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臺灣資料選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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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紀
世祖本紀
聖祖本紀
世宗本紀
高宗本紀
仁宗本紀
宣宗本紀
文宗本紀
穆宗本紀
德宗本紀
世祖本紀
順治元年春三月,流賊李自成陷燕京,明帝自經;自成僭稱帝國,號「大順」,改元「永昌」。
夏四月乙丑(初八日),上御篤恭殿,命和碩睿親王多爾袞爲奉命大將軍,賜敕印便宜行事,並賜王及從徵諸王、貝勒、貝子等服物有差。
壬申(十五日),睿親王多爾袞師次翁後,明山海關守將吳三桂遺使致書,乞師討賊。
丁丑(二十日),師次連山,三桂復致書告急;大軍疾馳赴之。
己卯(二十二日),師至山海關,三桂開關出迎,大軍入關。……
乙酉(二十八日),自成棄燕京西走,我軍疾追之。
秋七月丁酉(十二日),故明德王朱由■〈弼上木下〉降。時故明福王朱由崧即位江南,改元「弘光」——以史可法爲大學士,駐揚州督師;總兵劉澤清、劉良佐、黃得功、高傑分守江北。
壬子(二十七日),睿親王以書致史可法,勸其主削號歸藩;可法答書不屈。
九月庚戌(二十五日),故明福王遣其臣左懋第、馬紹愉、陳洪範齎白金十餘萬兩、黃金千兩、幣萬匹求成。
冬十月己卯(二十五日),以豫親王多鐸爲定國大將軍,率師徵江南。檄諭故明南方諸臣,數其「不能滅賊復讎」、「擁衆擾民、自生反側」及「無明帝遺詔、擅立福王」三罪。
十一月乙酉朔,故明福王使臣陳洪範南還,中途密啓請留左懋第、馬紹愉,自欲率兵歸順、招徠南中諸將;許之。
十二月戊辰(十四日),睢州賊將許定國來降。
二年春二月己未(初六日),降將許定國襲殺明興平伯高傑於睢州。
辛酉(初八日),諭豫親王多鐸移師定江南、英親王阿濟格討流寇餘黨。
夏四月乙丑(十三日),多鐸師至泗州,阿山等取泗北淮河橋,明守將焚橋遁;我軍遂夜渡淮。
庚午(十八日),豫親王多鐸師至揚州,諭故明閣部史可法、翰林學士衛允文等降;不從。
丁丑(二十五日),拜尹圖、圖賴、阿山等克揚州,故明閣部史可法不屈;殺之。
五月丙戌(初五日),多鐸至揚州江,故明鎮海伯鄭鴻逵等以舟師分守瓜洲、儀真,我軍在江北;拜尹圖、圖賴、阿山率舟師自運河潛濟,梅勒章京李率泰乘夜登岸。黎明,我軍以次畢渡,敵衆鹹潰。
丙申(十五日),多鐸師至南京,故明福王朱由崧及大學士馬士英遁走太平;忻城伯趙子龍、大學士王鐸、禮部尚書錢謙益等三十一人以城迎降,興平伯高傑子元照、廣昌伯劉良佐等二十三人率馬步兵二十三萬餘人先後來降。
庚戌(二十九日),宣平定江南捷音。
六月辛酉(初十日),豫親王多鐸遣軍追故明福王由崧於蕪湖,明靖國公黃得功逆戰;圖賴大敗之,得功中流矢死。總兵官田雄、馬得功執福王及其妃來獻,諸將皆降。
己卯(二十八日),詔曰:『本朝立國東陲,歷有年所;幅隕既廣,無意併兼。昔之疆埸用兵,本冀言歸和好;不幸寇兇極禍,明祚永終。用是整旅入關,代明雪憤。猶以賊渠未殄,不遑啓居;爰命二王,誓師西討。而南中乘釁立君,妄竊尊號;亟行亂政,重虐人民。朕夙夜祗懼,思拯窮黎。西賊既摧,乃事南伐;兵無血刃,循汴抵淮。甫克維揚,遂平江左;金陵士女,昭我天休。既俘福藩,南服略定;特弘大賚,嘉與維新。其河南、江北、江南官兵絓誤,鹹赦除之;所有橫徵逋賦,悉與蠲免。大軍所遇,免今年額賦之半;餘免三之一』。
閏六月甲申(初四日),故明寧南侯左良玉子夢庚、總督袁繼鹹等率馬步兵十三萬、船四萬自東流來降。
癸巳(十三日),命大學士洪承疇招撫江南各省。
癸卯(二十三日),命吳惟華招撫廣東、孫之獬招撫江西、黃熙允招撫福建、江禹緒招撫湖廣、丁之龍招撫雲貴。多鐸遣貝勒博洛及拜尹圖、阿山率師趣杭州,故明潞王出降、淮王自紹興來降,嘉興、湖州、嚴州、寧波諸郡悉平;分遣總兵官吳勝兆克廬州、和州。
乙巳(二十五日),改南京爲江南省、應天府爲江寧府。
秋七月壬子(初三日),命貝勒勒克德渾爲平南大將軍,同固山額真葉臣等往江南代多鐸。
癸丑(初四日),故明東平侯劉澤清率所部降。
丙辰(初七日),命謝弘儀招撫廣西。
丁丑(二十八日),故明總漕田仰陷通州、如皋、海門,鳳陽巡撫趙福星、梅勒章京譚泰等討平之。
八月丙午(二十七日),降將金聲桓討明益王,獲其從官王養正等,誅之;並獲鍾祥王朱孳■〈焭,石侢幾〉等九人。
九月庚戌(初二日),故明魯王將方國安、王之仁犯杭州,張存仁擊走之。
丁已(初九日),故明懷安王來降。
辛酉(十三日),故明新昌王據云臺北,攻陷興化;準塔討斬之。
庚午(二十二日),田仰寇福山,土國寶擊敗之。
冬十月戊子(初十日),故明翰林金聲受唐王敕,起兵於徽州,衆十餘萬;洪承疇遣提督張天祿連破之於績溪,獲金聲,不屈,殺之。
是時,故明唐王朱聿釗據福建、魯王朱彝垓據浙江,馬士英等兵渡錢塘,結營拒命。
十一月癸丑(初五日),故明大學士王應熊、四川巡撫龍文光請降。
甲寅(初六日),貝勒勒克德渾率鞏阿岱、葉臣討湖廣流賊二隻虎等。
丁卯(十九日),朱瑪喇敗馬士英於餘杭、和託敗方國安於富陽;士英、國安復窺杭州,梅勒章京濟習哈等擊走之。
十二月乙酉(初七日),故明閣部黃道周寇徽州,洪承疇遣張天祿擊敗。故明總兵高進忠率所部自崇明來降。
癸巳(十五日),佟養和、金聲桓進討福建,分兵攻南贛,敗故明永寧王、羅川王、閣部黃道周等數十萬衆。
丁未(二十九日),朱瑪喇等敗方國安、馬士英於浙東。
三年春正月辛酉(十三日),流賊賀珍、孫守法、胡向化犯西安,何洛會等擊敗之。金聲桓遣將攻故明永寧王於撫州,獲之,並獲其子朱孳榮等;遂平建昌。故明潞安王、瑞昌王率衆犯江寧,侍郎巴山等擊敗之。
己巳(二十一日),故明唐王朱聿釗兵犯徽州,洪承疇遣天祿等擊敗之,獲其閣部黃道周殺之;進克開化。
二月乙酉(初八日),明魯王將劉福援撫州,梅勒章京屯泰擊敗之。何洛會遣將破流賊劉文炳於蒲城,賊渠賀珍奔武功。
戊子(十一日),命肅親王豪格分兵赴南陽討流賊二隻虎、郝如海等。
丙申(十九日),潛山、太湖賊首石應璉擁故明樊山王朱常■〈巛上水下〉爲亂,洪承疇遣將擊斬之。
丙午(二十九日),命貝勒博洛爲徵南大將軍,同圖賴率師徵福建、浙江。
三月丁巳(初十日),何洛會敗賊劉體純于山陽。
己巳(二十二日),何洛會擊賊二隻虎於商州,大敗之。
夏四月丙申(二十日),江西浮樑、餘干賊合閩賊犯饒州,副將鄧雲龍等擊敗之。
五月戊午(十三日),金聲桓克南贛,獲其帥劉廣允。
壬戌(十七日),故明魯王、荊王、衡王世子等十一人謀亂,伏誅。
癸亥(十八日),豪格遣貝勒尼堪等敗賊賀珍於雞頭關,遂克漢中;珍走西鄉。
乙丑(二十日),貝勒博洛遣圖賴等擊敗故明魯王將方國安於錢塘,魯王朱彝垓遁保台州。
庚午(二十五日),官軍至漢陰,流賊二隻虎奔四川、孫守法奔嶽科寨。
六月乙未(二十日),張守仁遣將擒故明大學士馬士英及長興伯吳日生等斬之。
秋七月戊辰(二十四日),豪格遣貝子滿達海、輔國公哈爾楚渾、固山額真準塔趨徽州、階州分討流賊武大定、高如礪、蔣登雷、石國璽、王可臣等,破之;如礪遁,登雷、國璽、可臣俱降。
八月丁丑(初四日),豪格遣纛章京哈寧阿攻武大定於三臺山,拔之。
丁亥(十四日),博洛克金華、衢州,殺故明蜀王朱盛濃、樂安王朱誼石及其將吳凱、項鳴斯等,其大學士謝三賓、閣部宋之普、兵部尚書阮大鋮、刑部尚書蘇壯等降;浙江平。
戊子(十五日),以孔有德爲平南大將軍,同耿仲明、沈志祥、金礪、佟代率師徵湖廣、廣東、廣西。
癸巳(二十日),命尚可喜率師從孔有德南討。
九月己酉(初六日),故明瑞昌王朱誼氻謀攻江寧,官兵討斬之。
丙寅(二十三日),故明崇陽王攻歙縣,副將張成功等敗之。
丁卯(二十四日),故明督師何騰蛟等攻嶽州,官軍擊敗之。
冬十月辛巳(初九日),金聲桓遣將擒故明王朱常洊及其黨了悟等,誅之。
甲申(十二日),金聲桓遣將克贛州,獲故明閣部楊廷麟殺之。
十一月癸卯朔,貝勒博洛自浙江分軍進取福建,圖賴等敗故明閣部黃鳴俊於仙霞關,遂克浦城、建寧、延平。故明唐王朱聿釗走汀州,阿濟格尼堪等追斬之,遂定汀州、漳州、泉州、興化,進克福州,悉降其衆;福建平。
十二月癸酉朔,故明遂平王朱紹鯤及其黨楊權等擁兵太湖,結「海寇」爲亂;副將詹世勳等討斬之。
壬午(初十日),故明高安王朱常淇及其黨江於東等起兵婺源,張天祿討平之。
庚子(二十八日),明金華王朱由■〈木產〉起兵饒州,官軍擊斬之。
四年春正月壬子(初十日),興國州賊柯抱衝結故明總督何騰蛟攻陷興國,總兵官柯永盛遣將擒抱衝及其黨陳珩玉斬之。
壬戌(二十日),陝西官軍擊延慶賊郭君鎮、終南賊孫守法,敗之。
二月乙亥(初四日),佟養甲平梧州。
丁丑(初六日),副將王平等擊賀珍、劉二虎賊黨於興安,敗之。
癸未(十二日),詔曰:『朕平定中原,惟浙東、全閩尚阻聲教;百姓辛苦墊隘,無所控訴。爰命徵南大將軍貝勒博洛振旅而前,既定浙東,遂取閩越;先聲所至,窮寇潛逋。大軍掩追及於汀水,聿釗授首,列郡悉平。顧惟僭號阻兵,其民何罪!用昭大賚,嘉與維新。一切官民罪犯,鹹赦除之;橫徵逋賦,概予豁免。山林隱逸,各以名聞錄用;民年七十以上,給絹、米有差』。
己丑(十八日),洪承疇擒故明瑞昌王朱議貴及湖賊趙正,斬之。
乙未(二十四日),朱聿釗弟聿■〈金奧〉僭號「紹武」,據廣州;佟養甲、李成棟率師訂之,斬聿■〈金奧〉及周王肅■〈罒上水下〉、益王思■〈厶上水下〉、遼王術雅、鄧王器■〈土鼎〉、鉅野王壽■〈鉬旬〉、通山王蘊越、高密王宏椅、仁化王慈魶、鄢陵王肅汭、南安王企壟等,廣州平。
戊戌(二十七日),以佟國鼐爲福建巡撫。
三月丙寅(二十五日),佟養甲克高、雷、廉三府。
夏四月丁丑(初六日),田仰率所部降。
乙酉(十四日),貝勒博洛班師。是役也,貝子和託、固山額真公圖賴皆卒于軍。
甲午(二十三日),陝西官軍斬孫守法。
五月壬寅(初二日),舟山「海賊」沈廷揚等犯崇明,官軍討擒之。
己酉(初九日),故明在籍通政使侯峒曾遣諜致書魯王,僞許洪承疇、土國寶以公侯,共定江南爲反間計,柘林遊擊獲之;以聞,上覺其詐,命江寧昂邦章京巴山等同承疇窮治其事。
辛酉(二十一日),投誠伯常應俊、總兵李際遇等坐通賊,伏誅。
六月庚辰(十一日),故明趙王朱由掞來降。
癸巳(二十四日),陝西賊武大定陷紫陽,總兵官任珍擊敗之。
甲午(二十五日),蘇松提督吳勝兆謀叛,伏誅。
秋七月丁巳(十八日),鄖陽賊王光代用「永曆」年號,聚衆作亂;命侍郎喀喀木等剿之。
甲子(二十五日),詔曰:『中原底定,聲教遐敷。惟粵東尚爲唐藩所阻,嶺海怨諮已非一日;用移南伐之師席捲惠、潮,遂達省會。念爾官民,初非後至。一切罪犯,鹹赦除之;逋賦橫徵,概與豁免。民年七十以上,加錫粟、帛;所在節孝者旌,山林有才德者錄用。南海諸國能向化者,待之如朝鮮』。
八月庚午(初二日),金聲桓擒故明宗室麟伯王、靄伯王於瀘溪山,誅之。
己酉(十七日),豪格遣貝勒尼堪等先後克遵義、夔州、茂州、內江、榮昌、富順等縣,斬故明王及其黨千餘人;四川平。
九月辛亥(十四日),淮安賊張華山等用「隆武」年號,嘯聚廟灣。
辛酉(二十四日),官軍討廟灣賊,破之。
冬十一月庚戌(十四日),以陳泰爲靖南將軍,同梅勒章京董阿賴徵福建餘寇。
十二月壬申(初六日),以陳錦爲閩浙總督。
丙戌(初八日),大軍自嶽州收長沙,故明總督何騰蛟等先期遁。次湘潭,敗桂王將黃朝選衆十三萬於燕子窩、又敗之於衡州,斬之;遂克寶慶,斬魯王朱鼎兆等。進擊武岡,桂王由榔走;追至靖州,下其城,復克沅州;岷王朱埏峻以黎平降:湖南平。
庚寅(二十四日),故明將鄭彩犯福州,副將鄒必科等敗走之。
五年春正月辛亥(十五日),故明宜春王朱議衍據汀州爲亂,總兵官於永綬擒斬之。
二月甲戌(初九日),金聲桓及王得仁以南昌叛。
辛巳(十六日),江南官軍復無爲州,福建官軍復連城、順昌、將樂等縣。
壬辰(二十七日),故明貴溪王朱常彪、恢武伯向登位寇沅州,纛章京線國安等討斬之。
三月庚戌(十五日),命譚泰爲徵南將軍,同何洛會討金聲桓。
甲子(二十九日),武大定犯寧羌,遊擊張德俊等大破之。
夏四月壬申(初七日),官軍復建寧,斬故明鄖西王朱常湖等。
壬午(十七日),大軍克辰州,遂破永寧;至全州,故明督師何騰蛟遁,獲貴溪王朱長標、南威王朱寅衛、長沙王朱由櫛等。
五月甲申(二十日),官軍破金聲桓,復九江、饒州。
秋八月癸巳朔,金聲桓、王得仁寇贛州,官軍擊走之。
己亥(初七日),陳泰、李率泰等敗鄭彩於長樂,又敗之於連江;復興化。
乙卯(二十三日),以張學聖爲福建巡撫。
九月壬戌朔,官兵獲故明巡撫吳江等於南康湖口,斬之。
壬申(十一日),〔命〕和碩鄭親王濟爾哈朗爲定遠大將軍,討湖廣賊李錦。
冬十月丙辰(二十五日),降將劉澤清結曹縣賊叛,澤清及其黨李洪基等俱伏誅。
十一月甲子(初四日),廣東叛將李成棟據南雄,結峒蠻犯贛州;巡撫劉武元等擊走之。
丙寅(初六日),總兵官任珍擊賀珍,破之。
十二月壬子(二十二日),楊捷等復都昌,獲故明兵部尚書餘應桂斬之。
六年春正月壬戌(初三日),官軍復羅源、永春、德化等縣。
戊辰(初九日),諭曰:『朕欲天下臣民共登衽席,日夕圖維,罔敢怠忽。往年流寇作亂,慘禍已極;入關討賊,士庶歸心。乃邇年不軌之徒捏作洗民訛言,小民無知,輕信惶惑;逃散作亂者,往往而有。朕聞「不嗜殺人,能一天下」。「書」雲:「衆非元后何戴?後非衆,罔與守邦。君殘其民,理所蔑有」。自元年來今六年矣,寧有無故而屠戮民者?民苟思之,疑且冰釋。至於自甘爲賊、樂就死地,必有所迫以致此。豈督、撫、鎮、按不得其人,有司朘削,民難自存歟?將蠲免賦稅,有名無實歟?內外各官,其確議興利除弊之策,朕次第酌行之』!
〔壬〕午(二十三日),譚泰、何洛會等復南昌,金聲桓投水死、王得仁伏誅;九江、南康、瑞州、臨江、袁州悉平。
二月辛亥(二十二日),故明宗室朱森釜等犯階州,吳三桂擊斬之。
三月丙寅(初七日),漢羌總兵官張天福平賊渠覃一涵,獲故明山陰王等斬之。
甲申(二十五日),譚泰、何洛會破賊於南康,克信豐,叛將李成棟走死;復撫州、建昌,江西平。
夏四月癸卯(十五日),福建官軍復平和、詔安、漳平、寧洋。
癸丑(二十五日),官軍克福寧,福建平。
五月丁丑(十九日),改封孔有德爲定南王、耿仲明爲靖南王、尚可喜爲平南王;命孔有德徵廣西,耿仲明、尚可喜徵廣東,各挈家駐防。
秋七月癸酉(十六日),官軍平黃州賊三百餘砦,斬故明王朱蘊■〈金嚴〉等。
甲申(二十七日),廣東餘寇犯南贛,官軍擊卻之。
八月丙午(十九日),鄭親王濟爾哈朗等克湘潭,何騰蛟不屈,殺之;辰州、寶慶、靖州、衡州悉平。進克全州。
冬十月乙巳(二十日),陝西總兵官任珍擊故明將唐仲亨於屠油壩,斬之;並誅故明王朱常渶、朱由槓等。
十一月壬午(二十七日),耿仲明軍次吉安,畏罪自殺。
十二月戊子(初四日),故明桂王將焦璉寇全州,勒克德渾等擊敗之;進克道州。努山等拔烏撒城,宜爾都齊等克黎平。
庚戌(二十六日),寧波、紹興、台州「土寇」平。
七年春正月壬戌(初八日),官軍復南雄。
甲戌(二十日),故明德化王朱慈業、石城王朱議■〈氵〈巛上夕下〉〉陷大田,官軍討平之。
夏四月甲午(十一日),孔有德擒故明將黃順、林國瑞於興寧,降其衆五萬。
六月乙酉(初三日),保德州民崔耀等擒故明將牛化麟斬之,以城降。
秋九月甲寅(初三日),故明將鄭成功寇潮州,總兵官王邦俊擊走之。
冬十月庚子(二十日),官軍克邵武,獲故明閣部揭重熙等斬之。
十一月乙卯(初六日),吳三桂復府谷,斬故明經略高友纔等;餘衆降。
乙丑(十六日),尚可喜復廣州,餘衆降。
八年春正月庚申(十二日),孔有德克桂林,斬故明靖江王及文武官四百七十三人;餘黨悉降。
二月壬寅(二十四日),命孔有德移駐桂林。
閏二月戊申朔,湖南餘寇牛萬才率所部降。
己未(十二日),總兵官許爾顯克肇慶、羅定,徐成功克高州。
丁卯(二十日),孔有德克梧州、柳州。
丁丑(三十日),諭曰:『故明宗藩,前以恣行不軌,多被誅戮;朕甚憫焉!自後有流移失所、甘心投誠者,有司禮送京師,加恩畜養;鎮國將軍以下,即其地佔籍爲民,各安厥業』。
夏四月庚戌(初四日),「土賊」羅榮等犯虔州,副將楊明遇討擒之。
庚午(二十四日),命靖南王耿仲明子繼茂襲爵。
五月丁丑朔,夏一鶚擊明唐王故將傅鼎銓等追入福建,擒鼎銓等斬之。
六月庚午(二十五日),廣東官軍復廉州及永安等十二縣。
秋八月癸酉(二十八日),陳錦、金礪等追故明魯王於舟山,獲其將阮進。
九月壬午(初八日),命平西王吳三桂徵四州。陳錦、金礪克舟山,故明魯王遁走。
冬十一月丙子(初二日),於大海率所部至彝陵請降。
丙戌(十二日),尚可喜克雷州。
九年夏四月戊午(十七日),孔有德克廣西南寧、慶遠、思恩,故明將陳邦傅以潯州降。
六月庚戌(初十日),官軍討肇慶、高州賊,平之。
秋七月癸酉(初四日),故明將孫可望陷桂林,定南王孔有德死之。
丙子(初七日),浙閩總督陳錦徵鄭成功至漳州,爲其下所殺。
甲申(十五日),以和碩敬謹親王尼堪爲定遠大將軍,徵湖南、貴州。
丁亥(十八日),吳三桂、李國翰定漳臘、松潘、重慶;遣梅勒章京戴都圍成都,故明帥劉文秀舉城降。
八月丁巳(十八日),命尼堪移師討廣西餘寇。
九月癸未(十四日),以纛章京阿爾津爲定南將軍,同馬喇希徵廣東餘寇。
甲申(十五日),以劉清泰爲浙江福建總督。
冬十月庚子(初二日),尚可喜、耿繼茂克欽州靈山,故明西平王朱聿■〈金與〉縛賊李明忠來降;高、雷、廉、瓊諸郡悉平。
壬寅(初四日),官軍復梧州。
甲寅(十六日),孫可望寇保寧,吳三桂、李國翰大敗之。
十一月庚午(初二日),以卓羅爲靖南將軍,同藍拜等徵廣西餘寇。
庚寅(二十二日),故明將白文選寇辰州,總兵官徐勇、參議劉升祚、知府王任杞死之。
辛卯(二十三日),尼堪抵湘潭,故明將馬進忠等遁寶慶;追至衡山,擊敗之;又敗之於衡州。尼堪薨于軍。
十二月丙午(初八日),撤卓羅等回京。
戊午(二十日),廣東賊犯香山,官軍討平之。
己未(二十一日),覆命阿爾津爲定南將軍,同馬喇希等討辰、常餘寇。
十年春正月庚辰(十三日),以貝勒吞齊爲定遠大將軍統徵湖南軍,授以方略。
二月乙卯(十八日),以沈永忠爲剿撫湖南將軍,鎮守湖南。
夏四月丙午(十一日),以佟國器爲福建巡撫。
五月乙亥(初十日),封鄭芝龍爲同安侯、子成功爲海澄公、弟鴻逵爲奉化伯。以喀喀木爲靖南將軍,徵廣東餘寇。
庚寅(二十五日),加洪承疇太保,經略湖廣、廣東、廣西、雲南、貴州。
六月癸丑(十九日),貝勒吞齊等敗孫可望於寶慶。
秋八月壬午(十九日),尚可喜克化州、吳川。
辛卯(二十八日),李定國犯平樂,府江道周永緒、知府尹明廷、知縣塗起鵬、華鍾死之。
九月丙辰(二十三日),耿繼茂、喀喀木克潮州。
丁巳(二十四日),孟喬芳討故明宜川〔王〕朱敬■〈金翟〉於紫陽,平之。
冬十月癸亥朔,命田雄移駐定海。
十一月戊戌(初六日),鄭成功不受爵,優諭答之。
戊午(二十六日),劉清泰剿九仙山賊,平之。
十二月丙寅(初五日),以陳泰爲寧南靖寇大將軍,同藍拜鎮湖南。
丙戌(二十五日),鄭成功犯吳淞,官軍擊走之。
十一年春正月癸丑(二十二日),鄭成功犯崇明、靖江、泰興,官軍擊走之。
乙卯(二十四日),鄭成功犯金山。
辛酉(三十日),官軍擊賊於桃源,誅僞總兵李陽春等。
二月辛巳(二十日),命尚可喜專鎮廣東、耿繼茂移駐桂林。
癸未(二十二日),官軍復平遠縣。
三月壬辰(初二日),官軍擊桂東賊,擒其渠賴龍。
夏四月壬戌(初三日),賊渠曹志攀犯饒州,官軍擊敗之;志攀降。
壬申(十三日),官軍擊故明將張名振等於崇明,敗之。
戊子(二十九日),江南寇徐可進、朱元等降。
六月丁卯(初九日),以朱瑪喇爲靖南將軍,徵廣東餘寇。
秋七月丙辰(二十九日),以佟代爲浙閩總督。
八月戊午朔,官軍剿瑞金餘寇,誅僞都督許勝可等。
壬午(二十五日),故明樂安王朱議淜謀反,伏誅。
冬十月壬午(二十六日),李定國陷高明、圍新會,耿繼茂請益師。
十二月壬申(十六日),以濟度爲定遠大將軍,徵鄭成功。尚可喜、耿繼茂、朱瑪喇敗李定國於新會,定國遁走。
乙亥(十九日),鄭成功陷漳州、圍泉州。
十二年春正月戊子(初三日),官軍敗賊於玉版巢;又擊藤縣賊,破之。
二月癸未(二十八日),耿繼茂、尚可喜敗李定國於興業,廣東高、雷、廉三府、廣西橫州平。
三月庚子(十五日),以宜永貴爲福建巡撫。
夏六月戊辰(十五日),桂王將劉文秀寇常德,遣其黨犯嶽州、武昌,官軍擊走之。
秋八月癸亥(十二日),以阿爾津爲寧南靖冠大將軍,同卓羅駐防荊州;祖澤潤防長沙。
冬十一月癸未(初三日),鄭成功將犯舟山。
丁亥(初七日),鄭成功將陷舟山,副將把成功降於賊。
十二月甲戌(二十四日),以宜爾德爲寧海大將軍,討舟山寇。
十三年春正月己亥(二十日),鄭成功將犯臺州,副將馬信以城叛降於賊。
二月戊辰(十九日),官軍敗李定國於南寧。
庚午(二十一日),以李率泰爲浙閩總督。
夏四月辛亥(初三日),廣西故明永安王朱華堧及土司等來降。
辛酉(十三日),官軍破賊姚黃於彝陵。
丁丑(二十九日),尚可喜復揭陽、普寧、澄海三縣。
閏五月己未(十二日),以劉漢祚爲福建巡撫。
六月癸卯(二十六日),命固山額真郎賽駐防福建。寧化賊帥黃素禾來降。
秋七月戊申(初二日),官軍敗明桂王將龍韜於廣西,斬之。
庚戌(初四日),鄭成功將黃梧等以海澄來降。
八月壬辰(十七日),封黃梧爲海澄公。
癸巳(十八日),鄭成功軍陷閩安鎮,進圍福州;官軍擊卻之。
九月丙午〔朔〕,官軍敗鄭成功將於夏關、又敗之於衡水洋,遂覆舟山。
癸亥(十八日),鄭成功將官顧忠來降。
冬十月庚辰(初六日),四川賊帥鄧希明、張元凱率衆降。
辛丑(二十七日),官軍復辰州。
十四年春正月乙卯(十二日),敗鄭成功將於烏龍江,又敗之於惠安縣。
二月癸未(初十日),故明崇陽王朱蘊鈐等來降。
夏四月丁丑(初五日),流鄭芝龍於寧古塔。
秋八月丙申(二十六日),鄭成功犯臺州,紹臺道蔡瓊枝叛降於賊。
九月丙寅(二十七日),官軍復閩安鎮。
冬十月庚寅(二十一日),改梁化鳳爲水師總兵官,駐防崇明。
十一月壬戌(二十四日),明桂王將孫可望來降。
十二月癸酉(初四日),覆命洪承疇經略五省,同羅託等取貴州。
甲戌(初六日),封孫可望爲義王。
癸未(十五日),命吳三桂自四川、趙布泰自廣西、羅託自湖南取貴州。
丙戌(十八日),明桂王將譚新傳等降。
十五年春正月壬寅(初五日),以多羅信郡王多尼爲安遠靖寇大將軍,率師徵雲南。
二月辛卯(二十四日),川東賊帥張京等來降。
三月辛丑(初四日),李定國黨閆龍等陷橫州,官軍擊走之。
夏四月丙子(初十日),官軍敗賊於合州,克重慶。
五月辛亥(十五日),鄭成功將犯澄海,遊擊劉進忠以城叛降於成功。
壬戌(二十六日),廣西賊將賀九義犯賓州,官兵擊敗之。
甲子(二十八日),官軍復沅、靖,進取貴陽;平越、鎮遠等府、南丹、那地、獨山等州、撫寧土司俱降。
六月戊辰(初二日),吳三桂等敗李定國將劉正國於三坡,克遵義,拔開州。
丙子(初十日),官軍敗「海寇」於白沙。
癸巳(二十七日),鄭成功犯溫州,陷平陽、瑞安。
秋七月甲子(二十九日),以趙國祚爲浙江總督、李率泰專督福建。
八月丙子(十一日),敕諭多尼等,授以方略。李定國將王興及水西宣慰使安坤等來降。
冬十一月甲午朔,「海寇」犯洛陽內港,官軍擊敗之。
十二月壬午(二十日),故明宗室朱議滃率衆降。
戊子(二十六日),以明安達禮爲安南將軍,率師駐防貴州。
十六年春正月甲午(初二日),桂王將譚文犯重慶,其弟譚詣殺之,及譚弘等來降。
丁酉(初五日),以徐永正爲福建巡撫。
庚子(初八日),多尼克雲南,以捷聞。初,多尼、吳三桂、趙布泰會師於平越府之揚老堡,分三路取雲南。多尼自貴陽人,渡盤江至嶺衛,與白文選遇,大敗之;三桂自遵義至七星關不得進,乃由水西間道趨烏撒;趙布泰自都勻至盤江之羅顏渡,敗守將李成爵于山谷、又敗李定國於雙河口:所向皆捷,遂俱抵雲南、入省城,李定國、白文選奉桂王奔永昌。
二月丁卯(初六日),「海寇」犯溫州,官軍擊敗之。
丙子(十五日),命羅託等班師、明安達禮駐防荊州。
三月丙申(初五日),以蔣柱國爲江寧巡撫。
戊申(十七日),以朱衣佐爲安徽巡撫。鄭成功犯浙江太平縣,官軍擊敗之。
甲寅(二十三日),命吳三桂鎮雲南、尚可喜鎮廣東、耿繼茂鎮四川。
閏三月丙戌(二十六日),封譚弘爲慕義侯、譚詣爲向化侯。
夏四月甲寅(二十四日),多尼、吳三桂軍克鎮南關,白文選縱火燒瀾滄江鐵橋遁走。我軍進克永昌,李定國奉桂王走騰越,伏兵於盤磨山;我軍力戰,復克騰越。
五月壬戌(初二日),廣西南寧、太平、思恩諸府平。
戊寅(十八日),官軍擊〔鄭〕成功於定關,敗之;斬獲甚衆。
六月壬子(二十三日),鄭成功陷鎮江府。
秋七月丁卯(初八日),以達素爲安南將軍,同索洪、賴塔等率師徵鄭成功。
丙子(十七日),鄭成功犯江寧。
八月己丑朔,江南官軍破鄭成功於高山,擒提督甘輝等,燒敵船五百餘艘,成功敗遁;我軍追至瓜州,敵兵大潰。先是,成功擁師十餘萬、戰艦數千抵江寧城外,列八十三營,絡繹不絕;設大炮、地雷、雲梯、木柵爲久困計,軍容甚盛。我軍噶褚哈、馬爾賽等自荊州以舟師來援,會蘇松水師總兵官梁化鳳及遊擊徐登第、參將張國俊等各以軍至;總督郎廷佐合軍會戰,水陸並進,遂以捷聞。
甲辰(十六日),鄭成功復犯崇明,官軍擊敗之。
冬十一月丙戌(二十九日),吳三桂取沅江。
十二月壬子(二十六日),命耿繼茂移駐廣西。
十七年春二月戊子(初三日),吳三桂軍破賊於普洱。徵南將軍趙布泰師還。
三月辛未(十六日),論陷鎮江罪,革巡撫蔣國柱、提督管效忠職,免死爲奴;協領費雅柱等棄市。
秋七月丁丑(二十四日),命耿繼茂移駐福建。
壬午(二十九日),以羅託爲安南將軍,率師徵鄭成功。
八月辛丑(十八日),以愛星阿爲定西將軍,徵李定國。
己酉(二十六日),降將郝承裔叛陷邛州、圍嘉定,官軍擊敗之。
九月丁卯(十五日),僞將鄧耀據海康,官軍擊走之。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五(「本紀」四~五)。
聖祖本紀
順治十八年冬十月己酉(初三日),誅降將鄭芝龍及其子世恩、世蔭。
十二月丙午〔朔〕,平西王吳三桂、定西將軍愛星阿會報:大軍入緬,緬人執明永曆帝朱由榔以獻;明將白文選降,班師。
康熙元年春三月,以滇南平,告廟祭陵、赦天下。
己亥(二十六日),遣官安輯浙江、福建、廣東新附官民。
秋七月壬申朔,以施琅爲福建提督。
十二月辛酉(二十二日),命吳三桂總管雲南、貴州兩省。
二年春三月,荷蘭國遣使入貢,請助師討臺灣;優賚之。
夏六月乙卯(十九日),故明將李定國子嗣興來降。
八月甲寅(十九日),命穆裏瑪爲靖西將軍、圖海爲定西將軍,率禁旅會四川、湖廣、陝西總督討鄖陽逋賊李來亨、郝搖旗等。
冬十月壬寅(初八日),耿繼茂、施琅會荷蘭師船剿「海寇」,克廈門,取浯嶼、金門二島;鄭錦遁於臺灣。
三年春三月丙子(十四日),耿繼茂等拔銅山。
秋七月丁未(十八日),以施琅爲靖海將軍,徵臺灣。
八月甲戌(十五日),浙江總督趙廷臣疏報擒獲明臣張煌言。
己卯(二十日),穆裏瑪、圖海疏報進剿鄖陽茅麓山,李來亨、郝搖旗俱自焚,賊平。
六年夏四月甲子(二十日),御史田六善言:『奸民告訐,於南人不曰「通海」、則曰「逆書」,北人不曰「於七黨」、則曰「逃人」;請鞫誣反坐』!從之。
五月辛酉(十八日),吳三桂疏辭總理雲南、貴州兩省事;從之。
十年夏六月,靖南王耿繼茂卒;子精忠襲封,仍鎮福建。
秋九月庚戌(初二日),以寰宇一統,告成於二陵。
十一年冬十月壬子(十一日),命範承謨爲福建總督。
十二年春三月壬午(十二日),平南王尚可喜請老,許之;請以其子之信嗣封鎮粵,不許,令其撤藩還駐遼東。
秋七月庚午(初三日),平西王吳三桂疏請撤藩,許之。
丙子(初九日),嗣靖南王耿精忠疏請撤藩,許之。
冬十二月壬子(十七日),吳三桂反。
十三年春三月庚辰(十六日),耿精忠反,執福建總督範承謨幽之;巡撫劉秉政降賊。
壬辰(二十八日),襄陽總兵楊來嘉以榖城叛。
夏四月丁未(十三日),以賴塔爲平南將軍,赴杭州。
甲寅(二十日),潮州總兵劉進忠以城叛。
戊午(二十四日),河北總兵蔡祿謀叛,命阿密達襲誅之。
辛酉(二十七日),詔削耿精忠爵。
五月壬午(十九日),浙江平陽兵變,執總兵蔡朝佐應耿精忠將曾養性圍瑞安;命賴塔進兵討之。
六月庚戌(十七日),總兵祖宏勳以溫州叛。金華副將牟大寅敗耿精忠將於常山。
乙卯(二十二日),命康親王傑書爲奉命大將軍,赴浙江。浙江溫州、黃岩、太平諸營相繼叛。
秋七月辛未(初九日),以郎廷佐爲福建總督、段應舉爲提督。
癸酉(十一日),賴塔敗耿精忠將於金華。是時精忠遣其大將馬九玉、曾養性犯浙江,白顯忠犯江西;所至土匪蜂應,江西尤甚。南瑞總兵楊富應賊,董衛國誅之。
八月壬寅(十一日),海澄公黃梧卒;子芳度襲爵,守漳州。
冬十二月庚寅朔,傑書大敗曾養性於衢州,又敗之於台州。
丁未(十八日),命尚可喜節制廣東軍事。
十四年春正月戊辰(初九日),晉封尚可喜平南親王,命其子之孝佩大將軍印討賊。
二月乙巳(十七日),康親王傑書遣兵復處州,進復仙居。
三月己未朔,叛將楊來嘉犯南漳,總兵劉成龍擊走之。
夏閏五月癸巳(初六日),楊來嘉、洪福陷榖城;斬守城不力之副將馬郎阿以徇,削總兵金世需職、隨軍效力。
秋八月戊午(初三日),傅喇塔復黃岩。
冬十月癸亥(初九日),康親王兵復太平、樂清諸縣。
十一月,鄭錦攻陷漳州,海澄公黃芳度死之;戕其家。
十五年春三月癸未〔朔〕,贈海澄公黃芳度郡王。
庚寅(初八日),傅喇塔圍溫州,曾養性、祖宏勳悉衆來犯;副都統紀爾他布擊走之。
夏四月辛酉(初九日),馬雄、祖澤清糾滇賊犯廣東,尚可喜老病不能軍,屢疏告急,援兵不時至;至是賊逼廣州,尚之信劫其父以降賊,總督金光祖、巡撫佟養巨、陳洪明、提督嚴自明俱從降。
六月己卯(二十八日),耿繼善棄建昌遁。上諭傑書曰:『耿精忠自撤其兵,顯爲「海寇」所逼;其乘機速進』!
秋七月庚子(二十日),以郎廷相爲福建總督。
八月乙亥(二十五日),賴塔擊馬九玉於衢州,復江山;九玉棄軍遁。
九月庚辰朔,賴塔進擊馬九玉,破之,復常江。進攻仙霞關,賊將金應虎迎降;復浦城,連下建寧。
乙未(十六日),耿精忠戕前總督範承謨。
冬十月乙丑(十六日),康親王傑書師次延平,賊將耿繼美以城降。耿精忠遣子顯祚獻僞印乞降,傑書入福州;疏聞,上命復其爵,從徵「海寇」自效。其將曾養性、叛將祖宏勳俱降,浙江官兵復溫、處二府。
十一月丙戌(初八日),「海寇」犯福州,都統喇哈達擊敗之。
十二月壬子(初四日),遣耿昭忠爲鎮平將軍,駐福州,分統靖南藩軍。
丁巳(初九日),尚之信使人詣簡親王軍前乞降,且乞師;疏聞,許之。
庚申(十二日),海澄公黃芳世自賊中脫歸;上嘉之,加太子太保,與其弟黃藍並赴康親王大軍討賊。
丙子(二十八日),耿繼善棄邵武,「海寇」據之;副都統穆赫林擊之,賊將彭世勳以城降。
十六年春二月丁卯(二十日),康親王傑書敗鄭錦於興、泉,賊棄漳州遁;復海澄。
三月乙未(十九日),原任總兵劉進忠、苗之秀詣康親王軍降,命隨大軍剿賊。
夏四月戊辰(二十二日),予死事溫處道陳丹赤等官蔭。
五月己卯(初四日),尚之信降,命復其爵,隨大軍討賊。
秋七月庚子(二十五日),鄭錦將劉國軒自惠州犯東莞,尚之信大敗之;賊將陳璉以惠州降。
八月丁未(初三日),明宗室朱統錩起兵陷貴溪、瀘〔溪諸〕縣。
冬十月癸丑(初十日),福建按察使吳興祚敗朱統錩於光澤,其黨執統錩降。
十一月己卯(初六日),吳三桂將韓大任陷萬安,護功統領哈克山擊敗之。
十二月乙巳(初三日),「海寇」犯泉州,提督段應舉等御之。
辛亥(初九日),「海寇」犯欽州,遊擊劉士貴擊敗之。
十七年春正月己丑(十七日),副都統哈當、總兵許貞擊韓大任於寧都,大任遁之汀州詣康親王軍前降;命執送京師。
三月丙子(初五日),湖廣官兵擊楊來嘉、洪福,敗之;復房縣。
丁丑(初六日),「海寇」犯石門,黃芳世擊敗之。
閏三月丁卯(二十七日),吳三桂將林興珠詣安親王軍前降;詔封建義侯,隨軍剿賊。
夏四月庚午〔朔〕,「海寇」蔡寅陷平和,進逼潮州。
五月庚子朔,海澄公黃芳世卒于軍,命其弟芳泰襲爵。
戊申(初九日),福建總督郎廷相、巡撫楊熙、提督段應舉俱免,以姚啓聖爲福建總督、吳興祚爲福建巡撫、楊捷爲福建水陸提督。
六月壬辰(二十三日),「海寇」犯廉州,總兵班紹明等擊走之。
秋七月,鄭錦陷海澄,前鋒統領希佛、副都統穆赫林、提督段應舉死之。
甲辰(初六日),鄭錦犯泉州。
是月,吳三桂僭號于衡州。
八月乙未(二十七日),吳三桂死,永興圍解。
九月,姚啓聖、拉哈達大敗「海寇」於蜈蚣山,劉國軒遁;泉州圍解。
冬十一月己亥(初二日),拉哈達疏言:『「海寇」斷江東橋,兵援泉州難進;在籍侍讀學士李光地爲大軍嚮導,修通險路、接濟軍需,請議敘』!得旨:『李光地前當變亂之初,密疏機宜;茲又迎接大兵,備辦糧米,深爲可嘉!即升授學士』。
癸亥(二十六日),命福建陸路提督楊捷加昭武將軍、王之鼎爲福建水師提督。
十八年春正月壬戌(二十六日),劉國軒犯長樂,總督姚啓聖偕紀爾他布、吳興祚擊敗之。
夏四月戊辰(初四日),以萬正色爲福建水師提督。
五月庚戌(十七日),劉國軒犯江東橋,賴塔大戰敗之。
十九年春二月丙子(十六日),徐治都大敗叛將楊來嘉,復巫山,進取夔州。
癸未(二十三日),萬正色敗「海寇」於海壇。
三月辛卯(初二日),楊來嘉降,送京。
辛丑(十二日),平南將軍賴塔復銅山;命守潮州。萬正色擊「海寇」於平海嶼,克之;進克湄州、南日、崇武諸嶼,朱天貴降。拉哈達擊劉國軒,敗之,遁廈門;僞將蘇堪迎降,進平玉洲、石馬、海澄、馬洲等十九寨;復偕吳興祚取金門。
秋七月甲午(初七日),褒恤福建總督範承謨,贈官、予諡蔭。
冬十月壬寅(十七日),大將軍康親王傑書師旋,上郊勞之。
二十年春正月,鄭錦死,其子克塽繼領所部。
秋七月己卯(二十八日),以施琅爲福建水師提督,規取臺灣;改萬正色陸路提督。
冬十月壬辰(十三日),詔撤平南、靖南兩藩弁兵還京。
十一月癸亥(十四日),定遠平寇大將軍貝子彰泰、平南大將軍都統賴塔、勇略將軍總督趙良棟、綏遠將軍總督蔡毓榮疏報:王師於十月二十八日入雲南城,吳世璠自殺傳首、吳三桂析骸示中外,誅僞相方光琛,餘黨降;雲南平。
二十一年春正月戊辰(二十日),王大臣奏曰:『耿精忠累世王封,甘心叛逆;分擾浙、贛,及於皖、徽。設非師武臣力,蔓延曷極!李本深、劉進忠等多年提鎮,高官厚祿,不能革其鴞音,俯首從賊,抑有何益!均宜從嚴懲治,大爲之防,以爲世道人心之範。謹擬議請旨』!得旨:『耿精忠、曾養性、白顯中、劉進忠、李本深均磔死梟首,耿精忠之子耿顯祚、李本深之孫李象幹、象坤、其侄李濟祥、李濟民暨祖宏勳等俱處斬,爲賊絓誤之陳夢雷、李學詩、金鏡、田起蛟均減死一等』。
夏六月乙酉(初九日),以佟國瑤爲福州將軍。
二十二年夏五月甲子(二十三日),命施琅徵臺灣。
閏六月戊午(十八日),施琅克澎湖。
秋八月戊辰(二十九日),施琅疏報師入臺灣,鄭克塽率其屬劉國軒等迎降,臺灣平。詔錫克塽、國軒封爵,封施琅靖海侯,將士擢賚有差。
冬十月丁未(初十日),羣臣以臺灣平,請上尊號;不許。
乙丑(二十八日),詔沿海遷民歸復田裏。
二十三年春三月壬申(初六日),以劉國軒爲天津總兵官;陛辭,賜白金二百、緞匹三十、內廄鞍馬一。
夏四月己酉(十四日),設臺灣府縣官,隸福建行省。
冬十月丁巳(二十五日),弛海禁。
十二月甲辰(十三日),賜公鄭克塽、伯劉國軒、馮錫範田宅,隸漢軍。
二十四年春二月庚申(三十日),再賜劉國軒第宅。
二十五年夏四月甲午(初十日),以張雲翼爲福建陸路提督。
二十七年春三月壬寅(二十九日),李光地坐妄舉德格勒,議處;得旨:『李光地前於臺灣一役有功,仍以學士用』。
冬十二月丙寅(二十七日),兵部、工部會疏福建前造炮船覈減工料銀二萬餘兩,應着落故總督姚啓聖名下追賠。上以姚啓聖經營平臺甚有功績,毋庸着追。
二十八年夏四月壬辰(二十六日),命臺灣鑄錢。
三十三年冬十月乙巳(十一日),以金世榮爲福州將軍。
三十四年春二月己亥(初七日),以郭世隆爲浙江福建總督。
三十五年夏六月壬子(二十八日),調張旺爲福建水師提督、張雲翼爲江南提督。
秋七月戊辰(十四日),改吳英福建陸路提督。
三十七年夏六月辛亥(初八日),移吳英爲福建水師提督。
四十年冬十月庚申(初七日),以梁鼐爲福建陸路提督。
四十一年冬十月丙午(二十九日),以郭世隆爲廣東廣西總督、金世榮爲浙江福建總督。
四十四年冬十二月丙辰(二十六日),以祖良璧爲福州將軍。
四十五年夏五月丁丑(二十日),以梁鼐爲福建浙江總督。
六月壬寅(十六日),以藍理爲福建陸路提督。
冬十月庚寅(初六日),諭曰:『今天下承平日久,曾經戰陣大臣已少,知海上用兵者益少;他日臺灣不無可慮。朕甲子南巡,由江寧登舟至黃天蕩,江風大作;朕獨立船頭射江豚,了不爲意。迨後渡江,漸覺心動。去歲渡江,則心悸矣!皆年爲之也。問之宿將,亦然。今使高年奮勇效命,何可得耶』!
四十六年冬十一月己未(十一日),詔臺灣客民乏食,願歸者聽附公務船內渡。
四十九年秋八月庚寅(二十八日),以範時崇爲福建浙江總督。
五十年秋九月戊申(二十二日),藍理有罪,免;以楊琳爲福建陸路提督。
冬十月丙辰〔朔〕,詔免臺灣五十一年應徵稻穀。
五十一年冬十一月乙酉(初六日),前福建提督藍理獄上,應死;上念徵臺灣功,特原之。
五十四年春二月甲午(二十七日),以穆廷栻爲福建陸路提督。
冬十一月甲午(初二日),以覺羅滿保爲浙江福建總督。
五十七年春三月丙寅(十七日),以黃秉鉞爲福州將軍。
夏五月己未(十一日),浙江福建總督滿保疏:『臺灣一郡有極衝口岸九處、次衝口岸十五處,派人修築;酌移員弁,設淡水營守備』。從之。
冬十一月丙子(初二日),福建巡撫陳璸卒,贈禮部尚書,諡「清端」。
六十年夏五月丙寅(初六日),臺灣「奸民」朱一貴作亂,戕總兵官歐陽凱。
六月乙卯(二十五日),福建水師提督施世驃平臺灣,擒朱一貴解京。詔獎淡水營守備陳策固守功,超擢臺灣總兵。
冬十月壬戌(初五日),置巡察臺灣御史。
辛未(十四日),以姚堂爲福建水師提督。
六十一年秋八月丙寅(十三日),故提督藍理妻子,先以有罪入旗;至是,上念平臺灣功,貰還原籍,交款免追。
冬十月癸酉(二十二日),以李樹德爲福州將軍、黃國材爲福建巡撫。
——以上選自原書卷六~八(「本紀」六~八)。
世宗本紀
雍正元年春二月辛未(二十二日),以宜兆熊爲福州將軍。
三年春三月丁巳(初七日),滿保奏:臺灣生番七十四社歸化。
四年秋九月壬辰(初三日),以蔡良爲福州將軍。
五年春三月辛丑(十四日),開閩省洋禁。
六年春正月己未(初八日),高其倬疏陳閩省械鬥情形,得旨:『此等處須鼓舞屬員實心盡力,方能有濟。設遇一、二有爲者甫欲整理,輒目爲多事;屬員窺其隱,誰肯任怨向前!須知其難而終任之,二、三年後始有成效也』。
夏六月丙戌(初七日),以石禮哈爲福州將軍。
七年夏四月甲午(二十日),以史貽直署福建總督。
八年夏五月辛未(初四日),移高其倬爲兩江總督、劉世明爲福建總督。
九年冬十二月甲寅(二十五日),以準泰署福州將軍。
十年夏閏五月庚戌(二十五日),臺灣北路西番滋事,官兵討平之。
十一年冬十二月戊午(十一日),詔曰:『前鄂爾達條奏臺灣建城;郝玉麟奏稱「臺灣茨竹栽植,可以成城」。臺灣變亂率自內生,賊匪無城可踞,乃易蕩平。惟鹿耳門爲臺郡門戶,於此建築炮臺,足資備禦;栽植茨竹,相爲藩籬。其淡水等處炮臺,並應建造,以時增修』。
十二年冬十月戊午(十六日),以郝玉麟爲浙閩總督。
——以上選自原書卷九(「本紀」九)。
高宗本紀
乾隆元年春正月癸亥(二十八日),賑臺灣諸羅縣地震災民。
二月甲申(二十日),改嵇曾筠爲浙江總督兼管兩浙鹽政、郝玉麟以閩浙總督專管福建事。
三年秋九月辛酉(十二日),裁浙江總督,以郝玉麟仍爲閩浙總督。
戊寅(二十九日),賑臺灣旱災。
四年秋七月丙寅(二十二日),以郝玉麟爲吏部尚書、宗室德沛爲閩浙總督。
五年冬十月丙辰(十九日),賑福建臺灣、諸羅風災。
六年夏五月戊寅(十五日),免福建臺灣逋賦。
秋九月壬申(初十日),授王恕福建巡撫。
七年夏四月甲午(初五日),調德沛爲兩江總督、那蘇圖爲閩浙總督。
八年春〔二月〕辛卯(初七日),命孫嘉淦署福建巡撫。
冬十一月辛丑(二十二日),賑福建臺灣等三縣旱災。
九年春二月丙辰(初八日),免福建臺灣等三縣旱災額賦並賑之。
十一年秋九月辛丑(初八日),調陳大受爲福建巡撫。
丁巳(二十四日),以喀爾吉善爲閩浙總督。
十二年秋九月丁巳(三十日),以陳大受爲兵部尚書,調潘思榘爲福建巡撫。
十三年〔夏四月〕丙子(二十三日),加賑福建臺灣等二縣旱災。
十四年夏四月乙巳(二十八日),賑福建臺灣等三縣災。
十七年春三月戊寅(十七日),福建巡撫潘思榘卒,調陳宏謀爲福建巡撫。
十九年夏五月戊戌(二十日),調陳宏謀爲陝西巡撫、鍾音爲福建巡撫。
冬十一月戊寅(初三日),賑福建諸羅等二縣風災。
二十年秋九月壬申朔,免福建臺灣等三縣上年被水額賦。
二十二年秋七月丁未(十七日),以楊應琚爲閩浙總督。
二十三年年春正月壬子(二十五日),調鍾音爲廣東巡撫、周琬爲福建巡撫。
三月丁未(二十一日),以吳士功爲福建巡撫。
秋七月庚寅(初六日),免福建臺灣縣旱災賦額。
冬十二月癸丑朔,賑福建臺灣等四縣風災。
二十四年春三月己丑(初九日),召楊應琚來京,以楊廷璋署閩浙總督。
夏四月戊午(初八日),以楊廷璋爲閩浙總督。
〔閏〕六月丙戌(初八日),免福建臺灣等三縣上年風災額賦。
二十六年夏五月戊午(二十日),以定長爲福建巡撫、楊廷璋兼署之。
二十八年冬十一月己卯(二十六日),以楊廷璋爲體仁閣大學士,仍留閩浙總督任。
二十九年夏六月甲辰(二十四日),調蘇昌爲閩浙總督。
三十一年春二月壬寅(初二日),調李因培爲福建巡撫。
秋八月癸丑(十六日),宥莊有恭罪,起爲福建巡撫。
三十二年秋七月,福建巡撫莊有恭卒,調崔應階代之。
三十三年春正月丙午(十七日),閩浙總督蘇昌卒。
丁未(十八日),以崔應階爲閩浙總督、富尼漢爲福建巡撫。
二月丙戌(二十八日),調富尼漢爲山東巡撫、鄂寶爲福建巡撫。
三月乙巳(十七日),調鄂寶爲廣西巡撫、鍾音爲福建巡撫。
三十四年夏四月己未(初七日),以溫福爲福建巡撫。
三十五年冬十月辛巳(二十九日),召崔應階來京,命鍾音署閩浙總督。
三十六年春正月甲辰(初二日),免福建臺灣府屬本年額徵粟米。
〔三月〕戊午(十七日),以富明安爲閩浙總督。
夏五月辛丑朔,調富明安爲湖廣總督,以鍾音爲閩浙總督、余文儀爲福建巡撫。
四十一年冬十一月甲申(十六日),命四庫全書館詳核違禁各書,分別改毀。諭曰:『明季諸人書集詞意牴觸本朝者,如錢謙益等均不能死節,妄肆狂狺,自應查明譭棄。劉宗周、黃道周立朝守正,熊廷弼材優幹濟;諸人所言,若當時採用,敗亡未必若彼其速。惟當改易字句,無庸銷燬。又直臣如楊漣等,即有一、二語傷觸,亦止須酌改,實不忍並從焚棄』。
四十二年夏五月壬申(初八日),免福建臺灣府屬官莊租息十分之三。
四十三年春二月己酉(十八日),以鍾音爲禮部尚書,調楊景素爲閩浙總督。
四十四年春二月丙子(二十一日),以增福爲福建巡撫。
三月丙申(十二日),調楊景素爲直隸總督、三寶爲閩浙總督。
夏五月丙午(二十三日),以富綱爲福建巡撫。
四十五年春二月丁巳(初八日),免臺灣府屬本年額榖。
夏〔六月〕乙卯(初八日),調富勒渾爲閩浙總督。
四十六年春正月癸卯(三十日),召富勒渾來京,以陳輝祖爲閩浙總督兼管浙江巡撫、督辦塘工。
秋八月壬午(十二日),以富綱爲雲貴總督、楊魁署福建巡撫。
四十七年春三月癸丑(十六日),調雅德爲福建巡撫。
秋九月辛亥(十七日),陳輝祖褫職逮問,調富勒渾爲閩浙總督、福長安署之。
四十九年春三月庚戌(二十五日),改慶桂爲福州將軍。
夏五月丙辰(初二日),調常青爲福州將軍。
五十年秋七月己酉(初二日),調富勒渾爲兩廣總督,以雅德爲閩浙總督、浦霖爲福建巡撫。
庚戌(初三日),調浦霖爲湖南巡撫,以徐嗣曾爲福建巡撫。
五十一年春二月庚辰(初六日),加福建水師提督黃仕簡太子太保。
夏六月辛丑(二十九日),調富綱爲閩浙總督。
冬十月辛丑朔,調富綱爲雲貴總督,以常青爲閩浙總督。
十二月丙寅(二十七日),福建彰化縣「賊匪」林爽文作亂,陷縣城,知縣俞峻死之;命常青、徐嗣曾等剿辦。
五十二年春正月辛未(初二日),林爽文陷諸羅、竹塹。
丁丑(初八日),調李侍堯爲閩浙總督;常青爲湖廣總督,仍留福建督辦軍務。
癸未(十四日),林爽文陷鳳山,知縣湯大奎死之。
甲申(十五日),常青以「守備陳邦光督義民守鹿仔港,收復彰化」奏聞。
丁酉(二十八日),命常青渡臺剿匪。
二月壬寅(初四日),林爽文復陷鳳山,犯臺灣府;柴大紀督兵民御之。
壬子(十四日),免臺灣府屬本年額賦。
丙辰(十八日),復諸羅。
三月辛巳(十三日),復鳳山。
辛卯(二十三日),黃仕簡以貽誤軍機褫職,令其長孫嘉謨襲公爵。
乙未(二十七日),逮黃仕簡下獄。
夏四月辛丑(初四日),以常青爲將軍,恆瑞、藍元枚爲參贊。調藍元枚爲福建水師提督、柴大紀署陸路提督。
六月壬子(十六日),授柴大紀福建陸路提督兼管臺灣總兵事。
丙辰(二十日),召福康安赴行在,以勒保署陝甘總督。
秋七月壬辰(二十七日),以海蘭察爲參贊大臣,舒亮、普爾普爲領隊大臣,率侍衛章京等赴臺灣剿賊。
八月,常青免;命福康安爲將軍,赴臺灣督辦軍務。
九月壬午(十八日),調柴大紀爲福建水師提督;以蔡攀龍爲福建陸路提督,並授參贊。
辛卯(二十七日),以諸羅仍未解圍,催福康安徑剿大甲杙賊,並分兵進大甲溪。
冬十月辛酉(初七日),以福州將軍恆瑞剿賊怯懦,召來京;調鄂輝代之。
壬戌(二十八日),命江蘇、浙江撥福建軍需錢各五萬貫。
十一月甲子朔,加李侍堯太子太保、柴大紀太子少保。賜臺灣廣東莊、泉州莊義民御書扁額。
壬申(初九日),以柴大紀固守嘉義,封一等義勇伯,世襲。免臺灣嘉義縣五十四年額賦。
十二月丁未(初二日),福康安等敗賊於侖仔頂莊等處,解嘉義圍。晉封福康安、海蘭察公爵,各賞紅寶石頂、四團龍補褂。
己酉(十六日),遷常青福州將軍。以福康安劾柴大紀、蔡攀龍戰守之功多不確實,諭:『柴大紀堅持定見、竭力固守,蔡攀龍奮勇殺賊、竟抵縣城,或在福康安前禮節不謹,致爲所憎;豈可轉沒其功,遽加無名之罪』!以孫士毅調兵運械不分畛域,賞雙眼花翎。
戊午(二十五日),以德成奏稱柴大紀貪縱廢弛,命福康安、李侍堯據實參奏;並以喀什噶爾辦事大臣雅德在福建時徇隱,逮之。
庚申(二十七日),伍拉納護福建巡撫。
五十三年春正月丁卯(初四日),免兵差經過之福建晉江等二十縣本年額賦有差。
丙戌(二十三日),柴大紀褫職逮問。福州將軍常青以徇隱柴大紀褫職。
二月甲午朔,獲林爽文,賞福康安、海蘭察御用佩囊,議敘將弁有差。
乙未(初二日),釋黃仕簡、任承恩。
庚申(二十七日),獲臺灣賊首莊大田,議敘提督許世亨等有差。
三月壬申(初十日),林爽文伏誅。
癸未(二十一日),再賞福康安、海蘭察紫繮、金黃瓣珊瑚朝珠及福康安金黃腰帶。
夏四月己未(二十七日),富勒渾、雅德以失察柴大紀論絞。
五月癸未(二十二日),宥常青罪。
庚寅(二十九日),賑臺灣難民。
秋七月丁丑(十七日),賞還閩浙總督李侍堯伯爵,予現襲之李奉堯提督銜。
戊寅(十八日),柴大紀處斬。
冬十月乙卯(二十七日),李侍堯病,命福康安署閩浙總督。
十一月癸亥(初五日),李侍堯卒,以福康安代之。
十二月己丑(初二日),釋富勒渾、雅德。
五十四年春正月甲戌(十七日),免福建淡水等六廳縣災欠額賦。
癸未(二十六日),調福康安爲兩廣總督,以伍拉納爲閩浙總督。
五十五年秋八月辛酉(十三日),上八旬萬壽節,御太和殿,王貝勒貝子公文武大臣、蒙古汗王貝勒貝子公額駙臺吉、回部王公臺吉伯克哈薩克、安南國王、朝鮮緬甸南掌貢使、各省土司、臺灣生番等行慶賀禮;禮成,寧壽宮、幹清宮賜宴如儀。
冬十一月丁丑朔,以浦霖爲福建巡撫。
五十七年夏閏四月甲申(十六日),以久旱,諭:『臺灣及沿海各省詳鞫命、盜各案,毋有意從嚴』。
五十八年冬十二月癸未(二十四日),伍拉納陛見,命吉慶署閩浙總督。
六十年夏四月辛卯(十一日),臺灣彰化匪徒陳周全等作亂,陷縣城;尋復之。
己亥(十九日),以魁倫劾洋盜肆行,命浦霖來京候旨;調姚棻爲福建巡撫,以魁倫署之。
庚戌(三十日),匪首陳周全等伏誅。
五月丙辰(初六日),伍拉納、浦霖以辦理災賑不善,褫職鞫治;命魁倫兼署閩浙總督。
丁巳(初七日),調福康安爲閩浙總督。
六月戊申(二十九日),姚棻以質訊解任,命魁倫兼署福建巡撫、長麟署閩浙總督。
冬十月甲申(初七日),長麟以徇庇伍拉納、浦霖褫職,命來京;以魁倫署閩浙總督、姚棻署福建巡撫。
——以上選自原書卷一○~一五(「本紀」一○~一五)。
仁宗本紀
嘉慶元年夏六月乙亥朔,以魁倫爲閩浙總督。
丙子(初二日),調福昌爲福州將軍。
三年夏五月丙寅(初三日),免福建全省遠年逋賦。
四年春三月癸亥(初五日),以書麟爲閩浙總督、協辦大學士。
甲子(初六日),調慶霖爲福州將軍、福昌爲江寧將軍。
五年春正月辛酉(初八日),以玉德爲閩浙總督。
九年夏六月壬戌(初五日),玉德奏海盜蔡牽擾及鹿耳門,突入汕木寨;得旨:『追擒務獲』。
乙亥(十八日),恤捕海盜陣亡總兵胡振聲,贈提督、予世職,錄用其子。
十一年春正月壬子(初四日),海盜蔡牽陷鳳山縣,命玉德剿辦,調廣州將軍賽衝阿馳往督辦。
三月乙丑(十七日),臺灣總兵愛新泰克復鳳山縣,予世職。
夏五月丙寅(十九日),玉德罷,以阿林保爲閩浙總督。
秋八月甲辰(三十日),李長庚奏:剿殲蔡牽匪黨多名,蔡牽逸。
冬十月丁亥(十四日),起阮元署福建巡撫,以病辭;調張師誠爲福建巡撫。
十三年春正月戊午(二十一日),浙江提督李長庚追擊海盜卒于軍,贈伯爵;以部將王得祿爲浙江提督。
十四年春二月丁巳(二十七日),福建總兵許松年殲斃海盜朱濆,予世職。
秋七月戊辰(初十日),調阿林保爲兩江總督,以方維甸爲閩浙總督。
九月己未(初二日),以慶成爲福州將軍。
己巳(十二日),張師誠疏報王得祿、邱良功合剿海盜蔡牽,緊逼賊船、沖斷船尾,蔡牽落海淹斃;予王得祿子爵、邱良功男爵。
十五年秋九月己未(初七日),以汪志伊爲閩浙總督。
十七年,免臺灣噶瑪蘭水沖田賦。
二十二年春三月甲辰朔,以董教增爲閩浙總督。
——以上選自原書卷一六(「本紀」一六)。
宣宗本紀
嘉慶二十五年冬十二月丙戌(初四日),和世泰改福州將軍,調慶保爲閩浙總督,以顏檢爲福建巡撫。
道光二年春正月丁未朔,以顏檢爲直隸總督,……以葉世倬爲福建巡撫。
冬八月戊申(初七日),召慶保來京,以趙慎畛爲閩浙總督。
三年春正月壬申(初二日),調孫爾準爲福建巡撫。
五年秋九月乙酉〔朔〕,調趙慎畛爲雲貴總督,以孫爾準爲閩浙總督,調韓克均爲福建巡撫。
六年秋七月癸巳(十三日),命武隆阿爲欽差大臣,赴臺灣。
冬十一月己丑(十二日),以臺灣平,加孫爾準太子太保。
十一年春正月丙子(二十二日),以魏元烺爲福建巡撫。
十二年春二月乙未(十八日),閩浙總督孫爾準卒,以程祖洛爲閩浙總督。
夏五月丁未〔朔〕,減福建水陸各營及浙江馬步兵有差。
秋七月,賑福建澎湖廳風災。
冬十一月戊寅(初六日),命署福州將軍瑚松額爲欽差大臣、都統哈哴阿爲參贊大臣,赴臺灣剿匪。
十三年春正月丁丑(初五日),臺灣嘉義匪首陳辦伏誅。
夏四月壬寅(初二日),樂善遷福州將軍。
秋七月庚午(初二日),免福建臺匪滋擾之四縣暨淡水廳抄叛各產租榖。
十六年秋七月癸未(初二日),以鍾祥爲閩浙總督。
十七年春二月乙卯(初七日),福建嘉義縣教匪沈知等作亂,捕誅之。
十八年冬十一月癸丑(十五日),令林則徐爲欽差大臣,查辦廣東海口事件,節制該省水師。
十九年夏四月辛未(初六日),以吳文鎔爲福建巡撫。
六月丙寅(初二日),閩浙總督鍾祥以關防被竊褫職,以周天爵代之。
秋七月壬子(十九日),命林則徐以禁販鴉片檄諭英吉利國及各國在粵洋商。
冬十一月庚子(初八日),英船入廣東海港,林則徐督官軍擊走之,停其貿易。
十二月癸未(二十一日),調鄧廷楨爲閩浙總督。
二十年夏六月甲申(二十六日),英人陷定海縣,知縣姚懷祥死之;褫烏爾恭額及浙江提督祝廷彪職,仍留任。
秋七月癸巳(初五日),英船犯浙江乍浦海口,命奇明保率兵御之。英師犯福建廈門炮臺,參將陳勝元等擊卻之。
甲辰(十六日),英船泊天津口外,遞信與琦善訴屈;命琦善接收,仍飭勿進口。
乙卯(二十七日),英船至山海關等處。
八月丙子(十九日),英人復侵福建廈門,提督陳階平等擊走之。
己卯(二十二日),命琦善爲欽差大臣,赴廣東查辦;並論伊里布及沿海督、撫防守要隘,洋船停泊外洋勿問。
九月庚寅(初三日),林則徐、鄧廷楨,命交部嚴加議處;以琦善署兩廣總督。
辛卯(初四日),以託渾布奏英船南去,命耆英、託渾布酌撤防兵。召鄧廷楨來京,以顏伯燾爲閩浙總督。
己亥(十二日),英船入浙江慈溪、餘姚二縣內洋,伊里布等擊走之。
冬十一月己亥(十三日),英人陷定海。
壬子(二十六日),伊里布奏英人要求澳門、定海貿易。諭琦善令英人退還定海。
十二月己卯(二十三日),調吳文鎔爲湖北巡撫,以劉鴻翱爲福建巡撫。
二十一年春正月己丑(初三日),英人寇廣東虎門,副將陳連升及其子舉鵬死之。
辛卯(初五日),琦善以虎門陷,下部嚴議。命奕山爲靖逆將軍,隆文、楊芳爲參贊大臣,督辦廣東海防。
〔二月〕辛酉(初六日),以祁■〈土貢〉爲兩廣總督,怡良兼署。
戊辰(十三日),英人去定海。
壬午(二十七日),英人陷廣東虎門炮臺及烏湧卡籩,廣東水師提督關天培、署湖南提督祥福等死之。
三月丙申(十一日),英人兵船入廣東內港,楊芳等擊走之。
戊申(二十三日),準米里堅等國通商。
壬子(二十七日),楊芳等請仍準英國商舶在廣東貿易,不許;命將楊芳、怡良嚴議。
閏三月乙亥(二十一日),諭奕山等撫卹各國洋商。
夏四月己丑(初五日),英人陷廣東城外炮臺。
癸丑(二十九日),以廣東省城圍急,準奕山等奏,令英人通商。
五月丙辰(初三日),英船入浙洋,命裕謙申嚴各海口兵備。
癸酉(二十日),英船去廣東虎門。
秋七月庚辰(二十八日),英人陷福建廈門,總兵江繼芸等死之。
八月丁亥(初六日),英人寇浙江。
辛卯(初十日),英人去廈門。
丁酉(十六日),英人寇浙江雙澳、石浦等處,裕謙督兵擊走之。命怡良赴福建查辦軍務。
辛丑(二十日),英人復大舉寇浙江。
戊申(二十七日),英人再陷定海,總兵王錫鵬、鄭國鴻、葛雲飛等死之;裕謙、餘步雲下部嚴議。
九月乙卯(初四日),英人陷鎮海,欽差大臣裕謙死之;提督餘步雲遁。
辛酉(初十日),英人陷浙江寧波府。
冬十月辛卯(十一日),英船入臺灣海口,達洪阿等擊退之;命王得祿赴臺灣協剿。
十一月戊寅(二十八日),英人陷浙江餘姚縣,復入慈溪。
十二月戊子(初九日),褫顏伯燾職,以楊國楨爲閩浙總督。
癸巳(十四日),英人陷浙江奉化縣。
丙午(二十七日),英船寇浙江乍浦。
戊申(二十九日),英船寇臺灣淡水雞籠,達洪阿等擊退之。
二十二年春正月丙辰(初七日),楊國楨病免,以怡良爲閩浙總督。
夏四月癸未(初五日),英人復寇臺灣,達洪阿等擊走之;加達洪阿太子太保。
己丑(十一日),英人去寧波府。
乙未(十七日),英人陷浙江乍浦,同知韋逢甲死之。
五月壬戌(十四日),英人陷江蘇寶山縣,提督陳化成死之;命耆英、伊里布赴江蘇會同牛鑑防剿。
丁卯(十九日),英人陷上海縣,典史楊慶恩死之;命賽尚阿爲欽差大臣,會同訥爾經額防剿。
六月癸巳(十六日),英船寇京口。
丙申(十九日),英船寇鎮江,齊慎等遁。
丁酉(二十日),英人陷鎮江,副都統海齡死之。
秋七月甲寅(初八日),英船寇江寧省城。命伊里布等議款。
癸亥(十七日),耆英等請與英兵官定約,鈐御寶;諭:『朕因億萬生靈所繫,允所請』。
八月戊寅(初二日),耆英奏: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各海口,與英國定議通商。
九月己未(十四日),以伊里布爲欽差大臣、廣州將軍,辦理善後事宜。
乙亥(三十日),壁昌遷福州將軍。
冬十一月甲子(二十日),命怡良查辦達洪阿等妄殺被難洋人。
二十三年春三月丁卯(二十四日),怡良奏達洪阿、姚瑩並無戰功,命褫職逮問;尋免達洪阿、姚瑩治罪。
夏四月庚子(二十七日),命耆英與英人會議通商。
〔五月〕戊辰(二十六日),怡良病免,以劉韻珂爲閩浙總督。
冬十月己酉(初十日),耆英奏通商事竣,命回兩江總督任辦善後及上海通商事宜。
二十四年夏四月壬子(十六日),臺灣匪平。
六月己酉(十四日),定米利堅通商條約。
二十五年春〔二月〕甲寅(二十三日),調惠吉爲福建巡撫。
夏四月甲辰(十四日),調吳其浚爲福建巡撫、惠吉爲雲南巡撫。
六月甲午(初四日),允比利時通商。
辛丑(十一日),賑臺灣彰化縣地震災民。
秋七月辛未(十二日),允丹麻爾國通商。
八月辛丑(十二日),調鄭祖琛爲福建巡撫、吳其浚爲山西巡撫。
冬十二月戊戌(十一日),免臺灣道光二十年以前民欠租榖糧米。
二十六年夏五月丁卯(十三日),英人退出舟山。
冬十二月丙子(二十五日),調鄭祖琛爲廣西巡撫、徐繼畬爲福建巡撫。
二十七年春二月丙子(二十六日),以福建海盜劫殺洋商,命劉韻珂等搜捕。
〔三月〕戊戌(十九日),英船退出虎門。
二十九年春二月辛丑(初二日),命劉韻珂撫卹臺灣北路水災、震災。
冬十一月庚戌(十七日),臺灣嘉義縣匪徒吳吮等作亂,捕誅之。
——以上選自原書卷一七~一九(「本紀」一七~一九)。
文宗本紀
道光三十年冬十一月乙巳(十七日),劉韻珂免,以裕泰爲閩浙總督。
咸豐元年夏五月己巳(十九日),以季芝昌爲閩浙總督。
二年冬十月壬辰(十五日),季芝昌免,以吳文鎔爲閩浙總督。
三年春三月庚申(十六日),以施得高爲福建水師提督。
夏五月壬子(初八日),王懿德奏海澄會匪陷同安、安溪、廈門,嚴飭之。
六月甲申(十一日),福建臺灣土匪作亂。
冬十一月丙午(初五日),福建官軍克復廈門
四年春正月己未(十九日),以王懿德爲閩浙總督,呂佺孫爲福建巡撫。
夏六月庚辰(十三日),詔曰:『中國海口除五口通商外,夷船向不駛入;近日乃有闖入金陵、鎮江之事,意欲何爲?葉名琛即向各國夷酋正言阻止』。
秋八月癸亥(二十七日),英、美二國兵船抵天津海口,命桂良蒞事。
五年春二月甲午朔,王懿德奏:『夷商來閩販茶,租賃民房久居,藉收茶稅』;從之。
夏五月丙寅(初五日),恤福建陣亡知縣高鴻飛入祀京師昭忠祠,並於臺灣建祠。
六年春二月丙午(十八日),英、美二國求改條約,下葉名琛知之。
夏六月丁未(二十二日),葉名琛奏英、美、法各國公使以定約十二年請赴京重修條約;詔酌允變通,阻止來京。
秋七月辛酉(初六日),王懿德呈進美國國書;得旨:『更換條約難以準行,仍令回廣東商訂』。
九月壬午(二十八日),以東純爲福州將軍。
冬十一月辛未(十七日),英人在廣東以查船構釁,放炮攻城;紳團憤擊之,殲數百人;敕葉名琛相機辦理。
七年春正月己卯(二十六日),葉名琛秦防剿英夷獲勝;得旨:『控制外夷,非內地可比;定海前事,可取爲鑑。其務操縱得宜,勿貽後悔;朕不爲遙制也。下蘇、直、閩、浙各督撫知之』。
冬十月甲戌(二十七日),以楊載福爲福建陸路提督。
十二月庚申(十三日),英人入廣東省城劫總督葉名琛以去;詔革名琛職,以黃宗漢爲兩廣總督、柏貴署理。
八年春正月丙戌(初九日),敕王懿德籌備海防。
三月戊寅(初二日),俄船至天津,敕譚廷襄防堵。
夏四月戊申(初三日),俄人請由陸路往來,英人、法人請隔數年進京一次;詔不許。
辛亥(初六日),譚廷襄呈進美國國書,詔許減稅率、增口岸,仍不許入京。
乙卯(初十日),英、法兵船入大沽,官軍退守;命僧格林沁備兵通州。
辛酉(十六日),英、法船抵津關,命大學士桂良、尚書花沙納往辦夷務。
乙丑(二十日),英、法兵退三汊河,與俄、美來文請求議事大臣須有全權便宜行事,始可開議;桂良等以聞,詔許便宜行事。
庚午(二十五日),英船開出大沽,桂良等奏:『英人之約:於鎮海、漢口通商,長江行輪,擇地設立領事,國使駐京』;上久而許之。
五月丁亥(十三日),命廷臣集議:和、戰二者,兩害取其輕。
庚寅(十六日),桂良等奏進英、法訂約五十一款,並請先訂俄、美條約。
丁酉(二十三日),桂良、花沙納奏進俄、美、英、法四國條約;得旨:『既已蓋用關防,今復硃批「依議」,宜示四國照此辦理。至通商稅則,在上海議之』。
冬十二月丁卯(二十六日),以何桂清爲欽差大臣,辦理通商事宜。
九年春正月壬申朔,桂良等奏:英人藉口廣東有事,罷議回粵。
戊戌(二十七日),桂良等奏英使堅欲進京,敕僧格林沁嚴防海口。
夏四月壬戌(二十二日),王懿德免,以慶端爲閩浙總督、羅遵殿爲福建巡撫。
五月丙申(二十七日),僧格林沁奏:『英船鳴炮闖入大沽,我軍開炮轟擊,擊沈多船;並有步隊上岸搦戰,我軍徑前奮擊,擊斃數百名,其兵頭赫姓並被炮傷。我軍亦傷亡提督史榮椿、副將龍汝元等。夷船實時出口』。得旨:『將弁齊心協力,異常奮勇;先獎賞銀五千兩,並查明保奏』。
戊戌(二十九日),詔:『夷人雖經懲創,仍宜設法撫馭;而派恆福專辦撫局,僧格林沁仍辦防務』。
六月丙午(初八日),恆福奏:美人進京換約;許之。
庚申(初十日),以李若珠爲福建陸路提督。
辛酉(十一日),何桂清奏:英、法陸續回滬。
秋七月己卯(十一日),美使華若翰遞國書,和約用寶在北塘交換。
八月己未(二十二日),美人請先開市;以英、法約議未定,卻之。
冬十月戊午(二十二日),美使請開潮州、臺灣通商口岸。
十年春二月辛丑(初六日),何桂清奏:『上海英人經華商開導,索兵費一百萬、津約不能更易、入京換約;如不見許,即開船北駛』。詔僧格林沁嚴備津防後路,海運、漕運暫緩放洋。
夏六月甲子(初二日),英船駛入北塘。
庚辰(十八日),英、法兵登岸,遂踞北塘。
己丑(二十七日),夷人犯新河,官軍退守塘沽。
秋七月癸巳〔朔〕,大沽炮臺失守,提督樂善死之;優恤建祠。
辛丑(初九日),英人陷天津。
八月癸亥(初二日),洋兵至通州。載垣誘擒英使巴夏禮,解京。
戊辰(初七日),瑞麟等與洋兵戰於八裏橋,不利。命恭親王奕欣爲欽差大臣,辦理撫局。
癸未(二十二日),圓明園災。
庚寅(二十九日),恭親王奏請還巴夏禮於英軍。
九月乙巳(十五日),撫局成,恭親王奕欣奏請宣示中外,如約遵行。
冬十二月己巳(初十日),始置總理各國通商事務衙門,命恭親王奕欣、桂良、文祥管理。以崇厚充三口通商大臣、薛煥兼辦上海等處通商事務。
十一年夏六月庚申(初三日),布魯斯亞國換約通商。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本紀」二○)。
穆宗本紀
咸豐十一年冬十二月丁丑(二十四日),褫閩浙總督慶端職,留任。
同治元年春正月己亥(十六日),撤慶端任,命耆齡赴閩接辦援浙軍務。
夏四月丙子(二十四日),臺灣會匪陷彰化。
五月乙酉(初四日),徐宗幹剿臺灣匪。
六月甲戌(二十三日),定比利時通商條約。
秋七月甲辰(二十三日),以慶端爲福州將軍、耆齡爲閩浙總督。
丙午(二十五日),中葡商約成。
八月丁丑(二十七日),臺灣軍解嘉義圍。
九月甲戌(二十五日),允荷蘭立約通商。
冬十一月壬子(初四日),臺灣會匪陷斗六門。
十二月戊子(十一日),允普魯士換約。
二年春三月甲子(十八日),耆齡遷福州將軍;以左宗棠爲閩浙總督,節制兩省軍務。
夏五月己巳(二十四日),定丹國通商條約。
秋八月己丑(十五日),以剿辦臺灣賊匪調度乖方,褫吳鴻源職,逮問。
己亥(二十五日),趣林文察渡臺剿匪。
辛丑(二十七日),定荷蘭換約。
冬十月辛丑(二十八日),英桂遷福州將軍。
十二月乙未(二十三日),復彰化,臺灣兩路賊平。
三年春正月己巳(二十七日),彰化匪首戴萬生伏誅。
三月丙午(初六日),嘉義匪首林戇晟伏誅。
夏五月丁未(初八日),允日斯巴尼亞立約通商,命薛煥、崇厚充全權大臣妥爲辦理。
冬十二月戊辰朔,閩軍剿漳州匪失利,林文察等死之。
四年春正月辛亥(十五日),臺灣會匪平。
二月癸巳(二十七日),福建官軍剿李世賢、汪海洋各股於古田、漳州,大捷。
夏四月乙亥(十一日),臺灣肅清。
五月壬子(十八日),官軍克漳州、南靖。
冬十月癸巳(初二日),定比利時條約。
五年夏六月庚寅(初三日),允左宗棠請,在閩建廠試造輪船。
秋八月癸卯(十七日),調左宗棠爲陝甘總督、吳棠爲閩浙總督。
九月丁巳朔,命譚廷襄會崇厚辦義國通商事務。
癸未(二十七日),左宗棠請將閩、浙綠營減兵加餉、就餉練兵;允之。
冬十月乙未(初十日),命沈葆楨總司福建船政事務。
六年秋九月甲子(十三日),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言預籌修約事,諭曾國藩等各抒所見以聞。
己巳(十八日),命丁日昌赴上海辦理義國換約。
冬十二月丁酉(十八日),調吳棠爲四川總督,以馬新貽爲閩浙總督。
七年秋七月乙未(二十日),調馬新貽爲兩江總督,以英桂爲閩浙總督。
冬十一月庚子(二十七日),臺灣英領事縱洋將掠船、踞營署、焚局庫、勒兵費,諭總署詰辦、飭英桂等遴員交涉。
八年夏六月壬子(十二日),命董恂、崇厚辦理奧斯馬加換約。
冬十月辛丑(初三日),命董恂辦理美國換約。
九年夏五月癸酉(初八日),始允英國設置沿海各口電線。
六月癸亥(二十八日),命毛昶熙會同曾國藩查辦教案。命丁日昌赴天津幫辦洋務。
秋七月丙戌(二十二日),諭曰:『海上水師,與江上水師截然不同。欲捍外侮、圖自強,非二十之久未易收效。然因事端艱鉅、畏縮不爲,則永無自強之日。近年來,內外臣工值事急時,徒事張皇;禍患略平,又爲苟安之計。即創立戰守章程而奉行不力,使朝廷謀議均屬具文。積習因循,焦憂曷釋!茲閩、滬兩廠輪船造成,馬新貽、丁日昌、英桂、沈葆楨各擇統將出洋、窮年練習,以備不虞;廣東亦應籌備輪船,瑞麟、李福泰務切實辦理。將校有熟諳風濤沙線者,隨時擇保;即山野中或長於海戰,亦當隨時物色,量材超擢。各督、撫其統籌全局,以副委任』!
八月己酉(十五日),召毛昶熙還,命李鴻章會曾國藩查辦天津教案。
冬十月甲辰(十二日),天津製造局成。
庚戌(十八日),日本請立約通商,允總署遴員議約。
十年夏五月辛亥(二十二日),命李鴻章辦日本商約,應寶時、陳欽爲幫辦。
秋九月壬寅(十五日),命恩錫往上海辦奧國換約。
十一年冬十一月丁未(二十六日),李鴻章奏設招商局,試辦輪船分運江、浙漕糧。
十二年夏四月丙辰(初八日),日本換約成。
十三年春三月辛未(二十九日),日本兵艦泊廈門;諭沈葆楨統兵輪往,相機籌辦。
夏四月丙戌(十四日),日本兵船抵臺灣,登岸與生番尋釁;命沈葆楨辦海防兼理各國事務大臣,江、廣沿海各口輪船以時調遣。
五月壬子(十一日),日本攻臺灣番社。
丙辰(十五日),允沈葆楨請,建臺灣海口炮臺、撫番社、撤疲兵。
戊辰(二十七日),日本師船遊弋福建各海口。日使柳原前光與總署王大臣商臺灣兵事。
六月乙亥(初四日),諭飭總兵孫開華接辦廈門防務。
癸未(十二日),允李鴻章請,以徐州唐定奎軍渡海赴臺。
乙酉(十四日),諭沈葆楨部署南北路防守。
秋七月丁未(初七日),李鶴年請閩省陸路選立練軍,議行。
乙丑(二十五日),福建軍餉借用洋款二百萬,由海關稅分年抵還。
九月庚戌(十一日),日本續遣大久保利通來與總署王大臣論臺灣番社兵事。
辛酉(二十二日),王大臣與日使成議退兵回國,給日本難民卹金及臺灣軍費共五十萬。
丙寅(二十七日),諭李鴻章等於總署條奏海防、練兵、簡器、造船、籌餉、用人、持久諸事詳議以聞。
十一月壬子(十三日),日本退兵。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一~二二(「本紀」二一~二二)。
德宗本紀
光緒元年春正月戊申(初十日),予明故藩朱成功建祠臺灣,追諡「忠節」。
庚戌(十二日),敕沈葆楨勘辦琅■〈王喬〉築城建邑、籌「開山撫番」事宜。
二月甲申(十六日),臺灣生番亂,提督唐定奎剿之。
夏四月己卯(十三日),唐定奎克臺灣南路番社。
壬辰(二十六日),以沈葆楨爲兩江總督兼通商大臣,督南洋海防;李鴻章督北洋海防。
秋七月甲辰(初十日),祕魯換約成。
八月庚寅(二十六日),命丁日昌督福建船政。
九月辛酉(二十八日),諭王凱泰區處臺灣生番。
二年春三月己亥(初七日),予吳贊誠三品京堂,督辦福建船政。
三年春三月辛巳(二十五日),除臺灣府屬雜餉、賑內山飢番。
夏四月己亥(十四日),總兵張其光攻臺灣率芒番社,克之。
五月戊辰(十四日),日本阻琉球入貢,遣來使歸國。
秋〔八月〕甲午(十二日),免臺灣同治十年供粟及糯米易榖。
四年夏六月甲午(十六日),賑臺灣風災。
冬十月戊戌(二十二日),臺灣後山加禮宛等社就撫,縛獻番目;誅之。
五年冬十一月壬午(十三日),以劉坤一爲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
六年秋八月己亥(初三日),巴西商約成。
七年春二月戊戌(初六日),日本使臣宍戶璣來議琉球條款不協,敕海疆戒備。
夏四月己酉(十八日),曾紀澤與俄國改訂新約成。
庚申(二十九日),賑臺北地震災。
秋九月乙未(初六日),劉坤一罷,以左宗棠爲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
丙辰(二十七日),賑臺灣颶風災。
是月,甘肅、臺灣地震。
冬十月甲戌(十五日),法人踞越南北境,諭滇、粵合籌弭釁。
十一月甲辰(十六日),賑臺灣澎湖災。
八年春三月辛亥(二十五日),法、越構兵,諭李鴻章、左宗棠、張樹聲、劉長佑籌邊備。
夏四月己巳(十四日),法人入越南東京。
是秋,賑臺灣風災、水災。
冬十二月壬戌(初十日),設滬、粵沿海電線。
九年春二月戊辰(十七日),〔命〕福建按察使張夢元督辦福建船政。
〔三月〕戊辰(?日),法人陷南寧。
乙未(十五日),賑臺灣地震災。
夏五月戊申(二十九日),懿旨:醇親王會籌法、越事宜。
六月庚戌(初二日),越將劉永福及法兵戰於河內,敗之。
戊午(初十日),法國遣使託古利來議和約。
秋八月,法人破順化河岸炮臺,越人停戰議和。
九月辛巳(初四日),法、越議和,立新約。
丙戌(初九日),命何如璋督辦福建船政。
己亥(二十二日),撥廣西庫銀十萬濟劉永福軍。
冬十月戊辰(二十一日),詔南北洋及沿江、沿海諸省嚴戒備。
十一月壬寅(二十五日),法人陷山西,劉永福退走。
十二月庚戌(初四日),法人進攻北寧、圖犯瓊州,命彭玉麟檄楚、湘軍會同吳全美師船嚴防。起楊嶽斌往福建會辦海防。官軍大敗法人於諒山。
十年春二月乙丑(十九日),法人陷北寧,官軍退守太原。
乙亥(二十九日),法人陷太原。
三月己丑(十四日),懿旨:軍機處遇重要事,會同醇親王商榷行之。
壬辰(十七日),命貝勒奕劻管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事。
庚子(二十五日),法人進據興化。
夏四月庚戌(初六日),先是,法、越戰事亟,法水師將福祿諾屬稅務司德璀琳獻議媾和息兵;李鴻章以聞,許之,敕其籌定。至是,覆陳當審勢量力,持重待時。詔集廷議;懿旨:醇親王並與議。
戊午(十四日),命通政使吳大澄會辦北洋事宜、內閣學士陳寶琛會辦南洋事宜、侍講學士張佩綸會辦福建海疆事宜,皆許專奏;尋加佩綸三品卿銜。福祿諾出私議五條,因李鴻章上聞;敕鴻章力杜狡謀,常存戒懼。
庚申(十六日),授李鴻章全權大臣,與法使議約。
夏閏五月丁未(初四日),命前提督劉銘傳督辦臺灣事務。
庚戌(初七日),法人犯觀音橋,潘鼎新擊敗之。
甲寅(十一日),以法使言和,調潘鼎新諸軍回諒山。
丙寅(二十三日),法艦犯閩海。諭曰:『法使延不議約,孤拔要求無理,我軍當嚴陣以待;彼如犯我,併力擊之。敢退縮者,立置軍法』!
庚午(二十七日),授曾國荃爲全權大臣,與法使於上海議約;命陳寶琛會辦。
六月壬辰(二十日),法人陷基隆。詔集廷臣議和戰。
乙未(二十三日),劉銘傳復基隆。
秋七月丙午(初四日),法人襲馬尾炮臺及船廠,陸軍擊退之。
戊申(初六日),詔與法人宣戰。楊昌浚赴福建督師。
癸丑(十一日),法人毀長門炮臺。
丁巳(十五日),詔授左宗棠爲欽差大臣,督辦福建軍務;福州將軍穆圖善、漕運總督楊昌浚副之,張佩綸以會辦大臣兼署船政大臣。授曾國荃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
戊辰(二十六日),以楊昌浚爲閩浙總督。
八月庚辰(初九日),臺灣風災。
丁亥(十六日),法人復陷基隆。
癸巳(二十二日),蔡元春及法人戰於陸岸,敗之。命楊嶽斌幫辦左宗棠軍務。
戊戌(二十七日),法人犯滬尾,提督孫開華擊敗之。
九月辛亥(初十日),嚴諭南北洋輪船悉援臺灣。
壬子(十一日),〔命〕劉銘傳爲福建巡撫,駐臺灣督防;楊昌浚等分防澎湖。
甲寅(十三日),劉銘傳自請治罪,詔原之。
庚申(十九日),以滬尾戰勝,予總兵孫開華世職,發帑銀一萬犒軍。
庚午(二十九日),官軍及法人戰於陸岸,又敗之;予蘇元春世職。
冬十月庚子(二十九日),劉永福及法人戰於宣光,敗績。
十一月丁未(初七日),命提督孫開華幫辦臺灣軍務。
十二月戊寅(初八日),官軍敗法人於紙作社。
乙酉(十五日),官軍復宣光、興化、山西三省、安平府暨二州五縣。
十一年春正月乙巳(初五日),法人陷諒山。
丙午(初六日),官軍圍宣光,復美良城。
甲寅(十四日),法人犯鎮南關,總兵楊玉科死之。
甲子(二十四日),法艦去臺灣。
二月甲戌(初四日),浙江提督歐陽利見敗法人於鎮海口。
癸未(十三日),馮子材、王孝祺大敗法人於鎮南關外,遂復諒山。
辛卯(二十一日),法人請和,允之。
壬辰(二十二日),詔停戰撤兵。
〔三月〕乙巳(初六日),命李鴻章爲全權大臣,與法使議約。
夏四月壬辰(二十四日),天津會訂中法新約成。
五月丁未(初九日),基隆法兵退。命楊嶽斌等部署全臺事宜。
是月,賑基隆兵災。
六月癸未(十六日),法兵去澎湖。
秋九月庚子(初五日),懿旨:醇親王總理海軍事務,奕劻、李鴻章會辦,漢軍都統善慶、兵部侍郎曾紀澤幫辦。改福建巡撫爲臺灣巡撫,歸福建巡撫事於閩浙總督。
是冬,賑臺灣風災。
十二年春正月辛丑(初七日),免臺灣舊欠供粟。
夏五月庚子(初八日),臺灣生番歸化四百餘社、七萬餘人。
秋九月丙午(十六日),劉銘傳剿蘇魯馬那邦叛番。
十三年夏四月丁卯(初十日),命內閣侍讀學士林維源督辦臺灣鐵路及商務。
秋七月甲子(初九日),增設福建澎湖鎮總兵。
十四年春二月丙戌(初四日),賞裴蔭森三品京堂,督辦福建船政。
冬十一月壬戌(十五日),初置北洋海軍提督,以丁汝昌任之。
十二月丁酉(二十日),命太僕少卿林維源襄辦臺灣開墾撫番事。
十五年冬十月壬辰(二十日),臺灣社番亂,副將劉朝帶等陣沒;敕劉銘傳剿辦之。
十六年春二月壬辰(二十二日),臺灣內山番社酋有敏等伏誅。
三月辛未(初二日),懿旨:劉銘傳幫辦海軍事務。
秋八月壬子(十五日),以劉銘傳擅興商礦章程紕繆,諭止之,予部議。
是月,賑臺灣風災。
冬十月丁未(十一日),以劉坤一爲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
十七年春三月辛卯(二十七日),劉銘傳以疾免。
秋八月癸巳(二十九日),命奕劻總理海軍事務,定安、劉坤一襄辦。
十八年夏四月,臺灣內山番社作亂,剿平之。
冬十一月辛卯(初七日),賑臺灣等處潦災。
二十年夏〔五月〕丁酉(二十一日),初,朝鮮以匪亂乞師,李鴻章檄提督葉志超、總兵聶士成統兵往;上慮兵力不足,因諭『綏靖藩服,宜圖萬全;尚須增調續發,以期必勝』。
六月戊午(十三日),命翁同龢、李鴻藻與軍機、總署集議朝鮮事。
壬戌(十七日),停海軍報效。
丁卯(二十二日),命南澳鎮總兵劉永福赴臺灣。
秋七月乙亥朔,日本侵朝鮮,下詔宣戰。
庚辰(初六日),命臺灣布政使唐景崧、南澳總兵劉永福助邵友濂籌防。
八月戊辰(二十四日),奉天援軍統領高州鎮總兵左寶貴及日人戰於平壤敗績,死之。
九月甲戌朔,懿旨:起恭親王奕欣直內廷,管總署、海軍署事,並會同措理軍務。
壬午(初九日),海軍副將鄧世昌及日人戰於大東溝,死之。
庚子(二十七日),日兵渡鴨綠江;辛丑(二十八日),陷九連城。
冬十月丁未(初四日),詔恭親王督辦事務,各路統帥聽節制。召劉坤一來京,以張之洞署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
壬子(初九日),日人陷金州,副都統連順棄城遁;徐邦道及日人戰,敗績。
壬戌(十九日),日人陷岫巖州,豐升阿、聶桂林皆棄城走。
丁卯(二十四日),日人襲旅順,船塢總辦龔照璵遁煙臺,黃仕林、趙懷業、衛汝成繼之。以旅順失守,責李鴻章調度乖方,褫職留任。
十一月丙戌(十四日),日人陷復州。
己丑(十七日),宋慶及日人戰於海城敗績,退保田莊臺。
庚寅(十八日),依克唐阿及日人戰於鳳凰城,侍衛永山死之。
十二月甲辰(初二日),命劉坤一爲欽差大臣,關內外各軍均歸節制。
壬子(初十日),命張蔭桓、邵友濂以全權大臣往日本議和;尋召還。
丁巳(十五日),章高元及日人戰於蓋平,敗績;奉軍復戰,提督楊壽山死之,城陷。
己巳(二十七日),日本陷榮成。
二十一年春正月乙亥(初三日),日兵寇威海;丁丑(初五日),我海軍與戰於南岸,敗績。
辛巳(初九日),威海陷,守將戴宗騫死之。
庚寅(十八日),劉公島陷,水師熸;丁汝昌及總兵劉步蟾死之。
辛卯(十九日),授李鴻章爲頭等全權大臣,使日本。
己亥(二十七日),日本陷文登、寧海,逼煙臺。宋慶等及日人戰於太平山敗績,走。
二月乙巳(初三日),宋慶、吳大澄敗日人於亮甲山,參將劉雲桂、守備趙雲奇戰死。
己酉(初七日),日兵薄遼陽,長順,唐仁廉擊卻之。
庚戌(初八日),日兵陷牛莊,吳大澄退走;日人遂襲營口。
癸丑(十一日),馬玉昆敗日人于田莊臺;甲寅(十二日),復戰敗績。
丙辰(十四日),日兵陷田莊臺,吳大澄奔錦州、宋慶退雙臺。
己巳(二十七日),日人狙擊李鴻章,彈傷其頰。
庚午(二十八日),日人犯澎湖。
三月乙亥(初四日),日兵陷澎湖。
己亥(二十八日),李鴻章與日本全權伊藤博文、陸奧宗光馬關會議和議成,定朝鮮爲獨立自主國,割遼南地、臺灣澎湖各島,償軍費二萬萬,增通商口岸任日本商民從事工藝製造,暫行駐兵威海。
夏四月庚戌(初九日),命道員伍聯方、廷芳赴煙臺與日本換約。
乙卯(十四日),諭曰:『和約定議,廷臣交章謂地不可棄、費不可償,當仍廢約決戰。其言固出忠憤,而未悉朝廷苦衷。自倉卒開釁,戰無一勝;近者情事益迫,北可逼遼瀋,南可犯畿疆。瀋陽爲陵寢重地,京師則宗社攸關;況慈幃頤養二十餘年,使徒御有驚,藐躬何堪自問!加以天心示警,海嘯成災,戰守更難措手。一戰一和,兩害兼權而後幡然定計;其萬難情事,言者所未及詳,而天下臣民皆當共諒者也。茲將批准定約,特宣示前後辦理緣由;我君臣惟期甘苦一心,痛除積弊』!
乙丑(二十四日),命李經芳爲臺灣交地全權委員。
丁卯(二十六日),詔唐景崧來京。
五月壬辰(二十二日),日本歸我遼南地。
庚子(三十日),唐景崧休致。
冬十月辛巳(十四日),李鴻章與日使互換歸遼條約。
十一月癸丑(十七日),劉永福免。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三~二四(「本紀」二三~二四)
清史稿臺灣資料集輯二
志
地理志
食貨志
兵志
交通志
邦交志
地理志
臺灣
臺灣
臺灣,古荒服之地,不通中國;名曰東番。隋開皇中,遣虎賁陳棱略澎湖三十六島。明嘉靖四十二年,海寇林道幹掠近海郡縣,都督俞大猷徵之;追至澎湖,道幹遁入臺灣。天啓元年,閩人顏思齊引日本國人據其地;久之,爲荷蘭所奪。清順治十八年,「海寇」鄭成功逐荷蘭人據之。僞置承天府,名曰東都;設二縣,曰天興、曰萬年。其子鄭經改東都爲東寧省,升二縣爲州。康熙二十二年,討平之;改置臺灣府,屬福建省,領縣三。雍正元年,增置彰化縣,領縣四。
光緒十三年,改建行省。
光緒十三年九月庚午,閩浙總督楊昌浚、臺灣巡撫劉銘傳會奏略雲:臺灣疆域,南北相距七百餘里,東西近者二百餘里、遠或三四百里;崇山大溪,鉤連高下。從前所治不過山前迤南一線,故僅設三縣而有餘;自後榛莽日開,故屢增廳治而猶不足。光緒元年,沈葆楨請設臺北府縣以固北路,又將同知移治卑南以顧後山;全臺官制,粗有規模。然彼時局勢未開,擇要修舉,非一勞永逸之計也。臣等公同商酌,竊謂建置之法,恃險與勢;分治之道,貴持其平,臺省治理,視內地爲難;而各縣幅■〈巾員〉,反較多於內地。如彰化、嘉義、鳳山、新竹、淡水等縣,縱橫二百餘里、三百里不等;倉卒有事,鞭長莫及。且防務爲治臺要領,轄境太廣,則耳目難周;控制太寬,則聲氣多阻。至山後中、北兩路延袤三四百里,僅區段所設碉堡,並無專駐治理之員;前寄清虛,亦難遙制。現當改設伊始,百廢俱興;若不量予變通,何以定責成而垂久遠!臣銘傳於上年九月親赴中路督剿叛番,沿途察看地勢,並據各地方官將境內扼塞、道里、田園、山溪繪圖貼說呈送前來,又據撫番、清賦各員弁將撫墾地所陸續稟報;謹就山前後通局籌劃,有應添設者、有應改設者、有應裁撤者。查彰化橋仔圖地方山環水復,中開平原,氣象宏敞,又當全臺適中之地。擬照前撫臣岑毓英議,就該處建立省城;分彰化東北之境,設首府曰臺灣府、附郭首縣曰臺灣縣,將原有之臺灣府縣改爲臺南府、安平縣。嘉義之東、彰化之南自濁水溪至姑石圭溪止,截長補短,方長四百餘里,擬添設一縣曰雲林縣。新竹苗栗街一帶扼內山之衝,東連大湖,沿山新墾荒地甚多,擬於新竹西南各境添設一縣曰苗栗縣。合原有之彰化及埔里社通判一廳、四縣,均隸臺灣府屬;其鹿港同知一缺,應即裁撤。淡水之北東控三貂嶺,番社歧出,距縣太遠。基隆爲臺北第一門戶,通商建埠,交涉紛繁;現值開採煤礦、修造鐵路,商民麇集,尤賴撫綏。擬分淡水東北四堡之地撤歸基隆廳管轄,將原設通判改爲撫民理番同知,以重事權:此前路添改之大略也。後山形勢,北以蘇澳爲總隘,南以卑南爲要區;控扼中權,厥惟水尾。其地與擬設之雲林縣,東西相直。現開路百九十餘里,由丹社嶺、集集街經達彰化,將去省城,建立中路;前後脈絡呼吸相通,實爲臺東鎖鑰。擬添設直隸州知州一員,日臺東直隸州。左界宜蘭、右界恆春,計長五百餘里,寬約四十里、十餘里不等;統歸該州管轄,仍隸於臺灣兵備道。其卑南廳舊治,擬請改設直隸州同一員。水尾迤南,改爲花蓮港廳;其內已墾熟田約數千畝、其外海口水深數丈,稽查商舶、彈壓民番,擬請添設直隸州屬:此後路添設之大略也。謹按臺灣疆土賦役日增月廣,與舊時羈糜僑置情形迥不相同;因地制宜,似難再緩。況年來生番歸化,狉榛之性初就範圍。尤須分道拊循,藉收實效;輯遐牖邇,在在需員。臣等身在局中,既不敢遇事紛更,以紊典章之舊;亦不敢因陋就簡,以失富庶之基。損益酌中,期歸妥協。
二十一年,割隸日本。
本省在福建東南五百四十里,西北距京師七千二百五十里。東界海,西界澎湖島,南界海磯頭,北界基隆城海;廣五百里,袤一千八百里。「一統志」載:戶口原額人丁一萬八千八百二十七,滋生男、婦大小口共一百七十八萬六千八百十三,戶二十二萬四千六百四十六。領府三、州一、廳三、縣十一。
臺灣屹峙海中,爲東南屏障。四面環海,崇山峻嶺橫截其中;揹負崇岡,襟帶列島。浪嶠南屏,雞籠北衛;澎湖爲門戶,鹿耳爲咽喉。七鯤身毗連環護,三茅港匯聚澄泓。畜牧之饒,無異中土:誠東南一大都會也。
臺灣府(衝、繁、疲、難。爲臺灣省治,巡撫、布政使、分巡兵備道兼按察使銜共駐),其地東及東南界臺東州,西及北界海,南及西南界臺南府,東北界臺北府;廣袤裏數闕。北極高二十四度三十三分,京師偏東四度二十分。領縣四、廳一:臺灣(衝、繁、疲、難、倚。分彰化縣治。葫蘆墩,巡司駐)、彰化(繁、難。府北百里。鹿港,縣丞駐)、雲林(難。林杞埔,縣丞駐)、苗栗(衝。大甲,巡司駐)、埔里社廳(調。府東南)。其山在府境者,西北五鶴、牛困山,西史老榻山,南蘆芝芎、郡坑、松柏山、土山,東內山。濁水,出埔里廳東南山,西南流。左合二水,經雲林縣東北,一水自南來注之,曲北;右納一水,經縣北;又西北一水自嘉義縣來,北流,注之。又西經牛埔厝,歧爲三支:一支曰石龜溪,西爲牛椆溪。一支曰虎尾溪,經汕頭厝爲麥寮港,並經縣西,入於海。一支爲東螺溪,又歧爲三:曰刺桐港(即番穵港)、曰鹿港、曰二林港,並經彰化縣西,入於海。大肚溪,上源曰合水溪,出埔里廳東南魚池仔,西北流。合南硿溪,經廳西北,北港溪、北硿溪並西流注之;又西,珠子山二水合西北流注之。經府治南,左右各納一水,經大肚街爲大肚溪;又西北,入於海。大甲溪,出苗栗縣東南,合數小水,西南流。右出支津,注於吞霄溪正渠,南流;左納一水,折西北經鐵砧山南,又西北,入於海。吞霄溪,出苗栗縣東南,合大甲溪支津,經縣南,西北流,入於海。後壟溪,出苗栗縣東南山,合一水西北流,經五鶴山南至銅羅灣,夾二洲;又西北,經縣治北,右通中港溪,左納一水,入於海。中港溪,出縣東山緣界,西北流。經縣治,左出支津,合後壟港支水爲烏眉溪,與正渠並西北,入於海。
臺南府(衝、繁、難。舊臺灣府改設),東北距省治二百里,東及東南界臺東州,西及南界海,北及東北界臺灣府;廣袤裏數闕。北極高二十三度,京師偏東三度三十一分。領縣四、廳一:安平(衝、繁、難、倚。大武壟、斗六,二巡司)、鳳山(繁、難。府南八十里。下淡水,縣丞駐;枋寮,巡司駐)、嘉義(繁、難。府北一百十七里。笨港,縣丞駐;佳里興,巡司駐)、恆春(疲、難)、澎湖廳(簡。府西水程二百四十里。澎湖總兵,駐澎湖;八罩,巡司)。其山在府境者,北太湖、白水、木岡山,東北大福興、大利山,東觀音、枕頭山,北華山,東南武吉、草山,南虎頭、龜山,西鳳山(鳳山縣以此得名鳳山),北大岡、滾水、大武壟、大木岡山,縣東傀儡山(俗曰加禮山)。澎湖廳,懸居海中。牛椆溪,出嘉義縣東,西北流。經治北,與布袋嘴港並西流,入於海。八掌溪,出雲林縣界,西北流。經平鼻山北、半月山南,合瀵箕湖及一小水西流,至鹽水港,入於海。急水溪,二源並出雲林縣西界,經嘉義縣東南,合西流,又經急水鋪南,左納十八重溪,又經鐵線橋街北,又西,入於海。曾文溪,出府治東北,西北流。經大武隴北,右納茄拔溪、左納一小水,經府治北,又西經倒風港,入於海。柴頭港,出府治東北山,西北流。經治北,又西,合德慶港爲安平港,入於海。二層行溪,出府治東;茄定港,出雁門關嶺;阿山店溪,出鳳山縣東北:並西流,入於海。淡水溪,出府治東六張犁,西南流。右納一水、左納二水,經下淡水西、鳳山縣治東,至潮州厝汛北;冷水溝水,出縣東芋匏山:合二水西南流注之,又西南,匯爲東港,入於海。茄藤港,在鳳山縣南,西流;入於海。率芒溪,出恆春縣北武吉山,合一水,西流;入於海。刺桐港、楓港、五重溪、三重溪、射寮溪,並在恆春縣北,西流;入於海。龍鑾潭,在恆春縣南,西北流;入於海。豬■〈犭勞〉束港,在恆春縣東,東流;入於海。
臺北府(衝、繁),西南距省治三百五十里,東、北、西界海,南界臺東州,西南界臺灣府;廣袤裏數闕。北極高二十五度十七分,京師偏東五度十五分。領縣三、廳一:淡水(衝、倚)、新竹(疲、難。府西南)、宜蘭(疲、難。府東南。頭圍,縣丞駐)、基隆廳(衝、繁。府東北二百七十五里)。其山在府境者,北大屯、紗帽、大隴山,東北雞籠山(在基隆廳),東府城、東攀山,南瓦窯山、大霸山、尖山、五指山,西南橫山、金面山、虎頭山、西南嵌山。海環府東、北、西三面,基隆口在基隆廳東北、滬尾口在府治西北。磺溪,出府治南山,合石頭溪,東北流。左右各納一小水,至枋橋街紅仙水,合擺接溪諸水西流注之;又經府治西艋舺,十八重溪水北流折東注之;至大稻埕,大隆洞溪(出基隆廳東雞籠山)合一水西流注之;又西北,分流,複合,經滬尾港,入於海。南嵌港(上流爲大過溪),在府治西北;中瀝溪、土牛溝、紅毛港、鳳山崎溪、舊港、油車港、香山港,並在新竹縣西北,入於海。三貂溪,在基隆廳東南;草嶺大溪、加禮遠港、蘇澳門,並在宜蘭縣南:俱入於海。
臺東直隸州(衝、繁、疲、難。卑南廳改設),西北距省治五百里,東及南界海,西及西北界臺灣府,北界臺北府,西南界臺南府;廣袤裏數闕。北極高二十二度二十五分,京師偏東四度(卑南,州同駐;花蓮港,州判駐)。其山在州境者,北岐來山、能高山,西秀姑巒山,東丁象山。西出八同關爲秀姑巒山一帶番社,系屬巒番所居;西南一帶高山番社,系屬昆番所居。大港,上源曰打馬檻溪,出秀姑巒山,東流。經治北,右合網網溪、左合一水,經奇密社,入於海。卑南大溪,出州西南新武洛社,合三水,東南流,入於海。花蓮港,二源,並出州西北,合數小水,經太平廠南,入於海。東澳、南澳、大濁水溪、大清水溪、小清水溪、得其黎溪、三棧溪、馬武窟溪、八里芒溪、呂家望溪、知本溪、大苗裏溪、子侖溪、■〈蟲王〉大足高溪、千子壁溪、大烏萬溪、巴塱衛溪、魯木鹿溪、牡丹灣、八磘灣,並在州東南,入於海。
——選自原書卷七八(「志」五三「地理」一八)。
食貨志
戶口
田制
鹽法
礦政
徵榷
戶口
(乾隆)二十四年,定番界苗疆禁例:凡臺灣民番,不許結親;違者離異。
嘉慶十五年,浙閩總督方維甸奏:■〈王葛〉瑪蘭田土膏腴,內地民人流寓者多。見檢查戶口,漳州人四萬二千五百餘丁、泉州人二百五十餘丁、粵東人百四十餘丁;與生、熟各番雜處,必須有所鈐制。於是,議增■〈王葛〉瑪蘭通判一。
自雍正十三年戶部題準:福建臺灣府生番百九十九名匯入彰化籍。……嗣後臺灣生番歸化者甚衆。
田制
福建各鹿場曠土,例許租與民耕。然臺灣自歷任鎮臣創莊招佃,往往侵擄民、番地。乾隆時,諭禁武弁墾荒;旋禁土民私購番田。五十三年,福康安請撥餘地畀番民自種,遴壯健作屯丁;內山未墾及入官荒廢埔地八千八百餘甲——每甲準民田十一畝零,共屯丁四千分地任耕,免賦而不給餉。從之。嘉慶中,■〈王葛〉瑪蘭開闢田園七千五十甲有奇。道光初,定番社未墾荒埔分給民人徵租。粵西設土兵、狼兵,均給軍田;粵東有狼田、猺田,仍按田充兵:其田均禁民典。臺灣亦然。
(光緒)十二年,臺灣巡撫劉銘傳籌墾內山番荒,伐木變價以資撫卹。
——以上選自原書卷一二七(「志」一○二「食貨」一)。
鹽法
福建十六場,營銷福建、浙江兩省。其在臺灣者尚有五場,營銷本府;後入於日本。
——選自原書卷一三○(「志」一○五「食貨」四)。
礦政
(同治十三年),海防議起,直隸總督李鴻章、船政大臣沈葆楨請開採煤、鐵以濟軍需;上允其請,命於直隸磁州、福建臺灣試辦。
——選自卷一三一(「志」一○六「食貨」五)。
徵榷
(乾隆)五十二年,……越四年,以福建五虎門與臺灣淡水八里岔設口開渡,由閩安鎮徵收進口稅、南臺口徵收出口稅。貨物進口復運往他處,限一月內免重徵;若逾限出口或限內移貨別船,均徵出口稅。
(同治)三年,設福建臺南之打狗口海關,歸巡撫管理。
(光緒)十三年,改滬尾、打狗兩關歸臺灣巡撫監督。
……
(咸豐)八年,復定英約:一、牛莊、臺灣、登州、潮州、瓊州等口,均準開埠通商。……
是年,允法商於潮州、瓊州、臺灣之淡水、登州、江寧通市,納稅輸鈔均同有約國。
九年,允俄人於上海、寧波、福州、廈門、廣州、臺灣、瓊州七口通商,稅則視各國例定。美約亦如之;並允於潮州、臺灣兩口開市,照新章完納稅鈔。
(同治)二年,設東海、臺南、淡水三關。
(光緒十三年),改臺南、淡水兩稅歸臺灣巡撫監督。
——選自原書卷一三二(「志」一○七「食貨」六)。
兵志
綠營
水師
海防
綠營
福建臺灣巡撫,節制二鎮:
臺灣鎮總兵,統轄鎮標中營兼轄臺灣北路、臺灣水師二協、臺灣城守及臺灣南路等營(鎮標中營,臺灣北路協中營、右營,臺灣水師協中營、左營、右營,臺灣城守營左營、右營,臺灣南路營,臺灣嘉義營,臺灣艋舺水師營,滬尾水師營,噶瑪蘭營,臺灣恆春營,臺灣道標臺灣南路下淡水營)。
澎湖鎮外海水師總兵,統轄鎮標二營(鎮標左營、右營)。
——選自原書卷一三八(「志」一一三「兵」二)。
水師
(乾隆)六年,以臺灣遠隔重洋,修造戰船仍循舊制。其福建各船廠,興泉道之泉廠與興泉永三府合辦、汀漳龍道之漳廠與汀漳龍三府協辦、鹽法道承修之福建廠與延邵建三府協辦。
十二年,加臺灣船廠運費。
(同治)六年,整頓福建臺灣海防,增置龍艚等船。
八年,以江南形勢先海後江,朝議擬以長江水師提督駐吳淞口,狼山、福山、崇明三鎮標隸之;以江南提督移駐淮、徐,改福建水師提督爲閩浙水師提督。尋左宗棠、彭玉麟議覆,以『海防不外戰守二端,戰宜原集兵力、守宜因勢設險;仍循舊制爲宜。福建水師自裁兵加餉後,實存水師六千九百餘人、旗營水師三百餘人,各營拖罾龍艚快艇等大小戰船實存四十艘、臺灣澎湖戰船六艘、大小兵輪十艘,宜聯合浙江省水師會操,官制則仍循其舊』。
十一年,彭玉麟以海防日亟,議設水師總統於吳淞,分設二鎮。一駐直隸大沽,凡盛京、直隸、山東、江南各海口戰船隸之;一駐福建廈門,凡浙江、福建、臺灣、廣東各海口戰船隸之。兩鎮每年周巡海口,會哨於吳淞:是爲南北洋水師建議之始。
十四年,因臺灣疆土日闢,改安平水師副將爲臺東陸路副將——改鹿港遊擊爲安平水師遊擊,任新設地方鎮守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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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水師,順治十三年始設福建水師三千人,唬船、哨船、趕繒船、雙篷船百餘艘。康熙二十四年,裁撤雙篷船八十艘,以二十艘分防颱灣及澎湖島。雍正三年,於福州、漳州、臺灣三處各設船廠,製造外海、內河大小戰船。七年,設泉州船廠,修造各提鎮協標水師戰船;福州船廠承修四十六艘,泉州船廠承修四十八艘,漳州船廠承修五十二艘,臺灣船廠承修九十六艘。……嘉慶四年,令戰船悉改同安船式。……十年,增臺灣水師同安梭船三十艘,編爲「善」字號,分設臺灣協標中、左、右三營。……十五年,裁撤臺灣港口「善」字號船二十一艘。於鹿耳門增守港師船十六艘,編爲「知」字號;增八槳快船十六艘,編爲「方」字號。……(道光)七年,裁撤臺灣水師營「知」字號、「方」字號船共三十二艘、「善」字號船九艘。別造白底艍船三十二艘,編爲「順」字號十六艘、「濟」字號十六艘,分撥臺灣協標中左右三營、澎湖協標、艋舺營。其外海戰船名號凡十類,曰趕繒船、曰雙篷艍船、曰雙篷船、曰平底哨船、曰圓底雙篷■〈舟古〉船、曰白艕■〈舟古〉船、曰哨船、曰平底■〈舟貢〉船、曰雙篷哨船、曰平底船;內河戰船名號凡九類,曰八槳船、曰六槳平底小巡船、曰花駕座船、曰八槳哨船、曰小八槳船、曰中八槳船、曰大八槳船、曰花官座船、曰哨艍船。各船水師多寡之數,以船之大小爲衡。……臺灣協標中營戰船十九艘、右營十四艘、右營十六艘,澎湖協標左營戰船十七艘、右營十六艘、艋舺營十四艘。
選自原書卷一四二(「志」一一七「兵」六)。
海防
臺灣西與福、興、泉、漳四府相值,距澎、廈各數百里。其山脈北起雞籠,南盡沙馬碕。東西沃野,一歲三熟。宋稱毗舍那國;明季,日本、荷蘭人迭踞之。順治問,鄭成功佔臺灣、金、廈,時犯漳、泉。康熙初,姚啓聖以閩省水師三百艘討之,先克金、廈。二十二年,施琅以水師二萬克臺灣,乃置臺灣府,設廳、縣各官;鑄錢幣、開學校、築城垣、逐生番,戍兵萬有四千,遂爲海外重鎮。康熙六十年朱一貴之叛,施世驃由廈門率水師六百艘進攻,七日而克之;乃以總兵官鎮臺灣、副將守澎湖。乾隆間,福康安平林爽文之亂,臺灣北境乃漸展拓。其後山之地,至嘉慶間始闢之。光緒十三年,開臺灣爲省治,設巡撫以下各官,爲中國海南右臂。及中日之戰,割讓於日本,而疆事益不可問雲。
——選自原書卷一四五(「志」一二○「兵」九)。
交通志
電報
電報
同治十三年,日本犯臺灣,兩江總督沈葆楨疏言電報之利,詔旨飭辦;不果行。……臺灣以瀕海要區,(光緒)十四年,亦水陸線並設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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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海之區,則設海線。……福建自川石山通臺灣淡水,自廈門通上海、香港。
——選自原書卷一五八(「志」一三三「交通」三)。
邦交志
英吉利
法蘭西
美利堅
德意志
日本
和蘭
日斯巴尼亞
英吉利
(道光)十六年,定食鴉片煙罪。初,英自道光元年以後,私設貯煙大舶十餘隻,謂之躉船;又省城(廣州)包買戶,謂之窯口。由窯口兌價銀於英館,由英館給票單至躉船取貨,有來往護艇,名曰快蟹,炮械畢具。……旋因疆臣奏請嚴販賣吸食罪名加重至死,而私販私食如故。十八年,鴻臚寺卿黃爵滋請嚴吸食罪,行保甲連坐之法;且謂「禍烈於洪水猛獸」。疏上,下各督、撫議。於是請禁者紛起,湖廣總督林則徐奏尤剴切;言『鴉片不禁絕,則國日貧、民日弱;十餘年後,豈惟無可籌之餉,抑且無可用之兵』!帝深然其言,詔至京,面授方略,以兵部尚書頒欽差大臣關防,赴粵查辦。……二十年夏五月,……英人見粵防嚴,謀擾閩,敗於廈門。六月,攻定海,殺知縣姚懷祥等。……二十一年春二月,英人犯虎門,水師提督關天培死之。……義律受挫,久之始變計,入閩攻廈門,再陷。……八月,英人攻雞籠,爲臺灣道姚瑩所敗。……二十二年春正月,……姚瑩覆敗英人於大安。……旋……命臺灣設防。……秋七月,(英人)犯江寧。……英人要求各款:一、索煙價、商欠、兵費銀二千一百萬;二、索香港爲市埠,並通商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五口;一、英官與中國官用敵體禮;餘則劃抵關稅、釋放漢奸等款。……是爲白門條約。自此,菸禁遂大開矣。而英猶以臺灣殺英俘爲總兵達洪阿、兵備道姚瑩罪來詰;不得已,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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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七年十二月,臺灣英領事吉必勳因運樟腦被阻,牽及教堂;洋將茄當踞營署,殺傷兵勇,焚燒軍火局庫,索取兵費。事聞,詰英使;久之,始將吉必勳撤任。
——選自原書卷一六一(「志」一三六「邦交」二)。
法蘭西
(光緒)九年三月,(法越)戰事起,法據南定,旋爲劉永福所敗。會越王薨,法以兵脅嗣王,立新約二十七條,盡攘其兵權、利權、政權;並申明越境全歸保護,中國不得干預。中國聞之,乃命唐炯、徐元旭出關,彭玉麟辦粵防、張佩綸會辦軍務。會山西、北寧連陷,官兵退守太原,法乘勢擾浙、閩,陷基隆、澎湖,至是始宣戰。十月二日,諒山大捷,法忽請和。……六月,(法兵)攻臺北基隆,爲劉銘傳所敗。秋七月,法水師提督孤拔等率兵船入閩,泊馬尾等處,迫交船廠,欲據爲質。時張佩綸以會辦海防兼船政大臣漫不設備,法遂開炮毀船廠;復分兵擾東京、臺灣,陷基隆、窺諒山。十一年春正月,犯鎮南關,楊玉科戰沒;旋復大創之,並炮斃孤拔於南洋。法人乃請和,……李鴻章與議新約十條:一、法自行弭亂,華不派兵赴北圻。二、法與越自立約,或已定、或續立;中越往來不礙中國威望體面,亦不違此次約。三、六個月會勘界;北圻界處或稍改正,以期兩益。四、法保護人民欲過界入中國,邊員給照;華人入越,請法給照。五、保勝以西、諒山以北通商,華設關、法設領事;北圻亦可駐華領事。六、三個月內會定商款;法運越貨稅,照他處較減。七、法在北圻造鐵路;中國若造鐵路,僱法工。八、此約十年再修。九、法即退基隆,二月內臺灣、澎湖全退。
——選自原書卷一六二(「志」一三七「邦交」三)。
美利堅
(咸豐)八年二月,美隨英、法調兵船來津。……五月,命大學士桂良、吏部尚書花沙納爲欽差大臣,與美使列衛廉定約。……冬十月,定通商稅則。……九年七月,換約,還所擄前附和英人之蔣什坡。美使回滬,請照新章完納船鈔及在潮州、臺灣先行開市。欽差大臣兩江總督何桂清以前大學士桂良等給與照會,言明各口通商,俟英、法條約議定再照新章辦;不服。乃允先開潮州、臺灣兩口市及照新章納船鈔,餘仍從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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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六年,美「羅妹」商船至臺灣之琅■〈王喬〉洋麪遭風船破,被生番戕害——又前有美商船「羅發」遭風飄至臺灣極南海島,亦被害;至是,美住廈門領事李讓禮欲坐兵船赴臺住泊。八月,到琅■〈王喬〉,會臺灣鎮總兵劉明燈究詰此案,而龜仔角生番糾集十七番社謀抗拒。劉明燈招番目卓杞篤往諭,始知五十年前龜仔角一社之番悉被洋人殺害,僅存樵者二人,以致世世挾仇圖報。因諭番人解散,勸李讓禮無深究,免再結仇。李讓禮許諾,遂議結。既而李讓禮請在象鼻山設立炮臺,未允。
——選自原書卷一六四(「志」一三八「邦交」四)。
德意志
咸豐十一年,布路斯及德意志諸國……使臣艾林布赴天津呈三口通商大臣,請立條約。王大臣以聞,命總理各國事務、倉場總督崇綸充全權大臣,赴天津會崇厚酌辦。布使呈條約四十二款,……既又稱日耳曼通商諸國欲在臺灣之雞籠、浙江之溫州通商,並照各國駐京辦事。崇綸覆以日耳曼各國通商,均歸布路斯統轄約束;只辦通商,不得涉別事。並論以京師非貿易之區,不能派員常駐;至雞籠、溫州二處爲英、法兩國條約所無,不能增益。……遂定議,以五年後許派秉權大臣一員駐京兼辦各國事,餘與法國條約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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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八年,鹹伯國商人美利士私在臺灣大南澳境伐木墾荒,閩浙總督以聞。總署以美利士違約妄爲,牒布使詰問,請其查辦。
——選自原書卷一六四(「志」三九「邦交」五)。
日本
日本,久通中國;明季以寇邊,禁互市。清興,始復故。
康熙十二年,平南王尚可喜致書於長崎奉行,請通商舶;閩、粵商人往者益衆,雜居長崎市。初有船百八十艘,後由七十艘迭減至二十餘艘。貨運中國,歲限八千貫;置奉行三人譏察之,榷其稅。然日本方嚴通海之禁,其國人或潛來臺灣及各口貿易,事發輒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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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十年,日本以大藏卿藤原宗臣爲專使來聘,命授李鴻章欽差大臣,……與議條款。日使初請照西約辦理,久之始訂條約十八款、通商章程二十三款;互遣使臣、設領事、以上海等十五口與日本橫濱等八口通商而禁其私入內地,微異西國諸約。……
十二年四月,日本使臣副島種臣來京換約,遣其隨員柳原前光、翻繹官鄭永寧詣總署,詢問三事:一詢澳門是否中國管轄,抑由大西洋主張?一詢朝鮮諸凡政令是否由朝鮮自主,中國向不過問?一詢臺灣生番戕害琉球人民,擬遣人赴生番處詰問等語。王大臣等當與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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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三月,日本兵船至廈門,聲稱赴臺灣查辦生番。李鴻章致總署謂:『各國與兵,必先有文函知會。因何起釁臺灣生番一節,並未先行商辦,豈得遽爾稱兵』!既聞美人李讓禮帶領陸軍,又僱美國水師官領兵船欲圖臺灣,李鴻章復致總署謂:『此事如果屬實,不獨日本悖義失好,即美人幫助帶兵、僱商船裝載弁兵軍械,均屬違背萬國公法,且與美約相助調處之意不符。應請美使遵照公法,撤回李讓禮等,嚴禁商船應僱裝載弁兵。日本既無文函知會,僅將電信抄送上海道,雲派員往臺灣查問,難保不乘我不備,闖然直入。閩省應先派兵輪水師往臺灣各港口盤查瞭望;另調得力陸軍數千,即用輪船載往鳳山琅■〈王喬〉附近一帶擇要屯紮,爲先發計』。仍日本兵船忽犯臺灣番社,以兵船三路進攻——路各五、六百人;生番驚竄,牡丹、高士佛、加芝來、竹仔各社鹹被焚。其時,尚有兵輪船泊廈門。於是臺灣戒嚴,命船政大臣沈葆楨渡臺設防。葆楨密疏聯外交、儲利器、儲人才、通消息四事,閩浙總督李鶴年亦陳臺灣地利並遣水路各營分往鳳山、澎湖等處屯紮。是月,日本攻生番網索、加芝來等社,移兵脅龜仔角社;社番誓不降。帝命福建布政使潘霨赴臺灣會商設防。
五月,沈葆楨、潘霨率洋將日意格、斯恭塞格至臺灣,奏陳理諭、設防、開禁等事;皆報可。初八日,潘霨偕臺灣兵備道夏獻綸及洋將日意格、斯恭塞格等乘輪船由安平出海,抵琅■〈王喬〉;詣日營,晤中將西鄉從道,示以葆楨照會,略雲:『生番土地隸中國者二百餘年,「殺人者死」,律有明條;雖生番,豈能輕縱!然此中國分內應辦之事,不當轉煩他國勞師糜餉。乃聞貴中將忽然以船載兵,由不通商之琅■〈王喬〉登岸;臺民惶恐,謂不知開罪何端,使貴國置和約於不顧。及觀貴中將照會閩浙總督公文,方知爲牡丹社生番戕害琉球難民而起。無論琉球雖弱,儘可自鳴不平;即貴國專意恤鄰,亦何妨照會總理衙門商辦!乃積累年之舊案,而不能候數日之迴文。此中曲直是非,想亦難逃洞鑑!今牡丹社已殘毀矣,而又波及於無辜之高仕佛等社。來文所稱殛其兇首者,謂何也?所稱往攻其心者,謂何也?幫辦潘布政使自上海面晤貴國柳原公使,已商允退兵;以爲必非虛語。乃聞貴中將仍紮營牡丹社,且有將攻卑南社之謠。夫牡丹社,戕琉球難民者也;卑南社,救貴國難民者也。以德爲怨,想貴中將必不其然!第貴中將知會閩浙總督公文有「佐藤利八至卑南番地亦被劫掠」之語,誠恐謠傳未必無因。夫鳧水逃生者有餘資可劫?天下有劫人之財,肯養其人數月不受值者耶?即謂地方官所報難民口供不足據,貴國謝函俱在,並未涉及劫掠一言!貴國所賞之陳安生,即卑南社生番頭目也;所賞之人即所誅之人,貴國未必有此政體!兩國和誼載在盟府,永矢弗諼。本大臣敢不開誠佈公,以效愚者之一得;惟高明裁察見覆』!霨復造其營,從道辭以病。霨及獻綸遂遣人傳各社番目,至者凡十五社;譯傳大意,皆求保護。因諭令具狀「願遵約束,不敢劫殺」!霨等宣示國家德意,加以犒賞;番目等鹹求設官經理,永隸編氓。霨等因從道不出,將還;從道復來謁,堅以「生番非中國版圖」爲詞。及示以「臺灣府志」所載生番歲輸番餉之數與各社所具結狀,日將始婉謝,請遣人附我輪船,一至上海致書柳原前光,一請廈門電報本國暫止添兵。霨等遂返。
初,日本逐牡丹社番,踞其地。旋有輪船二,先後至。一徑往後山射寮港,一載兵二百、婦人十餘泊射寮港,攜食物、什具、農器及花果草木各種分植龜潭、後灣,爲久居計;窺我兵力不厚,仍肆要求。沈葆楨請派水師提督彭楚漢率師來臺灣。日旋增兵駐風港,沈葆楨急飭營將王開俊由東港進駐枋寮,以戴德一營由鳳山駐東港爲後應。日人水野遵入豬朥索、高士佛諸社,又自後灣開道達龜山巔。其風港之營將,分駐平埔爲援應;因遣其通事彭城中平至琅■〈王喬〉謁委員周有基,訊中國四處布兵何意?有基以「巡察」應之。葆楨照會日將,勸令回兵。時李鴻章亦深慮臺地兵單,及沈葆楨請借撥洋槍隊,即奏以提督唐定奎統軍赴臺灣助防。葆楨亦奏稱『澎湖爲臺、廈命脈所關,守備單弱;非大枝勁旅,仍無以壯民氣而戢戎心。請催迅速前來,庶臺、澎氣脈藉以靈通,金、廈諸防亦資鞏固』。奉旨俞允。潘霨又偕前署鎮曾元福等赴鳳山舊城募土勇,並勵鄉團;因親履海口之打鼓山等處踏勘要隘,建立兵柵以待淮軍。
是月,柳原前光入京,先謁李鴻章;鴻章遣道員孫士達往答拜,屬以到京後勿言兵費及請覲兩事。日本又遣大久保利通入京,美領事畢德格復出任調停,說鴻章仍允照柳原原議三條,並加撫卹賠命。初,日人劉穆齋在花蓮港遭風,破船失銀,稱社番盜劫。沈葆楨命夏獻綸集訊其地居人及船戶,查無劫掠失銀之事,惟日人慾從生番租地,給有洋銀,番目來益不受而止;並繳出日本前給旗物。葆楨因奏言:『日本和約第三條,禁商民不準誘惑土人;第十四條,約沿海未經指定口岸,不準駛入;第二十七條,船隻如到不準通商口岸私作買賣,準地方官查拿。今臺後岐萊地方,中國所轄,並非通商口岸;此次前赴岐萊之成富清風等攜遊歷執照勾引土番,均違和約。現已確查岐萊各社,並無竊盜銀物;其繳出旗、扇各件,當即發交蘇松太道轉給駐滬日本領事收回,將遊歷執照追銷。其違約妄爲之處,應由彼國自行查辦。並錄民番供結諮呈總署牒其外務省轉飭日本領事照章辦理,以弭釁端』。從之;命速修安平炮臺及籌辦鐵甲船。續諭:『日本雖未啓兵端,然日久相持,終非了局。現淮軍續抵鳳山,羅大春業抵蘇澳,滬尾、雞籠等口調兵阨扎』。葆楨於是設防益嚴,日人乃謀撤兵;而西鄉從道仍遷延不即退,欲牡丹社賠給兵費。柳原前光既至京,先遞照會,有「臺灣生番爲無主野蠻,本不必問之中國」之語,先請覲見。總署責以『臺灣生番系中國地,不應稱爲「無主野蠻」。迭次來京,並未與中國商明;何以捏稱「中國允許日本自行辦理」』?柳原前光答辯。久之,始議定三條:給恤銀十萬,再給修道建房費四十萬兩;定期撤兵付銀,互換條約。於是大久保往琅■〈王喬〉,命領事福島九成謁沈葆楨,陳五事:一、請派人受代。一、請撤銷兩國大臣來往公文。一、請被害遺骸於收埋處建碑表墓,並許日人以後登岸掃祭。一、請以後臺灣交涉事件,由中國官交廈門領事。葆楨以撫局已成,允之;惟於「登岸掃祭」一節,覆以「須有領事官鈐印執照,祭畢即歸」。遂各遣員交代事訖,西鄉從道率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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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年,……日本屯兵琉球,福建巡撫丁日昌以琉球距臺北雞籠水程不過千里,請統籌全局以防窺伺;報可。
三年……五月,琉球國王密遣陪臣齎諮赴閩訴日本阻貢物;閩浙總督何璟等以聞,並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如璋乃往日本外務寺島宗則商議,並照會其外務卿;延不答覆。
五年正月,日人驅遣琉球官員之在日本者令回琉球;並派內務大丞松田往琉球,廢琉球爲郡縣,並令改用紀元。如璋函報總署,復親往見其內務卿伊藤博文及外務卿;皆不得要領。時有美前總統格蘭忒者遊歷來華,又將有日本之行;鴻章因以琉球事相托,格蘭芯慨然以調處自任。及至日本,以琉球各島本分三部,商擬將中部歸球,立君復國,中、東兩國各設領事保護;其南部近臺灣,爲中國屬地,割隸中國;北部近薩摩島,爲日本屬地,割隸日本:冀可息事。而日本總稱琉球爲己屬國,改球爲縣系其內政;格蘭忒請另派大員會商。李鴻章因達總署,請照會日本外務省,請其另派大員來華會商;而日本則欲中國另派大員前往東京——或如光緒二年在煙臺會議,李鴻章執不許。會俄因廢約事與中國肇釁,詹事府左庶子張之洞奏「俄人恃日本爲後路,宜速聯絡日本,所議商務可允者早允;但得彼國兩不相助,俄事自沮」。政府得奏,因徇日使宍戶璣之請,以南部宮古、八重山二島歸中國而加入內地通商照各國「利益均沾」之條。宍戶璣又以「本國見與西洋各國商議增加關稅、管轄商民兩事,美國已允;請一併加入條約」!總督以日本既與各國商議,俟日本與各國訂定後再彼此酌議,暫不併加入約;已定議矣。而右庶子陳寶琛以「俄事垂定,球案不宜遽結、日約不可輕許」上言,兩江總督劉坤一、出使日本大臣黎庶昌、內閣學士黃體芳各有建議,皆不果行。
八年十二月,李鴻章復與總署議球案,欲就前議中國封貢議結;仍不決。
……
十二年五月,日本公使鹽田議修約。李鴻章以爲宜緩,因致總署謂:『日廷現與歐美各國改約,應俟彼商定後,我再與議;庶可將西國所訂各款,參酌辦理。又球案亦當並商妥結,免致彼此久存芥蒂。請總署酌奪』!旋因長崎兵捕互鬥案出,暫置未議;而琉球遂屬於日,不復議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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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三月,朝鮮東學黨亂作,乞援於中國,中國派兵前往。日本旋亦以兵往,李鴻章電駐日公使汪鳳藻與日本政府抗議;日仍陸續出兵。及事平,駐韓道員袁世凱牒日本駐韓公使大鳥圭介援約同時撤兵。日本外務省提出三項:一、中日兩國兵協同平定韓國內亂;二、亂定後,兩國各設委員於京城監督財政及吏治;三、募集公債,以爲朝鮮改革經費。總署電令汪鳳藻答覆,略謂朝鮮內政應由朝鮮自由改革,不應干預。日本政府覆鳳藻謂:朝鮮缺獨立資格,日本爲鄰邦交誼,不能不代謀救濟。既又提出二條件,謂無論中國政府贊成提案與杏,日本軍隊決不撤回。中國主撤兵再議,日本則要求議定再撤兵;特久不下。七日,日本遂宣戰,誤擊沈「高升」英船。時日本寓華商民屬美領事保護,中國寓日商民亦託美保護;美使調停無效。及戰事起,提督葉志超、衛汝貴守平壤、牙山,先潰,左寶貴陣亡;海軍繼敗。於是日軍渡鴨綠江,九連城、鳳凰城、金州、海城、大連、旅順、蓋平、營口、登州次第失守;又破威海衛,襲劉公島,降提督丁汝昌,海軍艦盡熸。
初,日人志在朝鮮。至是,並欲中國割地、賠費,指索臺灣;又提出四條件:一、派大員往東洋議約;二、賠兵費五萬萬;三、割旅順及鳳凰城以東城;四、韓爲自主之邦。二十一年正月,命張蔭桓、邵友濂赴日本議和,拒不納;乃以李鴻章爲全權。鴻章至日本,日本派伊藤博文、陸奧宗光爲全權大臣,與鴻章會議於馬關;月餘不決。鴻章旋爲日本刺客所傷,又命其子李經芳爲全權幫辦。卒訂約十一款,認朝鮮獨立、割遼南及臺灣、賠款二萬萬,且許以內地通商、內河行輪、製造土貨等事;暫行停戰。張之洞、劉坤一等聞之,亟電力爭;俄國亦約法、德,勸日讓還遼南。日索交臺灣益亟,朝旨命臺灣巡撫唐景崧交臺。臺民洶洶欲變,並引「公法」力爭;政府不得已,又因王文韶、劉坤一電阻,乃諭之曰:『新定和約,讓地兩處、賠款二萬萬,日人堅執非此不能罷兵。連日廷臣來奏,皆以和約爲必不可準。目前事機至迫,和、戰兩事利害攸關,即應主斷』。命直陳;又命李鴻章覆電伊藤展期。鴻章以原議批准電知,若改約另議,適速其決裂;請暫行批換。乃派道員伍廷芳、聯方等往煙臺換——初限期四月十四日,及伍廷芳等至煙臺,日使伊東美久治請速換約,限十四日申刻。廷芳駁以停戰至十四夜子刻爲止,乃聽稍緩。亥刻換訖,伊東美久治即行。
會臺灣民變,將劫唐景崧、劉永福守臺,別求各國查照「公法」從公剖斷。於是日派水師提督樺山資紀赴臺,限日交割;政府乃派李經芳爲交付臺灣大臣。經芳之澎湖,與樺山指交於舟次。自是,臺灣屬日矣!……
——選自原書卷一六五(「志」一四○「邦交」六)。
和蘭
和蘭,「明史」作荷蘭,歐羅巴濱海之國。
清順治十年,因廣東巡撫請於朝,願備外藩,修職貢。十三年,齎表請朝貢;部議五年一貢,詔改八年一貢,以示柔遠。十八年,鄭成功攻臺灣,逐和蘭而取其它;詔徙沿海居民,嚴海禁。
(康熙)二十二年,和蘭以助剿鄭氏功,首請開海禁通市;許之。……
——選自原書卷一六六(「志」一四一「邦交」七)。
日斯巴尼亞
日斯巴尼亞,一名西班牙;即大呂宋也。……
光緒三年,日國因「索伯拉那」船遭風案,聲請欲派兵船來臺灣。福建巡撫丁日昌上奏,言『西班牙屬島小呂宋之北,即連臺灣之南;海中山勢斷續相接,較之日本尤爲迫近。本年五、六月間用兵蘇祿,攻破其城;故有狡焉思逞之意。非亟加整備,速辦礦務、墾務、水雷、鐵甲船輪路、電線諸舉,無以圖自強』!已而兵船不果來。
選自原書志卷一六六(「志」一四一「邦交」七)。
清史稿臺灣資料集輯三
表
諸臣封爵世表
疆臣年表
諸臣封爵世表
王、公
侯
伯
子
男
清史稿臺灣資料集輯四之一
列傳
一(諸王)
二(諸王)
三(諸王)
四(諸王)
五(諸王)
六
七
一
穆爾哈爾(子務達海、漢岱)
舒爾哈齊(子濟爾哈朗、費揚武、濟爾哈朗子濟度、費揚武子尚善、傅喇塔、諸孫屯齊、洛託)
穆爾哈爾(子務達海、漢岱)
誠毅壯勇貝勒穆爾哈齊,顯祖第二子。驍勇善戰,每先登陷陳。歲乙酉,從太祖伐哲陳部。值大水,遣衆還;留八十人——被棉甲者五十、被鐵甲者三十,行略地。加哈人蘇枯賴虎密以告,於是託漠河章甲把爾達撒爾湖界凡五城,合兵御我。後哨章京能古德馳告,上出他道弗遇。上深入,遙望見敵兵八百餘陳渾河至於南山。包朗阿孫札親桑古裏懼敵衆,解其甲授人,上呵之。穆爾哈齊及左右顏布祿兀浚噶從上馳近敵陳,下馬奮擊,射殺二十餘人,敵渡渾河走。穆爾哈齊復從上躡敵後,至吉林崖,遙見敵兵十五自旁徑來,上去冑上纓,隱而待;射其前至者貫脊殪,穆爾哈齊復射殪其一,餘皆墜崖死。上曰:『今日以四人敗八百人,天助我也』!
