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文獻清史列傳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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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史列傳選

清史列傳選一

清史列傳選二

清史列傳選三

附錄

清史列傳選一

鄭芝龍

洪承疇

王鐸(子無黨)

王鰲永

趙之龍

劉良佐

劉澤清

許定國

左夢庚

土國寶

李世熊

張存仁

錢謙益

金聲桓

李成棟(袁彭年)

高進庫

劉武元

耿仲明

孔有德

徐勇

郝效忠

鄧長春

張天祿(弟天福)

吳汝玠

金礪

王永吉

周亮工

胡茂禎

朱克簡

田雄

全節

吳六奇

馬逢知

劉芳名

錫卜臣

瑪爾賽

額楚

梁清標

朱國治

達素

馬得功

耿繼茂

常進功

吳三桂

耿精忠

尚可喜

尚之信

尚之孝

曾養性(劉秉政)

劉進忠

張國柱(楊遇明、楊富、蔡祿、楊來嘉、王永清)

陳世凱

張勇

鄭芝龍

鄭芝龍,福建南安人。明末,入海上顏思齊黨爲盜;後受撫,累官總兵。

本朝順治二年,大軍定江南,芝龍弟鴻逵爲明福王朱由崧總兵,守瓜洲;兵敗南還,與明閣部黃道周擁立唐王朱聿鍵於福建,封芝龍爲南安伯,晉平國公。芝龍嘗亡命日本,娶倭婦,生子森,以厚幣迎歸;引謁聿鍵,賜姓朱、改名成功,封忠孝伯。而芝龍以聿鍵立非己意,日與文臣忤;又以我招撫大學士洪承疇、御史黃熙允與同裏,通音問;密謀歸款。三年,貝勒博洛師至福建,斬聿鍵;以書招芝龍降,芝龍喜,率所部降軍門。時成功年二十三,阻之不從,遁入海。

四年,博洛班師,以芝龍歸;詔隸漢軍正黃旗。

芝龍子六:長即成功,先爲南安生員,後冒稱明裔;次世忠、世恩、世蔭、世襲、世默。芝龍入京,惟世忠從。成功糾衆得數千人,據南澳;遙奉明桂王朱由榔年號,自稱「招討大將軍」。鴻逵據白沙,族人鄭彩據廈門、鄭聯據浯州,互犄角,騷擾沿海郡縣。

五年,敘芝龍投誠功,授三等子爵。

是年,成功陷同安,進犯泉州;總督陳錦等以兵援,成功遁。

六年,由榔遣使封成功延平公。七年,成功擾廣東潮州,爲總兵王邦俊擊敗。還自揭陽;襲奪彩軍;聯度不敵,亦避去;成功始據廈門、金門。

八年,巡撫張學聖偵成功復擾潮州,遣總兵馬得功襲廈門,攫其貲;成功還,復連陷同安、漳浦、詔安、南靖、平和、海澄、長泰,進圍漳州。九年三月,錦赴援,戰於江東橋,不利;退屯灌口,爲家奴李忠刺死。十月,都統金礦援至,成功敗,遁海澄。

先是,芝龍請留弟芝豹及子世恩守其祖棲庭、父士表墓,母、妻、妾及諸子隨入京,並請改隸鑲紅旗漢軍;詔允所請,乃官世忠爲二等侍衛。至是,上命芝龍書諭成功及鴻逵降,許赦罪、授官,並聽駐原地方防剿浙、閩、廣東「海寇」,往來洋船令管理。十年,詔封芝龍同安伯、成功海澄伯、鴻逵奉化伯,授芝豹左都督。使至閩,芝豹隨母入京;成功不受封,擾如故。十一年,侵漳州;千總劉國軒叛,獻城。芝龍請令世忠偕使往撫,成功益驕,要地及餉、不薙髮,書詞悖慢;命世子濟度爲定遠大將軍,赴閩防剿。時成功分所部爲七十二鎮,僞設六官理事;假由榔號,便宜封拜。

十二年正月,左都御史龔鼎孳疏劾『芝龍蒙豢養者十年,彌桀驚;家僕往來海上,信息頻通。子弄兵海壖,父高枕都下;釀禍之根,請早除』。而巡撫佟國器亦獲芝龍與成功私書上之。詔革芝龍爵,下獄。八月,成功陷浙江舟山;聞大軍南來,遁。十二月,芝龍僕尹大器首其父子交通狀;敕芝龍自獄中以手書招成功,不降,即夷其族。

十三年,嚴禁沿海奸民與彼販米接濟。

初,成功令僞將蘇茂寇揭陽,敗歸;惡而殺之。至是,謀仍北犯,留其黨黃梧守海澄。梧以茂見殺,懼及;斬僞總兵華棟以城降。詔即封梧爲海澄公,駐漳州。梧乃悉發鄭氏墓,斬成功所置五官商之爲漳民害者。

是冬,濟度班師;成功陷閩安鎮、犯福州,轉擾浙江溫、臺等郡。

十四年二月,梧薦降將施琅,同擊之。琅,晉江人;初爲成功部將,後投誠,父及弟侄均被殺。梧知琅智勇,故薦之;於是擢琅副將。三月,梧具揭兵部,請速翦芝龍以絕盜根;詔流芝龍及其家屬於寧古塔。梧等謂:『不殺芝龍,成功之心不死,海上諸僞將投誠之意不決』。總督李率泰以聞,上嘉納之。

是年,鴻逵病死,成功陷台州。十五年,陷溫州;由榔遣使封成功延平王。

十六年五月,成功連艘北犯,踰崇明,陷鎮江;順流犯江寧。八月,舟至觀音門;值貴州凱旋大軍浮江下,敗其前鋒。成功率水陸衆數萬圍江寧,列鉅艦,阻江南北要路;江蘇巡撫蔣國柱、總兵梁化鳳赴援夾攻,敵大敗,陣斬僞總統餘新,生擒僞提督甘輝等,俘斬甚衆。餘黨退犯崇明,遊擊劉國玉等復擊敗之;成功南遁。十月,命將軍達素、總督李率泰分軍一出漳州、一出同安,搗廈門;尋以戰艦未修,引還。

十七年,命靖南王耿繼茂由廣東移鎮福建;都統宗室羅託爲安南將軍,督剿。十八年,諭遷瀕海民入內界,增兵守邊。

成功既自江南敗歸,又接濟路絕;由榔已走緬,少聲援:勢日蹙,乃覬取臺灣以自保。臺灣舊爲荷蘭國紅毛番所有,芝龍與顏思齊等騷擾時屯於此,後仍歸荷蘭。至是,成功舟抵鹿耳門,阻風濤不得入;潮驟漲丈餘,遂登岸。荷蘭人拒之,成功紿曰:『此地我先人故物,珍寶聽爾載歸;地仍還我』。荷蘭引去,成功入據之。其留守銅山僞都督萬儀、萬祿等赴梧軍降。是冬,芝龍及子世恩、世蔭、世默等俱伏誅。

康熙元年,潮州總兵許龍擒成功從弟成賜於廈門。成功之入臺灣也,長子錦留廈門;與乳媼通,生子。成功怒,遣僞刑都事洪卯、禮都事黃副殺錦及錦母董氏,且遣僞總兵周全斌盡殺諸僞將留者。於是諸僞將擁立錦爲平國公,以兵拒;殺卯、副,囚全斌。成功聞之,恚甚,發狂,齧指死。臺灣諸僞將亦以成功弟世襲爲招討大將軍;尋爲錦所逼,奔泉州降,授左都督。繼茂、率泰以成功既死,諭錦降;不從。會錦殺其從伯父鄭泰於金門,泰弟僞同安伯鳴駿及泰子賡、僞永城伯纘緒均赴泉州降;鳴駿授遵義侯、纘緒慕恩伯、賡左都督,諸來歸者各授爵。

二年六月,詔檄荷蘭夾板船同剿廈門、金門兩島。於是,繼茂、率泰簡投誠軍及荷蘭船出泉州、提督馬得功出同安、梧及提督施琅出漳州。十月,大軍克廈門,敵潰;琅以水師同荷蘭衆進擊,斬千餘級,乘勝克金門及浯嶼。錦與僞忠明伯周全斌宵遁;尋犯雲霄鎮,總兵王進功擊破之。

三年正月,僞都督杜輝獻南澳,授左都督:全斌亦降,授承恩伯。錦與僞永安侯黃廷等擁衆保銅山。三月,繼茂、率泰進攻,梧、琅先後以兵出八尺門,黃廷及僞將軍翁求多等率衆三萬降;遂拔銅山焚之,獲仗、戰艦無算。錦載其拏渡海入臺灣,海上諸島悉平。七月,上以琅諳海疆軍務,特授靖海將軍;以承恩伯周全斌及降將左都督楊富爲副將,進擊臺灣。荷蘭復以夾板船至,約期攻澎湖。會阻風,不得進。

四年,廷議撤兵,琅乃還。率泰遣知府慕天顏齎詔至臺灣諭降,錦請「稱臣入貢如朝鮮例」,上弗許。嗣錦陰遣人往來島上,與沿海民互市,頗接濟爲奸利;琅密奏「若恣錦生聚,是養癰也;宜速擊』。六年,召琅來京,又陳臺灣可取狀;下部議。以風濤險,制勝難必;寢其事。

十三年,耿精忠叛應吳三桂,據福建,結錦爲援;錦乃仍稱由榔年號,糾衆渡海而西,陷泉州。事聞,上諭總督郎廷佐:以耿逆宜剿、海患宜撫。會潮州總兵劉進忠叛降於錦,錦遂入潮州,執續順公沈瑞及其孥;精忠復結錦圍漳州,梧恚卒,子芳度嬰城守,以計佯與錦和,拒精忠。命平南王尚可喜發兵援之。

十四年,芳度計泄,精忠圍益急。總兵吳淑等叛,獻城;芳度督家丁巷戰,力盡赴井死,全家遇害。

十五年,康親王傑書奉命定福建,精忠降;錦遣僞總統許耀以衆二萬犯福州,連營烏龍江。康親王遣都統喇哈達等渡江奮擊,克其營;追奔四十里,進兵規復興、泉、汀、漳四郡。

十六年,副都統穆赫林等克泰寧、建寧、寧化、長汀、清流、歸化、連城、上杭、武平、永定十縣。喇哈達等克泉州,斬許耀;錦棄漳州遁。

十七年春,康親王遣知府張仲舉招諭,錦不納;其黨復由海澄據玉洲等寨,分犯石碼、江東橋,漳、泉復告警。僞總督林英犯泉州,提督段應舉擊敗之於日湖,生擒僞總兵林耀等。叛黨吳淑復由石碼登岸,海澄公黃芳世同都統孟安擊敗之,沈其船;副將汪國祥亦敗錦子克塽於廟嶺。上以餘黨盤踞廈門諸處,勾結山賊煽惑地方,由瀕海民爲之接濟;詔如順治十八年例,遷界守邊。四月,穆赫林、黃芳世會師灣腰樹,御其帥劉國軒,失利;敵遂陷平和、漳平及海澄,段應舉、穆赫林與總兵黃藍皆死之。國軒尋圍泉州。命趨諸道軍會剿,於是將軍喇哈達、賴塔、總督姚啓聖由安溪出同安,巡撫吳興祚由仙遊出永春,提督楊捷由興化下惠安,總兵杯賢、黃鎬、林子威以舟師由閩出定海。

八月,大軍復平和、漳平、惠安,泉州圍解;啓聖同賴塔等追國軒至長泰,大破之於蜈蚣山,斬四千餘級。九月,復同安,斬僞副將林欽。十月,賴塔敗敵於萬松關;啓聖、捷及副都統吉勒塔布等敗國軒於江東橋,又敗之潮溝;副都統瑚圖敗吳淑於石街,盡焚沈其船:羽黨遁據廈門、金門。命厚集舟師,取二島。

十八年四月,以萬正色爲水師提督。國軒之遁也,啓聖遣人入島招之;弗從。啓聖因疏言:『鄭錦以臺灣爲穴,必不降;招撫無益。其僞武平侯劉國軒爲彼渠魁,請赦罪,許授公爵;並赦僞將軍吳淑罪,許授侯爵。若二人解體投誠,則錦勢孤,海上可立平』。報聞。十月,副都統沃申敗敵於東石,斬林英、擒僞總兵陳深。

十九年正月,正色請以水師攻海壇;而命興祚赴同安,與啓聖、捷督陸路兵規取廈門。正色尋分前鋒兵爲六隊,逼海壇;親統鉅艦繼之。又以輕舟繞出左右併力攻,以巨炮擊破敵船十六,溺死三千餘;敵悉潰,僞將朱天貴遁據南日、湄州等澳。二月,正色追擊至平海澳,與興祚師會。天貴糾僞將軍林升據崇武澳,正色乘風自平海南下,敵迎拒;掩擊破之,斬僞總兵吳丙、僞副將林勳,湄州、南日、平海、崇武諸澳悉下,天貴降。沃申擊其將張志於大定、小定,連敗之。我兵水陸進趨玉洲,國軒走廈門,僞總兵蘇堪以海澄降。啓聖亦分遣總兵趙得壽、黃大來隨賴塔擊陳洲、馬州、灣腰山、觀音山、展旗諸寨,興祚復同喇哈達等由同安追剿至潯尾,遂克廈門、金門;餘黨遁還臺灣。

八月,命於廈門、金門留兵鎮守,康親王還京。

二十年正月,啓聖、興祚疏請展界,俾沿海民復業;從之。是月,錦病死。五月,上以臺灣敵衆內亂,仍命琅爲水師提督,同啓聖剋期進剿。時續順公沈瑞被摯在臺灣,與僞行人爲傅霖謀內應;事泄,遇害。是冬,啓聖與琅議師期,啓聖欲用北風,由圍頭進;琅欲用南風,由銅山進:議不協。

二十一年,琅請簡水師二萬、戰艦三百獨任討擊;又言:『不破澎湖,臺灣斷無取理。臣請先取澎湖,督臣留廈門濟餉』。允之。

二十二年春,國軒貽害啓聖,請如琉球諸國例,稱臣入貢;啓聖以聞,上弗許,趣琅進兵。時國軒擁衆二萬餘,據守澎湖甚堅。六月,琅軍發銅山,入八罩嶼;乘南潮,攻澎湖,斬僞將軍沈誠等七十餘。復以大鳥船五十六分八隊奮擊,沈其船二百,斬僞官三百餘、兵萬餘;國軒乘小舟由吼門竄去,餘衆悉降。七月,克塽遣僞官鄭平英等乞降。琅請頒赦招撫,上敕諭鄭克塽、劉國軒、馮錫範等曰:『帝王撫御寰區,仁覆無外;即海隅日出之邦,無不欲其鹹登衽席,共樂昇平。爾祖、父自明季以來,出沒海洋,盤踞島嶼。本朝定閩,爾祖鄭成功竊據海隅,甘外王化。以及爾父鄭錦,勾引奸徒,窺伺內地;屢經剿撫,頑梗怙終。爾方童稚,妄思效爾前人竄伏臺灣,恃爲窟穴,倚險負固,飄突靡常;以至沿海居民,時遭兵燹。朕念中外兵民皆吾赤子,何忍聽其久罹水火!故特命提督施琅選將練兵,出洋進剿;旋奏報澎湖已克,臺灣指日蕩平。總督姚啓聖以爾等降疏奏聞,又據來使呈乞恩赦;朕體上天好生之德,特頒敕旨前往開諭。爾等果能悔罪投誠,率所屬僞官、軍民人等悉行登岸,將前罪盡行赦免;仍加恩安插,務令得所。爾等其審圖順逆、善計保全,以副朕宥罪施仁至意』。克塽既奉敕,遣僞官馮錫珪、劉國昌齎送降表;琅令侍衛吳啓爵持榜示入臺灣,諭軍民薙髮。八月,琅率大軍入鹿耳門,至臺灣;克塽及僞武平侯劉國軒、僞忠誠伯馮錫範率僞文武官迎降。收僞延平王金印一、招討大將軍金印一、公侯伯將軍銀印五,其地設府一曰臺灣,縣三曰臺灣、鳳山、諸羅。自鄭氏據臺灣二十餘載,至是始入版圖焉。

是年,克塽至京,授公爵,隸漢軍正紅旗。克塽死,爵除。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洪承疇

洪承疇,福建南安人。明萬曆四十四年進士;天啓時,任浙江提學道,遷布政使參議,又遷陝西督糧參政。

崇禎二年,流賊王左掛掠宜川城堡,承疇剿之,俘斬三百餘人,遁去。三年,授延綏巡撫。王左掛既降復叛,承疇誅之;尋與總兵杜文煥敗流賊張獻忠於清澗縣。四年,擢陝西三邊總督。五年,同總兵曹文詔、賀虎臣等剿賊慶陽、平涼,擊斬賊渠可天飛等,降其將白廣恩。文詔復蹙賊耀州錐子山,賊黨殺獨行狼等以降;承疇戮四百人,餘皆散遣。七年,監督河南、山、陝、川、湖軍務,加太子太保,兵部尚書。時賊聚陝西至二十餘萬,高迎祥最強,自稱「闖王」;李自誠屬焉;蹂躪鞏昌、臨洮及隴州。承疇檄總兵賀人龍、左光先合擊,破之;賊衆竄陷靈寶、汜水、滎陽。八年,承疇出潼關討賊,次信陽,諸將畢會;賊見河南兵盛,復分路奔還陝西。張獻忠亦掠鳳翔,與高迎祥合,副將艾萬年、柳國鎮戰死。文詔請行,承疇謂曰:『非將軍,不能滅此賊。吾兵已分,無可策應,將由涇陽趨淳化爲後勁』。文詔乃自寧州進真寧,參將曹變蛟敗賊於湫頭鎮,乘勝逐北,不及顧;文詔遇賊伏,轉戰數里,聲援絕,自刎死。承疇方追賊涇陽、三原間,未至淳化,賊勢益熾。時有言承疇統轄太廣,勢難兼顧者;乃以盧象升總理江北、河南、山、陝、川湖軍務,督理關外兵;而承疇專督關內兵。值高迎祥掠武功、扶風以西,李自成掠富平、三原以東;承疇率兵躡自成,大敗之渭南、臨潼。別遣將擊迎祥,亦敗蹙東走;尋爲巡撫孫傳庭擒送京師磔死,賊黨推自成爲闖王。十年,自成陷寧羌,入七盤關,分三路寇掠;承疇令總兵曹變蛟等趕援,由洮河轉戰,自成敗竄西羌界。十一年,自成謀犯蜀;承疇檄總兵馬科、左光先等扼之,乃東遁。曹變蛟設伏潼關之南原,大破賊,自成遁高雄。兵部尚書楊嗣昌劾承疇縱賊往來秦、蜀,逾久無功;削宮保、尚書。十二年,授薊遼總督。是年冬,我朝兵徵明錦州及寧遠,總兵金國鳳拒戰於寧遠城北山岡,偕其三子俱沒於陣。承疇疏言:『國鳳前守松山,兵不滿三千,卒保孤城;以事權專、號令一而人心肅也。迨擢任大將,兵近萬人,反致殞命;非其才力短,由營伍紛紜、人心不一也。自今設連營節制之法:凡遇警守城及出戰,惟總兵官號令是聽,庶軍心齊肅矣』。十三年,總兵祖大壽以錦州圍困,告急。承疇出山海關、駐寧遠、疏請調宣府、大同諸鎮兵,俟俱集合關內外兵十五萬、又必芻糧足支一歲,乃可戰可守。十四年三月,宣府總兵楊國柱、大同總兵王樸、密雲總兵唐通各率兵至,與玉田總兵曹變蛟、薊州總兵白廣恩、前屯衛總兵王廷臣、山海總兵馬科、寧遠總兵吳三桂--凡八大將,合兵十三萬、馬四萬;朝議以兵多餉難,令職方郎中張若麒趣戰,乃進次松山。八月,楊國柱戰死,以山西總兵李輔明代之。曹變蛟營乳峯山岡、諸軍列七營於松山城北,屢出兵,戰輒敗卻。既而伺我大兵歸營,復來犯;望見太宗文皇帝張黃蓋、親督大兵佈陣,皆披靡退遁。大兵遵上方略,度明兵乘夜出犯,分路堵截奮擊;遂窮追,悉殲殪之。曹變蛟率步騎犯鑲黃旗汛地者一、犯正黃旗汛地者四,復8夜突御營;連敗卻,身中創,奔還松山,王樸、吳三桂、唐通、馬科、白廣恩、李輔明相繼走。大兵由杏山西邊及高橋發伏衝潰,自海濱至桑阿爾齊堡又爲分駐大兵掩殺,諸總兵僅以身免,張若麒匿漁船遁;承疇先後喪士卒五萬三千七百餘人。太宗文皇帝以敕諭承疇及所屬將士曰:『朕率師至此,料爾援兵聞之,定行逃遁;遂豫遣兵圍守杏山,使不得入。自塔山南至於海、北至於山及寧遠東之連山,一切去路俱遣兵邀截;又分兵各路截守。爾兵逃竄,爲我兵斬殺者積屍遍野,投海溺水者不可勝數。今爾錦州、松山救援兵已絕,朕思及此,乃天意佑我也。爾等宜自爲計!如以爲我軍止圍松、錦,其餘六城未必即困;殊不知時勢至此,不惟六城難保,即南、北兩京,明亦何能復有耶!朕昔徵朝鮮時,圍其王於南漢山;朕詔諭雲:「爾降,必生全之」。及朝鮮王降,朕踐前言,仍令主其國。後圍大淩河,祖總兵來降,亦不殺之:爾等所素聞也。朕素以誠信待人,必不以虛言相誑;爾等可自思之』!九月,承疇謀突圍出,悉出城中步騎,夜犯鑲黃旗驍騎營、正白鑲白兩旗漢軍營;敗還,傷斃千人。十二月,聞關內援兵三千赴援將至,復出兵六千夜犯正紅旗護軍營、正黃旗蒙古營;爲矢炮所殪者四百二十人,從杏山遁。伏發,截殺者五百七十餘人;敗退城下,因門閉不得入,投降者三千餘人。關內赴援兵竟駐寧遠,終不進;承疇欲戰則力不支、欲守則糧已竭、欲遁不敢成隊而出,與曹變蛟、王廷臣、巡撫邱民仰、兵備道張鬥、姚恭、王之楨等坐困城中。越一月,副將夏成德遣人赴大軍通款,以其子舒爲質,相約內應。大兵夜樹梯登,城破,斬曹變蛟、王廷臣、邱民仰等;生擒洪承疇,送盛京贍養之。祖大壽知承疇就擒,因率錦州諸將以城降。明訛傳承疇已死,予祭十六壇;建祠都城外,與邱民仰並列。莊烈帝將親臨奠,俄聞承疇降,乃止。

本朝崇德七年四月,都察院承政張存仁上言:『臣觀洪承疇欣欣自得,僥倖再生;是仰慕真主,思效用於我國者。宜速令薙髮,酌加任用』。五月,召見崇政殿;承疇跪門外,奏曰:『臣將兵由松山援錦州,曾經數戰,冒犯軍威;聖駕一至,衆兵敗沒。臣坐困松山,糗糧罄絕,人皆相食;城破被擒,自分應死,蒙皇上矜憐不殺而恩養之。今令朝見,臣自知罪重,不敢入』。上曰:『彼時與我軍交戰,各爲其主;朕豈介意!朕之擊敗十三萬兵,得松、錦諸城,皆天也。天道好生,善養人者斯合天道;朕故恩沾及爾。爾但念朕撫育之恩,盡心圖報可耳』。尋命隸鑲黃旗漢軍。

順治元年四月,睿親王多爾袞徵明,承疇從。師次遼河,聞流賊李自成已陷京師,洪承疇因陳進兵策曰:『我軍之強,天下無敵。宜先布號令,示此行特掃除亂逆,不屠人民、不焚廬舍、不掠財物;其開門歸降及爲內應立大功者,破格封賞。法立令行,此要務也。向見流賊遇弱則攻,遇強則走;今聞我軍至,必遁而西。宜從薊州、密雲疾行而前,賊若走,則以精騎追之;若仍據京城以拒我,則破之更易。至入關路隘,我兵皆不便履險,恐賊伏精銳邀我;宜改騎爲步從高覘之,俾步前馬後。比入邊,則步卒皆馬兵也。抵京之日,連營城外,以斷西路諸援兵;則賊可一戰而殲矣』。五月,大軍擊走流賊,定京師;承疇奉旨,仍以太子太保、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原銜入內院佐理機務,遂爲祕書院大學士。

二年閏六月,豫親王多鐸定江南,明福王朱由崧就擒;上命承疇往駐江寧,鑄給「招撫南方總督軍務大學士」印,賜敕「便宜行事」。承疇既至,疏列降順之明南京翰林、科道、卿寺部屬等一百四十九人,請令赴部錄用。是時,明唐王朱聿鍵自號「隆武」,據福建;其大學士黃道周引閩兵出浙江開化。明御史金聲家居寧休,受聿鍵部院職,募鄉兵十餘萬屯績溪;明魯王朱以海據紹興,高安王朱常淇據徽州;蘄水王朱術■〈車豈〉次子常■〈巛上水下〉冒族兄樊山王舊稱,結寨英山、潛山間。又有朱由■〈木產〉冒稱金華王,據饒州;朱誼石冒稱樂安王、朱誼泐冒稱瑞昌王,分據溧陽、興化、金壇鄉村,聯結江南北黨與,謀犯江寧。承疇檄提督張天祿、總兵卜從善、胡茂楨等分路進徵,擒金聲於績溪、擒黃道周於婺源,先後解至江寧;諭降不從,斬之。明故官荊本澈、李守庫、徐君美等據崇明,承疇檄總兵李成棟徵之,斬守庫、擒君美,降其城;本徹竄入海。三年正月,承疇查知江寧人有叛應朱誼石、朱誼泐者,於距城五十里之西溝池,捕斬萬德華等五十餘人;又閉城搜捕五十餘人,鞫實郭世彥、尤琚等三十一人,誅之。未幾,朱誼石、朱誼泐合衆二萬來犯,火攻神策門;我兵先分出朝陽、太平二門堵截,乃啓神策門衝擊,大敗之。追至攝山,擒斬無算。尋檄總兵馬得功、卜從善等剿潛山司空寨,斬守寨頭目石應璧等,生擒朱常■〈巛上水下〉;搜婺源嚴杭山,擒朱常淇及其監軍道江於東、職方司許文玠等;復擒朱誼泐及其經略韋爾韜、總兵楊三貫、夏含章等於句容、丹徒,擒朱由■〈木產〉及其族人朱常洊、朱常沘、朱常涫於饒州鄱陽湖,擒朱誼泐之弟朱誼貴及瑞昌王下軍師趙正於宿松縣之洿池:並請旨斬之。明給事中陳子龍家居華亭,潛結太湖潰衆,遙附朱以海;承疇遣參領索布圖往捕,子龍投水死。四年四月,駐防江寧總管巴山、張大猷奏:柘林遊擊陳際可擒賊謝堯文,獲明魯王封承疇國公及其總兵王(黃)斌卿致承疇與巡撫土國寶書有「伏爲內應殺巴、張二將,則江南不足定」語。上獎巴山等嚴察亂萌,而諭慰承疇、國寶曰:『朕益知賊計,真同兒戲。因卿等皆我朝得力大臣,故反間以圖陰陷;朕豈墮此小人之計耶』!十月,巴山等以察獲遊僧函可、金臘等五人攜有謀叛蹤跡,牒承疇鞫訊;承疇疏言:『函可,乃故明尚書韓日纘之子,出家多年。乙酉春,自廣東來江寧,印刷藏經。值大兵平江南,久往未回。今以廣東路通,向臣請牌回裏。臣因韓日纘是臣會試房師,遂給印牌。及城門盤驗經笥中有福王答阮大鋮書稿,字失避忌;又有「變紀」一書,干預時事。其不行焚燬,自取愆尤;與隨從之僧徒金臘等四人無涉。臣與函可世誼,應避嫌,不敢定擬。謹將書帖、牌文封送內院』。得旨下部議,以承疇徇情私給印牌,應革職;上以「承疇奉使江南,勞績可嘉」,宥之。承疇以江南湖海諸寇俱削平,又聞其父已卒於閩,請解任守制;乃調宣大總督馬國柱爲江南江西河南總督,命承疇俟假滿仍回內院任事。五年四月,至京;六年,充「太宗文皇帝實錄」總裁官,充會試正考官。遇恩詔,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八年閏二月,命管都察院左都御史事。尋甄別諸御史,分爲六等;擬差用魏管等二十二人、內升陳昌言等二人、外轉張煊等十一人,又王世功等十七人外調、降用、革任有差。五月,張煊疏劾吏部尚書陳名夏植黨行私諸款,有「囑承疇庇其門生李嵩陽留任御史」及「太僕少卿黃徽元因承疇姻戚驟升正卿」等語;並劾承疇不請旨私送其母回閩,又屢與名夏及尚書陳之遴聚集火神廟,屏左右密議逃叛。下王、貝勒大臣集質,名夏辯釋。承疇以送母回閩未奏明,自引罪;至火神廟會議數次,則皆御史因甄別商酌應差用及升調、革降者也。吏部尚書譚泰坐煊誣陷逃叛,絞死。未幾,譚泰以他罪伏法。上鑑煊由譚泰黨庇名夏冤死,優予贈蔭;革名夏任(詳見名夏傳)。承疇復自引罪,得旨:『聚議不必懸揣;送母回閩未奏,爲親甘罪,其情可原。仍留任,以責後效』。九年五月,丁母憂。命入直如故,私居持服;賜其母祭葬。九月,欽天監奏:『太白星與日爭光,流星入紫微宮』。時大臣議請駕往邊外迎達賴喇嘛;承疇同大學士陳之遴疏言:『日者,人君之象;太白敢與爭光!紫微宮者,人君之位;流星敢於突入!上天垂象,誠宜警惕。且今年南方苦旱、北方苦潦,歲飢盜起,處處入告;非聖躬遠幸之時。達賴喇嘛自遠方至,則遣一大臣接迎,已足見優待之意,亦可服蒙古之心;何勞聖躬親往』!疏入,傳諭曰:『卿等諫朕勿往迎喇嘛,此言甚是;朕即停止。嗣後國家一切機務,詳明敷陳,毋有隱諱』!

十年正月,調弘文院大學士。五月,調國史院大學士。時明桂王朱由榔居安隆,流賊遺黨一隻虎、郝搖旗、孫可望、李定國等俱假封號以招集散亡、聯結梟建,踞黔、滇,掠楚、粵;上命承疇經略湖南、廣東、廣西、雲南、貴州,特晉太保兼太子太師、兵部尚書、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諭之曰:『湖南、兩廣雖漸底定,滇、黔阻遠,尚未歸誠。朕將以文德綏懷,不欲勤兵黷武;而遠人未喻朕心,時復蠢動。必得夙望重臣曉暢民情、練達治理者相機撫剿,方可敉寧。朕遍察廷臣,惟爾允當斯任。前招撫江南,已有成效。茲命綏靜南方,聽擇要地駐札;俟滇、黔既定,善後有人,即命還朝,以尉朕眷想』。承疇奏言:『臣年逾六十,理宜退休,乃荷特授經略之任。伏願時諭吏、戶、兵三部仰承聖意,俾臣得竭力展布,剿撫中機』!上即命內院以「特假便宜」條款詳列敕書,傳示內外遵行。並允承疇奏薦,以原任大學士李率泰爲兩廣總督,與平南王尚可善、靖南王耿繼茂駐守廣東;改撥土賊未靖之江西省屬承疇,鑄給「經略湖廣、江西、雲南、貴州內院大學士」印。十一月,承疇疏言:『湖廣有孫可望抗拒於南,郝搖旗、一隻虎等肆毒於北;彼或由澧州而犯常德、或截嶽州以犯湘潭,則我腹背受敵。廣西有李定國眈眈思逞,距桂林二百里,惟附郭之臨桂縣與靈川、興安二縣及全州未爲所踞;我兵若由桂林進剿,而彼自靖、沅乘虛潛襲,則我首尾難顧。宜防守嚴密,乃可隨機援剿』。上命寧南大將軍陳泰率八旗兵往湖廣,與承疇商駐要地;又詔繼茂移鎮桂林,以聯聲援。十三年(?)二月,上諭兵部曰:『前以湖廣寇氛未靖,殃及生民,曾有言增遣滿洲兵攜家口駐防武昌。今念沿途水陸居民及驛遞必至騷擾,所駐之地又須撥給房屋、田土,其爲民累更有不可勝言者。近聞五省經略輔臣洪承疇在彼操練兵卒,軍威殊壯;招徠撫輯,民情安悅;無須增置攜家口兵。前所遣兵,仍照常更換』。六月,可望遣其黨劉文秀、盧明臣、馮雙禮等分犯常德、嶽州、武昌,承疇與大將軍陳泰遣兵邀擊,大敗之;明臣墮水死,雙禮中創遁,文秀竄貴州。八月,詔頒賞承疇及所統將領有差。十二月,承疇以寶慶府震雷徹夜,具疏自劾;上慰諭之。十三年二月,諭曰:『日者賊渠孫可望等猖狂犯順,夜襲常德;爾同大將軍陳泰遣發官兵水陸追剿,大獲全勝,良由籌劃有素、調度合宜,用能張撻伐之偉略、杜窺伺之狡謀。已頒懋賞,仍賜特諭,彰朕嘉悅之意』。是年,考滿,晉太傅,仍兼太子太師;蔭一子入監。十四年十月,孫可望率所屬官百餘、兵數千自貴州赴長沙納款;上命承疇同寧南大將軍貝子洛託相機收取貴州。十五年二月,疏言貴州地勢情形及三路進取雲南機宜。尋與洛託會師常德,由辰州、沅州進徵,檄偏沅巡撫袁廓宇招降靖州並苗兵,赴鎮遠西二十里山口堵御;沿途擒斬、收降甚衆。四月,抵貴陽;城中文武官俱先遁。承疇疏言:『自常德、辰、沅至鎮遠、貴陽,重關高嶺,石徑尖斜;大雨將及半月,泥濘三尺。滿洲兵謂「從來出征,未有如此之難;馬匹疲斃,未有如此之甚」。然皆不顧艱險,奮勇當先。漢軍綠旗兵緊隨而進,不五十日,剿逆撫順,貴州全省底定:皆皇上德威遐暢之所致也」。上命信郡王多尼爲安遠大將軍,率師之貴州與四川、廣西兵會期進取雲南。六月,承疇疏言:『臣前有「三路進取全局」一疏,冀不致兵衆擁集,爭糧乏食。及至貴州,見各府州縣衛所僅留空城;即有數百、數千石米榖,八旗兵陸續經過,二、三日輒罄盡。惟省倉存米七千餘石、稻穀四千餘石,足供一月食用。臣所統兵皆分佈鎮遠、偏橋、興隆、清平、平越等處,各自買米並尋野菜和米充飢;投誠官兵暫駐三、四日,即改發天柱、會同、黔陽等縣及沅州以就糧。貴州山深地冷,收穫皆在九月;臣遣官勸諭軍民、土司、苗民預納本年秋糧之半,接濟滿洲兵月米。今四川一路兵駐於遵義烏江休息,有舊日遺糧處;廣西一路駐獨山州,兵亦可就近購糧。又聞信郡王大兵自六月初旬自荊州進發,所需口糧尤多數倍,臣已檄催沅州糧米速運鎮遠積貯;令隨徵各官分路採買,令長沙、常德各道府製備布口袋二萬餘並棕套、木架、繩索解送鎮遠;又於天柱、思南、石阡、思州、平越各府州縣衛所及土司苗人募伕役、給工食,逐站遞運至平越及新添衛所,可不誤師期矣』。九月,改內院爲殿閣;授承疇武英殿大學士。是月,承疇奉詔赴平越會議:信郡王由中路過關嶺鐵索橋抵雲南省,計一千餘里,解餉銀三月、攜糧十五日、運炮漢軍攜糧二十五日;平西王吳三桂由遵義過七星關抵雲南省城,計一千五百餘里,先中路兵十日起行。徵南將軍卓布泰因南寧有賊屯踞,離遠難以兼顧;議沿貴州、廣西邊界平浪、永順、鎮遠繞出安隆所直趨黃草壩、羅平州抵雲南省城,計千八百餘里,先四川兵十五日起行。既定議,承疇還貴陽,遵旨同大將軍洛託駐守;遣經略右標提督張勇等隨信郡王進徵,擊走由榔鞏昌王白文選於盤江。十六年正月初三日,三路兵並薄雲南省城,由榔興李定國、白文選等竄永昌,餘衆以城降。承疇疏言:「臣前料理湖南、廣西,幸皇上俯鑑愚忱,有請俱允,俾得地方支持。今雲南新闢,系臣經略管轄之內;必親往相度,乃能區處得宜。故不待詔諭,即日就道。貴州有一大將軍洛託彈壓、巡撫趙廷臣綏輯,可無他盧。惟雲南尤爲險遠,土司種類最多,治之非易;故前元朝用親王坐鎮、明朝以國公沐英世守。乞敕議政王、貝勒大臣爲久長計,留兵駐鎮,俾邊疆永賴敉寧』。閏三月,又疏言;『臣自黔赴滇,經過白水、文水、曲靖、馬龍、楊林等處,於二月二十六日抵雲南省城。信郡王先於二月初二日,令貝子尚善領兵同平西王吳三桂、徵南將軍卓布泰等追剿至永昌、騰越及南甸土司,李定國、沐天波等擁由榔奔緬甸。其國公賀九義、伯李成爵、李如碧、廖魚、將軍鄒自貴、馬得鳴等收集潰兵,分遁沅江、順寧、雲龍、瀾滄、麗江諸處邊外;雲南迄西及迤東在在虞窺犯。民間遭兵火殘毀,飢餓載道,死無虛日;在永昌一帶更爲慘烈,周圍數百餘里渺無人煙。追剿大兵因無糧不能久駐,而省城糧米以湖南官鬥市糴,每石需銀十三兩有奇;是以分駐宜良、富民、羅次、姚安、賓川、臨安、新興、澄江、陸涼等處就糧。臣知皇上明鑑萬里,自有宸斷碩畫,俾邊臣得以遵奉』。疏入,上已命吳三桂駐鎮雲南;又諭戶、兵二部曰:『雲、貴新入版圖,百姓皆朕赤子。念十餘年來逆寇李定國等竊踞南服,民多在水火之中,困於誅求,生計日匱,疾痛莫告。今大兵所至,羣黎歸命,歡若更生。但聞兩省地方生理未復,室廬殘毀、田畝荒蕪,俯仰無賢,衣食艱窘。朕每念及,不勝惻憫!至南征大兵閱歷險阻,長驅深入,糧餉恐有時不繼。今特發帑銀三十萬兩,爾部即遣官刻期齎往經略軍前,以十五萬兩賑濟兩省窮民;其十五萬兩令經略臣收貯,現今三路大兵如有需餉甚急者,宜行接濟』。八月,承疇疏言:『兵部密諮大兵宜速進緬甸,以靖根株;今臣相機佈置。臣受任經略,目擊凋敝景象及土司降卒觀望情節,不可謀迫;須先安內,乃可剿外。李定國等竄孟艮等處,山川皆極險遠;兼瘴氣爲害,必霜降後方消。明年二月青草將生,瘴即復起。計自出兵、駐兵、回兵僅閱四月,恐亦未能窮追遠剿。況屢聞李定國等勾連土司,覬由景東、沅江復入廣西;各土司私授札印,歃血爲盟,伺隙起釁。若一聞大兵西進,勢必共思狂逞,避實突虛。大兵相隔已遠,不能回顧;而留駐省城之兵,亦未及堵御:致定國等縱逸,所關匪細。臣審度時勢、權量輕重,謂今年秋、冬宜暫停進兵,俾雲南迤西殘黎稍藉秋收以延殘喘,盡力春耕以圖生聚;而數萬大兵又得養銳蓄威,居中制外:俾定國等不能窺動靜以潛逃、土司不能伺釁隙以狂逞,絕殘兵之勾連、斷降兵之反側,則飢飽勞逸,勝算皆在於我料。定國等潛藏邊界,無居無食、瘴癘受病,內變易生,機有可俟。是時兵餉芻糧輳備、土司苗蠻漸服、殘兵降卒已安,並調撥將兵次第齊集,責成防禦,然後進剿,庶爲一勞永逸、固內剿外長計』。疏下議政王、貝勒大臣會議,如所請暫停進兵。十月,以目疾,乞解任;得旨還京。

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御極,承疇乞休;允致仕。命察敘招撫、經略功,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準襲四次。康熙四年二月,卒;賜祭葬如例,諡「文襄」。

子士欽,由順治十二年進士,官至太常寺少卿,兼襲世職。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王鐸(子無黨)

王鐸,河南孟津人。明天啓二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洊升少詹事,充經筵講官。崇禎十一年春,進講「中庸」「唯天下至聖」章,旁及時事,有「百骨如林」語;莊烈帝切責其敷衍支吾,不能發揮精義。鐸惶懼,俯伏案前待罪。明年,大學士張至發奏東宮出閣時,設侍班四人、講讀六人、校書二人,皆以翰林及詹事、坊局官兼任;時廷議舉諭德黃道周,至發屏之,而鐸爲侍班。尋乞假,歸裏。十七年三月,擢禮部尚書;未赴,流賊李自成陷京師。明福王朱由崧立於江寧,鐸與詹事姜曰廣並授東閣大學士;道遠未至。大學士馬士英入輔政,出史可法督師揚州,嗾其黨朱統■〈金類〉劾曰廣去之;鐸至,遂爲次輔。是年十二月,刑部尚書解學龍治從賊獄,仿唐制六等定罪;庶吉士周鍾曾爲賊草「勸進表」、又上書勸賊早定江南,與率先從賊之光時亨僅列二等,擬緩決。士英傳旨令再議,學龍謀之鐸,欲緩周鍾、光時亨死,伺士英注籍上之,且請停刑;鐸即擬俞旨,裦以「詳慎平允」。士英聞之,大怒,削學龍籍,而置鐸不問。

本朝順治二年五月,豫親王多鐸克揚州,將渡江,明福王走蕪湖,留鐸守江寧;鐸同禮部尚書錢謙益等文武數百員出城迎豫親王,奉表降,尋至京候用;三年正月,命以禮部尚書管宏文院學士,充「明史」副總裁。六月,賜朝服。四年,充殿試讀卷官。六年正月,授禮部左侍郎,充「太宗文皇帝實錄」副總裁。十月,遇恩詔,加太子太保。

八年,晉少保。是年三月,疏言:『帝王御世,莫不重道尊師。今上親政伊殆,百度維新;請幸學釋奠,並命祭酒司業諸臣於彝倫堂進講。先期敕工部修葺聖廟,仍照例諮調衍聖公及四姓博士赴京陪祀,以襄盛典』。得旨:『釋奠大典,允宜舉行;其令擇吉具儀以進。葺文廟,如所請行』。五月,御史張煊疏劾吏部尚書陳名夏私庇南人,以鐸資深不得升尚書、反升資淺右侍郎陳之遴爲證。名夏謂之遴升任,由尚書譚泰、侍郎李率泰等偏詢九卿,莫有言鐸居官優者,乃推升之遴;得辨釋。九年三月,授鐸禮部尚書;而鐸先以二月間祭告西嶽、江瀆事竣,乞假歸裏,卒於家。事聞,贈太保,賜祭葬如例,諡「文安」;陰孫之鳳中書舍人。

長子無黨,初仕明爲指揮同知;入本朝,官山西河東道。姜瓖叛時,巡撫祝世昌奏其御賊有功;尋遷濟東道。次子無咎,順治三年進士,官至太常寺少卿。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王鰲永

王鰲永,山東臨淄人。明天啓五年進士,累官鄖陽巡撫。崇禎時,張獻忠犯興安,鰲永防江陵。大學士楊嗣昌督師,好自用,每失機宜,鰲永嘗規之,不聽;遂奏罷鰲永。鰲永上書於朝曰:『嗣昌用兵一年,蕩平未奏;此非謀慮不長,正由操心太甚。天下事,總契大綱則易,獨用萬目則難;況賊情瞬息更變!今舉數千裏征伐機宜,盡出嗣昌一人,文牒往來,動踰旬月,坐失事機;無怪乎經年不戰也。臣愚以爲陛下之任嗣昌,不必令其與諸將論功罪,但責其提衡諸將之功罪。嗣昌馭諸將,不必人人授以機宜,但核其機宜之當否;則嗣昌心有餘閒,自能辦賊』。疏入,不報。後嗣昌敗,授鰲永戶部右侍郎。時有主事蔣臣請行鈔法,歲造三千萬貫;每貫價一兩,歲可得銀三千萬兩。鰲永贊行之,特設內寶鈔局。未幾,復出爲通州巡撫。流賊李自成陷京師,鰲永被拷索輸銀,乃釋。

本朝順治元年五月,投誠。六月,睿親王令以戶部侍郎兼工部侍郎銜,招撫山東、河南。鰲永請以井陘道方大猷、員外郎張慎學、主事胡之彬、潘臣等偕往;疏言:『重兵屯集京畿,籌餉維艱。自畿南山東、河南要地有八,宜各移兵駐鎮;俟秋爽大兵進剿闖賊,就近調度,可北控潼關、南扼武關』。得旨允行。鰲永至德州,同都統覺羅巴哈納、石廷柱等擊走自成餘黨。尋赴濟南,遣官分路招撫。疏言:『東省士民願歸附,特以盜賊充斥,無由達。請簡巡撫、司、道各官,以慰徯望』。又薦明大學士謝升;並得旨:『如所請』。尋命方大猷爲山東巡撫。巴哈納等移師徵陝西,鰲永同大猷及登萊巡撫陳錦、沂州總兵夏成德、膠州副將柯永盛等綏輯山東郡縣;剿餘賊。八月,疏報濟南東昌、泰安、兗州、青州諸屬邑俱歸順;復遣官由廣平、大名招降彰德、衛輝、懷慶、開封、歸德五俯,齎明德王朱由弼、衡王朱由棷降表以聞。

是時,明福王朱由崧據江南,以劉澤清爲東平伯,鎮廬州。澤清嘗任山東防海總兵,其舊部將楊威踞登州、萊州,自稱前鋒恢剿副總兵,肆焚掠;鰲永請敕大兵進剿,上命副都統和託、李率泰討之。師未至,鰲永先赴青州,備芻餉。會土賤張輿僞稱總鎮大元帥,踞高密作亂;永盛率青州駐防兵往剿。有趙應元者--自成俾將也,敗竄長清縣,窺青州;兵少,十月,率衆僞降。既入城,遂肆掠,蜂集鰲永官廨,縛之;鰲永罵賊不屈,遂遇害。和託等至,斬應元。事聞,得旨:『王鰲永招撫着勞,盡節死難;宜予旌卹』。於是贈戶部尚書,賜祭葬如例;授其子樛騎都尉世職,隸鑲藍旗漢軍。後以襲次滿,停襲。乾隆十五年,特予恩騎尉世襲罔替,以鰲永四世孫作亮襲。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趙之龍

趙之龍,安徽虹縣人。七世祖彝明,永樂中以功封忻城伯。數傳至其父世新;泰昌元年卒,之龍襲職。

崇禎時,流賊四起,莊烈帝命之龍守南京。李自成陷京師,福王立於南京,大學士馬士英挾擁戴功,內結之龍及勳臣朱國弼、劉孔昭並鎮臣劉澤清、劉良佐等,擅朝政。尚書張慎言以薦舊大學士吳甡、鄭三俊,爲之龍等所嫉。一日,朝罷,之龍等羣詬於廷,指慎言及甡爲奸黨,叱吒徹殿陛;伏地痛哭,謂慎言舉用文臣、不及武臣,囂爭不已。又疏劾慎言,極詆三俊;且謂『慎言迎立時阻難,懷貳心。乞寢甡陛見,命議慎言欺君罪」!慎言遂乞休。

本朝順治二年,豫親王多鐸兵下江南,福王就擒,之龍率明魏國公徐允爵、保國公張國弼、隆平侯張拱日、臨淮侯李祖述、懷寧侯孫維城、靈壁侯湯國祚、安遠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定遠侯鄧文囿、項城伯常應俊、大興伯鄒存義、寧晉伯劉允極、南和伯方一元、東寧伯焦夢熊、安城伯張國才、洛中伯黃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駙馬齊贊元、大學士王鐸、尚書錢謙益、侍郎朱之臣、梁雲構、李綽、翰林程正揆、張居、給事中林有本、陸朗、王之晉、徐方來、莊則敬及都督、副將並城內官民迎降。之龍將出降,入戶部封庫;郎中劉成治憤擊之,之龍逃免。三年六月,之龍及允爵等疏繳明鐵券。五年八月,敘投誠功,授之龍三等男爵,隸漢軍鑲黃旗。尋以老病致仕。

十一年正月,卒;孫承馥襲職。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劉良佐

劉良佐,直隸人;明總兵。崇禎十年,流賊羅汝纔等自鄖陽東下,敗官兵於宿松,令其黨搖天動等衆二十餘萬分屯桐城之練潭、石井等處;良佐同總兵牟文綬敗之於掛車河,連敗賊於廬州、六安。十五年,同鳳陽總兵黃得功大敗流賊張獻忠於潛山。

李自成陷京師,莊烈帝殉難;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欲迎立潞王朱常淓,良佐同鳳陽總督馬士英、總兵劉澤清、黃得功、高傑送福王朱由崧至儀徵,立之。議分江北爲四鎮,良佐封廣昌伯,專轄鳳、壽,駐臨淮,經理陳、杞一路。而澤清、得功、傑爭欲駐揚州,傑先至,大殺掠;澤清亦大掠淮上。臨淮不納良佐,亦被劫;可法往解,乃皆聽命。傑欲趨河南規取中原,調良佐赴徐州,爲傑聲援。後諸軍缺餉皆飢,又聞我大兵不日南下,乃令良佐同得功扼潁、壽。

本朝順治二年,豫親王多鐸下江南,福王就擒;良佐率兵十萬降,以原官隨徵丹陽、金壇、江陰等縣。江南平,入京陛見,隸漢軍鑲黃旗。五年,敘投誠功,授二等子爵。隨徵南大將軍譚泰剿叛鎮金聲桓、王得仁於江西,平之;詔回京,授散秩大臣。

十八年正月,授江南提督,加總管銜。九月,疏言:『臣現行事宜,有與敕書不符者二:其一,甄別將領。如將領臧否毫不與聞,何爲甄別!請將所屬武官賢否,容臣年終舉劾。其一,教習水師。沿江一帶水師俱系操江巡撫提調、督臣統轄,原與臣無涉,而敕書開載甚詳。應否教習,請旨裁奪!又廬、鳳、淮、揚四府既屬駐瓜洲之都督楊捷管轄,應將臣敕書內「廬、鳳、淮、揚」字樣刪去』。疏下部議:以江南提督三員應歸併一員,裁江寧、廬鳳二缺。時直隸、山東、山西、河南、雲南奉旨設立提督,議即以良佐調任直隸,去總管銜,改左都督;從之。

康熙五年,因病休致。六年,卒;賜祭葬如例。

子澤涵,襲子爵。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劉澤清

劉澤清,山東曹縣人。明遼東寧前衛守備,遷山東都司僉書,加參將。本朝天聰四年,大兵攻明鐵廠,澤清來援;距鐵廠十五里遇我軍,轉戰至遵化,入城守。敘功,遷副總兵。五年,以侵軍糧被勘,令立功自贖。尋與昌平總兵陳洪範、副將方登化、參將祖寬等復登州,遷總兵,加右都督;統兵防漕。十年,我兵入明昌平,澤清入衛,駐新城;移守通州,加左都督、太子太師。時山東饑民聚盜,曹、濮尤甚;澤清會總兵楊御蕃剿捕。尋鎮山東防海。流賊李自成圍開封久,澤清以五千人赴援,渡河立營,與賊持三日,拔營歸;軍士爭舟,多溺死。每妄報大捷,又詭墜馬被傷;得邀賞。令赴保定剿賊,不從;由臨清大掠而南。給事中韓如愈嘗劾澤清,後奉使過東昌,澤清遣人殺之。

李自成陷燕京,明福王朱田崧、潞王朱常淓俱避賊至淮安;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議立潞王,鳳陽總督馬士密結澤清及高傑等迎福王立之。時議設淮、揚、廬、鳳爲四鎮,以澤清鎮淮北,經理山東,封東平侯;恃擁立功,干預朝政。請以五月改元,又請宥故輔周延儒贓禁巡按不得訪拏贓罪,又嚴緝故總督侯恂及其子方域;福王皆從之。兵部侍郎呂大器劾馬士英,澤清阿士英指,力詆大器陰懷異圖;大器乞休去。左都御史劉宗周,崇禎時以言事罷歸;福王起爲原官。宗周疏稱時政,語侵澤清;澤清遂詆其陰撓恢復,激變士心,並誣宗周與姜曰廣、吳甡等謀危君父,又私繕疏聯署高傑、劉良佐、黃得功名上之。得功疏辯不與聞,傑、良佐亦云不知;澤清氣沮。本朝順治二年四月,豫親王多鐸圍揚州,都統準塔分兵由徐州趨淮安;澤清率總兵馬化豹等五十餘人、兵二千、船三十迎降。九月,至京;賜居宅、衣服,授三等子爵。

五年五月,曹縣賊首李化鯨、李名讓、張學允等擁立明裔朱鳳鳴養子李洪基爲僞王,陷曹縣、定陶、武城、東明等處;上命英親王阿濟格往剿,擒名讓、學允等解京。得澤清密通化鯨書,許爲內應。奏聞,得旨:『劉澤清繫世襲一品官,破格恩義;或出誣陷,亦未可定。自後,不可私遣人往曹州等處;如曹州等處人來,亦即送出,以防誣陷』。八月,澤清遣人往東明與從子之幹、之檜書;事覺,命內院會同兵部鞫實,請治澤清罪。得旨:『劉澤清荷恩至厚,待曹縣事平,自見明白;可任其同妻子居住,止將劉之乾等拏來京』。九月,械之幹及化鯨、洪基至,鞫化鯨等爲之幹煽誘,澤清潛主謀,寄書有「不可露我姓名」語。奏入,命內院會同六部研訊確議。遂磔於市,親屬流徙。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許定國

許定國,河南太康人。明末,由行伍,官山東遊擊;以平白蓮教功,遷副將。崇禎時,御流寇掃地王等於太康有功,遷山西總兵官。時李自成圍開封久,監軍御史王燮趣定國統晉軍刻期渡河;次沁水,一夕潰,被逮論死。尋復授援剿河南總兵官;福王時,定國以兵駐睢州。

本朝順治元年十二月,豫親王多鐸兵至孟津,定國及五寨賊首李際遇各擁衆四、五萬請降。聞肅親王豪格剿撫山東,上書欲攜孥來歸,講我兵渡河;肅親王諭之曰:『爾果降,速遣爾子來』。定國遂以明年正月遣其子詣軍門降。會明總兵高傑謀由河南開、歸取中原,至歸德聞定國遣子事,乃招定國往會,不赴;傑邀巡撫越其傑、巡按陳潛夫就定國於睢州,定國不得已,郊迎。其傑勸傑勿入城,傑輕定國,不聽;既入,定國飲傑酒,侑以妓。傑酣,爲定國刻行期,且微及遣子事,定國益無離睢意。傑固趣之,定國遂於是夜伏兵殺傑;具疏投誠,並請大軍渡河,靖傑餘黨。得旨:『許定國計殺高傑,歸順有功;徵南大兵,不日即至。着傳諭知之』。三月,豫親王奏令定國隨南征;留其妻子居曹縣,諭河道總督楊方興安置定國家屬資糧。七月,定國妻邢氏因病乞歸河南舊裏;方興代奏,得旨:『許定國家屬着暫居曹縣,俟該鎮陛見後奏奪』。十月,江南平,豫親王班師;定國隨入京,隸漢軍鑲白旗。

三年三月,卒。五年八月,追敘投誠功,授一等子爵,以其子爾安襲。十二年,詔大小官直言時政;爾安爲睿親王多爾袞頌功,請修其墳墓(語在睿親王傳)。鄭親王濟爾哈朗以爾安「妄頌睿王元勳比擬周公,結黨煽惑」;應論死。特旨從寬流徙寧古塔;爾安所襲世爵,準定國他子承襲。於是,爾安弟爾吉襲。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左夢庚

左夢庚,山東臨清人。父良玉,明平賊將軍;後封寧南伯,即以「平賊將軍」印授夢庚。流賊陷京師,福王立於南京,良玉晉侯爵。有自稱莊烈帝太子南來者,福王下之獄;良玉假辨明太子、清君側爲名,將以兵入南京;至九江病死,諸將推夢庚爲帥。總督袁繼鹹勸旋師,夢庚佯許至池州待朝旨;而潛自彭澤順流下,連陷建德、安慶。福王命總兵黃得功破之銅陵,夢庚退保九江。

本朝順治二年閏六月,英親王阿濟格追剿流賊李自成至九江,夢庚率衆迎降。及班師,夢庚入京陛見,賜宴午門內,隸漢軍正黃旗。十月,疏言:『臣進京,祇帶總兵盧光祖、李國英二員。其餘如總兵張應祥、徐恩盛、郝效忠、金聲桓、常登、徐勇、吳學禮、張應元、徐育賢,俱奉英親王調發江西、湖廣兩處防剿;誠恐諸將在外蹤跡未定、室家未安,訛惑之事不可不籌』。得旨:『張應祥等官兵,着該地方官安插妥當』。十二月,夢庚爲其父請恤,部議以良玉死在夢庚未投誠先,既未效順、又非死事封疆,例不準行;從之。

五年,追敘投誠功,授一等子爵。六年,隨英親王徵大同叛鎮姜瓖,攻左衛,克之。尋擢本旗漢軍都統。

十一年,卒;賜祭葬,諡「莊敏」,從孫元廕襲。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土國寶

土國寶,山西大同人;明總兵。本朝順治元年,投誠,以原官錄用。適內黃有土賊王鼎鋐、蘇自興、鄧名揚等,國寶奉大名道張之俊檄,同署總兵王景剿擒之。

二年,隨豫親王多鐸定江寧,王令同侍郎李率泰招撫蘇州、松江諸郡,遂奏授江寧巡撫。國寶以武夫不習文事,疏辭;得旨慰留。時明總漕田仰踞崇明,犯福山;國寶率中軍副將曹虎等擊敗之,俘斬甚衆。明職方主事吳昜當史可法督師揚州時,爲監軍;至是竄太湖,遙受明唐王朱聿鍵官爵。國寶招之降,不從;因檄兵防剿。會松江副將杜永和擒偵卒,國寶詰之;言蘇州諸生王伯時及文震孟之子文乘皆昜黨,謀內應;國寶縛二人殺之,籍其家。上以伯時、乘非陣擒者比,宜錮禁請旨;切責國寶擅殺,下所司察議,坐降調。四年八月,命以佈政銜管江南按察司事。

五年五月,仍授江寧巡撫。蘇、松、常三府白糧,明季僉民戶輸運,民以爲苦;至是,復明初官運制。國寶言:『民戶一遇僉點,往往傾家。今改官運,一切皆給於官,而經費不敷;請計畝均派運費,民皆樂從』。諭曰:『僉點固屬累民,加派豈容輕議』!下部察覈「官運經費果不敷否」?部臣言:『經費未嘗不敷,惟嚴絕克減、虛冒諸弊,則用自裕」;黜國寶奏不行。華亭縣有義田四萬八百餘畝,明光祿寺署丞顧正心置以膳宗族、助差徭者;國寶初撫吳,即令有司收其米四萬三千餘石給兵餉。及國寶降調,周伯達代爲巡撫,以「改充織造匠糧」入奏;戶部議令察勘義田,在明時曾否題明?創置者有無子孫?至是,國寶以實覆奏;戶部尚書巴哈納、謝啓光等核議:『義田所以恤貧助徭,非入官之產;宜仍令顧正心子孫收穫。至兵餉、匠糧,皆有正項取給。其擅用義田米,責國寶償還』。六年,國寶疏請加派民賦佐軍需;給事中李化麟疏言:『加派,乃明季弊政;民窮盜起,大亂所由。我朝東征西討,興師百萬,未嘗累民間一絲一粟。今國寶遽議加派,開數年未有之例,滋異日無窮之累』。上覆黜國寶奏不行。

八年十月,巡按御史秦世禎疏劾國寶藉增造營房名,於蘇州府城按廛納稅,斂銀數萬兩;又逾額濫設胥役,婪取銀數千兩。嘉定知縣隨登云爲拔富之術,每指富家的盜黨,入財乃釋;以所得給中軍參將鄒錫祥,納之國寶。左營遊擊楊國海,國寶甥也;市私鹽及硝磺,月饋國寶銀三百:民間因有「土埋金,謝土好」之謠。疏上,命革國寶及登雲、錫祥等職,下總督馬國柱同世禎訊鞫。國寶將就逮,畏罪自經死。鞫證皆實,追贓入官。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李世熊

李世熊,字符仲;福建寧化人,明諸生。少豪宕不羈;於書無所不窺,而獨好屈原、韓非、韓愈之書。每縱論古今興亡、儒生出處及江南利害、備兵、屯田、水利諸大要,慷慨自負。其爲文,奇偉悽麗,長於推測情變;馮之圖謂其得秦文氣多、漢文氣少,世熊嘆爲知言。嘗單車走泉州、出安海,潛視鄭芝龍。唐王時,黃道周、何楷、曹學佺以「尚志博學」薦,徵拜翰林博士;不赴。大兵入閩,序應歲貢,辭。自是,杜門不出。有齮齕於郡帥者,親知逼入郡;世熊復書曰:『天下無官者十九,豈盡高士!來書謂「不出山,慮有不測」;夫死生有命,豈遂懸於要津!且餘年四十八矣,諸葛瘁躬之日僅少六年、文山盡節之辰已多一歲;何能抑情違性,重取羞辱哉』!時蜚語洶洶,世熊迄不爲動,疑謗亦釋。

住泉上四十餘年,足跡不入州府。居恆常慼慼;其母謂之曰:『汝官耶』!對曰:『然兒弱冠食餼,歲糜朝廷十餘金;而無所於用,能無媿乎』!因號曰「媿庵」。辛卯、壬辰間,建昌潰賊黃希孕過其裏。有卒摘世熊園中二橘,希孕立鞭之;駐馬園側,視卒盡過,乃行。粵寇至,燔民屋,火及世熊園;其魁劉大勝遣卒撲救,曰:『奈何壞李公居室』!故諸鄉落多殘破,而其鄉獨完。有司以世熊故,亦恆薄其鄉人徭賦。魏禮嘗謂兒曹曰:『李先生,真萬曆時人。非二百餘年承平積厚之氣,不產是也』。嘗詣江西,泛彭蠡、登匡廬,放浪山水;與謝文洊、甘京、彭士望、魏禧、魏禮遊,甚相契。耿精忠反,遣使者敦聘;世熊嚴拒之,卒得免。世熊文以章氣節着,一時鄉人宗之;有爲不善者,曰:『毋使李先生知也』!

康熙二十五年,卒;年八十五。着有「寒支集」八卷、「錢神志」二十卷、「史感」「物感」各一卷、「本行錄」三卷、「經正錄」三卷、「寧化縣誌」七卷。

--見原書卷七十「文苑傳」(一)。

張存仁

張存仁,遼陽人。明寧遠副將,守大淩河。本朝天聰五年,隨總兵祖大壽等來降;召見,仍授副將。崇德元年,擢都察院承政;尋授一等男世職。三年,更定官制,改都察院右參政。四年,分漢軍四旗,存仁隸漢軍鑲藍旗。五年正月,疏請屯兵廣寧,扼寧遠、錦州門戶。先是,大壽降,請歸錦州爲內應;縱之去。既而我師次錦州,大壽仍拒戰。四月,存仁疏言:『臣睹今日情勢,圍困錦州,實爲上策。但略地易以得利,圍城難以見功;必積日持久,截彼偵探、禁我逃亡,自有可乘之機。兵以全城爲上,蓋貴得人、得地,不貴空城也。我師壓境,彼必棄錦歸寧;再急,必棄寧歸關。今祖大壽背恩失信,人皆以爲無顏再降。臣知其本無定見,一當危急,束身歸命矣。況彼所恃者,蒙古耳。今蒙古多慕聖化來歸,彼必疑而防之;防之嚴則思離,離則恩變。伏願以屯糧爲務,布諭蒙古多爲間諜,再以所擒士人縱之招撫,未有不相率來降歸者。此攻心之策,得人、得地之術也』。十二月,又言:『兵事有時、有形、有勢,三者變化無定,而用之在人。松山、杏山、塔山,乃錦州之羽翼、寧遠之咽喉也。取其一城,則羽翼削而咽喉塞矣』。六年,大軍屢敗明兵於松山、杏山間;存仁復疏請相機度勢,速行攻取。悉採納之。七年,疏言:『今松、錦既破,明督臣洪承疇就擒、鎮臣祖大壽歸降,凡明之將帥,孰不惶懼!惟總兵吳三桂尚在觀望,宜頒御札於寧遠城中,詳示逆者必殺、順者必生;亦不動其心者乎』?上旋頒諭三桂及守寧遠諸將;存仁亦遵旨遣三桂書,言『明氣運已衰,救錦圍而松、杏受困,守一城而三城俱失,重臣大帥就俘投誠。將軍系祖氏甥,欲逃罪而責無可諉、欲明心而蹤有可疑。大廈將傾,一木難支。縱苟延歲月,迨智竭力窮,終蹈舅氏故轍;何若未困先降,勳名俱重。幸速爲裁審』!是年,編漢軍四旗爲八旗,授存仁鑲藍旗副都統。八年,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取前屯衛、中後所二城。敘功,加雲騎尉。順治元年,大軍定京師,命同都統葉臣招撫山西,攻太原,拔其城,又隨豫親王多鐸徵河南、江南。二年,大軍下浙江,存仁隨至杭州,遂管浙江總督事。城中居民逃避幾空,存仁集紳士慰諭撫綏,民復其所。七月,疏言:『近有因薙髮思反順爲逆者,若俟形跡顯著,必勞大兵剿捕。莫若速遣提學開科取士、免積逋、減額賦,則讀書者可希仕進而逆志自消,力農者不苦追呼而亂萌自戢』。得旨:『開科以取士、薄斂以勸農,誠安民急務。歸順各省,準照恩詔事例一體遵行』。十一月,授浙江福建總督。

是時,明魯王朱以海稱監國於紹興,令方國安鎮嚴州;福王閣部馬士英率兵依之,屢窺杭州。嘗擁兵渡錢塘江,距城十里立五營;存仁同總兵官田雄等追擊,斬五百餘級。後士英偕國安復來犯,存仁同副都統濟寧哈等奮擊敗之,溺江死者無算。又昌化賊聚衆抗逆,推姚志倬爲首,結國安,據城爲患。三年,存仁遣副將張傑等進剿,志倬敗走;昌化復平。會端重親王博洛統師進徵,明魯王遁,國安、士英就擒伏誅;浙、閩漸漸底定。十一月,存仁疏言:『錢塘要地,宜設水師五千,以備海寇』。下所司議行。是年,敘功,晉三等子。

四年,「海寇」周鶴芝據福州鎮東衛,遣副將滿進忠等攻下其城;賊黨岑本高犯浦城,遣副將李繡等擊敗之。復遣副將馬成龍等據處州,大敗賊衆,復景寧、雲和、龍泉三縣。尋疏請解任。存仁蒞浙後,屢以疾乞休;至是,得旨俞允。五年二月,因代者未至,遣將收復連城、順昌、將樂三縣,擒斬魯王侍郎趙士冕、總兵黃鍾靈等。

六年,起授直隸山東河南總督。有榆園巨寇爲害大名諸邑,存仁平之。七年,詔督、撫、按臣考校守令文藝。存仁躬蒞各郡,其居官廉潔者,有一、二語通曉,即註上考;其餘文雖佳,亦抑之。監司請其故,存仁曰:『文有僞實難欺,專以文藝爲短長,恐灰能吏心耳』。是年至九年,三遇恩詔,晉一等子兼一雲騎尉。

未幾,卒;贈太子太保,蔭一子入監,以其孫珽襲爵;賜祭葬如例,諡「忠勤」,入祀直隸、山東、河南、浙江、福建名宦祠。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錢謙益

錢謙益,江南常熟人。明萬曆三十八年一甲三名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天啓元年,充浙江鄉試正考官。五年,聽勘,御史崔呈秀作東林黨人同志錄,列謙益名;御史陳以瑞亦疏劾之:罷歸。

崇禎元年,起官;不數月,洊擢詹事、禮部侍郎。會推閣臣,謙益慮禮部尚書溫體仁、侍郎周延儒並推則名出己上,謀沮之。囑其門人給事中瞿式耜言於主推者,擯體仁、延儒,以成基命及謙益等十一人列上。先是,謙益主試浙江時,所取士錢千秋首場文用「一朝平步上青天」句,分置七義結尾;爲給事中顧其仁舉發。謙益先伺知,即具疏劾奸人金保元、徐時敏僞作關節,撞騙得賄;下刑部鞫訊。時敏、保元皆遣戍;千秋逾年始至,亦論遣;謙益奪俸。至是,體仁追論謙益賄賣關節,不當預選;延儒亦言:「會推名雖公主持者止一、二人,餘皆不敢言;既言,徒取禍耳』。莊烈帝御文華殿,召對延儒諸臣,謙益辭頗屈;命禮部進千秋卷。閱竟,責謙益;謙益引罪,遂褫職。下法司議:以謙益自發在前,不宜坐。體仁復言獄詞出謙益手,詔下九卿、科道再勘;乃坐杖論贖,千秋荷校死。十年,常熟人張漢儒訐謙益貪肆不法,巡撫張國維、巡按路振飛交章白其冤;乃下刑部逮訊。謙益嘗爲太監王安作碑文,爲司禮曹化淳所知;及獄急,求救於化淳。體仁聞,密奏交結狀。化淳時見信任,自請按治;刑斃漢儒,且發體仁他罪狀。體仁引疾罷,獄乃解;謙益削籍歸。

十七年,流賊李自成陷京師,明臣史可法、呂大器等議立君江寧;謙益陰推戴潞王常淓,與馬士英議不合。及福王由崧立,謙益懼得死罪,上疏頌士英功,士英乃引謙益爲禮部尚書。謙益復力薦閹黨,爲阮大鋮等訟冤;大鋮遂爲兵部侍郎而憾東林,仍不時會捕。獲妖僧大悲,欲引謀立潞王事,盡誅東林諸人,謙益亦預焉;士英不欲興大獄,乃已。

本朝順治二年五月,豫親王多鐸定江南,謙益迎降。尋至京候用;三年正月,命以禮部侍郎管祕書院事,充修「明史」副總裁。六月,以疾乞假;得旨:『馳驛回籍,令巡撫、巡按視其疾痊具奏』。五年四月,鳳陽巡撫陳之龍擒江陰人黃毓祺於通州法寶寺,搜出僞總督印及悖逆詩詞;以「謙益曾留黃毓祺宿其家,且許助資招兵」入奏,詔總督馬國柱逮訊。謙益至江寧,訴辯『前此供職內院,邀沐恩榮,圖報不遑;況年已七十,奄奄餘息,動履藉人扶掖,豈有他念』!哀籲問官,乞開脫。會首告謙益從逆之盛名儒逃匿不赴質,毓祺病死獄中;乃以「謙益與毓祺素不相識」定讞。馬國柱因疏言:「謙益以內院大臣歸老山林,子侄三人新列科目,榮幸已極;不必喪心負恩』。於是得釋歸。越十年,死於家。

乾隆三十四年六月,諭曰:「錢謙益本一有才無行之人,在前明時身躋膴仕;及本朝定鼎之初,率先投順,洊陟列卿。大節有虧,實不足齒於人類!朕從前序沈德潛所選「國朝詩別裁集」,曾明斥錢謙益等之非,黜其詩不錄;實爲千古綱常名教之大關。彼時未經見其全集,尚以爲其詩自在,聽之可也。今閱其所著「初學集」、「有學集」,荒誕悖謬;其中詆謗本朝之處,不一而足。夫錢謙益果終爲明朝守死不變,即以筆墨騰謗,尚在情理之中;而伊既爲本朝臣僕,豈得復以從前狂吠之語,列入集中!其意不過欲藉此以掩其失節之羞,尤爲可鄙可恥!錢謙益業已身死骨朽,姑免追究。但此等書籍悖理犯義,豈可聽其留傳!必當早爲銷燬。其令各督、撫將「初學」、「有學集」於所屬書肆及藏書之家諭令繳出。至於村塾鄉愚僻處山陬荒榖,並廣爲曉諭:定限二年之內,盡行繳出,無使稍有存留。錢謙益籍隸江南,其書板必當尚存,且別省有翻刻印售者;俱令將全板一併送京,勿令留遺片簡。朕些旨實爲世道人心起見,止欲斥棄其書,並非欲查究其事。通諭中外知之」。三十五年,上觀錢謙益「初學集」,御題詩曰:『平生談節義,兩姓事君王;進退都無據,文章那有光!真堪覆酒甕,屢見詠香囊。末路逃禪去,原爲孟八郎』!四十一年十二月,詔於國史內增立「貳臣傳」;諭及『錢謙益反側貪鄙,尤宜據事直書,以示傳信』。四十三年二月,諭曰:『錢謙益素行不端;及明祚既移,率先歸命。乃敢於詩文陰行詆謗,是爲進退無據,非復人類。若與洪承疇等同列「貳臣傳」,不示差等,又何以昭彰癉!錢謙益應列入乙編,俾斧鉞凜然,合於「春秋」之義焉』。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金聲桓

金聲桓,遼東人。初爲明總兵黃龍裨將,與大兵戰於旅順;龍敗死,聲桓遁去。後復隸寧南侯左良玉部下,爲後營總兵。

本朝順治二年五月,英親王阿濟格追剿流賊李自成至九江,聲桓隨良玉子夢庚投誠。王奉詔班師,聲桓請收江西郡邑以自效;王令以提督撫剿總兵銜掛討逆將軍印。聲桓遂自九江傳檄下南康、南昌,移兵駐南昌。十月,授鎮守江西總兵。時明唐王朱聿鍵據福建,自號「隆武」,江西郡邑多附之。復有益王朱由本據建昌、永寧王朱慈炎據撫州,聲桓遣副將王體忠擊走由本,擒斬其監軍道王義正、布政使夏萬亨、知府王域、推官王允浩、史夏隆等。復遣副將王得仁圍撫州,慈炎棄城遁,得仁追殺之;建昌、撫州,袁州相繼歸順。三年,敘投誠功,賜冠服、玉帶、鞍馬。先是,聲桓自旅順敗遁,其妻子、兄弟併爲大軍所獲,太宗文皇帝命贍義之。至是,聲桓疏請取其孥;得旨允行。又疏言:『臣原銜「提督撫剿」,今更爲「鎮守」,體統迥異。請如原銜賜敕印,節制文武官,便宜行事』。部議:『江西寇氛尚熾,宜予敕印,改「鎮守」爲「提督剿撫事宜」,會同撫、按聽招撫大學士洪承疇裁決。我朝無鎮臣節制文官及「便宜行事」之例,聲桓所請冒昧,申飭』。詔如議。會侍郎孫之獬以兵部尚書銜招撫江西,於聲桓所置官屬多更易;聲桓疏劾其札委專擅,之獬坐褫職。是年,聲桓遣兵克贛州。四年,克吉安、廣信,屢剿滅明宗室及故官之踞城、匿山寨者。

江西郡邑底定,聲桓自以功高、未酬封爵,懷叛志。王得仁者舊爲自成裨將--所稱「王雜毛」者也,助聲桓攻戰久,亦自負其功;敘錄弗及,心怏怏。五年正月,聲桓與合謀,糾衆據南昌叛,圍巡按董學成廨,學成遇害;邀巡撫章於天於江中,拘繫之。聲桓僞稱豫國公,稱得仁爲建武侯,詭雲明唐王未死,分牒授職,書「隆武四年」。遣人四出,約期舉兵;廣東提督李成棟叛應之。得仁偕僞將白之裔、潘永禧、吳高等分陷南康、饒州、九江;聲桓謀趨南安,與成棟通聲援,先集衆圍犯贛州。三月,巡撫劉武元、總兵胡有升嬰城固守;屢出兵敗之,勢稍沮。上命徵南大將軍譚泰、都統何洛會進討,復九江、南康、饒州;進剿南昌,聲桓引衆還救,爲武元、有升追擊,斬殪過半。南昌僞守將宋奎光、郭天才、僞先鋒劉一鵬以迎戰大兵獲勝報,聲桓喜,趨得仁速進,大敗於七里街;乃盡撤屯兵入城,大兵鑿濠築壘久圍之。

六年正月,攻城北門;潛分兵城南,樹雲梯破城,斬得仁;聲桓中矢投水死,磔其屍。奎光、天才、一鵬及諸叛黨,皆伏誅。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李成棟(袁彭年)

李成棟,山西人。少從高傑爲盜,號「李訶子」。後隨傑降明,累官總兵,守徐州。

本朝順治二年四月,豫親王多鐸兵定江南,成棟率所部降,從大軍下揚州、江寧。復隨貝勒博洛渡江,分徇太倉、嘉定、南匯、上海,皆有功。十一月,授吳淞總兵。明故官荊本徹據崇明,成棟攻克;本徹竄入海。三年二月,敘投誠功,賜冠服、玉帶、鞍馬。

尋詔博洛爲徵南大將軍,由浙江進取福建;成棟隨徵,定邵武、汀州、漳州。十月,博洛承製以總兵佟養甲署兩廣總督、成棟署兩廣提督,合軍徵廣東。是時,明唐王朱聿■〈金粵〉鍵弟聿據廣州、桂王朱由榔據肇慶。成棟先下惠州、潮州,獲惠州道印,即用其印紿牒廣州報無警,使不設備;潛師爲賈人裝,襲破廣州,擒聿■〈金粵〉及明宗室王、世子十三人,俱殺之。四年,由榔退入廣西,其大學士陳子壯、尚書張家玉等擁衆踞肇慶、三水、新寧、東莞、新安等城;成棟與養甲次第剿平。養甲令成棟進取廣西,克梧州;明大學士丁魁楚乞降,成棟使部將杜永和殺之岑溪,掠其貲。招撫潯州、平樂,明總兵李承志、李明忠皆以城降;遂趨桂林,軍北門。由榔使大學士瞿式耜守城,不能下。甘竹灘賊渠餘龍連絡子壯、家玉攻肇慶、廣州,養甲自廣州告急;成棟收軍還援,擊走之,子壯、家玉俱死。

是年六月,授廣東提督,加左都督銜。先是,成棟與養甲共定廣東,以部衆爭功,漸生隙。至是,因養甲奉詔總督兩廣,而己僅得提督廣東,疑養甲有意抑之;布政使袁彭年陰勸之叛。五年正月,江西叛鎮金聲桓遺書招成棟。會贛州守將高進庫告急於廣東,養甲令成棟赴援;彭年故不發餉,養甲趣之亟,成棟遂擁衆反。納款由榔,迎之入廣東;由榔授成棟惠國公爵,使其黨戕養甲及巡按劉顯名、潮州總兵車任重等。於是,廣東郡邑皆從叛。八月,由榔至肇慶,以成棟子元允爲錦衣衛指揮使、永和伯爵、彭年爲左都御史。彭年,公安人,明進士;先以給事中降於大軍。至是,復叛附由榔。與由榔舊臣劉湘客、丁時魁、金堡、蒙正發相結,攬威權,倚元允爲助;時號彭年等爲「五虎」、元允爲「護法韋馱」。九月,成棟糾衆十餘萬,分路出信豐、南安,犯贛州;南贛巡撫劉武元、總兵胡有升出戰,連破賊營,成棟退踞信豐。六年正月,大軍破南昌,誅聲桓;乘勝進圍信豐,副都統覺善先登破城,賊潰遁。我兵追躡之,成棟馬蹶,墮水死。由榔以永和爲總督,代成棟守廣州;元允爲中軍都督,授南陽侯爵;成棟次子建捷爲威武將軍、前軍都督。

七年正月,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繼茂兵下廣東,由榔走梧州;使元允踞肇慶、建捷入廣州,與永和合力抗拒。成棟嘗增築廣州城,兩翼設炮臺,臨江;永和等恃險死守。十一月,攻拔之;建捷奔肇慶、永和奔瓊州。元允、建捷尋遁廣西,從由榔走南寧;既而出掠欽州,繼茂擒之,元允、建捷並伏誅。

八月九月,永和以瓊州降,充隨徵左都督。康熙元年十二月,授福建右路水師總兵官。六年閏四月,永和死。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高進庫

高進庫,陝西宜川人。明副將;本朝順治二年,豫親王多鐸兵下江南,進庫投誠,給參將札。

尋授江寧副將;大學士洪承疇檄同副將馮君瑞、楊武烈等以兵三千赴江西援剿。三年正月,江西總兵金聲桓以明唐王朱聿鍵、大學士楊廷麟、總督萬元吉據吉安,遣將李士元攻之,不克;進庫兵至,檄往剿,生擒其前鋒邱龍等四人,賊敗遁入城。翌日,悉衆出拒;進庫等奮擊,擒其將張應魁等,斬二百餘人,遂克吉安。十月,移兵克贛州;進攻南安,望風潰。進庫等以援剿年餘,兵力勞苦,江西土賊漸平,請還江寧休息。承疇以聞,詔可。四年三月,南贛總兵柯永盛、巡撫劉武元先後奏:『南、贛要衝,應設兩協防守。進庫及湖廣援剿副將徐啓仁諳地利,兵精足用。請留啓仁爲右協,駐南安;進庫爲左協,駐贛』。詔如所請。

五年,金聲桓叛,啓仁附逆,陷南康、饒州、九江,與其黨王得仁謀趨江南;懼贛兵躡其後,遂圍贛。進庫力戰堅守,城克全。會廣東提督李成棟叛附金聲桓,糾衆犯贛;進庫出御,破賊營數十、斬首萬餘,成棟退走信豐。六年正月,我軍圍信豐,賊遁;追擊之,成棟馬蹶,墮水死。時聲桓亦伏誅,江西平;加都督僉事,賜蟒衣一襲。七年,賊渠彭順慶據寧都;進庫同副將劉伯祿、參將鮑虎等大破之,擒順慶。

八年,調赴廣東,剿賊渠李明忠於高州,斬賊二千餘;明忠遁,餘黨悉降。九年,擢廣東高雷總兵。

康熙四年,以老病乞休;尋卒。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劉武元

劉武元,遼東人。明遊擊,守大淩河。本朝天聰五年,隨總兵祖大壽出降;命至盛京,贍養之。崇德六年,授刑部參政。七年,分漢軍八旗,武元隸鑲紅旗漢軍。

順治元年,改任參領,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二年,授天津兵備道。三年,擢南贛巡撫。四年,武元遣副將劉伯祿、徐啓仁等分剿瑞金、石城、興國、龍安、上饒等縣土賊,擒斬僞都督葉南枝、僞軍門劉志諭、劉飛等,翦平魚骨、蓮花、丁田、鉤刀嘴諸寨。五年正月,江西總兵金聲桓、副將王得仁據南昌叛,糾黨犯贛州;武元率諸將守城。閏三月,糧盡,鼓勵士卒奮戰,得仁中創遁。聲桓聞大軍已復九江,謀退保南昌;武元出奇兵襲其後,敗之太湖港,斬獲無算。時廣東總兵李成棟亦叛,自惠州陷南雄,以廣東郡邑附明桂王朱由榔,結洞蠻土賊,號百萬;於十月朔,犯贛州。武元授計諸將,乘賊方鑿壕,分兵東、西、南三門出戰,大破賊;成棟以數騎走。事聞,得旨嘉獎,加銜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賜紫貂冠服、甲冑、佩刀、鞍馬。六年,徵南大將軍譚泰既克南昌,遣副都統覺善等會武元剿成棟,克信豐;成棟宵遁,墮河死。武元分遣將徐啓仁、參將鮑虎、遊擊左雲龍等剿成棟餘黨於瑞金、雩都、崇義等縣,進徵梅嶺,破賊木城五,擒僞總兵劉治國。七年,平南王尚可喜奉命由南安進徵廣東,武元遣將慄養志以兵會,克復南雄、韶州二府。先是,金聲桓倡叛,土賊彭順慶踞寧都--僞稱軍門,窺伺郡邑;及武元遣將往撫,順慶負固不下。至是,遣副將高進庫、遊擊楊繼、洪起元等攻克寧都,斬順慶。流賊羅榮自明季倡亂楚、粵間,號閻王總;至是,猶聚衆數萬,踞大庾縣之雲山,結寨二十餘,僞稱五軍都督,劫掠上饒、崇義、南康、信豐、龍南諸境。武元遣副將楊遇明、劉伯祿、賈熊、董大用等分佈伏兵,截其去路;乃合兵搗賊巢,斬榮及僞官百餘,其脅從皆就撫。敘功,加太子太保、兵部尚書;三遇恩詔,晉世職爲一等輕車都尉加一雲騎尉。

十年,以疾乞罷者再。諭獎其撫贛多年,勞績茂着;命還京調治。十一年,卒;贈少保,蔭一子入監,賜祭葬如例,諡「明靖」。

長子瀇,襲世職。康熙三年,瀇疏述父武元於賊犯贛州時,率衆御戰,保全危城,未邀優敘;詔下部議,予騎都尉,合現襲之職爲二等男,仍以瀇襲。後官至副都統。次子誥,康熙十三年於桂林殉節。

--見原書卷七十八一「貳臣傳」(甲)。

耿仲明

耿仲明,遼東人。初與孔有德同爲明總兵毛文龍部校,後隨有德走登州,巡撫孫元化並用爲參將。及有德反吳橋,其黨李梅者通洋事覺,皮島總兵黃龍系之獄。仲明弟仲裕爲龍部下都司,謀作亂;龍捕斬之,疏請正仲明主使罪。時有德還攻登州,仲明遂糾將士之舊籍遼東者爲內應;城陷,有德自稱「都元帥」、仲明自稱「總兵」,招致島中副將陳有時、毛承祿等,龍遣副將尚可喜、金聲桓撫定諸島。時天津有裨將孫應龍者,大言於衆曰:『仲明兄弟與我善,我能令其縛有德來』。巡撫鄭宗周予以兵二千,從海道往。仲明聞之,亟僞爲有德首以紿之。應龍舟師抵木城,延之入;猝縛斬之,殲其衆,得鉅艦以御黃龍兵。後有德出攻萊州敗還,明兵合圍登州;仲明隨有德攜人衆、輜重來歸。本朝天聰七年四月,命給田宅於遼陽,安輯部衆。召見宴勞,授仲明總兵官,恩賚優禮同有德。尋隨貝勒嶽託徵明旅順,多斬獲。八年二月,有德劾仲明侵漁所部財物,致告訐者衆;仲明旋入奏引咎。翼日,召有德諭曰:『耿總兵謂訐彼之人,不可留於部下;欲改隸元帥以圖和好,甚爲合禮。其善撫之』!復召諭仲明曰:『爾以訐告之人改隸元帥,其黨尚有留部下者,宜善加撫養,勿念舊惡!若日後懷仇虐使,是爾不思報國,止爲身謀也。倘若其人越分妄行、有作罪孽,國法具在,朕亦安肯姑容』!是年秋,從徵明,由大同入邊;至代州,屢敗敵兵。仲明每奉命出征,輒與有德偕;其軍營纛旗,亦以白鑲皁,號「天佑兵」。崇德元年四月,封懷順王。十一月,從徵朝鮮,敗其援兵。二年,攻克皮島,賚蟒服、銀幣。旋以部衆違法妄行,諭申嚴約束,毋蹈故轍!三年,從徵明,攻克錦州城西臺、戚家、石家諸堡,又招降大福堡;賜所獲人戶、牲畜。自是,上親征松山、杏山、塔山及遣諸王貝勒攻錦州、寧遠,仲明皆率兵從,與有功。七年八月,奏請令部衆隸八旗漢軍;於是隸正黃旗。九月,部下參領石明雄訐仲明匿所獲松山塔山人戶、私收叛逃伏誅之馮有時骸骨致祭及殺斃無辜諸款狀;鞫實,罰白金千兩。八年九月,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明,取中後所、前屯衛。十一月,部下參領宋國輔、潘孝及明雄合謀害仲明,仲明以聞;下法司鞫實,斬國輔等,籍財產給仲明。

順治元年四月,隨睿親王多爾袞入山海關,擊敗流賦李自成,追剿至望都。十月,上御皇極門宴賚之。尋隨豫親王多鐸由河南征陝西;二年,破自成於潼關,進取西安,移師徵江南。凱旋,賚貂裘、蟒服、良馬、黃金百兩、白金萬兩,還鎮遼陽。

三年,同有德徵湖南。既至長沙,分兵擊敗明桂王總兵楊國東於牛皮灘;合攻衡州、祁陽及武岡,皆克之,擒其總兵郭肇基。五年,振旅還京;賚黑狐紫貂冠服、彩帛、鞍馬、黃金二百兩、白金五千兩。

六年五月,賜金冊、金印,封靖南王;命同平南王尚可喜率兵二萬徵廣東,攜家以隨。仲明既行,其部下副都統陳紹宗、參領劉養正、佐領張起鳳、魏國賢收留隱匿逃人事覺,諭仲明曰:『陳紹宗、劉養正、張起鳳、魏國賢雖有航海來歸之功,今隱匿逃人,是犯不赦之條矣。曩遣王南征,以爲腹心可寄,必能利益國家;何乃縱屬誘掠,實出意外!其攜去隨徵者甚衆,即嚴察械歸,毋隱』!仲明奉諭,旋察出三百餘人械歸,上疏引罪。法司議仲明應削王爵,罰白金五千兩;命從寬免削爵。仲明未及聞命,十一月次吉安,自縊死。

七年,禮部議遣官致祭;睿親王謂其非令終,不當予祭,王爵亦不當襲。八年,上親政,乃以其子繼茂襲王爵(別有傳)。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孔有德

孔有德,遼東人。初與耿仲明爲明總兵毛文龍部校,文龍善遇之。及文龍爲督師袁崇煥所殺,副將陳繼代領部衆;有德謂不足共事,偕仲明走登州。巡撫孫元化官遼久,謂遼人可用,奏授步兵左營參將。大兵圍大淩河急,元化令騎八百赴援。行數日,兵乏食,肆掠村堡;有德繩以法,兵益譁。小校李應元,參將李九成之子也。九成爲元化齎金市馬,耗其金,懼誅;遇應元於吳橋,欲倡叛。有德與合謀,還掠陵縣、臨邑、商河、齊東、德平、青城、新城;遂趨登州圍之,約仲明及都司陳光福內應。城破,以元化素有恩,勿殺,釋之去;收遼人三千餘。會旅順副將陳有時、廣陸島副將毛承祿亦叛明來合,兵勢益壯。衆推有德爲王,有德曰:『今方起事,何敢遽膺王號』!衆強之,乃自稱「都元帥」,鑄印;登壇署官,屬九成爲副元帥,仲明、有時、承祿、光福爲總兵官,應元爲副將,四出攻掠。明以保定、天津、昌平諸鎮兵會剿,逾年弗能制,議用遼人之在寧遠者,使總兵祖大弼、吳襄督之,圍登州。九成、有時出戰死。有德慮不支,遣部將來我朝納款,集戰艦突圍出。泛海過旅順口,明總兵黃龍以水師截擊,應元死於陣,承祿、光福被擒;朝鮮兵復邀之於鴨綠江。天聰七年四月,命諸貝勒統兵駐岸受降。明兵及朝鮮兵不及追,有德偕仲明攜人衆、輜重來歸;給田宅於遼陽。六月,召赴盛京,上帥諸貝勒出盛德門十里,至渾河岸行抱見禮;親酌金卮勞之,賜敕印,授都元帥。尋隨貝勒嶽託徵明旅順,破其城,黃龍自刎死;有德收遼人數百自屬。及還,有德墜馬傷手,留遼陽;詔慰之曰:『都元帥遠道從戎,良亦勞苦。行問一切事宜,實獲朕心。至於贊襄招撫,尤大有裨益。不謂勞頓之身,又遭銜蹶之失;適聞痊可,大慰朕懷』!又傳諭曰:『卿所攜紅衣大炮,已運至通遠堡矣;即付卿,令軍士時時演習』。八年正月,御殿,命興八貝勒同列第一班行禮,遣官爲營第宅。有德疏辭曰:『臣自歸附以來,蒙恩賜賚服物、田宅,已極周渥。今更勞睿慮,爲臣治室宇,臣心實切不安!惟願皇上勉圖進取,俾中原底定,民庶康寧;斯時以華屋賜臣,臣乃受之無愧也』。奉旨:『進取之事難以預料,惟仰賴上天之垂佑耳。若得如所言,天下底定,更有酬庸之典。今爲營第宅,聊示優異;其毋辭』!三月,詔定有德軍營纛旗之制,以白鑲皁,別於滿洲及舊漢軍,號「天佑兵」。四月,因有德於朝臣往來遼陽者悉躬迎款宴,諭止之;並令禮部:『凡有德遣使詣盛京,給館餼』。八月,從上徵明;由大同入邊,擊敗敵騎於代州城西,俘斬甚衆。九年,有德以新附人民日衆,偕仲明輸糧助餉;上以歸附人民糧已足用,卻之。

崇德元年四月,封恭順王。十二月,獲大炮及輜重。從上徵朝鮮,敗其援兵。二年,隨武英郡王阿濟格攻克皮島,賜蟒服、銀幣。先是,旅順之役,諸貝勒疏言:『有德、仲明所屬將士,當投誠時,爭佔官廨及富家宅;藉稱戚屬,多取俘獲人戶」。上以來歸未久,置勿問。至是,復有言其部衆違法妄行者;諭令「申嚴約束,毋蹈故轍」!三年,上徵明錦州,有德偕仲明及智順王尚可喜、都統石廷柱、馬光遠等以神威將軍炮攻克錦州城西臺、戚家、石家諸堡,又招降大福堡;賜所俘獲。四年,從徵松山,炮擊毀城堞。明守將金國鳳乘夜葺城,拒益力;有德議鑿地道攻之。明總兵祖大壽自錦州遣蒙古兵三百入城,多方防禦;不能鑿,我兵遂還。六年,率兵更番圍錦州,破明兵於杏山。七年,賜服物及降戶。時漢軍始分八旗,有德請以衆部隸漢軍;於是隸正紅旗。八年,從大軍取中後所、前屯衛。

順治元年四月,隨諸王、貝勒入山海關,擊敗流賊李自成,追剿至望都。十月,上御皇極門,宴賚之。尋以豫親王多鐸爲定國大將軍,有德率兵從。二年,破自成於潼關,遂定西安。移師下揚州、江寧,分克江陰縣,乃班師;賚蟒服、良馬、黃金百兩、白金萬兩,命鎮遼陽操兵馬,俟調遣。

三年,授平南大將軍,徵湖南,並可喜受節制。初,自成棄西安,走襄陽、武昌,竄死九宮山。其黨李錦、高必正、郝搖旗、王進才、藺養成、牛有勇、袁宗第、劉體純等衆數十萬走長沙、常德,爲明巡撫何騰蛟招降,請於桂王朱由榔,授總兵,與舊將黃朝宣、楊國棟、李茂功、黃晉、吳興、蕭曠、姚有性、張光璧、劉承允、董英、曹志建分據湖南;由榔以武岡爲奉天府,自桂林徙居之。有德至嶽州,進兵長沙,擊走進才,殲其衆。下湘潭,敗朝宣兵;克衡州,斬朝宣及其四子。取祁陽,進克寶慶,斬茂功、晉興及步騎萬餘,遂薄武岡。由榔與騰蛟走桂林,承允、英降;光璧集沅州萬餘衆拒戰,副都統藍拜等破之。取沅州,分兵克靖州,斬曠、有性。五年,克辰州;湖南諸郡邑底定。進平廣西全州,並招降興安、灌陽、銅仁苗峒二百餘。奉詔班師,宴勞,賚黑狐紫貂冠服、彩帛、鞍馬、黃金二百兩、白金五千兩。

六年五月,賜金冊、金印,改封定南王;命統兵徵廣西,攜家駐衡州。先是,有德自湖南班師,南昌總兵金聲桓、廣東提督李成棟相繼叛,湖南郡邑復爲錦、搖旗、進才、宗第等侵據;上命鄭親王濟爾哈朗、順承郡王勒克德渾統兵討之,恢復長沙、衡州、寶慶諸郡,而馬進忠猶據武岡。進忠者,明季流賊十三家之一,自稱「混十萬」;明將左良玉招降之。良玉死,歸由榔爲總兵。至是,與其黨曹志建、鄭恩受、劉祿、胡光榮、林國瑞、黃順祖、向文明等寇擾靖州、永州、郴州,窺寶慶。十月,有德至衡州,遣副將董英、何進勝斬恩受於燕子窩;自督兵永州,擊走賊衆數萬,俘斬過半。七年正月,攻武岡,陣擒祿、光榮等,進忠負創遠竄;武岡、靖州俱復。志建踞龍虎關,有德移兵永州,分佈攻圍,大敗之;擒國瑞、順祖於興寧,文明率衆五萬降。捷聞,得旨嘉獎。十二月,有德拔桂林;由榔先遁,擒斬其王侯官屬四百餘,桂林、平樂二府底定。八年正月,有德奏移藩屬駐桂林。尋遣總兵馬蛟麟等進克郴州、梧州二府,象州、馬平、雒容、柳城、融縣、懷遠、蒼梧、藤縣、容縣、岑溪、懷集、北流諸縣悉平。復遣總兵線國安、馬雄、全節分三路進取有德赴廣州、廉州策應,恢闢思恩、南寧、慶遠諸郡。九年四月,有德疏言:『臣荷先帝節錄微勞,錫以王爵。恭遇聖主當陽,正四海永清之日。南粵東西、八閩尚未全歸版圖,臣謬辱廷推,駐防閩海。同時有固辭粵西之役者,蓋因其地最荒僻,民少山多,百蠻雜處、諸孽環集,底定難驟期也。臣自念受恩至渥,必遠闢巖疆,始敢伸首邱夙願,故毅然以粵西爲請。受命以來,道過湖南,伏莽猶蔓延六郡;拮据一載,鹹與掃除。乃進徵粵西,仰藉威靈,所向克捷,賊黨或竄、或降;雖土司猺狑狼獞--古稱叛順靡常者,亦漸次招徠,受我戎索:粵西業已底定。臣生長北方,與南荒煙瘴不習;每解衣自視,刀箭瘢痕宛如刻劃,風雨之夕骨痛痰湧,一昏幾絕。臣年邁子幼,乞聖恩垂鑑,即敕能臣受代;俾臣得早覲天顏,優遊綠野』。疏入,奉旨:『覽王奏,悉知功苦。但南疆未盡寧謐,還須少留,以俟大康』。先是,有德以黔賊孫可望附桂王窺伺楚、粵;請敕剿撫將軍續順公沈永忠撥重兵駐防沅州以扼楚、粵門戶,復令線國安、全節、馬雄分守南寧、慶遠、梧州。未幾,桂王將李定國、白文選陷沅州、靖州、武岡,永忠自寶慶告急;有德遣兵赴援至全州,永忠已棄寶慶、退湘潭。七月,定國由間道逼桂林。時城中守兵無多,賊晝夜環攻。有德登城御,爲矢中額,仍指揮擊賊;及聞城北山嶺已爲賊踞,令家衆舉火焚室,曰:『城亡與亡,大義也』!遂自縊。事聞,上震悼,諡「武壯」。大兵復桂林,女四貞以櫬歸京師。賜祭葬,立碑墓道;給四貞白金萬兩,並視郡主食俸。復諭禮部曰:『定南武壯王孔有德,航海來歸,屢建功績。迨朕平定天下,有德剿巨寇、靖南服,開關廣西,勤勞懋着。不意桂林之役,衆寡不敵;精忠自矢,竟以身殉:義烈允彰!應立祠致祭』。於是部議立祠,春秋致祭,以其妻白氏、李氏陪祀--皆殉節桂林者也。

一子名廷訓;當桂林陷時,爲定國掠去。十六年,大兵定雲南,隨徵總兵李茹春舊爲有德護衛,訪知廷訓於十五年十二月爲定國所殺,乃收其骸骨,乞歸葬;奉旨:『定南王子久陷滇中,尚冀大兵克取,來京有日。據奏慘遭逆害,深可憫惻』!下部議恤,特予祭葬。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徐勇

徐勇,遼東人。初爲明巡撫何騰蛟裨將;後隸寧南侯左良玉部下,官總兵。本朝順治二年,英親王阿濟格追流賊李自成,下九江,勇隨左夢庚迎降;王令署九江總兵。旋調鎮黃州。時土賊黃柺子、李縱馬等聚掠九江,自成餘黨踞黃州東山四十八寨,陰結商城、固始諸賊煽亂。勇授策副將徐啓仁,合九江總兵金世忠擊九江土賊,遂率兵剿白雲寨;賊首王光淑拒戰,勇令諸將東西夾擊,而自簡精銳由中路進剿光淑,下馬擒之,其黨易道三率衆降。移師剿斗方寨,擒賊首周從劻,降其衆;並招降劉婆等九十五寨。

三年正月,叛將鄭廉齎明唐王朱聿鍵及騰蛟書招勇,勇執斬以聞。五月,僞總兵歐應衢、周文江寇黃安、麻城,勇率兵援;至塔子山。擊敗之,追擒文江。復與總兵祖可法、張應祥會剿,降鄒墩、大佛等三十二寨,應衢授首;命勇以署總兵鎮長沙。五年正月,叛鎮金聲桓據南昌,使約勇應援;勇斬之。五月,加都督僉事銜,實授長沙總兵。十月,安仁、耒陽賊犯攸縣,勇遣參將李如龍擊之,擒僞總兵謝如香等,斬級三千餘。自成餘黨一隻虎降於騰蛟,糾衆窺長沙;勇沿江列炮,擊沈賊舟。稍退,復來犯;勇方督戰,中流矢僕;復甦,裹創戰愈奮。我兵以炮擊賊,斃其渠三人。日暮收兵,令將士銜枚守城;賊潛薄城下,甫樹梯,炮矢齊發,乃卻走。賊復掘濠,穿城丈餘,幾隳;勇令增築木城,守禦益固。別鑿地道,掩殺賊千餘。造懸樓十餘,飛矢以斷賊往來。密遣兵駕輕舟佈列江濱,賊遂驚潰。會騰蛟亦遣將分襲永州、寶慶、衡州諸郡,勇疏言;『長沙東西受敵,臣以兵三千當賊數萬,即嬰城固守,尚虞不足。請速益兵數千,以資攻戰』。既而一隻虎復集衆寇長沙,都統佟圖賴率兵赴援;一隻虎遁去。六年正月,勇遣人迎鄭親王濟爾哈朗軍赴長沙會剿,擒騰蛟於湘潭。五月,加都督同知銜,調辰常總兵,駐辰州。復疏言:『辰、常界連黔、粵,苗、猺雜處,賊寇出沒不常。前賴親王奮揚威武,騰蛟就擒;而一隻虎尚漏網。今親王既奏班師,都統佟圖賴兵亦北調,賊黨牛萬纔等猖獗無忌;蓋賊畏禁旅,而不畏南兵。請敕發八旗兵剿賊湖南』。疏下所司議行。八年五月,敘功,授一等輕車都尉兼一雲騎尉。

九年六月,流賊張獻念餘黨孫可望附明桂王,遣黨掠沅州、靖州、武岡、寶慶,突陷桂林,定南王孔有德死之,楚、粵騷動。九月,桂王由荊州,與僞侯張光翠、總兵張景春窺辰州,屯荔溪--距城四十里;勇督將士渡江戰約,曰:『成敗利鈍,在此一舉。倘有不測,勿復渡此江』!於是參將張鵬、遊擊吳光鼐等奮勇殺賊,陣斬景春及其衆數百,生擒其將王忠、閻之美、姜祚昌、吳起順、馬佩、曹運期等。捷聞,諭曰:『爾屢奏拒斬賊使,多有擒獲。同道、府、縣、將領各官誓死固守,忠壯可嘉!昨覽奏以孤軍迎擊巨寇,殲戮無算,生擒僞官及賊衆甚多,獲僞印、僞札並器械、馬匹,朕心嘉悅!已諭部從優議敘。爾宜益奮忠勇,誅渠殲黨,保固疆圉,以膺殊恩』。十月,加左都督銜,晉爵三等男,賜冠服、弓矢、鞍馬。是時,敬謹親王尼堪奉詔率禁旅剿可望;未至,可望黨分踞寶慶、武岡、沅州,四出攻掠。勇以兵三千守辰州聲援,絕餉且匱;可望屢遺書誘降,勇輒斬其使。十一月,桂王將軍白文選糾衆五萬來犯;勇方督戰北門城樓,文選列象陣突陷東門;勇率數騎巷戰,中創墮馬;復手刃數人,遂遇害。既死,猶握刀不釋;或斷其手以去。妻曹氏、子祚泰,及親屬遇害者三十九人。

十一年八月,經略大學士洪承疇疏陳其事;得旨:『徐勇屢着戰功,忠節殉難,闔門受害,深可憫惻』!下所司議優恤,贈太子太保,晉爵二等男;賜祭葬,諡「忠節」,建祠江夏。以其兄之子自貴襲爵,入籍武昌衛。乾隆三十二年,上念國初以來綠旗官弁致命疆場、折衝閫外者甚多,命覈實具列以聞;於世職襲次滿時,照入旗之例賞給恩騎尉世襲罔替;徐勇與焉。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郝效忠

郝效忠,遼東人。明副將,隸左良玉部下。本朝順治二年,英親王阿濟格追流賊李自成至九江,效忠隨左夢庚迎降;王令署原官,與同降總兵惠登相入山搜剿,招撫僞都督王復遠萬餘人。隨大軍進取湖南,復武陵縣;尋隨總督佟養和鎮武昌。英親王班師,隨入京,隸漢軍正白旗。五年,充湖南右路總兵,加都督僉事。尋敘投誠功,命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

七年,孫可望糾滇、黔賊衆肆擾,效忠遣參將馬如松擊敗之於託口,擒僞總兵李應元等。八年,可望等陷沅州,效忠遣守備吳進功等堵剿;復親率兵進克黎平,屯四衛所。可望窺我兵少,突來犯;效忠力戰,馬蹶,被執;不屈,遂遇害。事聞,詔贈都書同知。

雍正七年,命入祀昭忠祠。子爾德,襲世職。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鄧長春

鄧長春,遼陽人。明前屯衛副將,守大淩河。本朝天聰五年,隨總兵祖大壽來降;賜金幣、鞍馬。崇德元年,授三等男。三年,授戶部承政。尋裁承政漢員,改本部右參政。七年,分漢軍爲八旗;長春隸鑲黃旗,給人戶,爲世管佐領。八年,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明寧遠,長春任參領,攻克前屯衛、中後所。敘功,晉二等男。

順治元年,更定官制,名參政曰侍郎;長春仍在戶部。奏請給京員俸薪,得旨:『俸薪爲養廉重典,自不可緩』。命會同兵部詳列規制以進,裁定施行。是年十月,坐覆免泰安州錢糧不白本部尚書,用印信;革侍郎,專任參領,降世職爲一等輕車都尉。

二年,隨豫親王多鐸破流賊李自成於潼關,定河南,平江南;進取杭州,遇嘉興敵兵乘勢來犯,長春奮擊,敗之。我兵先後取揚州、江陰、崑山、常熟等城,長春皆督兵炮擊有功。議敘,加一雲騎尉。

八年,從徵浙江,與副都統吳汝玠等爲前部,擊敗舟山「海賊」。三遇恩詔,累晉一等男。

十年,以老病休致。康熙十五年,卒;子志琳,襲爵。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張天祿(弟天福)

張天祿,陝西榆林人。明末,與弟天福以義勇從軍,積功至總兵官。福王時,大學士史可法督師,爲瓜洲前鋒,駐瓜洲。

本朝順治二年五月,豫親王多鐸下江南,福王就擒;天祿及天福率所部三千餘人隨忻伯趙之龍迎降,豫親王令以原官隨徵,後隸漢軍正黃旗。時明僉都御史金聲家居休寧,受唐王朱聿鍵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職,糾鄉勇十餘萬據徽州;貝勒博洛遣都統葉臣往剿,天祿從。十月,偕總兵卜從善、李仲興、劉澤泳等由旌德縣進,連破十餘寨。至績溪縣,生擒聲及中軍吳國禎、副將陳有功、守備萬全等,諭降不從,斬于軍;徽州平。十二月,明唐王大學士黃道周率兵犯徽州;天祿擊斬其將程嗣聖等十餘人,擒總兵李筦先等。三年正月,大敗道周兵於婺源,擒道周;諭降不從,斬之。分兵從祁門、江灣、街口、黃源四路追剿餘黨,至浙江開化縣,降其城。二月,加都督同知,授徽寧池太總兵官。五月,賜一品冠服。初,天祿之定徽州也,營於城外兩山,禁將卒毋入城滋擾。至次年,霖雨連月,城中父老敦請天祿入;天祿曰:『三軍方在泥途,何忍獨安』!終不下山;徽民至爲感泣。巡撫劉應賓奏其事,得旨嘉獎。十二月,明嵩安王朱常淇擁衆數干擾婺源之小坑,天祿率副將許漢鼎等剿之;抵嚴坑,擒常淇及監軍江於東等。四年四月,授江南提督。五年三月,敘投誠功,授三等輕車都尉。八年五月,晉三等子爵。

九年十月,「海賊」圍漳州,天祿奉命赴閩援剿,沿途搜剿土賊甚衆。抵延平,擒賊首黃雲紀、陳天鐸等,殲其衆;下部議敘。會都統金礪已解漳州圍,天祿留駐延平,剿各山賊。

十一年,明魯王定西侯張名振由浙江犯崇明,天祿馳還松江,調將出洋撲剿。正月,奪稗沙老營,追至高家嘴,名振遁入浙。尋乘潮突犯吳淞■〈氵採〉淘港,傷兵焚船;天祿坐是降三級,戴罪剿賊。十二年,江南總督馬明佩以■〈氵採〉淘港告警時,多失炮械及舟師三百餘,天祿匿不報;疏劾之。而閩浙總督佟泰亦奏:自洋逃回兵稱天祿與名振通書。詔並下刑部。訊通書無據,以隱匿罪革提督,降子爵爲三等輕車都尉。

十六年,卒。子其龍襲;卒,無嗣,停襲。

天福,初爲明總兵;順治二年,與兄同降,以原官隨徵。崑山、嘉定民不薙髮,據縣叛;天福同總兵李成棟平之。五年四月,授陝西漢羌總兵官。八月,敘投誠各功,授一等男爵。明山陰王朱鼎濟聚兵據毛壩關,以覃一涵爲元帥。六年二月,天福自漢中入山攻之,擒鼎濟及監軍王守基、參將張文秀、遊擊單昌祉、李之運等八十五人,斬馘殆盡,一涵投崖死;得旨察敘。三月,延安參將王永祥叛,陷延安、榆林及同官、臨漳等縣;花馬池軍民聞風噪變。天福同平西王吳三桂、都統李國翰從間道擊之,大俘獲。五月,同提督李思忠破蒲城,斬賊將二、僞官三,殲賊衆五千,復延安。三桂將分兵追剿綏德、榆林,以延鄜爲扼要地,留天福鎮守。七月,賊犯延安塞,天福遣將擊敗之,斬首三百餘,招降叛將藍基等。九年三月,北山賊黨劉宏才因我兵四出,乘間犯同官,圍陳爐鎮。天福先遣官兵由快捷方式疾趨富平,旋親馳至流渠鎮;賊聞風南遁,追及之。賊八幹列營拒,天福分兩路衝殺,大敗之,斬千餘,生擒賊將魏加隆、張敖等二百七十人;下部議敘。尋以病回旗,授散秩大臣;子其烈,襲世職。十七年五月,復授本旗都統。康熙六年四月,卒;賜祭葬如例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吳汝玠

吳汝玠,遼陽人;明錦州遊擊。本朝崇德七年三月,大軍取明錦州,汝玠來歸;授佐領,隸鑲紅旗漢軍。十一月,隨貝勒阿巴泰等徵明,由黃崖口長城入;越京師、趨山東,敗明總兵張登科、和應薦等。八年,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取明前屯衛、中後所二城,有功;尋授參領。

順治元年,隨都統葉臣等徵山西。流賊李自成已遁入西安,賊黨陳永福據太原抗我師;汝玠攻克其城。復隨英親王阿濟格徵陝西,進剿流賊;至湖廣,敗賊將馬進忠於武昌。二年,擢鑲紅旗漢軍副都統。三年,敘功,予雲騎尉世職;復隨肅親王豪格敗叛鎮賀珍、武大定等於秦、階二州。五年,改授禮部侍郎。

六年,命以副都統駐防杭州。時明魯王朱以海及其臣阮進、張名振等踞舟山;八年八月,汝玠同總督陳錦、都統劉之源、提督田雄等分兵進剿,由定關出海。汝玠同前隊舟師揚帆先發,遇於橫洋,奮勇邀擊;官軍並進,敗之,擒阮進。乘勝抵舟山,汝玠率衆先登岸,大兵繼之。薄城玠,鑿地道,垣堞摧陷海中;名振勢蹙,縱火自焚,遂擁魯王遁。

九年,海上鄭成功遣其黨犯漳州。汝玠奉詔率師至福建,敵聞風,毀橋列陣拒戰;汝玠與平南將軍金礪擊敗之,復遣步兵追擊,斬獲三千於海岸,漳州圍解。成功復驅衆數萬結營海澄縣東,汝玠同礪分兵進剿,三戰三捷,斬獲無算;成功遁走。

十三年,寧海大將軍伊爾德統師赴浙江剿舟山餘孽,令汝玠及總兵張傑分兵自溫、臺出海會剿;過黎陽口,遇敵艦三百餘,力戰,大敗之。又擊之於崇門洋,獲戰船四,生擒其將丁宏業。論功並遇恩詔,晉世職爲二等輕車都尉。

十四年十二月,以老病致仕。康熙十一年,卒;賜祭葬如例。子國鼎,先卒;以其孫洪襲世職,官至甘肅提督。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金礪

金礪,遼東人。明武進士,任鎮武堡都司。本朝太祖高皇帝天命七年,大兵徵明,克廣寧城;礪率屬來降,授參領,予三等男爵。太宗文皇帝天聰五年,始設六部,以礪爲兵部承政。六年,上幸演武場閱兵,礪與參領石國柱、金玉和、高鴻中等並以「訓練有方」,賜鞍馬。尋調戶部承政。八年,考績,晉爵二等男。崇德二年,隨武英郡王阿濟格徵明皮島。參領巴雅爾圖等統兵先入敵陣,礪與副將高鴻中所部水師停泊觀望,至前隊失利;下法司議罪。應褫職、論死籍沒;上以礪與鴻中並有歸順功,命免死。四年,分漢軍四旗,以礪屬鑲紅旗漢軍,復任參領。五年,授吏部參政。六年,擢都統。七年,大兵克松山,與都統巴顏等奉敕收藏所獲槍炮、火藥以備用。旋克塔山,隨鄭親王濟爾哈朗等駐守其地。八年,隨鄭親王攻前屯衛、中後所二城;指揮士卒,發紅衣炮攻克之。論功,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五月,偕副都統李率泰安撫天津亂民。六月,同都統葉臣招撫山西。時流賊李自成遁入陝西,賊黨陳永福竊踞太原;礪與葉臣潛往審視攻圍處所,城內步兵突出,礪擊敗之,復督本旗兵以紅衣炮攻克其城。凱旋,賜銀四百兩,晉世職一等輕車都尉。

二年,隨順承郡王勒克德渾徵湖廣。僞總兵馬進忠降而復叛,礪同都統劉之源擊敗之武昌,奪其戰艦六十餘。尋奉詔與副都統佟岱分率左、右翼兵同恭順王孔有德等徵湖南。僞伯黃朝宣等附明桂王朱由榔,聚衆十餘萬屯湖南;四年,礪與有德等水陸並進,擊破賊兵,追斬朝宣于衡州。復與懷順王耿仲明、副都統卓洛等進兵長沙,僞總兵楊國棟聚馬步賊衆七千迎戰;礪率兵奮擊,賊敗竄,斬國棟於牛皮灘。五年十月,凱旋,賜金二十兩、銀四百兩。六年正月,敘功,晉世職一等輕軍都尉。七月,授平南將軍,鎮守浙江。七年,遇恩詔,加一雲騎尉。

八年,明魯王朱以海及其臣阮進、張名振踞舟山,礪與副都統吳汝玠等率兵由寧波出定海,會總督陳錦兵剿進於橫水洋,生擒之;遂抵舟山,掘陷其城,名振擁以海遁。

九年,海敵鄭森犯漳州,礪奉命統兵赴福建議剿。師至泉州,敵聞風退屯江東橋。礪由長泰進營漳州城北,分兵萬松關以牽制敵營;敵糾衆來攻,我兵迎擊,七戰皆捷,斬獲無算;漳州圍解,海澄、南靖、漳浦諸縣悉平。敘功並兩遇恩詔,晉爵至一等男,加一雲騎尉。

十一年,授陝西四川總督。十二年,奏請以遵義、永寧二鎮兵分屯順慶府、潼川州,川北龍安之兵亦令各擇曠土屯種;即有寇警,不勞運糧而兵食自足。又以陝西神道嶺地當險要,宜於潼關各營撥兵五百分駐附近諸處,以資援剿。俱下部議行。

十三年三月,引年乞休;上念其宣力多年、勤謹夙着,命加太子太保,以原官致仕。

康熙元年七月,卒;賜祭葬如例,以其弟俊襲爵。

--見原書卷五「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二)。

王永吉

王永吉,江南高郵人。明天啓進士,官至薊遼總督。本朝順治二年,以順天巡撫宋權薦,授大理寺卿。四年,奏請遣官往直省恤刑。尋擢工部右侍郎;永吉疏辭,上以永吉實非恬退而徒尚虛名,特允所請,並諭永不錄用,以懲陋習。

永吉既罷,家居數年,會有旨起用廢員,復至京。八年閏二月,吏部列薦「永吉才品可任」;八月,起授戶部右侍郎。九月,條奏三事:一、各衛所屯地分上、中、下三等,請撥上田給運丁,以濟運費。一、各項低色銀,請仍令官收官解;其本色物料,動支折價採買,如額足酌加,以蘇民累。一、洲田丈量,重爲民害;請以蘆課併入各州縣考成,五年一次丈量。皆見採擇。明年七月,條奏治河事宜;略曰:『黃水自邳、宿下至清河口,淮、泗之水聚於洪澤湖亦出清河口,淮、黃交會,黃強淮弱,勢有不敵。淮、泗逼而南趨四百餘里,出瓜洲、儀徵,方能達江一線;運河收束甚緊,即有大小閘洞宣泄,而海口不開,下流壅滯。所以河堤潰決,修築歲費金錢;九載以來,八年昏墊。海口之當開,固不容少緩者也。第海口之在興化、泰州、鹽城境內者,輒爲附近居民填塞;乞敕河、漕重臣遴委才能新往相度,開浚疏通,復其故道。淮、泗水消,則黃河勢減矣』。是時直隸、河北諸省皆患水災,江以南復旱,屢詔所司議蠲賑;而湖、川、閩、廣各鎮戰守官兵,急需本折糧餉。永吉以來年兵馬之餉、饑民冬春之苦,並當預籌;請召見廷臣各抒足餉救荒之策,以俟聖斷。奉旨:『王永吉必有良策,着詳具以聞』。永吉因言『各省老弱、病廢、罪革、佔冒之兵當清,而老病、弱斃、缺額之馬亦當清;十汰其二,以百萬之餉計之,歲可省二十萬。即以裁省之項,酌定直省災傷分數,詔諭蠲賑自寬;然有餘則兵清而餉亦裕、賦減而民更安矣』。上嘉納之。會畿輔奸民有借投充旗下以橫行骫法者,永吉奏請敕禁諸王、大臣濫收漢人投旗,以息諸弊。

十年二月,擢兵部尚書。十一年二月,同刑部尚書覺羅巴哈納等分賑直隸八府。三月,轉都察院左都御史;奏言:『鄭成功盤踞漳、泉、惠、潮之間,悖逆顯著,乞諭督、撫諸臣制器練兵,不可因成功已經受撫,心生懈怠;更不可顯露張皇,以致疑畏反側』。又奏:『請以江寧總兵移駐鎮江、蘇州提督移駐吳淞劉河』。上皆從之。四月,授祕書院大學士;八月,罷。先是,永吉任兵部時,鞫德州褫生呂煌窩逃行賄事,審結稽遲,出入未當;至是,諸王、大臣詰問,永吉厲聲爭辨。尋以鐫級、罰俸議上,得旨:『王永吉破格超擢,簡任機密;當竭力爲國,以圖報稱。昨諸王、大臣會議呂煌一案,詰問情由,輒張威忿怒,全無小心敬慎之意;豈非欲效陳名夏故態耶?負恩殊甚!宜加重懲,姑從寬革去大學士,降一級調用』。九月,補總督倉場戶部左侍郎;奏定領運官盜買侵蝕漕糧追還未清計分科罪之例。

