,交戶部侍郎檯布赴浙審訊。尋訊拘緩屬實,並無別項情弊;請交部嚴議。部議降二級調用;得旨:『汪志伊降調,事屬因公;並聞其平日操守尚好,着加恩補授江西按察使。但伊此次獲咎較重,即補授臬司,未免過優;所有降調處分,着改爲革職留任,帶於新任』。

二年四月,授福建布政使。九月,擢巡撫。十二月,漳、泉盜首王騰等糾衆行劫客貲,復拒捕殺傷弁兵;志伊提訊後未即正法,仍具奏。上以「決不待時」之犯,輒復拘泥請旨,致兇暴暫稽顯戮,殊非整飭海疆之道;嚴飭之。三年五月,奏『水師人材難得,請寬舊案疏防處分。服制未滿人員,與無服各員一體揀選,先準升署。副將、參將,請仍兼用本省人員;遊擊、都司、守備,於兩省通融撥補』。疏入,報聞。四年五月,奏『閩省州、縣經收糧米限期過緊、處分過嚴,請仍以一年爲限。升調各缺,難得合例人員;請不拘「三年俸滿」及「參罰十案以內」之例,人地實在相需,仍得據實奏請。通省攤扣軍需,爲數過多,恐有藉爲口實、侵蝕倉庫之弊;應請援免』。得旨:『軍需一項,照原扣三成減二;餘如所請』。十二月,奏『閩縣知縣王紹蘭守潔才優,洵爲出衆循吏;請量加鼓勵』。諭曰:『王紹蘭原繫好員,朕已早知其名。見今在京大臣,業已三、四人在朕前密保者。朕正欲降旨詢問該員官聲若何?今汪志伊復將該縣居官實蹟破格保奏,可見該撫於察吏尚能留心。王紹蘭即着加恩送部引見,另候擢用』。志伊因閩洋地面常有盜船遊奕,飭屬緝捕;節次擒獲首夥盜犯多名及船隻、炮械均先後奏聞。會福鼎縣有匪徒倡立天地會,經御史粱上國奏請查辦,御史黃照復請嚴懲漳、泉府屬會匪並械鬥惡習;敕下志伊嚴密訪查。五年四月,疏報漳、泉一帶匪徒節經剿捕,均知斂跡;諭曰:『該處會匪素以三指爲號,更非持咒唸經之邪教可比。其滋事不法者,自應有犯必懲。若並無犯事實跡,遞行查拏,徒滋紛擾,轉恐激成事端。該撫惟當鎮靜妥辦,固不可姑息養奸,亦不可操之已蹙』。尋奏稱:『漳、泉所屬之龍溪、詔安、馬港、海澄四廳縣地方,經遴員力加整頓以來,見在民間均不械鬥』。諭曰:『察吏爲安民之本;欲使民風丕變,必先吏治肅清。龍溪等廳、縣一經良有司認真整飭,百姓皆知改除積習;是小民不難於化導,要在親民之官得其人。汪志伊總當於平日遴擇賢員,俾之實心任事,爲正本清源之道』。五月,刑部題稱『福建盜匪方城等行劫民人陳維番銀,並將事主擄禁勒贖』;諭曰:『閩省盜賊肆行,已非一日;不但明肆劫掠,且因贓不遂意,往往將事主關禁勒銀取贖,情節實爲可惡!總由地方官置若岡聞,甚或將呈報之案延閣不辦,有心消弭;以致釀成刁俗,爲地方大害。汪志伊何毫無見聞,任聽屬員矇蔽!抑或明知不辦,甘蹈諱飾之咎。着即嚴切查辦,毋稍疏縱』。六月,復有閩商黃豐勝等行至鹿耳門地方遇盜被劫;上切責之。是月,泉州府知府錢學彬呈請改補京職,志伊輒偕總督玉德入奏。上以既稱「錢學彬氣局不能開展,遇事竭蹶」;又云「年壯才明,在任並無貽誤」:殊屬自相矛盾!傳旨申飭』。旋奏:『錢學彬在知府任內,有任聽家人李玉勾串司獄舞弊婪贓之案』;得旨:『該督等於錢學彬平日居官政績漫無覺察,輒據稱冒昧陳奏。茲查該員任內,果有此等昏庸不職之事;是察吏不明,咎無可辭。俱着交部議處』。尋議革任;上寬之。先是,玉德奏請酌減福州等府官辦盈餘引額,格於部議;十月,志伊復疏言:『晉江等四縣最爲賠累,籲懇刪減溢課』。如所請行。六年十月,因病請解任調理。七年二月,回籍;諭將病狀隨時奏聞。

八年四月,病痊入覲;得旨:『以二品頂戴署理副都御史』。五月,署刑部左侍郎。旋赴江西鞫案途次,即簡任江蘇巡撫。十一月,給事中蕭芝奏請於南方產米之鄉,官爲採買,由海道北運;命志伊議奏。尋奏:『江蘇地隘人稠,日食浩繁;若再加採買,恐致有妨民食。至海運,風信靡常,耗費亦爲繁重;實屬窒礙難行』。諭曰:『原系必不可行之事,然若不交議,又謂朕不聽言矣。爲君難,於此益知』。九年十月,江南清口一帶河口淤淺,回空幫船未能飛挽渡黃;上念軍船停油日久,食米恐致短缺,諭志伊豫籌米石。旋奏稱:「碾動常平倉榖三千石備撥』。尋河流通暢,另行存貯。會新漕減運,命酌量採買米石搭解。旋奏稱:『安省民田,有每歲兩收者。若令花戶於七月內完納漕糧,派撥減歇軍船領運,則九、十月內必可到通。江西、湖廣兩省,均可如此辦理』。諭曰:『前經降旨令有漕省分酌量採買米石,搭運解通。原因江、浙等省明歲新增蠲緩多至百餘萬石,計算通倉之數,將來恐有不敷;是以不得不預爲籌備。乃本日汪志伊覆奏,殊不成話!向來完納漕糧,例於十月開徵。若於七月間先令完納,無論小民未必樂從;即或照此辦理,如屆月內仍行徵收,則是一歲兩徵,國家無此加賦病民之事。若十月內不再徵收,來歲到通米石仍屬短絀;又於國計何益!所見甚屬迂謬,斷不可行』。尋覆奏陸續採買米十二萬石,搭幫灑帶;報聞。十年九月,奏報連獲洋匪蔡文秀、周文達等行劫二案;得旨嘉獎。十一年正月,疏言:『蘇州省會爲人文薈萃之區,向有紫陽書院。近來文士日多,必須擴其肄業之途,廣爲教育。請增設正誼書院』。允之。是月,雲貴總督伯麟奏:『滇省辦解京銅,請於江、楚兩省遞運』。敕下志伊議覆。疏言:『江南一省,沿海、沿江以及河工、漕務事務殷繁,各州、廳、縣斷難驟易生手。若令解運京銅,勢必紛紛調派,盡委試用人員署事;於河工、海防、收漕等項,均恐有誤』。疏入,命仍循舊章:滇省委員徑運,以歸簡易。

八月,擢工部尚書。十月,授湖廣總督。十二年正月,銀匠陳信義父子侵蝕武昌、通城、棗陽、光化、榖城等五縣徵解錢糧事覺,信義旋畏罪自盡,志伊僅將信義之子士芳問擬斬候;經刑部議駁。諭曰:『此案與直隸司書王麗南扼收庫收虛冒錢糧一案,如出一轍。乃汪志伊奏稱「只系銀匠侵蝕舞弊,各縣並無商串分肥情事」,未免存「化大爲小」之見。且王麗南即時正法,此案僅將陳士芳問擬斬候,亦屬輕縱;所辦未爲允協。試問州、縣徵解銀兩,例有申解批文、司照庫收爲憑;何以一任銀匠侵吞至二萬餘兩之多、彌縫至數年之久!此而謂非官吏通同舞弊,其誰信之!命吏部侍郎玉麟往鞫』。尋訊明:『實系陳信義洗改照收朦混所致;請將陳士芳即行正法。徵解各官吏,咎只失察,汪志伊尚非「化大爲小」;惟原奏未將各情節詳晰聲敘,請交部議處』。上寬之。十月,福建巡撫張師誠奏:『歷年未結詞訟,至有二千九百餘案;請將歷任巡撫分別查辦』。旋查明志伊在任四年,未結案八百餘件,蒞任久而積案最多;下部議處。尋議降二級調用,得旨寬免。十二月,因楚省兵糧、漕運不敷支給,率將捐監一項擅行動撥;部議褫職。諭曰:『外省捐監銀兩,前經降旨諭令各督、撫隨時解京,不準擅行動撥。即該省遇有緊急撥用,亦當奏明請旨;似此率意徑行,豈不開地方那移之漸!自應加以懲處。惟其咎尚不至於革任,着從寬改爲革職留任』。十四年正月。諭曰:『向來鹽引滯銷,皆由私梟充斥。本年江安一帶經鐵保派員查獲著名梟犯,官鹽即報銷暢旺。因思兩淮行銷綱地,江、廣二省尤多鄰私,侵佔在所不免。該二省雖設有卡隘查緝,恐日久視爲具文;汪志伊不可不知奮勉』。尋疏言:『近於襄陽之老河口、小河口、鄖陽之夾河關、黃新灘分設卡隘,並專派襄陽同知米宗騰督率稽查,以杜透漏。先後起獲私鹽不下二萬餘斤』。又奏報見獲拒捕梟犯多名暨奸販囤戶,提省懲辦;上嘉之。十月,恭逢五旬萬壽,開復歷任處分。是月,遵查漕務積弊,疏言:『有漕省分,自應督率各州、縣徵收好米兌交運丁,運丁亦即以好米運赴通倉交卸。其未經兌船之先,責成州、縣;既兌之後,責成弁丁』。上是之。十五年正月,諭各直省、撫查訊漕船陋規,嚴行禁革。志伊疏:『請自本年爲始,令旗丁由糧道衙門領銀時以至過淮抵通,出具書役、經紀人等「並無需索陋規」甘結。該旗丁等倘被克需索,必不甘心出結;或有扶同徇隱者,與受同罪』。得旨:『裁革陋規,最爲切要;勉力辦理』。

九月,調閩淅總督。十六年六月,來京陛見。先是,志伊在湖廣總督任內有應山縣民喻春謀殺胡紹德一察,業經原審之縣令錢丙曜訊明詳報。因喻春之母喻李氏以刑求誣服入控,命志伊親提嚴鞫;輒委同知劉曜庚、賈鈵審訊,遂誘誣翻案,以無辜之民人葉秀頂兇。因贓證全無,案懸侍質。嗣湖北巡撫同興爲之平反,據實奏參。至是召對,又爲劉曜庚等剖白心跡,且情願代認處分;上以其偏執己見,下部嚴議。尋議:照「迴護原參不行審雪」例革職;得旨:『改爲革職留任』。十九年,遵辦編查保甲,疏言:『牌甲保長,不應派以緝拏人犯、催徵錢糧。惟編查戶口、稽察匪類,是其專責;三年後果有成效,加以獎賞。其怠玩者,隨時革究。至沿海及內河大小舶只,請設簿登記,按季查照』。如所請行。三月,疏稱『福寧府屬之三沙等處海口,向以蔡牽、朱濆二逆未擒,前總督阿林保奏裁督糧道改爲分巡寧福海防兵備道。今海氛平靖,請復爲督糧道,移駐省垣;統轄全省糧糈,以專責成』。從之。十月,浙省民人朱友堂僞造諭旨,命偕戶部侍郎成格、刑部侍郎陳希曾會鞫;得實。二十一年十一月,前署龍溪縣改教知縣朱履中稟訐升任藩司李賡芸前在汀漳龍道任內收受陋規,志伊派福州府塗以輈會審;訊據朱履中所指各款均系地方公用,自認誣控。志伊與巡撫王紹蘭疑有賄和消弭情事,固執駁飭;塗以輈即心存迎合,輒於李賡芸供詞內添捏「朱履中曾代墊過修船洋銀一千六百餘圓」,又復厲聲拍案、肆意偪誣,致賡芸含冤自縊。二十二年正月,事聞,命侍郎熙昌、王引之往鞫;果因志伊等偪令誣認所致。諭曰:『李賡芸系良吏,舉國皆知。汪志伊、王紹蘭必欲令其受貪污之名,以致偪斃其命;此而不加昭雪,黑白混淆,成何政體』!五月,讞定;得旨:『汪志伊年已衰邁,辦事復如此謬誤,毋庸交部嚴議;着即革職,永不敘用』。

二十三年二月,故。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八十九(「疆臣」四十一)。

謝得彰

謝得彰,福建詔安人。嘉慶四年,由行伍,隨水師提督李長庚剿海盜蔡牽於白犬洋,俘獲無算。十四年,授銅山營把總。二十一年,升水師提標後營千總。道光四年,遷海壇鎮標左營守備。

六年,署臺灣協中營遊擊。時臺灣匪徒糾衆械鬥,乘勢焚掠;得彰奉檄赴彰化縣屬許廣坪,率領兵練合力搜捕,擒盜渠黃鬥並黨匪多名。事平敘功,上嘉其奮勇,賞戴花翎。七年,超升金門鎮標左營遊擊。十一年五月,遷烽火營參將。六月,調水師提標中軍參將。

七月,擢廣東順德協副將。十二年四月,署碣石鎮總兵。十二月,兩廣總督盧坤以得彰奮勇剛直、嫺熟海疆,疏請署理瓊州鎮總兵印務;上從之。十三年三月,擒獲越南巨盜陳嘉海,按治如律。十二月,補福建海壇鎮總兵。十四年二月,閩浙總督程祖洛奏請調溫州鎮總兵;允之。七月,兩廣總督盧坤奏言:『廣東毗連洋夷,綿亙數十里,洪濤浩渺,島嶼紛羅。得彰巡洋緝匪,不遺餘力;不特本省內外洋情形皆得其詳,即夷洋山島形勢,亦瞭如指掌。海疆重地,非有緩急足恃之員,難資得力;籲請仍留廣東,以勝閫寄』。疏入,得旨:『海防緊要;廣東瓊州鎮總兵官,即以謝得彰補授』。

十五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一(「將帥」六十一)。

謝金鑾

侯官謝先生,諱金鑾,字退榖;舉人,官教諭。忠信篤敬,身體力行。平時教人,以「四子書」爲綱、「五經」爲輔,而力除空虛自守、偏執冥行之弊。

其復鄭六亭書曰:『夏間接誦來函,備承教益。中秋復接手教,謙沖之懷,溢於言表。甚矣!閣下之篤志於學也。僕早歲蹉跎,中年潦倒;世事鹿鹿,因循無所成就。方未冠時,即喜讀宋儒書,悅心性之語;比長,交陳恥齋先生,與語吻合,遂壹志於是。如所謂言誠、言敬、言主靜、言慎獨,存養、求放心者,以爲大本在是也,而竭力求之。實則於古今事變、日用常存之道,一無所窺;徒用力於空虛之中而不自知。其躐等以至顛倒瞶亂,竟成心疾。如是者凡十六、七年,終不受其實益。年三十一,無可如何,始寬心讀書,涉獵於「詩」、「書」、「易」、「周官」、「禮記」;更數年,乃大悟前此之非計。其初,自少年來居學齋,與童子均其功課;每日一本「四書」,未嘗間斷,至參以經籍。久之,覺有實效;日用行持間,自省得於「四書」者爲多。蓋學者不志於聖賢則已;苟志於聖賢,未有能脫「四書」者。「論語」一部,此吾夫子之所以教人者;在「四書」中尤爲切實。計吾夫子生平之所以教人者,一曰忠信、一曰好學;二者盡之矣。蓋忠信,則以日用實行爲憑,而無虛空高遠之說;好學,則極倫常變態之跡,而無信己執一之求。故弟子大書特書曰:『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言夫子之所教者,如此而已。又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某者焉,不如某之好學;然則好學之事,詎不尤重歟!僕之所敬慕閣下,賦質忠信,殊絕於人也。茲誦來札,幾有必察邇言,沛然若決江河之意;是閣下於學問,已得其大要也。斯道之望,將有屬矣。夫學以「六經」爲大端,孔子之所謂「文」也。學者以「四子書」爲綱、以「六經」爲輔,力講求焉;有得於心,以之治己有術、以之治人有術。是之謂經術,爲其可施於實用,而非訓詁、鈔錄者比也。此孔子所謂「博學於文」也。國家太平日久,士子力學者多。康熙間,士大夫喜言心性之學;吾閩如李厚庵、蔡梁村、雷翠庭,其著者也。要其所執持以示後生者,亦一時風氣之所趨耳。然其時忠信篤學者,已有如胡東樵其人。乾隆間,經學大盛:顧其間分際,亦自不同。如顧復初、任荊溪、方望溪,其所求者皆有濟於實用;非明於古、闇於今,徒事章句訓解已也。此數子者,博通註疏而有所領悟折衷;使學者可以修諸身而見諸用,庶乎孔門之功臣矣。後有作者,則不然:喜搜求古書,以爲新博;愈古愈廢之說,則以爲愈佳。將謂唐不如晉、晉不如漢、東漢又不如西漢;宋以下,則鄙夷弗屑已矣。其於聖人之經也,不求其端、不訊其末,惟以鈔襲舊說爲尊古、以論辨折衷爲武斷;學雖博,以語修己致用之方,則無術焉。此第謂之經學,則可不足以語經術也。若胡、顧、任、方四家,則可謂經術也已。僕於古經,誠無所窺;然苟得餘年,則將卒業於四氏之書焉。故凡僕之言經學當時之所棄也,所以然者,欲不謬於力行、忠信之旨已矣。閣下抱忠信之質,有志於力行;而以倫常爲急務。夫急力行、重倫常二者,皆忠信之事也。然而求諸孔子教人之旨,則所尤重者學而所尤先者文。蓋聖賢之學,二倫常盡之;閣下前書之言是也。然倫常之理,至切至近、至平至易,而即至頤至隱、至繁至艱;不可以一時淺易之說概諸古今,亦不可以一己境遇之偏概諸天下。古今千簡萬牘,聖賢千言萬語不能盡其情者,凡此力行之事,即凡此倫常之事也。故以倫常之故,而有力行;以力行之故,而有學問。博學於文者,所以致其知以爲力行者也。夫知者,明於目也;行者,健於足也。未有目無見而足能行者!自古言學,亦未有以行先於知者!一部「大學」功夫,致知、格物已居其大半。誠意爲生死關頭,然意之不誠,咎在知之未致;其門徑昭然矣。然其道至廣而博,故貴實而不貴浮、貴切而不貴泛。僕語本朝經術,必以顧、胡、任、方四子爲先者,意在斯已。大約士凡不喜讀書、不事講求,而空言力行、空言倫紀、空言心性與夫存誠慎獨、主靜存養者,不墮於空虛自守,則必偏執冥行,語此失彼,有體無用。否則,泛枝濫葉、揚秕簸糠,或者等身着作,銘槧四馳;或者寸解戔戔,孤鐙自守。凡茲所事,雖一生辛勤,皆不足以入聖人之道。何以驗之?觀於其行則弗信、試之實用則茫然也。吾輩向學已晚、讀書已遲,僕所願與閣下共謀讀書之法者,意在以「四子書」爲宗,不以「四子書」爲作文之具;而以爲倫常日用所資,切實以求:則廣之自通「六經」,約之無非實行。稱此以往則近之,可爲文行兼修之儒;漸而積之,必有體用合一之日:此聖賢之正軌也。若曰吾但以實行倫常爲要,經學、文學皆不足恃;則所謂倫常、日用者,別有簡易之一途,而「六經」不必存也:豈理也哉!與閣下交已十餘年,中間多以世故文字相往復;未有一日之暇,從容論學者。茲以來書語及,故陳其崖略;唯高明有以教之』!