穆爾哈齊屢從征伐,賜號「青」巴圖魯——譯言「誠毅」。天命五年九月,卒,年六十;上臨祭其墓。順治十年,追封諡。
子十一,有爵者六:達爾察、務達海、漢岱、塔海、祜世塔、喇世塔。達爾察、塔海、祜世塔、喇世塔,皆封輔國公;達爾察諡「剛毅」,喇世塔諡「恪僖」。
襄敏貝子務達海,穆爾哈齊第四子;事太宗,授牛彔章京。崇德元年,從睿親王多爾袞伐明,攻沙河、南和及臨洛關、魏縣,並有功。三年,授刑部左參政。從貝勒嶽託敗明兵開平,復偕固山額真何洛會等敗明兵沙河、三河,又敗之渾河岸至趙州;復攻山東,克臨清、安邱、臨淄;還次密集,俘四千餘。五年,授鑲白旗滿洲梅勒額真。從攻錦州,夜略杏山、塔山。七年,擢刑部承政。從伐明,分軍略登州;未至先歸,坐奪俘獲入官。
順治元年,從定京師,逐李自成至延安城,兵夜出擊,破之;復從豫親王多鐸徇江南。三年,又從討蘇尼特騰機思,敗土謝圖汗、碩雷汗援兵。五年,偕固山額真阿賴等戍漢中。累進爵,自三等輔國將軍至貝子。
六年,偕鎮國公屯齊哈、輔國公巴布泰代英親王阿濟格討叛將姜瓖。八年,攝都察院事。
十一年,從鄭親王世子濟度討鄭成功;中道疾作,召還。十二年,卒;諡「襄敏」。
務達海子托克托慧,封鎮國公。托克托慧子揚福,事聖祖;官黑龍江將軍久,聖祖屢稱之,命襲不入八分鎮國公。卒,諡「襄毅」。揚福子三官保,聖祖褒其孝,即命繼揚福署黑龍江將軍,襲爵。
漢岱,穆爾哈齊第五子,事太宗,與務達海同授牛彔章京。崇德六年,從上圍松山,擊破明總兵吳三桂、王樸。七年,從貝勒阿巴泰伐明,攻薊州、河間、景州,進克兗州;即軍前授兵部承政。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又從多鐸西征,破自成潼關。二年,與梅勒額真伊爾德率兵自南陽趨歸德,克州一、縣四;渡淮,克揚州,賜金二十五兩、銀千三百兩。
三年,授鑲白旗滿洲固山額真,與貝勒博洛徇杭州;進攻台州,擊明魯王以海。分兵略福建,攻分水關,破明唐王將師福;入崇安,斬所置巡撫楊文英等;下興化、漳州、泉州。
五年,從貝子屯齊將兵討陝西亂回。亂定,與英親王阿濟格合軍討叛將姜瓖。六年,從巽親王滿達海克朔州、寧武;移師攻遼州,下長留、襄桓、榆社、武鄉諸縣。
七年,授吏部尚書、正藍旗滿洲固山額真。八年,調刑部。累進爵,自一等奉國將軍至鎮國公。
九年,復調吏部。從定遠大將軍尼堪下湖南;尼堪戰沒,坐奪爵。十二年,復授吏部尚書,加太子太保,授鎮國將軍品級。十三年四月,坐依阿蒙蔽,奪官;卒。
漢岱子海蘭、席布錫倫、嵩布圖,均封輔國公;海蘭諡「愨厚」,席布錫倫諡「悼敏」,嵩布圖諡「懷思」。
舒爾哈齊(子濟爾哈朗、費揚武、濟爾哈朗子濟度、費揚武子尚善、傅喇塔、諸孫屯齊、洛託)
莊親王舒爾哈齊,顯祖第三子;初爲貝勒。斐悠城長策穆特黑苦烏拉之虐,願來附;太祖令舒爾哈齊及貝勒褚英、代善、諸將費美東、揚古利、常書、侍衛扈爾漢、納齊布將三千人往迎之。夜陰晦,軍行纛有光,舒爾哈齊曰:『吾從上行兵屢矣,未見此異;其非吉兆耶』!欲還兵;褚英、代善不可。至蜚悠,盡收環城屯寨五百戶而歸。烏喇貝勒布佔泰發兵萬人邀於路,褚英、代善力戰破之。舒爾哈齊以五百人止山下,常書、納齊布別將百人從焉。褚英、代善既破敵,乃驅兵前進繞山行,未能多斬獲。師還,賜號「達爾漢」巴圖魯。既論常書、納齊布止山下不力戰罪,當死;舒爾哈齊曰:誅二臣,與殺我同』!上乃宥之,罰常書金百,奪納齊布所屬。自是,上不遣舒爾哈齊將兵。
舒爾哈齊居恆鬱郁,語其第一子阿爾通阿、第三子札薩克圖曰:『吾豈以衣食受羈於人哉』!移居黑扯木。上怒,誅其二子;舒爾哈齊乃復還。歲辛亥八月,薨。順治十年,追封諡。
子九,有爵者五:阿敏、圖倫、寨桑武、濟爾哈朗、費揚武。
鄭獻親王濟爾哈朗,爾舒哈齊第六子。幼育於太祖,封和碩貝勒。
天命十一年,伐喀爾喀巴林部、扎嚕特部,並有功。天聰元年伐朝鮮,朝鮮國王李倧既乞盟,阿敏仍欲攻其國都;嶽託邀濟爾哈朗議,濟爾哈朗曰:『吾等不宜深入,當駐兵平山以待』。卒定盟而還。五月,從上伐明,圍錦州;偕莽古爾泰擊敗明兵。復移師寧遠,與明總兵滿桂遇;裹創力戰,大敗其衆。二年五月,偕豪格討蒙古固特塔布囊戮之,收其衆歸。三年八月,伐明錦州、寧遠,焚其積聚。十月,上率師自洪山口入;濟爾哈朗偕嶽託攻大安口,夜毀水門以進,擊明馬蘭營援兵。及旦,明兵立二營山上;濟爾哈朗督兵追擊,五戰皆捷,降馬蘭營、馬蘭口、大安口三營。引軍趨石門寨,殲明援兵;寨民出降。會師遵化,薄明都,徇通州張家灣。四年正月,從上圍永平,擊斬叛將劉興祚,獲其弟興賢。既克永平,與貝勒薩哈璘駐守;察倉庫、閱士卒、置官吏,傳檄下灤州、遷安。三月,阿敏代戍,乃引師還。五年七月,初設六部,濟爾哈朗掌刑部事。從上圍大淩河,濟爾哈朗督兵收近城臺堡。六年五月,從徵察哈爾;還趨歸化城,收其衆千餘人。七年三月,城岫巖。五月,明將孔有德、耿仲明自登州來降,明總兵黃龍以水師邀之,朝鮮兵與會;濟爾哈朗與貝勒阿濟格等勒軍自鎮江迓有德等,明兵引去。
崇德元年四月,封和碩鄭親王。三年五月,攻寧遠,薄中後所城,明兵不敢出;移師克模龍關及五里堡屯臺。四年五月,略錦州、松山,九戰皆勝,俘其衆二千有奇。五年三月,修義州城。蒙古多羅特部蘇班岱、阿爾巴岱附於明,屯杏山五里臺,請以三十戶來歸;上命率師千五百人迎之,戒曰:『明兵見我寡,必來戰;可分軍爲三隊以行』。夜過錦州,至杏山,使潛告蘇班岱等攜輜重以行。旦明,杏山總兵劉周智與錦州松山守將合兵七千逼我師,濟爾哈朗縱師入敵陣,大敗之;賜御廄良馬一。九月,圍錦州,設伏城南,敵不進;追擊,破之。六年三月,復圍錦州;立八營,掘壕築塹以困大壽。大壽以蒙古兵守外郛,臺吉諾木齊等遣人約獻東關,爲大壽所覺,與之戰;濟爾哈朗督兵薄城,蒙古兵縋以入,擄其郛,遷蒙古六千餘人於義州,降明將八十餘。上御篤恭殿宣捷。四月,敗明援兵;五月,又敗之,斬級二千。六月,師還。九月,復圍錦州。十二月,洪承疇自松山遣兵夜犯我軍;我軍循壕射之,敵敗去,不得入,盡降其衆。七年,再圍錦州。三月,大壽降,墮松山、塔山、杏山三城以歸;賜鞍馬一、蟒緞百。
八年,世祖即位,命與睿親王多爾袞同輔政。九月,攻寧袞,拔中後所,並取中前所。順治元年,王令政事先白睿親王,列銜亦先之。五月,睿親王率師入山海關,定京師;十月,封爲信義輔政叔王,賜金千、銀萬、緞千疋。四年二月,以府第逾制,罰銀二千,罷輔政。五年三月,貝子屯齊尚善、屯齊喀等訐王諸罪狀,言王當太宗初喪,不舉發大臣謀立肅親王豪格。召王就質,議罪當死;遂興大獄,勳臣額亦都、費英東、揚古利諸子侄皆連染,議罪當死、籍沒,既改從輕。比王坐降郡王,肅親王豪格遂以幽死。閏四月,復親王爵。九月,命爲定遠大將軍,率師下湖廣。十月,次山東,降將劉澤清以叛誅。六年正月,次長沙。明總督何騰蛟、總兵馬進忠、陶養用等合李自成餘部一隻虎等據湖南,王分軍進擊,拔湘潭,擒騰蛟。四月,次辰州,一隻虎遁走;克寶慶,破南山坡、大水、洪江諸路兵凡二十八營。七月,下靖州;進攻衡州,斬養用,逐敵至廣西全州。分軍下道州、黎平及烏撒土司,先後克六十餘城。七年正月,師還,賜金二百、銀二萬。八年二月,偕巽親王滿達海、端重親王博洛、敬謹親王尼堪奏削故睿親王多爾袞爵(語詳睿親王傳)。三月,以王老,免朝賀、謝恩行禮。
九年二月,進封叔和碩鄭親王。十二年二月,疏言『太祖創業之初,日與四大貝勒、五大臣討論政事得失,諮訪士民疾苦;上下交孚,鮮有壅蔽:故能掃清羣雄,肇興大業。太宗纘承大統,亦時與諸王貝勒講論不輟;崇獎忠直,錄功棄過。凡詔令,必求可以順民心、垂久遠者。又慮武備廢弛,時出射獵。諸王、貝勒置酒高燕,以優戲爲樂;太宗怒曰:「我國肇興,治弓矢、繕甲兵,視將士若赤子;故人爭效死,每戰必克。常恐後世子孫棄淳厚之風俗,習漢俗,即於慆淫。今若輩爲此荒樂,欲國家隆盛,其可得乎」?遣大臣索尼再三申諭。今皇上詔大小臣工盡言,臣以爲平治天下,莫要於信。前者軫恤滿洲官民,聞者歡忭。嗣役修幹清宮;詔令不信,何以使民!伏祈效法太祖、太宗,時與大臣詳究政事得失;必商榷盡善,然後布之詔令,庶幾法行民信,紹二聖之休烈。抑請者:垂謨昭德,若先於史。古聖明王近君子、遠小人,措天下於太平、垂鴻名於萬世,翳史官是賴。今宜設起居注官,置之左右;一言一行傳之無窮,亦治道之助也」。疏上,嘉納之。五月,疾革;上臨問,奏『臣受三朝厚恩,未及答願以取雲、貴、殄桂王,統一四海爲念』!上垂涕曰:『天奈何不令朕叔長年耶』!言已,大慟;命工圖其像。翼日,薨;年五十七。輟朝七日,賜銀萬,置守園十戶,立碑紀功。康熙十年六月,追諡。乾隆四十三年正月,詔配享太廟,復嗣王封號曰「鄭」。
濟爾哈朗子十一;有爵者四:富爾敦、濟度、勒度、巴爾堪。
簡純親王濟度,濟爾哈朗第二子。初封簡郡王;富爾敦卒,封世子。
十一年十一月,命爲定遠大將軍,率師討鄭成功。十二年九月,次福州;久之,進次泉州。十三年六月,成功將黃梧、蘇明、鄭純自海澄來降,移軍次漳州。俄,成功犯福州;遣梅勒額真阿克善等赴援,擊敗之,斬二百餘級。復擊斬其將林祖蘭等,奪其舟十有四;又分軍攻惠安、閩安、漳浦,獲舟數百,斬二千餘級。
十四年三月,師還。上遣大臣迎勞蘆溝橋,始聞鄭獻親王之喪,令入就喪次;上臨其第,慰諭之。五月,襲爵,改號簡親王。十七年,薨。
濟度子五,喇布、德塞、雅布先後襲爵簡親王。
靖定貝勒費揚武,一名芬古,舒爾哈齊第六子。
天聰五年,授鑲藍旗固山額真。從上伐明,攻大淩河城;費揚武率本旗兵圍其西南。上幸阿濟格營,城兵突出,費揚武擊敗之;上令諸軍向錦州幟而馳,若明援兵至者,以致祖大壽。費揚武迎擊,大壽敗入城,遂不敢出。八年,再從伐明。師進獨石口,克長安嶺;攻赤城,克其郛。九年,師入山西,上命費揚武等攻寧、錦,緩明師;大壽軍大淩河西,擊敗之。崇德元年,伐明;克城十。是冬,伐朝鮮。敘功,封固山貝子。四年,坐受外藩蒙古賄,削爵;尋復封輔國公。七年,伐明;敗明總兵白騰蛟等於薊州,克其城。
八年,代戍錦州。十二月,卒。順治十年,追封諡。
費揚武子七,有爵者三:尚善、傅喇塔、努賽;努賽封貝子,諡「悼哀」。
尚善,初襲輔國公;順治元年,進貝子。
二年,從多鐸南征,擊李自成;敵以騎兵三百衝我師,尚善擊敗之。平河南、下江南,並有功;賜圓補紗衣一襲、金百、銀五千、鞍馬一。五年,戍大同。六年,進貝勒,掌理藩院,爲議政大臣。
十五年,從多尼徵雲南。明桂王由榔奔永昌,尚善進鎮南州,破其將白文選於玉龍關;渡瀾滄江,下永昌,由榔先遁。乘勝取騰越、進南甸,至孟村而還。十六年,賜蟒袍一、玲瓏刀一、鞍馬一。十七年,追論尚善撤永昌守兵、致軍士入城傷人罪,降貝子。康熙十一年,復爵,任右宗正;以疾罷。
吳三桂反,授安遠靖寇大將軍,率師之嶽州。尚善至軍,移書三桂曰:『王以亡國餘生,乞師我朝,殄殲賊寇,雪國恥、復父讎;蒙恩眷禮,列爵分藩,富貴榮寵迄今三十餘年矣。而晚節末路自取顛覆,竊爲王不解也!王今藉口,興復明室。曩者大兵入關,不聞請立明裔;天下大定,猶爲我計除後患、翦滅明宗,安在其爲故主效忠哉!將爲子孫創大業,則公主額駙入滇之時,何不即萌反側?至遣子入侍,乃複稱兵以陷子於戮;可謂慈乎?若謂光耀前人,則王之投誠也,祖、考皆膺封錫;今則墳塋譭棄、骸骨遺於道路,可謂孝乎?爲人臣僕,身事兩朝,而未嘗忠於一主;可謂義乎?躬蹈四罪,而猶逞志角力,謬欲收拾人心;是厝薪於火而云安、結巢於幕而云固也!聖朝寬大,如輸誠悔罪,應許自新;毋蹈公孫述、彭寵故轍,赤族湛身,爲世大僇』!三桂得書,不報;尚善疏請發荊州綠營兵、京口沙唬船五十進攻嶽州。十四年,遣舟師絕敵餉道。十五年,敗賊於洞庭,取君山;分兵助攻長沙。十六年四月,三桂奔衡州,復出湘潭,分遣其衆侵兩粵;十七年,詔責尚善師無功,令率所部駐長沙而以嶽樂統大軍取嶽州。尚善請率舟師克嶽州自效,上從之。三桂將杜輝等犯柳林觜,師迎擊;舟師來會,合戰,輝敗走。八月,卒于軍。
十九年,追論退縮罪,削貝勒。聖祖念尚善舊勞,授其子門度輔國公,世襲。
惠獻貝子傅喇塔,費揚武第四子;初封輔國公。
順治二年,從勒克德渾徇湖廣有功,賜金五十、銀千。五年,復徵湖廣,逐敵至廣西;賜銀六百。六年,進貝子。十六年,以朝參失儀,降輔國公。十八年,復爵。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授寧海將軍,佐康親王傑書討之。師至浙江,溫州、處州皆陷;傅喇塔師進台州,戰黃瑞山,擊斬精忠將陳鵬等,復破敵天台紫雲山。十四年,精忠將曾養性再犯臺州,師自仙居襲其後,破之。乘勝圍黃岩,養性遁,城降;先後復太平、樂清、青田諸縣。進攻溫州,破敵南江。十五年,精忠兵四萬水陸來犯,師分路迎擊,斬其將三百、兵二萬有奇。初,傅喇塔之攻溫州也,以待紅衣炮爲辭;繼言須戰船。傑書疏聞,上責其言先後歧,命剋期取溫州。傅喇塔疏言:『臣奉康親王檄催,心思皇惑,語言違謬。臣前駐臺州,王雲待破台州,進福建;臣得黃岩,又云必取溫州。以是責臣,臣將無辭。今蒙恩勒期下溫州,敢不戮力!但環溫州皆水,我軍不能猝入』。上命康親王留兵圍溫州,而趣傅喇塔率師自衢州規福建;諭曰:『王、貝子,皆朕懿親。受命討賊,師克在和;宜同心合力,以奏膚功』。於是傅喇塔亦留兵圍溫州,而自率師攻處州。朔江抵得勝山,養性等以數百艘泊江中,復立兩營對江及得勝山下古溪,阻我師;傅喇塔遣攻古溪,伏林中;敵敗,伏起截殺,併發炮碎敵舟及對江營。師進次溫溪渡口,敗精忠將馬成龍。尋,會傑書師於衢州。精忠兵屯雲和石塘嶺,擊之;破其壘二十八,克雲和。九月,師入福建,精忠降;浙江諸寇悉平。
十一月,卒于軍。喪歸,賜祭奠,諡「惠獻」。
屯齊,圖倫子——圖倫,舒爾哈齊第四子,追封貝勒,諡「恪僖」。
屯齊事太宗,從英親王阿濟格伐明,有功。從鄭親王濟爾哈朗略錦州、松山、杏山,九戰九勝,屯齊受創;加賜銀百,封輔國公。五年,從睿親王多爾袞圍錦州;明兵夜襲鑲藍旗營,擊敗之。坐不臨城及私遣兵還,議削爵;命罰銀千。六年,從上攻錦州、塔山,敗明兵;復從多爾袞圍錦州。
順治元年,進貝子。尋從豫親王多鐸破流寇,平陝西、河南,並有功;賜圓補紗衣一襲。從多鐸下江寧,明福王由崧走太平,與貝勒尼堪追至蕪湖,獲之。師還,賜金百、銀五千、鞍馬一,授鑲藍旗滿洲固山額真。
三年,從肅親王豪格西征,破賀珍,解漢中圍。會一隻虎、孫守法陷與安,進師漢陰擊走之。五年,陝西回亂,命爲平西大將軍,率師討之。總督孟喬芳已擊斬回酋米喇印、丁國棟等,還赴英親王阿濟格軍戍大同。
六年,進貝勒。張獻忠將孫可望、李定國等降於明桂王由榔,擾湖南;九年,屯齊從定遠大將軍尼堪南征。尼堪戰歿,以屯齊代將。時定國及別將馬進忠率兵四萬餘屯永州,定國聞師至,度龍虎關先遁;可望在靖州,別將馮雙禮在武岡。屯齊進師寶慶至周家坡,雙禮、進忠據險抗我師;會暮天雨,列陣相拒。其夜,可望自寶慶以兵來會,衆號十萬;屯齊分兵縱擊,大破之。十一年,追坐衡州敗績,削爵。十二年,授鎮國公品級。十五年,從多尼徇雲南,定國挾由榔奔永昌,降其餘衆還。
康熙二年,卒。
子溫齊,初封貝子,授右宗人、鑲藍旗滿洲都統。吳三桂反,上命定西大將軍董額自陝西徇四川,溫齊從。陝西提督王輔臣叛應三桂,師駐漢中;十四年,進次隴州,克仙逸、關山二關,復秦州、禮縣,逐敵至西和,清水、伏羌並下。十六年,詔責董額師久無功,溫齊亦坐降輔國公,奪官。三桂陷湖南,安遠靖寇大將軍尚善規嶽州;上髮禁旅,命溫齊率以往,參贊軍務。十七年,敗賊於柳林觜,於君山、於陸石口,進克嶽州。十八年,溫齊追三桂將吳應麒,以未攜爨具,引還;且妄報陣斬五千餘級。時尚善已卒,察尼代將;事聞,命察尼按鞫之,溫齊坐削爵。
洛託,寨桑武子——寨桑武,舒爾哈齊第五子,追封貝勒,諡「和惠」。
洛託,天聰八年從太宗伐明,上駐師大同南山西岡,洛託籍所俘以獻。崇德元年,封貝子。從伐朝鮮,偕貝勒多鐸圍南漢山城。朝鮮將以八千人赴援,盡殲之;又以五千人赴援,擊之,敗走。二年,與議政。四年,從英親王阿濟格圍塔山、連山。五年,從睿親王多爾袞屯田義州;錦州兵夜襲我鑲藍旗營,與屯齊共擊敗之。六年,坐圍錦州不臨城且私遣兵還,議削爵;詔罰銀千。上徵松山,大破明總督洪承疇兵;洛託橫擊潰兵於塔山,復圍錦州。七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攻塔山,克之;授督察院承政,偕博洛、尼堪駐錦州。八年,坐事,削爵幽禁;順治初,釋之。八年,復封三等鎮國將軍。十三年,授鑲藍旗滿洲固山額真。
十四年,孫可望、李定國、馮雙禮等擾湖南,命爲寧南靖寇將軍,駐防荊州,佐經略洪承疇討之。遣兵取心潭隘,斷巴東渡口;可望將趙世超、譚新傳、趙三才皆降。俄,可望與定國內訌,戰不勝,亦來降;上命偕都統濟席哈自湖南進取貴州。十五年,與承疇會師常德,次辰州,復沅陵、瀘溪、麻陽、黔陽、淑浦諸縣。進次沅州,檄遍沅巡撫袁廓宇徇靖州,屯鎮遠二十里山口以禦敵;雙禮部將馮天裕、閻廷桂等先後自平越降。四月,師至貴州,明將羅大順收潰卒襲新添衛,擊敗之;洛託與承疇守貴陽。十六年,師還;敘功,加授拖沙喇哈番,進一等鎮國將軍。
十七年,命爲安南將軍,徵鄭成功;大破之。十一月,還。
康熙四年,卒。
子富達禮,襲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職;旋改襲奉恩將軍。八年,進一等輔國將軍。坐諂索額圖,爲其從弟所訐;削爵。
——以上選錄自原首卷二二二(「列傳」二「諸王」)。
二
褚英(子尼堪)
代善(孫杰書、勒克德渾)
褚英(子尼堪)
廣略貝勒褚英,太祖第一子。歲戊戌,太祖命伐安楚拉庫路,取屯寨二十以歸;賜號「洪」巴圖魯,封貝勒。
歲丁未,偕貝勒舒爾哈齊、代善徙瓦爾喀部斐悠城新附之衆,軍夜行陰晦,纛有光,舒爾哈齊疑不吉,欲班師;褚英與代善持不可。抵斐悠城,收其屯寨五百戶,令扈爾漢衛以先行,烏喇貝勒布佔泰以萬人邀之路;扈爾漢所部止二百人,褚英、代善策馬諭之曰:『上每征伐,皆以寡擊衆;今日何懼!且布佔泰,降虜耳;乃不能復縛之耶』?衆皆奮,因分軍夾擊,敵大敗,得其將常柱、瑚里布,斬三千級,獲馬五千、甲三千。師還,上嘉其勇,錫號曰「阿爾哈圖土門」——譯言「廣略」。歲戊申三月,偕貝勒阿敏伐烏喇,克宜罕山城;布佔泰與蒙古科爾沁貝勒翁阿岱合兵出烏喇二十里,望見我軍,知不可敵,乃請盟。
褚英屢有功,上委以政,不恤衆;諸弟及羣臣愬於上,上寖疏之。褚英意不自得,焚表告天自訴;乃坐咀咒,幽禁。是歲癸丑;越二年乙卯閏八月,死於禁所,年三十六——明人以爲「諫上毋背明,忤旨被譴,褚英死之」。明年,太祖稱尊號。
褚英子三,有爵者二:杜度、尼堪。
敬謹親莊王尼堪,褚英第三子。天命間,從伐多羅特、董夔諸部有功。
天聰九年,師伐明,從多鐸率偏師入錦、寧界綴明師。崇德元年,封貝子。上伐朝鮮,從多鐸逐朝鮮國王李倧至南漢山城,殲其援兵。四年,上伐明,從阿濟格等攻塔山、連山。七年,戍錦州。
順治元年四月,從多爾袞入山海關敗李自成,復從阿濟格追擊至慶都;進貝勒。復從多鐸率師自孟津至陝州,破敵。二年,師次潼關,自成將劉方亮出御;尼堪與巴雅喇纛章京圖賴夾擊之,獲馬三百餘;又偕貝子尚善敗敵騎,趨歸德,定河南。詔慰勞,賜弓一。五月,從多鐸克明南部,追獲明福王由崧;又攻江陰,力戰克之。師還,賜金二百、銀萬五千、鞍一、馬五。
三年,從豪格西征。時賀珍擾漢中,二隻虎、孫守法擾興安,羣寇蜂起。尼堪次西安,自棧道進軍;珍自雞頭關迎拒,擊殲之。疾馳漢中,躪其壘。賊走西鄉,追擊於楚湖,至漢陰;二隻虎奔四川,孫守法奔嶽科寨。十一月,復從豪格入四川,斬張獻忠於西充;與貝子滿達海分兵定遵義、夔州、茂州、隆昌、富順、內江、資陽,四川平。
五年,師還,偕阿濟格平天津土寇;進封敬謹郡王。六年,命爲定西大將軍,討叛將姜瓖;屢敗敵,破瓖所置巡撫姜輝,其將羅英壇以所部降。多爾袞赴大同招撫姜瓖,承製進尼堪親王。旋自左衛圍大同,瓖將楊振威等斬瓖以降;師還。七年,與巽親王滿達海、端重親王博洛理六部事。多爾袞遣尚書阿哈尼堪迎朝鮮王弟,阿哈尼堪啓尼堪,以章京恩國泰代行;事覺,尼堪坐徇隱,降郡王。八年,復封親王;又坐不奏阿濟格私蓄兵器,降郡王。尋掌禮部;居數月,再復親王,掌宗人府事。
孫可望等犯湖南,命爲定遠大將軍,率師討之。瀕行,賜御服、佩刀、鞍馬,上親送於南苑。李定國陷桂林,詔入廣西剿賊。十一月,師次湘潭,明將馬進忠等遁。師向衡州,噶布什賢兵擊敵衡山縣,敗敵兵千八百;尼堪督兵夜進,兼程至衡州。詰旦,師未陣,敵四萬餘猝至。尼堪督隊進擊,大破之;逐北二十餘里,獲象四、馬八百有奇。敵設伏林內,中途伏發,師欲退;尼堪曰:『我軍擊賊,無退者。我爲宗室,退何面目歸乎』!奮勇直入。敵圍之數重,軍失道;尼堪督諸將縱橫衝擊,陷淖中。矢盡,拔刀戰,力竭歿於陣。十年,喪歸,輟朝三日,命親王以下郊迎;予諡。是役也,從徵諸將皆以陷師論罪。
代善(孫杰書、勒克德渾)
禮烈親王代善,太祖第二子;初封貝勒。
歲丁未,與舒爾哈齊、褚英徙東海瓦爾喀部斐悠城新附之衆,烏拉貝勒布佔泰遣其將博克多將萬人要於路,代善見烏喇兵營山上,分兵營山奮擊,烏喇兵敗竄;代善馳逐博克多,自馬上左手攫其冑,斬之。方雪甚寒,督戰益力,烏喇敗兵僵臥相屬;復得其將常柱、瑚哩布。師還,太祖嘉代善勇敢克敵,賜號「古英」巴圖魯。
歲癸丑,太祖伐烏拉,克遜扎搭、郭多、郭謨三城,布佔泰將三萬人越富勒哈城而營;諸將欲戰,太祖猶持重,代善曰:『我師遠伐,利速戰;慮布佔泰不出耳。出而不戰,將謂之何?太祖曰:『我豈怯戰,恐爾等有一、二被傷;欲計萬全。今衆志在戰,復何猶豫』!因麾兵進,與烏喇步兵相距百步許。代善從太祖臨陳奮擊,大破之,克其城;烏喇兵潰走,代善追殪過半,布佔泰奔葉赫,所屬城邑盡降,編戶萬家。
天命元年,封和碩貝勒;以序稱「大貝勒」。太祖始用兵於明,行二日,遇雨;太祖欲還,代善曰:『我師既人明境,遽引還,將復與修好乎?師既出,孰能諱之!且雨,何害;適足以懈敵耳』。太祖從之。夜半,雨霽;昧爽,圍撫順,明將李永芳以城降,東州、瑪哈丹二城及臺堡五百餘俱下。師還,出邊二十里,明將張承蔭率兵來追;代善偕太宗還戰,復入邊,破其三營,斬承蔭及其裨將頗廷相等。四年,命代善率諸將十六、兵五千守扎喀關備明;尋引還。三月,明經略楊鎬大舉來侵,遣總兵劉紋將四萬人出寬甸、杜松將六萬人出撫順、李如柏將六萬人出清河、馬林將四萬人出三岔口。太祖初聞明兵分出寬甸、撫順,以寬甸有備,親率師西御撫順明兵,代善將前軍;諜復告明兵出清河,代善曰:『清河道狹且崎嶇,不利速行;我當御其自撫順來者。過扎喀關,太宗以祀事後至,言界凡方築城,民應役,宜急衛之;代善引兵自太蘭岡趨界凡,與築城役屯吉林崖。杜松以二萬人來攻,別軍陳薩爾滸山;代善與貝勒阿敏、莽古爾泰及諸將議,以千人助吉林崖軍,使陟山下擊;餘軍張兩翼,右應吉林崖、左當薩爾滸。太祖至,以右翼兵益左翼,先趨薩爾滸。明兵出,我兵仰射;不移時,破其壘。吉林崖軍自山馳而下,右翼渡河夾擊;破明兵,斬松等。馬林出三岔口,以三萬人軍於尚間崖,監軍道潘宗顏將萬人軍于飛芬山,松後部龔念遂、李希泌軍於斡琿鄂謨;太祖督兵攻之。代善將三百騎馳尚間崖,見明兵結方營,掘壕三匝,以火器居前、騎兵繼之,嚴陣而待;遣騎告太祖。太祖已擊破念遂等,親至尚間崖,令于軍皆下馬步戰;未畢下,明兵突至,代善躍馬入陣,師奮進,斬獲過半。翼日,代善以二十騎先還,詗南路敵遠近;太祖亦還,聞劉綎兵深入,命代善率先至諸軍御之。出瓦爾喀什,綎已至阿布達哩岡;太宗率右翼陟山,代善率左翼出其西夾擊,明兵大潰,斬綎;鎬所遣諸軍盡敗。七月,從太祖克鐵嶺。八月,太祖伐葉赫—葉赫有二城,全臺石居其東、布揚古居其西;師至,太祖攻東城代善攻西城。東城下,布揚古及其弟布爾杭古乞盟;代善諭而降之。六年三月,從太祖、伐明瀋陽;率其子嶽託戰,斬馘甚衆。復偕莽古爾泰遷金州民於復州。
十一年八月,太祖崩,嶽託與其弟薩哈璘告代善,請奉太宗嗣位;代善曰:『是吾心也』。告諸貝勒,定策。太宗辭讓再三,代善等請益堅,乃即位。是冬,伐蒙古喀爾喀扎魯特布,擒貝勒巴克等,斬鄂爾齊圖,俘所屬而歸。
天聰元年,從太宗圍錦州,拒明山海關援兵。薄寧遠,破敵;以署,還師。三年,從伐明;入洪山口,克遵化。薄明都,明總兵滿桂等赴援,擊敗之德勝門外;克良鄉,又破明兵永定門外,從上閱薊州明形勢。步兵五千自山海關至,與師遇;不及陳,列車楯、槍炮而營,代善率左翼四旗擊破之。四年正月,明侍郎劉之綸率兵至遵化,營山上;代善環山圍之,破其七營;之綸走入山,射殺之。五年八月,從上圍大淩河,收城外臺堡。九月,明總兵吳襄、監軍道張春等將四萬人自錦州至,距大淩河十五里;代善從上將二萬人擊之。明兵方陳,發槍炮,督騎兵突入,矢如雨;明兵大卻,襄遁。春收潰兵復陳,黑雲起,風自西來,明兵乘風縱火,逼我軍;大雨反風,毀其營,明兵死者甚衆。師乘之,獲春等。春見上不屈,上將誅之;代善諫,乃赦之。
初,太祖命四和碩貝勒分直理政事,每御殿,和碩貝勒皆列坐;是,禮部參政李伯龍請定朝會班制。時和碩貝勒阿敏已得罪,莽古爾泰亦以罪降多羅貝勒,諸貝勒議不得列坐;代善曰:『奚獨莽古爾泰;上居大位,我不當並列。自今請上南面,我與莽古泰爾侍坐於側,諸貝勒坐於下』。
六年四月,從上伐察哈爾。過興安嶺,聞林丹汗遠遁,移師攻歸化城;趨大同、宣府出塞,與沙河堡、得勝堡、張家口諸守將議和而還。八年五月,從伐明。出榆林口,至宣府邊外,分兵自喇喀鄂博克得勝堡;遂自朔州趨馬邑,會師大同而還。
崇德元年,封和碩兄禮親王。冬,從上伐朝鮮。二年,有司論王克朝鮮違旨,以所獲糧米飼馬及選用護衛溢額;上曰:『朕於兄禮親王敬愛有加,何不體朕意若是』!又曰:『王等事朕雖致恭,朕何所喜!必正身行義以相輔佐,朕始嘉賴焉』。四年十一月,從上獵於葉赫;射獐,馬僕傷足。上下馬,爲裹創酌金卮勞之;因泣下曰:『朕以兄年高,不可馳馬;兄奈何不自愛』!罷獵還,命乘輿緩行,日十餘里;護以歸。
八年,太宗崩,世祖即位,王集諸王貝勒大臣議以鄭親王濟爾哈朗、睿親王多爾袞輔政;又發貝子碩託、郡王阿達禮私議立睿親王,下法司誅之——碩託,王次子;阿達禮薩哈璘子、王孫也。順治元年正月朔,命上殿毋拜,着爲例。
二年春,至京師。五年十月,薨,年六十六年;賜祭葬,文碑紀功。康熙十年,追諡。乾隆四十三年,配饗太廟。
代善子八,有爵者七:嶽託、碩託、薩哈璘、瓦克達、瑪佔、滿達海、祜塞。
康良親王傑書,祜塞第三子。初,襲封郡王;(順治)八年,加號曰「康」。十六年,襲爵;遂改號康親王。
康熙十三年六月,命爲奉命大將軍,率師討耿精忠。師至金華,溫州、處州已陷,精忠將徐尚朝以五萬人犯金華;王令都統巴雅爾、副都統瑪哈達迎擊,破之。尚朝復來犯,巴雅爾會總兵陳世凱破賊壘積道山,殲二萬餘;復永康、縉雲。精忠將沙有祥踞桃花嶺,梗處州道;瑪哈達率軍擊之,有祥潰走。十四年,復處州及仙居。尚朝等猶踞宣平、松陽,屢窺處州;都統拉哈達偕諸將御之,破賊於石塘,於石佛嶺,於大王嶺、東隴、隘口、上套寨、下五塘諸地。詔寧海將軍傅喇塔自黃岩規溫州,趣傑自衢州入;傑書疏言:『處州有警,兵單不能驟進』。上諭曰:『王守金華將及二載,徒以文移往來,不親統兵規剿,賊何自滅!宜刻期進取』。十五年,自金華移師衢州。精忠將馬九玉屯大溪灘,拒師;傑書督諸將力擊之。伏起,刃相接;傑書坐古廟側指揮,纛爲火器所穿,衛兵負扉爲蔽,傑書談笑自若;諸軍皆踊躍奮擊,精忠兵大敗,溪水爲赤。傑書令偃旗鼓,一日夜行數百里,乘月攻克江山,進徇常山。次仙霞關,精忠將金應虎收舟泊隔岸,師不得渡;令循灘西上,視水淺,亂流涉;精忠兵不戰潰,應虎降,進拔浦城;檄精忠、諭將帥、復進拔建陽,撫定建寧、延平二府。精忠遣其子顯祚迎師,傑書承製許以不死;精忠出降。十月,師入福州,精忠請從師討鄭錦自贖;入告,詔許之。錦將許耀以三萬人屯烏龍江、南小門山、真鳳山,傑書遣拉哈達等擊走之。疏言:『精忠從師出剿,其弟昭忠、聚忠宜留一人於福州,轄其屬』。又言:『福建制兵已設如額,精忠所率兵不少,左、右兩鎮兵可並裁去。溫州總兵祖宏勳、藩下總兵曾養性,宜別除授』。上命昭忠爲鎮平將軍,駐福州;餘並如所請。傑書遣兵敗錦將吳淑於浦塘,復邵武;師復進泰寧,汀州及所屬諸縣皆下。十六年,拉哈達敗錦軍白茅山、太平山,破二十六壘;克興化,復泉州、漳州。奏入,詔褒傑書功。傑書令拉哈達等率兵與精忠進次潮州,規廣東。錦兵陷平和,逼海澄;副都統穆赫林等守禦越七旬,援不至,與長泰並陷。傑書請罪,詔俟師還議之。錦兵復破同安、惠安,傑書遣軍討復之,並復長泰,破敵於柯鏗山、萬松關;又遣別將破敵江東橋、石衛寨。十八年,戰郭塘、歐溪頭,屢破敵。敵犯江東橋,擊卻之;副都統吉勒塔布敗敵鰲頭山,沃申克東石城。十九年,沃申撫定大定、小定、玉洲、石馬諸地,克海澄;水師提督萬正色克海壇,拉哈達等克廈門、金門,都統賚塔克銅山,錦以殘兵還臺灣。精忠既降,復有異志;傑書疏請逮治。上令傑書諷精忠請入覲,亦召傑書師還,留八旗兵三千分守福州、泉州、漳州。十月,至京師;上率王大臣至蘆溝橋迎勞之。
二十一年,追論金華頓兵及遲援海澄罪,奪軍功,罰俸一年。二十九年,率兵出張家口,屯歸化城備噶爾丹。
三十六年閏三月,薨;予諡。子椿泰,襲。
順承恭惠郡王勒克德渾,薩哈璘第二子。(兄)阿達禮譴死,緣坐黜宗室。順治元年,覆宗室,封貝勒。
二年,命爲平南大將軍,代豫親王多鐸駐江寧。時明魯王以海據浙東、稱「監國」。其大學士馬士英等率兵渡錢塘江,窺杭州;勒克德渾遣兵擊卻之,復遣梅勒額真珠瑪喇擊士英餘杭、和託擊明總兵方國安富陽,兩軍合營杭州城三十里外。士英、國安復率兵渡江,又爲梅勒額真濟席哈所敗,溺死者無算。
十一月,明唐王聿鍵所置湖廣總督何騰蛟招李自成餘部分據諸府縣,命勒克德渾偕鎮國將軍鞏阿岱率師討之。三年正月,次師武昌,遣護軍統領博爾輝等督兵通擊。戰臨湘,殲敵千餘;次嶽州,降明將黑運昌。至石首,敵渡江犯荊州,遣尚書覺羅郎球等以偏師出南岸;伺敵渡,沮擊之。師乘夜疾馳,詰旦抵城下;分兩翼躪敵營大破之,斬獲甚衆。薄暮,郎球等亦盡奪敵舟以歸。翌日,分遣奉國將軍巴布泰等逐敵,自安遠、南漳、喜峯山、關王嶺至襄陽,擊斬殆盡。次彝陵,自成弟孜及諸將田見秀、張耐、李佑、吳汝義等率馬步兵五千詣軍前降,獲馬、騾、牛萬二千餘。捷聞,優詔班師,賜金百、銀二千。五年九月,進封順承郡王。尋偕鄭親王濟爾哈朗督兵攻湘潭,拔之;擒騰蛟。移師入廣西,攻全州。破趙廉,克永安關;逐土寇曹槓子,又敗之於道州。七年,師還,賜金五十、銀五千。
八年,掌刑部事。九年三月,薨。康熙十年,追諡。子勒爾錦,襲。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二三(「列傳」三「諸王」二)
三
阿巴泰(子博洛)
阿巴泰(子博洛)
饒餘敏郡王阿巴泰,太祖第七子;初授臺吉。
歲辛亥,與費英東、安費揚古率師伐東海窩集部烏爾固辰、穆棱二路,俘千餘人還。天命八年,偕臺古德格類等伐札嚕特部,渡遼河,擊部長昂安;昂安攜妻子引牛車遁。師從之,昂邦章京達音布戰死;阿巴泰繼進,斬昂安及其子,俘其衆還。太祖郊勞,並賚從徵將士。太宗即位,封貝勒。阿巴泰語額駙揚古利、達爾漢曰:『戰則擐甲冑,獵則佩弓矢;何不得爲和碩貝勒』!語聞,上曰:『爾等宜勸之,告朕何爲』!天聰元年,察哈爾昂坤杜棱來歸,與宴;阿巴泰不出,曰:『我與諸小貝勒同列,蒙古貝勒明安巴克乃位我上,我恥之』。上以語諸貝勒,貝勒代善與諸貝勒共責之曰:『德格類、濟度、嶽託、碩託早從五大臣議政,爾不預焉。阿濟格、多爾袞、多鐸,先帝時使領全旗。諸貝勒皆先爾入八分,爾今爲貝勒,得六牛彔,已逾分矣,乃欲與和碩貝勒抗行;得和碩貝勒,不更將覦覬耶』?阿巴泰引罪,罰甲冑、雕鞍馬四、素鞍馬八。
二年,與嶽託、碩託伐錦州;明師退守寧遠,克墩臺二十一、毀錦州、杏山、高橋三城還。三年,從伐明。自哈喇沁波羅河屯行七日,偕阿濟格率左翼四旗及蒙古軍攻龍井關,夜半克之;明將易愛自漢兒莊赴援,擊斬之,取其城。會上克洪山口,逼遵化,敗明山海關援兵,克之,復趨通州。明總兵滿桂、侯世祿屯順義,阿巴泰偕嶽託擊走之,獲馬千餘、駝百;順義亦下。時袁崇煥、祖大壽以兵二萬屯廣渠門外,阿巴泰偕莽古爾泰等率師攻之。聞敵伏兵於右,諸貝勒相約入隘,必趨右;若出中路,與避敵同。豪格趨右,敗伏兵,轉戰至城壕;阿巴泰出中路,亦破敵,與豪格師會。罷戰,諸貝勒議違約罪,阿巴泰當削爵;上曰:『阿巴泰非怯,以顧其二子,與豪格相失;朕奈何加罪於吾兄』!宥之。徇通州,焚其舟,略張家灣。從上至薊州,明兵五千自山海關至;奮擊,殲其衆。四年,從上圍永平,與濟爾哈朗邀斬叛將劉興祚。尋命守永平,明兵攻灤州,偕薩哈璘赴援;明兵引退,代還。五年,初設六部,掌工部事。從上圍大淩河,正黃旗圍北之西、鑲黃旗圍北之東;阿巴泰率巴牙喇兵爲策應,大壽降。阿巴泰偕德格類、多爾袞、嶽託以兵四千易漢裝,從大壽夜襲錦州。二更行,炮發不絕聲;錦州人聞之,謂大淩河兵逸,爭出應之。師縱擊,斬馘甚衆。霧,兩軍皆失伍,乃引還。七年,築蘭盤城,賜御用蟒衣一、紫貂皮八、馬一。詔問「徵明及朝鮮、察哈爾三者何先」?阿巴泰請先伐明。八月,略山海關,俘數千人還;上迎勞,責其不深入。八年,從徵宣府至應州,克靈邱及王家莊。九年,阿巴泰病手痛;上曰:『爾自謂手痛,不耐勞苦。不知人身血脈,勞則無滯;惟家居佚樂,不涉郊原,手不持弓矢,忽爾勞動,疾痛易生。若日以騎射爲事,寧復患此!凡有統帥之責者,非躬自教練,士卒奚由奮!爾毋偷安,斯克敵制勝,身不期強而自強矣』。
崇德元年,封饒餘貝勒。偕阿濟格等伐明,克鵰鶚堡、長安嶺堡,薄延慶;分兵克定興、安肅、容城、安州、雄、東安、文安、寶坻、順義、昌平十城,五十六戰皆捷,俘十數萬。師還,上出城十里迎勞,酌以金卮。上伐朝鮮,留防噶海城。三年,上伐喀爾喀,阿巴泰與代善留守;築遼陽都爾弼城,復治盛京至遼河道——道廣十丈、高三尺,浚壕夾之。副多爾袞率師伐明,毀邊牆入。越明都,趨涿州,直抵山西;復東趨臨清,克濟南,略天津、遷安,出青山關還;賜馬二、銀五千。四年,偕阿濟格略錦州、寧遠。五年,偕多爾袞屯田義州。分兵克錦州城西九臺,刈其禾;又克小淩河西二臺。偕杜度伏兵寧遠,截明運道,奪米千石;移師敗明杏山、松山兵。時大軍更番圍錦州,阿巴泰屢往還其間。六年,坐從多爾袞去錦州三十里爲營及遣士卒還家,論削爵,奪所屬戶口;詔寬之,罰銀二千。尋,從上破洪承疇援兵十三萬。七年,錦州降;偕濟爾哈朗圍杏山,克之,還守錦州。敘功,賜蟒緞七十。十月,授奉命大將軍伐明,內大臣圖爾格副之。自黃崖口入邊,敗明將白騰蛟等於薊州;破河間、景州,趨兗州,擒斬明魯王以派等。分徇萊州、登州、青州、莒州、沂州,南至海州。還,略滄州、天津、三河、密雲。凡克城八十八,降城六,俘三十六萬,得金萬二千、銀二百二十萬有奇。八年五月,師還,上遣濟爾哈朗、多爾袞等郊迎三十里,賜銀萬。
順治元年四月,進郡王。二年,統左、右兩翼兵鎮山東,剿滿家洞土寇;尋還。三年,薨。康熙十年,追諡。
阿巴泰子五,有爵者四:尚建、博和託、博洛、嶽樂;而嶽樂襲爵。
博洛,阿巴泰第三子。天聰九年,從伐明,有功。崇德元年,封貝子。二年,與議政。三年,授理藩院承政。從攻寧遠,趨中後所;明將祖大壽襲我軍後,巴牙喇纛章京哈寧阿等與相持,博洛突前奮擊,大壽引卻。五年,從濟爾哈朗迎來歸蒙古蘇班岱,擊敗明兵;賜良馬。尋與諸王更番圍錦州。六年,洪承疇以十三萬人援錦州,博洛偕阿濟格擊之;至塔山,獲筆架山積粟。又偕羅洛渾等設伏阿爾齋堡,擊敗明將王樸、吳三桂。
順治元年,從入關,破李自成,進貝勒;從多鐸徵河南。二年,破自成潼關。多鐸南征下江寧,分師之半授博洛,下常州、蘇州,趨杭州,屢敗明兵。師臨錢塘江岸,明兵以爲江潮方盛,營且沒;會潮連日不至,明潞王常淓以杭州降,淮王常清亦自紹興降。克嘉興,徇吳江,破明將吳易;攻江陰,亦下。師還,賜金二百、銀萬五千、鞍馬一。
三年,命爲徵南大將軍,率師駐杭州。明魯王以海監國紹興,明將方國安營錢塘江東亙二百里;師無舟,會江沙暴漲,固山額真圖賴等督兵徑涉,國安驚遁,以海走台州。師入紹興,進克金華,擊殺明蜀王盛濃等;再進,克衢州,浙江平。
明唐王聿鍵據福建,博洛率師破仙霞關,克浦城、建寧、延平。聿鍵走汀州,遣阿濟格尼堪、努山等率師從之;克汀州,擒聿鍵及曲陽王盛渡等。明將姜正希以二萬人夜來襲,擊之,卻;斬萬餘級。又破敵分水關,克崇安。梅勒額真卓布泰等克福州,斬所置巡撫楊廷清等,降其將鄭芝龍等二百九十餘人、馬步兵十一萬有奇。師復進,下興化、漳州、泉州諸府。十一月,遣昂邦章京佟養甲徇廣東,克潮州、惠州、廣州,擊殺明唐王聿■〈金粵〉及諸王世子十餘人;承製以養甲爲兩廣總督。
四年,師還,進封端重郡王。五年,以所獲金幣、人口賚馬。偕阿濟格防喀爾喀;徇大同,討叛將姜瓖。六年正月,偕碩塞援代州,克其郛。三月,瓖將馬得勝以五千自北山逼我師,博洛率千餘騎應之;與巴牙喇纛章京鰲拜等奮擊,大破之,斬馘過半,瓖閉城不敢出。睿親王多爾袞自京師至軍,議撫;承製進親王,命爲定西大將軍。移師汾州,下清源、交城、文水、徐溝、祁諸縣。戰平陽、絳州,又遣軍克孝義;戰壽陽、平遙、遼州、榆次,屢捷。英親王阿濟格、敬謹親王尼堪圍大同,巽親王滿達海、謙郡王瓦克達定朔州、寧武,召博洛還京師;疏言:『太原、平陽、汾州所屬諸縣雖漸次收復,然未下者尚多。恐撤軍後,賊乘虛襲踞;請仍留守禦』。上從之。瓖既誅,與滿達海合軍克汾州,復嵐、永寧二縣;戰絳州、孟城驛、老君廟諸地,盡殲瓖餘黨;乃還師。
七年,偕滿達海、尼堪同理六部事。再坐事,降郡王。世祖親政,復爵;尋命掌戶部。
九年三月,薨;諡曰「定」。子齊克新,襲。十六年,追論博洛分多爾袞遺財、又掌戶部時尚書譚泰逞私攬權不力阻,奪爵、諡;齊克新降貝勒。十八年卒,諡「懷思」;無子,爵除。
——選自原書卷二二四(「列傳」四「諸王」三)。
四
多爾袞
多鐸
多爾袞
睿忠親王多爾袞,太祖第十四子。初,封貝勒。天聰二年,太宗伐察哈爾多羅特部,破敵於敖穆楞;多爾袞有功,賜號「墨爾根代青」。
三年,從上自龍井關入明邊,與貝勒莽古爾泰等攻下漢兒莊,趨通州,薄明都,敗袁崇煥、祖大壽援兵於廣渠門外;又殲山海關援兵於薊州。四年,引還;多爾袞與莽古爾泰先行,復破敵。五年,初設六部,掌吏部事。從上圍大淩河戰;多爾袞陷陣,明兵墮壕者百餘。城上炮矢發,將士有死者;上切責諸將不之阻。祖大壽約以錦州獻,多爾袞與阿巴泰等以兵四千僑裝從大壽作潰奔狀,襲錦州;錦州兵迎戰,擊敗之(事具「阿巴泰傳」)。六年五月,從徵察哈爾。七年六月,詔問「徵明及朝鮮、察哈爾三者何先」?多爾袞言:『宜整兵馬,乘榖熟時入邊,圍燕京,截其援兵、毀其屯堡,爲久駐計;可坐待其敝』。八年五月,從上伐明,克保安、略朔州。
九年,上命偕嶽託等將萬人招察哈爾林丹汗子額哲。師還渡河,多爾袞自平魯衛至朔州,毀寧武關,略代州、忻州、崞縣、黑峯口及應州;復自歸化城攜降衆還。林丹汗得元玉璽,曰「制誥之寶」;多爾袞使額哲進上;羣臣因表上尊號。
崇德元年,進封睿親王。武英郡王阿濟格等率師伐明,命王偕多鐸攻山海關,綴明師;阿濟格捷至,乃還。從伐朝鮮,偕豪格別從寬甸入長山口,克昌州;進攻江華島,克之,獲朝鮮王妃及其二子,國王李倧請降。上還盛京,命約束後軍;攜朝鮮質子■〈氵〈山上王下〉〉、淏及大臣子以歸。
三年,上伐喀爾喀,王留守;築遼陽都爾弼城。城成,命曰「屏城」。復治盛京至遼河大道。
八月,命爲奉命大將軍,將左翼;嶽託將右翼:伐明。自董家口毀邊牆入,約右翼兵會通州河西務,越明都,至涿州;分兵八道行,略地至山西。南徇保定,擊破明總督盧象升,遂趨臨清,渡運河,破濟南;還略天津、遷安,出青山關。克四十餘城、降六城,俘戶口二十五萬有奇;賜馬五、銀二萬。
五年,屯田義州,克錦州城西九臺,刈其禾;又克小淩河西二臺,迭敗明兵杏山、松山間,圍錦州。王、貝勒移營去城三十里,又令每旗一將校率每牛彔甲士五人先歸;上遣濟爾哈朗代將,傳諭詰責。對曰:『臣以敵兵在錦州、松山、杏山三城,皆就他處牧馬;若來犯,可更番抵禦。是以遣人歸牧,治甲械。舊駐地草盡,臣倡議移營就牧,罪實在臣』。上覆使諭曰:『朕愛爾過於羣子弟,錫予獨厚;今違命若此,其自議之』!王自言:罪當死;上命降郡王,罰銀萬、奪二牛彔。
六年,復圍錦州。洪承疇率十三萬人屯松山,王屢擊之;以敵衆,請濟師。上自將疾馳六日,次戚家堡,將屯高橋;王請上駐松山、杏山間,分兵屯烏欣河南山,亙海爲營。明兵屢卻復前,上張黃蓋指揮,明兵引退;王偕洛託等趨塔山道,橫擊之,明兵多死者。遂發炮克塔山外四臺,擒王希賢等。尋以貝勒杜度等代將,王暫還,復出。七年,下松山,獲承疇;克錦州,大壽復降。進克塔山、杏山,乃墮三城。師還敘功,復親王。
八年,太宗崩,王與諸王、貝勒、大臣奉世祖即位;諸王、貝勒、大臣議以鄭親王濟爾哈朗與王同輔政,誓曰:『有不秉公輔理,妄自尊大者,天地譴之』!郡王阿達禮、貝子碩託勸王自立,王發其謀,誅阿達禮、碩託。尋與濟爾哈朗議,罷諸王、貝勒管六部事。順治元年正月,卻朝鮮饋遺;告濟爾哈朗及諸大臣曰:『朝鮮國王因予取江華全其妻子,常以私饋遺;先帝時,必聞而受之。今輔政,誼無私交,不當受』。因並禁外國饋諸王、貝勒者。濟爾哈朗諭諸大臣:『凡事先白王,書名亦先之』。王由是始專政。固山額真何洛會等訐肅親王豪格怨望,集議削爵,大臣揚善等以諂附坐死。
四月乙丑,上御篤恭殿,授王奉命大將軍印並御用纛蓋,敕便宜行事,率武英郡王阿濟格、豫郡王多鐸及孔有德等伐明。丙寅,發盛京。壬申,次翁後,明平西伯吳三桂自山海關來書乞師。王得書,移師向之。癸酉,次西拉塔拉,答三桂書曰:『我國欲與明修好,屢致書,不一答。是以整師三入,蓋示意於明,欲其熟籌通好。今則不復出此,惟底定中原,與民休息而已。聞流賊陷京都,崇禎帝慘亡,不勝髮指!用率仁義之師,沈舟破釜,誓必滅賊,出民水火。伯思報主恩,與流賊不共戴天;誠忠臣之義。勿因向守遼東與我爲敵,尚復懷疑。昔管仲射桓公中鉤,桓公用爲仲父,以成霸業。伯若率衆來歸,必封以故土,晉爲藩王;國讎可報、身家可保,世世子孫長享富貴』!丁丑,次連山,三桂復遣使請速進。夜踰寧遠,抵沙河。戊寅,距關十里,三桂報自成兵已出邊;王令諸王逆擊,敗李自成將唐通於一片石。己卯,至山海關,三桂出迎;王慰勞之,令所部以白布系肩爲識,先驅入關。時自成將二十餘萬人自北山列陣,橫亙至海;我兵陳不及海岸。王令曰:『流賊橫行久,獷而衆;不可輕敵!吾觀其陣大,首尾不相顧;可集我軍鱗比伺敵陣尾,待其衰,擊之必勝。努力破此,大業成矣;勿違節制』!既成列,令三桂居右翼後搏戰。大風揚沙,咫尺不能辨;力鬥良久,師噪風止。自三桂陣右突出,搗其中堅,馬迅矢激。自成登高望見奪氣,策馬走;師無不一當百,追奔四十里,自成潰遁。王即軍前承製進三桂爵「平西王」,下令關內軍民皆薙髮;以馬步兵各萬人屬三桂追擊自成,乃誓諸將曰:『此行除暴救民,滅賊以安天下,勿殺無辜、掠財物、焚廬舍;不如約者罪之』!自關以西百姓有逃竄山谷者,皆還鄉里,薙髮迎降。辛巳,次新河驛,使奏捷;師遂進。途中明將吏出降,命供職如故。五月戊子朔,師次通州。自成先一日焚宮闕,載輜重而西;王令諸王偕三桂各率所部追之。己丑,王整軍入京師。明將吏軍民迎朝陽門外,設鹵簿,請乘輦;王曰:『予法周公輔衝王,不當乘』。↑衆以周公嘗負扆,固請;乃命以鹵簿列王儀仗前,奏樂,拜天,復拜闕,乘輦。升武英殿,明將吏入謁,呼「萬歲」。下令將士皆乘城,毋入民舍;民安堵如故。爲崇禎帝發喪三日,具帝禮葬之。諸臣降者,仍以明官治事。武英郡王阿濟格逐自成至慶都,大破之,獲其輜重;自成西奔,又令固山額真譚泰、準塔等率巴牙喇兵追至真定,自成敗走。王再遣使奏捷,上遣學士詹霸、侍衛巴泰齎敕慰勞。畿輔諸府、縣先後請降,分遣固山額真巴哈納、石廷柱略山東,葉臣定山西諸省,金礪等安撫天津。王初令官民皆薙髮,繼聞拂民願,諭緩之;令戒飭官吏網羅賢才、收恤都市貧民。用湯若望議,釐正曆法,定名曰「時憲曆」。復令曰:『養民之道,莫大於省刑罰、薄稅斂。自明季禍亂,刁風日競;設機構訟,敗俗傷財:心竊痛之!自今鹹與維新,凡五月初二日昧爽以前,罪無大小,悉行宥免。違諭訐訟,以所告罪罪之。鬥毆、田、婚細故,就有司告理;重大者,經撫、按結案。非機密要情,毋許入京越訴!訟師誣陷良民,加等反坐。前朝弊政,莫如加派。遼餉之外,復有剿餉、餉練,數倍正供,遠者二十年、近者十餘年;天下嗷嗷,朝不及夕。更有召買糧料諸名目,巧取殃民。今與民約,額賦外,一切加派盡予刪除。官吏不從,察實治罪』。六月,遣輔國公屯齊、喀喀託、固山額真何洛會等迎上,定都燕京。
明福王由崧稱帝江寧,遣其大學士史可法督師揚州,設江北四鎮,沿淮、徐置戍。王致書可法曰:『予向在瀋陽,即知燕京物望,鹹推司馬。後入關破賊,得與都人士相接,識介弟於清班;曾託其手勒「平安」、拳致衷緒,未審以何時得達!比聞道路紛紛,多謂金陵有自立者。夫君父之讎,不共戴天。「春秋」之義:「有賊不討,則故君不得書「葬」、新君不書得「即位」,所以防亂臣賊子,法至嚴也。闖賊李自成稱兵犯闕、手毒君親,中國臣民,不聞加遺一矢。平西王吳三桂介在東陲,獨效包胥之哭;朝廷感其忠義,念累世之宿好,棄近日之小嫌,爰整貔貅,驅除狗鼠。入京之日,首崇帝后諡號;卜葬山陵,悉如「典禮」。親郡王、將軍以下,一仍故封,不加改削;勳戚、文武諸臣,鹹在朝列,恩禮有加。耕市不驚,秋毫無擾。方擬秋高氣爽,遣將西征、傳檄江南、聯兵河朔,陳師鞠旅,戮力同心;報乃君國之讎,彰我朝廷之德。豈意南州諸君子苟安旦夕,弗審事機,聊慕虛名,頓忘實害;予甚惑之!國家撫定燕都,得之於闖賊,非取之於明朝也。賊毀明朝之廟主,辱及先人;我國家不憚徵繕之勞,悉索敝賦,代爲雪恥。孝子仁人,當如何感恩圖報!茲乃乘逆寇稽誅、王師暫息,遂欲雄據江南,坐享漁人之利。揆諸情理,豈可謂平!將以爲天塹不能飛渡、投鞭不能斷流耶?夫闖賊但爲明朝祟耳,未聞得罪於我國家也;徒以薄海同讎,特伸大義。今若擁號稱尊,便是天有二日,儼爲勍敵。予將簡西行之銳,轉旝東征;且擬釋彼重誅,命爲前導。夫以中華全力,受制潢池;而欲以江左一隅兼支大國,勝負之數,無待蓍龜矣!予聞「君子之愛人也以德,細人則以姑息」。諸君子果識時知命,篤念故主、厚愛賢王,宜勸令削號歸藩,永綏福祿;朝廷當待以虞賓,統承禮物,帶礪山河,位在諸王侯上,庶不負朝廷伸義討賊、興滅繼絕之初心。至南州羣彥翩然來儀,則爾公爾侯,列爵分土,有「平西」之典例在;惟執事實圖利之!晚近士大夫好高樹名義,而不顧國家之急;每有大事,輒同築舍。昔宋人議論未定,兵已渡河;可爲殷鑑!先生領袖名流,主持至計;必能深惟終始,寧忍隨俗浮沈!取捨從違,應早審定。兵行在即,可西可東;南國安危,在此一舉。願諸君子同以討賊爲心,毋貪一身瞬息之榮而重故國無窮之禍,爲亂臣賊子所竊笑;予實有厚望焉!「記」有之:「惟善人能受盡言」;敬布腹心,佇聞明教。江天在望,延跂爲勞;書不宣意』。可法旋遣人報書,語多不屈。
京師民訛言秋七、八月將東遷;王宣諭:當建都燕京,戒民毋信流言搖惑。又訛言八月屠民;未幾,又訛言上至京師,將縱東兵肆掠,盡殺老壯、止存孩赤。王復宣諭曰:『民乃國之本,爾曹既誠心歸服,復以何罪而戮之!爾曹試思:今上攜將士家屬不下億萬與之俱來者,何故?爲安燕京軍民也。昨將東來各官內命十餘員爲督、撫、司、道等官者,何故?爲統一天下也。己將盛京帑銀取至百餘萬、後又轉運不絕者,何故?爲供爾京城內外兵之用也。且予不忍山、陝百姓受害,發兵追剿,猶恨本能速定;豈能不愛京城軍民,反行殺戮!此皆衆所目擊,何故妄布流言!是必近京土寇、流賊間諜,有意煽惑動搖;已諭各部嚴捕。通行曉諭,以安衆心』。
九月,上入山海關,王率諸王、羣臣迎於通州。上至京師,封爲叔父攝政王,賜貂蟒朝衣。十月乙卯朔,上即位,以王功高,命禮部尚書郎球、侍郎藍拜、啓心郎渥赫建碑紀績,加賜冊寶、黑狐冠一(上飾東珠十三)、黑狐裘一,副以金銀、馬駝。二年,鄭親王等議上攝政王儀制,視諸王有加禮;王曰:『上前未敢違禮,他可如議』。翌日,入朝,諸臣跪迎;命還輿,責大學士剛林等曰:『此上朝門,諸臣何故跪我』!御史趙開心疏言:『王以皇叔之親,兼攝政王之尊;臣民寧肯自外於拜舞!第王恩皆上恩,羣臣謁王,正當限以禮數,與朝見不同;庶諸臣不失尊王之意,亦全王尊上之心。上稱「叔父攝政王」,王爲上叔父,惟上得稱之;若臣庶,宜於叔父上加「皇」字,庶辨上下、尊體制『。下禮部議行。
其年六月,豫親王克揚州,可法死之;遂破明南都。閏六月,英親王逐李自成至武昌,東下九江,故明寧南侯左良玉子夢庚率衆降;江南底定。
十月,上賜王馬。王入謝,詔曰:『遇朝賀大典,朕受王禮;若小節,勿與諸王同』。王對曰:『上方幼衝,臣不敢違禮。待上親政,凡有寵恩,不敢辭』!王時攝政久,位崇功高;時誡諸臣尊事主上曰:『俟上春秋鼎盛,將歸政焉』。初,肅親王怨王不立己,有郄;英、豫二王與王同母,王視豫親王厚,每寬假之。豫親王之徵蘇尼特也,王送之出安定門。及歸,迎之烏蘭諾爾;集諸大臣,語以豫親王功懋,宜封輔政叔王。』因罷鄭親王輔政,以授豫親王。肅親王既平四川,王摘其微罪,置之死。四年十二月,王以風疾,不勝跪拜。從諸王、大臣議,獨賀正旦,上前行禮;他悉免。五年十一月,南郊禮成,赦詔曰:『叔父攝政王治安天下,有大勳勞;宜加殊禮,以崇功德。尊爲皇父攝政王,凡詔、疏皆書之』。六年二月,自將討大同叛將姜瓖,拔渾源;聞豫親王病痘,先歸。諭瓖降未下,以師行在外,鑄「行在」印。禁諸王及內大臣干預部、院政事及漢官升降;不論所言是非,皆治罪。七月,復徵大同;瓖將楊振威斬瓖降。十月,移師討喀爾喀二楚呼爾,徵敖漢扎嚕特、察哈爾、烏喇、特土默特四子部落,以兵來會。至喀屯布拉克不見敵,乃還。十二月,王妃博爾濟吉特氏薨,以冊寶追封爲「敬孝忠恭」正宮元妃。七年正月,王納肅王福金——福金妃女弟也,復徵女朝鮮。令部事不須題奏者,付巽親王滿達海、端重親王博洛、敬謹親王尼堪料理。五月,率諸王、貝勒獵于山海關。朝鮮送女至,王迎於連山,成婚。復獵於中後所,責隨獵王、貝勒行列不整,罰鍰有差。七月,諭以京城當夏,溽暑不可堪,擇地築城避暑;令戶部加派直隸、山西、浙江、山東、江南、河南、湖廣、江西、陝西九省地丁銀二百四十九萬兩有奇,輸京師備工用。八月,王尊所生母太祖妃烏喇納拉氏爲「孝烈、恭敏、獻哲、仁和、贊天、儷聖」武皇后,祔太廟。
尋有疾,語貝子錫翰、內大臣席納布庫等曰:『予罹此大戚,體復不快。上雖人主,獨不能循家人禮一臨幸乎!謂上幼衝,爾等皆親近大臣也』。既又戒曰:『毋以予言請上臨幸』!錫翰等出,追止之不及。上幸王第;王因責錫翰等,議罪當死;旋命貰之。十一月,復獵於邊外。十二月,薨於喀喇城;年三十九。上聞之震悼;喪還,率王、大臣縞服迎奠東直門外。詔追尊爲「懋德、修道、廣業、定功、安民、立政、誠敬」義皇帝,廟號成宗。明年正月,尊妃爲義皇后,祔太廟。王無子,以豫親王子多爾博爲後,襲親王,俸視諸王三倍;詔留護衛八十員。又以王近侍蘇克薩哈、詹岱爲議政大臣。二月,蘇克薩哈、詹岱訐告王薨時,其侍女吳爾庫尼將殉,請以王所制八補黃袍、大東珠、素珠、黑貂袿置棺內;王在時,欲以兩固山駐永平,謀篡大位。固山額真譚泰亦言王納肅王福金,復令肅王子至第較射,何洛會以惡言詈之。於是鄭親王濟爾哈朗、巽親王滿達海、端重親王博洛、敬謹親王尼堪及內大臣等疏言:『昔太宗文皇帝馭龍上賓,諸王、大臣共矢忠誠翊戴;皇上方在沖年,令臣濟爾哈朗與睿親王多爾袞同輔政。逮後多爾袞獨擅威權,不令濟爾哈朗預政,遂以母弟多鐸爲輔政叔王;背誓肆行,妄自尊大,自稱「皇父攝政王」,凡批票、本章一以皇父攝政王行之。儀仗、音樂、侍從、府第,僭擬至尊。擅稱太宗文皇帝序不當立,以挾制皇上;構陷威逼,使肅親王不得其死,遂納其妃,且收其財產。更悖理入生母於太廟:僭妄不可枚舉。臣等從前畏威吞聲;今冒死奏聞,伏願重加處治』!詔削爵,撤廟享,並罷孝烈武皇后諡號、廟享;黜宗室,籍財產入官,多爾博歸宗。十二年,吏科副理官彭長庚、一等精奇尼哈番許爾安各疏頌王功,請復爵號,下王大臣議;長庚、爾安坐論死,詔流寧古塔。
乾隆三十八年,高宗詔曰:『睿親王多爾袞攝政有年,威福自專;歿後,其屬人首告,定罪除封。第念定鼎之初,王實統衆入關,肅清京輦、檄定中原;前勞未可盡泯。今其後嗣廢絕、塋域榛蕪,殊堪憫惻!交內務府派員繕葺,並令近支王公以時祭掃』。四十三年正月,又詔曰:『睿親王多爾袞掃蕩賊氛、肅清宮禁,分遣諸王追殲流寇,撫定疆陲;創制規模,皆所經畫。尋奉世祖車駕入都,成一統之業:厥功最着。歿後爲蘇克薩哈所構首告,誣以謀逆。其時世祖尚在沖齡,未嘗親政;經諸王定罪除封。朕念王果萌異志,兵權在握,何事不可爲;乃不於彼時因利乘便,直至身後始以斂服僭用龍袞,證爲覬覦;有是理乎?「實錄」載王集諸王、大臣,遣人傳語曰:「今觀諸王大臣,但知媚予,鮮能尊上;予豈能容此!昔太宗升遐,嗣君未立。英王、豫王跪請予即尊,予曰若果如此言,予即當自刎,誓死不從;遂奉今上即位。似此危疑之日,以予爲君,予尚不可;今乃不敬上而媚予,予何能容!自今後有忠於上者,予用之、愛之;其不忠於上者,雖媚予,予不爾宥!且雲太宗恩育予躬,所以特異於諸子弟者,蓋深信諸子弟之成立,惟予能成立之」。朕每覽「實錄」至此,未嘗不爲之墮淚;則王之立心行事,實爲篤忠藎、感厚恩,明君臣大義。乃由宵小奸謀,構成冤獄;豈可不爲之昭雪!宜復還睿親王封號,追諡曰「忠」,配享太廟;依親王園寢制,修其塋墓,令太常寺春秋致祭。其爵,世襲罔替。多爾博歸宗,封貝勒,命仍還爲王后;以其五世孫輔國公淳穎襲爵。四世祖鎮國公博爾發、曾祖輔國公塞勒、祖輔國恪勤公功宜布,先已進封信郡王;至是,與淳穎父信恪郡王如松並追封睿親王。……
多鐸
豫通親王多鐸,太祖第十五子;初封貝勒。天聰二年,從太宗伐多羅特部有功,賜號「額爾克楚呼爾」。
三年,從上伐明,自龍井關入;偕莽古爾泰、多爾袞以偏師降漢兒莊城,會大軍克遵化,薄明都。廣渠門之役,多鐸以幼留後;明潰兵來犯,擊卻之。師還,次薊州,復擊破明援兵。五年,從圍大淩河城,爲正白旗後應;克近城臺堡。明兵出錦州,屯小淩河岸;上率二百騎馳擊,明兵走。多鐸逐之,薄錦州;墜馬,馬逸入敵陣,乃奪軍校馬,乘以還。六年,從伐察哈爾,將右翼兵;俘其衆千餘。七年,詔問「徵明及朝鮮、察哈爾三者何先」?多鐸言:『我軍非怯於戰鬥,但止攻關外,豈可必得!夫攻山海關與攻燕京,等攻耳;臣以爲宜直入關,庶饜士卒望,亦久遠計也。且相機審時,古今同然。我軍若馳而敵有備,何隙之可乘!吾何愛於明;而必言「和」,亦念士卒勞苦,姑爲委蛇。倘時可乘,何待再計!至察哈爾,且勿加兵;朝鮮已和,亦勿遽絕。當先圖其大者』。八年,從上略宣府,自巴顏珠爾克進;尋攻龍門未下,趨保安克之,謁上應州。復略朔州,經五臺山還,敗明兵大同。九年,上遣諸貝勒伐明,徇山西;命多鐸率師入寧、錦,綴明師。遂自廣寧入,遣固山額真阿山、石廷柱率兵四百前驅;祖大壽合錦州、松山兵三千五百屯大淩河西,多鐸率所部馳擊之,大壽兵潰。命分道追擊,一至錦州、一至松山,斬獲無算。翼日,克臺一,還駐廣寧。師還,上出懷遠門五里迎勞,賜良馬五、甲五;上嘉之曰:『朕幼弟初專閫,即能制勝,是可嘉也』。
崇德元年四月,封豫親王,掌禮部事。從伐朝鮮,自沙河堡領兵千人,繼噶布什賢兵至朝鮮都城;朝鮮全羅、忠清二道援兵至南漢山,多鐸擊敗之,收其馬千餘。揚古利爲殘兵所賊,捕得其人,斬以祭。三年,伐錦州;自蒙古託袞博倫界分率巴牙喇及土默特兵入明境,克大興堡,俘其居民。道遇明諜,擒之。詔與鄭親王濟爾哈朗軍會,徑中後所,大壽以兵來襲,我軍傷九人、亡馬三十;多鐸且戰且走。夜達鄭親王所,合師薄中後所城;上統師至,敵不敢出。四年五月,上御崇政殿,召多鐸戒諭之,數其罪。下諸王、貝勒、大臣議,削爵、奪所屬入官;上命降貝勒,罰銀萬,奪其奴僕、牲畜三之一予睿親王多爾袞。尋命掌兵部。十月,伐寧遠,擊斬明總兵金國鳳。五年三月,命與鄭親王濟爾哈朗率師修義州城,駐兵屯田;並擾明山海關外,母使得耕稼。五月,上臨視。附明蒙古多羅特部蘇班岱降,上命偕鄭親王以兵迎之;經錦州、杏山,明兵來追,奮擊敗之,賜御廄良馬一。圍錦州,夜伏兵桑阿爾齋堡;旦,敵至,敗之。追至塔山,斬八十餘級,獲馬二十。六年三月,復圍錦州,環城立八營,鑿壕以困之。大壽城守,蒙古將諾木齊約降,師縋以入,擊大壽,挈降者出,置之義州。明援兵自杏山至松山,多鐸與鄭親王率兩翼兵伏錦州南山西岡及松山北嶺,縱噶布什賢兵誘敵;夾擊,大敗之。洪承疇以十三萬援錦州,上自盛京馳六日抵松山,環城而營;明兵震怖,宵遁。多鐸伏兵道旁,明總兵吳三桂、王樸自杏山奔寧遠,我軍追及於高橋,伏發,三桂等僅以身免。嗣與諸王更番圍松山,屢破敵。七年二月,明松山副將夏承德遣人通款,以其子舒爲質,約內應;夜半,我軍梯而登,獲承疇及巡撫邱民仰等。敘功,進豫郡王。復布屯寧遠邊外,綴明師;俘獲甚夥。
順治元年四月,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破李自成。進親王;命爲定國大將軍,南征。定懷慶,進次孟津,遣巴牙喇纛章京圖賴率兵先渡;自成守將走,沿河十五寨堡皆降。再進次陝州,克靈寶。再進,距潼關二十里,自成兵據山列營;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努山及圖賴、鄂碩等擊破之。二年正月,自成親率步騎迎戰,師奮擊,殲其步卒,騎卒奔潰;及夜,屢犯屢北,鑿重壕、立堅壁。師進,發巨炮迭戰,自成兵三百騎衝我師,貝勒尼堪、貝子尚善等躍馬夾擊,屢破敵,壘屍滿壕塹,械冑彌山野;自成精銳略盡,遁歸西安,其將馬世堯率七千人降。入潼關,獲世堯所遣致自成書,斬以徇。進次西安,自成先五日毀室廬,挈子女、輜重出藍田口,竄商州,南走湖廣。
二月,詔以陝西賊付英親王阿濟格,趣多鐸自河南趨淮、揚;師退,徇南陽、開封,趨歸德,諸州縣悉降。所至設官吏,安集流亡。詔褒多鐸功,賜嵌珠佩刀、鋄金鞓帶。四月,師進次泗州,渡淮,趨揚州。遣兵部尚書漢岱等先驅,得舟三百餘;圍七日,克之,殺明大學士史可法。五月,師再進,次揚子江北岸。明將鄭鴻逵等以水師守瓜洲、儀真,師列營相持,造船二百餘,遣固山額真拜音圖將水師薄南岸;復遣梅勒額真李率泰護諸軍渡江,明福王由崧走太平。師再進,明忻城伯趙之龍等率文武將吏籍馬步兵二十三萬有奇,使迎師。多鐸至南京,承製受其降,撫輯遺民。遺貝勒尼堪、貝子屯齊徇太平,追擊明福王;福王復走蕪湖,圖賴等邀之江口,擊殺明將黃得功,獲福王。捷聞,上遣侍臣慰勞。明潞王常淓守杭州,遣貝勒博洛率師討之;潞王降,江、浙底定。多鐸承製,改南京爲江南省,疏請授江寧、安慶巡撫以下官。別遣精奇尼哈番吳兆勝徇廬江,和州並下。詔遣貝勒勒克德渾代鎮江寧,召多鐸還京師。上幸南苑,行郊勞禮;進封德豫親王,賜黑狐冠、紫貂朝服、金五千、銀五萬、馬十、鞍二。
三年,命爲揚威大將車,偕承澤郡王碩塞討蘇尼特部騰機思、騰機特等。師至盈阿爾察克山,聞騰機思方在袞噶嚕臺,疾行三晝夜,敗之於諤特克山,斬臺吉茂海;渡圖拉河,追至布爾哈圖山,斬騰機特子二、騰機思孫三,盡獲其孥。師次扎濟布喇克,喀爾喀土謝圖汗遣兵二萬、碩雷車臣汗遣兵三萬迎戰;我師奮擊,逐北三十餘里,先後斬級數千、俘千餘,獲駝千九百、馬二萬一千一百、牛萬六千九百、羊十三萬五千三百有奇。師還,上出安定門迎勞,加賜王鞍馬一。
四年,進封爲輔政叔德豫親王,賜金千、銀萬、鞍馬二,封冊增錄功勳。六年三月,以痘薨;年三十六。九年三月,睿親王既削爵,以同母弟,追降郡王。康熙十年,追諡。乾隆四十三年正月,詔配享太廟。多鐸子八,有爵者四:多尼、董額、察尼、多爾博。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二五(「列傳」五「諸王」四)。
五
奕欣
奕譞
奕欣
恭忠親王奕欣,宣宗第六子。與文宗同在書房肄武事,共制槍法二十八勢、刀法十八勢;宣宗賜以名,槍曰「棣華協力」、刀曰「寶諤宣威」,並以白虹刀賜奕欣。
文宗即位,封爲恭親王。咸豐二年四月分府,命仍在內廷行走。三年九月,洪秀全兵逼畿南,以王署領侍衛內大臣,辦理巡防;命仍佩白虹刀。十月,命在軍機大臣上行走。四年,迭授都統、右宗正、宗令。五年四月,以畿輔肅清,予優敘。七月,孝靜成皇后崩,上責王禮儀疏略,罷軍機大臣、宗令、都統,仍在內廷行走、上書房讀書。七年五月,復授都統。九年四月,授內大臣。
十年八月,英吉利、法蘭西兵逼京師,上命怡親王載垣、尚書穆蔭與議和;誘執法使巴夏禮,與戰。師不利,文宗幸熱河;召回載垣、穆蔭,授王欽差便宜行事全權大臣。王出駐長辛店,奏請飭統兵大臣激勵兵心,以維大局;克勤郡王慶惠等奏釋巴夏理,趣王入城議和。英、法兵焚圓明園,豫親王義道等奏啓城,許英、法兵入。王入城,與議和訂約,悉從英、法人所請;奏請降旨宣示,並自請議處。上諭曰:『恭親王辦理撫局,本屬不易;朕深諒苦哀,毋庸議處』。十二月,奏通商善後諸事。初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命王與大學士桂良、侍郎文祥領其事。王疏請訓練京師旗兵,並以吉林、黑龍江與俄羅斯相鄰,邊防空虛,議練兵籌餉;上命都統勝保議練京兵、將軍景淳等議練東三省兵。
十一年七月,文宗崩,王請奔赴;兩太后召見,諭以贊襄政務王大臣端華、載垣、肅順等擅政狀。穆宗侍兩太后奉文宗喪還京師,譴黜載垣等;授議政王,在軍機處行走,命王爵世襲、食親王雙俸,並免召對叩拜、奏事書名。王堅辭世襲;尋命兼宗令,領神機營。同治元年,上就傅,兩太后命王弘德殿行走,稽察課程。三年,江寧克復,上諭曰:『恭親王自授議政王,於今三載;東南兵事方殷,用人行政、徵兵籌餉,深資贊畫,弼亮忠勤。加封貝勒,以授其子輔國公載澄;並封載浚輔國公、載瀅不入八分輔國公』。
四年三月,兩太后諭責王信任親戚、內廷召對時有不檢,罷議政王及一切職任。尋以惇親王奕欣、醇郡王奕欣及通政使王拯、御史孫翼謀、內閣學士殷兆麟、左副都御史潘祖蔭、內閣侍讀學士王維珍、給事中廣誠等奏請任用,廣誠語尤切;兩太后命仍在內廷行走,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王入謝,痛哭引咎;兩太后復諭『王親信重臣,相關休慼;期望既厚,責備不得不嚴。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七年二月,西捻逼畿輔,命節制各路統兵大臣,授右宗正。十一年九月,穆宗大婚,覆命王爵世襲。十二年正月,穆宗親政;十三年七月,上諭責王召對失儀,降郡王,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並奪載澄貝勒。翼日,以兩太后命,復親王世襲及載澄爵。十二月,上疾有間,於雙俸外復加賜親王俸;旋復加劇,遂崩。德宗即位,覆命免召對叩拜、奏事書名。
光緒元年,署宗令。十年,法蘭西侵越南,王與軍機大臣不欲輕言戰,言路交章論劾;太后諭責王等委靡因循,罷軍機大臣,停雙俸,家居養疾。十二年十月,復雙俸。自是,國有慶,屢增護衛及甲數;歲時祀事賜神糕,節序輒有賞賚以爲常。
二十年,日本侵朝鮮兵事急,太后召王入見,復起王管理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並總理海軍,會同辦理軍務,內廷行走。仍諭王疾未愈,免常川入直。尋又命王督辦軍務,節制各路統兵大臣。十一月,授軍機大臣。
二十四年,授宗令,王疾作。閏三月,增劇;上奉太后三臨視。四月,薨;年六十七。上再臨奠,輟朝五日,持服十五日。諡曰「忠」,配享太廟;並諭王忠誠匡弼、悉協機宜,諸臣當以王爲法。
子四:載澄,貝勒加郡王銜,諡「果敏」;載瀅,出爲鍾端郡王貝勒後,襲貝勒,坐事奪爵歸宗;載浚,與載瀅同時受封;載潢,封不入八分輔國公。載澄、載浚、載潢,皆前王卒;王薨,以載瀅子溥偉爲載澄後,襲恭親王。
奕譞
醇賢親王奕譞,宣宗第七子。文宗即位,封爲醇郡王。咸豐九年三月分府,命仍在內廷行走。穆宗即位,諭免宴見叩拜、奏事書名;迭授都統、御前大臣、領侍衛內大臣管神機營。同治三年,加親王銜。四年,兩太后命弘德殿行走,稽察課程。十一年,進封醇親王。十二年,穆宗親政,罷弘德殿行走。
德宗即位,王奏兩太后,言『臣侍從大行皇帝十三年,昊天不弔,龍馭上賓;仰瞻遺容,五內崩裂。忽蒙懿旨下降,擇定嗣皇帝。倉猝昏迷,罔知所措;觸犯舊有肝疾,委頓成廢。惟有哀懇矜全,許乞骸骨,爲天地容一虛糜爵位之人、爲宣宗成皇帝留一庸鈍無才之子』!兩太后下其奏。王大臣集議,以王奏誠懇,請罷一切職任,但令照料菩陀峪陵工;從之。命王爵世襲,王疏辭;不許。光緒二年,上在毓慶宮入學,命王照料。五年,賜食親王雙俸。
十年,恭親王奕欣罷軍機大臣,以禮親王世鐸代之;太后命遇有重要事件,與王商辦。時法蘭西侵越南,方定約罷兵,主議建海軍。十一年九月,設海軍衙門;命王總理節制沿海水師,以慶郡王奕劻、大學士總督李鴻章、都統善慶、侍郎曾紀澤爲佐。定議練海軍自北洋始,責鴻章專司其事。十二年三月,賜王與福晉杏黃轎;王疏辭,不許。
鴻章經畫海防,於旅順開船塢、築炮臺,爲海軍收泊地;北洋有大小戰艦凡五,輔以蚊船、雷艇,復購艦英、德,漸次成軍。五月,太后命王巡閱北洋,善慶從焉;會鴻章自大沽出海至旅順,歷威海、煙臺,集戰艦合操,遍視炮臺、船塢及新設水師學堂,十餘日畢事。王還京,奏獎諸將吏及所聘客將;請太后御書,牓懸大沽海神廟。
太后命於明年歸政;王疏言:『皇帝甫逾志學,諸王大臣籲懇訓政;乞體念時艱,俯允所請!俟及二旬,親理庶務。至列聖宮廷規制,遠邁前代;將來大婚後一切典禮,鹹賴訓教。臣愚以爲諸事當先請懿旨,再於皇帝前奏聞;俾皇帝專心大政,承聖母之歡顏,免宮闈之劇務。此則非如臣生深宮者,不敢知、亦不敢言也』。太后命:毋庸議。十三年正月,上親政。四月,太后諭預備皇帝大婚,當力行節儉;命王稽察。十四年九月,王奏:『太平湖賜第,爲皇帝發祥地。世宗以潛邸升爲宮殿;高宗諭:子孫有自藩邸紹承大統者,應用其例』。太后從之,別賜第,發帑十萬葺治。十五年正月,大婚禮成,賜金桃皮鞘戎服刀,增護衛。葺治邸第未竟,復發帑六萬;並進封諸子載澧鎮國公、載洵輔國公、載濤賜頭品頂帶孔雀翎。二月,河道總督吳大澄密奏,引高宗「御批通鑑輯覽」略謂:『宋英宗崇奉濮王、明世宗崇奉興王,其時議者欲改稱伯叔,實人情所不安。當定本生名號,加以徽稱』。且言:『在臣子出爲人後,例得以本身封典貤封本生父母;況貴爲天子!天子所生之父母,必有尊崇之典。請飭廷臣議醇親王稱號、禮節,特旨宣示』!——上即位逾年,王密奏:『臣見歷代繼承大統之君推崇本生父母者,備載史書。其中有適得至當者焉,宋孝宗不改子稱秀王之封是也;有大亂之道焉,宋英宗之濮議、明世宗之議禮是也。張璁、桂萼之儔,無足論矣;忠如韓琦,乃與司馬光議論牴牾,其故何歟?蓋非常之事出,立論者勢必紛沓擾攘。乃心王室,不無其人;而以此爲梯榮之具,迫其主以不得不視爲莊論者,正復不少。皇清受天之命,列聖相承,十朝一脈。詎穆宗毅皇帝春秋正盛,遽棄臣民;皇太后以宗廟社稷爲重,特命皇帝入承大統,復推恩及臣以親王世襲罔替:渥叨異數,感懼難名,原不須更生過慮。惟思此時垂簾聽政,簡用賢良;廷議既屬執中,邪說自必潛匿。倘將來親政後,或有草茅新進趨「六年拜相」快捷方式,以危言故事聳動宸聰;不幸稍一夷猶,則朝廷滋多事矣。仰懇皇太后將臣此折留之宮中,俟皇帝親政,宣示廷臣世賞之由及臣寅畏本意,千秋萬載,勿再更張。如有以治平、嘉靖之說進者,務目之爲奸邪小人,立加屏斥。果蒙慈命嚴切,皇帝敢不欽遵!不但臣名節得以保全,而關乎君子小人消長之機者,實爲至大且要』。太后如王言,留疏宮中。大澄疏入,諭曰:『皇帝入承大統,醇親王奕譞謙卑謹慎,翼翼小心;十餘年來,殫竭心力,恪恭盡職。每優加異數,皆涕泣懇辭。前賜杏黃轎,至今不敢乘坐。其秉心忠赤,嚴畏殊常;非徒深宮知之最深,實天下臣民所共諒。光緒元年正月初八日,王即有「豫杜妄論」一奏;請俟親政宣示,俾千秋萬載勿再更張。自古純臣,居心何以過此!當歸政伊始,吳大澄果有此奏;特明白曉諭,並將王原奏發鈔,俾中外鹹知。賢王心事,從此可以共白;闞名希寵之徒,更何所容其覬覦乎』!
十六年正月,以上二十萬壽,增護軍十五、藍白甲五十,授載濤二等鎮國將軍。十一月,王疾作;上親詣視疾。丁亥,王薨;年五十一。太后臨奠,上詣邸成服,定稱號曰皇帝本生考——稱「本生考」;遵高宗御批,仍原封,從王志也;諡曰「賢」,配享太廟。下廷臣議:上持服期年,縞素;輟朝十一日。初祭、大祭、奉移前一日,親詣行禮;御青長袍褂,摘纓。期年內,御便殿,用素服。葬以王、祭以天子,立廟班諱。十八年,葬京師西山妙高峯。宣統皇帝即位,定稱號曰皇帝本生祖考。
子七;德宗,其第二子也。載洸,初封不入八分輔國公,進鎮國公;載澧,襲醇親王,宣統皇帝即位,命爲監國攝政王;載洵,出爲瑞郡王奕志後;載濤,出爲鍾郡王奕譞後。宣統間,載洵爲海軍部大臣、載濤爲軍諮府大臣,主軍政;三年十月,並罷。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二八(「列傳」八「諸王」七)。
六
張煌言(張名振、王翊等)
鄭成功(子錦、錦子克塽)
李定國
張煌言(張名振、王翊等)
張煌言,字玄箸;浙江鄞縣人。明崇禎十五年舉人;時以兵事急,令兼試射,煌言三發皆中。慷慨,好論兵事。
順治二年,師定江寧;煌言與里人錢肅樂、沈宸荃、馮元揚等合謀奉魯王以海。煌言迎於天台,授行人;至紹興,稱監國,授翰林院修撰,入典制誥、出領軍旅。三年,師潰;歸,與父母、妻子決。從王次石浦,與黃斌卿軍相犄角;加右僉都御史。
魯王諸將,張名振最強。四年,江南提督吳勝兆請降;煌言勸名振援勝兆,遂監其軍以行。至崇明,颶作舟覆。煌言被執七日,有導之出者,走間道,復還入海;經黃岩,追者圍而射之,以數騎突出。自是,益習騎射。集義旅,屯上虞平岡;諸山寨多出劫掠,獨煌言與王翊履畝勸輸,戢所部毋擾民。
六年,覲王於健跳。七年,名振奉王居舟山,召煌言入衛;乃以平岡兵授劉冀明、陳天樞,率親軍赴之;加兵部侍郎。八年,聞父訃;浙江提督田雄書招降,卻之。師攻滃洲,名振奉王侵吳淞,冀相牽制;俄,師破舟山,乃奉王入金門,依鄭成功。成功用唐王隆武號,事魯王,但月上豚米,修寓公之敬。煌言嘗謂成功曰:『招討始終爲唐,真純臣也』!成功亦曰:『侍郎始終爲魯,與吾豈異趨哉』!故與成功所事不同而其交能固,王亦賴以安居。
九年,監名振軍,經舟山至崇明,進次金山。十年,復至崇明;師與戰,敗績。十一年,又自吳淞入江,逼鎮江;登金山,望祭明太祖陵,烽火達江寧。俄,退次崇明;再入江,略瓜洲、儀真,薄燕子磯。尋還,屯臨門,皆與名振俱。十二年,成功遣其將陳六御與名振取舟山;台州守將馬信約降,煌言以沙船五百迎之。名振中毒卒,遺言以所部屬煌言。
十三年,師再破舟山;煌言移軍秦川,王去監國號,通表桂王。十四年,桂王使至,授煌言兵部侍郎、翰林院學士。兩江總督郎廷佐書招煌言,煌言以書報;略曰:『來書揣摩利鈍、指畫興衰,庸夫聽之,或爲變色;貞士則不然。所爭者,天經地義;所圖者,國恤家仇;所期待者,豪傑事功、聖賢學問。故每氈雪自甘、膽薪深厲,而卒以成事。僕於將略,原非所長;祗以讀書知大義,左袒一呼,甲盾山立。濟則賴君靈,不濟則全臣節。憑陵風濤、縱橫鋒鏑,今逾一紀矣;豈復以浮詞曲說動其心哉!來書溫慎,故報數行。若斬使焚書,適足見吾意之不廣,亦所不爲也』。十五年,與成功會師,將入江;次羊山,遇颶引還。
十六年,成功復大舉,煌言與俱。次崇明,煌言曰:『崇明,江海門戶;宜先定營於此,庶進退有所據』。成功不從。師防江,金、焦兩山間橫鐵索,隔江置大炮;煌言以十七舟翦江而渡。成功破瓜洲,欲取鎮江,慮江寧援至;煌言曰:『舟師先搗觀音門,南京自不暇出援』。成功以屬煌言。煌言所將,人不及萬、舟不滿百;即率以西,降儀真。進次六合,聞成功拔鎮江;煌言致書,言『當先撫定夾江郡縣,以陸師趨南京』。成功復不從。煌言進薄觀音門,遣別將以輕舟數十直上,攻蕪湖;分兵掠江浦。成功水師至,會蕪湖已降,趣煌言往撫;部勒諸軍,分道略地,移檄諸郡縣。於是太平、寧國、池州、徽州、廣德及諸屬縣請皆降,得府四、州三、縣二十四。煌言所過,秋毫無犯。經郡縣,入謁孔子廟;坐明倫堂,進長吏,考察黜陟,略如巡按行部故事,遠近響應。方如徽州受降,聞成功敗,還蕪湖收兵,冀聯合瓜洲、鎮江軍爲守計。既聞成功並棄瓜洲、鎮江入海,煌言兵遂潰。兩江總督郎廷佐發舟師斷煌言東下道,書招煌言;煌言拒不應,率餘兵道繁昌,謀入鄱陽湖。次銅陵,師自湖廣至,煌言與戰而敗,撫殘兵僅數百,退次無爲,焚舟登陸。自銅城道霍山、英山,度東溪嶺;追騎至,從者盡散。煌言突圍出,變服夜行;至高滸埠,有父老識之,匿於家數日,導使出。間道渡江,走建德、祁門亂山間,痁作;力疾行至休寧,得舟下嚴州。復山行,經東陽、義烏,至天台,達海;收集舊部,成功分兵益之;屯長亭鄉,築塘捍潮,闢田以贍軍。使桂王告敗;桂王敕慰問,加兵部尚書。
十七年,移軍臨門。十八年,廷議徙海上居民,絕接濟;煌言無所得饟,開屯南田自給。成功攻臺灣,煌言移書阻之,不聽。師下雲南,取桂王;煌言遣其客羅綸入臺灣,趣成功出兵;成功以臺灣方定,不能行。遣使入鄖陽山中說十三家兵,使之擾湖廣以緩雲南之師;十三家者郝永忠、劉體純輩--故李自成部將,竄據茅麓山,衰疲不敢出。康熙元年,煌言復移軍沙堤。成功自攻江寧敗還,取臺灣,謀建國;魯王在金門,禮數日薄,煌言歲時供億;又慮成功疑,十年不敢入謁。及聞桂王敗亡,上啓魯王,將奉以號召。俄,成功卒,煌言還軍臨門;又有議奉魯王監國者,煌言使勸錦,以李亞子錦囊三矢相勖。浙江總督趙廷臣復招煌言,煌言書謝之。煌言孤軍勢日促,或議入雞籠島;煌言不可。二年,魯王殂;煌言慟曰:『孤臣棲棲海上與部曲相依不去者,以吾主尚存也;今更何望』!三年,遂散遣其軍,居懸澳。
懸澳在海中,荒瘠無人煙。南■〈氵義〉港,通舟;北倚山,人不能上。煌言結茅而處,從者綸及部曲數人、一侍者、一舟子而已。廷臣與提督張傑謀致煌言,得煌言故部曲,使爲僧普陀,伺煌言;知蹤跡,夜半引兵攀嶺入,執煌言及綸與部曲葉金、王發、侍者湯冠玉。煌言至杭州,廷臣賓禮之。九月乙未,死於弼教坊;舉目望吳山,嘆曰:『好山色』!賦絕命詞,坐而受刃;綸等並死。煌言妻董、子萬祺,先被執,羈管杭州;先煌言死。綸字子木,丹徒諸生。方成功敗還,綸入謁,勸以回帆復取南都,成功不能用;乃從煌言。又有山陰葉振名,字介韜。嘗謁煌言,論兵事;煌言薦授翰林院修撰、兵科給事中。既覆上策欲擒斬成功,奪其兵,圖興復。煌言死,登越王嶺遙祭,爲文六千五百餘言--與綸稱張司馬二客。乾隆四十一年,高宗命錄勝朝殉節諸臣,得專諡者二十六、通諡忠烈百十三,煌言與焉;忠節百八、烈愍五百七十六、節愍八百四十三,祀忠義祠職官四百九十五、士民千七百二十八。諸與煌言並起者,錢肅樂、沈宸荃、馮元揚,「明史」並有傳。
張名振,字侯服;應天江寧人。崇禎末,爲石浦遊擊。魯王次長垣,率舟師赴之,封定西侯,以所部屯舟山,移南田;迎王居健跳所,與阮進、王朝先共擊黃斌卿。斌卿,莆田人。崇禎末,爲舟山參將;唐王時,封伯。名振奉魯王如舟山,不納;既以王命進侯。斌卿法嚴急,配民爲兵,籍大戶田爲官田;先後戕荊本澈、賀君堯。王次健跳,令進告糴,又不應。至是,名振破舟山,沈斌卿於海,迎王居焉。使日本乞師,不應。成功襲破鄭彩,名振因聲彩殺熊汝霖、鄭遵謙罪,擊破其餘兵。俄,又襲殺朝先。師攻舟山,名振與煌言奉王南依成功;成功居王金門,名振屯嵓頭。成功初見名振,不爲禮;名振袒背示之,涅「赤心報國」四字,深入膚;乃與二萬人,共謀復南京;攻崇明、破鎮江,題詩金山而還。復與成功偕出師,次羊山,颶作,舟多損;惟名振部獨完。再攻崇明,復入鎮江,觀兵儀真、侵吳淞,戰屢勝。順治十二年十二月,卒于軍(或雲成功酖之)。
王翊,字完勳;浙江餘姚人。順治四年,起兵下管;奉魯王,破上虞。是時蕭山、會稽、台州、奉化民兵並起結山寨,無所得饟,則不免剽掠;翊與煌言,皆履畝科稅贍兵。陳天樞者,會稽山寨將也;薦劉翼明佐。翊武勇善戰,東徇奉化;師與遇,引卻。魯王授翊官,累進至兵部尚書;復陷新昌,越餘姚,拔滸山。固山額真金礪、浙江提督田雄合兵攻大嵐山;八年七月,翊走還山,團練執以獻,死定海。天樞與翼明攻陷新昌,視火藥驟焚,急投水,月餘死。翼明善大刀,治兵戒毋犯民;翊敗,死於家。
肅樂、宸荃諡「忠節」,翊諡「烈愍」,斌卿諡「節愍」;名振不與,而其弟名揚死舟山,諡「烈愍」。
鄭成功(子錦、錦子克塽)
鄭成功,初名森,字大木;福建南安人。
父芝龍,明季入海,從顏思齊爲盜;思齊死,代領其衆。崇禎初,因巡撫熊文燦請降,授遊擊將軍;以捕海盜劉香、李魁奇,攻紅毛功,累擢總兵。芝龍有弟三:芝虎、鴻逵、芝豹。芝虎,與劉香搏戰死。鴻逵,初以武舉從軍;用芝龍功,授錦衣衛掌印千戶。崇禎十四年,成武進士。明制:勳衛舉甲科,進三秩;授都指揮使。累遷,亦至總兵。福王立南京,皆封伯;命鴻逵守瓜洲。順治二年,師下江南;鴻逵兵敗,奉唐王聿鍵入福建,與芝龍共擁立之;皆進侯,封芝豹伯。未幾,又進芝龍平國公、鴻逵定國公。
芝龍嘗娶日本婦,是生森;入南安學,爲諸生。芝龍引謁唐王,唐王寵異之,賜姓「朱」,爲更名;尋封忠孝伯。唐王倚芝龍兄弟擁重兵,芝龍族人彩亦封伯;築壇拜彩、鴻逵爲將,分道出師,遷延不即行。招撫大學士洪承疇與芝龍同縣,通書問,敘鄉里;芝龍挾二心。三年,貝勒博洛師自浙江下福建,芝龍撤仙霞關守兵,不爲備;唐王坐是敗。博洛師次泉州,書招芝龍;芝龍率所部降。成功諫,不聽。欲以成功見博洛,鴻逵陰縱之入海。四年,博洛師還;以芝龍歸京師,隸漢軍正黃旗,授三等精奇尼哈番。成功謀舉兵,兵寡,如南澳募兵,得數千人;會將吏盟,仍用唐王隆武號,自稱「招討大將軍」。以洪政、陳輝、楊才、張正、餘寬、郭新分將所部兵,移軍鼓浪嶼。
成功年少,有文武略,拔出諸父兄中;近遠皆屬目。而彩奉魯王以海自中左所改次長垣,進建國公,屯廈門;彩弟聯,魯王封爲侯,據浯嶼:相與爲犄角。成功與彩合兵攻海澄;師赴援,洪政戰死。成功又與鴻逵合兵圍泉州;師赴援,圍解。鴻逵入揭陽,成功頒明年「隆武四年大統歷」。
五年,成功陷同安,進犯泉州;總督陳錦師至,克同安,成功引兵退。六年,成功遣其將施琅等陷漳浦,下雲霄鎮,進次詔安。明桂王稱帝號肇慶,至是已三年;成功遣所署光祿卿陳士京朝桂王,始改用永曆號,桂王使封成功延平公。魯王次舟山,彩與魯王貳,殺魯王大學士熊汝霖及其將鄭遵謙。
七年,成功攻潮州;總兵王邦俊御戰,成功敗走。攻碣石寨,不克;施琅出降。成功襲廈門,擊殺聯,奪其軍。彩出駐沙埕,魯王將張名振討殺汝霖、遵謙罪,擊彩;彩引餘兵走南海。居數年,成功招之,還居廈門,卒。
八年,桂王詔成功援廣州;引師南,次平海,使其族叔芝筦守廈門;福建巡撫張學聖遣泉州總兵馬得功乘虛入焉,盡攫其家貲以去。成功還,斬芝筦,引兵入漳州;提督楊名高赴援,戰於小盈嶺,名高敗績;進陷漳浦。總督陳錦克舟山,名振、進奉魯王南奔;成功使迎,居金門。九年,陷海澄;錦赴援,戰於江東橋,錦敗績,左次泉州。成功復取詔安、南靖、平和,遂圍漳州。錦師次鳳凰山,爲其奴所殺,以其首奔成功。漳州圍八閱月,固山額真金礪等自浙江來援,與名高兵合,自長泰間道至漳州,擊破成功,成功入海澄,城守。金礪等師薄城,成功將王秀奇、郝文興督兵力御,不能克。上命芝龍書諭成功及鴻逵降,許赦罪授官;成功陽諾,詔金礪等率師還浙江。十年,封芝龍同安侯,而使齎敕封成功海澄公、鴻逵奉化伯,授芝豹左都督。芝龍慮成功不受命,別爲書使鴻逵諭意。使至,成功不受命;爲書報芝龍。芝豹奉其母詣京師,成功復出掠福建興化諸屬縣。
十一年,上再遣使諭成功,授靖海將軍,命率所部分屯漳、潮、惠、泉四府。成功初無意受撫,乃改中左所爲思明州,設六官理事,分所部爲七十二鎮,遙奉桂王,承製封拜;月上魯王豚米,並厚廩瀘溪、寧靖諸王,禮待諸遺臣王忠孝、沈佺期、郭貞一、盧若騰、華若薦(?)、徐孚遠等,置儲賢館以養士。名振、進率所部攻崇明,謀深入;成功嫉之,以方有和議,召使還;名振俄遇毒死。成功託科餉,四出劫掠,蔓及上游;福建巡撫佟國器疏聞,上密敕爲備。
李定國攻廣東急,使成功趣會師;成功遣其將林祭、周瑞率師赴之,遷延不即進,定國敗走。成功又攻漳州,千總劉國軒以城獻;再進,復陷同安。其將甘輝陷仙遊,穴城入,殺掠殆盡。至是,和議絕;上命鄭親王世子濟度爲定遠大將軍,率師討成功。十二年,左都御史龔鼎孳請誅芝龍,國器亦發芝龍與成功私書;乃奪芝龍爵,下獄。成功遣其將洪旭、陳六御攻陷舟山,進取溫、臺;聞濟度師且至,墮安平鎮及漳州、惠安、南安、同安諸城,撤兵聚思明。濟度次泉州,檄招降,不納;易爲書,成功依違答之。上又令芝龍自獄中以書招成功,謂「不降且族誅」;成功終不應。
十三年,濟度以水師攻廈門,成功遣其將林順、陳澤拒戰;颶起,師引還。成功以軍儲置海澄,使王秀奇與黃梧、蘇明同守。梧先與明兄茂攻揭陽未克,成功殺茂並責梧,梧、明並怨成功;俟秀奇出,以海澄降濟度。詔封梧海澄公,駐漳州;盡發鄭氏墓,斬成功所置官。大將軍伊爾德克舟山,擊殺六御。成功陷閩安城、牛心塔,使陳斌戍焉。十四年,鴻逵卒。師克閩安,斌降而殺之。
成功陷台州;十五年,謀大舉深入,與其將甘輝、餘新等率水師--號十萬,陷樂清,遂破溫州。張煌言來會,將入江;次羊山,遇颶舟敗,退泊舟山。桂王使進封爲王,成功辭,仍稱「招討大將軍」。
十六年五月,成功率輝、新等整軍復出;次崇明,煌言來會,取瓜洲、攻鎮江,使煌言前驅,泝江上。提督管效忠師赴援,戰未合,成功將周全斌以所部陷陳;大雨,騎陷淖。成功兵徒跣擊刺,往來剽疾;效忠師敗績。成功入鎮江,將以違令斬全斌;繼而釋之,使守焉。進攻江寧。煌言次蕪湖,廬、鳳、寧、徽、池、太諸府縣多與通款;騰書成功,謂宜收旁郡縣,以陸師急攻南京。成功狃屢勝,方謁明太祖陵,會將吏置酒;輝諫,不聽。崇明總兵梁化鳳赴援江寧,總管喀喀木等合滿、漢兵出戰,襲破新軍;諸軍皆奔潰,遂大敗;生得輝,殺之。成功收餘衆,猶數萬;棄瓜洲、鎮江出海,欲取崇明。江蘇巡撫蔣國柱遣兵赴援,化鳳亦還師御之;成功戰覆敗,引還。煌言自間道走免。
上遣將軍達素、閩浙總督李率泰分兵出漳州、同安,規取廈門;成功使陳鵬守高崎、族兄泰出浯嶼,而與周全斌、陳輝、黃庭次海門。師自漳州薄海門戰,成功將周瑞、陳堯策死之;迫取輝舟,輝焚舟。戰方急,風起,成功督鉅艦衝入,泰亦自浯嶼引舟合擊,師大敗;有滿洲兵二百降,夜沈之海。師自同安向高崎,鵬約降;其部將陳蟒奮戰,師以鵬已降不備,亦敗。成功收鵬,殺之;引還。
十七年,命靖南王耿繼茂移鎮福建;又以羅託爲安南將軍,討成功。十八年,用黃梧議,徙濱海居民入內地,增兵守邊。
成功自江南敗還,知進取不易;桂王入緬甸,聲援絕,勢日蹙;乃規取臺灣。臺灣,福建海中島,荷蘭紅毛人居之;芝龍與顏思齊爲盜時,嘗屯於此。荷蘭築城二,曰赤嵌、曰王城。其海口曰鹿耳門;荷蘭人恃鹿耳門水淺不可渡,不爲備。成功師至,水驟長丈餘,舟大小銜尾徑進;紅毛人棄赤嵌,走保王城。成功使謂之曰:『土地我故有,當還我;珍寶恣爾載歸』。圍七閱月,紅毛存者僅百數十;城下,皆遣歸國。成功乃號臺灣爲東都,示將迎桂王狩焉;以陳永華爲謀主,製法律、定職官、興學校。臺灣周千里,土地饒沃,招漳、泉、惠、潮四府民闢草萊、興屯聚,令諸將移家實之。水土惡,皆憚行;又以令嚴,不敢請:銅山守將郭義、蔡祿入漳州降。
是歲,聖祖即位,戮芝龍及諸子世恩、世蔭、世默。
成功既得臺灣,其將陳豹駐南澳,而令子錦居守思明。康熙元年,成功聽周全斌讒,遣擊豹;豹舉軍入廣州降。惡錦與乳媼通,生子;遣泰就殺錦及其母董。會有訛言成功將蓋殺諸將留廈門者,值全斌自南澳還,執而囚之;擁錦,用芝龍初封稱「平國公」,舉兵拒命。成功方病,聞之狂怒,齧指;五月朔,尚據胡牀受諸將謁;數日,遽卒,年三十九。成功子十;錦,其長也,一名經。成功既卒,臺灣諸將奉其幼弟世襲爲招討大將軍,使於錦告喪。錦出全斌使爲將,以永華爲諮議、馮錫範爲侍衛,引兵至臺灣;諸將有欲拒錦、立世襲者,全斌力戰破之。錦乃入嗣爲延平王,世襲走泉州降。
二年,錦還思明;泰嘗與臺灣諸將通書,錦得之,遂殺泰。泰弟鳴駿、賡、子纘緒,亦走泉州降。詔封鳴駿遵義侯、纘緒慕恩伯,世襲、賡皆授左都督。諸將蔡鳴雷、陳輝、楊富、何義先後舉軍降。錦漸弱,耿繼茂、李率泰大發兵規取金、廈,出同安;馬得功將降卒並徵紅毛兵出泉州,黃梧、施琅出海澄。錦令全斌當,得功遇於金門外烏沙,得功舟三百、紅毛夾板船十四,全斌以二十舟入陳沖擊,紅毛炮皆不中,諸舟披靡,得功戰死;而同安、海澄二道兵大勝,直破廈門,琅復進克金門、浯嶼,錦退保銅山。
三年,錦將杜輝以南澳降。銅山糧垂盡,全斌亦出降;封承恩伯。錦與其將黃廷堅守;繼茂等復以水師出八尺門,廷與諸將翁求多等以三萬人降,遂拔銅山焚之,得仗艦無算;錦與永華及洪旭引餘衆,載其孥盡入臺灣。改東都爲東寧國,置天興、萬年二州;仍以永華綜國政。
詔授施琅靖海將軍,周全斌、楊富爲副,督水師攻臺灣;阻颶,不得進。四年,廷議罷兵。李率泰請遣知府慕天顏諭降,假卿銜,齎敕往;錦請稱臣入貢如朝鮮,上未之許。六年,徵琅入京師,撤降兵分屯諸省,嚴戍守界,不復以臺灣爲意;錦兵亦不出,相安者數年,濱海居民漸復業。
十二年,耿精忠將以福建叛應吳三桂,使約錦爲援。十三年,精忠遂反;錦仍稱永曆年號,以永華輔長子克■〈臧上土下〉居守,與諸將馮錫範等督諸軍渡海而西;入思明,取同安。錦以族人省英知思明--省英,芝筦子也;集舟航,整部伍。方引軍復出,而精忠與爭泉州。泉州兵內亂,精忠所遣守將潰圍走,迎錦師入;復攻下漳州。精忠遣兵圍潮州,潮州總兵劉進忠降於錦;錦遣其將趙得勝入潮州,擊破精忠兵。錦更定軍制,以錫範及參軍陳繩武贊畫諸政,諸將劉國軒、薛進思、何佑、許輝、施福、艾禎祥分領各軍。省英爲宣慰使,督各郡錢糧。令人月輸銀五分,曰「毛丁」;船計丈尺輸稅,曰「梁頭」;鹽司分筦鹽場,鹽石值二錢,徵餉四錢;餉司科雜稅:給軍。復開互市,英圭黎、暹邏、安南諸國市舶並至思明;井裏煙火,幾如承平時。
十四年,精忠使賀年,錦亦報禮;自是,復相結。永春民呂花保所居村曰「馬跳」,不應徵索;使進思圍之三月不下,誘花降而殺之。續順公沈瑞屯饒平,進忠攻之;何佑擊破援兵,遂執瑞及其孥歸於臺灣。海澄公黃梧卒,子芳度保漳州;錦自海澄移軍萬松關、佑亦自潮州攻平和,降守將賴升。芳度孤守漳州,圍合,總兵吳淑以城降;芳度死之,其孥皆殉。
十五年,康親王傑書下福建,精忠降,克泉州;國軒復圍之,兩月不下。李光地迎師自間道赴援,總兵林賢、黃鎬、林子威以舟師會;國軒退次長泰,墮同安。稍進,屯漳州溪西;師進擊國軒,國軒敗,棄長泰走。錦將許輝以三萬人攻福州,壁烏龍江;康親王遣副都統喇哈達等渡江奮擊,破其壘;逐北四十里,興、泉、汀、漳諸郡盡復--惟海澄未下。
十六年,師克海澄;錦復破之,遂圍泉州,錦下教敘國軒、淑、佑等功。副都統穆赫林等克泰寧、建寧、寧化、長汀、清流、歸化、連城、上杭、武平、永定,凡十縣;喇哈達等解泉州圍,錦撤兵還思明。十七年,康親王遣知府張仲舉招錦,不納。國軒自長泰退據三■〈氵義〉河、玉洲、水頭、鎮門諸寨,屢遣兵攻石瑪、江東橋。錦又遣其將林耀、林英犯泉州,提督段應舉擊破之,獲耀、吳淑;又自石瑪登陸,海澄公黃芳世、都統孟安擊破之,沈其舟。上令復徙濱海民,如順治十八年例遷界守邊。穆赫林、黃芳世會師灣腰樹,攻國軒;師敗績。國軒陷平和、漳平,遂復破海澄;段應舉、穆赫林及總兵黃藍死之--藍,梧族;芳度所遣詣京師奏事者也。
國軒進圍泉州,詔趣諸軍合擊;將軍喇哈達、賴塔、總督姚啓聖、巡撫吳興祚、提督楊捷分道並進,賢、鎬、子威以舟師會,克平和、漳平、惠安,復解泉州圍。啓聖與賴塔等逐國軒至長泰,及於蜈蚣山大破之,斬四千餘級;進克同安,斬錦將林欽。賴塔又破錦兵萬松關;啓聖、捷及副都統吉勒塔布等於國軒戰於江東橋、於潮溝,國軒屢敗;副都統瑚圖又擊吳淑於石街,盡焚其舟。錦斂兵退保思明。
詔厚集舟師規取金、廈。十九年,興祚出同安,與啓聖、捷會師;自陸路向廈門。提督萬正色以水師攻海壇,分兵爲六隊前進,自統鉅艦繼,又以輕舟繞出左右;發炮毀錦師船十六,兵三千餘入水死。錦將朱天貴引退,正色督兵追擊,斬錦將吳內、林勳,湄州、南日、平海、崇武諸澳皆下;天貴出降。副都統沃申擊破錦將林英、張志。水陸並進,趨玉洲;國軒走還思明、錦將蘇堪以海澄降。啓聖分遣總兵趙得壽、黃大來從賴塔擊破陳洲、馬洲、灣腰山、觀音山、黃旗諸寨,興祚復與喇哈達等逐錦兵至潯尾,遂克廈門、金門;錦遠臺灣。
二十年,錦卒。子克■〈臧上土下〉,自錦出師時爲居守,永華請於錦,號「監國」。年未冠,明察能治事;顧乳媼子,錫範等意不屬,先構罷永華兵,永華鬱郁死。及錦卒,遂共縊殺克■〈臧上土下〉,奉錦次子克塽嗣爲延平王。克塽幼弱,事皆決於錫範;行人傅爲霖謀合諸將從中起事泄,錫範執而殺之,並及續順公沈瑞。詔用施琅爲水師提督,與啓聖規取臺灣。
二十二年,國軒投書啓聖,復請稱臣入貢視琉球;上趣琅進兵。時國軒以二萬人守澎湖;六月,琅師乘南風發銅山,入八罩嶼,攻澎湖,擊沈錦師船二百,斬將吏三百七十有奇、兵萬餘;國軒以小舟自吼門走臺灣。七月,克塽使請降;琅疏聞,上降敕宣撫。克塽上降表,琅遣侍衛吳啓爵持榜入臺灣,諭軍民薙髮。八月,琅督兵至鹿耳門,水淺不得入;泊十有二日,潮驟長高丈餘,羣舟平入臺灣,人鹹驚謂「無異成功初至時也」!克塽及國軒、錫範率諸將吏出降;詣京師,上授克塽公爵,隸漢軍正紅旗;國軒、錫範皆伯爵。諸明宗人依鄭氏者,寧靖王術桂自殺,魯王子及他宗皆徙河南。上以國軒爲天津總兵,召對慰勉;眷屬至,賜第京師。克塽請爲成功子聰、錦子克舉等敘官,上特許之。
光緒初,德宗允船政大臣沈葆楨疏請,爲成功立祠臺灣。
李定國
李定國,字鴻遠;陝西延安人。初從張獻忠爲亂,與孫可望、劉文秀、艾能奇併爲獻忠養子。獻忠入四川,遣諸將分道屠殺;定國爲撫南將軍。
順治三年,肅親王豪格率師入四川,獻忠死西充;可望與定國等及白文選、馮雙禮率殘衆自重慶而南。四年,破遵義,入貴州;可望令定國襲破臨安,屠其城,盡下迤東諸郡縣。定國等皆自號爲王;居年餘,可望用任僎議,自號爲國主。時能奇已前卒,定國、文秀故儕輩,不相下;而定國尤崛強。六年春,可望密與文秀謀,藉演武,聲定國罪,縛而杖之百;已復相抱哭,令取沙定洲自贖。國憾可望,念兄事久,未可遽發難;乃率所部攻定洲。定洲降,械以歸,剝皮死。定國兵漸強,可望知不可度,乃通使桂王,思得封爵彈壓諸將;桂王封可望公--尋進爲王,定國與文秀亦自侯進公。
八年,可望遣使迎桂王;九年,劫遷安隆所。會定南王孔有德師出河池,向貴州;可望令定國與馮雙禮將八萬人自黎平出靖州,別遣馬進忠自鎮遠出沅州,兩軍會武岡,圖桂林;文秀亦出兵規取成都。可望言於桂王,進定國西寧王、文秀南康王。定國自靖州進陷沅州,再進陷寶慶;遂破武岡,與雙禮兵合。有德引師還桂林,定國使張勝、郭有銘爲前鋒,趨嚴關;而令雙禮與高文貴、靳統武繼其後。有德遣兵逆戰驛湖,敗績;陷全州。定國與王之邦、劉之講、吳子聖、廖魚、卜寧率所部自西延大埠疾馳,向桂林;勝、有銘已破嚴關,有德率師出戰。定國軍中象陳略退,斬馭象者以徇,所部戰甚力;驅象突陳,有德敗績,退保桂林。定國晝夜環攻,城陷,有德自殺。定國分兵徇廣西諸郡縣,梧州、柳州皆下;又遣白文選攻陷辰州。
大將軍敬謹親王尼堪率師南征,次湘潭,馬進忠引退,師從之,次衡州;定國赴援,兩軍同時至。戰衡州城下,定國敗走。敬謹親王自率精騎追之,遇伏沒於陳;定國收兵屯武岡。
定國轉戰廣西、湖廣,下數十城,兵屢勝;可望益嫉之。次沅州,召定國計事,將以衡州敗爲定國罪而殺之;定國察其意,辭不赴。十年,率進忠等犯永州。大將軍貝勒屯齊率師自衡州赴之;未至,定國度龍虎關,復入廣西,次柳州。可望會雙禮追定國自靖州進;次寶慶,貝勒屯齊遣兵自永州要擊,可望敗走,還貴陽。定國自柳州道懷集攻肇慶;師自廣州赴援,戰四會河口。定國兵敗,移軍破長樂行略,高、雷、廉三府悉屬於定國。
桂王在安隆,馬吉翔爲政,遙奉可望指;可望謀自帝甚急,王懼,與大學士吳貞毓謀密遣林青陽敕定國統兵入衛。定國感泣,議奉迎;青陽密使報王,王復遣官鑄「屏翰親臣」金印賜之,定國拜受命。十一年,事爲吉翔聞,啓可望;可望怒,遣其將鄭國按治,殺貞毓、青陽及諸與謀者凡十八人,獨官走免。
定國發兵陷高明,進圍新城。平南王尚可善、靖南王耿繼茂赴援;次三水,將軍珠瑪喇以師會,戰於珊洲。定國兵敗,退保新會;師進擊之,定國敗走。十二年,師進次興業,再進次橫州、江上;定國戰屢敗,乃道賓州,走南寧;可喜等撫定高、雷、廉三府及廣西橫州。
十三年,師進攻南寧。定國戰,覆敗,將道安隆入雲南;可望詗知之,遣白文選移桂王貴陽。文選心不直可望,因密告王曰:『姑遲行,候西府』--西府,謂定國也。定國至,文選與共,奉王自安南衛入雲南。文秀自四川還軍,可望令與諸將王尚禮、王自奇守雲南--亦不直可望,遂與沐天波迓王入居可望廨。進定國晉王,並封文秀、文選皆王,尚禮等公;令文選還貴陽喻意。可望奪文秀兵,置之軍中。定國令靳統武收吉翔,將殺之;吉翔哀,統武爲言於定國,召入謁,叩頭諂定國;定國薦於王,使入閣,複用事。
十四年,可望舉兵反,攻定國;起文選爲將,留雙禮守貴陽。定國與文秀率師御之,遇於三岔河,兩軍夾河而陳;文選棄其軍,奔定國。可望遣張勝、馬寶自尋甸間道襲雲南,而自將當定國;戰方合,其將馬維興先奔,兵盡潰。可望走還貴陽,定國遣文秀追可望,引軍還雲南;遇勝於渾水塘,獲而殺之,寶降定國。可望至貴陽,雙禮言追兵且至,可望乃詣經略洪承疇降;雙禮盡取其子女、玉帛,從文秀歸雲南,桂王進雙禮王、惟興等公。
十五年,大將軍羅託自湖南、吳三桂自四川、將軍卓布泰自廣西,三道入貴州;文秀病卒,定國使劉正國、楊武守三坡、紅關諸隘御三桂,馬進忠守貴州。會王自奇、關有才貳於定國,據永昌舉兵;定國自將擊之。羅託師自鎮遠入,定國不及援;卓布泰亦盡下南丹、那地、獨山諸州。兩軍會貴陽,進忠遁去。三桂師後入,至三坡,正國拒戰,大敗;自水西奔還雲南。師次開州,武迎戰倒流水,亦敗;遂取遵義。
王拜定國招討大元帥,賜黃鉞,謀禦敵。三桂亦入貴陽,大將軍信郡王多尼至軍,會師平越,戒期入雲南。定國與雙禮扼雞公背,圖復貴州;文選守七星關。三桂師自遵義趨天生橋,出水西,克烏撒;文選棄關走沾益。卓布泰兵次盤江,自下流宵濟,遂入安隆;定國將吳子聖拒戰,敗走。定國以全軍據雙河口,卓布泰師進,破象陳,迭戰羅炎、涼水井;定國兵潰,妻子俱散失,諸將竄定不相顧。定國收兵還雲南,奉桂王走永昌。
十六年春,師自普安入雲南會城;定國使靳統武護桂王走騰越。文選自沾益追及定國,定國使斷後,屯玉龍關;師從之,文選戰而敗,自右甸走木邦。師遂克永昌,渡潞江、陟磨盤山;定國使其將竇民望、高文貴、王璽爲三伏以待。師半度,以炮發其伏。伏起力戰,自卯至午,短兵接,死者如堵牆;民望彈穿脅,猶持刀潰圍出,乃死;璽亦死於陳。定國坐山巔督戰,飛炮墮其前,土坌起撲面;遂奔退,走騰越。未至,馬吉翔以桂王走南甸。統武還,從定國。雙禮渡金沙江,走建昌,其部將執以出降。
桂王入緬甸。定國次孟艮,如木邦;從文選謀,分屯邊境。文選將入衛王,與定國意異;定國乃移駐猛甸,收殘部,勢稍振。未幾,復移駐孟連;賀九儀招文秀將張國用、趙得勝歸定國。孟艮酋懼定國兼併,攻定國。定國擊破之,遂據其地,號召諸土司起兵;沅江土司那嵩應定國,三桂討焉,嵩自焚死。三桂使招九儀,定國執而殺之,國用、得勝皆怏怏,不爲用;定國坐是,終不競。
十七年,文選自木邦攻阿瓦,求出桂王,不克;引兵會定國孟艮。十八年,合兵復攻阿瓦。定國上三十餘疏迎桂王,爲吉翔所阻,不得達;文選使密啓王,得報書。與緬人戰,定國軍稍卻;文選引兵橫擊之,緬人大敗,退城守,然終不肯出桂王。複議以舟師攻之,造船爲緬人所焚;乃移兵次洞鄔。國用、得勝挾文選北走,定國還孟艮。文選至耿馬,遇定國將吳三省,方得定國妻子,將歸諸定國;合軍駐錫箔,憑江爲險。三桂與將軍愛星阿會木邦,倍道深入;文選降。師薄阿瓦,緬人執王歸於我師。
定國自景線走孟臘,遣將軍入車裏、暹羅諸國乞師,皆不應;伺邊上,求王消息。康熙元年,聞王兇問,號慟祈死。六月壬子--其生日也,病作;誡其子〔嗣興〕及靳統武曰:『任死荒徼,毋降』!乙丑,定國卒。統武尋亦卒;嗣興乃與文秀子震率所部出降。
論曰:當鼎革之際,勝國遺臣,舉兵圖興復;時勢既去,不可爲而爲,蓋鮮有濟者。徒以忠義鬱結,深入於人心;陵谷可得更,精誠不可得沫。煌言勢窮兵散,終不肯爲逭死之計;成功大舉不克,退求自保,存先代正朔;定國以降將受命,敗軍後崎嶇險阻,百折而不撓:比之擴廓帖木兒、陳友定輩何多讓焉!即用「明史」例,次於開國羣雄之列;既表先代遺忠,並以見其倔強山海間,遠至三十餘年、近亦十餘年。開創艱難,卒能定於一,非偶然也。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三一(「列傳」一一)。
七
覺羅拜山(子顧納岱、顧納子莫洛渾)
西喇布(子馬喇希)
朗格
瑪爾圖當(子烏庫理)
喀喇(孫舒裏渾、洛多歡、崆古圖)
穆克譚(子愛音塔穆)
覺羅拜山(子顧納岱、顧納子莫洛渾)
覺羅拜山,景祖弟包朗阿曾孫也。景祖兄弟凡六,分城而居;包朗阿次第五,居尼麻喇城。太祖既起兵,族人惎太祖英武,謀欲害太祖;包朗阿子孫獨不與,率先事太祖。太祖起兵之三年,攻哲陳部託漠河等五城,合兵戰於界凡;包朗阿諸孫札親、桑古裏,皆從。拜山事太祖差後;旗制定,隸滿洲鑲黃旗。
天命六年,從太祖伐明,攻瀋陽。明將有號禿尾狼者,驍悍善戰;拜山殪諸陳。明兵悉衆自城南來,拜山迎戰,斬副將一,遂降其衆。既克遼東,授遊擊。
天聰元年,從太宗伐明。攻錦州未下,移師攻寧遠;錦州兵潛出躡師後,拜山與牛彔額真巴希競起還擊,戰死。太宗親臨其喪,酹酒哭之;賜人戶、牲畜,贈三等副將。子顧納岱,襲。
顧納岱既襲職,天聰八年,改三等梅勒章京。崇德二年,從伐明;戰于山海關,敗明兵,逐敵至豐潤。師或出採薪,明兵起乘之;顧納岱馳赴奮擊,援以歸。徇山東,擊敗明內監馮永盛、總兵侯應祿,克博平;進一等梅勒章京。
順治元年,顧納岱以擺牙喇纛章京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擊李自成。十月,從豫親王多鐸逐自成至陝州,賊依山爲陣;顧納岱與圖賴率擺牙喇兵馳擊,斬獲大半。二年二月,自成將劉元亮以千餘人夜覘我師,顧納岱出擊,敗之,鑲黃、正藍、正白三旗兵繼進,賊大奔,遂克潼關,逼西安;加半個前程。三月,從豫親王徇河南,渡淮。四月,至揚州,與伊爾都齊等率擺牙喇兵軍於城南,獲舟二百餘。翌日,合師薄城下,七日而拔。進克明南都,溯江至蕪湖,擊明將黃得功,敗其舟師。移師從貝勒博洛徇蘇州,克崑山。攻江陰,發炮破城;顧納岱先登。復移師趨浙江,略平湖,水陸並勝,收其戰艦。攻嘉興,明兵出御,背城爲陳;顧納岱與固山額真恩格圖、漢岱等合擊之,三戰三勝。七月,師還;進三等昂邦章京。
四年,從豫親王徵蘇尼特部,討騰機思;騰機思走喀爾喀,分遣蒙古兵追擊,敗之於歐特克山。復自土喇西行,敗喀爾喀兵於查濟布喇克。尋以恩詔進二等精奇尼哈番。
五年,從徵南將軍譚泰下江西,討金聲桓。至九江,擊破聲桓兵,進攻南昌,中炮沒於陳;贈一等精奇尼哈番,以其子莫洛渾襲。
莫洛渾,授參領。順治十七年,從安南將軍達素徇福建,討鄭成功;攻廈門,死之。聖祖以拜山、顧納岱、莫洛渾三世死王事,贈莫洛渾三等伯,諡「剛勇」。
西喇布(子馬喇希)
西喇布,世居完顏,以地爲氏。太祖初起兵,率所部歸來;常翼衛太祖,授札爾固齊。歲癸巳,略富爾佳齊;哈達人西忒庫抽矢射貝勒巴雅拉,西喇布以身當之,中二矢,遂卒,恤贈遊擊。
子二:噶祿、馬喇希。旗制定,隸滿洲鑲紅旗,噶祿襲職。從攻沙嶺有功,進二等參將。卒,無子。
馬喇希,天聰九年授佐領;尋襲其兄噶祿世職。崇德二年,從都統業克舒等伐卦勒察。三年七月,授刑部理事宜。八月,遷蒙古梅勒額真。四年,再遷固山額真。從睿親王多爾袞圍錦州,坐徇王、貝勒等私遣兵歸離城遠駐,罰如律。復從貝勒阿巴泰等入黃崖口,所至克捷。
順治元年四月,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破李自成,追擊慶都。十二月,與都統阿山徵陝西,自蒲州渡河擊賊;論功,進一等甲喇章京兼半個前程。尋命移師從豫親王多鐸下江南。三年五月,自歸德渡河;至泗北淮河橋,明守將焚橋走。師夜濟,與都統宗室拜音圖以紅衣炮攻克武岡寨,引兵而東。至常州,明將黃蜚以步兵數萬御戰,擊破之;遂下宜興,道破明水軍。至崑山,都統恩格圖等方攻城,馬喇希率所部兵趨頹堞先登,遂克之;復拔常熟。師還,進三等梅勒章京。
四年八月,從肅親王豪格徇陝西。至漢中,叛將賀珍走西鄉,馬喇希與都統鰲拜分兵馳擊,及於楚湖,斬馘甚衆;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五年,睿親王多爾袞出獵,馬喇希坐與都統噶達渾等私獵,貶秩。八年,世祖親政,詔復職。再遇恩詔,進三等精奇尼哈番。九年九月,命與定南將軍護軍統領阿爾津帥師定廣東。十月,命移軍鎮漢中。十二月,覆命移軍定湖廣辰州、常德諸路。
十一年,卒。十二年,世祖命追錄國初以來有功諸將皆視一品大臣予諡,立碑墓道;於是西喇布諡「順壯」、馬喇希諡「忠僖」。
朗格
朗格,棟鄂氏;對齊巴顏子、阿蘭珠弟也。對齊巴顏來歸,…………………戰死,得世職。以長子棟世祿襲;旗制定,隸滿洲鑲紅旗。和託,其次子也。崇德七年正月,授本旗梅勒額真。從鄭親王濟爾哈朗等伐明,圍錦州,明總兵祖大壽以其城降;遂進克塔山。鄭親王籍所俘獲,令和託還奏;上命分賚軍中死傷將士,並令齎敕撫明杏山守將曰:『汝以善言招之降,則已;否則以炮攻。炮發而彼降,亦可許也』。和託至軍,如上指宣示。炮發,明將降。師還,得優賚。旋追議諸將徇部卒失律,和託當罰鍰;以前勞,得免。十月,從貝勒阿巴爾伐明,自界嶺口毀邊牆入,至黃崖口,軍中議分兩翼夾攻,輔國公裴洋古令和託督左翼,建雲梯攻城,和託周視畢,復曰:『城可登,無以梯爲也』。乃率巴牙喇兵四十人毀城入,斬守備一,餘悉潰。複合右翼圍薊州,擊敗明總兵白騰蛟、白廣恩;遂徇山東,克兗、萊、青諸府。明年,師還,授吏部參政兼梅勒額真。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予世職牛彔章京。上遣侍郎王鰲永招撫山東,明副總兵楊威據登州,鰲永請兵;上命和託與梅勒額真李率泰、額孟格帥師討之。鰲永至青州,爲降將趙應元所戕;和託等師至,牒巡撫陳錦、總兵柯永盛會師。逼青州,應元復請降;和託與李率泰計許之降,遣兵夜捕斬應元及其黨數十人,宥脅從勿誅,青州遂定,錦亦下登州。上命和託與李率泰移軍河南,會豫親王多鐸下江南,賚黃金、紫貂,進世職三等甲喇章京。
二年,從貝勒勒克德渾徇浙江,定杭州;明將方國安以兵至,和託將左翼御之富陽,斬副將二、參將二、遊擊五,國安兵大敗。復破敵下關直溝,毀其木城,上命和託與梅勒額真珠瑪喇率所部滿洲、蒙古兵駐防杭州。
三年四月,卒。
瑪爾圖當(子烏庫理)
瑪爾圖當,札庫塔氏;先世居和克通吉。太祖時,率百餘人,授遊擊。從攻錦州,戰死。
烏庫理,年十六,即從征伐,太祖命領甲喇額真,襲瑪爾圖當世職。崇德三年,從貝勒嶽託伐明,略山東;明太監馮永盛以兵至,擊敗之。攻濟南,雲梯兵未至,烏庫理攀雉堞先登,麾所部兵畢上,克其城。師還,將出塞,與白奇超哈統將薩穆什喀殿,敵不敢逼;道經太平寨,復步戰敗敵。七年,從伐明,復攻錦州,戰於松山,敵敗走,旋合潰兵屯北山,壘甚固;烏庫理直前擊之,三戰皆捷。
順治初,入關,從固山額真葉臣攻太原,率十騎繞城周視;城兵驟出搏戰,烏庫理與甲喇額真薩璧圖奮擊,俘馘甚衆。尋從英親王阿濟格定陝西、湖廣、江西諸省。師還至池州,偵明將黃斐,擊之,得舟十二。還京師,授兵部理事官,加半個前程。
三年,從肅親王豪格下四川,討張獻忠,敗其將高汝礪;逐獻忠,再破之。五年,從討叛將姜瓖,攻寧武關,所署巡撫姜輝、總兵劉惟恩以三千人赴援,內外兵夾擊,烏庫理率三旗巴牙喇兵轉戰關下及偏關西河營,七戰皆勝。師將至左衛,瓖兵萬餘陳以待;烏庫理擊破之,復發炮克其城,噎瓖兵。八年,進一等阿達哈哈番。
十年,鄭成功寇福建,命與理事官額赫理率禁旅及江寧、杭州駐防兵濟師。至海澄,敵以火器守隘;烏庫理連破其壘。敵毀橋,烏庫理躍馬先衆涉;敵驚潰,師乃畢渡。敵又以三千餘人屯海岸,烏庫理步戰,敗之。先後與固山額真金礪等劘敵寨數十,降其兵數千人;復加拖沙喇哈番。
十二年,授大理寺卿。疏言:『滿洲士卒歲從征討,市馬、制械皆自具。其孥留京師,請恩賚。行軍所至,民多失所;雖被旨賑貸,當安輯俾自爲生計。請敕部議便宜。綠旗死事將卒,請下所司贍其妻子。江、廣、閩,浙濱江海盜賊出沒,請敕諸省督、撫要隘設重兵。西北厄魯特、俄羅斯諸部尚阻聲教,請敕理藩院議互市條例,通貿易』。所陳凡五事,皆下部議行。尋命視黃河決口。
十三年,授曹運總督。十七年,授盛京總管。康熙元年,改總管爲將軍,仍以命烏庫理。是時盛京置戶、禮、工三部;烏庫理請增設刑部,廷議如所請。
四年,卒。析世職爲二:長子俄謨克圖襲三等阿達哈哈番,次子佛保襲拜他勒布喇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喀喇(孫舒裏渾、洛多歡、崆古圖)
喀喇,棟鄂氏;先世居瓦爾喀。當太祖時,以其族來歸;從征伐有功,授牛彔額真,賜號巴圖魯。天命四年,御明總兵劉綎,力戰被七創,以傷卒。
子扎福尼,天聰四年從伐明;攻灤州,有三卒爲敵所得,扎福尼陷陣援之出。以功,予世職備禦。八年十二月,從白奇超哈統將巴奇蘭等伐黑龍江,加半個前程。
舒田渾,扎福尼子也;初以巴牙喇壯達從軍,從攻大淩河城,敗蒙古軍。及扎福卒,襲世職。
順治二年,從英親王阿濟格西逐李自成至延安,七捷;自成走湖廣,以師從之。次安陸,得舟十四。三年,從豫親王多鐸北討騰吉斯,力戰,多俘馘,擊敗喀爾喀土謝圖汗、碩類汗。師還,授牛彔額真。六年,從端重親王博洛西徇大同,擊敗姜瓖所署巡撫姜建勳等。十一年,擢巴牙喇纛章京。
十五年,授正黃旗滿州梅勒額真。從信郡王多尼南征雲南,戰涼水井,敗名將李成蛟;戰雙河口,敗明將李定國。師還,進三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八年八月,卒。
洛多歡,舒裏渾弟;從軍取旅順、圍錦州,皆有功。崇德七年,從貝勒阿巴泰伐明,克順德府先登,賜號巴圖魯。累進世職至一等哈達番兼拖沙喇哈番。
古圖,亦舒裏渾弟也。順治間,從靖南將軍陳泰徵福建,克興化府先登,自巴牙喇壯達擅甲喇額真。十七年,洛多歡卒,襲世職。
康熙十三年,從副都統雅賚阿喀尼等討耿進忠,自安慶向江西,敗賊小孤山,復彭澤、宜黃、崇仁、樂安諸縣。
十五年,移師討吳三桂,攻萍鄉,敗其將夏國相;師下湖南。十八年,戰楓木嶺,敗其將吳國貴,復武岡。
二十四年,卒。子多博海,襲。
穆克譚(子愛音塔穆)
穆克譚,戴佳氏;世居杭澗,隸哈達。穆克譚從其父兄率衆來歸,授牛彔額真。從太祖征伐,戰必陷陳,攻則先登;賜號巴圖魯。有查海胡色者,叛太祖,歸哈達;穆克譚從其父兄追之。戰,其父兄皆死,從子厄爾諾亦叛歸哈達;穆克譚單騎逐,斬之。旗制定,隸滿洲鑲藍旗。
天命元年,從伐瓦爾喀;戰敗,諸將孟庫、噶哈皆走;舒賽、阿爾虎達將爲敵得,穆克譚與燕布里等八人衝敵陳,援之出。師還,太祖譴孟庫、噶哈,奪所獲,畀穆克譚。
六年,從伐明,攻耀州先登,克之;命戍焉。蒙古人海色與其衆叛去,我師追之,戰不利;穆克譚策馬大呼直前,刺殺海色,餘悉潰。以功,授二等副將。
太宗即位,各旗設調遣大臣,以穆克譚佐本旗。天聰元年四月,從伐朝鮮。六月,阿山、阿達海兄弟叛,將歸明;貝勒阿敏夜帥師追之。穆克譚從,射阿達海;阿達海力戰,抽刀斫穆克譚,墜馬幾殆,卒挾以俱還。
五年,從伐明,圍大淩河;穆克譚以本旗兵從固山額真宗室篇古當城西南;城兵出挑戰,圖賴先進,穆克譚從之薄濠,舍騎步戰,將迫;敵入壕,城上炮矢競發,城兵續出,奮拒力戰,歿於陳。太宗惜之曰:『穆克譚,我舊臣,不值於此畢命也』!贈一等副將世襲。順治間,追諡「忠勇」,文碑墓道。子愛音塔穆。
愛音塘穆,襲父爵,兼領穆克譚舊轄牛彔,益壯丁五十。順治初,從入關,破李自成。旋從豫親王多鐸徇河南,與梅勒額真沙爾瑚達屢敗賊。逐賊至潼關爲殿,賊自後來襲,三至三卻,愛音塔穆功也。
二年,河南既平,從定江南。
六年八月,從鄭親王濟爾哈朗下湖廣。時明桂王由榔駐武岡,湖南諸郡縣半爲明守。愛音塔穆帥師自長沙而南,克寶慶,擊馬進忠、王進才,皆有功。自成將劉體純與其黨袁宗第等屯洪江爲十寨,緣沅江拒守;愛音塔穆與尚書阿哈尼堪督軍渡江,連破賊寨,賊潰;遂與阿哈尼堪駐守沅州。十二月,賊將王強來犯;與阿哈尼堪共擊,卻之。九年,遇恩詔,累進二等精奇尼哈番。
十一月,從靖南將軍珠瑪喇略廣東。時明將李定國攻新會,平南王尚可喜赴援;定國有衆四萬,列象炮,據山峪。方相持,愛音塔穆等師至合擊,大破之;逐北二十餘里,定國遁去。十二年閏五月,論功,進一等精奇尼哈番。
康熙十九年,卒;子公圖襲。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三三(「列傳」一三)
清史稿臺灣資料集輯四之二
列傳
八
九
十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八
常書(弟揚書、孫葉璽、富喇克塔、曾孫辰希祿、揚書孫鄂羅塞臣)
舒賽(子西蘭)
景固勒岱(從弟崇阿)
揚善(弟納都祜)
洪尼雅喀(子武拉禪)
阿山
常書(弟揚書、孫葉璽、富喇克塔、曾孫辰希祿、揚書孫鄂羅塞臣)
常書,郭絡羅氏;與其弟揚書,同爲蘇克蘇滸河部沾河寨長。太祖起孤露,奮復祖父讎,歸罪尼堪外蘭,未遽訟言仇明也;明庇尼堪外蘭,宣言將築城甲班,使爲滿洲主。於是旁近諸部及太祖族人皆欲害太祖,附尼堪外蘭。蘇克蘇滸河部薩爾滸城長諾米納,有兄曰瓜喇,忤尼堪外蘭;尼堪外蘭譖於明,見詰治。諾米納及與常書、揚書及同部嘉木湖寨長噶哈善哈思虎相爲謀曰:『與其倚此等人,何如附愛新覺羅寧古塔貝勒乎』!遂相率歸太祖。太祖椎牛祭天,將與盟;常書等言於太祖曰:『我等率先來歸,幸愛如手足,毋以編氓遇我』!乃盟。既而諾米納貳於尼堪外蘭,常書等請於太祖,誘而殺之。
太祖以同母女弟妻揚書、噶哈善哈思虎。是歲癸未;明年正月,太祖從叔龍敦構太祖異母弟薩木佔,邀噶哈善哈思虎殺諸途;太祖聞,大怒,欲收其骨。族昆弟皆與龍敦謀,不肯往;太祖率近侍數人行。太祖族叔棱敦尼之曰:『同族皆仇汝,否則,汝女弟之夫何至見殺!宜勿往』。太祖勿聽,環甲躍馬登城南橫巘,引弓疾馳;向城大呼曰:『有害我者速出』!聞者憚太祖英武,不敢出。遂收其骨以歸,移置室中,解所御冠履、衣服以斂,厚葬之;遂帥師討薩木佔及其黨訥申、萬濟漢等,爲噶哈善哈思虎復仇。
常書兄弟事太祖,分領其故部,爲牛彔額真。旗制定,隸滿洲鑲黃旗;旋改隸鑲白旗。常書兄弟皆卒於太祖朝;揚書之喪,太祖親臨焉。
常書子布哈圖、察哈喇,併爲牛彔額真,改隸鑲白旗。
布哈圖有子曰葉璽,事太宗。崇德三年,從睿親王多爾袞伐明,自青山口毀邊牆入,破薊遼總督吳阿衡軍。五年,從圍錦州。
順治元年,從武英親王阿濟格西征。二年,破李自成兵於延安。移車下江南,至安陸,獲敵艦四;復與護軍統領哈寧阿泛江擊賊至富池口,水陸屢戰,皆捷。
三年四月,蘇尼特部騰機思等叛入喀爾喀,葉璽從多鐸等討之;追至布爾哈圖山,俘七人、降二十五戶。七月,師自圖拉河西行,至扎濟市拉克,遇喀爾喀土謝圖汗二子率兵二萬御戰,沒於陳。葉璽時官巴牙喇甲喇章京;事聞,贈巴牙喇纛章京,予世職拜他喇布尼哈番。
布哈圖有孫曰辰布祿,初任牛彔額真,兼工部理事官。崇德三年,從多爾袞伐明,克陽信。順治三年,從定西大將軍和洛輝擊賀珍漢中、從肅親王豪格討張獻忠,皆有功;授拜他喇布尼哈番。
十三年,從討鄭成功,敗其將陳六御等於舟山;進三等阿達哈哈番。
十七年,卒。
察哈喇有子曰富喇克塔,任牛彔額真、都察院理事官。崇德八年,遷工部參政。
順治元年四月,授正籃旗滿洲梅勒額真;旋擢本旗蒙古固山額真。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破李自成,追至慶都;授牛彔章京世職。從豫親王多鐸攻潼關,自成將劉宗敏據山爲陳,富喇克塔與都統拜音圖發炮擊之潰。
二年,從下江南,與馬喇希等爲前鋒,克揚州。三年,從貝勒博洛定浙江,克處州;略福建,與都統漢岱克分水關,趨泉州,下撫州及所領縣三,加半個前程。
五年二月,坐事解固山額真。尋從徵南大將軍譚泰討金聲桓,敗賊於九江,得戰艦百餘;與何洛會以偏師截饟道,得糧艘二百。遂攻南昌,〔金〕聲桓及王得仁以兵九萬守隘,富拉克塔以舟二十爲前鋒,薄城力戰。
明年,賊平。師還,卒于軍;進一等阿達哈哈番。
揚書有子曰達爾漢,……。達爾漢有子曰鄂羅塞臣,事太宗,官甲喇章京,領擺牙喇兵。三年,從伐明,薄燕京,與哈寧阿共破明經略袁崇煥營;太宗嘉其善戰,授備禦。四年,署固山額真,從貝勒阿巴泰等守永平。明兵自開平衛至,迎擊,敗之。五年,從伐明,圍大淩河城;屢敗城兵。八年,從貝勒塞哈廉略山西,明兵自崞縣至,鄂羅塞臣從第三隊先衆擊敵。累功,進二等阿達哈哈番。
崇德元年,從伐朝鮮,與薩穆什喀等敗其援兵。二年,授議政大臣。
三年十月,從豫親王多鐸伐明,侵寧遠、錦州。十一月,豫親王至中後所,將與鄭親王濟哈朗軍會;明總兵祖大壽兵來襲,甲喇額真翁克等及從徵土默特部兵先奔,鄂羅塞臣及哈寧阿等且戰且進,士卒有死傷者。論罰,奪世職。六年三月,從睿親王多爾袞伐明,圍錦州。六月,復從鄭親王濟爾哈朗伐明,圍錦州,祖大壽以步兵出戰,左翼三旗騎兵避敵勿敢擊;鄂羅塞臣與同官阿桑喜率擺牙喇兵直前奮擊,大壽乃引去。肅親王豪格庇三旗之未戰者,睿親王多爾袞和之,使誡鄂羅塞臣毋言戰勝皆出擺牙喇兵,亦毋言戰時未見騎兵,功罪置勿論。明年,事聞,上令多爾袞出白金五百、豪格出白金千畀鄂羅塞臣;進二等阿達哈哈番,擢梅勒額真。
八年,與參政巴都禮等定黑龍江。
順治二年,從討李自成;克潼關,鄂羅塞臣先登。五年正月,命率師駐滄州。十二月,從武英親王阿濟格討姜瓖。
六年七月,擢正藍旗蒙古固山額真;尋兼任刑部侍郎。鄂羅塞臣公主子世臣從征伐有功,兩遇恩詔,累進二等精奇尼哈番。七年,坐讞獄徇情,罷侍郎。八年,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尋命專任固山。
十六年,與安南將軍明安達禮帥師駐荊州;鄭成功犯江寧,明安達禮、鄂羅塞臣以舟師赴援,成功敗走。
十七年,還京;仍任都統。
康熙三年,卒;贈太子太保,諡「敏果」。
舒賽(子西蘭)
舒賽,世居薩克達,以地爲氏。歸太祖,隸滿洲鑲藍旗。天命四年,從太祖御明師與雅希禪等攻馬林於尚間巖。以功,授備禦。尋從伐瓦爾喀,俘獲甚衆;進二等參將。太宗即位,列十六大臣,佐鑲藍旗。天聰元年,從伐朝鮮。師還,命與固山額真阿山等帥師戍義州。八年,上自將伐明,鄭親王濟爾哈朗居守,舒賽與梅勒額真蒙阿圖等副之。舒賽善戰,攻城輒被棉甲先登;太宗嘉其勇,又慮其輕進,溫諭戒止之。舒賽益感奮,先後克十六城。太宗特敕旌其功,進三等梅勒章京。崇德六年十月,卒。順治十二年,追諡「壯敏」。
子西蘭,初任牛彔章京,授備禦世職。順治元年,以擺牙喇甲喇章京從豫親王多鐸討李自成;攻潼關,三戰皆勝。二年,從貝勒博洛定江南,下松江;徇福建,克平和。論功,遇恩詔進三等阿達哈哈番。七年,卒。
景固勒岱(從弟崇阿)
景固勒岱,扎庫塔氏。初居呼爾哈部,烏喇招之,不往;太祖遣將伐東海渥集部,景固勒岱徒步從軍,攻取烏爾固辰路,俘馘甚衆。尋挈孥及諸兄弟率所屬三十戶來歸,隸滿洲正白旗,任牛彔額真。天命三年,從上伐明。入鴉鶻關,攻克河城。擢甲喇額真,仍兼領牛彔。上規取遼瀋,景固勒岱並在軍,有功。天聰八年五月,授世職二等甲喇章京。十二月,命與甲喇額真吳巴海率兵四千伐瓦爾喀部,降其屯長芬達裏及所屬五百餘戶,俘阿庫里尼滿部千餘人,獲貂虎、狐貉、舍利猻獺、青鼠諸毛毳之屬。九年六月,師還,上令禮部諸臣宴勞,以所獲分賚將士,進世職一等甲喇章京。崇德二年,從武英郡王阿濟格攻明皮島,克之;賚裘服、鞍馬、銀、布、駝、牛諸物。順治初,恩詔累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十一年八月,卒;諡「忠直」。
從弟崇阿,任牛彔額真。天聰八年,從伐明;徇大同,略回雁堡。崇德元年,從伐朝鮮,敗敵桃山村。六年,從伐明;圍錦州,入其郛巷戰。七年,從伐明,敗敵渾河之濱;入山東,至壽光。順治初,從入關。二年,從下浙江,拔湖洲;進取福建,敗敵福寧。五年,從討金聲桓,敗王得仁於南昌;從討李成棟,破其軍。六年,戰南康、圍信豐,蹙成棟赴水死。累功遇恩詔,進一等阿達哈哈番。十八年,卒。
揚善(弟納都祜)
揚善,瓜爾佳氏;費英東弟音達戶齊之子也。費英東諸弟音達戶齊、吳爾漢、郎格衛齊皆事太祖,隸鑲黃旗,而音達戶齊諸子揚善、伊遜、鍾金、吉賽、納都祜、吉遜改隸鑲白旗;揚善亦逮事太祖,授備禦。太宗即位,旗設調遣大臣二,揚善佐鑲黃旗;尋授巴牙喇纛章京。
三年,從伐明;受上方略,衝鋒攻堅,所至有功。五年,攻大淩河,與明監軍道張春戰,冒矢石陷陳,胸腕皆被創;進遊擊,擢內大臣。六年,從伐察哈爾。林丹汗既遁,其部衆有遁入明境沙河堡者;使揚善齎書索以歸。崇德二年,略大同。蒙古有被掠者,悉取以還;授議政大臣。
順治初,肅親王豪格得罪,都統何洛會誣告揚善及其子羅碩諂附豪格爲亂--羅碩能通滿、漢、蒙古文字,太宗召直文館,授內國史院學士、噶布什賢章京兼刑部理事官;至是,父子俱棄市。世祖親政,誅何洛會,復楊善世職,以其孫霍羅襲。
納都祜,音達戶齊第八子。順治初,任護軍參領。從入關,破李自成,克潼關、定西安。移師下江南,追明福王至蕪湖,並有俘馘;授半個前程。
三年、從討騰機思;土謝圖汗、碩羅汗拒戰,皆擊敗之。
五年,從討金聲桓,有功。八年,擢正白旗梅勒額真;改副都御史,進拜他喇布喇哈番。又以伊遜無嗣,納都祜當並襲;復遇恩詔,核改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十四年,都察院請更定世職襲次;上疑其徇私,坐罷官。
十七年,卒。無子,以鍾金孫貴欽、吉賽子盧柏赫分襲。
洪尼雅喀(子武拉禪)
洪尼雅喀,吳扎庫氏;世居噶哈里。太祖初起時,扈倫諸部方強,烏喇尤橫肆;聞洪尼雅喀以材武豪於所部,劫其孥,迫使歸附。洪尼雅喀既偕往,念烏喇貝勒不足事,中途棄走;與弟薩蘇喀、薩穆唐阿率其族四十人歸太祖,授牛彔額真俾領其衆,隸滿州鑲紅旗。天命三年,從伐明有功;擢甲喇額真。
天聰二年,太宗自將伐明,攻錦州。師薄城,洪尼雅喀先登,毀其堞,墜傷足,敵迫之,將執而縶焉;季弟薩穆唐阿以壯達從軍,馳護鬥死,洪尼雅喀乃免。
八年五月,授世職三等甲喇章京。尋卒。子武拉禪。
武拉禪,襲世職。順治元年,授擺牙喇甲喇額真。十月,從豫親王多鐸西討李自成。十二月,至潼關;甫立營,賊掩至,擊卻之。
二年,從端重親王博洛下浙江;趨平湖敗敵,獲戰艦。進略杭州,馬士英、方國安擁衆來攻;武拉禪與戰於赭山、於朱橋、於範村,屢勝。四年,授鑲紅旗蒙古梅勒額真。
五年正月,增設滄州、大名駐防,命武拉禪以梅勒額真駐大名。金聲桓爲亂,從徵南大將軍譚泰攻南昌,五合五勝;聲桓以步、騎七萬拒戰,率本旗兵合擊,大破之。聲桓既死,剿餘寇於袁州,擊敗明將朱翊鏦,定府一、縣二。
六年七月,有趙鳳岡者爲亂於畿南,武拉禪討之;斬鳳岡,殲其衆千人。別遣甲喇額真哈其哈等擊賊寶山村,獲其渠田東樓、楊牌子。七年五月,授刑部侍郎。敘功、遇恩詔,世職屢進;尋定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二年,從寧海大將軍宜爾德攻舟山,明將陳六御等以三萬人拒戰;武拉禪督纛奮擊。以功,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復以恩詔,加拖沙喇哈番。
十六年,領侍衛內大臣。額爾克戴青家奴歐侍衛阿拉那於市,武拉禪勘獄,反罪阿拉那;坐枉抑,削所加拖沙喇哈番。十七年,以病免。
康熙六年十月,卒。
阿山
阿山,伊爾根覺羅氏;世居穆溪。父阿爾塔什,率阿山及諸子阿達海、濟爾垓、噶賴以七村附太祖,太祖妻以同族女兄弟,號額駙;而以阿山等屬貝勒代善。代善置閒散,觖望,與諸弟及其子塞赫等逃之明;上收其孥,貝勒阿敏以兵追之,射殪阿山二子,阿山亦被創,兄弟相失。穆克譚追射阿達海,阿達海斫穆克譚墜馬,幾死;遂奪其馬與阿山等,入明邊。尋復自歸太祖;問其故,對曰:『舉族相投,矢效命疆場;豈直充廝役乎』?乃置諸左右。旗制定,隸滿洲正藍旗。
天命六年,從伐遼陽;授二等能將。太宗即位,旗置大臣一,爲將;其次置大臣二,爲佐;又其次置大臣二,備調遣。使阿山佐正白旗,阿達海與同旗備調遣。是歲,貝勒代善等帥師伐扎魯特部,上令阿山與冷格里以兵六百入喀爾喀巴林部;逐邏卒縱火,張軍威。師還,進三等副將。
天聰元年,從伐朝鮮,克義州。阿達海坐匿太祖御兜鍪,鞭五十;又違上命爲貝勒多鐸媒聘國舅阿布泰女,論死。上宥之,命奪官,籍其家之半。阿達海託言捕魚,以十騎踰赫圖阿喇城遁;克徹尼追之還。阿達海私語從人曰:『我欲亂箭射殺克徹尼,如爾輩何』!語聞,上命誅之。三年秋,阿山復與弟噶賴子塞赫及阿達海子查塔、莫洛渾奔明寧遠;上收其孥,遣兵往追之。阿山等將入明境,遣從者先;明守塞兵執而殺之。阿山等懼,復還,請罪;上覆宥之,還其孥,使復職。阿山乃訐雅蓀與同謀--雅蓀者,起微賤,以葉赫攻兀扎魯城時,戰有功,太祖寵任之。雅蓀矢言殉太祖;太祖崩,不果殉,臨喪慢。至是,鞫得實,遂坐誅。
冬,從上伐明,克洪山口城。薄明都,軍於城東南;阿山與圖魯什周視敵營,請速進攻。上命即夜漏三下列陳;詰旦,遂戰,大破明軍,陳斬武經略滿桂等。四年,攻永平,上命阿山及葉臣選部下猛士二十四人乘夜挾雲梯以攻;諭曰:『登梯,當令四人先分立梯端二旁,次令四人登;又次令十六人相繼上,又次則爾曹督其後』。復令各旗出將一、兵千人助攻。次日日加寅,薄城,樹梯犯矢石,奮戰。俄城上炮裂藥發,敵兵自驚擾;阿山督所部冒火銳上,諸軍繼進,遂克其城。五年,攻大淩河,率銳騎邏錦州、松山,俘明兵;明守將出援,與勞薩、圖魯什以三百人敗其衆二千,斬百餘級,獲纛三。上勞以金卮,尋授固山額真。
六年,上自將伐察哈爾;阿山與梅勒額真布爾吉方行邊,聞上至西拉木倫河,帥師來會,上命率精騎三百助圖魯什爲前驅。察哈爾汗遁去,上引還;覆命阿山等帥師防邊。七年,與布爾吉偵鹿島,多所俘獲。八年,與圖魯什略錦州;貝勒嶽託謂圖魯什曰:『軍中調遣,當就阿山商榷,勿違其言』。既復從伐察哈爾,斬蒙古逃人。追錄克永平功,進三等昂邦章京,免徭役;並分以虎爾哈俘百人,隸所領牛彔。
九年,師入明邊,略山西;明兵自山海關赴援,上命貝勒多鐸軍廣寧,阿山與固山額真石廷柱率噶布什賢兵四百前驅,趨錦州。明副將劉應選等以兵三千五百人來御,遇於大淩河;將戰,多鐸後軍驟至,自山而下,士馬騰踔,軍容甚盛,明兵驚沮。阿山突起掩擊,我師從之,陳斬應選,殲其兵五百,克臺堡一。師還,賜良馬、鎧甲。崇德元年,從武英郡王阿濟格伐明,下鵰鶚、長安嶺二城,率本旗兵獨克東安縣。師還,明兵來追;阿山殿,擊斬略盡。二年,取皮島,與葉臣將左翼舟師攻其西北隅先登,斬守將沈世魁;進一等昂邦章京世職。六年八月,復圍錦州;城兵突圍出攻我師,松山守將潛謀奪火器,阿山迭擊,敗之。七年十月,復從貝勒阿巴泰伐明,入牆子嶺,轉戰至兗州。師還,賚銀幣。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自成敗走,阿山偕左翼梅勒額真阿哈尼堪、右翼固山額真馬喇希、濟蒲津擊破之,克平陽。以功,進三等公。
二年,豫親王多鐸自陝西移師下江南,阿山及諸將從。與馬喇希等取淮河橋,渡淮,拔揚州;率舟師泝江上,克江寧,獲明福王。江南既定,從貝勒博洛、固山額真拜音圖徇浙江。師次杭州,明潞王常淓降,嘉興、湖州、紹興、寧波、嚴州皆下。師還,賚金銀、鞍馬。
阿山自太宗時屢坐事被論,輒貸之。三年,坐妄聽巫者言罪所部被訐,罷官,奪世職。旋復授一等昂邦章京;四年,改一等精奇尼哈番。
旋卒。乾隆初,定封一等男。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三四(「列傳」一四)。
九
明安達禮
明安達禮
明安達禮,西魯特氏,蒙古正白旗人;世居科爾沁。父博博圖,率七十餘戶歸太祖,即授牛彔額真,領所屬。天聰元年,從伐明,攻錦州戰死;予世職遊擊,以明安達禮襲,仍兼領牛彔額真。
崇德三年,遷巴牙喇甲喇章京。從貝勒嶽託伐明,自密雲東北毀邊牆以入;與固山額真伊拜共擊,敗明太監馮永盛兵,克南和縣。六年,復從伐明,圍錦州;明兵陳山巔,明安達禮率所部巴牙喇兵陷陳,明兵敗走。既又有騎兵自松山至,復擊敗之。師阻壕,以守城兵出爭橋,明安達禮迫明兵,使引入城。上自將擊洪承疇,明安達禮戰尤力,又敗敵騎;進二等甲喇章京。七年冬,從貝勒阿巴泰伐明,攻薊州、薄明都,擊破明總督趙光抃。又與噶什布賢噶喇依、昂邦阿山共擊明兵自三河至者,遂進略山東。八年春,與明總兵白廣恩、張登科、和應薦等戰螺山,又與巴牙喇纛章京鰲拜共擊明總督範志完,屢破敵。師還,賚白金,擢禮部參政兼正白旗蒙古梅勒額真。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二年,從英親王阿濟格西討;戰延安,七遇皆捷,撫鳳翔等府,三十餘屯悉下。三年,調兵部侍郎。蘇尼特騰機思叛,從豫親王多鐸帥師討之,別將兵屯險要。騰機思遁走,明安達禮夜帥師乘之,及諸鄂特克山,戰大勝,斬臺吉茂海。復與鎮國將軍瓦克達等逐北,手斬十一人,獲其輜重;復擊敗土謝圖汗、碩類汗。
五年,擢正白旗蒙古都統。七年,授兵部尚書。九年,列議政大臣。論功,遇恩詔,累進二等精奇尼哈番。十年,坐徇總兵任珍擅殺,罷尚書,降一等阿達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十一年,帥師伐鄂羅斯,敗敵黑龍江。十三年,授理藩院尚書。
十五年十二月,命爲安南將軍,帥師駛防荊州。十六年,鄭成功入攻江寧,明安達禮帥師赴援;成功將楊文英等以舟千餘泊三山峽,明安建禮擊之,斬副將一,獲其舟及諸攻具。成功引入海,上命明安達禮移師駐防舟山。
十七年,召還,授兵部尚書。康熙三年,加太子太保。六年,調吏部尚書;引疾致仕。
八年,卒;諡「敏果」。子都克,襲。
--選自原書卷二三五(「列傳」一五)。
十
恩格圖
和濟格爾(弟拜音達哩)
恩格圖
恩格圖,失其氏;蒙古科爾沁部人。自哈達挈家來歸,授牛彔額真;與甲喇額真阿岱出駐伊蘭布里庫,防蒙古遊牧軼界。率十人巡徼,遇敵百人,追斬殆盡。聞明兵千餘將攻海州,率三百人馳擊,敗之。天聰間,屢從太宗伐明。薄明都,擊滿桂軍;攻遵化,破敵壘,入大安口:皆先衆奮擊。以功,予世職二等甲喇章京,擢兵部承政。蒙古旗制定,恩格圖隸正紅旗,即授本旗固山額真。
崇德元年,從伐明;與阿岱等爲伏,殲明邏卒。復從伐朝鮮,薄其都城,與固山額真譚泰等樹雲梯以登。尋坐伐明時戰松山正藍、正白、鑲白三旗營汛錯亂匿不劾、師還出塞遇敵戰敗,罰鍰,奪俘獲;又坐伐朝鮮時方食上召不即赴、廝卒妄出爲朝鮮兵所殺,論罪,上命罰鍰以贖。三年,從貝勒嶽託伐明;攻密雲,距牆子嶺五里,恩格圖率兵先諸軍越高峯,入邊破敵。五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等伐明,圍松山;明兵夜出劫營,恩格圖率本旗兵擊敗之。六年,從上伐明;上命恩格圖與噶什賢布噶喇依、昂邦吳拜擊明總督洪承疇,恩格圖違上方略,遇敵不前。師還,吏議當褫職;命罰鍰以贖。尋令與諸將更番戍松山。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進一等甲喇章京,加半個前程。從豫親王多鐸西破賊,移師向江南;賊躡我師後,恩格圖殿,四戰皆勝。尋破明將鄭鴻逵於瓜洲,復自江南徇浙江。至杭州,破敵,獲舟三十五,克嘉興、下崑山;進三等梅勒章京。復自浙江徇福建,與固山額真漢岱共下府一、縣五,與梅勒額真鄂羅塞臣共下府一、縣八;戰於分水關、於南靖,皆有功。四年,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
五年,討江西叛將金聲桓,卒于軍。乾隆初,定封二等男。
和濟格爾(弟拜音達哩)
和濟格爾,失其氏;蒙古烏魯特部人,入明爲千總。太祖取廣寧,從石廷柱出降,授甲喇額真,隸烏真超哈。其後漢軍旗制定,隸正白旗,並從漢姓爲何氏。
和濟格爾事太祖,從伐巴林、棟奎諸部,有功。天聰三年,從伐明。詗敵薊州,斬邏卒三;敵三百來攻,和濟格爾衝鋒入,斬百總一。五年,復從伐明。圍大淩河,敗錦州援兵;城兵出樵採、爭臺堡,並擊敗之。與敵戰城下,我師執纛者墜壕;和濟格爾掖之出,復以鳥槍殪敵兵三。八年,授世職牛彔章京。崇德三年,復從貝勒嶽託伐明。四年,烏真超哈析置四固山、八梅勒,以和濟格爾爲鑲白旗梅勒額真。五年,從圍錦州,累敗敵。六年,復從圍錦州;敵自松山分踞高橋南三臺,和濟格爾以火器克之,殲敵百餘。七年,從克塔山、杏山二城;加半個前程,授正白旗梅勒額真。八年,從克中後所、前屯衛二城,進一等甲喇章京。
順治三年二月,卒。
拜音達哩,和濟格爾弟;襲二等阿達哈哈番。事聖祖,自參領擢宣化總兵官。
十三年,耿精忠反,移拜音達哩爲隨徵福建總兵官。尚可喜請增兵戍廣東,上命與福建巡撫楊熙駐廣州。十五年,可喜子之信叛,拜音達哩與熙督所部斬關突圍出,會大軍於贛州。上獎其忠勇,進一等。十九年,授駐防廣州副都統。二十七年,遷廣州將軍。
三十七年,卒;以其子何天培襲。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三六(「列傳」一六)。
十一
武納格(子德穆圖)
固三泰(孫賽弼翰)
康喀勒(從兄子和託、瑪拉)
薩璧翰(孫哈爾弼)
武納格(子德穆圖)
武納格,博爾濟吉特氏;隸蒙古正白旗。其先,蓋出自蒙古而居於葉赫。太祖創業,武納格以七十二人來歸;有勇略,通蒙、漢文,賜號巴什克。歲癸丑,從伐烏喇有功,授三等副將。
天命十一年,太祖伐明,圍寧遠城未下;命武納格別將兵攻覺華島。明參將姚撫民將兵四萬倚島列屯,鑿冰爲壕,袤十五里,衛以盾;武納格督軍爭壕,首排盾徑入,盡殲其衆,焚所儲芻糗及舟二千餘;進三等總兵官。太宗即位,武納格總管蒙古軍,位亞揚古利、李永芳,在八大臣上。旋以蒙古軍益衆,分左、右二營;武納格與鄂本兌同爲固山額真。天聰三年春,與額駙蘇納等率蒙古軍、益以滿洲驍卒八十人伐察哈爾,降其邊境二千戶。軍中流言降者瞷我師寡,將爲變;於是盡殲其男子,惟二臺吉得免,俘其孥八千。太宗責武納格等殺降非義,奪所給牲畜;命以所俘分隸二翼贍之,毋失所。
冬,從太宗伐明,入龍井關,克遵化,進薄明都。明督師袁崇煥自寧遠來援,左翼蒙古兵迎戰不能勝,武納格麾右翼蒙古兵繼進,遂敗敵;賜俘獲之半以犒其軍。尋克固安。四年春,克永平。明將以三千騎自玉田至,武納格遣兵擊之走,獲馬百餘。行略豐潤還,聞明兵四千攻大安口城急,與察哈喇赴援,解其圍。又就軍士行樵,設伏致敵,斬獲無算。五年秋,復從伐明。明總兵祖大壽守大淩河城,杏山守將與大壽書,謀攜軍棄城相就;武納格獲以獻,得其情。於是環城築壘鑿壕,爲久困計。武納格統蒙古兵屯城東南,大壽縱兵出攻我所下臺堡;武納格與貝勒阿濟格等率兵夾攻,殲敵過半。自是,城兵不復出。六年夏,與阿濟格招撫大同、宣府邊外察哈爾部衆。七年秋,與貝勒阿巴泰等侵明;攻山海關,有所俘獲。師還,明兵追襲;武納格爲殿,力戰卻之。太宗諭諸貝勒大臣曰:『武納格所在建功,今又爲殿,敗敵。人臣爲國,當如是也』!八年五月,改蒙古軍左、右營爲左、右翼,以武納格爲左翼固山額真。定諸將功次,武納格以一等昂邦章京世襲;旋進三等公。是年,太宗復率諸貝勒分道伐明,命武納格統蒙古軍爲策應。入獨石口,越興安嶺,經保安州至應州,與大軍會道收察哈爾千餘戶;所過諸州縣,或攻或撫,悉稱上意。閏八月,自得勝堡班師,收蒙古逃人自陽和入者四百七十人。九月,喀爾喀部衆爲察哈爾所襲,殺命將百人;往詗,斬二十餘人而還。
九年二月,卒。子德穆圖、齊墨克圖、廣泰。
德穆圖,武納格長子也。初任牛彔額真;崇德三年正月,擢戶部承政。七月,更定官制,改右參政。
四年,從上伐明,圍松山,樹雲梯攻城;會明兵自錦州赴援,德穆圖度不能克,棄雲梯引還。罪當死,上特貰之,論罰。尋兼任梅勒額真。六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伐明,圍錦州;蒙古貝勒諾木齊等守外城約降,鄭親王令德穆圖迎之。諾木齊方率所部與明兵戰,德穆圖以其子阿桑喜出;我師克外城,諾木齊始來歸,德穆圖詭言諾木齊父子皆所拔出。論罰,籍家產之半;罷參政、梅勒額真,俾專領牛彔。七年,從貝勒阿巴泰伐明,自薊州入邊,薄明都,略山東。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流賊;授拜他喇布勒哈番。二年,從豫親王多鐸攻潼關;遂定江南,敗明將鄭鴻逵於瓜洲。與都統馬喇希徇常州,與明將黃蜚等遇,再戰皆捷;分兵下宜興、崑山諸縣。加拖沙喇哈番,復任本旗蒙古副都統,三進一等阿達哈哈番。
九年,卒。
固三泰(孫賽弼翰)
固三泰,歸太祖,太祖妻以女,爲額駙;領牛彔,隸滿洲鑲藍旗。從伐明,戰於廣寧,單騎入敵陳,身被數創,戰愈力;師乘之,遂敗敵,授副將世職。太宗即位,爲八大臣,領本旗。
天聰元年三月,從貝勒阿敏伐朝鮮,有功。師還,上郊勞。三年,上自將伐明,攻遵化;固三泰率本旗兵攻其西南,克之。四年,上命固三泰與達爾漢等助攻昌黎;覆命與高鴻中、庫爾纏等下灤州,藉其倉庫銀榖以聞。五年,上幸文館,覽達海所譯武經;因諭羣臣曰:『爲將當恤士。朕聞額駙固三泰與敵戰,士有死者,以繩系其足曳歸;蔑視若此,何以得其死力乎』!尋命解固山額真。九年,詔免徭役,並增賜人戶,俾專領牛彔。
順治初,卒。
子明阿圖,睿親王多爾袞帥師入關,明阿圖攝梅勒額真爲殿。累官都察院理事官、鑲藍旗蒙古副都統,授三等阿達哈哈番。順治八年,卒。
明阿圖子賽弼翰,初爲簡親王濟度護衛。康熙四年,授護軍參領;從護軍統領瑚里布西御吳三桂將吳之茂,克陽平、朝陽諸關。趨保寧討王輔臣,克秦州。從平南將軍賴塔南討鄭錦,戰漳州;敗錦將劉國軒等。誅吳世璠,定雲南。累官鑲藍旗滿洲副都統,授拜他喇布勒哈番。
二十九年,卒。
康喀勒(從兄子和託、瑪拉)
康喀勒,納喇氏;輝發貝勒王機砮之孫也。太祖時,偕從兄通貴率族屬來歸,隸滿洲鑲紅旗,授牛彔額真。
天聰六年,從伐察哈爾部。八年正月,上以察哈爾林丹汗西遁,其部衆流散錫爾哈錫伯圖,命康喀勒與岱青、塔布囊等率蒙古及諸部駐牧兵往取以歸。五月,授世職牛彔章京。崇德三年,兼刑部副理事官。五年,擢鑲紅旗蒙古梅勒額真。
六年,從伐明,圍錦州,並攻松山城。七年,松山、錦州皆下,復克塔山城。尋追論攻松山避敵、克塔山與固山額真葉臣爭功,罪當死;太宗特貰之。
順治初,從入關,擊李自成;加半個前程。尋從豫親王多鐸下江南,與固山額真準塔自徐州水陸並進;次清河,明總兵劉澤清遣部將馬花豹、張思義等率戰艦千餘、兵數萬屯黃淮口,康喀勒與遊擊範炳、吉天相等發炮毀其舟,分兵追擊,澤清走,淮安下。復與梅勒額真譚布擊明總漕田仰,仰方屯湖口橋,以三千人迎戰,擊破之。又戰於三田橋,逐至海岸,獲舟八十。又戰於如皋,攻通州,以雲梯克其城,旁近諸縣皆下。
二年十一月,授鎮守江寧梅勒額真。時江北未定,羣相聚爲亂,江寧有諜爲內應者;康喀勒與駐防總管巴山先期捕治,殺三十人而定。已而明潞安王朱宜石集衆二萬餘,分三道來攻;康喀勒等擊卻之。
三年,以功進三等甲喇章京,世襲。四年,改三等阿達哈哈番。旋卒;子洛多襲職。
和託,康喀勒從兄之子也。順治元年,以噶什布賢甲喇章京從入關,破李自成潼關,移兵下江寧;復從貝勒博洛徇浙江,破明總兵方國安等於杭州。復略福建,所向克捷;攻汀州先登,克其城。論功並遇恩詔,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世襲。
十一年,從徵雲南,擊敗明將白文選;取進永昌,奪瀾滄江鐵索橋。
康熙九年,卒。
瑪拉,和託弟也。順治十二年,以三等侍衛署甲喇額真,從固山額真伊勒德攻舟山,從擺牙喇纛章京穆成額破鄭成功兵於泉州;十六年,從安南將軍達素擊成功廈門:皆有功。
康熙二十二年,卒。
薩璧翰(孫哈爾弼)
薩璧翰,亦納喇氏。父三檀,自輝發率屬歸太祖,授牛彔額真,隸滿洲正藍旗;卒。薩璧翰與其兄薩珠瑚,並授牛彔額真。太宗即位,以薩璧翰列十六大臣,佐正藍旗。
天聰五年,擢戶部承政。八月,上自將伐明,圍大淩河;城兵出御,薩璧翰與戰,舍馬而步,逐敵。薄壕,城上發炮矢,甲士巴遜沒於陳;薩璧翰力戰,入敵陳,取其屍還。
八年五月,上自將伐察哈爾,貝勒濟哈朗居守,薩璧翰與梅勒額真蒙阿圖副之。考滿,授世職甲喇章京。
崇德二年,從伐朝鮮,取皮島。師還,薩璧翰與其兄薩珠瑚發貝子碩託以廝役冒甲士請恤,坐論罰。薩璧翰初隸碩託,至是命改隸饒餘貝勒阿巴泰。旋以薩璧翰從子侍衛吳達禮從伐朝鮮私役甲士,坐奪世職。三年,改吏部右參政。四年,授議政大臣。
六年八月,從伐明,攻錦州;明援兵自松山至誘戰,薩璧翰被創,卒于軍。
子漢楚哈、哈爾沁,皆授牛彔額真。哈爾沁從討吳三桂、從討噶爾丹,皆有功;授拖沙喇哈番。
漢楚哈子哈爾弼,授一等護衛。從擊鄭成功,戰廈門,歿於陳;亦授拖沙喇哈番。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三七(「列傳」一七)。
十二
李思忠(子蔭祖)
金玉和(子維城)
王一屏(子國光、國光子永譽)
張士彥(子朝璘)
金礪
李思忠(子蔭祖)
李思忠,字葵陽;鐵嶺人。父如梴,明遼東總兵官寧遠伯成梁族子也;仕明爲太原同知。罷歸,居撫順。太祖天命三年,始用兵於明,克撫順;得思忠、如梴,徙還鐵嶺。明年,師下鐵嶺,如梴及弟如梓子一忠、存忠死之。六年,定遼陽,敕思忠收其族人,俾復故業;即授牛彔額真,予世職備禦。尋以獲諜,進遊擊。
天聰三年,太宗自將伐明,取永平等四城。師還,貝勒阿敏護諸將分守察哈喇;以蒙古兵守遵化,思忠及甲喇額真英固勒岱等爲之佐。既而明將謝尚忠等來攻,思忠與戰,敵三進三卻。阿敏議棄四城東還,檄察哈喇合軍出塞;時尚忠攻遵化正急,發火箭焚我軍火器,我軍方恇擾,思忠戒無輕動,徐結陳出城,挾降吏四人以俱,身爲殿,出塞無一亡失。師還,上譴阿敏等;以思忠力戰,貸勿罪。
五年,從固山額真楞格里等伐明,攻南海島;未至,遇明兵茨榆坨,俘十一人,得舟五。明兵爭舟,思忠與戰,炮傷額勿卻,卒敗明兵;進二等參將。
九年,察漢官所領城堡戶口盈耗,思忠轄沙河堡郎塞增丁百十有三;上嘉賞,賜狐裘一,襲進三等梅勒章京。
尋命駐蓋州。崇德二年,命修遼陽諸城。思忠疏言:『蓋州處邊,士卒任防守,餘丁僅足以耕。今棄農就役,工窳而農亦廢。請俟諸城工竟,庀役造磚從事』。上允其請。七年,漢軍旗制定,隸正黃旗。
順治元年,從豫親王多鐸徇陝西,破潼關;下江南,克揚州,撫定江北州、縣凡十三。二月,命以梅勒額真戍西安。
三月,擢陝西提督,恩詔累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十一年,致仕。十四年七月,卒。
思忠子五。第三子顯祖襲爵,世祖賜名塞白理,授二等侍衛甲喇額真。康熙初,授隨徵江南左路總兵官;遷廣東水師提督,改浙江提督。耿精忠叛,自福建侵浙江;塞白理疏請分兵援台州、防寧波。尋從貝子傳喇塔擊走精忠將曾養性。十四年九月,卒于軍。乾隆初,定封三等男。
蔭祖,思忠次子。事世祖,自廕生,授戶部員外郎;三遷兵部侍郎。順治十一年,直隸災,命與尚書巴哈納等治賑。
尋授兵部尚書、右副都御史,總督直隸、山東、河南三行省;疏請蠲被災諸州縣秋糧、招流民還故里;當隨地安集,以時予賑,毋使道殕。又疏言:『直隸濱海,北塘、澗河、黑洋諸地宜分兵駐守』。時議禁海船,魚、鹽、米、麥不能轉輸;請官爲編號譏其出入,則商民皆便:並下部議行。十四年四月,疏發河南管河道方大猷貪惏狀;上切責河道總督楊方興失劾,奪大猷官;鞫治論死。有高鼎者據五臺山僞亂,出三岔口,擾真定;蔭祖遣井陘道陳安國諭降,悉散其黨。疏言:『太行,天下險;三岔居其衝,林密山深,藏奸甚易。自鼎降,其黨散在民間;雖戍以兵,視營壘爲傳舍。當置遊擊一,定額兵六百,端司守禦』。上從之。
是歲,蔭祖年才二十有九;會湖南、北用兵,上察蔭祖才,加太子太保,移督湖廣。師方徇貴州,故李自成諸將郝永忠、袁宗第、劉體純、李來亨輩挾十餘萬人降於明,踞鄖、襄間,擾餉道。蔭祖請選襄陽水師及均、黃、漢陽諸營兵二千人戍榖城,扼上游;選武昌洞庭營兵千人戍九溪,斷通蜀道。十五年,漢陽天門、潛江、沔陽諸郡縣水災,上命蔭祖治賑,民賴以得拯。十六年,經略大學士洪承疇疏請發湖北提鎮標兵六千人戍雲南。蔭祖以承疇已發湖廣兵萬三千五百有奇,湖南新收降人數萬,鄖、襄間流賊未殄,留兵不宜復發,請敕承疇就滇中召募;下部議行。復疏議討永忠等,『請敕四川總督李國英帥師駐重慶,扼巫峽、阻達州;西安將軍富喀禪帥師趨興安、河南協剿兵詣襄陽合軍,臣督諸軍分出彝陵、襄陽、鄖陽三道深入,期一舉滅賊』。疏既上,會鄭成功犯江南,詔將軍明安達哩將荊州駐防兵赴援;部議緩師期。
十七年,以疾乞罷。康熙三年,卒;祀直隸、山東、河南、湖廣「名宦」。
金玉和(子維城)
金玉和,遼東人;仕明,爲開原千總。太祖克開原,玉和降;授甲喇額真,予世職三等副將。漢軍旗制定,隸正黃旗。天聰五年,擢禮部承政。六年,上閱兵,玉和與額駙佟養性等率所轄烏真超哈擐甲列陳試炮,上賚以鞍馬。八年,考績,進二等副將。崇德元年,坐與吏部參政李延庚互舉子弟,罷官,降世職三等甲喇章京。二年,從武英郡王阿濟格伐明皮島,以水師戰不利,玉和不赴援,論死;上特宥之,但削世職。四年,復授甲喇額真。六年,從圍明錦州,屢敗敵;敵夜攻濠塹,擊卻之,斬級五十。七年,錦州下,並克塔山;予世職牛彔章京。八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伐明寧遠,與〔王〕國光同克前屯衛、中後所二城。
順治元年,擢工部參政。敘寧遠功,進三等甲喇章京。既入關,遷梅勒額真。從軍河南,署懷慶總兵官。時李自成竄陝西,餘黨掠河南,犯濟源縣城,玉和帥師往援;至則城已陷,夜半遇賊力戰,中流矢,沒於陳。河南巡撫羅繡錦疏報得玉和遺骸於柏鄉西,請賜卹;進二等梅勒章京。乾隆初,定封二等男。
金維城,玉和子也。崇德初,師攻錦州,維城以甲喇額真奉命與梅勒額真金礪督饟。屢從伐明,有功。克中後所、前屯衛二城,維城亦在行間。累官正白旗漢軍梅勒額真兼兵部參政世職至牛彔章京。從入關,改兵部侍郎,兼梅勒額真如故。四年,改拜他喇布勒哈番。考績,加拖沙喇哈番。復從定湖廣,同克武岡、沅州、靖州;進一等阿達哈哈番,調正黃旗漢軍梅勒額真。十年,坐總兵任珍行賕,罷官,降世職爲三等。十五年,卒。
子世礪,康熙間,以佐領從平南大將軍賚塔徵福建,敗敵江東橋。鄭成功將劉國軒攻漳州,世礪戰死;予世職拖沙喇哈番。
王一屏(子國光、國光子永譽)
王一屏,先世本滿洲,姓完顏氏。初降,授牛彔額真。漢軍旗制定,隸正紅旗。天聰八年,授世職三等甲喇章京。旋卒。
子國光,以牛彔額真兼戶部理事官襲職。擢正紅旗漢軍梅勒額真,兼戶部參政。八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伐明,克前屯衛、中後所二城;進二等甲喇章京。
順治元年,改戶部侍郎,兼梅勒額真如故。從定西大將軍和洛輝禦敵西安;考滿,進一等阿達哈哈番,遷本旗固山額真。六年,從英親王阿濟格討叛將姜瓖,克左衛、朔州、汾州、太谷四城。敘功、遇恩詔,累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年,從定遠大將軍貝勒屯齊徵湖廣,擊敗明將李定國、孫可望。十二年,從寧海大將軍伊勒德援浙江,擊敗明將鄭成功、張名振。
十三年二月,授兩廣總督;諭獎其才品,賜蟒服、鞍馬,加太子太保。十五年,以疾解任。
十八年,聖祖即位,授鎮海將軍,帥師鎮潮州。康熙三年,與平南王尚可喜會師討碣石叛將蘇利;師至海豐,偵破敵伏徑燈籠山,蘇利乘我軍未成列,以萬餘人搏戰,我軍左右夾擊,賊潰遁。薄碣石衛城,環攻拔之,斬蘇利及所部陳英、李慧等,遂殲其餘黨。五年,還京,仍任本旗都統。
九年,卒;諡「襄壯」。
子永譽,字孝揚;襲爵。十二年,授河南提督。河北總兵蔡祿叛應吳三桂,內大臣阿密達帥師討之;上命永譽如懷慶拊循士卒,因請留駐鎮撫,旋設安慶提督以授永譽。耿精忠將宋標方自饒州犯徽州;十四年,永譽督兵駐建德,令參將傅爾學破標於餘干,俘標磔於市。尋移駐徽州。十七年,江西平,改永譽江南提督,駐松江。
十九年,遷廣東將軍。二十年,疏言:『廣東瀕海,陸路兩鎮請各以一營改練水師』。二十二年,復請留滿洲兵四千駐防廣東省城:皆如所議行。
二十七年,授本旗都統。二十三年三月,命定北將軍瓦岱帥師屯張家口,詗噶爾丹;以永譽與都統喀岱等參贊軍務。三十五年,上親征噶爾丹,分漢軍爲四營,永譽帥正黃、正紅二旗出中路。噶爾丹不戰遁,永譽與平北將軍馬斯喀督兵追躡,偵噶爾丹行遠,乃還。三十六年,從上至寧夏,命督饟運,貯黃河西岸;聞噶爾丹竄死,罷還。
四十三年,卒。乾隆十八年,命其族改隸滿洲正紅、鑲白二旗。
張士彥(子朝璘)
張士彥,〔在明爲廣寧巡撫王〕化貞中軍守備。太祖兵至,化貞走入關;士彥降。漢軍旗制定,隸正藍旗。天聰八年,與(王)一屏同授三等甲喇章京。旋乞休。
子朝璘,襲職。崇德七年,授牛彔額真。從貝勒阿巴泰伐明,敗敵於膠州。八年,與(王)國光同功,進二等甲喇章京;遷兵部理事官。
順治二年,從豫親王多鐸下江南,克揚州、江陰;率兵戍蘇州,擊敗明將黃斐。四年,從恭順王孔有德等平湖南,破明將劉承胤於夕陽橋,克武岡;復破明將張先璧於黔陽,克沅州。六年,從討姜瓖,復與國光同功。考滿,遇恩詔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授正藍旗漢軍梅勒額真。
十年,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十三年,遷戶部侍郎。
尋出爲江西巡撫。江西當金聲桓亂後,民少田蕪;御史笪重光請蠲賦,下朝璘議。朝璘疏言:『田畝荒蕪,惟從容勸墾,則熟者恆熟,荒者不終荒。若急於徵賦,則始以荒爲熟,漸至熟者仍荒;非足國恤民計也。南昌、瑞州二府新墾田四十餘頃,請三年後起科;未墾二千餘頃,請與豁除』。上允其請。十五年,加兵部尚書銜。十八年,擢江西總督。康熙二年,右布政使王庭疏請減南昌府屬浮糧,下朝璘議。朝璘疏言:『江西重賦,自陳友諒始;明世因之。前巡撫蔡士英請減袁、瑞二府賦額,未及南昌。南昌諸州、縣惟武寧爲友諒鄉里,賦額循元、宋之舊;他六縣、一州,請敕部覈減』。戶部核上南昌府屬浮糧銀十二萬五千有奇、米十四萬九千有奇;上命悉蠲之。三年,朝璘疏言:『吉安舊食粵鹽,遠且阻;請改食淮鹽』。下所司,從之。四年,以江西總督省入江南,解任。
五年,授福建總督。六年,以老疾乞休。越十餘年,卒。
金礪
金礪,遼東人;明武進士,爲鎮武堡都司。初降,授甲喇額真,予世職三等副將。天聰五年,始設六部,以礪爲兵部承政。六年,上閱兵,與(金)玉和等並賜鞍馬;調戶部承政。八年,考績,進二等梅勒章京。崇德二年,從伐明,攻皮島。甲喇額真巴雅爾圖等先入敵陳,礪與副將高鴻中所將水師不進,前軍以是敗;坐論死,上以礪與鴻中來歸有功,特宥之。四年,漢軍旗制定,礪隸鑲紅旗,復爲甲喇額真。五年,授吏部參政。六年,擢固山額真。迭克松山、塔山、前屯衛、中後所,授世職三等甲喇章京。
順治元年,從入關。五月,與梅勒額真李率泰安集天津亂民。六月,復與固山額真葉臣宣撫山西。時李自成西遁,其將陳永福猶據太原,礪與葉臣潛往覘焉;城兵驟出,礪擊敗之,督本旗兵發炮克其城。師還,賜白金四百兩,進世職二等甲喇章京。
二年,從順承郡王勒克德渾徵湖廣。明將馬進忠降復叛,礪與固山額真劉之源擊進忠武昌,奪戰艦六十餘,遂下湖南。戰衡州,斬明將黃朝宣;復戰長沙,斬明將楊國棟。師還,賜黃金二十兩、白金四百兩,進世職一等阿達哈哈番。
六月,授平南將軍,鎮浙江。遇恩詔,加拖沙喇哈番。明魯王以海及其臣阮進、張名振屯舟山,礪與梅勒額真吳汝玠等率兵自寧波出定海,會總督陳錦破獲進於橫洋,遂克舟山;名振擁以海出走。
九年,鄭成功攻漳州,命礪帥師赴援;至泉州,成功退屯江東橋。礪自長泰進屯漳州城北,分兵萬松關爲犄角;七戰皆勝,漳州圍解,海澄、南靖、漳浦諸縣悉定。敘功、遇恩詔,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十一年,授陝西四川總督。十三年,引年乞休;加太子太保,致仕。
康熙元年,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三八(「列傳」一八)。
十三
伊爾登(弟超哈爾、超哈爾子額赫裏)
葉臣(子車爾布)
珠瑪喇
伊爾登(弟超哈爾、超哈爾子額赫裏)
伊爾登,額亦都第十子;與圖爾格同旗。幼,太祖育之宮中,長,授特衛。屢從征伐,城界凡、薩爾滸,皆有勞;賚蟒服,授世職遊擊,累進三等副將。太宗即位,各旗置大臣二,備調遣;伊爾登與其兄圖爾格同佐鑲白旗。尋命帥師戍國南界。
天聰三年九月,攻獐子島--島故明將毛文龍所轄,文龍爲袁崇煥所殺,伊爾登帥師行略地,得舟四,沈之,俘其人以歸。十月,從伐明;攻龍井關,墮其水門入,斬明將易愛、王遵臣,盡殲其衆。攻遵化,敗明山海關援兵,斬其將趙率教;薄明都。四年,克永平、灤州、遵化諸城。師還,進一等副將。圖爾格罷固山額真,以授伊爾登。五年八月,攻大淩河城,伊爾登當城東迤南,深溝堅壘環而守之,卒以破敵。六年,上自將伐察哈爾,命與貝勒阿巴泰留守。七年六月,上以伐明、若朝鮮、若察哈爾三者何先?諭諸貝勒大臣各陳所見。時上留諸軍駐山海關外屯田,諸貝勒大臣皆請先用兵於明;伊爾登亦言:『與其頓兵關外,不若徑入內地;察諸城孰可攻者,多率步兵具梯牌乘機摧陷,何堅不克!況蓄銳已久,人有戰心;及時而用之,所謂事半而功倍也』。七月,上命從貝勒嶽託、德格類等取旅順,與固山額真葉臣將二千五百人戍焉。八年,上自將伐明,自上方堡入,命伊爾登從貝勒阿濟格、多爾袞、多鐸等帥師自巴顏朱爾格入龍門,與上軍會宣府;擊敗明兵,得馬百餘。攻保安,克之;進拔靈邱。伊爾登忤諸貝勒,又與固山額真貝子篇古等相詆諆,下法司集讞;坐奪世職,並罷固山額真復授圖爾格,仍罰鍰。尋從豫親王多鐸伐朝鮮;師還,復從武英郡王阿濟格攻皮島。坐先軍纛渡江,復罰鍰。
崇德三年,起授巴牙喇纛章京。四年春,從武英郡王阿濟格伐明;伊爾登以三十人行略地,敗明兵千人,掠其馬。上自將大軍駐錦州;四月,阿濟格以其師會攻松山、杏山,詗知明總兵祖大壽、太監高起潛將二千人出戰,我師爲伏以待,敵逡巡不前。伊爾登以四十人紆道致敵,且戰且卻;伏發合擊,大敗明兵。六月,命充議政大臣兼內大臣。六年六月,從鄭親王濟而哈朗圍錦州。明總兵洪承疇以師赴援,屯松山西北;鄭親王令右翼軍擊之,戰不利,退保乳峯山。敵入兩紅旗、兩藍旗駐軍地,固山額真葉臣等斂兵不與爭;伊爾登將多爾機轄與恭順王孔有德及蒙古敖漢柰曼、察哈爾諸部兵禦敵,躍馬突陳,縱橫馳擊;身被數創,不少卻。馬踣,易之;三戰,益奮。明兵凡四合圍,卒潰圍出。上嘉其勇,復世職三等梅勒章京,賜白金四百。八月,上自將御洪承疇,陳師松山、杏山間,命諸貝勒大臣分道截擊明兵;伊爾登與公塔瞻率巴牙喇兵爲伏於高橋。甫出營,遇明兵千人自杏山潛出,擊斬之,遂至高橋;又遇明兵六百餘人自杏山南奔塔山,伏起,明兵熸焉。上移營逼松山,明將曹變蛟夜犯御營;圖爾格率先射敵,伊爾登與內大臣宗室錫翰整兵拒戰,變蛟敗遁。上命侍衛大臣疏防及戰不利者皆罰鍰,賞禦敵將士;伊爾登得優賚。
世祖定燕京,論功、遇恩詔,累進二等伯。十三年,以老致仕。上旌伊爾登功,命得乘馬入朝;輒召對,賜食,圖其象一藏內庫、一畀其家。
康熙二年,卒;諡「忠直」。伊爾登勇冠諸軍,尤長於應變;潛機制敵,諸宿將皆弗能及。子前卒,孫噶都襲,官至鑲黃旗蒙古副都統、領侍衛內大臣。乾隆初,定封一等男。
超哈爾,徹爾格弟,與同旗。幼事太祖,授牛彔額真。天聰八年,予牛彔章京世職。九年,與牛彔額真納海、巴雅彰屯等齎書詣喜峯口、潘家口、董家口諸處諭明守邊將吏還,遇戍卒邀戰,斬獲百餘人;擢巴牙喇甲喇章京。崇德元年,從武英郡王阿濟格伐明;將入邊,遇邏卒迎戰,俘二人、獲馬四。薄明都,奪炮以擊敵,殺百餘人。轉戰至蘆溝橋,再遇敵,戰皆勝。二年,列議政大臣。三年七月,更定部院官制,授禮部左參政。九月,從睿親王多爾袞伐明,自青石口入邊,會師涿州;超哈爾率所部攻任邱,穴地墮其城。趨趙北口,明兵毀橋,師不得渡;乃騎出水西,襲明兵後,明兵大敗。南略山東,從克濟南。四年春,師還出邊,超哈爾殿;敗明兵於太平寨。五年,轉兵部右參政。六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伐明,圍錦州。城兵出戰,超哈爾率所部奮擊,逐入郭;力戰,沒於陳。太宗深惜之,賜白金六百一十兩,進世職二等甲喇章京。順治間,追諡「果壯」,立碑紀績。
子格黑禮、額赫裏;格黑禮襲世職,凡四年而卒,額赫裏以牛彔額真襲世職,尋遷甲喇額真。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徇湖廣,屢敗明兵。師還,授京城中城理事官;遷都察院理事官,累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順治九年,命帥師戍江寧。鄭成功侵福建,駐軍海澄;平南將軍金礪請益師進剿,上命額赫裏將千五百人以往。與金礪會師擊成功,大破之;遂攻海澄,覆敗成功兵。十二年,擢兵部侍郎。以功,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十六年,成功兵逼江寧,給事中楊雍建劾樞臣失職;明年,甄別部院諸臣,上以額赫裏弗任勞怨,解任,降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康熙初,復爲兵部侍郎,擢工部尚書。卒,子英素襲。從徵準噶爾有功,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卒,子郎保仍襲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從大將軍傅丹徵準噶爾;和通呼爾之敗,郎保殉焉,恤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
葉臣(子車爾布)
葉臣,完顏氏;世居兆佳。歸太祖;旗制定,隸滿洲鑲紅旗。天命四年,從伐明,攻鐵嶺;蒙古兵助守拒戰,奮擊破之。六年,復從伐明,克遼陽。以功,授遊擊。太宗即位,各旗置調遣大臣二,葉臣佐鑲紅旗。天聰元年,從貝勒阿敏伐朝鮮,以六十人闌入明邊,俘邏卒。六攻義州,與牛彔額真艾博先登。以功,授二等參將。率兵戍蒙古,捕斬逋逃,進三等副將。四年,從太宗伐明,攻永平。上命葉臣與副將阿山選部下壯士二十四人樹雲梯先登(語詳阿山傳);城既克,上嘉嘆,且諭諸將曰:『他日復攻城,毋令先登;驍將當共惜之』!進三等總兵官,授議政大臣;諭以『政有闕失,當盡言』。葉臣對曰:『臣受恩重,願罄所知入告;但恐臣識未逮耳』。五年,授鑲紅旗固山額真。從伐明,圍大淩河城,葉臣以所部當城西南;城兵出劘我壘,葉臣與額駙和碩圖等督兵夾擊,殲敵過半。七年六月,上命諸貝勒大臣陳時政;時有議直擊山海關者,葉臣疏言:『今我師方聚,宜先往大同、宣府覘察哈爾蹤跡,近則攻之;若遠,即入明邊,進逼明都,伐木爲梯,晝夜環攻,即不遽克,亦足以威敵』。上韙其言。是月,從貝勒嶽託、德格類等攻明旅順口,斬獲無算。八月,從貝勒代善自喀拉鄂博入得勝堡,略大同;西至黃河,擊敗明朔州騎兵。崇德元年五月,從武英郡王阿濟格等伐明;既入邊,分兵下安州,又合攻寶坻,穴其城克之。十二月,從上伐朝鮮,與諸固山額真率阿禮哈超哈兵入其王都。二年四月,從阿濟格攻明皮島,與阿山督白奇超哈兵乘小舟攻島西北隅,麾兵先進,斬明總兵沈世奎。島下師還,進一等總兵官。四年,從貝勒嶽託等伐明,入青山口,略太平寨。嶽託令每旗遣梅勒章京一、每牛彔簡甲士三,使葉臣與固山額真譚泰爲將,攻克其關;遇敵,十三戰皆勝,得馬六十。七年,命代貝勒阿巴泰戍錦州。
順治元年,從入關,率師徇山西。師所經行,自直隸饒陽至河南懷慶,傍近諸府、縣悉下,進克太原;先後定府九、州二十七、縣一百四十一,署置官吏,安輯居民。明將李際遇屯河南境,依山爲寨;唐通、董學禮降李自成,擁衆擾邊:葉臣皆招使來降,山西底定。師還至定州,土寇有自號「掃地王」者糾徒黨剽掠,葉臣遣兵討平之。比至京,坐擅毀禁垣,屏其功不錄;但賜白金六百。
二年,豫親王多鐸定江南;七月,命貝勒勒克德渾爲平南大將軍,以葉臣佐之,代多鐸鎮撫。並命大學士洪承疇招撫南方諸行省,敕滿洲諸軍會葉臣調遣。有不順命者,葉臣發兵搜捕,輒奏績。十一月,以自成餘黨一隻虎等出沒武昌、襄陽、荊州諸府,命葉臣從勒克德渾移師剿除。三年十月,師還,賜黃金三十、白金五百。四年,改一等精奇尼哈番。
五年,卒。是年七月,定封二等精奇尼哈番,以長子車爾布襲;復兼一拖沙喇哈番,以第五子車赫圖襲。
車爾布,初官甲喇額真。崇德六年,從攻錦州,與諸將共爲伏,破明兵;擢巴牙喇纛章京。從入關,擊李自成,追及於安肅、復追及於慶都,殲賊甚衆;授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既復從英親王阿濟格西討自成,師出塞,道土默特鄂爾多斯入塞;度黃河,鑿冰以濟。順治二年春,師至榆林,賊夜襲蒙古軍;車爾布與牛彔額真蘇拜往援,破敵。還軍遇伏,復縱擊卻之,與固山額真伊拜拊循旁近諸府、縣。師進圍延安,與梅勒額真羅壁戰敗城兵。自成走湖廣,車爾布與巴牙喇纛章京鰲拜以師從之;攻安陸,得舟八十。復與巴牙喇甲喇章京噶達渾逐賊九宮山,敗其騎兵,自成死。師還,授議政大臣,加一拖沙喇哈番。
三年,從肅親王豪格討張獻忠,屢戰皆捷;與貝勒尼堪等徇遵義、夔州諸府縣。尋以巴牙喇纛章京哈寧阿被圍,車爾布未及援,降拖沙喇哈番,輟其賞及既襲父爵。
六年,姜瓖以大同叛;車爾布從英親王阿濟格帥師討之。瓖出攻鑲紅旗營,車爾布率巴牙喇兵御之,瓖敗走。瓖黨自阻馬、得勝二路分兵循北山逼我軍,瓖復以城兵出戰;鰲拜率先當賊,車爾布與梅勒額真譚布合兵繼進,遂殲瓖兵。兩遇恩詔,累進三等伯。
十二年十二月,命與寧海大將軍伊爾德率師徇浙江,擊斬明魯王將王長樹、王光祚、沈爾序等。與伊爾德自寧波航定海,分三路進攻;敵萬餘列舟二百戰敗,逐之至衡水洋,斬〔阮〕思、〔陳〕六御,獲其將林德等百餘人,遂克舟山(語互見伊爾德傳)。以功,進一等伯兼拖沙喇哈番。
十五年十二月,命與安南將軍明安達理戍貴州。十六年二月,覆命移駐荊州。八月,鄭成功入攻江寧;車爾布與明安達理自荊州赴援,循江而下,擊敗成功將楊文英,斬其裨將,獲舟及諸攻具。十七年十一月,師還。十八年,改鑲紅旗蒙古都統。
康熙三年,以久疾解都統,降三等伯。七年三月,卒。乾隆十四年,定封號曰「威靖」。
珠瑪喇
珠瑪喇,碧魯氏;世居葉赫。太祖時,率所部虎爾哈人來歸。旗制定,隸滿洲鑲白旗,授牛彔額真。
天聰三年,從伐明;攻遵化,擊敗明兵。後三日,太宗臨視遵化,明兵自山海關至,將入城;珠瑪喇以邏卒十人御之,所擊殺甚衆。薄明都,遇明總兵滿桂、黑雲龍、麻登雲、孫祖壽諸軍;入大紅門,與額駙揚古利、甲喇額真音達戶齊擊之,明兵左次。旋克永平,復攻昌黎先登,被六創。以功,授備禦。尋坐事,奪世職。五年,從圍大淩河城;明監軍道張春赴援,珠瑪喇與甲喇額真鄂諾迭戰,破其前鋒。六年,從伐察哈爾;次穆魯哈岱,獲布延圖臺吉,殲其從者百餘,俘其孥。七年,從貝勒德格類、嶽託攻旅順口,將巴牙喇兵十人以舟登,擊甕城巴奇蘭;既令於衆,珠瑪喇與牛彔額真雍舜超躍而上,大聲自名曰:「珠瑪喇登城矣」!被三創,不少卻;卒拔其城。上聞嘉嘆,親酌金卮以賜,復世職。九年,從貝勒多鐸伐明,圍錦州;夜設雲梯以攻,被創甚。崇德元年,從伐朝鮮,力戰克山寨;從伐明,敗明總兵,取四縣。三年,授兵部理事官。從伐明,圍錦州。明兵屯廣寧北苕峙山,珠瑪喇別將四十人破其寨;又招降別軍屯駱駝山及大淩河北山諸寨。六年,命與甲喇額真僖福監張家口互市。事畢,所司劾珠瑪喇以私財爲市、且索馬蒙古,論死;上命寬之,復奪世職,輸所市物入官。尋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復圍錦州,敵將奪我軍炮;珠瑪喇擊之退。既復至,珠瑪喇射殪敵,敵乃潰。七年,與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沙爾虎達伐虎爾哈部,降喀爾喀木等十屯,俘壯丁千餘及牲畜、輜重以歸;上命迎勞。
順治初,珠瑪喇以甲喇額真從入關,擊李自成。尋授正藍旗滿洲梅勒額真、兵部侍郎,復世職。
二年十一月,與梅勒額真和託等帥師駐防杭州,珠瑪喇將右翼。馬士英、方國安自嚴州侵餘杭,珠瑪喇擊之走。還,未至杭州三十里,遇土寇;復擊破之。國安等仍以數萬人分屯江東諸山及杭州郊外朱橋、範村諸地,珠瑪喇與總兵田雄、副將張傑等分兵逐捕。三年,率師徇福建,與巴牙喇纛章京敦拜擊破明兵。
五年,從徵南大將軍譚泰討叛將金聲桓於江西;與固山額真何洛會及沙爾虎達等屢敗聲桓兵,焚其舟千三百有奇,下九江及其屬縣凡六;還正白旗蒙古固山額真、吏部尚書,世職累進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十年冬,坐選授山東驛道房之騏嘗佔籍青州,不詳勘;罷尚書。
十一年,明將李定國等寇廣東,命珠瑪喇爲靖南將軍、副以數拜,率師討之。方攻新會,尚可喜、耿繼茂等軍於三水扼隘列屯;珠瑪喇至,與合軍擊敵,戰於珊洲,斬副將一、獲裨將十餘,馘一百五十餘級。師至新會,定國所將步騎卒四萬分據山險列炮,以象爲陣;珠瑪喇督將士力戰。定國兵既卻,復出兵四千餘人自山上馳下;我師力御,敗之,奪其山;定國兵乃遁。十二年二月,定國走高州;珠瑪喇遣梅勒額真畢力克、圖鄂拜等以師從之,戰於興業、再戰於橫州。定國渡江,焚其橋;我師躡其後,三戰皆勝,定國走入安隆。珠瑪喇與尚可喜等復高州、雷州、廉州三府及所屬州三、縣八,又克廣西境州二、縣四--凡二十二城,得象十六、馬二百有奇,他器械稱是;上賜敕獎勵。九月,師還。入見,上諭大學士馮銓等曰:『珠瑪喇徵廣東捷歸,年方五十;壯年能立功,爲有福也』。賜茶慰勞。部議進一等阿思哈尼哈審兼一拖沙喇哈番;上以珠瑪喇等擊破定國雪衡州、桂林之憤,功高不當循常格,命再議,進三等精奇尼哈番。
十五年,致仕。康熙元年,卒;諡「襄敏」。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四○(「列傳」二○)。
十四
孔有德(全節)
耿仲明(於繼茂、繼茂子昭忠、聚忠)
尚可喜(子之孝)
沈志祥(兄子永忠、永忠子瑞)
孔有德(全節)
孔有德,遼東人。太祖克遼東,與鄉人耿仲明奔皮島;明總兵毛文龍錄置部下,善遇之。袁崇煥殺文龍,分其兵屬副將陳繼盛等;有德與仲明走依登州巡撫孫元化,爲步兵左營參將。天聰五年,太宗伐明,圍大淩河城;元化遣有德以八百騎赴援。次吳橋,大雨雪,衆無所得食,則出行掠。李九成者,亦文龍步將,與有德同歸元化;元化使齎銀市馬塞上,銀盡耗,懼罪。其子應元在有德軍,九成還,就應元咻有德謀爲變。所部陳繼功、李尚友、曹德功等五十餘人糾衆數千,掠臨邑、陵商河、殘齊東、圍德平、破新城,恣焚殺,甚酷。元化及山東巡撫餘大成皆力主撫,檄所過郡、縣毋邀擊;有德因僞請降。明年正月,率衆徑至登州,仲明與都司陳光福及杜承功、曹德純、吳進興等十五人爲內應,夕舉火,導有德入自東門,城遂陷;元化自剄不殊,有德等以元化故有恩,縱使航海去。旅順副將陳有時、廣祿島副將毛承祿亦叛應有德,勢益張。有德自號「都元帥」,鑄印置官;屬九成爲副元帥,仲明、有時、承祿、光福爲總兵官,應元爲副將,四出攻掠。明以徐從治爲山東巡撫、謝璉爲登萊巡撫,並駐萊州;有德等進陷黃縣、平度,遂攻萊州,從治中炮死城上。有德復僞請降,誘璉出,殺之。莊烈帝命侍郎朱大典督師,討有德;援平度,斬有時。至昌邑,有德逆戰,大敗;復黃縣,有德等退保登州。登州城東、西、南皆距山,北臨海;城北復有水城,通海舶。大典督諸軍築長圍困之,九成出戰死。明師攻益急,有德乃謀來降,以子女、玉帛出海。仲明單舸殿,經旅順,明總兵黃龍以水師邀擊,擒承祿、光福,殲應元,斬級千餘;有德等退屯雙島龍安塘;食盡,遣所置遊擊張文煥、都司楊謹、千總李政明以男婦百人泛海至蓋州。蓋州戍將石廷柱、雅什哈護使謁上,具言有德等舉兵始末,且請降;上諭范文程、羅什、剛林預策安置。有德等復遣所置副將曹紹中、劉承祖等奉疏,言將自鎮江登陸;上命貝勒濟爾哈朗、阿濟格、杜度帥師迓之。朝鮮發兵助明師,要有德等鴨綠江口;濟爾哈朗等兵至江岸,嚴陳相對,敵師不敢逼。有德等舟數百,載將士、槍炮、輜重及其孥畢登。三貝勒爲設宴,上使副將金玉和傳諭慰勞。
天聰七年六月,有德、仲明入謁,上率諸貝勒出德盛門十里至渾河岸,爲設宴,親舉金卮酌酒飲之,賜蟒袍、貂裘、撤袋、鞍馬;有德、仲明亦上金銀及金玉諸器、綵緞、衣服。越二日,復召入宮賜宴,授有德都元帥、仲明總兵官,賜敕印--即從所署置也;命率所部駐東京,號令、鼓吹、儀衛皆如舊,惟刑人、出兵當以聞。有德等怨黃龍,必欲報之。會聞龍發水師逐賊鴨綠江,旅順無備,上命貝勒嶽託、德格類帥師襲之,以有德率爲導;龍數戰皆敗,遂自殺,克其城。有德等兵入,佔官吏富民廨宅,多收俘獲。嶽託、德格類聞於上,上置不問。有德墜馬傷手,與仲明留遼陽;詔慰之曰:『都元帥遠道從戎,良亦勞苦。行間諸事,實獲朕心;招撫山民,尤大有裨益。不謂勞頓之身,又遭銜橛之失;佇聞痊可,用慰朕懷』!別敕令於纛用皁色,並誡軍士以時演習槍炮、弓矢;馬以牌、甲胃以帶,皆書滿洲字爲識別。有德、仲明旋入朝,上誡毋饋遺貝勒大臣。八年,朝元日,命有德、仲明與八和碩貝勒同列第一班,遣官爲營第;疏辭,不允。有德、仲明軍駐遼陽,官吏經其地,必躬迎款宴;上覆誡諭之,謂「爾等即朕子弟;款接諸臣,理有未當。今後非貝勒,毋更迎宴。爾等偕至者如有困窮,當加愛養。爾等或遣使詣盛京,當令使者告禮部,禮部與館餼。不然,爾等新附,親知尚少;使來無居、無食,不重困乎』!及尚可喜來降,上遇之亞有德、仲明;命更定旗制,以白鑲皁,號有德、仲明軍爲天佑兵,可喜軍爲天助兵--「國語」謂漢軍烏真超哈。有德等自將所部,不相屬。八月,從上伐明,自大同入邊;有德遣所部黑成功、佟三以八十人擊敗明兵代州城西,獲馬二十。九年,有德等爲部將請敕,上命自給札;鮑承先疏論當令吏部給札付,上不允。有德等仍錄所部副將以下請敕,上曰:『爾等初來歸,朕許爾等黜陟部將;今復給敕,是背前言。朕非謂爾等無功,不當畀敕書也,慮失信耳』。因賜有德、仲明、可喜人緞一、貂皮六十,副將以下白金有差。有德以新附者日衆,偕仲明輸糧佐饟;上卻之。
崇德元年夏四月,上受「寬溫仁聖」皇帝尊號,有德從諸貝勒奉寶以進;封恭順王。十二月,上自將伐朝鮮,命有德等從貝勒杜度護輜重繼後。二年二月,既下江華島,命有德等從貝子碩託以水師取皮島。師還,有言其部衆違法妄行者;上命申嚴約束,毋蹈故轍!三年,從攻錦州,有德等以炮攻下戚家堡、石家堡及錦州城西臺,降大福堡。又以炮攻下大臺一,俘男婦三百七十九,盡戮其男子;又以炮攻五里河臺,臺隅圮,明守將李計友、李惟觀乃率其衆出降,皆籍爲民,勿殺。四年,從攻松山,以炮擊城東隅臺、臺上藥發自燔,殲其餘衆;又降道旁臺二。上至松山,使有德等以炮攻其南部。有德當郭門,仲明居右,馬光遠佐之;可喜居左,石廷柱佐之。自夜漏下至翌日晡,城堞盡毀。明守將金國鳳即夜繕冶,守甚固;有德議穴地攻之,不克。六年,率兵更番圍錦州,破明師杏山。七年,松山、錦州相繼下;時析烏真超哈爲八旗,有德等以所部隸焉,乃分屬正紅旗。八年,從取中後所、前屯衛。
順治元年,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追擊李自成至慶都。九月,上至京師,賜有德等貂蟒朝衣。十月,上御皇極門,大宴;復賜鞍馬。旋命有德從定國大將軍豫親王多鐸西討李自成。二年,陝西既定,移師下江南;克揚州、取明南京、攻江陰,有德皆有勞。八月,師還;賜繡朝衣一襲、馬二、黃金百、白金萬,命遠鎮遼陽,簡士馬待徵發。
三年五月,諭兵部:召有德等率所部會京師。八月,授有德平南大將軍,率仲明、可喜及續順公沈志祥、右翼固山額真金礪、左翼梅勒額真屯泰率師南征;策自湖廣下江西、贛南,入廣東,諭諸將悉受有德節制。是時明桂王稱號湖廣,總督何騰蛟駐湘陰;諸將李赤心、黃朝宣、劉承胤、袁宗第、王進才、馬進忠等分屯湖南北,號十三鎮--大抵自成餘黨及左良玉舊部。四年春,有德師至,進才自長沙走湖北;騰蛟亦棄湘陰,單騎奔衡州。有德遣梅勒額真卓羅、藍拜等躡進才,與所部水師遇,擊敗之。有德進次湘潭,朝宣以十三萬人屯燕子窩;有德率藍拜等將水師、可喜及卓羅等將陸師,分道併入,破明將徐松節。朝宣走衡州,有德以師從之,獲朝宣;有德舍仲明、金礪、卓羅等將水師還詣長沙。明將楊國棟以二千人屯天津湖,巴牙喇甲喇章京張國柱、札薩藍等與戰,國棟自牛皮灘遁去。有德令金礪留駐衡州,復與仲明及卓羅等率師越熊飛嶺,克祁陽;遂破寶慶,擊殺明魯王世子幹生、總兵黃晉、李茂功、吳興等。時明桂王居武岡,倚承胤爲守。有德夜發寶慶,前隊梅勒章京黑成功等敗敵,焚木城,奪門入;明桂王走靖州、轉徙入桂林,承胤出降。有德始自長沙下祁陽也,聞郝搖旗圍桂陽,令可喜及藍拜等別將兵赴援;郝搖旗部卒千四百人屯翔鳳鋪,令巴牙喇纛章京線國安、固山大蘇朗等擊破之,搖旗引去。至是,國安等遂趨靖州,追明桂王;明總兵蕭曠、姚有性以萬二千人守靖州,國安師薄城,奪門入,獲曠、有性等,又破明侍郎蓋光英軍。藍拜略黔陽,進攻杭州;明將張宣弼以三萬人出戰,我兵奮擊,遂克其城。自出師至此,凡獲明宗室桂王子爾珠等二十七人,降明將自承胤以下四十七人、偏裨二千餘人、馬步兵六萬八千有奇。捷聞,賜有德黃金二百五十兩,仲明、可喜各二百,志祥百;將士賚白金有差。五年春,復進克辰州,湖南諸郡縣悉定;又旁取貴州黎平府、廣西全州,招降銅仁、全州、興安、灌陽苗峒二百九十有奇,復獲明宗室榮王子松等四十餘人及所置總兵以下諸將吏甚衆。上命有德班師;至京師,宴勞,賜黑貂紫狐冠服、彩帛、鞍馬、黃金二百、白金二千。
六年五月,改封有德定南王,授金冊、金印,令將舊兵三千一百、新增兵萬六千九百--合爲二萬人徵廣西;設隨徵總兵官一、左右翼總兵官各一,以授馬蛟麟、線國安、曹得先。同時,仲明、可喜各將萬人徵廣東,但設左右翼,制閷於有德。自有德師還,湖南諸郡縣復爲赤心、進才、宗第等侵據。上命鄭親王濟爾哈朗爲定遠大將軍,帥師討之;克長沙、寶慶、衡州諸府,獲騰蛟;而進忠猶據武岡,與曹志建、鄭思愛、劉祿、胡光榮、林國瑞、黃順祖、向文明等爲寇靖、永、郴諸州,窺寶慶。十月,有德師至衡州,遣副將董英、何進勝擊思愛,戰於燕子窩,擒斬之進;克永州,擊走明將胡一青。七年春,復進破龍虎關,殲志建。遂攻武岡,陳獲祿、光榮等,進忠負創走;克其城,並下靖州。復進戰興寧,獲順祖、國瑞,招文明等以五萬人降。師入廣西境,克全州。十二月,遂拔桂林;明桂王走南寧,留守大學士瞿式耜死之;斬靖江王以下四百七十三人,降將吏一百四十七人,桂林、平樂諸屬縣皆下。八年春正月,有德奏移藩屬駐桂林,遣蛟麟、國安取梧州、柳州,略旁近諸州縣。有德進駐賓陽,復遣國安等分三道進取,定思恩、慶遠,明將陳邦傅以潯州來降;明桂王走廣南,南寧亦下。九年四月,有德疏言:『臣荷先帝節錄微勞,錫以王爵。恭遇聖主當陽,兩粵、八閩未入版圖;臣謬辱廷推,駐防閩海。同時有固辭粵西之役者,蓋以其地最荒僻,民少山多,百蠻雜處、諸孽環集,底定難預期也。臣自念受恩至渥,必遠闢巖疆,始敢伸首邱夙願;故毅然以粵西爲請。受命以來,道過湖南,伏莽蔓延六郡;拮据一載,鹹與掃除。乃進徵粵西,仰藉威靈,所向克捷;賊黨或竄或降,雖土司猺狑狼獞--古稱叛順靡常者,亦漸次招徠,受我戎索,粵西底定。臣生長北方,與南荒煙瘴不習。解衣自視,刀箭瘢痕,宛如刻劃。風雨之夕,骨痛痰湧,一昏幾絕。臣年邁子幼,乞恩敕能臣受代,俾臣得早覲天顏,優遊終老』。疏人,得旨:『覽王奏,悉知功苦。但南疆未盡寧謐,還須少留,以俟大康』。五月,有德率輕兵河池、向貴州,留師柳州爲後援。是時張獻忠將孫可望降於明,窺伺楚、粵;有德請敕剿撫將軍續順公沈永忠駐沅州,扼門戶。國安時擢廣西提督、馬雄爲左翼總兵、全節爲右翼總兵,分守南寧、慶遠,梧州。未幾,明將李定國、馮雙禮自黎平出靖州,馬進忠自鎮遠出沅州,會於武岡;永忠使乞援,有德遣兵赴之。至全州,永忠已棄寶慶,退保湘潭;有德因還桂林。七月,定國自西延大埠取間道疾驅,擊破全州,軍薄桂林,驅象攻城。城兵寡,定國晝夜環攻;有德躬守陴,矢中顏,仍指揮擊敵;敵奪城北山俯攻,有德令其孥以火殉,遂自經,妻白氏、李氏皆死於火。事聞,諡有德「武壯」。十一年六月,有德女四貞以其喪還京師,上命親王以下、阿思哈尼哈番以上,漢官尚書以下、三品官以上郊迎,賜白金四千,官爲營葬,立碑紀績。尋覆命建祠,祀春秋,以白氏、李氏配。有德子廷訓,爲定國所掠;越六年,乃殺之。及我師克桂林,隨徵總兵李茹春求得遺骼,以其死事狀上聞;命予恤。
四貞至京師,賜白金萬,視和碩格格食俸;旋嫁有德部將孫龍子延齡。延齡叛應吳三桂,自有傳。
國安、雄,皆附延齡爲亂,附見延齡傳。
節,廣寧人。在明官參將;從有德降,授甲喇額真。有德既克桂林,以節爲右翼總兵,克慶遠,使節戍焉;降宜山、河池、思恩、荔浦諸縣。
九年七月,有德遣兵援寶慶,令節移屯梧州。聞定國兵且至,復令節移屯平樂。節方至柳州,定國已破桂林,柳州副將鄭元勳等叛降;定國謀襲節,節間道走梧州,與國安、雄合軍。定國來攻,我師戰而敗;節負重傷潰圍出,乘舟至肇慶。可喜遣水師助節,乃還定梧州、藤縣、潯州。十年正月,復平樂。劉雄守梧州,而與國安共擊破明將陳經猷、王應龍,遂克桂林。明將胡一青、龍韜、楊威以數萬人屯陽朔、永福間,節屢戰破之。敘功,加都督,進三等精奇尼哈番。移屯武宣,平象州,獲明將掌文有、羅天舜。
十二年,移屯荔浦。時明宗室盛濃、盛添、明將李茂先、龔瑞屯富川,糾土寇王心、蔣幹相等及猺獞爲亂,跨湖南、貴州界依山結寨,爲可望、定國聲援;節與國安等迭遣兵擊之,獲盛濃、盛添,諸猺獞百九十二寨皆下。
十五年,上命國安徵貴州,奏請令節移屯柳州。十六年,復督兵討茂先、瑞。戰融縣、獲茂先;戰懷遠,瑞降。
康熙元年,改右翼總兵爲左江鎮總兵,即以命節。七年七月,卒;贈太子少保。方定國破桂林也,節妻溫氏率妾、婢自經。子成忠年十一,被掠去。及洪承疇定貴州,得之降將趙三才所;至是,襲三等精奇尼哈番。
從有德降者,又有李尚友、徐元勳、胡璉、曹紹中、孟應春,皆受世職梅勒章京,分隸正黃、鑲黃二旗。
耿仲明(於繼茂、繼茂子昭忠、聚忠)
耿仲明,字雲臺;遼東人。初,事明總兵毛文龍;文龍死,走登州依巡撫孫元化,皆與孔有德俱;元化以仲明爲中軍參將。時總兵黃龍鎮皮島,所部有李梅者,仲明黨也;通洋事覺,龍系之獄。仲明弟都司仲裕在龍軍,率部卒假索餉名,圍龍廨;擁之至演武場,折股、去耳鼻,將殺之;諸將爲救,免。龍乃執殺仲裕,疏請罪仲明。元化劾龍蝕餉,致兵譁;明莊烈帝命充爲事宜,而核仲明主使狀。會有德已叛,還攻登州;仲明遂糾諸將同籍遼東者爲內應。城陷,推有德爲帥,受署置,稱總兵官。天津裨將孫應龍自誇與仲明兄弟善,能令縛有德以降;巡撫鄭宗周使將二千人,自海道往。仲明僞爲有德首紿之,開水城,延使入;猝斬之,殲其衆,得鉅艦以爲舟師。
明師攻登州急,天聰七年五月,從仲明來降。上禮遇優異,授以總兵官,號其兵曰「天佑兵」(語並詳有德傳)。仲明侵漁所部,所部愬於有德;有德因劾仲明,仲明引咎,請以所部赴愬者移屬有德。上敕獎有德,令善撫之;亦諭仲明審撫部下,毋念舊惡。即日並召人宮,賜宴。越數日,又使賜羊酒;且諭之曰:『朕聞諸漢官從爾等教場角射,設筵饗爾等,意爾等必欲相酬報。爾等去家遠,可即以此羊酒藉教場爲答宴也』。旋命與有德同駐遼陽。
崇德元年,封仲明懷順王。上屢出師伐明、討朝鮮,仲明皆從。七年八月,命隸正黃旗。九月,所部甲喇額真石明雄訐仲明匿所獲松山、杏山人戶;有逃人被法,仲明爲收葬設祭;復妄殺無辜。鞫實,罰仲明白金千兩。八年十一月,甲喇額真宋國輔、潘孝及明雄謀殺仲明,仲明以聞;鞫實,斬國輔等,籍其家畀仲明。
順治初,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復從豫親王多鐸西討李自成,移師定江南。
三年,有德爲平南大將軍,帥師南征;仲明等以所部從。與明將楊國棟戰於牛皮灘,大破之。克衡州、祁陽、武岡諸郡縣,獲明將劉肇基;皆仲明功也。
六年,改封靖南王,賜金冊、金印。仲明自降後,屢出征伐,恆與有德俱,未嘗獨將;是歲,始與有德分道出師,有德徵廣西,仲明與尚可喜徵廣東。仲明將舊兵二千五百、新增兵七千五百--合爲萬人,以徐得功爲左翼總兵、連得成爲右翼總兵。師既行,刑部奏論仲明部下梅勒章京陳紹宗等縱部卒匿逃人,罪當死;上因諭仲明察隨徵將士攜逃人以往者,械歸,毋隱!仲明察得三百餘人,械歸;上疏請罪。吏議當奪爵,上命寬之,紹宗等亦貸死。
仲明未聞命,十一月,次吉安,自經死。
子繼茂,順治初,授世職昂邦章京。仲明死,繼茂在軍中代領其衆,請襲爵;睿親王方攝政,持不可。繼茂從可喜俱南,定廣東諸郡縣(語見可喜傳)。八年,世祖親政,繼茂嗣爲王。
九年,李定國陷桂林,孔有德死事;上聞報,命定遠大將軍敬謹親王尼堪自湖南移師赴之,敕可喜、繼茂俟尼堪至,合軍進攻;而繼茂先已與可喜遣兵赴援,復梧州及旁近諸郡。
十年,潮州總兵郝尚久據城叛,繼茂與靖南將軍喀喀木、總兵吳六奇合軍討之;圍城逾月,城將王立功爲內應,樹雲梯以登。尚久入井死,餘賊盡殲;潮州及饒平、揭陽、澄海、普寧諸縣悉平。十一年二月,命內翰林祕書院學士郎廷佐齎敕慰勞,賜白金三千分賚將士。
是歲,李定國徇高、雷、廉三府,進犯新會;繼茂、可喜與靖南將軍珠瑪喇合軍進擊,再戰皆捷。定國還據南寧,復出攻橫州;繼茂自梧州帥師赴之,解橫州圍。進攻南寧,定國走安隆;獲明將李先芳,斬裨將杜紀等。十三年,賜敕紀功,增藩俸歲千金。
初,繼茂與可喜攻下廣州,怒其民力守,盡殲其丁壯,即城中駐兵牧馬,營靖南、平南二藩府,東西相望。繼茂尤汰侈,廣徵材木,採石高要七星巖,工役無藝。復創設市井私稅,民鹹苦之。廣東左布政使胡章自山東赴官,途中上疏言:『臣聞靖南王耿繼茂、平南王尚可喜所部將士掠辱士紳婦女,佔居布政使官廨,並擅署置官吏。臣思古封建之制,天子使吏治其國,而納其貢稅焉;不得暴彼民也。二王以功受封,宜仰體聖明憂民至意,以安百姓。乃所爲如是,臣安敢畏威緘默!乞敕二王還官廨,釋俘虜』。繼茂奏辨,可喜亦有疏自白。章坐誣,論絞;上命貸死奪官。逾年,高要知縣楊雍建內遷給事中,疏陳廣東濫役私稅諸大害;謂一省不堪兩藩,請量移他省!朝議令繼茂移鎮桂林,未行。
十六年三月,上命移四川。十七年七月,改命移福建。時明將鄭成功據金門,窺伺閩、浙;繼茂既移鎮,與總督李率泰協謀征剿。康熙元年,成功死,子錦代領其軍;上命繼茂相機剿撫。繼茂疏報:自順治十八年訖元年,招降將吏二百九十、兵四千三百三十四、家口四百六十七。其後成功弟世襲、兄子纘緒及所置都督鄭賡先後出降,復得將吏七百有奇、兵七千六百有奇。二年十月,繼茂與率泰督兵渡海,克廈門;水師提督施琅以荷蘭夾板船來會,乘勝取浯嶼、金門二島。錦與其將周全斌等走銅山,復入犯雲霄、陸鰲諸衛;總兵王進功與戰,大破之。三年三月,繼茂復與率泰及海澄公黃梧合軍,自八尺門出海,克銅山;錦以數十舟走臺灣。捷聞,上嘉其功,復增歲俸千金。
十年正月,疏陳疾劇,乞以長子精忠代治藩政;上允其請。五月,卒;諡「忠敏」。精忠嗣爲王,別有傳。
昭忠,繼茂次子;聚忠,繼茂第三子。順治間,先後入侍世祖。授昭忠一等精奇尼哈番,以貝子蘇布圖女妻焉;昭忠例得多羅額駙,進秩視和碩額駙。聚忠尚柔嘉公主,爲和碩額駙:同加太子少保。旋又同進太子太保。
康熙十三年,精忠叛,昭忠、聚忠率子姓請死,繫於家待命。逾年,貰其罪,復秩如故。十四年,命聚忠齎敕招精忠,精忠拒不納。十五年,精忠降;授昭忠鎮平將軍,駐福州代精忠治藩政。藩下參領徐鴻弼等訐精忠降後尚蓄逆謀,昭忠具以聞,並劾助逆曾養性等十餘人;上以精忠在軍,未即發。十七年,命昭忠以其祖、父之喪還葬蓋平。十九年,召精忠詣京師,昭忠、聚忠疏劾精忠背恩爲亂,違母周氏訓,蹙迫以死,誣祖仲明與吳三桂在山海關時先有成約,請予顯戮。尋命聚忠詣福州議徙藩兵,聚忠疏陳藩兵當盡徙稱旨;命以精忠家屬還京師。精忠既誅,昭忠、聚忠疏陳家屬衆多,艱於養贍;請如漢軍例,披甲食糧。下部議,編五佐領,隸漢軍正黃旗。
二十五年,昭忠卒;諡「勤僖」。二十六年,聚忠卒;諡「愨敏」。
尚可喜(子之孝)
尚可喜,遼東人。父學禮,明東江遊擊;戰沒樓子山。明莊烈帝崇禎三年,擢副總兵。黃龍爲東江總兵官,駐皮島;可喜隸部下。皮島兵亂,龍不能制,可喜率兵斬亂者,事乃定。後二年,孔有德等叛明,陷登州,旅順副將陳有時、廣鹿島副將毛承祿皆往從之;龍遣可喜及金聲桓等撫定諸島。有德黨高成友者據旅順,斷關寧、天津援師;龍令遊擊利瓦伊鸞偕可喜等擊走之,即移軍駐其地。旋以可喜爲廣鹿島副將。明年秋七月,有德等從我師攻旅順,龍兵敗,自殺;部將尚可義戰死--蓋可喜兄弟行也。明以沈世奎代龍爲總兵,部校王庭瑞、袁安邦等構可喜,誣以罪;世奎檄可喜詣皮島。可喜詗得其情,遂還,據廣鹿島。
天聰七年十月,遣部校盧可用、金玉奎謁上乞降;上報使賜以貂皮,並令車爾格等偵可喜蹤跡。八年正月,可喜舉兵略定長山、石城二島,行且至;上命諸貝勒集滿、漢、蒙古諸臣,諭曰:『廣鹿島尚副將攜民來歸,非以我國衣食有餘也;承天眷佑,彼自來附。八家貝勒已出粟四千石,凡積粟之家當量出佐饟,仍予以值』。二月,命貝勒多爾袞、薩哈廉往迓。三月,可喜至海州,上降敕慰勞。攻旅順時,獲可喜戚屬二十七人;至是,命歸諸。可喜入朝,上迎十里外;拜天畢,御黃幄。可喜遙行五拜禮;進至上前,再拜,抱上膝以見。所部將士,以次羅拜。可喜跪,進贐;上與宴,賜蟒衣、鞓帶、帽靴、玄狐裘、雕鞍、馬、駝、羊,命諸貝勒以次設宴。旋授可喜總兵官,賜敕印;可用、玉奎皆爲甲喇章京。號其軍曰「天助兵」,命駐海州。尋從伐明,自宣化入邊,略代州。
崇德元年四月,封智順王。十二月,從伐朝鮮。二年,朝鮮降;從貝勒碩託帥師克皮島,斬世奎。師還,賚蟒服、黃白金。可喜家僮訐可喜私得人戶、金帛、牲畜,法司以奏;上曰:『此豈王自得,必散於衆兵耳;其勿問』。
三年,從伐明,攻錦州,屢攻下臺堡,更番駐牧;敵至,輒擊敗之。七年,錦州下,賜所俘及降戶。可喜與有德等疏請以所部屬烏真超哈,分隸鑲藍旗。八年,從伐明,取中後所、前屯衛諸城。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追至慶都,斬自成將谷可成等。十月,命從英親王阿濟格西討自成;出邊,自榆林趨綏德。二年二月,師次米脂,自成兄子錦猶據延安。用可喜議,令諸軍分道進;錦走,克其城。會豫親王多鐸已破潼關,定西安;上命可喜從英親王追擊自成,分兵克鄖陽、荊州、襄陽諸郡,降自成將王光恩、苗時化等。復與英親王合軍下九江,聞自成竄死九宮山,乃班師;賜可喜繡朝衣一襲、馬二,還鎮海州。
三年八月,授有德爲平南大將軍,徵湖廣;命可喜率所部兵偕行。師次湘潭,明將黃朝宣以十三萬人屯燕子窩,可喜與梅勒章京卓羅等自陸路進擊,敗明將徐松節,遂逐斬朝宣。既聞郝搖旗攻桂陽急,可喜與梅勒章京藍拜帥師赴援;郝搖旗以千四百人屯翔鳳鋪,巴牙喇纛章京線國安等與戰,郝搖旗敗走,桂陽圍解。湖南既定,師還;與有德等同賜冠服、金幣、鞍馬。
六年五月,改封平南王,賜金冊、金印;旋命率舊兵二千三百、新增兵七千七百--合萬人,與仲明同徵廣東,以許爾顯爲左翼總兵官、班志富爲右翼總兵官。仲明所部匿逃人事發,因諭有德等檢校軍中;得逃人,悉送京師。仲明懼罪,自裁;吏議可喜亦坐奪爵,上命納白金四千以贖。時明桂王駐肇慶,兩廣尚爲明守。是歲除夕,可喜潛兵襲南雄,城兵三千出西門迎戰,擊敗之;立雲梯以登,明守將江起龍棄城走,斬其部將楊級、董洪信、鄭國林等三十餘人、兵六千有奇。七年正月,進克韶州;明守將羅成耀聞南雄破,已先遁,明桂王走梧州。復進,下英德、清遠、從化諸縣,明將吳六奇等迎降。二月,師薄廣州。廣州城三面臨水,李成棟之叛,於城西築兩翼,令傅城外爲炮臺,水環其下;成棟死信豐,子元胤、建捷代將,元胤留肇慶、建捷守廣州。可喜令攻城,阻水不能進;乃鑿深壕、築堅壘爲長圍困之。建捷拒戰甚力,暑雨鬱蒸,我師弓矢皆解膠;久相持不下。元胤與明將陳邦傅等分道援廣州;邦傅與杜永和等以萬餘人自清遠赴戰,可喜擊敗之,獲裨將魏廷相等。明水師總兵梁標相來降,得戰船百五十助攻。復招潮州守將郝尚久、惠州守將黃應傑,皆以其城降,遣將士戍焉。圍合十閱月,永和部將範承恩助守廣州,約內應;決炮臺下水,可喜令諸軍皆舍騎藉薪行淖中以濟,遂得炮臺,據城西樓堞,發炮擊城西北隅。城圮,師畢登,克廣州,俘承恩等,斬六千餘級;逐餘衆迫海濱,溺死者甚衆,明將宋裕昆自肇慶率所部來降。八年春,可喜遣爾顯等收肇慶,並下羅定;部將徐成功克高州。梁標相叛,遣兵討平之。九年春正月,可喜與繼茂帥師南下,降明將蔡奎,遂入廉州。遣部將呂應學等攻克欽州,戰於靈山,獲元胤及明將袁勝、周朝,陳斬明益陽王、明將上官星拱。師將下雷、瓊,永和及明西平王縛明將李明忠以降。於是,高、雷、廉、瓊四府皆定。七月,李定國陷桂林,有德死之;梧州、南寧、平樂、潯州、橫州皆復爲明,東略化州、吳川。可喜遣兵與有德部將提督線國安、總兵馬雄、全節合軍以進,廣西諸郡縣以次收復。十年八月,可喜別遣兵克化州、吳川。十一年冬,定國以萬餘人侵廣東,擾高、雷、廉三府境;深入,陷高明,分兵攻肇慶、圍新會。可喜與繼茂疏請髮禁旅爲援,上已先命珠瑪喇爲靖南將軍,帥師援廣東;可喜等師次三水,遣兵援肇慶,破定國兵於四會河口。待珠瑪喇師至,合軍擊定國;戰於珊洲,斬定國裨將一、俘十餘人、馘百五十餘。進薄新會,定國與其將吳子聖阻山而軍,馬步兵分屯嶺隘;可喜麾兵急擊,奪徑以登,斬獲甚衆。定國走,新會圍解。可喜與繼茂督軍攻高明,定國遣兵御戰,獲其將武君禧等三十餘人,斬三百餘級,得馬騾、軍械無算;可喜遣梅勒章京畢力克圖等逐定國,戰於興業,定國敗走,復及於橫州江,殲馬步兵甚衆,獲象二。定國度江焚橋引去,廣東高、雷、廉三府、廣西橫州諸州縣悉平。十三年四月,又克揭陽、晉寧、澄海三縣。閏五月,賜敕紀功,增歲俸千兩,並賚貂裘、鞍馬。自是,明桂王徙雲南,定國等不復侵廣東,數歲無兵事。可喜與繼茂並開府廣州,所部頗放恣爲民害。自左佈政胡章以論可喜等得罪,無復言者。
十七年,移繼茂福建,可喜專鎮廣東。廣東初定,又以令徙瀕海居民;民失業,去爲盜。有鄧耀者,據龍門,入掠雷陽;又有蕭國隆,與其徒洪彪、周祥、勞泰、陳期新等分據恩平、開平、陽江、陽春諸山寨,掠廣州諸屬縣並及肇慶。可喜先後遣兵討之,耀走死;斬彪、祥、泰、期新及其徒千五百人,國隆投水死。又有周玉,故蜑戶,自號恢粵將軍;繒船數百,三帆八棹,衝浪若飛,習水戰。成功兵至,輒助剽掠。康熙二年,可喜遣兵討之;獲玉,焚其舟。四年,碣石總兵蘇利叛;可喜遣潮州總兵許龍以舟師進擊,利出降。玉餘黨譚琳高竄據東涌海島,蜑戶黃明初等濟以米糧;可喜遣部將佟養謨擊琳高、舒雲護等捕明初,皆就誅。
初,可喜遣長子之信入侍。十年十一月,疏言有疾,請令還廣東,暫領軍事;上允其請。十二年二月,遣侍衛古德米哈納使廣東勞軍,齎御用貂帽團龍天馬裘藍蟒、狐腋袍各一襲、束帶一圍賜可喜。三月,可喜疏乞歸老海城;諭曰:『王自航海歸誠效力,累朝鎮守粵東,宣勞歲久。覽奏年已七十,欲歸老遼東;恭謹能知大體,朕深嘉悅』!下議政王大臣及戶、兵二部集議,議盡撤所部移駐海城。於是吳三桂、耿精忠相繼上章乞撤藩,上皆允其請,分遣朝臣料量藩兵移徙,具舟役、芻糗;戶部尚書梁清標如廣東。十一月,三桂反;命罷撤平南、靖南二藩,召清標還。十三年,精忠及定南王孔有德婿孫延齡反,應三桂;三月,可喜疏言:『延齡檄並舉三藩,精忠復叛;臣與精忠爲婚姻,不能不踧踖於中。臣叨忝王爵,年已七十餘;雖至愚,豈肯向逆賊求富貴乎!惟知矢志損軀保固嶺南,以表臣始終之誠』。上溫旨嘉獎,並命與總督金光祖同心合力籌戰守。四月,潮州總兵劉進忠叛應三桂,可喜遣次子都統之孝帥師討之;疏言:『諸子中惟之孝端慎寬厚,可繼臣職』。上即命之孝襲王爵;之孝辭。可喜復疏言:『三桂遣兵二萬人屯黃沙河,若與延齡兵合,勢益猖獗。請遣將合軍進討』!上授副都統根特平寇將軍,自江西帥師赴廣東,與可喜合軍進討;並命兵部以各道進兵狀移告可喜。五月,上敕獎可喜忠貞,並諭與光祖等策討延齡。十月,可喜討平廣東州土寇李三、官七,上命廣東督、撫、提、鎮俱聽可喜節制;遴補將吏、調遣兵馬,均得便宜從事。根特自長沙下廣西,卒于軍上;復授安親王嶽樂爲定遠平寇大將軍,率禁旅赴廣東。三桂、精忠方連兵寇江西,安親王師至,轉戰不能遽達。十二月,覆命鎮南將軍尼雅翰率所部協守廣東。十四年正月,進封可喜平南親王;以之孝襲爵,並授平南大將軍。廣東當寇衝,盜賊並起,博羅、河源、長寧、增城、從化諸縣先後告警;可喜輒分兵剿定。總兵張星耀等戰樂昌,俘斬千餘;副將李印香等戰碣石、白沙湖諸處,毀敵舟百餘:皆下部敘功。鄭錦自臺灣以兵攻海澄,進圍漳州;可喜疏聞,復請發重兵策應。尼雅翰亦言『可喜年衰,臣才短;設有警,慮不支』。上命前鋒統領覺羅舒恕自江西帥師援廣東,旋代尼雅翰爲鎮南將軍。先是,之孝討進忠,復程鄉、大埔諸縣,遂克潮州;鄭錦遣其將劉國軒以萬人赴之,勢復張;之孝退保惠州。叛將祖澤清引延齡將馬雄、三桂將王宏勳等人高州,並陷雷、廉二郡;可喜疏言:『廣東十郡,已失其四。將軍舒恕、總督金光祖退保肇慶,事勢危急。請敕安親王赴廣東辦賊』!上方責安親王定江西,即下長沙取三桂;揚威大將軍簡親王喇布自江寧移師屯南昌,遂命簡親王發兵應可喜。師未至,十五年正月,錦攻陷漳州,三桂兵逼肇慶。可喜初請以長子之信襲爵,繼惡之信酗酒嗜殺,請更授次子之孝;之信陰通三桂,三桂兵日迫。之孝與進忠相持,上敕還廣州,不時至。二月,之信發兵圍可喜第叛。可喜臥疾不能制,憤甚自經;左右救之蘇,疾益甚。十月,卒。可喜疾亟,猶服太宗所賜朝衣,遺令葬海城。十六年,之信降;上敕部恤可喜,諡曰「敬」。及之信既誅,二十年五月,之孝乞迎可喜喪歸葬。九月,喪至,遣大臣覺羅塔達、學士庫勒納、侍衛敦柱至丁字沽親奠;諭曰:『王素矢忠貞;若人人盡能如王,天下安得有事!每念王懷誠事主,至老彌篤,朕甚悼焉』!