十二年二月,仍授國史院大學士。上以銓政重大,必清直練達,乃稱厥職;特加永吉太子太保,以大學士管吏部尚書事。十四年四月,奏言:『入夏以來,亢陽不雨。皇上竭誠祈禱,恭祀圜丘,甘霖旋霈,真千載僅見之盛事。然誠敬格天,不在升中告虔之日;即欽差大臣清理刑獄一事,已通帝座而協休徵矣。今直隸各省俗未還醇,訟獄繁熾。承問者怵於功令,恐蹈徇情之罰;又且急於定讞,附以深文,未必準律合情。況當耕耘力作之時,關檄勾提,恐妨農業。乞下直省督、撫、巡按,文到之日,速行清理獄囚;如有殊常冤枉,奏請上裁。其贖徒以下,保釋寧家:庶洋澤宏敷,不崇朝而遍四海矣』。奉敕下所司議行。十月,以地震,具疏引罪;得旨:『朕因地震,深有惕勵,兼命諸臣共加修省。王永吉身爲大學士,宜實力修省;乃反虛飾認罪。似此徒博虛名,何如盡心實事耶』!五年四月,以其侄樹德私通科場關節事發,降五級調用。九月,補太常寺少卿。十月,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十六年二月,卒。上諭部臣曰:「王永吉前因好勝沽名,故降級示抑,欲使省改自新;不意遽嬰疾奄逝,朕甚悼焉!念其服官有年,勤勞素着;宜加曠典,以昭優恤。着贈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書,照一品例給予祭葬、立碑,蔭一子,遣官護喪歸裏,賜諡「文通」。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周亮工

周亮工,河南祥符人。明崇禎十三年進士,官御史。流賊李自成陷京師,亮工間道南奔,從明福王朱由崧於江寧。

本朝順治二年,豫親王多鐸兵下江南,亮工諧軍門降;奏授兩淮鹽運使。三年,調揚州兵備道。四年,遷福建按察使;尋遷布政使。十一年,授左副都御史。十二年,疏陳閩海用兵機宜;言『浙之衢州、閩之建寧、江西之廣信,爲山賊出沒之地;與海敵聲援。廣信去衢州止百里,宜令浙閩總督兼轄,庶軍機可以無誤。至海敵以廈門爲窟穴,宜密敕廣東督、撫令潮州鎮兵合剿,往襲其後;更請增設水師,以防海口』。疏下所司議行。又請斬鄭芝龍、停招撫鄭成功,決意進剿。疏入,報聞。既而福建巡撫佟國器奏獲芝龍與其弟鴻逵及成功交通私書,芝龍伏誅;遷亮工戶部右侍郎。亮工任按察司時,福建武舉王國弼及貢生馬際昌、穆古子、蔡秋浦、蔡開南、史東來等創立南社、西社、蘭社、黨類繁衆,作奸犯科;亮工申請督、撫勘明定罪,勒石南臺,列際昌及餘黨姓名。尋際昌、秋浦、國弼、開南四人斃於獄。是年五月,督臣佟岱抵任,際昌等親屬具牒辯冤;佟岱列亮工貪酷諸款以聞,命亮工回奏。尋解任,赴福建聽質。會海敵從閩安入內地,焚掠南臺,進圍福州;城中騎卒僅數十,勢甚危。巡撫宜永貴從士民請,以亮工守西門城;敵乘大雨薄城,亮工手發大炮擊殪渠師三人,羽衆解圍去,城賴以全。事聞,下兵部;以亮工系革職質訊之員,未準敘錄。先是,亮工未就質時,按察使田起龍等據證佐定讞,謂亮工得贓四萬餘兩,應擬斬、籍沒。及亮工至,質問皆虛;巡撫劉漢祚疑推官田緝馨等受賄徇情,並逮送刑部。十六年,部議:亮工被劾各款雖堅執不承,而前此田起龍等已憑證佐審實,計贓累萬,情罪重大;仍應立斬、籍沒。上以前後辭證不同,再下法司詳審。十七年,法司論罪如前讞;恩詔予減等,改徙寧古塔。未行,會赦得釋。

聖祖仁皇帝御極,諭吏部曰:『周亮工被劾原案既多屬子虛,前宜永貴疏敘亮工在閩守城獨當射烏樓一面、擊死賊渠三人,應否量授職銜錄用?爾部會同刑部確議具奏』。康熙元年,部議復亮工僉事道職,起補山東青州海防道。五年,調江南江安糧道。八年,漕運總督帥顏保劾亮工縱役侵扣諸款,得旨革職;逮問論絞。九年,復遇赦得釋。

十一年,死。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胡茂禎

胡茂禎,陝西榆林人。明總兵;福王時,大學士史可法督師,以茂禎爲中軍。本朝順治元年,豫親王多鐸南征,茂禎來歸。二年,授鳳陽總兵。三年,調寧國總兵。四年,調徽州總兵。

五年正月,叛鎮金聲桓黨潘永禧、陳九思、汪老五、汪伯升等結寨大山,蹂躪徽州諸縣;茂禎剿土賊於榆村、西溪、南吳村、西坑等處,皆有斬獲。三月,賊陷祁門、黟縣,茂禎趨救,賊已入休寧;茂禎遣參將孫喜策、遊擊趙亮、楊鳴鳳分門攻擊,自督兵復其城。事聞,命戴罪立功。復分兵夾擊黟縣,賊敗走,永禧退回饒州。四月,賊攻婺源,茂禎合戶部侍郎敖童兵水陸堵御。九月,追斬九思於潭口、青石,焚其新舊營。十月,敗賊祁門,擒歙縣巨寇吳國禎。十二月,分兵四路追剿伯升、老五,破其木關,擒老五,餘賊潰。江南總督馬國柱奏:『茂禎智勇兼優,調度有方;請敘功』。下部議,加都督僉事。

十年,經略大學士洪承疇疏言:『茂禎營內兵丁多系山、陝、關、遼慣戰士卒,令自選馬步兵八百赴湖廣軍前』。詔如所請。十二年三月,加都督同知,充經略後標總兵官。時明桂王將李定國遁南寧,而盧明臣、馮雙禮等復自辰州趨陬溪、龍灣頭逼常德;茂禎偕提督李本深、總兵楊遇明、張鵬程敗之於河濮山口,明臣墮水死、雙禮遁。十月,加太子少保;尋調貴州總兵。

十六年,承疇以茂禎病入奏,部議休致;得旨:『鎮臣職守,關係甚大。胡茂禎雖稱有病,今已痊可,亦未可知;仍着察明議奏』。旋經督、撫奏「患病屬實,請令回籍調理」。康熙元年八月,上念茂禎素有才幹,令兵部查用;九月,授寧夏總兵,加右督僉事。三年,擢湖廣提督;以老休致。

十八年,卒;賜祭葬如例。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朱克簡

朱克簡,江蘇寶應人。順治四年進士,授中書。八年,典廣東鄉試。時嶺南初入版圖,鎮兵不戢;克簡理責尚可喜、耿繼茂,於是將卒鹹受約束。

十二年,考授御史,巡按閩省。閩八府一州,延、建、汀、邵在西北,福、興、泉、漳、福寧處海濱。時海氛甚熾,居民常被焚劫,任斯土者視爲畏途;緩則因循,急則逃遯。克簡至,和睦將帥,申明軍政;不憚巡歷、講畫之勞,與文武同官經營修舉。尋疏稱:『仙霞一關地聯三省,盤山復嶺,爲盜賊淵藪;非多增兵馬,則防圍不密』。詔如所請行。時兵部尚書王永吉請汰營兵老弱及量減兵額,克簡言:『八閩山賊伏莽,海寇揚波;省兵雖三萬四千而半多缺額,似不可減』。議遂寢。又言:『水將與騎將不同,必善知水性者望風、瞻星、卜向,方能統兵出洋。用水兵之法,不難得其力而難得用心。閩地越在天南,語言莫辨;漳、泉系鄭成功故土,沿海皆其戚屬。宜行連保法,察其蹤跡、考其身家,庶不得混入營伍。投誠者悉令歸農,或調別營效用;離其原巢,堅其歸志。又以陸路精騎衝突,功皆可施;水兵一舟僅數十人,出入於巨浪洪波,非技熟膽壯者鮮不驚眩。應着令凡出師開洋、轉戰風濤中能破浪擒賊者,受上賞。海兵恃船,所需如木竹、釘鐵、油麻、棕葉等項海之所無者,一物不備,不能成舟。宜設專官,禁濱海奸民不得潛通接濟』。又言:『延、建、邵、汀勢居上游,寧化、崇安沿海要地,今具爲賊踞;必按其形勢,增兵固守。彼困自來,來則撲滅之。賊進無所得、退無所守,自當坐困』。又立六規、二十四約以及鹽政、屯政諸規條,悉切事勢。與提督馬成功、總兵王之綱等相愛如兄弟,故諸將奉令。居福州月餘,出巡至汀州,聞「海寇」攻福州急,統汀鎮兵兼程進;寇聞援兵至,遂退。克簡帥兵入城,曰:『賊雖退,知我援少,必復來;不可無備』。乃修殘缺、嚴卒伍,爲守禦計。數日,寇果復圍城;克簡謂其季弟曰:『城破,吾與城亡;汝以敕印歸都察院』!乃出死囚百餘人,連發炮,賊大潰;出兵急擊,賊死無算:圍乃解。先是,海上被擒者,立決無問。克簡驗其發不過五寸者,免誅,編爲民,得萬餘人;故囚感其寬仁,鹹出死力。至漳州,適左佈政以軍餉匱乏,詳請定遠將軍追徵前數年逋賦;克簡力阻之,並疏請蠲徵,得旨允免。至福清,以閩安鎮爲要地,設兵守之;連江、羅源、福清、長樂,各酌勢隘,派兵分汛。至興化,見流民載道,與知府張彥珩議賑,捐俸爲倡;活者萬數千人。至泉州,以崇武、獺戶爲泉門戶,大盈爲泉藩籬;分設汛兵,與同安聯絡。至延平,知延船梢工多通山賊,令沿江州縣設巡環簿稽查之;其弊頓息。賊之伏於汀、延、建三郡者,亦離其黨羽、搗其巢穴,次第歸誠。計爲巡按時所上汰冗員、革帶辦、禁株連、蠲鹽課、恤驛困諸疏,均蒙允可。

秩滿,歸;築環溪草堂,讀書以老。康熙三十二年,卒。着有「奏疏」二卷、「政略」二卷、「石崖遺集」若干卷。子約。

--見原書卷七十四「循吏傳」(一)。

田雄

田雄,直隸宣化人。明總兵;本朝順治二年,豫親王多鐸統兵徵江南,明福王朱由崧遁走蕪湖,護軍統領圖賴等以兵斷其去路,雄與明總兵馬得功縛福王來獻,豫親王令以原銜隨大軍徵浙江,尋授杭州總兵。時明魯王朱以海稱監國於紹興,福王大學士馬士英、總兵方國安等往依之,擁兵嚴州,屢渡塘江窺杭州;雄與總督張存仁、副都統朱瑪喇等御剿,先後奏捷。三年,擢浙江提督,賜冠帶、鞍馬。六年,江西贛州推官蘇進泰遣使謁雄,爲叛鎮李成棟致逆書;雄執其使以奏,得旨裦獎,加左都督銜。

八年,追敘投誠功,授爵一等子。先是,大將軍定浙江,明魯王竄入海,繼復與其臣阮進、張名振等據舟山;至是,雄同都統金礪進,戰艦乘潮出海,擒阮進於橫洋。至舟山,掘陷其城;名振擁魯王遁去。十一年,奉旨移駐定海。

十二年,阮進餘黨阮思、陳六御等復踞舟山,命寧海大將軍伊爾德統師征剿。雄晝夜督治戰艦攻具,留參將徐信、傅長春、遊擊劉登瀛等扼要隘,通聲援;而自率精銳會大軍誓師登舟,由定海大洋進烈港。思等連兵迎戰,雄與伊爾德麾兵並進,以炮毀數船,思等習風濤,左右衝突;雄恐兵志未定,稍卻必爲所乘,因揚帆據上游,攻其鉅艦;副將常進功等從右奮擊,思衆大潰,投海死者大半。轉戰至日夕,乃振旅還。翌日,復統水師出洋,雄見思衆益熾,與伊爾德計,以橫洋金塘爲舟山要路,今爲所據,宜分兵急擊破之,則舟山可達。於是張水師爲兩翼直薄之,四面夾攻,殲其衆無算;獲其船,思赴水死。捷聞,加少傅兼太子太傅,賜冠服、甲冑。雄鎮海疆久,以舟山不難於復而難於守,請調兵駐防,增戰艦、設水師,分汛偵剿;上以所奏悉合機宜,下所司議行。

十五年,奏請歸隸旗籍,以弟豹伐己入侍,許之;於是隸漢軍鑲黃旗。

時海敵鄭成功擾海濱,一圍象山、再犯臺州,復陷遂安、平陽諸邑;兵部劾雄失守城池罪,得旨寬免,令立功自贖。十六年四月,羽黨將犯太平;雄遣兵迎戰,生擒百餘人,餘望風遁。五月,鄭復傾巢犯寧波;雄出城督戰,陣斬五百餘級。賊退出定關,造木城爲久踞計;雄分兵三路進剿,羽衆潰,竄入海。

十八年,晉三等侯。雄疏辭,兼請解提督任;得旨:『卿擒福王投誠,隨大兵攻戰,功績懋着,且鎮守海疆有年;故特授侯爵,用示眷酬。宜祗遵成命,益彈忠猷,以副倚任;勿遜辭』!康熙二年,卒;贈太傅,賜祭葬如例,諡「毅勇」,以從子象坤襲爵。乾隆十五年,定世襲侯號曰「順義」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全節

全節,廣寧人;明參將,隸孔有德部下。本朝天聰七年,隨有德自登州航海來歸,授參領;尋擢副將。

順治六年,封有德爲定南王,統兵徵廣西;節隨徵。克桂林,授右翼總兵官。時流賊張獻忠餘黨孫可望、李定國降附明桂王朱由榔,踞黔、粵間;節率所部攻剿,克慶遠,駐守其地,招降宜山、河池、思恩、荔浦等縣。九年七月,可望掠湖南,陷沅州、武岡,進犯寶慶;有德遣將率桂林兵赴援,檄節由慶遠移駐梧州。旋聞定國將犯廣西,復檄節移兵平樂,會同提督線國安、總兵馬雄御擊。節方趨柳州,定國已襲陷桂林城,有德死之。柳州副將鄭元勳等叛降敵,謀襲節;節間道走梧州,與線國安、馬雄合。定國以衆來犯,我兵戰失利;節負重傷,潰圍出;乘舟至肇慶,請兵於平南王尚可喜;可喜遣水師助之,乃還定梧州、藤縣、潯州。十年正月,攻復平樂,馬雄守梧;節與線國安合兵擊敗桂王兵部陳經猷、將軍王應龍,遂復桂林。其衛國公胡一青、義寧伯龍韜、總兵揚振威等率衆數萬屯陽朔、永福間,一再來犯;皆擊之潰遁。敘功,加都督銜,予爵三等子。移駐武宣,剿平餘黨於象州、賓州,擒其總兵韋文有、羅天舜;復移駐荔浦,招撫富川縣之山岡猺獞。時猺獞爲明裔朱盛濃及豐城侯李茂先、總兵龔瑞等所餌,合謀抗拒大兵。盛濃、茂先據黔、楚交錯之山,倚險爲寨,與可望、定國聯絡聲援,剽掠郡邑;節同線國安遣兵進剿,連破其寨,陣擒盛濃及其弟盛添,諸猺獞俱望風歸順。

十五年,線國安奉詔進徵貴州,奏請以節移駐柳州。十六年,督兵進剿至融縣,斬級無算,陣擒李茂先;追擊龔瑞於懷遠,瑞窮蹙乞降。

康熙元年,改右翼總兵爲左江鎮總兵,即以節任之。七年七月,卒;贈太子少保,賜祭葬如例。先是,桂林城陷時,節妻溫氏及妾婢數人並自縊;子成忠,年甫十一,被掠去。及大兵定貴州,經略洪承疇訪得之於投誠總兵趙三才營,攜以歸節。至是,襲三等子爵。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吳六奇

吳六奇,廣東豐順人。明亡,附桂王朱由榔爲總兵,以舟師踞南澳。本朝順治七年,平南王尚可喜等自南雄下韶州,六奇與碣石總兵蘇利迎降。六奇故貧,時乞食他郡,習山川險夷;至是,請爲大軍向道、招徠旁邑自效。十一年五月,潮州總兵郝尚久據城叛,寇大埔、程鄉、鎮平。時靖南王耿繼茂剿桂王將李定國於肇慶,靖南將軍喀喀穆自江寧奉命徵粵東未至;六奇奮力守禦。十月,隨大軍進圍潮州,以雲梯兵克城;尚久投井死,逆黨悉平。十一年三月,可喜、繼茂並奏言:『饒平地接漳、潮,海敵出沒;六奇率先投順,招撫有方。其所團練鄉勇皆勁旅,糧模、器械畢裕。自郝逆倡亂,奇親赴軍前,奮勇殺賊。請給銜,以示激勵』。詔授六奇協鎮潮州總兵,統兵一千駐饒平。是時,海上鄭成功狡稱受撫,掠泉、漳、潮,惠諸郡;四月,羽黨李增等分道寇饒平、大埔,土賊江龍、劉道璋爲內應。六奇遣遊擊曾蘭等率師御之,多斬馘;乃遁。六月,諭曰:『總兵吳六奇先經投誠,後調集本部舟師,累着勞績。所授職,不足償功;宜再加超擢』。乃以六奇爲左都督,詔防禦鄰境盜賊。十二月,成功率衆來犯;六奇期蘇利水師援剿不至,戰失利,揭陽、澄海、普寧三城皆陷。十三年二月,六奇率所部兵攻揭陽,斫其水營,敵溺斃者三千餘,盡獲旗甲。復仰射城上,其渠黃廷中二矢;墮城,遁入舟。六奇潛以鉅艦載火器塞潮溝,並欲縱火截。我師會,火器發,敵大潰,奪舟二十以遁;覆敗之新墟,澄海、普寧亦復。十五年二月,成功復犯南澳;六奇夜截之鮀浦,有斬獲。復隨靖南王耿繼茂拒卻之,生擒其將蘇興、黃亮等,斬于軍。十七年,敘捐造戰船及禦敵功,加太子太保。

康熙三年六月,考滿,晉少傅,加太子太傅。四年四月,遊擊邱義訐六奇匿桂王子爲贅婿、又與故明崇禎帝子通問湖廣、又私開礦銀於燕子山等事;靖南王耿繼茂以「所訐皆誣」入奏,義伏法。五月,六奇病卒。先是,總兵蘇利既降復叛,踞碣石;大軍會剿,滅之。六奇疏言:『碣石既平,無須設鎮。且臣乃潮人,不可久守潮土;乞調任他省』。事下兩藩及督、提等議,未決而六奇卒。至是,平南王尚可喜疏言:『六奇所屬汛地,最爲衝險;所部之兵,俱投誠時隨帶。頻年恢剿招徠、築建城堡、捐造戰船,不遺餘力。今既物故,其子啓豐乃將士宿所推服,請量加職銜,準令統率』。部議總兵無世襲之例,應請上裁;得旨:『吳六奇、蘇利同時投誠,利尚抗拒,久駐島中;六奇即率屬建堡築城,駐防年久。六奇所屬官兵,即令伊子吳啓豐管轄;不爲例』。尋贈六奇少師兼太子太師,賜祭葬如例,諡「順恪」。

啓豐及弟啓爵,皆官至總兵;啓爵在瓊州徵生黎,有功。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馬逢知

馬逢知,原名進寶,山西隰州人;明安慶副將、都督同知。本朝順治二年,進寶聞王師南下,首先具啓遣使至九江迎降。英親王阿濟格隨令招撫安廬池太巡撫張亮、總兵楊振宗、副將李自春等文武各官及所統兵萬餘人,加總兵銜。入京陛見,賜一品服色並莊田、宅地、鞍馬有差;旋隸鑲白旗漢軍,改正藍旗。

三年,從端重親王博洛南征,克金華;即令鎮守。六年,命加都督僉事,授金華總兵,管轄金、衢、嚴、處四府。七年九月,奏言:『臣家口九十餘人;從徵時,即領家丁三十名星赴浙東。此外,俱在旗下;距金華四千餘里,關山迢遞,不無內顧之憂。懇準搬取』。下部知之。十一月,土賊何兆隆嘯聚山林,外聯「海賊」;爲進定擒獲。隨於賊營得僞疏稿,謂進寶與兆隆通往來,疏請明魯王頒給敕印;又得僞示,稱進寶已從魯王。進寶以遭謗無因,白之督臣陳錦以明心跡;錦疏奏聞,得旨:『設詐離間,狡賊常情。馬進寶安心供職,不必驚懼』。八年五月,予騎都尉世職。九月,總統臺、溫水陸官兵,攻魯王部將阮進、張名振於舟山,大敗之。九年四月,加都督同知。九月,率浙兵協剿海上鄭成功。十一年二月,「閩寇」魏福賢犯衢州、處州,進寶剿平之。十二月,加左都督,隨徵福建左路。

十三年,遷蘇松常鎮提督。十四年九月,詔改名逢知。十月,以江南總督郎廷佐奏,命逢知專管陸兵,使與水師提督梁化鳳各無統攝;遇有警息,兩相犄角,共圖戰守。十六年,「海敵」鄭成功犯江寧,連陷州縣;梁化鳳擊退之。九月,部臣劾逢知失陷城池,『當鎮江失守,擁兵不救;敵遁,又不追剿。應革世職並現任官,撤取回旗』。得旨:『馬逢知免革職,着解任』。

先是,戶科給事中孫光祀密糾逢知『當海敵犯江寧時,竟不赴援;及敵復攻崇明爲官兵所敗,反代其請降,巧行緩兵之計』。鎮海大將軍劉之源、江南總督郎廷佐、蘇松巡按馬騰昇先後疏報:『僞兵部黃徵明乃數年會緝未獲之海敵,今經緝獲解京。其侄黃安自海中遣諜陳謹夤緣行賄,計脫徵明;並貽害逢知,傳遞關節』。禮科給事中成肇毅亦疏陳逢知『通海情形昭著,今雖奉命撤回,而蘇、松兩郡之民受其魚肉侵凌、傾家絕命者指不勝屈。請即逮治,並令撫、按嚴究黨羽』。十七年六月,命廷臣會鞫;以逢知交通「海敵」,擬並誅其子。八月,上以未得逢知叛逆實事,命刑部侍郎尼滿往江南同之源、廷佐確審。尋合疏陳奏:『逢知於我軍在沙浦港獲海敵柳卯,即聲言卯系投誠,賞銀給食;託言令往捂撫,縱之使還。又海敵鄭成功曾遣僞官劉澄說逢知改衣冠,領兵往降;逢知雖聲言「欲殺劉澄」,反饋以銀兩。又遣人以扇遺成功,並示以投誠之本。又私留奉旨發回之蔡正,不即斥逐;並將蔡正之發薙短,以便潛往,且遣人護送出境。是逢知當日通敵事雖未顯著,然當敵犯江南時,託言招撫而陰相比附、不誅彼黨而交通書信,兼以潛謀往來,已爲確據』。疏入,仍命議正王、貝勒大臣核議。尋論罪如律,逢知伏誅。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劉芳名

劉芳名,寧夏人;明柳溝總兵。本朝順治元年,率屬投誠;命仍原官,隸正白旗漢軍。

二年,調寧夏,賜白金、冠服。時秦地初定,土寇尚多,悍卒復乘釁謀亂;芳名既抵任,彈壓剿御、訓練撫綏,總督孟喬芳奏獎之。時降將武大定叛固原、賀珍叛漢中,大軍攻剿,賊竄遁;芳名俱在事有功。三年,寧夏兵變,戕巡撫焦安民。芳名方赴鞏昌剿賊,聞警馳回,知營官王元、馬德倡亂,狼狽負嵎;乃計遣德攝篆花馬池,以分其勢。偵元將逸出鎮城,與逆寇洪大誥合;先設伏河畔,元至伏發,賊死拒,都司樊朝臣、守備姜友成等夾攻,元敗奔;副將馬寧等追剿之,大誥遁,芳名飭部將搜斬大誥。是時德尚署東協副將,聞王元既擒,懼。河西道袁噩赴任,過花馬池,德方患痔,未迎謁;噩曰:『噩善醫,他病皆應手愈,惟心病難療耳』。德聞子,益懼。四年三月,芳名偕河東道馬之先出師惠安,德乘間糾黨劫本營軍資遁入山,合賊渠賀宏器等自紅古城出口襲陷安定、螺山;賊王一林殺參將張純往附,橫行寧固、平慶間。七月,芳名率鎮兵抵亂麻川,挫賊鋒,俘馘無算;復追襲於預望城,斬一林,德僅以四騎走。翌日,及於河兒坪,陣縛德,寸磔之;餘黨盡殲。十月,詔予投誠各官世職,授芳多三等輕車都尉。十二月,擢四川提督,命佩「定西將軍」印。尋奉旨:以都統祖澤潤代,芳名以右都督仍鎮寧夏。五年,香山賊李彩糾亡命,四出劫掠;芳名以兵抵賊巢,掘濠環攻,炮矢如雨;賊窮蹙,其黨張斌等執彩獻軍門,誅之。初,馬德之就擒河兒坪也,芳名副將劉登樓預有功。登樓居榆林之寧塞,狡猾多力;既誅德,益自負其能。六年,附大同叛鎮姜瓖與延安營叛將王永強爲亂--僞稱「大明招撫總督」,殺靖邊道夏時芳;易冠服,長驅西犯,花馬池、興武各營堡望風從逆,直逼寧州。時定邊屯蒙古札穆素叛逃賀蘭山,窺伺寧境;芳名方堅壁以待,聞靈州告急,檄調各協營將士授機宜,分兵進剿,大敗賊兵,斬賊首劉永昌等。登樓竄走定邊,潛結札穆素叛屬寇寧夏西境;復糾餘賊再犯河東,陷鐵柱、惠安、漢伯諸堡,靈州復告警。會都統李國翰奉詔率禁旅至,討蒲城、宜川諸賊;巡撫李鑑守鎮城,以御札穆素。芳名引兵東渡,疾趨榆林,大破賊於官團莊,登樓退漢伯城;我軍絕其水道,攻圍十二日克之,斬登樓,從賊皆就撫,榆林平。當諸將環攻漢伯時,芳名獨據東南要衝,近賊壘,矢石頻及;有勸之者曰:『當移數武,避賊鋒』!芳名厲色叱之曰:『死則死耳,何怯爲!且士卒多傷夷,而我獨避鋒鏑乎』?由是,軍士感激,敵愾益厲。先是,登樓叛據延安,致書芳名;芳名以爲污己也,切齒裂眥,不與賊俱生,封逆書示撫臣鑑,囑代奏。鑑與督臣喬芳先後疏敘芳名功以聞,並得旨嘉獎;遇恩詔,晉二等輕車都尉。九年,敘戰功,予世襲五次。十二年,遵旨陳奏鎮兵事宜。以寧夏孤懸河外,延袤千里,額兵屢經調撥,兵力單虛;請自後徵調缺額,即令招補,備守禦。又請以減等罪人僉發沿邊,以資生聚。並下部議行。

十六年,調隨徵江南右路總兵,率寧夏三營將士移駐江寧,加左都督銜。時「海寇」鄭成功犯崇明,芳名同提督梁化鳳擊之,奪賊舟,斬獲甚多。十七年八月,疏言:『臣奉命剿賊,方期滅此朝食,不意水土未服,受病難瘳,不敢妄請休息。惟所攜寧夏軍士,臣訓練有年,心膂相寄;今至南方,半爲痢瘧傷損,皆水土蒸溼所致。及臣未填溝壑,敢乞定限更調』!得旨:『覽奏,知卿抱病。江南征防重寄,正資料理;仍加意調攝,以副委任。所請,敕部議奏』。

九年,卒于軍;贈太子太保,賜祭葬如例;諡「忠肅」。所屬將士,仍還寧夏本鎮。子體仁,襲世職。

--見原書七十八「貳臣傳」(甲)。

錫卜臣

錫卜臣,滿洲鑲白旗人;姓瓜爾佳氏,費英東弟郎格之孫也。太宗文皇帝天聰五年,授前鋒侍衛。崇德元年,從上徵朝鮮。三年,隨睿親王多爾袞徵明,由青山口毀邊牆入。至通州,明太監高起潛率兵來戰,錫卜臣同前鋒參領素爾德擊敗之。五年七月,大軍圍明錦州,敵騎自杏山來援,錫卜臣同前鋒統領武拜擊敗其衆。錦州馬、步兵出城刈草,又屢敗之。六年,復圍錦州,擊敗明總督洪承疇三營步兵。敵騎自寧遠來窺,錫卜臣與前鋒統領努山追擊至連山,斬獲無算。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隨大軍擊流賊李自成;敗賊將唐通於一片石,追敗自成於安肅、望都。後進徵山西,敗賊於太原。二年,隨英親王阿濟格徵陝西,錫卜臣同兵部理事官鄂摩克圖擊敗賊衆。自成走湖廣,又同前鋒參領錫特庫追至安陸,擊敗賊船。是年,擢前鋒參領。敘功,予雲騎尉世職。三年,隨肅親王豪格徵流賊張獻忠;師至陝西,擊敗叛鎮賀珍於漢中,遂進四川,屢戰皆捷。獻忠既滅,還京,改護軍參領。五年冬,大同總兵姜瓖叛,錫卜臣同護軍統領素拜往討,屢敗賊。復隨端重親王博洛擊敗賊黨劉遷,解代州圍。屢遇恩詔並敘四川、大同戰功,晉世職至二等輕車都尉。十一年,擢護軍統領。十二年,命同都統卓洛等率兵駐防荊州。時張獻忠遺黨孫可望掠湖南、據辰州;十三年,錫卜臣同卓洛由澧州、常德進徵。賊聞大兵至,棄城遁,追破之於瀘溪;賊竄入山榖,遂復辰州。

十六年,海上鄭成功犯江寧,錫卜臣同安南將軍明安達禮自荊州赴援,破僞都督楊文英等於揚子江,斬獲無算。

聖祖仁皇帝康熙九年,擢鑲白旗蒙古都統。十二年,諭獎久着勞績諸大臣,加錫卜臣太子少傅。三年四月,巡撫羅森、提督鄭蛟麟、總兵潭宏、吳之茂等叛應逆藩吳三桂,上命錫卜臣爲鎮西將軍,率兵鎮守陝西。是年冬,錫卜臣同都統赫業等徵四川。賊踞保寧,我兵營於蟠龍山,爲賊所劫,復阻截餉運;錫卜臣還漢中。值陝西提督王輔臣叛於寧羌,賊黨分踞棧道;錫卜臣居漢中,餉運久阻,食不繼。十四年八月,還西安。疏言:『自本年二月兵糧匱竭,取食賊麥;以至七月,食已罄盡。計欲保全大軍,乃自漢中出;沿途擊賊,馬匹、器械俱盡』。上命陝西督、撫給帑買馬人各一匹,並整頓器械,鎮守西安。十九年,還京,仍任都統。

二十二年四月,議政大臣追論蟠龍山戰敗罪,應罷任、革世職、籍沒;得旨:『錫卜臣尚着勞績,免其籍沒」。尋卒於家。

--見原書卷七「大臣畫一傳檔正編」(四)。

瑪爾賽

瑪爾賽,滿洲正白旗人;姓他塔喇氏。世祖章皇帝順治七年,襲父譚拜三等男爵。尋兩遇恩詔,晉一等男兼一雲騎尉。

十五年,署副都統,隨寧南大將軍宗室羅託自湖南征貴州。既定貴陽,同護軍統領科爾昆率兵五千擊走僞鞏昌王白文選,取黃平州。十六年八月,旋師次荊州,聞明臣鄭成功陷鎮江、犯江寧,偕副都統噶褚哈率兵由大江趨援,與駐防將軍喀喀穆、總督郎廷佐等擊敗鄭兵,併力守城。敵衆數萬屢薄城窺犯,瑪爾賽率兩翼兵奮擊,殲敵甚衆;追剿至鎮江。盡竄入海。敘功,晉爵一等子。

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授正白旗滿洲副都統。二年,隨將軍穆裏瑪圖海徵湖廣流賊李來亨、高必正等於茅麓山,戰輒捷,連破賊寨;來亨自縊死,必正率衆降。

六年,擢工部尚書;尋調戶部。七年,兼正白旗蒙古都統。時淮、徐河堤屢決,總河楊茂勳請於天妃閘外築壩,逼黃引淮出口,俾黃、淮相抵以歸海;給事中李宗孔請塞盱眙決口,以防淮流。上命瑪爾賽同刑部尚書明珠往江南會勘定議。尋疏言:『興化縣白駒場舊設四閘泄水,由牛灣河入海。近年閘俱填塞,水無所泄;宜即疏浚,仍置版以時啓閉。清口爲黃、淮交匯,漕運要津;黃水強則越淮,淮水弱則沙土得入壅運道。宜於黃河北岸多浚引河,以分其勢;使沙逐水流,運道無阻。又董口沙淤難行,每歲修築徒費無益;其右有駱馬湖可通,宜添築堤岸,以爲纖道。盱眙縣翟家壩之北古溝鎮諸決口,即宜堵塞,使全淮盡由清口會黃入海』。詔如所議行。

初,瑪爾賽與內大臣班布爾善皆諂事輔政大臣鰲拜;鰲拜遂引班布爾善爲大學士,而欲以瑪爾賽爲戶部尚書。時已有旨擢任兵部侍郎瑪希納,鰲拜疏援順治年間曾設滿洲尚書二員故事以薦。瑪爾賽既任戶部,與尚書王宏祚論事齟齬,不得自專;適戶部有失察書役假印盜庫金事,吏部議瑪爾賽、王宏祚處分並援恩詔寬免,班爾布善獨票擬「宏祚革任」爲瑪爾賽泄忿。八年正月,瑪爾賽病歿;得旨:予祭奠如例,鰲拜擅予諡曰「忠敏」。未幾,鰲拜及班布爾善皆獲罪逮訊,得瑪爾賽黨附狀;論追革官爵,戮屍,籍沒。詔免戮屍,以所襲二等男爵予譚拜從孫佛保襲。

--見原書卷六「大臣畫一傳正編」(三)。

額楚

額楚,滿洲鑲黃旗人;先世居薩哈勒察,姓烏拉氏。世祖章皇帝順治二年,內大臣何洛會統師駐防西安,道經河南,明總兵劉洪起既降復叛,據西平縣城;何洛會督兵樹雲梯攻剿,護軍昂海先登,額楚繼之,遂克其城。敘功,予雲騎尉世職;尋授佐領。屢遇恩詔,晉世職至三等輕車都尉。

十五年,從大軍取貴州。明年凱旋,隨副都統噶楚哈、瑪爾賽至荊門州,聞「海敵」鄭成功犯江寧,由大江趨援;噶楚哈令額楚爲鑲黃旗營,總統江寧駐防兵擊敗敵衆。敘功,晉世職二等輕車都尉;尋授駐防江寧協領,擢副都統。

聖祖仁皇帝康熙七年,授江寧將軍。十三年,逆藩耿精忠叛應吳三桂,遣賊將由福建陷江西廣信、建昌、饒州等府,徽州及婺源、績溪等縣俱從逆;額楚奉詔同署副都統宗室巴爾堪率兵往剿,逆賊萬餘於績溪縣西北迎戰,額楚督兵奮擊,陣斬僞副將一及賊衆三千餘,擒從逆把總劉成功斬之,復績溪,遂復徽州府城。賊將踞休寧縣之新嶺,倚險立寨;額楚分步兵左右擊、騎兵由中路進攻,破鹿角、毀木柵,斬賊五百餘。乘勝進剿至婺源,賊皆潰遁,婺源亦復。額楚奉詔徵饒州,擊賊於樂平縣之段家村,斬二千餘級。進薄樂平東門,前鋒參領巴特瑪樹雲梯登城,賊兵五百餘由西、南二門出遁;額楚遣巴特瑪等列陣奮戰,賊敗潰。從逆饒州參將陳九傑時爲僞都督,棄城遁入鄱陽湖;額楚撫定城中人民。賊旋由湖中駕船三百來犯,額楚督兵射殪三百餘賊,以炮擊毀賊十餘船,餘賊俱竄遁。十四年四月,額楚率兵剿賊萬年縣。至石頭街渡口,遠望隔岸分佈賊營十數處,賊二百餘橫踞渡口;額楚令步兵直趨渡口,集戰艦、發槍炮,密令騎兵乘夜由上流潛渡,繞出賊營後,水陸夾擊,殪賊數十,盡獲賊船;陳九傑就擒伏誅,餘賊棄城遁。賊之在安仁者皆乘船遁,我兵追擊之;賊以風逆泊船拒戰,旋自焚其船、棄資械奔竄,萬年、安仁二縣悉平。五月,剿賊弋陽,賊將蔣得■〈車宏〉等率賊五萬於城北樹木柵十有五,又以五千餘賊分踞西岡橋;額楚分兵爲二,攻毀木柵、奪取西岡橋,賊卻入城。我兵登城克之,擒斬僞遊擊張三奇、僞都司張明德、胡中申等,先後擊斬及溺水死者二萬餘賊。十五年,簡親王喇布自江寧移師南昌,額楚奉詔參贊軍務。吳三桂賊將高大傑等突陷吉安,踞之;額楚同將軍哈勒哈齊率兵攻克外城,與賊相持。賊將馬寶、韓大任引賊數萬來援,額楚迎戰於螺子山等處,屢失利。會安親王嶽樂自袁州進徵湖南,圍長沙;馬寶聞急,趨救吉安。賊衆食盡,乘夜出南門奔逸。上遣侍郎班第察奏螺子山戰敗罪,以額楚不能舉發首先敗走之人、又賊遁不行追擊,罪無可諉,應罷任、革世職;命以世職仍領江寧兵立功贖罪,率兵赴廣東。

十六年九月,賊將胡國柱、馬寶率賊萬餘犯韶州,額楚師次蓮花山;賊偪營,額楚督兵御擊。會將軍莽依圖自城中出兵夾擊,大敗賊,賊由帽峯山遁,追擊至樂昌、仁化;詔莽依圖進駐梧州、額楚駐韶州。十二月,諭曰:『韶州地屬緊要,一切軍務,額楚若啓簡親王轉奏,恐多遲誤。其令額楚以江寧將軍印統轄兵馬事,許專奏』。十七年,詔同都統勒貝率兵進駐梧州,參贊莽依圖軍務。時廣東總兵祖澤清復叛,自高州勻結山、海諸賊犯電白,額楚奉詔會剿;擊卻賊衆,進駐藤縣。遇大疫,士馬多病斃。額楚以聞,命別擇要地移駐。額楚旋疏言:『吳逆踞鬱林、融縣、潯州,聲言三路來犯藤縣;軍營未可動移。但士馬缺乏,應請增遣,以備剿御』。上命其仍駐藤縣,諭將軍舒恕於南雄、韶州兵內擇有馬者發額楚軍。未至,賊犯藤縣;額楚同巡撫傅宏烈率兵御擊失利,退保梧州,賊陷藤縣。十八年二月,賊將吳世琮犯梧州,額楚同葬依圖、傅宏烈卻之。賊併力犯南寧,城中食盡。時降鎮馬承蔭守南寧,遣人告急;額楚與莽依圖、舒恕、勒貝分兵四路趨援,擊賊於新村西山之巔,斬殪無算;世琮負創奔逸。南寧圍解,額楚駐守永淳。

十九年六月,額楚奉詔還江寧。二十年十月,卒於任;以兄子格克里之次子富努保襲二等輕車都尉世職。

富努保尋卒,以格克里長子法保襲。初,格克里於康熙十四年以六品從大軍徵廣東,剿叛鎮馬雄、僞將軍董重民等於電白縣,戰歿於陣;二十五年,議恤,予雲騎尉世職。以法保並襲,合已襲之職爲一等輕車都尉。

--見原書卷六「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三)。

梁清標

梁清標,直隸正定人。明崇禎十六年進士,官庶吉士。福王時,以清標曾降附流賊李自成,定入「從賊」案。

本朝順治元年,投誠,仍原官。尋授編修,累遷侍講學士。十年五月,遷詹事。閏六月,遷祕書院學士。十二月,擢禮部侍郎。十一年,敕賑直隸八府災民;清標與侍郎祝世允分賑保定所屬二十州縣、三衛、一所並順天府屬騰驤、永清二衛屯丁之在保定者。還,奏稱旨。十二年,調吏部右侍郎。奉詔陳政事得失,清標疏言:『民生休慼,系乎牧令。請令督、撫重視州縣官,勿使疲於趨承;假以便宜,俾興利除害,無或掣肘。臺臣職居言路,舊有部郎改授之例;宜令各部堂官擇端方讜直者,與卓薦州縣各官一體考選。吏部掌人材進退,宜於選、功二司設記功、記過二簿,於序俸、升選中仍分別察覈,以昭懲勸。山林隱逸,屢奉詔薦舉,未有應者;請敕九卿公舉數人,禮聘入京,召見諮訪,以收旁求實用』。下部議行。是年,轉左侍部。以本生母喪,歸。十三年四月,遷兵部尚書。八月,同尚書衛周祚等奉敕督賑順天府屬二十七州縣。

十六年,海上鄭成功由鎮江犯江寧,給事中楊雍建疏言:『海氛告警,宵旰焦勞。樞臣職掌軍機,於地形之要害、防兵之多寡、剿撫之得失、戰守之緩急,不發一謀,不建一策,僅隨事具覆,依樣葫蘆;不曰「今應再行申飭」,則曰「臣部難以懸擬」。既不能盡心經畫,決策於機先;又不能返躬引咎,規效於事後。請天語嚴飭,以儆屍素』。詔兵部回奏。時尚書伊圖奉使雲南,清標同侍郎額赫裏、劉達、李棠馥疏辯:『自有海警以來,凡調發機宜,隨時斟酌,審勢議覆;未敢依樣葫蘆,因循推諉』。得旨:『樞臣職司戒務,調度機宜盡心籌劃,方爲不負委任。此回奏巧言飾辯,殊不合理!着再回奏』。於是自引咎;下吏部察議,三侍郎皆降二級、清標降三級,各留任。十七年二月,京察自陳;諭曰:『梁清標經朕特簡,畀掌中樞;自當殫竭心力,以圖報效。乃凡事委卸,不肯擔任勞怨。本當議處,姑從寬免;其痛自警省,竭力振作』。五月,上以歲旱,令部院諸臣條奏時務。清標與李棠馥疏言:『兵馬往來之地,應用米豆、薪芻、牛酒、羊豬及鍋■〈算刂〉、槽樁諸物,上官取諸下司、下司取諸民間、賠累無窮。又奸民捏告通賊謀叛,蠹役貪官藉端取貨,生事邀功,致善良受害。應俱嚴行敕禁』。得旨:『所奏「上官取諸下司,下司取諸民間」及「藉端取貨,生事邀功」,着確指其人』。於是復奏:『邇年地方官藉兵馬往來、濫派民間,則有丹徒知縣陳經筵、合肥知縣嶽呈祥等,爲巡撫張中元、總督蔡土英所劾。藉通賊謀叛名、魚肉平民,則有桐城知縣葉桂祖、常熟和縣周敏等,爲給事中汪之洙、巡按何元化所劾。其未經劾奏者,不知凡幾。故請旨敕禁,懲前以毖後』。疏下部知之。

康熙五年,調禮部尚書。六年,充會試正考官。旋遇京察,革職。八年,輔政大臣鰲拜以專擅獲罪拘禁,詔復前此無故黜革諸臣原官;清標預焉。十年,補刑部尚書。十一年,調戶部尚書,充經筵講官。十二年,平南王尚可喜請撤藩歸遼陽,命清標在廣東經理藩屬遷移事。旋以逆藩吳三桂反,仍敕可喜留鎮,清標還京。十八年,給事中姚締虞請寬科道糾刻不實處分,許以風聞言事;上召詢九卿等,清標奏曰:『言官奏事,原不禁其風聞。恐有藉稱「風聞」挾私報怨者,是以定有「審問全虛處分」之例。宜如舊』。上是其言。二十一年,命九卿等議改「強盜不分首從皆斬」例,刑部尚書果斯海等議:「盜犯爲從者免死」;清標與左都御史徐元文等謂「宜循舊例」,別爲一議。上召詢,清標奏曰:『法外施仁,原屬至美之事。但強盜皆系兇惡,難分首、從;或罪果可矜,間行寬滅,應出自特恩。若預定一例,則將僥倖於不死而愈恣爲盜』。上曰:『朕因每歲盜案處決甚多,究其所劫之物甚微;豈盡甘於爲盜!或以飢寒所迫,深爲可憫!故與爾等商之。今所言極是,當仍舊例;別思弭盜良法』。二十三年,命以戶部尚書管兵部事。二十七年,授保和殿大學士。是年,湖北巡撫張汧貪婪事覺,清標曾保舉爲布政使,部議革職;得旨:降三級留任。

三十年,死。遺疏入,得旨:『梁清標簡任機務,宣力有年,勤慎素着。忽聞溘逝,朕心深爲軫惻』!下部議,賜祭葬如例。

所著有「蕉林文集」。

見原書卷七十九「貳臣傳」(乙)。

朱國治

朱國治,漢軍正黃旗人。世祖章皇帝順治四年,由貢生,授固安知縣;洊擢順德知府、霸昌道。十五年,內升大理寺少卿。十六年四月,遷大理寺卿。十一月,擢江寧巡撫。明年春,劾布政使陳培正庸劣累民,罷之。

時明臣鄭成功盤踞外洋,出沒江南濱海州縣。國治疏言:『海上未靖,欲破狡穴,先度形勢。敵衆負險,我師遠涉風濤,其勞逸不同。彼等熟識海道,我師弓馬便捷,其素習不同。水師舟楫較之敵船,大小懸殊,其攻取器用不同。臣謂以守寓戰,凡海邊江口多設墩臺,待彼勢困援絕,乘間攻之,自能擒渠獻馘』。下所司議行。

十八年,疏言:『海防緊要,請移蘇州海防同知於常熟、移松江海防同知於上海,各令其督修沿海橋樑、馬路、墩堡,與各營汛將弁相機策應,使任專而事無歧誤』。從之。又疏言:蘇、松、常、鎮四府,錢糧抗欠者多。因分別造冊:紳士一萬三千五百餘、衙役二百四十人,敕部察議。部議:見任官降二級調用、衿士褫革、衙役照贓治罪有差。時妖言惑衆,吳縣有潘應祥等、溧陽縣有端應用等;國治先後捕誅之。康熙元年,丁父憂;不候代,歸。部議:擅離職守,革職。

聖祖仁皇帝既親政,詔起用。十年,補雲南巡撫。時吳三桂以平西王留守滇南,收畜亡命,潛謀不軌;十二年七月,詭請移藩錦州。上念三桂久握重兵,滋蔓生變;特允所請。遣侍郎哲爾肯、學士傅達禮至雲南經理其事,三桂期以十一月二十四日啓行。國治方疏請增設驛堡、協撥夫馬,以待遷移;而三桂與逆黨胡國柱、夏國相、馬寶等密謀叛逆,舉兵扼守關隘。先期三日,邀國治及按察使李興元、雲南知府高顯辰、同知劉昆脅之叛,皆不屈;國治罵賊尤烈,遂遇害。二十年,雲南平,上命驛送國治櫬及家屬回京。

二十一年,諭曰:『朱國治當逆賊吳三桂反叛之初,抗不從逆,遂被殺害;捐軀殉難,深爲可憫!其從優議恤』。乃加贈戶部右侍郎,賜祭葬如典禮;蔭一子入監。世宗憲皇帝時,入祀昭忠祠。

--見原書卷六「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三)。

達素

達素,滿洲鑲黃旗人,姓章佳氏;世居費雅郎阿。由護軍,授護軍校。天聰五年,從太宗文皇帝徵明,圍大淩河城;明監軍道張春率兵四萬由小淩河赴援,達素同護軍校鰲拜擊卻之。旋往略明地,奮擊,斬敵騎一人還。尋擢護軍參領。崇德五年,大軍圍錦州,達素率護軍敗明杏山兵。六年,復圍錦州,明兵數十人據塔山,列火器拒守;達素出不意,率六騎馳上,盡斬之。復率兵擊松山,遁走敵衆;追至海岸,溺死者無算。七年,隨豫親王多鐸徵明寧遠,擊敗敵騎。八年,同護軍統領阿爾津等徵虎爾哈部,攻克博和理城,又招降能吉爾屯及大噶爾達蘇屯。

世祖章皇帝順治元年,從大軍入山海關,擊敗流賊李自成。尋同都統巴哈納等徵山西,敗賊兵於太原,攻克絳州。追賊至黃河,賊得舟遁;達素督兵射之,賊多墮水死。二年,隨英親王阿濟格剿自成於湖廣,攻克安陸、武昌。追至富池口,賊列營對岸;達素先諸將衝擊,俘獲無算。二年(?),隨肅親王豪格徵流賊張獻忠。過漢中,擊走叛鎮賀珍;進師四川,屢戰皆捷。先是,敘入關功,予世職騎都尉;及獻忠滅,加一雲騎尉。六年,隨英親王討大同叛鎮姜瓖,敗賊於右衛。已而賊大至,達素奮前搏擊,飛矢及其喉,兩手足並中傷,遂墮馬;軍校欲負以退,達素叱曰:『死則死耳,何避賊爲』!復裹創督衆力戰,賊敗卻。三遇恩詔並敘平姜瓖功,晉世職至一等輕車都尉。

九年,獻忠餘黨孫可望、李定國等寇掠湖南、廣西,陷沅州、武岡、寶慶及全州、桂林;達素隨敬謹親王尼堪徵之,敗賊衡州。貝勒屯齊令率邏卒在寶慶偵賊蹤跡還,遇賊衆邀戰;擊敗之。尋率兵剿賊全州,破賊五寨,斬僞副將、僞守道等九人及賊衆四千餘;遣兵復興安、灌陽,斬賊將倪兆龍。是年十一月,敬謹親王擊賊衡州,歿於陣,將佐俱獲罪;達素以調遣他往,嗣復擊賊有功,得免議。十一年,擢獲軍統領。

十三年,擢內大臣。十六年,海上鄭成功陷鎮江,犯江寧;上命達素爲安南將軍,同都統索渾、護軍統領賴塔等率師往剿,至則彼已敗遁入海。達素奏請進剿成功於廈門,得旨俞允;遂領所部兵由江、浙赴福建。

十八年,聖祖仁皇帝即位,命達素率兵還京,仍任內大臣。康熙八年,領侍衛內大臣鰲拜獲罪,達素舊爲鰲拜引用,坐黜罷。尋仍復世職。

及卒,以其子達禧襲。

--見原書卷五「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二)。

馬得功

馬得功,遼東人;明總兵。本朝順治二年,豫親王多鐸下江南,明福王朱由崧遁蕪湖,護軍統領圖賴邀其去路,得功同總兵田雄縛福王及其妃來獻;王令以原銜從徵。尋授鎮江總兵,隸漢軍鑲黃旗。時江寧初定,明瑞昌王朱誼泐潛據城外花山、龍潭一帶,糾衆散札;三年九月,與其經略韋爾韜、總兵楊三貫、王朗生、謝宏之、姜雲甫等謀犯江寧事泄,遁鎮江。得功追獲誼泐於王巷,爾韜等均就擒,斬之。十一月,以濫收劫賊姚翼庭入伍,降一級調用。

四年五月,大學士洪承疇奏請得功署副將,赴閩防禦。八月,隨浙閩總督張存仁剿建寧、邵武山賊,復松溪、政和、建陽、崇安、光澤等縣,駐防松溪。十一月,明魯王朱以海巡撫劉中藻陷慶元縣,得功同副將李榮援剿,復其城。六年正月,復永春縣,擒魯王總師兵部顏昌儒、提督鄭瑛、總兵鄭嶽等,平三百餘寨;進取虎豹關,復德化縣,平建寧府。五月,授右路總兵,加都督僉事。十二月,復南安縣,擒魯王將陳已,斬之;陳奇竄入海。時有逆首林忠結寨於雙坑等處,奇帥「海賊」援之;七年五月,得功擊斬奇,忠遁。九月,「海賊」鄭丹國據興化、仙遊、惠安等處;得功擒丹國並其黨趙子章,俘斬無算。

八年,巡撫張學聖乘「海賊」鄭成功他出,令得功取廈門賊巢。賊奔回,復奪廈門,乘勢圍漳州,破海澄;得功敗,退守泉州。九年,同都統金礪解漳州圍。以得功前克廈門貪取財物致敗,命拏交刑部;鞫實,坐失守汛地罪,援赦免。十一年三月,敘前功,賜一品頂戴。八月,出鎮泉州。得功自陳功冊三十餘次,且與田雄同投誠,今雄已授一等子,懇求世襲;下部議,授一等子爵,加都督同知。十三年二月,擢福建提督。七月,林忠復據永春、德化、尤溪、大田等處,巡撫宜永貴令得功赴山進剿。閱十餘日,甫抵賊寨,聞「海賊」乘虛破閩安鎮,圍省城甚急;得功星馳,與城內兵夾攻,圍解。時賊已分兵陷連江縣,得功乘勝進剿,敗分圍羅源之賊,復連江。賊退據閩安;十四年,同浙閩總督李率泰等攻克之。十五年四月,成功統賊衆近泉州登岸,得功整兵衝殺;賊遁,乘潮北犯。六月,得功疏言:『賊出沒無常,今連艘北犯,勢必近寇溫、臺,遠及浙西;巢穴在閩,定屬空虛。宜上擊白沙、下略■〈氵丙〉洲,分其北逞之勢。七月,克白沙,以捷聞。十六年二月,賊將黃昌統大艦百餘來犯洛陽內港,據長橋;得功奪橋,敗其衆。賊於廈門集炮臺拒敵,覆敗之。賊黨黃邑卿率衆據湄州,犯峯尾;得功擒之。十七年,以病乞代,上慰留之。十八年三月,晉爵三等侯;剿平泉州諸賊林順、沈彩、王貴等。六月,土寇楊意嘯聚同安,要截行旅;密令營兵改裝匿械,誘斬意。七月,逆賊餘思始、張普等連「海賊」犯南安,調參將王承印撲剿;至彭溪,斬僞先鋒李鵬,降張普等。

康熙元年,遷濱海居民於內地,擊敗阻遷「海賊」。二年,大兵進剿廈門、金門,得功克烏沙;追賊出洋,南風陡發,賊乘上流來戰,得功奮勇衝殺,歿於陣。總督李率泰以聞,得旨優恤,賜葬地。四年,恩賜一等侯,諡「襄武」。雍正七年,入祀昭忠祠。子三奇,襲爵。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耿繼茂

耿繼茂,漢軍正黃旗人;耿仲明長子。順治初,授子爵。六年,隨仲明徵廣東。仲明死,繼茂代領部衆,隨平南王尚可喜進徵,攻克南雄、詔州、廣州,分兵平肇慶、羅定、高州、雷州。八年四月,世祖章皇帝命繼茂襲父靖南王爵。九年,流賊張獻忠遺黨孫可望、李定國自貴州、雲南寇廣西,連陷郡邑;繼茂同可喜遣兵赴援,恢復梧州、南寧、平樂、潯州、橫州。

十年,潮州總兵郝尚久據城叛,繼茂同靖南將軍喀喀穆、豐順總兵吳六奇進剿,圍城逾月,招降賊將王立功,使爲內應;遂樹雲梯登城,殲賊無算,尚久投井死,潮州及饒平、揭陽、澄海、普寧諸邑悉平。

十一年,李定國寇擾高、雷、廉三府,進圍新會;繼茂同可喜及靖南將軍朱瑪喇擊走之。定國遁踞南寧,復犯橫州;繼茂統兵由梧州至橫州擊走賊衆,進剿南寧,定國遠竄。十三年,賜敕紀功,歲增藩俸千兩。

初,繼茂與可喜攻下廣州;怒其民久相抗,凡丁壯輒誅戮。即城中駐兵、牧馬,營造靖南、平南兩藩府,東西相望。繼茂尤汰侈,廣徵材木,採巨石於高要縣之七星巖,工役無限制;復創設市井私稅,民鹹苦之。會布政使胡章自山東調廣東,行至江西,聞官廨爲兵馬所佔,具疏劾繼茂同可喜縱兵不戢狀;繼茂奏辯曰:『前者我兵圍廣州九月,被賊炮擊鋒傷,不知凡幾;城下之日,即食肉寢皮未足泄忿,俘縶實多。至部衆初雖雜處,旋即移駐北城,未嘗久佔官廨』。可喜辯亦同。胡章坐誣,罷任。逾年,高要知縣楊雍建內擢給事中,疏陳廣東採買、濫役、私稅諸大害,謂「一省不堪兩藩,請移一藩於他省」;疏下所司察議。時貴州、雲南底定,經略大學士洪承疇請分駐重兵於要地。於是詔繼茂鎮四川,尋改鎮廣西;皆未及移。

十七年七月,命移鎮福建。時「海敵」鄭成功據金門島,入侵閩、浙;繼茂既移鎮,與總督李率泰協謀征剿,屢奏捷。聖祖仁皇帝康熙元年,繼茂偵成功以狂疾死,其子錦自襲僞延平王,羽黨嫌隙漸生;遵旨相機剿撫。尋招降成功族兄僞總管鄭泰,泰遣僞中軍楊來嘉、吳蔭赴漳州獻其僞敕印,成功弟鄭世襲、僞都督鄭賡、楊富、陳宗率僞官數百、兵衆數千降。二年十月,繼茂同率泰督兵渡海,攻克廈門,羽衆驚潰;水師提督施琅以所募荷蘭國夾板船邀擊之,斬級千餘,乘勝取浯嶼、金門二島。錦與僞侯周全斌等遁走銅山,復糾餘黨突犯雲霄、陸鰲諸衛;總兵王進功率兵與戰,斬殺過半,破敵巢於下蔡,逃者悉墮水死,僞將張傑、吳盛率兵民來歸。三年三月,繼茂復與率泰進攻,及海澄公黃梧統兵至八尺門,由海道拔銅山敵巢;鄭錦集戰艦數十遁臺灣,餘黨或斬或降,獲戰艦、軍器無算。捷聞,得旨嘉獎,並加歲俸千兩。

十年正月,疏陳疾劇,請以長子精忠代理藩務;得旨俞允。五月,卒;賜祭葬如例,諡曰「忠敏」,以精忠襲爵(精忠別有傳)。

--見原書卷五「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二)。

常進功

常進功,遼東寧遠衛人。明副將;本朝順治二年,豫親王多鐸兵下江南,進功投誠,給副將札。尋隨貝勒博洛徵浙江,分剿富陽、於潛及牛頭堰、天竺山、石白尖、迷山嶺、康嶺等處,均在事有功。五年,授定海左營遊擊。十一年,遷杭州城守副將。十二年,兼攝提督、參將事。十四年,擢浙江水師總兵,賜甲胃、弓矢、裘帽。

十六年,調福建水師總兵。徵海上鄭成功,直抵衙前;賊遁,追破其衆於定關(?)。

康熙元年,敘功,授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世職,命隸漢軍正黃旗。三年,遷廣東水師提督。六年,以賊■〈舟宗〉入甲子港口不親剿,革職。

十四年,復授浙江水師提督。時海敵犯溫州,進功同總兵朱萬化自定海關出洋剿御,破敵於沈家門等處。十六年,敵據舟山,進功復出定海偵剿,大破之於螺頭門、椗齒澳、朱家尖等處,斬殺無算;諭部議敘。

十八年,以年老休致。二十五年,卒;孫履謙,襲世職。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吳三桂

吳三桂,遼東人。父襄,明崇禎初,官錦州總兵;三桂由武舉隨徵陣,累敘秩。後襄坐失機下獄,擢三桂總兵。以守寧遠有功,欲倚以御流賊,封平西伯;並起襄提督京營,令薊遼總兵王永吉徙寧遠兵五十萬入衛。三桂留精銳殿後;甫至山海關,聞流賊李自成陷京師;入衛,兵已潰,不敢前。自成脅襄以書招之,乃進次灤州。

先是,三桂嘗就嘉定伯周奎飲,悅歌女陳沅,以千金購之。聞邊警,遄行;奎送沅於襄所。至是,爲賊將劉宗敏掠去;三桂聞之,作書絕父,馳歸山海關,遣副將楊珅、遊擊郭雲龍來我朝借師。時順治元年四月,睿親王多爾袞奉世祖章皇帝命統師至寧遠,三桂上書曰:『流賊逆天犯闕,僭稱尊號,罪惡已極;天下共憤。三桂受國厚恩,欲興師問罪;奈力弗敵。爰泣血求助,乞王速整旅入關,與三桂合兵直抵都城,掃除虐焰,昭示大義;此千載一時也』。睿親王得書,許即進兵;且曰:『伯誠率衆來歸,當裂土封王』。三桂聞自成執襄置軍中,糾衆二十萬東;益發使趣。大兵距山海關十里,三桂以「賊分趨關外」來告;睿親王遣兵擊賊於一片石,賊敗遁。明日,三桂率衆迎;睿親王令三桂兵肩系白布爲識,遂統師入關。自成營北山,橫亙至海;大兵對賊佈陣,三桂居右翼末,悉出精銳搏戰。時大風揚沙,戰良久未決。大兵呼聲再振,風止;從三桂陣右衝賊中堅,騰躍合擊,大破賊,追奔四十里。是日,睿親王令關內軍民皆薙髮;進三桂爵爲平西王,分隸步、騎兵二萬,先驅討賊。自成遂殺襄於永平,返京師,盡屠襄家屬,載輜重遁;三桂與英親王阿濟格等追至望都,屢戰皆捷。賊走山西,乃班師。世祖御皇極門,授平西王敕印;設宴,賜銀萬兩。尋以英親王爲靖遠大將軍,三桂從;由邊外趨綏德。二年,克延安、鄜州;剿自成於襄陽、武昌,東下九江。召還京,宴勞,命赴鎮錦州。三桂以所給田多磽薄,請益;復爲所屬將校何進忠、楊珅、郭雲龍、吳國貴、高得捷等百二十餘人請世職,屬吏童達行、陳全國、許榮昌、錢法裕等請擾擢。又以父襄、母祖氏、弟三輔俱爲自成戕,乞贈恤:並得旨俞允。三年,入覲,賜銀二萬兩。

五年,命移鎮漢中。六年,與都統李國翰敗賊於階州,剿宜君、同官、滿城、宜川、安寨、清澗、定邊、榆林、府榖賊,次第平。八年八月,入覲,賜金敕、金印;敕偕國翰徵四川。流賊張獻忠之滅也,餘黨孫可望、李定國、白文選等遁川南,因明桂王朱由榔稱帝於粵,降附之;並竊王號,擁驍建擾川北。九年,三桂分兵覆成都、嘉定、敘州、重慶,就食綿州駐師。未幾,可望糾猓玀衆五萬圍保寧,巡按御史郝浴告急;三桂移兵擊走之。奉詔頒賚將士,私以冠服與浴;浴不受,疏劾三桂擁兵觀望狀。三桂摘疏中「親冒矢石」語,劾浴欺罔冒功;浴坐謫徙。三桂敘功,歲增俸千兩。子應熊尚主,爲和碩額駙,授爵三等子;尋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十四年,定國隨由榔入雲南,可望與定國有隙戰敗,卦長沙大軍降;敕三桂爲平西大將軍、國翰爲定西將軍,進徵貴州。十五年,發漢中,過保寧、順慶至合州,盡獲沿江戰艦。定國等據石壺諸險,三桂令騎行山麓、步陟巔,以炮發其伏,悉驚潰;遂下遵義,克開州。國翰卒,三桂還駐遵義。時經略大學士洪承疇、寧遠大將軍宗室洛託由湖南進貴陽,徵南將軍卓布泰由廣西進都勻,安遠大將軍信郡王多尼統禁旅至。三桂馳會於平越府之楊老堡,議三路出師。三桂自遵義赴天生橋,聞文選據七星關,遂繞出烏撒土司境,進沾益州;信郡王進曲靖府,敗文選;卓布泰進羅平州,敗定國。十六年正月,合攻雲南城,由榔奔永昌。二月,三桂同貝勒尚書卓布泰進徵南州,破文選於玉龍關;渡瀾滄江,下永昌,由榔先遁。我兵渡潞江,偵定國設伏磨盤山,分八隊迎擊,斬殺過半;乘勝取騰越州。追至南寧,乃振旋由永昌、大理、姚安還,由榔部將馬寶、李如碧、黃起隆、劉之復、塔新策、王會、劉偁、馬惟興、楊武、楊威、高應鳳、狄三品等及景東、蒙化、麗江、東川、鎮雄諸土司先後歸順。詔三桂鎮雲南,信郡王與卓布泰等班師,留都統伊爾德、卓羅等分軍駐守:並諭吏、兵二部:『凡雲南省文武官舉黜及兵民一切事,命三桂暫行總管。侯數年後,補授仍照舊例』。時由榔奔緬甸、文選奔木邦,定國欲迎還由榔,緬人不許。定國脅以兵,緬人益固拒,乃屯孟良,復謀入滇;以由榔印札誘元江土司那嵩內應,那嵩遂與降將高應鳳倡叛。十月,三桂由石屏進圍其城,掘壕困之,逾月乃破;斬應鳳,那嵩自焚死,以其地爲元江府。

十七年,部臣奏:『計雲南省俸餉歲九百餘萬,議撤滿洲兵還京,裁綠旗兵五萬之二』。三桂謂:『邊疆未寧,兵力難減;宜如舊』。時三桂陰懷異志,其藩下副都統楊珅說以先除由榔,絕人觀望。三桂乃疏請發兵入緬,殄滅由榔;其略曰:『前者密陳進兵緬甸事,奉諭曰:「若勢有不可,慎勿強」;又諭曰:「務詳審斟酌而行」。臣今籌劃再三,竊謂渠魁不殄,有三患二難。李定國、白文選等以擁戴爲名,引潰衆肆擾:其患在門戶。土司反覆,惟利是趨;一被煽惑,遍地蜂起:其患在肘腋。投誠將士,豈無繫念故主者;邊關有警,攜貳乘機:其患在腠理。且滇中米糧騰蛹,輸挽絡繹,耕作荒而逃亡衆;養兵難,安民亦難。惟及時進剿,淨盡根株,乃一勞永逸計』。疏下廷臣議行,遣學士麻勒吉、侍郎石圖赴滇密籌機宜。奏至,命內大臣公愛星阿爲定西將軍,率禁旅同三桂進徵。三桂既請頒敕印於南甸、隴川、千崖、盞達、車裏諸投誠土司,示鼓勵;復傳檄緬甸,懸賞格,令擒田榔獻。緬人久苦定國攻擾,請大兵擊走定國,願獻由榔。十八年正月,三桂遣土官至緬,示師期;令於猛卯迎我師。以副都統何進忠、總兵沈應時、馬寧等率師由騰越出,過隴川宣撫司;三月朔,至猛卯。緬人與定國戰,道阻;越二旬,緬使乃至,以「緬人望大兵剿除定國」告。會瘴發,進忠等撤兵入邊;三桂奏:「俟霜降後瘴息再進」。四月,遣總兵馬寶、高起隆、遊擊趙良棟等剿馬乃土司龍吉兆;進攻七十餘日,破賊巢,斬吉兆;以其地爲普安縣。九月,三桂同愛星阿及前鋒統領白爾赫圖、都統果爾欽、遜塔等督兵次大理,秣馬。逾月,出騰越,取道南甸、隴川、猛卯;別遣總兵馬寧、王輔臣分兵二萬取道姚關、鎮康、孟定。又盧蠻暮、猛密二土司爲定國煽惑擋我後,當總兵張國柱以兵三千屯南甸。十一月,會師木邦;文選毀錫箔江橋,走茶山。我兵行三百餘里,瀕江結筏以濟;三桂令馬寧等率偏師追文選,而自與愛星阿趨緬。時定國走景線;緬甸屢得三桂檄,恐由榔自戕,密使人防守,盡殺其從官。十二月,我兵次奮挽坡,離緬城六十里;緬使詣大軍,請遣兵進蘭鳩江濱捍衛,遂執由榔及其親屬獻軍前。文選爲馬寧等追及於猛養,率衆數千降;三桂振旅還。康熙元年,奏捷,聖祖仁皇帝賜敕嘉獎,晉親王;並命貴州省亦屬管轄,愛星阿班師。是年四月,由榔死於雲南;三桂以定國在景線,恐其由車裏入寇,令提督張勇領兵萬餘分佈普洱、沅江防剿。未幾,定國死;三桂遣人招撫遺衆,定國子嗣興偕黨千餘人降。二年,遣總兵王會等剿隴納山蠻,搗其巢,擒斬賊渠。三年,遣總兵劉之復、李世輝由大方、烏蒙分剿水西土司安坤、烏撒土司安重聖,並斬之;以其地設府治,改比喇爲平遠、大方爲大定、水西爲黔西、烏撤爲威寧。四年,奏裁雲南省綠旗兵五千有奇。五年,剿土司祿昌賢於隴箐,取寨數十,迤東土賊俱平;設開化府永定州。

六年,三桂疏辭總管任。初,三桂逐由榔入緬,經略洪以承疇以巖疆難靖,援明黔國公沐英世鎮例,請移藩久鎮;三桂遂奉詔鎮滇。其藩屬五丁出一甲,甲二百設一佐領;積數十佐領,轄以左、右都統。設前、後、左、右援剿四鎮,總兵、副將皆自擇;分降兵萬有二千爲十營,以馬寶等十人爲總兵。凡文武職官,並擅除擢。復請敕雲南督、撫受節制,移駐提督於大理、總督於貴陽。踞由榔所居五華山故宮爲藩府,增華崇麗;藉沐天波莊田爲藩莊,假浚渠築城爲名,廣徵關市榷稅、鹽井、金礦銅山之利,厚自封殖。御史楊素蘊嘗劾其專擅,三桂摘疏中「防微杜漸」語,請旨詰問;素蘊以「防微杜漸,古今通義」覆奏,事遂寢。至是,三桂因目疾,辭總管任;下部議如各省例,歸總督、提督。巡撫管理。雲貴總督卞三元、雲貴提督張國桂、貴州提督李本深交章侈三桂勞績,謂『苗蠻叵測,非任三桂,恐邊釁日滋。請敕仍總管』。得旨:『王以精力日減奏辭,故允所請。若令復理事務,恐其過勞。如邊疆遇有軍機,王自應經理』。尋晉應熊爲少傅兼太子太傳,命赴滇視疾;即還京。三桂益欲攬事權,構釁苗蠻,藉端用兵不休;私割舊隸麗江府之中甸與番將屯牧,通商互市。迨卞三元歸養,甘文焜爲總督。三桂惡其不附己,詐稱邊寇,檄赴剿;比至,複稱寇遁,檄還。藩屬將弁糜俸餉百餘萬,近省輸挽不給,徵諸江南歲二千餘萬。偶絀,則連章入告;既贏,不復請稽覈。當是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與三桂分鎮邊疆,專兵柄、稱屏藩,天下賦半爲所耗;而三桂驕恣尤甚。會可喜引疾,以子之信代理軍事,願移藩遼東;詔從所請。十二年七月,三桂亦詭疏請移藩;且言『所部繁斥,昔自漢中入滇,漸次分移,閱三歲始竣;今生齒彌增,乞賜土地較世祖時所給錦州、寧遠諸區倍廣,俾安輯得所』。疏入,下戶、兵二部議。時廷臣有言三桂鎮服苗蠻,不可移者;戶部尚書米思翰、兵部尚書明珠等以「苗蠻既平,三桂不宜仍鎮雲南」,議應如所請,徙藩山海關。上命議政王、貝勒大臣會核。有言云南撤藩,必多撥禁旅駐守,紛擾民驛,且致京城兵力減,宜仍令三桂留鎮;與米思翰、明珠等異議。奏入,上念藩鎮久握重兵,恐滋蔓生變,非治安長計;特允三桂撒歸錦州。遣侍郎哲爾肯、學士傅達禮齎詔諭三桂曰:『王鎮守巖疆,厥功懋焉。但年齒高,久駐遐荒,朕眷懷良切;故允王所請。王其率屬北來,永保無疆之休。已命所司飭庀周詳,王至即有寧宇,無以爲念』。九月,哲爾肯、傅達禮至滇,三桂期以十一月二十四日行;陰與左都統吳應麟、右都統吳國貴、副都統高得捷、婿夏國相、胡國棟謀亂,部署腹心扼關隘,入者聽,出者有禁。先三日,邀巡撫朱國治,脅之叛;弗從,榜殺之。集四鎮十營總兵馬寶、高起隆、劉之復、張足法、王會、王屏藩等聽調遣,自稱「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蓄髮、易衣冠。哲爾肯、傅達禮被留;按察使李興元、知府高顯辰、同知劉昆抗賊不屈,具楚毒,置之瘴地;顯辰仰藥死。提督張國柱、永北總兵杜輝、鶴慶總兵柯鐸、布政使崔之瑛、提學道國昌等並從逆,受僞職。三桂遂致逆書於平南、靖南二藩及黔、蜀、楚、秦官吏舊相識者,要約黨附,發兵反;幟色白,步騎皆以白氈爲帽。馬寶先驅至貴陽,提督李本深應之。總督甘文焜聞變,馳書荊州告川湖總督蔡毓榮,復趣經理移藩之郎中黨務禮、員外郎薩穆哈、主事辛珠、筆帖式薩爾圖詣闕告變,自率數騎趨鎮遠;辛珠、薩爾圖爲賊追殺。鎮遠副將江義得逆書,以兵圍文焜;文焜自刎于吉祥寺。貴州撫曹申吉、黔西總兵王永清、沅州總兵崔世祿降賊,賊進陷沅州、辰州。十二月,黨務禮、薩穆哈馳至京,奏聞;上召議政王大臣,諭曰:『吳三桂已反,荊州乃咽喉要地,關係最重;遣前鋒統領碩岱率每佐領前鋒各一疾馳赴荊州守禦,以遏賊勢。命都統尼雅、韓赫業、朱滿、副都統席布、根特、穆佔等率師分馳武昌、西安、漢中、安慶、兗州諸要地,供調遣』。諭吏、兵二部曰:『吳三桂藩下人在直隸各省出仕者,雖有父子、兄弟在雲南,概不株連治罪;各宜安心守職,無懷疑慮。其通行曉諭之』。議政王大臣等以應熊及其從官不可宥,請逮治;得旨:『暫行拘禁。事平,分別請旨』。尋命順承郡王勒爾錦爲寧南靖寇大將軍,統師之荊州。詔削三桂爵,宣詔中外曰:『逆賊吳三桂,當明季闖賊入京時,窮蹙來歸。我世祖章皇帝念其輸款投誠,授之軍旅,錫封王爵,開閫滇南。迨及朕躬,特晉親王,重託心膂。本年七月,自請移歸故土;朕憫其久在邊疆、年已衰邁,欲令其父子祖孫得以完聚,遂允其請。爲之區畫居處,資給行糧;又特遣大臣往滇,宣諭朕懷:可謂禮隆情至,蔑以加矣。詎意吳三桂性類窮奇,中懷狙詐:寵極生驕,徑行反叛。背豢養之恩,逞鴟張之勢;橫行兇逆,塗炭生靈:理法難容,神人共憤!今削其爵;遣將統禁旅撲滅,刻期蕩平。但念陷賊官員兵民,或心存忠義,不能自拔;大兵一至,玉石莫分,朕心甚爲不忍!爰頒敕通行曉諭:各宜安分自保,無聽脅誘;即或誤從賊黨,但能悔罪歸誠,悉赦已往,不復究治。其有能擒斬吳三桂投獻軍前者,即以其爵爵之;有能誅縛賊渠及以兵馬、城池歸命自效者,論功從優敘錄:朕不食言』。十三年正月,三桂僭稱「周王元年」;遣僞總兵楊寶蔭陷常德、僞將軍夏國相陷澧州、張國柱陷衡州、吳應麟陷嶽州,長沙副將黃正卿、參將陳武衛以城獻賊。襄陽總兵楊來嘉、副將洪福叛據榖城、鄖陽山寨,併爲三桂僞將軍。三桂自雲南至常德,具疏付哲爾肯、傅達禮還奏;上諭部臣曰:『覽吳三桂奏章,乖戾詞語,妄行乞請;諸王大臣鹹以吳三桂怙惡不悛,其子孫即宜凌遲處死,義難寬緩。朕思亂臣賊子,孽由自作,刑章具在;衆論僉同,朕亦不得曲貸之也。但以吳應熊久在近侍,朕心不忍;着將吳應熊及其子吳世霖處絞,其餘幼子俱免死入官』。六月,命貝勒尚善爲安遠靖寇大將軍,與順承郡王分兵進討。尚善移書三桂曰:『王以亡國餘生,乞師殄寇;蒙恩眷顧,列爵分藩,迄今三十年。富貴寵榮之盛,近代人臣罕比。而末路晚節,頓效童昏,自取顛覆;僕竊爲王不解也。何者?王藉言興復明室,則曩者大兵入關,奚不聞王請文明裔;且天下大定,猶爲我計除後患、翦滅明宗,安在其爲故主效忠哉?將爲子孫謀創大業,則公主、額駙曾偕至滇,其時何不遽萌反側?至遣子入侍,乃復背叛以陷子於刑戮,可謂慈乎?王之投誠也,祖考皆膺封錫;今則墳塋譭棄、骸骨委於道路,可謂孝乎?爲人臣僕,迭事兩國,而未嘗全忠於一主;可謂義乎?不忠、不孝、不義、不慈之罪,躬自蹈之,而欲逞志角力收服人心,猶厝薪於火而云安、結巢於幕而云固也,何乃至是!殆由所屬將弁煽激生變耳。如即輸誠悔罪,聖朝寬大,應許自新;毋蹈公孫述、彭寵故轍,赤族湛身,爲世大戮』!三桂得書,不報。是時雲南、貴州、湖南爲三桂所據,通番市,以茶易馬,結猓玀助戰;伐山木,造層樓鉅艦;散滇鑄錢,爲文曰「利用」。自詡蓄積素盈,兼綜庫金、倉粟,輝耀富饒,以餌黨羽,勢日猖獗。大兵固守荊州、武昌、襄陽、宜昌諸郡,御擊僞將軍劉之復、陶繼智、王會等,未及渡江進剿。逆書所至煽動,福建則耿精忠、廣西則將軍孫延齡、提督馬雄、四川則提督鄭蛟麟、總兵吳之茂、譚洪、陝西則提督王輔臣並附三桂據地叛。輔臣以三桂逆書誘甘肅提督張勇,勇斬其使。三桂遣人與達賴喇嘛通好,達賴喇嘛爲上書乞赦罪,上弗許;分遣康親王傑書等率師討之,諭趣貝勒尚善進徵嶽州。三桂使僞將軍吳應麟、廖進忠、馬寶、張國柱、柯鐸、高起隆等抗大兵,又分道窺江西:一由大江達南康境,陷都昌;一由長沙入袁州境,陷萍鄉、安福、上高、新昌。上命安親王嶽樂爲定遠平寇大將軍,統師至江西;復以簡親王喇布爲揚威大將軍,統師鎮江南。十四年正月,諭嶽樂曰:『湖南一隅,四方羣寇所觀望;必速滅吳三桂、底定湖南,則各地小丑聞風自散。今荊州兵未能渡江,而嶽州兵又難驟進。宜由袁州直取長沙,一以斷賊饟道,一以分賊兵勢;以扼廣西咽喉,一以固江西門戶。烏合之衆,自當瓦解;荊州大兵,即可乘機直追。況寧羌告變,川賊必通;楊、洪二賊,窺我鄖襄、擾我南鄧,侵我荊州後路。揆其大勢,進兵斷不容緩。且延至夏月,霪雨連綿;大兵坐守日久,不但戰馬多斃,糧餉亦恐不繼。是進兵湖南,不待再決計矣。王於江西要地,宜速行整理;稍有就緒,即進取湖南,勿誤機會』。是時,安親王遣兵復都昌、上高、新昌、安福,賊堅守萍鄉,於醴陵築木城以捍長沙,於嶽州城外掘壕三重、環竹木爲坑阱,於洞庭湖峽口攅立枿樁阻舟艦;凡列營陸地,悉設鹿角挨排,以阻騎兵。三桂自常德至松滋,布賊船於虎渡上游截荊、嶽大兵,使不相應。揚言將攻荊州,決堤灌城;潛分嶽州賊衆踞宜昌東北之鎮荊山,糾王會、楊來嘉、洪福掠榖城、鄖陽、均州、南漳。順承郡王令貝敕察尼、都統宜理布等擊敗之,賊勢稍沮。十五年,三桂糾僞將軍七人犯廣東,以從逆大理府知府馮蘇爲僞廣東巡撫,授尚之信僞招討大將軍。時可喜病篤,之信遂降三桂。簡親王奉詔移師南昌;安親主剿萍鄉,走夏國相,下醴陵、瀏陽,進攻長沙。三桂遣僞將胡國柱益兵守長沙,馬寶、高起隆由嶽州赴援。別遣僞將軍韓大任、高得捷等陷吉安踞之,拒大兵於螺子山;分犯新淦,屯泰和,復陷醴陵、窺萍鄉,斷安親王軍。後三桂自松滋移屯嶽麓山。是歲,撫遠大將軍圖海徵陝西,招降王輔臣;僞將軍吳之茂屢爲靖逆將軍張勇所敗,遁還四川。康親王徵福建,招降耿精忠;尚之信、馮蘇並通款於簡親王。延齡之妻四貞--定南王孔有德女也,與延齡謀歸順;三桂使從孫世琮襲桂林,誘延齡殺之,肆掠柳州、橫州、平樂、南寧。十六年,貝勒尚善分營馬三千佐安親王軍,三桂邀奪於七裏臺。時簡親王攻吉安既久,三桂頻遣賦赴援,相持弗能下。上命徵南將軍穆佔由嶽州進,與安親王夾攻長沙;賊不能復顧吉安,悉潛遁。吉安賊困蹙,韓大任等棄城宵竄。三桂自嶽麓徙衡州,驅賊衆分犯江西南安、廣東韶州,並助世琮掠廣西。十七年,安親王復平江、湘陰,僞將軍林興珠降;穆佔攻永興,拔之,茶陵、攸縣、酃縣、安仁、興寧、郴州、宜章、臨武、藍山、嘉禾、桂陽、桂東十二城俱復。簡親王與江西總督董衛國進剿韓大任於寧都,大任由萬安走福建降;簡親王移駐茶陵。三桂糾衆犯永興,都統宜理布、護軍統領哈堯山戰歿;賊踞河外營,又犯郴州,前鋒統領碩岱等戰失利,還永興。是歲,三桂年六十有七,僭稱帝,僞號「昭武」。既行慶賀禮,有犬登其案而坐;三桂惡其不祥,遂病噎。八月,病劇,口噤;取其孫世璠於雲南,未至,三桂死。閉城四日,調賊圍永興者入城。賊黨擁立世璠於貴陽,改僞號曰「洪化」,任僞大學士方光琛、僞國公郭壯圖爲腹心。時貝勒尚善屢敗賊洞庭湖,薄嶽州城;尚善疾卒,命貝勒察尼代爲大將軍,調諸路水師協剿,斷賊糧道。諭諸路將軍:以三桂既死,賊黨必潰;宜進兵速剿。覆命內外臣工曾隸三桂屬下者,齎敕招撫陷賊官民;諭曰:『自逆賊煽亂,所在官民多被誘惑;陷身賊中,莫能自拔。朕已洞悉情形,屢頒敕諭,廣示招徠,開其自新之路。今逆首已伏天誅,念在彼脅從文武官員、兵民皆朕赤子,素受國家恩養,非必甘心從賊。或志存忠義,遲徊待時;或勢被迫驅,無由歸化:朕甚憫焉!爾等往佈德音,相機勸諭:令翻然悔悟,爭先來歸。有密謀內應、擒斬賊渠及率領兵民獻城納款者,俱赦其罪,論功敘錄。爾等殫心籌劃,以副朕意』。十一月,僞總統吳應麟糾僞將軍江義、巴義元、杜輝駕鉅艦二百餘,乘風犯柳林呰;貝勒察尼合水師,棹輕舟飛越賊艦,發炮擊之,毀過半,賊溺死無算。應麟復糾衆五千犯陸石口,爲討逆將軍鄂訥、前鋒統領杭奇擊走。杜輝有子在軍,通使謀歸順;事泄,應麟殺輝。

十八年,賊黨日構隙,貲且匱,饟運不繼;嶽州賊乏食,僞總兵陳華、李超、王度衝等率人衆、舟艦降。應麟收殘卒,挾輜重走長沙;長沙賊衆震恐,亦棄城遁,華容、安鄉、湘潭、衡山各歸順。順承郡王自荊州渡江,賊之在虎渡上游鎮荊山者皆潰走。僞將軍洪福分剿松滋、松江、宜都、石門、慈利、灃州,進取常德,賊縱火焚廬舍、舟艦遁,僞巡撫李益陽、僞按察陳寶鑰、僞總兵黃志功降。簡親王克衡州,入城駐守;降僞官百餘,取祁陽、耒陽及寶慶府。時吳國貴踞武岡、吳應麟踞辰州、胡國柱踞辰龍關;將軍穆佔復永明、江華、東安、道州、永州,僞將軍柯鐸降。安親王自衡州克新寧,復武岡;國貴以二萬衆據楓木嶺迎戰大敗,中炮死。世琮亦敗於廣西,負重傷竄死,僞將軍郭義偕僞官數十人降。十九年正月,勇略將軍趙良棟破賊成都、奮威將軍王進寶破賊保寧,僞將軍王屏藩、陳君極自殺,吳之茂就擒;建威將軍吳丹克重慶,楊來嘉降。三月,貝勒察尼復辰龍關,克辰州、沅州,楊寶蔭、崔世祿降,吳應麟、胡國柱走貴陽;世璠令國柱偕王會、高起隆、夏國相掠四川,陷瀘州、敘州及永寧縣。上命吳丹、趙良棟於黔、蜀要路增兵御賊,相機進取;簡親王定廣西,安親王、順承郡王貝勒察尼還京。以貝子彰泰代爲定遠平寇大將軍、蔡毓榮爲綏遠將軍,授方略,同將軍穆佔、總督董衛國由沅州進徵。十月,克復鎮遠府,僞將軍張足法等敗走,遂下平越、趨貴陽;世璠偕應麟奔雲南,僞侍郎郭昌同文武僞官二百人降。十一月,大兵復遵義、安順、石阡、都勻、思南等府,敗賊於永寧州。追剿至公雞背鐵索橋,賊焚橋遁;土司龍天祜、沙起龍、李廷試各率屬助戰,築盤江浮橋以濟師,僞將軍李本深降。二十年正月,僞總兵高起隆、夏國相、王會、王永清擁衆二萬餘屯平遠西南山,僞將軍線緎、巴養元、鄭旺、李繼業擁衆萬餘據盤江西坡;大兵分道進,土司安勝祖等相助協剿,賊敗潰,王會降,斬僞巡撫張維堅,普安,平遠,黔西、大定諸府州並復。徵南大將軍賚塔奉詔自廣西進雲南,連敗僞將軍張足法、何繼祖、詹養、王有功於石門坎、新城所、黃草壩諸隘,遂抵曲靖府。二月,會彰泰、蔡毓榮軍於嵩明州,分隊進;世璠勒步、騎萬餘列象陣離城三十里拒戰。自卯至酉,大兵五合五勝,進薄城,陣斬僞將軍胡國柄、劉起龍及僞總兵九人。賊衆自相蹂躪,死者枕藉;降臨安、永順、姚安諸路僞總兵及平遠敗竄之高起隆,僞東平公張國柱自大理來降。世璠以圍急,趣馬寶、胡國柱、夏國相自蜀赴援;將軍趙良棟與都統希福、提督桑峨等分路邀擊,寶由尋甸攜妻子至楚雄、聚賊屯烏木山潰敗,同養元、鄭旺、李繼業赴姚安降。胡國柱由麗江、鶴慶入雲龍州,窮蹙自縊死。國相敗走廣西,總兵李國樑、土司儂朋合圍於西板橋;國相度不能脫,與王永清、江義等乞降。十月,彰泰、賚塔、蔡毓榮、趙良棟合攻雲南城,圍之數重;僞將軍何進忠、林天擎、線緎、黃明謀擒世璠及壯圖以獻,世璠、壯圖皆自殺,進忠等率屬迎降。穆佔與都統馬齊先入城,籍賊黨屬,擒光琛及其子學潛、從子學範磔軍門;戮世璠屍,函首馳獻闕下:雲南、貴州、四川、湖廣諸省悉平。十二月,恩赦天下;詔曰:『朕蚤夜孜孜,勤求化理;期於兵革寢息,海宇乂安。不意逆賊吳三桂負國深恩,倡爲變亂;陰結奸黨,同惡相援。滇、黔、閩、浙、楚、蜀、關隴、兩粵、豫章之間,所在驛騷,肆騁痡毒。吳三桂僭稱僞號,逆焰彌滋,負罪尤甚。朕躬行天討,分命六師剿撫並施、德威互濟;或縶殞於闕下、或駢戮於師中,擒剿誅鋤,以次收服。乃吳三桂既膺神殛,逆孫吳世璠猶復鴟張;踞六詔之一隅,延殘喘以拒命。朕惟賊患一日不除,則民生一日不靖;策勵將士,屢趣師期。於是虎旅協心,進迫城下;賊衆計窮勢蹙,通款軍門,兇渠授首。師克之日,市肆不擾,邊境晏如。捷書既至,上慰郊廟社稷之靈、下抒中外臣民之憤;神人胥悅,遐邇騰歡。念自變亂以來,軍民荼苦,如在水火:披堅執銳,卒歲靡寧;行齎居送,千都相望。被兵之地,既罹於鋒刃;供億之衆,復困於徵輸。朕憫恤民艱,不忍加賦;間施權宜之令,用濟徵繕之需。意在除殘,事非獲已;而身處宮寢之內、外廑閭閻之依,夜寐夙興,旰食不暇:惄焉思治,八載於茲。今羣逆削平,疆宇底定;悉翦歷年之蟊賊,永消異日之隱憂。用是盪滌煩苛,維新庶政;大沛寬和之澤,冀臻熙皞之風。誕告天下,鹹使聞知』。諭議政王大臣曰:「曩者平南王尚可喜奏請回籍,朕與閣臣面議,圖海言「斷不可遷移」,莫洛、米思翰、蘇拜、明珠、塞克德等言「應遷移」,其餘並未言遷移、吳三桂必致反叛也。議事之人,至今尚多;試問當日曾有言「吳三桂必反」者否?及一聞叛亂,多有退而非毀,謂「遷移所致」。若彼時朕諉過於議撤者盡行誅戮,則含冤泉壤矣。朕自少時以三藩勢焰日熾,不可不撤;豈因三桂反叛,遂諉過於人耶!今逆賊雖已削平,而瘡痍尚未全復;宜恤兵、養民、宣化以致太平也』。又諭曰:『陷賊之人,有曾爲大吏、靦顏從逆受僞職者;名節棄滅,大玷人臣之誼。惟歸順之後,功可抵罪,量予留任;餘悉罷黜』。法司以「雲南械繫逆屬按律議闢」入奏,詔如議。凡助逆肆惡、勢迫始降之高起隆、張國柱、巴養元、鄭旺、李繼業等皆棄市,妻女、財產籍入官;馬寶、夏國相、李本深、王永清、江義皆磔死,親屬坐斬。懸世璠首於市;析三桂骸骨,傳示天下。

乾隆四十五年,館臣進唐、桂二王本末,未載三桂擒由榔事;諭曰:『「通鑑輯覽」附錄之載唐王、桂王,所以匹於宋之帝昺、帝昺,以示萬世之實錄也。館臣以吳三桂爲叛臣,不書其擒桂王由榔事,而以屬之愛星阿。夫愛星阿固爲定西將軍領兵,而三桂彼時實爲平西大將軍,且立意殄滅由榔;「三患二難」之議,發自三桂。即後之進兵,檄緬甸、驅李定國、降白文選,皆出自三桂之籌劃;其功固不可泯也。然其籌劃,豈實爲我國家哉!彼時已具欲據滇、黔而有之之心,由榔、定國、白文選在,伊豈能據之哉!且自古權奸,無時無之,亦無地無之。三桂之必欲滅由榔,實猶近日之阿睦爾撒納之必欲滅達瓦齊;達瓦齊在,而阿睦爾撒納必不能據準噶爾:則彼之爲我宣力,皆所以自爲也。今昔相形,三桂之奸計畢露,又何不可功則功之而罪則罪之乎!其依「國史」三桂傳盡載其入緬事,莫刪。昔許子將之相曹操,兩言撮其要,而操亦喜。適所舉二人,頗甚類之,亦在用之而已矣;又在先覺之,俾毋出我範圍而已矣』。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耿精忠

耿精忠,漢軍正黃旗人;靖南王繼茂長子。幼隨父鎮所;順治十一年,繼茂遣入侍。世祖章皇帝念繼茂南征有功,授精忠一等子爵;尚肅親王豪格女,封和碩額駙。

康熙二年,繼茂請令精忠赴閩學軍事,聖祖仁皇帝允之。十年,繼茂疾,奏以精忠代理藩事;尋卒,詔精忠襲父爵。

十二年七月,精忠聞平南王尚可喜將撤藩歸遼東,亦具疏請撤;得旨允行。十一月,吳三桂反;命精忠仍留鎮。三桂以書誘之,精忠與藩下左翼總兵曾養性、右翼總兵江元勳、參領白顯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邦、蔣得■〈車宏〉等潛定逆謀。十三年三月,踞福州反,以兵脅總督範承謨不屈,遂幽之及其家屬五十餘人。自稱「總統兵馬大將軍」,效三桂蓄髮,易衣冠,私鑄「裕民」通寶錢。以曾養性、白顯忠、江元勳爲僞將軍,分陷延平、邵武、福寧、建寧、汀州;藩下佐領黃國瑞、林芳孫、廖廷雲、李似桂、護衛夏季旺、呂應鬥、長史陳斌及凡從逆者各加僞職。分播逆書,約三桂分寇江西、江南,約潮州總兵劉進忠擾廣東。通「海敵」鄭錦於臺灣,賂以沿海郡邑,倚爲聲援。浙江總督李之芳聞變,先遣副將王廷梅等擊賊,自率兵駐衢州守禦。賊衆突越仙霞嶺,寇浙江,陷江山縣;以衢州有備,分陷溫州、處州,又別趨江西寇廣信、建昌。上命平南將軍賚塔帥師之浙江、定南將軍希爾根之江西,並敕杭州、鎮江水師分防海疆。詔削精忠爵,收禁其在京兄弟;宣諭中外曰:『逆賊耿精忠庸懦無能,癡愚寡識;賴祖父之餘勳,襲封王爵,宜感恩圖報。不意其包藏禍心,徑行反叛!今削其爵,遣發大兵進剿。凡被賊迫脅之官員、兵民有能擒耿精忠投獻軍前者,優加爵賞;或以兵馬、城池納款者,論功收錄。或力有不逮、自拔來歸者,亦免罪收用。其藩下人在直隸各省出仕者,概從寬宥;雖有父子、兄弟在福建者,亦不株連:勿得心懷疑畏,自罹法網,負朕好生之意』。尋諭部曰:『曩者耿精忠之祖父耿仲明,當太宗文皇帝時航海歸誠,優錫王爵;效力行間,勞績茂着。及其身故,睿親王不令承襲;世祖章皇帝追念舊勳,以其子繼茂襲爵,俾鎮巖疆。爰及朕躬,惓懷勳裔,恩寵有加。後覽繼茂遺疏,有「民兵凋敝、海賊未滅,死不瞑目」之語,忠藎堪念。且因精忠自幼曾爲近侍,予襲王爵,仍鎮閩省;望其紹祖父遺訓,殫竭忠猷。不意爲逆賊吳三桂煽惑,一旦叛亂。大兵進剿,殲滅在即。但念其無知被誘、墮人狡計,非素蓄逆謀、首倡叛亂者比;況自祖父以來受恩四十餘年,至精忠之身遽至宗祀斬絕,朕心深爲不忍!其傳諭精忠:果能革心悔禍,投誠自歸、剿餘海賊以贖前罪,即視之如初。朕以至誠待天下,必不食言』。遣工部郎中周襄緒偕精忠護衛陳嘉猷齎敕赴閩,精忠留之。養性誘溫州總兵祖宏勳、平陽遊擊司定猷並以城叛,偕僞鎮海都督林沖、僞中軍都督徐尚朝、僞總兵閻標、宋書聘、馮公輔、沙有祥、曾璽、陳理、連雲登、僞副將吳榮先、陳鵬等陷瑞安、樂清及仙居、太平、黃岩,窺寧波、紹興,陷嵊縣,連陷處州郡邑,進犯金華;精忠偕僞左軍都督周列、僞總兵王飛石、桑明、李雲龍、僞副將江明等陷廣信、建昌、饒州,復糾合玉山、永豐土賊東犯常山,陷開化、壽昌、淳安、遂安,別犯徽州、婺源、祁門:勢日猖獗。上以康親王傑書爲奉命大將軍、貝子傅喇哈爲寧海將軍,率禁旅並調駐守江南之喀喇沁土默特兵徵浙江,覆命安親王嶽樂統師駐南昌、簡親王喇布駐江寧;諭康親王曰:『精忠雖背恩反叛,念其祖父投誠效力--累世舊勳,朕豈肯以耿精忠之罪及其先人!大兵平定閩省之日,其祖父骸骨仍許收葬』。是時將軍賚塔兵駐衢城,賊由江山縣入犯,賚塔同之芳率副都統喇哈、瑚圖、副將王廷梅等擊卻之;副將牟大寅斬僞參將張雄於常山、副將洪起元敗賊於紹興,復嵊縣;副將鮑虎敗賊於淳安之圍屏鎮,擒王飛石、江明,復壽昌、遂安;副都統沃申、瑪哈達、石調聲、總兵李榮、陳世凱、參將陳夢暘屢摧賊衆於金華,斬閻標、宋書聘、吳榮先。會康親王至金華,與貝子傅喇哈率副都統穆赫林等剿賊,復金華附近諸邑;敗曾璽、陳理於台州之黃瑞山,斬陳鵬,復黃岩、太平、樂清。瑪哈達擊敗徐尚朝、沙有祥、馮公輔等,復處州;穆赫林擊敗林沖於白水洋,復仙居。簡親王以兵助江寧將軍額楚擊走徽州、婺源、祁門賊衆,將軍希爾根復建昌、饒州。安親王至南昌,移書精忠約降;精忠答書,語多狂悖。十四年七月,上諭吏部、兵部曰:『逆賊耿精忠負恩附逆,煽亂閩疆;荼毒生靈,罪惡重大。凡兄弟族人,律應不赦。但念其弟耿昭忠、耿聚忠及族人等道途遠隔,實未同謀;竟爾株連,朕心不忍!其概從寬釋,官職悉令如故』。並命聚忠齎敕諭精忠曰:『爾祖父宣力累朝,勳猷懋着;爰俾世襲王爵,格外加恩。逮爾父病歿,令爾襲封鎮閩;方謂爾克紹前猷,殫忠報國。不意爾反爲吳逆狡謀所惑,蹂躪土地、殘害生民;朕猶念爾祖父前功,終不忍絕。凡爾在京諸昆弟及屬下人,概行寬宥;給還官職,恩禮如常。今大軍雲集,時勢昭然;爾自知之。朕復念爾變亂必由逼迫所致,故復下赦書,遣爾弟耿聚忠齎至軍前,明諭朕意。爾若即悔罪率衆歸誠,當復爾王爵,如舊鎮守;倘能剿除海寇、共奏膚功,仍復優敘,加以爵賞。前使臣周襄緒等不遣之歸,或別有故;朕不介意。爾勿聽煽惑之言,終懷疑懼,負朕始終保全之意』。聚忠至衢州,精忠不納;使其黨江元勳、徐文耀、黃國瑞等扼關隘,肆逆如故。初,精忠將反,其母周氏哭阻之,藩下都統馬九玉亦以「吳三桂不可效」爲言,精忠勿聽;周氏憤死。九玉旋從逆爲僞驍騎將軍,與僞前鋒都督朱懷德、僞總兵馬勝等距江山縣,精忠屢迫之犯衢州,戰輒敗。劉進忠之以潮州叛也,受精忠僞職,爲寧粵將軍。平南王尚可喜奉詔發兵討精忠,精忠求援於鄭錦,遂引羽黨入潮州,據惠卅;三桂亦驅廣西叛賊逼肇慶,可喜慮分御力竭,請敕廣西大兵援廣東。精忠益驅僞將軍邵連登、劉如桂、黃朝用、僞總兵馬鵬等助顯忠犯建昌、撫州、贛州,連結三桂賊衆於袁州、吉安,阻大兵不得達粵;可喜子之信遂糾廣州、肇慶官屬降三桂。乘惠州不守,錦使其黨劉國軒等踞之。錦尋與精忠構釁,盡奪泉州、漳州諸地以自屬。十五年二月,貝子傅喇哈誓師黃岩,進徵溫州,連破賊壘;曾養性憑江拒戰,累月未能薄城。上命之芳飭兵固守衢州、金華。傅喇哈剿除溫州、處州賊衆;諭趣康親王自金華移師衢州,進徵福建。八月,康親王同將軍賚塔督兵敗賊於大溪灘,下江山,九玉潛遁;招降僞參將金應虎,遂克仙霞關,攻拔浦城縣。是時,錦侵擾興化及福州;精忠與其黨武灝、沈偉、郭景汾、羅萬里等搜掠福寧、建寧、邵武、延平財利以餌衆將不繼,又屢爲大兵挫衄,勢益窮蹙。以範承謨久羈不屈,使人害之,並戕其幕客嵇永仁及家屬之被系者。

康親王進徵建陽,移書精忠曰:『爾蒙累朝厚恩,世授王爵。正當遇時立功,以承先緒;乃溺於奸計,自取誅夷。聖上念爾祖父之功,凡爾在京諸弟俱留原職,如舊豢養;復遣爾弟聚忠招撫,因不得前進還京。今大兵屯仙霞嶺,長軀進入,攻拔浦城。浦城乃閩省財賦要地;咽喉既塞,糧運不通,建寧、延平旦夕可下。與其縶頸受戮,不如率衆歸誠,仍授王爵,保全百萬生靈。況鄭錦與爾有不共戴天之仇,攘奪郡邑無已時;爾當助大兵進剿立功,何久事仇人爲』!精忠得書,猶豫未決;答書言『自願歸誠,恐部衆不從,致滋變患。望奏賜明詔,許赦罪立功,以慰衆心;乃可率屬降』。康親王復建寧府,次延平;精忠震懾無措,遣其子顯祚同前齎敕被留之周襄緒、陳嘉猷迎大軍。十月朔,康親王遣官齎敕宣示精忠;精忠出城降,請隨大軍剿「海敵」立功贖罪。康親王以聞,下王、貝勒大臣議奏:復精忠靖南王爵,屬下官職如舊,令精忠率之徵剿。上乃以耿昭忠爲鎮平將軍,赴福州駐守;命精忠隨大軍剿「海敵」。旋收復興化、泉州、漳州,逐錦入臺灣。進徵潮州,會之信以廣州歸順,進忠亦降,精忠駐守潮州。十六年四月,奏遣子顯祚入侍;命列散秩大臣。九月,康親王令將軍賚塔偕精忠所屬都統馬九玉率將士守潮州,撤精忠還福州;詔止之。諭戒康親王及參贊大臣曰:『今當招攜撫順之時,不宜遽撤耿精忠,以疑衆心。王大臣等不預請旨即撤之,殊爲失計!嗣今凡事當熟籌,毋得徑行』。十一月,藩下參領徐鴻弼、佐領劉延慶、護衛呂應賜、典儀陳良棟、護軍蘇雲會等具狀,遣人赴部首精忠歸順後尚蓄逆謀凡五款:一、違康親王令,不悉舉出奸黨;一、潛結「海賊」,通音問;一、與劉進忠執手耳語,謂乞降非所願;一、密令腹心藏鉛藥,約俟異日取用;一、散遣舊兵歸農,令分攜兵器,勿留供大軍。部臣以狀聞,昭忠在福州同參贊大臣介山、吳努春亦以鴻弼首詞具疏入告;上留疏於中。十七年春,「海敵」陷海澄、長泰、平和、漳平、同安、惠安、永春等城,詔精忠還福州、昭忠攜其祖父骸骨還京。是年秋,三桂死,賊之在江西、湖南者半竄遁;「海敵」亦敗潰,退踞海澄。上密諭康親王曰:『自數年用兵以來,所費不貲,民力疲睏。今大破湖南賊寇,餘孽遁入雲、貴,旦夕殲滅。惟福建海敵竊踞海澄,倚廈門、金門爲營窟。大兵進剿,並藉水師;應撤騎兵之半,以蘇民力。耿精忠在閩,尚慮變生意外;故暫停撤。如降旨令精忠來京,或滋疑懼;王當令其奏請陛見』。尋康親王疏劾精忠罪,請逮繫正法;諭曰:『今廣西、湖南、漢中、興安俱已底定,逆賊餘黨引領以冀歸正者,不止百千。耿精忠若即正法,餘黨或致寒心;如能自請來京,庶事皆寧帖。王當加意開導之』!

