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書事

清 · 吳廣成 · 史藏 › 別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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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西夏書事[清]吳廣成 撰

凡例

卷四十二

●凡例

一、霸國有史,晉唐以來,述作紛紛,載籍極博。宋有天下幾三百年,西夏、遼、金並雄西北,而遼、金有史,夏鮮專書。緣其地連沙磧,人半羌夷。元昊自造蕃書以紀國事,國亡之後,文義莫辨,遂至掌故失傳,宋、遼、金三史有附傳而弗詳。廣成謬輯是編,雖無當於參稽,或亦可以備殘缺焉。

一、梁蕭氏方等《三十國春秋》、魏崔氏鴻《十六國春秋》、宋劉氏恕《十國紀年》等書,皆分紀列傳,體擬正史。西夏事散見諸史者,不過朝貢、攻伐數大端,即歷朝《一統志》、陝甘新舊《通志》、綏靈寧夏各州衛志,自拓跋啓疆,職方失考,終夏之世,絕少人文。蒐羅不易,紀傳爲難。惟於立國之始終,傳祚之世數,以及夫朝政之理亂,主德之昏明,皆約而可稽,爰爲件繫條分,綱舉目附,名之曰“書事”。

一、繼遷立國,元昊稱尊,開國承家,幾與有宋相終始。而西夏之稱,亦始於宋,則書西夏當以宋爲斷。然溯契丹者大基習宇,志女真者盛始胡來。夏自思恭秉節,夏綏綿延五代,爵晉西平,擬之當時荊南、吳越諸國,無多讓也。首卷追述中和,蓋亦討本尋源之意。

一、朱子作《綱目》,凡正統未一天下,概不大書年號。明屠氏喬孫、項氏琳所訂《十六國春秋》,悉將晉、宋正統系年,蓋尊中國大一統,理固然也。李氏系出羌戎,稱臣唐宋,故自始迄終,悉以中國冠元。至元昊僭號,始書改元某年,備列年數於後。

一、《綱目》正統系年之下,分注僭國某年,所以別正僞、紀興亡也。西夏自繼遷請婚遼國,乾順受地金源,玉帛、干戈,紛紜錯雜,若不節注二國紀年,事難稽考。然俟互有關涉,方行附入,既便查覈,亦免支離。 一、元托克托纂修三史,惟《金史》列傳年月稍詳,餘則敘事混朦,詮次頗難。是編分年析月悉遵三史帝紀、夏國附傳,或遵王氏《東都事略》、李氏燾《通鑑長編》及薛氏應《宋元通鑑》、商氏輅《宋元續綱目》、王氏宗沐、徐氏乾學、畢氏沅《通鑑後編》、《續通鑑》諸書,其餘稗官紀載,時日不同,亦必前後不相矛盾方始甄錄。

一、以宋、遼、金書借敘夏事,最易喧賓奪主。篇中綱主西夏,目則參引諸史,間有刪節,乃以嚴主客之辨,非敢蹈割裂之愆。

一、古史體例,一代之主必著論贊。西夏統系,絕續者三:自思恭至彝昌而一絕,自仁福至繼捧而再絕,因其尚未成君,僅附總論。若繼遷建都西平,傳德明而封夏王,至元昊而稱國主,自可即其行事,述其生平,偶附小論。餘皆仿此。

一、史以傳言,亦以傳疑。是編於宋、遼、金事稍涉西夏靡不收羅。然有時地不詳及原委莫竟者,則於分條之後,或按時、或因事另立附例,概不混書,以示疑也。

一、史各有志,如天文、地理、職官、選舉、禮樂、兵刑,別類分門,務取該備。而霸史則雜見紀傳中,以彰一朝治亂。西夏典策雲亡,其文志不少概見,因就管窺所及,略志數條,姑存梗概,簡漏之譏,知所不免。

一、王氏《西夏事略》、劉氏溫潤《西夏須知》、孫氏巽《夏國樞要》及《夏臺事蹟》諸書,言人人殊,較之正史,不無舛錯。至於前賢章奏、郡國圖經以及家乘、志銘、叢談、野說見有不同,詞多相戾,竊附己意訂正之。然必詳溯根原,藉徵確據,非敢憑空臆斷焉。

一、史文浩博,鑑體謹嚴,編輯諸家無不去復刪繁,期於簡核。夏事如爭城、爭地文略相同,賀節、賀正辭多不載,然亦正書附列,採綴靡遺,非故貪多務得,漫失剪裁,良因補罅訂亡,無敢疏略。

一、古來撰述,班固衍司馬氏之文,延壽節南、北史之要,已足自名一家。其有專事網羅,不資藍本,則亦文獻具在,任吾取攜。西夏去今,歲餘五百,舊籍流傳,率皆零繭棼絲,不入機杼,焉成經緯。書中所錄,根尋散佚,參合異同,雖然菅蒯並收,竊幸條流粗貫。後有作者,請以爲盤盂之助。

一、宋元諸儒喜於論史,雖不能於聖賢作述深心吻合無間,然其講明切究亦能抉奧探微。是編文冗事雜,未免顯晦相參,竊於是非邪正之致,興亡得失之由,間綴數言,以免牾。倘博雅糾其繆而賜正之,則幸甚。

一、龍門作《史記》,班氏謂一人之精,文重思煩,其書多不齊一。矧廣成拘墟譾陋,愧乏三長。賴諸同志參考互訂,數載於茲,今幸觀厥成,謹登諸君姓氏,以見他山之助,俾益良多。

●卷一

唐僖宗中和元年春三月,宥州刺史拓跋思恭起兵討賊。

拓跋思恭本黨項羌,始祖赤辭,初臣吐谷渾,可汗慕容伏允待之厚,與結婚姻。太宗時,諸羌歸順,拓跋氏不至。貞觀八年,行軍大總管李靖奉詔擊吐谷渾,赤辭屯狼道峽抗王師。廓州刺史久且洛生遣使諭以禍福,辭曰:“渾主以腹心待我,不知其他,若速去,無污吾刀。”洛生怒,引輕騎破之肅遠山,斬首數百級,擄雜畜六千。太宗因其敗,令岷州都督李道彥招之。赤辭從子思頭潛納款,其下拓跋細豆亦以所部請降。赤辭知宗族攜沮,稍欲自歸。岷州大都督劉師立復誘之,乃與思頭俱內屬。分其地爲懿、嵯、麟、可三十二州,以松州爲都督府,擢赤辭西戎州都督,賜姓李,遂職貢不絕。開元中,吐蕃浸盛,拓跋畏逼,請內徙。元宗詔慶州置靜邊等州處之,以赤辭孫守寂爲右監門都督,封西平公。天寶之亂,守寂有戰功,擢容州刺史,領天柱軍使。廣德二年,河北副元帥僕固懷恩叛,誘党項、渾、奴刺入寇。朔方節度郭子儀以党項、吐谷渾部落散處鹽、慶諸州,恐其滋亂,表徙靜邊州及夏州、樂容等六府党項於銀州之北、夏州之東。復徙寧朔州吐谷渾駐夏西,以離沮之。於是召大首領左羽林大將軍拓跋朝光、拓跋乞梅等五刺史入朝,代宗厚賚之,使還綏其部。自後乞梅居慶州,號東山部;朝光居銀夏,號平夏部。貞元中,有夏州刺史拓跋乾暉、銀州刺史拓跋乾曜、拓跋澄等,俱官其地。思恭,乾暉裔孫也。據有宥州,稱刺史。時冤句盜黃巢,由潼關陷長安。僖宗幸蜀,關中大亂。思恭糾合夷夏兵數萬,約渭北延節度李孝昌會於州,誓牲討賊,剋日入援。

按:禮莫重於君臣,事莫大於征討。有唐中葉,太阿廢銳,藩鎮連兵。龐勳、裘甫之徒,乘機肆亂,殫財動衆,禍難始平。迨乾符以後,賊陷兩京,宰衡稱疾,乘輿播遷。一時行間,將帥非畏賊託風濤之阻,即縱寇留富貴之資。雖有義成入援,鳳翔傳檄而有倡寡和,寇患益深。思恭,党項小羌,位卑力弱,獨能會合鄰道,舉義勤王,較之代北朱耶、雲州赫連,奉詔興師者不加一等乎?書“起兵”,著其能爲西州之倡。書“討賊”,嘉其克盡人臣之誼也。

夏四月,權知夏、綏、銀節度事。

長安陷,夏綏銀節度諸葛爽屯軍櫟陽,巢將朱溫誘之,爽降賊。僖宗遂以思恭爲左武衛將軍,權知夏綏銀留後。胡三省曰:“此拓跋氏強盛,遂爲跨據西夏張本。

進兵武功。

思恭兵進武功,與鳳翔鄭畋、義存王處存、涇原程宗楚、河中王重榮四節度盟,圖復長安。

戰於王橋,不利。

諸軍進薄長安,黃巢東走,市民爭出迎。程宗楚恐諸將分功,獨夜入城肆掠。賊訁知官軍不整,且諸鎮不相繼,引兵還襲之,宗楚死。巢復入長安。詰旦思恭與李孝昌來援,與賊遇於王橋,戰不利,死傷甚衆。

秋七月,進軍東渭橋。

思恭聞忠武節度周岌、昭義節度高潯連復鄧、華諸州,復與李孝昌引軍進屯東渭橋,守水北壘以逼長安。賊遣僞中書令尚讓、東面行營都虞侯朱溫帥二萬騎拒之。

按:上書“不利”,茲書“進軍”,嘉思恭志在滅賊,不因敗而稍挫也。

八月,授夏綏銀節度使。九月,與賊將尚讓、朱溫戰,弟思忠死之。

朱溫、尚讓率衆涉渭,思恭遣弟思忠迎擊,戰於東渭橋。橋表有鐵鶴,思忠射之沒羽,賊駭走。思忠逐北深入,歿於陣。僖宗贈宥州刺史,立祠渭陽。

按:書“死之”,予節也。思忠爲繼遷遠租,史不具官,諒非顯秩。然當賊勢鴟張,千里勤王,一死報國,非忠勇性成者不能。宜其廟食一方,祚傳二百餘年之久也。

冬十一月,戰於富平不勝,奔夏州。

諸鎮勤王,皆以師老遷延勿進。賊將知右軍事孟楷襲思恭軍於富平,思恭力不支,領殘衆奔歸本道。

按:《春秋》私逃書“奔”。奔者,匹夫之行。思恭兵敗,不奉王命,擅回本道,書以貶之。

十二月,夏州賜號定難軍。

思恭既回夏州,繕甲訓兵,表請討賊。僖宗嘉之,賜其軍號定難,促兵入衛。

中和二年春正月,定難軍節度使拓跋思恭授京城南面都統,夏四月進軍屯渭橋。

宰相王鐸見諸道無心討賊,發憤請行。僖宗命鐸兼中書令、充諸道行營都都統,令夏、綏、、延諸軍會之,授思恭京城南面收復都統、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思恭復出兵屯渭橋,受鐸節制。

按:上書不名,此複名,重歲首也。後仿此。

秋八月,授京城四面都統。

思恭以銳士八千頻與賊戰。僖宗進爲京城四面收復都統、權知京兆尹事。

中和三年夏四月,定難軍節度使拓跋思恭從雁門節度使李克用復長安。

思恭奉詔從克用討賊,連敗賊將尚讓、黃揆兵。進軍渭南,與克用將楊守宗、河中將白志遷等擊賊,一日三捷,賊衆奔潰。諸軍自光泰門入京城,黃巢焚官闕遁。

秋七月,晉爵夏國公。

僖宗以思恭討賊功,加太子太傅,爵夏國公。

按:此夏國得號之始。

復賜李姓。

自後,歷世仍之。

按:賜姓始於漢婁敬,至唐而盛。《綱目》書之不勝書,必甚美甚惡乃書。思恭之功,雖不及克用,然較全忠、茂貞輩不啻天淵矣,書以美之。

光啓元年秋九月,定難軍節度使李思恭合寧軍討河中。

河中節度王重榮據鹽鐵之利。中尉田令孜惡之,建請領屬以佐軍食。重榮不可,據河中叛。令孜使寧節度朱玫與思恭合夏軍三萬討之。

十二月,戰於沙苑,敗績。

諸軍分壁沙苑,王重榮計誘河東李克用合兵拒戰,玫不勝,夏兵俱敗。

光啓二年冬十一月,定難軍節度使李思恭奉詔討襄王カ,次於綏州。

朱玫恥爲中人用,與重榮、克用連和,上表請誅令孜,大掠而西。僖宗幸鳳翔,避之。玫與同平章事蕭遘等奉嗣襄王カ權監軍國事,據長安。旋立爲帝,改元建真。僖宗詔山南諸鎮及夏州兵討之。思恭發兵次綏州,觀望不出境,已,聞カ敗,遂還。

按:《春秋》伐而書“次”,其“次”爲善;救而書“次”,其“次”爲貶。是時,李カ據長安,田令孜劫帝如寶雞,諸道貢賦不至,從官、衛士皆乏食,勢不已孔迫乎?思恭顧觀望不前,無復以國事爲急,書“奉詔”以嚴其赴救之責,書所次,以著其怠緩之罪。

文德元年,李思恭取、延,以弟思孝知留後。

中和中,改延節度爲保大軍。以東方逵領節度使。逵病,去。思恭遣弟行軍司馬思孝襲取之,自稱留後。思恭爲請於朝,授、坊、丹、瞿等州觀察使、並檢校司徒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按:有唐末造,藩鎮兼吞,始於韓簡之攻河陽,繼於秦宗權之陷鄭州,極於朱全忠之並臨淄、徐、鄆,禍結兵連,至唐亡不解。思恭之取延,所謂鄭伯效尤也。宜後日克用表中以爲口實乎!去官,貶之也。

唐昭宗大順元年夏六月,定難軍節度使李思恭偕保大軍節度使李思孝,出兵會都招討使張於晉州。

河東李克用攻防禦使赫連鐸於雲州,宣武節度朱全忠、盧龍節度李匡威奏討之。宰相張請任其事。昭宗令將京軍數萬及、寧雜虜三萬人抵晉州,思恭與思孝率夏兵會之。

冬十月,棄張軍先歸。

官軍出陰地關。李克用遣養子李存孝營於趙城,擊敗鎮國節度韓建兵,乘勝抵晉州西門。張出戰又敗,入城拒守。思恭與保大、靜難、鳳翔諸軍先渡河歸。

按:晉州之役,議者鹹咎張小人淺謀誤國。然將帥與其事者不當以是非論也。思恭既奉命興師,敗敵王之愾惟力是視,乃見敗不救,棄帥先歸,直書之,其罪自見。

乾寧二年,定難軍節度使李思恭卒,弟思諫嗣。

思恭子仁早卒,孫彝昌幼,軍中立其弟思諫嗣爲節度使。

按:此李氏世襲節度之始。

秋七月,保大節度使李思孝擒寧將王令陶於黎園寨。

寧節度王行瑜求尚書令,不得,與鳳翔節度李茂貞舉兵犯闕,遣將王令陶據黎園寨。思孝與河東將李存信攻擒之,獻於行在。

八月,思諫、思孝充寧東北二面招討使。

李茂貞聞河東兵至,斬假子李繼鵬上表請罪。王行瑜拒守如故。昭宗命思諫等爲招討使,從寧四面行營都招討李克用討之。

乾寧三年春三月,保大節度使李思孝致仕,表弟思敬自代。

昭宗詔思孝以太師致仕,思敬爲保大軍兵馬留後,旋授節度使,後徙武定軍,附李茂貞。天覆二年,西川王建攻之,思敬舉洋州降。

乾寧四年春正月,定難軍節度使李思諫兼寧塞軍節度使。

中和二年,以延州置保塞軍。是時李茂貞據延、洋、秦、隴諸州。朝廷命思諫兼寧塞節度以分其勢,茂貞不奉詔。

附:司馬氏《通鑑》光化三年夏四月,加定難軍節度使李承慶同平章事,而新、舊《唐書?党項傳》思諫一生未嘗離定難,何以節度忽易承慶?此或坊本有誤,故從附書。

秋九月,奉詔討李茂貞,授鳳翔行營四面副都統。

當時興元、、寧、、坊、河中、同、華諸鎮之兵,並起交爭,惟夏州不爲唐患。朝廷寵錫優異。時鳳翔李茂貞復以兵逼京畿,神策諸軍不能御。昭宗奔華州,詔加思諫副都統,命帥師與鳳翔四面行營都統孫會諸道軍討之。茂貞尋上表請罪,願得自新。師不出。

唐昭宣帝天三年秋九月,州李繼徽將六鎮兵攻夏州。冬十月,李思諫告急於梁,梁遣劉知俊等擊走之。

先是朱全忠攻州,降靜難節度李繼徽。繼徽,茂貞假子也。全忠令鎮州,質其妻、子於河中。已而,私其妻,繼徽怒,遣使與茂貞連兵。茂貞令率鳳翔、靜難、彰義、秦隴等六鎮兵圍夏州。思諫告急於全忠。全忠使匡國節度劉知俊出兵援之。繼徽以五萬衆陣於美原。知俊擊破之,乘勝取州等地,自是夏州服於梁。

按:此李氏變節之始,去官,貶之也。自是,終梁之世皆不具官。

梁太祖開平元年夏五月,李思諫加檢校太尉兼侍中。

梁受唐禪,遣使宣諭州鎮,封兩浙錢Α爲吳越國王,如思諫等皆進秩。

開平二年冬十一月,李思諫卒,思恭孫彝昌嗣。

軍中遵思諫遺命,共立思恭孫彝昌爲留後。尋起復,正授旄鉞。

開平三年春二月,夏州將高宗益弒其節度使李彝昌。

宗益官夏州都指揮,與其黨謀據夏州,遂作亂,執彝昌殺之。

按:前書李氏不具官,茲書“節度使”,何?正高宗益之罪也。夫彝昌爲思恭孫,不能繩其祖武,屈首朱梁,固不爲無罪,然以宗益戕之,則下犯上矣。《續綱目》書“殺”,此書“弒”,揆之尊卑上下之義,或倍謹嚴雲。

三月,夏州人誅高宗益,迎蕃部指揮使李仁福爲留後。

夏州將吏誅高宗益並其黨,相率迎仁福於戍所,立爲留後。仁福以聞,梁祖授檢校司空、定難軍節度。仁福,彝昌族父也。

按:當時朝廷衰亂,方鎮專恣,非以部民逐主帥,即以偏裨領軍務,上下恬然,毫不知怪。夏州將吏獨能誅討逆賊,迎立故宗,其忠義之氣有非他州可及者。書以嘉之。

論曰:思恭之際,拓跋中衰,平夏勢弱,而以區區一州之衆,事十八葉天子於危亡之際,振數十世遺緒於頹廢之頃,蓋不特著忠於國,抑且垂裕於家也。雖其取、延,棄張,事多可議。顧當、寧犯順,岐、汴劫遷,方鎮爭衡,中原板蕩,獨不聞夏州一騎渡河,其保境息民,循分效順爲何如耶!思諫嗣職,庸庸自保。視椒蘭之弒而不知援,見汴梁之篡而不之討。略公義,重私恩,以視思恭殆有愧焉!然當授受之際,承兄繼侄,爲宋太宗、元仁宗所不能爲,亦可謂善全同氣者矣。彝昌立,甫逾年,身無失德,禍及ト門,以思恭亮節再傳而嫡嗣雲亡,殊可慨已!

開平四年秋七月,晉師、岐師圍夏州,李仁福城守,不下。

梁忠武節度劉知俊,功名浸盛,見梁祖性日猜忍,內不自安,潛以同州附於岐王李茂貞。後兵敗奔岐,茂貞無地處之,使將兵取靈、夏。知俊攻靈州,兩月不克。於是茂貞與寧節度李繼徽、涇原節度李繼鸞,遣使太原,請會兵攻夏州。晉王李存勖令振武節度周德威,於是月合五萬衆,自麟府渡河。初,梁祖遣供奉官張漢玫、國禮使杜廷隱諭賜夏州,抵石堡寨,聞晉、岐軍至,廷隱以防卒三百人星馳入城。既而圍合。仁福兵力俱乏,偕廷隱、漢玫與指揮使張和、李君用率州民及防卒分陴拒,晝夜不少懈。

按:拓跋與朱耶滅黃巢,賜國姓,同功一體人也。晉王志在滅梁。仁福若舉四州之衆,與之共扶王室,則揚劉夾寨諸戰,仁輻身在行間,存勖何敢專爲己功。從此共求李氏立之,何後唐之有哉?乃授甲登陴,誓爲賊守,其有愧於沙陀之賜姓多矣。

冬十一月,延援師至,圍解。

仁福固守逾月,遣使告急於梁,梁祖遣夾馬指揮使李遇、劉綰率延師直趨銀、夏,邀其歸路,大破之晉、岐軍皆解去。

十二月,加檢校太保同平章事。

梁祖嘉其卻晉、岐師也。

附:薛氏《舊史?梁紀》:乾化元年夏四月己卯,詔曰:“、岐未滅,關、隴多虞,宜擇親賢,總統戎任。應關西同、雍、、延、華、夏等六道兵馬,並委冀王收掌指揮”。是時,夏州奉詔出兵與否,考新、舊兩史並不載。

乾化二年春正月,李仁福加檢校太尉。

並益食戶實封。

梁末帝乾化三年春三月,李仁福加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封隴西郡王。

按:此李氏封王之始。新、舊《五代史》乾化二年封高季昌渤海郡王,是荊南受封先夏州一載耳。後世史家顧以高氏備十國,置李氏不與,何也?

龍德二年春二月,李仁福入獻。

晉兵圍德勝,末帝徵諸道軍赴援。仁福聞之,貢馬五百匹助戰。

●卷二

後唐莊宗同光二年夏四月,定難軍節度使李仁福晉朔方王。

仁福聞莊宗滅梁,自以向拒晉師,中懷恐懼,首遣宥州刺史李仁裕奉表入賀。莊宗詔晉仁福爵。仁裕,仁福從兄也。

按:前書仁福不具官,茲特具官者,殆以後唐繼統嘉其反正乎?非也。蓋朱梁爲唐室賊臣,從之者皆賊爾。書法自不容稍假。若後唐與晉、漢、周,史臣稱爲亂世,例可從寬。昔朱子作《綱目》,於周室未亡,天子在上,則以王法正諸侯之稱。迨周室既亡,上無天子,則諸侯悉任其所稱。劉氏謂此《綱目》隨時變通,不得己之意也。故自同光訖顯德,李氏非大悖逆,不去官。

後唐明宗天成元年,綏、銀軍亂,剽州城。

夏俗喜復仇,然有兇喪者不伐,己負甲葉爲記。仇解,用雞、豬、犬血和酒,貯髑髏中飲之。祝曰:“若復報仇,谷麥不收,男女禿癩,六畜死,蛇入帳。”其力微不能復者,則集鄰族婦女,烹牛羊,具酒食,介而趨仇家,縱火焚其廬舍。俗謂敵女兵不祥,輒避去,訴於官。故事:州刺史之下有和斷官,擇氣直舌辨者爲之,以理其曲直。殺人者,納命價錢百二十千。綏、銀爲夏州巡屬,兩州兵以細故相仇殺,主者究詰之,遂哄而起,縱掠二州城市。銀州防禦使李仁顏與綏州刺史李彝敏討定之。仁顏,仁福族弟。彝敏,仁福族子也。

天成二年秋九月,定難軍節度使李仁福賜功臣號。

與鳳翔節度李從嚴、朔方節度韓洙並加食邑。

附:薛氏《舊史?唐紀》:天成三年秋七月,貶刑部侍郎馬縞爲綏州司馬,曹州刺史成景宏爲綏州司戶參軍,續流宥州。考河西自李氏世襲,綏、宥諸州不歸十道,故終五代諸姓不復銓除。明宗此舉,或欲示其威權。而李氏從違,《新》、《舊》兩史並不載。

天成四年冬十月,夏州進白鷹。

樞密使安重誨拒不受,明宗密遣人諭使者納之宮中。

長興四年春二月,定難軍節度使李仁福卒。子彝超嗣。

仁福追號虢王。

三月,徙爲延州留後,彝超不受代。

先是,夏州党項寇延州,守臣擊敗之,追至賀蘭山而還。於是邊將多言仁福潛通契丹。朝廷恐其併吞河朔,南侵關中。會仁福卒,三軍立左都押牙、四州防遏使彝超爲留後。矯爲仁福奏雲:“臣疾日甚,已委子彝超權知軍事,乞降真命。”明宗怒,命彝超移鎮延州。以延州節度安從進爲夏州留後。又命州節度藥彥稠、宮苑使安從益帥師送從進赴鎮。仍降詔諭之雲:“近據西北藩鎮奏,定難軍節度使李仁福薨。朕以仁福自分戎閫,遠鎮塞垣,威惠俱行,忠孝兼著。當本朝播遷之後,及先皇興夏之初,爰及渺躬,益全大節,統領有術,遠邇鹹安。委仗方深,凋殞何速!突觀所奏,深愴予懷。不朽之功,既存於社稷;有後之慶,宜及於子孫。但以彼藩地處窮邊,每資經略,厥子年才弱冠,未歷艱難,或虧駕馭之方,定啓奸邪之便。其李彝超已除延州節度觀察留後,便勒赴任。但銀、夏、綏、宥等州,最居邊遠,多染夷狄之風,少識朝廷之命,既乍當於移易,宜普示以渥恩。其夏、銀、綏、宥等州管內,罪無輕重,常赦所不原者,並公私債負、殘欠稅物,一切並赦;自刺史、指揮使、押牙以下,皆勒依舊,各與改轉官資。朕自總萬機,惟宏一德,內安華夏,外撫戎夷。先既懷之以恩,後必示之以信。且如李從嚴之守岐、隴,疆土極寬;高允韜之鎮、延,甲兵亦衆。鹹能識時知變,舉族歸朝。從嚴則見鎮大梁,允韜則尋除鉅鹿,次及昆仲並建節旄,下至將僚悉分符竹。又若王都之貪上谷,李賓之吝朔方,或則結構契丹,偷延旦夕;或則依憑党項,竊據山河。不稟除移,惟謀旅拒。才興討伐,已見覆亡。何必廣引古今,方明利害;只陳近事,聊諭將來。彼或要覆族之殃,則王都、李賓足爲鑑戒;彼或要全身之福,則允韜、從嚴可作規繩。朕設兩途,爾宜自擇。或慮將校之內,親要之間,幸彼幼衝,恣其熒惑,遂成騷動,致累生靈。今特差州節度藥彥稠部領馬步兵士五萬人,送安從進赴任。從命者秋毫無犯,違命者全族必誅。先令後行,有犯無赦”雲。已,彝超上言:“臣奉詔授延州留後,已迎受恩命。緣三軍百姓擁隔,未遂赴鎮。”明宗復遣ト門使蘇繼顏齎詔促之。彝超不納。

按:李氏自知留後三世矣,茲軍中已立彝超,不書官,未王命也。特書“徙”何?李氏世居夏州,明宗特詔移之,於此可以覘乾綱,於此可以觀臣節。

夏四月,發兵守青嶺門。五月,襲蘆關,不克。

彝超聞從進軍至,遣兄阿羅王守青嶺門,集境內党項諸胡以自救。藥彥稠等進屯蘆關,彝超遣党項抄掠糧運及攻具,官軍自蘆關分兵,退保金明。一夕,夏州城上舉火,比明,雜虜數千騎突至。從進遣先鋒使宋溫擊之,虜騎敗走。

秋七月,官軍攻夏州,拒卻之。

從進乘勝進攻夏州。州城爲赫連勃勃所築,堅如鐵石。官軍穴地道至城下,剷鑿不能入。彝超兄弟登城,謂從進曰:“夏州貧瘠,非有珍寶蓄積可充朝廷貢賦,但以祖、父世守此土,不欲失之。蕞爾孤城,勝之不武,何足煩國家勞費如此!幸爲表聞,若許其自新,或使之徵伐,願爲衆先。”時四面党項萬餘騎,抄掠糧運,官軍無所芻牧。山路險陝,關中民輸鬥粟束藁,費錢數緡,困敝不能供。明宗遂命班師,從進等還,軍伍不整。彝超令部下逐之,官軍遺戈棄甲,失亡甚夥。其後,有知夏州陰事者雲:“仁福畏朝廷除移,揚言結契丹爲援,契丹實不與之通也,致朝廷誤興是役,無功而還。”自是李氏益輕朝廷。

按:此李氏顯據夏州之始。

冬十月,遣使請罪,仍授定難軍節度使。

彝超上表請罪,求昭雪。明宗授定難軍節度、檢校司空、加檢校司徒。彝超修貢如初。

後唐廢帝清泰二年春二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彝超卒。弟彝殷代。

彝超奏己疾病,以弟行軍司馬彝殷權知留後。彝殷遂代爲節度。

晉高祖天福二年春正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加檢校太尉、同平章事。

晉祖以皇基初造,詔彝殷與湖南節度楚王馬希範、鳳翔節度西平王李從嚴並加官及封邑,示普恩也。

晉出帝天福八年春三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加檢校太師。

時以楚王馬希範守尚書令、兼中書令,彝殷亦加官。

按:李氏自後唐入晉,非有大功可紀,而晉爵拜官,書不勝書。前賢謂亂世之爵賞不足以服人,適足以驕人,其以此夫。

秋七月,綏州刺史李彝敏作亂,奔延州。

彝敏結夏州衙內指揮拓跋崇斌襲州城,事泄。彝殷擒斬崇斌,出兵襲擊。彝敏敗,與弟彝俊等五人棄州挈骨肉二百七十口奔延州,當州押送赴闕,稱與兄彝殷偶起猜嫌,互相攻擊故也。

八月,彝殷表李仁裕知綏州。

仁裕在宥州多戰功,西羌服其威猛。彝殷以綏州新亂,奏使權知州事。出帝從之。

九月,李彝敏伏誅。

彝殷表奏彝敏作亂狀。出帝諭:“彝敏潛結兇黨,顯恣逆謀,骨肉之間,尚興屠害,照臨之內,難以含容。”命執送夏州,令彝殷斬之。

按:彝敏執送夏州,彝殷奉王命斬之,用以警蕃部之不靖者。揭書“伏誅”,

則賊臣之罪正,而天討之嚴著矣。

天運元年春正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起兵助攻契丹。

契丹自後魏始見中國,至唐而盛。其地北接室韋,東鄰高麗,西界夷國,南至營州。種分八部,部有大人,常推一大人爲王,建旗鼓統之,三年則以次相代。唐末有阿保機者,滅七部一之,僭稱帝號。阿保機死,子德光嗣。後唐清泰二年,晉高祖起兵河東,遣使求助,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爲謝。德光親將兵五萬會之,遂滅唐社。終高祖世,奉事不衰。出帝立,從天平節度景延廣議,稱孫不稱臣。契丹遣使責讓,延廣以言觸之,契丹主怒。會平盧節度楊光遠叛,引契丹兵由馬家口入寇。彝殷合蕃、漢兵四萬自麟州渡河侵契丹西境,以牽制之。

按:《綱目》書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侵契丹以救晉。夫“救”,善詞,亦急詞也。當契丹入寇大河以南,諸鎮袖手,獨彝殷侵入其境以撓兵勢,故書以善之乎?然考晉自延廣挑釁,北虜南牧,一敗於鴉鳴谷,再敗於戚城,三敗於馬家口。即無彝殷之衆,晉力尚足相當。迨開運二年,滹沱師潰,將帥北降,此時望救孔殷,不聞夏州一卒渡河。何耶?茲不書“救”而書“助”,以見彝殷此舉無關於晉之緩急,然仍不沒其善也。

西羌夜母族亂,綏州刺史李仁裕擊之,敗死。

羌性強悍,帳族有生熟戶:連接漢界,入州城者謂之熟戶;居深山僻遠,橫過寇掠者謂之生戶。其人多有世仇,不相往來。遇戰鬥,則傳箭相率,其從如流,俗尚然也。夜母乃西羌熟戶。仁裕在州頗事威福,蕃性不便。夜母舉族謀亂走南山,仁裕率所部追擊,戰敗,爲所殺。

夏四月,授彝殷契丹西南面招討使。

出帝以彝殷協助有功,故有是命。

漢隱帝乾元年春二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兼侍中。

隱帝以登極恩命,彝殷與湖南節度楚王馬希廣並進秩。

三月,請討西羌。

彝殷上表賀,請討叛羌夜母族,爲李仁裕報仇。率衆屯境上。慶州請益兵爲備。隱帝以司天言今歲不利先舉兵,逾止之。

夏六月,河中李守貞遣使夏州,乞援。

護國節度李守貞久蓄異謀。是時漢室方新,嗣君才立,自謂舉無遺策,發兵扼潼關,稱秦王。遣人齎蠟書、重幣至夏州求援。

秋八月,彝殷出兵次延州。

彝殷聞鳳翔王景崇、永興趙思綰與守貞連衡,陝州節度白文珂攻之不克,乃亦出兵逼延州,爲守貞聲援。已,隱帝遣樞密使郭威赴河中節制諸軍,掘長塹、築連城困之,彝超遂抽師回。

按:《綱目》書漢護國節度使李守貞反。“反”者,逆詞也。出師以援逆,是亦反而已。然書“次於延州”,“次”者,緩詞。何氏休曰:從義兵緩而後者功薄,從不義兵緩而後者惡淺。是則彝殷之罪,可從末減,故不書“反”而書“次”,以原之。

冬十一月,上表自陳。

延州節度高允權素與彝殷不協,夏州兵雖退,允權以聞。彝殷上章自訴,紛然互訐,隱帝賜詔和解之。

乾二年春二月,以靜州隸定難軍,李彝殷上表謝。

彝殷見中原多故,有輕傲之志。藩鎮有叛者輒以兵陰助之,邀其重賂。朝廷知其事,亦以恩澤羈縻之。史臣曰:“拓跋據銀、夏,是時漸以桀驁,遂成宋朝繼遷之亂。

按此定難軍屬有五州之始。

秋九月,賜兼中書令。

隱帝因河中平,命彝殷與兩浙節度吳越國王錢宏ㄈ、湖南節度楚王馬希廣並加官。

周太祖廣順元年春正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復封隴西郡王。

隴西本仁福舊封。是時周祖新立,復封荊南節度高保融爲渤海郡王,彝殷亦復舊爵,然彝殷未嘗表賀也。

夏五月,遣使附於北漢。

周祖殺湘陰公劉ど,夷夏胥怨,ど父鈞起兵太原,稱北漢。彝殷遣使奉表附之。

按:夏州當五代之時,自開平訖顯德終始五十三年,暮楚朝秦,充然無復廉恥。然其表附北漢,則有可取焉。蓋郭威篡奪漢祚,弒湘陰公,四方藩鎮靡然從之。於時北顧太原,危如一線,彝殷獨以邊方慕義,力扶孱弱,是真不以成敗利鈍之見存於中者也。

廣順二年冬十二月,北漢麟州刺史楊崇訓求援於夏州,不應。

初,麟州土豪楊信自爲刺史,受命於周。信卒,子崇訓嗣。同彝殷以州降北漢。至是,爲郡羌所圍,乃求救於夏州。彝殷不赴。

顯德元年春正月,定難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加太師、侍中、兼中書令、同平章事李彝殷晉西平王。

周祖以疾祀圜丘,改元,大赦,內外職官並加恩。於是荊南高保融封南平王,彝殷亦封西平王。

按:五代之際,篡亂相仍,豪傑蜂起,稱帝、稱王不可枚舉。後世史臣,摭其遺事,特於紀、傳、表、志外立爲世家,蓋尊之也。李氏坐擁河西,自思恭至彝殷已傳六世。使其先妄自稱尊,誰得禁之。乃於朱梁始膺王號,後唐繼進朔方,迨周顯德改元爵晉西平,遂得與吳越、荊南並列。夫律以《春秋》之義,李氏固未得爲純臣。然與五代諸世家較,不特遙遙華胄足以推重當時,即其服事中朝,保輯境內,歸往之謂王,當之庸有愧乎!故具官書封,以見有土、有爵、有世系,若列入世家,可謂名稱其實矣。

秋七月,加守太保。

世宗新即位,覃慶諸侯,彝殷於是月辛巳,與南平王高保融並進秩。

周世宗顯德二年春正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以兵塞府州路,既而罷之。

夏州爲緣邊大鎮,李氏世秉節旄,素自貴重。元年五月,府州防禦使折德入朝。世宗置永安軍於府州,即以德爲節度。折氏晚出,彝殷惡其職與己埒,以兵塞路,不許通詔使。世宗謀於宰相,對曰:“夏州邊鎮,朝廷每加優恤;府州偏小,得失不繫輕重。且宜撫諭彝殷,庶全大體。”世宗曰:“德數年來,盡力以拒劉氏,奈何一旦棄之!且夏州惟產羊、馬,百貨悉仰中國,我若絕之,何能爲!”乃遣供奉官齊藏珍齎詔責之。彝殷惶恐,撤兵謝罪。

按:昔劉平謂:五代之末,中國多事,惟制西戎爲得之。中國未嘗遣一騎一卒遠屯塞上,但任土豪爲衆所伏者,封以州邑,徵賦所入,足以贍兵養士,由是邊鄙安寧,表獻不絕。今觀彝殷兵塞府州,世宗以一詔撤之,於茲言益信。

顯德四年冬十一月,李彝殷叛北漢,誘楊崇訓歸周。

彝殷計誘崇訓歸周。與永安節度折德上言:“河東麟州刺史楊崇訓,屢被蕃部攻圍,乞歸。”世宗詔曰:“據夏州節度使李彝殷奏,崇訓等拒命吾朝,被蕃部侵迫欲歸,備睹變通之意,特用宏納之仁,宜分析名銜申奏,加恩酬賞。”遂授崇訓本州防禦使、檢校太傅。

按:彝殷既事北漢,又復臣周,已屬守義不固,而又計致崇訓,乃情之無可原者,書“叛”、書“誘”,深罪之也。

秋七月,加太保。

益食邑六百戶,實封三百戶。

周恭帝顯德六年秋七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彝殷加太傅。

史臣曰:拓跋氏考諸前史可見也。自赤辭納款於貞觀,守寂立功於天寶;中和初,思恭以宥州舉義,秉節夏、綏。厥後子孫歷鎮五代,地逾千里,爵進西平,供賦不入公朝,巡屬惟其除授。蓋夏雖未稱國,而自王其土久矣!

論曰:事有必至,理有固然。自古未有爲國守土,爲民惜命,而其後不昌者。試觀唐季,鴉軍赴難,肇啓後唐。負璽從行,遂開前蜀。射潮保境,吳越歷有百年。伏甲誅殘,南漢祚傳五主。積功食報,自古爲昭。拓跋自思恭舉義,思諫討李茂貞,思孝破王行瑜,有徵必至,無役不從。當是時,中原鼎沸,闡帝圖者,八姓十三君;郡邑瓜分,秉節旄者,九州數十主。閭閻多誅求之困,行間切鋒刃之憂。獨銀、夏、綏、宥、靜五州,兵不事戰徵,民不睹金革,休養生息,幾及百年。西夏之昌,早基於此。而歐陽《五代史》,列南平高氏於《世家》,置西平賜姓於《雜傳》,例不盡符。故餘叔西夏事自中和訖顯德,曆書其顛末,以補《新史》之闕雲。

●卷三

宋太祖建隆元年春正月,定難軍節度使西平王李彝興加太尉。

彝殷於顯德中雖受恩秩,貢奉甚稀。聞太祖受禪,遣銀州防禦使李光嚴奉表入賀。避宣祖諱,改名興。太祖嘉之,使守太尉。光嚴,彝興族子也。陳師道曰:宋初職備三公者,內則趙普,外惟彝興。彝興以藩鎮領之,尤異數也。

三月,遣部將李彝玉御北漢兵於麟州。

北漢主劉鈞,結代北諸部侵掠河西。太祖詔諸鎮會兵御之。彝興遣彝玉進兵抵麟州,北漢引去,遣使告捷。彝玉,彝興從弟也。

按:此李氏立功宋室之始。

建隆三年夏四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彝興貢馬。

宋初市馬,沿邊陝右諸州最盛;河東、川峽僅居其半,如麟、府、豐、嵐、益、文、黎、雅及唐隆鎮、濁輪寨、岢嵐、火山、永康等軍未入版圖,場市甚隘。彝興聞北漢兵常擾麟州,知中國需馬,遣使以良馬三百匹入獻。

五月,賜玉帶。

太祖嘉彝興,命玉工治帶,親臨視之。召夏使問曰:“汝帥腰圍幾何?”使言:“彝興腰腹洪大,如合抱之木。”太祖嘆曰:“真福人也!”帶成,遣使賜之。彝興感服。

按有宋幅員之廣:東南至海,西盡巴、,北極三關,疆理幾復漢、唐之舊。其未入職方者,止燕、雲十六州及西夏五州耳。然燕、云爲北門鎖鑰,石晉失之,遂開契丹入寇之徑。若銀、夏諸州,羌戎瘠壤,得其地不可耕,撫其衆不可守,非若吳越、荊南近在肘腋,勢所必爭也。太祖有見於此,因其貢獻,厚加賜賚,以服其心,而羈縻之。誠得柔遠之道哉!

秋九月,夏州蕃尚波於以伏羌縣地入獻。

初,秦州西北夕陽鎮連接山谷,林木所出,夏人久擅其利。尚書右丞高防知秦州,建議置採造務,闢地數百里,築堡要害,募卒三百人爲戍。自渭而北,夏人有之;自渭而南,秦州有之。歲獲大木萬章,給京師。夏屬酋長尚波於率蕃部千餘人,涉渭奪木筏,殺兵役。防與戰,敗之,俘其屬四十餘人以獻。太祖不欲邊境生事,遣使至夏州諭彝興約束之,悉歸其所俘,賜以錦袍、銀帶。尚波於感恩,遂以所居伏羌縣地詣秦州獻。

按:《綱目》攻取之際,地有關於成敗之大者,必特書重之。於時,尚波於獻伏羌縣地,宋與夏未交惡也,何以書?蓋伏羌據西北險要,爲秦、渭屏藩。異時,繼遷頻犯涇原、延慶,不入秦州;即元昊再犯渭州,亦信宿即去,地勢使然也。兼以壤接吐蕃,潘羅支、角廝羅之屬,全倚秦、渭聲援,乃敢與夏州抗。若伏羌不通二族,何恃以建功?可不謂重乎?況繼遷未生,伏羌先入,更若有天意存其間焉。

乾德元年春二月,銀州防禦使李光嚴生子繼遷。

光嚴,贈宥州刺史思忠後。祖仁顏以長厚稱,仕唐爲銀州防禦使。父彝景嗣於晉。光嚴嗣於周。宋初,曾奉彝興表入賀,循謹有禮,太祖賜賚甚厚。至是,與妻罔氏遊無定河生繼遷。繼遷生即有齒,見者鹹異之。

按:王侯子生無故,不悉書。繼遷,州將子,曷以書?以其厄宋也。然繼遷不厄宋,則李氏將不存。是又西夏之興亡系焉,故書。

夏四月,彝興獻牛一。

牛生西羌,似牛而尾甚長,毛可爲,異產也。彝興得之,遣使以獻。

乾德五年秋九月,定難軍節度使、太尉,兼中書令、西平王李彝興卒,子光睿權知州事。

彝興嗜貨財,識機變。五代時,雖向背不常,然未嘗顯與中國抗。入宋後,貢奉惟謹,徵調時應。北漢劉鈞累遣使持幣由間道約以兵助,彝興不納。太祖聞,厚賚之。至是卒,太祖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夏王。子行軍司馬光睿自權知州事。

附:《宋史?劉平傳》:平獻攻守之策,言“太祖有天下,懲唐末藩鎮之盛,盡削其兵柄,收其賦入。邊方世襲,宜異於此,而誤以朔方李彝興、靈武馮繼業一切亦徙內地。自此靈、夏仰中國戍守,千里運糧,兵民交困。”《張方平傳》:太祖不勤遠略,如靈、夏、河西,皆因其酋豪,許之世襲。及太宗謀取燕、薊;內徙李彝興、馮暉,於是朝廷始旰食矣。考《夏國傳》及李氏《長編》,彝興歸宋無內徙事。

冬十月,光睿授定難軍節度使。

加檢校太保。

開寶元年冬十月,夏州屬蕃擾邊。

太祖以夏州近邊,授董遵誨爲通遠軍使。遵誨至鎮,召綏、夏夷落,諭以朝廷威福,衆皆感悅。至是,未數月,夏州蕃族擾邊,遵誨率兵討定之。光睿遣使謝。

開寶三年秋九月,綏州亂,故刺史李光子丕祿討平之。

綏州羌族強悍,易於騷動。刺史李光在州繕完城堡,訓約戎夷,一方安之。及卒,羌人乘隙爲亂,丕祿捕首事者誅之,餘黨遂散。

開寶四年春正月,李丕祿授綏州刺史。

綏州定,光睿令丕祿權知州事,表聞於朝。太祖詔授本州刺史。

開寶五年春三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光睿請入朝。

光睿聞太祖解諸將兵權,罷藩鎮節度,內不自安,遣使貢獻,表請入朝。詔不許。

開寶七年,定難軍節度使李光睿以李繼遷爲管內都知蕃落使。

繼遷善騎射,饒智數。嘗從十餘騎出獵,有虎突從山坂下,繼遷令從騎悉入柏林中,自引弓踞樹巔,一發中虎眼,斃之。蕃部由是知名,光睿愛其勇,遂授以官。

開寶八年夏五月,北漢兵侵銀州。

北漢劉繼元數出兵寇宋,不克,遣使招誘夏州,光睿不從,繼元怒,遣兵萬餘渡河掠銀州。光睿御卻之。

開寶九年秋九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光睿率兵伐北漢。

北漢兵既卻,後複數使詔諭,光睿並以聞。太祖以江南既平,命侍衛都指揮使党進、宣徽北院使潘美率兵伐漢,分五道入太原;又命兵馬監押馬繼恩進河東界,焚蕩堡寨。光睿亦率所部次天朝、定朝兩關,遣使表言伺黃河凍合進兵。

冬十月,攻吳堡寨,破之。

斬首七百級,獲牛羊、鎧甲數千,俘寨主侯遇以獻。

改名克睿。

時太祖崩,太宗即位。“光”字,避帝諱也。

宋太宗太平興國元年十二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克睿加檢校太尉。

太宗即位,嘉克睿擊北漢功,晉秩褒之。

太平興國二年冬十一月,夏人掠靈州進奉使。

羌人素不知教養,自彝興歸宋後,蕃部數犯西鄙。慶州刺史姚內斌號武猛,在鎮十餘年,西夏畏伏,不敢犯塞。及內斌卒,羌族復肆。時靈州貢使回,夏人遊牧過境猝遇之,悉奪其鞍馬、器甲去。知通遠軍、兼靈州巡檢董遵誨移檄夏州欲討之,克睿懼,執送作過蕃酋,盡歸所掠,請罪。

按:前書“夏州屬蕃擾邊”,茲書“夏人掠靈州進奉使”,西羌鷙悍,易肆難馴。異日繼遷之亂,其端已見。

太平興國三年夏五月,定難軍節度使李克睿卒,子繼筠嗣。

克睿馭下寬和,屬下有小過,輒不較,故終其世羌人感悅,無攜貳者。太宗聞其卒,廢朝二日,贈侍中。子衙內都指揮使、檢校工部尚書繼筠自權知州事,旋授檢校司徒、定難軍節度觀察留後。

太平興國四年春三月,定難軍留後李繼筠出兵討北漢。

太宗親征北漢,繼筠表率所部進討。因遣銀州刺史李克遠、綏州刺史李克憲率蕃、漢兵卒緣黃河列塞渡河,略太原境以張軍勢。

按:漢、周世爲仇讎。廣順、顯德中無歲不擾。宋有天下,餘忿未消,猶以兵寇麟、府諸州。李氏自歸宋以來,頻與漢戰,累立大功,其效順之心可謂城矣。

太平興國五年冬十月,定難軍留後李繼筠卒,弟繼捧嗣。

繼捧本衙內都指揮,嗣爲留後。

太平興國六年秋八月,銀州刺史李克遠襲夏州,不克。

初,繼筠卒,子幼不得嗣。繼捧以季弟襲職,失禮諸父,宗族多不協。克遠素暴悍,與弟克順等率兵襲夏州。繼捧偵知,伏兵以待。克遠兵至,入伏敗死。

冬十一月,繼捧以銀州變聞。

太宗詔令撫綏屬族,無使滋亂。

太平興國七年春二月,月犯井、鬼。

掩鬼之西南星入於井。

按:月犯列宿,其國主兵。夏州將亂,乾象先示其咎。孰謂天道與人事遠哉!書西夏天象始此。

三月,綏州刺史李克文請詔使諭夏州入覲。

自克遠死,李氏宗族攜貳。綏州刺史,西京作坊使李克文上言繼捧不當承襲,恐生變亂,請遣使偕至夏州諭令入覲。克文,繼捧從父也。

按:節度使入朝,自是常職。夏州歷唐、五代未嘗親覲。宋初,光睿表請不許,以其邊方重鎮,故弗深求也。克文因骨肉微嫌,首請詔使,其心之爲公、爲私,皆不可知。然肇西邊十餘世兵燹之患,貽有宋二百年征討之勞,皆此一請致之。書以志亂始。

夏五月,繼捧入朝,遂獻銀、夏、綏、宥、靜五州地。

夏州入中國有三路:一由綏州歷豐林縣葦子驛,入延東北;一由夏州越五百餘里,至蘆關出蕃界,入金明境,爲延州正北;一從夏州經四百里,至宥州入洪門,由永安城歷萬安鎮,抵延州西北。此三處皆土山、柏林、溪谷相接,徑路仄狹,駝馬不得並行。故李氏自上世以來,未有親覲者。克文表至,太宗遣中使持詔命克文權知夏州,以西京作坊使尹憲同知州事,召繼捧來京。繼捧有難色,克文與詔使並促之,不得已率家屬入朝,見於崇德殿。太宗大喜,賜白金千兩、帛千匹、錢百萬。祖母獨孤氏獻玉盤一、金盤三,亦厚賚之。繼捧感謝,自陳諸父、昆弟多相懟,乞納境內五州八縣地,留居京師。

按:繼捧既與宗族相懟,復爲詔使敦迫,束身歸命,勢固難已。然留其圖籍,任克文輩推擇賢能權知留後。宋以夏州沙漠,或未必爲籍土之謀,乃欲快己私,頓遺先業,遂使繼遷忿不思難,騷動西陲。是肇禍者克文,致亂者繼捧也。《公羊》謂:遂者,生事之辭。書“遂”獻地,與前書尚波於獻地異。

論曰:繼捧之祖仁福素鮮大勳,系居疏族,特以夏州弒亂,將士樂推。思召伯者,愛及《甘棠》;戴羊公者,碑傳“墮淚”。況思恭遺澤孔長,仁福爲其族子乎?顧當梁、唐之際,自知異姓孤臣,功不足以服朝廷,力不足以脅諸鎮,假結胡虜,冀免除移。遂使邊吏震驚,王師薄伐,負其隅固,要索寵榮,事則成矣。如名不正,何自是以後,以擅知留後爲常經,以陰援叛鎮爲能事?彝超碌碌,固無足稱。若彝興,兵擾契丹,力援國難,表附劉漢,念切故君,而向背不常,緩急難恃,無非色厲,豈是壯夫!宋興太祖,即西平王爵,榮加太尉,繼以克睿忠貞,繼筠克肖,貢禮無缺,漢寇頻摧,蓋天下之統一,而反覆之心定矣。迨繼捧嗣立,不爲劉鈞守土,遽效錢ㄈ歸朝,豈兄弟鬩牆莫御其侮耶?何後複合繼遷臣契丹也?噫,此天所以啓思忠之後歟?

六月,定難軍都知蕃落使李繼遷奔地斤澤。

繼遷時年二十。自兄繼捧入朝,與克文議不協,自率故部居銀州。會詔使至,護送李氏緦麻以上親赴闕,始知五州地盡歸朝廷。繼遷不樂內徙,與弟繼衝、親信張浦等謀曰:“吾祖宗服食茲土逾三百年,父兄子弟列居州郡,雄視一方。今詔宗族盡入京師,死生束縛之,李氏將不血食矣!奈何?”繼衝曰:“虎不可離於山,魚不可脫於淵。請乘夏州不備,殺詔使,據綏、銀,可以得志。”浦曰:“不然。夏州難起家庭,蕃部觀望,克文兼知州事,尹憲以重兵屯境上,卒聞事起,朝發夕至。銀州羌素不習戰,何以御之?吾聞小屈則大伸,不若走避漠北,安立至家,聯絡豪右,捲甲重來,未爲晚也。”繼遷善之。詐言乳母死,出葬於郊,悉以兵甲置喪車中,挈其家族數十人出奔蕃族地斤澤,澤距夏州三百餘里。繼遷出其祖思忠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從者日衆。

按:此李氏異宋之始。

秋九月,權知夏州事李克文入朝。

克文性恭順,既權知夏州,與尹憲謹飭封堠,撫安蕃族,以待朝命。太宗遺使召之,克文應詔挈其家屬入京,以唐僖宗所賜其祖思恭鐵券及朱書御札獻。太宗宴之崇德殿,嘉獎備至,授澧州刺史,賞賚無算。

綏州刺史李克憲拒命,通事舍人袁繼忠諭降之。

初,克憲恃略太原功,跋扈不順命。李繼筠奏罷之,授克文爲刺史。及克文移駐夏州,太宗以戎人易亂,綏州無主,命仍以州事委克憲。已詔赴闕,克憲偃蹇不肯行,克文請以尹憲兵討之,太宗不欲用武,遣袁繼忠持詔往諭。克憲謂繼忠曰:“李氏何負於朝廷,不能以一州相假乎?”繼忠曰:“天子以夏州歸順,錫以車旗,予以銀幣,將擢其諸父、昆弟並居方面,寵榮極矣。綏、銀僻在羌夷,民貧地瘠,朝廷召公等入京,共享富貴。今克文詣闕,綏州孤立無援,若猶懷顧望,一旦兵臨,羌人嗜利忘義,勢渙心離,悔何及耶!”克憲遲疑久之,乃隨繼忠入京。授單州刺史,與克文並賜第京師。

冬十月,夏州亂,李克文復權知州事。

克文入京,戎人相率蠢動,尹憲發州兵討擊,斬首數百級,獲牛羊萬計,遣使以聞。太宗以戎人不忘李氏,覆命克文權知州事,赴鎮以安撫之。

十一月,李繼捧授彰德軍節度使。

自夏州歸順,蕃部酋豪樂於內附者凡二百七十餘人,族種五萬餘帳;十年以來,戎人所掠生口、牛羊數萬計,悉還其主。太宗以爲繼捧功,特授彰德軍節度,並官其諸父克信等十二人有差。嘗宴羣臣於苑中,謂繼捧曰:“汝在夏州以何道制諸部?”對曰:“戎人鷙悍,但羈縻而已,非能制也。”

十二月,李繼遷攻夏州。

繼遷聞戎人不靖,自地斤澤率衆攻夏州。尹憲使請濟師,太宗詔引進使梁迥領兵往護銀、夏諸州事。繼遷聞之,退。

按:此繼遷構兵之始。

太平興國八年春三月,繼遷入貢,內侍秦翰齎敕招之,不聽。

繼遷聞繼捧等俱受恩命,遣所部詣麟州貢馬及橐駝等物,奉表言:“世澤長存,祖功未泯,人心思舊,蕃部樂推,不望通顯皇朝,但假餘生戎落,克遂肯構肯堂之志,常爲不侵不叛之臣”云云。太宗使秦翰齎敕諭曰:“朕恭迓天庥,懋昭皇極。山陬海ㄛ,盡一車書;日照月臨,罔非臣庶。爾河西李氏,世分旄鉞,久任邊疆,忠節著於前朝,豐功彰於昭代。屬茲家庭多難,幾化參商;幸逢恩詔曲全,無虧棣萼。業經同族共列王朝,何忍一夫遠居荒俗!況夷落之內,或有跳梁;親近之間,豈無煽動?敢行旅拒,難逭天誅,不特宗祀忽焉,抑且身名兩敗。細維善後,合念歸誠。寵秩有加,不失當躬富貴;恩榮勿替,永貽奕世箕裘。禍福分途,從違早計。”繼遷留翰宿帳中,出入無疑間,翰思手刃之,不得,乃還。

夏五月,戰於葭蘆川,不克。

繼遷數寇河西,銀、夏諸州無寧日。太宗令銀、夏、綏、宥都巡檢使田欽祚與西上ト門副使袁繼忠率兵巡護。繼遷從柞嶺引衆拒之,戰於葭蘆川,不勝,棄鎧甲走。

秋九月,犯三岔口,又敗。

繼遷聞田欽祚、袁繼忠屯兵三岔,控扼夏州要害,潛率衆攻之,不勝,退入狐犭各谷。欽祚等出萬井口逐之。繼遷請戰,麾衆圍雄武軍千人於後。繼忠命龍衛指揮荊嗣往援,列陣格鬥。繼遷始卻,失人馬七百餘。已,欽祚軍還,依山爲營,繼遷亦寨其下。欽祚與嗣募勁卒五十人,乘夜縱火擊之。繼遷不及備,營柵悉毀,軍士死者千餘人。

冬十二月,以西戎兵攻宥州。

初,太宗詔綏、銀、夏等州官吏,招引沒界外民歸業。繼遷見部下攜貳,謂張浦曰:“我宗社久墟,蕃衆飢敝。今中國以財粟招撫流民,親離衆散,殆不可支。”浦曰:“宋兵遍駐銀、夏,勢難與爭。宥州富庶,恃橫山爲界,若誘諸部併力圖之,扼險觀變,亦克復之策也。”繼遷乃誘西戎衆,合二萬人攻宥州。巡檢使李詢率所部蕃、漢卒擊走之。

按:繼遷兵力未足,而使戎落之衆悉爲己用,是弱能假強,寡能假衆也。書以著其始大之漸。

●卷四

雍熙元年,繼遷匿地斤澤。夏五月,党項咩嵬族請附。

繼遷攻宥州不勝,仍駐地斤澤,地斤善水草,便畜牧,生聚漸衆。令弟繼衝煽誘諸蕃。咩嵬酋領魔病人乜崖素與南山諸族結黨爲亂,率其所部請降,繼遷遣張浦往受之。

秋七月,掠王庭鎮。

鎮在夏州西北,蕃部所聚。繼遷引衆襲之,俘擄萬計。尹憲自夏州赴援,不及。

九月,知夏州尹憲、都巡檢使曹光實襲破地斤澤,繼遷棄母、妻走。

繼遷集衆萬餘,令張浦、李大信等四出ㄈ擾,蕃、漢苦之。尹憲與曹光實計曰:地斤四面沙磧,兵難驟進。潛使人偵知所在,於是月發精騎數千,夜襲之,再宿而至,大破繼遷衆,斬首五百級,焚千四百帳,獲牛羊、器械萬計。繼遷與弟繼衝棄衆走,妻與母罔氏皆被獲。

按:《續綱目》書:知夏州尹憲襲李繼遷,破走之。議者謂其擅兵生事,違命邀功,致有後日銀州之敗。然除君之惡,惟力是視,未可以兵行詭道遽斥之。故書“襲”、書“破”,以見宋室未有之捷;書“棄”、書“走”,以見繼遷未有之衄也。

冬十二月,聚兵黃羊平。

繼遷既敗,懼官軍追襲,轉徙無常處。而西人以李氏素著恩德,憫其窮蹙,稍稍賑給之。繼遷因語豪右曰:“李氏世有西土,今一旦絕之,爾等不忘先澤,能從我興復乎?”衆曰:“諾。”相與屯黃羊平,平在夏州北。招來蕃衆,兵勢復振。於是羌豪野利等族皆以女妻之。

雍熙二年春二月,繼遷誘都巡檢使曹光實殺之。

初,繼遷棄銀州,蕃部拓跋遇入訴本州賦役苛虐,乞移居內地,太宗不許,遂作亂。夏州巡檢梁迥率兵討破之。遇等散居山谷,遣人說繼遷曰:“銀州地據四塞,西接夏、綏,東鄰麟、勝。公家先澤未遠,若潛師以來,遇以蕃衆濟之,城可得也。”繼遷問計於衆,從弟延信曰:“地斤之役,乃備禦之疏,非戰鬥之罪。漠北不足以立室家,今遇衆來歸,天假之便,失此不圖,後悔何及?”張浦曰:“時不再來,機不可失!但曹光實老將知兵,若不誘之離城,攻其無備,我軍大創之餘,鶴唳風聲,難保必勝也。”於是令弟繼衝糾合蕃族,自與豪酋破醜重遇貴及張浦、李大信等赴銀州,紿曹光實雲:“我數奔北,勢窘不能自存,公許我降乎?”因致情款陳講甥舅之禮,期日會於葭蘆川納節。光實信之,且欲擅功,不與人謀。及期,繼遷設伏,領數十人近城迎光實。光實令從子克明護輜重在後,自從百騎先赴之。繼遷前導北行,將至其地,忽舉手揮鞭,伏兵起,殺光實,殲其從騎。

按:《春秋》書楚子誘蔡侯般殺之,曰“誘”者,惡其譎也。然戰爭之際,身居將帥而爲人所誘,獨無責乎?是時,繼遷以詐降之計殺光實,雖繼遷之譎,亦光實之愚有以致之。不書戰死,而書“誘殺”,交譏之也。

遂入銀州據之,自稱定難軍留後,以張浦、劉仁謙爲都押牙,預署諸州刺史等官。

繼遷既殺光實,假其旗幟,襲破銀州,獲軍資器械無算。於是,蕃族附者日衆。李大信等議推繼遷爲定難節度、西平王,號令蕃衆。張浦曰:“自夏州入覲,無復尺疆,今甫得一州,遽爾自尊,恐乖衆志。宜先設官授職,以定尊卑;預署酋豪,各領州郡,使人自爲戰。則中國疲於備禦,我得盡力於西土矣。”繼遷曰:“是我心也。”遂稱都知蕃落使、權知定難軍留後;以浦、仁謙爲左右都押牙,李大信、破醜重遇貴爲蕃部指揮使,李光祜、李光允等爲團練使;復署蕃酋折八軍爲幷州刺史,折羅遇爲代州刺史,嵬悉咩爲麟州刺史,折御乜爲豐州刺史,弟廷信爲行軍司馬,其餘除授有差。

三月,焚會州城。

銀、夏夷落,散居川穀,平時雖各有鞍甲,並無魁首統攝。繼遷自得銀州,乘勝攻會州,直抵城下,縱火焚燬城郭,吏民死者千計,會州由是淪陷。太宗遣知秦州田仁朗、ト門使王亻先、副使董願、宮苑使李繼隆馳傳發兵討之,並賜敕書與麟、府、銀、夏、豐州及日利、月利諸族,諭之併力。

按:會州地居四塞,銀、夏有警,秦、涇援師皆得赴此。爲戰守計:今繼遷取之而不能守,火毀其城,以絕中國駐兵之所;異時銀、夏數州失而不復,非職此故耶?

進攻三族寨,寨主折遇乜以城降。遂圍撫寧寨。

繼遷連取二州,益以強大,率兵掠銀州,巡屬之未下者。攻河西三族寨三日,寨將折遇乜殺監軍使才,與之合。繼遷乘勢抵撫寧,圍之。

按:降者,脅服之詞。謂敵力強,己力屈,有以致之。遇乜殺使獻城,非力屈比也。書以罪之。

夏四月,扼濁輪川,與官軍戰,敗績,棄銀州走。

田仁朗行次綏州,請益兵,留月餘。聞繼遷兵攻撫寧,喜曰:“戎人常烏合寇邊,勝則進,敗則走,不可窮其巢穴。今繼遷嘯聚數萬,盡銳以攻孤壘,撫寧小而固,非浹旬可破。我俟其疲,以大兵臨之,分遣強駑三百,邀其歸路,必成擒矣。”部署以定,故示閒暇,縱酒ヅ博。副將王亻先等媒櫱之。太宗聞三族陷,徵仁朗還,下御史獄,劾問請益兵及陷三族狀。仁朗對曰:“綏、夏二州兵,皆以城守爲詞,不依調遣。所部千餘人,皆曹光實舊卒,器甲不完,故請益兵。三族去綏州遠,非元詔所救也。臣已定擒繼遷策,會詔至,不果。”因言:“繼遷得羌戎情,願優詔懷來,或以厚利啖部落酋長令圖之;不爾,他日大爲邊患。”太宗特貸死,流商州;命亻先等進兵。亻先率所部,由綏州至濁輪川。繼遷撤撫寧圍,拒戰,喪失五千餘;麾下沒邵浪、悉訛及兔頭川東、西諸族皆破,遂領蕃部棄銀州遁。

按:戎人烏合,厚利可啖。當日宋廷之上,計中敵情者,仁朗一人而已。使果用其謀,則撫寧一戰,應有全功。乃王亻先小人,忌能誤國。戰雖幸勝,而自濁輪之役,繼遷請婚以結強援,僞降以款兵勢,寇環州則大合戎類,取靈武則先據山川,祕計深謀,歷久愈熟,故銀州之棄,塞翁失馬,未足爲繼遷憂也。

署代州刺史折羅遇戰歿於悉利寨,降將折遇乜被獲。

繼遷既敗,王亻先收復銀州,率兵出州北,至悉利諸族,署代州刺史折羅遇與弟埋乞迎戰敗死。亻先復由開光谷西趨杏子坪,敗保寺、保香諸族首領埋乜已等兵,斬五十七人;又破保、洗兩族,俘三千人,降五十五族;擒三族寨叛將折遇乜,誅之。於是,三族豪酋折八軍等三千餘衆皆遣使獻馬首罪,願改圖自效,爲國進討。

夏州岌伽羅膩等族附繼遷。六月,內客省使郭守文擊之,諸族皆破滅。

繼遷濁輪之敗,蕃族雖破而本部未潰。夏州鹽城鎮岌伽羅膩十四族俱党項種落,繼遷誘之合,遂與吳移、越移等族結黨應援。守文奉詔自三交乘驛趨夏州,偕尹憲引兵至鹽城鎮。吳移、越移四族請降,岌伽等不應,憲與守文合擊之,擒斬千百,焚千餘帳。銀、麟等州諸部一百二十五族合萬六千一百八十九戶皆內附。三族寨酋豪折御乜窮蹙,棄繼遷歸命,守文置之部下。

雍熙三年春二月,繼遷初降於契丹。

契丹西境直對夏州,党項東山諸部臣事者多。李氏自思恭賜姓,未嘗外附。繼遷見諸部潰散,謀於衆曰:“吾不能克服舊業,致茲喪敗,兵單力弱,勢不得安。北方耶律氏方強,吾將假其援助,以爲後圖。”乃遣張浦持重幣至契丹請附。契丹主隆緒意未決,西南招討使韓德威言:“河西爲中國右臂。向年府州折氏與銀、夏共衡劉漢,致大兵援應無功;今李氏來歸,國之利也。宜從其請。”契丹主納之。

按:此西夏臣契丹之始。李氏自彝殷救晉,未嘗與契丹相通。今繼遷稱臣事之,書“初降”,以著其去夏就夷之罪。

夏四月,契丹授定難軍節度使、都督夏州諸軍事。

契丹主以繼遷效順,遣侍中蕭裏得持詔授繼遷定難軍節度、銀夏綏宥等州觀察處置等使、特進檢校太師、都督夏州諸軍事,繼衝爲副使。

冬十二月,如契丹請婚,契丹許之。

繼遷既受契丹官,兵勢稍振,自以五百騎款契丹境,言:“願婚大國,永作藩輔。”時契丹將耶律盼與宋戰於泰州,不利。契丹主欲使繼遷牽制宋兵,許以公主歸之。

雍熙四年春二月,繼遷侵夏州,敗知州安守忠兵於王庭鎮。

繼遷兵掠夏州,徘徊不遽進。知州事安守忠率衆三萬擊之。至王庭鎮,繼遷設伏誘戰,大敗守忠兵,追及城門而止。

按:書“侵”,是掠境,未攻城也。《春秋》兵詭道而勝之曰“敗”,如“隱十年,公敗宋師於菅”是也。繼遷設伏以致守忠,掩而覆之,較之薄未陣者,其計更詭。

遂圍夏州。夏四月,麟州援師至,乃還。

繼遷進兵圍夏州,逾兩月不解。知麟州韓崇訓領大兵赴援,乃退。

夏五月,李繼捧出爲崇信軍節度使。

繼遷數爲邊患,有言其悉知朝廷事,蓋繼捧泄之。乃出之於外,並改其從父澧州刺史克文爲博州,單州刺史克憲爲道州防禦使,並遣之任。宋制懲五代藩鎮之弊,特製諸州通判,凡知府公事必長史、通判籤議連書方行。時太宗親選常參官爲二州通判,以專郡政。

秋八月,屯兵黑水河,邀擊銀、夏、綏、府都巡檢使石保興兵,敗績。

繼遷居沙漠,逐水草,便於攻掠。是時屯黑水河側,據險自固。石保興方巡按罨子寨,繼遷以數千人攻之,見保興所部不過二千人,遽渡河決戰。保興伏兵河滸,俟半渡擊之,繼遷衆亂,大敗。

冬十一月,党項咩兀等族謀殺繼遷,不果。

繼遷兇忍,虐用其屬,宥州党項咩兀等族首領,都指揮遇乜布九人謀誅繼遷。時繼遷剋期攻銀州,會諸族於無定河側。遇乜布等以暗箭射之,中其鼻,創久不愈,師期乃緩。遇乜布以聞,太宗賜敕書安撫之。

按:此党項異繼遷之始。

端拱元年(契丹統和六年)春二月,李繼捧遷感德軍節度使。

初,繼捧出爲崇信節度。崇信,地狹境偏;不得專郡政,心怏怏。佯上言:“繼遷兇頑少智,朝廷若遣其親信以恩禮招徠之,可不煩兵致也。”太宗用其言,徙陝西路感德軍節度,以招繼遷。

三月,繼遷遣牙校李知白貢於契丹。

繼遷以契丹許歸公主,逾年不見真命,遣知白表獻請之。

按:此李氏事契丹之始。書“貢”志始,且備事也。

夏五月,繼捧復爲定難軍節度使,賜姓名“趙保忠”。

朝廷數以敕書諭繼遷及同叛蕃部,繼遷佯遣都押牙張浦詣知環州程德元所,陳歸順意。然終不出降,侵擾益甚。諸將用兵皆無功,宰相趙普言:“繼捧所鎮隨州,與繼遷聲問遼遠,不若委以銀、夏故地,令圖之。”太宗因召赴闕,賜姓名,親書金花五色箋賜之,授夏州刺史,充定難軍節度使及銀、夏、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等使,賜黃金千兩、銀器萬兩、錦彩二千匹,並賜所管五州錢帛、芻粟、田園。保忠辭日,太宗宴之長春殿,賜襲衣、玉帶、銀鞍、馬及副馬百匹,謂之曰:“若繼遷歸款,當授以官也。”保忠薦內殿崇班張繼能材武,乞爲副。乃命繼能同經理西事,遣都虞候王杲領兵千人護送赴鎮。杲還,保忠贐以方物,杲不受。張溥曰:繼捧懦而不制繼遷,狡而得衆。彼惟爲昆弟、諸父所怨,祈留京師。乃令其歸招繼遷,無論繼遷不肯下,反失一繼捧矣。

冬十二月,趙保忠言繼遷降。

保忠至鎮數月,上言繼遷已悔過歸誠,乞賜官職安之。

按:繼遷實未請降,保忠妄奏以示己功。誑君固位,其罪大矣。

授銀州刺史,充洛苑使。不受。

太宗允保忠請,授繼遷官。繼遷不受。

按:宋信保忠之言,授繼遷官,而繼遷未降,肯遽受命耶?宋於此猶不悟前言之妄,真爲保忠所愚矣!

端拱二年春正月,繼遷上表契丹,請與繼捧通好,不許。

繼遷自言與兄繼捧有怨,乞與和好,契丹主知其非誠,不許。

三月,貢於契丹,契丹以義成公主嫁之。

契丹主封王子帳節度耶律襄女爲義成公主,下嫁繼遷,賜馬三千匹。

夏四月,趙保忠言降宥州御泥布、羅樹等族,加特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保忠表言:“臣遵詔市馬三百匹,宥州党項御泥布、羅樹二族黨附繼遷,不肯賣馬,臣領兵掩殺三百餘人,擒百餘人,其族即降。”太宗獎諭之,加保忠特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按:特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衡職也。保忠空言得之,宋君臣不察授之,書以交譏也。

秋八月,趙保忠言夏州馬生二駒。

在州民程真家,保忠以聞。

按:馬,兵象也。繼遷寇勢方張,二駒之生,天示之兆,保忠藉以獻瑞,妄矣!

九月,党項慎州節度使佶移附繼遷,其子突厥羅請內屬。

初,繼捧入朝,党項諸族渠帥半請內屬。青崗嶺、三角城、龍馬川兀泥中族大首領佶移首先歸附,授慎州節度。繼遷知佶移爲大族,使張浦等數誘之,遂復叛降。其長子突厥羅率千餘帳,使人至府州折御卿軍前請內屬,御卿以聞。

附:劉渙《西行記》:“賀蘭山西北迴鶻麼羅王子、邈王子部落甚盛,向無統屬。端拱中,李繼遷破滅之,其地遂成荒磧。”考《宋史?回鶻傳》:“端拱二年九月,麼羅王子,邈王子及回鶻都督石仁政、越黜黃水州巡檢四族來貢,宋賜以錦袍、銀帶。”不言繼遷攻滅。疑《記》有誤。

冬十月,攻熟倉族,首領咩悉出兵擊之,走還。

熟倉,會州蕃族,首領咩悉素惡繼遷。繼遷以兵攻之,咩悉合來離諸族兵掩擊,繼遷不勝,走還。

十二月,掠西蕃貢使於橐駝口。

靈州橐駝口,夏州入中國要路。諸蕃由此貢馬京師,繼遷兵扼之,不得達。環州右班都知周仁美率騎士赴援,繼遷兵乃退。

淳化元年春三月,繼遷貢於契丹。

初,繼遷流離沙磧,雖臣事契丹,貢不成禮。及契丹妻以公主,羌部懾服,輸牲畜者日衆。繼遷遣使如契丹謝,獻良馬二十匹、粗馬二百匹、駝一百頭,錦綺三百匹、織成錦被褥五合、蓯蓉、甘石、井鹽一千斤,沙狐皮一千張、兔鶻五隻、犬子十隻。自後,每歲八節貢獻。

夏四月,趙保忠言:“破繼遷於安慶澤,繼遷中流矢走。”

繼遷駐兵磧中安慶澤,數與沿邊熟戶構難。疆吏以聞,保忠上言:“遣使諭之,不聽,已將兵討擊。繼遷拒戰,不勝,中流矢遁去。”

冬十月,攻夏州,趙保忠乞濟師。

繼遷謀取夏州,遣破醜重遇貴等至州詐降,謂繼遷創甚,不能軍。保忠信之,不設備。繼遷陰合諸族渠帥,突攻州城。保忠出兵拒戰,重遇貴等從中起,保忠僅以身免,遣使上表乞援。

冬十一月,獻捷契丹。

繼遷攻夏州,月餘不能破,休兵王庭鎮。遣張浦至契丹,以大敗宋軍告。

十二月,契丹封繼遷爲夏國王。

時契丹敗於徐河,大將耶律休哥創甚,國中奪氣。遣使促繼遷進兵,加以王封,令益困中國。張齊賢曰:“契丹與中國爲難,慮繼遷感中國之恩,斷右臂之勢,署王爵以縻之,遣戎使以鎮之。王爵至,則刺史之命輕矣;戎使至,則動靜皆伺之,向背之心異矣。夫夏國王之稱,虛名也。而在契丹,命之於彼國無損,與中國爲敵,其謀不甚深哉!

按:此李氏稱夏國王之始。書“契丹封”,惡其煽亂也。

附:《遼史?聖宗紀》及《西夏傳》:“統和八年十二月,李繼遷下宋麟、等州,遣使來告。”考是時繼遷未得銀、夏,焉能越取麟、?《宋史》紀、傳並不載。

●卷五

淳化二年春正月,商州團練使翟守素將兵援趙保忠於夏州。

太宗命守素率大兵援保忠。賜保忠茶百斤、上醞十石。

附:《遼史?聖宗紀》:統和九年二月,夏國王李繼遷遣使獻捷。考是時繼遷無與宋交兵事,意即告下麟、等州之僞詞耳,故不書。

夏四月,謝契丹封冊。

繼遷遣杜白至契丹謝,並請合兵入寇。

秋七月,由趙保忠請降,授銀州觀察使。

繼遷走漠北幾十年,阻兵嗜殺,蕃部被役屬者胥怨。夏州之戰,雖敗保忠兵,部下指揮朗吉等潛相攜貳。時聞翟守素至夏州,恐兵力不敵,詐遣人由保忠奉表謝罪,朝廷信之,遂授以官。

按:此繼遷受宋命之始,書以爲後日書反張本。

賜姓名“趙保吉”。

弟繼衝,賜姓名“趙保寧”,授綏州團練使;母罔氏,向爲曹光實所獲,封西河郡太夫人,留養京師。命知制誥王禹草制賜之,保吉饋良馬五十匹爲潤筆,禹不受。

按:此西夏受宋姓之始。

八月,趙保吉上所授敕命於契丹。

保吉先以復綏、銀二州告,至是覆上敕命。

按:《宋史?夏國傳》終繼遷身不書“賜姓名”,茲書“趙保吉”,惡之也。寵以天潢之屬,不能易其倔強之心,是宋欲愚繼遷,而適爲繼遷所愚矣。

九月,趙保忠言:“破保吉於王庭鎮,保吉走鐵斤澤。”

王庭鎮爲夏州外蔽,地連沙磧,向有寨柵可守,保吉於雍熙中焚燬之。是時,將兵據其舊址,以窺夏州。保忠上言,帥衆乘夜擊敗之,熟戶貌奴、猥才二族以兵邀截,奪牛畜二萬餘,保吉復棄銀州,奔入鐵斤澤。

冬十月,出攻熟倉族。

熟倉大族,東西蕃部五千餘帳,皆保聚巖谷,爲環慶藩籬。保吉不得熟倉,不能入環慶。遣使誘之曰:“身已歸朝,賜國姓,今後請勿相拒,共稟朝命。”諸酋勿應,保吉由鐵斤澤引兵攻之,咩悉復率來離諸族拒戰,保吉始退。

趙保忠復言破宥州御泥布、羅樹二族。

保忠奏:二族既降,陰使人朋附保吉,已率兵襲破之,並其衆。

十一月,趙保忠叛,以夏州降契丹,封西平王,複姓名李繼捧。

初,保忠歸朝,非其本意。及受命,圖保吉,陰與之通。保吉復使人以契丹命誘之,許以重複王爵,永鎮夏州。保忠心動,遣使表附契丹,契丹主授推忠效順啓聖定難功臣、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侍中,封西平王,複本姓名。呂忠曰:“保忠之再入夏臺故地,趙普之謀也。而保忠反與保吉合爲邊患,附契丹。普能知符彥卿之不可與以兵權,何不能知保忠之不可復歸其州耶?”

按:《春秋》例,凡叛,賤者不書。故成十七年,齊高無咎之子以盧叛;襄二十九年,齊高比之子以盧叛,不書。必卿佐而後書。襄二十六年,衛孫林父入於戚;定十一年,宋公弟辰入於蕭;十三年,晉趙鞅入於晉陽;荀寅、士吉射入於朝歌。此四者則書“叛”。夏州雖保忠舊業,然納爲王土,身爲王臣,一旦據以外附,非叛而何?《宋史》遺其事不書,茲特補之,以正其罪。

淳化三年春正月,保吉復入銀州,契丹兵至大掠。

保吉既誘保忠臣契丹,復引兵入銀州據之,遣使由保忠請命入貢。契丹主聞其懷二心,遣西南招討使韓德威率兵持詔詰之。德威至銀州,保吉託以西征不出見。德威怒,縱兵大掠而還。

夏四月,請通陝西互市。

保吉自婚契丹,歲時貢獻悉取資於蕃族,財用漸乏。時陝西尚嚴邊禁,磧外商旅不通,保吉上言:“王者無外,戎夷莫非赤子?乞通互市,以濟資用。”太宗詔從之。

冬十月,復貢於契丹。

保吉以德威侵掠告契丹,契丹主賜詔拊諭之,於是復遣使貢。

十一月,趙保忠貢白鶻。

保忠既臣契丹,與保吉謀益密。朝廷未悉其奸,謂銀、夏安靜,優其俸給,歲終賜予並加等。保忠遣使獻白鶻,號“海東青”。太宗詔以久罷田獵,還賜之。

淳化四年夏四月,保吉反,寇慶州。

保吉雖復綏、銀,猶以未得宥、夏等州遣使入請,太宗不許。保吉怒曰:“五州故地,先業留遺,拓土展疆,是誠在我。”乃令於衆曰:“身雖薄德,承累世之澤,撫諸族之豪,安能迷運守常,沒身沙漠?諸君其努力圖之。”遂以李大信爲蕃部都指揮使,率衆犯慶州。州北直接沙漠,地形漫衍,無險可恃。時以保吉納款,戰守無備。兵至,人情駭懼,知州劉文質以私錢二百萬給賞,於是士皆奮鬥,大信不能勝。

秋八月,入原州。

陝西歲比不登,加以饋餉勞擾,民不堪命。保吉偵知虛實,率兵入原州,圍牛欄寨,與團練使石保普相持數日,乃還。

冬十月,圍環州,除鹽禁。

西羌部落種藝殊少,惟用池鹽與邊民交易谷麥。保吉自銀州入擾,朝廷震怒。陝西轉運副使鄭文寶建議以爲“銀、夏之北,千里不毛,但以販青白鹽爲命,請禁之,以困戎人,保吉可不戰屈也。”數月,西人大困,沿邊熟戶無以資生,皆叛歸保吉。保吉合四十二族首領盟於楊家堡,引兵萬三千人寇環州石昌鎮,屠小康堡,知環州程德元擊之,不退。太宗詔知制誥錢若水馳驛詣邊,弛其禁,撫慰諸羌,乃已。

按:青白鹽爲西人生計之原,自保吉兵起,一再禁止,歷德明、元昊,遂失其利,夏國緣是終臣。文寶之策,未爲過也。但太宗既從其議,宜令邊臣豫爲之備,保吉雖強,豈能肆逞?乃戎人擾動,遽而改圖,是朝廷之禁令憑敵勢爲轉移,豈謀國之計哉?

淳化五年春正月,保吉徙綏州民於平夏,牙將高文丕反攻之,遂棄綏州。

保吉兵至綏州,令保寧徙民歸平夏。牙將高文丕,唐刺史思祥後也,世官綏州,因衆不樂,率羌酋蘇移、山海夜、母馱香等反攻之,保吉兵敗棄城走,文丕舉綏州降,太宗詔授綏州團練使,蘇移、山海等爲懷化將軍。

按:徙民,大舉也。平素恩義未孚,鮮有不敗事者。況保吉以兵威脅之,不特衆叛且親離矣。綏州之禍,乃其自取,於文丕何誅?

三月,趙保忠出次於野,保吉襲敗之,並其衆。

初,保吉攻圍諸寨,侵掠居民,肆焚積聚,靈州及清遠軍以聞。太宗命馬軍都指揮李繼隆爲河西都部署,尚食使尹繼倫爲都監討之。保忠聞繼隆兵至,挈其家人、吏卒壁於野外,遣牙將李光祚告保吉。保吉欲並其衆,縛光祚帳中,以輕騎乘夜襲保忠營。保忠方寢,聞難作,散衣披髮,單騎走還,資財器用悉爲保吉所奪。會繼隆前部金明鎮使李繼周兵至,保吉令蕃部數千邀之石堡寨,不克而退。

按:保忠節度五州,當大軍將至,儲糗糧,具卒乘,以效前驅,分也。顧乃挈其母、妻、壁於野外,何耶?想其內不自安,擇營利便,緩則出迎王師,急則走依保吉,甚則叛投契丹,狡兔三窟,情或有然。即其被襲走回,焉知非賺入夏州,以爲內應計耶?奸雄之智,真愈久愈幻矣。

夏州將趙光嗣執趙保忠幽之。保吉復棄銀州走漠中。

保忠嘗遣其牙內指揮李光嗣入貢,光嗣潛輸誠款,太宗賜國姓,授供奉官,尋遷禮賓副使,使還鎮,凡保忠動靜必以聞。既而保忠陰通保吉,光嗣盡出家財散士卒,誓效順。及李繼隆奉命討保吉,保忠猶獻馬五十匹,上言已與保吉解怨,乞罷兵。太宗怒甚,詰保忠雲:“不斬繼遷,開狡兔之三窟;潛疑光嗣,持首鼠之兩端。”立遣中使督繼隆移軍擊保忠。師壓境,保忠已爲保吉敗回,光嗣執之,幽於別室,開門迎繼隆。裨將侯延廣、監軍秦翰議誅保忠,繼隆曰:“保忠機上肉耳,當請之天子。”乃執送汴。保吉聞保忠被執,遂棄銀州走漠中。

按:觀於此而知夏州之亂保忠成之,即保忠甚之也。當其入朝伊始,憾諸父之相懟,願獻五州以圖榮寵;及夏臺再鎮,則與保吉通連,任其反覆,藉以煽動戎人,留資富貴。蓋兩人謀雖同而心自異也!迨事機敗露,身爲光嗣所幽,保吉聞之亦去,豈非內援既除外望自絕耶?然而七載無功,五州終失,名居叛逆,身作俘囚。噫,若保忠者,真李氏之豚犬,有宋之蟊賊矣!

夏四月,削所賜姓名。銀、夏帳族皆內附。

太宗下詔削保吉姓名,復爲李繼遷。又以夏州深在沙漠,常爲奸雄竊據,欲隳其城。宰相呂蒙正曰:“自赫連築城以來,世爲關右之患,若遂廢之,萬世利也。”因盡遷其民於綏、宥等州,以官地給之。於是銀、夏州管勾生戶八千帳族俱棄繼遷內投。

五月,趙保忠至闕,賜爵“宥罪侯”。

保忠至闕下,白衫紗帽,待罪崇政殿廷。太宗詰責數四,保忠不能對,但頓首稱死罪,詔釋之,賜冠帶、器幣,並賜其母金銀等器,尋補右千牛衛上將軍,封“宥罪侯”,使之就第。宋制:諸衛上將軍及大將軍等銜,並環衛官,無定品,惟宗室爲之。保忠雖責降,太宗猶以賜姓待之也。

按:書“賜爵”,譏宋失刑,且失賞也。昔東漢彭寵據漁陽叛,蒼頭子密殺寵以降光武,封爲“不義侯”;北魏宦官符承祖坐贓應死,孝文原之,封“佞濁子”。斯二者,史臣猶議其非,況保忠身爲叛逆,罪又甚焉。而宥之侯之,是叛逆可宥,何罪不可宥?叛逆可侯,何人不可侯哉?紊刑賞而壞名器,太宗此舉所失多矣!