可喜諸子,之信自有傳。之孝,初授可喜藩下都統,襲平南親王,授平南大將軍,帥師討劉進忠。上敕還廣州,未聞命,之信叛,脅之孝罷惠州軍。之孝還廣州,侍可喜疾;及可喜卒,從之信居廣州。之信降,遣之孝還京師;上命以內大臣入直,秩視一品,食正一品俸。之孝請自效,授宣義將軍,駐南昌;募兵詣簡親王軍,聽調遣。擊吳三桂軍吉安、贛州間,降其將林興隆、王國贊等;進攻汀州,復擊破其將楊一豹、江機。江西定,召還京師,留所募兵編入綠旗營。之信誅,上貸之孝毋連坐,以內大臣入直如故。
二十二年,奏乞守陵;議政大臣等劾削職。三十五年正月,卒。
之隆,可喜第七子,官至領侍衛內大臣。聖祖既誅之信,命有司還可喜海城田宅,置佐領二,以其一爲可喜守墓;從之隆請也。
沈志祥(兄子永忠、永忠子瑞)
沈志祥,遼東人。毛文龍所部有沈世奎者,本市儈,倚女爲文龍妾,橫行島中;累遷副總兵。及黃龍敗沒,明以世奎代龍爲總兵官,鎮東江。時旅順已破,尚可喜又以廣鹿島降,世奎勢孤甚。後三年,太宗伐朝鮮,因移師克皮島,世奎戰敗,率舟師走;我師從之,副總兵金日觀戰死。登萊總兵陳洪範來援,不敢進;世奎亦戰死。志祥,其從子也;時官副將,收潰兵,保石城島;欲得世奎敕印,監軍者靳弗予,遂自稱總兵;明發兵討之。
崇德二年九月,太宗遣使齎書招志祥。三年二月,志祥遣所部將吳朝佐、金光裕詣盛京,上疏請降。時上方出獵,奎屯布喇克留守;諸王與宴,使貝勒杜度等轉粟迓志祥。志祥自黃石島至安山城,杜度等令駐沙河堡待命;從志祥降者,副將九、參將八、遊擊十八、都司三十一、守備三十、千總四十、諸生二、軍民二千五百有奇。上獵還,命學士胡球、承政馬福塔等勞志祥,且令於鐵嶺、撫順自擇屯軍所。志祥言:願駐撫順。畀以車騎令,率所攜軍民往;至,復爲具屋宇、庀服物,俾得安處。七月,上聞志祥所攜軍民有亡去者,遣學士羅碩等諭其衆曰:『爾曹航海來歸,以朕能育爾曹也。朕不能育爾曹,任爾曹亡去,未晚。爾曹初至,朕適出獵,故未及加恩;爾曹何去之速也!朕蒙天眷,朝鮮已平,蒙古瓦爾喀諸部皆附,惟明僅存;倘天覆垂佑,以明畀我,爾曹將安之?爾曹雖逃,爲諸邊邏卒所得,不免於殺戮;朕心實所不忍!今後毋更逃;有貧不能自給者,朕爲撫育之』。志祥入謁上,上御崇政殿受朝,授志祥總兵官,賚蟒衣、涼帽、玲瓏鞓帶、貂、猞猁猻、狐、豹裘各一襲、撒袋、弓矢、雕鞍、甲冑、駝馬。初宴禮部、再宴宮中,命諸貝勒各與宴。及還鎮,遣官送五里外,復賜宴。
四年正月,封續順公。九月,授志祥兄子永忠及所部許天寵等二十八人世職。六年十月,命率所部助圍錦州。七年,師還,分賜俘獲。旋與孔有德等合疏,請以所部屬烏真超哈;志祥隸正白旗。
順治元年,從入關,逐李自成至慶都。上至京師,賜志祥等貂蟒朝衣。十月,上御皇極門,宴凱旋諸王大臣,志祥與焉;復賜鞍馬。
三年,授孔有德平南大將軍,徵湖廣;志祥率所部從。五年,湖南定,賜志祥黃金百、白金二千。尋卒。無子。
永忠,其兄子也,襲爵。五月,有德及耿仲明、尚可喜復分道出師徵兩廣,亦命永忠率部將總兵官許天寵、郝效忠等徇湖南。六年,效忠遣參將馬如松將兵御孫可望;戰於託口,俘其將李應元等。八年,天寵及阿達哈哈番張彥宏、護軍統領宋文科等擊敗明師,獲明將席世賢等一百七人,降牛萬纔等二百五十六人、兵一萬八千有奇。可望等攻陷沅州,效忠遣守備吳進功等分屯要隘爲備;復親將兵攻下黎平,屯四鄉所。可望詗我兵寡,驟以兵至;效忠力戰,馬蹶被執,不屈死--效忠,遼東人,明副將,屬左良玉軍;良玉死,從其子夢庚來降,隸漢軍正白旗,授三等阿達哈哈番。至是,永忠以死事狀聞;上命予恤。永忠退保湘潭,敕令激勵將士,相度險要,以同心並力堅守疆土,毋輕戰、毋退縮!旋聞桂林陷,孔有德戰死;復敕令留屯寶慶,與總兵柯永盛合軍固守。十年二月,授永忠剿撫湖南將軍,鎮湖南。十一年,孫可望兵入湖南,沅、靖、武岡諸州皆陷;進攻辰、永,永忠還軍長沙。給事中魏裔介劾永忠手握重兵,望風宵遁;乞亟賜罪斥,毋俾誤及封疆。十二年,議政王大臣議:永忠喪師失地,罪當斬;來降有功,免死、奪爵。上從其議。
十七年,覆命永忠爲掛印將軍,鎮廣東。康熙初,命駐潮州;旋卒。
瑞,永忠子。方永忠之黜也,以從弟永興襲爵;永興卒,以瑞襲爵。時瑞方八歲,所部副都統鄧廣明駐潮州如故。
十三年,潮州總兵官劉進忠叛應三桂,瑞部兵與巷戰三日;進忠引鄭錦兵入城,執瑞、廣明,驅將卒、家屬二千餘人徙福建,置諸漳浦。十六年,復執瑞送臺灣。康親王傑書師定福建,疏言『瑞所部及其孥無所統屬,應令有地,得以總集』。上命副部統張夢吉、宋文科統其衆駐潮州,同將軍賴塔等協守;當給俸餉,令督饟侍郎達都視舊例從厚。夢吉等尋疏請送孥留京師,傑書又請以所部分隸督、撫、提、鎮而處其孥于山西諸省。聖祖諭謂『瑞及所部官兵,素懷忠義。特以衆寡不敵,爲賊所脅』。令駐潮州如故。錦得瑞,爵以侯;瑞不願附錦,謀待我師至爲內應。二十年十一月,錦將朱友以瑞謀告錦,錦遂幽瑞;瑞及妻鄭皆自殺,錦盡殺其孥。
臺灣平,聖祖聞瑞死事狀,下廷臣議;求其族,以瑞從侄沈熊昭襲爵。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四一(列傳」二一)。
十五
圖賴
準塔
伊爾德
努山
阿濟格尼堪
佟圖賴
圖賴
圖賴,費英東第七子也。初隸鑲黃旗,後與兄納蓋、弟蘇完顧改屬正黃旗。
天聰元年,太宗伐明,略寧遠;二年,伐察哈爾:圖賴皆從。三年,復伐明,薄明都,明大同總兵滿桂入援,屯德勝門;圖賴與戰,所殺傷甚衆。師還,授世職備禦。四年,從貝勒阿敏守永平;明兵救灤州,阿敏遣巴都禮赴援,圖賴及梅勒額真阿山皆在行。及阿敏棄永平出邊,明將率步卒百人追擊,圖賴以十六人殿,還戰,盡殲之;進世職遊擊。五年,上伐明,圍大淩河城,命巴牙喇纛章京揚善、鞏阿岱等駐軍壕外,待敵度壕,即與戰;而令圖賴與南褚哈克薩哈當兩旗間,衛樵採。城兵出挑戰,圖賴銳入陳,達爾漢以所部繼、貝勒多爾袞亦督兵進,我師薄壕,舍騎步戰。敵阻壕,與城上兵爭發炮矢;師退,副將穆克譚、屯布祿、備禦多貝戈裏等皆戰死,圖賴亦被創。上怒曰:『圖賴輕進,諸軍從之入,朕弟亦衝鋒而進,有不測,將磔爾等食之。敵如狐處穴,更將焉往!朕兵天所授,皇考所遺;欲善用之,勿使勞苦!穆克譚,我舊臣;死非其地,豈不可惜』!因誡諸臣毋視圖賴創。揚古利、鞏阿岱偕往存問,上覆切責之。明監軍道張春等以四萬人來援,次長山;上率諸貝勒御之。圖賴當右翼,躍馬突陳;潰走,遂覆其師。七年,從攻旅順口。八年,從伐明,徇大同,攻朔州,拔靈邱;進世職二等。旋追論攻朔州時越界出略、又不赴期會地,奪俘獲入官。九年,授巴牙喇纛章京,從貝勒多鐸等伐明。多鐸既入廣寧,令圖賴與固山額真阿山等以四百人爲前鋒向錦州;擊殺明將劉應選,破其軍。師還,以功得優賚。
崇德二年,授議政大臣。三年,上命睿親王多爾袞、貝勒嶽託率師分道伐明,圖賴從嶽託爲前驅;踰牆子嶺入邊,克十一臺。遂南略山東,明將以八千人拒戰;蒙古阿藍泰旁卻,圖賴方督所部馳擊,敵百騎突至,圖賴搏戰陷堅,敵敗去。明大學士劉宇亮綴我師而北,至通州;圖賴與固山額真譚泰擊破之,拔四城;進三等梅勒章京。六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等伐明,圍錦州。明總兵祖大壽爲明守蒙古吳巴什、諾木齊等謀內應事泄,大壽以兵攻吳巴什等;圖賴入其郛力戰,援諾木齊出,先後破杏山、松山援兵,遂督烏真超哈拔塔山、杏山二城;進一等梅勒章京。師還,追論攻錦州時巴牙喇兵有怯退者,圖賴當罰鍰;上命寬之。八年,從伐明,拔中後所、前屯衛;進三等昂邦章京。
順治元年,從睿親王多爾袞帥師伐明;吳三桂迎師。四月戊寅,距山海關十里,李自成遣其將唐通率數百騎出關;是夕,遇於一片石,圖賴督巴牙喇兵與戰,通敗走。己卯,入關,從大軍擊破自成。自成還京師,西遁;圖賴復從諸軍追擊,敗之於慶都。二年,敘功,超授三等公。圖賴方從定國大將軍豫親王多鐸西討自成;豫親王師自懷慶而南,圖賴至孟津,率精兵渡河,明守將黃士欣等皆走,降瀕河寨堡十五,明總兵許定國等以所部來附。進薄潼關,自成將劉宗閔據山爲陳,拒我師;噶布什賢章京努山、鄂碩等率兵向敵,敵迎戰,圖賴率百四十騎直前掩殺,一以當百,俘馘過半。是歲正月,自成將劉芳亮以千餘人出關覘我師;圖賴與阿濟格尼堪等令正黃、正紅、鑲白、鑲紅、鑲藍等五旗各牛彔出巴牙喇兵,率以擊敵,大敗之。自成聞敗,親率馬兵拒戰;又徵鑲黃、正藍、正白三旗兵相助,賊連夕攻我壘皆敗走,遂破潼關。
陝西既定,豫親王移師下江南;四月,至揚州,令圖賴與拜音圖、阿山等攻之,克其城,執明大學士史可法殺之。進攻明南京,復令圖賴與拜音圖、阿山率舟師列江西岸助攻。南京既下,從貝勒尼堪等逐明福王至蕪湖;福王登舟將渡江,圖賴扼江斷渡,明將田雄、馬得功以福王降。
師還,圖賴上書攝政睿親王,略言:『圖賴昔年事太宗,王之所知也。今圖賴事上,亦猶昔事太宗時,不避諸王、貝勒嫌怨,見有異心,不爲容默;大臣以下、牛彔章京以上,亦不爲隱惡。圖賴誓於天,必盡忠事上。圖賴有過失,王若不言,恐不免於罪戾;王幸毋姑息,不我教誡也』!初,圖賴在軍,固山額真譚泰方從英親王阿濟格西征,遣使告圖賴曰:『我軍道迂險,故後至;請留南京,畀我軍取之』。圖賴以其語告豫親王,別作書遣塞爾特報索尼,將使索尼啓攝政王。塞爾特以書示牛彔希思翰,希思翰慮書達,譚泰且得罪,令沈諸河。圖賴至京師,系塞爾特,索前書;塞爾特詭言已達索尼。事聞於攝政王,三年正月,下諸大臣審勘,將罪索尼;攝政王親鞫,塞爾特始自承沈書狀。攝政王坐午門,議譚泰罪。三日猶未決,圖賴詰王語甚厲;攝政王怒曰:『爾亦過妄矣!曩逐流賊至慶都,議分道進兵,因諸將爭先,爾誚讓肅、豫、英諸親王,不顧而唾;今又以語凌我!似此怒色疾聲,將逞威於誰乎?予與諸王,非先帝子弟乎』?語畢,遂還邸。諸王因執圖賴,將罪之!王復返,曰:『圖賴雖聲色過厲,然非退有後言者。且爲我矢勤效忠,無他咎也』!命解其縛。獄既定,侍衛阿里馬私誚圖賴庇索尼;圖賴以告攝政王,王令捕阿里馬及其二弟索泥岱、鎖寧阿。〔阿〕裏馬故驍勇,與索泥岱拔刀力拒,皆殺之;而釋鎖寧阿,尋授本旗固山額真。
二月,以貝勒博洛爲徵南大將軍、圖賴副之,帥師徇浙江、福建。五月,論破流賊及定河南、江南功,進圖賴一等公。是月,師至杭州。明魯王駐紹興,其將方國安等屯錢塘江東岸綿亙二百里,艤舟拒我軍;我軍舟未具,會潮落沙漲,圖賴率諸將士策馬自上流徑渡--江廣十餘里,人馬無溺者;國安望見驚,棄戰艦,走還紹興,將劫魯王以降。魯王走台州,圖賴師從之,獲其將武景科等;進克金華,殺明督師大學士朱大典。七月,復進克衢州,殺明蜀王盛濃及明將吳凱、項鳴斯等;浙江平。八月,博洛令諸軍分道入福建;圖賴自衢州出仙霞關,擊破明大學士黃鳴駿等。師度嶺,克浦城;分遣署巴牙喇纛章京杜爾德、噶布什賢章京拜尹岱等攻克建寧、延平諸府。明唐王自延平走汀州,復遣巴牙喇纛章京阿濟格尼堪、杜爾德等帥師追擊;克其城,執唐王及其宗室諸王送福州。明將姜正希以二萬人夜襲汀州,已登陴;我軍出御,擊殺過半。別軍自廣信出分水關,克崇安;共撫定興化、漳州、泉州諸府,福建平。
師還,至金華,圖賴卒于軍。
子輝塞,襲爵。貝子屯齊等訐鄭親王濟爾哈朗,因及圖賴嘗謀立肅親王豪格及上即位復附和鄭親王,輝塞坐奪爵。八年,上親政;念圖顧舊功,命配享太廟,諡「昭勳」,立碑紀績。輝塞復襲爵;雍正九年三月,定封一等雄勇公。
準塔
準塔,滿洲正白旗人;扈爾漢第四子也。天聰間,授世職牛彔章京,官甲喇額真。嘗與鰲拜共率師略明錦州,復與勞薩共率師迎護察哈爾來降諸宰桑。
崇德二年四月,從武英郡王阿濟格攻明皮島。敵守堅,阿濟格集諸將問策;準塔與鰲拜對曰:『我二人誓必克之;不克,不復見王』!遂先衆連舟渡海,舉火招諸軍;敵倚堡爲陳以拒,與鰲拜犯矢石力戰,卒取其島。論功,進世職三等梅勒章京,襲十二次;賜號巴圖魯,敕增紀其績。
三年八月,授蒙古固山額真。九月,從揚武大將軍貝勒嶽託等伐明,攻密雲牆子嶺;準塔先據嶺,導諸軍毀邊牆以入,擊敗明太監馮永盛、總兵侯世祿等。又與武賴敗三屯營援兵,復進戰於董家口破敵;行略地,克城二。師還,進世職二等梅勒章京。六年二月,從睿親王多爾袞攻錦州,以阿王指遣士卒歸、又離城遠駐議罪,當奪官籍沒;上命罰鍰以贖。八月,上自將攻錦州;九月,還盛京,命準塔從貝勒杜度等爲長圍困之。七年三月,錦州既下,上命貝勒阿巴泰率師留戍,旋令準塔與固山額真葉臣等番代。先是,圍錦州時,城兵出犯鑲黃旗汛地,巴牙喇兵退入壕內,王、貝勒等袒不舉。準塔坐阿附議罪當罰鍰;上命貸之。十月,從阿巴泰、圖爾格帥師伐明,略山東。與葉克書等分兵攻孟家臺不克,士卒有死者;準塔又妄稱嘗陷陳。師還議罪,奪巴圖魯號、降世職一等甲喇章京,仍罰鍰。十二月,覆命鎮錦州。
順治元年,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擊李自成,遂至慶都,大破之;又與譚泰等率噶布什賢兵逐至真定,又破之,自成焚輜重倉皇西走。於是,京師以北、居庸關內外諸城堡及畿南諸州縣悉定。論功,復三等梅勒章京。
二年正月,以饒餘郡王阿巴泰爲帥,準塔將左翼、譚布將右翼,帥師徇山東。二月,聞明福王遣兵渡河,阿巴泰令準塔等迎戰。明兵方攻沛縣李家樓,馬步二十餘屯徐州,距城十五里;準塔師破其壘,斬其將六,明兵赴河死者無算,遂克徐州。五月,復自徐州南下;明總兵劉澤清遣其將高佑以舟師攻宿遷,擊破之。進次清河縣--黃河自西來至縣境,淮水及清河皆入焉;澤清遣其將馬化豹、張忠義等將兵四萬、舟千餘據三水交匯處,連營十里。準塔遣梅勒章京康喀賴、遊擊範炳、吉天相等率兵渡清河結營相距,發炮擊敵舟;復遣都司楚進功將步兵六百人屯黃河北岸,鳴炮相應。又分其兵爲二,一出清紅上游、一隔水擊,破明馬步軍;兵複合,逐入淮安界,斬其將三。師次清江浦,澤清引去,明將吏柏永馥、範鳴珂出降;遂克淮安。明新昌王入海據雲臺山,糾衆陷興化;準塔遣將擊斬之。通州、如皋、泰興諸城皆下,鳳陽、廬州亦降;凡降明將吏二百十三,得舟五百餘、馬九百餘、橐駝二十五、炮一百二十。捷聞,進準塔三等昂邦章京,復巴圖魯號;命以固山額真鎮守廬、鳳、淮陽諸處。準塔帥師巡行諸州縣,安撫居民、設置官吏,江、淮間悉定;澤清尋亦以所部降。
三年正月,從肅親王豪格帥師徇陝西。時叛將賀珍據漢中,武大定、石國璽等分屯徽、階諸州遙與相應;豪格師自西安向漢中,珍走西鄉。七月,令準塔與貝子滿達海等攻大定、國璽等,大定、國璽等以其衆七百人降。十一月,豪格擊張獻忠於西充;準塔指揮諸軍合戰,俘馘甚衆。四年八月,復與貝勒尼堪、貝子滿達海等分兵下遵義、夔州、茂州、榮昌、富順、內江、資陽諸郡縣;四川平。
師還,尋卒。論功,進世職一等精奇尼哈番。十二年,追諡「襄毅」,立碑紀績。
準塔無子,弟阿拉密襲。遇恩詔,進三等伯。康熙中,準塔兄子舒書降襲一等精奇尼哈番。乾隆初,定封一等子。
伊爾德
伊爾德,滿洲正黃旗人;揚古利族侄也。天聰三年,從揚古利率師入明邊,略錦州、寧遠。既,復從攻北京。師還,敗山海關援兵於灤州;出塞,爲前驅,斬明兵守隘者。五年,從上圍大淩河城;城兵突出,伊爾德衝鋒殺敵,逐敵迫壕,乃引還。敵騎挾弓矢將犯御營,伊爾德馳斬之。秋,復略前屯衛,將十五人捕敵軍邏卒;值別將噶思哈爲敵困,奮擊援之出。積功,援世職備禦;尋擢巴牙喇纛章京。
崇德二年,從貝勒阿巴泰築都爾弼城,將巴牙喇兵四百人護工役。五年,從圍錦州;敵出戰,伊爾德領纛追擊,敗之。督屯田錦州、松山間,明人縱牧於野,伊爾德設伏烏欣河,驅其牲畜以歸。敵襲我軍後,伊測德還擊,斬獲無算;超進世職三等梅勒章京。屢坐事,當削世職;命罰鍰以贖。七年,復從圍錦州,明兵來奪炮,擊敗之;進一等。
順治元年,命駐防錦州。二年,加半個前程。世祖召伊爾德,命從豫親王多鐸南征;與尚書宗室謹岱等將蒙古兵自南陽下歸德,招撫甚衆。至揚州,獲戰艦百餘。渡江先驅,破南京;明福王由崧走蕪湖,與固山額真阿哈尼堪等追擊,敗明將黃得功。三年,進世職一等昂邦章京。
六年,偕大將軍譚泰討叛將金聲桓,下南昌,誅聲桓。師進,叛將李成棟陷信豐,攻克之;成棟夜遁馬蹶,溺水死。分兵定撫州、建昌,破其將楊奇盛;江西悉平。師還,復移剿保定土寇。論功,進世職一等精奇尼哈番。
八年,巴牙喇纛章京鰲拜訐伊爾德值上幸內苑,擅令門直員役更番私減守門護軍額數;又嫉忌鰲拜等。鞫實,論死;上貸之,命降世職一級,罰鍰以贖。尋授本旗固山額真。九年,三遇恩詔,累進一等伯兼拖沙喇哈番。從敬謹親王尼堪徵湖南,師敗績,王沒於陳;十一年師還,論罪奪職、籍沒。
初,明魯王以海與其將阮進等據舟山,以海走入海;至是,其將陳六御、阮思等復據舟山爲寇。十二年,上授伊爾德寧海大將軍,率師討之。六御等遣所置總兵王長樹、毛光祚、沈爾序等登陸,掠大嵐山;伊爾德遣巴牙喇纛額真車爾布、梅勒額真碩祿古、總兵張承恩引兵趨夏關,抵斗門,連擊敗之,斬長樹等。而自率師攻寧波,乘舟趨定海,分三道並進;六御等列舟望江口山下以待,伊爾德揮衆進擊,敗之。追至衡水洋,斬六御等;遂取舟山。十四年,師遠,上命貝勒杜蘭等郊勞;復世職,論功進一等伯。
十五年,從信郡王多尼南征,自貴陽至盤江擊斬明將,進克雲南。
十八年,卒于軍;諡「襄敏」。
孫巴琿岱襲,自散秩大臣遷正黃旗滿洲都統。夏逢龍之亂,出爲荊州將軍。聖祖徵噶爾丹,參贊大將軍馬斯喀軍務。卒,諡「恪恭」。子馬哈達,降二等伯世襲。乾隆中,加封號「宣義」。
努山
努山,扎庫塔氏;世居鄂裏。父塔克都,歸太祖;太祖命籍其衆爲牛彔,以其長子瑚什屯爲牛彔額真。旗制定,隸滿洲正黃旗。積功,授世職遊擊。卒,無子,以努山子渾岱爲後,襲職;而努山代爲牛彔額真,從征伐,輒先驅覘敵。有功,授噶布什賢章京。太宗嘉其能,以瑚什屯世職改命努山;諭曰:『弟之子,不若弟親也』--時爲天聰八年五月。尋從伐明,攻大同;努山與甲喇額真席特庫、納海執邏卒以獻。
崇德元年,率甲士行邊;至冷口,遇明邏卒十四,斬三人、俘一人,獲馬十餘。三年,從貝勒嶽託伐明。將入邊,遇明兵,斬四十人、俘三人,發明兵所置火藥。度牆子嶺,明總兵吳阿衡將六千人迎戰,擊之敗;與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勞薩逐明兵,獲馬數十及攻具。薄明都,破明兵爲伏者。而自設伏道側,挑明太監高起潛戰;伏起夾擊,多俘馘。即夕,起潛襲噶布什賢兵;努山與席特庫及甲喇額真鄂克合兵戰,起潛兵敗走。逐北迫會通河,明兵多入水死;遂次涿州。分道從睿親王多爾袞徇山東,克濟南。師還出塞,復與勞薩共敗明兵。六年七月,與侍衛穆章等詗敵董家口、喜峯口;遇明兵,斬百餘人、俘四人,從圍錦州。是時,上自將,駐軍松山、杏山道中;明兵擊噶布什賢兵,努山力戰,斬五十二人,獲馬三十。明總督洪承疇出戰,努山與勞薩等陳而前;戰良久,王、貝勒等各以所部合戰,大破明兵。十月,擢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是時,武英郡王阿濟格駛軍杏山河岸,上命努山濟師;敵騎千自寧遠至,猝與努山值,驚潰。努山逐之至連山,斬二十人,獲馬三十有二。七年三月,與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吳拜共略寧遠;敵騎五十自中後所至,率噶布什賢兵縱擊;明兵四百人來援,並擊敗之。薄寧遠,守者背城陣;努山等與戰,俘二十三人;進世職二等甲喇章京。八年,上以貝勒阿巴泰等略山東未還,命努山率甲喇額真四、侍衛四、兵九十至界口嶺詗師行距邊遠近;遇明兵,斬守備一、兵三百餘,俘數十人,獲馬騾二百餘。八月,與巴牙喇纛章京阿濟格尼堪帥師戍錦州。
順治元年,世祖既定鼎,命努山將左翼噶布什賢兵從豫親王多鐸西討李自成。自成兵出潼關拒戰,努山自間道劘其壘,斬殺過半;自成兵潰走。
二年,移師定河南,下揚州。克明南京,明福王由崧走蕪湖;努山與諸將以師從之,得福王以歸。
三年,從貝勒博洛徇浙江。明總兵方國安屯錢塘江東岸,以舟師出擊;努山從固山額真圖賴自上游渡,擊國安敗之,盡得其舟。進略福建,擊斬明巡撫楊廷清、李暄芳。時巴牙喇纛章京都爾德等攻下建寧、延平諸府,明唐王聿鍵走汀州;努山馳七晝夜,追及之。唐王入城守,令銳卒以巨木撞其門;後軍繼至,遂克之。
五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定湖廣。明桂王由榔據廣西,其總督何騰蛟、總兵王進才、馬進忠、袁宗第等分屯湖南諸郡邑;六年正月,努山至長沙,時席特庫亦遷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將右翼噶布什賢兵,共簡精銳攻湘潭,與固山額真阿濟格尼堪等破北門入,騰蛟死之。四月,兵部尚書阿哈尼堪等徇寶慶;未至七十里,進才、進忠合軍出御。努山令所部舍騎步戰,明兵敗;薄城東門,進纔等棄城走。逐之至武岡,殲進忠所將步兵三千、破進才及宗第等寨十餘,分克沅州、靖州。再進,克全州,斬明閣部楊鰲及副將以下四十餘;累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三年,擢內大臣。十五年,卒。
阿濟格尼堪
阿濟格尼堪,滿洲正白旗人;達音布子。達音布戰死,長子阿哈尼堪襲三等甲喇章京;旋卒,阿濟格尼堪繼襲,授甲喇額真。從太宗伐察哈爾,自大同入明境,與雅賴共擊敗明兵於崞縣。
崇德元年,從太宗伐朝鮮,擊敗明寧遠守邊兵。三年,從貝勒嶽託伐明;擊破總兵侯世祿,得其印及騎。四年,擢巴牙喇纛章京。從肅親王豪格攻錦州,設伏於連山,俘五人,獲馬七。六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攻錦州;以七十人爲伏,敗敵。進攻杏山,領纛直入敵壘,敵大潰。時錦州有蒙古諾木齊等願降,明總兵祖大壽發其謀,以兵圍之,不得出;阿濟格尼堪詗知之,乘夜薄城,力戰先登,入其郛,援諾木齊等皆出。進攻松山,戰屢捷。上以阿濟格尼堪少年能殺敵,進一等參將,賚白金四百。是年八月,明總督洪承疇集諸鎮兵救錦州;上自將屯松山、杏山道中絕饟道,明總兵吳三桂、唐通等皆潛引去。上召阿濟格尼堪,親授策;與鰲拜等追擊,大敗之。八年八月,命戍錦州。九月,鄭親王取中後所、前屯衛,阿濟格尼堪率所部及蒙古兵攻中前所拔其城,俘明潰兵無得脫者;加半個前程。
順治元年四月,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破李自成,追至慶都;進一等梅勒章京。十月,從豫親王多鐸帥師西討自成;渡孟津、薄潼關,賊鑿重壕爲固。自成將劉方亮率千餘人出拒,阿濟格尼堪與圖賴、阿爾津等奮戰,方亮敗退;至夜,復來犯,阿濟格尼堪力戰卻之,連破賊二壘。遂麾兵踰濠,冒矢石先登;賊驚潰降竄,師入關。二年正月,克西安,自成自商州入湖廣。
豫親王移師下江南;四月,至淮安,遣阿濟格尼堪率所部趨揚州。屯城北,與親軍合攻,城遂下;獲戰艦二百餘。渡江,克明南都;追擊明福王由崧於蕪湖,敗其舟師;進三等昂邦章京。
三年,從端重親王博洛定浙江,徇金華、衢州;破仙霞關,略建寧、延平。明唐王聿鍵走汀州,阿濟格尼堪與都爾德進擊至城下,率精銳先登;遂克汀州。其總兵姜正希以二萬人赴援,阿濟格尼堪出御,所殺傷過半;進一等精奇尼哈番,賜敕世襲。
五年,授正白旗滿洲都統。六年,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湖廣,以阿濟格尼堪參贊軍事。是時明總督何騰蛟、總兵王進才、馬進忠等守湖南,騰蛟軍湘潭,進才、進忠軍寶慶;阿濟格尼堪至長沙,與兵部尚書阿哈尼堪爲前鋒,攻湘潭,破北門,入執騰蛟,逐明潰兵至湘鄉,盡殲之,遂趨寶慶。未至七十里,進才、進忠合軍拒戰;阿濟格尼堪令步騎番進,薄寶慶東郭,進纔等敗遁。遂下沅、靖,進克全州。七年正月,師還,進三等伯,賚白金五百,授議政大臣。
四月,卒;諡「勇敏」。乾隆間,加封號「襄寧」。
子宜理布,自有傳。
佟圖賴
佟圖賴,漢軍鑲黃旗人;父養真。太祖克撫順,養真以從弟養性已降,挈其族來歸。從攻遼陽,以功授世職遊擊,命駐鎮江。守將陳良策以城叛,養真及長子豐年皆死。佟圖賴初名盛年,其次子也;襲世職,事太宗。
天聰五年,從攻大淩河,破明監軍道張春兵;進世職二等參將。崇德三年,授兵部右參政。五年,從攻錦州,取白官兒屯臺。六年,復從攻錦州,取金塔口三臺。七年,從攻松山。明師以騎兵突陳,將奪我師炮;佟圖賴擊卻之。又敗其步兵,取塔山、杏山諸臺,遂克其城二。以功,進世職一等。是歲,始分漢軍爲八旗;授正藍旗固山額真。師出略明邊,佟圖賴與固山額真李國翰等奏請直取燕京;上以未取關外四城、何能即克山海,優旨開諭之。八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收前屯衛、中後所二城;加半個前程。
順治元年,從入關,調鑲白旗;與固山額真巴哈納、石廷柱等招降山東府四、州七、縣三十二。復移師下太原,招降山西府九、州二十七、縣一百四十一。師還,賜白金四百。尋從豫親王多鐸西討李自成,定河南。
二年,移師徇江南,先後克揚州、嘉興,皆在行;進世職二等梅勒章京,賜蟒服、黃金三十、白金千五百。
五年,授定南將軍;與固山額真劉之源率左翼漢軍駐寶慶。時馬進忠等寇衡、湘、辰、永間,陷寶慶;佟圖賴師至,克之。六年,鄭親王濟爾哈朗徇湖廣;佟圖賴與固山額真碩詹等分兵趨衡州,陳斬明將陶養用,拔其城。時明將胡一清猶屯城南爲七營,乘勝疾擊,破之;逐一清,戰於望公嶺山峪口,又破之。一清走入廣西境,距全州三十里,立六營自保;與努山、阿濟格尼堪合軍奮擊破之,遂下全州。師還,駐衡州。明兵犯常寧,遣牛彔額真陳天謨等馳援,破明兵石鼓洞,斬其渠。八年,師還,宴勞,授禮部侍郎;復調正藍旗固山額真世職,累進至三等精奇尼哈番。十三年,以疾乞休;世祖命加太子太保致仕。
十五年,卒;賜祭葬,贈少保仍兼太子太保,諡「勤襄」。康熙間,以孝康章皇后推恩所生,贈一等公,並命改隸滿洲。世宗即位,追封佟養正一等公,諡「忠烈」;與佟圖賴並加太師--養真改曰養正,避世宗嫌名也。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四二(「列傳」二二)。
十六
陳泰
卓布泰
遜塔(從弟都爾德)
陳泰
陳泰,滿洲鑲黃旗人;額亦都孫、徹爾格子也。初,授巴牙喇甲喇章京。從伐明,攻錦州;明兵自寧遠來援,陳泰先衆直入敵陳,斬執纛者,得纛以歸。
天聰三年,從太宗伐明,薄明都,屯德勝門外。攻袁崇煥壘,遇伏奮擊,多所俘馘。五年,從圍大淩河城;明監軍道張春赴援,陳泰設伏禽其邏卒,復以步軍戰,殲敵。崇德元年,從伐朝鮮;與梅勒額真薩穆什喀夜襲,破黃州守將營。三年,伐明,敗明兵於豐潤。攻太監馮永盛、總兵侯世祿營,援之;又以巴牙喇兵三十敗明騎卒百餘。五年,從圍錦州;攻杏山,敗敵兵,獲牲畜。六年,復圍錦州,敗松山兵。我兵出樵採,爲敵困;陳泰率兵六援之出。敵襲我後隊,迭戰破敵,遂克其郛;予世職,自牛彔章京進三等甲喇章京。七年,復圍錦州,掘塹困;松山明兵夜犯正黃旗蒙古營,赴援,擊之走。八年,從伐明,敗總兵馬科於渾河,築浮橋濟師;明總督範志完拒戰,擊敗之。下山東,陳泰以偏師克東河、汶上、寧陽三縣;進世職二等。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破李自成;進世職一等。四年,授禮部侍郎。從平南大將軍孔有德徵湖廣,戰荊州,擊破流賊一隻虎。
時明魯王遣其將鄭彩、阮進等寇福建,先後陷府三、州一、縣二十七;上授陳泰靖南將軍,與梅勒額真棟阿賚率師討之。擊破魯王將曹大鎬、張耀星,克同安、平和二縣。五年三月,復克興化,彩遁入海;復克長樂、連江,獲所置總督顧世臣等十一人斬之:魯王所陷諸府州縣以次盡復,福建平。師還,授巴牙喇纛章京,進二等阿思尼哈番。遇恩詔,累進三等精奇尼哈番兼拜他喇布勒哈番;遷刑部尚書。
八年,移吏部尚書,授國史院大學士。以加上皇太后尊號恩詔誤增赦款,罷任;並以吏部恩詔升襲過濫,降世職一等阿達哈哈番。九年,起禮部尚書,充會試主考官;授鑲黃旗滿洲固山額真,特命進世職二等精奇尼哈番。
十年,上以湖廣未定,大學士洪承疇再出經略;至軍,疏言:『孫可望等戰湖南,郝搖旗、一隻虎等擾湖北,湖南駐重兵各郡窵遠,不免首尾難顧』;上授陳泰定南靖寇大將軍,與固山額真藍拜、濟席哈、巴牙喇纛章京蘇克薩哈等統兵鎮湖南。臨行,上諭之曰:『師行,有一定紀律。大小將佐爲國盡力,豈致挫釁!上毋藐視一帥、下當撫勵士卒;能愛衆而得其心,遇敵未有不爭先效命者也』。十一年,復授吏部尚書。十二年,孫可望遣其將劉文秀、盧明臣、馮雙禮等以舟師六萬分犯嶽州、武昌,文秀引精兵攻常德;陳泰遣蘇克薩哈設伏以待,甲喇額真呼尼牙羅和當前鋒挫敵,甲喇額真蘇拜、希福等以舟師迎擊。大軍繼進,三合三勝。敵複列艦拒戰,伏起縱火,焚其舟,敵大敗;別遣兵擊敵德山下。帥進次龍陽,敵集二千人來犯,我兵奮擊,潰奔;明臣赴水死,雙禮被創,與文秀並遁,降所置裨將四十餘、兵三千餘。論功,進一等精奇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未幾,卒于軍。師還,明年正月世祖宴諸將,追悼陳泰,揮淚酌酒;諭學士麻勒吉、侍衛覺羅塔大曰:『大將軍班師還,朕將親酌酒以慰勞之。不幸中道棄捐,不復相見!爾等以此觴奠大將軍靈次,抒朕追悼』。諸將及侍從皆感涕。賜祭葬,諡「忠襄」。乾隆初,定封一等子。
卓布泰
卓布泰,瓜爾佳氏;滿洲鑲黃旗人。父衛齊,費英東第九弟;事太祖。從特爾晉等率兵伐虎爾哈,得五百戶以歸;授世職備禦。天聰初,從太宋伐明,略遵化;進世職遊擊。上統大軍出征,每令衛齊留守盛京,任八門提督。卒,順治間追諡「端勤」。子鰲拜,自有傳。卓布泰,其次子也;事太宗,授牛彔額真。
崇德四年,從承政薩木什喀索海伐瑚爾哈部鐸陳、阿薩津二城,以兵四百逆戰;卓布泰與牛彔額真薩弼圖率甲士九十人擊敗之,斬級五十。敵復與索倫部長博穆博果爾合兵以拒,卓布泰率先邀擊,俘六十餘人。五年,擢甲喇額真。六年,從伐明,圍錦州;明總書洪承疇屯山口拒守,卓布泰與梅勒額真翁阿岱迎戰。明兵敗走,大軍合擊,復與翁阿岱力戰,破敵。師還,敵躡我後,翁阿岱中創僕;卓布泰還殲敵,掖翁阿岱乘馬歸。七年,從伐明;徇山東,至青州,屢敗明兵。明將張登科、和應薦等合八鎮兵來拒,卓布泰率兵奮擊,大破之;復乘夜襲破餘兵。八年,師還,賚白金,兼任兵部理事官。順治元年,偕甲喇額真沙爾瑚達略黑龍江,克圖瑚勒禪城,俘二百餘人。
是冬,從大將軍豫親王多鐸西討李自成;次潼關,與固山額真恩格圖等迭戰破敵。二年,進克西安;自成走湖廣,與巴牙喇纛章京敦拜、阿爾津等追擊,殲敵騎三百。移師下江南,從貝勒博洛徇浙江,敗敵於杭州、於海寧、於平湖,得戰艦百餘。
三年,復從徇福建,署梅勒額真。次延平,明唐王聿鍵走汀州,師從之;卓布泰別將兵攻克福州。敘功並考滿,進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
五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下湖廣。六年,復署梅勒額真;與固山額真佟圖賴等自湘潭進克衡州。明將胡一清以步騎萬餘踞城南山岡,列七營;與佟圖賴合攻之,潰走。復進,克道州、靖州。師還,優賚,授刑部侍郎;累擢內大臣、鑲黃旗滿洲固山額真,進世職二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四年,授徵南將軍,率師至廣西,會湖南、四川兩軍規取雲、貴。十五年九月,師次獨山,與信郡王多尼及吳三桂會,約師期(語詳洪承疇傳);卓布泰率兵自都勻進。次盤江,明兵聞師至,沈舟潛匿山谷中;卓布泰用土司岑繼魯言,度下流,取所沈舟,中夜濟師。明將李承爵以萬餘人屯涼水井,師進擊,破之。攻雙河口山寨,明將李定國以象陳拒戰;擊潰之。定國悉衆爲三十營,列柵固守;卓布泰分軍爲三隊,張左、右翼以進,再戰皆勝,追奔四十餘里,獲其象、馬。聞明兵尚堅守鐵索橋,乃自普安間道進羅平,會信郡王等軍攻克雲南省城;明桂王奔永昌。十六年二月,從貝勒尚善等進軍鎮南,破白文選於玉龍關。渡瀾滄江,取永昌;明桂王奔騰越。師復進,渡潞江。定國以六千人伏磨盤山,卓布泰分兵爲八隊,以火器發其伏掩擊,斬殺過半,遂克騰越;明桂王奔緬甸。卓布泰乘勝追擊,越南甸,至猛卯而還。捷聞,賚蟒服、鞍馬。
康熙元年二月,師還,上命內大臣迎勞。尋追論在軍勘將士功罪不實、與議政王貝勒爭辨語怨望,論絞、籍沒;上命寬之,奪世職、罷都統。三年,復世職。八年,復以弟鰲拜得罪,奪世職。十六年,再復世職。
十七年,卒;諡「武襄」。
遜塔(從弟都爾德)
遜塔,滿洲鑲藍旗人;安費揚古孫也。父碩爾輝。安費揚古既卒,太祖以所屬人戶分編牛彔,授碩爾輝牛彔額真。卒,遜塔嗣;太宗嘉其能,予世職牛彔章京。
崇德三年,授戶部副理事官。是冬伐明,貝勒嶽託託右翼自牆子嶺入邊;遜塔署甲喇額真,從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席特庫等擊破明總督吳阿衡軍,遂越明都,略山東。明年春,師出邊,明兵躡我後;遜塔從巴牙喇纛章京圖賴等奮戰,卻之。明兵侵喀喇沁營,遜塔移兵赴援,明兵潰走。六年,圍錦州,明總督洪承疇赴援,屯松山;遜塔與甲喇額真藍拜率兵擊之,破三壘。明兵乘陰雨犯我師右翼,復與藍拜步戰卻敵。八年,授甲喇額真。
順治元年,從入關,破李自成;進世職三等甲喇章京。三年,從大將軍肅親王豪格西討張獻忠;道漢中,與固山額真巴哈納等擊破叛將賀珍。進次西充,獻忠率其徒拒戰;遜塔與固山額真李國翰等迭擊,破之。
五年,師還;兼任刑部理事官,命率師駐防淮安。六年,莒州土寇曹良臣破海州,知州張懋勳、州同李士麟死之;遜塔督兵赴援,良臣走保馬髻山;進擊,破之。時設浙、淮鹽務理事兼戶部侍郎銜,上以命遜塔,駐揚州。七年,改督理漕運戶部侍郎,仍駐淮安。八年,官裁;遜塔還京,授鑲藍旗滿洲梅勒額真。遇恩詔,進世職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十三年,授工部尚書。十五年,監修壇殿工成,進世職二等;尋兼授鑲藍旗蒙古固山額真。
十七年,罷尚書,專任都統。旋命從定西大將軍愛星阿,率師下雲南。明年十一月,會師木邦;趨緬甸,得明桂王以歸。敘功,進世職一等拖沙喇哈番。
〔康熙〕四年,調本旗滿洲都統。十二月,卒;諡「忠襄」。子馬錫泰襲世職。
都爾德,亦安費揚古孫。父阿爾岱,以牛彔額真事太宗;駐耀州,御明兵有功。從攻大淩河戰死,贈世職備禦;都爾德襲。
順治初,授刑部理事官。從入關,擊李自成,署巴牙喇纛章京。從豫親王多鐸西征,戰陝州,督兵陟山,拔其壘;復破敵潼關。尋自河南下江南,逐明福王由崧至蕪湖,截江而戰,大敗之。復從端重親王博洛定浙江、徇福建,偕巴牙喇纛章京阿濟格尼堪攻汀州,破明唐王聿鍵;復從鄭親王濟爾哈朗略湖廣,討李自成餘黨李錦等。師還,真除巴牙喇纛章京,授議政大臣,世職累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
康熙三年,卒;賜祭葬,諡「忠襄」。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四三(「列傳」卷二三)。
十七
洪承疇
張存仁
洪承疇
洪承疇,字亨九;福建南安人。明萬曆四十四年進士,累遷陝西布政使參政。
崇禎初,流賊大起,明莊烈帝以承疇能軍,遷延綏巡撫、陝西三邊總督。屢戰,擊斬賊渠,加太子太保、兵部尚書兼督河南、山、陝、川、湖軍務。時諸賊渠高迎祥最強,號闖王;李自成屬焉。承疇與戰,敗績;莊烈帝擢盧象升總理河北、河南、山、陝、川湖軍務,令承疇專督關中。復與自成戰臨潼,大破之。迎祥就俘,自成號闖王,分道入四川;承疇與屢戰,輒勝。自成遠走潼關,承疇使總兵曹變蛟設伏邀擊;自成大敗,以十八騎走商、洛,關中賊略盡。是歲爲崇德三年,太宗伐明,師薄明都;莊烈帝徵承疇入衛。
明年春,移承疇總督薊、遼軍務,帥秦兵以東。授變蛟東協總兵、王廷臣遼東總兵、白廣恩援剿總兵,與山海馬科,寧遠吳三桂二鎮合軍;覆命宣府楊國柱、大同王樸、密雲唐通各以其兵至:凡八總兵、兵十三萬、馬四萬,鹹隸承疇。太宗師下大淩河,祖大壽入錦州爲明守,松山、杏山、塔山三城相與爲犄角。承疇至軍,莊烈帝遣職方郎中張若麒趣戰,乃進次松山;國柱戰死,以山西總兵李輔明代。六年八月,太宗自將御之。上度松山、杏山間,自烏忻河南山至海當大道立營;承疇及遼東巡撫邱民仰率諸將駐松山城北乳峯山,步兵分屯乳峯山至松山道中爲七營,馬兵分屯松山東西北三方。戰敗,移步兵近松山城爲營;復戰,又敗。上誡諸將曰:『今夕明師其遁,命諸軍當分地爲汛,以守敵遁。視其衆寡,遣兵追擊至塔山而止。分遣諸將截塔山、杏山道及桑噶爾寨堡,又自小淩河西直抵海濱,絕歸路』。是夜,三桂、樸、通、科、廣恩、輔明皆率所部循海引退,爲我師掩殺,死者不可勝計;承疇、民仰率將吏入松山城守。上移軍松山,議合圍。變蛟夜棄乳峯山寨,悉引所部馬步兵犯鑲黃旗汛地者一、犯正黃旗汛地者四,直攻上營,殊死戰;變蛟中創,奔還松山。三桂、樸引餘兵入杏山,上遣諸將爲伏於高橋及桑噶爾寨堡;明兵自杏山出奔寧遠,遇伏,殪強半,三桂、樸僅以身免。承疇師十三萬,死五萬有奇;諸將潰遁,惟變蛟、廷臣以殘兵萬餘從。城圍既合,上以敕諭承疇降。九月,上還盛京,命貝勒多鐸等留護諸軍;承疇悉衆突圍,攻鑲黃旗擺牙喇阿禮哈超哈,戰敗不能出。十月,命肅郡王豪格、公滿達海駐松山。十二月,承疇聞關內援師且至,復遣將以兵六千,夜出攻正紅旗擺牙喇阿禮哈超哈及正黃旗蒙古營;戰敗,城閉不得入,強半降我師;餘衆潰走杏山,道遇伏死。莊烈帝初以楊繩武督師援承疇,繩武卒,以範志完代;皆畏我師強,宿留不進。承疇被圍閱六月,食且盡;明年二月,松山城守副將夏成德使其弟景海通款,以子舒爲質。我師夜就所守堞樹雲梯,阿山部卒班布里、何洛會部卒羅洛科先登,遂克其城,獲承疇、民仰、變蛟、廷臣及諸將吏,降殘卒三千有奇。時爲崇德七年二月壬戌,上命殺民仰,變蛟、廷臣而送承疇盛京。上欲收承疇爲用,命范文程諭降。承疇方科跣謾罵,文程徐與語,泛及今古事;梁間塵偶落,着承疇衣,承疇拂去之。文程遽歸,告上曰:『承疇必不死;惜其衣,況其身乎』!上自臨視,解所御貂裘衣之曰:『先生得無寒乎』!承疇瞠視久,嘆曰:『真命世之主也』!乃叩頭請降。上大悅,即日賞賚無算;置酒,陳百戲。諸將或不悅曰:『上何待承疇之重也』!上進諸將曰:『吾曹櫛風沐雨,數十年將欲何爲』?諸將曰:『欲得中原耳』。上笑曰:『譬諸行道,吾等皆瞽;今獲一導者,吾安得不樂』!居月餘,都察院參政張存仁上言:『承疇歡然幸生,宜令薙髮,備任使』。五月,上御崇政殿,召承疇及諸降將祖大壽等入見;承疇跪大清門外,奏言:『臣爲明將兵十三萬援錦州,上至而兵敗,臣入守松山。城破被獲,自分當死;上不殺而恩育焉。今令朝見,臣知罪,不敢遽入』。上使諭曰:『承疇言誠是。爾時與我交戰,各爲其主;朕豈介意!且朕所以戰勝明兵,遂克松山、錦州諸城,皆天也。天道好生,故朕亦恩爾。爾知朕恩,當盡力以事朕。朕昔獲張春,亦嘗遇以恩;彼不能死明、又不能事朕,卒無所成而死。爾毋彼若也』!承疇等乃入朝見;命上殿坐,賜茶。上語承疇曰:『朕觀爾明主,宗室被俘,置若罔聞。將帥力戰見獲、或力屈而降,必誅其妻子,否亦沒爲奴;此舊制乎、抑新制乎』?承疇對曰:『舊無此制。邇日諸朝臣各陳所見以聞於上,始若此爾』。上因嘆謂:『君闇臣蔽,遂多枉殺。將帥以力戰沒敵,斥府庫財贖而還之可也;奈何罪其孥!其虐無辜亦甚矣』!承疇垂涕,叩首曰:『上此諭,真至仁之言也』。上還宮,命宴承疇等於殿上。宴畢,使大學士希福等諭曰:『朕方有元妃之喪,未躬賜宴;爾等勿以爲意』!承疇等復叩首謝。莊烈帝初聞承疇死,予祭十六壇,建祠都城外,與邱民仰並列。莊烈帝將親臨奠,俄聞承疇降,乃止。承疇既降,隸鑲黃旗漢軍,太宗遇之厚。然終太宗世,未嘗命以官。
順治元年四月,睿親王多爾袞帥師代明,承疇從。既定京師,命承疇仍以太子太保、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同內院官佐理機務。旋與同官馮銓啓睿親王,復明內閣故事:題奏皆下內閣擬旨,分下六科鈔發各部院。九月,上至京師,與銓及謝升奏定郊廟樂章。
二年,豫親王多鐸師下江南;閏六月,命承疇以原官總督軍務,招撫江南各省。鑄招撫南方總督軍務大學士印,賜敕便宜行事。是時,明唐王聿鍵稱號福建,其大學士黃道周率師道廣信、衢州,向徽州;左僉都御史金聲家休寧,募鄉兵十餘萬屯績溪。諸宗姓,高安王常淇保徽州;蘄水王術■〈車豈〉子常■〈巛上水下〉自號樊山王,屯潛山、太湖間;由■〈木產〉號金華王,據饒州;誼石號樂安王、誼泐號瑞安王,分屯溧陽、金壇、興化諸縣。荊本徹以舟師駐太湖敗,復入崇明:皆爲明守。承疇至官,招撫江南寧國、徽州、江西南昌、南康、九江、瑞州、撫州、饒州、臨江、吉安、廣信、建昌、袁州諸府。十月,遣提督張天祿、總兵卜從善、李仲興、劉澤泳等攻破績溪。十二月,進破道周於婺源;聲、道周見獲,皆不屈,送江寧殺之。總兵李成棟破崇明,本徹走入海,殺其將李守庫、徐君美。三年十一月,遣總兵馬得功、卜從善等擊破司空寨,斬守寨石應璉、應璧等五人,獲常。既,宜石、誼泐合兵二萬犯江寧;承疇先事誅內應西溝池、萬德華、郭世彥、尤居等八十餘人。誼石等攻神策門;分兵出朝陽、太平二門,截誼石等後;乃啓神策門,出城兵奮擊,破之;追及攝山,斬馘無算。承疇疏請還京,以江南未大定,不允;賜其妻白金百、貂皮二百。八月,徵南大將軍貝勒博洛克金華,獲誼石。九月,誼泐覆犯江寧;承疇出御,追獲誼泐及所置經略韋爾韜、總兵楊三貫、夏含章。十二月,天祿搜婺源嚴坑山,獲常淇及所置監軍道江於東、職方司許文玠等。四年二月,從善及總兵黃鼎攻宿松,獲誼泐弟瑞昌王誼貴及所置軍師趙正;下饒州,獲由■〈木產〉及其族人常洊、常沘、常涫,並請命斬之:江南衆郡縣以次定。明魯王以海轉徙浙、閩海中,號監國,明諸遺臣猶密與相聞。四年四月,明給事中陳子龍家華亭,陰受魯王官,謀集太湖潰兵舉事;承疇遣章京索卜圖往捕,子龍投水死。是月,柘林遊擊陳可獲諜者謝堯文,得魯王敕封承疇國公、江寧巡撫土國寶爲侯,又得魯王將黃斌卿與承疇、國寶書。鎮守江寧昂邦章京巴山、張大猷以聞,上獎巴山等嚴察亂萌,命與承疇會鞫諜者,別敕慰諭承疇。粵僧函可者,爲故明尚書韓日纘子;日纘於承疇爲師生,函可將還裏,乞承疇畀以印牌護行。出城,守者譏察笥中,得文字觸忌諱。巴山、張大猷以聞,承疇疏引咎,部議當奪職;上命貰之。承疇聞父喪,請解任守制。上許承疇請,急歸;命治喪畢,入內院治事。
五年四月,還京師。六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疏請定會推督、撫、提、鎮行保舉連坐法;得旨:『自後用督、撫、提、鎮,內院九卿鹹舉所知;得人者賞、誤舉者連坐』。八年閏二月,命管都察院左都御史。尋甄別諸御史爲六等,魏管等二十二人差用、陳昌言等二人內升、張煊等十一人外轉、王世功等十七人外調、降黜有差。煊疏劾吏部尚書陳名夏,因及承疇嘗與名夏及尚書陳之遴集火神廟,屏左右密議逃叛;承疇又嘗私送其母歸裏。疏入,上方狩塞外;巽親王滿達海居守,集諸王大臣會鞫。承疇言火神廟集議,即議甄別諸御史定等差,非有他也;並以送母未請旨引罪。名夏亦列辨,因坐煊誣奏,論死。未幾,上雪煊冤,黜名夏;因諭『承疇火神廟集議事雖可疑,難以懸擬;送母歸原籍未奏聞,爲親甘罪,情尚可原!留任,責後效』。九年五月,承疇聞母喪,命入直如故,私居持服;賜其母祭葬。九月,達賴喇嘛來朝,上將幸代噶,待喇嘛至入覲。承疇及大學士陳之遴疏諫,上爲罷行;並遣內大臣索尼傳諭曰:『卿等以賢能贊密勿,有所見聞,當以時入告。朕生長深宮,無自洞悉民隱。凡有所奏,可行即行;縱不可行,朕亦不爾責也』。十年正月,調內翰林弘文院大學士。
明桂王由榔稱號肇慶,頻年轉戰,兵熸地蹙;至是,居安隆所,雲南、貴州二省尚爲明守。諸將李定國、孫可望等四出侵略,南攻湖南南境諸州縣、東陷桂林、西據成都,兵連不得息。五月,上授承疇太保兼太子太師、內翰林國史院大學士、兵部尚書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經略湖廣、廣東、廣西、雲南、貴州等處地方,總督軍務兼理糧餉;敕諭撫、鎮以下鹹聽節制,攻守便宜行事,滿兵當留、當撤即行具奏。命內院以特假便宜條款詳列敕書,宣示中外;並允承疇疏薦,起原任大學士李率泰督兩廣。以江西寇未盡,命承疇兼領;鑄經略大學士印授之。臨發,賜蟒朝衣、冠帶、韡襪、松石嵌撒袋、弓矢、馬五、鞍轡二,諸將李本深等八十七人朝衣、冠帶、撒袋、弓矢、刀、馬、鞍轡有差。承疇至軍,疏言:『湖南駐重兵,足備防剿;而各郡窵遠,兵力所不及。郝搖旗、一隻虎等竊伏湖北荊、襄諸郡,倘南窺澧、嶽,則我軍腹背受敵;臣與督臣議:臣宜往來長沙肆應調度,督臣率提標兵駐荊州,別遣兵增武昌城守以壯聲援』。又疏言:『桂林雖復,李定國軍距桂林僅二百里。滿洲援剿官兵,豈能定留;克復州縣,何以分守?又使孫可望詗我兵出援,潛自靖、沅截粵西險道,則我首尾難顧;置孤軍於徼外,其危易見。臣已分兵馳赴,俾佐戰守;且當親歷衡、永,察機宜以聞』。十二月,上授固山額真陳泰爲定南靖寇大將軍,及固山額真藍拜、濟席哈、擺牙喇纛章京蘇克薩哈等率師鎮湖南;十一年二月,命靖南王耿繼茂率所部自廣州移鎮桂林:皆承疇疏發之也。是歲,孫可望劫桂王,殺大學士吳貞毓等,方內訌。十二年六月,可望遣劉文秀攻常德,分兵使盧明臣、馮雙禮攻武昌、嶽州;承疇、陳泰遣蘇克薩哈迎擊破之,明臣墮水死,文秀、雙禮皆走貴州。陳泰旋卒于軍;以固山額真阿爾津爲寧南靖寇大將軍,率固山額真卓羅、祖澤潤等分駐荊州、長沙。十三年,考滿,加太傅,仍兼太子太師。李定國奉明桂王入雲南,湖廣無兵事;阿爾津議以重兵駐辰州,謀自沅、靖入滇、黔。承疇與異議;上召阿爾津還京師,以宗室羅託代。十四年,可望叛其主,舉兵攻雲南,與定國戰而敗;十一月,詣長沙降。時上已允承疇解任,還京師養痾;至是,命承疇留任,督所部與羅託等規取貴州,並命平西大將軍吳三桂自四川、徵南將軍卓布泰自廣西分道入。十五年正月,覆命信郡王多尼爲安遠靖寇大將軍,帥師南征。於是承疇與羅託會師常德,道沅州、靖州入貴州境,克鎮遠;卓布泰招南丹、那地、撫寧諸土司,下獨山州,會克貴陽;三桂亦自重慶取遵義,進攻開州、桐梓,以其師來會。承疇上疏籌軍食,言『貴州諸府州縣衛所僅留空城,即有餘糧,兵過輒罄;惟省倉存米七千餘石、榖四千餘石,足支一月糧。臣所部兵,令分駐鎮遠、偏橋、興隆、清平、平越諸處;降兵暫駐三五日,改屯天柱、會同、黔陽諸縣及湖南沅州。四川兵駐遵義、廣西兵駐獨山,使分地就糧。聞信郡王大兵自六月初發荊州,需糧多且倍蓰。貴州山深地寒,收穫皆在九月,臣方遣吏勸諭軍民須納今歲秋糧之半;並檄下沅州運糧儲鎮遠,又令常德道、府具布囊、棕套、木架、繩索,思南、石阡諸府州縣衛所及諸土司募伕役、具工精以赴軍興』。九月,授武英殿大學士。信郡王多尼師至,駐平越楊老堡。承疇、三桂、卓布泰皆會議:多尼軍中路,經關鐵嶺索橋至雲南省城,行一千餘里;三桂軍自遵義經七星關凡一千五百餘里,先中路十日行;卓布泰以南寧方有寇,自貴州、廣西邊境平浪、永順壩、威透山出安隆所、黃草壩、羅平州凡一千八百餘里,先四川兵十五日行。既定議,承疇還貴陽,與羅託駐守;遣提督張勇等從多尼軍。明將李定國等拒戰,皆敗;明桂王奔永昌。十六年正月乙未,三路師會克雲南省城;明桂王奔緬甸。承疇如雲南,疏言:『雲南險遠,請如元、明故事,以王公坐鎮』。上以命三桂。三月,承疇至雲南,疏言:『信郡王令貝子尚善及三桂等追剿至永昌、騰越,明將賀九義、李成爵、李如碧、廖魚、鄒自貴、馬得鳴輩收集潰兵分遁沅江、順寧、雲龍、瀾滄、麗江,處處窺伺,民間遭兵火,重以饑饉。近永昌處,被禍更烈;週數百里,渺無人煙。省城米價,石至十三兩有奇;諸軍就糧宜良、富民、羅次、姚安、賓川、臨安、新興、澄江、陸涼諸處。上明察萬里,自有宸斷,俾邊臣得以遵奉』。疏入,上命戶部發帑三十萬,以十五萬賑兩省貧民;十五萬命承疇收貯,備軍饟不給。八月,承疇疏言:『兵部密諮,令速攻緬甸。臣受任經略,目擊民生雕敝及土司降卒尚懷觀望,以爲須先安內,乃可剿外。李定國等竄伏孟浪諸處,山川險阻,兼瘴毒爲害;必待霜降始消。明年二月,青草將生,瘴即復起。其間可以用師,不過四月,慮未能窮追。定國等覬自景東、沅江復入廣西,要結諸土司,私授札印,歃血爲盟;若聞我師西進,必且避實就虛,合力內犯。我軍相隔已遠,不能回顧;省城留兵,亦未遑堵御:致定國等縱逸,所關非細。臣審度時勢、權其輕重,謂今歲秋冬宜暫停進兵,俾雲南迤西殘黎稍藉秋收以延餘喘;明年盡力春耕,漸圖生聚。我軍亦得養銳蓄威,居中制外:俾定國等不能窺動靜以潛逃、諸土司不能伺間隙以思逞,絕殘兵之勾結、斷降卒之反側,則飢飽勞逸皆在於我。定國等潛藏邊界,無居無食,瘴癘相侵,內變易生,機有可俟;是時芻糧輳備、苗蠻輯服,調發將卒次第齊集,然後進兵,庶爲一勞永逸、安內剿外長計』。疏下議政王、貝勒大臣會議,如所請暫停進兵。十月,以目疾乞解任,命回京調理。明年,三桂進兵攻緬甸,獲明桂王以歸(語見三桂傳)。
聖祖即位,承疇乞致仕;予三等阿達哈哈番世職。康熙四年二月,卒;諡「文襄」。
子士欽;順治十二年進士,官至太常寺少卿。
張存仁
張存仁,遼陽人;明寧遠副將,與總兵祖大壽同守大淩河。天聰五年,太宗自將攻大淩河,從大壽出降;仍授副將。六年正月,存仁與副將張洪謨、參將高光輝、遊擊方獻可合疏,請乘時進取;參將姜新別疏,請令副將祖可法、劉天祿先取松、杏二城,則錦州自下。七年五月,新復請進兵--洪謨等及新,皆大淩河降將也。
崇德元年五月,始設都察院,班六部;上以存仁爲承政,並授世職一等梅勒章京。越數日,存仁上言:『臣自歸國,默察諸臣賢否、政事得失,但不敢出位,妄論列。今上創立此官,而以命臣。臣而正直,後之人正直必有過於臣者;臣而邪佞,後之人邪佞亦必有甚於臣者。所慮臣本心而行事,人不敢彈劾而臣彈劾之、人不敢更張而臣更張之,舉國必共攻臣;使臣上無以報主恩、下無以伸己志,獲戾滋甚。臣雖愚,豈不知隨衆然諾,其事甚易;發奸擿伏,其事甚難!誠見不如此,不足以盡職。敢於受任之始,瀝誠以請。如臣苟且塞責、畏首畏尾,請以負君之罪殺臣;如臣假公行私、瞻顧情面,請以欺君之罪殺臣;如臣貪財受賄、私家利己,請以貪婪之罪殺臣。苟臣無此三罪而奸邪誣陷,亦願上申乾斷以儆讒嫉』。上曰:『此或知有其人而爲是言。朕素不聽讒,惟親見者始信之。且朕志定於上,而諸臣蒙澤於下;縱有奸邪,孰能售其術哉』!越數日,以阿什達爾漢爲都察院滿承政、尼堪爲蒙古承政,並增置祖可法爲漢承政。上御清寧宮,阿什達爾漢等前奏事;上因諭曰:『朕有過、親王以下壞法亂紀、民左道惑衆,皆當不時以聞。若舉細而遺大,非忠直也』!可法對曰:『臣等惟上是懼,他復何忌;有聞必以奏』。存仁曰:『可法言非是。臣誠忠直爲國,上前且犯顏直諫;況他人乎』!上曰:『然。人果正直,天地鬼神不能搖動,人主焉得而奪之』。是歲,都察院劾刑部承政郎球貪污,論罪;劾工部奪民居授降人、復別造宅償民,勞民非制。上以諸臣多未更事,事事加罪,反令惶惑;但誡毋更違令。三年正月,可法、存仁疏言:『禮部行考試,令奴僕不得與。上前歲試士,奴僕有中式者,別以人畀其主;今忽更此制。臣等竊謂奴僕宜令與試,但限以十人爲額;苟十人皆才,何惜以十人易之』。上曰:『昔取遼東良民,多爲奴僕。朕令諸王下至民家,皆察而出之,復爲良民;又許應試,少通文藝,拔爲儒生。今滿洲家奴僕,非先時濫佔者比。或有一、二諸生,非攻城、破敵血戰而得,即以戰死被賚。昨歲克皮島,滿洲官兵爭效命,漢官兵坐視不救。此行所得之人,苟無故奪之,彼死戰之勞、捐軀之義,何忍棄也!若別以人相易,易者無罪,強令爲奴,獨非人乎?爾等但愛漢人,不知惜滿洲有功將士及見易而爲奴者也』。可法、存仁引罪謝。既復論戶部承政韓大勳盜帑,大勳坐奪職。四月,疏請敕戶部立四柱年冊,再疏請誅大勳;又劾吏部、刑部複用贓吏,違旨壞法:皆與可法合疏上,上皆嘉納之。三年,更定官制,可法、存仁皆改都察院右參政。漢軍旗制定,隸鑲藍旗。
大壽既降,復入錦州爲明守,攻數年不克;五年正月,存仁疏請屯兵廣寧,扼寧遠、錦州門戶。四月,又疏言:『臣睹今日情勢,錦州所必爭。但略地得利易,圍城見功難。願上振軍心,與之堅持;截彼詗察,禁我逃亡。遠不過一歲、近不過一月,當有機可乘。兵法:全城爲上;蓋貴得人、得地,不貴得空城也。我師壓境,彼必棄錦州、保寧遠;再急,彼必棄寧遠、保山海關。大壽跋扈畏罪,豈肯輕去其窟。事緩,則計持久;事急,則慮身家。大壽背恩失信,人皆以爲無顏再降。臣深知其心無定,惟便是圖;急則悉置不顧。況彼所恃者,蒙古耳;今蒙古多慕化而來,彼必疑而防之。防之嚴,則思離;離,則思變。伏願以屯耕爲本務,率精銳薄城、顯檄蒙古、縱俘宣諭,未有不相率出降者;此攻心之策、得人得地之術也』。十二月,復言:『兵事有時、有形、有勢;三者變化無定,而用之在人。松山、杏山、塔山三城,乃錦州之羽翼、寧遠之咽喉。塔山城倚西山之麓,自其巔發炮俯擊,城易破也。既得此城,羽翼折、咽喉塞矣。兵法:困堅城者,必留其隙。錦州雖不甚堅,當留山海關以爲之隙。錦州遼兵少、西兵多,一人負箭入,羣驚而思遁。能善用巧,山海關可下』。疏末並言『烏真超哈每遇番上,輒令奴僕代』。上爲申禁。六年,師屢破明兵松山、杏山間;存仁復疏請相機度勢,以時進兵。七年,既克錦州,存仁請招吳三桂降。上頒御札撫諭,並命存仁遺以私書;略言:『明運將終,重臣、大帥就俘歸命。將軍,祖氏甥;雖欲逃罪,無以自明。大廈將傾,一木不能支。縱苟延歲月,智竭力窮,終蹈舅氏故轍;何若未困先降,勳名俱重』!六月,烏真超哈八旗始分置八固山,授存仁鑲藍旗梅勒額真。八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取前屯衛、中後所;加半個前程。
順治元年,從入關;與固山額真葉臣率師徇山西,下府六、州二十四、縣一百三十一,遂克太原。又從豫親王多鐸略河南、下江南,督所部以炮戰,屢有克捷。
二年六月,從貝勒博洛定浙江,以存仁領浙江總督。兵後民流亡,存仁集士紳,使撫諭,民復其所。七月,疏言:『近有剃髮之令,民或假此號召爲逆。若反形既着,重勞大兵,莫若速遣提學開科取士,下令免積逋、減額賦,使讀書者希仕進、力田者逭追呼,則莫肯相從爲逆矣』。得旨,謂『誠安民急務也;令新定諸行省,皆準恩詔施行』。十一月,授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督浙江、福建。時明魯王以海保紹興,號監國;其將方國安鎮嚴州。故明福王由崧倚大學士馬士英,用以亡國;士英走依國安。是歲九月,國安自富陽渡錢塘江,窺杭州;存仁遣副將張傑、王定國率師御之,斬四千餘級,國安退保富陽。又令定國出屯餘杭,遇國安兵與戰,自關頭至小嶺逐北二十里,斬國安子士衍。十月,士英復以兵至,去杭州十里,爲壘五;平南大將軍貝勒勒克德渾帥師赴之。未至,士英引去;存仁與總兵官田雄追擊之,斬五百餘級。十一月,士英、國安復以兵至;存仁與梅勒額真季什哈及雄等帥師擊之,敵溺江死者無算。十二月,士英、國安屯赭山,掠朱橋、範村諸處;存仁與梅勒額真朱瑪喇及雄、傑等分兵與戰,國安所將水師數萬人殲焉,餘衆俘馘殆盡。三年二月,有姚志卓者爲亂於昌化,與國安相應;存仁遣傑等擊走志卓,復昌化。五月,敘功,進三等昂邦章京。六月,遣副將張國勳等破敵太湖,獲士英等戮之。十一月,存仁請設水師五千備錢塘江,御「海寇」。四年五月,遣副將滿進忠等收福州鎮東衛,破「海寇」周崔芝;遣副將李繡援浦城,逐崔芝黨岑本高。十二月,遣副將馬成龍等破敵處州,克景寧、雲和、龍泉三縣。五年正月,明宜春王議衍率衆自江西入福建,保汀州山寨;總兵官於永紱擊破之。二月,分兵克連城、順昌、將樂三縣,獲明侍郎趙士冕、總兵黃鍾靈等。存仁自至浙江,屢以疾乞休;至是,始得請,受代以去。
六年八月,起授兵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總督直隸、山東、河南三行省,巡撫保定諸府,提督紫金諸關兼領海防。盜發榆園,爲大名諸縣害;存仁聞歸德侯方域才,貽書諮治盜策。方域具以對,存仁用其計,盜悉平。七年,上令疆吏考校諸守令,以文藝最高下。存仁出按諸府縣,廉能吏有一、二語通曉,即註上考;非然者,文雖工,亦乙之。監司請其故,存仁曰:『我,武臣也。上命我校文,我第考實;文有僞實,難欺也。況諸守令多從龍之士,未嘗教之;遽以文藝校短長,不寒廉能吏心乎』?屢遇恩詔,進一等精奇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九年,卒;贈太子太保,諡「忠勤」,祀直隸、山東、河南、浙江、福建五行省「名宦」。乾隆初,定封三等子。
存仁弟子瑞午,康熙間爲福建邵武府知府;耿精忠叛,徇諸郡邑,瑞午不爲下,死之。子■〈王已〉、瑛、珍、珖、玳、瑜,子婦王、李,皆從死。事定,贈瑞午太僕寺卿。
存仁孫璲,康熙間以佐領從軍。鄭成功將劉國軒攻海澄,戰死;贈拖沙喇哈番。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四四(「列傳」卷二四)。
十八
李棲鳳(馬鳴佩)
馬國柱
李棲鳳(馬鳴佩)
李棲鳳,字瑞梧;廣寧人,本貫陝西武威。父維新,仕明爲四川總兵官;嘗官薊遼,家焉。馬鳴佩,字潤甫;遼陽人,本貫山東蓬萊。其先世嘗爲遼東保義副將,因佔藉遼陽左衛。棲鳳、鳴佩皆以諸生來歸;事太宗,並值文館。崇德元年,甄別文館諸臣,棲鳳、鳴佩俱列二等;賜人戶、牲畜。漢軍旗制定,同隸鑲紅旗。
世祖定鼎,授棲鳳山東東昌道、鳴佩山西冀南道。順治二年,收湖廣,移棲鳳上荊南道、鳴佩下湖南道。方棲鳳值文館,治事勤慎;達海等聞於上,上命司撰擬,迻寫「國書」。達海卒,棲鳳言:『文館無專責,櫝貯官文書,人得竊視,慮有漏言』。上召王文奎等諮和議成否;棲鳳上疏言:『臣侍文館,幾七年。今上與南朝議和,謀及羣臣;臣愚以爲時政有可惜者二,當速圖者六。先帝勞心力訓練,勁旅以遺上;上當法先帝賞罰,出獨斷。有功,雖賤、雖仇必賞;有罪,雖貴、雖親必罰。若不振奮鼓舞,必且習爲泄泄,弛已成之業:此可惜者一也。上天姿英敏,誠大有爲之君也。臣見諸臣章奏,輒曰「上寬仁大度」;此則諛耳。創國之君,不欲過刻,亦不欲過寬。用人聽言,審察其可否;中夜而思,如何使人畏,如何使人喜,而後可以驅使。倘信虛譽而毗於仁厚,必誤上英敏矣:此可惜者二也。民以食爲天,今歲水且螟,米值驟昂。上宜速出師,攻關外八城;八城爲我有,豈復慮我民之枵腹耶!一失此機,民無食,且流散;國亦稍稍衰矣:當速圖者一也。上舊得人民,兵、農、工、役,物物皆備。惟頻歲役民築城,此毀彼建不得休,民未必無怨。昨聞大淩河西夷復加誅戮,奈何先與之誓而後又殺之也!今宜罷非時之工,廣養人之惠:當速圖者二也。南朝東西支梧,奔命不遑,勢必且南遷。祖大壽與上嘗有盟約,當急遣使遊說,乘機進兵;遲則失時:當速圖者三也。君雖聖,必賴賢臣以調燮之。近雖有二、三骨鯁之臣,位卑祿薄,信任未專。如永平道張春,在彼中號有謀略;上宜隆以禮遇,心雖金石,將爲我鎔。我國雖邊鄙,未始無才;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當速圖者四也。諸臣多請制定衣冠,尚未允行。夫所謂衣冠,豈必如南朝紗帽、圓領而後可;但能別尊卑、差貴賤,即有制度。國體威嚴,視斯人心繫戀、視斯綱記法度;風移俗易,莫不視斯:當速圖者五也。達海竭心力奉上,及其卒,斂乃無靴。其廉若此,未聞上破格矜恤。總兵布三取遼陽首功,先帝賜敕免死;今以事奪官,且下之獄,不過以愚直得罪。功過、貪廉,自古無全才;不可拘於一:當速圖首六也』。
其爲上荊南道參政(?);明年六月,遷湖廣右布政使。十月,命以右副都御史,巡撫安徽。吳繼、程國柱等爲寇休寧、婺源間,棲鳳檄總兵李仲興、許漢鼎等帥師捕治,獲所置總兵江烏、鄭恩祥,降張天麟、江周等千人。其黨趙正挾明瑞昌王誼貴攻宿松,棲鳳率總兵卜從善、冷允登御之洿池,斬千級,甚誼貴及正子捷應,弟允升。招撫江南大學士洪承疇上其事;旋坐屬縣濫徵賦、不舉劾,左遷。
六年,復自浙江嘉湖道參議授右僉都御史,巡撫廣西。明桂王由榔遣兵略廣東諸郡縣,尚可喜、耿繼茂軍駐廣州,棲鳳駐南雄,爲具儲胥。七年,合兵克韶州,並破雷州、廉州諸寨。八年,明將曹志建侵韶州,棲鳳令南韶令林嗣琛、遊擊張瑋等擊之,斬二千餘級。九年,遣副將先啓玉等攻欽州,獲叛將李成棟子元胤。十年,明將李定國自梧州侵肇慶,棲鳳遣兵敗之龍頂岡;尋分遣總兵徐成功、吳進功等復羅定州、東安縣。捷聞,上手書「知方略」三字以賜。又遣副將陳武、李之珍徇高州,至沙江,敵循江岸列寨;師渡江縱擊,獲所置副將姚奇、中軍餘元璣等,克化州、吳川縣,焚其壘殲敵。以功,進兵部右侍郎。十五年三月,考滿,加兵部尚書。六月,命總督兩廣。時明桂王走雲南,其將陳奇策及明江夏王蘊鑰、德陽王儼錦等據上思州,旁掠諸縣;棲鳳令總兵慄養志等討之,獲奇策等。又剿撫那錦、板強諸寨,定太平、思恩諸府。十七年,加太子少保。十八年九月,分設廣東、廣西兩總督,棲鳳督廣東。
十二月,以老乞休。康熙三年正月,卒。
鳴佩,天聰三年,授工部啓心郎,仍直文館。六年,與同官羅繡錦疏論輸糧令(語詳繡錦傳)。崇德八年,授半個前程。
順治三年,自下湖南道參政授戶部侍郎銜,總督江南糧儲兼理錢法。疏言:錢法首禁私鑄,犯必誅;並設錢法道,專其責;江南軍饟不足,請留關稅佐之。皆議行。八年,入爲戶部侍郎。十年,改總督倉場侍郎。十一年二月,命以兵部左侍郎兼右副都御史,總督宣、大、山西;勸墾宣府、大同荒地三千餘頃。盜發平陽,鳴佩令副將許佔魁等捕治;分兵扼隘,誅其渠張五等二百八十餘人,降其黨九十餘。
十月,加兵部尚書,移督江南、江西。時鄭成功爲寇海上;陳其綸、汪龍等爲明將,號爲侯伯,據郡縣遙應成功。鳴佩檄總兵胡有升等攻其綸瑞金,破大柏山寨;其綸走寧都天心寨,寨民獲以獻。復獲龍九江,並擊破成功之徒胡寧等。未幾,明將張名振以舟師侵崇明;鳴佩亦以舟師御之,名振敗走,得其副將林正禮等。復周曆松江、崇明諸郡邑,視形勢,疏陳水陸攻守之策。會給事中張玉治言江寧提督當移駐蘇州,吳淞宜增兵;上令鳴佩複議。鳴佩請令江寧提督分兵守劉河、福山,蘇松提督駐吳淞,不煩更增兵,但令與江寧提督互策守禦爲犄角。得旨:如所議。十二月,名振兵復侵崇明,以舟師斷海港,官軍莫能渡;鳴佩密令民束草削梯佐軍焚敵舟,俘馘無算,名振夜引去;十三年正月,降所置總兵顧忠、副將黃忠、董禮等百餘人。顧忠,故劇盜,號綱倉顧三,善水戰;至是降,敵益沮。復率參將吳守祖等出海,至浙江獨山破敵。分兵討吉安、贛州盜,敗之上坪;討徽州盜,剿花橋諸寨。閏五月,以目疾乞罷;進三等阿達哈哈番。
康熙五年正月,卒。鳴佩嘗薦梁化鳳有大將才;及成功入攻江寧,賴化鳳破敵。
棲鳳、鳴佩子弟,皆才。棲鳳弟棲凰,漕運總督,加太子太保;棲鵾、棲鸞,總兵;棲鳴,廣東提督。子鎮鼎,亦官廣東提督,加太子太保。鳴佩子雄鎮,自有傳。
馬國柱
馬國柱,遼陽人。天聰間,以諸生直文館。六年,諸生胡貢明請更養人舊例(語附見沈文奎傳);國柱上疏,謂『以家喻國,上猶祖父、諸貝勒猶子弟,而人則妻孥也。祖父重持家、子弟喜便嬖,好惡不同,不能迫而從也。我國正直者多貧賤、貪佞者多富貴,正詘而邪申,欲國之興得乎?宜採貢明議,無分新舊人,悉養於上。如疑八家分人而贍,爲先帝舊例。試思先帝時雖曰分贍,而厚薄、予奪操之一人;今昔相較,果何如乎?況善繼志者,謂之大孝。先帝至今日,亦當更舊習。苟益於國,何有於小嫌!且利於八家,而上獨擅焉,誠不可也。今養人乃勞事,雖專之,庸何傷』!先是,國柱與高鴻中、鮑承先、寧完我、范文程等合疏,請置言官;是疏並申言之。而諸上書言時事者扈應元、徐明遠、許世昌、仇震疏中,往往及是--應元事,見沈文奎傳。明遠,明兵部吏,自永平降,隸鑲黃旗;疏並請禁交結、定法度、立管屯將吏考課黜陟之制、禁管臺將吏掊克士卒、禁八門監榷、不得用重秤、豁流亡戶籍、錄閒冗吏、革鬻良人爲妓。世昌,正紅旗牛彔章京;疏並請定先帝諡號、建中書府。震,明武進士,都督僉事,疏自署「俘臣」;並請譯書史、申法律、簡賢才,與明通和。八年,太宗命禮部設科取士,中式爲舉人;國柱與焉,直文館如故。崇德初,始置都察院;三年,授國柱理事官。漢軍旗制定,隸正白旗。
順治元年,從入關,授左僉都御史。師已定大同、代州;七月,命國柱以右副都御史巡撫山西。道昌平,出居庸關,至代州任事。師自忻州克太原,國柱進駐太原。師行,任策應,汾州、平陽、潞安、澤州諸府以次底定。李自成將李過、高一功走保綏德,國柱疏請分兵東西夾擊,使賊首尾不相應;上韙其議。二年,遣遊擊楊捷擊斬陽曲盜閻汝龍;別將討嵐縣盜高九英,降四十餘寨。交城盜梁自雨、河曲盜李俊與九英犄角,國柱復分兵捕治。國柱撫山西年餘,捕誅自成餘孽伏民間者;安集撫循,民漸復業。客軍數往來,苦供億繁;國柱悉心措置,民不知兵。十月,擢兼兵部侍郎,總督宣、大。
四年七月,加兵部尚書,移督江南、江西、河南三行省。五年正月,安慶亂者馮洪圖陷巢縣,掠無爲州;國柱令按察使土國寶從侍郎鄂屯帥師討之,獲洪圖及其黨蔣懋修、鍾武等。江西總兵金聲桓叛,其將潘永禧犯徽州;國柱遣滿洲駐防官兵擊破之,復祁門、黟二縣。上命徵南大將軍譚泰帥師討聲桓,克九江、南康、饒州等府。明尚書餘應桂據都昌,出沒鄱陽湖;國柱令副將楊捷等從譚泰攻克都昌,獲應桂,復擊敗其將鄧應龍等於武寧。十月,廣東叛將李成棟自南雄侵贛州;國柱遣將與江西巡撫劉武元合兵擊殺之。六年,有王定安者爲亂於湖廣,陷羅田,結英山盜陳元等掠霍山;國柱遣中軍副將朱運亨等擊之,戰於三尖山,元等引去。又令總兵卜德善剿白雲、梅家、英窠諸寨,明石城王統錡率五千餘人自金紫寨赴援,倚山列陳;從善與戰,俘馘甚衆,獲所置總兵孔文燦、副將方學達等。國柱復率師會江寧昂邦章京巴山、提督張大猷討六安盜,圍將軍寨;擊斬其渠張福寰,降所置總兵王俊、副將霍維倫等。安徽境諸弄兵者,往往依山結寨相望;至是,始盡。明魯王以海在舟山,其將吳凱據大蘭山爲聲援;上命國柱策剿撫。國柱知寧波諸生方聖時與以海臣嚴我公友,使爲遊說;我公遂降,國柱護送京師。上遣齎敕招凱,國柱復寓書焉;凱與其將顧奇勳、姜君獻、陳德芝等降。七年,加太子少保。九年七月,有張自盛者爲亂於福建,闌入江西境,保太覺巖;國柱檄提督劉光弼擊斬所置總兵李全等,遂獲自盛。十一年正月,明將張名振攻崇明、劉河、吳淞;國柱募水師,遣總兵王璟、副將張恩達分將之,敗之於靖江、覆敗之於泰興,毀其舟;名振引去。二月,有賴龍者爲亂於湖廣,號紅頭賊,自桂東侵江西境;國柱與湖廣總督祖澤遠合兵攻桂東,得龍乃定。復加太子太保,旋致仕。國柱初至江南駐防,兵與民不相習;國柱善爲撫戢,令行禁止,兵民相安。
康熙三年二月,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四六(「列傳」二六)。
十九
劉武元
李日芃
劉清泰(佟岱、秦世楨)
陳錦
劉武元
劉武元,字鎮藩;漢軍鑲紅旗人。初籍遼東;仕明官遊擊,佐祖大壽守大淩河。天聰五年,從大壽出降。崇德六年,授刑部參政。順治元年,改授甲喇額真,予世職三等甲喇章京。二年,授天津兵備道。
三年,擢南贛巡撫。四年,遣副將劉伯祿、徐啓仁等剿捕瑞金、石城、興國、龍南、寧都、上猶諸州縣土寇,克魚骨、蓮花、丁田、鉤刀嘴諸寨,斬其渠葉南芝、劉志諭、劉飛等。五年正月,金聲桓、王得仁以南昌叛,江西諸郡縣皆附,外連閩、粵;贛州介其間,武元召諸將歃血誓。得仁以二十萬人來攻,啓仁出降;圍合,武元城守三月糧盡,斥家財佐軍、勵士卒奮戰,遂破得仁兵。得仁退屯東山,引武元空城出戰,將設伏邀擊;武元知其謀,天未明,兵數百持炬爲前驅,得仁兵望見,伏盡出力戰,得仁中創遁。聲桓聞我師至九江,謀退保南昌;武元出奇兵襲其後,敗之大湖港,斬獲無算。十月,叛將李成棟復來攻,衆號百萬;武元先出兵數百撓之。夜縋城出死士劫破十餘壘,遂令諸將分兵東、西、南三門出戰,大破之;成棟以數騎走。敘功,加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賜紫貂冠服、甲冑、佩刀、鞍馬。六年,徵南大將軍譚泰既克南昌,遣梅勒額真覺善等與武元會師,克信豐;成棟宵遁,墮水死。武元分遣副將先啓王、參將鮑虎、遊擊左雲龍等捕成棟餘黨,定瑞金、雩都、崇義諸縣;進攻梅嶺,破木城五,獲成棟將劉治國。七年,平南王尚可喜徇廣東,師自南安入;武元遣副將慄養志以兵從,克南雄、韶州二府。又遣副將高進庫、遊擊楊繼、洪起元等剿寧都土寇彭順慶,副將楊遇明、劉伯祿、賈熊、董天用等剿大庾土寇羅榮。順慶應聲桓爲亂,自號軍門,窺伺郡邑;榮自明季倡亂楚、粵間,自號五軍都督,聚衆數萬,阻山結寨二十餘,四出劫掠。至是,皆就戮。敘功,加太子太保、兵部尚書;遇恩詔,進世職一等阿達哈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
十年,引疾還京。十一年,卒;贈少保,諡「明靖」。
瀇,武元長子,襲職。疏請追敘武元贛州全城功,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官至副都統。浩,武元次子;康熙間,官廣西潯州知府。孫延齡叛,城陷被戕,並及其子中樞、中梁、中柱、中楫。事聞,贈太僕卿。
李日芃
李日芃,漢軍正藍旗人;初籍遼陽。太宗時,命以諸生入內院理事,賜五戶。
順治元年,授永平知府。三年,遷霸州兵備道。授知州張儒策,諭降土寇李振宇等數百人;擢僉都御史。
四年,加右副都御史,授操江巡撫。金聲桓以江西叛,日芃親督兵屯小孤山磨盤洲,令同知趙廷臣、參將汪義、遊擊袁誠等迎擊。五年,戰於彭澤,得舟二十餘,寇中炮及溺死者無算。六年,裁安徽巡撫,命日芃攝其事。土寇餘尚鑑挾明宗室統錡,勼聲桓餘黨據險爲二十餘寨,掠桐城、太湖諸縣;日芃遣副將梁大用等督兵討之,克皖澗寨。進圍飛旗寨,斷水道,分兵四路合擊,拔之。又破桃園等寨,擒戮統錡、尚鑑;餘大小和山等十八寨皆降。九年,加兵部侍郎。十年,討平徽州赤嶺土寇張惟良。
十一年,甄別直省督撫,加兵部尚書。明將張名振屢自海入江,犯鎮江、瓜洲,劫漕艘;日芃令於鎮江檀家洲測江水,淺則植樁、深則編筏,環以鐵索阻來舟,兩岸置炮。南自鎮江至圌山、北自瓜洲至三江口,建新堤、設木橋,通巡兵往來;令圌山、瓜洲等四營守備更番督水師防禦,五里置一汛,譏察詳密。諸寇匿江爲藪,俘斬略盡。
十二年,加太子太保。旋卒,諡「忠敏」。
劉清泰(佟岱、秦世楨)
劉清泰,漢軍正紅旗人。初籍遼陽,名朝卿;以諸生歸太宗,賜今名。崇德六年,試一等,入內院辦事。順治二年,擢弘文院學士。
九年,充會試副考官;授浙江福建總督。時鄭成功據廈門,陷漳浦、海澄、南靖諸縣;上命其父芝龍作書,敕清泰諭降。十年二月,清泰疏劾巡撫張學聖、巡道黃澍、總兵馬德功前此偵成功赴粵,潛襲廈門,攫其家資,致成功修怨,連陷城邑;學聖等並坐黜。三月,清泰得成功報芝龍書,略言就撫後願得浙東、嶺南地駐兵;清泰疏上聞,並論成功語浮誇,議撫當詳慎。上嘉其遠慮。五月,平南將軍金礪攻海澄,以饟不繼,還軍漳浦;會上敕封成功海澄公,畀以泉、漳、惠、潮四郡地,遂罷兵。清泰請駐軍浦城,備不虞;從之。十一年,疏言『成功雖降、不薙髮,其黨逞掠如故,降無實意;宜髮禁旅赴福建,駐要地,資策應』。下諸王大臣議。清泰旋以病乞假,還駐杭州。成功發兵攻陷漳、泉,上授鄭親王世子濟度爲定遠大將軍,率師討之。左都御史龔鼎孳疏劾清泰當金礪攻海澄,不能同心合力;及招撫未定,又不控扼險要,致海疆被陷。坐奪官。
十八年,聖祖即位,起祕書院學士,授河南總督。康熙三年,以報墾荒地萬餘頃,加兵部尚書。
四年,以疾致仕;卒。
佟岱,漢軍正藍旗人。先世居佟佳;父佟三,歸太祖,任梅勒額真;佟岱與兄養量,同授牛彔額真。養量,順治初,官至宣大總督,駐陽和;有惠於民。
佟岱,崇德元年,從伐朝鮮,以縱掠降民坐死;命奪官,罰鍰以贖。三年,授吏部副理事官兼甲喇額真。六年,師圍錦州;七年,攻塔山、杏山:皆在行。擢正藍旗漢軍梅勒額真。八年,從克前屯衛、中後所,予世職牛彔章京。
順治元年,從克太原。二年,從討李自成;師自陝西徇湖廣,遂下江南,與總兵金聲桓駐守九江,定南康、南昌、瑞州、袁州諸府。以所俘獲奏聞,因疏言『故明鍾祥王慈若等衰殘廢棄,或存其餘喘,彰我朝浩蕩之仁』。得旨:故明諸王赴京朝見。旋令攝湖廣總督。三年,還京,授兵部侍郎;復從徵湖南,自嶽州進長沙、戰衡州,克寶慶、武岡。六年,復從討姜瓖,拔渾源、左衛、朔州、汾州、太谷諸城,世職累進一等阿達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歷戶、吏諸部。
十一年,代清泰爲浙江福建總督;疏請申海禁、斷接濟,片帆不得出海,違者罪至死。十二年,成功陷舟山;十三年,復陷台州:佟岱與巡撫秦世禎不協互劾。上爲移世禎操江巡撫,召佟岱還京,以李率泰代;佟岱不即行,復疏自敘剿撫功。上責其冒功戀祿,下李率泰等按狀;奪官,留軍功三等阿達哈哈番。卒。
秦世禎,漢軍正藍旗人;初籍廣寧。
順治二年,以貢生,除直隸文安知縣。三年,行取,授御史。疏請畫一各省裁免賦役,從之。四年,巡按浙江。八年,甄別臺員,列一等。尋命巡按江南。世禎察準、揚各郡蠹役害民,嚴治其罪;徒黨聚盟仇訴告者,世禎執爲首者系之獄。疏上其事,並言懲蠹於事後,不若使不爲蠹;請飭督、撫以下至州、縣毋於經制外濫設胥役,並定年限,毋令久充。上從之。時方大兵後,田畝淆亂,官爲丈量,胥役因緣爲奸;世禎令編列魚鱗冊,使民自丈量贏縮,胥復其舊,荒坍皆有別。州縣徵賦,民或逾額輸納;世禎限夏稅五月、秋糧九月,先給易知單,示以科則定數。又令每甲匯列賦額及輸戶爲滾單,使里長按戶遞傳,輸賦則填注。先行之蘇州,民以爲便;條列以聞,通行諸府。又以徵銀設櫃,有司奉行不實;請增司府印封,立日收簿;輸戶自封投櫃驗數,書之簿。又請革僉點、糧長之例,改官收官兌。並下部,着爲令。巡撫土國寶貪酷病民,以世禎劾罷。十年,還京,遷大理寺丞。
十一年,擢浙江巡撫。疏請增造戰艦,精選水師;別疏言『沿海漁舟往往通寇,請按保甲法以二十五舟爲一隊,無事聽採捕、有事助守禦』。並議行。十二年,與佟岱互劾,調操江巡撫;解佟岱任,命暫管總督事。尋以李率泰等疏論成功陷舟山,世禎不能辭咎;與佟岱並奪官。卒。
陳錦
陳錦,字天章;漢軍正藍旗人。初籍錦州;仕明,官大淩河都司。崇德間,來降;予世職牛彔章京,加半個前程。漢軍旗制定,授牛彔額真。
順治元年,自內院副理事官,授登萊巡撫。青州土寇楊威、秦尚行結明將劉澤清爲亂,錦遣兵討平之。二年,土寇張廣焚掠掖、濰諸縣,遣兵擊敗之。廣降於澤清,復寇平度、犯萊州;錦遣兵捕治,授策設伏徐家疃,射殺廣,盡殲其衆。
擢操江總督,與招撫大學士洪承疇並駐江寧。三年,明瑞昌王誼石等密結城人爲亂,錦與承疇詗知之,閉城捕治諸爲亂者;誼石以兵至,擊破之。四年,疏言『圌山爲鎮江咽喉、江寧門戶,宜建立炮臺,置兵備;江北要口設臺,亦如之。兩岸兵船接哨分防,沿江設烽墩,使聲勢相通』。章下部議行。
遷浙江福建總督。鄭成功爲寇,據延平將軍寨,地高險,俯瞰諸縣,攻不能破;錦命壘土高與寨等,乘以登陴,遂克之。歲大飢,錦遣兵次第收復,撫輯流亡,民賴以安。五年,成功將鄭彩以舟師入據長樂、連江諸縣,錦與靖南將軍陳泰等分兵收復;師進次興化,斬成功將顧世臣等十一人。六年,遣總兵張應夢、馬得功等復羅源、永春、德化、福安諸城。江西山寇侵延平,陷大田、尤溪;錦遣兵收復,獲明新建王由模等。
七年,疏請進攻舟山。八年,錦與固山額真金礪、劉之源、提督田雄等會師,以大艦隨潮出;敗明兵於橫洋,獲其將阮進。乘霧攻舟山,明魯王以海出走,遂克之,墮其城;置定關總兵,駐師守焉。
九年,成功寇漳浦、平和,錦督兵赴援;戰江東橋,敗績,左次同安。賊夜入其帳,刺中要害,遂卒;贈兵部尚書。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四七(「列傳」二七)。
二十
甘都
鄂碩
褚庫
甘都
甘都,先世自葉赫徙居巴林,因氏巴林。太祖時,率子弟來歸,授牛彔額真。旗制定,隸蒙古鑲藍旗。
天聰元年,從伐明;次寧遠,明兵屯城北山岡,甘都手大纛直前,擊破之。三年,復從伐明;克大安口,覆敗明兵於玉田。上自將取永平四城,克遵化,甘都與焉;即命佐察哈喇等駐守。四年,師棄遵化出邊;甘都殿,擊敗追兵。八年,予世職三等甲喇章京,授兵部參政。崇德三年,考滿,進二等甲喇章京。尋更定部院官制,改兵部理事官。冬,從貝勒嶽託等伐明,擊敗明太監高起潛;越明都,徇山東,克濟南。四年春,師還,道蠡縣;復克其城。以功,進一等甲喇章京。五年,從索海等伐索倫部;索倫兵五百據掛喇爾屯拒戰,甘都及理事官喀喀木督兵破柵入,斬級二百、俘二百三十人以歸。六年,從伐明,圍錦州,明總督洪承疇屯松山,屢以步騎出戰;甘都輒擊敗之。恭順王長史徐勝芳爲敵困,甘都突入陣,援之出。七年,錦州下,以功加半個前程。
順治元年,從入關,破李自成;復從豫親王多鐸徇陝西,克潼關、取西安。
二年五月,移師定江南;復與固山額真恩格圖、瑪喇布等下宜興、崑山諸縣,進三等梅勒章京。
三年,從端重親王博洛略浙江。逐明將方國安至黃岩,國安入城守;圍合,甘都察國安勢蹙,撤圍縱使出,擊之;國安兵大潰,城遂拔。師入福建,甘都先衆克分水關,逐明唐王聿鍵至汀州;降漳州及漳平縣。
五年,命署巴牙喇纛章京。從徵南大將軍譚泰徇江西,討叛將金聲桓。七年三月,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尋卒于軍。
鄂碩
鄂碩,棟鄂氏;滿洲正白旗人。祖棆布,太祖時率四百人來歸,賜名魯克素。子錫罕,授世職備禦;天聰初,從伐朝鮮,先驅戰沒。鄂碩,錫罕子也。太宗以錫罕死事,進世職遊擊;以鄂碩襲。
八年,從貝勒多鐸伐明,攻前屯衛,斬邏卒;又從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勞薩率將士迎察哈爾部來歸者,授牛彔額真。九年,招察哈爾部伐明,自朔州至崞縣,斬邏卒;自平魯衛出邊,明兵邀戰,鄂碩與固山額真圖爾格擊卻之。進世職二等甲喇章京,擢巴牙喇甲喇章京。崇德元年,與勞薩將百人偵明邊;至冷口,斬邏卒,得馬十五。二年,護甲喇額真丹岱等與土默特互市赴歸化城,斬明邏卒。三年,從睿親王多爾袞伐明;自青山口入邊,擊敗明太監高起潛兵。四年,與噶布什賢章京沙爾虎達將土默特兵三百略寧遠;挑戰,明兵堅壁不出,得其樵採者以還。五年,從圍錦州,以噶布什賢兵敗敵騎。明總督洪承疇赴援,上營松山、杏山間,命吳拜等以偏師營高橋東;鄂碩不親擊,責之。六年,復圍錦州,分兵略寧遠;遇明兵六百騎,擊破之,得纛二、馬六十餘。七年,從伐明,自界嶺口入邊,敗明總督範志完軍於豐潤。明兵自密雲出劫我輜重,奮擊卻之;遂越明都,趨山東。師出邊,明總兵吳三桂邀戰;復擊之潰,追斬數十級,得纛三、邏卒二十九、馬二百餘。
順治初,從入關;逐李自成至慶都,從豫親王多鐸討之。自成據潼關,倚山爲寨;鄂碩與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努山攻拔之。
二年,移師南征,鄂碩將噶布什賢兵先驅;至睢寧,敗明兵。從端重親王博洛下蘇州,擊明巡撫楊文驄舟師,得戰艦二十五。趨杭州,敗明魯王以海兵,獲總兵一,復與巴牙喇纛章京哈寧阿克湖州;世職累進二等阿思哈尼哈番。六年,擢鑲白旗滿洲梅勒額真,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湖廣。師還,賚白金三百。
八年,授巴牙喇纛章京。十三年,擢內大臣,世職累進一等精奇尼哈番。十四年,以其女冊封皇貴妃,進三等伯。
十四年,卒;贈三等侯,諡「剛毅」。
子費揚古,自有傳。
褚庫
褚庫,薩爾圖氏;滿洲鑲黃旗人。先世居札魯特;祖柏德,遷居葉赫,來歸。
天聰四年,師圍大淩河;褚庫年十七,從軍。明軍中蒙古將徹濟格突陳,褚庫迎擊,生獲以歸。復伐明,攻萬全左衛;褚庫先登,頸被創,猶力戰,破其城。論功,授世職備禦,賜號巴圖魯,授牛彔額真兼甲喇額真。崇德三年,授吏部理事官。
順治元年,入關。從英親王阿濟格討李自成;略湖廣,自成將吳伯益以三千人拒戰,褚庫擊之,敗走。三年,從肅親王豪格討張獻忠;略陝西,與尚書星訥擊獻忠將高汝礪等,遂下四川,屢敗獻忠兵。六年,從討姜瓖;圍大同,敗瓖將楊振威。師還,坐值宿失印鑰,解理事官。九年,從固山額真噶達渾徵鄂爾都斯部,與其部長多爾濟戰賀蘭山,俘獲甚衆;世職累進二等阿達哈哈番。
十三年,鄭成功攻福州,時鄭親王世子濟度率師攻漳州,遣梅勒額真阿克善與褚庫別將兵赴援;成功以戰艦二百自烏龍江來犯,褚庫督兵迎戰,逐至大江口,得舟十二。成功又以千餘人屯江岸,褚庫督兵奮擊,斬二百餘級。
康熙二年,擢正紅旗蒙古副都統,進世職一等。七年,以老乞休。十四年,卒;諡「襄壯」。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四八(「列傳」二八)。
二十一
覺羅阿克善
敦拜(哈寧阿、碩詹、碩詹子達色)
濟席哈
噶達渾(費揚武、愛松古、興鼐、興鼐兄孫哈爾奇)
達索(喀爾塔喇)
覺羅阿克善
覺羅阿克善,滿洲正黃旗人;景祖兄索長阿三世孫。事太宗,授甲喇額真。崇德六年,圍錦州,與〔覺羅〕果科同在行,擊敗明總兵吳三桂及松山、杏山援軍。師還,明兵襲梅勒額真索海軍;阿克善與巴牙喇纛章京伊爾德赴援,擊卻之。又屢擊敗總督洪承疇軍;授半個前程。八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伐明,攻寧遠;分兵攻前屯衛先登,克其城。
順治元年,從入關。七年,擢正黃旗滿洲梅勒額真兼工部侍郎。八年,調兵部。敘功並遇恩詔,進世職一等阿達哈哈番。九年,與固山額真噶達渾徵蒙古鄂爾斯部,殲其衆於賀蘭山。總兵任珍殺其孥,賄兵部寢勿治;事發,阿克善罷侍郎,降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十一年,暫署都察院左都御史。從徵湖廣,戰湘潭、常德、龍陽,屢捷。
十三年,從鄭親王世子濟度討鄭成功。師次烏龍江,水險不可渡,乃間道趨福州;分兵令牛彔額真褚庫先驅擊成功、署巴牙喇纛章京伊色克圖擊成功舟師,遂至福州。諜言成功舟三百泊烏龍江,阿克善等水陸合擊,逐敵至三江口,斬其將林祖蘭等,俘獲甚衆。十四年,成功兵侵羅源;阿克善督兵赴援,力戰死之,進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
敦拜(哈寧阿、碩詹、碩詹子達色)
敦拜,富察氏;滿洲正黃旗人。先世居沙濟;父本科理,歸太祖。嘗從鄂佛洛總管達賴討朱舍理部長尤額楞有功,賜號「蘇赫」巴圖魯,授牛彔額真。卒,敦拜嗣。
天命十一年,從太祖攻寧遠,先驅,敗城兵。師還,敵騎追射,敦拜還擊卻敵,殿而歸。天聰八年,授世職牛彔章京。
崇德五年,擢巴牙喇纛章京。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圍錦州,城兵出誘戰;敦拜突入敵隊中,斬三人,衆悉遁。明兵自杏山再來犯,皆戰卻之。六年,復圍錦州;明兵自松山攻兩紅旗及蒙古軍,敦拜禦敵力戰,斬二百餘級,得雲梯十四。七年,加半個前程。八年,與巴牙喇纛章京阿濟格尼堪率師駐錦州。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逐之至慶都。二年,進世職二等甲喇章京。大將軍豫親王多鐸南征,敦拜將巴牙喇兵從;次陝州,破自成將劉方亮。方亮兵夜襲營,復擊敗之;克潼關,定西安。自成走商州、入湖廣,敦拜與巴牙喇纛章京阿爾津等追斬三百餘級。從豫親王下江南,克揚州;薄明南都,追明福王至蕪湖,與阿爾津、圖賴等截江口擊破明將黃得功,得明福王以歸。
三年,進世職一等。從端重親王博洛自浙江徇福建,與梅勒額真珠瑪喇合軍破敵。
五年,從大將軍譚泰討金聲桓;攻九江,破王得仁軍,克之,撫臨江郡縣。
六年,剿畿南土寇,斬其渠,獻、雄、任邱、寶坻諸縣悉定。
七年,進世職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尋從睿親王畋於中後所,坐私出獵,降世職一等阿達哈哈番。八年,上親政,復世職。九年,進二等。
十一年,明將李定國犯廣東,命佐將軍珠瑪喇討之;克新會,逐之至橫州江岸,定國引去。師還,〔進〕世職一等精奇尼哈番。以病乞休,加太子太保。
十四年,起爲盛京總管。十七年,卒;諡「襄壯」。乾隆初,定封一等男。
富察之族,有哈寧阿、碩詹、濟席哈、費雅斯哈,皆以武功顯。
哈寧阿,滿洲鑲白旗人;世居額宜湖。父阿爾圖山,率其族攻薩齊庫城,殺其部長喀穆蘇尼堪,撫降三百餘人以歸太祖;授牛彔額真。既復分其衆別編一牛彔,以命哈寧阿。
天聰二年,從貝勒嶽託等伐明。略錦州,攻松山、杏山、高橋諸臺堡,戰甚力;授巴牙喇纛章京。三年,從伐明;薄明都,與袁崇煥戰廣渠門外。以功,授世職備禦。五年,從攻大淩河。八年,從攻大同。哈寧阿先驅至小西城,樹雲梯以攻,克之;復將二十人出戰,敗敵兵三百。九年,與承政圖爾格入明邊。師還,道平魯衛,明兵躡師後,還擊敗之;逐薄濠,多所斬馘;進二等甲喇章京。崇德元年,從攻皮島。二年,授議政大臣。三年,從豫親王多鐸如錦州會師;道中後所,祖大壽以輕騎掩我師,甲喇額真翁克及土默特兵先奔,哈寧阿且戰且退,士卒有死者。論罪當死;上貸之,命奪世職,籍家產之半。四年,復以庇牛彔額真阿蘭太失律,論罪當死;上覆貸之。六年,從圍錦州,屢敗敵。明總督洪承疇赴援,上督諸軍環松山而營,度明師且遁,遣諸將分地爲伏以待;哈寧阿與巴牙喇纛章京鰲拜陳於海濱。夜初更,明師循海走,哈寧阿等起掩擊,明師蹂藉死者甚衆。尋進攻松山,屢敗敵。八年三月,與巴牙喇纛章京阿爾津伐虎爾哈部,俘男婦二千五百有奇,獲牲畜、貂皮無算。師還,上厚賚之。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戰慶都、再戰真定,自成焚輜重走。二年,復授世職三等甲喇章京。逐賊綏德,徇延安,戰破城兵;南逐自成,戰安陸,得舟八十。復與譚泰合兵下江南,戰江上,奪敵舟,逐敵至富池口;敵據江岸爲陳,復擊之敗。
三年二月,從順承郡王勒克德渾略湖廣,破明將吳汝義,降其衆。四月,進二等甲喇章京。五月,從肅親王豪格討叛將賀珍,取漢中。逐賊至秦州,珍黨武大定據三寨山,山勢峻,不可攻;師圍之。會其將周克德、石國璽皆乞降,克德遣其子導師自僻徑登,國璽爲內應;哈寧阿與梅勒額真阿拉善、署巴牙喇纛章京噶達渾將六百人破壘入,賊皆自投崖下,斬殺略盡。進討張獻忠,徇夔州,茂州、資州、遵義皆下。
五年,師還,進一等阿達哈哈番。尋卒。
碩詹,滿洲正紅旗人;世居納殷。父舒穆祿;歸太祖,授牛彔額真。卒,碩詹嗣;尋兼甲喇額真。
天聰五年,與甲喇額真杭什木、沙爾虎達等略明邊;遇邏卒,斬其三、俘其五及邏卒長。八年,授世職牛彔章京。崇德元年,從伐朝鮮。攻江華島,碩詹舟越朝鮮戰艦,繼牛彔額真阿哈尼堪以登,率衆合圍,降其城;加半個前程。三年,兼刑部理事官。從伐明,深入山東,克禹城、平陰。四年,師還,明兵襲我後軍,與巴圖魯尼哈里等擊卻之;進世職三等甲喇章京,擢戶部參政。五年,師伐明,命碩詹如朝鮮徵糧及水師助戰。從圍錦州,甲喇額真禧福率甲士二十四駐守駱駝山,明兵四百夜劫營;碩詹赴援,斬二百餘級,得馬十六。七年,領本旗梅勒額真。
順治元年,從入關,改侍郎。上將遷都燕京,命碩詹統右翼兵留守盛京。尋覆命從豫親王多鐸南征;自河南徇陝西,遂移師定江南。敘功,世職累進一等阿達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五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湖南,偕都統佟圖賴等師出湘潭。明兵阻橋立寨,與固山額真伊拜、巴牙喇甲喇章京覺羅果科共擊下之,斬其將陶養用;衡州平。師還,賚白金三百,進世職一等阿思哈尼哈番。
八年,坐戶部給饟不均,降世職一等阿達哈哈番。九年,以老病,罷。十年,命復世職。康熙二年,卒;諡;「明敏」。以其孫達色、法色分襲世職,並授二等阿達哈哈番。
達色,以參領從徵福建,戰屢捷。鄭錦將劉國軒衆萬餘犯海澄,達色赴援,冒鎗炮力戰。聞城陷,自經死;加拖沙喇哈番。法色兼襲,複合爲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子明寶,雍正間從徵西藏有功,進二等精奇尼哈番。乾隆初,改三等子。子德成,降襲三等男。
濟席哈
濟席哈,亦富察氏;滿洲正黃旗人。父本科裏,官牛彔額真。
濟席哈,初亦授牛彔額真;崇德四年,擢巴牙喇纛章京。五年,從伐明,圍錦州。明兵自松山至,邀戰;與甲喇額真布丹、希爾根等擊卻之。尋駐義州,護屯田;上誡諸將固守營壘,勿與明兵戰。明兵犯鑲藍旗營,濟席哈越鑲紅旗營助戰;以擅離汛地,奪官、籍其家三之一。旋與梅勒額真席特庫伐索倫部,得其部長博穆博果爾以歸。六年,師還,與宴勞。七年,授正紅旗蒙古梅勒額真。八年,兼戶部參政。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追之至慶都。敘功,授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
二年,從端重親王博洛下浙江;既克杭州,以梅勒額真駐守。明大學馬士英、總兵方國安據嚴州,屢來犯;濟席哈督兵御之,五戰皆捷。還京,授工部侍郎,加世職拖沙喇哈番。
五年,命率兵駐東昌。尋以鄭彩寇福建,命從將軍陳泰南征,克長樂、連江、同安、平和諸縣;進世職二等阿達哈哈番。
七年,調刑部,擢尚書;進世職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九年,授正紅旗蒙古固山額真。十年,解尚書。膠州總兵海時行叛,命與梅勒額真瑚沙討之。未至,時行走宿州降;詔移兵鎮湖南。十一年,召還。
十四年,命率梅勒額真四、巴牙喇甲喇章京八,從大將軍貝子羅託徵雲南。十五年,命佐將軍卓布泰師;進次都勻,擊敗明將李定國,會師克雲南。十七年,以勘從徵將士功罪不實,降一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八年,授靖東將軍,討棲霞土寇於七;擊破所據岠嵎山寨,七竄入海。
康熙元年,卒。十年,以其子西安副都統阿祿疏請,追諡「勇壯」。
噶達渾(費揚武、愛松古、興鼐、興鼐兄孫哈爾奇)
噶達渾,納喇氏;滿洲正紅旗人。世居哈達;其先有約蘭者,當太祖時,率其子懋巴里等來歸。
天聰二年,噶達渾以巴牙喇甲喇章京,從太宗伐多羅特部;有功。八年,從伐明;略山西,克應州。崇德五年,從伐明,略中後所。睿親王多爾袞等率師圍錦州,令領纛先進,敗杏山騎兵;設伏松山,斬十餘級;明兵營嶺上,擊破之,又從噶布什賢噶喇依昂邦勞薩追擊至北岡。七年,從豫親王多鐸攻寧遠;明兵躡我後,噶達渾先衆還擊,明兵潰走。師還,有巴牙喇兵達哈塔者被創僕,掖以歸。
順治元年,擢巴牙喇纛章京。從入關,擊李自成;授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二年,從英親王阿濟格擊自成至九宮山,三敗之。三年,從肅親王豪格下四川。次西安,分兵討叛將賀珍。徇邠州,其黨胡敬德屯三水,噶達渾與梅勒額真和託直入,破其壘;高汝礪、武大定等屯三寨山,復與巴牙喇纛章京蘇拜、哈寧阿、梅勒額真阿拉善擊敗之,督步卒搜剿巖谷。大定等據山巔,其徒左右迎戰;噶達渾與巴牙喇纛章京阿爾津奮戰,挫其鋒。大定等兵攻正藍旗營,哈寧阿陷圍中;噶達渾與阿爾津、蘇拜疾馳赴援,圍乃解。擢戶部侍郎。五年,調吏部,進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英親王阿濟格討叛將姜瓖,噶達渾與阿拉善濟師,七戰皆捷;克代州,進復渾源。六年,兼本旗蒙古固山額真。
七年,世祖親政,擢戶部尚書,進世職二等,改都察院左都御史;尋還爲尚書。率師徵鄂爾多斯部,獲部長多爾濟,殲其衆於賀蘭山;進世職三等阿思哈尼哈番,調滿洲固山額真、兵部尚書。十年,進世職二等。世職(?)呂忠行賕事發,部議引例貸其罪,坐降世職一等阿達哈哈番。
大將軍鄭親王世子濟度討鄭成功,命噶達渾佐之;敕濟度調遣官兵,毋令噶達渾離左右。克海澄,水陸並進,復福州;遂下泉州,攻惠安海港衛套及閩安鎮,大捷。十四年,師還,卒;贈太子太保,諡「敏壯」。
同族有費揚武、愛松古、興鼐。
費揚武,滿洲正藍旗人。初自巴牙喇壯達,累遷甲喇額真。崇德七年,從饒餘貝勒阿巴泰伐明;入塞,擊敗明總兵馬科。越明都,略山東;次膠州,明兵千餘屯城外,費揚武力戰破之。攻濱州,以雲梯先登。出塞,明總督範志完、總兵吳三桂等分道要我師;費揚武先後與戰皆勝,護所俘獲還。
順治初,從入關;擊李自成,敗其騎兵。尋署巴牙喇纛章京,從豫親王多鐸西討自成;次潼關,破自成將劉宗敏。
二年,從定江南。攻揚州,得舟二百餘;攻明南都,敗其步兵;逐明福王至蕪湖,與明總兵黃得功戰,得舟三十有一。旋從端重親王博洛下浙江,破明馬士英軍於杭州,生致明總兵一,分兵定海寧、平湖土寇。又與明總兵王之仁戰,得舟十有六。授議政大臣,予世職甲喇章京,加半個前程。
四年,從軍福建,卒。
愛松古,滿洲鑲白旗人。太祖時,自葉赫來歸;屢從征伐。崇德元年,命與察漢喇嘛等赴明邊殺虎口互市,復遣往科爾沁徵兵。三年,初設理藩院,授副理事官。尋自歸化城導厄魯特部長墨爾根戴青來歸。再坐事,鞭責。
順治元年,授牛彔額真;從固山額真葉臣徇山西。時李自成西走,其將陳永福據太原,發炮攻城圮,永福突圍走;愛松古以蒙古兵戰,多斬馘,得馬千餘。又逐自成將馬驥至河濱,得舟十五。
二年,從圍延安。城兵出戰,擊卻之;以八騎躡自成,獲其孥。三年,從豫親王多鐸討蘇尼特部長騰機思,將蒙古兵三百先驅扼隘,師繼進,騰機思遁走;從侍郎尼堪、梅勒額真明安達裏乘夜追擊,得其輜重,斬臺吉茂海。遂渡圖喇河,土謝圖汗以二萬人拒戰;從鎮國將軍瓦克達等敗其騎兵。敘功,授世職拖沙喇哈番。
五年,命率蒙古兵六百駐太原,擊斬涇陽寇李陽,敗交城寇王豪明。時叛將姜瓖據大同,其黨劉遷以萬餘人犯代州;愛松古馳往守禦。遷衆傅雲梯乘城,鉤致其梯九,斬級三百。遷衆穴城,城上發矢石,遷衆多殪,乃走繁峙。六年,復來襲;有爲應者,引入郛。愛松阿嬰城守十餘日,端重親王博洛師至,擊斬其渠郭芳,遷遁去。乃還駐太原,瓖黨十餘萬來犯;愛松古與巡撫祝世昌謀,遣兵赴清源徐溝防禦,不使逼城下。端重親王師自晉陽至,破賊;累擢鑲白旗蒙古梅勒額真,世職累進二等阿達哈哈番。
九年,從敬謹親王尼堪南征,王沒於陳;愛松古不及救,降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十六年,致仕。康熙十四年,卒。
子訥青,以三等侍衛從討鄭成功,至廈門,卒于軍。
興鼐,滿洲鑲白旗人。父索巴海,自哈達率二百人來歸;太祖編牛彔,授其長子莽果。興鼐,其第三子也;事太宗。天聰八年,授世職牛彔章京。崇德元年,從英親王阿濟格伐明,佐固山額真達爾罕攻順義先登,加半個前程。三年,授工部理事官。考滿,進世職三等甲喇章京。
順治元年,從入關,西討李自成。自成之徒自延安出犯,截擊,大破之。逐自成至武昌,躡之至富池口;列陳河岸,與巴牙喇纛章京哈寧阿、甲喇額真希爾根擊之潰。移軍江南,與巴牙喇甲喇額真布克沙敗明將黃蜚於池州,斬級二百、得舟十二。三年,從討蘇尼特部長騰機思,戰敗士謝圖汗、碩類汗二部兵;擢工部侍郎,累進世職二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五年,以勘羅源戰敗將士有所徇,奪官、削世職。十八年,聖祖即位,復授一等阿達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康熙三年,卒。
哈爾奇,莽果孫也。順治十六年,以巴牙喇壯達從軍。鄭成功內犯,自荊州援江寧,破成功將楊文英;署巴牙喇甲喇章京。討耿精忠,迭戰敗其將楊益茂於九江、邵聯登於建昌,又敗吳三桂將夏國相於萍鄉、謝勝先於瀏陽、吳國貴於武岡。敘功,授拖沙喇哈番。卒。
達索(喀爾塔喇)
達索,章佳氏;滿洲鑲黃旗人,先世居費雅朗阿。天聰五年,以巴牙喇壯達伐明,圍大淩河。明兵來援,與巴牙喇壯達鰲拜同擊卻之;略明邊,斬敵騎。師還,擢巴牙喇甲喇額真。崇德五年,從圍錦州,敗杏山明兵。六年,復圍錦州,明兵數十人據塔山列火器拒守;達素率六騎馳而上,盡斬之。復率兵邀擊,明兵走海岸,溺死者無算。七年,從徇寧遠,敗明騎兵。八年,從巴牙喇纛章京阿爾津等伐虎爾哈部,克博和裏城;又招降能吉爾、大哈爾、達蘇諸屯。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從固山額真巴哈納等徇山西,克絳州。逐賊至黃河,賊以舟濟;達索督兵射之,賊多墮水死。二年,從英親王阿濟格下湖廣,討自成,克安陸、武昌;逐之至富池口,賊營對岸,達索先諸將衝擊,多所俘獲。三年,從肅親王豪格討張獻忠。道漢中,擊破賀珍;下四川,屢戰皆捷。積戰功,授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六年,從英親王阿濟格討姜瓖,戰於右衛。賊大至,達素奮前搏擊,飛矢及其喉,手足皆創,墮馬;軍校欲負以退,叱曰:『死則死耳,何避爲』!裹創督兵復戰,瓖兵敗卻。世職累進一等阿達哈哈番。
九年,從敬謹親王尼堪徵湖南。次衡州,貝勒屯齊令別將兵詗敵寶慶;遇敵,擊敗之。進攻全州,破寨五,斬所置文武吏九及其徒四千餘。復興安、灌陽,復斬定國將倪兆龍。敬謹親王沒於陳,將佐俱坐罪;達素以別將兵克敵,得免議。十一年,擢巴牙喇纛章京。十三年,擢內大臣。
十六年,鄭成功內犯江寧;授達素安南將軍,同固山額真索渾、巴牙喇纛章京賴塔等率師赴援。至則成功已敗走,移師赴福建。十八年,召還。
康熙八年,鰲拜敗;達索爲所引用,坐罷官。尋復世職,卒。
同族喀爾塔喇,滿洲鑲白旗人;先世亦居費雅朗阿。父圖爾坤詹,當太祖時,率五子及所部百餘戶來歸;授牛彔額真。卒,喀爾塔喇嗣;事太宗。
崇德三年,以巴牙喇甲喇章京從豫親王多鐸伐明,略寧遠。將入邊,破明兵;及還,又連敗之。六年,從圍錦州,城兵出犯鑲黃旗,分守濠塹。坐退避,罪當死;上命罰鍰以贖。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將本旗敗其旗兵(?),逐之至慶都,盡殲其後隊。旋從固山額真巴哈納等徇懷慶,入山西境,破賊黃河渡口,逐之至榆林。二年,自成走湖廣,移師從之;與巴牙喇甲喇章京鰲拜攻克安陸,督兵進剿,毀其壘,得舟六十餘。
五年,從大將軍譚泰討金聲桓。師次童子渡,聲桓兵據水而陳,方舟爲梁;喀爾塔喇奪以度師。分兵趨饒州,聲桓遣別將以三千人迎戰;喀爾塔喇與甲喇額真巴朗等擊敗之,克饒州。進次南昌,營甫定,聲桓兵出戰;奮戰,挫其鋒。師合圍,喀爾塔喇屯江岸;聲桓兵以舟運糧入城,喀爾塔喇邀擊,得舟八,又縱火焚舟七百餘。師次城北,喀爾塔喇與甲喇額真艮泰分兵攻城南。六年春,克南昌。
九年,擢巴牙喇纛章京。從敬謹親王尼堪徵湖南衡州,乘勝疾進;遇伏力戰,與王同沒於陳。喀爾塔喇積戰功,世職累進一等哈達哈哈番,恤進三等三等阿思哈尼哈番,諡「忠壯」。
子赫特赫襲。十六年,以甲喇額真從討鄭成功;攻廈門戰死,予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
--以上錄自原書卷二四九(「列傳」二九)。
二十二
劉之源(吳守進)
巴山(張大猷)
喀喀木
梁化鳳(子鼐)
劉芳名
胡有升
楊名高(劉光弼、劉仲錦)
劉之源(吳守進)
劉之源,漢軍鑲黃旗人。天聰九年,授甲喇額真。
崇德五年,從上伐明攻錦州,距城東五里,發炮墮其臺;複列炮城北,擊晾馬臺,殪明兵。尋代馬光遠,爲正黃、鑲黃二旗漢軍固山額真。六年,從睿親王多爾袞圍松山,發炮墮臺四;獲明將王希賢、崔定國、楊重鎮等,又斬裨將三。七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圍塔山,列炮城西,毀其垣二十餘丈,殲城兵。墮杏山城北臺,又擊毀其垣城;兵懼,乃出降。授世職二等甲喇章京;分設漢軍八旗,之源乃領鑲黃旗。八年,從鄭親王攻克中後所,斬明將吳良弼、王國安等。進攻前屯衛,發炮墮其城;進世職一等。
順治元年,從入關,命與固山額真李國翰剿定畿南餘寇。復從固山額真葉臣等西征,克太原;又與1固山額真巴哈納自汾州逐寇至平陽,斬馘四千餘,山西寇始盡。師還,優賚。二年,從順承郡王勒克德渾下湖廣,討李自成;與國翰合師破應山,降將馬進忠復叛,與固山額真金礪擊敗之武昌,得舟六十餘;遂徇湖北。五年,授定南將軍,從鄭親王再下湖廣。六年,攻湘潭,明總督何騰蛟分三隊出戰;之源分兵應之,敗明兵,克其城,獲騰蛟。夜督兵逐進忠,平明劘其壘。復進克寶慶,並破南山坡九壘,斬明將馬有志、胡進玉等,進忠跳而免;又擊破明將袁宗第於洪江、王永強於便水驛。敘功遇恩詔,世職累進一等阿哈尼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八年,與金礪駐防杭州。明大學士張肯堂與其將阮進、張名振擁魯王以海屯舟山,之源與總督陳錦、總兵田雄合師攻之;破明兵於橫水洋,獲進,逼螺頭門。肯堂城守十餘日,師以雲梯登,肯堂及魯王諸臣李向中、吳鍾巒、朱永佑等縱火自焚死。名振以魯王遁三盤島,之源遣總兵馬進寶等追擊,破之,焚其積聚;覆敗之於沙埕,收各澳戶口八千五百餘,悉令歸農。論功,進三等精奇尼哈番。
十六年八月,授鎮海大將軍,駐防鎮江。疏言:『京口百川匯流,江南財賦,自此挽運北輸。近因鄭成功入犯,幾至橫截運道;宜先練習水師,以資防禦。防海策有三:出海會哨,勿使入江,上也;循塘拒敵,勿使登陸,中也;列陳備兵,勿使近城,斯下矣。顧練水師,當先造船;火器、水手、舵工百無一備,何以御賊』?上敕兵部下總督郎廷佐製備。十七年,疏言:『京口水師造船二百,募水手、舵工八千餘,一時難以集事。沿海民有雙桅沙船,造作堅固,其人熟於洋麪水道;請查驗船堪用者予收用,船戶給以糧餉。舊設戰船低小,不必修補。邊海炮臺、烽墩、橋路,請敕督、撫下沿海州、縣修葺高廣』。下兵部,並從之。尋得成功遣諜與提督馬逢知關通狀,疏聞;命侍郎尼滿會之源鞫實,逢知坐誅。
康熙三年,召還京,仍任都統。四年,以病乞休;加太子太保致仕,以其子光代爲都統。鰲拜得罪,之源、光坐黨附,奪官論死;上命寬之。
之源尋卒。妻胡,叩閽訴之源功罪足相當;詔復官,並予三等精奇尼哈番,仍以光襲。三傳,降襲三等阿思哈尼哈番。乾隆初,定封三等男。
吳守進,漢軍正紅旗人。初籍遼陽;太祖時來歸。從征伐有勞,授世職遊擊。天聰五年,授戶部承政。八年,考滿,進世職一等甲喇章京。時始設漢軍世管牛彔額真,命守進兼任。崇德三年,改左參政。四年,坐賕,論罪至死;命貸之,削世職,解參政,籍其家之半。仍攝正紅旗漢軍梅勒額真,旋真除。
六年,從睿親王多爾袞、武英郡王阿濟格攻錦州,守進發炮克塔山四臺,獲明將王希賢、崔定國等,多所斬馘。七年,擢本旗固山額真;率師攻松山、杏山。明兵屯呂洪山口,與固山額真金礪擊破之;明兵保杏山側二臺,復與固山額真劉之源擊破之,遂拔杏山。尋命與梅勒額真馬光輝等詣錦州督鑄炮。八年,從攻寧遠,取中後所、前屯衛。
順治元年,從入關,復授世職二等甲喇章京。從固山額真葉臣徇山西,克太原。復從豫親王破李自成;下江南,敗明師,克揚州、江陰,復進破嘉興。敘功,進一等。
四年,授定西將軍,駐漢中。五年,卒。子國柄,襲。從徵湖廣,官梅勒額真,加世職拖沙喇哈番。
巴山(張大猷)
巴山,瓜爾佳氏;滿州鑲黃旗人,世居哈達。祖巴岱,國初率衆來歸,授世管牛彔額真。再傳,至巴山。
天聰五年,從太宗伐明。圍大淩河;城兵出戰,梅勒額真屯布祿、牛彔額真郎格等戰沒;巴山馳入陳,以其屍還。六年,從伐察哈爾;其部人竄入大同,往取之。師還,巴山與承政圖爾格殿;明兵追襲,設伏邀擊,斬馘甚衆。八年,授世職牛彔章京;尋擢甲喇額真。崇德元年,從上伐朝鮮,與甲喇額真屯泰等先衆破敵。三年,兼任工部理事官。從貝勒嶽託伐明,自牆子嶺入邊。薄明都,擊敗明太監馮永盛兵;攻鉅鹿,率所部以雲梯先登,克之;加半個前程。五年,與承政薩穆什喀、索海等伐虎爾哈部,攻掛喇爾屯。七年,從奉國將軍巴布泰率師駐錦州。
順治元年,從入關,督所部步兵擊敗李自成;擢工部侍郎,進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
二年,授梅勒額真,鎮守江寧。三年,命總管江寧駐防滿洲兵;特置總督糧儲兼理錢法駐江寧,以協領鄂屯兼任,加戶部侍郎以重其事。時江北諸山寨並起,號爲明守;江寧民有謀爲應者。巴山詗知之,捕斬三十人。未幾,明潞安王誼石以二萬人分三道攻江寧,巴山會招撫大學士洪承疇等督兵御之,誼石敗走(語詳承疇傳)。明故左通政嘉定侯峒曾以二年死難,四年,其子元瀞通表魯王以海,取敕書及其將黃斌卿致承疇書以歸;柘林遊擊陳可得之,有內殺巴、張二將語--指巴山及提督張大猷也。事聞,上以敵謀設間,詔慰承疇而諭獎巴山及大猷「嚴察亂萌,公忠盡職」。六年,江南總督馬國柱討六安山寇,巴山及大猷以師會,斬其渠張福寰,諸寨悉平;進三等阿思哈尼哈番。是歲,裁總督糧儲錢法,不復置。
九年,將軍金礪討鄭成功,請益師,部議調江寧駐防兵二百;鄂屯與理事官額赫納、烏庫理率以行。攻海澄,成功兵劫我軍炮,鄂屯與額赫納擊卻之;成功兵十餘萬逆戰,鄂屯督兵縱擊;成功兵退斷橋,鄂屯與烏庫理策馬徑渡;成功兵潰,破其壘數十,降數千人。尋召巴山還京,以喀喀木代。十一年,復錄江寧平寇功,進世職二等。
康熙十二年,卒。子舒恕,襲世職。從大學士圖海討王輔臣,次平涼城北虎山墩,擊敗輔臣兵。復從都統穆佔討吳三桂,擊敗三桂兵於松滋。進圍雲南,屢敗吳世璠將胡國柄、劉圯龍、黃明等;又困其將馬寶、巴養元等於烏木山。論功,進世職一等。卒,子長清改襲一等阿達哈哈番。
張大猷,漢軍鑲黃旗人。初籍遼陽;太祖克遼陽,大猷以千總自廣寧來降,授牛彔額真。天聰初,明邊將遣諜招我新附之衆;大猷發其事,太宗嘉之,予世職遊擊。
崇德三年,授刑部理事官;尋擢漢軍梅勒額真。四年,更定漢軍旗制,授鑲黃旗梅勒額真。五年,從睿親王多爾袞圍錦州,率本旗兵攻五里臺及涼馬山、馬家湖皆下,又克金塔口臺。六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圍錦州,明騎兵自松山至,謀奪炮;大猷擊卻之,復與固山額真劉之源等攻克塔山、杏山及附近諸臺。論功,進二等甲喇章京。七年,遷兵部參政。十月,從貝勒阿巴泰伐明,築橋渾河濟師,擊破明總兵範阿衡軍。八年,從攻寧遠,取中後所、前屯衛;進世職一等。
順治元年,從固山額真徇山西,克太原;與固山額真李國翰撫定諸郡縣。二年,師定江南,與固山額真吳守進下浙江。次石門,明兵自杭州夜來襲;卻之,還克嘉興。三年,命與巴山率兵鎮守江寧,總管漢軍及綠旗兵;旋授提督江南總兵官。論功,進世職三等梅勒章京。六年,同討張福寰。總督馬國柱奏大猷身先士卒、履險摧鋒,功第一;進世職三等精奇尼哈番。
九年,卒。三傳,降襲三等阿思哈尼番。乾隆初,定封三等男。
喀喀木
喀喀木,薩哈爾察氏;滿洲鑲黃旗人。先世居烏喇部;父塘阿禮,當太祖時率百人來歸,授牛彔額真。從伐遼東有功,予世職遊擊。從伐瓦爾哈射熊,爲所傷。卒,喀喀木嗣,領牛彔。
崇德三年,授吏部理事官。五年,從伐虎爾哈部;敵據柵拒戰,喀喀木督兵破柵,斬級二百、俘一百三十。七年,從伐明,攻松山;本旗將領失律未察舉,降世職牛彔章京。八年,擢吏部參政。
順治元年,署梅勒額真。從入關,加半個前程;尋改侍郎。四年,復世職三等甲喇章京。鄖陽總兵王光恩坐事逮繫,其弟光泰叛據鄖陽,提督孫定遼戰死,勢甚張;上命喀喀木率兵討之。師將薄鄖陽,光泰遁走;喀喀木與副將王平率師逐捕,戰房縣,斬級千餘。光泰走四川,喀喀木駐軍鄖陽。五年,金聲桓自江西窺湖廣,總督羅繡錦疏請留喀喀木駐荊州。六年,召還。七年,授鑲黃旗梅勒額真,世職累進三等阿思哈尼哈番。
八年,命與固山額真噶達渾等率兵討蒙古鄂爾多斯部長多爾濟。九年,師出寧夏;至賀蘭山,擊斬多爾濟,並殲其部衆,俘其餘以歸,得馬駝數百、牛千餘、羊萬餘。尋命代巴山爲鎮守江寧總管。
十年,明將李定國兵犯廣東,潮州總兵郝尚久叛應之;授喀喀木靖南將軍,率師會靖南王耿繼茂討尚久。圍逾月,督兵以雲梯登;尚久入井死,潮州及旁近州、縣皆定;還駐江寧。
十六年,鄭成功大舉入犯,破鎮江,復陷瓜洲,泝江上;喀喀木與總督郎廷佐、提督管效忠謀禦敵,檄總兵梁化鳳赴援。會梅勒額真噶褚哈瑪爾賽自貴州旋師,循江東道江寧,入城同守;喀喀木曰:『賊勢盛,宜乘其未集先擊之』。簡精銳逆擊,成功前軍爲少卻,得舟二十餘。俄成功兵大至,連營八十有三,舟蔽江;喀喀木晝夜防守。化鳳援兵至,乃議使綠旗兵先出戰;化鳳出儀鳳門、效忠出鍾阜門夾擊,破成功兵,獲其將餘新等。明日,喀喀木與噶褚哈瑪爾賽督兵出神策門,成功兵據白土山列陳;乃分兵左右仰攻,與化鳳率精銳搗其中堅,獲其將甘輝及裨佐數人,斬馘無算。成功兵潰,走出海。事聞,部議失鎮江、瓜洲,當議罪;上以固守江寧功大,命免議。
康熙元年,改總管爲將軍,仍以命喀喀木。七年,卒;授其子喇揚阿一等阿達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梁化鳳(子鼐)
梁化鳳,字翀天;陝西長安縣人。順治三年武進士;四年,授山西高山衛守備。
五年,從英親王阿濟格討叛將姜瓖,克陽和城,擒瓖將郭二用;擢大同掌印都司。時大同、左衛、渾源、太原、汾、澤羣盜競起,應瓖。六年,化鳳攻大同,破北窯溝;寇據山巔,懸柴以火燔之,獲其渠季義、張豹。攻渾源,徇韓村、玉合堡、張家堡,破賈莊,獲其渠王平,乃克渾源;又獲其渠方三、唐虎,誅之。攻左衛,降雲岡、高山二堡,遂合圍。化鳳中三矢,戰愈力;寇以城降。敘功,超加都督僉事,以副將推用。進攻太原,寇出戰;化鳳左臂中鎗,矢集於髀,益奮鬥;執所置巡撫姜建勳,乃克太原,進解平陽圍。攻汾州,敗其渠瀋海。攻孝義,寇渠張爾德來援;與戰,大破之,乃克汾州,獲爾德。海復以兵至,再戰,擊敗之,走潞安。迭下曾家堡、記古塞、善信堡,介休、平遙、祁、徐溝諸縣悉降。進攻太谷,克之,獲其渠蘇升;乃克潞安。海走九仙台,拔長子。進攻九仙台,山峻,騎不得上;以火攻之,寇不支,海出降;進定澤州。是歲,凡二十二戰,皆捷。七年,復殲餘寇於牛鼻寨,獲其渠袁忠;山西悉定。
八年,借補江南蕪永營參將;討平石皿、鷺鷥二湖盜,獲其渠楊萬科。
十二年,擢浙江寧波副將。明將張名振屯崇明平洋沙,總督馬國柱檄化鳳署蘇松總兵;名振攻高橋,化鳳馳赴戰,迭擊敗之,遂復平洋沙。十三年,真除蘇松總兵。化鳳以平洋沙懸隔海中,戍守不及;沿海築壩十餘里,使內屬;並引水灌田,俾海濱斥鹵化爲膏腴。會鄭成功攻崇明,遣諜疑衆,化鳳擒斬之;督兵迎戰,獲其將侯丁秀、宮龍、陳義等。又遣諸將設伏,斬其將陳正,縛致曾進等十一人;成功引去。七月,復大舉入寇,連舟蔽江,號百萬;陷鎮江,直犯江寧,南北中梗。化鳳將所部兵三千人疾馳赴援,升高瞭敵,見成功軍不整、樵蘇四出、軍士浮後湖而嬉;乃率五百騎夜出神策門,破白土山敵壘。明日,督兵出儀鳳門,提督管效忠出鍾阜門夾擊搏擊,拔巨纛,毀其木寨,簡驍勇乘屋發火器、矢石雜下,成功兵奔潰;逐至龍江關,獲其將餘自新等。成功收餘衆,連營屯白土山,衆猶數十萬。又明日,復與總管喀喀木等出神策門直攻白土山,督將士仰擊;寇迎拒,殊死戰。甘輝者,成功驍將也;化鳳入陳生獲之。成功兵奪氣,遂奔不可止;逐北斬馘,迫江上。化鳳先遣別將焚其舟,成功兵自蹂藉及入江死者無算,成功遁入海。化鳳策成功當還攻崇明,先遣別將爲備。成功出海攻崇明,化鳳自江寧還援。成功度不能克,括民舟,將渡白茅口;化鳳與相值,絕流迅擊,炮石蕩海波;成功復大敗,跳而免。敘功,授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賜金甲、貂裘。
十七年,擢蘇松提督,加太子太保、左都督。化鳳疏言:『蘇松濱海,地袤八百餘里,標兵止二千餘;請酌調省兵三千八百,立六營,資捍禦』。下部議,從之。十八年,上覆錄化鳳功,進世職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尋裁江安廬鳳提督,以化鳳爲江南提督。時議者以臺灣未復,用廣東、福建例,蘇、松濱海立界,徙居民於內地。化鳳曰:『沿海設兵,賦擬棄之,地以養之;國既足兵,民無廢業。遷界何爲』?奏入,上從其言。
康熙十年,卒;贈少保,諡「敏壯」。聖祖巡西安,遣官祭其墓。乾隆初,定封三等男。
鼐,其次子也;以蔭,授川陝督標左營遊擊。吳三桂亂起,總督哈佔令鼐率兵駐黑水峪,敗王輔臣之兵於觀音堂;調興安城守遊擊。從徵漢中,戰屢捷,克達州,加都督僉事;三遷至福建陸路提督。
四十五年,擢福建浙江總督。上南巡,書「旗常世美」字賜之。初,金世榮爲總督,謂出洋大船易藏盜,奏定漁船不得用雙桅,商船悉令改造、梁頭不得過丈有八尺;鼐力言無益海疆,徒累於商民。上命弛其禁。四十七年,疏言:『嘉、湖諸水,皆泄入太湖通津要道;發帑疏治支河淤淺,勸民開浚』。上諭:『支河勸民開浚,慮有司藉此私派;當併發帑疏治』。
四十九年,以母喪去官。五十三年,卒。
劉芳名
劉芳名,字孝五;漢軍正白旗人。初籍寧夏;仕明,至柳溝總兵。順治元年,降;命仍原官。
二年,調寧夏,賜白金冠服。時陝西初定,多盜,悍卒復伺隙謀亂。芳名撫綏訓練,冀樹威望、銷亂萌;總督孟喬芳疏獎其才。武大定叛固原、賀珍叛漢中,師進討,芳名皆有功。三年,方赴鞏昌剿寇,寧夏兵遽變,戕巡撫焦安民;芳名馳還,察知裨將王元、馬德首亂,遣德署花馬池副將,分元勢。偵元將出城就寇渠洪大誥,芳名設伏;俟元至,伏發,元力拒;諸將樊朝臣、姜九成等衷擊之,元敗奔;副將馬寧等追擊,獲以歸;芳名別遣將搜斬大誥。德聞元誅而懼;四年春,芳名偕河東道馬之先出師惠安,德乘間糾黨劫軍資,遁入山,合寇渠賀宏器等自紅古城出口,襲破安定;螺山寇王一林戕參將張紀以應之,橫行寧固、平慶間。芳名督所部兵進次亂麻川,破賊;復進次預望城,再破賊,斬一林;德以四騎走,追及之河兒坪,縛而磔之,亂乃定。授三等阿達哈哈番,擢四川提督、定西將軍;尋命以右都督留鎮寧夏。五年,討平香山寇李彩、馬德,誅之;副將劉登樓預有功。登樓居榆林寧塞,多力而狡;六年,以延安叛應姜瓖,易衣服,自署大明招撫總督,戕靖邊道夏時芳,騰書致芳名。芳名以見污,怒封其書,示巡撫李鑑;鑑以聞。登樓西犯花馬池,下興武諸營堡,逼寧州;時定邊屯蒙古札穆素叛逃賀蘭山,芳名遣兵擊破登樓,登樓走定邊屯,結札穆素寇寧夏西境,犯河東,陷鐵柱、惠安、漢伯諸堡,將犯靈州。會固山額真李國翰師至,乃定策鑑守寧夏御札穆索,芳名引兵東渡河,趨榆林,與登樓戰於官團莊,大破之。登樓退據漢伯,師從之,絕其水道,遂合圍。芳名督兵逼堡東南,當矢石衝;諸將進曰:『當移數武避賊鋒』!芳名厲色叱之曰:『死則死耳,何懼爲!且士卒多傷痍,而我避鋒鏑,可乎』?士卒益奮;攻十二日,克之。斬登樓,餘衆悉降。亂定,進世職二等。疏言:『寧夏孤懸河外,延袤千里;鎮兵屢徵發,兵單力薄。請自後徵發缺額,即令招補,備守禦』。又請以減等罪人僉發沿邊,資生聚。皆下部議行。
十六年,調隨徵江南右路總兵,加左都督;率寧夏三營駐江寧。鄭成功攻崇明,芳名與提督梁化鳳共擊敗之。十七年,疏言:『臣奉命剿賊,不意水土未服,受病難瘳。所攜寧夏軍士訓練有年,心膂相寄;今至南方,半爲痢瘧傷損。及臣未填溝壑,敢乞定限更調』。上報以優旨。旋卒于軍;加太子太保,諡「忠肅」,命所部將士還寧夏本鎮。
胡有升
胡有升,錦州人。崇德元年,睿親王多爾袞、豫親王多鐸率師攻錦州,有道人崔應時者與州民張紹禎、門世文、世科、秦永福等謀以城降,使有升持書詣師期內應,豫親王與書齎還。明將詗知之,執應時等下獄;有升與紹禎、世文、世科、永福脫走來歸,各賜冠服、鞍馬、妻室、奴僕,授世職。有升得三等梅勒章京,隸漢軍鑲黃旗。屢從征伐,進二等。
順治四年,授南贛總兵。五年,金聲桓、王得仁以南昌叛,犯贛州;副將高進庫出戰而敗,巡撫劉武元與巡道張鳳儀分守城東西,有升率健卒循城策應。得仁兵穴城,將置火具仰攻;有升以石窒其竇。圍三月,糧匱,有升出戰,得仁敗走;聲桓聞徵南大將軍譚泰師至,引退。有升督兵迫擊,多所斬馘。未幾,李成棟復來攻;有升乘成棟兵方鑿壕,出戰,大破之(語互見武元傳)。初,柯永盛自南贛總兵遷湖廣總督,請以鎮兵二千自隨;有升疏言:『贛地江湖關鍵,聲桓亂未平,鎮兵習水土、便征剿,宜遣還鎮』。上從之。六年,聲桓誅、成棟走死,譚泰師還;土寇猶未靖,上猶劉飛龍、南葉芝、石城鄒華、雩都彭順慶、瑞金陳其綸皆負固爲亂。有升與武元分遣諸將,次第討平之。敘功,加左都督,賜紫貂冠服、甲冑、佩刀、鞍馬,進世職三等精奇尼哈番。十年,以尚可喜、耿繼茂疏論有升功,復加太子少保。
十七年,以老解官。康熙三年,武元子瀇疏請加敘守贛州功,有升亦以請;進一等。九年,卒。子啓泰,襲;改隸正白旗。再傳,降襲一等阿思尼哈番。乾隆初,定封一等男。
楊名高(劉光弼、劉仲錦)
楊名高,漢軍鑲黃旗人。初籍遼東;太宗時,率其族百餘人來歸,授牛彔額真,兼任兵部理事官。崇德間,屢從征伐。克塔山、杏山,擊敗明總督範志完,取前屯衛、中後所,皆在行。
順治元年,授世職牛彔章京。二年,遷甲喇額真。三年,擢都察院參政。六年,授福建漳州提督。明新建王由模據大田,勼延平高峯諸土寇爲亂;七年,名高率師破石磯巔,由模走永安,副將王愛臣追獲之。高峯寨渠陳光等招德化土寇鄭文薦來援,名高令副將韓尚亮等率師截擊,圍寨;光奪圍走,名高督兵奮擊,寇多墮壕死。師進次大田,寇潰走;敗之龍門橋,擒其將郭奇、廖明正,諸寨悉降。尋又率師徇邵武,寇走入江西新城;名高分兵三道進,與總兵王之綱殿,逐寇三十餘里,擒其將洪國玉、李安民、王恆美等,得牛馬、鎗炮無算。敘功,進世職二等阿達哈哈番。
九年,鄭成功自廈門陷長春、漳浦、海澄、南靖諸縣,以二十餘萬人寇漳州,屯鳳巢山;名高督兵擊破之。成功退屯海澄,所陷諸縣皆復;尋復出,陷漳州及所屬諸縣。給事中魏裔介劾名高怠玩,下總督佟岱按治;坐奪官。尋卒。
劉光弼,漢軍鑲藍旗人。初籍遼陽,冒曹氏。天聰五年,命守耀州;率兵從太宗伐明,圍大淩河,克城旁三臺。城兵出戰,光弼先衆馳擊;我兵有陷陳者,力援之出。明監軍道張春、總兵吳襄等自錦州赴援,光弼馳入陳,斬其裨將。崇德五年,授甲喇額真。從攻錦州,與墨爾根轄李國翰同克呂洪山諸臺,屢擊敗松山、杏山馬步兵。明兵屯山口阻我師,與國翰督兵奮戰,明兵引去。錦州既下,發炮攻克塔山、杏山兩城及附近臺堡。敘功,予世職牛彔章京。七年,擢鑲藍旗漢軍梅勒額真。八年,偕固山額真劉之源詣錦州,督鑄炮。尋從鄭親王濟爾哈朗攻寧遠,取前屯衛、中後所。
順治元年,從入關,擊李自成;旋從固山額真葉臣徇山西,克太原。
三年,從端重親王博洛下浙江,拔金華,進定福建。
五年,授禮部侍郎。從大將軍譚泰討金聲桓,克南昌;譚泰疏請以光弼署江西提督。六年,平廣昌土寇;旋命真除。土寇張自盛、洪國玉等據湖東爲亂,光弼督參將陳昇等討平之,其黨董明魁、郭承珉等皆降。遇恩詔,世職累進一等阿達哈哈番。
十三年,賜鞍馬、弓矢。十六年,以老病致仕。康熙十二年,卒。
劉仲錦,漢軍正藍旗人;初籍遼陽東寧衛。崇德五年,以牛彔額真從睿親王多爾袞等伐明,圍錦州;騎兵千餘出迎戰,仲錦擊破之。追薄城下,始還;復擊敗松山、杏山、呂洪山口敵兵。七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等攻塔山,發炮擊城圮,仲錦率所部兵先登,克之。進攻杏山,復發炮擊城,毀其垣,城人遂降。敘功,予世職半個前程。八年,從巴牙喇纛章京阿爾津、哈寧阿等伐黑龍江虎爾哈部,克博和哩諾爾、噶勒、都裏三屯,降大小噶勒、達蘇綽、庫禪能、吉勒四屯;賜貂皮、白金。復從攻寧遠,取中後所、前屯衛;進世職甲喇章京。
順治元年,從入關,授戶部理事官兼甲喇額真。從固山額真葉臣等徇山西,克太原;又從英親王阿濟格西討李自成,自陝西下湖廣,敗其將馬進忠,得舟十一。五年,擢兵部侍郎。六年,從睿親王討姜瓖,攻渾源、左衛,進攻汾州,皆發紅衣炮克之。七年,授山東臨清總兵,加都督同知,世職累進一等阿達哈哈番加拖沙喇哈番。
十年,改福建右路總兵官,加左都督,駐泉州。十一年,以疾解任。旋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五一(「列傳」三○)。
二十三
朱克簡(成性)
王命嶽
朱克簡(成性)
朱克簡,字敬可;江南寶應人。順治四年進士,授內閣中書。五年,考授御史。八年,典廣東鄉試。
十二年,巡按福建。福建八府一州,其五濱海;鄭成功時入寇,民苦焚掠。克簡至,申明軍政,綢繆防禦,請增兵防仙霞關。時兵部尚書王永吉疏請減兵額,汰營兵老弱;下諸行省。克簡疏言:『福建內防山賊、外御海寇,省兵三萬四千,不可復減』。上如其議。又疏論防海,略言『用水師,不難得其力,難得其心。漳、泉爲鄭成功故土,沿海多戚屬,宜以連保法察其蹤跡、考其身家,不使入伍;降者令歸耕,或移置他軍,使離舊巢,乃堅歸志。水師戰海中,破浪禽賊,當受上賞;宜着爲令。水師用在舟,木竹、釘鐵、油麻、棕葉皆海之所無;一物不具,不可以爲舟。宜設專官譏察,毋以資敵。寧化、崇安濱海要地,今俱爲賊踞;當按形勢,增兵固守』。又立六規、二十四約,與提督馬得功、總兵王之綱等深相結納,諸將鹹奉令。巡汀州,聞成功兵攻福州,即率汀州鎮兵還援。成功兵引退,克簡入城,曰:『寇知我援寡,且復來』;令完城垣、簡卒伍爲備。數日,成功兵復至。初,官軍得成功兵,輒誅之,克簡令發不過五寸者貸死,編爲民;得萬餘人,皆恩克簡。至是,助守城,發炮擊寇。寇潰,遂出戰,解圍去。至漳州,布政使詳請徵逋賦,克簡力阻之;疏請蠲徵,上從之。至福清,以閩安地當衝,設兵守之;連江、羅源、福清、長樂諸縣要隘皆置汛。至興化,見道有流民,與知府張彥珩議賑;活者萬數千人。至泉州,令崇武、獺戶、大盈諸隘皆置汛。至延平,知其地舟人多通寇,令循江諸州、縣設循環簿譏察。汀州、延平、建安三郡多伏戎,克簡遣兵破其巢穴、離其黨羽,次第皆就撫。迭疏請汰冗員、蠲鹽課、恤驛困,皆報可。秩滿,乞歸。
康熙三十二年,卒。子約,以副貢生充教習。歷知福安、南豐、費諸縣,擢晉州;所至皆有惠政。
成性,字我存;江南和州人。順治六年進士,授中書科中書。
十四年,考授御史,巡按福建。疏言:『福建山海征剿,師旅繁興,民窮地荒。條上四策:一曰嚴汛守。濱海地寥廓,不能遍防。臣愚以爲宜設水師,求熟練舟楫、諳識水性之將吏,廣選舵工、水手、繚椗、招鬥,惟其能者廩餉不爲常格。以舟爲家,銃械用其長技,操演習熟,庶幾水師可成。泉州近賊巢,水師宜移石湖,崇武、石芝駐陸軍爲聲援。惠安北有峯尾司,宜駐兵,爲泉州藩籬。同安鄰廈門,當於高浦設屯、劉五店置警炮,時出遊騎巡視要隘;此又泉州之脣齒也。一曰分界址。有司禁遏接濟,商阻物貴,民生窮蹙。臣愚以爲先定禁例:若竹木、鑌鐵、硝磺、油麻,毋許通貿;小民日用所需,宜聽轉運。惟濱海大道或快捷方式可通者,嚴立疆界,更定勾稽文法,以時比驗。自泉州西出延平上游,去海甚遠;百貨交易,宜聽民便。一曰輯降衆。山海嘯聚之徒,漸次來降,入伍者多、歸耕者少。間有悍氣未馴,凌轢鄉里,居民亦負氣不相下;訐訟不受理,則自相格鬥。臣愚以爲宜令解散宿怨,禁止羅織;新附之衆,合者漸分、聚者漸散、近者漸遠,庶可消弭反側。一曰清營伍。府、縣編氓,既有保甲;諸營什伍,猶未整齊。臣愚以爲當責成兵吏自爲版籍,略仿保甲之制,同居連坐;則軍伍肅、盜源遏矣』。事下兵部議行。既又上疏,言『下游四府濱海,海徼無險阻可守,且又兵力所不及;宜令居民築土堡,多備長鎗、鳥銃,習爲團練。賊至,人自爲守、家自爲戰,馳報附近將領以兵赴援。久之,使賊糧絕勢窮,未有不瓦解者也』。又疏論鹽場利弊,請裁上裏、海口、牛田諸場,以福清知縣領其事。十六年,報績,授兵部主事;移疾歸。
康熙七年,始出就官。十一年,授工科給事中。時議招募遊民開墾荒田,性疏言:『民貧不能耕,乃有荒田;遊民既失業,安能開墾。請敕督、撫令縣官勸民開墾,無力者上布政司給牛種、資錢。以本縣之民墾本縣之田,官既易於稽察,朝廷本貲亦易於徵收』。又迭疏請獎進廉吏,爲國家培元氣;密諭推舉督學,以重人才根本之地』。又疏陳民生十害,謂『州、縣胥役挾持長吏,爲衙蠹之害;官吏私交舊識,關說曲直,爲抽豐之害;鄉民錢糧、訟獄必投在城所主之戶,聽其侵蝕唆使,爲歇家之害;大奸巨猾武斷鄉曲,爲奸豪之害;督、撫及司、道胥吏幹託有司,爲上官胥吏之害;丞簿佐貳濫受訟牒,爲佐貳之害;奸民譸張上控,株連蔓衍,爲越訴之害;顏料本色緣時價低昂,不載由單,任意苛斂,爲雜派之害;百姓十室九空,無藉乘急取利,逐月合券,俗謂印子錢,利至十之七、八,折沒妻孥,爲放債之害;郵傳往來,強捉人夫挽舟負輿,爲縴夫之害。請下所在有司,每季書狀不蹈十害,申大吏按驗』。又請飭督、撫嚴飭所司復社學、講鄉約、舉節孝、立義冢,不力行者不得與卓異。旋擢掌科。
十五年,以疾乞歸。家居三年,卒。
王命嶽
王命嶽,字伯諮;福建晉江人。順治十二年進士,改庶吉士。時雲南、貴州未定,策問及之。命嶽言:『李定國貳於孫可望,當緩定國行間,使與可望相疑忌;我兵以守爲戰、以屯爲守,視隙而動』。上異之。
擢工科給事中;上「經國遠圖」疏,略言『今國家所最急者,財也。歲入千八百四十一萬有奇,歲出二千二百六十一萬有奇,出浮於入者四百四十七萬。國用所以不足,皆由養兵。各省鎮滿漢官兵俸米、草豆,都計千八百三十八萬有奇;師行芻秣,又百四十萬;其在京王公百官俸薪、披甲俸餉,不過二百萬。是則歲費二千二百萬,十分在養兵、一分在雜用也。臣愚以爲今日不宜再議剝削以給兵餉,而當議就兵生餉之道。河南山東、湖廣、陝西、江南北、浙東西、江西、閩、廣諸行省,迭經兵火、水旱,田多荒廢;宜令各省駐防官兵分地耕種。稍仿明洪武中屯田之法:初年有司給與牛種、耕具、餼糧,自次年後兵皆自食其力;便可不費朝廷金錢,此其爲利甚溥。古者郡縣之兵,什伍相配、千百成旅,將帥因而轄之。乃者將帥多以僕從、廚役、優伶爲兵,其實能操戈殺賊者十不得二、三;故食糧有兵、充伍無兵,官去兵隨,難議屯種。今當先定兵額,官有升降、兵無去來。平定各省及去賊二、三百里外者,皆給地課耕。因人之力與地之宜,一歲便可生財至千餘萬。羣情不爲深慮,不過議節省某項、清察某項,譬如盤水,何益旱田!臣見今日因賊而設兵、因兵而措餉、因餉而病民,民復爲賊,展轉相因,深可隱憂。要在力破因循,斷無不可核之兵,斷無不可耕之田,斷無不可生之財』。疏下各直省督,撫議,格不行。世祖惡貪吏,令犯贓十兩以上籍沒。命嶽疏言:『立法愈嚴而糾貪不止,病在舉劾不當。請敕吏部:督、撫、按舉劾疏至,當參酌公論;果有賢者見毀、不肖者蒙譽,據實覆駁。如部臣耳目有限,科道臣皆得執奏。又,按臣原有都察院考覈甄別;督、撫本重臣,言官恐外轉爲屬吏,參劾絕少。請特敕責成簡別精實,每歲終仍命吏部、都察院考覈督、撫舉劾當否,詳具以聞;庶激勵大法以倡率小廉』。
轉戶科,再上疏論漕弊大要;謂『百姓爲運官所苦,運官又自有其苦,不得不苦百姓。請革通倉需索、禁旗丁混搶,倉場督臣親監河兌』。
福建方用兵,時又苦旱;命嶽疏陳六事,日緩徵、買糶、勸賑、督催協餉、嚴治奸盜、安置投誠。
十五年,調兵科。師下湖廣,命嶽復申屯田之議。請復明軍衛屯田之制,設指揮千百戶等官,以勞久功多之臣膺其任,子孫世及;無漕之地專固封疆,有漕之地即使領運。新附之將有功,亦得拜官;量易其地,勿在本省。尋疏言『各省除荒之數,歲縮銀五百五十萬有奇。荒地以河南、山東爲最多;請選清正御史督察二省田地,率諸州縣清丈,編造魚鱗圖冊。他省除荒多者,如例均丈』。得旨舉行。命嶽又上清丈事宜十餘條。明桂王既出邊,雲南猶未平;命嶽疏言:『雲南歲餉九百萬,而一省正雜賦稅都計十六萬有奇,是以九百萬營十六萬之地也。雲南原有舊屯萬一千一百七十一頃有奇,科糧三十八萬九千九百九十二石有奇;請敕巡撫袁懋功責成原軍換帖領種,暫發二十萬金買牛辦種,借給軍民。經年銷算,必無虧損;又可收復科糧舊額。且官收額內、軍餘額外每粟一石價可三金,視今年每石十二金已省餉費四分之三。庶幾兵食兼足,不至竭天下之物力以奉一隅』。上可其奏,命發十萬金買牛辦種,修復舊屯。命嶽乞假歸葬。還朝,疏言『賊習於海,我師皆北人,不諳水性;惟有堵截隘港、禁絕接濟,嚴號令、輕徭賦,與民休息,使民不爲賊,賊不得資,久之必有系醜獻闕下者』。吏部以浙江右佈政員盡忠遷廣東左佈政,命已下;命嶽劾其貪穢,盡忠坐罷。
康熙初,使廣東。還,遷刑科都給事中。時陳豹據南澳,尚爲明守,命嶽疏請招豹,收南澳。
尋以議獄未當,奪官。六年,畿輔旱,詔求直言。命岳家居,以天子方沖齡,宜覽古今廣法戒,撰「千秋寶鑑」;書垂成,未進,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五一(「列傳」三一)。
二十四
陸振芬
姚延着
陸振芬
陸振芬,字令遠;江南華亭人。順治六年進士。時兩粵未平,廷議破格用人,即新進士中遴才除道、府;振芬授廣東惠潮道副使,從師南征。是冬,克南雄。七年春,度大庾嶺,次韶州;韶州以南望風降,進規會城。既下,振芬與總兵郭虎率師赴惠州剿撫歸善、海豐諸寨。將至,諸寨窺兵寡,出拒;振芬選精銳數百人,繞出其旁擊之,獲一隊,諸寨皆懼。於是諭以禍福,降者踵至。至海豐,守者抗不下;振芬與虎駐五坡驛,他將自羊蹄嶺會師;合攻之,遂克其城;碣石衛亦降。八年,抵潮州。上官聯結諸鎮,檢制土官、招集流亡、簡省徭役,民始有更生之樂。亂甫定,用法嚴,郡縣輒濫禁無辜;振芬與屬吏約期五十日清庶獄,囹圄爲空。九年,會師復平遠。總兵郝尚久故降將,陰持兩端;聞將改授水師副總兵,結山海諸寇僭立帥府。振芬牒大吏,策弭變;不應。十年春,尚久自署新泰侯,舉兵圍道署;振芬諭以大義不從,使告變。秋,固山兵至,振芬約爲內應;引外兵入。誅尚久。事平,引疾歸裏。
家居四十年,乃卒。
姚延着
姚延着,字象懸;浙江烏程人。順治六年進士,除廣西慶遠知府,從師南征。調柳州,有守禦功;又調平樂,遷廣東嶺南道副使,撫獞寨;擢江南按察使。
十六年,鄭成功內犯,陷鎮江,入攻江寧;延着佐總督郎廷佐繕守備,安輯危城閭閻,不擾民間。時有羊尾黨事發,株連數百人;延着謂廷佐曰:『寇在門,不可興大獄,搖人心』。獄乃解。當事急,人多疑貳;民間有宿怨,輒誣以通敵。延着嚴治反坐者,多所全活。城民有升高而望者,邏者執之,總管喀喀木以爲敵諜;延着力爭,得不死。喀喀木部兵擾城市,延着捕得,械斃之。吏卒私掠被難婦女,延着親駐江干,召其家遣還者一千七百人。以此,忤喀喀木。事定敘功,擢河南左布政使。
旋以憂歸,而金壇獄起。鎮江之陷也,屬縣戒嚴,金壇知縣任體坤集縣中士大夫王重、袁大受等謀遣諸生十輩詣鎮江,乞緩兵;丹徒亂民王再興兵起,復令書吏、耆民數十人送款,盡竊庫帑以遁。喀喀木等擊敗成功,體坤乃復至縣,賂重、大受謁大吏,謂士民送款,冀掩棄城罪;重、大受居鄉多不法,爲諸生所撓。至是,欲以叛坐諸生,泄私怨;列姓名以上。巡按馬勝聲疏聞,下廷佐,令延着鞫其獄。延着縶縣吏李鍾秀,訊得實,欲但坐體坤,餘皆減罪。大受騰書京師爲蜚語,欲並陷延着;御史馮班發其狀。時侍郎尼滿奉詔勘提督馬逢知獄,命即訊;乃坐重、大受及諸士大夫集議者。諸生及書吏、耆民送款者皆斬,體坤以被逼迫減爲絞。巡按何可化又疏劾延着讞從叛罪人史記青、管得勝傅輕比,又有王天福、韓王錫並縱不擬罪,與金壇獄並論,亦坐絞。時喀喀木主軍事,新破敵,尤威重;素不慊於延着。民間謂延着之死,喀喀木實主之。就刑日,江寧爲罷市,士民哭踊。喪歸,數百里祭奠不絕,建祠雞鳴山下私祀焉。
子淳燾,康熙六年進士,授內閣中書舍人;伏闕上書,爲延着訟冤。累擢湖廣提學道僉事,坐事罷。未行,值叛卒夏逢龍之亂,誓死不爲屈;事聞,復官。授嶽常澧道副使,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五四「列傳」三四)。
二十五
許定國(劉良佐)
左夢庚(郝效忠、徐勇、盧光祖)
田雄(馬得功)
張天祿(弟天福)
許定國(劉良佐)
許定國,河南太康人。明崇禎間,官山西總兵官。李自成圍開封,趣定國赴援;師次沁水,一夕師潰,逮治論死。尋復授援剿河南總兵官。
福王時,駐軍睢州。順治元年,豫親王多鐸下河南,次孟津,定國使請降。肅親王豪格略山東,覆上書請以其孥來附;肅親王命遣子爲質。二年,遣其子詣肅親王軍。明督師大學士史可法遣總兵高傑徇河南;次歸德,聞定國已遣子納款,招往會,不赴;傑乃與巡撫越其傑、巡按陳潛夫就定國睢州。定不國得已,郊迎。其傑勸傑勿入城,傑輕定國,不聽;既入,定國宴傑,侑以妓。傑酣,爲定國刻行期,並微及遣子納款事;定國益懼,中夜伏兵殺傑。明日,傑部將攻定國,屠城;定國走考城,遂來降。豫親王請以定國從徵,留其孥曹縣,命河道總督楊方興厚贍之。定國妻邢有疾,乞還鄉里;方興爲代奏,命暫居曹縣,俟定國入覲。豫親王師還,定國詣京師,隸漢軍鑲白旗。
三年,卒。五年,以來降功,授一等精奇〔尼哈〕番;子爾安襲。十二年,詔求言,爾安爲睿親王多爾袞訟功德,請修其墓(語詳睿親王傳);坐煽惑,減死流寧古塔,弟爾吉襲。
史可法置江北四鎮,傑與劉澤清、劉良佐、黃得功分領之;傑爲定國所殺,得功戰死蕪湖。劉良佐,直隸人,明總兵;預擁立福王。順治二年,豫親王下江南,良佐以兵十萬來降。江南定,詣京師,隸漢軍鑲黃旗。五年,以來降功,授世職二等精奇尼哈番;從大將軍譚泰討金聲桓。師還,授散秩大臣。十八年,授江南江安提督,加總管銜。尋改直隸提督,改左都督。康熙五年,以病乞休。六年,卒。
劉澤清既降,後叛,誅死。
左夢庚(郝效忠、徐勇、盧光祖)
左夢庚,山東臨清人。父良玉,「明史」有傳。良玉初授平賊將軍;及封寧南伯,以「平賊將軍」印授夢庚。
福王時,良玉舉兵自武昌東下,號清君側。次九江,病卒;諸將推夢庚爲帥。總督袁繼鹹御戰,夢庚還駐池州,遣兵間道自彭澤下建德,遂取安慶;總兵黃得功破之銅陵,乃退保九江。
順治二年,英親王阿濟格逐李自成至九江,夢庚率衆降。師還,入覲,宴午門內,命隸漢軍正黃旗。疏言:『部將盧光祖、李國英從入京師,餘若張應祥、徐恩盛、郝效忠、金聲桓、常登、徐勇、吳學禮、張應元、徐育賢俱奉英親王調發,防剿江西、湖廣。誠恐諸將在外蹤跡未定、室家未安,訛惑之事,不可不籌』。命有司安插。五年,敘來降功,授一等精奇尼哈番。六年,從英親王討大同叛將姜瓖。攻左衛,克之;擢本旗固山額真。
十一年,卒;諡「莊敏」。乾隆初,定封一等子(夢庚諸將李國英最顯,自有傳)。