十九年四月,精忠疏請入覲;得旨以馬九玉爲福州將軍,轄藩下兵。八月,昭忠、聚忠並疏劾精忠。精忠至,上允王大臣等所請,以前此留中諸疏下法司勘問。精忠辨:『歸順後,絕無叛志』;法司以鴻弼等首詞可按,且有昭忠、聚忠劾奏,精忠應革王爵,與其子顯祚及曾養性、白顯忠等俱磔死,家口籍沒。上命系精忠,俟鴻弼等及逆黨俱至京再核議以奏。尋遣聚忠赴福州,以「罪不株連」曉諭藩屬,並遷精忠家屬歸旗。是年,之信爲藩屬首悖逆,伏誅。明年十月,大兵平雲南,三桂孫世璠及其黨俱殄滅;詔撤舊隸精忠藩下官職之在浙、閩者還京,九玉亦解任歸旗。給事中姚祖頊、御史孫必振交章言三桂宜戮屍,精忠及逆黨罪狀應按律擬磔;上詢廷臣,欲予寬減。大學士明珠奏言:『精忠罪,較之信尤爲重大。之信不過縱酒行兇,口出妄言;精忠負恩謀反,且與安親王書多狂悖語,情無可貸。當敕法司明正典刑』。於是精忠與曾養性、白顯忠、江元勳、劉進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邦、蔣得■〈車宏〉並磔於市,懸首示衆;顯祚及祖宏勳、司定猷、黃國瑞、林芳孫、廖廷雲、李似桂、夏季旺、呂應鬥、陳儀、陳斌、武灝、沈偉、郭景汾、羅萬里等鹹伏誅,籍其家。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尚可喜

尚可喜,遼東人。父學禮,明東江遊擊,戰歿於樓子山。

崇禎初,可喜爲廣鹿島副將。值皮島兵亂,總兵黃龍不能制,可喜率兵入皮島,斬亂者;龍鎮島如故。及龍以旅順之戰死,沈世魁代。部校王庭瑞、袁安邦等構可喜,誣以罪;世魁檄可喜赴皮島。舟發廣鹿,風大作,不克進。世魁檄愈急,可喜心疑;偵得其情,嘆曰:『吾家世捐驅報國,娼嫉者反欲擠之死地耶』?遂還據廣鹿,遣部校盧可用、金玉奎赴我朝納款;時天聰七年十二月也。上遣使,齎貂皮賚之。八年正月,可喜舉兵略定長山、石城二邑,擒明副將二,合衆數千戶,攜軍器、輜重航海來歸;命安輯於海城,贍給糗糧、牲畜,並以我兵徵旅順時所獲可喜親黨二十七人與之。四月,詔至盛京,賜敕印,授總兵,軍營纛旗以皁鑲白,號「天助兵」。尋從徵明,由宣化入邊;至代州,俘獲甚衆。崇德元年四月,封智順王。十二月,從徵朝鮮。明年,朝鮮降,可喜乘其戰艦取明皮島,斬世魁;賚蟒服、金銀、帶幣。有家僮訐其私得人戶、金帛、牲畜,法司以奏;諭曰:『此豈王自得,必散於衆兵耳;其勿訊』!三年,從徵明錦州,屢攻臺堡,更番駐牧,遇敵輒敗之。七年,錦州下,賜所俘及降戶。可喜奏請以部衆歸隸漢軍,於是隸鑲藍旗。八年,隨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明,取中後所、前屯衛。

順治元年四月,隨睿親王多爾袞入山海關,擊敗流賊李自成;追至望都,斬賊將榖可成等。十月,上御皇極門,宴賚之。尋隨英親王阿濟格討流賊,出邊趨綏德。二年二月,英親王駐師米脂。時自成兄子錦踞延安,可喜議令諸軍分攻旁邑,斷賊援應;獨簡精兵攻克延安城,錦竄遁。會豫親王多鐸已破潼關、定西安,可喜奉詔與英親王追剿自成;分兵攻克鄖陽、荊州、襄陽諸郡,降賊將王光恩、苗時化等。復與英親王合兵下九江,聞自成竄死九宮山,乃班師;賜朝服、良馬,還鎮海城。

三年八月,同恭順王孔有德、懷順王耿仲明徵湖南。自成之竄死也,李錦與其黨郝搖旗、王進纔等擁衆數十萬,走長沙、常德降於明桂王朱由榔,分據湖南郡邑。可喜至嶽州,擊走搖旗於道州;有德、仲明分克衡州,擊敗錦。至長沙,擊敗進才;復攻取桂陽、寶慶、武岡諸郡邑,湖南底定。五年九月,凱旋;賚黑狐紫貂冠服、彩帛、鞍馬、黃金二百兩、白金二千兩。

六年五月,改封平南王,賜金冊、金印,統將士徵廣東,攜家駐守。時廣東尚附由榔,可喜至南雄,破其城,斬守將楊傑等三十餘員、兵數千。七年正月,克韶州府及清遠縣,桂王總兵吳六奇等迎降。二月,師次廣州,守者於城外密佈炮臺、城西樹木城,浚河三道通海;路泥淖,我兵不能攻擊,深壕築壘困之。值暑雨鬱蒸,弓矢解膠,久相持;招降其紅旗水師總兵梁標相及黨千餘,增造戰船,別募水師二千參列,以供調遣。

桂王總督杜永和、國公陳邦傅、伯馬寶等糾衆萬餘迎戰,敗者再;復招降其總兵郝尚久、黃應傑於潮州、惠州,分遣將士守其地。十月,江西諸路兵赴調者踵至,可喜令軍士舍騎徒行,步泥淖、冒矢石奮戰,毀其城,據城西樓堞;以炮擊城西北隅,城圯,軍士畢登,斬守將範承恩及兵民萬餘,追剿餘衆至海濱,溺死者無算。奏捷,得旨嘉獎。八年,遣總兵許爾顯、徐成功克肇慶、羅定、高州、雷州。時流賊張獻忠遺黨孫可望、李定國降由榔,自貴州、雲南侵廣西。九年,桂林、梧州、南寧、平樂、潯州、橫州俱爲定國所陷,東犯化州、吳川;可喜遣兵赴援,同提督線國安、總兵全節以次恢復。十一年,定國以萬餘衆擾高州、雷州、廣州,薄肇慶;可喜統兵至三水縣,聞定國圍新會,結營山巔,設伏沿江要隘,自率精銳合靖南將軍朱瑪喇所部禁旅涉險進攻;定國弗能抗,引衆遁;伏兵邀擊之,斬殺過半。復遣副都統畢力克圖等追剿至橫州,所過郡邑悉復。十三年,賜敕記功,歲增藩俸千兩。是時粵地皆隸版圖,而土賊間作,且遙結「海賊」鄭成功爲海濱郡邑患。十七年,僞將軍鄧耀入踞海康;可喜發兵剿之,耀遁走交趾。僞寨長蕭國隆既降很叛,糾其黨洪彪、周祥、方泰、陳期新等分據恩平、開平、陽春、陽江之山寨,劫掠廣州、肇慶;可喜遣兵剿平山寨,擒斬彪、祥、泰、期新及賊衆千餘;國隆窮蹙,投水死。有周玉者,番禺蜑戶也,黨甚衆;其繒船數百,三帆八棹,衝浪若飛。玉糾之習水戰,助「海寇」;可喜募從徵,署玉爲遊擊。十八年,議遷沿海居民於內地,俾避寇擾;大吏令盡撤繒船泊港■〈氵義〉,遷其孥於城邑。玉遂糾黨爲亂,自稱「恢粵將軍」,以林輔邦爲軍師;所至焚掠,殘破順德縣。可喜發兵剿之,斬級二千餘,擒玉及輔邦,餘黨譚琳高、黃明初等竄據東涌海島;可喜檄水師進剿,琳高就擒,亂乃定。康熙三年,碣石總兵蘇利叛;可喜統兵征討,戰於海豐,陣斬之,殲賊衆數千,復碣石衛城。敘功,復加歲俸千兩。四年三月,諭曰:『近聞廣東人民爲王屬下兵丁擾害,失其生理;此皆將領不體王意,或倚爲王親戚,以小民易欺,惟圖利己,恣行不法之故。自今務嚴加約束,以副委任』。十年,疏稱有疾,請令長子之信代理軍事;詔如所請。

十二年三月,疏請以兩佐領甲兵及藩屬孤寡老幼自隨,歸老遼東海城;奉旨:『覽奏具見恭謹,能知大體朕心,深爲喜悅』!疏下戶、兵二部議,令率諸子藩屬十五佐領悉移歸。十一月,逆藩吳三桂反;詔停撤藩,仍留鎮。三桂以逆書誘叛,可喜執其使,以逆書呈奏。十三年三月,逆藩耿精忠據福建反;廣西將軍孫延齡亦叛,踞桂林。可喜獲延齡檄,有「三藩並變」之語;上疏言:『臣與耿精忠爲婚姻,今精忠反,不能不踧踖於中;惟捐軀矢志,竭力保固嶺南,以表臣始終之誠』。又言:『吳三桂遣賊兵二萬屯黃沙河,若與孫延齡兵聯合,勢益猖獗;請就近移師,同臣剿賊』。諭曰:『王累朝舊勳,性篤忠貞,朕心久已洞悉。覽奏披瀝悃忱,深爲可嘉!其益殫心進剿,以副倚任』。命大軍之駐江西者,分遣會剿。四月,潮州總兵劉進忠叛附精忠;可喜令次子都統之孝討之。疏言:『臣衆子中,惟之孝堪繼臣職。至軍機事宜,雖衰老,尚能指揮調度,不致有誤封疆』。十月,諭曰:「王爲國抒忠,厥功懋着。當茲軍興之際,督、提、撫、鎮以下俱聽王節制,文武官員聽選補奏聞;一切調遣兵馬及招撫事宜,亦聽王酌行』。十四年正月,封可喜平南親王,之孝授平南大將軍。是時簡親王喇布統師江西,因三桂、精忠結連爲寇,未能以重兵達粵,粵東之連州、惠州、博羅、河源、長寧、龍門、增城、從化土賊蠢動;可喜發兵征剿,屢奏捷。劉進忠求援於「海賊」鄭錦,遣賊萬餘助之,勢猖獗;叛鎮祖澤清陷高州,引廣西賊衆連陷雷州及德慶、開建、電白諸邑。可喜連章告急,詔趣簡親王遣兵速進。十五年正月,復言:『臣病日劇,臣子之孝出兵潮州,恐省城或有不測;請遣威望大臣駐鎮』!疏入,諭曰:『王實心爲國,計慮周詳。朕與王,情同父子、誼若手足;覽疏未竟,朕心惻然!但王駐鎮日久,措置咸宜,軍民依賴;若必遣大臣,恐事未周知。王可於諸子中擇才略素著者,遣赴潮州理軍務;大將軍尚之孝回省城,侍王左右,捍衛封守。王其加意調護,以慰朕念』。諭未及至粵,三桂驅賊逼肇慶,誘之信從逆。可喜臥疾弗能制,憤甚,自縊;左右解之蘇,遂不起。十月,卒。

十六年,之信歸順,迎大軍入粵,襲父爵;之孝還京。敕部議可喜卹典,諡「敬」。二十年五月,諭廷臣曰:『尚可喜當闔城皆叛,矢志不移。臨歿,猶被服太宗文皇帝所賜朝衣,言死後必葬於海城,魂魄有知,仍事先帝。其忠誠之心,始終無二。今尚之孝往迎骸骨,俟至都門,即以奏聞』。九月,櫬至丁字沽,遣內大臣、學士、侍衛各一員往奠;諭曰:『王素篤忠貞;人盡如王,天下安得有事!朕又念王至老懷誠,克殫忠藎,殊傷悼之!賜白金八千兩,葬海城,文碑墓道」。之信尋論罪,除爵,家屬俱歸旗。詔以可喜昔年海城田宅賜其第七子之隆,設佐領二,以其一爲可喜守墓。之隆官至領侍衛內大臣(之信、之孝各有傳)。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尚之信

尚之信,漢軍鑲藍旗人;平南王可喜長子。幼隨父鎮所;年十九,可喜遣入侍。世祖章皇帝念可喜功多,授之信秩與公爵同。

康熙十年,聖祖仁皇帝允可喜請,令之信赴廣東佐理軍事;之信別營新宅以居。十二年,可喜欲歸老遼東,請以之信襲封留鎮;部議藩臣無「乞休子襲」之例,令撤藩偕歸。會逆藩吳三桂反,可喜奉詔留鎮,遣次子之孝討叛賊劉進忠於潮州;奏請以之孝襲封。詔可喜如舊理事,俟賊平,以之孝襲。旋晉可喜平南親王、之孝平南大將軍,命之信以討寇將軍銜協謀征剿。未幾,高州總兵祖澤清附三桂據城叛,引廣西叛賊馬雄、郭義及三桂所遣僞將軍董重民、李廷棟、王洪勳等,遂陷廣東郡邑。「海敵」鄭錦遣衆萬餘助進忠入擾,之孝戰失利,退駐惠州。十五年春,可喜臥疾,之信代理事。三桂誘其藩屬從逆,水師副將趙天元、總兵孫楷宗相繼叛,之信遂降三桂;遣心腹環守可喜藩府,戒毋得關白諸事,殺金光以徇。金光者,浙江義烏人--隨可喜幕下,贊謀畫策最久,可喜奏以其計擒佛山鎮奸民江鵬翥,得旨敘功,授鴻臚寺卿銜,常以「之信凌虐藩屬,不可襲封」告可喜者也。之信遂授僞職招討大將軍、輔德公,與「海敵」議和;奪之孝兵柄,使閒居廣州。三桂屢■〈劦上貝下〉之信出庾嶺抗大軍,之信賂以庫金十萬兩,乃已。可喜卒,三桂以輔德親王僞印與之信。之信旋遣使赴江西通款大軍,密疏願立功贖罪;諭曰:『爾父航海歸誠,功猷茂着;自吳逆叛亂以來,益矢忠藎。故特封爲親王,授爾爲討寇將軍。正期克奮勇略,掃除逆賊;不圖粵省變亂,道路梗阻。今覽爾密奏稱:「父子世受國恩,斷不敢懷異志;願立功贖罪,來迎大師」。朕知爾父子不忘報國,念篤忠貞;因倉猝變亂,朕心深爲憫惻!已往之罪,概行赦免。果能相機剿賊、立功自效,仍加恩優敘』。

十六年,之信請敕大軍速進粵。是時三桂以董重民爲僞總督,踞肇慶。初,廣西蜑戶謝厥扶當趙天元未叛時,先以繒船數百附馬雄誘天元從賊;至是,三桂令厥扶統轄水師--加僞職定海將軍,與重民合拒大軍。之信密約重民所部兵,令以缺鑲噪,乘間擒重民;邀擊厥扶,大敗之,厥扶遁入海。之信遣副都統尚之瑛率兵迎大軍,駐韶州。疏陳闔屬歸正,並言藩下總兵僞授翼勇將軍王國棟、藩下長史僞授總兵李天植等贊襄有功;並得旨嘉獎,下部議敘,之信襲封平南親王、王國棟等各復舊職,俟諸路賊平再議。諭之信曰:『今據時勢,剿賊吳三桂甚爲緊要;亟宜趣兵速進。前此賊兵屯聚長沙,掘濠立樁,僅可支持旦夕;誠使諸路進兵,彼安能隨處備設樁濠以相抗,其滅亡可翹足而待矣』。尋之信遣使入貢,諭曰:「昔爾先人在時,貢獻方物,靡不竭誠。二年以來,粵東事變,信使弗通。每念及爾先人素日忠貞不二,爲國忘家,罔不憫傷!今王克承先志,恢復粵東,使人遠來貢獻,良屬可嘉!但用兵之秋,非無事時比;況見此物,不勝思念爾先人。王其安戢粵東,恢復粵西、湖南,以繼爾先人未盡之志;朕心深爲期望!此等細務,勞人費事,其暫止』。

是年秋,三桂從孫世琮踞桂林,之信遣總兵尚從志以兵三千隨巡撫傅宏烈進徵。宏烈擊敗僞將軍趙天元,復梧州、潯州,規取平樂、桂林;詔之信由韶州進取宜章、郴州、永州。之信疏言:『粵東土賊尚多,潮、惠人心未定;臣宜留鎮省城』。得旨:『今將軍瑪哈達、賚塔統兵同進。潮州,劉進忠等知皆已歸順,鄭亦敗遁;王又以土寇爲辭,不離省城。倘逆賊各路來犯,不惟廣西難復、楚賊難滅,即廣東亦難保矣。其速統兵前赴韶州剿賊』。時鎮南將軍莽依圖擊敗僞將軍胡國柱、馬寶等於韶州,詔移師梧州;因之信未具舟艦,師行濡滯。總督金光祖由潯州進徵世琮不勝,諭責之信曰:『金光祖不守梧州,輕進失利,猶幸梧州無虞。萬一梧州失利,則進取三桂大兵後路亦阻;前調將軍莽依圖等速赴梧州,王不亟發船,致誤軍行,不可謂非王失機也。梧州乃兩廣接壤要地,其即遣精兵戍守』。十七年正月,之信疏言:『臣奉命進取宜章、郴、永,行至清遠,以總督金光祖及高州諸處報警,遂還省城。今海賊又突犯潮陽,臣未能統兵遠征』。得旨:『潮州、惠州既有將軍賚塔等鎮守,剿海敵不爲不足。今將軍莽依圖深入廣西,事機所繫甚重;且廣西早定,則湖南之寇不能自存。王其親往廣西策應,毋誤軍事』。之信復疏言:『高、雷、廉三郡初定,恐爲逆賊煽惑;再四熟籌,不得不留鎮省城』。詔「精選藩兵遄發,暫停親往」;之信遣國棟率兵赴宜章。九月,疏言:『前者永興危急,臣恐國棟不能制賊,親往策應。頃聞吳三桂已死,永興賊遁;今湖南勢如瓦解,臣當進定廣西』。詔以之信爲奮武大將軍,合永興大兵並進。十八年,大兵自湖南進廣西,趙天元降;之信疏言:『前此粵東之變,起自江門;江門水師之叛,倡於趙天元。請明正其罪』。詔即誅之。時世琮寇擾南寧,之信既次橫州,進駐韶封,俄復退還廣州;自陳患痔日劇,有事醫療。詔移隨徵部衆與莽依圖統攝,之信令藩下總兵時應運率之往。莽依圖已擊敗世琮,將進徵桂林,留應運駐守南寧。賊黨範齊、韓孟明竄踞武宣,之信疏陳「海上未靖,未能西剿」;上覆諭趣之。十九年三月,之信乃率兵西剿。

初,之信既襲爵,以之孝舊握兵爲嫌,不欲其居廣州,奏請召赴京師。之孝旋自請募兵三千效力,得旨赴江西剿賊。藩屬苦之信殘暴,念之孝弗置。之信益猜忌--素嗜酒,怒輒執佩刀擊刺,又好以鳴鏑射人。叛將孫楷宗之歸順也,上宥其罪;之信杖斃之。護衛張永祥爲之信齎疏至京,召對;承優旨以總兵擢用。之信故阻抑,復屢辱以鞭棰。怒護衛張士選語忤,射之,殘其足;諸護衛皆不平。國棟時爲藩下都統,與副都統尚之璋、總兵寧天祚每與語,憤形於色。巡撫金俊察其情,疏請諭趣之信西剿,留國棟、之璋、天祚守廣州。至是,之信赴武宣,永祥、士選詣闕首之信跋扈怨望、弗願剿賊、縻兵飼、擅殺人諸罪狀;上命刑部侍郎宜昌阿以巡視海疆、赴潮州,傳諭將軍賚塔移師廣州,綏輯藩屬。先傳諭王國棟等:如能執之信,許便宜行事;並以罪不株連宣諭藩屬。四月,宜昌阿至廣州,國棟與金俊密議:選藩下兵以參領李文科率之,馳旨總督金光祖、提督哲爾肯、副都統金榜選、總兵班際盛協擒之信。金俊上疏曰:『自滇、黔叛亂以來,兵民殞於鋒鏑,財賦竭于軍需;皇上夙夜焦勞,於今七載。吳三桂固爲亂首,而尚之信實爲亂源。何則?之信兇殘暴虐,賦性豺狼;其父可喜深慮其包藏禍心、戕害諸弟,因有移歸遼東之請。三桂即藉撤藩倡亂,耿精忠效之,羣逆蜂起;皆之信啓其端也。可喜復慮其擁兵速禍,故請以次子改襲;使之信稍有人心,當必悔罪效忠。顧乃倚賊糾變,梟斬鴻臚寺卿金光,投順三桂;冀爲僞王,以逞驕志。及三桂與以輔德公僞敕冊印,又遣馬雄屯三水、索助餉銀十萬兩,始頹然氣沮,復謀歸正;天恩待以不死,俾襲父爵。宜撫心知愧,奮志圖功;乃不赴韶州征剿、不救永興危急,抗違詔令,養賊鄰封。且以奉命宥罪之孫楷宗,擅以杖斃;目中尚有三尺法乎!臣猶憶十七年九月公燕,之信語督臣金光祖雲:「上欲我出兵,乃不與我一黃頂帶」!翌日,複議怒責監驛道僉事李毓棟雲:「爾甫來此,事事與我違拗。我一刀砍爾,上亦無奈我何」!昨歲七月燕罷,私語臣曰:「非我歸正,爾安得至廣東!凡事當順從我,不獨吳三桂能殺巡撫朱國治也」。臣正色叱之,乃以酒醉自解;其狂悖無忌憚如此。昔可喜將終,曰:「必葬我海城」!之信置若罔聞,惟營造藩府終歲不輟;其意實欲久踞廣東。不忠、不孝,人皆詈之。耿精忠歸正後,即遣子入侍;之信三子皆年長有室,臣謂入侍不容緩。之信曰:「天下未定,豈宜令孩童遠行」!是則異志猶存、叛心未已,如見肺肝矣。至於兵無實額、飼多虛冒,致海敵肆擾;又其貽誤封疆也。臣蒞粵兩載,具知其父積有功勞,諸弟亦小心奉法;惟之信悖逆亂常,滅絕天理。察其近習,左右俱義憤不平。因密約都統王國棟等共酌機宜,之信旦夕就擒。乞敕議正法,以戒天下爲臣而懷二心者』。國棟亦上疏自述其與金俊、尚之璋、寧天祚同心密謀狀;復代之信毋舒氏、胡氏上疏曰:『逆子尚之信怙惡不悛,酗酒肆暴;殺害善良,凌虐官吏。甚至奉命出師,頓兵不進、私回東省,遲誤軍機。不臣之心久萌,謀逆之變可慮;恐禍延宗祀,不禁飲泣寒心!密令都統王國棟等選員擒之,請旨正法;並收禁其妻耿氏、子崇溢。乞聖慈垂念先臣忠藎,改令一子襲爵』。是時光祖、榜選、際盛因武宣新復,屯兵城外;之信入,踞城。光祖等得國棟檄,令兵圍城;以永祥、士選首告罪款有逮問旨,宣示之信。之信就逮,還廣州;上疏辨謂:『永祥、士選以責懲私怨,捏款誣陷』。諸疏並下廷議,議削之信爵,逮至京鞫訊。時藩兵八千在廣西,有訛言「進徵雲南,即分置戍守」者;多惶懼逃歸。命宜昌阿與賚塔慰遣西征,並宣諭曰:『前尚之信爲屬員張永祥等首告諸不法事,朕欲明其虛實,故令來京;非以所言皆實,必欲治以法也。平南藩下官兵,本朝豢養四十餘年,世受國恩最爲深厚;初無慾行解散之心。宜釋去嫌疑,各保身家、妻子,以副朕恩養保全之意』。七月,宜昌阿將逮之信起行,藩下長史李天植以發難由國棟白於之信母,及其弟副都統之節、之璜、之瑛誘國棟議事,伏兵殺之。將軍賚塔率禁旅收捕,鞫同謀者;自副都統、參領、佐領至校卒,得百餘人。天植自服造謀,之信辨不知;護衛田世雄證之信欲殺國棟,使告天植。讞成馳奏,法司核議:之信與之節、之璜、之瑛、天植凡同謀者,依律擬斬,籍沒。之信母舒氏、胡氏怨國棟代訴之信謀逆,應坐同謀;之孝、之璋及諸幼弟雖不同謀,應革職枷責』。得旨:『平南王尚可喜航海歸誠,效力行間;久鎮粵東,着有勞績。及吳逆叛反,堅守臣節,不肯從逆;爲逆子尚之信所迫,憤恨殞命。朕每念及,深爲憫惻!其妻舒氏、胡氏,從寬免死,並免籍沒;尚之孝、尚之璋等,免革職枷責:皆令赴京。尚之信不忠、不孝,罪大惡極;本當如議處斬。念其曾授親王,姑從寬賜死。尚之節、尚之璜、尚之瑛革副都統,與李天植等俱即處斬;應籍資財,留充廣東兵餉』。

是年九月,之信賜死廣州,永祥、士選優敘擢用;世雄以不先舉發,坐杖流。上覆傳諭宜昌阿曰:『尚之信雖經犯法,其妻子不可凌辱,應遣人護送還京。向聞廣東有大市、小市之利,經藩下人霸佔;可會同巡撫詳察,仍歸民間。其藩下所收私稅,每歲不下數百萬;當盡充國賦,以佐軍需。又各省商販欲倚藩下投入者甚多,應察出,各復其舊」。尋命改隸藩下十五佐領於漢軍,駐廣東;別設將軍、副都統轄之。之信親屬,俱歸旗。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尚之孝

尚之孝,漢軍鑲藍旗人;尚可喜次子。幼隨父於鎮所;康熙十三年,任藩下都統。值逆藩吳三桂、耿精忠反,潮州總兵劉進忠應之,踞城叛;可喜令之孝率兵討進忠。先是,可喜欲以長子之信襲其平南王爵;至是,惡之信酗酒、嗜殺,因疏陳之孝「律己端慎、馭下寬厚」,堪嗣職。聖祖仁皇帝命之孝襲封平南王,之孝畏之信,啓巡撫劉秉衡爲之奏辭;部議令可喜如舊理事,俟賊平,以之孝襲。時普寧爲進忠黨劉斌所踞,知縣段藻佯附賊,潛遣人請兵,約爲內應;之孝誘斌出城迎戰,藻閉門絕賊,我兵奮擊敗賊,斌竄走,之孝復普寧。進徵潮州,進忠糾衆抗拒;我兵三戰皆捷,陣斬僞副將陳璉及賊兵千餘,又攻克東津、筆架山、洗馬橋賊營。

十四年,詔授之孝平南大將軍。之孝圍潮州歲餘,進忠求援於「海敵」鄭錦,錦遣僞總統劉國軒引賊萬餘助進忠;我兵戰失利,之孝退駐惠州。

十五年,可喜以疾劇入奏,上命之孝還廣州視疾,代理藩務。之孝未聞命,之信已降三桂,脅之孝撤兵棄惠州;之孝弗與抗,解兵柄,侍可喜疾。及可喜卒,仍閒居廣州。十六年,之信歸順,襲父爵;之孝還京,命列內大臣。之孝疏言:『臣詣闕待罪,分當誅戮,乃蒙恩寬宥;願募兵三千,備軍械,剿賊自效』。廷議如所請,俟募兵數足,分爲三營,設將校、給以俸祿,赴簡親王喇布軍供調遣;於是詔授之孝宣義將軍。

十七年,之孝率兵至江西;時三桂餘黨猶分踞吉安、贛州山寨,之孝與總兵許盛會師進剿,多斬獲。十八年,招降僞總兵林興隆、僞副將王國贊等二十餘員、兵六千餘。僞將軍楊一豹、江機由廣信寇掠建寧、邵武,之孝奉詔赴福建會剿;師至汀州,一豹等降於康親王傑書軍,之孝還江西。

十九年,江西平;命之孝還京,以所募兵留充江西綠旗營伍。是年九月,之信以悖逆賜死廣州,法司議之孝應連坐;詔免之,仍隨內大臣班入直。二十年五月,請迎其父骸骨於廣州,歸葬海城;得旨俞允。二十二年,議政大臣等追論之孝當之信叛時不能討賊;邇者藉詞葬父,久留海城,又奏請欲守陵寢,計圖宴逸:應革職銜,與其子弟並籍入內務府。詔從寬,止削其職。

三十五年正月,卒;年五十有七。

子崇坦,官至鑲紅旗漢軍副都統。

--見原書卷五「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二)。

曾養性(劉秉政)

曾養性,奉天人。初從耿繼茂徵廣東,隸靖南王藩下,累官副都統。繼茂移藩福建,養性從破「海賊」於廈門。

康熙十一年,授藩下左翼總兵官。十三年三月,耿精忠反,巡撫劉秉政從逆;精忠以養性爲僞都督,連陷福寧諸州縣。養性率賊萬餘犯浙江之平陽,遊擊司定猷縛總兵蔡朝佐迎降,遂據平陽。五月,潛師渡飛雲江,攻瑞安不下,轉踰桐嶺;遊擊魏萬侯迎戰敗死,養性進屯溫州城外西山。六月,溫州鎮總兵祖宏勳通賊,巡道陳丹赤、永嘉縣知縣馬琾遇害;養性入據城,僞加宏勳威遠將軍。聚衆十萬,趨台州;過樂清,攻破之。長驅下天台、仙居及紹興之嵊縣,布僞札、寧海、象山、新昌、餘姚土寇蜂起;養性僞授魯朝全爲總兵、褚楚白都督,使踞大嵐山,擾紹興、寧波;養性分遣賊犯金華,自犯黃岩。九月,黃岩陷,總兵阿爾泰從賊。十月,養性偕僞都督周列等率賊二萬餘自常山犯衢州,將軍賚塔、總督李之芳分路奮擊,大破之;十一月,復犯衢州,仍敗之。十二月,養性偕僞總兵徐尚朝等率馬步賊三萬、土寇二萬攻金華,副都統瑪哈達、總兵陳世凱迎戰於積道山,破其木城,殺賊二萬餘;養性退據天台。十四年三月,養性率僞總兵八人、騎六千、步卒數萬南至長石嶺、北至三江延袤數十里連屯二十五營,復遣賊將朱飛熊率水師萬餘、舟三百餘艘泊小梁山下。四月,將軍傅喇哈進擊之,斬飛熊;養性退據茂平嶺,扼險抗拒。五月,巡道許宏勳、紹興協都司王得福剿大嵐山賊,招降楚白,斬朝全;養性失援。八月,傅喇哈自土木嶺間道濟師,出茂平嶺背,賊驚潰;乘勝趨黃岩,養性棄營,據城拒守。傅喇哈進圍其城,養性夜突圍,走溫州;餘賊以城降。乘勝復樂清,從柟溪沿山至青田渡江,向溫州,養性遣賊迎戰於上塘;轉戰至線障,遇伏橫擊之,賊首尾不相顧,潰走。養性乃浚溫州城河,坼民居、增戰具,固守不下;傅喇哈圍之。十五年二月,夜犯大營。傅喇哈先營山上,令諸軍謹守;及曙,分兵下山奮擊,陣斬僞都督孫可得、僞總兵李節等,賊大敗。追至將軍橋及灰橋,扼其歸路;賊盡墮水中,斬首二萬餘。養性墮馬,浮水逃入城困守,不能復出。

九月,養性聞大兵入福建,精忠降;勢迫無所歸。十月朔,率衆以城降。十二月,自溫州率兵至福州,仍爲藩下總兵官。耿聚忠疏劾精忠,並劾養性;旋隨精忠還京。二十一年正月,養性磔死,宏勳、定猷並伏誅。

秉政,漢軍正紅旗人。初爲直隸雞澤知縣;順治九年行取,授雲南道監察御史。十五年,遷太僕寺少卿。十六年,轉左通政;尋擢寧夏巡撫。康熙四年,裁缺;五年,補福建巡撫。附精忠同謀逆,後從精忠出降。逮赴京,道病死;籍其家。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劉進忠

劉進忠,遼東遼陽人。初爲明總兵馬得功部校;本朝順治二年,隨得功在蕪湖迎降。旋從剿福建「海敵」,洊擢靖南王藩下右路鎮標副將。康熙三年,遷隨徵福建中路總兵官。六年,改廣東水師左路;尋調廣西左江。八年,復調廣東潮州。

十三年四月,進忠潛通耿精忠,擁兵叛。先是,進忠聞滇、閩有變,遂萌異志;遣其心腹楊希震赴福州納款,獻潮州地,並請假將軍印以號召。續順公沈瑞駐潮知其謀,遊擊李成功、張善繼亦密約共圖進忠。至是,沈瑞起兵,巷戰兵敗,成功等被殺;精忠使漳浦鎮總兵官劉炎統兵至,勢益張。進忠授寧粵將軍僞職,並執瑞及副都統鄧光明官兵家屬,驅入福建,拘於漳浦。七月,逆黨陳奠據程鄉;八月,劉斌據普寧:先後爲都統尚之孝等所敗,復其城。方之孝兵抵潮,進忠窺其移營,輒趦衆出犯;之孝敗之於新享,分兵克東津、筆架山、洗馬橋諸隘。巡撫劉秉權、總兵王國棟亦攻毀潮州城南凰鳳州木城,斬僞都督金漢臣,合圍潮州。十四年,「海敵」鄭錦擾漳、泉,拔之;與精忠有隙,閩、粵路梗。進忠因再用希震策,納款於錦。錦遣僞總統劉國軒引賊肆掠,僞授進忠伯爵;之孝與戰不利,退守惠州。十五年,精忠降,進忠仍擁衆觀望。

十六年三月,福建既定,康親王傑書奏以將軍瑪哈達、都統賚塔統兵同精忠進取潮州;進忠窮迫,歸順。上命宥進忠罪,仍爲潮州鎮總兵官,隨大兵進剿;尋授徵逆將軍。六月,疏言:『臣以遼東武人,歷擢潮鎮;曷敢一旦背叛,自取滅門。實由續順公部下都統鄧光明等見臣訓練,頓生誹謗;乃約遊擊李成功、張善繼率兩路兵馬鈔臣前後,炮矢如雨。臣倉卒應變,亦站隊堵御。死亡之際,不暇擇人;走險求救,苟延歲月。及聞康親王奉命到閩,私幸得瞻天日,故差員遠輸誠款。雖屢經鄭之調遣,臣皆按兵不動。抑且漳、泉兵食全資惠、潮,臣隨嚴禁接運;所以漳、泉之衆,不戰自餒。今幸邀聖明赦愆復職,又加臣爲徵逆將軍,仍帶伯銜;可謂榮出非分!自今以往,臣之性命、身家,均爲皇上再造。若不據實陳情,是臣既誤於前、又復隱諱於後,殆必歸誠之心未堅、報效之志未切,臣雖萬死不足贖矣』。疏入,報聞。六月,進忠以康親王傑書招撫文檄潛通吳三桂,召兵自救;爲尚之信偵獲。上聞,諭曰:『劉進忠中懷詭譎,非實意歸誠;可檄康親王密爲之備』。尋又命調其標兵剿賊,移進忠福州。

十七年,命來京,其標員率兵赴廣西效用。十九年,精忠爲部下徐鴻弼舉發罪狀,事涉進忠,有與「進忠密談,結爲心腹」語;下廷議。逮問得實,詔與精忠同磔於市。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張國柱(楊遇明、楊富、蔡祿、楊來嘉、王永清)

張國柱,奉天鐵嶺人;明副將。本朝順治二年,自海道率兵來降。五年二月,授都督僉事,充湖廣隨徵左路總兵官。六年二月,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八年閏二月,續順公沈永忠遣國柱同護軍統領馬進功剿湖南賊有功,旋從平南王尚可喜復廣東郡縣。瓊州土寇竊發據城,國柱渡海復其城。「海寇」鄭成功遣黃梧犯瓊州,擊破之。十二月,偕總兵南一魁敗李定國於南寧,定國走安隆;經略洪承疇令國柱留鎮廣西。七年(?)十月,授雲南永順鎮總兵官。時吳三桂剿李定國於木邦,慮蠻暮、猛密二土司爲定國煽惑,令國柱以兵三千屯南甸;未幾,定國死。康熙二年十二月,擢雲南提督。三年六月,加太子太保。四年四月,迤東土酋王耀祖反,衆至數萬;國柱發兵討之。六月,三桂疏言:『土酋王耀祖窺臣遠征水西,竊據新興,僭號「大慶」,謀犯省城;分遣賊黨陷易門、寧州、嶍峨,攻昆陽、江川、通海、宜良、彌勒、石屏及臨安府城。提督張國柱等調兵分路剿捕,所向克捷』。五年正月,三桂復疏言:『雲南諸土酋祿昌賢等作亂,臣同國柱等分兵進剿,平賊寨數十,擒昌賢及其黨王翔、張長壽、李成林、李世蕃、李日森、沈應麟、龍元慶、儂得功等,悉誅之;遠近蠻猓聞風懾伏,滇南大定』。得旨嘉獎。六年,三桂疏稱目疾,乞解總管任;國柱素黨三桂,疏留之。

十二年十一月,三桂反,國柱首從逆,受僞職爲定遠大將軍、東平公。自後,提督楊遇明、總兵楊富、蔡祿、楊來嘉、王永清悉從賊。十三年,國柱陷衡州,進據長沙;復與吳應麟抗大兵於嶽州,分掠郡縣。十六年,徵南將軍穆佔進剿長沙,國柱於城外築壕、布木蒺藜,列象陣以死守;穆佔連擊敗之,國柱走衡州。十九年,大兵復湖南、貴州,國柱遁入雲南。二十年二月,貝子彰泰圍吳世璠於雲南省城,遣使招撫諸路;國柱自大理府率所部僞官、繳印札,詣軍門降。二十二年二月,伏誅。

遇明,錦州人。以守備來降,授山東萊州遊擊。剿土寇有功,累遷至副將。順治十二年,授湖廣常德鎮總兵官。孫可望來犯,擊走之。康熙元年,移廣東新安鎮;旋擢廣東提督。九年五月,以老乞休,家於常德。子寶蔭,先爲三桂藩下總兵,從三桂反;率賊至常德,遇明爲內應,城遂陷。遇明尋死。十九年三月,大兵復沅州,寶蔭降;二十一年,流徙寧古塔。

富,福建漳州人。初爲鄭錦僞都督;康熙二年來降,授左都督。三年六月,授四川川北鎮總兵官。五年十一月,調浙江水師左路總兵。十一年四月,移江西南瑞鎮總兵。十三年七月,三桂兵犯江西,富潛謀內應;巡撫董衛國擒斬之。

祿,海澄人;自海道來降。順治十八年九月,授左都督,予三等男世爵。康熙三年十一月,授河南河北鎮總兵官。十三年三月,三桂犯湖南,祿潛結來嘉謀應三桂;陽稱捕魚,令一軍盡甲,增制兵械、購騾馬,民一夕數徙。侍衛觀保馳奏,上命內大臣阿密達率兵至懷慶察之。阿密達至,祿不出迎,入城施炮拒敵;阿密達擊擒之,並斬其子。

來嘉,福州人。初爲「海寇」鄭錦僞都督;康熙元年,來降。三年十一月,授湖廣襄陽鎮總兵官。十三年三月,與副將洪福據榖城叛,並受三桂僞將軍職。五月,復犯均州。九月,來嘉犯南漳;十一月,陷中峯寨。十四年三月,總兵劉成龍敗之於良坪,毀其巢。五月,來嘉復犯南漳;七月,大兵擊敗之。十一月,來嘉分道入寇。十五年正月,副將四十六破賊於黃實山。五月,以來嘉據鄖陽,乘間竊發;設鄖陽撫治。九月,福復犯均州。十八年,大兵自荊州渡江,福降;來嘉遁。十九年正月,湖廣總督徐治都擊破來嘉;追至巫山,來嘉拒戰,復破之。二月,克夔州,來嘉走重慶。三月,重慶破,來嘉降。逮至京未至,死。

永清,遼東人。康熙八年,授貴州黔西鎮總兵官。十二年十一月,從逆。二十年九月,降。二十一年二月,磔死;諭曰:『王永清身膺重任,甘心從賊;及大兵抵滇、圍困省城爲日甚久,猶不歸順,乃與夏國相隨在奔竄。迨計無復之,始來投誠。其並捕禁其子,籍其家』。

--見原書卷八十「逆臣傳」。

陳世凱

陳世凱,湖北恩施人。初,附明桂王爲忠州副總兵;本朝順治十六年,川陝總督李國英率兵駐重慶,世凱來降,授副將銜。

康熙十年,流賊李自成遺黨劉二虎、郝搖旗、袁宗第等據楚、蜀間山寨,合賊數萬犯巫山縣;世凱城守,卻之。尋隨國英同西安將軍富喀禪進剿;賊平敘功,加總兵銜。

十一年,實授杭州副將。十三年三月,逆藩耿精忠叛,浙江總督李之芳統師駐衢州,令世凱赴金華援剿。甫渡江,聞賊犯龍游,即遣兵馳擊,以通衢州餉道。駐守金華,賊犯武義,亦遣兵擊之。七月,僞總兵閻標由永康、武義來犯;世凱同副都統沃申迎擊,發大炮二,敗之。八月,同總兵李榮擊賊於湯溪。追至後大堡,賊踞兩山拒敵;即先分兵拒賊,後親攻其前,擒僞監軍道徐福龍等。九月,僞都督陳重由東陽來犯;世凱同都統瑪哈達往剿,擊敗於山口村,覆敗諸山河岸;追至鄭店,破賊壘。十月,僞都督葉鍾由浦江來犯;世凱督同副都統石調聲等敗賊於五都漕,又敗僞總兵蔣魁於蔣家村、敗僞都督陳遙於張澤村。僞總兵周彪別犯義烏,世凱敗之於八里店;進拔荷葉口賊寨,生擒僞都司凌汝經等。時溫州、處州併爲賊踞,之芳屢奏世凱戰功,詔授溫州總兵,加都督僉事銜。十一月,僞都督徐尚朝合賊數萬逼金華,世凱迎擊於城南十二里莊。乘賊甫集,大呼先進,斬僞前鋒葉應龍、徐有功,賊大潰;追奔十餘里,殲戮過半。尚朝復與僞總兵馮公輔踞積道山,立木城、壘石寨,屯賊五萬餘爲窺伺計;世凱乘大霧進師,破賊木城。分兵三路攻擊,斬馘萬餘;尚朝等棄寨遁。時大將軍康親王傑書由杭州進軍,駐金華;令世凱同瑪哈達、李榮恢復處州。十四年正月,世凱復永康,進攻縉雲;尚朝等領衆拒戰,我師分擊,敗之,復其城。僞總兵沙有祥踞處州,賊衆越桃花嶺結寨固守;世凱同瑪哈達、李榮三路進攻,賊潰走,奪嶺。進至泉坡,有祥等聞風棄城遁,遂復處州。三月,尚朝與僞總兵連登雲由溫州分兩路犯處州;世凱同瑪哈達等迎擊於陳潭頭,斬僞參將郭美才等,擒僞參將陳亮等。五月,擊賊於十八都,敗之。進抵石塘,僞參將鄭文登拒戰;我兵分路馳擊,斬馘八百餘。復移師松陽之石佛嶺,擊敗僞總兵陳得功等,賊敗走;遂率師從貝子傅喇塔進攻溫州。十五年二月,僞都督曾養性同叛鎮祖宏勳糾合閩賊及平陽、瑞安賊衆四萬餘,來犯我軍;世凱同提督段應舉奮擊,擒僞副將何賓、僞參將盧公義等。五月,傅喇塔奉詔由處州進徵福建,世凱率兵從。過三角嶺,養性屯賊衆於得勝山下之古溪,據險以扼我師;世凱同副都統吉勒塔布等攻破賊營,又以炮擊破江中賊艘,道乃通。八月,副都統穆赫林剿登雲於石塘,賊堅拒,未能下;世凱同沃申等由旁徑襲擊,連破其營二十八,擒僞官四十九,復雲和縣。又招撫松陽縣等僞官二百餘,僞總兵馮公輔等皆來降,泰順縣亦復。九月,精忠降於康親王,招養性、宏勳歸福建;世凱還鎮溫州。十六年三月,敘功,加左都督,給雲騎尉世職。九月,招降海上鄭錦之僞副將林麟、詹天樞等。十二月,招降僞都督陳彬等。十九年四月,分遣官兵敗餘黨於南鎮雙頭洞。十一月,署浙江陸路提督;降僞將軍劉天福等。二十二年六月,復敘功,晉世職騎都尉。十二月,入覲,賜鞍馬、貂裘朝服。諭曰:『自吳逆煽惑以來,爾提兵征剿,戮力用命,掃蕩逆氛,建立功績;朕甚嘉之!爲將之道,務在輯兵愛民,使兵民相安,則地方受福,爾亦可永保勳名。朕每見功大者易生驕傲,以致文武不和,地方多事;爾其以此爲戒』!

二十三年正月,擢浙江提督。二十五年閏四月,疏言:『兵之所習,惟戈矛槍戟;所尚,惟投石超躍。好勇斷狠之心,日月漸積,罔識大義。或遇敵退避,不知報國;或觸犯法網,不顧辱親。如叛逆耿精忠等,皆由不知忠孝故也。請敕直省將軍、提督率所屬營伍,照文職例講讀上諭十六條,俾荷戈將士鹹知忠孝綱常,永無匪行』。得旨:『陳世凱身爲武職,乃能洞悉理義,詳切敷陳,深爲可嘉!自古武職名臣,皆讀書明理、諳通經史,斯能保守功名,克全臣節。嗣後武職官員,遇閒暇,俱應覽觀畫籍,於忠孝大義講究明晰。其各交相勸勉,以副職任』。世凱又撰擬十六條宣解,援引經史所載有關營伍可爲法戒者,依類附註,爲書三卷。奏進,詔予頒行。世凱又言:『舟山爲浙江門戶,向以形似稱名。第舟在水則搖曳不寧,遇風則傾欹莫靜;海外重地名此,似非所宜。請御書新名,勒碑作鎮』。得旨俞允,改名「定海山」。又奏:『春秋丁祭文廟,應令武職一體行禮』。下九卿議行。

二十八年十一月,入覲,命回任;以疾作,未行。十二月,卒。得旨:『陳世凱效力行間,茂着勞績。簡任提督,居官素優。忽聞溘逝,深爲軫念』!下部議恤,遣領侍衛內大臣佟國維、侍衛馬武往奠茶酒,賜祭葬如例,諡「襄敏」。

子天培,襲世職。三十二年,天培請效力。兵都引見,議以都司錄用;得旨:「陳世凱向在行間,勞績茂着。其子陳天培,着以遊擊用』。仕至浙江提督。其騎都尉世職,世凱之孫思遠再襲;後循例停襲。乾隆三十一年,特予恩騎尉,世襲罔替。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張勇

張勇、陝西咸寧人;明副將。本朝順治三年,英親王阿濟格進剿流賊李自成,勇由淮安率衆赴九江投誠;授遊擊,隸陝西總督孟喬芳標下。時自成餘黨賀珍、武大定、賀宏器、李明義等分踞漢中、興安、固原,窺犯西安;勇同副將任珍、馬寧等屢擊敗賊衆。四年,寧夏叛將馬德結賀宏器陷安定;勇與總兵劉芳名率兵赴援,擊走之,德爲馬寧所擒。勇進徵固原,連拔賊寨,宏器、明義皆就擒伏誅。五年四月,逆回米喇印、丁國棟踞蘭州作亂,糾衆千餘陷臨洮;勇同副將陳萬略率兵夾擊敗賊,收復臨洮城。躡擊至岷州,敗之官堡,又敗之馬韓山;賊竄匿二崖洞,盡殲之。五月,擒明延長王朱識■〈金穿〉於馬家坪。喬芳偕侍郎額色督師攻拔蘭州,勇會師合剿,遂渡河而西。八月,抵甘州,逆回據城拒;勇率兵迎擊,屢敗之。六年,總兵南一魁奪西門入;勇自西南隅搜剿至東門,逆回勢窮,夜遁。躡跡至北山城,殲賊甚衆,斬喇印於水泉;國棟竄肅州。五月,勇率兵赴肅州,伏兵壕外;伺賊出牧,四面截殺,斬級數百、生擒百餘人。十一月,與副將馬寧督兵樹雲梯登城奮剿,殪賊黨殆盡,國棟等就擒伏誅,肅州城復;特授勇甘肅總兵。十年,喬芳疏陳勇率兵投誠以來戰功,下部議敘,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

時桂王朱由榔據滇、黔,孫可望、李定國等屢犯湖南,命大學士洪承疇經略軍務;勇請移兵自效,得旨:『張勇久歷巖疆,勞績懋着。今奏效力繁劇,忠勤可嘉!着即來京,以俟簡用』。尋陝西總督金礪以甘肅重地,番部雜處,勇整飭有方;請仍留鎮。會承疇疏言:『勇智勇兼備,部下兵精馬足;請移之湖南,授爲經略右標總兵』。上允承疇請,仍召見,加右都督銜,賜冠服、甲冑、弓矢。勇以家口衆,乞賜宅京城;子云翥,以蔭得陝西衛指揮,請改隸京衛:並得旨俞允。瀕行,命內大臣索尼等傳諭曰:『當今良將,如張勇者甚少。軍務不可懸度,宜相機而行;勿自負才勇,輕視敵人』!十五年三月,隨承疇徵貴州。七月,桂王都督羅大順夜焚新添衛城,勇率兵馳剿,大順遁入十萬溪;勇與南一魁等冒矢石攻克險寨,斬獲無算。十二月,隨信郡王多尼進徵雲南,至盤江,守者焚鐵索橋逸去;勇乘夜造橋,黎明渡全軍,擊敗桂王將白文選於七星關。十六年,晉左都督。十七年,授鎮守雲南臨元、廣西諸處總兵。十八年,擢提督。

康熙二年,諭兵部曰:『雲南提督張勇前鎮守甘肅,威名素着,屬番讋服。着以提督現任職銜,仍回甘肅鎮守』。三年,加太子太保。先是,青海蒙古戀西喇塔拉水草饒,乞放牧;勇以其地爲甘肅要隘,不容逼處,自往飭諭;乃謝罪去。因設永固營,聯築八寨。四年,蒙古復相繼徙牧至大草灘;勇請增設甘肅西寧駐防兵四千五百二十名。部議令總督會核;得旨:『張勇所奏增兵事,若令總督會核再奏,恐致遲誤。即照所請議行』。五年,奏言:『蒙古徙牧近邊,臣遣使飭諭,抗拒於定羌廟;官軍敗之,猶不悛改,聲言糾衆分入河州、臨洮、鞏昌、涼州、西寧,請嚴防禦』!從之。八年,給事中張登選劾勇兩足俱癱,宜罷斥。疏下山陝總督莫洛察覈;莫洛言:『勇因昔年征剿,右足中流矢傷骨;常作痛,不能行履。至一應邊疆事務,尚堪坐理』。得旨:『張勇年久勤勞,着有功績;仍留原任』。十二年冬,逆藩吳三桂反,四川總兵吳之茂叛應之。十三年春,三桂以逆書招勇,勇執其使以奏;得旨嘉獎。冬,陝西提督王輔臣叛於寧羌;十四年二月,甘肅巡撫華善疏言:『逆賊王輔臣今據關山迤西、岐山迤北、黃河迤南,與蜀賊連結;加以西番、土回乘隙屢犯,河西危甚。其得免於淪陷者,提督張勇之力。目前情勢,非提臣不能守、非提臣不能戰、非提臣不能破賊恢復;第事權不重,未免掣肘。請賜敕便宜行事」!詔授勇靖逆將車,仍管提督事;諭部臣:『凡總兵以下官員,聽勇調遣拔補」。是月,輔臣遣人將三桂僞印札及逆書誘勇,勇奏斬其使;上嘉之,封靖逆侯。三月,勇遣西寧總兵王進寶破賊於皋蘭龍尾山,擒遊擊李廷玉;復安定縣、金縣。五月,僞總兵潘瑀、僞副將會文耀赴洮、河二州,諸羌乘隙肆掠;勇率兵赴河州,文耀聞風遁。勇乃別遣土官楊朝梁攻洮州,自督兵繼其後;瑀敗竄,洮、河二州平。諭曰:『秦省巖疆重地,軍務方殷。張勇忠勤懋着,謀略優長;久鎮西涼,奠安疆宇。近復躬履行間,殫心籌劃,屢敗賊衆,恢復城池;必期殲滅賊衆,底定秦隴:朕甚嘉之!凡用兵、籌餉一切機宜,均專責任;所屬文武各官,毋違節制。務早奏膚功,以副朕委任至意』。尋敕部優敘,以其次子云翼爲太僕寺卿。六月,進剿鞏昌,僞副將任國治等潛引兵三千人入東門,合僞總兵陳科、鄭元經等自城中分出突犯;勇率副將劉宣聖等奮剿,截其歸路,誅斬過半,擒獲四百七十三人。先是,勇奉旨:『凡平定地方,掃除賊寇,惟爾是賴!今貝勒洞鄂雖攻圍平涼,而逆賊王輔臣嬰城死守,恐稽時日。又,蜀賊已過昌寧驛來援平涼;爾可量留官兵守鞏昌,親自率兵至洞鄂軍前協力進取』。勇疏言:『鞏昌要地,兵力難分。逆賊吳之茂進犯單家河,臣赴平涼,賊必乘虛來犯』。上命廷臣集議;議令勇固守鞏昌、秦州諸處,相機行之。十二月,同振武將軍佛尼勒等剿賊西和縣,三戰皆捷。會寧夏兵變,提督陳福遇害。勇還守鞏昌,薦「天津總兵趙良棟才略過人,堪鎮寧夏」;命即授良棟爲寧夏提督。十五年三月,勇同護軍統領傑殷敗賊於寧遠縣之馬塢鎮。四月,敘恢復洮、河二州功,晉少保,仍兼太保。是月,賊萬餘犯通渭縣。勇聞警,自伏羌進發;至十八盤坡遇賊,分兵兩翼衝擊,賊潰。乘勝追剿,斬獲無算,復通渭縣。五月,進徵樂門。賊據險列十一寨以阻,我師勇度地勢,橫營山樑;復析滿洲綠旗各爲攻剿、備禦二營,分南北以擊賊,下令兵皆攜草一束。營甫立,賊齊出;勇與都統赫業各率兵分擊南北山樑諸賊;賊兩路來犯,我兵分隊衝截,槍炮齊發,賊退走山樑,復堅守壁壘;我兵以所攜草填壕,直進陣,斬賊將及賊衆千餘。之茂尋復糾衆出犯,勇勒兵衝擊,大敗賊衆;遂與佛尼勒、王進寶等剿平賊寨。之茂引衆夜走,追敗之牡丹園及西和縣北山;之茂僅以數騎遁。是時撫遠大將軍圖海已招降輔臣,勇復遣兵敗賊於岷州、階州、平涼、慶陽,鞏昌所屬州縣悉平。諭曰:『自逆賊煽亂以來,奸徒附和,侵擾地方。張勇一聞蘭州之變,即星馳渡河剿御,收復城邑;舉發僞札、緝獲奸謀,綏定邊陲:厥功甚大!及大兵攻取平涼,張勇鎮守秦鞏;復殫心籌劃,調度合宜,剿御四川賊衆,屢奏捷音:紓朕西顧之憂,功尤懋着。于軍功議敘之外,應從優加恩,酬答勳勞』。於是晉一等侯,加少傅兼太子太師。

十七年,西套厄魯特濟農和囉理爲準噶爾臺吉噶爾丹所敗,假道赴青海,其衆由雙井闌入內地;勇親往,驅逐出邊。二十二年,以老病,乞休。初,勇足疾殘廢,行以肩輿,經十餘年屢疏請代;至是,上仍慰當之。二十三年三月,勇因蒙古番衆逼黃城故址遊牧,率兵赴丹山防守,病劇甘州;賜醫診視,命其子云翼馳驛偕往。四月,卒。遺疏至,得旨:『張勇韜鈐素裕,殫心盡職;久鎮巖疆,剿御賊寇、固守地方,籌劃固詳,勞績懋着。邊防戎務,倚毗方殷;奄逝忽聞,深爲軫惻!下部從優議恤』。贈少師,仍兼太子太師;賜祭葬如例,諡「襄壯」,以子云翼襲爵。雍正十年,入祀賢良祠。乾隆三十二年,以勇當征剿吳逆時懋建勳績,其一等侯爵特予世襲罔替。

四十七年,諭曰:『朕恭閱皇祖「實錄」所載掃除吳逆、平定川陝事蹟,因取張勇、趙良棟、王進寶三人「國史列傳」詳加披覽,其功績實有不可沒者!當吳逆煽亂川、陝兩省,提鎮王輔臣、吳之茂等相率從賊;維時邊陲告警,張勇以雲南提督調回甘肅,授爲靖逆將軍,躬履行間,殫心籌劃,攻取平涼,底定秦隴,其間收復洮、河諸郡及舉發僞札、執斬來使諸事,居然有古名將之風。而趙良棟之授爲寧夏提督系張勇所薦,又王進寶亦曾隸勇麾下;兩人提兵轉戰,同心效力。趙良棟首先建議直取成都;王進寶戡定保寧,殲擒渠帥。其削平恢復之勳,亦不可泯。厥後張勇封侯,趙良棟、王進寶僅得子爵。蓋緣兩人各懷私忿,互相攻訐;較之張勇之勤勞懋着、始終無過者實遜。然兩人之功,究足掩其過。今百年論定,睠念成勞,趙良棟、王進寶宜量加追敘。前於乾隆三十三年,特降恩旨令張勇等子孫世襲罔替;張勇本系爵侯,其元孫張承勳承襲,因曠班革去散秩大臣,在三等侍衛上行走。茲特加恩復還散秩大臣,照舊供職。進取雲南、恢復成都,趙良棟之功爲最。原封三等子,着晉封爲一等子,仍準世襲罔替;並交該督、撫查明趙良棟、王進寶現應襲職子孫,送部候朕酌量錄用,以示優眷。夫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不備;國家承平日久,每溯前勳,爰思將帥;張勇、趙良棟、王進寶諸人將才武略獨出冠時,名炳旗常,賞延苗裔。凡在戎行者,尚其益勵赳桓,以副干城腹心之寄』。

--見原書卷七十八「貳臣傳」(甲)。

清史列傳選二

王新命

藍鼎元

黃叔璈

施昭庭

沈起元

陸廣霖

周學健

金溶

朱仕琇(兄仕玠)

趙翼

海蘭察

柴大紀

謝金鑾

樑上國

溫承惠

王得祿

胡承珙

蓋方泌

陳化成

吳文鎔

姚瑩

達洪阿

怡良

穆彰阿

劉韻珂

薛煥

徐宗幹

林文察

劉明鐙

英桂

文煜

李宗羲

文祥

沈葆楨

王新命

王新命,四川三臺人。順治四年,靖遠大將軍肅親王豪格剿滅流賊張獻忠,新命隨官兵來歸,隸鑲藍旗漢軍。十七年,由翰林院筆帖式,遷內閣中書;尋授兵部主事,遷員外郎。

康熙十五年,遷刑部郎中。十七年,擢江西布政使。自逆藩吳三桂、耿精忠相繼叛,分擾江西,民散地蕪;新命設法勸諭,於南昌等府、州、縣、衛招撫丁口二十萬二千有奇,勸墾田畝八萬六千餘頃。巡撫佟國正據所報入奏,上嘉其實心任事。十八年,署江西巡撫。疏言:『江西逃丁、荒地,雖已招撫開墾;現在荒缺者過半,暫請開除額賦」。部議如所請。十九年,擢湖廣巡撫。時逆賊譚洪犯夔州,諭新命防守巫山、巴東、夷陵等處要害,保護糧餉。二十年,奏言:『楚省鄉試中額,前因逆藩吳三桂擾亂湖南,曾改照中省取中;今湖南平定,應復額』。從之。二十二年,奏言:『楚省漕糧向因留充兵餉,民納盤運腳米,亦令折銀以濟軍需。今大兵盡撤,漕米起運;請復給民盤運腳米』。下部議行。二十三年正月,調江寧巡撫。五月,擢江南江西總督。

二十六年三月,調浙閩總督。奏言:『閩省各營兵弁調防颱灣、澎湖所遺員缺,請於本省現任官弁中酌量調補』。部議從之。

二十七年,調江南河道總督。二十八年正月,聖駕巡視河工,親率扈從諸臣及新命閱中河;至支河口,諭曰:『朕觀此河狹隘,逼近黃河之岸;且自徐州北鎮口閘所出黃水及微山湖荊山口並駱馬湖之水,皆入中河。若遇霪潦水漲,萬一黃堤潰缺,中河、黃河必將混而爲一。此中河開浚後商民稱便者,蓋由免行黃河一百八十里之險耳。目前小利,安知長久有利否也』!新命奏言:『支河口止修一閘,而鎮口閘、微山湖等處水甚大,倘遇霪潦必壞。若下草埽隨時啓閉於駱馬湖口以竹絡石作減水壩爲捍禦,令漲水歸黃酌存足用之水,再修築禹王臺以御入駱馬湖之水,令歸沭河,則中河無虞矣』。先是,尚書張玉書等於二十七年奉命勘河工覆奏後,諭令新命詳勘議奏;至是,新命奏言:『運河、駱馬湖水俱入中河,河狹難容;應將駱馬湖減水三壩俱留遙堤之外,令由舊河入海,於蕭家渡量留缺口,用竹絡石,酌水勢高下,堵塞宣泄,以免衝漫。又支河口匯微山湖、荊山口、彭河、沂河、泇河、白馬河並鎮口閘水流入黃河之口,應仍聽其流通;如水勢淺阻,則建草壩閉塞,令全入中河,以濟運道。又駱馬湖入黃河之口,臣親勘堤外湖口水深二丈餘,難建壩;應用竹絡石出水二、三尺,成造堵塞。又沭河本東流,由沭陽入海。郯城東迎沭水之口,有禹王臺;相傳禹治水,引沭穿山而西,恐爲郯害,故築臺以遏水勢。及臺毀於明世,沭水西流,會白馬河、沂河入駱馬湖;不惟沂、郯、邳、宿、嶧各州縣歲受淹沒,而駱馬湖、黃河以愈氾濫。應於禹王臺舊基,亦用竹絡石堵塞,內築土堤斷流,令由故道入海』。奏入,諭扈從諸臣會議。尋議:『駱馬湖減水三壩應如張玉書等所奏,將二壩之水入中河,其一壩水令從遙堤外入海;餘俱如新命所請行』。四月,疏言:『下河七邑民田久淹,臣詳勘下河,形同側釜。丁溪、草堰、白駒等海口誠泄水要道,自應速浚。惟是時屆孟夏,伏水將至,白駒、草堰二工去海不遠,應俟冬、春間水退潮消,刻期興作;丁溪口去海稍遠,自沈家竈至撈魚港及丁溪閘下次第挑串場河,爲西來諸水匯歸丁溪、草堰、白駒等河入海之要道,所有應浚三十七里已實時加浚』。下所司知之。三十一年,山東巡撫佛倫疏言:『原任運河同知陳良謨首告王新命勒取庫銀六萬餘兩,新命亦劾良謨欠庫項五萬餘兩;請將新命調質』。上遣戶部尚書庫勒納、禮部尚書熊賜履往會審。尋訊新命及良謨並挪移庫銀屬實,照例治罪;得旨:『王新命等從寬免罪,着革職』。三十七年二月,命往查保定府南河。三月,命同直隸巡撫于成龍詳勘清河、漳河、渾河。三十八年,命管理永定河工。即扈蹕巡視河堤,指授緊要應修工程。新命尋同直隸巡撫李光地奏:請於南面遙堤內修治;若向外興修,恐礙民居。得旨:『堤內俱屬沙地,倘更壅淤,則低窪村莊盡在沙中矣。南堤之南地勢窪下,隨勢浚治,即以掘出之土築堤,修治最易。且北堤三層於河更隘,爾等將河口修窄,漸次展寬,旁築高堤,則水勢迅疾,沙自不至停滯。若民居相近之處,宜委曲遠移;或砌以石,令於莊村無礙。工竣後,朕親視開放河水』。三十九年十月,上閱堤工,查驗樁木不如式;令侍衛海青傳諭新命及工部侍郎白碩色等曰:『自委爾等河工以來,並未陳奏一事。即樁木,亦未如式深下。爾等實心修築,自正月至今親身監修,即每日裏許,亦應告竣矣。京師相去止一日之程,其能欺朕耶?若再無成,朕必不輕恕』。十月,河工員外郎赫碩滋題參新命及白碩色「河工草率」;諭傳新命等至內閣,與赫碩滋對質。新命以「天寒地凍,歲內斷難興工;明春雨水前,必當修竣」陳奏。諭曰:『赫碩滋向在南河,意以北河比照黃河興工。不知南方地暖,尚可修築;北河豈可與比。然伊皆同事之人,明歲告竣則已;否則,朕自有處分』。十二月,李光地參新命等「諸事俱不實心效力,惟徇情面,無益河工」;並劾其修河錢糧,多無着落。上命內閣學士法良、侍郎徐秉義同往查覈。四十年二月,法良等議覆新命矇混虧空;得旨:『王新命,着交部嚴加議處』。部議枷責;諭曰:『議者輕矣!此事並非科道糾參及諸臣察奏,俱朕親行目睹者。王新命系革職之人,朕復起用,所行尚且如此;聲名職分,俱爲有玷。若不置之重典,嗣後何所勸懲耶!發回再議』。尋議:『新命監修誤工,浮冒銀萬餘兩;擬斬監候,遇赦免』。

四十七年,卒。乾隆七年,奉旨清查八旗漢軍,有願改歸原籍及移居外省者準其出旗爲民;於是,新命之孫武舉王機改歸四川原籍。

--見原書卷十一「大臣畫一傳檔正編」(八)。

藍鼎元

藍鼎元,福建漳浦人。少孤力學,通達治體。嘗觀海廈門,泛舟過浙江舟山;乘風而南,沿南澳、海門歸。自謂此行多所得,人莫能測也。儀封張伯行撫閩,表章洛、閩之學,獨禮鼎元及蔡世遠;嘗曰:『藍生經世良材,吾道之羽翼也』。

康熙六十年,朱一貴叛臺灣;鼎元從兄南澳鎮總兵廷珍統師進討,以鼎元從。大海風濤,浩涆不測;軍事旁午,草檄數十紙,搖筆立就。七日臺灣平,復從廷珍招降人、殄遺孽、撫流民、綏番社,歲餘始返;着論曰:『臺灣地數千裏,其民數百萬;守土之官,有道、府、縣令、大小丞尉,又有總兵官、副、參、遊、守、弁目、額兵七千有奇,糧儲、器甲、舟車足備。顧承平日久,上下玩愒;兵有名而無實,民逸居而無教:官吏皆以爲利藪。本實先撥,賊未至而衆心離;雖欲不敗,不可得已。曩者,臺地祇府治百餘里,鳳山、諸羅皆毒惡瘴地,令其邑者不敢至;令則南盡郎嶠、北窮淡水雞籠以上千五百里,人民趨若騖矣。曩者,大山之麓野番嗜殺,人莫能近;今則羣入深山,雜耕番地,甚者傀儡內山、臺灣山後蛤子難、崇爻、卑南覓等社亦有漢人至其地,與之貿易。生聚日繁,漸廓漸遠;雖厲禁,不能止也。郡治有水陸兵五千餘,足供調遣。鳳山南路以四、五百里山海要區、民番錯雜之所,並淡水、郎嶠盜賊出沒之地,而委之一營八百九十名之兵,固已難矣。諸羅地千餘里,淡水守備僻處天末,自八里岔以下尚八、九百里;下加冬、笨港、斗六門、半線皆奸宄縱橫之區,沿海岸口皆當防汛戍守,近山又有野番出沒:以險阻叢雜之邊地,而委之北路一營八百九十名之兵,聚不足以及遠、散不足以樹威。今請劃諸羅縣地而兩之,於半線以上更設一縣,管轄六百里;其錢糧合之番餉,歲徵銀九千餘兩。草萊一闢,貢賦日增;數年間,巍然大邑也。半線縣治設一守備、兵五百;淡水八里岔設一巡檢,佐半線之所不及。羅漢門,故賊藪;宜設一千總、兵三百駐其地;使千餘里聲息相通。又擇實心任事之官,爲臺民培元氣。大兵大疫而後,民之悴憔極矣。然土沃而物產多,化導整肅,均賦役、平獄訟、設義學、興教化、獎孝弟力田之彥,行保甲民兵之法,聽開墾以盡地力,建城池以資守禦,一年民氣靜,二年疆圉固,三年禮讓興,化生番爲熟番、熟番爲人民,而全臺不久安長治,吾不信也。夫土地有日闢、無日蹙,經營疆理,則爲戶口貢賦之區;廢置空虛,則爲盜賊倡亂之所。臺灣山高地肥,最利墾闢;利之所在,人所必趨。不歸之民,則歸之番與賊;即使內賊不生、野番不作,寇自外來,將有日本、荷蘭之患:不可不早爲措置者也』。又言:『臺鎮必不可移;駐澎湖哨船、更卒、繚鬥、椗兵,必不可易』。大吏採其言奏聞。其後諸羅遂分置一縣曰彰化;且建鎮於臺灣矣。鼎元復爲臺灣道條上十九事,曰信賞罰、懲訟師、除草竊、治客民、禁惡俗、儆吏胥、革規例、崇節儉、正婚嫁、興學校、修武備、嚴守禦、教樹畜、寬租賦、行墾田、復官莊、恤澎民、撫土番、招生番;時頗韙其言。

雍正元年,以選,拔貢太學。三年,校書內廷,分修「大清一統志」。

六年,以大學士朱軾薦,召對;奏時務六事,凡五千餘言。世宗善之,授廣東普寧縣知縣。在官有惠攻,聽斷如神。暇則與邑士之秀者講明正學,風俗丕變。旋攝潮陽縣事。潮陽連歲大飢,多逋賦,鼎元揭榜告民,減耗米、除苛累;民爭趨納。妖女林妙貴惑衆,置於法,籍其居爲棉陽書院。尋忤監司,褫職;或勸其委蛇以紓禍,鼎元曰:『吾嘗涉大海,歷澎、臺出沒驚濤間;冒矢石,深入窮箐,觸惡瘴毒霧:不稍懾。今肯俯首媚監司哉』!總督鄂彌達疏白鼎元受誣狀,徵詣闕。明年,命署廣州府知府。抵官一月,卒。

鼎元善治盜及訟師,多置耳目,劾捕不少恕。然治獄多所平反,論者以爲如杜延年嚴而不殘。着有「鹿洲初集」二十卷、「東征集」六卷、「平臺紀略」一卷、「棉陽學準」五卷、「鹿洲公案」二卷。

--見原書卷七十五「循吏傳」(二)。

黃叔璈

黃叔璈,字玉圃;順天大興人(兄叔琳,已入列傳)。叔璈,康熙四十八年進士;由戶部主事,遷吏部員外郎。以薦,擢御史,巡視東城。時王公以追私逋,相屬甚夥;叔璈告同列曰:『御史非王官,何瑣瑣若是』!下所司理之。有銜邸命至署者,昂然坐滿御史上。叔璈斥使徹坐,將劾之;其人悚惕,謝罪去。

六十年,臺灣亂甫定,上擇臺臣廉靜有才識者往巡視,特遣叔璈。至則翦餘孽、釋脅從,反側遂安。暇考其地攻守險隘、控制機宜,着「臺海使槎錄」八卷。雍正初,任滿,世宗命以所行事告後任;因列海疆十要。既還,或以蜚語中之,遂落職。乾隆初,起河南開歸道,調驛鹽道。撫災民、浚河渠,勤恤周至。性至孝,以不獲迎養,作「思歸圖」以見志。尋以母憂歸。服除,補江南常鎮揚道。以老,致仕家居。七年,卒;年七十七。

叔璈記聞博洽,晚歲尤究心先儒書。其學以「立誠」爲本,要其功於「篤敬」,故自號「篤齋」。嘗語人曰:『道學,即正學也。親正人、聞正言、行正事,斯爲實學。不然,空談性命,何補乎』!博野尹會一巡撫河南,叔璈爲其屬。每見,會一釋辭自下,若後進之接師儒;二司爲之動色相詫。會一曰:『叔璈立不易方,和而不流;君子人也』。嘗取孫承澤增訂宋陳普「字義」及陳北溪「字義」、程達原「字訓」爲「廣字義」三卷;他着有「近思錄集註」、「慎終約篇」、「既惓錄」、「南臺舊聞」十六卷、「南征紀程」一卷、「中州金石考」八卷。

--見原書卷六十七「儒林傳」(上二)。

施昭庭

施昭庭,江蘇吳縣人。康熙五十四年進士,授江西萬載縣知縣。縣險僻多山;有客民自閩、粵來居累數十年,積三萬餘人,號曰「棚民」。溫尚貴者,臺灣逸盜也;其黨亦散處山中爲拳勇師,與棚民往來。雍正元年,福建移捕盜黨急;尚貴度不免,謀爲變。始,昭庭之至也,以棚民爲慮。縣人易廉野富而才,昭庭厚禮之,使交於棚民,而偵其所爲。廉野大積粟,貸棚民;還不取息,或免償。如是者數年,棚民大悅。棚民之才者嚴林生、羅老滿數從廉野遊,盡得山中要領。尚貴將舉事,召棚民;廉野以聞於縣,昭庭集勇敢三百人,即以林生、老滿統之,爲要約以待。棚民多受廉野恩,不思往從尚貴,然往者猶數百人;尚貴有衆二千大掠山林間--時三月十三日也。昭庭謂林生、老滿曰:『賊,易破也;然吾慮賊或擾旁近縣,旁近縣無備。若使向萬載,破之必矣』。

會得賊諜四人,厚撫之;使告尚貴曰:『萬載人盡逃,城虛;可唾手得也』。賊遂決意向萬載。乃張疑兵,伏諸山徑中,時鳴鼓譁囂,樹大旗見斿;或連擊數十馬相踶嘶、或爇草若炊煙,賊疑不敢入,遂由官道來。而棚民多受林生、老滿計,使趫捷者數十人分曹持兵,伏叢棘中;賊過,突躍出大呼「擊賊」。賊驚走,輒追殺。伏數發,賊疑駭欲卻;又懼棚民之踵其後也,於是濡被爲盾以進。昭庭望見,笑曰:『彼已懾矣』!使火槍二十餘迭擊之,一戰獲尚貴。尚貴起二日而敗,又二日而撫營兵至。初,棚民嘗入市欺市人,人積畏之。尚貴叛,道路洶洶,指棚民;昭庭謂林生、老滿曰:『撫營至,必搜山。吾負棚民,奈何?吾以「免死帖」與諸降者,汝及今趣棚民具「不從賊」結狀來,其免乎』!兵至,果搜山;如昭庭計,不戮一人。巡撫初到官,張其事入奏;既見君申文不合,使請於總督查弼納,欲改之。昭庭曰:『吾不忍迫棚民使畔而殺之以爲功也;不可改』。巡撫乃檄君謂:『棚民匿盜已久,又從亂,罪皆死。今雖赦之,必驅歸本籍』。昭庭乃使人遍諭棚民無恐,而請於督、撫曰:『棚民者,閩、粵之貧人耳。來居山中,種麻自給,以席爲屋,故曰「棚民」;非刀手老瓜賊之比也。歷年多生齒衆,與居民間有爭訐,皆細故;不足深懲。今日之亂,由臺灣逸盜,不關棚民;而探賊動止、離賊黨羽、誘賊就縛,悉資棚民』。力請核戶口、編保甲,列齊民,泯其主客之形、寬其衣食之路;長治久安,於計便。查弼納許之;巡撫尋亦悟如昭庭策,棚民乃安。事聞,世宗臨朝,諭九卿曰:『知縣以數年心力辦賊,巡撫到官幾日,豈得有其功耶』!獨下總督疏,交部議敘,以主事、知州用。

昭庭尋引疾歸。後十年,卒於家(錢儀吉撰「事狀」)。

--見原書卷七十五「循吏傳」(二)。

沈起元

沈起元,江蘇太倉州人。父受宏,歲貢生。起元中康熙六十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以父病,乞歸終養。入京,雍正四年未散館,授吏部驗封司員外郎;尋兼考功。時嚴六部缺主之禁,不自首者死;直隸學政缺主事發,起元爭曰:『學政衡文,缺主不能舞弊;與六部不同。宜減死爲流』。從之。

五年,以知府,指分福建;權福州府,調攝興化。莆田有黃、陳二姓爭訟,久不決,結黨互毆;士官慮釀禍,將悉捕治之。起元責兩人而解其餘,報曰:『釁由主者,懲之畢矣;餘不足問也』。巡撫常安委攝海關,關役與洋舶歲有例獻各數千金;起元並革之。巡撫有家奴守關,阻二十餘船,欲浮收糖稅。起元立督收稅如額,放船行,而白其事;常安召家奴,切責之。常安去,代者詢常奴贓狀;起元不對。強之,則曰:『但悉常撫任內革除浮稅四千,他非所知也』。總督高其倬奏開南洋,已貼黃曉示;有旨禁內地商人羈留外國,其倬猶豫,命商人戚里具「原船往回」結。起元曰:『此法立,將一船不得行』。其倬問故;起元曰:『出洋者,生死疾病無常數,貨物利鈍無常期;豈內地戚里所能逆料者!苟無出洋之示,商無怨也;今商造船者費若干、制貨者費若干,忽以結狀相嬲,商必怨。且走南洋者須北風,今立春已半月,倘結狀來、北風不來,彼失業商聚集廈門,或爲盜賊,害將何已』!其倬曰:『然則如何』?起元曰:『但令出洋商自具狀,以三年爲期;過期,不聽回籍。即以此狀諮部,足矣』。故事:驗放商船爲興泉永道及泉防同知;洋船人數多寡,視梁頭大小。民懼納稅,大輒報小;及出口,船不得行,乃求增船伕。同知啓督、撫;起元攝道篆,曰:『此啓誤矣!船伕,工部所定;督、撫不能增,勢必諮請部示。從此駁詰不已,奈何』!俄而衆商具牒,願自掉船,免增船伕。同知不可;起元曰:『南風起矣,衆商懼不得行,故爲此請。再固執,必生他變』。同知不得已,驗放之。船中商果已集無賴,袖瓦石,將堵公門;當是時,微起元,幾不測。督、撫聞之,嘉獎者再。

時史貽直奉使至閩,以牧守第一,薦攝臺灣府。臺灣賦重:上則一甲收榖八石,中六石,下四石,視內地加數倍。然向多隱佔,不甚困。時丈量法行,佔者不得匿。高其倬語起元曰:『欲使臺田悉按同安下則起賦,但恐不及故額,致部駁;奈何』?起元曰:『此事籌之熟矣;宜令着籍田且仍舊額,重者均於新額之上,賦不虧而民不病』。其倬以爲然。及至臺,會大風壞海船,廬舍、人民多漂溺。起元單騎按視,振濟流民,多所全活。而按察使潘體豐中以他事,部議降四級用。蓋同安縣民有冤獄,潘不能察;獄成,起元直其冤:故銜之也。旋引疾,歸。

高宗純皇帝御極,召入京,授江西驛鹽道。乾隆二年,授河南按察使。河南多盜,半由流丐;起元檄州、縣遞送回籍,盜案頓減。夏大水,災被四十六縣,饑民四走,布政使欲闌之;起元曰:『民飢且死,奈何禁他徙!惟州、縣有被水者,安插流民,給以口糧,俾勿出境可矣』。屬吏報鹽梟拒捕傷人,已而獲二十餘人,法皆當斬;訊之,自四、五人外,餘皆饑民。起元請於巡撫雅爾圖,斬三人而戍其二,餘杖遣而已。舊例:命案兇犯未獲,令州、縣於三月內結報是仇、是盜。有司欲避處分,輒含混具結;得兇後,則牽合附會,以符前結。起元詳巡撫,具折請免;得旨允行。雅爾圖令府、州各立書院,屬起元總其事。起元以教士當先實行,頒鄉賢陳瑚「敬怠日程」,自大梁書院始。進諸生,示以省身克己之學,核其程而差等焉。又請立章善坊,令諸州縣舉孝子、悌弟、義夫、貞婦,登其名;並採訪事實,着「章善錄」刊行之。

七年,遷直隸布政使。直隸政煩吏猾,號難治;起元至,事無鉅細,悉由手定。又絕鹽綱之例饋,卻庫封之羨餘;省州縣解項之苛駁,寬盜案三月之率結。八年夏,旱。時總督高斌方自江南視河工還,起元迎於途,議賑事;斌欲遲至仲冬,起元曰:『饑民朝不謀夕,豈能久待!請先普賑一月;再查戶口,分別加賑』。斌慍曰:『必如此,爾自奏之』!起元出語清河道方觀承曰:『普賑,萬不可緩;時之安危、民之生死,於此決矣』!觀承入言于斌,卒從起元請。所屬有倡言賑戶、不賑口者,嚴斥之;災民俱得實惠。時戶部尚書海望奏清查直隸旗地,有司違限,奉旨嚴飭;高斌命起元劾數州、縣以自解。起元不可,曰:『旗地非旦夕可清;州、縣方災,何暇了此!必欲劾官,請自藩司始』。

九年,轉光祿寺卿,並稽察右翼宗學。京職事較簡,暇則鍵戶著書,於「周易」尤邃。其說以彖象文言繫辭,乃孔子所作;離孔子而別有推闡,均失其宗也。十一年,上幸五臺;十二年,幸木蘭;十三年,巡狩山東:起元皆扈從。旋以事,幹部議,降一級調用。十四年,乞假歸。二十二年,上南巡;起元接駕,賜緞匹、墨刻。二十七年,上南巡,再賜緞匹;諭曰:『爾年老,在家休養,不必常來伺候』。二十八年九月,卒;年七十九。着有「周易孔義集說」二十卷,「敬亭文稿」九卷、「詩稿」八卷、「唐詩鑰」一卷、「古學錄」四卷、「古文」八卷、「詩」四卷。

起元自少覃心理學,謂學須知行合一,從五倫起。張伯行、李紱,皆其座主也;張主朱,李主陸、王。起元則謂『孔門弟子自顏、曾外,入門各異,同歸於「聞道」。今但守定經書,實實做人;不必高言做聖』。尤嚴義利之辨;自爲諸生,不妄取一非義之物。及由郡守、歷藩司十五年,未嘗置屋一椽、田一畝。所至深求利弊,次第酌行之。心切愛民,而以寧靜不擾爲主。歸田後,授徒自給。晚歲杜門,日誦先儒書;病中,猶手鈔「明道語錄」。臨終,語人曰:『生平學力無住手處;年來日夕檢點身心,仰不愧、俯不怍,或庶幾焉』。嘉慶九年,題祀鄉賢祠。

--見原書卷七十五「循史傳」(二)。

陸廣霖

陸廣霖,江蘇武進人。乾隆四年進士。

五年,選授福建連城縣知縣(趙懷玉「亦有生齋文集」「恭城縣知縣陸君墓誌」),爲治嚴明而平恕(張惠言「茗柯文集」「恭城縣知縣陸君祠版文」)。有餘氏兄弟三人,孟與叔後皆鼎盛,合建宗祠;以仲後單寒,誣其已爲人後,不得入主。仲之後鴻漸者縱火焚祠,遂相劫殺(趙懷玉所撰「墓誌」),吏當之死。廣霖至(張惠言所撰「祠版文」),召兩造,集於庭;以情諭之,聲淚俱下。衆感且悔,卒送主入祠。六年,調寧化(趙所撰「墓誌」)。豪民劉席玉,其黨數百人號「鐵尺會」,爲鄉里害;廣霖行縣召之。及其黨皆至,遽執之,衆大驚,不知所爲,皆首服;論十四人如法(張惠言所撰「祠版文」),餘勿問(趙懷玉所撰「墓誌」)。盜邱氏者,居下泉裏,聚黨自衛,積十餘年,吏莫敢捕(張惠言所撰「祠版文」)。廣霖乃設廣筵,延邱氏之諸生舉酒屬之曰:『家有圮族之子,教之不先,禽之又不力;咎將誰諉乎』?衆皆曰:『諾』。即斂金爲購緝費。不二旬,積盜皆獲。黃家峒黃氏,人多獷悍,嘗遣役有所禽治,役難之;廣霖曰:『無畏!彼或不率,吾當親往』。至則其家已桎梏以待:其先聲奪人如此。

八年,調臺灣之彰化。未幾,以寧化讞上遲延,部議革職。督、撫連章奏保,有旨仍以彰化知縣用。縣設於雍正四年,其初囹圄空虛,官吏無事;及廣霖再至,訐訟日繁,以盜牛、殺人者尤衆。廣霖虛衷研鞫,不以爲倦。虎尾溪地遼曠,爲劫奪藪;請添設一縣丞,以資彈壓(趙懷玉所撰「墓誌」)。臺灣多漳、泉人,素不相悅;往往持兵斷,因肆劫。一日,廣霖以事赴淡水;泉人乘縣令之不在也,攻漳人於市,衆大駭(張惠言所撰「祠版文」)。廣霖馳歸,委曲勸諭;兩郡之民鹹悅服。彰化多鴨寮;康熙中,畔賊朱一貴即飼鴨者。巡道某恐爲患(趙懷玉所撰「墓誌」),謂廣霖「必禁斷」;對曰:『此民業,不可禁』。因審其籍,令鄰里保任之(張惠言所撰「祠版文」)。

俸滿,調順昌。嚴隱糧之弊,使民自首,民不敢欺。請於學政,復歲、科兩試府學分取之額,嚴立講院程課。福建巡撫陳宏謀最重廣霖;廣霖爲陳十二事曰崇貢院、通水利、整橋樑、裕積儲、廣郵亭、興煤廠、端士習、嚴械斷、禁屯積、廢闖神、戒溺女、止燒山,多見施行。十八年,以宏謀薦,擢知府;引見,記名。再罣吏議,再以知縣用;丁母憂。

服闋,揀發廣西;補恭城,署百色同知。有周甲與二人夜行,爲槍所殞;二人驚避,黎明走報汛兵,已失屍,前官因是被劾。廣霖問周甲之子曰:『汝父故與人有隙耶』?曰:『有舊僕某,家頗饒。父每向借貸,積有隙;或即其人乎』!乃召周甲所宿逆旅主人,詰之;則曰:『僕於數日前曾屬:周若過此,盍通一耗』!廣霖恍然曰:『賊在是矣』;立械僕至,一訊而服。蓋是夜僕與其弟殞周於途,剖腹置石,投之河中。至是,得屍,沈冤遂雪。百色界連雲南,有田、岑二土官爭地,久不決。廣霖奉檄履勘,知爲岑氏產,毅然斷歸之;田氏無怨言。尋以同官牽連,罷職歸。

四十五年,卒。子繼輅、孫耀遹(趙懷玉所撰「墓誌」),皆在「文苑傳」。

--見原書卷七十五「循史傳」(二)。

周學健

周學健,江西新建人。雍正元年進士,改庶吉士。三年,授編修,充「一統志」纂修。七年,丁父憂。十三年五月,充四川鄉試副考官;九月,提督福建學政。

乾隆元年,遷侍講。二年,遷右庶子。四年正月,充三禮館纂修。三月,遷侍講學士;六月,轉侍讀學士。五年二月,充日講起居注官;六月,遷少詹寺。十二月,遷內閣大學士,充三禮館副總裁。

六年二月,署刑部侍郎,充「明史綱目」副總裁。三月,補刑部右侍郎,仍兼署刑部侍郎事。七月,命往山東查辦御史瑪升參私票鹽價一案。尋奏:『東省私收票價,實無其事。即票商,亦無立窩價名色;惟是票鹽地方充革無定,遂啓攘奪之端。現在商湖、淄川票地,系濟東道張體仁子侄冒充;居官弁利,不可不戒』。又查奏給事中馬宏琦劾兗州府知府沈斯原挾嫌誣揭滕縣知縣李鱔諱盜並向屬員借銀有據;下部論罪如律。時衍聖公孔廣棨參曲阜令孔毓琚營私枉法,學健遵旨鞫問。尋鞫實毓琚多收稅銀及扣禁卒、民社工食二款,擬杖徒;從之。十月,調刑部右侍郎。十二月,陳奏捕治瓜賊各條:『一、賊所居本籍,該地方官獲一名者議敘。其夥黨有曾同行竊案並跟隨學習尚未同行者,必逐名搜捕,分別辦理、究處拏獲,將本地方官議處、鄰佑地保治罪。一、窩家必盡究,無使漏網。承問官草率結案,照盜案刪去窩家例議處。一、瓜賊均系謀財害命,較隨行夥盜並未傷人者情罪已重;無論曾否下手加工,但系知情同行,皆立決。一、塘兵自日入至二更、自五更至天明,上下汛輪番傳旗,沿途巡查;遇行客,護送前行。如停臥,即責革,汛弁並參。一、凡道路無主屍身系瓜賊謀害者,文武官俱照盜案勒限緝拏。或避重就輕,混以「是讎非盜」文案者,照諱盜例議處;仍於發覺時,通行嚴捕,無使疏脫』。下部議行。七年三月,命往上下江會同督、撫查辦災賑、水利事務。三月,合疏言:『銅市有石林、黃村二口黃水沖刷,灌淹民田;應堅築土壩,砌石幫護。沛縣縷水堤決口,應自華山起、至斜堤止堵築堅實;再於金陵鎮迤下尾閭,疏浚深通。碣山縣小神湖上流有堤河一,受河南虞城潦水,由朱家窪歸湖;又大溝一,由紀家窪歸湖;湖尾,全藉馬家溝宣泄:俱急宜修浚。邳州沂水河堤沖決六處,應補築。山陽縣西民田濱白馬湖,應築堤捍禦,建涵洞。阜寧敦墅湖、南通射陽湖爲泄水要道,宜去淤積。以上六州縣工程,應先興舉。至海州薔薇河泄沭陽上游山水,及青伊湖積潦年久、淤塞散漫,爲害河尾舊閘,頹廢不能啓閉:均應浚修』。下部議行。四月,疏言:『鳳、潁、泗三屬賑後,又借給兩月口糧,固可寬一時之急;但積歉之區元氣未復,秋成徵完,難免追呼。請將所借,改爲加賑免徵。從之。八月,上下江覆被災,命偕直隸總督高斌往同督、撫辦理。尋合疏言:『向來樂善好施人等,定有議敘之例;祇就本有職銜量予敘用,並加級、紀錄等款。今請仿其例,量爲擴充。準各省急公人員出資備賑,原有職銜者酌予即用議敘;無職銜者量出貲多寡,京職自中行評博以下、外職自同知以下,分別議敘,予以即用:俾得邀榮仕宦,自必踊躍捐輸,而窮黎均沾惠澤,於賑恤大有裨益』。下部議行。

八年四月,署福建巡撫。十二月,疏言:『閩省督、撫、將軍標兵每冬會操一次,需賞銀一千兩;又駐防八旗兵每冬演放水炮,需彩紅銀八十兩:向於耗羨存公項內支給。後總督郝玉麟以耗羨應支養廉入不敷出,將此項裁減。操演爲國家巨典,海疆要務;查現有寺租歸公銀,懇撥給應用』。得旨允行。九年,署浙閩總督。十一年,加太子少保。十二年正月,疏言:『採買臺郡餘粟,民運便於官運。凡商民由內地赴臺買榖者,呈明漳、泉地方官取結,赴廈門同知領照;由臺赴廈門者,呈明臺郡地方官取結,赴臺防同知給照。出口、進口均行盤驗,聽赴漳、泉府屬公平糶賣,其地民食可倍寬裕』。從之。九月,授江南河道總督。

十三年閏七月,緣事獲罪;命往直隸城工效力贖罪。八月,江西巡撫開泰奏,於學健原籍查出兗沂曹道吳同仁賄屬學健薦舉書札。鞫實,擬斬;奉旨:『賜自盡』。

--見原書卷二十三「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二十)。

金溶

金溶,順天大興人。雍正八年進士,分刑部,授江蘇司主事;歷員外郎中。

乾隆元年,充貴州鄉試考官。旋擢山東道監察御史(「畿輔通志」);繼協理京畿道,巡濟寧漕(盧文弨撰「一齋金公家傳」)。性忠純梗亮,嶷嶷自立。會上詔求直言(袁枚「小倉山房文集」),溶上「培養元氣」疏;其略曰:『臣聞國之所恃者民,民之所賴者養。是以有天下子萬民者,其道必以遂其所欲、給其所求爲最急。家苟寧矣,國亦固焉;人苟遂矣,君亦泰焉。是則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方;施安以及人者,乃自安之術。民於今日,生齒日益繁,費用日益廣。財之流也,不見其充;財之用也,常苦其詘。養生之累深,而有生之樂寡;救死之念切,而畏法之情輕。京師者,天下士民之所樂趨也;今反殷實不及於前時,規模有減於夙昔。推之各省,抑可知已。陛下臨御以來,綸綍之宣,無非國計;綱紀之布,俱關民主。以箴諫爲國華,以謙沖爲治本。當此時而富實不登、治化未洽,追懷前修,實用內熱:此臣反覆思維而願直陳於聖主之前也。比者,天災流行亦甚頻矣。乾隆三年,陝西地震,爲害甚巨;四年,河南、山東鹹被水災。今茲浙江、福建、湖北之地,亦有淹浸之患。從來外吏之弊:揣悅意者,則侈其言;度惡聞者,則小其事。災異之來,得達九重之上者,慮未必盡實;幸而實矣,而蠲賑之下逮者,慮未必無遺。故與其補苴於已然之後,不若保護於未然之前。書曰:「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已亂、已危,則無及也」。故今日所當務者,在乎培養元氣。臣愚所見及者六事,具陳於左,惟陛下裁察!一曰開荒之地,免其升科;二曰帶徵之項,宜加豁免;三曰守令殿最,必以民事;四曰關稅額外,免報盈餘;五曰京師鋪面門稅,請免徵收;六曰積誠以感召和氣』:凡千餘言,辭多不載。末復言:『昔我聖祖仁皇帝道冠古今,澤被無窮;所以養民生之元氣而綿無疆之休者,固可行之萬世而無弊。我世宗憲皇帝遺詔內雲:「凡各衙門條例,有從前本嚴而朕改易從寬者,此從前部臣定議未協,朕與廷臣悉心斟酌而後更定,以垂永久者也。應照更定之例行。若從前之例本寬而朕改易從嚴者,此乃整飭人心風俗之計,原欲暫行於一時;俟諸弊革除之後,仍可酙酌復舊章:此朕本意也」。向後遇此等事,則再加酌。若有仍照舊例者,仍照舊例行。失張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張,文武弗爲也。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則所以爲國計久長者,其意可深長思矣』。時翰林、科道輪日奏陳經史,溶首以「易」「益」彖傳「損下益上」之說進;謂『務鳩斂以裕籯櫝之積者,匹夫之富也;務寬惠以成盈寧之象者,天子之富也。損下益上,上固益矣;卦不名「益」而名「損」,則知下損、上亦損矣。損上益下,上固損矣;卦不名「損」而名「益」,則知下益、上亦益矣』。八年,湖廣總督孫嘉淦以事被議,奉旨派修順義城工;溶上疏言:『向來臣工有罪於應得處分外,間令出貲效力者,緣其在任之日素無清名,但褫其職不足蔽辜,是以罰令出貲效力,使天下曉然知所得者究不能爲子孫身家之計;明以開急公贖罪之條,默以寓禁暴止貪之意。孫嘉淦歷任以來,操守不苟,久在聖明洞照之中;今亦令其出貲效力,似於用罰之本意有所未協。且使天下督、撫聞之,謂如嘉淦之清廉,尚不免於議罰;恐一不得當,而己即踵其後:將必墮其廉隅,以豫爲將來之地。是一賞罰之行,即天下風聲之樹;不可不慎也』。疏上,部議革職。

九年二月,復原官;旋命往福建以道員用。十年,授漳州府知府。漳俗強悍好訟,

胥役多至千餘人;黨類盤據各上司衙門,勢力出長官上。藏納奸人,多耳目偵伺;捕之,卒不可得。溶至,汰去有違犯者數百人(盧文弨「一齋金公家傳」)。有吳成者,設局誘羣少年淫博;積十數年,事未發。溶具得其蹤跡,乘夜開門出召徼循三、四輩執鋃鐺突入其家,禽治之;合城歡呼(袁枚「小倉山房文集」)。一監生有罪,請褫革,上司不許;溶知吏人實爲之奧援,不具官文書而自爲稟以申上,乃始得請(盧文弨「一齋金公家傳」)。龍溪縣有華崶村,去縣二百餘里,納租、赴愬皆不便;康熙中,知府某請設縣丞移駐其地,督、撫批准。及溶至已四十餘年,尚未具奏。詢其故,以設官則縣吏之司徵者失權利,故爲所格也。溶再具詳督、撫,又已許諾;適司藩者代去,藩吏役乘間議駁,文書不下府而徑行縣。溶聞之大怒,嚴訊縣吏,得其交通阻撓狀;乃詳請治罪,而設丞崶村,親往營度,無敢梗者(袁枚「小倉山房文集」)。府城內舊有河,歲久爲民屋所佔;溶察其阻水道者撤去之,稍侵岸旁地而猶不礙者令出貲輸官,以爲疏浚費。不踰年,舊渠以復,地氣疏泄,舟楫無阻。於是修文廟樂器,選俊秀,教以樂舞。新芝山、丹霞兩書院,籌其脩脯、膏火,學業大起。釐名宦、鄉賢之合祀典者,約其行誼、功績,各書於神位;親率其後人而致祭,教之以無忝乃祖。行鄉飲酒禮,擇鄉先生致仕工部主事王材以爲大賓;跪荷械者於門外,禮畢,諭罪人,使知愧悔而量減其罰。賓興之禮廢久矣,溶始復之。明燕王之變,漳州教授陳思賢與諸生六人殉於明倫堂,舊有專祠廢爲民居;溶令民納地價,因其貲改建於芝山書院之旁,並以明末黃道周合祠焉(盧文弨「一齋金公家傳」)。十三年春,旱,米貴;上司檄平糶。溶計府、縣所儲俱十六萬石,去新榖登場時尚遠,慮其不繼;乃先勸有榖之家出三萬石以糶,又給印紙令商人赴糶於足榖之處;又請弛臺灣米入內地之禁,並開倉出糶:而羣榖畢集。至六月雨降,米價頓減,民情帖然(袁枚「小倉山房文集」)。其聽訟也,息牽連,速審斷。又慮言語不通而譯者移易其輕重也,書牘以示其人、懸牌以諗於衆:皆可爲來者法。

十四年,授臺灣道;丁母憂。

二十一年,赴陝西辦理軍需,補驛鹽道;復丁父憂。二十九年,補浙江督糧道。歷署福建汀州府、陝西潼商道、延綏道、浙江寧紹臺道、陝西按察使、布政使。

三十二年,休致。四十二年,卒(盧文弨「金公家傳」)。

--見原書卷七十五「循吏傳」(二)。

朱仕琇(兄仕玠)

朱仕琇,字梅崖;福建建寧人。年十五,補諸生。博通經傳、諸子,從南豐汪世麟學爲古文。嘗代人作書,求文於副都御史雷鋐;嘆嘆爲近古大家。既而知出自仕琇,亟稱之;名遂着。乾隆十三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館,以知縣用。選山東夏津縣,緣足疾,改福寧府教授。歸,主鰲峯講席者十年。四十五年,卒;年六十六。

仕琇治古文,自晚周以迄元、明百餘家,究悉其利病,而一以荀況、司馬遷、韓愈爲大宗。嘗與人論文雲:『經浚其源,史核其情,諸子通其指,文選、辭賦博其趣,左氏、太史勁其體,孟、荀、揚、韓正其義、柳、歐以下諸子參其同異,氾濫元、明、近世以極其變。歸諸心得,以保其真;要諸久遠,以俟其化』。又云:『爲文在先高其志,使其心有以自置,則我心猶古人之心也;以觀古人之言,猶吾言也。然後辨其是非焉、察其盈虧焉、究其誠僞焉、定其高下焉,如黑白之判於前矣。於是順其節次焉、還其訓詁焉、沈潛其義蘊焉、調和其心氣焉、久則自然合之,又久則變化生之。於是文之高也,如絫土之成臺、如鴻漸之在天,有莫知其所以然者』。時治古文者多尊桐城方苞,仕琇獨病其膚淺。故或謂其矯枉過正,鄰於艱澀;然淳古衝澹,大興朱筠特推其斬斬自成一家。着有「梅崖文集」三十卷、「外集」八卷。兄仕玠。

仕玠,字筠園。乾隆十八年拔貢生,授德化教諭;調鳳山,以艱去。服闋,補尤溪。升河南內黃知縣,未之官,卒;年二十二。

幼敏慧,通經史、百家,與弟仕琇相切劘。仕琇攻古文,仕玠遂專業詩。其論詩稱宋嚴氏,尤以溫柔敦厚爲本。遊京師時,沈德潛見其存稿,許爲得選詩神理;黃叔琳、方苞、張鵬翀皆一見推許。叔琳嘗曰:『王士禎沒後,不見此調久矣』。

仕玠方壯時,嘗涉黃河、遊太學,以震發詩之意氣。歸後,授徒溪西之草堂。溪水出建寧百丈嶺,至仕玠所居,曲如環。地多楊木,風雨至,拉雜有聲;仕玠樂之,所詣益進。着有「溪音」十卷、「音別」四卷,仕玠稱其得於溪山之所助者蓋多。他着「筠園詩稿」三卷、「刪稿」三卷、「和陶」三卷、「和紅蕉山房詩錄」一卷、「鴻雁集」一卷、「賦鈔」一卷,又有「小琉球漫志」十卷、「龍山漫錄」二十卷。

--見原書卷七十二「文苑傳」(三)。

趙翼

趙翼,字耘松;江蘇陽湖人。生三歲,日能識字數十。十二歲,爲文一日成七篇;人皆奇之。以直隸商籍,舉乾隆十五年鄉試。十九年,中明通榜,用內閣中書。入直軍機處,進奉文字多出其手。每扈從出塞,戎帳中無幾案,輒伏地起草,頃刻千百言不加點;大學士傅恆、汪由敦尤重之。二十六年,以一甲三名進士,授翰林院編修;任撰文,修「通鑑輯覽」。明年,京察,記名以道、府用。二十七年,充順天鄉試同考官。二十八年,充會試同考官。三十一年,復充會試同考官。

尋授廣西鎮安府知府。府境極邊,民安訟簡,而常平倉榖有出輕入重之弊。粵民償榖,以竹筐以權代概。有司因購馬濟滇軍,別制大筐斂榖事罷,遂以爲常;民苦之。翼開府倉,聽民用舊筐自權以納榖;於是民持羨榖以去,歡聲溢闤闠。屬城有控橫斂者,則縛其監倉奴及書吏,痛懲之。鎮安民由是感激,每出行,爭肩輿過其村;謂『我公至矣』!奉酒食爲恭敬。所至,皆如之。先是,鎮民與安南民入雲南土富州爲奸事發,捕獲百餘人,而其魁農付奉顧逸去;前守以是解職。已而付奉死於安南,獲其子並獲其屍,驗之良是。總督李侍堯疑其爲前守地道,不之信。翼申辨,侍堯怒,劾之。值緬甸用兵,命翼赴滇贊畫;侍堯乃追劾疏還。是時,將軍明瑞徵緬甸,失事殉難。及大學士傅恆來滇經略兵事,議以大兵渡戛鳩江進剿--即大金沙江上流也,令提督以偏師五千從普洱進,遙爲聲援。翼謂戛鳩、普洱相出四千餘里,大兵既渡戛鳩之西,則偏師宜由江東岸近地進取猛密,夾江而下,造船以通往來,庶兩軍可以互應。遂如翼言入告。其後渡戛鳩之兵觸瘴氣,多疾病;而阿桂所統江東岸一軍獨完。又以此兵敗賊於蠻暮、老官屯,卒以蕆事;時三十四年也。

明年,調廣東廣州府。先是,侍堯固欲調翼,使他守諭意;翼不可曰:『鎮安,天子所授。吾受上司恩,調善地,他日何能自行其志』!至是,人服其能自立。在廣州府,決獄平。獲海盜百八人,按律皆死;翼詳讞,分別殺三十八人,餘遣戍。三十六年,擢貴西道。威寧、水程兩鉛廠,舊由糧道管轄,官吏恆視爲利藪。及侵虧事覺,巡撫以下多罹重闢;乃改令貴西道經理。翼視事,凡短髮工價,運費諸弊,剔除略盡。大吏方以是爲翼功;旋因廣州讞獄舊案,部議降級,奉旨送部引見。翼遂以母老乞歸,不復出。

五十二年,臺灣民林爽文作亂,李侍堯赴閩治軍事;道出常州,邀翼偕往。時兵將雲集,鹹謂不日蕩平;翼獨請侍堯密調粵兵爲備。既而總兵郝壯猷敗遁,遊擊鄭嵩死之,賊勢大振;而粵兵適至,人心始定。當是時,總兵柴大紀守臺城數月,以易子析骸入告。上得大紀奏,憐臺民死守,飛諭大紀以兵護遺民內渡;命侍堯拆閱,仍封發。侍堯以詢翼;翼曰:『明公尚欲封發耶?紫總兵久欲內渡,畏國法,故不敢;一棄城,則鹿耳門爲賊所有,全臺休矣!且以快艇追敗兵,澎湖其可守乎?大兵至,無路可入;則東南後此不可問。宜封還此旨。翼已代繕折矣』。侍堯悟,從之。翌午,接追還前旨之諭。及批折回,李膺殊賞。而大將軍福康安續至,遂得由鹿耳門進兵破賊;皆翼策也。事平,欲奏起,翼堅辭。

晚歲,以著述自娛;主講安定書院,日與朋遊故舊賦詩爲樂。兩江總督費淳、漕運總督蔣兆奎皆翼門下士,每過存,諮詢風土,言不及私;兩人益欽重之。同時,袁枚、蔣士銓與翼齊名;而翼高才博物,既歷清要,通達朝章國典,尤邃於史學。家居數十年,手不釋卷。所撰「廿二史札記」三十六卷,鉤稽同異,屬詞比事;其於前代弊政,一篇之中三致意焉。又撰「陔餘叢考」四十二卷、「甌北詩集」五十三卷、「皇朝武功紀盛」四卷、「檐曝雜記」六卷、「唐宋十家詩話」十二卷。其詩與袁枚、蔣士銓齊名,枚稱其「忽奇勿正、勿莊勿俳,稗史、方言皆可闌入」;士銓則謂其「奇恣雄麗,不可偪視」:人以爲知言

嘉慶十五年,重宴鹿鳴,賜三品銜。十九年,卒;年八十六。

--見原書卷七十二「文苑傳」(三)。

海蘭察

海蘭察,滿洲鑲黃旗人;姓多拉爾,世居黑龍江。乾隆二十年,以索倫馬甲從徵準噶爾。初,輝特臺吉巴雅爾來降;既受封,繼從阿睦爾撒納爲逆。大兵追急,遁入塔爾巴哈台山中;海蘭察奮力窮追,射之墜馬,生擒以歸。敘功,賞「額爾克」巴圖魯號,擢二等侍衛。尋遷頭等侍衛,命在幹清門行走,授職騎都尉加一雲騎尉。繪像紫光閣,御製贊曰:『烈風掃枯,迅其奚難;亦賴衆傑,摧敵攻堅。於塔巴臺,射巴雅爾;是其偉績,勇鮮倫比』。二十五年,命歸入滿洲鑲黃旗。

三十二年五月,隨徵緬甸。十二月,大兵出虎踞門,海蘭察率輕騎先驅,至罕塔遇賊,射斃三、擒七;遂薄老官屯,斬級二百,又設伏殲賊四百。賊襲營,援卻之。次年十二月,師出萬仞關,敗賊於戛鳩江。三十四年,授鑲藍旗蒙古副都統。是年十月,大兵復薄老官屯,攻賊於錫箔,毀其木柵。賊謀劫左哨,急擊之;追戮其大半,生縛兩人歸。明年,撤兵,命與總兵哈國興留防邊隘。

三十六年,調鑲白旗蒙古副都統。會大兵徵金川,命由滇赴西路軍營。三十七年六月,參贊大臣豐升額攻美寨,海蘭察至,合力奮擊,克之,進剿瑪爾迪克。七月,敗賊於策卜丹。八月,賊於貢噶山左思繞截糧餉,海蘭察馳御,斬級百。十月,攻路頂宗及喀木色爾,獲卡寨五十、碉三百,殲賊數百;得旨嘉獎,擢正紅旗蒙古都統。又從色木僧格山前進,至格實迪。十一月,從山後奪取瑪覺烏大寨,仰撲布喇克及札特爾寨,得碉卡九十。十二月,進逼明郭宗;突入寨門,焚其轉經樓,直搗美諾。小金川平,得旨授參贊大臣。時大兵分三路進剿金川,海蘭察隨將軍溫福由功噶爾拉入。三十八年二月,趨昔嶺;道經蘇克奈,奪卡二。與領隊大臣額森特會,又奪碉卡五;鑿冰開路,一日抵木果木,與昔嶺接。昔嶺多賊碉,其扼要大碉十。三月,海蘭察與額森特分攻第九、第十碉,往來冰雪中,力戰克之;佯撤兵,賊衆下追,伏起,殪二百人。上以官兵不避槍石,海蘭察尤爲奮勇,命交部優敘,加三級。第五碉尤堅厚,海蘭察晝夜運炮轟擊,殲賊甚多,碉隨破。閏三月,移攻達扎克角山。四月,由達扎克角山樑,奪獲得斯東寨;隨攻大木柵,賊屢從旁抄截,力戰御之。時奉諭指示地圖,海蘭察復往攻功噶爾拉山口,多斬獲。五月,仍攻昔嶺賊巢,造炮臺與賊峯等(?),痛殲賊衆;上嘉之。六月初七日,後路賊陷底木達,佔據附近登春碉寨;海蘭察馳御,賊退。正據要地嚴守,聞大營報警,疾趨木果木;至則將軍令撤昔嶺兵。初十日,大營陷;海蘭察令領隊大臣富興整兵出,自殿後。夜半,至功噶爾拉牛天畀營,令撤功噶爾拉兵。十一日,率所撤兵令額森特等開路,自與富興、普爾普、牛天畀殿。是夕,屯崇德;十二日,至美諾,與領隊博清額、五岱、和隆武合,固守美諾巴朗地方。隨開通副將軍阿桂後路,馳奏請罪。諭曰:『此時海蘭察已與劉秉恬、富勒渾會合一處,惟當示以鎮靜,即將美諾至明郭宗一帶辦理周密。其餘各緊要處應開通者,迅速開通;應剿殺者,盡力剿殺。總須佔住小金川鄂克什地方,整頓兵衆、鼓勵士氣,以期另辦。阿桂聞賊猖獗,自必統領大兵撤回殺賊;祇須阿桂與海蘭察等會合,大局即定』。時留五岱共守美諾,賊屢衝突,均戰退。大營撤出,綠營兵多潰散;海蘭察請遣回怯卒,免搖亂新兵。奏入,上韙其言。海蘭察探知南路兵尚屯僧格宗,阿桂方駐營當功噶爾拉;分兵千,令額森特由南山往迎,又令普爾普以三百兵邏巡鄂克什諸隘口。上以海蘭察駐紮美諾清釐地方、剿殺賊衆、辦理接續臺站事務,皆合機宜;褒獎之。七月,美諾、明郭宗俱失守,海蘭察退保日隆。上責其駐守美諾不能設法御賊,遽至失守,原不能無罪;若更有率先奔逃之事,着阿桂至日隆時訊明,據實參奏定罪。八月,阿桂抵日隆,奏『海蘭察當兵潰時,尚能前後攔截,並未偕懦卒潰竄;惟平日不能申明軍律,咎實難辭』。疏入,得旨:『革去參贊,降爲領隊大臣,仍革職留任。其本任養廉及應得分例,不準支給;俟另有奮勉出力處,再予開復』。是月,命阿桂爲定西將軍,分道再舉。海蘭察偕領隊常青、普爾普、保寧等帶兵八千由達木巴宗北山取道,分三路進,將斯達克拉阿、噶爾布里、碩藏噶爾山樑同時佔據。十一月,至色布色爾,仍分三路下壓,奪別斯滿大小十餘寨;又同富興等將帛噶爾角克、底木達、布朗郭宗等寨先後攻獲,大兵復據美諾。上以海蘭察奮勉可嘉,所有革職留任之案准其開復,本任應得養廉分例並着照舊支給。三十九年正月,阿桂分隊三,海蘭察領第一隊自明郭宗進榖噶山,發槍斃賊哨;又與保寧帶兵二千由喇穆喇穆橫樑繞八千餘里攻最高之登古山,取之。登古山對峙曰羅博瓦山,亦賊中奇險處。二月,普爾普順山樑進,海蘭察繞出山後由石罅躍登,賊憑高下壓;海蘭察正鏖戰,額森特、保寧至,合力迎擊,賊少卻。復分隊冒死衝突,立殪數十人,餘負矢遁,乃還取羅博瓦前山,逼第三、第四峯,應弦斃賊。額森特攻第二峯、普爾普攻第一峯,俱克之。上以羅博瓦爲賊險要門戶,攻取時海蘭察尤出力,授爲內大臣。三月,從第四峯下搶石卡三,殲賊百,隨攻克得斯東寨。四月,與阿桂議從日爾巴當噶繞截喇穆喇穆後路;賊乘雨霧于山坡立兩碉,海蘭察率兵毀之。五月,於喇穆喇穆後山助領隊烏什哈達築柵;賊屢從林箐來犯,偕額森特合擊,賊披靡。六月,攻色淜普,賊設大碉六,左右應援;額森特克左兩碉,烏什哈達克右一碉,海蘭察獨克中三碉及附近平寨。七月,抵色淜普南崖,石壁陡滑,官兵手足攀援上,將東、西峯碉寨賊剿殺殆盡。又從喇穆喇穆山麓乘勝攻日則丫口,取戰碉數十,平碉百、木城五、石卡五十。上以海蘭察不避險隘,每攻必克,尤爲超軼出羣;下部優敘,加三級。時賊堅守該布達什諾木城,海蘭察繞至山溝左、額森特從山溝右抄截,與領隊官達色中路兵並捷,遂進圍遜克爾宗。諭曰:『海蘭察倡率官兵攻奪險要木城、碉卡,痛殺賊人,洵屬超衆!前給「額爾克」巴圖魯,今改賞「綽爾和羅科」巴圖魯名號,並賞銀三百兩。現大兵已圍遜克爾宗,其益加奮勉,迅奏膚功』!八月,從遜克爾宗峯脊偕額森特等分左右上攻,登碉頂,縱火焚其寨落;風大作,火熾,毀平房、碉百卡二餘。又旁抄遜克爾宗西,直逼賊寨;官兵踊躍,有豎梯上者、有鑿牆進者、有從缺處躍入者,賊穴地匿,不敢出。得旨嘉獎。九月,取遜克爾宗水碉,斷其汲道;乘勢攻官寨,賊槍石如雨,海蘭察左頰傷。時額森特已取遜克爾宗右第一寨,海蘭察帶兵逼第二寨下躍入,剿殺殆盡。諭曰:『海蘭察傷甫平復,仍帶兵攻奪堅碉,尤堪嘉獎!着阿桂記冊,俟攻得勒烏圍,一併議敘』。十月,據默格爾山樑及密拉噶拉木,克大寨一、石碉四。山後爲凱立葉官寨,亦乘勢取之;復授爲參贊大臣。又從默格爾西帶兵下壓布拉克森,進攻格斯巴爾,焚寨落數百;又與領隊烏什哈達等取達爾扎克寨,凱立葉附近碉卡淨盡。諭曰:『參贊海蘭察屢經奮勉超羣,此次破碉、殲賊,亦屬出力。海蘭察,着在御前侍衛上行走』。十一月,夜度山溝,進格魯克古丫口,崖榖壁立;天明,官兵登者六百,賊併力拒,奪二碉。壓至桑噶斯瑪特,即從陡烏當噶山進克沙木拉、渠什爾等寨,復督兵攻克革什戎岡及作固頂賊寨;橫越山溝、山樑,直壓河岸,獲戰碉、寨落不計數,遂與丹壩官兵合。上嘉其功,下部優敘,加三級。十二月,抵桑噶斯瑪特山,賊於碉外設木城遮獲,官兵從柵縫射入或拔柵木擊之,毀其城,殺賊數十,乘勢攻戰碉,殲斃尤衆。四十年正月,從康薩爾分路進剿,取大碉九、石卡十五,並據山溝碉寨。二月,克甲爾納寨,並取沿河斯莫思達大碉、木城、石卡。三月,攻勒吉爾博寨,海蘭察克山麓碉二;賊從噶爾丹寺來援,擊敗之。四月,將軍阿桂派往宜喜會同明亮察看進兵路徑,約期會攻。上以海蘭察往來相度,深合機宜,賞大緞二。隨分兵千,偕福康安赴宜喜。先取甲索賊碉,進攻得楞山岡,均克之;又焚薩克薩榖大小寨落數百,西、北兩路兵合。五月,攻下巴木通大碉二;海蘭察冒槍石扳開木城,克之。乘勢將色爾外安吉、達佳木等寨攻獲,直抵噶爾丹寺,焚之。有旨,嘉將軍、參贊調度有方。六月,從榮噶爾博山樑攻巴佔寨落,賊恃險拒,連攻未克。七月,議從舍圖枉卡繞截;海蘭察督兵進,遂據昆色爾山樑並果克多戰碉攻獲。進至拉枯喇嘛寺及菑則大海,又攻章噶大碉,克之。合諸路兵壓勒烏圍賊巢,海蘭察從託古魯踰溝直上山樑。八月,取隆斯得寨三,並分地設伏;夜半,遂克勒烏圍。命交部優敘,加三級。九月,整兵直攻噶拉依。初從達思里正路入,恐賊豫防,改從達烏達圍進;海蘭察繞至莫魯古上,連奪噶克底、綽爾丹等寨,又克西裏山樑併科布曲諸碉。十月,攻達噶,從中路入;令兩翼兵從旁抄越,克兩堅碉,下壓雅瑪朋寨。閏十月,據黃草坪,官兵築柵斷賊援;賊又起木城一,海蘭察帶兵潛繞木城自上壓下,克之。諭曰:『海蘭察每遇攻碉奪隘,俱率衆先登;所至克捷,功績尤爲超衆。將來奏凱策勳,必當格外加恩優錫;海蘭察亦當努力爲之』!十一月,分路攻奔布魯木,乘夜潛抵山峯下,焚賊木城;官兵擁上,賊潰,遂據西里正寨。議敘,加一級。又克舍勒固租魯寨四,進攻雅瑪朋正寨;從中路設伏,偕普爾普等盡佔附近寨落。十二月,克勒隈勒木通石碉,築柵。至科布曲,海蘭察冒槍石進,殲賊甚衆;乘勝克索隆古、得木巴、爾們都斯等寨。以上參贊等勞績多,下部優敘,加三級。賊又於布哈爾下積木潛伏,迎拒官兵;海蘭察分兵三路並進,立時攻開,遂取奇石磯,又派兵將庫爾納額、木裏多各寨及巴斯科官寨剿盡。優敘,加三級。四十一年正月,克舍齊、雍中兩寺。海蘭察先至,扼噶拉依河岸;尋偕福康安、普爾普等截噶拉依右,奪獲大石卡,移炮進轟官寨。二月,逆酋索諾木同衆頭目出寨就縛,金川平。有旨,封海蘭察爲一等超勇侯,賞戴雙眼花翎。凱旋,上幸良鄉城南,行郊勞禮,賜御用鞍轡馬一。御紫光閣飲至,賞緞二十端、銀千兩。閣上繪像,列前五十功臣;御製贊曰:『射巴雅爾,超授侍衛;洊至都統,贊畫軍計。堅碉險砦,無不克登;勇而有謀,封侯實應』。四十三年,授領侍衛內大臣。四十五年,補公中佐領。

四十六年三月,甘肅撒拉爾回匪蘇四十三爭立新教,聚衆破河川,據華林山,屢犯蘭州城;海蘭察奉命馳驛往。四月,抵蘭州,率兵剿龍尾山,奮擊之,賊伏穴中死守。時大學士公阿桂至,令海蘭察總理營務。五月,偕明亮、額森特等分左右翼上撲,賊遁,海蘭察射斃多賊。復從龍尾山踰溝猝上華林山,賊駭,傾穴出;佯退,賊率衆來追,還兵擊之,賊不敢近。閏五月,率阿拉山馬兵繞華林山西南潛伏,突出壕截賊,殲之;又率屯練兵取賊卡四,棄馬步戰,受槍傷。上憫其勞,諭阿桂撫慰之。賊堅守,爲負嵎計。海蘭察單騎至五泉山,審度賊情,還向華林溝暫伏,偵賊歸巢,急起疾攻,遂克之;頒賜嘉獎。六月,入賊營,焚其賬房、板屋。賊退保華林寺,官兵逼寺立柵,盡殲賊衆,以賊渠首級傳示各回民;賊平。諭曰:『此次剿滅撒拉爾賊匪,海蘭察甚爲奮勉。着將伊子安祿授爲三等侍衛,以示鼓勵』。四十九年四月,甘蕭逆回覆私起新教,聚衆滋事;上命海蘭察馳驛往。五月,授爲參贊大臣,同尚書福康安等會剿。時賊屯底店,海蘭察帶巴圖魯侍衛等潛探賊徑;遇賊,迎擊之。尋分兵進剿,賊敗遁,殲賊百。六月,由雙峴小路至賊巢,周視地勢,立卡進逼。七月,圍急,賊思撲卡竄。海蘭察豫伏於隘,痛殲之;遂破石峯保,擒賊魁張文慶等。得旨:擢其子安祿爲二等侍衛,在幹清門行走;又賜騎都尉世職,即以安祿襲。五十年十二月,賜紫禁城騎馬。

五十二年,臺灣居民林爽文圍嘉義縣;七月,命海蘭察爲參贊大臣,偕將軍福康安往剿。十月,渡鹿仔港。登岸後三日,率巴圖魯二十人至彰化縣之八卦山,視地形。見彼于山上築卡,躍馬先登;敵擁至,發箭殪數人,餘驚遁。上以海蘭察甫抵臺灣,即能用少擊衆,諭獎之。十一月,由笨港開通道路,同福康安援嘉義;分隊五,沿途搜剿。由侖仔頂、侖仔尾逼至牛稠山,敵萬餘阻溪固守;海蘭察越溪搶上山樑,攻克敵柵,乃遁。追至大排竹,盡焚穴巢;抵縣城,圍解。諭曰:『海蘭察前在金川,屢着勞績。今復身先士卒,攻透重圍;又帶兵出城,往來剿殺:實屬勇略過人。應晉封公爵,賞給紅寶石頂、四團龍補褂,用旌勳績。海蘭察系索倫人,屢立功勳,迭加拔擢;今特被殊恩異寵,亦足令該處人員共知鼓勵』。尋授爲二等超勇公。十二月,剿城西大侖莊及海岸若輩,焚城東興化店及員林穴巢。督兵直剿北路時,其屯中林尤剽悍;海蘭察冒槍石馳殺,克之,其大埔林、大埔尾等羽衆俱潰,收復斗六門。抵水沙連,林已遁;尋蹤搜捕,飛箭中乘馬執旗羽衆,生擒之。直攻大里杙巢,殲羽目數十、羽黨二百,爲首逃入番社。即由內山平林仔搜至集集埔等砦,前阻大溪;海蘭察策馬徑渡,洗其砦,追十餘里。至浩淮角,焚草寮千,又剿小半天山巢寨。海蘭察親巡邊界,從東勢角山峯轉出獅子頭、打鐵寮及鰕骨、合歡諸社,至極北之炭窯,搜獲林等餘黨。五十三年正月,生擒爲首林爽文於老衢崎,俘獻京師;上念海蘭察功,親解佩囊賜之。二月,兵至南路,由灣裏社剿大穆降、水底寮等處餘黨。追至極南之琅嶠,自山樑排隊抵海岸,執兇渠莊大田,磔於市;臺灣平。諭曰:『海蘭察屢次督兵,甚爲奮勇;而籌辦一切,俱能井井有條。着再加賞紫繮並金黃辮珊瑚朝珠,用示優異』。又命於臺灣郡城及嘉義縣並建福康安、海蘭察等生祠,塑像。又繪二十功臣像於紫光閣,御製贊曰:『勇弗知書,謀勝智士;匹馬彎弓,賊不敢視。欲致活口,射令勿死;進爵、錫服,言難盡美』。

五十六年,廓爾喀賊匪滋擾後藏;十一月,上仍以福康安爲將軍、海蘭察爲參贊,率巴圖魯侍衛及索倫兵千往徵之。十二月,自西寧出口;五十七年三月,抵後藏。四月,馳赴拉子催趲糧運。閏四月,抵第哩浪古,與福康安分往絨轄聶拉木詳察地勢,定計由濟嚨進兵;遣四隊乘夜進,海蘭察偕阿滿泰等由中路仰攻。黎明,奪賊前碉;賊守後碉不出,官兵毀旁垣入,短兵接,殺賊目三、賊兵二百,生擒十餘人。乘勝抵瑪噶爾轄爾甲山樑,山下有紅旗賊目率賊蜂擁上,我兵暫伏;至山半,橫衝賊陣,奪旗殺賊。賊且戰且退,海蘭察疾馳下,迎頭截擊,凡殺賊目七、賊二百餘,生擒三十;海蘭察馬足中槍。經福康安奏入,諭曰:『海蘭察與賊接戰,馬匹受傷,幸未顛蹶,實賴上天護佑,爲之額手虔謝。特賞給行幸常佩護身佛一尊,以爲諸事吉祥佳兆。海蘭察臨陣勇往,是其素性;但身爲參贊,所關甚重。以後接仗時,固當督率士卒鼓銳直前;然究宜加意持重,不可輕於冒險:此必當謹遵訓誨也』。時進攻濟嚨官寨,海蘭察與臺斐英阿督索倫騎兵往來衝擊,自醜至亥克之,斬級六百、生擒二百;頒賜嘉獎。由濟嚨進至索喇拉,山下有石卡;大軍直前,賊棄卡奔。追至熱索橋,賊急撤橋;攻之不及。因蜇退,密令阿滿泰等東越峨綠山,從上流潛渡,轉撲橋卡;賊駭,墜河者甚衆。正路官兵乘勢渡,遂據熱索橋,進至密哩頂;越崇山數重,抵旺噶爾,深入百七十里,不見賊。旺噶爾西南橫亙一河,河岸北名旺堆、南名協布嚕克嗎,迤東爲克堆寨,賊各築卡拒守。大兵至旺堆,賊扼河抵禦,不得渡;仍留兵牽綴,密從上游縛木渡,直薄克堆寨。出賊不意,大敗之;旺堆正路兵亦濟。六月,督兵自協布魯由噶多東南越雅爾賽拉山,晝夜遄行;至博爾東拉前山,見賊木城三、卡七,轉從山顛繞壓卡上,與阿滿泰上下夾擊,拔其城卡。乘勝追至瑪木拉,殺伏賊百餘人。上嘉之,交部議敘,加一級。結營雍雅山,賊酋具稟乞降,斥之。七月,進攻噶爾拉山,三路並捷。乘勝窮追上堆補木山,奪其卡。由堆補下山爲帕朗古橫河,賊扼橋拒;官兵奪橋渡,馳上甲爾古拉山。賊來擾者往來迎擊,皆敗之。凡接戰兩日夜,越大山二,克木城四、大小石卡十一,奪據大橋一,戮賊目十三、斃賊六百,生擒十七。賊酋畏懼,乞降;有旨許納款、班師。九月,海蘭晉封一等公。

五十八年三月,卒於家;諡「武壯」。時十五功臣圖像成,御製贊曰:『勇而有謀,侍衛洊公;索倫巨擘,黼衣賜龍。圖形四番,福祿鮮比;旋終於家,矜惜無已』!又諭曰:『海蘭察由行伍出身,在戎陣多年,其接戰次數不可勝記,實不愧宣力之臣!茲病卒於家,非陣亡者比,例不入昭忠祠;但念軍營奮勉,曾受多傷,着加恩亦入昭忠祠,以示軫念功臣之意』。

子安祿,襲公爵。嘉慶四年,隨徵教匪,在四川開縣枯草坪地方剿賊陣亡。十二月,得旨:『着安祿之子恩特賀莫扎拉芬承襲一等超勇公』。六年十月,卒;命安祿之弟三等輕車都尉兼三等侍衛安成承襲--現任二等侍衛。

--見原書卷二十五「大臣畫一傳檔正編」(二十二)。

柴大紀

柴大紀,浙江江山人。乾隆二十八年,由武進士揀選守備,分發福建試用。三十六年九月,補授福建水師提標左營守備。四十年九月,擢水師提標右營遊擊。四十二年,調澎湖水師右營遊擊。四十三年二月,擢水師右營參將。七月,擢湖南洞庭協水師副將。四十六年九月,擢福建海壇鎮總兵。

四十八年十一月,調臺灣鎮總兵。五十年九月,諭曰:『昨據柴大紀差弁齎折「奏報收成雨水情形」折,內書七月二十五日拜發。今日又有該鎮奏到之折,閱之,系自請貤封;而折內則寫七月二十七日,與前折日期不同。地方遇有緊要事件,雖遠隔重洋,亦應隨時專差奏報;若止系尋常之件,斷無從臺灣地方僕僕差人齎奏摺者。今所奏乃該鎮自請貤封,非關緊要;則其爲一次拜發之折,該鎮令差弁分日呈進無疑。因命軍機大臣傳訊該弁所稱,果不出朕所料。總兵爲專閫大員,且臺灣地處海疆,尤須留心大體、彈壓撫綏,方於地方有益。乃柴大紀將一次奏摺分別書寫日期,令差弁分日呈進;如此用心,胡塗取巧,殊屬非是!柴大紀,着傳諭嚴行申飭』。十一月,調汀州鎮總兵;未赴任,直加未南及目懷二社生番滋事,隨提督黃仕簡入山剿捕,殺獲多名。

五十一年三月,奉上諭:『前因柴大紀差弁齎折囑令分日逞遞,意存取巧;恐於臺灣重地難以勝任,是以將該員調補汀州。今柴大紀於生番滋事一案,督率弁兵進山搜剿頗爲出力,且殲戮甚多;遠近番衆,自必憚其威名,聞風斂戢。今甫經事定,遽行更調,恐非所宜;柴大紀,着仍回臺灣總兵之任』。八月,諸羅縣居民楊功懋等滋事,大紀即行擒獲;奉旨交部議敘軍功,加一級。十一月,臺民林爽文滋事,陷彰化;十二月,陷諸羅、犯郡城。大紀帶兵堵御,敗之於三坎店;勢稍挫。五十二年正月,奏:『林分兩路犯府城西、北二門,臣於鹽埕橋堵御,殺其千餘。嗣聞鳳山陷,即飭澎湖協水師遊擊蔡攀龍等帶兵恢復;臣仍駐鹽埕橋,堵截水陸羽黨』。諭曰:『此次柴大紀在臺打仗,奮勇可嘉!北路勢正蔓延,鹽埕橋系水陸扼要之區,該鎮自應仍在彼督率剿捕,未便遽回郡城,以致敵人踵後;且南路既經該鎮派撥澎湖協及城守兵丁共一千名前往,諒亦足資抵禦』。二月,奏:『郡城爲全臺根本,並無城垣;倘有疏失,更難恢復。現在於東、西、南三路分兵堵御,臣在鹽埕橋獨當北路羽衆』。諭曰:『閱柴大紀所奏,郡城爲全臺根本,即應速建城垣,以資保障』。嗣黃仕簡奏:『柴大紀帶兵往北路進剿,生擒僞將軍廖東、僞軍師侯辰二人,殲戮甚衆。隨督率守備邱能成等克復諸羅,即統兵往剿彰屬大里杙等處穴巢』。諭曰:『柴大紀於官兵未到之先,能督率兵民極力守禦郡城;現在帶兵赴北略搜剿,又能多殲羽衆、收復縣城,並生獲要犯,甚屬出力。惟是臺灣系該鎮專管地方,今有此黨羽聚衆不法之事,該鎮本有應得之咎;若能及時勇往剿捕,豈止可以將功抵過,朕必將伊從優議敘』。三月,閩浙總督李侍堯奏:『柴大紀在諸羅諮請兩提臣撥兵協助,非惟不能合剿大里杙,諸羅、彰化間道路亦未疏通』。諭曰:『柴大紀自派往諸羅以後,於剿捕一切不能如從前之出力,且赦不問;令其效力,帶兵贖罪。如伊等亦有畏葸觀望情事,即着常青據實參奏』。四月,諭曰:『着常青詳悉曉諭柴大紀,伊系臺灣總兵,臺民滋事,失陷城池,已屬有罪之人;且收復諸羅後效尤觀望,其罪與黃仕簡、任承恩無異。念其從前守禦郡城尚屬出力,姑令帶罪圖功。現在大兵進剿,羽黨竄入南山之路,最關緊要;即責成該鎮專力堵截。若能將爲首拏獲,餘黨不使一名竄逸,不但宥其前罪,並當仍錄其功。倘再不能實力奮勉、立功自贖,恐伊不能當此重罪也」。嗣調任湖廣總督、仍留督師常青奏:『臣自抵臺後,即派柴大紀與總兵普吉保夾攻斗六門,以通南北之路。前因柴大紀不能開通道路,曾經參奏;但自駐札諸羅後,賊尚知畏懼,其功過原不相掩』。諭曰:『柴大紀一到諸羅,不能將斗六門羽衆搜除淨盡、開通道路,實有應得之罪;但前此守禦郡城尚能奮勉,且駐札諸羅後若輩頗知畏避,所稱功過不相掩,自屬定論。所有陸路提督一缺,着加恩暫令柴大紀署理』。尋奉旨:賞戴花翎。是月,授常青爲將軍。五月,常青奏:『近日餘黨侵擾諸羅縣城,柴大紀督率官兵協力剿捕,生擒羽衆蔡瑞等十一名,斃斬數百』。得旨嘉獎。嗣大紀奏:『臣自克復諸羅後,搜捕餘黨;有羽衆張慎徽等假充義民僞降,立拏正法。又餘黨屢次滋擾大坪頂、牛稠山地方,並來攻各城門營盤;經官兵奮勇剿御,殲斃無算』。諭曰:『柴大紀駐守諸羅兩月有餘,若輩屢次滋擾,連得勝仗,斬獲甚多;並能識破內應奸匪,擒拏正法:始終奮勉出力,朕心深爲嘉獎!着交部議敘軍功,加一級』。又諭曰:『前甘省剿捕逆回蕆事後,曾命將行軍紀律擇其緊要數條,頒發各營,操演講習;着將柴大紀用法嚴明、得邀獎敘,補行載入』。嗣奏:『爲首林爽文糾衆屢來侵犯,臣臨陣未能即獲;現確探該犯潛居何處,竭力擒拏』。諭曰:『柴大紀果能將爲首林爽文生擒解京,其功甚大,必邀不次之賞;但該總兵等若自審兵力尚單,不能率兵深入、搗穴擒渠,亦應持重,不可冒昧輕進。至林爽文屢次攻擾諸羅,似因柴大紀稍有威望,是以專力侵犯;使柴大紀不能抵禦、爲其所圖,則此外諸人更可不以爲意,得以肆行無忌。

