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緒朝中日交涉史料選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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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緒朝中日交涉史料選輯

光緒三年

光緒四年

光緒五年

光緒六年

光緒七年

光緒八年

光緒九年

光緒十年

光緒十一年

光緒十二年

光緒十六年

光緒二十年

光緒二十一年上

光緒二十一年下

光緒三年

大學士直隸總督李鴻章奏籌議臺灣事宜折(正月十六日)

福建巡撫丁日昌奏巡查臺灣南路鳳山恆春等處折(正月二十八日)

閩浙總督何璟等奏據情陳奏琉球職貢日本梗阻折(五月十四日)

軍機處寄閩浙總督何璟等上諭(五月十四日)

大學士直隸總督李鴻章奏籌議臺灣事宜折(正月十六日)

大學士、直隸總督一等伯臣李鴻章跪奏:爲遵旨籌議臺灣事宜,仰祈聖鑑事。

竊臣前奉光緒二年十一月十九日上諭:『丁日昌奏「臺灣事宜應統籌全局並省、臺勢難兼顧」及「舉辦礦務墾務」各折片,着該督等籌商議奏』等因,欽此。

查臺灣情形,沈葆楨曾躬親其事,見聞最熟;既承諭旨垂詢;諒必有擘畫盡善之策。臣遙爲籌度,琉球距臺北千餘里,現日本分兵距琉球,難保不漸思吞噬;日斯巴尼亞所屬之小呂宋距臺南亦僅千數百里,現日國聲稱調兵船來華,難保不徑圖窺伺。幸有丁日昌赴臺密速佈置。欽奉上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密諭,已調孫開華、方耀所部各營陸續赴臺;臣又商催吳贊誠將赫德代購之「龍驤」、「虎威」兩炮船由閩駛往協防,藉可虛張聲勢。丁日昌所擬辦法,以靜待動、以柔克剛;萬一遇有外侮,當能操縱合宜,不至遽有戰事:此目前之可勿深慮也。

若夫臺灣經久事宜,應以舉辦礦務、墾務爲興利之大端。雞籠煤礦開採已有端緒,硫磺、煤油、樟腦、茶、鐵諸利亦應逐漸招商開拓,或借官本、或集公司。該撫所稱「十年後成本可還、二十年後庫儲可裕」,殆非虛語。招墾人多,則經費必多;似須量力經營,不設限制。江海各關協撥緊餉,皆屬入不敷出;擬請敕部於各關解部四成及所存招商局稅項酌量藉助若干,由丁日昌於興利收回成本時陸續解還部庫歸款。至鐵路、電線,二者相爲表裹;無事時運貨便商、有事時調兵通信,功用最大。東、西洋各國富強之基,胥賴此以充拓。丁日昌到臺後,迭次函稱「該處路遠口多防不勝防;非辦鐵路、電線不能通血脈而制要害,亦無以息各國之垂涎」;洵篤論也。惟鐵路需費過巨,似須煤、鐵開採有效,就地取料,工力較省。陸路電線,則移省、廈已成之器爲之,亦尚易爲。至購鐵甲船、練水雷軍,不獨臺防當辦,南、北洋海防尤爲亟務;臣因海防奉撥額款報解無多,尚不敢遽行定購。去年議定美國黎約翰新式魚雷五十具並傳授製法、用法共索價五十萬兩,擬招令來津面試,如果精利無敵,當酌於收買分給。鐵甲船,則須道員李鳳苞帶閩廠學生至英國後詳細查勘議辦;其價過昂不得不格外慎重也。丁日昌辦事認真,不避勞怨;惟近日肝病頗劇;求效過速。若欲諸務同時並舉,斷斷無此財力;若分緩急、先後擇要以圖,數年當有起色。所謂專派重臣督辦一節,似不如責成該撫一年經理,俟辦有成效,再議會、撫輪駐。

近閱邸鈔,袁保恆請改福建巡撫爲臺灣巡撫。雖事有專屬,而臺地兵有餉源,實與省城呼應一氣;分而爲二,則緩急難恃,臺防必將坐困;亦非計之得者。

愚昧之見,是否有當?理合恭褶由驛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採擇施行。謹奏。

福建巡撫丁日昌奏巡查臺灣南路鳳山恆春等處折(正月二十八日)