繼遷母罔氏羈於延州。

罔氏,即曹光實所獲者。參政寇準請斬於保安軍北門外,以儆凶逆。宰相呂端曰:“昔項羽欲烹太公,漢祖曰:‘遺我一杯羹!’未舉大事者固不顧親,況繼遷悖暴之人哉?且今日殺之,明日繼遷可擒乎?不然,徒樹怨仇,而益堅其叛心。宜置於延州,使善視之,以招繼遷,雖不能即降,終可以系其心,而母之生死在我矣。”太宗從其策。後罔氏病死延州。

六月,繼遷屯橐駝路,熟藏族首領遇擊之,走還平復。

繼遷既遁,李繼隆遣弟洛苑使繼和入奏,請於銀、夏南界山中增置堡戍,斷敵糧運,且爲諸敵熟蕃之蔽。繼遷聞之,先率兵扼橐駝路,脅兩州內屬戎人及橐駝等物歸平夏,党項熟藏族首領遇率所部反攻,繼遷敗之,其弟力戰而死,遇內歸,太宗詔授會州刺史。

秋七月,遣牙校貢馬。

繼遷數寇夏州,嘗與神衛指揮使許均一日十二戰,不能克。乃遣左都押衙張浦、指揮李光祚詣綏州,見內殿右班張崇貴,僞求納款。會於石堡寨,崇貴椎牛釃酒犒諭之,給以錦袍、銀帶。浦等回,繼遷遂遣牙校以良馬入貢,且謝過。

八月,遣弟廷信入朝。

繼遷知中國恩禮未衰,遣從弟廷信貢橐駝、名馬,入朝謝罪,且言:“違叛事出保忠,願赦勿誅。”太宗召見廷信,面加撫慰,厚賚遣還。

附:《遼史?蕭撻凜傳》:統和十二年,夏人梗邊,皇太妃受命總烏古及永興宮分軍討之,撻凜爲阻卜都詳穩,凡軍中號令,太妃悉委之。師還,以功封蘭陵郡王。考《西夏傳》,是年書“夏國入貢”,而《聖宗紀》不載梗邊事。

至道元年春正月,繼遷遣左都押牙張浦入貢,被留不遣。

繼遷疊次進獻,太宗遣張崇貴賜以器幣、茶藥、衣服,持詔諭之雲:“既除手足之親,已失輔車之勢。”繼遷見之惶懼,復遣張浦、李光祚以良馬、橐駝入貢,太宗令衛士翹關、超乘、引強、奪槊於後園,俾浦等觀之。初,李廷信還,賜勁弓三,皆力及一石六鬥,繼遷意上欲威示戎裔,非有人能挽也。至是,浦見士皆拓兩石弓,有餘力,大駭。太宗笑曰:“羌人敢敵否?”浦曰:“羌部弓弱矢短,但見此長大,人已遁矣,況敢敵乎?”太宗謂曰:“戎人貧窶,飲食衣被粗惡,無可戀者,繼遷何不束身自歸,永保富貴?”浦頓首謝。太宗以浦爲繼遷謀主,授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工部尚書、鄭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本州團練使,留之京師。

三月,獻馬契丹。

繼遷聞宋留張浦,遣使獻馬契丹,以自結。

夏四月,請禁邊軍盜掠。

太宗詔令謹守疆場,以所盜物還之。

六月,表乞夏州。授州節度使,不受。

繼遷遣使奉表言:“懷攜柔遠,王者之洪規;裕後光前,子臣之私願。臣先世自唐初向化,永任邊陲;迨僖廟勤王,再忝國姓;歷五代而恩榮勿替,入本朝而封爵有加。德並戴天,情深拱極。茲以家庭多難,骨肉相仇,遂致帳屬流離,箕裘隕越。庭堅之宗,忽焉不祀;若敖之鬼,嗟其餒而。臣雖拓跋小宗,身是藎臣後裔。十世之宥,義在褒忠;三代之仁,典昭繼絕。聿維夏州荒土,羌戶零星,在大宋爲偏隅,於渺躬爲世守。祖先靈爽,應戀首丘;明發私懷,敢忘宗土?恭惟皇帝陛下,垂天心之慈愛,舍茲彈丸;矜蓬梗之飄零,俾以主器。誠知小人無厭,難免僭越之求。伏祈聖主寬仁,遠降哀全之詔,曲成靡既,再造莫酬,臣不勝惶悚恐懼”云云。太宗覽奏,知其詐,遣ト門制使馮訥、中使賈繼隆持詔拜繼遷爲州節度使。州去延安止二小程,其城周圍二十里,二土山在其中,正當狗道嶺,靈、夏並隔沙磧,川原平坦,繼遷以易受中國控制,不奉詔。

秋七月,逐党項睡泥族於蕭關。

西界蕃部不下數十萬帳。始猶互相捍拒,及繼遷兵勢浸盛,自靈州北河外、鎮戎軍、環州至鏊子山、賀蘭山西、隴山內外、黃河以東諸族,無不帖服,獨睡泥族首領岸逋不肯下。繼遷以兵掠七百餘帳,岸逋兵潰奔蕭關,副首領你乜逋遣子詣靈州請救,太宗詔以資糧助之。

還襲都鈐轄劉用兵於烏白池,不克。

劉用駐兵烏白池,扼鹽、夏要路,繼遷輕兵襲之。用設伏以待,斬首數千級,奪馬五百餘匹,繼遷大敗還。

八月,夏州獻嘉禾。

趙保忠被執,李繼隆選夏州家戶爲廳子軍送京師,請授趙光嗣爲夏州團練使守其地。光嗣獻嘉禾一函。

按:西陲ㄈ擾,民不卿生,何瑞之有?此書“獻嘉禾”,下書“寇清遠”,比事以觀,其義得矣。

九月,訐奏轉運副使鄭文寶寇清遠軍。

繼遷數窺靈、夏,太宗議城古威州拒之,遣內侍馮從順訪於轉運使鄭文寶。文寶言:“威州在清遠軍西北、樂山之西,水甘土沃,有良木薪秸之利。約葫蘆、臨洮二河,壓明沙、蕭關兩戍,東控固原,北固峽口,城之誠便。然自環州至伯魚,伯魚抵青岡,青岡距清遠,已皆兩舍,而威州更去清遠八十里。緣邊有警,繼遷引平夏勝兵三千,據清遠之衝,乘高守險,數百人守環州甜水谷、獨家原,傳箭野利十族,脅從山中熟戶,党項誰敢不從?又分千騎守磧北要路,則自環至靈七百里之地,非國家所有,豈一威州可御哉?請先建清遠城,爲頓師歸重之地,則朔方可安。”太宗從其議。文寶至清遠留屯數千人,親督其役。繼遷親信酋長嵬羅嵬悉俄,文寶誘以金帛,與手書要約,留其長子爲質,令陰圖之,事成當授以刺史。又豫漆木函,以備馳獻繼遷首。亟發民夫曳古碑石詣清遠,圖紀功。而嵬羅等悉以情告繼遷,上表請罪,尋以千餘騎攻清遠,文寶與守將張延拒卻之。

熟藏族首領遇復擊繼遷,繼遷誘之降,不聽。

遇數攻繼遷,奪牛馬三千餘。繼遷使人誘之降,遇曰:“吾一心向漢,誓死不移。”延州以狀聞,太宗授遇檢校司空,賜帛五十匹、茶五十斤。

復削所賜姓名。

繼遷雖叛,連次入貢,猶稱所賜姓名,中國答詔,因仍不去。會寇清遠,太宗下詔嚴責,復削之。

冬十月,攻兀泥族,首領黃羅悉其族帳北走。

党項兀泥族首領黃羅嘗以兵敗契丹,繼遷誘與之合,不得。淳化末,偕兀泥中族首領佶移子突闕羅內屬,授懷化將軍,領昭州刺史。繼遷舉兵攻之,黃羅不敵,悉其族帳北遁,數年不敢入貢。

十一月,遣使獻捷契丹。

獻清遠軍及兀泥族捷也。

十二月,誘契凡兵犯府州。

先是,契丹招討使韓德威率數萬騎誘党項勒浪嵬族犯府州,觀察使折御卿敗之於子河汊。夏州逼近麟、府,德威既敗,繼遷爲之氣喪。會御卿病,繼遷牒告契丹,誘之入邊,許以兵助。御卿輿疾出御,德威聞之不進,繼遷兵亦不出。

●卷六

至道二年春正月,繼遷貢於契丹。

繼遷事契丹謹,歲時進奉及賀正、生辰使不絕於道。

三月,邀官軍於浦洛河,奪其糧運。

自清遠至靈武中,有浦洛、耀德二廢城,爲河西餉道。繼遷西掠諸戎路率由此,懼有兵扼其要害,輒揚言曰:“中國如修浦洛城,我必力爭之。”常以蕃族駐其地。時洛苑使白守榮、馬紹忠護芻粟四十萬赴靈州。太宗命將輜重先後作三隊,丁夫持弓矢自衛,士卒布方陣爲護,遇敵則戰,可以無失。覆命會州觀察使田紹斌率兵應援。紹斌抵鹽井,繼遷遣三千騎從枝子平截之,且行且鬥,至耀德,部下死者千人,仍尾紹斌後,至浦洛河,紹斌復將騎三百、步弩三百搏之,乃退。既而轉運副使盧之翰令守榮等並輜重爲一運行。繼遷初見紹斌旗,不敢擊。已,紹斌與守榮議不合,引所部去。繼遷先設伏桑乾河,以羸騎誘戰,俟官軍逐入大陣,麾衆圍之,擊敗守榮兵,盡奪糧運。

夏四月,侵吐蕃折平族,首領握散請會師討之。

吐蕃自唐季衰弱,族種分散,大者數千家,小者百十家,無復統一,凡儀、渭、涇、源、環、慶、鎮戎、秦州、靈、夏皆有之。太平興國中,諸族以良馬入獻,自後進奉不絕。時折平族蕃部賣馬過靈州,党項雜部誘繼遷奪之,表訴於朝,繼遷益侵其種落。於是首領握散上言:“久苦侵掠,願會兵靈州,以備討擊。”太宗賜幣答之。

按:此吐蕃請討繼遷之始。《綱目》蠻夷借兵之辭五:曰致助,曰請助,曰入援,順辭也;曰發兵,曰徵兵,尊辭也;曰遣使以某兵至,敵辭也;曰乞兵,卑辭也;曰求救,急辭也。吐蕃苦繼遷侵掠,願會兵靈州,應書“請助”,茲書“請討”,以存中國而惡繼遷也。蓋繼遷既降復叛,則夷夏之防,君臣之義兩不容恕。故凡與繼遷難者,微書“擊”,甚書“討”、書“伐”,後仿此。

攻西涼府。

西涼本吐蕃涼州地,周圍二千餘里,東界原州,南界雪山、吐谷渾、蘭州,西界甘州,北界吐蕃,領姑臧、神烏、番禾、昌松、嘉麟五縣,戶二萬五千有奇。宋初置府,淳化中殿直丁惟清奉詔往西涼市馬,比至而境大稔,因爲所留。至是土人請立帥,太宗即以惟清知府事。繼遷知西涼強盛,進攻府城,押蕃落副使折逋喻龍波御卻之,與吐蕃都部署沒於入朝獻名馬以告。

五月,合党項諸族,兵圍靈州。索使人張浦。

先是,兵馬都部署侯延廣知靈州,部下嚴整,戎人悅服,繼遷不敢犯其境。及延廣病去,繼遷合党項兀泥中族首領佶移、女友殺族首領越都、女女夢勒族首領越移、女女忙族首領越置、女女{矍}兒族首領黨移、沒兒族首領莫末移、路乜族首領越移、細乜族首領慶元、路才族首領羅保、細母族首領羅保保乜等衆數萬,圍靈武,索取張浦。守吏遣使告急,繼遷獲其使,知城中危窘,遂頓兵城下。四方館使曹璨自河西入朝,悉以狀聞。太宗詔宰相謀之,呂端請發兵出麟府、延、環慶三道,會兵直搗平夏,覆其巢穴,繼遷必懷內顧憂,如此則靈武圍自解矣。或雲:塞垣表裏沙磧,三道兵從何處會合?況盛夏涉瀚海,水泉乏絕,糧運艱辛,未見其利,不如靜以待之。太宗不聽,賜敕書招諭諸族,命十州都部署李繼隆出環州,容州觀察使丁罕出慶州,殿前都虞候範廷召出延州,殿前都指揮使王超出夏州,西京作坊使張守恩出麟州,五路進援靈武。

八月,回師援平夏,與官軍戰於烏白池,敗績。

繼遷據瀚海險要,久圍靈武,城中糧糗俱竭。供奉官竇神寶潛遣人市糴河外以濟,間出兵擊之,繼遷不能克。既聞諸將分道出塞,知兵勢大,恐平復有失,解靈州圍退走。時李繼隆違旨不救靈州,由青岡峽橐駝路徑趨平夏,兵行數日,與丁罕合,又行十餘日,無所見,引還;張守恩遇夏兵不敢擊,率軍歸本部;獨王超與範廷召由鐵門關遇蕃兵,一戰破之,抵無定河,水源涸絕,軍士渴乏,會河東轉運使索湘輦大鍬千枝至,鑿井得泉,遂賴以濟,進師烏白池。繼遷列陣據險,兵銳甚。超持重不進。其子德用請爲先鋒乘之,轉戰三日,繼遷敗。米幕軍主、喫羅指揮使等二十七人皆被執。德用曰:“歸師迫險必亂。”領兵距夏州五十里,先絕要害,下令曰:“敢亂行者斬!”一軍蕭然。繼遷躡其後,見隊伍嚴整,不敢逼。

冬十月,夏州地震。

繼遷將寇夏州,會地震百餘日,城郭廬舍多壞,不敢駐營,去。

按:夏州地自唐末入於李氏,太平興國中始沾王化,於是馬生二駒,地產嘉禾,方以爲休徵可喜。乃至是而地震,是變也;震而壞城郭廬舍,是大變也。不二年,其地復賜繼遷,淪爲異域,幾三百年,豈非豫爲之兆乎?書西夏地震始此。

十一月,復遂党項泥中族於黃河北。

泥中等族,舊皆內附,繼遷誘之叛,不從,數以兵侵掠。其大首領名悉俄與首領皆移、尹遇、崔保羅、沒佶諸族帳,徙居黃河北避之。

十二月,攻石堡寨。

石堡屬延州,距夏州三百里。淳化中,趙保忠被擒,壁壘殘破,邊臣議修葺之,量置戍守。繼遷遣兵數千,四出攻掠,以擾其役。麟延巡檢張思鈞率衆奮擊,繼遷不勝。

至道三年春二月,繼遷將史遇以兵扼橐駝口,敗死。

繼遷以西部內屬者衆,遣軍主史遇率兵屯橐駝口西北雙堆,以遏絕之。熟藏族蕃官遇以告,都部署李繼隆遣副部署劉承蘊、田敏會遇兵擊之,斬首數千級。史遇戰死,失牛、馬、橐駝萬計。

夏四月,獻捷契丹,契丹封爲西平王。

繼遷以大敗宋兵告契丹,契丹復其西平王爵,繼遷尋遣使謝。

五月,圍保安軍。

保安爲延外障,繼遷圍其城。副都部署曹璨同巡檢張思鈞引兵赴援,繼遷解圍走,璨等追奔三十餘里,至木場而止。

冬十月,納靈州叛人鄭美,遂攻州城,不克。

靈州屯戍軍校鄭美違主將令,懼罪叛投繼遷,說以靈州可取狀。繼遷授指揮使職,令爲前導,率兵攻靈州。與都部署楊瓊戰於合河鎮北,大敗,失人畜無算。已,以騎五百掠城下,又敗,退走五十里乃免。

十二月,覆上表請降,授定難軍節度使,複姓名趙保吉。

淳化中,保吉納款,議者以保吉懷戀父祖舊基,別無他望,授以銀州觀察,冀滿其意。自後攻劫不已,盡降麟、府州界八部蕃酋,又脅制東山諸部、党項及南山、野利諸族,其勢益張,嗣兀泥等十族皆奉敕書歸順。咩哺族開道使泥埋與其弟屈子、子成逋數以兵攻繼遷,繼遷戰不勝。會太宗崩,真宗即位,遣使齎詔諭之。繼遷舉所部大臨縞素髮哀,遣牙校李光祚至京修貢,表求蕃任,意不得夏州不已也。真宗方在諒陰,姑從所請,命內侍右班都知張崇貴賜以詔曰:“先皇帝早深西顧,欲議真封,屬軒鼎之俄遷,築漢壇之未逮,故茲遺命,特付眇躬。爾宜望弓劍以拜恩,守拜疆而效節。”特授夏州刺史,充定難軍節度、夏銀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等使,復賜姓名,加食邑千戶,實封三百戶,益功臣號,賜賚甚厚。

按:此復受定難節度之始。保吉復之,德明繼之,綿延四十餘年而後稱帝,蓋其圖度經營匪伊朝夕矣。

張浦還。

真宗以繼遷既臣,加浦鄭州防禦使,遣還。

宋真宗鹹平元年春正月,保吉遣使表讓恩命。

保吉使押牙劉仁謙奉表請讓恩命,略曰:“天子宅中,聲教訖於海ㄛ;王者無外,懷柔溥及戎方。恭維皇帝陛下,恩深斷絕,度豁包荒。垂念祖禰之功,俾承堂構之舊,全家細小,均沐鴻慈,合族豪酋,同遊化宇。從此,以享以祀,在天對越堪依;斯哭斯歌,沒世首丘可樂,皆出於皇帝至仁之所賜也。惟是臣遠處夷落,賤屬草莽。初無汗馬之勞,克勤王事;繼肆憑城之技,屢擾邊陲;雖蒙聖主施仁,神武不殺,自念渺躬負罪,夢寐何安?謹遣下臣,拜上恩命。敢塵旒冕,竊冒殿庭。望垂日月之明,使圖蟻效;俯鑑狂瞽之瀆,藉展葵忱。元造麴全,天恩莫報,臣不勝悚惶待罪之至。”蓋張浦謀也。真宗見表不允,賜仁謙錦袍、銀帶,遣回。

按:讓,美德也。此書“表讓”,譏僞也。繼遷表乞夏州,表求蕃任,屢言之矣。茲忽“表讓恩命”,將誰欺乎?《綱目》封拜書“讓”者三:曹操、司馬昭、劉裕,皆著其僞而已矣。

二月,以得地告契丹。

以得銀、夏、綏、宥、靜五州告。

夏四月,遣弟繼瑗入謝。

保吉歸順,真宋諭陝西,縱綏、銀流民還夏州,家給米一斛。保吉遣弟繼瑗獻馬入謝,授亳州防禦使。封保吉生母衛慕氏衛國太夫人,子德明定難軍節度行軍司馬。

五月朔,日有食之。

食將既。

按:日食爲陰勝陽。食既,則臣叛主,兵大起。其保吉復叛之兆乎?

秋九月,襲綏州熟戶李繼福,敗之。遂寇延,復寇石州,不克,勒兵據賀蘭山。

保吉受節鉞,複姓名,氣日驕肆。知集賢院田錫上言:“繼遷不合與之夏州,又不合呼爲趙保吉。雖賜姓與名,已自先朝,然羈縻無用,恐關輔勞擾從此生,國家耗費從此起。”已,與綏州熟戶李繼福構釁,縱所部攻敗之。因擾延,與鈐轄張崇貴、都監王榮戰,失具裝馬數十匹。轉攻石州,知州韓崇訓率兵拒之,保吉大敗,盡棄輜重退屯賀蘭山,勒兵據險守。

鹹平二年夏六月,保吉掠河西,殺指揮使李。

保吉引萬餘騎掠河西,與虎翼指揮李遇於隘口,揮衆圍之。力戰,手格殺數十人,身披數槍,馬中矢僕,遂死。

秋八月,河西羌導攻麟州,援將折海超等戰死。

麟、府緣起,失於撫御,其大族蕃部多投保吉。河西黃女族長蒙異保、府州蕃部啜訛誘保吉曰:“麟、府爲河東要地,攻易守難,若以盛兵乘之,唾手可得,得麟、府則岢嵐、火山諸軍皆可圖矣。”保吉遂以蒙異保爲前部,啜訛佐之,率衆攻麟州,由萬戶谷進至松花寨,府州將洛苑使折惟昌與從叔同巡檢使海超、弟供奉官惟信率兵赴援。保吉揮衆叢射,惟昌中矢已墜馬,忽攝弓起,得裨將馬突圍出,兵衆不能御,乃擊海超、惟信於陣,殺之。

附:《宋史?韓崇訓傳》:鹹平二年,再知麟州,繼遷來攻,敗之於城下。考此事與折惟昌事不合,且無月日可據。

九月,進犯府州,敗還。

戎性往來飄忽,勢難久持。然其民皆兵居,易於點集。保吉前圍麟州不克,令部下萬私保移埋糾合蕃族犯府州境,與守將折惟昌、鈐轄劉文質、駐泊宋思恭戰於埋井峯,敗還。

夏州言石隕有文。冬十二月,出兵攻延安。

保吉駐夏州,聲言石隕帳前,有文曰:“天戒爾勿爲中國患”,蕃漢爭傳之。右班殿直盧鑑入奏事,真宗問之,鑑曰:“此詐也,宜益爲備。”未幾,保吉以萬騎圍延安,陝西轉運副使張佶督兵御卻之。

按:書“石隕”,記異也。《春秋》書石隕一,《綱目》書石隕一十二,無書有文者。惟秦政三十六年,石隕東郡,或刻之曰:“始皇死而地分。”越明年,其言果驗。茲言“石隕有文”,言有未必有也。書以著其詐。

夷鎮戎軍。

至道中,都部署李繼隆於古原州城鎮戎軍,當回鶻、西涼、六穀、吐蕃、咩逋、賤遇、馬臧、梁家諸族要路,爲環、慶、原、渭、儀、秦北面捍蔽。嗣保吉納款,不復置守。保吉率衆夷其城址,掠定軍界蕃族。南至渭州安國鎮北二十里,西至南市界三百餘里。

附:《宋史?石保興傳》:鹹平二年,知威虜軍,夏人入抄,保興發帑錢數萬分給戰士,主者執不可,保興曰:“城危如此,安暇申覆?事定,覆而不允,願以家財償之。”夏人退,驛置以聞,真宗貸而不問。考威虜軍屬河北路,在鎮、定二州北,距銀、夏遼遠,中隔契丹,夏兵豈易到此?疑《傳》有誤。

鹹平三年春二月,保吉兵屯蕭關。

蕭關,唐武州地,襟帶涇原,咽喉靈武。保吉令萬子、米逋、西鼠等族三千

騎屯聚蕭關,以圖原、渭、靈、環諸路熟戶。 夏五月,攻濁輪寨。

濁輪寨屬麟州,鈐轄劉文質擊走之。

秋九月,復邀靈州糧運,殺轉運使陳緯。

靈州糧運,路由瀚海,自冬至春,芻粟始集。保吉偵得,輒奪之。朝議於秋涼解運,令慶州發兵護詣靈州。殿中丞鄭文寶素知西州形勢,言西人必復邀奪至積石。保吉以所部康奴等族萬餘衆夜截之。緯與知靈州李守恩拒,戰死;寧副都部署王榮率師赴援,亦敗。保吉盡得糧運,遂頓兵於積石河。

按:靈州介在河上,絕一方,保吉制瀚海之衝,斷飛挽之路。關右二十五州之民,爲轉輸死者十餘萬人,而芻糧二十五萬,到者不十之三。昔張鑑謂靈州爲西陲要地,實中國蠹區,旨哉言也!議者猶以咽喉重地、西北要衝爲惜,致糧運一失再失,豈謀國之道乎?

冬十一月,契丹授德明朔方節度使,使取靈州。

契丹聞保吉頻掠糧運,阻絕翰海,遣使授德明朔方節度,促保吉取靈州。

按:書“契丹授”,斥煽禍也。朔方以靈州爲鎮治,未得其地,先授以官,非教之肆兵乎?

十二月,使如契丹貢。

契丹自保吉歸附,諸夷皆從,特重所遣人使,令禮臣議進奉朝見儀,班在宋、高麗之次。

●卷七

鹹平四年夏四月,保吉謀攻西州回鶻,回鶻請兵於朝。

回鶻自唐末浸微,散處甘、涼、瓜、沙間,各立君長分領族帳。時保吉猶駐積石河,將西掠吐蕃健馬,北收回鶻銳兵,然後長驅南牧。西州回鶻可汗祿勝知其謀,遣樞密使曹萬通入貢,言本國東至黃河,西至雪山,有小郡數百,甲馬精習,願朝廷命將統領,使得縛繼遷以獻。真宗嘉之,賜以詔曰:“夏、綏抗命,神人所棄。卿世濟忠烈,誼篤舅甥,繼上奏封,備陳方略,且欲大舉精甲,就覆殘妖,拓土西陲,獻俘北闕。可汗功業,其可勝言!嘉嘆所深,不忘朕意。今更不遣使臣,一切委卿統制。”特授萬通左神武大將軍,優賜祿勝器服。

按:此回鶻請討保吉之始。

吐蕃六穀都首領潘羅支以兵來討。

知鎮戎軍李繼和言,六穀都首領潘羅支願戮力討夏州,請授以刺史。廷議羅支已爲酋帥,授刺史太輕,乃以爲鹽州防禦使兼靈州西面都巡檢使。於是羅支遣部下李萬年率兵進討,貽書繼和請師期。

擄羌嵬逋走回。

嵬逋乃保吉擾河西時掠得者,乘間率屬千餘內投,保吉自萬戶谷追之,不及。

秋七月,以下恆、環等州告契丹。

保吉遣李文驥獻於契丹,因以下恆、環、慶三州告,契丹主賜詔褒之。

按此與前告下麟、同僞詞耳。何以書?罪其妄也。僞妄之詞,一之爲甚,可再三乎?

八月,遣使獻馬。

猶稱所賜姓名,然寇掠邊鄙益甚。

攻靈州不克,田其境地。

靈州居平夏西北,南去鎮戎約五百里,東去環州六、七日程,中隔瀚海,數百里乏水草,烽火、亭障不相望,若聚衆急攻,早已不守。保吉欲俟中國財用關輔民力盡耗,然後取之。是時以五萬騎攻城,城中兵少不出戰。據其山川險要,凡四旁膏腴之地,使部族萬山等率蕃卒駐榆林、大定間爲屯田計,墾闢耕耘,騷擾日甚。真宗謀之參政李至,至言:“靈州雖西北要衝,今援絕勢孤,不能不棄。若移朔方軍於環州,保固邊境,亦一時之權也。”乃遣宰相張齊賢行邊。齊賢上言:“靈武孤城,必難固守,徒使軍民六、七萬陷於危亡之地。”知制誥楊億亦言棄之便。輔臣鹹以靈州及必爭之地,苟失之,則緣邊諸郡皆不可保。宰相李沆曰:“繼遷不死,靈武終非朝廷有。莫若遣使密召州將,使部分軍民空壘而歸,如此,則關右之民息肩矣。”真宗不從,以王超爲西面行營都部署,將兵六萬援之。

九月,襲定州及懷遠鎮,鎮將李贊自焚死;連取保靜、永州;攻清遠軍,破之。

清遠據積石嶺,在瀚海中,去靈、環各三、四百里,四面懸絕。保吉攻靈州不克,復遣牙將趙光允貢馬,潛以衆襲破定州,圍懷遠。李贊兵不滿百,拒戰累日,力盡積藁自焚。連破保靜、永州,攻清遠。知軍劉隱、監押丁贊分兵拒守,走間使詣慶州請援。都部署楊瓊遣副部署潘、都監劉文質率兵六千赴之,且曰:“俟吾繼至。”已而,遷延不進。保吉自鼓兵攻南門,令子阿移督精甲攻北門,堙濠斷橋以戰。七日,城中力竭,兵馬都監段義啓門降。保吉兵威益熾,逾支子平,直薄青岡城下。阿移,德明小字也。

按:保吉攻城奪寨,未有如此詳書者。緣河外五城乃靈州肩背,而清遠據積石之衝,屯糧置守,以通環、慶援兵,尤爲要害。自保吉取清遠,靈州遂失聲援矣。

冬十月,升保靜縣爲靜州。

按:此李氏更改郡縣之始。

徇唐隆鎮,與麟州兵戰於柳撥川,不勝。

保吉既得清遠,以兵徇唐隆鎮,謀從蕭關、武延、石門路攻麟、府。麟州副部署曹璨出蕃兵邀之鎮西柳撥川,保吉戰不利,退走三十餘里。

十二月,攻河外寨,降守將李瓊。

自清遠軍陷,盡焚青岡峽諸寨,環慶、延、麟府以外近河之地,皆屬保吉。真宗詔:西蕃諸族有能破夏州者,當授節度使,賜銀、彩、茶六萬;舉族來附者,給田宅。於是蕃部阿藥、訛豬、訛遇等皆內屬。保吉謂中國誘之,率兵攻靈州河外寨。寨主李瓊拒守旬餘,保吉知其困,遣人招之,瓊舉城降。

部將臥浪己內降。

真宗命補軍主,賜之田宅。

鹹平五年春正月,保吉置市於赤沙、橐駝等路。

赤沙川、橐駝口兩路,爲靈、夏二州蕃族屯聚處,保吉各置會貿易,以誘熟戶。於是歸者日衆,中國禁之不止。

三月,取靈州,殺知州事裴濟,改州爲西平府。

河外五城相繼陷沒,靈州孤堞僅存。關陝之民困於轉輸,陷鋒鏑填沙磧者不下數十萬。歲荐饑,城中鬥米價至十貫。裴濟至鎮,甫二載,謀輯八鎮,大興頓田,民間稍有生色。保吉集蕃部併力攻之,濟被圍兩月,餉援並絕,刺指血染奏乞救。保吉遣兵斷瀚海要路,王超大軍不得進。別將張煦出鎮戎軍,入夏州界,由白豹鎮抵柔遠川,戍兵七百騎邀戰,煦擊敗之,星夜赴援,未至而城陷,濟死焉。濟在鎮有聲望,及沒,夏人惜之。保吉以世爵西平,又受契丹西平王冊典,遂改州爲西平府。

夏四月,使清遠蕃酋僞降,邀環、慶官軍於白豹鎮,不勝。

靈武路自清遠軍入青岡峽數百里皆蕃部所居,漢人使旅經由,並在熟戶安泊,所求賂遺,謂之“打當”,習以爲常。保吉聞援將張煦引兵將抵清遠,使新降蕃酋僞爲熟戶,以甲騎三千約降,願給資糧,爲餉導。煦察其詐,亟嚴軍待。會環慶路部署張凝率師按部還,保吉遣兵邀之,凝將敗,煦領銳卒赴援,一矢殪一大將,乃解。

五月,以下靈州告契丹。

初,保吉遣使契丹貢馬、駝。至是又使劉仁勖告下靈州。

六月,圍麟州,知州事衛居實擊敗之。

保吉聲言欲取儀州制勝關,將由此大入,諜者以告,真宗詔徙老幼、芻粟內地避之。知儀州盧鑑曰:“此奸謀也!徙之,適以示弱。”不奉詔。保吉知不可動,突於是月以二萬騎入河東,圍麟州。副部署曹璨請濟師,真宗閱地圖曰:“麟州依險,三面孤絕,戮力可守,但乏水可憂耳!”命金明巡檢李繼周部兵星夜赴援。未至,保吉據水寨,負板四面薄城者五日,勢將陷。知州衛居實出奇突擊,又夜縋勇士襲之,城上鼓譟,矢石如雨,夏衆披靡走,自相蹂踐,死者萬餘人。

夏州旱。秋七月,築河防。

黃河自積石經河州,合洮河水東北流至蘭州,過鳴沙河、應裏州,北繞靈武,由懷遠縣入夏州。向有古渠二:曰漢源,長袤二百五十里;曰唐梁,長袤三百二十里夏州自上年八月不雨,谷盡不登。至是,旱益甚。保吉令民築堤防,引河水灌田。役人有小過,輒系頭投之河,使人就下流接視,蕃人則出之,漢人則沉之。

按:書西夏河渠始此。

渡河攻党項莊浪族,不克。

莊浪族數萬帳,居黑山北,廣袤數千裏,東接契丹,北鄰塔坦,南至河西大涼、小涼諸族,中隔銀、夏,道路遼絕。其首領龍移、味克,或稱莊浪、昧克,素不與保吉合,常以馬附藏才族入貢,頗勤外御。真宗授龍移爲安遠大將軍,昧克爲懷化將軍,以褒之。保吉惡其不附己,舉兵渡河襲之,大敗而回。

八月,大雨,河防決。

雨九晝夜不止,河水暴漲,防四決,蕃漢漂溺者無數。

按:黃河源遠而高,流大而疾,歷代爲中國患。惟靈、夏諸州,鹹受其利。昔太史公《河渠書》言:朔方、河西、酒泉等郡,皆引河水及川穀,順其趨下之性,入渠溉田數萬頃,故旱澇不能爲大害。今保吉逞其小智,勞民動衆,妄事曲防,宜其潰不可支也。

九月,破濁輪寨,党項折勒厥麻諸族皆內奔。

保吉以澍雨彌旬,田稼盡沒,謀取糧於緣邊諸寨。會部下教練使李榮挈族內投,保吉憤甚,復入麟州,攻濁輪,破之,殺掠甚慘。党項折勒厥麻等三族恐被侵奪,率屬千五百帳越河請內屬。真宗命分處邊境,邊臣言折勒厥麻向爲保吉黨,恐復叛去,乃徙置憲州樓煩縣地。

進圍府州。

麟府路鈐轄張佶率兵拒戰,酋領中矢死者二人,餘衆退還大寨。

冬十月,遣使誘六穀諸蕃,首領潘羅支執之。

六穀分左右廂,左廂副使折逋游龍鉢實參羅支軍事。真宗方務綏懷,命龍鉢領宥州刺史;其六族首領褚下箕等皆爲懷化將軍。保吉用兵買馬,必由西涼,惟恐梗塞,遣人以鐵箭誘六穀諸蕃叛附,羅支戮一人,縶一人,表聞候旨。真宗褒諭之,聽自處置。

十一月,涇原官軍襲康奴族,援之不及。

康奴恃其險衆,桀黠難制,屢導保吉抄掠靈州糧運。涇原部署陳興與副部署曹瑋率衆潛行,直抵巢穴。康奴出不意,人畜、窖粟悉被擒獲。保吉聞之赴救,興等已退。

十二月,與賀蘭山大、小涼族構兵。

二族居賀蘭山北,部衆甚盛。初,合於保吉,繼有隙,迭相攻掠,咩逋族首領遣使以聞,真宗特詔使者激二族兵討保吉。

鹹平六年春正月,保吉建都西平。

初,保吉居夏州,修復寢廟,撫綏宗黨,舉族以安。及得靈武,愛其山川形勝,謀徙都之,弟繼瑗言:“銀、夏繫累世經營,祖宗靈爽,實式憑之。今恢復未久,遽而遷棄,恐擾衆心。”保吉曰:“從古成大事者,不計苟安;立大功者,不徇庸衆。西平北控河、朔,南引慶、涼,據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若繕城浚壕,練兵積粟,一旦縱橫四出,關中將莫知所備。且其人習華風,尚禮好學。我將藉此爲進取之資,成霸王之業,豈平夏偏隅可限哉?”遂令繼瑗與牙將李知白等督衆立宗廟,置官衙,挈宗族建都焉。

按:此西夏建都之始。

盡復綏、宥諸州地。

保吉雖授定難軍節度,而綏、宥諸州尚屬中國,及建都西平,兵力日盛。真宗遣張崇貴、王涉議和,盡割定難軍州地與之。於是,保吉盡收緣邊七鎮東西二十五驛南北十餘驛地爲己有。尋葬其祖於紅石峽。障水別流,鑿石爲穴,既葬,引水其上,後人莫知其處。

按:此復全定難五州之始。宋以靈武不守,並棄綏、宥,保吉從此據朔方,並西涼,丕基式廓,宋實有以成之。嗚呼!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

二月,出駐鏊子山,復以鐵箭誘六穀,首領潘羅支不答。

初,羅支遣咩逋族蕃官成逋至鎮戎軍,請會兵討保吉。邊臣以無文牒疑爲詐,護送部署司,成逋懼而逸,馬蹶墜崖死,真宗令渭州以禮葬。保吉聞之,引衆自靈州出屯鏊子山,放還六穀投去蕃部,遣人復送鐵箭羅支,稱已納款朝廷,願與結好,羅支不答。

潘羅支謀取西平府。三月,請兵,使還,遣人奪其告敕。

潘羅支數與繼遷戰,奪人畜甚衆。時以靈州無備,遣蕃官吳福聖臘入貢,言感朝廷恩信,憤保吉倔強,已集騎兵六萬,乞會王師收復靈州。真宗以保吉常在地斤三山之東,每來寇邊,師出則遁,使六穀部族近塞捍禦,與官軍合擊,亦國家之利也。遂加羅支朔方軍節度、靈州西面都巡檢使,賜鎧甲器幣。又以吳福聖臘爲安遠將軍,次首領兀佐等七人爲懷化將軍,使出兵共圖保吉。吳福聖臘還,過西平,保吉遣人邀之,盡奪羅支牌印、官告及所賜衣服、器械,吳福聖臘僅以身免。

牛羊、蘇家等族襲夏州,族帳二百人被殺。

自靈武失守,綏、銀割棄,中國所得役屬者,不過河外諸小羌,餘皆心懷去就,叛服不常。牛羊、蘇家二族,恃其險遠,嘗與保吉數入邊,邊吏招諭,不聽。時河西蕃族拽浪、南山及葉市族羅埋同弟羅胡率百餘帳,持保吉署牒請內附,真宗授以本族指使等官。二族心豔之,反,兵襲夏州,殺族帳二百餘。環慶部署上其功,真宗詔厚賜之。

吐蕃者龍族與潘羅支攻夏州,拒卻之。

者龍族居移卑陵山,首領廝敦琶與潘羅支協力攻夏州,不勝。已,遣使入朝,稱集本族騎兵,願隨大軍西討,真宗優賚之。

銀、夏、宥三州飢。夏四月,徙其民於河外五城。

三州荒旱,飢堇相望,保吉籍州民衣食豐者徙之河外五城,不從殺之。於是蕃、漢重遷,嗟怨四起。

按:書西夏災始此。

攻環州,圍洪德寨。

保吉前掠環州,擄虎翼軍士魏瓊等四人,置之屬下,至是逃歸。保吉逐入環州,攻洪德寨,蕃官慶香與<者多>慶族合勢接戰,寨主段守倫率兵策應,保吉敗,首領被擒者四十九人,墜崖塹死者甚衆,悉棄旗鼓、鎧甲走還。

攻白馬族,破之。

白馬亦環州蕃族,其首領與保吉鬥,不勝,徙帳避之。遣使入告,真宗賜以廩粟。

五月,聚兵浦洛河。

環、慶二州,川原平直,兩邊雖有土山,山外皆高原、川穀。內屬戎人與西界蕃族錯居,保吉屢經脅誘。環慶副部署張凝領兵由木波鎮直抵八州原,下寨招降岑移等三十二族;又從淮安鎮入分水嶺,降麻謀等二十一族;柔遠鎮降巢迷等二十族;遂攻業樂鎮,降<者多>樹羅家等一百餘族,合四千八百戶,銀、夏大震。保吉與子阿移集兵屯浦洛河,護衛諸羌。西面部署以聞,真宗詔鎮戎軍洪德寨嚴斥堠,整軍旅,互援之。

六月,駐東關鎮,掠河東。

東關鎮在靈州東三十里,保吉以部下飢亂,挈其族黨三萬人樹柵居之,分掠河東邊境,與豐州蕃瓦窯、沒劑、加羅、味克等族兵頻戰不勝。於是隴山西延家族首領禿逋內附,折勒厥麻暨西蕃八部二十五族皆願出兵會圖靈、夏。

按:於時銀、夏饑荒,靈州殘亂,保吉至於野次,可謂窮矣。宋不因隴山諸族之附,乘其敝而圖之,非其智力有不足,實天之默相李氏者深也。

秋八月,攻麟州,敗於屈野河。

麟州數受侵掠,常屯重兵境上,而輸饋悉仰河東,中隔河津之阻,粟價貴賤不常。真宗命河東轉運使鄭文寶於府州、定羌軍置浮橋通之,人以爲便。保吉擁衆入麟州,謀奪餉道,八族都校明義潛兵伏屈野河側擊之,保吉大敗,喪失甚衆,自是不敢犯麟、府。

九月,夏州教練使安晏內附。

晏與其子守正俱內屬,授殿直,賜衣服、緡錢。

冬十月,襲西涼府,破之,殺知府丁惟清,改府爲州。

保吉嘗言:“我與西涼自來無事,向爲萬山等族所誘,與之構隙。今六穀衆盛,難以加兵,不復進取。”蕃部信之。是時,境內日窘,抄掠鮮獲,盡籍五州丁壯,大會諸族於鹽州,聲稱分屯橐駝、車箱峽兩路入攻環、慶。而潛移兵取西涼,襲破其城,執惟清殺之,悉逐居人城外,據其府庫,復府名爲州,兵勢復振。

按:於是西夏勢成而靈州永固矣。蓋平夏以綏、宥爲首,靈州爲腹,西涼爲尾,有靈州則綏、宥之勢張,得西涼則靈州之根固。況其府庫積聚,足以給軍需、調民食,真天府之國也。嗣後保吉身亡,德明終能保守靈、夏,豈非涼州畜牧甲天下,藉以養成銳氣哉?

還自西涼,戰於石門川,敗績。

保吉以西涼滷獲運回西平,抵石門川,鎮戎軍知軍曹瑋伏兵川側邀之。保吉麾衆迎戰,不勝,盡棄所俘走。

夏州蕃官劉贊、時內附。

保吉虐用蕃族,部下突陣指揮使劉贊與銀州牙校時率族內奔。真宗授以官,賜器甲、粟帛慰撫之。已而,曹瑋移書銀、夏諸蕃,諭以恩信,於是豪酋<者多>移等族皆棄保吉,由贊等請附,保吉禁之不止。

十一月,有星孛於井、鬼。

大如杯,色青白,光芒四尺餘,貫五諸侯。

按:孛爲兵兇之象。保吉君臣寡學無術,不能鑑此,宜其及也。

出兵攻六穀,朔方節度使潘羅支以者龍諸族衆擊敗之,奔還西平。

初,保吉奪羅支牌印、官告,知中國已授朔方節度,心惡其逼,舉大衆往攻。羅支見勢盛,僞使請降,保吉坦受之。張浦曰:“兵務慎重,貴審敵情。羅支倔強有年,未挫兵鋒,遽爾降順,詐也。不若乘其詭謀未集,一戰擒之,諸蕃自伏。若懸軍孤立,主客勢殊,未見其可。”保吉曰:“我得涼州,彼勢已促,力屈而降,何詐之有?況殺降不祥,爾勿疑,以阻向化之心。且先返西平,我當撫安餘黨,以免後患。”浦怏怏而回。於是羅支陰集六穀諸豪及者龍族兵數萬,合擊之於三十九井,保吉大敗,中流矢,奔還靈州。

按:保吉叛亂幾二十年,諸蕃相角不能稍挫其威,羅支累請討擊,至是竟伸其志,故六穀、者龍合兵破敵。特書“羅支以“者,所以歸功於羅支也。

十二月,復聚衆浦洛河。

聲言攻環州,以創甚不果。

●卷八

景德元年春正月,保吉卒。

保吉創勢日增,自度孤危,囑德明曰:“爾當傾心內屬,一表不聽則再請,雖累百表,不得請勿止也”。又謂張浦曰:“公等並起等夷,誼同兄弟,孺子幼長兵間,備嘗艱苦,今俾以靈、夏之衆,雖不能與南北爭衡,公等戮力輔之,識時審務,或能負荷舊業,爲前人光,吾無憾矣!”言訖卒。時月之二日也。年四十一。

按:《綱目》去官書“卒”,多貶詞。保吉去官,明其不得爲宋臣也。不得爲宋臣,曷不遵盜賊酋帥例書“死”而書“卒”,何則?以保吉爲西夏之祖,傳祚繼世,要非隗囂、公孫述等無成者比也,故以僭國創業例書。

論曰:繼遷生而英奇,長而剽悍。方其任司蕃落,地據銀州,當繼捧入覲之初,鮮引義力爭之舉,蓋懟其兄也素矣。迨詔使護送諸父昆弟連袂歸朝,方始奮其雄才,策其羣力,激羌戎以先烈,約契丹爲強援。遂使關右震驚,中朝旰食。控弦靈武,扼平夏之要衝;驅馬涼州,成河西之右臂。於是五州盡復,諸族懾從,逆者攻以兵,順者役其衆。卒之暴戾速亡,驕盈致敗,不死於天討而死於流矢,“佳兵不祥”,理固然耶!然夏、綏傾覆,沙磧流離,田少一成,卒無一旅,終能恢萬里之基,創累世之業,亦可謂“有志者事竟成”也。

子德明嗣。

德明,保吉妻野利氏生,深沉有器度,多權謀。時年二十三,嗣位於保吉柩前,稱定難軍留後。以左都押牙張浦兼行軍左司馬,綏州刺史趙保寧兼右司馬,指揮使賀承珍兼左都押牙,劉仁勖爲右都押牙,破醜重遇貴爲都知蕃落使,白文壽、賀守文爲都知兵馬使,何憲、白文贊爲孔目官,郝貴、王等爲牙校;復以李繼瑗爲夏州防禦使,李延信爲銀州防禦使,其餘升賞有差。

二月,告哀於契丹。

契丹主贈保吉尚書令,遣西上ト門使丁振弔慰。

三月,麟府兵襲神堆,御之,失利。

夏州蕃部寇洪德寨,ト門祗候段守倫率兵拒之,力戰三日,擒獲甚衆。事聞,真宗諭緣邊部署鈐轄,乘保吉死,速圖攻取之策。於是,麟府路出兵攻神堆,夏兵戰不勝,營柵盡破。

始遣使如延。

延鈐轄張崇貴移書德明,諭以朝廷恩信。德明遣使報稱:未葬難發表章,請俟釋服稟命。崇貴請遣使弔問,令大臣至邊,召其親信張浦等議之。

夏四月,夏州蕃部指揮使都尾走降於洪德寨。

環慶邊臣皆以德明初立,乞行招撫。知鎮戎軍曹瑋言:“繼遷擅河南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中國有西顧之憂。今其國危子弱,部族離心,不即乘此捕滅,後更強盛,不可制矣。願假臣輕兵,出其不意,擒德明送闕下,復河南爲郡縣,此其時也。”真宗欲以恩致之,詔德明審圖去就。並諭蕃族萬山、萬遇、龐羅逝安、鹽州李文信、萬子都虞候及都軍吳守正、馬尾等,能率部下歸順者,授團練使,銀萬兩、絹萬匹、錢五萬緡、茶五千斤;其有亡命叛去者,皆釋罪甄錄。諸蕃以保吉殘暴,久不聊生,聞詔書招撫,爭觀之,無不泣下。於是,夏州蕃部指揮使都尾率屬入降。張溥曰:“西事自靈州之陷,夏乃日逞;迨繼遷死,德明初立,斯時國危子弱。真宗不從曹瑋之請恢復河南,至元昊習兵,而宋重困矣。但慕春秋不伐喪,而不知“臥榻鼾睡”,太祖有明戒也。譏宋亡者雲:聲容盛而武備衰,議論多而成功少。於夏事已見之矣。

五月,子元昊生。

德明三娶:一衛慕氏,次咩米氏,次訛藏屈懷氏。衛慕氏,銀州大族,嘗與德明遊賀蘭山,夜夢白龍繞體,遂有妊,懷十二月,至是月五日生,啼聲英異,兩目奕奕有青光。德明愛之,字爲嵬埋。國語謂“惜”爲“嵬”,“富貴”爲

“埋”也。

涼州亂,遣兵攻之,不克。

西涼自保吉死,與蘭州、龕谷、宗哥、覓諾諸族謀拒夏州。德明遣兵攻掠,朔方節度潘羅支率蕃衆御之,夏兵不勝而還。

趙保忠死。

保忠狀貌雄毅,居環列,奉朝請,常怏怏不自得。鹹平中,丁內艱,以本官起復,遷金吾衛上將軍,判嶽州,移復州。至是病劇,上言有子永奇兇惡,不受教訓,乞配隸春、梅州。真宗以戎人獷悍,且病語不實,授以永州別駕,使監軍察之。保忠尋卒,贈威塞軍節度使。天禧中,錄其孫從吉爲三班奉職。

按保忠臣於宋,歿於宋,何以書於夏編?終其入朝獻地事也。去官書“死”何?惡反覆也。反覆,雖王侯之貴,與蠻夷盜賊同書,所以誅奸頑於身後而立名教之防也。

六月,發兵攻者龍族,殺朔方節度使潘羅支。

初,保吉死,潘羅支使其甥廝陀完獻捷。已,遣兄邦逋入奏,欲更舉部族及回鶻精兵直抵賀蘭山討除殘孽,請發大兵援助。真宗詔涇源部署陳興鼓衆赴石門策應。兵未發,保吉故黨迷般囑及日逋吉羅丹二族亡歸者龍,共圖羅支以報仇。者龍凡十三族,其六族附迷般等。迷般陰請德明遣兵攻者龍,羅支率百餘騎赴援。議事間,二族猝起戕羅支於帳下。事聞,贈羅支武威郡王。

復取涼州。

潘羅支死,西涼大亂,六穀諸酋共推羅支弟廝鐸督爲首領。德明乘人心未定,率兵復攻西涼,取之。

秋七月,葬保吉於賀蘭山。

在山西南麓。寶元中,元昊稱帝,號爲裕陵。

八月,萬子軍主以兵寇永寧寨。

萬子軍主與萬山、萬遇等族同附保吉,數爲中國患。延鈐轄張崇貴築臺於保安軍北,召戎人所親信者與定盟約,歸順者日衆。萬子軍主不應,率屬犯永寧寨。知鎮戎軍曹瑋與河西藥令族合蘇合擊,敗之,斬首百餘級。於是蕃官茄羅、兀贓、成王等皆獻馬贖罪,請內附。

九月,使如契丹謝吊贈。

並以保吉遺物獻。

冬十月,銀州屬蕃侵麟州。

銀州蕃族乘潘羅支身亡,聚衆攻麟州。西京作坊使李繼周率兵會永寧軍主李繼福擊退之。

十二月,孔目官何憲走降於州。

憲,靈州人,保吉破州城時得之,愛其才,使掌兵數事。德明立,授孔目官。嘗勸德明勿殺潘羅支,以爲後日納款計,不聽,乃挈家乘間走州請降,部署以聞,真宗詔令乘傳赴闕。

景德二年春正月,德明遣趙保寧如契丹請封。

德明嗣職期年,未膺封冊,蕃族多懷觀望。行軍司馬趙保寧言:“國家疆宇雖廓,自西涼擾亂,先王被害,蕃衆驚疑。若不假北朝威令懾之,恐人心未易靖也。”德明遂遣保寧獻方物契丹,以請封冊。契丹主曰:“此吾甥也,封冊當時至。”待保寧加禮,遣回。

二月,以下青城告契丹。

契丹自澶州之敗,雖與中國講和,其戎心未嘗一日忘故,許德明封冊,以爲臂使之需。德明欲臣中國,慮其見疑,乃以兵下青城告。

按:青城之役,宋遼二史不載,亦僞詞也。德明嗣位未幾,詐僞一如乃父,洵亂世奸雄哉!

出兵寇環州,破旺家族,執首領都子。

蕃部累奏德明迫脅攻劫狀,真宗命安撫使向敏中諭之。敏中言:“掠去蕃口,勢不能給還,惟令自作要約以絕後犯。”德明不聽,舉兵入環州境,攻熟戶旺家族,執都子等去,都子所部亦獲德明軍主慶吉以獻。

附:《宋史?吐蕃傳》:景德二年,廝鐸督遣甥阿昔來貢,且上與德明戰功狀,並言蕃帳周斯那支有智勇,請授六穀都巡檢使,上從之。考李氏《長編》載此事於是年二月。其戰在何時,《真宗紀》及《夏國傳》皆不書。

夏六月,遣牙將王入貢請降。

德明聞石隰部署耿全斌率兵入伏洛關招誘蕃族諸部內附者數千人,禁之不能止。謀之,張浦曰:“先王遺命,應即表聞,緣降之太易,彼將輕我。今兵復西涼,國威已振,請之,此其時矣。”乃遣王以保吉遺言奉表入獻,略曰“同軌同文,王者大車書於一統;至神至聖,遠人瞻天日於無疆。臣父承閫邊陲,蒙恩優渥。方且心乎王室,拱北極而抒誠;靡意難起同袍,糾西蕃而生事。遂致鞠躬盡瘁,齎恨莫伸。然而戀闕深情,平時懇切;作忠遺教,垂沒叮嚀。臣賦性顓蒙,素懷恭順。向居苦塊,欲進表而無由;今屬礻覃除,敢請臣之或後。恭維皇帝陛下,德超邃古,道建大中。海不擇乎細流,朝宗者必納;山豈遺乎土壤,環曏者鹹依。伏望俯鑑孤忠,得盡小心翼翼;垂憐微末,克遵先訓諄諄。存沒銜恩,子孫感德”云云。真宗見表,賜錦袍、銀帶,遣侍禁夏居厚持詔答之,賞給甚厚。已,遣ト門通事舍人焦守節諭張崇貴:以保吉昔時變遷之狀,今當使德明自爲誓約,納靈州土疆止居平夏,遣子弟入宿衛,盡散蕃漢兵,送還掠去官吏及質口,封境之上有侵擾者稟命朝廷令旨,凡七事;則許德明以定難節度,予歲賜,給內地節度俸,聽回圖往來及放行青鹽,凡五事。崇貴等呼示之,如能順命即降恩旨。繼而德明使張浦詣崇貴面議,但多邀求,不肯自爲誓約也。

秋七月,契丹冊爲西平王。

契丹主使北院樞密副使蕭承德持節封德明西平王,複姓李氏,賜車、旗、衣、幣等物。

九月,都知兵馬使白文壽入貢。

真宗以德明誓約未定,命樞密使向敏中自永興軍赴延經略之。敏中使人招諭,德明乃遣文壽入貢。

冬十月,趙保寧如契丹謝封冊。

義成公主無所出。契丹冊德明時,諭以善事公主,克光先烈。德明遣保寧往謝,且曰:“恪遵諭詔,未敢有違也。”

十二月,教練使郝貴入貢。

中國答賜甚厚。

博州防禦使李克文卒。

克文在鎮,恭謹守法,保吉之亂,口不言兵。卒,贈嶽州防禦使。大中祥符中,子繼元爲ト門祗候,上表言已於繼遷本五從兄弟,名同上字,心甚恥之,願改名守元。真宗詔從之,擢供備庫副使,厚其廩給。

按:具官書“卒”,錄賢也,克文實啓夏州之禍,然非其意料所及,況入朝以後,頗稱恭順,即博州之置,亦不聞稍有怨悱。較之保忠,可謂李氏賢裔矣,故仍得書於夏編。

景德三年夏四月,德明妙娥等族走降於鎮戎軍。

夏州妙娥、熟嵬數大族,見德明孤弱,以蕃書移鎮戎軍,請拔帳自歸,諸將猶豫不敢應。知軍曹瑋曰:“德明野心,不折其翮,後必飛揚。”即日將兵出石門,薄天都山,受降者內徙,諸小族皆望風納質,德明不敢拒。

遣使貢馬,表乞恩命。

德明先遣左都押牙賀承珍獻馬。已,遣兵馬使賀守文入貢。先是,向敏中、張崇貴屢與德明書,議立誓約。德明遷延其辭,於七事未肯承也。表文但云“乞先賜恩命,餘徐議之”。

六月,周伯星見,遣使入賀。

德明聞中國司天奏周伯星見,復遣賀承珍入賀。

秋七月,獻馬謝賜。

德明獻馬五十匹,謝連次賜答之物,真宗復賜襲衣、金帶、器幣,並諭自今答賜,忽復謝恩。

熟戶葉市、潘、保、薛等內投,表請誅之,不得。

保吉曾掠延州蕃部葉市、潘、保、薛四族安置綏州。已而,挈族內奔,鎮戎軍鈐轄秦翰出兵應之。德明訴於朝,願舉刑章。翰言四族本延州熟戶,茲還舊居,非新有招納也。真宗詔張崇貴移報德明,自今勿復侵預境外。

八月,謀侵麟州。

河東蕃落諸將因德明信約未定,皆訓練士馬,科率器械以待。德明謂其圖己,點集諸族戎人,謀入河東掠麟、府諸州內屬蕃戶。偵知以報,向敏中請命帥臣鎮之。已而,德明兵不出。

按:謀侵,未侵也。何以書?誅其心也。於是抄掠之計,集議已定,特因事機泄露,聞有備中止耳。書以罪之。

斬渭州叛卒於境上。

渭州戍卒十餘人叛入夏州,德明納之。偵者以告都鈐轄曹瑋,瑋方與客奕,佯怒曰:“我固遣之,汝顯言之,何也?”德明聞,即斬叛者,投其首於境上。

九月,遣使進誓表。

先是,真宗詔許德明毋納靈州,止遣子弟入宿衛,及毋得攻劫西路進奉蕃部,縱有爭競,並取朝廷和約,他約悉除之,然猶不聽回圖往來,禁放青鹽。至是,河西諸羌多請內附,真宗因德明歸順,下詔諭止,令其各守疆場。德明感恩,遣右都押牙劉仁勖奉誓表請藏盟府,且言父有遺命,永無貳心。又言所乞回圖及放青鹽禁,雖宣命未許,然誓立功效,冀爲後日賞典也。

按:此西夏進誓表之始。

行牒索降蕃於延。

景德初,綏州蕃部指揮麻結內附,真宗命給府州地居之。德明行牒延,請還本道。朝議以麻結降在進誓表前,諭止之。

按:此西夏行牒之始。

冬十月,復受定難軍節度使,爵西平王。

真宗嘉德明降,授特進、檢校太師兼待中、持節都督夏州諸軍事、行夏州刺史、上柱國,充定難軍節度、夏銀綏宥靜等州管內觀察處置押蕃落等使,爵西平王,食邑六千戶,實封三千戶,又賜推忠保順翊戴亮節功臣號。遣內侍左右班都知張崇貴、太常博士趙湘充旌節官告使,賜襲衣、錦帶、銀鞍勒馬、銀萬兩、絹萬匹、錢三萬貫、茶二萬斤。劉平曰:“趙德明僻守一隅,畏王師問罪,數馳驛奏,願備藩臣。於時朝廷若止棄銀、夏、綏、靜四州,限山爲界,則德明遠居漠北,可無後日患矣。乃以靈、宥兩州及山界人戶並授之,山界蕃、漢勁勇善戰,使德明得畜甲治兵,漸滋邊患,此延、環慶、涇原、秦隴諸州終不能弛備也。”

按:此李氏復王爵之始。

責子弟入質,不遣。

詔使數責子弟入質,德明以入質非先世故事,不肯遣。惟獻御馬二十五匹。散馬七百匹、橐駝三百頭謝恩。

十一月,使請俸賜。

德明使至京師,特請俸予,因市禁物,隱關算爲奸利,朝議聽之,自是歲以爲常。

十二月,環州降酋蘇尚娘叛,執之。

西界蕃部奔投內地者,德明輒入境追逐,久之不止。乃表言:“臣所管蕃族,近日多投鎮戎軍,蓋曹瑋等招納不已也。今臣已受朝命,乞賜曉諭。”真宗以表示邊臣止之。環州酋蘇尚娘曾御保吉有勞,屢告夏州機事,授臨州刺史。已,叛投德明。至是,復求內附,部署以聞,廷議以尚娘反覆無信,特恐狙詐以誤邊吏,又使德明緣此爲辭,不可納也。德明聞,遣兵執尚娘歸。

●卷九

景德四年春三月,德明使謝廩俸。

宋制:節度使俸給錢四百千、粟一百五十石,春冬加絹各百匹、大綾各二十匹、小綾各三十匹、羅各十匹、綿各五百兩,惟諸王皇族充節度及藩鎮管軍節度則有之,外蕃遙領者不與焉。真宗賜德明廩俸,悉與內地節度同,德明感恩,遣使奉表自稱草土臣,獻馬五百匹、橐駝三百頭以謝。故事:賜物謝恩,止給來使緡帛,真宗以德明進奉頻數,加賜襲衣、金帶、器幣。

請於京師市易。

德明表請進奉使至京師,市所需物,詔從之。

夏四月,建館舍於綏、夏二州。

德明以中國恩禮優渥,天使頻臨,遂於綏、夏州建館舍二:曰“承恩”,曰“迎暉”。五百里內,道路、橋樑修治整飭,聞朝使至,必遣親信重臣郊迎道左,禮儀中節,漸有華風。

五月,母罔氏卒,遣使告哀。

德明嫡母罔氏卒,遣都押牙賀承珍詣京師告哀。真宗命殿中丞趙稹爲吊贈兼起復官告使,授德明鎮軍大將軍、右金吾衛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餘如故。德明以鼓樂迎至柩前,明日衣礻覃衣受賜,泣對使者曰:“蕃夷母喪,蒙天子吊贈、起復,寵榮極矣。”及葬,請修供五臺山十寺爲母祈福。真宗遣ト門祗候袁爲致祭使,隨護送德明所供物至五臺。

按:此西夏告哀中國之始。

契丹使來弔祭。

且賜起復。

行牒延州,請止保安軍修驛。

自德明納款,真宗令緣邊城池依誓約應行修葺外,自餘移徙寨柵,開復河道,無大小悉禁之。時保安軍起葺驛舍,德明移牒延州,言邊民擾懼不安,願罷其役,從之。

六月,貢馬助皇后園陵。

章穆皇后初葬,德明獻馬五百匹,助修園陵。真宗嘉納之。

索夏州民劉巖等不得。秋七月,請置榷場於保安軍。

先是,夏州民劉巖等二十餘人內屬,給以延州曠土耕之。而所居當綏州要路,德明部族出入多爲擒戮。及德明歸順,移牒求巖等復還,真宗難之,頗嚴邊禁。德明請置榷場於保安軍,許蕃漢貿易。朝議從之,令以駝馬、牛羊、玉、氈毯、甘草易繒帛、羅綺,以密蠟、麝香、毛褐、羚角、岡砂、柴胡、蓯蓉、紅花、翎毛易香藥、瓷漆器、薑桂等物,其非官市者,聽與民交易。

按:此西夏復互市之始。

九月,出兵攻六穀,不果行。

六穀諸酋,久推忠順,自潘羅支死,折逋游龍鉢等盡歸德明部下,惟羅支弟朔方節度、西涼府六穀大首領廝鐸督猶與德明抗。德明以六穀世仇,意將阻絕使人,使不得列於緣邊屬戶,侵掠無虛日。廝鐸督潛以蕃書入訴,真宗令張崇貴諭之,德明不聽,率兵屯境上,謀取六穀,廝鐸督援結回鶻爲備,德明兵不出。

冬十月,請行“儀天曆”。

宋初用周時舊曆,建隆三年,始命司天少監王處訥別造新曆,命名“應天”。太平興國中,改爲“乾元”。真宗嗣位,命司天監史序考驗前法,研核舊文,取其樞要,成“儀天曆”。時鹹平四年三月也。西夏自保吉ㄈ擾,羌戎不知正朔幾二十年。德明遣貢使表請,真宗以新曆並冬服賜之。初,詔延州牙校齎往,比聞德明葺館舍、修道路以待朝命,乃命ト門祗候往賜,德明受而行之。

按:此西夏受歷之始。

十一月,請於麟州置榷場。

真宗以延州已置,不許。

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德明賜“守正功臣”號。

益食邑千戶,實封四百戶。時天書降於承天門,故有是賜。守正,乃賜中書、樞密號也。

出兵侵甘州回鶻。

回鶻有甘州、沙州、西州、新復州數種,而甘州地逼西夏,其可汗夜落紇嘗與沙州可汗祿勝數出兵爲保吉難。保吉死,德明思報怨,遣將張浦率騎數千,抄掠其境,夜落紇出兵拒之,浦不能勝。

三月,復遣萬子等族襲甘州,大敗。

張浦兵還,德明遣萬子等四軍主悉其族兵取六穀,進圖甘州。萬子軍主至西涼,見六穀兵盛,不敢攻,徑趨甘州,襲回鶻。回鶻偵知設伏,示弱不與鬥,俟其過,奮擊之,剿殺殆盡。軍主挺身走免,其被擒者,因鶻驅坐於野,悉以所獲資糧示之,曰:“爾輩狐鼠,規求小利,我則不然!”盡焚訖,乃殺之。

夏四月,請市青鹽。

鹽乃中國利藪,鹽州五原縣烏、白池所出青、白二鹽味勝解池。邊人商販者多,西戎久擅其利。自保吉騷動,禁止入塞。德明初附時,力請放行,不得。是時見朝廷恩禮日隆,致書於延部署張崇貴請之,崇貴以聞,真宗以德明所納誓表付崇貴諭之,蓋向未載放鹽事也。

五月,夏州屬戶擾涇原。

涇原向少藩籬,保吉時,鈐轄秦翰規摩要害,嘗以三十萬工鑿巨塹,數年而成,保吉遂不能入寇。時夏州屬戶以德明納款,輒越塹侵掠涇原,德明不禁。真宗遣翰巡視邊部,夏人聞翰至,懼而退。

六月,綏、銀、夏三州旱。

綏、銀以大理、無定兩河爲灌溉,近甘、涼間則又有居延、鮮卑沙河諸水襟帶回環,故歲無旱澇之虞。是時,天時亢旱,黃河淤淺,諸水源涸,居民惶亂,邊臣以聞,真宗詔榷場勿禁西人市糧,以賑其乏。

秋七月,太白犯輿鬼。

入積屍。

八月,自將侵甘州,不克。

甘州兵乘勝追逐,德明不能拒,越黃沙走免。可汗夜落紇上言,乞朝廷署孔目官一員至本道,以撫納羌衆,真宗慰諭之。

九月,靈、夏飢,表求粟百萬,未得而罷。

西北少五穀。軍興,糧饋多用大麥、蓽豆、青麻子之類。其民春食豉子蔓、鹹蓬子;夏食蓯蓉苗、小蕪荑;秋食席雞子、地黃葉、登廂草;冬則畜沙蔥、野韭、櫃霜、灰子、白蒿、鹹松子以爲歲計。時綏、銀久旱,靈、夏禾麥不登,民大飢。德明遣使奉表求粟百萬斛。廷議不知所出,或言德明方納款而敢渝誓,請降詔責之。宰相王旦曰:“第語德明:爾土實饉,朝廷撫馭荒遠,固當賑救,然極塞芻粟,屯戍多,不可輟易。已敕三司具粟百萬於京師,可遣衆來取。”德明得詔,慚且拜曰:“朝廷有人,臣不合如此。”遂止。

按:救患分災,禮也。春秋之世,歲飢告糴,何國蔑有?求粟百萬則異矣,未得而罷則尤異矣。

冬十月,遣使入獻,賜兼中書令。

德明聞中國封泰山,遣使入獻。真宗令西京左藏庫使閻承翰爲加恩官告使,賜德明兼中書令,益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承翰因德明於綏、夏各建館舍恭伺王人,使還,亦請於浦洛河置館以待夏使,詔以荒勞役,不許。

大中祥符二年春三月,德明移牒延,請罷慶州浚濠。

德明遣人輒由間道齎違禁物竊市於邊,環慶都鈐轄曹瑋發兵浚慶州濠塹遏之,德明牒延鈐轄李繼昌言其事,中朝方務招納,遂罷之。

夏四月,遣兵攻甘州,敗還。

夏俗以不報仇爲恥。德明與回鶻世仇,憤其兵數敗,遣張浦將精騎二萬攻甘州。可汗夜落紇拒守經旬,伺間遣將翟苻守榮夜出兵襲之,浦大敗還。夜落紇令左溫宰相、何居錄越自秦州獻捷,表陳兵敗德明,其立功首領請加恩賞。真宗詔給司戈、司階、郎將告敕十道,使得承製補署。

六月,諜者盧入環慶,被獲。

邏卒捕得之,法當死,真宗詔械送夏州,令德明自處之。

冬十一月,使請市弩。

德明進奉使白守貴請市弓弩,朝議以舊制弓矢兵器不入外夷,不許。

十二月,復出兵侵甘州,恆星晝見,懼而還。

德明精天文,通兵法。夏俗出兵先卜,其法有四:一炙勃焦,以艾灼羊髀骨;一擗算,擗竹於地以求數,若揲蓍然;一咒羊,夜以羊焚香祝羊,又焚谷火布靜處,晨屠羊,視其腸胃通則兵無阻,心有血則不利;一聽弓,以矢擊弓弦,審其聲,知敵至之期與兵交之勝負,及六畜之災祥、五穀之兇稔。是時,德明自出兵攻回鶻,恆星晝見經天,卜之不吉,大懼還。

按:德明甘州之役四書矣,茲書“復”,甚之也。然能因星變而懼,則猶有畏天意焉。

契丹使來告哀。

承天皇太后喪也。

大中祥符三年春三月,德明母野利氏卒。

野利氏,德明生母。既卒,延路以聞,宰臣曰:“德明頃年以告母喪,朝廷錫以命典。蕃戎之俗,諸母衆多,必俟其有請,別加商議。”既而德明不告哀,中國亦置之。

按:書“卒”不書“告哀”,著夷俗也。夷俗諸母衆多,使不勝告。然以生母並略之,亦成其爲夷而已矣。

夏六月,攻河州諸羌,破之。出大理河,築蒼耳平柵。

德明境內荒歉,與鄰近族帳爭博糶量斛以平物價。又點集所部廣作炮樓,西攻河州宗哥諸族,破之,盡掠其貨財。出大理河,至蒼耳平築柵戍兵,與永平界蕃族日相劫殺。

遂寇延州。

德明遺延都鈐轄張崇貴書,稱遣牙校貢馬,並言延州熟戶明愛侵其綏州地。崇貴疑其詐,潛遣兵戍境上。德明果以兵三千入寇,兵未發,先遣所部緣邊貿易,潛覘虛實。俄而衆突至,戍兵出不意逆擊,大敗還。

按:此德明擾邊之始。前書“侵麟府”,伐其謀也;茲書“寇延州”,實其事也。

秋七月,蕃族萬子太保掠西蕃貢使於天都山。

吐蕃部署綽克宗向屬西涼府,鹹平中爲趙保吉所破,徙居龕谷。至是,聞夏州歸順,以馬三百匹入貢,過天都山,德明屬下萬子太保見而奪之,得至京師僅二十餘匹。

按:上書德明,茲書蕃屬,上尤下效,勢固然也。

九月,契丹封德明夏國王,遂建宮闕於鏊子山。

契丹主隆緒以德明朝貢時至,遣使持冊封爲夏國王。德明益自大,役民夫數萬於鏊子山,大起宮室,綿亙二十餘里,頗極壯麗。山在陝西延州境西北,德明駐軍於此,蓋欲窺中國也。

按:《春秋》遂者,繼事之辭。德明因朝廷姑息,桀驁漸形,然未敢顯逞也。迨契丹予以國號,加以王封,遂敢建宮闕,窺邊境,大起僭端。德明之跋扈固可誅,而契丹教猱之罪其又奚辭?比書以交惡之。

冬十二月,奉表自陳。

德明表訴明愛侵耕綏州界,乞遣使按視。真宗詔張崇貴詳度。令明愛等還居內地,然實未侵其界也。

大中祥符四年春二月,德明遣使入貢。

德明貢使所過,州軍官吏犒設頗簡。真宗以遠人慕義,接不以禮,恐生慢心,特詔戒之。

夏四月,賀祀汾陰,進中書令。

德明聞中國祀汾陰,貢馬稱賀。禮畢,賜德明衣帶、鞍馬、器幣,賓佐將士錦帛、茶Η。時貢馬子弟或與京城民爭毆,折其齒,開封府言當杖脊,真宗詔付延路,令移文德明,就彼裁處。尋遣勾當皇城使韓守殷、作坊使張佶爲官告使,進德明中書令。

秋八月,掠回鶻貢奉使,西蕃宗哥族發兵援之。

甘州數與夏州戰,夜落紇所遣貢使過境,德明遣人抄奪,吐蕃宗哥族感中國恩化,發兵護送,方得至京師。

九月,攻涼州樣丹族,不克。

樣丹,西涼大族,自作文法,素不屬夏州。德明遣軍校蘇守信領蕃騎襲擊六穀,大首領廝鐸督會諸族御之,大敗守信兵。守信,西涼人也。

大中祥符五年春正月,德明入貢。

夏州貢使在道市物,頗擾民。真宗詔所在有司嚴示約束。

三月,誘延州蕃落不得,遂以侵黑林平地入奏。

延鈐轄張崇貴卒,德明益逾軼,常令所部釀酒招內屬蕃戶飲之,誘其叛附,飲者多不如約。延州黑林平地,向與夏境鄰,德明誣爲熟戶侵佔。真宗令陝西轉運使薛奎按驗,奎閱郡籍,得德明嘗假道黑林平文移,錄示之,德明乃伏。

獻馬契丹。

契丹畜牧之法,西夏與室韋例進馬三百匹。是時,德明以良馬二百匹、凡馬百匹獻,契丹主優賜之。

夏四月,表乞綏州土田、人戶。

德明上表請以綏州土田、人戶割隸本道,邊臣爭之,不許。德明覆使詣闕上訴,真宗詔陝西轉運使取德明元進誓書,與邊臣詳定報之。

冬十一月,中國禁使臣造軍器。

德明供奉使至京,輒仿中國製潛造軍器攜歸,真宗下詔禁之。

十二月,加太保。

聖祖降於延恩殿覃恩。

大中祥符六年春二月,德明如鏊子山。

德明雖臣宋與契丹,而僭擬日甚。是時,由夏州如鏊子山,大輦方輿、鹵簿儀衛,一如中國帝制。

按:此德明僭帝制之始。

夏五月,党項曷黨等部來投,不納。

東山党項諸部皆順契丹,因困徵發,悉遁黃河北依模赧山以居。惟曷黨、烏迷兩部尚居故地,遣使約歸夏州,德明不敢納。

秋七月,以兵從契丹攻党項。

契丹主聞曷黨等西歸,遣使撫諭不聽,賜詔德明曰:“党項叛我,今欲西伐,爾當東擊,毋失犄角之勢。”德明出兵境上應之。

八月,契丹使賜車馬。

契丹主以夏兵助討党項,遣引進使李延宏賜德明及義成公主車馬。

九月,旺家族首領都子走還環州。

隨之走者又三族。

大中祥符七年春二月,德明遣使入朝,加“宣德功臣”號。

“宣德”,賜皇子、皇親號也。德明聞車駕謁太清宮,遣使詣行闕朝賀,獻方物,特加賜號,寵異之。

秋七月,張浦卒。

浦,銀州人,事保吉、德明兩世,忠誠練達,知無不言。及卒,德明臨其喪,哭之慟,贈“銀州觀察使”。元昊僭號,追封“銀川伯”。

按:書夏臣卒始此。

冬十一月,遣使入貢。

德明進奉使每挾帶私物,規免市徵,延路鈐轄張繼能奏請條約。真宗以戎人遠來,獲利無幾,命第如舊制。

●卷十

大中祥符八年春三月,德明表請市鹽,復責入質,不遣。

德明以西鹽不通,蕃部困敝,遣牙內指揮白守貴詣京師陳請。朝議德明必欲通鹽禁,惟子弟入質方許,蓋以必不肯從之事絕之也。德明果不肯遣,於是禁鹽如初。

夏四月,蕃部浪密囊等叛投環州。

德明蕃部指揮浪密囊、麻孟桑二人投環州,真宗以前有熟戶逃亡曾爲西界所納,可移牒追取,俟其遣還,乃以浪密囊等付之。

五月,遣使入獻。

夏國進奉使入邊,輒鬻其所乘馬,邊人以價值賤,爭市之。於是使者帶馬日多,疆吏以聞,真宗詔嚴其禁。

秋八月,西蕃角廝羅攻夏州,拒卻之。

角廝羅,吐蕃贊普裔。初居宗哥城,與論逋李立遵不協,徙居邈川,有勝兵六、七萬。自西涼破,潘羅支舊部聳昌廝均等悉歸角廝羅,回鶻降者複數萬,由是富強。時以兵攻夏州,德明御卻之。角廝羅希朝廷賜予,請聚舉國之衆助討夏州。真宗以其累次侵邊,或有變詐,命周文質監涇原軍,曹瑋知秦州備之。

冬十一月,築堡石州,建榷場。

初,延、慶二州熟戶,其親族在西界,輒私致音問,潛相貿易,夏人因以爲利。中國察其奸,不許。德明乃於石州之濁輪谷築堡建榷場,以誘致商旅。真宗詔緣邊安撫使禁止之。

大中祥符九年夏五月,德明使蕃騎寇慶州。

德明數請市鹽,私置榷場不得,在國點閱兵馬,陰謀侵掠兀泥族。大首領名崖,其從父盛佶,先爲保吉所虜,授白池軍主,密遣使告名崖。名崖以聞,真宗命邊臣謹備之。至是,有夏州蕃騎千五百人寇慶州,爲內屬蕃部邀擊,敗還。

按:《宋史?真宗紀》:五月,夏州蕃騎千五百人寇慶州,不言“德明使”,茲特書之。蓋德明以市鹽建場不遂其欲,糾集兵騎,陰謀內擾。慶州之寇,不謂“德明使”,不得也。

追上保吉尊號。

德明既僭帝制,令官屬建議祀典。劉仁勖曰:“先王創造大業,中道崩殂。今徽號未加,非報本追崇之意。德明用其言,上保吉尊號曰“應運法天神智仁聖至道廣德光孝皇帝”,廟號“武宗”,羣臣上表賀。

按:史言德明稱帝國中,然猶外順宋命,未有明據。觀於追上父號,僭越顯然矣。

秋七月,夏州甘露降。

德明大赦國中。

按:德明嗣位十餘年,一書夏州旱,再書恆星晝見,皆災異也。因其時圖伐甘州,戾氣致變,天道人事原相應耳!茲書“甘露降”,豈夏州朔漠有善政足以致之?抑中朝之受天書,迎聖祖,草木雲霧,無不稱祥,上有好而下有甚者乎?然德明自是而後,並甘、涼,降瓜州,兵威日熾,是適以滋其悍也!

冬十月,遣使入貢,請詔約邊臣。

德明數苦邊境,延鈐轄張繼能削竹爲籤,署其上雲“以備記將士殺獲功狀”。德明聞之懼,遣大校劉仁勖貢馬二十匹,上言:“蕃漢部落,戎寇雜居,劫掠是常,逋亡不一。臣自景德中來進誓表,朝廷亦降詔書,應兩地逃民,緣邊雜戶不令停舍,皆俾交還。從茲謹守翰垣,頗成倫理。自向敏中歸闕,張崇貴雲亡,後來邊臣,罕守舊制,各務邀功,不虞生事,遂致延、綏、涇原等界,擅舉甲兵,入臣境土。其有叛亡部族,劫掠生財,去者百無一回。臣之邊吏,亦務蔽藏,俱失奏論,漸乖盟約。臣今欲將所部應有南界背來蕃族人戶,乞朝廷差到使臣,就界上交付。所有臣本道自進納誓表後走投南界蕃戶,亦望下詔逐處發遣歸回,未賜俞允。即望敦諭邊臣悉遵詔約,肅清往來之奸寇,止絕南北之逋逃。俾臣得內守國藩,外清戎落,豈敢違盟負約,有始無終,虛享爵封,取誚天下?但恐朝廷不委茲事,詔未察本心,須至剖陳,上幹天聽。”真宗答詔曰:“卿世濟勳庸,任隆屏翰,翊忠規而奉上,正師律以守藩。布露懇誠,條陳章疏,載加閱覽,備悉傾輸。且國家奄宅中區,統臨四海,鹹推覆育,豈限邇遐。凡命將帥之臣,惟存備禦之戒,所有文字往來,辭說異同,部族貪殘,輾轉仇報,掠過生口,彼此交還。其如不見端倪,互相誣執;或因緣攘竊,增飾邀求。朝廷固不細知,邊壘亦爲常事。及詳來奏,深究弊源,難悉難窮,當申約束。已令延、涇原、環慶、麟府等路部署鈐轄司,今後約勒蕃部,不得輒相劫奪,擅興甲兵,凡稍涉交爭,須盡公措理。其有廣佔阡陌,隱庇逃亡,畫時勘窮,押送所管。卿本道亦宜嚴戒部下,不得更有藏匿,各遵紀律,共守封疆,嘉嘆之懷,不忘寤寐。”

涼州守將蘇守信死。十一月,甘州回鶻攻破之。

德明使守信守涼州,有兵七千餘,馬五千匹。諸蕃畏其強,不敢動,回鶻貢路悉爲阻絕。守信死,其子羅麻自領府事,部衆不服。甘州可汗夜落隔遣兵攻破之,擄其族帳百餘,斬級三百,奪馬匹甚衆,羅麻棄城走,於是涼州屬於回鶻。

天禧元年春二月,德明加太傅。

德明聞中國有大典禮,必遣使入賀。是時,真宗改元,詣玉清昭應宮,上玉皇大天尊寶冊、袞冕,謝天地於南郊,大郝,中外官並加恩。會夏州使至,詔加德明守太傅,食邑千戶,實封四百戶。

夏六月,有龍見於溫泉山。

山在懷遠鎮北。德明以爲瑞,遣官祀之,於是有遷都之意。

秋八月,羅麻請取涼州,不克。

羅麻走入沙漠,潛遣人至涼州,約舊時蕃卒內應,請德明出兵赴援。回鶻結六穀諸部拒之,卒不能克。

天禧二年春三月,德明掠甘州貢奉使。

德明攻西涼不得志,輒與甘州構難,偵知其貢使安信等入京,遣蕃部從間道掠之。會正使先發,僅得餘騎而還。

秋七月,吐蕃遣使假道,不許。

吐蕃別種可汗並裏尊以朝貢契丹,道紆不能猝達,契丹主諭以假道夏州,並裏尊遣使來請,德明不許。

天禧三年春二月,德明繼立母卒。

德明遣使告哀,真宗以屯田員外郎上官亻必充吊贈兼起復官告使,ト門祗候常希古爲致祭使。

按:書“卒”不書“氏”,史闕也。

三月,攻慶州,敗官軍於柔遠寨。

德明部落委乞、骨咩、大門諸族由柔遠寨寇慶州,巡檢楊承吉與戰,不利。真宗曰:“德明向順朝命,邇何頻次侵擾,豈邊將失於撫綏耶?”命曹瑋爲副都總管、環慶秦州緣邊巡檢使備禦之。瑋至慶州,骨咩、大門等族爭內降。

冬十一月,加“崇仁功臣”號。

崇仁,賜親王、重臣者。時真宗郊祀,受尊號,故覃恩。

天禧四年春正月,德明屬羌寇延州。

德明數受中國恩禮,志氣驕盈,不復謹約蕃部。宥州羌臘兒率衆劫延州熟戶門嵬族,金明監押李士彬率兵擊之,斬臘兒,奪馬三百匹。真宗詔延部署司以其事報德明。

夏四月,兩月並出。

見西南方。

五月,契丹兵攻涼甸,擊走之。

並裏尊以假道不許,不復朝契丹。契丹主歸罪德明,親將兵五十萬,佯言出獵,直攻涼甸。德明率衆逆拒,敗之。

附:李氏《長編》:天禧四年六月辛丑,延鈐轄周文質言,趙德明繼遣人騎寇掠熟戶,望多發兵馬於慶州界,破蕩族帳,以遏侵擾。

按:“德明繼遣”屬在何時,《宋史》無考。

冬十一月,城懷遠鎮爲興州,定都之。

靈州懷遠縣,始於後周,宋初廢爲鎮。保吉取靈州時,盡逐居民城外,遂皆徙依懷遠。德明以龍見之祥,思都其地,謀之於衆,僉曰:“西平土俗淳厚,然地居四塞,我可以往,彼可以來。不若懷遠,西北有賀蘭之固,黃河繞其東南,西平爲其障蔽,形勢利便,洵萬世之業也。況屢現休徵,神人允協,急宜卜築新都,以承天命。”德明善之,遣賀承珍督役夫,北渡河城之,構門闕、宮殿及宗社、籍田,號爲興州,遂定都焉。

史臣曰:“河自南來,入青銅峽,與西夏羣山相會,出峽口,北流三百餘里,直接賀蘭,興、靈包絡其中,可渭四塞險固矣。西夏據此二百餘年,後以韓、範經營,亦不能恢復,雖元昊、諒詐輩梟雄難制,亦其憑恃者險也。”

按:此西夏定都之始。

天禧五年夏五月,德明終喪,入內都知藍繼宗來賜起復。

德明與繼宗較射,繼宗每發必中,德明驚服,遺以所乘名馬。

按:凡賜起復,無故可不書。此書,美繼宗也。德明自張崇貴卒,輕視中國,日肆鴟張。今繼宗較射多中,使知中朝材武,即宦寺中,且不乏人也。

秋七月,契丹暨夏平,封德明大夏國王。

德明既卻契丹兵,謹封堠,嚴點集爲備。契丹主見進奉使不至,恐爲邊患,諭意講和。德明亦請臣貢如初。契丹主遣金吾衛上將軍蕭孝誠齎冊授德明爲尚書令,晉大夏國王。

按:西夏自繼遷跳梁,德明款附,雖有逆順之分,然其心總易視中國,畏視契丹,非惟資其援助,抑亦憚其兵威也。契丹知其然,一切不稍假借,故其勢常尊。今一戰不勝而願與之平,且稱爲大夏,是其不競直與宋同。《春秋》例,和而不盟曰平。暨者,不得已也。書以譏之。

冬十一月,使如契丹謝。

德明謝契丹封冊。獻良馬二十匹、凡馬百匹。

乾興元年春正月,德明加“純誠功臣”號。

德明自歸順以來,每歲旦、聖節、冬至皆遣牙校進獻,朝廷恩錫官告,每以襲衣五,金荔支帶、金花銀匣副之,又銀沙鑼、盆、合千兩,錦彩千匹,金塗銀鞍勒馬一匹,副以纓,遣內臣就賜之。

夏五月,表請大食國貢使取道夏州。

大食,波斯別種,其入貢路由沙州,涉夏境,抵秦州。德明思掠其進奉物,上表請敕使者道其國中。時仁宗新立,知其詐,不許。詔大食:自今入貢取海路由廣州入京師。

秋七月,納洪德寨蕃官慶香降。

環州洪德寨蕃族巡檢慶香,與屬戶者龍等十八人詣供奉官胡寧,紿稱夏兵入邊,諸族危迫,寧信之,率衆赴援,至歸德川,伏發戰死。慶香率本族三百餘帳亡入夏界,德明納之。環州部署招之,還者幾二百,香等百餘戶不出。

八月,西蕃宗哥族侵夏州。

天禧初,宗哥族酋長馬波叱臘等與伏羌寨蕃部廝雞波連結爲亂,知秦州曹瑋率神武軍破之野吳谷,餘衆遁走沙漠。至是,舉衆侵夏州,德明治兵相攻殺,西州貢路不通。

九月,契丹使賀生辰。

德明生辰,契丹主使堂後官張克恭來賀。

宋仁宗天聖元年春正月,德明加尚書令。

仁宗即位改元故。

二月,萬子軍主蘇渴嵬內附。

中國授三班奉職,賜名“李文順”,居之陳州。

秋八月,掠平涼。

戎人飄忽多詐,出沒不時,德明部落屢肆侵掠,朝廷莫之問。時有衆萬人入渭州,直犯平涼、方渠等州,守將與軍候周美追擊破之,戎人從九井原、烏侖河遁。

冬十月,ト門祗候康德輿來賜冬服。

德輿父贊元,雍熙中爲作坊使,嘗從曹光實襲地斤澤。夏人謂德輿曰:“前戰靈武康將軍,非先世耶?”德輿懼復仇,紿曰:“非也。”

按:上犯平涼,此賜時服,賞之愈濫,感之愈微。德明之肆,宋實啓之。

天聖二年春二月,德明作省嵬城於定州。

定州省嵬山,在懷遠西北百餘里,土地膏腴,向爲蕃族樵牧地。德明於山之西南麓築城,以馭諸蕃。

夏四月,綏州蕃寇保安軍。

蕃族軍主罔列等擊敗之,延路以聞,仁宗令以其事報德明。

六月,遣使入謝。

德明使至中國,私市禁物,隱關稅爲奸利。戶部郎中薛奎知延州,請留蜀道縑帛於關中,轉致給之,弊遂絕。

冬十月,月犯井鉞。

鉞一星附東井前。

天聖三年夏五月,太白犯辰星。

在東井十三度。

西羌亂。六月,遣使來假兵,不許。

環、原州屬羌撒逋渴等擁衆數萬,圍柳泉鎮、鵓鴣泉寨,環慶都監趙士隆、都指揮杜澄戰死。洪德寨主趙振引諸將援之,抵平遠,力戰七日破其圍,斬首數千級。羌勢大衰,使人渡河求助,德明守境不應,羌衆不支,請降。

按:德明洵有功於宋矣。是時,羌衆雖敗,猶冀夏州之援,以圖再舉。自德明拒之,始望絕而降矣。書以予之。

秋七月,中國遣使來諭。

羌人之亂,仁宗以德明爲疑,遣使詔諭德明據實以聞。

冬十一月,貢於契丹。

契丹主以德明勢日強盛,厚賜使者,遣還。

十二月,月犯東井。

按:《宋史?天文志》:自是年十二月至六年七月,共月犯東井七。

天聖四年春二月,德明請與並、代二州和市。

時陝西已有榷場二,德明覆請於並代路置場和市,仁宗許之。

夏六月,遣兵助契丹,攻甘州。

甘州回鶻阿薩蘭部叛契丹,契丹主遣魏國公蕭惠徵諸路兵討之,德明點集蕃衆遣之西出。蕭惠攻甘州三日不克,部下阻卜諸酋復叛,急引歸,德明兵亦還。

秋八月,熒惑入東井。

十餘日始去。

附:《遼史?聖宗紀》:太平六年冬十月,遣使問夏國五月與宋交戰之事。考《宋史?仁宗紀》,是年五月無夏人構兵事。

天聖五年春二月,德明入貢。

德明遣都知兵馬使白文美入貢方物,且告其東南蕃部多有叛入漢界者,乞賜還。仁宗詔延部署司據數遣之。

夏四月,歸中國逃戶。

初,中國沿邊軍民之逃者,必爲熟戶畜牧,或以遺遠羌易羊、馬,故常沒者數百人;間有自歸者,中道輒爲夏人所得。是時,仁宗聞落蕃戶口日多,命夏州護送境上,德明遵詔還之。

附:《五朝史》:五月壬寅,以延州金明縣都監李士彬爲供備庫副使。初,西人寇金明,士彬與弟士均率兵擊敗之,斬首千餘級。據《長編考異》雲:西人或是趙德明,或是屬羌。未考。

秋九月,有星沒東井。

出於北河,沒於東井。

按:德明自仁宗登極,西州尚屬相安。而恆星列曜,垂異分野,史不勝書。蓋是時元昊年長,雄圖漸啓,戎馬生郊,戰爭方始,天文預兆,未始無因也。

●卷十一

天聖六年夏五月,德明使子元昊攻回鶻,取甘州。

初,德明降,真宗錄其誓表,令渭州遣人齎至西涼府,曉諭諸蕃部及甘、沙首領。於是諸州雖與德明抗,使介猶相往來。及德明數侵回鶻,其可汗夜落隔益遣使貢方物,結援中朝。德明知其故,遣元昊將兵突至甘州,襲破之夜落隔歸順王倉卒出奔,元昊置兵戍其地而還。

按:甘州東據黃河,西阻弱水,南跨青海,北控居延,綿亙數千裏。通西域,扼羌瞿,水草豐美,畜牧孳息。漢竇融嘗謂:河西殷富,帶河爲固,張掖屬國,精兵萬騎。一旦緩急,杜絕河津,足以自守,豈非以山川扼塞負隅易固哉!晉張氏世有其地,並於苻堅後,張掖爲沮渠蒙遜所都。唐嗣聖中,甘州積穀至四十萬斛,瓜、沙以西,皆仰其飠軍。貞元后,吐蕃據之,遂以富強。今德明得之,恃其形勢,制馭西蕃,靈、夏之右臂成矣。

遂立元昊爲太子。

德明三子:長元昊,衛慕氏生;次成遇,咩米氏生;幼成嵬,訛藏屈懷氏生。元昊性雄毅,多大略,好衣長袖緋衣,冠黑冠,佩弓、矢。每出乘馬,令從衛步卒張青蓋,以二旗前導,百餘蕃騎自隨。十餘歲時,見德明以馬榷易漢物,不如意輒斬使者,嘗諫曰:“吾戎人,本從事鞍馬,今以易不急之物已非策,又從而殺之,則人誰肯爲我用乎?”德明奇之。及長,圓面高準,身長五尺餘,通兵法,精《野戰歌》及《太乙金鑑訣》。遇戰鬥,謀勇爲諸將先。數勸德明勿臣宋,且曰:“吾部落實繁,財用不足,苟失衆何以守邦?不若以所得俸賜招養蕃族,習練弓矢,小則四行征討,大則侵奪封疆,上下豐盈,於計爲得。”德明曰:“吾久用兵,疲矣。吾族三十年衣錦綺,此宋恩也,不可負。”元昊曰:“衣毛皮,事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生,當霸王耳,何錦綺爲!”至是,德明以元昊氣識英邁,諸蕃耆服,遂冊爲太子。

按:僭國立子,無故可不書。此何以書?惡稱太子也。太子非侯國所敢稱,元昊梟雄,德明先以帝制待之,他日之稱帝決矣。

立衛慕氏爲後。

衛慕氏,銀、夏大族。德明既立元昊爲太子,立衛慕氏爲後以顯之。

秋九月,契丹使賀生辰。

使人吳克勤應對嫺雅,德明待之有加禮。

天聖七年春二月,德明爲元昊請婚契丹。

元昊先娶於母族衛慕氏。至是,德明欲結好契丹,遣使請婚,契丹主許之。

夏五月,觀察使阿遇子內奔,阿遇掠麟州。

遇子與父不合,挈從人投麟州,阿遇索之不得,以部衆入州境,大掠民戶,約還子乃歸所擄。

秋九月,麟州將張來索俘戶,還之。

麟州以阿遇侵掠不已,縱其子還,及索所擄,阿遇負約不遣。安撫使令牙將張詰問,阿遇辭窮,留共食,以佩刀貫大臠淡,引吻就刀食,阿遇復弦弓張鏃指腹而彀,神色不動,阿遇擲弓撫其背曰:“真男兒也!”翌日,與縱獵,雙兔起馬前,發矢連斃之,阿遇驚服,遺馬、駝,悉歸所擄如約。

天聖八年春三月,回鶻瓜州王請降,德明納之。

瓜州回鶻乃沙州分部,其王賢順見德明勢日熾,率屬請降。

秋九月,火星入南鬥。

西州謠言:“火星入南鬥,天子下堂走。”德明出居賀蘭山禳之。

冬十二月,德明獻馬求經。

德明獻馬七十匹,乞賜佛經一藏,仁宗從之。並以祀圜丘大赦,加賜德明功臣號。

天聖九年夏六月,契丹使至興州告哀。

契丹聖宗崩也。

冬十月,遣使如契丹奠慰。

德明先遣使奉慰,繼使銀州都押牙賀惟貴奠慰。

十二月,契丹以興平公主歸元昊。

公主,契丹宗室女。時興宗新立,封元昊爲駙馬都尉,爵夏國公,遣兵衛公主至興州。元昊以數萬騎託言親迎,留屯府州境。知州折惟忠率麾下備禦,戒士卒忽妄動。一夕風霾,有數誕馬突走惟忠營,衆驚報,惟忠臥不起,徐命擒獲之。元昊知不可動,乃退。

明道元年春正月,熒惑犯東井。

犯井東北星。

夏五月,德明封夏王。

德明稱臣三十年,頻窺邊境,中國約束之,即引還。貢獻之使,歲時不絕。仁宗以其恭順,遣使持冊封夏王,車服旌旗降天子一等,又加食邑千戶。德明尋上表謝。

按:此夏王錫號之始,必中國封之,其名乃正。

秋七月,鎮星犯鬼。

犯東南星,時大風揚塵拔木。德明心惡之。既,祝曰:“涼州其當之乎?”