柴大紀能悉力堵御,奮勇殺退,甚屬可嘉』!嗣奏:『林潛聚柴頭港、萆麻莊、竹林腳、龍山腳、楓樹腳等處,臣督兵進剿,殲其甚衆』。得旨嘉獎。六月,常青奏:『北路豆麻莊距府城三十餘里,系運糧要路;林等滋擾,柴大紀督兵往剿,乃竄』。諭曰:『柴大紀自守諸羅以來,屢次將敵敗退,實屬奮勉可嘉!着即補授福建陸路提督。但柴大紀任臺灣總兵已經數年,於該處情形較爲熟悉;將來剿堵完竣,所有善後事宜正須該提督隨同常青悉心籌辦。柴大紀,着以陸路提督兼臺灣總兵事務』。七月,常青奏:『諸羅四處爲敵把截,惟鹽水港一路可通。郡城羽黨自豆麻莊竄後,復欲攻踞鹽水港,以絕縣城糧餉;柴大紀派兵固守,頗資捍禦』。諭曰:『柴大紀自剿捕若輩以來,督率官兵、義民奮勇殺擊,一切調度深合機宜;着授爲參贊』。八月,李侍堯奏:『大紀在諸羅被林圍攻,日夜拒守,以少擊衆,節經常青遣總兵魏大斌等往援,諒可奏功』。諭曰:『常青等所派接應之兵,此時自已打通道路,併力前進。柴大紀得此兵力援應,自更爲得力。近日如何殺敵攻剿情形,着迅速馳奏』。尋奉旨:『常青年老,另授福康安爲將軍、海蘭察爲參贊大臣,赴臺督剿;柴大紀仍照前參贊軍務』。嗣李侍堯奏:『大紀最奮勇,且調度得宜;今既與魏大斌會合,必能協力進剿』。諭曰:『魏大斌應援之兵既已會合,柴大紀即不能進攻大里杙穴巢,自應令魏大斌分兵出城將從前經過道路--如鹿仔草一帶屯聚羽黨先行剿散,廓清道路。豈添此魏大斌兵力,徒令幫守縣城,而不思乘其新到銳氣,相機進剿耶!着傳諭:柴大紀急應設法籌劃,倍加奮勉』。嗣常青奏:『羽衆萬餘屢圍諸羅縣城,俱經柴大紀督兵擊退,尚屯聚近城各莊;臣現派副將蔡攀龍等往援』。諭曰:『柴大紀素能激勵將士,圍守數月,未必竟至不支;而常青現派委蔡攀龍帶兵前往援應,蔡攀龍亦奮勇可恃,看來或竟能破敵解圍』。九月,調水師提督。奏:『臣陸續招集義民,除派往鹿仔草、鹽水港守禦外,尚有四千餘名俱奮勇出力;羽黨屢次攻城,官兵協同義民殺退,並斃僞將軍葉省,生擒羽衆羅藍、張本等。魏大斌帶兵來援,至劉厝莊地方被圍,臣督兵引護進城』。諭曰:『諸羅被其攻擾,柴大紀在彼激勵軍民,設法堵御,並連次剿殺餘黨,實屬出力。朕既嘉其績,復軫其勞。但所奏皆八月以前之事,現在蔡攀龍已抵諸羅縣城,柴大紀等作何籌辦?尚未據續有奏到。柴大紀惟當倍加勉力,迅速成功,承受恩賞』。又諭曰:『如諸羅已無他慮,自應悉力固守,以待援應。萬一實難守禦,必須出城另圖進取,務將城內義民及其家屬妥爲捍衛,先行送出,然後振旅出城,方爲妥善』。十月,福康安奏:『臣此次由鹿仔港進剿,已知會柴大紀等併力夾攻;俟道里既通,再整兵進逼大里杙穴巢』。諭曰:『柴大紀在彼日久,於該處情形自爲熟悉,福康安當與之悉心籌劃』。福康安又奏:『諸羅久被圍困,屢次救援,皆未得手;應令柴大紀仍前固守,內外應合,殺敵解圍』。諭曰:『柴大紀素有謀略,固守諸羅已經數月。當若輩猖獗之時,尚能悉力堵御,奪勇殺擊;況今彼勢日衰,伊接奉前旨,斷不肯委垂成之功而去』。十一月,奉上諭:『柴大紀懋着勞績,着加太子少保銜,以示嘉獎』。嗣奏:『拏獲羽黨林培,供係爲林爽文通信,約堂兄林觀賜爲內應。臣即親往將林觀賜拏獲,並林培一併正法。羽衆搶割禾稻,俱剿退;搶回新榖數十石並獲溼榖及地瓜幹四百餘石,當散作軍糧。又於府城、鹽水港運取番銀,以資接濟』。諭曰:『林培一犯經柴大紀察出,即行查拏正法,使餘黨無由逞其鬼蜮之技;所辦甚好!着賞給元狐暖冠一頂,以示體恤。柴大紀激勵兵民悉力守禦,兩次赴府城、鹽水港調運番銀,復經奪獲賊匪所割之稻及溼榖、地瓜幹四百餘石,散給兵民作爲口食;是該處糧餉、火藥時有接濟,雖至匱乏,尚可盡力支持』。嗣奏:『諸羅縣城向惟堆土值竹,並無磚石。臣克復諸羅時,即分兵札營於縣城四門外要害處;後敵勢猖獗,遂環營開溝並築短牆,各處安炮,營盤甚堅固。是以彼等數萬迭次來犯,俱被官兵殺退。若一旦棄去,爲彼所踞,克復甚難;且城廂內外居住百姓二萬餘、又加各莊避難入城者不下二萬,實不忍將此數萬生靈不顧。臣惟有竭力保守,以待援兵』。諭曰:『柴大紀所奏,朕披覽之餘,爲之墮淚!柴大紀接到前旨,正值該處晝夜攻圍,城中糧餉將盡,勢在急迫;若即遵旨帶兵出城,未爲不可。乃以該處系臺灣要隘,恐一旦棄去,難於收復;並以城內居民數萬協力守禦,不忍委之於人。是其保護合縣民人,與朕軫念義民、多方愛護之意,適相吻合;所謂我君臣各盡其義也。被圍日久,心志益堅;勉勵兵民,忍飢固守。惟知以國事、民生爲重,古之名將何以加之!着即封爲一等義勇伯,世襲罔替;並着浙江巡撫琅玕賞伊家屬銀一萬兩,用示朕軫恤勳勞、錫爵酬庸之至意』。又諭曰:『柴大紀固守縣城,不辭勞瘁。此時大兵雲集,會合進剿,餘黨自可指日蕩平。計至明年二月中旬朕巡幸天津時,可與福康安一同起程前來瞻覲』。嗣奏:『賊於近城地方搭寮屯聚,被官兵燒燬;惟彼屢竄屢聚,城中諸物俱盡,現食油糝。且值冬令,飢寒相迫,勢殊危急』。諭曰:『柴大紀處情形,較前更加急迫。奏到之折系十月二十九日拜發,而福康安已於初六日進兵,由元長莊一路前往援應;料此數日內,柴大紀自能將縣城保守無虞』。

十二月,諸羅圍解,福康安劾大紀「人本詭詐,甚染綠營習氣,不可倚信」。諭曰:『柴大紀駐守縣城,督率兵民力爲捍衛,卒能保護無虞;雖間有虛詞謊報,此亦綠營積習情事所有。設果如福康安所云「爲人詭譎取巧」,則當縣城被圍緊急時,朕曾經降旨諭令「力不能支,不妨帶兵出城」,柴大紀何難委城而出,以爲脫身之計!乃堅持定見、竭力固守,不忍數萬生靈委之於人,是其尚知以國事爲重;豈福康安目擊情形,尚不心存憫惻,轉事苛求,不能以朕之心爲心乎?柴大紀目睹糧食垂盡,至以日食油糝爲詞,希冀援兵速到;若再實言少有糧米,則兩路之救援更援,又安怪柴大紀之過甚其詞耶!柴大紀系提督大員,且屢經恩旨褒嘉;或稍涉自滿,在福康安前禮節或有不謹,致爲福康安所憎,遂爾直揭其短乎?況柴大紀已加恩封以伯爵,福康安所奏並無確據,又豈可轉沒其功,遽加以無名之罪耶!柴大紀如果貪殘剝削、實有取怨於民之處,則百姓焉肯爲之出力死守?着傳諭福康安:仍宜加委用,以勵衆志』。又諭曰:『德成自浙江差竣回京,召見時詢及柴大紀平日居官聲名如何?據奏:風聞柴大紀自復任臺灣總兵後縱恣自大,居官貪黷;並將所轄守兵私令渡回內地貿易牟利,駐守之兵所存無幾。爽文糾衆肆擾,距府城止三十餘里,柴大紀尚不思前往堵御;經永福催令出城,始與打仗。又因兵少敗衄,以致猖獗,不可複製。果如所奏,是柴大紀貪縱不職、骫法牟利,於林等起事之初任意玩視,使得鴟張蔓延日久,竟由柴大紀釀激事變;其平日劣跡,已確有可據。而福康安前奏,祇含糊其詞;柴大紀系守城有功之人,若祇憑含糊無據之詞,豈能將伊治以無名之罪!福康安,着傳旨嚴行申飭。至李侍堯調任閩省,於柴大紀平日廢馳玩誤之處,豈無屬員稟報?今有心瞻顧徇隱,實辜恩昧良;並着福康安、李侍堯各行嚴查密訪,據實參奏』。又諭李侍堯、琅玕:『前降旨賞柴大紀銀兩,暫停給發』。又諭曰:『本日提訊任承恩,據供柴大紀操守平常,聲名狼籍;與昨日德成所奏大略相同,似無虛假。福康安、李侍堯務將德成指出各款及任承恩所供,一併據實查參』。又諭曰:『柴大紀如祇系小有侵漁、私圖肥橐,此等劣跡,朕於他人尚不加深究;況柴大紀系守城有功之人!今廢弛行伍,私令兵丁渡回內地貿易牟利,以致存營兵少;而於若輩起事之初,並不實時前往查辦;轉回至府城及彼距城三十里,尚不思帶兵出城剿捕。此三事,是柴大紀最重之案。伊雖有守城之功,而其激變貽誤之罪,斷難輕貸』。又諭閩撫徐嗣曾、浙撫琅玕:『查明柴大紀各款,據實參奏』。又諭曰:『柴大紀種種劣跡,不妨從緩查辦。若查辦太急,或致畏罪自戕,豈不使造言生事之人妄生議論,以爲屈害有功之人耶?福康安當熟籌妥辦』。五十三年正月,諭曰:『柴大紀在縣城被圍日久,其奏到「接奉諭旨,不肯帶兵出城」一折,披閱之下,朕爲墮淚;即在朝諸臣凡有人心者,亦無不以柴大紀竭力守城,稱其義勇。是即柴大紀小有過失,亦當錄其大功而宥其微眚;豈能據福康安所奏「柴大紀爲人狡詐,不可深信」一語,遽治以無名之罪!前問李侍堯之諭尚未復奏,想亦難於措詞耳』。嗣李侍堯奏:『柴大紀貪婪不職,廢弛行伍;至亂民滋擾府城,又恇怯未即出戰』。諭曰:『據李侍堯奏「臺灣戍兵多有賣放私回,以致缺額。其留營當差之兵,亦聽其在外營生;鎮將等令其每月繳錢,經年並不操演」。觀之,不勝骸異!又「前歲臺民滋擾府城,柴大紀恇怯,不敢出戰;經永福等面加誚讓,始帶兵出城」等語。用兵之道,當賞罰嚴明。此次臺民糾衆滋事,竟由柴大紀平日廢弛貪黷,積漸釀成;此而不嚴加查辦,何以肅軍威而儆官邪!柴大紀,着革職拏問,交福康安嚴審定擬具奏』。又諭曰:『柴大紀怯懦遷延,釀成巨案;現經朕面詢解押臺灣亂民到京之侍衛額勒登保,據稱「亂民攻擾嘉義時,俱系義民等出力守禦,並非柴大紀之功。其不肯出城一節,亦義民等不肯將伊放出,柴大紀亦畏賊不敢出城」。則前奏「不忍將數萬生靈盡委賊手,仍忍飢固守待援」之語,全不足信,守城亦非其功:種種劣跡,難以枚舉』。三月,福康安奏:『柴大紀於亂民滋事之始,觀望逗遛,釀成逆案。並據千總鄭名邦供:武職升補,俱送番銀。其婪索得賄情弊,亦難掩飾』。諭曰:『前據琅玕奏:「查抄柴大紀家產,據家屬供出:臺灣任內前後所得共有五、六萬金。若僅止如鄭名邦所供,爲數無幾;焉能如此之多!此外賣官鬻爵,婪得多贓,必有更大於此者;不可澈底根究』。四月,福康安奏:『柴大紀巡查各營,並不認真操演;折收夫價,每營至數百兩之多』。諭曰:『柴大紀身爲大員,平日貪縱營私,毫無顧忌;於拔補弁兵得受謝銀,並於巡查營伍時收受夫價,以致武備廢弛,釀成巨案。自應澈底究辦。訊取確情、定擬具奏後,即將伊委妥員解送來京;沿途小心看押,毋致有畏罪自戕等事』。五月,福康安奏:『柴大紀在鹽埕橋打仗尚爲出力,守禦嘉義亦有微勞。但系專閫大員,平日不能實力整頓,網利廢弛,肆行無忌。值亂民猝發,又觀望遷延,以致蔓延猖獗、失陷城池,皆由柴大紀玩誤所致。現據大紀將婪索貽誤等情供認不諱,請旨解京,即行正法』。諭軍機大臣會同大學士九卿覆訊,並將福康安等審訊柴大紀折發交核議具奏。七月,諭曰:『柴大紀在臺灣總兵任內贓私累萬盈千,迨亂民竊發,並不實時帶兵親往撲滅,以致釀成騷擾,貽誤軍機;經福康安等定擬斬決,解京辦理,本應立正典刑。究念其守城微勞,欲加恩從寬末減,改爲監候。茲將柴大紀解到,令軍機大臣會同大學士九卿覆訊,柴大紀復思狡展,翻供抵賴。經朕廷詢,始俯首無辭;而於認罪之下,仍思狡飾,甚屬可惡!柴大紀竟系天奪其魄,自行取死,豈可復從寬典!着照所擬,即行處斬』。十月,徐嗣曾奏:『查有許懷等三十五名實系良民,柴大紀誤拏即欲正法,經前任嘉義知縣陳良翼力爭,取保釋放;柴大紀仍謊報正法戮屍』。諭曰:『柴大紀自到諸羅後,恇怯畏葸;每次奏報,妄稱俘馘多名,以掩其株守不前之罪。種種詐妄不實,已出情理之外。茲複查出許懷等三十五名被兵民誤拏,柴大紀先已開單具奏,混開正法七名、戮屍七名。及該縣陳良翼訊明實系良民,柴大紀必欲迴護原奏,按名正法;爭執再三,始準釋放。是妄奏冒功,幾令無辜良民數十人陷於重闢;情節尤爲可惡!柴大紀已於前案正法,着將柴大紀之子發往伊犁給與兵丁爲奴,以示懲儆』。

--原書卷二十五「大臣畫一傳正編」(二十二)。

謝金鑾

謝金鑾,字巨廷;福建侯官人。乾隆五十三年舉人;以大挑二等,歷官邵武、南靖、安溪、南平、彰化及臺灣、嘉義教諭。

金鑾少讀宋儒書,悅「心性」之說。後悟其非,返求之「四書」、「五經」而得其要,曰忠信、曰好學。嘗曰:『士不讀書,空言「存誠」、「慎獨」、「主敬」、「存養」,有體無用』。其說經,不事章句訓詁。與友人書曰:『學者講求「六經」有得於心,以之治己有術、治人有術;是謂經術。近世喜搜古書,以爲新博;愈古愈廢之說,則以爲愈佳。學雖博,以語修己、治人之方,則無術焉。此謂經學,不足言經術也』。

官安溪,嶢陽鄉械鬥,知府捕所名數人不得,歸咎於士。金鑾請於督學恩普曰:『漳、泉無獄不及士;設案牒而罪之,不出二年,庠序空矣』。恩普壯其言,事乃已。憫漳、泉好鬥,教化不行,着「漳泉治法論」一卷。官嘉義,值海盜蔡牽陷鳳山,知縣急延問計;金鑾曰:『此間士民經林爽文之亂,守禦有成法。召而謀之,咄嗟可集也』。如其言,衆果至。金鑾指麾分守,夜三鼓而辦;一縣獲安。先是,蔡牽欲得蛤仔難爲巢穴;其地本甌脫,在臺灣東北,土沃而險。金鑾考其始末、詳其利害,謂「當撫之爲保障」,着「紀略」一卷。知當事憚於興作,請同裏樑上國上之;上可其奏--即新設噶瑪蘭廳是也。

金鑾居教職,訓課有法;而吏治、民情,尤關休慼。性廉介,諸生知其貧,饋之;不受。嘗作「退榖自警文」,大旨謂『天下之理,進常不足,退常有餘。故進而見,不如退而藏;進而求諸人,不如退而求諸己』--退榖,金鑾號也。晚調安溪,不樂居官,作「教諭語」四篇贈諸生,質實切富,多卑近砭俗之言;山陽汪廷珍謂在呂司寇「呻吟語」上。嘉慶二十五年,卒;年六十四。又着有「論語讀注補義」四卷、「二勿齋文集」六卷。

--見原書卷六十七「儒林傳」(上二)。

樑上國

樑上國,字斯儀;福建長樂人。少爲大興朱珪所賞識,入讀書社。乾隆四十年,成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習「國書」。散館,改除大學士;于敏中惜其才,奏請留館學習。尋以憂歸。五十五年,再散館,授編修。嘉慶二年,轉御史。六年,巡視濟寧漕務。七年,遷給事中,復除內閣侍讀學士。九年,遷太常寺少卿,復遷奉天府丞。十二年,內遷詹事府少詹事,稽察覺羅官學。十四年,以前失察通倉盜米,罣吏議。十五年,復補內閣侍讀學士。十八年,擢太僕寺少卿。是秋,奉命督學廣西。十九年,晉太常寺卿。二十年,卒於官;年六十八。

上國通經,知時務。凡當世之急務、鄉里之利病,旁諮博訪,多有建白。時楚、蜀用兵,疏言六事:曰正罪名以申國法、尚謀議以籌勝算、設統帥以一兵權、添士卒以壯軍威、杜冒濫以收實用、妥招撫以淨賊根。上覽奏,趣令更立法紀;軍政始肅。閩南奸民結黨通兵役,號「天地會」;蔓延他郡,肆鈔掠。有司匿不聞;復疏請敕大吏密察掩捕。獲其渠,餘黨解散;一方遂安。臺灣噶瑪蘭居淡水廳之北,屢爲海賊蔡牽、朱濆所覬覦;上國疏請收撫其地。上令督、撫議,尋見施行。惟巡視南城時,以所轄六門郭外遼闊、多歧徑,奸慝易溷,因請分村落、定坊戶以便稽察,汰亢役、設鄉約以資講諭,參用保甲法而通變之;吏議格不行。後十餘年逆賊林清構煽,營窟適在近郊;時服其先見。生平質直好學,不蹈脂韋,好面規人過。治經,不苟同於人。古文「尚書」自閻若璩疏證出,同時毛奇齡「冤詞」、朱鶴齡「埤傳」仍以孔安國傳爲真本;自後學者尊信閻氏無異詞。上國着「古文尚書條辨」八卷,力攻閻氏;惟語多嫉激,世鮮好之。大興翁方綱序其書謂:『古文諸篇皆聖賢之言,有裨於人國家、有資於學者,不宜輕議。閻氏多嫉激語,故樑子亦嫉激以敵之。此非樑子之過,閻氏之過也』。然上國之學不盡同於奇齡,有駁「毛氏大學證文」一卷。他着又有「數目通典」十卷、「閩海人文」五卷、「山左、山右、遼瀋、粵西遊記」四卷、「九山詩文集」十二卷。

--見原書卷六十八「儒林傳」(下一)。

溫承惠

溫承惠,山西太榖人。乾隆四十二年,拔貢;朝考一等,以六部七品小京官用,籤分吏部。拔貢用京官,自是始。四十五年,以失察書吏舞弊,部議降調;捐復留部。五十二年正月,補主事。九月,遷員外部。五十四年四月,遷郎中。十一月,授陝西督糧道。五十五年,丁母憂。五十八年,服闋,補陝西延榆綏道。

嘉慶二年二月,川、陝、楚三省軍興,巡撫秦承恩奏派承惠於興漢一路團練防堵。三月,丁父憂;奏留軍營。九月,加按察使銜,賞戴花翎。十月,仍攝延榆綏道事。會川、楚竄匪犯平利、安康,承惠多方遏截,屢有斬獲;得旨嘉獎,下部優敘。方賊之擾平利城東也,承惠恐其北竄,馳往佈置。適山水暴漲,承惠墜水,遇救得免;仍馳赴險溢扼之,賊不能北,遂獲捷。奏入,上特廑念,降旨垂詢焉。四年,服闋,諭曰:『溫承惠堵御,奮勉可嘉!着以按察使銜,補授延榆綏道』。五年正月,擢按察使。承惠奏曰:『賊擾陝境,已歷數年;各路軍營兵數,核之原額不及十分之五。賊東西奔竄牽綴官兵,官運糧餉往往不及,領兵大員不得不駐兵待餉;賊得乘間遠逸。請益兵,以資剿補。至川、楚、陝三省邊境綿長,派兵分守各卡,斷無如許兵力;莫如聚歸一處,扼適中之地,探賊所至,即取道邀擊。如此以逸待勞,聲勢聯絡,賊既不能深入,自可痛加剿除。其領兵大臣,請飭各分省帶兵,以專責成。至索倫、吉林兵最爲得力,數年來進山馬力多疲,請飭鄰省協撥健馬,豫備更替乘騎』。疏入,命經略大臣額勒登保等籌酌具奏。二月,有川匪竄入安康,承惠馳往迎擊,擒賊數百,殲賊首王金柱。巡撫臺布上其功,上深嘉之。賊逼洵陽,承惠由漢江東下,聞安康亦有賊擾,即馳往南北岸分佈迎截,復擊其半渡賊奔潰;乃夜赴洵陽。先後殲擒數百,救出難民;撥倉糧散給,民心大定。得旨褒獎,下部優敘。四月,楚匪竄近平利,承惠於黃花河等處擊斃數百人,生擒數十人。六月,升布政使。時川匪屢入陝窺楚,承惠御止,數有斬獲。六年六月,敘修築堡寨暨捐購兵勇衣履功,承惠與焉。十一月,諭額勒登保曰:『賊匪思趨楚境,看來溫承惠在陝祇能防堵,究不能跟蹤追擊』。又諭總督長麟曰:『溫承惠雖在平利、安康駐紮,賊至則帶兵堵御,賊去則安坐;且文員亦未必能臨陣殺賊。着酌量是否必需伊駐守?若無須該員,即令其回省辦事』。七年正月,長麟覆奏:『承惠在安康、平利一帶防堵爲時最久,頗爲熟悉。請仍留協剿』。二月,偕總兵喜明敗賊於平利。八月,隨巡撫陸有仁籌運糧餉,捐廉置官兵衣履;上嘉之。十二月,大功底定,下部優敘。

八年,調河南布政使。九年,衡工大壩合龍,下部議敘。十年,擢江西巡撫。以先年倡修伊洛舊渠廣溉田畝並捐買渠田,下部議敘。

十一年二月,調福建巡撫。會臺灣軍興,三月,承惠抵五虎門,臺灣賊已退。先是,承惠奏請撥江西米石以備軍糈;至是,遂請停撥。四月,抵廈門,將前所檄調軍裝、糧餉,悉行文停止;上韙之。五月,兼署閩浙總督。請添設大同安梭船六十隻,以資緝捕;奉旨俞允。時各海口水、米禁嚴,賊復竄入鹿耳門。承惠飛移提督李長庚會剿;調各將弁分帶兵船,檄總兵許松年統率至海壇竿塘一帶,扼要截剿。具疏以聞,諭曰:『與朕旨若合符節,所見可嘉』!六月,奏言:『濱海奸民通盜接濟,於泉州、興化、漳州、福州、福寧各屬口岸分派員弁巡查。三沙爲盜首蔡牽生長之區,舊派兵三百名防守,尚形單弱;另委大員、添兵駐札防範,以專責成』。上深然之。

十一月,命以兵部侍郎銜調署直隸總督。十二年五月,以陵寢禁地紅樁界內盜砍樹株,承惠未請處分;命傳旨申飭,下部議處。尋議降調,上改爲降二級留任。福建巡撫張師城奏「前任未結詞訟有二千九百七十餘案」,上命將承惠等在任年月未結案若干起分晰開單具奏。諭曰:『溫承惠到直隸省後,查明積案甚多,將藩、臬兩司奏參;而其前在福建即多未結之案,所謂「責人則嚴,自待則寬」,將來亦應懲處』。七月,請浚豐潤、玉田二縣黑龍河;從之。是月,因密雲縣虧短駐防兵米,請通融支放;上以承惠不早奏明,屆支放之期始行籌及,辦理草率,下部議處。九月,以古北口應放兵米逾限缺欠,承惠不先時運籌,飭之。上閱古北口官兵行陣整齊、技藝嫺熟,以承惠訓練有方,實授直隸總督,加兵部尚書銜。承惠旋請開溫榆河上游、浚運河故道,以復漕船抵壩舊規;從之。十一月,奏「永定河埽數增加料物,不敷購辦;請酌添銀兩」。上以尋常工段動議加增,易滋冒濫之弊;飭之。十二月,以前任河南藩司時,於例應迴避之員未經聲明,部議降調;上加恩,改爲降二級留任。十三年三月,上幸天津閱視河堤,以承惠經理妥協,賞穿黃馬褂,開復降留處分。閱天津官兵行陣整齊,賞賚有差。時滏陽河運鹽道淤塞,承惠請浚耿家莊等處;從之。四月,千里長堤各工竣,命戶部尚書德瑛、兵部尚書劉權之勘驗如式,上甚嘉之。七月,上巡幸木蘭,蹕路先爲雨所壞,承惠亟修治整齊;下部議敘。順天府尹鄒炳泰劾承惠於會商試署知縣彭元英實授,不俟諮覆,遽行具題;上以其專擅,下部嚴議降三級調用,改爲降四級留任。上以永定河發源於晉省渾源州,遇汛期加長,應速行知下游豫爲防範;是否可仿用皮混沌由水程馳報,抑由驛馳報?命與山西巡撫成齡會商覆奏。尋奏:『永定河上游,晉省以大同爲總彙之區,直省以懷來爲會歸之所。晉省河道寬窄、淺深不一,且多沙灘亂石,不能循規順溜;迨入直境,更有崇崖峭壁,一線中流,山徑瀠洄,時伏時見。如仿用皮混沌,環山觸石,勢有難行;仍以由驛馳報爲便。擬於大同設立志樁,一遇水長,即由驛飛報直隸,足敷遞送文報』。九月,御史孔昭虔劾承惠於捐復候選知府張五緯違例奏請揀發;諭曰:『直隸差事殷繁,溫承惠前曾奏懇,尚爲因公起見。張五緯,未便即令補缺。着於二、三年後,如果始終奮勉,再行奏補,以杜奔競』。十四年二月,上謁裕陵,承惠迎扈,派藩司方受濤隨營;上以保定無大員駐紮,承惠又未豫行奏明,下部察議。五月,肥鄉縣知縣萬永福呈遞封章,言「上年巡幸天津,沿途設戲臺點綴,肥鄉一縣派費三千兩」;命拔去花翎,褫黃馬褂。六月,以密雲縣支放四月兵米,六月中旬尚未放竣,倉中並無存米;命傳旨申飭。七月,以失察寶坻知縣單福昌、東路同知歸恩、署定興知縣顧淮侵賑,下部嚴議革職;加恩降爲二品頂戴。十月,恭遇上五旬萬壽慶典,開復降二級,賞頭品頂帶。十五年三月,奏『明年巡幸五臺蹕路向無行宮之處,請添蓋板屋;上命軍機大臣傳旨詢問。承惠自認愚昧,並請遵旨將向來一切點綴概行停撤;得旨:『朕何難據奏將溫承惠議處,沽美名而邀衆譽;朕不肯爲此後。再如此嘗試,亦祇得議處矣』。尋以固安民婦李張氏謀毒親姑,承惠因公出,率交清河道覆訊;下都察議。五月,吳橋縣民蘇立全獄上,諭曰:『蘇立全祇繫懷疑誤控,而黃錫五之死實因輾轉誣扳;乃溫承惠於此案並未訊出別情,輒照部駁兩次改擬。核其前後所敘案情並無殊致,而於罪名生死出入忽輕忽重;豈慎重刑名、虛衷核擬之道!着交部議處』。部議革職,特旨予革留。七月,以永定河漫溢四處,下部議處。知州麟昌推升泰陵禮部員外郎,承惠奏「該員熟悉口外情形,請留原任,遇地方同知、直隸州知州缺出奏補」;諭曰:『不過以麟昌現補陵缺,託詞規避;殊屬取巧』!下部議處。九月,永定河漫口合龍,仍賞戴花翎。十一月,古北口支放兵米遲誤;諭曰:『溫承惠於現需兵米未能上緊籌辦,豈竟令官兵枵腹從事乎?着傳旨申飭』。是月,又諭曰:『向來遣阿哥恭祭陵寢,從未有遮道乞賑之事。昨二阿哥、三阿哥恭祭西陵回京,據奏經房山縣境有民婦數百遮道乞賑,隨至宮門同聲呼籲。該縣於上月初九日已領賑銀,半月有餘尚未給發;玩視民瘼,實出情理之外。該督接據稟報,僅以「派員覈查有無遺漏」具奏塞責,竟將該縣疏玩視爲無關緊要;又並未自請議處。着傳旨嚴行申飭。若欽差到時,有逃逸遲延情事,定將該督一併治罪不貸』。尋降二品頂帶,拔去花翎,革職留任;八年無過,方準開復。十二月,奏「查明初、二兩次清查積欠」,上以其督催不力、又不自請處分,飭之。又諭曰:『本年封印在邇,溫承惠自必前來叩賀元旦。伊近日辦事多不認真,於地方未能整飭;何顏對朕!着不準來京,仍不準妄行瀆請」。十六年正月,奏籌每歲阿哥恭代祭陵並舉行秋獮前赴熱河沿途照料章程,其東北路暨西路繫馬蘭、泰寧二鎮專管,請令二鎮總兵接奉行知,即迎赴前途總查經理。諭曰:『阿哥出京既有道將隨赴沿途照料,若必二鎮親來,則遇鑾輅經臨,又何以加乎?所議太過,不知大體;傳旨申飭』。二月,奏『永定河南北兩岸,自上年異漲,急需疏培。另請於歲修項下添銀八千兩,購料存工修防;將來不得援以爲例』。從之。閏三月,上西巡五臺,賞還花翎、黃馬褂。上駐蹕正定,以沿途民婦歡迎,淳穆可嘉,承惠撫綏有素,約束得宜;賞還頭品頂帶,從前八年方準開復之處改爲「四年無過,照例開復」。六月,以漕運官撥船有名無實,請添造一千隻,嚴立章程以專責守;戶部議駁停止。承惠復請,得旨允行。尋以動撥款項聲敘含混,飭之。會杭嚴、湖北等軍船於靜海遭風磕損,承惠檄藩司方受濤督令修理,請將升任道員沈長春暫留幫辦;諭曰:『沈長春業經擢授湖南臬司,即非溫承惠屬;豈可任意派委差使!直隸官員,何至少沈長春一人!傳旨申飭』。七月,奏玉田雙城河淤塞,請借帑興修;從之。尋請詣中關接駕,上不許,諭「承惠以勞心爲本、勞力爲末」。八月,奏留丁憂知縣王德棻在工效力,上以其違例,下部議處。十七年正月,上以歲除得雪,普錫春祺;加太子少保銜。尋奏永定河下口近多險工,請加培堤岸、挑浚引河及接築草土壩等工;從之。先是,鉅鹿縣民孫維儉以倡立大乘教伏誅;是年五月,復獲散會首劉幗名等。諭曰:『上年溫承惠將爲首之孫維儉問擬絞決,從犯發遣九十餘名。其餘散會首一千六百餘名存記姓名免究,本屬寬縱;所謂水懦民玩,轉令易於犯法。現在劉國名等仍圖興教--描摹御寶、私雕木戳,必須嚴加懲創;若再從輕,該督不能當此重咎』。會欒州民董懷信等傳習金丹八卦教事覺,獲入教名冊--乾隆年間有二千二百餘人、嘉慶年間有二千九百餘人;承惠言人數衆多,擬將董懷信及分管卦宮各要犯按名拏辦,其僅止入教之犯請免查拏。諭曰:『自乾隆三十八年至今始破案,四十年來一味因循姑息,實堪痛恨!今董懷信等首犯俱經拏獲,務須從嚴懲辦。其分管卦宮緊要之人,俱當按名查獲重懲,不可又存姑息!既登仕版,當以國事爲重;豈可存婦寺之見』!吏部議上總督失察處分,上以承惠在任已閱數年,惟此案經伊查辦始行破案,改降一級留任。六月,刑部審訊孫維儉案內有被誣之王肇興控直隸承審官刑逼教供,分別定擬。上以承惠辦理此案本失之柔懦,覆被屬負朦蔽,致情屈抑;命革太子少保銜,拔去花翎,褫黃馬褂。部議革職,特予革留;八年無過,方準開復。時建昌營添設新營,募兵二百名,領餉後散去者八十名;以承惠辦理未協、虛糜糧餉,下部議處。七月,請將鉅鹿、永清二縣繁簡互易,上不許;並以未候鄒炳泰等會銜,下部議處。八月,以涿州歷任虧空,久未結案;下部議處。九月,奏籌議建昌新營召募之兵由鄉地保舉,令地方官查覈,擇其居住年久及其眷屬誠實可靠者,方準加結移營;從之。十一月,保定縣販羊回民因踐食麥苗起釁爭鬥,拒捕毆官;諭曰:『密邇京畿,竟有駭人觀聽之大案,朕實抱愧!自督、撫至州縣,尚有何面目,恬不知恥!不思速辦、不自請罪,必待降旨革職拏問耶』?尋以不能督率屬員稽查彈壓,下部議處。十八年六月,奏「撥天津鎮左營外委一員暨大沽營裁守備原管兵八十名。葛沽營馬兵三名歸新設大沽營管轄,磚河營外委一員暨海口營裁改把總原管兵八十名、葛沽營馬兵二名、祁口汛馬兵三名歸新設海口營守備管轄,建衙署、給關防」;從之。八月,因失察大名、武清巨盜夥劫,下部議處。

九月,河南滑縣天理會教匪滋事,直隸長垣縣境毗連蠢動;上命承惠爲欽差大臣,賞還花翎,偕古北口提督馬瑜往剿。時東明縣城亦被圍,命飛飭護軍統領富蘭帶兵趕赴督剿。承惠因陳直隸各縣守禦暨檄各路防堵諸策;奏入,報聞。又奏「籌備兵糈,懇借通倉小米五萬石」;從之。尋疏言:『兵力單薄,不敷進剿。請少寬時日,俾得厚集兵力,一舉掃除』。諭調吉林、黑龍江兵各一千赴軍營協剿。十月,師次滑縣留固村,殲擒二百二十餘名;西至梁莊、惡虎寨、新寨三處,與馬瑜、富蘭分剿,斬級百餘。賊聚南湖、北湖,復與馬瑜等合兵並進,殲五百餘名,餘匪南竄。時賊屯滑縣城內及桃源集、道口三處;道口爲河南糧運大道,其西有運河,賊設伏河西各村。會楊遇春至,與承惠合兵擊之,賊敗;溺死者無算,殲賊六、七百名,生擒七十餘名。進至道口,賊來拒,覆敗之;賊還走;堅守不出。上命陝甘總督那彥成爲欽差大臣,總統軍務;以承惠爲參贊。尋以「林清傳教已閱八年之久,承惠既未能先事訪拏、復不自請處分,祇論門禁不嚴,官兵皆應治罪;及帶兵赴剿,沿途逗遛。至十月,始抵滑縣;接仗二次,未獲大勝。賊匪仍四出滋擾,而屢次奏報,尚以兵力未厚、不便進兵爲辭」;命褫職,拔去花翎,賞五品職銜,責令辦理那彥成一路軍營糧餉。

十九年正月,命以六部員外郎用。七月,河南睢工堵築大壩,命隨刑部侍郎那彥赴工效力。十一月,補刑部員外郎。二十年二月,大工合龍,奏請議敘;諭以郎中用。三月,補郎中。七月,永定河下口移歸南岸故道,命隨禮部尚書戴均元往勘,留工次襄理。二十一年,充戶部寶泉局監督。

二十三年二月,授山東按察使。十二月,巡撫和舜武奏「承惠到任後,審結積案五千四百餘起」;諭曰:『該省前此盜風甚熾,現在匪徒斂戢、行旅安然,溫承惠辦事認真,着有成效。着加恩交部議敘』。二十四年八月,巡撫程國仁劾承惠「自以曾任督、撫大員,日益橫恣,事多窒礙;委令查辦堤工,負氣推諉」;命革職回籍。九月,山東臬司童槐劾承惠「在任冗積案牘,濫禁無辜,復令罪人充捕役擾民」;謫戍伊犁。會河溢武陟,罰措銀數萬助工需。

二十五年,授湖北布政使。道光元年二月,諭曰:『溫承惠年力就衰,着以六部郎中用』。九月,補戶部郎中。因疾,乞假回籍。

十二年,卒。子啓鵬,內閣侍讀學士;啓封,刑部郎中。孫中彥,內閣中書。

--見原書卷三十三「大臣傳次編」(八)。

王得祿

王得祿,福建嘉義人。乾隆五十一年,臺民林爽文等倡亂,陷嘉義城;得祿以武生捐資募勇,從官軍克復縣城,授把總。五十二年九月,林復圍城,得祿隨總兵柴大紀督兵固守;以功,加千總銜。十一月,將軍福康安帥師渡臺救援嘉義,圍解;得祿帶領義民搜捕大坪頂等處餘黨,迭有殲獲,賞戴藍翎。五十三年,擊之於琅嶠,焚其寨,擒羽黨莊大田;臺灣平。敘功,賞換花翎並五品頂帶。六十年,遷福建督標右營千總。

嘉慶元年五月,調督標水師營千總。十月,出洋巡緝,遇賊於獺窟;得祿首登船,獲首逆吳興信等八人。二年閏六月,在斧頭外洋擒盜莫阿三等,毀其舟。八月,擊沈盜船於竿塘洋,斃賊十餘,擒賊二十餘。三年,追賊洪接等於白犬洋,盡殲之,奪獲船隻、炮械;下部議敘。四年,升南澳鎮左營守備。六年,獲盜陳高等二十餘人於金鄉洋。七年二月,擢金門鎮左營遊擊。時洋盜蔡牽、朱濆等分擾各洋,勢張甚;得祿隨浙江提督李長庚擊之。五月,擊蔡逆於東滬洋,沈其船二,獲賊目徐業及其黨百餘人。十一月,遇盜船於崇武洋,擒呂送等三十餘人;下部議敘。九年,隨總兵羅江太擊賊於虎頭山洋麪,沈其船一;餘盜逃竄,得祿奮力追躡,奪獲船隻、炮械、火藥甚多。十年五月,蔡逆竄澎湖之虎井洋,偪岸欲登;我兵迎擊,克之。八月,升署澎湖協副將。九月,遇蔡逆於水澳洋麪,擊之;毀其船二,殲賊百,擒朱列等二十餘人。十一月,蔡逆竄臺灣勾結岸匪,圍困府城;李長庚檄得祿守洲仔尾,以斷岸匪之援。十一年正月,敗賊於柴頭港。二月,乘勝破洲仔尾賊巢,斬獲匪黨;以未獲其酋,褫頂帶,仍責令戴罪立功。五月,蔡逆復窺鹿耳門;得祿率兵船首先衝入賊隊,獲船十、沈船十一,擒賊目林略、傅琛及其黨二百餘,殲賊千七百人。捷聞,賞加總兵銜。十二年,擢福寧鎮總兵。時蔡逆由竿塘西竄,得祿擊走之。十二年六月,調南澳鎮總兵。七月,追擊渠盜朱濆於雞籠洋,斃賊七百,獲船十四。十一月,偵知朱濆賊黨在宮仔前、鱟殼澳一帶遊駛;我師追躡至古雷洋,得祿手發一矢,射殪賊目朱金,復擲火斗焚燬賊船,俘賊目張祈及夥賊五十餘。奏入,賞玉搬指、荷囊,並下部優敘。十三年正月,授浙江提督。六月,調福建水師提督;偕總督阿林保奏言:『臺灣北路守兵單薄,請改興化協左營守備爲水師,移駐滬尾;以延平協左營守備移駐艋舺,管轄陸路弁兵』。從之。九月,獲白底賊船一,擒林兼等三十餘人。十四年四月,擊鳳尾幫船,殲其渠;乘勝追蔡逆於海壇洋,斬俘甚衆。八月,剿蔡逆於定海之漁山;轉戰至黑水洋,圍蔡逆船,併力攻擊。賊不能遁,決死戰,鉛丸盡,以番銀作炮子;得祿中炮傷,仍揮兵火其尾摟,復斷其舵。賊船覆,蔡逆及逆屬並落海死。奏入,諭曰:『蔡牽在洋肆逆十有餘年,往來閩、浙、粵三省,擾害商旅、抗拒官兵,實屬罪大惡極!王得祿協力奮追,殲除首惡;額角、手腕各受重傷,仍奮不顧身,趕攏賊船,致該逆登時落海,厥功尤偉。着加恩晉封子爵,並賞戴雙眼花翎』。十五年,殲餘匪於東椗外洋。十六年,搜獲海盜黃治羽衆鄭選等於烏坵嶼。十七年,吳屬、黃茂等賊匪在洋肆劫,官運臺榖被掠;降旨申飭。時得祿親率舟師追剿,賊窮蹙;旋於烏坵獲賊目周興等四十餘人。十八年,以鹿耳門、鹿仔港俱多暗沙,不利鉅艦;奏請「仿同安梭式以爲守、仿八槳艇式以爲巡,底平腹寬,深淺可涉」,從之。又奏:『閩洋大盜皆系瀕海匪徒,鈔掠內港,聚黨入海;欲清洋盜之源,巡港爲要。應添造小哨船十隻,以資巡緝』。又奏:『福寧鎮水師左營所轄,北接浙江、東對臺灣,爲商船必經要道。應於提標所募水兵內撥三百名並於福寧鎮右營及督標水師營撥千總、把總、外委七員歸入左營,於緝捕尤爲有益』。又奏:『閩安協及銅山營舊隸金門鎮,水陸程途相距遙遠,聲勢渙散;請以閩安協隸海壇、銅山改屬南澳』。均如所請行。

二十三年,入覲,上以得祿前在海洋着有勞績,照一品廕生例,給其子一人五品職官。二十五年,擢浙江提督。

道光元年,因病陳請休致;允之。十二年,臺民張丙構亂,得祿赴嘉義各村勸諭固守,並親督家屬獲要犯張紅頭等;賞加太子少保銜。十八年,嘉義縣亂民沈和等糾饑民搶掠,得祿輸糧、練勇,協力守城;晉太子太保銜,下部優敘。二十一年,英人擾廈門,命得祿駐守澎湖,協同防堵。

二十二年,卒。遺疏入,諭曰:『原任浙江提督王得祿,自乾隆年間募勇從徵,着有勞績;嘉慶初年,改用水師,歷討閩、浙、粵洋海寇,身經百戰,迭建勳勞。蒙皇考擢升提督,錫封子爵。嗣因病乞休,兩次在籍幫同剿平騷亂。上年逆夷在閩滋擾,該提督親練壯勇,協同堵剿。方冀爲國宣勞,長承恩眷;茲聞溘逝,軫悼實深!着加恩追贈伯爵,晉加太子太師銜;照提督例賜卹,賞銀五百兩經理喪事。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尋賜祭葬,予諡「果毅」。

子朝綱,舉人,山東濟東泰武臨道;朝綸,戶部員外郎,襲子爵。

--見原書卷三十九「大臣傳續編」(四)。

胡承珙

胡承珙,字景孟;安徽涇縣人。嘉慶十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編修。十五年,充廣東鄉試副考官。尋遷御史,轉給事中。自以身居言路,當週知天下利弊,陳之於上,方不負職。故其數年中陳奏,多見施行;而其「條陳虧空弊端」一疏,尤爲深切着明。

二十四年,授福建延建邵道;尋調補臺灣道。臺灣素稱難治,承珙力行清莊弭盜之法。在臺三年,民番安肅。旋乞假歸裏。道光十二年,卒;年五十七。

承珙究心經學,尤專意於毛氏詩傳。歸裏後,鍵戶著書;與長洲陳奐往復討論,不絕於月。着「毛詩後箋」三十卷。其書主於申述毛義,自注疏而外,於唐、宋、元、明諸儒之說及近人爲詩學者,無不廣徵博引;而於名物訓詁及三家詩異同,類皆剖析精微,折衷至當。其最精者,能於毛傳本文前後,會出指歸;又能於西漢以前古書中反覆尋考,貫通詩義,證明毛旨。凡四易稿,手自寫定。至「魯頌」「泮水」章而疾作,遺言屬奐校補;奐乃爲續成之。又以鄭君注「儀禮」參用古、今文二本,撮其大例,有必用其正字者、有即用其借字者、有務以存古者、有兼以通今者、有因彼以決此者、有互見而並存者,閎意妙旨,有關於經實夥;遂取注中迭出之字並「讀如」、「讀爲」、「當爲」各條,排比梳櫛,考其訓詁、明其假借,參稽旁採,疏通而證明之,作「儀禮古今文疏義」十七卷。又謂惠氏棟「九經古義」未及「爾雅」,遂補撰數十條,成二卷。「小爾雅」原本不傳,今存「孔叢子」中,世多謂爲僞書;作「小爾雅義證」十三卷,斷以爲真。復着有「求是堂詩文集」三十卷。

--見原書卷六十九「儒林傳」(下二)。

蓋方泌

蓋方泌,字季源;山東蒲臺人。以拔貢,就州判陝西,署漢陰廳通判、石泉縣知縣。

嘉慶三年,署商州州同知;治商州東百里,曰龍駒寨。寨之東爲河南,南出武關爲湖北,路四通綰,商賈輸寫之會(梅曾亮所撰「蓋君墓誌」);又多林莽山徑,易憑匿。時川、楚教匪亂,賊屢由武關入陝西寨。方泌始至,民吏掃地赤立。而賊酋張漢潮擁衆至,乃置藥面中,誘賊劫食多死;遂西走。大軍乘之,漢潮由是不振;然且揚言曰:『必報若』!方泌集衆謀曰:『賊雖去,必復東。若等逃,亦死;守不得耕種,亦死。我文官也,無兵;若能爲吾兵,當全活爾』!衆議三日而後復曰:『生死唯命』!乃築堡聚糧,戶三丁抽一,得三千人;無丁者,以財佐糧糗、兵械。親教之戰,辰集午散,日無廢農事(「國朝先正事略」)。四年,賊屯山陽、鎮安,將東走河南;迎擊,敗之。又擊賊於鐵峪鋪,逐賊於林中,矛折;賊已近,奪矛以斃賊。時賊據山上,而伏其半於溝;乃分兵翦伏,奪據其東山上。數乘懈擊之,殺傷過當;賊宵遁,卒不得東。後賊由雒南東逸,方泌馳至分水嶺,間道走鐵洞溝,出賊前而伏;賊錯愕迎戰,遂敗,殺數百人。鄉兵名,由是大振;自武關至竹林關鄉兵,皆請隸龍駒寨。五年,知州困於賊;方泌馳百九十里至北灣,賊驚曰:『龍駒寨鄉兵至矣』;則皆遁。是時賊屯商州西及雒南、山陽各萬餘人,欲東出;方泌勒武關、竹林兵二萬人,列三大營以待,賊不敢前。而聞官軍自商州至,即前擊賊,東西夾攻;賊大敗,幾殲。是役,枕戈而寢者五十日。遊擊某誣以事,解職;大吏直其謾,得留任,賊遂相戒無過商州。八年,授盩屋縣知縣;猶時時入山搜賊。巡撫上其功,賞戴藍翎;又生獲寧陝倡亂者四十餘人。境內甫定,即捐俸振飢、旌死節婦,及河灘馬廠鹽法皆區畫久遠計。擢寧陝同知。仁宗召見,問商州事甚悉;授四川順慶府知府。大吏聞渠縣民畔,屬以兵;方泌曰:『此作會人衆,客主相驚疑,訛言橫興;非畔也』。捕十二人而變息。調成都府知府。十八年,岐眉有賊入川,以鄉勇屯川、陝要隘;賊知爲統龍駒寨鄉兵者也,即遁歸陝,就滅。丁母憂,歸。

服闋,授福建延平府知府。賊有周永和者,總督欲以兵致討;方泌懸賞六十金,捕誅之。

尋調臺灣府,兩署臺灣道。所讞四獄,皆千白聚羣,稍激則變;方泌一以理諭,蔽罪如法。彰義縣(?)飢,捕劫者七十人置之法;天乃雨,民呼爲「太守雨」。

道光十八年,卒;年七十有一(梅撰「墓誌」)。

--見原書七十五「循史傳」(二)。

陳化成

陳化成,福建同安人。嘉慶二年,由行伍捕洋盜出力,拔補額外外委。三年,以擒獲接濟蔡牽炮械之奸匪七人,又在賊仔澳洋麪首先躍上盜舟擒殺三十人,補外委。五年,捕盜於東澳、黑水外洋、四礵外洋;六年,捕盜於竿塘下目洋麪:俱有斬獲。又攻殺蔡牽幫匪於白犬外洋,被刀傷額。七年,遷金門右營把總。五月,隨遊擊王得祿攻捕洋盜孫太等;化成獨躍上高大賊船,槍炮連環進擊,斃盜無算,盜船傾折落水。十月,焚盜舟於橫山洋麪,獲邱成夥匪三十四人。八年,捕盜於大板之四嶼洋麪。十年閏六月,隨水師提督李長庚追攻蔡牽於浙江青龍港洋麪,大有斬獲。十月,升南澳鎮右營千總。十一年,蔡牽竄至臺灣,化成攻擒其幫匪於洲仔尾;又攻盜於崇武外洋、水澳、三盤外洋。十二年二月,追躡賊■〈舟宗〉由閩洋至粵洋,化成首先衝逼蔡牽坐船,深冒矢石,被火斗燒傷兩足。四月,攻賊於目門洋麪。十一月,攻賊於浮鷹洋麪,擒獲無數,槍傷左手。十四年,升銅山營水師守備。十五年七月,擒盜於烏坵外洋。十一月,擢海壇鎮右營遊擊。十七年二月,擒獲黃茂幫匪於沙洲嶼。四月,擒斬劉貴夥盜於柑桔外洋。十八年五月,署銅山營參將。十月,署水師提標中軍參將。十九年正月,毀白底匪船三隻於前村社,擒賊四十人。二月,捕盜於桕頭鄉;閏二月,捕賊於秧厝社:皆潛蹤疾馳,乘其不覺,罕有逸脫者。其在秧厝社所獲之郭宇,迭次將兵船米械接濟外盜,飽受賊贓,尤爲稔惡;由閩浙總督汪志伊以稽誅日久,奏明即予斬梟。二十年,升烽火門參將。二十一年,署水師提標中軍參將。二十三年,澎湖水師副將缺出,閩浙總督董教增疏言:『澎湖四面環海,於汪洋巨浸之中兀然孤立,內爲廈門之屏障、外爲臺郡之咽喉;堵御巡緝、撫綏彈壓,悉關緊要。非熟悉海面情形、諳曉風雲沙線、才識兼優、緝捕奮勉者,弗克勝任。陳化成在閩、粵洋麪手擒盜匪四百八十餘名,屢次斬取賊目、馳奪盜舸,並赴臺灣殺賊,歷着戰功;曉暢水師、緝捕勤奮,熟悉外海風土情形。以之升補澎湖水師副將,可期勝任。提督王得祿亦稱見在閩省水師人員,陳化成最爲結實可靠』。嗣以籍隸本省,與例未符;格於部議,不行。二十四年,升浙江瑞安協副將。旋以丁憂,仍回烽火門參將任。

道光元年,署閩浙總督顏檢以化成「熟諳水師、才具練達;在洋緝盜,屢次受傷,實爲勇往」;特疏請升澎湖水師副將,允之。三年二月,調臺灣水師副將。八月,擢廣東碣石鎮總兵。尋調福建金門鎮總兵。六年,臺灣嘉義、彰化亂民糾衆焚掠,抗拒官兵;化成帶兵由鹿港進口,會同福建水師提督許松年等三面兜剿。旋署福建水師提督,移署臺灣鎮總兵。八年,閩浙總督孫爾準疏劾巡防疏懈之水師備弁;上以「化成緝犯多名,功過相抵」,免其議處。十年,擢福建水師提督。十一年,臺民張丙等滋事,化成籌備兵船、藥械以佐軍務。十二年七月,英吉利船駛入閩、浙各洋及江南、山東洋麪,命化成督率水師認真巡邏;『倘有經過閩洋之英船,即嚴行堵截,無令北駛』。十月,嘉義亂民滋事,化成帶兵渡臺協剿。十三年,因金門、廈門沿海奸民私造快槳小船,暗藏炮械伺劫商民、販運違禁貨物--其疾如飛,難於擒緝,而同安縣屬之潘塗、官潯、桕頭等鄉尤爲賊藪;化成會同鎮、道剋期搗穴,四面兜擒,人船俱獲。閩浙總督程祖洛疏聞,上以獲船數十隻而獲犯止三名,恐尚有餘船窩頓;復飭化成堵拏。十四年,化成偵賊無備,水陸兼馳,將潘塗、官潯桕、頭三鄉匪巢全行焚拆,多獲船隻、匪犯;並將附近陳頭等八鄉按戶清查,窩巢盡毀。十五年,偕程祖洛奏:『巡洋舊制專責金門鎮總兵,而越界總巡海壇洋麪,未免呼應不靈。南澳一鎮分隸閩、粵,不惟洋麪寥闊;而巡閱章程兩省互異,恆有顧此失彼之虞。臺灣協鎮總巡之期每年八月、閩安副將每年四月,亦覺勞逸懸殊。應更定章程,均勻周市;並由水師提督揀派將弁分作三班,作爲委巡,益昭嚴密」。下部議行。十七年,英吉利兵船遊駛閩安、五虎外洋,閩安副將周廷祥遏之;英領換坐小船入口投稟,請將漳浦難民帶回。化成偕閩浙總督鍾祥遣官諭止;並疏言『海面難民,應照例譯訊,護送赴粵,轉令回國。今譯訊未供系該國之人,而英稟亦未將難民姓名指出;殊難憑信。見飭押小船,令回大船;已於即日一同開行,向東南大洋而去』。疏入,報聞。十九年九月,緝盜於東椗外洋,擒獲甚衆。時英船覆在洋麪遊駛,時或拋泊;化成屢擊退之。

十二月,調江南提督。二十年三月,署閩浙總督吳文鎔奏:『查上年十月間,有英船三隻停泊默林洋麪,經調任水師提督陳化成督帶舟師驅逐,仍然拋泊;即令各船整備炮火,聯■〈舟宗〉駛進,連環轟擊。英船一面掛帆、一面用炮抵敵,隨拒隨走,情形狼狽,立向外洋逃駛;兵船尾追不及』。尋閩浙總督鄧廷楨亦奏言:『嘉慶十九年以前,閩洋從無外船遊駛;其後鴉片漸行,漳、泉奸民勾引,遂公然駛至。文武員弁庸懦者不敢攻擊番舶,陽收持重之名;貪黷者甚且包庇漢奸,陰享分肥之利。奸民固屬罪魁,水師亦多泄視。迨嚴禁鴉片,皇上天威震迭,始有攻擊英船之舉。上年十月、十二月、本年二月,屢經調任水師提督陳化成與金門鎮總兵竇振彪督率戰、哨各船開炮轟擊,英船先後逃逸』。疏入,均報聞。五月,偕協辦大學士兩江總督伊里布閱視吳淞、上海各營。六月,英軍犯舟山;化成馳抵吳淞口,擇東西炮臺要害處依塘列帳,爲守禦計。二十一年正月,命裕謙爲欽差大臣,赴鎮海軍營攻剿;諭化成以江蘇海口紛歧,見經裕謙佈置周密,着會同程矞採小心籌備。又屢諭裕謙會同化成實力巡防,勤加哨探。八月,英人肆擾定海;上以江蘇寶山等處緊要,命化成偕江蘇巡撫梁章巨相度佈置,務使水陸交嚴。九月,偕梁章巨奏稱「委員赴湖北採購精鐵,先將廢炮改鑄數百斤及二、三千斤炮位」;得旨:『迅速鑄造演試。如有調撥,即飛速解往』。二十二年,兩江總督牛鑑奏:『吳淞海口地方緊要,已於東西炮臺及東溝分扎四營,作爲遊兵、奇兵,期於彼此接應。諭曰:『該督仍當嚴飭陳化成、王志元督飭弁兵操演,晝夜分班瞭望防守,毋稍疏虞。倘英人來時,須靜守勿動;俟其炮火將竭、大船慚近,度我炮力可及,再覷定準頭,衆炮環發。萬一豕突登岸,守塘與接應之兵四路齊出,連環夾擊,當可一鼓成擒』。二十四年四月,英■〈舟宗〉船犯乍浦,牛鑑奏「督飭化成駐守海塘,聲勢聯絡;吳淞之東西炮臺均宿重兵,並伏兵爲應援堵截計」。得旨:『當慎之又慎,切勿自恃無虞』。嗣牛鑑屢以會同化成添設炮位、掘置濠溝、稽查漢奸、申明紀律、激勵將士各事宜,次第入告;俱得旨獎勉。五月,英駛至江境,牛鑑親往寶山海口會籌戰守,疏稱「化成心如金石,士肯用命,寶山民情甚屬固結」;奉硃諭:『官好方能得民心,必收衆志成城之效』。

旋由牛鑑疏報『周曆海塘,會晤陳化成。據云化成束髮從軍以來,經歷海洋幾五十年;海上防禦,全憑炮力。此身在炮彈中入死出生,難以數計。如刻下之佈置精密,可期必獲勝仗。詎料初八日卯刻,驟聞塘岸炮聲,臣即親往督戰;遙見敵船巍如山立,桅懸巨炮,直向化成營中施放,隨兵多被擊斃。臣竟不死於賊焰,經將士扶回。化成在塘力戰,手然巨炮轟壞英船三隻,擊斃英人無數。旋炮箭雨集,化成猶有進無退,遂被炮陣亡』。事聞,諭曰:『英人突集船隻攻犯寶山,江南提督陳化成督率弁兵在塘堵御,相持七日之久;開炮轟壞其船三隻,傷斃數十人。該英人輒將巨炮施放,致將土塘轟裂,捍蔽無資;該提督陣亡,縣城旋亦失守。覽奏,曷勝悼惜!陳化成久歷海洋,素昭忠勇。此次臨敵,亦極果敢;竟爾捐軀,允宜特沛殊恩,以慰忠藎。陳化成着照提督賜卹例,仍加恩賞銀一千兩。並查明該故員子孫幾人?據實具奏。並於殉難處所及原籍,各建專祠。靈柩回籍時,着各該地方官妥爲照料』。旋賜卹如例,予諡「忠愍」;賞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世職,襲次完時以恩騎尉世襲罔替。十二月,閩浙總督怡良等以查明陳化成子孫五人奏聞;諭曰:『陳化成之子陳廷芳,着照例承襲世職;陳廷棻,着賞給舉人,一體會試。伊孫陳振世,着俟及歲時,由該督、撫給諮送部引見:用示朕篤念忠貞、賞延後嗣之至意』。子廷芳,襲世職。

--見原書卷三十九「大臣傳續編」(四)。

吳文鎔

吳文鎔,江蘇儀徵人。嘉慶二十四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二十五年,散館,授編修。道光二年,充山西鄉試副考官。四年,丁父憂;五年,丁母憂。七年,服闋。八年,充湖北鄉試正考官,提督河南學政。十一年,充文淵閣校理。十二年,充順天鄉試同考官。十三年三月,充會試同考官。四月,升右春坊右贊善。六月,轉左春坊左贊善;旋升翰林院侍講。七月,大考二等,賜文綺;轉侍讀,充日講起居注官。八月,升侍講學士,充鹹安宮總裁。十四年三月,轉侍讀學士。八月,提督順天學政。十六年,以選拔屆期,疏言:『直隸考取選拔,向有卷費、冊費諸名目,貧乏者至不能應考;曾經前學臣毛式郇奏請禁革。茲恐積久玩生,再行嚴禁。至選拔爲掄才大典,登進之階較捷,易起招搖之弊。臣衙門書吏、家丁,自應加意約束。惟扃門校閱時,內外間隔,聞見難周。請敕下直隸督臣通飭各府、州、縣及提調各員嚴密察防;如有匪徒在外招搖撞騙,迅即拏究懲辦』。允行。三月,升詹事府詹事,仍留學政任。五月,升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召回京。九月,充武會試副考官。十七年六月,署禮部左侍郎。八月,充玉牒館副總裁、國史館副總裁。十月,擢禮部右侍郎,充順天武鄉試正考官。十二月,兼署刑部右侍郎。十八年二月,署經筵講官。三月,充會試副考官。四月,充庶吉士散館閱卷大臣、殿試讀卷官。閏四月,調刑部右侍郎;五月,轉左侍郎。九月,兼署戶部左侍郎。十月,以安徽生童滋鬧廬鳳潁道署,經學政王植奏聞,命偕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湯金釗馳往查辦。十九年正月,訊屬實,治如律;並以廬鳳潁道胡調元辦理未協及失察之鳳陽府屬各教職奏請分別議處。二月,復偕湯金釗遵旨赴浙江查辦被參嵊縣知縣何瑞榴等縱容門丁各款屬實,奏請分別嚴議、免議。三月,以御史周春祺奏「江南漕運武弁養匪害民、伍長盜米病丁」,並奏「江寧布政使唐鑑於江寧省城爲女建祠,任命胞弟唐子玖署外居住,恐有屬員夤緣鑽刺情弊」,復遵旨偕湯金釗馳往查辦。尋將武弁、運丁分別懲辦;其唐鑑各款,『查省城有鑑父祠堂,其女有墳無祠;其胞弟署外居住,查無倚勢招搖劣跡。鑑父唐仲冕在江寧置有房屋,設立詞堂,唐鑑於簡放江寧藩司時不即據實聲明;鑑女病故,並不送回原籍,輒借寺旁隙地營葬,致招物議。請將唐鑑下部議處』。均從之。又以江南河道總督麟慶奏請修理惠濟、福興兩閘要工,偕湯金釗遵旨順道查勘屬實;奏覆,報聞。

四月,授福建巡撫。十月,偕署閩浙總督魏元烺、福州將軍嵩溥奏籌海口查拏販運鴉片章程:『一、外洋設法防查,以杜偷越;一、口岸分別稽查,以免疏漏;一、水路互相嚴禁,以專責成;一、關口令委員親自查驗,以防夾帶』。下部議行。十一月,以御史焦友麟奏「閩省營伍廢弛」,遵旨查覆;略言:『漳、泉民風強悍,從前地方殷富各姓宗祠中斂有公費,專爲械鬥之用。每出一案,地方官會營彈壓,將弁及兵丁需費不等,州縣亦即借兵費名目勒派。近年公費無出,械鬥亦較少。至洋船夾帶鴉片、兵丁交通包庇,前曾訪知水師把總林和國有包送情弊,奏參革職;陸營兵丁,尚未聞有包庇之事』。疏入,諭以「隨時訪查嚴辦」。十二月,兼署閩浙總督。時英吉利船遊駛內洋;二十年七月,文鎔偕欽差兵部尚書祁寯藻、刑部右侍郎黃爵滋、閩浙總督鄧廷楨奏籌備海防,並揀選水師將領;八月,偕鄧廷楨奏請防堵經費:均允行。九月,復署閩浙總督。向例,琉球國間歲一貢;嗣於道光十九年,諭改爲四年一次。至是,中山王尚育諮稱:『琉球地處海邊,素多風患;惟朝貢以時,則風調雨順。每遇貢年,歲必大熟。又貢船出入閩疆,歲頒「時憲書」,得以因時趨事,庶務合宜。又琉球不產藥材,俱藉貢船載回,得以養生治病。又航海針法,全賴隨時學習,輪流更換。若四年一朝,則豐歉不齊、人時無準,藥品闕乏、針盤荒疏。應請奏復舊制』。十一月,文鎔奏聞;諭曰:『據奏情詞極爲真摯,着如所請;並允該國陪臣子弟四名隨同貢使北上,入監讀書』。十二月,調湖北巡撫;未即赴任。二十一年正月,以英人反覆肆擾,奏請添撥海防經費;允之。又密陳廈門情形,略言『商民紛傳:廣東有許與廈門馬頭通市之說。查廈門周圍環海,地方五十里;北達會垣,東爲臺、澎脣齒,西爲泉、漳門戶,系通省咽喉。若令外人闌入,必益肆其佔據之謀;防之則已無險可扼,聽之則將爲所欲爲:其害實不可勝言』。上韙之。又以上年英人駛擾廈門、經官兵擊退,遵旨奏保總兵竇振彪、吳建勳、副將靈德、遊擊武攀鳳、陳勝元等在事出力,密疏以聞。

五月,入覲,調江西巡撫。九月,以江西德化等十縣夏間江湖泛漲、低田秋收失望,奏請給一月口糧並將補種復淹之南昌等四縣、原勘最輕之安義縣及廬陵等三縣晚禾雜糧均有傷損,奏請蠲緩、遞緩;如所請行。二十二年,接纂「大清一統志」告成,文鎔以前充纂修,下部議敘。二十三年五月,以本籍桃北汛河決、捐助經費,下部優敘。閏七月,奏請將宋臣文天祥從祀文廟;略言:『查宋少保信國公右丞相文天祥,志宗孔、孟,生死不渝。高宗純皇帝御製文曰:「文天祥忠誠之心,不徒出於一時之激,久而彌勵;浩然之氣,與日月爭光。蓋志士仁人欲伸大義於天下,不以成敗利鈍動其心也」。煌煌聖訓,千古定論。所著「文山集」十六卷,其舉進士策以「法天不息」爲言,考官王應麟稱其「古誼若龜鑑,忠肝若鐵石」;此外發爲文詞,無非扶植綱常,維持名教。其爲學,以「立誠」爲主,以程、朱爲宗;黜異端,崇孔氏。以之祔祀學宮,洵爲不愧』。下部議行。二十四年,遵諭保奏知府倪良耀、麟桂、吳式芬、知州周玉衡、同知程燦策、知縣曹士桂等,報聞。二十五年,奏拏獲青蓮教匪戴理釗、古魁連等,論如律。二十七年四月,以御史朱昌頤奏陳漕務積弊、請將幫弁及地方諸費明定章程,給事中雷以誠奏請裁減旗丁津貼各款,均遵旨議覆;疏言:『查江西糧額較輕,津貼亦少。嘉慶年間,迭次將旗丁各項陋規十五款分別裁革。近年復嚴切查禁,並無踵事加增,官民亦屬相安。今若將幫丁及地方諸費明立章程,是以本非例給之銀、額定之項,一一懸爲令甲,不特事多窒礙,抑且跡類加徵。在昔申明例禁,猶慮不肖之員暗中需索;若令明定章程,更恐有所影射,例外浮加。與其紛更而事有未便,不若循舊而察覈從嚴』。從之。十月,拏獲南、贛等府會匪謝詞封等九十三名,治罪如律。

二十八年六月,調浙江巡撫。七月,由玉山縣行抵浙江衢州,訪聞衢州鎮標左營遊擊薛思齊有藉端訛索商旅情事;八月,抵任,即奏褫薛思齊職,遣戍新疆。又甄劾署歸安縣知縣李玉典等五員,分別降革、休致;均允行。九月,以浙江各廳、州、縣有七十七缺多系署事之員,奏言『此中紛紛調署,甚有一員遞署他缺二、三處久不回本缺者,有卸署後不回本缺閒住省垣者;以致交代之案愈積愈多,輾轉不能算結。且官無定所,即政難考成。見在訪司分別核辦,勒回本缺;或不堪回任者,即令揭參。其實系空缺及要地需才,亦祇準專員署理,不得紛紛更調,以專責成』。又各府、州、縣一書院掌教多至數人,幕友中並有書啓、徵收號件等名色,每年支取幹修,其實均不到館。上司循紳士、遊客之請,薦之屬員,屬員勉爲酬應;而其中蒼猾之員,即隱以此挾制上司,藉口賠累,虧庫項、求調濟,弊端不可勝言:請嚴檄通行禁絕。疏入,上嘉勉之。十一月,以核辦清查需人,奏請簡派戶部保列一等司員赴浙幫同鉤稽;上以向無此例,不許,仍責成文鎔遴選妥員覈實辦理。二十九年正月,以本籍水災捐銀備賑,下部優敘。閏四月,偕欽差倉場侍郎季芝昌清查浙江鹽務,奏籌變通章程:『一、杭、嘉、紹三所引鹽分別加斤,止令完正課;一、松所引鹽,酌裁科則;一、虛懸口岸,選商接辦,並籌款收鹽;一、緝私責成官商,由運司審覈;一、緝獲私鹽,分別充賞及補催作正配銷;一、禁革引地陋規;一、核裁巡驗浮費』。五月,偕閩浙總督劉韻珂奏「督剿漁山盜百餘人,置諸法;沈毀盜船,並將巢穴門戶分別堵除」。得旨嘉獎。時浙江積歉,本年杭、嘉、湖、紹、嚴五府又夏潦爲災;六月,奏招商販運臺米、洋米、山東小雜糧,各海關俱免其納稅,並請撥款備賑。又請將文闈鄉試展緩一月:俱允之。旋以遇災恐懼,上疏自劾,懇求罷斥;上責其「迂腐無能,率意上瀆」,嚴飭之,並革去頂帶,暫留浙江巡撫之任。十月,捐銀備浙江各屬賑需並捐備江蘇本籍賑需,下部優鈙。十一月,奏:『親赴嘉、湖一帶災區查察賑務,並無冒濫遺漏。其被浸之枯桑,經七、八月後暢晴煦暖,漸次發榮。並有野蠶作繭懸綴桑顛,用以繅絲,貧民頗資接濟』。報聞。三十年,文宗顯皇帝御極,詔求賢才;四月,文鎔奏保布政使汪本銓、按察使黃宗漢、知府餘士瑮、同知畢承昭、知縣段光清、楊裕深等。又以上年辦賑官紳奮勉出力,奏保秀水知縣江忠源等。五月,西防廳所屬北岸石塘以潦盛潮漲,決口六十餘丈;文鎔聞報,即往勘。時風雨交加,沿岸草松泥滑,文鎔失足落水,幾瀕於危;以救免。尋以未能先事豫防,自請治罪;得旨:革職留任。嗣於六月力疾駐工,先將柴、土各塘剋期堵合,以便八月大汛後建復石塘;奏入,恩予開復。八月,杭、嘉、湖、紹等府屬大雨兩晝夜,江河泛漲,田廬被淹,西防廳石塘亦續塌十餘丈;文鎔以「飭屬疏消積水,並多購料物趕築土塘」奏聞。十月,奏「續辦缺口土塘已堵合完固,並將前次所塌石塘採購石料次第建復」。諭曰:『吳文鎔前後督辦,尚知奮勉。所有前經革去頂帶之處,着加恩賞還』。又查明各屬歉災情形,分別蠲緩,並請給口糧;如所請行。

十一月,升雲貴總督。咸豐元年正月,入覲,賜紫禁城騎馬。四月,抵任;謝恩疏言:『前陛辭時,蒙我皇上諄諄提撕,知臣之待人以誠,而勖臣以察僞;鑑臣之任事稍急,而誡臣以愛身:此臣所懍切書紳、時加儆省者也』。奉硃批:『汝當終身誦之』。十月,甄刻不職之知府許文■〈言受〉、知縣楊玉德等四員,分別奏請勒休、改教;均允之。十二月,文山縣江那地方儂匪李開甲等造言斂費,糾人焚劫;檄知縣劉劭高擒治如律。奏入,上嘉其辦理妥速。先是,永昌邊外夷匪乘虛入邊焚掠,經官軍堵剿,宣撫司銜土守備左大雄復率土司各練深入搜捕;至是,迭殲匪犯七百餘名,俘首從五十七名,餘匪悉竄雪山以外,邊境肅清。文鎔奏請將在事出力員弁分別獎勵;允行。時粵匪洪秀全等稔亂;二年四月,文鎔以嘉慶初年剿平川、楚教匪行堅壁清野法,着有成效,錄呈將軍伯明亮等原議奏稿,並疏言:『此事必須府、州、縣得有賢員,方能收效。倘有司不得其人,無真實愛民之心與百姓聯爲一體,或任令差保藉端滋擾,則無益而有損也;或奉行故事,以數張告示曉諭百姓、以一紙空稟搪塞上司,則有名而無實也。法爲至善,事在人爲。應請敕下廣西撫臣飭屬實力辦理』。如所請行。五月,以豐北河決,捐銀備賑;下部優敘。尋兼署雲南巡撫。十月,遵上「慎選將材」詔,保奏昭通鎮遊擊巴揚阿等九員。十一月,調閩浙總督;未即赴任。三年二月,以捐備貴州防堵經費,加一級。初,雲南鎮康土司所屬之土舍刁大、刁六等挾嫌報復,攻奪灣甸土司景慶久耿戛土署並分擾猛筒地方,與順寧府屬內地密邇;文鎔飭文武員弁克復耿戛土署,匪衆猶蟻聚猛筒,負隅抗拒。至是年正月,晝夜環攻,克之;獲刁大、刁六於鎮康。三月,奏請獎敘在事出力並捐備鹽糧各員;從之。五月,以率屬捐備軍餉,賞戴花翎。六月,以雲南湯丹廠回匪馬二花等被剿後,歷竄烏龍寨、魯衝回寨並勾結八甲各村寨,抗拒官兵;文鎔親赴尋甸州督辦,先將八甲寨掃穴擒渠。七月,馬二花等復由魯衝寨裏脅民、回竄逸,文鎔以總兵常存、愛星阿未能先事籌防,奏劾之,並自請嚴議;得旨:下部議處。

八月,調湖廣總督。十月,粵匪由江西回竄湖北,連陷黃州、漢陽等府;文鎔偕巡撫崇綸奏聞,下部議處。十一月,粵匪由漢陽下竄,檄按察使唐樹義等追擊於黃州府巴河,毀賊船七十餘隻,殪匪千餘名。十二月,以已革總兵楊昌泗經飭令率兵追剿,擅自回省、飾詞巧避,奏請議處;得旨:遣戍。先是,文鎔甫抵任時,適田家鎮各營失利,湖北省垣戒嚴,城晝閉,居民一夕數驚;巡撫崇綸意欲移營城外,爲自脫計。文鎔以誓與城存亡,相約死守待援,議不合;會賊已逼城,文鎔日坐保安門城樓激厲將士,手治文卷督催救應,衣不解帶者數旬。圍解後,崇綸轉以文鎔閉城坐守奏劾;命文鎔進復黃州。時文鎔方調道員胡林翼帥黔勇七百來楚會剿,在籍前任禮部右侍郎曾國藩赴衡陽治水軍;文鎔馳書國藩,約夾攻黃州,擬俟曾、胡兩軍至,大舉滅賊。而崇綸屢齕之,趣戰益急;遂以四年正月督師抵黃州駐堵。城賊分股抵拒,都司劉富成當先衝陣,手刃數賊;兵勇繼之,殪賊百餘,賊少卻;尋又兩次撲營,我兵由山樑壓下,均擊退。未幾,賊大至;正決戰間,忽後營火起,衆驚潰,文鎔遂死之,而崇綸以「不知下落」入奏。二月,署湖廣總督臺湧以陣亡奏聞;諭曰:『湖廣總督吳文鎔歷任封圻,均能盡心職守。自調任湖廣,即值逆匪復擾武昌、漢陽,當經督率官兵擊退。迨該逆竄聚黃州,吳文鎔出省追剿,先經獲有勝仗;正月十五日,以力攻堵城,中賊詭計,連營被燒,遂致陣亡。據臺湧奏:該督滅賊心急,催戰甚嚴;因而失事。吳文鎔此次督兵失利,本屬罪有應得;念其臨陣捐軀,不虧大節,殊堪矜惻!吳文鎔着照總督陣亡例賜卹;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尋賜卹如例,予諡「文節」,入祀京師昭忠祠。賞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世職;襲次完時,以恩騎尉世襲罔替。十月,曾國藩奏:『文鎔於上年九月十五日到鄂,卯刻接印,未刻即聞田鎮兵敗,闔城逃徙。文鎔傳集僚佐,誓以死守。即日移居保安門城樓,隨身僅一馬、一僕,衣不解帶者兩月;人心稍定,潰兵稍集,賊仍退下游,不敢輕犯。賊所恃以駭人者,萬帆飆忽,千炮雷轟;若無舟師,雖有陸兵數萬亦熟視而無如何。自上年田鎮失防,文鎔及江忠源與臣往來書函,於造船、配炮、選將、習戰之法精思研究,忠藎之誠溢於楮墨。且言湖北僅僱小鏟、擺江之類,不敢戰陣;必待臣舟師辦就,駛至鄂中,始堪進剿。而崇綸茫然不察,妄稱炮船已備,譏督臣畏葸不出;又誣劾其安坐衙署,閉城株守。文鎔素性剛介,發憤出師;居者與守者事事制肘,遂使堵城之敗,全軍潰沒:皆崇綸參劾傾陷致之也。尤可畏者,當參劾之後,文鎔毅然出征,崇綸率僚佐力阻;迨堵城既敗,文鎔殉難,軍民皆知,而崇綸以「不知下落」入奏。正月十九日,崇綸遣守備熊正喜到衡催臣赴鄂,僞造文鎔諮文,借用藩司印信;諮內但稱黃州賊勢猖獗,並不言堵城已敗、督臣已死,無非謂文鎔未能殉難,誣人大節。臣於九月中到黃州,細詢居民,皆言:文鎔到營時雨泥深數尺,猶親巡營伍,激厲將士。正月十五日,賊踏破營盤四座,知事不可爲,於泥雪中北向九叩首,呼曰「無以報聖朝」!遂自投塘水而死。士人言其平日之勤苦、臨時之忠憤,至今有流涕者』。疏入,時崇綸已褫職,命下部治罪。同治十年,湖廣總督李瀚章奏請於湖北省城建立文鎔專祠;允之。

子養源,二品廕生、刑部員外郎,襲世職。

--見原書卷四十二「大臣傳續編」(七)。

姚瑩

姚瑩,字石甫;安徽桐城人。嘉慶十三年進士,選福建平和縣知縣。以才着,調臺灣縣,署噶瑪蘭通判;坐事落職。旋以獲盜有功,復官,揀發江蘇;爲兩江總督陶澍所薦,擢淮南監掣同知,權運使事。未幾,特旨命爲臺灣道,加按察使銜。時英人來犯,瑩與臺灣鎮達洪阿擊敗之,毀其船、獲其人;有詔嘉獎,予雲騎尉世職,進階二品。和議成,英人訴臺灣所獲船皆遭風觸礁,文武冒功欺罔;逮問,下刑部獄。旋出之,發往四川以同知、知州用。兩使西藏,訊乍雅案,補蓬州。二年,引疾歸。

文宗登極,以大臣薦,有湖北鹽法道之命。升廣西按察使,參大學士賽尚阿軍事。粵逆漸熾,大帥懦不能兵;都統烏蘭泰、提督向樂皆驍將,不相能。紫荊山之圍,賊就擒矣;瑩以爲流賊如水,宜環攻以斷其逸。因條舉利害,累百餘言;不用。比竄永安,則又爲書白幕府,請明法飭將併力合剿,戒前失;又不用。軍興以來,將囂士玩,賊善間,屢持金錢與我軍媾。永安城小而卑,方是時烏蘭泰軍西南、向榮軍東北,合滇、黔、楚、蜀之軍總四萬餘人;賊數千壁險死鬥。永安東北有隘名「水竇」,徑阻薈,緣之可以達桂林;瑩與烏蘭泰皆主擊水竇,絕賊外援。向榮主開水竇,使逸而尾追;瑩力辯其失。又力疾馳叩軍門,數譬解之:皆不果用。瑩在軍中,與烏蘭泰書曰:『某就木之年,無以報國;惟念「主憂臣辱」之義,蔬食惡處,與士卒共苦辛。數十年貧賤憂患,本無定居;今日一如我素。夫功敗於垂成,病加於小愈。前者武宣之事,賊已將就擒;徒以狃於大捷之後,計慮稍疏,遂使脫網。今我師愈久愈疲,賊又日懷奔逸;萬一復蹈前轍,不但無以對君父,天下後世其謂之何』!未幾,賊果突圍犯桂林,勢益熾,遂不可制;賽尚阿逮問。瑩辭營務,籌饟湖南;巡撫張亮基奏署湖南按察使。積勞,卒於官;年六十八。

瑩之學,源於從祖鼐,於書無所不窺。顧不好經生章句,而慕賈誼、王守仁之爲人。文章善持論,指陳時事利害,慷慨深切;異乎世以苶弱枯澀爲學桐城者。着有「東槎紀略」五卷、「康輶紀行」十六卷、「寸陰叢錄」四卷、「識小錄」八卷、「東溟文集」二十六卷、「詩集」二十卷、「奏稿」四卷、「遺稿」五卷、「遺稿續編」三卷。

--見原書卷七十三「文苑傳」(四)。

達洪阿

達洪阿,姓富察氏;滿洲鑲黃旗人。嘉慶十八年,以鳥槍護軍隨徵河南教匪,洊擢藍翎侍衛。二十一年,以射中五矢,賞三等侍衛。二十三年,授江西南昌城守營都司。道光四年,升福建建寧鎮標右營遊擊。九年,擢同安營參將。十四年三月,升浙江紹興協副將。十月,升貴州威寧鎮總兵。十二月,調福建漳州鎮總兵。

十五年,調臺灣鎮總兵。十八年,以剿辦嘉義縣匪徒沈和等事竣,賞戴花翎。十九年,復獲匪徒胡布等首從各犯,審明正法;上嘉其辦理迅速,下部優敘。二十年,上以達洪阿調任臺灣五載,訓練操防諸臻妥協,賞加提督銜。二十一年八月,英船駛至臺灣,攻擊炮臺;達洪阿與臺灣道姚瑩督兵擊之,沈其船,擒斬多人,獲炮位、圖冊。疏入,上甚嘉之,賞換雙眼花翎,仍下部優敘。九月,英船復至淡水雞籠口門,擾及三沙灣;又擊敗之。是時嘉義、鳳山土匪乘間起,即分兵馳剿,獲股首江見、吳慈等。事平,得旨嘉獎,並賞騎都尉世職。二十二年,英船駛至淡水、彰化交界之大安港外洋,意欲入口;達洪阿使軍士等誘令從土地公港駛進,擱於暗礁,船欹入水。會伏發,擊破之,英兵皆落水;其竄至漁船者,又擊斬殆盡。奏入,諭曰:『覽奏欣悅,大快人心。該英人窺伺臺灣,達洪阿等以計誘令其船淺擱,破舟斬馘,大揚國威;智勇兼施,不負委任。着賞加太子太保銜並「阿克達春」巴圖魯名號』。旋迭奉廷諭:『此次生擒白人、紅人及漢奸,其中必有洞悉夷情之人;訊令據實吐供,由五百里覆奏。取供之後,除頭目暫行禁錮、候旨辦理外,均着即行正法,以快人心』。尋奏:『英軍官顛林供稱:此次大小船百餘隻,實在兵船連火輪船七、八十隻,內多貿易之船配以軍官,作爲兵船。其兵皆黑人,僱自各島,約四、五萬人;每月工資番銀二、三圓至十圓不等。臣伏見該國兵船半即商舟,人衆數萬,月費工資數十萬,合頭目俸銀、兵衆口糧、軍裝火藥月費亦數十萬,船本、貨本又數百萬,犯順二年,費已不下二千萬。彼以貨財爲命,今閉關,貨物不行,所在私售無多,價亦大減;主客異形。英人雖富,何能久支!樸鼎查始冀如義律故智,思得所欲;及不可得,且人船喪失、所耗益多,其情勢必絀。飢而撲食,乃更揚言大舉。竊恐其勢將離,未必復能久持也』。二十三年三月,以英人於就撫後,訴稱達洪阿等妄戮遭風難民,作爲接仗俘獲朦混奏報;兩江總督耆英奏請將達洪阿解部審辦。耆英又奏:『曾詢浙江提督李廷鈺及四品京堂蘇廷玉,謂英船實系遭風,非無端肇釁;請敕交閩浙總督怡良查辦』。上命怡良渡臺確查。怡良旋查明兩次英船之破,實因遭風沈擱,並無與之接仗及計誘等事;奏請治罪。諭曰:『此事原在英人未經就撫以前,即使激於義憤,據實入奏,朕自有辦理之法。乃欺飾冒功,情殊可惡!一稱接仗,一稱計誘。直至怡良渡臺,始呈遞親供認罪,殊屬辜負朕恩!達洪阿着革職解交刑部,派軍機大臣穆彰阿等會同審訊,定擬具奏』。八月,訊明奏上,復諭曰:『達洪阿等原奏,僅據各屬稟報,並未覈實,率行入奏,本有應得之罪。姑念在臺有年,於該處南、北兩路匪徒屢次滋擾,均能迅速蕆事,尚有微勞足錄。達洪阿,加恩免其治罪』。十月,賞三等侍衛,充哈密辦事大臣。十二月,賞副都統銜,充伊犁參贊大臣。

二十五年七月,命馳往甘肅查辦事件。九月,授西寧辦事大臣。二十六年六月,偕陝甘總督布彥泰等剿辦黑錯寺番匪。上以達洪阿身先士卒、不遺餘力,下部優敘;並諭曰:『番匪抗拒官兵,經達洪阿帶兵攻剿、焚燬莊寺,該逆仍敢竄匿果岔地方,希圖有險可踞;復經達洪阿督兵追擊,掃蕩窩巢,計烏合之衆殲除殆盡。見在拉布魯等收合散還番族帶到營盤,匍匐乞命;經達洪阿嚴立條約,準令自新。官兵即日凱撤,所辦可嘉之至。達洪阿着賞戴花翎』。十二月,以舊疾復作,奏請開缺回旗調理;允之。三十年五月,病痊,署鑲白旗滿洲副都統;旋授鑲黃旗蒙古副都統。七月,授右翼總兵。九月,署正白旗護軍統領,又署鑲紅旗滿洲副都統。十一月,調鑲白旗滿洲副都統。先是,文宗顯皇帝御極,以大學士穆彰阿傾排異己,詔數其罪;諭曰:『如達洪阿、姚瑩之盡忠盡力,必欲陷之』--蓋指臺灣之事也。

咸豐元年三月,廣西賊起,上命偕都統巴清德隨大學士賽尚阿前往剿辦。六月,抵廣西省城,疏陳汰兵勇、明紀律、購間諜、散賊黨、斷接濟、行團練等事;奏入,上以籌劃均合機宜,特賞黃馬褂。時賊據紫荊山,前以新墟爲門戶,後以豬仔峽、雙髻山爲要隘;賽尚阿飭達洪阿偕總兵秦定三、李能臣、經文岱等分路攻新墟。達洪阿攻其西南,自辰至未,殲賊四百餘,焚其炮臺;越日,巴清德等先後奪豬仔峽、雙髻山隘口。奏上,諭曰:『達洪阿及各鎮將等圍攻新墟,均能同心戮力,奮勇爭先。見已奪據山後要隘,勢若建瓴;前路攻剿,自更得手。計日掃穴擒渠,當即同膺懋賞』。八月,以舊疾復發,請在潯州調理;諭曰:『達洪阿自抵軍營以來,奮勇剿賊、不辭勞瘁,以致舊疾復發,朕心實深眷念!着毋庸仍留軍營,即來京安心調理;病痊,照舊在京保職』。二年二月,署正紅旗漢軍都統。四月,署正黃旗護軍統領。九月,署正白旗護軍統領。

三年九月,粵賊犯直隸,命達洪阿選八旗兵馳赴臨洺關偕侍郎培成、慶祺、副都統多爾濟、那木凱等併力剿捕。時欽差大臣勝保等敗賊於楊柳青,賊遂竄擾靜海、獨流兩處。十月,達洪阿隨勝保抵獨流,以大炮擊賊,賊傾巢出,我兵分東西兩岸擊退之;復率健銳、火器各營兵合諸軍進攻,四戰皆捷,毀賊壘十餘處:得旨嘉獎。十一月,勝保赴下西河,令軍中列陣嚴待。時逆匪分股出撲,被我兵擊敗;正追剿間,副都統佟鑑足滑踣地,賊蜂擁回擊,天津縣謝子澄單馬救之皆陣亡,候選知府朱鎮亦中槍傷。賴官兵大至,賊始竄回。時達洪阿督北路兵,先退;上以達洪阿始則貪功銳進、繼則輕退失機,命革職,交勝保差遣,責令帶罪自效。四年二月,賊南竄獻縣,達洪阿迎擊於西門,橫截賊陣,殲戮甚夥;奏入,開復原官。三月,與將軍瑞昌等攻賊於阜城縣,達洪阿戰尤力,身受槍傷,猶裹創督戰,遂患病;特賞如意拔毒散,交其子戶部員外郎穆克金布齎往看視。

尋卒于軍;諭曰:『鑲白旗滿洲副都統達洪阿,由火器營鳥槍護軍校,歷升總兵。嘉慶年間,曾徵滑縣;道光年間,防堵臺灣:均有勞績。經朕簡任副都統、右翼總兵,派往廣西帶兵,因病召還。此次剿辦直隸境內賊匪,先因失挫獲咎,旋因出力即予開復;該員衝鋒陷陣,奮勇可嘉!昨因身受槍傷,猶復裹創力戰,當賞伊侄孫福成二等侍衛;並賞給藥料,命伊子穆克金布前往看視。方冀調理速痊,藉資倚畀;茲聞溘逝,軫惜殊深!着加恩賞加都統銜,即照都統陣亡例賜卹,準其入城治喪。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伊子員外郎穆克金布,着俟百日孝滿後,由該旗帶領引見』。尋賜卹如例,予諡「武壯」。賞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世職;襲完時,以恩騎尉世襲罔替。同治元年,穆宗毅皇帝極御,追念死事諸臣,各賜祭一罈;達洪阿與焉。

子穆克金布,戶部員外郎,襲世職。

--見原書卷四十四「大臣傳續編」(九)。

怡良

怡良,瓜爾佳氏;滿洲正紅旗人。嘉慶二十一年,由監生,補刑部筆帖式。道光二年,升主事。五年,升員外郎。

八年二月,京察一等,記名以道、府用。六月,授廣東廣州府遺缺知府。十二月,補高州府知府。十一年六月,以迴避布政使桂良,調補廣西南寧府知府。十月,擢雲南鹽法道。十二年七月,授山東鹽運使。九月,擢安徽按察使。十三年正月,調江蘇按察使。十月,丁母憂。十四年二月,百日孝滿,署江蘇按察使。七月,署江西布政使。十六年二月,服闋,調署江蘇布政使。八月,實授,兼護理巡撫。十月,糧船水手糾衆行劫,飭屬緝獲;奏明懲辦。十七年,奏請緩徵江、淮各屬舊欠;允之。

十八年二月,擢廣東巡撫。十一月,閩浙總督鍾祥以福建額存火藥不敷,奏請赴粵採買硝黃;怡良奏言:『廣東山海交錯,捕盜、防夷皆恃槍炮;不得不酌留硝斤,以備緩急。請準令採辦粵硝八萬斤,分四年買運;毋再議加』。又以御史黃樂之奏廣東、湖南交界沿河地面屢有搶劫巨案,請籌議巡防;命怡良飭屬勘明。尋奏言:『樂昌、乳源、宜章三縣交界,山木叢雜、河道險僻,匪徒出沒;請將三鞏橋原增協防外委改駐清水江口,三鞏橋仍設卡三座,以資防守。又於樂昌界之神頭嶺、乳源界之古松亭各添卡二座,協同巡防;並責成羅渡司巡檢及兩地營弁分督巡查』。下部議行。初,上以廣東水陸口岸爲鴉片煙販出沒之區,屢經嚴飭怡良率屬拏辦;至是,怡良奏派水師各協將弁巡緝。十二月,報獲紋銀、鴉片共一百四十一起,煙膏、煙泥萬餘斤,獲煙槍、煙具及自行呈繳者亦以萬計;上嘉其查緝認真,下部議敘。十九年正月,以虎門海口爲粵海中路咽喉、通商番船絡繹往來,偕總督鄧廷楨、提督關天培周覽形勢,請於橫檔山前海面較狹處設鐵鏈木排,並於威遠炮臺之西添建炮臺一座;從之。二月,英船駛泊南澳洋麪,總兵沈鎮邦調集舟師逐之;惠、潮各屬亦報獲煙泥萬餘兩。怡良以英船意圖銷私,緝捕雖嚴,夷情變詐,欲售其奸;宜益奮勉奉辦,庶奸犯既絕其勾通,英人即無所希冀。疏入,報聞。先是,上命湖廣總督林則徐爲欽差大臣,馳赴廣東查辦海口事宜;三月,奏「虎門英吉利躉船已將鴉片盡數呈繳」。上以怡良協同查辦,下部議敘。時查緝鴉片法紀綦嚴,豪猾貪重利,怨言浸興;甚至編爲歌謠,肆行詆譭。鄧廷楨以聞,上以則徐、廷楨、怡良皆親信大臣,不得因羣言淆惑,稍形懈弛;諭令密訪編造歌謠之人,拏訊重治。二十年正月,以御史駱秉章奏陳整飭洋務五條:一、慎選洋商,以專責成;一、嚴禁孖氈,以防勾串;一、嚴禁洋人久住省館,以絕弊端;一、禁止洋船灣泊省河,以防偷漏;一、內地洋銀、紋銀,一律嚴禁出洋。怡良遵旨偕林則徐將已辦及見定章程分晰覆奏;下軍機大臣議行。三月,奏燒燬外洋匪艇篷簝、拏獲僞扮洋人兌買鴉片之奸及接濟匪徒;得旨嘉獎。十二月,署粵海關監督。二十一年正月,英人既陷定海、復回粵攻陷炮臺,上命靖逆將軍奕山調兵致討;欽差大臣署兩廣總督琦善奏請暫示羈縻,怡良與廣州將軍阿精阿不肯會銜。上知琦善怯懦、所奏不實,命嚴加議處,仍令督剿;而琦善到粵後自稱專辦洋務,不令怡良等與聞。先是,琦善嘗奏『香港地方緊要,若以資敵,必至屯兵聚糧、建臺設炮,覬覦廣東』。至是,復請準其於廣東通商,並給以香港泊舟寄居;未及奉允,即任英人佔據。怡良上其狀,上震怒,褫琦善職拏問;以怡良兼署總督。二月,英人陷虎門炮臺,提督關天培等死之;命怡良會同參贊大臣楊芳進剿。三月,怡良奏請準令英人所屬之港腳商船在粵貿易,上以各省調兵已有七千餘、尚不及時進剿,有意阻撓,怠慢軍心;下部嚴議,革職留任。

九月,命爲欽差大臣,赴福建會辦軍務。十二月,署閩浙總督。二十二年正月,實授。三月,奏臺灣夷氛未靖,商販不前;應解兵米榖石配運維艱,請改爲一半折色。九月,英人就撫,上命怡良及巡撫劉鴻翱等妥議福建善後事宜,並諮商兩江總督耆英妥定通商章程。旋署福州將軍。二十三年三月,違例奏請將同知仝卜年開復留任;部議降一級調用,上加恩改爲降二級留任。初,臺灣鎮總兵達洪阿、臺灣道姚瑩奏報迭次於港口擊沈英船,擒斬多名;及英人就撫後,投文訴稱「前在臺洋遭風,達洪阿等朦奏邀功」。上命怡良渡臺查辦;怡良亦如英人所訴入奏,褫達洪阿、姚瑩職。五月,因病奏請開缺;得旨:準開缺,回旗調理。

咸豐二年四月,授福州將軍。旋命偕協辦大學士杜受田查山東賑務;又遵查邳州知州馬軼羣勒捐酷刑、任性妄爲,請旨革職。八月,遵議河員處分,偕杜受田奏:『河道總督處分,前經王大臣等悉心會議,改爲降級留任,奉旨允准。今若復改重,恐仍啓廳員從中挾制等弊,轉非慎重河防之道。且歷查河工失事舊案,總視大吏之勤惰,不盡關處分之重輕。請勿庸議改』。報聞。

三年正月,檢討沈大謨條陳海防宜用漁船以助水師,其利有六;上命沿海諸省督、撫各按地方情形,悉心體察。怡良奏言:『閩省沿海漁船大小不一,不能安設炮位、配坐多人,無以制勝。且水師二十餘營,每營選配三十船,需船六、七百隻;若按船給租,則每歲非數十萬金不可:非惟無補水師,兼亦虛糜帑項。惟閩省水師巡洋捕盜,每就近僱募漁船,近海扼要設伏,或以偵探賊蹤、或令誘敵、或令隨防。請申明舊章,將所屬漁船編號設簿,覈實點驗;如或有事僱用,即可酌量選配:庶平時無絲毫之費、臨事得指臂之助』。下部議行。二月,授兩江總督。時發逆陷江寧,命迅赴新任,並將前調福建精兵二千名催赴江南防剿。尋以捐輸軍餉,賞戴花翎。五月,帶兵駐常州防堵。九月,收復川沙廳城,擒誅從逆要犯。十月,奏剿上海逆匪獲勝,並獲乍浦賊艇,絕其外援。十一月,欽差大臣向榮奏「調署江南提督和春赴徐州」,怡良以鎮江軍務緊要,請仍留和春辦理;允之。十二月,奏『河運水涸難行,海運必由揚州各途出江;逆氛尚熾,未敢冒險嘗試。擬查照江、廣易米解銀之議』。下部核議。四年正月,奏陳上海洋人情形,略言:『上海通商已逾十年,傳教更久,莫可挽救;必須設法制馭洋人,絕其幸災之心,俾不能從中取利。計惟以保護客商爲名,密諮閩、浙、江西等省通飭販運湖絲、茶葉商人,如有運赴上海銷售者,均行停止。俟克復後,方準照舊運買:則彼失其自然之利,必願迅速克復,自能嚴爲查察濟賊,奸民定可斂跡』。時戶部籌議浙江海運章程,改由劉河口受兌放洋;上以劉河口爲江蘇所轄,恐江、浙委員呼應不靈,命怡良派委大員設局妥速籌辦。二月,戶部奏參江蘇海運辦理遲延;下部議處。尋奏言:『江蘇各廳、州、縣向有攤補官墊民欠及兵差不敷等款,皆系見任各官以徵收錢糧之羨餘,彌前官之欠項。該州、縣恃有「奏明派擬」之案,即明目張膽,暴斂橫徵。究之所補無幾,而小民之脂膏脧削殆盡;以致民欠曰多,不得已而辦歉收,懇恩緩徵。遞年推展,徒有攤補庫項之虛名,轉致短收正供之大弊;於政體、國計,兩無裨益。本年新漕既經蠲減緩徵,又將向年積弊一概掃除,各州、縣已無羨餘可得;懇將此款暫行停攤,俟軍務告竣,察看情形辦理』。得旨允行。三月,官軍攻上海不克,兵潰;怡良奏言:『英人包藏禍心,已非一日。此次忽有燒營之事,兵勇臨時驚潰,實堪憤懣!但人數衆多,勢難概繩以法;惟有速爲招集,責令仍赴軍前,剋期攻復滬城自贖』。旋又密陳:『夷情漸就安帖,見已暗備攻城之法。查夷情詭譎,貌雖遜順,中懷叵測;仍密飭帶兵官時加防範』。四月,率屬捐輸,下部優敘。時偵知俄國兵船來滬,有盡取英吉利、美利堅、法蘭西三國貨船之說。慮其別有要求,密疏奏陳;上命速行探明具奏。又奏:『美利堅公使親齎國書到滬,稱兩廣總督以公忙支吾,因欲親到焦山求見兩江總督,請爲代進附片密陳。夷酋以「葉名琛公忙支吾」爲詞,原不足信;然絕之已甚,轉使得以藉口。設或徑赴天津,見當直隸用兵、且海運赴津之際,諸多窒礙。況此次批駁之後,倘再四求見仍不準行,彼將謂憚於一晤,殊覺非體!惟有欽遵前旨,示以大方,相機辦理。若接見後,於商稅事宜輕議更張或別有要求,則惟有仗義執言,仍令赴粵』。上諭:『隨時妥爲辦理;不準遷就了事,示之以柔』。六月,偕江西巡撫陳啓邁奏言:『古安府屬之蓮花廳界接湖南茶陵州,楚省土匪衝突堪虞。原設弁兵,不敷防範;請將永新營都司移駐蓮花廳,以蓮花廳把總改駐永新。又查從湖南至蓮花廳必經富溪村,地連三州,藏奸尤易;請將黃陂司巡檢移駐富溪村,以資緝捕』。下部議行。先是,怡良嘗奏淮北引鹽滯銷、販情拮据,請將代納淮南懸課暫行停納;尋副都御史袁甲三奏請就在壩積鹽籌運濟餉,部議如甲三奏。閏七月,怡良奏「籌運濟餉之議窒礙難行,其代納淮南懸引一款,仍請暫停」。上以怡良既稱可以維繫新綱、又無傷於鹺局,自必確有把握;命會同河道總督楊以增設法辦理,袁甲三無庸會辦。九月,袁甲三條陳淮北鹽務,並參署鹽運使郭沛霖、運判許惇詩營私捏詳,朦嚇怡良;上命怡良派員嚴究。十月,密陳美使到口日期及接見情形;上諭以「事事鎮定,勿任其要求」。五年正月,覆奏查明郭沛霖、許惇詩尚無挾私舞弊,惟惇詩於袁甲三批駁各條延不稟覆;得旨:『許惇詩交部議處。所有淮北開綱徵課及籌補減免懸引事宜,責成怡良認真整頓』。並諭:『袁甲三帶兵皖省,無庸兼辦鹽務。其淮北一帶疏通銷路,命安徽巡撫福濟協同怡良督銷』。初,怡良奏「淮南引地梗阻,竈丁失業,擬請試行就場抽稅之法」;經戶部將附場食鹽抽稅議覆準行。其出江岸鹽,仍令照就場徵課科則。至是,奏言:『東壩以上江路不通,銷鹽無路,竈戶、煎丁顛連困苦。照三百文抽納,販情尚未踊躍;若更議加增,竊恐有名無實。不得不權宜變通,請將東壩出江岸鹽仍照原奏辦理』。下部議行。三月,淮北鹽綱營銷皖、豫日形壅滯,怡良奏言:『因各販運鹽經由阜陽、霍邱、固始縣界,所有船戶等肆行舞弊,致虧客本。又信陽、羅山二處爲營銷最暢之區,光山系必由之路;近亦私設鹽卡,盤踞需索:以致客販畏葸不前』。得旨:令巡撫英桂、福濟各飭所屬於淮鹽經過處拏禁船戶人等私賣攙和等弊。六月,山東洋麪盜匪滋事;怡良檄總兵葉萬清率兵護送漕船,並飭遊擊張鳳翔管帶師船隨漕至石島交替。上以山東巡撫崇恩奏「匪勢猖獗,宜厚集兵力以資攻剿」,命怡良再選戰船,委員赴山東合擊;怡良飭都司周建勳等帶罾船、艇船馳赴會剿。七月,英人慾令兵船赴北洋幫捕海盜,怡良飭署蘇松太道吳健彰諭令毋庸前往。嗣崇恩奏:『英人駕大輪船駛至之罘島海口,自稱爲上海寧波公僱而來,並呈出船票及蘇松太道諭帖;旋赴奉天』。諭曰:『山東、奉天洋麪皆非英人應到之地,火輪船雖由商僱,究屬英船;豈可聽其駕駛北行!此端一開,彼將任意遊行,何所底止!且內洋盜匪自有師船、勇船剿捕,何必藉助外人,致令將來藉口!命怡良飭調拖、罾各船迅速北上,與奉天、山東合力剿辦;嚴諭商民不準借用彼力,並將蘇松太道諭帖原委查明具奏』。十一月,奏『淮北銷鹽未暢,未便將鹽鈔雜款責令壩販加帶,致誤正課。所有外支經費,協貼淮南尚慮不敷,實難再增鹽鈔一款。淮南引地連遭賊擾,至今片引不行;見辦設廠抽稅,正項錢糧尚且減徵,此項鹽鈔尤屬無從籌款。請俟口路肅清,淮商開辦新綱,再行通盤籌辦』。命下所司議行。又奏:『遵旨嚴訊吳健彰被參各款,雖無通外養賊、侵吞關稅實據,惟以職官與洋行商夥往來,不知引嫌;至賊匪攻陷上海,既不能堵御,乃避居洋行,捏報公出:情節較重。擬發新疆效力』。從之。十二月,以潮勇在蘇州滋擾,搶奪行李,請禁私船出海;上命沿海督、撫各飭所屬於海船出洋時悉遵舊制,不準私造船隻渡載人口、貨物。初,袁甲三爲和春、福濟奏參革職;尋赴都察院呈訴冤抑,上命怡良秉公查辦。怡良奏言:『袁甲三前駐臨淮,所發勇糧皆照軍營奏定章程支給。其節省之項,亦充公撥出,並無冒銷肥己及油簍藏銀寄回原籍之事。所參強勒捐輸、民間怨恨,亦無確據』。旋奏「皖、豫捻匪猖獗,請飭袁甲三幫辦防剿事務」,上以「甲三前在臨淮防堵、辦理不善,致招物議,再赴徐州恐亦未能得力」;未允。六年正月,偕江蘇巡撫吉爾杭阿、漕運總督邵經會議海運章程十條:『一、派員設局督辦,查兌赴津;一、熟田漕、白正耗仍應就數起運,並將支剩給丁餘耗一律起運交倉;一、津通經費,照案籌備支放;一、蠲減緩缺南糧,應先籌補備放;一、米船放洋,僱募船勇巡護,並責成沿海水師防護;一、剝船食耗等米仍備帶本色,作正開銷;一、天津交米之後,循舊責成經紀;一、沙船領運漕糧,悉遵成案;一、米船抵津及州、縣剝兌,應分定限期;一、停運旗丁,分別調劑』。又奏:『皖、豫捻匪猖獗,徐州戒嚴;請敕漕運總督邵燦馳赴清江督辦江北防剿』。三月,偵知逆匪分股內犯,添調本省營兵二千名赴金陵大營隨欽差大臣向榮協剿。初,湖南巡撫駱秉章奏「採買淮鹽以濟民食,並準、楚分岸納課以濟軍需」;上以湖南需鹽甚亟,命怡良備十萬引迅速解往。至是,怡良奏言:『淮南引地梗塞,三年於茲。正擬借道浙河運往江西,招商接辦;而臨江等府賊氛忽熾,道路中梗。請俟江西運道肅清後,再行籌辦』。從之。又遵旨查江蘇辦理歉緩情形,覆稱「布政使楊能格實無偏護屬員、捏報荒災之弊」。七月,命暫署欽差大臣,督辦江南軍務。八月,以舊疾復發,請簡欽差大臣;上命和春馳赴接辦。時淮北通、泰所屬各場被旱,怡良奏『竈丁困苦異常,若不亟籌撫卹,恐致流而爲盜。請留折銀及協貼銀萬兩,備撫卹竈丁之用』。得旨:準其動用。又查參『總兵虎嵩林赴援金壇遷延不進,致逆匪環城築壘;復任聽兵勇退至丹陽縣之珥陵,幾至貽誤軍機。請革職,暫行留任』。允之。時賊匪環攻金壇縣城,官軍擊一面,則三面來援;怡良與西安將軍福興、福建漳州鎮總兵張國樑商由丹陽大營抽撥兵勇前往堵剿。又慮賊情詭譎,勢蹙他竄;迅摧張國樑速將金壇賊股剋日剿減。國樑督師連戰皆勝,賊宵遁,金壇圍解。怡良調派徐州鎮總兵傅振邦帶同參將李定泰馳赴溧陽探剿匿匪,以杜旁竄;又檄虎嵩林折回金壇相繼防堵、總兵李志和帶勇駐紮珥陵,以防回竄丹陽;仍嚴飭各鎮互相聯絡,以固蘇、常門戶。嗣探知金壇敗匪竊踞寶堰爲巢穴,怡良派副將王浚等赴陶家巷鋪築營與參將李若珠等嚴堵內犯之路。適張國樑已攻克東壩賊壘,帶隊馳到;督令移營進逼,賊敗潰,逃回句容;傅振邦乘勝攻復高淳縣城,遂約虎嵩林合兵進取溧水。怡良以東壩爲江、浙、安徽門戶,宜以勁兵扼要;因檄湖北提督德安駐紮嚴守,併爲傅振邦、虎嵩林接應。上慮福興、張國樑不能和衷,諭怡良密查;怡良奏言:『二人並無不和情事。惟張國樑與士卒同甘苦,每戰必親臨陣,將士之優劣皆瞭然於胸,故所向有功,能得士心;福興則穎敏明白、慮遠思深,而勇往不及張國樑。兵民無知,不免有重張、輕福之心,因之或有芥蒂。今雖未形諸外,恐久之必有齟齬。如能俟和春到營後,將福興調離江南,必能有所展布』。疏入,旋命福興赴江西剿賊。又奏:『上海通商各國應交江海關稅銀,因上年匪徒滋事、貿易未能照常,前查明美利堅積欠稅鈔銀三十五萬餘兩,其使臣情願繳八萬一千五百餘兩、又從前已納稅銀二萬七千六百餘兩,其未繳銀兩爲數尚巨』。上念洋商拮据系屬實情,命將咸豐四年六月十八日以前欠交稅銀豁免。又偕江蘇巡撫趙德轍奏言:『廣東潮州等處莠民以投仕勇爲名,散處蘇州城外,獷悍不法;持械行劫,盜案迭出。密飭員弁帶領兵勇於閶門外分路截拏一百九十餘名,獲器械、贓物無算』。治如律。十一月,復以久病,先後請假調理;得旨:賞假兩月。七年正月,率屬倡捐軍餉;上命查明怡良子弟,給予獎敘。復奏:『江蘇上年旱、蝗成災,米缺價昂,餉需無出;請留起運交倉漕糧二十五萬石,以充軍餉』。如所請行。四月,奏「病難速痊,請開缺回旗」;允之。

同治二年,卒。

--見原書卷四十八「大臣畫一傳檔後編」(四)。

穆彰阿

穆彰阿,郭佳氏;滿洲鑲藍旗人。嘉慶十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十三年,散館,授檢討。十四年三月,升右春坊右贊善。五月,遷翰林院侍講。十五年五月,充日講起居注官。六月,充浙江鄉試副考官。十六年,轉侍讀。十七年,大考二等,升詹事府少詹事。十八年二月,升詹事。十二月,遷通政使司通政使。十九年五月,升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六月,以直隸通州一帶河淤滯漕,命偕光祿寺少卿吳邦慶前往督率通永道等剋期挑浚。八月,兼鑲紅旗蒙古副都統。九月,稽查中書科事務。十月,升禮部右侍郎,調鑲紅旗滿洲副都統。十一月,署工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命偕工部右侍郎鮑桂星前赴通州查驗西倉米石。十二月,署刑部左侍郎。二十年四月,署理藩院右侍郎。十月,署刑部右侍郎,命協纂「續編石渠寶笈」。十二月,刑部一日進立決本二十二件,堂司各官俱坐因循積壓;下部嚴議,穆彰阿降三品京堂候補。二十一年二月,補光祿寺卿。五月,升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十月,充玉牒館副總裁。十一月,兼正紅旗蒙古副都統。二十二年三月,升兵部右侍郎。七月,署正黃旗蒙古副都統,兼署正黃旗護軍統領。八月,調正白旗滿洲副都統。十一月,以玉牒館呈進漢字本貝勒綿志之女姓氏錯誤,下部議處。二十三年三月,命偕兵部尚書和瑛赴直隸保定審明僧人證法妒奸謀殺之案,讞定如律。五月,調刑部右侍郎,充武英殿總裁。七月,歷署吏部左右侍郎、鑲紅旗滿洲副都統、正白旗護軍統領、右翼總兵。九月,調兵部右侍郎。十月,調工部左侍郎兼右翼總兵。二十四年正月,命祭告長白山等處。四月,署翰林院掌院學士。五月,管理光祿寺事務。十月,以文穎館不戒於火,迅即撲滅;下部議敘。十一月,署刑部右侍郎。十二月,署鑲黃旗滿洲副都統。以滿洲正白旗進呈世職名單書寫錯誤,下部議處。尋調正紅旗蒙古副都統。二十五年三月,調左翼總兵、正藍旗滿洲副都統。仁宗睿皇帝升遐,由熱河奉移梓宮還京,穆彰阿以恭辦沿途橋道,加一級。十二月,命恭辦昌陵工程。

道光元年三月,充總管內務府大臣,賞戴花翎;並以昌陵奉安禮成,加三級。七月,調戶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署右翼前鋒統領,稽查三庫。二年正月,管理會同四譯館事務。三月,以前在工部侍郎任內失察辦工司員法克精額等朋比得贓、銷算朦混,部議降三級留任;又以戶部會議倉場辦理以放代盤措置失宜,降二級留任--俱於次年元旦恩予分別減免。六月,充江南鄉試正考官。三年三月,充會試副考官。四月,轉左侍郎。六月,蒙古已革塔布囊布里訥什佔地加租案發,命偕都察院左都御史松筠赴熱河查辦;鞫實,治如例。並以熱河都統慶保辦理過當,有乖體制,請下部議處;允之。七月,管理上駟院事務。九月,升都察院左都御史。四年二月,升理藩院尚書,仍署左都御史並署鑲江旗漢軍都統。閏七月,命恭辦寶華峪萬年吉地工程。十二月,兼鑲紅旗蒙古都統。五年六月,以江、廣漕船滯運,久逾到通期限,命署漕運總督,馳赴水次督押尾幫前進;尋漕船全數挽出江境,下部議敘。十月,以本年淮河盤壩剝運等用費俱系旗丁自行措辦,奏請籌款津貼;允之。旋召回京;十一月,丁父憂,賞銀三百兩。十二月,賜紫禁城騎馬。

六年二月,署工部尚書。時新漕試行海運,命赴天津監收米石;事竣,上以其迅速蕆事,加三級。七月,復署漕運總督,押回空糧船南下。九月,召回京。十二月,升工部尚書。七年正月,兼步兵統領。三月,以南河辦工謬誤,命偕大學士蔣攸銛赴江南查看關孟兩灘新河舊河情形並履勘高堰一帶。尋奏請將兩江總督琦善、南河總督張井等分別嚴加儀處,仍責成琦善等虛衷商榷、竭力補救,隨時奏明妥辦;允之。旋迴京。五月,命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罷步兵統領。七月,調鑲白旗漢軍都統,充崇文門監督。九月,疏陳海運章程八條:『一、見行海運各州縣津貼既從減省,其徵收民間漕糧,不得藉口加折浮徵。一、米數既多,僱用民船剝運,由江省按照市價計日給費,毋任胥役刁難剋扣。一、僱募沙船水手人等,由江省查明,或於運腳內撥出若干、或於到津收買餘米內每石劃出若干作爲水手賞項、或諭該商等加給身工,務令一律踊躍。一、兌米時按船全數給與耗米;到津收米時除有事故以耗米抵補外,若無故短少,即嚴追懲辦。一、縴夫由江省按每石津貼纖費若干,給沙船自行僱募;若土棍把持,即訪拏嚴懲。船多時剝運不及,應分剝載往北倉暫卸,陸續起運。一、民船既可少僱,囤費自不多糜;沙船起卸時,由經紀眼同斛交剝船,即責令經紀等承運承交。一、剝船運腳,由直督飭屬核給;如有攙和、盜賣、短少等弊,官剝、民剝一體治罪,仍按數賠補。一、沙船起米完竣,必穵土壓載,方能出口;由直督飭屬豫撥官地穵取,毋任土棍掯阻』。上韙其言,下所司議行。是月,以寶華峪工竣、孝穆成皇后奉安禮成,下部優敘。十二月,署步兵統領。八年正月,以逆回張格爾就擒奏捷,賞太子少保銜充軍機大臣,並下部照軍功議敘;罷總管內務府大臣。四月,命在南書房行走。八月,恭送「玉牒」尊藏盛京並以明年東巡謁祖陵,命查閱各處行宮橋道。九月,以寶華峪地宮浸水由地平工程辦理不善,穆彰阿前接辦時不能指出,部議革職;上念其在工僅止一年,改爲革職留任,仍分賠工程銀兩。九年三月,充翰林院掌院學士。尋兼經筵日講起居注官,並署步兵統領。八月,隨駕詣盛京,謁祖陵禮成,加二級。十年三月,署鑲黃旗漢軍都統。四月,署總管內務府大臣。五月至十一月,兩署步軍統領。七月,署兵都尚書,十月,戶部假照案發,以前在侍郎任內失察,降四級留任;嗣於次年上五旬萬壽,並前革留處分恩予開復。十一年四月,命恭辦萬年吉地工程;並諭『萬年吉地命爲「龍泉峪」;所有建立規模因地制宜,俱從簡約』。六月,管理戶部三庫事務。七月,署正白旗滿洲都統。以江南河湖漫溢,命偕工部尚書朱士彥等前往查辦;甫抵清江浦,即遵旨回京。八月,調兵部尚書、鑲白旗滿洲都統。十二月,仍調工部尚書。十二年三月,充會試副考官。九月,以江南桃源廳奸民陳端等偷穵官堤、龍窩汛十三堡河溢,命赴南河偕兩江總督陶澍查辦。嗣首犯未獲,先將廳汛員弁及從犯鞫訊,奏請治罪。十月,御史瞿溶奏劾湖北巡撫楊澤曾等十款,命穆彰阿赴湖北查辦;其南河讞案及查勘工程,交朱士彥及戶部左侍郎敬徵等辦理。十一月,授內大臣。先是,瞿溶接據假名湖北已革知縣左章昺列款致書,率行奏劾;適穆彰阿以提訊左章昺堅不承認入奏,諭傳瞿溶詢悉前由。至是,偕湖廣總督訥爾經額遵旨嚴訊,並將瞿溶交出原書款單與左章昺所書履歷,供詞覈對,字跡不符;遂以左章昺實未列款訐訴奏覆,上命訥爾經額將匿名揭帖之人密緝嚴辦。又以翰林院侍講學士蔣立鏞奏參「湖北孝感、黃陂等縣劫案迭出,並江、漢歲修堤工遷延」各款,諭交穆彰阿查辦。十三年正月,偕訥爾經額查覆,略言:『荊州堤工,已於上年臘月水涸興修工竣;孝感、黃陂等縣,自去秋捻匪竄擾,業經營、縣搜獲多名,提省訊辦奏結。見在尚無諱盜不報被控案據』。奏入,即回京。道經河南,復遵旨查明各州、縣並無以豐報歉、挪補虧款情事;俱報聞。三月,以失察銀庫郎中奎秀等得贓舞弊,下部議處。五月,調戶部尚書。十四年七月,充閱兵大臣。八月,充順天鄉試正考官。十一月,調吏部尚書。尋命以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兼署工部尚書。自嘉慶二十三年至是年,四充經筵講官。十五年正月,充文淵閣領閣事。二月,署步軍統領。三月,充會試正考官。九月,以恭辦龍泉峪工竣,賞用紫繮並太子太保銜。十二月,以孝穆成皇后、孝慎成皇后奉安禮成,加一級。十六年正月,充上書房總師傅,罷尚書房行走。二月,經筵誤班,下部議處。六月,署步兵統領。七月,充國史館總裁,充武英殿大學士管理工部事務兼署吏部尚書,稽查欽奉上諭事件處。九月,以圓明園不戒於火,迅即撲熄;加一級。十月,仍命在南書房行走。十一月,署正黃旗領侍衛內大臣,調鑲黃旗滿州都統。十七年三月,署直隸總督。七月,充玉牒館督催總裁、崇文門監督。十八年三月,充會試正考官。五月,晉文華殿大學士。八月,丁毋憂,賞銀五百兩。十一月,管理三庫事務。十九年四月,署鑲白旗滿洲都統。五月,偕宗人府宗令肅親王敬敏等議奏鴉片煙吸食興販並官員失察、胥役賄縱、商船窩藏、關津偷漏、棍徒冒充官人、奸民栽贓誣陷各罪名共三十九條,如所議行。六月,四川總督寶興以川省賦輕,近年夷匪不靖、軍需浩繁,援案奏請按糧捐貼;穆彰阿偕軍機大臣大學士潘世恩等遵旨議覆,略言『軍需藉資民力,不可率以爲常。與其按畝加課爲補救之方,曷若借帑生息爲經久之計。請於各省秋撥應報項下借撥一百萬兩,以三十餘萬兩爲防兵經費;其六十餘萬兩或發商生息、或置田收租,所獲息銀以四萬兩爲常年經費,其三萬餘兩按年提存司庫、歸還原借款項』。允之。二十年正月,管理理藩院事務。七月,署正黃旗滿洲都統。二十一年,六十生辰,御書「壽■〈宀禹〉延祺」額、「表率羣僚資弼亮,贊襄同德畀康強」聯句、「福、壽、祿、喜、龍」字及珍綺等件賜之。