郝效忠,遼東人,隸漢軍正白旗。從英親王定湖南,擢湖南右路總兵,加都督僉事;授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孫可望陷沅州,效忠率師克黎平;可望兵驟至,力戰馬蹶,被執不屈,遂見殺;贈都督同知。
徐勇,亦遼東人。英親王檄署九江總兵,調黃州;捕治九江、黃州土寇。明唐王使招之,勇斬使以聞;命移鎮長沙。金聲桓叛,招勇,復斬其使。與李錦戰江中中矢,裹創戰,愈奮。賊攻城,設策守禦;錦遁去。迎鄭親王師,擊破明大學士何騰蛟;復調辰常總兵,授世職一等阿達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明桂王遣將張光翠、張景春窺辰州,屯荔溪;勇督將士渡江戰,擊殺景春,擒裨將六、馘士卒數百;加左都督,進世職三等阿思哈尼哈番。桂王復遣白文選來攻,驅象爲陳破城;勇巷戰,死之;贈太子太保,進世職二等,諡「忠節」,以其兄子襲,入籍武昌衛。
盧光祖,遼東海州人,隸漢軍鑲藍旗。從肅親王下四川,破張獻忠,授夔州總兵。擊破明桂王將朱天麟等,取順慶,屢捕治土寇。甘一爵、朱德從據鄰水天竺爲亂,光祖督師討之;戰七晝夜,斬一爵、德從,降硐寨十餘。以功,授世職一等阿達哈哈番。孫可望破敘州,將軍李國翰率師赴援,光祖殿;遇敵戰敗,命立功自贖。尋改川北總兵;卒。
全聲桓既降復叛,誅死。
田雄(馬得功)
田雄,直隸宣化人;馬得功,遼東人:仕明,皆至總兵。
順治二年,豫親王多鐸下江南,明福王由崧走蕪湖,巴牙喇纛章京圖賴督兵截江斷道,雄、得功縛福王及其妃來獻;豫親王令以原銜從徵。尋授雄杭州總兵、得功鎮江總兵。
雄佐總督張存仁、梅勒章京珠瑪喇駐軍杭州。時明魯王以海稱監國紹興,乘間渡錢塘江,窺杭州;雄與存仁、珠瑪喇等屢擊破之。三年,擢浙江提督。六年,發李成棟逆書,加左都督。八年,敘來降功,授世職一等精奇尼哈番。明魯王與其臣阮進、張名振等據舟山,雄與固山額真金礪以舟師出海擒進,遂破舟山,墮其城;名振擁魯王入海。
十二年,進將阮思、陳六御等復據舟山,朝命寧海大將軍伊爾德率師南征;雄預治戰艦、攻具,分兵遣裨將扼要隘、通聲援,而以舟師會伊爾海擊思。以橫洋金塘爲舟山要路,分兵擊破之,張兩翼夾擊,殲其衆無算;思赴水死。捷聞,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十五年,疏請歸旗籍,隸漢軍鑲黃旗。鄭成功兵擾浙境,陷遂安、平陽諸縣;兵部劾雄,上命寬之。十六年,成功兵攻太平,擊卻之;復攻寧波,雄督戰,分三路進剿,成功兵引退。十八年,進二等侯。康熙二年,卒;贈太傅,諡「毅勇」。
得功,亦隸漢軍鑲黃旗。江寧初定,明瑞昌王誼泐屯花山、龍潭間;三年,謀攻江寧事泄,走鎮江。得功獲誼泐,誅之。尋以收劫盜入伍,降調。四年,大學士洪承疇請以得功署副將。從浙閩總督張存仁剿建寧、邵武山寇;克松溪、政和、建陽、崇安、光澤諸縣,即令駐松溪,復克慶元、永春、德化諸縣。六年,授右路總兵,加都督僉事。克南安,破「海寇」林忠,復捕治興化、仙遊、惠安諸縣「海寇」鄭丹國等。時鄭成功據廈門,巡撫張學聖詗成功方出,令得功攻廈門,克之。成功還救,復陷,遂圍漳州,破海澄;得功退守泉州,與固山額真金礪會師,解漳州圍。以得功初克廈門貪取財物爲成功所乘,命逮治;援赦免。十一年,敘前功,賜一品頂帶,出鎮泉州。得功自陳與雄同降,援雄例,乞世職;授一等精奇尼哈番,加都督同知。十三年,擢福建提督。林忠復據永春、德化、尤溪、大田諸縣,巡撫宜永貴令得功率師討之。師行,寇自閩安徑攻會城;得功引師還,與城兵夾擊,圍解。十四年,與浙閩總督李率泰等合兵克閩安;成功屢內犯,得功擊卻之。十八年,進三等侯。康熙元年,遷濱海居民內地,擊敗「海寇」阻民遷者。二年,師進攻廈門,得功克烏沙,以舟師出海;南風起,寇乘上流來戰,得功奮擊,沒於陳。李率泰以聞,進一等侯,諡「襄武」。子三奇襲爵,官至潮州總兵。
乾隆十四年,定諸侯伯封號,雄曰「順義」、得功曰「順勤」。
張天祿(弟天福)
張天祿,陝西榆林人。明季,與弟天福以義勇從軍,積功至總兵。
福王時,大學士史可法督師,令屯瓜洲爲前鋒。豫親王師下江南,天祿、天福率所部三千人從趙之龍迎降;豫親王令以原官從徵,隸漢軍鑲黃旗。明僉都御史金聲家休寧,受唐王命,糾鄉勇十餘萬據徽州;貝勒博洛遣固山額真葉臣率師擊之,天祿及總兵卜從善、李仲興、劉澤泳並從。師自旌德入,戰績溪,獲聲及中軍吳國禎、副將成有功、守備萬全等,送江寧殺之;徽州平。明大學士黃道周率兵犯徽州,天祿擊之,斬其將程嗣聖等十餘人,獲總兵李堯光等。〔順治〕三年,戰婺源,獲道周,亦送江寧殺之;分兵出祁門、江灣、街口、黃源四道,逐捕道周餘衆。以功,加都督同知,授徽寧池太總兵官。天祿屯徽州城外,依山爲營。值雨,父老迎天祿入城;天祿曰:『三軍方在泥塗,何忍獨安』!終不下山;軍民皆稱之。明嵩安王常淇糾衆數千,擾婺源;天祿率副將許漢鼎等擊之,獲常淇及監軍江於東等。
四年,授江南提督。五年,敘來降功,授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八年,進三等精奇尼哈番。九年,鄭成功圍漳州,命天祿赴援;成功引退,天祿留駐延平,捕治山寇。
十一年,明魯王將張名振攻崇明,天祿還松江御戰。名振既出海,復侵吳淞;我水師與戰,敗績。江南總督馬鳴佩劾天祿失舟師三百餘及炮械匿未報,閩浙總督佟泰劾天祿與名振通書;逮下刑部。讞通書無據,坐匿失炮械等,奪官,降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
十六年,卒。
天福初降,從徵。崑山、嘉定民不薙髮,據城抗我師;天福與總兵李成棟討平之。五年,授陝西漢羌總兵。敘來降及戰功,授世職一等阿思哈尼哈番。明山陰王鼎濟聚兵據毛壩關,署單一涵爲元帥;六年,天福自漢中率師入山獲鼎濟,一涵投崖死。參將王永祚叛延安、山寇劉宏才攻同官,天福先後討平之。以病,還京師;授散秩大臣。十七年,授本旗都統。康熙六年,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五五(「列傳」三五)。
二十六
李霨
李霨
李霨,字坦園;直隸高陽人,明大學士國■〈木普〉子。少孤,劬學自厲。順治三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授檢討,進編修。
十年,世祖親試習「國書」翰林,霨列上等,擢中允;累遷祕書院學士。時初設日講官,霨與學士麻勒吉、胡兆龍、侍讀學士折庫納、洗馬王熙、中允方懸成、曹本榮等併入直;尋充經筵講官。十五年,拜祕書院大學士。內三院改內閣,以霨爲東閣大學士兼工部尚書,加太子太保。以票擬疏誤,鐫四秩。未幾,復官,任事如故;偕大學士巴哈納等校定律例。十八年,聖祖即位,復內三院,以霨爲弘文院大學士。時四大臣輔政,決機務或議事齟齬,霨輒默然;既乃出片言,定是非。票擬或未當,不輕論執;每於談笑間婉言曲喻,徐使更正。其間調和匡救、保護善類,霨有力焉。
康熙八年夏,旱;奉詔清刑獄、釋繫囚,多所平反。明年,復內閣,霨以保和殿大學士兼戶部尚書;與修「世祖實錄」,充總裁官。十一年,書成,賜銀幣、鞍馬,晉太子太傅。未幾,三藩叛,繼以察哈爾部作亂,上命將出徵;凡機密詔旨,每口授霨起草。退直嘗至夜分,或留宿閣中;所治職務,出未嘗告人。忠謹慎密,始終匪懈。二十一年,重修「太宗實錄」成,進太子太師。
臺灣初定,提督施琅請設官鎮守,廷議未決,有謂宜遷其人、棄其地者。上問閣臣;霨言。『臺灣孤懸海外,屏蔽閩疆。棄其地,恐爲外國所據;遷其人,慮有奸宄生事。應如琅議』。上韙之。
二十三年,卒;諡「文勤」。
霨弱冠登第;大拜時,年裁三十有四。風度端重,內介外和;久居相位,尤嫺掌故,眷遇甚厚。四十九年,上追念前勞,超擢其孫工部主事敏啓爲太常寺少卿。
--選自原書卷二五七(「列傳」三七)。
二十七
李之芳
李之芳
李之芳,字鄴園;山東武定人。順治四年進士,授金華府推官;卓異,擢刑部主事。累遷郎中,授廣西道御史;疏請革錢糧陋規、禁州縣官迎送。十七年,巡按山西。聖祖即位,裁巡按,召回。康熙元年,乞假歸。二年,復授湖廣道御史。五年,巡視浙江鹽政;入掌河道南事。大學士班布爾善坐鰲拜黨誅,之芳疏言:『昔大學士俱內直,諸司章奏即日票擬。自鰲拜輔政,大學士皆不入直,疏奏俱至次日看詳;請復舊制,杜任意更改之弊』。又疏言:『世祖時賞罰出至公,督、撫不敢恣睢無忌。十八年以後,督、撫率多夤緣而得,有恃無恐;勒索屬員,擾害百姓。夫直省億萬之衆,皆世祖留遺之羣黎、我皇上愛養之赤子,何堪此輩朘削!自「與受同罪」之法嚴,與者不承,則言者即涉虛;非特不敢糾督、撫,且不敢糾司、道、守、令。有貪之利、無貪之害,又何憚而不怙惡自恣。今皇上親政,乞親裁罷黜溺職督、撫,以肅吏治』。疏下部。尋甄別各省督、撫,黜其尤者數人;進秩視四品,擢左副都御史。之芳數上封事,請嚴巡鹽考績、慎外官罰俸,皆關治體。遷吏部侍郎。
十二年,以兵部待郎總督浙江軍務。會吳三桂反;十三年,奏請復標兵原額,督習槍炮。疏甫上,耿精忠亦叛,遣其將曾養性、白顯忠、馬九玉數道窺浙;浙大震。之芳檄諸將扼仙霞關,調總兵李榮率副將王廷梅、牟大寅、陳世凱、鮑虎等分道禦寇。時上命都統賴塔率師入浙;五月,偕賴塔率滿洲兵千、綠旗兵二千、鄉勇五百進駐衢州。衆皆謂會城重地,不宜輕委;之芳曰:『不然;衢踞上游,無衢是無浙也。今日之事,義無反顧』!顯忠自常山陷開化、壽昌、淳安,養性自處州犯義烏、浦江、東陽、湯溪,沿河阻餉道;溫州鎮總兵祖宏勳叛,召寇陷平陽,再進陷黃岩,集悍卒數萬窺衢州。七月,之芳與賴塔閱兵水亭門,率總兵官李榮、副都統瑚圖等薄賊壘,軍坑西;之芳手執刀督陣。或請少避,之芳曰:『三軍司命在吾,退即爲賊乘;今日勝敗,即吾死生矣』!守備程龍怯戰,斬以徇;麾衆越壕拔柵,敗之。遣陳世凱乘勝復義烏、湯溪、鮑虎復壽昌、淳安,牟大寅破常山,王廷梅敗賊於金華石樑大溝源;李榮亦復東陽,覆敗賊於金華壽溪,馘賊將,毀寨十八;參將洪起元復嵊縣:詔嘉之芳調度有方。十月,賊將桑明等五萬衆由常山逼衢州西溝溪,倚山爲營,覬聯南路賊巢;之芳與賴塔議出不意,遣廷梅與參領禪布夜趨溝溪,分隊進攻,又大破之;賊棄營遁。十四年,康親王傑書破曾養性金華,復處州;貝子傅拉塔亦復黃岩,進圍溫州。惟九玉踞江山、常山、開化,連寨數十,與之芳相持;五月,乘大雨河溢,由南塘搗賊前嶺,陣斬七百餘級。十五年,遣將自遂安連破賊寨,遂復開化。會鄭錦入漳、泉,耿繼祚方攻建昌,潰營遁。上知閩中有變,命王撤溫州之圍,取福建;之芳乃建議直搗仙霞關,曰:『進取之路,不在溫、處而在衢。雖九玉死守河西,難猝破;然其南江山、西則常山,皆間道可襲。我兵一進,使彼首尾受敵,即河西之壘不能獨完』。王至衢州,從之芳議,遂進兵大溪灘,復江山。九玉走,欲別取道奪仙霞;諸將受之芳密檄,急據關夾擊,其將金應虎等窮蹙降。王師下福建,臨行,之芳啓曰:『王但飭諸軍勿虜掠,即長驅入,兵可不血刃也』!未幾,精忠降,溫、處賊皆潰散。精忠所署置總兵馬鵬、汪文生、陳山、將軍程鳳等猶踞玉山、鉛山、弋陽、德興,之芳請會剿。時吳三桂兵寇吉安、袁州,江西兵不能東;乃獨遣兵復玉山,文生遁。自白沙關趨德興,擒鵬;遣遊擊郭守金等復鉛山、興安、弋陽、貴溪諸縣。上嘉之芳剿賊鄰省有功,加兵部尚書銜。十六年,遣參將蔣懋勳等敗賊玉山椒巖,山降。先是,文生、鳳皆乞降;而鳳病死,其妻王玉貞籍所屬六萬八千餘人就撫。而精忠將林爾瞻猶擁衆石壟,之芳令懋勳等扼要隘,自以數十騎入寨,往撫慰之;爾瞻乃降。十七年,擊賊子午口,克八仙、老鼠諸洞;賊寨悉平。鄭錦寇瀕海,遣將嚴守禦;敗之於廟嶺湖、又敗之於溫州,錦將詹天樞詣世凱降。十八年,檄定海總兵牟大寅斬錦將童耀等孝順洋,奪獲船隻、器械以還。
之芳練世故,沈幾善謀;康親王師將行,問之芳「所策固萬全乎」?之芳曰:『軍已發,猶豫則士氣沮』。乃詣王曰:『虜在吾目中久,明日捷書至矣』!前軍捷書果至,傑書大喜,以爲神。在杭州,與將軍圖喇約爲兄弟;精忠既叛,語圖喇「勿縱兵暴民」!有滿兵犯法,之芳縛詣圖喇,以軍法治之;一軍肅然。浙亂平,疏請蠲被兵州縣額賦,安輯流亡,甚有威惠。所拔偏裨皆累功至方鎮,而之芳以督臣不敘;久之,追論大溪灘破賊功,授拖沙喇哈番,準襲一次。
入爲兵部尚書,調吏部。二十六年,授文華殿大學士。二十七年,御史郭琇疏劾大學士明珠,謂「內閣票擬,皆聽明珠指揮」;上既罷明珠,並命之芳休致。
三十三年,卒於家;諡「文襄」。之芳既卒,聖祖思其功,嘗諭羣臣曰:『人能效命,即爲勇士。耿精忠叛時,之芳爲總督,雖不諳騎射,執刀立船首,率衆突前破敵,彼時同出徵者還京,皆稱其勇。今承平久,善射、能約束士卒,尚不乏人;若屢經戰陳者,甚難得也』!世宗命立賢良祠;諭曰:『德若湯斌、功若之芳者祀之』。乾隆間,錄勳臣後,命予恩騎尉世襲。
--選自原書卷二五八(「列傳」三八)。
二十八
王之鼎
陳啓泰(吳萬福)
陳丹赤(馬琾)
王之鼎
王之鼎,字公定;漢軍正紅旗人。父世選,仕明爲參將;歸太宗,授三等昂邦章京。從世祖入關,徵江南有功,進二等。卒,之鼎襲;進一等精奇尼哈番,署參領。從貝勒屯齊徵湖南,擊走李定國、孫可望;授正紅旗漢軍副都統,駐防貴州。
康熙元年,授福建中路總兵;討鄭錦,克廈門、金門、古浪諸島。三年,敗錦將王盛、林茂、裴德等,拔銅山衛;進三等伯。八年,召還,仍授本旗副都統。
十年,授江南提督。十二年,授鎮海將軍,駐守京口。吳三桂、耿精忠相繼反,上命之鼎分兵防安慶,而以安南將軍華善帥師佐之。之鼎調崇明沙船、江陰瓜洲戰艦扼津要,令綠旗水師駐黃浦操防,兼備水陸。上命簡親王喇布爲揚威大將軍,駐江寧;之鼎贊軍事。
十七年,改福建水師提督,加定海將軍。閩寇日蹙,而楚、蜀間軍事方亟,請移鎮要地自效;十八年,調四川提督。十九年,到官;會寇犯永寧,遂率總兵李芳述等討之,戰屢勝。六月,勇略將軍趙良棟將進剿雲、貴,調芳述守敘州,之鼎留鎮永寧。九月,吳世璠遣將尤廷玉、胡國柱攻永寧,圍之數匝;時城中糧盡已兩閱月,之鼎猶率兵挑戰,士氣倍奮。嗣爲賊詗知,築長圍以守。至是月甲子,寇穴城入,總兵費雅達、副將楊三虎、遊擊周尚功、守備李逢春、魯明芝、席豹督兵巷戰,皆死。之鼎解印付家人,令間道走成都,率總兵楊魁、何成德、王永世、傅汝友、遊擊陳先鳳、陳田、劉應科等出御賊,身受重創;賊湧至,之鼎自度不能免,拔劍自刎。未殊,與魁等俱被執,傳送貴陽。賊黨夏國相等百計誘降,之鼎厲聲叱曰;『死則死耳,肯向鼠輩乞活耶』!久之,賊知不可奪,遂遇害;魁等皆不屈死。事聞,贈之鼎太子少保,諡「忠毅」。
子毓賢,官至貴州布政使;毓秀,襲爵。
陳啓泰(吳萬福)
陳啓泰,字大來;漢軍鑲紅旗人。順治四年,自貢生,知直隸滑縣,有聲。行取,擢御史。奏言:『滿洲部院官凡遇親喪,宜離任守制,以廣孝治』。從之。十一年,出爲蘇松糧道。
康熙三年,調福建漳南道。八年,轉巡海道。時山寇遍受耿精忠札,勢洶洶;啓泰嚴保甲、立團長,親督所司捕賊,有幹禁令者輒痛繩以法,奸宄屏息。十三年,精忠叛;僞檄至漳州,啓泰密與海澄公黃梧議拒守。會梧病,精忠復招鄭錦爲助;啓泰自度不能守,語妻劉曰:『義不偷生,忠不附賊;死,吾事也!然死而妻子爲僇,吾何以瞑』!劉請殉,家人皆願從死。乃以巨盎置酒,下藥;劉及侍妾、婢僕飲者二十一人。幼子方六歲,持觴拜而飲。啓泰朝服坐堂皇,召僚屬與訣,引弓弦自絞死;僚屬爲殯。錦兵入見,置棺縱橫,皆垂淚。事聞,贈通政使,賜葬祭。啓泰子汝器聞變,赴漳州迎喪,爲鄭錦兵掠去;逾二年,乃脫還。詣京師,上念其父子忠義,加贈工部侍郎,授汝器右通政。三十三年,復予啓泰諡「忠毅」;建祠福州,御書「忠義流芳」爲祠額。
汝器,官至安徽巡撫。
方精忠叛時,諸郡望風納叛;所不肯以城降者,啓泰死漳州,總兵吳萬福死福寧。
萬福,漢軍鑲紅旗人。初仕明,爲守備。崇德七年,師圍松山,從副將夏承德來歸,授牛彔額真。
入時,從徵李自成有功,累敘二等阿達哈哈番;出爲福寧總兵。張煌言兵屢入,與總兵李長榮分路擊卻之;累進右都督。精忠叛,萬福嬰城固守;城破,死之;閤家被害,幕客孫■〈土發〉、百總潘騰鳳並殉。事聞,贈萬福左都督、太子少保,諡「忠愍」。
陳丹赤(馬琾)
陳丹赤,字獻之;福建侯官人。順治十七年舉人,選授重慶推官;攝府事,兼署夔州府。時張獻忠初滅,蜀東尚淪於賊,徵師四集;丹赤給饟不乏,墾荒萊、緩刑禁。報最,遷刑部主事;再晉兵部郎中,出爲浙江按察司僉事、分巡溫處道,署按察使。
康熙十三年入覲,道山東,會吳三桂反,詔入覲官悉還治所;丹赤歸至東昌,聞耿精忠亦叛,亟間道還。適平陽叛將司定猷構精忠兵,偪瑞安;丹赤獨居城上,泣諭父老:「誓與城存亡」。「海寇」朱飛熊乘間肆掠,鄉民爭入城;總兵祖宏勳欲不納,丹赤曰:『城以人爲固,人以食爲命;民輦粟入城,民即兵、食即饟,亟宜納之與共守』。於是來者數萬。寇湧至,攻南門甚亟;副將楊春芳忽撤兵去,人心洶懼。丹赤日馳牒乞援,晨夜徼循,以忠義厲士卒;皆感泣,願死守。宏勳將以溫州叛,陽遣遊擊馬文始助守,實以詗丹赤;丹赤誓以身殉。六月甲午朔,宏勳陳甲仗華蓋山,集文武官計事,欲以脅丹赤;千總姚紹英知其謀,勸勿往。丹赤不顧,策馬去。至則兵露刃,夾階立;坐定,宏勳曰:『彼衆我寡,將若何』?;丹赤曰:『提標前鋒五千人已集,且民心效死;戰即不足,守自有餘。吾此來商以舟濟師,顧乃計多寡邪』!宏勳曰:『舟安在』?丹赤語通判白鰲宸曰:『河干泊舟不少,皆鄉民所棄以濟援師,何患無舟』!宏勳語塞;春芳厲聲言曰:『城中糧盡,縱有兵、有舟,誰爲我用』!丹赤曰:『若言誤矣!吾軍糧饟足供六閱月,且遠近鄉民輸粟入;若乃爲此言惑軍心邪』?有自懷中出帛書者,精忠招宏勳獻城檄也;丹赤怒,碎而擲之地曰:『此豈可污吾目!吾頭可斷,城不可得也』。宏勳執其手,好語慰之;丹赤曰:『封疆之臣死封疆,不知其它』!宏勳知不可奪,目千總高魁持斧擁丹赤出,罵益厲;執斧者斷其臂,大呼曰:『臣事畢矣』!兵刃交下,遂遇害。
十六年,浙江巡撫陳秉直疏請恤,贈通政使,諡「忠毅」。三十八年,上南巡,丹赤子一夔時爲湖州知府,迎謁;上書額賜之。
馬琾,字奉璋;陝西武功人。順治十一年舉人,授山東昌樂知縣,有惠政。康熙十三年,補永嘉。明決有才,清核圖籍,不數月而政成。華蓋山集議,宏勳戕丹赤,琾躍而起曰:『國家豢若輩反黨,賊殺封疆大吏,吾恥與若輩俱生』!遂罵不絕口;同時遇害。事聞,贈布政司參政。三十五年,敕建祠溫州,祀丹赤及琾,亦曰「雙忠」。四十二年,上南巡,琾子逸姿官江南布政司參議、督糧道,迎謁;疏引丹赤例,求賜諡。上允之,諡「忠勤」,亦賜御書額如一夔。
丹赤役林莪、僕張亦賢、琾從子穎姿,皆從死。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六○(「列傳」四○)。
清史稿臺灣資料集輯四之三
列傳
二十九
三十
二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三十五
三十六
三十七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四十一
四十二
四十三
四十四
四十五
四十六
四十七
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五十四
五十五
五十六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六十
二十九
賚塔
拉哈達
席卜臣
賚塔
賚塔,那穆都魯氏;滿洲正白旗人,康古裏第四子。年十四,授三等侍衛;坐事,免。
崇德時,從伐明;圍錦州,擊松山、杏山敵兵,屢有斬獲。攻新城、高陽、霸州、壽光、博興,並先登,身中五創;被賞賚,授前鋒侍衛。
順治元年,從討李自成,敗之一片石,追至安肅、慶都;授巴牙喇甲喇章京。從豫親王多鐸轉戰河南、陝西,頻有功。
二年,移師江南,克揚州,下江寧,追敗明福王於蕪湖;予拖沙喇哈番。
三年,從端重親王博洛下福建。明唐王奔汀州,賚塔率師攻破其城;進拜他喇布勒哈番。
明桂王據湖南;六年,從鄭親王濟爾哈朗進衡州,戰敗明將陶養用、胡一清,克祁陽;復戰敗明將周進唐、王進才及一清,又戰敗明將譚宏,取道州;又戰敗一清及明將焦璉,取全州。累晉二等阿達哈哈番,兼世管佐領。
十一年,明將李定國犯廣東,從珠瑪喇解新會圍;進三等阿思哈尼哈番,擢巴牙喇纛章京。
十六年,鄭成功窺江寧,從安南將軍達素討之。比至,成功已敗遁,遂引兵下福建。十七年,戰廈門,師失利;坐免官,奪世職。
康熙二年,署前鋒統領。擊李來亨等於茅麓山,數戰皆克。八年,擢正白旗蒙古都統。
十三年,耿精忠叛,遣其將馬九玉,曾養性、白顯忠分三道寇浙江;授賚塔平南將軍,赴援。寇犯金華,遣諸將瑪哈達、雅塔裏、拉哈達等擊走之,復義烏、諸暨。精忠王國斌屯金、衢接壤處,爲羣寇聲援;賚塔與總督李之芳駐衢州。精忠將周列擁衆二萬自常山入,賚塔遣瑚圖要之焦園,俘斬過半。精忠將桑明率衆五萬犯衢州,迎擊,斬級萬餘。十四年,督兵擊九玉,五戰皆捷;又破其將李廷魁,焚所屯木城。康親王傑書軍至衢州,賚塔依例歸將軍印,以都統參贊軍務。時九玉退據九龍山,分萬人扼大溪灘,護糧餫;傑書令賚塔攻之。即夕遣兵涉河直搗九玉營,破之,九玉僅以三十騎遁。遂復常山,率瑪哈達等破仙霞關,拔浦城;又與吉勒塔布敗賊建陽,克之;進取建寧、薄延平,精忠乃迎降。
其時漳、泉、興化併爲鄭錦所據--錦,成功子也;精忠導貝子傅拉塔軍攻錦。十六年,與寧海將軍拉哈達復興化,降仙遊;進討叛將劉進忠於潮州,進忠亦降。康親王傑書奏:仍授賚塔平南將軍,守潮州。十七年,錦將劉國軒入犯泉州,與總督姚啓聖會師赴援;復長泰,戰漳州,破敵。十八年,國軒復入犯;迎擊,敗走。十九年,克海澄,錦還臺灣;授賚塔本旗滿洲都統,守潮州如故。尚之信之降也,仍懷貳志;返廣東,復抗命。都統王國棟首告,詔賚塔撫慰。之信已殺國棟反,賚塔率兵討禽之。
時吳世璠尚據云南,大將軍貝子章泰自湖南下貴州;上授賚塔平南大將軍,督滿、漢諸軍自廣西入雲南。賚塔師自田州、泗城道西隆,迭戰皆捷。石門坎者,去安籠三十里,地峻陋;世璠將何繼祖等擁衆拒守。賚塔令諸將希福、勒貝、瑪奇等率師前進,而別與總督金光祖等分兵自間道躡其後。二十年元旦,度賊無備,飭前軍進攻。繼祖等倉卒出御,後軍攀險上,前後夾擊;遂奪其隘口,復安籠所。繼祖復與詹養、王有功等以二萬人守黃草壩,賚塔督諸軍奮擊,自卯至未,破壘二十二,俘養、有功及其衆千餘,並獲其象、馬。捷聞,上以賚塔自廣西深入,先諸軍至敗敵,溫詔嘉獎。師至曲靖,遣諸將希福、瑪奇、碩塔等分道取沾益、雲龍、嵩諸州及易龍所、揚林城;章泰師自貴州至,兩軍合。未至會城三十里,世璠遣壯圖等迎戰,列象陣;章泰軍其左、賚塔軍其右,自卯至午,賊五卻五進,殊死戰。過金汁河,象反踐,陳亂;師乘之,大潰,進屯城東歸化寺。九月,趙良棟師自四川至,遂合圍。賚塔軍銀錠山,運炮至,晝夜番攻;世璠將餘從龍降。詗知糧將罄、人相食,與諸將環而攻之;世璠衆內亂,欲禽世璠以降,世璠自殺。其將夏國相奔廣南、胡國柱奔雲龍州,遣諸將李國樑、希福等追擊之,禽國相,國柱自縊死;雲南大定。二十一年,凱旋;上率羣臣郊勞蘆溝橋西,行抱見禮。
二十二年,以隱匿之信藩下入官婦女,下所司集質;上諭「賚塔有大功,勿以細事加罪」。禮部議請奪官治罪,詔改降級、罰俸。
二十三年,卒;諡「襄毅」。二十五年,追授一等阿思哈尼哈番;子費葉楞,襲。雍正五年,世宗命追封一等公,令其孫博爾屯襲;並諭:『賚塔克雲南,功績懋着。當日因其功過相掩,未予優封;欲使立功之臣,鹹知儆惕收斂,不可恃功驕肆。今事歷多年,後人已知鑑戒。用特追封,示眷念舊臣』。九年,定公號曰「褒績」。
拉哈達
拉哈達,鈕祜祿氏;滿洲鑲黃旗人,車爾格第五子。順治間,以侍衛襲其兄法固達三等阿達哈哈番世職。恩詔累進一等,授兵部督捕侍郎,擢工部尚書、議政大臣。康熙三年,授鑲黃旗滿洲都統。
十三年,吳三桂叛,授鎮東將軍,駐防兗州。甫至,而耿精忠叛,犯浙江;詔往署杭州將軍,與平南將軍賚塔、總督李之芳共籌防禦。賊窺金華,遣副都統沃申、副將陳世凱等擊卻之;復犯臺州,寧波、紹興皆騷動。上命康親王傑書爲大將軍、貝子傅喇塔爲寧海將軍,統師援浙;拉哈達以都統參贊軍務。十四年,擊處州賊,連下松陽、宣平。
十五年,從康親王徇福建;精忠降,即導我師攻鄭錦。時漳州、泉州、興化三府爲錦所據,遣其將許耀以三萬人偪福州;拉哈達率師擊之,破其壘十四。其冬,傅喇塔卒于軍,授拉哈達寧海將軍。十六年,與賚塔合軍攻興化,克之;其將郭維藩以仙遊降。耀奔泉州,復據以堅守;拉哈達率銳師宵加之。漏未盡,梯入,斬耀及諸僞官;入城,撫定軍民。是時,錦連敗,還廈門;泉州、漳州二府及海澄等十縣皆復,降將四百、兵四千有奇。移師略潮州,叛將劉進忠亦降;乃還守福州。
十七年,錦將劉國軒陷海澄,復犯泉州,斷萬安、江東二橋,扼長泰、同安諸隘,南北援絕,泉州幾不守;拉哈達駐漳州,詔責其不亟援海澄,趣戴罪赴泉州難。拉哈達議自長泰入,會江漲,軍阻水;侍讀學士李光地方居憂在籍,乃遣使導師出間道,自南靖道漳平、趨安溪,遂薄泉州,圍乃解。國軒築壘濱海東石,地當金門、廈門道;十八年,拉哈達遣沃申攻克之。十九年,與巡撫吳興祚自同安至潯尾,分兵渡海;拉哈達居中,興祚自左、總兵王英自右,並趨廈門。賚塔與總督姚啓聖、提督萬正色、楊捷、總兵黃大來師來會,三面合擊,賊不能支,遂克廈門。復進攻金門,其將吳國俊等迎降;錦與國軒走歸臺灣。詔召康親王還京,命拉哈達與副都統馬思文守福州。
二十一年,撤滿洲兵還京。追論失守海澄罪,部議降世職爲三等,並罷官;上以拉哈達從康親王平福建有勞,留都統任。二十四年,致任。
四十二年,病卒;恤如制。
席卜臣
席卜臣,瓜爾佳氏;滿洲鑲白旗人,費英東弟郎格之孫也。事太宗,從上徵朝鮮。從睿親王多爾袞伐明,戰於通州,擊敗太監高起潛軍;再從攻錦州,屢戰破敵。
順治初,從大軍入關,擊李自成,戰於一片石;遂至慶都,敗賊於太原。二年,從英親王阿濟格徇陝西,逐自成至安陸。三年,從肅親王豪格下四川,殲張獻忠。五年,從討叛將姜瓖。敘功,屢遇恩詔,世職至二等拜他喇布勒哈番、官至護軍統領。
十二年,與都統卓洛等出駐荊州,破孫可望。
十六年,與安南將軍明安達裏援江寧,敗鄭成功將楊文英等,斬馘甚多。
康熙九年,擢鑲白旗蒙古都統。十二年,加太子少傅。
十三年,吳三桂反,上授都統赫葉爲安西將軍,與西安將軍瓦爾喀等自漢中下四川;十四年,復授席卜臣鎮西將軍,與副都統巴喀德業立同駐西安。尋又命大將軍貝勒洞鄂西討,赫葉歸將軍印,參贊軍務。是冬,席卜臣與赫葉會師攻保寧;三桂將王屏藩拒守,師屯蟠龍山。屏藩出戰,潛遣別將自他道絕流渡,撓我師;我師棄營退,席卜臣引還漢中。上命核諸將罪,赫葉奪職,披甲自效。方軍退,佐領穆舒誓死決戰,將甲上記號付將軍,督兵奮鬥;上聞,超擢正紅旗蒙古副都統,以獎其勇。席卜臣至漢中,值王輔臣叛,棧道絕饟不繼,引還西安;旋召還京。事定,王大臣追論蟠龍山戰敗罪,奪官、削世職;上以席卜臣有勞,免其籍沒。尋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六一(「列傳」四一)。
三十
趙國祚
許貞
徐治都
唐希順
陳世凱
趙國祚
趙國祚,漢軍鑲紅旗人。父一鶴,太祖時來歸。天聰間,授三等甲喇章京。國祚,其次子也;初授牛彔額真,屯田義州。從徵黑龍江,取前屯衛、中後所。
順治初,從徵江南,克揚州、嘉興、江陰,皆有功。世職自半個前程,累進二等阿達哈哈番;歷官自甲喇額真,累進鑲白旗漢軍固山額真。
十三年,加平南將軍,駐師溫州。十五年,授浙江總督。鄭成功犯溫州,國祚督兵擊卻之,得舟九十餘;成功又犯寧波,副都統夏景梅、總兵常進功等督兵擊卻之。奏捷,上以成功自引退,疏語鋪張,飭「毋蹈明末行間陋習,罔上冒功」!成功旋大舉犯江寧,督兵防禦。事定,部議國祚等玩寇,當奪官;詔改罰俸。國祚督浙江四年,頗盡心民事。歲飢,米值昂,發帑平糶,並移檄鄰省毋遏糶;民以是德之。
十八年,調山東,復調山西。康熙元年,甄別各直省督、撫,國祚以功不掩過,解任。
吳三桂反,十三年,起國祚江西提督,駐九江。三桂兵入江西境,命移駐南昌。耿精忠應三桂,亦遣兵犯江西,陷廣信、建昌;國祚與將軍希爾根、哈爾哈齊督兵赴援。精忠將易明自建昌以萬餘人迎戰,師分道縱擊破賊,逐北七十餘里,克撫州!明覆以萬餘人來攻,國祚與前鋒統領沙納哈、署護軍統領瓦岱等奮擊,破之,斬四千餘級。
十四年,大將軍安親王嶽樂請以國祚隨徵,報可。十五年,師進攻長沙,三桂兵來犯;國祚擊之,敗走。尋命移駐茶陵。十八年,長沙下,從安親王攻寶慶。世璠將吳國貴據武岡,國祚與建義將軍林興珠督兵力戰,炮殪國貴,克武岡。國祚以創發,乞休。
二十七年,卒;年八十。賜祭葬,諡「敏壯」。子玥,襲職;自廣東駐防協領,累遷至正紅旗漢軍都統。
許貞
許貞,字藎臣;福建海澄人。初爲鄭氏將;康熙三年,率所部至漳州降,授左都督,駐九江。尋移贛縣;以荒地畀降兵屯墾,號屯墾都督。
十三年,耿精忠反,遣其將賈振魯、曾若千犯贛州,陷石城、圍寧都,廣信、建昌諸山寇應之,州縣多殘破;貞選所部,得健卒四百,會遊擊周球赴援,敗賊於黃地,斬級千餘,獲甲幟、炮械無算,遂解寧都圍,復石城。未幾,賊犯興國;貞馳剿,多斬獲。進攻雩都、瑞金,戰天華山、李芬江、長樂裏,屢破賊;克橋頭、五仙、白奇、田產、江頭、上龍、寶石諸寨,降賊萬餘,出難民三萬有奇。巡撫白色純上其功,詔嘉許,加太子少保。總督董衛國請增置撫建廣總兵駐建昌,即以命貞;貞督兵復宜黃、崇仁、樂安諸縣。精忠使誘貞,貞不發書,械其使以聞;予世職拖沙喇哈番。時大將軍安親王嶽樂駐建昌,精忠遣其將耿繼善、楊玉太、李懋珠等分屯城外麻姑、三聖諸山;嶽樂憂之,貞曰:『賊雖多,易與。請先破一砦』!即夕馳攻蕭家坪,破一砦。嶽樂乃督兵自吉安進攻長沙,留滿洲兵五百俾貞守建昌。貞所部僅二千,賊詗守兵寡,攻城,分屯城東南從姑山;貞自將銳卒攻之,直上破壘,賊引卻。麻姑山最峻,賊數萬人屯其上,環山立寨;貞休兵數月,時就山麓操演,賊易之,不爲備。十五年春,水發,溪澗皆可舟,賊寨隔水,爲浮橋相屬。貞復引兵操山麓,出不意,督兵直上突賊壘;別將舟載薪焚浮橋,一日破六十餘砦,斬其將揭重信等,其衆殲焉。繼善屯二聖山,餘衆分屯沙坪、紅門、梓木嶺;貞復休兵數月,當暑,督兵出攻,肉薄陟崖,大破賊;繼善棄砦走,入杉關。師從之,進克金溪、南豐;復進克廣昌,攻瀘溪。濾溪在萬山中,精忠將楊益茂、林鎮等以四萬人守,隘爲之柵;貞督兵陟嶺,援柵以上,焚其壘,遂克濾溪。懋珠寇南豐,貞赴援,擊賊楊梅巖,斬其將王大耀等,進克新城。十六年,懋珠、玉太走入樂安,副都統尼滿、提督趙賴與貞會師進攻;貞出西路,擊賊白石嶺,復樂安,玉太以六千人來降。韓大任自吉安走入樂安,貞督兵擊之;遇於跌水嶺,一日與八戰,走寧都,立木城都湖塹而守。圍之兩月,大任出走;敗之永豐、又敗之黃塘老虎洞,衆死亡略盡,走福建,詣康親王軍前降。十七年,逐賊廣昌,破藤吊、楓樹二寨。二寨地絕峻,貞駐師永安山,與相對;發火器遙擊,焚其寨,乃破之。敘功,進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擢撫建廣饒吉南六府提督。廣信土賊江機、楊一豹以數萬人屯江滸山,倚險立木城,四出剽掠;貞與總督董衛國分兵進攻,迭克要隘。賊退入雞公山猴子嶺,復襲破之,斬萬六千餘級;一豹走洪山。十八年,貞復督兵自弋陽雙港進攻,屢挫賊,斬一豹弟一虎及其衆二千四百有奇,機、一豹俱竄走;命貞提督江西全省軍務。十九年,逐賊入江滸山,貞詗賊謀夜劫營,令築壘,兵露刃立垣下;別將伏林中。賊至,見垣內刃如林,驚走;伏發,大破之,一豹、機亦走福建降。
二十一年,自陳乞罷,詔慰留;尋調廣東提督。朝京師,上褒勞備至,加拖沙喇哈番。貞蒞粵十四年,造哨船、設塘汛,晝夜巡邏,盜賊屏跡。三十四年,卒;贈少傅,賜祭葬。
貞和易,謙抑不伐。馭軍嚴,整戒所部毋淫掠。收城邑,他將議攻山砦;貞曰:『寇亂方烈,民結寨自保,非盡盜也』!止勿攻,全活甚衆;江西民甚德之。
徐治都
徐治都,漢軍正白旗人。
父大貴;事太宗,授牛彔額真兼工部理事官。師攻錦州,戰松山、杏山,克塔山,取中後所、前屯衛,皆在行間。順治間,從徵太原,自河南徇江南;累遷刑部侍郎兼梅勒額真,駐防杭州,領左翼。徇福建,攻海澄,還定舟山;累功,授世職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加太子少保。卒,諡「勤果」,賜祭葬。
治都,初授佐領兼參領。康熙七年,擢直隸天津總兵;八年,調湖廣彝陵。吳三桂反,十三年,陷沅州;治都率師赴援。時四川文武吏附三桂,叛將楊來嘉、劉之復應之。治都妻許聞鄰境兵民皆從逆,權以治都令約束將弁、撫慰士卒,並脫簪珥勞軍。會上命治都還守彝陵,來嘉、之復以舟師來攻;治都督兵水陸防禦,擊卻之。來嘉據南漳,分路出犯;治都與襄陽總兵劉成龍會師合擊,所斬殺過半。敘功,加左都督。十五年,來嘉復以舟師來攻;治都循江堵截。總兵廨瀕江,寇舟逼廨,妻許督兵與戰,中炮死。總督蔡毓榮、提督桑額疏聞,具述治都忠奮不顧家狀。十八年,擢提督,以胡世英代爲總兵。賊將王鳳岐據巫山,上命治都戒備。治都練水師,修五板船百,令世英領之;而與成龍督兵出歸州、興安、巴東,扼形勢,相機進剿。十九年,師次巫山,來嘉、鳳岐以萬餘人拒守;師奪隘,賊突出,治都揮刃力戰,來嘉棄馬越山走,擒鳳岐,斬三千餘級,克巫山。進向夔州,夔州賊將劉之衛、瞿洪昇以城降;叛將譚洪遣其子天祕、族人圯晉、地升詣軍前請降,繳敕印。上命治都還守彝陵,洪覆叛,陷瀘、敘二州;治都與鎮安將軍噶爾漢督兵溯江上,分軍爲三隊擊賊,進克下關城。二十年,進向雲陽,屢敗賊。時洪已死,天祕走萬縣;治都復進,復梁山、忠州。敘功,進四級。
二十七年,湖廣督標裁兵。夏逢龍作亂,據武昌;治都督兵赴剿,至應城與賊遇,力戰卻之,遂駐師應城。賊萬餘環攻,治都分兵內外夾擊,賊大潰,奔德安。逢龍乘北風,聯鉅艦二十順流下,見治都水師嚴整,不敢攻;乃登龍川磯,攻陸師。治都督兵迎擊,晝夜鏖戰,斬殺殆盡。逢龍合餘衆泊鯉魚潦,治都令諸將鄭興、楊明錦防賊登陸,而自將水師循江發火器,焚賊舟。逢龍再攻陸師,復戰卻之,斬七百餘級,餘多赴水死,其將胡耀乾等以武昌降。逢龍走黃州,振武將軍瓦岱督八旗兵至黃岡,諸生宜畏生擒逢龍以獻,磔於市;亂乃定。捷聞,賜孔雀翎,予世職拖沙喇哈番。治都師未還,桃源土寇萬人傑爲亂,治都妻孔督兵剿平之。三十二年,朝京師,賚御用冠服。三十三年,詔嘉治都功,用孫思克、施琅例,授鎮平將軍,仍領提督事。
三十六年,卒;贈太子少保,諡「襄毅」,賜祭葬。治都在湖廣十八年,整飭軍紀,民感其惠;爲立祠以祀。
唐希順
唐希順,甘肅武威人。自行伍,補涼州鎮標把總。康熙十三年,王輔臣叛,希順從總兵孫思克進剿河東,轉戰有功。十五年,從圍平涼,破賊虎山墩;希順奮勇爭先,手足被傷。敘功,予參將銜,管提標千總。尋遷守備,偕參將康調元攻復階州、文縣。
十九年,勇略將軍趙良棟徵四川,調希順從軍;遷四川川北鎮標遊擊。時吳世璠將胡國柱等踞關山大象嶺,良棟軍由雅州進剿復榮經(?),賊退入箐口驛,分兵扼周公橋、黃泥鋪諸隘,結五營守險;希順從總兵李芳述及調元等進攻土地橋,連破其壘。抵橋口,選步兵千由間道穿山箐,自山頂下攻,會橋口兵夾擊;賊潰遁,乘夜追襲。次日,覆敗賊於黎州,克其城。追至大渡河,奪渡口三,遂復建昌。其冬,從良棟自金沙江下雲南,敗賊於玉皇閣、三市街。
二十二年,敘功,予左都督銜;累遷臺灣水師副將。
三十二年,擢貴州威寧鎮總兵。三十五年,聖祖親征噶爾丹,命希順隸西路進剿。自貴州率親丁百馳抵寧夏,大軍已出塞;希順兼程進,與孫思克軍會,破噶爾丹於昭莫多。敘功,予世職拖沙喇哈番。擢四川提督;疏言:『川省幅員遼闊,蠻苗雜處,水陸交錯;提標三營,請視各省提標例,營設兵八百。川省額兵三萬六千,臣清釐積弊,兵額充足,即於原額內酌量營汛緩急抽調。提標兵雖他移,饟仍其舊;標下將備等官材技優長、弓馬嫺熟、又諳蜀中地利,諸如松潘、迭溪等營保題事例,擇員題補充之』。打箭爐舊屬內地,上以西藏番部嗜茶,許西藏營官在打箭爐管理土伯特貿易事。三十九年,營官喋巴昌側集烈爲亂,侵據河東、烏泥、若泥、嵐州、善慶、擦道諸處,戕明正長河西土司蛇蠟喳吧。總督錫勒達奏請移化林營參將李麟督兵捕治,賊復攻圍烹壩、冷竹關,希順檄各路兵赴化林。密疏聞,上命侍郎滿丕統荊州滿洲兵進剿,並詔希順相機行事。蠻兵五千餘立營十四在磨西面及磨岡等處,希順雪夜渡瀘水,分兵三路進攻:一自子牛攻哪吒頂,一自烹壩攻大岡,一自督兵咱威攻磨西面及磨岡,別遣兵自頭道水登山馳下夾攻。戰五日,各路俱捷,殲蠻兵五千餘,斬喋巴昌側集烈,遂復打箭爐,喇嘛番民俱降。尋抵木鴉,番目錯王端柱等繳敕印,歸附喇嘛番民萬二千餘戶。捷聞,詔嘉獎。尋疏陳善後事,並允行。
未幾,以病乞休;命解任調理。四十七年,卒;予祭葬如制。
子際盛,襲職;入籍四川。
陳世凱
陳世凱,子贊伯;湖廣恩施人。初附明桂王,爲忠州副總兵。順治十六年,川陝總督李國英駐師重慶,世凱來降;授副將銜。
康熙十年,李自成餘黨劉一虎等以數萬人犯巫山,世凱擊卻之。尋從國英進剿,以功加總兵銜。
十一年,授杭州副將。十三年,耿精忠反,浙江總督李之芳駐師衢州,令世凱援金華。甫渡江,聞寇犯龍游,即遣兵馳擊,通衢州餉道。既至金華,精忠將閻標自永康、武義來犯;世凱與副都統沃申御之,發炮擊賊。既復與總兵李榮逐賊湯溪,分兵出賊後,而自當其前;獲所置監軍道徐福龍等。精忠將陳重自東陽、葉鍾自浦江先後來犯,與副都統瑪哈達、石調聲督兵擊之,敗走。援義烏,破精忠將周彪。敘功,授溫州總兵,加都督僉事。精忠將徐尚朝以數萬人逼金華,世凱出城南十二里與戰;寇甫集,大呼陷陳,寇潰奔,逐北十餘里,殺傷過半。尚朝與精忠將馮公輔合,得五萬人據積道山,立木城、石壘;世凱乘大霧進兵,破木城,斬級萬餘,尚朝敗走。大將軍康親王傑書師進次金華,令世凱及瑪哈達、榮規處州。十四年,世凱復永康;進攻縉雲,擊破尚朝兵,克之。精忠將沙有祥守處州,壘桃花嶺拒守;世凱等師三道入,奪嶺,有祥走,克處州。尚朝來犯,三戰破賊,獲其裨將,斬八百餘級;移師徇松陽。從貝子傅喇塔攻溫州;十五年,精忠將曾養性及叛將祖宏勳以四萬餘人拒我師,世凱與提督段應舉奮擊,獲其裨將。詔傅喇塔進徵福建,世凱以所部從;擊養性得勝山,破其壘。寇舟屯江山,督兵擊之,師行乃無阻;復雲和、泰順諸縣。精忠降,世凱還鎮溫州。十六年,加左都督,予世職拖沙喇哈番;屢招降鄭錦將陳彬、劉天福等。二十二年,進拜他喇布勒哈番。朝京師,上獎其績,諭「輯兵愛民,毋以功大生驕傲」!賜鞍馬、裘服。
二十三年,擢浙江提督。上制聖訓十六條宣諭士民,世凱請令將卒一體講讀;並援引經史依類附註,爲書三卷,奏進頒行。又奏:春秋祭文廟,宜令武職行禮;下九卿議行。
二十八年,復朝京師,命還任。以疾未行,卒;遣內大臣佟國維、侍衛馬武奠茶、酒,賜祭葬,諡「襄敏」。子天培,授都司;累遷至浙江提督。世凱勇敢善戰,所向有功;軍中呼爲「陳鐵頭」。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六四(「列傳」四四)。
二十一
沙納哈
額楚(穆成額)
沃申
瑚圖
傑都
沙納哈
沙納哈,伊爾根覺羅氏;滿洲正黃旗人。順治六年,從徵大同;克左衛先登,賜號巴圖魯,授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旋署甲喇額真。從將軍伊爾德下浙江,克舟山;進三等阿達哈哈番。移師福建討鄭成功,率師爲前鋒,以舟進;俄舍舟登陸,戰失利,面及項中三矢。師退,吏議奪賜號、世職,以受創重免,籍沒、鞭責。頃之,還拜他喇布勒哈番,授西安駐防佐領。已命還京,授參領。
康熙十三年,精忠叛,出師江西,敗易明於撫州。賊自建昌入,奉希爾根檄,率前鋒兵百,會兩藍旗兵擊卻之。叛將楊富弟楊三與李茂着以萬餘人掠撫州,與護軍統領瓦岱進攻,大捷;三、茂着中箭,墮水死。從嶽樂進兵瑞州,寇萬五千人自上高扼會浦;與桑額疾擊之,克上高。阮國棟據新昌北山,復與諸將會擊,斬四千餘級;新昌亦復。進規萍鄉,三桂將夏國相等以一萬三千人據來龍山,結寨十二;師環攻之,賊敗潰。沙納哈截殺之,脫者僅四百。十八年,兵進次湘潭,賊遁走;遷正黃旗蒙古副都統、前鋒統領。其秋,國相屯武岡雙井寨,使馬寶等以二萬四千人拒戰;沙納哈將三百人進擊,賊披靡,逐北至楓木嶺。二十年,師至盤江西坡,擊敗世璠將線緎,遂入雲南;世璠以象陣拒師,沙納哈大敗其衆,追迫城下,斬其將胡國柄等九人。雲南平,擢正黃旗蒙古都統,列議政大臣。
二十六年,謝病歸。尋卒,恤如制。
額楚(穆成額)
額楚,烏扎拉氏;滿洲鑲黃旗人,先世居薩哈勒察。順治初,從內大臣和洛輝出師,駐防西安。降將劉洪起以西平叛,樹雲梯攻城,護軍昂海先登,額楚繼之,遂克其城;授牛彔額真,迭進三等阿達哈哈番。
從軍貴州還,適鄭成功犯江寧,遂自荊州馳救,大破成功;進二等,再遷江寧副都統。
康熙七年,遷將軍。精忠之叛也,徽州所屬多附賊;移師規績溪,破之,克徽州。賊據休寧新嶺,分兵夾擊,長驅復婺源。詔進徵饒州;攻樂平,薄東門,賊出竄,追襲之,俘斬過半,進攻鄱陽,遂定饒州。叛將陳九傑遁入鄱陽湖,毀其舟十餘。次萬年,至石頭街渡口,與賊夾水而軍;額楚自出挑戰,而潛使騎兵濟上游,繞賊後衷擊,俘九傑誅之。萬年復,並克安仁、弋陽。上覆命贊簡親王喇布軍,軍南昌。會三桂遣高天傑陷吉安,與將軍哈勒哈齊攻之,克外郛。馬寶、韓大任等來授,額楚迎戰於螺子山,我師敗績;寶聞長沙被圍,乃引去。坐失機,罷官,留世職;仍領江寧兵赴廣東。寶等復犯韶州,師次蓮花山,賊逼營;城兵出應戰,破賊。遂與勒貝守韶州,尋命與莽依圖合軍進。叛將祖澤清復以高州應賊,詔趣額楚自肇慶兼程進。至藤縣,遇大疫,士馬多死,疏請增遣備禦;未至而寇集,城陷。與勒貝進解南寧圍。
還江寧;十九年,卒。
穆成額,那木都魯氏;滿洲鑲紅旗人。父富喀禪,西安將軍,有勳勞(語在康古裏傳),授三等精奇尼哈番;穆成額襲職。
精忠叛,命署副都統,從徵南將軍希爾根下江西,分守南昌。三桂自長沙遣將犯袁州,與總兵趙應奎赴援,敗賊西村。規萬載,斬其渠邱以祥,城復;遂克安福。精忠將劉進忠構鄭錦擾瀕海郡邑,上先後命尼雅翰、舒恕率兵赴廣東,以穆成額參贊軍務。克始興,梟通賊守備李光明。尚之信以韶州、南雄叛,退保南安、贛州;克萬安、南康,頻有功。上命舒恕守贛州,而以莽依圖代其任;穆成額參贊如故。
廣東定,從莽依圖下粵西;三桂遣將分犯潯州、梧州、桂林、平樂,與額楚、勒貝、傅宏烈併力討之。次鬱林,戰失利,還守藤縣;尋復陷,坐免官、籍沒。
未幾,卒。
沃申
沃申,鈕祜祿氏;滿洲正紅旗人。崇德時,以噶布什賢兵從伐明錦州,克松山。
順治元年,從入關。平保定,進徵山、陝,授拜他喇布勒哈番,賜號巴圖魯;平舟山有功,加拖沙喇哈番,累遷杭州副都統。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叛,浙東告警;與總督李之芳赴衢州御之。尋徙守金華,精忠將閻標自溫州來犯,輒敗走;又遣將焚浦江寇壘。遂會貝子傅喇塔取台州;道義烏,遇精忠將趙明卿,擊敗之。十四年,精忠將林沖等據仙居,師三路入,戰白水洋;沃申縱兵張兩翼,令營總薩木哈將左、侍衛卦塔將右,戰移時,賊堅持不退,沃申直前擊之,連破二壘。太平賊聞我師至,就叛將曾養性乞兵以守;時夜將半,沃申三面梯攻、缺其西,而隱卒城外,以待其逸。黎明,賊果啓西門遁;伏起,大潰。師入仙居,寇水陸扼險守;沃申詗知有路通黃嚴,可襲其後,伐木、鑿石開道以濟。師夜達黃岩,賊大驚,遣其黨吳長春扼半山嶺;沃申身先士卒,大破之。進梁蓬隘口,又大敗其衆。養性奔福建,十五年,構瑞安、石塘賊分路入寇;與副都統吉勒塔布先後擊退之。其夏,傅喇塔被命徵福建,沃申從。浦城爲四達要衢,入福建快捷方式也;精忠將連登雲以二萬餘衆守隘。沃申攻奪山寨,武穆篤等乘霧直搗其巢,復雲和。精忠降,沃申守延平。
亡何,鄭錦勢益熾,使其將吳淑取邵武、薄延平,頓木城新屯渡口,別遣將潛擾浦塘隘口;沃申率師破之,乘勢渡河攻木城,賊潰走。遇其將楊德來援,又敗之小河岸,斬萬餘人。邵武、汀州相繼復,泰寧、建寧、寧化、長汀、清流、歸化、連城諸縣以次皆降。其將朱寧遁入海,據石井寨;十六年,師分三路入,沃申進自東路,克清寺。十七年,寇萬餘人逼漳州,其將劉國軒壁對河爲犄角。城兵寡,沃申以千餘人赴援;瑚圖分道亦至,大破之。賊退據長泰,謀犯南靖,頓蜈蚣山;沃申與瑚圖併力迎擊,自辰至末,賊大潰,棄寨走,克長泰。賊退據江東橋,截漳、泉路;沃申與浙江提督石調聲力戰,攻橋東岸;自長泰深入,奮擊之,賊遁走;江道乃通。十八年,錦將林盛據東石--其地近泉州,爲金門、廈門屏蔽,三面皆海,寇嬰城固守;沃申精選前鋒,架雲梯,乘潮落亟進,親薄壕指麾,遂拔東石。十九年,錦將林深與我水師相拒;別遣將扼大定、小定,梗我行舟道。會泉州無舟,沃申自陸路取大定,奪其中寨;追至小定,賊遁,燔其巢。適海澄已下,乘勝渡海,取尾高溪,與漳州兵夾攻;寇屯金、廈者皆竄出大洋。師還,沃申留守泉州。
初,江山之陷也,積骸盈野;議者頗咎之。守金華,奉檄取溫州,赴事又緩;守台州,時小梁山寇勢盛,未能擊。廷臣追論其罪,坐免。沃申在行間久,大小凡九十餘戰,身被創二十餘處;一時稱驍將。
三十年,卒。
瑚圖
瑚圖,洪鄂氏;滿洲鑲白旗人。以巴牙喇壯達,從徵湖廣、福建,屢有功。
康熙二年,授江寧協領;八年,擢副都統。十三年,耿精忠叛,命與副都統瑪哈達率所部赴杭州,參贊平南將軍賚塔軍務。精忠將馬九玉遣別將胡錦等犯衢州,與副將王廷梅等擊敗之;復破賊大溝源、焦園、紅橋諸處。十四年,九玉屯衢州西南,夜渡水襲我軍;與廷梅往擊之,敗之杭埠。九玉復遣別將李廷桂軍元口村,設木城絕我糧餫,並據東西山爲犄角;瑚圖分兵擊之,燔其木城,賊敗走。十五年,覆其兵大溪灘。江山復,九玉奔常山;瑚圖進圍之,遁去。逐至江西玉山界,克常山;進拔浦城。
及精忠降,隨軍駐福州。鄭錦將許耀以三萬人至烏龍江南,軍小門、直鳳諸山;又與總兵董大來夾擊之,破其壘十四,賊大潰。進駐泉州,土寇數謀亂,輒敗去;徙守漳州。十七年二月,寇陷石瑪、逼海澄;從〔黃〕芳世赴援,敗寇彎腰樹、觀音山,寇收餘衆壘石瑪拒師。逾月,寇舟二百乘潮至,與石瑪寇相表裏,將夾擊我軍;瑚圖從芳世堅守,潛令總兵黃藍襲其後擊之,毀其舟九,寇保壘,海澄圍解。時漳州兵少,瑚圖晝夜循徼,不少休。錦兵連■〈舟宗〉數百蹈瑕入東關,炮擊之退。已復至,構山寇蔡寅扼天寶山截我饟道,瑚圖督戰焚其船,寇殊死戰,不少卻;會芳世援師至,乃遁去。未幾,劉國軒、吳淑復破海澄,陷長泰,饟道又阻;瑚圖以八百人扼要路。淑率萬餘衆逼漳州,國軒夾水而軍爲聲援;值副都統沃申率師至,瑚圖從賚塔分路進擊。至蔗林遇伏,師少卻;瑚圖斬卻退者三人,衆乃奮進,連破十六營。寇退據長泰,謀犯南靖;瑚圖引兵進。寇以兵五萬分軍龍虎、蜈蚣二山,復與沃申麾衆力戰,寇乃敗,棄營走;遂克之。然寇猶據江東橋不退,賚塔軍其西,而令瑚圖、沃申與提督石調聲取橋東岸;乃間道踰朝天嶺、過龍江口,深入寇軍奮擊。寇棄寨走入舟,據橋口;急擊之,寇出江遁,漳、泉路始通,國軒還海澄。十八年,寇頓鰲頭山,複數窺江東橋,謀斷我後路;師分四路入,瑚圖與副都統瑪思文爲一路,擊敗之。十九年,攻克玉洲各寨,寇敗竄廈門,海澄再復。隨賚塔赴潮州,再戰破賊。閩、粵平,還江寧。
二十三年,擢杭州將軍。二十六年,卒;詔獎其清慎,予恤,諡「敏恪」。
傑都
傑殷,韓氏,滿洲正紅旗人;其先爲朝鮮人。………
弟傑都,順治十六年以巴牙喇甲喇章京從將軍達素徇廈門,破鄭成功舟師。
康熙十三年,從前鋒統領穆佔自陝西入四川,破〔吳三桂將吳〕之茂裨將石存禮於朝天關;趨保寧,屯蟠龍山。〔三桂將王〕屏藩引衆劫營,絕我師鑲道;師引退。傑都殿,力戰死之;予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六五(「列傳」四五)。
三十二
宜里布
王承業
宜里布
宜里布,他塔喇氏,滿洲正白旗人;阿濟格尼堪子也。初,授兵部副理事官。順治八年,襲三等伯爵,兼管牛彔。恩詔,進一等伯;擢刑部侍郎,調吏部。
鄭成功據臺灣爲亂,議者謂當徙瀕海居民入內地以避剽掠,絕接濟;命宜里布與尚書蘇納海歷江南、浙江、福建勘疆界。既定,還京師,擢正白旗蒙古都統。康熙七年,調本旗滿洲都統,列議政大臣。
吳三桂反,十三年大將軍順承郡王勒爾錦率師討之,以宜里布參贊軍務。既至荊州,三桂自常德攻陷松滋、襄陽,總兵楊來嘉、副將洪福叛附之,壁榖城、鄖陽間,窺覗郡邑;詔宜里布守宜昌。十四年,來嘉等犯南漳,順承郡王承製授宜里布討逆將軍印,與副都統根特往援;來嘉等引退。旋復犯均州,壘武當山下;宜里布督兵擊之,斬千餘級,來嘉等復引退。時三桂屯松滋北山,緣江置戰艦,謀水陸並進;命宜里布與都統範連禮等守襄陽、均州諸處。三桂遣其將張以誠與來嘉等寇南漳,宜里布與總督蔡毓榮分率勁旅夾擊,斬三千餘級。
十六年,命與將軍穆佔率荊州滿洲兵自嶽州下長沙,克茶陵;三桂兵奔攸縣,宜里布追擊之,斬四千餘級,俘百餘,克攸縣。
十七年,穆佔師進克郴州、永興諸處,駐師郴州;而令宜里布守永興。三桂遣其將馬寶、胡國柱等來犯,與副都統哈克三督兵御之;力戰,殞於陣。喪還,遣內大臣奠茶、酒;復遣侍衛諭其母曰:『宜里布侍朕久。深知其爲人。出師有勞績,方謂功成奏凱,即可相見;忽聞陳沒,悽愴痛悼!爾家貧,予白金六百爲治喪資』。賜祭葬,諡「武壯」。子阿什坦,襲爵。
王承業
王承業,字瓊山;江南廬江人。少入伍;康熙初,從軍福建,克金門、廈門,累擢遊擊,遷廣西副將。
十七年,將軍莽依圖徇廣西,以承業爲新設援剿中營總兵,管副將事。十八年,吳世璠犯梧州,承業擊敗之,世璠棄營宵遁;克潯州。世璠以十萬人分屯貴州、廣西諸要隘,而自將兵圍南寧;承業赴援,設奇與城兵相犄角,戰新村西山之巔,斬六千餘級;世璠負重傷敗走,南寧圍解。遂自陶鄧山進剿柳州,叛將馬承蔭以二萬人拒戰,擊敗之;乘勝定象州,承蔭遂降。其冬,將軍賚塔自南寧直進雲南,檄承業至西隆。世璠將何繼祖據石門坎,去安籠所三十里,地僻道險;十九年正月,承業奮勇入,連奪二隘口,復所城。繼祖退據黃草壩,列象拒戰;承業疾擊之,自卯至未,毀其營二十有二。克曲靖、取沾益,下馬龍、楊林,大小三十餘戰,無不披靡。既抵會城,壁城外歸化寺;世璠將胡國柄、劉起龍出拒,承業引守備林廷燏鏖戰。自卯至午,突入賊陳,炮中額,墜馬死;廷燏單騎馳救,賊矢雨集,亦殞於陣。
事聞,詔贈承業右都督,廷燏贈都司僉事。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六六(「列傳」四六)。
三十三
姚啓聖(子儀)
吳興祚
施琅(朱天貴)
姚啓聖(子儀)
姚啓聖,字熙止;浙江會稽人。少任俠自喜;明季,爲諸生。順治初,師定江南,遊通州,爲土豪所侮;乃詣軍前乞自效,檄署通州知州。執土豪,杖殺之;棄官歸。郊行,遇二卒掠女子;故與好語,奪其刀殺之,還女子其家。去附族人,籍隸鑲紅旗漢軍。舉康熙二年八旗鄉試第一,授廣東香山知縣。前政負課數萬,繫獄;啓聖牒大府,悉爲代償。尋以擅開海禁,被劾奪官。
十三年,耿精忠反,兵入浙江境,陷溫州傍近及臺、處諸屬縣;聖祖命康親王傑書統師進討。啓聖與子儀募健兒數百,詣軍以策幹,王檄署諸暨知縣;剿平紫琅山土寇。十四年,以王薦,超擢溫處道僉事;從都統拉哈達克松陽、宣平二縣。十五年,偕副都統沃申、總兵陳世凱等剿賊石塘,焚其木城,斬獲甚衆;乘勝復雲和。
先是,精忠以書招鄭錦;錦至,復拒之;將士多爲內應,錦遂取泉、漳二府,據廈門。精忠與戰,復屢敗;啓聖又使儀破精忠將曾養性於溫州。十月,師入仙霞關,趨福建,精忠降;擢啓聖福建布政使,率兵討錦。吳三桂將韓大任驍勇善戰,世稱「小淮陰」者也;自贛入汀,謀與錦合。啓聖說之降,簡其部卒,得死士三千人以爲親軍。
十六年,從康親王復邵武、興化,盡取漳、泉地;錦遁歸廈門。總督郎廷佐奏「啓聖與子儀屢着戰功,贍軍購馬、具甲胃弓矢,糜白金五萬,皆出私財」;詔嘉獎。
十七年,錦遣其將劉國軒、吳淑、何佑等復犯漳、泉,海澄公黃芳世、都統穆赫林、提督段應舉等與戰敗績,遂陷海澄、長泰、同安、惠安、平和諸縣;詔擢啓聖福建總督。條上機宜,請調福寧鎮兵助攻泉州,調衢州、贛州、潮州三鎮兵助攻漳州,復設漳浦、同安二總兵,增督標兵五千、通省經制兵萬八千,申明臨陳賞罰,禁廝役佔兵額;下議政王大臣議:『衢、贛、潮三路皆重地,未便徵發;既增督標兵,毋庸復廣通省額』。餘皆從其議。七月,偕海澄公黃芳度自永福進克平和、漳平。國軒等解泉州圍,進逼漳州,壁於娛蚣嶺;啓聖率壯士鍾寶、張黑子等出戰,將軍賚塔、都統沃申等夾擊,連破賊寨,斬其將鄭英、劉正璽等十餘人,國軒遁海澄;乘勝復長泰。敘功,進正一品。九月,復遣儀率兵攻同安,敵棄城遁;靳其將林欽等。尋偕副都統吉勒塔布、提督楊捷等進攻海澄,敗國軒於江東橋,又敗之於潮溝。
十八年,國軒與淑、佑等踞郭塘,歐溪頭,欲斷江東橋以犯長泰;啓聖偕賚塔、捷及巡撫吳興祚等邀擊,大敗之:先後招降所置吏四百餘、兵一萬四千有奇。國軒等復率萬餘人謀奪榴山寨,啓聖偕賚塔及副都統石調聲擊敗之。至太平橋、潮溝,斬千餘級。
十九年,會賚塔等攻海澄。時提督萬正色先克海壇,啓聖及總兵趙得壽、黃大來等分七路並進,破十九寨;別遣將渡海,拔金門、廈門,降錦將朱天貴等。錦退保澎湖,盡復所陷郡縣;進兵部尚書、太子太保。
二十年,左都御史徐元文劾『啓聖疏請借司庫銀十二萬,經營取息,侵佔民利;題報軍前捐銀十五萬,皆克軍餉、脧民膏而得。閩民極困,啓聖不能存撫;拆毀民居,築園亭水閣,日役千人。舞女歌兒充牣房闥,又強取長泰戴氏女爲妾。海壇進師,力爲阻撓;及克廈門,又言當直取臺灣。始欲養寇,繼欲窮兵。吳興祚、萬正色平海奏功,啓聖慚妒,妄謂正色與錦將朱天貴有約,讓海壇而去:險詐欺誣。乞敕部嚴議』。上令啓聖覆奏;啓聖言:『臣於康熙十七年十月進兵鳳凰山,因一時投誠者多,犒賞不繼,與撫臣吳興祚議:外省貿易,頗有微利;前督臣李率泰、經略洪承疇嘗借帑爲之。遂冒昧上疏,未蒙俞允。臣自入仕,京師未有產業。而軍前捐銀十五萬有奇者,香山罷官後貿易七年,得積微資;並臣浙江祖產變價及親朋借貸,經年累月而後有此。臣於十七年七月至省,見總督官廨爲耿精忠屯兵毀傷傾圮,因捐貲修整,日役不過數十;柵外員役私舍,令其自行撤除。至臣妾皆有子女,年已老大,並無歌兒舞女;強取戴氏女,尤無其事。十八年十一月,臣密陳進剿機宜,請水陸五道進兵,並未阻撓;至得廈門、即攻臺灣,先於十八年九月預陳,亦非屆時發議。撫臣、提臣拜疏出師平賊,首功已定;臣何所容其慚妒!朱天貴應撫投誠,天貴言之而臣始知之。臣任閩三職,雖無妒功之心,實有溺職之咎。乞敕部嚴議,別簡賢能』!疏入,報聞。
二十一年,敘克海澄、金門、廈門功,授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方鄭錦屢入寇,徙濱海居民入內地,俾絕接濟、避侵掠,下令越界者罪至死,民多蕩析。及禁旅班師,驅擊良民子女北行。啓聖白王嚴禁,復捐貲贖歸難民二萬餘人;並請開海界、復民業,聽降卒墾荒,民困漸蘇。及錦死,子克塽仍其爵稱延平王,凡事皆決之國軒等;啓聖令知府卞永譽、張仲舉專理海疆,多以金帛間其黨與。克塽乃遣使齎書願稱臣入貢,不薙髮登岸如琉球、高麗例;啓聖以聞,上不許,趣水師提督施琅進徵。
二十二年六月,琅進攻臺灣,取澎湖;啓聖駐廈門督饋餫,以大舟載金繒、貨米至軍。大賚降卒,遣之歸,臺民果攜貳;復設間使克塽與國軒互相猜,衆莫爲用。琅遂定臺灣,克塽、國軒等皆降(語具琅傳);啓聖還福州。
未幾,疽發背,卒。明年,部議以啓聖修繕船舶、軍械,浮冒帑金四萬七千有奇,應追繳;上念其勞,免之。
子儀,膂力絕人,雄偉與父埒。初以捐納知縣從徵;累戰有功,康親王檄署遊擊。議敘,內擢郎中。上以儀有才略,且自陳願以武職自效,改都督僉事,以總兵用。歷狼山、杭州、沅州、鶴慶諸鎮總兵,鑲紅旗漢軍副都統。卒,賜祭葬。
吳興祚
吳興祚,字伯成;漢軍正紅旗人,原籍浙江山陰。父執忠,客禮親王代善幕,授頭等護衛。
興祚自貢生,授江西萍鄉知縣。金聲桓叛,郡縣多被寇;萍鄉以有備,獨完。坐事,罷。
旋以守禦功復官,授山西大寧知縣,遷山東沂州知州。白蓮教嘯聚爲患,興祚開諭散遣之。復坐事,降補江南無錫知縣。縣吏虧庫帑,更數政未得償,官罷不能去;興祚至,爲請豁除,其當償者出私財代輸。清文通縣田,編號繪圖,因田徵賦,飛詭隱匿皆不得行。縣徭役未均,最煩苦者爲圖六(?);興祚以入官田徵租僱役,民害乃除。歲飢,爲粥食餓者。八旗兵駐防蘇州,興祚請於領兵固山,單騎彈壓;兵或取民雞,立笞之:皆奉約束。塘溢,兵不得度;立竹於塘旁,懸燈以爲識,騎行如坦途。
康熙十三年,遷行人,仍留知縣事。用漕運總督帥顏保薦,超擢福建按察使。有朱統錩者號明裔,耿精忠私署敉遠將軍;及精忠降,自稱宜春王,據貴溪爲亂--與福建錯壤,興祚輕騎至光澤,撫其將陳龍等;遣降將陽自歸爲內應,令龍導師入,其將馮珩等縛統錩、率兵三千以降。
十七年,擢巡撫。時鄭錦踞臺灣,遣其驍將劉國軒等陷漳、泉屬縣,復圍泉州;興祚率標兵自興化赴援。至仙遊,錦將黃球等率二千人土結寇萬餘屯白鴿嶺,興祚分兵三道,自當中路,與戰;自辰至酉,相持不即退。興祚遣兵自間道奪白鴿嶺關口,斬級六百,墮岸溺水死者甚衆;寇乃潰走,追敗之於嶺頭灣,復永春、德化二縣。國軒自泉州走入海,以鉅艦數百出沒赤嶼、黃崎諸處;興祚遣總兵林賢等水師出海,分三路夾攻,焚敵艦六十餘,俘斬六千有奇。疏報捷,並言『海逆逼犯漳、泉,大軍由陸路進發,跋涉疲難。臣前捐募水兵,一戰破賊;但兵力稍薄,未易輕取廈門。若得水師二萬,再添造戰船,可直搗巢穴,掃蕩鯨波』。詔允行。十八年,國軒率兵二千至郭塘、歐溪頭,欲斷江東橋以犯長泰;興祚與都統吉勒塔布、總督姚啓聖會師擊走之。興祚遣驛傳道王國泰等招降錦將蔡衝琱、林忠等三百八十五人、兵萬二千五百,拔難民千二百,得舟六十七。敘前後功,進秩正一品。十九年,疏言:『鄭錦盤踞廈門,沿海生靈受其茶毒。臣去冬新造戰船,水師提督萬正色分配將士,自閩安出大洋操練;俟舊存船艘修葺完整、江南炮手齊集,即相機進取廈門』。二月,正色師進海壇,興祚自泉州會寧海將軍拉哈達、總兵王英等赴同安,攻克■〈氵丙〉洲、潯尾諸隘;渡海,拉哈達出中路,英右、興祚左,奮戰,敵大潰,遂克廈門。時正色已取海壇,降錦將朱天貴等;復遣兵取金門,餘衆悉竄臺灣。捷聞,詔嘉獎,下部優敘。興祚因請留澳民防守,蠲荒田租糧、減關課;正色亦請於海澄、廈門分兵駐守:上命侍郎溫岱赴福建會議。溫岱至,啓聖與言:正色復海壇,與天貴先有約,乃進兵;無殺賊攻克事。溫岱還京師,兵部據其言議興祚冒功;上命仍議敘,予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二十年,擢兩廣總督。興祚上官,疏言尚之信在廣東橫徵苛斂,民受其害數十年;因舉鹽埠、渡稅、稅總店、漁課諸害,悉奏罷之。自遷界令下,廣東沿海居民多失業;興祚疏請展界,恣民捕採、耕種。上遣尚書杜臻、內閣學士石柱會興祚巡歷規畫,兵民皆得所。又言:『潮州海汛遼闊,商民往來貿易,恐宵小潛蹤;應令澄海協達濠營水汛官兵船隻改歸南澳水師鎮統轄,與碣石鎮互相聯絡巡防外海島嶼』。詔並允行。二十四年,疏請於廣東、廣西二省設爐鼓鑄。給事中錢晉錫、御史王君詔疏劾興祚鼓鑄浮冒,下吏議,當鐫秩;命以副都統用。
三十一年,授歸化城右翼漢軍副都統。復坐事,鐫秩。三十六年,上徵噶爾丹,命自呼坦和碩至寧夏,安十三塘;興祚願效力,坐沙克舒爾塘。未幾,復原秩。
三十六年,卒。興祚爲政持大體,除煩苛。卒後,遠近戴之;歷官之地,並籲祀「名宦」。
施琅(朱天貴)
施琅,字琢公;福建晉江人。初,爲明總兵鄭芝龍部下左衝鋒。順治三年,師定福建,琅從芝龍降。從徵廣東,戡定順德、東莞、三水、新寧諸縣。芝龍歸京師,其子成功竄踞海島;招琅,不從。成功執琅,並縶其家屬;琅以計得脫,父大宣、弟顯及子侄皆爲成功所殺。
十三年,從定遠大將軍貝子濟度擊敗成功於福州,授同安副將。十六年,成功據臺灣,就擢琅同安總兵。康熙元年,遷水師提督。時成功已死,其子錦率衆欲犯海澄;琅遣守備汪明等率舟師御之海門,斬其將林維,獲戰船、軍械。未幾,靖南王耿繼茂、總督李率泰等攻克廈門,敵驚潰;琅募荷蘭國水兵以夾板船要擊,斬級千餘,乘勝取浯嶼、金門二島。敘功,加右都督。三年,加靖海將軍。七年,琅密陳錦負嵎海上,宜急攻之。召詣京師,上詢方略;琅言:『賊兵不滿數萬、戰船不過數百,錦智勇俱無;若先取澎湖,以扼其吭,賊勢立絀。倘復負固,則重師泊臺灣港口,而別以奇兵分襲南路打狗港及北路文港、海翁堀,賊分則力薄、合則勢蹙,臺灣計日可平』。事下部議,寢其奏;因裁水師提督,授琅內大臣,隸鑲黃旗漢軍。
二十年,錦死,子克塽幼,諸將劉國軒、馮錫範用事。內閣學士李光地奏臺灣可取狀,因薦琅習海上事;上覆授琅福建水師提督、加太子少保,諭相機進取。琅至軍,疏言:『賊船久泊澎湖,悉力固守。冬、春之際,颶風時發,我舟驟難過洋。臣今練習水師;又遣間諜通臣舊時部曲,使爲內應。俟風便,可獲全勝』。二十一年,給事中孫蕙疏言:宜緩徵臺灣。七月,彗星見;戶部尚書梁清標復以爲言;詔暫緩進剿。琅疏言:『臣已簡水師精兵二萬、戰船三百,足破滅海賊。請趣督、撫治糧饟,但遇風利,即可進行;並請調陸路官兵協剿』。詔從之。二十二年六月,琅自銅山攻克花嶼、貓嶼、草嶼,乘南風進泊八罩。國軒踞澎湖,緣岸築短牆、置腰銃,環二十餘里爲壁壘。琅遣遊擊藍理以鳥船進攻,敵舟乘潮四合,琅乘樓船突入賊陣,流矢傷目,血溢於帕,督戰不少卻;總兵吳英繼之:斬級三千,克虎井、桶盤二嶼。旋以百船分列東西,遣總兵陳蟒、魏明、董義、康玉率兵東指雞籠峪、四角山,西指牛心灣,分賊勢;琅自五十六船--分八隊,以八十船繼後,揚帆直進。敵悉衆拒戰,總兵林賢、朱天貴先入陣,天貴戰死;將士奮勇衷擊,自辰至申,焚敵艦百餘,溺死無算,遂取澎湖。國軒遁歸臺灣,克塽大驚,遣使詣軍前乞降;琅疏陳,上許之。八月,琅統兵入鹿耳門,至臺灣;克塽率屬薙髮迎於水次,繳延平王金印。
臺灣平,自海道報捷。疏至,正中秋;上賦詩旌琅功,復授靖海將軍,封靖海侯世襲罔替,賜御用袍及諸服物。琅疏辭侯封,乞得如內大臣例,賜花翎;部議謂非例。上命毋辭,並如其請,賜花翎;遣侍郎蘇拜至福建,與督、撫及琅議善後事。有言宜遷其人、棄其地者,琅疏言:『明季設澎水標於金門,出汛至澎湖而止;臺灣原屬化外,土番雜處,未入版圖。然其時中國之民潛往生聚,已不下萬人;鄭芝龍爲海寇,據爲巢穴。及崇禎元年芝龍就撫,借與紅毛爲互市之所;紅毛聯結土番、招納內地民,漸作邊患。至順治十八年,鄭成功盤踞其地,糾集亡命,荼毒海疆。傳及其孫克塽,積數十年;一旦納土歸命,善後之計,尤宜周詳。若棄其地、遷其人,以有限之船渡無限之民,非閱數年難以報竣;倘渡載不盡,竄匿山谷,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也。且此地原爲紅毛所有,乘隙復踞,必竊窺內地,鼓惑人心;重以夾板船之精堅,海外無敵:沿海諸省,斷難安然無虞。至時復勤師遠征,恐未易見效。如僅守澎湖,則孤懸汪洋之中,土地單薄;遠隔金門、廈門,豈不受制於彼而能一朝居哉!臣思海氛既靖,汰內地溢設之官兵分防兩處:臺灣設總兵一、水師副將一、陸營參將二、兵八千,澎湖設水師副將一、兵二千;初無添兵、增饟之費,已足固守。其總兵副將、參、遊等官,定以二、三年轉升內地。其地正賦、雜糧,暫行蠲豁;駐兵現給全饟,三年後開徵濟用,即不盡資內地轉輸。蓋籌天下形勢,必期萬全。臺灣雖在外島,關四省要害;斷不可棄』。並繪圖以進。疏入,下議政王大臣等議,仍未決。上召詢廷臣,大學士李霨奏:應如琅請。尋蘇拜等疏亦用琅議,並設縣三、府一、巡道一;上命允行。琅又疏請克塽納土歸誠,應攜族屬與劉國軒、馮錫範及明裔朱恆等俱詣京師;詔授克塽公銜,國軒,錫範伯銜,俱隸上三旗,餘職官及恆等於近省安插墾荒。復疏請申嚴海禁,稽覈貿易商船;命如所議。
二十七年,入覲;溫旨慰勞,賞賚優渥。上諭琅曰:『爾前爲內大臣十有三年,當時尚有輕爾者;惟朕深知爾,待爾甚厚。後三逆平定,惟海寇潛據臺灣爲福建害;欲除此寇,非爾不可,朕特加擢用。爾能不負任使,舉六十年難靖之寇殄滅無餘。或有言爾恃功驕傲;朕令爾來京,又有言當留勿遣者。朕思寇亂之際,尚用爾勿疑;況天下已平,反疑而勿遣耶!今命爾復任,宜益加敬慎,以保功名』。琅奏謝,言『臣年力已衰,懼勿勝封疆之重』。上曰:『將尚智、不尚力;朕用爾,亦智耳,豈在手足之力哉』!命還任。三十五年,卒於官,年七十六;贈太子少傅,賜祭葬,諡「襄壯」。
琅治軍嚴整,通陳法;尤善水戰,諳海中風候。將出師,值光地請急歸,問琅曰:『衆皆言南風不利,今乃刻六月出師,何也』?琅曰:『北風日夜猛,今攻澎湖,未能一戰克;風起舟散,將何以戰!夏至前後二十餘日,風微、夜尤靜,可聚泊大洋,觀釁而動;不過七日,舉之必矣。即偶有颶風,此則天意,非人慮所及。鄭氏將,劉國軒最驍。以他將守澎湖,雖敗,彼必再戰;今以國軒守,敗則膽落,臺灣可不戰而下』。及戰,雲起東南,國軒望見,謂颶作,喜甚。俄,雷聲殷殷;國軒推案,起曰:『天命矣!今且敗』。人謂琅必報父仇,將致毒於鄭氏;琅曰:『絕島新附,一有誅戮,恐人情反側;吾所以銜恤茹痛者,爲國事重,不敢顧私也』!
子世綸、世驃,自有傳;世範,襲爵。
朱天貴,福建莆田人。初,爲鄭錦將。康熙十九年,師下海壇,以所部二萬人、舟三百來降;授平陽總兵。琅攻澎湖,天貴以師會。國軒拒戰,天貴以十二舟薄敵壘,焚其舟,殺傷甚衆,戰益力;俄中飛炮,僕舟中,猶大呼「殺賊」,遂卒。贈太子少保,諡「忠壯」。
論曰:臺灣平,琅專其功。然啓聖、興祚經營規劃,戡定諸郡縣;及金、廈既下,鄭氏僅有臺、澎,遂聚而殲:先事之勞,何可泯也!及琅出師,啓聖、興祚欲與同進;琅遽疏言「未奉督、撫同進之命」,上命啓聖同琅進止、興祚毋行。既克,啓聖告捷疏後琅至,賞不及,鬱郁發病卒。功名之際,有難言之矣!大敵在前,將帥內相競;審擇堅任,一戰而克:非聖祖善馭羣材,曷能有此哉!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六七(「列傳」四七)。
三十四
楊捷(石調聲)
萬正色
吳英
藍理
黃梧(子芳度、從子芳世、芳泰)
穆赫林(段應舉)
楊捷(石調聲)
楊捷,字符凱;義州人。先世居寶應;明初,以軍功授後屯衛指揮使,世襲;遂家焉。
捷初爲明裨將;順治元年來降,授山西撫標中軍遊擊。嵐州土寇高九英等聚衆剽掠,巡撫馬國柱檄捷捕治;斬九英,毀其巢。國柱遷總督,以捷爲督標中軍參將;旋擢副將。
四年,師定廣東,命捷率宣化、大同兵三千往鎮撫。五年,行次池州,金聲桓、李成棟叛,大將軍譚泰請以捷駐防九江會剿,即授九江總兵。率兵復都昌,獲聲桓所置吏餘應桂等斬之。江西平,敘功,予世職拖沙喇哈番。
十年,從靖南將軍喀喀木討廣東叛鎮郝尚久,復潮州。調陝西興安;經略大學士洪承疇請留原鎮,加右都督,調福建隨徵右路總兵。十二年,敘復潮州功,進左都督。鄭成功侵掠福建,與戰雲霄、銅山諸處,屢捷。
十六年,擢江南提督。會成功陷鎮江、窺江寧,加太子少保,充江南隨徵左路總兵,駐揚州,防江北要汛。十八年,命署廬鳳提督。尋調山東;土寇於七敗竄入海,捷捕治其黨五十餘人,誅之。
康熙十二年,調江南。十七年,鄭錦攻漳州,陷海澄;調捷福建,轄水陸各軍,進少保兼太子太保。疏言:『臣前剿賊雲霄、銅山間,深知閩兵不力戰。自任江南提督,召募材健,訓練有年;擬選三千人隨徵福建』。詔允之。捷至福州,聞錦犯泉州,即督兵趨惠安。錦將劉國軒斷洛陽橋,以三千人據陳山壩,阻我師;捷遣遊擊李璉等襲破之,總兵黃大來與副都統禪布等會師洛陽橋南夾擊,國軒遁,泉州平。錦將王一鵬復窺惠安,捷令總兵張韜御之,捕斬略盡。其別將葉明、紀朝佐等出沒德化、永春間,蕭武等以舟師泊湄州、窺興化,捷遣將防守策應;移師至漳州,偕副都統吉爾塔布等敗國軒於江東橋。又分兵屯守柯坑山、鳳山、萬松關諸要隘,遣別將扼守榴山寨。捷初上官,疏請別設水師提督,得以專御陸路;上授捷昭武將軍,領福建陸路提督事。十八年,國軒率衆劫榴山寨,欲奪江東橋;捷會平南將軍賚塔等分兩翼夾擊,大敗之於下坑山及歐溪頭,斬級千餘,獲甲仗無算。國軒屯獅子山,聯絡遠近各寨爲聲援;十九年,捷親率健卒剿平烏嶼諸寨,與總督姚啓聖、總兵姚大來等分下玉洲、三■〈氵義〉、石碼,連破十九寨。進取海澄,錦將蘇侃以城降;遂乘勝與浙江提督石調聲復廈門,國軒自銅山竄歸臺灣。是年,以老病乞罷;命還任江南提督。敘復海澄功,進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
三十九年,卒,年七十四;贈少傅兼太子太傅,諡「敏壯」。孫鑄,襲職;請改籍揚州衛。
石調聲,漢軍鑲黃旗人。以佐領,從徵廣東。敘功,予世職拖沙喇哈番。遷參領,駐防福建;擢杭州副都統。耿精忠犯浙江,調聲迎擊,屢卻賊;擢浙江提督。
康熙十七年,鄭錦遣國輔等犯海澄,詔趣調聲赴援;未至而海澄陷,康親王檄守惠安。賊陷同安,遂圍泉州,惠安亦陷;調聲退軍興化,與參贊大臣禪布攻復惠安,逐北至洛陽橋,泉州圍解。復偕副都統沃申破賊江東橋;頃之,國軒等復奪橋,斷饟道;將軍賚塔檄調聲迎擊,敗之。十九年,復廈門、金門,國軒遁;調聲還浙江任。
初,賊陷江山、惠安,戰士暴骨多未■〈疒〈癶上土下〉〉;議者以咎調聲。二十一年,追論,奪官及世職。尋卒。
萬正色
萬正色,字惟高;福建晉江人。少入伍,以招降「海寇」陳燦等敘功,授陝西興安遊擊。
康熙十二年,吳三桂反,正色從西安將軍瓦爾喀徵四川。叛將譚宏等據陽平關拒戰,敗之於野狐嶺,乘勝復廣元、昭化;累擢嶽州水師總兵。時三桂據嶽州,扼守洞庭湖套,植木爲樁,阻我師;十七年,正色上官,率舟師夜入亂葦中拔樁,盡擊賊,屢敗之。三桂將江義、巴養元、杜輝等率舟二百攻柳林嘴,正色與遊擊唐善等擊之,毀其舟。是歲,三桂死於衡州,其子應麒與輝、義等守嶽州。正色遣千總魏士曾齎書十四,分致應麒部將,士曾爲所殺,應麒亦殺部將之受書者,遂內訌;其將陳華、李超、王度衝出降,應麒棄城遁,遂復嶽州。正色爲士曾請恤,贈守備。十八年,追敘克陽平關功,加左都督。
大將軍康親王傑書徵福建,耿精忠降,而鄭錦猶踞金門、廈門,陷海澄;正色自以閩人習海上事狀,因陳水陸戰守機宜。言『福建負山枕海,賊蹤出沒靡常。宜擇官兵習於陸者分佈要害,使賊不得登岸;水軍自萬安鎮順流直下金門,塞海澄以斷其歸路。賊自廈門來援,則從金門掩擊。更請蠲除沿海邊地雜派,設法招撫,善爲安置;則賊黨自散』。疏入,詔加太子少保,調福建水師總兵,擢提督。時議檄調荷蘭國船進取廈門,正色疏言:『荷蘭船遲速莫必,延至三、四月風信轉南,即難前進。今新舊鳥船俱集,臣與撫臣吳興祚決計進討:臣率水師直攻海壇,興祚率陸兵爲聲援』。十九年,正色徵海壇,分前鋒爲六隊,親統鉅艦繼之;又以輕舟繞出左右,併力夾攻,發炮擊沈敵艦,溺死三千餘人,遂取海壇。其將朱天貴遁,正色追躡至平海澳,天貴走崇武;正色掩擊,大敗之。與將軍拉哈達、總督姚啓聖、巡撫吳興祚、提督楊捷會師取廈門,天貴降,錦竄歸臺灣。疏請分兵鎮守濱海要地,上遣兵部侍郎溫岱蒞視;尋議銅山、廈門諸處量設總兵以下官,留水師二萬人分鎮之。初,海壇既克,下兵部敘功;啓聖語溫岱:正色先與天貴約,乃進兵,未嘗與賊戰。兵部疏聞;上命仍議敘,予世職拖沙喇布勒哈番。上諭正色規取臺灣,正色請緩師。二十年,改陸路提督。
二十五年,調雲南。未幾,與鶴慶總兵王珍互訐,命與珍詣京師質問。總督範承勳劾正色納賄侵蝕,上遣侍郎多奇、傅拉塔按治;下刑部,論死。上以正色功多,特宥之;奪官,仍留世職。
三十年,卒。
吳英
吳英,字爲高;福建莆田人。幼爲「海賊」掠置島中,更姓王。康熙二年,赴泉州降,授守備札。從提督王進功攻鄭錦,拔銅山城;加都司僉書銜。尋授浙江提標都司。十三年,耿精忠反,其將曾養性侵浙,總兵祖宏勳以溫州叛,應之;分犯寧波、紹興。英從提督塞白理擊敗之,降其將李榮春等;遷左營遊擊。十四年,養性、宏勳率衆十餘萬犯臺州,英言於塞白理:陽修毛坪山徑,潛引兵間道自仙居襲賊後。賊踞黃岩半山嶺拒戰,英偕遊擊曾承等冒矢石前進,斬其將劉邦仁等,遂復黃岩;遷中軍參將。十五年,貝子傅拉塔規復溫州,養性、宏勳率三萬人乘夜劫營;英分兵五百伏賊後,自率精銳據大羊山阻其要道;遇賊,殊死戰,身中數槍;師繼進,伏盡起,賊大潰,斬獲無算。尋從提督石調聲援象山,賊屯石門、西溪二嶺,英偕遊擊侯奇等分兵三道抵慈溪,擊沈賊船,殲其衆;遂復象山。九月,康親王傑書進徵福建,精忠降,養性、宏勳引退;其將馮公輔猶踞松陽,英入山招之降。其黨林惟仁等屯處州,英剿撫兼用,斬賊五百餘,降惟仁及兵千餘。
十七年,錦犯泉州,康親王檄調聲赴援,英率師從。錦將劉國軒據洛陽橋,英自上游陳山壩渡江,以奇兵出賊後,造浮橋濟師;前後夾攻,斬級六百有奇。遷福建督標中軍副將;率師援漳州,連克十九寨。轉戰至江口,發炮擊沈敵船,遂德海澄。十八年,國軒復擁衆數萬屯郭塘、歐溪頭,謀奪江東橋,英擊走之;擢同安總兵。十九年,偕寧海將軍拉哈達、巡撫吳興祚自同安港口分兵進克廈門,錦遁歸臺灣。是年,英奏請複姓。
二十二年,移興化;會施琅進攻澎湖,英偕總兵朱天貴、林賢等自八罩嶼乘風進擊。遊擊藍理陷圍,英衝入敵陣,拔之出。翌日,進取虎井嶼,英右耳中槍,益力戰;躍入敵艦,手刃其將鄭仁。餘悉駭竄,國軒與鄭克塽乞降(事具琅傳)。二十四年,入覲,奏言:『臺灣地勢絕險,土番止求衣食,索無他願。自來小寇竊發,皆由內地奸民作祟,陸師搜捕易盡。前議設水師趕繒雙篷船百,請減十之八;留二十船,分撥臺灣、澎湖二處傳遞文書。臺灣、澎湖經制官兵一萬員名,前議以鹿皮、白糖通洋助饟,不能如期給發。臣見臺灣民田之外別有水田,俱屬鄭氏親黨及其部將;耕牛甚多。請分四千屯田,每兵給田三十畝、牛一課耕種,農隙操練;則兵有恆產,饟可省半』。疏入,命議行。
尋移鎮浙江舟山,擢四川提督。英先以軍功加左都督,授世職拖沙喇哈番;敘平臺、澎功,進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
三十六年,調福建陸路提督,改水師。上南巡,英朝行在,賜御書榜額;召見,問『福建今有無海寇』?英對曰:『海寇斷不至蔓延;若蔓延,任臣等何用!惟海中與城郭不同,一水汪洋,乘一小舟隨處可藏匿;商賈失利,不得已走而爲盜,往往有之--不可遽謂之「海寇」也』。上降詔獎英「篤實而明達」。尋授威略將軍,仍領水師提督事;復御製詩賜之,勖以「黽勉防微」。
五十一年,卒,年七十六;贈太子少保。
藍理
藍理,字義山;福建漳浦人。少桀驁,膂力絕人。集族人勇健者擊殺「海寇」盧質,詣吏,欲因以爲功;吏疑亦盜也,擊之獄。
康熙十三年,耿精忠反,悉縱系者,令赴藩下授職。理間道走仙霞關,詣康親王軍降;爲鄉導,破叛將曾養性於溫州。十五年,從師入閩,授建寧遊擊。十七年,從都統賚塔敗「海寇」於蜈蚣山,復長泰。十八年,遷灌口營參將。十九年,總督姚啓聖駐師漳浦,令理分兵守高浦,辭不赴;劾理虛兵冒饟,坐奪官。下部議罪,擬杖徒;理請剿「海寇」自贖,上允之,發軍前效力。
二十一年,提督施琅徵臺灣,知理英勇,奏署右營遊擊,領舟師;部議格之,特旨允行。琅令理當前鋒,諸弟瑤、瑗、珠皆從。鄭克塽遣其將劉國軒守澎湖,令曾遂等率衆數萬迎敵,戰艦蔽海;理督兵與戰,自辰至午,戰益力;遂發炮彈掠理而過,理僕;遂遙呼曰:『藍理死矣』!瑤扶理起立,理亦呼曰:『藍理在,曾遂死矣』!呼刀,族子法以授理;見理腹破、腸流出,爲掬而納諸腹,瑗傅以衣、珠持匹練縛其創。理呼「殺賊」!麾兵進擊,沈敵艦二;敵大潰。琅過理舟,慰勞之,令治創。復戰,琅舟膠淺沙,敵艦環圍之;理聞,赴援。理舟書姓名篷上,敵憚理,戰爲稍卻;追擊,大敗之,得敵艦。請琅易舟出,逐敵至西嶼,殺傷殆盡;遂克澎湖,臺灣平。敘功,仍授參將,加左都督。未幾,丁父憂。
二十六年,服闋,詣京師。迎駕趙北口,召至御前,問澎湖戰狀,命解衣視其創,慰勞甚至;超授陝西神木營副將。尋擢宣化鎮總兵,掛鎮朔將軍印。二十九年,移定海。四十二年,復移天津;賜花翎、冠服,並御書牓曰「所向無敵」賚焉。四十三年,以舊傷疾作,乞解任;溫旨慰留,遣御醫診視。理以畿輔地多荒窪,請於天津開墾水田百五十頃,歲收稻穀;民號曰「藍田」。
四十五年,擢福建陸路提督。四十六年,上南巡,理迎駕揚州;賞賚有加,復御書榜曰「勇壯簡易」。四十七年,丁母憂,命在任守制。五十年,巨盜陳五顯等糾二千人擾泉州、永春、德化諸縣,事聞逾數月,理始疏陳,並言村落安集如故;上斥其誑,命奪職。總督梁鼐、巡撫滿保先後劾理貪婪、酷虐諸狀,遣侍郎和託、廖騰煃會督撫按治,得實論斬;詔從寬免死,入京旗。
五十四年,師北征,剿策妄阿喇布坦,理請赴軍前效力;賜總兵銜,從都統穆爾賽協理北路軍務。以病,回京。尋卒;詔免所追銀兩,遣其妻、子回籍歸葬。
理虓勇善戰,性率直。官福建提督,政行於鄉里,捕治盜賊,遂及諸豪家;修橋樑、平道路,率富民錢,益積怨。泉州民繪虎爲榜,列理諸累民狀,以是得罪。上念其舊功,終矜全之。
弟瑤,未仕;瑄,官至金門總兵;珠,累官參將。
黃梧(子芳度、從子芳世、芳泰)
黃梧,字君宣;福建平和人。初爲鄭成功總兵,守海澄。順治十三年,梧斬成功將華棟等,以海澄降。大將軍鄭親王世子濟度以聞,封海澄公。
十四年,總督李率泰疏請益梧兵合四千人,駐漳州。梧與李率泰及提督馬得功、都統郎賽水陸分道進,破七城,克閩安鎮。敘功,賜甲胃、貂裘,加太子太保。梧牒李率泰薦委署都督施琅智勇忠誠、熟諳沿海事狀,假以事權,必能剪除海孽;又言:成功全藉內地接濟木植、絲錦、油麻、釘鐵、柴米,土宄陰爲轉輸,齎糧養寇;請嚴禁。並條列滅賊五策,復請速誅成功父芝龍。率泰先後上聞,琅得擢用,芝龍亦誅。尋命嚴海禁、絕接濟,移兵分駐海濱阻成功兵登岸,增戰艦、習水戰;皆用梧議也。及成功病卒,其將萬義、萬祿、楊學皋、陳蟒、陳立勳、黃昌、黃義、餘期英等詣梧降。
康熙二年,師攻廈門,靖南王耿繼茂出潯尾,梧偕李率泰出嵩嶼督水陸將卒夾擊,斬獲無算;遂克廈門、金門、浯嶼三島。鄭錦遁據銅山,繼茂令梧統兵駐雲霄防剿。三年,梧招錦將周全斌、陳昇、黃廷、何政、許貞、李思忠等來降;遂偕繼茂、李率泰及提督王進功乘夜渡海拔銅山,錦走還臺灣。梧疏言:『自海上歸誠十二年中,先後招撫文武吏二百餘、兵數萬人,有蒙賜封侯、伯,且世襲者。臣公爵未定何等及承襲次數,乞敕部核議』!尋命定封一等公,世襲十二次。七年,兵部議裁汰諸行省兵額,梧標下額定官三十員、兵一千二百人,餘移駐河南。
十三年,耿精忠反;傳檄至漳州,梧方病疽,聞變驚恚,遂卒。
子芳度,字壽巖。梧既卒,陽以梧命答精忠,而陰募兵自守;凡二月餘,得壯士六千人;遂斬精忠所置都督劉豹等,誓師登陴。以蠟丸函疏,遣黃藍間道馳奏。上嘉梧忠藎,降詔優恤,以芳度襲爵;並諭『師自浙江、江西、廣東三路入福建,芳度詗何路兵先到,迎會合剿』。尋疏言:『漳州介耿、鄭二逆間,自八月以來,堅與耿拒、僞與鄭和,因得陰行招募,練成勁旅萬人,分佈漳城及龍溪等五縣無何,耿逆來犯,臣率衆迎擊,擒斬無算。二逆構怨已深,勢必俱敗;誠得粵省大兵乘勝進攻,臣當率師迎會,迅奏掃除之功』。十四年,復言:『臣拒耿弭鄭,固守一載有餘。近二逆通好,臣謀已泄;鄭逆遂撤回各鎮,蜂聚海澄,備糧繕器。臣知其狡謀,遣總兵楊壯猷等扼守平和,並令臣從兄芳泰突圍赴廣東接引大兵。鄭逆率衆圍城,晝夜攻擊;臣連次出兵,斬其將黃鼎新、盧英等。但孤城缺饟,百計難支。計粵路援師旦夕可至;乞密敕浙江、江西兩路迅速進發,俾二逆不能相顧,臣可會合奏功』。漳州自五月被圍,至七月,敵來益衆;豎雲梯攻城,炮毀城堞三十餘丈。芳度率將士拒戰,殲賊無算。敵環攻不退,芳度連疏告急;詔趣統兵諸將迅速赴援,並撥饟接濟。十月,城中糧盡,叛將吳淑引賊陷城,芳度率兵巷戰;力竭,赴開元寺井死,年二十有五;賊戕其屍。母趙、妻李,自經。從父樞、從兄芳名、弟芳聲、芳祜並死,期功男女從死者三十餘人。賊又斲梧棺,毀其屍。副將蔡隆、遊擊朱武、外委張瓊、戴鄰、陳謙,俱罵賊死。事聞,優詔褒恤,贈芳度王爵,諡「忠勇」;如多羅郡王例,遣大臣致祭。隆、武、瓊、鄰、謙,俱贈官有差。
梧兄子芳世,字周士。先於康熙元年齎梧疏入覲,留京師,授一等侍衛。及芳度遣藍齎疏告急,芳世自陳,乞從大軍自廣東進援;上許之,以爲福建隨徵總兵官,降敕褒勉。世芳至廣東,會弟芳泰自漳州突圍出,芳世督兵赴援;距漳州僅二日,聞城陷,退屯惠州。芳度殉難,詔以芳世襲爵。
十五年,叛將馬雄等誘芳世兄弟附三桂,不從;乘間脫走。至江西信豐,遣藍齎疏陳陷賊始末;上嘉之,加太子太保,命仍鎮守漳州。藍自參將擢海澄總兵,令馳赴康親王軍,俟漳、泉恢復,收集海澄公部下散失官兵,鎮守汛地。十六年,芳世疏言:『臣叔梧遺骸遭賊殘毀,請與芳度一體議恤。臣叔樞,罵賊而死;臣弟芳名、芳聲奮力守城,同日遇害。並乞賜卹』!詔贈梧太保,諡「忠恪」;樞贈按察使僉事,芳名、芳聲贈太常寺卿,各予蔭;賜芳世蟒袍、弓矢、鞍馬,褒嘉甚至。
十七年,錦將劉國軒、吳淑犯海澄,芳世與總督郎廷相、副都統孟安等迭敗之觀音山、秬山頭、石瑪村等處;國軒退犯漳州,芳世率兵堵剿,殲賊甚衆。山寇蔡寅詐稱朱三太子,糾衆數萬與錦通,犯漳州;芳世擊敗之於天寶山,斬其渠楊寧等。芳世疏言:『漳州亂後,臣叔梧、弟芳度舊部離散。臣漸次收集,得四千八百人;選補本標五營六百人,餘無額可補。乞汰留三千人,別立三營,視經制給饟』。部議從之。
未幾,病卒;遺疏言:『閩省久困兵禍,漳州尤甚。願大師底定後,嚴飭有司輕徭薄賦,蘇此殘黎』!並區畫海疆數事,復以子溥年才九歲,請以弟芳泰襲爵;詔贈少保,諡「忠襄」。
芳泰,字和士。少爲諸生;佐芳度守漳州,突圍出乞援。城陷後,父母、妻子皆遇害。至廣東,值尚之信叛,芳泰與芳世從巡撫楊熙力戰,得出。
尋授江南京口總兵;芳世卒,襲爵。屢出剿賊,復平和、漳平諸縣。總督姚啓聖疏言:『芳泰年少,不能轄標兵』。下部議,令芳泰詣京師。芳泰疏請暫駐汀州,爲兄芳度營葬;啓聖復言:『海澄公標下舊兵聞芳泰在汀州,皆走依之。僞將吳淑兄弟以曾害芳度,不敢來降。請敕芳泰速離福建』。十八年,芳泰至京師,上言:『臣久經行陣,不爲幼弱。離漳已十月,不聞吳淑投誠。督臣無計辦賊,以臣藉口。臣當壯年,乞仍駐閩疆督剿,以報主恩』!上慰諭之。二十二年,許其回籍營葬。
二十九年,卒;以子應纘爲芳度後,襲爵。四十九年,應纘爲芳泰請恤,贈太子少保。乾隆初,追諡「襄愨」。三十二年,高宗特詔:以公爵世襲罔替。
應纘卒,諡「溫簡」;無子,以從子仕簡爲後,襲爵。乾隆初,朝京師;高宗以其幼,令還裏待命。十九年,授衢州總兵。二十四年,遷湖廣提督,歷廣東、福建陸路水師。疏發廈門商船陋規,上嘉之;諭「汝知恩,朕亦知人」。漳、泉民流入臺灣,屢出劫掠;仕簡親渡海督兵捕治。再入覲,賜黃馬褂、雙眼花翎、黑狐端罩;病後偶躓,賜人蔘、高麗、清心丸。淡水生番戕同知楊凱,復渡海督兵捕治;加太子太保。林爽文亂起,督兵討之。師久無功,總督常青、李侍堯先後劾仕簡貽誤,奪官;逮下刑部論斬,特宥之。尋赦歸,卒。仕簡子秉淳,前卒;以其孫嘉謨襲爵。秉淳,初授藍翎侍衛,累遷至狼山總兵。嘉謨,初授頭等侍衛,累遷至溫州總兵。
穆赫林(段應舉)
穆赫林,博爾濟吉特氏;滿洲正藍旗人。祖瑣諾木,爲兀魯特貝勒;太祖時,從明安來歸。積戰閥,授二等總兵官,卒;順治間,追諡「順良」。再傳子僧格,襲世職;遇恩詔,累進三等伯。卒,穆赫林襲職。康熙五年,授正藍旗滿洲副都統,列議政大臣。
吳三桂反,十三年,偕都統拉哈達率兵駐防兗州,旋命移駐江寧。時耿精忠叛應三桂,大將軍康親王傑書、將軍貝子傅喇塔討之;穆赫林率所部喀喇沁土默特兵赴浙江,與傅喇塔師會。十四年,從攻台州。精忠將林沖糾衆萬餘,列十三寨拒戰;穆赫林督兵攻拔其寨,斬獲無算,復仙居。師自黃岩進,精忠將曾養性偕叛將祖宏勳據溫州分水嶺迎戰;穆赫林擊敗之上塘嶺,得戰艦三十餘。精忠將彭國明率衆五千瀕甌江列寨,穆赫林率兵至寶帶橋奮擊,斬級千餘,盡獲其槍械、旗幟,遂薄江而陳;賊來犯,輒戰卻之。溫州繞城爲濠,屬甌江,爲閘以蓄水;師爭閘,賊護甚力,久未能薄城。時康親王傑書駐金華,檄傅喇塔與穆赫林速攻城;穆赫林言「必得大炮,乃可克」。十五年,上責王、貝子等遷延,師無功;王因劾穆赫林與副都統吉勒塔布、提督段應舉等違令瞻顧狀,命事平議罪。八月,康親王自衢州攻克仙霞關,精忠降,徙養性、宏勳等至福州;檄穆赫林移師福建,駐守延平。鄭錦使其將吳淑、吳潛自邵武來攻,穆赫林擊之浦塘隘口,陣斬其將楊大任等;乘勝,復邵武、汀州二府及所屬縣。錦屢犯泉州,復侵湖州;穆赫林與副都統沃申、總兵馬三奇等分兵赴之,屢捷。
十七年,錦犯海澄,穆赫林與海澄公黃芳世率兵迎擊於灣腰樹,戰失利,退保海澄;錦復糾衆環偪,據高阜瞰城中,炮石交下。穆赫林與應舉協力固守,糧盡,身負重創。未幾,城陷,乃與應舉自經死。
事平,吏議穆赫林徵溫州師無功、守海澄聞援且至不能突圍出,當奪官及世職,籍其家;上以穆赫林有戰功,貰籍沒,命其從子赫達色襲爵。世宗時,詔與應舉併入祀昭忠祠。
段應舉,漢軍鑲藍旗人。父思信,明廣寧千總。太祖取廣寧,來降;予世職備禦。卒,應舉襲。從端重親王博洛討叛將姜瓖,攻汾州及太谷,克之。復從貝勒屯齊徵湖南,屢有功,累擢鑲藍旗漢軍梅勒額真,進世職二等阿達哈哈番;偕鎮國將軍王國光赴廣東,駐防潮州。
康熙三年,剿叛將蘇利於南唐鋪,賊敗遁,復碣石衛。敘功,進世職一等;尋署山東提督。十三年,率兵赴杭州剿御精忠,授福建提督;擊賊仙居、黃岩、太平、樂清,進圍溫州,皆捷。
十五年,從康親王徵福建,精忠降;時鄭錦據漳、泉、興化,與將軍拉哈達合兵進剿,復興化、泉州二城。復分兵定漳州及海澄等縣,應舉駐海澄。
十七年,劉國軒、吳淑等陷平和,穆赫林戰失利;詔責應舉不能不賊,調江寧提督楊捷代之,應舉仍以副都統從徵。尋城陷,死之。
論曰:鄭氏爲海疆患三十餘年,捷、正色捍衛艱難,內定漳、泉,外收金、廈;英、理遂佐施琅越海恢疆,而理尤忠奮,稱「虎將」。方鄭氏亂時,有自海上降者,輒優以封爵:林興珠爲建義侯、鄭鴻逵爲奉化伯、周全斌爲承恩伯、鄭纘緒爲慕恩伯。梧最先降,授成功舊封;子芳世殉漳州,以忠延世。穆赫林等死海澄,孤城抗節,亦有足稱者。悍寇死戰,御之艱,克之尤偉矣!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六八(「列傳」四八)。
三十五
魏裔介
李光地
魏裔介
魏裔介,字石生;直隸柏鄉人。順治三年進士,選庶吉士;四年,授工科給事中。五年,疏請舉經筵、及時講學,以隆治本。又言:『燕趙之民,椎牛裹糧,首先歸命;此漢高之關中、光武之河內也。今天下初定,屢奉詔蠲賦,而畿輔未沾實惠。宜切責奉行之吏,彰信於民』。俱報聞。轉吏科;以母憂,歸。
服闋,九年,起故官。應詔疏言:『上下之情未通,滿漢之氣中閼;大臣闒茸以保富貴,小臣鉗結以習功名:紀綱日弛,法度日壞。請時御正殿,召對羣臣,虛心諮訪;令部院科道等官面奏政事,仍令史官記注,以求救時之實』。時世祖親政,裔介疏言:『督、撫重臣宜慎選擇,不宜專用遼左舊人』。又言:『攝政王時隱匿逃人、立法太嚴,天下囂然,喪其樂生之心。後以言官陳說,始寬其禁,責成州縣;法至善也。若舍此之外,別有峻法,竊恐下拂人心、上幹天和,非尋常政治小小得失而已』。上韙之。河南巡撫吳景道援恩詔,薦舉明兵部尚書張縉彥;裔介疏言:『縉彥仕明,身任中樞;養寇誤國,有盧杞、賈似道之奸,而庸劣過之。宜予擯棄,以協公論』。疏下部議;以事在赦前,予外用。又疏言:『州縣遇災荒,既經報部,其例得蠲緩錢糧,即予停徵以杜吏胥欺隱;並就州縣積榖及存貯庫銀,先行振貸』。下所司議行。時直隸、河南、山東諸省災,別疏請振;上命發帑金二十四萬分遣大臣振之,全活甚衆。
十一年,遷兵科都給事中。東南兵事未定,疏言:『今日劉文秀復起於川南、孫可望竊據於貴築、李定國伺隙於西粵、張名振流氛於海島,連年征討,尚稽天誅。爲目前進取計,蜀爲滇、黔門戶;蜀既守而滇、黔之勢蹙,故蜀不可不先取:此西南之情形也。粵西稍弱,昨歲桂林之役未大創,必圖再犯以牽制我湖南之師;宜令藩鎮更番迭出,相機戰守。此三方者,攻瑕宜先粵西;粵西潰,則可望膽落,滇、黔亦當瓦解』。又疏劾湖南將軍續順公沈永忠擁兵觀望,致總兵官徐勇、辰常道劉升祚力竭戰死;永忠坐罷任,奪爵。復劾福建提督楊名高玩寇,致漳州郡縣爲鄭成功淪陷;名高坐罷任。
尋遷大常寺少卿,擢左副都御史。十三年,疏劾大學士陳之遴營私植黨;之遴坐解官,發遼陽閒住。
十四年,遷左都御史。上諭之曰:『朕擢用汝,非由人薦達』;裔介益感奮,盡所欲言。四月,因欽天監推算次月日月交食,疏請廣言路、緩工作、寬州縣考成、速頒恩赦、釋滯獄、酌復五品以下官俸、減徵調之兵、節供應之費;上嘉之,下部詳議以行。嘗侍經筵,講漢文帝「春和」之詔,因舉仁政所宜先者數事。正陽門外菜園爲前朝嘉蔬圃地,久爲民居,部議入官;裔介過其地,民走訴。即入告,仍以予民。十六年,加太子太保。
十七年,京察自陳,以御史巡方屢坐貪敗,責裔介未糾劾,削太子太保,供職如故。時可望猶據貴州、鄭成功亂未已,裔介疏言:『可望恃峒蠻爲助,宜命在事諸臣加意招徠,予以新敕印,舊者毋即收繳;則歸我者必多。成功作亂海上,我水師無多,惟於沿海要地增兵築堡,使不得泊岸劫掠;然後招其攜貳、散其黨與,海患可以漸平』。下部議行。
未幾,疏劾大學士劉正宗、成克鞏欺罔附和諸罪,命正宗、克鞏回奏;未得實,下法司勘訊,並解裔介官,與質。讞定,正宗獲罪籍沒、克鞏奪職視事,復裔介官。時以雲南、福建用兵,加派錢糧。裔介疏請敕戶部綜計,軍需足用即停止;上命未派者並停止。康熙元年,雲南既定,疏言:『雲南既有吳三桂藩兵數萬及督、提兩標兵,則滿洲兵可撤。但滇、黔、川、楚邊方遼遠,不以滿洲兵鎮守要地,倘戎寇生心,恐鞭長莫及。荊、襄乃天下腹心,宜擇大將領滿兵數千駐防,無事則控制形勢,可以銷奻宄之萌;有事則提兵應援,可以據水陸之勝』。疏下部,格不行;復請以湖廣總督移駐荊州,從之。
進吏部尚書;三年,拜保和殿大學士。時輔臣柄政,論事輒爭執;裔介調和異同,時有所匡正。預修「世宗實錄」,充總裁官。九年,典會試。是年,內院承旨會吏、禮二部選新進士六十人,試以文字,擬上、中、下三等入奏;上親定二十七人爲庶吉士。御史李之芳劾裔介所擬上卷二十四人,先使人通信,招權納賄;並謂與班布爾善相比,引用私人--班布爾善官大學士,黨鱉拜,伏法。上命裔介復奏;裔介疏辨,並言臣與班布爾善同官,論事輒齟齬;以鰲拜之勢焰,足跡不至其門:豈肯附班布爾善!臣服官以來,彈劾無所避忌。前劾劉正宗,其黨切齒於臣者十年於茲。之芳、正宗同鄉,今爲報復』。因自請罷斥。疏下吏部會質,之芳力爭,裔介自引咎。部議以之芳劾奏有因,裔介應削秩、罰俸;上寬之,命供職如故。
十年,以老病乞休;詔許解官回籍。「世祖實錄」成,進太子太傅。二十五年,卒;賜祭葬如制。
裔介居言路最久,疏至百餘上,敷陳剴切,多見施行。生平篤誠,信程、朱之學;以見知聞知,述聖學之統。著述凡百餘卷,大指原本儒先,並及經世之學。家居十六年,躬課稼穡,循行阡陌;人不知其爲故相也。雍正間,祀賢良祠。乾隆元年,追諡「文毅」。
李光地
李光地,字晉卿;福建安溪人。幼穎異;年十三,舉家陷山賊中,得脫歸,力學慕古。順治九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十二年,乞省親,歸。
十三年,耿精忠反,鄭錦據泉州;光地奉親匿山谷間,錦與精忠並遣人招之,力拒。十四年,密疏言:『閩疆褊小,自二賊割據,誅求敲撲,民力已盡,賊勢亦窮。南來大兵宜急攻,不可假以歲月,恐生他變。方今精忠悉力於仙霞、杉關,鄭錦並命於漳、潮之界;惟汀州小路與贛州接壤,賊所置守禦不過千百疲卒。竊聞大兵南來,皆於賊兵多處鏖戰,而不知出奇以搗其虛,此計之失也。宜因賊防之疏,選精兵萬人或五、六千人詐爲入廣;由贛達汀,爲程七、八日耳。二賊聞急趨救,非月餘不至;則我軍入閩久矣。賊方悉兵外拒,內地空虛;大軍果從汀州小路橫貫其腹,則三路之賊不戰自潰。伏乞密敕領兵官偵諜虛實,隨機進取;仍恐小路崎嶇,須使鄉兵在大軍之前、步兵又在馬兵之前,庶幾萬全,可以必務』。置疏蠟丸中,遣使間道赴京師,因內閣學士富鴻基上之。上得疏動容,嘉其忠;下兵部,錄付領兵大臣。時尚之信亦叛,師次贛州、南安,未能入福建。康親王傑書自衢州克仙霞關,復建寧、延平,精忠請降;師進駐福州,令都統拉哈達、賚塔等討鄭錦,並求光地所在。十六年,復泉州,光地謁拉哈達於漳州。拉哈達白王,疏稱光地矢志爲國,顛沛不渝,宜予褒揚;命優敘,擢侍讀學士。行至福州,以父喪,歸。十七年,同安賊蔡寅結衆萬餘,以白巾爲號,掠安溪;光地募鄉勇百餘人扼守,絕其糧道,賊解去。未幾,錦遣其將劉國軒陷海澄、漳平、同安、惠安諸縣,進逼泉州,斷萬安、江東二橋,南北援絕;光地遣使赴拉哈達軍告急。值江水漲,道阻;乃導軍自漳平、安溪小道入。光地從父日■〈火呈〉率鄉勇度石珠嶺,芟荊棘,架浮橋以濟;光地出迎,具牛酒犒軍。又使弟光垤、光垠以鄉兵千,度白鴿嶺,迎巡撫吳興祚軍於永春。師次泉州,擊破國軒,竄入海。拉哈達上其功,再予優敘,遷翰林學士。光地上疏推功將帥,辭新命,不允;並官日■〈火呈〉,後積功官至永州總兵。
十九年,光地至京師,授內閣學士。入對,言『鄭錦已死,子克塽幼弱,部下爭權;宜急取之』。且舉內大臣施琅習海上形勢、知兵,可重任。上用其言,卒平臺灣。陳夢雷者,侯官人;與光地同歲舉進士,同官編修。方家居,精忠亂作,光地使日■〈火呈〉潛詣夢雷探消息,得虛實,約並具疏密陳破賊狀;光地獨上之。由是,大受寵眷。及精忠敗,夢雷以「附逆」逮京師,下獄論斬;光地乃疏陳兩次密約狀,夢雷得減死,戍奉天。二十一年,乞假奉母歸。
二十五年,還京,授翰林院掌院學士,直經筵兼充日講起居注官,教習庶吉士。逾年,以母病,乞歸省。二十七年,至京。初,光地與侍讀學士德格勒善,於上前互相稱引。上召德格勒,與諸詞臣試幹清宮;以文字劣,鐫秩。旋掌院庫勒訥劾其私抹起居注事,下獄論罪;詔責光地。光地引罪,乞嚴譴;上原之。尋擢兵部侍郎。三十年,典會試;偕侍郎博霽、徐廷璽、原任河督靳輔勘視河工。三十三年,督順天學政。聞母喪,命在任守制;光地乞假九月回裏治喪。御史沈愷曾、楊敬儒交章論劾,上令遵初命。給事中彭鵬復疏論光地十不可留,目爲貪位忘親;排詆尤力。乃下九卿議,命光地解任,在京守制。三十五年,服闋,仍督順天學政。三十六年,授工部侍郎。
三十七年,出爲直隸巡撫。初,畿輔屢遭水患。上以漳河與滹沱合流,易氾濫;命光地導漳自故道引入運河,殺滹沱之勢。光地疏言:『漳河見分爲三:一自廣平經魏元城至山東館陶,入衛水歸運;一爲老漳河,自山東邱縣經南宮諸縣與完固口合流,至鮑家嘴歸運;一爲小漳河,自邱縣經廣宗、鉅鹿合於滏,又經束鹿、冀州合於滹沱,由衡水出獻縣完固口,復分爲兩支,小支與老漳河合流而歸運,大支經河間、大城、靜海入子牙河而歸澱。今入衛之河與老漳河流淺而弱,宜疏浚其完固口,小支應築壩逼水入河;更於靜海、閻留二莊挑土築堤,朿水歸澱:俾無氾濫』。詔報可。尋奏:『霸州、永清、宛平、良鄉、固安、高陽、獻縣因浚新河,佔民田一百三十九頃;請豁免賦額』。從之。通州等六州縣額設紅剝船六百號剝運南漕,每船給贍田;遇水旱,例不蠲免。光地奏請援民田例,概蠲免之。三十九年,上臨視子牙河工,命光地於獻縣東西兩岸築長堤,西接大城、東接靜海亙二百餘里,又於靜海、廣福樓、焦家口開新河,引水入澱;由是下流益暢,無水患。四十二年,上褒其治績,擢吏部尚書,仍管巡撫事。四十二年,給事中黃鼎楫、湯右曾、許志進、宋駿業、王原等合疏劾光地撫綏無狀,致河間饑民流入京畿;並寧津縣匿災不報狀。光地疏辨,引咎乞罷;詔原之。再疏辭尚書,不許。尋疏劾雲南布政使張霖假稱詔旨,販鬻私鹽得銀百六十餘萬;霖論斬,籍沒。
四十四年,拜文淵閣大學士。時上潛心理學,旁闡六藝;御纂「朱子全書」及「周易折中」、「性理精義」諸書皆命光地校理,日召入便殿,揅求探討。四十七年,皇太子允礽以疾廢,命諸大臣保奏諸皇子孰可當儲位者;尚書王鴻緒等舉皇子允祀,上切責之。詢光地:『何無一言』?光地奏:『前者皇上問臣以廢太子病,臣奏言徐徐調治,天下之福;臣未嘗告諸人也』。
光地被上遇,同列多忌之者;凡所稱薦,多見排擠,因以撼光地。撫直隸時,御史呂履恆劾光地於秋審事任意斷決;上察其不實,還其奏。給事中王原劾文選郎中陳汝弼受贓,法司論絞--汝弼,光地所薦也;上察其供證非實,下廷臣確核,得逼供行賄狀,汝弼免罪,承讞官降革有差,原奪官。光地益敬慎,其有獻納,罕見於章奏。江寧知府陳鵬年忤總督阿山,坐事論重闢;光地言其誣,鵬年遂內召。兩江總督噶禮與巡撫張伯行互訐,遣大臣往訊,久不決;嗣詔罷噶禮、復伯行官,光地實贊之。桐城貢士方苞坐戴名世獄,論死;上偶言及「侍郎汪霦卒後,誰能作古文者」?光地曰:『惟戴名世案內方苞能』。苞得釋,召入南書房。其扶植善類如此。
五十二年,與千叟宴,賜賚有加。頃之,以病乞休;溫旨慰留。越二年,復以爲請,且言母喪未葬;許給假二年,賜詩寵行。五十六年,還朝,累疏乞罷;上以大學士王掞方在告,暫止之。
五十七年,卒,年七十七;遣恆親王允祺奠醊,賜金千兩,諡「文貞」,使工部尚書徐元夢護其喪歸。復諭閣臣:『李光地謹慎清勤、始終一節,學問淵博,朕知之最真;知朕,亦無過光地者』。雍正初,贈太子太傅,祀賢良祠。
弟光坡,性至孝;家居不仕,潛心經術。子鍾倫,舉人。治經史性理,旁及諸子百家;從其叔父光坡治「三禮」,於「周官」、「禮記」尤精,稱其家學。從子天寵,進士;官編修。有志操,邃於經學;與弟鍾僑、鍾旺,俱以窮經講學爲業。鍾僑,進士;官編修。督學江西,以實行課士;左遷國子監丞。鍾旺,舉人;授中書,充「性理精義」纂修官。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六九(「列傳」四九)
三十六
劉楗
劉楗
劉楗,字玉罍;直隸大城人。順治二年進士;是歲,選新進士十人授給事中,楗除戶科。疏論山東巡撫楊聲遠劾青州道韓昭宣受賄釋叛賊十四人,僅令住俸剿賊,罰不蔽辜;昭宣坐奪官。四年,轉兵科右給事中。疏論江南巡撫宋調元薦舉泰州遊擊潘延吉寇至棄城走;調元濫舉失當,亦坐奪官。是歲大計,楗用拾遺例,揭山東聊城知縣張守廉贓款;下所司勘議:守廉以失察吏役得贓,罰俸;楗誣糾,坐奪官。十年,吏科都給事中魏象樞請行大計拾遺,因論楗枉,得旨:『吏役詐贓,知縣僅罰俸,言官反坐奪官;明有冤抑』。令吏部察奏。命以原官起用,授兵科左給事中。十一年,疏言:『近畿被水地、水落地可耕,方春農事急,請敕巡撫檄州縣發存留銀借災民籽種,俟秋成責償;仍飭巡行鄉村勘核,不使吏胥得緣以爲利』。十二年,疏言:『鄭成功蹂躪漳、泉,窺伺省會。臣昔充福建考官,詢悉地勢:福清鎮東衛,明時駐兵防倭;倘復舊制,可以保障長樂、藩衛會城。宋、元設州海壇,明以倭患棄之;若設將鎮守,可與鎮東互爲犄角。仙霞嶺爲入福建門戶,與江西、浙江接壤;宜設官控制,招民以實其地,俾無隙可乘。成功數犯京口,泊舟平洋沙爲巢穴;宜乘其未至,移兵駐鎮,使退無可據,必不敢深入內地』。疏入,敕鎮海將軍石廷柱等分別駐守。
十三年,授山西河東道副使。十五年,轉河南鹽驛道參議。十六年,授湖廣按察使,就遷右佈政。十八年,總督張長庚、巡撫楊茂勳疏薦楗廉幹,協濟滇、黔兵餉至八百餘萬,清逋賦,墾地,除鼓鑄積弊。楗以母憂,歸。
康熙二年,起江西布政使。吳三桂亂作,措餉供兵,事辦而民不擾。十四年,授太常寺卿。十六年,遷大理寺卿。十七年,擢副都御史。疏言:『自吳三桂爲亂,軍需旁午,大計暫停。今師所至,漸次蕩平。伏思兵後殘壞已極,正賴賢有司招徠安輯;若使不肖用事,何以澄吏治、奠民生、息盜賊!請令督、撫速行舉劾,凡經薦舉者改行易操,一體嚴察,不得偏徇』。下部,如所請行。又疏言:『江西當亂後,民逃田墟,錢糧缺額;不急予蠲免,逃者不歸、歸者復逃,荒者未墾、墾者仍荒』。上爲特旨悉行蠲免。
旋以病乞休;諭慰留,遣太醫視疾。擢吏部侍郎;未幾,復擢刑部尚書。十八年,病劇,始得請還裏。至家,卒;賜祭葬,諡「端敏」。
--選錄自原書卷二七一(「列傳」五一)。
三十七
湯斌
張伯行(子師載)
湯斌
湯斌,字孔伯;河南睢州人。明末,流賊陷睢州,母趙殉節死(事具「明史」「列女」傳);父契祖,挈斌避兵浙江衢州。順治二年,奉父還裏。
九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授國史院檢討。方議修「明史」,斌應詔言:『「宋史」修於元至正,而不諱文天祥、謝枋得之忠;「元史」修於明洪武,而亦着丁好禮、巴顏布哈之義。順治元、二年間,前明諸臣有抗節不屈、臨危致命者,不可概以「叛」書;宜命纂修諸臣勿事瞻顧』。下所司。大學士馮銓、金之俊謂斌獎逆,擬旨嚴飭;世祖特召至南苑,慰諭之。
時府、道多缺員,上以用人方亟,當得文行兼優者以學問爲經濟;選翰林官,得陳爌、黃志遴、王無咎、楊思聖、藍潤、王舜年、範周、馬燁、曾沈荃及斌,凡十人。斌出爲潼關道副使;時方用兵關中,徵發四至,總兵陳德調湖南將二萬人至關,欲留;斌以計出之。至洛陽,譁潰。十六年,調江西嶺北道。明將李玉廷率所部萬人據雩都山寨,約降;未及期,前鄭成功犯江寧,斌策玉廷必變計,夜馳至南安設守。玉廷以兵至,見有備,卻走;遣將追擊,獲玉廷。斌念父老,以病乞休;丁父憂。服闋,聞容城孫奇逢講學夏峯,負笈往從。
康熙十七年,詔舉博學鴻儒,尚書魏象樞、副都御史金鋐以斌薦;試一等,授翰林院侍講,與修「明史」。二十年,充日講起居注官、浙江鄉試正考官,轉侍讀二十一年,命爲「明史」總裁官;遷左庶子。
二十三年,擢內閣學士。江寧巡撫缺方廷推,上曰:『今以道學名者,言行或相悖。朕聞湯斌從孫奇逢學,有操守;可補江寧巡撫』。瀕行,諭曰:『居官以正風俗爲先。江蘇習尚華侈,其加意化導,非旦夕事;必從容漸摩,使之改心易慮』!賜鞍馬一、表裏十、銀五百;復賜御書三軸,曰:『今當遠離,展此如對朕也』。十月,上南巡至蘇州,諭斌曰:『向聞吳閶繁盛,今觀其風土,尚虛華、安佚樂;逐末者多,力田者寡。爾當使之去奢返樸,事事務本;庶幾可挽頹風』。上還蹕,斌從。至江寧,命還蘇州,賜御書及狐腋蟒服。初,餘國柱爲江寧巡撫,淮、揚二府被水;國柱疏言:『水退,田可耕;明年當徵賦』。斌遣覆勘,水未退,即田出水處猶未可耕;奏寢前議。二十四年,疏言:『江蘇賦稅甲天下,每歲本、折五六百萬。上命分年帶徵漕欠,而地丁、錢糧自康熙十八年至二十二年五年並徵。州縣比較,十日一限,使每日輪比;則十日中,三日空閒、七日赴比。民知剜補無術,拌皮骨以捱徵比;官知催科計窮,拌降革以圖卸擔。懇將民欠地丁、錢糧照漕項,一例於康熙二十四年起分年帶徵』。又疏言:『蘇、鬆土隘人稠,而條銀、漕白正耗以及白糧經費、漕剩五米十銀、雜項差徭,不可勝計。區區兩府田不加廣,而當大省百餘州縣之賦,民力日絀。順治初,錢糧起存相半,考成之例尚寬。後因兵餉急迫,起解數多,又定十分考成之例;一分不完,難逭部議。官吏顧惜功名,必多苟且。參罰期迫,則以欠作完;賠補維艱,又以完爲欠。百姓脂膏已竭,有司智勇俱困。積欠年久,惟恃恩蠲;然與其赦免於追呼既窮之後,何若酌減於徵比未加之先!懇將蘇、松錢糧各照科則量減一二成,定適中可完之實數;再將科則稍加歸併,使簡易明白,便於稽覈』。又請蠲蘇松等七府州十三年至十七年未完銀米、淮揚二府十八九兩年災欠及邳州版荒、宿遷九釐地畝款項並失額丁糧;皆下部議行。「九釐地畝」款項即明萬曆後暫加三餉,宿遷派銀四千三百有奇;至是,始得蠲免。淮、揚、徐三府覆水,斌條列蠲賑事宜,請發帑五萬糴米湖廣;不俟詔下,即行諮請漕運總督徐旭齡、河道總督靳輔分賑淮安,斌赴清河、桃源、宿遷、邳、豐諸州縣察賑。疏聞,上命侍郎素赫助之。先後奏劾知府趙祿星、張萬壽、知縣陳協浚、蔡司沾、盧綎、葛之英、劉濤、劉茂位等。常州知府祖進朝以失察屬吏降調,斌察其廉,奏留之。又疏薦吳縣知縣劉滋、吳江知縣郭琇廉能最着,而徵收錢糧未能十分全完;請予行取。下部,皆議駁;特旨允行。斌令諸州縣立社學,講「孝經」、「小學」。修泰伯祠及宋范仲淹、明周順昌祠,禁婦女遊觀,胥吏倡優毋得衣裘帛,毀滛詞小說,革火葬。蘇州城西上方山有五通神祠,幾數百年遠近奔走如鶩;諺謂其山曰肉山,其下石湖曰酒海。少婦病,巫輒言五通將娶爲婦,往往瘵死。斌收其偶像,木者焚之、土者沈之;並飭諸州縣有類此者悉毀之,撤其材修學宮:教化大行,民皆悅服。方明珠用事,國柱附之;布政使龔其旋坐貪,爲御史陸隴其所劾,因國柱賄明珠,得緩。國柱更欲爲斌言,以斌嚴正,不得發;及蠲江南賦,國柱使人語斌,謂皆明珠力,江南人宜有以報之。索賕,斌不應。比大計,外吏輦金於明珠門者不絕,而斌屬吏獨無。
二十五年,上爲太子擇輔導臣,廷臣有舉斌者;詔曰:『自古帝王諭教太子,必簡和平謹恪之臣統率官僚,專資輔翼。湯斌在講筵時,素行謹慎,朕所稔知;及簡任巡撫,潔己率屬,實心任事。允宜拔擢,以風有位』。授禮部尚書,管詹事府事。將行,吳民泣留不得,罷市三日,遮道焚香送之。初,靳輔與按察使于成龍爭論下河事,久未決;廷臣阿明珠意,多右輔,命尚書薩穆哈、穆成額會斌勘議。斌主浚下河,如成龍言;薩穆哈等還京師,不以斌語聞。斌至,上問斌,斌以實對;薩穆哈等坐罷去。二十六年五月,不雨;靈臺郎董漢臣上書指斥時事,語侵執政。下廷議,明珠惶懼,將引罪;大學士王熙獨曰:『市兒妄語,立斬之,事畢矣』。斌後至,國柱以告;斌曰:『漢臣應詔言事,無死法。大臣不言而小臣言之,吾輩當自省』。上卒免漢臣罪。明珠、國柱愈恚,摘其語上聞;並摭斌在蘇時文告語曰「愛民有心,救民無術」,以爲謗訕。傳旨詰問;斌惟自陳資性愚昧、愆過叢集,乞賜嚴加處分。左都御史璙丹、王鴻緒等,又連疏劾斌。會斌先薦候補道耿介爲少詹事,同輔太子;介以老疾乞休,詹事尹泰等劾介僥倖求去,且及斌妄薦。議奪斌官;上獨留斌任。國柱宣言上將隸斌旗籍,斌適扶病入朝,道路相傳,聞者皆泣下;江南人客都下者將擊登聞鼓訟冤,繼知無其事,乃散。九月,改工部尚書。
未幾,疾作;遣太醫診視。十月,自通州勘貢木歸;一夕,卒,年六十一。
斌既卒,上嘗語廷臣曰:『朕遇湯斌不薄,而怨訕不休;何也』!明珠、國柱輩嫉斌甚,微上厚斌,斌禍且不測。斌既師奇逢,習宋諸儒書。嘗言:滯事物以窮理,沈溺跡象,既支離而無本;離事物而致知,墮聰黜明,亦虛空而鮮實。其教人,以爲必先明義利之界、謹誠僞之關,爲真經學、真道學;否則,講論、踐履析爲二事,世道何賴!斌篤守程、朱,亦不薄王守仁;身體力行,不尚講論,所詣深粹。着有「洛學編」、「潛庵語錄」。雍正中,入賢良祠。乾隆元年,諡「文正」。道光三年,從祀孔子廟。
孫之旭,字孟升;康熙四十五年進士,官編修,改御史。出爲霸昌道,內遷左通政:所至皆有聲。
張伯行(子師載)
張伯行,字孝先;河南儀封人。康熙二十四年進士,考授內閣中書;改中書科中書。丁父憂,歸。建請見書院,講明正學。儀封城北舊有堤,三十八年六月大雨,潰;伯行募民囊土塞之。河道總督張鵬翮行河,疏薦堪理河務;命以原銜赴河工督修黃河南岸堤二百餘里及馬家港東壩、高家堰諸工。
四十二年,授山東濟寧道。值歲飢,即家運錢米並制棉衣拯民飢寒。上命分道治賑,伯行賑汶上、陽榖二縣,發倉榖二萬二千六百石有奇。布政使責其專擅,即論劾;伯行曰:『有旨治賑,不得爲專擅。上視民如傷,倉榖重乎?人命重乎』?乃得寢。四十五年,上南巡,賜「布澤安流」榜。尋遷江蘇按察使。
四十六年,復南巡;至蘇州,諭從臣曰:『朕聞張伯行居官甚清,最不易得』。時命所在督、撫舉賢能官,伯行不與;上見伯行曰:『朕久識汝,朕自舉之。他日居官而善天下,以朕爲知人』。
擢福建巡撫,賜「廉惠宣猷」榜。伯行疏請,免臺灣、鳳山、諸羅三縣荒賦,福建米貴,請發帑五萬市湖廣、江西、廣東米平糶。建鰲峯書院,置學舍;出所藏書,搜先儒文集刊佈爲「正誼堂叢書」以教諸生。福州民祀瘟神,命毀其偶像;改祠爲義塾,祀朱子。俗多尼,鬻貧家女髠之,至千百;伯行命其家贖還擇偶,貧不能贖,官爲出之。
四十八年,調江蘇巡撫;賑淮、揚、徐三府飢。會布政使宜思恭以司庫虧空,爲總督噶禮劾罷;上遣尚書張鵬翮按治。陳鵬年以蘇州知府署布政使,議司庫虧三十四萬,分扣官俸、役食抵補;伯行諮噶禮會題,不應。伯行疏上聞,上命鵬翮並按。別疏陳噶禮異議狀;上諭廷臣曰:『覽伯行此疏,知與噶禮不和。爲人臣者,當以國事爲重。朕綜理機務垂五十年,未嘗令一人得逞其私;此疏宜置不問』。伯行尋乞病,上不許。鵬翮請責前任巡撫於準及思恭償十六萬餘,以官俸、役食抵補;上曰:『江南虧空錢糧,非官吏侵蝕。朕南巡時,督、撫肆意挪用而不敢言;若責新任官補償,朕心實有不忍。命察明南巡時用款具奏』。伯行又疏奏各府、州、縣無着錢糧十萬八千,上命並予豁免。噶禮貪橫,伯行與之迕。五十年,江南鄉試副考官趙晉交通關節;榜發,士論譁然,輿財神入學宮。伯行疏上其事,正考官左必蕃亦以實聞;命尚書張鵬翮、侍郎赫壽按治,伯行與噶禮會鞫。得舉人吳泌、程光奎通賄狀,詞連噶禮;伯行請解噶禮任,付嚴審。噶禮不自安,亦摭伯行七罪訐奏;上命俱解任。鵬翮等尋奏:晉與泌、光奎通賄俱實,擬罪如律;噶禮交通事誣,伯行應奪官。上切責鵬翮等掩飾,更命尚書穆和倫、張廷樞覆按,仍如前議。上曰:『伯行居官清正,天下所知。噶禮才雖有餘而喜生事,無清正名。此議是非顛倒,命九卿、詹事、科道再議』。明日,召九卿等,諭曰:『伯行居官清廉;噶禮操守,朕不能信。若無伯行,則江南必受其朘削幾半矣!此互參一案,初遣官往審,爲噶禮所制,致不能得其情;再遣官往審,與前無異。爾等能體朕保全清官之意,使正人無所疑懼,則海宇昇平矣』。遂奪噶禮官,命伯行復任。五十二年,江蘇布政使缺員,伯行疏薦福建布政使李發甲、臺灣道陳璸、前祭酒餘正健,上已以湖北按察使牟欽元擢任。未幾,伯行劾欽元匿通海罪人張令濤署中,請逮治。令濤兄元隆居上海,造海船出入海洋;擁厚資,結納豪貴。會部檄搜緝海賊鄭盡心餘黨,崇明水師捕漁船,其舟人福建產、冒華亭籍,驗船照,爲元隆所代領;伯行欲窮治。是時,令濤在噶禮幕;元隆稱病不就逮,獄未竟而死於家。噶禮前劾伯行,因摭其事爲七罪之一。會上海縣民顧協一訴令濤據其房屋,別有水寨數處窩藏海賊,稱令濤今居欽元署中;上命總督赫壽察審。赫壽庇令濤,以通賊無證聞;覆命鵬翮及副都御史阿錫鼐按其事。鵬翮等奏:元隆、令濤皆良民,請奪伯行官。上命複審,且命伯行自陳。伯行疏言:元隆通賊,雖報身故,而金多黨衆;人人可以冒名,處處可以領照。令濤乃顧協一首告,若其不實,例應坐誣;欽元庇匿,致案久懸。臣爲地方大吏,杜漸防微,豈得不究』。既命解任;鵬翮等仍以伯行誣陷良民、挾詐欺公論斬。法司議如所擬;上免其罪,命伯行來京。旋入直南書房,署倉場侍郎,充順天鄉試正考官;授戶部侍郎兼管錢法、倉場,再充會試副考官。
雍正元年,擢禮部尚書,賜「禮樂名臣」榜。二年,命赴闕里祭崇聖祠。三年,卒;年七十五。遺疏請崇正學、勵直臣;上軫悼,贈太子太保,諡「清恪」。光緒初,從祀文廟。
伯行方成進士歸,構精舍於南郊,陳書數千卷,縱觀之;及「小學」、「近思錄」、「程朱語類」,曰:『入聖門庭,在是矣』!盡發濂、洛、關、閩諸大儒之書,口誦手抄者七年。始赴官,嘗曰:『千聖之學,括於一「敬」;故學莫先於「主敬」』。因自號曰敬庵。又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老氏貪生、佛者畏死、烈士徇名,皆利也』。在官所引,皆學問醇正、志操潔清;初不令和。平日齮齕之者,復與共事,推誠協恭,無絲毫芥蒂;曰:『已荷保全,敢以私廢公乎』?所著,有「困學錄」、「續錄」、「正誼堂文集」、「居濟一得」諸書。
子師載,字又渠;舉人。以父蔭,補戶部員外郎。雍正初,授揚州知府。歲飢,高郵湖西民以縣吏報災輕,不得賑;師載行部,見饑民滿道,不待報而賑之。江都芒稻閘,爲淮、黃、高、寶諸河入江要津;夏潦盛漲,閘官利商人餌,謂非運使令,不得啓。師載詢鹽艘,須水六、七尺,今過半;乃身往督役啓閘。其後芒稻閘屬府啓閉,遂以爲例。累遷江蘇按察使,內擢右通政,再遷授倉場侍郎,命協辦江南河務;授安徽巡撫,仍命赴南河協同防護。會河溢,奪官。上命誅疏防同知李焞、守備張賓,使師載視行刑;畢,釋之。再起爲兵部侍郎,遷漕運總督,復授河東河道總督。師載長於治河;少讀父書,研性理之學,高宗稱其篤實。卒,贈太子太保,諡「愨敬」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七二(「列傳」五二)。
三十八
王士禎
王士禎
王士禎,字貽上;山東新城人。幼慧,即能詩。舉於鄉,年十八。
順治十二年,成進士;授江南揚州推官。侍郎葉成格被命駐江寧按治通「海寇」獄,株連衆;士禎嚴反坐、寬無辜,所全活甚多。揚州鹺賈逋課數萬,逮繫久,不能償;士禎募款代輸之,事乃解。康熙三年,總督郎廷佐、巡撫張尚賢、河督朱之錫交章論薦,內擢禮部主事;累遷戶部郎中。十一年,典四川試。母憂,歸。
服闋,起故官。上留意文學,嘗從容問大學士李霨:『今世博學、善詩文者,孰最』?霨以士禎對。復問馮溥、陳廷敬,張英,皆如霨言。召士禎入對懋勤殿,賦詞稱旨;改翰林院侍講,遷侍讀,入直南書房。漢臣自部曹改詞臣,自士禎始。上徵其詞,錄上三百篇,曰「御覽集」。尋遷國子監祭酒;整條教、屏饋遺,獎拔皆知名士。與司業劉芳哲疏言:『漢、唐以來,以太牢祀孔子,加王號,尊以八佾、十二籩豆。至明嘉靖間,用張璁議,改爲中祀,失尊崇之意。「禮」:祭從生者。天子祀其師,當用天子之禮樂』。又疏言:『自明去十哲爵封,稱冉子者凡三,未有辦別;宋周敦頤等六子改稱先賢,位漢、唐諸儒之上,世次殊有未安。宜予釐定』。又疏言:『田何受「易」商瞿,有功聖學;宜增祀。鄭康成注經百餘萬言,史稱純儒;宜復祀』。又疏言:『明儒曹端、章懋、蔡清、呂■〈木井〉、羅洪先並宜從祀。絳州貢生辛全生際明末,以正學爲己任,著述甚富;乞敕進遺書』。又請修監藏經史舊版。疏並下部議:以籩豆、樂舞、名號、位次,俟「會典」頒發遵循;增祀明儒及徵進遺書,俟「明史」告成核定;修補南北監經史版,如所請行。二十三年,遷少詹事;命祭告南海。父憂,歸。
二十九年,起原官;再遷兵部督捕侍郎。三十一年,調戶部;命祭告西嶽、西鎮、江瀆。三十七年,遷左都御史。會廷議省御史員額,士禎曰:『國初設御史六十,後減爲四十,又減爲二十四。天子耳目官,可增不可減』。卒從士禎議。遷刑部尚書。故事:斷獄,下九卿平議。士禎官副都御史,爭楊成獄,得減等;官戶部侍郎,爭太平王訓、聊城於相元、齊河房得亮獄,皆得減等;而衡陽左道蕭儒英,則又爭而置之法;徐起龍爲曹氏所誣,則釋起龍而罪曹,案其所與私者皆服罪。及長刑部,河南閻煥山、山西郭振羽、廣西竇子章皆以救父殺人,論重闢;士禎曰:『此當論其救父與否,不當以梃刃定輕重』。改「緩決」入奏,報可。
士禎以詩受知聖祖,被眷遇甚隆。四十年,乞假遷墓,上命予假五月;事畢還朝。四十三年,坐王五、吳謙獄,罷。王五,故工部匠役,捐納通判;謙,太醫院官。坐索債毆斃負債者,下刑部;擬王五流徒、謙免議。士禎謂輕重懸殊,改王五但奪官。復下三法司嚴鞫,王五及謙並論死;又發謙屬託刑部主事馬世泰狀,士禎以瞻徇奪官。四十九年,上眷念諸舊臣,詔復職。五十年,卒。
明季文敝,諸言詩者習袁宗道兄弟,則失之俚俗;宗鍾惺、譚友夏,則失之纖仄;斅陳子龍、李雯,軌轍正矣,則又失之膚廓。士禎姿稟既高,學問極博;與兄士祿、士佑並致力於詩,獨以神韻爲宗,取司空圖所謂「味在酸鹹外」、嚴羽所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標示」指趣。自號漁洋山人,主持風雅數十年。同時趙執信,始與立異,言詩中當有人在。既沒,或詆其才弱;然終不失爲正宗也。士禎初名士禛,卒後以避世宗諱,追改士正。乾隆三十年,高宗與沈德潛論詩及士正,諭曰:『士正績學工詩,在本朝諸家中流派較正;宜示褒,爲稽古者勸』。因追諡「文簡」。二十九年,復諭曰:『士正名以避廟諱,致改字與原名不相近;流傳日久,後世幾不復知爲何人!今改爲「士禎」,庶與弟兄行派不致淆亂。各館書籍記載,一體照改』。
--選自原書卷二七三(「列傳」五三)。
三十九
杜臻
杜臻
杜臻,字肇餘;浙江秀水人。順治十五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編修。累遷內閣學士,擢吏部侍郎。
國初,以海上多事,下令遷東南各省沿海居民於內地,畫界而設之禁;界外皆棄地,流民無所歸,去爲盜。及師定金門、廈門,總督姚啓聖請以界外地按籍還民,弛海禁,收魚鹽之利給軍食;廷臣持不可。康熙二十二年,臺灣平,上命以界外地還民;會給事中傅感丁請以江、浙、閩、粵濱海界外地招徠開墾,乃命臻及內閣學士席柱赴福建、廣東,察視展界,進臻工部尚書。臻與席柱如廣東,自欽州防城始、遵海以東而北,歷府七、州三、縣二十九、衛六、所十七、巡檢司十六、臺城堡砦二十一,還民地二萬八千一百九十二頃、復業丁口三萬一千三百;復如福建,自福寧州西分水關始、遵海以北,歷府四、州一、縣二十四、衛四、所五、巡檢司三、關城鎮砦五十五,還民地二萬一千一十八頃、復業丁口四萬八百。於是兩省濱海居民,鹹得復業。別遣使察視江南、浙江展界復業,同時畢事。臻以母喪,還裏。席柱覆命,奏陳濱海居民還鄉安業;上曰:『民樂處海濱,以可出海經商、捕魚;爾等知其故,前此何以不準議行?邊疆大臣,當以國計民生爲念。曩禁令雖嚴,私出海貿易,初未嘗斷絕。凡議出海貿易不可行者,皆總督、巡撫自圖射利故也』
臻喪終,起刑部尚書。舊制:方冬,獄囚月給煤,獄吏率乾沒,囚多以寒疾死;臻力禁之。調兵部。時議裁各省駐防及督、撫、提、鎮標兵,臻謂『兵宄可裁,而不宜驟行。請自今老弱物故額闕概不補,數歲額自減』。從之。再調禮部。以疾,告歸。
尋卒於家。上南巡,書「眷懷舊德」額追賜之。
臻少貧力學,事祖母及父母孝。宏獎人才,詩文剴切中條理。
--選自原書卷二七五(「列傳」五五)。
四十
李率泰
趙廷臣
郎廷佐(弟廷相)
李率泰
李率泰,字壽疇;漢軍正藍旗人,永芳子。初名延齡;年十二,入侍太祖,賜今名。年十六,以宗室女妻之。弱冠,從太宗徵察哈爾、朝鮮及明錦州,又從貝勒阿巴泰徵山東,並有功;洊擢梅勒額真。
順治元年,命以刑部參政兼任,率師駐防錦州。四月,從睿親王多爾袞入關,破李自成;又率兵徇山東、河南,斬自成將趙應元,降其衆萬人。二年,從豫親王多鐸破自成兵潼關;移師南征,克揚州、下江寧,分兵定蘇州、松江諸郡。江陰典史閻應元拒守,督兵攻破之。豫親王令駐防蘇州;會明將吳志葵、黃蜚等來犯,時城兵僅千餘,率泰使遶城張幟爲援兵狀,志葵等斬關入,勁騎突起截擊,盡殲之。三年,從端重親王博洛平浙江、福建。敘功,授世職二等阿達哈哈番兼拖沙喇哈番。
五年,鄭彩犯福建漳、泉諸郡,率泰與靖南將軍陳泰協剿;斬獲甚衆,復長樂、連江二縣。彩走,復擒斬所署總督顧世臣等,遂克興化。寇攻福州十四月,圍始解。民食盡,江西盜郭天才自杉關長驅至福州,載米、麥江上,誘民出就食;率泰師次建寧,檄守吏嚴備,乃夜焚洪山橋遁。巡按御史周世科虐刑婪賄,率泰疏劾,置諸法。
六年,從徵大同叛將姜瓖,下保德州,擒瓖黨牛化麟等。敘功,復加拖沙喇哈番。
初,定官制,改參政爲侍郎;率泰仍以刑部侍郎兼梅勒額真。八年,調吏部,拜弘文院大學士。條奏請懲貪酷官吏、給滿洲兵馬草料、酌量營造工程次第,上從之。未幾,與大學士陳泰坐誤增恩詔赦款,並罷任;降世職爲拜他喇布勒哈番。九年,特進三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年,用大學士洪承疇薦,授兩廣總督。時桂王朱由榔居安隆,其將李定國擁兵廣西,土寇廖篤增等應之;十一年,率泰遣兵進剿,斬篤增於玉版巢。十二年,定國犯廣東,率泰御之,敗其將高文貴。會靖南將軍珠瑪喇率禁旅至,合兵夾擊,大破之;復高、雷二郡。
十三年,加太子太保,調閩浙總督。率泰有方略,善用兵,與士卒同甘苦。時鄭成功據臺灣,數入寇;率泰疏請增設水師三千、造哨船百餘艘,招降海盜,散其羽翼。又言:『成功父芝龍不宜徙寧古塔;其地近海,恐乘間遁歸,爲患滋大』。世祖悉用其言。以破定國功,進世職一等;考滿,加少保。十五年,招撫成功將唐邦傑、林翀、葉祿等,降者數萬人。十五年,成功攻溫州,陷平陽、瑞安;率泰調江寧滿洲兵助剿,成功敗走。是年,詔分閩浙總督爲二,以都統趙國祚督浙江,駐溫州;而以率泰專督福建,駐福州。未幾,成功據南安嶺,窺福州;其黨陳斌既降復叛,率衆據羅星塔。率泰檄兵燔其鉅艦千餘,成功遁;斌復降,奏誅之。十六年,坐事奪世職,任總督如故。康熙元年,率泰以漳州爲福建門戶,奏增設水師二千。尋與靖南王耿繼茂擊走定海、小埕諸寇;復與提督馬得功平萬安所,擊走成功將楊宣。
是年,成功死,其子錦拒命如故,部下漸攜貳。於是率泰復招降其將林俊奇、陳輝、何義、魏明等三百餘人、兵二千有奇;統建寧,延平、邵武三路士卒剿內地山寇,獲其渠王鐵佛斬之。既錦率其將周全斌以五百餘人自梁山內犯,率泰遣總兵王進功,參將折光秋夾擊,大破之;復與靖南王耿繼茂統舟師搗廈門,取浯嶼、金門二島,錦宵遁。三年,降其將林國樑;進兵八尺門,降其將翁求多;夜半渡海,拔銅山,斬級三千有奇,其將黃廷等率兵民三萬餘人來降,獲敵艦、軍械無算;錦僅以數十艘遁入臺灣。敘功,加秩正一品。
尋以病,累疏乞休;詔輒慰留。五年,卒官。遺疏言:『海賊遠竄臺灣,奉旨撤兵,與民休息。第將衆兵繁,撤之驟,易致驚疑;遲,又恐貽患。今當安反側之心,後須防難制之勢。紅毛夾板船雖已回國,然往來頻仍,異時恐生釁至。數年以來,令沿海居民遷移內地,失其故業;宜略寬界限,俾獲耕漁,庶蘇殘喘』。上聞,優詔褒恤,贈兵部尚書,復世職,諡「忠襄」。
趙廷臣
趙廷臣,字君鄰;漢軍鑲黃旗人。順治二年,自貢生,授江蘇山陽知縣,遷江寧同知;有政聲。坐催徵逾限,免。
十年,大學士洪承疇經略湖廣,薦廷臣清幹,題授下湖南道副使;屢平冤獄。十三年,調督糧道。十五年,從定貴州;遂擢授巡撫。甫至官,察民間疾苦,定賦蠲振,懲貪橫,禁吏卒驛騷。疏言:『貴州古稱鬼方,自城市外,四顧皆苗。其貴陽以東,苗爲夥;而銅苗九股爲悍,其次爲■〈犭革〉狫、曰■〈犭羊〉獚、曰八番子、曰土人、曰洞人、曰蠻人、曰冉家蠻,皆黔東苗屬也。自貴陽以西,羅羅爲夥;而黑羅爲悍,其次曰仲家、曰米家、曰蔡家、曰龍家、曰白羅,皆黔西苗屬也。專事鬥殺,馭之甚難。臣以爲教化無不可施之地;請自後應襲土官年十三以上者,令入學習禮,由儒學起送承襲;其族屬子弟願入學讀書者,亦許其仕進:則儒教日興,而悍俗漸變。土官私襲,支系不明,爭奪易起,釀成變亂;令歲終錄其世次籍,上布政司達部。有爭襲者,按籍立辨,豫杜釁端』。並下部議行。
十六年,擢雲貫總督。土寇馮天裕陷湄潭,犯甕安;調兵擊卻之。疏請改馬乃、曹滴諸土司爲流官;又言:『貴州曩被寇,改衛爲府、改所爲縣,法令紛更,民苦重役;今應復舊制。雲南田土荒蕪,當招民開墾。衝路州縣,請以順治十七年秋糧貸爲春種資』。並下部議行。吳三桂貢象五,世祖命免送京;廷臣因乞概停邊貢,允之。十八年,以平土酋龍吉兆功,加兵部尚書。
是年,調浙江。敘雲南墾荒勞,加太子少保。康熙二年,疏言:『浙江逋賦不清,由徵解繁雜。請以一條鞭法,令各州縣隨徵隨解,布政司察明註冊;至爲簡易』。又疏言:『徵糧之法不一,苟能寓撫字於催科,即百姓受其福。急公好義,人情皆然;有司止以棰楚爲能,民安得不重利借債、減價賣產!錢糧完,地方壞矣。苟能得廉有司禁革火耗,天平不欺天、法馬不違法;又禁絕差擾,一酒一飯,無不爲民節省:民未有不交納恐後者。徵糧之能,在人不在法;然不得其人而循法行之,亦得半之道也。實徵冊籍立實在戶名,以杜詭卸;流水紅簿送本府印發,以防侵蝕;易知由單遍散窮山深谷,以絕橫索。臣於浙屬立法通行,催徵得法之吏,請敕部酌議,許題請獎勵』。又疏請移海島投誠官兵分插內地,杜其煽誘;定水師提鎮各營兵制,以備水戰。杭、嘉、湖三郡毗連太湖,易藏奸宄;請增造快號船,撥兵巡哨。詔並從之。時鄭成功死,廷臣招明魯王所署將軍阮美、都督鄭殷、侍郎蔡昌登等,皆率衆來降;惟張煌言散兵居定海山中,執而殺之。四年,疏請崇節儉、維風俗;又言:『用人宜寬小眚,請敕部分別罣誤降革人員,量才錄用』;又言:『民人鬻身旗下,宜令有司給與印契,並曉諭鄰里;後或逃歸,有容留者,乃可坐以窩逃』。並議行。時錢滯不行,疏請令外省收銅開鑄,準寶泉、寶源兩局法式,去各省分鑄之名,天下之錢供天下之用;上命復各省二十四監鑄錢。浙東初平,叛獄屢起;廷臣平情讞鞫,全活甚衆。時海濱尚多餘孽,聞廷臣寬大,多解甲來歸。
康熙六年,以病乞休;詔慰留之。八年,巡海,自福建還至奉化,病卒;諡「清獻」。
廷臣爲政寬靜,而善折獄。有瞽者入屠室,攫其簝中錢;屠者逐之,則曰「欺吾瞽,奪吾錢」!廷臣今投錢水中,見浮脂;以錢還屠者。有殺人獄已誣服,廷臣察傷格,曰:『傷寸而刃尺,必冤也』!更求之,得真殺人者。旱,山中人言魃見,入人家,輒失財物;廷臣曰:『盜也』。令吏捕治之。
郎廷佐(弟廷相)
郎廷佐,字一柱;漢軍鑲黃旗人,世籍廣寧。父熙載,明諸生。太祖克廣寧,熙載來歸,授防禦;以軍功,予世職遊擊。崇德元年,卒;長子廷輔嗣。廷佐,其次子也。自官學生,授內院筆帖式;擢國史院侍讀。順治三年,從肅親王豪格徇四川,平張獻忠。六年,從英親王阿濟格討叛將姜瓖;遷祕書院學士。
十一年,授江西巡撫。江西自明末洊遭兵亂,逋賦鉅萬;廷佐累疏請蠲緩,蘇民困。詔允行。土寇洪國柱等掠饒州、廣信,遣兵剿平之。十二年,擢江南江西總督。江南逋賦至四百餘萬,廷佐核賦籍,曰:『此非盡民困不能輸也,必有官吏侵蝕而詭稱民逋者。民困可矜,官吏弊不可不革』!乃籍之爲三:曰官侵、曰吏蝕、曰民逋;責右布政使按籍督催,而令左布政使稽徵新賦,以除新舊牽混之弊。並疏請官吏徵賦未完者,令戴罪留任催徵。於是,宿弊頓革。師行,取估舶以濟,商民交困;廷佐疏請視江西例,發帑造船備用。上韙其言,命議行。
十六年,巡閱江海;因密疏言:『鄭成功屯聚海島,將犯江南。江南汛兵無多,水師舟楫未備;請調發鄰省勁兵防禦』。事格不行。未幾,成功陷鎮江、襲瓜洲,遂窺江寧,城守單弱。會梅勒額真噶楚哈瑪爾賽自貴州旋師,廷佐與駐防總管喀喀木邀入城,共禦敵;挫其前鋒,得舟二十餘。成功兵大至,戰艦蔽江;廷佐登埤固守,提督管效忠、總兵梁化鳳等水陸夾擊,焚敵艦五百餘,擒斬無算,成功遁入海。捷聞,詔嘉獎。
十八年,分江南江西總督爲二,以廷佐專督江南。康熙四年,復舊制;仍兼江西。
七年,以疾解任致仕。大學士金之俊家居,得匿名書帖,詆其曾降李自成;之俊訴廷佐,令有司窮治。上聞,慮株連無辜,責之俊違例妄訴;廷佐俟病痊起用,鐫二秩。
十三年,耿精忠反,授廷佐福建總督。廷佐奏言:『臣孫爲耿氏婿,臣與精忠有連,然誓不與賊俱生;願力疾前驅,殲除叛寇』!上嘉之,賜鞍馬、甲冑以寵其行。廷佐至浙江,從大將軍康親王傑書治軍,駐金華;疏陳精忠勾結「海寇」,且剿撫兼施。上曰:『海寇當撫,精忠當用剿或用間』。廷佐頗有規畫,未及行。十五年,卒于軍;賜祭葬,江南、江西俱祀「名宦」。
弟廷相,字鈞衡。初授欽天監筆帖式,累官四川左布政使。四川屢經兵燹;廷相蒞任,百廢具興,民不知擾。
康熙八年,授河南巡撫。廷佐卒,上即擢廷相爲福建總督。會精忠降,餘黨紀朝佐、張八等尚抗拒;廷相剿撫兼用,旬月悉平。鄭錦及山寇朱寅屢犯郡縣,遣兵分剿;屢卻之,擒斬甚衆。十七年,錦窺漳州,據玉州等寨,分擾石碼、江東橋;廷相請援,詔康親王督兵協剿。時寇勢甚張,上責廷相庸懦,不能殄賊;命解任。
二十七年,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八○(「列傳」六○)。
四十一
趙士麟
趙士麟
趙士麟,字麟伯;雲南河陽人。康熙三年進士,授貴州平遠推官;改直隸容城知縣。緝盜衛民;創正學書院,與諸生講學。行取,授吏部主事;歷郎中,擢光祿寺卿,三遷至左副都御史。疏請臺灣改郡縣,比內地設總兵鎮守,省沿海之戍卒;詔報可。
二十三年,授浙江巡撫。杭州民貸於駐防旗兵,名爲「印子錢」。取息重,至鬻妻拏、賣田舍;不償,則閧於官。營兵馬化龍毆官成大獄,士麟移會將軍掣繳券約,捐資代償;將軍令減子歸母、母復減十之六,事遂解,民大稱頌。詔裁浙江總督,總督駐衢州;督標兵三千被汰乏食,譁,掠民罷市;士麟仍濟以饟,因奏設副將一、定額兵八百,餘留撥各營缺額;衆乃定。浙中豪右、衙蠹驕悍不法,爲民害;士麟廉得其狀,悉置之法,強暴斂跡。省城河道久淤,督役疏浚,半載訖工;民以爲便。復繕城隍、修學校;親蒞書院與諸生講論經史及濂、洛、關、閩之學,士風大振。禁革規費,積弊一清。二十五年,移撫江蘇;浙人懷之,繪圖以志去思,並於西湖敬一書院肖象祀之。
尋召爲兵部督捕侍郎,調吏部;皆能舉其職。三十七年,卒;祀浙江「名宦」。
士麟潛心正學,以朱子爲歸;躬行實踐,施於政事。士愨民恬,所至皆有聲績。
--選自原書卷二八二(「列傳」六二)。
四十二
于成龍
陳璸
于成龍
于成龍,字北溟;山西永寧人。明崇禎間,副榜貢生。順治十八年,謁選,授廣西羅城知縣;年四十五矣。羅城居萬山中,盛瘴癘,猺獞獷悍;初隸版籍,方兵後,遍地榛莽。縣中居民僅六家,無城郭、廨舍。成龍到官,召吏民附循之,申明保甲。盜發實時捕治,請於上官,讞實即處決;民安其居。鄰猺歲來殺掠,成龍集鄉兵,將搗其巢;猺懼,誓不敢犯羅山境,民益得盡力耕耘。居羅山七年,與民相愛如家人父子。牒上官,請寬猺役、疏鹺引、建學宮、創設養濟院。凡所當興罷者,次第舉行;縣大治。總督盧興祖等薦卓異。康熙六年,遷四川合州知州。四川大亂後,州中遺民裁百餘、正賦僅十五兩,而供役繁重。成龍請革宿弊;招民墾田,貸以牛種,期月戶增至千。遷湖廣黃岡同知,駐岐亭。岐亭故多盜,白晝行劫,莫敢誰何;成龍撫其渠彭百齡,貰罪,令捕盜自贖。嘗察知盜所在,僞爲丐者入其巢,與雜處十餘日,盡得其平時行劫狀;乃出呼役,械諸盜具獄辭,駢縛坑之;他盜皆遠竄。嘗微行村堡,周訪閭里情僞,遇盜及他疑獄,輒蹤跡得之;民驚服。巡撫張朝珍舉卓異。康熙十三年,署武昌知府。吳三桂犯湖南,師方攻嶽州,檄成龍造浮橋濟師;甫成,山水發、橋圯,坐奪官。三桂散僞札遍湖北州縣,麻城、大冶、黃岡、黃安諸盜皆倚山結寨應三桂;妖人黃金龍匿興寧山中,謀內亂。劉君孚者,嘗爲成龍役,善捕盜;亦得三桂札,與金龍等結大盜周鐵爪據曹家河以叛。朝珍以成龍舊治得民心,檄往招撫。成龍詗知君孚雖反,衆未合,猶豫持兩端,兼程趨賊砦,距十里許止宿,榜示自首者免罪;來者日千計,皆貸之。先遣鄉約諭君孚,降者待以不死。乃策黑騾往,從者二,張蓋鳴鉦,徑入賊舍;呼君孚出見,叩頭受撫。降其衆數千,分立區保;籍其勇力者,督令進討。金龍走紙棚河,與其渠鄒君申往保山砦;成龍禽斬之。朝珍以聞,請復官,即擢黃州知府;上允之。諸盜何士榮反永寧鄉,陳鼎業反陽邏,劉啓業反石陂,周鐵爪、鮑世庸反泉畈,各有衆數千,號山東賊;遙與湖口、寧州諸盜合,將趨黃州。時諸鎮兵皆從師徇湖南,州中吏民裁數百,議退保麻城;成龍曰:『黃州七郡門戶,我師屯荊、嶽,轉運取道於此;棄此不守,荊、嶽且瓦解,誓死不去』!遂集鄉勇得二千人,遣黃岡知縣李經政攻陽邏,得鼎業誅之。士榮率賊數□自牧馬崖分兩路來犯,成龍遣千總羅登雲以千人當東路而自當西路,令千總吳之蘭攻左、武舉張尚聖攻右;成龍力衝其中堅,戰合,之蘭中槍死,師少卻。成龍策馬冒矢石徑前,顧千總李茂升曰:『我死,汝歸報巡撫』!茂升戰甚力,尚聖自右出賊後,賊大敗;生致士榮,檻送朝珍,遂進克泉畈。凡二十四日,東山賊悉平。十五年,歲饉,訛言復起;成龍修治赤壁亭榭,日與僚吏嘯詠其中,民心大定。會丁繼母憂,總督蔡毓榮奏請奪情視事。十六年,增設江防道,駐黃州;即以命成龍。
十七年,遷福建按察使。時鄭成功迭犯泉、漳諸郡,民以通海獲罪,株連數千人;獄成,當駢戮。成龍白康親王傑書,言所連引多平民,宜省釋;王素重成龍,悉從其請。遇疑獄,輒令訊鞫;判決明允,獄無淹滯。軍中多掠良民子女,沒爲奴婢;成龍集資贖歸之。巡撫吳興祚疏薦廉能第一,遷布政使。師駐福建,月徵莝夫數萬,累民;成龍白王,罷之。
十九年,擢直隸巡撫。蒞任,戒州縣私加火耗、饋遺上官。令既行,道府劾州縣,州縣即訐道府不得饋遺挾嫌;疏請嚴定處分,下部議行。宣化所屬東西二城與懷安、蔚州二衛舊有水衝沙壓地千八百頃,前政金世德請除糧未行,爲民累;成龍復疏請,從之。又以其地夏、秋屢被災,請治賑;別疏劾青縣知縣趙履謙貪墨,論如律。二十八年,入覲召對,上褒爲「清官第一」。因問剿撫黃州土賊狀,成龍對:『臣惟宣佈上威德,未有他能』。問:『屬吏中亦有清廉否』?成龍以知縣謝錫袞、同知何如玉、羅京對。復諭劾趙履謙甚當;成龍奏:『履謙過而不改,臣不得已劾之』。上曰:『爲政當知大體,小聰、小察不足尚;人貴始終一節,爾其勉旃』!旋賜帑金千、親乘良馬一,制詩褒寵;並命戶部遣官助成龍賑濟宣化等處饑民。成龍復疏請緩真定府屬五縣房租,並全蠲霸州本年錢糧;均報可。是年冬,乞假喪母,優詔許之。
未幾,遷江南江西總督。成龍先後疏薦直隸守道董秉忠、阜城知縣王燮、南路通判陳天棟;瀕行,復薦通州知州于成龍等。會江寧知府缺,命即以通州知州于成龍擢補。成龍至江南,進屬吏誥誡之;革加派,剔積弊。治事,嘗至達旦。好微行,察知民間疾苦、屬吏賢不肖。自奉簡陋,日惟以粗糲疏食自給;江南俗侈麗,相率易布衣,士大夫家爲減輿從、毀丹堊、婚嫁不用音樂,豪猾率家遠避。居數月,政化大行;勢家懼其不利,構蜚語。明珠秉政,尤與忤。二十二年,副都御史馬世濟督造漕船還京,劾成龍年衰,爲中軍副將田萬侯所欺蔽;命成龍回奏。成龍引咎,乞嚴譴;詔留任,萬侯降調。二十三年,江蘇巡撫餘國柱入爲左都御史、安徽巡撫塗國相遷湖廣總督,命成龍兼攝兩巡撫事。
未幾,卒於官。成龍歷官,未嘗攜家屬。卒時,將軍、都統及僚吏入視,惟笥中綈袍一襲、牀頭鹽豉數器而已;民罷市聚哭,家繪象祀之。賜祭葬,諡「清端」。內閣學士錫住勘海疆還,上詢成龍在官狀;錫住奏:『甚清廉;但因輕信,或爲屬員欺罔』。上曰:『于成龍督江南,或言其變更素行;及卒後,始知其始終廉潔,爲百姓所稱。殆因素性鯁直,不肖挾仇讒害,造爲此言耳。居官如成龍,能有幾耶』!是年冬,上南巡;至江寧,諭知府于成龍曰:『爾務效前總督于成龍正直潔清,乃爲不負』。又諭大學士等曰:『朕博採輿評,鹹稱于成龍實天下廉吏第一』。加增太子太保,蔭一子入監;複製詩褒之。雍正中,祀賢良祠。
陳璸
陳璸,字眉川;廣東海康人。康熙三十三年進士,授福建古田知縣。古田多山,丁田淆錯,賦役輕重不均;民逋逃遷徙,黠者去爲盜。璸請平賦役,民以蘇息。
調臺灣。臺灣初隸版圖,民驍悍不馴;璸興學廣教。在縣五年,民知禮讓。
四十二年,行取,授刑部主事;歷郎中,出爲四川提學道僉事。清介公慎,杜絕苞苴。以四川官吏加派厲民,詔戒飭,特稱璸廉。
未幾,用福建巡撫張伯行薦,調臺灣廈門道。新學宮,建朱子祠於學右,以正學厲俗;鎮以廉靜,番、民帖然。在官應得公使錢,悉屏不取。
五十三年,超擢偏沅巡撫。蒞任,劾湘潭知縣王爰溱縱役累民、長沙知府薛琳聲徇庇不糾劾,降黜有差。尋條奏禁加耗、除酷刑、糶積榖、置社倉、崇節儉、禁饋送、先起運、興書院、飭武備、停開採,凡十事;詔嘉勉,諭以「躬行實踐,勿鶩虛名」!旋入覲,奏言:『官吏妄取一錢,即與百千萬金無異。人所以貪取,皆爲用不足。臣初任知縣,即不至窮苦;不取一錢,亦自足用』。比退,上目之曰:『此苦行老僧也』!