九月,取涼州。

自回鶻取涼州,德明常謀恢復,是時,懼朝廷令六穀諸酋赴援,先遣蕃部侵環慶,走馬承直李德以聞,仁宗命延路移文戒約之,使人未至興、靈,德明已命元昊將兵攻涼州,回鶻勢孤不能拒,遂拔其城。

按:西涼南界橫山,西通西域,東距河西,土宜三種,善水草,所謂涼州畜牧甲天下者也。昔漢人取之,號爲斷匈奴右臂。德明立國興、靈,不得西涼,則酒泉、敦煌諸郡勢不能通,故其畢世經營,精神全注於此。但繼遷取西涼而難作,德明覆西涼而身亡,豈歲星在越,時果不利耶?抑天道惡盈,不使貪心得厭也!

冬十月,夏王趙德明卒。

年五十一。遣使入京告哀,仁宗輟朝三日,同皇太后乘輿至幕殿,服素服,爲德明舉哀。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以開封府判官度支員外郎朱昌符爲祭奠使,六宅副使內侍省押班馮仁俊副之,賜賻布三百匹、絹七百匹,副以上醞、米、羊、面。將葬,賜物稱是,皇太后所賜亦如之。

按:《禮》諸侯曰薨,大夫曰卒。德明既書“夏王”,不書“薨”,書“卒”,不予其王也。蓋德明受爵天朝,跡其稱帝國中,侵掠邊境,意中豈復有天子乎?昔周室東遷,諸侯放恣,夫子作《春秋》,外諸侯皆書卒,蓋變文斥之也。後夏主書“卒”,仿此。

論曰:德明當西涼大創之後,諸戎叛渙之初,若猶執前修,苟循覆轍,河南討擊之師不崇朝而集矣。於是表守遺言,誓修職貢,朝聘之使,往來如家。牛羊、繒帛,彼此各受其利,使塞垣之下有耕無戰逾三十年,殆所謂識時務者耶。迨俸賜既贍,兵力亦完,然後東戰契丹,南扼蒼耳,北城懷遠,西拔甘、涼,粟支數年,地拓千里,夏國之業,實基於此。元昊雖雄,非藉德明燕翼,其遂夜郎自大乎?嗚呼!雖曰偏據,亦云偉矣。

葬於嘉陵。

在賀蘭山。元昊稱帝后追號。

子元昊嗣。十一月,授定難軍節度使、西平王。

元昊時年二十九。仁宗命工部郎中楊告爲旌節官告使,禮賓副使朱允中副之,授元昊特進、檢校太師兼侍中、定難節度、夏銀綏宥靜等州觀察處置押蕃落使、西平王。告等至興州,元昊遷延不出迎,及見使者,猶遙立不動,屢促之乃受詔,拜起,顧左右曰:“先王大錯,有如此國,而猶臣拜於人耶!”既而享告等於廷,設席欲自尊,告婉折以禮,始以客位讓。然東屋後有千百人段礪聲,告知有異志,不敢詰也。

改姓“嵬名”氏,稱“吾祖”。

元昊既襲封,衣白窄衫,氈冠紅裏,冠頂上獨垂紅結綬,表異蕃衆。復以李、趙賜姓不足重,自號“嵬名”氏,稱“吾祖”。吾祖,華言可汗也。於是屬族悉改“嵬名”,蕃部尊榮之,疏族不與焉。

按:自古僭號之主改姓者二:一劉勃勃,嫌其祖從母姓,改赫連氏;一北魏孝文,取拓跋爲土之義,改元氏。元昊其有所取耶,抑有所嫌也?夫襲封伊始,即改賜姓,他時叛逆,已兆於此。

使如契丹,賀應聖節。

應聖節,法天皇太后生辰也。

十二月,契丹賜冊爲夏國王。

元昊告哀契丹。契丹主宗真以婚好之誼,遣宣徽南院使朔方節度蕭從順、潘州觀察使鄭文囿持冊封元吳夏國王,賜良馬三十匹,精甲二具。

明道二年,元昊改元“顯道”。

元昊招納亡命,申明號令,以兵法部勒諸蕃族。每出兵必率部長與獵,有獲則下馬環坐而食,割鮮佐飲,各問所見,擇取其長。因避父諱,改中國“明道”元爲“顯道”,稱於國中。

按:此西夏改元之始。嫌名不諱,二名不偏諱,故臨文無忌焉。況正朔之頒,大典攸系,元昊以父二名而輒改之,僭端見矣,故以“改元”直書。

春正月,貢於契丹。

夏使回,沿路私市金鐵,契丹主下令禁之。

三月,下禿髮令。

元昊欲革銀、夏舊俗,先自禿其發,然後下令國中,使屬蕃遵此,三日不從,許衆共殺之。於是民爭禿其發,耳垂重環以異之。

夏四月,中國使賜太后遺物。

章獻皇太后崩,仁宗使供備庫副使李用和持賜遺留。

五月,升興州爲興慶府,遂立官制。

元昊自先世併吞西土三十餘年,聚中國所賜資財無算,外倚契丹爲援,異謀日甚。升興州爲府,改名“興慶”,廣宮城,營殿宇,其名號悉仿中國所傳故事。羌俗,以帳族盛大者爲長官,亦止有蕃落使、防禦使、都押牙、指揮使之職。至是,始立文武班:曰中書,曰樞密,曰三司,曰御史臺,曰開封府,曰翊衛司,曰官計司,曰受納司,曰農田司,曰羣牧司,曰飛龍苑,曰磨勘司,曰文思院。其制多與宋同。

自中書、樞密、宰相、御史大夫、侍中、太尉以下,命蕃、漢人分爲之。而其專授蕃職有寧令,有謨寧令,有丁盧,有丁弩,有素齎,有祖儒,有呂則,有樞銘,皆以藩號名之。

按:書西夏職官始此。

別服式。

文資則幞頭、靴笏、紫衣;武職則冠金帖起雲縷冠,緋衣、金塗銀黑束帶,垂蹀躞,穿靴,或金帖紙冠、間起雲銀帖紙冠,餘皆禿髮,衣紫旋衤闌,下垂束帶,佩解結椎、短刀、弓矢,馬乘鯢皮鞍,垂紅纓,打跨鈸拂;便服則紫皁地繡盤球子花旋衤闌,束帶;民庶則衣青綠,以別貴賤。

按:書西夏服式始此。

秋七月,遣將蘇奴兒攻西蕃犛牛城,被執。

吐蕃與夏州數構兵,角廝羅恐爲所並,屢使人至秦州求內屬,仁宗詔授寧遠大將軍、愛州團練使,旋進保順軍節度觀察留後。元昊惡其強,遣令公蘇奴兒將兵二萬五千攻犛牛城,城中兵迎戰,奴兒敗,被執。

九月,復攻犛牛城。冬十月,破之,屠其民。

元昊聞奴兒敗,自率兵赴援,復攻耗牛,經月不下,遣人詐約和,陰以兵躡其後,俟城開,入據之,大殺居民無遺。

景元年、元昊開運元年春正月,改元。

元昊雖仍貢奉,然車服儀衛悉擬帝制。至是,策士楊守素上言:“王者神武立功,德威御衆,要必建元表歲,以示維新。國家累世經營,規模宏遠,猶遵中國舊號,豈足彪炳皇猷,昭示區宇。”元昊乃下諭改顯道三年爲開運元年,大赦國中。

填星犯輿鬼。

佔者雲:大臣有變。元昊大肆殺戮。

二月,以兵攻府州。

初,元昊於沿邊山險之地三百餘處,修築堡寨,欲以收集老弱,並驅壯健爲入冠計,邊將領兵驅逐,元昊遂激怒蕃衆,侵掠府州境而還。

按:此元昊用兵中國之始。

夏五月,復攻府州。

仁宗詔並、代州部置司各嚴兵備。

秋七月,掠環、慶。

慶州西七十里爲馬嶺寨,寨北十餘里有蕃部殺牛族,領族帳二千餘戶,負險自固,向不附中國。元昊令爲前驅,掠環、慶州境,殺戮居人,朝廷下詔約束,不聽。

築白豹城及後橋堡,遂犯慶州,執都監齊宗矩。

白豹東接金湯,北鄰葉市,與後橋諸寨侵入漢界百餘里,阻絕延、慶二州經過道路。元昊先修白豹,已,復增筑後橋小堡,慶州柔遠寨蕃部巡檢嵬逋髮兵攻破之。元昊聲言復仇,直犯慶州。緣邊都巡檢楊遵、柔遠寨監押盧訓,以騎七百戰於龍馬嶺,不勝。環慶路都監齊宗矩、走馬承受趙德宣、寧州都監王文赴援,次節義峯,元昊伏兵以待。通事蕃官偵以告,宗矩不聽,過濠迎戰,元昊發伏執宗矩歸。久之,始放還。

九月,有星如太白出東井。

色黃赤,有尾跡,向東,沒,光照地。

冬十月,殺逆臣山喜,弒母衛慕氏。

元吳嗣立,遵衛慕氏爲皇太后。其族人山喜謀殺元昊,事覺,元昊沉山喜族於河,進鴆弒衛慕氏,遣使入告哀。仁宗以內殿崇班、ト門祗候王中庸爲致祭使,兵部員外郎兼起居舍人郭勸爲吊贈兼起復官告使,授元昊鎮軍大將軍、金吾衛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元昊贈遺勸等百萬,勸悉不受。既而,元昊復立訛藏屈懷氏爲“兀泥”。兀泥者,華言太后也。《周禮》曰:“子弒父,凡在官者殺無赦。”當是時,元昊有覆載不容之罪,使宋室有人,則當窮治其惡,正其弒逆之罪。《春秋》之法:許世子以不嘗藥而書弒,況鴆其母乎?前寇邊不聞有伐叛之師,此弒母不聞有討罪之舉,則是上無天子,下無方伯,人類變爲禽獸矣,噫!

按:山喜謀逆,沉之宜也。不書誅而書“殺”,元昊身爲逆臣,不以討逆之詞予之也。至衛慕氏是其生母,乃遷怒鴆之,忍心害理何如乎?《宋史》不書,茲揭書“弒”,以正其罪。

十一月,子寧令哥生。

元昊第五娶野利氏出。元昊見其貌類己,特愛之。

按:元昊爲子弒母,而弒父之子接踵而生,天道好還,何其速也。

十二月,獻馬求經。

元昊陰鷙,峻誅殺,然好浮屠學。遣使獻馬五十匹,求佛經一藏,仁宗特賜之。

●卷十二

景二年春正月,元昊改元廣運。

或言“開運”乃石晉敗亡號,故改。

三月,遺匿名書於環州。

環州知州高繼嵩久任西土,以勇敢聞。元昊惡之,將其遺箭系以匿名文字,言繼嵩已投本國,置於延州境上,部署司以聞,繼嵩不自安,表乞還朝。右司諫韓琦曰:“繼嵩背義投西,元昊果忠於朝廷,則當密奏其事,何必以遺箭達其叛狀乎?其爲反間無疑也。”仁宗命繼嵩勿離所治,元昊之計不行。

夏五月,太白犯填星。

在輿鬼。

殺妃衛慕氏。

衛慕,元昊舅氏女,幼孤,育於惠慈太后。當後被弒時,氏以大義責元昊,元昊盡誅其族,因氏懷妊,幽之別宮。及生子,野利氏譖其貌類他人,元昊怒,並子殺之。

秋七月,以兵入環慶。

元昊使首領訛遇等率兵數入寇,環慶路部署司以聞。

冬十月,加中書令。

仁宗受尊號,加恩內外,遣內侍省都知馮從順至興州,進元昊中書令,元昊受之益倨。

十一月,自將攻西蕃,敗角廝羅將安子羅。師還,潰於宗哥河。

角廝羅居邈川,以論逋溫逋哥亂,集兵殺之,徙居青唐城。元昊知其衰困,出兵攻宗哥、帶星嶺諸城,進圍青唐。角廝羅遣部將安子羅以兵十萬絕其後,元昊還兵與戰,晝夜角鬥至二百餘日,子羅方敗。時元昊糧匱,士卒飢死者衆,至宗哥河半渡,子羅潛使人決水淹之,大潰,還。

遣使入貢。

元昊雖反,猶歲遣人入貢,使者出入民間無禁。工部侍郎韓億請除館舍禮之,使官主貿易,立羈防,夏使始斂。

按:此夏使館市之始。

十二月,復攻西蕃,大敗於河湟。

元昊憤宗哥之潰,並兵臨河湟,角廝羅知衆寡不敵,壁鄯州不出。元昊已渡河,插幟志其淺,廝羅偵得之,潛使人移植深處。及戰,元昊潰歸,士卒視幟而渡,溺死者大半,所失輜滷甚衆。廝羅數以奇計破夏兵,元昊遂不敢窺其境。

呂大防曰:“元昊既得甘、涼,遂有窺隴、蜀之志,緣角氏中強,不敢復思進取,蓋有以撓其後也。”

按:角廝羅以滷獲來獻,朝議加廝羅節度使、樞密院,韓億以爲“二虜皆藩臣,今不諭令解仇,乃因捷加賞,非所以御四夷也。”議遂寢。嗚呼!元昊寇府州,犯環慶,執朝廷命官,叛狀屢著,尚得謂之藩臣乎?今不因廝羅兵勢加之節鉞,使統諸蕃以披其背,及其退居歷精,夏勢猖獗,急而求之,無能爲已。

景三年、元昊廣運二年春正月,還自西蕃,妃索氏有罪自殺。

索氏,元昊第二娶,素無寵。元昊攻角廝羅兵敗,訛傳已死,索氏喜,日娛音樂,益自修容。及元昊還,懼罪自殺,元昊滅其家。

按:索氏畏懼自殺,元昊未之罪也。書“有罪”何?倫常之理不以夷狄殊,索氏聞夫死而喜,罪莫甚焉。

夏四月,羈天竺國進奉僧於夏州。

天竺入貢,東行經六月至大食國,又二月至西州,又三月至夏州。先是僧善稱等九人至京師,貢梵經、佛骨及銅牙菩薩像,留京三月,仁宗賜束帛遣還。抵夏州,元昊留於驛舍,求貝葉梵經不得,羈之,由是西域貢僧遂絕。

秋七月,攻回鶻,取瓜、沙、肅三州。

瓜、沙、肅諸州本唐歸義軍,向陷於回鶻。建隆中,節度使曹元忠以州內附,子孫世主軍事。元昊引兵攻之,求援於回鶻,不應,三州相繼沒。於是,元昊盡有河西之地。

按:河西舊屬月支,漢分酒泉、敦煌兩郡。黑山峙其東北,黃河繞其西南,地方二千餘里,川無蛇虺,澤無虎兕,誠羌戎之都會,屯守之要區也。歷南北朝爲諸涼所據。唐大曆中,始陷吐蕃。宋初,回鶻得之,遂號富強。太祖時,沙州曹元忠雖舉地來歸,亦羈糜勿絕而已。元昊自涼州盡有其地,則控制伊西,平吞漠北,從此用兵中原,無後顧憂矣。

九月,定兵制。

西夏風氣強梗,居多耐寒暑忍飢渴,而性惡雨雪。其部族一家號一帳,小族數百帳,大者千餘帳。故制:年登十五爲丁,每有戰鬥,隨族之大小出丁助陣。元昊立制:率二丁取正軍一人,每負擔一人爲一抄。負擔者,隨軍雜役也。四丁爲兩抄,餘號空丁。願隸正軍者,得射他丁爲負擔,無則許射正軍疲弱者爲之,故壯者得正軍爲多。凡正軍給長生馬、駝各一,死則償之。團練使以上,帳一、弓一、箭五百、馬一、橐駝五,旗,鼓、槍、劍、棍、棒、<米少>袋、雨氈、渾脫、背索、鍬、斤斧、箭牌、鐵笊籬各一。刺史以下,無帳無旗鼓,人各橐駝一、箭三百、幕梁一。兵三人同一幕梁。幕梁,織毛爲幕,而以木架之。有炮手二百人,號“潑喜”,陡立旋風炮於橐駝鞍,縱石如拳。得漢人勇者爲前軍,號“撞令郎”。若脆怯無他技,令往守肅州,或遷河外耕作。合國內諸州計之,總兵五十餘萬。別立擒生軍十萬。興、靈之兵精練者二萬五千,別副以兵七萬爲資擔。另選豪族善弓馬五千人迭直,號御園內六班直,分三蕃宿衛,月給米二石。每有事於西,則自東點集而西;於東,則自西點集而東;中路則東西皆集。遇敵則虛設寨帳,伏兵包敵後,以鐵騎爲前軍,乘善馬,重甲,斫刺不入,用鉤索絞聯,雖死不墜。其兵凡三千,分十部,戰則先出突陣,陣亂則衝擊之。步兵挾騎以進,發兵則以銀牌召部長面受約束。晝則舉煙揚塵,夜則篝燈爲候,出戰率用隻日,避晦日。齎糧不過一旬。戰則大將居後,或據高險。弓,皮弦;矢,柳竿;中之必貫甲。故所向無不破也。

立軍名。

唐制,節度使下刺史亦得掌兵。宋懲五代之弊,特設通判以蒞州政,其徵調、征伐、進退軍將仍聽節度使表聞。德明覆自置防禦使職。元昊地廣兵衆,因分左右廂立十二監軍司:曰左廂神勇,曰石州祥,曰宥州嘉寧,曰韋州靜塞,曰西壽保泰,曰卓羅和南,曰右廂朝順,曰甘州甘肅,曰瓜州西平,曰黑水鎮燕,曰白馬強鎮,曰黑山威福,諸軍並設都統軍、副統軍、監軍使一員,以貴戚豪右領其職,餘指揮使、教練使、左右侍禁官數十,不分蕃漢悉任之。

冬十月,攻蘭州諸羌,破之。築城於瓦川。

元昊既取河西地,遂有窺隴、蜀之志,恐吐蕃諸族爲中國用,舉兵循阿幹河,盡破蘭州諸羌。南掠地至馬銜山,築城瓦川、凡川會,留兵鎮守,絕西蕃與中國相通路。

按:瓦川爲西番要路,蘭州諸羌所藉以通中國者,元昊作城戍守,於是角廝羅諸族隔在塞外,聲勢不復相聯,書以惡之。

十二月,誘西蕃叛角廝羅。

初,角廝羅娶李立遵女,生二子:曰瞎氈,曰磨角氈。又娶喬氏,生子曰董氈。立遵死,李氏寵衰,斥爲尼,錮之廓州,瞎氈等結母黨李巴全竊載其母出奔。瞎氈據河州,磨氈角據邈川,撫有其衆,廝羅不能制。元昊聞二子怨其父,陰以重賂間之,且誘諸酋歸附。有溫逋哥子一聲金龍,擁衆萬餘,叛附元昊,結爲婚姻。廝羅勢蹙,更與喬氏西徙歷精城。

景四年、元昊大慶元年春正月,始制蕃書。改元。

元昊善繪畫,明律法,通蕃漢文字,能創制物。始嘗以己意造蕃書,令謨寧令野利仁榮演繹之,成十二卷。字形方整,體類八分,而畫頗重複,教國人用以紀事。羣臣上表獻頌,遂改“廣運三年”爲“大慶元年”。

按:西域書多異文,有驢脣書、蓮葉書、節分書、大秦書、馱乘書、孛牛書、樹葉書、起屍書、石旋書、覆書、天書、龍書、鳥音書,凡六十四種。元昊所造或亦類是。然自是以後,國中紀事,悉用蕃書,歷二百餘年,不復改正。夏史失傳,良由於此,書惜之也。

夏五月,升州郡,益邊防。

元昊既據夏、銀、綏、宥、靜、靈、鹽、會、勝、甘、涼、瓜、沙、肅諸州立國,而以石堡、洪門諸鎮升爲洪、威、龍、定四州。又以肅州爲蕃和郡;甘州爲鎮夷郡,置宣化府。東盡黃河,西界玉門,南接蕭關,北控大漠,地方萬餘里。倚賀蘭山爲固,料兵設險:以七萬人護衛興慶,五萬人鎮守西平,五萬人駐賀蘭山;左廂宥州路,以五萬人備、延、麟、府;右廂甘州路,以三萬人備西蕃、回紇;自河南洪州、白豹、安、鹽州,至羅洛、天都、惟精山等處,以五萬人備環、慶、鎮戎軍;自河北至午臘山,以七萬人備契丹。而御邊善戰,尤倚山訛。山訛者,橫山羌,平夏兵不及也。

按:書西夏地理始此。

秋七月,更定禮樂。

夏州沿党項蕃俗,自赤辭臣唐,始習尊卑跽拜諸儀。而其音樂,尚以琵琶,擊缶爲節。禧宗時,賜思恭鼓吹全部,部有三駕:大駕用一千五百三十人,法駕七百八十一人,小駕八百一十六人:俱以金鉦、節鼓、扌岡鼓、大鼓、小鼓、鐃鼓、羽葆鼓、中鳴、大橫吹、小橫吹、慄、桃皮、茄、笛爲器。歷五代入宋,年隔百餘,而其音節悠揚,聲容清厲,猶有唐代遺風。迨德明內附,其禮文儀節,律度聲音,無不遵依宋制。元昊久視中國爲不足法,謂野利仁榮曰:“王者制禮作樂,道在宜民。蕃俗以忠實爲先,戰鬥爲務,若唐宋之縟節繁音,吾無取焉。”於是,于吉兇、嘉賓、宗祀、燕享,裁禮之九拜爲三拜,革樂之五音爲一音,令於國中,有不遵者,族。

按:書西夏禮樂始此。

冬十一月,設蕃漢二字院。

元昊既制蕃書、遵爲國字,凡國中藝文誥牒,盡易蕃書。於是,立蕃字、漢字二院。漢習正、草;蕃兼篆、隸。其秩與唐、宋翰林等。漢字掌中國往來表奏,中書漢字,旁以蕃書並列;蕃字掌西蕃、回鶻、張掖、交河一切文字,並用新制國字,仍以各國蕃字副之。以國字在諸字之右,故蕃字院特重。

寶元元年、夏大慶二年春正月,朔,日有食之。

於是元昊僭謀益急。

表請供佛五臺山。

元昊使人往來中國,熟悉邊臣因循之勢,久思攻取河東。是時,欲識進兵道路,表請供佛五臺,乞使臣引護,並給館券,仁宗從之。

夏四月,興平公主卒。

公主素與元昊不睦。先是,元昊遣使貢於契丹,不以病告。既卒,契丹主遣北院承旨耶律庶成持詔詰問。

按:此契丹、西夏開隙之始。異日幽州之師集而不發,其以此夫。

秋七月,盟諸蕃於賀蘭山,謀攻延。

元昊入貢,路由延,久謀取之,特以部下諸蕃向背不齊,未敢猝動。迨使人自五臺還,知河東備禦完固,悉會諸族豪酋於賀蘭山坡與之盟,各刺臂血和酒置骷髏中共飲之,約先攻延,自德靖、塞門、赤城路三道併入。諸酋有諫者,輒殺之。兵將發,或言未建大號不足以服衆,乃復止。

九月,左廂監軍山遇內奔,至延州被執。

山遇名惟亮,元昊從父也。與弟惟永分掌左右廂兵,其從弟惟序亦親近用事。元昊數窺邊,山遇諫曰:“中國地大兵多,關中富饒,環慶,延據諸邊險要,若此數路城池盡修攻守之備,我弓馬之技無所施,牛羊之貨無所售,一二年間必且坐困,不如安守藩臣,歲享賜遺之厚,國之福也。”元昊不聽,心惡其不從己,語惟序曰:“汝首山遇反,吾以山遇官爵與汝。不然,俱族滅矣。”惟序不忍,更以告山遇。山遇欲內降,惟永曰:“南朝無人,不知兀卒所爲,將不信兄,兄必交困。”山遇曰:“事至此,不得已也。若南朝有福,則納我矣。”遣人持誥敕詣金明巡檢李士彬所,欲自將兵扼黃河南渡,發部落內屬,入告其母獨孤氏,母曰:“汝自爲計。我年八十餘,不能從汝去,爲汝累,當置我室中,縱火焚之。”山遇等涕泣如母言,挈其妻野利羅羅、子阿遇及親屬二十二人,以珍寶名馬內奔。是月,至保安軍。知軍朱吉以告知延州郭勸,勸與鈐轄李謂議,自德明納貢四十年,有內附者未嘗留,因遣山遇還。山遇不可,渭等疑其詐,令人執之,山遇與惟永、惟序等號哭稱冤,勸等不聽,命監押韓周將兵衛送於夏州。

按:山遇手掌西覆軍政,其初至延州時,即言元昊精兵才八萬人,餘皆老弱不堪戰鬥,蓋深悉國中虛實者。若留以爲西蕃屏翰,則用其手足,制其心腹,較之中朝將佐冒昧操戈,其效當不啻倍蓰。乃遣使執送,不特阻戎人向化之心,而宋室寡謀,早被元昊窺見一斑矣!

山遇還至宥州,殺之。

元昊恐山遇入漢,率師來討,自將兵出駐宥州,部署蕃族爲禦敵計。會韓周送山遇至,與元昊見於鑷移坡。元昊衣錦袍、黃綿胡帽,不肯受,曰:“延州誘我叛臣,我今引兵問罪,當於知州廳前受之。”周說諭良久,始聽。遂集從騎射殺山遇父子,山遇有勇略,其死也,國人哀之。富弼曰:“西界地多帶山,馬能走險,瀚海彌遠,水泉不生。王旅徂徵,軍需不給。窮討則遁匿,退保則襲追,以逗撓爲困人之謀,以遲久爲匱財之計。元昊悖此險阻,敢肆猖狂。復知先朝屢次兵徵,終棄靈、夏,今其自負強盛,有逾往時,而爲之羽翼者,又皆狡焉多謀,憤然思逞。山遇雖欲遏之,得乎?然其一心向化,爲庸奴所敗,遂致身死族滅,遇亦窮矣!

冬十月,元昊稱帝,建國號“大夏”,改元“天授禮法延祚”。

元昊稱兀卒已數年,兀卒者,華言青天子,謂中國爲黃天子也。至是,與野利仁榮、楊守素等謀稱帝號,於是月十一日築臺興慶府南,受冊即皇帝位,改大慶二年曰天授禮法延祚元年,以野利仁榮。嵬名守全、張陟、張絳、楊廓、徐敏宗、張文顯爲中書、樞密、侍中等官,專主謀議;以楊守素、鐘鼎臣、嵬名聿榮、張延壽爲官計、受納諸司,主文書;以野利旺榮、野利遇乞、成逋克成、賞都臥<者多>、如定多多馬、竇維吉分駐十二監軍司地,主兵馬;其餘拜授有差。

上諡號。

元昊令羣臣奉冊諡祖保吉曰神武皇帝,廟號太祖;妣野利氏曰順成懿孝皇后;父德明曰光聖皇帝,廟號太宗;妣衛慕氏曰惠慈敦愛皇后。已,立妃野利氏爲憲成皇后,子寧明爲皇太子。

十一月,祀神西涼府,遂不遣賀郊人使。

元昊遣潘七布、昌裏馬乞點兵集蓬子山,自詣西涼府祀神。時,中國南郊。故事,諸蕃有貢。元昊因自帝,不復使賀。仁宗詔陝西、河東舊與元昊界互市者,所在禁絕之。

●卷十三

寶元二年、夏天授禮法延祚二年春正月,遣使以稱帝入告。

元昊遣樞密使、御史大夫等官奉表抵延州,郭勸等以表函尚稱臣,令韓周伴送入京,至東華門始去本國服,至殿呈表略雲:“臣祖宗本出帝胄,當東晉之末運,創後魏之初基。遠祖思恭,於唐季率兵拯難、受封賜姓。祖繼遷,心知兵要,手握乾符,大舉義旗,悉降諸部。臨河五郡,不旋踵而歸;緣境七州,悉差肩而克。父德明嗣奉世基,勉從朝命。夏主之號,夙感於頒宣;尺土之封、顯蒙於割裂。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漢衣冠,革樂之五音,裁禮之九拜。衣冠既就,文字既行,禮樂既張,器用既備,吐蕃、塔坦莫不稱臣,張掖、交河鹹甘稽首。稱王則不喜,朝帝則是從,輻輳是期,山呼齊舉。伏願一А之土地,建爲萬乘之邦家。再讓靡遑,羣集又舉,事不獲已,顯而行之。遂以十月十一日郊壇備禮,爲世祖始文本武興法建禮仁孝皇帝,國稱大夏,建元天授。伏望皇帝陛下,睿哲成人,寬慈及物,許以西郊之地,冊爲南面之君。敢竭庸愚,常敦歡好。魚來雁往,任傳鄰國之音;地久天長,永鎮邊方之患。至誠瀝懇,仰俟帝俞。謹遣弩涉俄疾,你斯悶、臥普令濟、嵬伽崖奶,奉表詣闕以聞。”朝廷卻所其獻駝、馬,猶善遇使者。使者臨行不肯受詔及所賜物而還。

富弼曰:元昊反狀素彰,表詞犯順,故其使介赴闕,倔強少訓,以不辱君命爲有才,以能抗中國爲善策。朝廷若察其敢來之意,伐其所叛之謀,存之適以遂其奸,誅之足以喪其魄,立行羈執,盡肆市朝,事既乖其本心,勢將行吾所令。於此赫然震怒,或發兵聲討,或命將備邊,上則可以示中國不測之威,下則可以杜奸宄好亂之漸。戰士必爲增氣,戎人且憚而失圖,豈不韙哉!豈不快哉!

二月,白豹寨都指揮使斐永昌內奔。

柔遠寨蕃官嵬招之以降,仁宗詔補三班供職、本族巡檢。

夏四月,遣使購中國宮人。

初,仁宗放宮人二百七十名,悉任所之。元昊陰以重幣購得數人,納諸左右。於是,朝廷刑賞宮闈陰事,纖悉具知。

五月,定朝儀。

宋承唐制,以元日、五月朔、冬至行大朝會禮,羣臣上壽,設宮縣、萬舞。其常朝儀,百官入,赴文德殿正衙曰常參。五日赴崇德殿曰起居。元昊僭謀陰蓄,使介往來,久悉中朝典故。至是,於正朔朝賀雜用唐宋典式,而見官屬以六日爲常參,九日爲起居,均令蕃宰相押班,百官以次序列朝謁,舞蹈,行三拜禮。有執笏不端、行立不正、趨拜失儀者並罰。

建蕃學。

夏州自五代後不列職方,其官屬非世族相傳即幕府遷擢,尚無科目取士之法。元昊思以胡禮蕃書抗衡中國,特建蕃學,以野利仁榮主之。譯《孝經》、《爾雅》、《四言雜字》爲蕃語,寫以蕃書。於蕃、漢官僚子弟內選俊秀者入學教之,俟習學成效,出題試問,觀其所對精通,所書端正,量授官職。並令諸州各署蕃學,設教授訓之。

西蕃角廝羅攻涼州。

角廝羅西徙,中阻瓦川城,不復通中國。仁宗遣左侍禁魯經,自古渭川抵歷精城,加廝羅保順節度、邈川大首領,使背擊元昊。廝羅出兵四萬五千襲西涼,守將遣兵御之,不得進、殺遊邏數十人,聲言圖再舉,然卒不能也。

遣諜誘蕃、漢民。六月,削賜姓、官爵。

元昊慮中國兵臨,潛使人出入諸邊,刺探機事,並煽誘蕃、漢歸附。仁宗下詔削奪賜姓、官爵。揭榜於邊,募人能擒元昊若斬首獻者,授定難節鉞,賞錢二百萬;能捕所遣刺探者,賞錢十萬;西界蕃、漢職員能帥族內順者,等第推恩。李燾曰:《呂氏家塾記》雲,許公在大名時,聞朝廷降此詔,驚曰:“謀之誤矣!”立削奏曰:“前代方鎮叛命,如此詰誓則有之,非所以御戎狄也。萬一有不遜語,得無損國體乎!”朝廷議改未及,果有書事。

秋七月,授延州人劉重信環州刺史。

重信世居延州,聞元昊稱帝往投,授環州刺史,改名奇徹。令其招誘延州諸部屬羌,尋爲金明都監李士彬捕得,送京師,伏誅。

八月,請置榷場於延州。

延州逼近夏國,蕃、漢素相熟習。元昊以保安軍舊市奉詔禁止,遣使請於延州再建榷場,意在脅制中國也,仁宗不許。

九月,置尚書令,設十六司。

元昊以中書不能統理庶務,仿宋制置尚書令,考百官庶府之事而會決之。又改宋二十四司爲十六司,分理六曹,於是官制漸備。

冬十一月,寇保安軍,不克。

夏國與延、環慶、涇原毗接。其環慶路邊寨排密,近者三十里,遠者四、五十里,列據要害、蕃部素不知其山川道路,兼有宿將劉平、趙振等爲之守禦。其涇原路有鎮戎軍、渭州城,兩處壁壘堅固,屯兵亦衆,所置蕃落弓箭手、甲騎精強,而西蕃瞎氈據河州牽制兵勢,所以元昊不輕犯其境。惟延地闊寨疏,自承平至安遠約二百里,自長寧至黃河一百里,並無城寨,土兵寡弱。元昊嘗以金幣、王爵誘保安軍諸族巡檢劉懷忠,懷忠毀印斬使。元昊怒,點其軍作五頭項,每頭項作八溜,共四十溜,脅降屬戶,悉壞沿邊籬落,七百里中兵烽不絕,徑攻保安軍。懷忠出戰,敗死,延路鈐轄盧守勤急使巡檢指揮使狄青將兵拒之。青臨陣披髮帶銅面具,往來奮擊,元昊知不敵,解圍退。趙曰:“是役也,元昊棄下攻城之具極多,然觀其器極拙鈍不堪用,蓋欲邊將見之,疏其備也。”

復圍承平寨。十二月,環慶官兵攻後橋堡及十二盤,乃還。

先是元昊爲金銀冠佩陰飾甲騎以遺屬羌,約爲內應。知環州趙振潛以金銀誘取之,得冠佩銀鞍三千,甲騎數百,使告鄰郡俾以環州爲法,不聽。於是東陵、萬劉諸族勝兵數萬,元昊皆誘而有之。時攻保安不克,退圍承平寨,寨將出戰,擒之,掠軍民甚衆。延部署許懷德、兵馬都監張建侯,率勁卒千餘突圍奮擊,元昊令一驍騎出陣前,據鞍罵,懷德引弓一發僕之,兵士皆駭走。元昊相持六日,聞環慶鈐轄高繼隆、同知慶州張崇俊,領兵入界拔後橋堡,淮安鎮都監劉正、走馬承受石全政,破蕩吳家等族,盛兵截十二盤口,恐歸路斷,引還。

閏十二月,遣賀永年置書于歸娘族。

元昊素知契丹使者入南朝倨傲殊甚,故遣使輒選強辨有智,盛其騎從使之,當廷抗對,肆行倔強。中國每優容之。及稱帝表至,朝臣請誅使者,尚書左丞程琳曰:“遣使常事也,殺之不祥。”後使來益驕,或議因使者入傳舍壞垣斃之,琳曰:“前不殺無罪也,今既驕橫,法當死。”因暴其罪誅之。於是元昊不復遣使,用楊守素言,遣賀永年於是月齎書,納旌節、告赦及所得敕榜,置神明匣,留歸娘族境上。延州上其書,略曰:“持命之使未還,南界之兵早動,漫於延、麟府九處入界。未聞涇原、環慶一旅凱旋”。又曰:“南兵善走,棄下旗鼓、刀槍甚多,我將出奇,殺卻漢、蕃軍吏兵民不少。”又曰:“既先違誓約,又別降制書,誘導邊情,潛謀害主,諒非聖意有偏,必皆公卿異議,有失宏規,全忘大體。”又曰:“蕃、漢各異,國土迥殊,幸非僭逆,嫉妒何深!況元昊爲衆心之所推,循拓跋之遠裔,爲帝圖王,有何不可?”又曰:“嵬伽回,將到詔書,與界首張懸敕旨不同,言不由衷,人真無信。”又曰:“元昊與契丹姻親有素,炎宋與契丹玉帛久馳。倘契丹聞中朝違信言,亦遣全師請罪,西北交困,廟算何施?”又曰:“伏冀再採非言,深詳微懇,回賜通和之理,薦行結好之恩。”尾稱“天授禮法延祚二年冬十二月書。”史臣曰:“元昊妄肆逆謀,慮下不從,上此書,規得譴絕以激怒其衆。時著作郎張方平請順適其意,使無由猝發,得歲月之頃,以其間選將勵士,堅城除器,爲不可勝以待之。雖終於必反,而兵出無名,吏士不直其上,難以決勝。小國用兵三年,不勝必折。我以全力制其後,必勝之道也。時天下全盛,皆謂其論出姑息,決計用兵,遂致西州重困,惜哉!”

誘延都監李士彬,士彬執使人,斬之。

元昊爲書,以錦袍、金帶投金明縣境上,約士彬同叛。候人得之,諸將皆疑,延副都部署夏隨曰:“此夏人行間耳,士彬與羌世仇,若有私約,通贈遺,豈使衆知耶?”召士彬與飲,厚撫之。士彬感泣,誓立功自效。已而,元昊潛使人入金明誘士彬,曰:“果約降,當富貴與共。”士彬斬使,縱從者還報。士彬,繼周子也。

遣使入延請和。

元昊遣供備庫使毛迎啜己至延境上,齎表請和,辭甚悖慢,中國不從,遂激衆曰:“吾求罷兵,而南朝不許,奈何?”於是,衆怒,戰益奮。

殺蕃族吹同乞砂等家。

乞砂西蕃首領,與弟吹同山乞各率族兵於蕃界擒夏宮內奔,元昊追之不及,盡誅二人家屬。乞砂等至,中國授三班奉職,繼擢左千牛衛大將軍,各賜帛三十匹、茶三十斤,使還本族捍禦。

附:楊偕奏議:ト門祗候王文恩入西界爲夏所敗,土兵皆竄,惟東兵二百人捍拒,射殺夏兵甚多。據李氏《長編》列偕疏於寶元二年末。或移見明年二月,偕自河中徙陝時,疏中言即近事,而是時宋兵入夏,紀傳皆不載。

康定元年、夏天授禮法延祚三年春正月朔,日有食之。

日西先有一珥,楊守素曰:“此吾軍勝象也。”力請元昊取延州。

破金明縣,執都監李士彬。

元昊誘士彬不得,使蕃部詐降。士彬白知州範雍,請徙置南方,雍不可,賞以金帛,令隸麾下。於是降者絡繹,分置諸寨甚衆。元昊又令將士與士彬遇,輒不戰而退,曰:“我等聞‘鐵壁相公’名,莫不膽墜地也。”士彬聞之,氣益驕。一日,縱兵自保安軍土門路入,聲言取金明,士彬嚴兵待,夜分不至,釋甲而寢。翌旦,兵大入,降者執士彬及子懷寶以獻。陳仁錫曰:“士彬世守金明,部兵十萬,延州號‘鐵壁相公’,專使控扼中路。元昊使軍吏詐降,怯戰以驕其氣。又知士彬馭下嚴,士心不悅,輒以金爵誘其所部渠帥,及兵大入,降者內應,左右以弱馬士彬,並其子致之元昊。抑何略也?

按:金明一邑,舊寨三十六,胡兵十萬人。其北百里間,有寨門、安遠、栲栳三寨,洵延州之保障,熟戶之藩蘺也。士彬貪而無智,常誘趙山遇內奔,侵沒其珍寶萬數,致陷山遇以死。元昊之計取百端,非獨金明有必爭之勢,亦與士彬有不解之冤也。

附:韓琦《安陽集》:元昊侵延,熟戶李士彬及米知順、李思等族,俱爲之降且擄。據李氏《長編》,米知順系保安熟戶,其降虜月日未見。李思並不詳何處熟戶。

分掠安遠、永平諸寨,不克。

安遠居極邊,元昊兵破其門再重,至第三門,監押邵元吉縋軍士奮擊,拒守累日,衆乃退。永平寨主初欲斂兵避山中,指揮使史吉率所部遮城門,詰欲何之,寨主以謀告,吉曰:“如百姓、芻糧何?且異日爲有司所劾,罪當死,請先斬吉馬前,不敢從行也。”寨主慚而返。吉登陴力拒,城得以全。

進攻延州,敗官兵於三川口,執副總管劉平等。

初,元昊將攻延州,使衙校賀真至州,言欲改過歸命,範雍喜,禮真歸之,遽以上聞,不復設備。及金明破,元昊得士彬帳下蕃兵數萬,驅之徑薄延州。州夾河爲兩城,雉堞卑小,兵士登九州臺瞰城中如畫。攻圍甚急。時副都部署石元孫領兵在外,守城者才數百人。鈐轄內侍盧守勤對雍號泣,謀遣都監李康伯通款,康伯寧死不肯行。雍急召延副總管劉平於慶州,平督精銳合元孫兵晝夜倍道而前。至萬安鎮,平先發,元孫繼進,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止營,遣騎兵先趨延州爭門。平與延都監黃德和、巡檢万俟政結陣東行方五里,元昊預爲偃月陣待之。復令步兵涉水爲橫陣,衝擊官軍,不勝。覆蔽盾而前,令驍將揚言獨當裨將郭遵,遵揮鐵杵碎其腦,兩軍皆奮呼搏擊,劉平右頸左耳猝中矢。元昊知平受傷,日暮以輕軍進薄,官軍不能御,黃德和先走,衆大潰。遵持大槊橫突之,元昊見不可敵,使人持A2索立高處迎遵馬,輒爲所斷,因縱使深入,攢矢注射,馬中矢仆地,殺之。平率餘衆退保西南山,立七柵自固。夜,元昊使人叩寨,問主將安在,平戒軍士弗應。復使人假爲戍卒遞文移者,平殺之。抵四鼓,環營大呼曰:“如許殘兵,不降何待?”平旦,又使人呼曰:“汝降乎?不然,當盡死!”平卒不應。元昊舉鞭麾騎自山西出,截官軍爲二,大敗之,執平與元孫等。會雨雪,兵士弛備,聞麟州都教練使折繼閔、柔遠寨主張,襲破浪黃、黨兒二族,軍主敖保被殺,並代鈐轄王仲寶,以兵入賀蘭谷,蕃將羅逋又敗於長雞嶺,乃解圍。魏泰曰:劉、石之援延州也,兵抵大柳樹,去州二十里。日向夕,忽有來使宣狀,雲:“範太尉已候城之東門。然暮夜納衆,恐透漏奸細,請放人馬,庶辨真訛也。”二將信之,下馬據胡牀,躬撥隊伍,每一隊行及五里許,又放一隊,至更餘,約放五十隊矣。二將顧問來使,忽失所在,心知有變,遂整陣而前,至五龍川,去延州才五里,忽四山鼓角雷嗚,埃菸斗合,蕃兵牆進,倏忽之間,已陷重圍。蓋夏人前一夕,偷號入金明,先斷東北,以致二將於覆中。計亦狡哉!

按:西界興兵之後,境內生聚、牛羊皆遷徙遠匿,其守備族帳,僅老弱耳。然官軍入界,遇之輒奔還,不敢一戰。若延州之寇,夏人大寨在城北五十里五龍川口,其後隊直接魚家莊,莊去州二十里,較其衆約十餘萬。平等以八千人赴援,謂其下曰:“義士赴人之急,蹈湯火若平地,況國事乎!”蓋明知勢有不敵,而勇於公義,奮不顧身,不得以身入重地,訾其無識也。

附:李氏《長編》:康定元年三月戊午,原州乾興寨主李繼明、監押孫佶,並杖脊刺配沙門島,由夏人圍鎮西堡,坐不即救援也。考《宋史?夏國傳》,元昊是時尚未入涇原,鎮西之圍,紀傳無考,《長編》疑誤。

附:王闢之《澠水燕談錄》:康定中,趙元昊既擄劉平,遂約吐蕃毋得與中國陰相爲援。朝廷患之,使尚書屯田員外郎劉渙至青唐諭以恩信。考《宋史?角廝羅傳》,元昊反,使侍禁魯經持詔喻廝羅,使背擊元昊。既,元昊屢寇邊,仁宗復遣經,經固辭。於是渙應詔往,並無元昊約和吐蕃事。

附:《一統志》:涼州平番縣北六十五里,岔口之東偏有古荒址,雲:宋康定初,夏趙元昊築城於此,以拒西蕃兵。考《夏臺事蹟》及《宋史?夏國傳》,此事不得其詳。

●卷十四

康定元年、夏天授禮法延祚三年夏四月,西蕃磨氈角謀攻涼州。

磨氈角與父角廝羅猜阻,雖各治一城,別立文法,然終不能統攝諸蕃。寶元中,中朝欲兼撫之,命爲順州團練使,磨氈角感恩上表,言有兵二萬,願取西涼,請遣使護,仁宗詔嘉之。

五月,取塞門寨,執寨主高延德,遂破安遠諸寨。

塞門,諸部舊址,在盧子關南,距金明二百里,向屬夏州。淳化中,金明守將李繼周開治塞門、鴉兒兩路,建寨其地。然與延州相距,路無人煙,一水屈曲,涉渡五十七處,勢殊孤絕。元昊於二月中,自延州退兵金明,遣首領約遇、沒兀等部蕃騎七百餘,在塞門旁近駐泊,己率大衆攻之。寨中兵才千人,堅守五月,屢告急於延總管趙振;振遣百餘人來援。元昊盡殲之。聲言中國已棄此寨,力破之。殺兵馬監押王繼元,執寨主內殿承製高延德,悉取其糧草器甲。

乘勝圍安遠,天風雨,路泥淖,蓬蒿深沒人膝。元昊慮延州援師至,伏兵渾州川以邀歸路。安遠失援,亦破。於是,分兵旁取栲栳、黑水等寨,五龍川一帶邊戶,焚掠殆盡。歐陽修曰:“元昊假借名號以威其衆,先擊寨堡之易取者一二。然後訓養精銳,爲長久之謀。故其來也,雖勝而不前,不敗而自退,所以誘吾兵而勞之也。或聲言擊吾東而擊西,或聲言擊吾西而擊東,乍出乍入,所以使我兵分備多而不得減息也。吾欲速戰,彼則持重以養銳;坐以待戰,彼則斂避而不來。直待中國已困,民力已疲,又或中有水旱之災,調斂不勝,盜賊四起,彼乃奮其全力,盡銳深入。觀其始告稱帝,迄上書,逾年不出,一出則鋒不可當,執劫蕃官,擒獲將帥,多禮不殺,此其陰謀所蓄,豈伊朝夕之故哉!”

華州生張元、吳昊來投,官之。

華州生曰張、曰吳者,負氣倜儻,有縱橫才,累舉不第,薄遊塞上,覘覽山川風俗,慨然有志經略,恥於自售,放意詩酒,出語驚人,而邊帥皆莫之知,悵無所適。聞元昊屢窺中國,遂西走。過項羽廟,沽飲極酣,酬酒像前,悲歌“秦皇草昧,劉、項起吞併”之詞,大慟而行。既入國,二人自念不出奇無以動聽,各更其名,相與詣酒肆,劇飲終日,引筆書壁曰“張元、吳昊飲此”。邏者執之,元昊責以入國問諱之義,二人大言曰:“姓尚未理會,乃理會名耶?”時元昊尚未更名曩霄,所上表奏,仍用中國賜姓也。聞言竦然,異而釋之,日尊寵用事,後入寇方略多二人導之雲。

按:昔魏公叔痤薦衛鞅於惠王曰:“不用,即殺之。”王以爲悖而不聽。後鞅入秦,遂強秦而弱魏。蓋懷才之士,不爲我用,即爲敵資。況負氣倜儻,縱橫不羈,如二人者乎!顧是時韓、範主兵需才孔亟,凡智能之士,無不位置攸宜,器使各當,而獨於二人失之,豈非天哉!

夏州民韓福內附。

福初名懷亮,見元昊僭侈日盛,自夏州內奔,請改名自效。仁宗詔隸神衛軍,後從任福破白豹城有功,補承局,尋遷三班借職。

按:張、吳以中國士人甘投夏國,律以《春秋》去夏就夷之義,罪豈能辭?福乃羌屬小民,獨能潔身慕義,亦可嘉矣,此書於冊,使後世之士有如張,吳者,聞福之風,或愧而止歟!

六月,歲星犯井鉞。秋七月,又犯東井。

在井十三度。

分兵攻金明。

元昊久駐金明,朝廷使延鈐轄張亢、都監王達率兵擊之,始退。延州兵馬都監周美,請於安撫副使范仲淹曰:“夏人新得志,勢必復來。金明當邊衝,若不亟完,將遂失之。”仲淹因屬美城焉。數日,元昊使兵攻之,陣於延州城北三十里,與美力戰,抵暮不解。美徙軍山北,多設疑兵,將士望見以爲救至,引還。既而復出艾蒿山,至郭北平與美兵夜鬥。美令部卒持炬從間道上山,四面大噪,衆懼而走,失牛、羊、橐駝、鎧甲數千計。

附:《遼史?杜防傳》:重熙九年,夏人侵宋,宋遣郭禎來告,請與夏和。上命防使夏解之,如約罷兵,各歸侵地。考《興宗紀》,九年秋七月癸酉,宋遣郭禎以伐夏來報,遣樞密使杜防報聘,不言如夏解和,《傳》疑誤。

九月,攻三川寨,圍鎮戎軍,大驚。

涇原素稱衝要,自鎮戎至渭州,沿涇河大川直抵、涇,略無險阻,雖有城池,盡據平地,與夏國路徑交雜。元昊率兵徑攻三川寨,殺西路都巡檢使楊保吉,敗都監劉繼宗、李緯等兵。進攻定川堡,守將三班借職郭綸固守,不能下。掠劉堡,降指揮王遇、都虞候劉用。連破乾河、乾溝、趙福三堡,圍鎮戎。涇州駐泊都監王,以三千騎由瓦亭來援,遇於獅子堡,揮兵圍之數重,奮力鬥,破圍出。會日暮,語其下曰:“兵法以寡擊衆,利在暮。”復入陣索戰,有驍將持皁旗出槍直胸,傷其右臂。以左手杵腦碎之。又一將以槍進,復斃之。夏兵大驚,將引還,會以馬中流矢退。元昊留軍大掠三日,聞涇原鈐轄郭志高率大兵趨三川,乃還。

環慶官軍入白豹城,師還復之。

元昊之圍鎮戎也,安撫副使韓琦使環慶副總管任福率兵七千,聲言巡邊,自慶州東路華池、鳳川鎮,趨七十里至柔遠寨,大犒蕃部,即席部分諸將夜抵白豹城平明克之,破蕩骨咩等四十一族,擒團練使一人、蕃官四人,蕃部走匿土空中,福焚殺之。又燒積聚倉場、酒務及太尉衙。元昊恐延、慶合兵,興州有失,急回師援,官軍已退。令騎躡其後,神木北路都巡檢範恪,引兵伏崖險,俟半渡邀擊,元昊與戰不勝乃還。城中焚燬一空,令蕃衆修葺居之,益兵爲守,於是白豹復固。周禮曰:“元昊兵寇三川,官軍不能御,琦使任福夜攻白豹,破其族屬,焚其積聚。此所謂攻其所必救,形格勢禁之道也。”設鐵冶務於夏州。冬十月,官軍分道來攻,拒卻之。

夏衆甲冑皆冷鍛而成,堅滑光瑩,非勁弩可入。蓋夏州多鐵,州東設鐵冶務,去河東麟、府界黃河西約八十里。先是部署葛懷敏出保安軍北木場谷,由嵬年嶺襲破夏兵數千人,逐之,直逼夏州而還。於是,知延州范仲淹謀取鐵冶務,以圖夏州。復遣懷敏與麟府都監朱觀,率兵分六道掩襲。觀等入界,破一十餘寨、族帳二十餘處,抵洪州。夏人結寨捍拒,陰令橫山蕃部盡據險要,出邀官軍後,懷敏等戰不勝,再宿而退。田況曰:“夏界諸處設備甚嚴,官兵入界,謂之‘打虜’,所獲無幾,陷沒極多。如郝仁禹打瓦娥族,亡三百四人,無所獲;任政打鬧訛堡,亡百九十三人,秦鳳部署司打隴波族,亡九十六人,各獲首一級;其餘大亡小獲,無足言者。至於劉謙,高繼嵩等破龐、青諸族,朱觀等入洪州牽制,皆爲有功者也。然無不殺戮老弱,以增首級。此皆吾民,既淪於異域,而又無辜被戕,反使遺民稱冤西界,以求復仇。籲,可愧也已!”

進兵爭青澗城,敗於歸娘谷。

夏國盧子平扼金明要路,元昊留兵戍守,范仲淹遣侍禁黃世寧攻破之,然地遠不能守,延州東路鮮藩籬。州判官種世衡言:“延安東北二百里有故寬州,請因其廢壘興之,以當敵衝,右可固延安之境,左可致河東之粟,北可圖銀、夏之舊。”仲淹爲請於朝,令世衡董其役,城成,賜名“青澗”,以世衡知城事,元昊攻之不能克,退駐歸娘谷。仲淹遣ト門祗候張繼勳,更番襲擊,夏兵屢敗,相戒曰:“無以延州爲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範老子可欺也!”

十一月,築遮鹿寨,以綏州狗兒廂主守之,已而戰歿。

元昊見延州築青澗城,又聞都監朱吉駐延安寨,防東路;指揮王信、張建侯、黃世寧駐保安軍,扼中路;巡檢劉政駐德靖寨,控西路;指揮張宗武等分屯敷政諸要害,密佈兵馬,聲勢日盛。乃於綏州界外修築遮鹿、要冊二寨,使狗兒廂主戍兵御之。范仲淹遣兵馬監押馬懷德以所部掩襲,廂主督兵出戰,懷德射殺之。於是要冊、海溝、茶山、龍柏、安化等寨皆不守。

侵隴干城。

初,曹瑋知渭州,於六盤山外隴幹川築隴干城,以蔽蕭關、鳴沙諸路,厚集土兵守之,曰:“異日秦、渭有警,此必爭之地也。元昊攻延、涇原不得志,謀犯秦、渭,由生羌同家堡入,圍隴幹。提點陝西刑獄劉兼濟,將千餘騎御於黑松林,夏兵不能進。兼濟,平之弟也。

十二月,慶州官兵入十二盤,咄當、迷子二寨潰。

元昊計數黠,賞罰明,蕃部受約束者無不盡力爲用。慶州界北十二盤及咄當、迷子二寨,並戎人保聚處,元昊入邊輒舉烽揚塵作援應勢。慶州將範恪會諸道兵攻之,抵十二盤,蕃衆拒戰甚力,恪中流矢,不顧己,視炮石中有火爨者,恪取號於衆曰:“夏兵矢盡,用竈下甓矣。”士卒聞之,爭奮破十二盤。於是咄當、迷子族戶,皆委寨徙帳而北。

慶曆元年、夏天授禮法延祚四年春正月,涇原官軍襲威福軍,遣蕃官骨披等僞降,不納。

黑山威福軍駐黃河西,涇原都監桑懌率兵襲之,焚族帳,掠馬駝甚衆。元昊遣指揮骨披等四人詐投懌軍,設誓願爲中國效力。懌以告安撫使韓琦。琦不可。

附:李氏《長編》:正月乙亥,並代部署司言西兵寇麟、府二州,請發延等路兵馬入西界,以牽制其勢。考《宋史?夏國傳》,是時元昊尚未攻麟、府,《長編》不知何據。

歸塞門寨主高延德於延州請和,安撫副使范仲淹使以書來。

元昊知骨披等計不行,歸延德詣延州與范仲淹約和。仲淹見未具表奏,且書有僭號,不可以聞。乃自爲書,遣監押韓周、張宗永同延德還。致元昊曰:“高延德至,傳大王之言,以休兵息民之意請於中國,甚善。又爲前者行人不達而歸,故未遣親信,不爲書翰,然詞意昭昭,有足信矣,惟君子爲能通天下之志,固當盡誠奉答。曩者景德初,兩河休息,中外上言,以靈、夏數州本爲內地,請河朔之兵,合關中之力,以圖收復。我真宗皇帝文德柔遠,而先大王歸向朝廷,心如金石,言西陲者一切不行,待先大王以骨肉之親,命爲同姓,封爲夏王,旌旗車服,極王公之貴,恩信崇厚,始終不衰。此真宗皇帝之至化,亦先大王忠順之功所致也。自先大王薨背,今皇帝震悼累日,遣使吊賻有加禮,以大王嗣守其國,爵命隆重,一如先大王。大王以青春襲爵,不知真宗有天地之造,違先君之誓書,遂僭位號,累遣人告於朝廷,歸其旌節,中外驚憤,請收行人,戮于都市。皇帝非不能以四海之力支持一方,念先帝歲寒之本意,故夏王忠順之大功,豈一朝之失而驟絕之,乃不殺而還。假有本國諸蕃之長,抗命於大王,而能含容若此乎?省初念終,天子何負於大王?前代故事,諸侯幹紀,即日追奪爵命,購求罪首。朝廷寬大,至於半年,有司屢告,方令下詔,此國家舊章,不獲已而行也。二年以來,疆事紛起,耕者廢耒,織者廢杼,且使戰守之人,日夜競爲豺虎吞噬,邊界蕭然,豈獨漢民之勞敝耶?天子遣仲淹經度西事,命之曰“有征無戰,不殺無辜,王者之師也。”仲淹拜手稽首,敢不夙夜於懷?至邊之日,諸將士多務小功;不爲大略。未副天子之意。仲淹與大王雖未嘗高會,曏者同事朝廷,於天子則父母也,於大王則兄弟也,豈有孝於父母而欲害於兄弟哉?可不爲大王一二陳之。大王世居西土,衣冠、語言皆從本俗,而稱號獨與中朝侔,豈欲以契丹自帝比乎?夫契丹自石晉朝有援立之功,久僭尊號;若大王則世受天子厚恩,如諸蕃有叛者,大王當爲霸主,率諸侯伐之,則世世有功,王王不絕,乃欲擬契丹之稱,究其體勢,昭然不同也。昔在五代,羣雄咆哮,生靈塗炭,後唐明宗祈天生聖人,以救天下。是年,我太祖皇帝應運而生,及歷試諸艱,中外欣戴,受憚於周,不血一刃,四海大定,豈非應天順人之至乎!太宗皇帝聖文神武,表正萬邦。真宗皇帝奉天體道,清淨無爲,與契丹通好,受先大王貢禮,自茲天下熙然同春。今皇帝早朝至晏,從諫如流,有忤雷霆,雖死必赦。故四海望如父母,真傳所謂以仁獲之,以仁守之,百世之朝也。仲淹料大王建議之初,人必謂邊城少備,士心不齊,長驅而來,所向必克。今強人猛馬,奔衝漢地二年於茲,漢之兵民,蓋有血戰而死者,無一城一將肯歸大王,此可見聖宋仁及天下,邦本不搖之驗也。今邊士訓練日精,恩威已立,將帥而下,莫不效命,爭議進兵。招討司現統兵四十萬,約五路入界,著律曰“生降者賞,殺降者斬;獲精強者賞,害老弱婦女者斬;遇堅則戰,遇險則奪;可取則取,可城則城”。縱未能入賀蘭之居,彼之兵民降者,死者,所失多矣,是大王自禍其民,而官軍之勢不獲已也。仲淹又念皇帝‘有征無戰,不殺無辜’之訓,嘗與招討太尉夏公,經略樞密韓公竊議其事,莫若通問大王,以息兵爭,以重民命,其美利甚衆也。蓋大王能以愛民爲意,禮下朝廷,復其王爵,承先王之志,天下孰不稱賢,一也。倘衆多之情,三讓不獲,則如漢、唐故事,單于、可汗之稱尚有可稽,於本國語言爲便,復不失其尊大,二也。但臣貢上國,存中外之體,不召天下之怨,不違天下之兵,使蕃、漢之人,復臻康泰,無死傷相枕、哭泣相聞之慘,三也。又,大王之府用或闕,朝廷每歲必有物帛厚賜,爲大王助,四也。又,從來入貢,使人止稱蕃吏之職,以避中朝之尊,按漢諸侯、王相,皆出真拜;又吳越王錢氏有承製補官故事,功高者受朝廷之命,亦足隆大王之體,五也,昨有邊臣上言,乞以官爵、金帛招致蕃部首領,仲淹亦已請罷,大王告諭諸蕃首領,不須去父母之邦,但回意中朝,則遐邇同太平之樂,六也。國家以四海之廣,豈無遺才在大王之國者,朝廷不戮其家,安全如故,宜善事主,以報國士之知,惟同心向順,自不失富貴,而宗族必更優恤,七也。又馬駝牛羊之產,金銀繒帛之貨,有無交易,各得其所,八也。大王如以仲淹爲可從,則君臣同利;不從,則彼此相傷,憂患何時息哉?惟仁人擇焉。

按:是時經略西事,韓主用兵,範主招納。嘗有夏人杜文廣至延州,言西界聞會兵入討,國中呼集點配,遷徙驚擾。使乘此時令諸將直搗興、靈,疾雷不及掩耳,元昊善謀,亦難爲備。乃朝議遷延,元昊因順仲淹之說,遣使約和,蓋其志犯秦、渭,惟恐延州赴援,籍此爲款兵計耳。仲淹遺書答之,墮其術中矣。

●卷十五

慶曆元年、夏天授禮法延祚四年春二月,侵渭川,誘官軍於好水川,敗之,殺行營總管任福等。

元昊聞中國師出有期。潛聚兵一路,俟官軍出界擊之。已,知不果,乃大閱折姜會,令諸將擇利進兵,僞使人至涇原請和,韓琦曰:“無故請和,詐也。”令諸堡戒嚴,而自行邊,甫至高平,夏兵已入渭州境,薄懷遠城,琦急趨鎮戎軍,盡發其兵,又募勇士萬八千人,命總管任福將之,以都監桑懌爲先鋒,鈐轄朱觀、都監武英、王各率所部從。琦授福方略,申令持重。是夕,夏兵趨懷遠東南。旦日,與福所部西路巡檢常鼎、劉肅戰於張家堡,盡棄牛羊馬駝佯北。福自捺龍川引輕騎數千前逐,薄暮,偕桑懌屯好水川,觀、英等屯籠絡川,中隔隴山,相距約五里,期明日會兵。時元昊自將精兵十萬營於川口,先以數銀泥合密封鴿百餘,置道旁。詰旦,福與懌循川西行,出六盤山下,將近羊牧隆城,得合發之,鴿自中起,盤飛軍上,俄而鐵騎四合,自辰至午,相持不決,元昊忽令陣中樹鮑老旗,長二丈餘,左麾左伏起,右麾右伏起,自山背下擊,官軍多墮崖相覆壓,懌、肅戰死。元昊復分兵斷福歸路,福力戰,身被十餘矢。小校劉進勸福自免,福不可,揮四刃鐵簡決鬥,槍中左頰,絕喉而死,子懷亮亦死。元昊並兵攻觀、英,殺英、及參軍耿傅、渭州都監趙津等,惟觀以千人免。初,中國以戶部尚書夏竦爲陝西經略使,竦揭榜塞上、得趙元昊首者賞錢五百萬貫;元昊亦令人入塞,佯爲賣箔者,遺其箱於食肆,人以獻竦,啓之,中有榜“得夏竦首,與錢三千文”。是役也,張元題詩界上寺壁雲:“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滿川龍虎輦,猶自說兵機。”後書“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張元隨大駕至此題”。史臣曰:“元昊乘中國弛備,悉衆寇邊,王師大衄者三,夫豈天時之不利哉?亦人謀之不臧也。好水川之敗,諸將力戰以死。噫,趨利而違節度,固失計矣。然秉義不屈,庶幾烈士者哉!”

按:議者謂“福以素未撫循之衆,臨敵受命,法制不立,既又分出趨利,以至於敗,”說殆非也。元昊聞朝廷聲討,方謀聚兵一路,以拒官軍。及朝議中止,乃分兵四出。蓋如涇原主戰,非大創之不足以挫其銳也。故僞和以絕延州之援,詐敗以驕諸將之氣,道旁銀合,陣內長旗,其詭譎之智,豈福等所能料哉!書“誘”、書“敗”,著其黠也。

圍劉堡。

涇原屬戶萬餘帳,向來驕悍。元昊六盤山之戰,皆其嚮導,故兵行徑路及設伏之處,一如宿計。是時,引元昊乘勝圍劉,范仲淹遣環慶都監劉政將銳卒五千來援,夏兵聞之,遂還。

附:范仲淹奏議:山外兵敗之後,據慶州申郝仁禹等領兵入夏界,輸折甚多。又田況奏議:仁禹打瓦娥族,亡三百餘人。此事《紀》、《傳》不載。

三月,復以書遺延州。

韓周等始入界,迎者皆叩頭稱賀,禮意殊善;又行兩日,即聞山外兵敗狀,意便驕慢;既抵國中,元昊不見,留四十餘日,方令親信野利旺榮爲書,書共二十六紙,語極怨尤不遜。又以札付周等,要求數事,使人同至延州。范仲淹發書,對使焚之,僅存後幅求通好語及周所齎札,上之樞密院。

夏四月,掠儀、秦二州。

夏國首領各將其種落兵,謂之“一溜”。少長服習,作止自然,既成行列,每餐以手掩口,絕不笑言,整飭如是。元昊之寇渭州,初分兵爲四溜,期集於好水川,任福所遇,乃先至之一溜也。猝遇福軍而駭,欲奔所聚之地,福不知虛實,乘勝尾追,遂陷大陣。然諸將力戰,至死不肯退,夏兵雖勝,殺傷亦相當。故攻劉堡不克,還屯天都山,令遊騎剽掠儀、秦二州屬戶,聞秦鳳副都部署曹琮設伏以待,乃退。

沙州回鶻來侵,卻之。

回鶻土產,珠玉爲最。帛有兜羅錦、毛ふ、狨錦、注絲、熟綾、斜褐;藥有膃肭臍、硇砂;香有乳香、安息、篤耨。其人善造賓鐵刀、烏金銀器。或爲商販,市於中國、契丹諸處。往來必由夏界,夏國將吏率十中取一,擇其上品,賈人苦之。後以物美惡,雜貯毛連中,然所徵亦不貲。自元昊取河西地,回鶻種落竄居山谷間,悉爲役屬。曹琮在秦川,欲誘之共圖元昊,得西川舊賈,使喻意。於是,沙州鎮國王子遣使入貢,奉書曰:“我本唐甥,天子實我舅也。自李氏取西涼,遂與漢隔,今願率首領討夏。”已而,以兵攻沙州,不克。

以中書令張元爲相國。

元好陰謀,多奇計,然性喜誅殺,元昊殘暴,多其贊成,故倚畀尤重。

五月,遣盜入涇原。

元昊行兵每以厚賞用間諜哨探,至數百里外必得其實,又陰養死士,專備劫刺。初,夏竦議五路進師,某幕職兵官,密置兵馬,分擘糧草,凡五晝夜,皆有文字,封鑰大櫃中,數人不能舉。一夕失之,竦謀遂沮。是時韓琦駐涇原,夜有人攜匕首入寢門,遽褰帳,琦起問:“誰,何?”曰:“來殺諫議。”問:“誰遣來?”曰:“西夏張相公命。”琦復就枕曰:“取餘首去。”刺者不忍,取金帶而出,琦明日亦不治此事。俄而守陴者以原帶獻,蓋刺者故張其事,以搖中國軍心也。

按:《綱目》書“盜”十一,書“使盜”三,罪使者也。涇原之盜,雖言張元所使,實則元昊主之,不書元者,罪有攸歸也。

秋七月,河東屬戶乜羅導攻麟州,圍十八日而解。

夏國與陝西有大河之限,難於援應,若自興州徑越河津,不十日程可入麟、府。元昊於河西伐木編筏,將爲渡河計。會河東屬戶乜羅新授殿侍,求錦袍、驛料於兵馬鈐轄康德輿,不與,乜羅有怨言。或譖其與夏國通,戰則反射漢人,乜羅不能自明,遂投夏,導兵入寇。聲言侵關、隴,知幷州高繼宣請備麟、府。已而,乜羅果以河東兵弱,自後河川徑渡,首攻麟州,四面屬羌盡遭驅脅。都監王凱乘城拒鬥,十餘日不解。繼宣帥兵赴救,自陵井抵天門關。及河,師半濟,黑霾暴合,舟不能進,繼宣具牲酒爲文以禱,俄而晴朗,師盡濟。遣勇士斫營,不勝,募黥配廂軍二千人,號“清邊軍”,令凱將之,出次三松嶺。元昊揮兵數萬圍之,清邊軍奮鬥,夏兵敗,斬首千餘,蹂躪死者無算,遂解圍退。

附:《宋史?王凱傳》:元昊反,凱徙麟州都監,嚐出雙烽橋、染枝谷與夏人戰,破之。又《竇舜卿傳》:舜卿爲府州兵馬監押,夏人犯塞,舜卿欲襲擊,求援於王凱,凱弗應,舜卿度事急,提州兵出戰,勝之。考明鎬奏議,凱在河外凡九年,屢有戰功,未必系此一時事。

八月,破寧遠寨,圍府州不克,轉攻豐州取之。

元昊攻麟州,佯言軍士死傷者三萬餘人,失輜重數千,以驕中國邊吏。一日,逾屈野河西山上白草平,攻寧遠,破之,殺寨主侍禁王世、兵馬監押王顯,焚倉庫樓櫓皆盡。轉攻府州。州城倚山,險且固,東南有水門,崖壁峭絕,下臨大河。兵從崖腹微徑魚貫而進,城上矢石亂下,退攻城北,與知州事折繼閔士卒力戰,死傷者千餘人。乃縱刈禾稼盡發窖藏,徙攻豐州,破之,知州事王餘慶、兵馬監押孫吉、指使三班借職侯秀、嚴訓皆死。遂大掠永安、來遠、保寧三寨蕃族。

徇唐隆鎮,降首領來守順等。

唐隆爲西蕃大部,與麟、府僅隔一河。元昊圍麟、府,分兵破之,守順請降,徙之夏州。未幾,與麟州蕃官麻崖、府州巡檢默喇俱脫歸中國。麻崖、默喇皆元昊脅以入西者也。

九月,復掠麟府,與巡檢使張戰於龍門川,不勝。

元昊既破豐州,回兵復扼麟、府,使二州隔絕,民閉壁乏飲,黃金一兩易水一杯。又縱遊騎抄襲餉道,邀擊巡檢使張於深柏堰,不克,見近郊田比秋成,分兵據之。將步卒九百人來爭,元昊易其兵少,列陣龍門川以待,奮力接戰,夏兵被斬者數百級,失器械、牛羊數千計。

獻俘契丹。

初,仁宗詔河東安撫使移文諭契丹,以元昊反,奪官削姓,已發兵討之。契丹亦以興平公主故憾元昊,使人入聘,元昊懼南北合兵,會府州折繼閔護送冬服至麟州,伏兵盡奪之,遣使獻俘契丹,以求和好。

附:《宋史?郝質傳》:質與田フ將兵護軍需至麟州,道遇夏兵數千前抄,質先驅力戰,斬獲頗多。又《張傳》:中使促賜軍衣,至麟州,夏人邀之青眉浪,馳往護,流矢貫雙頰,拔矢力鬥,夏兵卻,此二事與折繼閔事孰先孰後,紀傳不詳。

冬十月,容州刺史耶布移守貴以兵據琉璃堡,戰敗,棄堡走。

元昊久困麟、府,州民及僧道詣闕請益兵,廷臣以二州在絕塞,鹹議棄河外,守保德,會並代鈐轄張亢奉詔至,與張合兵爲戰守計。耶布移守貴以兵攻之,屢敗,悉衆據府北之琉璃堡,分列三寨。亢使諜伏堡旁深草中,伺其動靜,見老羌方炙羊髀卜吉兇,驚曰:“明當有急兵,且趨避之。”衆笑曰:“漢兒皆藏頭膝間,何敢爾!”亢知無備,夜半引輕騎掩擊。三寨兵倉猝迎戰,敗死者三百餘人,失牛羊馬駝萬計,遂棄堡走。

十一月,爭建寧寨,大敗。十二月,盡撤諸路兵還。

建寧據麟、府之中,最號險要,元昊令蕃卒據之。時麟州郊賞至府州,府餉麟地距百四十里,非兵衛不敢前。張亢率所部護送,夏人抄之不得,間聚蕃衆數萬屯柏子寨,邀亢歸路。天大風,亢順風奮擊,俘斬無算。轉戰至建寧寨,寨兵披靡走,亢修復寨址。夏兵出兔毛川爭之,亢令張伏短兵強弩數千于山後。亢所將萬勝軍,皆京師新募,西人目爲“東軍”,素易之,而憚虎翼軍勇悍。亢陰易其旗,夏兵誤趨之,虎翼軍力戰,伏發,夏兵大敗,盡撤諸路兵還。

慶曆二年、夏天授禮法延祚五年春正月,遣兵扼金湯城,環慶將王仲寶來攻,拒之,敗績。宥州被圍五日而解。

金湯東距延州德靖寨四十里,西南距慶州柔遠寨八十里,爲國中和市處。元昊自麟府還,慮延慶兵入界,以重兵守金湯。環慶副部署王仲寶與延都監狄青率兵襲擊,殺數百人。進攻宥州,大掠五日,元昊遣兵拒卻之。

團練使訛乞、移散內附。

元昊以官爵縻下,沿邊逐族首領管三、五百帳,悉署觀察團練之號。景中,訛乞曾受元昊職,與族弟訛介不合,慶州蕃部巡檢趙明數遣人招之,與蕃官二十三戶內附。仁宗厚賜授官,已而移散亦由嵐、石都巡檢司請內屬。

二月,延兵擾綏州,卻之,遂襲龍口坪。

緣邊山坂重複,元昊兵行必循大川,是時屯兵無定河。延路都監周美擊破之,乘勝抵綏州,殺戮酋豪,焚燬盧帳,夏衆傳箭以拒,美於龍口坪築寨戍守。元昊令精騎數千襲之,美從百餘騎迎戰,相持數日而解。

監軍野利旺榮使蕃將浪埋等詐降於青澗城。

野利旺榮與弟遇乞分掌左、右廂兵,皆有才謀,號“大王”。旺榮尤親信用事,駐兵夏州東彌陀洞。延經略使龐籍兩爲保安軍守劉拯書,賂蕃部破醜以達旺榮,言:“公方持靈、夏兵,倘內附,當以西平茅土分冊之。”知渭州王沿、副總管葛懷敏亦使僧法淳持書及金幣招之。旺榮令浪埋、賞乞、媚娘三人詣青澗城種世衡軍前請降,世衡知其詐,曰:“與其殺之,不若因以爲間。”留使監商稅,出入騎從,甚寵。法淳者,崆峒山慧明院僧,嘗率其徒力戰以護御書院及保蕃、漢老幼孳畜數萬者也。

築阿干城,破西蕃瞎氈衆於龕谷。

瞎氈與父角廝羅猜阻,始據河州,繼徙龕谷城,自立文法,無所屬。寶元中,陝西經略安撫都監趙招之。遺以綈錦,瞎氈聽命,屢通貢朝廷,授澄州團練使。是時,元昊築城阿幹河旁,距龕谷七十里,中國命瞎氈爲緣邊巡檢,使出兵圖之。元昊惡其逼,遣將攻龕谷,大破之,角廝羅不能救。

三月,慶州築大順城,因遣兵戍白豹、金湯等寨。

自白豹、金湯之破,官軍一退,元昊令蕃衆修復,守禦益固。范仲淹謂:大兵屢出,不據險扼之,徒滋怨毒,無益也。慶州城西北馬鋪寨,當後橋川口,爲夏人出入必由地,密遣子純佑與蕃將趙明負版築大順城。元昊懼扼其衝,先伏兵河外,以三萬人戰佯北,仲淹戒勿追,元昊計不行,遂以重兵戍金湯、白豹兩城。蓋大順成,則二城勢孤也。

按:元昊乘中國久不用兵,蹈瑕竊發,以遊兵困勁卒,以甘言悅守臣,一旦連犯亭障,破金明李士彬,執寨門高延德,而並邊籬落大壞;擒劉平於三川口,死任福於好水川,而西州勁兵盡亡,勢實不可制矣。然而兵敝士寡,憚於深入,其屢次入邊,不過爲擄掠計。初未嘗據守城寨也,惜宋人計疏失於防禦。觀於青澗既城,大順繼築,金湯、白豹勢漸不支,其兵力不可概見耶。

獻俘契丹以請師。契丹出兵次幽州。

宥州界首蕉蒿寨距大順城不及五十里,范仲淹使供備庫副使範恪破之,元昊遣數千騎赴援,恪弓勝一石七鬥,矢鏃如鏵,每發輒貫二人,衆不敢逼。已而,總管杜維序、鈐轄高繼隆,又分兵襲新築漢乞、薛馬、都嵬三寨。元昊慮漢兵深入,以所掠緣邊人馬獻於契丹,請援。契丹集兵幽州,聲言分侵河北,使西南面招討使蕭塔列葛約元昊出別道以會。中國疆堠戒嚴,通判安肅軍李及之言:“契丹與夏人姻,故出兵姑應其請,必不終失誓好,願毋過虞。”已而,兵果不出。

西蕃兀二族來降。夏四月,知環州種世衡討破之。

元昊數誘屬羌爲助,環慶路酋長六百人約爲嚮導。范仲淹知其謀,即日行邊稱詔犒賞,諸羌悅服聽命。惟涇原間明珠,滅臧兩大族步騎數萬號勁勇,北有二川直接夏境,仲淹嘗請遣使招撫,輒以所受賜物呈送元昊,作歸投質驗,元昊授以官,同肆劫掠。涇原路計討之,仲淹以二族道險難攻而止。已,二族誘環州兀二族受元昊署號,結盟入擾,仲淹欲離其黨,使世衡招諭,不聽,世衡令內屬蕃官慕恩率兵掩至其地,討破之,其族百餘帳皆降。

附:范仲淹奏議,環州都監郝緒於安塞堡入夏界折卻使臣、軍官兵士四百五十餘、器械無數。考此事於《實錄》、《宋史》未見。

與延州官軍戰橋子谷,不克。

初,夏兵入漢界,官軍分地謹守,不敢拒戰,故往來如履無人之境。自延、環慶諸路設備復布探馬偵候,兵至即會合掩擊,於是稍知顧忌。時延州守龐籍以金明西北渾州川水土肥沃,川尾橋子谷爲夏國險隘,令部將狄青築招安寨於谷旁。元昊遣兵三萬爭之,麾騎挑戰,六班散直張玉持鐵簡出鬥,夏兵辟易退還,自是興、靈東界兵不得併力西出。

夏五月,宥州侍中默香內附,請封冊。

默香素掌宥州兵馬,龐籍使嵬泥族軍主阿克入西偵伺,默香告以國主請兵契丹,使爲備。旋與其屬堪嵬、布遇乞遣人齎告敕請內附,求封爵。仁宗授順德軍節度,封順德郡王,賜姓名“白守忠”;堪嵬,會州防禦使;布遇乞敘州防禦使,各賜襲衣、金帶。然香等仍居宥州如故。

遣兵援黑神堡,復犯延州。

元昊築黑神諸堡,扼延州要路,東路都巡檢馬懷德平蕩之。元昊遣兵四萬躡其後,復入延州界,趨僕射谷。懷德分兵數千據谷旁高原以待,夏兵恐失地利,揮從搏戰,懷德力拒,不得進。

六月,錮延州將王嵩,遣教練使李文貴請和。

青澗僧王光信し勇善騎射,習知蕃部山川道路。種世衡知青澗城時,使爲嚮導,數蕩族帳,奏爲三班借職,改名“嵩”。世衡爲臘書,遣嵩遺旺榮,言浪埋等至朝廷,知王有向化心,命爲夏州節度,俸錢月萬緡,旌節已至,促其內附,以棗綴畫龜,喻早歸意。旺榮得書大懼,自所治執嵩以獻元昊疑旺榮貳己,不得還所治,錮嵩窖中。遣文貴佯以旺榮旨報世衡,且言不達書意,或許通和,願賜一言。文貴亦言用兵以來,資用乏困,人情便於和。時世衡已去青澗,龐籍疑其詐,留文貴不遣。

●卷十六

慶曆二年、夏天授禮法延祚五年秋七月,大旱,黃鼠食稼。

西羌風俗,耕稼之事,略與漢同。元昊頻年點集,種植不時。至是秋旱,有黃鼠數萬,食稼且盡,國中大飢。

謨寧令野利仁榮卒。

仁榮,野利後疏族,多學識,諳典故。元昊建號之初,顯庸創制,動靜諮之,常論興、靈立國大勢,言:“一王之興,必有一代之制。議者鹹謂化民成俗,道在用夏變夷,說殆非也。昔商鞅峻法而國霸,趙武胡服而兵強。國家表裏山河,蕃、漢雜處,好勇喜獵,日以兵馬爲務,非有禮樂詩書之氣也。惟順其性而教之功利,因其俗而嚴其刑賞,則民樂戰徵,習尚剛勁,可以制中國、馭戎夷,豈斤斤言禮言義可敵哉?”及卒,元昊三臨其喪,慟曰:“何奪我股肱之速也!”命厚葬之,贈富平侯。

八月,納妃沒移氏,營天都山居之。

天都屬古蘭州地界,五路間爲國人嘯聚所。凡欲舉兵必先至彼點集,然後議所向。元昊雖據數州,其精兵僅數萬,餘皆老弱婦女,舉族而行,故大舉不過二十日。及入冠屢勝,遂有併吞關隴之志。會納其臣沒移皆山女爲妃,因天都與涇原路接,山川平易,勁騎疾馳渭州,旦暮可至,特營宮室居之,日與沒移氏宴樂其中。天都守將野利遇乞,後野利從父也,謂其下曰:“吾女嫁二十年,止故居,今新得沒移氏即爲修內,何重之若是耶?”元昊聞而惡之。

按:自天都營,遇乞見惡,而種諤之間入;自遇乞死而沒藏氏得寺,野利後之廢成。嗚呼!元昊始以納一妃而致大將冤死,繼以淫臣妻而成戚黨弄權,身亦隨之而隕。自古奸雄亂世,人不能制,惟女戎足以禍之,可不懼哉!

逐環州諜,入麟州攻青塞堡。

元昊用兵多詭計。知環州種世衡欲得之。嘗以非罪怒一蕃將,命杖之百,部下爲請不可,其人杖已,即奔夏國。元昊用爲親信,歲餘盡得機事,脫歸河東。元昊遣兵追之不及,遂以二萬衆入麟州,圍青塞堡,與並代鈐轄王凱戰,由鞋邪谷轉鬥四十里至杜古川,不勝而還。

九月,張元、吳昊矯取家屬於隨州。

二人既用事,中國言者請示懷來以反間之。賜其家月米十石、錢二十千文,又以元之弟侄張秉彝爲華州長史,張起、張仲經爲文學,令往塞下招諭,俟元等還,一體優恤。久之不至,令當州部送二人家屬一併赴闕,羈之隨州,而以秉彝等百餘口送房州安置,譏察出入,飢凍且死。知州陳希亮言:“元事虛實未可知,使誠有之,爲國者終不顧家,況此皆疏遠無罪者。”乃釋歸,其在隨州者卒不赦。元與昊潛使諜者矯中國詔釋之,吏民無知者,一日臨境作樂,以駿馬輕車迎之歸。

閏九月,攻鎮戎軍,殺涇原路副總管葛懷敏等。

鎮戎距天都山百里,西北則三川、定川、劉等寨,與石門前後峽連接,乃前漢蕭關故地。東路沿邊有天聖、乾興、東山、彭陽四城,與原州平安、開邊等寨相錯。其東南則渭州瓦亭寨,與獅子、攔馬、平泉三堡平列,無險可恃。元昊見李文貴不還,與張元等議,元曰:“中國精騎並聚諸邊,關中少備。若重兵圍脅邊城,使不得出戰,可乘間深入,東阻潼關,隔絕兩川貢賦,則長安在掌中矣。”元昊從之,遂於天都點集左、右廂兵十萬,分東、西兩道,一出劉堡,一出彭陽城,合攻鎮戎。知渭州王沿使葛懷敏率兵據瓦亭寨以拒,懷敏督軍進五穀口,沿遺書戒勿深入,第背城爲營,以羸師誘敵至,發伏擊之,可有功。懷敏不聽,由西南直趨養馬城,元昊徙軍新濠外待之。官軍分四路進,元昊與戰於趙福堡,敗都巡檢劉湛兵,拔柵逾邊濠進,懷敏入保定川寨,夏兵毀板橋斷其歸路,別爲二十四道,以過軍合圍,又絕定川水上流,飢渴其衆。環慶都監劉賀率兵戰於河西,潰去。懷敏爲中軍,屯寨門東偏,使知鎮戎軍曹英軍東北。元昊自褊江川、葉燮會四面躡之,先以銳兵衝中軍,不動,回擊英軍,黑風起東北,陣擾,大敗之,懷敏爲衆蹂躪幾死,輿入甕城。是夕,元昊聚火圍城,臨西北呼曰:“爾非總管廳點陣圖者耶?爾固能軍,乃入我圍中,今復何往?”質明,懷敏召諸將議結陣走,有執諫者,不聽,上馬拔劍徑出,馳至長城濠,濠深闊各六、七丈,路斷不可過,騎士皆散,夏兵薄之,遂殺懷敏並將校四十人。張溥曰:“元昊據地萬里,有華州二生爲之謀主,山訛善戰,助其剽銳,挺戈犯順,豈異天驕。於時爲宋計,用吳育之言,當僭表初至,姑許其求,密修戰備,拊背扼吭,使不敢動者,上也;不得已而行范仲淹之策,嚴邊城,實關內,相持數年,敵必困敝,次也;乃在廷寡慮,輕動干戈,促其速反。延州之戰,士氣沮傷;任福違令,敗於好水;至定川之役,懷敏等復死。三戰皆北,關右震動,天子旰食。以有道之世戰危若此,‘佳兵不祥’,信哉!”