其再復鄭六亭書曰:『曩者僕以來教有經術之言,謬爲論說;而獨有取於顧、胡、任、方四家者,蓋以四子之於讀經皆汲汲於倫常日用,而非訓詁、鈔錄者也。然讀書之法,又有當言者。古來書惟「易」、「詩」、「書」爲孔子所手定,與「大學」、「中庸」、「論語」、「孟子」數者爲極純粹耳。自後諸儒着述,則不能無偏弊之處。卜子夏、左邱明親受業於孔子,其言尚有疵謬;況其下者乎!任荊溪之學「易」也,苦志力求,至於血氣散亂、神思喪失,昏不知人,七日乃蘇;此足見其由探索而有獲,而少脫然自得之趣者也。又此公生平讀書,必欲融會衆家,無所遺棄;故「洗心」首捲圖說太繁,而「五十學易」之解不無牽強,此其所偏也。若其卦爻注說獨能徵求象數,使學者知聖人之立言,字字有所根據;而窮極事變,無一不切於倫常日用:此其所以爲難也。昔程傳以理訓「易」,朱子歸諸卜筮,其旨尤該。然「易」之爲書,原本象數者也;善說「易」者,必當不離於象數。惜乎!古書淪亡,難於引據;任氏所徵,皆不失其正,大足爲本義之助。故僕謂學「易」者,必有取乎此也。讀「洗心」者,於其首捲圖說且姑置之;必言圖說,則又當讀胡東樵「易圖明辨」,勝於任氏多矣。至於「禮記」一書,雜取羣儒之着述,各有篇段。任氏以朱子有「大學」章句,遂取「禮記」而竄易編次之,甚至「郊特牲」一篇全逸,題名散附於他段;責以變亂古經之咎,復何辭焉!但任氏之意,實師朱子「儀禮經傳通解」自爲成書,匯分簡帙,使修己力行之君子易於貫通焉。至其解義,則穿穴註疏,自悟指歸,上契前聖之心源;所謂「天理爛熟」者,豈依門傍戶者所可比哉!學者觀其梳剔之明而得其會通之妙,則亂絲之治,條理井然;還考原文,照然自在:豈以任氏而棄古哉!「春秋」,所以正倫常也;左氏記其事實,其功大矣。至其義例,則三傳皆私己見;胡氏又從而強辨之。數千年來,夫子本經不明於世,至今日而意理始可求也;顧氏之功豈少哉!胡東樵「禹貢」與梅定九「天文」並稱絕學,今與顧氏「地理表」合而讀之,中原扼要形勢,瞭然於胸;豈非致用之一大端!與方望溪之釋「周官」,輒謂王莽、劉歆有所增竄,疑其所可疑而悟其所難悟;微靈皋,孰能之?四君子之讀經,皆聖人致知、格物之法;大有功於倫常者也。夫讀書之益人也,如五榖、三牲之致其養焉。然五榖有芒榖,而三牲有皮毛;善食者飽焉而氣體以充、精力以富,芒殼、皮毛不知其所以棄也。任氏「周易」之病,僅在圖說序言;今揭其所短而攻之而棄其所長,是猶見皮毛而惡三牲、指芒殼而訾五榖也。要之,近世君子多言經學;其能讀四君子之書者,少矣。閣下以忠信爲本、以倫常日用爲重,能不致力於是哉!前書繁蕪而意有未盡,故復陳之』。

其作「退谷自警文」曰:『退谷嘗讀「易」之「繫辭」矣,其曰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智;六爻之義易以貢,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曰:異哉!以聖人之德如彼,而其所以自處者如此。故夫子曰:「假我數年,卒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意在斯乎!意在斯乎!是故康節先生稱老子得「易」之體,張子房得「易」之用;雖其言之駁,而其旨可思矣。要惟上達之事,小子未之敢測;則且痛自刻責,書以自警也。曰:天下之理,進常不足而退常有餘。故進而見者,不如退而藏;進而言者,不如退而默;進而求諸人,不如退而求諸己。汝能見人之善,胡不退而自修;汝能見人之惡,胡不退而自省!汝有誨人之言,不如退而自誨;汝有責人之事,不如退而自責。愛人不親,汝則退而反其所愛;治人不治,汝則退而反其所治。忿懥未可任,汝盍退以平其氣;是非未可定,汝曷退以思其詳!汝行既疏,惟退可以寡悔;汝言既易,惟退可以寡尤。汝自見其長,盍退而察焉日:其實有之耶?其益求所進也;汝自悔其罪,盍退而念焉曰:其勿忘矣,其奚以再蹈也!吁嗟乎!喜好歡忻,惟退則見其所蔽;功名富貴,惟退則見其無聊。責有所歸,汝速退以自量;道莫吾知,汝姑退以自娛。且夫虛而能容者,莫若榖。深而難測者,榖也;響而斯應者,榖也。皎皎白駒,在彼空榖;其賢之所處乎』!

先生之學,處處鞭辟近裏;而出謀發慮,動徹機宜,仁全義備:壤者使之復完,墜者使之復振。職雖司鐸,而地方有事,當道倚之、黌舍賴之,即衆庶亦未嘗不感而服從之。德盛道通,所謂動人以誠、制事以義者;其先生之謂乎!

所着有「蛤仔難紀略」、「泉漳治法」及「文集」。

——右「學案」,唐監輯。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二百五十八(「僚佐」十)。

吳奇貴

吳奇貴,浙江定海人。由行伍,歷拔定海鎮標左營把總。

乾隆五十六年,在外洋獲盜紀孝等十七名;升鎮海營千總。五十八年,升黃岩鎮標右營守備。五十九年,署本標遊擊。六十年,隨黃岩鎮總兵孫全謀擊賊於南韭外洋;首先躍過匪船,連斫二賊,生擒賊首陳言等十七名。嘉義元年,在大陳山外洋獲疊次行劫官米之賊首紀夢奇等十三名;升瑞安右營都司。二年二月,隨黃岩鎮總兵嶽璽擊賊披山外洋,擒林啓忠等十七名。四月,復假商船誘賊至披山外洋,殲斃無算;獲鄭阿貓,奪盜船一。又駛至大陳山,搜獲林阿春等五十三名。三年六月,隨定海鎮總兵李長庚追賊至黑水洋,擒蘇柳等五十六名,並奪賊船、炮械。八月,追賊於普陀洋,奪其船,擒王棟等九名;升江南蘇松鎮標中營遊擊。五年,升吳淞營水師參將。

七年,升福建澎湖水師副將。九年,升金門鎮總兵。十年,盜首蔡牽擾臺灣,閩浙總督玉德令奇貴配帶兵船偕臺灣道遇昌探剿。尋以「遷延觀望,未能實力緝捕」劾奏,得旨:『吳奇貴身系大員,于海洋匪徒肆擾,自應認真奮勉緝捕。乃竟心存畏葸,屢催不應;喪心病狂,實出情理之外。着革職拏問,交督、撫嚴審定擬具奏』。尋擬斬監候;十六年,諭曰:『已革金門鎮總兵吳奇貴等因剿捕洋匪不力,革職問擬斬候。查閱原案,或屢被風阻,不能前進;或誤聽訛言,不即出洋:以致盜匪遠揚。核其情罪,與有心逗遛觀望、失誤軍機者,尚屬有間。該革員等前在洋麪剿捕,頗能出力,屢加擢用;是以歷次秋審,俱邀寬宥。見在洋麪肅清,非需員剿捕之時;但熟悉水師員弁,向不易得。姑念該革員等監禁有年,當與以自新之路。吳奇貴着加恩賞給把總,發往福建人師營效力。遇有缺出,酌量補用,以觀後效』。

十七年,在平海外洋擒盜犯黃愛並獲炮械等件,又先後獲劉水、王印、吳幅三名;補閩安右營把總。十八年,獲要犯徐德;升閩浙提標千總。二十年,於梅花洋麪獲匪犯李生生;升福寧鎮標左營守備。

二十二年,卒。

子大官,浙江鎮海營把總。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九(「將帥」四十九)。

盧植

盧植,山西朔州人。乾隆四十九年武進士;五十二年,選福建汀州鎮標左營守備。

五十六年,調臺灣北路協右營守備。嘉慶八年,升鎮標中營都司;旋護理北路協副將。九年,逆匪蔡牽竄淡水洋,植帶兵堵御,奮勇前擊,被炮傷。奏人,得旨:『以副將超升,遇缺即補』。

十年,出洋巡哨,傷發病歿。……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三十(「材武」四)。

武克勤(王維光等)

武克勤,甘肅武威人。乾隆三十六年武進士;三十九年,選山東高唐營中軍守備。四十八年,擢直隸樂亭營都司。五十九年,升福建建寧鎮標左營遊擊。嘉慶四年,調龍巖營遊擊。

八年,調臺灣鎮標左營遊擊。九年,蔡牽幫匪乘風駛至鹿耳門口外北汕,擁上炮臺;官兵竭力堵御,戮數十人,克勤偕右營守備王維光俱被戕。是年,興化城守右營把總歐鏘捕匪於平海洋,陣亡。

先是,八年,浙江寧海左營把總鄭金捕盜於蒲門洋、乍浦右營把總柯介錫捕盜於面藿洋,俱陣亡。溫州鎮標外委張大魁於三嶼洋捕盜,力戰至橫址洋,陣亡。

嗣是,十年,蔡牽幫匪自臺洋內竄,雲騎尉塗繼勳追擊至定海洋,歿於陣。臺灣南路下淡水營把總蘇國樑擊賊於下淡水溪,陣亡。

先後事聞,諭曰:『遊擊武克勤、守備王維光同時遇害,曾有旨命該督等確查具奏。茲據愛新泰等奏:「匪船乘風齊攏北汕,擁上炮臺。官兵因火藥被雨溼透,不能施放,各用刀矛殺傷數十名;寡不敵衆,武克勤、王維光力竭被害」。均系歿於王事,着照陣亡例賜卹』。餘均賜卹如例,賞雲騎尉世職。繼勳,以原襲雲騎尉併爲騎都尉世職。襲次完時,均以恩騎尉世襲罔替。克勤,孫經文襲;維光,子廷山襲;鏘,子注生襲;金,子文運襲;介錫,弟介眉襲;大魁,子紹恩襲;繼勳,弟繼猷襲;國樑,子成銓襲。

維光,福建長汀人;由行伍,洊升是職。鏘,莆田人。金,浙江定海人;由鄉勇入行伍,洊擢是職。介錫,鎮海人,平湖籍;由行伍,拔乍浦左營外委。協緝于山東黑水洋,獲匪多名;又於盡山、普陀、衢港各海面,擊艇匪着有勞績:擢是職。大魁,永嘉人。繼勳,福建詔安人;以父國章任銅山營把總剿臺匪陣亡,襲是職。國樑,閩縣人。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八(「忠義」三十八)。

阮元

阮侍郎撫浙之明年夏六月,御賊松門,有神風蕩寇及禽倫貴利事;循始聞傳述互異,未獲其詳也。冬至浙,寓居撫院署中;閱諸文移、手札,又詢諸從至海上者,乃得其本末。

艇匪者,自安南來者也;浙賊曰鳳尾,閩賊曰蔡牽、曰水澳。初,平陽縣海濱老龍頭石山橫亙於海,爲烽火門;其東大嵛、小嵛,兵守嚴密。乾隆五十一年,調任臺灣,代者不嫺於防,閩賊始識徑路而窺浙。嘉慶元年,閩賊李發枝引艇賊深入,而浙賊附之。時侍郎方督學,按試寧、臺。有諸生之家被掠者,贖母力不及婦,婦乃慘死;生泣愬於侍郎,有翦滅之志而非其職也。

四年冬,侍郎承命爲兩浙巡撫,艇賊歲至者四稔矣。先是,吏有探之者,賊飲之酒,指艇大言曰:『吾駕大艇齎十月糧、炮重數千斤,來收稅耳。爾大吏,宜自計,非吾敵也』。當是時,權衆寡強弱之勢,實不足以殲賊;而土賊、閩賊恃艇賊之強,益橫。巡撫既蒞浙,艇賊猶踞台州大陳山及溫州三盤嶴,三路犄角。十二月丁未,定海鎮總兵李公長庚帥舟師趨入賊中轉戰,自午及酉,焚其桅出;有陷於陣者,反篷飛入脫之,賊大駭。提督倉公保謀以火攻,或漏於賊;五年春正月戊午,賊夜焚岸芻而遁。李鎮軍追之,及粵;夏五月,始歸鎮。巡撫以賊情下詢諸官弁及士庶人;定海孝廉方正李巽佔言曰:『前此武備廢弛,賊匪始擾。訓練既久,官軍知奮;以各憲之勞心督緝、三鎮之悉力追捕,曾不克擒一渠魁、取一全勝者,其故何也?其船巨、炮巨,船外蔽以牛皮、網索,使我炮彈不能入艇。既以閩爲嚮導,閩即藉艇爲聲援。浙洋自南距北二千餘里,我南則彼北、我北則彼南;我當艇則閩肆其劫,我當閩則艇爲之障。且艇強,即遇亦未能必勝;閩狡,即未遇已望而先走:此所以虛糜糧餉而不獲實效也。今分三鎮各擄要地,巡緝本洋;一遇盜船,盡力攻擊:此可以御閩賊,而不可以御艇賊。御艇之計,必備大船、配精兵、利器械,擇善將者統之,重之以節制各鎮之權,扼險於閩、浙之交。艇至,則盡力攻擊。南竄,南追之,與閩師合;北竄,北追之,與三鎮兵合。如此則兵力既強,而責有專歸,庶有濟矣。且盜,非皆生而爲盜者也;即艇匪,半屬閩、廣土着,亦非處心爲盜者也:其以失業之故而竊發者少、以得爲盜之利而聚集者多。其所必需者口糧,皆內地好民所接濟耳。奸民之出,非防守不嚴,則故縱之弊也。採捕小販,半雜奸民,其偷必多;甚或以被劫呈報,而實與賊通。故難民之中,有真有僞,不可不辨也。今欲澄盜源,莫若安民業。嚴行保甲,預絕其通盜之路、漸回其通盜之心;無業者皆遂其生,貪利者盡科其罪:則人亦孰肯冒死而爲之哉!內無奸民,則外盜糧絕;糧絕,則潰散。且盜亦人耳,洪波巨浸之中,驚風怒號、崩崖撞激,去死無幾;仰視守法良民安居就業,熙熙然有家人婦子之樂,亦孰不思歸命投誠,而尚忍爲盜哉!故統籌御盜之策,不厚集其勢,則未易猝除;不力杜其源,則患終未已。而實力奉行,不使滋弊,則又在親民之吏與統領之將耳。如是數年,而盜猶未靖、民猶未安,恐無是理也』。定海教諭王嗚珂陳防禦之事六、攻擊之事三、預籌之事四,言皆可用。且慷慨言曰:『卑職承乏海邦六載之間,由縣會同督率鄉勇晝夜防禦,近岸村落,倖免蹂躪,蓋炮聲不絕於耳、火光時屬於目者屢矣。珂籍臨安,非瀕海;教職無殺賊任。然見賊匪往來,縛人妻女、系人父兄以要人貨,不如約則剖心臠肉,慘不忍言;雖有官兵,莫能痛剿。每一思之,恨不飛食賊肉,爲吾鄉人雪此仇辱』!口陳手畫,目眥並裂。於是鄞縣知縣郭文志請合江、閩舟師,黃岩縣知縣周鳳鳴請先滅土盜,台州府教授沈焯請厲武舉以寓約束,黃岩縣教官李其瀾、湯棫請禁商船漁船,定海縣知縣宋如林請查偷漏,紹興府經歷黃敬修言兵船護商之利、外洋追賊之難,大約俱以造巨船、鑄巨炮爲首務。先是,弁兵剿賊失利,多以船炮卑小爲辭;至是,衆論如一。巡撫及奏請於上,然以經費重繁,又值川、楚用兵,難於籌款,未有定議。會提督倉公特請於朝,時廣東按察使吳公俊入覲,亦言粵東兵船行有成效;上可提督之奏。然提督未知巡撫先已入告也,既而謝曰:『僕欲言此久矣,苦人掣肘,故未聞於公。然吾思殺賊以報國耳,雖謫不恤也』!浙撫以無大木、工匠不嫺於造船,率官商捐金得十餘萬,盡以給李總兵,使其子弟、親丁造船於閩;謂之曰:『此事屬君,則屬君耳。吾發銀,平色皆足;艇成,不覈減工料也』。又於杭州、溫州設冶局,鑄鍛大炮四百餘門;令沿海州、縣民壯兼習鳥槍,不增餉而增兵千百。嚴號令,警弛廢,勵廉隅,肅賞罰。檄沿海村岸十丁立一甲、十甲立一總甲、一村立一總保、一山一嶴立一嶴長,給以費,使之互糾通賊者,獲之有賞。檄漁戶小船堊以白,編其姓名、年貌,屬之埠頭旗長。晨出者暮必返,不返者有稽;遠赴者嗚於長。船之偶者分正腳,私駕者毀其船。檄汛口:凡船出嶴稽之,人口持米升五合,驗以印票;私漏者執之,執私漏者賞以所漏之物。檄海濱冶者遷入城,私造鐵器出城者有誅。檄兵船漏硝磺以濟賊者斬。檄商船毋獨行,賊來則禁出海;不遵令者有罰,私充標客以誤商者誅。檄營汛察奸民;民有緣商被劫而爲保釋者、有以酒米易賊貨爲之消贓者,吏稽之。檄村嶴壯丁團練相守望,立耆老紳士之賢者爲長。村有警,鳴鑼相召;有不應者,梏其頸。檄府、縣、營、汛實力同心,賢能者敬之、擢之;弛者、縱胥吏擾民者,疾如仇。遴教職佐雜官數十人分巡海口,微服步行,率鄉勇、線民隨時御捕;雕木印,令其事無鉅細,直達毋少隱。以故千里海澨,事皆如目睹;而營、縣亦互相糾,不敢少諱事。於是定海教諭王鳴珂率鄉勇守黃岩;定海縣知縣宋如林稽空船出口,凡空出者給以照,使賊無所支飾;平陽縣知縣楊榮肅清漁戶團練、鄉勇二千七百人;鎮海縣知縣魏右曾力行保甲、造鐵槍千杆,民踊躍從者大百,衣上書「勇」字。黃岩縣知縣孫鳳鳴令士民自派壯丁,備木棍、竹筅、鋤耙、石塊,識以旗,旗上書丁名,丁立其下,王鳴珂實統之;沿海之旗連續如雲,有警鳴鑼相召,在田業農者聞聲並集,故賊不敢近岸。太平縣知縣趙耀彤於海上壘石爲垣,外周以塹,兵勇內伏;寧海縣知縣陳鵬南於健跳螺師山設劈山炮以擊賊船之入口者。象山縣知縣徐元梅於石浦泥灣設立炮房,而鎮海之小港、大■〈石契〉頭、慈谿之後山北、定海之西道頭、臨海之海門、金沙灘、太平之狗洞門、石板殿、鱟殼嶴、金清港、石塘、樂清之岐頭、蒲頭、洛西地嶴皆奸民偷漏之地,令既行巡。樂清縣之教官王應虞訪有奸民龔大、陸大、阿買等通於賊,誅之;鄞縣之姚家浦夙爲土盜之藪,官兵不能制,巡撫用計禽其魁姚富衡,其保長首出姚阿三十六人。既而,溫、臺各巡員獲通盜張周貴、陳大海、王兆纔等數十人。又有浙賊潛登岸,僞充鄉勇刺聽官兵虛實者,皆詰獲,立斬以徇。樂清張阿三素附鳳尾,賊登岸,其兄集族人縊殺之。沿海村民演戲自約,禁偷漏。