時英吉利船滋擾浙江,各海口戒嚴;二十二年正月,命赴天津偕直隸總督訥爾經額籌辦防堵事宜。十一月,英人就撫,訥爾經額奏籌天津善後章程--御外八條、清內七條、經費一條,偕軍機大臣大學士潘世恩等遵旨議奏,應如所請;允之。是年九月,署戶部尚書。二十三年正月,戶部顏料庫冒領案發,坐失察,降三級留任。四月,戶部銀庫虧空案發,穆彰阿以前充管庫查庫大臣,褫職留任;次年,以罰賠銀兩全繳,恩予開復。先是,英人迭次犯順,欽差大臣耆英由廣州將軍調任兩江總督,先後辦理防剿,均奏請議撫;至是,耆英仍以欽差大臣馳往廣東籌辦通商章程。尋奏稱:『粵海關原定稅則,議增稅銀之貨五十六種、議減六十四種,並原例未載新增十三種。其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亦按新定稅則,一體開關』。七月,穆彰阿議從其請。閏七月,耆英疏陳整頓稅務九條,穆彰阿復奏請敕各省遵辦:均從之。初,福建臺灣鎮總兵達洪阿、臺灣道姚瑩以「英人迭次窺伺臺灣,飭員弁計誘,沈其舟,奮力斬馘」奏,獲優敘。至是,英人就撫,訴稱前數次在臺洋遭風遇害,達洪阿等系朦奏邀功;命閩浙總督怡良渡臺查辦,亦如英人所訴入奏。上褫達洪阿、姚瑩職,命穆彰阿等會同審訊。八月,穆彰阿等訊擬奏上,上以「達洪阿等在臺有年,尚有微勞足錄;業經革職,着毋庸議」。先是,耆英奏陳意大里亞通商章程四條。意大里亞僦居澳門輸稅地租,遇有修造請領牌照,立法具有深意,未可聽其任便修造;所稱澳門土稅不必定以擔數,是否指販貨之多寡,抑論收稅之輕重?令耆英查明聲覆。二十四年正月,耆英奏:『各國領事皆文移往來,獨意大里亞仍照舊章,事轉窒礙。各國興造,議定三巴門圍牆爲界;不妨寬其禁令。若仍領牌照,彼將有詞侵軼,恐不成事體。至限定擔數,杜弊適以滋弊;不如寬其限制,就販貨之多寡驗明抽稅,猶可冀日有起色』。穆彰阿奏從其議。二月,署步兵統領、正白旗滿洲都統。是月,上謁東陵,命留京辦事。四月,翰林院編修李汝嶠考試試差以懷挾奪職治罪;穆彰阿曾疏薦李汝嶠入直上書房,坐保舉不慎,鐫級留任。

二十五年三月,充會試正考官。八月,充崇文門監督。二十六年三月,扈駕詣南苑行圍,賞穿黃馬褂。九月,署步兵統領。十月,充玉牒館督催總裁。二十八年二月,上謁西陵,命留京辦事。三月,恭修「玉牒」告成,賞緞匹。二十九年二月,以奏保翰林院編修童福承入直上書房,經給事中陳壇以童福承品行不端劾奏;上以穆彰阿於師傅重選粗率不慎,罷上書房總師傅,並降四級留任。十一月,復充上書房總師傅。自道光十一年至是年,七屆京察,穆彰阿均下部議敘。三十年正月,文宗顯皇帝御極;二月,充實錄館監修總裁。自嘉慶十九年十月至是年四月,歷充會試覆試閱卷大臣、教習庶吉士各七次,朝考閱卷大臣、考試試差閱卷大臣各六次,庶吉士散館閱卷大臣五次,殿試讀卷官、武殿試讀卷官、大考翰詹閱卷大臣、拔貢朝考閱卷大臣各一次。九月,宣宗成皇帝梓宮奉移慕陵禮成,穆彰阿以管理工部事務,加二級。

十月,硃筆罪穆彰阿、耆英曰:『任賢去邪,誠人君之首務也。去邪不斷,則任賢不專。方今天下,因循廢墮,可謂極矣。吏治日壞,人心日澆,是朕之過;然獻替可否,匡朕不逮,則二、三大臣之職也。穆彰阿身任大學士,受累朝知遇之恩;不思其難其慎、同德同心,乃保位貪榮,妨賢病國。小忠小信,陰柔以售其奸;僞學僞才,揣摩以逢主意。從前夷務之興,穆彰阿傾排異己,深堪痛恨!如達洪阿、姚瑩之盡忠盡力,有礙於己,必欲陷之;耆英之無恥喪良,同惡相濟,盡力全之。似此固寵竊權者,不可枚舉。我皇考大公至正,惟知以誠心待人;穆彰阿得以肆行無忌。若使聖明早燭其奸,則必立置重典,斷不姑容。穆彰阿恃恩益縱,始終不悛。自本年正月朕親政之初,遇事模棱,緘口不言;迨數月後,則漸施其伎倆。如英船至天津,伊欲引耆英爲腹心以遂其謀,欲使天下羣黎復遭荼毒;其心陰險,實不可問!潘世恩等保林則徐,伊屢言林則徐柔弱病軀,不堪錄用。及朕派林則徐馳往粵西剿辦土匪,穆彰阿又屢言林則徐未知能去否!僞言熒惑,使朕不知外事,其罪實在於此。至若耆英之自外生成、畏葸無能,殊堪詫異!伊前在廣東時,惟抑民以奉外,罔顧國家;如進城之說,非明驗乎?上乖天道、下逆人情,幾至變生不測!賴我皇考洞悉其僞,速令來京;然不即予罷斥,亦必有待也。今年耆英於召對時,數言及英人如何可畏、如何必應事周旋;欺朕不知其奸,欲常保祿位。是其喪盡天良,愈辯愈彰,直同狂吠,尤不足惜!穆彰阿暗而難知,耆英顯而易見;然貽害國家,厥罪惟均。若不立申國法,何以肅綱紀而正人心!又何以使朕不負皇考付託之重歟!第念穆彰阿系三朝舊臣,若一旦置之重法,朕心實有不忍。着從寬革職,永不敘用。至伊二人行私罔上,乃天下所共見者;朕不爲已甚,姑不深問。辦理此事,朕熟思審處,計之久矣;實不得已之苦衷,爾諸臣其共諒之!嗣後京外大小文武各官,務當激發天良,公忠體國;俾平素因循取巧之積習,一旦悚然改悔,毋畏難,毋苟安。凡有益於國計民生諸大端者,直陳勿隱;毋得仍顧師生之誼、援引之恩,守正不阿,靖恭爾位:朕實有厚望焉!佈告中外,鹹知朕意』。

咸豐三年,捐備軍餉,賞五品頂帶。六年,故。

子薩麟,刑部員外郎;薩徵,禮部員外郎;薩廉、薩善,候補筆帖式。

--見原書卷四十「大臣傳續編」(五)。

劉韻珂

劉韻珂,山東汶上人,拔貢生。嘉慶十九年,朝考一等,以七品小京官用,分刑部;期滿,升額外主事。道光六年,補官。七年,升員外郎。八年,京察一等,記名以道、府用。十一月,升郎中。旋授安徽徽州府知府。十年,調安慶府。十二年,升雲南鹽法道。十三年,擢浙江按察使。十五年正月,署布政使。二月,丁父憂。十八年五月,服闋;六月,授廣西按察使。七月,升四川布政使。

二十年,擢浙江巡撫。先是,英人陷定海,上褫巡撫烏爾恭額職,以韻珂代之;奏請籌款設局寧波府城撫卹難民、添鑄杭嘉紹臺溫各府濱海口岸炮位,均從之。二十一年,定海再陷;上以韻珂專在省城籌防、未能兼顧與烏爾恭額尚屬有間,下部議處,坐鐫級留任。二十二年二月,劾金華府知府崇福等監造軍器未能合法,並自請議處;坐降一級留任。時海疆未靖,命韻珂會同欽差大臣耆英籌辦防堵。四月,乍浦失守;下部嚴議革職,加恩改革職留任。八月,上以軍興費繁,諭直省督、撫熟籌良法;韻珂奏言:『每屆採辦杭綢、繡線等物料例價銀四十餘萬兩,請暫停解,撙節鉅款』。會大學士穆彰阿因辦河工請增鹽價,韻珂具陳浙綱壅滯,乞恩免加:均詔如所議行。九月,以英人受撫,奏請分別疏通水道、裁撤船勇,並請撫卹乍浦一十五莊難民、修蓋滿營兵房;允之。十月,遵旨查覆被兵之慈溪等縣應納新賦,分別蠲減。十一月,以運道通行,浙漕請仍徵本色。十二月,請酌免松、浙各場積欠竈課:先後下部議行。二十三年四月,兼署杭州織造。五月,以溫州府經歷周得鍈署永嘉縣,與例不符;部議降一級調用,上改爲降三級留任。

六月,擢閩浙總督。時定海洋麪有英船泊岸、起造房屋,與民互市;韻珂奏言:『浙江向未與外人交易,見在通商,須於開市之先料理妥協。其有浙、粵情形不同者,應於欽差大臣耆英等定章之外,稍加變通;先申要約,俾免膠執貽誤』。報聞。又條奏『會籌海疆善後事宜二十四則:一、提標左營兵丁,改爲外海水師。一、鎮海營改隸提督管轄。一、昌石營都司移駐石浦,酌添兵丁。一、乍浦營參將升爲副將,酌增兵數。一、海鹽之澉浦,請設外海水師。一、海寧州添設內河水師。一、見擬添設之員弁、兵丁,即在本省各營裁撥。一、大荊營都司移駐澉浦,營務並歸守備辦理;處州鎮屬麗水營都司移駐海寧,營務處並歸處州鎮中營遊擊兼管;安吉營及杭嘉湖道所轄之海防營各裁千總一員、嘉興協之楓嶺營太平營各裁把總一員,撥赴海寧澉浦分駐。其大荊、麗水兩都司既改爲外海、內河水師,應作爲水師題缺,由外揀補。一、陸路兵丁,應選十之三專習火器。一、乍浦駐防旗兵,應習陸戰。一、水師應令以巡緝爲操練。一、水師各鎮照例出洋統巡,並按期會哨。一、提督每年親赴沿海各營校閱。一、澉撫每年親赴乍浦等處校閱。一、水師額設戰船,俟同安梭船造成試驗後,按營分別安設;錢塘江內添設相宜船隻,練習水戰。一、水師應招募善泅之人教習各兵。一、海口之招寶、金雞兩山及乍浦等處炮臺,照舊修復;並擇要添築。一、鎮海乍浦之後路均添炮臺,並將海寧州鳳凰山原建炮臺移置山下。一、陸路海鹽、海寧交界之談仙鎮建築石寨,內修炮臺。一、沿海城寨擇要修復,備藏兵船。一、浙江非水田、即山路,不宜騎戰,酌裁馬兵;所省經費,作爲練兵賞需。一、選練槍炮所須火藥、鉛丸,分別添制。一、各處炮臺及戰船內應配炮位,分別添鑄;各營遺失器械,並飭如數補制。一、修建各炮臺及城垣、衙署、兵房工程,分別動款興辦;並勸諭捐輸接濟』。得旨:各下所司分別議行。二十四年三月,奏言:『各國開市廈門,極爲靜謐;惟地勢僻遠,商貨未能全銷。請將報驗起卸之貨,按則徵輸。其未驗、未卸者,免其納稅,準赴他口銷售。又洋商因廈門民居稠密,屢有火患;請即在鼓浪嶼居住。查鼓浪嶼見雖爲洋人所佔,乙巳年即須繳還。若準其在彼棲止,恐將來久假不歸;即經諮請耆英諭禁。至豫杜偷漏之法、稽查洋人之方,亦經列具條款,與該領事逐事面約;似稅課已無虞走漏,地方亦可冀敉安。福州一口,如將來通商,並當循照廈門見定各條參酌辦理』。從之。十二月,以保送學習水師雲騎尉楊長耀赴部考驗槍炮、不諳施放,部議韻珂原保,應降二級調用;上改爲降二級留任。二十五年八月,奏英人移寓廈門新館,鼓浪嶼全境收復;報聞。十二月,奏委員稽查天主教流弊;略曰:『查法蘭西國之天主教,與英吉利等國之耶穌教無異。英國重貿易而輕傳教,法國則重傳教而輕貿易。查天主教原以勸善爲主,亦不過禮拜誦經、供奉圖像,與別項邪教不同。是以耆英奏請:凡內地民人入教者果止循守教規、真心向善,亦從其便。將是近來人情變幻,或犯罪而投入教中、或窩匪而冀逃網外;迨官役查拏,又將藉詞習教,肆行抗違。設外人不知習教者正多爲匪,一聞查拏,必以違約爲辭;甚或明知爲匪,而多方袒護。如本年江西、湖北等省拏辦邪教,外人聞知,以違約相難,嘖嘖饒舌;即系前車。是查辦稍有未善,不特地方難期靜謐,並足釀構邊釁;其流弊已不可勝言。矧閩中地處邊陲,俗尚刁悍;若有藉習教爲匪之事,斷非地方官耳目所能遍及。自應派委妥員,分段先事稽查;總期習教之人止於爲善、傳教之地不致藏奸,方爲良策。如有藉端滋事之徒,一經訪獲,即向傳教之人理諭明白:止據其滋事實跡懲辦,於習教名目毫不牽及;使外人無所藉口』。疏入,上是之。二十六年,奏請將臺灣鳳山縣城移建埤頭;二十八年,奏請將金華協右營守備移駐麗水:均下部議行。三十年,因病請假;諭曰:『閩浙海疆緊要,劉韻珂既系久病增劇,毋庸賞假;着即開缺,回籍調理』。

初,韻珂論劾泉州府經歷何士邠贓私,擬戍軍臺;尋在押脫逃。咸豐二年,上以韻珂市恩寬縱,有旨革職。三年,以捐助軍餉,賞六品頂帶。復以先後捐輸圍練經費,賞四品卿銜。同治元年,召來京。二年,引見;以三品京堂候補。因病未痊,賞假回籍調理。三年,卒。

子步墀,河南通判;孫廷選,一品廕生。

--見原書卷四十八「大臣畫一傳檔後編」(四)。

薛煥

薛煥。四川興文人。道光二十四年舉人,報捐知縣。二十九年,選授江蘇金山縣知縣。會新陽水災,檄署新陽縣;視賑事訖,乃赴本任。咸豐元年四月,以漕船兌開遲延,褫職留任。尋以趲兌無誤,有旨開復。八月,以疏防盜案,復褫職;嗣於限內獲犯,復原官,仍留江蘇補用。

三年,報捐知府,指省江蘇。四年正月,巡撫許乃釗檄帶川勇千五百人剿粵匪於上海。三月,賊劫上海北營,煥隨布政使吉爾杭阿堵御甚嚴,賊不能入。兩江總督怡良等上其功,得旨:記名,遇有江蘇知府缺出,開單請簡。是月,授松江府知府。適奉賢民抗糧,勢將爲變;煥馳至,逮治一、二人,餘皆帖服。五年,調蘇州府知府。嗣以官軍克上海,煥截拏餘匪出力;六年正月,賞戴花翎。旋捐鹽運使銜。時廣東潮州等處莠民以投充壯勇爲名,散處蘇州城外,持械爲盜;士民苦之。八月,煥偵知匪蹤集閶門外槓子地方,相聚飲博;密約營弁、紳士率兵分路掩擊,擒首、從一百九十餘人誅之,境內以安。事聞,命以道員記名,遇缺請旨簡放。七年五月,擢蘇松糧儲道。六月,調蘇松太道。八年,遷按察使;未履任。適英吉利、美利堅兩國船自廣東駛至上海,欲求通商;又約同法蘭西船,由上海駛赴天津。煥詗彼等蹤跡,先後稟經兩江總督何桂清等飛章入告。九年三月,御史蔣志章疏保「煥有膽略,任上海道時,洋人畏服。請特召來京,交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相時委用」。未幾,洋船爲僧格林沁擊敗;六月,入覲。八月,以辦理上海善後事竣,下部議敘。十一月,擢江寧布政使。十年二月,賞加巡撫銜,幫辦海口通商事宜。三月,粵匪竄偪常州,煥復馳回常州防堵。閏三月,調江蘇布政使。旋署欽差大臣關防,辦理五口通商事宜;又署兩江總督。五月,升江蘇巡撫,仍署兩江總督。時粵匪連陷蘇、常、太倉各州府縣;六月,復陷松江府,青浦縣:煥下部議處。旋檄候補道張景渠等會民團克松江;得旨嘉獎。先是,嘉定縣踞匪棄城去;至是,復失。平望鎮爲江、浙要道,亦既克又陷。金壇縣被圍急,煥與總兵馮子材援之。嘉定距上海六十餘里,中間南翔、真茹二鎮,爲陸路衝要;賊築牆於南翔西南兩路,招集土匪,圖竄上海。煥飭知縣劉郇膏集團分佈真茹及江橋鎮,又調兵分屯羅店、月浦,固寶山門戶;並檄蘇州府知府吳雲等環攻青浦、署常州府知府周沐潤規復江陰、水師各船扼守江南,防賊北渡。太倉州毗連嘉定,飭遊擊富安等守之。適青浦官軍失利,松江復陷。七月,賊犯上海,環攻七晝夜;煥與上海道吳煦等分門固守,賊解圍去,隨飭參將陳汝霖復松江。南翔鎮踞匪經野雞墩民團殲除殆盡,乘勝進攻嘉定、青浦。疏入,賞頭品頂戴。又劾馮子材遷延誤軍事,坐革職,暫留軍營聽候查辦。是月,命辦理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及內江三口、潮州、瓊州、臺灣、淡水各口通商事務。十二月,疏請『按照通商稅則,令外商自運米赴津,官爲採買;按時定價,不必豫給價銀採辦』。下所司議行。十一年正月,以捐輸軍餉,下部優敘。三月,浙江賊氛大熾,擾及松江邊境,嘉定、青浦遊匪復出肆擾;煥與提督曾秉忠一面堵御嘉定、青浦之賊,派兵扼守金山,並收集浙省潰兵協堵金山衛城一帶。五月,曾秉忠等剿賊金山,勝之。六日,青浦踞賊出撲大營;檄參將李恆嵩設伏抵禦,擒馘甚多。七月,疏請設立籌餉總局,以候補鹽運使金安清總辦南、北兩臺籌餉事務,並請將貽誤軍需之福建司道議處;皆從之。九月,御史楊榮緒等劾煥貪劣各款,上命兩江總督曾國藩查奏。尋奏言:『薛煥任蘇州府,頗着循聲;上海道任內辦理關稅及外國事宜,亦臻妥協。洎擢巡撫,駐師上海,每月糜餉二十餘萬,不能專辦一路之賊。江蘇所存地方,惟鎮江、揚州尚據形勝;未嘗親至兩郡,又不能多濟餉項以聯聲援。上年奏請禁用廣勇,而所信任之曾秉忠、馮日坤等所部半系廣勇;曾秉忠之勇劫掠洋船,馮日坤之勇在金山圍殺紳團多人。自蘇、常失陷,人民萃於上海,人浮於事。每有差委,率由營求而得;或並於無可差委之中,曲謀位置之法。上海既繁盛,蘇州之書籍、字畫自賊中販鬻而出者,煥設書畫局購買名跡。諭旨所詢「株守上海,一籌莫展;官吏奔競,娛情古玩」:與臣所聞,大略相同。至折內所稱「辦理通商以來,廣通賄賂」等語,風聞薛煥九年由臬司通京途次,有失銀之案;在京,有饋遺之情。此外,別無所聞。至薛煥偷安一隅,物議繁滋。蘇省財賦之區,賊氛正熾;恐不能勝此重任』。報聞。是冬,賊陷奉賢、南匯、川沙,偪近寶山及吳淞口。煥與曾秉忠所部四萬人分防要隘,難當大敵;諮請曾國藩派委副將滕嗣林赴湖南募精銳萬餘,嗣林僅以七百人歸。曾國藩奏派道員曾國荃赴滬助剿未能速至,煥竭蹶佈置;而自浙江杭、嘉、湖相繼失陷後,逆氛愈不可制。兩省紳士多僦居上海,羣請暫借英、法兩國駐滬外兵助剿;適賊自奉賢等處直犯上海,英、法文武協力抵禦。同治元年正月,煥具疏以聞,有旨嘉獎。賊犯松江,美國人華爾及其副總領白齊文率隊迎擊,敗之。二月,隨同官軍剿平天馬山、辰山、高橋、蕭塘等處賊壘,煥又檄李恆嵩會同外兵解泗涇圍。三月,華爾會英、法、俄三國兵攻破王家寺賊營,上海西路肅清。是月,上命道員李鴻章署江蘇巡撫,煥以頭品頂戴充辦理通商事務大臣。先是,有言煥增兵糜餉及借兵外國爲非者;四月,煥疏言:『自咸豐十年上海解圍之後,日與司道計議:欲保城池,先在扼防要隘;是以爲松江而設塘橋、泗涇、廣富林諸營,爲上海而設七寶、真茹、野雞墩諸營,爲寶山而環城設營。年來大小數百戰而賊不能直薄城下者,未嘗不賴堵截之師:此增兵之萬不容巳者也。自蘇、浙有借兵助剿之說,遂謂洋人爲可恃;不知洋人之向背視我之強弱爲轉移,兵力不厚則爲彼所輕,有欲借其力而不能者。至管帶兵勇實乏將材,惟有於獎勉之中,時示警戒之意;使其努力自強,以冀外國之兵樂爲相助。抑臣更有鰓鰓過計者,華爾本吳煦等僱募教習兵勇,若練成勁旋歸我調遣,何嘗不善!乃自五戰五勝以來,隱然有不受羈靮之意;且每戰必求重賞,溪壑亦未易盈。吳煦等猶以爲長城可倚;竊謂駕馭外國之人,似應操縱在我,惟有默爲裁製以化其桀驁之氣,庶可得其用而不受其害』。是月,授全權大臣,辦理比利時國通商事務。十二月,命煥來京另候簡用。

二年四月,署禮部左侍郎,在總理各國通商事務衙門行走。五月,授工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三年,署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通政使司通政使王拯劾煥貪邪各款,略言:『煥任江蘇巡撫時,經人迭次糾參以外任之不勝,又豈朝班之可玷。臣亦知總理衙門事務,非該員所能爲政;朝廷不得已,而以該員廁於其間,俾與各國虛與委蛇。第以該員委瑣齷齪,儼然高位;未免爲中國恥辱,甚或啓外邦輕侮之心。就令人材難得或有微長,固當酌量裁抑,以示區別』。四月,煥劾王拯吸食洋菸。諭曰:『國家廣開言路,整飭官常,惟期內外臣工奉公守法,屏除私見。若爲大員,則平日束身立行,益當謹飭自愛,不受人以指摘之端。至被參人員,尤宜知「止謗自修」之義,痛自愧厲;豈可意圖報復,訐人陰私!本年三月間,通政使司通政使王拯曾以僉壬濫列,請將侍郎薛煥量加裁抑。至薛煥巡撫任內被參各款,前此業經曾國藩查明覆奏,尚無實據;惟辦理通商事務,頗爲熟悉。而此次王拯折內,亦未能指實款跡;是以將折留中,暫緩查辦。乃本月初九日薛煥奏參王拯吸食鴉片煙,請加懲處等語;薛煥被人蔘劾,不能捫心自反,輒將王拯吸食鴉片煙列入彈章,顯系意存報復。有爲而爲,非因公論列者可比;此風斷不可長。薛煥着實降五級調用,以爲逞私攻訐者戒;並着仍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以觀後效』。尋以內閣侍讀學士補用。五年五月,請假回籍省親。十二月,籲請終養。七年,丁父憂。九年,丁母憂。

十一年,服闋;光緒元年,命偕湖廣總督李瀚章赴滇查辦洋人馬嘉理被戕一案。尋劾辦理不善之騰越廳同知吳啓亮等以弭釁端;允之。事竣,回籍。

六年,卒。

--見原書卷五十三「大臣畫一傳檔後編」(九)。

徐宗幹

徐宗幹,江蘇通州人。嘉慶二十五年進士,以知縣用,分山東。道光元年,署曲阜縣知縣數月,案無留牘。尋補武城縣知縣。二年,大堤口決,合而復開者再;宗幹露坐小舟,周曆災區撫卹之。三年,臨清教匪馬進忠等謀逆,隨巡撫琦善往剿,平之。四年,調泰安縣知縣。八年,充山東鄉試同考官。十年,大計卓異。十一年,充山東鄉試同考官。以歷年錢漕全完,加五級;並得旨:不論俸滿即升。又以獲盜多名,加三級。泰安地丁銀四萬兩向以錢折納,嗣銀價昂貴,不敷火耗、解運費;民求加羨,不許。然在任十年,終無逋賦。縣南徂徠山爲盜藪,深入剿捕,並嚴治掖刀匪徒,盜賊屏息。修岱麓書院,購經史藏其中。設醴泉義塾於岱麓,延師教民俊秀;朔、望,偕師生行釋奠禮。十三年,升高唐州知州。十四年,復充山東鄉試同考官。十七年正月,濰縣教匪馬剛等戕官謀逆,隨巡撫經額布剿擒之。時議將首犯解省監禁候旨,宗幹以戕官之犯未可稍稽,請於巡撫就地戮之;衆心以安。濰邑距省五百里,其緣坐家屬婦女百餘人,並請就地發遣,免其解省。任高唐四年,朔、望及三、八日宣講「聖諭廣訓衍義」。放告之日,老幼麇至,堂下皆滿。暇,則闢門坐堂上觀書;有呼冤者,立召問之。聽訟,每至夜分始退;復微服巡行,幽僻曲巷亦遍歷之。州境內有十虎棍徒,誅治殆盡。修鳴山書院;鄉試前期,令諸生至院,授以餐,親督課之。嘗訪一炷香教匪,令黠役入其黨偵得實,於其聚會日密掩捕之,無一脫者;罪其魁,餘宥之自新。六月,署臨清直隸州知州。值運道水淺,親自督挽糧艘,復以捐修運河剝船;下部議敘。十八年,升濟寧直隸州知州。二十一年,歲旱,宗幹爲文禱於嶧山,雨立沛。撤淫祠,改祀先賢樊子、高子、曹子、鄭子;訪其後裔,使奉祀之。割三官廟僧道田,爲漁山書院膏火。朔、望,令獄吏誦御史陸隴其「勸諭盜犯文」並宣講「聖諭」,使獄囚環聽;察其實心愧悔者,給以工值,令挑浚河泥或積土牛防汛,以食其力。詞訟待質者,按日分除在標牌以懸之,無敢私押者。時金鄉縣民挑浚彭河,下游屯民集千餘人阻之,刀械誤傷差員,勢洶洶;宗幹聞報,輕騎往。中途遇役齎書文請兵,宗幹取文書懷之,叱役返。抵境,曉諭解散,屯民皆匍匐自首。大吏欲置重典,宗幹以爲民畏水災,非與官敵;聚衆出於阻工,毆官非其本意:力爭之,乃遣戍爲首者七人。尋署兗州府知府。以捐修濟寧州城垣、學宮,賞加知府銜。兗屬鄒縣、滋陽河堤年久殘缺,兼苦雨澇;民修以工巨不能集,請借帑於上官,輒格不行。宗幹上言:『水利爲民田所關,民田爲國課所出。暫時停工,省費有限;歷年緩災,爲數甚多。況涸復啓徵,所得倍蓗於所用。爲民計,即所以爲國計也』。卒奉諭旨允行。

二十二年,以巡撫託渾布遵旨保奏,入都引見;旋授四川成都府遺缺知府。召見,諭以「實心實力,勿染外官習氣」。二十三年三月,補保寧府知府;尋兼署川北道。時南江縣因奉文采伐柏木修造廣東戰船,旋經停止;鄉民以官爲私,集數千人斷其木,幾成大獄。宗幹單騎往,集首事者數語解散之。

四月,擢福建汀漳龍道。漳屬有械鬥案,官莫敢問。宗幹蒞任後,先以他事買舟泊城外,密書帶壯勇胥役若干授閽者,令逾時始拆閱。祇身夜登舟至其地,牌示「不焚屋、不準從人犯秋毫」。道遇差弁,向宗幹附耳語,請速返;宗幹不爲動,壯勇數十人亦至,直入莊內,老幼環集。有積仇久鬥不休者,集兩造,令同酒食以解之;諭「子弟爲非者,既往不咎;見在犯事者,當自獻」。皆唯唯;設鼓樂、香案送登舟。一時著名巨匪皆投首,並自縛其子弟及黨羽來獻。二十五年,丁母憂。

二十七年,服闋在籍,授福建臺灣道。初,閩浙總督劉韻珂密疏宗幹「廉正明達,精勤果銳;前在汀漳龍道任內除暴安良械鬥、擄贖之風頓減,漳民至今思之」;故有是命。咸豐元年,以前在山東「誤接濫抵流攤賠款」,部議革職留任。二年六月,剿擒結盟豎旗之匪犯王湧等;十二月,以剿滅謀逆之匪犯洪紀等辦理迅速:先後下部議敘。旋經總督季芝昌疏陳宗幹「循聲懋着,講求吏治;整頓地方並剿擒匪犯,調度合宜」;賞戴花翎。三年四月,匪徒洪泰等謀逆,連陷臺灣、鳳山兩縣,撲郡城;宗幹偕總兵恆裕督率將弁、聯絡莊董,防剿兼施。時有旨命宗幹帶兵內渡剿漳、泉逆匪,以臺地擾亂,中止。六月,官軍復鳳山縣;尋擒首逆楊汶愛等。八月,逆匪擾及噶瑪蘭廳,經宗幹督兵剿平之;逆首吳瑳等就擒。四年正月,擢按察使。先是,臺郡戒嚴,宗幹以與恆裕意見不合,密呈督、撫請將總兵委員署理,並自請開缺;經巡撫王懿德奏參撤任,調回內地察看。八月,王懿德疏陳:『上年臺灣、鳳山等縣逆匪分竄滋擾,經宗幹剋期撲滅,無煩內地兵力,得以迅速蕆事;第遠隔重洋,底蘊難以周知。茲朝夕相見,留心體察,洵屬有才、有識之員。乞將宗幹留於閩省差委,並請各省按察使缺出,仍一體簡放』。得旨:『着來京,交吏部帶領引見』。

五年十一月,抵京,迭荷召對。十二月,命赴河南幫同英桂辦理剿匪事宜。六年,命赴安徽幫同福濟辦理剿匪事宜;英桂旋以防剿需人,奏請暫留河南;允之。七年正月,授浙江按察使。九月,以前在河南剿賊出力,賞加布政使銜。十一月,署布政使。九年正月,實授。十月,以短解甘餉,降三級調用。十年六月,命交江北團練大臣晏端書等差委。旋經江南團練大臣龐鍾璐奏請以宗幹辦理通、泰一帶團練事宜,允之。十一年六月,以辦理團練出力,賞還布政使銜。十二月,命來京聽候簡用。

同治元年正月,擢福建巡撫。二年四月,奏請將三品武職之參、遊大員停止捐輸;下所司議行。十月,匪首李阿四竄擾延、汀各屬,臺灣逆首戴萬生陷彰化縣;先後剿擒之。三年二月,江西竄匪犯汀郡邊境;四月,飭署按察使徐曉峯等率師駐延郡防剿。五月,飭延建邵道康國器擊賊,並收復江西新城縣城。六月,檄署汀州鎮總兵關鎮國、署汀州府知府朱以鑑擊賊,並收復江西端金縣城。九月,逆首李世賢、汪海洋等由廣東突犯汀郡,直撲漳城;時龍巖州、雲霄廳及武平、永定、南靖、平和等縣相繼失守,宗幹諮請江蘇巡撫李鴻章派兵來援。閩浙總督左宗棠亦由浙督師入閩,宗幹自請督師出剿,得旨留辦省防。四年五月,偕左宗棠飭提督高連升、黃少春等剿平各賊,閩境肅清。九月,偕左宗棠派兵剿捕興、泉、漳、永各屬小刀會匪首要各犯,次第擒斬;得旨嘉獎。

五年正月,以捐輸軍餉,下部議敘。十月,卒。福州將軍兼署閩浙總督英桂、調任陝甘總督左宗棠合詞疏陳:『宗幹以循良着聞,蒙列聖特擢,洊至藩、臬。皇上御極之初,特授福建巡撫。臺灣小醜跳樑、汀郡寇氛偪擾、上下游各郡匪盜時復鴟張,宗幹戰守兼籌,次第平定。同治三年,巨逆李世賢、汪海洋突犯漳、龍,宗幹會商剿辦、練團、籌餉並規畫援剿事宜、料理轉運各務,晝夜勤瘁,未敢告勞。其居官廉惠得民,所至皆有聲績。日坐堂皇,手治官書;自爲牧令,至今皆然。即在病中,未嘗廢事。病篤,猶以閩事及西征餉事相問,語不及私』。諭曰:『徐宗幹居官廉惠,所至有聲。由道、府洊至藩、臬,擢授福建巡撫;戰守兼籌,將臺灣、汀州各匪次第平定。及發逆突犯漳州,辦團、籌餉,倍着勤勞。本年九月間,偶患脾泄,方給假調養,以資倚任;詎意因病出缺,身後蕭然,無異寒素。披覽遺折,悼惜良深!徐宗幹着照巡撫例賜卹,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歷任政績,着編入國史循良傳;並加恩予諡,入祀福建名宦祠。伊子中書科中書徐毓海,俟服闋後,由該部帶領引見:用示篤念藎臣至意』。尋賜祭葬,予諡「清惠」。子毓海,恩賞主事。

--見原書卷四十九「大臣畫一傳檔後編」(五)。

林文察

林文察,福建彰化人,今隸臺灣縣。咸豐八年,由軍功隨剿臺灣淡水廳及斗六岡等匪出力,獎六品頂翎。尋捐銀助餉,以遊擊分發福建補用。九年,閩浙總督王懿德等檄帶臺勇會剿建陽土匪,先登陷陣。十年,九壟山股匪郭萬淙等出掠建寧、邵武各鄉,汀州龍巖股匪胡熊等擾寧洋、永安,文察隨軍力剿,擒僞軍師等一百八十六人。郭逆遁,麇集邵武之上山坊;文察合軍蹙之,遂降。胡熊竄踞東坂土寨,文察隨大軍破擒之,胡熊伏誅。閩浙總督慶端等疏言:『文察涉險窮追,勇冠全軍;迅奏膚功,實賴文察之力』。得旨:擢參將、換花翎,賞「固勇」巴圖魯名號。尋捐助餉錢五萬串,加副將銜。

十一年正月,檄調援浙。時粵匪陷江山,肆掠大溪灘一帶;文察冒雨搏戰,勝之。即督隊攻城,毀城外賊壘;移營雙塔底及烏木山,先擊敗誘戰賊,並盡殺西山援賊。攀城而登,賊驚,奪門出;伏發,殲焉,遂克江山。是役文察以孤軍二千困重圍,卒能以少勝多,轉敗爲功。捷聞,以副將盡先補用,賞換「烏訥思齊」巴圖魯名號。四月,福建汀州及連城陷,文察奉調回閩。五月,破賊金雞嶺;聲言由亨子堡攻連城,自率小隊伏江防一帶,令勇首廖得全赴堡誘敵。賊傾巢迎戰,連城賊出助之,得全戰且走;賊追之,不虞伏兵之猝起也,駭竄,多自踐死者。立拔連城;乘勝攻汀州,克之。慶端上其功,命以總兵記名簡放。六月,沙縣土匪爲亂,官軍往剿,失利;七月,文察馳至再戰,平之。時粵匪自皖南竄浙江,分陷金、衢、嚴各郡縣,衆數十萬;杭州將軍瑞昌疏調文察入浙。文察所統臺勇僅存五百餘,派員赴臺添募,未能速進;十二月,杭州陷,有旨令文察與前皖南道李元度分道援杭州。未幾,杭州賊自去。同治元年正月,慶端檄文察率所部由處州一路進,兼顧處、衢。適衢州被圍,文察星夜馳援,圍解;進拔常山,方進兵,聞訃丁憂。慶端以文察有謀勇,疏請留營帶兵;允之。二月,杭州復陷,龍游、遂安、壽昌聚賊愈多,處州、松陽、遂昌踞匪偪閩省西路之浦城、松溪、政和及北路壽寧各州縣;文察與參將林文明進軍龍泉,署浙江按察使張銓慶出松溪爲文察後路策應。四月,處州賊分股聚松陽之大港頭,文察派隊襲其後;別遣兵由雲和之五都夜劫賊營,賊棄壘遁碧湖。軍還龍泉,會民團克遂昌;賊並聚松陽,其蔓延雲和、景寧者,復擊走之。文察以一軍當三面劇賊,慶端恐其失機,令步步爲營,妥籌戰守;文察與總兵曾玉明合軍進規處州郡縣。是時兩江總督曾國藩以查辦閩浙總督慶端各款,疏稱『閩中健將,文察爲最;克復邵武、汀州,皆獨力打仗,不避艱險』。上嘉文察勇敢善戰,諭慶端妥爲調遣。六月,松陽賊絡繹於湯溪、武義間;文察與副將曾元福等三路進剿,毀二十餘壘,斬馘千餘。既又設伏,令曾元福假作民團誘賊出,殪三、四百人。七月,補四川建昌鎮總兵。時處州賊勢已衰,大股屯金華境上;命文察規復處州、直搗金華,聯絡衢郡楚軍聲勢,以爲恢復全浙計。尋攻松陽,七十餘日未下;遠道轉運,餉不時至。文察勉以忠義,飢卒皆奮。適碧湖賊數千運軍實以濟松陽,文察馳扼南坑,出不意,擊敗之,隨拔附近各壘;進攻舊市,設左右伏破之。乘勝與松陽、遂昌民團夜襲松陽,復其城。閏八月,自松陽歷碧湖、蘇埠口、太坪、蘭埠抵處州,五戰皆捷。與各軍合攻郡城,賊堅守,炮石雨下;文察與總兵秦如虎攻愈急,賊窮,乘間由東、北二門遁,追斬無算,並克縉雲。得旨:加提督銜,仍下部優敘。十一月,移軍武義之李村,前軍小挫;文察馳至,賊始退。十二月,賊分股踞王村、徐村、嶺下陽街,來撲李村;文察橫陳其師於賊中,賊潰而復至,文察戒各營俟賊近濠,乃擊。如是者十餘次,最後乃伺其歸,開壁逐之,平嶺下陽逆壘;王村、徐村賊遁入城。是月,調福建福寧鎮總兵。二年二月,克武義。由是,浦江、義烏賊悉奔渡江。既而紹興及蕭山各匪俱竄徽州,浙東肅清;文察仍軍武義。

六月,閩浙總督左宗棠以文察廉樸勇敢,奏署福建陸路提督。八月,嘉義不靖;左宗棠疏言:『臺灣一郡遠隔重洋,居民多系泉、漳及廣東佔籍。每村輒築土圍、栽植慄竹,根柢盤固,有碉堡之固而無修築之勞;槍炮、彈丸不能飛入,縱火不能延燒。以故恃險、恃富,易肇亂萌。文察籍隸臺灣內山,素稱能戰;請飭酌帶本標得力弁兵數百名渡臺號召舊部,並統領各軍刻期攻剿,以靖海疆』。詔如所請。尋令署理福建水師提督,責令迅速渡臺剿匪。十月,上以文察已攜陸路提督印信赴臺,命毋庸兼署水師提督。十二月,抵臺;馳赴嘉義,偕護理水師提督曾元福議進兵。時逆首林戇晟、戴萬生等踞彰化及斗六地方,南北間阻,上下百餘里皆賊藩籬;文察促曾元福進軍石龜溪,親督遊擊白瑛等攻斗六。偵知彰化賊以分援斗六,勢頗張惶;即馳告臺灣鎮總兵曾玉明等迅搗彰化,克之。先是,文察甫入臺境,宣示朝廷威德,諭以從違禍福;抵嘉義後,派員紳赴各鄉開誠勸導。數日間,縛獻股匪乞免罪者二百數十莊,逆勢瓦解。及彰化既復,各逆皆趨斗六,梟賊陳啞狗等踞大突等莊;文察偕曾元福攻拔助逆之三十餘莊,直薄斗六土城。賊固壘死守,以附近之小溪洲、鴨母寮等三十餘莊爲聲援;文察分軍十隊,令參將關鎮國、遊擊白瑛、許忠標等約期分出,以大炮擊之。各逆局散勢分,不能策應;密令軍中揚言彰化賊復起,將分兵往剿。次日,拔隊行;此夜,偃旗幟,伏蔗林。其留守之關鎮國等數營皆積薪近舍,及晚火起,官軍於煙焰中詭作奔竄聲及驚惶潰斃狀。斗六賊千餘來犯,蔗林伏兵潛出其後、曾元福等迎擊於前,賊首尾不相顧;官軍乘勢突入土城,大隊繼進,斬馘無數,擒僞軍師鍾合和及逆首蔡四正等,遂拔斗六。戴萬生先期奔彰化,與林戇晟煽脅各莊,無敢薙髮;文察移師彰化申諭之,又運糧賑糶,以安民心。三年正月,復破樵溪口等數十莊,擒逆首林傳等二十餘人,戮之。戴逆竄張厝莊,聯目宜山、紅毛社等匪巢四十餘,負隅抗拒;文察檄兵團連毀其五巢,諭賊黨擒萬生至,誅之。而林贛晟踞四塊厝老巢,外列層樓、內置大炮,樹密徑險,攻之不下;乃四圍築炮臺環擊之,猶不下。因覓敢死者五人,夜潛入賊壘,塞其炮門;遲明,各軍鼓譟進,用火攻。賊驚竄,林戇晟伏誅。四月,左宗棠奏調文察內渡剿賊。五月,彰化逸賊復結黨圍縣城,文察一戰解之。七月,臺灣道丁曰健劾文察家居五十餘日、頓兵不出,紮營彰城,兵勇騷擾,紳民怨恨;諭敕左宗棠等確勘。八月,疏言:『文察以餘匪復熾,諉過於地方官文武意見不合,互相攻訐;文察回內山,至今亦未內渡。請先行交部議處』。十月,文察馳抵福州。巡撫徐宗幹疏稱:『文察赴調延緩,實因夏、秋每多颶暴,重洋阻滯;見已星赴邵武、汀州一帶,相機堵剿。應請敕部免議』。從之。

文察之內渡也,僅帶舊勇二百人,請增兵于徐宗幹。兵未集而江西敗匪竄雲際關,逼近閩疆,即日拔隊趨邵武。尋漳州陷,宗幹檄文察回扼泉州龍巖州境;文察以州屬之漳平、寧洋與永春、大田、永安路路可通,慮賊乘虛內竄,分隊取道安溪,赴寧洋。宗幹復促文察統領全部由同安規取漳州;於是沿途調募兵勇。至十一月,駐軍洋洲,距漳州三十里;賊已西陷武平、永定,南竄平和、雲霄,北擾南靖、龍巖,所在披猖矣。文察派遊擊許忠標扼南路,以守備林向日率舟師泊湘橋應之;遊擊林崇春扼東路,已革副將惠壽等駐赤嶺、萬松關應之;守備黃益龍協守安溪,調廈勇赴漳平以御北竄。十二月,惠壽營先陷,文察退屯玉洲。尋出隊響水橋,獲小勝,立營萬松關。賊先出數千人來拒,擊走之;旋大股數萬至,文察督勇奮擊,鏖戰五時,賊圍愈密,寡不敵衆。文察躍馬揮刀,手刃數賊,突圍不能出;中槍,沒於陣。左宗棠疏言:『文察此次內渡,倉猝調集,兵將兩不相習;前檄令力保泉、廈,並未敢責以規復漳州。旋聞其已進萬松關,距漳郡僅二十餘里;復檄其深溝固壘,勿浪戰求勝,俟浙軍到後協力並規乃爲穩着。不料其急於趨戰,致有此失』。徐宗幹疏言:『文察壯年英勇,節次在閩、浙各處帶兵剿匪出力,身先士卒,所向有功。今寡不敵衆,血戰捐軀,實堪憫惜』!諭曰:『署福建陸路提督林文察前在浙江、福建等處帶兵剿匪,所向有功。此次進攻漳州踞匪,該逆率衆來撲,官軍奮勇擊退;該署提督手刃多賊,猝因中槍陣亡,實堪憫惻!提督銜署福建陸路提督福寧鎮總兵林文察,着交部照提督例從優議恤』。尋賜卹如例,贈太子少保銜,予諡「剛愍」;賞騎都尉世職兼一雲騎尉,襲次完時以恩騎尉世襲罔替。

光緒四年,漳州紳土呈請建立專祠;奉旨允准。十五年,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歸政,憫念亮節孤忠諸臣,各賜祭一罈;文察與焉。十六年,福建臺灣巡撫劉銘傳以文察功在桑梓,請於本籍臺灣省城建立專祠,由地方官春、秋致祭;允之。

子朝棟,兵部郎中、二品頂帶候選道。

--見原書卷五十一「大臣畫一傳檔後編」(七)。

劉明鐙

劉明鐙,湖南永定人。咸豐十年,由武舉赴襄辦兩江軍務四品京堂左宗棠軍營,隨同剿賊;攻克江西德興及安徽婺源等縣有功,保千總並加守備銜。時逆酋李世賢率衆竄江西樂平,明鐙拔營進剿,擒斬悍賊甚衆;建德、德興股匪不能支,大破之。詔以都司儘先補用,並賞戴花翎。同治元年,攻克浙江開化、遂安、江山及衢州府城,詔以參將留浙江補用。二年,統帶新左三營;又克復湯溪、龍游、蘭溪、金華,斬逆目俈天豫、謹天豫,拔難民數千。十二月,乘勝進攻餘杭克之,遷副將;武康、德清、石門竄賊以次蕩平。閩浙總督左宗棠上其功,得旨:交軍機處存記,遇有閩浙總兵缺出,請旨簡放。三年,湖州之賊分竄衢、嚴,意圖復逞;明鐙率所部會同黃少春各軍出蜀口,扼要兜剿。復追擊逆首洪幅瑱於昌化,斃悍賊萬餘,斬賊目莫桂先、李士貴等於陣;賞加提督銜。

四年三月,補授福建福寧鎮總兵。四月,統領五營由福建興、泉赴安溪邊界,相機進剿。七月,馳抵武坪,進攻下■〈氵覇〉,擊汪逆海洋於廣東鎮平縣,克之。會簡桂林、賴長立等營駐軍西洋市,偪攻嘉應州;城賊負嵎自固,不能制。明鐙疾督隊直前,併力合剿,遂復其城;賞加「斐凌阿」巴圖魯勇號。

五年,調補臺灣鎮總兵,並帶楚軍新左營。

九年正月,回籍募勇,赴甘肅援剿回寇。八月,行抵平涼大營,與寇戰於靜寧、秦安、清水,連敗之。即以得勝之師進攻狄道、渭源,賊望風遁去,河州金積堡逸匪及岷州潰卒皆就撫;詔以提督遇缺題奏。十一年,派委統領安西各軍。十二年正月,克復巴燕戎城,交部優敘。三月,進規循化,攻破上四工、下四工、卞勤等處,窮回乞撫,盡繳軍器、馬匹。四月,又收復迪化。十三年,關內肅清,仍帶安西中營駐防碾伯。

光緒元年,移駐西寧。二十一年二月,卒。遣疏入,諭曰:『已故遇缺題奏提督、前任總兵劉明鐙,於咸豐同治年間隨同左宗棠轉戰江、浙、陝、甘等省,迭克名城,卓著功績。着準其照軍營立功後病故例,賜卹;生平戰功事蹟,並着宣付史館立傳:以彰勞勩』。尋賜祭葬。

--見原書卷六十「新辦大臣傳」(四)。

英桂

英桂,赫舍哩氏;滿洲正藍旗人,原隸包衣。道光元年翻譯舉人,考取內閣中書。四年,充軍機章京。七年,因回疆底定,軍機獎敘,遇有中書缺出即補。八年正月,補官。二月,充方略館收掌官。十一月,升侍讀。十二年,充國史館提調官。

十四年二月,京察一等,記名以道、府用。十月,授山東青州府知府。十六年,兼護登萊青道。十八年,因前護道篆失察濰縣教匪馬剛滋事,降一級調用,仍留山東以同知差遣。二十年,補萊州府同知;旋署青州府知府。二十一年,丁母憂,回旗。二十二年三月,百日孝滿,回原衙門行走。十月,奉旨外用。二十五年,授四川敘州府知府。二十六年,升山東登萊青道。二十七年,御史王東槐奏參山東地方官玩縱盜賊,查辦得實;下部議革英桂職。上加恩,改爲革職留任。二十九年,署兗沂曹濟道。因搶護黃河險工,下部議敘。三十年,因殲獲洋盜出力,賞戴花翎。

咸豐二年四月,擢山西按察使;尋署布政使。十月,調山東按察使。三年三月,總辦兗州糧臺。八月,署布政使。九月,超擢河南巡撫。時粵匪竄擾湖北,河南戒嚴;英桂馳抵南陽籌防,因疏言『南陽接壤荊、襄,須擇要防禦。臣原調兵勇一時未能會齊,先派南陽總兵柏山調集弁兵千名赴新野駐紮;並嚴催原調兵勇剋期趕到,分佈唐縣、鄧州兩路』。報聞。十一月,請裁布政使衙門都事一缺;下部議行。四年正月,粵匪由直隸獨流敗竄河間,英桂奏請帶兵赴河北嚴防。嗣偵知湖北賊船千餘集漢口、安徽六安州爲賊竄踞,均與豫省毗連;仍請暫駐汝寧,督防南路。諭曰:『汝能隨機應變,不致拘泥,甚是。楚省尤關緊要,着迅速探聽武昌信息馳奏』。三月,因湖北德安、應山相繼失守,英桂飭柏山帶兵馳往堵剿;並飭臬司林揚祖帶勇前赴歸德,會同已革兩廣總督徐廣縉、兩江總督牛鑑互爲應援。又以兵力不敷,請敕西安將軍舒倫保赴歸德防守。五月,奏劾柏山欺朦巧飾,請革職。均從之。十二月,以捐輸軍餉,下部優敘。五年正月,密縣土匪張大鰲等滋事,英桂派員擒斬之。四月,因河南應運漕糧逾限未到、復因協甘兵餉欠解過多,下部議處。五月,奏「匪捻攻陷息縣、光山兩城,旋即收復,並擒獲捻首易添富等,伏莽肅清」;優詔嘉獎。七月,因蘭陽汛黃水漫口,自請議處;得旨寬免。旋籌銀五萬兩,派員分路撫卹災民。十月,復奉旨:『發內帑銀三萬兩,交英桂體察情形,妥爲籌辦』。先是,衛輝府屬有聯莊會匪藉團練爲名,聚衆抗官;至是,奏言:『已將首犯拏獲,餘匪斂跡。究其致亂之由,綠有教職、汛弁從中庇護,挾制印官,以致刁徒積惡日甚。請將教職左鵬程等分別革職撤任』。尋奉諭曰:『前因河南正額錢榖之外,有河工加價一款,甚爲民累;降旨加恩蠲免。茲據英桂奏:「河北三府自解散聯莊會,除暴安良,閭閻樂業;交納錢糧,亦日有起色」。可見小民具有天良;如果各州縣勤恤民隱,原不難革薄從忠。見在抗糧首惡各犯業經按律懲治,着該撫督飭所屬曉諭愚民:所有從前被脅之人既悔罪安分,概行免究。如尚有愍不畏法、陽奉陰違者,亦不得不嚴行查辦。或有不肖官吏浮收勒派、罔恤民艱,並着該撫嚴參懲處』。時捻首張落刑竄踞雉河集一帶,上命英桂馳赴歸德督辦三省軍務,所有江蘇、安徽兵勇及湖南提督武隆額一軍悉歸節制。六年二月,張落刑竄至歸德府之榖熟集,英桂飭總兵邱聯恩等迎擊;敗之,殺賊無算。未幾,官兵敗於蔡道口東,賊偪府城;英桂自請嚴議。上加恩改爲交部議處;尋命已革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袁甲三會同英桂剿辦。時賊分股回竄皖境,歸德之圍暫解;旋又以大股來犯,官軍合力破之,毀其壘,斃捻首蘇添幅、僞軍師劉鰲,並殲張落刑之侄張海。捷聞,得旨嘉獎。八月,賊復踞雉河,分竄渦河;英桂督軍擊敗之。時上以英桂督辦三省剿匪事宜,未能躬履行間、出境調度,以致匪蹤回竄,日久無功;下部議革職,命暫行留任。七年,賊踞三河尖,官軍連戰皆捷;追至潁上,復大敗之。八年正月,拏獲教匪首逆陳汰安並其黨王庭貞等,置之法。三月,因病請假回省。八月,調補山西巡撫。

十年正月,因前在河南巡撫任欠解京餉爲數甚巨,降二級留任。八月,外人犯順,京師戒嚴;英桂帶兵入衛。十月,回任。十一月,因戶部奏參山西等省欠解京餉延不報解,降三品頂戴,仍下部議處。十二月,丁父憂,賞假百日,回京穿孝。十一年二月,山西欠餉解清,賞還二品頂戴。四月,假滿回任。十一月,疏言:『晉省蒲、解、絳、潞、澤、遼、平七府州與豫、秦接壤之處,其間山口錯雜,河岸紛歧;每遇鄰氛告警,倉卒徵調,輾轉需時。及賊蹤遠去,又須撤令歸營,往返馳驅,疲於奔命;而州縣供應之費,亦屬不貲。莫若裁腹地之有餘,補沿邊之不足,爲一勞永逸之計。共擬添專營三處,專汛五處,改汛爲營兩處,酌裁大同鎮馬步守兵三千名、太原鎮西路各營六百名;所設將弁,即在大同、太原兩鎮事簡營分移裁添改,統歸太原鎮考覈』。報聞。同治元年三月,因山西應解京餉均能無誤,下部優敘。時甘肅回匪攻陷惠安堡,偪近寧夏花馬池;英桂因疏言:『晉省自設防以來,頻年徵調,致大同鎮標兵僅餘二千餘名。該鎮回民居多,際此陝、甘逆回滋擾,北則口外各廳、東則河保一帶均虞煽惑。請旨飭令副都統德楞額移師山右、駐紮大同,以備不虞』。從之。十一月,上命荊州將軍多隆阿督辦陝西軍務。時欽差大臣勝保革職拏問,多隆阿代領其衆,多所裁撤;其部將宋景詩復叛。英桂疏言:『勝保舊部雖多烏合降衆,亦有久經戰陣之士。多隆阿謂日久無功,難期得力,因而撤遣;然操之未免過急。計到營旬日,遣歸七起。深恐各勇窮無所歸,乘機爲亂;不獨宋景詩一隊爲可慮也。前讀諭旨:勝保將士如能隨同立功,仍準一體保奏。見西安營中尚有勝保舊部,尤須妥爲佈置。臣與多隆阿函札往來,意見並無不合;惟察其辦事,果勇有餘,精細似尚未足。請飭湖廣總督官文擇明幹穩練、素與多隆阿意氣相投大員二人蔘贊陝西軍務,以期同心協力,迅奏膚功』。報聞。

二年十月,擢福州將軍。十二月,入覲,賜紫禁城騎馬。三年正月,因前在山西倡捐京倉米價銀兩,下部優敘。二月,諭曰:『英桂系貝子載容包衣人,見經補放福州將軍;着加恩抬入正藍旗滿洲』。四月,復以前在巡撫任內審轉太榖縣民婦員杜氏謀產誣節一案失實,部議降一級調用;上加恩改爲降四級留任。六月,抵將軍任。五年正月,以捐備兵糈,下部優敘。八月,兼署閩浙總督。六年六月,遵旨酌撥福州駐防官兵移往杭州。十二月,復兼署閩浙總督。七年,實授閩浙總督,兼理福州將軍印務。八年,兼署福建巡撫。九年三月,復兼署福建巡撫。先是,天津通商大臣崇厚諮稱:『天津見立機器總局製造軍火,需用硫磺;令商人盧璧山前赴臺灣採買』。英桂奏言:『查淡水廳之芝蘭堡金包裏等處磺山,地處屯社;內則偪近生番,外則沿海口岸處處可通。經委員查勘並採訪輿論,僉謂窒礙良多。旦見在臺地情形,更非昔比;一經弛禁,于軍火未必有濟,轉恐別啓隱憂。請照舊禁封』。得旨俞允。五月,英桂七十生辰,御書「建節延祺」扁額及文綺等件賜之。九月,會同總理船政大臣沈葆楨奏請酌保水師人才,以資訓練;又疏言:『水師之強弱,以船炮爲宗;船炮之巧拙,以算學爲本。西洋船炮日新月異,愈出愈奇;實則由釐毫絲忽積算而來,算精一分則巧逾十倍。我聖祖仁皇帝天亶聰明,機務餘閒,旁及象數;當時儒臣梅文鼎等親承聖訓,類能與西人上下其議論。知中華之心思材力,必不遜美於西洋也。擬請特開算學一科,使家有其書,人自爲學』。疏入,部議未行。

十年,入覲,授內大臣。十一年四月,兼鑲紅旗漢軍都統。六月,授兵部尚書。七月,管理理藩院事務。十二月,充經筵講官。十二年三月,命承修普陀峪萬年吉地工程。八月,署正白旗漢軍都統。十三年三月,兼署正紅旗蒙古都統。六月,兼署刑部尚書。七月,充崇文門正監督、總管內務府大臣。八月,調吏部尚書兼步軍統領。九月,充覆核朝審大臣。十一月,兼署兵部尚書。十二月,奉皇太后懿旨,恭理穆宗毅皇帝喪儀;調正紅旗滿洲都統。光緒元年正月,以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二月,充實錄館總裁。

三月,管理戶部三庫事務。九月,管理文淵閣事務。二年,署正黃旗滿洲都統。三年二月,署鑲白旗漢軍都統,授體仁閣大學士。四月,充翻譯會試正考官。

四年正月,因病奏請開缺,賞假兩個月。假滿,因病仍未痊,復請開缺;命以大學士致仕,賞食全俸。十一月,因鄉舉重逢,賞加太子少保銜,準預己卯科鄉試鹿鳴筵宴,迭奉恩賞神糕暨葛紗等件。五年,卒。遺疏入,諭曰:『致仕大學士英桂,恪慎持躬,老成練達。受先朝知遇之隆,由中書歷膺外任,洊陟封圻,督辦三省軍務。朕御極後,晉擢綸扉;揚歷中外,懋着勤勞。前因微痾,賞假調理。嗣因固請開缺,准予致仕,並賞食全俸。茲聞溘逝,悼惜殊深!着賞給陀羅經被,派貝勒載治帶領侍衛十員即日前往奠醊。加恩晉贈太子太保銜,照大學士例賜卹,入祀賢良祠。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伊孫恩釗,着以員外郎用;曾孫鋆惠,着以主事用:以示篤念耆臣至意』。尋賜祭葬,予諡「文勤」。十一月,「穆宗毅皇帝實錄」、「聖訓」慶成,賜祭一罈。

子多齡,候選道;崇齡,禮部郎中。孫恩濟,兵部候補員外郎;恩通,戶部候補員外郎;恩培,員外郎;恩釗,恩賞員外郎。曾孫鋆惠,恩賞主事;文惠,廕生。

--見原書卷五十二「大臣畫一傳檔後編」(八)。

文煜

文煜,費莫氏;滿洲正藍旗人。由官學生,於道光四年考取庫使。七年,充國史館收掌官。十三年,補太常寺庫使。十八年,調光祿寺庫使。十九年,補筆帖式。因承辦「蒙古王公表傳」等書告成議敘,以小京官升用。二十二年,「大清一統志」書成,以主事遇缺即補。二十三年,京察一等,記名以理事同知、通判用。尋選補泰陵承辦事務衙門主事。二十四年,調刑部主事;二十七年,升員外郎;二十九年三月,升郎中。三十年六月,京察覆帶引見,奉旨:記名以道、府用。九月,授直隸霸昌道。

咸豐二年,擢四川按察使。三年,倡捐軍餉,賞戴花翎。旋升江寧布政使。四年,欽差大臣琦善歿於揚州營次;所部練勇及江北糧臺事務,上命文煜接辦。五年二月,粵匪由瓜洲東竄沙頭港,文煜遣勇擊退。賊復由沙頭港對岸扎簰競渡,文煜督所部協同艇師堵御,開炮轟擊;賊大潰,竄回瓜洲。尋以沙頭距瓜洲十四里爲裏下河門戶,賊屢圖窺伺;而沿江十餘里地面空廓,因修築土城、炮臺,爲堵擊計。復疏請添募練勇,以資守禦;上嘉之。既而瓜洲賊竄踞揚州,圖竄裏下河;文煜督飭將弁晝夜嚴防。三月,賊於萬福橋西岸大肆焚掠,文煜督軍殊死戰,斬悍賊數人、又斬馬步賊百餘人,賊勢大挫。七年,調補江蘇布政使,命辦理江南軍營糧臺。時糧臺支應冒濫,文煜力求撙節,悉按成例給發;各營不遵者,疏劾之。八年二月,提督和春劾文煜辦事拘泥,命來京另候簡用。六月,補直隸布政使。九年五月,英人犯順,泊船大沽海口,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督勇截剿,英軍少卻。上以駕馭外夷,未有不歸於議撫者;命文煜隨同直隸總督恆福迅往北塘設法辦理。八月,擢山東巡撫。十月,皖省捻匪竄圍山東曹縣,別股由定陶擾安陵,距曹州府城四十里。文煜以皖捻屢窺東境,其不敢深入者,徒以曹、單未破,懼我師襲斷歸路;今既由曹縣竄安陵,實欲牽制我師以便伺隙,爲進攻之計。曹縣不守,則寇入門庭;不但曹郡危,即東昌、濟寧及直隸大名、順德皆罹其害。爰檄曹州鎮總兵郝上庠會合曹縣兵勇內外夾擊,捻衆大潰,安陵捻匪亦爲兵勇擊退。十年二月,捻匪又竄擾單縣,分股撲嶧縣之得勝閘;文煜遣將擊走之,山東肅清。時風聞英人慾擾登州,文煜親往履勘,擇要分佈。尋英、法兩國輪船佔踞煙臺,文煜疏言:『敵營牛馬、車輛,皆陸路所用者;如由水路赴天津,當從煙臺放舟,至大山南之祈口。其處爲走天津快捷方式,如由登、萊、青、武四府陸行,計程千數百里;山險徑雜,中有大清河間阻。伏軍要隘待之,誘使深入,不難制勝。但恐敵情狡詐,未必棄舟行險耳。聞彼有探問利津至天津陸路遠近之說者,或由利津登陸。查利津口門內,地皆斥鹵,草木不生;數十百里,寂無村落。平日行旅,猶不便之;敵情雖獷,豈能冒險而來!惟既問及路程,自宜豫爲防備。且利津與海豐近,海豐與直隸鹽山、慶雲等縣接壤;應派兵專駐利津,擇要扼守。濰縣所屬之韓亭,東距登萊、西距青武,尤關要害。臣即駐此,以便居中策應』。上皆韙之。尋煙臺洋船北駛,踞直隸北塘莊,分撲新河、軍糧城、唐兒沽、大沽一帶;而山東捻匪復圍濟寧州城。文煜分軍捍衛通州,仍率衆馳剿捻匪;濟寧解嚴。十二月,以欠解京餉,有旨降爲三品頂帶。

十一年正月,賞二品頂戴,署理直隸總督。時白蓮教首張繼善等謀逆,連陷曲周、清河及山東之陽榖、莘縣等城;文煜會同兵部侍郎勝保馳往攻剿,迭勝之,擒張繼善,餘衆悉散。事聞,有詔嘉獎。十月,授直隸總督。同治元年,疏請豁免直屬積欠旗租;略雲:『官地租息,原與民地錢糧略有區別;特是認種旗地之佃,多系承種糧地之人。令地糧積欠,豁免九年以前;而旗租積欠,豁免七年以前:相形似覺向隅。請依民糧成案,一律豁免』。得旨議行。初,山東降衆張錫珠等肆擾直隸南宮、冀州及新河、威縣、棗強、束鹿等處,文煜督剿不力。至是,被參;命革職,發往軍臺效力。二年七月,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奏調來營差委。旋捐輸京倉米石,賞給四品頂戴。十二月,授鑲黃旗蒙古副都統。三年,命前赴甘肅慶陽軍營督辦糧臺。尋因病疏請開缺,回旗調理。

七年二月,病痊;六月,授正藍旗漢軍都統。七月,擢福州將軍。十年,兼署閩浙總督。十一年,入覲,賜紫禁城騎馬。十二年,回任。十三年,日本國兵船窺伺臺灣,文煜會同閩浙總督李鶴年、總理船政大臣沈葆楨疏陳籌辦臺灣防務。

光緒三年三月,入覲,命留京供職。五月,授內大臣。四年二月,補鑲白旗漢軍都統。五月,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十二月,擢刑部尚書。五年,兼署兵部尚書,充經筵講官。六年七月,充崇文門正監督。九月,調正紅旗滿洲都統。七年,命以刑部尚書協辦大學士。九年,授總管內務府大臣。十年三月,命稽察欽奉上諭事件處。閏五月,授武英殿大學士,並管理工部事務。八月,因病開缺調理。

十月,卒。遺疏入,諭曰:『致仕大學士文煜,恪慎持躬,老成練達。受先朝知遇,由道員洊擢封圻。朕御極後,復加委任,晉陟綸扉;歷管部、旗事務,宣力有年,克勤厥職。前因患病,准予開缺調理。方冀克享遐齡,長承恩眷;茲聞溘逝,軫惜殊深!着賞給陀羅經被,派載津帶領侍衛十員即日前往奠醊。加恩追贈太子少保銜,照大學士例賜卹。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用示篤念耆臣至意』。尋賜祭葬,予諡「文達」。嗣兩江總督曾國荃、江蘇巡撫崧駿疏言:『文煜前以孤軍當賊,力扼兇鋒,保全裏下河十數州縣生靈,厥功甚偉。請於揚郡立功地方建立專祠』。允之。

子志顏,前理藩院左侍郎;志鑑,花翎、工部候補員外郎;志忠,花翎、戶部候補員外郎;志增、志森、志泰、志洽,均筆帖式。

--見原書卷五十二「大臣畫一傳檔後編」(八)。

李宗羲

李宗羲,四川開縣人。道光二十七年進士,以知縣即用,分安徽。三十年四月,署英山縣知縣。八月,補婺源縣知縣。十二月,調太平縣知縣。

咸豐三年,廣西賊洪秀全率黨陷安慶,旋踞江寧;宗羲奉調隨軍協理糧餉。旋赴廬州大營,兼管軍裝製造。五年,官軍解柘皋圍,保升同知。十月,克廬州府,賞戴花翎。七年,以剿辦來安棚匪出力,晉知府。八年,侍郎曾國藩以楚軍進規安徽潛、太、舒、桐,調充營務處。九年,署安慶府知府;以疾去官。

同治元年,河南巡撫嚴樹森疏薦宗羲「孝行純篤,歷着循猷」;得旨:敕部調取引見。未至,而樹森調撫湖北,又疏調宗羲;得旨:交嚴樹森差遣委用。

三年,兩江總督曾國藩檄赴江南,管江北厘金總局;嚴剔諸弊,裁定沿江釐捐科則。十一月,曾國藩續保克復江寧籌餉各員,宗羲以道員歸兩江補用。四年,又以宗羲「嚴正明慎、能持大體」,特保之;旋署兩淮鹽運使。三月,升安徽按察使;曾國藩奏請暫留鹽運使任,允之。八月,擢江寧布政使。五年,清水潭決,湮高郵等七州縣;宗羲設法籌款,工賑並行。又詳定招墾荒田、酌緩升科限制章程;及江寧七屬民衛丁漕酌定折徵等次,分上、下兩忙徵收。

八年四月,入覲。五月,授山西巡撫。尋諭曰:『晉省沿河要隘,近接陝疆;甘回未平,河防仍須籌辦,務臻嚴密。該省吏治民生及籌防、籌餉各事宜,務當斟酌盡善』。宗羲奏言:『山西急務,首在河防。見督同署按察使李慶翱等分段駐守,並查看河堡情形;請添募勇丁,交提督宋慶就近節制』。允之。旋劾布政使胡大任廢弛因循,命勒令休致。十一月,陝回乘河冰來犯,宗羲檄各營堵擊,三戰皆捷。自是賊數由延川、韓城竄出,均擊卻之。九年七月,丁繼母憂。

十一年,服闋。十二年正月,授南江總督;敕即馳赴新任,並辦理通商事務。宗羲疏辭,上優詔裦勉。時日本尋釁,宗羲購備軍火,築烏龍山炮臺十有六、江陰十有五、都天廟六、象山十有一、焦山八、下關四,又建吳淞口炮臺;江陰北岸瀏聞沙、烏龍山北岸沙洲圩一律添築,成掎角之勢。九月,宗羲疏陳「外侮內患、天時人事,皆有可慮。請省營繕、減服御,不以爲泮奐優遊之日,而以爲臥薪嚐膽之時。十三年五月,疏言:『星變屢見,外患方熾。上年御史沈淮奏請停止園工,臣亦昌貢愚忱:言不足採,工仍未停。茲復鰓鰓過慮,有不能已於言者。時局之艱難、度支之短絀,特一端耳。今洋人近在肘腋之間,圓明園距京城數十里,既無堅城管鑰之固,復少大枝護衛之兵。頻年以來,每遇民教爭鬥之案,洋人要求不遂,動挾兵船。兵船所指,先以天津;天津朝警,則海淀夕驚:此事勢之必然者。燕居無戒備之虞,而西山爲逋逃之藪、島人有反側之心。皇上奉皇太后於此,此臣所萬分不安者也。如蒙皇上乾綱立斷,速諭停工;天下臣民,知皇上有臥薪嚐膽之思,必共振敵愾同仇之氣。加以磨厲、積以歲年,不患不斬月氏之頭而系樓蘭之頸也。異日百姓阜康、四夷賓服,靈臺經始,不日可成;奚必亟亟以圖其艱哉!昔漢文帝惜露臺百金之費,而南越稱臣;宋仁宗罷玉清舊址之苑,而西夏款塞:蓋未有內政修明而外侮不潛戢者也。周公之輔成王也,侍御僕從,罔非正人;出入起居,罔有不欽。蓋人主居崇高之位、持威福之柄,苟不以敬畏爲心,其英睿之君必萌驕肆之念;苟無正人在側因事進規,則小人務爲諂邪,以竊祿位。近日大學士文祥之引疾、侍郎桂清之外調,道路頗有惜詞。臣竊謂老成憂國者,宜留之左右,以輔成聖德;忠直敢諫者,宜導之使言,以恢張聖聽』。疏入,上皆留覽。會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條陳六事曰練兵、曰簡器、曰造船、曰籌餉、曰用人、曰持久,上寄諭各疆臣詳議以聞;宗羲奏言:『用人尤萬事之根本,第就海防言之,則以求將才爲最要。宋臣楊萬里有言:「相不厭舊,將不厭新」。蓋言用兵忌暮氣,宜年壯氣銳、素有遠志、未建大功之人。至宿將勳臣,老而益壯;帝心簡在,任用自有權衡,固無俟臣下之論列也。自古有海防,無海戰。今日練兵,仍以水、陸兼練爲主。先就水師言之,戰艦不及輪船,輪船又不及鐵甲船;而船之得力與否,仍視乎駑馭之人。今之戰艦,即不能一時更換,似應就弁兵中挑赴輪船學習,仍歸水師提督節制;則事權一,而經費省。更招集沿海熟習沙線、能耐勞苦之人蔘用西法,庶可漸收實效。然沿海之地廣,勢不能遍設輪船;敵乘無備處舍舟登陸,則我船、炮皆無所用。夫外人涉重洋而來,志在登陸,非在海中。中國惡其來者,惡其登陸,非惡其在海中;則陸軍宜急講矣。練陸兵之法,查同治十年曾國藩奏稱:「沿海之奉天、直隸、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廣東七省共練陸兵九萬,沿江之安徽、江西、湖北共練陸兵三萬,合成十二萬;以陸兵爲禦敵之資,以輪船爲調兵之用,海道雖極遼遠,血脈皆可貫通」。今誠踵其議而力行之,各省分定數目,各專責成;貴精不貴多,宜聚不宜散。從前缺額之兵,不必再補;見在已募之勇,更加精練。練兵尤須練藝,選兵必須選將:是在平時之實力講求矣。西洋火器日新月異,迭出不窮;今日之所謂巧,即後日之所謂拙。論中國自強之策,決非專恃火器所能制勝;然而風會所趨,有不能不相隨轉移者。近日各國之炮,其後開門者首推德國之克鹿卜,英國則首推烏理治;洋槍則以美國林明登爲最。臣陸續購買,迄未運到。夫欲自強而必倚西人以爲強,亦必不可恃矣。見在上海機器局,已能如式製造。惟火器不難於用,而難於不用。有事之時,日日試演,尚可經久;無事閣置,立形鏽壞。以後購造槍炮,應發交該管員弁操演之後,時時磨洗,不許鏽壞;違者罪之:是亦珍惜巨帑之要義。臣聞自古覘國勢者在人材之盛衰,不在財用之贏絀;在政事之得失,不在兵力之強弱:未聞以器械爲重輕也。旦西人之所以強者,其心志和而齊,其法制簡而嚴。其取人必課實用,其任事者無欺誑侵漁之習;其選兵甚精,故臨陣勇敢而不畏死。不察其所以強而徒效其器械,豈足恃哉!自福建創設機器局,上海繼之,江寧、天津又繼之;皆由槍炮而推及輪船。當輪船初成之時,已有橫絕四海之勢;及西洋各國鐵甲船出,而輪船爲之減色。近日英國復創蚊子小鐵船,載數百磅巨炮,狙擊鐵甲船三里之外;而鐵甲船又爲之減色。臣愚以爲造船仍以兵輪爲主;如大沽、吳淞、直、東、閩、廣等口各駐鐵甲一、二隻,蛟子船三、四隻,佐以兵輪,安配重大擊遠之炮,與炮臺相輔,屹成重鎮,以戢戎心。惟泰西各國輪船以百數十計、鐵甲船以數十計、大炮以千計、小炮以數千計,即使中國歲籌鉅款、多方製造,亦必不能如彼之多且精;且即使百方蒐括,船炮皆可相敵,仍不能禁其不登岸。據臣愚見船炮不可不辦,亦當量力徐圖;稍蓄財力,以練陸防之兵,以備有事之用;而仍汲汲以修政事、造人材爲本,使各國向風慕義,或外侮可以稍紓。近年勸捐、收釐、津貼,無法不備,民力竭矣;於此而欲開源,竊恐無源可開。今之言理財者,或謂煤山、鐵山乃中國自然之大利,若一一開採,不獨造船、造炮取之裕如,且可以致富、可以自強。見在磁州業已奏明試辦,而湖南、福建、江西、山西等省已成之煤廠、鐵廠擴而行之,果能有效,何必捨近求遠,取給外國!爲目前權宜之計,惟有暫將各口洋稅通提六成,專供海防之用;五年爲限,當可集事。若夫節流之法,非甚高難行也,其效亦非難致也。自古能節用者,國必富;謀聚斂者,國未有不貧。蓋利端一開,則上下交徵,人主之侈心必生,貪吏之盜心愈熾,而所入轉不敵所出。竊謂欲求節用,必自朝廷始。誠能罷土木之工、省傳辦之費、減官中之用,則一歲所省,何啻百萬!各省督、撫悉心籌劃,盡裁不急之費;而於州縣之錢漕、關局之稅釐實力稽察,勿使乾沒:則一歲所增,何啻百萬!請敕下戶部統籌全局,分別出款、入款界限,於綜覈各項之外,指定籌防專款應用若干,俾中外、上下曉然於經費之有限、財用之有制,力求撙節,不必言利而度支可裕矣。以上四條,皆就原奏推廣言之,要必得人而後可以言持久。臣周諮博採,覺事之可行者,尚有三端:查沿海各島,大都土瘠產薄。惟臺灣一島,形勢雄勝,與福州、廈門相掎角;東南俯瞰噶囉巴、呂宋,西南遙制越南暹羅、緬甸、新嘉坡,北遏日本之路,東阻泰西之往來,實爲中國第一門戶:此日人所以垂涎也。且其它產蓄富,有山木可採以成舟航,有煤、鐵可開以資製造;其客民多漳、泉、潮、嘉剛猛耐苦之人,足備水師之選。乘此倭事初定、番民感激國恩之時,如得幹略大員假以便宜俾之輯和民番,兼用西人機器以取煤、鐵、山木之利;遲之數年,該處自可開製造之局、自練防海之師,爲沿海各省聲援,絕東西各國窺伺:此中國海防之要略,事之可行者一也。海外新嘉坡、檳榔嶼、舊金山、新金山各埠頭均有閩、廣人在彼貿易,每處不下數萬人,此皆世沐聖恩,縈懷故土。中國人至,款接甚殷。其爲領首之人,必有幹濟之才,足以提倡全埠。如從泰西原請派領事出洋之議,物色人才,不論官階文武大小有能任此事者,給以虛銜,令前往各埠結納首領,婉轉勸導,發其同仇之念、示以加秩之榮,由各省督、撫奏給職官、派爲練首,令其團練壯丁,隨時操演;約計經費有限而獲益無窮:事之可行者二也。西洋各國,考諸地球、參諸天度,皆距中國數萬裏;即電報極迅,而兵船之來究須六、七十日。見在通商各口洋人星羅棋佈,中國情事無一不偵察周知;而彼都情形,中國皆未深悉。自斌椿、志剛、孫家榖出使後,至今無績往之人。竊謂通商各國,宜選有才略而明大體者隨時遣使,設有交涉之件,可辯論者與之辯論,可豫防者密爲設防。且於彼國有用之人才、新造之精器,均可隨時採訪,以爲招致購買之地:事之可行者三也』。十二月,因病乞罷;得旨準其開缺,安心調理。

光緒元年,回籍。四年,命查四川東鄉讞獄;宗羲以袁廷蛟聚衆算糧,始則因官紳通同浮收、繼則因知縣孫定揚冒昧請兵、其後提督李有恆妄殺平民千百餘人等情據實入告,遂平反。六年,召入都;以疾未愈,疏請暫緩起程,允之。

十年閏五月,卒。遺疏入,諭曰:『前任兩江總督李宗羲,由州縣洊擢封圻,勤勞素着。前因患病,准予開缺調理。茲聞溘逝,悼惜殊深!李宗羲,着照總督例賜卹。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尋賜祭葬。十一年,兵部尚書彭玉麟奏言:『宗羲由知縣洊擢封圻,所在着聲。請舉其卓卓者言之:署兩淮鹽運使時,淮南鹽艘亂後改道泰興,河淺難運;宗羲於瓜洲之東別浚新河一千五百餘丈,沿河築壩、壩內浚塘曰新河塘。於是舊河可屯小船、沿江可建倉棧,外江停泊鹽艘,永無風濤之險:至今商民賴之。爲江寧藩司時,大難初平,宗羲創招墾法,以安殘黎;圖籍無存,請無論民衛丁漕,按各縣科則酌中折徵錢文以應正供、助軍需:民皆以爲便。清水潭決口,籌款辦工賑活三十餘萬人。淮軍剿捻,北行督辦後路糧臺;歲給餉需四百餘萬,大功以成。巡撫山西時,回逆方熾,晉省屏蔽畿疆,關係綦重;宗羲添募勇丁五千,擇要扼扎。冰橋凝結時,回匪三次搶渡;均力擊卻之。及總督兩江,以其俗尚華靡,黜浮崇實,力挽澆風。講求海防,廣置船炮;以蘇、松門戶吳淞爲最要,長江關鍵江陰爲最先,鎮江之焦山、象山、江寧之烏龍山均爲長江險要之區,酌於各處創建炮臺,至今遂爲重鎮:其行政之可稱者如此。黃河石莊戶決口,山東大吏以防範諉諸下游。宗羲言「自克宣防之方,不外審地形、順水性,未有上游決口不堵而下游能防範者」;力疏爭之,卒如其議而河患以塞。洋人以吳淞漲沙曉瀆,總署議行挑穵。宗羲上書極言不可,逐層辯論,實關海防形勢。水利大局;事得不行:其遇事之有執如此。宗羲內行純篤,已故豫撫嚴樹森曾以其孝行特薦於朝。從事軍中,每遇保薦,輒辭不與;大府以介之推目之。嘗以卓薦,分發湖北差遣委用;宗羲力請回皖不能得,大吏委令代理荊州府事,力辭之。時兵燹之餘,鄂粗完善,皖則糜爛已極;或謂「既改官湖北,即任荊州何害」!宗羲則謂「先以皖員乞病,不仕則已,仕則必仍歸皖。不得曰鄂安而皖危、鄂肥而皖瘠也;荊州雖善地,於心能安乎」!其制行之不苟如此。臣考之輿論、質所見聞,略得其真。竊謂宗羲節概置之古名臣中,殆可無愧!請將宗羲歷官政績事實宣付史館立傳』。詔如所請。

子本方,舉人、花翎兵部郎中。

--見原書卷五十四「大臣畫一傳檔後編」(十)。

文祥

文祥,瓜爾佳氏;盛京正紅旗滿洲人。道光二十五年進士,以主事用,分工部。二十九年,補官。咸豐四年,升員外郎。五年五月,以巡防出力,加知府銜,賞戴花翎。六月,驗收海運漕糧敘功,加道銜。十月,升郎中。十一月,以襄辦孝靜康慈皇后喪儀,賞三品頂戴。六年,京察一等,記名以道、府用;因親老,乞留京供職。七年二月,授太僕寺少卿。十二月,擢詹事府詹事。八年正月,充日講起居注官。三月,署刑部左侍郎;尋遷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四月,署鑲黃旗漢軍副都統。五月,命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六月,補禮部右侍郎。七月,充署經筵講官。八月,署戶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十月,恭送仁宗睿皇帝聖容、「宣宗成皇帝實錄」、「聖訓」詣盛京供奉尊藏,下部議敘;尋賜紫禁城騎馬。十二月,調吏部右侍郎。九年二月,授鑲紅旗蒙古副都統,充前引大臣。三月,充會試知貢舉。八月,復署戶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十月,命在軍機大臣上行走,調工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尋調鑲藍旗滿洲副都統。十一月,調戶部左侍郎兼管三庫事務。十年正月,上三旬萬壽,賞加一級。三月,署工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充對引大臣。五月,充朝考閱卷大臣,授左翼總兵。

時英、法二國犯順,入天津海口;欽差大臣科爾沁親主僧格林沁退駐通州。七月,上降親統六師硃諭;適僧格林沁密疏請幸木蘭,命王大臣會議。文祥以「通州地異澶淵、人無寇準,非萬全之道;木蘭又無險可扼,我能至,彼亦能至」。與大學士賈楨等力持不可。文祥復獨請召對,再三籲留。退偕軍機大臣吏部左侍郎匡源、署吏部右侍郎杜翰具疏極言利害,請罷木蘭之議,盡撤所調車馬;並請上特降諭旨,宣示中外。八月,上幸木蘭,留署步軍統領。九月,圓明園火,土匪肆擾;命署圓明園八旗包衣、三旗印鑰,調兵嚴捕,仍隨恭親王辨撫局。文祥慮事繁難兼顧,辭步軍統領;允之。洋兵退,疏請定期迴鑾,以安人心。十月,署正藍旗護軍統領。通商條約既定,上以文祥出入敵營、備歷艱險,於洋人非分之求,侃侃直言、折之以理使心服;下部優敘。十二月,偕恭親王等通籌洋務全局,奏言:『洋人之強悍,萌於嘉慶年間;迨江寧換約,鴟張彌甚。至本年直入京城,要挾狂悖,夷禍之烈極矣。論者引歷代夷患爲前車之鑑,專意用剿。然揆時度勢,各國以英爲強悍、俄爲叵測,而法、美從而陰附之。竊謂大沽未敗以前,其時可剿而亦可撫;大沽既敗而後,其勢能撫而不能剿。至洋人入城,戰守一無足恃,則剿亦害、撫亦害。就兩者輕重論之,不得不權宜以救目前之急。自換約以後,洋人退回天津,紛紛南駛,而所請尚執條約爲據。是洋人並不利我土地、人民,猶可以信義籠絡,馴服其性;似與前代之事稍異。方今捻熾於北、發熾於南,餉竭兵疲;洋人乘我虛弱,而爲其所制。如不勝其忿而與之爲讎,則有旦夕之變;若忘其爲害而全不設備,則貽子孫之憂。古人有言:「以和好爲權宜,以戰守爲實事」;洵篤論也。今日之勢,發、捻交乘,心腹之害也。俄國壤地相接,有蠶食上國之志;肘腋之憂也。英國志在通商,暴虐無人理;不爲限制,則無以自文:肢體之患也。故滅發、捻爲先,治俄次之,治英又次之。惟有隱消其鷙疾之氣,而未可遽張以撻發之威。倘天心悔禍、賊匪漸平,則以皇上之聖明,臣等竭其顓蒙之力,必能有所補救。若就目前之計,按照條約不使稍有侵越,外效信睦而隱示羈縻;數年間,即偶有要求,尚不遽爲大害。因擬善後章程六條:一、京師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以王大臣領之,軍機大臣兼領其事,選章京滿、漢各八人輪直。俟軍務定,各國事簡,仍歸軍機處辦理,以符舊制。一、分設南北口岸大臣。牛莊、天津、登州三口,暫設辦理通商大臣,駐天津。五口欽差大臣舊隸兩江總督,新增內江、閩、廣口岸,事益繁;曾國藩方在軍,仍暫令薜煥署理,駐上海。吉林、黑龍江邊境,俄人越界侵佔,久匿不報;令將軍等履勘以聞。一、天津關稅,以三口通商大臣主之;牛莊仍歸山海關監督,聽通商大臣統轄。新立通州口岸,應派員專理。鎮江、九江、漢口、瓊州、潮州、臺灣、淡水諸口岸,由各督、撫會上海欽差大臣遴員司其事。俄國新議行貨之庫倫、喀什噶爾、張家口並舊通商之恰克圖、塔爾巴哈臺等處,定約爲烏蘇裏、綏芬河各所不納稅;請下伊犁將軍各大臣監督,悉心榷課,覈實備用。並以洋稅扣歸二成,請酌給官吏辦公經費。一、各省辦理外國事件,將軍、督、撫互相知照,以免歧誤。一、廣東、上海各擇通外國語言、文字者二人來京,仿俄羅斯館教習例,選八旗子弟年十三、四以下者學習。兩年後,考其勤惰,有成者優獎。一、各海口內外商情並外國新聞紙,按月諮報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備核』。均如所議行。復密疏請練八旗兵丁,略言:『制敵在乎自強,自強必先練兵。比者撫局雖成,而國威未振;宜亟圖振興,使彼順則可以相安、逆則可以有備。況發、捻交乘,尤宜速圖剿辦;內患能除,外侮自絕。請籌款添置火器營槍炮,給八旗丁演習;選閒散餘丁別立營伍,專習技藝、抬槍。並請敕僧格林沁舉知兵將弁一人來京,督率訓練』。上韙之,遂立神機營。文祥又奏言:『自辦理撫局以來,於外省軍情見聞漸少;而深維大局,憂心如焚。竊謂今之患,外有四夷,內有發、捻;兵疲餉竭,在在爲難。然洋人桀驁,竭力撫綏,尚不至遽有變局。而發逆蹂躪東南數省,僅恃有淮、揚一線之隔;捻匪則出沒三省間,蔓延徐、宿,近更擾及山東金鄉、魚臺一帶,僧格林沁軍有羊山集之挫。比雖小勝,然匪蹤飄忽,直隸一帶空虛。僧格林沁兵行,後路尚形單薄;勝保所部,多未經行陣。撫局既定而未敢遽撤者,一以彈壓土匪、一以防東省之匪闌入直境,藉此爲僧格林沁後路策應也。夫僧格林沁與士卒同甘苦,並能調度一切機宜;然其勢亦孤立無援。勝保勇敢有餘,而審慎不足;且同爲統兵大臣,未肯相下。是僧格林沁軍必得良將勁卒贊助援應,方無意外之失。良將一時難得;竊憶前任副都統富明阿、西寧鎮總兵成明從軍江北,素號得力,因養傷回旗;如病痊,請特旨錄用,或發僧格林沁軍營領隊擊賊、或留京師訓練旗兵。並請命各統兵大臣選帶隊得力者保奏存記,酌量調遣,用資禦侮。再,湖南巡撫駱秉章近因石逆回竄,暫緩赴川;而川省賊勢益張,文武皆不知兵。伏思前任雲貴總督張亮基謀略素優,以病開缺;因滇事棘手,託詞引退。若移之川省,或能展其才猷;且川省安,滇省亦易就理。又前任江西九江道沈葆楨、湖北候補知縣劉蓉,均才堪大用;請敕胡林翼察其能任何任,奏懇破格錄用』。上嘉納焉。

十一年二月,授右翼前鋒統領。三月,署鑲黃旗滿洲都統;尋充總理各國事務大臣。七月,充崇文門副監督。文宗顯皇帝升遐、穆宗毅皇帝御極,文祥請解樞務;命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十月,偕王大臣等奏請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並議章程、禮節;尋充實錄館副總裁。十二月,充經筵講官,管理神機營事務。同治元年正月,遷都察院左都御史、正白旗蒙古都統。二月,管理國子監事務。三月,署工部尚書,管理火藥局;命恭理喪儀。四月,充總管內務府大臣。五月,署鑲白旗滿洲都統。六月,署兵部尚書,充拔貢朝考閱卷大臣。七月,管理嚮導處事務。閏八月,授工部尚書,兼署兵部尚書。九月,恭送文宗顯皇帝、孝德顯皇后梓宮奉移山陵禮成,賞加三級。二年四月,充朝考閱卷大臣。十二月,管理理藩院事務。初,江蘇、浙江省城克復,上屢欲加恩樞臣,均再三辭;上重違其意。三年六月,江寧復,首逆就殄;七月,捷至,諭「樞臣同心輔治,宜予優獎」;文祥仍固辭。上鑑其誠,賞太子太保銜、侄凱肇員外郎。尋署正黃旗漢軍都統。十月,充閱兵大臣。

四年三月,署戶部尚書。四月,辭總管內務府大臣;允之。六月,調鑲白旗滿洲都統。八月,馬賊入直隸喜峯口,竄遵化、薊州;命文祥統神機營兵馳赴東陵防護,並督諸軍追剿。賊竄灤陽,經鐵門關循;乃留兵屯遵化、遷安邊隘,因疏陳地方豢賊釀患,請除積弊、清盜源。又奏言:『馬賊巢穴多在口外--如奉天之昌圖廳、八面城、熱河之八溝、哈達等處,五方雜處,回民爲多;出則搶掠、歸而聚博,入冬彌甚。宜懸重賞購眼線伏口外偵聽;調兵掩捕,庶淨絕根株,一勞永逸』。旋迴京。九月,上謁東陵,命留京辦事。文宗顯皇帝、孝德顯皇后梓宮永遠奉安定陵禮成,賞加二級、子熙聯員外郎。十月,以督率神機營操練有方,下部議敘。尋以老母多病,請回旗迎養;賞假三月,頒賜內府人蔘六兩俾齎歸,因令統神機營出關剿馬賊。時賊分擾關外,伏莽應之,勢甚熾;文祥行至山海關,以所部兵力單,增調直隸步隊五百、洋槍隊一千,並請敕東三盟蒙古王公等由北夾擊。十一月,賊入朝陽縣;軍夜進抵錦州,賊東竄,敗之北井子。十二月,諜知賊劫奉天獄,約期攻城;兼程馳至。賊退踞城東南肆掠,並圍撫順;檄總兵劉景芳率騎夜擊破之,賊悉出邊。於是吉林告警;文祥遣軍赴援。五年正月,解長春廳圍,追賊及於昌圖朝陽坡。二月,軍分三路進,賊悉衆抗;士勇爭奮,十數戰皆大捷,擒斬賊目王洪義等、馘三千餘級,擒三百餘名。尋調吏部尚書。四月,賊首馬傻子勢蹙乞降;礫之,解其黨;留兵餉授將軍都興阿,俾清餘孽。遂請蠲奉天地丁銀米,停鋪捐。五月,回京;仍管理火藥局,充崇文門監督。十二月,「文宗顯皇帝實錄」、「聖訓」慶成,賞文綺、鞍馬,加三級;子熙治員外郎。

六年八月,署翰林院掌院學士。九月,文祥五十生辰,御書「宣猷篤祜」扁額、「福」「壽」字並諸珍物賜之。七年三月,充會試副考官。閏四月,署神機營印鑰。七月,以捻逆平,加軍功二級。十一月,纂修「剿平粵捻方略」,充總裁。八年,因病三疏請假;十月,上遣御醫診視,給人蔘八兩。十一月,請開缺;予假二月。十二月,丁母憂,回旗穿孝;上嘉文祥母教子有方,賜祭一罈、治喪銀二千兩。九年四月,百日服滿,因病乞假;予兩月,並給人蔘五兩。六月,續假一月。會天津民教滋事,文祥力疾回京。九月,以病未痊,請開緊要差使;得旨:毋庸管理理藩院、國子監、嚮導處,並開對引大臣、閱兵大臣。十年,以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十一年四月,稽察欽奉上諭事件處。六月,授大學士,管理工部事務,充武英殿總裁。七月,授體仁閣大學士。八月,「方略」告成,賞加二級。九月,大婚禮成,加恩在紫禁城內乘二人肩輿。十二月,充文淵閣領閣事。十二年,以明年慈禧端佑康頤皇大後四旬萬壽並上親政後初屆元旦,特恩優敘。

十三年,因病請開缺,賞假凡六次。六月,日本窺臺灣,文祥強出,籌戰守。因上疏曰:『方今時事可慮者甚多,而以圖自強、御外患爲亟。當和議之成,無人不爲自強之言;十餘年來,迄無成效。其故由於鄙棄洋務者,託空言而無實際;狃於和局者,又相安無事而恐啓猜嫌。即或悉心講求防務,復阻於財賦不足而莫可施展。今變端已形,事機益迫;若再不措意,一旦大敵當前,將何所恃!伏願敕下戶部、內務府寬籌餉需,裁減浮用;停不急之工作,謀至急之海防:俾部臣、疆臣皆得專力圖維。至自強之道,首在虛懷納諫,以求政治之得失;勿以將順之言爲可喜,勿以直遂之言爲可憎。皇上憂勤惕厲,斯內外臣工振刷精神,不敢蹈玩泄之積習。否則,狃以爲安、不思變計,恐中外解體、人心動搖,其患有不可勝言者矣』。上嘉納之。日本事平,偕恭親王等策海防六事:一練兵、二簡器、三造船、四籌餉、五用人、六持久,請敕中外大臣僉議;如所請行。文祥復疏言:『臺灣一事,以備虛力絀,將就完結,心殊鬱憤,更不能不思患豫防。前月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籌海防,遠謀持久,尚待從容會議;而目前,尢以防日本爲尤亟。日本與閩、浙一葦可杭,倭人習慣食言,難保必無後患。且彼國近以改舊制、失人心,叛藩亂民一或崩潰,則我濱海各口岌岌堪虞;明季之倭患,可鑑矣。今臺灣一役,彼理曲而勉就範圍;倘他日強詞尋隙、別啓釁端,或陰與西洋各國合謀,雖欲委曲遷就,勢亦不能。夫日本,東洋一小國耳;略習西洋兵法,購二鐵甲船,竟公然爲中國難。而沿海疆臣僉以倉卒無備,不便決裂;若不及今亟求整頓,一旦變生,必更棘手。請敕沈葆楨等悉心籌商,酌留在臺兵勇,佈置全臺事宜,以善其後;南、北洋通商大臣迅速籌款購鐵甲船、水炮臺及軍械,勿以倭兵已退,稍涉鬆懈』。允之。十二月,授武英殿大學士。

光緒元年三月,復請開缺;諭開鑲白旗滿洲都統,毋庸管理工部、神機營,以大學士在軍機大臣、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俟病痊入直。九月,上躬送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梓宮暫安山陵,文祥留京辦事;諭「日午散直、毋庸直宿;並佩正黃旗滿洲都統印鑰」。文祥在軍機大臣任五屆京察,均下部議敘。十二月,復以病請解樞務;上不許,迭予假調理。

二年五月,卒。遺疏入,諭曰:『大學士文祥清正持躬,精詳謀國;忠純亮直,誠懇公明。由部曹荷文宗顯皇帝特達之知,洊升卿貳,並令在軍機大臣上行走;復蒙皇太后、穆宗毅皇帝重加倚畀。同治四年,奉天馬賊肆擾,特派帶兵出關剿捕,地方賴以廓清。旋經簡任綸扉,深資輔弼;於國計、民生利病所關及辦理中外交涉事件,無不盡心籌劃,實爲股肱心膂之臣。祇以積勞成疾、屢請開缺,朝廷寬予假期,曾遣御醫診視、賞給人蔘,俾得安心調理;並於召見軍機大臣時,迭次垂詢,方冀克享遐齡,長承恩眷。茲聞溘逝,震悼良深!着賞給陀羅經被,派郡王銜貝勒載澄帶領侍衛十員即日前往奠醊。加恩予諡,晉贈太傅,照大學士例賜卹,入祀賢良祠;賞銀三千兩,由廣儲司給發。賞給騎都尉世職,即令伊子熙治於百日孝滿後承襲。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靈柩回旗時,沿途地方官妥爲照料;到旗後,着崇實前往賜祭一罈:用示篤念藎臣至意』。尋賜祭葬,予諡「文忠」。十五年正月,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歸政,以文祥前充軍機大臣夙夜在公、襄成郅治,命賜祭一罈。

子熙治,員外郎,襲世職。

--見原書卷五十一「大臣畫一傳檔後編」(七)。

沈葆楨

沈葆楨,福建侯官人,原籍浙江。道光二十七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三十年散館,授編修。咸豐元年,充武英殿纂修。二年五月,大考二等。八月,充順天鄉試同考官。三年,記名以御史用。四年五月,補江南道監察御史。十二月,記名以知府用。五年六月,掌貴州道監察御史。十二月,授江西九江府知府。

六年六月,調署廣信。時粵逆楊輔清連陷貴溪、弋陽,偪攻廣信城;兵聞警,先潰。葆楨籌餉河口,急馳歸,誓死守城;賊不得逞。適總兵饒廷選來援,七戰皆捷;圍乃解。九月,工部右侍郎江西學政廉兆綸、督辦軍務兵部右侍郎曾國藩先後疏稱『葆楨力守空城,定志誓死;從容設措,悉合機宜』。得旨嘉獎,命以道員儘先補用。七年,擢廣饒九南道。八年三月,沙溪賊回竄廣信,擊走之。八月,曾國藩請以葆楨兼筦糧臺。九年三月,剿平弋陽土匪。六月,賞加按察使銜。九月,請開缺回籍養親;巡撫耆齡奏入,詔可。十年六月,授吉南贛寧道。七月,復申前請;仍許之。

十一年四月,命偕地方官辦理本藉團練。十月,上以葆楨前在廣信府任規畫有方、輿情愛戴,敕迅赴曾國藩軍營聽候委用;復敕曾藩國「查看才具;如能勝重任,不必拘守常格,迅速保奏」。十二月,擢江西巡撫。諭曰:『前任江西吉南贛寧道沈葆楨,朕久聞其德望冠時,才堪應變。雖系回籍養親之員,第賊匪一日未平,則臣子一日不得自安。況移孝作忠,古有明訓。朕以該撫家有老親,因擇江西毗連省分,授以疆寄;風土不殊,迎養亦近。且系該撫曾經仕宦之區,將來懋建殊勳,尤足光榮門戶,以承親歡。該撫讀書明理,經朕如此體恤、如此委任,諒不至再有瀆請。見在江西辦理善後,正需才德兼備之員;着即赴任』。葆楨奉詔感泣,疏言:『前在廣信,以有饒廷選七戰皆捷,轉危爲安;後在廣饒九南道任,以兩江督臣曾國藩密籌援應,俾搘危機。凡此因人成事,藉免愆尤;乃蒙溫諭有加無已。且以烏鳥之私,上勞眷注;臣何人斯,恩遇至此!臣今許國以身、義無旁顧;又何敢因晨昏之戀,負高厚之恩』。得旨:『覽奏具見悃忱;忠孝性成,可嘉之至』!同治元年二月,命兼辦廣信糧臺。三月,疏言:『衢州被圍,玉山接濟之米石、軍火皆爲賊阻;其股匪遊弋,圖乘左宗棠東下,窺伺信防,斷我後路。必廣信、衢州一帶先無意外之虞,再由金、嚴規取杭州,方無糧絕援阻之患』。又言:『廣郡地方,逆匪垂涎已久,急宜未雨綢繆。擬仿堅壁清野法,令士民憑險築寨;即倡捐擇要興修』。均報聞。時賊欲由江山圖犯廣信,葆楨以左宗棠後路關係匪輕,請令曾國藩調兵豫防,請馳至廣信嚴籌佈置。七月,上「練兵五便」疏,又請增募勇丁以資戰守;詔皆加勉。十一月,皖逆西趨豫章,命葆楨飭各軍分紮緊要、併力防剿,曾國藩、左宗棠撥兵援應。二年三月,檄官軍截擊休寧竄匪,勝之。時徽州三面皆賊,葆楨調軍分駐休寧、祁門。四月,破逆首黃文金於小路口。賊竄建德,潛糾黨合攻祁門;復偕湘軍大破之。尋又偕浙軍克黟縣,毀曹門林河浮橋,焚其寨。六月,上以江南各軍分道進攻,賊勢窮蹙,必竄江西;敕葆楨督飭將士務殲醜類,以圖規復金陵。七月,賊由太平、石埭、建德擾江西;葆楨自請議處,詔寬免之。旋督軍進剿,賊遁;江境肅清。

復以敗匪入湘境,飭參將韓進春馳至贛州擊之。九月,因病請假。十月,御史華祝三疏言:『風聞葆楨以協餉、用人與曾國藩意見不合,恐礙大局』。諭曰:『曾國藩辦理東南軍務,需餉孔亟;沈葆楨值地方凋敝,或致協餉未能如數。至用人一項,沈葆楨以地方大吏,甄刻不得不嚴;而曾國藩因軍營需才、菲葑無棄,亦恐耳目難周。惟天下事往往因小嫌而誤大局,不可不思。曾國藩、沈葆楨皆賢能卓著、公忠體國之臣,如果各懷意見,安望共濟艱難!此後沈葆楨於曾國藩軍營協餉苟可設法,必當竭力籌措;並着該撫即行銷假任事。曾國藩於沈葆楨曾經甄劾,而來投效者亦當留意汰斥,勿開倖進之門。彼此函商,共歸一是。以古人廉頗、藺相如、寇恂、賈復爲法,同心共事,無貽朝廷南顧之憂』。葆楨尋以西路有警,力疾視事;疏陳佈置情形,得旨:『西路佈置甚爲周密,具見以國事爲重,忠藎可嘉!所稱隨時參酌,以民力補兵數之闕、以吏治爲軍政之根,洵能洞中窾要。着即振刷精神,力圖整頓;務令治效蒸蒸日上。三年二月,賊分股內竄,一由玉山趨廣信、一由開化窺婺源;聞婺源有備,遂由白沙關犯德興。官軍分路馳擊,斬馘六千有奇。餘匪遁回玉山,旋竄弋陽、貴溪南境;葆楨自請嚴議,上加恩寬免,命「實力剿辦,毋使蔓延」。三月,疏言:『曾國藩前請將江西通省厘金,均撥皖餉;今事勢與前不同,請仍歸本省,藉固軍心』。上以皖軍關係全局,詔江西分提一半,餘仍接濟國藩軍。時竄踞南豐之賊築壘死守,別股擾及新城;官軍累戰皆捷。又一股分陷金溪,圖犯建昌;葆楨檄各營分道躡剿。四月,克新城,進圖南豐。上念南豐久未下,以提督楊嶽斌督辦皖南、江西軍務,前浙江按察使劉典佐之;命葆楨俟該提督到後,會商剿辦機宜。五月,賊突犯撫州,擊走之;又迭陷宜黃、崇仁,蔓延豐城、新淦、夾江各縣,敕葆楨妥籌防剿,毋令偪近省垣。六月,逆首汪海洋、陳炳文踞陳坊、湖坊及火田畈一帶。葆楨飭總兵王開琳先攻湖坊,賊逸入火田畈,迅擊之,斃悍逆無數,毀賊壘八;總兵孫昌國敗賊於張家橋,道員王德榜等平貴溪盛洞源及小港逆壘。七月,破崇仁賊卡。時浙省肅清,逆首黃文金擁洪秀泉子福瑱奔竄昌化、績溪,黃文英亦竄涇縣、祁門,欲假道徽、池擾江西,爲入粵計。敕葆楨實力防堵,毋令一賊入境;又以南、韶一帶賊氛甚熾,諭飭寧、贛防兵越境會剿。九月,葆楨飭席寶田以精毅軍追福瑱,疾趨五晝夜至石城,大破之;擒洪仁玕、洪仁政、黃文英等,搜獲福瑱於石城荒榖中,皆伏誅。十月,捷聞;諭曰『沈葆楨自簡任江西巡撫,籌辦防剿,深合機宜。江、皖賊匪屢竄江西,均能次第掃蕩;並生擒首逆,殄除巨酋。着加恩賞給一等輕車都尉世職,並賞給頭品頂戴』。十一月,葆楨推功諸將,拜疏籲辭;諭曰:『朝廷論功行賞,一秉至公。沈葆楨於賊竄江西后,督率兵勇,先後肅清;戡亂之功,深堪嘉賞!至該省兵勇不敷調遣,雖曾國藩、左宗棠撥軍援助,究由該撫開誠佈公、聯爲一氣,始能將士用命,迅奏膚功。且江西省吏治、民風日有起色,皆由該撫實力實心,克盡厥職;尤宜殊恩特沛,以獎勳勤。所請着毋庸議』。嗣以父母衰病,懇請歸養;上以「江西軍務初平,一切善後事宜未便遽易生手」,擾詔留之,賞葆楨父母人蔘六兩。時福建漳、龍各屬賊勢鴟張,敕撥勁旅助剿,有「力保桑梓,即所以上慰椿萱」之諭;葆楨即分飭諸將扼要嚴防。四年二月,以親疾,請假歸省;許之。尋疏稱邊防喫緊,暫緩回閩;諭嘉其「實能視國如家」。三月,丁母憂。得旨:賞假百日;俟假滿改爲署理江西巡撫,即行赴任。葆楨籲懇終制,有旨俯從。

嗣閩浙總督左宗棠創舉船政;六年,調督陝、甘,疏稱船政非葆楨無可屬者。於是,命總理福建船政。八月,疏陳船塢及學堂採料募勇情形,略言:『馬尾一區,上抵省垣南臺水程四十里,下抵五虎門海口水程八十里有奇。自五虎門而上,黃埔、壺江、雙龜、金牌、館頭、亭頭、閩安皆形勢之區,而金牌爲最要;自閩安而上,洋嶼、羅星塔、烏龍江、林浦皆形勢之區,而羅星塔爲最要。馬尾地隸閩縣,踞羅星塔之上流,三江交匯,中間港■〈氵義〉旁通長樂、福清、連江等縣;重山環抱,層層銷鑰。當候潮盛漲,海門以上島嶼皆浮;潮歸而後,洲堵、礁沙縈迴畢露。所以數十年來外國輪船、夾板常泊海口,非土人及久住河岸之洋人引港,不能自達省城。道光末年,大吏籌備海防,但載石鑿舟以塞林浦上流,竟割重重天險而棄之;至今海濱土人猶共以爲非策也。船塢在馬尾山麓,地曰中岐。但就一方地勢而言,大江在前;迤南而下,羣峯西拱,狀若匡牀。中間坦處,舊本村田;去購買歸官,始圈爲船塢,窪者平之、低者壘之。慮田土之積弱難勝也,沿塢密釘木樁以固之;慮海潮、溪汛之不時驟至也,沿塢各增五尺以防之。塢外三面環以深濠,既藉通運載之船,亦可瀉積淤之水。塢內濱江者爲船槽,若鐵廠、輪廠、機器廠、斲木棧房,皆參列其後。塢外之東,迤北爲臣及辦事各員紳公所。外列外國匠房三十間,其左爲法國學堂,又左爲英國學堂;江滸則煤廠在焉,山麓則中國匠房在焉。循麓再上,山之左肋可以眺遠;飭前駐楚軍五百人因地築壘,不特可攬船廠全局,沿江上下數十里風帆沙鳥如在目前。稍下,則監督日意格所居也。在臣公所右者,有外國醫生寓樓,匠首寓樓。其與日意格山樓對峙者,則副監督德克碑之屋也。一切土木,計日課工,屈指可數:此船塢內外之大概情形也。船政根本,在於學堂,因就馬尾甄別法學藝童,隨及英學藝童。既因其勤惰,分別升降;復定章程,每日常課外,令讀「聖諭廣訓」、「孝經」兼習論策,以明義理。其續招入局者,擇其文理明通、尤擇其資質純厚者,以待敘補。以中國之心思,通外國之技巧;可也。以外國之習氣,變中國之性情;不可也,且浮澆險薄之子,必無持久之功;他日於天文、算學等事,安能精益求精、密益求密!謹始慎微之方,所以不能不講也。採辦一節,似易實難。官場習氣,以浮冒搪塞爲能;船政之興,尤視爲利藪。用商賈,有時擾累之弊,甚於官司;用官司,有時侵漁之端,甚於商賈。馴至劣幕、奸胥交通,市儈、鬼蜮叢生。是以民間置貨,尚有精良;一屬公家,便多贗鼎。又聞向來外國船材、煤炭,多運自緬甸、暹羅。見雖遣員先於近處採幹搜嚴,他日恐仍不免取材荒裔;重洋遼遠,更防不勝防。任非其人,糜費甚多,仍歸無用。擬乘此發令之初,明罰敕法,以警其餘。人心畏法,而後弊竇可除,良材畢至也。至船廠之興,固須收羅工匠;輪船下水,則舵工、水手,缺一不行。非徒習慣風濤,尤須熟精槍炮。蓋國家之創造輪船,譬諸千金買駿;倘衝鋒陷陣不持寸鐵,雖有千里之馬,安足成功!見在洋匠尚未至閩,船成尚需時日,擬先調閩中舊撤炮船十隻,派練水勇二、三百名,未成船以前,藉以巡緝近洋;成船以後,即可擐甲登舟,駕輕就熟:此臣近日考覈學堂、分飭採辦及招募水勇之情形也』。報聞。九年,丁父憂。十一年,內閣學士宋晉疏請暫停製造,上下其章於葆楨「酌議具奏」。尋密疏言:『自強之道,與好大喜功不同。即使中國炮船遠勝西國,我皇上斷不肯勞師異域,爲漢武、唐宗之所爲。至自固藩籬、爲民御災捍患,非惟聲勢所不容已,抑亦覆幬所不可遺。查宋晉原奏稱:「此次輪船,如謂之以制夷,則早經議和,不必爲此猜嫌之舉」。果如所言,則道光年間已議和矣,此數十年列聖所宵旰焦勞者何事!天下臣民所痛心疾首不忍言者何事?耗數千萬金於無底之壑,公私交困者何事?夫恣其要狹,爲抱薪救火之計者,非也;激於義憤,爲孤注一擲之計者,亦非也。所恃者,未雨綢繆,有莫敢侮予之一日耳。若以此爲猜嫌,有礙和議;是必盡撤藩籬,並水路各營去之而後可也。原奏稱:「用之外洋交鋒,斷不能如各國輪船之利;名爲遠謀,實同虛耗」。夫以數年草創伊始之船,比諸百數十年孜孜汲汲、精益求精之船,是誠不待較量,可懸揣而斷其不逮。然亦思彼之擅是利者,果安坐而得之耶?抑亦苦心孤詣,不勝糜費而得之也!且各國輪船,亦有利、有不利。其創之也,各有後先;其成立也,互相師法。久於其道,熟能生巧,則利;鹵莽從事,淺嘗輒止,則不利。加意講求,兢兢惟恐失之,則利;恃其精巧,疏於防範,則不利。此中人事居其半,天事亦居其半。即如廠中新造之「萬年清」、「伏波」,輪機購諸外國者也;「安瀾」,輪機成諸本廠者也。「萬年清」船工屢作屢改,「伏波」、「安瀾」漸少更張。而試諸海邦,則「伏波」穩於「萬年清」、「安瀾」穩於「伏波」;前者生,後者熟也。勇猛精進,則爲遠謀;因循苟且,則爲虛耗:豈但輪船一事然哉!原奏稱:「捕盜已有師船,運糧不若沙船」。前年浙江成案,師船出,則洋盜悍然戕官;輪船出,則洋盜弭首就縛。前年運米成案,沙船自滬達津,以月計;輪船自滬達津,以日計:此其利鈍、贏絀,尚待辯而明哉!至謂「成造船隻撥給殷商,收其租價,以備修理」;不知兵船與商船迥別。商船務高其頂、廣其艙,以受客貨;兵船則避槍炮、壓風濤,斂之惟恐不密。以兵船畀之商人,即不索其租,彼亦不以爲利也。船政洋料購自香港,木料購自暹羅;此皆與洋人交接,不居奇則幸耳,不受我擾也。當設廠之始,地本水田,所需木樁不可勝數,省城木價爲之驟昂,且丈尺不敷;因而委員赴上游採辦。嗣木商聞風自至,實時停止。臺灣曾委員採辦樟木,嗣後洋人踵行,亦於前年停止。惟雞籠之煤炭,無日不需;辦運亦源源不絕。然價值、水腳,均照民間一體通行,公平交易;從無派諸官、累諸民者。當左宗棠之議立船政也,中國無一人曾身歷其事者,不得不間之洋匠。其約自鐵廠開工之日起,立限五年,成船一十六號,估價三百萬。惟中外員匠有生熟、巧拙之殊,銅鐵、木料有貴賤之異。零星物件,外國取諸市肆而皆足,中國非一一本廠自造、即購諸重洋,然所估之數不甚相遠。以結款四十萬爲購器、募匠、買地、建廠之需,則昔之所估與今之所費相去懸絕;專就建廠而論,一椽未立、一瓦未覆,第購民田、釘木樁、培山土,地基甫固而所費已不貲矣。蓋洋匠所見者外國已成之廠,而不知當日經營締造之艱難;所以臣任事時,即有應辦工程、應發款項多從前未經議及之奏也。原議鑄鐵爲一廠、打鐵爲一廠、模子爲一廠、水缸兼鑄銅爲一廠、輸機兼合攏爲一廠,合共五廠;後增拉鐵、槌鐵、鐘錶、帆纜、火磚、舢板六廠,又立打鐵、輪機分廠,共添八廠。添廠則添機器,添匠徒,並添公費。原議學堂兩所,藝童六十名;後添繪事院、駕駛學堂、管輪學堂、藝圃四所,藝童徒共三百餘名:均系不容已之需。懍遵我皇上「勉爲其難,毋得瞻前顧後」之旨,不追繩其原估之疏漏,而務責其全局之必成。所有添設緣由,均經奏明在案。各廠工,九年夏間甫畢;拉鐵、槌鐵兩廠,十年秋間始畢:此微臣辦理不善、工遲費巨之實在情形也。夫辦理不善,臣百喙難辭;然不嘗以承辦者之乖方,疑創議者之失策。倘因是而廢之,機器所置甚巨,發賣無承售之人,存儲有看守之費;積日朽蠹,卒亦歸於無用。輪船無一歲不修者,數歲則一大修,且須撤換機器;工停而船無可修則廠廢,而船隨之俱廢。然猶曰:舉已費者棄之耳。驟籌七、八十萬金遣散不做工之洋人、清還不適用之物價,海關、釐局未必具此鉅款;更挪解部之款、協餉之款以應此急需,是省費而費逾迫也。然猶曰:一勞永逸耳。外人之垂涎船廠,非一日矣;我朝棄,則彼夕取。始也,以借用爲言,無辭以卻之也;繼必於他處故啓釁端,勒賠兵費,而以此爲抵:枝節橫生,有非意料所及者。且當日左宗棠與洋匠堅明約束,各國周知。今無故而廢之,一則謂中國辦事毫無把握,益啓其輕視之心;一則謂中國帑項不支,益張其要求之焰。此臣所以反覆再三,竊以爲不特不能實時裁撤,即五年後亦無可停;所當與我國家億萬年有道之長,永垂不朽者也。臣志廣術疏,拙於居積,或滋糜費。夏獻綸精核,遠過於臣;接辦以來,無日不兢兢以撙節爲念。然用款之巨猶昔,非不痛減,此減而彼旋增。臣交卸時尚有存款,儲材尤富;今則截長補短,銀垂盡、料亦垂盡。海關五萬按月解給,旦恐萬萬不敷;欲求減省,或在五年限滿,洋匠遣散後乎!禦侮有道,循已成之法而益精之耳。洋人來中國教習,未必皆上上之技。去年曾國藩有募幼童赴英國學藝之舉,閩中欲踵而行之,以艱於籌費而止。擬限滿後,選通曉製造駕駛之藝童,輔以年少技優之工匠,移洋人薪水爲之經費;以中國已成之技、求外國益精之學,較諸平地爲山者,又事半功倍矣。西法雖千頭萬緒,要權輿於算學;中法與西法派雖別,而源則同。臣嘗會同前督臣英桂有請設算學科之奏,部臣因「無人可以閱卷」議駁。然聞京師同文館教習李善蘭,通西學者也;前任山西河東道楊寶臣,通中學者也。倘廢無用之武科,以勵必需之算學,導之先路;十數年後,人才蒸蒸日上,無求於西人矣。然而外侮之來,何能待我!但就已成之船炮訓練精熟,未嘗不可轉弱爲強;否則,士卒不習,雖極精之船炮,亦塊然一物耳。前蒙特簡福建水師提督李成謀爲輪船統領,俾常川訓練;惟是訓練,不能無費。該提督素性廉介,必不思藉潤乎其中;而缺瘠家貧,力不足以賠墊。臣旋即丁憂交卸,未及奏請;應懇敕下督、撫臣按月籌解五百金,爲該提督出洋操費。但凡閩局之船,無論留於福建及分撥外省者,統領均須逐時校閱其高下。其藥彈等項,則撥歸何省之船由何省應付,毋令缺乏。縱事變猝發,不至倉皇無措矣。至養船經費,原不在造船所估之中。若慮兵船過多,費無從出,則間造商船,未嘗不可,亦不患領者之無人。但兵船爲禦侮之資,不容因惜費而過少耳』。上嘉納之。尋服闋,仍接辦船政。