福建巡撫臣丁日昌脆奏:爲微臣巡查臺灣南路鳳山、恆春等處並察勘旗後炮臺,謹將沿途所歷情形,恭折陳明仰祈聖鑑事。

竊照臣於上年冬臘月間巡查臺灣北路,旋即折回府城;當經奏明在案。本年正月初二日,臣復帶同隨員臺灣府候補道周懋琦、中軍參將莊鎮藩、候選通判許希逸等前往巡查南路,由鳳山周曆枋寮、刺桐腳、獅頭嶺。查該處爲前年淮軍攻剿獅頭番社之所,計淮軍因於瘴疫,物故於此者官弁九十餘人、兵勇三千餘人;忠義之氣;至今猶令過者肅然。復由鳳港折而南,歷柴城、恆春、琅嶠,旋從前倭人紮營之所;計當時歿於瘴疫者,亦有一千餘人。該處爲臺灣極南盡境;逾此則南洋大海,汪洋無際,相距二、三日水趨爲小呂宋諸島矣。新建恆春縣城,三面皆山,不甚得地。城中男女僅四百九十餘人,而城寬至六、七里之遙;且中無水源,殊不合法。惟工程已有一半,又未便另行改置;已切囑經理城工員紳等認真撙節,勿得仍前泄沓。臣在恆春住宿一日,察看該縣所轄下十八社番情,較之鳳山所轄上十八社稍爲馴順。生番頭目一色魯、面馬煙等率其徒衆前來謁見,臣諭以薙髮歸誠,不得仍蹈殺人故轍;如被百姓欺陵,儘可前來控訴。並賞以銀牌、嗶吱、布疋等物。各番目均各唯唯歡躍而去。惟生番,無論長幼俱佩鎗刀。鎗系土造,雖用火繩,頗有準頭;而擦摩滑亮,光可鑑人。較之營兵所用舊式火鎗,幾勝數倍。而且各番目所帶系新式士乃得後膛洋鎗,詢其何以有此?則雲倭人所贈。臣當飭恆春縣黃延昭等確查洋鎗來路,設法杜絕。年來撫番之後,禁令漸弛,奸人接濟子藥,無從稽查是以生番軍火,比前更足。臣現通飭全臺文武於良善之番善爲撫綏,不準百姓稍有欺陵、通事稍有壟斷。其原有田地,設立界址,不準百姓稍有侵佔。並每社各設頭目,稍予體面,以資約束而便羈縻;惟須一律薙髮,然後名爲「撫良番」。其未經就撫兇番,嚴禁接濟軍火;並不準百姓與之銷售貨物。庶幾受撫之番有利而無害,則向化之心益堅;不受撫之番有害而無利,則革面之心益篤矣。

臣旋由琅嶠取道海濱,察看旗後炮臺形勢。查該處前後炮臺,地勢均屬扼要;惟前炮臺並無一炮,後炮臺雖有舊炮四尊,亦無炮架。已分別諮請督臣何璟、督辦船政吳贊誠飭行司籌款購買前後膛火炮各七、八尊並籌制炮架,以免有臺無炮,取笑敵人。其候補道方勳所帶粵勇五營航海來臺,由旗後入口,即扎鳳山舊城。臣並順道閱看,均屬精壯;經囑該道嚴加訓練,以成勁旅。

臣於琅嶠道中感冒煙瘴,舊病增重;當由旗後旋迴郡城,延醫調理。至沿途經過地方,民情均屬安謐。雖在冬末春初,而一路秧針透綠、林花沿崖、流泉涓涓、農歌載道,約系中原三、四月光景;年歲可冀有秋,足以仰慰聖懷。

所有微臣馳勘臺灣南路番情並察看旗後炮臺情形,理合專折陳明,由輪船代交上海縣發驛五百里馳遞,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三年二月二十七日。

閩浙總督何璟等奏據情陳奏琉球職貢日本梗阻折(五月十四日)