尋調撫福建。上諭廷臣曰:『朕見璸,察其舉止言論,實爲清官。濱生長海濱,非世家大族、無門生故舊,而天下皆稱其清;非有實行,豈能如此!國家得此等人,實爲祥瑞。宜加優異,以厲清操』。陛辭,上問『福建有加耗否』?濱奏:『臺灣三縣無之』。上曰:『火耗盡禁,州縣無以辦公,恐別生弊端』。又曰『清官誠善,惟以清而不刻爲尚』。濱爲治,舉大綱,不尚煩苛。修建考亭書院及建陽、尤溪朱子祠,疏請御書榜額;並允之。復疏言:『防海賊,與山賊異;山賊嘯聚有所,而海賊則出沒靡常。臺灣、金、廈防海賊,又與沿海邊境不同。沿海邊境患在突犯內境,而臺、廈患在剽掠海中。欲防颱、廈海賊,當令提標及臺、澎水師定期會哨,以交旗爲驗。商船出海,令臺、廈兩汛撥哨船護送;又令商船連環具結,遇賊首尾相救,不救以通同行劫論罪』。下部議,以爲繁瑣;上韙其言,命九卿再議,允行。是年冬,兼攝閩浙總督。奉命巡海,自齎行糧,屏絕供億。捐榖應交巡撫公費,奏請充餉;上曰:『督、撫有以公費請充餉者,朕皆未之允。蓋恐準令充餉,即同正項錢糧;不肖者又於此外婪取,重爲民累』。令濱遇本省需款撥用。濱又請以司庫餘平賞賚兵役,命遵前旨。廣東雷州東洋塘堤岸,海潮衝激,侵損民田;濱奏請修築,即移所貯公項及俸錢助工費。堤岸自是永固,鄉人蒙其利。
五十七年,以病乞休;詔慰留之。未幾,卒於官。遺疏以所貯公項餘銀一萬三千有奇充西師之費;命以一萬佐饟、餘給其子爲葬具。尋諭大學士曰:『陳濱居官甚優,操守極清,朕所罕見;恐古人中,亦不多得也』。追授禮部尚書,蔭一子入監讀書,諡「清端」。
璸服御儉素,自奉惟草具粗糲,居止皆於廳事。昧爽治事,夜分始休。在福建,置學田,增書院學舍,聘主講;人文日盛。雍正中,入祀賢良祠。乾隆初,賜其孫子良舉人;子恭員外郎,官至知府。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八四(「列傳」六四)。
四十三
佟國綱(邁圖、格斯泰)
吉勒塔布
殷化行
佟國綱(邁圖、格斯泰)
佟國綱,佟佳氏;滿洲鑲黃旗人,佟圖賴子。初隸漢軍,領牛彔額真,授侍衛。康熙元年,襲三等精奇尼哈番,授內大臣。十四年,察哈爾布爾尼爲亂,授安北將軍,率師駐宣府;布爾尼亂定,引還。十六年,推孝康章皇后外家恩,贈佟圖賴一等公,仍以國綱襲。二十年,授鑲黃旗漢軍都統。疏陳世系,請改入滿洲;下部議許,以本支改入滿洲。
二十八年,命與內大臣索額圖等如尼布楚,與俄羅斯使臣費耀多羅等議立約定界。
二十九年,大將軍裕親王福全率師討噶爾丹,以國綱參贊軍務。八月己未朔,師次烏蘭布通,噶爾丹屯林中,臥駝於前而兵伏其後,國綱奮勇督兵進擊,中鳥槍,沒於陳。喪還,命皇子迎奠。將葬,上欲親臨;國綱弟國維及諸大臣力阻,乃命諸皇子及諸大臣皆會,賜祭四壇,諡「忠勇」。上以翰林院撰進碑文不當意,乃自爲制文;有曰:『爾以肺腑之親、心膂之寄,乃義存奮激,甘蹈艱危;人盡如斯,寇奚足殄!惟忠生勇,爾實兼之』。雍正初,加贈太傅。
邁圖,亦佟佳氏;滿洲正白旗人。父烏進,國初自哈達來歸。邁圖,初授侍衛。從信郡王多尼下貴州,破明桂王將李成蛟於涼水井,李定國於雙河口、於魯噶。從康親王傑書徇福建,討耿精忠,授行營總兵;戰黃岩,克建陽。從將軍拉哈達破鄭錦將何佑於太平山,復興化,拔泉州;從將軍賚塔破錦將劉國軒、吳淑於蜈蚣山,復長泰:皆有功。
康熙二十五年,授正白旗蒙古副都統兼佐領;尋署前鋒統領。從徵厄魯特,戰烏蘭布通,陳沒;諡「忠毅」,進世職三等阿達哈哈番。
格斯泰,瓜爾佳氏;滿洲鑲白旗人。先世居瓦爾喀;父赫勒,歸太祖,從伐明,攻獻縣先登;入關,西討李自成,破潼關;下江南,徇浙江,破明兵嘉興城下。以牛彔額真,授拜他喇布勒哈番。
格斯泰,初爲睿親王護衛。從大將軍伊爾德,克舟山;從都統瑪奇下雲南,破賊石門坎、黃草壩,克雲南會城:皆有功,累擢前鋒參領兼管佐領。
從國綱戰烏蘭布通,國綱戰沒,格斯泰直入賊營,左右衝擊,出而復入者再,乘勝追賊至河岸,阻於淖;賊麕集,格斯泰力戰,與邁圖等皆歿於陳。師將發,上賜之馬;格斯泰請自選,得白鼻。或言『白鼻,古所忌』;格斯泰曰:『效命疆場,吾夙願也;何忌』!師還,裕親王奏:『方戰時,親見一將乘白鼻馬三入敵陳,衆皆識爲格斯泰也』。賜祭葬視副都統,予世職拜他喇布勒哈番。
吉勒塔布
吉勒塔布,李佳氏;滿洲正紅旗人,覺善第三子。初授侍衛,兼前鋒參領。康熙十一年,授正紅旗蒙古副都統。
十三年,耿精忠叛,命偕副都統拉哈率師駐江寧;尋令援浙江。從將軍貝子傅喇塔攻嵊縣,與精忠將曾養性等戰於黃瑞山,督兵乘夜分兩翼衝擊;又遣兵循山麓疾上,以鳥槍旁擊之。養性敗潰,克仙居。十四年,養性與叛將祖宏勳犯臺州,吉勒塔布與都統沃申赴援;戰於平山嶺,殪賊四千餘,奪梁蓬隘。道遇賊伏,盡殲之,直趨黃岩;副都統穆赫林督兵夾擊,養性夜走溫州,克黃岩。復戰於上塘嶺,攻溫州,久未下。十五年,養性復以四萬餘人來犯,吉勒塔布遣兵分道逆擊。進剿處州,過三角嶺,循江度師;養性以百餘舟屯江上、陸兵屯得勝山下,據險拒我師;吉勒塔布與總兵陳世凱分道拔賊壘,又以炮擊賊舟,沈諸江。師次溫溪渡口,擊敗精忠將馬成龍等,斬千餘級。遂與康親王師會衢州,偕統賚塔等擊精忠將馬九玉,戰於大溪灘;吉勒塔布督兵踰三濠,進焚木城,克江山,九玉敗遁。遂度仙霞嶺,進克浦城、建陽諸縣。從康親王進次福州,精忠降。十六年,擊鄭錦同安。十八年,與錦將劉國軒戰於下坑、於歐溪頭、於郭坑皆勝,斬二千餘級;收海澄,與沃申駐師漳州。
二十一年,師還,累擢護軍統領、正紅旗蒙古都統。二十七年,授兵部尚書,列議政大臣。噶爾丹侵喀爾喀,上命吉勒塔布與都統巴海等徵科爾沁諸部兵備邊;尋命往蘇尼特,度水草佳處,爲喀爾喀牧地。二十九年,命與尚書阿喇尼出塞,自歸化至圖拉,置臺站;率師會喀爾喀諸部自洮瀨河進攻噶爾丹。噶爾丹掠烏珠穆秦部,至烏勒輝河,我師與遇,分兵乘夜挑戰;喀爾喀兵違節度亂陳,戰失利,吉勒塔布當奪官。命留佐領,率兵駐呼魯固爾河;旋命與內大臣阿密達同駐克勒。待裕親王師至,分三隊以進;吉勒塔布爲第一隊,大敗噶爾丹於烏蘭布通。三十年,詔移喀爾喀土謝圖、車臣兩部歸附人牧近邊;上出塞撫綏,令吉勒塔布與尚書馬齊班第等先期集歸附人於上都河、額爾屯河以待,上慮巴圖爾額爾克濟農掠喀爾喀,命吉勒塔布督喀爾喀諸部兵爲備。三十一年,巴圖爾額爾克濟農降,罷兵歸。
三十五年,擢都統。三十六年,卒;賜祭葬。
殷化行
殷化行,字熙如;陝西咸陽人。初以王姓,成康熙九年武進士。十三年,從經略莫洛討吳三桂,授守備。會王輔臣叛,莫洛遇害,化行被脅羈秦州,稱病不爲賊用;逾年,自拔歸。總督哈佔秦復原職,補火器營守備。從振武將軍佛尼勒戰牛頭山,攻克上下嶺。三桂將王屏藩據漢中,以二萬人犯寶雞,大將軍圖海檄化行赴援;破敵,解西山堡圍。復自大泥峪取兩河關,復興安州城。十九年,佛尼勒援永寧,化行爲前鋒;敗敵託川,擊走三桂將胡國柱於安寧橋。調援敘州,與西寧總兵李芳述守城;賊分三路來攻,擊卻之。圖海、哈佔合疏陳化行奮戰狀,特擢漢中城守營副將。二十年,逐國柱,迭戰安邊、敘馬、連峯、石盤關諸處,屢克要隘,復馬湖府城。二十二年,追議輔臣叛時被脅,坐奪官。哈佔以化行未爲輔臣用,從徵有勞,奏復原職;授直隸三屯營副將。二十三年,敘功,加一等;授都司僉書兼管副將事。二十五年,上幸畿東,化行扈從行圍;賜上用佩刀。
二十六年,擢福建臺灣總兵,賜貂裘、白金。時議城臺灣,化行言地皆浮沙,難以鞏固;令部下人致樹一,植爲城,數日而成。諸部亦各植木城,繕治甲兵,防禦以固。
三十年,移襄陽。陝西旱,米價騰貴,民多流移;詔發襄陽二萬石水運至商州、改陸運至西安,命內閣學士德珠與化行及總督丁恩孔往督水陸挽運,並護流民還裏。
三十二年,移登州,復移寧夏。三十五年,上親征噶爾丹,三路出師;發陝西兵當西路,遣刑部尚書圖納會將軍、督、撫及河西提、鎮議進兵事。化行陳方略,詔報可。時綠旗兵統于振武將軍孫思克,率涼州總兵董大成、肅州總兵潘育龍及化行自寧夏出塞,會大將軍費揚古進剿,化行領所部兵三千至翁金河,簡精卒前進,遇敵昭莫多。山崖峻削,其南陁漸有小山橫亙;化行急據其巔,麾軍士畢登,敵猝至山腹,發炮擊之。噶爾丹率衆死鬥,鋒甚銳;化行使告費揚古曰:『賊陳堅,宜遣一軍衝其脅。賊婦女、輜重俱在後陳,劫之必亂』。費揚古從之。化行望山下兩軍將薄陳,鼓行而下,敵披靡,死傷枕籍,噶爾丹敗遁;詔班師。是役,化行功最。三十六年,疏請率兵二千至郭多里巴爾哈孫,偵禽噶爾丹。會上西巡,將幸寧夏;化行迎謁,奏請行圍花馬池,觀軍容。上曰:『師行賴馬力;今噶爾丹未滅,寧夏兵至花馬池往來七、八日,馬必疲。獵,細事耳;罷獵而休馬,以獵噶爾丹何如』?乃令化行率所部兵五百人從昭武將軍馬思喀復出塞。尋命化行參贊軍務,諭謂「綠旗總兵官未有授參贊者」,並賜孔雀翎。師次郭多里巴爾哈孫,會大將軍費揚古兵進至洪郭羅阿濟爾罕,噶爾丹死;詔班師,化行還寧夏。
三十七年,請複本性。敘昭莫多功,予拖沙喇哈番世職,擢廣東提督。三十九年,瓊州營遊擊詹伯豸等擾黎人,黎人王鎮邦爲亂;以化行約束不嚴,降級留任。四十年,連陽猺爲亂,裏入峒、油嶺二排尤兇橫;化行率總兵劉虎駐師裏入峒,遣副將林芳入排,使執爲亂者以獻。猺人戕芳及所從兵役,上命尚書嵩祝爲將軍,令化行及廣西、湖南提督各發兵討之。四十一年夏,會師連州,分扼要隘;猺人懼,縛獻爲亂者李貴、鄧二等置諸法,餘悉就撫。尋追按芳被戕,化行、虎不能救;虎奪官,化行休致。
四十二年,上幸西安,化行迎謁;授其子純四等侍衛。四十九年,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八八(「列傳」六八)。
四十四
餘縉
餘縉
餘縉,字仲紳;浙江諸暨人。順治九年進士,授河南封邱知縣。兵後流亡未復,棄地彌望;朝議興屯,設道、廳董之。民田徵賦,屯田徵租;租視賦爲重,民棄屯不耕。府縣吏急考成,以屯租散入田賦,民失業。總督李蔭祖行部至縣,縉導觀民間困苦狀;蔭祖疏聞,興屯道、廳悉罷。十七年,行取,授山西道御史;乞養歸。起河南道御史。康熙初,鄭成功已死,其子錦屯廈門;有議棄舟山者。縉上疏爭之,略謂『浙江三面環海,寧波尤孤懸海隅,以舟山爲外藩。不知行間諸臣何所見而倡捐棄之議?江海門戶,斂手委之逆豎!夫閩海祗一廈門,數萬之衆環而攻之,窮年不能下;奈何以已克之舟山,增其巢穴』!福建總督李率泰議遷海濱居民,縉復疏爭之;略謂『海濱之民與賊狎處,一二冥頑貪嗜嗜厚利、通消息以相接濟者,固未必無之。但據所稱排頭、方田諸處民,或盜牧馬、或縛窮民潛送廈門;當此兩軍相望、巡徼嚴密,雖有奸宄,安能飛渡!是其號令不肅,已可概見。又云派撥舵工、水手,公然不應。海上舵工,名曰「老大」。其人必少長海舟,內外洋島嶼徑路,靡不熟歷;而復駕風使舵,操縱自如。奈何責之素不練習之民,視同裏役,橫加僉派!彼即勉強應役,技既不精,心復叵測;萬一變從中起,將置數十萬奮戈持滿之士於何地』;兩疏語皆切至。
聖祖親政,順治間建言諸臣坐遷謫者,次第赦還;惟議及逃人,不在赦例。居數年,詔寬逃人禁。縉疏請敕部察當日建言被謫諸臣,存者召還錄用,歿者歸葬、贈恤。
尋命巡視長蘆鹽政;以改葬,乞歸。二十八年,卒於家。
縉廉而能,治事尤持正。妖人朱方旦言禍福,朝士多信之;縉曰:『此妄男子耳,於法當誅』!方旦卒坐死。
--選自原書卷二八九(「列傳」六九)。
四十五
覺羅滿保(陳策)
施世驃
藍廷珍(從弟鼎元)
林亮(何勉、陳倫炯)
歐陽凱(羅萬倉、遊崇功)
覺羅滿保(陳策)
覺羅滿保,字鳧山;滿洲正黃旗人。康熙三十三年進士,選庶吉士,授檢討;累遷國子監祭酒,擢內閣學士,直經筵。
五十年,授福建巡撫。疏言:『福建興化、泉、漳等屬十六州縣皆瀕海要地,請揀選直省卓異官除授』。御史璩廷佑論其不可,部議以爲然;詔下九卿等再議,卒從滿保言。五十四年,擢福建浙江總督。命巡海,議自乍浦至南澳沿海五千餘里,建臺寨百二十七所、炮位千一百七十有八。別疏言:『鹿耳門爲臺灣咽喉、澎湖爲廈門藩衛、安平鎮爲水師三營重地及海洋各口岸,宜分極衝、次衝,築墩臺,設汛巡守;並嚴察海舶出入,禁漁船私載米糧、軍器』。又言:『淡水雞籠山爲臺灣北界,其澳港可泊鉅艦百餘;更進爲肩豆門,沃野百里,番社交據。請增置淡水營,設官駐防爲後蔽』。皆報可。
六十年,鳳山民朱一貴爲亂。臺灣知府王珍苛稅、濫刑,鳳山民黃殿、李勇、吳外等集數百人謀變;一貴素販鴨,託明裔以爲渠,劫岡山塘、槺榔林二汛,掠軍器,衆益聚,遂破縣城,進陷臺灣。總兵歐陽凱等率兵御賊,師敗績,死之;臺廈道梁文煊等走澎湖。滿保疏聞,督兵趨廈門。值淫雨,乘竹兜,從數騎行泥淖中。比至,籍丁壯剽悍能殺賊者,悉充伍;嚴申軍令,禁舟師毋登陸:民以不擾。淡水營守備陳策使詣廈門乞援,滿保移會巡撫呂猶龍遣兵自閩安渡淡水。未幾,南澳鎮總兵藍廷珍率舟師至,滿保命統水陸軍會提督施世驃於澎湖,剋期進剿。六月,世驃、廷珍攻鹿耳門,敗賊安平鎮,遂克臺灣。上以臺灣民附亂,非本意;敕滿保招撫。尋諸羅民楊旭等密約壯丁六百人擒一貴及其黨十二人獻世驃軍前,檻送京師,磔於市。是役,自出師迄事平,凡七日;上嘉滿保調度有方,加兵部尚書。尋疏言:『賊起,惟守備陳策鼓勵兵民堅守汛地,待大兵進援,奮力效忠』;命擢臺灣總兵。復疏劾珍縱役需索,致一貴乘機倡亂;文煊及所屬官吏一無備禦,退回澎湖:應奪官、逮問』。從之;文煊等論罪如律。秋,臺灣颶作,滿保以聞;諭『臺灣有司平日貪殘激變,及大兵進剿,殺戮之氣上幹天和』,令速行賑恤。上杭民溫上貴往臺灣從一貴,得僞元帥札印還上杭,煽鄉人從賊;聞一貴誅,走江西,結棚匪數百謀掠萬載。知縣施昭庭集營汛剿捕,擒上貴及其黨十數人,並伏法。大學士白潢等條奏禁戢棚匪,滿保疏言:『閩、浙兩省棚民,以種麻靛、造紙燒灰爲業,良莠不一;令鄰坊保結,棚長若有容庇匪類,依律連坐。有司於農隙遍履各棚,嚴加稽察。浙江鄞、奉化等二十七縣、福建閩、龍巖等四十州縣,皆有棚民;宜如沿海州縣例,揀員題補』。詔從之。
雍正三年,卒官。遺疏言:『新任巡撫毛文銓未至,總督印信交福州將軍宜兆熊署理;並留解任巡撫黃國材暫緩起程,如舊辦事』。詔嘉其得體,下部議恤。時尚書隆科多獲罪鞫訊,得滿保饋金交通狀;世宗諭責滿保謟隆科多、年羹堯,命毋賜予諡。
策,字鍾侯,福建晉江人。由銅山守備,調淡水。一貴陷臺灣,策孤軍力守一隅;奸人範景文入境煽誘,禽誅之。師下臺灣,滿保檄剿北路,復南嵌、竹塹、中港、後壟、吞霄、大甲諸社。以功,擢臺灣總兵,加左都督;卒。
施世驃
施世驃,字文秉;靖海侯琅第六子。康熙二十二年,世驃年十五;從琅下臺灣,委署守備。臺灣既定,以功加左都督銜,授山東濟南城守參將。三十五年,聖祖親征噶爾丹,天津總兵嶽升龍薦世驃從軍,召試騎射;命護糧運至奎素,從大將軍馬斯喀追賊至巴顏烏闌。師還,假歸葬;上褒世驃勤勞,命事畢仍還任。累遷浙江定海總兵;四十二年,上南巡,賜御書「彰信敦禮」榜。時海中多盜,世驃屢出洋巡緝;先遣裨將假商船餌盜,擒獲甚衆,斬盜渠江侖。四十六年,上南巡,詢及擒斬海盜事,溫諭嘉獎,賜孔雀翎。四十七年,擢廣東提督。
五十一年,調福建水師提督。六十年,朱一貴爲亂,陷臺灣;世驃聞報,即率所部進扼澎湖,總督滿保檄南澳總兵藍廷珍等以師會。衆議三路進攻,世驃謂『南路打狗港在臺灣正南,南風盛,不可泊;北路清風隙去府百餘里,運饟艱;度賊必屯聚中路,宜直搗鹿耳門』。時臺地諸將吏皆退次澎湖,惟淡水守備陳策堅守汛地;世驃遣遊擊張駥等赴援。自統師出中路,選勁卒乘小舟,載旗幟分伏南北港。六月,抵鹿耳門,賊踞炮臺以拒;世驃登樓船督戰,發炮中敵貯火藥器,火大熾,賊驚潰。衆軍齊進,兩港悉樹我軍幟,賊不敢犯;揚帆直渡鯤身--鯤身者,海沙也;水淺,大舟不能過。是日,海水驟漲八尺餘,舟乘風疾上,遂克安平鎮。翌日,戰破賊,賊悉衆來犯;世驃遣守備林亮等進西港、遊擊朱文等越七鯤身,自鹽埕、大井頭分道登陸,趨臺灣。世驃督將士,指揮佈陣擊賊,賊潰,遂復臺灣;一貴走諸羅,諸羅民縛以獻。賊黨擒斬略盡,臺灣南北兩路悉平。詔優敘,賜世驃東珠帽、黃帶、四團龍補服。
未幾,以疾卒于軍。遺疏乞從父琅葬福建,留妻子守墓;上悉許之。贈太子太保,,諡「勇果」。雍正元年,世宗命予一等阿達哈哈番世職,以其子廷旉嗣。
世驃和易謙雅,治軍嚴明;與琅先後平臺灣,皆以六月乘海潮異漲度師,遂以成功。
藍廷珍(從弟鼎元)
藍廷珍,字荊璞;福建漳浦人。少習騎射,從祖理器之。入伍,自定海營把總,累遷溫州鎮標左營遊擊。巡外洋,屢獲盜,盜皆畏避;以是爲諸將所忌,讒於總督滿保,將劾之。會關東大盜孫森等竊遼陽巨炮、戰艦,逸入海;聖祖震怒,責沿海疆吏嚴緝。廷珍出巡海,至黑水外洋,與遇;力戰,盡獲森等九十餘人及其船艦、炮械。滿保按部至溫州,廷珍迎謁,以告;滿保嘆曰:『幾失良將』!召入舟,厚撫之;亟疏薦,超擢福建澎湖副將。
未幾,遷南澳總兵。六十年,朱一貴爲亂,廷珍上書滿保,策破賊狀;滿保令統戰船四百、將弁一百二十、官兵一萬二千會提督施世驃於澎湖,剋期進剿。廷珍至澎湖,言於世驃曰:『賊皆烏合,不足憂。惟脅從至三十萬人,請檄示止殲渠魁,餘勿問;則人人有生之樂、無死之心,可不血刃平也』。世驃從之。師至鹿耳門,賊扼險拒守;諸將林亮、董芳當前鋒殊死戰,廷珍率大隊繼之,連戰皆捷,賊大潰,退保府。世驃遣亮等自西港仔暗度,廷珍以大軍躡其後;賊在蘇厝甲與亮等決戰,廷珍分兵馳赴之。賊望見旗幟,戰稍卻;乘勝追逐,遂大潰。夜駐犁頭標,設伏以待。賊果至,四面突擊,賊大亂,自相攻殺;追敗之木柵仔、覆敗之蔦松溪,遂入府城,秋毫無所犯,民大悅。一貴及其黨李勇、吳外等皆就擒,分遣諸將復南北二路;署臺灣總兵。秋,南路阿猴林餘孽復起,討平之;招降陳福壽等十數人,皆渠魁也。未幾,世驃卒,廷珍攝提督;餘賊黃殿等以次擒滅。六十一年,授臺灣總兵。
雍正元年,擢福建水師提督,加左都督;賜孔雀翎,予三等阿達哈哈番世職。世宗褒廷珍忠赤,惟屢勉以操守。二年,入覲;命赴馬蘭峪謁景陵,賞賚稠迭。
七年,病聞,遣醫診視。尋卒,贈太子少保,諡「襄毅」。
子日寵,嗣世職,官銅山營參將。孫元枚,自有傅。
族弟鼎元,字玉霖;力學負才。廷珍統師入臺灣,鼎元參軍事;着「平臺紀略」。
雍正元年,詔舉文行兼優之士,貢入太學;有司以鼎元薦。大學士朱軾器之,用薦,得召見。上書陳時政,上嘉納;授廣東普寧知縣。居官有惠政,長於斷獄。性伉直,坐事劾罷。總督鄂彌達白其誣,召詣京師。旋署廣州知府;甫一月,卒。
鼎元嘗論臺灣善後策,謂諸羅宜畫地,更設一縣;總兵不可移駐澎湖。後諸羅析縣,曰彰化;更設北路三營,總兵官仍駐臺灣:皆如鼎元言。
林亮(何勉、陳倫炯)
林亮,字漢侯;福建漳浦人。少習騎射、擊刺;生長海濱,島澳險夷、舟航利鈍,靡不講求。初授臺灣水師把總,累遷澎湖協守備。
朱一貴陷臺灣,官吏渡澎湖,居民洶懼。將吏以孤島難守,僉議撤歸廈門,各遣家屬登舟;亮按劍厲聲曰:『朝廷疆土,尺寸不可棄。今鋒刃未血,相率委去;縱避賊刃,能逃國法乎!請整兵配船,守禦要害;賊至,決死戰。戰不捷,亮死,君等去未遲』!乃馳赴海口,申號令,驅將吏家屬登岸;令敢言退廈門者,斬。時糧絕饟匱,亮輸貲買榖,碾米給軍;制戰攻器械,俟師至。提督施世驃、總兵藍廷珍以亮忠勇,令當前鋒;領舟師五百七十人,抵鹿耳門。一貴黨蘇天威據炮臺以拒,亮率六艦直進,發炮中敵火起,斃賊無算。乘勝進攻安平鎮,亮先登樹幟,賊潰走。翌日,鏖戰鯤身,駕舟橫衝賊陣,復大敗之。賊退至府城,世驃令亮分兵自西港仔暗度,拊其背;廷珍以軍繼進大戰,賊死傷偏野,遂克府治。亮功最,遷臺灣參將。雍正元年,敘平臺灣功,加都督同知,予一等阿達哈哈番世職。是年秋,入京;上深嘉之,擢水師副將,賜孔雀翎。
二年,授臺灣鎮總兵。亮以臺灣初被兵,加意撫綏;整水陸兵防,又招撫生番一百八社、男婦一萬八百餘人。亮因番嗜色布、鹽、糖,遣吏歷各社齎賜之;因宣佈德意,羣番悅服。
五年,移浙江定海,卒於官;賜祭葬。
何勉,字尚敏;福建侯官人。初,授督標把總。康熙五十八年,薛彥文等聚後洋山爲匪,勉奉檄捕擒之。
六十年,從提督施世驃討朱一貴。勉攻南路,擒其黨杜會三、蘇清等;又於北路獲黃潛等二十六人。明年,遷臺灣鎮標千總。時一貴餘黨王忠等出沒內山,巡視臺灣御史吳達禮督捕治;總兵藍廷珍檄勉偵緝,遣降卒爲導,入鳳山深箐中,獲賊黨劉富生;忠拒捕,立擒之。擢北路營參將,予拖沙喇哈番世職。雍正四年,水連沙等社叛番蠢動,總督高其倬檄從臺灣道吳昌祚按治;勉攻北港,番請降,水連沙二十五社悉平。
遷湖廣洞庭協副將。十年,貴州九股苗作亂,詔發湖廣兵二千協剿;提督張正興檄領兵五百赴貴州。進攻交汪寨,勉乘霧夾擊,苗敗遁,復據蓮花峯築屯。時貴州提督哈元生自臺拱移軍至,令勉攻其東。勉先登奪■〈屯上土下〉,賊竄走;掩擊之,陣斬其渠,餘衆就擒。擢雲南鶴麗鎮總兵,調臨元;復調廣東左翼。
五年,調臺灣。尋又移南澳,署福建水師提督。乾隆十年,以疾乞休;詔解任,回籍調治。
尋召詣京師,以篤老,命原品休致。十七年,卒;賜祭葬。
子思和,嗣世職;二十七年,復官臺灣總兵。
陳倫炯,字次安;福建同安人。父昂,字英士;弱冠賈海上,習島嶼形勢、風潮險易。施琅徵臺灣,徵從軍;有功,授遊擊。累遷至碣石總兵,擢廣東右翼副都統。嘗上疏,言『西洋治曆法者宜定員,毋多留;留者,勿使佈教』。又以沿海居民困於海禁,將疏請弛之;會疾作,命倫炯以遺疏進,詔報可。
倫炯,初以廕生授三等侍衛。雍正初,授臺灣總兵;調廣東高廉,坐事降臺灣副將,復授總兵。歷江南蘇松、狼山諸鎮,擢浙江提督;卒。
昂疏並言:『臣詳察海上諸國,東海日本爲大,次則琉球;西則暹羅爲最;東南番族文萊等數十小國,惟噶囉吧、呂宋最強。噶囉吧爲紅毛一種,中有英圭黎、乾絲蠟、和蘭西、荷蘭、大小西洋各國;和蘭西最兇很,與澳門種人同派,習廣東情事。請敕督、撫、關差諸臣防備,於未入港之先取其火炮,另設所關束;每年不許多船並集』。下兵部,但令沿海將吏晝夜防衛;寢昂議。倫炯爲侍衛時,聖祖嘗召詢互市諸國事;對悉與圖籍合。時互市諸國奉約束惟謹,獨昂、倫炯父子有遠慮,憂之最早雲。
歐陽凱(羅萬倉、遊崇功)
歐陽凱,福建漳浦人。起行伍,累官江南蘇松水師營總兵。康熙五十七年,調福建臺灣鎮;以功,加左都督。
六十年,朱一貴作亂,官軍遇賊於赤山,千總陳元戰死;賊進攻鳳山,把總林富戰死,守備馬定國自殺。凱率所部守備胡忠義、千總蔣子龍、把總林彥御之春牛埔,參將羅萬倉、遊擊孫文元、城守遊擊許雲、守備遊崇功、千總趙奇奉、林文煌、把總李茂吉率水師來會,力戰破賊;次日,賊大至,凱力戰,與忠義、子龍、彥俱沒於陣,賊截凱首去。雲、崇功、奇奉、文煌,同日戰死;茂吉,被執不屈死。賊陷府治,萬倉戰死;文元奔鹿耳門,投海死。同死者,遊擊王九人、守備吳泰嵩。又有把總石琳,自汀州被檄至臺灣,遇變被圍,死之。六月,師克臺灣;一貴既誅,獲其黨黃殿等械送福州獄。雍正元年二月,賊破械斬關出;至下渡尾,都司閻威、守備楊士虎逐捕,殺數賊,被創死。
先後議恤,凱贈太子少保,蔭守備;雲以下皆贈官、予世職有差。
羅萬倉,甘肅寧夏人;官北路參將。凱戰死,賊攻府城,萬倉督將卒登埤,發大炮擊賊,僕賊旗;賊大至,萬倉出城與戰,踰溝墜馬,賊以竹篙刺其喉,猶揮刀殺賊,乃死。妾蔣,聞報,自經殉。
遊崇功,字仲嘉;福建漳浦人;材力雄健。從總兵蔡元鎮襄陽,補右營把總;累遷福建長福營守備,分防長樂縣。濱海有磁澳,賊艘所出沒;崇功廉得狀,以兵二百伏隘口,入澳捕之。賊棄舟登岸,伏發,擒十七人。自是,島澳肅清。長樂水災,崇功謁巡撫滿保,請發粟平糶;民食以濟。
調臺灣北路營守備,巡緝外洋,擒海賊陳阿尾等六十餘人;遷水師遊擊。一貴作亂,崇功方出洋巡哨;聞報,率兵還赴安平。至則賊已熾,崇功急登岸赴敵。其婿蔡章琦叩馬,請一過家門,區處眷屬;崇功不顧,躍馬揮衆,殺賊甚衆。五月朔,賊數萬戰於春牛埔,凱戰死;崇功突圍衝擊,馬被創,遂歿於陣。
章琦,國子監生;聞崇功戰沒,赴海死。
論曰:國家承平久,禁網疏闊;官吏緣爲奸,掊克聚斂,以取怨於民。臺灣懸海外,一夫難發,郡縣皆不守,鎮將戰死。滿保聞亂,投袂即行;世驃、廷珍皆名將,能盡其材:遂以成功,有將將之略焉。世驃上承琅、廷珍下啓元枚,併爲將門,致果克敵,謀勇兼之。亮以裨佐,效死不去,系民望;勉入險禽渠,先後繼。廷珍後當干城之任,厥績懋焉。
--以上選自原書卷二九一(「列傳」七一)。
四十六
沈近思
沈近思
沈近思,字位山;浙江錢塘人。康熙三十九年進士;四十五年,授河南臨潁知縣。潁水經許州東入臨潁,許州孔家口下距臨潁境僅百餘步,堤屢圮;水入臨潁,害禾稼。近思請築堤,臨潁任夫十之七;士民爭輸榖,日役千三百人、人榖二升。二十日而堤成,水至不爲患,歲大熟。近思立紫陽書院,教士以正學。縣西葛岡村俗最惡,近思爲置塾,課村童;立書程簿,躬教督之。化行於其鄉,俗日馴。五十二年,巡撫鹿佑薦卓異,遷廣西南寧同知;病,告歸。
五十九年,以浙江巡撫朱軾薦,敕部調取引見;命監督本裕倉。浙江福建總督滿保奏:請以知府揀發福建;檄署臺灣知府。近思議:析置數縣,道、鎮彈壓府治;駐兵三千,分佈營汛。收材勇入行伍,嚴加操練,以漸移充內地各標。流民至者,必審籍貫、稽家口,方授以田土;否則,悉驅過洋。議未即行。
雍正元年,召授吏部文選司郎中;賜第,賚帑金四百。尋授太僕寺卿,仍兼領文選司事。二年,超授吏部侍郎。命與尚書阿爾松阿如河南按治諸生王遜等糾衆罷考,論如律。四年,充江南鄉試考官。例以鄉試錄進呈,上嘉近思命題正大,策問發揮性理;諭獎之。時侍郎查嗣庭、舉人汪景祺以誹謗獲罪,停浙江人鄉、會試;近思疏言:『浙省乃有如嗣庭、景祺者,越水增羞、吳山蒙恥』!因條列整飭風俗、約束士子凡十事。上曰:『浙省有近思不爲習俗所移,足爲越水、吳山洗其羞恥;所陳委曲詳盡,下巡撫李衛、觀風整俗使王國棟如議施行』。五年,擢左都御史,仍兼領吏部事。卒;命平郡王福彭往奠,加禮部尚書、太子少傅;以其子方幼,令吏部遣司官爲治喪,賜祭葬,諡「端恪」。
近思少孤貧,爲僧靈隱寺。世宗通佛理,嘗以問近思;近思對曰:『臣少年潦倒時,嘗逃於此。幸得通籍,方留心經世事,以報國家。亦知皇上聖明天縱,早悟大乘;然萬幾爲重,臣願皇上爲堯、舜,不願皇上爲釋迦!即有所記,安敢妄言以分睿慮』。上爲改容。及耗羨歸公議起,上意在必行;近思獨爭之,言『耗羨歸公,即爲正項。今日正項之外加正項,他日必至耗羨之外加耗羨。臣嘗爲縣令,故知其必不可行』。上一再詰之,近思陳對侃侃;雖終不用其言,亦不以爲忤也。
子玉璉,世宗命地方官加意撫養成立;乾隆中,授廣西桂林同知。
--選自原書卷二九七(「列傳」七七)。
四十七
高其倬
高其倬
高世倬,字章之;漢軍鑲黃旗人。父蔭爵,官口北道。
其倬,康熙三十三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檢討。尋兼佐領,五遷內閣學士。
五十八年,河南南陽鎮兵挾忿圍辱知府沈淵,命偕尚書張廷樞按治;誅首事者,總兵高成等論罪有差。
五十九年,授廣西巡撫。鄧橫苗叛,其倬親撫之降。六十一年,世宗即位,擢雲南總督。疏言:『土司承襲,向有陋規;已嚴行禁革。諮部文冊如無大舛錯,請免駁換』。旨嘉獎。青海臺吉羅卜藏丹津叛,侵西藏;其倬以中甸爲入藏要道,檄諸將劉宗魁、劉國侯等嚴爲備。並遵上指,令提督郝玉麟將二千人自中甸進駐察木多、副將孫宏本將五百人赴中甸爲聲援。雍正二年,師定青海,中甸喇嘛番酋等率三千五百戶納土請降;上嘉其倬能,予世職拜他勒哈番。其倬規畫安撫中甸,疏『請設同知以下官,番酋、營官外,又有神翁、列賓諸號,聽堪布喇嘛指揮;請改授守備、千把總札付,聽將吏統轄。僧寺喇嘛以三百爲限,收兵械入官。沿江數百里及山谷曠土,招民開墾。舊行滇茶,視打箭爐例,設引收課』。魯魁山者,自國初爲盜藪,夷猓雜處,推楊、方、普、李四姓爲渠。有方景明者,挾猓夷掠元江。其倬遣兵擊破之,擒景明,殲猓夷數百。疏請於其地駐兵,號普威營;參將駐普洱、守備龍威駐遠茶山。改威遠歸流,設同知以下官,土官刁光煥及其孥移置會城;而以新開二鹽井充新設兵餉。設義塾,教夷人子弟。元江府學,額外增額二名,待其應試。勸夷人墾田,旱田十年後、水田六年後升科。貴州狆家苗酋阿近及其弟阿臥爲亂,其倬使撫定傍近諸苗寨,阿近等失援,遣兵擒戮之;並按治定番、廣順諸苗酋不順命者。疏請改設定廣協,分置營汛,防定番、廣順及西猛西、藤斷、杉樹、長寨、遮貢、羊城■〈屯上土下〉諸地;又移都勻守備駐獨山,改湖廣五開衛爲縣,移隸黎平;並言『貴州地連川、楚,奸人掠販貧家子女,爲民害;請飭地方官捕治,歲計人數爲課最。貴州民間陋俗:被人劫殺,力不能報,則掠質他家人,畜令轉爲報仇。不應,則索贖;謂之「拏白放黑」。請加等治罪。土司貧困,田賦令屬苗代納;請清察,責執業者完賦。土司下設權目人等,請令報有司,有罪並懲』。詔悉如所請。
三年,進兵部尚書銜,加太子少傅;調福建浙江總督。瀕行,疏言:『鄧川、嵩明、騰越、太和、浪穹諸州縣土軍丁銀,起明嘉靖、萬曆間遣民防夷,立太和、鳳梧二所,丁徵賦一兩;是於本貫已完民賦,請豁除軍糧』。詔從之。四年,疏言:『福、興、漳、泉、汀五府地狹人稠,無田可耕,民且去而爲盜;出海貿易,富者爲船主、爲商人,貧者爲頭舵、爲水手,一舟養百人,且得餘利歸贍家屬。曩者設禁例,如慮盜米出洋,則外洋皆產米地;如慮漏消息,今廣東估舟許出外國,何獨嚴於福建!如慮私販船料,中國船小,外國得之不足資其用。臣愚,請弛禁便』。下怡賢王會大學士、九卿議行。五年,臺灣水〔沙〕連社番爲亂,其倬遣兵討之,擒其渠骨宗等;諸社悉降。尋以李衛爲浙江總督,命其倬專督福建。迭疏請整飭鹽政、改造水師戰船、釐定營汛;並下部議行。入覲,加太子太保。上以其倬通堪輿術,命詣福陵相度;其倬還奏:『陵前左畔水法因溢流,更故道,弓抱之勢微覺外張。當順導河流,方爲盡善』。下大學士等如所議修浚。
八年,調江南江西總督。復召至京師,令從怡賢王勘定太平峪萬年吉地。進世職三等阿思哈尼哈番,命署雲貴廣西總督。十一年,普洱屬思茅土把總刁國興糾苦蔥蠻及元江夷爲亂,攻普洱通關大寨;■〈犭罷〉夷復附苦蔥蠻,度阿墨河攻他郎。其倬檄提督蔡成貴等分道捕治,擒其酋並所屬五百餘,亂乃定。是歲春,命其倬回兩江總督。秋,命以總督銜領江蘇巡撫。十二年,坐徇知縣趙昆珵償海塘工款,部議降調,即授江蘇巡撫。
乾隆元年,召還京師,復授湖北巡撫;調湖南,討平城步、綏寧二縣猺亂。
三年,擢工部尚書,調戶部。其倬詣京師,過寶應疾作,卒於舟次;賜祭葬,諡「文良」。
--選自原書卷二九九(「列傳」七九)。
四十八
噶爾弼(法喇)
噶爾弼(法喇)
噶爾弼,納喇氏;滿洲鑲紅旗人。父額爾德赫,爲敬謹親王尼堪長史;屢從征伐。順治十六年,署護軍統領。偕安南將軍達素等師下廈門,擊鄭成功;額爾德赫將右翼,獲其將周序;命署鎮海將軍。康熙元年,還京。尋卒;雍正間,以噶爾弼疏乞補諡,諡「果毅」。
噶測弼,初授前鋒參領,累遷鑲紅旗護軍統領。準噶爾策妄阿喇布坦遣策零敦多卜襲據西藏,康熙五十八年,命噶爾弼馳赴四川佐總督年羹堯治軍事。噶爾弼詗知策零敦多卜與其副三濟不睦,謂其隙可乘;疏請招策零敦多卜降。五十九年二月,上命平逆將軍延信自青海入西藏,而授噶爾弼定西將軍,偕都統武格將四川、雲南兵出拉里;策零敦多卜自將拒延信,而遣其黨春丕勒宰桑將二千六百人自章米爾戎拒噶爾弼。噶爾弼取間道至莫珠貢喀,集皮船渡河,直稟西藏;八月,克之。噶爾弼集西藏大小第巴頭目及諸寺喇嘛,宣上指安撫;封達賴喇嘛倉庫,遣兵守隘,截準噶爾糧道,擒斬策零敦多卜所置總管喇嘛五。策零敦多卜爲延信所破,遁走;西藏平。捷聞,上諭曰:『噶爾弼等遵朕指,行師絕域,各自奮勵,撫定唐古特人民』;命優敘。延信留駐西藏;六十年,以病召還,命噶爾弼佩定西將軍〔印〕往代。尋授鑲藍旗蒙古都統。行至瀘定橋,託病不行。年羹堯以聞,命奪官;逗遛不敢詣京師,論斬。雍正元年,世宗貰其罪,賜都統銜,從軍。迭署固原提督、布隆吉爾副將軍,授鑲紅旗漢軍都統。
三年,擢奉天將軍。五年,疏言:『奉天金、銀、銅、鉛諸礦雖開採有禁,而竊掘尚多。惟杯犀湖產鐵,爲民間農器所需;遼陽黃波羅峪、開原打金廠,請視錦州大悲嶺例,永禁開採』。下部議行。旋卒。
法喇,那木都魯氏;滿洲正白旗人。父敦泰,從達素擊鄭成功,戰死。母喜塔臘氏,守節撫孤。
法喇,初授筆帖式。康熙十三年,以護軍從討吳三桂,自廣東下雲南。
三十五年,以署驍騎參領,從徵噶爾丹;累擢鑲白旗蒙古都統、護軍統領。準噶爾策妄阿喇布坦遣其族兄策零敦多卜攻西藏,四川提督康泰率師次黃勝關,兵譁潰;上命法喇馳赴四川佐年羹堯治軍事,並按提督標兵譁潰狀。法喇察知泰偏信守備汪文藻克饟,請斬文藻及倡亂兵以徇;上從之,並奪泰官。五十七年,策零敦多卜戕拉藏汗,幽達賴喇嘛,遂據有其地;法喇遣員外郎巴特瑪等赴裏塘傳諭,又令前鋒參領伍林葩、化林協副將趙宏基將滿漢兵五百與之偕。疏言:『西藏資茶養生,應令松潘禁茶出口;裏塘、巴塘番寨所需,當開具戶口定數買運』。下所司議行。五十八年,命法喇出駐打箭爐,令副將嶽鍾琪率師徇裏塘;番酋達瓦喇扎木巴第巴賽卜騰阿珠不從,命縳送法喇軍,斬以徇。進次巴塘,第巴喀木布等請降;命法喇進駐巴塘。五十九年,年羹堯請授噶爾弼定西將軍,率師入西藏;令法喇還駐打箭爐。六十年,還京師。尋以護軍有自戕者不以實奏,坐奪官。
六十一年,與千叟宴,賜復原銜。雍正十三年,卒。
--選自原書卷三○五(「列傳」八五)。
四十九
王郡
王郡
王郡,陝西幹州人。康熙三十年,陝西飢,就食福建;以李姓入伍,補臺灣鎮標把總,遷延平城守千總。
六十年,臺灣民朱一貫爲亂,總督滿保檄郡赴援;自廈門渡海,一晝夜至淡水,佐守備陳策固守,與策安集民、番。師至諸羅,往會;從克臺灣,二歲中四遷。
雍正元年,擢浙江嚴州副將;奏複姓。尋又遷江西南贛總兵。
六年,調臺灣。九年,上以郡在臺灣三年任滿,例當調內地,命總督劉世明選代郡者;世明舉海壇總兵呂瑞麟,令赴臺灣就郡諮度兵民風土,乃調郡潮州。
十年,擢福建提督。臺灣北路社番爲亂,瑞麟與臺灣道劉象愷往剿,郡赴臺灣鎮撫。南路亂渠吳福生等竊發,郡率兵於虎頭山、赤山、碑頭諸地逐捕,擒福生,餘黨悉平;加都督同知。尋北路大甲西、沙轆、牛罵諸社番殺掠兵民,郡自鹿仔港偵知阿束一社有北侖、西侖、東侖、惡馬諸地爲亂番所聚,令遊擊邱有章、李科等攻西侖,參將李蔭樾、遊擊林黃彩等攻東侖、惡馬,而遊擊黃貴、守備蔡彬、蔡棨等攻北侖;亂番設伏拒我師,督兵奮擊,悉討平之;加左都督。
十一年,調水師提督。十二年,疏言:『廈門環海,地少人多,需米不貲;加以營兵赴糴。難免匱乏。水師提督公廨舊有官房、魚池賃於民,歲得息五千餘;請買榖貸於兵,俟榖熟買補:數年內可得數萬石,孤島兵民庶無虞艱食』。上諭曰:『郡將應得租息籌濟兵食,甚可嘉也』!命議敘。尋入覲,途次遘疾,遣太醫診視,賜藥餌。二子守幹、守坤隨侍,召入見;賜守幹守備銜、守坤戶部主事。乾隆元年,復入覲,賜鞍馬、弓矢。時部議許民間得制鳥槍防盜;郡言:『臺灣遠在海表,番、漢雜處。禁例一開,恐火器充斥,小則侵界擾番;大則偶遇水旱,羣不逞藉以爲亂。臺灣民居多平衍,山箐中皆生番,各險要皆置兵戍守,民間不需鳥槍;懇仍舊例禁止』。從之。
十一年,請老;加太子少保,食全俸。二十一年,卒於家;賜祭葬,諡「勤愨」。
守幹,官至南昌總兵。
--選自原書三○六(「列傳」八六)。
五十
沈起元
沈起元
沈起元,字子大;江南太倉人。康熙六十年進士,選庶吉士;改吏部主事。擢員外郎,以知府發福建用;總督高其倬令權福州,調興化。時世宗聞福建倉榖虧空,遣廣東巡撫楊文乾等往按,被劾者半;受代者爭爲煩苛,起元獨持平。莆田民因訟互鬥,其倬恐釀亂,令捕治;起元責兩人而釋其餘,報曰:『罪在主者,餘不足問也』。尋攝海關,裁陋規萬餘金。巡撫常安有奴在關,以索費困商舶;起元聞,立督收稅如額,令商舶行,白常安斥奴。自是,人皆奉法。其倬奏開南洋,報可;已復令商出洋者必戚里具狀限期返,踰者連坐。起元曰:『人之生死、貨之利鈍,皆無常;戚里豈能預料!且始不聽出洋,則已。今聽之,商造船集貨,費不貲;奈何忽撓以結狀!若令商自具狀,過三年不歸,勿聽回籍;不猶愈乎』?其倬從之。
調臺灣。臺灣田一甲,準十一畝有奇;賦三則:上則一甲榖八石、中則六石、下則四石,視內地數倍。然多隱佔,民不甚困。時方清丈,佔者不得匿。其倬欲使臺灣賦悉視內地下則,恐不及額,致部詰。起元令着籍者仍舊額,丈出者視內地下則;俟隱佔既清,更減舊額,重者均於新額,賦不虧而民無累。起元在福州,以辨冤獄忤按察使藩體豐;體豐中以他事,鐫四級,遂告歸。
高宗即位,起江西驛鹽道副使。乾隆二年,擢河南按察使。會久雨,被災者四十餘縣,饑民四走;或議禁之。起元謂:『民飢且死,奈何止其它徙』!令安置未被水諸縣,給以糧;遂無出河南境者。巡撫雅爾圖檄府、縣修書院,以起元總其事;乃教羣士省身克己之學。立章善坊,書孝子、悌弟、義夫、貞婦名,採訪事實爲「章善錄」;版行,一時風動。
七年,遷直隸布政使。大旱,議賑;總督高斌欲十一月始行,起元力請先普賑一月,俟戶口查竣再分別加賑。有倡言賑戶、不賑口者,起元曰:『一戶數口,止賑一、二,是且殺七、八人矣』。檄各屬似此者罪之。戶部尚書海望奏清理直隸旗地,有司違限,旨飭責;斌將劾數州、縣應命。起元不可;曰:『旗地非旦夕可清;州、縣方賑災,何暇及此!獨劾起元可也』。乃止。
九年,內轉光祿寺卿。十三年,移疾歸。
起元自少敦厲廉恥;晚歲杜門誦先儒書,臨沒,言『平生學無真得;年來靜中自檢,仰不愧、俯不怍,或庶幾焉』。
--選自原書卷三○七(「列傳」八七)。
五十一
史貽直
史貽直
史貽直,字儆弦;江蘇溧陽人。父夔;康熙二十一年進士,官至詹事。
貽直少嫺掌故;三十九年成進士,年十九。自檢討,五遷侍讀學士。雍正初,命國南書房行走,再遷吏部侍郎;歷工部、戶部。命如河南按總督田文鏡劾信陽知州黃振在等,定讞入告。上蔡知縣張球,文鏡所嘗薦,貽直等發其諱盜,下吏議;文鏡疏自劾。覆命如山西按前總督年羹堯領河東鹽政,私其子撓鹽法;七年,覆命如福建按巡撫朱綱劾按察使喬學尹等:並論如律。上獎其公當,命署福建總督。福建水師巡海,挾市易物蝕關稅;貽直爲申禁。福州、興化、泉州、漳州四府以米少,倉榖不如例糶易;貽直請以臺灣應輸兵米易榖運四府,以次糶舊存新。內地兵戍臺灣,往還擾番社;貽直請下臺灣總兵:戍兵往還,遣裨將檢押。皆如所議行。
八年,調署兩江總督。以本籍疏辭,勿許;授左都御史,仍留兩江。
九年,召還。時師徵準噶爾,陝西、甘肅當師行道,任饋饟;命偕侍郎杭奕祿等宣諭化導。旋命協理陝西巡撫;擢兵部尚書,仍留陝西。十年,署巡撫。廷議禁燒鍋,下諸行省;貽直疏言:『年豐糧羨,燒鍋亦民間謀生之一事。當視年事豐歉、審民力盈虛,加以董勸』。上許爲「得因時制宜之意」。湖廣總督邁柱請疏湖廣荊子關至陝西龍駒寨水道,便轉饟;貽直疏言:『荊子關至龍駒寨,舊有丹河行兩山間,紆折三百七十里。夏、秋間,民引以溉田;築堰蓄流,涓滴必爭。雨後山水驟至,纖路輒斷;實不宜於挽運。臣察湖廣轉饟艱難,當於河南府陝州傍河諸州縣積榖行轉般之策。浚治丹河,宜若可緩』。上韙貽直言,格邁柱議不行。旋授戶部尚書,總理陝西巡撫。
十三年七月,召還。八月,世宗崩,高宗即位;貽直入對,高宗出世宗遺念衣賜貽直,勖以始終一致。貽直泣,上亦泣不止。貽直疏言:『科、道及吏、禮二部,宜循舊制,用科目。官吏遷擢捐棄階資,倖進者不以爲公、沈滯者不勝其怨;宜亦循舊制,存階級。河南各州、縣報墾砂礫山岡,按畝升科,小民鬻兒女以應輸將。州、縣官勸捐,有損國體。請簡廉明公正大臣撫綏其地,則情弊立見』。事下總理事務王大臣議行。
尋命署湖廣總督。乾隆元年,疏言:『舊制州、縣虧倉榖議罪,榖一石當銀一兩,時值實不及;諸雜糧皆視榖,尤失平』。部議:米一石當銀一兩,榖及諸雜糧皆當銀五錢;着爲令。武昌城西南當江、漢合流處,舊有長堤;貽直令所司履勘重築,自王惠橋至土城磯堤千三百餘丈,期三歲而畢。湖廣爲兩淮行鹽地,而地錯入川、粵,凡巴東、歸州、道州、寧遠等九州島縣民私食川、粵鹽;兩淮鹽政尹會一以爲言。貽直言:『湖廣行兩淮鹽,歲七十餘萬引。諸州、縣僻遠,兩淮鹽不至;強而行之,官商且交困』。部議如貽直奏。湖南城步等縣苗酋蒲寅山、鳳老一等爲亂,貽直與巡撫高其倬等討平之。上嘉其勞,召還;歷工、刑、兵、吏諸部尚書。七年,命署直隸總督;復召還,協辦大學士。
九年,授文淵閣大學士。十一年,加太子太保。貽直子奕昂,官山東運河道;以巡撫鄂昌薦,命署甘肅布政使。二十年,鄂昌坐事,籍沒;得貽直請託狀。上念貽直勤慎,不深罪;令致仕回籍,召奕昂還京。二十二年,上南巡,貽直迎駕沂州;令在家食俸。尋召還,仍授大學士;途中病作,遣御醫就視。至京,命領工部,加太子太傅。二十五年,上以貽直成進士已六十年,賜詩獎爲「人瑞」。尋常遇祀典,不必隨班行禮,以肩輿入直。二十七年,貽直乞致仕;命不必兼攝工部,歲加俸五百金。二十八年,卒,年八十二;贈太保,祀賢良祠,諡「文靖」。
貽直爲政持大體,不苟爲異同。性強記,飭舉止,善爲辭令。年羹堯既誅,世宗問貽直:『汝亦羹堯薦耶』?貽直免冠,對曰:『薦臣者羹堯,用臣者皇上』。及事高宗,耄矣,嘗奏事拜起舒遲;高宗問:『卿老憊乎』?貽直對曰:『皇上到臣年,當自知之』。高宗爲霽顏。
子奕簪,乾隆十年進士,官左春坊左贊善。奕昂,以舉人授刑部員外郎;自署甘肅布政使,召還京。旋授福建按察使,再遷兵部侍郎;以口語罷。奕瓖,官山西潞安知府;高宗命留京侍貽直,授四品京堂。
--選自原書卷三一○(「列傳」九○)。
五十二
劉於義
陳大受
陳宏謀
劉於義
劉於義,字喻旃;江蘇武進人。康熙五十一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在翰林,文譽甚着;凡有撰擬,輒稱旨。
雍正元年,令直南書房;遷中允,再遷侍講,督山西學政。三年,遷庶子;上諭以留心民事。歲飢,無積貯;奏請『歲以耗羨四萬於太原、平陽、潞安、大同買米貯倉,春糶秋補』。上令巡撫伊都立酌量舉行。
四年,一歲四遷,擢倉場侍郎。倉吏積習,鬻正米以購篩揚耗米抵額;於義嚴出入,稽餘米定數,宿弊一清。七年,令察覈西寧軍需。八年,遷吏部侍郎。令與侍郎牧可登如山東察賑並按按察史唐綏祖劾濟南知府金允彝袒鄒平知縣袁舜裔虧空,論如律。
九年,授直隸河道總督。奏天津截留漕糧,省津貼諸費;但給地方官耗米百之一。又奏青龍灣諸地,侍郎何國宗議建雞心閘十四阻水,當停;並請展壩面,使無礙水道。均如議行。擢刑部尚書,仍理河務。尋署直隸總督。直隸盜犯,依律不分首、從,皆斬。大名劫盜十餘案,每案數十人;於義以兇器祗田具、贓物僅米榖,乃饑民借糧爭奪,非盜。奏請,得末減。直隸盜案視各省分首、從,自此始。
十年,署陝西總督。十一年,授吏部尚書,仍署總督。累疏言甘、涼爲軍需總彙,糧草價昂,兵餉不敷養贍;請酌借耔糧、農器,於瓜州諸地開墾屯種;耕犁以馬代牛,並募耕夫二百,教回民農事。又於赤金、靖逆之北湃帶湖及十八塔兒灣築臺堡,爲保障;安家窩鋪口別開渠,供灌溉。又疏請甘、涼設馬廠,牧長、牧副視太僕寺條例;歲十一月,察馬匹孳生多寡,爲弁兵升降、賞罰。均如所請行。十三年,令大學士查郎阿代於義領陝甘總督;予於義「欽差大臣」關防,留肅州專筦軍儲。乾隆元年,奏言:『蘭州浮橋始於前明,用二十四艘、兩埠鐵纜百二十丈;自有司遞減四舟、纜僅七十丈,於是埠基砌入河心,水益湍急,衝潰屢見。請動用公帑改復原式,庶河寬水緩,以便行旅』。得旨允行。查郎阿入覲,於義仍署陝甘總督;二年,召還京。三年,查郎阿劾承辦軍需道沈青崖等私運侵帑,辭連於義;上遣侍郎馬爾泰會查郎阿按治。於義坐奪官,並責償麥稞價銀三萬餘兩。甘肅自康熙末、至雍正初,虧帑金一百六十餘萬,文書散缺;於義奉命察竅。逮任總督,部署西師,往返凡四年;屯田築堡、安集流移、輸送軍糧戰馬,其勞最多。以簿領過繁,得過亦由此。
五年,起署直隸布政使。七年,授福建巡撫;疏請裁減閩鹽課外加派。漳州民陳作謀、臺灣民王永興等謀爲亂,遣將吏捕治。八年,調山西,召補戶部尚書。
九年,調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御史柴潮生請修治直隸水利,命同直隸總督高斌勘祭。議浚■〈牛亡〉牛河,開白溝河支流西澱,亦開支河東澱,河道裁灣取直;子牙河疏河口,築堤界別清、渾;疏鳳河、浚塌河澱,引唐河入保定河;浚正定諸泉引以溉田,並修復營田舊渠閘:是爲初次應舉各工。十年,署直隸總督,加太子太保。是冬,報初次工竟。複議還鄉河裁灣取直,築運薊河西堤,挑張青口支河;新安、新河拓廣利渠,望都至安肅開溝,並裁永定河兜灣:是爲二次應舉各工。引塌河澱漲水入薊運河,疏天津賈家口、靜海、蘆北口諸河及慶雲馬頰河、鹽山宣惠河:是爲三次應舉各工。又令署直隸河道總督;疏請減慶雲賦額,上命減地丁十之三,着爲令。十二年夏,報二、三次工竟;召還。
十三年二月,奏事養心殿,跪久致僕,遽卒;賜祭葬,諡「文恪」。
陳大受
陳大受,字佔鹹;湖南祁陽人。幼沈敏;初授「內則」,即退習其儀。既長,家貧,躬耕山麓。同舍漁者夜出捕魚,爲候門,讀書不輟。
雍正十一年,成進士,選庶吉士。乾隆元年,授編修。二年,大考翰詹諸臣;日午,上御座以待。大受卷先,奏列第一;超擢侍讀,五遷吏部侍郎。
四年,授安徽巡撫。初視事,決疑獄,老吏駭其精敏。廬、鳳、潁諸府時多盜,有司多諱匿;大受定限嚴緝,月獲盜五十輩,得旨褒美。淮南北洊飢,發倉榖賑之,榖且盡,繼以麥;又告糶江南、廣東,且發且儲。時頻歲饑民掠米、麥以食,有司以盜論;哀其情,奏原六十餘人。麥熟,禁躧曲造酒及大商囤積。又以高阜斜陂不宜稻、麥,福建安溪有旱稻名「畬粟」,不須溉灌--前總督郝玉麟得其種,教民試藝有獲;因令有司多購,分給各州、縣,俾民因地種植。事聞,上諭曰:『諸凡如此留心,甚慰朕懷』,
是年,調江蘇。疏請飭糧道較定各州、縣漕斛及先冬令民搜蝻子;屢諭嘉獎,並以搜蝻子法令直隸總督高斌仿行。常州、鎮江、太倉三府州被水災,發倉治賑。江南舊多借堰圩塘或有久廢者,被水後尤多潰敗,工巨費重,民力不能勝;大受出官粟借之,召民興築,計時而成;於江浦繕三合、永豐、北城諸圩,於句容復郭西塘、黃堰,蘇州、太倉疏劉家河,灌溉瀦泄,諸工畢舉。七年秋,黃河決古溝,石林、高寶、興泰、徐諸州縣罹其患;大受馳視。以聞,上命截漕米協濟。大受乃命多具舟,候水至,分載四出;舳艫數百里,一日而遍。丹陽運河口籍潮水灌輸,淤沙需疏浚;大受奏定:六年大修、每年小修。後高宗南巡,御製「反李白丁都護歌」曰:『豈無疏浚方,天工在人補;輪年大小修,往來通商賈』。蓋嘉其奏定歲修法,利於漕運也。十年,有旨蠲明年天下錢糧;大受疏:『請覈准漕項科則,曉諭周知;匯核地丁、耗羨同漕項並完,酌定業戶減租分數,通飭遵行』。得旨嘉獎。戶部議禁商人貯米;大受謂:『商人貯米,得少利即散,貯不過一歲;民且利焉。請弛禁便』。又言:『城工覈減,意在節用。用省而工惡,再修且倍之』。上皆韙其言。常州俗好佛,家設靜堂,自立名教;江寧、松江、太倉漸染其習。大受疏請飭有司防禁,移佛入廟堂內,人田屋產量爲處置。上諭曰:『此等事,須實力,不可欲速;不然,則所謂好事不如無也』。
十一年,加太子少保,調福建。十二年,疏言:『近海商民,例許往暹羅造船販米。內渡時若有船無米,應倍稅示罰』。部議從之。疏言:『巡臺御史巡南北二路,臺灣、鳳山、諸羅、彰化四縣具廚傅犒賞。往往濫準詞訟,又於額設胥役外,俾奸民注籍,恃符生事』。上命自乾隆五年起,巡臺御史均下部嚴議。又疏言:『臺灣番民生業艱難,向漢民重息稱貸;子女、田產,每被盤折。請撥臺榖六萬石,分貯諸羅、彰化、淡水諸縣,視鳳山例接濟;其不願借者,聽』。報可。臺灣民、番雜處,土音非譯不通。有奸民殺人,賄通事移坐番罪,疑之;再鞫,竟得白。或言海上有島十四,爲田萬餘畝,可開墾;前政以入告。大受以島地久在禁令,一旦開禁,聚人既多、生奸尤易,設兵彈壓,爲費彌甚,利不敵害;輒奏罷之。
召授兵部尚書。十三年,調吏部;協辦大學士,軍機處行走。十四年,金川平,晉太子太傅。秋,署直隸總督。
十五年,授兩廣總督。陛辭請訓,上曰:『汝直軍機處兩年,萬幾之事皆所目擊,即朕訓也;何贅辭!惟中外一心足矣』。尋命協理粵海關。兩粵去京師遠,吏偷民哤;大受以猛治之,舉劾不法吏,政令大行。十六年,以病乞解任;溫詔慰留。未幾,卒;賜祭葬,諡「文肅」,祀賢良祠。
大受眉目皆上起,豐髯有威;清節推海內。以微時極貧,祿不逮親養,自奉如布衣時。子輝祖,自有傳。
陳宏謀
陳宏謀,字汝諮;廣西臨桂人。爲諸生,即留心時事;聞有邸報至,必借觀之。自題座右,謂「必爲世上不可少之人、爲世人不能作之事」。
雍正元年,恩科--世所謂「春鄉、秋會」,宏謀舉鄉試第一,成進士;改庶吉士,授檢討。四年,授吏部郎中。
七年,考選浙江道御史,仍兼郎中。監生舊有考職多以人代,世宗知其弊,令自首;而州、縣吏藉察訪,爲民擾。宏謀疏請禁將來、寬既往;召見徵詰,再三申論甚晰。乃允其奏,以是知其能。授揚州知府;仍帶御史銜,得便宜奏事。丁父憂,上官留之;辭,不許。遷江南驛鹽道,仍帶御史銜,攝安徽布政使。又丁母憂,命留任;因乞假歸葬。十一年,擢雲南布政使。初,廣西巡撫金鉷奏令廢員墾田報部,以額稅抵銀,得復官;報墾三十餘萬畝。宏謀奏言:『此曹急於復官,止就各州、縣求有餘熟田,量給工本,即作新墾;田不增而賦日重,民甚病之。請罷前例』。上命雲南廣西總督尹繼善察實,尹繼善請將虛墾地畝冒領工本覈實追繳。乾隆元年,部議再敕兩廣總督鄂爾達會鉷詳勘;宏謀劾鉷欺公累民,開捐報墾不下二十餘萬畝,實未墾成一畝,請盡數豁除。時鉷內遷刑部侍郎,具疏辨;上命鄂爾達會巡撫楊紀曾確勘。二年,宏謀復密疏極論其事,高宗責『宏謀不待議覆,又爲是瀆奏!粵人屢陳粵事,恐啓鄉紳挾持朝議之漸』。交部議降調。尋鄂爾達等會奏報墾田畝多不實,請分別減豁;鉷以下降黜有差。三年,授宏謀直隸天津道。五年,遷江蘇按察使。六年,遷江寧布政使。甫到官,擢甘肅巡撫;未行,調江西。九年,調陝西。十一年,復調回江西;尋又調湖北。十二年,川陝總督慶復劾宏謀在陝西愛憎任情,好自作聰明,不持政體;部議奪官,上命留任。未幾,復調陝西;上諭曰:『此汝駕輕就熟之地,當秉公持重,毋立異、毋沽名!能去此結習,尚可造就也』。署陝甘總督。十五年,加兵部侍郎。其冬,河決陽武,調河南巡撫。十七年,調福建。十九年,復調陝西。二十年,調甘肅,再調湖南。疏劾布政使楊灝侵扣榖價,上嘉其不贍徇,論灝罪如律。二十一年,又調陝西。二十二年,調江蘇。入覲,上詢及各省水災;奏言:『皆因上游爲衆水所匯,而下游無所歸宿;當通局籌辦』。上以所言中肯綮,命自河南赴江蘇循途察勘。十二月,遷兩廣總督;諭曰:『宏謀籍廣西,但久任封疆,朕所深信。且總督節制兩省,專駐廣東;不必迴避』。二十三年,命以總督銜仍管江蘇巡撫,加太子少傅。二十四年,坐督兩廣時請增撥鹽商帑本,上責宏謀市恩沽名,痼習未改;下部議奪官,命仍留任。又以督屬捕蝗不力,奪總督銜,仍留巡撫任。二十六年,又以失察滸墅關侵漁舞弊,議罷任;詔原之。諭責「宏謀模棱之習,一成不變』;調撫湖南。二十八年,遷兵部尚書,署湖廣總督,仍兼巡撫。召入京,授吏部尚書,加太子太保。
宏謀外任三十餘年,歷行省十有二、歷任二十有一。蒞官無久暫,必究人心風俗之得失及民間利病;當興革者,分條鉤考,次第舉行。諸州、縣村莊河道,繪圖懸於壁;環複審視,興作皆就理。察吏甚嚴;然所劾必擇其尤不肖者一、二人,使足怵衆而止。學以不欺爲本,與人言政,輒引之於學;謂「仕即學也,盡吾心焉而已」。故所施各當,人鹹安之。在揚州,值水災,奏請遣送饑民回籍,官給口糧得補入賑冊;報可。鹽政,令淮商於稅額外,歲輸銀助國用。自雍正元年始,積數千萬,率以空數報部;及部檄移取,始追徵實,陰虧正課。宏謀奏停之。在雲南,方用兵,猓夷運糧苦道遠;改轉般遞運,民便之。增銅廠工本,聽民得鬻餘銅,民爭趨之;更鑿新礦,銅日盛,遂罷購洋銅。立義學七百餘所,令苗民得就學,教之書;刻「孝經」、「小學」及所輯「綱鑑」、「大學衍義」,分佈各屬。其後邊人及苗民多能讀書取科第,宏謀之教也。在天津,屢乘小舟諮訪水利,得放淤法:水漲挾沙行,導之從堤左入堤右出。如是者數四,沙沈土高,滄、景諸州悉成沃壤。按察江蘇,設弭盜之法,重誣良之令;嚴禁淹親柩及火葬者。在江西,歲飢,告糴於湖廣;發帑繕城垣、築堰埭、修圩堤閘壩,以工代賑。南昌城南羅絲港爲贛水所趨,善衝突,建石堤捍之;左蠡朱磯當衆水之衝,亦築堤百丈,水患以平。又以錢貴,奏請俟雲南銅解京過九江,留五十五萬五千斤開爐鼓鑄;並以舊設爐六,請增爐四:詔並許之。又以倉儲多虧缺,請令民捐監,於本省收榖,以一年爲限;限滿,上命再收一年。又以民俗尚氣、好訐訟,請令各道按行所屬州縣察有司自理,詞訟毋使延閣滋累;上命實力督率,毋徒爲具文。在陝西,募江、浙善育蠶者導民蠶;久之,利漸着。高原恆苦旱,勸民種山薯及雜樹;鑿井二萬八千有奇,造水車,教民用以灌溉。陝西無水道,惟商州龍駒寨通漢江,灘險僅行小舟;宏謀令疏鑿,行旅便之。又以陝西各屬常平倉多空廒,亦令以捐監納榖;並請開爐鑄錢如江西例,戶部撥運洋銅鑄罄,雲南銅應用,錢價以平。請修文、武、成、康四王及周公、太公陵墓,即以陵墓外餘地召租,得息歲葺治:皆下部議行。在河南,請修太行堤。又以歸德地窪下,議疏商邱豐樂河、古宋河、夏邑響河、永城巴溝河;民力不勝,請發帑浚治。既至福建,歲歉米貴,內地仰食臺灣;而商舶載米有定額,奏弛其禁以便民。又疏言:『福建民囂競多訟,立限月爲稽覈;以已、未結案件多寡,課州、縣吏勤惰』。又言:『福建地狹民稠,多出海爲商,年久例不準回籍;請令察實內地良民或已死而妻妾子女願還裏者,不論年例,許其回籍』。從之。在湖南,禁洞庭濱湖民壅水爲田,以寬湖流;使水不爲患,歲大熟。江南災,奏運倉榖二十萬石濟之,仍買民榖還倉。再至陝西,聞甘肅軍需缺錢,撥局錢二百萬貫濟餉;上嘉其得大臣任事體。疏請興關外水利,浚赤金、靖逆、柳溝、安西、沙州諸地泉源;上命後政議行。又以準噶爾既內附,請定互市地,以茶易馬充軍用;詔從之。其治南河,大要因其故道開通淤淺,俾暢流入海;督民治溝洫,引水由支達幹,時其蓄泄。徐、海諸州多棄地,遇雨輒滛溢,課民開溝,即以土築圩,多設涵洞爲旱潦備;低地,則令種蘆葦,薄其賦。其在江蘇,尤專意水利:疏丁家溝,展金灣壩,浚徐六涇、白茆口,泄太湖水;築崇明土塘,御海潮;開各屬城河。又疏言:『蘇州向設普濟、育嬰、廣仁、錫類諸堂,收養煢獨老病並及棄嬰;請將通州、崇明濱海淤灘除附近民業着聽升科,餘撥入堂。又通州、崇明界新漲玉心洲,兩地民互爭;請並撥入,以息爭競』。上諭曰:『不但一舉而數善備,汝亦因此得名也』!及督湖廣,疏言:『洞庭湖濱居民多築圍墾田,與水爭地;請多掘水口,使私圍盡成廢壤,自不敢再築』。上諭曰:『宏謀此舉不爲煦嫗小惠,得封疆之體』。逮入長吏部,疏言:『文武官弁,均有捕盜之責。乃州、縣捕役,平時豢盜;營兵捕得,就讞時任其狡展,或且爲之開脫。嗣後應令原獲營員會訊』。上嘉其所見切中事理。又疏言:『河工辦料,應令管河各道親驗加結。失事,例應文武分償;而參、遊,例不及。應酌改畫一』。下河督議行。又言:『匿名揭帖,循例當抵罪。所告款內有無虛實,仍應按治;則宵小不得逞奸,有司亦知所警』。上亦韙之。
二十九年,命協辦大學士。三十二年,授東閣大學士兼工部尚書。三十四年,以病請告;迭諭慰留。三十六年春,病甚;允致仕,加太子太傅,食俸如故。賜御用冠服,命其孫刑部主事蘭森侍歸;詔所經處有司,在二十里內料理護行。上東巡,覲天津行在;賜詩寵其行。六月,行至兗州韓莊,卒於舟次;年七十六。命祀賢良祠,賜祭葬,諡「文恭」。
宏謀早歲刻苦自勵,治宋五子之學,宗薛瑄、高攀龍;內行修飭。及入仕,本所學以爲設施。蒞政必計久遠,規模宏大、措置審詳。嘗言:「是非度之於己,譭譽聽之於人,得失安之於數」。輯古今嘉言懿行,爲「五種遺規」;尚名教、厚風俗,親切而詳備。奏疏文檄,亦多爲世所誦。
曾孫繼昌,字蓮史;嘉慶二十四年鄉試、二十五年會試、廷試,俱第一。授修撰,歷官至江西布政使。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一四(「列傳」九四)。
五十三
那蘇圖
王恕
那蘇圖
那蘇圖,戴佳氏,字羲文;滿洲鑲黃旗人。康熙五十年,襲拖沙喇哈番世職,授藍翎待衛。雍正初,四遷兵部侍郎。二年,出爲黑龍江將軍。八年,調奉天將軍。乾隆元年,擢兵部尚書。
二年,調刑部;授江南總督。協辦吏部尚書顧琮請江浙沿海設塘堡、復衛所,下督、撫詳議;三年,那蘇圖奏:『明沿海衛所,武事廢弛;我朝裁衛改營,江南有金山、柘林、青村、南匯、川沙、吳淞、劉河諸營,提督駐松江控制。崇明、狼山二鎮對峙,海口塘汛聲勢連絡,無庸復設衛所。瀕海炮臺,應改建者一,華亭漴缺墩;應增建者二,柘林南門、福山挑山嘴;應移建者一,吳淞王家嘴;應修者一,劉河北七丫口。並請改舊制,撤牆設墩,置木蓋,留貯藥之屋。並請城茜涇,設兵崇明西南二條監河、顧四房港、堂沙頭港諸地』。下部議行。江南旱,上命撥福建倉榖三十萬石治賑;那蘇圖奏言:『江、廣諸省買米次第運至,無災州、縣本年漕糧全數截留;兩江不患無米。福建海疆重地,且不產米;請留十萬石分撥災區,以二十萬石運還福建』。上嘉其得封疆大臣之度。四年,詔免兩江地丁錢糧;奏言:『向例蠲免,不分貧富。但富戶遇歉,未傷元氣;貧民素乏蓋藏,多免一分,即受一分之惠。請以各州、縣實徵冊爲據,額糧五錢以下者,全蠲;五錢以上者,酌量蠲免;五兩以上者,無庸議蠲』。上諭曰:『卿能如此酌議、如此擔當,誠爲可嘉!古人云:「有治人,無治法」;當訪察胥役,毋令因事擾民,則全美矣』。以憂去。
五年,授刑部尚書;旋出署湖廣總督。六年,調兩江。七年,調閩浙。疏裁闔省鹽場浮費;場員受年節規禮,以不枉法贓論罪。八年,疏言:『溫、臺二洋漁船,汛兵向有陋規;總督李衛奏改塗稅,嵇曾筠又請減半徵收。漁船出洋,海關征梁頭稅、有司徵漁課,不當復加塗稅』。命永遠革除。九年,疏言:『臺灣孤懸海外,漳、泉、潮、惠流民聚居。巡臺御史熊學鵬議令開荒,臣思曠士久封,遽行召墾,恐匪徒滋事;已令中止』。報聞。
旋調兩廣。十年,條奏:『兩廣鹽政,請以商欠鹽價羨餘分年帶徵。商已承替,令承替者償;官或侵漁,令侵漁者償。埠商佔引地逋成本,斤逐另募。鹽課外加二五、加一,並屬私派;悉行禁革』。又調直隸。十一年,條奏八旗屯田章程。十二年,上東巡,那蘇圖從至通州,賚白金萬。條奏稽察山海關諸事,並如所奏議行;加太子少傅。十三年,加太子太保,授領侍衛內大臣,仍留總督任。那蘇圖請赴金川軍前佐班第治事,上不許。
十四年,命暫署河道總督。卒,賜祭葬,諡「恪勤」
王恕
王恕,字中安;四川銅梁人。康熙六十年進士,改庶吉士。雍正元年,吏部以員外郎缺員,請以庶吉士揀補;恕與焉。自員外郎遷郎中,考選廣西道御史;轉兵科給事中,出爲江南江安糧道,再遷廣東布政使。
乾隆五年,署福建巡撫。上諭之曰:『勉力務實,勿粉飾外觀。封疆大吏,不可徒自立無過之地,遂謂可保祿全身也』!旋奏:『臣到任數月,官方、民俗、積儲、兵防已得其大略。漳、泉素刁悍,已嚴諭有司勤爲聽斷,力行整刷。民俗尚華靡,督臣德沛以儉樸化民,臣更當倡導爲助。合省常平倉榖,至四年歲終共存一百三十四萬、又收捐監榖十五萬,委道、府切實察覈』。報聞。六年,奏言:『臺灣各縣最稱難治,於繁缺知縣內揀選調補,多以處分被駁。請嗣後調臺官員,雖有經徵、承追各案,准予題調』。上諭曰:『用此定例則不可,隨本奏請則可』。又奏:『各鄉社榖,向俱借存寺廟。請於四鄉村鎮適中處,分建倉房;工費即以社榖撥充,俟將來續收補項』。又奏免崇安無田浮賦一千二百五十一頃及閩縣加徵無着學租。又奏:『福建多山,田零星合計成畝。嗣後民間開墾不及一畝與雖及一畝而地角山頭不相毗連者,免其升科』。均從之。實授巡撫江蘇。布政使安凝條奏賑務,上發各督、撫察閱;恕疏言:『救災之法有三:曰賑、曰糶、曰借。此三者,實心辦理幫助民,奉行不善則害政。以賑而論,地方有司於倉猝查報時,分極貧、次貧;一有差等,便啓弊端。裏甲於此酬恩怨,胥役於此得上下;而民之冀幸而生觖望者,更不待言。蓋貧富易辦,極、次難分;如以有田爲次貧、無田爲極貧,一遇旱澇,顆泣皆無,有田與無田等也。如以有家爲次貧、無家爲極貧,則無從得食,相忍守飢,完聚與煢獨同也。與其倉猝分別,開爭競之門;莫如一視同仁,絕覬覦之望。臣愚以爲初賑似應一律散給,加賑再行分別;庶杜爭端。以糶而論,定例:石減時價一錢,俾小民升斗易求,牙商居寄無望;誠接濟良法。乃有司每多請過減,倘輕聽準行,勢必希圖多糶,規利者雲集喧囂;且米償太賤,商販不前。臣請嗣後平糶,仍照定例斟酌辦理;使災民實沾升斗之惠,而棍徒囤戶難行冒濫之奸。以借而論,動公家之銀,爲百姓謀有無、通匱乏;此「周官」恤貧遺法也。然使辦理未協,官民交累。假如荒年,田土無力耕種,有司借給耔種,猶可獲時即償;若告貸銀、米以給口食,則必計其能還而後與之。狡黠之流,遂謂官有偏私,不免造謗生事。有司不得已略爲變通,而無力還官,差拘徵比,民無安息。是始則借不能遍,因爭鉷而被刑;繼則還不能清,迫追呼而更困:名爲利民,實爲病民。且年久不清,蒙恩豁免,帑項終歸無着。臣以爲與其借而無償,莫如賑而不借:此皆當先而熟籌者也』。報聞。旋以官按察使時刪改囚供,下吏部,召詣京師。上以恕居官賢否?詢閩浙總督策楞,又命新任巡撫劉於義考察。策楞言:『恕操守廉潔,老成持重;惟識力不能堅定』。於義亦言:『恕廉潔,百姓俱稱安靜和平,絕無擾累;惟不能振作』。上謂兩奏皆至公之論。
尋補浙江布政使。旋卒。
恕治事不苟。初授湖北糧道,押運赴淮,以船戶挾私鹽,自請總督糾劾。任江安糧道,整飭漕務,尤有聲。充福建鄉試監臨,武生邱鵬飛以五經舉第一,士論不平;奏請覆試。尋察出實使其弟代作,吏議降調;上特寬之。
五十四
喀爾吉善(子定長)
蘇昌
吳士功
喀爾吉善(子定長)
喀爾吉善,字澹園,伊爾根覺羅氏;滿洲正黃旗人。先世居瓦爾喀。有赫臣者,當太祖創業時來歸,授牛彔額真,使葉赫;葉赫部長金臺石使人戕之。太祖滅葉赫,令其子克宜福手刃其仇以祭。克宜福從軍有功,世職至三等阿達哈哈番。克宜福子喀齊蘭,官至正黃旗副都統;孫凱里布,宦至吏部尚書:皆襲世職。喀爾吉善,降襲拜他喇布勒哈番,授上駟院員外郎;歷工部郎中,兼襲世管佐領。雍正六年,命偕通政使留保如廣按署巡撫阿克敦等被劾狀。八年,擢兵部額外侍郎;九年,授侍郎。十三年,以驗馬不實,奪官;令往盛京收糧。
乾隆元年,起廢籍,命管圓明園八旗兵丁;復往盛京收糧。奏禁八旗臺站官兵與朝鮮貿易;上諭曰:『官兵不暇貿易,亦不諳貿易;當令商民與互市,務均平交易,毋抑價、毋強索』!三年,擢內閣學士,遷戶部侍郎,協理步軍統領刑名事務;調吏部。四年,命兼管三庫。
五年,授山西巡撫。上聞山西布政使薩哈諒、學政哈爾欽皆貪婪,詢喀爾吉善;喀爾吉善疏劾,命侍郎楊嗣璟會鞫,論如律。上以喀爾吉善不即劾,下部議,奪官;命寬之。又劾河東鹽政白起圖貪婪;白起圖疏辦,命副都統塞楞額往鞫,論如律。
七年,調安徽。八年,復調山東。疏言:『山東歲飢,民多流亡,而鄰省貧民亦有轉入山東覓食者;請飭官吏勸各回故土,以待治賑』。上諭曰:『所見甚得體。各省督、撫當於平居無事時,委曲開導,使知敦本務實力田。逢年若輕棄其鄉,本業既荒,無所依倚;即國家收養資送,亦不得已之舉,非可恃爲長策也』。又以濟南、武定、東昌三府遇旱,濟南、東昌府倉存榖緩急可相通,武定無倉;請撥登、萊二府倉榖,以濟民食。九年,疏言:『方春糧價踊貴,貧民艱食;請酌量減糶』。又言:『山東兵米本、折兼支,春季價昂,支折色;秋季價減,支本色。請春、秋二季,本、折更換』。又請修德州、海豐、惠民、樂陵城工以代賑;復以濟南、武定諸屬縣麥復不登,令於曹、沂諸府豐收之區採買接濟。上皆允之。直隸藁城知縣高崶請開臨淄、即墨、平陰、泰安、沂、費、滕、嶧諸縣銀銅鉛鐵各礦,事下喀爾吉善勘奏;奏言:『東省拱衛神京,地跨四府八縣,形勢聯屬;礦洞久經封禁,未便開採。利之所在,衆必共趨;恐濟武災區、沂曹盜藪別生事端,應及封禁』。上亦如其請。
十一年,遷閩浙總督。臺灣生番爲亂,遺兵討之。奏言:『臺灣流民日多、匪類肆竊,甚或恣行不法,民間謂爲「闖棍」;請令竊案再犯及闖棍治罪後,並逐回內地』。
又請在臺人民迎取眷屬,限一年給照過臺。浙江處州總兵苗國琮請於官山種樹,儲戰船桅木之用;下喀爾吉善勘奏。奏言:『今有司種樹,須先糜帑;且必百十年後始中繩墨,日久稽察非易。不若許民自種,在官不費經營而巨材可獲實用』。從之。疏劾浙江巡撫常安貪婪,命大學士訥親往鞫得實,論如律;詔嘉其公直,加太子少保。疏言:『寧海東湖舊與海通,宋後失修;飭府、縣察形勢土性,導士民輸資築堤,撥爲世業,定限升科』。上諭曰:『勸課農桑、興修水利,務本之圖也;欣悅覽之』!十五年,加兵部尚書銜。十六年,上南巡,蠲江南積逋二百餘萬;浙省無逋賦,亦特蠲本年正賦三十萬,制詩褒之。十七年,以年老乞休;溫詔慰留。疏言:『閩省產米少,本歲豐稔,宜爲儲備。請見存倉榖不及半者,令購足數;已及半而本地榖賤,亦以原存糶價買補』。上是之。漳州民蔡榮祖謀亂事沁,捕獲,置之法;與議敘。十九年,加太子太保。上以八旗生齒日繁,許在京漢軍改入民籍,推行於各省;喀爾吉善與福州將軍新柱疏言:『漢軍願爲民,無問世族、閒散,許入民籍;如別無生計,坐補綠營糧缺。所遺馬、步甲,以滿洲兵坐補』。
二十二年秋,病瘍;遣醫偕其子定敏馳視,賜人蔘。未幾,卒;賜祭葬,諡「莊恪」。
定長,喀爾吉善子。初授內閣中書,遷侍讀;擢江南徐州知府。四遷至巡撫,歷安徽、廣西、山西、貴州諸省。十八年,湖廣總督永常奏請於鄰省會哨;定長奏:『貴州鄰省聯界,苗夷環處;遽行會哨,苗性多猜,或滋事變。請停止』。從之。二十年,題請原任黔西知州黃秉忠入祀「名宦」;上以秉忠爲總督廷桂父,瞻徇市恩,降旨嚴斥。二十二年,上南巡,請入覲;命便道省喀爾吉善,賜詩褒寵。尋命與尚書劉統勳按雲貴總督恆文貪婪狀,即命署雲貴總督。調山西巡撫;未之任,丁父憂。
旋授副都統銜,往西路軍營督屯田事。補兵部侍郎,授福建巡撫;遷湖廣總督。
三十三年,卒;諭部議恤。尋署總督高晉劾荊州副都統石亮衰庸,上責定長徇庇,罷卹典。
蘇昌
蘇昌,伊爾根覺羅氏,滿洲正藍旗人;滿丕子。康熙五十九年,自監生,考取內閣中書;遷侍讀,考選浙江道御史。
乾隆元年,命巡察吉林;奏言:『船廠、寧古塔、三姓、白都訥、阿爾楚喀等處滿官不知律例,訟案稽延,累民;請自京師遣官往理』。三年,轉禮科給事中;屢擢至奉天府尹。十一年,奉天被水,蘇昌請設廠四鄉,增辦賑官吏公費;又請禁遊民往來奉天等處。
十四年,擢廣東巡撫。十六年,署兩廣總督。廣西巡撫舒輅請于思陵土州沿邊種竻竹,杜私越;土目因以侵夷地致釁。蘇昌奏:『鎮安、太平、南寧等沿邊二千餘里,無論種竹難遍,料理稍疏,事端轉啓。請更正』。上責舒輅輕率,寢其事。蘇昌奏:『瓊州,海外瘠區,貧民生計艱難。有可墾荒地二百五十餘頃,請招民開墾,免其升科』。從之。召來京;十九年,授吏部侍郎。
二十四年,署工部尚書,授湖廣總督。在籍御史孫紹基稱與按察使沈作朋舊爲同官,因以取賕;蘇昌劾奏抵罪,並請定回籍之員與有司交結處分。蘇昌劾湖北巡撫周琬乖張掩飾,上調蘇昌兩廣,命繼任總督愛必達察琬;愛必達發琬匿災、徇劣吏狀,奪官,戍巴里坤。蘇昌至廣東,又劾碣石總兵王陳榮貪黷,奪官、論如律;加蘇昌太子太保。二十九年,奏言:『廣東產米不敷民食,宜多貯社榖以補常平不足。請嗣後息榖統存州、縣備賑,免其變價』。從之。
調閩浙總督。在兩廣薦鹽運使王概,概以贓敗,下吏議;御史羅暹春因刻蘇昌瞻徇胡塗,不堪節制海疆。上曰:『蘇昌不能辭失察之咎;節制海疆,乃朕所簡用,非御史所宜言』。蘇昌別疏劾知縣劉紹汜,下刑部。上以暹春與紹汜同爲江西人,疑暹春劾蘇昌爲紹汜地,詰責暹春,改主事;命蘇昌留任。三十年,臺灣淡水生番爲亂,焚鱟殼莊。民死者五十餘;蘇昌檄按察使余文儀會臺灣總兵督兵討平之。
三十三年,入覲。卒,諡「愨勤」。子富綱,官雲貴總督。
蘇昌在兩廣,有巨室橫斃人母,誣其子,獄久具、勾決本已下;蘇昌疑其冤,親鞫之。得實,疏自劾;上獎諭之,置知縣於法,時論稱焉。
吳士功
吳士功,字惟亮;河南光州人。雍正十一年進士,選庶吉士;改吏部主事,累遷郎中,考選御史。奏言:『部院大臣簡用督、撫,調所屬司員以道、府題補,恐滋偏聽交結諸弊。請照雍正舊例停止』。從之。御史仲永檀言:『密奏留中,近多泄漏』;敕王大臣詰問,舉士功劾尚書史貽直疏以對。上出士功疏,戒以不悛改,當重譴。
七年,授山東濟東泰武道;丁憂。服闋,調直隸大名道,改山東兗沂曹道。屬縣飢,上南巡迎駕,召對以聞,爲截留糧米六十萬石賑,上命士功董其事。旱蝗爲災,督吏捕治;晝夜巡閱,未及旬蝗盡。調湖南糧道,巡撫阿克敦疏留,調山東糧道。再遷湖北按察使。
二十二年,護巡撫。河南飢,敕湖北發毗連州、縣倉米運河南,即留本年應運漕糧歸倉;士功奏:『湖北地卑溼,米難久貯;請以一米改收二榖還倉』。報聞。遷陝西布政使,護巡撫。疏言:『宜君、榆林、葭州、懷遠、府谷、神木、靖邊、寧遠諸州縣先旱後潦,撥寧夏米麥五萬石分賑懷遠、靖邊諸縣,中阻黃河,河冰即難挽運,臣飭先期速運;撥綏德等四州縣米二萬石協濟榆林、葭州,山路崎嶇,臣飭添僱騾駝速運:俾民早沾實惠』。諭令竭力妥爲之。調直隸。奏請撫藩離任,將庫項有無虧空奏明,新任撫藩亦於交代限內另摺奏聞,仍照例出結保題,以除挪借積弊;上以所奏簡而易行,命着爲例。二十三年,復調陝西,護巡撫。疏言:『延安府兵米,各縣運府倉;弁兵赴府支領,路遠費倍,耗損過半。請甘泉、宜川、延川、延長四縣,本縣徵放支給』。又奏:『隴州沂陽縣跬步皆山,歲徵屯豆;請改折色,解司充餉』。俱從之。
擢福建巡撫。二十四年,奏請捕私鑄,按錢數多寡治罪;又奏獲南洲盜八十餘人,與總督楊廷璋疏請改定南洲塘汛。又奏:『福建九府、二州常平缺額榖三十一萬石有奇、臺灣積年平糶未買榖十五萬石有奇,皆令補足。浙西歉收,請撥臺灣榖十萬石聽浙商販運,風汛不便;先發內地沿海府、縣倉榖撥給,俟臺灣榖運到還倉。一轉移間,無妨於閩、有益於浙』。上嘉之。二十五年,奏『寄居臺灣,皆閩、粵濱海之民。乾隆十二年復禁止移眷,民多冒險偷渡。內外人民皆朝廷赤子,向之在臺灣爲匪者,均隻身無賴;若既報墾立業,必顧惜身家,各思保聚。有的屬在內地者,請許報官給照,遷徙完聚』。又條奏:『稽查濱海漁船,令取船主、澳甲保結;出口逾期不還,責成澳甲、船主查報。稽察攜帶多貨,帆檣編字號、書姓名,免匪舟溷跡』。均從之。尋以福建民多械鬥,由大族欺凌小族;疏請『大戶恃強糾衆,擬情實;小戶被欺抵禦,擬緩決』。刑部擬駁;上諭曰:『福建械鬥,最爲惡俗。士功乃欲以族大、族小分立科條,是使械鬥者得以趨避其詞,司讞者因而高下其手。士功夙習沽名,宜刻自提撕,勿自貽伊戚』!二十六年,廷璋劾提督馬龍圖挪用存營公項,令士功嚴讞;會奏:『龍圖借用公項,已於盤查時歸補;援自首例,減等擬徒』。上以龍圖敗露後始行歸補,且將登記數簿焚燬,又增舞文之罪,不得以自首論;因究詰出何人意。尋覆奏「士功主政」;上奪士功官,發巴里坤效力自贖。
二十七年,廷璋奏閩縣民楊魁等假造敕書承襲世職,投撫標效力;上令巴里坤辦事大臣詰責士功,並令自揣應得處分,贖罪自效。士功輸銀贖罪,令釋回。旋卒。
子玉綸,二十六年進士,自檢討累遷兵部侍郎,督福建學政;復降授檢討。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一六(「列傳」九六)。
五十五
任舉
任舉
任舉,山西大同人。雍正二年武進士,以守備,發陝西;累遷固原提督左營遊擊,署城守營參將。乾隆十一年二月,固原兵變,夜攻提督許仕盛,毀轅門將入;舉聞亂,單騎詣鼓樓,鳴角招營兵未變者--纔五十人,部勒使成列;變兵懼,退掠市廛;舉追及,手刃五十餘人,禽四十餘人。變兵出城南門,還攻東、西二門;舉守東門、右營遊擊鐵保守西門御戰,變兵潰。事定,總督慶復以聞,擢中軍參將。
十二年,令徵金川,隸總督張廣泗軍;尋授西鳳協副將。舉至軍,舉總兵許應虎、副將高宗瑾、參將賈國良攻色底賊碉,擊以炮二百餘發,碉一角圯、垣鑿孔,發炮密如鱗比。舉度我軍炮小,不能下,將移軍退;守賊出戰,再設伏敗之。十三年,上諭謂:『在軍諸將,狃於瞻對之役,庸懦欺矇,已成夙習。今別用舉等皆未從徵瞻對,無所掣肘;宜鼓勵勇往』。廣泗亦奏:『在川鎮將,忠誠勇幹無出舉右者;令率漢、土兵三千取道攻昔嶺』。尋又奏令署重慶鎮總兵。舉與參將王愷自牛廠至素可尼山,時五月遇大雪,闢道以行,經撒烏山至昔嶺山樑。山北曰木岡,孤峯當道,賊置城卡守隘;舉督兵攻卡,憑高發炮,洞其垣;令土兵緣溝潛進,毀賊碉。師循出山腰,克賊卡,遂陟中峯,以千人駐守;進攻木岡。時總兵哈攀龍師至馬溝右梁,阻松林不得進;廣泗令自納喇溝出昔嶺右,與舉合攻木岡賊所置城卡。力戰未即下,舉察昔嶺左有道通卡撒,中經得思柬、木達溝,賊皆置碉焉;總兵冶大雄方自卡撒進,舉與合軍焚木達溝諸碉,圍得思柬,斷其汲道,督兵挾斧斫賊,賊墮巖遁,得大小碉三。進攻色爾力石城,分兵爲三道:舉督兵直攻石城,攀龍出其右、副將唐開中及國良出其左,越溝度林攻賊所置木城,國良戰死。六月己已,舉與攀龍、開中合攻石城;城堅甚,我師方力攻,賊三百餘自西南林內出,舉督兵與戰,被創,戰益力,槍復中要害,遂卒。攀龍入林殺賊,以其屍還。時上方令舉真除,經略大學士訥親以舉死事聞;上閱疏,爲泣下,並諭『舉忠憤激發,甘死如飴;而朕以小醜跳樑,用良臣於危地,思之深惻』!命視提督例賜卹,加都督同知,諡「勇烈」,祀昭忠祠;官其子承恩都司、承緒千總。
承恩喪終入謝,上以尚幼,命傳諭其母善教之。二十四年,授三等侍衛;累遷福建陸路提督。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爲亂,承恩請往討之。師無功,逮詣京師,罪當死;上寬之。五十三年,赦出獄。五十五年,復授巡捕營參將,遷副將;卒。承緒官巡捕營遊擊,市中火,赴救被創,卒。上赦承恩,謂其未有子,承緒又死勤事,不可使舉無嗣也。
--選自原書卷三一八(「列傳」九八)。
五十六
武進升(馬負書)
武進升(馬負書)
武進升,山西寧鄉人;其後改籍江南江寧。初以張姓入伍,稍遷浙江溫州鎮標守備。雍正初,閩浙總督滿保疏薦;引見,授三等侍衛,屬怡親王允祥。
尋外授江寧遊擊,累遷福建陸路提督;言『閩省不習騎射,加意督率,弓力漸增;馬兵出馬、收馬,較前改觀』。高宗諭以『如此方不負任使;然亦不可欲速,尤貴爲之以實、要之以久』。進升與總督喀爾吉善忤,疏言:『喀爾吉善外似和平,心實剛愎。令臣密察水師提督張天駿營伍,臣辭以水師非所轄;督臣正言厲色,必令臣密察。及察知水師陋規,告之督臣;督臣置不問,反與天駿契合。臣察漳州營馬,值總兵馬負書爲督臣舊部,巧爲徇私,令臣無地自容』。又疏言喀爾吉善衰憊狀。上斥進升支離狂率。喀爾吉善亦劾進升徇所屬縱兵行竊,因左授江南狼山鎮總兵;進升疏謝,諭曰:『汝無他過,祗好勝多事,故左授示薄懲。若不知改,或遂委靡、一切姑息,皆不可也』。居數月,擢江南提督;以老罷。
再起,終浙江提督。卒,年八十餘;諡「良毅」。
馬負書,漢軍鑲黃旗人。乾隆元年一甲一名武進士,授頭等侍衛;累遷福建漳州鎮總兵。疏言:『漳州民好鬥,有所謂「闖棍」結黨肆行,土豪養爲牙爪;請嚴治之』。上下其章喀爾吉善,令體察懲治。歷瓊州、金門、臺灣、狼山諸鎮,署古北口提督。疏言:『兵習陳法,無濟實用。應於秋、冬收穫後擇地成列,爲仰攻、旁擊勢;分合進退,以金鼓爲節。常月教場演習,仍依營制』。得旨允行。授福建陸路提督。卒,諡「昭毅」。
--選自原書卷三二四(「列傳」一○四)。
五十七
阿桂
阿桂
阿桂,字廣庭;章佳氏。初爲滿洲正藍旗人;以阿桂平回部,駐伊犁治事有勞,改隸正白旗。父大學士阿克敦,自有傳。
阿桂,乾隆三年舉人;初以父蔭,授大理寺丞,累遷吏部員外郎,充軍機處章京。十三年,從兵部尚書班第參金川軍事。訥親、張廣泗以無功被罪,嶽鍾琪劾阿桂結張廣泗、蔽訥親,逮問。十四年,上以阿克敦年老,無次子,治事勤勉;阿桂罪與貽誤軍事不同,特旨宥之。尋復官,擢江西按察使;召補內閣侍讀學士。
二十年,擢內閣學士。時方徵準噶爾,命阿桂赴烏里雅蘇臺督臺站。逾年,父喪,還京。旋復遣赴軍,授參贊大臣;命駐科布多,授鑲紅旗蒙古副都統。二十二年秋,授工部侍郎。輝特頭人舍楞約降,唐喀祿以兵往會,爲所襲;阿桂率兵策應。上嘉之,賜花翎。上命阿桂與策布登扎布合軍擊舍楞,毋使逃入俄羅斯;阿桂言:『得降賊,謂舍楞將逃土爾扈特;或不達,且復回準噶爾。邀之中路,可禽獻』。上責其觀望,召還京。是年,準部平,覆命赴西路與副將軍富德追捕餘賊。霍集佔叛,二十四年,命赴霍斯庫魯克,從富德進討。八月,逐賊至阿勒楚爾;又至伊西洱爾庫爾淖爾,回衆降,霍集佔走拔達克山。是年,回部平;上以阿克蘇新附--爲回部要地,命阿桂駐軍綏撫。二十五年,移駐伊犁。阿桂上言伊犁屯田、阿克蘇調兵諸事,上嘉其勇往,命專司耕作營造,務使軍士、回民皆樂於從事。時西域初定,地方萬餘里,優莽尚衆,與俄羅斯鄰;上詔統兵諸大臣議。鹹謂沙漠遼遠,牲畜凋耗,難駐守;阿桂疏言;『守邊以駐兵爲先,駐兵以軍食爲要。伊犁河以南海努克等處水土沃衍,宜屯田。請增遣回民嫺耕作者往屯,增派官兵駐防,協同耕種。次第建置城邑,預籌馬駝、置臺站,運沿邊米赴伊犁;簡各省流人嫺工藝者,發備任使』。又奏定山川、土榖諸祀典。上用其議;阿桂造農器,督諸屯耕穫,歲大豐。二十六年,疏言:『伊犁牧羣蕃息,請停內地購馬駝;增招葉爾羗、喀什噶爾、阿克蘇、鳥什回民詣伊犁,廣屯田』。皆稱旨。迭授內大臣、工部尚書、鑲藍旗漢軍都統,仍駐伊犁;奏馬納斯、庫爾喀喇、烏蘇晶河三地屯田,人授十五畝。二十七年,疏定約束章程,建綏定、安遠二城,兵居、民房次第立,一如內地;數千裏行旅宴然。予騎都尉世職。召還,賜紫禁城騎馬,命軍機處行走;調正紅旗滿洲都統,加太子太保。
二十九年,命署伊犁將軍。尋調署四川總督。時金川土司郎卡與綽斯甲布等九土司構釁,阿桂巡邊,盡得郎卡狡獪怙惡狀並悉其山川形勢入奏。是冬,召還京。三十年,上南巡,命留京治事。烏什回賴黑木圖拉作亂,詔馳赴烏什,與將軍明瑞攻之;賴黑木圖拉中矢死。衆伯克復推額木色圖拉抗我師,自三月至八月,攻城不下;明瑞軍其北、阿桂軍其南,作長圍困之,絕其水道。賊糧盡內訌,沙布勒者擒額色木圖拉以獻;烏什平。上責其遲延,示怯損威;部議奪官。命留任,駐雅爾城。旋復奪尚書,命還伊犁助明瑞治事。阿桂疏請移雅爾城於楚呼楚,從之。三十二年,授伊犁將軍。請自楚呼楚至烏爾圖布拉克設三臺,以通雅爾;下部行。
緬甸擾邊,總督劉藻、楊應琚先後得罪去,上命明瑞率師討之;至猛育,糧盡,戰沒。大學士傅恆自請行;三十三年,以傅恆爲經略、阿桂及阿里袞爲副將軍,仍援阿桂兵部尚書、雲貴總督。三十四年,以明德爲總督,令阿桂專治軍事。阿桂請由銅壁關抵蠻暮,伐木造舟俟經略至軍,進攻老官屯;且言軍糧不給。上以爲畏怯,罷副將軍,改授參贊大臣。九月,舟成,傅恆亦至,分三路進;傅恆出萬仞關,由大金沙江西經猛拱、暮魯至老官屯,阿里袞率舟師循江下,阿桂率蠻暮新舟出江會之。先伏兵甘立寨,緬人從猛戛來拒,寨兵出擊,沈三舟,舟師噪應之;緬人大潰,殲其渠,遂與西岸軍合。老官屯守禦堅,軍士多病瘴,阿里袞卒于軍;復授阿桂副將軍。傅恆亦病,上命班師;而緬酋懵駿亦懲甘立寨之敗,遣使議受約束。乃召傅恆還,命阿桂留辦善後,授禮部尚書。三十五年,兼鑲紅旗漢軍都統。命赴騰越,待緬人入貢;遣都司蘇爾相齎檄至老官屯,緬人拘之,索還土邦等三土司。疏入,上命罷尚書、都統,以內大臣留辦副將軍事。三十六年,疏請大舉徵緬,入覲陳機密;上手詔詰責,命奪官、留軍效力。
是時,金川酋郎卡已死,其子索諾木及小金川酋澤旺子僧格桑擾邊;四川總督阿爾泰徵之無功,上命阿桂隨副將軍尚書溫福進討。十二月,署四川提督;克巴郎拉達、木巴宗各寨。三十七年二月,克資哩山,進克阿喀木雅;松潘總兵宋元俊亦復革布什咱。兩金川勢日蹙,合謀抗我師;上命溫福等三路進討。阿桂出西路阿喀木雅,攻喇卜楚克,克之;奪普爾瑪寨,進逼美美卡。澤旺爲子謝罪,索諾木亦代僧格桑請還侵地,上不許。時侍郎桂林代阿爾泰爲總督,並領其衆;至黑隴溝失利,副將薛琮死之。阿爾泰劾罷桂林,上授阿桂參贊大臣,命赴南路接剿。僧格宗者,小金川門戶也;甲爾木山樑,爲僧格宗要徑。阿桂乘賊怠,潛赴黑隴溝;夜半大霧,襲據之。進逼僧格宗,突入,毀其碉,殲賊無算。上授溫福定邊將軍,豐升額、阿桂俱授副將軍,分道取美諾。阿桂克美都喇嘛寺,俯瞰美諾,僧格桑遁布郎郭宗;而溫福亦克西路來會,進剿布郎郭宗。僧格桑送孥金川,而遁底木達求見父澤旺;澤旺不納,渡河走金川;澤旺降,械送京師,小金川平。於是議討金川。金川賊巢二:曰噶拉依、曰勒烏圍。溫福由功噶爾拉、阿桂由當噶爾拉合攻噶拉依,豐升額由綽斯甲布徑攻勒烏圍;復授禮部尚書。三十八年正月朔,冒大雪進奪當功噶爾拉諸碉;而溫福至木果木,索諾木誘降番叛襲軍後,斷登春糧道,我師潰,溫福死之,小金川與美諾等相繼陷。阿桂悉收降番械,毀碉寨,分置其人章谷、打箭爐,斬其桀驁者;親殿軍,退駐達河。事聞,上怒甚;命發健銳火器兩營、黑龍江、吉林、伊犁、額魯特兵五千,授阿桂定西將軍、明亮、豐升額副將軍、舒常參贊大臣,整師再出。十月,攻下資哩。用番人木塔爾策,分師由中、南兩路進,潛軍登北山巔,遂取美諾;明亮等亦克僧格宗來會:凡七日,小金川平。三十九年正月朔,阿桂抵布郎郭宗;人裹十日糧,分三隊進、轉戰以前,克穆喇穆左右二山、贊巴拉克山、色依谷山。二月,克羅博瓦山--烏勒圍門戶也,賊退守喇穆山。部將海蘭察從間道破色漰普寨,繞出山後,賊退守薩甲山嶺。海蘭察奪其峭壁大碉,諸寨奪氣,同時下;乘勝臨遜克爾宗。僧格桑死於金川,金川酋獻其屍,而死守遜克爾宗。十月,阿桂用策先克默格爾山及凱立葉,於是日爾巴、當噶諸碉反在我師後,遂悉平之;賊退守康薩爾山。時豐升額出北路,師至凱立葉,望見煙火,以師來會;而明亮出南路阻於庚額山,阿桂令移軍冒雨破宜喜,與明亮軍隔河相望。十一月,克格魯克古丫口,金川東北之賊殆盡。四十年正月,克康薩爾山樑。二月,克沿河斯莫思達寨。四月,克木思工噶克丫口。五月,克下巴木通及勒吉爾博山樑,進據得式梯;復克噶爾丹寺、噶郎噶等寨。進攻巴佔,屢攻不下;分兵從舍圖枉卡繞擊,牽賊勢。七月,克昆色爾及果克多山,進克拉枯寺、菑則大海山樑;旋克章噶。八月,克隆期得寨,遂克烏勒圍。捷聞,上遣阿桂子阿必達齎紅寶石頂賜之。九月,克當噶、克底諸寨。十月,克達噶木。十一月,克西裏山雅瑪朋寨。十二月,克薩爾歪諸寨,進據噶佔。四十一年正月,克瑪爾古、當噶碉寨五百餘,遂圍噶拉依。索諾木母先赴河西,集餘衆;大兵合圍,與其子絕,遂降。阿桂令作書招索諾木,而其頭目降者相繼,索諾木乃率衆降。金川平,安置降番,設副將、同知分駐其地;詔封一等誠謀英勇公,進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軍機處行走。四年,班師;上幸良鄉城南,行郊勞禮,賜御用鞍馬。還京,獻俘;御紫光閣,行飲至禮,賜紫繮、四開楔袍。
初,阿桂去雲南,緬甸遣使議入貢,械送京師下獄,至是,誅索諾木母子頭人,上命釋緬使令觀,譯告以故;縱之歸,冀以威武風動之。四十二年,署雲貴總督圖思德奏懵駁已死,子贅角牙立,輸誠納貢,願歸中國人,請開關通市;上以事重,當有重臣相度受成,命阿桂往蒞。五月,授武英殿大學士,管理戶部兼正紅旗滿洲都統。緬甸使不至,遣爾爾相等歸;遂召阿桂還。未幾,緬甸內亂;又十餘年,國王孟隕具表祝上八旬聖壽,定十年一貢,南徼始安。
四十四年,河決儀封蘭陽,奉命往按;阿桂令開郭家莊引河、築攔黃壩,又於下流王家莊築順黃壩蓄水勢,逼溜直入引河。四十五年三月,堤工蕆;還京,兼翰林院掌院學士。旋命勘浙江海塘築魚鱗石塘、柴塘及範公塘。四十六年,工成;命順道勘清江陶莊河道、高堰石工。
甘肅撒拉爾新教蘇四十三與老教仇殺,戕官吏;總督勒爾謹捕教首馬明心下獄。同教回民二千餘夜濟洮河,犯蘭州,噪索明心;布政使王廷贊誅明心,賊愈熾。上命阿桂視師。時阿桂猶在工,命和珅往督戰;失利,賊據龍尾、華林諸山道險隘。阿桂至,設圍,絕其水道,進攻之;賊大潰,殲蘇四十三,餘黨奔華林寺焚之,無一降者。甘肅冒賑事發,命按治,盡得大小官吏舞弊分賕狀;讞定,疏請增設倉廒,廣儲糧石以濟民食。
秋,河決河南青龍岡,命自甘肅赴河南會河道總督李奉翰督塞河。故事:河決,當決處兩端築壩,漸近漸合,謂之合龍。十二月,兩壩將合,副將李榮吉謂水勢盛,宜緩;阿桂督之急。既合,屬使入賀,榮吉獨不至;召之,則對使者曰:『爲榮吉謝相公;壩不可恃,不敢離也』。越二日,果複決;阿桂馳視,榮吉已墮水,懸千金賞救之起,解御賜黑狐端罩覆之。因上疏自劾,請別簡大臣董其役。上詔答,略曰:『近年諸臣中能勝治河任者,舍阿桂,豈復有人!惟當安心靜鎮,別求善策』。四十七年,奏請於下游疏引河、上游築大堤;並於北岸建壩,迫溜南趨。四十八年,工始竟;詣熱河行在,覆命仍赴工次審定章程。浙江布政使盛住疏論總督陳輝祖籍王亶望家有所私,命阿桂如浙江按治;還,又命勘江南鹽河水道,又命勘河南蘭陽十二堡堤工並於戴村建閘。
四十九年,甘肅鹽茶廳回民張阿渾據石峯堡以叛,上遣福康安、海蘭察等討之,覆命阿桂視師。兩月餘,破堡,戮張阿渾等,加一等輕車都尉世職;又命督河南睢州堤工。
五十年,與千叟宴,阿桂領班。又命勘河南睢州河工,並察洪澤湖、清江形勢。五十一年,又命勘清江堤工,並如浙江按倉庫虧缺、勘海塘,又命勘江南桃源安東河決;再如浙江按治平陽知縣黃梅重徵,論如律。五十二年,又命督塞睢州十三堡河決。
時臺灣民林爽文叛,上命福康安討之;諮阿桂軍事。阿桂疏論:師當扼要害,分道並進;先通諸羅道,廓清後路,自大甲溪進兵。諭曰:『所見與朕略同,已諭福康安奉方略』。
睢州工竟,又命勘江南臨湖磚石堤工。五十三年,又命按湖北荊州水災;請疏窖金洲以導水、修萬城堤以護城。五十四年,命再勘荊州堤工。
嘉慶元年,高宗內禪,阿桂奉冊寶。再與千叟宴,仍領班。於是,阿桂年八十矣,疏辭領兵部。二年八月,卒;仁宗臨其喪,贈太保,祀賢良祠,諡「文成」。
阿桂屢將大軍,知人善任使;諸將有戰績,獎以數語或賚酒食,其人輒感激效死終其身。臨敵,夜對酒深念;得策,輒持酒以起,旦必有所號令。方溫福敗,受命代將。
一日,日欲暮,率十數騎升高阜覘賊砦;賊望見,獷騎數百環阜上。阿桂令從騎皆下馬,解衣裂懸林木;乃令上馬,徐下阜。賊迫阜,從落日中睹旗幟,疑我師衆;方遣騎出偵,阿桂已還軍矣。師薄噶拉依,索諾木約以明日降,城柵盡毀;日暮,諸將謁阿桂,謂『今日必生致索諾木;不然,慮有他』。阿桂不答,入帳臥。明旦,索諾木自縛詣帳下;阿桂謂諸將曰:『諸君昨日語,蓋慮索諾木他竄,或且死;我已得險要,竄安之!且能死,豈至今日!故吾以爲無慮』。諸將皆謝服。及執政,尤識大體。康熙中,諸行省提、鎮以次,即有空名坐糧;雍正八年,着爲例。乾隆四十七年,詔補實額,別給養廉。阿桂疏言:『國家經費驟加,不覺其多;歲支,則難爲繼。此新增之餉,歲近三百萬;二十餘年,即需七千萬。請除邊省外,無庸概增』。上不從。是時,帑藏盈溢;其後漸至虛匱,此其一端也。乾隆末,和珅勢漸張;阿桂遇之,不稍假借。不與同直廬;朝夕入直,必離立數十武。和珅就與語,漫應之,終不移一步。阿桂內念位將相,受恩遇無與比,乃坐視其亂政;徒以高宗春秋高,不敢遽言,遂未竟其志。
高宗圖功臣於紫光閣,前後凡四。舉列於前者,親爲之贊。定伊犁回部五十人,大學士傅恆、將軍兆惠、班第、納木扎爾、副將軍策布登扎布、富德、薩拉爾、大學士總督黃廷桂、參贊大臣親王色布騰巴爾珠爾、貝子扎拉豐阿、郡王羅卜藏、多爾濟額、敏和卓、尚書舒赫德、阿里袞、總督鄂容安、侍郎明瑞、阿桂、三泰、鄂寶、領隊大臣內大臣博爾奔察、提督豆斌、高天喜、副都統端濟布、護軍統領愛隆阿、前鋒統領瑪瑺、副都統巴圖濟爾噶爾、散秩大臣齊凌扎布、噶布舒、郡王霍集斯、貝子鄂對、內大臣鄂齊爾、散秩大臣阿玉、錫達、什策凌、副都統鄂博什、溫布、由屯三格、侍衛奇徹布、老格達、克塔納、薩穆坦、璊綽爾圖、塔瑪鼐、富錫爾、海蘭察、富紹扎、奇圖阿爾、丹察、五十保;定金川五十人,將軍阿桂、副將軍豐升額、明亮、大學士舒赫德、于敏中、尚書福隆安、參贊大臣親王色布騰巴爾珠爾、都統海蘭察、護軍統領額森特、舒常、領隊大臣都統奎林、和隆武、福康安、副都統普爾普、荊州將軍興兆、參贊大臣提督哈國興、領隊大臣提督馬彪、馬全、書麟、副都統三保、烏什哈達、瑚尼爾圖、珠爾格德、阿爾都、阿爾薩朗、舒亮、科瑪伊蘭、保佛倫、泰富、興德、赫布莽喀察、總兵海祿、敖成、官達色、成德、欽保、曹順、保寧、特成額、烏爾納、總兵敦桂、侍衛額爾特、托爾託、保泰、斐英阿、柏凌、達蘭泰、薩爾吉岱、佐領特爾惇澈,副將興奎;定臺灣二十人,大學士阿桂、和珅、王傑、協辦大學士福康安、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尚書福長安、董誥、總督李侍堯、孫士毅、巡撫徐嗣曾、成都將軍鄂輝、護軍統領舒亮、普爾普、提督蔡攀龍、梁朝柱、許世亨、總兵穆克登阿、張芝元、普吉保、散秩大臣穆塔爾;定廓爾喀十五人,大學士福康安、阿桂、和珅、王傑、孫士毅、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尚書福長安、董誥、慶桂、和琳、總督惠齡、護軍統領檯斐英阿、額勒登保、副都統阿滿泰、成德。功稍次者列於後,儒臣爲之贊;惟阿桂與海蘭察四次皆前列。阿桂定金川,元功;定臺灣,首輔:皆第一。定廓爾喀,以爵,復第一;讓於福康安。道元三年二月,宣宗命配饗太廟。
子阿迪斯、阿必達。阿迪斯,初以三等侍衛,坐阿桂徵緬甸無功,奪職,發遣廣西右江鎮。逾年,赦,復官;累遷兵部侍郎,襲一等公。復累遷成都將軍,以川西盜發,逮問,發遣伊犁;赦歸,卒。阿必達,初名阿爾達,高宗命更名;阿桂得罪,奪藍翎侍衛,發遣廣東雷瓊鎮。赦歸,復官;擢二等侍衛。命赴西寧祭告河神、探黃河真源;上命輯入「河源紀略」。累遷工部侍郎,卒。阿必達子那彥寶,官至成都將軍;那彥成,自有傳。
--選自原書卷三二五(「列傳」一○五)。
五十八
楊廷璋
李侍堯(弟奉堯)
官保
楊廷璋
楊廷璋,字奉峨;漢軍鑲黃旗人,世襲佐領。雍正七年,自筆帖式,授工部主事;再遷郎中,授廣西桂林知府。乾隆二年,擢左江道。十五年,擢按察使。二十年,遷湖南布政使。
二十一年,授浙江巡撫。上南巡,諭曰:『西湖水,民間藉以溉田。今聞沿湖多佔墾,湖身漸壅,田畝虞涸竭;已開墾成熟者免其清出,不許再侵佔』。廷璋因奏:『此類田地多礙水道,請概令開浚歸湖;沿岸栽柳,俾根株盤結,亦可固0堤。又請帑疏浚湖州七十二漊泄水入太湖,免田地被淹。又奏仁和、錢塘、蕭山三縣江塘視海塘例,以二十丈爲準,按段編號立石;仁、錢二縣江塘民房堤岸外餘二十餘里視海塘例,每裏設堡夫一,建堡分防。均從之。又請開臺州黃岩場沿海地,近場歸竈、近縣歸民;戶以百畝爲率,分限起科,得腴產十萬畝。奏入,嘉許。
二十四年,授閩浙總督;請改設螺洲、大頭崎、烏龍江諸地塘汛。又奏:『內地商舶出洋,核給船照』。又奏:『臺灣榖賤,內地歉收,民每偷渡就食;請酌寬米禁,往來臺廈橫洋船準運米二百石、塘船六十石,自鹿耳門出、至廈門入,皆給照察驗』。臺灣與生番接壤,前總督楊應琚飭屬勘界,挑溝築土牛,以杜私墾;至是,廷璋議彰化、淡水與生番接壤,依山傍溪挑溝築土牛爲界,並於沿邊設隘寮,分兵駐守。二十六年,同福建巡撫吳士功奏劾提督馬龍圖借用公使錢,並以龍圖已歸款,請用自首例減等;上責其錯謬,下吏議奪官,士功戍巴里坤、廷璋留任。二十八年,加太子太保。旋授體仁閣大學士,留總督任。二十九年,廷璋入覲。福建水師提督黃仕簡奏廈門商舶出入,官署受陋規;上命尚書舒赫德、侍郎裘曰修往按,具得廷璋令歷任廈門同知代市人蔘、珊瑚、珍珠未發價狀,命解任。下吏議,奪官;上以廷璋平時尚能任事,授散秩大臣。未幾,授正紅旗漢軍都統、工部尚書。
三十年,命署兩廣總督。三十一年,安南捕盜竄入小鎮安土司怕懷隘;官兵捕得,廷璋照會安南遣頭人視行誅。安南復報其國隘口盜發,請遣兵堵截;廷璋遣兵守隘。事上聞,具言防邊宜鎮靜;上戒以『邊地夷情,當審度事理,因時制宜。若專務持重,養廱貽害,弊不可勝言也』。夏,崖州安岐黎爲亂,擾客民;廷璋檄鎮、道捕治,並奏:『客民編保甲、禁放債,黎民市易設墟場,熟黎令薙髮;民出入黎峒必譏,以杜後患』。上從之。又奏:『小鎮安改設通判;南界接安南,於那波、者賴、者欣三村建卡設兵;怕懷隘爲小鎮安門戶,設法巡緝;打面梁與雲南接界,建卡防守』。下部議行。師徵緬甸,雲南總督楊應琚以疾聞,上令廷璋赴永昌佐應琚治軍。三十二年,疏報應琚病癒,仍回廣東任。尋召授刑部尚書。
三十三年,授直隸總督,加太子少保。秋,滹沱水盛漲,廷璋請於正定西南筑堤、藁城西北築埽,並以護城。又奏:『勘任邱濱澱諸地,以楊各莊諸地最低;請改種稻;田文安窪,修築堤埝,並於龍潭灣諸地開堤泄水』。並從之。三十四年,請撥通倉米十二萬運各災區平糶。又奏:『乾隆二十四年滹沱南徙,舊河淤墊;上年大漲,河行故道,束鹿、木邱、傾井諸村遂成巨浸。請裁灣取直,並修築護城堤埝』。報聞。
三十六年,復召授刑部尚書,預香山九老會。十二月,卒;年八十四。贈太子太保,賜祭葬,諡「勤愨」。
李侍堯(弟奉堯)
李侍堯,字欽齋,漢軍鑲黃旗人;二等伯李永芳四世孫也。父元亮,官戶部尚書,諡「勤恪」。
侍堯,乾隆初,以廕生授印務章京。見知高宗,累遷至正藍旗漢軍副都統。十七年,調熱河副都統。
二十一年,擢工部侍郎;調戶部,署廣州將軍。劾前將軍錫特庫廢弛馬政,錫特庫下吏議;奏定廣州滿洲、漢軍駐防官制兵額。二十一年,署兩廣總督。奏:『廣東各屬買補倉榖兼雜上、中、下三等,而報以上價。應碾米,用上榖;應借糶,用中、下榖』。上諭以所言洞悉情弊,諭各省督、撫嚴飭州縣買補當碾試,務得上榖。又請禁廣東制錢攙和古錢並吳三桂僞號錢;事上,諭以『前代錢,仍聽行用;吳三桂利用僞號錢,令民間檢出,官爲收換,供鼓鑄之用』。又奏廣州駐防出旗漢軍官兵曠米,平糶便民;上從之。二十三年,守備張彬佐禁村兵演劇被毆,奏請飭讞;上謂『未得懲創惡習之意,應先治刁民、後議劣弁,庶刁悍之徒知畏懼』。二十四年,實授總督。奏:『廣東各國商舶所集,請飭銷貨後依期回國,不得住冬。商館毋許私行交易,毋許貸與內地行商資本,毋許僱內地廝役』。二十五年,又奏:『粵海關,各國商舶出入,例於正稅、船鈔外,有各種規禮。應請刪除名色,併爲歸公銀若干;各口僕役飯食、舟軍諸費,於此覈銷』。並下部議行。廣西巡撫鄂寶以貴縣獞民韋志剛不法,知縣石崇光察報避重就輕,請奪官;上以事由崇光察報,命毋奪官。侍堯奏:『先經面諭崇光體勘,始行察報』。上令逮崇光按鞫。又奏:『志剛實無不法事,崇光猜疑妄報,仍奪崇光官』。上以侍堯與鄂寶各懷意見,飭以秉虛公、除習氣。二十六年,召授戶部尚書、正紅旗漢軍都統,襲勳舊佐領。
二十八年,授湖廣總督。奏:『湖廣營銷淮鹽,擡價病民;請酌中定價』。命兩淮鹽政高恆赴湖廣會議,奏請按淮商成本酌加餘息,明定限制;從之。加太子太保。
二十九年,調兩廣總督。右江鎮總兵李星垣坐婪賄得罪,命侍堯按鞫,擬絞;上以侍堯嘗薦星垣,今擬罪輕縱,責侍堯迴護,坐降調。以憂,還京師;署工部尚書。三十一年,調署刑部。三十二年,回兩廣總督任,襲二等昭信伯。三十四年,徵緬甸,命侍堯檄暹羅。時暹羅方爲甘恩敕所據,侍堯以爲不宜傳檄;以己意宣諭暹羅各夷目密偵,緬甸苟入境,令擒以獻。上韙之。豐順民朱阿姜謀爲亂,督吏捕治。三十八年,授武英殿大學士,仍留總督任。安南內亂,令廣西鎮、道嚴防。入覲,賜黑狐端罩。四十年,兵部以廣東民糾黨結盟,不數月至五起,當追論武職弛縱罪;侍堯奏言:『武職既協緝,復追論弛縱罪,則規免處分,必致暗爲消弭,兇徒轉得漏網。請寬之』!上從其請;並諭曰:『侍堯此奏,意在挽回積習。然亦惟侍堯向不姑息屬僚,朕所深信,始可爲此言。若他人,未可輕爲仿效也』。
四十二年,雲貴總督圖思德奏:緬甸投誠,籲請納貢;上命大學士阿桂往蒞其事,並調侍堯雲貴總督。緬甸頭人孟干謁侍堯,請援貢;侍堯偕阿桂奏:『孟乾等語反覆,遵旨斷接濟、絕偵探,示以威德,不予遷就』。上召阿桂還。緬甸歸所留守備蘇爾相,侍堯遣詣京師;緬甸乞遣孟乾等還,侍堯諭令歸所留按察使銜楊重英。上嘉其合機宜。四十三年,奏獲緬甸遣越州民入關爲諜,送京師。尋奏:『永昌、普洱界連緬甸,擬每歲派兵五千五百在張鳳街、三臺山、九龍口諸地防守』。上諭以揆度邊情,不值如此辦理。侍堯復『請於杉木隴設大汛,撥騰越兵五百;千崖設小汛,撥南甸兵二百:輪駐巡防,並分守虎踞、銅壁等關』。從之。四十五年,雲南糧儲道海寧訴侍堯貪縱營私狀,命尚書和珅、侍郎喀寧阿按治。侍堯自承得道、府以下饋賂不諱;上震怒,諭曰:『侍堯身爲大學士,歷任總督;負恩婪索,朕夢想所不到』!奪官,逮詣京師。和珅等奏:擬斬,監候;奪爵,以授其弟奉堯。又大學士、九卿議:改斬決。上心欲寬之,復下各直省督、撫議。各督、撫多請照初議定罪;獨江蘇巡撫閔鶚元迎上意,奏『侍堯歷任封疆,幹力有爲;請用「議勤議能」之例,寬其一線』。上乃下詔,謂『罪疑惟輕,朕不爲已甚;改斬,監候』。
四十六年,甘肅撒拉爾回蘇四十三爲亂,上遣大學士阿桂視師;特旨予侍堯三品頂戴孔雀翎,赴甘肅治軍事。甘肅冒賑事發,總督勒爾謹得罪;命侍堯領總督事。會阿桂按治勒爾謹及前布政使王亶望、布政使王廷贊、蘭州知府蔣全迪皆坐斬;上命諸州、縣侵冒二萬以上擬斬決,一萬以下斬候,於是皋蘭知縣程棟等二十人皆坐斬。四十七年,奏皋蘭等三十四廳州縣虧庫帑八十八萬有奇、倉糧七十四萬有奇,請於現任總督以下各官養廉扣抵歸補;上命寬免。又請豁免節年民欠三十萬兩。旋命予見任品級頂帶,加太子太保。四十九年,廣東鹽商譚達元訴侍堯任兩廣時總商沈冀州斂派公費饋送,上命尚書福康安按鞫,請罪侍堯;上責侍堯償繳公費,免其罪。蘇四十三亂既定,上屢諭侍堯密察新教回民。至是,鹽茶廳回田五等復爲亂,侍堯會固原提督剛塔捕田五;田五自戕,得其孥誅之。無何,田五之徒復攻靖遠;侍堯駐靖遠,令剛塔督兵往。亂久未定,上命大學士阿桂、尚書福康安視師。渭城陷,西安副都統明善戰死,賊據石峯堡;上責侍堯玩延怯懦,奪官、仍在軍效力督饟。侍堯旋督兵赴伏羗;福康安至軍,發侍堯玩愒貽誤諸罪狀,逮熱河行在。王大臣按鞫,擬斬決;上仍令從寬改監候。
五十年,諭釋之;署正黃旗漢軍都統、署戶部尚書。湖北江陵民訴知縣孔毓檀侵賑,命侍堯往按;奏言:『毓檀未侵賑,但治賑遲緩』。坐奪官。命署湖廣總督;奏:『上年孝感被災,饑民劉金立等掠榖,生員梅調元糾衆毆殺金立,並生瘞二十三人』。上逮前總督特成額及知縣秦橫等,治其罪。未幾,實授。
五十二年,入覲。臺灣民林爽文爲亂,調侍堯閩浙總督,駐蚶江。時前總督常青督兵渡臺灣,侍堯以兵力不足,調廣東、浙江兵濟師;又慮賊據笨港劫糧械,撥繒船分防鹿耳門、鹿仔港。上獎以籌濟有方。亂久未定,上以常青非將才,命福康安爲將軍,督師;並寄諭常青全師以歸,待福康安至,再籌進取。侍堯恐常青宣露上旨,人心惶惑;節錄發寄,並具疏請罪。上大悅,獎以深合機宜,得大臣體;賜雙眼孔雀翎。福康安劾提督柴大紀,上責侍堯徇隱。五十三年,侍堯亦奏大紀貪劣諸狀,自請治罪;上寬之。臺灣平,命仍襲伯爵。建福康安等生祠於臺灣,命侍堯居福康安、海蘭察之次;覆命圖形紫光閣,列前二十功臣。
侍堯短小精敏,過目成誦;見屬僚,數語即辨其才否。擁幾高坐,語所治肥瘠利害或及其陰事,若親見;人皆悚懼。屢以貪黷坐法,上終憐其才,爲之曲赦。五十三年,疾聞,命其子侍衛毓秀往省。旋卒,諡「恭毅」。
弟奉堯,自官學生襲勳舊佐領,授藍翎侍衛;屢遷江南提督。四十五年,襲伯爵。
四十六年,調福建陸路提督。以漳、泉累有械鬥,左授馬蘭鎮總兵。五十二年,署直隸提督。山東學政劉權之移家,舟經靜海被盜;下史議。上以署事未久,且隨扈熱河;寬之。五十三年,侍堯還襲伯爵,加奉堯提督銜。五十四年,卒;諡「慎簡」。
子毓文。乾隆六十年,侍堯督雲貴與局員通同偷減錢法事發,奪毓秀伯爵,命毓文承襲。
官保
官保,烏雅氏;滿洲正黃旗人。初授刑部筆帖式,擢堂主事;累遷郎中。乾隆七年,授江南江寧知府。
十一年,總督尹繼善奏官保不宜外任,復授刑部員外郎,轉郎中;改御史,擢刑科給事中,巡視臺灣。
二十二年,擢鑲黃旗漢軍副都統,往西藏辦事。二十六年,授刑部侍郎。三十年,調工部。三十二年,復往西藏辦事。察知糧務通判吳元澄以庫銀貿易--上以官保初至藏,即察奏,嘉其急公;讞實,論斬。歷正紅旗蒙古、滿洲都統,理藩院、刑、禮、戶諸部尚書。三十四年,協辦大學士;上幸熱河,命留京辦事。三十八年,調吏部。
四十一年,以年逾八十。乞休;命致仕。卒,賜祭葬,諡「文勤」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三○(「列傳」一一○)。
五十九
常青
藍元枚
蔡攀龍(梁朝桂、普吉保)
丁朝雄
鄂輝
舒亮
常青
常青,佟佳氏;滿洲正藍旗人。父安國,官至江西巡撫。常青,自寧郡王府長史,累遷察哈爾都統,杭州、福州將軍。
五十一年,署閩浙總督。諸羅縣民楊光勳與其弟爭家業,糾衆立會,縣吏捕治不服;常青令按察使李永祺往按。上以臺灣在海外、不可輕縱,諭勿使蔓延疏脫。尋實授閩浙總督。十二月,林爽文亂起,陷彰化,知縣俞峻死之。常青檄水師提督黃仕簡自鹿耳門進、副將丁朝雄從海壇鎮總兵郝壯猷自淡水進、都司馬元勳屯鹿仔港,分道部署;復如泉州會陸路提督任承恩調度,令金門鎮總兵羅英笈詣廈門彈壓。尋復令承恩自鹿耳門繼進。五十二年,奏賊陷諸羅,臺灣鎮總兵柴大紀堵剿,賊勢稍沮。爽文,漳州人;其徒率漳籍,移會兩廣督臣防範。上責其張皇,授李侍堯閩浙總督而移常青湖廣;既又命常青渡臺視師。四月,至臺灣,劾仕簡、承恩遷延觀望,擁兵自衛;壯猷守鳳山,賊至,棄城走。諭逮承恩,罷仕簡候命,而誅壯猷;遂授常青爲將軍。賊攻府城,常青督諸軍御戰,有所俘馘;賊攻桶盤棧,令遊擊蔡攀龍等分駐力御。奏入,上以常青年逾七十,能如此勇往督戰,手詔嘉獎;授其子刑部筆帖式喜明三等侍衛,馳驛往省,並賜御用搬指。旋奏:『爽文還大里杙舊巢,其徒莊大田等萬餘人分擾南路;擬先南剿大田,乃北敗取爽文』。上韙之,下部優敘。旋奏:『剿賊南潭,殲賊六百餘,爽文之徒莊錫捨出降;擒僞軍師番婦金娘,請檻軍送京師』。上命授錫舍守備。又奏:『進剿鳳山,出城未十里,賊三面並進,官兵奮勇擊退,賊勢蔓延;請厚集兵力,遣大臣督戰』。上命陝甘總督福康安往視師。旋奏:『賊犯府城,爲丁朝雄擊退;官軍攻莊大田於南潭,殺賊二百餘。大營距府城未遠,勢相犄角,無復顧之虞』。得旨嘉獎,賜雙眼孔雀翎。旋迭奏:『鹽水港、笨港均爲賊據,糧道既斷,諸羅勢甚危;令總兵魏大斌赴援,戰賊失利,又令遊擊田藍玉援大斌』。上以兵分力薄,飭常青調度失當;又諭:『常青駐軍桶盤棧,距南潭不過五里,不將賊目莊大田先行剿除,乃結營自守;肘腋之間,任其逼處』!八月,命福康安爲將軍,督諸將海蘭察、普爾普等大出師討爽文;諭常青,謂『非責其師無功,特以年已七十,軍旅非所素習;福康安未至,仍留相機進剿』。旋奏:『賊自南潭來攻,侍衛烏什哈達等擊敗之。因雨後路滑,收兵。又進攻南潭,焚草寮數百間;以天晚山徑偪仄,不便深入』(寮,謂賊所居草屋也)。上以其屢稱遇雨路仄收兵,傳旨嚴飭。上又聞賊詗知軍中暑溼多病,常青機事不密、又不督兵深入,屢詰責。旋奏:『總兵梁朝桂剿賊,多斬獲;提督柴大紀報諸羅圍急,令副將蔡攀龍赴援』。上諭令親援大紀,待福康安至,合軍進攻。旋奏:『同江寧將軍永慶等在竹篙厝等處殲賊甚衆;山豬毛社義民尤趫捷,獲炮一,生擒賊目張招』。又奏:『總兵普吉保克月眉莊,距諸羅五里,令與大紀併力固守;又令諸生劉宗榮等給番社土目札諭,防賊竄匿』。屢得旨嘉許。福康安渡臺灣,上授常青福州將軍,留辦善後;令從將軍職,戴單眼孔雀翎。福康安劾大紀貪劣狀,上責常青徇隱,奪職,交福安嚴鞫。福康安旋以常青自承徇隱,請交部治罪;上特宥之。召詣京師,署鑲紅旗蒙古都統。
五十四年,授禮部尚書、鑲藍旗漢軍都統。五十八年,卒;諡「恭簡」。子明喜,官至徐州鎮總兵。
常青初視師,福州將軍恆瑞、水陸二提督任承恩、黃仕簡皆在行,戰無功;承恩、仕簡以誤軍機坐斬。臺灣平,赦出獄;仕簡至狼山鎮總兵,承恩亦至副將。恆瑞自有傳。
藍元枚
藍元枚,字簡侯;福建漳浦人,提督廷珍孫。父曰寵,官福建銅山營水師參將;元枚襲三等輕車都尉世職。乾隆三十一年,命發廣東以外海水師參將用,補海門營參將;累遷總兵,歷臺灣、金門、蘇松三鎮。四十九年,授江南提督。
五十二年正月,臺灣民林爽文爲亂,命元枚馳驛往泉州,署福建陸路提督,駐蚶江策應。至福州,奏言:『師渡臺灣,亂民潰散;慮入內山,與生番勾結』。上諭令速捕治,俾盡根株。水師提督黃仕簡率兵討爽文,坐逗留,奪官;以命元枚,並賜孔雀翎、授參贊,趣率兵渡鹿仔港會總督常青進討。六月,元枚率兵次鹿仔港,與總兵普吉保師會;即夜,師分道自柴坑仔、大武隴入,殺賊甚衆。上嘉之,賜雙眼孔雀翎。元枚所將止浙江兵二千,奏請益師;上命總督李侍堯發福建兵二千、廣東兵三千益元枚。時總兵柴大紀堅守諸羅,元枚使告大紀,期會兵攻斗六門。戰阿捒社,戰埤頭莊、大肚溪,屢殺賊;復進攻西螺,焚條圳塘、中蒲厝諸地賊莊。元枚族人啓能等七十九人自賊中出,使爲導;元枚奏聞,並言如察出啓能等已從賊,當立誅。上嘉其公當,賜緙絲蟒袍、上佩荷包;並諭:『啓能等既來歸,前此已否從賊,不須追詰』。諸羅被圍已兩月,大紀屢就告急;上屢趣元枚赴援,諭『廷珍平朱一貴七日而事定,元枚當效法其祖,母負委任』!七月,元枚病作;八月,賊自竹子腳、大肚溪、柴坑仔三道來攻,元枚力疾出戰,病益劇。越十日,卒于軍;贈太子太保,發白金千兩治喪,賜祭葬,諡「襄毅」。
元枚諡同廷珍,時稱「小襄毅」以別之。
蔡攀龍(梁朝桂、普吉保)
蔡攀龍,福建同安人。自行伍,屢遷至福建澎湖右營遊擊。
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爲亂,巡撫徐嗣曾檄詣軍。五十二年,賊破鳳山,總兵柴大紀令督兵捕治。賊攻臺灣府城,攀龍出戰,屢破賊;賊屯西園莊,攀龍率諸將瑚圖裏、丁朝雄分道攻之,殺賊三百。賊復攻府城,總督常青令攀龍率諸將孫全謀、黃象新等御戰;賊乘東、南二門,攀龍等力戰,殺賊數百,奪九節炮。論功,擢北路協副將,賜孔雀翎。賊復至,攀龍督戰,復殺賊三百餘;予「強勝」巴圖魯名號。七月,常青令攀龍援柴大紀諸羅,上命授海壇鎮總兵。攀龍師至鹽水港,分八隊以進;雨大至,賊乘雨合圍,諸將貴林、楊起麟、杭富皆戰死。會大紀以師來迎,攀龍及全謀兵不及千人,偕運饟民三千人入諸羅;復出城殺賊。總督李侍堯聞攀龍兵達諸羅,未知貴林等戰死狀,謂諸羅圍已解;入告,上擢攀龍陸路提督、參贊軍務,貴林、起麟、全謀並遷官。俄侍堯復疏陳,上命恤戰死諸將。福康安既解嘉義圍,疏劾大紀。因言攀龍軍嘉義西門外,並無出城殺賊事,自請奪職;擬請令還海壇本任。上謂『攀龍屢戰有功,其過尚可寬』。五十三年,逮大紀治罪,移攀龍水師提督;師攻大武隴,令攀龍駐灣裏溪。爽文既擒,其弟勇及賊渠莊大田猶窺伺府城,攻灣裏溪,圖斷府城道;福康安遣攀龍分道進攻,頗有斬獲。事平,圖形紫光閣,列前二十功臣;上自爲贊,許爲臺灣戰將中巨擘。師還,諸將言攀龍平庸,福康安亦言未能勝任;左遷江南狼山鎮總兵。
嘉慶三年,卒。
梁朝桂,甘肅中衛人。乾隆三十七年,以中衛營外委從徵金川,先後攻克路頂宗、布朗郭宗及功噶拉丫口、昔嶺、阿喀木雅。三十九年,克淜普;進攻喇穆喇穆山樑,奪日丫口。四十年,剿勒吉爾博寨,先登被創。四月,攻木思工噶克山,潛師入,盡克其城碉,據康薩爾玉丫口山。十月,克西裏山。錄功,賜孔雀翎;累遷陝西潼關協副將。金川平,列五十功臣,圖形紫光閣。累遷甘肅肅州鎮總兵,坐事罷。
復起,自福建福寧鎮移廣東高廉鎮。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爲亂,莊大田應之,別爲南路賊;朝桂率兵敗大田於蔦松,斬馘二百餘。賊衆數千犯大營,卻之,斃賊三百。將軍常青慮南路賊北擾諸羅,檄朝桂堵御;連敗之南潭、中州、十三里莊,殲數百人。九月,常青移師北路剿爽文,以朝桂守臺灣府城;賊來犯,擊走之。其冬,援參贊恆瑞於鹽水港,毀賊寮;賜號「奮勇」巴圖魯。復同恆瑞自鹿仔草進剿鎮平莊,受創;力戰敗賊。時提督柴大紀被圍諸羅急,朝桂欲馳援,恆瑞不聽;大紀以聞,帝令將軍福康安察奏。會福康安抵鹿仔港,檄朝桂仍駐守鹽水港及鹿仔草。五十三年春,就擢福建陸路提督;檄剿麻豆莊、大武隴屯賊,通郡城要道。大田時據大武隴拒守,朝桂自茅港尾繞至阿里港迎截,復赴打狗、竹仔各港口截其去路;大田力不支,自牛莊竄極南之郎嶠,負山阻海。福康安自風港進至柴城,分六隊直逼海岸,與朝桂環攻之;大田及他賊目四十餘悉就擒。臺灣平,再圖形紫光閣。金門巡洋艦被劫,以朝桂不能戢盜,移廣西。
再移湖廣,卒。
普吉保,扎庫塔氏;滿洲正黃旗人。乾隆三十年,以藍翎侍衛從軍。徵烏什有功,補三等侍衛。三十七年,從參贊大臣舒常攻日旁,有功。三十九年,從副將軍豐升額攻凱立葉山,進抵迪噶拉穆札山,賊分三隊,普吉保偕侍衛瑪爾佔等夾攻,斃賊無算;賜「衝捷」巴圖魯名號。四十年,攻噶爾丹寺諸地,連破木城、石碉;上獎普吉保勇往。
累擢福建汀州鎮總兵。林爽文爲亂,總督常青檄普吉保會剿。五十二年,率水師渡臺灣,迭破賊鹿仔港、八卦山;上嘉其奮勉。爽文見師至,退守斗六門、大里杙;普吉保以師進。爽文攻諸羅,赴援;抵笨港,率遊擊海亮等殲賊數百,毀賊莊七。得旨嘉獎,賜玉搬指、荷包、蟒袍。笨港潰賊糾衆截我兵,普吉保擊斬甚衆。嗣以駐兵元長莊、月眉莊不進,旨嚴飭。尋攻大埔林,收復斗六門,爽文竄內山;普吉保從諸將徒步陟山搜捕。五十三年,以兵扼科仔坑口,合圍,俘爽文;南路莊大田亦就擒。臺灣平,圖形紫光閣。普吉保初克鹿仔港,以福康安疏薦,授臺灣總兵。明年,上念臺灣初定,慮普吉保不能勝,命解任。
尋授廣西左江鎮,坐責把總黎振幹投水死,戍伊犁;卒。
丁朝雄
丁朝雄,字伯宜;江蘇通州人。自行伍,累擢福建臺灣水師副將。
乾隆五十一年,以任滿,赴部引見。至省城,聞林爽文亂起,朝雄策東港與鳳山犄角,爽文所必爭;白總督常青,請兵屯東港,斷其糧道。常青不能用;遣朝雄還臺灣,佐海壇鎮總兵郝壯猷討爽文。五十二年春,壯猷偕朝雄率兵二千餘擊賊,馘三百、俘二十五。日將暮,賊復來攻;朝雄復殺賊百餘。賊始去攻鳳山,朝雄乘東門,首諸軍入;鳳山遂復。黃仕簡檄朝雄守安平海口;賊攻府城,朝雄偕知府楊廷樺督兵民力御;賊攻桶盤棧,朝雄爲前鋒出戰,臺灣道永福、同知楊廷理率兵民繼,復殺賊百餘,賊敗走。冬,朝雄偕遊擊倪賓率兵千二百、義民二千餘攻東港。東港賊數萬,其渠吳豹以海岸淺,度舟不能至,不爲備;朝雄遣諜以水注賊炮,乘雨至水漲,遣兵民分道登岸殺賊,俘豹。以兵寡,不能克,報常青請益兵;常青令駐港口,護饟道。既令攻竹子港,毀賊舟。五十三年春,復攻東港,仍遣諜以水注賊炮,督兵攻渡口;賊驚竄,逐三十餘里,乃倚山而軍。賊夜來犯,朝雄戒勿動;及曉,賊倦,掩擊,大破之。爽文遣其徒來援,朝雄築壘困之;賊潰圍出,設伏斷其歸路,而自將追之,大破賊,遂復東港。福康安上其功,授海壇鎮總兵。既,福康安劾柴大紀受陋規,言朝雄爲安平協副將時亦有此;當奪職,戍軍臺。上以朝雄攻東港,戰有功;命留任。
林鬎舵、林明灼者,海盜渠也。五十四年,朝雄巡洋至汜澳,破盜巢,得鬎舵等。而明灼拒殺參將張殿魁,上責總督伍拉納;伍拉納以屬朝雄。督舟師出海,遇諸大麥洋,俟其近,發大炮斃數酋;明灼窮蹙,躍入海,官軍鉤致,俘以歸。五十五年,追論朝雄在臺灣失察天地會邪教,當奪職;上諮伍拉納朝雄在官狀。伍拉納言朝雄督水師捕盜有勞;命還任。五十八年,攝水師提督。
五十九年,入覲;至清江浦,病篤,乞罷歸,卒於上海舟中。
鄂輝
鄂輝,碧魯氏;滿洲正白旗人。自前鋒,分發四川試用守備,七遷建昌鎮總兵。從大學士阿桂定蘭州回亂,予「法什尚阿」巴圖魯名號;再遷成都將軍。
五十二年,署四川總督。將軍福康安討臺灣亂民林爽文,上命鄂輝率四川屯練降番濟師。尋授參贊,從渡海,援嘉義。鄂輝屯東莊溪橋,攻克牛椆山竹柵,嘉義圍解;逐賊至大排竹,殲之。師攻斗六門,賊自山下撲;鄂輝督兵衝截,賊奔逸。攻克大埔林、大埔尾二莊,賊潰。爽文自所居大里杙奔內山番界,鄂輝逐之至集埔。五十三年春,詗知爽文所匿地曰東勢角,福康安督鄂輝及舒亮追捕;自歸仔頭至麻着社分軍,鄂輝自樸仔離東山路進,舒亮直取東勢角。是役,遂俘爽文,亂乃定;上命臺灣、嘉義立諸將帥生祠,鄂輝與焉。師還,圖形紫光閣,賜雙眼孔雀翎、雲騎尉世職。
鄂輝朝熱河行在;廓爾喀侵西藏,據濟嚨、聶拉木諸地,上促鄂輝還四川與提督成德帥師赴援,又命侍郎巴忠往。按巴忠,先嚐爲駐藏大臣,習藏事;示意噶布倫,令賂廓爾喀返侵地。鄂輝等遂與議和,疏陳善後事;尋授四川總督。五十六年,廓爾喀渝盟,復侵濟嚨、聶拉木諸地。上命將軍福康安督師討廓爾喀,責鄂輝誤用巴忠議、致復生事,奪官;予副都統銜,駐藏聽福康安指揮;福康安令督饟。工部尚書和琳劾鄂輝得廓爾喀貢表,不以上聞;命奪副都統銜,逮赴前藏荷校示罰。
五十八年,命還京師;授拜唐阿,加員外郎銜,遷熱河總管。嘉慶初,命以侍衛詣荊州從剿教匪;戰有功,以都統銜加太子少保,授湖南提督。屢破賊,與額勒登保等攻克石隆山,斬賊渠石柳鄧;封三等男。
二年,擢雲貴總督。三年,卒;諡「恪靖」,祀賢良祠。四年,追論在湖北軍中受饋白金四千,罷祀。
舒亮
舒亮,蘇佳氏;滿洲正白旗人。自前鋒,累遷參領。
師徵金川,舒亮從副都統齊裏克齊率健銳營,爲裨將。攻穆谷,舒亮伏山下待賊,殺賊甚衆;攻卡角,賊匿山溝,舒亮於密箐中望見火光,以火器就擊之,賊驚潰。以功,累遷鑲黃旗滿洲副都統。從克噶拉依,賜「穆騰額」巴圖魯名號。師還,圖形紫光閣。四十六年,大學士阿桂令海蘭察自山西攻賊卡,舒亮自南山進,當賊鋒。賊競出射,舒亮傷左股;舒亮拔箭,裹創復戰,奪賊卡四,殺賊百餘。又與海蘭察詗賊不備,以土囊填濠度軍,殲守濠賊,復奪十餘卡。蘇四十三既誅,復剿華林寺餘匪。事平,還京師。
林爽文之亂,福康安出視師,舒亮以正黃旗護軍統領爲領隊大臣。至臺灣,福康安軍道笨港、救嘉義,令舒亮出別道分賊勢;賊方據北大肚山拒我,舒亮迎擊,敗之。連破南大肚、王田、瀨酒、半山、坑子諸莊,遂克烏口莊,會福康安軍夾擊,解嘉義圍。五十三年,爽文竄匿東勢角,福康安督舒亮等追逮,令舒亮直取索勢角;山徑峻險,將卒皆步上,殺賊二千餘。爽文復走老衢崎,舒亮督儲軍急進,獲之;亂遂定。上以臺灣遠在海外,主客民雜處、風俗素悍,命於府城及嘉義立諸將帥生祠,示威德;祠成,命並及在事疆吏,首福康安,次海蘭察、李侍堯、普爾普、鄂輝、徐嗣曾,而以舒亮殿焉。尋授鑲紅旗蒙古都統;師還,命監爽文及其徒賴大等生致京師。賴大道病,舒亮令誅之;不稱上意,命仍爲護軍統領。敘功,予雲騎尉世職,再圖形紫光閣。
出爲荊州、黑龍江將軍;在黑龍江,坐私市貂皮,奪官、削世職。
川、陝、楚教匪起,命以三等侍衛從軍。嘉慶元年,戰襄陽、再戰劉家集,屢俘斬賊渠。攻當陽先登,額中鎗;奮進,殺賊千餘,獲其酋,遂克當陽。賜孔雀翎,授鑲藍旗漢軍副都統。〔賊〕自鍾祥分竄唐鄧,設伏呂堰驛,西竄賊殲焉。乃合兵逐東竄賊,戰草店,復中鎗;賚銀絲合荷包。旋以縱賊渡滾河,奪孔雀翎、巴圖魯。二年,坐賊渡漢江,降三品頂戴。三年,復以總督勒保劾剿賊不力,奪官,以兵丁留軍。尋卒。
論曰:林爽文亂起,常青及福州將軍恆瑞並水、陸二提督躬率師東渡,徘徊坐誤;高宗爵柴大紀、誅郝壯猷,欲以激勵諸將。繼以元枚代,功未竟而卒。終煩禁旅,始克底定。承平久,水陸諸軍不足用,不得獨爲大紀罪也。鄂輝、舒亮從福康安出師,與攀龍、朝雄皆有戰績。然大紀力保危城,當時聲譽遠出諸將上;功名之際,有幸、有不幸,固如是夫!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三五(「列傳」一一五)。
六十
張芝元
柴大紀
張芝元
張芝元,四川清溪人。以千總,從副將軍明亮徵金川有功,積官至越雋營參將。金川酋以番僧詗軍事,芝元言於明亮曰:『軍事每爲賊知,非去其諜,滅賊無日矣』!會大風雪,明亮命芝元率數十人僞若以他事出者,宿番僧寺中。芝元故通番語,與僧飲甚歡;僧醉眠,芝元出寺,聚柴焚之。僧皆死,賊諜斷,因招降其衆。尋從成都將軍特成額駐兵江卡捕夾壩,圍肯本賊寨,焚其碉,斃賊甚衆;擢懋功協副將。
臺灣林爽文爲亂,芝元率屯練降番佐軍。參贊海蘭察等分攻大埔林、中林、大埔尾三莊;芝元爲策應。賊據小半天山,將軍福康安等自前山進;芝元與領隊大臣普爾普領兵別爲一隊,夜半先發,繞大山夾攻賊後。黎明,諸軍同抵山麓,攀援上;賊力拒,芝元先登,拔其柵,斬獲無算,並堵賊去路。未幾,爽文就擒。臺灣平,擢建昌鎮總兵,圖形紫光閣,列前二十功臣。
尋調松潘鎮總兵;廓爾喀掠西藏濟隴、聶拉木,上命芝元率屯練降番往討之。芝元至,值大雪,山谷皆滿;芝元手大刀指揮,士卒皆感激用命,賊敗走。廓爾喀再叛,芝元偕提督成德督兵攻聶拉木、守拍甲嶺隘口,斷賊援;聶拉木遂下。乘勝攻濟隴,復克之;賊懼,乞降。
未幾,卒。五十八年,論平定廓爾喀功,再圖形紫光閣,列後十五功臣。
柴大紀
柴大紀,浙江江山人。自武進士,授福建守備;累擢至海壇鎮總兵,移臺灣鎮。
乾隆五十一年十一月,林爽文亂起--爽文,漳州人;徙彰化,所居村曰大里杙。時奸民相聚,號天地會;漳州人莊煙爲之魁;爽文與相結,謀爲變。臺灣知府孫景燧馳詣彰化,督知縣俞峻、副將赫生額、遊擊耿世文捕治,焚數小村以怵之;爽文因民怨,夜糾其徒來襲,赫生額等皆戰死。明日,遂破彰化,景燧亦殉焉。傍攻諸羅、鳳山,皆陷。大紀時以總兵守府城,賊分道來攻;大紀出駐鹽堤橋御之,擊沈賊舟數十,馘千餘。五十二年春,水師提督黃仕簡、陸路提督任承恩先後赴援。大紀出攻諸羅,克之;即移軍守諸羅。旋以守府城功,賜花翎。上以仕簡、承恩師久無功,授總督常青將軍,渡臺灣視師。
爽文攻諸羅,自二月至四月凡十至;大紀督遊擊楊起麟、守備邱能成等出戰,殺賊數千。爽文之徒張慎徽僞降,大紀察其詐,置諸法。臺灣諸府、縣皆編竹爲城,不耐攻;大紀以忠義,率兵民誓堅守。上嘉大紀勞,賜荷包、奶餅,下部議敘。六月,授福建陸路提督,仍兼領檯灣總兵。鹽水港者,諸羅通府城糧道也;賊來攻,大紀力御之。上促常青赴援;予大紀「壯健」巴圖魯名號,參贊軍務。八月,上以常青衰老,不能辦賊;命福康安爲將軍,仍令大紀參贊。而常青令總兵魏大斌援諸羅,賊邀諸途,退駐鹿仔草;復令總兵蔡攀龍援諸羅,大紀出戰,迎入城共守。上移大紀水師提督,而以陸路提督授攀龍。十一月,加大紀太子少保。上以諸羅被圍久,縣民困守,奮力向義;更縣名爲「嘉義」。賊攻城益急,上密諭大紀『不必堅執與城存亡;如遇事急,可率兵力戰出城,再圖進取』。大紀疏言:『諸羅,居臺灣南北之中。縣城四周積土植竹,環以深濠;濠上爲短垣置炮,防衛堅固。一旦棄之而去,爲賊所得,慮賊勢益張,鹽水港運道亦不能守。且城廂內外居民及各莊避難入城者共四萬餘人,助饟協守,以至於今;不忍將此數萬生靈,付逆賊毒手。惟有竭力保守,以待援兵』。上手詔謂:『所奏忠肝義膽,披覽爲之墮淚!大紀被圍日久,心志益堅;勉勵民兵忍飢固守,惟知以國事民生爲重。古之名將,何以加之』!因封爲一等義勇伯,世襲罔替;並命浙江巡撫琅玕予其家白金萬,促福康安赴援。
十一月,福康安師至,嘉義圍解;大紀出迎,自以功高、拜爵賞,又在圍城中倥傯,不具櫜鞬禮。福康安銜之,遂劾大紀詭詐,深染綠營習氣,不可倚任;上諭謂:『大紀駐守嘉義,賊百計攻圍,督率兵民力爲捍衛。朕諭以力不能支,不妨全師而出;大紀堅持定見,竭力固守,不忍以數萬生靈委之於賊。朕閱其疏,爲之墮淚!福康安乃不能以朕之心爲心乎?大紀嘗奏賊以車載槍炮攻城;今福康安言得賊攻城大車,又委棄槍炮,爲我軍所得;足見大紀前奏不虛。大紀又奏縣城食盡,地瓜、花生俱罄,以油糝充食;當時義民助饟,未必遽至於此。但大紀望援心急,以食油糝爲詞,普吉保、恆瑞兩軍尚復觀望不進;若雲猶有餘粟,則兩路赴援更緩。此時縣城存亡未可知,安怪大紀過甚其詞耶!大紀屢荷褒嘉,在福康安前禮節或有不謹,致爲所憎,直揭其短;福康安當體朕心,略短取長,方得公忠體國之道』。侍郎德成自浙江奉使還,受福康安指,訐大紀;上命福康安、李侍堯、徐嗣曾、琅玕按治。福康安臨致書軍機大臣,言『大紀縱兵,激民爲變。其守嘉義,皆義民之力。大紀聞命,欲引兵以退;義民不令出城,乃罷』。事聞,上諭謂:『守諸羅一事,朕不忍以爲大紀罪。至其它聲名狼藉、縱兵激變諸狀,自當按治』。命奪大紀職,逮問。福康安尋以大紀縱弛貪黷、貽誤軍機議斬,送京師。上命軍機大臣覆讞,大紀訴冤苦,並言德成有意周內,迫嘉義民證其罪。下廷訊,大紀猶力辨。
五十三年七月辛巳,命如福康安議,棄市;其子發伊犁爲奴。
論曰………若柴大紀有功無罪,爲福康安所不容,高宗手詔,可謂曲折而詳盡矣;乃終不能貸其死。軍旅之際,捐肝腦、冒鋒刃,求尺寸之效;困於娼嫉,不成而死於敵,若成功矣而又死於法。嗚呼!可哀也已。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三六(「列傳」一一六)。
清史稿臺灣資料集輯四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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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
孫士毅
福康安
福康安,字瑤林,富察氏;滿洲鑲黃旗人,大學士傅恆子也。初以雲騎尉世職,授三等侍衛;再遷頭等侍衛,擢戶部侍郎、鑲黃旗滿洲副都統。
師徵金川,以溫福爲定邊將軍,阿桂、豐升額爲副將軍;高宗命福康安齎印往授之,即授領隊大臣。三十八年夏,至軍;阿桂方攻當噶爾拉山,留福康安自佐。木果木師敗,溫福死事;覆命阿桂爲定西將軍,分道再舉。攻喇穆喇穆,福康安督兵克其西各碉;與海蘭察合軍,克羅博瓦山。北攻,克得斯東寨。賊夜乘雪陟山襲副將嘗祿保營,福康安聞槍聲,督兵赴援,擊之退。賊屯山麓,乘雨築兩碉;福康安夜率兵八百冒雨逾碉入,殺賊,毀其碉。上手詔嘉其勇。進克色淜普山,破堅碉數十,殲賊數百。又與額森特、海蘭察合軍,攻下色淜普山南賊碉;遂盡破喇穆喇穆諸碉卡,並取日則丫口。再進,克嘉德古碉;攻遜爾克宗西北寨,賊潛襲我軍後,福康安擊之退。賊以距勒烏圍近,屢夜出擊我師;福康安與戰,屢勝。阿桂慮賊守隘不時下,改道自日爾巴當噶路入;檄福康安攻下達爾扎克山諸碉。再進,攻格魯克古;率兵裹糧,夜踰溝攀崖自山隙入當噶海寨,克陟烏、當噶大碉、桑噶斯瑪特木城石卡。再進,克勒吉爾博寨。阿桂令福康安將千人從海蘭察赴宜喜,自甲索進攻得楞山,焚薩克薩古大小寨數百;渡河,取斯年木咱爾、斯聶二寨。再進,次榮噶爾博山。擢內大臣,賜號「嘉勇」巴圖魯。再進至章噶,福康安偕額森特攻巴木圖,登直古腦山,拔木城、碉寨五十,焚冷角寺,遂克勒烏圍。阿桂令取道達烏圍進攻噶拉依,分其軍爲七隊;福康安率第一隊,奪達沙布碉、當噶克底、綽爾丹諸寨,爲木柵斷科思果木走雅瑪朋道。進克達噶木碉二、阿穰曲前峯碉木城各二十,焚奔布魯木護起寨,取合勒圖租魯傍碉一寨二、格什格章寨一、薩爾歪碉寨三、阿結佔寨二。陟科布曲山樑,盡得科布曲諸寨。四十一年春,再進克舍齊、雍中二寺;自拉古爾河出噶拉依之右,移炮擊其寨。噶拉依既下,金川平。論功,封福康安三等嘉勇男。師還,郊勞,賜御用鞍轡馬一;飲至,賜緞十二端、白金五百。圖形紫光閣,賜雙眼花翎。
授正白旗滿洲都統,出爲吉林、盛京將軍,授雲貴總督。南掌貢象,自陳爲交趾所侵,乞以餘象易炮;福康安諭以「國家法制有定」,還其象,不予炮。疏入,上深韙之。移四川總督,兼署成都將軍。四川莠民爲寇盜,號嘓匪;命福康安捕治。逾年,福康安疏言盜已徐戢,陳善後諸事;擢御前大臣,加太子太保。召還京,署工部尚書,授兵部尚書、總管內務府大臣。
四十九年,甘肅回田五等立新教,糾衆爲亂;授參贊大臣,從將軍阿桂討賊。旋授陝甘總督。師至隆德,田五之徒馬文熹出降。攻雙峴賊卡,賊拒戰,阿桂令海蘭察設伏;福康安往來督戰,殲賊數千,遂破石峯堡,擒其渠。以功,進封嘉勇侯;轉戶吏二部尚書、協辦大學士。
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爲亂,命福康安爲將軍,而以海蘭察爲參贊大臣,督師討之。時諸羅被圍久,福建水師提督柴大紀堅守;上褒大紀,改諸羅爲「嘉義」以旌其功。陸路提督蔡攀龍督兵赴援,圍未解;福康安師至,道新埤,援嘉義,與賊戰侖仔頂,克俾長等十餘莊。會日暮,雨大至,福康安令駐師土山巔;賊經山下,昏黑無所見,發銃仰擊,福康安戒諸軍士毋動。既曙雨霽,海蘭察已自他道入,師與會,圍解;進一等嘉勇公,賜紅寶石帽頂、四團龍補服。大紀以方在圍中,謁福康安,未具櫜鞬禮;福康安銜之,疏論大紀骫法牟利諸罪狀並及攀龍陳戰狀不實。上以大紀困危城久,攀龍亦有勞意,右之;詔謂『二人或稍涉自滿,在福康安前禮節不謹,爲所憎;遂直揭其短』。戒福康安宜存大臣體。然大紀卒以是坐死;時論冤大紀,亦深非福康安嫉能、不若傅恆遠也。福康安復劾攀龍,左遷。而福州將軍恆瑞師逗遛不進,福康安與有連,力庇之;詔亦斥其私。福康安既解嘉義圍,令海蘭察督兵追捕爽文,檻致京師;復得副賊莊大田。臺灣平,賜黃腰帶、紫繮、金黃辮珊瑚朝珠,命臺灣、嘉義皆建生祠塑像,再圖形紫光閣。疏請募熟番補屯丁並陳善後諸事,要在習戎事、除奸民、清吏治、肅郵政;上悉從之。旋授閩浙總督。
五十四年,安南阮惠攻黎城,孫士毅師退;上移福康安兩廣總督。詔未至,福康安疏請往蒞其事;上獎福康安忠,謂『大臣視國如家、休慼相關,當若此也』。惠更名光平,乞輸款。福康安爲疏陳,請罷兵;上允之。御史和琳劾湖北按察使李天培爲福康安致木材,令湖廣糧船運京師;福康安疏請罪,上手詔謂『阮光平方入朝,特寬之』。命奪職留任,仍罰總督俸三年、公俸十年。五十五年,福康安率光平朝京師;以獲盜,免罰總督俸。
五十六年,廓爾喀侵後藏,命福康安爲將軍,仍以海蘭察爲參贊大臣,督師討之;免罰公俸。五十七年三月,福康安師出青海。初春草未盛,馬瘠糧不給,督諸軍速進。行四十日,至前藏。自第理浪古、如絨轄聶拉木察地勢,疾行向宗喀。至轄布基,諸道兵未集;督所部分六隊趨擦木,潛登山,〔奪〕賊前後二碉,殲賊渠三、賊二百餘,擒十餘。進次瑪噶爾轄爾甲山樑,賊渠手紅旗擁衆登;令設伏,誘賊進至山半,伏起橫擊,搴旗賊盡殪。進攻濟隴--濟隴當賊要隘,大碉負險,旁列諸碉卡,相與爲犄角;乃分兵先翦其旁諸碉卡,併力攻大碉,縛大木爲梯,督兵附碉登,毀壘。戰自辰至亥,克其寨,斬六百、擒二百。捷聞,上爲賦「誌喜詩」書扇,並解御用佩囊以賜。六月,自濟隴入廓爾喀境,進克索勒拉山;度熱索橋,東越峨綠山,自上游潛渡,越密裏山,攻旺噶爾,克作木古拉載山樑。攻噶勒拉、堆補木諸山,破甲爾古拉、集木集兩要寨。轉戰深入七百餘里,六戰皆捷。上詔褒福康安勞,授武英殿大學士。福康安恃勝,軍稍怠;督兵冒雨進,賊爲伏以待,臺斐英阿戰死。廓爾喀使請和,福康安允之。廓爾喀歸所掠後藏金瓦、寶器,令大頭人噶木第、馬達特塔巴等齏表進象、馬及「樂工」一部,上許受其降。師還,加賜福康安一等輕車都尉,畀其子德麟;授領侍衛內大臣,視王公親軍校例,置六品頂戴藍翎三缺官其傔從,復圖形紫光閣--大學士阿桂讓福康安居首。福康安初征金川、與海蘭察合軍討亂回,同爲參贊;及徵臺灣、定廓爾喀皆專將,海蘭察爲參贊。師有功,受殊賞。上手詔謂:『福康安能克陽布、俘拉特納巴都爾、巴都爾薩,當酬以王爵;今以受降班師,不克副初願。然福康安孝賢皇后侄、大學士傅恆子,進封爲王,天下或議朕厚於後族,富察氏亦慮過盛,無益。今如此蕆事,較蕩平廓爾喀,倍爲欣慰』(陽布,廓爾喀都城;拉特納巴都爾等,其渠名也)。五十八年,疏陳西藏善後十八事;詔從之。安南阮光平卒,上慮其國且亂,命福康安如廣西。福康安母卒於京師,令在任守制。福康安途中病,命御醫往視。福康安疏言:『安南無事,乞還京師,冀得廬墓數日』。詔許之。加封嘉勇忠銳公,移四川總督;旋又率金川土司入覲。恆秀時爲吉林將軍,以採參虧庫帑累民,命福康安蒞讞;擬罪輕,上責福康安袒戚誼。
復移雲貴總督;方寒,賜御服黑狐大骽褂。六十年,貴州苗石柳鄧、湖南苗吳半生、石三保等爲亂,命福康安討之。柳鄧圍正大營、嗅腦營、松桃廳三城,福康安師至,力戰,次第解三城圍;賜三眼花翎。福康安率貴州兵破老虎巖賊寨,詗得柳鄧蹤跡;和琳時爲四川總督,將四川兵來會,攻滿華寨,焚賊寨四十,柳鄧入湖北投三保。三保方圍永綏廳,福康安督兵赴援。師當渡,賊築卡拒守;分兵出上流,縛筏,縱民牧牛設伏;待賊至掠牛,伏起奪賊船,所縛筏亦順流至,師盡濟。攻石花寨,越得拉山戰,殺賊甚衆。令總兵花連布間道援永綏,師從之;戰三日,圍解,進次竹子山。賊屯蘭草坪西北崖,以板爲寨,樹旗東南山闕;乃設伏對山,仍督兵若將自山闕入。賊來戰,伏兵發炮;賊潰,退保琅木陀山。再進,克之。山西爲登高坡,與黃瓜山對;分兵出五道,冒風雨克黃瓜山,焚寨五十六。攻蒩麻寨,奪大、小喇耳山,焚寨四十;半生、三保悉衆拒戰,分兵攻雷公山阻其援兵,擊破西樑上、中、下三寨。再進,至大烏草河,循河克沙兜寨、盤基坳山。戰於板登寨、再戰於雷公灘,賊屢敗,取右哨營。渡河,於羣山中越險進,克馬蝗衝等大小寨五十。至狗腦坡,山益險,兵皆附葛藤、冒矢石行;陟其巔,破賊寨。再進,克蝦蟆峒、烏龍巖;攻茶它,降者七十餘寨。上移福康安閩浙總督,進封貝子。再進,克巖碧山,焚巴溝等二十餘寨。再進,攻麾手寨山,總兵花連布將廣西兵克苗寨四十;賜貂尾褂。圍高多寨,吳半生窮蹙出降;上官福康安子德麟副都統,在御前侍衛上行走。再進,攻鴨保寨。鴨保右天星寨,爲賊中奇險處;督兵自雪中求道,進取木城七、石卡五,克垂藤、董羅諸寨;賜御服黃裏元狐端罩。旋克大、小天星寨;進攻■〈木暴〉木營,乘風雪夜進拔地良、八荊、桃花諸寨。自平隴復幹州,盡克擒頭坡、騾馬峒諸隘,焚其寨三百。嘉慶元年,再進,克吉吉寨、大隴峒等寨;戰於高吉陀、再戰於兩岔溪,屢敗賊。賊襲■〈木暴〉木營、攻擒頭坡,皆以有備,敗走。克結石岡,焚牧牛坪等大小寨七十;進克官道溪。再進,攻大麻營石城;至廖家衝,奪山巔石卡。夜間道出連峯坳,奪山樑七。上褒福康安,命贈傅恆貝子。
福康安染瘴病作,猶督兵進。五月,卒于軍;仁宗制詩以誄,命加郡王銜從傅恆配太廟,諡「文襄」。子德麟,襲貝勒;遞降至未入八分公,世襲罔替。
福康安受高宗殊寵,師有功,在軍中習奢侈,犒軍金幣輒鉅萬;治饟吏承意指,糜濫滋甚。仁宗既親政,屢下詔戒諸將帥毋濫賞,必斥福康安;德麟迎喪歸,將吏具賻四萬有奇,責令輸八萬。德麟旋坐雩壇視牲誤班,降貝子。
孫士毅
孫士毅,字智治,一字補山;浙江仁和人。少穎異,力學。乾隆二十六年進士,以知縣歸班待銓。二十七年,高宗南巡,召試,授內閣中書,充軍機章京;遷待讀學士。傅恆督師討緬甸,以士毅典章奏。敘勞,遷戶部郎中,擢大理寺少卿;出爲廣西布政使,擢雲南巡撫。總督李侍堯以贓敗,士毅坐不先舉劾;奪職,遣戍伊犁。錄其家,不名一錢;上嘉其廉,命纂校「四庫全書」,授翰林院編修。書成,擢太常寺少卿,復出爲山東布政使。
擢廣西巡撫,移廣東。初上官,疏言:『廣東海洋交錯,奸宄易藏。惟有潔以持身、嚴以察吏,不敢因循諱飾』。上諭以勉效李湖--湖爲廣東巡撫,以風厲有聲,爲上所深賞也。尋署兩廣總督。陝甘總督福康安議練兵,詔下雲、貴、四川、兩廣、福建諸行省,令仿行;士毅疏:『請廣東練水陸兵二萬八千五百三十二人、廣西練兵一萬一千二百九十六人;選人材精壯、技藝嫺習,責督、撫、提、鎮實心訓練。請嚴立科條,以懲積習』。上諭曰:『此可徐徐爲之,而必以實』。尋還巡撫任。廣東民悍,多逋賦。州、縣吏當上計,或以私財應,冀課最;民益延抗爲得計。士毅詳核積逋,遣幹按治逋賦最多諸州,縣。自乾隆四十年後,具冊督追州、縣吏以私財應計政者;察無他私弊,以督追所得償之。上獎其能;惟謂『州、縣吏職催科,乃以不能振作、民多逋賦,以私財應計政,不罪其誑,已爲寬典;若以督追所得償之,將何以示儆』!令續徵逋賦,當悉入官。茭塘者,羣盜所聚,拒捕傷官;士毅擒其渠,戮以徇。上覆嘉其能,賜花翎。兩廣總督富勒渾縱其僕受賕;事聞,下士毅按治。得實,富勒渾坐譴;上以士毅持正,即遷兩廣總督。富勒渾疏論廣東鹺政,請增運艘、按季徵餉價、復三十九埠運商、清積逋;士毅受事,疏言:『增運艘,當去封押之擾,定經久之規,俾新舊船戶皆各樂從。按季徵餉價,當復舊例,歲終奏銷。三十九埠運商,以逋課黜;中鉛山、南康、上猶、英德四埠,當先復。清積逋,當自三十九埠始』。皆下部議行。
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爲亂,士毅詣潮州戒備。師行,遣兵助剿,芻茭、器械皆立辦。加太子太保,賜雙眼翎、一等輕車都尉世職。五十三年,臺灣平,圖形紫光閣。
會安南國王黎維祈爲其臣阮惠所逐,其母、妻叩關告變;士毅以聞,督兵詣龍州,防鎮南關。帝嘉其識輕重、知大體,命自廣西入安南,別遣雲南提督烏大經自蒙自進。阮惠遣將拒於壽昌江,又分兵屯嘉觀。士毅師至,擊破惠所遣將,渡壽昌江。再進至市球江,惠守備甚設;士毅勒兵乘筏渡,賊棄寨走。縱擊,賊自投江中死,屍蔽江。遊擊張純等亦擊破惠屯嘉觀軍,副將慶成等設伏擒惠將。師再進,至富良江--江南即黎城,惠令盡收戰艦泊南岸拒守;士毅縛筏載兵,令提督許世亨將二百人夜過江,掠小舟數十,更番渡兵。黎明,兵渡者二千餘,惠軍以舟遁。張純追及之,分焚其舟,盡殲之;遂復黎城,阮惠走富春。維祈至軍中,士毅承旨封爲安南國王。捷聞,封一等謀勇公,賜紅寶石頂。土毅辭,不許。命班師,士毅猶豫未即行;五十四年春正月,阮惠率其徒攻黎城,維祈亦挈其孥潛遁。士毅引兵退渡市球江,駐江北;惠軍追至,總兵李化龍殿,度浮橋,墮水死。浮橋斷,提督許世亨等皆戰死。士毅還,入鎮南關;維祈與母、子偕至,置諸南寧。上以士毅不遵詔班師,有此挫折,罷封爵;並撤紅寶石頂、雙眼花翎,解總督任,以福康安代之。方惠追我師至富良江,士毅欲復渡江,與決戰;世亨力諫,謂『損大臣、傷國體』!令千總薛忠挽其繮而退。至是,具疏自劾;令駐鎮南關治事。惠尋遣使求內附,福康安至,與士毅嚴斥之。既以黎氏瞀亂、不堪復立國,遂偕奏安南不必用兵狀;帝從其議。尋召士毅還京師,授兵部尚書、授軍機大臣,直南書房。
是年冬,命署四川總督;逾歲,真除。未幾,兩江總督書麟坐高郵書吏僞印冒徵被譴,以士毅代之;諭以『江南吏治廢弛久,當黽勉整飭,毋徇隱』!徐州王平莊河決,築毛賊鋪堤堰,賬被水諸州、縣;俱稱旨。五十六年,召授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
廓爾喀用兵,命攝四川總督,督饟。士毅自打箭爐出駐察木多,師已入後藏,復馳詣前藏,饋餫無匱。以勞,復賜雙眼花翎。五十七年,廓爾喀平,再圖形紫光閣。旋授文淵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偕福康安、和琳駐前藏謀善後。福康安率金川土司入覲,命士毅再權四川總督。福康安移雲貴總督,以和琳代之;上命士毅留四川董理討廓爾喀之役軍需奏銷。士毅乞留福康安、和琳會核,上不許。六十年,湖南苗爲亂,入四川秀山境;士毅督兵駐守擊賊。嘉慶元年,湖北教匪爲亂,侵四川酉陽境;士毅移軍來鳳,戰屢勝,封三等男。賊屯茶園溪,大雨旬日,詗無備,夜擊賊,人持短兵坌湧入。千總張超執長矛先登,斬其魁,追奔四十餘里,賊退據旗鼓寨;士毅移軍從之。
六月,卒于軍中;贈公爵,諡「文靖」;以其孫均襲伯爵。士毅故善和珅,病篤,遺書請入旗;高宗特許之,命均入漢軍正白旗,授散秩大臣。尋以幼,罷。十一年,自陳廢疾,請以同祖弟玉墀襲爵;仁宗諭曰:『士毅克黎城,皇考命班師,士毅意在貪功,遲延失事。兵潰入關,所奏多有虛飾。朕體皇考遺意,未予追求;今均既病廢,士毅原授伯爵當裁撤』。並令均出旗,歸原籍。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三七(「列傳」一一七)。
六十二
海蘭察
奎林
普爾普
海蘭察
海蘭察,多拉爾氏;滿洲鑲黃旗人,世居黑龍江。乾隆二十年,以索倫馬甲從徵準噶爾。輝特臺吉巴雅爾既降,復從阿睦爾撒納叛,師索之急,遁入塔爾巴哈台山中;海蘭察力追及之,射墜馬,生獲以歸。敘功,賜號「額爾克」巴圖魯。累擢頭等侍衛,予騎都尉兼雲騎尉世職,圖形紫光閣。
三十二年,以記名副都統從徵緬甸。師出虎踞關,海蘭察率輕騎先驅。至罕塔遇賊,殪三人、俘七人;遂攻老官屯,馘二百,設伏殲賊四百。賊自猛密出襲我師,援擊卻之。三十三年,再出師,度萬仞關,敗賊戛鳩江,毀江岸賊居;授鑲黃旗蒙古副都統。薄老官屯,攻賊於錫箔,毀其木柵;賊來攻急,擊之,追戮其強半,縛二人以歸。既還師,命留軍防邊;移鑲白旗蒙古副都統。
三十六年,師徵金川;命自雲南赴四川,與師會。三十七年六月,參贊大臣豐升額方攻美美寨,賊御戰甚力;海蘭察師至,合力奮擊,克之。乘勝毀賊寨十三,克木城;師屯其旁山岡,築卡以守。七月,敗賊策卜丹。八月,賊出貢噶山左,謀截糧;海蘭察設四伏,斬級百餘。十月,進攻路頂宗及喀木色爾,破碉卡三百餘,殲賊數百;詔嘉獎,擢正紅旗蒙古都統。十一月,進至格實迪,自色木僧格山後取瑪覺烏大寨;仰攻布喇克及扎喀爾寨,得碉卡九十。十二月,進攻明郭宗,突入寨門,焚轉經樓,直搗美諾。小金川既定,進討大金川;授參贊大臣,從將軍溫福出西路。自功噶爾拉入。三十八年二月,趨昔嶺;道經蘇克奈,奪卡二,據木果木後山。與領隊大臣額森特軍合戰,得碉卡五;鑿冰開道,一日而至固木卜爾山--山接昔嶺麓。昔嶺多賊碉當道,碉凡十;我師遇賊碉,若山峯縱橫並列,往往爲之次第,便指目。海蘭察與額森特計分兵爲六隊,力攻第九、第十二碉,先下。進取第七、第八兩碉,力戰冰雪中;及暮,陽撤兵,賊下追,伏起,殪二百人。第五碉尤堅厚,海蘭察運炮轟擊,晝夜無稍休;碉乃破。移軍攻達扎克角山樑,奪獲得斯東寨上;按地圖,示諸將形勢,海蘭察復移軍攻功噶爾拉山口。五月,還攻昔嶺;造炮臺高與山齊,痛殲守賊。六月,後路賊攻陷底木達,進據登春;海蘭察還御,戰正力,俄聞木果木大營有警,疾馳。次日,大營陷,將軍溫福歿於陣;海蘭察令領隊大臣富興整兵出,而爲之殿。夜半,□至功噶爾拉總兵牛天畀營,度功噶爾拉亦不可守,合軍引退;令額森特等爲前導,與富興、普爾普及天畀殿。是日暮,屯崇德;次日,至美諾,與領隊博清額、五岱、和隆武合軍。馳奏請罪,上諭以鎮靜,鼓士氣圖恢復。與五岱共守美諾,賊屢來攻,均戰退。時當新敗,綠營兵多潰散。海蘭察請遣回怯卒,毋使搖亂新兵;上從其請。尋詗知阿桂方駐軍當噶爾拉,乃分兵千人,令額森特自南山往迎;又令普爾普將三百人巡鄂克什諸隘口。七月,賊大至,美諾、明郭宗俱失守,海蘭察退保日隆;上責其不能御賊,命阿桂按治。阿桂至日隆,奏『海蘭察當兵潰時,前後攔截,未與懦卒同潰;惟平日不能申明軍律,咎不能辭』。命左授領隊大臣,停俸。十月,命以阿桂爲定西將軍,謀再舉。海蘭察偕領隊常清等八千人自達木巴宗北山取道,分三路進,奪別斯滿大小十餘寨;復與富興等攻取帛噶爾角、克底木達、布朗郭宗諸寨。師復克美諾,上嘉海蘭察奮勉,命支俸。三十九年正月,阿桂令海蘭察將五千人自明郭宗進谷噶山擊賊,又命與保寧將二千人自喇穆喇穆橫樑繞八十餘里攻登古山--登古山在諸山最峻,羅博瓦山與對峙,亦賊中奇險處。二月,令普爾普順山樑進,海蘭察出山後,自石罅躍登,搏賊酣戰;額森特、保寧至,合力擊賊,賊少卻。復分隊冒死衝突,射之,殪數十人;餘賊負矢遁。乃還取羅博瓦前山,攻第三、第四峯;而額森特攻第二峯、普爾普攻第一峯,俱克之。上諗羅博瓦爲賊險要門戶,海蘭察力攻功最,授內大臣。三月,從第四峯下,進攻得斯東寨,克之。四月,賊乘霧雨于山坡立兩碉,海蘭察率兵毀之。五月,於喇穆喇穆山後築柵,賊屢自林中來犯,與額森特合擊,賊披靡走。六月,攻色淜普岡,賊設大碉六,互相應;額森特克左兩碉、烏什哈達克右一碉,海蘭察獨克中三碉及附近卡寨。七月,抵色淜普南崖,石壁陡滑;督兵手足攀援上,殲東西峯守碉賊殆盡。又自喇穆喇穆山麓乘勝攻日則丫口,取碉卡百餘。賊堅守該布達什諾木城,師循山溝,海蘭察出其左、額森特出其右、官達色出中路,三道並進,遂逼遜克爾宗。上嘉海蘭察爲諸將倡,屢克險要;賜號「綽爾和羅科」巴圖魯,並賚白金三百。八月,偕額森特自森克爾宗峯脊分左右翼仰攻,登碉頂,縱火毀碉卡二百餘。又旁出遜克爾宗西,逼賊寨,督兵踊躍進;賊穴地匿,不敢出。九月,取遜克爾宗水碉,斷賊汲道。乘勝攻官寨,賊鎗石如雨,督兵奮進,額森特取其右第一寨;海蘭察左頰傷,裹創力戰,克第二寨(軍中目賊渠所居大寨爲官寨,亦曰正寨;示與他碉卡別也)。上以海蘭察傷甫平,即督兵攻奪堅碉;手敕嘉獎。十月,克默格爾山樑及密拉噶拉木,得大寨一、石碉四,山後凱立葉官寨亦下;復授參贊大臣。又自默格爾西進,攻布拉克森及格思巴爾,焚寨落數百。於是,凱立葉附近碉卡皆盡;命在御前侍衛上行走。十一月,夜度山溝,進格魯克古丫口;崖磡壁立,督兵猱登。天明,登者六百人;賊併力拒,奪二碉。循山樑下,攻桑噶斯瑪特。別遣兵自陡烏當噶山進,克沙木拉渠、什爾德諸寨;復督兵攻克革什戎岡及作固頂。賊寨橫越諸山,下溝上樑;鼓勇徑度,盡克諸碉寨,與丹壩軍合。十二月,抵桑噶斯瑪特山;賊於碉外設木城爲護,師自柵隙發矢或拔柵木撞之,城立毀。四十年正月,自康薩爾分路進剿,據山溝碉寨。二月,克甲爾納沿河諸寨。進攻勒爾吉博寨,海蘭察克山麓碉二;賊自噶爾丹寺來援,擊敗之。四月,將軍阿桂令往宜喜會明亮,詗兵入道,約期合攻;上賜緞二端。尋分兵千人偕福康安赴宜喜,先取甲索賊碉、進攻得楞山岡皆下,焚薩克薩谷大小寨落數百,西北兩路兵合。五月,攻上、下巴木通大碉,並克色爾外安、吉達佳布諸寨,焚噶爾丹寺。六月,自榮噶爾博山樑攻巴古寨落,賊恃險拒,攻未下;紆道繞舍圖枉卡以入。海蘭察督兵進據昆色爾山樑,克果克多碉,進至拉枯喇嘛寺;再進經菑則大海,又攻章噶上下十餘寨,盡克之。合諸路兵逼勒烏圍,海蘭察自託古魯踰溝直上山樑。八月,取隆斯,得寨三;分地設伏,遂克勒烏圍。九月,整軍進攻噶拉依。初,自達思里正路入;慮賊防密,改自達烏達圍進。海蘭察繞至莫魯古上,連奪噶克底、綽爾丹諸寨,又克西裏山樑併科布曲諸碉。十月,攻達噶,自中路入;分兵張兩翼出旁徑,克兩堅碉,下攻雅瑪朋寨。閏十月,據黃草坪,築柵斷賊援;賊起木城,海蘭察督兵陟山自上壓下,克之。十一月,分道攻奔布魯木。夜追山下,焚賊木城,遂據西里正寨;又克舍勒固租魯寨四,進攻雅瑪朋正寨,從中路設伏,偕普爾普等盡克附近寨落。十二月,克勒隈勒木通石碉,築柵。至科布曲,海蘭察冒鎗石進,乘勝克索隆古、得木巴爾、們都斯諸寨。賊又於布哈爾下積木設伏拒師;海蘭察分兵三道並進,立時攻破,遂取奇石磯。又遣兵悉取庫爾納額、木裏多諸寨及巴斯科官寨。四十一年正月,克舍齊、雍中兩寺;海蘭察屯兵噶拉依河岸,扼要隘。尋偕福康安、普爾普等截噶拉依右路,克大石卡,移炮進擊扎木什克寨。二月,大金川酋索諾木就縛。金川平,封海蘭察一等超勇侯,賜雙眼花翎。師還,郊勞,賜御用鞍轡馬一;飲至,賜緞二十端、白金千。圖形紫光閣,列前五十功臣;授領侍衛內大臣,補公中佐領。
四十六年三月,甘肅撒拉爾回蘇四十三爭立新教爲亂,破河州、據華林山;命大學士阿桂視師,疏請以海蘭察自佐。上已命爲領隊,馳驛詣軍前。四月,抵蘭州,督兵攻龍尾山,賊伏穴中守;阿桂至,令海蘭察盡護諸軍。五月,偕明亮、額森特等分左右翼陟山殺賊。復逾水磨溝,猝上華林山;賊駭,傾穴出;師陽退,賊來逐,還兵擊之,殲賊甚衆。賊被創鉅,望見海蘭察乘馬出陣,輒先驚竄。閏五月,將阿拉山馬兵繞出華林山江南潛伏,候賊至,突出濠殺賊;又督屯練兵取賊卡四,步戰中鎗傷。上閔其勞,諭阿桂撫慰。賊據大卡負嵎,海蘭察單騎至五泉山審度還,向華林山暫伏濠中;詗賊還,急起猛攻,遂克之。入賊營,焚所居板屋。賊退保華林寺,督兵逼寺立柵,殲賊衆,馘渠傳示各回民。賊平,上諭獎海蘭察功,官其子安祿三等侍衛。四十九年四月,甘肅回覆私起新教,聚衆滋事;命尚書福康安視師,授海蘭察參贊大臣。賊屯靜寧底店,海蘭察督巴圖魯侍衛等進逼賊巢,設伏痛殲之;遂破石峯堡,禽賊渠張文慶等。擢安祿二等侍衛,予騎都尉世職。
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爲亂,命將軍福康安視師,仍授海蘭察參贊大臣。十月,渡鹿仔港登岸;後三日,率巴圖魯二十人至彰化八卦山察地勢。賊方于山上築卡,海蘭察躍馬登,賊擁至,發箭殪數賊,餘驚遁。上以其能用少擊足,諭獎之。十一月,自笨港開道,同福康安援嘉義;分隊五,沿途搜剿。自侖仔頂、侖仔尾逼至牛椆山,賊萬餘阻溪守;海蘭察越溪徑、上山樑,攻克賊柵,賊遁。追至大排竹,盡焚賊寮;嘉義圍解。上嘉海蘭察身先士卒、勇略過人,進二等超勇公,賜紅寶石頂、四團龍補褂。十二月,剿城西大侖莊及海岸賊;又焚城東興化店、員林賊莊,督兵直剿北路。時賊屯中林,尤
剽悍;海蘭察冒鎗石馳剿,克之,大埔林、大埔尾諸莊賊俱潰。收斗六門,抵水沙連,賊已遁;尋蹤搜捕,見賊渠方乘馬執幟,射墜馬,獲以歸。進攻大里杙--林爽文起事地也,殲賊目數十、賊黨二百。林爽文逃入番社,即自內山平砦仔逐賊,至集集埔賊砦,前阻大溪;海蘭察策馬徑渡,盡殲砦中賊。追十餘里,至浩淮角,焚草寮千進。剿小半天山寨,海蘭察遍歷東勢角山峯、獅子頭、打鐵寮、蝦骨、合歡諸社至極北炭窯,捕治餘賊。五十三年正月,得爽文於老衢崎,檻送京師。上念海蘭察功,解佩囊賜之。二月,還兵至南路,自彎里社至極南琅嶠,執賊渠莊大田,磔於市。臺灣平,賜紫繮、黃辮珊瑚朝珠,再圖形紫光閣。
五十六年,廓爾喀侵後藏,仍以福康安爲將軍、海蘭察爲參贊大臣,率巴圖魯侍衛及索倫兵千人往討。出西寧,明年三月抵後藏,閏四月抵第哩浪古,與福康安分往絨轄聶拉木察地勢,定策自濟嚨進兵。海蘭察偕阿滿泰出中路,賊兩碉前後相輔,師奪前碉,賊守後碉不出;督兵毀旁垣入,短兵接,殺賊目三、賊兵二百,進屯擦木。乘勝克瑪噶爾轄爾甲山樑,賊渠率衆陟山,我兵暫伏,賊至山半,橫擊之,賊且戰且退;海蘭察疾馳下擊賊,斬賊渠七、賊二百餘,俘三十,海蘭察馬足中鎗。上聞,戒以接仗時宜持重,毋輕冒險。師進攻濟嚨官寨,海蘭察與臺斐英阿督索倫兵往來衝擊,自醜至亥,克之;斬賊六百,俘二百。自濟嚨進至索喇拉山,山下有石卡;師直攻之,賊棄卡奔。逐至熱索橋,賊撤橋,攻之不及;海蘭察密令阿滿泰等東越峨綠山,自上流潛渡。賊駭奔,墜河者甚衆;師悉渡,遂據熱索橋。進至密哩頂,越崇山數重,抵旺噶爾;深入八百七十里,不見賊。旺噶爾西南有大川,橫亙北曰旺堆、南曰協布魯,迤東爲克堆寨,賊各築卡以守;師至旺堆,賊扼河抵禦,不得渡。乃留兵牽賊,密從上游縛木以濟;出賊不意,直薄克堆寨,大敗之。六月,督兵自協布魯進,由噶多東南越雅爾賽拉山,晝夜行至博爾東拉前山,賊築木城三、石卡七,據要隘。乃轉從山巔下臨賊卡,與阿滿泰上下夾擊,諸城卡盡下。乘勝逐賊至瑪木拉,殺伏賊百餘人,師屯雍雅山;廓爾喀乞降,拒不詐。七月,進攻噶勒拉山,三道皆勝;逐賊至堆補木山,奪其卡。山下爲帕朗古橫河,賊扼橋以拒;官兵奪橋渡,馳上甲爾古拉山。別兵從上游潛渡,抵集木集山合軍;賊來侵,往來迎擊。戰兩日夜,越大山二,克木城四、大小石卡十一,戮賊目十三,斃賊六百,俘十七。廓爾喀渠畏懼,力請降;詔許之,進海蘭察一等公。
五十八年三月,卒;諡「武壯」。復圖形紫光閣甫成;上制贊嗟惜;諭曰:『海蘭察以病卒,例不入昭忠祠。念其在軍奮勉,嘗受多傷,加恩入祀』。
子安祿,襲公爵,授頭等侍衛。嘉慶四年,佐經略勒保徵四川教匪,戰屢有功。賊渠苟文明等窺開縣,安祿與總兵朱射鬥合軍逐剿,賊不敢東竄。十一月,與射鬥逐賊枯草坪,乘雨登汪家山殺賊,賊多墜巖死。安祿望見數十賊匿山溝,率數騎逐之,賊潰散;獨策馬從其後,數賊自林中出,安祿倉卒中矛死。諡「壯毅」,賜白金千治喪;加騎都尉世職,合前賜騎都尉爲三等輕車都尉。是時,奎林子惠倫亦戰沒;上以二人皆名將子,與烏合亂民戰沒於行陳,深致惜焉。
奎林
奎林,字直方,富察氏;滿洲鑲黃旗人,承恩公傅文子也。自拜唐阿襲雲騎尉,擢雲麾使;襲承恩公爵,授御前侍衛。累遷鑲白旗護軍統領,管理健銳營。
三十七年,授領隊大臣,從副將軍阿桂徵金川,與侍衛和隆武攻納圍山樑、攻當噶爾拉。木果木師潰,命阿桂爲定西將軍,召奎林入諮軍事;旋命佐副將軍明亮出南路。自墨壟溝進攻得裏,賊築碉山嶺,奎林率兵晝伏夜行,至其側突擊,破之。攻拉約,夜渡河鼓譟,克賊壘;遂抵僧格宗,連破石碉,獲軍糧、火藥。時阿桂復美諾,明亮遣奎林往會師。復從明亮攻斯第,奎林率第一隊兵先佔班得古水泉,與賊持兩晝夜,涉險鏖戰,飛石傷脊;兩賊握利刃突前,侍衛珠勒格德射之殪,餘賊驚逸;上諭嘉奎林勇猛。攻達爾圖,賊碉綿亙數里,奎林冒雨先登,立拔第一碉;官軍乘勢疾擊,克碉十五,俘賊目八,獲糧械無算。復自木克什山樑進,克賊碉一;中鎗,傷頂。上諭曰:『奎林平日戰甚力,今頂傷中要害』。時富德軍於馬爾那,令奎林代防,即以富德佐明亮擊賊;旋授鑲紅旗漢軍都統。傷愈,復從明亮攻宜喜;阿桂遣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會奎林度地勢,約兩軍隔河夾擊,直搗剿烏圍(勒烏圍、噶拉依,兩金川渠所居地也);奎林分攻甲索。又自薩克薩谷攻得楞,賊棄碉竄;乘勝追躡,墮崖死者相枕籍。攻基木斯丹當噶,奪碉二、卡九,又奪茹寨麥田十餘里;賜「繃武」巴圖魯名號。復趨噶西喇嘛寺,拔沙爾尼溝碉卡。阿桂破勒烏圍,奎林偕明亮、和隆武等攻扎烏古山未克,請益兵;上諭:『奎林、和隆武毋以勇往好勝,愧激輕進;雖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亦當審度機要,權利害而行,不可冒昧』。自旋什扎古進兵,偕和隆武自山溝潛行,登其巔;碉內賊無一脫者。上諭:『明亮、奎林、和隆武宜黽勉立勳,毋讓西路專美!但當度利害,不可但知輕進』。進克扎烏古山樑,再進據納木迪斯底葉安,奪三十餘寨。又自耳得谷下擊賊碉卡,斃賊百餘;復自碾佔進攻達撒谷,拔碉卡三十,斃賊百。趨獨古木思得,賊潰,平山上下八十餘寨。師經乃當,降其渠;攻甲雜,俘賊酋,降其衆千餘。克卡拉爾,抵舍斯滿,賊出降。奎林繞山巔行三百里,至底角河沿,撫定寨落數百;遂與阿桂軍合圍噶拉依。上加奎林一等男,命其子崇倫承襲;並賜雙眼花翎。遂俘金川酋索諾木,師還。凱旋,上郊勞,賜文綺十二、銀五百、御用鞍轡馬一;圖形紫光閣,列前五十功臣。授右翼前鋒統領,擢理藩院尚書。
四十五年,出爲烏魯木齊都統。驍騎校常福杖斃披甲多羅,奎林論劾;上以多羅不孝、罪當死,責奎林誤劾。改授烏里雅蘇臺將軍;坐在烏魯木齊失察各州、縣浮報糧值,命以公爵畀其叔傅玉承襲。復授烏魯木齊都統,遷伊犁將軍。奎林貴戚,有軍功,嗜酒躁急;五十二年,參贊海祿疏劾,上命烏魯木齊都統永鐸勘奏。逮至京師,命諸皇子、軍機大臣會刑部按治。獄成,奎林坐擅殺罪人,擬杖;海祿所刻不盡實亦有罪,坐誣告死罪未決,擬流。帝以奎林孝賢皇后侄,而海祿所論劾不盡虛,擬罪乃反重,失平;命俱奪職,在上虞備用處拜唐阿上效力。
旋授奎林藍翎侍衛,再遷臺灣鎮總兵。時林爽文亂甫平,多盜,爲民害。上欲嚴懲之;諭『奎林勿拘泥、勿姑息,有犯必懲』。奎林屢捕治劇盜,復論誅稗將坐贓及營兵之爲盜者,稱上旨;加提督銜。五十六年,擢福建水師提督。
師徵廓爾喀,改授成都將軍、參贊大臣,帥師入藏。五十七年,行至江卡,疽發於頂,遂卒;諡「武毅」。
普爾普
普爾普,額爾特肯氏;蒙古正黃旗人。父巴圖濟爾噶爾,本額魯特杜爾伯特部宰桑;來降,隸蒙古正黃旗。從徵準噶爾、討霍集佔,皆有功;官至內大臣,賜騎都尉世職,圖形紫光閣。
普爾普,自閒散再遷三等侍衛;從徵緬甸,擢御前侍衛,授公中佐領。
乾隆三十七年,命率額魯特兵詣金川,從定邊右將軍溫福進討。師攻達克蘇,普爾普奪賊卡,斷賊來路。從參贊大臣豐升額攻明郭宗,命爲領隊侍衛;偕巴雅爾取明郭宗南寨,加副都統銜。進攻噶爾拉經丫口,盡得賊卡寨。偕副都統海蘭察攻昔嶺,克要路碉二;普爾普與海蘭察、額森特、巴雅爾、烏什哈達、馬全、阿爾納素戰尤力。復與諸將攻斯達克拉阿、噶爾布里、碩藏噶爾山樑,克之。進攻色布色爾山樑,得賊碉十餘。羅博瓦者,金川渠所恃爲門戶者也;師進,悉據其諸峯;授散秩大臣。賊劫副將常祿保〔營〕,援擊,敗之。與海蘭察合攻喇穆喇穆,射殺紅衣賊渠,又拔該布達什諾木城二;賜御用黑狐冠。賊劫我軍所置卡,與烏什哈達赴援,賊潰;攻遜克爾宗,中創;復攻舍圖旺,斷遜克爾宗去路。偕臺斐英阿等攻章噶,得賊寨二十餘;又克隆斯得寨--賊貯鉛丸、火藥處也,遂偕臺斐英阿等克勒烏圍;賜「什勒瑪咳」巴圖魯名號。進攻阿穰曲強達巴,克大碉三、木城四。仰攻西里山峯,賊越碉竄;普爾普逐捕,所殺傷過當,攻舍勒固租魯,得碉一;攻開布智章,得寨一。又克薩爾歪阿結佔賊寨,據勒隈勒木通、科布曲山樑,斬獲甚衆。四十一年正月,合諸軍圍噶拉依;普爾普出其右,與海蘭察築壘逼賊巢,遂克之。金川平,封三等奮勇男,世襲;圖形紫光閣,列前五十功臣。師還,上郊勞,賜御用鞍轡馬一;授正紅旗護軍統領、正白旗滿洲副都統,賜雙眼花翎。
四十三年,扈蹕謁泰東陵;離營住宿,坐奪雙眼花翎。
林爽文之亂,授領隊大臣,命從將軍福康安赴臺灣。援嘉義,解圍。克大里杙,爽文逃小半天山頂;同海蘭察進攻,賊拒戰,山路險惡,普爾普率廣東兵及屯練降番攀木柵先登,賊潰,遂擒爽文。進軍琅嶠,追剿賊目莊大田;賊來劫營,普爾普於大武壟隘口衝殺,敗之。諭於臺灣、嘉義建生祠,事見福康安傳。大田就擒,臺灣平;再圖形紫光閣,晉封二等男、襲一次;以三等男世襲。
五十五年,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三八(「列傳」一一八)。
六十三
富勒渾
徐嗣曾
孫永清
富勒渾
富勒渾,章佳氏。初,自舉人授內閣中書,累遷戶部郎中。乾隆二十八年,授山西冀寧道;遷山東按察使。以在冀寧道失察陽曲知縣段成功虧帑,左授山西雁平道。再遷浙江布政使;三十五年,署巡撫。奏劾總督崔應階僕誣指錢塘民爲賊,擅刑致斃;論罪如律。三十七年,調陝西;尋擢湖廣總督。入覲,賜孔雀翎。四川總督阿爾泰坐貪黷玩縱得罪,上命富勒渾如四川會總督文綬按治。阿爾泰縱子明德布與布政使劉益相結受賕,明德布在京師,上令軍機大臣傳訊,自承;富勒渾論益立斬,上以爲過重,改監候。獄聯署布政使李本,富勒渾奏本罪當奪職,枷示不足蔽辜,請留軍效力;上責其名重實寬、意存取巧,命枷示期滿,留軍效力。
三十八年,師徵金川,四川總督劉秉恬出駐美諾,命富勒渾留署四川總督,總理各路軍需。秉恬奏:『揀發往川省各員,視軍營爲畏途;惟恐出口辦差,不通聞問』。上以責富勒渾;富勒渾奏陳:『司道公議:新到各員出口辦差,未免竭蹶;請以現任各員調赴,而令新到者分別署理』。上責富勒渾玩公沽譽,令劾倡議者。富勒渾奏:『司道公議,並無倡始』;上益不懌,謂『富勒渾竟敢以罰不及衆嚇朕』!下吏部,奪官;命寬之。木果木師潰,底木達被陷;富勒渾率新至貴州兵馳赴蒙固橋防守。事聞,上嘉之。旋奪秉恬官,即以富勒渾實授;令駐美諾,以「欽差大臣」關防督饟。時美諾亦被陷,富勒渾屯明郭宗河口,據山樑設卡防守;復發兵分駐路頂宗、巴朗拉。將軍阿桂進攻小金川,上命富勒渾與提督王進泰統兵策應。師克美諾,上命富勒渾、進泰嚴守美諾,並分兵駐僧格宗、明郭宗。阿桂奏:『富勒渾、王進泰過慎而葸,于山川形勢、行軍機要均未能悉;請令副都統成果、雲南提督常青駐守後路』。上從之;諭戒富勒渾等勿存畛域。奏:『新開楸底至色利溝運道,軍糧歸此路運送,瑪爾當、明郭宗諸地存米,借防兵一月糧,餘俱運軍前;請撤前設臺站』。又奏:分兵駐防大板昭及梭格泊古諸地。
四十年,奏:『阿桂等督兵進搗賊巢,應用糧餉、軍火、銅片、炮料儲備充裕,並造皮船濟師』。又奏:『調梭格泊古、瑪爾當兵防沙壩、三松坪,以護餫道』。皆稱旨;上命富勒渾駐布朗郭宗。富勒渾奏:『阿桂、明亮合攻甲索山樑,布朗郭宗距軍五百餘里,慮難於策應』。上諭曰:『阿桂進攻勒烏圍,自應隨軍督饟。兵事移步換形,不必泥前旨也』。師克勒烏圍,奏請撤前設卓克採一路臺站。四十一年,復授湖廣總督,命師還上官。金川平,議敘,四十二年,授禮部尚書。四十三年,調工部,授鑲藍旗蒙古都統。四十四年,復授湖廣總督。
四十五年,調閩浙。上南巡,迎謁時,李侍堯以貪縱得罪,富勒渾入對,上諭及之;富勒渾對:『侍堯實心體國,爲督、撫中所罕見』。及上命各督、撫議罪,又請行誅;上責其前後歧異。浙江巡撫王亶望丁憂留辦塘工,攜家居杭州;亶望得罪,上又責富勒渾未劾。大學士阿桂赴浙江閱海塘,疏劾杭嘉湖道王燧;又責富勒渾徇庇,奪孔雀翎、降三品頂帶,授河南巡撫。河溢萬錦灘,富勒渾親赴防護;又溢青龍岡,四十七年工竟;還現任頂帶,復授閩浙總督。臺灣漳、泉民械鬥,劾總兵金蟾桂、知府蘇泰等,並奪官。五十年三月,入京,與千叟宴。
調兩廣。粵海關監督穆騰額入覲,上詢富勒渾操守?對「未敢深信」。及命軍機大臣詰之,又發富勒渾縱僕殷士俊納賕狀;下巡撫孫士毅按治。士俊,常熟人;並令江蘇織造四德等籍其家資累萬。士毅奏,亦發富勒渾與士俊等關通納賄事實。上奪富勒渾官,遣尚書舒常如廣東會訊。大學士阿桂方按事浙江,又命士毅逮富勒渾監送阿桂鞫治;論斬,下刑部獄。五十二年,詔釋之。五十三年,坐在閩浙失察總兵柴大紀貪劣,復下刑部論絞;仍釋之。五十四年,羅源盜發,上追論富勒渾廢弛玩誤;戍伊犁。五十五年,釋回。
六十一年,又發熱河。是年,即釋回;卒。
徐嗣曾
徐嗣曾,字宛東;實楊氏,出爲徐氏後;浙江海寧人。乾隆二十八年進士,授戶部主事;再遷郎中。四十年,授雲南迤東道。
累遷福建布政使;五十年,擢巡撫。五十二年,臺灣民林爽文爲亂,調浙江兵經延平吉溪塘,兵有溺者;嗣曾坐不能督察,下吏議。亂既定,五十三年,命赴臺灣勘建城垣;因命偕福康安、李侍堯按柴大紀貪劣狀,上責嗣曾平日緘默不言。尋疏言:『大紀廢弛行伍、貪婪營私,事蹟昭著』。又奏:『撫卹被難流民,給銀折米。福建舊例:石準銀二兩;今以米貴,請改爲三兩』。上以福康安奏晴雨及時,歲可豐收;仍令視舊例。偕福康安等奏:清察積弊,籌酌善後諸事;均得旨允行。嘗以臺灣吏治廢弛,不能早行覺察自劾;上原之。命臺灣建福康安、海蘭察生祠,以嗣曾並列。尋奏:『臺灣海疆刁悍,治亂用嚴。民爲盜及殺人者、役殃民、兵冒糧及助戰守義民或挾嫌害良,皆立置典刑』。以是稱上旨,嘉嗣曾不負任使。事觕定,命內渡;尋又命俟總兵奎林至乃行。莊大田者,與爽文同亂,坐誅;嗣曾捕得其子天畏及用事者黃天養送京師,又得海盜立誅之。五十四年,賜孔雀翎、大小荷包,圖像紫光閣。請入覲未行,安南阮光平據黎城,福康安督兵赴廣西,嗣曾署總督。福康安瀕行,奏福建文武廢弛,宜大加懲創;上諭嗣曾振刷整頓。嗣曾奏:許琉球市大黃限三、五百斤;諭「不可因噎廢食」。又奏:『福建民,多聚族而居。有爲盜,責族正舉首;教約有方,給頂帶。盜但附從行劫、未殺人拒捕自首,擬斬;監候三年,發遣免死』。上諭曰:『捕盜責在將吏;令族正舉首,設將吏何用!族正皆土豪,假以事權,將何所不爲!福建多盜,當嚴治;若行劫後尚許自首免死,何以示儆!二條俱屬錯謬』。
五十五年,高宗八旬萬壽,臺灣生番頭人請赴京祝嘏;嗣曾以聞,命率詣熱河行在瞻覲。十一月,回任;次山東臺莊病作,遂卒。
孫永清
孫永清,字宏度;江南金匱人。乾隆三十三年舉人,授內閣中書。永清未入官,嘗佐廣東布政使胡文伯幕。土司以爭襲相訐,驗文牒,皆明印;大吏欲以私造符信罪之。永清具稿請文伯力陳,得免者二百餘人。旋充軍機處章京,撰擬精,當事至輒倚以辦;遷侍讀。四十二年,雲南總督圖思德奏緬甸將遣使入貢,上遣大學士阿桂往蒞;以永清從。緬甸使不至,阿桂令永清撰檄諭之,送所留守備蘇爾相還。
四十四年,授刑部郎中;考選江西道監察御史。四十五年,超授左副都御史;授貴州布政使。奏言:『柞子廠產黑鉛,課餘三十餘萬斤;請以十萬斤運廣』。四十九年,署巡撫。又奏:『柞子廠黑鉛,例於四川永寧設局收發;課餘三百萬斤,請歲以五十萬運存永寧』。
五十年,擢廣西巡撫。劾新寧知州金垍等通稅,按察使杜琮、鹽道周延俊等並坐奪官。五十二年,臺灣民林爽文爲亂,徵廣西兵;永清奏:『兵出征,在例馬兵賞借銀各十兩、步兵賞借銀各六兩。請於借銀留三兩,爲製衣』。命議敘。五十三年,藤縣獄系盜梁美燠謀穴牆逃,捕得;永清令立誅之。奏聞,上諭曰:『獄囚反獄、劫獄,當立誅。若鑽穴越牆,祗求苟免;不得與此同科。今之督、撫,皆好殺弄權;永清失之太過』!安南阮惠爲亂,國王黎維祁出亡,其臣阮輝宿護維祁母妻宗族至龍州;永清及總督孫士毅疏聞。士毅尋發兵討惠;永清出駐南寧,奏:『太平設軍需局,以福建延建邵道陸有仁、桂林知府查淳董其事』。五十四年,維祈復國,使迎其母妻宗族;永清爲具行李,並傳上旨賚錦緞、綢布及白金四百。諭獎永清『自駐南寧彈壓邊關、籌辦饟糈,措置得宜』;賜孔雀翎。士毅師敗還,福康安代爲總督。永清與福康安奏:『安南用兵,關內外支放銀百萬、米八萬餘。逐款詳核,例可用而未用或用不及數者,以實用之數具報。如有軍行緊急,略有變通與例不符者,仍如例覈減』。上諭令以實爲之。秋,以廣西秋審冊自「緩決」改「情實」凡三案,諭責永清寬縱。東蘭州安置臺灣降入鄭管、陳延乘舟走,追捕以溺水報;上命奪知州黃圖等官,逮訊。永清坐降調,命留任。是時,阮惠更名光平,上封爲安南國王;請以來年詣京師祝萬壽,使阮宏匡等卭關入貢。永清令在太平候旨;疏聞,上令光平使臣於來年燈節前至京師,與外藩蒙古等一體入宴,責永清拘泥。永清旋奏:『光平使臣自桂林北行』。上察廣西學政潘曾起不稱職,以諮永清;永清言:『曾起性情褊急,未愜士心』。上責永清不先奏劾;以方料理安南內附、光平將入覲,不遽易人,罰養廉二年。五十五年春,光平又以新賜印並御製詩,使叩關入貢;永清疏,以應否令平使詣京師請旨。上諭曰:『光平遣使陳貢,自應令詣京師,何必奏請』!永清又奏:『太平、南寧、鎮安三府與安南接壤;請屯兵防隘,立柵開濠,分隸龍憑,馗纛二營管轄』。報聞。四月,光平入關,以其子光垂、臣吳文楚從;奏聞,上嘉之。尋卒。
弟藩,監生;以四庫館議敘,授中書科中書,官至安徽布政使。子爾準,自有傳。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三九(「列傳」一一九)。
六十四
烏什哈達
木塔爾
岱森保
翁果爾海
烏什哈達
烏什哈達,吉林滿洲正黃旗人。師徵緬甸,以前鋒校從;有功,賜號「法福哩」巴圖魯。
師徵金川,以三等侍衛從。其與官達色同克巴朗拉也,賊攻據所駐山;復力戰,破賊,奪其山還。事聞,上以功過足相當,宥之。戰屢有功,累擢正藍旗蒙古副都統。師還,圖形紫光閣,列前五十功臣;予騎都尉兼雲騎尉世職,外授和闐領隊大臣。訐辦事大臣德風受賄,按治不盡實,奪職。
師徵臺灣,以頭等侍衛從。與普爾普自茅港轉戰,通嘉義道。尋將水師至琅■〈王喬〉,獲莊大田。還前所賜勇號;再圖形紫光閣,列後三十功臣。
師徵廓爾喀,以鑲紅旗蒙古副都統從。先行治道,躓而傷。師還,賞不及;入見,以爲言。上責其巧佞,奪職,戍伊犁。嘉慶初,赦還。
師徵川、楚教匪,以頭等侍衛從。賊渠王三槐擁衆渡江,烏什哈達與戰,死之;予輕車都尉世職。
木塔爾
木塔爾,小金川人。乾隆三十七年,小金川頭人僧格桑爲亂,拒我師;木塔爾率親屬及所部降,將軍溫福令從軍。即率士兵奪八角碉,降千餘人,復官寨。攻木果木,面中石傷;克達響谷山樑,槍傷額。累擢三等侍衛,賜孔雀翎。僧格桑竄大金川,大金川頭人索諾木匿之,與同亂;將軍阿桂令木塔爾偵路,約內應,遂克阿不裏,招其叔朗納降。金川山徑歧互,阿桂令木塔爾指畫繪圖呈覽。又以功噶爾拉賊守堅,諮木塔爾;木塔爾言:『谷噶山路崎嶇、樹木深密,若密遣精兵晝伏夜行,出賊不意,亦一策也』。從之,戰有功。官兵護臺站遇賊,稍卻;阿桂令木塔爾偕降人賡噶率士兵截擊,禽頭人木穆工阿。攻庫魯什尼後山及登春諸地,禽頭人拉爾甲,創僧格爾爾結。以功,賜緞。賊遣別斯滿尼僧布薄僞降,私詢木塔爾軍事;木塔爾密以聞,上嘉其誠,累擢頭等侍衛。師攻噶拉衣,索諾木等出降。賜號「贊巴」巴圖魯;圖形紫光閣,列後五十功臣。授八角碉屯守備,督帛噶爾角克、乃薩納木雅諸地降人屯田。
四十六年,甘肅撒拉爾回蘇四十三攻陷蘭州,上命從領侍衛內大臣海蘭察軍討之;木塔爾從。中槍傷,賜銀、緞。復攻華林寺,再受傷;賜二品銜,以四川管理降番副將題補。
四十九年,甘肅固原回田五等餘黨踞石峯堡,上命成都將軍保寧討之;木塔爾從。力疾赴調,賜散秩大臣銜。至石峯堡,屢有斬獲,被石傷。
五十三年,從徵臺灣,偕侍衛博斌等生擒首逆莊大田於琅嶠。臺灣平,復圖形紫光閣,列前二十功臣。
五十六年,廓爾喀爲亂,攻陷聶拉木;木塔爾從成德守木薩橋,獲頭人■〈口別〉格達喀嘰哈等,加副都統銜。師攻濟嚨,木塔爾偕侍衛哲森保先攻,克東南山樑;移兵逐賊,復濟嚨,殲賊數百、殪賊目七。師攻雅爾賽拉博爾東拉,木塔爾率兵自噶多普紆道渡河,奪石卡、木城。廓爾喀平,再圖形紫光閣,列後十五功臣。上特召慰勞,賜酒,賚銀、緞。
六十年,從徵苗匪。賊居下石花、土空等處,循沿河山坡築城卡,阻我師;總督福康安遣木塔爾於下游河岸設伏,賊出卡搶掠,突出擊之,奪其渡船。師進迫之,賊不能御,連克城卡。進攻土空,偕總兵花連布等連戰三晝夜,破之;賜荷包。以病,還師至資陽,道卒;賜白金百。
岱森保
岱森保,庫雅拉闊綽里氏;滿洲正紅旗人。以黏竿處拜唐阿,從徵緬甸。移師徵金川,與攻路頂宗、喀木色爾,授藍翎侍衛。戰於昔嶺,賊乘高而下,以火器奮擊,賊潰;授三等侍衛。戰於博羅瓦,殲賊數十,復奪取喀木喇瑪山碉;擢二等侍衛,賜號「布隆」巴圖魯。攻勒吉爾博山樑,拔鹿角,躍濠以火彈擲碉巔,破之。從將軍阿桂攻勒烏圍,發炮斷其橋,隧以入柵,克木城,與諸軍合攻勒烏園,遂下;授頭等侍衛。師還,圖形紫光閣,列後五十功臣。
四十四年(?),以護軍參領從徵臺灣。與侍衛烏什哈達等擊賊沙嵌,進至蔦松,殲賊二百餘;擊賊中州,發巨炮殺賊。進擊賊南潭,賊潰,焚賊寮數百。再進,擊賊三坎店,奪賊中炮械。尋從閩浙總督常青等援諸羅,出鹽水港戰賊,屢勝;賜副都統銜。福康安視師,岱森保攻賊牛莊,賊阻溪爲固;督兵逾溪擊之,俘斬甚衆。乘銳抵南潭,遂俘莊大田等。師旋,再圖形紫光閣,列後三十功臣。
擢正黃旗蒙古副都統,出爲伊犁領除大臣。廓爾喀爲亂,上命岱森保將索倫達呼爾兵千人偕參贊大臣海蘭察自京師道青海入西藏,佐福康安等討之。既至,福康安令偕成都將軍成德將三千人向聶拉木綴賊;分兵自措克沙木間道入,自率兵趨親鼎山破賊卡,賊敗竄。旋偕侍衛永德道哈那滾木山,克扎木;復偕成德敗賊多洛卡,追躡至俄賴巴,分兵兩路深入。廓爾喀酋降,復圖形紫光閣,列後十五功臣。
嘉慶初,教匪起,命岱森保討賊。陝、甘張漢潮侵五郎,自盩厔出大建溝擾洵陽;偕總兵長春、副都統綸布春隨所在御之。上責肅清甘肅境;與西安巡撫臺布選能戰兵四千有奇逐賊轉戰,屢有克捷。五年秋,擊賊沔縣,以兵寡,未獲窮追。還軍駐長寨,疾作;行至漢中,卒。
翁果爾海
翁果爾海,噶巴喀氏;滿洲鑲黃旗人。初充親軍,遷藍翎侍衛。
乾隆五十二年,從福康安徵臺灣。擊賊八卦山,斬馘無算;賜號「額騰額」巴圖魯,累遷二等侍衛。林爽文遁老衢崎,義民高振以告;翁果爾海與追擊,獲之。臺灣平,予騎都尉世職。
五十六年,廓爾喀侵後藏,從將軍福康安、參贊海蘭察往討之。賊據擦木,其地兩山夾峙,惟一徑可通;夜雨,翁果爾海分兵潛進,越山直上山樑,與師會。薄賊寨,逾牆入,殲賊數百,克其碉。賊奪據濟嚨官寨,師圍之;翁果爾海直攻東南山樑,賊恃碉拒師,督兵緣碉上,殲賊六百餘;擢頭等侍衛。賊據熱索橋,師自擺馬奈撒入,與夾河相持;翁果爾海自峨綠山紆道出上游,斫木編筏潛濟,自間道疾馳攻賊寨,師悉渡;賜副都統銜。賊竄協布魯,負水築卡爲守,師不得即渡;暮雨,伏兵林中,夜將半,援木涉水進擊,師繞出對山,併力下攻,賊潰走,追斬三百餘,焚寨五。遂進攻東覺道噶多,翁果爾海從海蘭察爲前鋒,紆道出雅爾賽拉博爾東拉,穿林越箐,潛師步行;賊爲木城三、石卡七,守甚堅;翁果爾海督兵逾險攻之。右臂創,甚劇;援兵至,奮勇轉戰;殪頭人二、餘賊二百有奇,賊乃遁,悉墮其城卡;賜白金五十。廓爾喀平,圖形紫光閣,列後十五功臣;授鑲黃旗蒙古副都統。
嘉慶初,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四○(「列傳」一二○)
六十五
許世亨(子文謨、張朝龍、李化龍)
許世亨(子文謨、張朝龍、李化龍)
許世亨,四川新都人;先世出回部。初爲騎兵,從徵金川、西藏,並有勞。
旋以武舉授把總;累遷守備。復從徵金川,從四川總督阿爾泰攻約咱東西山樑,進攻扎口阿仰格藏達烏諸地,連拔碉寨;復攻甲爾木山樑及嶽魯登達諸地,拔木城、石卡,又克多功山坡及日木城碉寨。進擊古魯碉,賊夜劫營,世亨率兵百餘御戰;至曙,度賊且去,開壁奮呼追擊,殺賊無算,遂克古魯碉寨;賜孔雀翎,加「勁勤」巴圖魯。尋累擢參將。從參贊大臣副都統明亮攻當噶拉山樑,拔第五碉;又從參贊大臣富德自墨壟溝進兵,克甲爾木、日赤爾丹思、僧格宗諸寨。又從定邊將軍明亮自底旺至馬奈,克拉窠絨布、根扎葛木卡、卡角思底、喀咱普諸碉寨。又從明亮自宜喜攻達爾圖山樑,擒頭人丹巴阿太,奪俄坡木克什、格木勺洛諸碉卡。又從領隊大臣奎林攻木克什西南山寨,又從副都統三寶攻西郭洛,進駐得爾巴克山樑。又從明亮攻得楞山樑,拔數碉;進擊基木及思丹當噶薩谷諸山樑,毀其碉,俘馘無算;克額爾替第一碉,殺賊四十餘;又克第二碉,又克石真噶沙爾尼琅谷烏嶽斯當安諸碉寨:凡七戰,皆勝。進攻扎烏古,時賊踞山巔,碉卡連亙;世亨冒石矢,率兵直上,拔數碉卡。又克碾佔山、阿爾古山及平壩諸寨,又克達撒谷大山樑,毀其碉寨;又克獨古木上下寨,進踞布吉魯達那兩道山樑;又克甲雜官寨、獨松隘口,奪獲大小寨落數十,並獲賊渠雍中旺爾結。遂西至噶拉依,與南路馬爾邦軍會。四十一年,金川平,擢雲南騰越鎮總兵。
四十九年,甘肅回亂,世亨奉命往安定捕逸回,獲二百餘。事竣,補貴州威寧鎮總兵。
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叛,世亨率黔兵二千餘赴剿。攻克集集堡,俘斬甚衆,獲僞印、器械、旗幟。進攻小半天,賊奔潰;追襲至老衢崎,俘爽文並頭人何有志。又從參贊成都將軍鄂輝自大武隴進攻南路水底寮,手殺頭人一。時莊大田等敗竄琅嶠,衆尚數千;世亨率黔兵與諸軍分隊水陸合攻,擒大田並諸賊目。臺灣平,改賜「堅勇」巴圖魯名號;圖形紫光閣,列前二十功臣。
五十三年二月,擢浙江提督;未至,調廣西提督。安南有大酋曰阮惠,攻其國都,逐其君黎維祁;兩廣總督孫士毅主用兵,世亨諫不聽。師行,將兩廣綠旗兵八千人與總兵尚維升、張朝龍等從出關,入安南境。至其國都,有大川三:北曰壽昌江、南曰市球江,又南曰富良江。十一月辛未,師渡壽昌江;甲戌,師次市球江。惠兵據南岸山,守甚固;朝龍兵自上游渡,世亨亦力戰,殺賊數千;賜御用玉搬指、小大荷包。越三日丁丑,黎明,師次富良江南岸--即黎城;黎城者,安南國都以王姓名其城也。惠兵盡伐濱江竹木,斂舟泊對岸。循江岸得小舟,載兵百餘,夜分至江心,奪惠軍舟;世亨等親率二百餘人先渡,復掠小舟三十餘更番渡兵分搗惠軍,惠軍潰,焚其舟十餘,俘其將數十。戊寅旦,師畢濟,黎氏宗族及安南民出迎;世亨從士毅入城安撫,求維祈,承製立爲王。捷聞,封一等子;疏辭,弗許。阮惠有分地曰廣南,去黎城二千餘里。方議進討、請益兵籌饟,上欲罷兵;世亨亦謂士毅曰:『我兵深入重地,惠未戰遽退,事叵測;及時振旅入關,上計也』。士毅不納。五十四年正月戊午朔,士毅召諸將,置酒高會;己未,維祁告惠兵至,士毅蒼皇奪圍出。渡富良江,浮橋斷;世亨與維升、朝龍率數百人戰橋南,陣沒。士毅初奏,言『惠兵至,臣與世亨督兵決戰;賊衆圍合,臣與世亨不相見,乃奪圍出』。上猶冀世亨全師而還。既聞其戰死,命予恤。副將慶成自軍中還見上,言『當惠兵攻黎城,士毅與世亨退據富良江拒惠;士毅欲渡江與惠戰,不利,以身殉。世亨力諫以「大臣系國重輕,不可輕入」;令慶成護士毅還師,又命千總薛忠挽士毅馬以退。世亨督諸將渡江,陷陳;力戰死』。上愍世亨知大體,進封三等壯烈伯,祀昭忠祠;諡「昭毅」。福康安師至,惠更名光平,乞降;立祠黎城,祀死事諸將,世亨居首列。
子文謨,自武舉襲爵,命在頭等侍衛上行走;期滿,以湖廣參將用,並賜孔雀翎。嘉慶元年,枝江教匪聶人傑爲亂,湖北巡撫惠齡令文謨捕治;有勞,賜「繼勇」巴圖魯名號,擢副將。賊黨鄧之學詐降,詗知之;俟其入壘將半,文謨突起擒斬。從總兵慶溥防賊黃柏山,又從副都統德楞泰擊冉文儔等大神山,遷四川建昌鎮總兵。又與總兵德齡、副將褚大榮擊賊陳家場,德齡戰敗;文謨馳救,殺賊二百餘。又戰大竹、梁山、忠州,屢敗賊,擒其渠陳隴光等四十餘。防嘉陵江遏賊,不令渡;加提督銜。復督兵捕治川北餘匪,擢廣東提督。
尋調福建水師提督。海盜蔡牽爲亂,文謨渡海討之,並焚燬竹園尾、太史宮莊諸賊巢。
再調浙江提督;卒,諡「壯勇」。
張朝龍,山西大同人;寄籍貴州。以馬兵,從徵緬甸;戰老官屯,鎗傷左額。又從徵金川,攻阿喀爾布里、布朗郭宗。又從參贊大臣海蘭察自大板昭進剿,克喇穆喇穆、色淜普,朝龍先登;攻遜克爾宗,復先登,被槍傷。攻康薩爾山、戰勒吉爾博、攻達佳布唵吉,皆有功。又從攻勒烏圍,克之;賜藍翎。攻西里阿穰曲,克木城十餘;又攻雅瑪朋格隆古索隆古諸地碉寨,克之。金川平,敘功,賜孔雀翎。累擢廣東撫標中軍參將。
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爲亂,朝龍率廣東兵進剿,多所斬獲;賜「誠勇」巴圖魯名號。進攻大里杙,鎗傷右肩,爽文就擒;朝龍復與諸軍合攻莊大田於琅嶠,擒之。臺灣平,圖形紫光閣,列後三十功臣;擢福建南澳鎮總兵。
五十三年,從討安南;師渡壽昌江,朝龍以別軍破阮惠軍於柱石。進臨市球江,江寬;南岸羣山綿亙,惠軍據險列炮,我師不能結筏。諸將督兵陽運竹木造浮橋,示且渡;而朝龍以兵二千,循上游二十里求得流緩處小舟,宵濟。諸將乘筏薄南岸,方與惠軍相持;朝龍自上游繞出惠軍後,乘高下擊,惠軍潰。復進薄富良江,奪艦渡河,入黎城。士毅敗退,朝龍戰死;諡「壯果」。
李化龍,山東齊東人。自武進士,授藍翎侍衛;擢貴州銅仁協都司。從大學士傅恆討緬甸,師次老官屯,化龍以大炮殺賊。又從將軍溫福討金川,克固卜濟、瑪爾迪克諸碉卡。嗣進攻路頂宗、明郭宗等處,化龍皆力戰有功。明年三月,師次昔嶺,化龍射賊渠殪。徵小金川,克阿爾克布里別斯滿諸地。從都統海蘭察克兜烏山樑,復連克路頂宗、明郭宗諸地,旋收美諾。徵大金川,從海蘭察攻克喇穆喇穆諸地,被石傷;賜綿甲。先後攻克遜克爾宗格魯古羣尼木思工噶克諸地山樑,被槍傷;賜孔雀翎。金川平,累遷廣東左翼總兵。
林爽文爲亂,率廣東兵赴剿。至鹿仔港,總兵普吉保令化龍留守。爽文攻諸羅急,化龍密令遊擊穆騰額率兵自番仔溝至不肚溪爲疑兵,而親率遊擊起裴鰲等自八卦山抵柴坑;賊聚拒,化龍督兵力戰,賊潰。
五十三年,從討安南。師渡市球江,阮惠軍拒戰;化龍督兵發炮擊賊,造浮橋與張朝龍等率兵徑渡,入黎城。士毅敗退,至市球江,令化龍先渡;度浮橋,落水死。
--選自原書卷三四一(「列傳」一二一)。
六十六
俞金鰲(尹德禧)
俞金鰲(尹德禧)
俞金鰲,字厚庵;直隸天津人。乾隆七年武進士,授藍翎侍衛。以守備,發山東;累遷甘肅肅州鎮總兵,命如伊犁董理屯田。歲豐,伊犁將軍伊勒圖奏:『綠營兵二千二百名人,獲米二十八石有奇』。得旨敘勞。移巴里坤總兵,擢烏魯木齊提督,仍領屯田事。奏請移沙州副將駐安西,巴里坤迤西至瑪納斯擇有水草地設墩塘;皆議行。時令移軍戍烏魯木齊及瑪納斯,得挈妻、子以往,謂之「眷兵」;金鰲請具一歲糧,亦從其請。
歷江南、福建陸路、甘肅諸省。固原回李化玉與河州回田五糾衆爲亂,攻靖遠;金鰲與涼州副都統圖桑阿合軍討之,逐賊馬營街,固原提督剛塔亦以師來會,多所斬獲。土司楊金業以土兵助戰,賊憑山設拒,土兵敗走;金鰲擊賊退。〔賊〕夜走石峯堡,糾會寧諸回,勢復張,副都統明善戰死;金鰲進次烏家坪擊賊,斃頭人三、禽二十有九。轉戰至秦安土鼓山,賊敗竄蓮花城;師從之,至於雙峴。從總督李侍堯自中路進攻,敗之。福康安督兵剿石峯堡,令金鰲防底店,護餫道。
回亂定,移湖廣;復移直隸。未行,鳳凰廳苗石滿宜糾衆爲亂,金鰲聞報馳赴,令鎮筸鎮總兵尹德禧督軍破賊寨,生致其渠。上以金鰲習苗疆事,命仍留湖廣。臺灣林爽文爲亂,命德禧將湖北兵二千以往;金鰲出駐鳳凰廳,鎮苗疆。旋入覲,命在幹清門行走,賜紫禁城騎馬。引疾乞罷,上以金鰲有勞,下總督畢沅察病狀;乃加左都督,允解官,歸。旋卒。
金鰲嘗預千叟宴,高宗賜之酒,命賦詩紀事;金鰲辭不能詩,上顧笑曰:『汝爲香樹妻弟,又從受業,豈不能詩者』(香樹,錢陳羣字也)!官湖廣,和珅已柄政,欲納交焉;金鰲謝不可。
尹德禧,鑲黃旗包衣人。初名色喀通額,以領催從徵伊犁,遷至防禦。開戶出旗,更姓名,改籍直隸密雲縣。從徵金川,復六遷至總兵。石滿宜據句捕砦爲亂,德禧破砦,獲滿宜;賜花翎。上詰德禧『當苗亂,何不專摺奏』?德禧請罪,命貸之。搜捕滿宜餘黨,苗疆悉定。
其出師臺灣,師至,爽文已就俘;福康安令德禧屯竹仔港防賊逸。
臺灣定,召入見;令署湖南提督。卒,遺言請還旗籍;復隸鑲黃旗包衣。
--選自原書卷三四二(「列傳」一二二)。
六十七
金溶
金溶
金溶,字廣蘊;順天大興人。雍正八年進士,以刑部員外郎,擢山東道監察御史。高宗即位,詔求直言;溶上疏言安民五事:一曰開墾之地,緩其升科;二曰帶徵之項,宜加豁免;三曰關稅正額之外,免報盈餘;四曰州縣殿最,首重民事,不以辦差爲能;五曰巡狩之地,崇尚樸素,不以紛華取媚。當是時,上命翰、詹、科、道各進經史摺子;溶又上疏曰:『頭會箕斂以裕囊櫝者,匹夫之富也;輕徭薄稅使四海咸寧者,天子之富也。「易」卦:「損下益上,上益矣;而反名「損」。損上益下,上損矣;而反名「益」」。蓋謂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聖人制卦之意,可深長思也』。乾隆九年,湖廣總督孫嘉淦因徇巡撫許容,奪職,命修順義城。溶上疏論曰:『賞罰者,人主御世之大權。臣工有罪,有罰鍰一例;因其素非廉吏,使天下曉然知所得者終不能爲子孫計留也。孫嘉淦操守不苟,久在聖明洞鑑之中。而罰令出貲效力,恐天下督、撫聞之,謂以嘉淦之操守,尚不免於議罰;或一不得當而罰即相隨,勢必墮廉隅,預爲受罰之地。是罰行而貪風起,不可不慎也。臣爲嘉淦所取士,不敢避師生之嫌而隱默不言』。奏上,部議奪職。
未幾,特起爲福建漳州知府。漳俗強悍,胥吏千餘交結大吏家奴,勢力出長官上。有吳成者,設局誘博;擒治之,民稱快。華葑村距縣治二百里,康熙時嘗議設縣丞;以不便於胥吏,格不行。溶復以請,布政使文不下府而直行縣;溶大怒,嚴訊縣胥,得其交通狀,乃詳請治罪而設官。其父老嘆曰:『微金公,吾儕奔馳道路死矣』!乾隆十三年春,閩省旱,鬥米千錢,大府檄溶平糶。溶勸富家出糶,給印紙令商人赴糴,又請寬臺灣米入內地之禁;民情帖然。其它修文廟樂器、增書院膏火,皆次第舉行。
遷臺灣道;補陝西鹽驛道,署布、按兩司事。調浙江糧道,與巡撫陳學鵬牴牾;學鵬論溶迂緩不任事,原品休致。卒,年七十三。
--選自原書卷三四三(「列傳」一二三)。
六十八
楊景素
楊景素
楊景素,字樸園;江南甘泉人,提督捷孫。父鑄,古北口總兵。
景素孱弱,不好章句。貧不能自給,入資授縣丞,發直隸河工效力。乾隆三年,補蠡縣縣丞;累遷保定知府。
十八年,授福建汀漳龍道。漳浦民蔡榮祖欲爲亂,景素率營卒禽斬之。調臺灣道。釐定漢民墾種地並生熟番界址;革遊民爲通譯而不法者,代以熟番;又禁入山採木,借修造戰船材料爲名累諸番。
三十三年,授河南按察使。三十五年,擢甘肅布政使。調直隸,命從尚書裘曰修勘察堤埝各工。坐失察雄縣知縣胡錫瑛侵蝕災賑,下吏議奪官;命留任,俟八年無過,方準開復。三十九年,壽張民王倫爲亂,大學士舒赫德督兵討之,上命景素具車馬濟師。令分守河西,賊以糧艘結浮橋欲渡;景素與總兵萬朝興、副將瑪爾當阿等督兵御之,董勸回民助師,夜焚橋,賊不得渡。事旋定,擢山東巡撫;疏請編查保甲。四十年,疏請選京師健銳、火器營裨佐,發山東司營伍教演。四十一年,上東巡,臨視臨清毀橋斷道及亂民竄據所在;景素述當時戰狀,上嘉其勞,賜黃馬褂。汶上宋家窪舊渠淤墊,瀦水淹民田;四十二年,景素奏請浚舊渠並開支河二,令仍趨南陽、昭陽二湖。下部議行。
擢兩廣總督。四十三年,調閩浙。疏言:『浙西歉收,總督楊廷璋請撥臺灣倉榖十萬接濟;北風盛發,未能即到。請於福州、福寧、興化、泉州四府屬撥倉榖十萬,聽商赴嘉、湖出糶;仍飭臺灣運歸四府補倉』。得旨嘉獎。
四十四年,調直隸。薦於易簡爲布政使,上以易簡爲大學士敏中弟,責景素。十二月,卒;贈太子太保,賜卹如例。四十五年,兩廣總督巴延三奏景素操守不謹,併發官兵得贓縱盜狀;兩江總督薩載勘有河堤城垣工程,罰景素家屬承修。福康安又奏景素在兩廣婪索商捐六萬餘,責景素子照限年繳還。五十四年,以福建吏治廢弛,追咎景素,戍照伊犁;五十九年,釋回。
--選自原書卷三四四(「列傳」一二四)。
六十九
覺羅伍拉納(浦霖)
覺羅伍拉納(浦霖)
覺羅伍拉納,滿洲正黃旗人。初授戶部筆帖氏,外除張家口理事同知;累遷福建布政使。林爽文之亂,伍拉納主饋軍,往來蚶江、廈門。事定,賜花翎;遷河南巡撫。
五十四年,授閩浙總督。上以福建民情獷悍,戒伍拉納當與巡撫徐嗣曾商榷整飭。伍拉納督屬吏捕盜,先後所誅殺百數十人。以內地民多渡海至臺灣,疏請海口設官渡,便稽察。時定往臺灣者,出蚶江;民舟或自廈門渡,亦令至蚶江報驗。疏請罷其例,俾得徑出廈門。言者以海中島嶼,多流民散處爲盜藪;當毀其廬、徙其民,毋使滋蔓。下濱海諸直省議;伍拉納疏言:『福建海中諸島嶼流民散處,凡已編甲輸糧者,當不在例中』。上命諸島嶼非例當封禁,皆任其居處。浙江嘉善縣民訴縣吏徵漕浮收,下伍拉納按治,論如律。伍拉納治尚嚴,疏劾金門鎮總兵羅英笈巡洋,兵船遇盜,不以實報;英笈坐譴。又論邵武營守備餘朝武等侵餉,營吏黃國材等冒餉;黃岩右營守備葉起發屬兵遇盜,不以實報;外委陳學明避盜,僞爲被創;營兵柯大斌誣告營官:皆傅重比。五十七年,同安民陳蘇老、晉江民陳滋等爲亂,設■〈青氣〉■〈黑氣〉會(「■〈青氣〉■〈黑氣〉」字妄造,以代「天地」);伍拉納率按察使戚蓼生赴泉州,捕得蘇老等,誅一百五十八人、戍六十九人。五十九年,義烏民何世來、宣平民王元、樓德新等爲亂,立邪教;伍拉納率按察使錢受椿赴金華,浙江巡撫吉慶已捕誅世來、德新,伍拉納覆讞諸脅從,復誅鮑茂山、吳阿成等,還福建。至浦城,捕得元誅之。六十年,臺灣盜陳周全爲亂,陷彰化;伍拉納出駐泉州,發兵令署陸路提督烏蘭保、海壇鎮總兵特克什布赴剿。彰化民楊仲舍等擊破周全,亂已定--是歲,漳、泉被水,飢;伍拉納至,民閧集乞賑,未以聞。上促伍拉納赴臺灣,累詔詰責;伍拉納自泉州往,福州將軍魁倫疏言:『伍拉納性急,按察使錢受椿等迎合,治獄多未協。漳、泉被水,米值昂,民貧;巡撫浦霖等不爲之所,多入海爲盜。〔五〕虎門近在省會,亦有盜舟出沒』。上爲罷伍拉納、浦霖,命兩廣總督覺羅長麟署總督、魁倫署巡撫。伍拉納至臺灣,劾鹿仔港巡檢朱繼功以喪去官,賊起即攜眷內渡;請奪官、戍新疆。上諭曰:『伍拉納爲總督,臺灣賊起陷城戕官,朕屢旨嚴飭始行。繼功丁憂巡檢,轉責其攜眷內渡,加以遠戍。伍拉納畏葸遷延,乃欲以此自掩,何其不知恥也』!伍拉納、浦霖貪縱婪索諸屬吏,州、縣倉庫多虧缺;伍拉納嘗疏陳清查諸州、縣倉庫虧榖六十四萬有奇、銀三十六萬有奇,限三年責諸主者償納。至是,魁倫疏論『諸州、縣倉庫虧缺,伍拉納所奏非實數』。上命伍拉納、浦霖及布政使伊轍布、按察使錢受椿皆奪官,交長麟、魁倫按讞。長麟、魁倫勘布政司庫吏周經侵庫帑八萬有奇,具獄辭以上;上疑長麟等意將歸獄於經,斥其徇隱。長麟等疏發伍拉納受鹽商賕十五萬、霖亦受二萬;別疏發受椿讞長泰械鬥獄獄斃至十人,得賕銷案。籍伍拉納家,得銀四十萬有奇、如意至一百餘柄;上比之元載胡椒八百斛。籍霖家,得窖藏金七百銀二十八萬、田舍值六萬有奇,他服物稱是。逮京師,廷鞫服罪,命立斬。伊轍布亦逮京師,道死;受椿監送還福建,夾二次、重笞四十,乃集在省諸官吏處斬。又長麟主寬貸,奪官召還;以魁倫代之。遂興大獄,諸州、縣虧帑一萬以上皆斬;誅李堂等十人,餘譴黜有差。
霖,浙江嘉善人。乾隆三十一年進士,授戶部主事,再遷郎中;外授湖北安襄鄖道;累遷福建巡撫。移湖南,復遷福建。及得罪,上謂『伍拉納未嘗學問,或不知「潔己奉公」之義。霖以科目進,起自寒素,擢任封疆;乃貪黷無厭,罔顧廉恥,尚得謂有人心者乎』!