十三年,日本國尋釁琉球,窺我臺灣,泊兵船於廈門。四月,上命葆楨渡臺巡視,兼辦各國通商事務。葆楨具疏會同閩浙總督李鶴年等言:『會議洋務者,非一味畏葸,祇圖有日置身事外,不恤貽患將來;即一味高談,謂義憤快心,不妨孤注之一擲:於國家深遠之計,均無當焉。臣謹以管見所及陳之:一曰聯外交。倭奴狡譎非常;其稱兵也,西人斥其非,彼則以「商諸中國,業經見許」對。中國據理詰之,則互相推諉,閃爍其詞。西人雖疑其奸,終無從遽發其覆。臣等擬將迭次洋船遭風各案,摘要照會各國領事;其不候照覆、即舉兵入境並與生番開仗各情形,亦分次照會公評曲直。日本舉動,西人纖悉必知之。如其怵於公論,斂兵而退,上也;否則,輾轉時日,我得集備設防,其鬼蜮端倪亦可隨時探悉。一曰儲利器。議者鹹謂「日本迥非西洋之比」;然有明中葉全盛之時,萃俞、戚、譚、劉之將才,竭蘇、浙、閩、粵之兵力,狼噬豕突數十年而後定,不可謂非勁敵。其陸戰,雖西人亦憚之。臺灣與之鄰壤,形勝扼要、物產富饒,彼既利慾薰心,未必甘爲理屈;而所以敢於鴟張者,則又窺中國器械之未精,兼恃美國暗中之資助。其已抵臺南各船,均非中國新船之敵;而該國尚有鐵甲船二號雖非完璧,而以摧尋常輪船,則綽綽有餘。彼有而我無之,水師氣爲之奪;則兩號鐵甲船,不容不購也。海疆守口之利,莫若水雷。中國雖能自制,而力量單薄,不足以破鉅艦;則水雷不能不購也。陸路之利,莫如洋槍。操演則宜用前膛,臨敵莫便於後膛;閩局雖有之,而不足於用。添募陸師,則各種洋槍並其合膛之子,不能不多購也。水路之利,在輪船、巨炮。船無煤炭,與無船同;炮無子藥,與無炮同。則洋煤、洋火藥、合膛之開花彈以及火龍、火箭之類,不能不多購也。明知所費不貲,必有議其不量力者;然備則或可不用,不備則必啓戎心。乘兵釁未開之時,尚可爲牖戶綢繆之計;遲則無及矣。一曰儲人材。閩省陸勇寥寥,因臺北查辦匪徒,巳調兩營東渡;其分防馬尾、廈門及上游三營,均不可動。水師除輪船外,亦無可量移者。若待弁兵厚集,誠恐稽期。見在「福星」、「長勝」、「海東雲」三船已在臺灣,「揚武」在臺歸添子藥又即日赴臺;「靖遠」在廈門,「振威」經臣鶴年派令齎折赴滬,浙江之「伏波」、山東之「飛雲」、天津之「萬年清」、「濟安」、「永保」均調而未歸。聞廣東之「安瀾」,即日可到;到時當飭其裝足子藥、煤炭,臣葆楨即乘之東行。並諮調提臣羅大春即日赴臺,與臣葆楨及鎮、道會籌一切。此時消除萌櫱,須得折衝樽俎之才。查有籍隸廣東之前署臺灣道黎兆棠,膽識兼偉、洞悉洋情,威惠在臺,民懷吏畏;臣葆楨謹飛函赴粵調之前來,並以共事日久,深相倚仗之。吏部主事梁鳴謙等諸文士,隨臣葆楨東渡,以期集思廣益,毋失機宜。一曰通消息。臺洋之險,甲諸海疆。從前文報,恆累月不通;有輪船後,乃按月可達。然至颶風大作時,雖輪船亦爲所阻。欲消息常通,斷不可無電線。計由福州陸路至廈門、由廈門水路至臺灣--水路之費較多、陸路之費較省,合之不及造一輪船之資;瞬息可通,事至不虞倉卒矣』。疏入,均從之。時臺地額兵多不可用,葆楨赴臺後,倭兵登岸設營,社番伺隙待動。葆楨據理責之;曉諭諸社、宣佈皇仁,番族悉遵約束,倭人氣奪。隨修城垣、築炮壘、練營勇、備器械,不先開釁端,而無一不爲可戰計;衆心益安,倭人亦如約撤兵,遂籌善後。十二月,與幫辦臺灣事宜福建布政使潘霨疏請福建巡撫移駐臺灣、北路增設府縣;略言:『洋務稍松,即善後不容稍緩。惟臺地之所謂善後,即臺地之所謂創始也。善後難,以創始爲善後則尤難。臣等曩爲海防孔亟,一面撫番、一面開路,以絕彼族覬覦之心,以消目前肘腋之患;固未遑爲經久之謀。數月以來,南北諸路縋幽鑿險、斬棘披荊雖各着成效,卑南、奇萊各處雖分列軍屯,祇有端倪,尚無綱紀。臺地延袤千有餘裏,官吏所治只濱海平原三分之一,餘即番社耳。國家並育番黎,但令薄輸土貢,永禁侵陵;意至厚也。而奸民、積匪久已越界潛蹤,驅番佔地而成窟穴:則有官未開而民先開者。入山既深,人跡罕到;野番穴處,涵育孳生:則有番已開而民未開者。迭巘外包、平埔中擴,鹿豕遊竄,草木蒙茸;地廣番稀,棄而弗處:則有民未開而番亦未開者。是但言開山,而山之不同已若此。生番種類數十,大概有三:牡丹等社恃其悍暴,劫殺爲生,暋不畏死;若是者,曰「兇番」。卑南、埔里一帶居近漢民,略通人性;若是者,曰「良番」。臺北阿史等社雕題剺面,向不外通,屯聚無常,種落難悉,獵人如獸,雖社番亦懼之;若是者,曰「王字兇番」。是但言撫番,而番之不同又若此。夫務開山而不先撫番,則開山無從下手;欲撫番而不先開山,則撫番仍屬空談。今欲開山,則曰屯兵衛、曰刊林木、曰焚草萊、曰通水道、曰定壤則、曰招墾戶、曰給牛種、曰立村堡、曰設隘碉、曰致工商、曰設官吏、曰建城郭、曰設郵驛、曰置廨署;此數者,孰非開山之後必須遞辦者!今欲撫番,則曰選土目、曰查番戶、曰定番業、曰通語言、曰禁仇殺、曰教耕稼、曰修道途、曰給茶鹽、曰易冠服、曰設番學、曰變風俗;此數者,又孰非撫番之時必須並行者!雖然,此第言後山耳;其繁重已若此。山前之入版圖也百有餘年,一切規制何嘗具備!就目前之積弊而論,班兵之惰窳也,蠹役之盤踞也,土匪之橫恣也,民俗之慆淫也,海防、陸守之俱虛也,械鬥、扎厝之迭見也:學術之不明,庠序以容豪猾;禁令之不守,煙賭以爲饔飧。官斯土者,非無振作有爲、正己率屬之員,始苦於事權之牽制、繼苦於譭譽之溷淆;救過不遑,計功何自!使不力加整頓、一洗浮澆,但以目下山前之規模、推而爲他日山後之風氣,雖多一新闢之區,適多一藏奸之藪;臣等竊以爲未可也。嘗綜前、後山之幅員計之,可建郡者三、可建縣者有十數,固非一府所能轄。欲別建一省,又苦器局之未成;而閩省向需臺米接濟、臺餉由省城轉輸,彼此相依,不能離而爲二。環海口岸,處處宜防;洋族教堂,漸漸分佈。居民向有漳籍、泉籍、粵籍之分,番族又有生番、熟番、屯番之異;氣類既殊,撫馭匪易。況以創始之事爲善後之謀,徒靜鎮之非宜,欲循例而無自。使臣持節,可暫而不可常。欲責效於崇朝,兵民有五日京兆之見;倘逾時而久駐,文武有兩姑爲婦之難。臣等再四思維,宜仿江蘇巡撫分駐蘇州之例,移福建巡撫駐臺,而後一舉而數善備。何以言之?鎮、道雖有專責,事必稟承督、撫而行;重洋遠隔,文報稽延,率意徑行,又嫌專擅。若駐巡撫,則有事可以立斷:其便一。鎮治兵、道治民,本兩相輔也,轉兩相妨。職分不相統攝,意見不免參差;上各有所疑,下各有所恃。不賢者以爲推卸地步,其賢者亦時時存形跡於其間。駐巡撫,則統屬文武,權歸一尊;鎮、道不敢不各修所職:其便二。鎮、道有節制文武之責,而無遴選文武之權;文官之貪廉、武弁之勇怯,督、撫所聞與鎮、道所見時或互異。駐臺,則不時採訪而耳目能周,黜陟可以立定:其便三。城社之鉅奸、民間之冤抑,見聞親切,法令易行;公道速伸,人心帖服:其便四。臺民煙癮本多,臺兵爲甚;海疆營制久壞,臺兵爲尤。良以弁兵由督、撫、提、鎮抽取而來,各有恃其本帥之見!鎮將設法羈縻,祇求其不生意外之事:是以比戶窩賭,如賈之於市、農之於田。有巡撫,則考察無所瞻徇,訓練乃有實際:其便五。福建地瘠民貧,州縣率多虧累,恆視臺地爲調劑之區;不肖者骫法取盈,往往不免。有巡撫以臨之,貪黷之風得以漸戢:其便六。向來臺員不得志於鎮、道,及其內渡,每造蜚語中傷之;鎮、道或時爲所挾。有巡撫,則此技悉窮:其便七。臺民遊惰可惡,而戇直實可憐。所以常聞蠢動者,始由官以吏役爲爪牙、吏役以民爲魚肉;繼則民以官爲仇讎,詞訟不清而械鬥、扎厝之端起,奸宄得志而豎旗聚衆之勢成。有巡撫,則能豫拔亂本而塞禍源:其便八。況開地伊始,地勢殊異;成法難拘,可以因心裁酌:其便九。新建郡邑、驟立營堡,無地不需人才;丞倅、將領,可以隨時札調:其便十。設官分職,有宜經久者、有屬權宜者;隨事增革,不至廩食之虛糜:其便十有一。開煤、鍊鐵,有第資民力者、有宜參用洋機者;就近察勘,可以擇地而興利:其便十有二。夫臺地向稱饒沃,久爲異族所垂涎;今雖外患暫平,旁人仍眈眈虎視。未雨綢繆之計,正在斯時。而山前、山後其當變革者、當創建者,非十數年不可成功;而化番爲民,尤非漸漬優柔,不能渾然無間。與其苟且倉皇、徒滋流弊,不如先得一主持大局者,事事得以綱舉目張,爲我國家億萬年之計。況年來洋務日密,偏重在於東南。臺灣海外孤懸,七省以爲門戶;其關係非輕。欲固地險,在得民心;欲得民心,先修吏治、營政。而整頓吏治、營政之權,操之督、撫;總督兼轄浙江,移駐不如巡撫之便。臣等明知地屬封疆、事關更制,非部民屬吏所應越陳;而夙夜深思,爲臺民計、爲閩省計、爲沿海籌防計,有不得不出於此者』。上悉如所請。十二月,臺事粗定,乃內渡。未幾,獅頭社兇番狙殺遊擊王開俊;光緒元年正月,又東渡討平之。故例:禁內地民人偷渡,臺民私入番者治罪;葆楨奏準盡弛舊禁,以廣招徠。

四月,授兩江總督兼辦理通商事務大臣。二年,疏陳江寧府城屬肜敝狀,請酌減上元五縣本年漕糧;下部議行。十二月,以病乞休。自此至四年二月,凡四請;均賞假,慰留之。四月,請停武科;詔以其率改舊章,不準行。五年四月,入覲;賜紫禁城騎馬,仍回本任。十一月,舊疾增劇,復請開缺;得旨:「賞假兩月,安心調理」。尋卒。遺疏入,諭曰:『兩江總督沈葆楨,秉性沈毅,練達老成。歷受先朝恩遇,由翰林外任知府,洊擢封圻。前在江西巡撫任內,籌辦軍務,悉協機宜。嗣因殄除粵匪餘孽,賞給一等輕車都尉世職。朕御極後,擢任兩江總督。於地方利弊,認真整頓;任事實心,不避勞怨。前因舊疾增劇,賞假兩月;方冀調理就痊,長資倚任。茲聞溘逝,悼惜殊深!加恩追贈太子太保銜,入祀賢良祠,照總督例賜卹。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靈柩回籍時,着沿途地方官妥爲照料。伊子附貢生瑋慶,賞給舉人;瑩慶、瑜慶,以主事用;璘慶、璇慶、瑤慶、琬慶,俟服闋後由吏部帶領引見』。復諭曰:『已故兩江總督沈葆楨,自咸豐五年出守九江,調署廣信;當粵逆鴟張之際,嬰城固守,力戰解圍。嗣補授吉南贛寧道,幫辦江西團練事務。同治元年,奉命巡撫江西;該故員膺兩朝特達之知,力圖報稱。維時粵逆併力窺伺江西,沈葆楨相機堵剿,連戰皆捷,保全實多。厥後綜理船政,殫心竭慮,創立規模。其巡視臺灣,於撫番、開山各事,尤爲不辭勞瘁,弭患無形。迨總督兩江,實心實力整頓吏治、保惠民生,與巡撫江西時先後一轍;實屬功績昭彰。着將該故督政績宣付史館立傳,並準其在江南省城及立功各省分建立專祠,以彰忠藎』。尋賜祭葬,予諡「文肅」。

六年,閩浙總督何璟疏言:『葆楨生長福州,夙爲人望;文章、經濟冠冕一時。當船政開辦之初,成「萬年清」等輪船二十餘艘,俾海壖收利涉之效。嗣復開山、撫番,居民至今感之。請於福建省城建立專祠』。葆楨妻林氏,雲貴總督林則徐女也。當楊輔清擾廣信時,葆楨出籌餉於河口,林氏聞警,以死自誓;刺血作書,乞援於饒廷選。略謂「夫婦受國厚恩,徒死負咎」;因爲七邑生靈請命,喻以「駐軍玉山,若廣信失事,則衢、嚴之屏蔽盡撤;援廣信,正以固浙防」。又引「睢陽嬰城,許遠亦以不朽」爲勖,而望其不爲賀蘭進明。廷選得書馳援,葆楨亦歸。城虛無人,供意胥缺;林氏躬執汲爨以犒將士,獲保郡城。曾國藩奏,稱其「深明大義」。光緒十年六月,江西巡撫潘霨以其書稿呈進,疏請附祀葆楨廣信專祠;上許之。十二年,詔圖葆楨像於紫光閣。

子瑋慶,恩賞舉人;瑩慶,湖南候補知府;璘慶,四川馬邊廳同知;瑜慶,光緒十一年舉人、江蘇候補道;璇慶,南河候補同知;瑤慶、琬慶,均欽用主事。孫翊清,光緒十五年舉人、江西候補道,襲一等輕車都尉世職;黻清,江蘇試用縣丞;贊清,廣東試用通判。

--見原書卷五十三「大臣畫一傳檔後編」(九)。

清史列傳選三

林達泉

丁日昌

劉步蟾

袁保恆

岑毓英

何璟

左宗棠

楊嶽斌

張之洞

鄧承修

孫開華

聶士成

葉祖珪

李元度

錫珍

楊昌浚

劉銘傳

邵友濂

楊岐珍

李鴻章

林達泉

林達泉,廣東大埔人;咸豐十一年舉人。江蘇巡撫丁日昌悉其留心經濟,延之幕府。每論古今輿圖、武備及外洋各國形勢,歷歷如指掌;日昌雅重之。

同治三年,發逆擾廣東,達泉歸裏練鄉勇、籌防禦,大埔得無患。敘績,以知縣選用。

七年,隨剿山東捻匪有功,晉直隸州知州,分江蘇補用,並賞戴花翎。旋以辦理江蘇機器局暨通商、交涉、海運各事宜,保補缺後以知府補用。八年,署崇明縣知縣。崇邑四面環海,地方疲敝;達泉革陋規、清積牘、增修城垣、疏浚河渠,又勸諭士民建橋樑、置義冢、籌書院膏火、設同仁育嬰堂。其後兵部侍郎彭玉麟巡閱水師過崇明,遇老者飢踣於道,與之食;泫然曰:『若使林縣主久任於此,吾邑豈有餓夫哉』!其所去民思如此。十一年,署江陰縣。城西申浦舊有延陵吳季子墓,兵燹後祠宇蕩然;達泉以季子開南國文教之先,出廉俸建祠墓,歲時致祭。籌賓興經費,以作士氣。邑有內、外城河,歲久淤廢;集資開浚。又挑東橫河,灌田十餘萬畝。縣向無義倉,擇地興建;並擬積榖章程十條勒石,以垂久遠。光緒元年,補海州直隸州知州。先是,海屬被災,達泉奉檄查勘海沭鹽河工程,即請以工代賑。及抵任,次第興辦。開浚城外甲子河,並挑玉帶河四百餘丈,修復橋路,增築堤防;民鹹稱便。州治地瘠民悍,爲盜匪淵藪,歲歉則乘機肆劫;達泉以時出巡,擒巨憝,置之法。土宜棉,達泉設局教民紡績;並廣植桐、柏、雜樹於城外錦屏山麓,人比之召伯甘棠雲。

時臺灣新設臺北府,漢番雜處,且有中外交涉事;船政大臣沈葆楨以達泉器識閎遠、潔己愛民,奏請調署臺北府知府。部議以隔省調署,例不符,擬駁;特旨準其試署。達泉抵閩,即上治臺諸策。旋赴署任,議興建、減徵收,整頓防營,設法招墾;因地制宜,有條不紊。以事屬草創,經畫尤難;積勞,得咯血疾。

四年,丁父憂,哀毀逾恆。疾增劇,遂卒。

--見原書卷七十七「循吏傳」(四)。

丁日昌

丁日昌,廣東豐順人。由廩貢生,捐教職。咸豐五年,敘隨剿潮州土匪功,升用知縣。六年,選瓊州府訓導。九年,選江西萬安縣知縣。十一年,粵匪陷吉安府城,日昌方署廬陵縣事,即隨知府曾詠督團進剿,克之;因未能先事豫防,坐失守地方律,褫職。

同治元年,兩江總督曾國藩疏報日昌隨徵有勞,開復原官。二年,江蘇巡撫李鴻章奏設上海機器局,仿製外洋開花炮彈、自來火;以日昌留心西法,調滬督造。尋隨官軍克無錫、金匱,升直隸州知州,並賞戴花翎。三年四月,隨官軍復常州府,殲擒僞護王陳坤書等;升用知府。十一月,大學士曾國藩續保克復江寧員弁,日昌與焉;得旨以道員留江蘇,遇缺即補。四年正月,授江蘇蘇松太道。五月,李鴻章奏:『援閩官軍會克漳州府城,日昌籌濟餉項、軍火,不遺餘力;請賞加三品頂戴並三代封典』。允之。八月,升兩淮鹽運使。五年,揚州清水潭迤下堤工漫口,李鴻章偕漕運總督吳棠勘估堵築,請調廉幹大員綜理;上命日昌就近督工。嗣以堤工合龍,賞加布政使銜。六年正月,擢江蘇布政使。十二月,授江蘇巡撫。七年,奏設局編刻牧令各書;又酌定江蘇錢漕科則,洎前被賊擾最重之丹陽、金壇、溧陽三縣原墾熟田銀米折錢徵收,豁免被擾之山陽、阜寧、清河、桃源、安東五縣同治六年以前民欠錢糧及泰州、海州場竈舊欠,並勒限各屬清理積案而獎其勤明奮勉者:皆得旨施行。八年,奉敕訓勉臣工力戒因循;日昌因條奏時事,略曰:『一、賢才宜亟舉也。國家之有賢才、猶魚之有水、木之有根、火之有膏;故一縣得人則一縣治,一郡得人則一郡治,一省得人則一省治。今身系地方之責,除趨蹌應對以外,讞獄付之幕友、催科付之吏胥;皆由其平日所學不能推之於用,故臨事所用、不能本於學。夫今日之盜賊,皆昔日之百姓也。百姓何以爲盜賊?以偪於飢寒;百姓何以致飢寒?以有司不能撫字。然則此時有司之循良、貪酷,即關係異日之治亂、安危。臣觀三代、兩漢之初,治理最盛,循吏最多;由登進廣而任用專也。請敕下中外大臣各舉所知,並開賢良方正科,以行舉,不以言舉;稱職舉主共其榮,不稱職舉主同其罰。但責大吏以地方治與不治,不苛求用人與資格合與不合。各省之大吏得人,則州縣得人;州縣皆治而天下治矣。一、冗員宜變通也。軍興以來,捐例遍開,而又減價以招之;軍功本易,而又積年以增之。其不能不冗者,勢也。捐輸減至數成,可謂體恤極矣;而又有鐵錢、票本、米捐,籌補捐、歸補捐諸名目--名爲一成、二成,核其實,銀到部,不過數釐。且即此數釐中,有書吏之費、有局員之費;除捐銅一局外,其餘外省捐輸足恃以濟餉者,恐寥寥矣。況捐例既寬,人懷僥倖;往往醵貲,以官爲市。千數百金捐一官職到省,一有差使,月支數十金,便可收數分之息。如或署事補缺,少者數千,多者數萬;但圖一身之有益,不顧大局之有損。然則捐員以所入較所出,其本可謂極微,其利可謂極厚;國家以所得較所失,其失可謂極重、其得可謂極輕。且各省請開捐例之時,以爲捐員所得,不過部文一紙耳;不知其持文到省得缺之後,侵吞正款、欺壓小民,聽訟可使曲爲直、緝捕可誣良爲盜。設收捐之時即豫計其造孽之時,雖捐數盈千累萬,亦何肯作飲酖止渴之計哉!凡人情於得之不甚艱難者,視之必不甚愛惜。今以自視不甚愛惜之官而令治甚可愛惜之百姓,吏治之不能蒸蒸日上也,亦固其所。至於軍功保舉,賢否亦屬不一:在帥臣,當軍書旁午,不能不寬其格以資指臂:在疆臣,當瘡痍滿目,不能不苛其格以覓循良。見在捐班、軍功二途紛至沓來,處處有人滿之患;尤不可不豫籌變通,以防冗滯。即如江蘇一省,外補道缺不過二、三,府、州、縣、同知、通判缺由外補者亦止數十;而候補道約六、七十人,州,縣、同知、通判約一千餘人。夫以千餘人補碼十員之缺,固已遙遙無期;即循資按格而求署事,亦非十數年不能得一年。其捷足先登者,非善於鑽營,即有所繫援者也。此輩性成浮薄,安望其能牧養小民!至於數十年而得署事一年,前此十數年中衣服、飲食、養家、應酬之費,皆須於一年中取償;後此十數年中衣服、飲食、養家、應酬之費,又須於一年中豫蓄。置犬羊於飢虎之前而欲其不搏噬,雖禁以強弓毒矢,勢固有所不能。無恆產因無恆心,非獨人盡無良,抑亦窮困有以致之也。計惟將已然之官,設法裁汰疏通;未然之官,暫且停捐截選。擬請敕部通計京銅局每年所收實銀上庫若干,酌提外省洋關釐捐撥補;外省捐例,尤宜暫停:庶根本既清,而枝華漸可茂矣。一、廉俸宜加增也。我朝定例,正俸之外,有恩俸;常祿之外,更給養廉:固以體恤臣僚,實以豫絕貪黷。惟二百年來風俗由質而趨文,日用有增而無減,京外官已有入不敷出之勢。加以丁耗畫爲軍餉、漕白絀於轉輸,扣俸折廉,所得彌寡。故京官不足以養其廉,則不能不典質挪移,以免飢寒之偪。外官不足以養其廉,則上司不能不取之下屬,下屬不能不取之百姓;上下相漁,以爲利藪:是非由之不明,舉措由之不公。侵吞所至,倉庫之盈者可虛;掊克所及,百姓之富者可貧。極其終,足致禍亂之相尋;原其始,則由支用之不給。夫古者重祿勸士,庶人在官,祿足代耕;蓋必使其心無內顧之憂,然後其身能爲國家之用。且京、外官同系戮力從公,何以京官廉俸不及外官十分之一;厚薄懸殊,必馴致外重內輕之漸。臣以爲欲正人心、澄吏治,當自各官之加廉俸始。京官有職掌之員,似應分別等差,或如外官之半;使一身一家,終歲足以自給。外官督、撫廉俸較重,足額之後,自可毋庸再加;司、道以下,或酌量加增公費,而將所有陋規全以充公。如此而猶有骫法營私,則嚴刑峻法以隨其後;庶法令可行,而政體可肅清矣。一、書吏宜整頓也。唐臣劉晏理財,不用胥吏而用士類;前湖北撫臣胡林翼辦理厘金,亦不用吏而用士。誠以士之心,名重於利;吏之心,利重於名。夫至利重於名,則非舞弊無以遂其營私之願矣。近來權歸書吏而致積重難返者,其故有三:官之任事多者四、五年,少者不過二、三年;而書吏則長子孫於其中。官於律例,不過淺嘗輒止,治兵者未必知兵、治禮者未嘗習禮;而書吏則專門名家,各有所司。夫以視同傳舍之官而馭世長子孫之吏,是欲去弊而不能。專門名家之術,非淺嘗輒止者所能窺其底蘊;是雖有弊而不知。此其故,由於任不久而術不精也。官僅一人,朝綜兵刑之任,暮有錢榖之司;案僅一事,而有律中之例,有津外之條。同一案也,有賄賂則可援已準之案,以償其欲;無賄賂則可援已駁之案,以神其說。此其故,由於任太繁而法太密也。漢廷公卿由吏掾出身者,不可勝數。今假之以事權,而又限之於流品;彼既不能自奮於功名,則必將財利之是求。而且人多財薄,以有限制之辛工,養無限制之書吏;若奉公守法,其勢將不足以自存。此其故,由於出身不優而廩祿不厚也。臣以爲宜專設律例一科,三考得雋,然後準充書吏,優給薪水。仍復每年一考,士類皆得入選,數不在多而在精。限滿者優予升轉之階,與正途無異;其有才識閎遠者,準本官加結特保。人既不以書吏薄之,彼亦庶知自愛。官復久任而專其責,任久則底蘊可盡知,責專則嫌疑不必避。並請敕下王大臣選舉精通律例之員,以律爲經、以例爲緯,定爲畫一不變之條,刪繁擇要勒成一書,頌行天下。凡百有爲,不出此書範圍;書吏之權,將不收而自輕矣。一、漕運宜妥籌也。國家歲漕東南粟以實京師,轉輸之道有二:道光以前,專行河運;道光以後,河、海兼運。邇經兵燹,河道阻淺,江、浙之漕全歸海運,河運不能遽復;而上海從前有沙船三、四千號,今則減至四、五百號,即蘇、浙漕糧尚且不敷週轉,何能接濟他省!此又海運之窮也。夫物無窮而不變,事因時而制宜。請擴充海運沙船之外,以津衛夾板、火輪等船輔其不及,以濟全局;海運當可無虞缺乏。惟有漕各省臨江處所與天津收漕之處,似宜建設漕倉,隨到隨收、隨運,免致停泊稽留。如是則各省全漕,均可漸次起運;即偶爾偏災,東南之粟亦可源源轉運京師,以固根本:此固百世之利也。至各處所建漕倉,必須寬籌經費,優給薪水、工食,庶免刁難剋扣,以正供資中飽矣。一、武科宜變通也。武科試士,皆用弓箭;營伍補缺;亦如之。及至見諸實事,則又舍弓箭而用槍炮:此亦所習非所用之一端。頃歲以來,軍旅之事全賴募勇,於是武科直成具文。臣以爲武科之設,既重其名,即當循其實。應否將武科分爲三途:一取深明韜略、熟習險要沙線之士,一取諳通機器、製造精能之士,一取槍炮命中、勇敢善戰之士?如此量爲變通,當可稍收實效。至於綠營兵制必認真整頓,而後卒旅可爲干城;關稅、厘金必澈底澄清,而後涓滴皆歸公府。錢糧力禁浮收,而後草野之元氣可復;詞訟力除積壓,而後閭閻之疾苦易通。是又在乎大小臣工恪遵聖諭,力戒因循;庶不至徒託空言,而治理可以蒸蒸日上矣』。四月,入覲。尋回任,飭所屬禁火葬;並查明未葬屍棺,分別有無親屬,勒限一體收埋。又浚常熟、昭文二縣境之白茆河,又改築蘇、常石閘,以興水利;均於八月奏聞。九月,出省查勘水災。有族人都司丁炳同日昌家丁冶遊,與水勇邊有得忿爭;遊擊薛蔭櫋巡夜,棍斃有得。日昌奏請褫治薛蔭櫋、丁炳,因自請議處;上以日昌雖事前公出,究屬疏於防範,下部議處,案交總督馬新貽提訊。九年七月,日昌奏言:『臣公出時,囑臣子丁惠衡約束親丁,乃敢任聽閒遊滋事。迨臣訪聞有丁惠衡跟丁範貴在內,疑伊亦在場;當時忿怒所偪,欲以家法處死。丁惠衡畏死潛逃,至今半年之久,猶復懼責不歸;致臣九旬老母,寢饋難安。請旨將鹽運使銜知府丁惠衡即行斥革,將臣交部嚴加議處,以爲辜恩溺職者戒』。得旨:『丁惠衡即行革職。丁日昌所請交部嚴加議處,着加恩寬免』。是月,偕馬新貽奏:重修「江南通志」。十月,丁母憂。十二年七月,服闋,自陳回籍營葬,兼受山嵐溼珍,乞緩入都;允之。十三年,以巡撫江蘇時協濟貴州餉需,下部優敘。

光緒元年三月,陛見。五月,因病請假回籍調理;上命幫同北洋大臣李鴻章商辦事務,並賞假兩月。假滿,復申前請;仍賞假兩月,賜人蔘。十一月,授福建巡撫,幫辦船政。三年,兼臺灣學政。三月,請自光緒三年爲始,永蠲臺灣府屬雜餉;詔如所請。七月,以病劇,乞假回籍調理;得旨賞假三月,回籍就醫。尋以病難速痊,屢乞罷任;四年四月,得旨準其開缺。

五年,特賞總督銜,命駐南洋會辦海防事宜,水師弁兵統歸節制。旋充兼理各國事務大臣;又以上年勸募鉅款解賑山西、河南荒旱,下部優敘。

八年,卒。遺疏入,諭曰:『總督銜前福建巡撫丁日昌,由知縣洊擢封圻。在江蘇巡撫任內,整頓地方,尚有政績。旋任福建巡撫,因病準其開缺,回籍調理。茲聞溘逝,軫惜殊深!加恩着照巡撫例賜卹。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尋賜祭葬。

--見原書卷五十五「大臣畫一傳檔後編」(十一)。

劉步蟾

劉步蟾,福建侯官人。同治六年,由文童選入福建船政學堂,學習英國語言、文字並測量、駕駛等藝;屢列優等,獎八品頂戴。十年,學成,隸「建威」兵船;歷往南、北洋及新嘉坡、馬六甲、檳榔嶼各島,練習風濤沙線。十二年,船政大臣沈葆楨奏獎五品頂戴。光緒元年二月,派往歐洲學習槍炮、水雷等藝,益臻精密。保以守備留閩儘先補用,並加都司銜;詔如所請。尋以步蟾曾在臺灣踏勘番社,測量海口,詳繪地圖;沈葆楨追敘前勞,請以都司補用。

五年,北洋大臣李鴻章以步蟾穎邁英俊、學有心得,保奏擢遊擊,並賞戴花翎。以定購快船駕駛回華,賞加副將銜。十一年十月,幫帶「定遠」鐵艦回華,晉參將,並賞加總兵銜。十二年,充「定遠」鐵艦管帶。十四年,以出洋接帶四快船回華,敘功以副將盡先補用,並賞「強勇」巴圖魯名號。北洋新設海軍右翼總兵,詔以劉步蟾補授。

二十年八月,從海軍提督丁汝昌御日人於奉天大東溝;步蟾督同將士血戰三時之久,擊沈日船三艘。經北洋大臣、直隸總督李鴻章奏聞,詔以提督記名簡放,並賞換「格洪額」巴圖魯名號。二十一年正月,日人犯山東威海衛,步蟾督率炮船迎擊,斃敵甚夥;卒以奮不顧身,中炮死之。事聞,諭曰:『海軍右翼總兵劉步蟾見危授命,忠烈可嘉!着照提督例,從優議恤』。尋賜卹如例,賞騎都尉世職;襲次完時,以恩騎尉世襲罔替。

--見原書卷六十「新辦大臣傳」(四)。

袁保恆

袁保恆,河南項城人。父甲三,漕運總督(自有傳)。

保恆道光三十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咸豐二年,散館,授編修。三年,請假,送親回籍。尋赴安徽,隨甲三行營剿賊。五年,上允甲三請,留保恆于軍。六年,捻匪張落刑竄踞潁上,甲三統豫軍防潁州府城;保恆督隊,斃賊甚衆。七年,欽差大臣勝保奏言:『保恆隨甲三軍解亳州圍,拔白龍王廟、寺兒集、雉河集賊壘,奮不顧身,所向克捷。甲三引嫌,未爲請獎。本年進攻三圩,保恆在炮臺晝夜督戰,不少卻,實爲始終奮勇;請予鼓勵』。得旨賞侍講銜、花翎。八年十月,安徽懷遠捻匪李大嬉糾衆圖北犯,迭爲官軍所創,竄孫家寨;官軍馬隊由銅山追賊南下,保恆率步兵由潘家屯、楊莊一路會剿,擒斬數十,奪其輜重。十一月,統宿營兵勇取道永城,迎剿捻酋孫葵心、劉狗等。賊旋自陳州撲周家口北岸,保恆督馬隊馳至鹿邑,與大軍會;追賊八晝夜,及於太和,大破之,河南肅清。賞「伊勒」圖魯名號;上批答甲三疏,有「汝子奮勇衝鋒,甚屬可嘉」之諭。

九年正月,隨甲三奉召回京。七月,充文淵閣校理。八月,充順天鄉試同考官。甲三以漕運總督,再出視師;十年三月,命保恆仍赴軍營聽差遣。六月,督馬步隊會西路師偪攻定遠,累捷。幫辦軍務穆騰阿移文甲三,欲上其功;甲三婉辭不可,乃疏言:『世受國恩,捐糜難報。衝鋒冒鏑,皆分所當爲。且臣子年力富強,必使盤根錯節,藉增試力,方克成有用才;不敢與將士爭爵賞之榮也』。上諭甲三:『嗣後該員着有功績,亦應實敘,不必引嫌』。十一年九月,叛練苗沛霖圍壽州,其黨張士端等踞懷遠,築壘渦河口以阻官軍;保恆統精銳五千人攻之,破其壘。十月,邀擊懷遠叛練,擒斬頗多。十二月,會攻定遠,克之;命遇翰、詹應升缺出,開列在前。

同治元年五月,擢翰林院侍講。八月,轉侍讀。閏八月,遷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時甲三病篤,得請解職;詔安徽巡撫李續宜領其軍,保恆仍留營。尋丁繼母憂,歸。二年四月,河南巡撫張之萬調保恆赴汝寧軍,上可其奏。既因陳州接壤安徽,賊氛尚熾;命甲三督飭保恆聯絡圍練防剿。七月,甲三卒。上悼惜,賜卹有加;詔「保恆服闋後,以翰林院侍講學士即補」。時皖北初平,保恆以江、淮之民輕死好亂,宜有以善其後、策久安也;疏宜次第舉行者八條:『一、僧格林沁不宜輕離皖北,待伏莽淨盡,人心大定,然後撤防。一、皖民不知畏官,宜慎選守令,假以事權;僧格林沁總其成而不侵其官,使得自行其威信。一、皖北地勢遼闊,宜增置城治,使官民日近,政教易施、奸慝易詰。一、江、淮之民讀書明理者少,平日以重然諾、輕生死爲義;宜廣設義學,以化獷悍之習、革鬥很之風。一、淮南北自粵、捻各賊蹂躪之後,逆產、絕產縱橫千餘里,有主之田不及半;宜查勘歸官,募民屯墾。方五百里可得田二十餘萬頃,每頃養八口之家、出屯兵一名,可得強兵二十餘萬;設屯衛之官綜理而訓練之,以資鎮守備徵調。不費一餉而坐收富強之效,萬世之利、中原之福也。一、宜整頓兩淮鹽務,以濟兵勇糧餉,爲屯田經費。一、近日勇多兵少,兵糧輕而勇糧重。兵有定額、勇無定額,宜裁勇增兵。一勇之費可養二兵,即兵額倍平時猶較養勇爲省。將領滑軟,則盡拔帶勇之得力者破格而補營官;老弱不齊,則盡拔練勇精壯者隨時而補額兵。況事定後,兵可歸伍而勇難遣散;此尤不可不深慮而豫爲之地也。一、河南歸德鎮距省會及徐州鎮皆三百餘里,而距壽春鎮獨遠,壽春距南陽鎮尤遠,非所以資控制也。宜於臨淮添設一鎮,而移壽春鎮於潁、霍以控淮河上游,使稍近南陽;再移歸德鎮於蒙、亳之間,以制其要害。更設提督統轄之,使毋分畛域』。時江蘇巡撫李鴻章借外兵克復蘇州省城,保恆因奏言:『外人貪而無親,垂涎財賦之區,欲坐收其利;非真能敵愾效順也。請密飭諸臣籌處置之法,嚴夷、夏之防』。又密陳提督李世忠驕恣難制,請寄諭僧格林沁、曾國藩等謀裁抑之。三年,保恆以前所條屯田議未即行,再疏力言「興屯不可緩,請躬詣京師與廷臣面議」。上以不候督、撫覆奏,輒以「未見施行」爲詞,責其自信過深,不諳體制;下部議處。四年正月,部議降一級,以鴻臚寺少卿補。尋服闋。

先是,前任順天府尹蔣琦齡上「中興十二策」,稱保恆嫺武備;十一月,戶部尚書羅惇衍疏論人材,亦以保恆「在軍久,武事諳練;請擢用」。七年正月,捻匪竄畿輔;四月,詔責湖廣總督李鴻章等滅賊。保恆以皖、豫各軍半甲三舊部,習同甘苦,自請效力戎行,以竟父志;得旨:發往李鴻章軍營差遣委用。六月,大軍敗賊於商河,賊首張總愚率衆東走;保恆帶小隊出德平義渡口,擒騎賊數十。諸軍畢會,偪賊於徒駭河,盡殲其衆;捻匪平。捷入,上以保恆冒暑督隊,追念甲三功,嘉保恆能勉承父志,開復降調處分,仍以翰林院侍講學士補用,予三品銜。八月,命赴陝甘總督左宗棠軍營聽候委用。九月,補官。八年,命筦西征糧臺,得專摺奏事。十一年五月,擢詹事府少詹事。十二年,請假省親;旋因肅州克復,賞頭品頂戴。

十三年二月,升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八月,大軍出關,詔左宗棠督轉餉,以保恆爲幫辦;進駐肅州。九月,擢戶部左侍郎兼管三庫事務。十月,慈禧端佑康頤皇太后四旬萬壽,賜保恆祖母郭氏扁額、如意、文綺。

光緒元年三月,奉召回京。八月,兼署吏部右侍郎。二年四月,調刑部左侍郎。九月,充順天武鄉試正考官。十二月,疏言:『臺灣僻處海澨,物產豐饒、民番偪處,非專駐大臣,鎮以兵威、孚以德意,舉民風、吏治、營制、鄉團事事整頓,未易爲功。若以福建巡撫半歲駐臺,恐閩中全省之政務,道里縣隔而轉就拋荒;臺灣甫定之規模,去住無常而終爲具文。請改福建巡撫駐臺灣,而以總督辦福建全省事,各專責成』。疏入,下部議行。

三年五月,請假歸葬祖母郭氏。八月,回京。是歲河南旱飢,人相食;上以賑荒遲延,褫巡撫李慶翱職,命河東河道總督李鶴年權代之。十一月,遣保恆幫辦賑務。保恆因奏『河南被災至廣,需款至急。擬借各直省存公閒款及富商銀錢,俟歲稔開徵提還』。下戶部議。既至,疏陳沿途流民狀。四年正月,偕李鶴年奏請截留江安漕糧九萬餘石,不許;請借直隸平糶餘米三萬石,許之。又借用江蘇義倉積榖及臺灣捐修鐵路洋銀五十萬圓,下所司議奏。保恆復疏言:『賑款遲到一日,即多斃無數窮黎;乞特詔允所請』。並自陳籌措無方,請治罪謝災民。報聞。尋以戶部議覆保恆借款疏,飭河南布政司權歲徵出入,除河工、兵餉及京餉、協餉能劃若干還借項;保恆偕鶴年疏言:『豫省田賦,歲收僅二百餘萬兩;撥解京、協各餉,在常年已不支。今蒙特恩蠲緩,除本省用款,所餘無幾;非停解京、協各餉十年,不足補因災少入之正供、清因賑多出之借項。但各餉既難久停,而又無指定可望之的款,則歸還不能豫必;恐疆臣躊躇而不敢輕諾,富商亦觀望而不能勉從。數百萬生靈,何能以空言果其枵腹!救荒如救焚拯溺,失今不救,將有不勝救、不及救者。當此財力艱難,求無礙全局、又於還款能見信者,惟有緩禁川鹽行楚、加抽鹽釐備抵賑需,爲兩全之計』。時川、淮鹽商爭營銷楚岸,疆吏相持不能決。川鹽本輕運便,獲利三倍於淮;保恆故請重取川釐,俾資本過淮商,爲漸復淮鹽之地。疏入,下戶部速議。保恆自至河南,通飭各屬查災籌恤,委員履勘收成、被害分數,詳查逃亡戶口、取結造冊,飭民間公舉紳耆辦賑,刊發章程二十二則;以饑民過衆,就孔道添設粥廠。復以書抵鄰省督、撫,請戒所屬收養豫民流入境者。因東南境得雪,頌補種春麥法,勸殷戶出種以貸;復遣員四出導民開土井,行區田。春久不雨,步禱各祠廟累月。四月,得雨,將俶裝周曆災區,疾作;三日,卒。鶴年上其狀,諭曰:『刑部左侍郎袁保恆,由翰林洊擢卿貳。前在江蘇、安徽等省隨剿捻匪,迭着戰功;嗣赴陝西辦理轉運事宜,俱臻妥協。此次派往河南幫辦賑務,尤能任怨任勞,悉心經畫。遽聞溘逝,軫惜殊深!着加恩照侍即例,從優賜卹。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伊子袁世動,俟服闋後由吏部帶領引見』。尋賜祭葬,予諡「文誠」。九月,河南巡撫塗宗瀛奏言:『豫省去歲奇災,司庫磬懸如洗。故刑部左侍郎袁保恆奉命抵豫,屏絕供張、服食麤糲,籌款釐弊,昕夕焦勞。凡有可騰挪之法,無微不搜;凡有可利濟之事,無艱弗任。臣嘗見其奏牘暨與各省乞貸書,不啻聲淚俱下。維時各屬流民就食省、關各廠,日十數萬;保恆創立規制,全活無算。復以時巡視各粥廠,雜處吏胥間,拊循指示,不憚穢惡、不避風雨,諸弊以絕;而身則況瘁矣。當其未病,嘗自爲文告神,願以身代民殃。卒之日,婦孺皆爲流涕。盡瘁王事,宜隆報饗。請於河南省城建祠,令地方官春秋致祭』。又言:『保恆世濟忠勤,前與從兄保慶同辦歸、陳團練,地方賴其捍禦。請附祀陳州府甲三祠』。均從之。尋允安徽巡撫裕祿請,以保恆附祀甲三臨淮祠。

子世勳,員外郎。

--見原書卷五十三「大臣畫一傳檔後編」(九)。

岑毓英

岑毓英,廣西西林人。咸豐初年,由附生,本籍辦團出力,保縣丞。六年,帶勇入雲南,投效迤西軍營助剿。七年,覆趙州紅巖賊巢;賞戴藍翎。九年,克宜良縣,斬逆首馬鴻先;奉委署宜良縣事,保以知縣留滇補用、加知州銜。十年正月,丁祖母憂。總督張亮基奏留毓英帶練攻剿,請俟軍務稍靖,回籍守制;得旨:『準其留滇差委,不準仍留署任』。七月,偕參將何自清克路南州;兼署州事。巡撫徐之銘疏言:『毓英上年委署宜良、本年兼署路南,實系甫經克復、人心未定,是以委令兼署;仍懇恩准暫留署任』。允之。十月,敘功,以同知直隸州用、加運同銜。十二月,兼署澄江府知府。十一年正月,剿毀澄江諸賊壘。五月,破昆陽海口賊。

嗣迤西回逆杜文秀之黨連陷楚雄、廣通、祿豐等城,省垣戒嚴;毓英帶勇赴援。同治元年正月,破賊大樹營。時張亮基引疾去,徐之銘決意主撫。回酋馬如龍自陳「迫於仇殺,實無反意;願率衆就撫」;毓英奉檄往諭之,暢陳順逆;馬如龍俯首聽命,獻所踞新興等八城。三月,上從徐之銘請,敕毓英暫行代理雲南布政使。其秋,以辦理安撫着有成效,賞加按察使銜,並換花翎。二年正月,回弁馬榮叛,戕署總督潘鐸及府、縣各官。毓英所部僅粵勇千餘人,與弟毓祥、毓寶、毓琦力保藩署及城東南隅,瀝血誓衆,全家與城爲存亡;衆亦感憤,誓死相從。毓英隻身入昭靈、觀陽,與賊渠約和,令勿擾閭閻;密馳書責馬如龍以大義,趣赴援。於是內外夾擊,殲賊罄盡,誅逆酋李俊;馬榮僅以身免,走南寧,合馬聯升踞曲靖八屬。二月,升道員。

省垣既定,統師西征,迭復富民、安寧、羅次、高明、祿豐、武定、祿勸、廣通、陸涼、南安各城及黑、元、永三鹽井,進搗楚雄。四月,東路有警,徐之銘繳令抽帶親軍旋省東征;尋克沾益、平彝,仍西上督攻楚雄。十月,復其城,並克大姚。十二月,迭克雲南縣、趙州、賓川、鄧川、浪穹、鶴慶,分道進規大理上、下關。

三年正月,克定,圍攻鎮南州,大破援賊於普棚。二月,馬聯升復陷沾益,犯馬龍州;東路請援急,乃留副將利瓦伊述守楚雄,率師東下。七月,大破馬聯升於天生關,進攻曲靖。八月,復馬龍、沾益,進圍尋甸。上諭雲貴總督勞崇光曰:『岑毓英以忠義自許,數月之中克堅城十數。尚書趙光奏「滇省情形」,並將該省紳耆、士庶公啓呈覽;內稱:「岑毓英勉圖上進,亟應優加獎敘」。曾諭令先將攻克楚雄等府、廳、縣出力情形奏候施恩,着趕緊查明,據實保奏;並着傳諭岑毓英,令其鼓勵兵勇妥速進剿,剋日攻拔大理、殄除杜文秀,用膺懋賞』。九月,克尋甸,擒斬逆回馬榮、馬興才。十月,曲靖回目馬文升等降;擒馬聯升,盡法誅之;迤東肅清。四年二月,奏入,優詔嘉尚,賞加布政使銜並「勉勇」巴圖魯名號。自毓英移軍東指,西路兵單,已克各城多不守,獨楚雄孤扼賊衝而已。毓英以西賊猝難殄滅,宜於東南先立不拔之基;曲靖爲迤東門戶、省垣糧運所出,督兵駐之。五年正月,命署理雲南布政使。時總督勞崇光入滇,毓英謁諸平彝,具陳軍情賊勢,請崇光坐鎮省垣,漸收旁落之權,以維根本;用兵則先東後西,庶免牽掣而收全功。勞崇光深然之,疏請以署提督馬如龍專辦西路,以毓英督剿黔境豬拱箐、海馬姑賊;得旨報可。豬拱箐隸貴州威寧州境,與海馬姑相掎角,山溪阻深。逆苗陶新春、陶三春分踞之,糾聚苗、教各匪及發逆石達開餘黨,凡十數萬;迭擾滇之鎮雄、彝良、大關、昭通、黔之大定、黔西、威寧、畢節及四川邊界。川、楚、黔軍會剿,日久無功。毓英條上機宜,謂『權不一,則軍不用命。願率滇軍獨任此役,限百二十日搗其巢』。勞崇光與四川總督駱秉章皆壯之。會巡撫林鴻年招降鎮雄州,匪首李開甲、漆維新等復叛,踞州城、擾彝良,連營數百里;勞崇光令毓英先往剿之。三月,毓英率五千人轉戰而前,連破堅壘數百,克鎮雄;二賊伏誅。是月,詔授迤西道,署布政使如故。時有旨令新授雲南巡撫劉嶽昭會剿豬拱箐賊,嶽昭疏稱:『毓英智勇兼優,實心任事。請專責以一事權,必可迅奏膚功』。允之。六年正月,升授布政使。二月,師次豬拱箐,築壘休士卒,日遣間諜偵賊形勢。陶三春、陶新春之倡亂也,先踞海馬姑紅巖尖山,壁立斗絕,大河帶其前,鳥道攀援僅容一夫,賊呼爲「鐵桶」;嘯聚日衆,山隘不能容。陶新春復分踞豬拱箐,界三省之交。八山環合,三面嶄然;惟青松梁一面可往來。三泉下注,匯山麓爲河;賊巢分踞山險。山下沃壤曰吳家屯,廣七十餘里,賊糧資焉。有間道可達海馬姑,外有二龍關、大丫口、小丫口三隘爲門戶,備甚嚴。惟一隘曰大溜口,徑尤險僻,賊防稍懈。毓英密遣遊擊張保和等夜率二千人由大溜口出二龍關後,掩襲吳家屯;自督三千人攻關。黎明,賊傾巢出犯。戰方酣,關後炮發;賊回救,毓英麾軍夾擊,連破三隘及吳家屯,擒斬數千。援賊自海馬姑來者,毓英親截擊之,斬其渠,餘黨反奔;派部將蔡標、劉重慶分一軍圍剿海馬姑,克紅巖尖山,賊援乃絕。大軍直偪老巢,陣斬賊目楊大仁等五十餘級。賊伐巨石,斲爲輪,鑿其中,貫以硝磺、松脂,引火於蒂,乘夜自山頂下發,驅牛馬隨之,沖毀我營二十餘座,將士多死傷;毓英督親軍迎剿,手斬悍酋,賊始卻。次日,填扎舊營,遍掘深坑;賦發石如前,乃盡陷坑中。毓英偵賦黨多猓人;猓目有來降者,毓英具酒食厚待之,猓感而言曰:『賊每一弓地,守一人;家東南者守西北、家西北者守東南,互爲牽制,莫敢二心。日惟卯、酉二時然炮爲號,留一人守十弓地;餘各歸食。斯時奮擊,必破』。毓英用其策,選敢死士二千人,親率之;昧爽填壕猛進,連破木城二重。賊殊死鬥,毓英身先士卒,直搗中堅,縱火掩殺;賊披靡,斬首二萬餘級。擒逆首陶新春及僞將軍、僞軍師等凌遲處死,散脅從,拔出男女四萬餘人;豬拱箐剿洗一清。遂督勝軍合剿海馬姑,以一軍攻後山中路,令守備楊玉科等軍伏前山小路;賊傾巢自後山來拒,玉科等鈔出,奪紅巖尖山新結賊營三十餘座,馘二千餘級。進攻老巢,以噴筒環燒賊柵,賊驚潰;盡毀具壘,擒斬、焚溺不可勝計,餘匪竄山頂。夜乘大雷雨,鼓譟搜剿,賊投巖墜澗死相枕藉;擒陶三春及悍酋二百餘人,皆斬之。自進兵以至蕩平,於百二十日限僅逾四日也。捷聞,賞頭品頂戴。

先是,署提督馬如龍西征逆回杜文秀,屢失利;總督勞崇光病故,杜文秀傾巢下竄--衆數十萬,連陷二十餘城,省城戒嚴。毓英先撥一軍添助省防;十二月,自豬拱箐凱旋曲靖,整頓士馬。七年二月,兼程援省;揚言師出陸涼,而取道宜良、七甸,沿路破賊營數十座。進軍大樹營,聯絡省城,通糧道。賊乘新營未定,盡力攻撲;官軍血戰數日,頗損精銳,卒以計擊卻之。昆陽逆首楊振鵬夜渡昆明池,襲省城;毓英飭同知岑毓寶敗之九甲,蹙諸海邊,奪其船,斬溺無算;楊逆被創遁。時僞大司寇李芳園等圍攻楊林--楊林當省東驛道,拊官軍之背,毓英疾擊之,縱火毀其木壘;密援諸將策,破賊連營六、碉根三。毓英鼻受槍子傷,督攻益急,卒解其圍;溫旨嘉勉。回軍省城,破石虎關,生擒僞大將軍李洪勳等殲之,賊勢稍蹙。三月,授巡撫。

時附省賊壘猶繁,深溝重壕間以碉樓炮臺抵死拒;官軍相持久,互有利鈍。新授總督劉獄昭由馬龍進剿尋甸,屢失利,賊勢復熾。十二月,毓英遣將援剿馬龍,回顧曲靖。以杜逆竊居迤西十三載,根深蒂固,未易殄滅;不能不徵兵籌餉,通盤籌劃。議上章程八條,疏言:『一、選定兵勇數目,以備戰守也。查杜逆竊踞西南,縱橫各數千裏;若止由一路進剿,逆等併力抗拒,恐難成功。必一路由迤南進,牽其威緬、雲蒙之賊;一路由三姚、永北進,斷其鶴麗、鄧浪之援。大軍由楚雄、鎮南直搗中堅,使該逆面面受敵,庶易得手。但該逆增壘設險,防守甚嚴;克復一城,動須數月。既克之後,不乘勝進攻,則坐失機會;不稍資休息,又恐師老變生。臣擬三路進兵,須選兵勇六萬,分爲兩班,更番戰守;既無停兵之時,亦免老師之患。而迤東開廣士匪、東路蠻患如遇竊發,亦可以守兵隨時撲滅,不致有內顧之虞。一、兵勇無須外募也。查用兵,必因地利。當日川、楚之役,仁宗睿皇帝以爲他省兵勇人地不習,目前則多報銷、事後則易聚難散;不如團集本地鄉勇,事半功倍:聖訓炳存。又,本年七月二十五日欽奉諭旨:「馬恩溥所奏請簡派良將一、二員,統帶勁旅一、二萬人入滇助剿等語;雲南距直東較遠,移師往剿,情形未必相宜。如該省亟須籌添兵勇,着劉嶽昭等即就近添募,以資得力」等因。仰見廟算周詳,無微不至。見在滇省兵勇、鄉團已調集八萬有零,而其中未盡得力;擬俟附省逆壘肅清,即認真裁汰,選定精銳六萬,以本省兵勇剿本省之賊,庶地利、賊情熟悉,攻剿易於得手。一、擬易勇爲兵,以復舊制而肅軍政也。滇省勇丁,除臣舊部粵勇千餘人及新到投效把總周平楚所帶粵勇千名外,餘皆本省兵與各廠砂丁。或因地方失陷,不能歸營回籍;或因廠務廢弛,停工失業:悉賴當勇餬口。既習戰鬥,即不復耐耕作,實有易聚難散之勢。思所以善其後,莫如易勇爲兵。查滇省綠營,額設馬、步兵三萬七千數百名。承平日久,訓練多疏,將不知兵、兵不知戰;倉卒有事,則募勇以代兵。餉需支絀,即不能不後兵而先勇。於是兵丁愈困,營務益弛;有改業貿易者,有入營當勇者。通省營兵,所存不及十分之一。夫祖宗之成法,豈可久廢!與其事後另募新兵,有名無實;何如即此嫺熟之勇加習營規,事半功倍。臣擬即此六萬人中,先選其尤爲奮勇者,補足各營兵額;查其本籍而位置之,核其技藝而等第之。目前仍令隨徵,事竣再飭歸伍。庶該勇等既有常業,自有恆心;責以成功,收效必速矣。一、擬定團練鄉勇章程,以均民力也。滇省近年用兵,多藉鄉勇之力。臣見擬用兵、勇六萬,內除擬補營兵約三萬五、六千名外,其餘二萬四、五千名若並由官招募,誠恐餉難接濟;不能不仍用鄉勇,藉資民力。但鄉勇餉銀向由本藉地方籌捐,官不爲稽覈;往往劣衿團首任意科斂,弊竇叢生。且徵調之數無定章,多少、有無,殊未畫一。查臣所部勇營章程,向以六百一十四人爲一營,每月僅支餉銀四百二十兩、米一百八十四石二斗,猶不能按月發足;較外省募勇章程,似覺儉約。今擬按州、縣之大小,定徵調之多寡。共編鄉勇四十營,得勇二萬四千數百名;亦分兩班隨徵。其餉銀仍由各該地方籌捐,飭照臣營舊章發給,不許格外多派。所用糧米、賞需、軍火、槍炮、旗幟、鍋帳等項,向來由官籌發者照舊辦理。不過兩年,內外迤西肅清,即可裁撤歸農,一勞永逸。至地方所捐餉銀,軍務告竣,覈實數目,擬請增學額,以昭激勸。一、軍實宜籌備也。滇省兵勇,向於餉銀之外,每名月支米三鬥。見擬用兵六萬,每年共需米二十餘萬石,爲數甚巨。查本省額徵地丁秋糧,除地方被賊佔踞外,其餘州、縣亦迭遭兵燹、疾疫,荒蕪甚多;通省收穫,不過十分之二。即全數解收糧米,亦不足供兵食。歷年以來,皆按成熟田畝酌抽釐榖,約十分取其一、二資助軍食;與川之津貼、黔之義榖,名異實同。今擬仍照舊章抽收,並將可徵地丁抽糧全數改徵糧米;如不敷用,再籌價採買接濟。一俟軍務肅清,分別裁止。一、兵餉宜畫定也。滇省綠營官兵俸餉,歷來定章:有閏之年需銀七十萬兩零,無閏需銀六十四萬數千兩。除由本省鹽課、地丁項下動撥外,各省每年協濟四十餘萬。見在辦理軍務,功傷恤賞之費、軍火槍炮旗幟鍋帳之用,數實倍之;每年約共需銀一百三、四十萬兩,每月約需十萬兩零。但各勇兵等荷朝廷深仁厚澤豢養二百餘年,無不奮勇圖報;故臣營勇丁每名月餉不過給銀數錢,均知體諒。見既易勇爲兵,則餉銀較勇糧稍厚。若能照額髮足,自能愈加奮勉;即或籌餉維艱,每月先給半餉,俟帑項充裕再行補足,該兵勇等亦所樂從。今試以半餉覈計,每月約需銀六萬兩;加以賞需、軍火各費,約共需銀八萬兩。惟各屬地丁既改徵糧米,即不能撥作兵餉;而各廠廢弛已久,工本無着,一時難以整頓。目前迤東厘金,因軍務喫緊,商賈裹足,抽收減色。若附省軍務肅清,楚雄鹽井克復之後,實力整頓,厘金稅課點滴歸公,則迤東及附省厘金每月除酌留各官養廉、薪水經費外,可籌銀一萬數千兩,楚雄三井鹽課可籌銀二萬兩;若能再將臨安、普洱地方整頓,道路稍通,不準官紳把持,則迤南厘金、普洱茶稅、磨黑石膏等井鹽課可籌銀一、二萬兩。再有工本整頓廠務,亦不無小補。每月所短兵餉,不過三、四萬兩,應由外省協撥;較之向例協餉,有減無增。此以半餉覈計;若發全餉,每月須由外省撥銀六萬兩,較常例所增亦屬不多。應如何酌發之處?恭候聖裁!一、請改撥鄰省協餉,以濟急需也。餉既劃定,須按月如數解到,方免貽誤。見在部臣指撥各省協滇軍餉,內如浙江、廣東、江西等省距滇較遠,雖滇省委員到彼立即籌撥起解,而往返亦須經年,實屬緩難濟急;懸軍待餉,殊深焦灼!臣愚以爲浙江等省餉銀,皆繫有着之款。其撥解滇省,諸多遲誤;何如改撥京餉,水運較爲迅速。另由川、楚等省應解京餉項下,改撥濟滇;在京餉並無窒礙,而於滇餉近便良多。且該省誼切脣齒,亦必能力籌顧持也。一、擬選任鎮將,以資得力也。勇丁團練,雖無職人員,可以管帶;易勇爲兵,則必以本營鎮將統領,以符體制而資約束。查總兵、副將均系專閫大員,任用不得不慎。惟武將中熟悉營務者或不知用兵、用兵者或不熟悉營務,求其兩全固難,求其能當一面者尤難。然營務可學,而知將兵之纔則難學。當此有事之秋,總以有勇知方爲上。臣愚以爲選用鎮將,宜不拘資格、不惜情面,凡有能將三千兵以上、當一面之才者,雖其名位尚卑,亦宜委署要職,藉資得力。倘謀勇平常,僅止熟習營務;即系實缺人員,亦宜另予差遣,勿使幸位。滇省共有總兵六員、副將六員,見定三路進兵,擬即以一鎮、一協專辦一路軍務,仍令兩班更換;其參、遊以下等官,亦按班分派隨徵:庶得實在人材,亦可藉資激勵』。疏入,下部如所議行。

八年二月,逆酋楊榮復由嵩明、尋甸率悍賊數萬陷楊林、長坡,長驅大進;復分股踞小偏橋、十里鋪、羊芳凹、牛街、興福寺,省城大震。毓英親督諸軍,分路攻戰兼旬,奪回小偏橋等處,復奪蕭家山,又敗之鸚鵡山,殺賊逾萬,盡克省東賊壘百餘座;毓英弟毓寶亦攻克團山、楊林等處。而西、北兩面及江右館等處踞賊猶死守,毓英遣副將楊玉科、總兵利瓦伊述等率勁旅直搗迤西,爲釜底抽薪計;又檄騰越義兵刻期並進,側擊旁攻,首尾相應:賊始兼顧不遑,次第奔潰。於是副將張保和等克富民、昆陽、知府岑毓寶、總兵馬忠等克呈貢、晉寧、澄江、易門、祿豐及豐明、安寧、邵旬、桃園、海口各城鎮,楊玉科等克武定、祿勸、元謀、羅次、定遠、大姚及白鹽井,利瓦伊述等克廣通、楚雄、南安並黑琅、元水各鹽井;凡竄省之悍酋、劇匪二十餘萬,斬擒殆盡。八月,省圍解。疏聞,諭曰:『岑毓英於各路援軍未到之時,竟能激勵將士力解省圍,洵爲不負委任』。先是,澄江回匪復叛,襲踞府城;毓英自請議處,降二級留任。九年二月,移軍往剿,圍其郛。七月,奏留道員岑毓寶督剿;毓英回省監臨文闈鄉試,典武闈鄉試。雲南自咸豐五年停科,至是始奏請舉行,並補前數屆舉額。事竣,仍赴澄江督師,穿地道。十年二月,地雷發,克其城,殺賊萬餘,並克竹圍、江那各賊巢;迤西諸軍,亦克麗江、劍川、永北、鶴慶、賓川、姚州、鎮南等城。尋疏言:『雲南前事之誤,在於東南未定、遽議西征,致屢次喪師失地。見通籌全局,必須掃蕩東、南兩迤,然後全軍西上,無後顧之虞』。諭曰:『滇省東南一帶未拔賊巢,均距省城甚近;自應先行剿除,以去肘腋之患。岑毓英親赴迤南督剿,可謂勇於任事;即着激勵各營分投掃蕩、迅拔各巢,肅清東南一路』。未幾,館驛、婆兮、田心、日者鄉各踞匪,皆次第殄滅。

十一年,東、南兩迤悉平,西路各軍亦先後攻克永昌、鄧川、浪穹、趙州、雲南、永平、蒙化各城及上、下兩關,惟大理未下。毓英先遣總兵楊玉科等進兵迤西,迭克堅城;而賊恃騰越、順寧互爲援應,得久持。十一月,遵旨西征。抵大理,督將士先斷賊援,直薄城下,掘隧道以地雷轟陷城垣數十丈,進奪東、南兩門,賊猶死守西、北門及僞內城;官軍晝夜以開花炮環攻之,守陴賊多死。逆旨杜文秀率死黨萬餘出戰,陣斬過半,退入內城;窮蹙,服毒自盡。逆黨及其未死,舁杜文秀及僞帥印出城詐降。毓英燭其奸,立就軍前正法;限逆黨三日呈繳軍械,盡徙出城。逆黨期以半年,毓英陽許之;密飭楊玉科選死士二百人入城收軍械,嚴布重兵於城外夾擊之,斬僞將軍、參軍等三百餘名,生擒僞大司衡楊榮、僞大經略蔡廷棟、僞大冢宰馬仲山凌遲處死;大理肅清。十二年正月,捷疏入,諭曰:『杜逆倡亂以來,流毒十有八載,攻陷五十三城。岑毓英於兵單餉絀之時,激勵衆心、堅忍耐苦,先將東南各郡次第蕩平,然後專事迤西。卒使全境肅清,渠魁授首;實屬謀勇兼裕,功績懋昭。岑毓英着賞穿黃馬褂,並賞給騎都尉世職』。毓英暫駐大理,辦理善後。二月,督軍克順寧及雲州、騰越。四月,疏報全省肅清;上嘉其親臨前敵調度有方,賞加太子少保銜,改騎都尉世職爲一等輕車都尉。七月,還駐省城。

先因侍郎徐桐敬陳安危大計,請將吏治、營伍、國用力圖整頓,命直省督、撫籌議具奏;毓英上言:『整頓吏治,必先停捐;欲停捐,必先足用;欲足用,必先易勇爲兵。按楚勇章程,各省如裁勇十萬,每歲所省餉銀,即足抵補京外捐項。各省多以勇營留防,則綠營未能整頓。可知應將見在勇丁挑選精壯充補綠營兵額,痛除積習,易弓箭爲槍炮,勤加操練;請自滇始』。得旨:『所奏甚合機宜,深明大計,足見勇於任事;着即舉行』。毓英又以兵燹之後,教養宜先:清查田畝,暫緩徵收;籌書院膏火,添會試卷資。以滇民捐輸千餘萬金,奏請如廣文、武鄉試永遠中額暨各府、縣學額;又以所部粵勇未領欠餉百餘萬,奏請加廣本籍中額學額:皆敕部議行。十三年正月,詔兼署雲貴總督;拜疏懇辭,上不允。吏部以全滇肅清,題請開復降二級留任處分。五月,飭總兵馬忠緝獲要逆馬德新。德新爲滇回掌教,屢降屢叛,皆其主謀。馬榮之變,據督署謀僭號;亂定,竄匿新興。至是,伏誅。光緒元年,毓英以亂久諸務廢弛,力加整頓;舉劾官吏賢否、興辦銅廠、清釐鹽務、籌善後,庶政一新。

二年,丁繼母憂,解任歸裏;即創建宗祠,設立義塾,捐修學宮。三年,賜剿平粵匪、捻匪「方略」各一部。四年六月,服闋;毓英以前居祖母憂,墨絰從軍,不克盡禮,補穿孝服百日。五年二月,到京,召見三次。閏三月,詔加兵部尚書銜,補授貴州巡撫。六年,會剿湖南董倒寨苗匪、搜剿梵淨山積年踞匪、撲滅桐梓縣等處會匪,安輯流亡,還民碉田;設立各處苗學,並修建烏江鐵鎖橋以通行旅。

七年,調福建巡撫。督辦臺灣防務,兩次渡臺;開山、撫番、浚大甲溪、築臺北城,贍孤寡、恤寒畯,清查閒款爲賓興費。

八年五月,署雲貴總督,辦理雲南邊防事務。八月到滇,裁減徭釐、開辦礦廠,續修「通志」。

九年,實授總督。時法蘭西構釁越南,毓英奏請帶勇出關,親赴前敵;詔以毓英威望素着,飭即出關。行甫五日,越南山西失守,毓英進駐興化省。十年二月,詔節制關外,粵、楚各軍統歸調度;毓英疏辭,俾專責成。適廣西一路北寧、太原防營相繼潰,滇軍與法人相持一月,糧盡勢孤;毓英奏明情形,即全〔師〕退扎保勝,力拒紅江上游,繕壘練兵以待朝命。尋奉諭曰:『越事萬難補救,我軍糧盡勢孤,全師而退,固與退縮者有間;惟雖經奏明,並未奉旨,究有應得之咎。着交部議處』。尋坐降二級留任。七月,明奉諭旨與法決戰,遂親督大兵鼓行而前,復越之館司、鎮安、清波、夏和各縣,駐軍館司關,規取河內諸省;遣丁槐、何秀林以偏師攻宣光省,用地雷轟破城垣,斬擒法、教各匪無數,傳首滇中。法人抵死相拒,於霪雨泥淖中苦戰三十六晝夜,肉搏相當,不少休息;朝廷念邊戍勞苦,賞尚方珍物、藥餌。十一年正月,京察,詔嘉毓英「果勇性成,不避艱險」,開復降二級留任處分。毓英以緬旺地方前接興化、山西,後通十州、三猛,早經法踞,爲患肘腋;遣總兵覃修綱率勁旅克之,連復清水、清山兩縣,斬法、教各匪千數百人。泰西槍炮精利,毓英飭諸軍創爲地營,開穵明■〈石曹〉,架以松、梨各木,洞開槍眼--延袤十餘里,曲折而入,聲息靈通。法兵大股由諒山來援宣光,毓英飭覃修綱迎剿,以道員岑毓寶居中策應。敵至,槍發如雨,加以巨炮迄不能入地營;歷二十餘日,大敗法人於臨洮府,陣斬法酋七畫以下數十人、白帽紅衣花衣洋匪二千餘人、教匪七八千人。乘勝攻破梅枝關、不拔縣、廣威、永祥二府,進搗山西、河內等省;越南之興安、寧平、南定、興化、太原各省義民聞風響應,共舉義旗來迎滇軍。三月,正飭將領渡河以規北圻,而法人遣越民投書,稱和議已定;旋奉電寄諭旨:停戰撤兵。毓英慮其未定條約之前挾詐背盟,密飭各路將士加意戒備,嚴密扼守。五月,詔嘉毓英「調度有方,懋着勞勩」,加一雲騎尉世職,並交部從優議敘。復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懿旨,頒發內帑銀五千兩分賞將士;命內閣學士周德潤赴滇會辦勘界事宜。七月,賜「穆宗毅皇帝聖訓」全部。

十二年九月,法使狄隆至邊。時毓英感受瘴疾,扶病偕周德潤出關勘界,嚴兵以備不虞;法使不敢要挾,按圖畫界。十一月,詔回省調養,兼署巡撫事。先後飭地方文武剿東川府屬土匪張學義、騰越廳所屬蠻匪小胖、廣南土富州匪徒主朝義等,滅之。十三年八月,派兵剿順寧府屬猓黑夷匪張登發;至十一月,擒之。初,張逆之祖張輔國於嘉慶初年糾煽猓夷,侵擾南甸、耿馬、猛猛三土司之地;官軍三次勘定,擒張輔國而遺孽猶存。其子秉權、孫登發相繼構亂又數十年,抗不就撫。至是,始平。其地千有餘裏,內接孟艮、外通緬甸;奏請改土設流以爲鎮邊廳,從之。其時,武定州屬古黑夷匪魯佔高劫犯毆官;派兵擒至省,誅之。又他郎廳木戛寨土匪陳定邦乘越南之亂,佔踞越之猛萊屬地,繼復歸擾元江;遣兵滅之。先是,巡撫唐炯失守越南山西,嚴旨逮問;毓英疏請寬宥,上責其冒昧,交部嚴議。尋議革職留任,加恩改降二級留任。至是,剿平猓黑夷匪,得旨開復。

十四年,京察,詔嘉毓英「盡心民事、綏輯巖疆,殫竭藎忱,不辭勞瘁」;交部議敘。二月,因病疏懇給假一年,開缺養痾;得旨「賞假四個月,毋庸開缺」。五月,毓英六十生辰,御書「綏圻錫祜」扁額、「福壽」字、珍綺等件賜之。八月,力疾出省,查閱迤西營伍。行至楚雄,陳奏病狀;諭曰:『該督於校閱事宜,力疾辦理;務當隨時加意調攝,以慰廑系』。十月,巡閱事畢,復奏請賞假兩月。十五年正月,恭逢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歸政大典,奉懿旨晉太子太保銜。四月,法蘭西領事彌樂石由保勝至蒙自,請照約開關通商,並遺方物;毓英申明約章,卻其饋。彌樂石向關道索給遊歷各廠護照;毓英以礦務爲滇人性命,不可聽他族窺利源、奪生計,致開邊釁,密電達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累數百言以阻之。

五月,卒。遺疏入,諭曰:『雲貴總督岑毓英,秉性公忠,才識沈毅。由諸生,從事戎行。咸豐、同治年間,雲南回匪倡亂,兵事孔殷;仰荷先朝特達之知,迭加拔擢,代理雲南藩司,旋即簡授巡撫。當兵單餉絀之時,激勵衆心,出奇制勝,克復省城、肅清大理等府;掃穴擒渠,全滇底定,厥功甚偉。迭經賞給騎都尉,並改爲一等輕車都尉世職。朕御極後,擢任雲貴總督;整頓地方、操練營伍,均能實心任事。光緒九年,統兵出關,卓著勞勩;復加賞一雲騎尉世職。該督久駐邊陲,染瘴成疾;上年查閱營伍,途次觸發舊疾,迭次賞假調理。本年四月,力疾銷假。方冀醫治就痊,長資倚畀;遽聞溘逝,軫惜殊深!岑毓英着加恩晉贈太子太傅,入祀賢良祠,並於雲南省建立專祠;生平政績事實,宣付國史館立傳。賞銀一千兩治喪,由雲南藩庫給發。照總督例賜卹,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靈柩回籍時,沿途地方官妥爲照料。伊子山西即用道岑春榮,遇有道員缺出,請旨簡放;候選同知岑春煦,着以知府選用應升之缺升用;前工部郎中岑春煊,着以五品京堂候補;監生岑春蓂,着俟服闋後,由吏部帶領引見;岑春蔭並伊孫岑德純,均着俟及歲時帶領引見:用示篤念藎臣至意』。雲南巡撫譚鈞培疏言:『臣自撫滇以來,與岑毓英共事兩年;見其誠恪忠勤,老而彌篤。又聞此間官紳述其功德之偉與閭閻愛戴之深,實有不能已於言者;敬爲聖主陳之。咸豐六年滇回之亂,起自與漢民仇殺;初誤於當事不能分別良莠、一意主剿,以至三迤回衆,蜂起肆擾。而西回杜文秀則盤踞大理、旁陷各郡,東、南諸回則圍省者二、陷省者一;又誤於當事一意主撫,回得陽藉受撫爲名,陰益肆其猖獗。卒之剿、撫兩乖,全滇糜爛。其間亦有知從事於剿者,則又誤於未定東南、遽自西征。岑毓英自投筆入滇,即統籌全局,堅持定見:謂非專意於剿,斷不能歸宿於撫;而欲掃蕩迤西,必先戡定東南。時以陳於督、撫,而慨然引爲己任。自權宜良令起家,皆任軍事。入則決謀定策,出則披堅執銳;大小數百戰,歷時十八年。保省垣而反側靖,克曲靖而糧運通;掃鎮雄、豬拱箐而川、黔之道無梗,鋤澄江、臨南踞匪而東南之賊援以絕。根本既固,內患不生。督師西征,剿撫並用;元惡授首,全滇肅清。功業之偉,實由於識力之定也。其生平得力,則在矢忠義以作將士之氣、假便宜以盡將士之長。方用兵時,滇中綠營官兵以承平日久,大半尫怯,且多傷亡;中原方苦粵匪,協餉不至,庫藏奇絀:滇民人自爲戰、家自輸資。岑毓英能以同仇大義,身先激勸;每戰短衣帕首,輒爲前鋒。屢受巨創,百折不回。能與士卒同甘苦,故人樂爲用,賊尤憚之。凡攻下城池,分別脅從,不妄誅戮;資賊械以濟軍用、散賊財以犒將領,一無所私。賞罰必信,慘淡經營,卒以集事。比之饒裕省分,洵屬獨爲其難。迨再任滇督,適值法、越兵爭,患在藩籬;三次出關,歷四寒暑,瘴癘炎毒侵爍肌膚。而滇省奇窮,餉需、軍械皆賴他省接濟;籌撥轉運,緩不濟急。岑毓英與將士枕戈待旦,並日而食;將不偷安,士皆用命。即越南義民,亦依如父母;荷戈裹糧,樂爲致死。故馬尾、基隆、臺、澎、諒山皆有利鈍,而滇軍未嘗挫撓。宣光之圍,強敵奪氣;臨洮之戰,以少擊衆,斬馘無算:國威丕振,夷人俯首請成。岑毓英猶以未能大張撻發,引爲私憾;力疾畫界,沿邊佈防。又因緬爲英有,滕、永邊隘亦加意戒備。盞達土司所屬蠻匪、順寧邊境猓匪俱分連越、緬,慮資敵人而貽後患,皆以時遣將戡定。復籌設電線,以速邊報;仿製洋械,以資禦侮:勤勤懇懇,莫不計慮周詳。蓋其秉彝忠愛、宏濟艱難,殫竭藎忱、不辭勞瘁,數十年如一日。傷發病纏,不輕乞假。此心力所由畢耗,而沈痾卒至不起也』。尋賜祭葬,予諡「襄勤」。十月,貴州巡撫潘霨以毓英遺愛在黔、紳民籲懇,疏請在貴州省城建立專祠;從之。

子春榮,河南彰懷衛道,春煦,河南懷慶府知府;春煊,太僕寺少卿;春蓂,湖北糧儲道。

--見原書卷五十九「新辦大臣傳」(三)。

何璟

何璟,廣東香山人。道光二十七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三十年散館,授編修。咸豐二年,充順天鄉試同考官。三年,記名以御史用。十二月,丁母憂。

六年,服闋;七年,授江南道監察御史。時廣東肇慶屬客民借名團練,糾衆殘害地方,府縣吏受制姑容;璟疏陳隱患,請敕督、撫迅速辦理。十一月,英人攻陷廣州,璟疏請敕陸路提督昆壽酌調弁兵進駐三水、佛山等處,並激勵民團環集城外;一面嚴檄英將限日退出省城、靜候核辦,不遵則督師進剿。並傳諭省垣居民與大兵內外應援,其能縛英人來獻者破格重賞;即將軍、巡撫各官尚在城內,亦不得稍存投鼠忌器之見。又疏劾廣東巡撫柏貴坐視貽誤與葉名琛厥罪惟均,將軍穆克德訥、副都統雙禧、雙齡一籌莫展;請籍葉名琛家產、從重治柏貴罪,並將穆克德訥等嚴加議處。八年,英船入津、沽,璟疏陳戰守之要;略言:『馭外之策,不外和、戰兩途;必能戰而後能和,亦必能守而後能戰。唐臣陸贄有言:「平時不黷武以邀功,則外夷心悅而樂從;有事不退縮以示弱,則外夷心畏而折服」。雖今東南多故,軍餉拮据,戰守固未易言;然而國體宜伸、人心宜順,於萬難措置之中,亦必思爲自固有餘之計,而後可使英人降心相從。不然,任其要求,不獨後世功過所關,抑亦目前利病所繫;非細故也。從前琦善、耆英辦理洋務,惟知屈己求和,致有今日之患;若仍循故轍,恐後患更甚於今日也。守戰機宜,莫要於上海、天津。天津海口中多橫沙,出入至爲艱險;濱海一帶盡系沙灘,無高山隱蔽:所謂「天險足恃」者也。防守之法,當於內河岸邊多築碉樓、墩臺,安列炮位,分飭兵團守護。港口多栽木樁,盡收漁船入港,嚴防勾結,絕其交通;最爲要着。上海自英人設立馬頭,囤聚貨物,貲本數十倍於中國之商;深恐朝廷震怒、絕其交易,焉肯在彼滋擾!但今江寧未復,萬一英船駛入,人心震動,于軍務大形牽掣。查上海距蘇州雖止二百里,然皆淺水小河,英船不能進泊;惟松江濱海,宜選重兵扼守,並勸諭紳民團練互相保衛。其餘各海口,均宜一律佈置。海濱居民生長風濤,風氣大都強悍;上之人鼓舞而激勸之,皆勁旅也:此先爲可守以待戰之說也。至於用戰,則練舟揖、募水勇、利器械、備火攻,一一皆須講求。臣愚,尤以爲不如投其所忌,則其兵不得不分;散其所交,則其勢不得不弱。廣東百姓素不畏夷,且連被荼毒,銜恨次骨,屢欲同伸公憤;奈撫臣柏貴從而制之。若皇上密諭湖南撫臣駱秉章勖其鄉人、廣設方略,共擒省城英人;番禺、順德、新會、東莞、香山、新安沿海村鄉之國練各守其方,多以小船載石,夜至大石、獵德、烏湧諸海口沈之,使外船不能往來;並撥新會、新安、香山精壯,揚言奪取香港,英人聞風,必將飛楫回救;天津英船可以不擊自退。迨其餒而求和,然後示以懷柔:此兵法所謂「攻其必救」也。英人爲華夏首惡,情理難容。其或利之或畏之而助之者,法蘭西、美利堅也;從而爲之調停,既圖分潤又將索酬於我者,俄羅斯也。從前英人桀驁,葉名琛禁其通商,不應並禁他國,以致各國助逆披猖。應請明降諭旨正葉名琛乖謬之罪,謂「本與各國無涉;此次通商之後,各安其業。倘附和英人,即斷上海交易」;各國斷不願塞此利源。又,俄羅斯嘗與英人有隙,比來向其索債,欲英人取中國之財以相償耳。是可以理折之、以利誘之、以術間之,若使反擊英人,準其一例通商;即或議加賞賚,亦勝於受英人要求:此郭子儀用回紇攻吐蕃之謀,兵法所謂「親而離之」也』。璟抗論洋務,先後八疏,凡數萬言;其大要類是。

九年五月,升戶科給事中。八月,充順天鄉試同考官。十年,轉工科掌印給事中。

十一年正月,疏言:『軍興以來,奏調部員,往往不次驟遷。至在部當差人員,循資按格,辛苦有年,將補缺矣,而儘先壓班;將銓職矣,而遇缺居上。辦事者無得缺之日,得缺者非辦事之人。請嗣後各省奏調人員,止準保升外官,不準保留京職;其已得保舉回部當差而資俸淺者,無論遇缺、儘先,概不準補題缺。遇有本部留選缺出,仍先補資深,次補保舉班。其帶實缺出京者系題缺,即行開缺;系選缺,保升後亦即開缺:不準留任。其勞績保舉,仍準照本職實缺保升。其候補人員出京,不得奏補選缺,以歸畫一;所有廉俸,俱行停止。至道、府選法,擬於保舉遇缺班內插選,在京當差人貫不得概選保舉班;庶不至外重內輕,而奔競之風亦可少息』,下部議行。三月,記名以道員用。九月,授安徽廬鳳道。

同治元年,兩江總督曾國藩方以全力規取江寧,留璟于軍,總辦營務處。二年,奏署按察使。三年,江寧克復,加布政使銜,賞戴花翎。九月,授按察使;十月,兼署布政使。捻匪竄望江,圖犯安慶;巡撫喬松年方駐壽州、璟居守省城,稟牘往返,既遲調度,每不相應。璟偕總兵喻吉三以便宜應敵,賊不得逞。時省垣收復未久,文案蕩然;璟擬章程十三條,次第舉行焉。

四年,授湖北布政使;督、撫臣疏留之。尋以湖北督、撫奏催赴鄂,五年,抵任。是歲,黃陂縣被水,民就食江漢;璟詳請奏撥帑銀三十萬賑之;通檄州縣積榖備荒,越一年報積榖者四十餘屬。六年,護理巡撫。時曾國藩諮撤霆、慶十營;璟以霆營兩撤皆生變,密其事;陽令分防上、下巴河,調水師及提督劉維楨所部屯其後;到防,始出示令繳械領餉,多給十日糧,舟送之歸;無譁者。時蘄水奸民欲爲亂,見官軍來,疑事泄,遂糾衆反;璟檄巴河軍就便討平之。七年,裁釐捐分局小卡五十四所。

八年,調山西布政使。九年,升福建巡撫。旋調山西巡撫;時甘回未靖,記名總兵羅承勳統精銳四營扼河曲、保德間,璟察其馭勇過寬,易記名提督高佔彪統之,飭以分段設防,視地勢之險夷爲疏密,不以道里之長短爲段落。閏十月,甘肅金積堡回逆潰圍,走綏德州河保一帶;冬,結冰橋防務喫緊。璟出省巡閱,歷河曲、保德及吉州、鄉寧,先後疏陳穩固情形;並言:『河防兵力尚單,惟恃河西有湖南提督宋慶一軍扼賊來路,一時不可移調』。報聞。

十年,調江蘇巡撫。十一年二月,命署兩江總督,兼署辦理通商事務大臣。時內務府傳辦大婚備賞緞匹,璟以鉅款難籌,疏請覈減;事下內務府。尋得旨減半織辦,節省經費一百萬兩。十月,丁父憂。

光緒元年,服闋;屢奉命召,以疾未果。二年九月,入覲,即日授閩浙總督,賜紫禁城騎馬。十二月,命兼署福州將軍。閩自前總督左宗棠裁兵加餉,凡存兵三萬一千餘名;歲徵地丁、鹽課、稅釐等銀三百萬有奇,而京、協各餉及本省支應綜計歲五百餘萬,奏準鄰省協閩之款輒不應。備倭議起,致全力於海防;巡撫帶兵渡臺開山、撫番,內地陸軍益少。三年三月,璟疏請敕催江南淮軍統領福建陸路提督唐定奎選步隊數營隨帶來閩,以專職任。詔下兩江總督沈葆楨;尋以未能赴閩,遣總兵宋國永二營應之。五月,遵旨疏請停解京、協各餉九十八萬,籌辦海防。是月,福州大水,璟坐城上督拯難民,凡七晝夜;捐賑銀二千兩,爲官紳倡。水退,浚洪塘江,導支流匯入海;後患遂殺。五年六月,兼署巡撫。時上以長江水師提督李成謀前在廈門極爲得力,命赴廈門、臺灣一帶總統水師,將船政局輪船先行練成一軍,歸南洋大臣節制,隨時與閩省督、撫妥籌備禦之策。璟疏言:『日本議廢琉球,其兵船時時遊弋閩、滬海面,心殊叵測。而其國距臺灣最近,全臺形勢南路二口曰安平、曰旗後,而澎湖居臺、廈之中;北路二口曰滬尾、曰基隆,均與省門對峙,基隆尤爲外人垂涎。自防倭事起,臺南稍有佈置,安平、旗後俱建炮臺;臺北則因費絀,尚未籌建。昔時北路未開,澎湖實當形勝;今臺北闢地日廣、漸及後山,則基隆尤扼全臺之要。且此口不必候潮,輪船隨時皆可出入;似應將各輪船調集基隆合操,每月以一船分巡各口,有警則立時馳應:地勢既得,運棹亦靈。見擬添募營勇,以三營分駐基隆、滬尾,以一營駐臺灣府城,歸鎮、道就近督操;有事則調赴澎湖。更於基隆起建洋式炮臺,購置巨炮』。十二月,疏陳籌款定購蚊船二號,又疏陳基隆起建洋式炮臺;均報聞。時上以閩省水師駐紮地方,璟意在基隆、船政大臣吳贊誠意在廈門、沈葆楨以澎湖爲適中之地;而前福建巡撫丁日昌謂「宜駐大支水師於南關而以陸師輔之」;諭璟等再行審察地勢,熟籌定議。六年三月,璟等疏言:『南關山爲閩、浙洋麪分界所在,與浙屬之北關山峙立海中,相距約十餘里;水深數丈,礁石林立。外接大洋,絕無門戶屏蔽。東南風盛,湧浪直拍山隈。附近皆封禁荒山,素無居民;山下亦少商、漁船隻停泊。其山峭削磽瘠;即有平地,亦乏水源,輸船向繞外洋來往。蓋其地爲溫州、福寧兩鎮舟師分界會哨之所,並非船隻出入海口:此南關之大略情形也。竊查閩、臺濱海港口紛歧,觸處成險,勢無節節爲防之理。見既會操兵輪,冀成勁旅;則其駐紮所在,必當統籌全局,以扼險要必爭之地:庶形勢既得、脈絡貫通,不致猝然不可相救。臺北基隆密邇琉球,物產饒富,港口深闊足避風臺,又無礁石、暗浪之險;此爲要害必爭之區。康熙中,初取臺北時,僅有臺灣、諸羅、鳳山三縣;臺灣居中,而廈門適與安平對渡,故臺地有警,督臣必出駐廈門。迨後北路日闢,府城已偏於南矣。同治初年,彰化戴萬生滋事,大兵直由省門徑渡淡水進師,用收高屋建瓴之效;是廈門形勢,已非昔比。特以澎湖爲臺省咽喉,而廈、澎又輔車相倚,究亦要害所在;此臣吳贊誠、臣沈葆楨所以各持一說,非無見也。若南關則僻在一隅,實非舟師利泊之處』。疏入,上韙之。八年六月,復兼署巡撫。九年,法蘭西構兵越南,海防戒嚴。先是,倭釁既定、俄約亦成,閩內地及臺灣防勇頗有裁減。至是,諭飭籌防,存兵不敷分佈。璟令建寧鎮總兵張得勝率所部,並調集防勇四營,增募陸勇六營、水師一營,分扼五虎門內各要隘;續又增募二營,並修長門對峙之金牌炮臺,以固省防;委道員朱明亮募楚勇二營,扼福寧海口;水師提督彭楚漢駐軍廈門,令統水、陸六營扼要防守;檄道員方勳募潮勇三營,扼興、泉、永各郡要口;調臺灣鎮總兵吳光亮署漳州鎮,率粵勇二勞防漳州,整頓泉、永一帶兵勇,固廈門後路;調陸路提督孫開華率擢勝三營渡臺,督辦臺北防務,以福寧鎮總兵曹志忠所部屬之;檄臺灣鎮、道抽調後山各營,並增募四營分佈臺南;又飭撥兵勇三千人交澎湖協副將周善豹領之,扼防澎湖;令提督黃超羣、王正和各募勇二營,副將張升楷、道員陳維漢各募一營,爲遊擊策應之師。時兩江總督左宗棠遵旨派撥副將楊在元等率湘、淮四營渡臺協防,璟以楊在元熟悉形勢,即令暫署臺灣鎮總兵。先後偕將軍穆圖善、巡撫張兆棟疏陳佈置機宜,又請由閩海關及藩、鹽二庫酌量撥款,以濟餉需;復自陳審敵所向,出省調度:均得旨報可。十年四月,上命侍講學士張佩綸會辦福建海疆事宜,巡撫銜前直隸提督劉銘傳督辦臺灣軍務。閏五月,法兵輪二駛入長門,一駛泊馬尾之楊嶼;時和戰未定,阻攔即背條約。又聞上海法船悉數退出,將至馬尾,法水師提督孤拔乘鐵甲船即日進口;璟偕穆圖書、張兆棟、張佩綸疏言:『伏查馬尾系船政重地,亦即中外商船口岸;中、法和戰未經定局,未便阻其入口。惟迭據電傳,法人慾取福州爲質;今乘議約未定之時,借遊歷爲名,陸續駛入閩口。其包藏禍心,已可想見;而所立條約,拘手攣足。所佔南岸拊背扼吭,阻之則先啓釁端,聽之則坐失重險。仰承諭旨,彼若不動,我亦不發;惟有嚴密佈置,以免疏虞。省城以壺江、南茭爲第一重門戶,長門、金牌爲第二重門戶;敵船越各炮臺而至馬尾,深入已百餘里。若止一、二輪船,彼雖足制船局之命脈,而身在圍中,諒亦未敢輕發。如連■〈舟宗〉而至,一旦決裂,我電未至,彼信先聞,出我不意,登岸擾犯,則炮臺之軍不及入援,南臺之軍亦難徑渡,船局勢殊岌岌;則以閩省師船過少,水上無遊擊之軍故也。臣佩綸與督辦船政臣何如璋檄「揚武」兵船及「福勝」、「健勝」兩炮船調赴馬尾,保護該處原有陸兵兩營、水師一營;復令參將楊廷輝將南臺所有漳、泉精壯悉數編集成軍,扼扎馬尾左右,與水上軍掎角。長門、金牌炮臺,本有張得勝九營、方勳兩營;見在法人注意福州、省防喫重,已抽調分駐興化、澎湖等處之潮普三營分佈要隘,以厚聲勢。仍約令紳士辦省城內外保甲,以固民志;聯壺口各村漁團,以絕漢奸。臣璟、臣兆棟擬即出省駐紮,臣佩綸等以安民馭敵,均宜示以鎮靜。督、撫臣有地方之責,省城五方雜處,民情浮動,有事時須互商彈壓;如有戰事,臣佩綸、臣穆圖善當親赴前敵,相機堵御。惟法人形同鬼蜮,其陰謀鬼計實有「密據要害、先發制人」之意。如果聖意決戰,務請於覆絕法使之先,豫授機宜;俾臣等得首尾合擊、水陸並舉,戰事較爲得算』。疏上,得旨:『該將軍等當實力備禦,妥籌佈置』。嗣法船至馬尾者日衆,璟等屢請諭飭南、北洋撥師船赴援;旨下,皆不能應。六月,法船入長門者十、環馬尾者六,而我援師不至;璟與張佩綸等議塞河,先發電至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轉奏。尋傳旨:『見在閩口有英、美等國保護兵船,德國兵船亦將前往;此時堵塞,應就地與各國領事說明舉行,庶免與國藉口。着何璟等相機妥辦。見經美國調處,局勢未定;所稱「先發」,尤須慎重,勿稍輕率』。時法船在臺北者已攻陷基隆炮臺,有旨:『戰局已成,該將軍等戰守事宜,悉行整備;俟奉諭旨遵辦』七月初三日,法戰書至;璟即電知馬尾,長門,長門線斷,不得達;馬尾甫得電音,法已開炮,水軍大挫。法船十一毀其三,我船悉數沈毀;遂攻略廠,圖登岸;陸軍黃超羣、方勳合擊,卻之。明日,復以排炮攻廠;陸軍力御,敵不得逞。先是,張佩綸悉調舟師衛船局;璟商分數艦外扼長門、內扼臨浦,不納。及戰,璟欲率兵馳援,而臨浦無舟可濟。又奉諭:『省防緊要,毋得藉詞出城』;璟乃塞臨浦,重兵守鼓山。敵不敢深入,退攻館頭嶺營,次及田螺灣、閩安,金牌各炮臺皆爲官軍所遏。臺毀而撲岸者,悉被擊去;退至長門,穆圖善先轟傷其大兵輪一艘,至是又沈其二艘;乃遁。璟上章自劾--時已有旨飭璟來京另候簡用;疏入,諭曰:『閩浙總督何璟在任最久,平日於防守事宜慢無佈置,臨時又未能速籌援救;着即行革職』。

十四年,卒。

子耀章,廣西候補知府;翰章,舉人。

--見原書卷五十四「大臣畫一傳檔後編」(十)。

左宗棠

左宗棠,湖南湘陰人;道光十二年舉人。咸豐二年,粵匪竄湖南,犯長沙;先後佐巡撫張亮基、駱秉章戎幕,洊保同知、直隸州知州。五年,御史宗稷辰奏稱:『宗棠通權達變,疆吏倚重之跡甚微而功甚偉。若使獨當一面,必不下於胡林翼諸人』。詔湖南巡撫送部引見。六年,侍郎曾國藩敘宗棠濟餉功,請以郎中分兵部行走,並賞戴花翎;允之。八年,駱秉章疏保宗棠運籌得力,加四品卿銜。湖北巡撫胡林翼亦兩疏薦之;十年三月,少詹事潘祖蔭復疏薦宗棠,謂「國家不可一日無湖南,湖南不可一日無宗棠」。疏下曾國藩;尋復奏:『宗棠剛明耐苦,曉暢兵機;請破格簡用』。四月,詔以四品京堂候補,隨國藩襄辦軍務。

尋粵逆石達開竄四川,詔宗棠援蜀;曾國藩疏言:『蜀省形勢險固,藍、李初起之賊,不難辦理;江、皖軍情緊急,宗棠思力精專、識量閎遠,于軍事確有心得,可獨當一面。若改令西行,則臣頓少一枝勁旅。以吳、蜀事論之,難易、輕重,不待智者而決;宗棠必舍難就易,避重就輕。請仍敕督勇來皖』。從之。九月,宗棠率湘軍五千援江西,次景德鎮。十月,廣東賊竄樂平、貴溪,宗棠迎戰大捷,克德興、婺源。詔嘉宗棠「以新文之軍驟當臣寇,十日之內連克二城』;命以三品京堂候補。十一月,逆酋黃汶金偪景德鎮,宗棠破走之,復浮樑。賊竄石門洋,鄱、建之交也;十一年正月,會總兵鮑超軍復破走之,又敗之黃麥鋪。二月,逆酋李世賢陷婺源,窺樂平;宗棠迭敗之。四月,進軍鄱陽,而以總兵陳大富守景德鎮。鎮復陷賊,宗棠回援,六戰皆捷,世賢遁;賞珍物,並允國藩之請,改幫辦軍務。五月,授太常寺卿。先是,宗棠追李世賢竄入浙;詔統所部援浙。而池州逆酋劉官方再陷建德,竄鄱湯祝由街;宗棠冒雨馳返景德鎮,賊宵遁;擊之桃樹鎮、復擊之綱樹嶺,賊走建德;追及三里街,再破之,復建德。六月,移軍婺源。曾國藩以景德、婺源當皖、浙之衝,鮑超北渡後,北岸七百餘里僅宗棠一軍縱橫策應,請俟安慶既復,再謀援浙;允之。是月,宗棠復破逆酋賴新裕於新建;追及白沙關,賊走浙,浙戒嚴。十一月,詔宗棠兼程赴浙督辦軍務,提、鎮以下均歸調遣。未幾,杭州陷;十二月,授浙江巡撫。時逆酋楊輔清犯徽州,宗棠以徽州皖南、江西大局所關,且爲官軍入浙後路,檄知州劉典統九營趨婺源,相機迎剿。又以金、嚴、紹、寧、臺五府相繼陷,奏言:『江西入浙之道,遍地賊氛;非節節攻剿,不能深入。節節攻剿,又恐曠日持久,餉竭兵疲,先已自困;非乘虛蹈瑕,誘賊野戰不可。以東南大局言之,湖北、江西一律肅清,皖北逆氛漸息,羣賊悉萃江、浙;如統兵諸臣聲勢聯絡,能力保完善之區以規進取,則江西、湖北、安徽數省生民稍得蘇息,錢漕、釐稅徵收日廣。從此漸偪漸近,可作士氣而掃賊氛、利戎機而速戡定。以浙江見在局勢言之,皖南守徽、池以攻寧郡、廣德,浙江守衢州以規嚴州,閩軍嚴遏其由浙竄閩以繞犯江西之路,然後餉道疏通,米糧、軍火接濟無誤;諸路互相知照,一意進剿,得尺則尺。雖程功迂緩,實效可期。浙江軍務之壞,由歷任督、撫始則竭本省之餉濟金陵、院南各軍,圖藉其力以爲藩蔽,而於練兵、選將漫不經心;自金陵、皖南大局敗壞,又復廣收潰卒、縻以重餉,冀其復振。卒之兵增餉絀,軍令不行;遂渙散決裂,而不可復支矣。今非就見存兵力嚴爲挑汰,束以營制不可;非申明賞罰,予以實餉不可;非另行調募,豫爲換補不可。然欠餉日久,有不能汰遣之患;餉需不繼,有不能調撥之患;經費不敷,有不能募補之患。名爲節制提、鎮,實則營官、哨長亦且呼應不靈,不得其指臂之助,而徒受其迫促之擾。應請敕部臣行令各省應協浙江之款、閩省及各省奉旨撥解援浙軍餉,速即徑解廣信交臣後路糧臺,以應急需。刻下浙省僅存衢州一城,衢州地勢爲江西、福建樞紐,浙省水路通途;宜創立水師,爲陸軍助』。又言:『孤軍轉戰,將少兵單,局勢益危,人材日乏。請敕廣西臬司蔣益澧率所部來助,廣西巡撫劉長佑、貴州巡撫江忠義、湖北巡撫李續宜、四川布政使劉蓉各精選一營、兩營來聽調遣』。上皆從之。時賊之竄徽州者,自遂安踰嶺,蔓延徽、衢兩屬;逆酋鍾明佳等衆十餘萬偪婺源,意在深入江、皖腹地,阻援浙之師。宗棠以婺源地勢居徽州、廣信兩郡之中,北可掣圖犯徽州之賊,南可遏分竄饒州、廣信之賊,中可截浙江開化、遂安之賊,地勢在所必爭,而官軍僅五千人,不敷防剿;檄道員王開來趨德、婺交界之白沙關,自率所部赴婺督剿。同治元年正月,毀開化張村、馬金等處賊巢。詔促宗棠自衢規浙,宗棠奏言:『賊偪堅城,必取遠勢包圍。臣若先入衢城,墮賊詭謀,將至自困。今由婺入浙,先剿開化之賊,清徽郡後路;又飭老湘營由白沙溝進扼華埠,保廣信,以固衢城』。二月,克遂安。三月,復奏言:『浙省大局披離,進兵之路最宜詳審。自衢州深入,則餉道中梗;自金華進攻,則嚴州之賊由壽昌一帶潛出包鈔。今唯緣徽郡、道嚴州,較爲穩妥』。有旨褒勉,並誡宗棠勿蹈輕進之失。時李世賢圍衢州急,總兵李定泰嬰城守;宗棠抵常山,攻招賢關克之,衢城糧路以通。世賢犯峽口,宗棠檄劉典等軍會擊,破之石門花園港、毀賊壘七;賊潰遁衢南石寶街、蓮花洋塘一帶。楊輔清復犯遂安,檄劉典軍由馬金趨昏口,自率所部趨開化;輔清遁。世賢復犯衢;六月,宗棠督諸軍自北路援衢,破之蓮花洋塘,毀賊壘數十,餘賊悉遁。宗棠奏言:『浙江賊數雖多,皆聽李逆一人指嗾;該逆倚金華爲老巢、嚴處爲掎角,於龍游、壽昌、蘭溪、湯溪等縣分佈賊黨,是其趨重金華。自應先攻龍、壽、蘭、湯等城撤其藩籬,然後分軍嚴、處以蹙之』。上嘉其隨機決策,甚合機宜。是月,世賢率衆數萬,兩路攻遂安。七月,進規龍游。閏八月,復壽昌。十一月,檄軍援皖南,復祁門、績溪;旋克嚴州府。二年正月,復湯溪、龍游、蘭溪,進克金華府。旋復武義、永康、東陽、義烏、浦江、諸暨、桐廬諸城,仍分軍防皖南。二月,進攻富陽,以規杭州。三月,授閩浙總督,仍兼署浙江巡撫。檄軍擊徽、祁賊,復黟縣。四月,敗富陽新城援賊;水師抵杭州。八月,復富陽,陸師亦抵杭州,檄蔣益澧攻之;復分軍圍餘杭。三年正月,復海寧、桐鄉。二月,會江蘇軍克嘉興府;旋克杭州省城及餘杭。捷聞,詔加太子少保銜,賞穿黃馬褂。三月,宗棠進駐省城,設賑撫局,收難民;招舊商,勘應修浚工程。旋復武康、德清、石門。六月,復孝豐。七月,克湖州府。八月,全浙肅清;檄所部諸軍出境擊江、皖竄賊。九月,諭曰:『左宗棠自入浙以來,克復城隘、郡縣數十處,肅清全浙,厥功甚偉。本欲即加懋賞,恐該督以洪幼逆未滅,必將固辭;一俟餘逆淨盡,即降恩旨。浙江軍務已竣,地方應辦善後事宜,該督當督飭司、道次第辦理』。時宗棠奏減杭、湖、嘉三府額賦三之一及紹興、寧波兩府浮收之數,並免徵被兵各郡縣同治二年漕糧、停設杭州北新關;又以商鹽疲滯,請試行票運,條上四事:皆如所請行。十月,諭曰:『閩浙總督兼署浙江巡撫左宗棠督師入浙,恢復浙東各郡;進規浙西,攻克杭州省城及湖州各州縣,肅清全浙。並派兵截剿皖南竄賊,蕩平巨寇:卓著勳猷。茲當洪福瑱幼逆就擒、殲除餘孽,東南軍務漸次底定;自應渥加懋賞。左宗棠,着加恩錫封伯爵』。宗棠疏辭,優詔答之。尋內閣擬進字樣,欽定「恪靖」。時江寧餘賊竄閩,宗棠請解撫篆、督軍援剿,並陳浙江善後事宜;得旨嘉賞。十一月,入閩。十二月,會粵軍復永定。以閩省吏治、軍政積省相沿,奏調周開錫、吳大廷等來閩差委;從之。四年正月,復龍巖。二月,汀州、連城平。四月,克漳州府及南靖、平和、漳浦、雲霄。閏五月,復詔安,全閩肅清。宗棠駐漳州,檄所部剿各州縣土匪,又遣別將擊江西、廣東邊界逸賊。六月,疏陳鹺務積弊,請改行票運,釐課並抽;戶部議以「四可慮」難之。宗棠逐條疏覆,力主初議;卒如所請。八月,閩軍復鎮平,逆酋汪海洋等分竄江、閩、粵之交:詔宗棠赴粵節制三省。十月,海洋陷廣東嘉應州,宗棠奏言:『發逆僅一汪海洋;而廣東患氣在惠、潮、嘉三郡,海洋回竄,土匪散勇多附之。請假便宜,俾無遺種』。十一月,宗棠進駐大埔;十二月,督軍圍嘉應,斃海洋於陣、復州城,餘賊悉平。

五年正月,賞戴雙眼花翎。五月,奏請設立船廠試造輪船;略雲:『東南大利,在水而不在陸。自廣東、福建而浙江、江南、山東、直隸、盛京以迄東北,大海環其三面;江河以外,萬水朝宗。欲固海防,非輪船不可。無事之時,籌轉漕則千里猶在戶庭,籌懋遷則百貨萃諸廛肆;有事之時,籌調發則百粵之旅可集三韓,籌轉輸則七省之儲可通一水。匪特巡洋緝盜有必設之防、用兵出奇有必爭之道也。況我國家建都於燕,津、沽實爲要鎮。自海上用兵以來,泰西各國火輪兵船直達天津,藩籬竟成虛設,星馳飆舉,無足當之;非急造輪船不爲功。船廠之地,臣以擇定福建羅星塔一帶地方;開漕浚渠,水清土實。先購機器一具,鉅細必備;覓僱西洋師匠,與之俱來。先以機器造機器,積微成巨,化一爲百。機器既備,成一具輪機,即成一船;成一船,即練一船之兵。比及五年,成船稍多,可以佈置沿海各省,遙衛津、沽。由此更添機器,觸類旁通;凡製造槍炮炸彈、鑄鐵、治水有益民生日用者,均可次第爲之。計五年內,約費不過三百餘萬兩。如辦理得人,以後必多獲益』。得旨「試行」。八月,調陝甘總督。九月,奏陳閩、浙兵制,請減兵加餉、就餉練兵;下部議行。十月,奏陳臺灣吏事、兵事宜早綢繆;略言:『臺灣設郡之始,由內地各標營調兵更番戍守,三載爲期;用意深遠。自班戍之制不行,有冊無兵,戰船無一存者。自道標裁撤,遇有剿捕事宜,文員不得不借重武營;一任其虛冒侵欺,莫敢究詰。吏事則官索陋規,民好械鬥。宜復班兵舊章,三年更戍。仍設道標,俾有憑藉;申明鎮兵歸道察看之例,互相維制。移修船之費,制船巡洋,募練水兵。永革鎮、道以下陋規,別籌辦公津貼。生番有心內附,宜弛墾荒之令,齒於編氓』。上悉嘉納。又奏薦丁憂在籍前江西巡撫沈葆楨接辦船廠事宜;詔嘉宗常「於輪船船廠事在必行,不以去閩閣置;沈毅有爲,能見其大」。

尋奏報交卸西征,請命前浙江按察使劉典幫辦陝甘軍務;十一月,請各省協餉,由部議撥定實款:並允之。六年正月,奏陳籌辦情形;略言:『臣舊部得力將領,除已授實缺外,均署要缺鎮將。若檄調隨徵,閩省空虛可慮。故攜以同行者僅三千餘人,劉典亦僅令選募舊部三千人。初意南人用之西北,本非所宜;祇可多挑營官、哨長之才入秦後,再將陝、甘見存兵勇分別汰留,而勻撥膽技稍優弁勇充當親兵護哨,編列成營,以倡其勇敢之氣,庶臣糧可資節省,陝甘飢軍漸有位置。以地形論,中原爲重,關隴爲輕;以平賊論,剿捻宜急,剿回宜緩;以用兵次第論,欲靖西陲,先清腹地:然後客軍無後顧之憂,餉道免中梗之患。謹一面採買口馬,練習馬隊;俟所調各軍取齊,由襄、樊出荊子關,經商州赴陝,沿途遇賊即擊。抵陝後,增練馬隊。設屯田總局,相度秦隴要隘,有水草可田牧者開設屯田。汰陝西各營疲冗,願留屯田者編入冊籍,指地屯牧;不願留者資遣。然後軍制明而內訌可免,屯事興而軍食漸裕。甘省回多於漢;蘭州省會,形勢孑然孤立,非駐重兵不能守。駐重兵則由東分剿,各路兵分見單,不克挾全力與俱,一氣掃蕩。將來臣軍入甘,應先分兩大枝。由東路廓清各路,分別剿撫;俟大局戡定,然後入駐省垣,方合機局。是故進兵陝西,必先清關外之賊;進兵甘肅,必先清陝西之賊;進駐蘭州,必先清各路之賊:然後餉路常通,師行無梗。至兵事利銳、進止久速,則非熟審彼己長短之形、飢飽勞逸之勢,隨機立斷不能,未可臆度而遙決也。臣於西北兵事,未曾經歷;所部均南方健卒,捻回技倆並無聞見。若不慎之幾先,加以迫切,誠恐所事無成。伏願皇上假臣便宜,寬以歲月;臣惟勉竭駑鈍,次第規畫,以要其成。剿捻、剿回,均惟事機所在』。奏入,上嘉其洞中窾要;授爲欽差大臣,督辦陝、甘軍務。四月,擊鄂捻任柱、賴汶洸於隨州、樊城,與劉典軍兩道入關。詔以捻逆張總愚一股屢爲陝軍痛剿,逆焰已衰;宗棠入關後,務與提督劉松山等軍會合夾擊,就地殄除。時捻逆張總愚竄渭此,屢爲官軍所敗;宗棠慮其回竄鄂、豫,檄諸軍營渭上以扼之,並檄山西按察使陳湜防河。八月,捻逆渡涇而東,官軍蹙之。十月,捻逆入北山,陷陝西延川、綏德,回逆同時披猖;宗棠自請嚴議,坐降二級留任。十一月,捻逆自宜川渡河而南,宗棠督所部入晉,請敕劉典暫行督辦陝省剿回事務;並以調度無方,坐革職留任。十二月,捻逆竄衛輝,宗棠自翼城東趨入直;檄劉松山等出賊北,轉戰而南。七年正月,捻逆竄衡永、定州、坐降二級留任。旋以劉松山軍追賊至保定,宗棠亦抵獲鹿;復得旨獎敘,並敕直隸見到各軍均歸宗棠調度。尋破賊獻縣、深州、東鹿、博野、深澤、饒陽、肅寧等處。二月,捻逆渡滹沱,復破之封邱、滑縣、衛輝、延津、臨清。四月,捻逆回竄東光、吳橋,宗棠軍落賊後,坐降三級留任。閏四月,以黃、運兩河增漲,與欽差大臣李鴻章會籌沿運築牆,且防且剿;賊不得遁。七月,蹙之徒駭河,張總愚投水死;捻逆平。詔開復迭次降革處分;旋賞太子太保銜,照一等軍功議敘。宗棠力辭,上不許。八月,入覲;賜紫禁城騎馬。是日,請敕山西巡撫、綏遠城將軍嚴密防河,以免罅漏。九月,請敕戶部每年於洋稅厘金項下劃提陝、甘軍餉四百萬兩;戶部議行。十月,抵西安。時陝省東北延、榆、綏所屬土匪遊勇與甘回相附,西南迴匪踞寧州董志原爲老巢;北接慶陽、南連邠鳳、東北達鄜延,逆回白彥虎、楊文治、馬長順、禹得彥、崔偉、馬正和、陳林、馬正剛、馬生彥、馮均福、鄒阿渾、餘彥祿等十八頭目號十八營四出剽劫。宗棠檄諸軍破之鄜州、洛川、中部、隴州、甘泉、邠州、汧陽、宜君、三水、涇州、清澗等處,劉松山軍復破土匪十數萬於綏德、靖邊,降其魁董福祥、李雙良、張俊;綏、榆肅清。八年二月,董志原逆回傾巢出犯,大敗之;賊棄巢竄靈州,慶、涇肅清。四月,奏言:『宜乘時耕墾,擇要興屯,然後徐圖進取。一軍駐董志原,扼秦、隴要隘;一軍駐秦州,通蘭州餉道;一軍駐正寧、寧州間,爲進慶陽之謀;一軍駐涇州,爲通平、固之漸』:皆主固秦規隴,不敢造次。上嘉其老成持重,仍諭令乘勝進剿。尋奏搜捕餘匪,陝西肅清;宗棠進駐涇州,分四路出師。北路以提督劉松山出定邊花馬池,截寧靈;中路一以道員魏光燾等出寧州、趨環慶,一以提督雷正綰等出華亭、規平涼;南路以中書吳士邁等出寶雞、道秦州而檄提督馬德順等駐靈臺策應。南、北兩路並以甘餉窘迫,請敕各省力籌協濟;遴員署府州縣辦理賑墾、撫輯事宜,請敕部勿拘成例:均從之。時陝回竄靈州者散佈黑城子及預望、同心各堡;金積堡回酋馬化漋陽爲求撫,仍資以糧米、馬械,嗾使抗拒官兵。五月,南路進剿河州竄回,迭勝之;賊遁歸巢,蘭州運道通。八月,奏言:『陝、甘逆回,萃於寧夏所屬平羅、靈州、中衛一帶。其東竄纏金之賊,提督張曜擊之沙金託海、磴口,解阿拉善定遠之圍;窮追至廣宗寺、復進賀蘭山,距寧夏不遠;提督宋慶擊退鄂爾多斯及五勝扎薩等旗之賊,都統金順行近磴口、劉松山抵花馬池。北路兵力已厚,邊內外漸可肅清;南路亦漸有肅清之望。中路平涼府屬固原以北陝回畸零小戶赴營求撫者,指荒絕地畝,隨時安插。鹽茶廳張貴踞莊浪縣丞轄境威戎、鎮水、洛城等堡,聚衆二十八營;與鎮原匪首孫百萬勾結,爲平涼、秦州一大患。孫百萬就擒,張貴謀變益急;見派兵直搗賊巢,並搜剿踞秦安神峪河另股回逆。如能迅速蕆事,再分兵剿寧靈、阿狄逆回,甘肅大局可期復振』。是月,道員黃鼎、總兵簡敬臨平威戎堡、水洛城賊巢,張貴及其黨侯得應就擒。宗棠檄中路軍掃蕩而北,劉松山自花馬池抵靈州,檄馬化漋諭甘回「毋妄動」!遂剿陝回於郭家橋一帶,毀其巢,進據下橋;陝回竄吳忠堡,馬化漋嗾甘回撲營索戰,松山擊退之。陝回大股來犯,官軍迭勝。馬化漋嗾靈州甘回襲踞州城,以松山殺降激變籲總兵胡昌會稟署陝甘總督穆圖善;穆圖善與綏遠城將軍定安以聞,諭宗棠查明具奏。宗棠奏言:『馬化漋陰賊險很,天下共知。自就撫後,築塞修堡、購馬造械,與陝回相首尾;西寧、阿狄各回民無不仰其鼻息,靈寧一帶漢民幾無遺類。失此不圖,張駿、元昊之患必見諸異日。辦賊之法,先剿後撫;辦回,則以撫爲先。回所藉以爲亂端者,漢與回有異視也;非宣佈朝廷德意,分良匪、不分漢回,則賊有詞以脅其黨衆,將巢不勝剿。然一於主撫,則必以撫愚我,陰集黨衆蠶食漢民,又將撫不可撫。臣以爲非俟其畏剿之極、誠心乞撫,未可漫然允之。見仍飭各軍前進,一切剿撫機宜俟劉松山察酌』。奏入,報聞。先是,馬化漋遣其黨嗾白彥虎、楊文治等竄固原州,阻官軍北行;雷正綰、黃鼎等破走之。九月,破黑城子、李旺堡,斃楊文治;陝回西竄其預望城、同心堡;甘回乞撫,宗棠遣員安置之。劉松山復靈州,十數戰皆捷,毀無忠堡寨略盡,金積堡賊勢愈蹙。十月,宗棠進駐平涼。九年正月,西竄陝回崔偉、禹得彥等得勾結河狄逆回竄禮縣、寧遠,北趨半角城、黑城子等處;中路、南路諸軍逆擊,大破之。陳林等竄金積堡,劉松山復擊走之。馬正剛竄陝西三水,宗棠以未能先事豫防,坐降三級留任。是月,劉松山中炮陣亡;請以松山侄道員錦棠加三品卿銜,統其軍。回逆糧盡四竄;二月,總兵周紹濂敗之預望城,斃馬正和。三月,陝軍擊竄回馬正剛,斃之;陝西復清。六月,南路軍復渭源、狄道及牟佛諦堡。七月,中路軍奪陝口,據秦溪、馬連三渠之首,合圍金積堡;十一月,克之;馬化漋伏誅,寧靈肅清。捷聞,詔開復降三級留任處分,賞加一騎都尉世職。十二月,署寧夏將軍金順會張曜克王疃、通貴、納家閘諸回寨。十年正月,安插就撫陝回於華亭之化平川,請增設化平川廳通判、化平營都司各一員;檄諸軍搜捕餘匪,運三月糧規河州。七月,宗棠進駐靜寧、肅州。撫回覆叛,檄提督徐佔彪軍十二營擊之。八月,河州軍奪康家巖;十月,渡洮,克三甲集回巢。十一年正月,河州叛回覆乞撫。二月,請改寧夏府水利同知爲寧靈廳撫民同知,駐金積堡;增寧武營參將一員。五月,復河州,安置續撫陝回於平涼、會寧、靜寧、隆德、安定等處。六月,搜捕零匪淨盡,甘南肅清。七月,宗棠進駐蘭州。八月,劉錦棠規西寧,迭破白彥彪等;十月,克之。十二年正月,克向陽堡回巢。二月,復大通,崔偉、禹得彥等就撫,安置平涼、泰安、清水等處。前山西按察使陳湜復巴彥戎格,西寧逆首馬桂源等伏誅。三月,白彥虎竄肅州,爲徐佔彪所敗,狂竄出關。四月,陳湜復循化撒拉,叛回平。六月,請升固原州爲直隸州,仍歸平慶涇道管轄。增設州判一員,駐硝河城;並於下馬關設知縣一員,訓導、典史各一員,歸新設知縣管轄;裁平涼府鹽茶同知,改設知縣一員、增設訓導一員,改原設照磨爲典史。又於打拉城池增設縣丞一員、下馬關改設知縣名「平遠」、鹽茶廳改設知縣名「海城」,俱歸固原直隸州管轄。七月,宗棠督軍馳剿肅州賊,徐佔彪軍亦自甘州轉戰抵肅,破其外城。十月,克之,擒馬文祿等九逆,磔於市;關內肅清。自是,甘、涼、安肅一帶二千餘里無回族聚處。捷聞,諭曰:『陝、甘逆回擾亂十有餘年,勢極披猖;自簡任左宗棠總督甘、陝,數年以來不辭艱苦,次第剿除。此次親臨前敵,督飭將士克復堅城,關內一律肅清;朕心實深嘉悅!自應特沛殊恩,用昭懋賞。左宗棠,着以陝甘總督協辦大學士。該大臣前賞給騎都尉世職,着改爲一等輕車都尉世職;並着督辦出關一切事宜』。十二月,奏言:『由肅州出嘉峪關而西,本漢、唐師行大道。西安、玉門、敦煌近遭白逆擾掠一空;然使關內之糧足供裹帶、車馱駝只足供週轉,出關之兵,何憚不進!西安抵哈密計程十一站,千里而遙;經由戈壁,無臺站、無水草,沙礫縱橫,人馬每多困躓。中間僅安西城北四站馬蓮井支帳小憩,以備汲飲,未可久留;過此七站抵哈密,爲纏頭回族聚居之所。軍興以來,音耗闊絕;近被白逆竄擾,是否有糧採買?更無從知。臣前在肅與諸軍集議,分起次第行走,必先將甘、涼採買糧料,運存肅州。又由肅州出關運至玉門,然後頭起開拔;至玉門,又用其私駝轉搬玉門存糧赴安西,騰出馱官、官車轉運第二起軍糧;而後第二起繼進,餘軍仿照辦理。比到安西州作一停頓,又裹糧抵哈密。如此層遞銜接,人畜之力稍舒,士氣常新,可免意外之慮。至由哈密前進糧運事宜,斷非臣力所及。自古至今,未有運甘、涼、肅之糧濟哈密以西軍食者。金順等至安西州搬齊糧料,必面遣人赴哈密詢訪就近堪資採買者若干,以定進止。如有可設措,不須轉搬安西存糧,以節勞費。張曜進哈密,即藉資其糧。時距麥熟之期,當亦不遠。後此續進之軍,相時而動,自可不誤師期』。又奏:『甘、涼、肅素稱腴地,自諸軍勘定河湟,甘、涼道路漸清;農安耕穫,幸獲中稔。兩年採買,集有成數。通計甘、涼、肅三郡定買市鬥軍糧十六萬三千餘石--石重三百餘斤、給銀四兩,以供金、張、額三軍食用及運糧車馱駝只。算至明年六月新熟,尚短糧料市鬥二萬餘石;擬括額徵本色及各標營季糧,陸續填補。涼州至安西千四百餘里,路多砂石,運轉宜駝,臣派弁出口採駝三千。暫以官價僱用民車,調集各營官騾,先後起運,通計糧百斤需銀十一兩七錢。內外勞費如此,若不籌撙節,動言用衆,恐官軍之餉運不繼、糈臺之儲偫早空;不但後時不能保此不竭之源,即目前出關之師亦憂飢潰。自古關塞用師,在精不在多。承平無事,官私充足時尚不能用衆;矧禍亂十年,人物凋殘、財用匱絕之日乎!臣在肅時,汰疲乏冗雜以求精,資遣傷殘成廢弁丁以省累。察張曜一軍銳氣方新,作爲頭起;金順次之,額爾慶額又次之。宋慶一軍整理需時,俟明年秋後繼發。並擬於所部整銳足恃諸軍內精選數營,屆時慎擇統將率之同行。如天之福,甘、涼、安、肅明歲豐稔,西師飽騰,再分起層遞而前,如行衽席;庶邊塞肅清,可操全算』。上嘉納之。十三年正月,請甘肅省城添建貢院,與陝西分闈鄉試,並分設學政。二月,奏改甘肅茶務;略言:『國家按引收課,東南惟鹽,西北惟茶。鹽可改票,茶何不可!前擬仿淮鹽之例,以票代引,官商尚形裹足;應改擬商販並招,正課照定例徵收、雜課並歸釐稅項下徵收。商販領票,先納正課。並添設南櫃招徠湖茶;其無票私茶,設卡盤驗,令補領官票』。均下部議,如所請行。七月,授大學士,仍留陝甘總督任。八月,授東閣大學士。十一月,河州撫回閔殿臣復叛,劉錦棠討平之。