閩、浙賊窮蹙斷糧,附夷艇;五月丙戌,窺平陽北關,遂泊於黃沙關。壬辰,巡撫自杭州之鄞縣;己亥,提督赴臺州。李總兵之追賊入粵也,返至閩,值賊蔡牽留,擊之;既歸鎮,艇賊已踵至。是時巨舶未成,提標兵分御各隘口;李總兵初歸,士卒勞頓未息。巡撫以歷年剿賊閩師俱至,乃致書於閩,請撥閩舟師會剿。甲戌,巡撫至台州,會提督倉公保、黃岩總兵嶽公璽,爲會剿計。是時夷艇三十餘踞三盤;水澳、鳳尾、蔡牽各六七十船,水澳南泊玉環外洋,鳳尾及土盜小船散泊大陳、石塘、鱟殼等嶴,蔡牽往來無定。適閩賊、浙賊隙,巡憮謀因其隙而間之。葉萬根薦漁山鄭天選,札玉環同知招之;與水澳言。庚戌,艇自三盤入深門,嶽總兵飭兵船、魚船分泊以俟。巡撫具奏,請調閩、粵舟師;略曰:『粵、閩、浙皆有土匪,而艇匪爲尤甚;日多一日、年復一年,若不亟爲剿滅,則前明倭寇甚可鑑也。此時船炮未辦,各盜皆苯於浙。臣愚以爲分而捕之,不如合而禽之爲得也。請敕兩廣督臣選鎮臣領兵船二十號乘南風來浙,同閩、浙之師合剿;使夷匪知內地兵力之厚、策應之靈,於三省皆爲有益』。得旨允行。夏六月,巡撫駐守台州,李總兵猶未至,以書速之;自丙午至於丙辰,書六致。辛酉,李總兵統師出洋;癸亥,抵普陀,巡韭山。巡撫致以書曰:『立秋已過,捕務尚無眉目。水澳已竄入南洋,夷匪病疫;若會合三鎮,便可試剿。否則,七月中閩師始至,未免太遲矣』。丙寅,李總兵至銅瓦門;丁卯,駐師石浦——時溫州鎮總兵胡公振聲亦移師楚門。水澳以閒,故兩端,退泊玉環;與鳳尾鬥,互有殺傷。夷艇及鳳尾進踞龍王堂、松門之下,環於松門山,計將撲岸,且避風潮也;太平參將李成隆、同知時敏以守兵五百、鄉勇二百據松門御之。提督謀火攻,巡撫令臺協中軍造火箭千五百枝,札溫州府備水帶給涉水軍兵,調撫標兵二百貼防。癸酉,巡撫及提督會定海鎮李公、黃岩鎮嶽公於台州校士館之四照樓,謀所以破賊。李總兵曰:『賊竄耳;閩師來有日矣,不戰而俟人,非勇也』!即乘小船,與嶽總兵同赴海門。巡撫即札胡總兵自楚門出,與兩鎮會於金清。人定,風大起且雨,甲戌之子、醜風東轉甚;遣使探兩鎮所在,路阻於水。丙子,有弁鳧水至,言是夕風雨狂烈,獨注龍王堂;雨中有火熱人,賊艇皆破。李總兵船在海門,爲風水所舉,絓於岸木,乃止。兩鎮兵船損破大半,胡總兵師在黃華關,風未之及。是時賊奔竄海山,水師船不可駕。參將李成隆婦新產,風雨破其屋,驚死不顧,率陸路兵由松門涉石塘剿賊;賊乘破舟猶能以炮拒,且掠商船,皆就禽。有一艇未損,賊數百爭乘而沒;登岸攘食者,嶴長督鄉勇獲之。參將蔡德耀有五舟,託買米他泛,立褫其冠。太平武生林羽林率鄉勇及鳥槍兵二十人乘烏鳩杉板船出海搜捕,值鳳尾遺船相拒甚急,李總兵以入,船駛於洋,賊震而退。前後生獲八百餘賊,淹斃約四、五千人,獄不足禁,棧郡廳以拘之;首從以下,各如律。釋難民之被擄者。李成隆率兵涉水取賊炮,得油布包、安南敕文、總兵銅印各四;敕稱「善艚隊大統兵進祿侯倫貴利」。明日,王鳴珂獲三人,一詭爲瘖者、一發種種者名王貴利,訊之即其人。元年秋,閩中獲艇賊安南總兵範光喜,供辭述安南事:言阮光平既代黎氏,光平死,傳子光繡纘,其中稱新阮;黎之甥阮種奔暹羅,暹羅妻以女弟助之,克復農耐,謂之舊阮,歲爲新阮患。新阮之總督陳寶玉招集粵艇,而肆掠於洋;繼而安南總兵黃文海與賊官伍存七隙,以二艇投誠於閩。今造船,用其式也。倫貴利者,廣東澄海人,投附安南,與農耐戰有功,封侯。以巡海私結閩盜,來閩、浙劫掠;王弗知也。安南艇七十六,分前、中、後支;貴利統後支者。四印,其一貴利自佩;其三,三總兵佩,曰耀、曰甫、曰金。南、金俱沒於海,耀則前日不知其爲總兵而已斬矣。供若此,巡撫磔貴利,以供入奏;天子命軍機大臣字寄兩廣總督照會安南國王。冬十月二日丙辰,安南國王呈覆;其略曰:『小番世荷天朝恩庇,曠格逾涯;無能酬報,思以慎守疆隅,永作屏翰。只因本國極南沿海農耐地方,有賊渠阮種竊據其地嘯集,齊桅盜夥,數爲海程之患。本國海防正緊,間亦收撫艙客以離賊黨,且助洋麪帆柁之役。如倫貴利者,前年依附作活,本國聽其住泊,同商伴隨在巡防。詎知該犯暗藏頑狡,私瞞小番,敢爾潛約匪船,越赴內洋肆行搶劫;又敢擅造印劄,轉相誑誘,尤爲情罪重大:甘犯天憲,爲法律所不容。該犯棲居本國海分,馴習既久,悔不能先燭其奸,此實鈐束稍疏所致。仰蒙聖慈普鑑,洞悉肫誠;訓誨有加,天日垂照。恭譯聖諭,直感激於五衷,更悚惶而無似!謹當遵奉彝訓,綏靖封守。嗣令本國所委巡海人員,一一嚴加警飭,密施鈐勒,斷不容結同匪夥越境作非;務期桂海永清,以上副聖天子懷柔之至德:是所自勉也』。是役也,李成隆率外委林鳳飛、陳際會登山追擊,守備陳世熊、把總崔榮華、鄭殿魁、秦得勝於松門龍王堂小茭陣獲賊三百餘人,武生林羽林、嶴長朱大錢、義民徐國恩、鄉勇劉向榮等獲賊百餘人,巡員鄧必玉、杜兆勳、易元曜及提標兵武生林兆鰲獲各有差,並獲竹盔、紅布包、夷冠服。鄉民於水中得紫銅炮二,各重二、三千斤,鐵炮重四千斤,餘鐵炮三十餘門;又船桅大者長八丈、其夾長丈餘,以鐵犁、紫榆、青慄等木爲之,椆木櫓長三丈餘、番木碇二丈餘、棕纜長三十餘丈。教諭王鳴珂既禽倫貴利,感海氣,至今病疽。風之三日,閩賊蔡牽入浙洋,平陽副將徐鯤及平陽知縣楊鑅擊之;水澳賊附之,南遁。賊登岸掘番薯,鄉勇林深入賊隊,斬其紅衣一人。秋九月,溫、黃二鎮舟師大擊水澳於東臼,斃其賊首林亞孫,餘賊附於蔡牽,叛侯齊添;共十餘船爲一黨。風后艇匪餘二船,一沒於海;一至閩糧絕,投誠。鳳尾鮮有存者;存者惟蔡牽及侯齊添。明年,士盜陶小貓、張阿愷投誠,言蔡牽有五十船、水澳十七船,二者恃衆敢於拒捕;又有剃鬒烏艚十二船、晉江邱念二船,然遇官兵則遠避,而畏舟山李總兵尤甚。六月癸酉之事,天子以爲誠感神應,敕建天后官、龍王廟於松門;事詳陽湖孫觀察星衍所撰碑記。

六年夏四月,巨艇成,巡撫檄每鎮統艇十、每艇統兵八十人,各載紅衣、洗笨等炮,三鎮之合統於李、兩鎮之合統於嶽;有知盜不追、臨敵退縮者,參劾治罪。

——「神風寇蕩記」,焦循撰。

聖天子仁勇神武,賞罰明信,將帥用命。嘉慶十三年夏,命阮元復任浙江巡撫。明年春,詔邱良功補授浙江提督。秋八月丙午,殲逆賊蔡牽於溫州黑水洋,海寇悉平;閩師合戰之力也。

牽,漳州民;乾隆六十年間,入海爲盜。時浙賊鳳尾、閩賊水澳最強,牽及箬黃附之。嘉慶五年夏六月,神風蕩寇之後,鳳尾盜首莊有美,其母李縛獻;水澳賊首林亞孫,斃於東臼;惟牽遁於閩。牽之黨侯齊添不睦於牽,收水澳、鳳尾餘孽,別爲一幫;牽忌之。六年冬,與妻誘殺齊添於台州石塘洋。官兵嘗追牽將及之,一紅衣人自艙中出,緣桅而上,斧其篷索卻;令兵舶乘風不可留擊。紅衣者,牽妻也。齊添死,其黨推張阿治爲總盜首,稱竅嘴幫——又名肥餅。阿治分其黨爲三,小賊首曰白麪角——即陳角、曰郭潭——又名烏蛋、曰紀江均。又有爛腳陳黃葵,亦侯之黨也,自爲新興幫——又稱再興幫;與張阿治併爲浙賊。牽既殺侯齊添,並其衆。七年五月在閩,颶風碎其船,賊黨星散,勢最弱;閩師不能剿滅,遂至瑤山招集餘賊,然勢未強也。八年正月丁卯朔,牽竄漁山;浙江提督李長庚、溫州鎮總兵胡振聲以舟師掩至,牽僅以身免。追至閩,賊糧盡,篷索、戰具朽壞;我師據上風,賊不能遁,乃遣其人幹興泉永道乞降於閩。閩使道赴三沙招撫之;牽又言曰:「果許降,勿令浙兵偪我』!閩又信之,以令箭調浙兵居下風;牽得間,不果降,揚去。自是乃猖獗,無所憚;至於渡臺灣稱王,攻掠城野。九年夏六月,天子命李長庚總統閩、浙水師,以溫州鎮、海壇鎮爲兩翼,專捕蔡牽;其金門、黃岩、定海諸鎮各守其地,總統追賊至境,率師助之。命未下,溫州鎮總兵胡振聲殺賊,死之。先是,浙撫造艇既成,名曰「霆船」。船堅壯,載以巨炮;故漁山之役,牽幾獲。牽畏霆船,厚賂閩商更造船大於「霆」,令商載貨出洋濟牽用,而僞以「被劫」報官;牽遂能渡橫洋,劫臺灣米數千石及大橫洋臺灣船。粵盜朱濆糧斷,牽分米飽之,與濆合;濆駕紅頭艚艍船猝入閩海,牽、濆共船八十餘,勢甚熾。四月甲申,胡振聲以船工木在閩,往運之;閩人懼賊,止振聲於閩以御賊。六月戊午朔、越五日壬戌,胡振聲獨率二十四船首擊賊於竿塘;閩師不援,遂陷於陣,同舟八十人同日死。秋七月,賊牽、賊濆以九十船分三幫入浙,至於黃龍。八月丙子,總統率海壇鎮孫大剛、溫州鎮李景曾、黃岩鎮張成、定海鎮羅江泰出普陀東,擊賊於定海北洋,大破之。牽責濆不用命,濆怒,先返;牽、濆分,牽勢乃少衰。十年春三月,黃葵率其黨五百人降於浙。浙盜自鳳尾外,又有小貓幫、補網幫、賣油幫,皆士賊小盜。六年五月,小貓幫張阿愷等九十人先後降;餘賊徐亞六等二十四人,象山鄉勇陳元章獲之於玉環衝擔嶼,小貓幫滅。六月,溫州鎮兵擒丁亞歪四十八人於東日,補網幫滅。七年八月,賣油幫盜首楊課率其黨百十五人赴玉環降,賣油幫滅。黃葵屢挫於黃岩、定海兩鎮,訓導葉機以鄉勇破之於江南小羊山;至是,詣玉環乞降:新興幫亦滅。浙江士盜,惟張阿治合小肥餅、邱獺,而蔡牽竄於閩。是年夏,浙撫阮元以憂歸;李總統致書浙撫清公安泰曰:『蔡逆有舟八、九十,而長庚所統兵船八十二;浙洋尚有邱搭(即邱獺)、小肥賓(即小肥餅)等船三、四十,而定、黃溫三鎮兵船亦不過三、四十:自計兵力未足以勝賊。用兵之道,知彼知己,謀出萬全;萬一軍威一挫,所關非細。長庚有制府奏定「勒限一年」以來,奔馳閩、浙,涉歷艱阻,橫戈直前、出入死生,徒勞無裨者,緣閩、浙洋麪三千餘里,各處兵力俱單,止恃長庚一人往來追捕,或閩、或浙,顧此失彼,賊反以逸待勞。前奉有「不可徒事尾追」之旨,仰見聖明洞鑑。今日之病,實在於此。竊謂閩、浙兩省必須合立大幫兵船,屬之兩提督,使不分畛域,彼此呼應。如賊在浙界,閩兵即由三沙、四霜一帶策應遏截;在閩界,浙兵亦如之:隨賊所竄,勿予以暇。而奸民之火藥、逢槓,亦不能源源濟賊,庶事有少豸雲』。十二年冬十二月,總統率浙、閩之師追賊入粵海。先是,牽以百船合陸路萬人寇臺灣,總統率金門鎮許松年、澎湖副將王得祿大破之。時所部止三千人,閩不濟師助塞鹿耳門,牽得遁去;然已狼狽不支。奸人濟之,勢復張。已而擊之大星嶼、又擊之浮鷹,牽僅有三船,將就擒;總統中賊炮,遽卒。閩師遠見統帥船亂,竟退;牽遁入安南夷海中。李公之威,賊畏憚若神,而屢不得志於閩。天子聖神先覺,誅閩將士不渡臺者、逮大吏之掣肘者;洞悉讒忌之口,專任長庚。長庚沒,天子震悼,疊下詔書封長庚三等壯烈伯,諡『忠毅』;以忠毅戲下士王得祿嗣其職,勉以同心敵愾之義,上以張國威、下以泯衆憤,爲長庚復仇。於是浙、閩將士感泣激勵,無不誓以死殺賊。明年,牽自安南夷洋回棹,朱濆資助之,復興濆合百數十船入浙;淅中盜張阿治滋擾亦急。浙江巡撫阮元復蒞任;夏五月丙午,親駐鄞縣,肅軍政、嚴防禦、增器械、配船炮、募義勇、杜岸奸,剋期剿賊。一月之內,定海鎮兵獲董清秀二十一人於鼠浪湖;提督舟師擒陳丁五十六人於佛肚山、擒陳雄二十四人於羊山;黃岩鎮兵擒林桂二十六人於沙護,黃岩遊擊劉成魁、太平參將福爾敏生擒王宗榮二十三人;象山知縣孫泉雯獲王阿倉三人;玉環同知宋如林生擒李亞羅;義勇船何廷模獲桑四三十四人於韭山,斬首五級;葉機在岱山獲盜十一人;機弟樞追盜至江南崇明,獲一船,生擒李葛十一人,皆張阿治黨——阿治竄於南。秋七月,蔡牽、朱濆入浙;巡撫駐鄞縣督擊,用間以離之。浙江副將項統自閩歸,遇濆於韭山,攻之,獲一船,擒其黨王長;濆竄於閩。已而,閩總兵許松年擊斃之;其弟渥領其衆。提督何定江擊牽,牽不敢拒,亦遁於閩;乃並剿張阿治,擒其黨百六十人,阿治窮蹙。巡撫訪得其母與弟在閩之惠安,密告總督阿林保;總督密飭惠安知縣吳裕仁系其母與弟,阿治乃率其黨四百七十六人、炮八十六乞降:竅嘴幫滅。小盜首郭潭、紀江均先滅於閩;陳角投牽黨青筋茂,茂降,角不知所終。其黨惟亞盧存——亞盧一名亞羅、一名駱盧仔,號小差幫。冬十二月甲寅,同知陳大琮攻亞盧於魚山外洋,獲其船,擒二十八人;斬五級。十四年夏四月,溫州鎮李景曾、定海鎮朱天奇、參將印章、主簿朱錦城、同知陳大琮、候選知縣葉機共剿之,僅餘數船;提督邱良功初蒞任,追之至溫州。秋七月乙亥,颶風覆亞盧船,亞盧溺死;餘二船四十四人,平陽知縣周鎬擒之:淅洋土盜盡平。亞盧溺之日,牽舟亦壞,漂於松門龍王堂,至於定海;邱良功自閩海追擊,破之。閩師亦至;八月壬辰,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提督王得祿、海壇總兵孫大剛、黃岩總兵童鎮陞合師擊。癸巳雞鳴,童鎮陞率所部首追及賊;賊回拒,鎮陞擊賊篷頂落,守備武大定躍上賊船,擒其黨王烏五十一人,斬首十級,獲其炮械九十。賊落海死者無算,牽由衢港竄入外洋。先是,李忠毅鎮定海,巡撫阮元與相勉勵,以盡心捕賊爲務。忠毅嘗追賊至極遠外洋,於島嶼獲一猱貽巡撫,蓄之誠本堂;每聞其啼,巡撫輒曰:『非李總兵奮力剿賊,不聞此聲』;嘗相與賦詩倡和以見志。忠毅以「鹿洲集」貽——「鹿洲集」者,漳浦藍鼎元作;鼎元以其謀佐兄襄毅公平海寇朱一貴,「撰平臺紀略」——以是勉巡撫,且示己志也。巡撫復任時,忠毅沒於賊;巡撫慷慨涕泗芄蘭,數親督戰海濱。提督邱蒞任,推心相結,親若兄弟;嘗勉之曰:『聖明廑念海洋,無時或釋。殲擒渠魁、仰副宵旰,在此一舉』!又致以書曰:『蔡逆坐船高大,淅師向攻,往往不能得力。然賊船雖大而少、兵船雖小而多,若令某鎮隔斷賊黨,不令救援,以隔斷爲功、不以攻獲爲功,別使某鎮高大堅好船若干只專伺蔡逆本船,連環施放槍炮,破其蓬胎、柁牙,使彼不能行駛,然後更番攻擊,多用火箭、火瓶,賊行與行、賊止與止,久久相持,賊之就擒可必矣』。時巡撫將入都祝嘏,又致以書曰:『一切剿捕事宜,諸望專司指揮提挈;並明示將士以功過所在,俾共圖免過立功。元身在省垣,心繫海上。今兩省舟師及所僱商船共得七、八十號,兵力壯甚;殲滅渠魁,定在此舉。捷音不遠,我公與王提軍平賊即會奏勿遲也』。牽既竄,閩師以朱渥入閩,南還御之;浙師北追賊至馬蹟,不見賊。己亥,牽由潭頭外洋而南;癸卯,邱良功至普陀,簡舟師窮追南下。甲辰,至半欄基,諜知牽匿黃岩之魚山;乙巳黎明,追及。賊方起篷南竄,偪之;牽返蓬拒。牽所乘綠頭大船,良功揮令衆舟趨而圍;賊以炮擊黃岩鎮船,桅折。時閩師猶在浙,乃合擊,俱乘上風;賊懼,向東南遁。浙師隨擊,自卯至申,斃賊無數。轉戰至黑水深洋,閩師亦至;海壇鎮孫大剛從浙師,與賊船偪,以火燎賊;賊亦以火拒。時夜半,風浪並怒,不得登;賊船隨浪戧出。良功據上風,截之;賊莫能遁。丙午寅刻,良功率各舟師聯絡攻擊,牽且拒且逃;右營遊擊陳寶貴左腕傷於炮。午刻,過黑水洋,見清水;良功曰:『深洋窵遠,天且晚;此時不得賊,賊將遁』!大呼以己舟■〈舟幷〉於賊舟東。閩師至,閩舟■〈舟幷〉於浙舟東;賊篷與浙篷結,浙篷毀,賊以椗扎浙船,決死戰。我兵奮勇,無不一當十;賊多跳水死。賊以矛刺良功,貫腓流血;邱成勳——良功兄子也,與賊格鬥,墜海死。海壇鎮孫大剛、乍浦參將陳琴、守備李增階,各以舟師趨賊。賊火斗及增階藥艙,艙轟,琴兩足傷,舟亦沈;琴、增階遇杉板救,不死。牽僅有二、三十人,船漏壞;牽急,將以火投藥艙自轟。浙船被毀,椗脫出;閩船遂駢於賊船,賊猶以死拒敵。東風大起,福建提督王得祿、海壇總兵孫大剛力持賊;浙師自外觀之,炮火聯絡。賊以炮擊王得祿,傷額及肘;忍之,揮千總吳興邦以火攻賊船,柁樓脫。牽別子小仁與其黨矮牛等隔於衆鎮,不能救;牽船裂,與妻子落海死——是爲八月十八日。越四日庚戌,巡撫赴京師;乙卯過揚,餘餞之北湖相墩,及辦賊事。巡撫曰:『賊平,宜幾日矣』!因述所以制賊事宜——時實未知捷音。未幾,閱邱提督報書,乃得其詳。