霖及伍拉納、伊轍布、受椿諸子,皆用王亶望例,戍伊犁。嘉慶四年,赦還。
--選自原書卷三四六(「列傳」一二六)。
七十
額勒登保
德楞泰
額勒登保
額勒登保,字珠軒,瓜爾佳氏;滿洲正黃旗人。世爲吉林珠戶,隸打牲總管。乾隆中,以馬甲從徵緬甸、大小金川,累擢三等侍衛,賜號「和隆阿」巴圖魯,幹清門行走。
四十九年,剿甘肅石峯堡回匪;五十二年,平臺灣;迭遷御前待衛。
五十六年,從福康安徵廓爾喀,攝駐藏大臣。攻克擦木賊寨,七戰七勝;抵帕古朗河。班師,殿後;加副都統銜。
論臺灣、廓爾喀功,兩次圖形紫光閣。尋授副都統兼護軍統領。……(下略)
額勒登保初隸海蘭察部下,海蘭察謂曰:『子將才,宜略知古兵法』;以清文「三國演義」授之。由是,曉暢戰事。天性嚴毅,諸將白事,莫敢仰視。然有功必拊循,戰勝親餉酒肉,賞鉅萬不吝;人樂爲用。賞謂諸將曰:『兵條條生路,惟捨命進戰是一死路;賊條條死路,惟捨命進戰是一生路。惟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之一法』。追賊必窮所向,不使休息。師行整伍,倉卒遇賊即擊。每宿,四路偵探臨敵。矢石從眉、耳過,勿動。於同列不忌功,亦不伐己功。尤嚴操守;凱旋過蘆溝橋,他將輜重累累,獨行李蕭然,數騎而已。
德楞泰
德楞泰,字惇堂,伍彌特氏;正黃旗蒙古人。乾隆中,以前鋒藍翎長,從徵金川、石峯堡、臺灣,皆有功;累遷參領,賜號「繼勇」巴圖魯。……(下略)
德楞泰英勇超倫,戰必身先陷陣;名與額勒登保相亞。……在軍俘獲,必詳訊省釋,未賞妄殺;良民婦女,保全甚衆;蜀民尤感頌焉。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五一(「列傳」一三一)。
七十一
恆瑞
恆瑞
恆瑞,宗室,隸正白旗;吉林將軍薩喇善子。乾隆中,授侍衛,赴西藏辦事;擢熱河都統,遷福州將軍。
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作亂,命率駐防兵往剿,參贊軍務;偕總督常青赴南路鳳山。賊勢方熾,高宗知常青、恆瑞不可恃,命福康安督師。賊圍總兵柴大紀於諸羅,恆瑞駐軍鹽水港,逗留不進;詔解任。福康安至,屢爲疏陳戰績;帝益怒,斥其徇護,逮恆瑞論罪。事平,減死,戍伊犁。尋予副都統銜,充伊犁參贊大臣。……(下略)
--選自原書卷三五三「列傳」一三三)。
七十二
楊遇春
楊遇春
楊遇春,字時齋;四川崇慶人。以武舉效用督標,爲福康安所識拔。從徵甘肅石峯堡、臺灣、廓爾喀,鹹有功;累擢守備。……(下略)
遇春結髮從戎,大小數百戰,皆陷陣冒矢石,未嘗受豪發傷。仁宗詢及,嘆爲福將。治軍,善於訓練;疲卒歸部下,即膽壯或精銳;改隸他人,仍不用命。將戰,步伐從容;雖猝遇伏,不至失措。俘虜,必入賊三月以外始誅;老稚皆赦免。馭降衆有恩,尤得其死力。操守廉潔,治家嚴整;子弟皆謹守其家風。
--選自原書卷三五四(「列傳」一三四)。
七十三
賽衝阿(阿哈保)
賽衝阿(阿哈保)
賽衝阿,赫舍里氏,滿洲正黃旗人。襲雲騎尉世職,充十五善射,授健鋒營參領。徵臺灣,力戰,賜號「斐雲額」巴圖魯,圖形紫光閣。歷吉林、三姓副都統。
嘉慶二年,率吉林兵赴四川,始終隸德楞泰麾下。張漢潮等竄平利,敗之澍河口、又敗之大寧黑虎廟。追齊王毛、姚之富入寧羌山中,要之羅村壩;以勁騎橫衝賊陣,往來擊射,大破之。三年春,破高均德於洋縣金水鋪;躡追至安子溝,賊夜突營,偕總兵達音泰躍壘而出,斬賊千餘。齊、姚二賊復與均德合擾安康,師次判官嶺,賊隱深林,遣數百人誘戰;賽衝阿鼓勇先入,敗之。賊走山陽,截擊於壩店;遂與明亮、德楞泰三路進逼,大破之於鄖西三岔河,齊、姚二賊投崖死。敘功,被珍賚。四月,分剿均德於華州,連敗之洋縣茅坪關、西溝;均德合諸賊奔渠縣大神山,會諸軍克之。自秋徂冬,迭克箕山、大鵬寨、青觀山,遂禽羅其清、冉文儔,功皆最。四年夏,敗徐天德於開縣旗杆山、敗張天倫於太平修溪壩。秋,龔文玉踞夔州八石坪;從德楞泰進攻,破賊寨,追敗之竹溪大禾田,禽文玉。冬,擊高均德於大市川;遂破高家營,禽均德。進兵川北,殲張金魁於通江空水河,禽符曰明等於廣元野人村。復移軍川北,迭敗苟文明、鮮大川於貓兒梁、馬家營。五年春,從德楞泰由陝回川西,擊冉天元於江油新店子,又大戰馬蹄岡;並深入遇伏,先挫後勝,天元就擒(詳德楞泰傳)。乘勝,敗賊劍州李家坪、石門寨。俄而張子聰、雷世旺犯蓬溪,圍成谷、太和、仁和、仁義四寨;偕溫春往援,斬世旺。破冉天泗、王世虎於南江長池壩,破鮮大川、苟文明於嶽池新場;擢固原提督,命赴陝專剿高天德、馬學禮諸賊。德楞泰素倚吉林馬隊,賽衝阿尤得衆心;士卒聞其將去,環跪乞留。累疏陳狀,請權緩急,暫留川;允之。秋,從德楞泰擊趙麻花、王珊於雲陽寒池壩、濫泥溝,並殲之。冬,敗楊開第、李彬、齊國謨於觀音河。六年春,破高天生於鎮安野雞坪,殲之;又破唐明萬等於和岡溪。進至黃花廟,賊夜犯營;奮擊,潰走。夏,從德楞泰擊徐天德、樊人傑等於白河黃石坡,禽陳朝觀。偕溫春破天德於寧陝兩河口,蹙之於紫陽、仁和新灘,天德赴水死;授西安將軍。諜報龍紹周由川入楚,率勁騎躡擊;先俘其妻子,復殲其兄紹華、弟紹海。至平利岳家坪,冒雨雪縱兵衝踏,陣斬紹周並蕭四,餘匪盡殲之;予騎都尉世職。冬,迭破劉朝選於東鄉土黃壩、奉節大寧邊境。七年春,又大破之潘家槽,禽斬殆盡;朝選僅以千餘人逸。敗宋國品於梁山柏林槽、禽席尚文於東鄉袁家壩,與勒保部將夾擊陳自得於大竹鄰山,大破之;調寧夏將軍。夏,從德楞泰赴楚剿樊人傑。人傑與蒲天寶相犄角,迭敗人傑於雞公山譚家廟,又克天寶於大埡口。人傑竄平口河腦,自黃茅埡進逼之,無去路;人傑投河死。額勒登保檄赴陝,駐太平河截剿川、楚竄匪。是冬,大功戡定,詔論諸將戰績,以賽衝阿與楊遇春居最;予輕車都尉世職。九年,調西安將軍;命偕德楞泰檢捕南山殘匪,隨同奏事。尋以遲延,降騎都尉。賊平,還舊職;調廣州將軍。
十一年春,海盜蔡牽犯臺灣,命副德楞泰往討。會牽爲李長庚擊走,乃專任賽衝阿爲欽差大臣,提督以下受節制;尋責專辦陸路。至則鳳山已復,南、北兩路僅餘零匪,請停調兩粵、福州駐防兵,水師責成李長庚、陸路責成許文謨;詔嘉其曉事。調福州將軍。秋,牽復入鹿耳門,檄鎮將沈賊艦十一,獲船十,禽賊目林略等。十二年,蔡牽、朱濆皆窮蹙,乃赴本官。
十四年,調西安;尋調吉林。十六年,入覲,途見岫巖、復州流民,奏下副都統松箖安撫。會松箖疏請驅逐流民出境,詔斥其誤,命如賽衝阿所議行。
十七年,調成都將軍。二十年,剿陝西南山匪,連破之木竹壩、太陽灘,進薄漢北,凡兩月肅清;封二等男爵,賜雙眼花翎。二十一年,廓爾喀與披楞構兵,互請援;命賽衝阿行邊防之。已而誤會上旨,馳檄諭詰,復請越境脅以兵威;詔斥貪功構釁,奪雙眼花翎,降二品頂戴。尋以兩國言和,復之。
二十二年,召爲正白旗漢軍都統、御前大臣、領侍衛內大臣;尋授盛京將軍。二十四年,復召爲理藩院尚書,兼御前諸職如故。宣宗即位,加太子太保,賜紫繮;管理鹹安宮、蒙古唐古忒託忒諸學。道光元年,出爲西安將軍。三年,入祝萬壽,賜宴玉瀾堂,列十五老臣;繪像,御製詩褒之。四年,召授內大臣、鑲藍旗蒙古都統,充總諳達。六年,以疾乞休。尋卒;贈太子太師,命皇子賜奠,諡「襄勤」。
子額圖渾,三等侍衛。孫特克慎,襲男爵;坐事,除名。曾孫清福,襲官四等侍衛。
阿哈保,鄂拉氏;滿洲正黃旗人。由司轡護軍,授侍衛。從徵臺灣,解諸羅圍,禽林爽文;賜號「錫特洪阿」巴圖魯,圖形紫光閣。繼從徵廓爾喀,擢二等侍衛。苗疆事起,轉戰最力。論功,居上等,迭擢頭等侍衛、正黃旗蒙古副都統。
嘉慶二年,命率吉林兵赴襄陽,偕景安剿教匪;擊賊於獨樹塘、楓樹埡,禽斬甚衆。三年,追賊入川;合攻大神山,分克插旗山卡,賊盡殲之。四年,合擊徐加德於渠河,又破之於譚家壩,賊大潰。冬,設伏白水碉,殲賊千餘;被獎敘。五年,冉天元等犯川西,御之場院,失利;責領新到貴州兵戴罪立功。從德楞泰擊天元,獨當火石埡一路,先敗後勝。冬,偕薛大烈擊楊開第於安仁溪山樑。追越大山數重,至兩臺山,所過賊寨皆下,開第伏誅;被優賚,擢御前侍衛。六年秋,復偕大烈擊青、黃、藍三號賊於巴州石婆山;分路設伏,夜襲之,殲戮二千餘。授正紅旗護軍統領,並賜其子阿顏托克托爲藍翎侍衛。搜剿老林,禽老教首鄧金祥;予雲騎尉世職。尋合擊高見奇等於大茅坪,因病赴達州醫療。
七年,召回京。逾歲,以扈駕神武門陳德突御輿,失於防護,褫職;予副都統銜,在幹清門行走。歷正白旗蒙古副都統、正紅旗護軍統領。
十年,病;加都統銜,遂卒。依都統例,賜卹。
子阿顏托克托,襲世職兼三等侍衛。
--選自原書卷三五五(「列傳」一三五)。
七十四
袁國璜
西津泰(豐伸布、烏什哈達)
袁國璜
袁國璜,四川成都人。由行伍從徵金川,屢克堅碉;擢守備。復草布什咱全境及達爾圖,功皆最;洊升遊擊。金川平,擢江南狼山鎮總兵。
五十三年,從徵臺灣。克大埔尾、斗六門、水沙連、大里杙,賜號「博齊」巴圖魯。及林爽文竄匿東勢角,山徑深隘,徒步搜捕,生禽於老衢崎;被優敘。病,歸。起署四川建昌鎮,尋授重慶鎮總兵;從徵廓爾喀,克象巴宗山甲爾克拉卡。臺灣、廓爾喀兩次論功,再圖像紫光閣。
六十年,從總督孫士毅由川境進剿苗疆,數有功;被褒賞。嘉慶元年,四川教匪蜂起,蔓延數縣,川兵多赴苗疆,署總督英善倉猝偕副都統勒禮善佛住馳往,兵僅數千;檄國璜及總兵何元卿進剿達州。賊屯天星橋,國璜奮擊,斬戮千餘。賊竄橫山子,偕元卿焚其卡,奪據山樑。賊自東鄉糾黨數千來犯,炮擊之,退。次日復聚,迎擊,斃賊數百;而來者愈衆,國璜苦戰三日,力竭陣亡。依提督例,賜卹。予騎都尉兼雲騎尉世職,子起襲。
西津泰(豐伸布、烏什哈達)
西津泰,和色里氏;滿洲鑲黃旗人,前鋒侍衛。從徵臺灣,累戰皆捷,賜號「法爾沙臺」巴圖魯,圖像紫光閣;擢護軍參領。
從徵苗疆,克榔木陀山、大坪山、雷公灘、木烏草河,圍高多寨。復連破賊於大坡腦、得勝山,克垂藤、董羅諸寨,焚大、小天星寨,進克馬鞍山;擢頭侍衛,加副都統銜。從額勒登保克石隆賊巢,石柳鄧就殲;予優敘。
嘉慶二年,赴四川,破王三槐於冉家埡、金峨寺,從宜綿擊賊於花潭子,又克香爐坪賊巢;迭被優賚。進擊安子坪,賊退精忠寺,圍之;傾巢出犯,西津泰衝入賊陣,手刃十餘賊,身受重創,陣亡。予騎都尉兼雲騎尉世職。
豐伸布,唐古忒氏;蒙古鑲紅旗人,福州駐防。由馬甲,累擢協領。從徵臺灣,擢西安右翼副都統。
嘉慶元年,率軍駐興安,防湖北教匪。二年,移防商、雒要隘。賊犯雙樹卡,又間道攻縣城,連卻之;賞花翎。進駐竹溪,遏賊入陝;賊掠近地,屢擊走。高天升大股踞石槽溝,率兵千自竹山進剿。關廟河,要隘也;冒雨進扼之。賊來爭,豐伸布先據山樑,賊分兩路猛撲,殺傷相當;而賊益坌集,短兵相接,豐伸布受創甚。至暮,大雨,息軍山巔;以傷殞。優恤,諡「壯勇」;予騎都尉兼雲騎尉世職。六年,高天升就禽,傳首祭墓。無子,以侄阿克當阿襲職。
烏什哈達,伊爾根覺羅氏;滿洲正黃旗人。以前鋒,從徵緬甸有功,賜號「法福哩」巴圖魯,授三等侍衛。從徵金川,屢克堅碉,擢二等侍衛、正白旗蒙古副都統,予騎都尉加一雲騎尉世職,充和闐領隊大臣。坐與辦事大臣德鳳互訐,褫職,效力烏什邊卡。尋復起,授頭等侍衛、虎槍營營長、健銳營翼長
從徵臺灣,率師禽賊渠莊大田於琅嶠,復勇號、世職;授吉林副都統,調鑲紅旗蒙古副都統。
從徵廓爾喀,烏什哈達臨陣勇敢;論功輒最,三次圖像紫光閣。召對,自伐戰績;高宗惡之,褫職,戍伊犁。
嘉慶元年,赦歸。請赴湖北軍剿匪自效,偕副都統鄂輝敗賊襄陽,進戰鍾祥。二年,駐守宜城西岸;賊窺古河口,擊走之。移防四川石砫;攻白巖山,克賊卡。三年,王三槐由梁山、墊江竄渠口,與白巖山賊潛結,引之渡江;烏什哈達兵少不敵,大戰遇害。予輕車都尉世職,子圖爾弼善襲。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五六(「列傳」一三六)。
七十五
李長庚(子廷鈺、胡振聲)
王得祿
邱良功(陳步雲)
許松年
李長庚(子廷鈺、胡振聲)
李長庚,字西巖;福建同安人。乾隆三十六年武進士,授藍翎侍衛;出爲浙江衢州營都司,累遷樂清協副將。五十二年,署福建海壇鎮總兵。鄰海有盜,誤指所轄界;坐褫職。罄家財募鄉勇,捕獲巨盜;起用,補海壇遊擊,遷銅山參將。
自乾隆季年,安南內亂,招瀕海亡命劫內洋以濟鑲爲患;粵東土盜鳳尾、水澳兩幫附之,遂益肆擾。五十九年,夷艇始犯福建三澎,長庚擊走之。嘉慶二年,遷澎湖協副將,擢浙江定海鎮總兵。三年,迭擊洋匪於衢港及普陀。四年,鳳尾幫引夷艇入溫州洋,敗之;賜花翎。五年夏,夷艇合水澳、鳳尾百餘艘萃於浙洋,逼台州;巡撫阮元奏以長庚總統三鎮水師擊之。會師海門,賊泊松門山下相持,颶風大作,覆溺幾盡;其泊岸及附敗舟者皆就俘,獲安南僞侯倫貴利等四總兵磔之,以敕印擲還其國。是年,擢福建水師提督;尋調浙江。安南烏艚船百餘號、總兵十二人,分前、中、後三隊;所獲四總兵,其後隊也。
未幾,安南新阮內附受封,守約束,艇匪無所巢穴;其在閩者,皆爲漳盜蔡牽所並,有艇百餘,粵盜朱濆亦得數十艘。牽,同安人;奸猾,善用衆。既得夷艇,凡水澳、鳳尾諸黨悉歸之;遂猖獗。阮元與長庚議:夷艇高大,水師戰艦不能制;乃集捐十萬餘金,付長庚赴閩造大艦三十,名曰「霆船」,鑄大炮四百餘配之。連敗牽等於海上,軍威大振。八年,牽竄定海,進香普陀山;長庚掩至,牽僅以身免。窮追至閩洋,賊船糧盡帆壞,僞乞降於總督玉德,遣興泉永道慶徠赴三沙招撫;玉德遽檄浙師收港,牽得以其間修船揚帆去。浙師追擊於三沙及溫州,毀其船六。牽畏霆船,賄閩商造大艇,高於霆船;出洋,以被劫報。牽得之,渡橫洋,劫臺灣米以饟;朱濆遂與之合。九年夏,連■〈舟宗〉八十餘入閩,戕總兵胡振聲;詔治閩將不援罪,長庚總統兩省水師。秋,牽、濆共犯浙,長庚合諸鎮兵擊之於定海北洋,衝賊爲二;自當牽,急擊。逐至盡山,牽以大艇得遁,委敗朱濆;濆怒,於是復分。十年夏,調福建提督。牽聞長庚至,遂竄浙;追敗之青龍港、又敗之於台州鬥米洋。復調浙江提督。
十一年正月,牽合百餘艘犯臺灣,結土匪萬餘攻府城,自號「鎮海王」;沈舟鹿耳門,阻援兵。長庚至,不得入;諜知南汕、北汕、大港門可通小舟,遣總兵許松年、副將王得祿繞道入攻洲仔尾,連敗之。二月,松年登洲仔尾,焚其寮;牽反救,長庚遣兵出南汕與松年夾擊,大敗之。牽無去路,困守北汕。會風潮驟漲,沈舟漂起,乃奪鹿耳門逸去;詔奪花翎頂戴。
四月,蔡牽、朱濆同犯福寧外洋,擊敗之;追至台州鬥米洋,禽其黨李按等。長庚疏言:『蔡逆未能殲禽者,實由兵船不得力、接濟未斷絕所致。臣所乘之船,較各鎮爲最大;及逼近牽船,尚低五、六尺。曾與三鎮總兵願預支養廉捐造大船十五號,而督臣以造船需數月之久、借帑四五萬之多,不肯具奏。且海賊無兩年不修之船,亦無一年不壞之槓料。桅柁折,則船爲虛器;風篷爛,則寸步難行。乃逆賊在鹿耳門竄出僅餘船三十,篷朽硝缺;一回閩地,裝篷、燂洗,煥然一新,糧藥充足;賊何日可滅』!詔逮治玉德,以阿林保代。既至福建,諸文武吏以未協剿、未斷岸奸接濟,懼得罪;交譖長庚。阿林保密劾其逗留,章三上;詔密詢浙江巡撫清安泰。清安泰疏言:『長庚熟海島形勢、風雲沙線,海戰自持柁,老於操舟者不及。兩年在軍,過門不入;以捐造船械,傾其家資。所俘獲,盡以賞功;士爭效死。八月中,戰漁山,圍攻蔡逆;火器、瓦石雨下,身受多創,將士傷百四十人,鏖戰不退。賊中語:「不畏千萬兵,只畏李長庚」;實水師諸將之冠』。且備陳海戰之難,非兩省合力不能成功狀。時同戰諸鎮,亦交章言長庚實非逗留;仁宗震怒,切責阿林保,謂『朕若輕信其言,豈不自失良將!嗣後剿賊,專倚長庚;倘阿林保從中制肘,玉德即前車之鑑』!並飭造大同安梭船三十;未成以前,先僱商船備剿。長庚聞之,益感奮。
是年秋,擊賊於漁山,受傷。事聞,復還翎頂。十二年春,擊敗牽於粵洋大星嶼。十一月,又擊敗於閩洋浮鷹山。十二月,遂偕福建提督張見升追牽入澳,窮其所向,至黑水洋,牽僅存三艇,皆百戰之寇,以死拒;長庚自以火攻船,掛其艇尾,欲躍登,忽炮中喉,移時而殞。時戰艦數十,倍於賊;見升庸懦,遙見總統船亂,遽退;牽乃遁入安南外洋。上震悼,褒恤。初擬俟寇平,錫以伯爵;乃追封三等壯烈伯,諡「忠毅」,於原籍福建專祠。
長庚治軍嚴,信賞必罰;自偏裨下至隊長、水手,耳目心志如一,人人皆可用。與阮元同心,整厲水師,數建功;爲玉德所忌。及阿林保之至閩也,置酒款長庚,謂曰:『大海捕魚,何時入網!海外事,無左證;公但斬一酋以牽首報,我飛章告捷,以餘賊歸善後辦理。公受上賞,我亦邀次功;孰與窮年冒風濤、僥倖萬一哉』!長庚謝曰:『吾何能爲此!久視海船如廬舍,誓與賊同死,不與同生』。阿林保不懌;既屢劾不得逞,則飛檄趣戰。長庚緘所落齒寄其妻,志以身殉國。既歿,詔部將王得祿、邱良功嗣任,勉以同心敵愾,爲長庚雪讎!二人遵其部勒,卒滅蔡牽,竟全功焉。
長庚無子,養同姓子廷鈺爲嗣;襲伯爵,授二等侍衛。道光中,出爲南昌副將;累擢浙江提督。因病不能巡洋,奪職家居。咸豐初,治本籍團練,迭克廈門、金門、仙遊;授福建提督。尋以誤報軍情,解任;仍會辦團練。十一年,卒;孫經寶襲爵。
胡振聲,亦同安人;提督貴子。起行伍,累擢至溫州鎮總兵。從長庚,大破夷艇於台州松門洋。自是,屢從長庚擊賊海上。九年六月,率二十六艘運舟材赴福建,至浮鷹洋遇賊;與總兵孫大剛夾攻,殲賊甚衆。而舟爲炮焚,閩師不能救,遂被害。優恤,諡「武壯」,予騎都尉兼雲騎尉世職。
王得祿
王得祿,字玉峯;福建嘉義人。林爽文倡亂,陷縣城;得祿家素豐,捐資募鄉勇,助官軍復之;授把總。明年,賊復圍城,從總兵柴大紀固守;及圍解,率鄉勇搜捕大坪頂等處餘匪,焚琅嶠賊巢,賊渠莊大田就禽。臺灣平,賜花翎五品頂戴,遷千總。
嘉慶元年,巡洋至獺窟,遇賊;得祿先登,禽吳興信等。歷年出洋捕海盜,號勇敢;累擢金門營遊擊。七年,從李長庚擊蔡牽於東滬洋,禽賊目徐業等百餘人,又禽呂送於崇武洋;被獎敘。九年,從總兵羅仁太擊賊於虎頭山洋麪,獲船械甚多。十年,擊蔡牽於虎井洋,敗之;署澎湖協副將。九月,遇牽於水澳,焚其舟,禽殲朱列等百餘人。十一年春,牽入臺灣,圍府城;李長庚令得祿與許松年駕小舟自安平港入偵之。帆檣彌望,夜縱火焚賊舟,遂入屯柴頭港。明日,賊自洲仔尾攻府城北門;得祿率兵躡其後,大呼以前,賊驚卻。城內軍出夾攻,大敗之。乘勝至洲仔尾,破其營;賊乃遁。五月,牽復竄鹿耳門;得祿首先衝擊,獲船十、沈船十一。敘功,加總兵銜;尋擢福寧鎮總兵。十二年,調南澳鎮。七月,敗朱濆於雞籠洋,獲船十四。十一月,又敗其黨於古雷洋,射殪賊目朱金,禽張祈;被獎敘。未幾,李長庚戰歿,命得祿與邱良功繼任軍事。十三年,擢浙江提督;既而調福建,邱良功代之。時阮元再任浙江巡撫、張師誠爲福建巡撫,兩省合力,得祿與良功同心滅賊。十四年八月,同擊蔡牽於定海漁山,敗之;牽東南走,追至黑水洋,合擊累日。良功以浙舟駢列賊舟東,得祿率閩舟列浙舟東;戰酣,良功舟傷暫退,得祿舟進附牽舟,諸賊黨隔不得援。牽鉛丸盡,以番銀代;得祿額、腕皆傷,擲火焚牽舟尾樓,復沖斷其柁。牽知不免,舉炮自裂其舟,沈於海。詔以牽肆逆十有四年,渠魁就殲,厥功甚偉;錫封得祿二等子爵,賜雙眼花翎。餘黨千二百人後皆降,海盜遂息。得祿爲福建提督歷十年,屢疏陳緝捕事宜、改定水師船制;皆如議行。二十五年,調浙江提督。
道光元年,乞病歸。十二年,臺灣張丙作亂,得祿率家屬禽賊目張紅頭等;加太子少保。十八年,臺灣匪沈和肆掠,輸糧助守;晉太子太保。二十一年,英吉利犯廈門,命駐守澎湖。次年,卒;贈伯爵,諡「果毅」。
次子朝綸,襲子爵;官戶部員外郎。
邱良功(陳步雲)
邱良功,福建同安人。起行伍;屢以獲盜功,洊擢閩安協副將。嘉慶十年,偕許松年會剿蔡牽;追至小琉球,見臺灣師船二爲賊圍,赴援。松年舉旗招之未至,以違調遣,被劾;遞職,逮訊。得白,復原官,署臺灣副將。
十一年春,從李長庚擊蔡牽,破洲仔尾賊巢。牽乘間逸,奪頂戴。五月,破牽於鹿耳門;賜花翎。十二年,朱濆犯淡水,偕王得祿追至雞籠洋,連敗之,禽殲甚衆;被優敘。
十三年,擢浙江定海鎮總兵。十四年,擢浙江提督。偕王得祿合擊蔡牽於漁山外洋,乘上風逼之;夜半浪急,不得進。明日,復要截環攻;且戰且走。傍午,逾黑水洋,見綠水;良功恐日暮賊遁,大呼突進。以己舟逼牽舟,兩篷相結;賊以椗衝船,陷入死鬥。良功腓被矛傷,毀賊椗,得脫出;閩師繼之,牽遂裂舟自沈。論功,錫封三等男爵,次於王得祿。或爲之不平;良功曰:『海疆肅清,已爲快事;名位軒輊,何足計』!
二十二年,入覲;卒於途。賜卹,諡「剛勇」。
子聯恩,襲男爵;官直隸河間協副將。
陳步雲,浙江瑞安人。入伍,隸水師。數獲盜,以勇力稱;授溫州營把總。
從良功追蔡牽,步雲以四十人駕舟徑逼牽艦鏖鬥,舟小不相當;見兩提督至,亟投火礶焚賊艦,以長戟鉤舷,率數卒躍登。短兵相搏,殲牽妻及其黨。賊艦已壞,牽猶持利刃踞柁樓,顧欲取之;良功隔船疾呼:『船與水平,速去』!放長繩水中,援之起;而牽船沒矣。步雲身被十數創,兩提督皆臨慰視。事聞,賜獎武銀牌,擢千總;累遷閩安副將。
總督孫爾準欲裁減師船,步雲言:『李提督所造船高大堅緻,其利遠勝同安夾板、快駒諸船;裁之,緝匪無具,有事不能制敵』。議乃寢。爾準薦其纔可勝專閫;入覲,宣宗曰:『汝即隨邱、王兩提督攻沈蔡牽之陳步雲耶』?詢戰功甚悉。遂擢定海鎮總兵;歷瓊州、福寧、金門、海壇諸鎮。
道光十九年,以傷發,乞解職。三十年,卒。
許松年
許松年,字蓉雋;浙江瑞安人。以武舉,效力水師。從李長庚,積功至提標參將。
嘉慶十年,護理金門鎮總兵。擊蔡牽於小琉球,又擊朱濆、烏石二於宮仔洋;從李長庚,追敗之於閩、粵交界甲子洋。又迭擊牽於青龍港、鬥米洋。十一年,偕王得祿敗牽於臺灣洲仔尾;跐海水而登,焚溺無算。是年夏,李長庚攻牽於鹿耳門;松年扼張坑返埕洋麪,獲賊船一、沈船三,又於水澳禽蔡三來等。李長庚論水師將材,舉松年可獨當一面;總督阿林保以疏聞。十二年,從長庚擊蔡牽於大星嶼、浮鷹洋;松年躍入賊船,獲之;被優敘。十三年,朱濆潛匿東涌外洋,命松年躡剿;遂移師入粵。追至長山尾,瞭見賊船四十餘,知其最巨者爲濆所乘;併力圍攻,濆受炮傷,未幾斃。詔嘉松年奮勇,克殲渠魁;賜花翎,予雲騎尉世職。
粵匪張保仔竄閩洋金門、廈門,松年遣漁船誘之,以舟師圍擊,獲船七、沈船六;被優敘。
十五年,傷發,回籍。尋丁母憂。
十九年,授甘肅西寧鎮總兵;歷延綏、漳州、天津、碣石諸鎮。道光元年,擢廣東陸路提督;調福建水師提督。
六年,臺灣械鬥,松年方閱兵,彈壓解散。總督孫爾準與之不協,尋以治理輕縱被議;褫職,留臺效力。
乞病,歸;卒於家。子錫麟,襲世職。
論曰:東南海寇之擾,始末十有餘年;惟浙師李長庚一人能辦賊,以閩帥牽掣而阻成功。然長庚忠誠勇略聞於海內,上結主知。廟算既孚,乃專倚畀;洎閩、浙合力,賊勢寖衰。不幸長庚中殞,而王得祿、邱良功等以部將承其遺志,卒殲渠魁。………百齡乘閩、浙殄賊之後,剿撫兼施,遂如摧枯拉朽。要之,海戰惟恃船堅炮利與斷接濟而已。循之則勝,違之則敗;得失之林,故無幸哉!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五七(「列傳」一三七)。
七十六
姜晟
韓崶
姜晟
姜晟,字光宇;江蘇元和人。乾隆三十一年進士,授刑部主事。累遷郎中,擢光祿寺少卿,轉太僕寺仍兼刑部行走。四十四年,出爲江西按察使。逾年,超擢刑部侍郎;屢命赴各省按事讞獄。
五十二年,授湖北巡撫。時大軍徵臺灣,晟運米十萬石濟餉需;上嘉之,予議敘。五十三年,荊州江堤潰,命大學士阿桂等往勘;以晟未能疏浚上游漲沙,並坐屬吏婪索淮鹽匣費,褫頂帶。尋召授刑部侍郎。五十六年,復出爲湖南巡撫。芷江境失饟鞘,久不獲;晟捕首犯,置之法。洞庭盜董舒友等積年爲商旅害;邏獲之,傳首湖幹,盜風以靖。六十年,黔苗石柳鄧叛,永綏苗石三保應之;晟偕總督畢沅往剿。尋雲貴總督福康安來督師,晟駐辰州治軍需;分兵屯諸要隘,緝獲奸匪百戶楊國安父子解京。詔嘉其治軍鎮靜,下部議敘。三月,赴鎮筸查輯邊備,並撫難民;上以辰州要衝,命仍回駐。首逆吳半生就獲,予優敘。嘉慶元年,湖北枝江來鳳邪匪起,遣副將慶溥擊賊於龍山,走之;湖南境內獲安。是年,福康安、和琳先後卒于軍,晟偕額勒登保、德楞泰等剿撫,加總督銜。苗疆漸平,駐辰州治善後事宜。二年,兼署總督。三年,京察,予議敘。布政使鄭源壔附和珅,以貪着;需索屬吏必多金,始得赴任。屬吏藉胥役爲幹辦,縱令嚇詐浮收,苦累百姓。四年,和珅敗,爲言官論劾。詔晟平日居官猶能自守,因畏和珅不敢參劾,尚非通同舞弊;命逮訊源璹,籍其資財,澈底根究。具得源璹加扣平餘、蓄養優伶、眷屬多至三百人諸罪狀,論大辟;晟坐失察,當革職留任,上特寬之。冬,鎮筸苗吳陳受倡亂,晟督師守隘,同知傅鼐以計禽斬之;加太子少保。五年,實授總督。尋調直隸。
六年,畿輔久雨,永定河決;坐奏報遲延、褫職逮問,發河工效力。功竣,予主事銜、刑部行走。
七年,授刑部侍郎。晟自爲曹部,以治獄明慎受知高宗;揚歷中外,至是凡三入佐刑部。仁宗尤重刑事,晟讞鞫務得其平,多平反者。江西巡撫張誠基剿義寧州匪,飾稱自率兵臨陣,爲屬吏所訐,命晟往按;得實,逮誠基,遂暫署巡撫。尋回京。九年,兼署戶部侍郎。命赴南河查勘清口運道;疏言:『河身淤墊,黃水增高,致清水不能暢注;宜啓祥符五瑞等閘以減黃,增運口蓋壩以蓄清』。如議行。擢刑部尚書。
十一年,以老疾,乞休;溫詔慰留。以刑部事繁,特調工部;章再上,乃命解職,在京養痾。尋以前在直隸失察藩庫虛收事,降四品京堂。
歸,卒於家。
韓崶
韓崶,字桂舲;江蘇元和人。父是升,客遊京師,授經諸王邸,以名德稱。
崶少慧能文;由拔貢,授刑部七品小京官,累擢郎中。乾隆五十四年,出爲河南彰德知府;遷廣東高廉道。坐失察吳川知縣庇縱私鹽事,降刑部主事。復洊遷郎中。
嘉慶六年,授湖南嶽常澧道,遷按察使;調福建,署布政使。蔡牽方擾臺灣,海疆多事;崶籌軍備、杜接濟甚力。遷湖南布政使。
十一年,召爲刑部侍郎。十二年,命赴荊州按將軍積拉堪與知府交結事;又命勘南河。十三年,宗室敏學恃勢不法,讞擬輕比;詔斥部臣屈法縱奸,譴責有差。崶方奉使河間讞獄,未與畫諾。上以崶先於召對面陳,意存開脫;且部事素由崶先覈定,跡近專擅;降授廣東按察使。
未幾,擢巡撫。時英吉利兵船佔澳門炮臺、入黃埔,久之始退,總督吳熊光不即遣兵驅逐,以罪罷;命崶兼署總督。十四年,崶查閱澳門夷民安堵;因疏陳:『西洋人於其地舊設炮臺六,請自伽思蘭炮臺迤南加築女牆二百餘丈,於前山寨駐專營;蓮花莖增閘石垣、新湧山口築炮臺,填蕉門海口,以資控制』。如議行。又密陳:『粵海形勢,沿海村落處處可通外洋,盜匪易生窺伺;必先固內而後可御外。凡屬扼要炮臺,宜簡練精銳嚴密防守;並令沿海紳衿耆董督率丁壯互相捍護,自衛身家,較爲得力』。百齡繼爲總督,會奏華洋交易章程:『外國兵船停泊外洋澳內,華洋人分別稽覈;各國商賈,止許暫留司事之人經理債務,餘俱飭依期回國,不得在澳逗遛。洋船引水人,責令澳門同知給發牌照;買辦等華人,責成地方有司慎選承充,隨時稽察。洋船起貨時,不許洋商私自分撥』。下軍機大臣採擇議行。逾年,海盜張保仔就撫,烏石二、東海霸以次誅降;賜花翎。十六年,復署總督。疏請免米稅,以通商販、裕民食。又疏陳:『潮州多械鬥,而營員無協緝之責;請令文武會拿。距省遠者,請軍流以下,就近由巡道覆核』。又言:『懲治悍匪,請如四川例:初犯械擊,限一年改行;積兩限如故,即治以棍徒屢次滋擾律』。皆允行。
十八年,入覲;授刑部尚書。崶父是升年八十,給假三月,歸爲壽。二十一年,丁父憂。服闋,以一品銜署刑部侍郎;尋補刑部尚書。道光四年,平反山西榆次縣民閻思虎獄,被議敘。初,思虎強姦趙二姑,知縣呂錫齡受賕,逼認和姦;趙二姑忿而自盡。親屬京控,命巡撫親提;仍以和姦擬結。御史梁中靖疏劾,提解刑部。審得實情是強非和,並原審各官賄屬、徇縱、迴護諸弊狀;思虎論斬,趙二姑旌表,巡撫邱樹棠、按察使盧元偉及府、縣各官降革遣戍有差。詔嘉刑部堂司各官秉公申雪,並予議敘;梁中靖參奏得實,亦加四品銜。會有官犯侯際清擬流,呈請贖罪;部議因際清犯罪情重,仍以可否並請。詔斥含混取巧,命大學士託津等查訊,侍郎恩銘、常英、司員恩德等皆有賄屬情事,崶亦解任就質。坐失察司員得賄、嗣子知情、親屬撞騙,議奪職、遣戍;因年老、從寬命效力萬年吉地工程處。
逾歲,召署刑部侍郎。六年,以病乞歸。十四年,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五九(「列傳」一三九)。
七十七
方維甸
董教增
方維甸至御前,解佩囊賜之。
乾隆四十一年,帝巡幸山東,維甸以貢生迎駕;授內閣中書,充軍機章京。四十六年,成進士;授吏部主事,歷郎中。五十二年,從福康安徵臺灣,賜花翎;遷御史,累擢太常寺少卿。又從福康安徵廓爾喀,歷光祿寺卿、太常寺卿,授長蘆鹽政。嘉慶元年,坐事奪官;吏議遣戍軍臺,詔寬免,降刑部員外郎,仍直軍機。遷內閣侍讀學士,從尚書那彥成治陝西軍務。
五年,授山東按察使;遷河南布政使。時川、楚教匪未靖,維甸率兵六千防守江岸;疏言:『大功將蕆,裁撤鄉勇最爲要務。宜在撤兵之前,預爲籌議。俟陝西餘匪殄盡,酌移河南防兵以易勇,可節省勇糧』。上韙之。八年,調陝西,就擢巡撫。督捕南山零匪、籌撤鄉勇、核治糧饟,並協機宜;復賜花翎。十一年,寧陝新兵叛,維甸亟令總兵楊芳馳回,偕提督楊遇春進山督剿。會德楞泰奉命視師,賊竄兩河,將趨石泉;維甸遣總兵王兆夢擊之,勸民修寨自衛,賊無所掠。未幾,叛兵乞降,德楞泰請以蒲大芳等二百餘人仍歸原伍;上責其寬縱,命維甸按治。疏陳善後六事,如議行。
十四年,擢閩浙總督;蔡牽甫殲、朱渥乞降,遣散餘衆。臺灣嘉義、彰化二縣械鬥,命往按治;獲犯林聰等,論如律。疏言臺灣屯務廢弛,派員查勘,恤番丁苦累;申明班兵舊制及歸併營汛地,以便操防;約束臺民械鬥,設約長、族長,令管本莊、本族,嚴禁隸役黨護把持;又商舶貿易口岸牌照不符,定三口通行章程,杜丁役勾串舞弊。詔皆允行;以臺俗民悍,命總督、將軍每二年親赴巡查一次,着爲例。
十五年,入覲,以母老,乞終養;允之。會浙江巡撫蔣攸銛疏劾鹽政弊混,命維甸按治。明年,召授軍機大臣。維甸疏陳母病,請寢前命;允其留籍侍養。十八年,丁母憂;遣江寧將軍奠醊。未幾,教匪林清謀逆,李文成據滑縣;奪情起署直隸總督,維甸自請馳赴軍營剿賊。會那彥成督師奏捷,允維甸回籍守制。
二十年,卒於家。上以維甸忠誠清慎,深惜之!贈太子少保,諡「勤襄」;賜其子傳穆進士。
董教增
董教增,字益甫;江蘇上元人。乾隆四十五年,南巡,召試舉人,內閣中書(?)。五十一年,成一甲三名進士,授編修;散館,改吏部主事,累遷郎中。
嘉慶四年,以道員發四川。明年,授按察使。峨眉、雷波二廳銅鉛各廠毘連夷地,奸民爭界,焚夷巢;猓夷糾涼山生番爲變。教增率兵往,議者多主剿,教增不可;廉得漢奸構釁者十一人,夷匪首事者六人,集衆誅之;夷情帖然。仁宗以教增不煩兵力而遠夷心服,諭獎有加。尋調貴州。九年,遷四川布政使。
十二年,擢安徽巡撫。寧國、池州、廣德各屬舊有棚民植雜糧爲業,戶部慮妨民田,議遣回籍;教增言:『棚民既立室家,難復遷徙。且所種多隙壤,於民田無損,於民食有益!第約束之而已』。從之。又言:『徽、寧等府巨室向有世僕,出戶已久,告訐頻仍;請嚴杜妄訟。凡世僕,以見在是否服役爲斷;其出戶及百年者,雖有據,亦開豁爲良』。得旨允行,着爲例。
十五年,調陝西。興安七屬舊食河東引鹽,乾隆間課攤地丁;其後復歸商運。地界川、楚,土鹽侵礙,運艱費重,引課多虧。教增請循鳳翔例,改食花馬池鹽;引歸民運、課按丁攤,以恤商力。又榆林、綏德、吳堡、米脂四州縣向食土鹽,官給票銷售;前撫方維甸請用部引,以二百斤爲率,凡萬一千三百餘引,民力難勝。教增規復其舊,由州、縣頒發小票,每票五十斤;民皆便之。時南山善後,倚漢中知府嚴如煜能盡其才,不拘文法。歲歉請賑逾限,破例上陳;得允。
十八年,調廣東。先是,百齡銳意滅海寇,曾貽教增詩云:『嶺南一事君堪羨,殺賊歸來啖荔枝』!既而張保仔就撫,教增報書曰:『詩應改一字爲「降賊歸來」也』。百齡媿之。至是,承其後,諸降人桀驚爲閭閻害,懲治甚力;然未嘗妄殺。廣州府有死囚,值赦,減等改軍而逃;獲之,論重闢。按察使持之堅,教增以「律不當死」,齗齗與辯;此囚卒免死。
二十二年,擢閩浙總督。先是,海寇未平,禁商民造船高不得逾一丈八尺;小不任重載,難涉風濤,沿海多失業。教增以寇平已久,請免立禁限以從民便;允之。福清武生林彌高者健訟,包糧阻衆不納。邑令躬緝,爲其黨邀奪,官役並傷;令文武往捕,獲彌高嗾其黨劫持通縣抗徵。教增親鞫得彌高罪狀,立斬以徇;諸郡懾懼,強宗悍族抗欠者皆輸納如額。奏入,詔嘉其能。臨海民糾衆毆差,致釀大獄;巡撫楊頀坐褫職,命教增兼權浙撫,鞫治之。漳、泉兩郡多械鬥殺人,官吏往往不能制;龍溪令姚瑩捕渠魁五人,杖斃之。巡撫疑其違制;教增曰:『刑,亂國宜用重典』。優容之,悍俗稍戢。張保仔就撫後,改名寶,官至澎湖副將;時論猶指斥。教增責令捕盜,奔走海上;盜平而寶亦死。
二十五年,入覲;乞病,未允。道光元年,乃得請歸。二年,卒;賜卹,諡「文恪」。
教增有識量,強毅不阿。官四川時,力矯豪奢,崇節儉;宴集不設劇。總督勒保以春酒召,聞樂而返;亟撤樂,乃至盡歡。嘗言「刻於已爲儉、儉於人爲刻」;時嘆爲名言。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六四(「列傳」一四四)。
七十八
覺羅琅玕
溫承惠
覺羅琅玕
覺羅琅玕,隸正藍旗。捐納筆帖式,累遷刑部郎中;超擢內閣學士,出爲江蘇按察使。乾隆五十年,召授刑部侍郎。
逾年,接浙江巡撫。五十二年,大兵剿臺灣林爽文,琅玕儲榖二十萬石於乍浦、寧波、溫州,由海道輸運;高宗嘉之。坐審擬海盜失當,吏議當革職;詔寬免,自請罰銀三萬兩。嘉善縣吏浮收,按問得實;上以浙漕積弊,琅玕不勝任,命解職,予頭等侍衛,赴哈密辦事。五十六年,坐監修浙江海塘工程損壞,琅玕在任未親勘;詔責賠修應銀二十二萬七千有奇,免其半。歷葉爾羌辦事大臣、喀什噶爾參贊大臣;坐家人販玉,解任回京。尋予郎中銜,爲熱河避署山莊總管。嘉慶二年,以三等侍衛充古城領隊大臣;召授刑部侍郎。
五年,授貴州巡撫。剿禽廣順等寨苗楊文泰等,詔嘉獎,加總督銜。未幾,就擢雲貴總督。六年,貴州石蜆苗叛,巡撫伊桑阿赴銅仁剿治未即平;詔琅玕往督師,而調伊桑阿雲南。伊桑阿因按察使常明攻克石蜆,有所禽獲,遂謊奏「親往督戰,苗皆歸伏」。軍事已竣,及琅玕至,難民擁道訴其誣;遂督兵進剿,攻克上潮、下潮諸寨,始肅清。會初彭齡劾伊桑阿貪劣,下琅玕鞫實;上尤罪欺罔,誅之。詔斥琅玕於伊桑阿未親往石蜆,避嫌瞻徇;降二品頂帶。七年,維西夷恆乍繃與其黨臘者布作亂,禿樹出亨附之;琅玕率總兵張玉龍入山剿捕,克阿喃多賊寨。進攻諸別古山,獲禿樹玉龍;克小維西,夷人縛臘者布獻軍前,磔之。進攻康普、恆乍繃遁瀾滄江外,獲其孥;分兵攻吉尾樹苗。琅玕駐劍川斷賊後路,敗之於通甸、小川,克回龍廠。尋圍剿上江山箐賊,殲其渠;餘衆乞降。琅玕以恆乍繃勢蹙,疏請撤兵,提督烏大經率兵二千駐防。賊詗官軍已退,乘水涸潛渡,糾江內降猓復肆劫掠;琅玕馳抵劍川,恆乍繃遁走。八年,上以首逆未獲,命永保接辦軍務;琅玕已禽斬漢奸張有斌,臨江扎筏,聲言渡兵。江外猓猓震悚,詣軍門乞降;琅玕令誘導諸寨,禽賊自效。九月,恆乍繃潛匿山箐,官軍搜獲之,餘黨盡殲。事平,予議敘。琅玕以維西僻處邊隅,各夷雜居江內外,稽察難周;疏請於維西、麗江等五路設頭人,給頂帶,約束夷衆。又維西南、北路及鶴麗鎮、劍川諸汛皆要地,請裁馬爲步,添兵八百,分佈要隘;邊境遂安。
九年,卒;諡「恪勤」。
溫承惠
溫承惠,字景僑;山西太谷人。乾隆四十二年拔貢,朝考首擢,除七品小京官,分吏部。拔貢內用,自是始。累遷郎中。五十四年,出爲陝西督糧道;母憂,歸。
高宗巡幸五臺,迎鑾;召對,嘉其才。服闋,補延榆綏道。嘉慶元年,川、陝、楚軍事急,承惠奉檄治興安、漢中團防。遭父憂,留軍,仍攝道事。賊犯平利,承惠馳剿;山水猝漲,墜水,遇救得免。趨扼險隘,獲捷。服闋,命以按察使銜仍補原官。五年,擢陝西按察使。疏言:『賊擾陝境已歷數年,兵爲牽綴,運饟往往不及;則駐兵以待,賊得乘間遠逸。三省邊境綿長,宜扼要駐兵,以逸待勞』。上韙之。殲匪首王金柱於安康,復破賊洵陽,賑撫流亡,民心漸定。遷布政使,仍留防。賊屢犯境,輒擊卻之。守禦興漢,先後凡六年;事定,優敘。八年,調河南;修伊洛舊渠。十年,擢江西巡撫。
十一年,調福建,兼署總督。海寇蔡牽犯臺灣鹿耳門,檄總兵許松年赴海壇竿塘,與提督李長庚會剿。三沙爲蔡牽鄉里,增兵駐守,禁沿海接濟;詔嘉之。
尋調署直隸總督。十二年,上閱古北口兵,獎其嫺整,命實授。浚黑龍、溫榆、北運、滏陽諸河。十三年,上幸天津,賞黃馬褂。尋以巡幸點景科派,爲肥鄉令所揭;褫花翎、黃馬褂,旋復之。十七年正月,以歲除得雪,加太子少保。鉅鹿縣民孫維儉等傳習大乘教、灤州民董懷信傳習金丹八卦教,先後發覺;失察輕縱,褫宮銜、花翎、黃馬,革職留任。復以他事,數被譴責。十八年,河南滑縣教匪起,命偕提督馬瑜往剿;數戰滑縣近地,破賊於道口。尋命陝甘總督那彥成總統軍務,承惠爲參贊。時匪首林清在京師起事,擾及宮禁;詔以林清傳教八年,承惠不能先事查緝及剿匪逗留罪,褫職,留治糧饟。
十九年,命以員外郎赴河南睢工效力。工竣,遷郎中,隨尚書戴均元襄理永定河工。
二十三年,授山東按察使。承惠前官畿輔,不孚衆望;及復起,頗思晚。蓋山東故多盜,偵知東平人廣平知府王兆奎三世窩盜,密捕治之;期年,積案一清。掊擊貪酷,蘇困起敝,吏治爲之一變。特召褒獎;然卒不安其位。先是,盜夜劫泰安富民徐文誥家,戕其傭柏永柱;縣以誤爲文誥罪,實疑獄也。按察使程國仁入其言,鍛鍊定讞。承惠至,固疑不實,於他獄盜供得其情,銳意平反;巡撫和舜武惑於浮言,尼之。及偵獲盜首王壯于吉林,具承槍殺永柱狀。時國仁已擢巡撫,舊與承惠有嫌、且護前,不欲承惠竟是獄,檄勘堤工。承惠辭,乃劾「承惠自以曾官總督,橫肆不受節制」,褫職;薦前兗沂道童槐繼爲按察使,槐復劾承惠濫禁無辜,以罪人充捕擾民,譴戍伊犁。其去也,國仁送於候館;居民洶洶詈之,不及送而歸。既而文誥訴於京,命尚書文孚往鞫;未至,槐倉卒定讞,釋文誥。
二十五年,起承惠爲湖北布政使。逾年,以衰老,降戶部郎中。尋引疾,歸;卒於家。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六五(「列傳」一四五)。
七十九
李殿圖
張師誠
李殿圖
李殿圖,字桓符;直隸高陽人。乾隆三十一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典湖南鄉試。遷御史,督廣西學政;遷給事中。
四十九年,甘肅回亂,從阿桂、福康安赴軍治糧饟臺站;授鞏秦階道。軍事初竣,民、回相讎,焚掠報復,訛言時起;殿圖處以鎮靜。叛黨緣坐,婦稚量情釋宥;罹害戶口,隨宜賑恤:流亡漸安。卓泥土司與四川松潘、漳臘各番爭噶噶固山界,殿圖輕騎履勘;歷小洮河、丈八嶺、鸚哥口--皆人跡罕到,羣番導行,詞組判決,立石達魚山頂而還。高宗幾餘,考涇、渭清濁源流;命殿圖親勘秦州。溯流至鳥鼠崆峒,繪圖附說以進;詔嘉其詳實。
六十年,遷福建按察使;嘉慶三年,就遷布政使。疏言:『乾隆中,業農家必畜騾馬三、四,以任耕種。嗣後官吏借用應差,漸形滋擾;應嚴行革除。獄訟必速爲審結,開釋無辜,小民始得安業。常平倉榖積久弊生,民未受益,官倉已受其虧;無災之年,不宜貸假。吏役例有定額,近則人思托足,藉免役徭;關津稅口官署長隨,呼朋引類,併爲奸藪。宜並禁止』。詔下直省一體察禁。閩俗:售田,田面、田根,糾纏不決;蠹吏影射、佃戶頑抗,錢糧日多脫欠。徵收不敷,每以虛出通關而致虧;殿圖奏請嚴治在任。逾年,庫儲大增。
擢安徽巡撫。七年,調福建。有林、陳、藍、胡大姓糾衆械鬥,治如律。治海盜三腳虎及蔡牽黨羽。請祀海洋陣亡官兵,緝匪死事者一體入祀;從之。十一年,蔡牽久未平,仁宗以臺灣剿捕事殷,殿圖操守尚好、軍務未嫺,調江西巡撫。尋詔斥殿圖于軍事無所陳奏,又不能禁止海口偷漏水米、火藥,降四、五品京堂;又以所屬久羈案犯,以中允、贊善降補。
尋遷翰林院侍講,引病歸。十七年,卒。光緒初,閩浙總督文煜疏陳殿圖前任福建政績昭著,諡「文肅」。
張師誠
張師誠,字蘭渚;浙江歸安人。乾隆中,南巡召試,賜舉人;授內閣中書,充軍機章京,遷吏部主事。忤和珅,緣事降中書,得應會試。五十五年,成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嘉慶元年,出爲山西蒲州知府。歷雁不道,河南、江蘇按察使;遷山西布政使。州、縣倉庫多虧,師誠知清查有名無實,特嚴於交代之際,有虧必完。在任三年,庫儲充裕。
十一年,擢江西巡撫。以兼提督,賜花翎;遂着爲令。
尋調福建。清治淹牘,疏陳整頓積弊事宜,詔嘉勉。時海盜蔡牽、朱濆方猖獗,總督玉德廢弛,黜去;阿林保繼任,復與提督李長庚不協。師誠至,始嚴防海口,杜岸奸接濟,籌備船械;長庚得盡力剿捕。是年冬,長庚追蔡牽於粵洋,以傷殞。牽犯臺灣後山噶仔蘭,爲生番擊退;請收其地入版籍,免爲賊踞。十三年,朱濆與牽有隙,獨竄閩洋;總兵許松年擊斃之。其弟渥勢蹙,思投首;會道員德華由臺灣內渡,遇牽黨圍劫,渥救之,藉以通款。尋復拒敵粵師,不果降。十四年,阿林保調兩江,師誠暫署總督。聞蔡牽竄浙洋,親駐廈門;提督王得祿、邱良功合剿,毀盜舟,牽墮海死。朱渥尋率三千餘人歸誠,赦其罪;海疆以安,閩人刊石烏石山以紀功。海寇稽誅久,由閩、浙不能合力;自師誠治閩,而阮元復蒞浙,始告成功。仁宗嘉其嚴斷接濟,爲殄寇之本;京察,特予獎敘。
十九年,調江蘇。百齡爲總督,諸巡撫皆承望風旨;師誠獨舉其職。初彭齡奉命同查虧帑,意與百齡、師誠不合;遂劾兩人皆受饋遺而不得實,詔原之。會百齡窮治逆書獄,閭閻悚息;巡撫所主五府、州,得無擾。川沙民有燒香傳徒者,有司密捕,解江寧;師誠遣標弁要於途,交按察司依律鞫治,免辜磔者數十人;時以稱之。
二十一年,父病篤,不俟代回籍;被嚴議,褫職。尋予編修;服闋,遷中允,歷江西、安徽布政使。道光元年,擢廣東巡撫;調安徽。繼母憂,去官。復,歷山西、江蘇巡撫。
六年,召授倉場侍郎。以病乞歸,卒於家。
師誠警敏綜覈,在當時疆吏中,有能名。治福建,最着。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六六(「列傳」一四六)。
八十
查崇華
查崇華
查崇華,字九峯;安徽涇縣人。少孤,遊福建傭書。久之,福州將軍魁倫闢佐幕,甚見信任。魁倫劾總督伍拉納、巡撫浦霖,即命署總督,治其獄。閩地瘠苦,歷任大吏責供張無藝,所屬羅織大戶勒賄,民不堪命;至是,貪酷之吏悉伏辜。崇華名聞於時,納貲爲通判,留福建。嘉慶十四年,海盜蔡牽平,以功賜花翎。朱渥欲歸誠未決,崇華隻身至海舶,諭以禍福;遂受降。
十七年,署臺灣淡水同知。高媽達妖言惑衆,捕獲;訊得劉林、祝現謀以次年閏八月望在京師舉事,四方起應之。崇華牒請奏聞,大吏以其語不經,置之;僅以傳教罪誅高媽達。至十八年九月十五日,果有林清、祝現之變(劉林者,即林清別名也);自高媽達伏法,福建匪黨已解散,得無事。
尋以道員謁選,授河南南汝光道。教匪巨魁劉松久在逃,懸緝十餘載;偵知潛匿安徽宿州傳教,捕獲之。母憂,去官。
道光二年,補陝西鳳邠道。值大軍徵張格爾,調駐嘉峪關治軍需。自川、楚軍興,將吏習於糜費;崇華一主覈實。以內地馬駝出關不耐寒苦,關外有臺站應付,長僱徒糜芻秣;悉罷之,節帑甚巨。凡三署按察使,治獄明慎。以老乞歸;卒。
--選自原書卷三六九(「列傳」一四九)。
八十一
穆彰阿
穆彰阿
穆彰阿,字鶴舫,郭佳氏;滿洲鑲藍旗人。父廣泰,嘉慶中,官內閣學士。遷右翼總兵;坐自請兼兵部侍郎銜,奪職。
穆彰阿,嘉慶十年進士,選遮吉士,授檢討。大考,擢少詹事;累遷禮部侍郎。二十年,署刑部侍郎。因一日進立決本二十餘件,詔斥因循積壓,堂司各員並下嚴議,降光祿寺卿。歷兵部、刑部、工部、戶部侍郎。
道光初,充內務府大臣,擢左都御史、理藩院尚書。以漕船滯運,兩次命署漕運總督。召授工部尚書,偕大學士蔣攸銛查勘南河。洎試行海運,命赴天津監收漕糧;予優敘。七年,命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逾年,張格爾就禽,加太子少保,授軍機大臣;罷內務府大臣,直南書房。尋兼翰林院掌院學士,歷兵部、戶部尚書。十四年,協辦大學士。承修龍泉峪萬年吉地工竣,晉太子太保,賜紫繮。十六年,充上書房總師傅;拜武英殿大學士,管理工部。
十八年,晉文華殿大學士。時禁菸議起,宣宗意銳甚,特命林則徐爲欽差大臣,赴廣東查辦。英吉利領事義律初不聽約束,繼因停止貿易,始繳煙;盡焚之。責永不販運入境,強令具結;不從,兵釁遂開。則徐防禦嚴,不得逞於廣東;改犯閩、浙,沿海騷然。英艦抵天津,投書總督琦善,言由則徐啓釁;穆彰阿窺帝意移,乃贊和議,罷則徐,以琦善代之。琦善一徇敵意,不設備;所要求者,亦不盡得請。兵釁復起,先後命弈山、弈經督師廣東、浙江皆挫敗,英兵且由海入江;林則徐及閩浙總督鄧廷楨、臺灣總兵達洪阿、臺灣道姚瑩以戰守爲敵所忌,並被嚴譴,命伊里布、耆英、牛鑑議款。二十二年,和議成,償幣、通商;各國相繼立約,國威既損,更喪國權:外患自此始。穆彰阿當國,主和議,爲海內所叢詬;上既厭兵,從其策,終道光朝恩眷不衰。自嘉慶以來,典鄉試三、典會試五;凡覆試、殿試、朝考、教習庶吉士散館考差、大考翰詹,無歲不與衡文之役。國史、玉牒、實錄諸館,皆爲總裁。門生故吏,遍於中外;知名之士,多被援引:一時號曰「穆黨」。
文宗自在潛邸,深惡之;既即位十閱月,特詔數其罪曰:『穆彰阿身任大學士,受累朝知遇之恩;保位貪榮,妨賢病國。小忠小信,陰柔以售其奸;僞學僞才,揣摩以逢主意。從前夷務之興,傾排異己,深堪痛恨!如達洪阿、姚瑩之盡忠盡力,有礙於己,必欲陷之;耆英之無恥喪良,同惡相濟,盡力全之。固寵竊權,不可枚舉。我皇考大公至正,惟以誠心待人,穆彰阿得肆行無忌;若使聖明早燭其奸,必置重典,斷不姑容。穆彰阿恃恩益縱,始終不悛。自朕親政之初,遇事模棱,緘口不言;迨數月後,漸施其伎倆。英船至天津,猶欲引耆英爲腹心,以遂其謀;欲使天下羣黎,復遭荼毒。其心陰險,實不可問!潘世恩等保林則徐,屢言其柔弱病軀,不堪錄用;及命林則徐赴粵西剿匪,又言未知能去否?僞言熒惑,使朕不知外事,罪實在此。若不立申國法,何以肅綱紀而正人心,又何以不負皇考付託之重!第念三朝舊臣,一旦置之重法,朕心實有不忍;從寬革職,永不敘用。其罔上行私,天下共見;朕不爲已甚,姑不深問。朕熟思審處,計之久矣;不得已之苦衷,諸臣其共諒之』!詔下,天下稱快。
咸豐三年,捐軍餉,予五品頂戴。六年,卒。
子薩廉,光緒五年進士,由翰林官至禮部侍郎。
--選自原書卷三七○(「列傳」一五○)。
八十二
長齡
長齡
長齡,字懋亭,薩爾圖克氏;蒙古正白旗人,尚書納延泰子、惠齡之弟也。乾隆中,由翻譯生員,補工部筆帖式,充軍機章京;擢理藩院主事。從徵甘肅、臺灣、廓爾喀,累擢內閣學士兼副都統。……(下略)
--選自原書卷三七四(「列傳」一五四)。
八十三
武隆阿(哈哴阿、巴哈布)
武隆阿(哈哴阿、巴哈布)
武隆阿,瓜爾佳氏;滿洲正黃旗人,提督七十五子。嘉慶初,以健銳營前鋒,從徵湖北教匪。後隨父剿賊四川;功多,累擢副都統。七十五以病去,武隆阿代領所部留川,爲勒保所忌;父喪,乃還京。
十年,授廣東潮州鎮總兵。時海盜充斥,仁宗以武隆阿勇敢,故使治之。既而總督那彥成招降盜首李崇玉,予四品銜守備札,而以武隆阿捕獲聞。事覺,坐降二等侍衛,赴臺灣軍營效力。十一年,偕王得祿等擊蔡牽於鹿耳門,敗之;遷頭等侍衛,授臺灣鎮總兵。二十五年,母憂,回旗。
尋充喀什噶爾參贊大臣。道光元年,疏陳八旗生計,請以綠營兵半爲旗額,由駐守子弟挑補;詔斥紊言亂政,降二等侍衛,調西寧辦事大臣。三年,召還;授內閣學士。出爲直隸提督,授江西巡撫;調山東。
六年,臺灣奸民張丙作亂,詔武隆阿往督師;未行而回疆亂急,授欽差大臣,與楊遇春同參讚揚威將軍長齡軍務,率吉林、黑龍江騎兵三千出關。七年二月,戰於洋阿巴特,武隆阿將右軍扼其前,賊敗走;追至排子巴特,又敗之,進克沙布都爾回莊。乘勝至渾水河,悍賊數千來援;迎擊,破之,斬其酋色提巴爾第等。進次阿瓦巴特,賊伏精銳以待。遣羸師挑戰,佯敗;武隆阿整隊進,以連環槍聚擊。別遣藤牌軍由山谷間道衝出,賊馬驚,卻走;伏賊自林中出,不復成列,縱擊之,殪賊萬餘,斬其酋阿瓦子邁瑪底、那爾巴特阿渾等。捷聞,加太子少保。賊壘踞渾河南岸,列大炮山穴,死守以拒;武隆阿軍至,不得進。日暮,偕楊遇春乘風潛渡上游襲賊後,賊數進數退,卒不支,始潰走;遂復喀什噶爾城。張格爾聞敗,先遁。詔斥將軍、參贊不能生致首逆,並被譴;奪武隆阿宮銜,責禽張格爾以自贖。武隆阿病,留喀城;授喀什噶爾參贊大臣。詔詢善後方略,長齡請以逆裔阿布都哈里管西四城回部事;武隆阿亦疏言:『留兵少,則不敷戰守;留兵多,則難繼度支。前此大兵進剿,幸克捷迅速,奸謀始息。臣以爲西四城環逼外夷,處處受敵,地不足守、人不足臣;非如東四城爲中路不可少之保障。與其糜有用之兵餉於無用之地,不如歸併東四城省兵費之半,即可鞏如金甌;似無需更守此漏卮』。詔切責其附和長齡。會諜報張格爾潛居達爾瓦,武隆阿率師往擊之,侍衛色克精阿等歿於陣;上愈怒,議革職,從寬留任。尋以病亟,請解職;允之,命在喀城調理。病癒,仍署原官。八年,張格爾就禽,免前後吏議。尋實授喀什噶爾參贊大臣。奏招撫歸順部落額提格訥、布魯特安置依劣克達坂地,詔以受降易、安撫難勉之。召回京。九年,陝、甘兵凱撤,給鹽糧銀依內地防軍舊例,軍士意不滿,譁噪;那彥成疏言:『武隆阿戰陣勇敢;而多疑少斷,未洽人心。陝軍囂爭,實其意存節省、拘泥成例所致;慮不勝參贊任』。及至京,召對,語復掩飾;降頭等侍衛。
尋充和闐辦事大臣。十年,召還。逾年,卒。武隆阿回疆戰功,與二楊相埒;以言棄地獲譴,未膺優賞。宣宗念前勞,仍列功臣,繪像紫光閣。
哈哴阿,瓜爾佳氏;滿洲正黃旗人。由世襲雲騎尉,爲伯父額勒登保嗣;襲一等威勇侯,授頭侍衛,幹清門行走。嘉慶十八年,從剿滑縣教匪有功,賜號「繼勇」巴圖魯。二十一年,晉御前侍衛兼副都統、武備院卿,歷護軍前鋒統領。
道光六年,從長齡赴回疆,充領隊大臣。將騎兵連戰洋阿爾巴特、沙布都爾、阿瓦巴特,禽安集延頭目阿瓦子邁瑪底等。復喀什噶爾,禽逆屬及從逆伯克阿布都拉、安集延頭目推立汗。從楊芳破玉努斯於毘拉滿,復和闐;擢鑲紅旗蒙古都統。八年,檻送張格爾至京,獻俘闕下。禮成,賜蟒袍、大緞。十年,喀什噶爾覆被圍,授參贊大臣,從長齡視師。至則賊已遁;命偕楊芳察各城戰守及回衆助逆者。捕誅百餘人,被脅免罪,獎賞有功;並如議行。留回疆駐守,訓練屯兵。十二年,浩罕遣使進表,送還所掠回民,率貿易人進卡;哈哴阿受之,宣示通商免稅恩詔,賜予筵宴。事畢,還京。
臺灣匪起,授參贊大臣,偕將軍瑚松額往剿。未至,事平,旋師。十五年,命赴山西閱兵,擢領侍衛內大臣。尋以閱兵不慎,降二等侍衛;累遷都統。
二十一年,海疆戒嚴,駐防山海關。復授參贊大臣,偕弈經赴浙江防剿。未幾,仍回山海關防守。和議成,回京,授領侍衛內大臣。
二十五年,以病,請解職;食侯爵全俸。二十九年,卒;贈太子少保,諡「剛恪」。子那銘。
孫榮全,襲爵。榮全官至副都統,自有傳。
巴哈布,伍彌特氏;蒙古正黃旗人。以健銳營前鋒藍翎長,從徵教匪。又赴臺灣剿賊,累遷前鋒參領。以克滑縣功,授右翼翼長,擢鑲藍旗蒙古副都統。
道光五年,出爲哈喇沙爾辦事大臣。六年,率土爾扈特和碩特蒙古援阿克蘇,賊潛渡渾巴什河犯阿城,迎擊,殲其渠庫爾班素皮;被優敘。偕提督達凌阿援烏什,敗賊於沙坡樹窩。尋撤蒙古兵,自請留軍前。七年,和闐回衆縛賊酋乞降,往撫之。洋阿巴特之戰,偕哈哴阿率勁騎進擊,所向披靡;沙布都爾、阿瓦巴特連戰皆力,署葉爾羌幫大臣。凱旋,予雲騎尉世職。九年,授塔爾巴哈臺參贊大臣。十二年,召還京。
尋擢江寧將軍,治軍有聲。十七年,卒於官;優恤,諡「勤勇」。
--選自原書卷三七五(「列傳」一五五)。
八十四
鄧廷楨(達洪阿)
鄧廷楨(達洪阿)
鄧廷楨,字嶰筠;江蘇江寧人。嘉慶六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屢分校鄉、會試,稱得士。
十五年,授臺灣遺缺知府;浙江巡撫蔣攸銛請留浙,補寧波。母憂,歸。服闋,補陝西延安府;歷榆林、西安,以善折獄稱。平反韓城、南鄭冤獄,又全同州嫠婦母子,陝民歌頌,傳播京師。
二十五年,超擢湖北按察使,權布政使。沿江民田歷年沉沒而賦額仍在,爲民累;悉請免之。道光元年,遷江西布政使。以前在西安失察渭南令故出縣民柳全璧殺人罪,罣誤奪職,議戍軍臺;宣宗知其無私,特免遣戍。予七品銜,發直隸委用。尋授通永道。四年,擢陝西按察使,遷布政使。
六年,擢安徽巡撫。自嘉慶時,安徽多大獄;鳳、潁兩郡俗尤悍,常以兵定責繳兵械,私藏尚多。廷楨乃立限責成保長,逾限及私造者置之法;任吏皆得人:刁悍之風稍戢。舊例:潁州屬三人以上兇器傷人者,極邊煙瘴充軍,命妻發配;廷楨疏言:『悍俗,誠宜重懲。婦女顧名節,多自殘求免或自盡傷生,情在可矜;請停其例』。遇水災,親乘舟勘賑。修復豐塘芍陂水門、浚鳳陽沫河,加築堤閘;嚴緝捕,屢獲劇盜。以獲南河掘堤首犯陳端,詔嘉獎。治皖十載,政尚安靜,境內大和。
十五年,擢兩廣總督。鴉片煙方盛行,漏銀出洋爲大患。十六年,英吉利商人以躉船載煙,廷楨禁止,不許進口;猶泊外洋,嚴驅逐。沿海奸民勾結,禁令猝難斷絕;廷楨與提督關天培整備海防,迭於大嶼山口、急水洋獲蟹艇載銀鉅萬盡數充賞,破獲囤煙私販。十八年,英船載屬番男婦五百餘人赴澳門居住,驅令回國。詔下禁菸議;疏言:『法行於豪貴,則小民易從;令嚴於中土,則外貨自絀』。十九年,林則徐奉命至廣東,廷楨與之同心協力,盡獲躉船積煙焚之,嚴私販之罪。臨以兵威,屢戰皆捷(事詳則徐傳)。奸民因失業,遍騰蜚語;廷楨疏陳,略曰:『臣緝懲鴉片,三載於茲。豪猾之徒刑僇逋逃,身家既失,怨讟遂興:查檢爲希旨,掩捕爲貪功;偵伺爲詭謀,推鞫爲酷罰。誣以納賄,目以營私。譏建議爲急於理財,訾新例爲輕於改律。狂悖紛熒,無非爲煙匪泄憤』。詔慰勉之。
調兩江、雲貴,皆未赴;閩防方急,遂調閩浙總督。購洋炮十四運閩,以閩洋無內港,臺炮建於海灘,沙浮不固;奏改爲炮墩,囊沙堆築,外護以船。募水勇、飾商船,出洋巡緝。二十年三月,英船窺廈門;遣提督程恩高等迎敵於默林澳,擊走之。奸民勾通,出洋運煙,分責水陸師嚴緝;遇即攻擊,迭有殲禽。六月,敵船駛入廈門,求通貿易;阻之。遂開炮來撲炮臺,參將陳勝元、守備陳光福奮擊,斃其前隊數人,發炮傷敵甚衆,乃遁。其分犯浙洋者,陷定海;廷楨率師赴剿。行次清風嶺,詔以閩防緊要,止赴浙;遂駐兵泉州,招募練勇。疏言:『英船二十餘艘聚泊定海內地,師船恐難驟近;必改造堅大之船、多配炮火,間道而進,方能制勝』。九月,詔以廷楨等在粵辦事不善,轉滋事端;與林則徐同奪職。二十一年,琦善撤沿海兵備。虎門失守,復追論廷楨久任兩廣、廢弛營務,與則徐同戍伊犁。
二十三年,釋還。尋予三品頂戴,授甘肅布政使。議清查荒地,親往歷勘,由銀州東盡洮隴、西極酒泉,得田一萬九千四百餘頃,又番貢地一千五百餘頃、寧夏馬廠地歸公一百餘頃;熟地升科,荒者招墾。詔嘉其勤,復二品頂戴。
二十五年,擢陝西巡撫,署陝甘總督。番匪擾蒙部,遣兵邀擊於硫磺溝,平之。尋回任。二十六年,卒於官。
廷楨治行早爲時稱,屢躓屢起。宣宗知之深,故卒用之。績學好士,幕府多名流;論學不輟,尤精於音韻之學。所著筆記、詩詞,並行世。子爾恆,亦官至陝西巡撫,自有傳。
當廷楨之去福建也,逾年,英兵復至,陷廈門,遂窺臺灣;總兵達洪阿偕臺灣道姚瑩屢卻之。及和議成,同獲譴。
達洪阿,字厚庵,富察氏;滿洲鑲黃旗人。由護軍,洊擢總兵。
道光十五年,調臺灣鎮。十八年,剿嘉義縣匪沈和等,賜花翎,加提督銜。二十一年八月,英兵船至雞籠海口,達洪阿與姚瑩督兵御之;副將邱鎮功燃巨炮折其桅,敵船衝礁破碎,擒斬甚衆;賜雙眼花翎。九月,敵船有至雞籠三沙灣,復卻之。剿平嘉義、鳳山土匪,予騎都尉世職。二十二年,敵船犯淡水、彰化間之大安港,欲入口。達洪阿謀於姚瑩;瑩曰:『此未可與海上爭鋒,必以計殲之』。乃募漁船投敵,任鄉導,誘令從土地公港入,擱淺中流;伏發,大破之,落水死者無算。其竄入漁舟者,擊斬殆盡。詔嘉臺灣三次破敵,達洪阿等智勇兼施,大揚國威;賜號「阿克達春」巴圖魯,加太子太保銜。敵船遊弈外洋,乘間掩擊,迭有俘獲;遂不復至。既而英師再陷定海,浙江、江蘇軍屢挫;乃議和。英將濮鼎查訴稱臺灣所戮皆遭風難民,達洪阿等冒功捏奏;命總督怡良赴臺灣查辦。至即傳旨革職逮問,兵民不服,勢洶洶;連洪阿撫慰,乃散。至京,下刑部獄。尋釋之。予三等侍衛,充哈密辦事大臣;歷伊犁參贊大臣、西寧辦事大臣。
二十六年,偕陝甘總督布彥泰剿平黑錯寺番匪。三十年,授副都統。咸豐元年,從大學士賽尚阿剿賊廣西,破紫金山西南炮臺。似病,回京。三年,粵匪犯畿輔,率八旗兵赴臨洺關進剿;從欽差大臣勝保擊賊靜海,四戰皆捷。追至下西河,副都統佟鑑、天津知縣謝子澄陣亡;詔斥達洪阿先退,革職,留營效力。四年,敗賊獻縣;復原官。
尋追賊阜城,受傷,卒于軍;贈都統銜,予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世職,諡「壯武」。
姚瑩,自有傳。
--選自原書卷三七六(「列傳」一五六)
八十五
怡良
怡良
怡良,瓜爾佳氏;滿洲正紅旗人。刑部筆帖式,洊升員外郎。道光八年,出爲廣東高州知府,調廣西南寧;歷雲南鹽法道,山東鹽運使,安徽、江蘇按察使,江西、江蘇布政使。
十八年,擢廣東巡撫。禁菸事起,林則徐、鄧廷楨主之,怡良偕預其事。二十年,兼署粵海關監督。及琦善至,撤防議撫,疏請暫示羈縻;怡良及將軍阿精阿皆不列銜。二十一年正月,沙角、大角炮臺既失,琦善私許通商並給香港;義律行文大鵬協撤回營汛,怡良疏陳曰:『自琦善到粵以後,辦理洋務,未經知會。忽聞傳說,義律已在香港出示令民人歸順彼國;提臣移諮副將鈔呈僞示,臣不勝駭異!大西洋自前明寄居澳門,相沿已久,均歸中國同知、縣丞管轄;議者猶以爲非計。今英人竟佔踞全島,去虎門甚近,片帆可到;沿海之地,防不勝防。犯法之徒,必以爲藏納之藪;地方因之不靖,法律有所不行。更恐洋情反覆,要求不遂之時,仍以非禮相向;雖欲追悔,其何可及!聖慮周詳,無遠不照;何待鰓鰓過計。但忽聞海疆要地,外人公然主掌;天朝百姓,稱爲英國之民:臣不勝憤恨!一切駕馭機宜,臣無從悉其顛末。惟上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欽奉諭旨:「調集兵丁,預備進剿;並令琦善同林則徐、鄧廷楨妥辦」;均經宣示。臣等請添募兵勇,固守虎門,防堵要隘。今英窺伺多端,實有措手不及之勢。不敢緘默,謹以上聞』。於是詔斥琦善專擅之罪,褫職逮治;怡良兼署總督。英兵尋陷虎門,命怡良會同參贊大臣楊芳進剿;合疏請許英屬港腳商船貿易,詔斥怠慢軍心,奪職留任。
是年秋,授欽差大臣,會辦福建軍務;署閩浙總督,尋實授。時英兵已去廈門,其留泊鼓浪嶼者僅數艘。及和議成,福州、廈門皆開口岸,命偕巡撫劉鴻翱議善後事宜,籌辦通商;兼署福州將軍。先是,臺灣鎮、道禦敵,迭有禽斬。英人追訴其妄殺冒功,命怡良渡臺灣查辦;總兵達洪阿、道員姚瑩逮京。當和議初定,怡良不能爲之剖雪,爲時論所譏。二十三年,乞病,歸。
咸豐二年,起授福州將軍;偕協辦大學士杜受田治山東賑務。三年,授兩江總督。江寧、鎮江已陷,暫駐常州;粵匪方熾,兵事由欽差大臣琦善、向榮主之,分駐大江南北。上海逆匪劉麗川踞城,連陷川沙、青浦、南匯、嘉定、寶山。麗川,粵人,商於滬;初起,冒用洋行公司鈐記出示。衆論洶洶,疑有通洋情事。怡良疏請閩、浙、江西絲茶暫行停運,使洋商失自然之利,急望克復,自能嚴斷濟賊。巡撫吉爾杭阿率兵進剿,踰年乃平。時各國因在廣東爭入城,與總督葉名琛齟齬;每赴上海,有所陳議。諭怡良隨時妥辦,勿徇要求。五年,粵匪攻金壇,遣總兵傅振邦,虎嵩林會西安將軍福興、漳州鎮總兵張國樑進剿,連捷,解圍。國樑進克東壩,福興與之不洽;詔怡良密察以聞。奏言:『國樑勇戰,福興所不及;人皆重張、輕福,因有芥蒂。請分調,以免貽誤』。尋命福興赴江西剿賊。大軍圍江寧久無功,賊勢益蔓。
七年,以病請解,允之。同治六年,卒。
--選自原書卷三七八(「列傳」一五八)。
八十六
謝朝恩
江繼芸
陳化成
謝朝恩
謝朝恩,四川華陽人。由行伍,從將軍德楞泰剿教匪,積功至都司。累擢閩浙督標副將,從平臺灣張丙亂。
道光十四年,擢狼山鎮總兵。從伊里布防鎮海,充翼長。裕謙令守金雞嶺,力戰禦敵;敵別出一隊由沙蟹嶺繞出山後夾攻,遙見招寶山威遠城已爲敵踞,兵遂潰。朝恩扼炮臺,中敵炮墮海,屍不獲。浙人有親見其死者,歌詠傳其事;與葛雲飛同稱四鎮雲。賜卹,予騎都尉世職。
江繼芸
〔江〕繼芸,福建福清人。由行伍,拔補千總。道光六年,臺灣張丙之亂,戰枋樹窩、小雞籠,以禽賊功,擢守備;累遷臺灣副將。
二十年,署南澳鎮總兵。總督鄧廷楨薦其才,尋擢海壇鎮總兵;調金門鎮,從顏伯燾守廈門。二十一年,廣東方議款,英艦遊弈閩洋。伯燾索主戰,庀船炮、備出擊,而新裁水勇未散、軍心不堅;繼芸以爲言,伯燾不聽。七月,英艦泊鼓浪嶼,集水陸師御諸嶼口,炮毀敵舟;而敵已撲炮臺登岸,陸師先潰。繼芸急赴援,中炮落海死。
陳化成
陳化成,字蓮峯;福建同安人。由行伍,授水師把總。嘉慶中,從提督李長庚擊蔡牽數有功,以勇聞;累擢烽火門參將。總督董教增薦其久歷閩、粵水師,手禽巨盜四百八十餘人,勤勞最着,請補澎湖副將;以籍隸本省,格不行,遷瑞安協副將。道光元年,乃調澎湖;歷碣石、金門兩鎮總兵。
十年,擢福建水師提督。十二年,英吉利船駛入閩、浙、江南、山東洋麪,命化成督師巡邏,以備不虞。同安潘塗、宦潯、柏頭諸鄉,素爲盜藪;掩捕,悉平之。二十年,英艦犯閩,化成率師船擊之於默林洋;尋退去。
調江南提督。江南水師素怯懦,化成選閩中親軍教練,士氣稍振。籌備吳淞防務,修臺鑄炮,沿海塘築二十六堡。化成枕戈海上凡二年,與士卒同勞苦,風雨寒暑不避;總督裕謙、牛鑑皆倚爲長城。當定海三總兵戰歿,裕謙亦殉;化成哭之慟,謂所部曰:『武臣死於疆場,幸也!汝曹勉之』。吳淞口以東、西炮臺爲犄角,化成率參將周世榮守西臺,參將崔吉瑞、遊擊董永清守東臺;而徐州鎮王志元守小沙背,以防繞襲。二十二年五月,敵來犯,泊外洋;以汽舟二,列木人兩舷,繞小沙背向西臺,欲試我炮力。化成知之,不發;敵舟旋去,以水牌浮書約戰。牛鑑方駐寶山,慮敵鋒不可當;化成曰:『吾經歷海洋四十餘年,在炮彈中入死出生,難以數計。今見敵勿擊,是畏敵也。奉命討賊,有進無退,扼險可勝;公勿怖』!鑑乃以「化成心如鐵石,士卒用命、民情固結」入告;詔特嘉之。越數日,敵艦銜尾進;化成麾旗發炮,毀敵艦甚衆。鑑聞師得力,親至校場督戰;敵以桅炮注擊,毀演武廳,遽退。敵攻壞土塘,由小沙背登岸;徐州兵先奔,東臺亦潰。萃攻西臺,部將守備韋印福、千總錢金玉、許攀桂、外委徐大華等皆戰死,屍積於前;化成猶掬子藥,親發炮。俄中彈,噴血而殞。炮臺既失,寶山、上海相繼陷。越八日,鄉民始負其屍出,殮於嘉定。
事聞,宣宗震悼,特詔優恤,賜銀一千兩治喪;予騎都尉兼一雲騎尉世職,諡「忠愍」,於殉難處所及原籍並建專祠。
子廷芳,襲世職;廷棻,賜舉人。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七九(「列傳」一五九)。
八十七
特依順(餘步雲)
特依順(餘步雲)
特依順,他塔喇氏,滿洲正藍旗人。福州駐防,累遷協領。道光十三年,從平臺灣張丙亂。擢荊州副都統,歷騰越鎮總兵、密雲副都統、寧夏將軍。二十一年,予都統銜,授參贊大臣,督師廣東。尋命改赴浙江辦理軍務,駐守省城;署杭州將軍,遂實授。乍浦陷,坐革職留任。和議成,命籌辦浙江善後事宜。二十六年,調烏里鴉蘇臺將軍。二十九年,卒。
餘步雲,四川廣安人。嘉慶中,以鄉勇從剿教匪,積功至遊擊。平瞻對叛番,累擢重慶鎮總兵。道光七年,率本鎮兵從楊遇春徵回疆,破賊洋阿爾巴特莊;偕楊芳擊賊於昆拉滿,大敗之;復和闐,追禽賊酋玉努斯。授幹清門侍衛,擢貴州提督;調湖南。十二年,率貴州兵剿江華猺趙金龍,偕提督羅思舉破賊巢,金龍就殲;加太子少保。復破粵猺於永州藍山,禽其渠。從尚書禧恩赴廣東剿連州猺,平之;賜雙眼花翎,予一等輕車都尉世職。歷四川、雲南提督,復調貴州。十八年,禽仁懷匪首謝法真,加太子太保。調福建提督。
二十年,英兵初陷定海,率師赴援;調浙江提督。二十一年,定海既收還,步雲駐防鎮海。裕謙來督師,疏言步雲不可恃;未及易,而英兵猝至,復陷定海,三鎮戰歿。步雲屯寶山,總兵謝朝恩分守金雞嶺。步雲號宿將,實巧猾無戰志,又嗛裕謙剛愎;將戰,裕謙召與盟神誓師,託疾不赴,且獻緩敵之策。敵攻其前而以小舟載兵由石洞攀援登後山,步雲遽棄炮臺走;敵乃據招寶山,俯擊鎮海城,金雞嶺及縣城先後陷。步雲退寧波,敵掩至,墜馬傷足,僅免;府城遂陷。步雲疏聞,委敗於裕謙。裕謙既歿,其妻赴京訟之。二十二年,從奕經規復寧波,不克;褫步雲職,逮京,命軍機大臣會刑部訊鞫。廷臣爭劾其罪,亦有原之者;獄久延。尚書李振祜堅持,讞乃定;詔曰:『餘步雲膺海畺重寄,未陣獲一賊、身受一傷;首先退縮,以致將士效尤,奔潰棄城,直同兒戲!倘不置之法,不惟無以肅軍政而振人心,且何以慰死節諸臣於地下』!步雲遂棄市。
--選自原書卷三八○(「列傳」一六○)。
八十八
史致儼
姚元之
史致儼
史致儼,字容莊;江蘇江都人。家酷貧;甫冠爲諸生,學政謝墉器其才,給膏火,居尊經閣讀書。薦預召試,未與選。嘉慶四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督四川學政,累遷右庶子。
二十一年,督河南學政。自滑縣匪平,猶有伏莽,密詔偵察;疏陳『彰、衛二郡,民間習邪教猶衆;州、縣編查保甲,有名無實』。撰「敦俗篇」,刊佈以化導之。商邱廩生陳忠錦以不濫保被毆,知府、經歷受賕,反加斥責,忿而自經;流劾,譴罪有差。
道光元年,典湖北鄉試;累遷內閣學士。三年,擢刑部侍郎;調禮部。
五年,督福建學政;奏分臺灣舉人中額,增所屬四縣學額。漳、泉諸郡習械鬥,諸生與者,屏不與試;悍風稍息。
九年,偕侍郎鍾昌赴山西鞫獄。平定知州故出人罪,鞫實,論兇犯如律,褫知州恆傑職。
調刑邵,歷左都御史,遷禮部尚書。兩典順天鄉試,調工部,又調刑部。勤於其職,竟日坐堂上閱案牘,揅析論難;視司員如弟子。任刑部凡四年;京察,以刑名詳慎被議敘。
十八年,乞解職。尋卒,年七十九;贈太子太保,祀鄉賢及名宦祠。
姚元之
姚元之,字伯昂;安徽桐城人。嘉慶十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典陝甘鄉試,入直南書房。給事中花傑劾戴衢亨、英和援引,詔「元之文字本佳」,斥傑詆訐;尋亦罷元之入直。十七年,大考一等,擢侍講;復以武英殿刊刻「聖訓」有誤,仍降編修。
十九年,督河南學政。疏禁坊刻「類典」等書,以杜剿襲。又密陳河南與安徽、湖北交界,地多捻匪;陳州、汝寧鹽運迥殊,土匪把持;並嘉納之。累遷內閣學士。
道光十三年,授工部侍郎。疏陳臺灣營務積弊:窩倡聚賭、械鬥殺人、操演僱人替代;詔下閩督嚴察整頓。
調戶部,又調刑部;迭典順天、江西鄉試。督浙江學政未滿,十八年,擢左都御史,召回京。尋以南昌知府張寅爲江西巡撫裕泰劾罷,元之爲寅疏辯,臚陳政績,請查辦;詔斥冒昧,降二級調用。二十一年,海防方亟,疏陳廣東形勢,豫籌戰守;下靖逆將軍奕山等實行。授內閣學士。二十二年,京察,以年衰,休致。
元之學於族祖鼐,文章爾雅,書畫並工。習於掌故,館閣推爲祭酒。愛士好事,穆彰阿素重之。後以論洋務不合,乃被黜。
咸豐二年,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八二(「列傳」一六二)。
八十九
趙慎畛
趙慎畛
趙慎畛,字笛樓;湖南武陵人。爲諸生時,學政錢澧器之,曰:『人英也』。嘉慶元年,成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遷御史給事中;條上川、楚善後屯田保甲事宜。巡通州漕,革陋規。廉得楊村通判科索剝船,奏褫其職。湖南學政徐松矜愎失士心,欲附慎畛自固,常列其弟子優等;慎畛列款糾劾,罷之。
兩廣總督蔣攸銛薦其纔可大用;十七年,出爲廣東惠潮嘉道。嚴治械鬥,捕南澳、澄海、潮陽盜甚衆;沿海民寮居爲逋逃藪,悉編入保甲。踰年,擢廣西按察使。天地會匪結黨構亂,脅有貲者入其中;慎畛惟嚴罪匪首,被脅者不坐。廣東洋匪投誠後,漸入廣西爲盜;設水路巡船以護商旅,督守、令以捕盜多少爲殿最。遠郡招解重囚煩費,吏因諱盜;省文法、嚴舉劾,緝捕始力。二十年,遷廣東布政使。州、縣多積虧,展轉相承;悉心鉤稽,除其糾輵,庫儲頓增。南海、高要瀕河堤防多圯,民苦水患;籌款生息,資歲修。屯田五千餘頃,賦重爲累;請減糧額,攤抵於沙坦輕則之地。粵俗奢靡,刊發陳宏謀「行政訓俗遺規」,躬行節儉以示勸。
二十三年,擢廣西巡撫。習知粵西地勢如建瓴,旬月不雨即旱竭;勸民修堤塘、造龍骨車、開蔭井、設井筒架,皆頒式,俾仿行。地連黔、楚,羣盜出沒,宜山會匪廖五桂、藍耀青分踞新舊兩墟,糾衆分黨,僞立名目勒索殷戶,爭利相擾;親往捕誅之。飭屬行保甲、置望樓、練民壯,互相守望;縣建卡房數十座,府各督屬會營巡緝。柳州至省千餘里,設水汛四十三所。終任,凡獲盜千七百餘人。盜多出於流匪,編客民籍,驅其單身遊蕩者。礦廠、窯榨傭丁皆立冊,有保者留,否則逐。故事:梧、潯二關,巡撫例得動用盈餘;慎畛曰:『吾家衣食麤足;身爲大臣,取盈將安用之!當爲國家布仁澤耳』。乃於桂林設預備倉、增設書院,柳州、慶遠、思恩三府皆創設之;繕城浚河,廣置棲流所:並取給焉。道光二年,入覲;宣宗嘉其誠實不欺,溫諭褒勉。
擢閩浙總督。嚴申軍律,課諸鎮營汛勤訓練。浙江提督沈添華玩縱,劾罷之。責水師緝海盜,盜多就擒。上游四府多山,客民租山立廠,遊匪羣聚;遣兵搜山,捕誅其魁。閩安所轄有琅琦島,居民多爲奸利,擒治之;移駐水師,建炮臺,遂爲省城門戶。臺灣自來多亂,動煩大兵;慎畛尤以爲慮,盡選賢能以治。鳳山莠民楊良斌煽衆起事,檄巡道孔昭虔、知府方傳穟剿治;未一月而定,不煩一兵渡海。噶瑪蘭初設治,部議賦則較重;奏減之。民入山伐木,歲供道廠船料,匠首苛斂激變;捕誅首亂,更定採木章程,乃相安。戍兵萬四千更代時,皆赴廈門由提督點驗,遠者千里;改由各提、鎮分驗,兵困以蘇。臺灣產米,漳、泉數郡仰給商運,江、浙、天津民無蓋藏,米貴輒生亂;於海口稽米船出數,酌豐歉爲限制,常留有餘。疏請漳浦明儒黃道周從祀文廟,下廷臣議行。侯官謝金鑾、德化鄭兼才皆以學行着,素所敬禮;歿而舉祀「鄉賢」。又旌表義烈,以振風俗。
五年,調雲貴總督。銅礦、鹽務積疲,疏陳變通整頓之法。以邊防莫便於屯田,方考訪形勢利便,未及議行而疾作;病中拜疏,劾貪黷不職者數十人。未幾,遂卒;代者急遞追回原疏,滇人惜之。
遺疏上,優詔賜卹,贈太子少保,諡「文恪」;祀名宦、鄉賢祠。
慎畛服膺儒先,凡有益身心可致用者,皆身體力行。好善,嫉惡。體恤屬僚,訓戒懇切,如師之於弟子。所至於文武官吏,常能識別其才否;人亦樂爲之用。所著「奏議」、「從徵錄」、「載年錄」、「讀書日記」、「惜日筆記」等書及詩文集,凡數十卷。
--選自原書卷三八六(「列傳」一六六)。
九十
孫爾準
程祖洛(馬濟勝)
孫爾準
孫爾準,字平叔;江蘇金匱人,廣西巡撫永清子。嘉慶十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十九年,出爲福建汀州知府。寧化民斂錢集會,大吏將治以叛逆;爾準訊無他狀,論誅首要,鮮所株連。歷鹽法道、江西按察使;調福建,就遷布政使。
道光元年,調廣東布政使;擢安徽巡撫。河南邪匪邢名章等糾衆竄潁州,檄按察使惠顯率兵馳剿;格殺名章,殲其餘黨。蠲緩被災各屬,災甚者賑恤之。先是,有言賑務積弊,毋得以銀折錢;爾準疏其弗便,仍循舊章。
三年,調福建巡撫。延、建各屬山徑叢錯,多盜劫;以萬金爲緝捕費,連獲賊首置之法,盜風衰息。巡閱臺灣,疏言:『臺灣南北,袤延千餘里。初抵鹿耳門,可行舟楫;嗣增設鹿仔港而淺狹多沙,內山溪水赴海,別開港在嘉、彰間,曰五條港,頗利商船。又噶瑪蘭山峻路險,負戴難行;其地有烏石港、加禮遠港,可通五、六石小舟,皆宜設爲正口』。五年,擢閩浙總督。奏請噶瑪蘭收入版籍,設官治理。彰化匪徒械鬥焚劫,旁近蜂起,全臺震動;檄水師提督許松年剿捕。副將邵永福等趨艋舺,阻其北竄;總兵陳化成以兵渡鹿仔,防其入海。爾準親駐廈門,遣副將佟樞等分往彰化、淡水搜山圍捕。詗知賊黨煽誘日衆,移陸路提督馬濟勝守廈門,自渡海駐彰化督剿。賊首李通遁,捕得,伏誅;令各莊舉首事緝餘匪,閩人捕閩人、粵人捕粵人,以免誣累。臺灣人有與生番貿易,遂娶番婦者,俗名「番割」;其魁黃鬥乃等久跨三灣,潛出爲盜。當亂起時,誘生番出山助鬥;遣參將黃漢等分路偵擊,番竄後山;士卒攀藤躡葛而登,禽黃鬥乃等二十一人,斬以徇。爾準疏陳:『匪徒起事,由於造謠焚掠,非叛逆;當以強盜論。淡水以北,分黨報復,當以械鬥論。焚殺有據者,始坐闢;餘俱未減』。其脅從旋解散者,多所保全。又奏:『臺灣北路至艋舺幾五百里,僅有守備一員,巡防難周。調南路遊擊一員駐竹塹,並於大甲、銅鐵灣、鬥換坪諸處添營汛,改建淡水土城。頭道溪爲生番出入總路,亦建土城,以屯丁駐守』。事平,加太子少保。七年,入覲。宣宗嘉其治臺灣匪亂悉合機宜,迅速蕆功;賜其子慧翼官主事。木蘭陂者,創自宋熙寧間,溉民田四十萬畝,築石堤千一百餘丈以御海潮;歲久傾壞。爾準道經莆田,親勘修復。工蕆,以宋長樂室女錢創陂,實功首,建祠列入「祀典」。爾準治閩最久,諳悉其風土人情,吏民皆相習;政從寬大,閩人安之。九年,坐失察家僕收賄,鐫二級留任。
十一年,以病乞休。逾年,卒;贈太子太師,賜子慧惇進士、慧翼員外郎,諡「文靖」,祀福建名宦及鄉賢祠。
程祖洛(馬濟勝)
程祖洛,安徽歙縣人。嘉慶四年進士,授刑部主事;洊遷郎中。諳練刑名,爲仁宗所知。京察,記名道、府;久未外簡,以截取,銓授甘肅平涼知府。部臣請留,詔斥規避邊遠,撤銷記名,留部永不外用。久之,擢內閣學士。
尋授江西按察使,遷湖南布政使;調山東。道光二年,擢陝西巡撫;調河南。教匪朱麻子由新蔡竄安徽阜陽,捕獲,置之法。與直隸、山東、安徽、湖北毗連諸縣,素多盜;撥庫帑五萬兩生息,爲緝捕經費。漳水決安陽樊馬坊,河流北徙;命大學士戴均元在會勘。祖洛周曆上下游,合疏言:『漳水自乾隆五十九年南徙合洹以來,衛水爲所遏,每致潰溢。今河流既分,不可使復。合議於樊馬坊上距洹水最近處及南岸沖決成溝,並築土壩,使二河分流,冀減漫溢之勢』。至四年,積水消涸,地形顯露;田市之北漫水與溝隔斷,不能引歸正河。乃就其上游龍家莊窪地抽溝啓放,復於內黃馬家窪開引河、添築田家營大壩,使溜勢南趨。自是,漳、衛合併之患遂息。虞城橫河、惠民溝、夏邑巴清河、永城減水溝舊爲豫東宣泄潦水要區,迭經黃漫淤,濱河連歲被災;並疏浚之。初,河南、安徽治捻匪,從重典;嗣部議有所減改。祖洛疏言:『匪徒結捻,但劫黨衆,一呼而集;其豫謀早在結捻之時。新例以是否豫謀分別輕重,諸多窒礙;請復舊例』。並論匪徒拒捕及捕人治罪各條。又言:『獲盜究出舊案,免究從前失察處分。請遵嘉慶間諭旨,俾除瞻顧』。並從之。七年,丁母憂。服闋,署工部侍郎。尋署湖南巡撫,調江蘇。
十二年,擢閩浙總督。命查辦浙江鹽務;嚴定裁汰浮費章程,下部議行。臺灣奸民張丙、陳辦等倡亂,命將軍瑚松額督兵進剿,祖洛專治後路軍需。十三年,提督馬濟勝破賊,張丙等就禽;赴臺灣籌辦善後事宜。劾戰守不力之都司周道龍等褫黜有差,改營制、增防守;優敘,賜花翎。疏陳福建吏治,略曰:『安民必先懲蠹,不可以迴護瞻顧而曲縱奸惡。閩省吏治,無子惠之政,而務寬大之名。始因官之庸劣,釀成頑梗之風;今又因之譸張,遂有疲難之勢。官曰民刁、民曰吏虐,互相傳播,漸失其真。官不執法、幕不守法,因而愚民犯法、書役弄法、棍徒玩法。必先懲不執法之官,然後能治犯法、弄法、玩法之人』。於是連劾官吏不職者,略無假貸;吏治始肅。已革縣丞秦師韓京控提督馬濟勝蒙奏邀功,並訐袒洛偏祖欺矇;命侍郎趙盛奎偕學政張鱗按鞫。白其誣,師韓遣戍新疆。十五年,疏陳『閩洋形勢,以漳州之南澳、銅山爲藩籬,泉之廈門、金門爲門戶,興化之海壇爲右翼,閩安爲省會咽喉,福寧之銅山爲後戶。巡緝守禦,全資寨城、炮臺。就最要者四十四處,由官民捐資修築』。
十六年,丁父憂,去官。服闋,引疾不出。二十八年,卒;宣宗甚惜之,贈太子太保,諡「簡敬」。
馬濟勝,山東荷澤人。以武生入伍,從剿川、陝教匪;積功,累擢江蘇撫標參將。嘉慶十八年,會剿山東教匪,擢河北鎮總兵。
道光初,擢浙江提督;調福建陸路提督。張丙等倡亂嘉義,臺灣鎮總兵劉廷斌困守孤城;濟勝率兵二千渡海赴援,戰於嘉義城下,大破賊。追至茅港尾,禽斬甚衆。進屯鹽水港,分兵搜剿;張丙及其悍黨先後就禽。時命將軍瑚松額督師,猶未至;詔褒成功迅速,賜雙眼花翎。餘匪萬餘來犯,俟其怠擊之,大潰;禽頭目賴滿等。追剿,盡毀其巢;賊遂平。宣宗深嘉其謀勇,錫封二等男爵;又以馭兵安靖,御書「忠勇廉明」四字賜之。召入覲,年逾七旬,猶壯健;溫詔褒獎,晉二等子爵,在御前侍衛上行走。
十六年,卒於官;贈太子太保,諡「昭武」。四子,皆予官。
--以上選自原書卷三八七(「列傳」一六七)。
九十一
瑚松額
瑚松額
瑚松額,巴嶽忒氏;滿洲正黃旗人,西安駐防。嘉慶初,以前鋒從將軍恆瑞剿湖北教匪;後隸那彥成、德楞泰部下,積功,擢協領。十八年,滑縣教匪起,瑚松額率馬隊從副都統富僧德戰道口及滑縣城下,屢有功;賜花翎。
二十三年,擢福州副都統,署福州將軍。道光三年,授察哈爾都統。五年,擢成都將軍。乾隆中,西寧玉舒巴彥囊謙千戶分三百戶與其弟索諾木旺爾吉爲小囊謙,由德爾格忒土司居間調處,辦事大臣斷定;既而索諾木旺爾吉之子諾爾布不能服其屬戶,大囊謙欲兼併之。諾爾布訴於德爾格忒土司,大囊謙復以土司有欺凌小囊情事,互控不已;下瑚松額按之。奏請仍遵原斷,大囊謙不得覬覦屬戶,德爾格忒土司亦無預鄰封事,以杜爭端;事乃定。七年,署四川總督。九年,調吉林將軍。會宣宗東巡,扈蹕;校射中三矢,賜黃馬褂。十年,母憂,回旗。尋署盛京將軍。十二年,命偕尚書禧恩督師剿湖南猺匪趙金龍;至則金龍已就戮,其黨趙青仔率餘匪竄廣東、湖北境,督兵剿平之。廣東連山排猺亦叛,率提督餘步雲等進剿,禽匪首鄧三盤、文理等,猺衆投誠,全境肅清;賜雙眼花翎,予一等輕車都尉世職,命署福州將軍。
臺灣土匪張丙等作亂,授爲欽差大臣,偕參贊哈哴阿赴剿。及抵福建,提督馬濟勝已禽匪首,臺灣略定;十三年春,命仍渡臺,搜捕餘黨。禽各路匪首二十餘人、賊黨三百餘人,分別置之法;械送張丙、陳辦、詹通、陳連至京,誅之。加太子太保。
復調成都將軍。十四年,峨邊、馬邊夷匪勾結焚掠,提督楊芳擊斃夷目,以「肅清」瑚松額
瑚松額,巴嶽忒氏;滿洲正黃旗人,西安駐防。嘉慶初,以前鋒從將軍恆瑞剿湖北教匪;後隸那彥成、德楞泰部下,積功,擢協領。十八年,滑縣教匪起,瑚松額率馬隊從副都統富僧德戰道口及滑縣城下,屢有功;賜花翎。
二十三年,擢福州副都統,署福州將軍。道光三年,授察哈爾都統。五年,擢成都將軍。乾隆中,西寧玉舒巴彥囊謙千戶分三百戶與其弟索諾木旺爾吉爲小囊謙,由德爾格忒土司居間調處,辦事大臣斷定;既而索諾木旺爾吉之子諾爾布不能服其屬戶,大囊謙欲兼併之。諾爾布訴於德爾格忒土司,大囊謙復以土司有欺凌小囊情事,互控不已;下瑚松額按之。奏請仍遵原斷,大囊謙不得覬覦屬戶,德爾格忒土司亦無預鄰封事,以杜爭端;事乃定。七年,署四川總督。九年,調吉林將軍。會宣宗東巡,扈蹕;校射中三矢,賜黃馬褂。十年,母憂,回旗。尋署盛京將軍。十二年,命偕尚書禧恩督師剿湖南猺匪趙金龍;至則金龍已就戮,其黨趙青仔率餘匪竄廣東、湖北境,督兵剿平之。廣東連山排猺亦叛,率提督餘步雲等進剿,禽匪首鄧三盤、文理等,猺衆投誠,全境肅清;賜雙眼花翎,予一等輕車都尉世職,命署福州將軍。
臺灣土匪張丙等作亂,授爲欽差大臣,偕參贊哈阿赴剿。及抵福建,提督馬濟勝已禽匪首,臺灣略定;十三年春,命仍渡臺,搜捕餘黨。禽各路匪首二十餘人、賊黨三百餘人,分別置之法;械送張丙、陳辦、詹通、陳連至京,誅之。加太子太保。
復調成都將軍。十四年,峨邊、馬邊夷匪勾結焚掠,提督楊芳擊斃夷目,以「肅清」
九十二
姚瑩
姚瑩
姚瑩,字石甫,安徽桐城人。嘉慶十三年進士,授福建平和知縣;調龍溪。俗健悍,械鬥仇殺無虛日。瑩禽巨惡,立斃之;收豪猾爲用,予以自新。親巡問疾苦,使侵奪者各還舊業,誓解仇讎;擇強力者爲家長,約束族衆。籍壯丁爲鄉勇,逐捕盜賊;有犯,責家長縛送。械鬥平,盜賊亦輯;治行爲閩中第一。調臺灣。署海防同知、噶瑪蘭同知;坐事落職。尋以噶瑪蘭獲盜功,復官。父憂,歸。服闋,改發江蘇,歷金壇、元和、武進,遷高郵知州,擢兩淮監掣同知、護鹽運使;先後疆吏趙慎畛、陶澍、林則徐,皆薦其可大用。
道光十年,特擢臺灣道。及海疆戒嚴,瑩與總兵達洪阿預爲戰守計。達洪阿性剛,與同官鮮合,瑩推誠相接;一日,謁謝曰:『武人不學,爲子所容久矣。自今,聽子而行』。二十一年秋,英兵兩犯雞籠海口;明年正月,又犯大安港。瑩設方略,與達洪阿督兵連卻之,大有斬獲,收前所失寧波、廈門炮械甚多。敵構奸民煽亂,海寇亦竊發,皆即捕戮;一方屹然。詔嘉獎,加二品銜,予雲騎尉世職。洎江寧議款,求息事,遂有臺灣鎮、道冒功之獄。故事:臺灣以懸隔海外,加兵備道按察使銜,得與鎮臣專〔折〕奏事。雞籠、大安之捷,飛章入告;總督怡良心不平。英兵留駐鼓浪嶼,前獲俘欲解內地,勢不能達;奏請便宜誅之,以絕內患。已報可,怡良仍令解省;瑩與達洪阿謀曰:『大府意欲市德,藉以退鼓浪嶼之兵。兵不可退,徒示弱;不如殺之』。怡良愈怒,諸帥並忌之。款議既成,交還敵俘,以「妄殺」被劾逮問。瑩與達洪阿約,義不與俘虜質,即自引咎。宣宗心知臺灣功,入獄六日,特旨以同知直隸州知州,發往四川效用。至則復爲總督寶興所忌,會西藏兩呼圖克圖相爭,檄往平之;瑩謂『夷人難以德化,失職下僚孑身往,徒損國威』。不聽。及至乍雅,果不得要領而返。總督劾其畏難規避,責再往。事竣,補蓬州。在州二年,引疾歸。
文宗即位,黜大學士穆彰阿;詔宣示中外,並及瑩與達洪阿被陷狀。於是復起用,授湖北武昌鹽法道;未行,擢廣西按察使,命參大學士賽尚阿軍事。時廣西寇漸熾,諸將不合,師久無功;瑩至。任爲翼長。大軍圍賊紫金山,瑩言:『流賊如水,必環攻以斷其逸』。不聽;賊遂竄永安。又上書請斬僨事將,復不聽。永安城小,都統烏蘭泰軍西南、提督向榮軍東北,合滇、黔、楚、蜀兵四萬餘人;賊數千,壁險死鬥。水竇者,永安東北之隘也;緣山徑,可達桂林。瑩與烏蘭泰皆主擊水竇,絕賊外援;向榮不從,自由龍寮嶺進而敗。乃議開水竇一路縱賊逸,尾追擊之;瑩力辯其失。賽尚阿仍用向榮策,賊果突圍出犯桂林,烏蘭泰戰死;賽尚阿逮問。賊勢益熾,連陷興安、全州、犯湖南,遂不可制。瑩隨軍至湖南,巡撫張亮基奏署按察使;憂憤致疾,卒於官。
瑩師事從祖鼐,不好經生章句,務通大意,見諸施行。文章善持論,指陳時事利害,慷慨深切。所著「東溟文集」、「奏稿」、「後湘詩集」、「東槎紀略」、「康輶紀行」及「雜着」諸書爲「中復堂全集」,行於世。
子浚昌,能繼家學。曾國藩以名家子,留佐幕;官江西安福、湖北竹山知縣。工詩,有「五瑞堂集」。
--選自原書卷三九一(「列傳」一七一)。
九十三
文祥
文祥
文祥,字博川,瓜爾佳氏;滿洲正紅旗人,世居盛京。道光二十五年進士,授工部主事;累遷郎中。咸豐六年,京察,記名道、府;因親老,乞留京職。歷太僕寺少卿、詹事、內閣學士,署刑部侍郎。八年,命在軍機大臣上行走。授禮部侍郎,歷吏部、戶部、工部侍郎兼副都統、左翼總兵。
十年,英、法聯軍犯天津,僧格林沁密疏請幸熱河。文祥以搖動人心、有關大局,且塞外無險可扼,力持不可;偕廷臣言之,復請獨對。退,偕同直侍郎匡源、杜翰具疏請罷所調軍馬,明詔宣示中外。八月,敵氛益熾,車駕遽行;命文祥署步兵統領,司留守。從恭親王奕欣議和,出入敵營,於非分之求,侃侃直言,折之以理。尋以步軍統領難兼顧,疏辭;改署正藍旗護軍統領。十月,和議成,疏請回鑾以定人心;偕恭親王等通籌全局,疏上善後事宜。於是設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恭親王領之;滿、漢大臣數人,文祥任事最專。時和局甫定,發、捻猶熾;兵疲餉竭,近畿空虛。文祥密疏請選練八旗兵丁、添置槍炮,於是始立神機營;尋命管理營務。又疏言:『僧格林沁兵力單薄;勝保所部新募,未經行陣。既恃僧格林沁保障畿輔,必得良將勁卒爲贊助』。薦副都統富明阿、總兵成明隸其軍;又薦江西九江道沈葆楨、湖北候補知縣劉蓉堪大用。疏上,並嘉納焉。
十一年,文宗崩於熱河行在,穆宗即位,肅順等專政;文祥請解樞務,不許。十月,迴鑾,偕王大臣疏請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同治元年,連擢左都御史、工部尚書兼署兵部尚書,爲內務大臣兼都統。二年,管理藩院事務。東南軍事以次戡定,江蘇、浙江省城克復,議加恩樞臣;固辭。三年,江寧復,首逆就殲;捷至,加太子太保,予侄凱肇員外郎。四年,署戶部尚書;辭內務府大臣,允之。是年秋,馬賊入喜峯口,命文祥率神機營兵防護東陵;督諸軍進剿,賊遁灤陽。疏陳地方官豢賊釀患,請除積弊、清盜源;馬賊巢穴多在奉天昌圖廳、八面城、熱河八溝哈達等處,請購線偵察,調兵掩捕,庶絕根株。事定,回京。文宗奉安山陵,賜其子熙聯員外郎。尋以母病,請假三月,回旗迎養。奉天馬賊方熾,命率神機營兵往剿。增調直隸洋槍隊出關,約束三盟蒙古王公由北路夾擊,破賊於錦州東井子。諜知賊將劫奉天獄,約期攻城;兼程馳援。賊退踞城東南,圍撫順;令總兵劉景芳夜擊破之,賊遁出邊。遣軍趨吉林;五年春,解長春廳圍。追賊至昌圖朝陽坡,分三路進擊,十數戰皆捷,擒斬三千餘。賊首馬傻子窮蹙乞降,磔之;留兵餉授將軍都興阿,俾清餘孽。請蠲奉天地丁銀米,停鋪捐。回京,調吏部尚書。「文宗實錄」成,賜子熙治員外郎。八年,丁母憂;特賜諭祭。百日假滿,病,未出;天津教案起,力疾還朝。十年,以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十一年,拜體仁閣大學士。文祥自同治初年偕恭親王同心輔政,總理各國事務,以一身負其責;洋情譸幻、朝論紛紜,一以忠信持之,無諉卸。洎穆宗親政,臚陳歷年情形、因應機宜甚備,冀有啓悟。既而恭親王以阻圓明園工程,忤旨斥罷;文祥涕泣,偕同列力諫,幾同譴。恭親王尋復職,而自屢遭挫折後,任事不能如初;文祥正色立朝,爲中外所嚴憚,朝局賴以維持,不致驟變。
十三年,病久不愈,在告。會日本窺臺灣,強出籌戰守。疏請『敕下戶部、內務府寬籌餉需,裁減浮用;停不急之工作,謀至急之海防:俾部臣、疆臣皆得專力圖維。皇上憂勤惕厲,斯內外臣工不敢蹈玩泄之習;否則,狃以爲安,不思變計,恐中外解體、人心動搖,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言甚切至。是年冬,穆宗崩,德宗繼統即位;晉武英殿大學士。以久病請罷,溫詔慰留;解諸兼職,專任軍機大臣及總理各國事務。時國家漸多故,文祥深憂之;密陳大計疏曰:『洋人爲患中國,愈久愈深;而其窺伺中國之間,亦愈熟愈密。從前屢戰屢和,迄無定局;因在事諸臣操縱未宜。及庚申定約,設立衙門專司其事以至於今,未見決裂。就事論事,固當相機盡心辦理;而揣洋人之用心、求馭外之大本,則不繫於此。所繫者,在人心而已矣。溯自嘉慶年間,洋人漸形強悍。始而海島、繼而口岸,再及內地,蓄力厲精習機器,以待中國之間,一逞其欲。道光年間,肆掠江、浙;自江寧換約以後,凱覦觀望。直至粵匪滋事,以爲中國有此犯上作亂之事,人心不一,得其間矣。於是其謀遂泄,闖入津門;雖經小挫,而其意愈堅,致有庚申之警。然其時勢局固危,民心未二。勤王之師,雖非勁旅,而聞警偕來;奸細之徒,雖被誘脅,而公憤同具。以是得受羈縻,成此和局。十餘年來,仰賴皇太后、皇上勵精圖治,宵旰勤勞,無間隙之可尋。在事諸臣,始得遇事維持,未至啓畔;偶有幹求,尚能往返爭持,不至太甚。非洋務之順手及在事者折衝之力,皆我皇太后、皇上朝幹夕惕,事事期符民隱,人心固結有以折外族之心而杜未形之患也。然而各國火器、技藝之講求益進,彼此相結之勢益固;使臣久駐京師,聞我一政之當則憂、一或不當則喜,其探側愈精。俄人逼於西疆、法人計佔越南,緊接滇、粵;英人謀由印度入藏及蜀,蠢蠢欲動之勢,益不可遏。所伺者,中國之間耳;所惎者,中國大本之未搖而人心之難違耳。說者謂各國性近犬羊,未知政治。然其國中偶有動作,必由其國主付上議院議之,所謂「謀及卿士」也;付下議院議之,所謂「謀及庶人」也。議之可行則行,否則止;事事必合乎民情而後決然行之。自治其國以此,其觀他國之廢興成敗亦以此。倘其國一切政治皆與民情所背,則各國始逞所欲爲,取之恐後矣!如土耳其、希臘等國勢極弱小,而得以久存各大國之間者,其人心固也。強大如法國,而德國得以勝之者,以法王窮侈任性,負國債之多不可復計;雖日益額餉以要結兵心,而民心已去,始有以乘其間也。夫人〔先〕必自侮,而後人侮之;物必先自腐,而後蟲生焉。理之所在,勢所必至。中國之有外國,猶人身之有疾病;病者必相證用藥,而培元氣爲尤要。外國無日不察我民心之向背,中國必求無事不愜於民心之是非;中國天澤分嚴,外國上議院、下議院之設,勢有難行而義可採取。凡我用人行政,一舉一動,揆之至理、度之民情,非人心所共愜,則急止勿爲;事系人心所共快,則務期於成。崇節儉以裕帑需,遇事始能有備;納諫諍以開言路,下情藉以上通。總期人心永結、大本永固,當各外國環伺之時,而使之無一間可乘;庶彼謀不能即遂,而在我亦堪自立。此爲目前猶可及之計,亦爲此時不能稍緩之圖。若待其間之既開而欲爲斡旋補苴之法,則和與戰俱不可恃;即使仍可苟安,而大局已不堪復問:則何如預防其間之爲計也。咸豐六年,王茂蔭奏陳夷務,謂「海外諸國日起爭雄,自人視之,雖有中外之分;自天視之,殆無彼此之意」。引「書」「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及「大學」「平天下」章,三言得失,首人心、次天命,而終以君心爲證;何其言之危且切歟!欲戢夷心,莫要於順民心;能順民心,斯足以承天心:固不待着蔡而昭然若睹耳。臣受恩最重,辦理洋務最久,實有見於洋人居心積慮之處,而現時尤爲迫切緊要之關;外國之求間在此,中國之彌間亦在此。在事諸臣僅謀其末,我皇上實操其本。用敢直陳,伏乞俯鑑芻言,將此折時置左右,力求端木之治,以回隱患之萌;天下幸甚』!
先是,當臺灣事平,文祥即偕恭親王議興海防,條上六事:曰練兵、曰簡器、曰造船、曰籌餉、曰用人、曰持久,各具條目;敕下中外大臣會議。至光緒二年,疆臣覆奏,將復下廷議;文祥已病,不能出。自知且不起,乃密疏上,曰:『馭外之端,爲國家第一要務;現籌自強之計,爲安危全局一大關鍵。臣衰病侵尋,心長智短,知不能永效犬馬,以報主知。恐一旦填溝壑,則平生欲言、未言之隱,無以上達宸聰、下資會議,何以對陛下!此心耿耿,有非總理衙門原奏所能盡者。敢竭誠吐赤,爲我皇上敬陳之。夫敵國外患,無代無之;然未有如今日之局奇、患之深、爲我敵者之多且狡也。果因此患而衡慮困心,自立不敗;原足作我精神、惺我心志、厲我志氣,所謂「生於憂患」者正在於此。至此而復因循泄沓,一聽諸數而莫爲之籌,即偶一籌念而移時輒忘,或有名無實,大局將不堪設想;而其幾不待智者而決矣!從前夷患之熾,由於中外之情相隔、和戰之見無定;疆吏又遇事粉飾,其情形不能上達於朝廷。坐是三失,而其患遂日久日深,無所底止。泰西各國,官商一氣,政教並行。各商舶遠涉重洋,初至中華,處處受我侮抑、事事被我阻塞;其情鬱而不能不發者,勢也。繼而見中國官之阻之者可以通、抑之者可以伸;必不可破之格,或取勝於兵力之相迫而卒無不破:此中國之爲所輕而各國漸敢恣肆之機也。迨至立約通商已有成議,而在內無深知洋務之大臣、在外無究心撫馭之疆吏;一切奏牘之陳,類多數衍諱飾。敵人方桀驁,而稱爲「恭順」;洋情方怨毒,而號爲「歡忭」:遂至激成事端。忽和忽戰,甚且彼省之和局甫成,此省之戰事又起。賠款朝給,捷書暮陳:乘遭風之船以爲勝仗,執送信之酋以爲擒渠。果至兩軍相交,仍復一敗不可收拾。於是夷情愈驕,約款愈肆,中外大臣皆視辦理洋務爲畏途;而庚申釁起,幾至無可措手。自設總理衙門,其事始有責成,情形漸能熟悉;在事諸臣,亦無敢推諉。然其事非在事諸臣之事,而國家切要之事也;既爲國家切要之事,則凡爲大清臣子者,無人不應一心謀畫以維大局。況和局之本在自強,自強之要在武備;亦非總理衙門所能操其權、盡其用也。使武備果有實際,則於外族要求之端,持之易力;在彼有顧忌,覬覦亦可潛消:事不盡屬總理衙門,而無事不息息相關也。乃十數年遇有重大之端,安危呼吸之際,事外諸臣以袖手爲得計。事甫就緒,異議復生;或轉託於成事不說,不問事之難易情形若何,一歸咎於任事之人。是從前之誤,以無專責而仔肩乏人;今日之事,又以有專屬而藉口有自。設在事諸臣亦同存此心,爭相諉謝;必至如唐臣杜甫詩中所謂「獨使至尊憂社稷」矣。夫能戰,始能守;能守,始能和:宜人人知之。今日之敵,非得其所長,斷難與抗;稍識時務者,亦詎勿知。乃至緊要關鍵,意見頓相背。往往陳義甚高,鄙洋務爲不足言;抑或苟安爲計,覺和局之深可恃。是以歷來練兵、造船、習器、天文、算學諸事,每興一議而阻之者多,即就一事而爲之者非。其實至於無成,則不咎其阻撓之故,而責創議之人;甚至局外紛紛論說,以國家經營自立之計,而指爲敷衍洋人所見之誤,竟至於此。今日本擾臺之役,業經議結。日本尚非法、英、俄、美之比,此事本屬無名之師,已几几震動全局;費盡筆爭舌戰,始就範圍。若泰西強大各國環而相伺,得中國一無理之端,藉爲名義、構兵而來,更不知如何要挾、如何挽回之!念及此,真有食不下咽者。則自強之計,尚可須臾緩哉?此總理衙門奏請飭令會議諸條,實爲緊要關係,不可不及早切實籌辦者也。今計各疆吏遵旨籌議,指日將依限上陳。如飭下廷議,非向來會議事件可比。應由各王大臣期定數日,詳細籌商,將事之本末始終一律貫澈,利害之輕重條議之;行止辦法,切實折中定見,無蹈從前會議故習。如今日議之行之而異日不能同心堅持,則不如不辦;如事雖議行而名是實非,徒爲開銷帑需、增益各省人員差使名目,亦不如不辦。度勢揆時、料敵審己,實有萬萬不能不辦之勢,亦實有萬萬不可再誤之機。一誤即不能復更,不辦即不堪設想!總理衙門折內所謂「上下一心、內外一心、局中局外一心,且歷久永遠一心」,即此意也。而大本所在,尤望我皇上切念而健行之。總理衙門承辦之事能否維持,全視實力之能否深恃;必確有可戰、可守之實,庶可握不戰之勝。惟我皇上念茲在茲,則在事諸臣之苦心自能上邀宸鑑。凡百臣工,亦人人有求知此事、共籌此事之心,其才識智力必有百倍於臣者。否則,支持既難,變更不免;變而複合,痛心之端必且百倍今日,非臣之所忍言矣』!疏上,未幾,卒;溫詔賜卹,稱其「清正持躬,精詳謀國;忠純亮直,誠懇公明:爲國家股肱心膂之臣」。贈太傅,予騎都尉世職;入祀賢良祠,賜銀三千兩治喪,遣貝勒載澄奠醊,諡「文忠」。歸葬盛京,命將軍崇實往,賜祭。十五年皇太后歸政,追念前勞,賜祭一罈。
文祥忠勤,爲中興樞臣之冠。清操絕人,家如寒素。謀國深遠,當新疆軍事漸定,與俄國議交還伊犁,大學士左宗棠引以自任;文祥力主之,奏請專任。文祥既歿,後乃遣侍郎崇厚赴俄國,爲所迫脅,擅允條款;朝論譁然,譴罪崇厚,易以曾紀澤往,久之乃定議,倖免大釁。法、越事起,和戰屢更;以海防疏,不能大創敵,遷就結局。及興海軍,未能竭全力以成之,卒挫於日本:皆文祥所慮,而朝局數變,日以多事矣。
子熙治,以員外郎襲騎都尉世職。
--選自原書卷三九三(「列傳」一七三)。
九十四
文煜
文煜
文煜,字星巖,費莫氏;滿洲正藍旗人。由官學生,授太常寺庫使;累遷刑部郎中,出爲直隸霸昌道、四川按察使。
咸豐三年,遷江寧布政使。時江寧已陷賊,文煜從琦善江北大營。四年,琦善歿於揚州,所部練勇及江北糧臺事宜,命文煜接辦。五年春,粵匪由瓜洲東竄沙頭港,文煜遣勇擊之;賊由對岸扎簰爭渡,偕水師以大炮合擊,賊退瓜洲。文煜以沙頭港爲裏下河門戶,賊所必爭;築土城、炮臺,疏請添募練勇守禦;從之。既而賊踞揚州,窺裏下河;文煜擊之於萬安橋,大有斬獲;賊勢乃挫。七年,調江蘇布政使,治江南大營糧臺。以支紿撙節爲軍中所不便,提督和春劾其拘泥;命來京候另簡用。
尋授直隸布政使。九年,英兵犯大沽,爲僧格林沁擊退;戰後將議撫,命文煜從總督恆福赴北塘相機辦理。尋擢山東巡撫。捻匪圍曹縣,分黨擾安陵;檄曹州鎮總兵郝上庠合師內外夾擊,解曹州圍,安陵賊亦退。十年,捻匪又竄單縣,分擾嶧縣得勝閘;遣將擊走之。英、法聯軍踞煙臺,文煜遣兵扼利津,自駐濰縣韓停以防陸路北犯。尋敵船北駛,犯北塘;文煜分軍入衛駐通州,自率衆赴濟寧剿捻匪。十一年,署直隸總督;尋實授。時和議既成,穆宗迴鑾,畿輔馬賊四起,久未淨絕;屢詔責文煜搜捕。同治元年,坐山東降賊張錫珠等擾畿南督剿不力,褫職,戍軍臺。二年,僧格林沁奏調赴營差遣;尋授鑲黃旗蒙古副都統。三年,命赴甘肅慶陽督辦糧臺;以病,請解職,回旗。
七年,起授正藍旗漢軍都統;尋出爲福州將軍。十年,兼署閩浙總督。十三年,日本軍船窺伺臺灣,偕總督李鶴年、船政大臣疏陳防務。
光緒三年,入覲;留京,授內大臣、鑲白旗漢軍都統、左都御史,擢刑部尚書。七年,協辦大學士。九年,充總管內務府大臣。十年,拜武英殿大學士。以病,乞罷。
尋卒;贈太子少保,諡「文達」。兩江總督曾國荃等奏:文煜,鹹饗中孤軍捍賊,保全裏下河;請於揚州建專祠。允之。
子志顏,理藩院侍郎。
--選自原書卷三九五(「列傳」一七五)。
九十五
饒廷選
饒廷選
饒廷選,字枚臣;福建侯官人。以行伍,洊升千總。道光中,從剿臺灣有功,擢守備。從水師提督竇振彪出洋禽海盜,擢漳州營都司;遷遊擊。治匪無株連,得民心。咸豐三年,奉檄赴詔安治械鬥。而潮州會匪襲漳州,伏兵於城中突起,鎮、道皆遇害;廷選聞變,間道馳還,號召鄉民千餘,城市應之,賊遁。旋復大至,廷選率鄉團固守,迭戰破賊,禽賊首謝厚等。遂署漳州鎮總兵;外剿內撫,期年始平。總督王懿德薦其纔可大用。四年,授貴州安義鎮總兵,留署福建陸路提督。
五年,粵匪陷廣信,浙江戒嚴;廷選赴援,扼衢州。尋楚軍克廣信,賊知浙境有備,走徽州。六年,賊酋楊輔清復圖廣信以擾浙;廣信兵僅數百,知府沈葆楨馳書告急,廷選方駐甲玉山,曰:『賊得廣信,則玉山不守而浙危矣』。值大雨水漲,駛舟急行;抵廣信。賊已至城西太平橋;初,諜城中無兵,及見旌旗,賊爲氣奪。廷選所部僅千餘人,屢出奇擊賊。既而賊大至,部將畢廷邦、賴高翔皆勇敢,獻計曰:『今賊不知我虛實,以我能戰,後路必有大兵;若稍退,賊追我,且立盡。當速決死戰』!廷選用其言;明日,開城奮擊,自晨至日暮,毀其長圍,軍聲大振。越二日,賊引去;賜號「西林」巴圖魯。閩浙大吏與江西督防者不慊,檄廷選速回師保浙。廷選待接防兵到,始行;廣信民感其義。七年,調衢州鎮總兵;會皖軍克婺源。八年,賊首石達開大舉犯浙,廷選分軍援廣豐,自守衢州。賊驟至,穴地攻城,城圯者三,皆擊卻之;守七十餘日。巡撫晏端書劾其久未解圍,又失江山、常山、開化三縣,奪職。未幾,圍解,三縣皆復;授南贛鎮總兵。王懿德檄召回援閩境,以病未行;遽劾,革職留營。八年,會克連城、龍巖,仍補南贛鎮;曾國藩奏以代沈葆楨守廣信,從民望也。十年,粵匪復犯浙,廷選赴援;復淳安,折浙江提督。十一年秋,攻克嚴州,進規浦江;賊大至,不敵,退保諸暨。而杭州被圍急,巡撫王有齡促回援。廷選舊部僅漳勇數百、楚軍二千,事急,收集江南潰卒,皆不任戰;徒激忠義,勉以當賊。賊於城外海潮寺、鳳凰山爲堅壁,隔絕內外;困守七十餘日,糧盡,士卒飢餓。十一月,城陷;巷戰,死之。贈太子少保,予騎都尉兼雲騎尉世職,諡「果壯」;入祀昭忠祠,於杭州建專祠。兄廷傑、弟廷夔,同戰死;附祀焉。既而曾國藩、沈葆楨以廷選守廣信功,奏請建祠廣信,以副將畢定邦、賴高翔附祀。
--選自原書卷四○九(「列傳」一八九)。
九十六
楊嶽斌
楊嶽斌
楊嶽斌原名載福,字厚庵;湖南善化人,原籍幹州。祖勝德,乾隆末,從剿苗,戰歿永綏。父秀貴,以蔭,官至直隸獨石口副將。
嶽斌幼嫺騎射,補湘陰外委,從剿新寧匪。咸豐二年,守湘陰有功,擢宜章營千總。三年,曾國藩創立水師,拔爲營官。戰嶽州,水陸皆潰;獨嶽斌一營力拒,不敗。四年,戰湘潭,焚賊舟數百,復其城;擢守備,賜花翎。國藩重整水師,進規嶽州;嶽斌與彭玉麐爲前鋒,伏船雷公湖,誘賊舟至夾擊,連戰皆捷。賊再至,沿東岸斜擊之;手挺矛刺,殺賊酋汪得勝,奪其舟,賊無還者。擢都司,賜號「彪勇」巴圖魯。進戰擂鼓臺,乘舢板衝賊屯縱火,賊陣亂,大破之,克嶽州;擢遊擊。總兵陳輝龍率後隊至,狃前勝,欲乘風攻城陵磯;嶽斌曰:『順風難收隊,不可行也』!不從。遇賊伏,竟敗,輝龍及知府褚汝航、同知夏鑾、遊擊沙鎮邦皆戰死,嶽斌軍獨完。既而賊爲陸師所敗,將遁;要擊之,平兩岸炮臺,搜螺山倒口賊舟,尋夜襲嘉魚黃蓋湖,嶽斌先入,被火傷,舟覆落水;躍上別船,大呼陷陣,焚賊舟數十。遂會湖北軍進屯金口,破漢陽關賊營;攻塘角,至青山,焚其壘;賊遁,焚其輜重,武昌、漢陽皆復。擢參將,授湖南常德營副將。諸軍進規田家鎮,嶽斌由中路先發,克黃州。及武昌縣破,援賊於蘄州逼田家鎮;偕彭玉麟分隊毀橫江鐵鎖,焚賊船四千餘皆盡,漂屍數萬,遂拔田家鎮,蘄州賊亦遁去。嶽斌晝夜進戰,積勞嘔血。詔嘉其勞勩最着,加總兵銜。五年,水陸會攻九江,嶽斌以疾留武穴;尋假歸。水師恃勝銳進,前隊舢板入鄱陽湖,賊樹柵湖口扼之,不得出;而留九江者,亦屢爲賊所襲。嶽斌聞敗,馳救不及。賊覆上犯,武漢再陷;曾國藩分水師回援,令岳斌回嶽州增募爲十營會屯金口,屢敗賊。秋,退屯新堤修船,汰疲卒十之三;簡練以圖大舉。自武漢爲賊踞,長江商旅皆絕;及水師駐新堤,流亡歸之,市廛始興,漸爲重鎮。授鄖陽鎮總兵,兼署湖北提督。六年,進屯沙口,距武昌三十里。嶽斌念賊舟往來長江,停則依壘、行皆乘風,恆避戰,難得大創;乃謀襲燒之。募壯士,駕千石大船,實硝黃、蘆荻,施火線;約曰:『近賊而發,急登舢板退』。應募者三百人,懸重賞。夜逼賊舟於南岸嘴,縱火;於是賊舟能戰者多燼,前軍直至黃州。旬日間,轉戰數百里,擊毀賊舟六百餘,奪其資糧、火藥;哨船掠巴河、蘄州,耀兵九江城下而還。武漢水路援絕,乃益困;十一月,與李續賓陸師合攻。值大風揚沙,波濤洶湧,水師上下環擊,賊大潰,敗走;二城同日克復。捷聞,加提督銜;進規九江。曾國藩以憂歸,薦嶽斌接統其軍,彭玉麟副之;分兵扼蘄州,破援賊。秋,會水陸軍克小池口;密與彭玉麐約期會攻湖口,克之。於是內湖外江,水師始複合。乘勝奪小孤山,克彭澤,留軍屯之;自率前鋒至望江,賊望風遁,遂復東流。過安慶,攻樅陽、大通賊壘,克之;復銅陵。至蕪湖魯港,與江南師船會。詔嘉其轉戰千里,謀略過人;尋授福建陸路提督,許專摺奏事。八年四月,與李續賓會攻九江;嶽斌當北門,臨江地雷發,奮呼齊登,禽賊首林啓榮;逸出之賊,盡爲水師所殲。賜黃馬褂。詔促東下;疏言:『楚境肅清後,始能會師』。遂移屯黃石磯,連攻安慶、樅陽、大通,奪其壘,分兵復建德;調福建水師提督。九月,會都興阿克集賢關;賊自池州來援,迎擊於樅陽,破之,時李續賓三河師潰,賊復謀上犯湖北;嶽斌遣兵分扼龍坪、鄔穴、田家鎮。九年,督剿南北兩岸援賊;時出隊薄安慶,以牽賊勢。十二月,賊酋韋志俊以池州降,令攻蕪湖;其部下有叛者,還陷池州。嶽斌察志俊無異志,分別遣留,得精銳二千五百人;令率以助戰。陳玉成、李侍賢率衆分竄楚、皖,水師移屯觀音洲以備之。十年四月,大破賊於蟂磯;令韋志俊拔殷家匯。進攻池州,毀城外石壘;潛襲樅陽,拔其城。秋,遣將攻池州,奪青溪關;李秀成循江岸上竄,連敗之三山、光穴、子橋、白茅觜、運漕鎮。分兵入內湖,攻神廟山、鎮山,斷松林口浮橋。冬,由魯港潛行百里,解南陵圍,拔出總兵陳大富一軍及難民十餘萬;被珍賚。十一年,合攻安慶,偕陸軍破赤岡嶺援賊;戰無爲州神塘河,平其壘,焚賊船,剗菱湖兩岸賊屯集。攻安慶東門,乘勝拔城北諸壘;城賊窮蹙。八月,克安慶,遣總兵王明山、黃翼升克池州、桐城;予雲騎尉世職。嶽斌屢乞假省親;至是,始歸。
同治元年,以母病,請展假;不允。五月,至軍,移屯烏江。進攻金柱關,戰龍山橋,殲賊萬餘;賊尋復來犯,陣斬賊酋陳緒賓,破獲駕墩石垝賊壘。自是,江寧大營後路始固。二年春,從曾國藩赴前敵大勝關、雨花臺察視,與曾國荃定合圍之策。三月,克黃池,悉收內河、三里埂、伏龍橋、花津、護駕墩諸隘,以通寧國、蕪湖之路。五月,克巢縣、含山、和州及江浦、浦口,破下關、草鞋峽、燕子磯;趨九洑州,力戰拔之。自是,長江無賊舟。十月,克高淳、寧國、建平,溧水,奪東壩要隘;江寧遂合圍。嶽斌因親病,請歸養;詔賜其父母人蔘四兩,慰留之。三年,命督辦江西、皖南軍務,援軍悉歸節制。尋授陝甘總督,命俟江、皖賊氛淨盡後赴任。江寧平,加太子少保,予一等輕車都尉世職。六月,嶽斌抵南昌,遣諸將克崇仁、東鄉、金溪、宜黃、南豐,解寧都圍。秋,赴贛州,克瀘溪、新城、雩都,先後收降賊十餘萬;防境肅清。復疏陳傷病、親老,請開缺,不允;乃回籍募兵。
四年,率彭楚漢等新軍十營從行,抵西安。會僧格林沁戰歿曹州,詔嶽斌移兵入衛京畿。自請開缺、專任剿匪,不許;仍命速赴甘肅。六月,履任。時甘回方熾,通省糜爛;雷正綰、曹克忠新敗於金積堡,都興阿、穆圖善攻寧夏未下,且奉命將出關。本省兵皆疲弱,疏調各省援兵無一至者;僅自率新募之數千人。又因兵荒,耕作久廢,饋運道塞,庫空如洗。嶽斌迭疏乞協餉,僅川、陝鄰省稍稍接濟,無以遍給--議進軍先搗靈州,繼規河、狄。未幾,陶茂林、雷正綰兩軍相繼潰變。五年春,嶽斌親赴涇州、慶陽視師。蘭州標兵遽變,圍署戕官,逼迫布政使林之望上疏,言「糧餉獨厚楚軍,衆心不服」。嶽斌聞警,先令曹克忠移師鎮撫;尋自回省城,按誅首犯百餘人,餘不問。以在途拆閱林之望奏摺,自請議處;革職留任,降三品頂戴。迭疏請罷,詔以左宗棠代之;未至,六年春,復陳病劇,乃命穆圖善暫署總督,許嶽斌回籍。
光緒元年,命偕彭玉麐巡閱長江,整頓水師。屢以親病,請罷;五年,始允之。
九年,法、越戰事起,詔嶽斌會辦福建軍務;未至,覆命赴江南幫辦軍務。十一年,率十二營赴援臺灣。和議成,仍乞養歸。
十六年,卒於家;贈太子太保,照總督例賜卹,建專祠,諡「勇愨」。
--選自原書卷四一七(「列傳」一九七)。
九十七
李鴻章
李鴻章
李鴻章,字少荃;安徽合肥人。父文安,刑部郎中;其先本許姓。鴻章,道光二十七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從曾國藩遊,講求經世之學。
洪秀全據金陵,侍郎呂賢基爲安徽團練大臣,奏鴻章自助。咸豐三年,廬州陷,鴻章建議先取含山、巢縣,圖規復;巡撫福濟授以兵,連克二縣。逾年,復廬州。累功,用道員,賞花翎。久之,以將兵淮甸,遭衆忌,無所就;乃棄去。從國藩於江西,授福建延建邵道,仍留軍。十一年,國藩既克安慶,謀大舉東伐,會江蘇闕帥奏薦鴻章可大用,江、浙士紳亦來乞師;同治元年,遂令鴻章召募淮勇七千人,率舊部將劉銘傳、周盛波、張樹聲、吳長慶、曾軍將程學啓、湘軍將郭松林、霆軍將楊鼎勳以行。又奏調舉人潘鼎新、編修劉秉璋,檄弟鶴章總全軍營務。時沿江賊屯林立,乃賃西國汽舟八,穿賊道二千餘里,抵上海;特起一軍,是爲「淮軍」。外國人見其衣裝樸陋,輒笑之;鴻章曰:『軍貴能戰,非徒飾觀美;迨吾一試,笑未晚也』!旋詔署江蘇巡撫。是時上海有英、法二國軍,美國華爾募洋兵數千,攻克松江、嘉定、青浦、奉賢,號南路軍;學啓等將湘、淮人攻南匯,號北路軍。四月,賊悉衆戰敗南路軍,嘉定、奉賢再陷;華爾棄青浦,走保松江。學啓將千五百人屯新橋,賊圍之數十重,踐屍進;學啓開壁突擊,賊駭卻。鴻章親督軍來援,賊大奔;乘勝攻泗涇,解松江圍。外國軍見其戰,皆驚歎;自此,湘、淮軍威始振。詔促移師鎮江,鴻章請先圖滬而後出江。既定浦東廳縣,僞慕王譚紹洸來援;敗之北新涇,賊走嘉定。九月,進克其城。譚紹洸率數十萬衆連營江口,犯黃渡;諸將分攻,簡精卒踰濠伏而前,斃數人;賊陣動,學啓乘之,裹創噪而進,賊大潰。捷入,授江蘇巡撫。初,美人華爾所將兵,名「常勝軍」;慈溪之役,歿於陣。其副白齊文懷異志,閉松江城索餉;鴻章裁其軍,易以英將戈登,「常勝軍」始復聽節制。命出海攻福山,不克而還。二年正月,兼署五口通商大臣。初,常熟守賊駱國忠、董正勤舉城降,福山諸海口俱下;僞忠王李秀成悉衆圍常熟,江陰援賊復陷福山,鴻章諜諭國忠固守待援,而檄鼎新、銘傳攻福山,奪石城。國忠知援至,開城猛擊,俘斬殆盡;遂解常熟圍,進復太倉、崑山。因疏陳賊情地勢,建三路進軍之策:學啓由崑山攻蘇州;鶴章、銘傳由江陰進無錫,淮揚水軍輔之;太湖水軍將李朝斌由吳江進太湖,鼎新等分屯松江、常勝軍屯崑山爲前軍援。李秀成糾合僞納王郜雲官等水陸十萬偪大橋角而營,鶴章擊之,敗走。九月,復集,連營互進;鶴章立八營於大橋角,與之持。鴻章以賊麕集西路,志在保無錫、援蘇州;乃令鶴章、銘傳守後路,抽銳卒會學啓合破賊,屯蘇、錫之賊皆大困。賊陷江寧、蘇、杭爲三大窟,而蘇則其脊膂也;故李秀成百計援之。譚紹洸尤兇狡,誓死守;附城築長牆、石壘,堅不可猝拔。十月,鴻章親視師,以炮毀之。城賊爭權相猜,謀反正;刺殺譚紹洸,開門納軍。時降酋八人,皆擁重兵,號十萬;歃血誓共生死,要顯秩。學啓言「不殺八人,後必爲患」;鴻章意難之。學啓拂袖出,鴻章笑語爲解。明日,八人出城受賞,留飲;即坐上數其罪,斬之。學啓入城,諭定其衆,搜殺悍黨二千餘人。捷聞,賞太子太保銜、黃馬褂。十一月,鴻章等復無錫、進攻常州,以應江寧圍軍;學啓出太湖、圖嘉興,以應浙軍。鼎新等軍先入浙,收平湖、海鹽;賊爭應,官軍所至輒下。三年二月,學啓急攻嘉興,親搏戰登城,克之;中彈死。四月,克常州,禽斬僞護王陳坤書;賞騎都尉世職。常勝軍慚無功,戈登辭歸國;乃撤其軍。廷議江寧久未下,促鴻章會攻;鴻章以金陵破在旦夕,託辭延師。六月,曾軍克江寧;捷書至,鴻章遂分軍令銘傳、盛波由東壩取廣德,鼎章、秉璋由松江攻湖州,松林、鼎勳由滬航海援閩。賊平,封一等肅毅伯,賞戴雙眼花翎。
四年四月,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戰歿曹州,以曾國藩爲欽差大臣督其軍;鴻軍署兩江總督,命率所部馳防豫西,兼備剿京東馬賊、甘肅回匪。鴻章言:『兵勢不能遠分;且籌餉、造械,臣離江南,皆無可委託。爲今日計,必先圖捻而後圖回。赴豫之師,必須多練馬隊、廣置車騾,非可猝辦』。詔寢其行。時曾國藩督軍剿捻久無功,命回兩江;而以鴻章署欽差大臣代之,敗東捻任柱、賴文洸於湖北。六年正月,授湖廣總督。賊竄河南、渡運河,濟南戒嚴。初,曾國藩議馮河築牆,遏賊奔竄;鴻章守其策而注重運西,飭豫軍提督宋慶、張曜及周盛波、劉秉璋分守山東東平以上自靳口至濟寧,楊鼎勳分守趙村、石佛至南陽湖,李昭慶分守攤上、黃林莊至韓莊八牌,皖軍黃秉鈞等分守宿遷運河上下游,互爲策應,使賊不得出運。六月,抵濟寧;賊由濰縣趨竄登、萊,鴻章複議偪人海隅聚殲之,乃創膠、萊河防策,令銘傳、鼎新築長牆二百八十餘里,會合豫軍、東軍分汛設守。時賊集萊陽、即墨間,屢撲堤牆,不得出。七月,賊由海神廟潛渡濰河,山東守將王心安不及御,膠、萊防潰;朝旨切責,將罷防。鴻章抗疏,言『運河東、南、北三面賊氛蹂躪,其受害者不過數府州、縣;若驅過運西,則江、皖、東、豫、楚數省之地,流毒無窮』。乃堅持前議,嚴扼運防;令銘傳、松林、鼎勳三軍往來躡擊。十月,追至贛榆,降酋潘貴升斃任柱於陣,捻勢漸衰。賴文洸挈衆竄山東,戰屢敗,遁入海濱;官軍圍擊之,斬獲三萬,賴文洸走死場州。東捻平,賞加一騎都尉世職。
七年正月,西捻張總愚由山右渡河北竄定州,京師大震;詔奪職。鴻章督軍入直,疏言:『剿辦流寇,以堅壁清野爲上策。東捻流竄豫東、淮北,所至民築圩寨,深溝高壘以御之,賊往往不得一飽;故其畏圩寨,甚於畏兵。河北平原千里,無險可守;截此則竄彼、迎左則趨右,縱橫馳突,無處不流。且自渡黃入晉,沿途擄獲騾馬愈衆,步賊多改爲騎,趨避捷,肆擾尤易。自古辦賊,必以彼此強弱、飢飽爲定衡。賊未必強於官軍,但彼騎多而我騎少。今欲絕賊糧、斷賊騎,惟有嚴諭紳民堅築圩寨;一聞警信,即收糧草、牲畜、老弱壯丁於內,賊至無所掠食,兵至轉可買食。賊雖流,而其計漸窮,或可剋期撲滅也』。二月,鴻章督軍進德州,敗賊安平、饒陽。三月,賊竄晉州,渡滹沱河,南入豫;復折竄直隸,撲山東東昌。四月,趨荏平、德平,出德州,西奔吳橋、東光,偪天津;下部議處。命總統北路軍務,限一月殄滅。鴻章以捻騎久成流寇,非就地圈圍,終不足制賊之命;三口通商大臣崇厚及左宗棠皆以爲言。而直隸地平曠,無可圈圍;欲就東海、南河形勢,必先扼西北運河。尤以東北至津、沽,西南至東昌、張秋,爲鎖鑰。乃掘倉州迤南捷地壩,泄運水入減河;河東築長牆,斷賊竄津之路。東昌運防,則淮軍自城南守至張秋,東、皖諸軍自城北守至臨清,並集民團協防。閏四月,以剿賊逾限,予嚴議。時賊爲官軍所偪,奔突不常;以北路軍勢重,銳意南行,迴翔陵縣、臨邑間,旁擾荏平、德平,犯臨清運防。鴻章慮久晴河涸、民團不恃,且晝夜追奔疲士卒;議乘黃河伏汛、縮地扎圈,以運河爲外圍、以馬頰河爲裏圍。其時官軍大敗賊於德州揚丁莊,又追敗之商河。張總愚率悍黨遁濟陽,沿河北出德州、犯運防,上竄鹽山、滄州;官軍扼截之不得出,轉趨博平、清平。適黃、運暨徒駭交漲,東昌、臨清、張秋閘河水深不可越,河西北岸長牆綿亙,賊竄地迫狹,勢益困;鴻章增調劉銘傳軍期會前敵,分屯荏平之桃橋、南鎮至博平、東昌,圈騎徒駭、黃、運之內,而令馬隊週迴逐兜,賊無一生者,張總愚投水死。西捻平,詔復原官,加太子太保銜,以湖廣總督協辦大學士。八月,入覲;賜紫禁城內騎馬。
八年二月,兼署湖北巡撫。十二月,詔援黔;未行,改援陝。九年七月,剿平北山土匪。
值天津教堂滋事,命移軍北上。案結,調直隸總督兼北洋通商事務大臣。十月,日本請通商;授全權大臣,與定約。十二年五月,授大學士,仍總督任。六月,授武英殿大學士。十三年,調文華殿大學士。國家舊制,相權在樞府;鴻章與國藩爲相皆總督兼官,非真相;然中外系望聲出政府上,政府亦倚以爲重。其所經畫,皆防海、交鄰大計。思以西國新法,導中國以求自強;先急兵備,尤加意育才。初,與國藩合疏選幼童送在美國就學,歲百二十人,期以二十年學成,歲歸爲國效用;乃未及終學而中輟。鴻章爭之不能得,隨分遣生徒至英、德、法諸國留學。及建海軍,將校盡取才諸生中。初,在上海奏設外國學館;及蒞天津,奏設武備海陸軍,又各立學堂:是爲中國講求兵學之始。嘗議製造輪船,疏言:『西人專恃其炮、輪之精利,橫行中土。於此而曰「攘夷」,固虛妄之論;即欲保和局、守疆土,亦非無具而能保守之也。士大夫囿於章句之學,苟安目前,遂有停止輪船之議;臣愚以爲國家諸費皆可以省,惟養兵設防、練習槍炮、製造兵輪之費萬不可省。求省費,則必屏除一切。國無與立,終無自強之日矣』。光緒元年,臺灣事變,王大臣奏籌善後海防六策;鴻章曰:『歷代備邊,多在西北;其強弱之事,主客之形皆適相埒,且猶有中外界限。今則東南海疆萬餘里,各國通商、傳教往來自如;陽託和好,陰懷吞噬。一國生事,諸國構煽:實爲數千年來未有之變局。輪船、電報,瞬息千里;軍火、機器,工力百倍:又爲數千年來未有之強敵。而環顧當世餉力、人才實有未逮,雖欲振奮而莫由。「易」曰:『窮則變,變則通』。蓋不變通,則戰守皆不足恃,而和亦不可久也。近時拘謹之儒,多以交涉洋務爲恥;巧者又以引避自便。若非朝廷力開風氣,破拘攣之故習、求制勝之實際,天下危局終不可支!日後乏才,且有甚於今日者。以中國之大而無自強、自立之時,非惟可憂,抑亦可恥』!鴻章持國事,力排衆議;在畿疆三十年,晏然無事。獨究討外國政學、法制、兵備、財用、工商藝業,聞歐美出一新器,必百方營購,以備不虞。嘗設廣方言館、機器製造局、輪船招商局,開磁州、開平煤礦、漠河金礦,廣建鐵路、電線及織布局、醫學堂,購鐵甲兵艦,築大沽、旅順、威海船塢、臺壘,遴武並送德國學水陸軍械、技藝,籌通商日本、派員往駐,創設公司船赴英貿易。凡所營造,皆前此所未有也。初,鴻章辦海防,政府歲給四百萬;其後不能照撥,而戶部又奏立限制,不令購船械。鴻章雖屢言,而事權不屬,蓋終不能竟厥功焉。三年,晉、豫旱災,鴻章力籌賑濟。時直隸亦患水;永定河居五大河之一,累年漫決,害尤甚。鴻章修復金門閘及南、上、北三灰壩;蘆溝橋以下二百餘里,改河築堤,緩其溜勢;別浚大清河、滹沱河、北運河,減河,以資宣泄。自是,水患稍紓。五年,命題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神主,賞加太子太傅銜。六年,巴西通商、以全權大臣定約。八年,丁母憂;諭俟百日後,以大學士署理直隸總督。鴻章累辭,始開缺;仍駐天津督練各軍,並署通商大臣。朝鮮內亂,鴻章時在籍,趣赴天津;代督張樹聲飭提督吳長慶率淮軍定其亂,鴻章策定朝鮮善後事宜。九年,覆命署總督;累乞終制,不允。
十年,法、越構兵,雲貴總督岑毓英督師援越;法乃自請講解,鴻章與法總兵福祿諾議定條款。既竣,而法人伺隙陷越諒山、薄鎮南關,兵艦馳入南洋,分擾閩、浙、臺灣;邊事大。北洋口岸南始煙臺、北迄山海關,延袤幾三千里,而旅順口實爲首衝;乃檄提督宋慶、水師統領提督丁汝昌守旅順,副將羅榮光守大沽,提督唐仁廉守北溏,提督曹克忠、總兵葉志超守山海關內外,總兵全祖凱守煙臺,首尾聯絡,海疆屹然。十一年,法大敗於諒山,計窮,復尋成;授全權大臣,與法使巴德納增減前約。事平,下部議敘。
是年,朝鮮亂黨入王宮,戕執政大臣六人;提督吳兆有以兵入護,誅亂黨,傷及日本兵。日人要索,議統將罪;鴻章嚴拒之而允以撤兵,寢其事。九月,命會同醇親王辦理海軍。十二年,以全權大臣定法國通商滇、粵邊界章程。十三年,會訂葡萄牙通商約。十四年,海軍成船二十八,檄飭海軍提督丁汝昌統率全隊周曆南北、印度各海面,習風濤、練陣技;歲率爲常。十五年,太后歸政,賞用紫繮。十七年,平熱河教匪;議敘。十九年正月,鴻章年七十,兩宮賜壽。
二十年,賞戴三眼花翎;而日、朝變起。初,鴻章籌海防十餘年,練軍簡器;外人震其名,謂非用師十逾萬,不能攻旅順,取天津、威海。故俄、法之警,皆知有備而退。至是,中興諸巨及湘、淮軍名將皆老死,鮮有存者。鴻章深知將士多不可恃、器械缺乏不應用,方設謀解紛難;而國人以爲北洋海軍信可恃,爭起言戰,廷議遂銳意用兵。初敗於牙山,繼敗於平壤;日本乘勝內侵,連陷九連、鳳凰諸城。大連、旅順相繼失,復據威海衛劉公島,奪我兵艦,海軍覆喪殆盡。於是議者交咎鴻章,褫其職;以王文韶代督直隸,命鴻章往日本議和。二十一年二月,抵馬關;與日本全權大臣伊藤博文、陸奧宗光議,多要挾。鴻章遇刺,傷面創甚,而言論自若,氣不少衰;日皇遣使慰問、謝罪。卒以此結約解兵,會訂條款十二;割臺灣畀之日本,悉交還侵地。七月,回京,入閣辦事。
十二月,俄皇加冕,充專使致賀,兼聘德、法、英、美諸國。二十二年正月。陛辭;上念垂老遠行,命其子經方、經述侍行。外人夙仰鴻章威望,所至禮遇逾等,至稱爲「東方畢士馬克」。與俄議新約,由俄使經總署訂定;世傳「中俄祕約」。七閱月,回京覆命;兩宮召見,慰勞有加,命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二十三年,充武英殿總裁。二十四年,在山東查勘黃河工程;疏稱『遷民築堤,成工匪易。惟擇要加修兩岸堤埝、疏通海口尾閭,爲救急治標之策』。下其奏,核議施行。十月,出督兩廣。二十六年,賞用方龍補服。
拳匪肇亂,八國聯軍入京,兩宮西狩;詔鴻章入朝,充議和全權大臣兼督直隸,有「此行爲安危、存亡所繫,勉爲其難」之語。鴻章聞警,兼程進;先以兵剿畿甸匪,孑身入京。左右前後皆敵軍,日與其使臣、將帥爭盟約,卒定和約十二款;二十七年七月,講成,相率退軍。
大亂之後,公私蕩然;鴻章奏陳善後諸務,開市肆、通有無、施粥散米,中外帖然。並奉詔行新政,設政務處,充督辦大臣;旋署總理外務部事。積勞嘔血,薨;年七十有九。事聞,兩宮震悼,賜祭葬;贈太傅,晉封一等侯,諡「文忠」;入祀賢良祠,安徽、浙江、江蘇、上海、江寧、天津各建祠以祀,並命於京師特建專祠。漢臣祀京師,蓋異數也。
鴻軍長軀疏髯。性恢廓,榮悴、顯晦及事之成敗,不易常度;時以詼笑解紛難。尤善外交,陰陽開闔,風采凜然;外國與共事者,皆一時偉人。及八國定盟,其使臣、大將多後進,視鴻章皆丈人行也;故兵雖勝,未敢輕中國。聞其薨,鹹集弔唁,曰:『公所定約,不敢渝』!其任事持大體,不爲小廉曲謹。自壯至老,未嘗一日言退,嘗以曾國藩晚年求退爲無益之請;受國大任,死而後已。馬關定約還,論者未已,或勸之歸;鴻章則言:『於國實有不能恝然之誼;今事敗求退,更誰賴乎』!其忠勤,皆類此。居恆好整以暇,案上置宋搨「蘭亭」,日臨摹百字。飲食起居,皆有恆晷。長於奏牘,時以曾、李並稱雲。
鴻章初以兄子經方爲子。後生子經述,賞四品京堂,襲侯爵;經邁,侍郎。
論曰:中興名臣,與兵事相終始,其勳業往往爲武功所掩。鴻章既平大難,獨主國事;數十年內政外交,常以一身當其衝。國家倚爲重輕,名滿全球;中外震仰,近世所未有也。生平以天下爲己任,忍辱負重庶不愧社稷之臣!惟才氣自喜,好以利祿驅衆;志節之士,多不樂爲用。緩急莫恃,卒致敗誤;疑謗之起,抑豈無因哉!