光緒元年三月,命以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六月,宗棠奏陳籌劃情形,略雲:『北路歸化、包頭至射臺、大巴一帶十數站,大巴至巴里坤十六站,產糧之處甚多,僱駝價亦平減。北局設於歸化,分局設於包頭;已運四十餘萬斤至巴里坤,每百斤合銀八兩內外。寧夏採運,僱駝數百,由察罕廟試行。俄國遊歷官稱:其國在山諾爾地方,距古城不遠,產糧甚多;由俄代辦起運交送古城,每百斤費銀七兩五錢。比與訂定年內運交二百萬斤,明夏運足三百萬斤。南路肅州、安西二局存糧,趕緊灌運。哈密報墾荒地萬九千餘畝,獲糧數千石;新糧市報漸減,轉運亦較易。由甘運肅、運安西,用車馱;由安西運哈密、運巴里坤,用駝只。節設廠局,浚水泉、刈草薪,以利運道;派員經畫哈密、巴里坤、古城屯墾事宜。西路旗、綠諸營,宜劃兵、農爲二;精壯者束以營制,不任戰者散之爲農:庶營伍實、屯墾增。哈密、巴里坤、古城所駐各大臣,就見在存營覈定餉糧;如缺額過多,準照舊額馬、步,就地挑募丁壯補碼。但令保守城隘,不必責以戰事』。上如所請行。八月,奏以劉錦堂總理行營事務。十二月,以出關餉竭,請借洋款一千萬兩;下戶部議行。二年二月,奏進止機宜;略言:『巴里坤有數路可通安西,不由哈密,飭徐佔彪駐之;張曜扼哈密,防吐魯番東犯之賊:庶後路可通,糧運不匱。烏魯木齊踞逆,本地土回居多;白彥虎帶陝、甘逆回踞紅廟子、古牧地、瑪納斯等處,皆與安集延回酋帕夏通。自俄羅斯滅霍罕所部,安集延獨免;同治四年,乘回部之變,入踞喀什噶爾及各回城。於是吐魯番闢展以西,土回附之;官軍出塞,宜先剿北路烏魯木齊之賊,而後加兵南路。臣年六十有五,豈思立功邊城,覬望恩施;顧事有萬不容已者。乾隆中,準部既克,即平回部,於各城分設軍府;然後九關靜謐者百數十年。今雖時異世殊,不必盡遵舊制;而伊犁爲人所據、喀什噶爾各城爲安集延所據,事平後應如何佈置?尚費綢繆。若此時即置之不問,恐後患環生,不免有日蹙百里之患』。奏入,上嘉其公忠體國,力任其難;所陳賊勢軍情,瞭如指掌。命隨時相機籌辦,奠定西陲,爲一勞永逸之舉。三月,宗棠進駐肅州,劉錦堂率所部分道出塞,期以閏五月會於古城。六月,與金順會師阜康,克黃田、古牧地賊巢,乘勝收烏魯木齊、迪化州、昌吉呼圖壁及瑪納斯北城。宗棠檄錦堂布置後路、進規南路達坂城,張曜道七克騰木、徐佔彪自木壘河搜捕而進,會師闢展,以規吐魯番;由錦堂定師期。九月,克瑪納斯南城;北路肅清。三年三月,徐佔彪會張曜軍復辟展、魯克沁、哈拉和卓城,會道員羅長佑軍復吐魯番滿漢城,劉錦堂復達坂、托克遜兩城。四月,逆酋帕夏阿古柏仰藥自斃,子海古拉負屍西竄,爲其兄伯克胡裏所殺;南路肅清。宗棠以聞,得旨:『關外軍情順利,吐魯番等處收復後,南八城門戶洞開,自當乘勝底定回疆。着該大臣統籌全局』。六月,奏言:『立國有疆,古今通義。規模存乎建置,而建置因乎形勢;必合時通籌,乃能權其輕重,而建置始得其宜。伊古以來,中國邊患,西北恆劇。於東南,以大海爲界,形格勢禁,尚易爲功。西北則廣漠無壤,專恃兵力爲強弱,兵少固啓戎心、兵多又耗國用,以言防無天險可限戎馬之足,以言戰無舟楫可省轉饋之煩;非若東南險阻,可憑集事較易也。周、秦至今,惟漢、唐爲得中策;及其衰也,舉邊要而捐之,國勢以弱。往代陳跡,可覆按矣。顧祖禹之地理學,最稱淹貫;其論方輿形勢,視列朝建都之地爲重輕。我朝定鼎燕京,蒙部環衛北方,百數十年無烽燧之警。不特前代所謂九邊皆成腹地,即由科布多、烏里雅蘇臺以達張家口亦皆分屯列戍、斥堠遙通,而後畿甸宴然;蓋祖宗朝削平準部、兼定回部,開新疆、立軍府之所貽。是故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衛京師。西北臂指相聯、形勢完整,自無隙可乘。若新疆不固,蒙古不安。匪特甘、陝、山西各邊時虞侵軼,防不勝防;即直北關山,亦將無晏眠之日。而況今之與昔,事勢攸殊:俄人拓地日廣,由西而東萬餘里與我北境相連,僅中段有蒙古爲之遮閡;徙薪宜遠、曲突宜先,尤不可不豫爲綢繆也。高宗平定新疆,拓地週二萬里;一時帷幄諸臣,不能無「耗中事西」之疑。聖意堅定不搖者,推舊戍之瘠土、置新定之腴區,邊軍仍舊,餉不外加;疆宇日增鞏固,可爲長久計耳。方今北路已復烏魯木齊全境,祇伊犁尚未收回;南路已復吐魯番全境,只白彥虎率其餘黨偷息開都河西岸、喀什噶爾尚有叛弁逃軍,終須兵力。此外各城,則去虎口如投慈母之懷,自無更抗顏行者。新秋採運,足供餘糧棲畝;鼓行而西,宣佈朝廷威德,且剿且撫,無難挈舊有之疆宇還隸職方。如安集延、布魯特諸部落,則等諸邱索之外,聽其翔泳故區可矣。英人爲安集廷說者,慮俄之蠶食其地,於英有所不利。俄人方爭土耳其,與英相持;我收復舊疆,兵以義動,設有意外爭辯,在我仗義執言,亦決無所撓屈。至新疆全境,尚稱水草豐饒、牲畜充牣者。北路除伊犁外,奇台古城、濟木薩至烏魯木齊、昌吉、綏遠等處回亂以來,漢回死喪流亡,地皆荒蕪。近惟奇台古城、濟木薩商民、散勇、土著、民人聚集開墾,收穫甚饒;官軍高價收取,足供省運餘如。經理得人,地方當有復元之望。南路以吐魯番爲腴區,八城惟喀喇沙爾所屬地多磽瘠,餘雖廣衍不及北路,而磽沃過之。官軍已復烏魯木齊、吐魯番,雖有駐軍之所,而所得餘地尚不及三分之一。若全境收復,經畫得宜,軍食可就地採運,餉需可就近取資;不至如前此之拮据、憂煩,張皇靡措也。竊以爲地不可棄、兵不可停,而餉事匱絕;計非速復腴疆,無從着手。至省費節勞,爲新疆畫久安長治之策、紓朝廷西顧之憂,則設行省、改郡縣,其事有不容已者』。奏入,諭督飭將士戮力同心,刻期進剿;並揆時度勢,將如何省費節勞爲新疆計久遠之規?與擬改行省、設郡縣一併通盤籌劃具奏。七月,劉錦堂自托克遜進兵。九月,復喀喇沙爾、庫車等城;十月,復阿克蘇、烏什等城;十一月,復葉爾羌、和闐、英吉沙爾、喀時噶爾等城:南路西四城回疆一律肅清。四年二月,捷聞,諭曰:『左宗棠督辦新疆軍務,剿撫兼施。定議規北路,首復烏魯木齊,以扼其總要。旋克瑪納斯,數道並進,恢復吐魯番等城,力爭南路;然後整隊西行,勢如破竹。見在南八城一律收復,允宜特沛殊恩,用酬勞勩。左宗棠籌兵、籌餉,遍歷艱辛;卒能謀出萬全,膚功迅奏:着加恩由一等伯晉爲二等侯』。尋有旨,仍用「恪靖」字樣。三月,宗棠疏辭至再,上溫諭勉之。十一月,逃匿俄境陝回分道寇邊;十二月,阿克蘇纏回及安吉延逆酋阿里連什復同時謀入卡:均剿撫如律。五年三月,安集延、布魯特兩部復入寇;劉錦堂破走之。十月,請以錦堂幫辦新疆軍務。六年四月,奏新疆善後事宜,以修浚河渠、建築城堡、廣興屯墾、清丈地畝、釐正賦稅,分設義塾、更定貨幣數大端爲最要;已次第興辦,兼推行蠶桑之利。上俞之。又復陳新疆開設行省事宜,略雲:『新疆形勢所在,北路則烏魯木齊、南路則阿克蘇。以其能控制全境,地居天山南北之脊;居高臨下,足以有爲。謹擬烏魯木齊爲新疆總督治所、阿克蘇爲新疆巡撫治所;彼此聲勢連絡,互相表裏。將軍旗營駐伊犁,塔爾巴哈臺設爲都統,並統旗、綠各營』。疏入,下部分別議行。是月,以俄人未交還伊犁,宗棠督師屯哈密;尋詔來京,以通政使司通政使劉錦堂代之。

七年正月,入覲;命管理兵部事務,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並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二月,奏請教練旗兵、興修畿輔水利;下所司議行。七月,因病屢請開缺,上一再慰留之。九月,授兩江總督兼辦理通商事務大臣;宗棠請回籍省墓,並便道查閱長江水師。十二月,抵任。八年三月,議導淮入海。四月,請復淮鹽引地;一以費絀,一以川、鄂兩總督奏格,並不果行。十一月,請開採銅山縣屬煤鐵,覈減稅銀;從之。九年,教匪王覺一等謀爲亂,檄將弁擒其酋,餘黨以平。三月,勘收六合朱家山、句容赤山湖水利工程。時法蘭西擾越南,奏籌辦海防機宜,並請飭前福建布政使王德榜募勇出關助剿;又請緩開龍江、西新、滸墅各關:均如所請。十月,以病,請開缺;賞假兩月。十年正月,以病尚未痊,仍請開缺;諭曰:『左宗棠宣力疆圻,勞勩懋着,朝廷深資倚任。屢次陳請開缺,均經賞假調理。茲復迭據奏稱「目疾增劇,非靜心調攝,斷難見效」。情辭懇摯,不得不勉如所請。左宗棠着準其開缺,賞假四個月,回籍安心調理』。尋內閣學士周德潤奏:『勳臣不宜引退;請旨責以大義,令其在任調理』。有詔「趕緊醫治;一俟稍愈,不必拘定日期,即行銷假」。四月,銷假。五月,到京,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諭曰:『左宗棠卓著勳績,年逾七旬,着加恩毋庸常川入直;遇有緊要事件,豫備傳問。並着管理神機營事務;所有應派差使,毋庸開列』。

法蘭西擾福建臺灣;七月,命以欽差大臣督辦福建軍務。十月,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五旬萬壽,恩賞御書扁額並上方珍物。是月,宗棠抵福建。法人方嚴海口之禁,宗棠檄軍潛度臺北擊之。十一年三月,和議興,宗棠密奏「要盟宜慎、防兵難撤」。五月,和議成,以舊疾請開缺;詔賞假一月。六月,請設海防全政大臣,並薦兵部侍郎曾紀澤。又奏:『臺灣孤注大洋,爲七省門戶,關係全局。請將福建巡撫移駐臺灣,以資鎮攝』。卒如所請行。

旋因病劇,再請開缺;諭準交卸差使,不必拘定假期,回籍安心調理。並以宗棠吏治、戎機久深閱歷,如有所見,仍隨時奏聞,用備採擇。七月,卒。遺疏入,諭曰:『大學士左宗棠學問優長、經濟閎遠,秉性廉正,蒞事忠誠。由舉人兵部郎中,帶兵剿賊,迭着戰功;蒙文宗顯皇帝特達之知,擢升卿寺。同治年間,剿平發逆、回、捻各匪,懋建勳勞。穆宗毅皇帝深資倚任,畀以疆寄、洊陟兼圻,授爲欽差大臣,督辦陝、甘軍務;運籌決勝,克奏膚功。簡任綸扉,優加異數。朕御極後,特命督師出關,肅清邊圉、底定回疆,厥功尤偉;加恩由一等伯晉爲二等侯爵。宣召來京,管理兵部事務,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並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竭誠贊畫,悉協機宜。旋任兩江總督,盡心民事,裨益地方;揚歷中外,恪矢公忠,洵能始終如一。上年命往福建督辦軍務,勞瘁不辭。前因患病,籲懇開缺;迭經賞假,並準其交卸差使,回籍安心調理。方冀醫治就痊,長承恩眷;詎意未及就道,遽爾溘逝!披閱遺疏,良深震悼!左宗棠着追贈太傅,照大學士例賜卹。賞銀三千兩治喪,自福建藩庫給發;賜祭一罈,派古尼音布前往致祭。加恩予諡「文襄」,入祀京師昭忠祠、賢良祠,並於湖南原籍及立功省分建立專祠。其生平政績事實,宣付史館。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靈柩回籍時,着沿途地方官妥爲照料。伊子主事左孝寬,着賞給郎中;附貢生孝勳,着賞給主事:均俟服闋後,分部學習行走。廩貢生孝同,着賞給舉人,準其一體會試。其二等侯爵,應以何人承襲?着楊昌浚迅速查明具奏:用示篤念藎臣至意』。尋閩浙總督楊昌浚、甘肅新疆巡撫劉錦堂奏陳宗棠歷年勳績;昌浚略雲:『宗棠三試禮部不第,遂絕意仕進,究心經世之學;伏處田裏十餘年,隱然具公輔之望。前兩江總督陶澍、前雲貴總督林則徐、賀長齡交相推重,湖南巡撫駱秉章延佐軍幕。適朝命在籍侍郎、故大學士曾國藩團練禦寇,乃就商意見甚合,遂各舉平素知名之士召練鄉勇,激以忠義,一時民氣奮興,所向有功。湖南之得爲上游根本、湘楚軍之能殺賊者,曾國藩主之,左宗棠實力成之。用兵善於審機,堅忍耐勞,洞燭先幾。戊辰召見,面奏西事以五年爲期,人或以驕譏之;及事定,果如所言。克一城、復一郡,即簡守令以善其後。用人因材器使,不循資格;爲政因時制宜,不拘成例。外嚴厲而內慈祥,所至威惠並行。甘省安插回衆十餘萬,不聞復有叛者;固措置之得宜,亦恩信之久孚也。廉不言貧,勤不言勞。綰欽符十餘稔,從未開支公費;官中所入,以給出力將士及親故之貧者。督兩江時,年七十餘矣;檢校簿書、審視軍械,事事親裁。其言辦洋務要訣,不外「論語」「言忠信、行篤敬」六字。以爲「物必相反,而後能相剋。西人貪利而尚廉、多詐而尚信;彼亦人耳,未必不可以誠動、以理喻也」。居嘗以漢臣諸葛亮自命;觀其宅心澹泊、臨事謹慎、鞠躬盡瘁以經王事,可謂如出一轍』。錦棠略曰:『宗棠事無鉅細精粗,必從根本做起,而要以力行。師行萬里沙磧之地,雖酷暑嚴寒,必居營帳與士卒同甘苦。壘傍隙地,悉令軍士開墾;荒蕪既闢,招戶承種,民至如歸。城堡、橋樑、溝渠、館舍,乘戰事餘暇,修治完善;蠶織、牧畜,罔不因勢利導,有開必先。軍興日久,文教浸衰;宗棠身在行間,講學不輟。每克一城,招徠撫綏,興教勸學。俄官索斯諾福斯齊遊歷,過甘闡說西教;宗棠接見,講「孟子」「三必自反」之義,俄官爲之斂容。其能以誠感人如此』。尋賜祭葬。十五年正月,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歸政,以宗棠前充軍機大臣夙夜在公、襄成郅治,命賜祭一罈。十六年,浙江巡撫崧駿疏言:『咸豐十一年,杭城失守,外府、州、縣僅存衢州一城,勢甚岌岌。宗棠提師入浙,首解衢圍,始轉危爲安;規復各郡,實爲首先立功之地。請準於衢州府城由紳民捐建專祠,並將原任衢州府知府吳艾生、原任衢州鎮總兵升任浙江提督饒廷選、原任衢州鎮總兵李定太、已故前西安縣知縣吳來鴻一併附祀;列入「祀典」,由地方官春秋致祭』。允之。

孫念謙,襲侯爵、通政使司副使。

--見原書卷五十一「大臣畫一傳檔後編」(七)。

楊嶽斌

楊嶽斌,原名載福;湖南善化人,原籍幹州廳。祖勝儒,從剿幹州苗匪,在永綏王瓜寨殉節;父秀貴,直隸宣化鎮遊擊。

載福幼嫺騎射;道光二十六年,由行伍補長沙協左營外委。二十九年,新寧匪首李沅發就擒,載福在事出力,賞戴藍翎。

咸豐二年,粵匪竄湖南,載福守湘陰有功,升宜章營千總。三年,在籍侍郎曾國藩督辦團練,治水師于衡州;調載福領右營。四年四月,偕生員彭玉麟攻湘潭踞賊;載福骽臂俱傷,裹創鏖戰,八日十捷,克之;擢守備,賞換花翎。六月,進規嶽州,載福率水師伏雷公湖、彭玉麒伏君山;別隊趨南津港誘賊船出,佯卻。賊追之,伏起,盡焚其船;官軍入嶽州。七月,賊再至,載福駕艇沿湖東岸斜行,捷如飛鳥;揮旗發炮,斃賊多名。僞丞相汪得勝護衛甚衆,載福飛漿挺矛刺殺之,奪其船;追奔至臨湘,逆船無一遠者。捷入,以都司補用,賞「彪勇」巴圖魯名號。越一日,擊賊於擂鼓臺。日暮,北風大作,賊艘五、六百掛帆直上;我水師船僅七十餘,載福親操舢板,率所部馭入賊隊,繞扼其背,斷賊後至者;乘風縱火,賊陣遂亂,大破之;擢遊擊。尋破賊於城陵磯。閏七月,追剿至湖北倒口,殲港■〈氵義〉踞匪。於是,嶽州門戶始固,而賊由荊入蜀之路塞矣。八月,偕都司蕭捷三夜襲嘉魚之黃蓋湖,賊駭竄;載福先入中火傷,舟覆落水,躍上別船,大呼陷陣,焚賊船四十餘,盡洗沿江各村市之賊。乘勝下金口、沌口,燒鹽關賊船二百餘,破漢陽關等賊營;直趨塘角,兩岸賊壘俱熸。嗣見賊船下竄,載福急漿出賊前逆擊之,盡焚其輜重;駛入漢口,毀船隻無數。遂會陸軍攻武昌、漢陽,克之。曾國藩等疏稱「載福廉明愛士,膽力堅定;從下游逆擊而上,甚合機宜」。詔升參將,加副將銜。尋又以二十餘船迎剿襄河賊,焚其船千;官軍自此一意東下,無後顧憂矣。是月,詔授湖南常德協副將,仍督勇剿賊。曾國藩奏定三路進兵,中路令載福等率師船先發。九月,克黃州府、武昌縣,順流而東,截擊下游援賊。載福等以爲賊至而迎敵,不若及其未至擊之;遂駛至蘄州,賊張炮拒戰,勢衰而潰;載福等分兵之半追毀其船於骨牌磯,以其半環攻未開之賊船,殲焉。十月,陸軍破半壁山,水軍進偪田家鎮。時賊守備甚嚴,上游逃賊麇集。載福、彭玉麟密與陸軍籌破賊策,分舟師爲四隊:一專斷其橫江鐵鎖,一專轟賊船,一候銷燬下駛火燒賊船,一守老營防賊上犯;而陸軍列陣南岸,壯水師聲威。又議:先燒上游逆船,則下者遠竄;不如窮追數十里,從下游延燒而上。及戰,先擊其護鎖船二,須臾鎖斷;奮呼乘之,賊大潰。追至武穴,出其前,乃縱火大燒;東南風甚,賊船不能下駛,無一遺者。載福以武穴之下尚有賊船,窮追至龍坪--是役凡毀賊船四千餘,皆歷年所擄民船也;遂拔田家鎮,而蘄州賊亦遁去。載福以宵行追賊,積勞嘔血;詔嘉其勤勩最着,加恩賞總兵銜。於是水師進攻江西九江,載福以疾留武穴;既而疾甚,假歸。五年,九江水師失利;賊上犯,再陷武昌、漢陽。三月,湖南巡撫駱秉章奏言:『載福忠勇善戰,廉明樸訥,衆心素附。宜令招集部曲、修船添械,督師東下重清江面,與曾國藩湖口一軍會合』。得旨:令統率師船速赴武昌軍營。七月,偕各軍攻拔漢口鎮,平漢陽城外賊壘,與知府彭玉麟毀襄河口鐵索浮橋;血戰十日,斬獲無算。九月,退屯新堤修船,汰各營水師十之三;簡練精銳,以圖大舉。十月,湖北布政使胡林翼疏稱:『載福每戰必先,病不言勞、功不言賞;志識高出尋常,爲水師將才最』。時載福已擢湖北鄖陽鎮總兵;疏入,命兼署湖北提督。十一月,軍至金口,遣都司鮑超等環擊賊船,悉沈之,岸賊亦棄壘遁;進屯沌口。十二月,敗賊鮎魚套及南岸觜。六年四月,會陸路攻漢陽,飭李成謀等下駐沙口,斷賊水運;自督所部攻兩岸賊壘。時漢陽東南沿江一帶賊船二百餘,排炮堅守,阻遏官軍;載福密備火船,乘南風一炬空之,又敗黃州等處來援之賊。五月,率李成謀等躡進至黃州,歷蘭溪、武穴、龍坪,直抵九江,盡掃各岸賊船;還泊沙口。七月,九江逆首石達開糾黨來援,江寧將軍都興阿擊之黃州,載福以水師策應;尋破油坊、嶺上、青山賊巢。九月,敗援賊於蘄州。十一月,水陸會攻武昌、漢陽,水師上下夾擊。載福督陳指揮,盡燒賊船,兩城同日克復;賊衆萬餘,斬溺無遺。捷入,賞加提督銜。載福乘勝偕記名按察使李續賓陸軍拔樊口,破武昌縣,克黃州;即日下駛,克蘄州。軍至九江,先剿北岸小池口,賊船盡爲我有;遂會陸軍攻府城。七年正月,曾國藩自吳城迎勞諸軍;疏言:『載福與李續賓、都興阿等積勞之後、屢勝之餘,猶復日夕兢兢,夜不解帶;軍威嚴肅,士氣樸誠:實爲不可多得之勁旅』。二月,曾國藩丁憂離營,疏請將外江、內湖水師特派載福團統,以彭玉麟副之;上嘉勉載福,即命統帶曾國藩一軍,與彭玉麟協力督剿。四月,賊復犯蘄州、羅田,號稱十萬;都興阿等分軍上援,載福亦分水師扼蘄州要路。五月,親臨佈置之。六月,派都司胡友亮先繞廣濟,搜剿內湖、平童、司牌逆壘。七月,蘄州水師屢戰屢勝;八月,蘄、黃肅清,載福會陸軍攻拔小池口僞城。九月,克湖口。得旨:「遇有提督缺出,由軍機處題奏」。尋偕陸軍攻拔小孤山,克彭澤及安徽望江、東流,直抵安慶,克銅陵,至蕪湖魯港與江南師船會;詔嘉載福「轉戰千里,用兵謀略實有過人之處」。尋授福建陸路提督,敕專摺奏事。賊酋林啓榮踞九江者六年,官軍屢攻不克;八年三月,李續賓謀開地道轟之,賊殊死堵拒,士卒多傷。四月,城東南地道覆成,約載福水師攻北門臨江一帶;藥發,城圯百餘丈,奮呼齊登。戰竟日,擒林啓榮磔之,復其城;擒斬二萬六、七千名,其逸出者水師盡殺之。捷聞,賞穿黃馬褂,下部優敘;並諭載福等統領得勝之師,迅速東下。時江西賊竄偪楚境,載福奏言:『九江克復,臣應即會合都興阿馬、步隊伍急趨安慶。刻下陸師以援剿麻城、肅清北岸爲先,駐皖官軍防剿太湖、石牌各路,尤爲緊要;必俟楚境肅清,始能會合東下。查安慶上一百二十里之華陽鎮,爲江防要地。即率領炮船進駐其間,以爲水師老營;不時出擊,使安慶之賊不遑他顧。俟北岸肅清,再與馬、步隊拔營前進』。報聞。五月,再克東流,進屯黃石磯;連攻安慶,焚奪鹽河船壘。六月,督師船越安慶至李陽河,率副將王明山攻樅陽,盡焚港內賊船;飭丁泗濱等攻大通,奪其石壘。載福自銅陵經魯港,直抵蕪湖審察形勢;仍回黃石磯,分兵復建德。七月,調福建水師提督。九月,都興阿陸軍來會,破集賢關。載福豫派師船繞入內湖,三面環擊,牽制城賊;陸軍遂毀北門外多壘。池州賊萬餘掠民船來救安慶,載福派陳金鰲、王明山大戰樅陽以遏之。十月,李續賓三河軍陷,賊謀犯楚境;官軍暫解安慶之圍。賊復四出,載福屢擊退之。十一月,分撥炮船上扼湖北之龍坪、武穴、田家鎮。九年,督剿南北兩岸援皖各賊,大小數十戰;並隨時派隊薄城,以牽賊勢。設資遣難民局於東流,先後遣十三萬六千餘人。十二月,韋志俊以池州降,令攻蕪湖;其部下復叛,還陷池州。載福知志俊無異志,即其衆分別遣留,得精銳二千五言人,令統率助剿。時逆首陳玉成、李侍賢率衆萬餘竄楚及皖;水軍移屯觀音洲,策應皖北。十年四月,會江南師船攻蕪湖對岸蟂磯,大捷。五月,督都司韋志俊等拔殷家匯,進攻池州,毀城外石壘;即日盡撤水陸各營襲樅陽,出賊不意,拔其僞城。先是,總兵吳全美等率江南紅單師船駐蕪湖以上之魯港,載福以江寧尚須炮船,議請敕江寧將軍和春調吳全美等赴下游,而自任蕪湖以上江面。六月,曾國藩以載福謀勇、器識度越諸將,疏請蕪湖以上江面戰守機宜,由載福會同彭玉麟妥辦。八月,遣遊擊陳代友等攻池州,奪青溪關。九月,僞忠王李禿成循岸上竄,載福派隊敗之三山夾、穴子橋、白茅觜、運漕鎮等處;分隊入內湖,圍攻神廟山、鎮山,斷松林口浮橋。十月,親督師船由魯港潛行百里,解南陵之圍,拔出總兵陳大富一軍;救護難民十餘萬,置之東流一帶。十一年正月;曾國藩疏陳戰績,詔嘉載福「奇出制勝,調度有方」,賞大小荷包、搬指、翎管、小刀等件。時道員曾國荃、副都統多隆阿、臬司李續宜等軍會攻安慶,逆首陳玉成率衆萬餘來援,屢攻樅陽;載福飭李成謀等百計守禦,賊不得逞。四月,督剿赤岡嶺援賊,屢爲賊炮所遏,傷亡頗多;卒與陸軍合力破之,擒僞先鋒劉瑲琳--蓋破我江寧大營,連陷蘇、常劇賊也。五月,督剿無爲州之神塘河,平其壘,並焚城外賊船;遣副將唐學嚴摧棋盤嶺下逆壘。六月,鏟菱湖兩岸諸壘;令副將周萬倬陸師與唐學嚴合攻東門外壘卡,乘勝攻城北諸壘,悉拔之。城賊窮蹙,整隊出撲,水陸大戰。八月,克安慶,斃賊一萬六千餘名;載福即日派總兵王明山、黃翼升進克池州及桐城。捷聞,賞雲騎尉世職,下部優敘。先是,載福以省親請,得旨賞假四月;至是始歸。同治元年正月,以母病未痊、舊傷復作,疏請展假;諭曰:『見在水師分防池州等處,江面正須會合陸軍直搗金陵,殲除首逆;機會萬不可失。水師雖有得力將領,必得該提督躬親調度,方能動合機宜。該提督忠勇性成,朝廷正資倚畀;值此時事多艱,自當移孝作忠,力圖挽救。即着迅速起程前赴池州軍營,與曾國藩剿辦沿江一帶賊匪,勿稍延緩』。三月,遵旨銷假。五月,會曾國藩於安慶,率師船東駐烏江;以其爲上下游適中地,足資策應故也。八月,更各嶽斌;赴勘下游要口。疾作,還烏江。九月,聞金柱關有警,率丁泗濱、彭楚漢等力疾赴援,敗之龍山橋,殲賊萬餘。十一月,僞侍王李侍賢由東壩再犯金柱關,嶽斌苦戰急擊之;斬賊酋陳緒賓,破護駕墩、石垝等處賊壘。於是金柱關、蕪湖一帶肅清,江寧大營後路始固。二年二月,曾國藩來烏江,偕嶽斌至大勝關;入雨花臺,與弟國荃商定合圍江寧之策。三月,攻克黃池,悉收內河、三里埂、伏龍橋、花津、護駕墩各隘,以通寧國、蕪湖之氣。五月,克巢縣、含山、和州及江浦、浦口,破下關、草鞋夾、燕子磯;趨九洑洲,力戰拔之。自此長江南北數千裏無一賊船,皆水師酷暑鏖戰之力也。十月,克高淳、寧國府、建平、溧水,奪東壩要險。大軍尋合圍,嶽斌以水師防剿稍松,瀝陳親老病劇,懇開缺回籍養親;諭曰:『楊嶽斌督率水師剿賊十年,戰功懋着。此時長江肅清,雖水師防剿稍松,而金陵合圍正賴該提督等和衷努力,共奏膚功,同膺懋賞;未便於軍務喫之時,遽易生手。着俟克復全陵後,再行請旨。惟念楊嶽斌軍旅羈身,伊父母年老多病,未能歸省;着加恩賞給人蔘四兩,藉資調攝』。時發逆羣竄江西及安徽徽、寧一帶;三年四月,詔嶽斌以提督督辦江西、皖南軍務,該處帶兵員弁及赴援江西各軍均歸節制。五月,授陝甘總督;命迅赴江西督飭諸軍力圖掃蕩,俟江、皖賊氛淨盡,即行前赴陝甘任事。六月,江寧克復,賞一等輕車都尉世職,並加太子少保銜。嶽斌抵南昌,即日出師督剿;察看各路形勢,調回水師五營分部贛河。七月,分遣諸將拔崇仁、東鄉、金溪、宜黃、南豐,解寧都州圍,馳抵贛州。八月,克瀘溪、新城、雩都,先後收降十餘萬衆。自是建、撫、贛、南、廣、饒各路及皖南徽、寧各防,次第肅清。

九月,瀝陳傷疾難支、親老多病,懇請開缺;諭曰:『楊嶽斌統兵十餘年;衝冒矢石、力疾苦戰,傷病交作,且其父母年皆七十有餘;原應俯如所請。惟甘省軍情關係極爲緊耍,朝廷正資倚畀;自未便遽令回籍。着賞假一個月,在營趕緊醫治,假滿即赴新任;毋庸開缺』。嶽斌疏言:『甘省逆回黨羽衆多,心志齊一;必得一、二萬生力之師,方能挫其兇鋒。惟舊部本屬水師,並無陸隊。此次來江剿匪,僅由金陵大營抽帶千餘人,勢難遠調;惟有親赴湖南募勇。即輿疾南歸,先遣得力營官認真招募精勇七、八千人;即可趁此訪醫諷治,就近省親。至招募經費及制辦軍械等件,所需甚巨;擬於各近省設法籌撥。並請以安肅道蔣凝學、署皖南鎮總兵唐義訓兩軍赴甘助剿』。詔嘉其勇於任事,所籌周妥;悉從之。四年,以總兵彭楚漢等新募十營從行。四月,至西安。河西軍潰東竄,與巡撫劉蓉籌堵剿之策;議通東南餉道,催提江、楚協餉。時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曹州陣亡,捻氛大熾;有旨令移師東向,保衛京畿。嶽斌疏請開缺,專任剿匪;上不許。五月,仍敕赴甘肅。六月,履任;疏言:『甘省回匪以河、狄爲最強,狄道之西鄉、河州之東鄉爲最衆;勾結陝回,竄突靡常。隴西安定、金縣、皋蘭接壤之地,防不勝防。岷洮爲狄道後路、循化爲河州後路,處處竄通寧靈;逆首馬化龍負嵎抗拒,時出鈔襲,斷我餉道。西寧大會花寺兩教藉圖構釁,大通失陷,丹噶爾被圍;郡城附近,岌岌可危。肅州一帶兵力過單,又值哈密之變,賊勢愈張。此外零星細股,不可枚舉。

甘省營兵擾民有餘,剿賊不足;大都橫索供張,不知講求實際。東南數省不患無糧,患無餉;甘省既虞餉乏,又虞糧少。查諸營所須面斤,或自行採買、或指地派捐,皆由就近州縣轉運;自回匪焚掠,村落爲墟,地方無以應之。臣今由陝入甘,所部僅五千人;經過之處,先期委員帶銀購買米、面,從未能籌十日之糧。將來大張撻伐,調兵愈多,追賊愈遠;千里饋糧,士有飢色。況外省餉項,尤難源源接濟;甘省官員赴任,無論實缺、委署必須先以捐輸。雖因公項支絀,萬不得已;然自不肖者視之,則以爲既有所捐於前,不能無所償於後。而民氣之雕殘、案牘之積壓,一切皆基諸此。臣入境以來,竊見人煙稀少、田土荒蕪、屋廬灰燼,幾於赤地千里。緣回匪蹂躪之餘,官弁兵勇又從而脧削之;勒捐不足,加以窮搜:遂至攻山燻洞,無復生機。間有存者,不過鳩形鵠面,略具人形。東路如是,他處可想。五中焦灼,寢饋難安。伏願皇上寬以時日、假以便宜,俾得從容整理:於賊勢則先剿狄河,再圖西北;于軍務則先懲擾害,再汰疲羸;於糧餉則先籌採買,再議轉輸;於吏治則先儆貪墨,再振因循;於民生則先去煩苛,再謀招墾』。疏入,上嘉其切中窾要。先是,上以關外匪勢日張,敕西安將軍都興阿、寧夏將軍穆圖善等軍俟楊嶽斌抵甘後,即令酌量出關。七月,嶽斌奏言:『臣所率楚勇入甘,僅步隊十營;西北諸路,力難兼顧。提督雷正綰、總兵曹克忠攻金積堡新敗,都興阿等規取寧夏猶未得手,中衛、古浪、平番、武威俱有賊股竄擾,北路喫重。若遽調二軍出關,則正綰、克忠兵力遂單,斷難遏賊肆竄;不獨甘省受禍,即秦、晉邊界亦恐防不勝防。請敕都興阿、穆圖善先清關內,暫援出關』。諭曰:『關外地方糜爛,亟須添兵協剿。着傳知成祿、聯捷,命率所部星速出關。楊嶽斌務當統籌全局,於各路防剿機宜妥爲佈置;並將近省一帶逆匪先圖撲滅以固省防,再行分路剿辦』。是月,靖遠香賈丁建善謀反,督彭楚漢討平之。八月,疏陳支絀情形,略言:『甘省額徵地丁、課稅歲不過四十萬兩,軍興逐年遞減;權宜之計,惟仗厘金。而道梗商稀,省垣月可數千,隨收隨散;秦州稍旺,向給曹克忠營;餘並不敷局用,司庫僅存銀一千餘兩:此銀錢之短絀也。軍營所需鐵斤、硝磺、布疋、竹木,甘肅皆仰給外省;販運日稀,增價數倍。本地有硝無磺,外省撥解亦少;軍需局造報,僅存火藥六兩:此用物之短絀也。糗糧芻茭,士馬所恃以飽騰,尤望市價公允;近則視臣初入甘時一倍過之,且又缺市:此食物之短絀也。臣此次出省,由金家崖取道至靖遠,繞越北山而回;途次所歷,有求鬥粟勺水束薪之炊、寸草之牧,不可得者。營中或終日不舉火,戰馬飢斃二十餘匹。臣忝任兼圻,須顧大局。不但本營月餉,因兵多而遽增;或各營有缺乏、地方有急需,斷不敢意存歧視。惟開銷愈多,本地實無可生髮。即使曾國藩奏定撥甘十萬五千之餉按月悉敷前來,已覺入不敷出;況自五月至今,除江南已報解三月、浙江已報解兩月外,湖南僅報解一月,湖北止報解布疋、洋藥而銀數尚未提及,即抽收最旺如江海關亦僅報解一月並聞有「兩月一解」之語。在愆期省分,想亦急其所急而以他人之急爲可緩;詎知甘省情形如此哉!請敕下江蘇、湖南、湖北、江南、浙江各督撫,務將奏定協甘之餉源源接解,毋令愆期;並將上年冬間戶部奏定有着之款--如四川、山東、河南、江西每月協撥者,亦遵照解運來甘。至甘省滿、漢營兵欠餉已歷多年,鼓譟不止一次;並請敕下歷年欠解省分酌量按成補解,庶軍實有資而無飢疲之患』。九月,雷正綰兵變,嶽斌疏請敕下四川總督駱秉章迅調建昌鎮總兵周達武一軍自帶餉銀,赴甘助剿。又言:『甘省自八月至今,糧食缺市。臣所部各營,計日授糧,每名僅得數兩;衣不被體,竟成坐困。曹克忠所部勇冠諸軍,金積堡失利後,收合餘燼,力解鹽茶城圍、攻克白季村堡,正在得手;忽以雷軍之變,糧運不繼。見在該勇每日僅面水一餐,殊慮因飢生變;當即飭令暫舍鹽茶空城,移營靖遠爲就糧計,以固軍心。臣蒞任三月,協餉分文未到,各局羅掘已空。甘省產糧之區,北則寧夏,尚爲賊踞;南則秦州,供應雷正綰、林之望兩軍早已窘竭;西則西寧,各回陽奉陰違,道梗運艱:情形岌岌,荒期正長。聞陝西秋收豐稔,懇敕下撫臣劉蓉於該省上、中二等州縣設法捐辦麥糧;並於邠、幹、鳳、鄜各屬州縣先提倉糧四萬石,運交秦州、涇州、慶陽等處。再,四川保寧一郡毗連階州,歲亦豐收;並請敕下督臣駱秉章於保寧所屬州縣籌捐米糧一萬石挽運階州,以支危局』。疏入,上憫之,悉如所請行。是月,鞏昌、寧遠被圍,嶽斌調曹克忠援剿;一戰圍解。十一月,拔熟陽城賊巢及董家堡、鴛鴦鎮。十二月,奏言:『臣抵任後,本擬先攻狄河,再圖西北。自陶營潰於金縣、雷營變擾平涇,賊焰益張,兵力漸弱;計可移攻狄河者,惟曹克忠暨臣所部二軍耳。而該逆盤踞二城,依山阻寨,兼踞洮河之險,勢若長蛇;必須分道出師,方能奪所憑依,遏其奔竄。查甘省見有兵力,或扼涇州、或駐慶陽,在在爲逆回牽制,不能調赴前敵;都興阿、穆圖善頓兵堅城,若不濟以援師,孤注不無可慮。爲今日計,非調防守之兵盡爲攻剿之兵不可;欲調防守之兵盡爲攻剿之兵,非藉防陝之兵暫作防甘之兵不可。請敕陝西撫臣將鄜定防兵就近移扎慶陽、汧隴防兵越境移扎鞏昌,扼截狄河之賊,不能出擾南路;俾甘省各路防兵得以次第調出,分道進剿。夫甘回一日不靖,則甘防一日難松。在陝兵自近而遠,各邊仍在屏蔽之中,爲人適所以自爲;在甘兵戮力同心,踞賊自有可殲之日,制人乃不制於人。如蒙允准,擬令記名提督張石山接統慶陽各營,由環縣進;譚玉龍統涇平各營,由固原進;曹克忠一軍由四百戶一路,會搗靈州。臣將省防佈置周妥,即親率一軍出省策應;視其所偏重,攻其所必救。俟該三城克復,然後會合都興阿、穆圖善移得勝之師規取狄河,得手似較容易』。上韙之,諭劉蓉如所奏行。五年正月,督師出省。二月,次涇州,梟雷營倡亂之總兵雷恆等首;奏免雷正綰罪,令立功自贖。三月,省標兵變,劫總督署,戕幕友、委員、親兵俱盡;脅布政使林之望以「嶽斌重勇輕兵,積憤所致」入奏。嶽斌已抵慶陽,聞警還涇州。上以嶽斌未能防範,降二級留任;命速赴蘭州,力顧大局。時羣同乘釁思逞,環向省城;東路隆德失守,莊浪被圍。嶽斌奏飭曹克忠移鞏昌之兵先馳入省;得旨:『着謀定後動,不可徒逞憤兵,輕於一擲』!五月,佈置東路防剿各營,單騎馳赴鞏昌,撫循部衆。籌糧濟省會及曹克忠飢軍,寬其後顧之慮;保秦州等完善地,藉護南路餉道。尋標兵就撫,嶽斌回省;誅亂首百餘人,餘釋不問。六月,以在涇州拆閱林之望折報,自請議處;部議降五級調用,上加恩改革職留任,並改爲三品頂戴。七月,疏言:『臣以微賤武夫,被荷殊恩,膺苻重任。苟可稍效寸功,無論如何爲難,亦不敢不竭犬馬之力!顧抵甘經歲,迄少成功。推求其故,固屬糧餉奇窮。亦因臣向帶水師,未經旱隊;於戰守調度、地理形勢,本所不諳。且出身伍之中,籌糧籌餉、課吏治民諸大端,尤不經習。軍務之無起色,未始不由於此。又臣從軍十餘年,屢次重傷,向未醫愈;舊時吐血之證,時愈時作。奔馳道路,已覺孱弱不勝;加以標兵叛亂,殆不啻萬弩攢心,以至飲食大減,寢不成眠,力竭神疲,益形委頓。然使甘事本爲臣所能逮,亦復萬死何辭!乃時局艱窘,百倍尋常;若恐獲「畏難規避」之罪隱忍不言,則必有深誤大局之時而轉旋無計。伏查甘省回亂沸騰,焚掠殘殺之慘,幽僻不遺。嗣後援剿諸軍日增一日,賊糧、軍食無一不取給於民。循至於今,被禍既深,孑遺無幾;田土蕪廢,一片荊榛,人相刲食。去秋奏準於川、陝兩省完足之區籌措軍糧數萬石,至今運送至秦州者祇數千石;秦州以西,車騾久已被賊耗盡,不能再前。目今已倍極艱危,轉瞬更不知作何究竟!此軍糧窘竭已極之情形也。去年兩江督臣曾國藩奏明江南等省每月協臣十萬五千兩,即令如額、如期概行運到,尚不敷十之二、三。今臣每月僅得六萬兩,除製造火器、軍裝以及運費等餉實僅得三、四萬兩;以之勻給雷正綰、曹克忠等各軍及臣所部,每勇夫兩月之久始可得銀數錢:此軍餉拮据萬難之情形也。甘中食用奇貴,每勇所費日過百錢;今得餉無多,久將衣被鬻盡,形同乞丐。況糧食缺乏,終日或不舉火,再宿始得一餐;甚或掘剔草根、樹皮,苟延殘喘。每遇進戰,必須籌措十數日,始能裹帶一、二日之糧。即或戰勝,而飢疲無力,不能追賊。臣每睹此情,心酸泣下;雖加意附循,究屬徒託空言,終無實惠!故屢次潰散,莫之能止。見在所存營壘雖幸勉力支撐,然逃亡亦踵相接,凡營哨官盡懷去志;曹克忠因此焦急,竟至成病:此營務危迫萬分之情形也。逆回股數繁多,蒐括數年,民間一馬、一騾,盡爲所有;每接仗,千羣萬騎以相抗拒,敗則行走如飛。我軍多系步隊,倍道而馳,日僅百餘里;未及數日,輒復疲勞。往往出截其前,反落其後。馬、步之勢既異,飢、飽亦復相殊;故攻剿尚易,而攔截終難:此賊勢飄忽難制之情形也。以事勢而論則如彼,以臣才病而論又如此;臣所以旦夕憂慮,知必不能了甘肅之事。若再戀棧日久,必至貽誤益深。臣罪原不足惜,而甘事益不可挽回,其將如大局何也』!疏入,詔準開缺,調左宗棠爲陝甘總督;命嶽斌俟宗棠到任,再行交卸。時陝回羣竄入甘,蔓延清水、秦安間。嶽斌以秦州完善地,賊所垂涎;且甘省轉輸餉道,止此一線之路。至是戒嚴,不可不急救;遂佈置省防,出駐秦安之隴城鎮,調度各軍分股截剿,賊不得逞。八月,狄河踞賊潛襲鞏昌,防軍失利,城陷;嶽斌飛檄總兵傅先宗即日克之,斬獲甚多。嶽斌坐降二級留任。時曹克忠因病就醫西安,嶽斌以一身力疾往來督戰。九月,蘭州糧餉告匱;嶽斌以南路稍定,疾馳回省,籌支危局。十月,橫河、川塬回逆被剿窮竄,闌入平涼府城;翼日,收復。自是,西路各軍攻拔裴家營、鎮虜堡各回巢,餘衆就撫,平番、古浪一帶驛路暢通。東路亦層報勝捷,拔橫河、川塬老巢。十二月,病劇,乞假一月;允之。六年正月,再陳病狀,請敕將軍穆圖善就近赴省暫署督篆;二月,詔可,又諭曰:『楊嶽斌病勢甚篤,情詞懇切;若再勉強挽留,朝廷亦有所不忍。惟穆圖善剿辦東南迴匪並安撫已降之衆,一時能否遽赴省垣?尚須斟酌情形,不致顧此失彼,方爲妥善。楊嶽斌俟穆圖善到省接署督篆後,將一切情形詳細告知,再議起程;毋得遽行回籍,致誤公事』。四月,解任;遂回籍。

光緒元年,叩謁穆宗毅皇帝梓宮,仍懇回籍義親;諭曰:『楊嶽斌於水師一切事宜,最爲熟悉。着前赴長江一帶,每年與彭玉麟往來巡閱,將各營水師認真整頓;並準其會銜奏事。該前督巡閱之餘,隨時回籍省親,仍可藉修子職也』。二年,賜剿平粵匪、捻匪「方略」各一部。三年,巡閱畢,遵旨繪呈長江江防全圖;諭曰:『長江地方要緊,該前督巡查一切悉臻周妥,洵堪嘉尚!所繪圖幅詳明,尤見實心辦事。着隨時周曆,以副委任。圖留覽』。四年,以父病,奏請開去巡閱差使;得旨:『暫緩巡閱』。旋遵父母命,捐助山西、直隸、河南、陝西等省賑銀五千兩;上嘉之。五年三月,再懇開去差使,詔如所請。八月,丁父憂。六年,呈請湖南巡撫奏建楚軍水師昭忠祠,列入祀典。

九年,法人構釁,沿海戒嚴;詔令岳斌會辦福建海防事宜。十年正月,嶽斌以母老病重辭,上原之;令俟母病稍愈,即遵前旨赴閩。七月,諭湖廣總督卞寶第曰:『戰局已開,軍情萬緊。楊嶽斌深諳兵機,當移孝作忠,力圖報稱。着傳知剋日成軍,出膺重任』。嶽斌於是再出視師。九月,命迅往江南幫辦軍務,與曾國荃隨時會籌戰守。尋諭曰:『法兵見在基隆,臺北府城萬緊。着派楊嶽斌幫辦左宗棠軍務,迅赴福建駐紮漳、泉一帶,聯絡紳勇設計渡臺,迅圖逐法之策』。嶽斌疏報募勇成軍,並請在長沙添募,合成三十營;上不許,飭即將所選十二營迅速赴援。十月,奏言兵事:一、簡練京外製兵,分扼險要;一、團練海上民兵,合力防衛;一、豫籌屯糧,以充軍實;一、重防陸地,以出奇制勝;一、量移機器局,以免疏失。上韙之。是月,恭逢皇太后五旬萬壽,上以嶽斌奉詔治軍、不遑將母,賞其母御書「教忠衍慶」扁額一方、大緞二匹;尋又加賞紫檀三鑲如意一柄、大卷江緞袍褂料二匹。十二月,軍至泉州。時法兵以輪船扼我渡臺海道;十一年正月,嶽斌率所部由秀塗口夜渡埤南。二月,駐軍臺灣,籌布臺南防務;聯絡紳民,數日間集團勇萬餘人,排日操演,嚴爲之備。馳抵淡水,與巡撫劉銘傳所部進薄基隆,互相犄角。法人久不得逞,旋乞和。八月,班師;仍請回籍養親,允之。

十二年,紫光閣圖像,錄其長江戰功最著者數事。十三年,丁母憂。嶽斌在籍捐修文廟、書院,籌添幹、鳳、永、保鄉試號舍,建節孝祠;再遇歲歉,出家資運榖米平糶,全活頗衆。

十六年,卒於家。遺疏入,諭曰:『前任陝甘總督楊嶽斌,忠勇性成,勳勞卓著。咸豐初年,隨同前大學士曾國藩剿辦發逆,創立師船由湖北、江西、安徽直薄江寧,肅清江面數千裏;厥功甚偉。同治三年,克復江寧省城,蒙穆宗毅皇帝眷念勳勤,賞給一等輕車都尉,並賞加太子少保銜;復由福建提督簡授陝甘總督。嗣因親老,準其回籍終養。朕御極後,命巡閱長江水師。上年服闋後,奏準在籍養病。方冀調理就痊,長資倚畀;茲聞溘逝,軫惜殊深!楊嶽斌着追贈太子太保,照總督例賜卹。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加恩予諡「勇愨」,並於立功省分建立專祠。其生平戰功事蹟,宣付史館立傳。伊子附生楊溍儀,着賞給舉人,準其一體會試。伊孫候選縣丞楊鎮榮,着以知縣用;楊道瀼,俟及歲時由吏部帶領引見:用示篤念蓋臣至意』。尋賜葬祭。十七年,兩江總督劉坤一以嶽斌功德在民,請於安徽採石磯地方建立專祠,以彰藎績而順輿情;允之。

子正儀;花翎二品頂戴、福建候補道;懋儀,江蘇候補道;溍儀,恩賞舉人。孫鎮榮,以知縣用。

--見原書卷五十四「大臣畫一傳檔後編」(十)。

張之洞

張之洞,直隸南皮人。同治二年,一甲三名進士,授職編修。五年,大考二等。六年,充浙江鄉試副考官;旋命提督湖北學政。十一年,以襄辦大婚典禮,賞加侍讀銜。

十二年,充四川鄉試副考官;旋授學政。四川地處西陬,寇氛甫靖,士未知學;之洞會商前總督吳棠,奏設尊經書院,擇郡邑之秀者肄業其中,聘名儒督課之;一切章程,手自訂定。着「輶軒語」、「書目答問」,示蜀士以讀書之法。光緒二年,奏陳川省試場積弊,因上整頓八策,請敕部核議。十二月,充文淵閣校理。五年,晉國子司業。四月,以吏部主事吳可讀奏「預定大統之歸」,懿旨敕廷臣妥議具奏;之洞疏稱:『穆宗毅皇帝立嗣,繼嗣即是繼統。此出於兩宮皇太后之意,合乎天下臣民之心,而爲皇上所深願;乃可讀於所不必慮者而過慮,於所當慮者而未及深慮。穆宗繼嗣之語,屢奉懿旨:「人君子孫,凡言繼嗣,即指纘承大統而言;繼統、繼嗣,毫無區別」。其分爲兩事,乃明代張璁、桂粵謬說;高宗純皇帝欽定「儀禮義疏」,已辭而闢之。矧今懿旨申命再三:「設有迷妄小人舞文翻案,廷臣皆得執簡而爭」。不必慮者,一也。所舉宋太宗背太祖、明景帝背英宗,然德昭非太宗子、見深非景帝子也。若皇上以皇子嗣穆宗,名爲先朝之繼體,實則今日之麟振;有何嫌疑!有何吝惜!以皇上之仁孝,受兩宮皇太后之殊恩,起自宗支,付之神器;必不忍負穆宗。不必慮者,二也。趙普、黃■〈王厷〉之輩,誠難保其必無。然明世宗紊大統而暱私親,以興獻已歿;使其尚在,必能以禮自處,少加裁製。今醇親王天性最厚,忠直恪公;他日如有妄進異言者,必能出一語以救正。不必慮者,三也。至請明降懿旨「將來大統仍歸穆宗嗣子」,意則無以易矣,辭未盡善也。緣前奉懿旨:「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繼穆宗爲嗣」。倘參以該主事之說,是一生而已定爲後之義,即一生而已定大寶之歸。將類建儲,有違家法。未及慮者,一也。前代讒構奪嫡,流弊巳多。今被以紹統之高名,重以承繼之形跡;較之尋常主器,尤易生嫌。未及慮者,二也。天位授受,簡在帝心。帝堯多男,非止一索;聖意所屬,知在何人!此時早定,豈不太驟!未及慮者,三也。伏讀此次懿旨「即是此意」四字,言簡意賅,至堅至確;天下萬世,誰敢不遵!顧聖意宜遵,家法亦宜守。今日之事,約有二說:淺之爲穆宗計,則但如諸臣之議,並請一渾涵懿旨,略謂屢次懿旨俱已賅括皇上孝友性成,必能處置盡善,似無所妨矣。然「生即承繼,即是此意」一語,字字當遵。託諸文辭,可避一建儲之名;見諸事實,儼成一建儲之局。他日誕皇子、命承繼,廷臣中或援祖訓以爭,則繼嗣之事且中止;是此日以恐類建儲而承統之名不能定,異日又以恐類建儲而承繼之旨不能宣,乃令皇上轉多難處。故深之爲穆宗計,即爲宗社計。惟有因承統者以爲承嗣一法,不必遽定何人承繼;將來纘大統者,即承繼穆宗爲嗣。此則本乎聖意、合乎家法,皇上處此,亦不至礙難伏請兩宮聖裁,即以此意明降懿旨。皇上親政之初,循覽慈訓、感惻天懷,自必仰體聖意再頒諭旨,祇告郊廟、宣示萬方,則固已昭於天壤、堅於金石矣』。又片奏:『此次懿旨中「即是此意」一語,乃此議緊要關鍵。諸臣心知其意,而苦於恐涉建儲,不敢發揮;故不便述此四字之文而專駁吳可讀之折。以爲如此,便可不類建儲。豈知聖意已經宣揚,若不善爲會通,乘此時畫一長策,究其時勢必類於建儲而後已。且懿旨上言「預定」、下言「即是」,語意相連。今不疏解分明,恐迂儒以文害辭,誤疑兩宮有遊移之意;更恐異日讒佞附會,藉此議爲翻案之端。一言之微,語病甚大。伏望兩宮聖裁,權衡至當,再降懿旨;愚臣不勝願望』!五月,以四川東鄉重案定擬未協,因以「請旨核議」入奏;並極陳川省賦斂太重,民力困竭。且以此案起於苛斂誣叛,力請誅署東鄉知縣孫定揚。七月,以星變、地震,奏請修省以弭災變,而陳其要曰納直言、肅臣職、厚民生、謹河防。八月,擢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九月,晉司經局洗馬。

十二月,崇厚與俄擅訂新約,諭飭廷臣集議;之洞奏言:『崇厚與俄所訂新約十八條,其中最謬妄者,爲陸路通商由嘉峪關、西安、漢中直達漢口』;因陳不可許者十事。且謂「必改此議,不能無事;不改此議,不可爲國」。遂陳改易四要道:曰計決、曰氣盛、曰理長、日謀定。又奏馭俄之策,宜先備、後講。備之法三,曰練兵、曰籌餉、曰用人;講之法三,曰責以義、折以約、怵以勢。是月,以國史館畫一臣工列傳,保加四品銜。六年二月,授翰林院侍講。五月,轉侍讀。又奏上經、權二策:其守正之策曰:請正崇厚之罪,必誅無赦,以存國體。通變之策曰:欲釋崇厚,必加南、北洋以嚴譴,責令戴罪修防;訓誡樞臣,飭使實心捍患:赦此罰彼,以示不測。六月,升授右春坊右庶子。七月,充日講起居注官。先是,朝廷已降嚴旨將崇厚革職治罪,而以侍郎曾紀澤爲出使俄國大臣;之洞因奏『改約各節,其關係極要之條,宜令曾紀澤堅持定見,期於必行。商務中如陝、楚通商穿行三省,流弊太多;設萬不能改,宜於兩難之中曲圖挽救。松花江行船,參考公法、證之咸豐八年議約,所指亦專系夾於二國之間一段江流而言。以上二條,擬請發交曾紀澤』。七月,又奏:『議約迫促,謹擬上補救之策,以免始終貽誤。一、責使臣以羈縻。一、條約應駁改處,宜全數達知彼國。一、辯駁宜先重後輕。一、先詰俄人無故遽發兵船,商令撤回。一、責他國使臣以調停。一、最要數事宜百計挽回,以顧國體。一、約如不改,惟有誅崇厚以存國權』。八月,轉左庶子。又奏稱:『俄船將近、俄使將來,海警日迫,請急籌戰備』。因條列切近急務;曰急速徵兵,並急速籌給的餉、軍火;曰鮑超之兵,宜速調輪船迎取;曰各輪船宜調齊,停泊北洋;曰煙臺必宜有良將重兵;曰大孤山泉水,急宜斷絕;曰天津內河,事急時宜斷船路;〔日〕劉銘傳宜特召備用;曰京師根本,宜速調知兵大臣;曰籌巨餉,必借洋款。又片陳曾國荃督辦山海關外防務,宜明降諭旨,以一事權;彭玉麟,亦宜特頌明旨,將江海防務飭令督辦。八月,以俄使將來,懿旨令廷臣通盤籌劃,顧全大局。之洞上言,痛陳前此七失,仍請急籌邊備--蓋即前「先備、後講」之意。而片陳講法,謂『原約最重數端,無論如何,設法抽換,要以改動爲期』;備法則『催知兵重臣以備戰,詰俄發兵以杜兵費,速購軍火、調水師將吏,並用現有之將』。九月,以布策東來,曾紀澤邀之使回,重與訂議。之洞恐議約不慎,以致全局受虧;乃奏陳補救之策,謂『宜敕曾紀澤掃除前文,從宜另議。注意重務,專力籌商,而以西、漢通商一節爲尤緊要。伊犁全境不能爭,當與婉商,酌分南境,爲中國留一通南八城之路,免致棄伊犁孤城爲絕地。設領事一條,則烏里雅蘇臺、科布多兩處,宜力阻。松花江行船,可從緩另議」。十二月,因案奏請裁抑閹宦。

七年二月,升侍講學士。三月,以「急務不可再緩,宜速集重臣籌議」入奏:『一、御日豫防事宜,除北洋較緩外,南洋以江防爲最重、福建以臺灣爲最衝。南洋大臣是否勝任?臺灣將吏是否得人?江防情形,請敕彭玉麟確察,詳籌覆奏。山東煙臺防務,請敕李鴻章節制兼顧。一、御俄持久事宜,除西路現有重兵宿將外,三姓、琿春從此不能罷戍。俄船窺伺朝鮮,則吉林之防重;張家口漸成俄商熟路,自宜開屯置鎮,則庫倫、張家口之防亦重」。六月,擢授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以星變示儆,奏請修政弭災。因陳修政之要,曰用人、曰言路、曰武備、曰禁衛。閏七月,星象復有變異;之洞應詔陳言,以封疆重寄,虛縣未定爲可憂,因請定疆臣以安邊圉。十一月,授山西巡撫。

八年四月,以越南日蹙、滇防漸急,奏請籌兵遣使,以先發爲豫防;因條上十六事:『曰成算:法人狡謀已遂、情勢已彰,徒遣密使偵探無益、徒在法京辯論亦無益;惟有遣使帶兵赴援保護,上可令退出越京、次可代定條約。越患既紓,滇防自固。曰發兵:雲南、兩廣設防,勞費無已。待根蒂已固、路徑已通,雖有防軍無益;故今日斷宜迅速發兵。曰正名:保護屬國、保護商人,爲外國通例。我兵之出,可以此明告諸邦。曰審勢:敵之注意滇急而粵緩,我之下手滇緩而粵急;非從兩粵進兵,批亢搗虛,則滇防徒爲縻費。曰量力;閩、粵人不畏洋兵而習於海戰,粵西軍兩入越境,兵氣頗壯、地利亦熟。滇雖鄰越,道路回遠,聲息較阻、兵亦較弱;須及早措置訓練。曰取道:粵西陸師出龍州鎮南關、粵東水師出廉州海,皆會於越東京。若調集兵輪一、二十艘,益以粵省所購辦及所自制,再量募艇船、商船,不患濟師缺乏戰船之用,則宜聽使臣斟酌。曰擇使:請揀忠正明幹大臣二員,出使越南辦理護商、議約事宜;任重道遠,必須正、副二使,相輔相濟。大臣如黎兆棠,可備選擇。曰選將:總兵方曜可統粵船、貝錦泉可統閩船,皆聽使臣調度。布政使徐延旭可統援軍出關、唐炯可統援軍臨邊佈置,宜假以事權,責成滇、粵督撫勿掣其肘。曰籌餉:援餉取給於閩粵兩海關四成洋稅、廣西庫儲可支半年,餘由廣東接濟;滇餉可取給四川。曰議約:我師入越,詰問法使、兵官,責以公法、示以戰意,乃爲居間調處;則法越立約,必有限制;有礙於我之條約,自不能萌。並宜與法、越定議,中國常以一軍駐越港口,護越、護商。曰相機:我師在越,然後曾紀澤在法京得以行其說;駐法、駐越使臣互相關會操縱,相機爲之,法人必可就範。曰刻期:所論諸臣及戰艦兵勇皆在沿海,自中樞定議,分投調撥、部署速行,兩月可集廣州,再二十日可達越京;粵西防軍,待徐延旭整飭調度後,水師十日亦可會於越京;唐炯成軍出蒙自後,粵西軍一月亦可到防:奮迅赴機,于越事猶可挽救。曰廣益:大局須自內定,其調將吏、遣間諜等事,除飭李鴻章及南北洋大臣、滇粵沿海督撫籌議外,如黎兆棠並可令抒所見,隨時條議。曰定局:大要此事一切迅速,必須秋間始有端倪;似可令李鴻章先行赴粵,詳酌條約、佈置久計。曰兼籌:日事觀望不決,勢同騎虎;越事既定,然後催問球案,則可迎刃而解。曰持久:廣東爲洋舶來華第一重門戶,越事既須經營,則粵防愈要。當年曾國藩建議,南洋大臣本擬駐粵;擬請增設,而以兩廣總督兼之。不惟經略南、交,兼可先得各國要領;免以增兵置師,致啓各國猜疑』。六月,奏陳晉省治理刓敝,現籌次第整飭;擬請將未墾荒地寬限起徵,並豁除累糧、裁減差徭、禁種罌粟、裁革公賣饋送。

十年三月,詔來京陛見;四月,命署兩廣總督。時中、法戰事亟,有旨飭令酌撥師船往援閩防,又令豫爲籌劃酌辦法、越事宜。之洞因奏『牽敵以圖越爲上策;現飭唐景崧募勇出關,與永福合力犄角』。七月,實授兩廣總督。尋以保薦徐延旭,降一級留任。五月,之洞奏言:『法人肇釁以來,歷考各處戰事,宜不免受制於敵,以水師之無人、槍炮之不具故。方今急務,首在儲人材。查泰西各國,莫不各有水、陸師學堂。茲擬就粵省博學館設立一所,慎選生徒,延聘外洋教習;並令募到通曉火器、水雷、輪機、駕駛、臺壘工程之洋弁,講求水陸戰法,並翻譯西國兵書、測繪地圖諸學,製造火藥、電線諸技藝,分門講求。並選將弁亦入其中博習討論,以備將材之用。次制器。外洋恃以爲戰者四:爭勝外國,恃鐵艦;水陸攻守,恃快槍、巨炮;設守海口,恃水雷。鐵艦費巨工遲,穹甲衝快諸船亦事體重大、機算精微,未便率爾施工;要當另籌辦法。各種槍炮,乃水陸所急需。近左宗棠疏請閩船廠兼設鑄炮廠,心韙其論。擬請閩廠造炮,炮彈及隨炮各件附焉;粵廠造槍、造雷、造藥、槍彈、雷艇及隨槍各件附焉。次開地。外洋富強,全恃煤、鐵富甲四洲。擬訪求外國礦師,或搜求地塥、或化分礦質、或烹煎成器,各專其責。查福建穆源、古田、安溪等處皆產善鐵,兼饒煤堊;廣東惠州、清遠等處所產亦佳,近已於省誠設立礦務局,招商試辦』。六月,以撥軍、籌餉功,賞花翎。十月,奏『遵旨籌議海防、大治水師,通籌全局。切實覈計,分條臚陳:曰分地。中國洋麪北起吉林、南訖欽州,治海軍宜分四大枝:北洋爲一枝,旅順、煙臺、琿春屬焉;南洋爲一枝,浙江屬焉;閩洋爲一枝,臺灣屬焉;粵洋爲一枝,瓊州屬焉。每枝設統領一員、左右翼分統各一員--轄於統領,聽洋麪督、撫調遣節制;而皆隸於京師,以總理衙門爲之總領。曰購船。粵洋海軍一枝,擬配水帶鐵甲三艘、鐵甲魚雷船六艘,每一鐵甲鉅艦配兩鐵甲魚雷爲一隊,統領、左右翼各領一隊,合爲一軍。至南、北、閩洋,應由各疆臣自行酌辦。曰計費。上項所稱水帶鐵甲、鐵甲雷船一軍以四百萬兩爲率,四營共需一千六百萬兩。曰籌款。大舉鉅款,非枝枝節節所能辦。擬於洋藥稅釐,提出五年收數之半爲造船專款。曰定銀。洋例:貨價議妥,先付三分或五分之一。此項定銀,擬請由戶部墊撥八十萬兩,飭由出使大臣於該國銀行暫借八十萬兩;餘由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限數勸捐,以足其數。曰養船。自定議造船二年後,各船陸續來華,即須籌養船賣。擬請五年後,即將提半藥釐仍四分之,以充將卒、師匠及修船等費。曰修船。鉅艦兩年必須一修,故制船必先制澳。粵省黃埔澳淺窄,當徐圖擴充;各省有無可作大船澳之所?請分敕疆臣豫籌備用。曰練將。擬選派員弁、生徒,出洋練習一途,隸出使大臣,分發各國學堂水陸營務、炮臺船廠;分科練習一途,駕坐練船周曆華洋各海口,先中後外,藉以周知諸邦口岸形勢、戰船規制,練習風濤、駕駛--練船即爲學堂,兼可講習諸藝。曰船廠。閩廠規模已備,滬廠亦略有憑藉。粵省本無船廠,春間試造淺水兵輪,俟告成察看利病何如,設法籌款酌造;藝熟工精,再當定議大舉。曰炮臺。粵東省防,虎門內外新造各臺,略有規模;其間參差不齊、闕略未備,惟有隨時量力修改增補。其五門要隘,現已另籌辦法。至瓊、廉海口爲南洋第一重門戶,急須堅臺巨炮;惟工費太巨,當專疏奏陳。各省海口,應由疆臣自行酌度。曰槍械。粵省籌設槍、雷各局,俟奉俞旨,即擬開辦。其城內機器局、城西增步軍火局,現正重加整頓。擬將城局並歸增步,以就水運,且便督察』,十二年正月,奏『廣東莠民爲害地方,約有三類:曰盜劫、曰拜會、曰械鬥。擬請由統兵大員酌帶營勇前往歷來滋事地方督同該管文武分別查辦,澈底清釐,以清內患』。三月,會同護理廣西巡撫李秉衡遵籌邊防事宜,略謂『廣西邊隘,以鎮南關爲最要;而關之中後、關之左右,均須設防。擬分中、東、西三路,所有各隘均宜分兵屯駐;而以防軍十二營專防鎮南中路、四營分防東路、六營分防西路。全桂大勢,注重邊防;並擬將廣西提督由柳州移駐龍州,柳州擬添設柳慶總兵。龍州開關通商,重兵所萃;擬設太平歸順兵備道,總轄全邊,駐紮龍州』。四月,奏『廉州處廣東極西南隅之地,自北海通商,華洋紛錯,其郡已爲要衝。越事既變,廉屬爲外洋入華北岸水陸第一道門戶;高州鎮總兵駐防北海,不能兼顧。擬請於廉州特設總兵,名曰北海鎮水陸總兵,駐紮廉州;陽江鎮事務較簡,請裁省併入。高州亦改爲水陸總兵。廉州設有重鎮,則專力籌防;高州鎮屬地緊湊,即便於調度。請敕部速議』。五月,舊金山華民被匪虐害,倫敦報載粵督電美,謂將報復;之洞疏辨其誤。因請飭鄭藻如暫行留美,會同張蔭桓經理各案,議定善後章程;併力請飭下總理衙門,照會美署使電催該國並飭鄭藻如、張蔭桓力請外部,務請將焚殺、搶逐各案應抵者議抵、應償者追償、應緝者速緝、應恤者給恤,迅速澈底嚴辦,並請美總統特頒明文惋惜,不得以「約償十餘萬、監禁七八人」含糊率了。六月,兼署廣東巡撫。十四年,舉行察典,以之洞盡心民事、綏緝巖疆、殫竭藎忱,不辭勞瘁,有旨交部議敘。十五年三月,調補湖廣總督。之洞前奏籌辦鐵路,由蘆溝橋直達漢口,擬分頭試辦,南自漢口至信陽、北自蘆溝至正定;餘再次第接辦。經海軍衙門奏如所請,有旨命會同李鴻章、海軍衙門妥籌開辦。之洞因奏『籌辦鐵路,其最要以不外耗爲本,計利便爲末。積款採鐵、練鐵,教工爲先,勘路開工爲後。何謂外耗?借洋款、用洋鐵,必致坐受盤剝。何以積款?擬酌減新海防捐例,每年約得二百萬金;再於洋藥稅釐年撥一百萬金,由戶部提存備用。一面急求採鐵、練鐵之方,鐵則取之晉、鄂、粵三省。一面派曾經出洋學生一、二十人赴鐵路各國,專習此藝;俟兩年學成,回華指授工匠:輾轉傳習,則可無需洋匠多人。如此定期開工、修路,兩端並舉,一氣呵成。海署所擬南北並舉之法,最爲扼要。北路直隸總督任之;南路湖廣總督任之,兼令河南巡撫會同辦理』。十月,奏『瓊州孤懸海中,逼近越南,關鍵中外;現於海口城西五里之秀英山修築破臺七座,十里之西場山修築炮臺三座,海口城後之大英山修築炮臺五座。該處海岸平衍,敵用舢板小船伺便登岸,更難防遏。計惟沿海堅築炮臺,方有可恃。又擬於濱海一帶,西自西場起、東自牛始舊炮駘止,築一堅厚長堤,開修炮路,通行炮車,以擊沿灘入口敵船。炮臺遠攻、炮車近擊,交相爲濟。廉州北海一口,去越甚近;且接近九頭山,爲海盜窟宅。瓊防而外,廉爲最亟。現擬於冠頭嶺、天馬嶺、石龜尾諸山,擇要居高築炮臺五坐。其平沙一帶,擬練炮車五隊,以備敵人近岸,往來馳驟攻擊之用』。又奏:『法人擬於越南開築鐵路,由海寧以連諒山,復由文淵至平而關外之白欖村,狡謀避險,深懷叵測,未可稍弛戒備。現與提臣蘇元春會商,須於平而關擇要增置炮臺四處,以備防守。鎮南關中路一帶,亦應酌增數臺,以臻完密』。

十一月,抵兩湖任。十六年閏二月,以創辦織布,兩廣總督李瀚章奏陳廣東礙難設局,請移至鄂。之洞因奏擬將粵省所借山西善後局銀二十萬兩移鄂充用,並陳擇地建造廠局。十一月,奏陳『廣東練鐵機器改運至鄂,經臣擇於漢陽大別山下定立廠基,督員興建。一面修築大冶運道,開採鐵礦;一面籌辦運煤各事宜』。十七年,以籌解甘肅新餉敘勞,賞頭品頂戴。十九年,兼署湖北巡撫。二十一年,命署兩江總督。二十四年,變通科舉,擬上隨場去取之法。請將從前三場先後之序互易,第一場試中國史事、國朝政治論五道;二場試時務策五道,專問五洲各國之政、專門之藝;三場試四書義二篇、五經義一篇。首場按中額十倍錄取,二場三倍;頭場取者,始準試次場,每場發榜一次。三場完畢,如額取中。歲科考生童,以此例推之。先試經古,專以史論、時務策命題;正場四書、五經義各一篇。是年,刊佈所著「勸學篇」,以示天下學者。二十六年二月,兼署湖北提督。五月,團匪變起,各國兵艦駛至大沽力索炮臺,遂開戰釁;之洞與兩江總督劉坤一電飭蘇松太道餘聯沅與各國駐滬領事議東南保護約款九條。七月,聯軍入京師,兩宮西幸;李鴻章奉命爲全權大臣,之洞亦被會商辦理之命。八月,駐蹕太原;之洞電商李鴻章以款局須速開議,遲恐生變,並陳目前四要義。十一月,之洞電奏『各國使臣所交條款,其第五款「專爲製造之材料」一句,關係匪輕。查伍使、楊使來電皆雲俄、美外部所告,只言暫禁;此條當可商改』。又奏『條款第七、第八、第九條大沽撤炮臺,使館駐護兵,津沽設兵卡,其勢不能不允;宜請敕下全權大臣於此節務商善法,暫緩迴鑾』。二十七年八月,會同兩江總督劉坤一以整頓中法、仿行西法,條列以請。十月,賞加太子少保銜。二十八年六月,以湖北遵旨設立學堂入奏,並臚陳辦法十五條:首師範、次小學、次文普通中學、次武普通中學、次文高等、次武高等、次方言、次晨學、次工學、次勤成學堂,次仕學院、次經費、次省外中小學、次蒙學、次設學務處以資董理。籌辦要旨八條:一、以小學爲至要;二、日課專加讀經、溫經時刻;三、教科書宜慎;四、學堂規制,必宜合法;五、文武相資;六、教員不遷就;七、求實效;八、防流弊。六月,命充督辦商務大臣。九月,命署兩江總督。二十九年正月,奏『中學、小學堂教員鹹取材師範。現於江南創建三江師範學堂,前三年教小學堂之師範生,約分三級:一年速成、二年速成、三年本科,以便陸續派赴各州縣承充學堂教員。四年添置高等師範本科,精研教育學理,以教中學堂之師範生,備各屬中學教員之選。並設兩江學務處,以便督催興辦』。四月,入京陛見,賜紫禁城西苑門內騎馬。閏二月,命充經濟特科閱卷大臣。尋經管理學務大臣榮慶、張百熙奏請派之洞會同商辦京師大學堂事宜,將一切章程詳加釐定;奉旨允准。十一月,會奏上所訂定章程;略雲:『臣之洞伏查上年大學堂奏定章程宗旨辦法,實已深得要領。惟草創之際,規程、課目不得不稍從簡略,以徐待考求增補。至各省初辦學堂,管理學務既難得深通教育之法之人;而學生率皆取諸原業科舉之士,未經小學陶熔而來,不自知學生本分,故言論、行爲不免有軼於範圍之外者。此次欽奉諭旨,命臣等將一切章程會同釐定,期於推行無弊;自應詳細推求,倍加審慎。數月以來,臣等互相討論,虛懷商榷;並博考外國各項學堂課程、門目,參酌變通,擇其宜者用之,不相宜者缺之、科目名稱之不可解者改之,其有過涉繁重者減之。每日講功課,少或四、五點鐘,多亦不過六點鐘。所授之學排日輪講,少或四、五門,多亦不過六門:皆計日量時以定之,絕不苦人以所難。中人之資,但能循序以求,斷無兼顧不及之慮。至於立學宗旨,無論何等學堂,均以忠孝爲本、以中國經史之學爲基,俾學生心術一歸於純正;而後以西學瀹其智識、練其藝能,務其它日成材,各適實用:以仰副國家造就通材、慎防流弊之意。計擬成「初等小學堂」、「高等小學堂」、「中學堂」暨「高等學堂章程」各一冊,「大學堂章程」--附「通儒院章程」一冊。原訂「蒙學章程」所列爲外國初等小學,茲參酌蒙養院之意,增補其缺略,訂爲「蒙養院家庭教育法」一冊。辦學首重師範,原訂章程僅就京城試辦,尚屬簡略;茲另擬「初級師範學堂」、「優級師範學堂」並「任用教習」各章程。此外,如京師仕學館系暫設章程,亦暫仍其舊。譯學館前經奏明開辦,茲將章程、課目一併擬呈。進士館與仕學館意相近,課程與各學堂不同;茲亦酌定章程、課目,別爲一冊。國民生計,莫要於農、工、商、實業,原章顧未之及;茲另擬「初等農、工、商、實業學堂章程--附「實業補習普通學堂」及「藝學堂」各章程、「高等、中等農工商實業各學堂」暨「實業教員講習所章程」、「實業學堂通則」。又以中國禮教、政俗,本與各國不同;而少年初學之士,胸無定識,龐雜浮囂在所不免。此時學堂辦法,規範不容不肅,稽查不容不嚴。茲特訂立條規、申明禁令,編爲「各學堂管理通則」。並將此時開辦各項學堂設教之宗旨、立法之要義,總括髮明,訂爲「學務綱要」。至學生畢業考試、升級入學考試,亦經詳定專章。其獎勵、錄用之法,比照奏準鼓勵出洋遊學生於獎給出身之外復請分別錄用章程,亦經詳加斟酌,擬有專章,伏候聖明裁定!將來應即分別照章,奏明辦理』。又奏『科舉阻礙學堂,擬請鄉、會試每科遞減中額三分之一,減盡停止;歲、科試請於鄉試兩科年限內分兩歲考、兩科考四次分減,每次減學額四分之一,減盡停止』。三十年,兼署湖北巡撫。三十二年正月京察,諭以謀慮精詳、力任艱鉅,交部議敘。

三十三年五月,奉旨以湖廣總督協辦大學士。六月,補授大學士,仍留總督任。十六日,充補體仁閣大學士。七月,授軍機大臣。八月,懿旨賞西苑門內乘坐二人肩輿。旋命管理學部事務。先是,之洞任湖廣總督時,以各學堂短衣、皮鞋仿效西式,奏請定湖北學堂冠服,並請敕下軍機處、學部將所擬「冠服章程」詳加核議;至是,奏請通行,頒爲定製。十一月,懿旨賞穿帶嗉貂褂。十二月,命充經筵講官。

三十四年,江蘇巡撫陳啓泰奏「粵漢鐵路宜定統一辦法,請遴派廉明大臣督辦路務」;六月,命兼充督辦粵漢鐵路大臣。旋以路事入奏,奉諭:『粵漢鐵路重要,特派張之洞爲督辦大臣。近據奏稱:該路事權紛歧、議論淆雜,諸多窒礙。該格交通大有關係,詎可長此延緩。嗣後該路籌款、用人、興利、除弊各事宜,悉責成張之洞通籌全局,任勞任怨,嚴定期限,各就三省情形分別妥訂章程,因時制官,主持定斷;郵傳部暨湖北、湖南、廣東各督撫均須實力協助,不得掣肘。所有各該省原派之總、協理,均聽節制。在事官紳、商董倘有營私舞弊、煽惑把持以致妨害路政各情事,即着據實參辦』。尋命之洞兼充督辦鄂境川漢鐵路大臣。十一月,上御極禮成,恭上皇太后徽號,賞之洞太子太保銜、紫繮。

宣統元年二月,充實錄館總裁官,命總司覈定進呈講義。閏二月,舉行察典,諭以「張之洞等同心襄贊、共矢慎勤,交部議敘」。四月,奉旨免其帶領引見。六月,因病請假;七月,續請,諭旨再賞假二十日安心調理。八月,以病勢日增,奏請開去差缺;奉諭「再行賞假,毋庸拘定日期,並賞人蔘二兩;毋庸開去差缺」。二十一日,卒。遺疏入,諭曰:『大學士張之洞公忠體國,廉正無私;荷先朝特達之知,由翰林洊升內閣學士,簡放山西巡撫,總督兩廣、湖廣,權理兩江。凡所設施皆提倡新政,和國便民。庚子之變,顧全大局,保障東南,厥功甚偉。旋以總督晉陟綸扉、入參機要,管理學部事務;宗旨純正,懋着勤勞。朕御極後,深資倚畀,晉太子太保。服官四十餘年,擘畫精詳,時艱匡濟;經猷之遠大,久爲中外所共見。近因患病,屢經賞假調理,並賞賜人蔘;方冀克享遐齡,長資輔弼。茲聞溘逝,軫惜殊深!着賞給陀羅經被,派郡王銜貝勒載濤帶領侍衛十員即日前往奠醊,並賜祭一罈。加恩予諡「文襄」,晉贈太保,照大學士例賜卹,入祀賢良祠。賞銀三千兩治喪,由廣儲司給發。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列具奏。靈柩回籍時,沿途地方官妥爲照料。伊子禮部郎中張權,着以四品京堂候補;郵傳部學習具外郎張仁侃,着以郎中補用。伊孫選拔生張厚璟,着賞給主事,分部補用;用示篤念藎臣至意』。十一月,四川總督趙爾巽據在籍紳士編修伍肇齡等呈請,代奏請將之洞前在四川學政任內事蹟宣付國史館,編入例傳;詔允之。

--見原書卷六十四「已纂未進大臣傳」(三)。

鄧承修

鄧承修,廣東歸善人。咸豐十一年,舉人;同治二年,援例捐郎中,籤分刑部。七年,與修「玉牒」告成,奉旨無論題選、諮留,遇缺即補。八年,補刑部四川司郎中。

十二年,授浙江道監察御史。疏言:『廣東賭風甚熾,每屆鄉試及歲、科試期,開場設局;竟有巧立「闈姓」名目,抽收經費,蒐括民利:貽害科場,有乖政體。請革除之』!得旨:『着瑞麟、張兆棟即行裁革嚴禁,以肅政體而杜弊端』。是年,京師水旱數見,畿輔成災;承修疏請因災修省,並詔求直言,庶於新政有裨。上嘉納之。十三年,充會試稽察磨勘官、殿試分卷官、考試內閣中書及八旗教習監試官。前任兩廣總督門丁黃天錫冒番禺縣籍朦捐職官,復令其子黃章俊瞞考取列優貢,士林譁然;承修劾論之,天錫、章俊皆斥革。旋以父病,請假回籍。

光緒元年,丁父憂。服闋,補江南道監察御史;即列廣東廣州府知府馮端本招權納賄狀,劾去之。轉掌雲南道監察御史。時恩承、童華奉命四川查事,以過境擾累,被疆臣糾陳;下部嚴議。承修疏論『思承等查辦東鄉數年巨案,百姓之奇冤一旦平反,於奸人斂怨必多。今言者不察以小民一紙之呈訴,摭以入告;朝廷未加詰問,便蒙罪責。彈疆臣如撼山,參廷臣如拉朽;恐此後使臣習爲畏沮,遇事互相徇隱。疆吏知其易動,妄生揣測、輕量朝廷,必馴至內輕外重之勢。伏乞嗣後差遣使臣,必察其廉介有威望者,然後俾以重任,總以查事得實爲稱職。其間有未能檢束、致被彈劾者,亦須俟其覆命之日,始行究詰;不必令其摧折於查辦之地,以快奸邪』。奏入,奉上諭:『朝廷賞罰,總期功過分明,豈有中外之別!使臣既有應得之咎,何能曲爲原宥!該御史奏稱須俟覆命之日,始行究辦;亦非政體。所奏着毋庸議』。尋劾奏廣東學政吳寶恕,下部議,降寶恕三級調用。六年七月,奏言:『俄人定約以來,在朝之臣因循弛慢,奏失事機。及遇邊奏急來,則舉動倉皇,絕無處置;恐敵人窺我怯懦,將來條約愈多反覆。請調左宗棠入輔,委以軍國大柄,使內修政事、外總兵權,庶朝野上下有所恃而不恐』。逾年,詔左宗棠入贊樞密;實用承修言也。十一月,戶部侍郎長敘與山西布政使葆亨於忌辰日婚嫁燕客;承修疏劾之,二人均奪職。十二月,巡視東城。

七年,以俸滿截取引見,記名以繁缺知府用。二月,湖廣總督李瀚章奏準故總兵周有全建祠、立傳,承條以其欺罔冒濫,奏請撤銷;從之。六月,彗星見於北方;復請任賢去邪,以固邦本。疏曰:『臣聞變異者,天之仁愛人君,使之恐以致福也。伏見主德清明,曾無缺失;彗星之出,殆爲樞輔諸臣或未當天意乎!「商書」曰:「股肱惟人,良臣惟聖」;君之倚良臣,猶人之須手足也。手足不能舉,則無以爲人;大臣不任事,則無以爲國。竊見大學士寶鋆久贊樞機,值此時事多艱,自應竭誠盡節;而近年屢請病假,恣逸於家,養痾自便,處之晏然。臣逸君勞,於義安忍!且性好詼諧,逢人狎侮,鄙正論爲無知、視國事如兒戲;而望其表率百辟,難矣!戶部侍郎王文韶,本楶梲之材、斗筲之器;爲曹郎,日以奔競著名。不數年而外任封疆、內居機密,家資鉅萬,衆所共知。倘詢其所由來,必有不堪問者。方今時事艱難,外患孔亟;辦理之要,首在內治。所謂內治者,正朝廷以清其源也。如寶鋆、王文韶之老猾貪庸,豈足當重任而御外侮耶!應請量予罷斥,以應天心。大學士左宗棠以邊警召還,方其入朝,中外喁喁望治;今既數月矣,絕未見有設施。即其自請治畿輔河渠,固屬根本之計;然天下事,豈無更大於此者!臣聞國事所關,莫先刑賞;大臣之責,不顧嫌疑。昔宋仁宗銳意太平,責成輔相開天章閣,召輔臣條對。范仲淹退而上十事,首以明黜陟、抑僥倖爲言;富弼上當世之務十餘條,亦以進賢、退不肖爲己任。他如姚崇之相明皇、李德裕之相武宗,莫不以分別邪正、舉直錯枉爲第一事。左宗棠受任以來,豈意一無聞見乎?抑未免媕阿捲縮,知而不言乎!臣願左宗棠以姚、李、範、富自期,朝廷亦當責以天下之重使,得盡陳其欲爲,必曰方今何事可憂、何人可任、何利可興、何害可除、何者爲先務、何者且緩圖;責之專,而毋掣其肘。若不效,則重治其罪。毋阻於邪說,毋惑於浮言。所以固邦本而弭天災,無過於此』。尋左宗棠因病乞退,上特命爲兩江總督;承修覆上疏乞留之,不報。十一月,疏陳湖北財政、吏治積弊,並劾督臣李瀚章荒淫、貪酷諸狀。上命左宗棠查辦,奪道員楊宗濂等職;瀚章旋亦解任。承修巡城一年,補獲營房聚賭匪徒、糾窩賭營官、劾冒功朦保坊官、揭發捏遞匿名書信之職官,皆奉嚴旨懲治,風氣爲之一肅。

八年,遷工科給事中。正月,奏陳『關稅侵蝕之弊,十餘年來日增月益,迨不可以數計。其見諸奏牘者,如前任兩廣總督劉坤一署理海關纔數月耳,已溢銀十五萬兩;其實缺之胥吏僕役,又當倍是可知。柯玉棟一閩海關書吏耳,不數年而家貲鉅萬,捐納知府;書吏如此,則正任可知。至津海關密邇京畿,其在人耳目如饋遺過客、供應上官歲須數萬金,皆取償於此;則飽入私囊、重載而歸者可知。他如上海、登萊、蕪湖、漢口新關、九江、夔州、廣東、肇慶、梧州、歸綏道、山海關,凡有關稅者,無不侵蝕。綜而計之,不下數百萬。今部臣晝維夜算,欲額外求一錢辦公而不可得;而坐視此數十萬之民脂民膏,悉付之狼吞虎噬而不問:此臣所不可解也。且國家取民田賦以外,祇有榷稅。然錢糧之分數,即州縣之考成;有侵蝕者,則監追、參劾隨之。至於榷稅,則贓私入己累累數百萬,聞之如不聞、見之猶不見,可乎?不獨此也;因其貨利以結納長官、彌縫要路,既以差而得富,復以富而市官。賄賂日彰,官邪益着;吏治何由不壞,財用何得不竭!乞特派大臣密查確數,據實參奏;並敕下各督、撫所屬有關稅者,妥定章程,或於徵收溢額之中酌留一、二以爲緩急辦公之用,其餘悉數解部;年終開單呈覽,以備稽覈』。得旨:『着管理關稅之督、撫、監督等各就徵收實在情形和盤托出,遵照部章於正額盈餘外,按年溢解。朝廷意存寬大,亦不追其既往。經此次嚴諭敕查後,如再有掩飾迴護情弊別經發覺,惟該督、撫、監督是問』。四月,揭參步軍統領番役妄拏廣東舉人古名猷,有旨嚴詰步軍統領衙門。步軍統領覆奏意存脫卸,承修復論劾之;命大學士會同刑部按治。八月,以高麗亂黨粗平、琉球之案未結,因上疏曰:『近者高麗骨肉相猜,外戚秉政,亂機久伏。逆黨乘之,逐君酖後,橫及日臣。朝廷命將出師,二旬之間,罪人斯得,聖武布昭,遐邇悅服。惟聞日廷議論洶洶,羣疑滿腹;推原其隱,殆以中山之案未結,恐我揚兵域外爲聲罪致討之師耳。故自拓商、分島之請未遂,日使怏怏而去。近聞忽派海軍中將榎本武揚爲駐華公使,聞其人頗習兵事,素爲日廷所倚重;一旦出使,殆將陽作調停、陰覘虛實,和戰之局、轉圜之機,實決於此。夫以中國土地之廣、人民之衆、物產之富、賢才之秀,甲於地球。朝廷徒以重發難端,習爲偷惰;重以西國甲兵之堅利、器械之精良、製造之工巧、貿易會計之便捷,歐人方挾其長技以凌我,而苟安持祿之輩遂以爲西盛而中衰,環顧而不敢言戰。即以日本而論,自李唐步趨中法千餘年於茲矣;一旦舍其舊而新是謀,法秦政之坑焚、效武靈之胡服,幾有雄長亞洲之意。然其始,未敢大猖獗也。臺灣之役,姑爲嘗試;而我曾不聞以一矢加遺,擲金錢數十萬以求一日之無事,此其所以肆然無所復忌也。而泰西各國因得以窺吾虛實,於是威妥瑪有煙臺之行、巴蘭德有天津之議,俄約紛更,日人乘隙夷琉球爲郡縣;而突戶璣遂下旌回國,恣情要挾。捐威毀重,其所由來者漸矣。臣統觀今日時局,日本視中、西之強弱以爲向背,各西國又視中、東之強弱以爲轉移;一髮千鈞,關係甚重。臣以爲中、西交際,不妨虛與逶迤,示以寬大;而東瀛有事,則宜全力爭之,不宜絲毫遷就,啓列邦以輕量中國之心。且日本非果富且強也,被之悍然不顧者,徒以中國之重發難端耳。今以高亂之故,朝廷忽遣重兵分道並進,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彼既駭然愕然,失其所恃。不旋踵而遣使情見勢絀,概可知矣。臣以爲朝廷宜乘此聲威,將高人致亂之由、諸將平定之功,速宣示中外;將派知兵大臣駐紮煙臺,相機調度。厚集南、北洋戰艦,示將東渡;分撥出洋梭巡,更番出入:藉以熟探沙線、飽閱風濤、瀏覽形勢,爲扼吭拊背之謀。其駐紮高麗之吳長慶水陸各軍暫緩撤回,以爲犄角。佈置既定,然後責以擅滅琉球、肆行要挾之罪,料日人必有所憚而不敢發。不惟琉案易於轉圜,即泰西各國知吾軍勢既彰、不諱言戰,如法人之蠶食越南、私邀盟約非口舌所能爭者,可不勞而定矣』。又以金弊暗耗、國用日空,宜籌補救之法;略言:『國家與外人通商十餘年矣,嘗考近年出入之表,輸入者七千萬,輸出者僅五千萬,而洋藥入口價值至三千餘萬。爲今之計,若能杜絕來源,嚴禁民食;撥本塞源,斯爲上也。其次,莫如弛種罌粟之禁,仿屯種之法,以敵其利』。疏皆留覽。嗣以雲南報銷案遷延日久,疏請先將被參之王文韶罷斥,使審訊者無所顧忌,易得情實;上不允,惟添派惇親王、翁同龢會同查辦。旋因星變、河決,陳政令闕失,復疏論之;仍不報。十一月,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崇勳素無行檢,上命廣壽、閻敬銘查確,褫其職。十二月,極言考場積弊,條陳七事:曰慎簡考官、曰嚴懲房薦、曰精核錄遺、曰嚴稽考到、曰整頓謄錄、曰整肅場規、曰嚴行覆試;皆得旨施行。

九年,轉戶科掌印給事中,稽察富新倉。二月,奏參前山西布政使方大湜以來京聽候簡用之員,繞道不前、飾詞託病,違旨任情;請下部懲處,從之。又以廣東守令貪庸乘謬,諱盜殃民;劾罷高州府知府鍾秀、茂名縣知縣王之澍。三月,充會試內簾監試官。七月,已革總兵陳國瑞在戍病故,承修臚陳功績,代乞恩施;詔開復原官,戰績宣付史館。八月,以外患日深,請敕百官廷議以定國是;略曰:『法人窺我無能,肆意蠶食;取南定、取河內,長驅入越。朝廷絕無處置、關外之師逡巡而不敢進者數月。惟越之督臣劉義以孤軍血戰,幸而勝之;不然,越之北境已爲法人有矣。昨者道路傳言,法人襲居順化,阮氏以降,國都以覆;聞劉所將精銳不過二、三千人,久暴露於外,糧盡援絕,其勢不支,越之全境必折而入於法。越已入法,則因越地、用越人開礦、制器、練軍、積榖,較歐洲數萬裏之調撥,難易迥殊;數年之間,必別開釁端爲得寸入尺之計,則滇、粵之邊防益亟而禍無既日矣。所謂「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不知諸臣果有何法以善其後也!伏見祖宗朝凡有大事,必須延議以博採羣言。前者俄人踞地要求,疆臣有棄地徐圖之議;賴我皇上聖明,廣集廷議,雖無甚裨補而盟約卒底於成。今越南之變,迫於俄境而大於琉球。伏乞特詔百官廷議,各陳所見;若言無可採,則決之宸斷:庶浮議息而國是定矣』。倉場侍郎遊百川奉命查檢黃河,力持分水之說;欲開徒駭、馬頰,導河北行。承修疏言:『該侍郎所議,勞費無益,且直以鄰國爲壑。得旨:着遊百川回任,以陳士傑代之。又以故知府馬繩武素行卑污,濫膺祀典;奏罷之。十一月,以廣東吏沿積弊,奏陳八事:一、查事委員,宜禁受賄;一、流寓土著,宜禁服官;一、劣幕盤踞,宜嚴稽覈;一、貪更苛罰,宜嚴開脫;一、諱匿劫盜,宜援案糾參;一、械鬥殺傷,宜嚴處分;一、捕拏盜匪,宜禁焚屋;一、官員庇賭,宜申禁令。復極論知府劉溎年、方功惠、知縣盧樂成、徐殿蘭、胡鑑、王序賢、通判陳嵩壽暨撫幕沈彬、宋華廷諸員贓污酷虐狀,先後得旨詰責、降黜有差。十年二月,法越事亟,邊防兵潰;首劾唐炯、徐延旭失律喪師,趙沃、黃桂蘭擁衆坐視,宜正軍律。復論『沿邊之患,廣西急於雲南;沿海之患,廣東急於他省。宜命張樹聲統軍出駐南寧、彭玉麟總督兩廣,激勵提督方耀、總兵鄭紹忠、鄧安邦各員使皆奮勉效命,則邊、海防各得其任矣』。三月,朝廷以邊事日棘,斥退舊輔,別簡樞臣;復奉懿旨:軍機處要事,會同醇親王商辦。承修疏論『國家之用親藩,與大臣異。大臣有過,罷斥之已耳;親藩則國同休慼,有過必裁抑之、典成之,毋使終於廢棄而後安。恭親王輔政多年,久資倚畀;請皇太后俯念親賢、深維國計,用醇親王之忠誠以肩其巨,用恭親王之諳練以理其煩:於共和夾輔之道,不無裨益』。四月,督臣李鴻章電奏:法國水師總兵福祿諾令稅務司德璀琳面呈信函,請將越事從中和解。承修聯合臺諫,極言和議難恃;請詰問李鴻章此議能否確有把握?仍嚴諭沿海各督、撫力籌戰守,免墮奸謀。旋偕國子監司業潘衍桐密陳間敵之策曰:『法人國事皆出議院,兵餉皆由商貸。越南之役,因添招大富浪夷兵及漆甲鬼兵,數爲劉義之軍所挫,傷夷過半;該兵日索賠費,法人力不暇給:其困敝一也。法總統剛必得乘普、法之亂,驟握大權,國人不服;調兵籌餉,動拂商情。若堅持數月,彼內變立起:其困敝二也。法人前據嘉定六省,今又增數省;疆土日闢,備多力分,日虞我師之至:其困敝三也。越南暑溼,秋夏之交瘴癘驟發;彼軍遠來,卒不服習,死亡必多:其困敝四也。法人數敗之後,以重利餌沿海粵民,使爲前敵。自去年十月法商人心渙散,餉源匱乏,延不支發;兵士憤極思亂:其困敝五也。有此五敝,宜其和之速且易矣。朝廷若遽許其和,彼得以其暇日修守戰、制器械,爲後日攻取要求之計;所謂「養虎貽患」,可爲寒心!聞此次法人所恃以破劉軍者,兩廣沿海邊界客民。客民最爲法人所畏,亦易爲法人所誘;與其去之以資敵,何若用之以攻敵!爲今之計,惟有主緩和之議,以破其狡詐之情;用反間之謀,以斷其招徠之路。雲南昭通鎮總兵何雄輝,籍隸廣東,諳熟邊徼要害,與客民言語相通;乞敕何雄輝徑赴兩粵邊界,專招客民數營,或爲外援、或潛往敵營以爲內應,我軍駐邊界者復遙爲應援。一俟機緣,立時舉發。如此,則戰固可勝、和亦無傷,誠今日釜底抽薪之奇計也』。時邊軍屢挫,朝廷擇將,以唐仁廉調署廣西提督;承修謂津海爲畿疆門戶,奏請仍留唐仁廉駐守北塘,以固根本。

五月,授內閣侍讀學士。六月,復言:『山西失守、北寧潰散,法人遂有輕量中國之心。迨見我遣將增兵、軍心稍振,法又以和餌我。朝廷既許之,法仍慮我邊軍未撤,牽掣於西,未遑於東;於是有諒山一役,藉詞背約。而馬建忠、李鳳苞、赫德諸人潛結勾通,挾制朝廷、恐嚇總署,遽下撤兵之詔;使法人無西顧之憂,遂敢悉其精銳盡力於東,爲索兵費之舉。今宜電諭張樹聲統率淮軍由東路進逼海防,別令何雄輝招募客民爲奇兵,由欽、廉小路進;王德榜統湘軍由中路進攻北寧,而令唐景崧率所部爲前鋒;岑毓英率劉永福出保勝,由西路進。部署既定,一有決裂,即諭令疾馳出關:此乃以攻爲守之策』。會法人藉口爭釁,攻佔雞籠;樞臣議戰、議和,遊疑莫決。承修再陳三策曰:『法之所長在水戰,我之所長在陸戰。今法人攻據雞籠,舍舟登陸,實爲棄長用短;且彼所恃,西貢、東京之援耳。我若以三路之師急攻越南,彼將自救不暇;不出旬日,必將求成於我。然後我以重兵屯越,使彼內有所忌;而後沿海之禍可紓,即沿海之兵可減:此爲上策。其次,則分兵爲守;敵來則戰,敵去不追。然備多力分,彼以數千之衆綴吾十萬之師,曠日特久,師老財匱,利害與吾共之:此中策也。若以餉絀運阻爲虞,不敢言戰;敵人得窺此意,以戰脅我、以和餌我,不折一兵,使我坐輸八十兆之鉅款,彼得藉以經營越南、蠶食滇粵,其禍可勝言哉!是謂下策、是謂無策』。

七月,補鴻臚寺卿。疏稱:『近者法人因要挾未遂,率其兵艦直犯馬尾。若舍舟登陸、棄其所長,乘勢進攻福州;我以長門、馬尾各路之師扼其歸路,俟兵四集,可聚而殲也。竊意法人必不出此,不過揚威海上,調其西貢、東京之兵希圖再舉耳。朝廷前者諭令滇、粵進兵以爲牽掣,實目前第一要着。但進兵宜速,事權宜一。請特詔唐景崧速爲召募成軍,迅即出關與劉永福併力攻取,軍中事宜許其專折陳奏;更獎勵王德榜軍,令同時並舉,爲劉軍犄角:則規復可期矣』。八月,命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疏辭,不許。九月,以徵南諸軍將帥不和,多懷顧望;疏請特簡一威望素重之大臣如彭玉麟等督辦兩省徵南軍務,以一事權。復奏保刑部主事揚秀實、舉人知縣黃遵憲,均得旨錄用。十一月,疏言:『聞雞籠失後,臺灣巡撫劉銘傳知爲李彤恩所誤,愧悔莫追,竟成心疾;章、曹諸將無所稟承,臺防危急。請旨電敕楊嶽斌迅速渡臺,察看劉銘傳:如精神識略足鞏全臺,即令其迅復雞籠,以贖前過;倘病狀屬實,則應先解其兵柄,俾令靜養,冀效將來。一面按問李彤恩挾怨失機罪狀,一面嚴敕曹、章各軍剋期進取,不得遲迴,致生他變』。自法、越事起,承修陳說兵事,章凡十三上;皆留覽,多見採納。十二月,左中允樊恭煦因言事降黜;承修疏乞寬免,奉嚴旨切責,下部議處。尋議以降三級調用,加恩改爲革職留任。

十一年六月,連疏劾湖南布政使龔易圖貪劣鑽營、河南開歸陳許道潘仕釗猥鄙刻薄、廣東學政葉大焯嗜利無厭,經彭玉麟、張之洞查辦得實,均罷斥。七月,請假回籍省親;詔許之。未出都,復奉命赴南關與法使會勘中、越分界事宜。十月,馳抵龍州。時北寧諒山越團遊勇充斥、道路梗阻,法使欲會於北海,從廣東欽州勘起;總署巳堅拒之。承修正欲出關察看,奉電諭謂「地圖法使所攜有同異,當以「會典」、「通志」爲主。或謂諒山在分水嶺東,本宜劃歸粵界;惟此說與新約不符,順費辯論。若於兩界之間留出隙地若干裏作爲甌脫,最屬相宜」。而云貴總督岑毓英則請令法退還北圻數省,於河內、海陽通商。兩廣總督張之洞則謂「三不要地爲歷朝舊界,宜劃歸中華」。時議又謂法兵病、餉艱,議院欲棄北圻;宜劃諒山河北驅騾爲我界,諒山河以南東抵船頭、西抵郎甲河以北爲甌脫。更有謂越亂方熾,法力已疲;待其技窮,方易就範:持論不一。上亦以議界必博採衆說,多爭一分即多得一分之利益,勿輕率從事爲訓。十一月,約法使浦理燮會於文淵。先是,諭旨令廣西巡撫李秉衡會回履勘;法使以其握兵權也,不欲與會,堅卻之。承修電奏力爭,秉衡始得與議。兩粵疆臣欲會議時,令馮子材、蘇元春兩軍在粵、越界地陳兵懾制;詔止之。承修乃單騎出關,與浦使會商,堅欲照約先議改正界限;而彼則力持先勘原界之說,辯論各不相下。浦使多方恫嚇,承修亦言「看界而不更正,即斷我頭亦不能從」;浦使知不可奪,陽許以文淵、保樂、海寧三處歸我。旋又悔之,陰乃電告其駐京使臣,以承修違約爭執,勢將罷議;復挾其國外部電,大言聳我朝廷,肆其要挾,遂有「先勘原界、再商更正」之諭。承修覆電陳三難、二害,略謂『附界居民畏法虐,不願改隸者不下數萬人;若先勘原界,民心驚疑,恐遮道攀轅,因而滋事:難一。遊勇近攻得保樂,牧馬以東千百爲羣,道路梗塞:難二。原界俱在亂山之中,十不存五。懸崖迭巘,毒瘴漸生;加之淋雨,人馬不前:難三。且既勘原界,彼必揚去新界,絕無可商;豈惟驅騾,即文淵亦不可得,關門失險,戰守俱難:害一。文淵已失,諒北無寸地屬我;勢必脅我關內通商,邊營盡落後着。揖盜入門,既棄越地,復失粵地:害二』。朝廷始終中於法使先入之言,奏入不省;仍電旨催促先勘原界,所爭新界暫置不論。十二年二月,春深瘴起,承修電述病狀,請暫停議,回龍州醫治,俟秋後再勘;上仍不允。而浦使更堅約速勘;承修再申前請,嚴旨詰責,有「耆英治罪成案俱在」之語,並下部嚴議。承修乃抉病會勘;至平而關,瘴癘更盛,法使亦病,不能前;乃互約停勘。旋奉諭:『鄧承修前曾給假省親,準其率同隨員暫回廣東;屆期,再前往欽州起辦』。是年冬十月,如約赴欽州。十一月,至那梭。時法使浦理變因事回國,別遣狄隆、海士來會。海士先至海寧,適爲越團遊勇所戕,越、粵道梗;十二月,狄隆始至芒街。尚未開議,法已先佔江平、長山等地,盛兵相待。承修親往會議,而狄使因海士之死,疑爲粵人主使,甫晤面,即盛氣相加,肆言怨憤;承修以禮折之,氣稍下,始及界議。法以偏地團勇、艱於履勘,請援照雲南辦法,按圖定界;朝廷已許之。於是首議江平、黃竹、白龍尾各地,法以爲其用兵所得,不肯輕讓;據無稽之圖說,欲劃歸越境。承修以地屬龍門營水師汛內所轄,居民有華、無越,中外圖籍炳然,極力辯爭;狄使見我詞理俱直,欲權於白龍尾中畫一線,左歸華、右歸越。承修以其它爲欽、海外戶,我守之則遙控海寧,敵窺我廉郡,必顧其後;若彼居之則內逼防城,外斷東興、思勒,是無欽、廉也。即中分一線,此島形狹而長,彼既築壘,我將安守!形勢所關,不能遷就。議久未決,乃暫與定約三條:一、大段相合;二、較圖不合,作爲未定,各請示本國;三、撤江平之兵。狄使仍狡辯;乘界議未定,竟以兵力驅江平、黃竹居民內徙;呼籲使轅,哀求安置者日凡千百。承修責問狄使,彼答以兵事有地方主持;江、黃界已歸駐京使臣與總署面議,不能攙越。反覆詰駁,往來六次,兩無端緒。朝廷恐議久無成、別開邊釁,許駐京法使之請:「凡未定之界,歸入後議;不決處所,一併在京商定」;乃諭敕承修先自欽西至桂省全界彼此不爭之處,一律作速勘辦。遂與法使即芒街校對圖籍,訂定清約;粵、桂詳圖,分四段。第一圖,起竹山至隘店、隘口,而向日所爭論之嘉隆河、八莊、分牙嶺、十萬山、三不要諸地均歸我界;第二圖,起平而關至水口關外;第三圖起水口關外至那嶺、岊賴之西南;第四圖,起岊賴至各達材外,止與雲南界接:於十三年二月立約署押,以界圖核竣入告。四月,諭:『界務將竣,鄧承修準其先回欽州候旨』。五月,復諭:『中、法續訂界務、商務條約已派王大臣與法使畫押。其設立界牌事宜,照約由地方官會同駐越法員辦理;鄧承修着即馳驛回京』。尋予免部議革職處分。

十四年,因病乞解職;疏三上,許之。在籍主講豐湖書院,讀書養母。

十七年,卒於家。宣統元年,以兩廣總督張人駿請,詔將學行事蹟宣付史館文傳。

--見原書卷六十三「已纂未進大臣傳」(二)。

孫開華

孫開華,湖南慈利人。咸豐六年,由武童投入霆軍。隨同參將鮑超征剿發逆,擊賊於九江北岸之小池口,生擒賊目;直搗其巢,攻之未克,傷右臂。七年三月,隨鮑超擊賊於嚴家壩,斃賊甚多;復傷左足。皖賊分竄湖北之黃梅,踞大河鋪爲巢穴;開華擊之於大河鋪、渡河橋,皆捷。復隨鮑超進攻黃蠟山等處賊巢,大敗之;給六品軍功。復進軍安徽宿松,扼守二郎河。十一月,破賊於楓香驛。八年二月,隨鮑超赴援湖北。馳至麻城,賊遁;日夜窮追,矛傷左膝。七月,回軍宿松,追剿太湖逆匪。八月,敗賊於花涼亭。敘功,以千總儘先補用,並賞戴藍翎。時逆首陳玉成糾捻首龔瞎子等聚於潛山之地靈港,開華管帶霆新中營中哨,隨同鮑超會諸軍進剿。至小池驛,霆軍被圍;以孤軍力抗十倍之賊,士卒傷痍;開華志氣彌奮,自誓不退一步,不棄一壘。適道員唐訓方等來援,遂定內外夾攻之計。十年正月,大敗之,擒斬僞職崇天富、藍承宣等。署湖北巡撫胡林翼以開羣剿賊有功,奏保以守備儘先補用,並賞換花翎;從之。是年四月,管帶霆新中營。九月,進攻休寧。官軍擊敗徽州援賊,開華會同各營乘勝攻之,城賊出戰,斬馘殆盡。隨鮑超赴援江西景德鎮;比至,賊已退踞鄱、建交界之石門、洋塘等處,與官軍相持。謝家灘、黃麥埔之捷,開華血戰,擒斬尤多。欽差大臣曾國藩上其功,奉旨以都司儘先補用。十一年,隨剿陳玉成於安慶集賢關。玉成失遁,留四壘於關外赤岡嶺以梗我師;官軍晝夜環攻。降其三壘,追殺至馬踏石河,餘黨悉敷就獲。六月,隨鮑超剿僞忠王李秀成於江西,敗豐城白馬寨等處之賊,解撫州圍;攻破雙港、湖坊河口賊壘,克復鉛山縣城,解廣信城圍。曾國藩以開華督兵助剿、迭克堅巢,請免補都司以遊擊儘先補用,並加參將銜;允之。旋隨鮑超進援安徽青陽,克之;開華帶傷追賊,以數百人殲賊萬餘,又攻取石埭甘棠鎮、太平、涇縣。四月,進攻寧國,平毀寒亭、管家橋、梅家店、獅子山賊壘;又破之於望城岡、抱龍岡、安宜口、碑林岡、敬亭山、夏家渡、石橋諸處,隨復府城。以功,免補遊擊、參將,以副將盡先補用。自寧國克復後,餘賊勾結花旗廣匪進偪涇縣;開華隨鮑超馳援,擊破之。乘勝戰於黃村大坑,殲賊甚衆。同治二年三月,逆首李秀成糾衆數萬,兩次圍廬州;開華奉調往剿。比至,圍立解;追擊至和州,與水師環壘急攻,城遂下。奉旨:以副將先行拔補。九月,進剿建平之賊。旋又奉調援江蘇句容,戰於塔岡,破賊方海宗等;進偪城下,四鼓克之,逆黨項大英、方成宗伏誅。方海宗遁至寶堰,與賊袁得厚合謀阻我進兵之路;官軍摩壘而攻,悉平之。又敗賊於茅山,克復金壇。是役也,開華督軍鏖戰,擒斬最多。奉旨:加總兵銜,並賞給「擢勇」巴圖魯名號。

嗣因江、浙逆匪先後竄入江西,大股盤踞許灣,意在圖撫州;另股盤踞金溪,意在圖建昌。其瀘溪、東鄉、新城、南豐、宜黃、崇仁等縣,均爲賊踞。三年四月,鮑超援剿;開華率所部爲前敵,馳抵撫州。七月,開華以計攻破雙鳳嶺、許灣一帶賊壘,進攻金溪,毀北門外賊壘;城賊出援,即乘虛由東門斬關而入,以次收復南豐、新城。賊敗竄瑞金,合丁太陽、李世賢諸匪衆號十餘萬,分擾寧都;開華率所部先敗之,後軍繼至,遂解寧都之圍。九月,鮑超檄開華統帶霆副五營追賊至瑞金,克其城;又追至閩界,剿撫兼施,江西肅清。得旨:交軍機處記名,遇有總兵缺出,請旨簡放;並加提督銜,賞一品封典。

四年十一月,開華率師進剿廣東嘉應州踞逆。馳抵相公亭,賊逆戰,擊之,追至城下而返;斃賊四千、生擒老賊二百,遂與大軍合圍。追賊於黃沙障,擒斬二萬餘,誅其酋何天亮、丁德泰等,開華功尤着;奉旨:遇有提督、總兵缺出,請旨簡放。

五年五月,補授福建漳州鎮總兵;仍督軍隨同鮑超赴河南剿辦捻匪賴汶洸等。開華追賊至湖北安陸之永樂河、楊家洚、拖船埠,壘有斬獲;又追擊於多寶灣、豐樂河,豫、鄂邊界漸次肅清。

九月,赴漳州任。鎮兵多新募,開華訓練逾月,始有紀律。九年,閩浙總督文煜、巡撫王凱泰以開華久歷戎行、熟習戰陣,奏統省標八營,藉資訓練。十一年,復奏保開華年力正壯、遇事勇往,堪勝專閫之任。十二年五月,統帶擢勝全軍辦理廈門海防。解嚴後,赴臺北蘇澳地方辦理開山事務,並署理福建陸路提督。

光緒二年十二月,巡撫丁日昌以臺灣防剿生番地廣兵單,宜遴選威望素着之員統領鎮攝;因奏委開華督率所部帶印東渡,駐紮雞籠、淡水等處,以顧北路。時後山阿綿、訥訥等社生番叛服無常;三年十月,與臺灣鎮總兵吳光亮會籌剿辦。進抵成廣澳,詳求地勢、密查番情,進扎水母丁,突有悍番千餘名分路迎拒;開華揮軍鏖戰,陣斬紅衣番目數名,餘番敗向高崁深箐而逸。官軍由海畔快捷方式緣磴攀崖,直攻其巢,該番拌力死鬥,官軍奪其險要,追擊至訥訥社外,皆破之;潰番竄並阿綿。其它港深流急、峭壁懸崖,且又遍築炮臺;較訥訥社拒守尤力。開華令炮隊連環轟擊,益以火箭,又繞出其後;番衆驚亂,遂克阿綿。開華以巢穴雖傾,渠魁未獲;因駐師訥訥。旋擒獲首惡馬腰兵、猛益裏、戛加早、卓律等,自此大小番社皆向化矣。開華以剿番有功,賞穿黃馬褂。四年六月,加禮宛番蠢動於新城、花連港,官軍失利;七月,開華督軍親赴新城,進扎花蓮港。巾老耶社與加禮宛社勢相犄角,欲攻加禮宛,必先攻拔巾老耶;開華出隊進攻,加禮宛番目大肥宛■〈口女〉率衆來援,官軍擊敗之,先破巾老耶社;即進軍攻加禮宛,該番棄社而遁,結壘社後;官軍追殺,立將該社平毀並破其壘,斬馘甚多。奏聞,諭曰:『孫開華等帶兵進剿巾老耶、加禮宛番社,均經次第攻破;陣斬番目,殲除悍番多名:辦理尚爲迅速。所有在逃餘衆,着該提督察看情形,分別搜除、招撫。該番衆果能悔罪自投,即着妥爲安插撫綏,使之復業』。開華旋將番目姑乳鬥玩等搜獲正法,餘俱就撫。閩浙總督何璟以開華迭克堅巢、連戰皆捷,懇恩破格獎敘,以勵戎行;報聞。

五年二月,署福建陸路提督。八月,以海防緊要,復督軍渡臺。七年十一月,撤防,入覲。九年八月,回任。旋統率擢勝三營帶印渡臺,辦理臺北防務。

十年六月,法船攻犯雞籠炮臺。八月,法船八艘聚泊滬尾港外;開華督令開炮先攻,敵亦開炮相擊。明日,法兵千餘上岸猛撲,開華督軍迎擊,血戰半日,短兵相接,斃其悍酋;手然巨炮,沈其鐵艦。敵勢不支,逐潰退。奏聞,賞騎都尉世職及白玉翎管、白玉搬指、白玉柄小刀、火鐮、大小荷包各件。十二年,和局成,復回提督署任;旋補授福建陸路提督。

十五年,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歸政,恩詔加級。十六年,入覲;恭逢皇上二旬萬壽,頒賞珍物,予加級。十月,回任。十七年,德化匪首陳拱、陳衆聚衆焚燬鹽、釐各局,豎旗謀叛;開華督兵剿平之,解散脅從。惟逆首陳拱等未獲,自請議處;部議降一級調用。十八年正月,以逆首陳衆就擒,奉旨改爲降二級留任。七月,以副將餘宏亮所部弁勇滋擾、開華失於覺察,部議降三級調用,不準抵銷;開華先於六月已擒斬陳拱,奉旨改爲革職留任。

十九年八月,卒於任。閩浙總督譚鍾麟奏聞,諭曰:『譚鍾麟奏「提督因病出缺,請旨優恤」一折,福建陸路提督孫開華由武童投效鮑超軍營,轉戰湖北、江西、安徽、河南等省,衝鋒陷陣,身受多傷;進剿廣東嘉應州,剿平粵逆,戰功卓著。同治五年,補授福建漳州鎮總兵,兩次渡臺剿撫番社、辦理海防、幫辦臺灣軍務,尤着勳勞。旋簡補福建陸路提督,整頓營伍、緩靖地方,諸臻妥協。茲間溘逝,軫惜殊深!孫開華着照提督軍營病故例,從優議恤。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加恩予諡、原籍及立功省分準其建立專祠,並將戰功事蹟宣付國史館立傳,以彰勞勩』。尋賜祭葬,予諡「壯武」。

子道仁,三品銜福建補用道。

--見原書卷六十「新辦大臣傳」(四)。

聶士成

聶士成,安徽合肥人。由武童,投效欽差大臣袁甲三軍營。同治元年四月,隨大軍克復廬州府城;敘功,獎外委。八月,平湖溝澮北捻巢,拔把總,加五品頂戴。二年,隨淮軍克復太倉鎮洋、崑山新陽、吳江震澤,擢守備,賞戴藍翎。三年,克蘇州、江陰、無錫、金匱各城,升都司,加遊擊銜;賞換花翎。四年,連克宜興荊溪、溧陽、嘉興、常州;論功,超遷參將。五年,追敘淮軍分援浙、皖、閩三省戰績,士成奉旨以副將補用。