餘往來節署者有年,稍知海上本末;嘗慟李、胡兩公之死,自恨儒懦,不能執殳從王事。既聞賊平,大快,頌揚天子之盛德以示裏中父老;裏中人莫不欷歔太息,浮大白以相慶也。或曰:『蔡逆之滅,由浙師奮不顧身,首先攻擊,致賊不能遁。閩船大鈍,於浙追及時,賊已垂殆,故收其功耳』。焦循曰:『否!否!方浙船破,僅存底板,邱將軍足且傷;使非閩師戮力同心,邱將軍縱不罹李、胡之禍,賊亦揚帆去矣。當是時,賊船與淅船結,閩船夾浙船外;浙船毀而閩船又駢於賊船,賊所以滅耳。曏者三沙之役,閩地也;而閩誤之。今賊所殲之地,浙地也;而閩助成之。然則賊之生死,視閩、浙合輿不合。李忠毅殺賊之勇,詎遜於邱;乃抱恨而殞者,抑又何哉』!

牽既死;是冬,朱濆亦以其黨降於閩,海寇悉平。

胡振聲,閩人;嘉慶五年,爲黃岩副將。從總兵嶽璽擒獲箬黃盜首江文,箬黃滅;授溫州鎮總兵。九月,會黃岩鎮滅水澳於狗洞門。六年正月,追侯齊添於披山洋,破之。六月,滅補網幫於東日。十月,擊蔡牽於南麂,生擒其黨林照四十四人。八月正月,從李長庚追蔡牽至閩,牽幾獲。十一月戊戌,夜襲蔡牽於南麂。己亥,與參將李景曾、縣亟王正悅三路掩擊,獲賊九十六人、炮械數百。是役也,振聲身先近賊,牽幾就擒。振聲殺賊之勇亞於李,戰死於閩;聞者悲之!葉機,定海人;由廩生,官訓導。八年夏,請以家財募鄉勇下海捕賊,數有功。巡撫薦之,升雲和教諭,候選知縣。陳大琮,同安人;壯烈伯李長庚女婿也,安徽候補同知。以諳習出洋,巡撫奏留浙,授同知。

——右「神風蕩寇後記」,焦循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十九(「宰輔」三十九「補錄」)。

李長庚

李長庚,福建同安人。乾隆三十六年武進士,授藍翎侍衛。四十一年,補浙江衢州營都司。四十六年,升提標左營遊擊。四十九年,遷太平營參將。五十年,升樂清協副將。

五十二年,署福建海壇鎮總兵。五十三年六月,以所轄洋麪盜案多未捕獲,革職留緝;隨於外洋各處疊獲洋盜林權等及首夥各犯,並船隻、槍炮、刀械等物。五十四年十一月,奉上諭:『李長庚準其留於福建;遇有遊擊缺出,該督酌量奏補』。五十九年二月,補海壇鎮標右營遊擊、署銅山營參將;疊年在洋捕獲盜犯林瓢等。嘉慶元年二月,遷銅山營參將。會合浙省兵船圍捕粵匪,獲吳興信等三十七名。二年四月,升署澎湖水師副將;又獲盜犯鄭翁、周疊等。

三年二月,擢浙江定海鎮總兵。六月,長庚帶領兵船於黑水洋麪攻擊蘇柳等,斬賊二十名。八月,攻盜於普陀外洋,獲其船,殲斃無數。四年七月,於潭頭外洋生擒盜首侯納等。旋以土盜鳳尾幫勾結夷艇百餘人踞淅界島嶴,長庚率舟師出擊;追至溫州三盤嶴,沈其一艇。時守備許松年等三船皆爲賊困,長庚返蓬衝入夾攻,三船皆得出,賊遁;有旨嘉獎。旋諜知艇匪竄過泉州,而閩盜蔡牽船三十餘隻泊海壇境內之沙鄔、南盤一帶;遂由南日洋麪駛往,沈其船一,殲賊三、生擒三十餘人,復追艇匪至閩、粵交界之甲子洋。嗣聞蔡牽潛伏於白犬洋,長庚率兵往擊,生擒許老等三十餘人;奉旨賞戴花翎。

五年閏四月,過溫州鳳凰洋,救護商船,獲盜林青等並鐵炮二。巡撫阮元奏以長庚統率水師;得旨:『三鎮會剿,自應有一人統其號令。李長庚素有威望,應令溫州、黃岩兩鎮聽其關會,協同策應』。六月,艇匪自溫州北來,長庚率師會同黃岩鎮澱泊海門,與松門盜隔港相持;適颶風起,盜船覆溺甚多。賊有泗水匿島登岸者,官兵水陸並擒之;旬日間,獻俘千數,獲安南僞爵侯倫貴利。事聞,得旨褎嘉。又殲賊於調班洋,獲李出等二十二人於深水外洋,沈其船一;擒丁郭等十九人於潭頭外洋。

六年。獲林俊新等十五人於六橫洋,獲楊烏等十九人于徐公洋。至福建竿塘外洋,獲林俊興等十人,燒其船一;至旗頭,獲蔡牽幫盜首陳帖等二十二人,奪其船一;至東雀山,獲李廣及女犯等二十一人;至盡山,獲盜首陳火燒等二十二人;至三盤,獲高英等七人。十月,擢福建水師提督;奉旨:『李長庚於緝盜事務,尚屬奮勉;是以加恩簡用。此時蔡牽等逃竄閩洋,李長庚即往新任;倘盜船折回浙洋,當不分畛域,以副委任』。

尋以籍隸福建,例應迴避;調任浙江。七年,至象山潭頭,獲張如茂等十四人;至閩南日、東滬洋,獲徐逆等三十五人。八年,蔡牽竄漁山,長庚率舟師掩至,晝夜窮追,蔡牽僅以身免;復與黃岩鎮總兵張成合兵擊盜尤升等,生擒五十六人,獲其船二;又獲石塘釣艇盜二十餘人。進擊蔡牽於三沙,沈其船一,斃數十人;賊北竄,復追及南麂外洋,奪其船一、燒其船一,生擒八十七人。

九年六月,閩浙總督玉德等會奏:請以長庚總統閩、浙兩省水師;得旨俞允。先是三月,蔡牽泊於閩洋之浮鷹,長庚率兵擊之,擒其男女四十餘人,殲斃十三名;燒其船一、奪其船二,並獲紅衣炮、刀械百餘。八月,遇馬跡盜船六十餘,長庚督兵衝入,賊分兩股東西竄;長庚分兵擊之,沈其船二,殲斃無數。蔡牽所坐船篷索爲官兵所斷,及過盡山,風雨驟起,收兵入衢港,俘五十二,駢首五級;得旨嘉獎。

十年四月,兼署福建水師提督;奉旨:『李長庚調福建水師提督,鎮將皆其統轄。着將擒捕蔡牽一事,責成專辦;一切機宜,悉聽調度』。閏六月,蔡牽聞長庚至,遂由臺灣北竄入浙;長庚追擊之青龍港,獲其船一、沈其船二,擒彭求等二十八人。得旨:『李長庚自統舟師以來,具報剿賊均無虛飾;俟閩、浙洋麪一律清平,必加懋賞』。又奉上諭:『李長庚總統水師,溫州、海壇二鎮總兵爲左、右翼,聽李長庚調遣,俾事權歸一』。八月,長庚追蔡牽於台州大陳鬥米洋,攻擊三晝夜,燒其船一、沈其船一,生擒七十三人。

尋以浙江提督孫廷壁不諳水師,奉旨:『浙江提督,仍着李長庚調補』。十二月,蔡牽大小盜船百餘肆擾臺灣,長庚率師會剿,殲斃無數;親駕杉板往勘鹿耳門外港口,同護溫州鎮總兵李景曾分幫把守。長庚截守新港,於水深處鑿沈同安船以防竄逸;時東風甚急,同安船爲巨浪所衝,蔡逆乘潮竄去。詔摘去翎頂立功。十一年四月,蔡牽與朱濆俱竄福寧外洋,長庚會兵往剿;賊東竄張坑洋,復追擊之,沈其船一、奪其船三,生擒盜首陳潰、李阿七等七十餘人,斃百七十餘人,獲刀炮、僞印、旗幟,救出商船及被劫難民。蔡逆北竄,又折回南;復追至台州之調班洋,生擒李按等五十一人、殲百五十餘人,獲銅鐵炮十七門。

時新任閩淅總督阿林保密參李長庚因循怠玩,並鈔李長庚致署總督溫承惠書,請旨革職治罪;上諭:『阿林保密參李長庚因循怠玩二摺,覽奏均悉。但如摺內所云「李長庚藉燂洗船隻爲名,收船進港,恐其私回衙署,亦未可定」等語;尚系該督揣度之詞。又稱「李長庚於七月初間在盡山等處洋麪追剿賊船,扼住上風;旋又探聽無縱,其跟剿竟屬空虛」等語。但昨據李長庚奏稱:「七月二十一日在大陳等處洋麪擊沈盜船一隻,殲獲盜犯一百五十餘名,起獲槍刀、鐵炮等件,並拏獲另船盜首李按」等語。阿林保發摺時,尚未得其諮報。如果屬實,是李長庚兵船七月初間在盡山外洋一時未能了見賊蹤,旋又追獲得勝,尚非始終株守可比。又李長庚所稱兵船缺乏口糧之處是否實情?抑系藉口引避?均須詳查明確,方可治以應得之罪。該督遠在閩省,僅據李長庚致溫承惠信內之言,恐尚未確實。當剿賊喫緊之時,水師統領責任綦重,一時亦無可代之人;況臨敵易將,亦不可草率。此時且毋庸革職逮問』。同日,又諭:『清安泰見在溫、臺一帶,所有李長庚追賊情形,知之必悉。着即詳細密查,據實回奏』。八月,李長庚率各鎮舟師擊賊漁山,身受多傷。事聞,得旨:『此次李長庚督兵圍捕蔡逆,殲擒盜匪多名,身受多傷,實爲奮勉。着加恩賞還頂帶』。旋據浙江巡撫清安泰覆奏:『李長庚帶領兵船經過海口,並未回署。至於海船若不勤加燂洗,則船底苔草、■〈族上蟲下〉蟲膠黏纏結,輒致駕駛不前。其生擒盜犯李按,委系蔡逆另船頭目,餘系李按同船夥犯;並無捏報。又兵船口糧,實有暫時缺乏;應採購之處,亦無藉詞耽延情弊。復遵旨將李長庚在洋剿捕情形,密詢黃飛鵬、何定江二人。據稱:黃飛鵬爲守備時,即同李長庚在洋捕盜,無不勇往向前;自蔡逆滋擾臺灣,倍加感奮,誓不與賊俱生:實無松玩情事。何定江居官閩省時,即知李長庚身先士卒,奮勇直前;茲與連幫出洋,總以克除首逆爲急務,實無怠玩』。奏到,奉上諭:『阿林保前此密奏李長庚因循怠玩種種貽誤,請將伊革職治罪;朕披覽該督所奏,即覺不愜。阿林保到任不過旬日,地方公事一切未辦、海洋情形素未熟悉,而於李長庚從未謀面,輒行連次奏參,殊屬冒昧!是以降旨令清安泰秉公詳查。本日據清安泰覆奏,則稱「李長庚帶領兵船經過海口,並未回署」。又稱「海船若不勤加燂洗,輒致駕駛不前」。又所獲李按,實系蔡牽夥黨,並無捏報斬獲情弊。又轉詢黃飛鵬、何定江二人,亦均稱「李長庚實在奮勇」等語。是阿林保奏參,全屬子虛。今兵船正當剿捕喫緊之際,若阿林保尚不知以國事爲重,猶復輕聽人言,甚至因此次奏參李長庚不能遂意,遇事掣肘,使其不能成功,則阿林保之罪甚大!阿林保着傳旨嚴行申飭』。九月,長庚於竿塘外洋擊斃蔡牽之侄蔡添來,沈其船二;計擒獲及落海者約數百人,駢首五級』。得旨:『此次李長庚督兵攻剿,不遺餘力,奮勇可嘉!俟拏獲蔡牽,再賞世職酬勳』。十月,長庚會師擊蔡牽於二盤,沈其船一,生擒盜首李添來等七十人、斃其股首周添秀等七十餘人。

十二年正月,追剿蔡牽入粵洋,沈其船一,獲十一人。二月,追至大星嶼,奪其船一。又擊蔡逆坐船時風浪大作,兵船不能聯絡,收軍還抵肇慶戙船澳。四月,會同廣東提督錢夢虎擊粵匪鄭一幫船於佛堂外洋,生擒盜首羅二十及男婦四十八人。七月,由閩還浙,奏請辦理軍政;奉旨:『李長庚統領水師剿捕蔡逆正在喫緊之時,即因軍政屆期,亦當權其緩急,或請令清安泰代爲考驗,候旨遵行;乃並未具奏請旨,輒順道往寧波,竟置海洋盜首於不問,實出意料之外。着傳旨嚴行申飭』。八月,仍具奏出洋。十一月,與金門、福寧兩鎮合追蔡逆於浮鷹洋麪,獲其船二,擒九十五人、駢首十五級;賊竄東南外洋。十二月二十四日,長庚會同水師提督張見陞聯■〈舟宗〉入粵;二十五日,至黑水外洋,蔡逆僅存三舟,長庚率師專取逆船,槍炮併發,逆船兩旁並中領插花皆被轟破,賊蒼黃落水者不可勝數。長庚又別用火攻船乘風掛其後艄;時烈風大作,波浪洶湧,火炮亂髮互擊。長庚猝被賊炮子中傷咽喉、額角,遂於是日未刻卒。