至渭州大掠。

元昊乘勝南掠,直抵渭州,破欄馬、平泉二城,焚蕩廬舍,毀夷寨柵。令張元作露布,有“朕今親臨渭水,直據長安”之語,關輔居民震恐,多竄山谷間。

冬十月,東趨潘原,戰於彭陽,敗績。

元昊既掠渭州,並兵東逾平涼至潘原,知原州景泰率兵五千從間道赴援,遇於彭陽城西。諸將欲退守,泰勿許,依山爲陣,陰遣三百騎分左、右翼,張旗幟爲疑兵,及戰,夏兵僞遁,泰勿追,遣士搜山,得伏兵,擊敗之,獲人畜無算。李燾曰:“自夏人三敗大兵,聲勢益震,然其所以復守巢穴者,蓋是時延路屯兵六萬八千,環慶路五萬,涇原路七萬,秦鳳路二萬五千,有以牽制其勢,故不敢深入也。”

按:元昊盡銳入寇,能敗葛懷敏二十餘將之兵,不能勝景泰之五千騎,何也?蓋夏衆初來,利在擄掠,人自爲戰,故所向無前。及既入漢地,抄掠既盈,士馬困敝,無復鬥志,故遇戰輒衄。宋之邊吏苟能伺其初至,深溝固壘,絕勿與戰,待其重掠思歸,然後出奇以扼險要,設伏以斷首尾,且追且擊,亦何夏衆之不可盡哉!

還自彭陽,遣人入吐谷諸蕃市馬,契丹禁之。

初,契丹於雲中路西南置兩招討、西京兵馬部署司、南北大王府、乙室王府、山金司,以控制西夏,憚其強也。元昊自彭陽敗回,數遣人於吐谷渾、党項諸處市馬。契丹主慮其勢盛,禁約諸蕃,令沿邊築障寨防遏之。

十一月,出兵爭馬蹄川,不勝。

延州塞門及河東豐州地,舊有屬戶聚居,經元昊驅掠,遂爲隙地。團練使周美連築清水、佛堂諸堡,進城馬蹄川,招徠蕃族。元昊令數萬騎攻之,兵勢大震。經略使趨諸將城黑水寨以待。美獨以兵二千,遣管勾機宜楚建中御之,夏兵與戰,不勝而還。孫沔曰:“餘觀慶曆御邊之備,東起麟府,西盡秦隴,地長二千餘里,分爲路者五,分爲軍爲州者二十四,分爲寨爲堡爲城者又二百餘,皆須列兵守禦。故邊兵屯聚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能不寡。而元昊用兵,常舉其衆合一而來。是漢兵雖多,分之則寡;夏衆雖寡,聚之爲多。多寡已屬不敵,而五路大將所謂戰兵者又分在二十四軍州。欲合而謀,則懼空其備;各留其備,再合其餘,則數少而弱。是以當時用兵累年,諸將力戰,勝敗僅參半也。”

觀察使嗟南禹浪內投。

中國授內殿崇班,子嵬麻授三班借職。

十二月,有星出弧矢。

貫東井,南行沒於濁,赤黃有尾跡,光燭地。

太子寧明卒。

寧明天姿聰慧,好學,明大義,然性仁慈,不樂榮利,常從定仙山道士路修篁學辟穀法,朝夕不少懈。元昊惡之。一日試問以養生之要,曰:“不嗜殺人。”再問以治國之術,曰:“莫善於寡慾。”元昊怒曰:“此子語言不類,豈霸王之器乎?”不許入見。寧明憂懼,未幾,習道氣忤,食不入,死。遺奏以荒旱荐臻,民不堪奔命爲言,末請白袷入棺,以識不能體親之罪。元昊見而哀之,令仍以太子禮葬。

按:寧明對問兩語,意似相反,理實可通。元昊兇淫,豈足語此。然遺奏數言,卒能感動其父,異日緣此息兵,其得古人尸諫之義者歟!

立寧令哥爲太子。

元昊素愛寧令哥,因野利氏請立之。時白氣如繩,貫日中者再。羣臣以爲言,不聽。

慶曆三年、夏天授禮法延祚六年春正月,契丹來諭罷兵,令契丹使詣京師請和。

初,張元等雖貴顯用事,而以窮沙絕漠飲食居處不如中國,常引苻堅、劉淵及元魏故事,日夜說元昊攻取漢地,令漢人守之,則富貴功名、衣食嗜好皆如所願。及兵數入邊,得地不能據,軍民死亡創痍過半,國中困於點集,財用不給,牛羊悉賣契丹,飲無茶,一絹之值八、九千錢,相爲“十不如”謠怨之。會契丹主遣同知析津府耶律敵烈、樞密院都承旨王惟吉,諭令罷兵。元昊令使者詣京師,言北朝曾封德明夏國王,許令自置官屬,自元昊襲爵,遣人進奉,每辭見宴會並坐矮殿,今南北事同一家,已令元昊請罪歸款,其封冊典制,能如北朝,以優禮懷來之,彼亦洗心自新矣。

李文貴還。

仁宗因契丹使言,詔龐籍招納元昊:“苟稱臣,雖仍僭號無害;若改稱單于、可汗,則固大善。”籍以元昊方勝而驕,若遣人說之,彼益偃蹇矣。召李文貴語之曰:“汝之先主及今主之初,奉事本朝,汝曹無故妄加大名,紛紛至今。彼此之民,肝腦塗地,皆汝羣下之故也。汝犯邊之初,國家承平久,民不習戰,故屢不汝勝。今邊民皆善鬥,汝之屢勝,豈能常耶?我國家富有四海,雖偏師小衄,未至大損。汝一敗,則社稷可憂矣。汝歸語汝主,誠能悔過稱臣,朝廷所以待汝主者,禮數必優於前。”文貴頓首曰:“此固西人日夜之願也。龍圖能爲言之,彼此休兵,其誰不受賜!”文貴又致旺榮意,請用小國事大之禮,籍曰:“此非邊帥所知也。而主若遣使奉表以來,乃敢導致朝廷耳。”文貴遂還。

二月,縱王嵩歸延州,復遣李文貴以野利旺榮等書議和。

元昊固欲和而恥先發,及文貴還,聞籍語,大喜,出嵩於窖,厚禮之。使與文貴以旺榮及弟旺令、嵬名環、臥譽諍三人書,詣延州請和,而不肯削僭號,曰:“如日方中,止可順天西行,豈可逆天東下。”籍以其言不遜,未敢復書爲請於朝。仁宗召籍復書報之,使稱旺榮爲“太尉”。籍曰:“太尉三公,非陪臣所得稱,使旺榮當之,則元昊爲不臣矣。今其書自稱‘寧令’或‘謨寧令’,皆彼中官名也,中國不能知其義,稱之無嫌。”仁宗從之。

三月,獻俘契丹,且賀尊號。

定川之役獲鎮戎軍巡檢李良臣,至是獻於契丹。時契丹上興宗及後蕭氏尊號,元昊貢獻稱賀。

夏四月,更名曩霄,遣使稱男納款。

元昊雖欲改事中國,以初叛時朝廷誅其使者,不敢遽自陳請,李文貴所齎旺榮等書,猶假臣下名以伺動靜。及旺榮再致龐籍書,籍約以“汝主如有誠心,必專使奉表削僭號,乃敢聞於朝”。元昊知許和有緒,遣六宅使、伊州刺史賀從勖與文貴至延州,言“契丹使人至本國,稱南朝遣梁適侍郎來言,南北修好已如舊,因西界未靖,知北界與彼婚姻,請諭令早議通和。故本國遣從勖上書。緣本國自有國號,無上表體式也。”龐籍令保安軍籤書判官邵良佐開函視之,書稱“男邦泥定國兀卒曩霄上書父大宋皇帝”,而不稱臣,籍言“名體未正,不敢以聞”。從勖曰:“子事父,猶臣事君也。若得至京師,天子不許,更歸議之。”籍具以聞,且言:“元昊自叛以後,雖屢勝,然喪和市之利,民甚愁困。今辭氣稍順,願聽從勖赴闕,更選使者至彼申諭,必稱臣矣。”仁宗許之,下令夏使所過郡邑,加禮迎候,逐州通判官就驛燕勞。於是籍遣良佐送從勖赴闕,館于都亭西驛,承受使臣取書呈中書省,資政殿學士富弼言:“元昊臣契丹而不臣我朝,則是契丹爲無敵於天下矣。須令稱臣,乃可許和。”樞密院召從勖諭曰:“所齎文字,名上一字犯聖祖諱,不敢進。其稱‘男’,情意雖見恭順,然父子亦無不稱臣之禮。自今進表,只稱舊名,朝廷當行封冊爲夏國主,賜詔不名。歲賜銀二萬兩、絹二萬匹、茶三萬斤;生日每於十月一日賜賚,如欲使人於界上承領所賜,亦如之。許進奉正旦及乾元節。其沿邊興復寨柵,並如舊。”從勖不敢爭而退。仁宗詔,假良佐著作郎,同從勖還議之。韓琦曰:“元昊用兵累年,蕃界勞擾,交鋒之下,傷折頗多,橫山界蕃部點集尤苦,但漢人未勝,戎人重土,不敢遽背耳。元昊知衆之疲,聞下之怨,乃求息肩養銳以逞兇頑,實非心服中國也。”

按:中國事夷狄,稱“男”則爲卑;夷狄事中國,稱“男”則爲亢。故《綱目》不書石晉所稱,所以爲中國諱。茲直書之,所以著元昊之悍也。

獻駝、馬以謝契丹。

曩霄以中國許和,遣使奉駝、馬詣契丹謝。時集賢校理餘靖奉使在北,契丹主示以曩霄表狀,以見夏國畏服之意。

六月,上書要請十一事。

初,賀從勖言:“南朝使至本國,坐蕃宰相上見兀卒,兀卒離雲牀起立,問聖體萬福。”及良佐至,曩霄令參於殿上,倨坐問曰:“朝廷既欲議和,何須往問北朝?”色殊不懌。已,遣如定聿舍、張延壽偕良佐上書要請,如“歲賜”、“割地”、“不稱臣”、“弛鹽禁”、“至京師市易”、“自立年號”、“更兀卒稱爲吾祖”,鉅細凡十一事,朝議不決。知諫院餘靖言:“元昊所遣如定等已於紫宸殿朝見,竊聞所上書中有‘吾祖’之稱,此西人玩侮之甚。古者夷狄,單于、可汗之類固無嫌。今元昊無端撰此名目,彼稱陛下爲父,卻令朝廷賜詔呼彼爲‘吾祖’,可乎?”同官蔡襄、歐陽修皆力言不可許,如定等恃契丹強援,要索不止。時兩府厭兵,欲爲遷就,樞密副使韓琦力陳不可,退。覆上書爭之。

●卷十七

慶曆三年、夏天授禮法延祚六年秋七月,請契丹兵入寇,契丹不許。

曩霄迎契丹旨議和,及邵良佐來議,反不承納。至是,如定等奉使未還,意爲中國羈留。潛令點集兵馬,遣使契丹,請出師南伐,契丹主不許。

附:李氏《長編》:秋七月,賜延部署王信器幣。初,延州龐籍於吳朝谷創石嘴堡,夏人以兵二千入寇,信擊敗之,故有是賜。考《宋史?仁宗紀》及信本《傳》,不載此事。

八月,從契丹伐呆兒族。

契丹夾山部落呆兒族,不順命,契丹討之,不克,命曩霄會兵討擊,破其衆,擄獲頗多,契丹主專之,不以分給。

使臣如定聿舍等還。

如定等入朝幾兩月,要求無厭,兩府諭之不服,與押伴殿中丞任顓往復辨難,顓屢以大義折之,始辭屈,請還。然和議卒未定也。

九月,月入東井。

星月相犯,佔者雲:“大臣憂。”

寧令野利旺榮及弟遇乞得罪死。

曩霄性忌刻,多詭計,左右用事之臣,有疑必誅。自王嵩間入,忌旺榮有二心,因事誅之,滅其家。其弟遇乞常守天都山,號“天都大王”,與曩霄乳母白嫗有隙。遇乞嘗引兵深涉漢境數宿,白嫗乘間譖其欲叛,曩霄疑而未發。種世衡誘得西酋蘇喫囊,厚遇之。喫囊之父得幸於遇乞,世衡許喫囊金帶錦袍,緣邊職任,使盜遇乞寶刀,刀乃曩霄所賜者。世衡倡言遇乞內投,以刀爲信,今爲白嫗譖死,乃越境設祭,爲文書於版,多述野利兄弟有意中國,並敘涉境相見之歡,哀其垂成而失,入夜令人持其文雜紙幣焚之,照耀川穀。西人走視,悉取所委祭具、銀器千餘兩,並得所賜刀及紙灰中板,其文尚未滅,以獻曩霄。曩霄見刀信之,遂奪遇乞兵,賜死。遇乞兄弟有大功,死不以罪,自此君臣相猜,至不能軍。

按:《綱目》罪辭有三:有罪,今罪也;以罪,前罪也;得罪,非所罪而罪也。旺榮、遇乞爲夏虎臣,因間被殺,是曩霄自去其羽翼矣。書“得罪”,以見死非其罪,著曩霄之不明也。

團練使訛疥侵環州,爲蘇家族薛乞所執。

曩霄雖使議和,然時縱兵窺伺環慶等路,訛疥怨其兄訛乞內降,擅衆侵掠環州,蘇家族巡檢、三班奉職薛乞誘執以獻。

出兵窺涇原。

曩霄以陝西四路惟涇原川原平曠,步騎易入。時陝西四路經略、安撫、招討使鄭戩行邊至鎮戎軍,趣蓮花堡,天寒,與僚佐置酒。會曩霄自黑山擁兵近塞,戩令按兵勿追,曩霄愕視,謂其下曰:“我已納款朝廷,何用此公護諸將?”乃引還。

冬十月,侵党項,契丹遣使來詰,不聽。

曩霄建官置兵,不用祿食,每舉衆犯邊,一毫之物,皆出其下,故風集雲散,未嘗聚養。然抄掠所得,亦盡以給衆,兵力雖盛,用度時窘,輒侵党項邊,資以自給。契丹使延昌宮使高家奴詰讓,曩霄不聽。

十一月,表請入售青鹽。

初,使人如定等回,中國許以歲給數不過十萬,及祕書丞張子、右侍禁王正倫持詔諭使稱臣,曩霄禮待甚倨,強爲要索,子等應許給賜至二十五萬,始放還。又附表請以青鹽十萬石歲售縣官。祕閣校理孫甫言:“西鹽數萬石,其值不下緡錢十萬。朝廷已許歲賜二十五萬,若又許其賣鹽,則與契丹物數相當,使契丹聞之,不更生其貪得之心乎?”仁宗用其言,不許。

誘党項諸部叛契丹。

曩霄本與契丹約相左右以困中國,及劉六符求割關南地,中國遣知制誥富弼報之,兩進誓書,復相和好。曩霄怨契丹背約,坐受所益歲幣,於是有隙。及伐呆兒族,又忿契丹不分虜獲,潛誘山南党項諸部及呆兒族八百戶,盡叛契丹,陰附於己。

按:《續綱目》書契丹、党項諸部叛附於夏,不書“誘”也。然曩霄曾侵党項,契丹遣使讓之,則党項應德契丹而怨曩霄,何遽棄好事仇,此必曩霄有以致之,故書“誘”以誅其隱。

十二月,復遣張延壽入議和事。

曩霄所求諸事,中朝皆未之許,又遣延壽持書至中國議。雖肯上表稱臣,而書中年用甲子,國號止易一字,仍欲通市青鹽及自貿易,又乞增歲賜至三十萬。仁宗仍令任顓押伴,禮折之。

契丹築威塞城,遣呆兒族擾之。

契丹主聞曩霄怨望,遣北院大王耶律候哂巡視西邊沿河要地,盡修堡寨。又於天德軍壓夏境,增築威塞城備之。曩霄使呆兒族降戶時出侵擾,殺其役卒。

契丹復城河清軍及金肅州,以兵爭之,不克。

自李氏歸順契丹,使介往來,特開逕路以趨上京。是時謀伐夏國,徙民五百戶,建河清軍;復割燕民三百戶,置金肅州。曩霄遣兵二千餘爭之,不克而返。

慶曆四年、夏天授禮法延祚七年春正月,獻於契丹。

因契丹築威塞城,借是以覘喜怒也。

二月,侵青澗川。

曩霄欲先割地,然後議和,遣衆於延州界上,修築城壘,廣佔邊境。見疆吏不敢與爭,遂縱蕃騎數百掠青澗川,爲左班殿直折保忠所敗。保忠,西界蕃部馬山,內附賜名者也。

使臣張延壽還。三月,以兵掠秦州。

延壽屢向押伴任顓要索,顓密以陳仁宗,惟許榷場及添歲賜五萬,餘不許。延壽還,曩霄以兵臨秦州之平川,族戶一千餘帳,焚掠殆盡。

按:前書“還”,志要求之無厭也;此書“還”,罪忿兵之遽起也。

夏四月,契丹山西五部來降。

北方黑水之西爲連山,亦曰“夜來山”。其西有五大族,各自爲部,胡人謂之山西族。北與黑水胡、南與塔坦接境,最爲勁悍,素屬契丹。曩霄自臣中國,數以詔命臨之,其節度使屈烈等舉其五部來投,契丹主遣使責還,曩霄不遣。

圍青澗城。

與宣武副都頭劉嶽戰,不勝。

五月,契丹討党項,遣兵援之。

契丹主以党項叛,遣南面招討羅漢奴率所部討之。党項乞援,曩霄發兵助戰,殺契丹招討使蕭普達、四捷軍詳穩張佛奴等。契丹主怒,徵諸道兵會西南邊,討夏國。

按:“討”而書“援”,罪援者也。

遣使如阻卜乞師,阻卜執送契丹。

曩霄聞契丹集兵聲討,遣臣{穴瓜}邑改請兵於阻卜。阻卜酋長烏八執使者送於契丹,且請以兵助。契丹主出駐永安山,使延昌宮使高家奴,以伐夏告於中國。

六月,遣使入獻,始上誓表稱臣。

曩霄議和經年,中國遣張子諭:還前侵延州地,慢不肯聽。及獲罪契丹,始遣尹與則、楊守素入京貢獻,上誓表言:“兩失和好,遂歷七年,立誓自今,願藏盟府。其前日所掠將校民戶,各不復還。自此有邊人逃亡,亦毋得襲逐。臣近以本國城寨進納朝廷,其栲栳、鐮刀、南安、承平故地及他邊境蕃漢所居,乞畫中爲界,於內聽築城堡。朝廷歲賜絹十三萬匹、銀五萬兩、茶二萬斤;進奉乾元節回賜銀一萬兩、絹一萬匹、茶五千斤;賀正貢獻回賜銀五千兩、絹五千匹、茶五千斤;仲冬賜時服銀五千兩、絹五千匹,及賜臣生日禮物銀器二千兩、細衣著一千匹、雜帛二千匹。乞如常數,無致更改,臣不敢以他事相干。乞俯頒誓詔,世世遵承,永以爲好。倘君親之義不存,臣子之心渝變,使宗祀不永,子孫罹殃。”守素進表訖,即請早回本國。仁宗以其言辭不順,遲留久之。諫官餘靖以爲言,乃遣回。朱子曰:“天聖中曹瑋語王瑋曰:‘君當留意邊防’,因以元昊桀悍狀語之,時德明尚無恙也,其言至寶元而驗。元昊以逆雛犯順,忘食肉衣綺之恩,肆猾夏亂華之虐。陷將約和,範雍不能悉其詐;部人僞順,士彬不能察其奸;好水之師,任福不能遏其勢;定川之役,懷敏不能攖其鋒。自韓範行邊,戰守大備,將士始有稟承。以延一路觀之,狄青擊之保安,許懷德破之永平,入金明則見困於周美,犯延州則見摧於王信。以河東一路觀之,在建寧,則張亢易旗以誤敵;在府州,則張旨築城以捍禦。以環慶、涇原觀之,和市在白豹,任福破之;蕃騎在三川,王敗之;及大順既城,青澗起築,地皆可守,人習弓弩。於是蛇豕喪膽,犬羊屏息,議和之使至於境上者一,至於范仲淹者再,至於龐籍者亦再。然猶狡黠多端,誠僞參半也。暨夫遣使奏事者四,納款者一,然後跋扈之氣消,戰爭之志息,始而帝,繼而男,終而臣矣。”

按:此西夏復臣中國之始。

秋八月,使如契丹,契丹執之,以兵窺唐隆鎮。

夏國唐隆鎮所居嘉舒、克順等七族,舊屬府州,逃入西界。曩霄入寇時,又掠麟、府人戶,安置其地,生齒日繁,分爲十四族。是時曩霄雖與契丹異,猶遣使朝貢。契丹主責以納叛背盟罪,使抗對不屈,羈之弗遣。曩霄復使人貢,詢以事宜,不肯實告,契丹主執而笞之,發兵屯寧仁、靜寇兩鎮,待河凍即過唐隆掠取戶口。曩霄知其謀,遣兵沿河嚴備之。

九月,使請誓詔。

夏界連接諸蕃,有茶數斤可易羊一口。曩霄於茶數尤多邀索,中朝許以五萬斤,下三司擬取往年賜夏國大斤茶色號,定爲則例。知制誥田況力爭之。曩霄知不可得,遣楊守素、尹與則入請誓詔。仁宗賜詔曰:“朕臨制四海,廓清萬里,西夏之土,世以爲胙。今乃納忠悔咎,表於信誓,質之鬼神,要之日月,及諸子孫,無有渝變,申覆墾至,朕甚嘉之。俯閱來誓,一皆如約。宜明諭國人,藏之祖廟。”

冬十月,契丹來伐,拒戰於賀蘭山,敗績。

契丹主親將騎兵十萬,出金肅城;遣皇太弟、天齊王重元爲馬步軍大元帥,將騎兵七千出南路;北院樞密使、韓國王蕭惠將兵六萬出北路;東路留守、趙王蕭孝友率師以從。夏國與契丹僅隔大河,向無城堡可守。契丹兵三路濟河,長驅直入四百里,無人跡,據得勝寺南壁以待。曩霄遣党項諜者出覘敵,契丹獲之,射鬼箭。遂以左廂兵潛屯賀蘭山北。蕭惠遣殿前副檢點蕭迭裏得、護衛經宿直古迭縱兵搏之,曩霄親率兵掩擊,圍之數重。迭裏得奮勇力鬥,左右馳射,躍馬直擊中堅,夏衆不能當,大潰而退。

按:前書契丹攻涼甸,此書“伐”,罪夏也。有罪,則雖夷、狄相攻亦書“伐”。

誘契丹進兵至河曲擊敗之,遣使請和。

曩霄既敗,率殘衆謹守賀蘭,見契丹兵日益,遣使至軍中奉表謝罪請降。契丹主遣右夷離堇蕭滴冽來覘誠僞,滴冽爲陳禍福,曩霄請退師十里,俟收叛黨以獻,且進方物。契丹主命北院樞密副使蕭革迓之,進軍次於河曲,曩霄親率党項諸部待罪,契丹主命革詰以納叛背盟故,賜之酒,許以自新。蕭惠進曰:“夏人忘奕世恩,萌奸計,今車駕親臨,大軍並集,天誘其衷,使彼來迎,天與不圖,後悔何及!”契丹主猶豫未決。曩霄以未得成,言退三十里候之。凡三退,將百里。每退必赭其地,契丹馬無食,因許和。曩霄又遷延數日,度其馬飢士疲,潛立拒馬於河西,突蔽盾前搏。蕭惠督數路兵掩擊,殺數千人。曩霄走,惠又麾先鋒爲左右翼邀之。曩霄以殘卒千餘潰圍出,忽大風起,飛沙眯目,契丹陣亂,縱兵急攻,惠軍敗,蹂踐死者不可勝計。復攻南壁,契丹主亦敗。入蕭孝友寨,執鶻突姑駙馬蕭胡睹及近臣數十人,盡獲契丹主器服乘輿。已,遣使請和,願歸俘獲,契丹主亦送還前所留使人。史臣曰:“曩霄之事契丹,雖世爲甥舅,烏足得其志哉!興、靈負遠,納叛侵疆,乘隙輒動,貢使方至,事變隨生,問罪興師,自將親征,勝則無奇,敗則有悔。昔趙諮對魏主曰:“大國有徵伐之師,小國有備禦之固。其然乎。”

按:曩霄此舉,直以待宋者待契丹矣。是時遼主以十萬衆直逼賀蘭,志吞平夏,而曩霄乞降以驕其師,退兵以示之弱,直待契丹士困馬疲,成功一戰,而乘其全勝之勢,即作請和之舉,使契丹不得不從,與前之款宋者若出一轍,豈非玩二國於股掌上乎?然宋之許和,尚有契丹爲之先容,若契丹之和,直自與和耳,其不競更出宋下矣噫!

十一月,入獻契丹俘。

仁宗詔,止受表而卻其俘。

按:春秋時諸侯討四夷之罪,則獻俘於王,中國則否。曩霄獻俘,其遵此禮歟?非也。蓋以此示威,且欲移禍於宋耳。宋人卻而不受,有以哉!

十二月,受冊爲夏國主。

初,梁適至契丹,契丹主當適面遣使夏國,自言指呼之間,便令曩霄依舊稱臣,及其出兵伐夏,又遣使告宋,以曩霄名體未正,請爲中國討之,乞止封冊。至是,朝廷聞契丹已與夏平,乃遣祠部員外郎張子等賜冊命曰:“諮爾曩霄,撫爰有衆,保於右壤。惟爾考服勤王事,光啓乃邦,洎爾承嗣,率循舊物。向以稱謂非宜,疆候有言,鄙民未孚,師兵勞戍。而能追念前眚,自歸本朝,騰章累請,遣使緣道,忠悃內奮,誓言外昭,要質天地,暴情日月。朕嘉自新,故遣尚書祠部員外郎張子充冊禮使,東頭供奉官、ト門候張士元充副使,持節冊命爾爲夏國主,永爲藩輔,光膺寵命,可不謹歟!”仍賜御衣、黃金帶、銀鞍勒馬,銀二萬兩、絹二萬匹、茶三斤。冊以漆書竹簡,凡二十四,長尺一,藉以“天下樂”暈錦;金塗銀印,方二寸一分,文曰“夏國主印”,龜紐錦綬。金塗銀牌,長七寸五分,闊一寸九分。緣冊法物,皆銀裝金塗,覆以紫繡。約稱臣,奉正朔,改所賜敕書爲詔而不名,許自置宮屬。使至京,就驛貿買,宴坐朵殿。朝使至國相見,用賓主禮。然宋使止館宥州,終不復至興、靈,而曩霄帝其國中自若也。劉永新曰:“夏亦得志於宋矣哉!良由宋有天下之始,武功既微;而其繼,北則隙啓契丹,西則難生李氏。正如力弱之人,既以千鈞壓首,復以百鈞縋肩,安能布武而趨乎?宜乎北講兄弟之好,止得爲兄;西講父子之歡,半居爲父,勢使然也。”

歸契丹俘蕭胡睹。

曩霄獲契丹兵,必劓鼻示辱,故契丹國中每以無鼻爲詬誚。胡睹貴戚,曩霄不欲與契丹絕,獨免其刑。契丹主遣同知檢點耶律嫋履持詔索之,經三返,乃放歸。

中書令張元卒。

元至夏不二年,官至太師、中書令。國有徵伐,輒參機密。常勸元昊取陝右地,據關輔形勝,東向而爭,更結契丹兵,時窺河北,使中國一身二疾,勢難支矣。既元昊議和,爭之不聽,及與契丹構兵,知所志不就,終日對天咄咄,未幾,疽發背死。

按:張元身率戎夷,構難君父,所志未競,中道而夭,殆天奪之魄乎!

遣使入賀正旦。

初,曩霄遣使甚少,中國止以一班行待之。後使人漸衆,始命朝士爲館伴,並賜御宴,禮數過優,使益驕慢。是時,遣丁弩關聿則等賀正,聿則故留延州議事,至入朝已二月矣。

●卷十八

慶曆五年、夏天授禮法延祚八年春正月,貢鶻於契丹。

契丹自西征敗衄,山前後困敝殆甚。又女真、渤海所在擾亂。曩霄知其衰,常以兵掠其境。契丹主怒,欲起傾國兵討之,曩霄因以白鶻貢。

二月,復互市。

天聖中,陝西榷場二。及曩霄稱帝,互市絕,保安軍榷場遂廢。陝西並邊主兵官,猶與屬羌交易,後並禁之。曩霄數使請復,乃復置場於保安軍及鎮戎軍之安平寨。

夏四月,使賀乾元節。

使人爲素齎咩布移則、張文顯。

五月,歸石元孫。

元孫與劉平被執,傳言已死,仁宗贈平朔方軍節度兼侍中,諡壯武。元孫亦贈中正軍節度兼太傅,錄其子孫七人。是時曩霄因納款縱之還。諫官御史奏元孫被執不死爲辱國,請斬塞下以示西人。賈昌朝獨引春秋谷臣、知A3故事,請赦之,乃安置全州。

閏五月,使謝封冊。

曩霄遣丁盧嵬名聿營、呂則張延壽齎表入謝冊命,又遣蕃僧吉外吉法正等謝景中所賜佛經。

附:李氏《長編》:五年閏五月丙戌朔,賜通判鎮戎軍雷周式五品服。先是,夏人圍鎮戎,周式收散卒二萬人入保,夏人引去,故賞之。

按:是時曩霄臣服,何以有圍鎮戎事,《宋史》不載。

六月,貢於契丹。

曩霄雖臣中國,猶倚契丹爲援。聞其君臣謀議,通報丁口,簡募甲兵,日夜教閱,思雪前恥,懼其報復,故貢獻倍勤。

秋七月,寇篳篥城。

白豹寨蕃官浪尾等一百八十餘人,其族帳傍近環慶,遣使至經略司請內附。曩霄謂中國招之,以兵三千入秦州,侵篳篥城,掠人畜而還。

按:此西夏既臣復叛之始,書“寇”,嚴君臣之辨也。

八月,保安軍移文來詰地界,不聽。

初,曩霄獻栲栳、鐮刀諸寨,繼言九州十三縣向屬故土,乞賜還,中國不許。及進誓表,仁宗詔延州保安軍,別定封界,其餘皆如舊境。曩霄不肯如約。延經略司以聞,詔保安軍移文宥州,令遵守誓約指揮。曩霄遷延不奉詔。

出遇乞妻沒藏氏爲尼。

曩霄殺旺榮、遇乞,久之,野利後訴旺榮兄弟無罪,曩霄悔之,令求遺口,得沒藏氏於三香家,迎養宮中。已,與之私,野利後覺之,不忍殺,使出爲尼,號“沒藏大師”,居於興州戒壇寺。

按:“爲尼”何書?志亂成也。曩霄之弒雖成於奪子婦,實始於私沒藏。蓋沒藏爲尼,野利氏實出之。及生子諒祚,野利氏母子不能安矣,啓訛龐之構逆,致寧令之肆兇,悉由於此。書以爲肆淫者戒。

冬十月,行《崇天萬年曆》。

德明時行中國《儀天興注歷》垂三十年。乾興初,真宗命司天張奎運算,議改歷,其法以八千爲日法,一千九百五十八爲鬥分,四千二百九十九爲朔,距乾興元年壬戌,歲三千九百萬六千六百五十八爲積年。至天聖元年八月曆成,率以一萬五百九十爲樞法,得九鉅萬數,命曰“崇天萬年曆”。未及頒,而曩霄稱帝,自爲歷日,行於國中。至是,始奉仁宗頒賜行之。

十一月,駐兵葫蘆河。

曩霄凡入塞,先遣人放牧牛羊,與蕃戶、漢人相習久之,然後縱兵肆掠,故緣邊莫之爲備。是時,令二萬騎立寨,新築邊壕,外及葫蘆河諸川,或五里,或七里。邊臣以仁宗詔諭勿得侵擾西界,不敢驅逐,由是兵屯日衆。

子阿理謀逆,殺之,及妃咩米氏。

咩米氏,曩霄第四娶,生子阿理,無寵,屏居夏州王庭鎮。阿理年漸長,謀聚衆爲亂。其黨臥香乞以告,曩霄執阿理沉於河,遣人賜咩米氏死。

按:王莽盜漢,子臨弄兵;石虎弒君,邃宣謀逆。從古篡亂之奸,必生逆子。雖戾氣所鍾,亦天道禍淫之理也。曩霄弒母叛君,生子不教,故分愛憎,釀成逆亂,豈盡咩米氏罪哉?

十二月,侵屈野河,執麟州指使魏智。

麟、府二州,山川迴環五六百里,悉蕃、漢種植所。自曩霄侵掠,尚餘三千餘戶散處黃河東岸。自來所修堡寨,僅通麟、府道路。夏兵知其別無城守,輒放人馬過界,直逼屈野河東。智引兵追逐,夏兵執之。已,聞知州領衆來救,遂出銀川寨而回。

遣楊守素至保安軍,索在漢人戶。

曩霄初上誓表言所掠蕃、漢人戶,兩不相還。至是,遣守素自陳事宜,理索在漢人戶。仁宗詔保安軍引伴至延州,示以元進誓表諭之。既而又索所降黃族軍主黃移都等四十九人。移都畏誅,與其族人各勒兵,願死漢界。延經略司言:“移都等來投,在朝廷未降約束前,恐不宜遣去,以快夏人之忿。”從之。

慶曆六年、夏天授禮法延祚九年春正月,遣使獻地,復索過界人戶。

曩霄遣楊守素持表及地圖入獻臥貴龐、吳移、已布等城寨九處,並理索過界人四百餘戶。而所獻並屬漢地,但以蕃語亂之,所云內投邊戶,亦在漢界不當還者。仁宗降詔諭,令增設誓條,自今有過界者,雖舊系邊戶,亦不得容納,其緣邊封界,只以誓詔所載爲定。

夏四月,復請邊臣毋納過界蕃戶。

夏國作過蕃官浪瞎等七百六十二人,爲環慶經略司招誘內降,曩霄上表請禁,且乞附入誓詔,仁宗從之。

作避署宮。

夏俗皆土屋,或織犛牛尾及歷毛爲蓋,惟有命者得以瓦覆,故國中鮮遊觀所。曩霄於城內作避暑宮,逶迤數里,亭榭臺池,並極其勝。

五月,筑後橋諸堡。

後橋蕉蒿寨及十二盤諸堡,向爲中國所破。曩霄令屬下蕃戶累至其地,開築舊堡,環慶路以聞。

冬十月,獻豐州地,請定封界。

初,曩霄欲以沒寧浪等處爲界,仁宗下河東經略使鄭戩議之。戩言:“沒寧浪諸處並在豐州南,深入府州之腹,若從其言,則麟、府二州勢難以守,宜以橫陽河爲界。”議彌年不決。曩霄復遣楊守素納豐州故地,上言先以兵馬收穫承平分水向西一帶疆土,已分賞得功將校,今邊臣數有所爭,未協累年之議。仁宗以戩所上地圖,命刑部員外郎張子至保安軍與守素面議。會子病,改命國子博士高良夫同東路巡檢馬懷德、管經略機宜文字楚建中往蒞其事。議未定,兵暴集,騎皆傅矢,引滿相向,建中披腹當之,毫無懼色。衆服其量,議稍有緒。建中請築安塞、黑水等八堡以控東道。曩霄遣兵爭之,聞有備,不入。

慶曆七年、夏天授禮法延祚十年春二月,獵於兩岔河,生子諒祚。

曩霄常顧沒藏尼於戒壇院,臣下諫之不聽。是時出獵,載沒藏氏偕行,營於兩岔河而生諒祚。始名寧令兩岔,國語謂“歡喜”爲“寧令”,“兩岔”謂至兩岔河而生。時月之六日也。曩霄令養於沒藏訛龐家。訛龐以漢人毛惟昌、高懷正向屬遇乞帳下,使二人妻更乳之。訛龐,沒藏尼兄也。

按:《綱目》書子生五,皆有關治亂之故者。此書諒祚,醜夏也。曩霄身爲梟獍,生子非夭死即逆誅,至以奸生之子繼承國統,非譜牒羞乎?羅氏《夏國世系》不詳其事,茲取李氏《長編》及王氏《事略》補之。

二月,起高臺寺。

曩霄五月五日生,國中以是日相慶賀。舊俗止重冬至,曩霄更以四孟朔爲聖節,令官民禮佛,爲己祈福。至是,於興慶府東一十五里役民夫建高臺寺及諸浮圖,俱高數十丈,貯中國所賜《大藏經》,廣延回鶻僧居之,演繹經文,易爲蕃字。

三月,以沒藏訛龐爲國相。

於是沒藏氏與訛龐日夜謀危寧令哥,爲立諒祚計。

夏四月,通銀星和市。

初,楊守素等畫界,既以橫陽河爲定議,而於麟州屈野河西地則雲:“吾馬足所踐,即爲吾土”,不肯明立界至。仁宗命知麟州張繼勳勘之,繼勳言:“夏人日逼屈野河,耕墾畜牧,興置寨柵,若即以河西爲禁地,實與城相距非便;若用鹹平五年以前界至,則太遠難守;當以大中祥符中所定爲則。”遣臨塞堡監押馬寧、指使殿侍康均詣宥州,與監軍司言之。曩霄令把關太尉曹勉、管勾和市曹謂均等曰:“中國若肯通銀星和市,則河西疆界一切如約。”經略司令入保安軍自陳,勉等至軍,朝議以疆界既肯如舊,許之。

五月,奪子婦沒移氏,立爲後。

曩霄先七娶:一衛慕氏;二索氏;三都羅氏,早死;四咩米氏;五野利氏,生三子:長寧明,次寧令哥,次薛哩,早死;六耶律氏,契丹公主也;七沒移氏,即營天都山居者。至是爲太子寧令哥娶婦沒移氏,見其美而自納焉,號爲“新皇后”。張溥曰:曩霄雄毅多略,志成叛逆。衛慕氏其母也,而弒之;山遇其叔也,而殺之;及爲子娶婦,而美則自納焉。衛宣、高洋,兩鍾其惡,天命不佑,宜其死不旋踵也。

按:自古亂倫之主,若衛宣、楚平,及唐元宗、梁朱溫,皆國亂身危,貽譏千古。曩霄自中國講和,契丹戰勝,志得意滿,日即忄舀淫荒佚之事,史不勝書。至奪寧令哥婦,立以爲後,其滅絕天倫,尤非人類。蓋不如是,則罪不極貫不盈,不足殞其身、弱其嗣也。《續綱目》列其事於外注,茲特書之,以著其惡。

六月,廢后野利氏。

野利氏,遇乞從女也。身頎長,有智謀,常帶金起雲冠,令他人無得冠者。封憲誠皇后,曩霄素畏之。自納沒移氏,別居天都山,後稀得見。旺榮、遇乞之死,後已不平,及奪子婦沒移氏,益失寵,出怨望語。曩霄聞之,黜居別宮,不復相見。

按:《綱目》廢后例有二:書後某氏廢,有罪辭也;廢后某氏,無罪辭也。曩霄凶逆,母且弒之,何愛於野利氏?故雖以怨望廢,仍以無罪書。

秋七月,築離宮於賀蘭山。

賀蘭陽屏西夏,陰阻北蕃,延亙五百餘里,樹木青白,望如駁馬,北人呼“駁”爲“賀蘭”,故名。曩霄自奪沒移氏,廢野利後,陰聞寧令哥有怨言,大役丁夫數萬,于山之東營離宮數十里,臺閣高十餘丈,日與諸妃遊宴其中,悉以國事委之訛龐。

九月,徙榷場於順寧寨。

曩霄因保安榷場僻陋,羊、馬無放牧地,請徙順寧,然蕃商卒不至。

冬十一月,遣使請歲賜。

舊,中國歲賜盡明年六月乃畢,曩霄以爲緩,使宥州監軍司牒保安軍請以歲終爲限。延州以聞,樞密院牒草報“如約”,時延帥闕,主管經略司文字李師中更其草曰:“當如故事”。曩霄氣懾,不復請。

慶曆八年、夏天授禮法延祚十一年春正月朔,日赤無光。

元旦行朝賀儀,羣臣相顧失色。

國主曩霄爲子寧令哥所弒。

初,曩霄殺野利兄弟,其族皆失職怨望。及寧令哥失妻,野利後被黜,母子日夜慮禍及。沒藏訛龐知其意,陰勸寧令哥作亂,寧令哥信之,與野利族人浪烈等於月之望日,乘曩霄醉,入宮刺之,不殊,救者至,浪烈等鬥死,寧令哥劓曩霄鼻而出,追者急,走免。明日,曩霄死,年四十六,僭號十七年,改元五,諡曰武烈皇帝,廟號景宗,墓號泰陵。王曰:“自德明款塞,西鄙息肩矣。元昊強梁兇悍,乃謀僭尊,以天下之力,臨區區一方,然未嘗少挫。及敗於女色,禍發其子,彼能叛君,而子亦能弒父,此天道也。”

按:臣弒君,子弒父,天下之大逆也。書法必曰:某弒其君某,某弒其父某,正弒者之罪足矣!茲曷以“爲子所弒”書?書爲所弒,則弒者有可誅之罪,被弒者亦有難逃之責。蓋曩霄弒母奪媳,滅理亂倫,罪大惡極,豈尋常書法可例,故以《綱目》梁朱溫、燕劉仁恭例書。至寧令哥之罪,則書“子”,書“弒”,早正之矣。

論曰:曩霄智足以創物先,才足以馭羣策。衣冠禮樂之變,官法文字之奇,更祖宗成規,藐中朝建制,人言可恤,彼惡知之。而其用兵,則嚴賞罰,集衆長,攻少堅城,戰無猝敗。倘生亂世,劉元海、石世龍當其亞也。跡其英雄自喜,霸王由吾,妄膺寶,顯盜鴻名,肆兵力以脅諸蕃,逞狡謀而欺中國,羌戎殘獷,斯爲甚乎!然而政尚刑誅,性耽淫,戳叛戚則弒其母,逞逆謀則殺其叔,貪好色則辱其臣之妻、奪其子之婦,三綱淪矣,國何以立?況又窮奢極欲,勞役無時,衆怨方興,子禍旋作。張氏謂中國未揚郭李之威,狂夫自蹈安史之﹃。旨哉,言乎!

國人討寧令哥,誅之。沒藏訛龐立諒祚,尊沒藏氏爲太后。

初,沒藏訛龐欲以諒祚主夏國,誘寧令哥弒逆,因以爲罪。及寧令哥刺曩霄不死,逃匿黃蘆。黃蘆,訛龐所居也。訛龐遣人執殺之,並其母野利氏。曩霄遺命,立從弟委哥寧令,大酋諾移賞都、埋移香熱、嵬名浪布、野乜浪羅等與訛龐議,衆欲如遺言,訛龐曰:“委哥寧令非子,且無功,安得有國!”諾移賞都曰:“國令無主,然則何所立?不然,爾欲之乎?爾能保守夏土,則亦衆所願也。”訛龐曰:“予何敢哉!夏自祖考以來,父死子及,國人乃服。今沒藏後有子,乃先王嫡嗣,立以爲主,誰敢不服?”衆曰:“諾”。遂奉諒祚立之,尊沒藏氏爲宣穆惠文皇太后,訛龐以諾移賞都等三大將典兵久,令分掌國事;己爲國相,總攬政柄。沒藏本大族,訛龐爲之長,至是權益重,出入儀衛擬於王者。

按:於是,訛龐殺寧令哥而書“國人討”,何不予訛龐以討賊之義也?蓋寧令之逆,訛龐實構成之。其殺寧令,亦爲諒祚地耳,豈真知大義哉!故寧令哥書“國人討”,以見弒父之賊,人人得誅,萬世之公也。諒祚書“訛龐立”,以見違命專擅,利立幼君,一人之私也。

二月,遣楊守素告哀。

訛龐既立諒祚,遣守素至京師告哀。守素多智數,嘗勸曩霄不稱臣納使節者,押伴陝西轉運使任顓試問國主所以死,守素不能對,訖還,不敢肆。仁宗遣開封府判官、尚書員外郎曹穎叔爲祭奠使,六宅使、達州刺史鄧保信爲弔慰使,賜絹一千匹、布五百端、羊百口、米麪各百石、酒百瓶。及葬,仍賜絹一千五百匹,餘如初賻。

獻遺於契丹。

初,曩霄卒,使人至契丹告哀。契丹主遣永興宮使耶律嫋裏、右護衛太保耶律興、老將作少監王全慰奠,至是訛龐以曩霄遺物獻。

三月,鐵不得國請契丹會師來攻,契丹不應。

鐵不得在伊吾西,素不通契丹。曩霄據瓜、沙,嘗以兵掠其境,國主畏之,不敢御。是時聞曩霄死,遣間使由郭煌山谷間至契丹,獻氈、玉、馬、駝等物,請以本部兵攻夏國,乞以師援。契丹主謂其“道里遼遠,聲應不及”,謝之。

夏四月,諒祚受冊爲夏國主。

中國議者因諒祚幼弱,母族專權,請以節鉞啖其諸將,使各有所部分,以弱其勢,可不戰屈也。陝西安撫使程琳曰:“幸人之喪,非所以柔遠人,不如因而撫之。”或請乘喪舉兵,知慶州孫沔亦言:“伐喪非中國體”。仁宗乃遣尚書刑部員外郎任顓充冊禮使、供備庫副使宋守約充副使,冊諒祚爲夏國主。初,曩霄受封,朝廷頒以印綬,至是但有封冊,不更賜印,後遂爲例。

附:《宋史?程琳傳》:夏人圍慶陽,會朝廷行諒祚冊禮,琳止詔使於延曰:“夏人貪此,可紓慶陽之難。”乃具禮幣賜予之數移報之,夏人果喜,即日迎冊使而圍解。考歐陽修作琳墓銘及神道碑不載此事,《琳傳》不知何據?

五月,索叛酋孟香於慶州。

孟香,宥州蕃酋,得罪懼誅,率衆千餘內附。訛龐遣兵以求香爲名,劫邊戶,掠牛馬。仁宗詔知州杜杞還之。杞言:“夏人違約舉兵,香不可與。”因移檄言“不償所掠,則香不可得”。訛龐不肯償所掠,杞亦卒不遣香。

六月,謀攻延州,兵及境而還。

延州東北阻山,無城郭,蕃騎易於出入,知州程琳嘗獲夏國戎首,不殺,戒遣之,夏人亦聲言毋捕漢人。久之,以五百戶驅牛羊扣邊,雲:“契丹兵至衙頭,國中大亂,願自歸。”琳曰:“此詐也。契丹兵至,當舉國取之,豈容來降?聞夏人方捕叛者,此其是耶?不然,直誘我耳。”拒不受。已而,果有三萬騎臨境上,以捕判者爲辭。琳戒諸將勿動,閉壁偃旗以待,夏兵知有備,引還。

秋九月,遣使入謝祭奠。

曩霄稱臣後數犯約抄邊,邊吏避生事,不以聞。於是諒祚謝祭奠使入延州,頗偃蹇自大,經略司遣引伴送闕,不敢慢。

冬十二月,使謝封冊。

獻馬、駝各五十匹,宴於朵殿,賜物遣還。史臣曰:趙德明在祥符間已追帝父於國中,逮元昊始顯稱帝,諒祚因之,雖受封冊於宋,宋亦稱有歲幣之賜,誓詔之答,要皆出於一時之言,其心終未嘗有臣順之實也。

●卷十九

皇元年、夏延嗣寧國元年春正月朔,日有食之。

羣臣以幼主改元,元旦日食,天象可畏,請慎政刑,訛龐不聽。

二月,契丹留賀正使。

曩霄臨終遺言曰:“異日力弱勢衰,宜附中國,不可專從契丹。蓋契丹殘虐,中國仁慈,順中國則子孫安寧,又得歲賜、官爵;若爲契丹所脅,則吾國危矣。”是時,契丹以南壁舊怨,不肯行封冊。及遣使賀正遲期,遂羈使者。會集諸道兵,遣北院樞密副使蕭惟信以伐夏告中國。

夏六月,復遣使如契丹貢。

沒藏氏以前使未還,聞契丹將興兵,再遣使貢,以覘動靜。契丹主復留之。

秋七月,月犯歲星。

在東井十二度。

契丹兵來侵,破唐隆鎮。

契丹主下詔親征,以天齊王重元、北院大王耶律仁先爲前鋒,韓國王蕭惠爲河南道行軍都統,趙王蕭孝友、漢王貼不副之,率兵渡河至唐隆鎮,破之,邊吏皆遁走。

按:聲罪致討曰“伐”,潛師入境曰“侵”。遼主下詔親征,聲討有罪,故《續綱目》大書曰“伐”。然兵以義動,始稱王師。今契丹以賀正遲期復修舊怨,凌人之孤,乘人之喪,豈爲義舉!書“侵”,惡其無名也。

九月,襲契丹將蕭惠兵,敗之。

惠兵入境,戰艦糧艘,綿亙數百里。偵候不絕,鎧甲悉載車上,軍士不得乘馬,諸將請備不虞,惠曰:“諒祚必自迎車駕,何暇及我?無故設備,徒自弊耳。”數日不立營柵,訛龐知其不備,遣兵從高坂突下擊之,惠與麾下不及甲而走,追者叢射,幾不得脫,士卒死傷萬計。

按:兵驕者敗。蕭惠之兵可謂驕矣,驕以致敗,主將之咎,書名斥之。

冬十月,復戰於賀蘭山,敗績。國主母沒移氏被執。

契丹主遣北道行軍都統耶律敵魯古率阻卜諸部軍,由北路趨涼州,至賀蘭山,訛龐以三千騎扼險拒戰,殺烏古敵烈部詳隱蕭慈氏奴、南克耶律斡裏等,敵魯古大呼奮擊,夏兵敗潰,諒祚母沒移氏及官僚、家屬皆被執以去。

皇二年、夏天垂聖元年春正月,使獻契丹捷。

以上年勝契丹捷入獻。使至保安軍,知軍以誓詔無泛遣人例,拒不納。

二月,侵契丹,圍金肅城,敗績。

沒藏氏以賀蘭之敗不復貢獻,契丹遣使詰責,沒藏氏使大將窪普、猥貨、乙靈紀率兵圍金肅城。契丹南面林牙耶律高家奴、西南面招討使耶律僕裏篤迎擊,大敗之。猥貨、乙靈紀等死,窪普中創走還。

三月,戰於三角川,覆敗。

沒藏氏復遣觀察使訛都移督兵屯河南三角川,窺契丹威塞堡。契丹都檢點蕭迭裏得率輕兵襲之,斬候者八人,諸將不及備,迎戰,大敗,都移被擒,失輜重器械無數。

夏五月,契丹兵圍興慶府,大掠。

契丹主命西南面招討使蕭蒲奴、北院大王耶律宜新、林牙蕭撒末率師伐夏,以行宮都部署別古得監戰,北院同知樞密使蕭革按軍邊城爲聲援,蒲奴等入境圍興州四面,縱兵大掠。沒藏氏不敢戰,令諸城堅壁拒之。

將軍窪普降於契丹。

初,窪普兵敗,訛龐欲誅之,沒藏氏使練兵賀蘭山以責後效。及契丹兵深入,懼誅,率所部降。

六月,契丹破攤糧城。

城在賀蘭山西北,國中儲糧處。契丹兵攻破之,盡發廩積而還。

秋九月,侵契丹,又敗。

夏兵侵契丹邊境,耶律敵魯古遣六院軍將海里等擊之,敗還。

按:夏國主少國疑,戰而幸勝,即當服罪請和,息民保境,以圖自全。計不出此,致國母被擄,城邑瀕危,亦爲不善變矣。乃猶收合燼餘,狡焉思逞,直自困而已,於契丹乎何損?兩書“侵”、書“敗”,譏其不知量也。

冬十月,使如契丹通好。

沒藏氏數不得志於契丹,使請依舊稱藩。契丹主不允,使還,諭別遣信臣至,當徐思之。

十二月,奉表乞臣於契丹,不答。

沒藏氏復爲諒祚表請和,言遵母訓,乞依舊臣屬,契丹主不答。

皇三年、夏天垂聖二年春三月,契丹來索党項降戶。

曩霄時納党項降戶數千。河曲之役,請率諸部待罪。後因戰勝,不遣。至是契丹遣北院都監蕭友括來索,沒藏氏不與。

夏四月,契丹使還,表請代党項進獻。

沒藏氏既留降戶不遣,蕭友括還,恐契丹詰責,奉表乞代党項權獻馬、駝、牛、羊等物,契丹主許之。

五月,求唐隆鎮故地於契丹,不得。

唐隆藩屏夏州,爲東北重鎮,自經契丹殘破,族帳逃亡,契丹以地介河西,不置戍守。沒藏氏思經復其地,遣使請之,契丹主不許。

六月,契丹置沒移氏於薊州。

沒藏氏常遣人撫諭党項諸部,國中點集人馬,訓練無虛日。契丹主聞之,命於西南沿邊各建城邑爲備,沒藏氏屢請罷役,契凡主知其心叵測,以所獲沒移氏及前後俘到夏人悉安置薊州,並以所獲物遣使入獻。

按:是時兩國交兵,殊無義戰。然夏既稱臣,表獻方物,自當歸其虜獲,以全母子之親,乃仍安置遠州,死生惟吾。雖夏國君臣不能以誠信格人,而契丹處之爲已甚矣。

皇四年、夏天垂聖三年夏五月,阻卜酋長兀裏得遣使請附,不納。

阻卜久臣契丹,其王屯禿古斯及酋長豁得刺、喘只葛拔裏思,常以馬、駝、氈、玉貢獻。兀裏得與豁得刺弟斡得構隙,慮其侵掠,遣使至夏國請附,沒藏氏懼契丹兵威,不敢受。

秋九月,請契丹弛邊備。

契丹以諒祚幼弱,強臣用事,常置重兵諸邊,戒飭封堠。沒藏氏遣近臣喫多已貢物契丹,乞弛守備。契丹主使蕭友括慰諭之。

皇五年、夏福聖承道元年春二月,移牒索古渭州地。

古渭,西蕃界,距秦州三百里,道經啞兒峽。宥州兵卒牧牛羊其地,常爲青唐酋蘭氈掠取。監軍司怒將攻之,蘭氈懼不敵,籍土入獻,冀得兵戍以御夏兵。知秦州範祥欲立奇功,亟往城之,又括熟戶田,蕃部驚擾,相率叛。訛龐欲得其地久,移文中國,言:“古渭本我地,朝廷置州於彼,有違誓詔。”仁宗謂戶部副使傅求按視,求招諭羌衆反其田,報宥州,以渭非素有,不應索,正其封界,乃不復言。

三月,使如契丹謝。

以契丹賜詔許降也。

夏四月,侵靜邊寨。

訛龐索古渭不得,縱兵入德順軍圍靜邊。聞端明殿學士王素來知渭州,涇原蕃夷士庶數萬皆歡迎,遂還。

五月,寇環慶。

經略司以聞,仁宗詔邊吏嚴備,毋得輒有侵軼。

按:前侵靜邊,茲寇環慶,方與北和,復開東釁,書以甚其不靖也。

九月,進降表於契丹。

表不如式,契凡主使南面林牙高家奴持詔諭意。

至和元年、夏福聖承道二年春正月,遣使契丹貢方物。

契丹主以諒祚降非誠心,諭使者曰:“爾主若念國威,不忘姻好,當心懷恭順,不在貢獻勤怠間也。”卻其物不受。

夏五月,奉表契丹,請進馬、駝。

契丹主許令歲貢無缺,沒藏氏尋遣使獻。

六月,侵古渭寨。

夏兵數至古渭,剽掠人畜。秦鳳經略司請於鄰路益兵五千爲備。

秋七月,請婚於契丹。

契丹主以沒藏氏反覆,不許。

冬十月,進誓表於契丹。

沒藏氏遣使上誓表,並請誓詔。契丹主賜以車服,而不許誓詔。

至和二年、夏福聖承道三年春二月,使賀契丹尊號。

契丹主上太后尊號,已受羣臣尊號,大赦國中。沒藏氏遣使賀。

綏州蕃族阿訛等內投。

仁宗以諒祚幼弱,不欲生邊事,詔約還之。

三月,沒藏訛龐侵耕屈野河西地。

麟州西北枕睥睨曰紅樓,下瞰屈野河,其河以西距夏境尚七十里,並無堡障、斥堠。天聖初,州官相與訟河西職田,久不決,轉運使奏爲禁地,官民並不得耕植。於是民有竊耕者,夏人輒奪其牛,曰:“汝州官尚不敢耕,汝何爲至此?”由是河西遂爲閒田。夏人始於洪崖塢、道光谷間插木爲小寨三十餘所,盜種寨旁田,元昊時已侵十餘里。諒祚立,中外事悉訛龐主之,知河西田膏腴厚利,令民播種,以所收入其家,歲東侵不已,距河僅二十里,宴然以爲己田。遊騎直至城下,或過城東,往來自若。

按:侵耕,細民事耳,直書“訛龐”,斥主者也。訛龐爲國大臣,至令小民爭數十里之田以爲己利,貪鄙甚矣!

夏四月,遣使入貢,賜《大藏經》。

沒藏氏因阿訛等還,感中國恩,遣使入貢。仁宗賜《大藏經》慰之。

秋七月,河東遣使召定疆至,沒藏訛龐不聽。

河東管勾軍馬司賈逵徼巡,見訛龐所侵田過界,督責麟州守王亮,亮懼以聞。仁宗詔邊吏約束之,頗加驅掠。知幷州龐籍曰:“河西稱臣奉貢,未失臣禮。今不先以文告,而遽行驅掠,使歸曲而責直,非中國體。”乃遣使以義理約還,訛龐不可。籍又使人亟召,更定疆場,亦偃蹇不奉命。

八月,契丹使來告哀。

興宗崩,遣告哀使王觀至國,尋賜遣物。

冬十月,起承天寺。

沒藏氏好佛,因中國賜《大藏經》,役兵民數萬,相興慶府西偏起大寺,貯經其中,賜額“承天”,延回鶻僧登座演經,沒藏氏與諒祚時臨聽焉。

十一月,使如契丹會葬。

契丹葬興宗於慶陵,夏與中國、高麗使並會。

嘉元年、夏福聖承道四年春三月,河東禁銀星和市。

訛龐不肯定屈野河界,恐漢兵先據其境,輒屯兵河西,以誘官軍。龐籍戒官吏曰:“夏人仰吾和市,如嬰兒之望乳。若絕之,彼必自來,毋得過河與戰。”乃懸榜於邊,禁絕銀星和市。於是國中財用漸乏。

秋七月,移牒索蕃官蘭氈。

宥州移文保安軍,乞抽還修古渭寨軍卒,並索叛蕃蘭氈。仁宗詔以蘭氈世爲蕃官,不得擅索,令保安軍報之。

九月,遣李守貴巡視屈野河。

屈野河侵擾日甚,仁宗命殿直張安世、賈恩爲同巡檢,經制之。訛龐專爲讕言,迫之則格鬥,緩之則就耕,終無歸意。安世等與龐籍移牒宥州詰責,沒藏氏見牒,遺倖臣李守貴至屈野河勘之,還白所耕皆漢地,沒藏氏責訛龐令還所侵田,會守貴亂作,不果。

有星出東井。

如太白,赤黃色,向北速行沒。

冬十月,盜殺太后沒藏氏。

沒藏氏妖冶好佚遊,騎從甚衆,每出卜夜,令國中張燈火以資娛覽。李守貴嘗爲遇乞掌出納,寶保喫多已嘗侍曩霄及沒藏氏於戒壇院,皆出入無間。沒藏氏先私於守貴,復與喫多已通,守貴忿。

一日,沒藏氏偕喫多已獵於賀蘭山,夜歸,中道有蕃騎數十,猝戕之,並殺喫多已,時諒祚生十歲矣。訛龐族滅守貴家,遣祖儒嵬名聿則、慶唐徐舜卿入告哀。仁宗輟朝一日,以集賢校理馮浩假尚書刑部郎中、直史館爲吊尉使,文思副使張惟清假文思使副之。

按:君母被戕,國之大變。《綱目》書弒太后九,皆著弒之之人,以正其罪,未有書“盜殺”者。西夏雖屬羌戎,援列國例,沒藏氏亦君母也,不書“弒”而書“盜殺”何?蓋冶容無異慢藏,以君母而淫無度,禍直自取耳。書“盜”,書“殺”,深貶之也。

十一月,沒藏訛龐納其女爲後。

訛龐既誅李守貴,以其女爲諒祚妻,自是誅殺由己,臣民鹹畏之。

按:訛龐因沒藏氏久專國政,今氏死恐己亦失柄,乃納女爲後,故與《綱目》魏公操納三女爲貴人同例書。

嘉二年、夏<奢單>都元年春三月,以國母遺物入獻。

馬、駝各百匹。

夏五月,沒藏訛龐誘麟府將郭恩等戰於忽裏堆,大敗之。

夏衆春耕秋獲既退之後,麟州自州城以西至大橫水、浪爽平,數十里間絕無一人一騎。知麟州武戡嘗於河西置一小堡,以備斥堠,龐籍遂令戡等於州西二十里左右,更築二堡爲護,議未定,夏兵已集。初,訛龐怒邊吏驅掠其民,潛聚兵萬餘於境上,待漢兵至擊之。邊吏守籍約束,夏兵輒以飢疾散。自沒藏氏死,訛龐益恣。是時屯兵屈野河,迨三月增至數萬人,盡發麟州以北民耕牛農具,計欲盡耕河西地。而國中有異議者,復召還,衆皆空壁去,然銀州以南侵耕自若也。武戡與通判夏倚謀乘此作堡寨,偕管勾軍事郭恩以巡邊名往按之。諜者言,夏兵盛屯沙鼠浪。郭恩欲止,走馬承受內侍黃道元不可,率步騎一千四百餘人,不甲者半,夜循屈野河,北行至臥牛峯,夏兵舉烽起鼓,黃道元猶不信。比明,至忽裏堆,見蕃騎數十人皆西走,相去數十步,止。郭恩等呼之不應,亦不動。俄而火起,訛龐遣衆張左右翼,自南北交至,堆東有塹,其中有梁,名“斷道堰”。兩軍接戰,自旦至食時,伏兵突從旁塹中攀援上,四面合擊,敗之,執郭恩、黃道元及兵馬監押劉慶等。恩自殺,武戡走免。

按:《綱目》書誘戰四,書敗歿三,罪敗者也。此書“誘敗”,則不罪敗者,而罪誘之者。蓋訛龐既肆東侵,復設伏以殺恩等,雖道元疏愚,實謀之者狡也。

六月,遣使謝弔祭。

使人入見,仁宗責以忽裏堆之役。使者惶恐謝,仍厚禮賜歸。

秋七月,縱黃道元還。

軍士馘耳鼻隨還者百人。

九月,河東遣使再議疆事,沒藏訛龐復不聽。

河東經略使遣殿中丞孫兆、職方員外郎李思道相繼至國中議疆事,約遵慶曆舊例,以橫陽河爲麟府界,然後畫所侵地三分,許一分與夏國,不從則拒絕進奉,禁止私市。訛龐驁不聽。

冬十一月,河東禁絕私市。

宋制:官給商人公據,方聽與夏國交易,私市者法無赦。後官吏疏慢,法禁日弛,夏人與邊民竊相貿易,日夕公行。故雖無歲遺之物、互市之利,猶可枝梧。訛龐不肯立屈野河界,經略使以聞,仁宗下詔:“西人如驅牛、馬於沿邊,私糴民谷,令所在禁絕之。”時有夏人與熟戶犯禁,龐籍獲之,即斬於犯所,於是兩界凜然。

冬十二月,遣兵襲延。

訛龐自忽裏堆之勝,恐中國聲討,日事點集,遣衆萬餘犯延境。時提點刑獄陳安石攝帥事,預飭邊民戒嚴,兵至,無所獲而還。

●卷二十

嘉三年、夏<奢單>都二年春正月,契丹使來報哀。

儀天皇太后崩也。

夏四月,西蕃捺羅部來投,納之。

曩霄向時拒命,不敢深入關中,慮角廝羅爲後患也。自訛龐專國,歲獲賜遺,因思專制西蕃,會廝羅屬下捺羅部阿作率屬來投,訛龐納之,授以官,使居邊要。

五月,使至契丹會葬。

契丹葬儀天太后於慶陵,夏使與高麗使並會。

六月,攻青唐城,敗還。

訛龐令阿作爲嚮導,攻掠西蕃,圍青唐城,與角廝羅戰,大敗,酋豪被獲者六人,失馬、駝甚衆。

秋九月,龍逋諸族降於西蕃,西蕃兵入境大掠。

龍逋、公立、馬頗三大族常從徵陣,因角廝羅兵勝,舉族投之。廝羅率兵逕入夏境,會契丹送女妻其少子董氈,乃大掠而去。

按:三事比書,以見納人之叛,人亦叛我;侵人之疆,人亦侵我。出爾反爾,訛龐豈爲得計哉?

嘉四年、夏<奢單>都三年夏五月,沒藏訛龐據屈野河。

麟府西南接銀州,西北接夏州。慶曆中,曩霄納款,知麟州張繼勳奉詔定界至而文案無存。訪之州人都巡檢使王吉,吉言繼遷未叛時,麟州之境,西至俄枝、盤堆及寧西峯、距屈野河皆百餘里;西南至雙烽橋、杏子平、彌勒、長幹、鹽坑等,距屈野河皆七十餘里。鹹平五年,繼遷圍麟州,陷濁輪寨。大中祥符二年,始置橫陽、神堂、銀城三寨,皆在屈野河東,使蕃漢義軍分番守之。又使寨將與緣邊酋長分定疆境。橫陽寨西至故俄枝堆四十里,州城西至大橫水六十里,西南至浪爽平五十里。神堂寨西至伺候峯三十五里,西南至赤犍谷四十里,次南至野狸塢三十里。銀城寨西至榆平嶺四十里,西南至清水谷五十里,次南至洪崖塢四十里,次南至道光、中嶺六十里。於是繼勳等據此分定界至,遂以爲例。訛龐雖東向侵耕,猶餘二十里爲閒田。及斷道堰戰勝,無復顧忌,妄指屈野河中央爲界,遣兵沿河屯駐,白晝迫逐漢人,夜則過河剽竊,見邏者輒逸還。且於銀城以南至神木堡,或十里,或五七里外,悉令部民侵種不已。

秋八月,沒藏訛龐殺六宅使高懷正、毛惟昌。

諒祚以二人妻乳哺功,賞賚甚厚。二人恃其寵,時與國事,或採民間利弊聞,訛龐心惡之。會高懷正以貸國人銀,毛惟昌竊衣曩霄盤龍服,事覺,訛龐誅其全家。諒祚止之,不可。

冬十月,契丹約西蕃兵取涼州,不果。

契丹數遣使由回鶻路至河湟,約角廝羅舉兵攻夏國,欲徙董氈居涼州,與之近。訛龐聞之,增兵備河西,會廝羅以道遠兵難合,乃止。

嘉五年、夏<奢單>都四年夏五月,保安軍牒索叛蕃胡守中,執還之。

守中爲保安蕃官,邊吏失於撫綏,走投夏國。中國索之急,執還伏誅。

秋七月,沒藏訛龐遣使河東,議界至。

夏國所產羊、馬、氈、毯,用之不盡,必以其餘與他國交易,而三面戎狄,鬻之不售,故中國和市不能不通。自河東禁絕私市,官民胥怨,訛龐乃遣使至麟府,請退河西田二十里還中國,願通和市,經略使梁適不從。

冬十月,國中鹽市絕。

河東私市雖絕,然因陝西解鹽價高,商販青鹽往來如織,國中猶恃爲利。仁宗使薛向爲轉運使,平解鹽價,商民不復冒禁私販,於是青鹽利亦絕。

十一月,沒藏訛龐掠延。

訛龐因財用日乏,遣人於延沿邊德靖等十堡寨開墾生地,剽掠人畜,戍兵捍之,不止。

嘉六年、夏<奢單>都五年夏四月,沒藏訛龐謀逆,誅之,夷其族。

自曩霄死,三大將各擁強兵制閫外,訛龐猶知顧忌,已見凋喪殆盡,專恣益甚。有漫咩者位居訛龐上。每事屈己下之,結爲心腹。高、毛二人之誅,諒祚頗不平。訛龐懼,將爲變。子婦梁氏本中國人,諒祚私焉,日視事於國,夜則從諸沒藏氏,訛龐子懟甚,與其父謀伏甲寢室,須諒祚入殺之。梁氏密以告,諒祚召訛龐於密室執之,令漫咩將兵殺其子,遂誅訛龐。其弟侄族人外任者悉戮之,夷其宗,家奴王文諒逃入延州以事告,中國授以官,後成慶卒之亂,伏誅。歐陽修曰:沒藏訛龐黠羌也。當寧令哥怨望其父,陰教以弒逆之事。而即以弒逆之罪殺其母子,以立諒祚,專夏國之政十餘年,卒以罪誅。夫教人之子殺其父以爲己利,而己亦以子婦之故爲所立者族滅,此人事,亦天道也。

按:訛龐威福自專,即非謀逆,罪固當誅。然諒祚宣淫,有乖倫理,其不爲陳靈、齊莊者亦幸也。

廢后沒藏氏。

諒祚既族訛龐,廢沒藏氏幽之,而輿梁氏入宮,羣臣諫不聽。

五月,始正屈野河地界。

諒祚誅訛龐,始親國政,太原府代州鈐轄蘇安靜移牒來議疆事。遣大酋呂寧拽浪撩禮議定:府州自青沒怒川、沙嵬牌、橫陽河東西一帶,築堠九;自沙嵬旁順橫陽河東岸,至鐵爐骨堆,築堠十二;自橫陽河西以南直羅龐烽,築堠六;自羅龐烽西南直麟州界移濟寨,築堠三;自移濟寨南至大橫水、竹枝谷、伺候峯、赤犍谷、臧愛塢至饒咩浪,築堠十二。其距榆平嶺、清水谷頭四里許立寨二:從北阿默真寨一,次南麻柞寨一。距大和谷五里許立寨四:從北訛龐禹星寨一,次南嵬藥寨一,次南馬默<者多>寨一,次南麻也娘寨一。距洪崖塢一里許立寨三:從北綱禹愛寨一、次南阿默逋寨二。其松本晉堆立寨三,並在阿默逋寨西,凡十二寨,有者修之,無者創之。寨東西四里,各有兩界卓望處,築堠十二。約自今兩界人戶,毋得過所築堠耕種。其在豐州外漢寨及府州界蕃戶舊寨,並復修完。府州沿邊舊寨三十三,更不創修。麟州界人戶,更不耕屈野河西田。其麟、府州不耕之地,亦許兩界人戶就近樵牧,不得插立梢圈,起造棚屋,違者並捉搦赴官及勒住和市。兩界巡捉人員,毋得帶衣甲器械,過三十人騎。拽浪撩禮還,諒祚遂聽命。

附:《宋史?王舉元傳》:夏人來爭屈野河地,舉元從數騎渡河,設幕與之議,示以赤心,夏人感服。考屈野河地自至和二年至是年,經數次議畫乃定,舉元以數言正之,何易也?且元昊時已侵十餘里,則舉元所議或不在是時。

六月,靈、夏二州大水。

黃河環繞靈州,其古渠五:一秦家渠,一漢伯渠,一艾山渠,一七級渠,一特進渠,與夏州漢源、唐梁兩渠毗接,餘支渠數十,相與蓄泄河水。又有賀蘭、長樂、鐸落諸山爲之堤障,向無水患。是時七級渠泛溢,靈、夏間廬舍、居民漂沒甚衆。史臣曰:“河至蘭州始入中國,北繞朔方,東經三受降城,歷豐、勝諸州,折而南,出龍門,由河中抵潼關。東出孟津,過虎牢,而後奔放平壤。吞納衆水,無崇山巨磯以防閒之,於是旁激奔潰,不遵禹跡。故虎牢迤東距海口二、三千里,恆被其害。若靈、夏之間,河流尚細,又得峻嶺長堤以爲巨障。今狂瀾泛溢,幾與宋之滑臺、大亻丕齊觀,亦一異也。”

按:昔唐太宗貞觀十一年秋七月,谷、洛溢,不三月而武氏入宮;高宗永徽五年春三月,納武氏爲昭儀,夏閏四月,萬年宮大水,六月,恆州大水;中宗神龍元年春二月,立韋氏爲皇后,秋七月,河南、北十七州大水。蓋水爲陰物,女子之徵。是時靈、夏大水,不三月而諒祚冊後梁氏,自是諸梁世操政柄,國幾於危,天先示其兆矣。

秋七月,奉表入請尚主。

諒祚聞契丹約角廝羅兵共取河西,思結中朝爲援,使祖儒嵬名聿正入貢,請尚公主。仁宗答以“昔嘗賜姓”,不許。

九月,殺故後沒藏氏。

後既被廢,左右凌虐之,後號泣欲自裁,諒祚怒,遂賜死。

按:沒藏氏無罪被殺,書之以著諒祚之忍。仍書“故後”者,不予諒祚之廢也。

立梁氏爲後。

任其弟乙埋爲家相。

按:後以理陰教奉祭祀者也。梁氏誨淫滅家,其罪大矣。諒祚溺於所私,立爲國後,其尚有君道乎?

冬十月,始用漢禮。

諒祚將冠,遣使上表:竊慕中國衣冠,令國人皆不用蕃禮,明年當以此迎朝使。仁宗許之。

按:昔金臣斡特刺言:“西夏崇尚舊俗,故能保國數百年。”世宗以爲然。夫遵祖制、由舊章,誠守成令主,然能不安陋習,漸進華風,亦君子所取也。況夏自元昊變禮,革九拜爲三拜,豈堪爲後人法守哉?諒祚去蕃就漢,可謂善幹蠱者矣。

十二月,遣使入賀正旦。

諒祚遣祖儒嵬名聿正、樞銘靳允中賀正,並帶本國貨物貿易,約值八萬貫。中國經管內臣抬壓價例,虧折甚夥。後賀天聖節,物遂減半。

嘉七年、夏<奢單>都六年春二月,供備庫副使張宗道來賜生辰。

延經略使言:“諒祚近歲舉措不循舊規,恐更僭擬名號,乞擇一才臣持詔詰問,以杜奸謀。”會諒祚生辰,仁宗遣宗道賜禮物。初入境,迎者乘馬欲先行,宗道不可,迎者乃後。及就坐,又欲居東,宗道固爭,迎者曰:“主人居左,禮之常也,天使何疑焉?”宗道曰:“宗道與夏主比肩以事天子,夏主若自來,當爲賓主;爾陪臣也,安得爲主人?當循故事。”爭久不決。迎者曰:“君有幾首,乃敢如是?”宗道大笑曰:“宗道一首爾。來日已別家人,今日欲取宗道首則取之,宗道之死得其所矣,但夏國必不敢爾!”迎者曰:“譯者失辭,某自謂無兩首耳。”宗道曰:“譯者失辭,何不斬譯者?”乃讓宗道居上位。迎者曰:“二國之歡有如魚水。”宗道曰:“然天朝,水也;夏國,魚也。水可無魚,魚不可無水。”迎者無以對。

夏四月,進馬求賜書。

諒祚獻馬五十匹,表求太宗御製詩草、隸石本,欲建書閣寶藏之。並求《九經》、《唐史》、《冊府元龜》及中國正至朝賀儀。仁宗賜以《九經》,還所獻馬。

五月,更州軍。

諒祚以威州監軍司爲靜塞軍,綏州監軍司爲祥軍,左廂監軍司爲神猛軍,更於西平府設監軍司爲翔慶軍總領之。

備官制。

漢設各部尚書、侍郎、南北宣徽使及中書學士等官,蕃增昂聶、昂星、謨個、阿泥、芭良、鼎利、春約、映吳、祝能、廣樂、丁努諸號。

秋八月,攻西蕃,敗績,築堡於古渭州拒之。

初,契丹以女妻董氈,久之慾迎歸,董氈不許。契丹主遣使蠱其女,董氈殺使者,置妻不相見,角廝羅與喬氏數言之,不聽,契丹遂與絕。諒祚知其隙,謀擊之,舉兵屯古渭州,將併吞熟戶諸族。知秦州張方平檄吏民嚴備,不得逞,引兵而西,戰於青唐,敗還。懼廝羅來侵,築堡於古渭州側,以兵守之。

嘉八年、夏拱化元年春正月,遣使獻方物。

宋故事:外國使至,賜宴紫宸殿,遼使副位御坐西,諸衛上將軍之南。夏使副在東朵殿,並西向北上。是時,諒祚使石方入獻,稱宣徽南院使,欲與遼使對禮,禮官不可。仁宗詔諭諒祚來使,官稱非陪臣號,自今遵用誓詔,毋得僭擬。

二月,市銅於契丹,契丹不許。

靈、夏產鐵少銅,諒祚遣人私與契丹民市易,契丹主下詔禁之。

西蕃禹藏花麻來降。夏四月,以宗女妻之。

河州刺史王韶略熙河,盡降洮西諸族。西使城首領禹藏花麻不順命,秦州鈐轄向寶攻掠之,花麻力不支,遂以西使及蘭州一帶土地舉籍獻夏國。諒祚大喜,遣兵戍之,而以宗女妻花麻,封附馬。

橫山酋輕泥懷側叛,撫定之。

夏國雖在河外,河外之兵懦而罕戰,惟橫山一帶蕃部,東至麟、府,西至原、渭,二百餘里,人馬精強,慣習戰鬥,與漢界相附,每大入必爲前鋒。平素苦於點集,諒祚又虐用之,部將輕泥懷側率所屬叛,請兵延州,約取靈、夏。判官程戡上言:“豺虎非自相搏,未易取也;癰疽非自潰,未易攻也。諒祚久悖慢,宜乘此許之,以蠻夷攻蠻夷,實中國之利。”會仁宗不豫,未報。諒祚聞,遣官撫定之,事乃寢。

按:橫山酋,夏之勁旅也。昔張亢謂山界部州城寨距邊止二、三百里,夏兵器甲雖精,其戰鬥不及山界部族,而財糧盡出其地,若一旦內攜,勢將瓦解。昔義潮歸而吐蕃衰絕,沒斯降而回紇亂亡。蓋衆叛則親離,內訌則外潰,豈特鷸蚌相持,爲漁者利乎!此西夏安危之機,宋顧交臂失之,惜哉!