--選自原書卷四一八(「列傳」一九八)。
九十八
左宗棠
左宗棠
左宗棠,字季高;湖南湘陰人。父觀瀾,廩生;有學行。
宗棠,道光十二年舉人;三試禮部不第,遂絕意仕進。究心輿地、兵法,喜爲壯語驚衆;名在公卿間。嘗以諸葛亮自比,人目其狂也。胡林翼亟稱之,謂「橫覽九州島,更無才出其右者」。年且四十,顧謂所親曰:『非夢卜夐求,殆無幸矣』!
咸豐初,廣西盜起,張亮基巡撫湖南,禮闢不就;林翼敦勸之,乃出。敘守長沙功,由知縣擢同知直隸州。亮基移撫山東,宗棠歸隱梓木洞。駱秉章至湖南,復以計劫之;出佐軍幕,倚之如左右手。僚屬白事,輒問「季高先生云何」?由是,忌者日衆,謗議四起而名日聞。同裏郭嵩燾官編修,一日,文宗召問:『若識舉人左宗棠乎?何久不出也!年幾何矣?過此精力已衰。汝可爲書諭吾意,當及時出,爲吾辦賊』!林翼聞而喜曰:『夢卜夐求,時至矣』!
六年,曾國藩克武昌,奏陳宗棠濟師、濟餉功,詔以兵部郎中用;俄加四品卿銜。會秉章劾罷總兵樊燮,燮構於總督官文,爲蜚語上聞;召宗棠對薄武昌。秉章疏爭之,不得。林翼、國藩皆言宗棠無罪,且薦其纔可大用;詹事潘祖蔭亦誦言總督惑於浮辭故,得不逮。俄而朝旨下,命以四品京堂從國藩治軍。初,國藩創立湘軍,諸軍遵其營制,獨王錱不用;宗棠募五千人,參用錱法,號曰「楚軍」。十年八月,宗棠既成軍而東;僞翼王石達開竄四川,詔移師討蜀。國藩、林翼以江、皖事急,合疏留之。時國藩進兵皖南,駐祁門;僞侍王李世賢、忠王李秀成糾衆數十萬圍祁門,宗棠率楚軍道江西轉戰而前,遂克德興、婺源。賊趨浮樑景德鎮,斷祁門餉道;宗棠還師擊之,大戰於樂平、鄱陽,殭屍十餘萬,世賢易服逃,而徽州賊亦遁浙江。自是,江、皖軍勢始振。十一年,詔授太常寺卿,襄辦江南軍務;乃率楚軍八千人東援浙。朝命國藩節制浙江,國藩薦宗棠足任浙事。宗棠部將名者劉典、王開來、王文瑞、王沐數軍戰薄,不足資戰守;乃奏調蔣益澧於廣西,劉培元、魏喻義於湖南,皆未至;而宗棠以數千人策應七百餘里,指揮若定。國藩服其整暇;已而杭州陷,復疏薦之,遂授浙江巡撫。時浙地唯湖、衢二州未陷賊,國藩與宗棠計以保徽州、固饒廣爲根本,奏以三府屬縣賦供其軍,設婺源、景德、河口三稅局裨之;三府防軍,悉隸宗棠。賊大舉犯婺源,親督軍敗之。同治元年正月,詔促自衢規浙;宗棠奏言:『行軍之法,必避長圍、防後路。臣軍入衢,則徽、婺疏虞,又成糧盡援絕之勢。今由婺源攻開化,分軍扼華埠、收遂安,使饒、廣相庇以安,然後可以制賊而不爲賊制』。二月,克遂安。世賢自金華犯衢州,連擊敗之;而皖南賊復陷寧國,遣文瑞往援,克績溪。十一月,喻義克嚴州。二年正月,益澧及高連升、熊建益、王德榜、餘佩玉等克金華、紹興,浙東諸郡縣皆定。杭州賊震怖,悉衆拒富陽。時諸軍爭議乘勝取杭城,宗棠不喜攻堅,謂『皖南賊勢猶盛,治寇以殄滅爲期,勿貪近功』。乃自金華進軍嚴州,令劉典將八千人會文瑞防徽州,以培元、德榜駐淳安、開化;而益澧攻富陽圍久不下,乃簡練舊浙軍兼募外國軍助之攻。七月,李鴻章江蘇軍入浙,攻嘉善、嘉興,寇北援;於是水陸大舉,攻富陽,克之。益澧等長驅搗杭州,魏喻義、康國器攻餘杭。宗棠以杭賊恃餘杭爲犄角,非先下餘杭、收海寧不能斷嘉、湖援濟;躬至餘杭視師。是時皖賊古隆賢反正,官軍連下建平、高淳諸邑;金陵賊呼秀成入,謀他竄;獨世賢踞溧陽與廣德賊比,中梗官軍。鴻章既克嘉善,上言當益軍攻嘉興。會浙師取常州,而廣德賊已由寧國竄浙;宗棠慮賊分擾江西、福建,乃檄張運蘭率所部趨福建,召劉典防江西。海寧賊蔡元隆以城降,更名元吉;後遂爲驍將。三年二月,元吉會江蘇軍克嘉興。杭州賊陳炳文勢蹙,約降;猶慮計中變,乘雨急攻之,夜啓門遁;杭州復,餘杭賊汪海洋亦東走。捷聞,加太子少保銜,賜黃馬褂。移駐省城,申軍禁,招商開市;停杭關稅,減杭、嘉、湖稅三之一。益澧爲布政使,亦輕財致士:一時翕然稱之。羣賊聚湖州,乃移軍合圍,先攻菱湖。三月,江蘇軍克常州,賊敗竄徽、婺,趨江西,世賢踞崇仁、海洋踞東鄉。宗棠以賊入江西爲腹心患,奏請楊嶽斌督江西、皖南軍,以劉典副從之。六月,曾國荃克江寧,洪秀全子福瑱奔湖州;俄復潰走,磔於南昌。七月,克湖州,盡定浙地。論功,封一等恪靖伯。餘賊散走徽、寧、江西、廣東,折入汀州,福建大震;乃奏請之總督任,以益澧護巡撫,增調德榜軍至閩。四年三月,江蘇軍郭松林來會師,賊棄漳州,出大埔。五月,進攻永定。世賢、海洋既屢敗,傷精銳過半,歸誠者三萬。宗棠進屯漳州,躡賊武平;於是賊竄廣東之鎮平,而福建亦定。
乃檄康國器、關鎮平兩軍入粵、王開琳一軍入贛,防江西;劉典軍趨南安,防湖南;留高連升、黃少春軍武平,伺賊進退。六月,賊大舉犯武平,力戰卻之。世賢投海洋,爲所戕;賊黨益猜貳。詔以宗棠節制三省諸軍。十月,賊陷嘉應;宗棠移屯和平管溪。德榜慮帥屯孤懸,自請當中路。劉典聞德榜軍趨前,亦引軍疾進,猝遇賊;敗賊追典,掠德榜屯而過;槍環擊之,輒反走。是夜,降者逾四萬,言海洋中炮死矣;士氣愈奮。時鮑超軍亦至,賊出拒,又大敗之;合閩、浙、江、粵軍圍嘉應。十二月,賊開城遁;扼諸屯,不得走,跪乞免者六萬餘,俘斬賊將七百三十四,首級可計數者萬六千。詔賜雙眼花翎。
五年正月,凱旋。宗棠以粵寇既平,首議減兵並餉,加給練兵。又以海禁開,非製備船械不能圖自強;乃創船廠馬尾山下,薦起沈保楨主其事。
會王師徵西陲回亂久無功,詔宗棠移督陝、甘。十月,簡所部三千人西發,令劉典別募三千人期會漢口。中途以西捻張總愚竄陝西,命先入秦剿賊。陝、甘回衆數至百萬,與捻合;宗棠行次武昌,上奏曰:『臣維東南戰事,利在舟;西北戰事,利在馬。捻、回馬隊馳騁平原,官軍以步隊當之,必無幸矣!以馬力言,西產不若北產之健;捻馬多北產,故捻之戰悍於回。臣軍止六千,今擬購口北良馬,習練馬隊;兼制雙輪炮車,由襄、鄧出紫荊關,徑商州以赴陝西經營屯田,爲久遠之規。是故進兵陝西,必先清關外之賊;進兵甘肅,必先清陝西之賊;駐兵蘭州,必先清各路之賊。然後饋餫常通,師行無阻。至於進止、久速,隨機赴勢。伏乞假臣便宜,寬其歲月,俾得從容規畫以要其成』。六年春,提兵萬二千以西。議以炮車制賊馬,而以馬隊當步賊;捻倏見炮車,皆不戰狂奔。時陝西巡撫劉蓉已解任、總督楊嶽斌請歸益急,詔寧夏將軍穆圖善署總督、宗棠以欽差大臣督軍務,分軍三道入關;而皖南鎮總兵劉松山率老湘軍九千人援陝、山西按察使陳湜主河防,其軍皆屬焉。松山既屢敗捻,又合蜀軍將黃鼎、皖軍將郭寶昌大破之富平。捻掠三原,沿渭北東趨;回則分黨西犯,麕集北山。宗棠以捻強於回,當先制捻;檄諸軍憑河結營,期蹙而殲之涇、洛間。捻乘軍未集,又折而西渡涇、渭,窺豫、鄂;已而大軍進逼,勢不復能南,乃趨白水,乘大風雨鋌走入北山。宗棠防捻、回合勢,且北山荒瘠,師行糧不繼,因急扼耀州。十月,捻敗走宜川,別黨果竄耀州,合回匪攻同官;留防軍不能御,典、連升軍馳救,大破之。諸軍將雖屢敗捻,終牽於回,師行滯;而捻大衆在宜川者益北擾延長、掠綏德、趨葭州,回亦自延安出陷綏德。宗棠自以延、綏迭失,上書請罪;部議革職。時北山及扶、岐、沂、隴、邠、鳳諸回所在響應,捻自南而北千有餘裏、回自西而東亦千有餘裏;陝西主客軍能戰者不及五萬,然回當之輒敗。松山等克綏德,回走米脂,捻復分道南竄;於是劉厚基出東北追回、松山等循西岸要捻。師抵宜川,回大出遮官軍,留戰一日,破之;而捻遂取間道逾山至壺口,乘冰橋渡河。宗棠奉朝旨:山右毗連畿輔,令自率五千人赴援,以劉典代督陝、甘軍。六年十二月,捻自垣坤入河南,益北趨定州;遊騎犯保定,京師戒嚴。詔切責督兵大臣,自宗棠、鴻章及河南巡撫李鶴年、直隸總督官文,皆奪職。宗棠至保定,松山等連破賊深、祁、饒、晉。當是時,捻馳驚駭百里間,由直隸竄河南、山東;已復渡運,越吳橋,犯天津。鴻章議築長圍制賊;宗棠謂『當且防且剿;西岸固守,必東路有追剿之師,乃可掣其狂奔之勢』。上兩從其議。於是勤王師大集,宗棠駐軍吳橋。捻徘徊陵邑、濟陽,合淮、豫軍迭敗之,總愚走河濱以死。西捻平,入覲,天語褒嘉,且詢西陲師期;宗棠對以「五年」,後卒如其言焉。
七年十月,率師還陝,抵西安。時東北土寇董福祥等衆十餘萬,擾延安、綏德;西南陝回白彥虎等號二十萬,踞甘肅董志原。松山至,破土寇,降福祥;而回益四出剿掠。其西南竄出者,併力擾秦川,黃鼎破之。宗棠進軍幹州,諜報回巢將徙金積堡;分軍擊之,遂下董志原。連復鎮原、慶陽,回死者至三萬;督丁壯耕作,教以區田、代田法;擇嶮荒地,發帑金鉅萬,悉取所收饑民及降衆十七萬居焉。遂以八年五月,進駐涇州。甘回最著者,西日馬朵三,踞西寧;南曰馬佔鰲,踞河州;北曰馬化隆,踞寧夏靈州。化隆以金積堡爲老巢;堡當秦、漢兩渠間,扼黃河之險,擅鹽、馬、茶大利。環堡五百餘寨,黨從嘯聚,掠取漢民產業、子女。陝回時時與通市,相爲首尾。化隆以新教煽回民購馬、造軍械,而陽輸誠給穆圖善;董志原既平,陝回竄靈州,化隆上書爲陝回乞撫。宗棠察其詐,備三月糧,先攻金積堡,以爲收功全隴之基。及松山追陝回至靈州、扼永靈洞,化隆懼,仍代陝回乞撫,謀緩兵;穆圖善信之,日言撫,綏遠城將軍至劾松山濫殺激變。然化隆實無意降也,密召諸回,並出劫軍餉。十一月,宗棠進駐平涼。九年,松山陣歿,以其兄子錦棠代;戰屢捷,而中路、南路軍亦所向有功,陝回受撫者數千人。及奪秦壩關,化隆益窘,詣軍門乞降;誅之,夷其城堡,遷甘回固原、平涼、陝回化平而編管鈐束。寧、靈悉定,奏言進規河湟。而是時有伊犁之變,詔宗棠分兵屯肅州;乃遣徐佔彪將六千人往。十年七月,自率大軍由平涼移駐靜寧。八月,至安定。寇聚河州,其東出必繞洮河、三甲集;集西太子寺、再西大東鄉皆險要,諸將分擊,悉破平之。時回酋朵三已死,佔鰲見官軍深入西寧,回已歸順、去路絕,遂亦受撫;河州平。十一年七月,移駐蘭州。佔彪前以伊犁之變率師而西也,於時肅州阻亂,回酋馬文祿先已就撫,聞關外兵事急,復據城叛;及佔彪軍至,乃嬰城固守而乞援,西寧陝回白彥虎、禹得彥亦潛應文祿。會錦棠率軍至西寧,土回及陝回俱變,推馬本源爲元帥。西寧東北阻湟水,兩山對峙,古所稱湟中也;賊據險而屯。俄敗走,遺棄馬騾滿山谷,竄巴燕戎格。大通都司馬壽復嗾向陽堡回殺漢民以叛。十二年正月,錦棠攻向陽堡,奪門入,斬馬壽;遂破大通,搗燕巴戎格,誅本源,河東西諸回堡皆降。文祿踞肅州,詭詞求撫;益招致邊外回助城守,連攻未能下。八月,宗棠來視師。文祿登城見帥旗,奪氣;請出關討賊自效,不許。金順、錦棠軍大集,文祿窮蹙出降,磔之;白彥虎竄遁關外。肅州平,以陝甘總督協辦大學士,加一等輕車都尉。奏請甘肅分闈鄉試,設學政。十三年,晉東閣大學士,留治所。
自咸豐初天下大亂,粵盜最劇、次者捻逆、次者回;宗棠既手戡定之;至是,陝、甘悉靖而塞外平回,朝廷尤矜寵焉。塞外回酋曰帕夏,本安集延部之和碩克伯也。安集延,故屬敖罕;敖罕爲俄羅斯所滅,安集延獨存。帕夏畏俄逼,闌入邊,據喀什噶爾,稍蠶食南八城;又攻敗烏魯木齊所踞回妥明--妥明者,西寧回也;初以新教遊關外。同治初,乘陝、甘漢回構變倡亂,據烏城。帕夏既攻敗妥明,降之;遂並有北路伊犁諸城,收其賦入。妥明被逐走死,而白彥虎竄處烏城,仍隸帕夏。帕夏能屬役回衆,通使結援英、俄,購兵械自備;英人陰助之,欲令別立爲國,用捍蔽俄。當是時,俄以回數擾其邊境,遽引兵逐回,取伊犁;且言將代取烏魯木齊。光緒元年,宗棠既平關隴,將出關;而海防議起。論者多言『自高宗定新疆,歲糜數百萬,此漏卮也;今至竭天下力贍西軍,無以待不虞,尤失計。宜徇英人議,許帕夏自立爲國,稱藩;罷西征,專力海防』。鴻章言之尤力。宗棠曰:『關隴新平,不及時規還國家舊所沒地,而割棄使別爲國,此坐自遺患。萬一帕夏不能有,不西爲英並,即北折而入俄耳。吾地坐縮,邊要盡失;防邊兵不可減,糜餉自若:無益海防而挫國威,且長亂。此必不可』。軍機大臣文祥獨善宗棠議;遂決策出塞,不罷兵。授宗棠欽差大臣,督軍事;金順副之。二年三月,次肅州。五月,錦棠北逾天山,會金順軍先攻烏魯木齊,克之;白彥虎遁走托克遜。九月,克瑪納斯南城。北路平,乃規南路;令曰:『回部爲安酋驅迫,厭亂久矣。大軍所至,勿淫掠、勿殘殺!王者之師如時雨,此其時也』。三年三月,錦棠攻克達坂城,悉釋所禽纏回,縱之歸;南路恟懼。翼日,收托克遜城;而佔彪及孫金彪兩軍亦連破諸城隘,合羅長祜等軍收吐魯番,降纏回萬餘。帕夏飲藥死,其子伯克胡裏戕其弟、走喀什噶爾,白彥虎走開都河;宗棠欲遂禽之。奏未上,適庫倫大臣上言西事宜畫定疆界」,而廷臣亦謂「西征費巨,今烏城、吐魯番既得,可休兵」;宗棠嘆曰:『今時有可乘,乃爲畫地縮守之策乎』?抗疏爭之,上以爲然。時俄方與土耳其戰,金順請乘虛襲伊犁;宗棠曰:『不可!師不以正,彼有辭矣』。八月,錦棠會師曲會,遂由大道向開都河爲正兵;餘虎恩等奇兵出庫爾。白彥虎走庫車,趨阿克蘇;錦棠遮擊之,轉遁喀什噶爾。大軍還,定烏什,遂收南疆東四城;何步雲以喀什漢城降。伯克胡裏既納白彥虎,乃併力攻漢城;大軍至,復遁走。俄,西四城相繼下。宗棠露布以聞,詔晉二等侯;布魯特十四部爭內附。
十四年正月,條上新疆建行省事宜,並請與俄議還伊犁、交叛人二事;詔遣全權大臣崇厚使俄。俄以通商、分界、償款三端相要,崇厚遽定約,爲朝士所糾,議久不決。宗棠奏曰:『自俄踞伊犁,蠶食不已,新疆乃有日蹙百里之勢。俄視伊犁爲外府;及我索地,則索償盧布五百萬元。是俄還伊犁,於俄無損;我得伊犁,僅一荒郊。今崇厚又議畀俄陬爾果斯河、帖爾斯河,是劃伊犁西南之地歸俄也。武事不競之秋,有割地求和者矣;茲一矢未加,遽損要地:此界務之不可許者也。俄商志在貿易,其政府即廣設領事,欲藉通商深入腹地:此商務之不可許者也。臣維俄人包藏禍心,妄忖吾國或厭用兵,遂以全權之使臣牽制疆臣。爲今之計,當先之以議論,委婉而用機;次決之以戰陳,堅忍而求勝。臣雖衰慵無似,敢不勉旃』!上壯其言,嘉許之。崇厚得罪去,命曾紀澤使俄,更前約。於是宗棠乃自請出屯哈密,規復伊犁。以金順出精河,爲東路;張曜沿特克斯河,爲中路;錦棠經布魯特遊牧,爲西路;而分譴譚上連等分屯喀什噶爾、阿克蘇、哈密,爲後路聲援:合馬步卒四萬餘人。六年四月,宗棠輿櫬發肅州。五月,抵哈密。俄聞王師大出,增兵守伊犁納林河;別以兵船翔海上,用震撼京師,同時天津、奉天、山東皆警。七月,詔宗棠入都備顧問,以錦棠代之。而俄亦懾我兵威,恐事遂決裂;明年正月,和議成,交還伊犁,防海軍皆罷。宗棠用兵,善審機,不常其方略;籌西事,尤以節兵裕餉爲本。謀始西征,慮各行省協助餉不時,至請一借貸外國;沈葆楨尼其議。詔曰:『宗棠以西事自任,國家何惜千萬金』!爲撥款五百萬,敕自借外國債五百萬。出塞凡二十月而新疆南北城盡復者,饋餫饒給之力也。初議西事,主興屯田;聞者迂之。及觀宗棠奏論關內外舊屯之弊,以謂「掛名兵籍,不得更事農,宜畫兵、農爲二:簡精壯爲兵,散願弱使屯墾」;然後人服其老謀。既入覲,賜紫禁城騎馬,使內侍二人扶掖上殿;授軍機大臣兼值譯署。國家承平久,武備弛不振;而海外諸國爭言富強,雖中國屢平大難,彼猶私議以爲脆弱也。及宗棠平帕夏,外國乃稍稍傳說之。其初入京師,內城有教堂,高樓俯瞰宮殿;民間讙言「左侯至,樓即毀矣」;爲示諭曉,乃止。其威望在人如此。然值軍機、譯署,同列頗厭苦之;宗棠亦自不樂居內,引疾乞退。
九月,出爲兩江總督、南洋通商大臣。嚐出巡吳淞,過上海,西人爲建龍旗,聲炮迎導之維謹。九年,法人攻越南,自請赴滇督師;檄故吏王德榜募軍永州,號「恪靖定邊軍」。法旋議和,止其行。十年,滇、越邊軍潰,召入都,再直軍機。法大舉內犯,詔宗棠視師福建;檄王錱子詩正潛軍渡臺灣,號「恪靖援臺軍」。詩正至臺南,爲法兵所阻;而德榜會諸軍,大捷於諒山。和議成,再引疾乞退。
七月,卒於福州,年七十三;贈太傅,諡「文襄」,祀京師昭忠祠、賢良祠,並建專祠於湖南及立功諸省。
宗棠爲人多智略,內行甚篤。剛峻自天性,穆宗嘗戒其褊衷。始未出,與國藩、林翼交,氣陵二人出其上。中興諸將帥,大率國藩所薦起;雖貴,皆尊事國藩。宗棠獨與抗行不少屈,趣舍時合、時不合。國藩以學問自斂抑,議外交,常持和節;宗棠鋒穎廩廩向敵矣。士論以此,益附之。然好自矜伐,故出其門者成德達材,不及國藩之盛雲。
子四人:孝威,舉人,以蔭爲主事,先卒,旌表「孝行」;孝寬,郎中;孝勳,兵部主事;孝同,江蘇提法使。孫念謙,襲侯爵,通政司副使。
論曰:宗棠事功着矣;其志行忠介,亦有過人。廉不言貧,勤不言勞。待將士,以誠信相感。善於治民,每克一地,招徠撫綏,衆至如歸。論者謂宗棠有霸才,而治民則以王道行之;信哉!宗棠初出治軍,胡林翼爲書告湖南曰:『左公不顧家,請歲籌三百六十金以贍其私』。曾國藩見其所居幕狹小,爲別制二幕貽之。其廉儉若此。初與國藩論事,不洽;及聞其薨,乃曰:『謀國之忠、知人之明,自媿不如』!志益遠矣。
--選自原書卷四一九(「列傳」一九九)。
九十九
曾國荃
沈葆楨
曾國荃
曾國荃,字沅甫,湖南湘鄉人;大學士國藩之弟也。少負奇氣,從國藩受學京師。咸豐二年,舉優貢。
六年,粵匪石達開犯江西,國藩兵不利;國荃欲赴兄急,與新授吉安知府黃冕議,請於湖南巡撫駱秉章,使募勇三千人,別以周鳳山一軍合六千人,同援江西。十一月,克安福,連破賊於大汾河、千金坡;進攻吉安,下旁數縣。七年春,丁父憂,回籍。夏,賊麕聚吉安,周鳳山軍敗潰。時王錱、劉騰鴻皆喪亡,士氣衰沮;江西巡撫耆齡奏起國荃統吉安諸軍,軍復振。冬,敗石達開於三曲灘,吉安圍始合。八年春,克吉水、萬安。八月,督水師毀白鷺洲賊船,破城外堅壘;遂克吉安,禽賊首李雅鳳。以功,累擢知府;撤軍還長沙。九年,復赴江西,率朱品隆等軍五千餘人援剿錦德鎮。時諸軍與賊相持數月,莫肯先進。國荃至,乃合力敗援賊於浮樑南,三戰皆捷;火鎮市追(?)殲賊及半,克浮樑。擢道員。江西肅清,國藩出九江至黃州,與胡林翼議分路圖皖;國荃留軍巴河,自還湖南,增募爲萬人。多隆阿、鮑超等既大破賊於太湖、潛山,十年閏三月,國荃乃進軍集賢關,規攻安慶;陳玉成來援,擊走之。十一年,陳玉成復糾捻衆至於菱湖,兩岸築堅壘,與城賊更番來犯;國荃調水師入湖,令弟貞幹築壘湖東以御之。會陳玉成在桐城爲多隆阿所敗,還趨集賢關;迎擊,破之。玉成由馬踏石遁走,仍留黨踞赤岡嶺,與菱湖賊壘犄角;國荃困以長濠。鮑超來合攻,悉破其壘,禽斬萬餘。進破安慶城外賊營,毀東門月城;惟北門三石壘堅不可下,令降將程學啓選死士緣炮穴入,拔之。陳玉成屢爲多隆阿所創,收餘衆,糾合捻匪復屯集賢關,襲官軍後路;城賊葉芸來亦傾巢出撲。國荃憑濠而戰,屢卻擊;仍復進,增築新壘;遣貞幹合水師扼菱湖,絕賊糧路。八月,以地雷轟城,克之;殲賊萬餘,俘數千。捷聞,以按察使記名,加布政使銜;賜黃馬褂。尋以追殄餘賊,賜號「偉勇」巴圖魯。於是國藩進駐安慶,國荃率師東下,規江寧、克無爲州,破運漕鎮,拔東關;加頭品頂戴。分兵守諸隘,自回湖南增募勇營。同治元年,授浙江按察使;遷江蘇布政使。詔以軍務緊要,毋庸與兄國藩迴避同省。三月,率新募六千人至軍;自循江北岸,令弟貞幹循南岸,彭玉麐等率水師同進。拔銅城閘、雍家鎮諸隘,復巢縣、含山、和州,克裕溪口、西梁山,渡江會攻金柱關;乘間襲太平,克之;回克金柱關。貞幹亦克蕪湖;令彭毓橘截敗賊於薛鎮渡口,大破之。五月,連奪秣陵關、大勝關要隘。水師進扼江寧護城河口,陸師徑抵城南雨花臺駐屯;賊來爭,皆擊卻之。國藩猶以孤軍深入爲慮,國荃謂:『舍老巢勿攻,浪戰無益!逼城足以致敵,雖危事有可爲』。會秋疫大作,士卒病者半。賊酋李秀成自蘇州糾衆數十萬來援,結二百餘壘;國荃於要隘增壘、輔以水師,先固糧道。賊環攻六晝夜,彭毓橘等乘其乏出擊,破賊營四;賊悉向東路填濠而進,前仆後繼。國荃督軍抵禦,炮傷頰;裹創力戰,賊始退。李世賢又自浙江率十萬衆至,與秀成合攻,屢掘地道來襲,毀營牆百計,攻襲皆未得逞。蕪湖守軍王可升率援師至,國荃簡精銳分出,焚賊數壘;餘棄壘走。進擊,大破之。先後殲賊數萬,圍乃解;秀成、世賢引去。是役,以病餘之卒苦戰四十餘日,卒保危局;詔嘉獎,頒珍賚。議者欲令乘勝退保蕪湖;國荃以賊雖衆,烏合不足畏,不肯退。二年春,國藩親至視師;見圍屯堅定,始決止退軍之議。詔擢浙江巡撫,仍統前敵之軍規取江寧。四月,攻雨花臺及聚寶門外石壘,克之。九洑洲爲江寧犄角,賊聚守最堅;國荃偕彭玉麟、楊嶽斌往覘形勢,合水陸軍血戰克之,江面遂清。連克上方橋、江東橋,近城之中和橋、雙橋門、七甕橋、稍遠之方山、土山、上方門、高橋門、秣陵關、博望城諸賊壘以次並下。國荃初至,合各路兵僅二萬;至是,募圍師至五萬人。十月,分軍扼孝陵衛。李鴻章克蘇州,李秀成率敗衆分佈丹陽、句容,自入江寧勸洪秀全同走不聽;遂留同城守。三年春,克鐘山天保城,城圍始合;賊糧匱,城中種麥濟飢。國荃迭令掘地道數十處,賊築月圍以拒,士卒多傷亡。會詔李鴻章移師會攻,諸將以城計日可破,恥借力於人,攻益力;鴻章亦不至。國荃慮師老生變,督李臣典等當賊炮密處開地道;既成,懸重賞,募死士;李臣典、朱洪章、伍維壽、武明良、譚國泰、劉連捷、沈鴻賓、張詩日、羅兩春誓先登者九人。六月十六日,日加午,地道火發,城崩二十餘丈;李臣典、朱洪章等蟻附爭登,賊傾火藥轟燒,彭毓橘、蕭孚泗手刃退卒數人,遂擁入。朱洪章、沈鴻賓、羅雨春攻中路,向僞王府;劉連捷、張詩日、譚國泰攻右路,趨神策門;朱南桂等梯城入,合取儀鳳門。其左路彭毓橘由內城至通濟門,蕭孚泗等奪朝陽、洪武門,羅逢元等從聚寶門入、李金洲從通濟門入、陳湜、易良虎從旱西、水西門入:於是江寧九門皆破,守陴賊誅殺殆盡,猶保子城。夜半,自縱火,焚僞王府,突圍走;要截,斬數百人;追及湖熟,俘斬亦數百。洪秀全已前一月死,獲其屍於僞宮;其子洪福瑱年十五、六,訛言已自焚死,餘黨挾之走廣德。國荃令閉城救火,搜殺餘賊;獲秀全兄洪仁達及李秀成,伏誅。凡僞王、主將大小酋目三千餘皆死亂兵,斃賊十餘萬,拔難民數十萬。捷聞,詔嘉國荃堅忍成功,加太子少保,封一等伯爵,錫名「威毅」;賜雙眼花翎。國荃功高多謗,初奏洪福瑱已斃,既而奔竄浙江、江西,仍爲諸賊所擁;言者以爲口實,遂引疾求退,遣撤部下諸軍;溫詔慰留。再疏,始允開缺回籍。
四年,起授山西巡撫;辭不就。調湖北巡撫,命幫辦軍務,調舊部剿捻匪。五年,抵任,汰湖北冗軍;增湘軍六千,以彭毓橘、郭松林分統之。時捻匪往來鄂、豫之交,國荃檄鮑超由棗陽趨淅川、內鄉,防西路;郭松林由桐柏、唐縣出東路,劉維楨向新野,爲聲援。賊折而北竄,詔郭松林越境會剿。是年冬,敗賊於信陽、孝感。賊竄雲夢、應城、德安,郭松林擊走之;克應城、雲夢,又敗之皁河、楊澤。松林追賊臼口,中伏,受重傷;其弟芳鉁戰死。彭毓橘破賊於沙口,又敗之安陸。國荃以賊多騎,難與追逐,欲困之山地;毓橘偕劉維楨屢戰不能大創,賊竄去。總督官文與不協,國荃疏劾其貪庸驕蹇;詔解官文總督任。六年春,賊復犯德安,爲劉銘傳、鮑超所敗,遁入河南境;尋復回竄,彭毓橘恃勇輕進,遇賊蘄州,戰歿於六神港。五月,捻匪長驅,經河南擾及山東;詔斥諸疆吏防剿日久無功,國荃摘頂、下部議處。尋以病,請開缺;允之。光緒九年,起授陝西巡撫;邊河東河道總督。
二年,復調山西巡撫。比年大旱,災連數省;國荃力行賑恤。官帑之外,告貸諸行省勸捐協濟;分別災清輕重、賑期久暫,先後賑銀一千三百萬兩、米二百萬石,活饑民六百萬。善後蠲徭役,歲省民錢鉅萬。同時荒政,山西爲各省之冠;民德之,爲立生祠。六年,以疾乞罷;慰留。尋召來京;七年,授陝甘總督,命赴山海關治防。復乞病,歸。
八年,署兩廣總督。九年,內召;十年,署禮部尚書。調署兩江總督兼通商大臣;尋實授。時法蘭西兵犯沿海,中朝和、戰兩議相持;國荃修江海防務,知上海關係諸國商務,法兵不能驟至,馭以鎮靜。詔遣文臣分赴海疆會辦,福建疆吏遂不能主兵;國荃言權不可分,朝廷亦以其老於軍事,專倚之,命遣兵輪援臺灣。原議五,實遣其三;坐下部議,革職留任。兵輪終不得達,其二折至浙洋助戰鎮海有功,和議尋定。十一年,京察,以國荃夙着勳勤,開復處分。十五年,皇太后歸政;推恩,加太子太保。國荃治兩江凡六年,總攬宏綱,不苛細故;軍民相安。
十六年,卒於官。贈太傅,賜金治喪,命江寧將軍致祭,特諡「忠襄」;入祀昭忠祠、賢良祠,建專祠。
孫廣漢,襲伯爵,官至左副都御史。
沈葆楨
沈葆楨,字幼丹;福建侯官人。道光二十七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遷御史。數上疏論兵事,爲文宗所知。
咸豐五年,出爲江西九江知府;九江已陷賊,從曾國藩筦營務。六年,署廣信府。賊酋楊輔清連陷貴溪、弋陽,將逼廣信;葆楨方赴河口籌餉,聞警馳回。郡官吏、軍民多走避,妻林先刺血書乞援於浙軍總兵饒廷選,會大雨,賊滯興安,廷選先入城;賊至,七戰皆捷,解圍去。曾國藩上其城守狀,詔嘉獎,以道員用。七年,擢廣饒九南道;留筦廣信防務。數假客軍擊走竄賊,平弋陽土匪,誅安仁抗糧奸民;加按察使銜。以伉直忤大吏,乞養親,去官。
十年,起授吉贛南道。以親老,辭;未出,命留原籍治團練。曾國藩屢薦其才;十一年,詔赴安慶大營委用。未幾,超擢江西巡撫;諭曰:『朕久聞沈葆楨德望冠時,才堪應變。以其家有老親,擇江西近省授以疆寄,便其迎養。且爲曾經仕宦之區,將來樹建殊勳、光榮門戶,足承親歡。如此體恤、如此委任,諒不再以養視瀆請』。葆楨奉詔感泣,赴官。時浙江淪陷,左宗棠由江西進軍規復;賊酋楊輔清、李世賢合擾江西,冀斷皖、浙餫道。同治元年,葆楨親赴廣信籌防,令士民築堡自衛,堅壁清野;倚用湘將王德榜、段起及席寶田、江忠義諸人,客軍並聽指揮。賊至,輒擊退。二年,破黃文金於小路口,又破之於祁門。會浙軍克黟縣,賊由太平、石埭、建德擾江西;督軍進擊,走之。是年秋,因病請假。初,曾國藩軍餉多倚江西,葆楨以本省軍事方殷,奏留自給。江寧前敵需餉亟,江西協解不至;國藩疏爭。御史華祝三亦疏言兩人齟齬,慮誤大局;詔兩解之,命各分其半,別以江海關撥款濟江南軍。三年,大軍圍江寧急,賊聚擾江西,圖牽後路;詔楊嶽斌移師督剿,命葆楨會商機宜。既而江寧、杭州相繼復,黃文金擁洪福瑱由浙、皖竄江西,爲入粵計;葆楨令席寶田追剿,至石城大破之,陣禽洪仁玗、洪仁政、黃文英,搜獲洪福瑱於荒谷中,皆伏誅。以禽首逆功,予一等輕車都尉世職,加頭品頂戴。葆楨推功諸將,疏辭;詔嘉其『開誠佈公,將士用命;且江西吏治民風日有起色,宜膺殊賞』。不允所請。尋乞歸養,溫詔慰留。四年,以親病請假省視;因防務急,未行。丁母憂、命治喪百日,假滿仍回任;堅請終制,乃允之。
六年,命爲總理船政大臣。初,左宗棠創議於福州馬尾山麓瀕江設船廠,未及興工,宗棠調陝甘;疏言「非葆楨莫能任」。葆楨釋服,始出任事。造船塢及機器諸廠,聘洋員日意格、德克碑爲監督;月由海關撥經費五萬兩,期以五年告成。附設藝童學堂,預募水勇習練駕駛,事皆創立。船材來自外國、煤炭亦購諸南洋,採辦尤易侵漁;葆楨堅明約束,一無瞻徇。布政使周開錫爲提調、延平知府李慶霖佐局事,皆爲總督所不喜,齮齕欲去之;葆楨疏爭,得留。藩署吏玩抗,以軍法斬之:衆鹹驚服。九年,丁父憂;仍請終制,暫解事。服闋,始出。當其居憂,內閣學士宋晉疏請暫停船工,詔下酌議;葆楨上疏,略謂『自強之道,與好大喜功不同;不可以浮言搖動。且洋員合同不能廢,機廠經營不可棄;不特不能實時裁撤,五年期滿亦不可停』。推論利害切至;詔嘉納之。十一年,再蒞事。先後造成兵艦二十艘,分佈各海口。尋以匠徒藝成,議酌改船式,督令自造,不用洋員監督;疏陳善後事宜。並如議行
十三年,日本因商船避風泊臺灣,又爲生番所戕;藉詞調兵,覬覦番社地。詔葆楨巡視,兼辦各國通商事務。日兵已登岸結營,葆楨據理詰之,曉諭番族遵約束。修城築壘,爲戰備。提督唐定奎亦率淮軍至,日人如約撤軍。乃議善後事宜,疏陳福建巡撫宜移駐臺灣,吏治軍政方能整頓;詔如所請。甫內渡,獅頭社番戕官滋事;光緒元年,復往,督唐定奎等伐山開道,攻破內、外獅頭等社,毀其巢,脅從者次第就撫。中路、北路亦分軍深入,諸番皆聽約束。先,於琅■〈王喬〉增設恆春縣。至是,奏設臺北府,淡水、新竹、宜蘭三縣隸之;噶瑪蘭通判移駐雞籠山、臺灣府同知移駐卑南、鹿港同知移駐水沙連。疏陳營伍積弊,請歸巡撫節制;購機器,開臺北煤礦;爲明遺臣鄭成功請予諡、建祠,以作臺民忠義之義:並報可。遂撤軍內渡。事竣,擢兩江總督兼通商大臣。江南自軍事定後已踰十年,疆吏習爲寬大;葆楨精核吏事,治尚嚴肅,屬吏懍懍奉職。宿將驕蹇者繩以法,不稍假借;尤嚴治盜。蒞任三月,誅戮近百人;莠民屏跡。皖南教案華教士誣良民重罪,親訊得其受枉狀,反坐教士,立誅之,然後奏聞;洋人亦屈伏。淮南引地,以次歸復。浚河、積穀、捕蝗、禁種罌粟諸政,並實力施行。數以病乞退;五年入覲,皇太后溫諭勉以「共濟時艱,毋萌退志」!自此,遂不言病。
是年十一月,卒於位;贈太子太保,祀賢良祠,立功各省建專祠,諡「文肅」。
子瑋慶,賜舉人,襲一等輕車都尉世職;瑜慶,恩蔭主事,官至貴州巡撫。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二○(「列傳」二○○)。
一百
劉銘傳
劉銘傳,字省三;安徽合肥人。少有大志。咸豐四年,粵匪陷廬州,鄉團築堡自衛,其父惠世爲他堡豪者所辱;銘傳年十八,追數里,殺之。自是,爲諸團所推重。從官軍克六安,援壽州;獎敘千總。
同治元年,李鴻章募淮軍援江蘇。銘傳率練勇從至上海,號「銘」字營;招撫南匯降賊吳建瀛、劉玉林衆四千人,簡精銳隸其軍。賊由川沙來犯,擊敗之;連克奉賢、金山衛。累功擢參將,賜號「驃勇」巴圖魯。又破賊野雞墩、四江口,擢副將。常熟守賊以城降,被圍。二年春,銘傳會諸軍克福山,大破賊,解常熟圍;以總兵記名。進規江陰,楊厙爲沿江要衝,悍賊堅守;銘傳會黃翼升水師進攻,賊由無錫、江陰兩路來援,迭受創,退。李秀成糾衆十餘萬,分水陸復來援;銘傳力戰,敗之。七月,乘勝攻江陰,禽斬二萬,克其城;以提督記名。尋復無錫,加關品頂戴。是年冬,進攻常州,敗賊於奔牛鎮;賊目邵小雙降,令扼丹陽。援賊以輪舟至,犯奔牛以掣圍成之師;奮擊,破三十餘壘,毀其舟。三年春,合圍,破闉而入,禽斬賊首陳坤書,克常州,賜黃馬褂;進屯句容。江寧尋下,餘黨擁洪福瑱踞廣德;會諸軍擊走之。
四年,曾國藩督師剿捻匪,主用淮軍--淮軍自程學啓歿後,銘傳爲諸將冠;調駐濟寧。尋分重兵爲四鎮,銘傳移駐周家口;迭破賊瓦店、南頓、扶溝,改爲移擊之師;擢直隸提督。援湖北,克黃坡。追賊至潁州,大敗之。銘傳建議「平原迫賊,不能制其死命」;乃築長堤自河南至山東運河,驅賊沙河以南蹙之。工甫竣,豫軍防地爲賊所破;乃分軍進剿,破之於鉅野。捻酋張總愚竄陝西,任柱、賴文休留山東;自此分爲東、西。李鴻章代國藩督師,銘傳專剿東捻;東至鄆城、西至京山,大小數十戰。六年春,賊走尹隆河,與鮑超約期會擊;銘傳先期至,戰失利,部將唐殿魁死之,林屯信陽整軍。後進,追賊至山東;複議自運河至膠、萊長圍困賊,杜其西趨。時兵、賊俱疲,朝命督戰益急;鴻章專倚銘傳。八月,解沭陽圍。戰贛榆,購降賊內應,槍斃任柱於陣,賊大潰;邀擊濰縣、壽光,薄之洋河、彌河之間,殲賊幾盡。賴文光走揚州,就禽;東捻遂平。國藩、鴻章奏捷,論銘傳爲首功;予三等輕車都尉世職。以勞致疾,乞假去軍。七年春,張總愚突犯畿輔,急起銘傳赴援;以遲緩被譴責。及至東昌,會諸軍進剿鹽山、滄州、德平,仍用長圍策蹙之運河東;縱橫合擊,殲賊殆盡。總愚走荏平,陷水死。西捻平,錫封一等男爵,詔屯張秋。九月,命督辦陝西軍務;率唐定奎、滕學義、黃桂蘭等搜剿北山回匪。疏陳大勢,引病乞罷;歸裏。
光緒六年,俄羅斯議還伊犁有遲言,急備邊。召銘傳至京,疏陳兵事;略謂:『練兵、造器,固宜次第舉行。其機括,則在鐵路。鐵路之利,不可殫述;於用兵,尤爲急不可緩。中國幅員遼闊,防不勝防;鐵路一開,南北東西呼吸相通,無徵調倉皇之慮,無轉輸艱阻之虞。從此裁兵、節餉,併成勁旅,一兵可以得十兵之用;權操自上,不爲疆臣所牽制。立自強之基礎、杜外人之覬覦,胥在於此』。疏上,雖格未行;中國鐵路之興,實自銘傳發之。
十一年,法蘭西兵擾粵、閩;詔起銘傳,加巡撫銜,督臺灣軍務。條上海防武備十事,多被實行。抵臺灣未一月,法兵至,毀基隆炮臺;銘傳以無兵艦不能海戰,伺登陸,戰于山後,殲敵百餘人,斃其三酋;復基隆而終不能守,扼滬尾。調江南兵艦,阻不得達。敵三犯滬尾,又犯月眉山,皆擊退,殲敵千餘;相持八閱月。十一年,和議成,法兵始退。初授福建巡撫;尋改臺灣行省,改臺灣巡撫。增改郡廳州縣,改澎湖協爲鎮;檄將吏入山剿撫南、中、北三路前後山生番,薙髮歸化;丈田清賦,溢舊額三十六萬有奇;增茶、鹽、金、煤、林木諸稅。始至,歲入九十餘萬兩,後增至三百萬。築炮臺,興造鐵路、電線,防務差具。加太子少保。十六年,加兵部尚書銜,命幫辦海軍事務。屢因病陳請乞罷,久始允之。
二十一年,朝鮮兵事起;屢召,以病未出。尋卒;詔念前功,贈太子太保,賜卹,建專祠,諡「壯肅」。
--選自原書四二三(「列專」二○三)。
一百一
袁保恆
袁保恆
〔袁〕保恆,字小午。道光三十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從父軍中。咸豐五年,詔允留軍差遣。七年,從解亳州圍;拔白龍王廟、寺兒集、雉河集賊壘,進攻三圩,戰最力。勝保以聞,加侍講銜,賜花翎。八年,會攻懷遠捻首李大■〈氵喜〉,奪其輜重,又大破孫葵心、劉狗於太和;賜號「伊勒圖」巴圖魯。九年,〔父〕甲三罷軍事,保恆回京供職。十年,覆命保恆赴甲三軍,破賊定遠,幫辦軍務。穆騰阿上其功,甲三力辭;上諭:『甲三不必引嫌』。十一年,破苗沛霖黨張士端於懷遠,會克定遠。同治元年,連擢侍講、侍讀、庶子。甲三以病解職,命保恆仍留軍。尋丁繼母憂,歸。
二年,從甲三督治陝州團防。甲三尋卒,卹典推恩,命保恆以侍講學士即補。淮北初平,保恆疏陳善後八策,請以逆產、絕產募民屯墾,整頓兩淮鹽務以濟屯田經費;又密陳李世忠驕恣難制,請加裁抑。三年,保恆以屯田議未即行,請詣京與廷臣面議。詔斥不諳體制,下部議:降一級,以鴻臚寺少卿候補。服闋,赴京,廷臣交薦其才。七年,捻匪犯畿輔,保恆自請效力戎行;命赴李鴻章軍委用。捻平,加三品銜,授侍講學士,從陝甘總督左宗棠赴陝西。八年,命筦西征糧臺,許專擢奏事。十一年,遷詹事。肅州克復,加頭品頂戴。十三年,連擢內閣學士、戶部侍郎。保恆督餉凡五載,諸軍欠餉糾輵,騰挪無缺。及大軍出關,詔襄辦左宗棠轉饟事;進駐肅州。保恆請入覲,未許。
光緒元年,召回京,兼署吏部侍郎。二年,調刑部侍郎。保恆久歷兵間,審於世變;屢上疏論時事,請辨人材、厲士氣,收人心、言甚切直。又言:『歷觀各國情形,惟俄爲最強、最狡;往往不動聲色,佈局於十數年以前,肆毒於十數年以後。履霜有象,桑土宜先。伏願特簡久經戰陣,熟習韜略之治兵重臣、專辦東三省練兵事務;凡屬兵馬饟糈、邊防之事,悉以屬之。重以事權、寬以歲月,無事則可消覬覦之萌,有事則可爲撻伐之助;用以拱衛神京,懾服他族。根本至計,未可委之一二不相統轄之武臣,謂可威強鄰而彌外患也』!『福建之臺灣,僻處海澨;物產豐饒,民番逼處。非專駐大臣,鎮以重兵、孚以威信,舉民風吏治、營制鄉團,事事實力整頓,未易爲功。若以福建巡撫每歲半載駐臺,恐閩中全省之政務,道路懸隔而轉就拋荒;臺灣甫定之規模,去住無常而終爲具文。諸改福建巡撫爲臺灣巡撫駐臺灣,而以總督辦福建全省事,各專責成』。疏入,下部議行。
三年,河南大旱,命保恆襄辦賑務。既至,疏陳沿途流民狀,先令州、縣停徵四年奏請截留江南漕糧九萬石,不許;請借直隸平糶餘米三萬石,許之。又請借用江蘇義倉積穀及臺灣捐修鐵路洋銀五十萬圓;下部議,令籌歸還之法。保恆請緩禁川鹽行楚加抽鹽釐,備抵賑需,爲兩全之計。疏入,仍下部議。保恆查賑所至,屏絕供張,服食粗糲;刊賑章二十二則,頒行。就孔道設粥廠,就食省城者凡十餘萬人,柄息得所。時親視察,感疫病卒;優詔賜卹,諡「文誠」,河南省城建專祠,附祀陳州、臨淮甲三祠。
--選自原書卷四二五(「列傳」二○五)。
一百二
岑毓英
岑毓英
岑毓英,字彥卿;廣西西林人,諸生。治鄉團,擊土匪,以功敘縣丞。
咸豐六年,率勇赴雲南迤西助剿回匪。九年,克宜良,權縣事。十年,克路南,署州事;擢同知直隸州。進攻澄江,兼署知府。十一年,克澄江賊壘,破昆陽海口賊。迤西回匪連陷楚雄、廣通、祿豐,省城戒嚴;毓英赴援。同治元年,破賊大樹營。時總督張亮基引疾去,巡撫徐之銘主撫;回酋馬如龍通款,毓英往諭順逆,如龍獻所踞新興等八城。之銘奏以毓英攝布政使;尋以安撫功,加按察使銜,賜花翎。二年,回弁馬榮叛,戕總督潘鐸;毓英率所部粵勇一千,與弟毓寶等守藩署。之銘微服詣毓英,司、道皆集,分兵守東、南門,密召馬如龍入援;如龍至,誅亂黨,馬榮跳走南寧,合馬聯升踞曲靖八屬。詔獎毓英守城功,擢道員。率師西剿,復富民、安寧、羅次、高明、祿豐、武定、祿勸、廣通,陸涼、南安諸城及黑元永三鹽井,進搗楚雄。會東路有警,之銘檄回省,分兵克沾益、平彝;赴楚雄督攻,克其城。進復大姚、雲南趙州、賓川、鄧川、浪穹、鶴慶,分道進規大理上、下關。三年,克定遠;圍攻鎮南,大破援賊於普棚。馬聯升復陷沾益,犯馬龍;回軍破之於天生關。進攻曲靖,復馬龍、沾益,進克尋甸,禽馬榮、馬興才;克曲靖,禽馬聯升:並誅之。尚書趙光疏呈滇紳公啓,言毓英所向有功;特詔嘉勉,下總督勞崇光據實保奏。四年,肅清迤東;加布政使銜,賜號「勉勇」巴圖魯。西路自毓英軍移去,所克諸城多復陷,僅存楚雄未失;毓英駐軍曲靖,護省城運道。五年,命署布政使。勞崇光至是始至滇受事,奏以提督馬如龍專辦西路,令毓英督剿豬拱箐苗。豬拱箐,隸貴州威寧州,與海馬姑相犄角,山溪阻深;苗酋陶新春、陶三春分據之,糾衆苗教諸匪及粵匪石達開餘黨凡數十萬人,迭擾滇之鎮雄、彝良、大關、昭通、黔之大定、黔西、威寧、畢節,且及川疆。三省會剿,已無功;毓英上書駱秉章,謂『權不一,則軍不用命。願率滇軍獨任,期百二十日覆其巢』。授迤西道,署布政使如故。六年,擢布政使。三月,師抵豬拱箐,令張保和、林守懷領二千人由大溜口出二龍關後掩襲吳家屯,自督三千人攻關;賊傾巢出戰,關後炮發,賊回救,毓英揮軍夾擊,三隘皆下,遂奪吳家屯,禽斬數千。賊自海馬姑來援,截擊之,斬其酋;餘賊反奔,令蔡標、劉重慶分軍圍剿海馬姑,克紅巖尖山,賊援乃斷。遂逼豬拱箐老巢,賊以巨石自山巔墜下,驅牛馬突營,將士多傷亡;毓英督軍搏戰,斬悍酋,賊始卻,於營前掘深坎,賊所發石盡陷坎內。誘降猓人得賊虛實,選敢死士二千填濠以進,連破木城二,直搗其巢,縱火焚之,斬馘二萬,禽陶新春及其死黨磔之,拔出男婦四萬餘人。乘勝合攻海馬姑,伏兵山前後,進毀賊壘三十餘,以噴筒環燒,禽陶三春及悍酋二百餘人,皆斬之;賊悉平。計自進兵至是,僅逾期四日;加頭品頂戴。馬如龍剿迤西屢失利,勞崇光病歿;杜文秀大舉東犯,連陷二十餘城,省垣告急。是年冬,毓英自豬拱箐凱旋曲靖,先遣弟毓寶助省防。七年春,揚言師出陸涼而取道宜涼、七甸,連破大小石壩、小板橋、古庭庵、金馬寺賊壘,進屯大樹營;馬如龍來會,人心始定。昆陽匪首楊震鵬夜渡昆明池,襲省城;毓寶擊敗之,震鵬負創遁。進攻楊林,毓英鼻受槍傷,回軍省城,連破石虎關賊壘,禽賊渠李洪勳;擢授巡撫。附省賊壘猶繁,與之相持。總督劉嶽昭初至滇,由馬龍進剿尋甸失利,賊勢復熾;毓英疏陳軍事、餉事,略曰:『杜文秀竊踞迤西十有三載,根深蒂固。今擬三路進兵:一出迤南,牽賊勢;一出三姚、永北,斷賊援;大軍由楚雄、鎮南直搗中堅,使賊面面受敵,不能兼顧。臣選精銳六萬,更番戰守;既無停兵之時,亦免師老之患。兵勇無須外募,以本省兵剿本省賊,既習地利,復熟賊情。見在滇省兵勇、鄉團已調集八萬有奇;擬俟附省逆壘肅清,認真裁汰,選定精銳,以資得力。滇省綠營額設馬、步兵三萬七千數百名;承平日久,訓練多疏,將不知兵、兵不知戰。倉卒有事,則募勇以代兵;餉需支絀,不能不後兵而先勇。於是兵丁愈困,營務益弛。通省營兵所存,不及十一。臣擬即此六萬人中擇補營額,目前仍令隨徵;事竣,再飭歸伍。既有常業,自有恆心;責以成功,收效必速。滇省近年用兵,多藉鄉勇之力;擬按州、縣之大小,定徵調之多寡。共編鄉勇四十營,分兩班隨營征討,餉銀仍由各地籌捐。兩年之內,迤西肅清,即可裁撤歸農。滇省兵勇,向於餉銀之外,每名月支米三鬥;見擬用兵六萬,每年共需米二十餘萬石,爲數甚巨。歷年皆按成熟田畝酌抽釐谷,約十分取其一、二,資助軍食;與川之津貼、黔之義谷名異實同。今請照舊抽收,並將近年可徵地丁抽糧全數改徵糧米;如不敷用,再行籌價採買接濟。一俟軍事肅清,分別裁止。滇省綠營官兵俸餉,有閏之年需銀七十萬兩有奇,無閏需銀六十四萬數千兩。見既易勇爲兵,即餉銀較勇糧稍厚。倘因籌餉維艱,每月先給半餉;加以賞需、軍火各費,約共需銀八萬兩。鹽課、地丁、釐稅之外,每月所短不過三、四萬兩,應由外省協撥;較之向例協餉,有減無增。若發全餉,則每月應由外省撥銀六萬;較常例所增,亦屬無幾。見在部臣指撥各省協滇軍餉,如浙江、廣東、江西路滇較遠,籌撥起解往返經年,緩難濟急;請飭改作京餉,另由川、楚等省應解京餉改撥濟滇:兩無窒礙。至於選任鎮將,宜不拘資格、不惜情面。凡有能將三千兵以上、才當一面者,雖其名位尚卑,亦宜委署要職;其謀勇平常、僅止熟習營務,縱系實缺,另予差遣,勿使幸位』。疏入,下部如所議行。八年春,賊酋楊榮率衆數萬踞楊林、長坡,分黨踞小偏橋、十里鋪、羊芳凹、牛街、興福寺,省城大震;毓英督諸軍分剿,奪回小偏橋諸處,復連敗之於蕭家山、鸚鵡山,禽斬逾萬,剗除省東賊壘百餘。西、北兩方賊仍負隅拒守,毓英令副將楊玉科、總兵利瓦伊述等規迤西,與騰越義兵約期並進。於是副將張保和等克富民、昆陽,總兵馬忠等克呈貢、晉寧、易門、澄江、祿豐,玉科等克武定、祿勸、元謀、羅次、定遠、大姚,維述等克廣通、楚雄、南安及黑琅、元水諸井:凡悍酋劇匪禽斬殆盡,省城解嚴;被詔嘉獎。九年,澄江回覆叛踞府城;毓英率軍往剿,圍其郛。十年二月,克之;並拔竹園,江那諸賊巢。迤西軍亦克麗江、劍川、永北、鶴慶、賓川、姚州、鎮南諸城。疏言:『滇省前事之誤,東南未定,遮議西征,屢致喪師失地。今通籌全局,必先掃蕩東、南兩迤,然後全軍西上,方無後顧之憂』。十一年,迤東、迤西兩路悉平。西軍亦先後克復永昌、鄧川、浪穹、趙州、雲南永平、蒙化及上下兩關;而大理賊猶堅守,恃騰越、順寧互爲應援。十一月,毓英親往督戰,先斷賊援;直薄城下,掘隧道陷城垣數十丈,奪東、南兩門入。賊守內城,晝夜環攻,守陴賊多死。杜文秀窮蹙服毒,其黨舁之出城詐降;斬首傳示,勒繳軍械。賊黨猶請緩期,毓英令楊玉科率壯士二百入城受降,布重兵城外夾擊之,斬酋目三百餘名,生禽楊榮、蔡廷棟、馬仲山磔於市;大理肅清。賜黃馬褂,予騎都尉世職。十二年,順寧、雲州、騰越皆下,全滇底定。加太子少保,晉一等輕車都尉世職。十三年,兼署雲貴總督。光緒二年,丁繼母憂。
二年,服闋;授貴州巡撫,加兵部尚書銜。
七年,調福建。督辦臺灣防務,開山撫番,浚大甲溪,築臺北城。
八年,署雲貴總督;九年,實授。法、越兵事起,自請出關赴前敵,屯興化。十年,命節制關外粵、楚各軍。會廣西軍潰於北寧、太原,毓英全師退屯保勝;以未奉命,降二級留任。七月,命進軍決戰;連復越南館司、鎮安、清波、夏和諸縣,屯館司關規取河內諸省。令丁槐、何秀林攻宣光,以地雷毀其城,禽斬甚衆。十一年,京察,開復降級處分;令覃修綱攻克緬旺、清水、清山。法兵援宣光,掘地營延袤十餘里扼之。破法兵於臨洮府,奪梅枝關。連克不拔、廣威、永祥,進搗山西河內,廣西軍亦收復諒山,越南興安、寧平、南定、興化、太原各省聞風響應。會和議成,詔班師;五月,回駐邊關。十二年,會勘邊界;兼署巡撫。十三年,剿順寧猓黑夷匪張登發,平之。十四年,京察,議敘。
十五年,皇太后歸政,晉太子太保。尋卒;贈太子太傅,入祀賢良祠,雲南、貴州建專祠,諡「襄勤」。
子春煊,官至四川總督。
--選自原書卷四二六(「列傳」二○六)。
清史稿臺灣資料集輯四之五
列傳
一百三
一百四
一百五
一百六
一百七
一百八
一百九
一百十
一百十一
一百十二
一百十三
一百十四
一百十五
一百十六
一百十七
一百十八
一百十九
一百二十(循吏)
一百二十一(儒林)
一百二十二(文苑)
一百二十三(忠義)
一百二十四(忠義)
一百二十五(孝義)
一百二十六(遺逸)
一百二十七(列女)
一百二十八(屬國)
一百三
李宗羲
徐宗幹
王凱泰
李宗羲
李宗羲,字雨亭;四川開縣人。道光二十七年進士,安徽即用知縣;歷英山、婺源、太平。咸豐三年,粵匪陷安慶,宗羲奉檄詣廬州軍,督糧械。積功,累擢知府。八年,曾國藩進規安徽,調充營務處。九年,署安慶知府;以疾去官。
同治元年,河南巡撫嚴樹森疏薦,命送部引見。樹森旋撫湖北,又疏調從軍。三年,曾國藩督兩江,調赴兩江,筦江北厘金總局;裁定沿江釐捐科則。江寧克復,以道員歸兩江補用。四年,署兩淮鹽運使。自軍興,淮南鹽艘改道泰興;宗羲於瓜洲東別浚新河,避長江風濤之險,商民便之。遷安徽按察使,再遷江寧布政使。五年,清水潭決,被災者七州、縣;宗羲工、賑並行,活民甚衆。定招墾荒田酌緩升科限制章程及江寧七屬民、衛、丁、漕折徵等次,民皆稱使。
八年,擢山西巡撫。劾布政使胡大任廢弛因循,罷之。令按察使李慶翱等率兵分地駐防;陝回乘河冰來犯,三戰皆捷;屢自延川、韓城東竄,並擊走之。丁母憂,去官。
十二年,服闋,擢兩江總督。日本方構釁,宗羲治江防,增築沿江烏龍山、江陰、都天廟、象山、焦山、下關炮臺,又於吳淞口及江陰北岸瀏聞沙、烏龍山北岸沙洲圩次第添築,使江海相犄角。時詔修圓明園,宗羲疏言:『外侮內患、天時人事,皆有可慮;請省營繕、減服御』。十三年,又疏言:『星變屢見,外患方熾;上年御史沈淮奏請停止園工,臣亦冒貢愚忱。茲復有不能已於言者:時局艱難、度支短絀,特一端耳。今外人入處肘腋,圓明園距京城數十里,既無堅城管鑰之固,復少大枝護衛之兵;頻年以來,每遇民教爭鬥,外人動挾兵船要求,天津朝警則海淀夕驚。皇上奉皇太后於此,此臣所萬分不安者也。如蒙皇上乾綱立斷,速諭停工;天下臣民知皇上有臥薪嚐膽之思,必共振敵愾同仇之氣。人主居崇高之位、持威福之柄,苟無敬畏之念,則驕肆之心生;苟無忠諤之臣,則讒謟之人至。近日大學士文祥引疾、侍郎桂清外調,道路頗有惜詞。臣竊謂老成憂國者,宜留之左右,以輔成聖德;忠直敢諫者,宜誘之使言,以恢張聖德』。疏入,上嘉納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籌議海防六事下各督、撫詳議,宗羲上疏曰:『萬事根本,以用人爲要;而就海防言,尤以求將才爲要。宋臣楊萬里有言:「相不厭舊、將不厭新」;蓋言用兵忌暮氣,宜年壯氣銳、素有遠志未建大功之人。至宿將勳臣,帝心簡任,固無俟臣下之論列也。古有海防,無海戰;今練兵,仍以水陸兼練爲主。水師戰艦,不及輪船;輪船,又不及鐵甲。而船之得力與否,仍視乎駕駛之人。今戰艦即不能一時盡易,應就弁兵中挑赴輪船學習,仍歸水師提督節制;更招集沿海熟習沙線、能耐勞苦之人蔘用西法,加以訓練。然沿海地廣,勢不能遍設輪船。若敵乘無備,舍舟登陸,則我船炮皆無所用;故不可不急練陸兵。同治十年,曾國藩議沿海奉天、直隸、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廣東七省練陸兵九萬,沿江安徽、江西、湖北三省練陸兵三萬,合成十二萬;以陸兵爲禦敵之資,以輪船爲調兵之用。海道雖極遼遠,血脈皆可貫通。今誠踵其議而力行之,各省分定數目,各專責成;貴精不貴多,宜聚不宜散。從前缺額之兵,不必再補;見在已募之勇,更加精練:是在平時之實力請求矣。西洋火器,日新月異,迭出不窮;今日所謂「巧」,即後日所謂「拙」。論中國自強之策,決非專恃火器所能制勝;然風會所趨,有不能不相隨轉移者。各國新出之炮,見在上海機器局已能如式製造。惟火器不難於用,而難於不用。有事試演,尚可經久;無事閣置,立形鏽壞。以後購造槍炮,應於操演之後時時磨洗,不許鏽壞;違者罪之:是珍惜巨帑之要義。臣聞自古覘國勢者,在人材之盛衰,不在財用之嬴絀,在政事之得失,不在兵力之強弱:未聞以器械爲重輕也。且西人之所以強者,其心志和而齊、其法制簡而嚴。其取人必課實用,其任事者無欺誑侵漁之習;其選兵甚精,故臨陣勇敢而不畏死。不察其所以強而徒效其器械,豈足恃哉!自福建創設機器局,上海繼之,江寧、天津又繼之;皆由槍炮而推及輪船。臣愚以爲大沽、吳淞、直、東、閩、廣等口如能各得鐵甲一、二,蚊子船三、四,佐以兵輪,安配重大擊遠之炮,與炮臺相輔,亦足屹成重鎮,稍戢戎心。惟泰西各國輪船以百數十計、鐵甲船以數十計,大炮以千計、小炮以數千計;即使中國歲籌鉅款、多方製造,亦必不能如彼之多且精也。臣謂船、炮當量力徐圖而仍以修政事、造人材爲本,使各國向風慕義,或外侮可以稍紓。近年勸捐、收釐、津貼,無法不備,民力竭矣。煤鐵乃中國自然之利,若一一開採,不獨造船、造炮取之裕如,且可以致富強。見在磁州業已奏明試辦,而湖南、福建、江西、山西等省已成之煤鐵廠擴而行之,果能有效,何必捨近求遠,取給外國!爲目前權宜計,將各口洋稅通提六成專供海防之用;五年爲限,當可集事。若夫節流之法,更非難行;節之,必自朝廷始。誠能罷土木之工、省傳辦之費、減官中之用,則一歲所省,何啻百萬!各省督、撫裁不急之費,錢、漕、稅釐實力稽察、勿使乾沒,則一歲所增,何啻百萬!請敕下戶部統籌全局,分別出入;於綜覈各項之外,指定籌防專款應用若干,俾中外上下曉然於經費之有限、財用之有制,力求撙節,不必言利而度支可裕矣。以上皆就原奏四事推廣言之,要必得人而後可。以言持久,臣周諮博採,事之可行者尚有三端:沿海各島大都土瘠產薄,惟臺灣形勢雄勝,與廈門相犄角;東南俯瞰噶囉巴、呂宋,西南遙制越南、暹羅、緬甸、新加坡,實爲中國第一門戶。其地產有山木,可採以成舟航;有煤鐵,可開以資製造。其客民多漳、泉、潮、嘉剛猛耐苦之人,足備水師之選。如得幹略大員,假以便宜,俾之輯和民番,兼用西人機器以取煤鐵、山木之利;數年後可開製造局、練海師,爲沿海各省聲援,絕東西各國窺伺。此中國防海之要略:事之可行者一也。海外新加坡、檳榔嶼、舊金山、新金山各埠,均有閩、廣人在彼貿易,每處不下數萬人。其爲首領者,必有幹濟之才,足以提倡全埠。如派領事出洋--物色人才不論官階,文武大小有能任此事者,給以虛銜,令前往各埠結納首領,婉轉勸導;由各省督、撫奏給職官,派爲練首,令其團練壯丁,隨時操演。約計經費有限而獲益無窮:事之可行者二也。見在通商各口,外人星羅棋佈,中國情事無一不周知;而彼都情形,中國則皆未深悉。自斌椿、志剛、孫家榖出使後,至今無續往之人;竊謂宜選有才略而明大體者隨時遣使,設有交涉可辨論者與之辨論、可豫防者密爲豫防,且於彼國有用之人才、新造之精器均可隨時採訪,以爲招致購買之地:事之可行者三也』。尋乞病,罷歸。
光緒四年,東鄉民亂,命宗羲按讞。宗羲以知縣孫定揚浮收激變、冒昧請兵,提督李有恆妄殺平民千餘,據實入告;獄平反。
六年,詔詣京師;以病未愈,疏請乞緩行。十年,卒;賜祭葬。
子方本,舉人,兵部郎中。有幹濟,總督鹿傳霖、錫良先後令董商務、學務。川東旱災,治賑被疾,卒;贈太僕寺卿。
徐宗幹
徐宗幹,字樹人;江蘇通州人。嘉慶二十五年進士,山東即用知縣;除武城,調泰安。在任十年,有政聲;遷高唐知州。道光十七年,濰縣教匪馬剛等作亂,從巡撫經額布剿擒之。議解省,下獄候命;宗幹請於巡撫,即其地誅之,衆心以定。遷濟寧直隸州。金鄉民浚彭河下游,諸屯民聚衆沮之;毆官、傷胥役,勢洶洶。宗幹馳往,諭使解散,屯民出自首;大吏欲置重典,宗幹以爲「民畏水患,非與官敵;聚衆本沮工,毆官非本意」力爭,戍爲首者七人。署兗州知府;修滋陽河堤。
二十二年,擢四川保寧知府,兼署川北道。
擢福建汀漳龍道;屬縣有械鬥案久不結,宗幹率壯勇數十人直入其村,集兩造剖其曲直,令同酒食以解之,令獻犯懲治,事遂解。一時梟悍皆斂跡,總督劉韻珂密薦。二十五年,丁母憂,去官。
服闋,起授福建臺灣道。咸豐三年,臺灣匪洪恭等陷臺灣、鳳山兩縣,復擾瑪噶蘭廳;宗幹督兵平之。四年,擢按察使;爲巡撫王懿德所劾,解任。旋召來京,命赴河南幫辦剿匪。六年,覆命赴安徽。
七年,授浙江按察使;遷布政使。以短解甘餉,降調。十年,江蘇團練大臣龐鍾璐請以宗幹辦理通、泰諸州縣團練。
同治元年,擢福建巡撫。三年,粵匪李世賢、汪海洋等由廣東入閩境,逼漳州,龍巖、雲霄、武平、永定、南靖、平和相繼陷;宗幹偕閩浙總督左宗棠以次剿平。
五年,卒。宗棠偕將軍英桂奏「宗幹循良着聞,居官廉惠得民,所至有聲」;優詔褒恤,諡「清惠」,祀福建「名宦」。
王凱泰
王凱泰,初名敦敏,字補帆;江蘇寶應人。道光三十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十年,以母喪,歸。
粵匪分犯江北,上命大理寺卿晏端書治江北團練;大學士彭蘊章薦凱泰,使佐理。敘勞,累加四品卿銜。同治二年,從巡撫李鴻章軍幕。四年,浙江巡撫馬新貽薦調,命以道員發浙江,屠糧道。曾國藩、李鴻章、馬新貽交章薦舉;五年,擢浙江按察使。紹興三江閘泄山陰、會稽、蕭山三縣水入江,歲久沙積,三縣民請浚治;凱泰履勘浚治,復舊利。
六年,遷廣東布政使。裁陋規、省差徭、核釐捐、丈沙田,浚城中六脈渠,增建應元書院。
七年,擢福建巡撫。課吏興學,禁械鬥、火葬、溺女、淫祀舊俗。奏請撥厘金糴米二十萬石,實常平倉。充鄉試監臨,奏請整飭科場積弊。臺灣獄訟淹滯,奏請勒限清釐。十二年,應詔陳言;略謂:『宜變通者六事:一、停捐例。自捐奉減折,百餘金得佐雜、千餘金得正印,即道府亦不過三、四千金。家非素豐,人思躁進;以本求利,其弊何可勝言!今日應以停捐爲急務。以江西、湖南北、四川、廣東、福建六省釐捐年提數萬,又於海關洋稅關撥數萬,似可彌京銅局捐項。至外省籌捐雖難周知;而福建自十年至今收銀不過數萬,他省可以類推。以涓滴之微而害吏治,得不償失。請下部核議!一、汰冗員。捐納、軍功兩途入官者衆,部寺額外司員少者數十、多則數百,補缺無期,徒耗旅食。各省候補人員,較京中倍蓰。按例各省試用佐貳雜職,視各項缺數多寡,酌留十之二。請援照大挑知縣「名次在後,暫令回籍候諮」之例辦理。一、限保舉。軍興後,保案層迭,名器極濫,快捷方式良多。請下部核議:此後保舉,只准得應升之階及應升之銜,其班次概予刪除。至一品封典、二三品加銜,皆不得濫請。一、復廉俸。自咸豐間軍用浩繁,京外俸廉分別減成;京員困苦、知縣疲累,早荷聖明鑑及。今欲砥礪廉隅,似廉俸復額,亦其一端。福建文職廉額年支十三、四萬兩,計見年徵起錢糧、羨耗支抵,尚屬有贏;道、府以下各員,似可照額全支。請中外俸廉改復舊額,或加成交放。一、重學額。近年鼓勵捐輸,有加廣中額、學額之制。中額三年一試,無慮濫竽。至一州、一縣士風,本有不齊;乃以文理淺陋者濫廁其間,甫得一矜,包攬詞訟、武斷鄉曲,流弊不堪指數。請嗣後各省捐輸只加中額,不加學額。並敕各省學臣酌核:如有不能足額,奏明立案;俟文風日上,再行如額取進。一、立練營。營兵皆招自本籍,月餉不足贍養八口,勢必另習手藝、兼營負販。每逢操演,不過奉行故事。設有徵調,兼旬累月,始克成行;兵與將不相習、兵與兵亦不相識,人各一心,安能制勝!近年削平禍亂,全賴湘、淮各勇。國家養兵,糜帑歲數千百萬,竟不得其用,其弊實由於此。往年江寧克復,臣函商曾國藩!備言江寧綠營應稍變通,以見存得勝之勇改充額兵,設營分部,一洗舊習。國藩未及議行,旋調直隸,即設練軍,蓋亦採用臣說。左宗棠在閩浙任內,奏準減兵加餉、就餉練兵,洵爲救時良策。請敕下各省督、撫照「減兵加餉」之說,而以所減之餉加於戰兵;按湘、楚營制五百人爲一營,擇地分扎,隨時互調:俾卒伍皆離原籍,不致散處市廛。餉不另增、兵有實用,庶化兵爲勇而武備可恃』。疏入,命下部議。
十三年,入覲;行至蘇州疾作,乞罷,予假治疾。
日本窺臺灣,命凱泰力疾回任。光緒元年,移駐臺灣。病劇,還福州;卒,贈太子少保,諡「文勤」。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三三(「列傳」一二三)。
一百四
王懿德
王懿德
王懿德,字紹甫;河南祥符人。道光三年進士,授禮部主事;再遷郎中。出爲湖北襄陽知府,擢山東兗沂曹濟道;歷山東鹽運使、浙江按察使,調山東。
三十年,擢陝西布政使。咸豐元年,護巡撫;奏豁免積年民欠常平倉糧八萬餘石。
擢福建巡撫。二年,奏言:『漢患錢乏,造幣贍國。宋有交引錢、交引鈔;元、明制鈔法,或直千文、五百不等。我朝準歲入爲出,因民利而利;帑項夙充,奚庸過慮!自海防多事,銷費漸增。粵西軍務、河工,撥款不下千數百萬;目前已艱,善後何術!捐輸雖殷,僅同勺水;督催稍迫,且礙閭閻。與其籌劃多銀,不若改行鈔引。歷考畿輔、山左以及關東,多用錢票。即福建各屬,銀錢、番票參互行使;便於攜取,視同見金。商民亦操紙幣信用,況天下之主!國庫之重,飭造寶鈔,尤易流轉。惟鈔式宜簡,一兩爲率;頒發藩庫,通喻四民,準完丁糧、關稅,自無窒滯。或疑庫銀溢出,悉成鈔引,銀日以少、鈔日以賤;豈知朝廷不蓄爲寶,以天下之財供天下之用,能收能發,自能左右逢源也』。疏入,諭軍機大臣同戶部議行。兼署閩浙總督。三年,奏福建匪徒糾結滋擾,請寬地方官失察處分,俾獲盜自贖;允之。時會匪四起,突入海澄縣劫獄戕官,又掠同安、安溪;遣兵會剿。漳州猝爲匪陷,鎮、道遇害,遊擊饒廷選方率兵他出,聞警回援;近城鄉民及城中紳士密約啓廷選入,禽匪首謝厚等,殲匪數百,復其城。延平亦被匪攻,副將李壽春擊走之。大田、德化有匪闌入,紳士率鄉團殺賊數百。永春爲匪所踞,遊擊恩霈等會勇破賊,禽其渠,餘黨遁走:被詔嘉獎。臺灣南路亦有匪擾,懿德奏陳防剿情形;諭曰:『福建紳練素諳大義,前同安縣義民殺賊、泉州在籍副將呂大升等自願募勇渡臺,是其明驗;務當激揚士氣,滅此羣醜』!尋以海澄、同安、廈門、安溪、仙遊相繼陷,疏請治罪;下吏議。令參將李煌、都司顧飛熊破賊尤溪,縣城失而旋復;水師提督施得高、金門鎮總兵孫鼎鰲擊賊於金門破之,廈門、仙遊皆復。四年,上游以次定,賊首林俊尚焚斃;實授閩浙總督。戶部議限制行鈔,奏言:『鈔之能行,不在於發而在於收。內自部庫以及各關稅務,外則丁耗、錢糧、鹽典、契紙各稅,果能悉收鈔票、不限成數、且示以非鈔不用,則百姓爭相買鈔;有銀之家以鈔輕而易藏,納課之氓以率■〈定,冖代宀〉而無損,貿遷之商以利運而省費。部臣見未及此,惟恐解鈔而不解銀,故限以成數。夫以爲無用,則鈔、銀均非可食可衣;以爲有用,則鈔、銀不能畸輕畸重。今於領鈔之時,區以一省,由部知照,方能行用;己不自信,人豈可強!徒開藉端漁利之門。請飭部臣及各省督、撫以此發,即以此收;無論各項度支,示天下非鈔不用。新收買鈔銀兩,積於部庫、藩庫,以爲母金。行鈔不分畛域,則銀日豐而本源厚』。疏入,下部議,格不行。五年,因病請改京職;不許。七年,粵匪自江西竄入境,陷光澤、汀州;尋先後克復,遣總兵饒廷選進援浙江、江西。八年,京察,詔以懿德「攘外安內,佈置咸宜」;予議敘。粵匪復自江西竄陷浦城、松溪、政和等縣,邵武、光澤、連城亦被賊擾;周天培軍赴援,賊復回竄江西,諸城皆復。
十年,以病乞罷。十一年,卒;諡「靖毅」。
--選自原書卷四三四(「列傳」二一四)。
一百五
林文察
林文察
林文察,字子明;福建臺灣人。咸豐八年,從剿臺灣淡水土匪,捐餉助軍;以遊擊,留福建補用。
十年,九壟山匪郭萬淙掠建寧、邵武間,汀州龍嚴匪胡熊擾寧洋、永安,文察隨軍進剿,禽其黨百餘人。郭萬淙遁據邵武上山坊,文察合軍蹙之,降其衆;復破胡熊於東板土寨,禽之。擢參將,賜號「固勇」巴圖魯。十一年,援浙,克江山;晉副將,晉號「烏訥思齊」巴圖魯。汀州、連城相繼陷,文察回援,破賊京雞嶺,設伏敗之江防,遂拔連城;乘勝克汀州。以總兵記名。冬,杭州既陷,調援浙;文察領檯勇二千人駐衢州。同治元年,破處州賊屯;而遂昌陷,文察進軍逼之。李世賢自江山來援,文察設伏大柘、大廣及石練山之前後;賊至,擊走之。夜,賊來劫營,復爲伏兵所敗;復遂昌,進克松陽。會總兵秦如虎攻處州,賊棄城遁;並克縉雲。授福寧鎮總兵;尋擢福建提督。
二年,臺灣不靖,總督左宗棠令渡臺號召舊部,統領諸軍。文察分軍攻彰化及斗六,克之;諭降諸莊,賊渠戴萬生、林戇晟遁走。三年,破樵溪口賊莊,斬其酋林傳;毀張厝莊、四塊厝賊巢,戴萬生、林戇晟伏誅。
粵匪李世賢、汪海洋合陷漳州,文察倉猝率二百人內渡;遇賊萬松關,歿於陣。贈太子少保,予騎都尉世職,諡「剛愍」;本籍及漳州建專祠。
子朝棟,光緒中,法兵犯臺灣、陷基隆,朝棟率家兵助戰有功。捐巨資,賜四品京堂;有聲於時。
--選自原書卷四三六(「列傳」二一六)。
一百六
唐定奎
唐定奎
唐定奎,字俊侯;殿魁弟。偕兄轉戰江蘇,從劉銘傳剿捻于山東、河南、安徽、湖北,積功累擢副將,賜花翎。
同治六年,殿魁戰歿永漋河;定奎方省母回裏,奔赴軍,誓殺賊復讎。遂代領兄舊部,轉戰河南、山東。六年,殄任柱於贛榆,破賴文光於壽光,所部殺賊最多。東捻平,以提督記名。七年,從剿西捻於直隸、山東,賜號「呼敦」巴圖魯。銘軍凱旋,告歸終養。九年,丁母憂。劉銘傳赴陝西剿回匪,調定奎接統銘武軍。定奎請終制;命俟陝西軍事平,回籍終制。十年,定奎回防徐州。
十三年,日本擾臺灣,生番滋事;船政大臣沈葆楨奏請援師,李鴻章薦定奎率所部往。七月,至臺灣;駐鳳山,擇險分屯。龜紋番社引日兵與刺桐腳莊民尋仇相閧,定奎示以兵威,日人引去。時疫流行,士卒先後死千餘人,定奎附循周至,兵氣不衰;賜黃馬褂。楓港、獅頭諸社番屢出戕書良民;光緒元年,遊擊王開俊進剿,中伏死,內外番社結黨劫殺。各社就撫,皆懷觀望。定奎分遣七營屯東港、南勢湖,自率四營當其衝;葆楨檄諸軍,並聽節制。定奎上書陳兵事,略曰:『逆番畫伏莽中,夜燎山頂;精於標槍,伺間輒發。專恃深林密箐,狙擊我師。我進彼隱,我退彼見。今欲掃其巢穴,必先翦其荊棘。宜增募土勇,道引兵丁隨山刊木,務絕根株;然後分道進兵,草薙禽獮。其有奸民接濟鹽、米、火藥者,按軍法:庶幾一舉可以成功』。葆楨據以入告。於是開山進兵,攻克萃山、竹坑、本武諸社。獅頭社猶負險抗拒,定奎令諸將得險即守,自剿獅頭兩社,別遣師扼斷外援;遂攻下之,移營駐守。被脅十餘社皆歸命,給衣履、酒食,譯示朝廷威德;鹹受約束。設招撫局,示約七條:曰遵薙髮、編戶口、獻凶逆、禁讎殺、立總目、墾番地、設番塾;以龜紋番酋充諸社總目,赦其脅從:臺南大定。詔褒獎,命內渡休養士卒;授直隸正定鎮總兵。
尋擢福建陸路提督。沈葆楨調兩江總督,奏統所部駐防江陰。九年,傷發乞休,不允。法、越用兵事起,海防戒嚴;詔促力疾赴防。十一年,和議定;病請開缺,允之。
十三年,卒;優恤,諡「果介」。
--選自原書卷四三八(「列傳」二一八)。
一百七
李元度
李元度
李元度,字次青;湖南平江人。以舉人,官黔陽教諭。
曾國藩在藉治團練,元度上書數千言,言兵事;國藩壯之,招入幕。五年,國藩移軍江西,令元度募勇三千屯湖口。六年,移屯撫州,偕江軍林源恩合防;與賊相持。久之,餉絀,分軍克宜黃、崇仁;而賊自景德來援,撫州賊出攻江軍營,林源恩死之。元度突圍出,移屯貴溪,防廣信。七年,賊二萬來襲玉山,守卒僅七百人;元度迎戰,斷賊浮樑,賊以步隊綴軍騎,賊趨上游跐水渡,乃回城拒守。被攻兩晝夜,元度立埤堄間,彈中左頰。賊忽罷攻,鉦鐃雜作;知其穴地道,乃掘濠以防;伺其穿隧及濠,殪之;賊技窮,引去;伏兵邀擊,安仁、弋陽、廣信皆平。元度先已累擢知府,以道員記名;至是,加按察使銜,賜號「色爾楞」巴圖魯。八年,率所部平江軍援浙江,敗賊玉山子午口,會克常山、江山;授浙江溫處道。十年,曾國藩督師皖南,調元度安徽寧池太道,防徽州。至甫三日,賊由旌德糾合土匪、散軍入績溪叢山關;遣同知童梅華、都司單綏福率千人往援,敗挫。賊趨郡城,元度退走;國藩奏劾,褫職逮治。會浙江巡撫王有齡奏調援浙,元度不待命,回籍募勇八千,號「安越軍」;將行,粵匪犯湖南,巡撫文格留其軍守瀏陽,偕諸軍破賊。請按察使銜,並加布政使銜。會杭州陷,王有齡死;詔左宗棠代之。元度率軍入浙,與李定太守衢州;授浙江鹽運使,署布政使。國藩以元度罪未定,不聽勘遽回籍,復劾;革職,交左宗棠差遣。言官再論劾,命國藩、宗棠按治。國藩奏:『徽州之失,元度甫至,情有可原」。宗棠疏言:『杭州失陷,非因其逗留所致。惟落職後求去、索餉,不顧大局』。論遣戍。沈葆楨、李鴻章、彭玉麟、鮑超等交章薦其才,代繳臺費;免罪,歸。
同治初,貴州巡撫張亮基奏起,剿教匪;以功,復原官,擢雲南按察使。光緒八年,丁母憂。服闋,補貴州按察使;遷布政使。十三年,卒於官。
元度擅文章,好言兵;然自將,屢僨事。所著「先正事略」、「天嶽山館文集」,並行世。
--選自原書卷四三九(「列傳」二一九)。
一百八
赫德
赫德
赫德,字鷺賓;英國倍爾發司人。咸豐四年,來中國;充寧波領事,署翻譯官。調廣州,又充香港督署書記官。九年,改任粵海關副稅務司。十一年,總稅務司李泰國奉令購戰艦,以赫德權代之;赴長江新開各口岸,置新關。
同治二年,李泰國去職,赫德實授;徙駐上海。三年,置臺灣南、北新關。還駐京,加按察使銜。八年,晉布政使銜;赴緣海各地度置鐙樓塔表。
光緒二年,佐定煙臺條約。十年,赴金陵,與法使議越南案;會巡船置鐙樓。臺灣洋爲法虜,乃遣駐英稅務司金登幹赴巴黎申理,乘機與議停戰草約還。未幾,其國授爲清、韓駐使,不就。踰年,賞花翎、雙龍二等第一寶星。十二年,赴香港、澳門,條議洋藥、稅釐並徵,並置關九龍拱北。十三年,葡使來華,與訂澳門草約。十五年,藏兵寇哲孟雄,英兵乘勢闌入;赫德遣其弟稅務司赫政馳往,與駐藏大臣會籌劃界諸事。十九年,賞三代一品封典。二十五年,與德使籌置膠海新關。明年,各國聯軍入京,贊襄和議;晉太子少保。二十八年,召入覲,賜「福」字。三十一年,與德使更議膠關章程,改行無稅區地法。尋與日使籌置大連灣新關,徵榷一如膠海。三十三年,東三省度地置關。踰年,謝病歸;詔許之,加尚書銜。
赫德官中國垂五十年,頗與士大夫往還。嘗教其子習制藝文,擬應試;未許。總署嘗擬請授總海防司,道員薛福成以其陰鷙專利,常內西人而外中國,上書鴻章力爭之;議始寢。
辛亥後,病卒;賜優恤。
--選自原書卷四四二(「列傳」二二二)。
一百九
翁同龢
翁同龢
翁同龢,字叔平,江蘇常熟人;大學士心存子。咸豐六年一甲一名進士,授修撰。八年,典試陝甘,旋授陝西學政;乞病回京。同治元年,擢贊善;典山西試。父憂,歸。服闋,轉中允,命在弘德殿行走。五日一進講於簾前,說「治平寶鑑」;兩宮皇太后嘉之。累遷內閣學士;母憂。服闋,起故官。
同龢居講席,每以憂勤惕厲,啓沃聖心。當八年武英殿之災也,恭錄康熙、嘉慶兩次遇災修省聖訓進御,疏言:『變不虛生,遇災而懼。宜停不急之工、惜無名之費,開直臣忠諫之路、杜小人倖進之門』。上覽奏動容。又圓明園方興工,商人李光昭朦報木價,爲李鴻章所劾,論罪;廷臣多執此入諫,恭親王等尤力諍,上不懌。同龢面陳江南輿論,中外人心惶惑,請聖意先定,待時興修;乃議定停園工,並有「停工程、罷浮費、求直言」之諭。
光緒元年,署刑部右侍郎。明年四月,上典學毓慶宮,命授讀;再辭,不允。旋遷戶部,充經筵講官,晉都察院左都御史;遷刑部尚書,調工部。六年,廷臣爭俄約,久不決;懿旨派惇親王、醇親王及同龢與潘祖蔭每日在南書房看折件、電報,擬片進呈,取進止。至俄約改定,始止。八年,命充軍機大臣。十年,法、越事起,同龢主一面進兵、一面與議,應有所備。又言:『劉永福不足恃,非增重兵出關不可』。旋與軍機王大臣同罷,仍直毓慶宮。前後充會試總裁、順天鄉試考官,兩蒙賜「壽」,加太子太保,賜雙眼花翎、紫繮。嘗請假修墓,傳旨海上風險,命馳驛回京;恩眷甚篤。
二十年,再授軍機大臣。懿旨命撤講,上請如故,同龢善伺上意,得遇事進言。上親政久,英爽非復常度;剖決精當,每事必問同龢,眷倚尤重。時日、韓起釁,同龢與李鴻藻主戰,孫毓汶、徐用儀主和,會海、陸軍皆敗,懿旨命赴天津傳諭李鴻章詰責之;同龢並言:太后意決不即和。歸,薦唐仁廉忠赤可用;請設巡防處,籌辦團防。於是命恭親王督辦軍務,同龢、鴻藻等會商辦理。上嘗問諸臣:『時事至此,和戰皆無可恃』!言及宗社,聲淚併發、及和議起,同龢與鴻藻力爭改約稿,並陳『寧增賠款,必不可割地』。上曰:『臺灣去,則人心皆去;朕何以爲天下主』!毓汶以前敵屢敗對;上責以「賞罰不嚴,故至於此」!諸臣皆引咎。上以和約事,徘徊不能決,天顏憔悴。同龢以俄、法、德、三國謀阻割地,請展期換約,以待轉圜;與毓汶等執爭,終不能挽,和約遂定。明年,兼總理各國事務大臣。二十三年,以戶部尚書協辦大學士。
二十四年,上初召用主事康有爲,議行新政;四月,硃諭:『協辦大學士翁同龢,近來辦事多不允協,以致衆論不服;屢經有人蔘奏。且每於召對時,諮詢事件,任意可否。喜怒見於詞色,漸露攬權狂悖情狀;斷難勝樞機之任。本應查明究辦,予以重懲;姑念其在毓慶宮行走有年,不忍遽加嚴譴。翁同龢着即開缺回籍,以示保全』。八月,政變作,太后複訓政;十月,又奉硃諭:『翁同龢授讀以來,輔導無方;往往巧藉事端,刺探朕意。至甲午年中東之役,信口侈陳,任意慫恿;辦理諸務,種種乖謬,以致不可收拾。今春力陳變法,濫保非人;罪無可逭!事後追維,深堪痛恨!前令其開缺回籍,實不足以蔽辜。翁同龢着革職,永不敘用;交地方官嚴加管束』。
三十年,卒於家;年七十有五。宣統元年,詔復原官;後追諡「文恭」。
同龢久侍講幃,參機務;遇事專斷,與左右時有爭執,羣責怙權。晚遭讒沮,幾獲不測,遂斥逐以終。着有「瓶廬詩稿」八卷、「文稿」二十卷;其書法自成一家,尤爲世所宗雲。
--選自原書卷四四三(「列傳」二二三)。
一百十
張之洞
張之洞
張之洞,字香濤;直隸南皮人。少有大略,務博覽;爲詞章,記誦絕人。年十六,舉鄉試第一。同治二年,成進士。廷對,策不循常式,用一甲三名,授編修。六年,充浙江鄉試副考官;旋督湖北學政。十二年,典試四川;就授學政。所取士,多雋才。遊其門者,皆私自喜得爲學塗徑。
光緒初,擢司業;再遷洗馬。之洞以文儒致清要,遇事敢爲大言。俄人議歸伊犁,與使俄大臣崇厚訂新約十八條;之洞論奏其失,請斬崇厚、毀俄約。疏上,乃褫崇厚職,治罪;以侍朗曾紀澤爲使俄大臣,議改約。六年,授侍講;再遷庶子。復論紀澤定約執成見,但論界務,不爭商務;並附陳設防練兵之策。疏凡七、八上。往者詞臣率雍容養望,自之洞喜言事,同時寶廷、陳寶琛、張佩綸輩蜂起糾彈時政,號爲「清流」。
七年,由侍講學士擢閣學;俄授山西巡撫。當大祲後,首劾布政使葆亨、冀寧道王定安等黷貨;舉廉明吏五人。條上治晉要務;未及行,移督兩廣。
八年,法、越事起,建議當速遣師赴援,示以戰意,乃可居間調解。因薦唐炯、徐延旭、張曜材任將帥。十年春,入覲。四月,兩廣總督張樹聲解任,專治軍;遂以之洞代。當是時,雲貴總督岑毓英、廣西總督潘鼎新皆出督師,尚書彭玉麐治兵廣東;越將劉永福者,故中國人,素驍勇,輿法抗。法攻越未能下,復分兵攻臺灣,其後遂據基隆;朝議和戰久不決。之洞至,言戰事,氣自倍;以玉麐夙着威望,虛己聽從之。奏請主事唐景崧募健卒出關,與永福相犄角;朝旨因就加永福提督、景崧五品鄉銜。炯、延旭亦皆已至巡撫,當前敵;被劾,得罪去,並坐舉者。之洞獨以籌餉、械勞,免議。廣西軍既敗於越,朝旨免鼎新,以提督蘇元春統其軍;而之洞復奏遣提督馮子材、總兵王孝祺等皆宿將,於是滇、越兩軍合扼鎮南關,殊死戰;遂克諒山。會法提督孤技攻閩、浙,炮毀其坐船,孤拔殪。而我軍不知法願停戰,廷議許焉;授李鴻章全權大臣定約,以北圻爲界。敘克諒山功,賞花翎。之洞恥言和,則陰自圖強。設廣東水陸師學堂,創槍炮廠,開礦務局;疏請大治水師,歲提專款購兵艦;復立廣雅書院:武備文事並舉。十二年,兼署巡撫。於兩粵邊防控制之宜,輒多更置;着「沿海險要圖說」上之。
在粵六年,調補兩湖。會海軍衙門奏請修京通鐵路,臺諫爭鐵路之害,請停辦;翁同龢等請試修邊地,便用兵;徐會澧請改修德州、濟寧路,利漕運。之洞議曰:『修路之利,以通土貨、厚民生爲最大,徵兵、轉餉次之。今宜自京外蘆溝橋起,經河南以達湖北漢口鎮;此幹路樞紐,中國大利所萃也。河北路成,則三晉之轍接於井陘、關隴之驂交於洛口。自河以南,則東引淮、吳,南通湘、蜀,萬里聲息,刻期可通。其便利有數端:內處腹地,無慮引敵;利一。原野廣漠,墳廬易避;利二。廠盛站多,役夫、賈客可舍舊圖新;利三。以一路控八、九省之衢,入貨輻輳,足裕餉源;利四。近畿有事,淮、楚精兵,崇朝可集;利五。太原旺煤、鐵,運行便,則開採必多;利六。海上用兵,漕運無梗;利七。有此七利,分段分年成之。北路責之直隸總督、南路責之湖廣總督,副以河南巡撫』。得旨報可,遂有移楚之命。大冶產鐵、江西萍鄉產煤,之洞乃奏開鍊銅廠漢陽大別山下,資路用;兼設槍炮鋼藥專廠。又以荊,襄宜桑、棉、麻、枲而饒皮革,設織布、紡紗、繅絲、制麻革諸局;佐之以堤工、通之以幣政,由是湖北財賦稱饒、土木工作亦日興矣。
二十一年、中東事棘,代劉坤一督兩江。至則巡閱江防,購新出後堂炮,改筑西式炮臺;設專將、專兵領之,募德人教練,名曰「江南自強軍」。採東西現制,廣立武備、農工商、鐵路、方言、軍醫諸學堂。
尋還任湖北。時國威新挫,朝士日議變法,廢時文、改試策論;之洞言:『廢時文,非廢「五經」「四書」也;故文體必正、命題之意必嚴。否則,國家重教之旨不顯,必致不讀經文;背道忘本,非細故也。今宜首場試史論及本朝政法,二場試時務,三場以經義終焉;各隨場去留而層遞取之,庶少流弊』。又言:『武科宜罷騎射、刀石,專試火器。欲挽重文輕武之習,必使兵皆識字,厲行伍以科舉』。二十四年,政變作;之洞先着「勸學篇」以見意,得免議。
二十六年,京師拳亂。時坤一督兩江、鴻章督兩廣、袁世凱撫山東,要請之洞同與外國領事定保護東南之約;及聯軍內犯、兩宮西幸,而東南幸無事。明年,和議成,兩宮迴鑾;論功,加太子太保。以兵事粗定,乃與坤一合上變法三疏;其論中國積弱不振之故,宜變通者十二事、宜採西法者十一事。於是停捐納,去書吏,考差役,恤刑獄,籌八旗生計,裁屯衛,汰綠營,定礦律、商律、路律、交涉律,行銀圓,取印花稅,擴郵政;其尤要者,則設學堂、停科舉、獎遊學,皆次第行焉。
二十八年,充督辦商務大臣,再署兩江總督。有道員私獻商人金二十萬爲壽,請開礦海州;立劾罷之。考鹽法利弊,設兵輪緝私;歲有贏課。明年,入覲;充經濟特科閱卷大臣,釐定大學堂章程;畢,仍命還任。陛辭奏對,請化除滿、漢畛域,以彰聖德、遏亂萌;上爲動容。旋裁巡撫,以之洞兼之。三十二年,晉協辦大學士。
未幾,內召,擢體仁閣大學士;授軍機大臣,兼筦學部。三十四年,督辦粵漢鐵路。
德宗暨慈禧皇太后相繼崩,醇親王載澧監國攝政;之洞以顧命重臣,晉太子太保。
逾年,親貴寖用事,通私謁,議立海軍;之洞言海軍費絀可緩,立爭之不得。移疾,遂卒,年七十三;朝野震悼,贈太保,諡「文襄」。
之洞短身巨髯,風儀峻整。蒞官所至,必有興作;務宏大,不問費多寡。愛才好客,名流文士爭趨之。任疆寄數十年,及卒,家不增一畝雲。
--選自原書卷四四四(「列傳」二二四)。
一百十一
周家楣
周德潤
周家楣
周家楣,字小棠;江蘇宜興人。咸豐九年進士,選庶吉士;散館,改禮部主事,充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章京。
其時,教禍棘,四川總督駱秉章夙持正;外人以將軍崇實易與、遇事輒就決之,數興大獄,至殺平民二百人,勿之問。家楣上書執政,極言其害,請教案歸總督裁決;卒如所言。各國相繼換約,交涉益劇;枋事者多依違。家楣苦心經畫,凡議覲禮、遣使臣、護僑民,皆委曲歷久而後定。自日本窺臺灣,海防亟;乃爲策,先謀足以制日者。於是大學士文祥舉立海軍、造船艦、築炮臺、制槍械、採煤鐵、招僑商及用人、籌饟諸端,折衷衆說,屬草議上之;累遷郎中、擢五品京堂。光緒改元,除太僕寺少卿,典四川鄉試。越二載,遷順天府府尹兼總理各國事務大臣。遭憂,去。服闋,署左副都御史,直總署如故。
八年,再授順天府府尹。時吏治日弛,家楣自初蒞,即奏增經費、劾污吏,練捕盜營,親決獄訟,設通州良鄉官車局、近畿教養義塾、善堂、留養局,增貢院號舍,擴金臺書院,制孔廟祭器、樂器;及再任,益有興革,郡中一切皆治辦。九年,霪雨河溢,州邑籲菑亟;疏請帑,復募集銀百餘萬。會關東大熟,勸募雜糧,亦獲數萬石恤飢困。明年春,大舉工賑,浚京南鳳河、京東北運河、武清寶坻兩減河、宛平龐谷莊二十村溝洫。通州、涿州、霸州、保定堤壩決口,分助直、魯工賑,皆鉅萬。僉謂京畿捄荒之政,爲百年所未有云。
家楣方負時望,累兼署禮、戶、兵三部侍郎,上意駸向用。既而恭親王奕欣罷政,朝局一變。法、越事起,朝士激昂多主戰。家楣以法強盛,不可輕敵;乃自具疏,略謂『法人肆擾海畺,臺灣亟於戰御;饟、械阻絕,敵以兵船十數遊弋海口伺隙抵巇,各國且潛濟之。臺灣雖勝,與內地隔;越南得手,得一地、留一師,亦恐分兵致弱。今調停之說,發之自彼,權之在我;不得不別具深謀,欲禽先縱。至中國實能自強,轉無戰之可言:此大局之樞紐也』。疏上,自知其言不協時,曰:『吾終不以附和誤國』。給事中孔憲瑴劾張蔭桓泄漏機密,語連家楣及吳廷芬等;乃罷直總署,轉通政使。
十三年,卒。順天士民感其遺惠,請建通州專祠;詔允之。
周德潤
周德潤,字生霖;廣西臨桂人。同治六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遷司業,歷侍讀學士,充日講起居注官。光緒八年,除少詹事。星變陳言,上修理政刑六事;再遷內閣學士。
十年,大學士左宗棠稱疾,請解職;德潤力言宗棠不宜去位,請旨責其引退之非,示以致身之義;稱旨。當是時,言路發攄;德潤先後劾巡撫李文敏、倪文蔚不職狀,有直聲。法、越構兵,倡救越議,數請力保藩封、速定戰計,條列亟務十端、可危者八、不可和者五、宜用兵者七。又以防務不可歲月計,復請亟籌強邊、積榖,以老敵師、操勝算。疏凡十餘上,上數召見,嘉其諳邊情,命行走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兩次請敕廷臣集議。未幾,和議起,法人勒退兵,益索償費。議者欲與之,德潤持不可;謂『苟傷國體,即一介不可與。請定志,毋退縮』!已議款事棘,德潤獨具疏,略言『藩封可棄,猶謂非域中也;邊界可分,猶謂非腹地也。商可通、兵可撤,猶謂守約、非背約也。五條外,橫生枝節;若猶遷就,其何能國!請嚴拒之』。並陳和戰機宜甚悉。上以單銜入告,乖和衷誼;罷直總署。及明詔與法宣戰,德潤遵旨覆陳臺、越戰計,力駁德璀琳、盛宣懷所擬和約;條列救臺、復越六策,力主先戰後和。覆上安徽釐稅、梧州關稅積弊狀;先後命大臣廉得實,設法整飭之,歲課贏數十萬。明年,和議將成,德潤臚舉九事進,曰習勤苦,責疆吏,清內宄,募銳卒,杜中飽,會辦北洋大臣宜分駐奉天海口,南北宜聯一氣,滇、粵宜籌善後,雲南宜設機器局;上嘉焉。
時法使浦理燮等赴越,朝命德潤詣滇治界務。德潤率道員葉廷眷等出關,勘都龍、南丹、古林箐,緣南溪河至河口、保勝、蠻耗。十二年,與法使狄隆等論界線,以緣邊二千餘里議分五段,執志乘與爭,更正沒入越地三十餘里、險要地四十里,復大賭咒河外苗塘子諸地數百里。踰歲,還;除刑部侍郎,督順天學政。
十八年,卒;予優恤。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四九(「列傳」二二九)。
一百十二
衛榮光
衛榮光
衛榮光,字靜瀾;河南新鄉人。咸豐二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
九年,湖北巡撫胡林翼奏調赴軍;隨荊州將軍多隆阿攻剿黃州各郡,轉戰入安徽,平賊壘百餘,克太湖、潛山。捷入,以侍講待簡。林翼督師剿賊,榮光從,常以少擊衆;林翼卒,乃還京供職。道經新鄉,適山東竄匪入境,遂與知縣丁士選集團捍衛。同治元年,入都,補翰林院侍講。明年,擢侍講學士;疏陳剿匪、防河事宜。是年,授濟東泰武臨道,署山東鹽運使、按察使。四年,捻首賴文光、張總愚竄山東,巡撫閻敬銘奏委榮光督辦河防。榮光以賊無見糧,利速戰;堅諭各軍嚴守困賊。賊乘夜偷渡,榮光然炮擊之;諸軍繼進,賊大敗。六年,卸運使任,仍兼署按察。時賊勢復振,巡撫丁寶楨督師出境,省城兵單餉竭;榮光募民團助守,賊屢逼城下,卒不能犯。旋以父憂,歸。十二年,起江安糧道,署按察使。光緒元年,授安徽按察使;遷浙江布政使,護理巡撫。母憂,歸。
服闋,授山西巡撫。八年,調江蘇。臺灣道劉璈被重劾,詔刑部尚書錫珍往按,覆命榮光赴臺會鞫。榮光言:『璈總營務,開支浮冒,罪當死。然其治事疏節闊目,政頗便民;故臺地番民,至今有尸祝着。請從寬典』。其持法嚴而能恕,皆此類。
十二年,調浙江巡撫;再調山西。以疾,乞休。十六年,卒於家。
--選自原書卷四五四(「列傳」二三四)。
一百十三
丁日昌
丁日昌
丁日昌,字禹生;廣東豐順人。以廩貢生治鄉團,數卻潮州寇。選瓊州府學訓導;錄功,敘知縣,補江西萬安。善折獄;坐吉安不守,罷免。參曾國藩戎幕,復官。
李鴻章治軍上海,檄主機器局;積勳至知府。江寧既下,除蘇松太道;鴻章倚以辦外交。事有鉤棘,徐起應付,率皆就範。調兩淮鹽運使。淮鹽故弊藪,至則禁私販、糾貪使、鬯運道,歲入驟增。同治六年,擢布政使;授巡撫。江南戎燼後,庶政不緝;日昌集流亡、除豪猾。設月報詞訟冊、定錢漕科則;下其法各省。又以州、縣爲親民官,疏請設局編刻牧令諸書。八年,奉敕訓勉臣工;日昌條上六事,曰舉賢才、汰虛冗、益廉俸、選書吏、輸漕粟、變武科,言合旨要。遭憂,歸。
光緒元年,起授福建巡撫,兼督船政;辭,不允。既蒞事,會霪雨,城內水逾丈;躬散賑,口煦手拊,卵翼備至。全濟災民數十萬,衆感泣;僉曰:『活我者,丁中丞也』!時臺灣生番未靖,遂力疾渡臺。自北而南,所至扶服蟻伏。惟鳳山轄境悉芒社及獅頭、龜紋諸社素梗化,遣兵討平之;爲立善後章程,皆遵約束。中路水、埔六社不諳樹藝,僱漢民代耕,謂之租贌。復令有司計口給銀、米,教之耕作;廣設義學,教之識字。又罷臺屬漁戶稅,擬築鐵路、開礦產、移關稅釐榷、造船械,臺民漸喁喁望治矣。還閩,移疾去;吏民啼泣遮道。四年,疾稍閒,被命赴福州理烏石山教案。先是,道光間,英人就山築室傳教;疆吏不能爭,以「山在城外」飾詞入告。厥後佔地愈廣,閩人忿幾釀變。日昌撫閩,與力爭,議易以城外電局空地;未及行,遽解職,英人佔如故。閩人不能忍,聚衆毀教堂,英使責難亟;至是,命日昌往按。鉤稽舊案,獲教士侵地左證,與英領事往復詰辯,卒徙教堂城外;閩人鑱石刊績焉。逾歲,還裏。
明年,詔加總督銜,令駐南洋會辦海防,水師統歸節度;覆命充兼理各國事務大臣。以疾辭,不許。八年,卒;恤如制。
日昌性孝友。撫吳日,母黃年九十矣,迎養署中,孺慕如兒時。兄寢疾,藥膳躬侍;兄止之,則引李績焚須事爲喻。好藏書,成「持靜齋書目」五卷;世比之範氏天一閣、黃氏百宋一廛雲。子五人;惠康最着,好學,多泛覽,有「丁徵君遺集」。
--選自原書卷四五五(「列傳」二三五)。
一百十四
何璟
張兆棟
何璟
何璟,字小宋;廣東香山人。父曰愈,見「循吏傳」。
璟,道光二十七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轉御史。咸豐七年,英人陷廣州,總督葉名琛獲譴,罷。而巡撫柏貴等罪相埒,譴弗及,時論譁然;璟乃分別上其謬誤狀。明年,英艦入津沽,疏陳戰守要略;先後抗論外務,疏凡八上。遷給事中。
十年,出爲安徽廬鳳道。同治二年,遷按察使。捻至,與總兵喻吉三隨方應御,寇不得逞。四年,晉湖北布政使。逾歲,到官;值黃陂飢,嗛民就食江漢,便宜發帑金濟之。
九年,擢福建巡撫;歷山西、江蘇,遭父憂。
服闋,起閩浙總督。光緒三年,備日本議起,治海防,飭戎政。其夏,患水祲,日坐城上督拯難民,凡閱七晝夜,醵金恤之。水退,浚洪塘江,導交流入海;後患稍殺。五年,兼署巡撫。時日本議廢琉球,數以兵艦浮閩、滬;璟以臺灣地當要衝、基隆尤扼全臺形勝,乃調集輪舶、增募兵勇、建築炮臺,備不虞。九年,法、越事起,海防戒嚴;璟令總兵張得勝等分扼諸郡、提督孫開華等分扼臺澎,並檄楊在元署臺灣鎮助防守。明年,又上福、廈、臺益船募卒狀;上皆勖厲之。已而會辦軍務張佩綸至,事皆專決,視璟等若屬吏;又嚴劾在元貪謬,璟坐疏忽,幹吏議。以是益畏事之,不敢爲異同;佩綸調舟師衛船局,璟亦以炮布衙署自衛。廷旨以閩事亟,諄諄諭固守。逮戰書至,璟告佩綸曰:『明日法人將乘潮攻馬尾矣』!佩綸弗聽,舟師大挫。璟欲馳援,而臨浦無舟可濟;株守省城,卒致閩事日壞。然猶左袒廣勇,雖逃不問;頗爲時訾議。乃飛章自劾,而廷旨已先召還京。尋御史亦劾其闒冗,部議褫職。
十四年,卒。
張兆棟
張兆棟,字友山;山東濰縣人。道光二十五年進士,銓刑部主事;累遷郎中,出知陝西鳳翔府。蒞事三月而回寇竊發,乃募鄉勇捍之。無何,城被圍,寇且掘長濠圖久困;兆棟晨夕登陴,慰勞守者。寇轟潰西南城,蟻附上;兆棟躬冒矢石,戰甚力,寇不得逞,益固結紳民誓堅守。閱十有六月,援師至,圍始解;超授四川按察使。
咸豐四年,調廣東,遷布政使。左宗棠治軍嘉應,饋餫阻絕;兆棟殫心籌劃,給食不乏。歷安徽、江蘇,皆稱職。九年,擢漕運總督。時運河久廢不緝,兆棟慮海警阻漕,爲上治河濟運狀;稱旨。
十一年,再調廣東。粵俗咾博,闈姓害尤烈;疏請禁止,報可。而總督英翰曲徇商人,請馳其禁;兆棟劾之,落職。遂兼攝總督事,禁益嚴。終其任,粵吏無敢言闈姓者。光緒四年,母憂,歸。
服闋,起福建巡撫。十年,法、越事起,法艦窺臺、閩,張佩綸銜命會辦閩防軍務;兆棟畏其焰,曲意事之,日謁如衙參。佩綸虛飾勝狀,詔發萬金犒兆棟軍。兆棟且疏劾大員謀遁,意指何璟也;朝旨令據實以聞。已而事亟,己亦微服匿民間數日;略定,復出任事。璟罷,兆棟兼總督。朝廷論馬尾失守罪,褫職。
十三年,卒於閩。宣統元年,復官。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六五(「列傳」二四五)。
一百十五
孫開華(朱煥明、蘇得勝、章高元)
孫開華(朱煥明、蘇得勝、章高元)
孫開華,字賡堂;湖南慈利人。少從軍,從鮑超援江西,戰九江小池口,傷右臂;援湖北,再被創。池驛之役,夾擊敗敵;積勳至守備。同治初,轉戰院、贛間;遷副將。克句客、金壇,賜號「擢勇」巴圖魯。以次攻金溪、南豐、新城、寧都、瑞金,並下之;晉總兵。廣東嘉應亂,敗賊黃沙嶂,降者十餘萬;擢提督。五年,除漳州鎮總兵;仍北行追捻入楚。其秋,赴本官;總督文煜累疏薦其才。
十三年,總督李宗羲治江防,設霆慶、霆匯諸營。廈門與臺、澎對峙,勢險要;開華以超舊將,被命治廈門海防。募勇成「捷勝軍」,赴臺北蘇澳營辦開山;詔署陸路提督。光緒二年,率師東渡;頓基隆,顧北路。其時後山阿綿、納納社番畔服靡恆,開華領所部抵成廣澳量地勢、察番情,進駐水母丁。悍番分路迎拒,開華麾軍鏖戰,陣斬數人,餘敗潰。師入高崁,直搗其巢,潰番併入阿綿。其地水湍急,聳巘巉崗,炮臺錯列,備奧岨;開華轟系之,縱以火箭。復繞道攻其後,番駭走,遂克之;禽其魁馬腰兵等,梟於市。九日三捷,論功賞黃馬褂。四年,霆慶軍統將宋國永卒,開華接統其衆。會加禮宛、中老耶畔據鵲子城,師攻不克;總督何璟以軍事棘,令開華進新城,許便宜行事。開華浮戰艦入,自花黎襲攻後山背,四日悉夷諸社,斬二百數十級;番乞款,縛姑乳鬥玩以獻,置之法。臺北平,被賞賚。明年,內渡,再署提督。秋,復渡臺。
九年,回任;已復出辦臺北防務。十年,法人來犯,時劉銘傳主軍事--銘傳故淮軍宿將,知開華幹略,檄守滬尾。初,法艦八艘至;開華度其必登岸,令諸將分伏炮臺後,露宿以待。部署甫定,而敵彈雨坌,煙焰翳天,偪臺而前;開華見勢猛,分路截擊,自夜至午卻而復前者數四。臺既毀,短兵接戰;開華銳身入,手刃執旗卒,奪其旗以歸。諸軍士見之,氣益奮,斬馘二千餘級;法人遁走--歐洲諸國,以失國旗爲至辱。捷入,予世職,拜幫辦軍務之命。和議成,還本官;旋予實授。
十九年,卒;諡「壯武」。子道仁,亦官福建提督。
同時守滬尾者,朱煥明爲最着。煥明,籍安徽合肥。初從銘軍徵粵寇,積功至遊擊。平東捻,遷副將。西捻犯畿疆,躡之滄州、德平,戰數利;晉總兵。
光緒元年,臺灣生番騷動,從唐定奎往討,連破竹坑山、內外獅頭;擢提督。
法越之役,法軍分道犯滬尾,煥明當北路,被重創,戰益力;開華直入,擊退之。
旋移師臺北,平番社。軍嘉義,鹿港土寇數千薄城,煥明率三百人與戰,殞於陣。事聞,附祀定奎祠。
蘇得勝,亦籍合肥。從銘軍討捻,積功至遊擊。戰常陷堅,賜號「勵勇」巴圖魯,屢遷提督。
法艦寇臺灣,從銘傳守臺北。戰基隆,大捷;記名海疆總兵,更勇號曰「西林」。滬尾告警,銘軍回援,於是基隆再失。逮滬尾既復,得勝還駐六堵,規基隆。全軍會月眉山,曹志忠將左、劉朝佑將石、得勝居中;敵至,左路擊卻之。逾歲,法益兵攻志忠營,得勝領數百人往援;戰失利,提督梁善明陣亡,右師亦潰,月眉復不守。而得勝已先營六堵,築城十餘里,諸軍獲安。相持月餘,和議成,始開港。
旋補建寧鎮,仍留防滬尾。數剿生番,感瘴成疾。光緒十六年,卒于軍。妻徐氏,絕食殉焉。恤如制,妻獲旌。
章高元,亦合肥人。初入淮軍,累至副將。銘傳檄爲騎旅先鋒,轉戰魯、皖。安邱之役,以功擢總兵,賜號「奇車」巴圖魯。
徵臺灣,晉提督。法、越事作,署澎湖鎮總兵;銘傳檄援滬尾。滬尾、基隆既復,論功更勇號「年昌阿」,除登萊青鎮。
中、日失和,詔赴前敵,駐蓋平。日軍來攻,戰挫,遂退。德軍艦襲膠澳,被幽;旋脫歸,稱疾罷。
拳亂作,起署天津鎮;徙重慶,以病免。卒,年七十一。
--選自原書卷四六六(「列傳」二四六)。
一百十六
鄧世昌
劉步蟾
鄧世昌
鄧世昌,字正卿;廣東番禺人。少有幹略;嘗從西人習布算術。既長,入水師學堂,精測量、駕駛。
光緒初,管「海東雲」艦,檄循海口。日本窺臺灣,扼澎湖、基隆諸隘;補千總,調管「振威」艦。以捕海盜,遷守備。李鴻章治海軍,高其能,調北洋;從丁汝昌赴英購鐵艦,益詳練海戰術。八年,朝鮮內亂,復從汝昌泊仁川,爲吳長慶陸軍後距。事寧,遷遊擊,賜號「勃勇」巴圖魯;管「揚威」快艦,往來天津、朝鮮。冬寒冰冱,巡視臺、廈海防。尋充「經遠」、「致遠」、「靖遠」、「濟遠」四船營務處,兼「致遠」管帶。
十四年,臺灣生番畔,以副將從汝昌往討,戰埤南,毀其碉寨;擢總兵。時定海軍經制,借補中軍副將,而以汝昌爲提督;其左、右翼總兵,則閩人林泰曾、劉步蟾也。汝昌故不習海戰,威令不行;獨世昌以粵人任管駕,非時不登岸,閩人鹹嫉之。
二十年夏,日侵朝,絕海道;鴻章令「濟遠」、「廣乙」兩船赴牙山。遇日艦,先擊「廣乙」,受殊傷;轟「濟遠」,都司沈壽昌、守備楊建章、黃承勳中炮死。「濟遠」逃,日艦追之,管事方柏謙豎白幟;追益亟,有水手發炮擊之,折日艦瞭樓;柏謙虛張勝狀,退塞威海東、西兩口。世昌憤,欲進兵;汝昌尼其行,不果。已而日艦集大連灣,窺金州;我國海軍乃大發,泊鴨綠江大東溝,以鐵艦十當敵艦十有二。汝昌乘「定遠」居中,列諸船左右,張兩翼;日艦魚貫進,據上風。汝昌令轟擊,距遠不能中。日艦小,運棹靈,倏分倏合,彈雨坌集;「定遠」被震,大纛僕。世昌見帥旗沒,慮軍心搖,亟取「致遠」纛豎之。戰良久,「定遠」擊沈其「西京丸」,我之「超勇」毀焉--世昌乘「致遠」,最猛鷙,與日艦「吉野」、「浪速」相當;「吉野」,日艦之中堅也。戰既酣,「致遠」彈將罄,世昌誓死敵。將士知大勢敗,陣稍亂;世昌大呼曰:『今日有死而已!然雖死而海軍聲威弗替,是即所以報國也』。衆乃定。世昌遂鼓輪怒駛,欲猛觸「吉野」與同盡,中其魚雷,鍋裂船沈。世昌身環氣圈,不沒;汝昌及他將見之,令馳救;拒弗上,縮臂出圈,死之。其副遊擊陳金揆,同殉;全船二百五十人,無逃者。「經遠」管帶總兵林永升、「超勇」管帶參將黃建寅、「揚威」管帶參將林履中,並殞於陣。事聞,世昌諡「壯節」,餘皆優恤。
世昌既死,諸船或沈、或逃,遂不復成軍。世昌臨戰以忠義相激厲,死狀尤烈;世與左寶貴並稱「雙忠」雲。永升等,「忠義」有傳。
劉步蟾
劉步蟾,侯官人。幼頴異,肄業福建船政學堂;卒業,試第一。隸「建威」船,徼循南北洋,資實練。同治十一年,會考閩、廣駕駛生,復冠其曹。自是,巡歷海岸河港,所蒞輒用西法測量;臺灣地勢、番部風土,尤諳習,爲圖說甚晰。
光緒改元,赴歐學槍炮、水雷諸技。還,留福建,敘守備。以丁寶楨、李鴻章論薦,擢遊擊,會辦北洋操防。十一年,赴德國購「定遠」艦。維時海軍初立,借才異地,西人實爲管帶,步蟾副之。已而西人去,頗能舉其職。十四年,以參將赴歐領四快船歸,遷副將,賜號「強勇」巴圖魯;擢右翼總兵。
二十年,中、日戰起,海軍浮泊大東溝;日艦至,督攝諸藝士御之。鏖戰三時許,沈敵艦三艘;運送銘軍八營,得以乘間登岸。論功,晉記名提督,易其勇號曰「格洪額」。明年,戰威海,中彈死。
步蟾通西學,海軍規制多出其手。顧喜引用鄉人,視統帥丁汝昌蔑如也;時論責其不能和衷,致僨事。然華人明海戰術,步蟾爲最;先雖敗挫,殺敵甚衆。上嘉其忠烈,詔優恤。
其左翼總兵林泰曾,亦籍侯官,同爲船政學堂卒業生;管「鎮遠」。戰大東溝,發炮敏捷,士卒用命,撲救火彈甚力,機營炮位無少損;賜號「霍春助」巴圖魯。駛還威海,艦觸礁受傷,憤恨蹈海死。副將左翼中營遊擊楊用霖、廣東大鵬協右營守備黃祖蓮,並殉焉。優恤,各如制。祖蓮等,「忠義」有傳。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六七(「列傳」二四七)。
一百十七
唐景崧
劉永福
唐景崧
唐景崧,字維卿;廣西灌陽人。同治四年進士,選庶吉士,改吏部主事。
光緒八年,法、越事起,自請出關招致劉永福;廷旨交岑毓英差序。景崧先至粵,謁曾國荃;韙其議,資之入越。明年,抵保勝;見永福,爲陳三策,謂『據保勝十州,傳檄而定諸省;請命中國,假以名號,事成則王:此上策也。次則提全師擊河內,中國必助之饟。若坐守保勝,事敗而投中國:策之下也』。永福從中策,戰紙橋,敵潰;爲作檄文佈告內外。檄出,遠近爭響應。越嗣君爲法脅,莫能自振;景崧乘間勸內附。永福意猶豫,景崧曰:『子能存亡繼絕,即所以報故主也。且阮福時已薨,無「背主」嫌』永福意稍動;於是廣招戎幕,謀大舉。上念景崧勞,賞四品銜。景崧上書,言『越南半載之內,三易國王;欲靖亂源,莫如遣師直入順化,扶翼其君以定人心。若不爲藩服計,不妨直取爲我有,免歸法奪。否則,首鼠兩端,未有不敗者也』。十年,駐興化。會北寧告急,毓英令景崧導永福往援。初,桂軍黃桂蘭等方守北寧,劉團被困山西,坐視不救;永福憾之深。至是,景崧力解之,始往;並勸桂蘭離城擇隘而守,弗聽。景崧輕騎入諒山,與徐延旭量戰守;適扶良警,請還犒劉軍。行至郎甲,湧球陷,阻弗達;回諒,謂延旭曰:『寇深矣!亟宜收潰卒,定人心;備糗糧、集軍械,分兵守險以保茲土』。於是令綜前敵營務,阨巴塘嶺;敵再至,再卻之,廣軍氣稍振。會張之洞令其募勇入關,乃編立四營,號「景」字軍,爲規越廣軍之一;朝廷賞加五品卿。景崧遂取道牧馬,行千二百里;箐壑深岨,多瘴厲,人馬顛隕不可稱計。既至,數挫敵鋒。毓英高其能,復以潘德繼滇軍屬之,兵力乃益厚;進頓三江口。逾月,法人攻劉軍吳鳳典營;景崧率談敬德馳救,大捷。敵既退,遂先薄宣光。城外地故荒服,乃督軍開山斬道;首龍州、訖館司,創設臺站,滇、桂道始達。已而,軍其南門。敵開壁出蕩,疾擊之,逼城而壘;槍彈雨坌,攻益力。是時天霪雨,滇饋絕,吏士無人色。逾歲,滇軍丁槐攻城,桂軍雖飢疲,然猶據山巔轟擊;法人殊死鬥,不可敗。毓英慮其斷後援,令勿拚孤注;於是退頓牧馬。有旨罷戰,遂入關。論宣光獲勝功,賞花翎,賜號「霍伽春」巴圖魯;晉二品秩,除福建臺灣道。十七年,遷布政使。
二十年,代邵友濂爲巡撫。臺灣自設巡撫,首任劉銘傳治臺七年,頗有建設(詳「銘傳傳」)。銘傳去,友濂繼之;丈地清賦、改則啓徵,迭平番亂,建基隆炮臺。及景崧蒞任,日、韓啓釁,亟起籌防。永福方鎮南澳--景崧自與永福共事,積不相能,乃徙永福軍臺南,而自任守臺北。未幾,而李文奎變作--文奎,故直隸匪,從淮軍渡臺,居景崧麾下爲卒;有副將余姓者,緣事再革之。文奎忿甚,即撫署前斬其頭。護勇內應,爭發槍,將入殺景崧;景崧出,叛卒見而怖之,斂刃立,並告「無事」。景崧慰之,翻令文奎充營官,出駐基隆。於是將領多離心,兵浸驕不可制。割臺議起,主事邱逢甲建議自主,臺民爭贊之;乃建民國,設議院,推景崧爲總統。和議成,抗疏援「贖遼」先例,請免割,不報;命內渡。臺民憤,乃決自主;制藍旗,上印綬於景崧--鼓吹前導,紳民數千人詣撫署。景崧朝服出,望闕謝罪;旋北面受任,大哭而入。電告中外,有「遙奉正朔,永作屏藩」語。置內部、外部、軍部以下各大臣。命陳季同介法人求各國承認,無應者。無何,日軍攻基隆,分統李文忠敗潰。景崧命黃義德頓八堵,遽馳歸,詭言「獅球嶺已失,八堵不能軍,且日人懸金六十萬購總統頭;故還,防內亂」。景崧不敢詰也。是夜,義德所部譁變。平旦,日軍果佔獅球嶺,潰兵爭入城;城中大驚擾,亂。客勇、士勇互仇殺,屍遍地,總統府火發。景崧微服挈子遁,附英輪至廈門;時立國方七日也。
二十八年,卒。
劉永福
劉永福,字淵亭;廣西上思人;本名義。幼無賴,率三百人出關;粵人何均昌據保勝,即取而代之。所部皆黑旗,號「黑旗軍」。
同治末,法人陷河內;法將安鄴構越匪黃崇英謀佔全越,擁衆數萬,號「黃旗」。越王諭永福來歸,永福遂繞馳河內,與法人抗;設伏以誘斬安鄴,覆其全軍。法人大舉入寇,永福軍瀕挫;越人懼,乃行成,而授永福爲三宣副提督,轄宣光、興化、山西三省。設局保勝,榷釐稅助饟。有黃佐炎者,越駙馬,以大學士督師;永福數着戰功,匿不聞,永福銜之。越難深,國王責令佐炎發兵,六調永福,不至;然越王始終思用之。光緒七年,法人藉詞前約,互市紅河,脅越王逐永福;越王佯調解而陰令勿徙。法大怒,逾歲入據河內;永福憤,請戰,出駐山西。徑諒山,謁提督黃桂蘭,迄援助。會唐景崧至,面陳三策;永福曰:『微力不足當上策,中策勉爲之』。朝旨賞十萬犒軍,永福入貲爲遊擊。戰懷德紙橋,陣斬法將李威利;越王封一等男。既又敗之城下,法人決堤掩其軍;越人具舟拯之出,退頓丹鳳。與法人水陸相持,苦戰三日,部將黃守忠攻最力。敵大創,乃浮艦攻越都,懸萬金購永福。越乞降,永福欲退保勝,黑旗軍皆憤懣;守忠自請以全師守山西,「功不居、罪自坐」,永福乃不復言退。無何,聞法軍至,遂出駐水田中而軍已罷困;及戰,大潰,退保興化。九年,法人要議越事,岑毓英力言土寇可驅,永福斷不宜逐;上韙之,命永福相機規河內,並濟以餉。十年,毓英次嘉喻關,永福往謁;毓英極優禮之,編其軍爲十二營。法人聞之,改道犯北寧;永福馳援,徑永祥、金英,法教民阻梗,擊卻之。比至,粵軍已大潰,永福奪還扶朗、猛球炮臺。俄,北寧失,力不支,再還與化;復以糧餫艱阻,改壁文盤洲大灘,候進止。毓英奏言:『永福爲越官,守越地,分所應爲。若畀以職,將來邊徼海澨皆可驅策』。於是擢提督,賞花翎;而李鴻章堅持和議,猶責其騷動。已和局中變,上令永福軍先進。法人擾宣光,永福窖地雷待之,連日隱卒以誘,敵不敢出;復徙營偪城,三戰皆利。敵援至,毓英遣水師泝河而上,永福夾流截擊,奪其船二十餘■〈木〈災上攵下〉〉,斬馘數十級,法人愕走。逾月,法艦入同章,毓英遣將分伏河東西,永福居中策應;兩岸轟擊,敗之,復以全力阨河道。十一年,法軍攻左域,守忠失同章不守,諸軍敗挫,永福退浪泊。停戰詔已下未至,猶大捷臨洮。論勝、宣、臨功,賜號「依博德恩」巴圖魯。和議成,法人要逐如故。張之洞令永福駐思欽,不肯行;景崧危詞脅之,勉歸於粵,授南澳鎮總兵。
二十年,中日釁起,命守臺灣;增募兵,仍號「黑旗」。景崧署巡撫,徙其軍駐臺南。及臺北陷、景崧走,臺民以總統印綬上永福;永福不受,仍稱「幫辦」。日艦駛入安平口,擊沈之。攻新竹,相持月餘,兵疲糧絕;水福使使如廈門告急,並電緣海督、撫乞助餉,無應者。而臺南土寇爲內間,引日軍深入,破新化、陷雲林、掇苗栗、轟嘉義;孤城危棘,永福猶死守。日臺灣總督樺山資紀貽書永福,勸其去;峻拒之。日軍乃大攻城,城陷,永福亡匿德國商輪;日軍大搜,不獲。內渡後,詔仍守欽州邊境。後卒於家。
永福骨瘦柴立,而膽氣過人;重信愛士,故所部皆盡死力雲。
論曰:清初平定臺灣,用兵數十載,始入版圖。甲午議和,遽許割讓,天下莫不同憤焉。臺民奮起,擁景崧爲總統,建號「永清」,此實國民自立之始;七日遽亡!景崧初說永福王越,乃自爲之,竟不可以終日。「雖有知慧,不如乘勢」;豈不然哉!永福戰越,名震中外;談「黑旗軍」,輒爲之變色。及其渡臺,已多暮氣;景崧又不與和衷,卒歸同敗!此不僅一隅之失也。惜哉!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七○(「列傳」二五○)。
一百十八
聶士成
聶士成
聶士成,字功亭;安徽合肥人。初從袁甲三甲討捻,補把總。同治初,改隸淮軍。從劉銘傳分援江、浙、閩、皖,累遷至副將。東捻敗,賜號「力勇」巴圖魯,擢總兵。西捻平,晉提督。
光緒十年,法人據基隆,率師渡臺灣,屢戰郄敵。還北洋,統慶軍駐旅順。
十七年,海軍大閱禮成,晉頭品秩,調統蘆臺淮、練諸軍。擊熱河朝陽教匪,禽斬其酋楊悅春;賞黃馬褂,易勇號曰「巴圖隆阿」。明年,授山西太原鎮總兵,仍留蘆臺治軍。請單騎巡邊,歷東三省、俄羅斯東境、朝鮮八道,圖其山川阨塞,着「東遊紀程」。
踰歲,日、韓亂起,隨提督葉志超軍牙山。聞「高升」兵艦毀,語志超曰:『海道梗,牙山不可守。公州背山面江,勢便利』。從之。士成乃先諸軍發。次成歡,遇伏,迷失道,吏士無人色;士成見二鶴立岡阜,語衆曰:『彼處無隱兵也』!遂出險,往就志超。志超已棄公州行,追及之。士成議趨平壤,合大軍;而鴻章檄令內渡。以故平壤陷,得免議;志超逮問。宋慶接統諸軍,遣士成守虎山。未幾,銘軍潰,諸軍皆走;士成猶悉力以御。日軍大集,力不支,退扼大高嶺。是時遼西危棘,士成請奇兵出敵後,截其餫道;諸帥不從。乃自率師偪雪裏站而陣。除夕,置酒飲將士,預設伏以待;日軍果來襲,大敗之分水嶺,斬日將富剛三造。優詔褒勉,授直隸提督。和議成,還駐蘆臺。北洋創立武衛軍,改所部三十營爲前軍,與宋慶、董福祥、袁世凱併爲統帥。慶、福祥用舊法訓練,世凱軍仿日式,士成軍則半仿德式;是爲武衛四軍。
二十六年,拳匪亂,戕總兵楊福同;命士成相機剿辦。匪焚黃村、郎坊鐵軌,士成阻止之,弗應;擊殺數十人。其黨大恨,訴諸朝;朝旨訶責士成。時匪麕集天津,可二萬;遇武衛軍,輒詬辱。士成檢勒部下,毋妄動。榮祿慮激變,馳書慰解之;士成覆書曰:『匪害民,必至害國。身爲提督,境有匪不能剿,如職何』!乃鬱郁駐楊村觀變。會英、法諸國聯軍至,士成三分其軍:一護鐵路、一留蘆臺,而自率兵守天津。連奪陳家溝、跑馬廠、八里臺,徑攻紫竹林,喋血八晝夜。敵來益衆,燃毒煙炮,我軍稍郄;士成立橋上,手刃退卒,顧諸將曰:『此吾致命之所也!逾此一步,非夫矣』!遂殞於陣,腸胃洞流。詔賜卹。閱二載,以世凱言,贈太子少保,諡「忠節」,建專祠。
--選自原書卷四七四(「列傳」二五四)。
一百十九
吳三桂(耿精忠、尚之信、孫延齡)
吳三桂(耿精忠、尚之信、孫延齡)
吳三桂,字長伯;江南高郵人,籍遼東。父襄,明崇禎初,官錦州總兵。
三桂以武舉,承父蔭,初授都督指揮。襄坐失機,下獄;擢三桂總兵,守寧遠。洪承疇出督師,合諸鎮兵,三桂其一也;師攻松山,三桂戰敗,夜引兵去。松山破,承疇降;三桂坐鐫三秩,收兵仍守寧遠。三桂,祖大壽甥也;大壽既降,太宗令張存仁書招三桂,不報。
順治元年,李自成自西安東犯,太原、寧武、大同皆陷;又分兵破真定。莊烈帝封三桂平西伯,並起襄提督京營,徵三桂入衛。寧遠兵號五十萬,三桂簡閱步騎,遣入關;而留精銳,自將爲殿。三月甲辰,入關;戊申,次豐潤。而自成已以乙巳破明都,遣降將唐通、白廣恩將兵東攻灤州;三桂擊破之,降其兵八千,引兵還保山海關。自成脅襄以書招之,令通以銀四萬犒師,遣別將率二萬人代三桂守關,三桂引兵西。至灤州,聞其妾陳爲自成將劉宗敏掠去,怒;還,擊破自成所遣守關將。遣副將楊坤、遊擊郭雲龍上書睿親王乞師;王方西征,次翁後,三桂使至,明日進次西拉塔拉,報三桂書,許之。自成聞三桂兵起,自將二十萬人以東,執襄置軍中,復遣所置兵政部尚書王則堯招三桂;三桂留不遣。越四日,王進次連山,三桂又遣雲龍齎書趣進兵。師夜發,踰寧遠,次沙河;明日,距山海關十里。三桂遣邏卒報自成將唐通出邊立營;王遣兵攻之,戰於一片石,通敗走。又明日,師至關,三桂出迎;王命設儀仗、吹螺,偕三桂拜天。畢,三桂率部將謁王,王令其兵以白布系肩爲識,前驅入關。自成兵橫亙山海間,列陳以待;王令諸軍向自成兵而陳,三桂兵列右翼之末。陳定,三桂先與自成兵戰,力斗數十合。及午,大風塵起,咫尺莫能辨;師噪風止,武英郡王阿濟格、豫郡王多鐸以二萬騎自三桂陳右突入,騰躍摧陷。自成方立馬高岡觀戰,詫曰:『此滿洲兵也』!策馬下岡走;自成兵奪氣奔潰,逐北四十里。即日,王承製進三桂爵平西王,分馬步兵各萬隸焉;令前驅逐自成。三桂執則堯送王所,命斬之。自成至永平,殺襄,走還明都;屠襄家,棄明都西走。命三桂從阿濟格逐自成;至慶都,屢戰皆勝;自成走山西,乃還師。
世祖定京師,授三桂平西王冊印,賜銀萬、馬三。明福王由崧稱帝南京,使封三桂薊國公,又遣沈廷揚自海道運米十萬、銀五萬犒師;三桂不受。尋遣其侍郎左懋第、都督陳洪範等使於我,復齎銀幣勞三桂;三桂仍辭不受。尋命英親王阿濟格爲大將軍,西討自成;三桂率所部從,自邊外趨綏德。二年,克延安、鄜州、進攻西安;自成以數十萬人迎戰,三桂督兵奮擊,斬數萬級。自成出武關南走,師從之;自襄陽下武昌,自成走死。師復東,徇九江。八月,師還,賜繡朝衣一襲、馬二;命進稱「親王」,出鎮錦州,所部分屯寧、錦中右、中後、中前、前屯諸地。三桂疏言:『丁給地五晌,各所房屋灰燼,地土磽薄,諸增給』!併爲坤、雲龍及諸將吳國貴、高得捷等請世職,屬吏童達行等乞優擢。又以父襄、母祖氏、弟三輔併爲自成所殺,疏乞賜卹:並如所請。三桂辭親王,下部議,許之。三年,入覲;賜銀二萬。
五年,命與定西將軍墨爾根侍衛李國翰同鎮漢中。六年,明宗室朱森滏攻階州,三桂與國翰督兵擊斬之。有王永強者爲亂,破延安、榆林等十九州島縣,延綏巡撫王正志、靖遠道夏時芳死之;復陷同官、定邊、花馬池。三桂督兵克宜君、同官,擊斬七千餘級;進克蒲城、宜川、安塞、清澗諸縣,誅永強所置吏;定邊、榆林、府谷皆下。八年,入覲;賜金冊印。
時明桂王由榔稱帝,居南寧。張獻忠將孫可望、李定國等皆降於明,率兵擾川北諸郡縣;命三桂偕國翰率師討之。九年七月,三桂與國翰遣兵西撫漳臘、松潘,東拔重慶,進攻成都;明將劉文秀棄城走。復進克嘉定,駐軍綿州。文秀及王復臣復自貴州向四川,招猓玀爲助,陷重慶,進破敘州;三桂屢戰不利。文秀、復臣圍巡按御史郝浴於保寧,浴趣三桂等赴援;擊斬復臣,文秀引兵走。浴疏劾三桂擁兵觀望狀;三桂摘疏中「親冒矢石」語劾浴冒功,浴坐謫徙。三桂敘功,歲增俸千。子應熊尚主,爲和碩額駙;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十四年,可望反明,攻由榔;定國御之。可望敗,走長沙,來降。詔授三桂平西大將軍,與國翰率師徇貴州。時大將軍羅託、經略洪承疇等出湖南,將軍卓布泰等出廣西,三道並進。三桂等發漢中,道保寧、順慶,次合州,破明兵,收江中戰艦;定國遣其將劉正國、楊武守三坡、紅關諸隘。石壺關者,尤險峻;明兵阻關。三桂令騎兵循山麓、步兵陟其顛,以炮發其伏;明兵騖潰,遂下遵義、克開州。會羅託等已克貴陽,卓布泰亦自都勻、安遠入,信郡王多尼將禁旅至;國翰還師遵義,尋卒。三桂馳與羅託等會於平越楊老堡,議分道進兵。三桂自遵義出天生橋,聞白文選據七星關,遂繞出烏撒土司境,次沾益;多尼師進曲靖,敗文選;卓布泰師進羅平,敗定國。十六年正月,由榔奔永昌。二月,三桂與尚善、卓布泰合軍克雲南會城;破文選玉龍關,取永昌,由榔走緬甸。師渡潞江,定國設伏磨盤山;詗知之,分八隊迎擊,斬殺過半,取騰越。追至南甸,乃振旅自永昌、大理、姚安還;明將馬寶、李如碧、高啓隆、劉之復、塔新策、王會、劉偁、馬惟興、楊武、楊威、高應鳳、狄三品等及景東、蒙化、麗江、東江、東川、鎮雄諸土司先後來降。多尼、卓布泰等師還,留固山額真伊爾德、卓羅等分軍駐守;而詔三桂鎮雲南,命總管軍民事,諭吏、兵二部「雲南將吏聽三桂黜陟」。定國求出由榔緬甸,軍孟良;元江土司那嵩與降將高應鳳舉兵應定國。三桂督兵自石屏進圍元江;逾月,擊斬應鳳,嵩自焚死,收其地爲元江府。十七年,戶部疏言:『雲南俸餉歲九百餘萬,議檄滿洲兵還京,裁綠旗兵五之二』。三桂謂「邊疆不寧,不宜減兵力」。是時,三桂已陰有異志;其藩下副都統楊申說以先除由榔,絕人望。三桂乃疏言:『前者密陳進兵緬甸,奉諭「若勢有不可,慎勿強;務詳審斟酌而行」。臣籌劃再三,竊謂渠魁不滅,有三患、二難:李定國、白文選等分住三宣、六慰以擁戴爲名,引潰衆肆擾,其患在門戶。土司反覆,惟利是趨;一被煽惑,遍地烽起,其患在肘腋。投誠將士尚未革心,萬一邊關有警,若輩乘隙而起,其患在腠理。且兵糧取之民間,無論各省餉運愆期;即到滇召買,民方懸磬,米價日增,公私交困:措糧之難如此。年年召買,歲歲輸將;民力既盡,勢必逃亡:培養之難又如此。惟及時進兵,早收全局,乃救時之計』。下議政王大臣會戶、兵二部議;令學士麻勒吉、侍郎石圖如雲南,諮三桂機宜。乃決策進兵,命內大臣愛星阿爲定西將軍,率禁旅南征;三桂所部五丁出一甲、甲二百置佐領--積數十佐領,以吳應麒、吳國貴爲左右都統分統之。七月,三桂疏請部勒降兵,分置十營--營千二百人,以降將爲總兵;馬寶、李如碧、高啓隆、劉之復、塔新策將「忠勇」五營,王會、劉偁、馬惟興、楊威、吳子聖將「義勇」五營。十月,又疏請置援剿四鎮,以馬寧、沈應時、王輔臣、楊武爲總兵:皆允之。三桂請拊循南甸、隴川、千崖、盞達、車裏諸土司,頒敕印;復檄緬甸,令執由榔以獻。定國、文選屢攻緬甸求出由榔,緬甸頻年被兵患,苦之;使告師破定國等,請以由榔獻。十八年,三桂遣使緬甸,刻師期,令於猛卯迎師;遣副都統何進忠及應時寧等率師出騰越,道隴川。三月,至猛卯,緬甸又與定國戰,道阻;既緬甸使至迎師,會瘴發,進忠等引還。三桂以馬乃土司龍吉兆稱兵應定國,遣寶、起隆及遊擊趙良棟等討之;攻七十餘日,破其寨,斬吉兆,以其地爲普安縣。九月,瘴息;三桂與愛星阿及前鋒統領白爾赫圖、都統果爾欽遜塔等督兵攻大理,復出騰越,道南甸、隴川。至猛卯,分兵二萬,遣寧、輔臣別取道姥關、鎮康、孟定;又慮蠻暮、猛密二土司助定國阻我師後,留總兵張國桂將三千人屯南甸爲備。十一月,會師木邦,文選毀錫箔江橋,走茶山;定國走景線。三桂令寧等以偏師逐文選;而與愛星阿趨緬甸,復檄令執送由榔。十二月,師進次舊晚坡,距緬甸都六十里。緬甸使告,請遣兵進次蘭鳩江濱捍衛;乃遣白爾赫圖將百人以往,緬甸遂執由榔及其母、妻等送軍前。寧等逐文選及於猛卯,文選以數千人降;師還。康熙元年,捷聞,詔進三桂親王,並命兼轄貴州;召愛星阿率師還。四月,三桂執由榔及其子,以弓弦絞殺之;送其母、妻詣京師,道自殺。定國尚往來邊上,伺由榔消息;三桂令提督張勇將萬餘人戍普洱、沅江爲備。未幾,定國走死猛臘;三桂招其子嗣興以千餘人降,明亡。二年,遣會等攻隴納山蠻,破巢斬渠。三年,遣之復及總兵李世耀率兵出大方、烏蒙,攻水西土司安坤、烏撒土司安重聖,並擊斬之;以其地設府,隴納曰平遠、大方曰大定、水西日黔西、烏撒曰威寧。四年,奏裁雲南綠旗兵五千有奇。五年,復遣兵攻土司祿昌賢於隴箐,取其寨數十,迤東悉定;設府曰開化州、曰永定。
三桂初以開關迎師,位望出諸降將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輩右。有德專征,定湖廣、徇廣西;李定國破桂林,殉焉。可喜與仲明子繼茂,分兵定廣東、福建。而三桂功最高,雲、貴初定,洪承疇疏用明黔國公沐英故事,請以三桂世鎮雲南;三桂復請敕雲南督、撫受節制,移總督駐貴陽、提督駐大理。據由榔所居五華山故宮爲「藩府」,增華崇麗;籍沐天波莊田七百頃爲「藩莊」,假浚渠築城爲名,重榷關市,籠鹽井、金銅礦山之利,厚自封殖。通使達賴喇嘛,互市北勝州;遼東參、四川黃連、附子就其地採運,官爲之鬻,收其直。貨財充溢,貸諸富賈,謂之「藩本」。權子母,斥其羨以餌士大夫之無籍者。擇諸將子弟、四方賓客與肄武備,謂以儲將帥之選。部兵多李自成、張獻忠百戰之餘,勇健善鬥,以時訓練。所轄文武將吏,選用自擅;各省員缺,時亦承製除授:謂之「西選」。又屢引京朝官、各省將吏,用以自佐。御史楊素蘊疏論劾,三桂摘疏中「防微杜漸」語請旨詰素蘊;素蘊覆奏,言『「防微杜漸」,古今通義』。事遂寢。六年,三桂疏言兩目昏瞀、精力日減,辭總管雲、貴兩省事。下部議:如各省例,歸督,撫管理;文吏由吏部題授。雲貴總督卞三元、雲南提督張國桂、貴州提督李本深交章陳三桂勞績,請敕仍「總管」;得旨:『王以精力日減奏辭;若仍令總管,恐其過勞。如邊疆遇有軍事,王自應經理』。尋進應熊少傅兼太子太傅,命赴雲南視疾,仍還京師。三桂益欲攬事權,構釁苗蠻,藉事用兵;私割中甸畀諸番屯牧,通商互市。迨三元乞歸養,甘文焜代爲總督,不附三桂;三桂詐稱邊寇,檄赴剿。比至,又稱寇退,檄使還。藩屬將吏士卒糜俸餉鉅萬,各省輸稅不足,徵諸江南歲二千餘萬;絀則連章入告,贏不復請稽覈。
是時可喜鎮廣東、繼茂子精忠鎮福建,與三桂並稱三藩;而三桂驕恣尤甚。十二年二月,上遣侍衛吳丹、扈塞立勞三桂,賜御用貂帽、團龍裘、青蟒狐腋袍、束帶;亦遣使賚可喜。可喜旋疏引疾,乞歸老;下部議:請並移所部。七月,三桂亦疏請移藩,並言:『所部繁衆,昔自漢中移雲南,閱三歲始畢;今生齒彌增,乞賜土地,視世祖時分畀錦州、寧遠諸區倍廣,庶安輯得所』。聖祖察三藩分鎮擅兵,爲國患;得三桂疏,下議政王大臣會戶、兵二部議奏。諸王大臣度三桂疏非由衷,遽議遷徙,必致紛紜;議移藩不便。獨尚書米思翰、明珠謂「苗蠻既平,三桂不宜久鎮」,議移藩便。乃爲二議以上:一議移三桂山海關外,別遣滿洲兵戍雲南;一議留三桂鎮雲南如故。上曰:『三桂蓄異志久,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及今先發,猶可制也』。遂命允三桂請移藩,並諭如當用滿洲兵,仍俟三桂奏請遣發;即令侍郎折爾肯、學士傅達禮齎詔諭三桂。三桂初上疏,度廷議未即許,冀慰留久鎮。九月、詔使至,三桂大失望;與所部都統吳應麒、吳國貴、副都統高大節及其婿夏國相、胡國桂謀爲亂。部署腹心,扼關隘,聽入、不聽出;與使者期以十一月己丑,發雲南。先三日丙戌,邀巡撫朱國治,脅之叛;不從,榜殺之。遂召諸總兵寶、起隆、之復、足法、會、屏藩等舉兵反,自號「周王天下都招討兵馬大元帥」。蓄髮,易衣寇;幟色白,步、騎皆以白氈爲帽。執折爾肯、傅達禮、按察使李興元、知府高顯辰、同知劉昆,不爲三桂屈,具楚毒,徙置瘴地;國柱及總兵杜輝、柯鋒、布政使崔之瑛等皆降。三桂傳檄遠近,並致書平南、靖南二藩及貴州、四川、湖廣、陝西諸將吏與相識者,要約響應。遣馬寶將兵前驅向貴陽,李本深謀應之。文焜馳書告川湖總督蔡毓榮,並趣折爾肯、傅達禮、從官郎中黨務禮、員外郎薩穆哈、主事辛珠、筆帖式薩爾圖速遠京師告變;三桂遣騎追之,辛珠、薩爾圖爲所殺。文焜率數騎趨鎮遠;鎮遠副將江義已得三桂檄,以兵圍文焜,文焜死之。寶兵至,巡撫曹申吉、總兵王永清皆降。十二月,黨務禮、薩穆哈至京師,三桂反問聞;上以荊州咽喉地,即日遣前鋒統領碩岱率禁旅馳赴鎮守。尋命順承郡王勒爾錦爲寧南靖寇大將軍,率師討三桂;分遣將軍赫業入四川,副都統馬哈達、擴爾坤駐軍兗州、太原,備調遣;並停撤平南、靖南二藩。王大臣等請逮應熊治罪,命暫行拘禁。三桂兵陷清浪衛,毓榮遣總兵崔世祿防沅州;三桂兵至,以城降;復進陷辰州。十三年正月,三桂僭稱周王元年,部署諸將:楊寶應陷常德、夏國相陷澧州,張國柱陷衡州、吳應麒陷嶽州。偏沅巡撫盧震棄長沙走,副將黃正卿、參將陳武衡以城降。襄陽總兵楊來嘉舉兵叛、鄖陽副將洪福舉兵叛,提督佟國瑤擊破之,走保山寨,皆應三桂,受署置。三桂自雲南至常德,具疏付哲爾肯、傅達禮還奏,語不遜;上命誅應熊及其子世霖,諸幼子貸死入官。六月,命貝勒尚善爲安遠靖寇大將軍,與勒爾錦分道進兵。是時,雲南、貴州、湖南地皆入三桂。通番市,以茶易馬,結猓玀助戰;伐木造鉅艦,治舟師;採銅鑄錢,文曰「利用」。所至掠庫金、倉粟,資軍用。勒爾錦師次荊州,三桂遣劉之復、王會、陶繼智等屢以舟師攻彝陵;勒爾錦遣將屢擊敗之,未即渡江。尚善師次武昌,以書諭三桂降;置不答。三桂傳檄所至,反者四起:提督鄭蛟麟、總兵譚宏、吳之茂反四川,巡撫羅森降;將軍孫延齡以有德舊部反廣西、精忠反福建、河北總兵蔡祿反彰德,三桂勢益張。又遣使與達賴喇嘛通好;達賴喇嘛爲上書乞罷兵,上弗許。先後遣經略大學士莫洛、大將軍康親王傑書、貝勒董額等四出征撫;將軍阿密達擒祿,誅之。上趣尚善攻嶽州,三桂使吳應麒、廖進忠、馬寶、張國柱、柯鐸、高起隆等分道拒戰。又遣兵窺江西,循江達南康,陷都昌;復自長沙入袁州,陷萍鄉、安福、上高、新昌諸縣。上命安親王嶽樂爲定遠平寇大將軍,徇江西;簡親王喇布爲揚威大將軍,鎮江南。時王輔臣已爲陝甘提督,復以寧羌叛,應三桂;莫洛死之。三桂遣其將王屏藩入四川,與吳之茂合軍助輔臣。上覆趣尚善速攻嶽州,尚善疏請益兵,未即進。十四年正月,上命嶽樂自袁州取長沙;嶽樂遣兵先後克上高、新昌、東鄉、萬年、安仁、新城諸縣,復進克廣信、饒州。夏國相堅守萍鄉,攻之不下;上以嶽樂師向湖南,命喇布移鎮南昌。三桂遣將率兵七萬、猓玀三千防醴陵,築木城以守。又於嶽州城外掘濠三重,環竹木爲阱;於洞庭湖狹口植叢木爲樁,阻舟師。陸軍築壘,皆設鹿角重迭,阻騎兵。乃自常德赴松滋,駐舟師虎渡口截勒爾錦、尚善兩軍,使不相應;揚言將渡江攻荊州,決堤以灌城。分嶽州守兵據彝陵東北鎮荊山,令王會、楊來嘉、洪福等合兵陷榖城,執提督馬胡拜攻鄖陽、均州、南漳。勒爾錦遣貝勒蔡尼守彝陵,與都統宜理布等力御之;疏請益兵。上責勒爾錦逗遛,不許。是歲,察哈爾布爾尼叛,上遣大將軍信親王鄂札、副將軍大學士圖海擊破之。十五年,三桂遣兵侵廣東;授之信招討大將軍。時可喜已病篤,之信遂降三桂,別遣其將韓大任、高大節將數萬人陷吉安;上令喇布固守饒州。嶽樂攻萍鄉,力戰,破十二壘,斬萬餘級;國相引兵走,乃克之。師進復醴陵、瀏陽,復進攻長沙;三桂遣胡國柱益兵以守,馬寶、高起隆自嶽州以兵會。三桂自松滋移屯嶽麓山,爲長沙聲援;又令大任、大節自吉安分兵犯新淦、屯泰和,復陷萍鄉、醴陵,斷嶽樂軍後。上嚴趣喇布援嶽樂,乃自饒州進,復餘干、金溪;攻吉安,大節將四千人來拒,戰於大覺寺,以百騎陷陳,師左次螺子山。大節復以少兵力戰,喇布及副將軍希爾根倉卒棄營走,師敗績。會大任與大節不相能,大節怏怏死;喇布遣兵復圍吉安,大任不敢出戰。勒爾錦以三桂去松滋,率兵渡江,取石首;遣貝勒察尼攻太平街三桂兵壘,師敗績,退保荊州。是崴,大將軍大學士圖海代董額徵陝西,輔臣降;上令將軍穆佔將陝西兵赴荊州。康親王傑書自浙江下福建,精忠降;之信亦遣使詣喇布降。延齡聞,亦願降;三桂使從孫世琮襲桂林,執而殺之,掠柳州、橫州、平樂、南寧。十六年,尚善分兵送馬三千益嶽樂軍,三桂邀奪於七裏臺;復遣兵擾吉安,與喇布軍相持。穆佔自嶽州進,與嶽樂夾攻長沙,克之。三桂所遣援吉安諸軍皆引去,大任棄城走,吉安乃下。三桂自嶽麓徙衡州,分兵犯南安、詔州,並益世琮兵掠廣西。十七年,嶽樂復平江、湘陰,三桂將林興珠率所將水師降;穆佔攻永興拔之,並下茶陵、攸、酃、安仁、興寧、郴、宜章、臨武、藍山、嘉禾、桂陽、桂東十二城。喇布亦與江西總督董衛國率師逐大任,及於寧都;大任敗走福建,詣傑書降。三桂遣馬寶、胡國柱等攻永興,都統宜理布、護軍統領哈克山出戰,死;穆佔與碩岱等力守。是歲,三桂年六十有七;兵興六年,地日蹙、援日寡,思竊號自娛。其下爭勸進,遂以三月朔稱帝,改元「昭武」;以衡州爲定天府。置百官,大封諸將:首國公、次郡公,亞以侯、伯。造新曆,舉雲、貴、川、湖鄉試。號所居舍曰「殿」,瓦不及易黃,以漆髹之;構蘆舍萬間,爲朝房。築壇衡山,行郊天即位禮;將吏入賀。是日,大風雨,草草成禮而罷。俄,病噎;八月,又病下利,噤不能語。召其孫世璠於雲南,未至;乙酉,三桂死。寶、國柱攻永興方急;聞喪,自焚其壘,引軍還衡州。
世璠,應熊庶子,留雲南;奔三桂之喪至桂陽,其下擁稱帝,改號「洪化」,倚方光琛、郭壯圖爲腹心--光琛,三桂所署大學士;壯圖,封國公。三桂初起兵,其下或言宜疾行渡江,全師北向;或言直下金陵,扼長江,絕南北運道;或言宜出巴蜀,據關中,塞殽、函自固:三桂皆不能用,屯松滋與勒爾錦夾江西軍。相持,皆不敢渡江決戰。既還援長沙晚,乃欲通閩、粵道,糾精忠、之信復叛;攻永興未下而死。吳國貴複議舍湖南,北向爭天下:陸軍出荊、襄,趨河南;水軍下武昌,掠舟順流撼江左。諸將俱重棄滇、黔,馬寶首梗議;乃罷。上以勒爾錦頓兵荊州不進,時尚善卒,貝勒察尼代爲安遠靖寇大將軍攻嶽州,吳應麒守堅,久未下;下詔將親征。聞三桂死,乃罷;趣諸軍分道並進,並敕招撫陷賊官民。察尼屯君山,不能斷湖道:至是,造鳥船百、沙船四百餘,配以兵三萬,水師始成軍,以貝勒鄂鼐統之。用林輿珠策,以其半泊君山,斷常德道;以其半分泊扁山、香爐峽、布袋口諸地。陸軍屯九貴山,斷嶽州、衡州道:水陸綿亙百里。嶽州饟竭援窮,應麒與諸將江義、巴養元、杜輝駕鉅艦二百乘風犯柳林嘴;察尼令水師掉輕舟越敵艦,發炮擊之,毀過半,兵皆入水死。應麒復將五千人犯陸石,將軍鄂訥、前鋒統領杭奇率師擊之,應麒敗走。杜輝有子在師中,通使約降事泄,應麒殺輝;諸將日構隙,陳華、李超、王度衝等以舟師降。應麒收殘卒,挾輜重潰圍,奔長沙;胡國柱亦棄城,與俱走。察尼率師自嶽州進,克華容、安鄉、湘潭、衡山諸縣。勒爾錦聞三桂死,率師自荊州渡江,三桂所部勒水師泊虎渡上游、陸師屯鎮荊山皆潰走;分兵定松滋、枝江、宜都、石門、慈利、澧州,進克常德。喇布率師入衡州,進取祁陽、耒陽;復進克寶慶。是時,吳國貴自衡州退屯武岡,與馬寶俱;吳應麒自嶽州退屯辰州、胡國柱自長沙退屯辰龍關,相犄角力守。穆佔師進,克永明、江華、東安、道州,復進取永州。嶽樂師自衡州復常寧,攻武岡;國貴以二萬人據楓木嶺拒戰,嶽樂令林興珠與提督趙國祚督兵奮擊,國貴死,兵潰。貝子彰壽等逐至木瓜橋,大破之,武岡下。上召嶽樂還京師;彰壽代爲定遠平寇大將軍,令與穆佔議進取。是歲,將軍莽依圖等師徇廣西,世琮走死。十九年春,將軍趙良棟自略陽破陽平關,克成都;王進寶自鳳縣破武關,取漢中。王屏藩走保寧,師從之,戰於錦屏山;薄城,屏藩自殺,保寧下;進克順慶。將軍吳丹、提督徐治都自巫山克夔州、重慶,楊來嘉、譚宏先後降。察尼攻辰龍關,出間道襲破之,克辰州;楊寶蔭、崔世祿皆降。彰泰師克沅州,吳應麒、胡國柱走貴陽。上召勒爾錦、察尼還京師,趣彰壽與穆佔、蔡毓榮等自沅州,喇布自南寧,吳丹、趙良棟自遵義,三道並進。世璠令應麒與王會、高起隆、夏國相合兵入四川,掠瀘州、敘州;進陷永寧。譚宏復叛,陷夔州。上覆趣彰泰速下貴陽;命賚塔爲平南大將軍,盡護廣西諸軍。吳丹坐不援永寧,罷;命趙良棟盡護四川諸軍:仍三道入雲南。世璠召會、起隆、國相自四川還援貴陽,令馬寶、胡國柱等掠四川。十月,彰泰師克鎮遠,世璠將張足法等敗走;復進取平越,克新添、龍里二衛。薄貴陽,世璠與應麒等奔還雲南,貴陽與安順、石阡、都勻諸府並下;世璠所署侍郎郭昌、邱元、總兵臧世遠、齊聘、金文臺等率將吏百數十人、兵一千三百有奇詣彰泰軍降。師復進,世璠所署總兵蔡國昌、平遠知府鄭開樞等以平遠降,戰於永寧;至雞公背,世璠兵焚盤江鐵索橋走,普安土司龍天祜、永寧土司沙起龍、禮廷試造浮橋濟師。二十年春,世璠以高起隆爲大將軍,與夏國相、王會、王永清、張足法等將二萬人拒彰泰,復陷平遠,屯城西南山上;穆佔與提督趙賴進擊破之,起隆等走、會降,復取平遠。彰泰師進次安南衛,世璠將線緎、巴養元、鄭旺、李繼業以萬餘人屯盤江西坡,爲象陳;師初戰,爲緎等所敗。越二日,彰泰令總兵白成功等進擊,戰於沙子哨;力鬥,自午至西,師分隊奮進,緎等夜走。遣都統龔圖等逐之,至臘茄坡再戰,緎等退保交水城;克新興所、普安州,黔西、大定諸府皆下,斬世璠所署巡撫張維堅。賚塔師自田州進次西隆州,世璠將何繼祖以萬人屯石門坎守隘;賚塔督兵分隊進攻,奪隘,復安籠所。繼祖退至新城所,復與世璠將詹養、王有功等合兵二萬人屯黃草壩,爲象陳堅守;賚塔督兵進,力戰,奪壘二十二,獲養、有功,俘兵千餘。復進破曲靖,取交水城,緎等復走;遂克馬龍州、易龍所、揚林城。彰泰師亦至,兩軍會於嵩明。二月,進攻雲南會城,屯歸化寺;世璠遣將胡國柄等將萬人爲象陳拒戰。彰泰、賚塔督兵進擊,大破之;斬國柄及裨將九,俘六百餘。追之薄城,世璠將張國柱、李發美等先後降;臨安、姚安、大理、鶴慶、麗江諸府悉下。世璠召馬寶、胡國柱、夏國相等還救雲南,上諭趙良棟等分兵邀擊寶等;寶自尋甸至楚雄,屯烏木,兵潰,與巴養元、趙國祚、鄭旺、李繼業、郎應璧等詣姚安降。國柱自麗江、鶴慶入雲龍州,窮蹙,自縊死。夏國相自平越敗後,走廣西;總兵李國樑遣兵圍之,亦與王永清、江義等出降:世璠援絕。趙良棟師自夾江克雅州,復建昌;渡金沙江,次武定,復進次綿竹。九月,進與彰泰、賚塔諸軍合。時圍城已數月,未下。良棟議斷昆明湖水道,主速攻;督兵薄城圍之數重,線緎等謀執世璠及郭壯圖以降,世璠與壯圖皆自殺。十月戊申,緎等以城降;穆佔與都統馬齊先入城,籍賊黨,執方光琛及其子學潛、從子學範磔于軍前。戮世璠屍,傳首京師。世璠所署將吏一千五百餘、兵五千有奇皆降,雲南、貴州、四川、湖廣諸省悉平。上令宣捷,詔赦天下。二十一年春,從議政王大臣請:析三桂骸傳示天下,懸世璠首於市;磔馬寶、夏國相、李本深、王永清、江義,親屬坐斬;斬高啓隆、張國柱、巴養元、鄭旺、李繼業,財產、妻女入官。
三桂諸將,馬寶、王屏藩最驍勇善戰。寶初爲流賊,降明桂王由榔爲將;桂王奔南甸,寶降於三桂,爲「忠勇」中營總兵。三桂反,率兵前驅,盡陷貴州至湖廣南境諸郡縣,封國公。再入廣西、一入四川,敗走姚安,詣希福軍降。至是,死。屏藩,亦三桂所倚任,代高啓隆爲「忠勇」左營總兵。三桂反,令入四川爲王輔臣聲援。自秦州退守保寧,敗我師蟠龍山。十九年,師克保寧,自殺。
諸專閫大將叛降三桂助亂者,雲南提督張國柱、貴州提督李本深、總兵王永清、副將江義、四川總兵譚宏、吳之茂、湖廣總兵楊來嘉、廣東總兵祖澤清;而陝西提督王輔臣兵最強,亂尤劇。國柱,明副將;來降,從續順公沈永忠下湖南、又從可喜定廣東,累遷至提督。三桂反,授以大將軍,封國公。陷衡州、圍長沙、戰嶽州,皆國柱力。師圍世璠,乃自大理出降。本深,明總兵高傑甥;傑死,以提督代將。降於豫親王多鐸,授三等精奇尼哈番;累遷至提督。三桂反,授以將軍。彰泰師克貴陽,出降。永清以黔西鎮、義以鎮遠協,戕文焜,先後附三桂;至是,同死。宏,初以明將降;累遷至總兵。三桂反,與四川提督鄭蛟麟、總兵吳之茂合謀叛。蛟麟,明都司;自松山降。三桂使犯漢中,戰敗;復出降。宏獨力戰、屢攻鄖陽,三桂授以將軍,封國公。宏死,子天祕走萬縣;久之始出降,送京師。是年五月,磔死。之茂,與屏藩合軍援輔臣;攻秦州,力戰敗,走松潘。還與屏藩守漢中,城下就擒,送京師,誅之。來嘉,初以鄭錦將降,授總兵。三桂反,與副將洪福同叛,三桂授以將軍。來嘉慶攻南漳、福屢攻均州;勒爾錦師渡江,福先降。來嘉敗走巫山、復走重慶,城下出降,送京師;未至,死。澤清,大壽子;以高州叛,降三桂;尚之信降,澤清亦降。俄復叛,命之信討之;克高州,獲澤清及其子良楩,送京師磔死。輔臣,初爲盜,號「馬鷂子」;從姜瓖爲亂,降於英親王阿濟格。尋以侍衛,從洪承疇南征,事承疇謹,除總兵;三桂留,授援剿右鎮。從入緬甸,破桂王;遷提督。三桂反,招使叛;輔臣以聞,授三等精奇尼哈番,官其子繼貞。經略大學士莫洛自陝西入四川,以輔臣從。次寧羌,脅衆擊殺莫洛反,三桂授以大將軍,固原、定邊、臨洮、蘭州諸將吏悉附,大將軍貝勒董額討焉。輔臣保平涼久不下,大學士圖海代將,督兵力攻,乃出降;詔復官爵,加太子太保,授靖寇將軍,從圖海駐漢中。輔臣內不自安,與其妻妾縊,獨不死。圖海師還,偕至西安,一夕死;上不深罪,但命停世襲、罷繼貞官。
耿精忠,靖南王繼茂子。順治中,繼茂遣入侍,世祖授以一等精奇尼哈番;尚肅親王豪格女,封和碩額駙。康熙十年,繼茂卒,襲爵,
十二年,疏請撤藩;許之,遣侍郎陳一炳如福建料理。三桂反,命仍留鎮,召一炳還。三桂以書招精忠,精忠與藩下都統馬九玉、總兵曾養性、江元勳、參領白顯忠、徐文耀、王世瑜、王振邦、蔣得鋐等謀應三桂;獨九玉以爲不可,養性等皆贊之。十三年三月,發兵反,脅總督範承謨不屈,執而幽之,並及其賓從眷屬;巡撫劉秉政降。精忠自稱「總統兵馬大將軍」,蓄髮,易衣冠,鑄錢曰「裕民通寶」。以養性、顯忠、元勳爲將軍,分陷延平、邵武、福寧、建寧、汀州諸府;約三桂合兵入江西,嗾潮州總兵劉進忠擾廣東,又招鄭錦發兵取沿海郡縣爲聲援。浙江總督李之芳聞亂,出駐衢州;遣副將王廷梅等四出御戰。上命將軍賚塔出浙江、將軍希爾根出江西,削精忠爵,聲討;仍遣郎中周襄緒偕精忠護衛陳嘉猷齎敕招撫,精忠留之軍中。養性與林沖、徐尚朝、馮公輔、沙有祥等將萬餘人出仙霞關,陷江山、平陽,遊擊司定猷縛總兵察朝佐以城降;渡飛雲江攻瑞安不下,移師攻溫州,總兵祖宏勳以城降,巡道陳丹赤、永嘉知縣馬琾死之。精忠授宏勳將軍,衆至十萬;陷樂清、天台、仙居、嵊縣。而寧海、象山、新昌、餘姚諸縣土寇競起,養性請於精忠,官其渠,使屯大嵐山,擾紹興、寧波。破黃岩,總兵阿爾泰降;分兵犯金華。精忠與其將周列、王飛石、桑明等陷廣信、建昌、饒州,複合玉山、永豐土寇東犯常山,陷開化、壽昌、淳安、遂安諸縣;別遣兵攻徽州、婺源、祁門。上令康親王傑書爲奉命大將軍、貝子傅喇塔爲寧海將軍,率師下浙江;又以嶽樂、喇布兩軍爲聲援。將軍賚塔師次衢州,養性自常山來犯;賚塔同之芳遣兵擊卻之。副將牟大寅戰常山,斬精忠將張宏、洪起元;戰紹興,復嵊縣。鮑虎戰淳安,擒飛石、明,復壽昌、遂安。養性、尚朝等以五萬人攻金華,副都統瑪哈達、總兵陳世凱等與戰於木道山,斬二萬餘級;養性走天台。十四年,養性復以步騎數萬攻金華,遣其將朱飛熊率舟師水陸並進;傅喇塔擊斬飛熊,養性退屯茂平嶺。巡道許宏勳擊破大嵐山土寇,斬其渠。傅喇塔督兵自間道出茂平嶺背,養性兵潰,復黃岩、樂清。養性走保溫州,傅喇塔督兵合圍。瑪哈達擊敗尚朝、公輔、有祥等,復處州;穆赫林擊敗林沖,復仙居。喇布以兵助將軍額楚定徽州、婺源、祁門,將軍希爾根亦復建昌、饒州。嶽樂師次南昌,諭精忠;精忠以謾書答之。上覆遣其弟聚忠齎敕諭降;至衢州,精忠拒不納。精忠母周氏阻精忠毋叛,精忠不聽;周氏憤死。精忠攻衢州,戰屢敗;以馬九玉爲將軍,率兵屯江山。而鄭錦兵至,據泉、漳諸地,與精忠構釁。尚可喜請援,上令喇布自江西下廣東。精忠遣其將邵連登等擾建昌,進攻撫州、贛州;三桂兵陷袁州、吉安相犄角,阻師行;尚之信亦叛。十五年春,傅喇塔自黃岩進攻溫州;力戰,屢破敵壘。養性憑江拒戰,累月未能薄城,上趣傑書自金華至衢州,下福建。八月,傑書與賚塔、之芳督兵擊九玉,戰於大溪灘;九玉敗走。克江山,招仙霞關守將金應虎降,遂入關,拔浦城。鄭錦兵侵興化,將及福州;精忠勢漸蹙,謀出降,先使人戕承謨及其客嵇永仁等。傑書師進次建陽,書諭降;精忠答書,請宣詔赦罪。師復進,克建寧;次延平,精忠遣其子顯祚及襄緒、嘉猷出迎師。傑書使齎敕宣示,精忠乃出降,請從軍討錦自效。傑書以聞,詔復爵;以其弟昭忠爲鎮平將軍,駐福州;命精忠從軍討錦。錦敗,還臺灣。乃移師趨潮州,進忠出降;令精忠駐焉。養性在溫州,屢出戰;傅喇塔督兵擊破之,養性墮水,復入城困守。精忠降,仍爲藩下總兵。
十六年,遣顯祚入侍,授散秩大臣。藩下參領徐鴻弼等使赴兵部,具狀訐精忠降後尚蓄逆謀,昭忠亦以鴻弼等狀聞;上留中未發。十七年,上令精忠還福州,以其祖及父之喪還葬。是秋,三桂死,傑書疏請誅精忠;上諭曰:『今廣西、湖南、四川俱定,賊黨引領冀歸正者,不止千百。驟誅精忠,或致寒心。宜令自請來京,庶事皆寧貼』。十九年,精忠請入覲;上以九玉爲總兵,轄藩下兵。昭忠、聚忠又疏劾精忠,上乃下鴻弼等狀,令法司按治,系精忠於獄;遣聚忠赴福州宣撫所部。是歲,之信以悖逆誅。二十年,雲南平。二十一年,法司具獄上,上諭廷臣欲寬之;大學士明珠奏:『精忠負恩謀反,罪浮於之信』!乃與養性、顯忠、元勳、進忠、文耀、世瑜、振邦、得鋐並磔於市,顯祚、宏勳等皆斬。秉政逮詣京師,道死。
尚之信,平南王可喜子。順治中,可喜遣入侍;世祖以可喜功多,令之信秩視公爵。
康熙十年,聖祖允可喜請,令之信佐軍事。之信酗酒嗜殺--可喜老病,營別宅以居,號令自擅。十二年,可喜用其客金光策,上疏請以二佐領歸老海城,而以之信襲爵留鎮。光,浙江義烏人;佐可喜久。以捕佛山亂民江鵬翥功,授鴻臚寺卿銜。屢以之信暴戾狀告可喜;爲可喜謀,冀得見上自陳。上以可喜疏下部議,令並移所部;遣尚書梁清標如廣東料理。三桂反,命可喜仍留鎮;召清標還。總兵劉進忠以潮州叛,可喜遣次子之孝率兵討之;上授之孝平南大將軍,而命之信以討寇將軍銜協謀征剿。鄭錦遣兵助進忠,總兵祖澤清復以高州叛,孫延齡將馬雄引三桂將董重民、李廷棟、王宏勳等陷雷、廉二郡,之孝退保惠州。十五年春,可喜病益劇,之信代治事;三桂招可喜藩下水師副將趙天元、總兵孫楷宗相繼叛,之信遂降。三桂遣兵守可喜藩府,戒毋白事,殺光以徇;罷之孝兵,使侍可喜。可喜以憂憤,卒。三桂授之信招討大將軍、輔德公,旋進號「輔德親王」;而以重民爲兩廣總督,駐肇廢。謝厥扶者,故蜒戶;以繒船數百附馬雄。天元之叛,厥扶實誘之;三桂亦授以將軍,使與重民水陸相援應。屢檄之信出兵;之信賂以庫金十萬,乃不復相促迫。之信旋遣使詣喇布軍,具疏請立功贖罪;上敕慰諭之。
十六年,之信復疏請敕趣喇布軍入廣東。之信密嗾重民所部兵噪索饟,乘間擒重民;擊敗厥扶,走入海。乃遣副都統尚之琰迎師;疏言:『闔屬歸正,並請敘藩下總兵王國棟、長史李天值等襄贊功』。時方多故,而可喜有大勳,上優容之;命之信襲平南親王,國棟等復舊職。之信使入貢,上諭曰:『昔爾先人在時,屢獻方物。比年事變,信使弗通;每念爾先人忠貞不二、爲國忘家,朕甚愍焉!王克承先志,遣使遠來;朕見物,輒念爾先人。王其安輯粵東,以繼爾先人未盡之志!貢獻細務,勞人費事;今當暫止』。是年秋,三桂遣其從孫世琮據廣西;巡撫傳宏烈率師討之,復梧州、潯州,規取桂林,之信令總兵尚從志以三千人從。上令之信自韶州進取宜章、柳州、永州,之信不赴。將軍莽依圖攻韶州,擊敗三桂將馬寶、胡國柱等;上命之信移師梧州,又不赴。十七年春,上以莽依圖深入廣西,命之信策應;之信仍以高、雷、廉三郡初定,疏請留鎮省城。上乃命發兵應莽依圖,之信遣國棟率兵赴宜章。及三桂死,之信乃請自進廣信;命爲奮武大將軍,從師並進。十八年,天元出降,之信疏請誅之。師進次橫州,自言病作,遽還;上命以所部從莽依圖並進,之信令藩下總兵時應運率以往。及莽依圖將攻桂林,留應運守南寧。三桂兵據武宣,之信又疏言「海寇宜防」,將召應運還;上覆諭趣之。十九年春,之信乃自將攻武宣;之信與之孝不相能,以之孝嘗典兵,不欲其居廣州,疏請遣還京師。
之信殘暴猜忌,醉輒怒,執佩刀擊刺,又屢以鳴鏑射人。楷宗叛復降,上貸其罪;之信仗殺之。護衛張永祥爲之信齎疏詣京師,上召見,授總兵;之信故阻抑,復屢辱以鞭棰。怒護衛張士選語忤,射之,殘其足。諸護衛皆不平;國棟與副都統尚之璋、總兵寧天祚密謀圖之信。巡撫金俊疏言:『之信兇殘暴虐,猶存異志。臣察其左右,俱義憤不平。因密約都統王國棟等共酌機宜,之信旦夕就擒。乞敕議行誅,以爲人臣懷二心者戒』。國棟亦上疏自述,與俊、之璋、天祚合謀圖之信;又代之信母舒氏、胡氏疏言之信怙惡不悛,有不臣之心,恐禍延宗祀,乞上行誅。上諭趣之信出師,之信既赴武宣,承祥、士選詣京師告變;上遣侍郎宜昌阿以巡視海疆至潮州,諭將軍賚塔移師,並令總督金光祖、提督哲爾肯、副都統金榜選、總兵班際盛傳詔逮之信。之信與光祖、榜選、際盛等攻克武宣,之信入城,光祖等屯城外;得國棟檄,合兵圍城,傳詔逮之信。之信就逮,還廣州,上疏自辨;上令削爵,逮詣京師。藩下兵駐廣西,訛言師至雲南,即分置城守,衆情恟懼;上命宜昌阿、賚塔宣敕慰諭。七月,宜昌阿將以之信赴京師。天植怒國棟發難,白之信母與之信弟之節,之璜、之瑛;召國棟議事,伏兵殺之。賚塔率兵捕治,天植自服造謀,之信不與聞;護衛田世雄言之信實使天植殺國棟。獄上,上命賜之信死,之節、之璜、之瑛、天植皆斬;舒氏、胡氏貸其罪,並母籍沒。世雄以不先發,坐仗流。上覆諭宜昌阿曰:『之信雖有罪,其妻子不可凌辱!會護還京師』。又令察罷之信諸虐政;所部十五佐領改隸漢軍,駐防廣州。
之信初叛,提督嚴自明附之。自明,明參將;降,從總督孟喬芳徵撫陝、甘。又擊張獻忠、破桂王有功,授三等阿哈尼哈番。之信遣攻南康,敗走南安,先之信降;授鑾儀使,病死。
孫延齡,漢軍正紅旗人。父龍,從孔有德來歸,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從有德廣東,有德以女四貞字延齡。及有德死事,龍亦戰死;加拖沙喇哈番,以延齡襲。四貞尚幼,還京師;孝莊皇后育之宮中,賜白金萬,歲俸視郡主。長,命仍適延齡。
有德所部諸將,線國安功最高。國安與有德同起事,偕來降;從入關,西破李自成、南破桂王,累擢廣西提督,駐南寧。李定國陷桂林,盡殺其孥。國安與總兵馬雄、全節力戰,復桂林,走定國;累加太子太保、徵蠻將軍,封三等伯,統有德舊部駐桂林。康熙五年,以老乞休。上以延齡有德婿,四貞生長軍中習騎射、通武事,乃授延齡鎮守廣西將軍,代國安統有德舊部,予四貞郡主儀仗,偕赴鎮;延齡漸驕縱。十一年,御史孟一士劾延齡擅除武職;兵部既駁奏,延齡復疏請,恣肆不臣;上命申禁。十二年,所部都統王永年、副都統孟一茂、參領衚衕春、李一第等列延齡縱兵殃民狀,牒總督金光祖;光祖以聞,上遣侍郎勒德洪按治。得實,請逮延齡治罪;特命寬之。
三桂反,上授延齡撫蠻將軍,起國安都統;時節已前卒,雄代國安爲提督,命與巡撫馬雄鎮合謀剿御。十三年二月,延齡舉兵反,殺永年、一茂、同春、一第,幽雄鎮及其眷屬;詔奪官爵,聲討。延齡乃上疏,言光祖、雄誘永年等謀害;上審其誣,諭尚可喜與光祖籌策進攻。延齡自稱安遠大將軍,移牒平樂、梧州諸郡,雄與總兵江義亦以柳州叛應三桂;國安病死。延齡招致萬羊山土寇與所部合設五鎮,鎮兵二千;俄又自稱安遠王。慶陽知府、傅宏烈當三桂未反,疏發諸不軌事,謫戍蒼梧;延齡既叛,授以將軍。宏烈說延齡迎師,四貞尤力勸之。十六年,延齡遣宏烈迎師江西;三桂詗知之,使從孫世琮率兵逼桂林,執殺延齡。四貞督兵御戰,世琮乃留其將李廷棟戍桂林,出掠平樂、潯州、橫州、南寧。宏烈還至平樂,延齡將劉彥明、徐洪鎮、徐上遠等擒斬廷棟,與國安子成仁並出降。四貞還京師,雄亦從。
定國南征有功,授二等阿思哈尼哈番。既與義叛,義偕嚴自明攻南康,敗走;雄旋病死雒容,子承蔭出降,進伯爵,授左江總兵。十九年二月,復叛;給宏烈登舟,襲破其營,殺之。六月,復降;逮詣京師,論死。義奪官,放還原籍。
論曰:聖祖初親政,舉大事書殿柱,即首三藩。可喜乞歸老,曷嘗言「撤藩」?撤藩自廷議,實上指也。三桂反,精忠等響應,東南六、七行省皆陷寇。上先發兵守荊州阻寇,毋使遽北;分遣禁旅屯太原、兗州、江寧、南昌,首尾相顧,次第漸進。千里赴鬥,而師不勞。三桂白首舉事,意上方少,諸王、諸將帥佐開國者皆物故,變起且恇擾;及聞上從容指揮,軍報迅速,閫外用兵,始嘆非所料。「制勝於廟堂」,豈不然歟!上不欲歸咎建議撤藩諸臣,三桂等奉詔罷鎮,亦必曲意保全之。惜乎!三桂等不能喻也。
--選自原書卷四八一(「列傳」二六一)。
一百二十(循吏)
白登明
藍鼎元
蓋方泌
曹瑾
林達泉
白登明
白登明,字林九;奉天蓋平人,隸漢軍鑲白旗。順治二年拔貢;五年,授河南柘城知縣。時大兵之後,所在萑苻嘯聚;登明治尚嚴肅,禽諸盜魁按以法,境內晏然。憫遺黎荒殘,多方招撫;停止增派河夫,設條以勸耕讀。十年,考最,擢江南太倉知州。釐賦稅、除耗羨,雪諸冤獄;訪察利弊,所摘發輒中。鄰境有冤抑赴愬上官,輒願下州爲理。海濱居民因亂蕩析,登明召民開墾,覆成聚落。是年九月,「海寇」犯劉河堡,登明盡力守禦;寇不得逞,遂退。十六年,「海寇」破鎮江,由江寧敗走,急攻崇明;巡撫蔣國柱治兵策應,欲遣告師期,莫敢前。登明獨駕一艘,夜半往,緪城入;衆知援至,守益力,寇乃遁。劉河北支有朱涇者,宋范仲淹新塘遺蹟也;久淤塞。登明請於上官,疏鑿五十里。巡按李森先知其能,復令大開劉河六十里。於是震澤在北諸水,悉導入海;旱潦有備,爲一郡利。先是,寇急時需饟無出,以雲南協餉應之,卒爲大吏所劾,落職。州民列治狀請留,弗得;坐廢二十餘年。康熙十八年,會臺灣用兵,福建總督姚啓聖、巡撫吳興祚素知登明,代爲入貲疏薦;起授高郵知州。值歲旱蝗,繼而大水,湖漲決清水潭;築堤御之,嚴禁胥吏克減,役者踊躍從事。次年,復災,再請蠲賑;勸富民分食,全活無算。時三藩初平,軍檄猶繁;登明與民約:凡供億驛夫,聞吹笳而至,免奪民時。上官有所徵調,不輕給;然皆諒其清廉,亦無相督過者。以積勞,卒官;負無餘資,州人醵金以殮;入祀名宦祠,鄉民多肖像立祠私祀焉。
--選自原書卷四八三(「列傳」二六三「循吏」一)。
藍鼎元
藍鼎元,字玉霖;福建漳浦人。少孤,力學,通達治體。嘗泛海,考求閩、浙形勢。巡撫張伯行器之;曰:『藍生,經世之良材、吾道之羽翼也』!