事聞,上震悼,下部議恤;諭曰:『浙江提督李長庚宣力海洋,忠勤勇幹,不辭勞瘁,懋着威聲。數年以來,因閩、浙一帶洋盜滋事,經朕特命爲總統大員,督率各鎮弁舟師在洋剿捕;李長庚身先士卒,銳意擒渠,統兵在閩、浙、臺灣及粵省洋麪往來跟剿,艱苦備嚐;破浪衝風,實已數歷寒暑。每次趕上賊船,無不痛加剿殺;前後殲斃無數,擒拏盜船多隻。蔡逆亡魂喪膽,畏懼已極;聞李長庚兵船所至,四處奔逃。正在盼望大捷之際,乃昨據阿林保奏到:李長庚於上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由南澳洋麪駛入粵洋追捕蔡逆,望見賊船隻賸三隻,窮蹙已甚;官兵專注蔡逆,窮其所向,追至黑水洋麪,已將蔡逆本船擊壞。李長庚又用火攻船一隻乘風駛近,掛住賊船後艄;正可上前擒獲,忽暴風陡作,兵船上下顛播,李長庚奮勇攻捕,被賊炮中傷咽喉、額角,竟於二十五日未時身故。覽奏,爲之心搖手戰,震悼之至。朕於李長庚素未識面,疊經降旨褎嘉;並許以奏報擒獲巨魁之時,優予世職。李長庚感激朕恩,倍矢忠藎。不意其功屆垂成之際,臨陣捐軀!朕披覽奏章,不禁爲之墮淚。李長庚辦賊有年,所向克捷,必能擒獲巨憝;朕原欲俟捷音奏到時,將伊封授伯爵。此時李長庚雖已身故,而賊匪經伊連年痛剿之後,殘敗已極,勢不能再延殘喘;指日舟師緊捕,自當縛致巨魁。況李長庚以提督大員總統各路舟師,今歿於王事,必當優加懋賞,用示酬庸。李長庚着加恩追封伯爵,賞銀一千兩經理喪事;並着於伊原籍同安縣地方,官爲建立祠宇,春秋祭祀。其靈柩護送到日,着派巡撫張師誠親往同安代朕賜奠;並查明伊子見有幾人,其應襲伯爵俟伊子服闋之日,交該督、撫照例送部引見承襲。其李長庚任內各處分,着悉予開復。所有應得卹典,仍着該部察例具奏:以示朕篤念勞臣、恩施無已至意』。十三年二月,奉上諭:『李長庚爲國捐軀,凡水師大小將弁、兵丁皆當爲李長庚復仇,方不愧同心敵愾之義。見在蔡逆不過賸船數只,閩、粵兩省大幫兵船,總先專注蔡逆,上緊擒拏;上以張國威、下以泄衆忿,亦可慰忠魂於地下也』。是月,又奉上諭:『水師提、鎮將弁等如能將蔡逆擒獲,即遵旨將該逆解京。如拏獲賊犯,必究出放炮中傷李長庚之人,解赴同安於李長庚靈前臠祭,以慰忠魂;倘不能究出放炮之賊,亦當將賊衆內罪應凌遲者解往一、二人臠割致祭,俾伊家附近居民皆得同伸憤恨』。嗣部臣以伯爵等次請欽定,得旨:『李長庚着封三等伯,承襲十六次。襲次完時,給予恩騎尉世襲罔替。其恤賞銀,着再賞給四百兩;予專祠,賜諡「忠毅」。子廷鈺,承襲封爵。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六十九(「忠義」三十九)。

朱理

公姓朱氏,諱理,字燮臣,號靜齋。先世,與徽國文公同派。宋代拙翁府君自婺源遷涇,遂爲涇人。傳二十一世,至曾祖東園公,諱武勳;合邑公舉懿行,祀「鄉賢」。以公貴,贈通奉大夫。祖沛深公,諱慶霌;鄉飲賓。考維揚公,諱安淮;早逝,公以猶子承嗣。本生考希靖公,諱安沆。三公並累贈至資政大夫。曾祖妣氏汪、祖妣氏胡、妣氏胡、本生妣氏胡、繼妣氏張,俱贈夫人。

公於兄弟行,居次。幼穎悟,初受經,即數十行並下。稍長,操筆爲「制義」,卷軸奔赴、議論英偉,有不可羈靮之勢;兼工詩賦,守唐人矩度。業師胡損齋、家劍溪兩先生,詞壇老宿也;皆祟獎謂「必達」。公彌自淬厲,宗祠月會、書院季考暨諸憲觀風郡縣試,率冠軍。乾隆戊戌,年十八,補弟子員。長沙劉文恪公時視學皖江,擢寧、廣兩屬古學第一;刻「黃花」、「賦遊絲」等詩入試牘,清麗芊眠,膾炙人口。尋歲試高等,食餼。癸卯,舉於鄉,年甫二十三;是科闈藝經術湛深;前後所未有。損齋先生亦在榜中;師弟同捷,爲一時佳話。甲辰,會試房薦;丁未,始中式。殿試進呈第三,旋易二甲第一名,選翰林院庶吉士,習「國書」。「國書」以十二字頭貫一切音,方語齟齬,繙譯殊不易;公刻意研摩,倏通解。所書筆力遒健,尤過人:教習師嘆異之。俄聞本生考兇問,星奔而歸;讀「禮」一年,未敢他赴。服闋,再入都;庚戌散館,試第一,授編修。奉命詳校四庫書兼纂「石渠寶笈」、奏辦院事。壬子秋,充順天鄉試同考官。甲寅,典試山西;所錄文,皆朴茂不墮時趨,後多成進士者。乙卯,分校禮闈,得士溢房額;及廷對,房首王君以銜一甲第一、次莫君晉一甲第二。鼎甲前二名在一房,羣詫爲盛事。是年,京察一等。

嘉慶元年丙辰,授浙江衢州府知府。初下車,裁革陋規,與民休息。郡舊有正誼書院,歲久傾圮。公爲完葺廨舍,延名師主其席;三衢學者皆翕然從風。政暇,輒校士於堂皇,親定甲乙。素不喜遊宴;城外爛柯山號名勝,披案牘矻矻無少息,竟未一往。葉榮耀者,土豪也;倚霸橫行,鄉里苦之。能陰持官吏短長,歷任無如何。公聞狀,械以來;詰所爲,多不法。即收系,坐遣戍,並清還曩所侵趙清獻公塋地;闔郡稱快。愚民王國三,食齋斂錢;適江右有案牽連,移文至衢,營弁欲邀功,以獲教匪聞。公再三研鞫,無逆蹟;爲明其枉,但科本罪,全活者甚衆。其寬嚴相濟,皆此類。己未,護督糧道篆。浙省辦清漕,公於剔奸釐弊之中,寓恤丁愛民之意;有漕州、縣,均相安無事。

壬戌,遷福建興泉永道;駐廈門,偪近海■〈田需〉。洋匪不靖,惟督造戰船爲要務;而統水師者屢更其議,或同安梭、或米艇,大小制不一。公隨宜應變,雖倥傯無誤。海又有艇匪,即倭寇也;國極貧,所在肆劫。忽聞排六舟往來遊奕,欲闌入內地;廈門汛兵半隨提督李公長庚往剿賊,存者單弱,公急捐廉俸,募鄉勇守禦三晝夜,大風雨弗懈,發炮擊船,破其二,禽六、七十人,餘始遁。甲子,赴臺灣核倉庫虧缺。洋匪蔡牽突至鹿耳門,公偕兵備道遇公昌、知府慶公保率兵固守,親巡察海口,不以「非己任」分畛域,賊卒不得逞;同僚皆謂公一書生,倉卒歷戎行,不懾不擾,確有定力爲難。比內渡,近港數十里已昏黑,颶風陡起,海水若湯沸;坤軸倒翻,船顛簸上下以尋丈計。僕隸眩嘔、胥偃臥,公堅坐舵樓不爲動。少選,雨傾注,衣沾透淋漓。忽震霆一聲,船如有掖之行者,駛衝入港;舟子慶更生,公始起易衣。逮歸署述之,人人悸失色。公又言:危急時,電光中彷佛見大父雲。丙寅,蔡逆勢復張,將軍、總督、都統建議合蹙之;水陸兵齊集廈門,羽檄旁午。公與布政使景公承辦軍需局,一切軍資、器械、糧餉、火藥,源源貫輸,事得濟。

擢浙江按察使。將行,值龍溪、南靖水,大吏委勘;即日束裝往,遍歷村落,爲詳請緩徵、施賑,並借帑修城池、堤防、舍宇,災黎獲蘇。事竣,始入覲;道出衢州。公守衢七年,民愛戴如父母;至是,喜寇公再至,空城出迓,以得早見爲幸,相與嘖嘖曰:『狀貌猶昔,但須鬢斑白矣』!蓋公外任久,事無鉅細,必躬自檢校,心血甚耗,故四十餘已頤頷如雪。奏對時,曾屢荷聖慈垂問。至都請訓,諭以「刑名總彙,宜平心靜氣,勿存成見」。公兢兢只守無敢失,尤嚴枉濫。嘗擇律例中要語,輯爲巾箱本,時繙閱旁推交通;他人觀之,或不知端緒。終臬任,秋審二次,部臣無一駁難者。由是,人謂公熟習法家言。厥後邀主知,驟躋少寇,皆基於此。然公夙供文學、侍從之職,少固未嘗讀律也。兩浙洋盜,往往有良民被脅入其中,吏或以盜上;公必推驗得實,無辜者多所矜釋。溫州莊以蒞父子濟惡,抗不納糧;縣令懲以法,遂聚衆毆官,令重創。公與福建按察使張公百齡卻兵仗,親至其地;乃俯首受縛,按治之,脅從釋勿問;合邑帖然。

戊辰歲除日,授山東布政使。己巳春,入都陛見,有「爲人正氣,操守甚好」之褎。抵任,以山左吏治廢弛、帑多虛,即詳查庫款,將令積弊全清,永除轇轕。未巾月,內轉光祿寺卿;旋署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六月,超擢刑部右侍郎;八月,轉左。九月,充武會試副考官。公念一歲中疊受恩綸,感激圖報。每人署,晨駕晚歸以爲常。尤強記,一日獄數十,姓名、居址、原委鹹明徹。上詢及,條舉無遺。至讞問,則和衷商榷;雖重案,只務得情而止。是秋,密雲副都統糾縣令沈某遲誤兵米;特命兵部侍郎成公書與公會審。奏『沈令因米多,一時不能全運,露囤於通州。值陰雨,致潮變;又以路濘愆期。其米色不純及分發賈人易還倉事,皆有由;惟不行申報,並用官印於私書貸銀,宜坐辜。業已革職,無庸議』。報聞。庚午春,步軍統領奏「煤窯水夫李凱爲夏太毆斃,請將獲犯之遊擊量加鼓勵」;而順天府則稱「受溼毒病故」:事兩歧。公偕府尹宋公熔承諭往檢其骸,無傷痕;上以該統領等庇屬邀功,下部察議。公之遏事持平如此。秋,充順天鄉試副考官;得士尤盛。辛未,聖駕幸五臺,公隨扈與閱召試卷,所擬第一名,爲桐城龍子嘉;先應天津召試第一,次科又以第一人及第者也。頃之,有東河總督李公亨特臚款奏參開歸道林某一案,公銜命偕吏部侍郎玉硯農先生馳驛赴豫訊。後合疏言:『道庫支發銀,例有扣存其稍增者,以倡葺神祠。故廳員領帑,僕張坤輾轉漁利,林某爲所蒙。屆桃汛,預發夫工銀三千五百;嗣因新任不受,仍退還,於庫項實無缺。河工搶險,差遣多人,七廳供食及養馬費不貲,殊擾累。請發伊犁效力贖罪』。同時,豫撫恩公長奏:『中牟縣丞冒某許賄求升,訊得實;亦請發伊犁,爲鑽營者戒』。途次,又接準行在刑部諮:『內黃縣民安聘清控縣役籍林等詐贓;郾城縣民常三多控馮彰主令唐順毆其父廷鰲致死,以自縊報』。兩案並誣,擬軍徒有差;部核悉從之。

壬申,簡放江蘇巡撫。公以江蘇政務較他省爲劇,稍玩泄即虞叢脞,志在振刷;舉大綱:一曰錢糧、一曰訟獄。將出都,軍機大臣傳發一摺,乃前撫軍章公煦陳虧空事。故至蘇,首上言:『綜覈得實,惟期截流以清源。江蘇爲財賦最重之區,款目紛繁。從前清釐,固有不實不盡;而後此之賠累多端,亦恐不無掩覆。請暫緩參辦,停其升轉,寬歲月以收實效』。條列七事:『一、見任離任人員,宜分別勒限追補。一、限補銀兩,宜分別先後次第。一、抵墊項下,應着落追補。一、常平倉榖攸關儲備,辦應覈實。一、徵存兵、南等米,應責成原徵之員照數移交。一、蘇屬墊完遠年民欠地漕、錢糧,應酌定限制,分年勒令催追,以免積壓。一、各屬書役欠自此次飭追之後,不準再有借給流抵,以絕濫支』。奏入,詔如議。公於帑貯、課賦雖極綜覈,而積欠在民,輒體皇上如天之仁,圖爲寬裕。先又嘗奏:『江蘇錢、漕因災緩積壓,未能依限徵完。懇請展限四年,以紓民力』。仰邀恩准焉。其言訟獄事,有「清釐積案」疏;言『江蘇地密人稠,獄訟繁多。州、縣聽斷,稍未勤,每致塵積。經歷任撫臣設法清釐,而舊案甫消,新事又增。今於奉旨交審事,親自訊擬;其各部院諮交控案,督同藩、臬等依限審辦。至本省呈控詞訟,飭各屬嚴催訊詳,以期控案早結一日、閭閻即少受一日之累。各屬詳到時,細加查覈。就每月審案之多寡,覘該員辦公之勤惰。其中聽斷平允、輿情輸服者,即行批結;如事涉顢頇、曲直未分,亦必立時指駁,飭令覆審,以免偏抑』。又奏:『海門廳丁賦日增,新漲沙地移居戶口,向分隸通州、崇明。應試在通州者,學額僅二;在崇明者無定額,而涉歷重洋,寒畯資斧維艱,往往裹足。請專立學額,設文生六、武生三,廩、增各四』。下部議準,但稍減其數。維公驟意造士,凡誼關學校者尤恐稍緩。吳地固文藪,然黌宮或毀壞;公捐廉倡修(郡學暨吳縣學胥鼎新,事載「府志」)。又以范文正公祠,其四子配食;獨胡安定先生有三子,伊川程子稱爲「篤學孝友」,乃弗得祔安定祠。且配享安定者,朱公長文也;而長文之父公綽,實首議建學,反不與,殊覺未允。遂各制神位,涓吉增祀,而士心始洽。數百年之闕典,藉公修舉——編修吳君慈鶴爲之記。蘇城普濟、育嬰兩堂收養煢獨老病之民及棄孩,需費博,向有奏撥官產;並互爭沙洲無主灘地輸租供用,節年蕩削萬三千餘畝。請將清出沙地繳價歸堂買補頹缺,以完經費。敕部行外,復勸紳士捐置清節堂於虎邱,俾家貧守志者衣食有資;並嚴其門禁,重懲狂且之窺伺,勒石垂永久。他如重巡防:則蘇松鎮標六營水師戰艦改造燕尾梢並舢板,以資駕駛得力。興水利:則安東之一帆河,借帑施工,藉宣泄以溉農田;鎮洋之劉河爲三江入海要津,浚淤築閘,兼仿南河海口疏通尾閭法,設立混江龍爬羅剔抉,使河流暢,出挾沙而行巨浸,得無壅。固城垣:則靖江爲江海交匯,汛潮衝擊,漸侵刷,偪城根,形殊險要;請築碎石坡,俾資扞衛。修堤堰:則睢寧境黃河南岸峯山四閘之東西堰,借項興築。利轉運:則準部諮大學士等議覆御史條陳漕弊:『其請禁書吏剋扣五長侵吞及調劑疲乏,立法已詳;惟米質由年有豐歉、地有肥磽,不能畫一。必確驗攙雜實系糠砂與否,以杜影射。各種道責令弁丁慎重護惜,毋致溼氣潛通,全倉盡變;官弁處分,統以額徵原運米數十分計算,庶無畸輕、畸重之嫌』。淮陽以北多水患,先因久雨,高郵等十六州、縣被淹,而蕭縣獨旱;次年,值豫省睢工漫口大溜南趨,匯入洪澤湖,啓禮智壩,水由高、寶諸湖入運河,浸及田廬。公每有聞,即輕裝減從、躬行履勘;飛章入告,請觸緩,給秄種、口糧,至不成災之民屯地畝胥沾愷澤。綜計在撫任只二載,奏幾以百數,必有關吏治、民生之大。癸酉鄉試,輪應監臨,聲明本籍;上命不必避,並勉以心正、意誠,諸事可集。前惟閩浙總督桐城汪公志伊撫吳曾爲之,至公而再。甲戌春,以奏請江蘇虧缺銀,分別暫停追辦。召入爲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將行,猶奏豐、沛二縣歉收,請上年熟田錢糧、本年上忙新賦至秋後啓徵;報允。

未至京,仍授刑部右侍郎,並稽察覺羅宗學。稽學率具文,刑部事復填委;公猶按時課藝,親點竄。十月,充武殿試讀卷官。乙亥五月,調倉場侍郎。糧艘如雲,日不暇給。甫南迴畢,適甘肅虧帑事覺;十月,奉命偕戶部尚書景公安往治其獄。過涇州,即察知倉榖缺四千餘石;次及平涼、固原、隆德、靜寧、會寧,諸處皆虧。俄訊出:皋蘭首縣二年中虧至十二萬有奇、靈臺等縣散賑浮開銀十四萬有奇;上命窮究毋隱。最後,乃得署藩司某授意冒銷已故藩司某通融津貼、勒取散賑各屬空印冊結以爲彌縫少開之數,指稱捐廉歸款、朦混具奏諸弊,並提銀二萬四千爲戶部書吏奏銷費。上以爲甄實揭參,公正可嘉。旋酌章程五:『一、新舊虧空,請分別追繳。一、新虧內有攤捐雜款、無關正項錢糧者,請免與正項並追。一、新虧各員有代前任認賠者,請與本身實虧項分別治罪。一、新虧案內流抵攤銷之公館、考棚二項,均請準其抵銷,免與實虧數並計。一、新虧各員見有設措歸款者,請按未完實數分別着追』。上皆韙之,命樞臣議行。是役也,自季冬初旬抵甘肅、至丙子七月杪,案緒棼如,皆關大吏。犯者既瞻顧不實吐,而諭旨督催月數番,率由驛日馳四、五百里馳至;每一奏動數千言,窮日夜罔閒,精力俱瘁。且其地瘠苦,風霜高勁;南人不習水土、醫尤劣,致起居不適,實肇病源。事竣,還程已入直隸界,復準部諮,返山右訊黎城縣生員史森林控縣役王錦成詐贓偪斃四命,坐誣;又控典史賈某等於縣試起意居間賄鬻,得實:議奏訖,始行。先已於六月,又授刑部右侍郎——公於是蓋三爲刑部矣。十月,充順天武鄉試正考官。

十一月,簡放貴州巡撫。時屆歲除,促就道。丁丑正月,至黔。黔邊陲要地,民苗錯處;綏輯弗善,或滋事。公一鎮以靜,防漢奸煽蠱。其苗弁遺缺無可充,稔其向化久,熙熙安業,循舊章裁汰——如興義府屬沙隘亭、樂寬亭等前後凡九人。地素產鉛,供泉府;而重山連屬、徑叢雜,私鑄潛匿。奏請封閉黑鉛廠,通飭關津嚴詗察,並給值收繳小錢,國法肅清。又因滇中銅砂稀,未能如期濟鑄;請將俸餉、養廉暫停搭放錢。舊例俟銅至,增鑄復初。報允。公知黔省事稍簡,故所奏親校營伍,以資控馭;歲覈保甲,以靖匪徒。實力奉行,已着成效。惟奸民鬻婦女於楚、蜀,時有迷誘,最爲閭閻害;飭屬分兵役稽其出入。旋據松桃廳同知、副將獲繆宗揚等五十九犯於芭茅坪攜行至百二十餘,讞定置諸法。戊寅鄉試,爲監臨官。既而武闈觀射,凌晨至校場,天霧衣稍薄,瘴氣內受,歸署覺寒,食寡味,服藥暫可;終侵尋不盡脫,而視事如常。己卯正月,奉恩詔普免天下積欠錢糧。公抵任已兩奏「正供全完」遂奏稱「黔無積欠」;上命將來年新賦寬十分之二。各直省只四川總督蔣公攸銛奏與公同。