秋七月,奉表入慰。復故姓李氏。

自曩霄入款,始稱男,繼稱臣,仍以賜姓。奉表時,英宗遣左藏庫副使任拱之告哀,齎賜大行遺詔及留遺物。諒祚遣使弔慰,所上表改姓李氏,英宗不悅。使者聞帝不豫,意謂未能視朝,不肯門見,固求入對,弗許,勒歸館舍,命齎詔還,詰令守舊約。

按:此西夏複姓李氏之始。

冬十一月,請復榷場。

自訛龐侵耕屈野河地,公私市販盡絕。諒祚移文陝西經略使,請置榷場,復通互市,英宗許之。

●卷二十一

宋英宗治平元年、夏拱化二年春正月,遣使吳宗入賀,不成禮而還。

初,夏使入貢,移文延州,稱使者官曰樞密。延安撫使程戡奏令稱使副不以官,或稱領盧。領盧,蕃樞密院號也。使皆怏怏。諒祚遣宗入賀即位,初至,習上壽儀畢,退就幕次,見所賜酒食,竊笑不肯下箸。故制:夏使見於皇儀門外,朝辭詣垂拱殿。是日,宗等不肯門見,至順天門,欲佩魚及儀物自從,引伴高宜禁之,宗不可,留止廄一夕,供饋俱絕。宗忿出不遜語,宜折令如故事,良久乃入。已,賜食殿門,宗訴於押伴張覲,覲以聞,英宗令赴延州與宜辨。宜者,延州所遣也。戡令通判詰之,宗曰:“引伴謂當用一百萬兵,逐入賀蘭巢穴,此何等語也?”通判曰:“聞使人目國主爲少帝,故引伴有此對,是失在使人,不在引伴。”宗沮服,不復辨。詔令諒祚懲約之,自後宜精擇使者,戒勵毋紊彝章。

按:使不辱命則書名,茲書“吳宗”,斥之也。諒祚自親政以來,正侵界,用漢儀,求賜書,可稱恭順有禮矣。乃三紀未周,兵端復起,實宗一人致之。書“不成禮”,正其罪也。

二月,黑雲貫東井。

起西北方,長五丈許。

夏五月,夏州羌邈奔等以地叛降西蕃。

邈奔素跋扈。見夏兵與西蕃屢戰不勝,約其叔溪心以隴、珠、阿諾等三城叛投角廝羅,廝羅納之。

秋七月,以兵入秦鳳、涇原大掠。

諒祚因吳宗回,得賜詔,謂中國辱其使人,深以爲恥,遂招引亡命,點集兵衆,潛謀入寇涇原。副總管劉幾以告權經略使陳述古,請兵防守,述古不聽。諒祚以十萬衆分攻諸州,驅脅熟戶八十餘族,殺弓箭手數千,掠人畜萬計。

九月,邈奔等還自西蕃,請兵攻角廝羅,不克。

邈奔等以地附廝羅,冀重用,廝羅不爲禮,復歸,諒祚宥不誅。請兵還取隴、珠、阿諾三城地,以萬騎往,不克,收降丁五百帳而還。

治平二年、夏拱化三年春正月,侵慶州,攻王官城。

諒祚習知先世所爲,保吉一叛而復王封,曩霄再叛而稱國主。知中國兵力不能有加,既掠秦鳳諸州,復以萬衆入慶州,攻王官城,爲經略使孫長卿兵所拒,不得進。

二月,上表自陳。

諒祚數揚虛聲,兵騎往來倏忽,偶不設備,即乘虛入侵。英宗遣文思副使王無忌持詔詰問,諒祚遷延勿受。已,遣賀正使荔茂先獻表,歸咎宋之邊吏,詞多非實。詔復戒其滋擾,終勿聽。

誘陝西熟戶叛投。三月,圍順寧寨。

陝西熟戶耕佃官田,並無徭賦,惟戰鬥時出騎從徵,最爲安業。諒祚多方招誘,半思外投。延鈐轄李若愚悉召酋長,稱詔犒勞,務爲姑息。諒祚益易視之,遣右樞密黨移賞糧出兵犯保安軍,圍順寧寨,相持半月而解。

夏五月,獻於契丹。

諒祚與契丹較疏,朝賀、喪葬外不遣泛使。時與中國構兵,遣使獻,告以國有兵事,契丹主不問。

秋八月,復擾涇原。

西邊蕃部弓箭手習知山川道路,材氣勇悍,涇原倚爲藩蔽。諒祚常以兵威脅服,有違拒者輒戕殺之。於是弓箭手皆退入內地,邊帥莫敢聞。龍圖直學士司馬光以爲言,不報。

冬十一月,爭同家堡,拒詔使王無忌於境上。

曩霄時,生羌十九戶以同家堡入獻,地在德順軍威戎堡外二十里,中國未設封堠。諒祚以爲己境被宋侵佔,遣兵殺屬戶數千,掠牛羊數萬。英宗檢視故籍,遣王無忌詔諭,至境,不納。

十二月,使賀正旦及壽聖節。

諒祚數擾邊境,而仍稱臣奉貢。蓋心利歲賜金帛,又得入京貿易,故信使不絕。

陝西人景詢以罪來投,使爲學士。

諒祚每得漢人歸附,輒共起居,時致中國物,娛其意,故近邊蕃漢樂歸之。掠秦鳳時,俘漢人蘇立,授以官,頗用事。詢,延安人,小有才,得罪應死,亡命西奔。立薦之,諒祚愛其才,授學士,日夜謀伺邊隙。英宗令捕系其孥,勿以赦原。

按:書“人”書“以罪”,所以賤詢也。

治平三年、夏拱化四年春二月,升西使城爲保泰軍,以駙馬禹藏花麻守之。

西使距古渭僅百二十里,諒祚建造行衙,置倉積穀,移保泰軍治於此,命花麻爲統軍守其地。

秋九月,自將犯慶州,圍大順城,中流矢而還。

諒祚將步騎數萬入慶州,攻大順。環慶經略使蔡挺斂邊戶入保,戒諸寨毋戰,潛布鐵蒺藜於城濠中,渡者多躓,驚爲神。圍三日不克,諒祚裹銀甲氈帽、乘駱馬、張黃屋督戰。挺遣蕃官趙明伏強弩八百濠外,飛矢注射,諒祚鎧貫流矢走。分攻柔遠寨,燒屈乞等三村,柵段木嶺,勢張甚。柔遠城惡,副總管張玉以重兵拒守,率膽勇三千人夜出斫營,夏兵驚潰,退屯金湯。

冬十月,請時服不得,復請歲賜。

諒祚聲言益發十萬騎入邊,且出語。延安撫使陸詵曰:“朝廷積姑息,故驚祚敢狂悖,不稍加折誚,國威何立?”因留止諒祚請時服使者,移文宥州問故。諒祚大沮,盤桓塞下,取糧而反,卒不敢入。又歲,貪得賜物,遣使請頒歲幣,謝言:“受賜累朝,敢渝先誓?邊吏擅興兵,行且誅之矣”。

十一月,西京左藏庫副使何次公持詔來詰。

英宗見諒祚表辭不實,遣次公齎詔詰之,令專使別貢誓表。具言:“今後嚴戒邊酋,各守封疆,不得點集人馬,輒相侵犯;其延、環慶、涇原、秦鳳等路一帶,久系漢界熟戶並順漢西蕃,不得更行劫掠及迫脅歸投;所有漢界叛亡不逞之人,亦不得更相招納。苟渝此約,是爲絕好。餘則遵守前降誓詔。朝廷恩禮,自當一切如舊。”

十二月,殺環慶路降蕃思順。

思順任環慶路新州刺史,舉族西投,諒祚寇邊,輒爲嚮導。經略使蔡挺宣言思順且復來,命葺其廬舍,出兵西爲迎候狀。諒祚心疑,毒殺之。

按:思順爲中國蕃官,未聞嫌隙。其投夏也,或心豔景詢等之富貴耳。乃流言朝入,鴆毒暮施,非諒祚多疑,實思順自取也。

西蕃瞎氈子木徵來附。

自曩霄破龕谷,瞎氈衆弱,既死,木徵不能自立,徙居河州,復徙安江城。嘉中,表請內附。會秦州上丁族首領瞎藥與父廝鐸心不合,迎木徵居洮州,欲立文法,秦州逐之,復還河州地,與西使城近,諒祚陰誘之,遂與青唐等族並附。

治平四年、夏拱化五年春正月,如宥州。二月,供備庫使高遵裕來賜遺,遣臣王盥受命。

英宗崩,神宗即位,遣內殿崇班魏ロ補賜治平三年冬服,使遵裕告哀,賜詔曰:“夏國累年以來,數興兵甲,侵犯疆陲,驚擾人民,誘逼熟戶。去秋乃復入叩大順,圍迫城寨,焚燒村落,抗敵官兵,邊奏屢聞,人情共憤。羣臣皆謂夏國已違誓詔,請行拒絕。先皇帝務存含恕,且詰端由,庶觀逆順之情,已決衆多之口。逮比遜事之稟命,已悲仙馭之上賓。朕纂極雲初,包荒在唸,仰循先志,俯諒乃誠,既自省於前辜,復願堅於永好。苟奏封所敘,忠信不渝,則恩禮所加,歲時如舊,安民保福,不亦休哉!”遵裕抵宥州,館於下宮。時諒祚以巡遊至,不出見,遣王盥受命,吉服廷立,遵裕切責,乃易服跪。已,具食上宮,語及大順事,盥曰:“剽掠輩耳。”遵裕曰:“若主寇邊,扶傷而遁,斯言非妄耶!”左右以爲辱,急使人代對,終日不敢問,忽憤然曰:“王人蔑視下國,敝邑雖小,控弦十數萬,亦能執以與君周旋。”遵裕目叱曰:“主人天縱神武,毋肆狂蹶,以幹誅夷。”諒祚覘於屏後,搖手使止之。

按:《宋史》謂夏國再臣,朝使僅至宥州,未嘗得入興、靈,恆也,茲身在宥州而遣盥聽詔,書以著諒祚之倨,且見史臣之說爲不誣也。

西蕃拽羅鉢等來降。

西蕃首領拽羅鉢、鳩令結二人誘蕃部三百餘帳來投,諒祚納之。尋爲官軍捕獲,斬之,徇於境。

掠青雞川。三月,蕃酋獻地秦州,築城南牟谷口以拒。

夏國所據,多漢匈奴地,曩霄與延、環諸路相攻於秦渭,僅一再至,故諒祚時二州蕃族日盛。景詢等獻計,以爲先取西蕃,然後兵扼要害,則陝右可舉。於是諸蕃半爲攻陷、浸淫,直逼秦州。時青雞川蕃部苦諒祚侵掠,遣使詣秦州獻地,請於南牟谷口置堡戍兵,以通秦州、德順之援,絕夏人入寇徑路。陝西宣撫使郭逵以聞,神宗詔從之。

閏三月,遣使入獻。

初,諒祚受中國賜詔不報,久之,始獻方物謝罪,請戒飭酋長,自後謹守封疆,如去冬詔旨。神宗答詔嘉許,賜銀絹各五百匹兩。

附:王闢之《澠水燕談錄》:治平中,夏國泛使至,將以十事聞,未知何事也。太常少卿祝諮主館伴,既受命,先見樞府,已,見丞相韓琦。琦曰:“樞密何語?”諮曰:“樞密雲:‘若使人言及十事,但云受命館伴,不敢輒受邊事。’”琦笑曰:“豈有專主飲食、不及他語耶?”乃徐料十事以授祝曰:“彼及某事則以某辭折,言某事則以某辭對。”祝唯而退。及宴見,使者果及十事,凡八事中琦所料。祝如所教答,夏人聳服。考治平中,夏使凡六至,而以十事聞,史未明載。

徙橫山民於興州。夏六月,蕃酋令凌舉衆內附。

夏國頻年點集,衆志乖離,橫山羌益思內附。諒祚盡發其族帳,徙之興州,諸部懷土顧望。知青澗城種諤招之,令凌舉衆降諤。上聞,給以田宅。諒祚索之,諤曰:“必欲令凌,當以景詢來易。”乃止。

秋八月,復和市。

自寇大順,中國益禁邊民毋通私販,至是復之。

九月,遣使進奉山陵。

時葬英宗於永厚陵,夏使執禮不遜,欲服球金帶入見,押伴知宿州劉航正辭折之,始止。

冬十月,左廂監軍嵬名山以綏州內降。

綏州在黃河北,有鐵、碣二山及無定河水攔繞其下。淳化中,趙保忠就擒,與夏州並經焚燬。自德明、曩霄兩世經營,諒祚立監軍司其地,復爲巨鎮。名山弟夷山,潛入青澗城,請降於種諤。諤使誘名山,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受之,陰許納款,而名山未知也。諤悉起所部,猝圍名山帳。名山驚起,援槍欲鬥,夷山呼曰:“兄已約降,何爲復爾?”文喜出金盂示之,名山投槍大哭,舉衆從諤而南。諒祚遣四萬人援綏州,傅城而陣。諤使名山率新附百餘人挑戰,諤兵據晉祠谷列陣,偏將燕達、劉甫張兩翼並進,夏衆大敗走。

遣兵爭綏州餘衆於大理河,不勝。

初,名山衆內攜,延州東路巡檢折繼世以步騎萬餘自懷寧寨趨銀州,分名山衆萬三千戶居於大理河。諒祚遣兵爭之,再戰皆敗。

十一月,誘保安軍知軍楊定殺之。

定嘗使夏國,見諒祚稱臣拜,許歸沿邊熟戶,諒祚遺之寶鑑、寶劍、金銀等物。定歸,匿其金銀,僅上鑑、劍,言諒祚可刺狀,神宗擢知保安軍。已,種諤取綏州,諒祚謂定賣己,駐兵銀州,詐爲會議,誘定殺之,並殺都巡檢侍其臻,擄定子仲通而還。

按:延州南安去綏州四十里,在銀、夏川口,若麟、府有警,延州人馬東渡黃河,北入嵐、石,俱可援應。特以綏州一帶盡爲夏界阻斷,必從西策渡,往往赴救不及。今種諤計取綏州,直披西夏之腹心,聯延、綏爲指臂。神宗用延帥郭逵策,規度大理河川,建堡寨,畫耕地,以處降人,遂爲諸路捍蔽。夏人計無復之,乃泄忿於定。定固有罪,而夏人狡焉,思逞之技亦漸窮矣。

遣兵備銀州。

綏、銀接壤,綏州既失,諒祚懼銀州單弱,遣兵屯守。延路請檄諸路牽制,知鳳翔府李師中不可,乃止。

獻金佛、《梵覺經》於遼。

經系回鶻僧所演,歷二十年乃成。

十二月,國主諒祚卒,子秉常立。

諒祚兇忍好淫,過酋豪大家輒亂其婦女,故臣下胥怨,而身以羸死。年二十一,在位二十年,改元五。諡曰昭英皇帝,廟號毅宗,墓號安陵。長子秉常立。

論曰:諒祚生未周齡,突遭大故:三將分治,勢比連雞;母族專權,形同臥虎;守貴難生肘腋;契丹兵入賀蘭;家聲貽牆茨之羞,國事等棼絲之亂。斯時李氏箕裘,岌岌乎殆哉!而數載之後,即能親攬大政,坐收兵權。見契凡之強則事之,偵訛龐之叛則誅之,遵大漢禮儀以更蕃俗,求中朝典冊用仰華風,皆元昊數十年草創經營所未能及者。惜其殺沒藏,立梁氏,好色滅倫,不特君道有乖,即貽謀亦未善也。

●卷二十二

宋神宗熙寧元年、夏乾道元年春正月,梁氏治國事。

秉常時年八歲,母恭肅章憲皇太后梁氏垂簾攝政。

按:《綱目》母后垂簾,書臨朝,書御殿,書稱制,恆也。此書“治國事”,何?夏戎狄小邦,不得與中國並也。自梁氏治事,而乾順母亦效尤焉;自梁氏幽秉常,而純佑母致廢立焉。牝雞司晨,有開必甚。直書“梁氏”,斥之也。

使其弟乙埋爲國相。

梁氏悉以國政委乙埋,乙埋擢其子弟並居近要,於是諸梁權日甚。

按:拜官書“使”,罪私也。

延路索殺楊定者。二月,以六宅使李崇貴、右侍禁韓道喜獻。

延鎮撫使郭逵訁得殺楊定首領姓名爲崇貴、道喜二人,移檄來索。道喜素與倖臣罔萌訛善,萌訛爲二人謀於梁氏,佯使人至延言,請斬境上以謝,逵不可。既而報曰:“已殺之矣。”逵以二人狀貌物色,遣使詰問。乙埋知不可隱,執兩人以獻。

三月,始遣使告哀。

自楊定死,賀中國登極及正旦使不更過界,諒祚卒,逾三月,始遣河北轉運使、刑部郎中薛宗道告哀。神宗問殺楊定事,宗道對曰:“殺人者已執送矣。”乃賜詔慰諭,並令上大首領數人姓名,當爵祿之,俟李崇貴至,即行冊禮。

按:諒祚卒四月始使告哀,慢中國並慢其故主矣。

夏四月,獻遺於遼。

梁氏遣使告哀於遼,遼使弔祭,因表獻諒祚遺物。

五月,出兵爭篳篥城。

秦州僻在東南,距夏國差遠。東自儀州,南界生戶八王族抵水洛城,是爲夏屬黨留族地。其西路自山外石門峽正南百里,由篳篥城轉三都谷,至安遠、伏羌寨。次西爲乾川穀,在古渭州西北,約三百里至寧遠寨,亦合於伏羌。自夏兵累掠秦鳳,西邊熟戶被擾,神宗遣宰相韓琦知永興軍,經略陝西。琦議築篳篥古城,與古渭相犄角,以秦鳳副總管楊文廣董其役。女廣聲言城噴珠,率衆潛趨篳篥。比暮至其所,部分已定,遲明,夏兵大至,與文廣搏戰,不勝而退。臨行遺書文廣曰:“當白國主,以數萬精騎逐汝也。”

遣楊定子仲通還。

神宗以楊定死於邊事,聞有子沒於夏國,命郭逵遣使索之,梁氏遣仲通還。及李崇貴等至京師,神宗始知:定死,罪在定。乃薄責崇貴等,而削定官、沒仲通家賜。賜秉常詔,候誓表到日,即使行冊禮,所有歲賜,自冊典後並依舊例。

秋七月,攻甘谷城。

篳篥既城,神宗賜名甘谷。乙埋惡其控扼要害,潛兵襲之,與秦鳳都監張守約遇,分兩翼夾攻。守約以五百人逆戰,挺身立陣前,自節金鼓,發強弩注射,強酋戰死者數人,遂卻。

九月,集兵折姜會,知原州種古來攻,拒戰,不勝。

折姜會距環州永和寨一百二十里,本屬中國,自曩霄時據爲和市處。乙埋屢爭甘谷城不克,點集諸監軍司屯其地。種古自原州帥師來擊,被殺者二千餘人。

冬十月,遼遣使冊爲夏國王。

梁氏尋使往貢,謝封冊。

十一月,求嵬名山,不得。

名山至京師,授左監門衛上將軍,賜姓名趙懷順。梁氏用其臣罔萌訛計,佯以景詢與中國易。郭逵曰:“詢,庸人也,於事何所輕重!若受之,則不得不還名山,自是蕃酋無復敢向化矣。”卒不果易。

十二月,戰於葫蘆河,敗績。

知渭州蔡挺築城定戎軍,爲熙寧等寨,開地二千餘頃,募卒三千人爲耕守計。乙埋遣兵壁葫蘆河爭之,挺出奇兵襲擊,皆驚潰,所屬洛勒緩等七族悉爲官軍所破。

熙寧二年、夏乾道二年春正月,入貢請封。二月,冊使來。

梁氏因中國逾年不行封冊,復使薛宗道齎表由延州入貢請之,神宗命河北轉運使韓縝至西驛,責問數犯邊不進奉故,宗道頓首謝罪。詔令先還,隨遣河南監使劉航持冊封秉常爲夏國主。

遣使上書。

中國議者欲官夏之首領,鐫歲賜以爲俸給,冀分其勢。郭逵曰:“彼既恭順朝廷,當布以大信,不宜誘之以利。”神宗不聽。梁氏不肯奉詔,遣臣都羅重進上書言:“上方以孝治天下,奈何使小國之臣叛其君哉?”

按:秉常初立,干戈屢見,宋室不行封冊,直待遣使哀請而後予之,洵得駕馭之道哉!然欲官其首領,分其國勢,是乘人之喪,爲己利也。損中國威嚴,貽戎人口實,畫虎類狗,已見熙寧謀國之乖矣。

三月,上誓表,請以塞門等寨易綏州。

綏州去延州東路長寧寨四十里,失之則界內撫寧和市場及義合鎮茶山一帶人戶俱少藩籬。先是楊定死,中國議棄綏州。鎮撫使郭逵曰:“夏人既殺王官,而又棄綏不守,示弱已甚。且名山舉族來歸,當何以處?”已,梁氏上誓表,乞頒誓詔,因言綏州世守故地,請以塞門、安遠二寨相易。逵曰:“此商於六百里故智也,非先交二寨,不可與綏。”

夏四月,攻秦州,陷劉溝堡。

梁氏請綏州不得,又絕歲賜,遣兵犯秦州,破劉溝堡,殺守將範願及士卒不可勝計。

秋七月,復蕃儀。

梁氏不樂用漢禮,僞爲秉常表,請複本國舊蕃儀,神宗許之。

按:梁氏本中國人,不樂漢禮,喜用胡俗,倒行逆施甚矣!

九月,犯慶州。

夏國與邊民私市,中國屢禁不止。是時,以受冊不謝,神宗詔:“自今有違者,經略司及官吏同罪。能告捕者賞之。”由是私販遂絕。梁氏以貨用缺乏,出兵攻慶州,大掠人戶而還。

冬十月,請定地界,不果。

先是,中國賜詔言:“綏州,交塞門、安遠二寨乃還。”梁氏遣倖臣罔萌訛納二寨,經略司使集賢校理趙Ι往受之,且定地界,萌訛佯爲不知,Ι曰:“二寨之北,舊有三十六堡,且以長城嶺爲界,西平王祥符中所移書固在也。”萌訛語塞,但言朝廷欲得二寨,地界非所約,Ι曰:“若然,則塞門、安遠二牆墟耳,安用之!”遂罷。

始遣使入謝封冊。

神宗尋遣ト門祗候周永清押時服至宥州,受賜者不跪,永清責之,乃恐而跪。

閏十二月,遣使如遼,求印綬。

遼自聖宗封李氏王爵,雖有西平、夏國之號,並未賜以印綬。梁氏用罔萌訛言,遣使求之,遼主不與。

侵順安、黑水諸寨,圍綏德城。

趙Ι以夏人渝盟,請築綏州,改名綏德城。梁乙埋先以親軍壯騎連侵順安、綏平、黑水等寨,不克。進圍綏德,攻十餘日,兵騎日益,定仙山煙火皆滿,諜者以告郭逵,逵曰:“殆將遁也,特以此張虛聲耳。”既而,兵果退。

熙寧三年、夏天賜禮盛國慶元年夏四月,遣兵築八堡於綏德城,延州官兵攻之,諸堡潰。

乙埋攻綏德不克,以兵二萬距城四里築八堡捍之。堡成,各留兵三百爲守。郭逵遣監押燕達攻破二大堡,殺酋帥數人,移檄宥州曰:“夏國違誓詔,侵城漢界,其罪甚大。若能悔過,悉聽汝還;或不從,則誅無噍類。”於是餘堡戍卒悉潰歸。

五月,復築鬧訛堡,敗慶州將李復圭兵。

初,慶州荔原堡納夏國叛人,侵耕生地。梁氏遣將以十萬衆築鬧訛堡,距慶州界二十里,又築城十二盤,皆非漢地也。已,聞綏德八堡皆潰,亦止不築,以文申衙頭求罷,而兵役猶留境上。

復圭貪邊功,合蕃漢兵三千,令偏將李信等,授以方略,自荔原堡至瓠子嶺襲之。役者見兵至,譁言:“我自修堡,不與漢爭。”信兵三犯之,乃曰:“汝真欲戰也?”始縱兩翼圍之,信等大敗。夏軍下令曰:“殺兵不殺將。”開圍一角,使信等逃還。復圭懼,欲自解,執信等斬之,復遣部將郭貴、內殿崇班林廣引兵西出邛州堡,深入十二盤,襲破欄浪、和市等寨,掠金湯城,夜過浦洛河,夏兵追之,廣揚聲選強弩列岸側,而潛卷甲遁。復圭是役僅殺老幼一二百人,梁氏由此蓄怨。

附:《宋史?郭逵傳》:“李復圭治慶州之敗,既斬李信、劉甫,又欲罪延都巡檢使白玉。玉見逵託身後事,逵哀之,不遣,申救甚力,得免。已而,玉大捷於新寨,神宗謂逵曰:“白玉能以功補過,卿之力也。”考夏兵與玉戰新寨事,《紀》、《傳》不詳。

又,《林廣傳》:廣護中使臨邊,將及烏雞川,遽率衆遁山行。道遇熟羌以險告,廣不聽,夏人果伏兵於川,計不行而去。告者乃諜也。考《廣傳》:夏人伏兵在敗復圭後,而中使臨邊何事,傳不詳。

六月,西蕃董容來請婚,不果。

董容,董氈族弟,兩人素不睦。蕃僧結吳叱臘、康遵新羅結迎詣武勝軍,共立文法,圖並諸羌。遣使至夏國請婚,梁氏將許之,會中國招降其大酋撒四數人,結吳叱臘等約解法廢,婚議亦寢。

秋七月,慶州官兵襲金湯城,敗之於洛河川。

梁乙埋以金湯被掠,增兵戍之。復圭遣將李克忠、蕃官趙餘慶復率衆襲之,夏伏兵洛河川以待。戰甫合,突衝陣爲二,官軍大敗。克忠歸路已斷,領殘衆東出延,月餘始得達慶。

八月,大舉入環慶,攻大順城,殺鈐轄郭慶等。西蕃董氈發兵來侵,師乃退。

梁氏籍境內蕃衆七十以下、十五以上悉爲兵,聲言齎百日糧,攻沿邊五路。偵環慶無備,於是月突分兵數道入冠,多者號三十萬,少者二十萬。犯大順城,副都總管楊遂以兵拒於大義寨,夏兵不得進。圍柔遠寨,守將林廣固守,戒士卒勿妄動。夜半,梁乙埋令焚積薪以亂其衆,廣屯守自若。已而,乙埋立營馬平川,大持攻具攻城,廣隨方捍禦,募死士夜出砟營,營中數擾。分攻荔原堡及淮安鎮,獲守烽卒張吉,驅至東谷寨,脅以兵,使呼城中曰:“淮安諸寨已破,宜速降。”吉反其辭曰:“努力!諸寨無虞,賊糧盡且退,毋庸降。”乙埋怒,殺之。轉攻西谷寨、業樂鎮,屯軍榆林,距慶州四十餘里,遊騎直至城下,陝右大震。巡檢姚兕等力距九日,郭慶與ト門祗候高敏、三班借職魏慶宗、秦勃等皆戰死,兵不退。西蕃保順節度使董氈乘虛率兵入夏國西境,大克獲。乙埋恐興、靈有失,率衆退還。

附:《宋史?折克行傳》:“夏人寇環慶,種諤拒之,詔河東出師爲援,克行請往。諤使以兵三千護餉道,戰於葭蘆川,夏兵大敗,被斬者數百戶,降者千。”據《諤傳》,諤官未嘗任環慶,何以有拒夏人事,疑史有誤。

九月,侵懷寧寨。

延州,當三路之衝:西北金明寨,正北黑水寨,東北懷寧寨。而懷寧直橫山,其徑尤捷。乙埋遣兵距寨六十里築細浮圖寨,宿重兵守之。旋以三萬騎薄懷寧城,竟日不退。西路都巡檢賈翊與延州巡檢燕達將所部五百人躍馬奮擊,所向披靡,夏兵不勝而走。

冬十月,遣使請賀正,不得。

宥州諜保安軍關報賀正旦使將入境,判延州郭逵以聞,神宗詔逵以己意答曰:“屢次犯順,不敢收接。”

附:李氏《長編》:“是月庚午,判延州郭逵言:‘破西界新修堡寨,有保捷軍士王青,以所獲首級與指揮使劉興易取金釵,請罪之。’”考夏人修何堡寨,逵以何時攻破,《宋史》紀、傳不載。

十一月,延州官軍襲金湯川,不攻而退。

延州右侍禁王文諒,即訛龐家奴,昭文館大學士韓絳宣撫陝西,愛其才,奏爲指使。督蕃將趙餘慶討夏國,期會於金湯川之結明撒莊。文諒甫抵金湯,去結明尚二十里,見夏兵衆,引歸。餘慶至,不見文諒軍,亦退回。

十二月,掠鎮戎軍。

夏屬蕃部屢向延、環慶兩路內投,梁氏惡之,令輕騎夜過邊濠犯鎮戎軍,殺掠三川寨、獨家堡。蕃戶巡檢趙普伏兵濠外,邀截歸路。夏騎還,遇之,戰不勝,失馬二十餘匹。

綏州監軍呂效忠帥師寇德順軍,敗死。

陝西諸路閒田數千頃,募人爲弓箭手,每人給屋,貸口糧二石,半耕半戰,德順軍所募尤勁勇。效忠率萬騎侵渭州,攻德順,知軍事周永清出兵拒敵,效忠戰敗被獲。永清令勇士夜馳百里,搗效忠巢,俘斬複數千人。

復遣使入賀正旦,不至而還。

梁氏前請賀正不得,復遣罔萌訛詣延州,集賢校理趙Ι請納其使,令邊吏設賞,用間離其心腹,因以招橫山之衆,此不戰而屈人兵也。神宗不許,詔以來年應賜夏國銀、絹,令宣撫使分貯四路安撫司處,以備犒賜夏屬來歸者,於是罔萌訛怏怏而回。

●卷二十三

熙寧四年、夏天賜禮盛國慶二年春正月,築羅兀城,延安河東兵來攻,敗之鐵冶溝。梁乙埋聞中國立更戍法,分置陝西五路四十二將,謀大舉,乃築城於撫寧故縣北之滴水崖。崖石峭拔高十餘丈,下臨無定河,謂之羅兀城,以扼橫山衝要。延州左騏驥使折繼世與知青澗城種諤謀曰:“橫山之衆盡欲歸漢,大兵若出界取羅兀,河南地可奄有也。”諤言於宣撫使韓絳,議由綏德進兵攻羅兀,創建六寨以通麟府,包地數百里,則延、河東有輔車之勢,足以制夏國。令諤以所部兵二萬出無定河,諸將皆受節制。諤趣河東兵先趨銀州,乙埋集衆鐵冶溝邀擊之,河東兵大潰。寧州團練使劉闃親自殿後,率銳騎搏戰,飛矢蔽體不少卻,乃解。

附:《宋史?呂公弼傳》:“韓絳宣撫秦、晉,將取羅兀城,令河東發兵趨神堂新路,公弼曰:‘夏必設伏待吾,永和關雖回遠,可安行無患。’乃由永和,既而新路援兵果遇伏。”又《折克行傳》:“秦兵討夏,詔張世矩將河外軍與克行俱。克行率所部前趨,西酋咩保吳良以萬騎躡之,度半隘。克行縱擊,大破之,殺咩保吳良。”按,新路援兵未知是克行一軍否?《紀》、《傳》不詳。

都樞密使哆臘戰於馬戶川,敗績,棄羅兀城走。

哆臘聞種諤將至,率鈐轄十三人、引兵三千屯羅兀城北馬戶川,諤令前部高永能六千騎迎之。哆臘五戰不利,率殘衆走保立賞平,堅壁不出。諤遺以婦人衣三襲,潛遣呂真率千人躡其後。會大風塵起,哆臘望見,驚曰:“漢兵大至矣!”衆潰,悉棄城走。諤以部衆修築其城,後賜名嗣武寨。

二月,遣使請援於遼。遼人許以兵助。

羅兀之失,國中點兵不集,遣使遼國乞援,遼主許發腹裏兵三十萬助之,於是國中氣復振。

攻撫寧堡,破之。

初,種諤兵出羅兀,首領訛革都移據賞逋嶺拒戰,大敗。諤遂築永樂、賞逋二寨,又遣都監燕達、趙璞冒雪築撫寧故城。功甫竣,梁乙埋聚十二監軍司兵攻之。燕達駐羅兀,折繼世、高永能駐細浮圖,相去咫尺,兵勢尚完。諤在綏德,欲作書招之戰,怖不能下筆。乙埋見無援,急攻撫寧,陷之。

進圍順寧寨。

夏騎萬餘,半伏濠外。知保安軍景思立不審衆寡,迫諸將出戰,遇伏皆敗。圍數日,人心危懼。城中娼李姓得梁氏陰事甚悉,自請退敵,登陴掀衣抗罵,盡發梁氏私,城下叢射之,莫能中,李氏言愈醜,兵士悉掩耳,恐得罪,託言糧匱,解圍退。

三月,復羅兀城。

初,中國以羅兀偏梁狹隘,難於饋餉,遣李評、張景憲往按,未至而城被圍。梁乙埋獲鎮武都頭崔達,語之曰:“汝語城中,使速降,當授汝爵祿。”達諾之。致之危梯,下瞰城中,猝呼曰:“賊少,糧且盡,將去,宜堅守!”乙埋怒,醢之。圍不解,神宗下詔棄羅兀,燕達以戍卒護輜重歸,乙埋遣兵邀擊,殆盡。王安石曰:“陝西一路戶口抵一夏國,以四夏國之衆當一夏國,又以天下財力助之,其勢欲掃除宜甚易,然不能使夏國畏服。向以君臣強武,今其君幼弱,其臣不過親暱冗之人,而終不能制之,豈非將帥無勝算,而處之不得其當哉?”

按:宋之議兵事者,輒以計苟安、彌邊患爲便,故種諤之取綏州、城羅兀,無不犯言路之爭。然綏州屬銀、夏之衝,羅兀乃橫山之要,兩險並據,西夏國勢已危,種諤爭之,豈爲失策?獨惜其能守綏德,不救撫寧,遂致諸堡分崩,朝廷震動,將已成之業,爲齎盜之資,諤罪無可逃,而神宗下詔棄之,亦無策甚矣!

銀州將香崖爭荒堆寨,敗於吐渾河,以其衆降。

種諤城羅兀,令河東亦修荒堆、三泉諸塞相爲連接。荒堆去夏界才數十里,香崖以數萬衆爭之,擊敗慶州指使王文諒巡徼兵。已而,麟府都監王文鬱大軍至,香崖伏兵吐渾河側以待,戰不勝。夜遣人持劍約降,文鬱許之。詰旦,與偕行,半道,崖部忽噪而起,文鬱縱兵奮擊,追奔二十里,泥首降者二千人。

附:《宋史?王舉元傳》:“知永興軍。慶州軍亂,夏人連兵屯境上,舉元使二裨將以千人扼要害三日,夏兵不得進,乃去。”考《神宗御集》,是年司馬光知永興軍;二月,王廣淵代之;四月,因慶卒亂,改授郭逵;舉元知軍事尚在治平中,已,爲劉庠等劾罷。疑《傳》有誤。

夏五月,遣使至綏德城議和。

夏用事臣罔萌訛、結明愛數勸梁氏犯邊。撫寧之役雖復諸堡,而羅兀城外三百里間廬井焚棄,老少流離,已廢春耕,又絕歲賜,財力並絀。罔萌訛以韓道喜之執與梁乙埋不和,蕃部以告環州種診;診遣使諭,有能擒此二人及同謀首領獻者賜予無所吝,於是國中疑貳。韋州監軍司牒環州請和,乙埋亦遣人至綏德,見知城折克雋,言國主欲得綏州,和好如舊。環慶、延兩路以聞。

請降問罪詔書。

中國沿邊諸路聞夏國請和,放行和市。而於內投蕃部,夏人若在界首叫呼,或順便交還,或逐回被殺。樞密院言:“夏國款塞,前此惟在延州順寧寨,若諸處各與通語言、互市易,恐彼此參差,有失事機。”神宗下詔戒飭。詔未至,環州種診已回牒韋州,許以和好。於是梁氏又遣人言,乞朝廷先降問罪詔書,方敢以罪狀表上。

秋八月,遣使賀遼天安節。

夏使與中國使兵部郎中楚建中、陝西轉運使沈起同至。廷見時,兩使者位著相等,起爭曰:“夏使陪臣爾,豈得與王人齒。”獨升東朝,夏使不敢並。

九月,表乞綏州。

梁氏頻稱款塞,輒以虛聲搖邊。神宗諭環、慶等州:“不須遣人回答。如西人再至,令往順寧寨,依故例經軍北巡檢轉報。”於是梁氏遣大使阿泥嵬名科榮,副使呂寧焦文貴由延州入貢,奉表乞綏州,略雲:“臣近承邊報,仰苛睿慈,起勝殘去殺之心,示繼好息民之意,人神胥悅,海宇歡呼,感戴誠深,忭躍曷已!恭惟皇帝陛下深窮聖慮,遠察邊情,念慈執戟之勞,恤彼交兵之苦。俾登衽席,無傷累世之休和;載輯干戈,益見天心之惻隱。況此綏州,族居歲久,悉懷戀土之私,積憤情深,終是爭心之本。乞施命令,早賜報移,得遂嗣襲之封,永奉嚴凝之德。佇使枕戈之士,翻爲秉耒之人。頓肅疆場,重清烽堠。顧惟幼稚,敢替先盟!翹企中宸,願依舊約。貢珍贄寶,豈憚於逾沙;向日傾心,彌堅於述職。”乃學士景詢詞也。神宗詔答曰:“昨覽邊臣所奏,以夏國去秋自絕朝廷,深入環慶路,殺掠熟戶,侵逼城寨,須至舉兵入討。朕爲人父母,亟令班師,毋得窮武。今國主遣使通款,欲繼舊好,休兵息民,此意甚善。所言綏州,前已降詔,更不令夏國交割塞門、安遠二寨,綏州更不給還,今復何議!已令延路經略司定立綏德城界至,其外諸路,並依漢蕃住坐、耕作界至,立封堠、掘濠塹,內外各認地分樵牧耕種,彼此毋得侵軼。俟定界畢,別進誓表,回頒誓詔,恩賜如舊。”

冬十月,陝西河東路復禁私市。

自兵寇綏德後,緣邊和市久絕,而蕃族與陝西河東諸路猶多私販。是時,神宗以方議通和,苟私販不絕,必無成就之理,命逐路經略司申禁之。

十二月,鈐轄結勝自麟州歸。

結勝,饒武勇。麟州將王文鬱略地至開光州,勝力屈請降,補供奉官。梁乙埋殺其愛女,羈管其家口。勝謀竄歸,事覺,神宗下詔縱之,給以口養、路費,命經略司牒宥州於界首交割。

熙寧五年、夏天賜禮盛國慶三年春正月,梁氏以女請歸於西蕃董氈子藺逋比。

西蕃大首領董氈有子藺逋比,初娶於甘州回鶻。環慶之役,董氈使率兵侵夏有功,授錦州刺史。梁氏久畏其強,欲與之和。及聞王韶降青唐,將復河湟,吐蕃諸部勢蹙,遣人請以愛女爲藺逋比妻,董氈許之。

按:自古兩國和親,有請婚,有乞婚,未有以女請歸者。以女請歸,幾同獻女矣。斥書“梁氏”,醜之也。

附:李氏《長編》:邈川城主郢成溫納支力足敵董氈。董氈與夏國結親,遣兵援送,必過邈川。溫納支素與董爲仇,今夏、董合婚,已孤立其間,必被攻襲,明告夏國曰:“如此,我必歸漢!”又遣人至熙河經略司王韶處訴其事。韶請以利害說董氈,令與夏國絕婚,上從之。考湯思退《哲宗實錄》,回鶻、夏國皆以女妻藺逋比,養子阿里骨爲董氈嗣,悉取二妻。又《長編》:董氈於熙寧九年二月以旗號蕃字至洮、疊州,誘脅順漢部族爲寇,是當日絕婚之議不行也。

掠綏德城。

無定河東滿堂、鐵笳平等地,土膏腴,夏人賴以爲國。自中國城綏德,不得耕種者數年。梁氏表請於城北退二十里爲界,中國未之許。數遣人馬入綏德抄掠、牧放,延經略司以奉旨通和,不敢追擊,請牒宥州詰之。

三月,遣使議綏德界至。

梁氏移牒延州,言中國自不肯立滿堂平等界,本國除綏州外,向有封堠、濠塹,無須更定。朝議以前退二十里折之,梁氏遣首領洋芭凌與折克雋言,前議於中間立堠開濠,未嘗約二十里也。克雋責以失信,使不能對。

河東路縱俘戶還。

神宗既縱結勝,下詔:“自去秋所獲夏國人口,令各路委官就便取問,如願歸者,悉任之。”於是河東經略司劉庠條具姓名,人支彩絹二匹,小兒半之,即於麟州界上遣回。

夏四月,延路使來召定界至。

夏國邊界,東接麟、豐,西鄰秦、鳳,中間犬牙相錯,繚繞幾二千里。神宗以夏國表辭漸順,欲乘此明立界限,遣鹽鐵判官張穆之至延,與夏人會議。穆之以前有議事官幾爲夏人所獲,令保安軍北巡檢張藻召宥州首領至本軍議,首領不赴。

五月,復鬧訛、礓石二堡。

鬧訛、礓石毗連,自李復圭生事後,中國蕃、漢雜耕其地。梁氏屢表乞還,請於見今蕃、漢住坐立界。中國初牒宥州,言無人拘佔此地。既知牒誤,神宗令知慶州王廣淵給還之。

蕃官浪斡臧嵬來降。

臧嵬,西蕃部族,向居鬧訛、礓石地,及二堡歸夏,移居近裏熟戶部內。梁乙埋使人誘之,遂降。

六月,歸降蕃嵬逋等七十七人於環慶。

初,梁氏以銀彩招降荔原堡熟戶嵬逋等七十七人。是時欲求和,執送,環慶經略司以聞。

按:嵬逋等皆中國罪人也,捕之則動干戈,索之則費詞說。梁氏執送,藉以求和。以視上請章,獻方物,意較誠矣。故書“歸”以嘉其事之正,書“七十七人”以著其數之多。

附:範百祿《志趙Ι墓》:知延州時,嘗於六月遣曲珍、呂真分巡東西路,鈐轄李曰:“敵豈盛夏來耶?宜罷之以待防秋。”Ι笑不答。夏人方以四萬衆自間道取綏州,至魯班崖,遇珍,以爲知其謀,惶駭亟戰。呂真繼至,敵敗走,俘斬千餘。據李氏《長編》雲:“魯班崖事,他書不見。又疑夏已通和,或無此事。不然,當在去年耳。”

秋七月,定綏德界至。

仍以距綏德城界二十里爲界,與中國各立封堠,置守把。

遣使入貢。

故事:夏使館于都亭西驛。夏人久不朝貢,驛中條制繁亂,承用者無所適從,神宗命集賢校理章修定之。

免嵬名浪遇都統軍,徙之下治。

國中權擅者三人:梁乙埋,國戚居長;次都羅馬尾;次罔萌訛。萌訛略知書,私侍梁氏,與乙埋居中用事。都羅多戰功,常握兵屯塞上。浪遇爲曩霄弟,知兵,熟邊事,諒祚時嘗執國政。至是,以不附諸梁罷其官,並其家屬徙之。

閏七月,攻西蕃武勝城,與秦、鳳官軍戰,大敗。

武勝屬吐蕃,爲夏國入洮河要路,梁氏用學士景詢策,謀取其地。會中國建昌軍司理參軍王韶上《平戎策》謂:“西夏可取。欲取西夏,當復河湟,則夏人有腹背受敵之憂。夏人比年攻青唐不克,萬一克之,必並兵南向,大掠秦、渭,西築武勝,進兵洮河,隴、蜀諸郡皆當驚擾。今角氏種落瓜分,如能併合而兼撫之,則諸部皆服,而夏人在吾掌握中矣。”神宗累擢韶秦鳳緣邊安撫使,議取武勝城。遣都監景思立、王存以涇原兵出竹牛嶺,張聲勢而已,潛師由東谷趨武勝。梁乙埋方遣兵攻城,吐蕃將瞎藥城守將潰,韶揮軍進薄,夏兵出不意,倉卒迎戰,大敗。瞎藥與大首領曲撒四王阿南珂開門遁。韶進據之,夏兵不能爭。

八月,使謝歲賜。

梁氏復得歲賜,遣使入謝,而表不依式,不設誓,又不言諸路地界事。神宗以爲疑,久之,方降答詔。

九月,國主生辰,赦。

中國以供備庫使任懷政爲生辰使,既知爲任福侄,以皇城使田代之。

按:生辰不悉書,此何書?重“赦”也。赦爲國家鉅典,故推其所由書之。

冬十一月,宥州移牒,索武勝城。

武勝守將瞎藥由河州內附,授內殿崇班,賜姓名包約。梁乙埋令宥州牒延州,言:“奉領盧指揮王韶城武勝,招誘屬蕃,乞賜還本國。”神宗怒曰:“夏人敢如此?”令延州回牒告之。

●卷二十四

熙寧六年、夏天賜禮盛國慶四年春二月,掠秦州。

神宗以夏國恭順,詔戒邊吏,毋先生事。會順寧寨蕃部逃入西界,蕃官劉紹能以兵追逐,劫夏人爲質。梁乙埋怒,偵秦州無備,縱兵大掠,爲都巡檢劉惟吉所敗。

三月,梁乙埋駐兵天都山,謀入寇。

乙埋聞王韶攻木徵於河州,知沿邊寡備,點集蕃衆渡河,駐天都山及蘆子川側,約馬銜山、龕谷諸族爲援。已,聞韶破河州,擊走木徵,乃撤兵退。

夏五月,修涼州城。

梁氏以中國城武勝,又復河州洮西地,恐兵從西蕃入,修涼州城及旁近諸寨爲守計。

按:書“五月”,修城不時也。

六月,遣兵犯麟、府。

以三千騎大掠人畜而還。

冬十一月,獻馬,請《大藏經》。

梁氏遣使進馬,請贖《大藏經》。神宗賜經,還其馬。

十二月,遣使如遼貢。

與高麗使會。

熙寧七年、夏天賜禮盛國慶五年夏四月,遣兵援西蕃,次結河川而還。

木徵居河州,爲王韶擊敗,走投夏國,引衆爭復故地。梁乙埋先以七千人伏馬銜山後,大隊從結河川援之。韶遣兵斷徑路,直叩定羌城,盡破結河川族帳,討降木徵,夏兵遂還。

五月,犯劉溝堡。

梁乙埋伏萬騎於黑山外,令部酋以千騎犯劉溝。通事舍人劉昌祚引兵二千出援,夏兵僞遁。昌祚追之,戰不解。薄暮,有大酋突而前,昌祚抽矢,一發而殪,餘衆不敢進。

六月,大旱。

草木枯死,羊馬無所食,監軍司令於中國緣邊放牧。神宗詔六路經略司:“嚴察漢蕃,無致侵竊。”

秋七月,誘環慶諸邊熟戶來歸。

中國陝西諸路旱飢,緣邊蕃漢乏食,梁乙埋遣人以財物招誘熟戶,於是歸者甚衆。

九月,犯麟州,敗於長城坂。

麟州據河外之衝,城中無井,其淮沙泉在城外,向欲拓城包之,而沙土善陷,每夏兵圍城,城中輒憂渴死。呂公弼知太原府,用其僚鄧子喬計,仿古拔軸法,去其沙,以木炭、堇土包泉築之,城遂鞏固。梁乙埋遣兵逾屈野河掠塞上,首攻麟州,不克而退。都監王文鬱自府州赴援,追至長城坂,夏兵返鬥,大敗,盡棄所掠乃免。

冬十二月,故都統軍嵬名浪遇卒。

浪遇廢居下治,坐臥一室,日訓子孫以忠義,口不言兵。至是卒,遺表以“擢用忠良,勿犯中國”爲言。諸梁惡之,不以聞。

熙寧八年、夏大安元年夏五月,誘蕃僧李芭氈降,不果。

芭氈居黃河北,部族甚衆,梁氏使人脅誘之。洮西安撫使以聞。神宗詔授三班差使、本族巡檢。芭氈受職,遂不果降。

六月,以年號署牒移熙河。

梁乙埋遣人於通遠軍境上理索逃揹人戶及所失牛羊,中國邊吏不應。梁氏令監軍錫碩訛則牒熙河,稱“蕃部偷劫人畜投入漢界,累索不與,請高太尉、王團練赴三岔堡與訛迪駙馬會議”,尾署“大安元年”。熙河以聞,神宗以夏國久稟正朔,今妄稱年號,違越生事,令延經略使移牒宥州詰問。

按:夏自建國改元,止稱境內,未有顯行中國者。有之,惟曩霄告稱帝及上書二事,然其時尚與中國敵,未足異也。今三世稱臣,表奉正朔,乃自署年號,公牒邊臣,非即驁桀之性易肆難馴之一證歟?

寇天聖寨。

乙埋聲言攻天聖,故徘徊不即進,以誤邊將期會。涇原將禮賓使劉仲武諜得的期,請於涇帥。帥不信,但留一將與仲武俱。夏兵果如期至,仲武力拒,乃退。

秋七月,請通和市。

國中自絕市販,財用日乏。梁氏由麟州申請,神宗令鬻銅、錫以市馬,其纖縞與急須之物仍禁。

冬十月,保泰軍統軍禹藏花麻以兵事入報。

花麻嘗疑邊境有謀,遣酋長撒蟬等十四人入塞賣馬,覘之,爲德順寨所獲。知渭州蔡延慶曰:“彼疑,故來覘;若執之,是成其疑也。”估償馬直遣還。花麻心德之。王韶城武勝,常恐夏兵來爭,軍中一日數驚。花麻密以蕃字文報“無他”,韶因遺以金帛,使伺國中動靜。是時遣弟諾爾入告:“乙埋點集人馬,謀掠沿邊熟戶丁家等族。”神宗詔熙河經略使高遵裕優賜之。

十一月,毀麟、府界堠。

麟、府沿邊界堠累年不加墁飾,中國邊臣不牒會宥州,遽興修治。監軍司心疑,遣人推毀之,戍兵不能禁。

十二月,遣騎劫歸漢蕃族於沿邊。

初,神宗以夏國納款,諭邊臣不得招納西界蕃族,而歸漢者日衆,梁氏遣騎沿路燒劫,治平寨蕃官訛節探得以聞。

熙寧九年、夏大安二年春正月,國主始親政,以兵犯麟、府。

秉常時年十六,懼中國兵入界,用梁乙埋言,點集人騎,出入麟、府二州間,以示兵威。

按:秉常親政,首務窮兵,深信奸謀,罔知國計,異時魁柄旁落,宜其位置任人也。

二月,屬蕃溫溪心請內附,不果。

溪心,溫訥支弟,同居邈川,爲蕃部都巡檢,向受夏國俸給。遣使熙河,請舉族內附。經略使高遵裕以聞,神宗以夏主親政之始,不許招接。已而,右廂首領耀沒楚美以下三十餘人乞納土歸順,亦不受。

三月,遼使來告哀。

遼仁懿皇太后崩,使來告哀,並賜遺物。

夏四月,梁乙埋使民耕綏德城生地。

自綏德城立封堠、分疆至,外有兩不耕生地永爲隔界,梁乙埋使民漸侵佔之。延經略司牒宥州問故,不報。

按:斥名書“使”,歸罪於乙埋也。

五月,遣使如遼弔祭。

遼主詢夏國事宜,使者以國主親政告。

六月,謀取熙河,兵不果出。

秉常以涇原民杜貴盜馬,令宥州牒責。既聞宗哥首領鬼章入寇五牟谷,亦點集十二萬衆謀取熙河,以六萬拒中國兵來路,以六萬攻二州城,志在必取。已,諜者從邈川回,言中國不納溫溪心等降,兵不出。

按:此夏人謀取熙河之始。熙河爲夏人必爭之地,自木徵內附,無日不切鯨吞。茲以中國不納降人,集兵而止,是猶有報德之思焉。書“不果出”,予之也。

秋八月,環州慕家族請降。

初,環州蕃官慕恩、慕化數立邊功,中國賜賚優渥。恩等沒後,族衆益繁,向背不一。時有數族欲投夏國,請發人馬接應。緣邊首領密申衙頭以聞。

熙寧十年、夏大安三年春二月,築講宗城。

秉常愚闇,未悉誓詔明文。梁乙埋勸於講宗嶺廣聚材木,創築城堡,地與環慶路相逼。經略司恐致邊患,請令保安軍移牒詰問。

夏五月,梁兀乙執環慶誘降人且烏,柔遠守將孫貴發兵來攻。六月,遣使入告。

兀乙,乙埋族子,部落最盛。環慶經略使高遵裕遣蕃部且烏、兵馬監押王願潛至帳下偵事,乘間誘兀乙降。兀乙執且烏,願走,還告柔遠寨主孫貴。貴同巡檢胡永德發兵臨界,索且烏,縱火焚新和市。秉常遣使入告,神宗責降遵裕等有差。

按:書“誘降”,罪環慶也。是時,夏國在順逆之間,邊臣佈德意以懷柔之,庶欲逞不得耳。間使入國,計誘重臣,豈中國體乎?乃復肆兵縱火,夏不乘隙入侵,僅遣使入奏,是未失事大之禮也。據事書,其義自見。

秋八月,慶州熟戶來侵。

慶州西谷寨與夏國連界,其熟戶乘蕃族無備,入界殺奪人馬。環慶經略司隱其事,反以夏人侵入漢界、射傷熟戶爲辭,移牒宥州詰問。

按:順寧寨主田言:“邊事之作,未有不由熟戶者。平時入西界盜孳畜人戶,及夏人理索,卻反稱西人入漢爲盜。邊臣或未悉彼情,或妄希功賞,增飾事端,更致誅殺無辜,以挑邊釁。”觀此言,知宋室西邊之禍,未可專爲夏人咎也。

附:曾布《日錄》:“十月癸卯,詔麟州蕃官高世忠、李保忠各遷一官,以河東安撫使韓絳言世忠等捕殺西賊,不失期會故也。”考李氏《長編》及《夏國傳》,是年,夏人未嘗犯河東,《日錄》不知何據。又《宋史?劉紹能傳》:熙寧中,敗夏人於破羅川,策功爲最。是事年月亦無考。

元豐元年、夏大安四年春三月,遣諜嵬心入邊,被誅,遂執熙州蕃戶兀勝以歸。

初,秉常誘邊民劉勃怡作奸細,偵中國虛實,事覺被誅。已,遣蕃戶嵬心入環州,匿於熟戶吹寧家,聲言“點兵大集,先攻環慶”,爲邏者所獲。經略司根究得實,又誅之。秉常怒,縱兵入熙河,執珠旺族蕃戶兀勝等數人歸,囚於地牢,經五日放還。

夏四月,立熙河封堠。

秉常遣人於熙河界內掘坑,畫十字,立草封爲堠,都總管孫良臣以聞,神宗令延路移牒戒約之。

五月,獲河東刺事人資允。

資允,麟州銀城寨熟戶。入界偵事,獲之,已而逃歸。

六月,宥州牒延路,請禁侵耕。

麟州星最浪、木瓜鋪諸處,向爲中國廢地,自熙寧八年後,居民頗事墾闢。夏蕃部攘之不得,指爲侵耕生地,訴於監軍司。監軍司以聞,秉常令宥州移牒延,請禁之。

秋八月,以兵掠延,不克。

秋稼大稔,梁乙埋屯千騎於大會平,將取之。延都監高永能揀精騎突出,夏衆驚潰,鈐轄二人被獲。乙埋令曰:“有能得高六宅者,賞金與身等。”永能,其族祖文丕,以綏州降者也。

冬十月,賜時服使趙戡至,附書以謝。

故事:受中國給賜,必遣使齎表謝。時ト門祗候趙戡押賜仲冬時服至,秉常以蕃書附之入謝,戡輒收接。神宗詔毀其書,令開封府劾戡罪。

按:書“附書謝”,著無禮也。夏雖小邦,無禮何以立國?秉常舉動輕率,後日聽李清謀歸宋,已見於此。

十一月,請重定邊界。

初,宥州請中國禁麟、府耕地,神宗令邊民不得違禁,而詔西人巡馬亦宜悉依舊處過住。延經略使呂惠卿牒諭宥州,以馬五匹易取所擄人民。宥州回牒言,請遣官與本國邊臣重將蘇御帶分立文字,依理識認,悉毀所侵耕生地,然後將本界前後逃背捉殺人馬於界首交會。神宗不許。

十二月,河東使來議豐州耕地。

河東豐州舊有屬蕃保聚,自曩霄入寇掠,以西來、永安、保寧三寨外盡成曠土,兩界久以生地互爭。河東守王崇拯與首領議,以沙河爲界,委官標量合耕地各三十頃,頃各有畸,於是豐州界至乃明。

元豐二年、夏大安五年春二月,遣蕃戶昌寧詐降於延,被誅。

秉常所遣刺事人屢爲中國捕誅,乃使昌寧詐爲投順,中國授以田宅,宥州佯以牒索,神宗不許。寧潛與蕃部蘇呢等要結刺探邊事以報,久之事露,爲延經略司所誅。

三月,獲麟、府官軍呂重等,尋歸之。

秉常以麟、府耕地未定,命蕃部見中國邊民輒射殺之。重等巡視其地,俱被獲。經略司遣人來索,始放歸。

秋七月,侵綏德城。

秉常以中國誅昌寧,聚兵大垂坑,侵綏德城。高永能擊之,走還。

八月,掠大會平。

梁乙埋謀自滿堂川寇大會平,殺掠防田人馬。夏人移都同蕃部吹凌結入報,延都監李浦率兵追逐,乙埋乃出塞。

冬十一月,移牒河東,請交會人戶。

梁乙埋遣蕃官張靈州奴僞爲漢人,入邊偵事,爲涇原遊兵所獲。乃移牒河東,言以所擄漢界諸邊人馬與本國被捉人馬交換。經略司以聞,神宗許之。

元豐三年、夏大安六年春正月,復行漢禮。

秉常連次犯邊,每得漢人,輒訪以中國製度,心竊好之,乃下令國中悉去蕃議,復行漢禮。諸臣阿梁氏者皆言不便,梁乙埋與其叔母亦相繼勸秉常,不聽。

按:此夏國廢亂之由。昔程明道雲:治道有從本而言,亦有從事而言。從事而言,救之必須變,所謂大變則大益,小變則小益。夏之行漢禮,非變乎?然後日卒以致亂,良由秉常年少,輔之不得其人故也,豈禮階之厲哉?

二月,謀攻邈川。

秉常以西蕃董氈復臣中國,受西平節度使職,遣衆謀襲邈川。已,聞其城主溫訥支郢成已遣阿令京款塞,乃撤兵還。阿令京,溫溪心弟也。

夏四月,遣使進奉皇太后山陵。

使人至,已後期。神宗令先至永昭陵設祭,然後詣闕奉慰。

秋七月,築撒逋宗城以窺河州。

河州界黃河之南,洮河之西,與涼州接壤。梁乙埋謀取之,集兵萬人,興築撒逋宗城以扼要害。西興首領禹藏結逋藥、蕃部奔鞠以驛書入告,神宗命熙河經略多備兵馬禁止之。

九月,犯當川堡。

梁乙埋以兩萬騎圍熙河當川堡,高永能率千人赴援,猝與遇,夏衆見其勢弱,聚圍之。永能依險結陣,且鬥且卻,令後騎揚塵,若援軍至者。夏兵驚懼,解圍。

冬十一月,返環州田。

夏境與環州犬牙相錯,當中國秋獲時,夏人必縱兵侵掠,其田多棄勿理,遂據之。知慶州俞充檄所部以時耕植,募家族山夷及叛戶入西者三百爲衛,又遣將張守約耀兵塞上。夏人懼,乃返其田。

●卷二十五

元豐四年、夏大安七年春二月,以計間延將劉紹能。

紹能世爲諸族巡檢,忠勇第一。秉常嘗以計招誘並其副李德平,皆拒不應,乃設疑間之。邊臣以聞,神宗手詔雲:“紹能戰功最多,爲夏國所畏,欲害之耳。”紹能捧詔,感泣不已。

三月,月犯東井。

入於鉞。

將軍李清謀以河南地內附,梁氏殺之。

秉常以愛行漢禮爲梁氏所惡,梁乙埋等皆不悅。將軍秦人李清說秉常以河南地歸宋,秉常從之。將使入奏,梁氏知其事,與倖臣罔萌訛謀置酒誘清,執而殺之。

按:“清本秦人,入夏之由史不可考,然能不忘故國,說其主籍土歸朝,事雖未成,志則可取。書官、書“殺”,皆予之也。

梁氏幽其主秉常,複視國事。

梁氏既殺李清,幽秉常於興州之木寨,距故宮五里許。令乙埋與罔萌訛等聚集人馬,斬斷河梁,不通音耗。於是,秉常舊時親黨及近上用事諸酋各擁兵自固。乙埋數出銀牌招諭,不從,國內大亂。

按:秉常,梁氏子,書“幽其主”,絕梁氏於秉常也。秉常誤聽清言,殺清絕之,於事已定,梁氏必幽之而奪其政,直藉以行其私耳,豈真爲宗社計哉?書“複視國事”,誅其心也。

夏四月,環州來索叛蕃,執還之。

慕家族首領迎逋黠狠難制,與梁乙埋謀,數縱兵侵掠。知環州張守約、走馬承受陸中勒兵與戰,擒之及其黨三十六人,餘衆二百遁匿夏國。守約駐兵境上,檄取不置。居數日,韋州監軍都移盡械以獻,斬於環州市。

五月,統軍禹藏花麻移文熙州,請討梁氏。

花麻素不悅梁氏,見秉常失位,移文熙州,稱夏國母子不協,殺其重臣,上下洶洶,若發兵來討,請舉族以應。神宗詔知州苗授諭使人云:“諸路探報夏國變亂,所說不一。今河南北阻隔,人情去就,爾次第寫一文字計會。”因厚賚遣還。

六月,保安軍移牒來詰。

延總管種諤奏:“秉常被囚,宜興師問罪。”神宗召諤入對,諤大言曰:“秉常孺子,往持其臂而來耳!”神宗壯之,決意西討。命宣州宣慶使李憲爲經制使出熙河,行營經略使高遵裕出環慶,副總管劉昌祚出涇原,籤書經略使事內侍王中正出河東,諤出延。先令保安軍以經略司命牒宥州曰:“夏國世世稱藩,朝廷時與歲賜。比年以來,遵奉誓詔,謹修職貢,恩義甚至。今聞國主爲強臣所制,不能專命國事,亦未能懸測存亡。今朝廷將差降賜生日及仲冬國信使入界,未審至時何人承受,及本國見今何人主領,請速具報,以須聞達。”蓋以嘗夏國應答之辭也。梁氏不報。

秋七月,太白晝見。

經天行,識者指爲兵象。

以兵襲西蕃西羅谷。

西羅谷,西蕃斫龍城所屬,在守巴堡南。梁氏以國中內亂,恐西蕃窺其隙,令三頭項人直抵西羅谷劫制蕃部。西平節度使董氈使養子阿里骨率兵擊之,斬三百級,降百二十三人。

八月,遣使至綏德,索降人。

初,中國下詔招納,西人頗多降附。酋長或下令禁止,或逼之遠徙,使不得近邊。蕃部訛麥等十餘人、家屬百口潛從大理河北內投。梁氏令人數至綏德索之。種諤帥所部駐綏德城外,遣諸將招接降人。乙埋盛兵決戰,不勝。

遂犯臨川堡。

乙埋復以二萬餘衆渡無定河,攻臨川堡,走馬承受楊元孫力戰拒之。

復掠豐州。

執弓箭手沈興等數人,河東經略司請移牒理索。神宗以“業已兵討,更勿行牒”,命降敕榜招諭夏國曰:“眷茲西夏,保有舊封,爰自近世以來,尤謹奉藩之職,恐奸臣之擅命,致弱主之被囚,迨移問其端倪,輒自墮於信約,暴驅兵衆,直犯塞防,在神理之莫容,固人情之共憤。方切拯民之念,宜興問罪之師,已遣將臣諸道並進。其先在夏國主左右並嵬名諸部族同心之人,並許軍前拔身自歸,及其餘首領能相率效順,共誅國仇,隨功大小,爵祿賞賜,各倍常科,仍許依舊土地住坐,子孫世世常享安樂。其或抗拒天兵,九族並誅無赦。蓋天道助順,必致萬靈之歸;王師有徵,更無千里之敵。諮爾士庶,久罹困殘,共堅向化之心,鹹適更生之路,敢稽朕命,後悔何追!”

禹藏花麻走興慶府,部酋訛勃哆等以西使城降於熙河經制使李憲。

禹藏花麻聞李憲出熙河,已與西蕃首領洛施軍篤橋阿公等將兵入境,率所部出戰,佯敗西走。訛勃哆等三人及首領廝都羅潘二十餘人、兵萬餘舉西使城降。乙埋遣兵數萬出女遮谷援之,知城已失,登山逆戰,大敗,退伏壘中,半夜潛走。

李憲兵破龕谷。九月,入蘭州。

女遮之敗,殘卒退保龕谷。龕谷城堅,多窖積,夏人號爲“御莊”。聞李憲兵至,戍守奔潰。憲發窖,取谷及弓箭之類,進兵取蘭州。令新順首領巴令謁三族分所部攻撒逋宗城,破之,遂上言:“蘭州古城,東西約六百餘步,南北約三百步,距西使城約百五十餘里,將至金城,有天澗五六重,僅通人馬。自夏人敗衄之後,所至部落皆降,今招納已多,請築城建帥府,以固羌夏之心。”神宗從之。版築方興,夏人隔河而營,憲令死士絕河斫之,遂引退。

按:昔人謂蘭州控河爲險,隔閡羌戎。自漢以來,河西雄郡金城爲最。豈非以介居戎夏,攸系隴右安危哉?晉元康後,河隴多事,金城左右歲無寧宇;隋唐盛時,馳逐河湟,未嘗不以蘭州爲要害;廣德以後,州沒吐蕃,而西涼不復爲王土;大中間,雖嘗收復,亦僅羈縻。宋興,蘭州不入職方。至是,憲始復之,築城以建帥府。後元初,夏人求復此地,朝議欲割以畀之,孫路言:“自通遠至熙州總通一徑,熙之北已結夏境。今自北關闢土百八十里,瀕大河,城蘭州,然後可以捍蔽。若捐以與敵,則一道危矣。”穆衍言:“蘭州棄則熙州危,熙州危則關中震動。唐失河湟,西邊一有震動,驚及京師。今若委蘭州,悔將何及?”遂不果棄,夏人卒無以逞。則憲城蘭州,斷西界之要衝,壯北門之鎖鑰,正不得以人而廢其功也。

遣梁永能帥師援米脂寨,敗績。冬十月,米脂守將令介訛遇以城降,石州亦不守。

梁氏聞漢兵四出,分遣諸監司兵,委大帥梁永能總領拒之。永能析作三溜:一以當戰;一以旁伏;一以俟漢兵營壘未定,伺隙突出。又於通道塹絕山谷,設爲阻險,守備甚謹。及中國師期屢改,永能屯御,久不得一戰,使人持書投延境上激之。種諤遂率本部及畿內七將、兵九萬三千出綏德路,攻米脂。甫三日,永能兵八萬赴援,諤張左右翼奮擊,永能大敗,兵士相蹈藉於無定河,水爲不流。城中將令介訛遇猶堅守,諤密遣諜,說降東壁守將,衣以文錦,導行城下,訛遇乃出降,獻戎樂四十二人,諤送之京師。進圍石州,州將棄積年文案、簿書、器械,引衆遁。

清遠軍守將嵬名訛兀降於環慶經略使高遵裕。遵裕取韋州。

清遠扼羣山之口,當塞門之衝。鹹平中,繼遷攻陷之,垂八十兀知不敵,舉城降。遵裕入據之,進抵韋州,州已空城。遵裕令勿毀官寺、民舍,以示招懷。

梁永能遣兵攻德靖寨。

永能從米脂敗後,知德靖弓箭手盡隨種諤自東路出界,乃潛遣兵從西路入犯德靖。知延州沈括以兵拒卻之。

按:是時官軍屢捷,夏宜自守不暇,乃潛師以襲德靖,則知列城之下,力非不足,特誘使深入,以攻不備耳。宋之諸將不能破其詐謀,預防餉道,致有後日之潰,真無識哉!

夏州知州索九思遁,延經略副使種諤據之,遂破銀州。

樞密使都按官麻與首領女喫哆等七人,米脂之戰爲種諤所擒。諤以其熟知興靈道路、糧窖所在及十二監軍司兵數,使補三班借職,與蕃官劉良保、麻乜訛賞爲軍前嚮導。抵夏州,九思已遁。諤入城,留一宿,率兵趨銀州。遣官麻等以利害說守將,降之。又使部將曲珍領兵通黑水、安定等堡,夏兵御之,不勝。至蒲桃山反斗,又敗,於是諸路皆斂兵退保。

宥州潰,河東兵入屠之。

先是,王中正獻策,言涇原、環慶會兵取靈州,進搗興州。麟府、延先會夏州,取懷州,渡河會興州。及所部河東兵六萬出麟州,辭言“臣中正代皇帝親征”。纔行數里,即奏已入夏境,屯白草平九日始渡無定河,循水北行,地皆沙溼,士馬多陷沒,遂繼種諤趨夏州。糧糗不繼,月餘始抵宥州。守城兵棄城走河北,城中所遺殘敝五百餘家,中正入而屠之。夏兵千騎屯城西左村澤保守窖粟,中正擊敗之,皆棄窖走。

遣兵拒李憲軍,敗於高川、石峽。憲至天都山,盡焚南牟諸宮殿。

梁氏聞蘭州破,令民盡起諸路窖粟,悉衆走高川、石峽,據險以待。及憲兵至,拒戰而敗。憲兵進取屈吳山,營於打羅城川側。酋豪禹藏郢成四率旺家族大首領六人並蕃部及母、妻、男三十餘人,各齎銅印、告身請降。憲令郢成四隨軍行,由天都山趨南牟城。南牟,國主遊幸處,內建七殿,極壯麗,府庫、官舍皆備。憲入,悉焚之。酋首嵬名、統軍仁多丁引衆爭之,喪失甚多。

遣使乞援於遼。

遼國數年來,歲常三、四以拜禮佛塔爲名假道興州,窺闞徑路,梁氏患之。至是,恐其夾攻,遣使貢駝馬結好,因告宋肇兵端,志在蕩夷西北,乞賜應援。

復潛兵襲順寧,不克,遂棄浮圖城及吳堡、義合諸寨。

夏兵屢敗,殘卒緣路嘯聚、殺掠行人,道路埂塞。梁氏令萬騎招集潰散,合圍順寧。官軍欲閉壁入保,沈括謂示弱驕敵非策也,使前鋒將李達以三千人出城,具十萬人食;又使騎將焦思耀兵綏德城,僉曰大軍且至,夏衆懼而退。於是浮圖城及吳堡等寨戍卒皆空壁散。

都統軍梁乙埋以大軍扼磨移隘,與涇原副總管劉昌祚戰,敗績。十一月,靈州被圍。

梁氏聽諜者言,知環慶、涇原合兵擇利進取。環慶路阻橫山,必從涇原取葫蘆大川出塞,故悉河南之甲以支涇原。劉昌祚率本路蕃、漢兵五萬入界,距堪哥平十五里,乙埋督十萬衆扼磨移險隘以拒。昌祚先遣牌子軍渡葫蘆河決戰,蕩跳閃爍,振以響環。夏士馬驚潰,遂失隘口。乙埋督親軍復戰,又敗,奔二十里,大首領沒羅臥沙、監軍使梁格嵬等被殺,乙埋侄訖多埋等二十二人悉爲所俘,喪失二千餘級及銅印一。官軍次賞移口,口有二道:“一北出黛黛嶺;一西北出鳴沙州,路稍迂,然系積粟所,國人謂之“御倉”。昌祚乘勝取之,得窖粟百萬,進薄靈州。城中惟僧道數百人,昌祚先鋒奪門幾入,高遵裕忌其功,馳使止之,乃按甲勿攻。遵裕至,仁多崖丁率數萬衆赴援,前鋒羌酋乘白馬,奮馳突陣,爲昌祚驍將郭成所斬。官軍爭發神臂弓,昌祚又自出陣射之,崖丁中矢走,失器甲無算。遵裕益忌昌祚,盡奪其兵,自將攻城。軍中無攻具,亦無知其法者。遵裕令採木爲之,皆細小不可用。令人周呼城上曰:“何不速降?”城上應曰:“我未嘗叛,亦未嘗戰,何謂降也?”。

按:夏人以一方之力應五路之師,橫山勁羌不敢一戰。靈州距清遠不三百里,城中惟僧道數百居之,知環州張守約請裹十日糧爲搗虛計,果若此,則靈州可復。靈州復則興州可得,銀、夏等州皆可守矣。諸將功幾成而失之,遵裕之罪可勝誅哉!

礓砟寨蕃官香都舉寨內附。

梁氏遣人追礓砟寨兵三千餘人入衛,香都乘戍卒單弱,盡焚本寨樓櫓,與妻屈名舉寨內降。環慶經略司令副將傅諫收其地,遣兵戍之。

遣兵襲涇原,饋運於鳴沙州。延軍潰,複決河灌環慶軍,遂解靈州圍。

初,諸路兵不勝,梁氏問計於廷臣。諸將鹹請戰,一老將獨曰:“不須拒之,但堅壁清野,縱其深入,聚勁兵興、靈,而以輕騎抄其饋運,諸軍無食,可不戰困也。”梁氏從之,盡調十二監軍司及龕谷、桃堆諸寨精兵十餘萬,並駐興州要害以爲捍衛。已,聞靈州被圍,種諤自黑水降橫河平人戶,破石堡城,駐軍夏州索家平,候糧運,乃遣兵於清遠軍、韋州烽火平諸處把截。又以兵潛至鳴沙州,掩擊涇原總兵魯福、彭孫護餉兵,三戰盡奪之。諤衆次鹽州,會大雪,以無食先潰,入塞者才三萬人。王中正由奈王井至牛心亭,糧亦盡,士卒死亡已二萬,亦退歸。遵裕圍靈州方十八日,梁氏令人決黃河七級渠水灌其營,軍士凍溺死,餘萬三千人走免。

涇原軍殿,逐之,至韋州而還。

高遵裕既敗,將吏任成、俞平等戰死。劉昌祚以涇原兵殿後,渡葫蘆河。昌祚手劍坐水上,待衆濟然後行,夏衆追及,揮騎攻擊。昌祚力戰累日,抵韋州。士衆爭入寨,夏師乘之,大潰。李憲大兵至滿丁川,嵬名統軍復以衆御,憲擊敗之。既聞諸軍潰,亦引歸。司馬光曰:“是役也,卒疲食盡,失亡甚多。夏人知中國兵力所至,自此益有輕慢之心。”

按:西夏道途險厄,自熙寧寨經磨移口至兜嶺,皆大川,通車無礙。自嶺以北,多山少水,輜重難行。故大兵未出,識者憂之。乃李憲兵至龕谷,言掘“御莊”窖粟數萬;劉昌祚於鳴沙州得積穀百萬、巾子岌粟豆萬斛、草萬束;種諤取米脂,亦稱收藏粟萬九千五百餘石;取德靜鎮,收七里平粟十萬石;繼獲降人阿牛兒,引發桃堆平積窖,密排遠近,約可走馬一直,所得又不下數百萬。何以時未三月,遽稱糧匱,諸路潰還?噫嘻!資糧於敵,自古難之。況以憲、諤等言誕而誇,兵行鮮序,宜其入夏人彀中也。

●卷二十六

元豐五年、夏大安八年春正月,遼人爲國請和。

遼燕京留守司委涿州牒雄州雲:“夏國來稱,南朝兵起無名,不測事端,請全兩國之歡,言尋舊好。”神宗報以“夏國主受宋封爵,昨邊臣言秉常見爲母黨囚辱,比令移問事端,同惡不報,繼引兵數萬侵犯我邊,義當征討。今以屢遭敗衄,遣使詭情陳露,意在間貳,想彼必已悉察。”遼得此移,遂不復言。

割地求成於西蕃董氈。

初,董氈遣兵從王師西討,神宗以其協濟軍威,事功可紀,由長樂郡公進封武威郡王,部下首領皆賜秩有差。梁氏見其勢盛,欲與之通好,許割斫龍城以西地,約雲:“如歸我,即官爵恩好一如所欲。”董氈拒不許。

修南牟城。

南牟倚天都山、葫蘆河形勝,自李憲殘破,宮殿皆毀,蕃部族帳遷徙無依。梁氏使乙埋修復之,近天都創立七堡,量兵爲守。已,聞秦鳳副總管張守約引兵出塞,乃撤役還。

二月,獻俘於遼。

鳴沙之戰,獲寧遠寨監押張天益,遣使並軍需獻之。富弼曰:“靈州之役,中國竭公私之力以事誅討,未能大創西人,而使其得吾士馬,取吾器械,收吾金帛、糧食以貽北敵,借兵求援,共爲邊患,豈非反增強捍乎?”

屯兵宥州,以援山界降戶。

中國五路兵入界,蕃部降者不下數萬帳,所失義合、吳堡、塞門、浮圖諸寨並據橫山界分。梁氏悉放降部家屬入內地,使煽誘之。又於宥州屯兵數萬,謀入塞門及保安軍界潛行應接。諜者以告,神宗詔沈括於元管新附山羌內多方羈察,勿令疏逸。於是降人不敢動。

掠定西城。

定西即夏國西使城,神宗賜名,屬蘭州。梁氏令衙頭首領縱人馬入界,掠商人及戍卒。

禹藏花麻請內投,不果。

初,花麻棄西使城入興州,以覘兵勢。已,五路兵還,花麻不能內達。久之遣使送蕃字文,自陳情款,期於三月辛卯由堅博坡投附,請中國發兵接應。神宗令李憲經畫之。會以三月四日孫渡河被獲,遂不果。

遣兵襲西蕃,不果行。

梁氏見董氈不肯與和,起兵將襲之。董氈知其謀,遣使以蕃字文告中國曰:“夏人通好,前經拒絕,已訓練甲兵,俟從進討。”神宗詔苗授、李憲等,師行有期,即預以告。梁氏懼而止。

三月,截歸漢蕃落於黃河渡,殺蘭州供奉官孫。

黃河北有移親哩那沒桑一帳共十五口約內投,新順部落嘛言於知蘭州李浩,乞發船接取。浩差孫應之。夏人設計誘過河,殺之水中,並執嘛兵士十餘人。

宥州觀察使格衆將兵犯州,戰敗被執。

國中鳴沙城,西扼靈武,北臨大河,距鎮戎軍熙寧寨四百餘里。梁氏聞中國謀築堡寨直達鳴沙,遣格衆將兵三萬屯金湯境,入窺州。知延州沈括使副總管曲珍率步騎二萬治師東川,聲言出延東道,襲葭蘆城。梁氏悉衆備東方,珍師行數里,返旆而西,三日掩至永平川,格衆不虞兵至,倉猝迎戰,大敗被執,喪士卒二千餘人。

夏四月,遣兵扼明堂川,以保葭蘆,敗還。

沈括既俘格衆,議乘勝取葭蘆城,遣曲珍屯綏德城。梁氏發兵萬人,扼明堂川險要以拒,珍不得進。括陰遣別將李儀自河東客臺津夜絕河以襲葭蘆,河東將訾虎率麟、豐精甲會之。夏兵回救,與儀等戰,大敗,珍遂取葭蘆。

復因遼人請和於董氈。

梁氏慮西蕃與中國合,累使請和不獲,邀遼國使者同至青唐說之。董氈以“荷宋厚恩,義不敢負”辭。

五月,都統軍嵬名妹精嵬、副統軍訛勃遇寇淮安鎮,敗死。

梁氏自三月中點集河內、西涼府、羅龐嶺及甘、肅、瓜、沙州民,十人發九,齊趙興州,議大舉。令妹精嵬、訛勃遇將兵數萬入環慶,掠淮安鎮。蕃官訛臍偵知以報,守將張守約合諸路兵掩擊,兩人戰敗,皆死,酋首沒者三十八人,失銅印及兵符、軍書、器械無算。

六月,諜者移都入延,被獲。

移都,本延弓箭手,熙寧中被俘,隸衙頭、祗候殿直屈埋部下,遣入延偵事。戍兵執訊之,稱衙頭復集人馬,將侵延安諸路。經略司以聞,神宗令究實以報。

遣使貢於遼。

梁氏謀侵中國,遣使進奉於遼,必以兵事告。

秋七月,大舉寇鎮戎軍,與三川寨巡檢使王貴戰,敗之。

梁氏憤淮安之敗,集十二監軍司兵及諸州僧道,會於鐵牟、天都二山沒煙峽、葫蘆河諸處,各齎五月糧入寇。至鎮戎,故逡巡不進。三川寨巡檢王貴視爲怯,率衆過濠索鬥,夏兵張兩翼擊之,貴大敗走。

分掠熨斗平。

梁氏分鐵牟山衆五千入熙河,至熨斗平新堡外,殺掠漢蕃人口,驅羊馬數千而回。

誘蕃族奔雅等降。

奔雅乃甘谷城歸順首領悼聚馬移部下軍使,梁氏數使人招誘,奔雅與其屬二十九人、馬二十餘匹走回夏國。

八月,寇神木堡,殺巡檢使高素。

梁氏復於衙頭選募蕃部敢戰者,使爲酋領,率兵入麟州,圍新築神木堡。高素與監押賈默出戰,默衆先潰,素被殺。

九月,統軍葉悖麻、咩訛埋以兵爭永樂,不戰而還。

初,中國得銀、夏、宥三州而不能守,種諤復謀規取橫山,遣子樸上言:“橫山延袤千里,多馬宜稼,人物勁悍善戰,且有鹽鐵之利,夏人恃以爲生。其城壘皆控險,足以守禦。今之興功,當自銀州始;其次遷宥州,又其次修夏州,則三州鼎峙,橫山之地已囊括其中;又其次修鹽州,則橫山強兵、戰馬、山澤之利盡歸中國,其勢俯視興、靈,可以直覆巢穴。”沈括亦請築烏延古城,以包橫山,下瞰平復,使夏人不得絕磧爲寇。神宗使給事中徐禧、內侍李舜舉與諤議。禧至延言:“銀州雖據明堂川、無定河之會,而故城東南已爲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塹,實不如永樂之形勢險厄,請先城永樂。”諤以其地依山無水泉,極言不可。神宗不聽。永樂接宥州,附橫山,夏國所必爭。葉悖麻等以六監軍司兵三十萬屯涇原北,齎百日糧,俟官軍出塞擊之。聞城工興,遣卒數千渡無定河覘役,不戰遽退。禧以爲怯,遂不設備。

分兵寇綏德,急攻永樂,破之,殺給事中徐禧等,耀兵於米脂城下。

禧等急城永樂,十四日而成,賜名銀川寨。禧率衆還米脂,以兵萬人屬副總管曲珍屯守。時沈括引延兵並塞,悖麻懼其赴援,遣首領吉阿遇分兵萬人南趨綏德,城中羌三百將翻城應。阿遇弟興嫩以告括,括回兵捕誅反者,阿遇乃退。悖麻聞括兵入塞,悉衆自明堂川入駐河西,與夏州烽臺相對。禧率兵赴救,大將高永能請及未陣擊之,禧曰:“爾何知!王師不鼓不成列。”執刀率士卒拒戰。夏步卒謂“步跋子”,多山間部落,上下山坡,出入溪澗,能逾高超遠,輕足善走;騎兵謂“鐵鷂子”,尤驍健,倏忽百里,往來若飛。凡山谷險要處用“步跋子”掩擊,遇平原曠野可以馳騁,則用“鐵鷂子”奔衝。是日,悖麻先縱鐵鷂軍渡河,曲珍望見,白禧曰:“此銳卒也,當半渡擊之,乃可以逞,得地則不可當也。”禧不從。鐵騎既渡,震盪馳突,大衆繼之,禧衆大敗,將校寇偉、李思古、高世才、夏儼、程博古等盡沒。禧收餘衆入城,悖麻圍之,厚數重,遊騎直掠米脂,且據其水寨。城中乏水,渴死者十六七。又以兵絕要害,使援兵、饋運不得前。一日,呼城上講和,禧使裨將呂文惠至帳前,悖麻坐文惠於地曰:“爾小將,不可議約,當使曲太尉來。”禧又使呂整、景思誼偕行,語言不協,髡思誼,囚之。夜半,環城急攻,城遂陷。禧與李舜舉、李稷、高永能、馬貴皆死,惟曲珍、李浦、呂整縋城徒跣走免。悖麻進圍米脂城,耀兵三日而還。史臣曰:自靈武之敗,秦、晉困棘,天下企望息兵,而括、諤進攻取之策。禧素以邊事自任,狂謀輕敵,遂致覆敗。自是神宗始知邊臣不可倚信,深自悔咎,無意西伐,而夏人亦困弊矣。

按:《續綱目》書夏人陷永樂,徐禧等敗死,蓋以禧志大才疏,喪師辱國,爲後世笑。然以七萬疲役之師,當三十萬豕突之衆,即順永能之請,納曲珍之謀,衆寡已屬不支。況城又依山遠水,樵汲無資,種諤高坐延安,挾嫌不救,勢窮援絕。永樂之陷,雖智者亦難爲謀,而必責禧以愎諫失機,猶未爲至論也。

執晉州進士邢逢原,諭降,不屈。

逢原參徐禧幕,城陷,爲夏兵所掠。悖麻諭之降,不從,乃縶以歸。後,元中放還,哲宗令爲本州文學,賜袍笏還裏。

葬延安孝女孟氏。

孟氏,延安人,隨父戍永樂。兵敗,父戰歿,女呼號,徒步入城中求得父屍,大慟五日而死。夏人憐之,並其父葬焉。

按:女子之德,節孝爲先。自劉向傳列女,後世史乘鹹遵之,所以昭女則而垂閨範者深也。然朱子作《綱目》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之間,書賢后、書烈婦、書女子爲帝、書女子將兵,而女孝無聞焉,豈以事屬閨幃,無關治平大計乎?抑女之孝者實鮮與?今夏俗賤女貴男,乃見孟氏至孝,憐而葬之,則知彰善之心不殊方域,特無有以動之耳。

冬十月,西蕃首領董氈來攻,破斫龍城。

董氈聞夏國兵東出,令其養子阿里骨、首領鬼章等領兵攻斫龍、齪哆等城,破之,盡俘其衆,遣使入熙河獻捷。經略司以聞,神宗令具有功首領姓名,賜錄有差。

十一月,西南都統嵬名濟遺書涇原請和。

梁氏自永樂得志之後,與乙埋、葉悖麻等謀復往年失地,畏涇原兵盛,僞以書系矢射鎮戎軍境上。總管劉昌祚以白經略司盧秉,秉毀之不報。嵬名濟又遣所得俘囚齎書遺秉,雲“夏國西南都統昂星嵬名濟謹致書於涇原經略司:昨於兵興之際,提戈相軋,今以書問贄,信非變化曲折之不同,蓋各忠於所事,不得不然耳。夫中國者,禮樂之所存,恩信之所出,動止猷爲,必適於正。若乃聽誣受間,肆詐窮兵,侵人土疆,殘人黎庶,是乖中國之體,爲外邦羞。昨日朝廷暴興兵甲,大窮侵討,蓋天子與邊臣議,謂夏國方守先誓,宜出不虞,五路進兵,一舉可定。故去年有靈州之役,今秋有永樂之戰。然較其勝負,與前日之議爲何如哉?蓋朝廷於夏國非不經營,五路進討之謀,諸邊肆撓之策,皆嘗用之矣,知僥倖之無成,故終於樂天事小之道。況夏國提封一萬里,帶甲數十萬,南有于闐作我歡鄰,北有大遼爲我強援,若乘間伺便,角力競鬥,雖十年豈得休哉?即念天民無辜,受此塗炭,故國主見伐之後,夙夜思念,謂自祖宗之世八十餘年,臣事中國,貢禮無或虧,朝賀未嘗怠,而邊吏幸功,上聰致惑,祖宗之盟既阻,君臣之分不交,載省厥由,悵然何已!濟遂探主意,敢移音翰,伏維經略,以謀略幹西事,凡生民利病,宗社安危,皆得別白言之。蓋魯國之憂,不在顓臾;隋室之變,生於楊感。此皆明公得於胸中,不待言而後喻。今天下倒懸之望,正在英才,經略何不進讜言,辟邪議,使朝廷與夏國歡好如初,生民重見太平,豈獨夏國之幸,乃天下之幸也。”秉上其書,神宗詔秉諭夏人,依故事於延自通。

西蕃益麻黨徵來降。

黨徵,董氈弟。初,梁氏以官爵啖董氈父子,拒不受。黨徵心慕之,乘間走投夏國,梁氏使居於懷德軍。

元豐六年、夏大安九年春正月,遣使如延。

梁氏佯遵涇原經略司諭,遣人齎文字至延,請入貢。知延州趙Ι不敢受。

二月,寇蘭州,陷東、西兩關堡。

先是,梁乙埋遣數十騎至蘭州境北,隔河呼曰:“吾兵已勝延路,俟河凍來取蘭州。”繼令千人哨探,直抵城下。至是,突以數十萬衆攻陷東、西兩關堡,勢張甚。副總管李浩閉城拒守,鈐轄王文鬱集死士七百人,夜縋城下,持短兵襲擊,夏衆驚潰,爭渡河,溺死者甚衆。

附:王氏《東都事略?劉昌祚傳》:“夏人寇蘭州,昌祚遣姚兕趨宥州,王愍趨納乞會牽制之。”考《宋史?夏國傳》,是時,宥州不聞被兵,而《姚兕傳》亦無攻宥州事。

分掠安定堡。

擄人畜無數,延州出兵追之,不及。

進屯熙河。

聞中國進築定西城,梁氏令諸軍屯聚熙河備之。

三月,謀取米脂寨,敗於葭蘆西嶺。

葭蘆、米脂二城,裏外良田不下一、二萬頃,國人謂之“歇頭倉”,又名“真珠山”、“七寶山”,言其出禾粟多也。自爲中國收復,梁乙埋日夜圖之,引兵由女萌骨堆駐西嶺,將襲米脂,爲河東將薛義所敗。

獲延刺事人移凱,殺之。

河東六路,延最近興、靈,經略司遣熟戶蕃官移凱入界偵事,監軍司捕得殺之。

夏四月,遣兵援巴義,敗績。

夏國兵聚巴義,將攻蘭州。李浩偵知屯駐所在,潛師掩擊,夏兵退走,浩追入界。夏衆自喫羅、瓦拱赴援,與浩兵戰,大敗。

五月,攻麟州。

知州訾虎拒之,不能克。

使鈐轄香逋詐降於府州。

夏兵與河東將郭忠紹等戰於乜離抑、真卿流二部,不勝。梁氏因使香逋至府州偵事,詐降於知州折克行,盡陳國中虛實,請與親信人入夏招降近上首領。克行申經略司以聞。神宗詔以香逋言詞張大,未可遽信,令守將密備。香逋逸還。

涇原官軍入水東口,敗之,復圍蘭州。

熙寧寨硝坑堡巡檢王世隆領兵入界,至水東口,梁乙埋遣衆拒之,世隆戰死,弓箭手十將王和等中傷走。乙埋縱兵趨皋蘭,破西關堡,殺管勾右侍禁韋定,盡擄所僱於闐運糧人及橐駝等物,相持九日,城下死傷如積。圍既解,蘭州人收積屍爲京觀。是役也,有蕃部掄約入告,中國得爲備,故不能大入。

六月,犯乾興寨。

梁乙埋數犯蘭州不得志,以兵侵鎮戎,攻乾興寨,直過界濠,殺掠人畜,守將發兵稽遲,飽掠而還。

閏六月,國主復位,遣使表請修貢。

梁氏淫兇,人心攜貳。自歲賜、和市兩絕,財用睏乏,匹帛至十千文。又以累歲交兵,橫山一帶民不敢耕,飢羸殆甚。與乙埋等謀,俾秉常復位。秉常遣謨個咩迷乞遇入貢表曰:“臣秉常輒罄丹衷,仰塵淵聽,不避再三之幹瀆,貴圖普率之和平。前夏國累得西蕃木徵王子書,稱南朝與夏國交戰歲久,生靈荼毒,欲擬兩下依舊通和。緣夏國先曾請所侵疆土,朝廷不從,未便輕許。今於五月內西蕃遣使散八昌郡、丹星等到國,稱得南朝語言,許令夏國計會,但當遣使齎表,西蕃自差人引赴南朝前去。切念臣自歷世以來,貢奉朝廷,無所虧怠;至於近歲,尤甚歡和。不意忄僉人誣間,朝廷特起大兵,侵奪疆土城寨,固茲構怨,歲致交兵。今乞朝廷開日月之明,擴天地之造,示以大義,特賜所侵。俾完疆土,通遐域之貢輸;用息干戈,庶生民之康泰。倘垂慨許,別效忠勤。”神宗賜詔曰:“朕以爾躬膺封爵,世列藩臣,職貢勤修,歲時無怠,朝廷侍遇,恩數加隆。頃以權強敢行廢辱,達於予聽,良用震驚。數令邊臣牒問,匿而不報,縱其鬼蜮,毒我邊陲。王師徂徵,聲討有罪,義實扶危,不獲已焉。今者遣使造庭,辭禮恭順,仍聞國政悉復故常,朕心釋然,益所嘉納。已戒邊吏毋輒出兵,爾亦慎守先盟,愈勵臣節,永綏福祿,庸副眷懷。”

按:書“復位”、書“請修貢”,與前書“始親政,以兵犯麟、府”異矣。秉常能謹守此志,以事中國,宋與夏且交受其福。惜乃一隙之明,不能爲晚節之蓋也噫!

秋七月,復使入謝。

秉常請睦使回未逾旬,即遣蕃部<者多>莽入熙河探事,爲經略司所獲。秉常懼中國生疑,遣使入謝。神宗以其往來頻數,恐有陰謀,飭緣邊嚴備。

八月,環慶兵來襲。復因遼人求和於董氈,不許。

傷兩溜人馬,擄孳畜無數,把口小首領冬至訛乘亂走入保安軍,秉常索之不得。復奉表遼主,請與董氈通好,以爲聲援。遼再使至青唐言之,董氈終不聽。

冬十月,表請故疆。

秉常知中國厭兵,疆場之事,初不自言,欲其發自朝廷,得以爲重。神宗深覺其意,惟諭河東、陝西經略司,令於所復城寨謹斥堠,凡徼巡毋出二、三里而已。秉常知不可得,始遣使奉表,言:“願修職貢,乞還舊疆,撤備邊戍卒,永爲外藩。”神宗答詔曰:“惟爾祖介居邊陲,蒙恩朝廷,享有爵土,撫循倍厚,歷年滋多。昨者王師出征,義存拯患,謂宜委戈以聽命,敵愾以獻功。豈虞靡思,弗喻朕志,殺害士民,捍拒兵甲。問罪正名,方圖再舉。迨使辭之效順,知國政之復常,旋納懇誠,祈修職貢。遽披來奏,論請故疆,朕惟藩服不恭,削地示過。諮於故實,匪予所私。爾其審思厥修,務體至意。其地界已令延經略司、安撫使司指揮保安軍移牒宥州施行,歲賜俟疆界了日依舊。”

十一月,使宥州屬蕃詐降,不得,追還賀正人使於界上。

秉常倚恃兵力,自謂所求必得,及請故疆不許,大酋仁多丁等皆謀入寇,又慮緣邊壁壘堅固,未能力勝,遣宥州心腹首領各率族帳內投,請居新壘,以爲內應。神宗令置之、坊兩州間,丁等無以爲計。故事:賀正人使每於仲冬月入界。是時尚未出境,秉常使人追之,移文保安軍言:“今來賀正旦人使難議發遣也。”

十二月,攻西蕃,敗績。西蕃兵入境大掠。

西蕃首領阿里骨本于闐人,其母給事董氈,因養爲子。嘗從王師西討有功,自肅州團練使進防禦使。及董氈病革,子藺逋比先死,悉以種落付之,遂嗣職。不敢以喪告,故朝廷未之知。秉常屢次請和不得,遣兵攻邈川城,敗還。阿里骨追逐入境,抄掠寨堡,獲級甚夥。仍以董氈名獻捷中國,並請出兵助討。

●卷二十七

元豐七年、夏大安十年春正月,大舉攻蘭州,糧匱引還。

秉常集河南諸監軍司兵,剋日齊駐葫蘆河,遊騎直至河外。宣慶使李憲知必大舉,益增守備。秉常果以步騎八十萬圍蘭州,督衆急攻。矢如雨雹,雲梯革洞,百道並進,十晝夜不能克,軍中糧盡,乃解圍。兵既退,城下得屍幾五萬。

二月,集兵練家流,以爭葫蘆河。

國人訛傳中國欲城葫蘆河,秉常發河南、北人馬十分之九,期集練家流爭之。因不見漢兵,謀掠諸路。中國邊吏以聞,神宗以延素有瑕隙,恐首攖兵鋒,令經略司厚備以待。

河西塔坦國攻甘州。

塔坦,西蕃別種,與回鶻東境相鄰。乾德初,嘗入貢中國,後以道遠隔絕。其俗獷悍,喜戰鬥,輕死嗜利,與夏國世仇。嘗以兵侵掠北境,俘奪人民,鬻之契丹。時聞夏國與中朝構兵,驅其衆抄掠右廂監軍司所。熙河經略司以聞,神宗命右班殿直皇甫旦持詔諭西蕃,使結其兵,共圖夏國。旦至青唐,羌酋鬼章留之冢山寺,不得達。

按:此塔坦與夏構難之始。

復遣使乞蘭、會二州。涇原將姚麟帥師破堪哥平諸族。

秉常自蘭州挫銳之後,國中叛者日衆,因遣使乞還二州壤土。涇原副總管姚麟言:“夏人囚其主,王師是徵。今秉常不廢,雖爲順命,而二州則不可與。願戒將帥,飭邊備,示進討,以絕其望。”神宗命麟督諸將入堪哥平討破諸族,夏兵從葫蘆河援之不及。

三月,以兵掠安豐寨。

焚民居,殺掠甚衆。

夏四月,犯安遠寨,統軍葉悖麻等敗死。

涇原經略使盧秉遣將彭孫等襲破葫蘆河族帳。秉常怒,使都統軍葉悖麻、副統軍咩訛埋率衆圍安遠寨。守將呂真、米ど拒戰,悖麻、訛埋兵敗被殺。二人嘗主永樂之役者,知延州劉昌祚圖形以獻。是役也,人馬數萬喪失殆盡,士氣大沮。

按:永樂之役,中國喪失數十萬,二人之罪可勝誅哉!書“敗死”,賤之也。

六月,寇德順軍,殺巡檢使王友。

初,蔡延慶知渭州,疆吏入西界攘羊馬者,得輒戮之境上,告夏國曰:“兩境不相侵則相安,故戮以示戒。汝境若有,亦當爾也。”夏人悅服,由是不犯渭州。已,延慶去,縱兵二萬由第十七堡入德順軍蹂塔嶺岔,與友戰,殺之。

附:《神宗御集》:“八月,秉常使首領至青唐,欲假西蕃文字入漢議和。阿里骨令首領齎董氈蕃字表同入熙河。”考李氏《長編》雲:“此事不知後竟如何?”又汪藻《青唐錄》:“此時阿里骨未與夏通,何以有熙河議和事?”