康熙六十年,臺灣朱一貴倡亂,鼎元從兄南澳鎮總兵廷珍率師進討,多出贊畫;七日,臺灣平。復從廷珍招降人、殄遺孽,撫流民、綏番社。歲餘始返,着論言治臺之策;大意謂『土地有日闢,無日蹙。經營疆理,則爲戶口貢賦之區;廢置空虛,則爲盜賊倡亂之所。山高地肥,最利墾闢;利之所在,人所必趨。不歸之民,則歸之番與賊;即使內亂不生,寇自外來,將有日本、荷蘭之患:不可不早爲措置』!時議者謂臺灣鎮當移澎湖,鼎元力言不可。大吏採其說,見諸施行。鼎元復爲臺灣道條十九事,曰信賞罰、懲訟師、除草竊、治客民、禁惡俗、儆吏胥、革規例、崇節儉、正婚嫁、興學校、修武備、嚴守禦、教樹畜、寬租賦、行墾田、復官莊、恤澎民、撫土番、招生番;後之治臺者,多以爲法。
雍正元年,以選拔入京師;分修「一統志」。六年,大學士朱軾薦之;引見,奏陳時務六事,世宗善之。
尋授廣東普寧知縣。在官有惠政,聽斷如神;集邑士秀異者講明正學,風俗一變。調權潮陽縣事。歲洊飢,多逋賦;減耗糧、除苛累,民爭趨納。妖女林妙貴惑衆,置之法;籍其居,建棉陽書院。以忤監司,罷職。總督鄂彌達疏白其誣,徵諧闕;逾年,命署廣州知府。抵官一月,卒。
鼎元尤善治盜及訟師,多置耳目,劾捕不稍貸;而斷獄多所平反。論者以爲嚴而不殘,志在經世;而不竟其用!着「鹿洲集」、「東征集」、「平臺紀略」、「棉陽學準」、「鹿洲公案」傳於世。
--選自原書卷四八四(「列傳」二六四「循吏」二)。
蓋方泌
蓋方泌,字季源;山東蒲臺人。嘉慶初,以拔貢就職州判;發陝西,署漢陰廳通判、石泉知縣。
三年,署商州州同。治州東百里曰龍駒寨,寨之東爲河南,南出武關爲湖北,路四通。多林莽,山徑易憑匿。時川、楚教匪,屢由武關入陝西。方泌始至,民吏掃地赤立;賊酋張漢潮擁衆至,乃置藥面中誘,賊劫食多死,遂西走。大軍乘之,漢潮由是不振。方泌集衆謀曰:『賊雖去,必復來。若等逃,亦死;守不得耕種,亦死。我文官無兵;若能爲吾兵,當全活爾』!衆曰:『惟命』。乃築堡聚糧,戶三丁抽一,得三千人;無丁者,以財佐糧糗、兵械。親教之戰,辰集午散,無廢農事。四年,賊屯山陽、鎮安,將東走河南;迎擊,敗之。又擊賊於鐵峪鋪,賊據山上而伏其半於溝;仍分兵翦伏,奪據東山上。數乘懈擊之,賊宵遁。後賊由雒南東逸,方泌馳至分水嶺,間道走鐵洞溝,出賊前,伏待之;賊錯愕迎戰,遂敗,斬首數百。鄉兵名,由是大振;自武關至竹林關,鄉兵皆請隸龍駒寨。五年,知州困於賊,方泌馳百九十里至北灣,賊驚曰:『龍駒寨兵至矣』!時賊屯州西及雒南、山陽各萬餘人,欲東出;方泌勒鄉兵二萬,列三大營以待。會官軍至,夾攻;賊大敗,幾盡殲。是役枕戈而寢者,五十日。遊擊某誣以事,解職。大吏直之,得留任;賊遂相戒無過商州。八年,授盩厔知縣;猶時時入山搜賊,又獲寧陝倡亂者四十餘人。境內甫定,捐俸賑饑,旌死節婦;河灘、馬廠鹽法,皆區畫久遠。擢寧陝廳同知。仁宗召見,問商州事甚悉;擢四川順慶知府。渠縣民變,大吏屬以兵;方泌曰:『此賽會人衆,至各相驚疑,訛言橫興;非叛也』!捕十二人而變息。調成都;母憂,歸。
服闋,授福建延平。尋調臺灣,兩署臺灣道。屢讞大獄,皆聚衆洶洶,稍激則變;方泌一以理諭,蔽罪如法。
道光十八年,卒。
曹瑾
曹瑾,字懷樸;河南河內人。嘉慶十二年舉人。初官直隸知縣,歷署平山、饒陽、寧津,皆得民心。賑饑、懲盜,多惠政。補威縣,調豐潤,以事落職。
尋復官,發福建,置將樂。又以失察邪教,被劾;引見,仍以原官用。道光十三年,署閩縣。旗兵與民械鬥,持平曉諭利害,皆帖伏。值旱,迎胡神於鼓山禱雨,官吏奔走跪拜街衢間;瑾斥其不載「祀典」,獨屹立不拜。大吏奇之,以爲可任艱鉅。
時臺灣歲歉多盜,遂補鳳山。問疾苦,詰盜賊;剔除弊蠹,順民之慾。淡水溪在縣東南,由九曲塘穿地以引溪水,築埤導圳;凡掘圳四萬餘丈,灌田三萬畝。定啓閉蓄泄之法,設圳長經理之。
二十年,擢淡水廳同知。海盜剽劫商賈,漳、泉二郡人居其間常相仇殺,又當海防告警;瑾至,行保甲、練鄉勇,清內匪而備外侮。英吉利兵艦犯雞籠口,瑾禁漁船勿出,絕其鄉導;懸賞購敵酋,民爭赴之。敵船觸石,禽百二十四人;屢至,屢卻之。明年,又犯淡水南口;設伏誘擊,俘漢奸五、敵兵四十九人。事聞,被優賚。未幾,和議成,英人有責言;總督怡良知瑾剛直,謂曰:『事將若何』?瑾曰:『但論國家事若何,某官無足重;罪所應任者,甘心當之。但百姓出死力殺賊,不宜有負』!怡良嘆曰:『真丈夫者』!卒以是奪級。
後以捕盜功,晉秩以海疆知府用。瑾遂乞病歸,數年始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八五(「列傳」二六五「循吏」三)。
林達泉
林達泉,字海巖;廣東大埔人。咸豐十一年舉人,江蘇巡撫丁日昌闢佐幕府。留心經濟,每論古今輿圖、武備及海外各國形勢,歷歷如指掌;日昌雅重之。同治三年,粵匪餘孽竄廣東,達泉歸裏練鄉勇、籌防禦,大埔得無患。敘績,以知縣選用。
七年,隨剿山東捻匪有功,晉直隸州知州,發江蘇。八年,署崇明知縣。亂後雕敝,達泉革陋規、清積獄,修城垣、浚河渠、建橋樑、置義冢、增書院膏火、設同仁育嬰堂;利民之政,知無不爲。及去任,父老遮道攀留。其後兵部侍郎彭玉麐巡閱過境,見老者飢,踣於道;與之食。曰:『若林公久任於此,吾邑豈有飢人哉』!十一年,署江陰。城河通江潮、又縣境東橫河,關農田十餘萬畝灌溉之利,亂後皆淤塞;大浚之。建義倉,勸捐積榖;所定章程,歷久遵守。光緒元年,授海州。達泉先奉檄勘海沐鹽河,請以工代賑;下車,次第舉辦。浚甲子河及玉帶河,復橋路、增堤防;民鹹稱便。州地瘠民貧,素爲盜藪;達泉時出巡,擒巨憝,置之法。土宜棉,說局教民紡績;廣植桐、柏、雜樹於郭外錦屏山。所規畫,多及久遠。
時方經營臺灣,船政大臣沈葆楨疏薦達泉「器識宏遠,潔己愛民」,請調署新設之臺北府;格於部議,特詔從之。達泉至,陳治臺諸策;議建置、減徵收、整飭防軍、招民墾荒,皆因地制宜。事事草創,積勞致疾。
四年,丁父憂;以毀卒。
--選自原書卷四八六(「列傳」二六六「循吏」四)。
一百二十一(儒林)
黃宗羲(弟宗炎、宗會、子百家)
邵廷采
顧炎武
全祖望
胡承珙
黃宗羲(弟宗炎、宗會、子百家)
黃宗羲,字太沖,餘姚人;明御史黃尊素長子。尊素爲楊、左同志,以劾魏閹,死詔獄(事具「明史」)。思宗即位,宗羲入都訟冤;至則逆閹已磔,即具疏請誅曹欽程、李寶。會庭鞫許顯純、崔應元,宗羲對簿,出所袖錐錐顯純,流血被體;又毆應元,拔其須歸祭尊素神主前。又追殺牢卒葉諮、顏文仲,蓋尊素絕命於二卒手也。時欽程已入「逆案」;實疏辨「原疏非己出」,陰致金三千求宗羲弗質。宗羲立奏之,謂『實今日猶能賄胳公行,其所辨豈足信』!於對簿時,復以錐錐之。獄竟,偕諸家子弟設祭獄門,哭聲達禁中;思宗聞之,嘆曰:『忠臣孤子,甚惻朕懷』!歸,益肆力於學;憤科舉之學錮人,思所以變之。既盡發家藏書讀之;不足,則鈔之同裏世學樓鈕民、澹生堂祁氏,南中則千頃堂黃氏、絳雲樓錢氏。且建續鈔堂於南雷,以承東發之緒。山陰劉宗周倡道蕺山,以忠端遺命,從之遊。而越中承海門周氏之緒,援儒入釋,姚江之緒幾壞;宗羲獨約同學六十餘人,力排其說。故蕺山弟子如祁、章諸子,皆以名德重;而禦侮之功,莫如宗羲。弟宗炎、宗會,並負異才;自教之,有「東浙三黃」之目。
戊寅,南都作「防亂揭」攻阮大鋮,東林子弟推無錫顧杲居首,天啓被難諸家推宗羲居首。大鋮恨之刺骨;驟起,遂按揭中一百四十人姓氏欲盡殺之。時宗羲方上書闕下而禍作,遂與杲並逮。母氏姚嘆曰:『章妻、滂母,乃萃吾一身耶』!駕帖未行,南都已破;宗羲踉蹌歸。會孫嘉績、熊汝霖奉魯王監國,畫江而守。宗羲糾裏中子弟數百人從之,號「世忠營」;授職方郎,尋改御史。作「監國魯元年大統歷」,頒之。浙東馬士英奔方國安營,衆言其當誅;熊汝霖恐其挾國安爲患也,好言慰之。宗羲曰:『諸臣力不能殺耳。「春秋」之孔子,豈能加於陳恆!但不謂其不當誅也』。汝霖謝焉。又遺書王之仁曰:『諸公不沈舟決戰,蓋意在自守也。蕞爾三府,以供十萬之衆,必不久支;何守之能爲』!聞者皆韙其言而不能用。至是,孫嘉績以營卒付宗羲;與王正中合軍,得三千人。正中者,之仁從子也;以忠義自奮。宗羲深結之,使之仁不得撓軍事。遂渡海,屯潭山。由海道入太湖,招吳中豪傑;直抵乍浦,約崇德義士孫奭等內應。會清師纂嚴,不得前;而江上已潰。宗羲入四明山,結寨自固。餘兵尚五百人,駐兵杖錫寺;微服出訪監國,戒部下善與山民結。部下不盡遵節制,山民畏禍,潛爇其寨,部將茅翰、汪涵死之。宗羲無所歸,捕檄累下;攜子弟入剡中。聞魯王在海上,仍赴之;授左副都御史。日與吳鍾巒坐舟中,正襟講學;暇則注「授時」、「泰西」、「回回」三歷而已。宗羲之從亡也,母氏尚居故里;清廷以勝國遺臣不順命者,錄其家口以聞。宗羲聞之,亟陳情監國;得請,遂變姓名,間行歸家。是年,監國由健跳至滃洲;復召之,副馮京第乞師日本。抵長崎,不得請,爲賦「式微」之章以感將士。自是,東西遷徙無寧居。弟宗炎,坐與馮京第交通,刑有日矣;宗羲以計脫之。甲午,張名振間使至,被執;又名捕宗羲。丙申,慈水寨主沈爾緒禍作,亦以宗羲爲首:其得不死,皆有天幸;而宗羲不懾也。
其後海上傾覆,宗羲無復望;乃奉母返里門,畢力著述,而四方請業之士漸至矣。戊午,詔徵博學鴻儒,掌院學士葉方藹寓以詩,敦促就道;再辭以免。未幾,方藹奉詔同掌院學士徐元文監修「明史」,將徵之,備顧問;督、撫以禮來聘,又辭之。朝論「必不可致,請敕下浙撫鈔其所著書關史事者,送入京」。其子百家,得預參史局事。徐幹學侍直,上訪及遺獻,復以宗羲對;且言「曾經臣弟元文疏薦,惜老不能來』!上曰:『可召至京,朕不授以事;即欲歸,當遣官送之』。幹學對以「篤老無來意」;上嘆息不置,以爲人材之難!宗羲雖不赴徵車,而史局大議必諮之;「歷志」出吳任臣之手,總裁千里遺書,乞審正而後定。嘗論「宋史」別立道學傳爲元儒之陋,「明史」不當仍其例。朱彝尊適有此議,得宗羲書示衆,遂去之。
卒,年八十六。
宗羲之學,出於蕺山;聞「誠意慎獨」之說,縝密平實。嘗謂『明人講學,襲「語錄」之糟粕,不以「六經」爲根柢,束書而從事於遊談。故問學者,必先窮經。經術所以經世,不爲迂儒,必兼讀史。讀史不多,無以證理之變化;多而不求於心,則爲俗學』。故上下古今,穿穴羣言;自天官、地誌、九流、百家之教,無不精研。所著「易學象數論」六卷、「授書隨筆」一卷、「律品新義」二卷、「孟子師說」二卷;「文集」則有「南雷文案」、「詩案」,今共存「南雷文定」十一卷、「文約」四卷。又着「明儒學案」六十二卷,敘述明代講學諸儒流派分合得失,頗詳明。「文海」四百八十二卷,閱明人文集二千餘家,自言與「十朝國史」相首尾。又「深衣考」一卷、「今水經」一卷、「四明山志」九卷、「歷代甲子考」一卷、「二程學案」二卷。輯明史案二百四十四卷。又「明夷待訪錄」一卷:皆經世大政。顧炎武見而嘆曰:『三代之治,可復也』!天文則有「大統法辨」四卷、「時憲書法解新推交食法」一卷、「圜解」一卷、「割圜八線解」一卷、「授時法假如」一卷、「西洋法假如」一卷、「回回法假如」一卷。其後梅文鼎本「周髀」言天文,世驚爲不傳之祕;而不知宗羲實開之。晚年,又輯「宋元學案」;合之「明儒學案」,以志七百年儒苑門戶。宣統元年,從祀文廟。
宗炎,字晦木;與兄宗羲、弟宗會俱從宗周遊。其學術,大略與宗羲等。着有「周易象辭」三十一卷、「尋門餘論」二卷、「圖書辨惑」一卷,力闢陳搏之學;謂「周易」未經秦火,不應獨禁其圖,至爲道家藏匿二千年始出。又着「六書會通」,以正「小學」;謂揚雄但知識奇字、不知識常字,不知常字乃奇字所自出也。又有「二晦山棲諸集」;以故居被火,俱亡。康熙二十五年,卒;年七十一。
宗會,字澤望;明拔貢生。讀書一再過,不忘。有「縮齋文集」十卷。
百家,字主一;國子監生。傳宗羲學。又從梅文鼎問推步法,着「勾股短測解原」二卷。康熙中,明史館開,宗羲以老病不能行;徐幹學延百家入史館,成史志數種。
邵廷采
(邵)廷採,字允斯、又字念魯;諸生。從韓當受業,又問學於黃宗羲。初讀「傳習錄」,無所得;既讀劉宗周「人譜」,曰:『吾知王氏學所始事矣』!蠡縣李■〈王恭〉貽廷採書,論明儒異同,兼問所學;廷採曰:『「致良知」者,主「誠意」;陽明而後,願學蕺山』!又私念師友淵源,思託著述以自見。以爲陽明扶世翼教,作「王子傳」;蕺山功主「慎獨」,作「劉子傳」;王學盛行,務使合乎準則,作「王門弟子傳」;金鉉、祁彪佳等能守師說,作「劉門弟子傳」。
康熙五十年,卒;年六十四。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八七(列傳」二六七「儒林」一)。
顧炎武
顧炎武、字寧人(原名絳),崑山人;明諸生。生而雙瞳,中白邊黑;讀書,目十行下。見明季多故,講求經世之學。
明南都亡,奉嗣母王氏避兵常熟。崑山令楊永言起義師,炎武及歸莊從之;魯王授爲兵部司務。事不克,幸而得脫;母遂不食卒,誡炎武「弗事二姓」!唐王以兵部職方郎召,母喪未赴;遂去家不返。
炎武自負用世之略,不得一遂;所至輒小試之:墾田于山東長白山下,畜牧于山西雁門之北、五臺之東,累致千金。遍歷關塞,四謁孝陵、六謁思陵,始卜居陝之華陰;謂『秦人慕經學、重處士、持清議,實他邦所少;而華陰綰轂關、河之口,雖足不出戶,亦能見天下之人、聞天下之事。一旦有警,入山守險,不過十里之遙;若有志四方,則一出關門,亦有建瓴之便』。乃定居焉。生平精力絕人;自少至老,無一刻離書。所至之地,以二騾、二馬載書。遇邊塞亭障,呼老兵卒詢曲折;有與平日所聞不合,即發書對勘。或平原大野,則於鞍上默誦諸經註疏。嘗與友人論學雲:『百餘年來之爲學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然不得其解也。「命」與「仁」,夫子所罕言;「性」與「天道」,子貢所未得聞。「性命」之理,着之「易」傳,未嘗數以語人。其答問士,則曰「行己有恥」;其爲學,則曰「好古敏求」;其告哀公:「明善之功,先之以博學」。顏子幾於聖人,猶曰:「博我以文」。自曾子而下,篤實無如子夏;言「仁」則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今之君子則不然;聚賓客門人數十百人與之言「心」、言「性」,舍多學而識以求一貫之方,置四海之困窮不言而講危微精一,是必其道高於夫子而其弟子之賢於子貢也。「孟子」一書,言「心」、言「性」亦諄諄矣;乃至萬章、公孫丑、陳代、陳臻、周霄、彭更之所問與孟子之所答,常在乎出處去就、辭受取與之間。是故「性」也、「命」也、「天」也,夫子之所罕言而今之君子之所恆言也;出處去就、辭受取與之辨,孔子、孟子之所恆言而今之君子之所罕言也。愚所謂聖人之道者如之何?曰:「博學於文,行己有恥。自一身以至於天下國家,皆學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來、辭受取與之間,皆有恥之事也。士而不先言恥,則爲無本之人;非好古多聞,則爲空虛之學。以無本之人而講空虛之學,吾見其日從事於聖人而去之彌遠也』!
炎武之學,大抵主於斂華就實。凡國家典制、郡邑掌故、天文儀象、河漕兵農之屬,莫不窮原究委,改正得失。撰「天下郡國利病書」百二十卷;別有「肇域志」一編,則考索之餘,合圖經而成者。精韻學,撰「音論」三卷。言古韻者,自明陳第雖創闢榛蕪,猶未邃密;炎武乃推尋經傳,探討本原。又「詩本音」十卷,其書主陳第「詩無協韻」之說,不與吳棫本音爭,亦不用棫之例。但即本經之韻互考,且證以他書,明古音原作是讀,非由遷就;故曰「本音」。又「易音」三卷,即「周易」以求古音;考證精確。又「唐韻正」二十卷、「古音表」二卷、「韻補正」一卷,皆能追復三代以來之音,分部正帙而知其變。又撰「金石文字記」、「求古錄」,與經史相證。而「日知錄」三十卷,尤爲精詣之書;蓋積三十餘年而後成。其論治,綜覈名實,於禮教尤兢兢。謂風俗衰、廉恥之防潰,由無禮以權之;常欲以古制率天下。炎武又以杜預「左傳集解」時有闕失,作「杜解補正」三卷。其它著作,有「二十一史年表」、「歷代帝王宅京記」、「亭林文集」、「詩集」、「營平二州地名記」、「昌平山水記」、「山東考古錄」、「京東考古錄」、「譎觚」、「菰中隨筆」等書,並有補於學術世道。清初稱學有根柢者,以炎武爲最;學者稱爲「亭林先生」。又廣交賢豪長者,虛懷商榷,不自滿假;作「廣師」篇雲:『學究天人,確乎不拔;吾不如王寅旭。讀書爲己,探賾洞微;吾不如楊雪臣。獨精「三禮」,卓然經師;吾不如張稷若。蕭然物外,自得天機;吾不如傅青主。堅力苦學,無師而成;吾不如李中孚。險阻備嘗,與時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博聞強記,羣書之府;吾不如吳志伊。文章爾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錫鬯。好學不倦,篤於朋友;吾不如王山史。精心六書,信而好古;吾不如張力臣。至於達而在位,其可稱述者亦多有之,然非布衣之所得議也』。
康熙十七年,詔舉博學鴻儒科、又修「明史」,大臣爭薦之;以死自誓。
二十一年,卒;年七十。無子。吳江潘耒敘其遺書行世。宣統元年,從祀文廟。
全祖望
全祖望,字紹衣;鄞縣人。十六歲,能爲古文,討論經史,證明掌故;補諸生。雍正七年,督學王蘭生選以充貢,入京師;旋舉順天鄉試。戶部侍郎李紱見其文,曰:『此深寧、東發後一人也』!乾隆元年,薦舉博學鴻詞。是春會試,先成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不再與試。時張廷玉當國,與李紱不相能,並惡祖望;祖望又不往見。二年,散館,置之最下等。歸班,以知縣用;遂不復出。方詞科諸人未集,紱以問祖望;祖望爲記四十餘人,各列所長。性伉直。既歸,貧且病,饗飧不給;人有所饋,弗受。主蕺山端溪書院講席,爲士林仰重。二十年,卒於家;年五十有一。
祖望爲學,淵博無涯涘;於書,無不貫串。在翰林,與紱共借「永樂大典」讀之,每日各盡二十卷。時開明史館,復爲書六通移之;先論藝文;次論表,次論忠義、隱逸兩列傳,皆以其言爲韙。生平服膺黃宗羲,宗羲表章明季忠節諸人,祖望益廣修枋社掌故、桑海遣聞以益之,詳盡而覈實,可當續史。宗羲「宋元學案」甫創草稿,祖望博採諸書爲之補輯。編成百卷。又七校「水經注」、三箋「困學紀聞」,皆足見其伋古之深。又答弟子董秉純、張炳、蔣學鏞、盧鎬等所問經史疑義,錄爲「經史問答」十卷。儀徵阮元嘗謂「經學、史才、詞科三者得一,足傳」;而祖望兼之。其「經史問答」,實足以繼古賢、啓後學,與顧炎武「日知錄」相埒。晚年,定文稿,刪其十七爲「鮚埼亭文集」五十卷。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八八(「列傳」二六八「儒林」二)。
胡承珙
胡承珙,字墨莊;涇縣人。嘉慶十年進士,翰林院庶吉士;散館,授編修。十五年,充廣東鄉試副考官。尋遷御史,轉給事中。自以身居言路,當週知天下利弊,陳之於上,方不負職。數年中,陳奏甚多,多見施行;而其最切中時病者,則有條陳虧空弊端各條:『一曰冒溢宜禁。司庫支發錢糧,向有扣除二、三成之弊。故藩司書吏將不應借支之款,冒支濫借。此在領者便於急需,不敢望其足數;而在放者利於多扣,不復問其合宜:則雖應放而仍與浮冒無異。一曰抑勒宜禁。州、縣交代,例限綦嚴,均不準充抵。近日仍多以議單、欠票虛開實抵者,總由上司多方抑勒,逼令新任擔承。一曰靡費宜省。各省攤捐、津貼名目,豈盡必不可省!聞州、縣所解各上司衙門飯食、季規等銀,逐歲增加;如邸報一事,安徽省每年通派各屬萬金。一省如此,他省可知;一事如此,他事可知。一曰升調宜慎。部選人員多系初任,或尚能不敢輕易接受;惟佐雜題升及調補繁缺二者,每多久歷仕途,習成狡滑。在題升者急於得缺,明知此地之多累,不復顧後而瞻前;在調補者遷就一時,轉因原任之有虧,希圖挪彼以掩此。究之擔承彌補,皆屬空名;不過剜肉補瘡,甚且變本加厲』。其言深切着明。
二十四年,授福建分巡延建邵道。編查保甲,設立緝捕章程八條;匪徒斂跡。調署臺灣兵備道;緝獲洋盜張充等,置於法。旋乞假回籍。臺灣素稱難治,承珙力行清莊弭盜之法,民番安肅。自承珙去後,彰化淡水即以械鬥起釁矣。
道光十二年,卒;年五十七。
承珙究心經學,尤專意於「毛詩」傳。歸裏後,鍵戶著書;與長洲陳奐往復討論不絕,着「毛詩後箋」三十卷。其書主於申述毛義;自注疏而外,於唐、宋、元諸儒之說及近人爲詩學者無不廣徵博引,而於名物訓詁及毛與三家詩文有異同,類皆剖析精微,折衷至當。而其最精者,能於毛傳本文,前後會出指歸;又能於西漢以前古書中反覆尋考,貫通詩義,證明毛旨。凡三、四易稿,手自寫定;至魯頌「泮水」章而疾作,遺言屬陳奐校補,奐乃爲續成之。又以鄭君注「儀禮」參用古、今文二本,撮其大例,有必用其正字者、有即用其借字者、有務以存古者、有兼以通今者、有因彼以決此者、有互見而並存者,閎意妙旨,有關於經實夥;遂取注中迭出之字並讀--如讀爲、當爲各條,排比梳櫛,考其訓詁、明其假借,參稽旁採疏通而證明之,作「儀禮古今文疏義」十七卷。又謂惠氏棟「九經古義」未及「爾雅」,遂補撰數十條,成二卷。「小爾雅」原本不傳,今存「孔叢子」中,世多謂爲僞書;作「小爾雅義證」十三卷,斷以爲真。復着有「求是堂詩文集」三十四卷。
--選自原書卷四八九(「列傳」二六九「儒林」三)。
一百二十二(文苑)
劉獻廷
趙翼
魏源
林紓(嚴復)
劉獻廷
劉獻廷,字繼莊,大興人;先世,本吳人也。其學主經世,自象緯、律歷、音韻、險塞、財賦、軍政以逮岐黃、釋老之書,無所不究習。與梁溪顧培、衡山王夫之、南昌彭士望爲師友,而復往來崑山徐幹學之門。議論不隨人後,萬斯同引參明史館事,顧祖禹、黃儀亦引參「一統志」事;獻廷謂諸公考古有餘,實用則未也。
其論方輿書:當於各疆域前,測北極出地,定簡平儀制度爲正切線表;而節氣之後先、日食之分秒、五星之陵犯,占驗皆可推矣。諸方七十二候不同;世所傳者,本之月令,乃七國時中原之氣候,與今不合;則歷差爲之。今宜細考南北諸方氣候,取其核者詳載之,然後天地相應,可以察其遷變之微矣。燕京、吳下水皆南流,故必東南風而後雨;衡、湘水北流,故必北風而後雨。諸方山水向背分合皆紀述之,而風土之剛柔暨陰陽燥溼之徵,可次第而求矣。
其論水利,謂西北乃先王舊都,二千餘年未聞仰給東南;何則?溝洫通、水利修也。自劉、石雲擾以訖金、元千餘年,未知水利爲何事;不爲民利,乃爲民害。故欲經理天下,必自西北水利始矣。西北水利,莫詳於「水經」酈注;雖時移勢易,十猶可得六、七。酈氏略於東南,人以此少之;不知水道之當詳,正在西北。於是欲取「二十一史」關於水利農田、戰守者,考其所以,附以諸家之說爲之疏證。凡獻廷所撰着,類非一人一時所能成;故卒不就。
又嘗自謂於「華嚴」字母悟得聲音之道,作「新韻譜」,足窮造化之奧;證以遼人林益長之說,益自信。其法先立鼻音二,各轉陰、陽、上、去、入之五音,共十聲;而不歷喉、齶、舌、齒、脣之七位,故有橫轉、無直送,則等韻重迭之失去。次定喉音四,爲諸韻之宗;從此得半音、轉音、伏音、送音、變喉音。又以二鼻音分配之,一爲東北韻宗、一爲西南韻宗。八韻立,而四海之音可齊。於是以喉音互相合,得音十七;喉音、鼻音互相合,得音十;又以有餘,不盡者三合之,得音五:共三十二音爲韻父,而韻歷二十二位爲韻母。橫轉各有五子,而萬有不齊之聲攝於此矣。同時吳殳,盛稱其書。
他所著多佚;歿後弟子黃宗夏輯錄之,爲「廣陽雜記」;全祖望稱爲薛季宣、王道父一流雲。
--選自原書卷四九一(「列傳」二七一「文苑」一)。
趙翼
趙翼,字耘松;陽湖人。生三歲,能識字。年十二,爲文,一日成七篇;人奇其才。乾隆十九年,由舉人中明通榜,用內閣中書,入直軍機;大學士傅恆尤重之。二十六年,覆成進士。殿試,擬一甲第一,王傑第三;高宗謂陝西自國朝以來、未有以一甲一名及第者,遂拔傑而移翼第三,授編修。
後出知鎮安府。粵民輸榖常社倉,用竹筐以權代概,有司因購馬濟滇軍,別置大筐斂榖。後遂不革,民苦之。翼聽民用舊筐自權,持羨去。民由是感激;每出行,爭肩輿過其村。先是,鎮民付奉入雲南土富州爲奸;捕獲百餘人,付奉顧逸去,前守以是罷官。已而付奉死,驗其屍良是;總督李侍堯疑其爲前守地道。翼申辨,總督怒,劾之;適朝廷用兵緬甸,命翼赴軍贊畫,乃追劾疏還。傅恆既至滇經略兵事,議以大兵渡戛鳩江,別遣偏師從普洱進。翼謂普洱距戛鳩江四千餘里,不如由江東岸近地取猛密;如其策入告。其後戛鳩兵遭瘴,多疾病;而阿桂所統江東岸一軍獨完,卒以蕆事。尋調守廣州,擢貴西兵備道。以廣州讞獄舊案降級,遂乞歸,不復出。
五十二年,林爽文反臺灣;侍堯赴閩治軍,邀翼與俱。時總兵柴大紀城守半載,以易子析骸入告;帝意動,諭大紀以兵護民內渡。侍堯以詢翼;翼曰:『總兵欲內渡久矣,憚國法,故不敢。今一棄城,則鹿耳門爲賊有,全臺灣休矣;即大兵至,無路可入。宜封還此旨』。侍堯悟,從之。明日,接追還前旨之諭,侍堯膺殊賞;而大將軍福康安續至,遂得由鹿耳門進兵破賊:皆翼計也。
事平,辭歸,以著述自娛;尤邃史學,着「廿二史札記」、「皇朝武功紀盛」、「陔餘叢考」、「檐曝雜記」、「甌北詩集」。嘉慶十五年,重宴鹿鳴,賜三品銜。卒,年八十六。同時袁枚、蔣士銓,與翼齊名,而翼有經世之略,未盡其用。所爲詩,無不如人意所欲爲;亦其才優也。
--選自原書卷四九二(「列傳」二七二「文苑」二)。
魏源
魏源,字默深;邵陽人。道光二年,舉順天鄉試。宣宗閱其試卷,揮翰褒賞;名藉甚。會試,落第;房考劉逢祿賦「兩生行」惜之--兩生者,謂源及龔鞏祚兩人;皆負才自喜,名亦相埒。源入貲,爲中書。至二十四年,成進士;以知州發江蘇,權興化。二十八年,大水,河帥將啓閘;源力爭不能得,即親擊鼓制府;總督陸建瀛馳勘,得免;士民德之。補高郵,坐遲誤驛遞,免;副都御史袁甲三奏復其官。咸豐六年,卒。
源兀傲有大略,熟於朝章國故。論古今成敗利病、學術流別,馳騁往復,四座皆屈。嘗謂:河宜改復北行故道。至咸豐五年,銅瓦廂決口,河果北流。又作「籌鹺篇」上總督陶澍謂:『自古有緝場私之法,無緝鄰私之法;鄰私,惟有減價敵之而已。非裁費,曷以輕本減價;非變法,曷以裁費』。顧承平久,撓之者衆。迨漢口火災後,陸建瀛始力主行之。
源以我朝幅員廣,武功實邁前古;因借觀史館官書,參以士大夫私着,排比經緯,成「聖武記」四十餘萬言。晚遭夷變,謂「籌夷事,必知夷情」;復據史志及林則徐所譯「西夷四州志」等,成「海國圖志」一百卷。他所著,有「書古微」、「詩古微」、「元史新編」、「古微堂詩文集」。
林紓(嚴復)
林紓,字琴南,號畏廬;閩縣人。光緒八年舉人。少孤,事母至孝。幼嗜讀,家貧,不能藏書。嘗得「史」、「漢」殘本,窮日夕讀之;因悟文法,後遂以文名。
壯,渡海遊臺灣歸,客杭州,主東城講舍。入京,就五城學堂聘,復主國學。禮部侍郎郭曾炘以經濟特科薦,辭不應。生平任俠,尚氣節,嫉惡嚴;見聞有不平,輒憤起。忠懇之誠,發於至性。念德宗以英主被扼,每述及,常不勝哀痛。十謁崇陵,匍伏流涕;逢歲祭,雖風雪勿爲阻。嘗蒙賜御書「貞不絕俗」額,感幸無極;誓:死必表於墓曰「清處士」。憂時傷事,一發之於詩文;爲文宗韓、柳。
少時,務博覽;中年後,案頭唯有「詩」、「禮」二疏、「左」、「史」、「南華」及韓、歐之文。此外,則「說文」、「廣雅」,無他書矣:其由博反約也如此。其論文,主意境、識度、氣勢、神韻,而忌率襲庸怪。文必已出,嘗曰:『古文唯其理之獲與道無悖者,則味之彌臻於無窮。若分畫秦、漢、唐、宋,加以統系派別,爲此爲彼,使讀者炫惑莫知所從,則已格其途而左其趣。經生之文樸,往往流入於枯淡;史家之文則又隳突恣肆,無復規檢:二者均不足以明道。唯積理養氣,偶成一篇,類若不得已者,必意在言先;修其辭而峻其防,外質而中膏、聲希而趣永,則庶乎其近矣』。
紓所作,務抑遏掩蔽,能伏其光氣;而其真,終不可自閟。尤善敘悲,音吐悽梗,令人不忍卒讀:論者謂以血性爲文章,不關學問也。所傳譯歐西說部,至百數十種。然紓故不習歐文,皆待人口達而筆述之。任氣,好辨。自新文學興,有倡「非孝」之說者;奮筆與爭,雖脅以威,累歲不爲屈。尤善畫山水,渾厚冶南北於一爐;時皆寶之。
紓講學不分門戶,嘗謂清代學術之盛,超越今古;義理、考據合而爲一而精博過之,實於漢學、宋學以外,別創清學一派。時有請立清學會者,紓撫掌稱善,力贊其成。
甲子秋,卒,年七十有三;門人私諡「貞文先生」。有「畏廬文集」、「詩集」、「論文」、「論畫」等。
嚴復,初名宗光,字又陵、一字幾道;侯官人。早慧,嗜爲文。閩督沈葆楨初創船政,招試英俊,儲海軍將才;得覆文奇之,用冠其曹--則年十四也。既卒業,從軍艦練習,周曆南洋、黃海。
日本窺臺灣,葆楨奉命籌防,挈之東渡詗敵,勘測各海口。光緒二年,派赴英國海軍學校肄戰術及炮臺建築諸學,每試輒最。侍郎郭嵩燾使英,賞其才,時引與論析中西學術同異。學成,歸。北洋大臣李鴻章方大治海軍,以復總學堂。二十四年,詔求人才,覆被薦;召對稱旨,諭繕所擬萬言書以進。未及用,而政局猝變;越二年,避拳亂,南歸。是時,人士漸傾向西人學說。復以爲自由、平等、權利諸說由之未嘗無利,脫靡所折衷,則流蕩放佚,害且不可勝言;常於廣衆中陳之。
復久以海軍積勞,敘副將;盡棄去,入貲爲同知,累保道員。宣統三年,海軍部立,特授協都統。尋賜文科進士,充學部名詞館總纂。以碩學通儒,徵爲資政院議員。三年,授海軍一等參謀官。
復殫心著述,於學無所不窺舉;中外治術學理,靡不究極原委、抉其失得,證明而會通之。精歐西文字,所譯書,以瓌辭達奧旨。其「天演論」「自序」有曰:『仲尼之於六藝也,「易」、「春秋」最嚴。司馬遷曰:「易」本隱而之顯,「春秋」推見至隱。此天下至精之言也。始吾以爲「本隱之顯」者,觀衆繫辭以定吉凶而已;「推見至隱」者,誅意褒貶而已。及觀西人名學,則見其格物致知之事,有內籀之術焉、有外籀之術焉。「內籀」雲者,察其曲而知其全者也,執其微以會其通者也。「外籀」雲者,援公理以斷衆事者也,設定數以逆未然者也:是固吾「易」、「春秋」之學也。遷所謂「本隱之顯」者,外籀也;所謂「推見至隱」者,內籀也。二者,即物窮理之要術也。夫西學之最爲切實而執其例可以御蕃變者,名、數、質、力四者之學而已。而吾「易」則名、數以爲經,質、力以爲緯,而合而名之曰「易」。大宇之內,質、力相推,非質無以見力,非力無以呈質。凡力,皆幹也;凡質,皆坤也。奈端動之例三;其一曰靜者不自動、動者不自止,動路必直、速率必均。而「易」則曰:幹,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有斯賓塞爾者,以天演自然言化。其爲天演界說曰:翕以合質、闢以出力,始簡易而終雜糅。而「易」則曰:坤,其靜也,翕其動也闢。至於全力不增減之說,則有自強不息爲之先。凡動必復之說,則有消息之義居其始。而「易」「不可見幹、坤或幾乎息」之旨,尤與熱力平均、天地乃毀之言相發明也。大抵古書難讀,中國爲尤。二千年來士徇利祿,守闕殘,無獨闢之慮;是以生今日者,乃轉於西學得識古之用焉』。凡復所譯箸,獨得精微皆類此。世謂紓以中文溝通西文、復以西文溝通中文,並稱林、嚴。
辛酉秋,卒;年六十有九。着有「文集」及譯「天演論」、「原富」、「羣學肄言」、「穆勒名學」、「法意」、「羣己權界論」、「社會通詮」等。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九三(「列傳」二七三「文苑」三)。
一百二十三(忠義)
阿克善
董廷元(弟廷儒、廷柏)
濟三(瑚密色等)
許友信(成升等)
朱國治
李成功(張善繼等)
戴璣
阿克善
阿克善,景祖兄索長阿三世孫,隸正黃旗。隨大兵徵明於錦州、寧遠及入關擊李自成,皆有功;歷官至兵部侍郎。
順治九年,同都統噶達渾征剿鄂爾多斯部叛逃蒙古多爾濟等,殲之賀蘭山。以失究興安總兵任珍家屬淫亂、檀殺多人事,解兵部,管副都統事。
十一年,隨徵湖廣,敗賊兵於湘潭、常德、龍陽等處。
十三年,鄭親王世子濟度徵「海賊」鄭成功,阿克善率兵從大軍至烏龍江,以水險難渡,乃潛取道山間,徑趨福州;未至,聞成功在高齊,即分兵令佐領褚庫等先往迎戰,擊走之。又分遣署護軍統領伊色克圖往侯官征剿水路賊,遂抵福州。又偵知賊船三百餘尚泊烏龍江,親督水路,約營總星鼐等在陸路合擊;追至三江口,斬僞都督、總兵等,俘獲甚衆。以賊犯羅源,駐防兵被圍;率兵赴援,力戰陣亡。
董廷元(弟廷儒、廷柏)
董廷元,正白旗漢軍;與弟廷儒、廷柏,並以閒散從徵。天命六年,兵攻瀋陽,廷元先登陷陣;授寬甸守備。從攻大淩河、察哈爾、旅順口、江華島,皆有功。崇德二年,從恭順王孔有德徵皮島,明總兵沈世魁陣海口,廷元以小舟從北衝入,明兵炮碎之,與家丁六人歿於海。
廷儒,積功爲大同守備。順治五年,大同總兵姜瓖謀叛,以廷儒勇略過人、爲士卒愛憚,佯以宴射,誘至署,諷以同叛;廷儒以嚴詞斥之,不聽,即拔佩刀與鬥。賊羣執之,罵不絕口;剖其腹,支解之;並其子開國、男婦二十七人,俱被害。
廷柏,初任驍騎尉。崇德五年,從徵明,同參領孫有光敗松山步兵、杏山騎兵,閭洪山守兵;明兵夜犯填塹,手發紅衣炮擊卻。隨攻塔山及前屯衛、中後所等城,均以紅衣炮克之,績稱最。
順治二年,從豫親王多鐸南征,破流賊,定河南,克揚州、嘉興等處,俱在事有功。時明魯王朱以海據紹興,大兵營錢塘江上。明督師大學士張國維以兵九千人乘夜劫營,廷柏從都統吳守進敗之。
後從鄭親王濟爾哈朗徵湖廣,明總督何騰蛟招流賊連營拒敵;從副都統金維城率兵至馬河力戰,歿於陣。
濟三(瑚密色等)
濟三,滿洲正黃旗人;姓扎庫塔。自崇德六年,以佐領,從大兵有功。
順治元年,與騎都尉色勒布、雲騎尉祖應元、參領金應得、驍騎尉西來、間敵達魯哈、薩門、岱納並從定國大將軍豫親王多鐸南征。二年四月,大兵渡淮,薄揚州城;應元、應得、岱納以紅衣炮攻城。城頹,岱納先登,與應元,應得同陣亡,克揚州。大兵渡江,令左翼舟師留泊北岸備敵;敵駕舟來犯,色勒布迎擊,中炮死。分兵江陰縣,薩門以雲梯先登,被戕;達魯哈繼進,亦陣歿。六月,多鐸定南京,分大兵之半,令多羅貝勒博洛等進徇蘇州,下之;擢濟三副都統駐守。明福王總兵黃蜚潛納蘇州叛卒來襲,濟三聞變,率兵擒剿;敵合圍,濟三戰死。大兵至浙,攻嘉興,炮毀其城;西來率所部先登,克之。旋迴兵,取崑山縣城;被炮死。
瑚密色,滿洲鑲黃旗人,姓佟加;世居加哈。崇德元年,以佐領銜,從徵明;屢有功。
順治元年,從入關,敗流賊唐通於一片石;追至安肅、望都,殲賊無算。
嗣隨多鐸軍渡江,屢破明兵句容。時明魯王朱以海據紹興,博洛遣參領王元爵徇湖州;土兵蜂至,元爵戰歿。博洛次杭州,魯王遣其督師侍郎孫嘉績、熊汝霖渡錢塘江來犯;瑚密色偕騎都尉色赫等擊敗嘉績兵,擒其隊帥。追至江中,汝霖兵殊死戰;瑚密色中槍,戰死。
色赫從定浙江,旋下福建;還過平湖,遇土寇,亦以中槍陣亡。
許友信(成升等)
許友信,以軍弁隨明將左夢庚投誠,隸鑲白旗漢軍。隨大兵徵閩、粵有功,定南大將軍貝勒博洛委署潮州副總兵。順治四年,明桂王由榔遣兵略境,友信單騎出戰,遇伏死。
是年,桂王兵部尚書張家玉陷東莞,署總兵成升、副將李義均陣亡。桂王兵科給事中陳邦彥同時犯廣州,遊擊閻行龍、王士選、熊師文俱死之。
桂王既由監國僭號,志在興復;其始略有兩廣、雲貴、湖南、江西、四川各地,且鄭成功出沒閩、浙,奉其僞號遙相應和,聲勢頗張。經大軍先後戡定,桂王已窮竄土司,肅清在邇;而孫可望、李定國等復羣相擁戴,作螳臂之拒者有年。至定國與可望內訌,順治十四年十月可望走湖南乞降,於是洪承疇、吳三桂乃奏請乘時大舉;逐漸進剿,軍行有利。十八年,三桂兵及緬甸,緬人執獻由榔軍前,事乃大定。十餘年中,死事或被執不屈者,如四年剿廣東假明封號土賊,有廣東巡按劉顯名等;六年剿靈山土賊,有廣東都司僉書李昌等;七年徵廣州,有輕車都尉尚可福等;八年李定國分兵窺全州,有廣西巡按王荃可等;九年犯辰州,有分巡辰常道劉升祚等;犯平樂,有府江道周永緒等;犯柳州,有分守右江道金漢蕙等;陷桂林,有右翼總兵曹成祖、提標遊擊馬騰龍等;十年犯羅定,有兵備道鄔象鼎等;犯靖州,有湖南副總兵楊國勳等;犯連州,有廣東運署都司僉書竇明運等;犯化州,有防守參將應太極等;十一年犯電白,有從徵八品官費揚古等;十四年,「海賊」乘亂竄雷州,有徐聞營遊擊傅進忠等;孫可望之從亂也,六年賊黨一隻虎犯永州,有新擢陝西布政使右參議李懋祖等;九年犯衡州,有隨定遠大將軍敬謹親王尼堪部下副都統武京等;犯成都,有敘州府知府周基昌等;十三年犯臨藍,有委署參將殷壯猷等。至爲鄭成功而死者,三年成功族人鄭彩據廈門、掠連江,有知縣宋人望等;六年成功犯長泰,有知縣傅永吉等;犯漳浦,有總兵楊佐等;八年犯海澄,有知縣甘體垣等;十二年犯仙遊,有知縣陳有虞等;十三年犯海澄,有一等輕車都尉哈勒巴等;犯福州,有二等輕車都尉巴都等;十五年犯臺州,有海門營水師遊擊李宏德等;犯溫州,有盤石衛水師遊擊熊應鳳等;十七年犯江寧,有一等輕車都尉瑚伸布祿、二等輕車都尉猛格圖等;犯崇明,有知縣陳慎等;犯臺州之太平,有左營都司李柱國等;犯廈門,有護軍統領伊勒圖、前鋒參將佟濟、前鋒校鄂勒布等。蓋明藩自立以兵力削除者,桂王爲最棘。同時,附唐王朱聿鍵而陸梁於江西郡邑者,則爲金聲桓;參領布達理、布政使遲變龍、分守湖東道成大業、宜黃知縣馮穆等皆死之。魯王以藍國踞浙,逼福建興化,則知府黎樹聲等;據舟山內擾,則紹興府推官劉方至死之。其無所附麗而以叛聞者,爲姜瓖。五年踞大同,催餉騎都尉鍾固、山西兵備道宋子玉等死之。六年,從英親王阿濟格等軍進討者,騎都尉索寧、雲騎尉洛多理等皆陣亡;分援河東井坪、蒲州、神木等處,則鄭宏國、佟國仕、武韜、鄭世英等亦先後陣亡。時天下初定,人心反側,各省土賊峯起;或剿、或守,在順治一朝死者尤夥。獨着其關係大局者,見有清開國艱難之大概焉。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九四(「列傳」二七四「忠義」一)。
朱國治
朱國治,漢軍正黃旗人。順治四年,由貢生授固安知縣;屢擢至大理寺卿。
十六年,外簡江寧巡撫。時鄭成功盤踞外洋,出沒江南濱海州縣;國治疏言:『欲破狡謀,先度形勢。賊衆負險,我師遠涉風濤,其勞逸不同;賊衆熟識海道,我師弓馬便捷,其素習不同;水師舟楫較之賊船,大小懸殊,其攻取不同。臣謂宜以守寓戰,凡海邊、江口,多設墩臺;待賊勢困援絕,乘間攻之,自能禽渠獻馘』。下所司議行。又以蘇、松、常、鎮四府錢糧抗欠者多,分別造冊:紳士一萬三千五百餘人、衙役二百四十人;請敕部察議。部議:見任官降二級調用、衿士褫革、衙役照贓治罪有差。以是,頗有刻核名。
康熙十年,補雲南巡撫。時吳三桂謀叛久矣;十二年,詭請移藩錦州,並期以十一月二十四日啓行。國治方請增設驛堡,協撥夫馬待之;三桂遽踞關隘起事。先期三日,邀國治及按察使李興元、雲南知府高顯辰、同知劉昆,脅之從逆;皆不屈。國治罵賊尤烈,實時遇害。先後殉難者,雲貴總督甘文焜、先後廣西巡撫馬雄鎮、傅宏烈及李興元(均自有傳)。
李成功(張善繼等)
李成功,奉天鐵嶺人。順治六年武進士,歷官至廣東潮州參將。康熙十三年,總兵劉進忠應耿精忠叛,成功潛與遊擊張善繼等謀誅進忠。事覺,進忠以兵脅同叛;曰:『汝爲我中軍,我視汝猶子;何無義至此』!成功曰:『祿山叛國,死於豬兒;李泚叛國,死於韓旻。汝今叛國,不知死之將至;我何爲從汝』!進忠命斬之;罵不絕口而死。
善繼,直隸彭城衛人。習儒,通孫、吳兵法。康熙六年第二名武進士,授潮州城守營遊擊。進忠陰遣腹弁赴精忠獻款;弁歸,與進忠謀曰:『善繼剛方固執,深得衆心;宜亟散其卒』!進忠遂令所部分隸私黨。善繼麾下虛無人,謁進忠曰:『公不聞晉王敦乎,威勢未嘗不赫也;兵敗身死,發瘞斬屍?未有叛國而克全終者』!進忠怒,羈之馬王廟。貢生林應璧同被羈,日談古忠孝事。進忠屢遣人諭降,終不屈;令斬之。
白虎,陝西秦州人。康熙十一年,官澄海協右營都司;有「虎將」名。進忠將叛,調虎與其子崇質入郡;至則知進忠有異志,潸焉涕下。進忠令虎易帽,虎曰:『頭可斷,帽不可易』!令翦辮,虎曰:『頸可截,辮不可翦』!且責進忠詞甚厲。左右以搖惑軍心,慫進忠斃之。進忠愛其勇,不忍;曰:『此愚人,不識時務耳』!遂羈之;篡取虎妻張、虎子士俊爲質。虎與同志密遣人赴省請兵,約內應;謀泄,將就刃,謂崇質曰:『死,吾分也。委身存祀,則在汝』。崇質對曰:『父爲忠臣、子從叛賊,烏乎可』!縛至西市,虎望北叩首,大言曰:『君臣大義,盡於此;父子至情,亦盡於此矣』!觀者皆泣下。
何亮,潮州人。官澄海協千總,虎以心腹待之。亮隨虎赴郡,進忠羈虎;旋以內應事泄,並將斬亮。進忠叱之,亮謂「當訴於天」!同時遇害。其兄弟、妻子被殺者尤衆。
於國璉,奉天人;爲續順公沈瑞旗員。進忠亂作,瑞命偕都統宋文科、鄧光明攻之。戰太平街三日,國璉身先士卒,射傷進忠左臂,賊披靡;以衆寡不敵,終爲所敗。瑞縛光明及國璉以降;國璉獨不屈,斬於市。屍僵立不僕數日,面如生;衆鹹異之。
戴璣
戴璣,字利衡;福建長泰人。順治六年進士,授主事;例轉湖廣按察司僉事。時滇、黔未入版圖,上江防道尤要;璣遍履所部,自嶽州至嘉魚立七汛,造哨船巡邏,■〈艹佳〉苻無警。又於洞庭湖接立三汛,行者尤便之,洪承疇正經略五省,以韓範儔稱之。尋遷陝西西寧道;未行,丁父艱。
服除,補廣西右江道;駐柳州。東闌土酋構禍日久,璣以恩意調解之。大酋黃應元煽亂,則斬渠魁以徇。諸蠻用是懷德畏威,頑梗盡化。柳堡屯田,寄佃於民;既輸軍租,復應民役。爲申請督、撫具奏,獲免。復修葺文廟及羅池、司戶二賢祠。會朝命裁併監司,解任。
歸裏,督課諸子,教以忠孝大義。耿精忠亂作,臺灣賊圍漳州;時璣次子鏻爲海澄公將,守東門。賊劫至城下,使招鏻降;璣大聲呼鏻「堅守,勿以老人爲念」!賊怒,牽去。城破,鏻巷戰死;闔門爲俘。大兵復漳州,賊遁;璣與子鐦等乘間入山,而妻葉並諸幼子爲賊執赴臺灣,璣置不爲意。賊復犯海澄及長泰,璣再被執;脅之降,不從。幽之密室,歷年餘,終不爲屈;朝夕誦文信公「正氣歌」以自壯。一日,顧謂子銑曰:『吾久辱不死,何爲』!遂絕粒數日,病甚;衣冠,命銑扶掖北向再拜曰:『臣死,命也!當爲厲鬼殺賊』。索紙筆,大書「惟忠惟孝,可以服人」數字。嘔血數升,死;年七十有四。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九五(「列傳」二七五「忠義」二)。
一百二十四(忠義)
李茂吉
湯大奎(周大綸、壽同春、李喬基)
羅江泰
呂志恆(邵用之等)
孔昭慈
劉繼祖
張毅
李茂吉
李茂吉,福建漳浦人;臺灣水師營把總,平日不以官小自卑。
康熙六十年,土賊朱一貫亂作,自請於副將許雲,戰敗被禽。賊渠怪其不跪。叱之。茂吉舉足踢其案,案翻,奮力斷縛,直前奪刀殺賊;賊共斫之,頭腦破裂,尚罵不絕口;賊碎其屍。
--選自原書卷四九五(「列傳」二七五「忠義」二)。
湯大奎(周大綸、壽同春、李喬基)
湯大奎,字緯堂;江蘇武進人。乾隆二十八年進士,授福建鳳山縣知縣。
五十一年冬,臺灣賊民林爽文作亂,起彰化;其黨曾伯達等應之,南竄鳳山縣--故無城,僅土垣三尺許。時大奎已秩滿,候代;屬賊勢蔓延,乃率僚佐募鄉勇日夜守禦。賊來攻,與參將瑚圖裏擊卻之。瑚圖裏馳馬逐賊去;大奎聞城北有警,捕內應四賊,斬以徇。方獎厲兵役,賊突進北門,入縣治,典史史謙死之。大奎朝服,坐聽事;手劍擊賊。賊刃交下,猶瞋目,詈不止。長子荀業,從之官;先以父詩文稿畀其戚,令遠避。身佩刀蔽父,不去;同遇害。大奎初喪其元;城復後,有僕識大奎系發線,形容亦約略可辨,因併入棺。孫二:貽、汾(自有傳)。
謙字昭和,順天宛平人。先遣子善戰,奉大母出避;乃與大奎同城守。死後,亦喪其元;爲百姓竊埋之。賊退,始改殮。
周大綸,字理甫;直隸天津人。乾隆二十年,由貢生捐職州同,發福建;補臺灣府彰化縣丞。數年,知民頑,憂形於色;屢言於上官,斥不信。任滿,將引見,假公事滯諸諸羅。
亂作,大綸奮入縣治;縣令懦,甘以身殉。大綸曰:『國家建官,命能守、不命能死。坐致民逆,死以塞責,小丈夫也』!激之,弗應;爲謀所以御賊計。夜,賊入據縣治,有見大綸者,縛去不殺,而勸之降;大綸大罵之。賊摑其頰,撫頰大哭,曰:『此顱乃爲賊污』!首觸柱,額裂;囚數日,卒遇害。大綸僕陳德,以護主不去;大綸死,以頭樁賊,支解死。
壽同春,名星,以字行;浙江諸暨人。習文法;客臺灣淡水廳同知程俊署,年七十餘矣。
竹塹城陷,俊先以出捕賊,遇害;俊子攜印走。同春爲賊執,佯爲所用;賊留其黨三十六人守城,而自出掠。同春客淡水久,胥徒皆熟習、士民皆信服;潛爲糾合,甚衆。出不意,就同知聽事駢斬留賊;即日閉城門,爲朝廷守。賊聞大駴,悉衆返攻;同春部勒其衆,日夜登陴。樵蘇既斷,髮屋掘鼠爲食;得間,輒出選鋒擊賊。相持數日,賊稍引卻;道通。署同知徐夢麟始以印至,次第招撫附近脅從者;夢麟一切倚同春辦治。
是時,首逆負嵎,據大里杙自固;官軍環營其外,疑莫敢入。同春草書與夢麟,令上軍門速攻之;久乃得報,合六路進剿。同春率官軍從西路入,而鹿港之兵遷延失期;既入無援,馬蹶被獲。賊恨同春久;至是,喜得報,攢刃支解之。
又,廣東嘉應州人李喬基者,名安善,以字行。善少林拳術。客臺灣,見土豪嘯聚相讎殺,嘆曰:『亂將作矣』!乃簡僑寓南、北莊人團練之。
亂作,郡城大震;召諸健兒曰:『賊衆一閧而出,遂破彰化、淡水、諸羅三城。所不即取郡城者,懼粵人躡其後耳。吾出兵牽制之,賊至則守、去則擊;相持久,則援師且至,賊不足平矣』。集萬餘人,莊爲柵、裏爲臺,計畝以爲糧;一莊有賊,諸臺應之。賊數至,皆不得逞。十二月,率三千人從知縣張貞生復彰化。已而糧盡,士卒多散去,城復陷。
明年正月,復從總兵柴大紀復諸羅。自起義兵,與賊二十餘戰,斬馘萬計;賊銜之,以萬金購喬基首。二月,喬基與從子舉柏率健兒數百人赴鹿港請火藥,爲賊所偵,還至青堈,伏發;御之,殺數百人。賊大至,矢石交下,突圍出,失舉柏;喬基三入賊中,傷左股,被獲;諸健兒皆戰死。賊誘喬基降,罵賊;賊斷其舌,縛而射之,猶不屈;乃磔焉。至是,白衣冠哭者萬餘人,皆誓不與爽賊俱生也。
是役也,死事之烈,以喬基爲最。
羅江泰
羅江泰,字靜波;浙江黃岩人。家貧,習賈。去賈投營,由外委歷擢遊擊,皆在浙;由參將至副將,在閩;總兵,又在浙。前後與提督李長庚相左右,而在閩功特顯。
長庚銳意剿海寇蔡牽,專意外洋;凡閫內事,均以屬江泰。賊船高大,官軍仰攻失利;檄江泰造「霆艇」。艇成,陵賊船,賊大困,南走福建。江泰於白犬洋、四礵、嶼頭、東■〈石扈〉各役,俱有功;護海壇總兵。遂赴南洋,合金門總兵何定江截牽去路,橫擊於銅山。追至浮鷹洋,賊衝礁,走匿山上;江泰搜山,禽賊自王朱。又焚賊船於仰月橫山。賊皆墮水死。在閩逾年,凡十擊賊,號「敢死軍」;賊見江泰軍,輒引去。擢總兵,鎮金門。
九年,移鎮定海。是時,牽南竄臺灣;長庚正總閩、浙水軍,同心戮力誓殺牽。十年九月,牽船泊道頭,忽遁去;江泰從甌洋會八總兵追之。至盡山,失牽所在;黑雲起海上,亟令移港。風驟至,白波山立,羣舟相擊觸;頃刻破碎。江泰大船帆重,不可下;下及尺,船遽不知所終。朝命沿海各省探訪,久之無得者;葬衣冠黃岩。
呂志恆(邵用之等)
呂志恆,江蘇陽湖人。由監生捐縣丞,發福建;累擢至臺灣府知府。道光十二年,嘉義縣賊匪張丙等糾衆滋事,焚掠各莊;志恆率署知縣邵用之分路剿捕。用之行至店仔口,被戕;志恆復帶兵擊賊於大排竹,以衆寡不敵,遇害。
先是,逆匪輒以「貪官污吏妄殺無辜」爲詞;帝疑有激變事,下福州將軍瑚松頭等查奏。無據,如例予恤。
方振聲,順天大興人。由供事,選授福建巡檢,升嘉義縣斗六門縣丞。賊逼斗六門,振聲樹柵、浚渠,率兵勇防堵。賊首黃城率匪黨攻撲,與署守備馬步衢等協力守禦。賊夤夜縱火,蜂擁入柵;振聲持刀巷戰,戮數賊。力竭,遇害;幕友沈志勇等同死之。妻、女皆被戕,甚慘。
步衢與把總陳玉威,赤同時陣歿。
--以上選自原書卷四九六(「列傳」二七六「忠義」三)。
孔昭慈
孔昭慈,字雲鶴,山東曲阜人;至聖七十一代裔孫。道光十五年進士,改庶吉士;散館,授廣東饒平縣知縣。憂歸。服闋,發福建,署莆田、沙縣,攝興化通判;授古田縣。
二十八年,調閩縣;進邵武同知,移臺灣鹿港。時南北匪徒洪恭等陷鳳山,知縣王廷幹、高鴻飛相繼死,郡城岌岌不保。昭慈聞警,航海赴援;協力守禦,殲擒甚衆。四年,擢臺灣府知府。督捕餘孽,次第蕩平。進道員,備兵臺、澎;加按察使銜,兼督學政。以助餉,加二品銜。在臺五年,威信大着;外裔、內番悉畏服。
同治元年,彰化亂民戴萬生等糾衆結會謀亂;昭慈偵知,督兵馳抵彰化。部署未定,變起倉卒,城陷;巷戰,力竭不支,殉節文廟先聖前。
昭慈爲政,興利剔弊不遺餘力。莆田俗好鬥,推誠諭禁,勸以懲;忿保身(?),治正凶不少貸。民憚法,罷鬥。邑多孔氏寄籍,爲創立義學。沙縣土利藝茶,少耕植;遊民競逐末,暇則事攘奪爲。拔茶禁之,而農桑始興;至今利賴。所至停採買、革津貼、捐粟平糶,多損己益民;尤愛才。重林文察材略,白其復父讎,可宥而薦之;殺賊立功,官至提督。治盜嚴明,誅止其魁;盜之良者,或重其賢而避之。歿後,匪爲斂殯歸喪;愧嘆曰:『吾輩負孔使君矣』!
卒年六十八;恤世職,諡「剛介」,於立功地方建祠。
--選自原書卷四九七(「列傳」二七七「忠義」四)。
劉繼祖
劉繼祖,江西玉山人;增貢生。道光十一年,以同知分福建;十九年,除淡水同知,以憂去。
服闋,借揀知州,發廣西。二十七年,授永康;尋署藤縣。時灌陽、平樂、陽朔等處匪徒肆擾,偕知府張熙宇督剿,殲擒殆盡;進知府。咸豐元年,金田賊敗竄大黃江,繼祖率水陸壯勇乘夜攻擊,焚其巢。以所部練勇失鈐束,奪職。四年,巡撫勞崇光奏請留藤協辦團練。尋艇賊梁培友糾衆攻藤,繼祖偕知縣翟登峨等嬰城固守;設間出奇,擊卻之。旋以土賊馮六、戴九等接踵至,據河干,盡焚沿岸舟,鄉團來援者不得渡;賊衆兵單,城陷。繼祖受重創,與登峨子襄採,團長梁文軾等巷戰,力竭死之。登峨被擄,罵賊不屈,被害;棄屍於河。典史冉正棠,鬥死獄門。詔復繼祖原官,賞世職;登峨以次死者,恤有差。
登峨,字眉峯,山東章邱人;進士。截取,選藤縣。
--選自原書卷四九八(「列傳」二七八「忠義」五)
張毅
張毅,字仁府;直隸天津人。父夢元,官福建布政使,護臺灣巡撫;以清廉著稱。卒,贈太子少保。
毅由廕生,官部曹。改道員,分山西;奏調陝西,授甘涼道。宣統三年六月,擢安徽提法使(下略)。
--選自原書卷五○三「列傳」二八三「忠義」一○)。
一百二十五(孝義)
程願學
楊越(子賓)
程願學
程願學,字奐若;江南儀真人。順治十六年,鄭成功兵退,縣人坐連染死者二十餘;願學祖故睢州知州紹儒,與焉。父免死,徙塞外;願學以幼,留。稍長,將出塞求父,慮死且無後,乃娶妻生子;妻死,挾子行。道中子病,還;計行,待子長。
居恆喪服,食但啜粥,不飯、不食果蔬;衣不帛、不棉。僦居學舍旁,授經;不出戶。訓導顧藹慕其賢,屢過,皆不見;偕其弟子出不意往,語願學:『何自苦』!願學對曰:『願學有隱痛,不可以爲人;非以自苦也』!明日報謁,贊硯與畫;靄謝曰:『子無所受於人;今吾受子遺,亦願以報子』!願學乃持硯與畫去。他日復過之,已他徙矣。
俄卒;靄求得其硯,銘曰「廉士硯」。
--選自原書卷五○五(「列傳」二八五「孝義」二)
楊越(子賓)
楊越,初名春華,字友聲;浙江山陰人。所居曰安城,因以爲號。爲諸生,慷慨尚俠。
康熙初,越友有與張煌言交通者;事發,辭連越,減死,流寧古塔。例僉妻,與其妻範偕行;留老母及二子家居。寧古塔地初闢,嚴寒;民樸魯。越至,伐木構室,壘土石爲炕,出餘物易菽粟。民與習,乃教之讀書明禮數、崇退讓。躬養老撫孤,贖入官爲奴者蕭山李兼汝、蘇州書賈朱方初及黔沐氏之裔忠顯、忠禎,皆廩焉;又贖明大學士朱大典孫婦、河南李天然希聲夫婦。凡貧不能舉火及婚喪,倡出資以賙。民相助恐後;吝則嗤之曰:『何以見楊馬法』--「馬法」猶言長老,以敬越也。母終於家,年餘始聞喪;哀慟,杜門居三年。
子賓,出塞省越。越初戍,年二十四;至是,已六十八。賓還叩閽乞赦越。事未行,子寶復出塞省越。又二年,越卒於戍所,例不得歸葬。賓、寶請不已;又二年,乃得請。迎範奉越喪以歸,民送者哭填路。賓撰「柳邊紀略」,述塞外事甚詳。
--選自原書卷五○六(「列傅」二八六「孝義」三)
一百二十六(遺逸)
曹元方
莊元辰(王玉藻)
李長祥(王正中、董守諭)
陸宇■〈火鼎〉(弟宇燝、江漢)
錢澄之
惲日初
郭金臺
朱之瑜
沈光文(陳士京)
吳祖錫
李世熊
曹元方
曹元方,字介皇;海鹽人。父履泰,明兵部侍郎;以忠直着。
元方,崇禎癸未進士;南京建號,授常熟知縣。時大學士馬士英擅國政,有薦元方署職方司事者;士英亦藉元方名,冀往謁附己。元方訖不往,上疏言願遵定製,補外吏;語侵士英。士英怒,卒與令常熟。常熟爲吳中煩劇,邑最當;金陵草創,所在兵與民交狃,無寧晷。元方措兵餉、惜民力,俱貼然;邑稱治。
金陵敗,棄官歸。履泰先獲譴,謫戍;亦適歸。父子相謂,於義不可宴然以居。元方先變姓名,間道入閩。至建寧,謁唐王;即授吏部文選司主事,進驗封司郎中。頃之,履泰亦由海道至;即授太常卿,晉兵部右侍郎。父子俱以忠義激發,間關來;一時鹹偉之。當是時,鄭芝龍久以桀寇內附,崇其秩號,姑息爲養驕;至是,益甚,志叵測。元方抗疏,自請出視江上師;閱封守,欲從外爲重內計。得召對,加御史銜,賜白金;揮涕以行。至浦城,則江上潰兵接踵狼狽下;元方倉卒走,計後圖。履泰從唐王趨贛州,遇兵,投身崖石下,絕復甦;舁至僧舍。輾轉至浦城,父子得相見。
履泰疾甚,先歸;旋卒於家。元方聞,乃亟歸。微服挈母及妻子行,寄食旅舍中。久之,事稍定,卜居硤石村;築草堂,自號耘庵。以老卒,年八十有二。
莊元辰(王玉藻)
莊元辰,字起貞,晚字頑庵,鄞人;學者稱「漢曉先生」。賦性嚴凝,不隨人唯阿。崇禎丁丑進士,授南京太常博士。
甲申之變,一日七至中樞史可法之門,促以勤王。福王立,議推科臣,總憲劉宗周、掌科章正宸皆舉元辰爲首;而馬士英密遣私人致意曰:『博士曷不持門下刺上謁相公,掌科必無他屬』。峻拒之;中旨僅授刑部主事。己而阮大鋮欲興同文之獄,元辰曰:『禍將烈矣』!遽行。未幾,而留都亡。
錢肅樂之起事也,元辰破家輸餉。時降臣謝三賓爲王之仁所脅,以餉自贖;及肅樂與之仁赴江上,三賓潛招兵,衆疑之。明經王家勤謂肅樂曰:『浙東沿海,皆可以舟師達鹽官;倘彼乘風而渡,列城且立潰矣。非分兵留守不可』!肅樂曰:『是無以易吾莊公者』。於是共推元辰任城守事,分兵千人屬之;以四明驛爲幕府,家勤及林時躍參其事。元辰日耀兵巡諸堞,里人呼爲「城門軍」;三賓不敢動。乃迎魯王於天台,鄞始解嚴;晉吏科都給事中,遷太常卿。上疏言:『殿下大讎未雪,舉兵以來將士宣勞外、編氓殫藏於內,臥薪嚐膽之不遑;而數月來頗安逸樂,釜魚幕燕,撫事增憂,則晏何可懷也!敵在門庭,朝不及夕;有深宮養優之心,安得有前席借箸之事!則矇蔽何可滋也!天下安危,託命將相;今左右之人,頗能內承色笑,則事權何可移也!五等崇封,有如探囊,有爲昔時佐命元臣所不能得者;則恩膏何可濫也!陛下試念兩都黍離麥秀之悲,則居處必不安;試念孝陵、長陵銅駝荊棘之慘,則對越必不安;試念青宮、二王之辱,則撫王子,何以爲情!試念江干將士、列邦生民之困,則衣食可以俱廢』。疏入,報聞。已又言中旨用人之非,累有封駁;王不能用。時三賓夤緣居要,而馬士英又至;元辰言士英不斬,國事必不可爲。貽書同官黃宗羲、林時對雲:『蕞爾氣象,似惟恐其不速盡者。區區憂憤,無事不痛心疾首;以致咳嗽纏綿,形容骨立。願得以微罪,成其山野』!遂乞休。
未幾,大兵東下;乃狂走深山中,朝夕野哭。元辰故美鬚眉,顧盼落落。至是,失其面目,巾服似頭陀。一日數徙,莫知所止,山中人亦不復識。忽有老婦呼其小字曰:『子非念四郎邪』?因嘆曰:『吾晦跡未深,奈何』!順治四年,疽發背,戒勿藥;曰:『吾死已晚;然及今死猶可』。遂卒。
王玉藻,字質夫;江都人。崇禎癸未進士,授慈溪知縣。少詹項煜以從逆亡命,玉藻及慈民馮元颷均出其門,遂匿於馮氏。慈人斃煜於水,玉藻置不問。有明士習重闈誼,或以爲過;玉藻曰:『吾豈能爲向雄之待鍾會哉!夫君臣之與師友,果孰重』?聞者悚然。
金陵破,魯王監國,玉藻乃與沈宸荃起兵;晉御史,仍行縣。復募義勇,請赴江上自效;略謂:『今恃以自保者,惟錢唐一江;待北兵渡江而後御,曷若御之於未渡之先!臣願以身先之』。乃解縣事,以兵科都給事往軍前。時駐兵江上者有方國安、王之仁、孫嘉績、熊汝霖、章正宸、鄭遵謙、錢肅樂、沈光文、陳潛夫、黃宗羲,鹹各自爲軍;兵餉交訌,莫敢先進。既不予玉藻以餉,復陳劃地分餉,又不聽;玉藻乃力請還朝。既入諫垣,上封事十餘;略謂:『北兵之可畏者在勇,而我軍之可慮者在怯。怯由於驕,兵驕由於將驕。今統兵之將無汗馬之勞,輒博五等之封;安得不啓以驕心!驕則畏戰。非稍加裁抑,恐無以戢其囂陵之氣』!又謂:『宜用海師窺吳淞,以分杭州北兵之勢。又劉宗周、祁彪佳諸臣,宜加褒忠之典』。以是不爲諸臣所喜,乃力求罷職。時元辰爲太常,固乞留之;謂『古人折檻旌直;今令直臣去國,豈國家之福』!玉藻感其言,供職如初。
浙東再破,玉藻追魯王蹕弗及,自投於池;水涸不得死,乃以黃冠遯於剡溪。資糧俱盡,採野葛爲食。妻李,遼東巡撫植女;知書,明大義。在浙右時,屢脫簪珥佐軍興。偕入剡溪,命二子方岐、方嶷拾墮樵,不以窮阨易操。適四明山寨競起義軍,以書致玉藻;玉藻思乘間入舟山,爲偵騎所遏,不果往。每臨流,讀所作詩,輒激厲慷慨,仰天起舞;或朝夕悲歌,與門人熊亦方相和答。繼,亦方以癲死;玉藻歸隱北湖,誓不易衣、去發。作絕詞以逝,遺命不冠而斂。
李長祥(王正中、董守諭)
李長祥,字研齋;達州人。崇禎癸未進士。初以諸生練鄉勇,助城守;後選庶吉士,吏部薦備將帥之選。或曰:『天子果用公,計安出』?嘆曰:『不見孫白谷往事乎?今惟有請便宜行事;雖有金牌,來不受進止。平賊後,囚首闕下,受斧鉞耳』。聞者咋舌。賊日逼,上疏請急令大臣輔太子出鎮津門,以提調勤王兵。不果行而京師潰,爲賊所掠;乘間,南奔。
福王立,改監察御史,巡浙鹽。魯王監國,加右僉都御史,督師西行;而江上師又潰,魯王航海去。長祥以餘衆,結寨上虞之東山。時浙江諸寨林立,四出募餉,居民苦之;獨長祥與張煌言、王翊三營且屯且耕,井邑不擾。監軍鄞人華夏者,爲之聯絡佈置,請引舟山之兵連大蘭諸寨以定鄞、慈五縣,因下姚江;會師曹娥,合偁山諸寨以下西陵。僉議奉長祥爲盟主,刻期將集;而爲降紳謝三賓所發,引兵來攻,前軍張有功被執死。中軍與百夫長十二人,期以次日縛長祥爲獻;晨起,十二人忽自相語:『奈何殺忠臣』?折矢扣刃,偕誓而遯。長祥匿丐人舟中,入紹興城;居數日,事益急,復遯。至奉化,依平西伯〔王〕朝先。朝先,亦蜀人;得其助,複合衆於夏蓋山。晉兵部左侍郎;請合朝先之衆,聯絡沿海,以爲舟山衛。張名振忌之,襲殺朝先,長祥僅免。
舟山破,亡命江、淮間;總督陳錦捕得之,安置江寧。未幾,乘守者之怠,逸去。由吳門渡秦郵,奔河北;遍歷宣府、大同,復南下百粵。
晚歲,始還居毗陵,築讀易堂以老。
王正中,字仲■撝;保定人。崇禎丁丑進士;魯王監國,以兵部職方司主事攝餘姚縣事。時義軍猝起,市魁里正得一札付,輒入民舍括金帛;郡、縣不敢誰何。正中既視事,令各營取餉,必經縣;否則,以盜論。總兵陳梧渡海掠餘姚,正中遣民兵擊殺之。諸營大譁,責正中擅殺大將;黃宗羲言於監國曰:『梧借喪亂以濟其私,致犯衆怒;是賊也。正中守土,當爲國保民;何罪之有』!議乃息。張國柱、田仰、荊本徹各率所部過姚江,舳艫蔽空而下;以正中嚴備,不敢犯,皆帖帖趣行。國柱後從定海入,縱兵焚掠;正中單騎入其軍,呵止之;國柱迄不得逞。尋擢監察御史;諸軍從浙西來會,一聽約束,衆倚之若嚴城焉。
尋以株連,繫獄論死。獄中有閩人柯仲炯者,精星象;正中欲從受業,援黃霸從夏侯勝授經事爲說。數年,講習不怠,洞悉天官、律呂、度數諸書。復從黃宗羲學壬遁、孤虛之術;宗羲嘆曰:『傳吾絕學者,仲撝一人耳』。遂造「監國魯元年丙戌大統歷」以進。
浙東亡,避竄山中。貧不能自存,傍鑑湖佃田五畝,佐以醫卜自給。康熙六年,卒;年六十九。着有「周易注」、「律書詳註」。
董守諭,字次公;鄞縣人,舉人。魯王監國,召爲戶部貴州司主事。時熊汝霖、孫嘉績首事起兵,然皆書生不知調度。乃迎方國安、王之仁,授之軍政;凡原設營兵、衛軍,俱隸之。孫、熊所統,惟召募數百人。方、王兵既盛,反惡當國者,有所參決;因而分餉、分地之議起。分餉者,正兵食正餉,田賦之出也;方、王主之。義兵食義餉,勸捐無名之徵也;熊、孫諸軍主之。分地者,某正兵支某邑正餉、某義兵支某邑義餉也。魯王令廷臣集議,方、王司餉者皆至殿陛譁爭;守諭曰:『諸君起義旅,咫尺天威,不守朝廷法乎』?乃稍退。守諭又進曰;『義餉,有名無實;以之饋義兵,必不繼。即使能繼,誰爲管庫?今請以一切稅供悉歸戶部,計兵而後授餉;核地之遠近、酌給之後先,則兵不絀於食而餉可以時給也』。方、王雖不從,然所議正,無以難也。之仁請收漁船稅;守諭曰:『今日所恃者,人心耳。漁戶已辦漁丁稅矣;若再苛求,民不堪命!人心一搖,國何以立』?久之,又請行稅人法、請塞金錢湖爲田、官賣大戶祀田贍軍,三疏皆下部議,兵士露刃以待覆;守諭力持不可。之仁大怒,謂『行朝大臣,不敢裁量;幕府戶曹小臣,敢爾阻大事邪』!檄召守諭,將殺之。魯王不能禁,令且避;守諭慷慨對曰:『司餉守正,臣分也。生殺出主上;武寧雖悍將,何爲者!臣任死王前,聽武寧以臣血濺丹墀可耳』。於是舉朝忿怒,曰:『之仁反邪?何敢無王命而害餉臣』!之仁乃止。
明年,莊烈帝大祥,守諭請謁朝堂哭,三軍縞素一日。遷經筵日講官,兼理餉事。魯王航海,守諭不及從;遂遯跡荒郊。
旋卒。着有「擘蘭集」。
陸宇■〈火鼎〉(弟宇燝、江漢)
陸宇■〈火鼎〉,字周明;鄞縣人,諸生。慷慨,尚氣節。時有弟子訟其師,師不得直;宇■〈火鼎〉詣文廟慟哭伐鼓,卒直其師而後止。
明亡,嘗與黃宗羲謀舉事。其所與計劃者,皆四方知名士。其城西田舍複壁、柳車,雜賓死友;計敗,喜事乃益甚。江湖間多傳其姓名,以爲異人。
南都破,甬東師起,宇■〈火鼎〉毀家紓餉。翁洲又破,宇■〈火鼎〉捐金與諜者,令訪死事消息。
張肯堂之孫以俘至,亟治橐饘,入獄視之;語其弟宇燝,使爲脫系。董志寧之喪在海上,宇■〈火鼎〉致而葬之。旋爲降卒所誣,捕入省獄;獄具,宇■〈火鼎〉無所詿誤,脫械出門,未至館而卒。
宇■〈火鼎〉以好事盡其家產;室中所有,惟草荐、敗絮及故書數百卷。訃聞,家人整理其室,得布囊於亂書之下;發而視之,則赫然人頭也。宇燝識其面目,捧之而泣曰:『此故少司馬篤庵王公頭也』!初,司馬兵敗,梟城闕;宇■〈火鼎〉思收葬之,每徘徊其下。一日,見暗中有叩首而去者。跡之,走入破室;宇■〈火鼎〉曰:『子何人』?其人曰:『餘毛明山,曾以卒伍事司馬;今不勝故主之感耳』!宇■〈火鼎〉相與流涕,而詣江子云,計所以收其頭者。子云,名漢,錢肅樂部將也;失勢家居。會端陽競渡,遊人雜沓;子云紅笠握刀,從十餘人登城遨戲。至梟頭所,問守卒曰:『孰戴此頭也者』?卒以司馬對。子云佯怒曰:『嘻!吾怨家也;亦有是日乎』!拔刀擊之,繩斷墮地。宇■〈火鼎〉、明山已豫立城下;方是時,龍舟噪甚,人無回面易視者。宇■〈火鼎〉以身蔽明山,拾頭雜儔人而去。宇■〈火鼎〉祀之書室,蓋十二年矣;而家人無知者。至是,宇燝始瘞之。
宇燝,宇■〈火鼎〉第五弟,字春明。負才自喜,俯視一切。宇■〈火鼎〉風格棱棱不可犯,而宇燝稍濟之以和;故世人親之,如夏日、冬日之分。然其刻意厲行,雖嚬笑皆歸名節,則一也。
丙戌後,棄諸生;與諸遺民遊荒亭木末,時聞野哭。同裏秀才杜懋俊,仗義死難,藏其遺孤。桐城方授避地來鄞,宇燝館之湖樓中;授卒,宇燝經紀其喪,收拾遺文以致其家。
性嗜異書;晚年,家既貧,不能具寫官,乃手鈔之,瀕病不倦。從子官山左,令其訪東萊趙士哲遺書;垂歿,尚以其書未至爲恨。自棄諸生,即練衣蔬食。叢林以爲佞佛,爭勸之披緇;宇燝笑不答。及遺命不作佛事,衆始瞿然。
卒,年六十六。着「觀日堂集」八卷。
漢,錢唐人;爲肅樂所倚恃,授以都督僉事總兵官。師至閩,幾下福州,漢功爲多。侍郎馮京第之乞師日本也,請與偕行。及歸,漢曰:『東師必不出也』!已而果然。
肅樂既卒,漢侍母居鄞,種蔬自給。四壁無長物,惟餘肅樂所贈寶刀一而已。每語及肅樂,則淚淋淋下。抑鬱終。
錢澄之
錢澄之,字飲光,原名秉鐙;桐城人。少以名節自勵。有御史巡按至皖,盛儀從;謁孔子廟,諸生迎迓門外。澄之忽前扳車,御史大駭,止車;因抗聲數其穢行。御史故閹黨,方自幸脫「逆案」;內懼,不敢究其事。澄之以此名聞。是時,復社、幾社始興;比郡中主壇坫者,宣城沈壽民、池陽吳應箕、桐城則澄之及方以智。而澄之又與陳子能、夏允彝輩聯雲龍社,以接武東林。
澄之體貌偉然,好飲酒、縱談經世之略。嘗思冒危難,立功名。阮大鋮既柄用,刊章捕治黨人;澄之先避吳中,妻方赴水死(事具「明史」)。於是亡命走浙、閩入粵,崎嶇險絕;猶數從鋒鏑間支持名義,不少屈。黃道周薦諸唐王,授吉安府推官,改延平府。桂王時,擢禮部主事;特試,授翰林院庶吉士,兼誥敕撰文。指陳皆切時弊;忌者衆,乃乞假間道歸裏,結廬先人墓旁。環廬,皆田也;自號曰「田間」。
着「田間詩學」、「易學」。澄之嘗問「易」道周,依京房、邵雍說究極數學;後乃兼求義理。其治詩,遵用小序首句,於名物訓詁、山川地理尤詳。自謂着「易」、「詩」成,思所以翊二經者;而得莊周、屈原,乃復着「莊屈合詁」。蓋澄之生值末季,離憂抑鬱無所泄,一寓之於言;故以莊繼「易」、以屈繼「詩」也。又有「藏山閣詩文集」。
卒,年八十二。
惲日初
惲日初,字仲升,號遜庵;武進人。崇禎癸酉副榜;久留京師,應詔上備邊五策,不報。知時事不可爲,乃歸隱天台山。
兩京亡,唐王立福州,魯王亦監國紹興;吏部侍郎姜垓薦日初知兵,魯王遣使聘之,固辭不起。大兵下浙,避走福州;福州破,走廣州。廣州復破,乃祝髮爲浮圖,復至建陽。
是時,唐王被執死,魯王亦敗走海外;湖廣何騰蛟、江西楊廷麟等,皆前後覆滅;而明遺臣尚擁殘旅,遙奉永曆。金壇人王祈聚衆入建寧,屬縣多響應;日初曰:『建寧,八閩門戶;能守,則諸郡安。然不扼仙霞關,建寧終不守也!欲取仙霞,宜先取蒲城』。乃遣長子禎,隨副將謝南雲先趨蒲城,失利;皆死。而御史徐雲兵連入數州縣,銳甚;日初說令夜入蒲城,自督兵繼進。會大雷雨,人馬衝泥淖,行不能速;軍遂潰。建寧被圍,王使兵部尚書揭重熙赴援;日初上書:請徑取蒲城、斷仙霞嶺餉道,徐與圍中諸將夾擊之。重熙巡至邵武,不能進;建寧遂破,王祈力戰死。日初收殘卒,走廣信;尋入封禁山中。數日糧盡,喟然曰:『天下事壞散已數十年,不可救正。然莊烈帝殉社稷,薄海茹痛;小臣愚妄,謂即此可延天命!今乃至此,徒毒百姓,何益』!遂散衆獨行,歸常州。
久之,張煌言與鄭成功軍薄江寧,敗走;訛傳張弟鳳翼乃日初門人,從師匿。縣官將收捕;日初色如常,曰:『吾當死久矣』!既而事解。卒,年七十有八。
少與楊廷樞等交,於百氏無所不窺;尤喜宋儒書。及從劉宗周遊,學益進。常上書申救,義聲震天下。丙戌後,累至山陰哭祭,爲之行狀近十萬言。晚服浮圖服,而言學者多宗之。無錫高世泰重葺東林書院,日初與同志,習禮其間。知常州府駱鍾泰屢求見,不納。去官後,與一見,言「中庸」要領;喜而去,曰:『不圖今日得聆大儒緒論也』!
次子桓,在建寧被掠,不知所終;少子格,字壽平,見「藝術傳」。
郭金臺
郭金臺,字幼隗;湘潭人。本姓陳氏,名湜。年十五,遭家難,賴中表郭氏卵翼,得脫;遂爲繼。弱冠,有聲黌序間。萬曆間,兩中副車。崇禎朝,屢以名薦,不起;例授官,亦不拜。
既南渡,隆武鄉試,登賢書;督師何騰蛟論薦,授職方郎中,再起監軍僉事。有司敦迫,皆以母老病,辭不就;避跡山中。然於時事,多所論列。一二枕戈泣血之士崎嶇嶺海,經營措置,不遺餘力。當是時,潰卒猖獗,積屍盈野,百里無人煙;金臺請於督師,命偏裨主團練,力率鄉勇鍛矛戟、峙芻糗,鄉人全活者以數萬計。
清初,當局特疏薦於朝;力請,得免。晚授徒衡山,深衣幅巾,足不履戶外,絕口不談世事。惟論列當時殉難諸人,輒欷歔流涕。
康熙十五年,以疾卒於家,年六十有七;自題其墓曰「遺民郭某之墓」。着有「石村詩文集」、「五經駢語」、「博物彙編」。
朱之瑜
朱之瑜,字魯璵,號舜水;餘姚人,寄籍松江。少,有志概。九歲,喪父,哀毀逾禮。及長,精研「六經」,特通「毛詩」。崇禎末,以諸生兩奉徵辟,不就。
福王建號江南,召授江西按察司副使兼兵部職方司郎中,監方國安軍;之瑜力辭。臺省劾偃蹇不奉詔,將逮捕;乃走避舟山。與經略王翊相締結,密謀恢復;渡海至日本!思乞師。魯王監國,累徵辟,皆不就。又赴安南,見國王,強令拜,不爲屈;轉敬禮之。復至日本。
時舟山既失,之瑜師友擁兵者如朱永佑、吳鍾巒等皆已死節,乃決蹈海全節之志,遂留寓長崎。日人安東守約等師事之,束脩敬養,始終不衰。日本水戶侯源光國厚禮延聘,待以賓師;之瑜慨然赴焉。每引見,談論依經守義,曲盡忠告善道之意。教授學者,循循不倦。日人重之瑜,禮養備至;特於壽日設養老之禮,奉几杖以祝。又爲制明室衣冠,使服之。並欲爲起居第,之瑜再辭曰:『吾藉上公眷顧,孤蹤海外,得養志守節而保明室衣冠,感莫大焉!吾祖宗墳墓,久爲發掘;每念及此,五內慘烈!若豐屋而安居,豈我志乎』!乃止。之瑜爲日人作「學宮圖說」,商榷古今、剖微索隱,使梓人依其圖而以木模焉。棟樑枅椽,莫不悉備;而殿堂結構之法,梓人所不能通曉者,親指授之。度量分寸,湊離機巧,教喻縝密,經歲而畢;文廟、啓聖宮、明倫堂、尊經閣、學舍、進賢樓廊廡射圃、門戶牆垣,皆極精巧。又造古祭器;先作古升、古尺,揣其稱勝作簠簋、籩豆、豋鉶之屬。--如周廟欹器,唐、宋以來圖雖存而制莫傳;乃依圖考古,研核其法,巧思默契,指畫精到。授之工師,或未洞達;復爲揣輕重、定尺寸,關機運動,教之經年,不厭煩數;卒成之。於是,率儒學生習釋奠禮,改定儀注,詳明禮節,學者皆通其梗概:日人文教爲之彬彬焉。
之瑜居日本二十餘年;年八十三,卒,葬於日本長崎瑞龍山麓。日人諡曰「文恭先生」,立祠祀之;並護其墓,至今不衰。
之瑜嚴毅剛直,動必以禮。平居不苟言笑;唯言及國難,常切齒流涕。魯王敕書,奉持隨身,未嘗示人;歿後,始出:人皆服其深密謹厚雲。着有「文集」二十五卷、「釋奠儀注」一卷、「陽九述略」一卷、「安南供役紀事」一卷。
沈光文(陳士京)
沈光文,字文開,一字斯庵;鄞人。少以明經,貢太學;福王授太常博士。浮海至長垣,晉工部郎。閩師潰而北,扈從不及;聞粵中建號,乃走肇慶,累遷太僕卿。由潮陽航海至金門,閩督李率泰方招徠故國遺臣,密遣使以書幣招之;光文焚書返幣。知粵事不可支,卜居於泉州海口,浮家泛宅。忽颶風大作,舟人失維,飄泊至臺灣。
時鄭成功尚未至,而臺灣爲荷蘭所據;光文受一廛以居,與中土音耗隔絕。成功克臺灣,知光文在,大喜;以賓禮見。時海上諸遺老,多依成功入臺;光文與握手,相勞苦。成功緻廩餼,且以田宅贍之。成攻卒,子錦嗣;改父之臣與政,軍亦日削。光文作賦諷之,幾不測;乃變服爲浮屠,逃入臺北鄙,結茅羅漢門山中以居。山旁有伽溜灣者,番社也。光文教授生從自給;不足,則濟以醫。嘆曰:『吾二十載飄零絕島、棄墳墓不顧者,不過欲完發以見先皇帝於地下耳;而卒不克,命也夫』!已而錦卒,諸鄭復禮之如故。
康熙癸丑年,王師下臺灣;閩督姚啓聖招之,光文辭。啓聖貽書問訊曰:『管寧無恙』?且許遣人送歸鄞。會啓聖卒,不果。而諸羅令季麒光(原文爲李麟光),賢者也;爲粟肉之繼,旬日一候門下。時耆宿已盡,而寓公漸集;乃與宛陵韓文琦、關中趙行可、無錫華袞、鄭廷桂、榕城林奕、丹山陽宗城、螺陽王際慧等結詩社,所稱「福臺新詠」者也。尋卒於諸羅。
陳士京,字佛莊。先世本奉化朱氏;遷鄞,改姓陳。熊汝霖薦授職方司郎中,監三衢總兵陳謙軍。謙使閩,偕行;而唐、魯方爭頒詔事,謙死,遂遯之海上。鄭芝龍聞名,令與其子成功遊。芝龍以閩降,成功不肯從,異軍特起;士京實贊之。已而汝霖奉魯王至,復以公義說成功,始致寓公之敬。會魯王上表粵中,成功亦欲啓事於粵,使士京往;加都御史,歸。
魯王入浙,特留閩與成功相結,以爲後圖。成功盛,以恢復自任;賓禮遺臣,其最致敬者:尚書盧若騰、侍郎王忠孝、都御史辜(原文爲章)朝薦及徐孚遠、沈光文與士京數人而已。久之,見海師無功、粵事亦日壞,乃築鹿石山房於鼓浪嶼中,感物賦詩以自遣。尋卒。
吳祖錫
吳祖錫,字佩遠;吳江人。崇禎壬午副貢。時中原大亂,料京師必危,預謀勤王;欲身任浙西,以浙東屬之許都。約未定,而變作。故鎮臣陳洪範隨王師下江南,與有舊,自言其降出於不得已;而以奇策告,祖錫立出遺產四萬金畀之。已而薙髮令下,遽委之去;改名鉏、字稽田,從陳子龍、徐孚遠謀恢復。偵事杭州,爲仇家縛送江寧,羈繫獄中;復髡而縱之。
魯王授職方都中,桂王亦官之如魯;仍往來吳、越間。副將馮源淮駐軍嘉興,乃與結納,冀有所爲。其部屬董某司詗察,馮耳目也;亦故與厚善。比孚遠歸自海外,有所謀密,館之。事稍聞於馮,馮遣董詣問;祖錫遽前握其手,曰『徐公在此,若欲見之乎』?董驚曰:『徐公果在此,顧肯令我見耶』?即引見;董叩頭泣下,道其嚮慕,矢不相負。因以訛言報馮,而陰遣戈船衛孚遠浮海去。海師入江,祖錫實導之;且連歲在金陵,隱爲之助。乃復遭刊章;事解,志不稍挫。將詣滇南,而先之鄖陽。時鄖陽十三營尚保殘寨,乃勸出師撓楚以救滇;顧十三營已疲敝,不能用其策也。
桂王既入緬甸,思追從;道阻,不得達,復返吳。遊中州,更由秦入楚,卒無所遇。康熙己未,客膠州大竹山,鬱郁靡所騁。會懷宗忌日,慟哭嘔血死,遺命藁葬山中;年六十有二,距明亡已三十有五年矣。
凡明末三王、遺臣、逸士、其初或起義、或言事,各有所謀;其後或蹈海、或居夷,志不少沮,皆先後雲亡。及祖錫死,徐枋爲之傳曰『自吳子歿,而天下絕援溺之望』;亦可悲矣!故以附於明末遺臣之末。
--以上選自原書卷五○七(「列傳」二八七「遺逸」一)
李世熊
李世熊,字符仲;寧化人,明諸生。少負奇氣,植大節;更危險,死生弗渝。篤交遊,敢任難事。生平喜讀異書,博聞強記。年八十,讀書恆至夜分始休。「六經」、諸子百家,靡不貫究;然獨好韓非、屈原、韓愈之書。其爲文沈深峭刻,奧博離奇;悲憤之音,稱其所遇。縱論古今興亡、儒生出處及江南北利害、備兵、屯田、水利諸大政,輒慷慨欷歔,涔涔泣下不止。年十六,補弟子員。旋中天啓元年副榜,以興化司李畲昌祚得其文,爭元於主司,弗得;袖其捲去,曰『須後作元也』!典閩試者,爭欲物色之爲重。甲申後,自號寒支道人;屏居不見客。徵書累下,固謝卻之;凡守令、監司、鎮將至其門者,罕能一識面。閩中擁唐王監國,用大學士黃道周、禮部侍郎曹學佺、都察院何楷薦,徵拜翰林博士;辭不赴。嘗上書道周,感憤時事;及道周殉節,走福州請褒恤,時恤問其孤嫠。順治初,師入閩,有齮齕於郡帥者;帥遣某生移書逼入都,且言「不出山,禍不測」!世熊復之曰『死生有命,豈遂懸於要津之手!且某年四十八矣,諸葛瘁躬之日僅少一年、文山盡節之辰已多一歲;何能抑情違性,重取羞辱哉』!時蜚語騰沸,世熊矢死不爲動;疑謗旋亦釋。世熊既以文章、氣節着一時,名大震。辛卯、壬辰間,建昌潰,賊黃希孕剽掠過寧化,有卒摘其園中二橘;希孕立鞭之,駐馬園側,視卒盡過乃行。粵寇至,燔民屋,火及其園;賊魁劉大勝遣卒撲救之,曰:『奈何壞李公居』!當時雖匹夫匹婦,無不知有寒支子者。世熊積迭塊胸中,每放浪山水以寫其牢騷不平之概。嘗詣西江,交魏禧、魏禮、彭士望諸子。相與泛彭蠡、登廬山絕頂,追維闖賊橫行時事,痛悼如絕;淚下如泉湧,不能禁也。耿精忠反,遣僞使敦聘,世熊嚴拒之;自春徂冬,堅臥不起,乃得免。世熊山居四十餘年,鄉人宗之,爭趨決事;有爲無善者,曰:『不使李公知也』!晚自號媿庵,顏其齋曰「但月」。所著有「寒支集」、「寧化縣誌」、「本行錄」、「經正錄」、「狗馬史記」等。年八十五,卒於家。世熊有三弟,早世;遺子女,撫育裝遣之,饋遺其親戚終身。又獨建祖祠、修祖墓,編述九世以來宗譜;凡祭祀必謹。父母忌日,則減餐、絕宴會。元旦,展先人遺像,則泣下沾襟,拜伏不能起。蓋其孝友出於天性雲。
--選自原書卷五○八(「列傳」二八八「遺逸」二)。
一百二十七(列女)
鄭哲飛妻朱
沈瑞妻鄭(傳璇妻黃)
劉亨基女
方振聲妻張(陳玉威妻唐)
劉廷斌女
嘉義番婦
鄭哲飛妻朱
鄭哲飛妻朱--哲飛,南安人,朱明魯王以海女也。嫁哲飛,生丈夫子一、女子子三。而哲飛卒,會以海亦殂,渡海至臺灣,依明宗室寧靖王術桂以居。
康熙二十二年,師克臺灣,術桂自殺;朱奉姑、育諸孤,以女紅自給。居五十餘年,乃卒;年八十餘。
初,師下舟山,以海妃陳入井死,以海諡之曰「貞」;而以海女又以節終。
--選自原書卷五一六(「列傳」二九六「列女」二)。
沈瑞妻鄭(傳璇妻黃)
沈瑞妻鄭(瑞附見其從祖志祥傳)--鄭父斌,事鄭錦,私署禮官;蓋亦錦族。瑞嗣封續順公,駐潮州;錦兵破潮州,送瑞臺灣。時瑞年十五,斌蓋以此時婿瑞。居數年,錦部有傅爲霖者謀爲反間事泄,連連瑞;錦系瑞及其孥,而以鄭歸斌。鄭泣謂斌曰:『兒既歸沈氏,生死與共;請遣兒同系』!斌使處於別室。及瑞將死,問夫人安在?或以告;解帶使訣鄭,鄭遂自經。
傅璇妻黃,名棄娘;臺灣人。璇,爲霖子也;爲霖事敗,錦俘其孥。棄娘有兄銓,爲營救;得免。爲霖、璇皆被殺,棄娘矢殉;銓寬譬之。棄娘曰:『今日之事,子爲父死、妻爲夫死,復何言』!卒自經。
劉亨基女
劉亨基女,字滿;湘潭人。亨基官臺灣府同知,權知彰化縣;林爽文之難,亨基殉焉。滿年十六,自沈廳後池;池淺不得死,展轉泥中。賊大至,曳之上;滿罵曰:『我名家女,豈懼死乎!汝曹生太平,乃爲逆亂;官軍至,汝曹當萬段』!賊劙其口、劓其鼻,罵愈厲;乃殺之。臺灣平,得旌;臺灣之民私諡曰「貞烈」。
方振聲妻張(陳玉威妻唐)
方振聲妻張,大興人;陳玉威妻唐,臺灣人。振聲官嘉義縣斗六門縣丞,玉威官臺灣北路協把總;道光十二年十一月,盜張炳爲亂,遣其徒黃城攻斗六門,振聲、玉威與千總唐步衢拒戰,皆死之;張、唐殉焉。張罵賊,劓鼻、剜舌,死尤慘。其幼女,亦從死。宣宗命張、唐並諡「節烈」,附祀振聲、玉威祠。
--以上選自原書卷五一七(「列傳」二九七「列女」三)。
劉廷斌女
劉廷斌女,四川溫江人。廷斌,道光七年,官臺灣鎮總兵;八年,卒官。喪還,渡海遇盜,盜殺其家十七人盡;女以美,獨不殺。有客附舟,哀;盜擲岸上。盜以女還;居十餘年,生四子。一日,女入寺禮佛,見僧似若相識。既歸,省僧即附舟客也,乃爲牒具遇盜始末;復入寺,密以畀僧。僧告官,官取盜及其徒,悉誅之。縶四子以問女;女曰:『我所以受污、不即死者,仇未報耳。仇報矣,此曹豈我子哉』!手刃四子,自縊死。
嘉義番婦
嘉義番婦,加溜灣社番大治妻也。大治死,願變故俗,不更嫁;引刀誓曰:『婦發可封、婦臂可斷,婦節不可移』!力耕,育其子。居三十七年,乃卒。
--以上選自原書卷五一八(「列傳」二九八「列女」四)
一百二十八(屬國)
琉球
越南
琉球
琉球,在福建泉州府東海中。先是,明季琉球國王尚賢遣使金應元請封,會道阻,留閩中。清順治三年,福建平,使者與通事謝必振等至江寧投經略洪承疇,送至京。禮官言:前朝敕印未檄,未便受封。四年,賜其使衣帽、布帛,遣歸。是年,尚賢卒;弟尚質自稱世子,遣使奉表歸誠。十年,遣使來貢。明年,再遣貢使兼繳前朝敕印,請封;允之。詔曰:『帝王祗德,應治協於上下;靈承於天,薄海通道,罔不率俾爲藩屏臣。朕懋纘鴻緒,奄有中夏;聲教所綏,無間遐邇。雖炎方荒略,不忍遺棄。爾琉球國,粵在南徼,乃世子尚質達時識勢,祗奉明綸;既令王舅馬宗毅等獻方物,稟正朔抒誠進表,繳上舊詔敕印,朕甚嘉之;故特遣正使兵科副禮官張學禮、副使行人司行人王垓齎捧詔印往,封爲琉球國中山王。爾國官僚及爾氓庶,尚其輔乃王、飭乃侯度協,抒乃忠藎,慎乂朔職,以凝休綿祉於奕世。故茲詔示,鹹使聞知』。賜王印一、緞幣三十匹,妃緞幣二十匹。並頒定貢期:二年一貢進貢人數不得逾一百五十名;許正副使二員、從人十五名入京,餘俱留閩待命。既而學禮等至閩,因海氛未靖,仍掣回。
康熙元年,敕曰:『琉球國世子尚質慕恩向化,遣使入貢;世祖章皇帝嘉乃抒誠,特頒恩賚,命使兵科副禮官張學禮等齎捧敕印,封爾爲琉球國王。乃海道未通,滯閩多年;致爾使人率多物故。朕念爾國傾心修貢,宜加優恤;乃使臣及地方官逗留遲誤,均未將前情奏明,殊失朕懷遠之意!今已將正副使,督撫等官,分別處治。特頒恩賚,仍遣正使張學禮、副使王垓,令其自贖前非,暫還原職;速送使人歸國。一應敕封事宜,仍照世祖章皇帝前旨奉行。朕恐爾國未悉朕意,故再降敕諭,俾爾聞知』。於是學禮等奉往,至其國成禮而還。三年,質遣陪臣吳國用、金正春奉表謝封,貢方物。四年,再遣貢使,並賀登極。其貢物至梅花港口遭風漂失,帝諭免其補進。五年,質仍遣貢使補進前失貢物;帝諭曰:『尚質恭順可嘉!補進貢物,俱令齎回。至所進瑪瑙、烏木、降香、木香、象牙、錫、速香、檀香、黃熟香等皆非土產,免其入貢。其琉磺,留福建督、撫收貯;餘所貢物,令督、撫差解來京,即給賞遣歸』。六年,貢使仍齎表入覲。八年,重建柔遠館驛於福建,以待琉球使臣。是年,王尚質薨。八年,世子尚貞遣陪臣英常春來貢--琉球國,凡王嗣位,先請朝命欽命正、副使奉敕往封,賜以駝紐鍍金銀印,乃稱王;未封以前,稱世子,權國事。十年、十三年,世子貞均遣陪臣來貢。十八年,貞遣陪臣補進十七年正貢。舊例:貢物有金銀罐、金銀粉匣、金缸酒海、泥金彩畫圍屏、泥金扇、泥銀扇、畫扇、蕉布、苧布、紅花、胡椒、蘇木、腰刀、火刀、鎗、盔甲、馬鞍、絲綿、螺盤;加貢之物,無定額。十九年,陪臣來貢;帝俱令免進。嗣後常貢,惟馬及熟硫磺、海螺殼、紅銅等物。二十年,貞遣陪臣毛見龍等來貢,帝以貞當耿精忠叛亂之際,屢獻方物,恭順可嘉!賜敕褒諭,兼賜錦幣十五;又常貢內免其貢馬,着爲例。貞疏言:『先臣尚質,於康熙七年薨逝。貞嫡嗣,應襲爵;具通國臣民結狀,請封』。禮臣議:航海道遠,應令貢使領封。見龍等固請,禮臣執不可;帝特允之。二十一年,命翰林院檢討王楫、內閣中書舍人林麟焻爲正副使,齎詔敕、銀印往封琉球國世子尚貞爲王,賜御書「中山世土」額。禮成,還京;奏言:中山王尚貞願令陪臣子弟四人來京受學。部議:前明永樂、洪武、宣德、成化間,琉球官生入監讀書;今尚貞傾心向學,應如所請。從之。貞遣陪臣毛國珍、王明佐等謝封;奏言:『前代封使奉命後,每遲至三四年、甚有十餘年而後臨臣國者。今使臣汪楫、林麟焻朝拜命,而夕就道;且當海疆多故之時,衝風冒險。而臣國又僻在海東,封舟開駕,恃西南風以行,中道無可倚泊;常兼旬經月而後至,甚〔至〕水米俱盡,事不可言。今在五虎門開洋,僅三晝夜而達小國。臣遣官迎護,親見舟行之次,萬鳥繞篷而飛、兩魚夾舟而進;經過之處,浪靜波平,倏抵琉球內地。通國臣民,以爲僅見。仰惟皇上文德功烈,格天感神;且有御筆在船,故徵應若此也。乞宣付史館,以彰嘉瑞』。又疏請飭令使官收受所辭宴金;帝命收受。二十五年,貞遣官生梁成楫、蔡文溥、阮維新、鄭秉鈞四人入太學,附貢。使船遭風,桅折傷,秉鈞飄至太平山修船;二十七年二月,始至京師。十月,貞遣陪臣來謝子弟入監讀書恩,並貢方物。帝令成楫等三人照都通事例,日廩甚優;四時給袍袿、衫褲、靴帽、被褥鹹備--從人皆有賜,又月給紙筆銀一兩五錢。特設教習一人,令博士一員督課。二十八年,貞疏言:『舊例,外國船定數三艘,貨物得免收稅。今琉球進貢船止二艘--尚有接貢船一艘,未蒙免稅;請照例免收,以足三船之數。又人數,例帶一百五十人;萬里汪洋,駕舟人少,不能遠涉。乞準加增』。禮臣議:免入貢船稅,人數不準加增;帝特令加增至二百人。三十二年,貞遣陪臣來貢,請入監讀書官生歸國;賜宴及文綺、乘傳,厚給遣歸。自是,二年一貢如常例。四十八年,琉球國內多災,宮殿焚;臺颶頻作,人畜多死。是年,王尚貞薨--世子尚純先卒;四十九年,尚純子尚益以嫡孫立。五十一年,卒;未及請封。五十二年,尚益世子尚敬立;比年遣使入貢,稱世曾孫。五十七年六月,命翰林院檢討海寶、編修徐葆光充正副使,往封琉球國世曾孫尚敬爲王。五十八年,琉球國建明倫堂於文廟南,謂之府學;擇久米大夫通事一人爲講解師。月吉,讀聖諭衍義。三、六、九日,紫金大夫詣講掌理中國往來貢典;察諸生勤惰,籍其能者備保舉。八歲入學者,擇通事中一人爲訓詁師教之。文廟在久米村泉崎橋北,創始於康熙十二年;廟中制度、俎豆、禮儀,悉遵「會典」。琉球自入清代以來,受中國文化頗深;故慕效華風如此。五十九年,琉球國王尚敬疏請續送官生入監讀書;從之。
雍正二年,敬遣陪臣王舅翁國柱及曾信等奉表賀登極,貢方物;兼送官生鄭秉哲、鄭繩、蔡宏訓等入監讀書。帝召見國柱等,御書「輯瑞球陽」額賜王,並玉器、緞幣等物交國柱齎回。官生蔡宏訓病卒,賜銀百兩交禮官擇近京地葬之,並以二百兩贍恤其家。三年,敬遣使表謝方物,帝命準作二年一次正貢。四年,敬遣使入貢,並進謝表、方物;命存留作六年正貢,其六年表文俟八年正貢時並進。是年,貢使歸,附官生鄭秉哲等歸國。六年,敬仍遣使入貢。帝命作八年正貢;若八年貢使已經起程,即準作十年正貢。八年,敬遣使入貢;疏言:『請遵舊制二年一貢,不敢愆期』。帝諭:『仍遵前旨行。若十年貢物已遣使起程,即準作十二年正貢。十一年,不必遣使』。
乾隆二年六月,琉球所屬之小琉球國有粟米、棉花二船遭風飄至浙江象山,浙閩總督嵇曾筠資給衣糧,遣還。事聞,帝諭:『嗣後被風漂泊之船,令督、撫等加意撫卹:動用存公銀兩,資給衣糧、修理舟楫;查還貨物,遣歸本國。着爲令』。三年,敬遣陪臣奉表賀登極,並貢方物。帝命貢使齎回,御書「永祚瀛壖」額賜王;並諭不必專使謝恩,俟正貢之年一同奏謝。五年,敬遣使入貢,並進謝恩方物。六年,禮臣議:『琉球謝恩禮物,照雍正四年例,準作二年一次正貢』。從之。五月,浙江提督裴鉽奏言:『江南商民徐淮華等五十三人遭風飄入琉球之葉壁山,國王資遣都通事阮爲標護送歸國』。帝命禮臣傳旨獎之。十五年,敬遣通事阮超羣等送回十四年被風失舟之商民吳永盛等四船九十二人;其林士興等六船一百三十人,先已撥給桅木、廩餼資送回閩。事聞,賜敬緞疋。十六年,福建巡撫潘思渠奏言:『琉球貢使毛如苞等貢船遇颶飄還本島,今修葺補進。又前有閩縣遭風船戶蔣長興等、常熟縣商民瞿長順等三十九人留養兩年,今亦隨船回閩』。奉旨嘉獎。是年,王尚敬薨;十九年,世子尚穆遣使入貢,兼請襲封。二十年,命翰林院侍讀全魁、編修周煌充正副使,往封琉球國世子尚穆爲王。二十四年,穆遣使入貢,並遣官生梁文治等入監讀書;帝命所進方物準作二十五年正貢。是年,資送遭風商民金任之照屋等五十三人回國。以後迄於光緒朝,凡琉球遭風難民,皆撫卹如例。二十九年,遣官生梁文治等歸國。四十九年,穆遣陪臣毛廷棟等入覲,行慶賀禮;御書「海邦濟美」額賜之,並賜玉磁、緞疋諸物。五十五年,穆遣使入貢並進謝恩方物,懇恩免抵正貢;帝命如所請行。五十八年,諭軍機大臣:『琉球貢船,現距年節兩月有餘;即飭伴送員按程從容行走。祗須封篆前到京,便與年班各外藩同與宴賚』。五十九年,穆遣使謝特賜「福」字如意恩,貢方物。是年,王尚穆薨;世子尚哲先卒,世孫尚溫權署國事。
嘉慶三年,世孫尚溫遣使入貢,兼請襲封。是年,尚溫建國學於王府北,又建鄉學;三國中子弟,由鄉學選入國學。四年,命翰林院修撰趙文楷、編修李鼎元充正副使,在封琉球國世孫尚溫爲王;賜御書「海表恭藩」額。五年,尚溫遣陪臣子弟四人入監讀書。七年,琉球那霸官民集資請於王,建鄉學四。八年,琉球二號貢船至大武崙洋遭風,漂至臺灣,衝礁擊碎;其正貢船亦同時漂沒。福州將軍玉德等以聞,帝諭:『救獲官伴、水梢人等,照常例加倍給賞;貢物,無庸另備呈進』。十二年,王尚溫薨,世子尚成署國事;未及受封,病卒。七月,命翰林院編修齊鯤、工科給事中費賜章往封世孫尚灝爲王。是年,琉球接貢船復遭風沉沒;帝命給銀千兩作僱船資用,另給銀五百兩恤淹斃六十三人家屬。
道光二年,琉球貢船至閩頭外洋遭風擊碎,溺死貢使十名。帝命給銀千兩僱商船回國,免另備貢物;又琉球遭風難夷米喜阜等每名日給鹽菜貸、口糧,俟回國之日另給行糧一月。七年,琉球國王尚灝遣使入貢並謝賜御書恩,貢方物,呈懇免抵正貢;允之。十七年,王尚灝薨;遣使往封世子尚育爲王。十九年,尚育遣使謝冊封及賞御書,貢方物。又疏請飭使臣受宴金;帝不允,令來使齎回。初,琉球舊例:間歲一貢;上年改爲四年朝貢一次。二十年十一月,其國王籲請照舊;允之。其陪臣子弟四人準隨同貢使北上,入監讀書。琉球國小而貧,逼近日本,惟恃中國爲聲援。又,貢舟許鬻販各貨,免徵關稅;舉國恃以爲生。其資本,多貸諸日本;國中行使,皆日本「寬永」錢。所販各貨,運日本者十常八、九。其數數貢中國,非惟恭順,亦其國勢然也。二十六年,琉球入監官生向剋期回國,途中病故;恤銀三百兩。
咸豐元年,琉球國王世子尚泰遣使賀登極,貢方物,懇免留抵;允之。帝諭軍機大臣曰:『琉球恪守藩封,前以英人伯德令住居伊國,久未撤回,頻來呼籲;當經飭令徐廣縉曉諭文安,委婉開導,令其撤回,文安設詞推諉。該督仍當隨時體察情形,加意控馭』。三年,賜琉球御書「同文式化」額。四年,琉球世子遣使慶賀冊立大典,貢方物。時賊氛遍東南,郵傳多阻;諭令使臣無庸繞道來京,即由閩回國。使臣仍懇入都,帝命王懿德等俟來歲道路疏通,派員護送。八年,琉球入監官生毛啓祥途中病故,賜卹銀三百兩。九年,琉球貢使到閩;帝以貢使遠涉輸誠,命王懿德等察看情形,如閩省上游及江、浙諸省道路已通,即派員伴送來京。十年,琉球入監官生葛兆慶病故;營葬張家灣,賜卹金如例。
同治三年,琉球國世子遣使賀登極,貢方物。是年,英人與日本構釁,將襲取琉球,駐海軍;事尋解。五年,遣使齎敕印,往封琉球世子尚泰爲王。六年,尚泰遣陪臣子弟四人入監讀書。十年,有琉球船遭風漂至臺灣,爲生番劫殺者五十四人;十一年,復劫殺日本小田縣難民四人:日本大譁。既中、日立約天津,要求痛懲生番,恤琉球、日本死難諸人;且言琉球爲日本版圖,藉口稱兵臺灣(語具「外交志」)。
光緒元年,琉球國貢使蔡呈祚回國,病沒山東;賜葬費銀。五年,日本入琉球,滅之;夷爲沖繩縣,虜其王及世子而還。總理衙門以「滅我藩屬」詰日本,日人拒焉。六年,帝命北洋大臣李鴻章統籌全局;鴻章奏言:『琉球原部三十六島,北部九島、中部十一島、南部十六島,而週迴不及三百里。北部中有八部早屬日本,僅存一島。去年,日本廢滅琉球;中國迭次理論,又有美前總統格蘭忒從中排解,始有割島分隸之說--此時尚未知南島之枯瘠也。本年,日本人竹添進一來津謁見,稱其政府之意,擬以北島、中島歸日本,南島歸中國;又議改前約。臣以琉球初廢之時,中國體統攸關,不能不極與理論;今則俄事方殷,勢難兼顧。且日人要索多端,允之則大受其損、拒之則多樹一敵;惟有暫從緩議。傳詢在京之琉球官尚德宏,始知中島物產較多;南島貧瘠僻隘,不能自立。而琉球王及其世子,日本又不肯釋還。適接出使大臣何如璋來書,複稱「詢訪琉球國王,謂如宮古、八重山小島另立三子,不止吾家不願,闔國臣民亦斷斷不服。南島地瘠產微,向隸中山,政令由土人自主。今欲舉以畀琉球,琉球人反不敢受;我之辦法亦窮」等語。臣思中國以存琉球宗社爲重,本非利其土地;今得南島以封琉球而琉球不願,勢不能不派員管理。既蹈「義始利終」之嫌,且以有用之兵餉、守甌脫不毛之地,勞費正自無窮;而道里遼遠,實有孤危之慮。若憚其勞而棄之不守,適墜人狡謀;且恐西人踞之經營墾闢,扼我太平洋咽喉,亦非中國之利。是不議改約,而僅分我以南島,猶恐進退兩難,致貽後悔。今之議改前約,倘能竟釋琉球國王,畀以中、南兩島復爲一國,其利害尚足相抵;或可勉強允許。不然,彼享其利、我受其害,且並失我內地之利;竊所不取也。臣愚以爲日本議結琉球之案,暫宜緩允』。由是,琉球遂亡。
--選自原書卷五三三(「列傳」三一三「屬國」一)。
越南
越南,先稱安南。順治初,安南都統使莫敬耀來歸,未及授爵而卒;尋授其子莫元清爲安南都統使。十六年八月,經略大學士洪承疇始奏言:『安南國遣目吏玉川伯鄧福綏、朝陽伯阮光華齎啓赴信郡王軍前,抒誠納款』。
十七年九月,黎維祺始自稱國王,奉表貢方物;帝嘉之,賜文綺、白金。十八年,敕曰:『朕惟修德來遠,盛代之宏謨;納款歸仁,人臣之正誼。既輸誠而向化,用錫命以宣恩;褒忠勸良,典至重也。爾安南國王黎維祺,僻處炎方,保有厥衆;乃能被服聲教,特先遣使來歸。循覽表文,悃忱可見!古稱「識時俊傑」,王庶幾有之。用錫敕獎諭,仍齎爾差官釵仁根銀幣、衣服等事;遣通事序班一員伴送至廣西,沿途撥發兵馬導之出疆。爾受茲寵命,其益勵忠節,永作屏藩;恪守職貢,丕承無斁。欽哉』。未幾,維祺卒,子維禔嗣;尋又卒,子維禧嗣。康熙二年十一月,維禧遣黎斅等表謝,附貢方物。三年二月,遣內院編修吳光、禮部司務朱志遠諭祭故王維祺、維禔。五年五月,維禧繳送故明王永曆敕印,遣內國史館翰林學士程方朝、禮部郎中張易賁冊封維禧爲安南國王,賜鍍金駝鈕銀印。六年,維禧奪都統使莫元清高平地。元清奔雲南,上疏陳訴;帝命安置南寧。維祺亦上疏,言興兵復讎本末。初,明正德十一年,社堂燒香官陳暠殺其王莫晭自立,晭臣都力士莫登庸討殺暠,立晭兄子譓。嘉靖元年,登庸逐譓自立;譓子黎平據清華,自爲一國。後莫氏漸衰,但保高平一郡,勢益弱。至是,帝遣內院侍讀李仙根、兵部主事楊兆傑齎敕,諭維禧『將高平土地、人民歸莫元清,各守其土,盡爾藩職』。初,安南定爲三年一貢。七年,維禧疏請六年兩貢並進;帝如所請。八年,使臣李仙根等齎回維禧覆疏,言遵旨將高平府石林、廣原、上琅、下琅土地人民歸莫元清;因奏稱『黎維禧所歸土地,尚有保樂、七源二州、崑崙、金馬等十二總社未還,請再敕諭全還』。帝不許。是年,黎維禧薨,弟維■〈衤定〉權理國事。十三年正月,維■〈衤定〉以訃告,遣陪臣胡士揚等進康熙八年、十一年歲貢;疏言:『先王世守安南,爲逆臣莫登庸篡弒,賴輔政鄭檍之祖剿除恢復。莫逆遺孽篡據高平,乍臣乍叛。至莫元清,懼臣討罪,潛入內地投誠。康熙八年,奉命令還高平;臣維禧欽奉君命,敢不懍遵。但莫元清爲臣不共之讎,高平爲世守之土;叛逆竊據,禍在蕭牆。叩懇天恩,仍令高平屬歸本國。且莫元清尚有誓辭及祭伊父莫敬耀文內有「圖逆天朝」之語;今謹敬呈,並貢方物』。事下部議。尋議:『前維禧退還莫元清高平,取有「復相和好」印結。今維■〈衤定〉雖言收得誓書、祭文,但此文年久,誓辭系莫敬耀名,或得自敬耀存時、或得自元清今日,殊難懸擬。應飭維■〈衤定〉查明具題,再議』。從之。十四年,黎維■〈衤定〉卒,弟維正權理國事。十六年,帝諭維正曰:『逆賊吳二桂值明季闖賊之變,委身從賊;以父死賊手,窮竄來歸。念其投誠,錫之王爵。方且感恩圖報,殫竭忠誠。詎意以梟獍之資,懷狙詐之計;陰謀不軌,自啓釁端。藉請搬移,輒行叛逆;煽惑奸宄,塗炭生靈。朕連年遣兵征討,秦、隴底定,閩、粵蕩平;惟吳三桂竊據一隅,苟延旦夕。今大兵雲集,恐其挺走,潛竄嶺南。茲以王累世屏藩,效忠天國;亂臣賊子,諒切同仇!今已遣諸軍大張撻伐,平定粵西,進取滇、黔。爾國壤地相屬,素諳形勢。王其遴選將士,協力殲除;懋賞榮褒,朝有令典。欽哉,無負朕命』!十八年十一月,維正慶賀大捷疏言:『逆賊吳三桂變亂,數年阻臣貢路;且再三脅誘,迫令服從。區區愚忠,罔敢易節。乃有逆臣莫元清與三桂密相締結,潛入高平,圖爲掩襲。今願仗天威追禽逆黨,明正其罪,以固屏藩』。許之。二十一年九月,維正遣陪臣甲全等表賀閩、粵肅清並進歲貢方物,又爲故王維■〈衤定〉請恤;議恤如例。時所貢金銀器皿,與本內不符;詔免深求,其餘貢物酌減白絹、降真番、中黑、線香等物。二十二年四月,遣翰林院侍讀明圖、翰林院編修孫卓冊封黎維正爲安南國王,御書「忠孝守邦」四字賜之。同時,遣翰林院侍讀鄔黑、禮部郎中周燦諭祭故王維禧、維■〈衤定〉。時莫元清已故,其弟敬光爲黎氏所敗,率衆來奔;帝命發回安南。尋敬光病沒泗城土府,莫氏遂絕。
二十五年,增賜安國王表裏五十;着爲例。三十六年,維正奏言:『牛馬、蝴蝶、浦園三處,爲鄰界土司侵佔;請給還』。帝問雲南巡撫石文晟,知其地屬開化府已三十餘年,並非安南故地;移文責之。五十七年十月,黎維正薨;嗣子維祹以訃告,請襲封,附貢方物。五十八年二月,遣內閣中書鄧廷哲、翰林院編修成文諭祭故王黎維正,兼冊封維祹爲安南國王。雍正二年,維祹遣陪臣表賀登極,附貢方物;賜御書「日南世祚」四字。三年,雲南總督高其倬奏言:『雲南開化府與安南接界,自開化府馬伯汛外四十里至鉛廠山下小河,內有逢春裏六寨,冊載秋糧十二石零。康熙二十八年,入於安南。又「雲南通志」載:自開化府文山縣南二百四十里至賭咒河,與安南爲界。今自開化府至現在之馬伯汛止一百二十里,即至鉛廠山下小河亦止一百六十里;是鉛廠山小河外尚有八十里,內設都龍、南丹兩廠,爲雲南舊境。雖失在前明,但封疆所繫,均應一併清查委勘立界』。帝諭:『都龍、南丹等處,明季已入安南;是侵佔非始於我朝。安南入我朝以來,累世恭順,不宜與爭尺寸之地』。維祹尋疏辯。嗣總督鄂爾泰疏請於鉛廠山下小河離馬伯汛四十里立界;維祹復激詞陳訴。五年,諭維祹曰:『朕統馭寰區,凡茲臣庶之邦,莫非吾土;何必較論此區區四十里之地!但分疆定界,政所當先;侯甸要荒,事同一體。今遠藩蒙古,奉諭之下,莫不欽承;豈爾國素稱禮義之邦,獨違越於德化之外哉!王不必以侵佔內地爲嫌,拳拳申辯;此乃前人之誤,非王之過也。王惟祗遵諭旨,朕不深求。倘意或遲迴,失前恭順,則自取咎戾;懷遠之仁,豈能幸邀!王其祗哉,無替朕命』!維祹感悔奏謝;帝因以馬伯汛外裏十里賜維祹,仍以馬伯汛之小賭咒河爲界。六年三月,遣副都御史杭奕祿、內閣學士任蘭枝往安南宣諭,略雲:『王今自悔執迷,情詞恭謹;朕特沛殊恩,即將馬伯汛外四十里之地,仍賜國王世守之』。尋諭鄂爾泰曰:『朕既加恩外藩,亦當俯從民便。此四十里內人民,若有願遷內地者,可給資安插滇省,毋使失所;其願居外藩屬安南管轄者,亦聽其便』。十一年十一月,黎維祹薨;王嗣子維祜以訃告,請襲封,附貢方物。十二年二月,遣翰林院侍讀春山、兵科給事中李學裕諭祭故王維祹,冊封維祜爲安南國王。十三年,黎維祜薨,弟維褘權理國事。乾隆二年,維褘以訃告,請襲封;遣翰林院侍讀嵩壽、修撰陳倓諭祭故王維祜,冊封維褘爲安南國王。三年九月,維褘遣使奉表賀登極,並貢方物。九年九月,兩廣總督馬爾泰奏:『粵西奸民葉蓁私出外夷,誘教爲匪;安南饑民流入寧明諸處』。帝命滇、粵界接安南關隘嚴行稽查,毋釀事端。嗣兩廣總督馬爾泰、廣西署撫託庸、提督豆斌奏言:『南寧府屬遷降隆土筒之板蒙等隘、太平府屬思陵土州之叫荒等隘、鎮南府屬下雷土州之下首等隘共三十餘口岸,俱逼近安南;宜壘石建柵、添卡撥兵,各土司帶領土勇扼險守巡,並飭地方官每年冬月查修通報。安南驅驢地方爲貨物聚集之所,最與由隘相近。從由隘出入,向設閉禁;開之,實便商民。應設客長稽商民往來,並責地方官慎察查。至平而、水口兩關通太源、牧馬等地,宜設立鐵鏈,橫江攔截;逢五、十日,開一面以通商』。從之。初,廣西思陵州沿邊與安南接壤,巡撫舒輅請栽竹以杜私越憑祥。思陵土目有乘機侵安南地者;交人不甘,恆與爭閧。十六年,總督蘇昌奏聞;帝諭:舒輅下部察議。
安南猺匪盤道鉗、鄧成玉等謀亂,造黃袍、黃旗、木印,勾結內地民夷何聖烈等散札招匪,謀攻都龍、安北、宜經等處;爲安南兵目偵知獲何聖烈等,盤道鉗等竄匿山箐間。十九年,安南八寶河沙目黃國珍誘盤獲道鉗、鄧成玉,雲貴總督碩色訊得實,奏聞正法。初,廣東土匪李文光與順化土豪阮姓謀踞祿賴、桐狔等處爲亂;番兵捕獲,系諸獄。二十一年,械送李文光十六人於福建;閩浙總督喀爾吉善奏言:『安南僻處蠻陬,不敢將李文光擅自加誅,送歸請示;足徵懷服之忱。應將李文光等照「交結外國」例,分別處治』。從之。二十二年六月,安南番船失風,飄泊永寧汛,撥兵守護,給資送歸;並收貯其軍械,歸時給還。帝諭:『收械貯庫,殊爲非禮!可頒諭沿海提、鎮知之』。二十五年,閩浙總督愛必達奏言:『安南邊境沙匪與交目蘇由爲難,闌入漫卓、馬鹿二寨,搶掠滋事;已諮其國王禽解矣』。帝以平日巡防不嚴、臨時追捕不力,切責之。
二十六年,黎維褘薨,王嗣子維褍以訃告,請襲封;遣翰林院侍讀德保、大理寺少卿顧汝修諭祭故王維禕,冊封維褍爲安南國王。維褍欲以彼國五拜事天之禮受封,德保等執不可;隨如儀禮成。顧汝修既出境,以安南王送迎儀節未周,遺書責之。廣西巡撫熊學鵬以聞,汝修坐革職。二十七年三月,帝諭禮臣曰:『安南世爲屬國,凡遇朝使冊封至,其國自應遵行三跪九叩頭禮。乃國王狃於小邦陋見,與冊使商論拜跪儀注;德保、顧汝修指示成例,始終恪遵。外藩不諳體制,部臣應預行宣示。嗣後遇安南冊封等事,即將應行典禮並前後遵行拜跪儀節告知正、副使,令其永遠遵循;着爲令』。三十四年,安南莫氏後黃公纘居南掌猛天寨,黎氏逼之,率屬內役。維褍請索回處治,移檄責之。四十三年,安南解竄匪入關,賜維褍緞匹。四十六年,維褍遣使謝恩,貢方物。帝命收受,下次正貢着減一半;並命嗣後陳謝表奏,毋庸備禮。五月,諭禮部:『本年安南國貢使到京,命堂官一人帶往熱河瞻覲』。四十九年,帝南巡,安南陪臣黃仲政、黎有容、阮堂等迎覲南外城;賜幣帛有差,特賜國王「南交屏翰」扁額。
五十一年,安南阮氏變作。初,明嘉靖中,安南王黎維潭復國,實其臣鄭氏、阮氏之力;自是,世爲左右輔政。後右輔政乘阮死幼孤,兼攝左輔政以專國事,而出阮氏於順化,號廣南王;阮、鄭世仇構兵。及黎維褍,權益下移,僅同守府。輔政鄭棟遂殺世子,據金印謀篡國;而忌廣南之強,乃誘其土酋阮嶽、阮惠共攻廣南王,滅之於富春。阮惠自爲泰德王、鄭棟自爲鄭靖王,兩不相下;維褍無如何也。安南所都曰東京,即古交州--唐安南部護治所。而以廣南、順化二道爲西京,即古日南九真地--黎維潭起兵之所;與東京中隔海口,世爲廣南阮氏所據,兵強於安南。至是,鄭棟死,阮惠以鄭姓專國、人心不附,乃藉除鄭氏爲名,攻破黎城,擊滅鄭棟之子鄭宗;阮氏復專國。維褍犒以兩郡,且娶以女。五十二年,維褍卒,嗣孫維祁立;阮惠盡取象,載珍寶歸廣南,使鄭氏之臣貢整留鎮都城。貢整思扶黎、拒阮,乃以王命率兵奪回象五十;而阮嶽亦於廣南要奪其輜重。阮惠歸,治城池於富春,使其將阮任以兵數萬攻貢整於國都;整戰死,維祁出亡。阮任遂據東京,四守險要,有自王之志。五十三年夏,阮惠復以兵誅阮任於東京,而請維祁復位;維祁知其叵測,不敢出。惠知民心不附,盡毀王宮,挾子女、玉帛舟回富春,留兵三千守東京。有高平府督阮輝宿者,護維祁母、妻、宗族二百口由高平登舟遠遁。至博淰溪河,廣西太平府龍州邊也;冒死涉水,登北岸。其不及渡河者,盡爲追兵所殺。兩廣總督孫士毅、廣西巡撫孫永清先後以聞,且言「推固予奪,惟上所命」!帝以黎氏守藩奉貢百有餘年,宜出師問罪,以興滅繼絕;先置其家於南寧,遣其陪臣黎侗、阮廷枚回國密報嗣孫。時安南疆域:東距海,西接老撾,南與占城隔一海口,北連廣西、雲南;有二十二府,其二府爲土司所居,實止二十府,共分十三道。此時未陷者,清華道四府十五縣、宣光道三州一縣、興化道十州二縣;又上路未陷、下路已陷者,安邦道四府十二縣、山西道五府二十四縣、京北道四府二十縣、太源道三州八縣;其上路已陷、下路未陷者,山南路九府三十六縣、海陽道四府十九縣。惟廣南、順化二道,本阮酋巢穴;又據高平道一府四州、諒山道一府七縣以捍遏內地。帝命孫士毅移檄安南諸路,示以順逆,早反正。時維祁弟維■〈示由〉、維祉皆外出避難,維死宣光城;維■〈示由〉■〈衤正〉由京北波篷廠來投,孫士毅以維祉有才氣,欲令權攝國事。帝慮其兄弟日後嫌疑,不許;乃令土田州岑宜棟護維祉出口,號召義兵。會阮廷枚等以嗣孫復書至,乞轉奏;於是安南國土司及未陷各州官兵爭縛僞黨、獻地圖,而關外各廠義勇亦皆乞餉團練,請爲嚮導。時阮惠兄弟亦叩關請貢,以其國臣民表至;言黎維祁不知存亡,請立故王維褍之子翁皇司維■〈衤堇〉主國事,並迎其母妃回國。帝知阮惠欺維■〈衤堇〉愚懦易與,狡計緩師;命孫土毅嚴斥之。安南進兵路三:一出廣西鎮南關,爲正道;一由廣東欽州泛海,過烏雷山至安南海東府,爲唐以前舟師之道;一由雲南蒙自縣蓮花灘陸行至安南之洮江,乃明沐晟出師之道。孫士毅及提督許世亨率兩廣兵一萬出關,以八千直搗王京、以二千駐諒山爲聲援。其雲南提督烏大經,以兵八千取道開化府之馬白關,逾賭咒河入交趾界千有百里而至宣化鎮,較沐晟舊路稍近。雲貴總督富綱請行,帝以一軍不可二帥,命駐關外都龍督餉運。十月末,粵師出鎮南關。詔以安南亂後勞瘠不堪,供億運餉由內地滇、粵兩路設臺站七十餘所,所過秋毫無犯。孫土毅、許世亨由諒山分路進;總兵尚維升、副將慶成率廣西兵,總兵張朝龍、李化龍率廣東兵--時土兵、義勇皆隨行,聲言大兵數十萬,各守隘。賊望風奔遁,惟扼三江之險以拒。十一月十三日,尚維升、慶成率兵千餘,五鼓抵壽昌江;賊退保南岸。我兵乘之,浮橋斷,皆超筏直上;時天大霧,賊自相格殺,我兵遂盡渡,大破之。張朝龍亦破賊柱石。十五日,進兵市球江;江闊,且南岸依山高於北岸,賊據險列炮,我兵不能結筏。諸軍以江勢繚曲,賊望不及遠,乃陽運竹木造浮橋,示必渡;而潛兵二千,於上游二十里溜緩處用小舟宵濟。十七日,乘筏薄岸相持。適上游兵已繞出其背,乘高大呼下擊,聲震山谷;賊不知王師何自降,皆驚潰。十九日,薄富良江;江在國門外,賊盡伐沿江竹木,斂舟對岸。然遙望賊陣不整,知其衆無固志;乃覓遠岸小舟載兵百餘夜至江,復奪小舟三十餘更番渡兵二千,分搗賊營。
賊昏夜不辨多寡,大潰;焚其十餘艘,獲總兵、侯、伯數十。黎明,大軍畢濟,黎民宗族、百姓出迎,伏道左;孫士毅、許世亨入城宣慰而出。城環土壘,高不數尺;上植叢竹。內有磚城二,則國王所居;宮室已蕩盡矣。而黎維祁匿民村,是夜二鼓始出,詣營見孫土毅,九頓首謝;捷聞。初,王師之出也,帝慮事成後,冊封往返稽時,致王師久暴露於外;先命禮部鑄印、內閣撰冊,郵寄軍前。孫士毅遂以二十二日宣詔,冊封黎維祁爲安南國王;並馳報孫永清,歸其家屬。維祁表謝,請於乾隆五十五年詣京祝八旬萬壽;帝命俟安南全定、維祁能自立,許來朝。是役也,乘思黎舊民與各廠義勇先驅嚮導,又許世亨、張朝龍等新自臺灣立功--皆善戰之將,故得以兵萬餘長驅深入,不匝月而復其都;時雲南烏大經之兵,尚未至也。詔封孫士毅一等謀勇公、許世亨一等子,諸將士賞賚有差。時阮惠已遁歸富春,孫士毅謀造船追討;孫永清奏言:『廣南距黎都又二千里,用兵萬人,設糧站,需運夫十萬;與鎮南關至黎城等』。帝以安南殘破空虛,且黎氏累世孱弱,其興廢未必非運數也;既道遠餉艱,無「曠日老師、代其搜捕」之理,詔即班師入關。而孫士毅貪俘阮爲功,師不即班;又輕敵不設備,散遣土軍義勇懸軍黎城月餘。阮氏諜知虛實,歲暮傾巢出襲國都,僞爲來降者;士毅等信其誑詞,晏然不知也。五十四年正月朔,軍中置酒張樂;夜忽報阮兵大至,始倉皇禦敵。賊以象載大炮衝我軍,衆寡不敵,黑夜中自相蹂躪;黎維祁挈家先遁,滇師聞炮聲亦退走。孫士毅奪渡富良江,即斬浮橋斷後;由是,在岸之軍提督許世亨、總兵張朝龍官兵伕役萬餘,皆擠溺死。時士毅走回鎮南,盡焚棄關外糧械數十萬,士馬還者不及半。其雲南之師,以黎臣黃文通向導,得全返;黎維祁母子復來投。奏聞,帝以士毅不早班師,而又漫無籌備,致挫國威、損將士,乃褫職來京待罪,以福康安代之。阮惠自知賈禍,既懼王師再討;又方與暹羅構兵,恐暹羅之乘其後也:於是叩關謝罪,乞降。改名阮光平,遣其兄子光顯齎表入貢,懇賜封號;略言:『守廣南已九世,與安南敵國,非君臣;且蠻觸自爭,非敢抗中國。請來年親覲京師,並於國內爲死綏將士築壇建廟,請頒官銜諡號,立主奉祀。又聞暹羅貢使將入京,恐受其媒孽,乞天朝勿聽其言』。福康安先後以聞,帝以維祁再棄其國並冊印不能守,是天厭黎氏,不能自存;而阮光平既請親覲,非前代莫、黎僅貢代自金人之比。且安南自五季以來,曲、矯、吳、丁、李、陳、黎、莫互相吞噬,前代曾郡縣其地;反側無常,時憂南顧。乃允其請,即封阮光平爲安南國王;冊曰:『朕惟王化遐覃,伐罪因而舍服;侯封恪守,事大所以畏天。鑑誠悃於荒陬,貰其既往;沛恩膏於屬國,嘉與維新。貰茲寵命之頒,勖以訓行之率。惟安南地居炎徼,開十三道之封疆;而黎民臣事天朝,修百餘年之職貢。每趨王會,舊附方輿;自遭難以流離,遂式微而控愬。方謂興師復國,字小堪與圖存;何期棄印委城,積弱仍歸失守!殆天心厭其薄德,致世祚訖於終淪。爾阮光平起自西山,界斯南服;向匪君臣之分,寖成婚媾之仇。釁啓交訌,情殊負固。抗顏行於倉卒,雖無心而難掩前愆;悔罪咎以湔除,願革面而深痛艾。表箋籲請,使先猶子以抒忱;琛獻憬來,躬與明年之祝嘏!自非仰邀封爵,榮藉龍光;曷由下蒞民泯,妥茲鳩集!況王者無分民,詎在版章其土宇;而生人有司牧,是宜輯寧寧邦家。爰布寵綏,俾憑鎮撫;今封爾爲安南國王,錫之新印。於戲!有興、有廢,天子惟順天而行;無貳、無虞,國王鹹舉國以聽。王其懋將丹款,肅矢冰兢!固圉以長其子孫,勿使逼滋他族;悉心以勤於夙夜,罔令逸欲有邦!益敬奉夫明威,庶永承夫渥典。欽哉,毋替朕命』!其黎維祁賞三品銜,令同屬下人戶來京,歸入漢軍旗下;即以維祁爲佐領。又令阮光平訪問維祁親屬,護送進關;其前安插內地之西南夷人有繫懷故土者,並令阮光平善爲撫綏,以示矜全。五十五年,阮光平來朝祝釐;途次,封其長子阮光纘爲世子。七月,入覲熱河山莊,班次親王下、郡王上;賜御製詩章,受冠帶歸--其實,光平使其弟冒名來,光平未敢親到也;其譎詐如此。五十六年,擊敗黎維祉及萬象國之師,來獻捷;帝優賞之。五十七年,議定安南貢期:舊例三年一貢者,定爲兩年;六年遣使來朝一次者,定爲四年。九月,阮光平在義安病故,世子阮光纘權國事,以訃告。五十八年正月,遣廣西按察使成林諭祭,加諡忠純,並頒賜御製詩,於墓道勒碑,以表恭順;封光纘爲安南國王。帝以阮邦新造,人心未定,阮光纘尚幼;且阮嶽尚在廣南,吳文楚久握兵柄:主少國疑,恐有變。特調福康安總督雲貴備邊,並令成林密偵其國。成林旋以國事觕定聞,乃止。八月,署兩廣總督郭世勳奏安南添立花山市。先是,安南通市,平而、水口兩關商人在其國高憑鎮之牧馬庯立市,由隘商人在諒山鎮之驅驢庯立市,分設太和、豐盛二號,並置廒長、市長各一人,保護、監當各一員。而從平而關出口之商,必由水路先抵花山,計程僅二百餘里--且花山附近村莊稠密。至是,添設行鋪;其市長、監當各員,即於驅驢額內派往。客民中有由陸路前赴牧馬者,仍聽其便。
嘉慶元年,福州將軍魁倫、兩廣總督吉慶先後奏言:獲烏艚船海盜,有安南總兵及封爵敕命、印信等物。初,阮氏據廣南,以順化港爲門戶,與占城、真臘、暹羅皆接壤,西南瀕海。有商舶飄入海者,阮氏輒沒入其貨;即中國商船,亦倍稅、沒其半。故紅毛、佔臘、暹羅諸國商船,皆以近廣南灣爲戒。阮光平父子既以兵篡國,國用虛耗,商船不至;乃遣烏艚船百餘、總兵十二人假採辦軍餉,多招中國沿海亡命,啖以官爵、資以器械船隻,使嚮導入寇閩、粵、江、浙各省。時浙師御海盜,值大風雨,雨中有火爇入賊舟,悉破損;參將李成隆率兵涉水取賊炮,並搜獲安南敕文、總兵銅印各四,敕稱「差艚隊大統兵進祿侯倫貴利」。而教諭王鳴珂獲三賊,一詭爲瘖者;一名王貴利,訊雲「即倫貴利」也。同時,閩中獲艇賊安南總兵範光喜,供述:阮光平既代黎氏,光平死,傳子光纘;時與舊阮構兵,而軍費又苦不給,其總督陳寶玉招集粵艇肆掠於洋。繼而安南總兵黃文海與賊官伍存七有隙,以二艇投誠於閩;今閩中造船,用其式也。倫貴利者,廣東澄海人,投附安南;與舊阮戰有功,封侯。以巡海,私結閩盜,來閩、浙劫掠。安南艇七十六艘,分前、中、後支;倫貴利統帶後支。其銅印凡四:貴利自佩其一;餘三印,三總兵曰耀、曰南、曰金者佩之。耀已禽斬,南、金則均溺斃於海雲。巡撫阮元磔貴利,而以供辭入奏;帝命軍機大臣字寄兩廣總督,照會安南國王。冬十二月,阮光纘呈覆;略曰:『小番世蒙天朝恩庇,曠格逾涯,無能酬報;思以慎守疆宇,永作屏翰。祗以本國極南沿海農耐地方,有賊渠阮種竊據其地,嘯聚齊桅盜夥,數爲海患。本國整飭海防,間收艙客以離賊黨,且助海面帆柁之役。倫貴利者,前居本國,隨同商伴巡防。詎料伊包藏禍心,私瞞小番,竟敢潛約匪船,越赴內洋肆行劫掠;又擅造印札,轉相誑誘:情罪重大,實爲法律所不容。小番不能先燭其奸,疏於鈐束。仰蒙聖慈普鑑,洞悉肫誠,訓誨有加,天日垂照;恭譯聖諭,且感且悚。謹當遵奉彝訓,靖守藩封;令本國巡海人員嚴加警飭,密施鈐勒。斷不容結同匪夥,越境作非;務期桂海永清,以上副聖天子懷柔之至德。是所自勉也』。帝以國王不知,赦之。二年,兩廣總督奏稱:『安南國王阮光纘差委官弁丁公雪等帶領兵船,拿獲盜犯黃柱、陳樂等六十餘名,解送內地』。帝降敕褒賜,並頒賜如意玉山蟒錦紗器以示優獎。
初,阮光平既攻滅廣南王阮某--阮某爲黎王婿,妻黎氏有娠,逃於農耐--農耐爲水真臘舊都,即嘉定省;今之西貢也。黎氏生子曰阮福映,本名種;潛匿民間。及長,奔暹羅。暹羅王故與阮光平夙仇,乃以女弟婦福映,助之兵,攻克農耐據之;勢漸強,號舊阮--而稱阮光平父子爲新阮,亦曰西阮。舊阮以復仇爲辭,奪其富春舊都;時嘉慶四年也。六年十一月,安南僞總兵陳天保攜眷內投,始知安南與農耐兵爭事。七年八月,農耐攻升隆城,阮光纘敗走,被禽。八月,阮福映縛送莫觀扶等三名來粵,並獻其攻克富春時所獲阮光纘封冊、金印,奉表投誠--莫觀扶等皆中國盜犯,受安南招往投順,封東海王及總兵僞職者。帝以從前阮光平款闕內附,恩禮有加;阮光纘嗣服南交,復頒敕命,俾其世守勿替。乃藪奸窩盜,肆毒海洋;負恩反噬,莫此爲甚!且印信,名器至重;輒行捨棄潛逃,罪無可逭。其命兩廣總督吉慶赴鎮南關備邊,俟阮福映攻復安南全境以聞。十二月,阮福映滅安南,遣使入貢;備陳構兵始末爲先世黎氏復仇,並言其國本古越裳之地,今兼併安南,不忘世守,乞以「南越」名國。帝諭以南越所包甚廣,今兩廣地皆在其內;阮福映全有安南,亦不過交趾故地,不得以「南越」名國。八年,改安南爲越南國。六月,命廣西按察使齊布森往,封阮福映爲越南國王。蓋自阮光平篡黎氏十九年,覆滅於阮福映;嗣後修職貢者,爲舊阮子孫矣。九年,遣編置佐領及安插江寧、熱河、張家口、奉天、黑龍江、伊犁等處安南人回國,賚銀有差;並許黎維祁歸葬。十一年,越南興化鎮目請以臨安府所屬六猛地方外附,檄諭王自懲之。阮光纘遺族阮如權避捕,投內地;兩廣總督吳熊光奏請發交阮福映。帝嫌其爲屬藩禽送逋逃,不許;亦不許其逼留內地。十四年,阮福映遣員至諒■〈門外曾內〉,齎送乾隆六十年錫封南掌國王敕印;帝嘉獎之。
阮福映之得國也,藉嘉定、永隆兵力居多,乃取二省爲年號,曰「嘉隆」;在位十七年而薨,子福皎嗣。道光元年,遣廣西按察使潘恭辰齎敕印往,封阮福皎爲越南國王。九年,越南使臣請改貢道由廣東水路;部議駁之。十九年,帝諭:『向來越南國二年一貢、四年遣使來朝一次,合兩貢並進。嗣後改爲四年遣使來貢一次,其貢物照兩貢並進之數減其半』。福皎改元「明命」,在位二十一年。嘗以兵奪高蠻國河仙一帶地,分通境爲三十省,曰富春,國都也;廣南、廣義二省,爲右圻;廣治、廣平二省,爲左圻;平順、富安、廣和、邊和、嘉定、安江、河仙、永隆、定祥九省,爲南圻;河靜、海陽、廣安、清化、乂安、南定、廣平、興安、河內、北寧、諒山、高平、太原、山西、宣光、興化十六省,爲北圻。後又以廣義、廣治各省過小,改爲道:疆域較歷世爲大。惟宣光省西北直廣西鎮安府之南,有地曰保樂州。其酋農姓系黎氏舊臣,仍念故主,不服新王;越南僅羈縻處之。黎維祉子孫逃居老撾深山中,時思聚衆復國;所謂黎王后也。其餘黎氏疏族,好滋事;俱安置平順以南各省。又自鄙其國文教之陋,奏請頒發「康熙字典」。其取士,則用元制,以經義、詩賦考試。道光二十一年,阮福皎薨,遣使告哀;詔停進貢方物,命廣西按察使寶清往,封其子福爲越國王。福暶改元「紹治」,在位七年;道光二十八年,薨,子福暶時嗣。凡朝使冊封,歷世只在河內--河內即東京,其國建都處也。及阮福映得國,以東京屢毀於兵,而其先人世居嶺南,遂遷都於富春省,改東京爲河內省;封使至其國,仍循例駐節於此。阮福時嗣位,年幼;奏乞天使至其國都。由是,廣西按察使勞崇光至富春冊封焉。三十年,鄭祖琛奏:『越南國王阮福時因先後奉到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遺詔,擬請遣使恭進香禮,並進香品、祭物;又齎遞表文、貢物,慶賀登極』。帝諭:『孝和睿皇后、宣宗成皇帝梓宮均已奉移陵寢,止其遠來進香。其慶賀登極方物,亦無庸呈進』。咸豐二年,諭:『越南國明年例貢,着於咸豐三年五月內到京』。六年,諭:『越南國王阮福時,以丁巳年正貢屆期,諮呈勞崇光奏請於何月進關;現在用兵諸省分尚未肅清,越南國此次例貢,着緩至下屆兩貢並進』。
八年,法蘭西奪取越南國西貢。先是,明季有法蘭西天主教徒佈教來安南。康熙五十九年,法兵艦「俄羅地」號泊交趾,士官三人登陸至平順省;土人縛而獻之王。艦長與教師商,以重金贖歸--此爲法、越交涉之始。乾隆十四年,法王路易十五命皮易甫亞孛爾者爲全權大臣,至順化府謀通商;國王不許。乾隆十八年,越人大戮天主教徒。乾隆五十一年,越內亂,阮嶽自稱王;阮光平使其子景叡詣法國乞援。翌年,遂訂法、越同盟之約,割崑崙島之茶麟港於法;未幾,爽約。嘉慶二十五年,法艦來越南測量海口,國人激王殺法人狄亞氏。道光二十七年,法人以兵艦至茶麟港,大敗越軍;至是年,遂徑奪西貢--越南第一都會也。十年,諭內閣:『劉長佑奏「越南國入貢屆期」;現在廣西軍務未竣,道路不寧,其丁巳、辛酉兩屆例貢,暫行展緩』。同治元年,法國拿破崙第三以海軍大舉伐越南,奪茶麟港,約割下交趾邊和、嘉定、定祥三省,開通商三口,賠償二十萬佛郎;許其和--嘉定省,即西貢所在也。二年,越南國王阮福時因奉到文宗顯皇帝遺詔,諮請遣使進香、表賀登極,貢方物;卻之。三年,越南乙丑例貢及上二屆兩貢,仍命展緩。六年冬,廣西太平、鎮安兩府土匪蜂起,官軍擊之,敗遁越南。七年,國王諮乞廣西巡撫蘇鳳文代奏,請兵援剿;帝命提督馮子材率三十營討之。八年七月二十一日,華軍由鎮南關進發。八月,賊酋吳鯤戰北寧,傷於銃,飲孔雀血死;諸賊大懼。大兵至,遂乞降。冬,賊酋梁天錫西奔宣光,投歸河陽賊首黃崇英。是年,法人割取越南國安江、河曲、永隆三省;自是,下交趾六省悉隸法版。九年,興化省保勝賊首劉永福、太原省蘇街賊首鄧志雄皆來降。夏四月,黃崇英遁入保樂州白苗界內;提督馮子材班師。七月,師次龍州,而黃崇英復踞河陽、劉永福復踞興化之保勝、鄧志雄復踞太原之蘇街。十月,降賊蘇國漢乘夜襲陷諒山省城,北圻總統段壽死之。時廣西候補道徐延旭因事至諒山城外驅驢庯,調兵助越攻城,不克。十一月,賊酋阮四、陸之平、張十一等復踞高平省,越王復懇出師。帝命馮子材再督軍出關,廣西巡撫李福泰請以廣東候補道華廷傑襄辦軍事。十年夏,馮子材次龍州。四月二十一日,總兵劉玉成督諸將出關,次北寧。九月,欽州知州陳某誘禽蘇國漢,解送兩廣總督瑞齡誅之;其子蘇亞鄧遁入海,踞狗頭山;道員華廷傑旋迴廣東。十一年,廣西巡撫劉長佑檄道員覃遠璡率勇十營辦太平、鎮安二府邊防;馮子材亦調回防邊。十二年,華軍將撤,法人突以兵船至河內省;國王諮稱華總兵陳得貴派隊押令放入。劉長佑據情奏聞,朝命革職提訊。法人遂招中國散勇及雲南邊境不逞之徒攻越南各省,其守臣多降;至太原省,守臣招劉永福相助。法兵至,永福設伏敗之,禽其帥安鄴;法人敗退河內省,與王和。王遣其臣阮文祥與議,法人遂建館河內,並於白藤海口設關收稅。初,賊首黃崇英爲吳鯤中表、劉永福亦吳鯤之黨,吳鯤閤家自殺,黃崇英、劉永福素不相能,永福降越南,王授以三省提督之職;黃崇英踞河陽爲盜自若。十三年,劉長佑遣劉玉成將左軍十營、道員趙沃將右軍十營,由鎮安府出關討黃崇英。是年,法人逼令越南王公佈天主教及紅河通航二事--紅河,即富良江也。旋又以保商爲名,派兵駐守河內、海防諸地,且求開採紅河上流礦山。光緒元年,趙沃連克底定縣、襄安府各處,保樂州土民及白苗皆約降;崇英率衆來拒,旋遁去。趙沃督諸軍攻克河陽老巢,賊黨陳亞水降。七月,禽黃崇英,戮之。二年春,班師。七年,劉長佑移督雲貴;知法人志在得越南以窺滇、粵,上疏略曰:『邊省者,中國之門戶;外藩者,中國之藩籬。藩籬陷,則門戶危;門戶危,則堂室震。越南爲滇、粵之脣齒,泰西諸國自印度及新加坡、檳榔嶼設立埠頭以來,法國之垂涎越南久矣!開市西貢,據其要害;復通悍賊黃崇英,規取東京;聚兵謀渡洪江,以侵諒山諸處,又欲割越南、廣西邊界地六百里爲駐兵之所。臣時任廣西巡撫,雖兵疲餉絀,立遣將卒出關往援;法人不悅,訐告通商衙門,謂臣包藏禍心,有意敗盟。賴毅皇帝察臣愚忠,乃得出助剿之師,內外夾擊。越南招用劉永福,以折法將,沙酋之鋒。廣西兩軍,左路則提督劉玉成趨太原、北寧,右路則道員趙沃由興化、宣光擊賊黨,直抵安邊、河陽,破崇英巢穴,殲其渠魁。故法人寢謀,不敢遽肆吞併者將逮一紀。然臣每詳詢邊將,知法人之志在必得越南,以窺滇、粵之郊,而通楚、蜀之路;狡焉思啓,禍近切膚。乃入秋以來,法國增加越南水師經費,其下議院議借二百五十萬佛郎經理東京海灣水師;其海軍卿格羅愛逐日籌劃東京兵事,俟突尼斯案一結,即可進行。竊嘆法人果蓄志而潛謀,嗜利而背約也。竊聞造此謀者,爲伯朗手般--在越南西貢爲巡檢司;開埠之後,招入土夷、客民衆至百萬,民情慚洽、物產日增。柬埔寨所招商民亦逾百萬,運米出洋,歲百萬石;所徽賦稅入西貢庫藏者,歲計佛郎二百五十萬。柬埔本荒藪,開成通衢車路方軌、溝渠修浚,柬埔人感法恩德,至願以六百萬口獻地歸附。故伯朗手般以越南情形告其總統:富良江一帶法已駛船開市,議上溯以達瀾滄江通中國之貨,結楢方諸夷以窺滇、粵邊境,筑西貢至柬埔寨鐵路以避海道之迂繞。越南四境皆有法人之跡,政治不修、兵賦不足,勢已危如累卵!今復興兵吞噬,加以柬埔之叛民,勢必摧敗,不可支拄。同治十三年,法提督僅鳴炮示威,西三省已入於法人之手;而紅海通舟,地險復失。所立條約,惟不肯與以東京;國勢岌岌,恃此爲犄角。若復失其東京,即不窮極兵力圖滅,富春已無能自立矣。臣以爲法人此舉,志吞全境。既得之後,必請立領事於蒙自等處,以攘山礦、金錫之利;或取道川蜀以通江海,據列邦通商口岸之上游。況滇南自同治以後平定逆回,其餘黨桀黠者或潛竄越南山谷、或奔洋埠,役於法人;軍情虛實、邊地情形,盡行泄漏。故時有夷人闌入滇,以觀形勢。倘法覆越南,逆黨又必導之內寇,逞其反噬之謀。臣受任邊防,密邇外寇,不敢聞而不告』。奏入,不報。時駐英、法使臣曾紀澤以越事迭與法廷辨詰,福建巡撫丁日昌亦疏法、越事以聞;帝命與北洋大臣李鴻章籌商辦法,並諭沿江海督、撫密爲籌辦。八年二月,法人以兵艦由西貢駛至海陽,謀取東京;直督張樹聲以聞,帝論滇督相機因應。三月,移曾國荃督兩廣。法攻東京,破之。張樹聲奏令滇、粵防軍嚴守城外,以剿辦土匪爲名,藉圖進步;並令廣東兵艦出洋,遙爲聲援。五月,滇督劉長佑遣道員沈壽榕帶兵出境,與廣西官軍連絡聲勢,保護越南;並奏言:『探聞法人破東京後,退駐輪船;日日添兵,增招羣盜,懸賞萬金購劉永福、十萬金取保勝州。又,法領事破城後,劫掠商政衙門,傳示各商出入貨稅,另有新章。現仍調取陸軍趕造拖船,爲西取保勝之計。越王派其兵部侍郎陳廷肅接署河內總督,遣吏部尚書阮正等抵山西與黃佐炎等籌商禦敵之策。各省巡撫、布按,大半與黃佐炎、劉永福同願決一死戰。嗣後統領防軍提督黃桂蘭報稱:「劉永福馳赴山西,道經諒山來見;比曉以忠義,感激奮發。據稱分兵赴北寧助守保勝,萬不使法人得逞;但兵力不足,望天朝爲援」。其河內探報雲:「法人恐援兵猝至,當釋所獲之河內巡撫,交還城池、倉庫;巡撫不受,稱法人違約弄兵,以死自誓。乃轉交按察使宗室阮霸;復以火藥轟毀東京,以免越人復聚,且省兵力分守。其輪船或東下海陽、或分駛廣南西貢,俟添兵既集,從事上游」。伏查法人焚掠東京,狡謀叵測;越南諸臣,決計主戰。山西爲上通雲南要地,越軍能悉力抵禦,微特滇、粵邊防可保,即越南大局亦尚有振興之期;而粵督與總署所議以滇、粵三省兵力合規北圻一策,更可乘勢早圖,以杜窺伺。然越國受制法人己久,人心恇怯。此次決戰山西,期於必勝;稍有撓敗,則大局不堪設想。蓋山西有失,則法人西入三江口,不獨保勝無復障蔽;而滇省自河底江以下皆須步步設防,益形勞費。以事機而論,中國有萬難坐視之處;且不可待山西有失,爲事後之援』。旋召長佑入覲,以岑毓英署滇督。劉永福者,廣西上思州人。咸豐間,廣西亂,永福率三百人出鎮南關;時粵人何均昌據保勝,永福逐而去之,遂據保勝。所部旗皆黑色,號「黑旗軍」。永福既立功,越南授三省提督職,時時自備餉械剿匪;而黃佐炎皆匿不上聞,越臣亦多忌之,永福積怨於佐炎。佐炎爲越南駙馬,以大學士督師,督、撫均受節制。馮子材爲廣西提督時,佐炎以事來見;子材坐將臺,令以三跪九叩見;佐炎銜之次骨。越難已深,國王阮福〔時〕憤極決戰,責令佐炎督永福出師,六調不至;法軍忌永福,故越王始終倚任之。先是,劉長佑命藩司唐炯率舊部屯保勝;曾國荃至粵,命提督黃得勝統兵防欽州,提督吳全美率兵輪八艘防北海,廣西防軍提督黃桂蘭、道員趙沃相繼出關:所謂三省合規北圻也。時法人要中國會議越事,諭滇、粵籌劃備議。法使寶海至天津,命北洋大臣會商越南通商分界事宜。吏部主事唐景崧自請赴越南,招撫劉永福;帝命發雲南岑毓英差遣。景崧乃假道越南入滇;先至粵,謁曾國荃,韙其議,資之入越。見永福,爲陳三策,言『越爲法逼,亡在旦夕;誠因保勝傳檄而定諸省,請命中國假以名義,事成則王:此上策也。次則提全師擊河內,驅法人;中國必助之餉:此中策也。如坐守保勝,事敗而投中國:此下策也』。永福曰:『微力不足當上策,中策勉爲之』。三月,法軍破南定;帝諭廣西布政使徐延旭出關,會商黃桂蘭、趙沃籌防。李鴻章丁憂,奪情回北洋大臣任;鴻章懇辭。至是,命鴻章赴廣東督辦越南事宜;粵、滇、桂三省防軍,均歸節制。鴻章奏:擬赴上海統籌全局。法使寶海在天津議約久不協,奉調回國;以參贊謝滿祿代理。劉永福與法人戰於河內之紙橋,大破法軍,陣斬法將李成利;越王封永福一等男。徐延旭奏留唐景崧防營效用,並陳永福戰績;帝促李鴻章回北洋大臣任,並詢法使脫利古至滬狀,令鴻章定期會議。脫利古詢鴻章:是否助越?鴻章仍以邊界剿匪爲辭;而法兵已轉攻順化國都,迫其議約。鴻章與法新使德理議不就,法兵聲言犯粵;廣東戒嚴。總署致法使書,言『越南久列藩封,歷經中國用兵剿匪,力爲保護。今法人侵陵無已,豈能蔑視!倘竟侵我軍駐紮之地,惟有決戰,不能坐視』!帝諭徐延旭飭劉永福相機規復河內;法軍如犯北寧,即令接戰。命滇督增兵防邊、唐炯迅赴前敵備戰,並濟永福軍餉。旋命岑毓英出關督師。法兵破越之山西省,粵勢愈急;以彭玉麟爲欽差大臣,督粵師。彭玉麟奏:『法人逼越南立約,欲中國不預紅河南界之地及許在雲南蒙自縣通商,顯系圖我滇疆,冀專五金之利。不特滇、粵邊境不能解嚴,即廣東、天津亦須嚴備』。時越南王阮福時薨;無子,以堂弟嗣。法人乘越新喪,以兵輪攻順化海口,入據都城。越南嗣君在位一月,輔政阮說啓太妃廢之,改立阮福升。至是,乞降於法,立約二十七條;其第一條,即言「中國不得干預越南事」。此外,政權、利權,均歸法人。逼王諭諸將退兵,重在逐劉永福也。滇撫唐炯屢促永福退兵;永福欲退駐保勝,黑旗將士皆憤怒,副將黃守忠言:『公可退保勝,請以全軍相付守山西;有功公居之,罪歸末將』!永福遂不復言退。徐延旭奏言:『越人倉卒議和,有謂因故君未葬,權顧目前者;有謂因廢立之嫌,廷臣植黨構禍者。迭接越臣黃佐炎等鈔寄和約,越誠無以保社稷,中國又何以固藩籬!越臣輒以「俟葬故君,即行翻案」爲詞,請無撤兵,劉永福仍駐守山西。嗣王阮福升嗣位,具稟告哀,並懇準其遣使詣闕乞封;越國人心渙散,能否自立?尚未可知』。並將法、越和約二十七款及越臣黃佐炎來稟錄送軍機處、兩江總督左宗棠,請飭前藩司王德榜募勇赴桂邊扼扎。十一月,法人破興安省,拘巡撫、佈政、按察至河內,鎗斃之。進攻山西,破之;劉團潰,永福退守興化城。十二月,嗣王阮福升暴卒(或雲畏法逼,自裁),國人立前王阮福時第三繼子爲王--輔政阮說之子也。徐延旭奏報山西失守、北寧斷無他虞;帝責其誇張。十年,唐景崧在保勝上樞府書,言『滇、桂兩軍偶通文報,爲日甚遲,聲勢實不易連絡。越南半載之內,三易嗣君;臣庶皇皇,類於無主。欲培其根本以靖亂源,莫如遣師直入順化,扶翼其君,以定人心而清匪黨;敵焰庶幾稍戢,軍事亦易於措手。不爲藩服計,北圻沿邊各省,我不妨直取,以免坐失外人;否則,首鼠兩端,未有不歸於敗者也』。劉永福謁岑毓英於家喻關,毓英極優禮之;編其軍爲十二營。法軍將攻北寧,毓英遣景崧率永福全軍赴援。桂軍黃桂蘭、趙沃方守北寧;山西之圍,桂蘭等坐視不救,永福憾之深。景崧力解之,乃赴援。景崧勸桂蘭離城,擇隘而守;桂蘭不從。二月,法兵攻扶良,總兵陳得貴乞援北寧;師至扶良,已潰。法兵進逼北寧,黃桂蘭、趙沃敗奔太原,劉永福亦坐視不救。徐延旭老病,與趙沃有舊,偏信之;趙沃庸懦,其將黨敏宣奸欺蔽延旭。敵犯北寧,敏宣先遁。陳得貴爲馮子材舊部,驍勇善戰;子材曾劾延旭,延旭怨之,並怨得貴。及北寧陷,乃奏戮之;敏宣亦正法。延旭調度失宜,帝命革職留任。三月,命湖南巡撫潘鼎新辦廣西關外軍務,接統徐延旭軍。黃桂蘭懼罪,仰藥死。帝諭:『徐延旭株守諒山,僅令提督黃桂蘭、道員趙沃駐守北寧,遇敵先潰,殊堪痛恨!徐延旭革職拿問。黃桂蘭、趙沃潰敗情形,交潘鼎新查辦』。以王德榜署廣西提督,德榜辭不拜。唐炯革職拿問,以張凱嵩爲雲南巡撫。北旭敗後,徐延旭以唐景崧護軍,收集敗殘,申明約束。時,唐仁廉署廣西提督。法軍由北寧進據興化,別以兵艦八艘駛入中國海,窺廈門及上海吳淞口;沿海戒嚴。於是,中、法和議起。四月,李鴻章與法總兵福祿諾在天津商訂條款,諭滇、桂防軍候旨進止。鴻章旋以和約五款入告,大略言『中國南界毗連北圻,法國任保護,不虞侵佔;中國應許於毗連北圻之邊界,法、越貨物聽其運銷。將來法與越改約,決不插入傷中國體面之語』。朝旨報可,予鴻章全權畫押。既而法公使以簡明條約「法文與漢文不符」相詰,帝責鴻章辦理含混;輿論均集矢鴻章,指爲通夷。法使既藉端廢約,帝令關外整軍嚴防,若彼竟來犯,即與交綏;命岑毓英招劉永福率所部來歸。潘鼎新奏:『法兵分路圖犯谷松、屯梅二處,桂軍械缺、糧乏,恐不可恃』。帝以其飾卸,責之。法兵欲巡視諒山,抵觀音橋;桂軍止之,令勿入。法將語無狀,遂互擊,勝之。奏入,諭進規北寧;責法使先行開炮,應認償,令告法外部止法兵;並諭我軍如彼不來犯,不宜前進。法使續請和議,帝諭桂軍回諒山、滇軍回保勝,不得輕開釁。法將孤拔欲以兵艦擾海;法使巴德逗留上海,不肯赴津。乃改派曾國荃全機大臣、陳寶琛會辦,邵友濂、劉麟祥隨同辦理;諭言:『兵費、恤款,萬不能允。越南須照舊封貢。劉永福一軍,如彼提及,須由我措置。分界應於關外空地,作爲甌脫。雲南通商應在保勝,不得逾值百抽五』。六月,法將孤拔以兵艦八艘窺閩海,欲踞地爲質,挾中國議約;何璟、張佩綸以聞。法艦攻臺灣之基隆炮臺,臺撫劉銘傳拒守。曾國荃、陳寶深與法使議約於上海,國荃許給撫卹費五十萬;奉旨申斥。約議久不就,乃一意主戰;諭岑毓英令劉永福先行進兵規復北圻。岑毓英、潘鼎新關內各軍陸續進發,以法人失和,不告各國。七月,法公使謝滿祿下旗出京;帝乃宣諭曰:『越南爲我封貢之國二百餘年,載在史冊,中外鹹知。法人先據南圻各省,旋又進據河內,戮其人民、利其土地、奪其賦稅。越南闇懦,私與立約,並未奏聞,挽回無及;越亦有罪。是以姑與包涵,不加詰問。光緒八年,法使寶海在天津與李鴻章議約三條,富與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會商妥籌,法人又撤使翻覆。越之山西、北寧等省,爲我軍駐紮之地;清查越匪、保護屬藩,與法國絕不相涉。本年二月間,法兵竟來撲犯,當經降旨宣示,正擬派員進取;忽據伊國總兵福祿諾先向中國議和。其時法國因埃及之事,岌岌可危;中國明知其勢處迫逼,本可峻詞拒絕,而仍示以大度,許其行成。特命李鴻章與議簡明條約五款,互相畫押。諒山、保勝等軍,應照議於定約三月後調回;迭經諭飭各防軍扼扎原處,不準輕動開釁,諸軍將士奉令維謹。乃法國不遵定約,忽於閏五月初一、初二等日以巡邊爲名,直撲諒山防營,先行開炮轟擊;我軍始與之接仗,互有殺傷。法人違背條約,無端開釁,傷我官兵;本應以干戈從事。因念訂約通好二十餘年,亦不必因此盡棄前盟;仍準各國總理事務衙門與在京法使往返照會,情喻理曉,至再至三。閏五月二十四日,復明降諭旨照約撤兵,昭示大信。所以保全和局者,實屬仁至義盡。法人乃竟始終怙飾,橫索兵費,恣意要挾;輒於六月十五日佔據臺北基隆山炮臺,經劉銘傳迎剿獲勝。本月初三日,何璟等甫接本領事照會開戰,而法兵已自馬尾先期攻擊,傷壞兵、商各船;雖經官軍焚燬法船、擊壞雷艇並陣斃法國兵官,尚未大加懲創。若再曲予含容,何以伸公論而順人心!用特揭其無理情節,佈告天下』。八月,諭岑毓英督飭劉永福及在防各營規復北圻;並諭潘鼎新飭各軍聯絡聲勢,分路並進。提督蘇元春與法軍隊於陸岸縣,敗之。十月,內閣學士周德潤奏:『官軍進取越南,宜以正兵牽制河內之師;別用奇兵,由車裏趨老撾、走哀牢,暗襲順化。募用滇邊土人,必能得力』。得旨:『交滇督詳察籌辦』。是月,蘇元春與法人戰於紙作社,陣斬法兵官四人。十一月,王德榜軍大敗於豐谷,蘇元春不往援。唐景崧與劉永福、丁槐軍攻宣光,力戰大捷;優詔褒之。十二月十九日,法兵攻谷松。王德榜以豐谷之敗,怨蘇軍不救;至是,亦不往援。蘇軍敗退威坡,諒山戒嚴;帝命馮子材幫辦廣西關外軍務。二十九日,法軍攻諒山,據之;潘鼎新等退駐鎮南關,龍州大震。唐景崧、劉永福、丁槐攻宣光,月餘不能下。諒山失守,岑毓英慮景崧等軍斷後援,令勿拚孤注;景崧不可。馮子材與法軍戰於文淵,互有殺傷。十一年正月初九日,法兵攻鎮南關,轟毀關門而去;提督楊玉科戰歿。潘鼎新退駐海村,帝命戴罪立功。元春退駐幕府;王德榜自負湘中宿將,屢催援不至,鼎新劾之落職,所部歸元春轄。法軍攻劉永福於宣光,永福軍潰;唐景崧退駐牧馬。欽、廉防急,彭玉麟請調馮子材軍防粵,朝旨令鼎新議;鼎新素不協於子材,乃命子材行。子材以關外防緊,不肯退;玉麟乃令專顧桂防。鼎新師久無功,褫職;以李秉衡護理廣西巡撫、蘇元春督辦廣西軍務。法兵既毀鎮南關,逃軍、難民蔽江而下,廣西全省大震;子材至,乃力爲安輯。子材久駐粵西,素有威惠,桂、越民懷之;人心始定。乃於關內十里之關前隘跨東西兩嶺間,築長牆三里餘、外掘深塹爲扼守計,自率所部駐之;而令王孝祺勒軍屯其後,爲犄角。法兵揚言某日犯關,子材逆料其必先期至,乃議先發制敵;鼎新止之。子材力爭,徑率王孝祺軍夜犯敵壘,殺敵甚多。法起諒山之衆撲鎮南關,子材誓衆曰:『法再入關,吾有何面目見粵人!必死拒之』。士氣皆憤。法攻長牆急,炮猛烈;子材勒諸統將屹立接戰,遇退後者手刃之。戰酣,子材自開壁,率兩子相榮、相華直衝敵軍。諸軍以子材年七十,奮身陷敵,皆感憤;殊死戰。王孝祺、陳嘉率部將潘瀛、張春發等隨其後,王德榜軍旁至,夾擊之,斃法兵無算。鏖戰兩日,法軍子彈盡,大敗,潰遁;子材率兵攻文淵,法軍棄城走。諸軍三路攻諒山,孝祺、德榜戰尤力;連戰皆捷。二月十三日,遂克諒山,法悉衆遁。子材進軍克拉木,逼攻郎甲;王孝祺進軍貴門關,畫復昔年所駐邊地。越民立忠義五大團二萬餘人,皆建馮軍旗幟;西貢亦聞風通款。自海通以來,中國與外國戰,惟是役大捷;子材之功也。法兵六千犯臨洮府;復分兩隊,一北趨珂嶺、安平,一南趨緬旺、猛羅。滇督岑毓英命岑毓賓、李應珍等扼北路,王文山扼南路,而自率軍當中路;皆有斬獲。法軍遂合趨臨洮府,滇軍拒戰,南北路回軍夾之,陣斬法將五人;法軍大潰。時法兵艦據臺灣之澎湖;諒山既大捷,法人力介英人赫德向李鴻章議和,言「法人交還基隆、澎湖,彼此撤兵,不索兵費」。鴻章奏言:『澎湖既失,臺灣必不可保;當藉諒山一勝之威,與締和約,則法不至再事要求』。朝廷納其議,立命停戰--臨洮之戰,乃在停戰後、電諭未達前也。鴻章遽請簽約,令諸將皆退還邊界;將士扼腕痛憤,不肯退。彭玉麟、張之洞屢電力爭,帝以津約斷難失信,嚴諭遵辦。法人要求逐劉永福于越南,張之洞乃擬令永福駐思、欽,永福堅不肯行;唐景崧危詞脅之,朝旨嚴切,乃勉歸於粵;授總兵。馮子材奉督辦廉欽邊防之命。約既成,越南遂歸法國保護焉。
--選自原卷五三四(「列傳」三一四「屬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