閩浙總督兼署福州將軍臣何璟、福建巡撫臣丁日昌跪奏:爲琉球國因日本阻貢、密遣陪臣赴閩籲請;據情陳奏,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等於四月初四日據福建布政司詳:據福防同知轉報琉球國土小船一隻,內配官伴、水梢三十九員來閩陳情,護送進口,委查船內並無土產方物。據琉球通事林世功同陪臣紫巾官向德宏、都通事蔡大鼎等奉國王命遺陳國情,去年十月二十五日放洋,因風色不順,本年二月二十九日始抵福州;隨據該陪臣等赴司齎投該國王密諮一件,並稟請籲懇詳諮給憑赴部瀝情等語。除飭照例安插供膳外,合將該陪臣等原稟、該國王密諮照錄,詳情核遵等情前來。臣等會核諮稟,備悉日本阻貢情事。伏念我朝撫綏萬方,不寶遠物;即或深航濡滯,從無詰責之文:所以懷柔遠人者至優且渥。至外藩如有事故申陳,例得由督、撫臣據情代奏。查琉球世列外藩,夷修職貢,較諸國最爲恭順。茲以倭人中梗方物稽期,該國王昕夕憂危,力難抗拒;深恐失修朝貢事,上負累朝覆載之恩,且慮日本聞知構釁,因飾爲遭風漂泊到閩,冀得剖露直誠,用心良苦。該陪臣等銜命遠涉,欲詣闕陳情以紓該國之難,其情亦可矜憫;若不代爲陳請,何以宣朝廷綏遠之恩、慰藩服瞻依之願。

臣等伏查前代所隸外藩,或因其山川險阻,足以拱衛藩籬;或因其物產富饒,足以供給賦銳。是以招攜懷遠,不惜煩兵力而擴版圖。今琉球地瘠民貪,孤懸一島,本非邊塞扼要之地;無悍御邊陲之益,有鄰邦釀釁之憂。徒以某恭順二百餘年,不忍棄諸化外。且此次委曲陳情,頗昭忠悃。若拒之過甚,轉恐泰西各國謂我不能庇護屬邦,益啓羣島以攜貳之漸。合無仰籲天恩,飭知出使東洋侍講何如璋等於前往日本之便,將琉球向隸藩屬、該國不應阻貢與之剴切理論;並邀集泰西駐倭諸使,按照萬國公法與評曲直。趁該國內亂有求於我之時,因勢利導,庶幾轉圜輕易。如竟意存叵測,則在使臣臨時斟酌,總期於無隙可尋。是否有當?伏候聖裁!

呈現在該國使臣應否給憑準其入都及取道水陸,抑飭令該陪臣先行回國,暫留通事等官數人在閩恭候諭旨遵行?臣等未敢擅便。除將該國王密諮及該陪臣原稟照抄諮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備查外所有琉球國內日本阻貢、密遣陪臣赴閩陳情緣由,理合據情會同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施行!謹奏。

軍機處寄閩浙總督何璟等上諭(五月十四日)

軍機大臣字寄兼署福州將軍閩浙總督何、福建巡撫丁、督辦船政事宜候補三品京堂吳:

光緒三年五月十四日奉上諭:『何璟、丁日昌奏「日本阻梗琉球貢物請旨辦理」、吳贊誠奏「遵旨赴臺並佈置船政事宜」各一折,琉球此次所貢方物爲日本所阻,該國王遺陪臣等前赴福州投遞密諮,懇給憑赴部瀝陳。琉球世守藩服、歲修職貢,日本何以無故梗阻?是否籍端生事,抑系另有別情?着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即傳知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俟到日本後,相機妥籌辦理。至琉球使臣暨通事人等,即着何璟、丁日昌飭令統行回國。毋容在粵等候。吳贊誠現在前赴臺灣,該處一切事宜經丁日昌實力經營,粗有頭緒;應如何籌畫布置?着吳贊誠隨時諮商何璟、丁日昌次第施行,毋稍鬆勁。丁日昌假期將滿,一俟病體稍痊,仍着馳赴臺灣,以副委任。吳贊誠渡臺後,省中船政事宜,即着責成道員吳仲翔妥爲籌劃。至購辦船隻爲目前要務,經費支絀,措手爲難;閩海關欠解款項甚多,函應速行籌解。着何璟於該關應解之款按月照數撥解;並將新舊欠款陸續解清,以濟要工而維大局。將此由四百里各諭令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以上見原書卷一。

光緒四年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貢現與出使商辦情形折(六月初五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請照舊章派輪赴臺灣巡查折(六月初五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貢現與出使商辦情形折(六月初五日)