秋九月,圍定西城。

夏國原川子路,距定西及會州之安西、平西諸城僅百里,可朝發夕至。秉常遣兵入熙河界,圍定西城,燒燬龕谷族帳。第五副將秦貴與內殿崇班韋萬引兵拒之,乃卻。

冬十月,監軍仁多丁寇涇原,還至靜邊寨,戰死。

丁兇黠用事,常率兵於本國西南邊出入蘭州。安塞之役,皆其主謀。神宗募人生致之,不得。時引兵十萬入涇原,縱火焚草積,蕃、漢民死者甚衆。圍第十六堡,丁素殘虐,士卒不用命,久攻不下。盧秉遣姚麟、彭孫引兵趨靜邊,扼其歸路。丁兵還,見之,驚曰:“此天降也!”士卒惶懼棄主將走,

丁戰死,麟等獲其器甲以獻。

附:《宋史?神宗紀》:冬十月,夏人寇熙河。

按:九月,夏人圍定西。定西乃熙河巡屬,既爲秦貴擊敗,何以十月復入熙河?據李燾《長編》:此事《新紀》書之,《舊紀》不書。且定西之役,朱本有“賞功詔”可憑,熙河則諸書無考。

十一月,復攻靜邊寨,殺守將白玉、李貴等。

秉常憤角丁之敗,遣兵復入涇原,攻靜邊寨。誘二人出戰,佯敗,入伏殺之。

十二月,西蕃兵入境。

阿里骨遣兵掠境,獲蕃部二人,令首領齎蕃字書至熙州獻。神宗詔依蕃丁例刺配。

遣使入貢。

秉常屢入寇,邊備嚴,不得逞。大酋仁多丁等俱死,遵母梁氏命,遣使由熙河入貢,並賀正旦。

元豐八年、夏大安十一年春正月,韋州蕃官伯德內附。

率其丁口二百五十。神宗授供備庫副使、本族巡檢,賜銀、絹各三百。

附:李氏《長編》:“正月辛巳,賞皇城使呂吉等,功以熙河蘭會制置使李憲言,吉等入西界大敗夏兵,斬其將色辰岱楚等。”考吉等入界時月,《宋史?夏國傳》不書。

二月,梁乙埋死,子乙逋自爲國相。

自乙埋專權,數擾邊,延經略使趙Ι遺以書言:“何苦與漢爲仇,恐所得不能償所失也。能改之,中國必以禮待。”饋以錦袍、銀彩。乙埋亦因酋渠嵬名阿吳輩多反側顧望,懷內顧憂,不復自將窺塞,至是死,初,諒祚立梁後時,許乙埋世襲,子乙逋遂自立爲相,獨秉國政。

按:乙埋身爲國相,去官書“死”,不予其相也。然乙逋秉政,不由主命,專亦甚矣。揭書“自爲”,與《綱目》書曹操、司馬懿、劉裕同。

三月,梁乙逋犯蘭州,官軍襲陵井羅城,破之。

乙逋既執政,遣兵三萬屯蘭州界上,將伺中國怠,襲之。宣州觀察使李憲選精兵萬餘,令將王文鬱由瑞博坡渡河圍陵井羅城,克之,斬五百級,獲器甲、馬、駝八萬餘。

按:乙逋初執夏政,即逞干戈,故斥名書之。異日西州多事,不必盡書乙逋,其惡自見。

宥州監軍拽厥嵬名宿兵賀蘭原,與知慶州趙Ι戰,被擒。

嵬名,夏附馬,爲宥州正監軍,宿兵賀蘭原,四出ㄈ擾,恃勝不設備。Ι遣將李照甫、耿端彥、蕃官歸仁分兵三路襲之。Ι與端彥計曰:“賀蘭險要,過嶺即沙磧,使敵入平夏,無由破之。”乃別遣三蕃官,各率輕騎五百,由間道邀截歸路,端彥等引大兵直抵賀羅平。嵬名率萬騎迎敵,戰敗,果趨平夏。伏發,嵬名被擒,亡失戰馬、牛羊三萬餘。

夏四月,太原兵入左廂,聚星泊、三角川諸寨皆不守。

夏國數遭中國掩擊,族帳皆遠徙,間諜莫知其詳。知太原府呂惠卿乘趙Ι賀蘭之勝,遣將折克行、訾虎率步騎二萬五千入左廂,聚星泊、革羅浪、三角川等六寨俱爲所破,喪大首領十三人,士卒千餘,銅印十餘顆。

五月,攻葭蘆寨,殺供奉官王英。

自熙寧用兵以來,所失寨地,若環慶之安疆,河東之葭蘆、吳堡,延之米脂、義合、浮圖,皆深入本國境界,勢在必爭,秉常日思恢復。又以李憲等兵入界焚掠,遂假復仇爲名,縱兵數萬入河東,攻葭蘆寨。寨居山巔,形勢險絕,英恃險出戰,敗歿。

六月,遣使進慰表。梁乙逋以兵犯肅遠寨。

秉常以嵬名被擒,用兵數敗,心懷恐懼。會神宗崩,遣大使丁努嵬名謨鐸、副使呂則陳聿精等進慰表。梁乙逋潛使減<疒龍>族人馬入延安路,攻肅遠寨。蕃官慕化與第二將戴宗扼要害力拒,乃退。

秋七月,進攻延,不克。

梁乙逋攻肅遠不克,廣造甲兵,聲言攻蘭州,潛以兵由杏子河入犯延。時龍安以北兵力鹹弱,延安主帥患之。錄事判官遊師雄請發義勇以守,多聚石城上。夏兵至,急攻之,守城者發石如雨,被傷無算。乙逋知不能克,乃還。兵出順寧寨,保安軍巡檢張子式伏兵以待,監軍嵬名理直誤入伏中,力戰死之,乙逋大潰,還。

銀、夏州大旱,飢。

自三月不雨至於是月,日赤如火,田野龜拆,禾麥盡稿。秉常遣官祈禳二十日,不應,民大飢。羣臣鹹請賑恤,秉常令運甘、涼諸州粟濟之。

按:諒祚之世,靈、夏大水,不三月而梁氏立;茲大旱,越四月而梁氏死。變不虛生,信哉!

八月,復犯延。

夏俗不恥奔遁,敗三日,輒復至其處,捉人馬射之,號曰“殺鬼招魂”。或縛草人埋於其地,衆射而還,以爲“厭勝”。乙逋偵知延解嚴,猝以五千衆傍城大掠,盡得其牛羊駝馬,獲兵民輒射殺之,爲嵬名理直報仇。已聞延二州兵出擊,即全師退。

轉攻三泉、荒堆諸寨。

荒堆、三泉自延直達河東,中若有兵扼之,則兩路聲援猝難相應。乙逋乘延之勝,轉攻三泉,守將拒守不支,棄城遁。攻荒堆。荒堆,麟、府藩蔽。主將孫昭有幹略,清野聚糧,擇蕃、漢健勇者統以牙兵,登陴捍禦。乙逋同侄梁阿格並馬巡城,指揮攻具,昭一矢中阿格頸,墜馬下。乙逋怒,並衆力攻,城將潰,會梁氏疾作,秉常遣使召還。

九月,遣使進助山陵。

初,夏國進慰表,哲宗賜賚其厚,復遣官押賜遺留銀器一千五百兩、絹一千五百匹。秉常使芭良嵬名濟、昂聶張聿正進助山陵馬一百匹,使人兩次赴闕,辭意恭順。哲宗因以《奉天新曆》賜之。

冬十月,國主母梁氏卒。

梁氏善病,喜服藥,晚年始得孫乾順,鍾愛之,常躬自提抱。至是卒,臨終囑秉常曰:“世受朝廷封爵,恩禮備隆。今雖邊事未已,屬纊之後,急宜奉遺以進,示不忘恭順之義,雖瞑目無憾。”於是秉常遣呂則嵬名懷逋告哀。哲宗詔依嘉元年例支賜孝賜及安葬等物,遣朝散郎、刑部郎中杜充祭奠使,東頭供奉官、ト門祗候王有言充弔慰使。等入界,候導之人禮意頗倨,迓者衣毛裘設下人坐,蒙以黲。據禮爭,不少屈。秉常受詔時不下拜,責曰:“天王吊禮甚厚,不可加禮乎?”秉常畏懼致敬。

按:《綱目》於唐中宗神龍元年書“皇太后武氏崩”,後儒謂武氏得罪唐室,罄竹難書其惡,猶以“後崩”書,何以誅絕既往、示戒將來耶?今梁氏之惡,幾同武氏,仍書“國主母卒”,善其晚也。蓋觀其垂老返政,臨沒遺言,知於倫常之理、宗社之重尚與武氏有間,故以王侯母卒例書。

十一月,使告哀於遼。

遼遣使弔祭。

十二月,以遺馬、白駝入獻。

梁氏卒後,國中人心不一。梁乙逋與仁多氏分掌東、西廂兵,勢力相抗,猜忌日深。秉常不能彌其隙,於是入寇之謀漸息,遺使獻梁氏遺物,並以臨終言告。司馬光曰:“秉常是歲凡四遣使矣,禮雖不備,卑屈稍形。然竊料其意有三策焉;一者冀朝廷萬一赦其罪戾,返其侵疆;二者陽爲恭順,使中國休怠,陰伺間隙,入爲邊患;三者久自絕於上國,國中貧乏,使者往來,既得賜賚,且可因爲市販。豈真畏服而來乎?”

宋哲宗元元年、夏天安禮定元年春正月,陝西、河東兩路禁私市。

哲宗登極,詔延路以改元報夏國。秉常不遣使賀,於是嚴禁邊民不許私易,違者治之。

二月,遣使入謝賻贈。

秉常點集九監軍司兵謀犯蘭州,聞中國任司馬光爲相,飭邊吏曰:“今中朝相府得人,必用仁宗故事,敢以一人一騎入邊者族。”於是,感中國吊賻有禮,遣使貢馬謝。

閏二月,太白犯熒惑。

術者謂“國有兵喪”。羣臣上表請禳,秉常不許。

夏四月,使賀即位。

夏貢使至中國,詰不賀登極故。使回,秉常始遣首領拽羅麻詣延界首言:“本國差下賀登極人使多時,爲國信使未至,不敢過界。”哲宗令經略司移牒應之,乃遣大使鼎利罔豫章入賀,並乞依例差官押賜登極支賜。詔以西京左藏庫副使王克詢押賜至夏國。

五月,環慶路縱所擄人馬還。

環慶蕃官浪移等硬探入夏界,擄野寨戍卒五人、馬四匹。經略使範純粹責以引惹邊事,將所擄人馬令第三將於元捉處縱之。

六月,復請故地。

賀登極使回,未入境,秉常又遣大使春約訛羅聿、副使呂則田懷榮奉表入請故地。見於延和殿,奏辯久之,猝抗聲雲:“元豐西討,師出無名,神宗亦自知錯!”哲宗怒,變色起,令下二府議之。二府請以所得夏國土地易回陷蕃人口,於是賜詔曰:“前後用兵以來,所得城寨,彼此未嘗交還。今來所請,不惟前例甚明,理難頓改。兼訪在朝之論,皆謂義不可從。然朕獨以永樂之師陷沒者衆,每一念及,良用惻然。汝倘能以見存漢人盡送歸中國,復修職貢,事上益恭,仍戢邊酋,無犯疆土,則朕必釋然。尺寸之地,復何顧惜。當議特降指揮,據用兵以來所得土地,除元系中國舊寨及順漢西蕃境土外,餘委邊臣商略,隨宜分畫給賜,汝其遵之。”

秋七月,入賀坤成節。

坤成,太皇太后節也。使人至京師,哲宗命供備庫使張押賜國主生日禮物、內殿崇班安愈押賜仲冬時服至國。

國主秉常卒,子乾順立。

秉常孱弱無能,不能服役其衆,後梁氏與兄乙逋內外用事,秉常以憂憤卒,時月之十日也。年二十六,在位二十年,改元四,諡曰康靖皇帝,廟號惠宗,墓號獻陵。長子乾順立,方三歲。尊母梁氏爲昭簡文穆皇太后,遣呂則罔聿謨等八人告哀。哲宗輟朝三日,遣金部員外郎穆衍充祭奠使,供備庫使張爲弔慰使,賜詔曰:“故夏國主子乾順:惟爾先人,世修職貢,訃音忽至,愍悼良深,相與諸臣,同增悲慕。惟忠可以保國,惟孝可以得民。各祗乃心,以服朕命。”

論曰:“秉常性本駑下,年又沖齡,母后臨朝,外戚專政,繼立十餘年,祭則寡人,政由寧氏,蓋無南面之樂久矣。於是聽李清之說,作歸宋之謀,絕類無知,非同走險?梁氏廢之,不爲酷也。後雖復位,進奉中朝,而權落諸梁,事仍舊轍。觀其數侵邊界,頻索故疆,若非中國厭兵,西州之禍未易解也。”

八月,改元天儀治平。

乾順幼稚,梁乙逋專政,勸梁氏即月改元,於是以天安禮定元年八月爲天儀治平元年。

按:不逾年改元,乙逋之罪也。

冬十月,殺歸漢蕃族。

初,夏國蕃族內附,中國必爲招接。哲宗以乾順新立,詔逐路經略司:“如有夏國首領歸漢,毋許收納。若人數衆多,不肯聽從,即量以人馬約出漢界。”於是中途約回者,梁乙逋悉遣人執殺之。

按:蕃部內附,於夏爲叛,不書“叛夏”,書“歸漢”何?病中國也。

始遣使告哀於遼。

秉常卒已三月,乙逋方遣使至遼告哀。遼主怒,不行弔祭,命乾順先知國事。

按:告哀書“始”,著乙逋慢也。

十一月,入賀興龍節。

進御馬五匹,常馬二十五匹,橐駝二十頭。

十二月,使賀正旦。

夏自復修職貢,使人入京賜予貿易,得絹帛五萬餘匹,歸鬻之民,匹值五、六千。再以他物計之,一使所獲不下三十萬緡,故以進奉爲利。時遣使賀正,以所將物色並進太皇太后兩殿,中國所賜銀、絹、茶亦倍之。

●卷二十八

元二年、夏天儀治平二年春正月,乾順受冊爲夏國主。

初,秉常死,訛傳夏國大亂,乾順雖立,未知存亡。哲宗命邊臣體訪真實,後行封冊。會夏使表獻遺物,乃冊乾順爲夏國主,如明道二年元昊除節度使、西平王例。上與皇太后降詔賜物,悉視慶曆八年銀絹各三萬匹兩、錢三萬貫。遣劉奉世等賜冊曰:“於戲!堯建萬邦,黎民鹹雍;周立五等,重驛來賓。此帝王之所同,而國家之成法也。諮爾乾順:惟我列聖,顧乃西陲,錫壤建邦,衛於王室,保姓受氏,同於宗盟,爵命褒嘉,恩禮甚渥。今爾承其胄緒,紹茲藩屏,而能事上欽肅,飭躬靖虔,申遣使人,來陳方物,達於朕聽,實惟汝嘉。是用酌稽典故,表顯寵名,錫爾以茅土之封,加爾以服乘之數,誕頒封冊,以綏一方。今遣朝奉大夫、起居郎、直集賢院、上輕車都尉、賜紫金魚袋劉奉世,崇儀副使、上騎尉、安喜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崔象先,持節冊命爾爲夏國主,永作宋藩輔。夫篤於好德,乃克顯光;忠於戴君,永膺福祉。往祗明命,無忝予一人之猷訓。”

二月,歸陷蕃人戶。

梁氏以中國約回內附蕃族,又聞詔歸一漢人者予縑十,乃歸還陷蕃人戶共三百一十八。

三月,使謝奠慰。

使人見於延和殿,稱故夏國主嗣子乾順言:“昨父國主薨,蒙遣使祭奠弔慰,前已奉表稱謝。謹差大使祝能野烏禹實、副使呂寧賴喀麻等進馬、駝共二百七十匹、頭,詣闕恭謝;又差大使映吳嵬名諭密、副使廣樂毛示聿恭謝太皇太后。”

夏四月,梁乙逋以牒索朱梁川,遂入涇原掠藺家堡。

梁乙逋瓷橫日甚,秉常舊時親信、老臣悉因事陷害,又以所得歲賜既豐,飽而思奮。劉奉世等持封冊至,故加侮慢,不遣使謝。已,聞蘭州城西關堡將築龕谷寨,令宥州移牒言:“界內朱梁川系本國地土,中國不得擅有興築。”不俟回牒,縱兵入涇原,抄藺家堡,掠人畜,焚漢、蕃廬舍殆盡。

五月,連西蕃阿里骨兵寇定西城。

梁乙逋卑辭厚禮,約阿里骨入寇:“如得地,以熙、河、岷三州歸西蕃,蘭州定西城歸夏國。”於是阿里骨襲破洮州,乙逋率數萬衆出河州會之,同圍南川寨,大肆焚掠。又攻定西城,設伏誘戰,擊敗官軍,殺都監吳猛等。

六月,掠隴諾堡。

夏兵悍,倏忽往來,未嘗久頓。凡圍堡寨,使城中兵不得出,然後分掠人畜,挑挖窖聚。時以數千騎入秦州,抵甘谷城,圍隴諾堡。守將先伏兵在外,出不意掩擊,夏兵驚退,失戰馬數十匹。

秋七月,卓羅監軍仁多保忠侵鎮戎軍。

梁乙逋以乾順命脅保忠率萬人寇涇原。保忠與乙逋不協,甫入境,遇總管劉昌祚大衆截之,一宿即還。

遣大首領嵬名阿吳如青唐。

梁乙逋謀取熙河,遣嵬名阿吳入青唐,約阿里骨及首領青宜結鬼章期大舉。阿里骨囚中國使人高,許以應兵。

八月,集兵天都山,寇熙河,起飛樑以通西蕃兵,知岷州種誼斷之,乃退。

乙逋召十二監軍司兵集天都山,與乾順母梁氏將之,對蘭州通遠軍而營。阿里骨亦發河北兵十五萬由講珠城圍河州,令鬼章以二萬衆駐常家山大城洮州,自率廓州兵五萬,約會於熙州城東之王家平,乙逋遂造飛樑以通兵路。知岷州種誼與總管姚兕率兵由間道先斷飛樑,襲破洮州,擒鬼章。乙逋遣兵數萬援之,至橋,不得渡,望風而潰。

按:《綱目》攻取之際,不書方略,間有書者,必重其事,而特筆起例也。是時,夏衆屯天都,起飛樑以通西蕃兵,飛樑不斷,勢未易解也。故書“起”、書“斷”以重之。

分兵圍三川諸寨。

爲守將韓緒、趙說所敗。

九月,寇鎮戎軍。

梁乙逋復令仁多保忠率十萬衆入涇原,聲言國母親將攻鎮戎西寨,圍涇原十一將兵於城內。總管劉昌祚病,知軍張之諫不敢戰。保忠令軍士四散樵採,焚廬舍,毀冢墓。五日,知慶州範純粹遣副總管曲珍,領兵自環州深入牽制,晝夜馳三百里至曲律山,縱兵擊破族帳,斬首千餘,俘老、幼、婦女數百人。保忠聞之,將解圍,潛於所札寨內,如常起煙火,量以兵守,一夕遁回。比城中知,追之不及。

元三年、夏天儀治平三年春正月,太白晝見。

司天言“不利用兵”,梁乙逋不聽。

出兵侵府州。

守將鉗宗翌擊敗之。

二月,遼使來詰賀正。

梁乙逋以遼不頒封冊,遂不遣賀正使人。遼使參知政事王維來詰其故。

三月,襲德靖寨。

自攻府州不利,兵士屯聚各寨止三、五百人,託言護耕,故示寡弱,以誘官軍。邊將戒嚴不應,遂乘間襲德靖寨。寨將張誠率蕃、漢軍四出掩殺,衆驚退。

夏四月,圍塞門寨,慶州官兵來襲洪川寨,乃還。

梁乙逋數遣使入中國,示欲服罪請和,而於使介往來間,乘邊人觀望,輒出兵掩襲,冀有所得。延安帥趙Ι檄慶州將劉安、李儀曰:“夏兵將入寇,汝徑以輕兵由西路搗其腹心。”未幾,乙逋果圍塞門,殺皇城使米ど、供奉官郝普。右班殿直呂惟正與安等率兵入界,抵石堡寨,焚蕩勒雞平一帶族帳。襲洪川,破之,俘斬其衆。復於花氈會、油川平相對舉烽火,多設疑勢,夏兵急解圍歸。

附:《宋史舊錄》:六月辛丑,夏人寇塞門寨,詔陝西、河東經略司:“嚴城寨,完守備。如夏人攻犯,非逼近城下,決可取中,勿多施行,自致闕誤。”據《長編考異》雲:“夏人以四月二十四日寇塞門,不知此段所書果在何日,恐不應再寇也。”

秋七月,遼始遣使授封冊。

乙逋以遼使詰責,復遣使貢。遼主乃使冊乾順爲夏國王。

侵蘭州,攻龕谷寨。

夏國距蘭州止一舍,通遠不百里,中無重山復嶺之阻。乙逋點集軍馬,屯於涇原、熙河對境,一夕突入蘭州,力攻龕谷,敗寨將及東關堡巡檢,殺兵士數百人。

八月,犯延安。

延經略司移牒宥州,詰入寇故。乙逋回牒,但請疆土而不謝罪,且潛以兵犯延安。知州種誼統諸將赴援。夏兵聞誼來,皆退。延人謂“得誼,勝精兵三十萬”。

冬十月,飢。

國人賴以爲生者,河南膏腴之地,東則橫山,西則天都、馬銜一帶,其餘多不堪耕牧。時河南大旱,歲不登。故事:國中舉兵,蕃屬自備貲費。乙逋數下令點集,戎人不能應。

元四年、夏天儀治平四年春二月,遣使人謝封冊。

乙逋以歲飢不能點集,令宥州移牒保安軍,言將遣使入謝封冊,請先議疆事。朝議以謝使未至,即議疆事,不許。於是使嵬名善哩貢馬,謝封冊,請和。

三月,月入東井。

犯西扇北第二星。羣臣以“國家用兵過多,請息民力”爲言,梁氏善之。

夏五月,遣使如遼。

亦謝封冊也。時遼主獵魚兒濼,駐蹕赤勒嶺,使人候五十日方見。

六月,使請易地。

使人請以所許葭蘆四寨易蘭州、塞門。押伴、金部員外郎穆衍折以禮,使辭屈,不敢面對。哲宗賜詔曰:“省所奏雲,昨差人赴延州,計會將永樂人口及所還四處城寨,交換塞門、蘭州兩處地土實在事宜,祈朝廷酌中賜一裁決,朕已具悉。爾嗣守世封,虔修貢職,頃屬罷兵之後,繼陳復地之言。累降詔音,備諭朕旨。豈謂歷時既久,尚稽聞命遵行。忽覽奏封,深諒誠款。顧改圖之議,猶有披陳;然事大之恭,實聽裁決。再維忠順,殊用嘆嘉。雖易地之求,當一遵於前詔;而酌中之情,宜別示以優恩。除漢、蕃土地,指諭已明,難從換易外,所有歲賜,據前降詔命,合候地界了日依舊。今特推恩,敕有司更不候地界了當,便仰檢會典,依例施行。爾其體朝廷恩信之隆,遵封疆謹守之戒,永思安靖,用保悠長。”

秋七月,使賀坤成節。

使至京師,刑部郎中杜逆之至館。使欲入見,自陳請侵地,不許。使出不遜語,曰:“國主設有請,必具表中。此大事也,朝廷肯以使人口語爲可否乎?”乃不敢言。

附:王氏《東都事略?趙Ι傳》:“夏人入貢,已以重兵壓境。諸將請益兵爲備,Ι曰:‘第謹斥堠,整戈甲無爲寇先,戍兵不可益也。’因遣人詰夏,夏兵遂去。”考此事《宋史?Ι傳》載之,然不書時地,不得其詳。

九月,移牒請受地。

宥州牒保安軍言:“已鳩集永樂等處陷沒人口,於十一月十日押付界首。應給四寨,亦即差官同日領受及檢點所有歲賜。”

冬十月,中國使賀生辰及賜冬服。

使臣爲崇儀使董正叟、如京使李玩。

十一月,歸永樂俘,復米脂等四寨地。

初,哲宗詔夏主曰:“昨永樂城將吏、兵夫盡忠固守,力屈就擒,衆多生齒淪於異域,念其流落,每用惻然。雖已詔汝發遣,當給賜可還之地,然念城初失守,衆即散亡,或爲部落所得,或爲主者轉粥,非設購募,恐有所遺。汝可深體朕意,訪求發遣,當據送到者,每人別賜絹十匹。命官以上,加優賜給所得之家。”乙逋命宥州牒言:“永樂人戶,除累年死亡外,鳩集到一百五十五人,敢付界首交付。”及至交領時,僅一百四十九人。盡復米脂、葭蘆、安疆、浮圖四寨地。葭蘆境在河東,以兵渡河,計肆奔突,見太原將訾虎屯兵界上,乃止。

按:永樂之役,將校死者數百人,士卒、役夫沒者二十萬。神宗臨朝,痛悼成疾,豈非軫念遺黎陷身異域哉?及哲宗即位,值夏使告哀,即詔以歸我陷民,給其故寨,無如夏人故難其事,遲之又久,僅歸吏士百四十餘人,盡復舊疆。《續綱目發明》以爲,是舉夏之慕義、宋之綏懷,兩得之。夫宋之綏懷誠有矣,夏之慕義則未也。

元五年、夏天民安元年春二月,梁乙逋請婚西蕃,約取邈川。

乙逋威權日盛,其弟、侄皆握重兵,陰謀篡奪。聞阿里骨與溫溪心構怨,思並邈川。遣使青唐,請爲子結婚,互爲應援。阿里骨許之,亦遣搬察約攻邈川城。使人近北往來不由邈川,恐溫溪心知也。搬察,乃蕃部使役之稱。

三月,保安軍牒索陷將景思誼。

思誼以永樂之圍縋城被執,及還陷沒人口,思誼已死,中國未知。延帥趙Ι移牒來索,乙逋令宥州回牒報之。

夏五月,請廢蘭州之質孤、勝如新堡。

二堡,古榆塞地,漢趙充國屯田所。中膏腴五十餘頃,據兩川水泉以資灌溉,國人稱爲“御莊”。自李憲城蘭州,築堡其地,土人悉走天都山及會州境,飢羸難以存活,秉常嘗令蕃衆自爲爭復計。元豐六年,蘭州被兵,西關堡破,二堡遂廢。熙河遣兵耕種,輒爲夏人所殺。及議畫界,二堡在蘭州界內,熙河將範育等修葺故址,屯兵爲守。乙逋欲得其地,令宥州牒保安軍,請廢所築新堡。

六月,攻質孤堡,毀之。

乙逋請廢二堡不得,以萬餘騎乘大霧猝至質孤,蕩平之。進攻勝如,縱火焚掠而還。

秋七月,使賀坤成節。

使至京師,正邊臣報兵躪質孤堡。時使者略不顧憚,蓋知中國不敢苟留使人也。

八月,上表請定疆至。

宥州牒保安軍請定疆至,逾年不能決,上表言:“自去年七月遣使赴闕,乞換所賜城寨,蒙詔不許,尋與延州經略司議分畫疆界。當時議者依綏州例分畫,向方面各打量二十里,內十里安置堡鋪耕牧,外十里拍立封堠,空作草地。得保安軍牒稱,延州指揮其城寨雖定二十里,要在現今諸城相望取直分畫。夏國不敢違,黽勉奉行。其南界諸路地分,所司亦依綏州例打量二十里,卻不肯依綏州例於內十里修築堡鋪耕牧,於外十里拍立封堠,空作草地,以辨蕃、漢出入,絕交鬥之端。累令宥州移牒保安軍,終不明示所由。私心惶懼,敢悉所由。”哲宗賜詔曰:“爾逖領蠻畿,恪循世守,來稱幣,廷閱奏書,永言疆場之安,未即溝封之畫。兩界繩直,罄忠順而可嘉;千里無荒,瀝悃忱而有請。力祈矜許,早遂底寧。惟祈壤之求,初無故事,念安邊之議,亦既累年,顧省恭勤,特行開納。然綏德城本無存留草地,今欲於漢界留出草地,即於蕃界亦當依數對留。應見今合立界至處,並須明立封堠,內外漢、蕃各對留草地十里,不令耕種,自擇安便處修建堡鋪。如熟地不可修建,即於草地內修立,各不得逼立界堠。其餘疆畫未盡事,已令押伴官委曲開諭進奉使副訖,及已詔延路經略司。夏國如欲議事,許差人赴延州計議。眷方陲悅義之心,既輸悃忄;而朝廷綏遠之意,已示優容。宜深體於恩懷,亟保和於方略。”範純粹曰:“是役也,中國先許以陷寇之衆易新造之壘。夫人有品色多寡之異,地有形勢遠邇之差,約當素明,謀應素定,皆當著見於書,然後受人、割地,交相付與,自無後來曲折。今謀不素定,約不素明,彼以疲殘數百人詭辭塞命,乃不復較問,亟以四寨與之。既與之後,而熙、延二境始議畫疆。文字往來,徒費詞說,不亦晚乎?”

冬十月,復毀勝如新堡。

初,夏兵犯質孤等堡,勝如巡檢計守義擒殺遊卒四人,修葺所毀城門。工甫竣,乙逋復率兵焚燬之,殺守義,擄其兵役而還。二堡遂不復作。範育曰:“夏國自奄有西涼,開右廂之地,其勢加大。後熙河內附,則已斷其右臂;又得蘭州險固,定西扼塞,力據上游,控其腹背;而質孤、勝如之於蘭州、定西,以東川穀之於定西,更足以壯形勢。蓋定西及二堡中間,膏腴土地無慮一二萬頃,若募弓箭手萬人佈列。緣邊耕植曠土,則二州有金湯之固,又歲得粟數百萬。人食其半,官糴其餘,西州饋運可以日省。夏人數以兵爭,直欲毀中國籬藩,使蘭州、定西有難守之勢也。議者懼邊患方殷,始欲與以二堡,繼復棄不更築,豈不墮其術中哉?”

十一月,遣首領允領舉入熙河,議疆事。

夏國初議界至,請以綏州例二十里爲界,中國從之。繼請留生地十里,又從之。乙逋見委曲遷就,遂議於非所賜城外,總以拶直二十里相照取直,而熙河路蘭州質孤、勝如二堡指爲非舊堡寨,欲自龕谷寨打量取直,則蘭州質孤、勝如皆爲夏界熟地。又自定西城熨斗平第三寨接連取直,則南牟山、不羅州、結龍川一帶亦屬夏國。議久不決,乃令宥州牒稱:“現於納葉經克節進築,所有蘭州耕種處及屯駐人騎,乞行毀徙。”知熙州範育不敢應,乙逋尋令允領舉詣熙河石子峽堅執前議,以分界至,育等令往延路再議。允領舉至延安,因言辭不協徑還。

十二月,使賀正旦。

梁乙逋以議界不合,集兵屯境上。時縱遊騎出沒,語言不遜,脅以必得之勢,然猶遣使賀正,蓋利中國賜予、且假以窺朝旨也。

●卷二十九

元六年、夏天民安二年春三月,復遣首領嵬名麻胡入延議疆事。

夏國入邊有三路。故事:文移至環慶者皆付延會議。時使人議畫界至,輒雲:“前後反覆,朝廷悔賴實多。”及令赴延安商議,又云:“延州無可斷之理,本國已差官發付熙河蘭岷路,就六處界首相會。”又云:“中國實有就和之意,請勿再言隴諾堡上取直及質孤、勝如二堡事。”言詞不合,輒掉臂還。經略使趙Ι連牒宥州促之,不至。會梁乙逋使生蕃乙吳麻入延州,吳麻乃出入漢邊、達語言、類通事者。順寧寨獲之,Ι厚與金帛,使以中國懷柔意歸諭乙逋曰:“朝廷令汝國遣人來聽議疆事,非憚汝也。特以和好垂成、不忍遽絕耳。乙逋欲和即來,不欲,任汝自便。移書往返,不若面議之詳也。”時乙逋方聚兵密木關,將寇熙、蘭。吳麻至,乃緩師期,遣嵬名麻胡及乙吉丹等入延州。Ι呼前詰折,開諭累日,麻胡等詞窮曰:“公言無不是,皆爲國爲民,奈吾國不利何?”範純粹曰:“畫界之始,夏人計請用綏州舊例,以二十里爲界,近黃河者仍以河爲限,朝廷一一聽之。不知先朝分畫綏州之日,界至遠近,先令帥臣相度保明,往返審實,乃從其說。今所畫界,首起延,經涉環慶、涇原、熙河四路,朝廷更不委逐路審覆,即以延安所見便利接連取直爲界。號令一出,夏人執以爲據,而乃行追悔,前後皆失,遂生厲階矣。”

夏四月,大舉攻熙河,毀通遠軍護耕七堡。

初,熙河畫界,中國文字但云“通遠軍之定西城北相照接連取直”,未嘗及熨斗平、通西、榆木岔諸堡。梁乙逋欲三堡直南北打量界至,逼近通遠大路,中國不可,所以陳請累年。及嵬名麻胡等回,知疆事不成,遂以十萬衆壓熙河通遠軍境,圍定西城,分駐蟾牟山、結龍川,挑掘沿邊所築護耕七堡,毀其崖,殺掠居人千計。七堡者,乃向所爭執處,毀之以示必得也。

五月,轉犯涇原。

乙逋復由結龍川進兵入涇原,大掠開遠堡得勝、隆德等寨,聞熙河、岷州兵已集,始還。

六月,熙河等路來歸俘擄。

夏兵入熙河、涇原諸路,雖肆殺掠,而首領被執者亦衆。哲宗令悉放歸,並詔逐路經略司諭宥州,言:“疆事雖未理畢,夏國安得輒侵邊境。今既生擒,即合斬首,緣意在好生,又夏國現輸常貢,且放回本國。宜明諭梁乙逋並近上首領,今後不得縱放兵馬,擅有侵犯。”

遣使請兵於遼。

初,梁乙逋寇通遠,右廂種落盡趨河外,熙帥範育三疏,請乘此時進築龕谷寨,與勝如、定西相照,可東接隴諾城,全據形勝,以制夏國,朝議從之。役將興,乙逋聞之懼,使乞兵於遼。遼主以南北通好久,難便允從,辭焉。

秋七月,使賀坤成節。

熙河諸路奉詔諭詰宥州,梁乙逋回牒,以通遠十萬衆爲些少侵犯;又沒涇原之役不答。哲宗以言辭傲慢,欲絕歲貢,聞坤成使已在境上,乃止。

毀鎮戎軍封堠。

鎮戎官吏于軍界近邊立封堠八處,梁乙逋遣兵拆毀,令宥州牒保安軍言:“請勿再修,且宜依舊。”

八月,復毀土門堡。殺延都監李儀。

延順寧寨、安定堡界新移枝子、土門兩堡,乙逋令兵毀之。儀與副將許興夜將兵入界掩擊,戰敗被殺。

攻懷遠寨。

梁乙逋既殺李儀,知鎮戎軍無備,遣兵乘勝攻懷遠。守將李遜出戰,不勝,閉城謹守。圍五日始解。

九月,分兵寇麟、府二州。

梁乙逋點集境內幾五十日,至是月,集兵十五萬,聲言攻環慶、延,一夕忽趨河東。蓋知兩處備禦已固,故抽一軍寇麟、府,攻圍神木等寨,殺掠不可勝計。民間廬舍、禾稼焚蕩無遺,驅虜畜產甚衆。諸寨皆閉壁守,獨橫陽堡守將孫貴數以奇兵撓擊,且開門示閒暇,夏兵驚疑,乃還。範純粹曰:“夏人於一年之內大兵三舉,猖狂已甚。每牒宥州詰問,但云見行會勘,陽若不知。察其設心,蓋外爲不闕貢奉之名,以利市販,而陰實肆其侵寇之惡也。

國主生辰,保安軍牒稱賜賀使疾,已而不至。

故事:夏主生日禮物及仲冬時服,例於九月十一日以後過界,其歲賜銀絹則於二十五日過界。時使臣安倫、劉穆已抵延安,經略使範純粹令倫等用公文稱疾,移牒照會,梁乙逋使宥州迴文,言辭簡倨,不肯少屈,於是倫等不至。

塔坦國來伐,梁乙逋回師援之不及。

塔坦聞乙逋兵入河東,率所部襲賀蘭山,入羅博監軍司所,劫殺人戶千餘,掠牛羊、孳畜萬計。乙逋回兵援之,至達結羅,塔坦兵已退。

按:前書塔坦攻夏矣,此書“伐”,內之也。夏與西蕃連結肆兇,勢已無後憂。塔坦能乘虛襲擊,使其回兵自救,不致深入河東,其牽制之功不亦偉哉?

冬十一月,環慶官軍攻韋州。

中國既絕歲賜,環慶經略使章陳淺攻策,令都監張存統兵入韋州,攻安州川、霄柏川諸處,蕃部被殺者千餘人。

元七年、夏天民安三年春正月,遼人來援,梁乙逋出兵攻綏德城,轉掠涇原。

梁乙逋遣使如遼,以宋侵乞援。遼主命大將蕭海里駐兵北境,以張聲勢。乙逋遂攻綏德,以重兵壓涇原境,大掠五十餘日而還。

二月,築沒煙峽壘成。

沒煙有前後兩峽,與鎮戎軍之石門峽相對。梁乙逋謀建寨壘,便於出沒,誘至漢兵。鎮戎軍以聞,金部員外郎穆衍請於質孤、勝如二堡廢地間城李諾平,以控要害。陝西轉運判官遊師雄請自蘭州之東通遠、定西、通渭之間建汝遮、納迷、結珠龍三處,復置護耕七堡,以固藩籬。秦鳳都監康謂以爲:“夏之所以未臣服而肆兵者,以我勢分於堤備,兵未練而賞罰失當耳。若擇銳結伍,伺彼之動,聚則先擊,散則復襲,則彼分而我聚。以衆擊寡,可得志也。”哲宗下其事諸道諮之,議未定而壘已成。

按:《綱目》書“築,不盡書“成”,書“成”必大役也。此書“成”,著其速也。宋之議論未定,夏之版築已完,西事得失,於此見矣。

三月,集兵韋州以窺環慶,與涇原官軍戰,敗績。

韋州居橫山北,曩霄時立靜塞監軍司,屯集人馬,防拓興、靈諸州。時乙逋聲言,集兵三萬於界上,入取環慶四路。經略使章偵知:夏國邊寨各相去二、三十里,每寨止八百餘人,馬皆羸瘦不堪戰。使折克適統涇原兵八千,一日夜馳至韋州,寨兵皇遽走。可適直入監軍司所,悉獲牲畜、器物。師回,夏兵從後躡之,可適設伏要害,夏兵大敗,首領被斬者二人,死士卒無算,失甲馬千計。

夏四月,西蕃廝那等族來附,梁乙逋納之,阿里骨以兵備一公城。

西蕃溪巴溫,董氈疏族也。自阿里骨立,去依隴逋部,河南諸羌皆歸之。廝那、心牟二族向屬青唐,阿里骨殺董氈妻心牟氏,廝那等不平,與隴逋、心牟二族率衆奔夏,乙逋納之,共謀青唐。阿里骨聚兵一公城以備。

六月,涇原官軍破尾丁。

梁乙逋見中國於熙河築定遠城,擇於沿邊對接百里內各作頭項,排布人馬,東西相屬,約地遠近,一二日內可集兵三、五萬,待漢兵入界,併力拒戰。尾丁於諸路尤近,以兵五千屯其地。章令折可適將兵六千潛入境,偵得守烽卒姓名,詐爲首領行視,呼出盡斬之,卷甲疾趨,襲破尾丁,獲人馬、器甲千計。回次檉楊溝,夏兵逐之,戰於高嶺,又敗。

秋七月,復遣使請援於遼。

乾順母梁氏憤韋州之敗,將圖大舉,復使乞兵於遼。遼主不許。

八月,西蕃阿里骨獻邈川圖,梁乙逋執其使。

邈川,古湟中地,南距河州一百九十餘里,東至蘭州二百餘里,東北控甘、涼一帶,西接宗哥、青唐二城,部族繁庶,形勢險要。始阿里骨以女許梁乙逋子,約攻邈川殺溫溪心,不果。及聞乙逋納叛蕃廝那等族,因復入貢中朝。哲宗封其妻溪尊勇丹爲安化郡君,子邦彪爲鄯州防禦使,弟南納支西州刺史。乙逋數徵其兵入寇,不應。至是,聞溫溪心內投。疊受官爵,懼其離間,復以邈川地圖獻夏國,約將兵來取,而預誘溫溪心至青唐拘之。乙逋惡其反覆,羈執使人,兵不發。

冬十月,梁氏自將寇環州。

環州洪德寨西北白馬川灰家觜,地距清遠軍僅八十里,依山據險,當青岡峽濟乾、同家二堡大路,若騎兵自歡樂峯直達漢川,半日可至。梁氏集兵十萬於奇魯浪,聲言犯涇原。一夕趨環州,圍之。

按:《綱目》書“自將”皆善詞,茲書“梁氏”,異之也。以女子而將兵,非異事乎?事異故文亦異,書之以見梁氏之惡與乙逋等。

攻七日不克,解圍退,敗於洪德寨,易服走還。

環州境外皆沙磧,距城百里有牛圈瀦水。章於兵未至時,夜遣人置毒水中。夏兵至,人馬飲者輒死。攻七日不克,謀解圍退。預料精兵萬人授折可適,銜枚由大蟲谷趨洪德城;分遣蕃官慕化等別駐肅遠寨,約舉火爲識,以邀歸路。夏兵還過之,烽起,士卒識梁氏旗幟,爭鼓譟出,梁氏縱鐵鷂子數萬迎鬥,可適等皆死戰。梁氏見衆敗,急令青幕遮道,盡棄帷帳首飾,易服走免。兵士相蹈藉,死者崖澗皆滿。

按:兵未有書敗狀者,書“易服”,醜梁氏也。

十月,西蕃阿敏來投,使守革羅城。

阿敏,溫溪心弟,阿旺格子。阿里骨拘溫溪心,邈川大亂。阿敏聞梁乙逋執青唐使人,乃改名丹卓麻,率屬投入夏國。梁氏使爲衙頭首領,將兵守革羅城,備阿里骨也。

十一月,復遣使乞援於遼。

遼主因夏國疊次求援,擬遣樞密使牛溫仁泛使中國,詰問兵端。已聞乙逋點集頻數,部族疲於奔命,議者謂“其非中國敵,豈可因之棄吾舊盟”,罷溫仁不遣,止令涿州移牒雄州請之。

綏州鈐轄移浪心訛內投。

授內殿承製。其從人綏移曾入夏國偵事,戰鬥被傷,特予副兵馬使。

元八年、夏天民安四年春正月,假遼國命,牒保安軍請和。

宥州牒保安軍言:“本國準北朝札子,備載南朝聖旨,稱夏國如能悔過上表,自當應接,予以自新。今既北朝解和,又朝廷素許,因此再上表章,即欲遣使詣闕。”哲宗以辭引“北朝”非例,令延經略使回牒諭意。

二月,以兵備于闐。

于闐,東界吐蕃,與瓜、沙接壤。是時入貢中朝,請率兵討夏國。梁氏聞之,令瓜、沙諸州嚴兵爲備。

附:李氏《長編》:“二月己酉,賜熙河路鈐轄康識並諸將銀藥有差,以出塞牽制至打繩川討蕩有功也。”考打繩川在南牟會西七十里,距會州止八十里,是已深入夏界。而《宋史》無《康識傳》,其出塞月日《實錄》亦不載。

三月,遣使謝罪,請以蘭州易塞門、安遠二寨。

梁乙逋因中國絕歲賜,遣使謝罪,並請易地。寶文閣待制呂大忠言:“夏人強則縱,困則服。今陽爲恭順,實懼討伐,宜且命邊臣詰其所以來之辭。若惟請是從,彼將有以窺我矣。”哲宗乃賜詔曰:“省所上表,遣使詣闕,悔過上章,獻納蘭州一境地土,綏州至義合寨亦取直畫定,卻有塞門乞賜還夏國等事且悉。朕統御萬邦,敦示大信,眷爾嗣藩之始,亟馳請命之誠,爰給土疆,復頒歲幣。豈謂受賜而後輒興犯順之師,中外交章,神人共憤。朕以爾在位未久,勢匪自由,姑戢討伐之大兵,聊用馭邊之中策。今則遣使來庭,託辭悔過,何乃謝章之初達,即形畫境之煩言。況西藩故疆,中國舊地,已載前詔,不繫可還。其分境雖曾商量,在用兵亦合隔絕。然則塞門之請,殊非所宜。定西以東,已有前諭。除河東、延路新邊界至許從前約,令逐路經略司依前後詔書開立濠堠外,蘭岷路未了地界,亦已令蘭岷路經略使依先降詔旨委官,候夏國差到官,詳先降指揮,同共商量分畫。緣夏國自元通貢受賜,後累次犯邊,仍候地界了日,可依例別進誓表,然後常貢歲賜,並依舊例。”

夏四月,乘間犯延、麟二州。

夏謝罪使甫入中國境,屬蕃耒耜雲集,近邊二三百里耕闢無餘地。乙逋乘彼此議和,沿邊無備,縱兵分犯二州,殺掠熟戶甚衆。

冬十月,遣兵扼神流堆,與涇原將張蘊戰,敗還,遂失宥州。

梁乙逋聞張蘊引兵入境,令衆三千扼大吳神流堆,堆距宥州四十里。拒戰不勝,宥州守兵潰走。監軍梁阿移引鐵騎數千趨松林堡赴援,蘊頓兵長城嶺。鐵騎數挑戰不得,既倦,蘊縱兵奮擊,阿移大敗。

附:《宋史?葉康直傳》:“元中,知秦州。夏人侵甘谷,康直戒諸將設伏以待,殲其二酋,自是不敢犯。”考《哲宗紀》,元中不見夏人侵甘谷事,《傳》不知何據。

紹聖元年、夏天民安五年春正月,遣使進奉,再請易地。

梁氏遣使進貢,復請易塞門,不許。自是不復請。

二月,進助山陵。

哲宗葬宣仁聖烈皇太后於永厚陵,梁氏遣使進馬一百匹。

三月朔,日有食之。

時乾順年幼,諸梁恣橫,國中皆危之。

夏四月,遣諜入延,被獲。

梁氏因請地不得,遣諜至延覘事。經略使範純粹方大閱,觀者不得入。俄而騎兩翼環圍之,命觀者列坐,皆五人結一保,中有十餘無保者,呼詰之,即夏諜也。盡坐帳前,閱技畢,曰:“我之兵精乎?歸語爾主,欲爲寇,幸早來。”與食遣回。

冬十月,梁乙逋伏誅。

梁氏一門二後,乙逋恃其威勢,獨專國政,日與中國抗衡,緣邊悉被荼毒。中間得歲賜、金帛,輒誇於衆曰:“嵬名家人有如此功否?中國曾如此畏否?”每舉兵,必曰:“吾之所以連年點集,欲使南朝懼,吾爲國人求罷兵耳。”國人畏之,不敢言。既,又潛謀篡奪,刑賞自專,梁氏亦爲所制。自麟、府還,族子阿革戰死,勢稍殺。環慶之役,梁氏自將,不使與兵政,乙逋不悅,叛狀益露。大首領嵬名阿吳、仁多保忠、撒辰等知其謀,集部衆討殺之,滅其家。

按:乙逋爲嵬名阿吳等所殺,書“伏誅”何?罪宜誅也。《綱目》嚴惡惡:元魏景明四年,散騎常侍趙修爲監者鞭驅至死,書“伏誅”;永安元年,中書令鄭儼爲部下所殺,書“伏誅”。兇頑如乙逋死有餘辜,書“伏誅”,所以正其罪而討之也。

紹聖二年、夏天民安六年春二月,築堡石門峽。

石門峽,距渭州境僅三十里,東帶興、靈,西接天都,瀕葫蘆河形勝,宜耕牧,爲國界要害。梁氏遣兵築堡戍之,中國探騎遂莫敢過界。

夏五月,宥州蕃屬朱智用由邈川內投。

智用有意內附,爲夏國各路把截,無由遂達。後入邈川,爲溫溪心部下搬察。至熙州,密申向漢意,攜其宗族內奔。哲宗嘉其誠,授三班奉職。

冬十一月,進《貝多葉經》於遼。

經,回鶻僧所譯。

●卷三十

紹聖三年、夏天民安七年春二月,以兵入延州,侵義合寨。

梁氏以地界不定,數肆憑陵。哲宗用宰相章議,罷諸邊分畫,令督衆乘勢進討。梁氏憤怒,發兵入綏德界,攻義合寨。義合與保安軍德靖寨綿亙七百里,中間堡壘參差,烽燧疏遠,延州軍不能應。大掠而還。

三月,圍塞門寨。

復遣數萬衆圍寨門,大持攻具,相持數日。聞延經略遣大兵至,乃退。

秋八月,寇順寧寨,敗還。

涇原將張蘊伏兵隘中,約聞呼則起。夏兵遂敗,被俘、斬者數百人。

九月,遣右廂首領誘環慶官兵至雞靶嶺與戰,不勝。

梁氏命右廂一帶首領遣使從間道至環慶路,詐言“願舉族歸漢”。章遣將鍾傳、折可適率兵援接,至雞靶嶺,夏兵卒起,四圍合擊,力戰不勝,傳等全師退。

冬十月,國主奉母將兵寇延,陷金明寨。

乾順見連次擾邊不利,奉母梁氏率衆號五十萬入延,西自順寧、招安,東自黑水、安定,中自塞門、龍安,金明以南二百里間,烽火相繼不絕,遊兵直至延州北五里。知州城有備,自長城一日馳至金明,列營環城,梁氏母子親督桴鼓,城遂陷。守兵二千五百人,惟五人得脫,城中糧五萬石、草千萬束皆盡,殺皇城使張輿。臨行,留書置漢人頸上,曰“貸汝命,爲我投經略司”。書言:“夏國昨與朝廷議疆場,惟小有不同,方行理究,不意朝廷改悔,卻與坐團鋪處立界。本國以恭順之故,黽勉聽從,於境內立數堡以護耕,而延出兵悉行平蕩,又數入界殺掠。國人共憤,欲取延。終以恭順,止取金明一寨以示兵鋒,亦不失臣子之節也。”延帥呂惠卿上之,樞密院不以聞。

按:前書梁氏“自將”,惡梁氏也;此書“奉母將兵”,罪乾順也。

十一月,獻金明俘於遼。

中國自金明破,哲宗命緣邊諸路相度要害,增嚴守備。熙河將王文鬱等築汝遮爲安西城,以通秦鳳援師。梁氏懼中國聲討,遣使獻俘遼國,以爲應援。

十二月,爭葭蘆城,不克。

夏兵據橫山,並河爲寨,四出寇掠,秦、晉之路皆塞。知太原孫覽謀取葭蘆戍,扼其險阻。梁氏遣兵數萬屯境上,覽下令:“吾兵少,須滿五萬。”方西夏兵聞而備懈,一日,猝爲覽所乘,大敗。覽遂城葭蘆。

紹聖四年、夏天民安八年春正月,悉兵屯河外,涇原官軍襲沒煙峽,破之。

夏兵入延,右廂種落盡屯河外,以爲進取計。涇原帥毛漸使鈐轄王文振乘虛襲破沒煙峽寨,斬三千餘級,河外兵回援不及。

二月,于闐國破瓜、沙、肅三州。

于闐黑汗王阿忽都董娥密竭篤使其子詣京師,上表言:“緬藥家作過,別無報效,已遣兵破夏國瓜、沙等三州。”哲宗詔厚答之。

按:夏,小國也。東北鄰塔坦,西南接邈川,已足牽制兵力。茲西有于闐擾其瓜、沙諸州,國之外患多矣,猶不知自保,頻擾邊陲,其不能得志也宜哉!

侵綏德城。

夏兵七萬攻綏德,延官兵力拒,不得逞。

閏二月,寇麟州,敗績,首領七人戰歿。

梁氏遣兵六萬,攻麟州神堂堡甚急。都監賈巖以數百騎巡屈野河,間道據北欄坡,從嶺上馳下奮擊。夏衆倉猝,首尾不能救,近上首領七人皆死,餘衆號哭走還。

按:兵敗,不書所殺之數,其書者,重詞也。夏人疊次犯邊,勝負相半。麟州之戰,賈巖以數百騎破六萬餘衆,殺首領七人,其功偉矣!

三月,圍葭蘆城,不克。退守長波川,與河東兵戰,敗還。

葭蘆城工甫竣,梁氏遣兵圍之六日。知石州張構率所部赴援,夏兵戰不勝,退保長波川,據險以待。會河東將折克行率兵入界迎擊,被殺者兩千餘人。

夏四月,令民耕大理河東地。

夏國近邊二三百里人戶衆多,資糧易集。乾順令蕃部揚言“城裏是漢家,城外是蕃家”。常於夜間直至大理河東葭蘆境上侵耕曠地,晝則卻歸本界。經略使禁之,不能止。

爭靈平會,敗走。

知渭州章以夏兵猖獗,議守涇原之靈平會,命鍾傳與部將苗履統衆城之,梁氏遣兵力爭。傳將步騎二萬出不意造河梁濟師,作金城關,扼其險要,夏兵遂敗。

監軍嵬名濟救洪州,兵敗,洪州失守。

靈、夏、綏、銀地多曠土,每歲資糧取足於洪、宥,而二州羌戶勁勇善戰,國中恃爲肘腋。自宥州頻經兵燹,城郭殘破。知保安軍李沂以兵圍洪州,嵬名濟率衆赴援,與沂軍戰,不勝而走,城遂破,內外居民族帳盡被焚燬。

環慶官兵破鹽州,尋復之。

環慶鈐轄張存率兵入夏界,至三角川,遣銳卒攻破鹽州,俘戮甚衆。及還,梁氏遣兵追襲。存上高原平少憩,夏兵縱火,四面攻擊,殺蕃官承製趙宗銳等,復取鹽州。

集兵駐沒煙峽,以爭平夏城,不克。

葫蘆河據西州形勝,章擬城之,以逼夏國。令總管王文振統熙河、秦鳳、環慶諸路兵,以折可適爲副,陰具版築,築城於石門峽好水川之陰,控扼韋州、靈、夏諸隘。梁氏集傾國兵駐沒煙峽,設伏以待。可適兵先至,失道入伏中,死者千人。左騏驥使姚雄率熙河卒七千赴援,夏兵據險不戰,乘高下瞰。一日得間,分頭暴集,人各攜草一束,鍬一具,填濠而過,掘城身。雄奮勇迎擊,流矢注肩,戰益厲。夏兵引卻,被斬三千餘級,俘擄數萬,城遂成,賜名平夏。

五月,遣使以宋城要地告於遼。

梁氏遣使告於遼曰:“夏國與南朝歷年交和,忽於諸路齊發人馬,大行殺掠。今則深入近裏地分,及於朝廷邊界相近諸要害處多修城壁,侵取不息。伏望計會南朝,卻令還復所奪疆土、城寨,盡毀所修城壁。”

左廂首領沒藥內附。

沒藥本順寧寨蕃官,元六年投入夏國,官左廂首領。順寧寨巡檢劉延慶遣蕃部均陵陵詐投入國,說令返正。沒藥攜所部內投,授右侍禁,令依元部坐住。

秋七月,飢。

國中大困,民鬻子女於遼國、西蕃以爲食。

都統軍賀浪羅將兵救宥州,大敗。

自張蘊兵還,梁氏復取宥州。延經略使呂惠卿命諸路出兵討擊,熙河將王愍兵抵宥州,洪、宥、韋三州都統軍賀浪羅率衆赴援,愍擊敗之,追奔二十里,遂入宥州,焚官署、倉獄、行宮並文籍、簿書,屯兵淖河。賀浪羅復遣首領移卜淖、凌吉訛遇以千騎邀官軍,後與愍等轉戰而南,至秦王井,爲神臂弓射卻,死者甚衆。因退據高原,愕視不敢動。

八月,夏州被圍,復遣使如遼乞援。

梁氏自七月中點集河南、北諸路人馬,謀犯延路白波流諸處。都監劉安將兵入界,梁氏遣衆御於浪沁沙,敗績。安進薄夏州,梁氏令城中謹守。復遣使求援於遼,言:“自被南宋侵圖約二十年,於諸要害進築城寨不少,今歲以來,又多修築。夏國疆宇日更削,頻受侵陵,乞發大兵援助。”遼主令涿州牒雄州雲:“西夏本當朝建立,兩曾尚主。近累使奏告,被南朝侵奪地土,縱兵殺掠,有害和好。請追還兵馬,毀廢城堡,悉歸所侵。如尚稽違,當遣人別有所議。”

彗星見,肆赦,改明年元。

梁氏聚兵,將窺涇原,以彗星見,放散人馬。乾順仿中國製,減膳,避殿,下罪己詔,大赦,改明年元曰“永安”。

按:上書“飢”,乃大兵之後必有凶年,天之示警於夏也。乾順不自修省,聚兵將窺涇原,於是又有彗星之異。始罪己肆赦,放散兵馬,不亦晚乎?

九月,蕃官妹納僧哥內投。

妹納僧哥爲帶牌天使,聞中國敕榜招諭,遂內奔。授禮賓副使,充蘭州部落子巡檢。

冬十一月,熙、秦官軍破白草原,抵天都山,無所得而回。

中國屢行討蕩,夏國天都山屬蕃盡將牛、羊、窖粟預行遠徙。時熙河兩路兵四萬出塞,將至銼子山,監軍司以十萬騎陣白草原拒戰,不勝,拔營西走。兩路軍直入天都監軍司所搜挖,無所得,軍士糧竭,飢死者半,乃回。

元符元年、夏永安元年春正月,延官軍入界,拒之十里井,殺順寧寨監押石福。

延副總管王愍率諸將由塞門入界,大首領凌吉訛遇合洪、宥兩監軍兵迎戰,不勝,退至十里井。福與部將賀文密恃勝來追,帶金環首領數人皆戰死,文密亦重傷,福歿於陣。

二月,犯大定城。

大定屬蘭州與夏國分界處,梁氏兵屯界上,肆行抄掠。聞蘭州知州王舜臣兵出金城關,乃退還。舜臣追至右廂監軍司地,夏兵返戰,不克,帶牌天使數名皆死。

三月,監軍阿燕率族內投。

與其子襄渠及家口、人戶約千人。阿燕老將,多計謀,習邊事,常出兵寇環慶。自中國取安疆寨,阿燕懼罪。經略司孫路使人招之,遂內附。部族聞其降,節次投者共二千七百人,馬、駝、牛、羊四千餘。哲宗特除阿燕宥州刺史,充環慶路沿邊兼橫山一帶蕃部都巡檢使,賜名“懷明”。襄渠授三班奉職,賜名“世忠”。已而,蕃部默吹、萌山等亦從延、涇原路請降,默吹補內殿崇班,萌山與副兵馬使。

附:《哲宗實錄》:元符元年三月癸酉,河東路經略使奏,崇儀使張世永等領兵出界,於勝羅沒隴橫川一帶討蕩,斬一千餘級,大小首領二十餘人。考此事《宋史》不載。

夏四月,涇原官軍出沒煙峽來攻。

涇原兵三次來襲,羊馬被掠甚衆。至是,統制官孫文將九千騎出沒煙峽,直抵屯兵所,斬級、獲孳畜而退。

大首領嵬名藥默內降。

藥默,乾順疏族,領會州一帶蕃部。是時由熙河路內歸中國,令補西頭供奉官兼本族巡檢。

監軍嵬名濟入延,圍順寧寨。

濟圍順寧,副將張守德以輕兵邀擊。濟退走長城嶺,至赤羊川,被斬十二級,失馬四十匹。時有降羌潛告師期,守德預爲備,故濟不得逞。

五月,延官軍攻夏州,大首領嵬名乞勒以兵護大沙堆,不克。

沿邊人戶因官軍連次討擊,並於大沙堆建柵,聚族自保。時延路以順寧之圍,遣鈐轄苗履統諸將出塞,攻夏州。梁氏恐官兵焚蕩大沙堆蕃族,遣嵬名乞勒、那哆丁駐兵南面防護。苗履揮衆奮擊,乞勒等大敗,喪失萬計,退走五十里。

六月,梁氏乞兵於遼,遼集兵次於境上。

乾順屢次乞援,遼主但牒雄州,令還夏國疆土,不肯發兵。梁氏乃自爲表請之,多怨望語。遼主不悅,聲言點集人馬應援夏國,仍次境上不出。

按:書“梁氏”何?志禍始也。梁氏以遼主不肯應援,自爲表請,致以怨辭,逢怒。他日鳩毒之禍始於此矣。

蕃部喝強山、訛心內奔。

二人乃監軍妹勒都逋親隨,由涇原入降,俱受左班殿直。強山言夏國欲以今秋並兵寇一路,不攻城寨,但覓便深入,殺掠人戶。經略司以聞。

秋七月,以兵入涇原。

梁氏以中國築沒煙前、後兩峽,控扼天都形勢,於是編攔人馬,出沒隆德寨、九羊谷,又於檉溝段大道掘濠作塹,縱遊騎侵殺邊鋪戍卒。守將折可適同蕃官慕化率兵伺懈出擊,方止。

掠熙河平西寨。

擄熟戶二十餘。

八月,嵬名濟以兵保青嶺,與延將苗履戰,敗績。

初,中國聞強山言,謀縱兵討蕩。於是王舜臣出熙河,張世永出河東,折可適出涇原。延遣履護七將九千騎,於是月七日會於柳青平。詰旦,至青嶺。濟屯兵嶺北拒之,履等奮擊,濟大敗,被殺五百餘人,亡牛、羊萬計。嶺南北一帶,禾稼蹂踐殆盡。

九月,有星出東井西。

如太白狀,佔者雲:“宮中有憂。”梁氏聞之惡,復謀舉兵。

冬十月,梁氏復自將攻平夏城,潰還。

中國自城平夏,沿邊諸路相度膏腴,相繼進築。國人憤曰:“唱歌作樂地,都被漢家佔卻,後何以堪?”梁氏謀舉國爭之,與乾順計曰:“平夏視諸壘最大,守將郭成最知兵。兵法:攻其堅,則瑕自破。”於是親將四十萬衆,自沒煙峽疾趨平夏。連營百里,建高車曰“對壘”,載數百人,填塹而進,飛石激火,晝夜不息,兵士死者數千,傷者倍之。經十三日,城中捍禦有方,終不能破,糧漸乏。一夕,大風起西北,衝車悉震折,衆大潰,梁氏慚哭嫠面而遁。

按:書“復將”,甚詞也。梁氏窮兵黷武,以一女子常在行間,軍中有婦人,兵氣爲不揚。大風震車,戎衆奔潰,有自來矣。雖慚哭嫠面,豈足掩其羞哉?

御史中丞仁多楚清舉族內降。

楚清官在蕃宰相、樞密使下,父丁死,侄保忠代爲統軍。楚清職雖高,不得專兵柄,嘗請於梁氏,不許,心常怏怏。時國兵入寇,楚清攜家口四十餘人從間道內投,齎生金三百兩,並冠服、寶玩、鞍韉、繡龍帳入獻。熙河經略司視之俱世家物,諸羌不及也。哲宗詔赴闕,還所獻物,授甘州團練使、右廂卓羅一帶都巡檢使。

十一月,復遣使乞援於遼。

初,梁氏圍平夏,恐諸路赴援,遣駙馬都尉罔羅屯羅薩嶺,御熙河路;大首領布心屯梁檉臺,嵬名濟駐白池,御延、秦鳳諸路。攻城甫十二日,聞熙河王愍入界斬罔羅,延劉安、張誠入界敗布心、嵬名濟等,軍中遂無鬥志。及還,檢喪人馬二萬餘,牛、羊、馬、駝數萬,數百里中族帳、蓄積焚燬殆盡,國中奪氣。乃遣首領嵬名咩布至遼乞兵,猶恐漢兵深入,於諸州分掘窖粟,點集諸監軍司兵,踐踏沿邊食用,爲清野計。

潛師入涇原,犯乾興、天聖等寨。

梁氏既解平夏圍,人馬仍在涇原近邊盤泊,見官軍盡屯葫蘆河,知聲勢不相應,潛遣精銳入鎮戎軍,掩至二寨焚掠。甫二日,聞援軍至,走回。天大雪,人馬僵凍過半。

十二月,統軍嵬名阿埋等復窺平夏,被擒,餘衆棄天都山而潰。

西壽監軍在柔遠山北,阿埋爲六路都統軍,與監軍妹勒都逋皆桀黠用事,稱善戰。時以畜牧爲名,自月初宿兵平夏境,欲俟黃河凍解入犯。哲宗詔章密圖之。偵知無備,遣郭成、折可適以萬騎異道並進,直入其帳執之。盡俘家屬,擄馘三千餘,牛羊十萬餘。衆駭愕,遂棄天都不守,爲可適等所據。章曰:涇原遣師淺攻者凡四次,而三次兵馬所至不過百里,西人以爲怯,又以爲技止於此,故阿埋等安居山林,謂漢兵不能深入,故得乘其不備擒之。蓋亦墮於多方誤之之計也。

鈐轄吳名革內投。

名革見國兵屢敗,梁氏點集不已,與弟名山及家口七百九十餘人內奔,以所有牌印入獻。

按:一歲之中,國中內降者踵相接。親離衆叛,邦國將危,梁氏不知保境息民,猶恣行點集,宜其禍之速也。

月犯東井。

犯西扇北第二星,太史奏:“主兵喪。”梁氏不省。

附:《宣和遺事》:“二帝北狩,道遇綠衣吏,飲帝以水,且進糧糗曰:‘臣本漢人,昔父周忠爲延安鈐轄,元符初與夏人戰,兵敗,父子被擒,由是仕於西夏。宣和中,西夏出兵助遼,爲金人所執,授靈州總管。’”考是年延兵三入夏界,未曾大敗,且靈州屬夏,金未嘗取其地,何以有總管之設?此必野紀有誤。

●卷三十一

元符二年、夏永安二年春正月,河東官軍謀取西平府,拒之於藏才山。

嵬名阿埋等至中國獻計,請以三萬人取靈州。於是河東統制張世永令副將折可大領人馬入界,抵藏才山。夏兵迎戰,可大兵不得進。

復因遼使至延議事。

初,夏人至邊,每言已於遼國乞和。嗣聞遼使蕭彥昭至中國,因遣使如延,雲欲議事。哲宗詔經略司面諭邊吏:“如有文字,密錄泰報,不得擅接,但云已申保安軍指揮奏聽朝旨。”

遼殺夏主母梁氏。

乾順年已成立,梁氏專恣,不許主國事。遼主素惡之,故請援輒不應,及表辭怨慢,遣人至國,鴆殺梁氏,命乾順視國政。乾順不敢違,遣首領移勿乜齎宥州牒至延,稱“國母於本月二十日薨”。已令大使令遜嵬名濟、副使謨程田快庸詣闕赴告,並附謝罪表狀。令遜、謨程,皆蕃官名也。哲宗令保安軍卻勿受。

按:梁氏專政窮兵,日與中國爲仇,罪誠大矣,然非遼之所得殺也。《春秋》齊人殺哀姜,君子非之,況梁氏非姜氏比。乾順幸母之死,以爲利,其尚有人理哉?書曰“遼殺夏主母”,交罪之也。

二月,爲遼人攻拔思母部。

拔思母部,遼國西南招討使所轄。大宋末,與達裏底部頻爲遼難,殺四捷軍都監特抹等。左金吾衛上將軍蕭阿魯帶擊降之,已而復叛,遼屢討不悛,命乾順舉兵伐之。

大首領結訛遇以兵扼歸漢人於神堆,與延將張誠等戰,不勝。

乾順以中國並建城寨,數遭掩擊,部族離散,歸漢者益衆,令結訛遇率數萬衆於神堆及波濟立、魯遜埋諸險要駐營扼之。延鈐轄張誠、劉安自星勒泊、烏延川襲山,斬四千級,降四百餘人,訛遇大敗還。

南路都統軍嵬名律令遺書熙河,請修貢。

蕃部嵬名密齎律令書入熙河,稱夏國欲再遣使乞修貢。經略使孫路上其書,哲宗以擅接夏國文字降路官,以書還使者。

三月,遼遣使爲請和,銀州鈐轄令王皆保以兵掠府州。

乾順遣使訃告及修貢俱不納,用嵬名濟等謀,使人至遼國請之。遼主遣籤書樞密院事蕭德崇、禮部尚書李儼入獻玉帶,持書爲夏解和,略曰:“粵維夏臺,實爲藩輔。累承尚主,迭受封王。近歲以來,連表馳奏,稱南兵之大舉,入西界以深圖,懇求救援之師,用濟攻伐之難。理當依允,事貴解和。蓋遼之於宋,情重祖孫;夏之於遼,義隆甥舅,必欲兩全於保合,豈知一失於綏誠?而況於彼慶曆、元豐中,曾有披聞,皆爲止退。寧謂輒違先旨,仍事遠征。倘蔽議以無從,慮造端而有自;則於信誓,諒系謀維?與其小不忍而窮兵,民罹困敝,曷若大爲防而善計,世享太平。特戒使軺,敢達誠素。”哲宗命中書舍人郭知章持書報曰:“惟西夏之小邦,實本朝之藩輔。曲加封植,俾獲安全。雖與北嘗有婚姻之親,而在南全居臣子之分。含容既久,變詐多端。爰自累歲以來,無復事上之禮。賜以金繒而不已,加之封爵而愈驕,殺掠吏民,圍犯城邑。推原罪惡,在所討除。聊飭邊防,預修武備,據守要害,控扼奔衝。輒於去歲之冬,復驅竭國之衆,來攻近塞,凡涉兩旬,自取死傷,數以萬計。糧盡力屈,衆潰宵歸。更爲詭誕之辭,妄求拯救之力,狡獪之甚,於此可知。採聽之餘,固應洞曉。必謂深加沮抑,乃煩曲爲勸和。示以華緘,將之聘幣。禮雖形於原意,事實異於前聞。緬料雅懷,殊非得已,顧於信誓,殊不相關。惟昔興宗,致書仁祖,諭協力蕩平之意,深同謀外御之情,致欲全除,使無噍類。謂有稽於一舉,誠無益於兩朝。祖宗貽謀,斯爲善矣。子孫繼志,其可忘諸?今者詳味縟辭,有所未諭,輒違先旨,諒不在茲。如克念夫前徽,當益敦乎大信,相期固守,傳示無窮。矧彼夏人,自知困蹙,哀祈請命,屢叩邊關。已戒封疆之臣,密察情僞之狀。倘或徒爲空語,陰蓄奸謀,暫示柔伏之形,終懷窺伺之志,則決須討伐,難議矜容。若果出至誠,深悔前罪,所言可信,聽命無違,即當徐度所宜,開以自新之路。載惟聰聽,必諒悃衷。”使者甫出境,乾順令令王皆保出兵,突入府州境,殺掠人民,與知州折克行戰,被擒。

按:周氏《發明》謂:“是役也,遼有恤鄰之誼。”故《續綱目》以書“人予之”。夫夏於遼、宋中間屢造兵端,然宋常爲敵,而遼時爲援。故夏兵勝,則遼乘之以肆要求;夏勢衰,則遼因之以示排解。雖救難恤鄰,《春秋》賢之,而遼之此舉,則未必然也。觀於玉帶之禮方將,鈐轄之師旋出,不必遼人明知其計,已令宋人難以爲情。況乎德崇入境,遼亦宿兵北道。時集賢殿修撰張近知瀛州,請出秦甲以伐其謀。兩國之狡,概可見矣。

附:李氏《長編》:三月丁巳,呂惠卿言討蕩西界魯遜埋勒等處,脅降。蕃戶王固稱系夏衙頭,服事小大王。王差往宥州統領處使充走馬。此事不見《宋史》,且“小大王”《夏國傳》亦無考。

夏四月,誅嵬保沒、結訛遇等,遣使入告。

初,國中用事臣嵬名阿吳死,仁多保忠等皆統軍在外,嵬保沒與訛遇日勸梁氏開邊。及遼使解和,嵬名濟等勸乾順遣大使嵬名布移聿介入告哀,且謝罪。哲宗令擒二人入獻,即與收接表章。乾順乃以梁氏死歸罪二人,殺之。遣蕃部昌哥遇至順寧寨告其事,且雲:“已差大首領慶瑭嵬名科逋、磋邁花結香來計會。今國主恭順,乞朝廷早賜收接。”慶瑭、磋邁,皆蕃官名也。

五月,蘭會正鈐轄革瓦娘內附。

以所部孳畜及部落子隴登等入降,授內殿崇班,賜銀、絹、錢各三百。

毀延路烽臺。

經略司遣兵追,不及。

六月,復遣使齎牒詣延告哀。

使人兩至延,朝議固卻其表,無以示收納意,令保安軍移牒諭之。乾順遣首領德明雅逋木攀至順寧寨,但有告哀公牒,無謝罪表狀。寨主李子明詰問,使言:“舊例先送告哀牒,然後差使副齎表狀赴闕。”子明以與前議不合,申經略司呂惠卿以聞,哲宗命再牒宥州諭之。

秋七月,赤羊川首領賞羅訛乞內投,監軍訛勃羅追之,敗沒。

賞羅訛乞遣所屬納木乞僧報欲歸漢。知環州種樸以兵迎之,並其家屬百五十餘口,孳畜五千。會勃羅巡視野寨,率千餘騎追擊,爲樸所敗,勃羅及首領淚丁訛遇、札實等被擒。

八月,熙河軍入界,首領仁多洗忠被殺。

洗忠,仁多保忠弟。熙河遣硬探人入界。洗忠挺身鬥,被殺。夏衆出援,奪其屍而回。

遣衆圍南宗堡。

初,西蕃阿里骨死,其子瞎徵殘暴嗜殺,部曲離貳。洮州安撫使王瞻率兵取其地,瞎徵衆潰,遂自青唐入降。大酋心牟欽氈與董氈妻契丹公主、阿里骨妻夏國公主迎董氈疏族溪巴溫入青唐,立木徵子攏拶爲主。假夏國公主書請援,乾順遣兵五千餘人攻南宗堡。王瞻以熙河蕃兵擊之,乃退。

九月,遣使上謝罪表,以兵入鎮戎軍,殺供奉官陳告等。

宥州移牒雲:“人使未獲赴闕,恐有疑阻。又諸路修築城寨、擄掠人口未已,乞即止絕。”哲宗以前寇熙河,牒詞不遜,令卻使進討。已,有夏國近上首領賞移兀報言:“衙頭密謀,若事急,則納土北歸遼國矣。”朝議未定,乾順又令宥州牒言,欲以母遺留物入獻執政,謂其不忘恭順,乞與收接表狀。於是,謝罪使得見於崇政殿,上表曰:“伏念臣國起禍之基,由祖母之世,蓋大臣專僭竊之事,故中國興吊伐之師。因曠日以尋戈,致彌年而造隙。尋當衝幼,繼襲弓裘。未任國政之繁難,又受慈親之裁製。始則兇舅擅其命,頓生釁端;繼復奸臣固其權,妄行兵戰。致貽上怒,更用窮徵。久絕歲幣之常儀,頓削祖宗之故地。咎有所屬,理尚可伸。今母氏薨殂,奸人誅竄,故得因馳哀使,附上謝章,矧惟前咎之所由,蒙睿聰之已察。亦或孤臣之是累,冀寶慈之垂矜。特納赤誠,許修前約。念赦西陲之敝國,得反政之初;願追列祖之前猷,賜曲全之造。俾通常貢,獲紹先盟,則質之神靈,更無於背德,而竭乎忠藎,永用於尊王。”哲宗賜詔曰:“省所上表,前情具悉。爾國久歷年所,屢啓兵端。迨爾母氏,復聽奸謀,擾我疆場,毒及黎庶。天討有罪,義何可容。今兇黨殲除,爾既親事,而能抗章引慝,冀得自新。朕喜爾改圖,姑從矜貸。已指揮諸路經略使,令各據巡綽所至,明立界至,並約束城寨官兵:如西人不來侵犯,即不得出兵過界。爾亦當嚴戒緣邊首領,毋得滋擾邊境。”未幾,乾順遣騎二千餘出浮圖岔,犯鎮戎軍,陳告與差使李ρ迎戰,殺之。

閏九月,統軍仁多保忠率兵助西蕃圍湟州,不克。

王瞻擊降攏拶,以邈川爲湟州,青唐爲鄯州,二城距興、靈止二百里,南有講珠、羅羅二城與湟州北阿訛城相接。羌酋心牟欽氈、羅結聚數千人圍湟州,遣使數輩乞師。乾順使保忠及達摩等三監軍兵十萬助之,先斷炳靈寺橋,燒星章峽棧道,四面急攻。分兵破南宗堡,獲守將劉文,驅至城濠,謂總管王愍曰:“吾所欲,城與地耳。第以城歸吾,當舍汝。”愍謂文曰:“爲吾語夏人,天子俾吾守城,能殺我,城可得也。”攻圍十六日,愍守益堅。保忠令於南城集薪數萬,將焚門。會諸將苗履、姚雄、李忠傑各率所部赴援,戰於青唐危,煙塵亙天,夏人不知多少,惶遽渡湟水還,鈐轄嵬名移遇被獲。

冬十月,移牒延,請申約束。

初,宥州牒延,請遣使進誓表。中國以湟州之役不肯收接,回牒詰犯塞之故。至是復牒延,言已約束首領,不得更犯漢界。

遣使如遼謝。

以中國許和故也。

十一月,進誓表。

乾順遣令能嵬名濟進奉御馬,上表謝恩,略曰:“臣國不幸,時多遇兇,兩經母黨之擅權,累爲奸人之竊命。頻生邊患,頗虧事大之儀;增怒上心,用張弔民之伐。因削世封之故地,又罷歲賜之舊規。釁隙既深,理訴難達。昨幸上天之,假聖朝之威,兇黨伏誅,稚躬反政。故得遐馳懇奏,陳前咎之所歸;乞紹先盟,果淵衷之俯納。蒙頒詔而申諭,俾貢誓以輸誠。備冒隆恩,實增慶躍。臣仰符聖諭,直陳誓言。願傾一心,修臣職以無怠;庶斯百世,述貢儀而益虔。飭疆吏永絕爭端,誡國人恆遵聖化。若違茲約,則咎兇再降;倘背此盟,則基緒非延。所有諸路緣邊界至,已恭依詔旨施行。本國亦於漢界以外側近各安立卓望,並寨子去處,更其舊行條例,並約束事節,一依慶曆五年正月二十二日誓詔施行。”哲宗遣使以銀器、衣著各五百匹、兩賜之,答詔曰:“爾以兇黨造謀,數幹邊吏,而能悔過請命,祈紹先盟。念茲種人,亦吾赤子,措之安靜,乃副朕心。嘉爾自新,俯從厥志,爾無爽約,朕不食言。所當顯諭國人,永遵信誓。除疆界並依已降旨,以諸路人馬巡綽所至立界堠之處爲界,兼邈川、青唐已係納土歸順,各有舊來界至,今來並系漢界。及本處部族有逃叛入夏者,即系漢人。並其餘應約束事件,一依慶曆五年正月二十二日誓詔施行。自今以後,恩禮、恩賜並如舊例。”

十二月,遣使乞賀正旦。

先保安軍牒言,誓表內“誡國人”下一字犯真宗皇帝廟諱。乾順遣使謝罪,旦乞遵例賀正。使人並言:“國主效順,皆大首領嵬名濟輔導之力。今賀正屆期,濟勸國主遣使貢奉,因誓詔未至,不敢遽進。”

元符三年、夏永安三年春正月,西蕃以南宗堡來附,不受。

南宗,北控夏國,南接星章峽,西連宗哥城,形勢天險。自羅結叛,諸堡殘破。及官軍出,羌衆潰散,諸城鹹即歸順,獨南宗負固不下,姚雄、苗履屢攻不克。羌人請附夏國,乾順不受,惟假兵數百戍之。

秋七月,遣使奠慰。

初,夏使入朝,預牒邊臣除館以待,及爲境上之議,故爲此去彼來,牽制勞苦,每違期日。吏部侍郎陳堯叟請戒邊臣:如違期不至,則勿復應。自後不復敢違。是時,聞哲宗崩,即遣使入吊並奠慰。

八月,入賀即位。

使人與遼使蕭穆同見,並賜燕加禮而還。

冬十月,遣使入貢。

時中國貶奸臣章等,使人入見,賜賚甚厚。

十一月,請婚於遼。

乾順以梁氏之死,恐遼國見疑,益思自結,故以尚主請。遼主不許。

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夏貞觀元年春二月,遼使來告哀。

道宗喪也。

夏四月,遣使如遼奠慰。

乾順遣御史中丞蘇愈如遼,時與高麗使並至。愈禮節嫺雅,館伴耶律德倫特重焉。

五月,進助山陵。

葬欽聖憲肅皇太后、欽慈皇太后於永裕陵,乾順遣使獻物助工。

秋八月,始建國學。

自曩霄創建蕃學,國中由蕃學進者諸州多至數百人,而漢學日壞。士皆尚氣矜,鮮廉恥,甘罹文網,乾順患之。御史中丞薛元禮上言:“士人之行,莫大乎孝廉;經國之模,莫重於儒學。昔元魏開基,周、齊繼統,無不尊行儒教,崇尚《詩》、《書》,蓋西北之遺風,不可以立教化也。景宗以神武建號,制蕃字以爲程文,立蕃學以造人士,緣時正需才,故就其所長以收其用。今承平日久,而士不興行,良由文教不明,漢學不重,則民樂貪頑之習,士無砥礪之心。董子所謂‘不素養士而欲求賢,譬猶不琢玉而求文采也’,可得乎?”於是乾順命於蕃學外特建國學,置教授,設弟子員三百,立養賢務以廩食之。

按:夏自元昊制蕃書、立蕃學,變本而加厲之,數世以來,未之改也。乾順聽元禮之言,建學崇儒,設弟子員以儲人材,立養賢務以給廩餼,有其舉之莫敢廢也,較諒祚之用漢禮、求賜書,不更有進耶?

冬十一月,遣使如遼,賀即位。

天祚嗣位已十月,賀使始至。館伴傳遼主命,責之。

恤仁多洗忠家。

洗忠戰沒熙河,子幼未授職,仁多保忠請之,乾順先命以廩祿賜其家。

崇寧元年、夏貞觀二年春二月,與河西軍節度使趙懷德結婚。

懷德即攏拶。中國以羌人久亂,王瞻等不能定,議棄鄯、湟,賜攏拶姓名曰“趙懷德”,授河西軍節度使,其弟邦闢勿丁瓦曰“懷義”,同知鄯、湟二州事。乾順見西蕃恢復故土,重申姻好,許以宗室女妻懷德。

夏六月,復遣使如遼請婚。

乾順使殿前太尉李至忠、祕書監梁世顯如遼貢獻請婚。遼主問乾順爲人,至忠對曰:“秉性英明,處事謹慎,守成令主也。”遼主善其對,命徐議之。

附:《遼史?天祚紀》:乾統二年夏六月壬子,李乾順爲宋所攻,遣李造福、田若水求援。考《宋史?徽宗紀》,是年無用兵西夏事。

秋八月,築沿邊堡寨。

國中素少城寨,乾順仿中國製,於東北沿邊多樹寨柵。延路以聞,朝議舉兵牽制。知秦州何常爭之,兵不出。

冬十月,淚丁訛遇自環州還。

初,訛勃羅被擒,以信號與種樸,令招其家人及其所部,並諭訛遇降,訛遇不可。囚之土室中三年,至是賂守者,得脫還。乾順嘉其不屈,擢爲監軍使,使守赤羊川。

崇寧二年、夏貞觀三年春二月,逢臥佛寺於甘州。

乾順自母梁氏卒,輒供佛,爲母祈福。甘州僧法淨於故張掖縣西南甘浚山下,夜望有光,掘之,得古佛三,皆臥像也。獻於乾順,乾順令建寺供之,賜額“臥佛”。

三月,羌人圍鄯州,河西軍節度使趙懷德請援。

羌人多羅巴奉角廝羅裔溪賒羅撒,謀殺懷德以復國,舉數萬衆圍鄯州。懷德遣使至夏國請兵,乾順遣仁多保忠帥兵援之。兵未至,多羅巴三子皆善戰,懷德力不支,棄州奔河南。

夏五月,復乞婚於遼。

遼主許之。

附:《遼史?天祚紀》:乾統三年冬十月庚申,夏國復遣使求援。考是時,夏與宋尚未交兵,不知何以求援。《宋史?夏國傳》不載。

秋九月,封弟察哥爲晉國王。

察哥,乾順庶弟。雄毅多權略,引弓二石餘,射洞重甲。嘗偕仁多保忠援羅結,兵敗,前迫湟水,不得渡。察哥持弩拒之,一發中苗履副將,宋兵退,乃免。任都統軍,鎮衙頭,建議言:“自古行師,步騎並利。國家用‘鐵鷂子’以馳騁平原,用‘步跋子’以逐險山谷,然一遇‘陌刀法’,鐵騎難施;若值‘神臂弓’,步奚自潰。蓋可以守常,不可以御變也。夫兵在審機,法貴善變。羌部弓弱矢短,技射不精。今宜選蕃、漢壯勇,教以強弩,兼以В牌,平居則帶弓而鋤,臨戎則分番而進。以我國之短,易中國之長,如此則無敵於天下矣。”乾順是其策,封晉國王,使掌兵政。

冬十二月,入賀正旦。

使臣田守義朝賀畢,就館燕。時中國謀伐夏,館伴呂約試探虛實,守義正色曰:“如君所言,豈使臣分事耶?”約愧而止。

●卷三十二

崇寧三年、夏貞觀四年春二月,廢統軍仁多保忠,以兵攻渭、延、慶三州。

左廂卓羅監軍司地在黃河北,統軍仁多保忠素黠桀,駐兵銼子山,總領西南部族,與邈川首領溫溪心鄰境相善。元中,邊臣令溫溪心委曲勸諭,許除節度使,令保守舊土,自爲一蕃。以梁乙逋猜忌,不敢動。乙逋死,保忠曾遣使至熙河,請內附,不果。時尚書左僕射蔡京使熙河帥王厚招之。厚言:“保忠雖有歸意,下無附者。”章數上,京責厚益急,乃遣其弟赴保忠所計事,還,爲邏者所獲。乾順追保忠赴牙帳。京猶欲招致,厚言:“保忠不能復領軍政,使得之,一匹夫耳,何益於事?”京不聽,潛使人以金帛誘之。乾順怒,聲言假兵於遼,點精兵數千騎,出入渭、延、慶三州間,抄掠民畜,大肆辭。

按:夏自元昊僭號,世世窺邊。罪之者不雲“桀黠”,即曰“兇頑”。蓋尊中國賤蠻夷,《春秋》法也。迨乾順請和,歲時入貢。乾廷因其慕義,正當示以懷柔。況其國中建學養賢,不復尚武,此正德綏之會、禮致之秋也。夫何欲建邊功,潛施計誘使其君臣疑貳,復啓兵端?謀國不臧,誰之咎歟?

夏五月,遣兵爭石堡城,不克。

初,延將景思立、曲珍攻拔磨崖、葭蘆、浮圖諸寨,知延州沈括議築城,不果。及陝西轉運使陶節夫知延州,議筑州北之石堡寨。石堡以天澗爲險,可進者惟一路,宋初嘗置城,至道後廢之,遂爲夏有,窖粟其間以千數。城既成,乾順憤曰:“漢家奪吾金窟堝。”亟發鐵騎爭之。節夫部分將士擊敗夏兵,統軍以下被殺者數十百人。

六月,戰於靈州川,覆敗。遣使求援於遼。

河南西十五州,夏國十有其四。東路由清遠距羅山訖靈武不及百里,特以五監軍統焉,而韋州又恃靈武爲右臂。鍾傳欲斷其要害,遣將折可適領銳騎出蕭關薄靈州川。夏兵猝不備,大敗。蕃民扶老挾稚,中夜入州城,被俘者甚夥。乾順乃遣李造福、田若水至遼求援。

冬十月,遣使請和不得,掠鎮戎軍。

中國用蔡京計,令西邊招致夏人,毋論首從,賞同斬級。陶節夫在延安大加招誘,西民放牧近邊者輒脅以兵,不從則殺之。乾順巽詞請和,節夫拒之,不得達。乾順怒,合四監軍衆突入涇原,圍平夏城,殺鈐轄楊忠,攻鎮戎軍,掠數萬口而返。

按:節夫大加招誘,輒殺放牧,夏不之怨,從而請和,可謂有禮矣。乃拒不以聞,致邊民塗炭,曲豈在夏歟?