二月,以病久欲自陳解組歸;然高厚未酬,又值萬壽期,藩、臬二公皆謂「宜少緩」,摺不果發。先是,腹苦脹,十餘日不下。庸醫用涼劑、消導劑,則泄瀉,元陽大損;致嘔逆氣喘,峻補無效。逾月,竟不起。

公性簡約,不念睚眥。初至衢,即免屬縣供器用。及爲大府使他邦,飲冰彌潔,絕不苛責;一几榻、一殽核,諸事草草皆弗問,無論苞苴。在甘肅,至出己貲貿食物;傳聞遍都中。衢屬西安縣知縣許某病故,頗有虧;爲稱貸以償。時將赴升任,新令某多所抑勒,因之艱旅費,拮据而行。後陳臬於浙,某猶令是邑,慮公之嗛前事也,意殊窘;郊迎,欲託術爲解,終不得間。或言狀;公笑曰:『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矣』!遇之坦然;聞者莫不服大度。然公雖遇屬吏以寬,而關國家利病者實未肯稍假如。初至江蘇,爲清釐事,松江府知府孔某、常州府知府蔣某輿論未協,即請旨撤回,以防徇隱;常熟縣知縣明某交代案內任意那移,即擬罪杖流:惟不爲表暴、不爲翕翕熱。故在任聲光或不耀,既去乃益思。凡所蒞,率年豐;江蘇、貴州兩省奏報年成摺,可覆按也。由江蘇內轉,是秋吳門即大旱,民相傳語云:『福星去,我輩遽受此苦』!厥後柩發貴陽,城內外焚香跪送者數十里不絕;雖苗人亦然。嗚呼!此可以觀得民心之效矣。公最篤友愛,於同祖弟無異視;嘗縮俸置祭田百畝,不以累昆季。平生不爲章句學,而於經、史能貫穿大意;遇近人詬宋儒者,必加斥。公餘兀坐,手一編;勘注丹黃,皆不苟。隨地購書,藏者數萬卷。爲詩文,頃刻成;館課賦及五、七言帖體,工細之思、流動之氣,爲輩流所服。嘗與重華宮茶宴,聯句者再;與行圍,屬車者再。賡和宸章,詞朗韻諧,造次無假手。兩撫任駢體謝摺,亦必親定稿;間以繁冗,命代擬,猶多改削。其餘行役、懷古見諸吟詠,不自收拾,輒爲人攜去;故存者頗少。

公生乾隆辛巳六月十二日,於嘉慶己卯三月二十八日考終貴州撫署,年五十有九。配胡氏,先十年卒。子四:長廷魁,戊辰科舉人;次廷黼,廩貢生;三廷烺,貢生:皆胡出。四菊齡,側室張出。女六,並適士族。謹狀。

——右「行狀」,朱珔撰。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九十四(「疆臣」四十六)。

韓崶

韓崶,江蘇元和人。乾隆四十二年拔貢,朝考一等,以七品小京官用,分刑部;拔貢用京官,自是科始。四十八年,升主事。五十一年,遷員外郎。五十三年,升郎中。五十四年,京察一等。十月,截取繁缺知府,選授河南彰德府知府。尋升廣東高廉兵備道;五十六年,兼攝高州府篆。五十七年,失察吳川縣知縣沈峻庇縱私鹽,降三級調用。旋丁母憂。六十年服闋,奏留刑部以主事用。嘉慶元年,補主事。二年,遷員外郎。

四年,升郎中。六年,京察一等,授湖南嶽常澧道。七年,遷按察使。八年八月,兼署布政使。

十一月,調福建按察使。尋以署布政使任內違例,調署湘潭縣令。又遲運綏靖兵米暨耒陽命犯委檢遲延,降四級留任。九年四月,入覲;六月,抵任。十月,署布政使。十年,洋匪蔡牽擾臺灣,土盜朱濆等同時劫掠洋麪;崶籌備剿捕,禁奸民接濟盜船水米、火藥。

尋升湖南布政使。十一年四月,以署福建布政使管寶福局時未將缺銅籌備,年終率行結報;降一級留任。五月,護理湖南巡撫。

十月,授刑部右侍郎。十二年正月,轉左侍郎。二月,偕吏部侍郎玉麟讞安徽壽州獄。旋命改道荊州,鞫將軍積拉堪交結知府等事。會南河有徙河改道之議,命順道詣勘。崶議修築減壩,仍由雲梯關入海;從之。十二月,署戶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以任湖南藩司時失察書吏冒領庫銀,革職留任。十三年六月,偕吏部尚書鄒炳泰赴河間鞫生員夏允中唆訟等獄。是月,刑部會同宗人府審宗室敏學逞毆事;奏入,上以有心爲敏學開脫,諭曰:『韓崶雖未在京,但伊前此屢經奏及此事;察其詞意,亦欲從輕完結。並聞刑部事務,皆伊先行覈定。朕簡用六部尚書、侍郎,理宜和衷共濟,遇事虛心商搉;何得一人主持,致啓專擅之漸!韓崶着降補廣東按察使』。十月,護理巡撫;十二月,實授。

十四年正月,兼署兩廣總督。時朱濆盜船竄粵之長山尾洋麪,土盜張保仔等又於佛堂門洋麪遊奕;崶檄各鎮合力兜剿,殲濆及餘黨無算。二月,疏陳控制事宜,請自伽思蘭炮臺迤南一帶加築女牆二百餘丈,並於前山寨添設專營、蓮花莖加築關閘石垣、新湧山口添建炮臺一座、蕉門填堵海口;皆得旨允行。三月,密陳粵東洋麪情形,略言:『沿海村落隨處可達外洋,賊匪易生窺伺;必先固內,而後御外。凡屬扼要炮臺,宜多撥弁兵嚴固防守;並令沿海地方衿耆董率丁壯互相扞護,各守段落、自衛身家,較爲得力』。上以「良法美意,全在有治人」勖勉之。五月,條議華夷交易章程:『一、外夷兵船,應停泊外洋,以肅邊防。一、澳內華夷,宜分別稽查。一、各國夷商,止準暫留司事之人經理貨帳;餘飭依期歸國,不許在澳逗留。一、夷船引水人等,宜責令澳門同知給發牌照。一、夷商買辦人等,宜責成地方官慎選承充,隨時查察。一、夷船起貨時,責令洋行按股交易,不準奸夷私自分撥』。下軍機大臣等議行其五。又請酌量平糶倉榖,以濟民食;允之。十五年二月,以上年廣東秋讞失出;部議降調;上特寬之。時張保仔率衆二萬餘人投誠;六月,擒巨寇烏石二等誅之,餘盜東海霸等悉降,海洋一律肅清。奏入,賞戴花翎,下部議敘;並賞煙壺及黃辮大小荷包。八月,會議分船巡緝洋麪章程,請別統巡、總巡、分巡會哨名目,以均勞逸而專責成;校閱巡洋兵丁,以船之大小配兵之多寡,寬給口糧以示體恤。上如所請行。十六年正月,復署兩廣總督。三月,奏『粵東濱海環山,產米無多;請免其納稅,以通商販、裕民食』。十月,奏『潮州俗好械鬥,額設官役不敷緝捕;而營員於民案向無協緝之責,是以獲兇甚難。請嗣後令文員會營協拏』。又以潮州距省較遠,請將軍流以下罪犯就近解赴巡道覆核。皆允之。十七年正月,閩匪復竄澄海外洋,崶獲盜崔明等誅之;飭鎮將實力巡緝,並絕其逃入越南之路。上甚是之。三月,疏言:『懲治悍俗章程,請如四川例:罪人初犯,械繫之,限一年改行;積兩限如故,即治以棍徒屢次滋擾律』。如所請行。十八年四月,以內河陸路疊獲積匪,下部議敘。六月,疏言:『粵省常平倉榖舊虧一百三十萬九千餘石,設法彌補;請以十年爲限』。上允所請。

十月,入覲;遷刑部尚書。十一月,鞫林清等逆案;上諭曰:『此次堂司各官晝夜研鞫,不辭勞瘁,能將緊要逆情逐一究出;韓崶着賞給貂皮褂一件,以示鼓勵』。十九年,崶父韓是升年八十,賞假三月,歸爲壽;並賜御書扁額、珍物。假滿還京,兼署兵部尚書。二十年,以刑部積壓本章,革花翎、降二品頂帶,仍革職留任。二十一年三月,因前任福建布政使濫借養廉,降二級留任。九月,以秋審所擬改緩、改實均各允協,賞還頭品頂帶,仍戴花翎。十一月,丁父憂。二十四年三月服闋,命以一品銜署刑部右侍郎。閏四月,補刑部尚書。五月,以查辦黑龍江官犯將不應列入之門領李德潤等未經扣除,降二級留任。八月,因疏防在監官犯自縊,革職留任。十一月,命紫禁城騎馬。二十五年,承審兵部遺失行在印信日久未得確供,降二品頂帶,革花翎。旋訊明失於上年秋圍途次,論典守不慎及含混接收各官罪如律,復一品頂帶及花翎。道光元年,以德勝門城上失落木植,查訊多日不能究出正賊;降三級留任。二年三月,酌改犯婦實發定例四條,議行其二。六月,條議查辦煤窯鍋火章程。三年,籌議募充杵作章程、酌增捉人勒贖條例。四年正月,酌議粵省打單匪犯治罪專條:皆從之。五月,以擬流官犯侯際清賄求贖罪事覺,詞連崶;革職待質。閏七月,訊明定讞;諭曰:『此案侯際清以擬流官犯,在刑部呈請贖罪;韓崶在部最久,於刑名尤爲諳練,乃辦理奏稿時既核其情節較重,仍以可否準贖雙請,殊屬取巧含混!據託津等訊明,韓崶實無聽囑受賄事。惟失察官吏舞弊及嗣子知情、親戚撞騙,且案內獲咎司員恩德等皆系保列一等之人、盛思道又系韓崶於上年濫行保留,種種昏憒;即照託津等所議,從重發往軍臺,本屬咎所應得。姑念韓崶年近七十,着從寬免其發遣,加恩在萬年吉地工程處效力贖罪』。五年八月,賞三品頂帶,署刑部右侍郎;尋賞加二品頂帶。

六年,因病奏請回籍。十四年,卒。子箴,議敘道銜。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一百三(「卿貳」六十三)。

邱良功

邱良功,福建同安人。乾隆六十年,由行伍屢隨總兵李南馨出洋巡緝獲盜多名,拔補外委。嘉慶二年,在祥芝洋先登盜船,獲匪三十餘名;遷把總。五年,擢千總;遷人師提督中軍守備。八年九月,擢左營遊擊。十一月,總督玉德以良功奮勇出力、保奏堪勝參將之任;十二月,遷烽火營參將。九年八月,逆匪蔡牽在洋拒捕,戕傷總兵胡振聲;良功以失於防護,革頂帶。尋復還。

十年正月,署閩安協副將,偕署金門鎮總兵許松年過臺會剿蔡逆。官兵出洋,蔡逆已先竄;追至小琉球洋,良功見臺協外委許元良等二船被賊圍,往救援。松年舉旗招之,未即攏幫;因劾良功不聽調遣,致蔡逆竄逸。詔革職,交總督玉德審訊。尋訊明良功以救援故,不及攏幫;復原官。十月,署臺灣副將。蔡牽復竄臺灣滋擾,良功隨浙江提督李長庚剿捕。十一年正月,諭曰:『李長庚帶領大兵抵臺,在鹿耳門駐守;應即四面兜圍,截其去路。但恐該逆乘間逃逸,則平安港口最爲緊要;見在邱良功帶領換班兵船在彼防守,恐兵力尚形單弱。李長庚當添派兵丁、義勇飭交邱良功,令其悉心力堵御。如能將蔡逆攔截,即系邱良功之功,當加以重賞;若稍有疏虞,即惟邱良功是問,決不寬貸』。三月,攻破洲仔尾賊巢,斬獲甚衆;惟蔡逆乘間逸去。命革良功頂帶、仍責令帶罪立功。五月,蔡牽復竄入鹿耳門洋麪,良功偕副將張見陞、王得祿等合力會剿;良功首先衝入賊陣、督率弁兵奮不顧身,擒殺無算,奪獲船械、炮位。賞加副將銜,賞戴花翎。十二年七月,賊目朱濆竄至臺灣北路淡水一帶遊奕;良功帶兵追至雞籠洋,奮力攻擊,連獲勝仗。奏入,諭曰:『朱濆幫船三十餘隻先後竄至雞寵洋,經署副將邱良功會合總兵王得祿督率舟師攻擊,拋擲火斗、火罐,賊船立時火起,生擒匪犯林紅等十五名,燒斃落海者約有六、七百名,餘匪敗竄奔逃,窮蹙已極;實屬奮勇可嘉!邱良功着加恩交部議敘』。尋部議:照一等軍功例,給與功一等、紀錄二次。十三年正月,授臺灣協副將。六月,遷浙江定海鎮總兵。

十四年正月,擢浙江提督。九月,會同福建提督王得祿剿捕蔡逆,南至魚山外洋,督催閩、浙兩省舟師專注蔡牽本船,併力攻擊;覆其船,蔡牽及逆黨俱瀋海。奏入,諭曰:『洋盜蔡牽原系閩省平民,在洋麪肆逆十有餘年,往來閩、浙、粵三省,擾害商旅、抗拒官兵;甚至謀佔臺灣,率衆攻城,僞稱王號:實屬罪大惡極!王得祿、邱良功協力奮追,殲除首惡;邱良功着加恩晉封男爵,並賞翎管、玉韘、荷囊』。尋部議:良功爲三等男爵,照例承襲。

二十二年,入覲。回任,卒於道。諭曰:『邱良功前在福建剿辦洋盜,着有勞績;曾經賞給男爵世職,簡任提督,克共厥職。茲在途病故,殊堪軫惜!着加恩照提督例,給予卹典』。尋賜祭葬,諡「剛勇」。子聯恩襲。

——右「國史館本傳」。

嘉慶十四年,閩、浙水師攻剿蔡牽,鏖戰重洋;閱兩晝夜,蔡逆夫婦淹斃黑水洋,盜船一律燒燬,餘盜擒斬無遺。經閩浙總督張師誠由五百里馳奏,上大喜慰,封福建提督王得祿子爵、賞戴雙眼花翎,封浙江提督邱良功男爵,並各頒賞珍物有差。是役,吾郡孫軍門大剛、童軍門鎮陞先有罪;至是,還孫總兵原職,童開復頂帶。

相傳浙軍圍攻逆船,追逐千里,枵腹苦戰,蹀血於狂風巨浪中,兵勇傷殘極衆;比閩軍遲一日到,已功在垂成矣。奏捷之疏,由總督主稿,遂有閩幫優於浙幫之說,而恩賞亦稍有軒輊。邱軍門致浙撫書謂:『掃蕩鯨鯢、肅清海甸,總是大快事;不必計較功伐』;真名將風規也。昔鍾、鄧入蜀,渾、浚平吳,設皆如軍門大度,固當功名始終。

——右「紀聞」,陳康祺撰。

--以上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八(「將帥」四十八)。

許松年

許松年,浙江瑞安人。由武舉,效力溫州水師鎮標;於乾隆五十九年,補黃岩鎮標左營千總。六十年,升鎮海水師營守備。

嘉慶四年,隨定海鎮總兵李長庚擊土盜鳳尾幫匪於溫州三盤嶴,沈其艇一。尋松年船爲賊困,長庚往援之;與松年內外夾攻,船得出,賊遁。五年,超擢定海鎮標左營遊擊。六年正月,隨李長庚擒楊烏等十九人于徐公洋。四月,隨黃岩鎮總兵嶽璽擊洋盜蔡牽於衢港,擒王山等十七人,奪船一。經浙江巡撫阮元奏入,上嘉其出力,下部議敘。七年,隨提督李長庚擒張如茂等十四人於潭頭洋;復獲金人飛等八十七人於南麂洋,奪船二、沈船一、焚船一。九年二月,升水師提標參將。三月,蔡牽泊於浮鷹洋,松年隨李長庚擊敗之;擒男女四十餘人、斃十餘人,奪船二、焚船一,獲紅衣炮、刀械百餘。