旋從直隸提督劉銘傳躡擊東捻任柱等股,屢獲大捷;賞「力勇」巴圖魯名號。六年,迭敗賊于山東曹縣、安邱、濰縣及湖北黃安紫坪鋪;又追賊江蘇贛榆城南,陣斃逆首任柱,餘匪平。七年五月,詔以總兵交軍機處記名簡放,並賞給一品封典。七月,錄平西捻張總愚功,以提督記名。

光緒十年,法人襲據基隆,士成率軍渡臺援剿,每戰輒勝。十一年,臺防解嚴,有旨記名以海疆總兵簡放。尋統慶軍,駐防旅順口。

十七年,海軍大閱禮成,賞加頭品預戴。調統蘆臺淮、練諸軍。十月,剿熱河朝陽各屬教匪,生擒逆首楊悅春,斬之;捷入,賞穿黃馬褂。十八年三月,熱河全境肅清,賞換「巴圖隆阿」巴圖魯名號。五月,授山西太原鎮總兵,仍統蘆臺防軍。

二十年五月,與直隸提督葉志超赴援朝鮮;志超軍駐成歡遇伏,士成力戰卻之,全軍而還。七月,賞換「剛安」巴圖魯名號。既而平壤軍潰,葉志超逮問;士成扼守大高嶺,屢敗敵衆,乘勝規復連山關、分水嶺各隘。十月,補直隸提督。十二月,日兵乘除夕潛襲我軍,士成設伏以待,大破之於分水嶺,斬日將富剛三造;優詔褒勉,賞白玉翎管、小刀、荷包諸珍物。

二十一年,和議成,撤兵回駐蘆臺;歸併武毅淮軍三十營,以士成總訓練之。二十四年,詔改士成所部三十營爲武衛前軍。二十五年二月,大學士榮祿奏:『北洋武毅軍訓練三年,着有成效。請將出力員弁,擇尤保獎』。奉上諭:『北洋自創立武毅軍以來,經提督聶士成悉心擘畫,綜理精詳;見在訓練已屆三年,確着成效。該提督公忠篤實,辦事認真;深堪嘉尚!聶士成,着交部從優議敘』。十月,賜紫禁城內騎馬。

二十六年,拳匪構釁,英、法諸軍犯津、沽;士成以十營護鐵路、以十營留蘆臺,而自率五千人赴津防堵,連奪陳家溝、武庫、跑馬廠,八里臺諸處。復由八里臺徑攻紫竹林,敵來益衆,軍士少卻;士成冠服立橋上,手刃退卒,憤謂諸將曰:『此致命遂志之日也!雖及死,不得逾此一步』!未幾,遍體鱗傷,衣襦盡赤;猶奮臂指揮督戰。最後飛炮洞胸,腸胃潰流,遂歿於陣。事聞,奉上諭:『統帶武衛前軍直隸提督聶士成,從前着有戰功;訓練士卒,亦尚有方。乃此次辦理防剿種種失宜,屢被參劾,實屬有負委任!昨降旨將該提督革職留任,以鸛後效;朝廷曲予矜全,望其力圖振作,藉贖前愆。詎意竟於本月十三日督戰陣亡!多年講求洋操,原期殺敵致果;乃竟不堪一試,言之殊堪痛恨!姑念該提督親臨前敵,爲國捐軀,尚非退葸不前者比;着開復處分,照提督陣亡例賜卹,用示朝廷格外施恩、策勵戎行之至意』。尋賜卹如例;賞騎都尉兼一雲騎都尉世職,襲次完時以恩騎尉世襲罔替。二十八年,署直隸總督袁世凱奏陳士成生平勳績及死事慘烈情形,略言『士成自束髮從戎,即有誓死報國之志。歷隨故大學士李鴻章征剿發捻,卓著戰績。至其援臺援朝、力守遼瀋,不避艱險,尤爲人所難能。當癸巳、甲午之交,邊燧無警,而士成獨慨然慮東邊有事,親往東三省遊歷,凡經過要隘,皆用西法繪圖立說;山川扼塞形勝,瞭如指掌,着有「東遊紀程」一書。閱時半載,跋涉數千裏。喘息未定,果有中東之役、庚子之變,寇亂相尋,軍務棘手;士成以少敵衆,身任其難,爲羣強所讋服。而拳匪獨讎視之,蹈瑕抵隙,齮齕百端;處事勢萬難之中、值衆寡懸殊之地,毅然不顧,甘殉疆場。跡其善戰,授命武臣中實惟一人』。諭曰:『已故直隸提督聶士成,秉性忠貞,沈毅果敢。歷隨前大學士李鴻章征剿發、捻各寇,摧堅陷陣,迭着勳勞。嗣在北洋整頓海防,講求訓練,壁壘一新。前歲拳匪事起,倉猝用兵,備多力分,衆寡不敵;卒以身殉,洵屬大義凜然。披覽死綏情狀,至爲慘烈,憫悼彌深!聶士成着追贈太子少保,照提督陣亡例賜卹,加恩予諡。該故提督生平戰功事蹟及死事本末,宣付史館立傳。並準於立功省分、死事地方及原籍建立專祠,爲以死勤事者勸。該提督子嗣幾人?有無官職?着袁世凱查明覆奏,候旨施恩』。及袁世凱查覆奏入,復諭曰:『朕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懿旨:「已故提督聶士成之母年逾八旬,着賞銀一千兩,由廣儲司給發。伊子分省補用知府聶汝魁,着以道員分省補用;候選知府聶憲藩,着以知府分省遇缺即補:以示錫類推恩、有加無已之至意』。予諡「忠節」。

--見原書卷六十一「新辦大臣傳」(五)。

葉祖珪

葉祖珪,福建侯官人。同治五年,入福建船政學堂肄業,通英國語言、文字及天文、地理、測算、駕駛諸學。畢業後,入「建威」、「琛航」等船練習,考察南、北洋海道險要;般政大臣沈葆楨奏保,以把總留閩儘先補用。尋入「揚武」練船實驗駕駛、操演諸術,周曆朝鮮、日本及南洋羣島。

光緒元年,船政大臣吳贊誠以祖珪才具優異,選派出洋留學。二年,入英國倫敦格林尼次官學。旋入「索來克珀林」兵船,又上「英芬昔索耳」兵船,與英皇子同班練習。凡歷地中海、大西洋、美利堅、阿非利加、印度各洋,於戰守之法均得要領。六年,畢業回國;船政大臣黎兆棠、北洋大臣李鴻章等奏保,免補本班以守備留閩補用。七年,管帶「鎮邊」兵輪,悉以所學教部下,或陳述聖諭及忠烈各傳以相勸勉,所部肅然。時「鎮邊」兵輪隸北洋;其水師總教習爲英人琅威理;閱祖珪練兵,稱爲全軍之冠。

八年,朝鮮金玉均等構亂,舉國鼎沸,乞援於朝;祖圭隨天津鎮總兵丁汝昌往援,駐防四年,數定其亂。師還,直隸總督李鴻章上其功,詔以都司仍留原省補用,並賞戴花翎。先是,鴻章創立北洋海軍,由英、德兩國購造快船;至是船成,命祖珪往英接帶。涉重洋二萬餘里,駕駛嫺熟,如期返國;鴻章奏請以遊擊留原省補用,並加「捷勇」巴圖魯勇號。未幾,臺灣生番變起,巡撫劉銘傳告警北洋,請以兵船協剿;祖珪奉檄往援。既至臺,察番衆負固山巒,藤樹蒙密,兵不易入;乃率士卒盡斧之--竭十餘晝夜之力,始得以測遠鏡窺其巢。於是以火器環攻,而虛其一面;生番窮蹙,皆遁去。祖珪命熟番能通番、漢語者諭以朝廷威德,生番卒就撫。事聞,詔以參將儘先補用,並加副將銜。

十五年,北洋海軍新設中軍右營副將,以祖珪升署,並帶「靖遠」兵輪。尋以歷年籌辦海軍得力,奏請俟補副將後以總兵升用,並換清字勇號;得旨:賞換「訥欽」巴圖魯勇號。自是,祖圭專隸北洋,巡弋海上:北至朝鮮之釜山、仁川、俄羅斯之海參威,東至日本之長崎、神戶,南至暹羅、大小呂宋、新家坡及荷屬各島;週而復始,歲以爲常。

二十年,中、日以朝鮮之亂,故有違言。祖珪知日本叵測,請先發制之,上書千餘言痛陳利害;當軸沮之。已而「濟遠」、「高升」兩船果被狙擊,祖珪憤甚。大東溝之役,思有以報之;獨駕「靖遠」苦戰。敵艦被擊,有沈者;日人始稍引去。然自是奉令守威海,不得踰越一步矣。及威海被襲,水陸軍皆潰,「靖遠」猶力戰十五晝夜,至力盡援絕,軍覆於劉公島;然後待罪天津,奉旨褫職。

二十五年,大學士榮祿以祖珪纔可用,密言於上,請棄瑕錄用。上召見,垂詢甚悉;開復原官,加提督銜,統領北洋海軍。時海軍戰敗未久,艦械不備。祖珪既視事,以海軍驟難恢復,當先整頓各處炮臺;乃銜命南下,與沿江、沿海各省大吏相度炮臺形勢,使與海軍聯爲一氣,籌劃詳盡。着旗、燈「通語」二書並繪「要隘地理圖說」一卷,所在各部講習。自是,軍防稍備。

二十六年,拳匪亂作,戕德國駐京公使及日本使館書記;各國聯軍北來,祖珪檄所部軍艦分駐煙臺、廟島,而自鎮大沽。聯軍既合,聲言南下;祖珪恐大局糜爛,獨往見其諸將,力言啓釁非朝廷意。反覆辨論,請以身爲質。各國察其情詞懇摯,心許之而未肯宣言;會各省大吏與諸國立保護約,南下之議始寢。二十七年,和議成,各國返侵地及鐵路、船廠、局所、軍械等事交涉繁劇;直隸總督袁世凱奏請以祖珪參謀北洋海防水陸軍務,襄辦交涉。事竣,命以提督記名簡放。尋補浙江溫州鎮總兵,仍留北洋襄辦交涉。三十年,擢授廣東水師提督。時日、俄方有戰爭,我國守局外中立,時慮其因事藉口;祖珪於陛見時,奏對交涉情形及日、俄戰事勝負,皆稱旨。詔賞御書「福」字一方,仍留北洋差遣。

已而署兩江總督周馥與世凱會奏,請以祖珪總理南、北洋海軍事務;允之。祖珪於是移駐上海。上海爲南、北洋要衝,俄艦敗於日,由北洋竄入黃浦;祖圭執中立公法與俄爭,卒羈其艦,使盡去軍械。及日、俄和議成,始令引去。初,粵匪亂後,兩江總督曾國藩奏請設船塢於上海,隸南洋製造軍械局,以道員監之;積弊相仍,歲費金二十餘萬。祖珪請改爲商辦,凡南、北洋軍艦及招商「開平」各船--下至差遣小輪,均歸修理。由是積弊一空,歲省二十餘萬外,且有贏餘焉。時南、北洋海軍已由周馥奏請歸併,合南北各艦實不足一軍,管駕者又多不諳方略;祖珪既規畫船塢,即議定水師學堂章程及餉械支應一切事宜,條理井然,規模宏整。故論南、北兩軍聯絡之功,率以祖珪爲最。

三十一年夏,以察看沿江炮臺及水雷各營,觸暑致疾,遂卒於上海。袁世凱、周馥合詞請於朝,詔以軍營立功後積勞病故例,從優賜卹。

子六人,璂恩、堃恩、可松、可鉦、可植、可熙;璂恩、堃恩,俱官通判。

--見原書卷六十三「已纂未進大臣傳」(二)。

李元度

李元度,湖南平江人。道光二十三年舉人,大挑二等,選黔陽縣教諭。

咸豐三年,曾國藩調理營務。四年,以克復湘潭功,保知縣,加內閣中書銜。從攻半壁山,奪田家鎮賊巢;保同知,賞戴花翎。是冬,曾國藩率水師入鄱陽湖,爲湖口賊所阻,別股由小池口襲我軍;而大風復壞戰艦數十,事急不可支,元度強掖國藩渡江。五年正月,入南昌,整水陸各軍。曾國藩遣元度會攻湖口,僞翼王石達開、僞北王韋昌輝挾全力來爭;元度力戰卻之,獲僞帥譚友盛、袁蕃邦。八月,遂復湖口。六年二月,賊分竄進賢等縣;元度率水陸諸軍大小五十餘戰,復進賢縣城、進扼貴溪,以固浙東餉道。十一月,因宜黃、崇仁失守,以知縣降補。七年二月,賊糾衆三萬自安仁來犯,大戰於鷹潭,斬首數千級;賞還花翎,給同知銜。九月,以力解貴溪城圍,復原官,加知府銜。八年正月,捐升道員。二月,湖北巡撫胡林翼疏調援浙。七月,以分兵解衢州圍,記名遇有江西道員缺出,請旨簡放。旋移防玉山,會賊大至,守卒僅七百;元度列陳堵剿,炮傷左頰,不少動。賊砌壘與城齊,架炮轟擊;堅守兩晝夜。詗知賊穴城,令小西門至北門每二丈穴一洞,橫出城根下,選壯士持短兵晝夜蹲伏,眠食悉更代。衆莫喻其意,元度曉之曰:『賊穴城,必橫長十餘丈;我先伏隧以待其至,是隧十丈而與吾值者五。賊至接以短兵,可立斃也』。隧穿及洞,伏兵殪二賊,隧隘爲屍所壅;餘賊不能出,灌以水,殲焉。賊知術敗,西竄德興。尋福建浦城大股賊北竄廣豐,元度派兵力卻之。時曾國藩奉旨援浙,疏陳元度獲勝情形;謂「能以孤軍支持東路、力保兩城,有裨大局」。得旨:加按察使銜,賞「色爾固楞」巴圖魯勇號。九月,命以浙江道員缺出,請旨簡放。十年閏三月,敕元度赴浙江,交巡撫王有齡差委。六月,授溫處道。會曾國藩移駐祁門,疏調元度會剿;改元度徽寧池太廣道。八月,至祁門。時僞侍王李世賢陷寧國,守將周天受戰死;元度至徽州未十日,徽城繼陷,革職拏問。十一年十二月,杭州將軍瑞昌、浙江巡撫王有齡合疏調元度援浙,詔如所請;其應得失守罪名,仍着曾國藩查辦。時元度已回籍募勇名,曰「安越軍」。三月,僞忠王李秀成擾江西、湖北,元度駐軍瀏陽以保湘境。五月,賊逼湖北省城,總督官文、巡撫胡林翼檄元度進剿。元度稱『連復通城、崇陽、蒲圻、通山,自駐崇陽,以七營留通山,分軍進克義寧』;官文據以入奏,命賞還按察使原銜。元度又稱『克江西新昌、奉新、瑞州等城』;再加布政使銜。九月,元度始入浙江。李世賢糾衆撲江山、瞰衢州,元度率九營會左宗棠分兵肅清江山、常山。同治元年正月,授浙江鹽運使兼署布政使;二月,擢按察使。以道梗,均未抵任。三月,兩江總督曾國藩疏劾元度獲咎後擅自回籍,在義寧、瑞州並無打仗克城之事,又節節逗遛、援浙不力;有旨「即行革職,免其治罪,仍交左宗棠差遣委用」。十一月,浙江省城陷,以御史劉慶論劾,諭左宗棠查辦;尋疏言:『杭州失陷,非元度逗遛所致。惟元度由平江、通城尾賊而來,並未與賊接仗;賊去後,輒飾報勝仗,克復城池。迨經曾國藩奏劾落職後,悻悻求去,逼索欠餉,失人臣體』。得旨:下部議罪,發往軍臺效力。旋以前功,免其發遣。

五年,貴州逆苗及黃號、白號等匪構亂,蹂躪思南、石阡、思州、遵義、銅仁五府;巡撫張亮基疏調元度入黔。時賊已擾及湖南沅州,而老巢在荊竹園,大、小■〈屯上土下〉居其前;白號賊踞秦家寨,黃號賊踞覺林寺。四月,元度率十二營以往。六月,攻大■〈屯上土下〉,破之;小■〈屯上土下〉賊乞降。元度以大、小■〈屯上土下〉河道上通石阡,由兩江口入牂牁江;遂造戰船,創立水師,扼江西以拊荊竹園之背。又立貴新營以處降衆,分軍剿平大園子、廣家山、馬鞍營三寨;命賞遼原銜、頂戴。九月,荊竹園賊竄石阡;元度破之於石灰坡,連克鐃鈸頂等六寨。六年四月,白號賊安雷鉢以五十一寨降、覃德徵以二十寨降。五月,賊攻尖山■〈屯上土下〉,以千餘人犯三道水、以三千人犯棗子坪及大頂寨;元度分兵夾擊,賊敗走入園。時癘疫流行,弁兵病亡相繼;巡撫劉琨以頓兵日久奏劾,元度降三品頂戴。十一月,克官塘。十二月,克八寶營。七年正月,克荊竹園老巢,斬首逆蕭桂盛等,乘勝平羅家巖;賞復原官並頂翎。嗣分軍進薄秦家寨,毀高固巖、安家坨、班鳩頂、七星關各壘,擒秦崽崽正法。先後克三十六寨、招降百十一寨,安撫萬八千餘戶。四月,遣將攻覺林寺克之,誅僞英烈侯田修德;金堡廟二十五寨、牛頭灘五十三寨悉降。又克偏刀水,僞黔王何繼述伏誅,出難民八千餘人;貴東肅清。旋授雲南按察使,以終養開缺回籍。

光緒八年,丁母憂。十年,法、越構亂,彭玉麟以兵部尚書督辦廣東海防,延元度贊理營務;乃建議堵塞虎門海口,又定沙基洋行案,遂歸籍終制。

十一年六月,授貴州按察使;疏陳籌餉之策十、籌防之策十。其「減漕運略」曰:『唐初,漕運歲不過二十萬石。其後兵日多,漕米亦日多。裴耀卿、劉晏所講求,半爲養兵計也。宋都汴京去江、淮不遠,勞費尚輕。元行海運,初止四萬石,後至二百餘萬,亦無甚勞費;勞費自明始。永樂九年,會通河成,引黃河以濟運;勞民傷財,幾竭天下之全力。聖朝定鼎北京,仍沿明代舊制,歲漕南米四百萬石;二百四十餘年,帑項之耗於漕與河者,不可以數計。設官既衆,丁役且繁;其給漕費也,非四十金不能運米一石--入京倉,視秦之三十鍾、漢之十餘鍾,古今一轍。而米在京城,每石不過值二千餘文;其餘皆成虛擲。況漕之利病在河,河不治則漕不能治。國家經費,以黃、運兩河爲漏卮;而又無十年不決之河,故漕與河嘗交受其敝。今黃河北徙,天意既析河與漕爲二,應請敕議改章。除直隸之通州、天津二所、山東之濟寧、東昌、臨清、任城、德州五衛、濮洲、東平二所密邇京畿,無虞阻隔,照常運米徑解通倉計共六十五萬三千二百二十九石,其餘江南、江西、浙江、湖廣歲額三百三十餘萬石並隨漕耗米概行折色,照見定折價每石一兩四錢--或酌加數錢共折銀五、六百萬,責成各糧道徵收解部,由倉場總督酌設招商局,奏定時價陸續採買麥石,仍儲京倉;凡官俸、兵食願領銀者,照折價給銀。京東產米,海船多販往南中;聞都城需米,自必源源而來,自購亦易。其需米者,尚有六十餘萬石以給之。俟十年後,官民交便,則直東漕運可一律改折;於倉儲、民食兩無所損,而裁員弁、汰標兵、罷運船、免丁夫、省挑浚所節省者,歲約數百萬,可以充海防經費,造船、鑄炮、練兵矣。查湖廣、江西各漕久經摺色,其納米者惟浙江及江寧四府之百三十餘萬石、江安糧道之十萬石而已。然則因勢而利導之,概行折色,實亦非創舉也』。其「辦屯田略」曰:『漕法既改,則兩江、兩湖、浙江共三十七衛、八所,請照湖南三廳屯田章程改衛爲屯。即認耕所受之屯田、屯租照入官地畝勘報,大約每畝收租榖一石折銀五錢,計兩江、兩湖、浙江各衛所應有田五百萬畝,歲可得銀二百五十萬。其通州、武清、寶坻、香河、東安、永清六州縣共六千餘頃,每頃收租十石,歲可收麥六萬石。此外,山東、直隸凡曾給地畝者,均照麥租章程辦理。是改漕法,即以興屯田也』。其「裁員弁略」曰:『河運既停,則漕督自可不設。此外,凡與總督同城之巡撫,亦皆可省。查總督、巡撫昉自前明,因事設官,事定則罷;中葉始爲定額。國朝因之,然督、撫多不併設。如川陝、川湖總督所轄,亦時有分合。直隸初設巡撫,後改總督。浙江曾設總督,後改巡撫。甘肅舊有巡撫,後以總督兼之:皆因時制宜之道也。督、撫權位相埒,同城者意見每多不協,屬吏亦無所適從。應請敕議將同城之湖北、廣東、雲南三巡撫裁併,而各以總督兼之,以一事權』。其「闢臺疆略」曰:『臺灣在明爲日本所踞,荷蘭奪之,鄭成功又奪之。康熙中,始入版圖。其地土產繁盛,可富可強。沈葆楨開闢一府、四縣,未竟其功;其實生番之地,可盡闢也。今法人曾踞雞籠,日本狡焉思逞,則臺灣實必爭之地。應請敕議令福建巡撫專駐臺灣,將臺北一律開闢,可爲東南重鎮』。其「修炮臺略」曰:『各要隘皆築炮臺矣,而合法者少;惟廣東虎門新造者,衆稱堅固。凡築臺必兼顧上下流,敵船來則迎擊之,過則背擊之。西法有作饅頭形者,曰圓炮臺;作弧角形者,曰尖炮臺;作磨盤形者,曰旋炮臺;作偃月形者,曰彎炮臺;作「之」字形者,曰曲折炮臺。炮壘中作隔堆,使敵炮橫擊不得。炮位行列宜疏,炮門宜外小而內大,炮房宜前高而後低;架宜靈活,基宜堅實,頂宜覆釜。前宜交角,上宜挖孔以透煙,旁宜分倉以儲藥。前有垣,宜堅厚;後有徑,宜紆曲。放炮則宜准算數,勿輕糜子藥:此其大要也』。其「添公使略」曰:『通商諸國,既各有使臣駐之。然華人之經商、傭力寄寓外洋者,計呂宋噶羅巴一島約十萬人,美國舊金山及其近埠約十四萬人,越南之西貢、河仙及暹羅等處約三十萬人,古巴、祕魯各十餘萬人,皆遵用國朝正朔、衣冠;而洋人因其勢孤路遠,輒肆欺陵。前者閩中兵船遊歷東南洋,客居呂宋之華民鼓舞歡呼;一處如此,他處可知。應請敕議:凡華民寄居之地,人多者設公使、少者設領事。遇有欺陵等事,照會該處有司遵公法以判是非;華人有滋事者,亦照例懲之。更宜就地取才,令其團練壯丁,協同操演;擇其尤者,諮給頂戴:則人爭自奮,更有無形之益也』。疏入,命下所司擇要議行。元度既履任,執法無所屈撓。先是,正安胡先科、普安胡瑞廷皆由降賊保官,充練長,恣睢殺人,以百數計;瑞廷尤殘虐,有司莫敢詰。元度擒治之,論如律。貴築令以賄脫死囚,仁懷令納役女爲妾而斃役夫婦;元度均從嚴劾抵。綏陽、遵義教民擅殺人,激衆怒,毀教堂;問官庇教。元度謂「無論爲教、爲民,殺人者死」;勒教士交兇徒,置之法。十二年,署貴州布政使。清查丁糧,將及九成;下部優敘。十三年二月,升貴州布政使。籌立蠶桑局,議辦清溪縣鐵礦。

九月,卒。初,提督孝順、署貴西道於鍾嶽、綏陽令崇璟先後殉難及其它宦遊死者二十餘家皆厝柩省外,貧不能歸葬;元度籌資返其喪及子女,而請建十忠祠,以孝順、崇璟、於鍾嶽、佟攀梅、桂林、鹿丕宗、石均、戴鹿芝、石虎臣、江炳琳合祀焉。元度在軍幾二十年,未嘗妄殺人;凡縛賊,必親鞫解釋者,十嘗七、八。各省州縣上控株連待質者,久羈多死;元度在籍議設候審所。貴州巡撫黎培敬以其事入告,得旨通行。平江界湖北、江西,爲長沙門戶;元度仿唐府兵法,立合防局,有警丁壯鹹集,無事則歸農。光緒四年,會匪將犯長沙;元度率鄉練堵截,擒渠魁數十人,散黨萬餘人。十四年,附祀曾國藩祠。

--見原書卷七十六「循吏傳」(三)。

錫珍

錫珍,額爾德特氏;蒙古鑲黃旗人。曾祖和瑛,刑部尚書;祖壁昌,兩江總督。

錫珍由三品廕生,同治七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十年,散官,授編修。十一年二月,升待講。六月,奏辦院事,充文淵閣校理。十二年四月,轉侍讀。六月,升侍講學士,充日講起居注官。十三年正月,充鹹安宮總裁。十二月,轉侍讀學士。

光緒元年四月,大考翰、詹列二等,賞紅紬袍料。七月,充山東鄉試正考官。二年五月,轉詹事府少詹事。十二月,升詹事。三年,遷通政使司通政使。四年,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五年正月,坐京察保列一等之御史被劾,降一級留任;旋升理藩院右侍郎。二月,調工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七月,授正黃旗漢軍副都統。八月,兼署兵部右侍郎。十一月,調刑部右侍郎。十二月,管理右翼幼官學事務。六年三月,兼署吏部左侍郎。八月,兼署鑲白旗漢軍副都統。九月,兼署工部右侍郎。十二月,調戶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七年二月,署正白旗護軍統領。三月,調鑲紅旗滿洲副都統。十月,調吏部右侍郎;坐戶部侍郎任內失察正紅旗章京冒領恤賞,降二級留任,旋即抵銷。八年正月,兼署兵部右侍郎。四月,調鑲黃旗滿洲副都統。五月,署戶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

錫珍以八旗學校廢弛,疏請整頓;略雲:『圖治首在用人,而作人必自學校。祖宗深思指臂之難,廣設八旗官學,加意訓迪,使之共底於成;二百餘年,人材輩出。降至今日,百不逮一。竊維八旗生齒之繁與朝廷振拔之亟,非減於昔;而今不如昔者,其故有二:一曰學校不修。八旗官學建自國初,選學生、設教習、給膏火、予升階,訓課精嚴,法良意美。今則奉行故事,百弊叢生。各旗學舍,傾圯殆盡;教習僅備員額,不聞授受生徒。其挑選學生,強半假冒。國家造士美意,幾等於告朔餼羊:一也。一曰仕途太廣。八旗仕進之途,本寬於漢員數倍;寬則循歷階資,計日可待。即如捐納筆帖式,入資無多,何難措辦。往往年未及冠,即出當差,從此束書不觀;而異日之保送御史、洊列京察,內則京堂、外則道府,率由此出:二也。夫前言往行,非書無以傳;不學,則立身何所式!文物典章,非書無以識;不學,則掌故何由知!即簿書稿案,爲服官所必需;不學,則何以解於心而出於手!一旦治煩理劇,京堂則恃有書吏、外官則恃有幕友;彼方日坐堂皇,自謂可收羣策羣力之助;不知官聲之壞、弊端之叢,盡出於書吏、幕友之手。臣恐學日廢、教日衰,異時更有求如今日而不可得者。苟非盡除積弊、力戒因循,不能獲真才而收實效。今欲實事求是,莫先於修復學舍、慎選教習、甄別學生;然後取舊時之規模,斟酌捐益,實力奉行:使教者真教、學者真學,爲清源正本之始基。再於旗員筮仕之初,明定章程,嚴加考覈。除由考試得官外,其餘但就文職,皆令考於官學;務須文理清通,方許服官。否則,仍令學習數年,再請面試:庶弊漸除、才漸出,吏治可期蒸蒸日上。查八旗官學,向歸國子監管理;從前之廢弛,未必不因耳目難周,不能兼顧。今議重修,事同創始。凡興工籌款、用人定章諸大端,斷非監臣所能獨任。請於在京之進士出身滿、漢大員簡派每旗一人爲管學專員,將一切整頓規模,會同吏部、國子監堂官悉心妥議,奏明舉辦;斯培養人材之初基,亦即澄敘官方之切務』。疏入,上韙之。六月,署倉場侍郎。九年三月,兼署刑部右侍郎。四月,保薦已革侍郎宗室寶廷「才尚有爲」,請棄瑕錄用;湖北荊宜施道于蔭霖,請改用京秩,使朝夕獻納,克盡所長。上以所請非是,傳旨申飭。六月,轉左侍郎。九月,調倉場侍郎。

十年五月,升都察院左都御史。閏五月,充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八月,遷刑部尚書,授鑲白旗漢軍都統,管理戶部三庫事務。九月,管理左翼幼官學事務。

十一年三月,命往天津與法國使臣換約。六月,以臺灣道劉璈被劾,命馳赴福建會同巡撫衛榮光查辦;得實,論如律。

十二年正月,調鑲白旗滿洲都統。二月,調吏部尚書。三月,充會試正考官。七月,充崇文門正監督。八月,以錫珍四十生辰,賜銅佛、如意、文綺、珍玩。十月,充會典館副總裁。十三年二月,丁母憂。五月,百日孝滿。十二月,充經筵講官。十四年,兼署鑲紅旗蒙古都統。十五年二月,議覆御史屠仁守處分,嚴旨詰責;下都察院議革職,加恩改爲革職留任。尋以覃恩,開復。三月,兼署鑲黃旗漢軍都統。錫珍自升任侍郎後,歷充殿試讀卷官二次、朝考閱卷大臣一次、鄉會試覆試閱卷大臣四次、庶吉士散館閱卷大臣二次、拔貢朝考閱卷大臣一次。六月,因病乞假。八月,陳請開缺,再賞假一月。

九月,卒。遺疏入,諭曰:『吏部尚書錫珍,持躬端謹,學問優長。由翰林洊陟卿貳,迭掌文衡;補授刑部尚書、調任吏部尚書、派充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克勤厥職。前因患病,迭次賞假。該尚書年力正強,方冀調理就痊,長資倚畀;茲聞溘逝,軫惜殊深!加恩着賞給陀羅經被,派奉恩輔國公載澤帶領侍衛十員即日前往奠醊。照尚書例賜卹;並着賞銀五百兩,由廣儲司給發,經理喪事。任內一切處分,悉與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伊子仲燊,着以員外郎用:以示篤念藎臣至意』。尋賜祭葬。

子仲燊,恩賞員外郎。

--見原書卷五十三「大臣畫一傳檔後編」(九)。

楊昌浚

楊昌浚,湖南湘鄉人。咸豐二年,由附生,隨道員羅澤南練鄉勇於長沙。四年七月,隨攻湖北田家鎮。鎮東有半壁山,絕險;昌浚鼓勇先登,克之;並復廣濟、黃梅。積功,獎訓導。九年,以辦理團防出力,擢教授。十年,隨剿粵逆於江西,敗賊於楓樹嶺,復德興;又敗之高沙,復婺源。擢知縣,並加同知銜,賞戴花翎。

同治元年正月,浙江巡撫左宗棠率師入浙,昌浚隨營出力;詔以同知留浙江補用。九月,擢衢州府知府。二年,賊渠劉政宏等踞金華府城,分黨據湯溪、龍游、蘭溪三城爲犄角;昌浚攻湯溪,誘擒賊酋李尚揚等八名,復其城,龍游、蘭溪及金華府城亦相繼收復。捷入,詔開缺,以道員留於浙江補用。九月,授浙江糧儲道。三年二月,復杭州省城及餘杭,賞加按察使銜。十二月,授浙江鹽運使;旋升浙江按察使。五年二月,升浙江布政使。八年十二月,署浙江巡撫;九年八月,實授。時外患漸殷;十年三月,昌浚親往寧波鎮海巡視海口,籌辦防務。奏謂:『自強之計,宜用外人之器,師外人之長。先就撫標、杭協選精兵五百,教練洋槍、開花炮;其餘各營,亦次第番練,期成勁旅。至沿海炮臺,舊用磚石,恐難適用;俟經費稍充,當更籌改築』。上以爲政首在得人,各省藩、臬兩司有用人、理財、察吏,安民之責,關係甚重;乃通飭督、撫於運司、道、府中察訪保薦,以備簡擢。昌浚遵舉浙江督糧道如山等四員,而以甘肅文縣知縣陶模附列剡章,謂其「品學純在,心在利濟,實爲遠大之器」。後模洊歷封疆,克如所言。浙江象山、寧海二縣濱海有島曰南田者,向系封禁之地;而土性沃饒,兩縣民多潛往墾種。光緒元年,昌溶乃爲奏墾弛禁。會餘杭縣民葛品連急病身死,其母疑品連妻與舉人楊乃武有奸,輒以「身死不明」控縣;縣令劉錫彤誤認屍毒,鍜練成獄。給事中王書瑞劾奏,命浙江學政侍郎胡瑞瀾提訊,仍未得實。於是紳士汪樹屏等聯名呈控都察院,御史王昕亦劾奏「大員瞻徇」;奉旨提交刑部會鞫,檢驗屍身無毒。獄白,諭曰:『巡撫楊昌浚據詳具題,既不能據實平反;且於奉旨交胡瑞瀾提訊後,復以「問官並無戾刑偪供」等詞嘵嘵置辨,意存迴護,尤屬非是。楊昌浚着即行革職,餘着照所議完結。人命重案,罪名出入攸關;全在承審各員盡心研鞫,期無枉縱。此次葛品連身死一案,該巡撫等訊辦不實,始終迴護,幾至二命慘罹重闢;殊出情理之外!嗣後各直省督、撫於審辦案件,務當督率屬員悉心研究,期於情真罪當,不得稍涉輕率』。

四年,命幫辦甘肅、新疆善後事宜,賞給四品頂戴。五年,陝甘總督左宗棠請援前任幫辦劉典成案,準昌浚專摺奏事;奉旨俞允。九月,賞給二品頂戴,署理甘肅布政使。六年正月,敘籌解西餉功,賞加頭品頂戴。十一月,護理陝甘總督,仍會辦新疆善後事宜。七年八月,授甘肅布政使。尋因據甘紳呈請,奏爲前陝甘總督琦善建立專祠,爲言官所劾;奉上諭:『琦善在甘,有罪無功,不宜祠祀。楊昌浚率行具奏,着傳旨申飭』。

九年二月,授漕運總督。十年,法人擾海疆;七月,命幫辦福建軍務,旋授閩浙總督。時言官劾翰林院侍講學士張佩綸「棄師潛逃」,命左宗棠暨昌浚查辦。覆奏入,上責其「語多含混,依違兩可」,傳旨申飭。十一年六月,兼署福建巡撫。十月,上諭:『臺灣南北地輿,袤延甚遠。以形勢而論,臺北各海口尤爲緊要。原設臺灣道一員遠駐臺南,深慮難以兼顧;且巡撫常川駐札,一切錢榖、刑名事宜,必須分員管理,各專責成。應否於臺灣道之外,添設臺北道一員?着楊昌浚、劉銘傳悉心會商,妥議具奏』。昌浚奏「添設臺北道,不如添設藩司」;上從之。十二年三月,上諭:『劉銘傳奏:「澎湖爲閩、臺門戶,非特設重鎮,不足以資控制。楊昌浚與該撫意見相同:「擬將澎湖副將與海壇鎮對調,仍歸總督管轄」等語。即着楊昌浚會同籌議具奏。閩、臺防務關係緊要,該督等商辦一切,務當和衷共濟,不分畛域,力顧大局。上年諭令該督等會議臺灣改設各事宜,並着一併妥議,毋稍遲延』。昌浚等疏言:『臺灣爲南洋門戶,七省藩籬;奉旨改設巡撫以資控制,實爲保固海疆遠大之謀。惟沿海數縣之地,其餘番地尚系化外,氣局未成;孤懸海外,與新疆情形不同。閩、臺本系一省,今分爲二,尤須脣齒相依,以收指臂之助。誠應遵旨「內外相維、不分畛域」,乃可於事有成。茲就省局司道及署臺灣道陳鳴志、總理糧臺前貴州藩司沈應奎籌議各條,覆加酌核;謹繕清單,恭呈御覽。現在整頓海防,百廢待舉;加以改設行省,經費浩繁--如澎湖一島辦防需銀八十萬兩,業經臣等先後奏請敕部指撥。此外辦防、制械、設電、添官、分治、招墾、撫番,均關緊要。至建立省城衙署、壇廟各項工程,雖不妨稍緩;既已分省,亦不能不次第舉辦。臺地防營,除裁撤外,尚存三十五營;分佈沿海一千餘里,勢難再減。臣等悉心籌劃,擬由閩海關本年照舊協銀二十萬兩;經臣銘傳諮請福州將軍古尼音布,嗣後由廈關徑撥解臺。其閩省各庫局,無論如何爲難,每年按限協銀二十四萬兩,陸續籌解。並請旨敕下粵海、江海、浙海、九江、漢〔口〕五關每年協銀三十六萬兩:共成八十萬兩,以五年爲度。統計閩省及閩海關所協四十四萬,合之臺地歲入百萬兩,專爲防軍月餉之需。其五關每歲各協銀七萬兩,尚屬輕而易舉;而臺事稍得藉手,庶不致盡託空言』。下部議行。

十四年二月,調補陝甘總督。十五年九月,以監臨鄉試填榜紅號錯誤,自行檢舉;得旨:交部議處。二十年正月,諭曰:『朕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懿旨:「本年予六旬慶辰,在廷臣工業經降旨加恩;因念各省文武大臣有久膺重寄、卓著勳勞者,允宜同膺懋賞。陝甘經督楊昌浚,着賞加太子太保銜」』。二十一年七月,回匪肇事;諭曰:『楊昌浚在甘有年,於回衆情形豈不深悉!乃忽剿、忽撫,迄無定見;以致湟中、河狄遍地皆賊,實屬措置乖方,受回愚弄!發給槍械轉藉寇兵,亦屬庸憒不職!楊昌浚着交部議處』。尋議革職;得旨:加恩改爲革職留任。十月,奉旨開缺回籍。

二十三年,卒。湖南巡撫陳寶箴奏聞,奉旨:『楊昌浚着開復革職留任處分,交部照例議恤』。尋賜祭葬。二十六年,陝甘總督魏光燾復據甘肅紳民呈請,『懇爲昌浚在甘肅省城建立專祠。並將戰功事蹟宣付史館;可否予諡以表勳勤,出自殊恩』。奉旨:『毋庸予諡。餘依議』。

--見原書卷六十一「新辦大臣傳」(五)。

劉銘傳

劉銘傳,安徽合肥人。咸豐四年,粵匪踞皖,陷廬州;銘傳倡團鄉里,屢遏賊氛。

九年,率鄉勇從官軍收復六安。十年,援壽州;由千總,獎都司銜。

同治元年,江蘇巡撫李鴻章募淮勇東下,銘傳以管帶從。至上海,連戰皆捷,乃立銘軍;招撫南匯降賊吳建瀛、劉玉林,以其衆屬銘軍。賊將吉慶元自川沙來寇,擊卻之;擢都司,加遊擊銜。旋攻復奉賢縣、金山衛,以參將補用,並賞給「驃勇」巴圖魯名號。又敗賊野雞墩暨四江口,擢副將。二年,會攻福山,克之;常昭圍解,擢總兵。時楊舍汛爲沿江要隘,悍賊堅守;四月,銘傳隨水師提督黃翼升推鋒直前、猛攻六日,而江陰至無錫數十里賊營之來撲楊舍者,屢受創遁。逆酋李秀成乃率水陸數十萬分路回援,銘傳會各軍迎擊。七月,乘勢進攻江陰,擒斬二萬餘,遂克其城;詔以提督記名簡放。旋復無錫,賞頭品頂戴。十一月,進剿常州,銘傳由羊頭橋間入奔牛鎮,降其賊目邵小雙,即令扼丹陽援賊;而身自督軍攻城,破賊壘十餘,降賊萬餘人。十二月,賊復犯奔牛,冀解城圍,挾小輪舟以渡;銘傳回援,擒斬數千,鏟賊壘三十餘座並毀其舟,賊不得逞。三年,官軍再攻府城,四面圍合,銘傳破門入,生擒護逆陳坤書等於陣,常州平;賞穿黃馬褂。是時金陵老巢新破,洪逆幅瑱竄據廣德;銘傳擊走之,復其城。

四年,忠親王僧格林沁殞於曹州,捻匪大熾。欽差大臣曾國藩奉命督師山東,調銘傳赴濟寧,奏設四鎮重兵,以周家口屬銘傳;旋破賊於瓦店、於南頓、於扶溝。嗣又改銘軍爲遊擊之師,詔授銘傳爲直隸提督,仍率以援鄂,克黃陂;躡賊至潁州,大敗之。

銘傳以捻逆各股回竄豫、皖--中原平曠之地,飄忽靡常,官軍疲於奔走,未有以制賊死命;乃建議扼守沙河,督軍士築長堤--蜿蜒七百里以達於運防,屹然若長城,驅賊沙河以南以蹙之。築甫竣而汴梁堤防爲賊所破,銘傳分軍追剿,創之於鉅野。會曾國藩請疾,銘傳軍仍屬李鴻章,逐捻;東至鄆城、西至京山,大小敷十戰皆捷。六年正月,捻走尹隆河,銘傳與鮑超約期會戰;銘傳雖先期失利,卒能轉敗爲功。四月,破賊於黃安東。又追至南陽,由棗陽與賊馳逐;東自應山、東陂,西出安陸、襄、棗。又由南陽至鄭州,日踔百里,莫敢與爭鋒;遂蹙賊至山東。又創防守運河進扼膠萊之議,與諸軍共築長牆--北起夏店、南至柳林口以遏賊西趨。八月,解沭陽城圍;追逐至諸城、日照,復殲逆酋任柱於贛榆。又由間道馳濰東北,夜銜枚急擊,大破之。賊西走新城,復截擊;東走壽光,蹙之海濱洋河、彌河之交,任、賴匪黨殲焉;東捻平。李鴻章奏稱「扼守運河,並軍■〈舟宗〉剿,大獲奇捷,創自銘傳」;曾國藩亦疏稱「巨憝肅清、餘氛盡掃,論功以銘傳爲最」;詔賞三等輕車都尉世職。旋以積勞致疾,乞假歸。七年,西捻張總愚竄河朔;銘傳奉詔馳抵東昌,會各軍進剿於鹽山、滄州、德平。賊趨博平、清平一帶,圖撲運河;適馬頰河黃水漫入河,西北岸長牆築甫就,銘傳會諸軍縱橫合擊,賊衆盡殪。張逆挾數十騎走,追之荏平南鎮,赴水死;降賊四千,西捻平。晉一等男爵,詔扎張秋以資彈壓。九月,奉命督辦陝西軍務,分調提督唐定奎、副將滕學義、遊擊黃桂蘭諸軍駐防邊境。旋搜剿北山回匪,因病假歸。

光緒六年,奉詔力疾至京,條陳開造鐵路;言『鐵路之利,於漕、賑、商、礦以及釐捐、行旅者,不可殫述;而於用兵一道,尤爲急不可緩之圖。鐵路造成,呼吸靈通,聲勢聯絡;裁兵節餉,併成勁旅;轉運槍炮、軍火,朝發夕至。十八省合爲一氣,一兵可抵數兵之用。將來兵權、餉權盡在朝廷,不爲疆臣所牽制』。言尤摯切。

十年,法人擾海疆,銘傳奉旨賞給巡撫銜,督辦臺灣軍務。因條陳整頓海防、講求武備十條:『一、各海口設防宜分輕重緩急,以期握要;一、各海口炮臺亟宜改建,以重防守;一、洋麪水師兵船宜次第籌辦,以固海疆;一、長江太湖水師亟宜改制,以收實用;一、福建船政局、上海機器局宜加意整頓;一、請籌購大批槍炮,以節經費而免欺朦;一、稽查軍械、整頓礦務宜特設軍器局,切實講理,以專責成;一、新募勇隊宜加裁併,參用練軍,以節餉需;一、嚴定賞罰,以求將才;一、請設局譯刻泰西各書,引掖後進,以造人材』。凡數千言,切中時事,多見施行。五月,行抵臺北。六月,法人來犯,毀炮臺。銘傳以無兵艦,不能爭鋒海上;誘之登陸,與戰於基隆,斬法酋三人、兵百餘,奪纛二、軍械數十件。奉旨嘉獎;並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皇太后懿旨,發內帑銀三千兩賞給戰士。銘傳以滬尾距臺北僅三十里,形勢尤要於基隆,後路有失則基隆亦不能守;乃令提督孫開華守之,而退軍後山。其後法三犯滬尾,皆不能得志。銘傳既回淡水,策應滬尾愈靈;然炮臺已毀,全恃我軍肉薄相當。時馬江已挫,上海用三輪舟以濟師,皆不克達;銘傳獨力搘持八閱月,尋奉特旨補授福建巡撫。十二月,法人犯月眉山。我軍力薄,將士忍飢冒雪,誓死拒守;營官至跣足督戰。僅乃克濟。

十一年,和議成,上以臺灣爲南洋門戶,議改設行省,授銘傳爲福建臺灣巡撫;乃奏增設一府、一廳、三縣。又綜籌全臺形勢,生番橫亙南北七百餘里,與民地交錯,年戕民命至千餘。匪盜則藉番地以出沒,聚衆搶劫;土豪則藉防番以斂費,養勇抗官:號令不行、賦稅不清。值時多故,內患不除,無以御外侮。乃奏辦撫番事宜,檄將領分路剿撫;或親督大隊入山,威德兼施。於是南、中、北三路及前、後山生番多薙髮歸化,皆安置而教養之。辦理清賦,較舊額溢出三十六萬三千三百兩有奇。又興造鐵路,以通南北;臺防益固。是年正月,奉懿旨賞加太子少保銜。十六年正月,恭逢皇上二旬萬壽慶典,得旨賞加兵部尚書銜。三月,華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懿旨,幫辦海軍事務;旋乞病歸。

二十六年,卒。遺疏入,諭曰:『劉銘傳秉性忠勇,卓著戰功。咸豐年間,粵、捻各匪竄踞安徽,倡辦團練,爲曾國藩所識拔。同治初年,隨同李鴻章募兵東下,連拔郡縣;會合諸軍苦戰,克復常州:積功補授直隸提督。剿捻山東、河南等省,與悍賊縱橫追逐,大小數百戰;旋授三等輕重都尉世職。復與各軍窮追首逆張總愚,斬首無算,捻匪一律蕩平;晉封一等男爵。朕御極後,特授巡撫,迭加太子少保、兵部尚書銜;於一切應辦事宜,克稱厥職。嗣因患病,準其開缺,回籍調理。方冀寵眷克承,長資倚畀;茲聞溘逝,軫惜殊深!劉銘傳着晉贈太子太保銜,照巡撫例賜卹,加恩予諡;準其立功處所建立專祠,生平戰績事實宣付國史館立傳。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具奏。伊長孫劉朝仰,着賞給員外郎。伊子拔貢生劉盛芸,着賞給舉人,準其一體會試;附貢生劉盛芾,着以員外郎用:用副篤念藎臣至意』。尋賜祭葬,予諡「壯肅」。

子盛芸,舉人,候選道;盛芾,員外即;盛芥,舉人。孫朝仰,員外郎,承襲男爵;朝望,舉人,刑部郎中。

--見原書卷五十九「新辦大臣傳」(三)。

邵友濂

邵友濂,初名維埏,浙江餘姚人。嗣父燦,原任漕運總督;友濂由監生報捐員外郎,籤分工部。同治元年,燦卒,加恩以本部員外郎儘先補用。四年,中乙丑補行辛酉、壬戌兩科鄉試舉人。八年,捐戴花翎。十年十二月,補工部虞衡司員外郎。十三年,以御史記名。八月,補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漢章京,充普陀峪萬年吉地工程監督。光緒元年二月,工竣,奏保在任以知府不論雙、單月遇缺前先即選,先換頂戴。四年,總署以友濂供差;五年,期滿,並辦理交涉及出使各事宜悉臻妥協,奏請撤銷御史,仍留工部員外郎本缺,在衙門當差。未幾,復奏請俟補知府後,以道員歸候補班前先即補;並請歸道班後,賞加二品銜。十一月,俄國出使大臣吏部侍郎崇厚以友濂年壯才明、通達治體,奏請開去員外郎缺,以道員充頭等參贊;俟差竣後,仍留總署章京上行走:先後均奉俞旨。五年九月,署理俄國欽差大臣。六年八月,奉寄諭:留俄國襄辦通商要件。七年三月,出使俄國大臣曾紀澤奏派友濂齎送改訂俄約章程、地圖等件到京;總署王大臣奏準,仍留總理衙門當差。八年二月,補授江蘇蘇松太道。

九年,法、越戰事起,法人以越南爲我藩屬,遣兵船進窺臺灣,以牽我師;友濂襄辦臺防,偵敵蹤、備軍械、籌餉需,悉心經畫。會法人以和款我,朝廷顧念邦交,諭友濂隨同全權大臣兩江總督曾國荃辦理和約。以議不合,長江戒嚴;有旨着章合才留上海會同友濂鎮撫兵民、加意彈壓,並保護各國商民。旋經江督曾國荃以「體用兼資、堪膺重寄」奏保;十一月,奉會辦援臺各事宜之命。

十一年,中、法和議成,友濂敘功,賞給一品封典。十二年正月,派往香港會商開辦洋藥稅釐。二月,由海道入京,與總理衙門商議一切。六月,補授河南按察使。

十三年四月,遷臺灣布政使。十四年,以舉辦清丈地畝出力,賞加頭品頂戴。十五年,以感受溼熱疾發,請假內渡就醫。六月,補授湖南巡撫;十一月,兼署湖南提督。十二月,丁本生母憂。

十七年四月,服闋,補授福建臺灣巡撫。自升授按察使至巡撫臺灣,凡三入覲。十九年,以捐立義莊贍族,經禮部奏請,賞御書匾額一方。二十年,恭逢孝欽顯皇后六旬萬壽慶典,交部從優議敘。九月,調補湖南巡撫。內渡抵滬疾作,乞假就醫。

二十一年四月,以假期已滿、病仍未痊,奏請開缺。二十七年,卒於家。浙江巡撫聶緝規以聞,諭曰:『前任臺灣巡撫、調署湖南巡撫邵友濂,由部曹外任監司,洊膺疆寄;宣力有年,克勤厥職。茲聞溘逝,軫惜殊深!着照巡撫例賜卹。所有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查例具奏』。尋賜祭葬。

--見原書卷六十三「已纂未進大臣傳」(二)。

楊岐珍

楊岐珍,安徽壽州人。咸豐三年,由武童隨其父守恩佐理本州島東鄉團練事宜,巡防州境。四年,隨父募壽勇投營效力,留防六合縣城池。五年,攻克九洑州賊壘。六年,發逆犯六合,圍其城;自率所部隨總統張國樑剿之,大敗賊於葛塘集。並克浦口,復江浦縣;獎八品軍功。八年三月,隨攻烏江賊巢。九月,充百總。十年七月,隨剿叛逆薜城良,並克復僧道橋、菱塘等處;賞六品軍功。尋赴江南寶山縣防次,攻羅甸賊卡;獎五品軍功。十一年六月,賊圍攻寶山甚急;岐珍奉檄堵擊,血戰破賊,縣賴以完。事上,賞戴花翎。同治元年四月,僞忠逆再犯寶山,勢張甚;岐珍嚴陣禦敵,戰守兼施。閱七晝夜,擊退之;並援諸翟、華漕等處,立解重圍。敘功,以守備儘先補用。自是,從克蘇、浙名城。數年之間,洊保都司、擢遊擊,加參將銜至副將,留兩江儘先補用。是時浙、閩、皖三省兵事方棘,各路官軍羽檄交馳;岐珍協力分援,並攻湖州、長興、廣德、漳州等城,迭聞克捷。

五年八月,兩江總督李鴻章上其功;得旨:交軍機處記名,遇有總兵缺出,儘先簡放。十一月,欽命襄辦軍務劉秉璋檄帶親兵新右營馬隊,頻擊西捻於鄂、豫、蘇、皖諸省間。六年冬,捻渠賴汶洸等竄撲寶應、高郵一帶,力蹙之;逐北至揚州,與揚防水陸師連合兜擊,擒賴逆於陣,一軍盡殲。以總兵遇缺題奏,並賞「斐淩河」巴圖魯名號。七年二月,檄赴直、東從大軍追擊張總愚捻股;馳至內黃、南樂間,與匪接戰,斬獲頗多。六月,從逐竄賊於德州、臨邑間,所向皆捷。是役也,張酋勢窮力蹙,自沈於河;積年悍逆,剿洗淨盡,直、東一律肅清。論功,以提督記名簡放。先是,岐珍父六品頂戴守恩於咸豐八年,以防守江蘇六合縣城歿於陣;至是,議恤。十一年,得旨:給雲騎尉,襲次完時給予恩騎尉世襲罔替;並準其捐建專祠。岐珍爲守恩嫡長子,例得兼襲世職。

光緒元年,李鴻章在直督任,檄岐珍親軍馬隊三營分防保定、河間及深冀諸境;數年以來,緝捕劇匪,地方清謐。

九年,劉秉璋爲浙江巡撫;奏赴杭州,委令統領親兵及溫、臺各營。時台州賊首黃金滿投誠,因馳往相機安撫;並帥隊搜捕餘匪,悉平之。十年,移統所屬各營分駐鎮海,部署海防。十一年正月,法國兵輪兩犯鎮口,御之於招寶山;躬冒矢石,擊傷敵船二。日夕嚴巡無少懈,數月敵不敢侵。事聞,得旨:『交軍機處存記,遇提督、總兵缺出,開列在前,請旨簡放』。五月,檄回臺州剿辦會匪、土匪,緝捕不遺餘力;賞頭品頂戴。十月,補江南狼山鎮總兵。岐珍在浙江,頗着威望;十二年,巡撫劉秉璋、衛榮光先後奏留,請令暫緩赴任。十三年正月,遂調補浙江定海鎮總兵。三月,衛榮光會同閩浙總督楊昌浚、提督歐陽利見合疏稱其「在臺有年,軍民悅服;不逞之徒皆畏威戴德,爲目前必不可少之員。請與海門鎮總兵互相調署」。詔如所請行。十六年十一月,閩浙總督卡寶第奏稱:『岐珍自履署任,督率師船緝盜最力,水陸賊蹤剋期偵獲;其著名匪首以次就擒,措理極有餘裕。請將海門鎮總兵員缺,準其調補』。詔從之。

十八年七月,擢福建水師提督。十九年三月,抵廈門視事。二十年,恭逢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六旬萬壽;正月,奉懿旨賞加尚書銜。是歲,中日失和,海疆事棘;六月,奉上諭:『日人要挾無理,恐難就範;臺灣重地,亟須預籌戰備。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着譚鍾麟傳知該員酌帶兵勇迅速渡臺,會商邵友濂妥籌佈置』。遵於七月渡臺;旋奉旨駐紮臺北,總統基、滬諸軍。岐珍力籌防務,區畫周詳;並激勵將卒,預爲戰守地。

已而和議成;五月,有旨回本任。閩省洋麪,南接粵東、北連浙境,港■〈氵義〉歧出,海線延長;稍涉疏虞,盜蹤往往乘間竊發;岐珍患之。既之任,其明年春,即駕兵輪率戰哨各船赴南北轄洋巡緝。凡遠近島嶼,亦皆躬履稽查;遇中外遭風船舶,立飭舟師救護。仍於時順道回廈,督練兵勇操防。自後,歲以爲常。

二十九年,因巡洋感疾,回省就醫。十月,卒;年六十有七。事聞,賜卹如例。

子銘爵,主事職銜,於光緒二十年隨其父渡臺襄辦軍務,在營積勞病故;銘勳,一品廕生,戶部員外郎;銘鑾,試用鹽經歷;銘傳,試用同知;銘樞,試用通判;銘福、銘貴。孫祖賢,承襲雲騎尉世職。

--見原書卷六十二「已纂未進大臣傳」(一)。

李鴻章

李鴻章,安徽合肥人。父文安,刑部郎中。鴻章,道光二十七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三十年,散館,授編修。咸豐二年,大考二等,賞文綺。

時發逆竄陷楚省,江、皖震動。三年正月,命隨侍郎呂賢基回籍練鄉勇。五月,御賊和州之裕溪口,獎六品頂戴藍翎。四年,克含山,加知府銜,賞換花翎。五年五月,丁父憂,仍留營。十月,克廬州;奉旨:『交軍機處記名,以道、府用』。六年,克無爲州,賞加按察使銜。七年,論迭次剿匪功,奉旨:『交軍機處記名,遇有道員缺出,請旨簡放』。八年,侍郎曾國藩駐師江西,留襄營務。九年五月,曾國藩檄同候選知府曾國荃赴景德鎮助剿,立復景德鎮及浮樑縣城。十月,授福建延建邵遺缺道;未赴任。十年,署兩江總督曾國藩議設淮、揚水師,令鴻章統之。十一年,復奏遵籌鎮江援剿之師,以鴻章應,並密陳「纔可大用」;鴻章乃歸募勇。皖省爲發、捻蹂躪殆遍,惟合肥恃民團苦戰,得獨全。鴻章所募者舊團強半,選擇將領、釐定營制餉章,悉法湘軍;是爲淮軍之始。

同治元年二月,賊陷松江、太倉諸州郡,直壓上海。戶部主事錢鼎銘等詣曾國藩軍次乞援,且集銀十八萬兩租輪舶六,泝江迎師;議者亦謂上海爲籌餉膏腴之地,不宜輕棄。而鴻章一軍節爲賊阻,不得達鎮江;曾國藩乃奏飭鴻章移師上海。三月,超署江蘇巡撫。初,蘇松太道吳煦榷江海關稅時,以重資償英、法諸酋,借其兵力爲助;又令美國人華爾募洋兵數千,益以中國應募者,名「常勝軍」,嘗合松滬官軍、英法兵攻克松江、嘉定、青浦;鴻章至,悉隸焉。四月,常勝軍、英法兵會民團復奉賢。方議趨金山衛,適松滬官軍覆於太倉,鴻章撤英、法全軍回援嘉定。賊攻急,英、法兵突圍入,挾各官暨留防兵道歸上海;自是不復遣兵助剿。嘉定、奉賢再陷,賊勢專注青浦、松江。五月,青浦守將華爾棄城,走保松江。賊方厚集於泗涇,距上海遠,中多港■〈氵義〉,謂官軍不能猝進,增壘爲久踞計。於是鴻章駐營新橋,飭總兵程學啓、滕嗣武、韓正國領隊先進,而自督師繼之。賊數萬犯新橋,鴻章檄參將郭松林等回援;縱橫合擊,乘勝復攻泗涇,解松江圍。上以鎮江爲南北要衝,迭促鴻章赴鎮如前議;鴻章密言:『洋兵不可久恃,滬防必須自強。賊謀以大股掣江寧之圍,臣亦急思馳往鎮江就近援應;無如陸軍僅有數千,分兩處則均不得力,專一路則尚可自立。軍事以得人心爲本,臣軍到滬後,稍系士民之望;未便輕動,失衆心。容臣將滬事就緒,再議出江』。疏入,命緩行。鴻章議先復浦東廳縣,飭所部進南匯之周浦鎮,克南匯。賊自金山衛、川沙廳大舉來犯,復破之,遂復川沙、奉賢。六月,克金山,浦東大定。七月,諸軍會拔青浦,僞慕王譚紹洸自蘇州糾衆十數萬謀救青浦,不得逞;撲北新涇防營,分擾法華鎮以西,且及上海。鴻章飛調青浦各軍,以半留守;半趨泗涇、七寶繞出賊後,親督上海軍當其前。軍次虹橋,賊憑河據壘左右伏以待。鴻章策騎旁馳,疾過之,與援軍遇於北新涇;前後夾擊,賊敗走嘉定。九月,進攻嘉定,克之:譚紹洸乃糾蘇、杭賊大股來犯,由崑山、太倉北竄,連營於四江口、三江口、大河支港,俱設浮橋,將內竄。鴻章檄所部齊集黃渡,三路並進。自晨至暮,身自督戰;諸軍逾濠入,斃黃衣酋目數人,賊大奔。水師循趙屯港截擊,復大潰;追至三江口,殲焉。於是,松滬解嚴。捷入,授江蘇巡撫。先是,華爾援浙戰歿慈溪,代以其副白齊文;十一月,奉調赴江寧,漸懷異志,閉松江城索餉。鴻章與英提督議約十六條,黜白齊文,捕治之;易以英將戈登,裁定三千人,減其亢費、束以紀律,常勝軍始復爲用。常熟守賊駱國忠、董正勤舉城降,福山諸海口皆下。僞忠王李秀成悉衆圍常熟,江陰援賊復竄陷福山;鴻章飭水師護常勝軍出海攻福山,不克而還。二年正月,兼署五口通商大臣;奏設外國語言文字學館,是爲鴻章創興洋務之始。常熟圍急,鴻章遺諜密諭駱國忠等固守,檄道員潘鼎新、提督劉銘傳以三千人乘輪舟趨福山。二月,奪福山、石城;常熟軍知援至,亦啓城出擊,俘斬略盡,圍乃解。三月,復太倉州城。四月,復崑山。江蘇爲財賦之區,而賦額之重爲天下最,蘇,松、太之浮糧尤爲蘇省最,弊由沿襲前代官田租額。乾隆中年以後,辦全漕者數十年;自道光三年、十三年兩遇大水後,無歲不荒、無縣不緩:蠲減曠典,遂爲年例。又有官墊民欠一款,大抵移雜墊正、移緩墊急、移新墊舊、移銀墊米以官中之錢完官中之糧。其後或豁免、或攤賠,同歸無着。鴻章歷陳積弊,請準減定蘇、松、太糧額,以咸豐中較多之七年爲準,折中定數:每年起運交倉漕白正耗米一百萬石以下、九十萬石以上,着爲定額;下所司議行。五月,又奏:『密察賊情地勢,有可慮者三、可幸者三。蘇、常、杭、嘉爲東南財賦最盛之區,逆衆必死守力爭:一可慮。蘇、嘉各郡湖河蕩港千百通聯,我難進而賊易守:二可慮。李秀成爲諸賊冠,多狡謀;去年迄今,圖救江寧、分竄皖江南北,又欲繞竄揚州里下河。若攻剿過急,則或挈衆來援、或別圖竄踞:三可慮。惟是江、皖、浙東各有重兵堵截,提督鮑超等能再速克江浦、浦口,扼斷北賊過江之路;都興阿、吳棠果能力堵淮、揚,不使賊竄入裏下河,則剿辦較易:可幸者一。李秀成、李世賢分踞蘇、浙,自見挫官軍,精銳大減,膏腴亦去其半;現惟嘉興陳炳文部賊較多而悍,有蔣益澧扼其前、臣軍綴其後;常州、無錫賊援甚廣,深入頗難,但使穩紮穩進徐圖制敵:可幸者二。臣軍爲數已逾四萬,今擬由崑山進蘇州爲一路,以程學啓所部陸軍當之;由常熟進江陰、無錫爲一路,以李鶴章、劉銘傳所部陸軍當之;由泖澱進吳江平望、太湖爲一路,則李朝斌水師當之:皆欲規取遠勢以翦蘇州枝葉,而後圖其本根也。又恐杭、嘉、湖各賊繞竄浦東,窺撲松滬;復令常鎮道潘鼎新八營扼金山衛、編修劉秉璋七營扼洙涇、副將楊鼎勳五營扼張堰聯爲一氣,以防內竄,以固全局』。報聞。六月,飭程學啓、戈登進吳江,連破各隘;賊以城降。七月,允兩江總督曾國藩奏,毋庸改設南洋通商大臣,乃命鴻章兼理。於是鴻章分飭程學啓、戈登規蘇州,李鶴章、劉銘傳規江陰,潘鼎新、劉秉璋規嘉善,以牽制賊勢。而李秀成由蘇州糾集僞納王郜雲官等水陸十萬偪大橋角營,李鴻章馳軍四擊,賊稍卻。九月,李秀成復由蘇州、無錫、溧陽、宜興聚衆八、九萬泊運河口,自將悍賊踞金匱之後宅,諸賊從望亭、後宅屯營互進;李鴻章亦立八營於大橋角,與之持。鴻章以巨賊麇集西路,志在保無錫、援蘇州,乃檄李鶴章、劉銘傳堅守後路,抽銳卒翻營猛擊;程學啓、戈登由蘇州西北橫出賊後,攻克蠡城、黃埭;周盛波亦擊走芙蓉山賊,克雁臺、塘頭;郭松林又敗賊於安鎮、興隆橋。李秀成移居麻塘,李鶴章、劉銘傳合擊,犬破之:於是蘇、錫之賊皆大困。賊陷江南,以江寧、蘇、杭爲三大窟,而蘇其脊膂;故李秀成百計援蘇州。譚紹洸尤兇狡,誓死守;附城築長城、石壘,堅不可拔。程學啓等頓軍河東,累月不下。十月,鴻章蒞蘇視師,益趣攻;程學啓緣南岸、戈登緣北岸,鴻章親督驍健出炸炮二十餘,毀其長城、石壘。郜雲官等密款乞降,鴻章令斬李秀成、譚紹洸以獻。李秀成夜遁,郜雲官等刺殺譚紹洸,開齊門迎師。時降酋列名者郜雲官、伍貴文、汪安均、周文佳、範啓發、張大洲、汪懷武、汪有爲八人,其精銳猶逾十萬,分屯閶、胥、盤、齊四門,歃血誓生死。程學啓恐難制,白鴻章誅之,搜斬悍黨二千餘;賞加太子少保銜,並賞穿黃馬褂。十一月,李鴻章等軍克無錫;飭程學啓、李朝斌水陸由吳江之平望會師嘉善,守賊陳佔榜降。嘉善既定,遂偪嘉興;賊守禦甚備,久乃克之。三年正月,戈登請以常勝軍攻宜興;鴻章令郭松林等水陸各軍合剿,克宜輿並克溧陽,敗金壇僞劉王、僞襄王之衆,平其附城諸壘,賊勢大蹙。時僞護王陳坤書踞常州,方合丹陽、句容諸賊十數萬繞出常州城北,搗官軍之背;以無隙可乘,復圖竄入腹地,以緩常州、嘉興之圍。循江而東,奄至江陰之南閘及周莊、華墅、楊舍,犯常熟;所過焚殺。鴻章飛檄郭松林等棄金壇勿取,疾馳歸援;令楊鼎勳、張樹聲選三千人橫截江陰之焦店,而飭其弟李昭慶由嘉興赴援常熟。賊並集無錫、江陰、常熟間,圍常熟尤亟;黃翼升督水師自白茅口進,與李昭慶、鄭國魁合擊,賊大敗。又擊走顧山、陸市之賊,追過福山,常熟圍解。賊退屯江陰之楊舍、周莊、華墅、沙山,圖西竄。三月,鴻章馳赴江陰長涇,察賊勢;檄提督劉土奇、總兵王永勝會郭松林軍由福山荒苑江岸進。自率李鶴章、李昭慶、黃翼升、鄭國魁水陸軍馳抵沙山,連破賊營;追越華墅,分兵邀擊楊舍。賊惶遽夜竄雲亭,劉士奇、王永勝設伏雞籠山,敗之。別賊萬餘,夜於三河口設浮橋;雲亭賊至,欲渡而西。官軍蹙之,賊爭道橋斷,屍積水不流。鴻章乃至常州督軍。常州西北通丹陽、西南通金壇,鎮江防軍已克丹陽、提督鮑超克金壇,外援盡絕;陳坤書猶率悍黨死拒。鴻章令戈登炮隊攻南門,劉銘傳攻北門,劉士奇、王永勝攻東南隅。時久雨忽霽,煙焰反撲,城傾數十丈;鴻章揮軍登城,諸軍接刃直前,陳坤書猶揮賊數千巷戰,盡斬之,擒陳坤書。四月,復常州城;賞騎都尉世職。常勝軍多失律;及攻常州,又畏懦,不先登。戈登慚,思歸國;乃撤常勝軍。鴻章疏言戈登屢立戰功,請優獎,以示榮寵;詔如所請行。六月,江寧平;錫封一等伯爵,並賞雙眼花翎。尋賜伯號,曰「肅毅」。僞堵王黃文金擁衆十萬踞湖州,集悍賊於晟舍。鴻章以蘇、湖接壤,防其竄越,令潘鼎新以水陸軍拔長興;進擊晟舍,毀其壘卡。七月,會浙軍襲湖州,劉銘傳亦克廣德州,追斃逆首黃文金;江、浙肅清。

四年正月,飭郭松林、楊鼎勳率軍航海赴閩;從閩浙總督左宗棠軍,迭克漳浦等城。四月,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戰歿曹州,曾國藩爲欽差大臣,督其軍;鴻章暫署兩江總督。五月,奏遣潘鼎新一軍由海道赴天津,屏衛畿輔。九月,諭鴻章統率所部各軍赴豫西防剿,兼顧山、陝。鴻章歷陳兵勢不能遠分、餉源不能專恃、軍火不能接濟;遂寢前議。

五年七月,河漫高郵汛,掣卸清水潭壩;命會同漕運總督吳棠勘修。工成,予優敘。九月,命鴻章馳往徐州,妥籌淮、徐以東各路防務。十月,曾國藩因病乞假;鴻章署欽差大臣、節制各軍,專辦剿匪事。捻匪時分股爲二,張總愚竄陝西,爲西捻;任柱、賴汶洸竄山東,爲東捻。鴻章甫視事,東捻即南趨金鄉、魚臺、豐、沛諸縣,謀犯清淮;既挫於官軍,反走山東、越河南,竄湖北。鴻章飭劉銘傳、劉秉璋、周盛波、張樹珊等躡剿入鄂,敗之。六年正月,授湖廣總督。二月,賊由湖北竄擾河南,直趨山東;五月,渡運河,濟南戒嚴。淮、豫、東、皖各軍雖屢勝,而賊瞬息千里,不能制;鴻章以督辦軍務日久疲師,奉旨「戴罪立功,迅赴山東會剿」。始,曾國藩督師時,議於運河東岸沿堤築牆,杜賊竄越;鴻章守其策而注重運西,飭豫軍提督宋慶、張曜兩軍分守山東東平以上--自靳口至黃河沈家口,周盛波分守開河至靳口,劉秉璋分守濟寧至開河,楊鼎勳分守趙村、石佛至南陽湖,李昭慶分守灘上、黃林莊至韓莊、八閘,皖軍黃秉均等分守宿遷,運河上下游聲息相通、互爲策應,使賊不得出運。六月,抵濟寧,賊又由濰縣趨竄登、萊。鴻章謂賊蹤飄忽,當偪入海隅以圖聚殲;乃創膠萊河防之策,令劉銘傳、潘鼎新於膠萊河南北二百八十餘里築長牆,會合豫軍、東軍分汛設守。奏言:『衡量利害之輕重,與其馳逐終年流毒江、皖、東、豫、楚各省,不如棄一隅以誘之;與其往復運東濟、泰、兗、沂、青及蘇之淮、徐、海各地均受其害,不如專棄登、萊以扼之。膠萊河之防不密,則登、萊無可扼;運河之守不密,則膠、萊仍不足恃。賊已進窺膠東,擬俟運堤與膠萊河防次第佈置,即當抽兵進剿,庶滅一賊、少一賊;賊智自困,而兵力不疲矣』。時任、賴諸賊麇集萊陽、即墨間,恐膠萊河防斷其竄路,伺隙反撲,堤牆數敗。七月,賊果潛由海神廟撲渡濰河,東軍不及御,膠萊防潰;下部議處。鴻章亟飭淮、豫各軍嚴扼運防,而令劉銘傳、郭松林、楊鼎動三軍往來躡擊。十月,追至贛榆,降酋潘貴升槍斃任柱於陣;賴汶洸竄山東。十一月,劉銘傳等追敗之諸城、濰縣、膠州;賊窮蹙,遁入海濱洋河、彌河之交。官軍圍擊,賴汶洸率騎數百走而南。十二月,復糾集千餘騎突至沭陽,衝渡六塘河,竄楊州;道員吳毓蘭駐守運河,擊擒之,餘匪悉降;東捻平,賞加一騎都尉世職。七年正月,西捻張總愚由山西吉州踹冰北竄,迭諭鴻章迅飭劉銘傳各軍入援;未至,賊已分竄直隸東北平鄉、雞澤、南和諸縣,下部嚴議,兼命鴻章親督所部自臨清、德州剋日入直,相機剿辦。又以賊蹤闌入衡水、定州,奉旨拔去雙眼花翎、褫黃馬褂、革騎都尉世職。鴻章奏言:『辦流寇,以堅壁清野爲上策,嘉慶間川、楚教匪賴此成功。即東捻流竄豫東、淮北,所至民築圩寨、深溝高壘以御之,賊往往不得一飽。故其畏圩寨,甚於畏兵。河北平原千里,無險可守,民又不知築寨自保;張總愚本極狡猾,遂得肆意蹂躪,無處不流。且自渡黃入晉,沿途擄獲騾馬甚衆,步賊多改爲騎;趨避既捷,肆擾尤易。自古治賊,必以彼此強弱、飢飽爲定衡;賊未必強於官軍,但彼騎多而我騎少,自有不相及之勢。彼可隨地擄糧,我須隨地購糧;賊常飽而我常飢,又有不能及之理。今欲絕賊糧、斷賊騎,惟有勸諭直隸、山西河北紳民堅築圩寨;如果十里一寨,賊至無所掠食、兵至轉得買食,賊雖流而其技漸窮』。二月,鴻章督軍進德州,敗賊安平、饒陽。三月,賊竄晉州,渡滹沱河;南入豫,折竄直隸,撲山東東昌。四月,趨荏平、德州,西奔吳橋、東光,偪天津;下部議處,命總統北路軍務,限一月殄滅。鴻章以捻騎久成流寇,非就地圈圍,終不足制賊之命。是時,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及左宗棠皆以爲言;而且直隸地平曠,無可圈圍。欲就東海南河形勢,必須先扼西北運河;尤以東北至津沽,西南至東昌、張秋爲鎖鑰。乃飭援津之郭松林、潘鼎新兩軍掘開滄州迤南捷地壩,泄運水入減河;於河東築長牆,斷賊竄津之路。東昌運防,則淮軍自城南守至張秋,東、皖諸軍自城北守至臨清,並集民團協守。賊自鹽山南竄,撲東昌運河;無可乘,復散走。閏四月,以剿賊逾限,予嚴議。時賊爲官軍所偪,奔突不常,北謀越減河、南謀越運河;以北路軍勢重,銳意南行,迴翔陵縣,臨邑間,旁擾荏平、德平,犯臨清運防。鴻章慮久晴河涸,民團不可恃;且晝夜追奔,疲士卒。欲乘黃河伏汛,縮地圈扎:以運河爲外圈,思縣、夏津、高唐之馬頰河截長補短爲裏圈,號召民團即馬頰河南聯牆築卡;第餘臨邑南至濟陽濱河百里,冀就西南一隅以制賊。其時官軍大敗賊於德州楊丁莊,又追敗之商河。張總愚率悍黨遁濟陽,沿河北出德州犯運防,上竄鹽山、滄州,皆爲官軍扼截;乃轉向博平、清平。適黃、運暨徒駭交漲,東昌、臨清、張秋閘河水深不可越,馬頰河亦經黃水漫入,河西北岸長牆綿亙,賊竄地迫狹,勢益困。鴻章增調劉銘傳軍期會前敵,分屯荏平之桃橋、南鎮至博平、東昌,圈賊徒駭、黃、運之內,而令馬隊於中兜逐賊,無一生者,張總愚投水死,西捻平;賞還雙眼花翎、黃馬褂、騎都尉世職,開復迭次剿捻不力各降革處分。七月,賞加太子太保銜,以湖廣總督協辦大學士。八月,入覲,賜紫禁城內騎馬。十一月,乞歸省,予假一月。

八年二月,兼署湖北巡撫。八月,命馳赴四川查辦總督吳棠參款;覆陳所劾不實,惟道員鍾峻、彭汝琮降革有差。十二月,命赴貴州督辦剿苗軍務,川、楚各軍統歸節制。九年二月,甘肅逆回糾合土匪四擾,陝西兵力薄,總督左宗棠駐軍平涼不克兼顧;命鴻章暫緩入黔,先赴陝西督辦軍務。七月,剿平北山土匪。值天津民人因匪徒迷拐幼孩牽涉教堂,毆斃法國領事官;法國使臣羅淑亞索犯急,且以兵艦集津、沽爲恫喝計。廷議促鴻章移師天津,密籌防衛。八月,調直隸總督,諭偕前任總督曾國藩速定讞。尋奏上,羅淑亞亦無異辭。十月,撤三口通商大臣;以總督兼任,改爲北洋通商事務大臣。

十年,日本初請通商;授全權大臣,與定約。十二年正月,偕兩江總督曾國藩奏選幼童赴美國肄業,又遴遊擊卞長勝等赴德國學習軍械技藝。五月,授大學士,仍留總督任。六月,授武英殿大學士。閏六月,河道總督喬松年、山東巡撫丁寶楨籌治黃、運兩河以通漕,下鴻章議。鴻章覆陳:『淮、徐故道勢難挽復,借黃濟運與借衛濟運及堵合霍橋決口、築堤束水諸策,流弊亦多。河在東雖不亟治而後患稍輕,河回南即能大治而後患甚重。近世治河兼言利運;遂致兩難,卒無善法。不知黃水既不能入運,斷難一治而兩全。爲今之計,似不得不出於河自河、漕自漕;治河之策,不外古人「因水所在,增立堤防」一語。應令河東總督、山東巡撫察度形勢,量築堤捻,俾資周防而期順軌。議漕政者,皆不以規復河運爲望;然自道光六年即創辦海運,咸豐以後無年不由海運、無年不由採買。今日海道暢行,輪舶駢集;轉輸既捷,費用大省。而蘇、浙漕糧現既統行海運,江、廣等省本改漕折,宜由各督、撫酌提本色若干石運滬解津;不然,指撥漕折由南省採買運津,或由天津招商採辦亦可。若慮緩急之間,京儲匱乏;應於無事時多籌採運,使數年中得有一年之蓄,則內顧可以無虞』。上嘉其所奏詳盡,下部議行;兼諭喬松年、丁寶楨「勘築堤壟,以資捍禦」。十二月,以明年恭逢慈禧端佑康頤皇太后四旬萬壽及上親政後初屆元日令辰,下部優敘。

十三年三月,授全權大臣,與祕魯國議招工事;因定和約專條。十月,慈禧端佑康頤皇太后四旬萬壽,加恩中外大臣有老親年八十以上者;鴻章母未及八十,特賞御書扁額、玉如意、大卷江紬八絲緞袍褂料。十二月,調文華殿大學士。

光緒元年,日本與臺灣生番爭,船政大臣沈葆楨治臺事;鴻章飭提督唐定奎率淮軍渡海助剿撫。總理各國事務王大臣奏籌「善後海防六策」,命詳議以聞;鴻章覆奏如原議。略謂:『所陳練兵、簡器、造船、籌餉、用人、持久六條,均救時要務。所未易猝辦者,人才之難得、經費之難籌、畛域之難化、故習之難除。今日所急,惟在力破成見,以求實際而已;舍變法與用人,別無下手之方。伏願皇上顧念時勢艱危,節省費、講求軍實、造就人才,皆不必拘執常例;而尤以人才爲急。要使天下有志之士無不明於洋務,庶練兵各事可期逐漸精強、積誠致行;尤需歲月遲久,乃能有濟。目前固宜力保和局;即將來器精防固,亦不宜自我開釁』。二年,英國使臣威妥瑪因雲南戕殺傳教士馬加里要求不遂,下旗將歸國;鴻章以全權大臣赴煙臺邀威妥瑪商辦,威妥瑪堅求嚴辦。適俄、德、法、美、日、奧六國公使及兵艦齊集煙臺,鴻章故示整暇,往來談燕,並召諸使、水師將領大會樂飲;六國協力阻英之請,乃與威妥瑪定優待往來通商事宜,復尋舊盟。

三年,議覆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升祔位次,奏言:『禮親王等請仿照奉先殿成案增修龕座,爲折中之論。惟太廟規制有定,國家統緒無窮;醇親王請明降諭旨曉示天下,自今以往親盡則祧,並請以後殿東、西二梢間永藏祧主,此則導皇上以大讓,酌廟制以從宜。禮貴因時,讓爲美德,非夫子不議禮。應否允行,應秉聖裁』。詔並如議。八月,晉、豫亢旱,鴻章籌鉅款賑濟。時直隸亦患水;永定河居五大河之一,累年漫決,害尤甚。鴻章修復金門閘及南、上、北三灰壩,盧溝橋以下二百餘里改河築堤,緩其溜勢;別浚大清河、北運河、減河,以資宣泄。自是,水患少紓。五年,恭題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神主;賞加太子太傅銜。

六年七月,始創海軍,訂造鐵甲諸船於外洋;以管駕需才,奏立北洋水師學堂。電報之設也,鴻章初行於大沽北塘海口炮臺以通天津,傳達號令。八月,遂設南、北洋電線;自天津循運河、逾江抵鎮江而達上海,亙三千里。未幾,各國請於上海建萬國電報公司暨南北洋海線;於是接辦沿海陸線過浙、閩至粵道,裏以倍。後十餘年間,電線遍達各省。巴西通商,以全權大臣定約。十二月,福建巡撫劉銘傳疏請開行鐵路;鴻章議有九便,事下所司。七年六月,因慈禧端佑康頤照豫莊誠皇太后前歲春聖體違和,特諭各直省延訪良醫,鴻章疏薦道員薛福辰;至是大安,予優敘。九月,恭題孝貞顯皇后神主;賞穿帶膆貂褂。鴻章於江寧、上海有機器製造局之設,於上海有輪船招商局之設,天津舊有機器局集資拓充,並開採磁州煤鐵礦、開平煤井,又設上海紡織局。近築津榆鐵路,遠開漠河金礦,以浚中國之利源,杜外人之侵佔:先後得旨允行。

八年三月,母病,予假一月赴鄂省視,賞人蔘。旋丁母憂,賜祭一罈;回籍時,着地方官妥爲照料。諭俟百日後,以大學士署理直隸總督;鴻章累疏固辭,始允開缺,仍駐天津督練各軍並署通商大臣。六月,朝鮮內亂;鴻章時在籍,詔赴天津。署總督張樹聲先飭提督吳長慶率淮軍援朝鮮,定其亂;鴻章因爲朝鮮酌定善後之策。九年正月,奏請回籍營葬,予假兩月;假滿,即回署任。六月,命署理直隸總督兼通商大臣;累疏乞終制,不允。

十年八月,服闋,授大學士、直隸總督兼通商大臣。十月,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皇太后五旬萬壽,賜御書「揆元經體」扁額,仍授文華殿大學士。時法、越構兵,越之山西、北寧皆陷;雲貴總督岑毓英督師行邊,爲越南援。法乃自請講解,鴻章與法總兵福祿諾議訂「簡明條款」。既竣,而法人伺隙陷越之諒山,薄鎮南關;兵艦駛入南洋,分擾閩、浙、臺灣,邊事大棘。北洋口岸南始煙臺、北迄山海關延袤幾三千里,而奉、直接壤之旅順口爲首衝,飭提督宋慶等率軍守之,水師統領提督丁汝昌以蚊快船表裏依護;副將羅榮光守大沽,提督唐仁廉守北塘,提督曹克忠、總兵葉志超守山海關內外,總兵全祖凱守煙臺:重兵聯絡,海疆屹然。十一年正月,朝鮮亂黨突入王宮戕其執政大臣六人,日本陰助之。駐防提督吳兆有等以兵入護,剿除亂黨,傷及日本兵;日本藉以爲辭。鴻章奉命爲全權大臣,允其撤兵;而所索議處統將、撫卹難民,則嚴拒不許。法大敗於諒山,又不獲逞志於閩、浙、臺灣,復尋成;四月,授全權大臣,與法使巴德納增減前約,法事乃弭。五月,以籌濟滇、粵前敵餉需軍火無缺,下都議敘。西人水陸將士皆出學堂,鴻章奏仿行之;挑選各防營弁勇,入武備學堂肄業。九月,設海軍衙門;醇親王總其事,命鴻章會同辦理。

十二年,以全權大臣定法國通商滇粵邊界章程。

十三年,會訂葡萄牙通商之約。

十四年,海軍成,爲船二十有八艘;檄飭海軍提督丁汝昌統率全隊周曆南、北、印度各海面練習風濤陣技,歲率爲常。十五年,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歸政,懿旨賞用紫繮。

十七年二月,命偕山東巡撫張曜校閱海軍。十一月,熱河教匪滋事,蔓延平泉、朝陽、建昌、赤峯四州縣,分擾蒙古翁牛特諸旗;遣直隸提督葉志超往剿,旬日平其亂;下部議敘。

十九年正月,鴻章年七十,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御書「調鼎凝釐」扁額、「棟樑華夏資良輔、帶礪山河錫大年」對聯、福壽益壽字、御筆蟠挑圖、無量佛、帶膆貂褂諸珍物,上御書「鈞衡篤祜」扁額、「圭卣恩榮方召望、鼎鍾勳勩富文年」對聯、福壽字、無量佛諸珍物賜之。

二十年,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六旬萬壽,賞戴三眼花翎,子經邁員外郎。五月,朝鮮以東學黨亂,來乞師;飭提督葉志超助之,日本亦以重兵至。官軍屢戰不利,日本乘勝內侵,連陷九連城、鳳凰城、金州、岫巖、海城、蓋平、營口、大連灣、旅順口;復踞威海衛、劉公島,奪我兵艦。八月,奉旨拔去三眼花翎、褫黃馬褂。十月,革職留任,摘去頂戴。二十一年正月,賞還翎頂、黃馬褂,開復革留處分;授爲全權大臣,往日本議和。三月,於馬關會訂條款十二,割臺灣以畀之;日本交還所侵地,乃成和。七月,留京入閣辦事。

十二月,命充致賀俄國加冕頭等專使大臣,並往德、法、英、美諸國聘問。二十二年正月,懿旨召見,準令扶掖。鴻章周曆各國考察政治七閱月,回京。九月,命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十二月,充經筵講官。二十三年,充武英殿總裁。二十四年正月,特恩免帶領引見。五月,稽察欽奉上諭事件處。七月,奉旨「毋庸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九月,命往山東查勘黃河工程。十月,賜西苑門內乘坐二人肩輿。

二十五年二月,鴻章偕河道團督任道鎔、山東巡撫張汝梅疏言:『山東黃河自咸豐間銅瓦廂改道以來,光緒八年後潰溢屢見,遂普築兩岸大堤,尺寸初不高寬;乃民間先就河涯築有小捻,隨灣就曲,緊偪黃流。又因河灘淤高,捻自加增,官民相率守捻。大堤日久失修,每遇汛漲,捻決、堤亦隨決:此歷年失事病根也。古今言治河者,惟讓地於水,實爲上策;其次,則惟有展寬河身。今兩岸大堤相距有五、六里至八、九里不等,應即就此兩堤加倍高厚,永爲修守;似不失爲中策。第兩岸之中,先有棄堤守捻之處;小民安土重遷,不肯遠去:非可旦夕議定。暫宜照舊守捻,徐圖更張。至下口入海尾閭,尤關全局。現在水行絲網口入海,去路偏向東南,形勢不順,不能築堤;既無以束水攻沙,故不免下壅上潰。今勘得鐵門關故道尚有八十餘里可通海口,較絲網口、韓家垣兩路爲順,工亦較省。然建攔河大壩一座,挑深引河三十餘里、修築兩岸大堤八十餘里,所需工費頗巨。惟是下口不治,全河皆病。今欲大加整頓,不得不從長計議,覈實勘估。其餘如添修費以固根本、設減壩以泄異漲以及設堡夫、辦豁免、設廳汛等事,雖有先後緩急之分,實爲將來必不可少之舉。大約此項巨工,五、六年可期辦竣--略如從前南河規模;但需南河三、四年修費,則一切法制犁然畢具,而山東無蓄清、敵黃之累,收效亦較爲遠大』。乃上所籌十策及比國工程師盧法爾擬具治河新法,以備采采。

又言:『遷民修堤之舉,繁瑣委曲,斷難剋期告成;而頻年決溢、河底積淤,如再節次決口,不特一切工程種種棘手,兩岸災民何忍再罹昏墊!爲今之計,惟有擇要加修兩岸堤捻,疏通海口尾閭;既爲目前救急善策,亦即治標以待治本之要圖』。疏入,命軍機大臣等核議施行。十月,充商務大臣,前往南、北洋各埠考覈商務。十一月,署理兩廣總督。二十六年正月,京察--鴻章自同治三年始,十三次京察,並蒙優敘。二月,皇上三旬萬壽,賞穿方龍補服。六月,調補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大臣。

時拳匪肇亂,八國聯軍攻奪大沽炮臺,陷天津;七月,入京師。上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西幸,命偕慶親王奕劻爲全權大臣,便宜行事;迭奉電旨:以鴻章「公忠素着、威望信服,此行爲安危存亡所繫,勉爲其難」。鴻章聞警,兼程進;先飭提督梅東益等搜剿直隸各屬拳匪,與兩江總督劉坤一、湖廣總督張之洞、山東巡撫袁世凱奏請懲治首禍王大臣。各國公使持十二款要挾,鴻章處以鎮靜,力與辯論,卒定和約。大亂之後,公私蕩然;奏辦善後諸務,畿輔以安。二十七年七月,和議成,詔行新政;設政務處,鴻章充督辦政務處大臣,旋署總理外務部事務。

九月,卒。諭曰:『朕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懿旨:「大學士、一等肅毅伯、直隸總督李鴻章,器識淵深,才猷宏遠。由翰林倡率淮軍,戡平發、捻諸匪,厥功甚偉;朝廷特沛殊恩,晉封伯爵。翊贊綸扉,覆命總督直隸兼充北洋大臣,匡濟艱難,輯和中外;老成謀國,具有深衷。去年京師之變,特派該大學士爲全權大臣,與各國使臣妥立和約,悉合機宜。方冀大局全定,榮膺懋賞;遽聞溘逝,震悼良深!李鴻章着先行加恩,照大學士例賜卹;賞給陀羅經被,派恭親王溥偉帶領侍衛十員前往奠醊。予諡「文忠」,追贈太傅,晉封一等侯爵,入祀賢良祠:以示篤念藎臣至意。其餘飾終之典,再行降旨」』。十月,諭曰:『朕欽奉懿旨:「周馥奏「督臣因病出缺代遞遺疏」一折,大學士直隸總督李鴻章以儒臣起家軍旅,早膺疆寄;晉贊綸扉,輔佐中興,削平大難。嗣在北洋三十餘年,辦理交涉,悉協機宜。上年京師之變,事機萬緊;該大學士忠誠堅忍,力任其難,宗社復安,朝野攸賴。本年七月間,因病迭經降旨慰問。該大學士仍力疾從公,未克休息;忠靖之忱,老而彌篤。方冀調理就痊,長資倚任;乃驟患咯血,遽致不起。當茲時局艱難,失此柱石重臣,曷勝愴慟!前已加恩賞恤、予諡「文忠」、追贈太傅、晉封一等侯爵、入祀賢良祠,着再賞銀五千兩治喪,由戶部給發。原籍及立功省分,着建立專祠;並將生平戰功、政績,宣付國史館立傳。靈柩回籍時,沿途地方官妥爲照料。任內一切處分,悉予開復。應得卹典,該衙門察例且奏。伊子刑部員外郎子李經述,着賞給四品京堂,承襲一等侯爵;毋庸帶領引見。工部員外郎李經邁,以四、五品京堂用。記名道李經方,俟服闋後,以道員遇缺簡放。伊孫戶部員外郎李國傑,着以郎中即補;李國燕、李國燾,均着以員外郎分部行走;李國煦、李國熊,均着賞給舉人,準其一體會試:用示篤念藎臣有加無已之至意」』。又因時局漸定、迴鑾有期,加恩議和王大臣及東南各督、撫;追獎鴻章成績,特再賜祭一罈,子經邁以三、四品京堂候補。十一月,諭曰:『朕欽奉懿旨:「奕劻等奏「據呈請爲已故大學士功德在民,懇建專祠」一折,已故大學士李鴻章服官中外四十餘年,懋建殊勳,安定疆宇;前經迭降恩旨優予飾終,已準於原籍及立功省分建立專祠,以彰勞勩。茲據奏請各節,京師建立專祠,漢大臣向無此曠典;惟該大學士功績邁常,自宜逾格以示優異。李鴻章着準於京師建立專祠,列人祀典;由地方官春秋致祭,以順輿情而隆報享」』。二十八年四月,諭曰:『朕欽奉懿旨:「原任大學士李鴻章忠勳久着,飾終之典,前已迭霈恩施;現在靈柩回籍有期,朝廷惓念前勞,倍增悼惜!着派醇親王載澧先期前往致祭。伊子李經方,加恩着以四品京堂候補;用示篤念藎臣有加無已之至意」』。尋賜祭葬。護理直隸總督周馥、山東巡撫袁世凱、江蘇巡撫恩壽、浙江巡撫任道鎔疏陳鴻章勳績,請于山東、江蘇、浙江各建專祠;允之。

子經述,襲侯爵,候補四品京堂;以毀卒。子經方,候補四品京堂;經邁,候補三、四品京堂。孫國傑,委散秩大臣,襲侯爵。

--見原書卷五十七「新辦大臣傳」(一)。

附錄

錢澄之

顧炎武

袁孫貽

谷應泰

劉獻廷

王士禎

鈕琇

徐鼒

魏源

錢澄之

錢澄之,初名秉鐙,字飲光;安徽桐城人,明諸生。弱冠時,有閹黨爲御史,巡按至皖,盛威儀,謁孔子廟,觀者如堵;澄之徐正衣冠,植立昌言以詆之。由是,名聞四方。

崇禎朝,以明經貢京師。屢上書言時政得失,不報。遊吳、趙間,復社、幾社名流雅相引重;遂爲雲龍社以聯吳淞,冀接武於東林。雲間陳子龍、夏允彝、嘉善魏學渠,與相友善;又嘗問「易」於漳浦黃道周。後避黨禍至震澤,遇兵跳身南遯,崎嶇閩、粵間。

亂定歸裏,遂杜足田間治諸經,課耕以自給。着「田間易學」十二卷,其學初從京房邵康節入,故言數頗詳;蓋道周之餘緒也。後乃講求義理,參取註疏及程傳本義,而本旨以朱子爲宗。其說不廢圖,而以陳摶「先天圖」及河、洛二圖皆因「易」而生,非「易」因此而作;圖中奇偶之數,乃揲蓍之法,非畫卦之本:持論極爲允當。又着「田間詩學」十二卷,謂「詩」與「尚書」、「春秋」相表裏,必考之「三禮」以詳其製作、徵諸「三傳」以審其本末、稽之「五雅」以核其名物;即今輿紀,以考古之圖經,而參以平生所親歷。其書以「小序」首句爲主,所採諸儒論說自注疏集傳外,凡二程、張子至明黃道周、何楷共二十家,持論精核,無所攻、亦無所主;而於名物訓詁、山川地理,言之尤詳。他着有「屈宋合詁」二冊、「詩集」二十八卷、「文集」三十卷。

康熙三十二年,卒;年八十二。

--見原書卷六十八「儒林傳」(下)。

顧炎武

顧炎武,初名絳,字寧人;江南崑山人。生而雙瞳子,中白邊黑;讀書一目十行。年十四,爲諸生。耿介絕俗,與同裏歸莊善,時有「歸奇顧怪」之目。見明季多故,棄舉業,講求經世之學。

炎武三世俱爲顯官。母王氏,守節,孝於姑;明亡,不食卒。叛僕陸恩見炎武家中落,欲告炎武通海;炎武沈之水。僕婿投里豪復訴之,系奴家,危甚。會曲周路澤農救之,得免。遂去之山東,墾田長白山下;復北歷關塞,墾田於雁門之北、五臺之東。後客淮安,萊州黃氏有獄詞連炎武,乃赴山東聽勘。富平李因篤營救之,獄始白。自是,往還河北;最後至華陰,置田五十畝,因定居焉。

生平精力絕人,自少至老無一刻離書。所至之地,以二騾、二馬載書。遇邊塞亭障,呼老兵卒詢曲折;有與平日所聞不合,即發書對勘。或平原大野,則於鞍上默誦諸經註疏。嘗謂『經學即理學;自有舍經學以言理學者,而邪說以起。不知舍經學,則其所謂理學者,禪學也』。於同時諸人,雖以苦節推孫奇逢、李容,以經世之學推黃宗羲,而論學則皆不合。其與友人論學雲:『百餘年來之爲學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然不得其解也。命與仁,夫子所罕言;性與天道,子貢所未得聞。性、命之理,着之「易」傳,未嘗數以語人。其答問士,則曰行已有恥;其爲學,則曰好古敏求。其告哀公明善之功,先之以博學。顏子幾於聖人,猶曰博我以文。自曾子而下,篤實無如子夏;言仁則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今之君子則不然;聚賓客、門人數十百人,與之言心、言性,舍多學而識以求一貫之方,置四海之困窮不言而講「危微精一」,是必其道高於夫子而其弟子之賢於子貢也,我弗敢知也。「孟子」一書,言心、言性亦諄諄矣;乃至萬章、公孫丑、陳代、陳臻、周霄、彭更之所問與孟子之所答,常在乎出處、去就、辭受、取與之間。是故性也、命也、天也,夫子之所罕言而今之君子之所恆言也;出處、去就、辭受、取與之辨,孔子、孟子之所恆言而今之君子之所罕言也。愚所謂聖人之道者如之何?曰博學於文,曰行己有恥;自一身以至於天下、國家,皆學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來、辭受、取與之間,皆有恥之事也。士而不先言恥,則爲無本之人;非好古多聞,則爲空虛之學。以無本之人而講空虛之學,吾見其日從事於聖人而去之彌遠也』。炎武之學,大抵主於斂華就實;凡國家典制、郡邑掌故、天文儀象、河漕兵農之屬,莫不窮原究委,考正得失。撰「天下郡國利病書」百二十卷,遍覽諸史、圖經、文編、說部之類,取其關於民生利病者;且周流西北歷二十年,其書始成。別有「肇域志」一編,則考索之餘,合圖經而成者。尤精韻學,撰「音論」三卷。言古韻者,始自明陳第;然創闢榛蕪,猶未邃密。炎武乃推尋經傳,探討本原。又「詩本音」十卷,其書主陳第「詩無協韻」之說,不與吳棫「本音」爭,亦不用棫之例。但即本經之韻互考,且證以他書,明古帝原作是讀,非由遷就;故曰「本音」。又「易音」三卷,即「周易」以求古音,考證正確。又「唐韻正」二十卷、「古音表」二卷、「韻補正」一卷,皆能追復三代以來之音,分部正帙而知其變。又撰「金石文字記」、「求古錄」,與經史相證;而「日知錄」三十卷,尤爲精詣之書,蓋積三十餘年而後成。其論治綜覈名實,於禮教尤兢兢;謂風俗衰,廉恥之防潰,由無禮以維之;常欲以古制率天下。又以杜預「左傳集解」時有闕失,作「杜解補正」三卷。其它著作有「石經考」、「九經誤字」、「五經異同」、「二十一史年表」、「歷代帝王宅京記」、「營平二州地名記」、「昌平山水記」、「山東考古錄」、「京東考古錄」、「譎觚十事」、「菰中隨筆」、「救文格論」、「亭林文集」、「詩集」,並有補於學術、世道。國朝稱學有根柢者,以炎武爲最。又廣交賢豪長者,虛懷商榷不自滿;假作「廣師篇」雲:『學究天人、確乎不拔,吾不如王錫闡;讀書爲己、探頤洞微,吾不如楊瑀;獨精「三禮」、卓然經師,吾不如張爾岐;蕭然物外、自得天機,吾不如傅山;堅苦力學、無師而成,吾不如李容;險阻備嘗、與時屈伸,吾不如路澤農;博聞強記、羣書之府,吾不如吳任臣;文章爾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彝尊;好學不倦、篤於朋友,吾不如王宏撰;精心六書、信而好古,吾不如張弨。至於達而在位,其可稱述者亦多有之;然非布衣之所得議也』。

康熙十七年,詔舉博學鴻儒科;次年,修「明史」:大臣爭薦之。併力辭,不赴。

二十一年,卒;年七十。

--見原書卷六十八「儒林傳」(下)。

袁孫貽

彭孫貽,字仲謀;浙江海鹽人,明拔貢生。天性孝友,讀書過目成誦。與同邑吳審昌創瞻社,爲名流所重;時稱武原二仲。貌魁偉,好詼諧,豪於飲,人有「長鯨」之目。生平恥爲齷齪士,動以古人自命。痛父殉國難,蔬食籜冠,終身不仕。

工詩,七言律詩效放翁,爲王士禎所賞;其「虔臺寒食怨」一篇,感劉生之義,實抱先人隱痛焉。着有「甲申亡臣表」、「流寇志」、「方士外紀」、「彭氏舊聞錄」、「五言妙境茗齋集」。

--見原書卷七十「文苑傳」(一)。

谷應泰

谷應泰,字賡虞;直隸豐潤人。聰敏,能強記。少工制舉文;及長,肆力經史,於書無所不窺。順治四年進士,改戶部主事;尋遷員外郎,授浙江提學僉事。校士勤明,所拔多一時名俊;陸隴其,其尤粹者也。杭州擅湖山之勝,應泰衡校之暇,輒登臨眺覽,創書舍爲遊息地。既去官,浙人懷之,爲修葺勿置。

應泰嗜博覽,思採集有明一代典章事實;購得山陰張岱石匱藏書,用袁樞「通鑑紀事本末」例,爲「明史紀事本末」八十卷。時「明史」未經欽定,靡所折衷;如紀惠帝遜國曆載黔滇遊跡、懿安後死節而以爲青衣步入成國公第,皆不免沿野史傳聞之誤。然排比次序,首尾秩然。每篇論斷,仿「晉書」體以駢偶成文,遣詞隸事,曲折詳盡;取材博而用力勤,論者多韙之。又着有「築益堂集」。

--見原書卷七十「文苑傳」(一)。

劉獻廷

劉獻廷,字繼莊;順天大興人。先世本吳中,以祖父官太醫,遂家順天。獻廷年十九,復寓吳;居吳江者三十年。晚更遊楚,復之燕,後返於吳。康熙三十四年,卒;年四十八。

少穎悟絕人。嗜讀書,竟夜不臥;父母禁不與膏火,則然香代之,因眇一目。及長,博覽經史百家;慨然負大志,不肯爲詞章之學。嘗言『聖人所以謂「人爲天地之心」者,以天地不能爲者,人心之知能爲之。剝復否泰,存乎運而轉移者心之仁。人苟不能斡旋氣運,徒以其知能爲身家之謀,則不得謂之人;何足「爲天地之心」哉』!故其爲學,主於經世。自象緯、律歷、邊塞、關要、財賦、軍器之屬,旁而岐、黃者流以及釋、道之言,無不留心。生平講學之友嚴事者,無錫顧培、衡陽王夫之;而尤心服者,南昌彭士望也。崑山徐幹學善下士,又多藏書;大江南北宿老爭赴之。獻廷遊其間,超然獨得,議論不隨人後。鄞萬斯同於書無所不讀,最心折獻廷;引參明史館事。顧祖禹、黃儀長於輿地,亦引獻廷參「一統志」。獻廷謂『諸公考古有餘,而猶未切於實用』。其論向來方輿書:『大抵詳於人事,而天地之故概未有聞。當於疆域之前,別添數則。先以諸方北極出地爲主,定簡平儀之度,製爲正切線表;而節氣之後先、日蝕之分杪、五星之陵犯,占驗皆可推矣。諸方七十二候各各不同,如嶺南之梅十月已開、桃李臘月已開,而吳下梅開於驚蟄、桃李開於清明:相去若此之殊。今世所傳七十二候,本諸「月令」;乃七國時中原之氣候。今之中原與七國之中原不合,則歷差爲之。今於南北諸方細考其氣候,取其核者詳載之爲一則,傳之後世;則天地相應之變遷,可以求其微矣。燕京、吳下水皆東南流,故必東南風而後雨;衡、湘水北流,故必北風而後雨。諸方山水之向背分合,皆當按籍而列之;而風土之剛柔暨陰陽燥溼之徵,又可次第而求矣』。其論水利,謂『西北乃二帝、三王之舊都,二千餘年未聞仰給東南;何則?溝洫通而水利修也。自劉、石雲擾以訖金、元千餘年,不知水利爲何事。故西北非無水也,有水而不能用也;不爲民利,乃爲民害。旱則赤地千里、潦則湮沒民居,無地可瀦、無道可行。虞集始奮然言之,郭守敬始毅然行之;未幾竟廢,三百年無過而問者。有聖人者出,經理天下必自西北水利始。西北水利,莫詳於「水經」酈注;雖時移勢易,十猶可得六、七。酈氏略於東南,人以此少之;不知水道之當詳,正在西北』。欲取「二十一史」關於水利農田、戰守者,詳加考覈,附諸家論說爲之疏,以資異日施行者之考證。又言:『朱子「綱目」,非其親筆,故多迂而不切,而關係甚重者反遺之;當別作「紀年」一書』。凡獻廷所撰着;其運量皆非一人、一時所能成;故雖言之甚殷,而難於畢業:是亦其好大之疵也。

其生平,自謂『於聲音之道別有所窺,足窮造化之奧,百世而不惑』。嘗作「新韻譜」,其悟自「華嚴」字母入,而參之以「天竺陀羅尼」、「泰西臘丁話」、「小西天梵書」暨天方、蒙古、女真等音,又證之以遼人林益長之說而益自信。同時吳殳自謂蒼頡以後第一人;獻廷則曰:『是其於「天竺」以下書皆未得通,而但略見「華嚴」之旨者也」。獻廷之法,先立鼻音二。以鼻音爲韻本,有開、有合,各轉陰、陽上、去、入之五音--陰、陽即上、下二平,共十聲;而不歷喉、齶、舌、齒、脣之七位,故有橫轉、無直送:則等韻重迭之失去矣。次定喉音四,爲諸韻之宗;而後知「泰西臘丁話」女真國書、梵音尚有未精者。以四者爲正喉音,而從此得半音、轉音、伏音、送音、變喉音。又以二鼻音分配之,一爲東北韻宗、一爲西北韻宗。八韻立,而四海之音可齊。於是以喉音互相合,凡得音十七;喉音與鼻音互相合,凡得音十;又以有餘、不盡者三合之,凡得音五:共三十二音爲韻父,而韻歷二十二位爲韻母。橫轉各有五子,而萬有不齊聲之攝於此矣。嘗聞康甲夫家有紅毛文字,惜不得觀之以合「泰西臘丁話」之異同;又欲譜四方土音以窮宇宙元音之變,乃取「新韻譜」爲主,而以四方土音填之。謂『諸方有土音、又有俚音,蓋五行氣運所宣之不同;各譜之爲一則,合之土產,則諸方人民性情、風俗之徵,皆可推而見矣』。又言:『聖王之治天下,自宗法始;無宗法,天下不可得治。宜特爲一書以發明之』。亦未就。故有貲數千金,以從遊者衆,有睏乏或罹患難,則傾貲濟之;用是遂匱。

倦遊歸,方謀輿同志著書,不一年而歿。歿後,其弟子黃宗夏輯其遺書爲「廣陽雜記」;鄞全租望稱爲薛季宣、王道甫一流雲

--見原書卷七十「文苑傳」(一)。

王士禎

王士禎,山東新城人。順治十五年進士;十六年,授揚州推官。聖祖仁皇帝康熙三年,總督郎廷佐、巡撫張尚賢疏薦其品端才敏,奉職最勤;總河朱之錫亦以「委盤河庫綜覈精詳、協助堤工剔除蠹弊」疏薦。下部敘錄,內升禮部主事;遷本部員外部。八年,司權清江關;還,遷戶部郎中。十一年,充四川鄉試正考官;還,丁母憂。十五年六月,仍補戶部郎中。十七年正月,召對懋勤殿;諭吏部曰:『王士禎詩文兼優,以翰林用』;遂授侍講。二月,轉侍讀。十月,充順天武鄉試正考官。十九年二月,遷國子監祭酒。

二十二年十月,同司業劉芳哲疏言:『自漢高帝時以太牢祀孔子,至唐、宋、元而隆以王號,明化、治間,尊以八佾、十二籩豆。其改大祀而爲中祀,則嘉請九年張璁之議;謂孔子「生未得位,不當舞八佾」。不知以位言之,非但不得舞八佾,並不得舞六佾;乃前代尊崇之有加無已者,以道德、不以位也。且禮「祭從生者」,以天子而祀其師,自當用天子禮樂。乞敕禮臣與臣詳議籩豆、樂舞之制』。又疏言:『從祀諸賢諸儒名號、位次,尚宜釐正。如十哲之位,自明嘉靖間議去封爵之後,稱冉子者凡三,未有辨別兩廡諸賢諸儒從祀者也。至有明一代,理學肇自霍州學正曹端,其學以「誠敬」爲主。禮郡尚書章懋由博返約,斂華就實。國子監祭酒蔡清所著「蒙引」,尤見窮理之功。禮部侍郎呂柟、左春坊贊善羅洪先、刑部侍郎呂坤操履篤實,鹹有著書發明聖道:此明儒之當從祀者也。有絳州貢生辛全生值明末,力以正學爲己任,著書甚富;以時代稍近,未敢輕議。乞敕進遺書,或可仰裨聖學之萬一』,又疏言:『國子監所貯「十三經注疏」、「二十一史」版刊,自明初至崇正十二年修補後,迄今四十餘載,不免漫漶殘缺。宜及時鳩工修補,並敕江南督、撫察訪前明南監經史版如未散佚,即行令學臣收貯儒學尊經閣中,以嘉惠來學』。四疏並下部議。部臣以籩豆、樂舞、名號、位次,應俟頒發「會典」,遵循增祀;諸儒及徵進遺書,均俟「明史」告成核定。其經史南北版修補收貯事,如所請行。

二十三年十月,遷少詹事。十一月,奉命祭告南海。二十四年,請假歸裏;旋丁父憂。二十九年二月,補原官。三月,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尋充經筵講官、國史副總裁。十月,遷兵部督捕侍郎。三十年二月,充會試副考官。三十一年八月,調戶部右侍郎。三十三年六月,轉左,充「淵鑑類函」總裁。三十五年正月,奉命祭告西嶽、西鎮、江瀆。三十七年七月,擢左都御史。三十八年六月,御史郭金城奏裁冗員,事下吏部同都察院酌定應留御史員數;士禎言「御史二十四員必不可減」,從之。十一月,遷刑部尚書。四十年四月,請假遷葬;上諭廷臣曰:『山東人偏執好勝者多,惟王士禎則否。其作詩甚佳;居家除讀書外,別無他事。可給假五月,不必開缺』。十月,仍赴京任事。四十三年七月,步軍統領託合齊以宛平縣民薛應元控訴捐納通判王五、太醫院吏目吳謙送刑部治罪,刑部奏:『王五逼索私債、縱僕鬥毆,革通判職;吳謙不知情,免議』。得旨下三法司嚴審:王五系已革工部匠役改名捐納通判,屢逞兇斃命,應斬;吳謙同謀詐索,應絞。原審未得實之部臣降革有差,士禎降三級調用。九月,左都御史舒輅等奏:『據革職刑部司員孫叔貽、關福、席爾璊赴訴:原審王五、吳謙先以取定口供,續派辦稿;有云南司主事馬世泰囑開脫吳謙,是以但擬王五流徙。士禎同侍郎陳論謂一流徙、一免議,輕重太覺懸殊;令改稿,乃改流徙爲褫革。請旨集質』。復得王府護衛色爾弼以開脫吳謙囑長史穆爾泰轉囑馬世泰狀,各論罪如律;士禎與陳論辯未受囑,坐瞻循,革職。四十九年十二月,詔加恩「公事罣誤、年臻耄耋」在籍諸臣,復士禎尚書銜。

五十年五月,卒於家;年七十有八。所著有「帶經堂集」、「皇華紀聞」、「池北偶談」、「香祖筆記」、「居易錄」、「分甘餘話」、「粵行三志」、「秦蜀驛程」、「隴蜀餘聞」、「漁洋詩話」、「國朝諡法考」諸書。兄士祿,順治十六年進士,官考功司員外郎;士佑,康熙九年進士:並能詩。士禎爲編錄成集。今上乾隆三十年四月,諭閣臣曰:『原任刑部尚書王士禎積學工詩,在本朝諸人中流派較正;從前未邀易名之典,宜示裦榮,以爲稽古者勸。其察例議諡』。賜諡「文簡」。其名久作士正,三十九年十二月,諭曰:『王士正之名,原因恭避廟諱而改;但所改「正」字與原名音太不相近,恐流傳日久,後世幾不復知爲何人。今改爲士禎,庶與其弟兄行派不致混淆。凡各館書籍記載,俱一體照改』。

--見原書卷九「大臣畫一傳檔正編」(六)。

鈕琇

鈕琇,字玉樵;江蘇吳江人。康熙十一年拔貢生,歷知河南項城縣、陝西白水縣,兼攝沈邱、蒲城事;後終廣東高明縣。

項城多曠土,民逋賦逃亡;琇悉捐舊逋,具牛種以招徠之,皆復業。其由項城署沈邱也,始至閱獄,有男女六人訟系已十七年;問之,乃江南之獄所株連者。琇毅然釋之,以狀聞上官,使歸故籍。前令方遷太常博士,將行,詣琇拜曰:『我在官十三年,不敢出此人。君到三日,即釋之;才識過我多矣』!蒲城歲方祲,白晝剽劫;率吏卒捕其魁,沈諸河。其餘黨之蔓延者村民縛以來,盡殺之;盜乃息。高明雖小邑,正供之外,尚有雜稅,聽民輸納,歲不過十一、二。公需不給,則省官用以足之。邑有地名大沙圍,賦繁而多水災;琇下車,即鳩工築堤數百丈。自是,水潦無害。卒於官,旅櫬蕭然。越數年,乃得歸葬;高明人祀之名宦祠。

琇博雅,工詩文;簿書之暇,不廢筆墨。宰高明時,成「觚剩」一書,記明末,國初雜事;能舉見聞異詞者折衷之,可補正史之闕。其文幽豔悽動,有唐人小說之遺。詩少作,驚才絕豔,方駕齊梁。中歲,則婉麗悲激,長於諷諭;如「和杜」、「秋雨嘆」、「泣柳詞」,皆有關理亂,足備詩史。着有「白水縣誌」十四卷、「臨野堂集」十三卷、「文集」十卷、「詩餘」二卷。

--見原書卷七十「文苑傳」(一)。

徐鼒

徐鼒,字彝舟;江蘇六合人。道光二十五年進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檢討。尋擢御史,出知福寧府,調延平。同治元年,卒於官。

鼒負經濟才。咸豐三年,粵匪犯江寧;鼒在籍,與六合令溫紹原募壯士數千人爲團練。賊三犯東溝,輒敗之。奉命留辦團防,守六合五年,賊不得逞,時稱「紙糊揚州、鐵鑄六合」;六合團練之名聞天下。鼒以常勝之衆易於驕,驟積之財易於匱;撤勇則可虞,養勇則多費:乃創保衛章程。

既出守福寧,日以振興文教爲事;葺近聖書院,購儲經史。郡東南濱海,盜艘出沒;鼒募水勇,嚴斥堠,一以六合團練法行之。擒巨盜李水等十二人,置於法。屢蹙賊於浙東,克復台州、處州各府。嘗具疏請禁開礦助餉;極言足國之要在重農桑、貴榖帛、禁淫侈,妮妮數千言。又爲「務本論」二卷,多廣前人所未備。

事親孝,自幼至長如一日;疾,侍湯樂,衣不解帶者數月。生平博通經史,初入史館時,敘明福、唐、桂三王及臺灣鄭氏事,爲「小腆紀年」二十卷。其書博採稗官諸家之說,實事求是,而竊取「春秋」綱目之義;歷五載乃成。團練時,月夜登陴,輒舉書中忠義事與諸同人口講指畫,衆多感奮。又着「讀書雜釋」十四卷,考據詳明,有裨經傳。又有「未灰齋文集」八卷、「未灰齋外集」一卷、「周易舊注」十二卷、「禮記匯解」、「月令異同疏解」、「四書廣義」、「補毛詩」、「爾雅註疏」、「說文引經考」、「明史藝文志補遺」、「小腆紀傳」、「度支輯略」、「延平春秋」、「老子校勘記」、「淮南子校勘記」、「楚辭校注」、「未灰齋詩鈔」等書。

--見原書卷七十三「文苑傳」(四)。

魏源

魏源,字默深;湖南邵陽人。道光二年,順天舉人;試卷進呈,宣廟手批嘉賞,名籍甚。入貲爲內閣中書,改知州。二十四年,成進士;發江蘇以知州用,權東臺、興化縣事。二十九年,大水,河督將啓閘;源力爭不能得,則躬赴制府擊鼓。總督陸建瀛聞報,立往勘,始得免啓;七州縣士民皆德之。未幾,補高郵州;坐驛遞遲誤,免。尋以緝獲梟匪功,副都御史袁甲三奏復其官。咸豐六年,卒;年六十三。

源經術湛深,讀書精博。初,崇尚宋儒理學。後發明西漢人之誼,於「書」則專申「史記」伏生大傳及「漢書」所載歐陽、夏侯、劉向遺說以難馬、鄭,撰「書古微」十二卷。於「詩」則謂「毛詩」晚出,顧炎武、閻若璩、胡渭、戴震皆致疑於毛學而尚知據三家古義以證其源,因表章魯、韓墜緒以匡傳箋,撰「詩古微」二十二卷。於「春秋」則謂「漢書」「儒林傳」言董生與胡母生同業治「春秋」,而何休注但依胡母生條例、於董生無一言及;近日曲阜孔廣森、武進劉逢祿皆「公羊」專家,亦止爲何氏拾遺補缺,而董生之書未之詳焉。若謂董生疏通大義、不列經文,不足頡頏何氏;則其書三科九旨燦然大備,且宏通精淼、內聖而外王,蟠天際地,遠在胡母生、何休章句之上,撰「董子春秋發微」七卷。他所著有「庸易通義」、「說文儗雅」、「兩漢經師今古文家法考」、「論語孟子類篇」、「孟子小記」、「小學古經」、「大學古本」、「孝經集傳」、「曾子章句」、「明代食兵二政錄」、「老子本義」、「孫子集註」、「元史新編」,多未成;其例目,見集中。性兀傲,高自標樹。惟論古今成敗、國家利病、學術本末,反覆辨論不少衰,四座皆屈。嘗謂『禹分天下爲九州島,外薄四海,鹹建五長;而朔南所暨,說者謂北距大漠,不能越乎其外。至我朝而龍沙雁海之國、萬潼億毳之民,獨峯駝、無尾羊之部,奔走萬里,臣妾一家』。因借觀史館祕閣官書,參以士大夫私家著述、故老傳聞,排比經緯、馳聘往復,成「聖武記」十四卷,統四十餘萬言。又喜談經濟,其論河務,謂宜改復北行故道。咸豐五年銅瓦廂之決,河復北流由大清河入海;適與所論相合。又作「籌鹺篇」上兩江總督陶澍,謂『鹺政之要,不出化私爲官,而緝私不與焉。自古有緝場私之法,無緝鄰私之法;鄰私惟有減價敵之而已。非減價,何以敵私?非輕本,曷以敵減價?非裁費,曷以輕本?非變法,曷以裁費』?迨陸建瀛當漢岸火災之後,始力主行之。晚遭夷變,謂籌夷事必知夷情,知夷情必知夷形;因據粵督林則徐所繹西夷之「四州志」及歷代史志、明以來島志、近日夷圖夷語,成「海國圖志」一百卷。番禺陳澧常嘆以爲奇書;又謂『其調客兵不如練士兵及裁兵並糧、水師將弁用舵工炮手出身諸條爲最善。惟「議攻篇」以夷攻夷之說,尚有可議』。後源至粵,聞其說大悅,因定交焉。其虛心受善如此。所自着有「古微堂文內集」三卷、「外集」七卷、「詩集」六卷;而賀長齡所著「皇朝經世文編」,亦源襄輯之力居多。

——見原書卷六十九「儒林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