臣奕等跪奏:爲日本梗阻琉球入貢、現與出使大臣相機籌辦情形,恭折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等於光緒三年五月十四日欽奉上諭:何璟、丁日昌奏「日本梗阻琉球貢物,請旨辦理」一折等因,欽此;並由軍機處鈔交何璟等原折一件到臣衙門。臣等公同查閱,原奏稱:琉球密遣陪臣齎諮來閩,有託言海船遭風情事;其畏懼日本可知。當經臣等告知何如璋等:如據其密諮與日本辯論,恐日本責問琉球,適啓釁隙;不若由閩省以琉球貢使久延未至、風聞日本有阻撓情事爲由,徑諮出使大臣就近查詢,則日本無從尋釁琉球,而發端自外,亦復較易措詞。當經行知何璟等在案。嗣何如璋等行抵日本函稱:『琉球陪臣耳日官向篤忠迭次在東求見,面陳危迫情形;鈔呈該國近與日本來往文書。反覆詳閱,緣琉球於明萬曆時役屬日本之薩摩島,數年前始改隸東京。該國王會聲請中、東兩屬,日本許之。近以日本廢置諸藩,乃迫令改朔易制,其意直欲並舉琉球而郡縣之;以其臣事我朝,牽掣顧忌,未敢遽發,故百計撓之,欲琉球之攜貳於我,而後可逞其志。此阻貢之所由來也。揆勢度情,自不能默爾而息;端待閩諮,以憑核辦』云云。

又經臣等函催何璟去後。旋據何璟等將諮文寄來,並另函聲稱『遲遲未發之故、實以日本舉動叵測,難保不籍琉球爲挑釁之端。臺灣一郡密邇鄰封;懲及前事,未免躊躇。且恐琉球或有首鼠兩端之計,不可不防』等語。臣等因覆函屬何如璋等詳細察度情形,再行核辦。現據密復。縷述日本國勢困敝,自改從西制以來,所費不貲,餉無所出;又甫經內亂,必不敢遽開邊釁。琉球危急可憫,不能不爲援手各情。因籌擬三策:一爲先遣兵船責問琉球,徵其入貢,示日本以必爭;一爲據理與言,明約琉球令其夾攻,示日本以必救;一爲反覆辯論,徐爲開導,若不聽命,或援萬國公法以相糾責,或約各國使臣與之評理。要於必從而止。臣等核其所陳,似尚不爲無見。伏查琉球孤懸海島,地瘠民貧;二百餘年,恪守藩服。今以逼近日本,爲所追脅,國勢瀕危;若竟棄之而不爲覆庇,勢必爲日本所並,誠不足以宣聖朝綏遠之恩,而慰荒服瞻依之願。惟是先遺兵船責問及明約琉球夾攻,實嫌過於張皇;非不動聲色辦法。又,日本自臺灣事結後,尚無別項釁端,似不宜遽思用武。再四思維,自以據理詰問爲正辦。因復與北洋大臣李鴻章往返函商,意見亦復相同。現擬由出使大臣徑據琉球陪臣所述情事先爲發端,使日本不致遷怒尋仇,別生枝節。

除由臣等函告何如璋等相機審辦外,理合將先後與出使大臣籌辦日本阻撓琉球入貢緣由,恭折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四年六月初五日;軍機大臣奉旨:『知道了。欽此』。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請照舊章派輪赴臺灣巡查折(六月初五日)

總理各國事務和碩恭親王臣奕等跪奏:爲遵旨會議具奏事。

福建巡撫丁日昌奏「請遵照舊章來年輪赴臺灣巡查」一片,光緒四年二月二十三日軍機大臣奉旨:『該衙門議奏。欽此』;欽遵由軍機處交出到臣衙門。據原片內稱『現接總兵吳光亮、孫開善等文稱:「後山自納納社、阿錦山二服兇巢攻破後,剿撫兼施,羣番懾服;番務已有頭緒」。又接臺灣道夏獻綸稟稱:「臺灣每月額定餉銀八萬四千兩,司局自九月起、至十二月止僅解送餉銀五萬兩;覈計不及八分之一」等情。省中既無餉可籌,臺中必無事可辦。與其株守臺中,無益於臺;何如仍住在省,整頓吏治。恭查乾隆五十三年定章,以督、撫及水師、陸路兩提督每年輪值一人前往臺灣;迨嘉慶十四年欽奉上諭:「嗣後福建總督、將軍每隔三年,着輪赴臺灣巡查一次」。以臣愚見,如遇臺灣有緊要軍務,臣立即馳往,斷不稍有遲滯;倘遇無事之時,似如遵照舊章來年輪赴臺灣巡查』等因。