十年正月,蔡牽竄臺灣,閩浙總督玉德疏劾金門鎮總兵奇貴延玩貽誤,褫職逮問。以松年在水師中最爲勇幹,奏請護理金門鎮總兵,率兵渡臺協剿;上允之。二月,擊蔡牽於小琉球洋麪,斃賊數十人,沈船一。三月,廣東艇匪烏石二竄入福建與洋盜朱濆合黨滋擾,松年自琉球回至廈門,即日出大擔門,駛至銅山追及於官仔前洋麪,斃賊無算。四月,在鎮海洋與李長庚合兵進擊,了見匪艇向鱟彀澳南竄,追敗之於閩、粵交界之甲子洋,獲船二、沈船二,救出商船及被劫難民。六月,蔡牽與朱濆合竄浙洋,李長庚檄松年會剿;敗之於青龍港,獲彭求等二十八人,奪船一、沈船二,賊遁。八月,追及於鬥米洋,連擊二晝夜,擒翁進壽等七十三人,奪船二、焚船二,獲炮械百餘;是月,蔡牽與朱濆分竄南洋。十二月,蔡牽復竄臺灣,密結臺地奸民攻郡城,自北汕口至洲仔尾一帶排列多船,與岸上賊往來接應;並於鹿耳門鑿沈船只、堵塞口門,以拒外援。李長庚統舟師寄椗口外,松年偕澎湖協副將王得祿率兵數百乘小船入安平。十一年正月,進攻洲仔尾,賊以槍炮抵拒;松年首先陷陣,乘勢火攻,焚船二十有二、奪船九,賊焚溺死者八百餘人,擒林望等一百六十八人。得旨嘉獎。二月,松年復潛師夜薄洲仔尾登岸,焚賊寮及其船;蔡牽自鹿耳門來劫安平,松年返篷擊敗之,沈船二。旋與賊戰於海岸,殲斃甚夥,焚賊寮七、八里;還至海,又焚其船四十餘。蔡牽窮蹙欲遁,以大船駛近鹿耳門;李長庚統舟師南北截擊,松年亦率兵夾攻,獲賊百餘人,奪船四、焚船五。尋海潮驟漲,蔡牽乘潮遁,舟師復追敗之,獲賊二百餘人,焚船九、沈船六;松年左手受槍傷。以蔡牽未經就擒,偕李長庚奏請革職治罪;諭曰:『此次官兵攻剿賊匪,大加殲戮;該逆亡命奔逃,其潰敗情形實屬顯然。但不能將蔡逆立時殲獲,李長庚、許松年等疏虞之罪,實無可辭。惟查閱李長庚、許松年二人兵船駐防之處,李長庚系在北汕、許松年系在南汕;蔡逆系在北汕口內漸次竄出,是許松年之咎較李長庚稍輕。且許松年此次奮勇殺賊,被賊槍子穿過左手,功過尚足相抵。況見在受傷可憫,着免其革職、仍留頂帶,以觀後效』。尋追蔡牽於東港外洋,斃百餘人,沈船一;蔡牽又以大船遁。六月,蔡牽竄鹿耳門、朱濆竄銅山,李長庚渡臺剿補蔡牽,閩浙總督阿林保檄松年於海壇竿塘一帶扼要截擊;遂於張坑、返埕等洋擒林祖建等七十四人,獲船一、沈船三。阿林保奏:『朱濆匪船見竄古雷洋,檄許松年移赴崇武一帶堵截,不使與蔡牽合黨』。上是之。七月,擒曾左等二十四人於祟武洋。八月,蔡牽經李長庚剿敗,竄水澳;松年率兵截擊,擒蔡三來等七十六人,獲大船一。九月,阿林保奏:『臣細詢李長庚水師各鎮勇懦情形,據稱各總兵只可駕馭,均難膺總統之任;惟署總兵之參將許松年沈勇有謀,可獨當一面』。報聞。十月,在三盤洋與浙省舟師會剿蔡牽,擒李來等十七人,獲船一、沈船一;上嘉之。十二年正月,蔡牽竄粵洋,松年與李長庚臺剿。二月,追及於大星嶼,松年率兵先進,直攻蔡牽所乘船;風浪陡起,賊拋擲火器,松年頭面手足均受傷,收軍還泊肇慶戙船澳。諭曰:『許松年在洋捕盜二年,緝獲多犯,並拏獲盜目大船;昨在粵洋隨同李長庚攻圍蔡逆,首先衝攏賊船,身受多傷,甚爲奮勇。着加恩實授金門鎮總兵』。五月,追蔡牽於急水洋,遇粵匪鄭一幫船,擊敗之;沈其船,獲首犯。十一月,擊蔡牽於浮鷹洋,松年躍入賊船,擒王澤等五十人,獲大船一。得旨:『下部議敘』。十二月,李長庚在黑水洋追捕蔡牽,中炮卒;十三年正月,諭松年偕提督王得祿等速擒蔡牽。二月,松年與福建提督張見陞在龜齡洋合擊粵匪,擒王瑞等五十五人,獲船二、焚船一。六月,朱濆竄閩洋,松年於料羅一帶截剿。九月,金門洋有賊船自臺灣私載硝磺內渡;松年緝獲之;得旨嘉獎。十月,以朱濆久在東涌外洋潛匿,命松年放洋東渡,會同臺郡舟師探蹤協剿。十二月,朱濆復竄南洋,松年率兵入粵。會同閩、粵南澳鎮總兵胡於鋐追至長山尾,見賊船四十餘內大船一,知爲朱濆所乘;松年督官兵併力攻圍,槍炮併發,溺斃無數,朱濆受炮傷遁,餘船紛逃。舟師復追,擒二十六人,獲船一、焚船三。十四年正月,朱濆因傷斃;阿林保奏入,諭曰:『朱濆在洋行劫,稔惡已久;雖不若蔡牽之豎旗稱王,亦系著名首逆。今被官兵用炮打傷,越十餘日斃命;即與臨陣殲斃無異。總兵許松年率同守備黃志輝趕攏該匪大船,專注攻擊;槍炮齊施,用能傷斃渠魁,奮勇可嘉!許松年着賞戴花翎,給雲騎尉世職』。八月,粵匪張保仔竄閩洋金門、廈門一帶,松年遣漁船數十誘之,而以舟師出其不意,突出痛剿;復追至外洋,乘風衝壓,擒何來等六十六人,獲船七、沈船六。上嘉其勇往,下部議敘,十五年正月,以傷發解任,回籍調理。十六年,丁母憂。

十八年,服闋;十九年正月,授甘肅西寧鎮總兵。尋調陝西延綏鎮總兵,復調福建漳州鎮總兵。二十二年,直隸天津新設水師,調松年爲天津水師總兵。道光元年,裁天津水師,調廣東碣石鎮總兵。

尋升廣東陸路提督,調福建水師提督。三年四月,渡臺閱兵:適噶瑪蘭匠匪林弁春等滋事,松年督師入山,搜獲首犯正法,餘匪分別懲辦。上嘉之。六年四月,臺灣北路有閩、粵兩籍民人分類械鬥之案,匪徒乘機煽惑,焚掠村莊,延及嘉義、淡水等處;時松年渡臺閱兵,命其就近會同臺灣鎮總兵蔡萬齡、知府陳俊千查辦。七月,以起釁及蔓延情形奏入。上以松年未將煽惑糾鬥要犯究明擒獲,所奏釁起實情及蔓延村莊亦未明晰;命武隆阿爲欽差大臣,馳驛前往會同閩浙總督孫爾準妥速籌辦,自許松年以下聽其調遣。尋福建巡撫韓克均奏:『松年在臺查拏解散,將次完竣;孫爾準見已渡臺督辦,不日即可蕆事』。諭武隆阿無庸前往。八月,孫爾準疏劾提督許松年辦理錯謬;諭曰:『此案臺灣匪徒李通等挾黃文潤搜贓之嫌,糾衆尋鬥;黃文潤集衆抵禦,格殺二人,匪徒遂造分類械鬥之謠,乘機焚搶。經該縣王衍慶拏辦數賊,匪徒遂竄彰化境內。該提鎮等誤執「民自械鬥,官兵只有彈壓,不便加誅」之說,致該匪等益無忌憚,具結復鬥。見因官兵雲集,均已解散。提督許松年未能痛加懲辦,乃邀集總董勸令講和,失體損威,辦理已屬錯謬。又監提尚未定讞之兇犯吳谿等作線,並在行間乘坐肩輿,何以率先將士!許松年着即革職,留臺交孫爾準差遣,效力贖罪』。十二月,因病呈請回籍調理,經孫爾准奏入;命俟病痊後,送部引見。

七年,卒。子錫麟,襲雲騎尉世職;嶽生,候選州同;廷恩,議敘把總。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四(「將帥」五十四)。

杜魁光

杜魁光,江蘇阜寧人。由武舉,漕標效力,拔補千總。乾隆五十七年,擢福建營守備。六十年,擢狼山鎮左營都司。嘉慶三年,擢劉河營遊擊。五年,擢浙江玉環廳營參將。六年,擢福建閩安協副將。

九月,授南澳鎮總兵。七年,帶領米艇兵船赴閩洋協緝洋匪蔡牽。五月,命於閩、粵各洋麪交界處所督飭營汛,不分畛域,一體巡緝。八年三月,由牌角上洋追竄匪於詔安縣之布袋澳,拏獲戕害海門營參將陳名魁之匪犯謝鳳等十三名,並搜獲子母炮、腰刀等件。九年八月,因洋麪商船被劫,澄海協副將魏成德並不出洋巡捕、魁光亦不督催,經兩廣總督倭什布奏參,請將魏成德革職、魁光交部議處;部議降二級調用,上改爲降三級留任。十一月,閩省土盜朱濆竄入銅山洋麪,魁光率兵往捕,賊遠竄。十年三月,率遊擊黃通等出洋巡緝,至澄海縣之樟林港洋麪,追捕匪船一隻;各匪棄贓鳧水逃竄,弁兵拏獲匪犯吳亞善等四名。閩浙總督玉德奏:『粵洋艇匪八、九十號竄至閩洋之懸鐘澳遊奕,旋有五十餘隻搶進海口,經官兵擊退南竄。查閩省之懸鐘澳,系南澳鎮所轄。前據總兵杜魁光稟報:該鎮所轄之粵東甲子洋麪有艇匪在洋伺劫,經兩廣督臣飭調該鎮帶領兵船,會合粵省舟師前往剿捕;今艇匪竄入閩洋,杜魁光未將在粵剿捕情形稟報,亦並未追捕過閩』。諭曰:『杜魁光系兩廣總督飭帶兵船剿捕艇匪之員,乃不能就地圍剿,任令匪船逸入閩洋麪,該鎮亦未追捕,亦未將在粵剿捕情形具稟;恐不免有逗遛避賊情事。着玉德詳細查訪:如該鎮實有督捕不力之處,即當據實奏參』。四月,玉德奏:『廣東會匪首李祟玉勾連艇匪烏石二等在粵洋搶劫滋擾,於三月內竄過閩洋』。又奏:『拏獲艇匪陳陽得等,訊據供稱:艇匪共有四幫,一系烏石二爲首、一系鄭一爲首、一系總兵寶爲首、一系林阿發爲首,共船二百多號。見來福建洋麪有八十多船,系林阿發、總兵寶二幫;連土盜朱濆附和之船,共一百多號。廣東會匪首李祟玉,見在林阿發幫內』。諭曰:『那彥成等前此摺內曾稱先派署左翼鎮林國良、南澳鎮杜魁光二員帶領舟師,在甲子司港口堵截;當李崇玉見竄過下海之時,該二員何以毫無聞見?及該逆勾通艇匪竄過閩徉,該二鎮兵船又何以不跟蹤追捕?杜魁光本系南澳鎮總兵,原以捕務緊要,暫令在粵幫辦。令粵省李祟玉巳遁入浙洋,夥同盜匪林阿發、總兵寶幫船一同肆竄,正在該鎮所管地方;該鎮豈得轉置不顧!着那彥成速飭杜魁光帶領所轄舟師,赴閩省追剿』。五月,兩廣總督那彥成等奏:『拏獲夥匪,訊據供詞並地方官稟報,俱稱李崇玉一犯已於聞拏之日,即落海隨同盜匪朱濆、總兵寶等逃往閩省』。諭曰:『前此孫玉庭查辦李逆時,先經飭調林國良、杜魁光二員帶領舟師,於甲子司港口堵截。今李祟玉竄逸下洋,所謂「堵截」者果安在?那彥成等應即查明該犯究由何路下洋竄逸、得上盜船?將疏玩之員據實參辦』。玉德奏:「粵東艇匪經閩省舟師追擊,逃回粵洋。蔡逆匪船由淡水,仍從東大洋竄回內地』。上命玉德轉飭李長庚並傳諭許松年、杜魁光、蔡國安等,將剿捕蔡牽一事,責成伊等四人。又諭李長庚傳知杜魁光等,乘蔡逆窮蹙竄回內地之時,探明竄往何處,設法圍擒,剋期弋獲;倘該鎮將等並不認真出力,即着指名嚴參。時土盜朱濆經官兵追捕,遠竄粵洋;提督李長庚派令魁光偕副將蔡安國等在銅山、廈門一帶巡緝,防其折回。尋因蔡牽匪船竄入澎湖馬官澳,李長庚放洋過臺追剿。玉德奏:『該匪狡譎異常,自下正值南風司令,恐該匪又復竄回內洋;飭杜魁光等帶領兵船,專防南洋一帶』。九月,巡至南澳長山尾洋,擊沈盜船數只,淹斃盜匪多名;斬盜首楊宿揚、頭目吳阿林、劉阿連等十名,生擒匪夥王元順等三十四名。十一年二月,蔡牽幫船逃回內洋;玉德派魁光偕參將丁紹奉分兵帶船,於湄洲、祟武一帶堵截。三月,朱濆匪船自粵竄入閩洋,玉德飭魁光等馳往圍捕。尋因蔡牽匪船竄惠安縣之尖峯洋麪,玉德飭魁光督兵追之。上命兩廣總督吳熊光添派總兵孫全謀帶領水師官兵赴洋幫同杜魁光等一面追捕朱濆、一面截擊蔡牽,防其會合勾結。蔡牽在興化洋麪遊奕,玉德飭李長庚、魁光趕緊回捕。三月,蔡逆匪船由湄洲竿塘一帶洋麪北竄,魁光追蹤過北。蔡牽聯合朱濆、七嫂等幫匪船竄近浙洋,上命玉德速催李長庚及杜魁光、孫大剛等各統舟師速赴浙洋,會合兜剿。八月,在浙省漁山洋麪追擊蔡逆匪船,偕總兵〔何〕定江、黃飛鵬等擊斃盜匪無數,燒燬盜船一隻、擊沈一隻,擒賊七名。九月,蔡牽匪船竄至竿塘,李長庚追及之;賊匪返篷抵拒,魁光偕護總兵李景曾圍攻之,連放大炮,擊沈盜船一隻,賊匪全行落海。又擊破蔡逆之侄蔡添來座船,蔡添來被炮穿胸落海,餘匪落海者無數;生擒六十七名,馘首五。復於竿塘山洞,搜獲三十七名。十月,蔡逆又從外洋南竄;魁光偕李長庚等進兵攻剿,擊沈盜船二隻、拏獲一隻,淹斃蔡逆股頭目周添秀及夥匪百數十名,生擒賊首李來及餘匪七十名。十一月,在南洋一帶剿捕朱濆匪船。十二年正月,朱濆幫竄往粵洋;蔡逆竄銅山之布袋澳洋麪,復至閩省交界之古雷外洋遊奕。魁光等由鎮海往銅山洋麪追捕,賊竄東南海洋;閩浙總督阿林保令魁光偕水師提督張見陞留在銅山洋麪防堵,不使蔡逆折回及朱潰入閩。

三月,在洋麪患病,經阿林保奏請解任;得旨:『準其解任,回籍調理』。四月,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一(「將帥」四十一)。

李光顯

李光顯,福建同安人。乾隆四十二年,由行伍,拔補金門鎮標左營外委。四十六年,升臺灣澎湖協右營把總。

五十一年,逆匪林爽文滋事,光顯守打鼓汛,南路賊黨莊大田等陷鳳山,率衆來攻,擊退之。五十二年,隨遊擊鄭嵩攻克竹仔港。五十三年正月,隨參贊大臣海蘭察攻破枋寮等處賊寨;追賊至琅嶠山,斬獲甚衆。二月,臺灣平,賞戴藍翎。五月,署閩安左營千總。

五十四年,補澎湖協右營千總。五十九年,調督標水師營千總。

嘉慶元年七月,隨參將李長庚至浙江右石浦洋會剿艇匪。十月,獲賊渠吳興信等八名。三年三月,遷督標水師營中軍守備。時海盜蔡牽在洋滋擾;四月,捕獲夥匪洪節等二十餘人於白犬洋;下部議敘。五月,追剿蔡逆夥匪蔡雷於浙江普陀洋,獲之。十二月,招降洋盜沈振元。五年,在東涌、水澳、四驦等洋先後獲盜多名。六年四月,遷閩安協水師左營都司,賞換花翎。七月,復於白犬洋緝獲蔡逆夥盜王什等七十餘人。七年三月,擊賊於東滬洋,獲逆黨陳東冬。四月,遷海壇鎮標右營遊擊。十月,蔡逆自浙洋竄入閩洋,光顯隨副將陳名魁在橫山洋截剿,擒賊目邱成三等三十餘人。八年,蔡逆復竄至閩省東南外洋遊奕,光顯偕總兵孫大剛等併力截擊,殲戮無算;復追至四嶼洋,大敗之。捷聞,下部議敘。

九年,遷廣東平海營參將。十年六月,在新安零丁洋、東莞沙角洋、香山大虎洋屢殲賊衆,並招撫賊黨多人。尋擢福建臺灣澎湖協副將。九月,兩廣總督那彥成以粵洋捕務緊要,疏留之;調廣東順德協副將。十二年正月,以蔡逆復竄粵洋,隨衆圍剿,未能就擒,部議降三級調用;上加恩改爲留任。

十四年六月,擢浙江溫州鎮總兵。九月,蔡逆爲官兵剿敗,赴水死;光顯隨浙江提督邱良功駛至閩洋搜捕餘黨,旋經福建巡撫張師誠調赴近省洋麪防禦。九月,蔡逆餘黨朱渥在浮鷹洋劫掠,光顯復隨邱良功往剿。十五年三月,與海壇、金門二鎮舟師會剿於石圳洋,奪獲盜船,殲斃六十餘人。五月,調黃岩鎮總兵。十月,捕獲盜犯賀自光等七十餘人於大鹿洋。十六年二月,署浙江提督。三月,調定海鎮總兵。十七年,自南鹿洋追賊至福建臺山洋,擊沈盜船,獲盜首陳烏青及夥匪六十餘人。

二十一年,擢廣東水師提督。二十四年,卒。

子鳴玉,候選通判。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將帥」五十)。

孫大剛

孫大剛,浙江鎮海人。乾隆四十七年,由行伍,擢定海鎮標左營把總。五十四年,升提標右營水師左哨千總。五十八年,遷乍甫右營守備。

嘉慶元年,升黃岩鎮標右營遊擊。三年四月,隨總兵嶽璽殲獲在洋首夥各盜。巡撫玉德奏入,上嘉之。七月,在東、西柱外洋緝拏疊劫盜犯,大剛偕遊擊餘金彪等躍過盜船,殲擒盜犯四十餘名,獲盜船三。五年,遷福建烽火門外海水師參將。六年,升廣東順德協副將。

七年,擢福建海壇鎮總兵。九年,以溫州鎮總兵胡振聲攻捕洋匪蔡牽被害,大剛等援救不力;下部嚴議。部議革職;諭曰:『此案失於救援之總兵孫大剛,本應照部議革職;姑念該省見當追捕洋匪之時,若將水師各員概予革職,未免均換生手。孫大剛着加恩改爲革職留任。如伊等果能感奮將逆犯早行擒獲,不特予以開復,尚當另加恩獎。倘仍前怠玩,即着該督嚴參治罪』。