附:《宋史?李南公傳》:“知延安府,夏人攻涇原,南公出兵搗其虛,夏兵乃退。”考《夏國傳》,當夏人犯涇原時,國中不聞有受兵事。

崇寧四年、夏貞觀五年春正月,復乞援於遼。遼爲之請罷兵。

乾順復遣李造福等如遼求援,且乞伐宋。遼主出兵千餘屯塞上,遣樞密直學士高端禮入貢,以姻婭爲言,請罷伐夏兵。

二月,月入東井。

犯距星。未幾,犯水位。

監軍駙馬兀移率師援銀川寨,戰於嵩平嶺,敗歿,遂失銀州。

初,徐禧等於永樂小川築新城,距故銀州二十五里,前據銀州大川,賜名“銀川寨”。及永樂陷,銀川亦沒。至是,官軍圍之,城中固守,裨將韓世忠斬關殺守城將,擲首陴外,諸軍乘之,寨遂潰。兀移以重兵赴援,次嵩平嶺,與世忠戰,不勝而走。俄出間道爭之,覆敗死於陣。銀州守將皆棄城走。

三月,熒惑犯東井。

留井距,入鉞。

以兵納西蕃溪賒羅撒,攻宣威城,不克。

洮西安撫使王厚再定鄯、湟,吐蕃種落散亂,溪賒羅撒與多羅巴走投夏國。朝順謀納之,合四監軍兵數萬攻宣威城。知鄯州高永年出援,行三十里,逢羌帳下親兵數百迎之,皆永年昔所推納熟戶,信之不設備,羌遽執之。多羅巴謂其下曰:“此人奪吾國,使吾宗族漂落無處所。”殺之,探其心肝食焉。徽宗令援兵深入急分其勢,無令專向東方,熙河鈐轄趙隆至鐵山,先登陷陣,士卒殊死戰。夏兵聞之,遂解圍。

按:《春秋》書“納”,不應“納”者也。茲書者,予夏也。角氏有大功於宋,瞎徵、攏拶輩爲王厚所逼,舉土出降,宋之負西蕃甚矣。溪賒羅撒乃角氏裔,多羅巴奉之襲據青唐,亦自復故地,非與中國爭也。自童貫再復湟、鄯,種落摧殘,乾順以姻好之故,爲之出攻宣威,非興滅之義乎!

遼以宗女來歸。

遼主封宗女南仙爲成安公主,歸於乾順。

按:前義成、興平書“公主”矣。茲書“宗女”,見成安之賢不以公主重也。不以公主重,則非義成、興平所可並稱者,故異文書之。

掠塞門寨。

乾順以陶節夫城銀州,遣兵爭之。諜告夏衆已東,節夫曰:“必西趨涇原也。”遣裨將耿端彥率兵疾馳至銀州護之,五日城成。夏兵從涇原至,見備禦已固,由杏子河東山入延州塞門寨,大掠五日,還。

遣兵爭蕭關,敗環慶將折可適於踏口。

蕭關善水草,便屯聚,爲夏國左臂地,有舊城址。鍾傳議城之,遣可適將兵護役,遇雨失道,至踏口,夏兵乘之,可適敗走。

夏四月,攻臨宗寨,不克。

臨宗屬湟州,圍之數重,伏兵乳酪河西,邀截中國援兵。知州辛叔憲遣部將李寧將兵出戰,先以鐵騎蹂伏處,縱兵奮擊,遂敗。

按:宋自蔡京專政,童貫擅兵,開邊生事,非西蕃即西夏耳。西蕃衰亂,勢不復支;西夏恃其兵力,連次入擾。然俱不書“寇”,以曲在中國,不得專罪夏也。

五月,攻順寧寨及北蕃市城,又敗。

陶節夫既城石堡、銀州,上言:“洪、宥諸州已在顧盼中,橫山之地十有七、八,興州巢穴淺露,直可計取。”因陳取興、靈之策。蔡京令西邊儲粟以待。乾順聞之,先以兵攻順寧寨,延第二副將劉延慶奮擊,乃退。轉攻湟州北蕃市城,又爲辛叔憲所敗。

六月,遺使如遼謝。

因賜婚也,且貢方物。

冬十二月,復使乞援於遼。遼使入請侵地。

乾順復遣李造福、田若水趣遼赴救。遼使樞密副使蕭艮入朝言:“朝廷出兵侵夏,今大遼以帝妹嫁夏國主,請早退兵,還所侵地。”徽宗遣翰林學士林攄報使。

崇寧五年、夏貞觀六年春正月,彗星見。

出西方,其長竟天。

二月,遼復爲求侵地。

初,林攄報聘,蔡京密使激怒遼國,以絕其請。攄盛氣入境,迓者小不如儀,輒詬辯。及見遼主,始跪授書,即抗言:“夏人有罪,北朝不能加責而反爲之請耶?”遼君臣不知所對。及還,遼主使攄附奏,求還夏國城寨,攄語復不遜,遼主怒逐之。遣知北院樞密使蕭得裏底、南院樞密使牛溫舒以使人失禮入告,仍請還元符講和以後所侵夏地。徽宗許還崇寧以來侵地,若先帝已定疆畫,不得複議也。

按:遼之於夏,世爲婚姻,嘗爲之乞和請地求退兵,無足異者。而宋自紹聖中,章戍平夏,拓寨五十餘所,又經陶節夫日肆進築,夏之削弱甚矣。於此而扶其衰,排其難,恤鄰之誼,誰曰不宜?況受林攄之侮,絕不與中國較,遼之此舉,事出至公,故疊書予之。

夏六月,遣使如遼謝。

中國既許夏和,廢銀州爲銀川城,罷五路經制使,徙陶節夫知洪州。乾順遣李造福如遼謝解和之德。

冬十月,遣使入謝。

自延慶之役,兵連者三年。至是始修職貢,自後歲時通使,邊境少安。

大觀元年、夏貞觀七年秋八月,遣使入貢。

會中國大宴饗。故制:外國使預宴者,夏使於西廊南赴坐,交使以次歇空,進奉、押衙次交州,契丹舍利、從人則於東廊南赴坐。大中祥符四年,升交州於朵殿,夏州押衙於東廊南頭歇空坐。七年,又升龜茲使、副於西廊南坐。自後,遂爲定製。是時,于闐、龜茲、涪州夷入貢,夏使坐三使上,成禮而還。

大觀二年、夏貞觀八年夏四月,世子仁愛生。

世子,成安公主所生。乾順遣使告於遼。

按:子生不盡書,茲書“仁愛”何?仁愛爲遼公主所生,異時痛遼國之亡,憤悒而卒。是可志也。

六月,以兵戍蓋龍危。

中國既復洮州,復攻溪哥城,西蕃王子臧徵撲哥降。建積石軍,距蓋龍危不及百里。乾順恐被侵掠,以兵五千戍之。

秋九月,移牒定邊軍,請罷築堡。

定邊軍向距甜井觜多移嶺界堠十餘里,嘗築觀化、通化二堡,扼逋祈嶺、通祖嶺諸隘。至是,又于勒崖原築神堂堡,去卓望處僅三里。乾順移牒請罷役,不報。

冬十月,使賀天寧節。

中國盡收西蕃地,徽宗下詔,曲赦熙河蘭湟、秦鳳、永興軍路,兵民歡悅。使人由熙河入,一路迎者鹹加禮。

大觀三年、夏貞觀九年春二月,遣焦彥堅至涇原定疆界,不果。

自紹聖後,西邊疆議不定。乾順屢以爲言,時遣彥堅入涇原請畫界至,知懷德軍种師道留與議。彥堅必欲得故地,師道曰:“如言故地,當以漢、唐爲正,則君家疆土益蹙矣。”彥堅無以對。

夏四月,遣使如遼。

使人焦彥堅歸,乾順與羣臣謀曰:“身膺宗社之重,不能復先朝故土,恥也。然宋恃兵威,非仗北朝之力,勢且不能。”因使人告於遼,請遣信使諭宋。

冬十月,遣使入貢。

使人與婆、占城使同入見。

大觀四年、夏貞觀十年春正月,入貢方物。

乾順請遼諭宋,遼主不許。復使入獻方物,冀得要請,押伴左司員外郎範坦應對有節,使不敢爭。

三月,遣使貢於遼。

仍以李造福充供奉使,造福於是五使遼矣。

秋九月,瓜、沙、肅三州飢。

瓜、沙諸州素鮮耕稼,專以畜牧爲生。自三月不雨,至於是月,水草乏絕,赤地數百里,牛羊無所食,蕃民流亡者甚衆。監軍司以聞,乾順命發靈、夏諸州粟賑之。

冬十月,太白晝見。

羣臣鹹謂主兵喪,請修省,不報。

政和元年、夏貞觀十一年夏六月,遣使貢於遼。

遼主清暑散水原,將出獵,使人見於行在,命從行。

秋八月,夏州大水。

大風雨,河水暴漲。漢源渠溢,陷長堤入城,壞軍營五所、倉庫民舍千餘區。

冬十二月,遣使入貢。

夏國入貢,正旦、聖節居多。元豐末,神宗詔夏使見辭儀永依嘉八年爲例。至是,中國重立儀制,使人遂遵新儀廷見。

政和二年、夏貞觀十二年春二月,命選人以資格進。

凡宗族、世家議功、議親,俱加蕃漢一等。工文學者,尤以不次擢。

夏六月朔,白虹貫日。

乾順命諸臣直言得失,御史大夫謀寧克任疏言:“治法之要,不外兵刑;富國之方,無非食貨。國家自青、白兩鹽不通互市,膏腴諸壤浸就式微,兵行無百日之糧,倉儲無三年之蓄,而惟恃西北一區與契丹交易有無,豈所以裕國計乎?自用兵延慶以來,點集則害農時,爭鬥則傷民力,星辰示異,水旱告災,山界數州非侵即削,近邊列堡有戰無耕。於是滿目瘡痍,日呼庚癸,豈所以安民命乎?且吾朝立國西陲,射獵爲務,今國中養賢重學,兵政日弛。昔人云‘虛美薰心,秦亂之萌’,又云‘浮名妨要,晉衰之兆’。臣願主上既隆文治,尤修武備,毋徒慕好士之虛名,而忘御邊之實務也。”乾順善之,不能用。

按:夏自貞觀以後,《賁》受以《剝》之象也。宋以閹宦主兵,猶能制之。若後無金人之禍,得如中興諸將宣力西陲,夏國之亡,不待智者決矣。克任之言,殆有見於此歟?

冬十月,使賀天寧節。

宋制:蕃使同日見辭,先夏國,次高麗,次交,次海外諸蠻,所以優夏也。時新置知客省、引進、四方館、東西上ト門事等官,使者朝辭,蔡京等故作矜嚴,以示降抑。使回,乾順不說。

政和三年、夏貞觀十三年春三月,遣使入貢。

中國以天賜元圭,冊告永裕、永泰二陵,大享羣臣。夏使至,燕賚過優,以誇其盛。

夏六月,使貢於遼。

遼主好遊獵,夏使入國,遼主尚在混同江,不得見。既聞清暑南崖,仍朝於行在。

冬十月,降羌李訛移誘襲定遠軍,統軍梁哆出兵應之。

元符中,西蕃首領李訛移內降,授環州定遠蕃族大首領,子遇昌爲環慶守將。訛移陰窖粟數十萬,遺書哆曰:“我居漢二十年,每見春廩既虛,秋庾未積,糧草轉輸,例給空券,方春未秋,士有飢色。若卷甲而趨,徑搗定遠,唾手可取。定遠既得,則旁十餘城不攻自下。我積穀累年,掘地藏之,所在皆是,大兵之來,鬥糧無齎,可坐而飽也。”陝西轉運使任諒廉知其謀,募人盡發窖粟,分輸定邊諸城堡,及哆圍定遠,失所藏而還。越七日,訛移以所部萬餘騎歸夏。

十二月,寇觀化堡,不克。

自來夏國大舉,未嘗過二十日。是時,乾順用李訛移爲將,以數萬衆入定邊軍,圍觀化堡,力攻二十五日,不克,乃退。

政和四年、夏雍寧元年春三月,築藏底河城。

保安軍之北界上有γ流,曰藏底河。乾順遣兵據山築城,爲進取計。徽宗命宦官童貫爲陝西、河東、河西經略使討之。

夏五月,進兵據天都寨,拒延將劉延慶兵於藏底河,卻之。

天都自元符中爲中國所取,築寨其上。乾順既城藏底,遣衆復之。延慶率兵攻圍,城守嚴不能破。裨將韓世忠夜登城斬二級,割護城氈以還。夏兵從佛口嶺赴援,世忠力戰,過藏底河,夏兵追及之,世忠不勝而退。

冬十月,城洪夏軍爲知西安州种師道所破。

乾順遣兵深入,過定邊軍,築城佛口谷,名洪夏軍。童貫使种師道率兵攻之,城四旁絕少水源,軍士渴甚,師道指西山麓曰:“是當有水。”命工鑿之,果得。城上人驚以爲神,軍中氣沮,遂爲所破。

政和五年、夏雍寧二年春正月,卻秦鳳兵於清水河,復與熙河兵戰古骨龍,敗績。

清水河北界與卓羅監軍地相對,童貫謀取之。遣熙河經略使劉法將步騎十五萬出湟州,秦鳳經略使劉仲武將兵五萬出會州,貫以中軍駐蘭州,爲兩路聲援。仲武由麻累山西至清水河,夏兵拒之,不得進,築城置守還。劉法直抵石骨龍,夏右廂兵數萬迎戰,大敗,被殺三千餘人。

夏四月,復以兵爭席葦城,不克。

乾順每於中國進築之始,必遣兵力氣,至於三四,不能得方已。時种師道督諸道兵城席葦平。初賦土,夏兵大至,壁葫蘆河以待。師道陣於河滸,若將決戰者;陰遣偏將曲充由間道出橫嶺,揚言援軍至;夏兵方駭顧,折可世潛軍軍其後,姚平仲復以精甲擊其前,夏兵大潰。

秋八月,敗涇原等四路官兵於藏底河城。

童貫令劉仲武、王厚合涇原、延、環慶、秦鳳之兵攻藏底河城。乾順遣兵擊之,官兵大敗,死者十四五,秦鳳第三將軍萬人皆沒。

九月,至蕭關大掠。

乾順乘藏底河城之勝,縱兵突入蕭關,掠蕃、漢人畜無數。至葫蘆河,不得渡而返。

冬十月,遣使入貢。

乾順遣使言熙河、涇原諸路用兵不已,請詔止之。蔡京等不許。

●卷三十三

政和六年、夏雍寧三年春二月,仁多泉城降於熙河將劉法,法屠之。

童貫使劉法合熙、秦之師攻仁多泉城。守將遣使請救,乾順命晉王察哥將兵援之。察哥聞法名不敢進,城中孤守月餘,力竭出降。法受而屠之,死者三千餘人。

按:殺降,兵家所忌;屠之,虐更甚矣!異時,統安之敗,法不得其死,宜哉!

秋七月,李訛移被獲,伏誅。

訛移在夏國漸用事,與子遇昌常引兵入寇。至是,入邊偵事,爲熙河邏卒所獲。徽宗詔誅之,函其首於甲庫。

冬十一月,破靖夏城,屠之。

自紹聖、崇寧,節次進築,夏南境地僅存五、六千里,居民皆散處沙漠、山谷間,涇原又築席葦平爲靖夏城,形勢更蹙。乾順大舉兵攻之,時久無雪,先使數萬騎繞城踐塵漲天,潛穿濠爲地道入城,城陷,盡屠之,以報仁多泉之役。《周禮》曰:屠者,暴之也。劉法屠仁多泉城,夏人屠靖夏城,遞相報復,無時休息,率土地以食人肉,其禍慘矣,其罪甚矣!然非夏之跋扈,實宋之自取也耳。

攻石尖山,兵潰。

先是,种師道築安平寨,乾順遣重兵據寨水源,渭州都監郭浩率精騎數百奪之。兵退,轉攻石尖山。浩復昌陣而前,流矢中左脅,不拔,奮力大呼,諸軍從之,夏兵不能御,遂潰。

十二月,遣使入貢。

時中國以熙河進築功成,進執政等官,使副廷見,並加詰責,怏怏而回。

政和七年、夏雍寧四年春二月,种師道帥師克藏底河城。

師道率陝西七路兵共十萬徵藏底河城,期以旬日必克。既薄城下,城中守備固,攻之不破,至八日,師道斬不用命者,安邊巡檢楊震率壯士先登,斬級數百,衆乘而上,守城卒驚潰,遂克之。

按:藏底河城小而堅,夏人恃以爲固,師道八日克之,功亦偉矣!然亦見地利之不足恃也,負險者可以鑑矣。

夏四月,延將劉延慶破成德軍,大首領賞屈被執,西蕃王子益麻黨徵內降。

童貫又使延慶襲破成德軍,擒賞屈,黨徵等遂舉衆降。

重和元年、夏雍寧五年春二月,圍震武軍。

震武,即古骨龍城,童貫進築賜名。地在山峽中,熙、秦兩路不能餉。自築城後,夏國數以兵爭,殺知軍事李明,時熙河、涇原、環慶同日地震,民心慌亂,乾順遣兵從善治堡入圍之。知軍孟明出鬥被創,危甚,熙河將劉法率兵赴援,圍乃解。

夏四月,入丁星原大掠。

丁星原在乳酪河西,距湟州綏遠關四十里。初,劉法解震武圍,於瞎令古城北連築德通、石門兩堡。乾順畏逼,遣兵入丁星原圍之,見御備固,旁掠六日而還。徽宗詔再築靖夏、伏羌、制戎等城爲備。史臣曰:“雍熙元年,復以銀、夏、綏、宥四州授李繼捧,自後四州之地不復領職方。熙寧始務闢土,而種諤先取綏州,韓絳繼取銀州,最後李憲取蘭州,沈括復取葭蘆、米脂、安疆、浮圖等寨。迨元更張,仍以葭蘆四寨給賜夏人,而分畫久不能定。紹聖遂罷前議,督諸軍乘勢進討。自三年秋,迄元符二年冬,凡陝西、河東建州一、軍二、關三、城九、寨二十八、堡十。崇寧、政和間,陶節夫、鍾傳之徒又建仁多泉、靖夏等城。雖夏人浸衰,而中國之民力亦重困矣。”

六月,築割牛城,廓州防禦使何灌襲之,城不守。

乾順見中國進築不已,於六嶺分界處築割牛城,屯重兵守之,爲東南捍蔽。童貫使灌由膚公城夜出兵襲據之。貫以聞,賜名“統安”。

宣和元年、夏元德元年春三月,敗熙河經略使劉法軍於統安城,殺之。復圍震武。

統安深入夏境,童貫得之,謂可制夏人死命,乃遣劉法進取朔方。法不欲行,貫強之曰:“君在京師,親受命於帝,自言必成功,今難之,何也?”法不得已,引兵二萬至統安。乾順令晉王察哥率步騎萬餘爲三陣,以當法前軍,別遣精騎登山出其後。大戰移七時,法兵飢馬渴,死者甚衆,前軍楊惟忠、後軍焦安節、左軍朱定國等皆敗。法乘夜遁,比明,走七十里,至蓋朱危,守兵追之,墜崖折足,一負擔軍斬之。察哥見法首,惻然語其下曰:“劉將軍前敗我於古骨龍、仁多泉,吾嘗避其鋒,謂天生神將,豈料今爲一小卒梟首哉!其失在恃勝輕出,不可不戒。”遂陷統安,進圍震武。震武頻受兵,熙、秦兩路疲於奔命,蕃、漢苦之。至是將陷,察哥曰:“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塊。”遂引還。史臣曰:“是役死者十萬,貫隱其敗,以捷聞,宣撫使以下受解圍賞者數百人,不知夏人實自去也。諸路所築城寨皆不毛,夏所不爭之地,而關輔爲之蕭條,果如察哥之言。”

夏四月,戰於蕭關,敗績,遂棄永和等三城。

震武圍既解,童貫始命种師道、劉仲武、劉延慶將兵出蕭關,夏兵拒之,不勝,遂破永和寨;圍割沓城,城中兵出戰,又敗;逐北至鳴沙,夏兵已棄城走,師道等無所見而回。

五月,復圍震武軍,不克。

察哥因童貫兵進鳴沙,復至震武,日夜百道攻之,城中危甚。會貫兵還救,乃退。

六月,以遼國書請和於延。

初,乾順恃茶山鹽鐵之利及橫山諸族帳勁勇善戰,用以抗中國。自童貫領六路軍事督諸將進築軍壘,立堡寨,盡得山界部州,已失所恃。及永和、震武之敗,疆地日蹙,兵勢亦衰,遂以遼國書致延帥劉,請納款謝罪。衆疑爲詐,曰:“兵興累年,中國尚不支,況小邦乎?彼方新敗,其衆甚疲,懼我再舉,故款附以圖自安耳。”密疏以聞,徽宗詔許之。已,乾順故愆期,久之方使人再請。戒之曰:“朝延方事征討,吾爲汝請命,毋若異時邀歲幣,軼邊疆,以取威怒。”使臣懼聽命。

秋八月,遣使上誓表,棄所與誓詔而還。

自夏國納款,陝西六路兵皆罷,乾順遣人進誓表。時童貫已入爲太傅,以誓詔授使者。使辭不取,貫迫館伴強與之。使持還,及境,仍棄之於道。

冬十月,遺使入賀天寧節。

先,夏使所棄誓詔,延帥賈炎得而上之,童貫大慚,忿將請兵合討,會賀節使入,乃止。

按:西夏賀節使自是正史不書。

宣和二年、夏元德二年春三月,日承氣,立妃曹氏。

曹氏,曩霄時把關太尉曹勉孫也。年十四入宮,性溫柔貞靜,動以禮法。常侍仁安公主,主素嚴肅,氏身承起居,順適其意,因勸乾順納之。始命爲才人,至是進位賢妃。

冬十一月,封宗室子仁忠爲濮王,仁禮爲舒王。

仁忠父景思嘗從秉常於木寨,當河津阻絕,罔萌訛等潛使窺伺,欲施鴆毒,景思左右抗護,以計脫者再,秉常德之。已復位,欲加顯擢,爲梁氏父子阻抑,不遂志。死時仁忠二人尚幼,及長俱通蕃、漢字,有才思,善歌詠。始任祕書監;繼擢仁忠禮部郎中、仁禮河南轉運使;至是,二人自陳先世功,乃晉爵。

宣和三年、夏元德三年,遣使約遼兵入寇。

北方女真部完顏氏,世居混同江之東,南接高麗,北鄰室韋,西界渤海鐵甸,東瀕海,在夷狄最微。建隆中,嘗獻馬。自天聖後,役屬於遼,不復入貢。傳至阿骨打,政和中始叛遼,取寧江州,遂稱帝,建國號“金”,更名“”。中國遣馬政、趙良嗣等浮海使金,約攻遼國,以復燕、雲。乾順聞之,遣使如遼,約先舉兵入寇,遼主不許。

宣和四年、夏元德四年春三月,遣兵援遼西京,不及。

金將斜也、斡離不等破遼西京,追遼主於乙室部,不獲,西京復拒守。乾順遣兵五千爲援,甫出境,聞金將謀良虎已破西京,順遂還。

夏四月,金降將耶律坦犯境,以兵備河西。

坦奉金將斜也命,將兵脅降遼西南招討使所屬諸部,直至夏境,聲勢甚盛。乾順遣兵備河西諸郡,坦解去。

五月,遣大將李良輔救遼,破金兵於天德軍。

遼山西城邑諸部,盡降於金。乾順聞遼主走保陰山,遣良輔將兵三萬救之。次天德境,金都統婁室遣將突捻、補扌顛以騎二百爲候,良輔擊之殆盡,知金兵將大至,設伏以待。未幾,金將阿土罕以數百騎來攻,伏發殲之,阿土罕棄馬越山得脫。張時泰曰:“當時遼、金之不敵,審矣。夏人何以救爲哉?曰:彼但知救災恤鄰之義,強弱非所論也。嗚呼!觀夫夏人此舉,則其磊落光明,固非宋之助叛攻鄰者比也。”

按:拓跋起自西陲,其戰爭攻取,散見史冊,鮮有以“救”書者,惟石晉時李彝興兵掠契丹,以牽制其侵晉之師,《綱目》書之曰“救”。夫是時晉力未衰,尚可無藉於救,而已特書予之。若遼國爲宋、金交攻,高麗坐視,部族離心,勢窮援絕,獨乾順毅然出師,星馳赴難,較之彝興殆有進焉。後日宜水之敗,乃天不祚遼耳,豈戰之罪耶?

六月,進軍宜水,與金將斡魯、婁室兩軍戰,敗績。

良輔既勝金軍,時久雨,謂金兵怯,恃衆不備。已,聞婁室出陵野嶺,留將拔離速扼險來拒,遂縱兵渡宜水,爲方陣前突。婁室分軍爲二,迭出迭入,轉戰三十里,將近宜水,金都統斡魯軍又至,從旁合擊。良輔大敗,死者數千人,退走野谷,渡澗水,水暴至,漂沒不可勝計。

秋七月,遣使問遼主起居。

遼主既失西京及沙漠以南,遂由訛莎烈走石輦驛。金將蒲家奴追敗之,遼主悉棄輜重走。乾順遣大臣曹價奔問起居,饋以糧糗。

宣和五年、夏元德五年春正月,復發兵救遼。次可敦館,不得進。

乾順奉遼主命,遣兵屯於可敦館,相爲聲援。金將婁室以兵戍朔州,築城霸德山。阻之,不得進。

按:夏與金兵勢懸殊,乾順不畏宜水之敗,復出師爲遼聲援,霸德山之阻,乃力之不足,非心不誠也。書“復發兵”,書“不得進”,皆原其心而恕之。

夏五月,遣使迎遼主於雲中。

金都統斡魯遣斡離不、銀術可等襲遼主於陰山,諸王、妃、女悉被擄,遼主僞使乞降,而西走雲內。乾順知車駕瀕河,遣使往迎,請臨其國。

金人來誘叛遼。六月,遼使冊爲夏國皇帝。因徵兵,不應。

先是,斡離不追遼主至天德,遣使諭夏國,許割地議和,以沮救遼之心。遼主左右頗有知其事者。及遼主謀奔河西,中軍都統蕭特烈、同知檢點司事耶律懷義等諫,不聽,渡河次於金肅軍北。金候人吳十等偵言夏國已迎護遼主渡大河矣。斡離不又遺乾順書曰:“奉詔有云:夏王,遼之所出,不渝終始,危難相救。今茲已舉遼國,若能如事遼之舊以效職貢,當聽其來,若遼主至彼,可令執送,割地酬勳。倘有疑貳,恐生後悔。”書至,會遼主遣使冊乾順爲夏國皇帝,命益發兵來衛。乾順不應。

按:匹夫不可奪志,矧一國之主哉!當乾順救遼之時,問起居,請臨幸,苟守此志不渝,金源雖狡,焉得致之。乃始懼兵威,繼貪土地,漸易初心,頓忘舊好。雖金人實誘之,而乾順之爲德不終,亦無所辭罪矣。

宣和六年、夏元德六年春正月,奉表稱藩於金。金賜以遼西北地。

乾順既與遼異,遣御史中丞芭裏公亮奉表金主,請以事遼之禮事金,因受賜地。金都統粘沒喝承製,割下塞以北、陰山以南、乙室耶刺部吐淥濼西之地與之。濼西,本拓跋地,向爲遼侵取者也。

按:此夏國臣金之始。既稱藩,復得地,其叛遼益著矣。

三月,上誓表於金。

乾順得金賜地,復遣芭裏公亮獻方物,上誓表曰:“臣乾順言:今月十五日,西南、北兩路都統遣左諫議大夫王介儒等齎牒奉宣,若夏國追悔前罪,捕送遼主,立盟上表,仍依遼國舊制及賜誓詔,將來或有不虞,交相救援者。臣與遼國世通姻契,名系藩臣,輒爲援以啓端,曾犯威而結釁。既速違天之咎,果罹敗績之憂。蒙降德音以寬前罪,仍賜土地用廣藩籬,載惟含垢之恩,常切戴天之望。自今以後,凡於歲時朝賀、貢進表章、使人往復等事,一切永依臣事遼國舊例。其契丹昏主今不在境,至如奔竄到此,不復存泊,即當執獻。若大朝知其所在,以兵追捕,無敢爲地及依前援助。其或徵兵,即當依應。至如殊方異域朝覲天闕,合經當國道路,亦不阻節。以上所敘數事,臣誓固此誠,傳嗣不變,苟或有渝,天地鑑察,神明殛之,禍及子孫,不克享國。”

閏三月,金使來賜誓詔,更遼禮以受。

金主遣王阿海、楊天吉賜誓詔,曰“維天會二年,歲次甲辰,閏三月戊寅朔,皇帝賜誓詔於夏國主乾順:先皇帝誕膺寶,肇啓皇圖,而卿國據夏臺,境連遼右,以效力於昏主,致結釁於王師。先皇以爲忠於所事,務施恩而釋過。迨眇躬之纂紹,仰遺訓以遵行,卿乃深念前非,樂從內附,飭使軺而奉貢,效臣節以稱藩。載錫寵光,用彰復好,所有割賜土地、使聘禮節、相爲援助等事,一切恭依先朝制詔。其依應徵兵,所請宜允。三辰在上,朕豈食言?苟或變渝,亦如卿誓。垂遠戒諭,毋替厥誠”。故事:遼使至國,以臣禮見。乾順欲依舊禮,阿海不肯,曰:“遼與夏甥舅也,故夏主坐受使者之禮。今大金與夏國君臣也,見大國使者當如儀。”爭數日不決,乾順乃起立受焉。自後,見金使皆如之。

按:更遼禮受,醜乾順也。乾順再表奉金,請以事遼爲例。至是,竟以臣禮見,其屈己不已甚哉!

秋七月,以兵侵武、朔二州。

武、朔,遼山後地。金取武州歸宋,朔州守將韓正亦舉城內附,中國築固疆等堡爲守。乾順數以兵攻之,宣撫使譚稹遺部將李嗣本督兵出戰,相持數日不解。

九月,子仁孝生。

仁孝,曹妃所生。生時異光滿室,成安公主見而愛之,請名“仁孝”,令保母持至宮中,時撫摩不忍釋。

冬十月,謝金誓詔,且以宋侵賜地告。

乾順遣使奉表至金,謝賜誓詔,並訴所受新割地爲宋人侵略,求援。金主詔曰:“省所上表,具悉。已命西南、北兩路都統府從宜定奪。”

使賀金天清節。

天清節,金主晟誕也。夏使次於宋使、高麗使後,賜宴亦如之。

按:此西夏賀金節之始。

十一月,金人索遼戶口,歸之。

初,乾順乘遼之敝,侵掠沿邊戶口貲孥。及受金割地,曾約非其境內者,願還所掠。久之不歸,金主詔副都統斡魯曰:“夏人數以宋侵賜地求吾援兵,或不欲盡歸戶口,沮吾追遼主事也。今後在夏戶口,其盡索無遺。”乾順知不可止,乃悉歸之。

十二月,遣使入貢。

按:西夏入貢使,自是正史不書。

宣和七年、夏元德七年春正月,始賀金正旦。

乾順表略雲:“斗柄建寅,當帝歷更新之旦;葭灰飛管,屬皇圖正始之辰。四序推先,一人履慶。恭惟化流中外,德被邇遐。方熙律之載陽,應令候而布惠。克凝神於突{穴奧},務行政於要荒。四表無虞,羣黎至治。爰鳳闕屆春之早,協龍廷展賀之初。百辟稱觴,用盡輸誠之意;萬邦薦祉,克堅獻歲之心。臣無任”云云。大使武功郎沒細好、副使宣德郎季膺等奉表以聞。

按:此西夏賀金正旦之始。

二月,遣使如金奠慰並賀即位。

金太祖葬於和陵,乾順奉表致奠,並賀太宗即位。時藩使館見儀未有定製,使至逾月,殿中少監劉始詳定焉。

秋八月,金兵來侵。

遼主延禧被獲,都統林牙耶律大石率所部西走。金諸帥訛傳乾順約大石取山西諸郡,因縱兵入境,掠取人畜。乾順遺書婁室責之,都統完顏希尹以聞,金主命嚴備之。

按:夏之事金,未有失禮。乃前索戶口,茲肆侵掠。是夏之臣金,非求福,直求禍矣。雖然貪一時之利,棄百年之好,結虎狼之鄰,基他日之禍,中國且然,於夏何責哉!

九月,世子仁愛卒。

仁愛幼聰穎,長多材藝。初,金兵破遼,遼主西走,即慟哭,請兵赴援;宜水之敗,咄嗟者累月;及乾順臣金,泣諫不聽,悒鬱而卒。

按:仁愛因遼亡,飲恨不肯臣金,憤恚而卒,可謂能知大義者。乾順何心有愧於其子多矣!

遼成安公主卒。

公主傷遼亡,又痛世子,不食卒。

按:不書後某氏,而曰“遼公主”,著其心乎遼也。心乎遼,故小鞠錄書“遼將”,耶律大石書“遼臣”,後書“遼公主”,皆所以予義也。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時金人潛分兩路伐宋,軍務旁午。夏使與宋使俱不得見,就館賜燕而還。

附:《金史?宗翰傳》:太宗欲罷陝西兵,諸將不可,曰:“陝西與西夏爲鄰,兵不可罷。”宗翰曰:“初與夏約攻宋陝西,夏人不應。今宜先事陝西,略定五路,既弱西夏,然後取宋。”考太宗伐宋在天會三年,約夏夾攻,《本紀》不載。

十二月,遣使入賀正旦。

乾順聞欽宗即位,遣使表賀,且覘虛實。

按:西夏賀正使,自是正史不書。

●卷三十四

宋欽宗靖康元年、夏元德八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主始朝日,禮畢,方命各國使人入賀。

二月,圍杏子堡。

賀正使回,乾順知金人圍汴益急,乘隙圍杏子堡。堡在延州平戎寨北,兩山對峙,形勢險厄。延副總管劉光世據險拒守,夏兵力攻不克。

三月,攻天德、雲內、武州及河東八館地,取之。

先是,金將粘沒喝遣撒離母許割天德、雲內、金肅、河清四軍,河東八館及宋武州之地,約攻麟府以牽制河東兵勢。於是,乾順遣兵萬人由金肅、河清渡河,盡取所約地。

夏四月,掠河外諸寨,破震威城,殺知州事朱昭。

政和中,童貫於鐵爐骨堆築震威城,距府州三百里,最爲孤絕。乾順因金兵內侵,知戍邊士卒入援,乘虛掠河外諸寨,徑攻震威,多設木鷙衝梯臨城,飛矢雨射,晝夜不息。昭率城中老幼數百,登陴拒守。乾順令酋領悟兒思齊介冑衷氈,以盾自蔽,說昭降,且數宋朝失信,曰:“大金約吾共攻京師,爲城下之盟,畫河爲界。太原旦暮且下,麟、府諸城悉歸於吾,公何恃而不降?”昭披襟厲聲叱之。思齊知不可奪,以利啖守兵,得登城。昭盡殺妻、子,納屍於井,勒衆搏戰,中矢死。

太白入東井。

犯東扇北第一星。

金人襲取天德諸城,遣使請和,不許。

乾順既取天德諸城,金帥兀朮以數萬騎陽爲出獵,掩至諸誠,逐出守令,悉取之。惟金肅、河清二軍在大河西,尚爲夏有。乾順懼,請和,金人執其使。

按:宋之約金攻遼也,初議山前、山後十七州,金人止歸燕京、涿、易、順、檀、景、薊諸地;再請,復與武、朔二州。而於夏則以拓跋雲中故地二千餘里遣之,何重複輕宋若此?蓋宋藉其力以復幽、燕,夏則出師赴難,志在恤鄰,故餌之不得不厚耳。迨乾順進誓輸誠,更禮受詔,夏之不競,已被金人窺破。於是索戶口,掠邊境,掩取天德,羈執使人,非金之無情,乃夏之自取也。

金劫麟、府、豐三州地來歸。秋七月,知晉寧軍徐徽言復取之。

宋同知樞密事聶昌奉使出河東,金人劫之,使割三州隸夏國,乾順已設官置守。三州與晉寧近,晉寧軍民大恐,訴於徽言曰:“棄三州,晉寧豈能存?”徽言曰:“此使人矯詔耳。三州在河西,夏豈能據?”率兵攻之,乾順不能救,守令皆降。

八月,寇涇原。

統制李庠聚兵柏林堡拒之,夏兵分番迭進,庠兵潰。涇原第三將曲端力戰,乃卻。

九月,取西安州。

元符中,以南牟會新城建爲西安州,在蘭州西北,逼鄰夏境,乾順襲取之。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賀節使奏告謝罪,請還所執人使,金主遣之。

故遼將小鞠錄來奔,助以兵,使圍麟州建寧寨,破之。

小鞠錄,党項族,仕遼爲西南面招討使。遼亡,嘗集雜羌十餘萬破豐州,轉攻麟州,兵敗,父母妻子盡失,遂奔夏國。乾順助以兵,使圍麟州之建寧寨,越旬破之,殺守將楊震。

十一月,破懷德軍。

大觀中,展平夏城作懷德軍,與西安、鎮戎相犄角,應接蕭關。乾順曾以三千騎攻之,爲涇原第十將吳所敗。乃西安破,懷德失援,復遣太子某將兵攻之。知軍事劉銓、通叛杜翊世拒守。夏兵亙數十里困之。翊世ト室自焚死;銓被執,太子素聞銓名,置之別室,欲授以官,銓大罵,殺之。

十二月,攻蘭州,入通川、圓子諸堡,大掠。

蘭州恃河爲固,每歲河冰合,必嚴兵以備,士不釋甲者累月。元符中,蘭州錄事參軍張叔夜築寨天都山,夏兵不敢窺境。自西安、懷德失守,乾順遣兵攻天都,圍蘭州,力攻五日,大俘二堡人畜而還。

靖康二年、夏正德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主以宋帝誓書地圖示使人,使人稽首稱賀。

三月,復受割地於金。改元。

先是,金奪天德諸城,乾順屢以書責其背盟。金主命畫陝西分界,自麟府路洛陽溝距黃河西岸,西曆暖泉堡;延路米脂谷至累勝寨;環慶路威邊寨逾九星原,至委布穀口;涇原路威川寨略古蕭關,北至谷川;秦鳳路通懷堡至古會州,距黃河,依見流,盡熙河路西邊,以定封域。其地有懸邈者,亦相地勢從便分畫。復分陝西北鄙以償天德、雲內,抵河爲界。於是羣臣上表賀,乾順肆赦國中,改元德九年爲正德元年。

夏五月,取威戎軍。

乾順遣將軍李遇兵取威戎城,金將婆盧火先取之。軍於城東。遇前鋒將與戰不利。遇到,軍城北,遺書婁室曰:“夏國以天德、雲內歸大國,大國許我陝西北鄙之地,是以至此。”婁室命婆盧火撤兵退。

秋九月,出師從金人入寇。

金帥兀朮回雲中,遣保靜軍節度楊天吉至夏,約寇陝西。乾順許之,出師屯於境上。宇文懋昭曰:“粘罕已嘗渝盟於夏,而夏人又從之,何哉?蓋夏人非不知和好不可久也。是時金國方強,脅而從之,亦欲因而擄掠耳。”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使臣奏請師期,金主命俟副元帥宗弼檄至。

十一月,金人爲求侵地。

宋通問使、宣義郎傅見金左監軍完顏希尹於雲中,希尹以國書授,爲夏國請熙寧以來侵地。蓋因前奪夏地,欲責償於宋以報也。

宋高宗建炎二年、夏正德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主問夏國事宜,使者以歲飢告,命發西南邊粟市之。

陝西撫諭使謝亮來議和。

乾順屢從金兵入邊,高宗以主客員外郎謝亮爲陝西撫諭使、從事郎何洋爲太學博士,持詔諭乾順約和。陝西制置使王庶遺亮書言:“夏國爲患小而緩,金人爲患大而急。況夏國秋稼不登,飢餓困敝,庶可保其無他。閣下曷不持節督諸路兵,先其急而後其緩。”亮不聽。慶曆後,中國使者常止宥州,有偶至國中者,與國主以賓禮見。亮至,乾順倨坐見之,亮不敢爭。

三月,連金兵破鳳翔、西京,以檄索延。

乾順遣兵會金將婁室陷鳳翔、長安,隴石大震。諜知關陝無備,命宥州監軍司移檄延安言:“大金以延割隸本國,理當索取,若敢違拒,當行誅討。”帥臣王庶報曰:“金人初犯本朝,嘗以金肅、河清畀汝,今誰與守?國家以奸臣貪得,不恤鄰好,遂至於此。貪利之臣,何國無之,豈意夏國躬蹈覆轍!比聞金人慾自涇原直搗興、靈,方切寒心,不圖尚欲乘人之急。幕府雖士卒單寡,類皆節制之師,左支右吾,尚堪一戰。果能辦此,何用多言!”乾順得檄不報。

秋九月,遣謝亮還,以兵取定邊軍。

乾順留亮數月,僞與約和,遣歸。亮既行,潛以兵躡其後,由多移嶺襲破定邊,悉取其諸堡寨。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金徙徽、欽二帝於韓州,使人隨君臣表賀。

十一月,黜將軍李遇。

遇自取威戎,欲盡收關陝,頻以兵擾延。王庶患其強,遣諜入夏間之,乾順心疑,黜遇而收其兵。

建炎三年、夏正德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諸將兵破陝西諸郡,蕃、漢由綏德城逃入夏界者甚衆。使人入見,金主諭謹守邊備,勿納流民。

二月,金使約兵入寇,勿應。

金婁室久圍晉寧軍不克,遣使約夏國夾攻。乾順恐晉寧破,金兵日逼,不應。

秋七月,取德靜寨。

延戎馬倥傯,其東皆金兵,西北即夏境,屬中國者惟鎮安一軍、德靜一寨。乾順攻德靜,破之,權帥耿友諒僅以身免。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金蒲察、婁室悉取、坊二州,地與夏境接壤。乾順懼其兵威,遣使先期至,金主命仍隨高麗使同見。

建炎四年、夏正德四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宋兵敗於高橋,高宗航海。金將阿里、蒲盧渾狀聞,金主出示高麗、夏二國使人,以誇其強。

太常卿謝亮復奉使來,不納。

開封尹宗澤疏請北伐,乞使辨士西說夏國出兵爲助;知樞密張浚宣撫川、陝,亦奏請國書連夏。高宗復以亮爲太常卿、權宣府參議官,再使夏國。乾順聞其至,拒不許入。亮不得要領而還。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金人立劉豫爲齊帝,豫遣使謝封冊並賀天清節,夏使遂班於齊使、高麗使之下。

環慶統制慕洧自慶陽來降。

張浚富平之敗,斬環慶經略使趙哲。哲將統制官慕洧爲環州豪族,遂自慶陽叛附夏國,乾順納之。

十二月,熙河副總管劉惟輔請附,不納。

金人寇熙河,與惟輔戰,不勝。一日,乘其出焚積聚,襲敗之。惟輔與親信數百匿山寺中,遣人求附,共扼金兵,乾順畏金,不納。已而,金人執惟輔,死之。

紹興元年、夏正德五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乾順表內以不納熙河劉總管告,金主賜賚甚厚。

夏四月,金使來索遼臣耶律大石。

大石,遼太祖八世孫,仕遼爲都統林牙。金兵入居庸關,大石迎戰被執,後乘間脫歸。及遼亡,大石率其部衆西行萬餘里,歸者數國。至起兒漫,羣臣冊立爲帝,稱西遼,改元延慶。金遣降將耶律餘睹等至兀納水,不得濟,還報曰:“聞大石已駐兵和州之域,必與夏國合勢。”金主遣使索之,乾順報曰:“小國與和州地非接壤,且不知大石所在也。”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和州回鶻執耶律大石之黨撒瓜、迪裏、突迭獻於金,金主知夏國不與大石合,使人入見,諭慰之。

慕洧叛降於金。

金將撒離喝攻慶陽,破之。慕洧乘勢取環州,見金兵強,遣使以城降。

十一月,川陝宣撫副使吳使以書來,不報。

川陝地金已十得其四,時敗金將兀朮於和尚原,西路稍通,乃貽書夏國,使背擊金人。乾順不應。

紹興二年、夏正德六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時金以陝西地賜劉豫。乾順遣使賀正旦,請環、慶二州,金主不許。

停行中國曆。

故事:每於上年孟冬受中國賜歷。時高宗以乾順附金久,不復頒賜。自是不行中國曆。

秋八月,與金惡,始遣使如川陝請通好。

金主立陝西元帥府,不欲以北鄙地與夏,粘沒喝聚兵雲中,將取川陝。乾順恐其圖己,舉國屯境上備之,並遣使至吳、關師古軍中,請通好。

按:書“請通好”,與之乎?譏之也。宋嘗兩使夏國,乾順未嘗一應。茲以金人圖己,始使入請,是畏金,非懷宋也。直書“與金惡”,以著其非誠。

九月,金降人耶律餘睹來奔,不納。

餘睹,遼宗室,叛遼歸金,爲西軍大監軍。嘗將兵攻耶律大石於曷董城,失其金牌,粘沒喝疑其與大石通,拘質其妻、子,餘睹遂有叛心,潛約燕京統軍槁裏謀誅女真之在官在軍者。天德知軍以告,兀朮自雲中來,聞而未信。已,獲餘睹使人,得其與槁裏交通狀,即馳至燕京,計殺槁裏。餘睹父子假遊獵名遁走夏國。乾順遣官問“有兵幾何”,以二、三百對,遂不納。走塔坦,被殺。

按:餘睹爲遼宗室,舉衆投金,覆滅宗社,梟獍之惡,無以喻此!是時乾順見惡金源,方謀自固,而能拒叛不納,俾即誅夷,使殘遼稍伸餘恨,亦義舉也。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金主知乾順不納餘睹,待使人益加禮。

十二月,納契丹降戶,立監軍司統之。

餘睹既死,兀朮分捕餘黨,令諸路盡殺契丹降人。於是,河東八館五百戶、山金司乙室王府、南北王府、四部族衙諸契丹相溫酋首率衆蜂起亡入夏國。乾順處之北鄙,別立監軍司統之。

紹興三年、夏正德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主以納契丹叛人詰責,使人頓首謝罪。

秋八月,攻僞齊懷德軍,不克。

靖康中,夏兵破懷德,設兵戍之。及金人以陝西地畀劉豫,命夏國割懷德與之,乾順心怏怏。時豫寇伊陽,知其無備,以五萬衆攻之。知軍事龐迪開門以待,夏兵疑不敢入。迪以數千騎分門突出,夏衆驚潰,失軍資、牛羊甚夥。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使人與齊使同入見,齊使以攻懷德告,金主令持詔還諭責之。

紹興四年、夏正德八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乾順命使人奏告,請於陝西互市。金主不許。

夏四月,金人復徵兵寇四川。不應。

金將兀朮攻仙人關,與宣撫使吳戰於殺金平,大敗,遣使徵兵,乾順不應。時金人銳志入蜀,自撒離喝以下皆盡室行。夏兵不至,乃還鳳翔。

按:徵者,役使之辭也。乾順拒之不從,自是稍能自立矣。

冬十月,使賀金天清節。

金主有疾,不視朝,命使人就館燕。

十一月,遣使知川陝請伐金。

金主從劉豫請,將使窩裏哩撻賴等南侵陝西,都統粘沒罕以前兩次徵兵不應,請先弱夏,然後取宋。乾順聞之,遣使至四川言:“感朝廷德意,願助兵伐金。”吳以聞。

紹興五年、夏大德元年春正月,金使來告哀及報即位。

太宗薨,熙宗立。乾順遣使吊並賀。

夏五月,歸孝子程俊母邵氏。

俊,會州人。幼時父母陷於夏國,常號泣自毀。迨長,捐家財數十萬往贖,未至,北向號泣,寢食俱廢。夏人感動,還其母邵氏。俊日夕承順,奉養備至,鄉里稱爲至孝。

按:西夏風氣廣莫,民俗強梗敢戰,然能尚氣節,重然諾,故忠孝之事,亦時取焉。觀於前葬孟氏,茲歸邵氏,旌善之心,出於至公。惜乎典籍鮮存,不能數覯也。

秋九月,以濮王仁忠爲中書令。

仁忠性謹嚴,持法峻,人不敢幹以私。晉王察哥廣起第宅,橫徵多誅求,蕃、漢苦之。仁忠上疏劾,察哥爲之罷役,朝野肅然。乾順嘉其風力,使由左樞密進中書令。察哥陰間之,不得。

紹興六年、夏大德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萬壽節,熙宗誕也。

夏六月,金人以主名來報。

僞齊劉豫表請金主以御名音切及同音字號降示。金主從禮臣議,並報夏、高麗二國。

秋七月,取樂州,復取西寧州。

夏國乳酪河與二州相近。乾順遣兵襲取樂州,進攻西寧,保塞、綏邊諸寨俱潰,守將棄城遁。

冬十月,遣兵越金界,取亡馬於塔坦。

乾順遣兵由河清渡河,自雲中府路天德軍界追取所亡馬,於塔坦得之而回。往返皆不假道於金,金人亦不問。宇文懋昭曰:“昔粘罕嘗假道夏國以攻川、陝,夏人拒之;今乃擅越金界以取亡馬。蓋是時粘罕、兀朮皆罷軍事,撒離喝爲陝西經略使,夏人知其無能爲也。”

●卷三十五

紹興七年、夏大德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金主朝太皇太后於明德宮,夏使與高麗使同入賀。

降蕃趙繼忠內奔。

繼忠,吐蕃瞎氈子,初名董谷。神宗時,與兄木徵以洮河降,賜姓名,授六宅副使、西蕃三十八族大首領。梁乙逋與中國構難,遣兵脅降之,遂爲役屬。至是,因西川宣撫使請內附,夏國遂失右臂。

三月,歲星逆行入輿鬼。

犯積屍氣。

夏四月,太白入東井。

與熒惑合。

知西安州任得敬納其女爲妃。

得敬,本西安州判,夏兵取西安,率兵民出降,乾順命權知州事。有女年十七,使其弟德聰飾之以獻,乾順納爲妃,賞賚甚厚,擢得敬爲靜州防禦使。

秋九月,遣使乞地於金,金與以河外三州地。

乾順既得西寧,與金積石等州鄰逼,遣使以厚幣如金,表乞河外諸州。金主以積石、樂、廓三州與之。時秦人在三州者數千,皆願歸金,金主請約之。權樞密院事劉曰:“三小州不足爲輕重,恐失兩國大信。”遂以其地來歸。

紹興八年、夏大德四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請通互市。

時齊國已廢,金盡收陝西地。乾順使請於綏德諸州互市,金主以陝西新定不許。

夏五月,更積石州爲祈安城。

積石蕃族強悍,乾順以兵威脅之,諸部皆服,因更其城名“祈安”。

秋八月,立任氏爲皇后。

任氏莊重寡言,御下有恩意,與曹氏並居妃位,相得甚歡。得敬欲後其女,常以貨賄饋朝貴及宗室執政權者。於是御史大夫芭裏祖仁言:“古者天子娶後,藩國來媵,諸侯一娶九女,蓋奉宗廟,廣繼嗣,陰教之職不可缺,中宮之位不可虛也。伏見陛下兩妃並立,位號相夷,而無嫡以統之,則勢必近爭情,且生妒,豈所以防淫慝塞禍亂乎?今宜擇簪紱名家,勳庸世族,素優纔行,配合坤儀,庶幾上協神祗之心,下副臣民之望。”乾順詢之羣臣,鹹謂門第、才德無過任妃。乾順遂使芭裏祖仁持冊立爲皇后,授得敬靜州都統軍。

冬十月,延故將李世輔來奔。

世輔,青澗人,世爲蘇尾九族巡檢。金人陷延安,與父永奇同被執,授承宣使、知同州。世輔計執金帥撒離喝,挈家歸朝。行至洛河,不得渡,追兵及,永奇與家屬二百口悉遇害,世輔棄撒離喝,以二十六人奔夏。見乾順,泣言父母妻子之亡,願得二十萬人生擒撒離喝,取陝西五路地歸夏國,世輔亦得報不共之仇。乾順許之,授靜難軍承宣使、延岐雍等路經略安撫使。

紹興九年、夏大德五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時高麗貢使未回,金主賜燕,夏使與高麗三使並會。

太白、熒惑合於井。

可天謂不利用兵,乾順不聽。

二月,李世輔討叛酋,克之。遂使樞密使王樞、大將移訛同出兵取陝西。

世輔日請兵報仇,乾順曰:“爾能爲國立功,則不靳借兵。”時有別部酋豪“青面夜叉”爲邊患,令世輔圖之。世輔以三千騎疾馳至其帳,擒之以歸。乾順大悅,將妻以女,世輔以父喪辭。乃出二十萬騎,以王樞、移訛爲陝西招撫使,世輔爲延安招撫使,鼓行而東,時月之十四日也。

金慕洧請降,復納之,以爲山訛首領。

洧入金,仕爲熙河經略使。及金人與中國議和,歸陝西、河南地,洧以官守隨例當留關中。洧懼誅,謀潛師襲取關陝,涇原路經略使張中彥與環慶趙彬合兵聲討,洧兵敗,亡入夏國。乾順納之,授以官。

按:昔尹氏謂“有國家者不患土地之不廣,而患信義之不立”。自晚近互相傾奪,輒以招降納叛爲能,然終無益成敗之數,特負不義之名而已。慕洧反覆性成,前車可鑑。於其復至,數其屢叛之罪,執而戮之可也。乃復延納授官,幾成養虎之患。乾順真無識哉!

三月,攻府州,取之。

建炎中,府州守將折可求以城降金,撒離喝許廢劉豫立之。及豫廢,和議成,割河南、陝西歸中國,府州在陝西屬中。撒離喝恐可求失望生變,假會飲鴆殺之。乾順知府州無主,遣兵乘間取其城。

夏四月,靈芝生。

在堂後官高守忠家。百官表賀,乾順作《靈芝歌》,中書相王仁忠等和之,勒石志瑞。

按:靈芝,瑞草也。生不兩月,而乾順卒。瑞乎,非瑞乎?書以爲喜言“嘉祥”者戒!

五月,李世輔執王樞,移訛兵潰,走還。

世輔兵抵延安,知金人議和,陝西復歸中國,購得害父母弟侄者殺之。率舊部八百騎赴王樞、移訛營,諭之曰:“世輔已入延安,見講和詔書招撫,可以本部軍歸國。”移訛不從,曰:“初,經略乞兵來取陝西,今既到此,乃令歸耶?”世輔知勢不可,抽刀斫移訛,不及,擒王樞縛之。移訛縱鐵鷂軍來,世輔以所部拒,揮雙刀馳逐,所向披靡。夏兵大潰,殺死蹂踐者萬人,失馬四百餘區。世輔遂以三千人歸朝。

六月,國主乾順卒,子仁孝立。

月之四日也,年五十六。在位五十四年,改元八,諡曰聖文皇帝,廟號崇宗,墓號顯陵。長子仁孝立,時年十六。中國以其屬於金,遂廢冊命,夏亦不使告哀。

論曰:“乾順當紹聖乖方,靖康厄運。始則謀生豕突,繼則利享漁人,不特義合、葭蘆侵疆盡復,而西寧、湟、鄯亦入版圖。蓋摧堅者難爲功,拉朽者易爲力也。然受遼國百餘年卵覆之恩,宜水一敗,遽爾反顏。則前之問起居,請臨幸,誠耶?僞耶?當是時,地界扼陰山以北,馬足遍關陝之西。方謂藉茲新盟,大啓爾宇,而難生天德,兵聚雲中。向之臣宋、臣遼,惟吾披猖者;至金而故技莫施焉。四川之使,悔亦晚矣!惟是元昊制蕃書,立蕃學,久絕華風;乾順建國學,置養賢務。他時仁教重聖親賢,貽謀有自。然乎?”

秋九月,遣使如金告哀。

按:此西夏告哀金國之始。

冬十月,王樞還。

初,樞被擒入中國境,即望闕遙拜,言:“夏國主感聖恩,將遣使入貢。”宣諭使周聿遣人護送行在,樞密院樓照言:“陝西新復,正與夏國爲鄰,留之無益,還之可使知恩。”乃引見,行燕犒禮,並其俘百九十人皆遣還,命人伴送至界上。

十一月,尊母任氏、曹氏爲太后。

任氏年少於曹。仁孝兩母並尊,奉養禮秩如一。

歸延諸路陷國軍民。

宋邊吏招納,仁孝因王樞還,悉縱遣之。

紹興十年、夏大慶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金制:夏使入見,金主即御座,嗚鞭,報時畢,臣僚行小起居禮。至是,改爲大起居。

二月,立後罔氏。

罔氏,西夏大族。後聰慧知書,愛行漢禮。仁孝先納之,見其賢,立爲後,頗愛敬焉。

按:西夏立後不悉書,此書,賢罔氏也。氏好禮知書,異時仁孝建學諸善政,後有勞焉。

三月,川陝宣撫使胡世將遣使來諭入貢,不報。

乾順臣金後,不復貢中國。高宗因金人議和,畫界已定,命延、秦鳳、熙河諸路招納陷沒夏國人民,並命世將遣使至國,議入貢禮。仁孝不應。

夏四月,夏州統軍李合達據城叛。

合達,本蕭姓,爲遼國撻馬,扈成安公主至夏,有口才,驍勇長騎射。乾順留之,始授文思使,轉右侍禁,嘗從征討有勞,升副都統,賜國姓。統安之役,諸將畏劉法勇,莫敢當其鋒;合達奮擊敗之,率死士數百人追至蓋朱危,得法首還,以功擢都統,鎮夏州。繼乾順臣金,上書切諫,不聽;及公主卒,益怏怏不自適。聞耶律大石在西域,遣間使訪之,不得要領而返。是時,因仁孝新立,自恃宿將有功,謀作亂。都押牙劉洪裕不從,削髮逃去。合達盡散家財給軍士,據州城叛,遣兵四出ㄈ擾。

五月,金使冊仁孝爲夏國王。

金主遣尚輦局使完顏衷齎封冊至,命仁孝爲夏國王,加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

六月,合達圍西平府。

合達遣使至陰山,結乙室耶刺舊部,議立遼後,共約恢復。於是,河東八館、山金司、南北王府前置北鄙諸契丹蜂起應之,合衆數萬,圍靈州。監軍司使罔存禮拒戰,數敗。

秋七月,合達分兵陷鹽州。

合達分遣契丹諸部襲鹽州,州城低陋,半夜破之。據鹽池,發倉庫,盡掠諸州所牧地,遊騎直逼賀蘭,興州大震。

八月,靜州統軍任得敬請兵討夏州。

合達遣使以重幣約河南諸州同叛,或拒之不納,或執使以獻。獨得敬善待使人,探問賊中機事,盡得其實。乃上表言:“賊素無謀,衆皆烏合,所恃者契丹餘部,以戚里連謀,然其勢易離也。陛下誠下令安撫,赦其已住,許其自新,約還舊部,給以資糧,當必有響應者。又賊頓兵靈武,已逾兩月,今新破鹽州,士氣驕甚。夏州距靈州五百餘里,定然無備,臣請以州兵合諸將襲之,可獲全勝。”仁孝遂命得敬出師。

九月,謝金賻贈及封冊。

獻馬、駝各二百匹。

冬十月,任得敬復夏州。

得敬聞命,陰爲部署,外示閒暇。一日晨起,選精卒三百往夏州,盡縛其守烽卒,繼以驍騎五千疾馳入城,賊衆倉皇接戰,皆潰走,盡獲合達妻孥,撫諭兵民,開倉賑給,夏州遂定。

進攻鹽州,擊蕭合達,大破之。合達走死。

合達聞夏州已失,急解靈州圍回救,部衆散亡者甚夥,諸契丹亦走回本部。至鹽州與得敬遇,得敬揮衆擊之。合達兵敗,策馬北奔,至黃河口不得渡,從人斬首來獻。

十二月,以任得敬爲翔慶軍都統軍,封西平公。

得敬獻捷,仁孝欲擢內職,濮王仁忠言:“得敬兵威震懾河南,今大亂甫平,遽解兵柄,非所以靖反側也。宜崇其爵秩,以系軍民之望。”仁孝授以都統軍,封西平公,賞賚甚厚。

紹興十一年、夏大慶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請上尊號。

使者隨金羣臣請上尊號,凡三請,始允。金主賜二品以上官宴,夏使與高麗使與焉。

賀金萬壽節,請置榷場。

金主許置於蘭州、保安、綏德三處。

夏四月,慕洧取新泉,進寇會州。

爲守將朱勇所敗,洧忿將益師入侵。川陝宣撫使胡世將遺書勉以忠義,洧愧而止。

六月,慕洧與弟謀叛,伏誅。

仕夏爲樞密使。時金人渝盟,復取陝西地。思歸金,與洧謀挈族走,遣使求金策應,過靈州,邏者獲之。統軍任得敬以聞,仁孝遣兵殺洧、,夷其族。

按:於時叛夏者也,主以洧何?屬罪於長,且懲反覆也。慕洧去就輕忽,至是兄弟族誅,可謂正其罪矣。

秋七月,金使來詰。

仁孝以誅慕洧故表聞於金。金主詰其專擅,仁孝報使謝之。

八月,受尊號。

羣臣上仁孝尊號曰:“制義去邪”。

按:尊號之上,事本非古。仁孝立甫逾年,未有功德斯民,而顏受之。不二年而饑饉薦臻,泉湧地裂,豈非天示之警耶!

冬十二月,賀金受尊號。

金主受羣臣尊號,初御袞冕。

紹興十二年、夏大慶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金制以宋使列三品班,夏與高麗使列五品班。至是,金主重定臣使辭見,班品如舊,殿前班及臣僚複用小起居禮。

夏六月,金晉寧軍守折彥文侵府州。

河東折氏世守麟、府以抗夏。及可求降金死,乾順襲據府州,夷折氏墳隴,戮其屍,折氏怨之入骨。已,金使可求子彥文守晉寧,欲挑隙,遣兵入府州境大掠,據寧邊寨,州兵逐之,不退。

秋八月,攻金晉寧軍。

仁孝聞折氏報怨,遣兵攻晉寧。彥文不出戰,拒守二十日,夏兵不能克,取通秦堡而還。

九月,飢。

民間升米百錢。

冬十月,金使來歸侵地。

折彥文以夏兵掠地罪聞,金主命太原尹張奕按視之。奕言:“折氏與夏國世仇,故開邊隙以報之耳。請徙折氏他郡,則夏自安。”金主命彥文移守青州,遣使諭夏國,令各歸侵土,謹守疆場。仁孝從之。

紹興十三年、夏大慶四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主以太子濟安薨,不御正殿。使人止詣皇極殿遙賀,萬壽節亦如之。

三月,地震。

有聲如雷,逾月不止,壞官私廬舍、城壁,人畜死者萬數。

夏四月,夏州地裂泉湧。

出黑沙,阜高數丈,廣若長堤,林木皆沒,陷民居數千。御史大夫蘇執義言:“自王畿地震,人畜災傷。今夏州又見變異,是天之所以示警於陛下也!不可不察。”於是仁孝下令曰:“二州人民遭地震地陷死者,二人免租稅三年,一人免租稅二年,傷者免租稅一年;其廬舍、城壁摧塌者,令有司修復之。”

秋七月,大飢,諸州盜起。

諸部無食,羣起爲盜。威州大斌、靜州埋慶、定州{也}浪、富兒等族,多者萬人,少者五、六千,四行劫掠,直犯州城。州將出兵擊之,不克。

八月,行賑法。

郡縣連章告急,諸臣請兵討擊。樞密承旨蘇執禮言:“此本良民,因飢生事,非盜賊比也。今宜救其凍餒,計其身家,則死者可生,聚者自散,所謂救荒之術即靖亂之方。若徒恃兵威,誅殺無辜,豈所以培養國脈乎?”仁孝善之,命諸州按視災荒輕重,廣立井裏賑恤。執禮,執義弟也。

冬十月,西平都統軍任得敬討諸州盜,平之。

得敬遣官撫諭諸盜,宥其首惡,解散餘黨,諸亂漸平,惟定州{也}浪、富兒二族,恃險拒守。得敬夜發兵襲其寨,擒首領哆訛誅之,餘衆泥首降。

紹興十四年、夏人慶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時中國復與金和,遣賀使至,夏使與高麗使同班其後。

夏五月,遣使入賀天申節。

夏國賀使不至中國者近二十年,仁孝心慕正朔,遣間使入賀,獻珠一囊、金帶一、衣七對、綾羅紗五百匹、馬百匹。

接:夏自靖康以後,爲金人阻隔,朝貢之儀久不復見。仁壽遣使賀節,可謂知禮矣。

六月,令州縣各立學校。

國中增弟子員至三千人。

按:此西夏立學校之始。

復立小學于禁中。

凡宗室子孫七歲到十五歲皆得入學。設教授,仁孝與後罔氏亦時爲條教訓導之。

秋九月,彗星見,改元。

星見坤宮,五十餘日而滅,佔其分野在夏國。羣臣上言:“彗者,除舊佈新之象,宜改元應之。”遂以大慶五年爲人慶元年。

按:彗有五色:蒼則王侯破,天子苦兵;赤則賊盜冗,強國恣;黃則女害色權,奪后妃;白則將軍逆,二年兵大作;黑則水精賊,江湖決,處處賊起。總之妖星足以致災,長大見久則災深,短小見不久則災狹。誠齋楊氏曰:“惟天愛君,惟聖畏天,天之於君,厭之則驕以嘉祥,愛之則譴以變異,絕之則侈以強盛,念之則懼以災。”今仁孝善政聿新,有光前烈。彗星之見,其在愛之、念之之列耶?抑杜預所謂“彗有除舊佈新之象”乎?然終仁孝世無大禍害,意其尊師重學,節用愛人,有以弭其患也。

冬十二月,遣使入賀正旦。

獻金酒器六事,色綾羅紗三百匹。

●卷三十六

紹興十五年、夏人慶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金主如東京,夏使與宋使、高麗使同至行在賀。

夏四月,金使來橫賜。

自乾順與王阿海等爭相見禮,金使未嘗至夏。是時,使右衛將軍撒海、兵部郎中耶律福來橫賜。

按:金使橫賜始此。

六月朔,日食於井。

仁孝下詔求直言。

秋七月,初立太學,國主親視之。

立大漢太學,仁孝親釋奠,賜予有差。

按:昔董子言:“養士莫大於太學。”太學者,人材之系,教化之原也。故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士,數考問以盡其材,則英俊可得矣。仁孝生長西蕃,先立學校以教於國;復設小學以化於宮;又慕大漢休風,特起太學,親臨釋奠,雖古賢主何以加!茲書“初立”,志其始也;書“親視”,表其誠也。

紹興十六年、夏人慶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金以邊地賜。

夏國累世開拓,河之內外凡得州郡二十有二。河南之州九:曰靈,曰洪,曰宥,曰銀,曰夏,曰石,曰鹽,曰會,曰南威;河西之州九:曰興,曰定,曰懷,曰永,曰涼,曰甘,曰肅,曰沙,曰瓜;熙、秦、河外之州四:曰西寧,曰樂,曰廓,曰積石。餘有靜州,勝州,龍州,韋州,伊州。乾順又得遼西北諸州及陝西北鄙,其地益廣。時仁孝又使人至金乞地,金主以德威城、定邊軍等沿邊地賜之。

三月,尊孔子爲文宣帝。

令州郡悉立廟祀,殿庭宏敞,並如帝制。

按:仁孝僻處偏隅,而能尊禮先師,爲世教振頹風,以聖學維國本,乃偏霸中罕覯者,書以予之。

紹興十七年、夏人慶四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仁孝盡收德威等城沿邊地,設官置守。至是因賀正上表謝。

夏五月,西平公任得敬表請入朝。

得敬在鎮日事誅殺,僚佐有諫者勿聽,自以有大功,冀與國政,使人上表請入覲。仁孝欲許之,御史大夫熱辣公濟言:“竊見戚臣任得敬上表請朝,其心蓋爲干政地也。從古外戚擅權,國無不亂。得敬雖屬懿親,非我族類,能保其心之不異乎?惟陛下察之。”濮王仁忠亦言其不可,遂止。

秋八月,策舉人。

立唱名法,復設童子科。於是,取士日甚。

按:此西夏設科目之始。惜其制史闕之矣。

冬十月,賜李崇德中書舍人。

崇德,宗室士。仁孝愛其才,特賜之。

紹興十八年、夏人慶五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沿途雨雪,賀正使至已後期,乃與賀節使同入見。

二月,金使來橫賜。

使臣爲葛波古等。

三月,建內學。

仁孝親選名儒主之。史臣曰:“自乾順建國學,設弟子員三百,立養賢務;仁孝增至三千人,尊孔子以帝號,設科取士,又置太學、內學,選名儒訓導。觀其立綱陳紀,傳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

夏五月,新律成。

西夏音樂,經元昊更張,久非唐末遺音。仁孝使樂宮李元儒採中國樂書,參本國制度,歷三年始成,賜名“新律”,進元儒等官。

冬十一月,中書令濮王仁忠卒。

仁忠長身美髯須,立朝侃侃,動中禮法。弟舒王仁禮監軍韋州,私受吏民錢,遺書責之,勉以官箴,仁禮輒還所受。已卒,家無擔石儲。仁忠悉以廩俸給之,己與家人日食粗糲而已。任得敬謀內召,潛令任太后授意朝臣,太后憚仁忠嚴,數年不敢泄於外。至是卒,贈吳王,諡恭顯。

紹興十九年、夏天盛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萬壽節。

金右丞相完顏亮陰蓄篡謀,恩結羣下。夏使與宋、高麗使入賀,亮請厚賚之。

秋七月,召西平公任得敬爲尚書令。

得敬聞濮王卒,以金珠賂晉王察哥言於仁孝,請召得敬。仁教令得敬入爲尚書令。得敬諂事察哥,兩人頗相得。

冬十二月,賀正使如金,至廣寧,聞金亂而還。

使人至廣寧,聞金右丞相完顏亮弒熙宗自立,國中大亂,乃持儀物而回。

按:使還何書?嘉不辱命也。

金使來告哀,不納。

亮既自立,使來告哀,並諭廢立事。仁孝使人止之境上,詰曰:“聖德皇帝何以見廢?”不納。

按:金亮篡謀久蓄,一旦顯行弒逆,宋之君臣苟能聲罪致討,直搗黃龍,誅斬逆羯,雪二帝蒙塵之恥,立千秋討賊之經,豈不韙哉!夫何中國不能討,而夏人詰之境上,數語義正詞嚴?賊亮聞之,應亦索然氣沮也。

紹興二十年、夏天盛二年春三月,金復遣使來諭,遂受其使。

金主以夏不納告哀使,復遣侍衛親軍步軍都指揮使完顏思恭、萬戶完顏撒改來諭,且以名諱告。仁孝受之。

秋七月,遣使如金賀。

仁孝遣御史中丞熱辣公濟等表賀即位,開封尹蘇執義等賀受尊號。

按:上書受使,茲書使賀,仁孝可謂守義不固矣。

冬十月,進任得敬中書令。

得敬日尊寵用事,仁孝任以中書令。得敬佯表辭,不許。

紹興二十一年、夏天盛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按:海陵聖節,《金史》不書,非無義也。

秋九月,奉表如金。

金主以上年冬十二月癸卯白虹貫日,詔去尊號。仁孝表請上之。

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經武將軍修起居注蕭彭哥。

按:金使賀生日始此。

冬十二月,以斡道衝爲蕃、漢教授。

道衝,先世靈州人,祖從德明遷興州,世掌夏國史職。道沖年五歲以《尚書》中童子舉,長通《五經》,譯《論語注》,作《別義》三十卷,又作《周易卜筮斷》,以國字書之,行於國中。

紹興二十二年、夏天盛四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夏使與宋使、高麗使同賜宴。

秋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吏部郎中蕭中立。

紹興二十三年、夏天盛五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金主以皇弟兗卒,輟朝,命有司受獻;生辰乃受賀。

夏五月,畏吾兒國來獻。

畏吾兒居伊州外,見夏國日盛,遣使獻方物。

秋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翰林待制謀良虎。

紹興二十四年、夏天盛六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金主不豫,不視朝,賜使人就館燕;生辰方受賀。

三月,使賀金遷都。

金主自中京遷都於燕,改燕京爲中都府。仁孝使王公佐往賀。

秋九月,請市儒、釋書於金。

仁孝遣使請市儒、釋諸書。金主許之。

按:市書,美舉也。而兼及於釋,則未免惑於異端矣。

紹興二十五年、夏天盛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金主淫暴日甚。仁孝使賀,特遣樞密使、御史大夫等官爲使,以示敬禮。

夏五月朔,日有食之。

越日,大風雨,雷電震壞宮殿鴟尾。仁孝以天變肆赦國中。

附:《金史?交聘表》:貞元三年夏五月,夏遣使謝恩。考是時金無事於夏,不知所謝何恩,《紀》、《傳》不載。

秋九月,賜尚食官阿華銀幣。

仁孝獵於賀蘭原,有駿馬損足,命執治道者戮之。阿華侍側,諫曰:“田獵非人主所宜。今爲馬多殺,貴畜賤人,豈可聞於四境乎?”仁孝訝而止。還,以語罔後。後賜銀幣獎之,以愧從臣之不言者。

紹興二十六年、夏天盛八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金主自九月廢朝,數月不出。是月庚戌,始複視朝。夏使賀正不得見,生辰使乃得與宋、高麗使同入賀。

夏四月,晉王察哥卒。

察哥爲將貪,雖多戰功,時論鄙之。晚年貨賄公行,威福自用。仁孝以其尊,行勿之問。卒年已七十餘,猶姬妾充下陳。有園宅數處,皆攘之民間者,仁孝令悉還其主。

秋七月,彗星見。

丙午出東井,約長一丈,光芒竟尺;癸丑又犯五諸侯。

九月,以任得敬爲國相。

晉王察哥在朝,得敬猶知顧忌;及察哥卒,益易仁孝,勢日專橫,政由己出,舉朝側目。

紹興二十七年、夏天盛九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金主以大房山山陵禮成,遍賜百官。諸國賀正使至,亦厚賚之。

夏四月,金使來橫賜。

金主遣宿直將軍溫敦斡喝來橫賜,仁孝使樞密都丞旨梁元輔、中書舍人趙衍爲館伴。元輔有口才,議論風生,斡喝不能難。使回,稱夏國多才,較昔爲盛。

六月,任得敬以弟任得聰爲殿前太尉、任得恭爲興慶尹。

二人倚勢弄權,請謁賄賂輻湊其門。祕書監王舉劾之,罷官去。

秋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宿直將軍僕散烏里黑。

紹興二十八年、夏天盛十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附:《金史?交聘表》:“正隆三年正月,夏奏告使還,命宣徽使敬嗣暉諭之”,云云。考《海陵紀》及《嗣暉傳》,所諭何事,並不詳。

夏五月,立通濟監鑄錢。

自茶山鐵冶入於中國,國中乏鐵,常以青白鹽易陝西大鐵錢爲用。及金人據關右,置蘭州等處榷場,若以中國錢貿易,價輒倍增,商人苦之。仁孝乃立通濟監,命監察御史梁惟忠掌之,鑄“天盛永寶”錢,與金“正隆元寶”錢並用。金主禁之,仁孝再表請,乃許通行。

秋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宿直將軍阿魯保。

紹興二十九年、夏天盛十一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夏使與宋諸國使同宴,高麗使臣知樞密院金淳夫與夏使問難,折以禮,乃屈。

三月,金人侵分地。

金人遣兵部尚書蕭恭經畫邊界,頗佔夏國分地,爭之,不得。歸宋官李宗閏知之,上書高宗言:“夏人怨金人背盟,奪其分地。誠遣辨士往說之,夏必出兵爲我聲援,可藉以圖恢復。”不報。

秋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昭毅大將軍、宿直將軍加古撻懶。

紹興三十年、夏天盛十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金主謀伐宋,夏使入見,命修戰守備爲應。

三月,任得敬進爵楚王。

出入儀從,幾與國主等。御史中丞熱辣公濟上疏劾之,不報。

按:《綱目》進爵之辭二:進某爵爲王,上進之也;某進爵爲王,自進之也。得敬獨相夏國,進爵自由。後日之脅主分國,已兆於此。

冬十月,任得敬請廢學校。

得敬凌虐朝士,見仁孝尊崇儒學,深惡之。上言:“經國在乎節儉,化俗貴有權衡。我國介在戎夷,地瘠民貧,耕穫甚少。今設多士以任其濫竽,縻廩祿以恣其冗食,所費何資乎?蓋此中國之法難以行於我國者,望陛下一切罷之。”仁孝不報。

紹興三十一年、夏天盛十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及生辰。

時金主禁朝官飲酒,犯者死;三國人使燕飲者罪。不成享禮而還。

立翰林學士院。

以王僉、焦景顏等爲學士。

夏五月,令史臣修《實錄》。

仁孝命王僉等掌史事,纂修《李氏實錄》。

按:西夏曆國三百餘年,其行事不少概見。竊以爲羌俗少文史職,固失傳耶!及考《金史》,有夏臣羅世昌曾敘夏國世系;元托克托作《宋史》,亦得《夏國樞要》等書,資其採拾。然在當時已與正史稍牾,況夫世遠年湮,並此殘編不得見耶!今觀仁孝之修《實錄》,非不有志修明。奈其泥用蕃書,後之人慾徵遣事,苦於文義難明,方策雖存,亦具文而已。噫!

秋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時金主議平宋之後,以兵由陝西定夏國,遣太常博士蕭誼忠賀夏主生日。仁孝以興慶尹趙良、中書舍人芭裏昌明伴宴。誼忠探問虛實,二人以“任相功大,舉國歸心”爲言。誼中聞之默然。

以任純忠爲樞密副都承旨。

純忠,得敬侄也。

冬十月,四川宣撫使吳使來徵兵,不報。

先,金主亮分兵攻四川,扼大散關。遣使檄夏國合兵討之。仁孝報以書曰:“仰維鉅宋之興,鹹託羣心之輔,列聖承休於洪祚,深仁克浹於寰區。ム我小邦,賴爲盟主,二百年講修於信息,億萬姓陶冶於淳濃。嗟夫!弗率之女真,不自安於微分,鼠竊一隅之地,狼貪萬乘之畿,天地所不容,神明爲鹹憤,故此用兵薄伐,尚敢肆志不庭,毀先廟以示戰士之威,殺君母而杜諫臣之口。似此盈科之罪,難逃負櫬之誅。幸使命之來臨,快輿情之奮厲,共切驅羊公忿,敢辭汗馬勤勞?佈告庶邦,遐邇來蘇之後,奮揚師旅,鼓行解倒懸之民。以至仁伐不仁,因多助攻寡助。請同李廣,勿令一騎生還;毋效丁公,遽聽片言返旆。此上天之假手,宜壯士之同心,允穆師言,恭行天討。爾衆士既造於南土,我小國當應於西偏。前衝而九野生歡,左顧而千軍振色,從茲歃血,動有餘威,誓將滅其衆而犁其庭,相與寢其皮而食其肉,成大功於不日,守中夏於歷年。不取必有天殃,今其時矣;一徵當自葛始,君其念之。餘需報捷之臨,別候獻琛之賀,使還勉報,旨不及酬”。然聞金兵勢盛,兵不敢出。

紹興三十二年、夏天盛十四年春正月,遣兵犯麟州,及境而還。

仁孝乘金兵大入,以兵二千入蔡園川及馬家、禿頭嶺,將攻麟州。吳命鈐轄秦弼諭之,乃還。

三月,取金會川城。四川兵入境大掠。

金主雍新立,人心未定。仁孝知其內亂,以兵襲取其蕩羌、通峽、九羊、會川諸城寨。興元都統制姚仲亦破金鎮戎軍,乘勝入夏境,掠累勝等寨。

夏四月,使賀金即位及萬春節,因請互市。

先是,夏使至金,使副及參議各一,謂之使。都管三。上節、中節各五,下節二十四,謂之三節人從。時仁孝使金吾衛上將軍梁元輔、翰林學士焦景顏等賀登極,武功大夫賀義忠、宣德郎高慎言賀萬春節。萬春節,金主雍誕也。金主宴使人於貞元殿,三節人從皆賜食廡下。金主察食不精腆,杖掌膳官六十。已而,使人辭朝,請賜互市,金主從之。

六月,犒金兵於界上。

金移剌窩斡叛,兵敗西奔。御史大夫白彥敬在西北招討司市馬,防其走入西夏,以兵屯兩國界上截之。仁孝遣使犒焉。

秋八月,使賀金尊號。

仁孝聞金主受尊號,使左金吾衛上將軍蘇執禮、匭匣使王琪、押進御史中丞趙良往賀。

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尚書左司員外郎完顏正臣。並以平移剌窩斡告。

冬十月,移中書、樞密院於內門外。

便顧問也。

按:自古君臣一德,無殊家人父子。自叔孫定朝儀,冠履之分嚴,堂陛之情隔,於是朝有數,見有時。延及後世,遂有不御朝、不見臣下之弊矣。今仁孝勵精圖治,恐見聞未及,將中書、樞密院移置內門外,以便顧問,則上無勿知之隱,下無不達之情,夏政之善可知矣!

十二月,歸金侵地,乞兵入寇。

仁孝怨蜀兵入境,以所得蕩羌、會川等城寨歸金,乞兵復宋侵地。金主遣尚書吏部郎中完顏達吉體究陝西利害以報。

●卷三十七

宋孝宗隆興元年、夏天盛十五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芭裏昌祖、宣德郎楊彥敬。昌祖後官至殿前太尉,彥敬由翰林學士進參知政事,二人皆爲夏國名臣。

按:昔夫子作《春秋》,無事必書首時;朱子作《綱目》,無事必書年數,所以備遺也。西夏自宋南渡後,記注闕佚。惟《金史》交聘一表,略存歲時朝聘梗概,而所志職官姓氏可補散亡。故備錄之。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爲武功大夫訛留元智、宣德郎程公濟。

夏五月,禁奢侈。

夏俗習功利,尚忠勇,地處沙磧,不事耕織。國多世祿之家,悉以奢侈相高,故仁孝下令禁之。

按:是時,夏政益可觀矣!夫雕文刻鏤、錦繡纂組,非獨傷農事、害女紅,而民俗之澆淳、國用之虛實亦因之。故漢文示敦樸,而家給人足;隋文崇儉約,而統一兵強,自古然也。仁孝奢侈之禁,或有見於此。噫,弗可及已!

秋七月,金使來市馬。

金主遣使至榷場市馬,仁孝不敢拒。

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宿直將軍僕散習尼。

冬十月,始使謝金橫賜。先是,金宿直將軍阿勒根和衍來橫賜。仁孝使金吾衛上將軍蘇執禮、匭匣使李子美往謝。

按:《金史?交聘表》,熙宗皇統五年書“橫賜夏國”,海陵正隆元年又書;而夏之報謝使至是始見。知史文遺佚正多也。

隆興二年、夏天盛十六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制:宋使朝辭,庭賜禮物;夏使就賜於會同館。時武功大夫嵬移執信、宣德郎李師白禮對嫺雅,金主嘉之,特賜衣各三對;人從衣各二對;使副幣帛百四十段,金鍍銀束帶三,金塗銀鬧裝鞍轡三,金塗銀渾裹書匣、間金塗銀裝釘黑油詔匣及包書詔匣袱各一;復賜人從銀二百三十五兩,絹二百三十五匹。其後遂爲定製。

二月,以翰林學士焦景顏兼樞密都承旨。

景顏性嚴毅,守正不阿。嘗與副都承旨任純忠論事,純忠恃得敬勢強辨不肯下,景顏面斥其奸。仁孝知純忠理屈,諭解之,擢景顏職。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爲武功大夫紐臥文忠、宣德郎陳師古。

秋八月,贈野利仁榮爲廣惠王。

褒其制蕃字功也。

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宿直將軍完顏烏里雅。

冬十一月,遣使如金乞免索人口。

先是,金邊吏奏,夏人雖歸城寨,而掠去人口財畜未歸,因索之。仁孝遣殿前太尉梁惟忠等奏告曰:“衆軍破蕩之時,幸而免者十無一二,繼以凍餒死亡,其存幾何?兼夏國與宋兵交,人畜被俘戮者亦多,連歲勤動,士卒暴露,勢皆削。又爲宋人牽制,使忠誠之節無由自達,中外鹹知,願止理索,不勝下國之幸!”金主不許。

乾道元年、夏天盛十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訛羅世、宣德郎高嶽。嶽官至樞密直學士,歷世通顯,至孫良惠爲夏國相。

二月,莊浪族隴逋、龐拜二門,從西蕃首領結什角叛降於金。

莊浪族屬祈安城,其族有四,曰吹折門、密臧門、隴逋門、龐拜門。雖屬夏國,叛服不常。結什角者,西蕃董氈後,氈子巴氈角歸宋,賜姓名趙順忠,子永吉,孫世昌,皆受宋官,襲把羊族長。金人定陝西,授世昌忠翊校尉。已,爲鬼蘆族長京臧所殺,金人誅京臧,以世昌子鐵哥爲把羊族都管。大定四年,宋兵破洮州,鐵哥弟結什角與母走喬家族避之,喬家族首領播逋與木波、隴逋、龐拜、丙離四族耆老大僧等共立結什角爲木波四族長,號曰王子。其地北接洮州積石軍,其南隴逋族南限大山,八百餘里不通人行,東南與疊州羌接,其西丙離族與盧甘羌接,其北龐拜族與夏國容魯族連界。結什角念金爲父報仇,常欲歸附。會金臨洮尹移刺成使人招諭,結什角率木波、丙離及隴逋、龐拜等族舉地降於金。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時中國復與金和,遣禮部尚書洪适等賀節,夏使同入見。

夏五月,任得敬營西平府。

得敬志篡夏國,欲以仁孝處瓜、沙,己據靈、夏。於是役民夫十萬大築靈州城,以翔慶軍監軍司所爲宮殿。盛夏溽暑,役者糜爛,怨聲四起。

秋八月,遣使如金。

賀金主受尊號。

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宿直將軍術虎蒲查。

冬十一月,後罔氏卒。

罔氏內教謹嚴,宮中莫敢犯;仁孝諸善政,多所贊成。至是疾卒,遺言以優禮大臣、勤治國事爲囑。

按:罔氏贊成諸善政,爲西夏賢后。後卒,而夏之善政不復見矣。惜哉!

乾道二年、夏天盛十八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主御大安殿受朝賀,使人武功大夫高遵義、宣德郎安世隨皇太子、百官入賀。及賜宴,侍坐者皆有定員,爲制。

二月,任得敬以莊浪族亂告於金,請兵滅之,不許。

得敬以隴逋等族叛,遣人諭,不從。乃以莊浪族違命作亂欲興兵翦除告。金主不知隴逋、龐拜二門舊屬夏國,報以將檢會其地所屬,毋擅出兵。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賀節使武功大夫曹公達、宣德郎孟德達、押進知中興府趙衍至金。金主詔:“使人初見、朝辭,命於左掖門出入;朝賀、賜宴,由應天門東偏門出入。”示禮敬也。

復乞金免索人口。

仁孝遣御史中丞李克勤、樞密都承旨焦景顏奉表復請。金主方許之。

夏四月,金使來橫賜。

使臣爲宿直將軍斜卯摑刺。仁孝遣使謝。

秋七月,以賀義忠爲御史中丞。

義忠以精敏稱。初授監察御史,行部所至,吏民肅然。仁孝知其賢,進中丞。

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翰林待制移刺熙載。

冬十月,任得敬以兵攻莊浪族吹折、密臧二門,滅之。

隴逋、龐拜二族歸金,請每年進馬、駝百匹。金主嘉其慕義,時遣能吏撫綏,賞賜加厚。二族因誘吹折、密臧二門潛附。得敬遣殿前太尉任得聰將兵二萬襲吹折二族,破之,悉擄其資財、人、畜。

乾道三年、夏天盛十九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劉志真、宣德郎李師白。師白兩使金國,盡得其民風土俗,著《奉使日記》三卷。

三月,立羅氏爲後。

羅氏本中國人,陷沒於夏,入宮已數年,仁孝幸之,遂以爲後。

按:書“立羅氏”,志禍始也。羅氏失德,史無明文,然觀《金史》所載,異日純佑之廢,羅氏有力焉。故志之。

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爲武功大夫任得仁、宣德郎李澄。得仁,得敬族弟。得敬攻破莊浪族,使得仁爲賀節使,以覘金主喜怒。

夏六月,莊浪族隴浦、龐拜二門走依結什角。

吹折二門爲得敬破滅,隴逋二門聞之懼,挈其族帳走入把羊族,依結什角以居。

秋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宿直將軍唐括鶻魯。

冬十二月,任得敬疾,遣使請醫於金。

仁孝遣殿前太尉芭裏昌祖、樞密都承旨趙衍至金,請醫治得敬疾。金主許之。

乾道四年、夏天盛二十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利守信、宣德郎李穆。

二月,任得敬附表如金謝。金主不納。

初,金主使保全郎王師道治得敬疾,曰:“如病勢不可療,則勿治。如可治,期一月還。”已,得敬疾瘳,師道歸。仁孝遣謝恩使左金吾衛正將軍任得聰至金,得敬亦附表進禮物。金主曰:“得敬自有定分,豈宜紊越。”卻不受。

按:得敬之附表謝,益明蓄異謀,先爲嘗試什也。金主燭其奸而不受,足以褫奸雄之魄矣!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爲武功大夫咩布師道、宣德郎嚴立本。立本言動有準繩,官至樞密直學士,進吏部尚書。

夏五月,任得敬遣使入四川,約出兵攻西蕃。

得敬專政二十餘年,廣植私黨。遣間使至四川,請發兵夾攻西蕃以爲己助。宣撫使虞允文以蠟書報之。

秋七月,獲任得敬帛書,獻於金。

得敬再以帛書約四川出兵,至廣寧爲邏者所獲。仁孝疑其有異,密獻於金。

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引進使高希甫。

乾道五年、夏天盛二十一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莊浪義顯、宣德郎劉裕。

二月,罷御史中丞熱辣公濟。

公濟骨鯁有風裁,見得敬專恣日甚,抗疏言:“得敬爲國懿親,擅權寵,作威福,陰利國家有事以重己功,豈休慼與共之誼?請賜罷斥。”得敬怒甚,欲因事誅之。仁孝恐爲所害,令致仕歸。得敬奸讒,舉朝多爲折挫,敢與相是非詞氣不撓者,惟公濟與焦景顏、斡道衝而已。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爲武功大夫渾進忠、宣德郎王德昌。

夏四月,任得敬殺喬家族首領結什角於莊浪族,執其母以歸。

結什角母向居莊浪族,得敬伺其省母至,發兵圍之。招降不從,率所部力戰,潰圍走,夏兵斷其臂。遂擄其母,結什角以創死。

秋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宿直將軍僕散守忠。

冬十月,任得敬築祈安城。

得敬既殺結什角,發兵四萬,役夫三萬,修築祈安城,增廣其制,三月畢工。

十二月,金遣使按視。

金陝西邊吏奏,結什角死,夏國築祈安城。金主遣大理卿李昌圖、左司員外郎粘割斡特刺按視。得敬遣人答雲:“祈安本積石舊壤,城址久廢。邊臣請設戍兵,鎮撫莊浪族以備盜,非有他也。結什角稱兵入境,故殺之,不知爲喬家族首領也。”昌圖等不能詰。

乾道六年、夏乾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劉志直、宣德郎韓德容。志直,志真弟,官翰林學士,工書法。西北有黃羊,志直取其尾豪爲筆,國中效之,遂以爲法。

二月,任得敬圖喬家族,金增兵備熙秦。

初,結什角死,遺言請金另立首領,金以結什角侄趙師古爲隴逋等四族都鈐轄。得敬遣諜約中國圖之。金主命於熙秦迫近宋、夏處添戍爲備。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張兼善、宣德郎李師白與宋使翰林學士趙雄、泉州觀察趙伯同入賀。金主命護衛中善射者押賜諸使射弓宴,雄等中五十,金押宴者才中七,金主下詔諭止。兼善等遂與高麗使先退。

夏四月,太后任氏卒。

得敬恃權,行多不法。太后屢戒不聽,日以盛滿爲憂。至是卒,仁孝葬之如禮。

五月,任得敬脅主分國請封於金。金主不許。

得敬邪謀日甚,凌轢宗親,誅鋤異己。仁孝不能制,分國之西南路及靈州羅龐嶺與得敬自爲國,遣左樞密使浪訛進忠、翰林學士焦景顏如金,爲得敬求封冊。景顏抗疏求罷行,仁孝不許。金主以問,尚書令李石曰:“事系彼國,我何預焉,不如許之。”金主曰:“有國之王,豈肯無故分國與人,此必權臣迫奪,非夏王本意。況夏國稱藩已久,一旦迫於賊臣,朕爲四海主,寧容此耶?若彼不能自正,則當以兵誅之,不可許也。”卻其貢物,賜仁孝詔曰:“自我國家戡定中原,懷柔西土,始則畫疆於乃父,繼則賜命於爾躬,恩厚一方,年垂三紀,藩臣之禮既務踐修,先業所傳亦當固守。今茲請命,事頗靡常,未知措意之由來,續當遣使以詢爾。所有貢物,已令發回。”

按:嗚呼!世風日下,事變愈繁。昔韓、趙、魏三分晉國,請命於周,君子病之,爲其專也。降至後世,以強臣逼天子則美之曰“禪讓”,以偏裨逐主帥則假之曰“樂推”。上下相蒙,不知紀極。今得敬擅權,至敢分國,兇悖極矣!仁孝力不能制,爲之表請。倘金主聽李石之言,許頒封冊,則始而分,終而並,晉之俱酒非其證歟?世宗賜詔,禁之邪謀,爲之頓阻。書“脅主”,罪得敬之專;書“不許”,嘉金主之正也!

秋七月,旦暮日色赤。

金主以問左丞相紇石烈良弼,對曰:“旦而赤,應在東,高麗當之;暮而赤,應在西,夏國當之。”未幾,夏國有任得敬之死,高麗有趙位寵之難。

按:仁孝之篇,令德美政相望於冊。而前書彗星見,此書日色赤,誌異也。乾象莫大於“七政”,日色旦暮皆赤,異亦甚矣!不一月而夏國、高麗兩國俱亂,變不虛生,信哉!

八月,誅任得敬。

得敬求封不得,始有懼心,與弟南院宣徽使任得仁、殿前太尉任得聰等將爲變。仁孝恃金爲助,密謀誅之,遂於月之晦日,討殺得敬,盡誅其族黨。

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尚書戶部郎中夾古阿里補。

冬十一月,遣使如金謝。

仁孝遣殿前太尉芭裏昌祖、樞密直學士高嶽奉表謝金,曰:“得敬初受分土之後,曾遣使赴大朝代求封建,蒙詔書不爲俞納,此朝廷憐愛之恩,夏國不勝感戴。夏國妄煩朝廷,冒請賊臣封爵,深虧禮節。今賊臣誅訖,大朝可無事使問。其所分之地與大朝熙秦路接境,恐自分地以來別有生事,已根勘禁約,乞朝廷亦行約束。”

乾道七年、夏乾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煞執直、宣德郎馬子才。

二月,西蕃克烈別部菊兒來投。

克烈部長汪罕殺﹃昆弟,帥兵攻其叔菊兒,蒙古部長也速該將兵助之。菊兒兵敗,走投夏國。仁孝憫其窮蹙,使居於西偏。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故事:夏使如金,報至行省,金主遣接伴使與書表人迓於境上。入界,則先具驛程腰宿之須。始至京兆行省,翌日賜宴,至河南行省亦然。將至京,有內侍一人以油絹袱韜三銀盒,貯湯藥二十六品,逆於近境尉氏縣。時春雨泥濘,馬駝多病,金主命使人駐燕賓館,令獸醫護視,然後入。

夏五月,以斡道衝爲中書令。

道衝剛介直言,侃侃不撓,任得敬惡之,沉淪幾二十年,道衝處之淡然。仁孝重其節概,至是擢中書令,百僚師式之。未幾,任爲相。

秋九月,金使來賀生日。

使臣爲近侍局使劉充。

冬十一月,任純忠伏誅。

初,隴逋四族都鈐轄趙師古頻掠祈安城,爲結什角復仇。任得敬遣純忠率兵三萬鎮祈安,已,聞得敬死,一夕亡去,匿於金之北境。邏者執以送隴逋族,師古得之,殺以祭結什角焉。

按:純忠死於隴逋族,書“伏誅”,正賊臣之罪也。

●卷三十八

乾道八年、夏乾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功大夫嵬恧執忠、宣德郎劉昭,昭後官翰林學士,進樞密直學士、戶部侍郎。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金主賜燕,宋使工部尚書莫以國忌不肯簪花聽樂,金使趣之,堅執不赴。於是,夏使武功大夫黨得敬、宣德郎田公懿位次與高麗使抗。

夏四月,遣使賀金尊號。

金主受羣臣尊號。仁孝遣殿前馬步軍太尉訛羅紹甫、樞密直學士呂子溫、匭匣使芭裏直信往賀。

秋七月,請金復蘭州、保安榷場。

金主謂其臣曰:“夏國以珠玉易我絲帛,是以無用易有用也。”令罷兩處榷場。仁孝請復,不允。

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右衛將軍粘割斡特剌。

冬十二月,使謝金橫賜。

先是,金使宿直將軍唐括阿忽裏來橫賜。仁孝遣殿前太尉周榮忠、樞密直學士嚴立本往謝。

乾道九年、夏乾四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臥落紹昌、宣德郎張希道。

二月,克烈部長汪罕至河西,假道走契丹。

汪罕弟也力可哈剌怨汪罕多殺,與乃蠻部長亦難赤發兵伐之。汪罕部衆盡失,與其屬走河西,假道夏國。仁孝饋以資糧,俾由回鶻走契丹。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鄒顯忠、宣德郎王師信。顯忠後官御史中丞,師信旋擢翰林學士。

夏五日朔,日食於井。

雲陰不見,羣臣表賀,仁孝卻之。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宿直將軍胡什賚。

淳熙元年、夏乾五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武功大夫煞德進、宣德郎李師旦與高麗使同至。高麗有三綱:一賀正,一謝遣使,一謝賜羊酒。夏惟賀正、謝遣而已。金主因德進等獻禮物十二牀、馬二十匹、海東青五、細犬五,賜賚與高麗使等。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爲武功大夫芭裏安仁、宣德郎焦蹈。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宿直將軍完顏崇肅。

冬十月,克烈部長汪罕還自契丹,入河西大掠。

汪罕在契丹與其部衆不協,復叛歸,道經河西中路糧絕,縱其部下剽抄。仁孝遣兵擊逐,汪罕敗走,蒙古鐵木真遣部衆迎之,乃免。

淳熙二年、夏乾六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功大夫李嗣卿、宣德郎白慶嗣。嗣卿後知興慶府,擢殿前太尉。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符寶郎斜也和尚。

冬十二月,使謝金橫賜。

先,金使橫賜。仁孝遣興慶尹訛羅紹甫、翰林學士王師信往謝。

淳熙三年、夏乾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嵬宰師憲、宣德郎宋宏。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金主以月朔日食,命賀節使次日朝見。使人武功大夫骨勒文昌、宣德郎王禹,同高麗使入賀。

秋七月,旱。

蝗大起,河西諸州食稼殆盡。

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宿直將軍完顏覿古速。

淳熙四年、夏乾八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功大夫訛移德昌、宣德郎楊彥和。彥和,參知政事彥敬弟。

二月,金復禁綏德榷場。

金主以西遼耶律大石諸部不靖,恐與夏國交通,命陝西沿邊榷場止留一處,令所司嚴察奸細。於是夏國綏德榷場亦罷。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芭裏慶祖、宣德郎梁宇。慶祖,殿前太尉昌祖弟;宇,金吾衛上將軍元輔侄,歷官翰林學士,進御史大夫。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尚書兵部郎中石抹忽土。

冬十一月,獻百頭帳於金。

仁孝自出新意,命工造百頭帳獻金。金主以夏國貢獻自有方物卻之。仁孝再以表上,曰:“所進帳本非珍異,若不蒙收納,則夏國深誠無所展效,四方鄰國以爲夏國不預大朝眷愛之數,將何所安?”金主乃許與正旦使同進。

十二月,東經略使蘇執禮如金橫進。

仁孝感金主德意,常貢之外復遣執禮往獻。

淳熙五年、夏乾九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恧恧存忠、宣德郎武用和。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爲武功大夫嵬名仁顯、宣德郎趙崇道。

夏四月,金使來橫賜。

使臣太子左贊善兼翰林修撰阿不罕德甫。

五月,克烈部亦剌哈犯界,擊走之。

汪罕與蒙古不協,將兵攻之,戰敗,爲乃蠻所殺。其子亦剌哈逃入夏境,大恣剽掠。仁孝遣兵擊之,亦剌哈走龜茲國,被殺。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侍御史完顏蒲魯虎。

侵金麟州,誘其酋祿東賀叛,毀其州城。

夏將蒲魯合野侵金麟州,至宕遵源,誘邛都部酋祿東賀與之通,遣藩僧諦剌約日爲應,共擊金兵,敗之,擄金帛、子女數萬,遂毀其城。

按:書“侵”、書“誘”,罪夏也;書“毀城”,罪又甚矣。仁孝內患方除,貪心旋起,以怨報德,不亦異哉!

冬十二月,遣使如金謝橫賜。

使人爲殿前太尉浪訛元智、翰林學士劉昭。

淳熙六年、夏乾十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功大夫張兼善、宣德郎張希聖。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來子敬、宣德郎梁介。介後爲祕書少監,歷官南院宣徽使。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太子左衛率府率裴滿胡剌。

淳熙七年、夏乾十一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功大夫安德信、宣德郎吳日休。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罔進忠、宣德郎王禹玉。進忠後知興慶府,歷右樞密使;禹玉官翰林學士。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少府監完顏賽補。

冬十二月,使如金橫進。

初,金主詔有司,夏使入界,如遇月小盡,限二十五日至都,二十七日朝見。使人御史中丞罔永德等遲期一日,遂於二十八日朝見。

淳熙八年、夏乾十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請復綏德榷場。

先是,金尚書奏:“夏國與陝民越境,盜竊財畜,奸人託名貿易,潛相往來,恐爲邊患,請盡罷東勝、環州等處榷場。”金主不許。仁孝因東勝繚遠,貿易不便,遣武功大夫謀寧好德、宣德郎郝處俊賀正,遣御史中丞罔永德請復保安、蘭州、綏德三處榷場。金主以保安、蘭州地無絲,且稅少,綏德爲要地,令置關市以通貨財。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爲武功大夫蘇志純、宣德郎康忠義。

夏四月,金使來橫賜。

使臣滕王府長史把德固。

淳熙九年、夏乾十三年春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高俊英、宣德郎李文政。俊英官至兵部侍郎;文政樞密直學士,進殿前太尉。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尚輦局使僕散曷速罕。

淳熙十年、夏乾十四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功大夫劉進忠、宣德郎李國安。國安後官翰林學士、刑部尚書。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吳德昌、宣德郎劉思忠。思忠,進忠弟。先後奉使不辱君命,國人以爲榮。

秋八月,國相斡道衝卒。

道衝爲相十餘年,家無私蓄,卒之日,書數牀而已。仁孝圖其像,從祀學宮,俾郡縣遵行之。

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宿直將軍完顏斜裏虎。

淳熙十一年、夏乾十五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功大夫劉執中、宣德郎李昌輔。昌輔後爲樞密直學士。

二月,金使橫賜。

使臣器物局使完顏{亠回}。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晁直信、宣德郎王庭彥。

夏五月,遣使奏告於金。

金主幸上京,仁孝遣中書舍人梁宇等奏告,將遣使賀。金主以“暑雨泥濘,往復萬里”諭止之。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侍御史遙裏特末哥。

冬十一月,金使止正旦、生日使。

金主在上京,以天寒道遠,其宋與高麗、夏國賀正旦、生日使不須遣發,特令有司報諭。

淳熙十二年、夏乾十六年春二月,西遼假道伐金。

西遼主大石死,子孫相繼,西方諸部仍以“大石”名之。是時遣使至夏,假道伐金,中國諜者以聞。孝宗密詔利西都統制吳挺與制置使留正議之。已而,不果。

冬十一月,遣使如金賀。

金主自上京還,仁孝遣御史大夫李崇懿、興慶尹米崇吉、押進匭匣使李嗣卿往賀尊安。

淳熙十三年、夏乾十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主以宣孝太子薨,未大燒飯,詔權停三日。使人武功大夫麻骨進德、宣德郎劉光國與宋、高麗使各賜在館宴。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是月丙午朔,日食,金主改用次日。使人武功大夫麻骨德懋、宣德郎王慶崇於丁未日朝見。

夏四月,利西都統制吳挺使來結援。

史臣曰:“當時議論可否及夏人從違,史不具載,蓋闕文也。”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宿直將軍李達可。

淳熙十四年、夏乾十八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功大夫倪德昭、宣德郎索遵德。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野遇忠輔、宣德郎呂昌齡。野遇,西夏大族;忠輔,磊落英發,歷官左樞密使,爲時名卿。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武器署令斜卯阿土。

冬十二月,使謝金橫賜。

先,金使來橫賜。仁孝遣殿前太尉訛羅紹先、樞密直學士嚴立本往謝。紹先,興慶尹紹甫兄也。

淳熙十五年、夏乾十九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功大夫麻奴紹文、宣德郎安惟敬。

三月,使賀金萬春節。

使人武功大夫渾進忠、宣德郎鄧昌祖往賀。金主御慶和殿受朝,賜羣臣及三國人使宴,極歡。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鷹坊使崇夔。

淳熙十六年、夏乾二十年春正月,賀正使自金還。

金主大漸,不能視朝,遂諭夏使與高麗使先還。

二月,金使來告哀。三月,遣使慰奠。

世宗薨也。仁孝遣殿前太尉李元貞、翰林直學士餘良陳慰,進奉使御史中丞鄒顯忠等往奠。

夏五月,使賀金即位。

使人知興慶府事乃令思敬、田周臣等。

六月,金移文報天壽節。

金主誕也,令於九月一日稱賀。

秋八月,遣使如金賀。

使人嵬名彥、劉文慶往賀。金主以世宗喪,不受朝。

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隆慶宮衛尉把思忠。

宋光宗紹熙元年、夏乾二十一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主以世宗喪,不受朝。使人武節大夫唐彥超、宣德郎楊彥直不得入見。彥直,亦彥敬弟。

夏五月,金使來橫賜。

使臣鷹坊使移剌寧。

秋九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武衛軍副都指揮使烏林答謀甲。

冬十二月,侵金嵐、石等州。

先是,夏使至金,許帶貨物與富商交易。大定中,使者輒市禁物,世宗令于都亭貿易,獲利漸少。及金主立,以夏國臣屬久,凡橫賜、生日使,禮意頗倨。仁孝怒,以兵侵嵐、石等州,掠人畜而還。

紹熙二年、夏乾二十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仁孝雖侵金邊境,仍遣武節大夫王全忠、宣德郎張思義賀正。金主以世宗服未除,不受朝。故事:夏使貿易三日。金主止許一日,尚書省以故例請,金主勉從之。

二月,金使來報哀。

皇太后喪也,且賜遣物。仁孝遣使奠慰。

夏五月,攻金、坊二州,破之,掠保安州。

金主娛情聲色,荒於政事,凡屬國使者至,羈遲不即見,有上章求去者。仁孝乘其間遣兵破、坊二州,至保安州,大掠而歸。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武節大夫孰嵬英、宣德郎焦元昌。金主以皇太后喪,不受朝賀。

金使賀生日。

使臣西上ト門使白琬。

冬十月,侵金鎮戎軍,殺其將阿魯帶。

邊人肆牧於鎮戎境,執金邏卒。金將阿魯帶率兵追逐,右廂吳明契、信陵都、卜祥、徐餘立伏兵澗中,襲殺阿魯帶,取其弓甲,掠牲畜無算。

紹熙三年、夏乾二十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節大夫趙好德、宣德郎史從禮。金主仍不受朝,賜燕還。

三月,殺吳明契等以謝金。

金主以鎮戎之役遣使詰責,仁孝歸罪明契等,處以徒刑。金主不從,索之不已,乃殺以謝。

秋九月,使金賀天壽節。

使人武節大夫罔敦信、宣德郎韓伯容。金主仍不受朝。

金使賀生日。

使臣郊社署令唐括合達。

紹熙四年、夏乾二十四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金主以太后服未除,不受賀。使人武節大夫吳移遂良、宣德郎高崇德等仍不得見。崇德後知興慶府,著政績,號爲神明。

夏五月,金使來橫賜。

使臣尚廄局使石抹貞。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金主始御大安殿,受親王、百官朝賀,使人武節大夫龐靜師德、宣德郎張崇師與宋、高麗使同見。

國主仁孝卒,子純佑立。

年七十,在位五十五年,改元四,諡曰聖德皇帝,廟號仁宗,墓號壽陵。純佑時年十七,章獻欽慈皇后羅氏生。

論曰:仁孝初立,境宇小康,人民樂業。未幾,而地震歲飢,沙飛泉湧,天災薦至,荒亂頻仍,洵國步孔艱哉!然能崇儒學,禁奢侈,修國史,制新律,又尊孔子爲帝,增弟子員至三千人,典章文物燦然成一代宏規。蓋幾軼遼、金而上之矣!惜其既誅得敬,漸啓侈心,致與金爲好不終,亦晚節之累也。

冬十一月,告哀於金,且獻遺物。

純佑遣御史大夫李元吉、翰林學士李國安如金訃。遣殿前太尉咩銘友直等獻遺物。

十二月,金使來祭慰。

初,金主遣西上ト門使大{石}賀夏主生日。至是,因仁孝卒,即以爲敕祭慰問使。

紹熙五年、夏天慶元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節大夫恧恧世忠、宣德郎劉思問。思問後官樞密直學士。

金使賜封冊。

金遣國子祭酒劉璣、尚書右司郎中烏古論慶裔爲封冊使,左司都事李仲略爲讀冊官,立純佑夏國王兼起復。

夏四月,遣謝封使如金。

御史中丞浪訛文廣、樞密直學士劉俊才、押進知興慶府事野遇克忠往金報謝。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金主宴於樞光殿。使人武節大夫野遇思文、宣德郎張公輔,賜賚甚優。思文,知興慶府,克忠族弟,官至金吾衛上將軍;公輔,翰林學士,進御史中丞。

閏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引進使完顏衷。純佑遣御史大夫李彥崇、知興慶府事郝庭俊往謝。

●卷三十九

宋寧宗慶元元年、夏天慶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節大夫王彥才、宣德郎高大節。

夏四月,貢馬於金,不受。

金故事:西北諸國歲貢馬八百區。時完顏宗道除西北路招討使,辭不受。諸部皆免。純佑遣使謝。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故事:夏使如金,至會同館,金主遣使撫問,使人依例書送以禮物。是時金用兵北方,軍務旁午,撫問使頗索貨賄。使人武節大夫宋克忠、宣德郎吳子正正言折之,乃止。

冬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尚書左司郎中粘割胡上。

慶元二年、夏天慶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節大夫員元亨、宣德郎元叔。金制:賀正使於十二月二十九日入見。上年十二月己卯立春,金主命於前二日丁丑先見,俟至正旦行賀禮。

夏五月,金使來橫賜。

使臣尚藥局副使粘割忠。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先是,金主敕夏使與高麗使入見敷奏,令新設各國通事具公服與ト門使上殿監聽。使人武節大夫同崇義、宣德郎呂昌邦等遵新制奏告。

冬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國子監丞烏古論達吉不。

十二月,越王仁友卒,降封其子安全爲鎮夷郡王。

仁友,仁孝族弟,深沉有器度。初封郡王,任得敬擅權,志危國本,誣殺宗親。仁友深自韜晦,口不言國事。及仁孝謀誅得敬,陰奉命誘執任得聰、任得仁等,得敬勢孤,乃伏誅,以功封越王。至是卒,子安全天資暴狠,心術險鷙,上表誦先世功,冀嗣爵。純佑不許,封鎮夷郡王,安全由是生怨。

慶元三年、夏天慶四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節大夫嵬名世安、宣德郎李師廣。世安,夏宗室,官至御史大夫,廉約清峻,絲毫不妄取,刻厲若貧士,卒後廬舍蕭然,僅庇風雨而已。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爲武節大夫羅移守忠、宣德郎王彥國。

復置保安、蘭州榷場。

純佑遣知興慶府事李德衝、樞密直學士劉思問奏告,請復榷場。金主許復二市。尋遣殿前太尉李嗣卿、知興慶府事高崇德奉表謝。

冬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禮部員外郎蒙括仁本。

慶元四年、夏天慶五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己亥朔,日食。金主改辛丑日入賀,諭有司:凡館接伴與奉使者,毋以語言相勝,務存大體。使人武功大夫隗敏修、宣德郎鍾伯達,館燕益謙牧盡禮。

夏四月,以劉忠亮爲南院宣徽使。

忠亮質直端重,有大臣體。鎮夷郡王安全漸干政,忠亮正色立朝,臨事是非不稍回折。安全誘以甘言,忠亮曰:“是餌吾也”。終不顧。先安全篡一年卒,臨終謂子思義曰:“吾不能爲國紓難,負恩多矣。宣佈衣入棺,以志吾恨。”思義遵遺命,亦不復仕。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爲武節大夫折移俊、宣德郎羅世昌。

冬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客省使移剌鬱。

慶元五年、夏天慶六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故事:夏使如金,至燕賓館更衣,由宜照門入,館伴及書表牽攏官在路迎候,邀入會同館,謂之聚廳。使者與館伴交銜畢,然後相見,三節人從以次互相參拜。是時,金主易館名“恩華”,所經橋道先期修治,賜酒、賜果皆從厚。使人武節大夫李慶源、宣德郎鄧昌祖入見,金主悉慰勞之。

夏五月,金使來橫賜。

使臣宿直將軍徒單仲華。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武節大夫紐尚德昌、宣德郎李公達。

遣使如金謝橫賜。

使人殿前太尉乃令思聰、樞密直學士楊德先。

冬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兵部郎中完顏撒裏合。

慶元六年、夏天慶七年春正月,太后羅氏疾,因賀正使求醫於金。

夏國鮮醫藥,有疾但占筮,令廝者送鬼或遷他室,謂之閃病。俗以巫爲廝也。羅氏病頭風,久不愈。純佑遣武節大夫連都敦信等至金賀正,附奏求醫。金使太醫時德元、王利貞來治,並賜藥物。

秋八月,遣使如金謝。

純佑以母疾愈,遣南院宣徽使劉忠亮、知興慶府事高永昌如金謝恩。

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爲武節大夫連都敦信、宣德郎丁師周。

冬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宿直將軍完顏觀音奴。純佑使左金吾衛上將軍野遇思文、知興慶府事田文徽往謝。

嘉泰元年、夏天慶八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節大夫臥德忠、宣德郎劉筠國。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爲武節大夫柔思義、宣德郎焦思元。

冬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刑部員外郎完顏綱。故事:饋金使禮物,視詔書幾道爲多寡。是時綱齎三詔至,純佑厚饋之。

十一月,金人浚濠入界,詰之,不報。

金羣牧使耶律德壽叛,金主遣將斬之,恐其餘黨復擾,集民夫浚邊界濠塹,東自高麗,西連夏境,列屯數千裏。純佑怒其入界,遣使詰之。金人不報。

嘉泰二年、夏天慶九年春正月,使賀正旦。

使人武節大夫白克忠、宣德郎蘇夤孫。

夏四月,甘州守曲也怯律子察罕入於蒙古。

察罕,初名益德。其母甘州守臣曲也怯律妾,方妊,不容於嫡,以配掌牛羣者及裏木。生,稍長,及裏木挈至北方。牧羊於野,植杖於地,脫帽置杖端而拜。蒙古部長鐵木真過而問之,對曰:“獨行則帽在上而尊,二人行則年長者尊,今獨行,故致敬於帽。且聞有大官至,先習禮儀耳。”鐵木真挈以歸,賜蒙古姓,給事內廷,授及裏木牧馬職。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爲武節大夫天籍辣忠毅、宣德郎王安道。

冬十月,金使來賀生日及橫賜。

使臣宿直將軍紇石烈毅,時與瀛王府司馬獨吉溫先後至。純佑遣殿前太尉李建德、知興慶府事楊紹直往謝。

嘉泰三年、夏天慶十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節大夫崔元佐、宣德郎劉彥輔。

三月,策士,賜宗室遵頊進士及第。

遵頊,齊王彥忠子。彥忠材器英敏,善騎射,饒武略,遇事敢爲。任得敬害其能,中以蜚語,貶守涼州。在郡有政績,蕃、漢畏懷。得敬誅,召入爲馬步軍太尉。卒,諡忠武。遵頊端重明粹,少力學,長博通羣書,工隸篆。純佑廷試進士,唱名第一,令嗣齊王爵。未幾擢大都督府主。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武節大夫{少}德元、宣德郎高大亨。大亨與兄大節、大倫並奉使金國,金人號爲“三俊”。史臣曰:“西夏子弟多賢俊,國亡後,元主訪求河西遺逸,至形之詔諭,良有以也。”

冬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薊州刺史完顏太平。

嘉泰四年、夏天慶十一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節大夫梅訛宇文、宣德郎韓師正。

秋八月,夏州豕生麟。

麟一身二首,州民以獻。安全使人佔之,雲“一國兩主兆也”。安全喜,遂蓄篡謀。

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武節大夫李德廣、宣德郎韓承慶。

冬十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提點尚衣局完顏燮。

十一月,白氣亙天。

貫東井、輿鬼之次。

開禧元年、夏天慶十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天大雪。越日,金主御衍慶宮受朝。使人武功大夫野遇惟德、宣德郎高大倫同宋、高麗使入賀。

三月,太白晝見。

日者雲“主兵亂”。

蒙古初來侵,破力吉里寨。

蒙古鐵木真之先曰孛端叉兒,母爲阿蘭果火,孛端叉兒生而狀貌奇異。其後,子孫蕃衍,各自爲部,居烏桓北,與畏羅乃蠻九姓回鶻故城和林接壤,世奉貢於遼、金,而總隸於韃靼。九傳至也速該,併合諸部,益盛大。攻塔塔爾部,獲其部長鐵木真。還至跌裏溫盤陀山生子,因名焉。也速該卒,鐵木真幼。族人泰赤烏合七部三萬人攻之,鐵木真與母月倫分所部爲十三翼縱擊,大敗泰赤烏,悉降其所部。未幾,塔塔爾叛金,鐵木真自斡難河會金師滅之,以功授察兀禿魯,猶中國之招討使也。又與乃蠻部戰於帖麥核川,殺其酋長太陽罕,餘衆潰走。鐵木真益強。至是,引將怯古裏禿、耶律阿海等部兵,入河西攻力吉里寨,破之,縱兵躪瓜、沙諸州。純佑不敢拒。

按:蒙古地處北方,與夏境遼遠,千里兵行,士有飢色。純佑聞兵入境,或整衆以挫其銳,或設伏以邀其歸。蒙古雖強,應知顧忌。奈何任其蹂躪,絕不以一矢相加遺?始即示之以弱,何怪後日之更舉乎!故書“初”,以見夏國之亡兆於此。

夏四月,蒙古兵還,掠落思城。

蒙古主以天暑將盛,引兵還,經落思城,大掠人畜去。

六月,天鳴有聲。

在西南方。己巳,熒惑犯太微右執法。羣臣上章請赦。

更興慶府爲中興府。

純佑以蒙古兵退,修復被兵諸城堡,大赦境內,改興慶爲中興府。

秋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先是,金使來橫賜。純佑遣武節大夫趙公良、宣德郎米元懿賀節,並遣殿前太尉乃令思聰、知中興府通判劉俊德往謝。

黑雲起西北方。

間赤色如火,次及西南,有白氣貫其中,每至夜四更乃散。

冬十一月,遣兵攻蒙古,不戰而還。

純佑聞蒙古侵金,與河東監軍完顏天驥相持,乘虛以兵入其境。行數日,無所得,諜報蒙古已敗金兵,回師來救,乃還。

開禧二年、夏天慶十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節大夫紐尚德、宣德郎鄭勖。

鎮夷郡王安全廢其主純佑自立,改元應天。

安全久專國政,是月二十日,與純佑母羅氏廢純佑自立,改天慶十三年爲應天元年。

按:純佑之廢,羅氏有力焉。獨書“安全”,誅主謀也。安全素操國政,久蓄異謀,即無羅氏,其能免篡逆之事乎?故專罪之。

三月,故主純佑暴卒於廢所。

年三十,在位十四年,改元一,諡曰昭簡皇帝,廟號桓宗,墓號莊陵。

按:國君善終者不地,弒則書地。考《宋史》載,純佑廢,遂卒;《金史》純佑既廢,再閱月死於廢所,皆無異詞也。然無罪被廢,廢不久而死,與弒何殊?書“暴卒”、書地,春秋誅意法也。

論曰:純佑仁慈恭儉。在位十四年,四郊鮮兵革之患,國中無水旱之虞。蓋西夏小邦,但能循舊章,安無事,已稱善守矣。即其宮闈間,未聞失德。乃以宗孽擅權,失愛母氏,位遭幽奪,身死廢所,哀哉!後羅氏表中訾其不能嗣守,其中委曲,史少明文,亦千古疑案也。

夏六月,羅氏爲安全請封於金,金遣使詰之。

羅氏遣御史大夫罔執中奉表至金,言純佑不能嗣守,與大臣議立安全,請賜封冊。執中朝辭私問館伴官:“奏告事詔許否?”館伴官曰:“此不當問也。”執中曰:“明日當問諸客省使,若又不答,則升殿奏請。”客省使以聞,金主遂遣使詰羅氏廢立之故。

按:安全內蠱羅氏,隱遂篡謀,顯求封冊。方謂其惡莫知,金使一詰,雖不能明正其罪,亦足使亂臣賊子懼矣!

秋七月,金使冊安全爲夏國王。

羅氏復奉表,飾辭陳請。金主始遣朝議大夫、尚書左司郎中溫迪罕思敬、太常少卿黃震,冊安全爲夏國王。安全待金使加禮。

冬十二月,遣使如金謝封冊。

使人御史大夫謀寧光祖、翰林學士張公甫。

開禧三年夏應天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爲武節大夫隈敏修、宣德郎鄧昌福。

秋七月,遣使如金贖人口。

金主詔邊吏細核,盡贖放還夏國,有藏匿者以違制論。

九月,使賀金天壽節。

使人武節大夫羅移思忠、宣德郎安禮,與高麗使衛尉少卿徐光會。金有司奏:“大定初,宋未請和,夏、高麗使者賜曲宴,今請依大定故事。”金主從之。

蒙古來伐。

蒙古主聞安全廢主自立,遣兵攻之,取斡羅孩城。

按:前書“侵”,茲書“伐”,何?惡安全也。

冬十二月,金使賀生日。

使臣符寶郎烏古論福齡。安全遣殿前太尉習勒遵義、樞密都承旨蘇寅孫往謝。

按:金賀生日使止此。

嘉定元年、夏應天三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使人武節大夫渾光中、宣德郎梁德懿。光中,樞密都承旨進忠弟,歷官參知政事;德懿後爲翰林學士。

二月,蒙古兵還。

蒙古兵駐斡羅孩城,四出侵掠。安全集右廂諸路兵以拒。蒙古主見夏國兵勢尚盛,不敢驟進,逾五月,糧匱引還。

附:《金史?交聘表》:泰和八年三月,夏樞密使李元吉、觀文殿大學士羅世昌等來奏告。

按:奏告何事,《紀》、《傳》無考。

秋七月,大稔。

時諸路旱蝗,河南高田種不入土,中國與金地荒歉者多,惟夏國及北方稻麥皆大熟。

按:大稔,瑞應也。而見於安全之世,是猶春秋魯桓之有年、宣之大有年也。

冬十月,使賀金天壽節。

時金與中國交兵,移天壽節於十月十五日。安全遣武節大夫李世昌、宣德郎米元傑往賀。元傑,祕書少監元懿弟。

附:《金史?交聘表》:冬十月,夏參知政事浪訛德光、光祿大夫田文徽等來奏告。《章宗紀》:冬十月,夏國有兵,遣使來告。意所告蒙古兵也。考《元史?太祖紀》:二年秋,帝徵西夏。三年春,至自西夏。四年春,帝入河西。是三年自夏及秋,元未嘗用兵於夏,不知何以有告。《金史》疑誤。

●卷四十

嘉定二年、夏應天四年春二月朔,太白晝見。

其光經天。

三月,蒙古兵入河西,大都督府主高逸死之。

金叛人李藻、田廣明等勸蒙古伐金。蒙古主恐夏國議其後,先舉兵出黑水城北,由兀剌海關口入河西。安全遣世子承禎爲主將,以大都督府令公高逸爲副元帥,督兵五萬御之,大敗。逸被獲,不屈死。

夏四月,兀剌海城降。

蒙古兵圍城,豐州人謝睦歡勸守將出降,太傅西璧氏率兵巷戰,被俘。

秋七月,破克夷門。

克夷爲中興府外圍,兩山對峙,中通一徑,懸絕不可登。曩霄時,嘗設右廂朝順監軍司兵七萬守之。安全聞蒙古兵深入,遣嵬名令公復率兵五萬以拒。蒙古兵至,嵬名令公自山坂馳下,擊敗之。相持兩月,備漸弛,蒙古主設伏以待,遣遊兵誘之入伏獲之,遂破克夷。

圍中興府。九月,引河水以灌城。

蒙古主引兵薄中興府,安全親督將士登城守禦,蒙古兵不能破。會大雨,河水暴漲,蒙古主遣將築防,遏水灌城,居民溺死無算。

冬十月,遣使乞援於金。金人不應。

中興受圍月餘,安全遣使至金乞援。金羣臣皆曰:“西夏若亡,蒙古必來加我,不如與西夏首尾夾攻,可以進取而退守。”金主曰:“敵人相攻,吾國之福,何患焉?”遂不出兵。

按:是時蒙古兵三入夏矣。夏弱則蒙古強,於金亦有不利焉。乃金主以兩國相爭爲福,是豈知脣亡齒寒之義哉!不特啓夏人之構怨,而金之亡於蒙古亦於是決矣。

十二月,河堤決。蒙古遣使諭降。安全納女請和。

河水久灌,城址將圮。會外堤決,水勢四潰,蒙古兵不能支,遂解圍退。已,遣其太傅訛答入城諭降,安全乃納女請和。

嘉定三年、夏皇建元年春三月,嵬名令公自蒙古還。

太傅西璧氏病死,嵬名令公被囚。蒙古主數使人諭降,不聽,日居土室中,蓬首垢面,食惟粗糲,志不稍屈。及安全請和,聞令公未死,遣使以禮請,乃縱還。

秋八月,攻金葭州。

金隴外十州地介宋夏之間,與諸蕃雜處,素無重鎮戍守。安全怒金不發援兵,遣萬騎攻葭州,以報之。

嘉定四年、夏皇建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夏使朝辭,金主賜衣帶外,又賜貂裘二,無則使者代以銀三錠,副代以帛六十匹。至是,金主並削之,禮臣請,不許。

三月,有黑氣起北方。

廣若長堤,內有三白氣貫之,如龍虎狀。

夏五月,黑塔坦國攻河西,御之,敗績。

塔坦之先與女真同類,有黑、白二種。時黑塔坦王白廝波強盛,兼併諸族地,起兵攻夏河西州郡。安全親率兵拒戰,大敗,失其公主,遣使請以臣禮事,塔坦方退。自是國勢益衰。

按:黑塔坦爲西蕃別種,乃蠻夷之最賤者。安全既失其女,復乞爲臣,辱國甚矣。

秋七月,齊王遵頊立,改元光定。

遵頊於是月三日立,時年四十九,改皇建二年爲光定元年。史臣曰:“遵頊之立也,較安全卒前一月,安全有子承禎,不得嗣。金衛紹王無實錄,莫得其故也。”

按:遵頊之立,史不詳其故。然前安全死一月,安全有子不得立,是可疑也。故書“立”、書“改元”,與安全文不甚異,以見安全之位如是得,亦如是失,出爾反爾,徒受大惡之名而已。

八月,安全死。

年四十二,於是月五日卒。在位六年,改元二,諡曰敬穆皇帝,廟號襄宗,墓號康陵。

按:安全書“死”,不書“卒”,篡逆之人不得正其終也。與前書趙保吉同。

論曰:“安全派惟支庶,爵重宗藩,妄肆奸心,篡奪君位,律以天討,罪豈容誅!況在位六年,無善可紀。見蒙古之強,納以女;背金源之德,加以兵。鮮恥寡恩,曷足掛齒!然止能及身,而不能傳世,則有天意存焉。”

遣兵犯金東勝城。

金界西出天山,外包東勝,直接夏境。遵頊遣萬騎圍之,勢危甚。金西南路馬軍萬戶紇石烈鶴壽救之,突圍入城,乃解。

按:書“犯”,罪遵頊也。夏與金構兵,莫甚於遵頊。觀於嗣立伊始,即啓爭端,何怪後日紛紛乎?

冬十一月,侵金涇、二州,圍平涼府。

慶陽、德順、平涼皆陝西重地,金人恃西爲厄塞。自夏兵屢至,諸州皆繕城積粟,團結土兵爲備。遵頊聞蒙古兵直入中都,以兵萬餘擾、岐。金陝西安撫使檄同知轉運使事韓玉募兵萬人赴援,夏兵不勝。時遵頊圍平涼,聞玉引兵抵北原,疑金軍大至,遂解圍。

附:《金史?蒲察鄭留傳》:大安二年,知慶陽府,三年,夏人犯邊,擊走之。考《衛紹王紀》,夏人犯慶陽在至寧元年六月,不在大安三年。疑《傳》有誤。

嘉定五年、夏光定二年春正月,使賀金正旦。

遵頊遣使如金賀正。故事:夏使至金,互市於會同館。時金有貴戚與使人貿易,監察御史聶天驥奏其事。金主禁之,令夏使速回。

按:西夏賀金正旦止此。

三月,金使來賜封冊。

金兵與蒙古戰,敗績於渭河堡。遵頊乘其敗,頻侵邊境,而金封冊使仍至。

攻金葭州。

金延安路兵馬總管完顏奴婢卻之。

冬十二月,遣使如金謝封冊。

遵頊志與金構難,受冊久之,始遺使謝,而賀正使仍不遣。

嘉定六年、夏光定三年春三月,太陰與太白並見。

相去僅尺餘。

夏六月,侵金保安州,破之,圍慶陽府。

保安既破,獲州刺史殺之;又犯慶陽,殺其同知府事等官。知慶陽府蒲察鄭留出兵力戰,乃引歸。

秋八月,破金州,降其節度使烏林答琳。

答琳尚金郜國公主,爲靜難軍節度。夏兵攻城,答琳中風,不能戰,遂降。金主遣通事張福孫來視答琳,公主以其狀付福孫。福孫還以聞,金主諭夏國善視之。

冬十一月,攻金會州,敗於窄土峽。

遵頊知金主永濟被弒,國中大亂,出兵突攻會州。金都統徒單醜兒引大軍拒戰於窄土峽,副都統烏古論長壽先登陷陣。夏兵不支,走東關堡,再戰覆敗。

十二月,破鞏州,執節度使夾谷守中,殺之於平涼城下。

夏、金接壤之處雖多溝坂,並無長河大山爲屏蔽。金人向恃陝西弓箭手善戰禦敵,夏國畏之。及徙屯他所,遵頊以數萬騎攻破鞏州,執守中,脅降,不屈,載而西進。圍平涼,使其至城下諭降,守中呼城上曰:“夏人矢盡且遁,慎勿降!”夏兵交刃殺之。按察副使盧庸登陴拒戰,矢盡,募人取夏兵所射城上箭以濟,夏兵不能克。

附:《金史?蒲察鄭留傳》:至寧元年,知平涼。是時,平涼被兵,夏人復來攻,鄭留收潰卒爲拒守計,夏兵乃退。

按:至寧盡九月。平涼被兵,在《夾谷守中傳》已雲“至寧末”,此更不知何時。

嘉定七年、夏光定四年秋七月,遣使人西和州,請會師圖會。

左樞密使吐蕃路招討使萬慶義勇遣蕃僧減波把波等齎蠟書二丸,至西和州之巖昌寨,議夾攻金人,圖復侵地。制置使董居誼初入蜀,恐其詐,不報,迅遂中絕。

按:夏自安全銜失援之憾,構怨於金,遵頊繼之。平涼、鞏、會間無歲不攏,而又力弱勢衰,不能得志。因思假宋兵威以逞其忿,何嘗爲中國計哉?況戎性輕忽,勝則爭趨,敗則四潰。觀後日鞏、秦之役,進退無恆,夏可用宋,宋不能用夏,絕之未爲不是。《續綱目發明》以夏之請師爲“向義”,宋之不報爲“失策”,是徒論其理,尚未揣時勢立言也。

八月,攻金慶原、延安諸州。

初,遵頊令歸國人喬成齎書於金,言邊吏侵掠,乞加禁戢。金主知其飾辭,不答。遵頊率衆攻掠諸州,金主令有司移文責之。

冬十一月,援金叛人程陳僧於蘭州。

金蘭州譯人程陳僧聚衆叛,敗金人於龕谷,遣僞統制董九招西關堡都統王狗兒。狗兒殺九,起兵拒。陳僧來乞援,遵頊以兵三千應之。

嘉定八年、夏光定五年春正月,攻金環州,金使來謝,不可,進圍積石州。

先是,夏兵掠武延川,金邊吏亦稍侵夏境以報。遵頊怒,遣兵攻環州。金主命治邊吏罪以謝,遵頊不可,進圍積石,爲都統姜伯通所拒,不克而還。

二月,破安鄉關,復攻環州。

金都統曹記僧、萬戶忽三十御之,不得進。再攻環州,刺史烏古論延壽及斜卯毛良虎敗之境上。

秋九月,金討叛人程陳僧,復以兵援。破西關堡,圍第五將城。

初,金主議伐夏國,陝西宣撫使奏:“往者夏人侵我環、慶、河、蘭、積石,及出兵應之,悉遁去,蓋爲我有備也。今蘭州潰兵猶未集,軍實多不完,沿邊地寒,春草始生,未可芻牧,兩界無煙火者三百餘里,不可輕舉。”金主從之。遣河州提轄曹記僧、通遠軍節度完顏狗兒討陳僧,以絕內援。遵頊以師赴救,與金兵戰,互有勝負。已,以輕兵襲破西關堡,圍第五將城,與金萬戶楊再興相持數日而解。

按:“討”而書“援”,罪援者也。

冬十月,攻金保安、延安,不克;圍臨洮府,破之。

夏兵攻保安,與都統完顏國家奴戰,不勝。再攻延安,又爲戍將所敗。乃合右廂精兵八萬圍臨洮,金陝西宣撫副使完顏胡失剌來援,夏兵伏渭源堡擊敗之,執胡失剌,遂破臨洮。

攻熟羊寨。

夏兵侵金不已,金主以空名宣敕付陝西宣撫使:夏人入寇,有臨陣立功者,五品以下並聽遷授。於是,金兵皆力戰。夏衆數萬攻綏德之克戎、綏平,皆敗;又攻熟羊寨,陝西副統軍移剌塔不也以兵萬人拒戰,遂卻。

十二月,合金叛將程陳僧兵攻臨洮府,敗績。

初,遵頊破臨洮不守,金將陀滿胡土門修復其城。陳僧遣使請攻,遵頊遣兵數萬,合陳僧兵復圍臨洮,扼渭源堡,內外不通者半月,城中粟不支,衆心危甚。胡土門日勉以忠義,皆自奮,偵城中爲夏內應者二十人,悉斬之,擲首城下。夏兵四面力攻,胡止門縋壯士夜襲營壘,夏兵亂,金兵乘之,大敗。

圍定羌州。

爲金防禦使納合蒲剌都所敗。

嘉定九年、夏光定六年夏四月,葩俄族都管汪三郎叛降於金。

葩俄向屬夏國,金陝西行省都元帥僕散端遣納蘭伴僧齎諭招之,汪三郎與臨洮菰黎五族都管青覺兒、積石州都管章羅謁蘭冬、鐸精族都管阿令結等相繼叛附於金。金主命優給之,賜汪三郎姓完顏氏。後力御夏兵,爲金名將。

五月,修河橋以窺來羌城。金兵焚之。遵頊潛於來羌城之界河起修折橋,以通兵路。金元帥右都監完顏賽不遣兵焚燬之,俘斬甚衆。

諜者陳入金被獲。

遵頊復圖臨、鞏,進取長安,使入金界探事。來遠鎮將獲,以聞,金主命陝西行省嚴備之。

秋,閏七月,金兵襲阿彌灣。

夏與金屢啓兵端,而奏報尚用金號。是時,移牒尾署“大夏光定六年”,延路上之,金主封還原牒,命慶陽總管慶山奴出第三將懷安寨,環州刺史完顏胡曾出環州,兩路進攻。遵頊點集諸軍,戒不與戰。金主恐有詐,諭諸軍勿輕進。惟提控完顏狗兒兵由蘭州西關堡招降舊部曲九人,掩襲阿彌灣,殺將士數百人。

八月,攻金安塞堡。

金元帥左監軍烏古論慶壽自延安遣軍援之,夏兵敗。復戰於州之倉曲谷,亦不勝。

掠結耶觜川,不克,勒兵據車兒堡。

金右都監完顏賽不拒之。退據車兒堡,再戰,又敗。

九月,連蒙古兵攻金延安府及代州,遂破潼關。

遵頊數戰不勝,遣人與蒙古連兵攻延安、代州等郡,殺經略使奧屯醜和尚,進犯潼關。金西安軍節度使尼龐古蒲魯虎戰歿,關遂破。

按:蒙古,夏之仇也;金,夏之鄰也。與鄰爲仇,而與仇爲比,書以見其不智。

冬十一月,圍金定西城。

遵頊既破金兵,復遣兵四萬餘突圍定西,輦致攻具,志在必取。金提控赤盞合喜與節度使楊斡烈率兵鏖戰,夏兵被斬者二千餘級,失馬匹八百,器械無數。

十二月,金兵攻鹽、宥、夏諸州。

先是,金主與皇太子議伐夏,以右監軍陀滿胡土門、延安總管古裏甲石倫攻鹽、宥、夏諸州,慶陽總管慶山奴、知平涼府移剌塔不也攻威、靈、安、會等州。遵頊分道出兵拒之,金兵不能進。

殺金守臣劉德基。

德基,金貞初進士,守官邊邑。夏兵攻其城,德基坐廳事,積薪其旁,謂家人曰:“城破即焚我。”及城破,家人不忍,遂被執。遵頊脅之跪,不屈。有故人從旁解曰:“此人病狂,故敢如此。”德基曰:“爲臣子當如此,吾豈狂耶?”系諸獄,他日召問,德基終不屈,大罵曰:“吾豈苟生者哉!”遂殺之。

嘉定十年、夏光定七年春正月,從蒙古兵侵金,敗於守州。

遵頊以三萬騎從蒙古兵自三門、析津北渡犯金平陽,金尚書右丞胥鼎檄絳、解、隰、吉、孟五州經略司合兵夾攻,蒙古大敗,夏兵走還。道經寧州,慶陽總管慶山奴伏兵邀擊,又敗。金右都監完顏仲元請乘此兵勢,出夏國不意,諸道並進,必克興、靈。金主命尚書省議之,不果。

按:上書“連”兵,猶夏爲政;此書“從侵”,則權在蒙古矣。自古己力不足,求助於人,未有不爲人役者。況強如蒙古乎?夏之不智,洵不誣矣。

蕃族福山以俘戶叛降於金。

金除福山爲同知澤州軍州事。

夏五月,圍金大北岔。

金都統紇石烈豬狗掩擊,敗之。

六月,復援金叛人李平於蘭州。

蘭州當金、夏之衝。金水軍千戶李平苦提控蒲察燕京貪暴,殺之以叛。遣使至夏,陳可取狀,遵頊令兵應之。已而,平脅其徒張俱行,以計執平等,夏兵乃還。

秋七月,犯羊狼寨。

先是,金主欲與夏國議和,右都監慶山奴言:“夏國必不肯和,徒見欺耳。”遵頊聞之,戒將士無犯金境。久之,不果。率兵攻黃鶴岔,金右都監完顏閭山拒卻之。轉圍羊狼寨,與都統黨世昌戰,提控完顏狗兒遣都統夾谷瑞乘夜斫營,遂解圍,駐兵扼險以待。左都監白撒發定西銳兵及龕谷副統包孝成緋翮翅軍合擊,不支而退。

九月,攻克戎寨。

金安定堡總押李公直襲夏兵於馬家平。遵頊怒掠綏德之克戎寨,都統羅世暉率兵拒之。

月犯東井。

西扇北第二星。

冬十月,金兵襲鹽井,殺戍卒三百人。

金人伐宋,觀察使楊沃衍、左都監白撒將兵五千出鞏州,至鹽井故城。夏兵三百據其地,沃衍等襲之,盡殲焉。

十二月,蒙古圍中興府,國主走西涼。

夏與蒙古自納女請降,合兵攻金,遂爲役屬。繼徵發日多,不堪奔命,禮意漸疏。蒙古主怒,渡河來攻,列城不能御,直抵中興府圍之。遵頊命太子德任居守,己出走西涼。已而,遣使請降,蒙古兵退,始還。

按:國君播越之辭三:如,緩辭也;奔,急辭也;走,賤辭也。遵頊以一國之主,不能發憤自強,又不能效死勿去,其尚有君道乎?

●卷四十一

嘉定十一年、夏光定八年春二月,以祕書監蘇寅孫爲樞密都承旨。

寅孫風姿奇爽,少力學,善屬文,以世蔭授祕書監,剛正不撓,遇事敢言無所忌。見遵頊與金構兵,數勸修好,共拒蒙古,至以涕泣爭。遵頊知其忠,擢之。

三月,遺金書,請復互市,不許。

遵頊遺書金之綏德、葭州,乞復互市,以尋舊盟。慶山奴以聞,金主不許。

按:金、夏禍結十餘年,兩國之信使不通,邊民之市易俱絕,其害可勝言哉!幸而遵頊厭兵,願通和市。金主苟允其請,從此講好釋怨,互相爲援,蒙古不敢輕視夏,且不敢正視金矣。顧失此不圖,後雖悔之,不可及已。

夏五月,攻金、延二州。

遵頊因互市不許,以步騎三千引蒙古兵由葭州入延。金元帥左都監慶山奴自州發兵,逆戰於馬吉峯,夏兵被斬數百級,失首領二人。

秋七月,侵龕谷寨。

金提控夾谷瑞率副將趙仿拒戰,不勝而還。

冬十一月,敗於質孤堡。

夏國與質孤接壤,遵頊遣兵久屯其地以窺龕谷,金夾谷瑞潛兵擊敗之。

嘉定十二年、夏光定九年春二月,復遣使入四川,請會師圖金。

金主議遷都長安,先遣左都監赤盞合喜以重兵備鞏州。遵頊畏其逼,令樞密都招討使寧子寧、忠翼赴四川,請兵夾攻秦、鞏。制置使聶子述俾利州路安撫丁育答書許之,飭將吏嚴軍以待。子述尋罷去,不果。

閏三月,復請和於金,不許。襲葭州之通秦寨,破之。

通秦寨,舊名升羅嶺。本夏國地,神宗元豐五年收復,靖康中沒於金。遵頊復令統軍司移文金之保安諸州,有保境息民語。慶山奴上其辭,金宰臣言:“鎮戎、靈平近耗,夏人數犯疆,此文正緩我耳,宜嚴備以破奸謀。”遵頊見金不答,以兵襲破通秦寨,殺剌史紇石烈王家奴等,旋棄之歸。

按:書“復請”,見改過也;書“不許”,譏失策也。夏人悔禍,再請息兵;金疑其詐,置之不答,遂使葭、秦之間兵戈塗毒。謀國如是,不亦拙乎!

夏四月,取通秦堡,金都總管慶山奴復之。

通秦堡舊名精移堡,在通秦寨北。遵頊以二萬騎破之。慶山奴遣提控納合買住赴援,夏兵逆戰不勝,棄堡走。已,復進兵取之。慶山奴自將兵來攻,夏兵被斬五千級,餘衆由葭蘆川遁回。

五月,金人侵隆州。

夏兵屢犯通秦,金延路兵馬都總管完顏合達偵知國中無備,出兵由安塞保襲之。至隆州,城中步騎二千出戰而敗,合達進薄城下,破西北隅。會日暮引退,城得全。

按:前書“伐”,茲書“侵”,不予金之伐也。夏人兩次請和,金人不許,反肆攻圍,豈義兵乎?

六月,攻金威戎寨。

金陝西黑風晝起,有聲如雷,地大震,民居坍損,威戎寨城圮更甚。遵頊乘隙襲之,知威戎事商衡率蕃部土豪奪御甚力,攻七日,不能克。

冬十一月,歸金嵐州倉使張。

金明昌中,夏破嵐、石諸州,獲,脅之降,不從,羈於衙頭。至是求歸,遵頊縱遣之。

按:“歸”者,順詞也。夏自請和不許,中間雖啓兵端,然歸其所俘,則猶有修好之念焉。書以予之。

嘉定十三年、夏光定十年春正月,復遺書四川,請會師圖金。

丁育兩以書來許合兵攻金,而師不出。寧子寧遺書復申前說,責以失期。

二月,攻金鎮戎軍。

先是,金主令有司移牒詰責,遵頊答語不遜,金主又令詞臣草牒折之。遵頊怒,以兵圍鎮戎,數日而解。

三月,歲星犯輿鬼。

入積屍氣。

夏四月,攻金新泉城,敗績。

遵頊遣兵千人駐鹿兒原,金左都監赤盞合喜遣提控烏古論世顯率偏師逐之。已而,以千五百人攻新泉,又爲都統王定所敗。

金兵入宥州,圍神堆府。

金慶山奴兵侵宥州,守將御之敗,退守神堆府。金兵穴其城,方登陴,遵頊遣援師至,與慶山奴戰,不勝,被斬二千餘級,金兵獲雜畜三千餘而去。

五月,四川宣撫使安丙使以書來。

定議夾攻金人,使以書報。

秋八月,破金會州,降其將烏古論世顯。金遣使議和,不可。

遵頊遣萬衆圍會州,主兵者人馬皆衣金碧,出入陣中。金同知平涼府事郭祿大引矢一發殪之,又一矢貫人兩手於樹。夏兵憤,併力攻之,城遂破,擒祿大,憐其技,囚之,守將烏古論世顯降,關右大震。金主命陝西行省與夏國議和。遵頊不從。

按:金人此舉,辱國甚矣!遵頊兩使議和,金不一答,直待名城屢破,兵力難支,方思修好。無論夏人不從,即幸而肯從,其與《春秋》“城下之盟”相去幾何耶?

進圍定西州,與節度使烏古論長壽戰,不克。

遵頊以兵三萬復犯龕谷,爲夾谷瑞所卻。乃從高峯鎮圍定西,環城爲柵,執烏古論世顯至城下,謂長壽曰:“若不速降,即殺汝弟。”長壽不顧,偕刺史愛申阿失剌、提控溫敦永昌分兵出戰,夏兵退走,失馬仗甚衆。

九月,破西寧州,再圍定西。

夏兵略綏平寨、安定堡,進攻西寧,金行元帥府事赤盞合喜發兵救未至。夏移兵臨洮,烏古論長壽先伏兵五千於定西險要間。夏兵逆戰不利,會西寧已破,並攻定西。長壽力擊不退,攻益急。長壽乘城拒戰,矢石如雨,夏兵死者數千,被創者衆,乃解。

侵金鞏州,戰敗,會四川都統程信軍攻之,不下。

大將你思丁、兀名二人獻計曰:“鞏州,帥府所在。破鞏州,則臨洮、積石、河、洮諸城不攻自下。”遵頊從之,遣樞密使寧子寧、嵬名公輔率兵二十萬攻鞏州。金行元帥府事赤盞合喜遣兵拒敵,一日十餘戰,夏兵退回南岡。尋以精騎三萬傅城,合喜出城奮擊,夏兵敗,副將劉押、甲玉等被擒。子寧遣使入四川趣師,宣撫使安丙命利州副都統程信督諸將張威、王仕信分道進兵,克來遠、鹽川兩鎮及定邊城,會於鞏州城下,約以夏兵野戰,宋師攻城。既而合攻不克,殺傷者萬計,遂焚攻具,拔柵自安遠寨退師。合喜先伏甲要地邀擊之,夏兵失亡甚衆。

冬十月,程信約攻秦州,不從。

子寧既退,程信邀之共攻秦州,不從。信自伏羌城引回。

按:嗚呼!觀於鞏、秦之役,竊嘆夏智而宋愚也。鞏州自古用武地,東上秦、隴,則雍、岐之肩背竦,南下階、成,則梁、益之咽喉壞,西指蘭、會,則河、湟之要領舉。是故唐入長安,即遣軍徇定隴右,而秦、涼之藩籬予以摧破;宋人議復河、湟,置通遠軍以經略之,熙河遂爲內地,蓋隴右之都會,關輔之要衝也。而其地又北界大河,直接賀蘭山後。金貞中,夏得之不能守。至是,以二十萬衆會合宋師,志在必取,然取之宋不能有也,爲其鄰於夏也。若鞏既不克,則秦州隔在東南,與宋之川蜀相接,夏人何取乎?信等見其自安遠退師,欲邀之共事,不智甚矣!雖然,是役也,幸而師出無功,假令鞏、秦並下,則夏與宋且以兵爭,西土之憂方大耳。

十一月,殺金會州刺史郭祿大,弟蝦蟆逸還。

祿大兄弟被擒,誓死不屈。已而,同謀歸金,自拔髭鬚以改狀貌。事覺,祿大被殺,蝦蟆逸還。

十二月。攻金綏德州。

夏兵攻綏德,大軍駐拄天山。金知延安府事完顏合達將兵來援,別遣先鋒提控樊澤等各率所部分三道會於山巔,夏騎數萬傅山而陣。合達縱兵分擊,澤先登,夏左軍退,右軍亦敗。

嘉定十四年、夏光定十一年春二月,侵金搜嵬堡。

金人議取會州,尚書右丞把胡魯力諫。兵未發,夏兵已由會州入境,陝西行省元帥白撒設伏險要以拒,延元帥府亦伺便出兵綴於後。夏衆不敢進,旁攻搜嵬堡,爲寧遠節度夾谷海壽所敗。

三月,破來羌城,金人復之。

遵頊因金叛人竇趙兒之誘,遣兵破來羌據之。金將孛術魯合住以重賞誘脅從人爲內應,督兵攻拔之。夏兵不能爭。

蒙古將木華黎渡河而西。秋八月,遣將犒之,屬以兵。

木華黎引兵由東勝州涉河,而西夏河西諸堡悉降。遵頊懼,遣監府塔海宴之,河南使塔哥甘普等以兵五萬屬焉。

夏五月,吏部尚書權鼎雄卒。

鼎雄,涼州人,天慶中舉進士,以文學名授翰林學士。安全篡逆,棄官入青巖山不出。遵頊立,召爲左樞密使。嘗奉使謝金橫賜,與接伴爭相見儀,金人服其論正。及進吏部,氣宇肅然,抑僥倖,拔淹滯,雖在亂離中,無敢幹以私者。

秋九月,縱兵入鳳州,請會師伐金。

自安丙納夏國之請,會攻秦州,夏國不肯共事,遂有皁郊之敗。後丙回利州,安撫使崔與之戒邊將自後毋輕納夏使。是時,遵頊遣百餘騎突入鳳州,邀守將請兵伐金。與之使都統李衝來答曰:“通問當遣介持書,不當遣兵徑入。若邊民不相悉,或有相傷,則失兩國之好,宜斂兵退屯。”夏人知不可動,乃不復言。

按:會師伐國,大事也。不以使通,而以兵脅,書以見遵頊之無禮。

冬十月,復遣將會蒙古兵於綏德州。

木華黎與塔哥甘普引兵取金葭州,進攻綏德,破馬蹄、克戎兩寨。再使徵兵,遵頊遣大將迷僕帥衆會之。迷僕使問木華黎相見之儀,木華黎曰:“汝主見吾主,即其禮也。”迷僕曰:“未受王命,不敢即拜。”引衆先進。

十一月,攻金安塞堡,敗績。

迷僕兵至安塞堡圍之,金知延安府事完顏合達與徵行元帥納合買住謀曰:“今先破夏人,比北方兵至,則易爲力矣。”於是潛軍裹糧倍道疾進,乘夜襲之,夏兵無備,潰走四十里,墜崖谷死者不可勝計。已,木華黎引大軍至,迷僕贄馬而拜,合圍延安,合達等力拒,不能克。

十二月,侵金龕谷寨及定西、積石諸州。

初,金主議合諸蕃族兵討夏國,令臨洮路總管女奚烈古裏間、左右司都事趙梅等撫諭。於是,喬家丙令族、溪哥城諸蕃與先降族酋願助兵十萬,西取興、靈。遵頊聞之,先發兵數十萬,分三道以攻諸城,金之邊境悉爲殘破。

嘉定十五年、夏光定十二年春正月,破金大通城。二月,金兵復之。

大通鄰接夏境,遵頊遣兵攻破之,起浮橋通兵以窺延。金主令河西蕃部寺僧入城爲內應;召陝西行省元帥白撒授以方略,命發兵襲浮橋,出鎮戎,直趨西涼;知延安府事完顏合達出環州;別遣將取大通,出溪哥路,略夏地,以報三道之役。白撒同總管女奚烈古裏間、積石州刺史徒單牙武率兵入境,夏兵千餘遇於踏南寺,敗走。遵頊急分大通守兵七千扼浮橋與白撒戰,大敗,溺死者幾三千人,餘衆焚橋退。金兵還攻大通,城守單弱,內應中起,遂爲所克。

三月,與金兵戰於永木嶺,敗績。

夏兵數千騎入金界,至永木嶺,遇金將李師林,兵敗還。

夏四月,河西將甘卜叛降蒙古。

甘卜,張掖人,姓野蒲氏,爲夏國世將。見蒙古勢盛,率所部走降蒙古主,以其兵隸蒙古軍籍,仍以甘卜爲千戶主之。

六月,蒙古來假道攻金。

蒙古木華黎同右都監石天應圖金陝西諸州,遣使假道。遵頊許自東勝州渡河進兵。

秋七月,金積石州蕃族來附。

積石諸蕃族見金兵屢敗,求附夏國,遵頊受之。

八月,彗星見。

出西方,兩月而滅。

九月,攻金德順城,破之,大掠神林諸堡。

積石州蕃族既叛,金使鞏州提控尼龐古三郎率兵討擊。夏兵赴援不及,遂攻德順,破之,進掠寧安寨及神林諸堡。

冬十一月,蒙古約取金延州,不果。

初,木華黎渡河取金葭州,令石天應以勁兵五千守之。天應欲乘勢定關右,發國書約夏國取延州。自移軍趨河中。已,爲金兵所敗,天應死,復兵不出。

十二月,從蒙古兵攻金,敗於質孤堡。

蒙古約夏兵由河中葭州攻金陝西,至質孤與蘭州提控唐括兵戰,不勝。

嘉定十六年、夏光定十三年春正月,遣將從蒙古圍金鳳翔,不克,引衆先歸。

遵頊起步騎十萬合木華黎兵圍鳳翔,東自扶風、岐山,西連、隴,數百里皆立營柵,攻城甚急。金行元帥府事赤盞合喜與同知臨洮府事郭蝦蟆登陴捍禦。夏首領共據胡牀坐濠外,指揮自若。蝦蟆持弓矢伺一將舉肘時,一發中腋下甲不掩處。諸將大駭,知不能克,遂不告木華黎,引衆先歸。

按:夏爲蒙古前驅,書“會”、書“從”,不一而足。茲書“先歸”,志隙也。自是以後,夏不復與蒙古合,而蒙古滅夏之志亦於是決矣。

夏四月,幽太子德任於靈州。

遵頊欲使德任率師侵金,德任諫曰:“彼兵勢尚強,不若與之約和。”遵頊笑曰:“是非爾所知也。彼失蘭州竟不能復,何強之有?”德任固諫不從,乞避太子位爲僧。遵頊怒,幽之靈州,遣人代將出兵。

按:太子,國之儲副,非大罪不輕幽廢。德任見父窮兵,固諫不聽,乃乞避位,非欲以身感悟其父乎?遵頊不以爲賢,反以爲罪。嗚呼!秦政逐扶蘇而二世亂,隋文廢子勇而一傳亡。拓跋氏之衰,詎有異耶?

五月,大旱。

興、靈自春不雨,至於五月,三麥不登,饑民相食。遵頊點兵不能遽集。

六月,侵金隴安軍。

夏國連年用兵,金延安、慶原元帥府欲乘敝伐之,陝西行省元帥白撒以爲不可,惟宜繕兵爲備。會隴安節度使完顏阿鄰日與將士宴飲,不治軍事,遵頊遣萬騎攻之十餘日,掠人民五千餘、牛羊、雜畜無算。

秋七月,破金積石州,降其羌界寺族。

遵頊令親軍萬人攻積石,破之,羌界寺族多降,惟桑逋寺僧看逋、昭逋、斯沒及答那僧奔鞠等拒而不從。

八月,熒惑入輿鬼。

掩積屍氣。

誘金陰坡族叛。

陰坡族之骨鞠門等,遵頊遣人誘之叛附。金元帥夾谷瑞發兵討破之,夏兵不能救。

九月朔,日有食之。

食既,色淡無光,興慶府城外大風拔木。

冬十月,蒙古兵圍積石州,五日而解。

蒙古以鳳翔之役惡夏無禮,遣將攻積石州,四出抄掠。逾旬,聞金人圖其後,解圍去。

罷御史中丞梁德懿。

蒙古兵雖退,國中荒羸殆甚,遵頊猶集十二監軍司兵圖金鞏州。德懿上言:“天人之道,理自相通。國家用兵十餘年,田野荒蕪,民生塗炭,雖婦人女子鹹知國勢瀕危,而在廷諸臣清歌夜宴,舌結口鉗。太子以父子之親,憂宗社之重,毅然陳大計、獻忠言,非得已也。一旦位遭廢斥,身辱幽囚。宜乎天垂變異,歲告災。臣望主上撫卹黎庶,修睦鄰邦,召還青宮,復其儲位,庶幾臣民悅服,危者得安。”遵頊惡其言直面詰之,令致仕。德懿雖世胄,性恬,退歸後十餘年,逍遙山水而卒。

十一月,金人取會州。

金鞏州元帥田瑞與通遠節度郭蝦蟆議復會州。蝦蟆親率騎兵五百,衣皆赭,蔽州之南山而下,城上猝見,驚以爲神。有舉手於懸風板者,蝦蟆射之,手與板俱貫。凡射死者數千人,兵民震恐,出降。

十二月,國主傳位於子德旺。

蒙古數遣使譙讓。遵頊懼,遜位於次子德旺,自號上皇。

按:昔唐元宗之禪位太子,假鴻名以維繫人心,正國本以號召天下,實勢所不容己者。今遵頊未聞有是,徒以蒙古兵,深思委責於子。直書其事而不足,取意自見。

●卷四十二

嘉定十七年、夏乾定元年春正月,裕陵、泰陵災。

草木皆流血,德旺遣官禳之二十日止。

二月,結漠北諸部兵以拒蒙古。

德旺聞蒙古王徵西域未還,遣使結漠北諸部爲外援,陰圖拒守計,諸部出兵應。

夏五月,蒙古兵圍沙州,不克。

蒙古主自西域還,聞夏國有異圖,自將兵由河外攻沙州。逾月不下,遣部下兵夜穴城以入。守將籍辣思義納火穴中,蒙兵多死,思義城守如故。

秋九月,蒙古破銀州。

蒙古久攻沙州,恐銀、夏出兵赴援,遣大將孛魯、黑馬等分兵攻銀州。監府塔海出戰,兵敗被俘。斬首數萬級,獲生口牛羊數十萬,銀州遂破。

按:蒙古之強,非夏力所能制。德旺嗣立之初,即誘諸部使爲我用,可謂得勝算者。乃事機不密,反爲所乘,是天蒙古耳?豈謀之不臧耶?書以惜之。

冬十月,奉表修好於金。

夏自宣和末臣金八十餘年,鮮兵革事。自蒙古之圍,金人失援,以致構難十年,一勝一負,兩國精銳俱盡。至是,蒙古勢益強,夏國西北疆場日削,德旺用右丞相高良惠謀遣使如金,請修好。

按:睦鄰修好,《春秋》善之。況夏與金世爲與國哉!然當金兵未弱,己力未衰,合之則可以捍蒙古,乃於困敝之極,方始請和。鷸蚌之爭將解,兩虎之力已傷,卞莊、漁人旋制其後矣。嗚呼!若德旺者,智勝其父而生不遇時,良可惜已!

十一月,遣使蒙古請降,沙州圍解。

德旺聞銀州不守,漠北諸部潰散,遣使詣蒙古軍前請降,許以質子爲信。蒙古主始解沙州圍,城中堅守半載,軍民睏乏,食牛羊馬駝殆盡。

宋理宗寶慶元年、夏乾定二年春三月,蒙古使來責任子,不遣。

蒙古遣其臣孛禿至夏國責遣質子,德旺猶豫未決。右丞相高良惠言:“兩國相交,忠信爲主,彼強吾弱,勢難背言。宜擇宗室之賢者,加以王號,錫以車旗,俾結蒙歡,庶幾稍紓國患。”德旺曰:“我方修好金源,共支北敵。任子一往,受其束縛,後悔何追?”樞密使李元吉曰:“蒙古虎狼,雖恭順不違,猶恐咆哮其性。若反覆無恆,是自啓兵端也。況金勢浸衰,自守不支,焉能濟我耶?”德旺不聽,謝孛禿遣回。

按:自古會不信而有盟,盟不信而有質。許以質而不遣,則降亦不足信矣。德旺不慎許於前,而輕悔於後,不適以速之禍哉?

夏六月,太白晝見。

與日爭明。德旺求直言,殿中御史張公輔疏陳經國七事:“一曰收潰散以固人心。自兵興之後,敗卒旁流,饑民四散,若不招集而安撫之,則國本將危。臣願勞來還定,計其室家,給以衣食,庶幾兵民樂業,效忠徇義,靡有二心。二曰堅盟信以紓國難。蒙古孛禿去時,堅請三思再議。今爲時半載,未見兵臨。或者尚深觀望,急宜遣使納質,以示忠誠,使彼師出無名,我得徐爲善後。臣知言而無補,然非此無以弭患也。三曰修城池以備守禦。銀州失守,河西諸隘與敵同之,千里之內,樓櫓、斥堠蕩然無存。宜乘北兵暫去,繕隍浚濠,無事則安堵堪資,兵至則扼險可守。若任其如入無人,豈不殆哉!四曰明軍政以習戰守。國家向有綏、宥諸羌,藉以立國。嗣爲宋、金控據,兵勢浸衰。今惟料瓜、肅精強,興、靈勁勇,明賞罰,計功能,委之宿將、親臣,量敵爲進退,視地爲攻守,或者積衰之後,可冀振興。五曰聯烽堠以立應援,自金源開隙,使介不通,往來禁絕,越人視秦,肥瘠無關。致蒙古乘隙,屢肆兵兇。今宜遣使與金約和,兩國各置邊烽,設偵候,此舉彼應,彼困此援,我兵氣壯,敵亦不敢正視矣。六曰崇節儉以裕軍儲。國經兵燹,民不聊生,耕織無時,財用並乏。今將官中、府中浮靡,勳臣、戚臣賞賚,去奢從儉,以供徵調之用,則糧足而兵自強耳。七曰觀利便以破敵勢。蒙古距國千里,初來不拒,繼與連兵,俾其險阻既明,道路盡熟,若不出奇奮擊,何以示我兵威?議者以王城可守,任其連破州郡,是猶心腹之疾先起手足,可不急爲療救乎?今聚境內精兵,猶可數十萬,果能鼓勵士氣,效命一戰,客主勢殊,應無不勝。若孤疑滿腹,首鼠兩端,亡在旦夕矣!”德旺善其辭切,擢爲御史中丞。

秋七月,宗室李楨入於金。

楨爲國疏族,其父因國亂不仕,挈楨入金,應經童試中選。

八月,遣使聘金,且議和事。

德旺遣光祿大夫、吏部尚書李仲諤、南院宣徽使羅世昌、尚書省左司郎中李紹膺聘於金,請以兄事金,各用本國年號。金主謂羣臣曰:“夏國從來臣事我朝,今稱弟以和,吾不以爲辱者,冀得通好,以息吾民耳。”遣翰林待制馮延登、行臺令李獻甫爲館伴僉議歲賜。仲諤等多口辨,延登不能折。獻甫曰:“夏國與本朝和好百年,今雖易君臣之名爲兄弟之國,使兄而輸幣,寧有據耶?”仲諤曰:“兄弟且不論,宋輸吾歲幣二十五萬,典故具在,金朝豈不知之。”獻甫正色曰:“使者尚忍言耶?宋以歲幣餌君家而賜之姓,岸然以君父自居,夏國君臣無一悟者。倘如宋舊,本朝雖歲捐五十萬亦可。”仲諤等語塞,遂定議。

附:《金史?交聘表》:正大二年十月,遣聶天驥、張天綱使夏議和事。考《哀宗紀》:秋九月,夏和議定。十月無遣天驥等事,而二人本傳亦不載。

九月,蒙古仇人赤臘喝翔昆來奔,納之。

赤臘喝翔昆,乃蠻部屈律罕子。蒙古滅乃蠻,屈律罕走死契丹,蒙古主索其子,赤臘喝翔昆走投夏國。德旺以其同仇納之,給以糧糗。

冬十月,南院宣徽使羅世昌罷。

世昌自奉使回,見金勢日蹙,每言金援不足恃,勸德旺爲自強計。及納赤臘喝翔昆,力諫不聽,遂乞休,三請方許之。世昌,世居銀州鄉里,已破,流寓龍州,知國且亡,譜《夏國世次》二十卷藏之。

十一月,金使來報聘。

金主遣禮部尚書奧敦良弼、大理卿裴滿欽甫、侍御史烏古孫宏毅來報成,書稱“兄大金皇帝致書於弟大夏皇帝闕下”。自是,夏與金修好。

十二月,復與金互市。

德旺遣徽猷閣學士李弁請互市,往返不能決。金主命禮部尚書楊雲翼議之,始定。

遣使賀金正旦。

夏自兵交後不復賀金正旦,德旺始遣精鼎匭押使武紹德、副儀增、御史中丞咩元禮如金行賀正禮。金主命禮臣定擬使者見辭儀注,特厚之。

寶慶二年、夏乾定三年春二月,蒙古攻黑水城,破之。

蒙古主積怒夏國,親將兵十萬來攻,至秦川,德旺遣人撤橋樑拒之。蒙古宣撫使王楫夜督士卒運木石,比曉,橋成。遂進兵,度沙磧,入河西,擊散撒裏特勒赤閔諸部,攻黑水城,破之。蕃部死者數萬。

三月,策士,賜高智耀等進士及第。

智耀,右丞相良惠孫。見國事殷,不願受職,後隱賀蘭山。

河西旱。

河西諸州草木旱黃,民無所食。

夏四月,蒙古兵駐渾垂山。

渾垂山在肅州北,蒙古主駐兵避暑。兵士四出抄掠,民間窖積皆盡。

五月,屠肅州。

肅州守將乃蒙古千戶昔裏鈐部兄,堅守不下。蒙古主遣鈐部諭之降,不聽,及城破,軍民盡屠之。

故主遵頊卒。

年六十四,在位十三年,改元一,諡曰英文皇帝,廟號神宗。

論曰:“遵頊才堪魁士,時際承祧,以序以賢,史不詳載。然當蒙古浸強,國兵衰弱,計惟尋金舊好,遣使連盟。虞、虢合而夏陽無虞,趙、魏交而秦兵自退。否則保境息民,練兵積粟,不惟可守,亦足自強。乃約宋之使三行,援叛之師再出。始而失之蒙古,取償金人;既而欲厄金人,轉從蒙古。豈知佳兵不祥,黷武自及,北兵再至,束手無謀,倉卒出奔,遑遽內禪。幸而天不永年,父子同殞,不然徽、欽五國,是其前車也。”

六月,蒙古取甘州,副將阿綽等死之。

甘州守臣曲也怯律,蒙古將察罕父。蒙古主遣察罕射書招怯律,且遣使諭城中降。怯律將應之,副將阿綽等三十六人合謀,殺使者及怯律全家,併力捍拒。蒙古主親將兵攻之,城破,阿綽等皆死。

秋七月,蒙古破西涼府。

蒙古主進兵攻西涼,宿衛官粘合重山執大旗指揮六軍,手中流矢,不稍動。守臣斡扎簀力屈,率父老啓門降。於是,搠羅、河羅等縣皆不守。

國主德旺卒,弟子見立。

蒙古兵深入,城邑盡潰。德旺憂悸,不知所爲,發病卒,年四十六,在位四年,改元一,廟號獻宗。國人立其弟清平郡王子南平王見,遣使報哀於金。金遣中奉大夫完顏履信、昭毅將軍太府監徒單居正弔奠。

論曰:“德旺身當末造,時值艱危。受命之初,念生民之害,首罷用兵;納忠諫之言,專尋盟好。交鄰不屈,經國有謀,可謂能幹蠱矣!無如積衰難振,小善莫支,戎馬滿郊,財用困竭,在位三年,竟以悸卒。滕文恐而國亡,簡文危而身弒,知憂患而不生,亦可憫已!”

八月,蒙古兵破應裏等縣。

應裏與蘭州接境,西據沙山,東阻大河。蒙古主逾沙陀,至黃河九渡,攻破之。

九月,金還所掠人口。

夏國營田,實佔正軍,一有徵調,輒妨耕作,所以土瘠野曠,兵後尤甚。金主聞國事日蹙,以前取會州時所掠人口悉縱還之。

冬十月,蒙古破夏州,州人術速忽裏降。

蒙古主選居宿衛,使掌膳事。

十一月,蒙古取靈州,克兀納剌城,故太子德任死之。

見遣大將嵬名令公以十萬衆救靈州,蒙古兵渡河邀擊,夏兵敗走,領軍佐裏等戰歿,遂取靈州。進克兀納剌城,德任被執,不屈死之。有子惟忠,方七歲,求從死,蒙古將異而執之。

按:書“故太子”,憫其廢也;書“死之”,嘉其節也。倘其時德任不廢,纂承夏緒,雖未必有補於亡,而守國君、死社稷之義,較見之降不有光史冊耶?

十二月,蒙古兵次鹽州川,大殺居民。

蒙古主既破諸城邑,以大兵久駐鹽州川,四面搜殺遺民。民至穿鑿土石避之,免者百無一二,白骨蔽野,數千裏幾成赤地。

按:書“大殺”,著蒙古暴也。國以民爲本,取其地而殲其民,與不取何異?噫,以蒙古之強,不再傳而遂亂,豈非天道惡殺而降之罰哉!

進圍中興府。

蒙古主遣大將阿魯術督諸軍趨中興府,見駐兵於合剌合察兒地拒之。阿魯術兵至,拒戰不克,奔回。阿魯術遂作長圍困之。

遣使如金,請停使聘。

以蒙古深入,兵事方殷也。

寶慶三年、夏乾定四年。

見以國勢瀕危,即位不改元,仍稱乾定。

春正月,金使賀正旦。

金主遣翰林學士李蹊、大理卿裴滿欽甫持國書來賀,時軍務旁午,館燕皆不成禮。

二月,蒙古取積石州,謀以兵襲之,不果。

夏國春寒,馬飢人瘦,兵不堪戰。蒙古主率衆渡河,徑攻積石。千戶按竺邇先登,破之。駐兵城中,軍士多患疫。見聞,謀以兵襲之。初,靈州破,蒙古諸將爭掠子女財帛,獨耶律楚材取書數部及大黃兩駝。是時,病得大黃輒愈,所將數萬人皆無恙。夏兵遂不敢出。

三月,蒙古破沙州。

蒙古主遣忽都鐵穆兒招諭州將,州將僞降,以牛酒犒師,而設伏以待。忽都鐵穆兒至,伏發馬躓,幾被獲。千戶昔裏鈐部授以所乘馬,還兵擊敗夏兵,遂破沙州。

夏四月,右丞相高良惠卒。

良惠忠懇,有經濟才。遵頊時數論事,不見信。德旺立,首進和金三策,兩國遂修好。及德旺不遣任子,力諫不納,退謂人曰:“禍在是矣。”已,遵頊、德旺相繼卒,元兵至,主見不能措一謀。良惠內鎮百官,外厲將士,日夕拒守,自冬入夏,積勞成疾。僚佐勸自愛,良惠撫膺嘆曰:“我世受國恩,不能芟除禍亂,使寇深若此,何用生爲?”遂卒,年六十七。吏民悲泣,主見哭臨其喪三,城中奪氣。

閏五月,蒙古遣使諭降。

天大暑,蒙古主自龍德州避暑六盤山,見夏援兵四絕猶不出降,遣御帳前首千戶察罕入城諭禍福,見不聽。

六月,太白入東井。

地大震,宮室多壞,王城夜哭。

國主見出降,蒙古執以歸。

夏兵堅壁半載,城中食盡,兵民皆病,見率文官李仲諤、武臣嵬名令公等奉圖籍出降。蒙古主系以歸。

秋七月,至薩里川殺之。

見舉族隨蒙古軍次薩里川。蒙古主卒,諸將恐爲變,執見殺之。見立凡二年,國亡。夏自思恭節度夏、綏至德明封夏王,凡十一世,合一百五十四年;自元昊稱帝至見亡,凡十主,合一百九十六年。

論曰:“見嗣立逾年,設施少見,豈史文之失載或時勢之難爲?然蒙古世仇,先君齎恨。當其兵困興州,民艱穴處,計惟收合餘燼,背城借一。勝則國之福也,不勝則以身殉之。漢之北地、秦之佛念且然,況有社稷之寄者乎?奈何志甘屈膝,願作俘囚,偷生而卒不得生。以視德任之死,洵有愧已。”

紹定四年夏四月,夏故臣王立之隱於申州。

初,夏主見遣精方匭匣使王立之聘於金,未覆命而國亡。金主賜立之京兆安置,充宣差彈壓,主管夏國降戶。是時,立之妻子三十餘口至金環州,金主賚以金帛歸之立之。立之上言,先世本申州人,乞不仕,退居申州。金主如所請,以故官主管唐、鄧、申、裕等處降戶,仍賜上田千畝及牛具農作。立之自耕食,終其身焉。

按:古言“歲寒知松柏,風疾識勁草”。夫天地有勁草、松柏,則真氣常伸;國家得義士、忠臣,則餘芬不盡。蓋血性所貫注,實可以維國脈而系人心。故晉之亡也,不亡於零陵禪位,而亡於陶潛之卒;隋之亡也,不亡於煬帝東閣,而亡於君素之殞。由是而降,昭宣被弒,唐未亡也,至承業身死而宗墟;帝昱自沉,宋未亡也,必信國殉難而祚絕。不然,姓既更矣,物既改矣,之數人者,史冊猶系以晉、系以隋,系以唐、宋,何爲者?既系之以晉、隋、唐、宋,即謂之晉、隋、唐、宋未亡也可。今考夏國之亡,宗室如李楨,屈膝降矣;世將如甘卜,率屬歸矣;貴胄如高智耀,亦始拒而終臣矣;他若豪士謝睦歡、術速忽裏輩,莫不攀鱗附翼以就功名。獨立之身辱下僚,心懷故國。跡其桑梓貧居,耘耔自食,與晉處士夫耕於前、妻鋤於後,高風同千古焉!西夏小邦,具此亮節,向非乾順、仁孝重學尊儒遺澤所留,焉能致此乎?嗚呼!宗社可夷,版籍可歸,惟斯忠義之氣不可以一朝滅。是則強敵爲之氣索,故國藉以生光者也!餘特書其事於篇末,以見弱主雖亡其國,孤臣未沒其心云爾。

論曰:“夏自思恭定難,肇錫軍名;漢隱酬勳,大啓土宇;子孫更臣五代,夏綏撫有百年,蓋李氏之造邦歸矣。宋興以後,歷彝興、克睿、繼筠,屢建膚功,頻膺寵秩,允茲卜世,永作西藩。迨繼捧歸朝,西平失緒,拓跋之鬼不其餒。而繼遷奮袂窮荒,稱戈漠北,既恢舊物,復創新圖,雖系雄謀,聿由先烈。德明貌稱恭順,而竊帝國中,追尊父號,已非純臣。元昊幼具梟姿,長隆兇緒,始爲逆子,繼作賊臣,人盡得誅,法豈容貰?祿山腸潰於牀,全忠刃出於背,君子謂其有餘辜焉。諒詐弱而能強,秉常失而旋復,天固未欲亂夏國也,斯強臣悍後不使長其奸乎?乾順享國最長,拓地最廣。然臣宋、臣遼、臣金,一身而事三姓,高無賴、馮長樂其先導與?仁孝文治有餘,武備不足;純佑秉姿忠厚,處事優柔。一見脅於權奸,一受戕於宗室,夏業中衰於是乎始。安全親爲大逆,妄竊鴻名,毒甚楚圍,惡彌周帶,又復私懷小忿,尋難同盟。遵頊承之,禍連不解,殫其民力,竭其資財,兩世窮兵,干戈自及。天道好還,理固然耶。德旺時移勢去,災害頻仍,雖有良謀,難回積弱。見也立,甫逾年,身旋爲虜,洵乎天之所廢,人不能興已。考其立國三百四十餘年,專事詐虞,不崇信義。然能周旋五代,終始遼、金,豈瞬息之螢光,乃霸圖之翹楚。倘有良史,悉其遺事,勒爲成書,果紀、傳、表、志俱詳,則禮樂,典章俱在,容可作千秋之法戒,豈特備列國之史乘已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