十年,蔡牽盜船自臺灣內竄;大剛隨浙江提督李長庚追至三盤洋麪,奮勇爭先,迴環攻擊,毀盜船一、擊沈盜船二,生擒彭求等二十八名。十一年,因遊擊陳振元縱容堂弟陳茂充兵聚賭、兵丁許元陞盜典軍裝等事,並不據實揭參;部議降三級調用。得旨:『大剛僅止失察於先,其後仍復列款具稟,尚非有心徇隱;改爲革職留任』。十二年六月,蔡逆幫船由粵竄回閩省北洋往來;大剛率署參將周國泰等在馬齊外洋及七里洋麪擊沈盜船,掩斃賊匪無數,並生擒賊夥王松等二十七名,擊斃穿紅馬褂賊目一名。上以大剛尚屬奮勉,下部議敘。十月,在迨山洋麪追擊蔡逆坐船;因逆船上掛牛皮、魚網重疊遮護,槍炮難入,僅止傷斃從賊多名,蔡逆又向東南外洋逃逸。經閩浙總督阿林保奏入,諭曰:『蔡逆匪船經官兵南北追捕,總未追及。令孫大剛等業經追及,稱該逆坐船有牛皮、魚網重疊張掛,是以攻打不能得力,致又任令兔脫;所言殊不足信,焉知該鎮等非因攻打不力,賊船遠揚,藉詞推諉!即使該逆坐船真有牛皮、魚網遮護,亦必有破之之法。見在兵船內各處俱有賊營投首出洋圖救之人,伊等稔知賊船情事,即可向其詳細詢問:牛皮、魚網如何即可攻破?果能銳意設法進攻,何堅不入!豈得束手無策,任其逃遁。見既探明蔡逆幫船由北竄過鼓嶼洋麪南下,務當查探確蹤,大加剿辨,殲擒巨憝;不可稍涉鬆懈爲要』。十三年正月,阿林保奏:提督李長庚率同大剛等拏獲蔡逆之子蔡三並曾受僞職拒敵官兵之逆犯鄭昌。先是,蔡逆賊船潛泊溫州洋麪,因了見兵船趕到,向南逃逸;經大剛等連夜追及蔡逆本船,乘風註定,奮力攻剿。自辰至戌,直追至閩省之黃岐洋麪,路行一千餘里,逆船之板片、大篷均被官兵用炮擊壞,殲斃賊匪無算;蔡逆已將次就擒,適因三更後忽起暴風,兵船不能攻剿,暫行收泊。上命李長庚統率各鎮兵船,即由莆田洋麪緊力駛追,勿予以暇。五月,蔡逆遠竄粵洋,有分幫匪夥在閩洋潛匿,出沒肆劫;阿林保檄飭大剛等各帶兵船分路剿捕,獲盜船七,殲斃無數,生擒二百餘名。下部議敘。七月,蔡逆由粵洋遁入夷洋,改換烏底大艇,竄回閩界;令賊目不懂消駕坐快船在前,駛探官兵消息,並招集留閩夥黨。經大剛等追及,生擒賊目不懂消並奪獲艇船、炮械;得旨嘉獎,諭阿林保向所獲賊目根訊蔡逆實在情形。巡撫張師誠尋奏:『蔡逆從烏底船上搬過白底船,駛近澳口,經官兵連轟大炮,擊中逆船尾樓;該逆驚懼,急招各夥船向東北外洋竄去』。得旨:『所有捕盜等事,即責成孫大剛暨署提督周國泰督率兵船合力攻剿,毋得胎誤』。九月,蔡逆由俞山一帶竄脫入閩,阿林保奏請將專辨該逆稽延之總兵分別示懲;諭曰:『此次蔡逆竄入浙洋,總兵周國泰、孫大剛系專辦該逆之人,所帶兵船多於賊船數倍,又有浙省舟師與之夾擊;乃該鎮等毫無振作,仍復一味遷延。若不明示創懲,賊匪何時辦竣!孫大剛着降爲參將銜,暫留護理總兵印務;戴罪緝捕,以觀後效。如果各知愧奮,認真出力,將來尚可恩施。如再有畏葸恇怯情事,並當從重治罪』。

十四年三月,蔡逆船自北洋南竄;至竿塘洋麪,大剛督率兵船追捕,斃賊甚多,並擊斃蔡逆船內穿紅賊目一名。匪船連夜奔逃,復追及於北茭洋,鉤翻賊船一隻,並擒獲多名。四月,在崇武洋麪截擊蔡逆盜船,大剛身受槍傷;仍督率弁兵攏近賊船,斬殺多名。上以大剛出力,俟再殺賊立功,即行保奏。五月,大剛率弁兵在白犬外洋圍剿蔡逆船隻,攻沈盜船一,傷斃甚衆;逆船篷索俱盡,狼狽脫逃。九月,隨提督王得祿於魚山外洋督率水師圍攻逆船,蔡逆受傷,落海淹斃。捷聞,賞還總兵原職,仍賞戴花翎。

十五年,剿除閩洋餘匪;大剛偕溫州鎮總兵李光顯在石訓保洋獲盜船一,生擒首逆夥陳據等四十六名。十六年,在祥芝外洋獲匪船一,生擒盜犯許智明等十四名。十七年九月,閩洋盜首吳屬率夥衆五百餘人呈繳盜船九隻,在大剛舟次籲懇投首;總督汪志伊入奏,上命免死,發往黑龍江安插。十一月,偕提督王得祿於壁頭內港捕獲匪犯陳加舵等四十五名、匪船三。十八年正月,在洋緝獲盜犯許又等五名、何平平等九名,查拏小船草湖匪犯,並赴嶅山各禁島搜獲匪犯楊安美等八名、蔡十四一名。三月,偕黃岩鎮總兵謝恩詔緝獲匪犯邱金等十六名、盜船一。

道光元年,卒。

子奉堯,候選知州;鼎鰲,浙江乍浦左營千總。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一(「將帥」五十一)。

洪蕃鏘

洪蕃鏘,福建海澄人。由武舉,充兵部差官;期滿,發往福建以水師營守備用。乾隆五十九年,補提標水師守備。嘉慶二年,升閩安鎮標右營都司。三年,遷海壇鎮標右營遊擊。六年,升廣東海門營參將。七年,擢順德協副將。十年,以疏防洋匪乘潮登岸,入室擄劫;部議降二級調用。上加恩,改降三級留任。尋升碣石鎮總兵。

時洋匪蔡牽、朱濆擾閩、粵各洋;十一年,蔡牽竄臺灣,蕃鏘會同南澳鎮總兵杜魁光在閩、粵交界處堵截。尋朱濆竄閩省外洋,蔡牽竄出鹿耳門,與朱濆合幫,有竄往南澳之信;諭兩廣總督吳熊光飭孫全謀帶領水師由水路抵閩幫同在魁光追捕朱濆、截擊蔡牽,再添派洪蕃鏘不分畛域,併力殲擒。十二年正月,朱濆匪船由閩省詔安縣南澳洋麪竄粵省澄海縣長山尾外洋,蕃鏘偕署澄海協副將孫全謀、順德協副將李光顯等連夜剿捕,擊沈盜船二,又奪其一船,擒賊四名。旋由放雞洋進剿,至南皋表山頭,見匪船六十餘隻齊向東南逃竄,蕃鏘等追及長山尾外洋,槍炮並施,斃賊無算;朱濆竄詔安縣澎默外洋,獲緣頭艇一,擒賊黃阿呆等十二名,溺斃甚夥,獲炮械多件。二月,蔡牽竄粵省大星洋,蕃鏘由南澳馳赴汕尾,隨廣東水師提督錢夢虎進剿。旋調回南澳防守。

四月,上以蕃鏘年近六旬、兩耳重聽,命以原品休致。道光二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一(「將帥」五十一)。

許文謨

許文謨,四川成都人。父世亨,廣西提督,贈三等壯烈伯。

乾隆五十五年,文謨由武舉襲爵,在頭等侍衛上行走。五十九年二月,期滿;發往湖廣以參將即用。七月,補湖北興國營參將。上追念世亨奮勇捐軀、深明大體,賞文謨花翎。六十年,署黃州協副將。嘉慶元年正月,枝江縣教匪聶傑人滋事,據長嶺衝,圖截官兵;巡撫惠齡派文謨搜捕,剿散夥匪,會兵方家大山。二月,逆匪遁入灌灣腦,屯太和山;文謨從山覓路,猝至山頂;賊驚潰,竄深衝口,據鳳凰山以守;文謨攻克之。五月,官兵進偪灌灣腦賊巢,地雷突起,賊奔竄;文謨設伏掩賊卡,首先躍入,斬賊百餘名,餘墜崖死者甚衆。事聞,賞給「繼勇」巴圖魯名號,以副將即用。八月,賊謀劫營,令其黨鄧之學詐降;訊得其實。賊果乘夜由灌灣腦、筲箕壋兩路下溝;官兵潛伏,俟其半入卡內,文謨等帶兵三路突出,生擒賊匪六十餘名,死者無算。二年九月,隨總兵慶溥由黃柏山堵截。十月,賊入利川縣境,擾及施南;文謨帶兵千餘往剿之。十一月,補廣東三江口協副將,仍留營剿賊。三年,賊匪冉文儔、高均德屯踞大神山;文謨隨副都統德楞泰由中路進剿,斃賊四百餘。旋由消水河駐兵團土包嶺,炮斃賊匪多名。四年六月,遷四川建昌鎮總兵。八月,賊匪王登廷被追東遁,文謨率兵由鎮龍關搜剿,復擊賊於嶽溪場、安家山,均有斬獲。旋與總兵德齡、副將褚大榮分兵三路攻賊於陳家場,剿斃百餘。會德齡後隊失利,文謨分兵馳擊,復斃賊二百餘。五年正月,截擊賊匪冉添元於大竹縣。閏四月,德楞泰令文謨偕副將託雲泰等帶兵三千赴涪州協剿;復以藍號賊由鶴遊坪分竄江岸,令文謨等由梁山忠州躡之。至沙河場,分路抄擊,賊敗走石橋;官兵乘勝窮追,生擒陳隴光等四十餘人。六月,賊匪冉添泗、王士虎攻圍南江縣峒寨;德楞泰分兵爲三,令文謨率馬步兵由小路從右直取長沙壩賊巢。乘雨突入,賊潰亂,俘馘甚衆;下部議敘。七月,赴合州、定遠西岸巡防。六年正月,黃、藍、白三股賊衆由陝省竄回川境,欲搶渡嘉陵江;文謨力戰,賊始遁。奏入,上嘉之,賞加提督銜。二月,派赴廣元防範。七月,調赴上游守禦。十二月,至白水卡隘,與參將沈宗文等併力堵截。七年七月,川北肅清,以陝省尚有逆匪苟文明未除,留文謨川北防堵。時餘匪宋應伏竄入南江九角山,文謨於南廣御之。九月,調廣東高廉鎮總兵。八年正月,搜捕南江陳家坪零匪。

十年五月,升廣東提督。閏六月,調福建水師提督。十一年二月,洋匪蔡牽滋事,文謨渡海剿之。賊匪數千撲鹽水港營,文謨擊殺甚衆;復將竹園尾、太史官莊賊巢焚燬。七月,福州將軍賽衝阿奏請撤兵,得旨:『將凱旋兵酌留一半,暫停內渡;留文謨彈壓』。八月,調陸路提督。

道光四年正月,調浙江提督。七月,卒;諭曰:『浙江提督許文謨系許世亨之子,由武舉承襲伯爵,在頭等侍衛上行走。嘉慶年間,曾經出師打仗,着有勞績;仰蒙皇考仁宗睿皇帝賞給「繼勇」巴圖魯名號,升福建提督。本年正月,調補浙江提督。茲聞溘逝,殊堪畛惜!許文謨着加恩照提督例賜卹。所有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部察例具奏』。尋賜祭葬,予諡「壯勇」。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二(「將帥」五十二)。

倪起蛟

倪起蛟,浙江鎮海人。由武舉,揀選千總,分發本省。

嘉慶九年,補溫州鎮中營千總。旋署黃岩右營守備,隨浙江提督李長庚赴臺灣剿蔡牽。十一年,舟師追賊,風大作,泊鹿耳門;賊船於口門向背排列,爲內外抗禦之計。風息,官兵自口內攻出;會起蛟等偕南汕、北汕舟師四面駛集,賊船亂,乘勢攻擊,斬馘甚多。又於張坑及返埕等洋麪,獲賊黨及洋匪陳煩等。十二年,隨黃岩鎮總兵童鎮陞生擒盜匪劉泳等於南漁外洋。十三年,隨童鎮陞追捕盜匪張阿治,獲匪黨陳角等於金門洋、擒郭英等於披山洋。復隨水師提督張見陞追剿蔡牽,自汕尾望見匪船,奮前迎擊,焚燬賊船;生擒賊目多名,焚溺無算。是年,擢補玉環營守備;尋獲盜金昌祥等於滿山洋。

十五年,署溫州鎮中營遊擊。十六年,署黃岩鎮營遊擊。十七年,補溫州鎮左營遊擊。十八年,調中營遊擊;旋署乍浦營參將。十九年,總督汪志伊以起蛟才長技優,緝捕向前;具疏保舉。二十三年,署玉環營參將。二十四年,補江南吳淞營參將。二十五年,調川沙營參將;旋擢京口協副將。

道光元年,署壽春鎮總兵。兩江總督孫玉庭疏稱『起蛟歷任水師,在洋麪先後獲盜甚多;並赴閩省追捕,獲蔡逆渡臺匪黨,洊升副將。本年三月,委署壽春鎮總兵;統率巡防,辦理裕如。該員明習水務,訓練有方;堪勝水師總兵之任』。奏入,得旨:『授海壇鎮總兵』。

七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五(「將帥」五十五)。

郭繼青

郭繼青,浙江定海人。嘉慶元年,由行伍,以捕盜功,拔鎮標外委。三年,隨總兵李長庚剿捕洋盜,屢有斬獲;補中營額外外委。五年四月,追賊至閩省白犬洋,攻偪賊艇,賊擲火罐,船裂;繼青受傷墜水,獲救。恩予賞賚,俟得官日,給與軍功加一級。五月,拔左營外委。六年,升把總。八年,遷中營千總。尋調左營千總。九年,巡緝東涌外洋,獲盜蔡狃等。五月,署中營守備。八月,隨總統閩淅水師提督李長庚擊賊於江省之扁礁洋,獲船一、沈船二。十年,於廣東甲子外洋擊沈盜船二,獲匪艇二、同安船一。閏四月,獲盜彭求等於孝順洋,沈其船。

十一年,洋匪蔡牽擾臺灣,繼青隨護金門鎮總兵許松年赴臺剿捕;攻洲仔尾盜艇,獲百六十餘名。十二年,隨總兵孫大剛攻蔡牽於馬齊外洋,射執旗賊目落海;賊乘風奔東南,擊斃甚衆。下部議敘。十四年,蔡牽遁入浙洋,繼青隨福建提督王得祿、浙江提督邱良功等合力衝擊,毀其船,蔡逆同妻子俱溺死。上加恩在事諸臣,賞繼青玉鞢一,下部議敘。十五年三月,升瑞安左營都司。七月,復剿賊於魚山外洋,獲船一。八月,追捕匪艇,遇風漂至調山外洋,船壞;遇他舟得生。覆上山搜捕,獲賊十七名。十六年六月,擢黃岩左營遊擊。十一月,於大高陳洋麪獲盜十四名、大釣船一。十八年,遷福建銅山營參將。十九年六月,護理海壇鎮總兵。八月,獲盜首週五等於白犬洋。

二十一年,升澎湖外海水師副將。二十二年,擢金門鎮總兵。二十三年二月,陛見;命賞假十日,順途省親。四月,赴任。道光三年,以親老奏請終養;允之。

尋先後丁父、母艱。十一年,卒。

子應三,二品廕生。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十八(「將帥」五十八)。

徐慶超

徐慶超,廣東鎮平人。乾隆六十年武進士,授藍翎侍衛。嘉慶五年,選授閩浙督標右營守備。六年,署興化城守左營都司;獲疊劫巨盜張長等五人。九年,回本任。

十年,護連江營水師遊擊。因艇匪蔡牽肆擾臺灣,慶超隨浙江提督李長庚在浮鷹、西涌等洋麪剿捕,殲擒甚夥;匪船竄出外洋。十一年九月,偵知蔡逆匪船在竿塘一帶洋麪,復隨李長庚率舟師追剿,擊斃賊目蔡添來,生擒零匪百餘。十一月,督官兵獲洪第等十四人於奇達汛,奪取器械無算;乘勝追至苔菉塘洋麪,沈其船一,擒賊目四。十二年,帶兵船巡哨至黃岐洋、獲接濟賊匪食物奸民林開魁等三人;軍政卓異。十三年,補興化城守左營都司。

十七年,調臺灣北路左營都司。十八年,升陸路提標右營遊擊。二十一年,獲鄰境盜犯多名。送部引見,得旨:『徐慶超着發往福建,以參將用』。二十二年,補提標中軍參將。道光三年,署興化城守營副將。

四年,升浙江紹興協副將。六年,調杭州協副將。九年,閩浙總督孫爾準保奏堪勝陸路總兵,得旨:『徐慶超着送部引見』。十一年,擢福建建寧鎮總兵。

十三年,卒。

子紹芬,浙江候補縣丞。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將帥」六十)。

陳朝良

陳朝良,福建同安縣人。由行伍,歷拔外委。

嘉慶十二年八月,臺灣艇匪朱濆滋事,竄擾鹿港、渭洲一帶;朝良隨南澳鎮總兵王得祿進剿,擊賊於大雞籠洋麪,奪賊船五。十一月,隨署參將林承昌追賊於鱟殼澳,斃賊多名。敘功,升提標左營把總。道光二年,擢右營千總。四年,逸盜陳政等在洋滋擾,朝良督帶外委林文輝追捕,獲之,置陳政等於法;經閩浙總督孫爾准奏聞。九年,升督標水師營守備。十五年正月,升海壇鎮標右營遊擊。閏六月,升廣東平海營參將。

十八年,升署龍門協副將;尋實授。二十年,調崖州協副將。例赴部引見;會英吉利逆夷滋事,兩廣總督林則徐奏言:『朝良向在閩洋,熟悉水戰。見當需人之際,飭委該副將分帶弁兵壯勇,駕船出洋;懇請暫緩北上。俟夷務事竣,給諮進京』。從之。二十一年三月,到京;召見一次。八月。兩廣總督祁■〈土貢〉奏保『朝良巡緝奮勇,着有勞績;性情誠樸,熟悉洋務:堪勝水師總兵之任。值夷務初定,辦理需人;請免其引見』。得旨:『交軍機處記名,以水師總兵升用』。尋擢蘇松鎮總兵。

二十二年,卒。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二(「將帥」六十二)。

如柏

如柏,錫克特里氏;滿洲正黃旗人。由世襲佐領、三等輕車都尉,補二等侍衛。

嘉慶十年,授福建提標後營遊擊。十一年,臺灣北路逸匪未靖,經福州將軍賽衝阿檄往剿辦,先後拏獲首犯李洸、高貂二名、餘匪何奇等三十九名。

十四年,因病回旗。十五年,病痊,補湖北鄖陽城守營遊擊。二十三年,軍政卓異。二十四年,升陝西慶陽營參將。道光二年,青海賊番滋擾,陝甘總督長齡檄隨西寧鎮總兵穆蘭岱進剿。四月,抵剋剋烏蘇,分兩路進攻;抵賊巢夾擊,破之,殲三百餘人,生擒二十六人,奪獲牛羊一萬三千餘隻、馬四十五匹。長齡等上其功,賞戴花翎。四年,升陝甘督標中軍副將。六年二月,署河州鎮總兵。四月,總督楊遇春遵旨保舉堪勝總兵之副將,以如柏「年富才明,操防認真」入奏;得旨:『送部引見』。八月,補伊犁鎮總兵。

十一年,以病開缺,回旗。十五年,病痊,賞給頭等侍衛,在大門上行走。二十三年,卒。

子懷塔布,世襲三等輕車都尉兼世管佐領,揀發廣東參將;尚阿布,見官刑部主事。

——右「國史館本傳」。

——錄自「國朝耆獻類徵初編」卷三百二十二(「將帥」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