臣等查前據辦理臺灣等處海防兼理各國事務沈葆楨等奏稱「臺地善後事當漸圖番境開荒;事關創始請移扎巡撫以專責成」一折,奉上諭:『該衙門議奏。欽此』。由吏部會同臣衙門議復「准將福建巡撫移扎臺灣地方」,於光緒元年三月十九日具奏;奉旨:「依議。欽此』。旋據南洋通商大臣沈葆楨等奏稱:『接奉寄諭,飭籌巡撫應如何往來兼顧?查巡撫有全省地方之責,自難常川駐臺;而臺灣海外孤懸又非內地所能遙制。現在籌劃兼顧章程,謹擬以後福建巡撫冬春駐臺,夏秋駐省』等語。光緒元年十月三十日,奉上諭:『即着照所請辦理』等因,欽此。又據福建巡撫丁日昌奏稱:『臺灣事事創始,斷非僅住半年,即能辦有頭緒。將來臺灣事,尚求聖明獨斷,專派重臣督辦數年;俟辦有成效,方能徐議督、撫分駐之局』等因。光緒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奉上諭:『丁日昌奏「臺灣事宜亟應統籌全局並省城、臺灣勢難兼顧情形」,所陳各節是否可行?李鴻章於洋務情形最爲熟悉、沈葆楨從前辦理臺灣事務,該處一切機宜自必周知;應如何擘畫盡善之處?着該督等妥函籌商,速議具奏』等因,欽此。光緒三年正月十九日,準軍機處交出軍機大臣面奉諭旨:『沈葆楨、李鴻章先後具奏「籌議臺灣事宜」各一折,着該衙門議奏。欽此』。欽遵由臣衙門會同戶部奏「請將臺灣一切事件應統歸丁日昌一手經理」等因,於光緒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奉旨:『依議。欽此』。欽遵各在案。查巡撫有全省應辦之事,既不能常川住臺;臺灣事事創始,又非僅住半年所能蕆事。至省、臺本聯爲一氣,或議分省以專責成、或議專派重臣以爲督辦,畛域既分,緩急難恃;是以均經議駁。茲據該撫奏稱從前沈葆楨所以請將巡撫分駐臺灣者,以其時臺事敗壞已極、閩省餉務尚足接濟,擬將臺事大加整頓,不得不議以巡撫駐臺,藉資督率。昨沈葆楨致臣函,亦言『臺事譬如病人,當其驟中風邪,宜用攻舄;迨風邪去而虛症現,則宜用補劑。是則沈葆楨倡議之人,亦以臺事爲宜因時變通也。且巡撫駐紮臺灣祗有半年,除去白犬、澎湖、安平等口守風,合來往程途計之,已在一月;除南、北路巡查往返程途,又須一月有餘;又除臺灣〔府〕文武試、臺北府文武試合計,約須二月有餘;而臺南赴臺北考試往返程途又須二十餘日,若遇大甲諸溪水漲,則又難以日計。是巡撫舍通省應辦之事而不辦;僅來臺灣代巡道辦一試事;因大失小,殊不合算』等語,自系實在情形。且該撫從前會經奏明臺事俟辦有成效,徐議督、撫分駐之局;李鴻章覆奏摺內亦有辦有成效,再議督、撫輪住之局。現時臺地應辦各事漸已次第舉辦,該撫所稱遵照舊章輪赴臺灣巡查一節,應如所請辦理。惟督、撫有統轄全省之權、整頓吏治之責,於一切籌防、籌餉諸務呼應較靈;應責成督、撫輪赴分駐,以一事權而資得力。如臺灣遇緊要事件,自應立時馳往;即遇無事之際,亦不必拘定來年一次,並毋庸限以每年冬春駐臺、夏秋駐省之期。應令隨時斟酌情形,輪流前往;不得臨時互相推諉,亦不得日久視爲具文。丁日昌所稱將軍、提督輪赴臺灣之處,應請毋庸置議。

至臺灣各海口防務及中外交涉事件,向由福州將軍、閩浙總督、福建巡撫會同辦理;臣等前於「議覆巡撫移扎臺灣」折內奏請均歸巡撫管理,奉旨允行在案。現如督、撫輪住臺灣,應仍由將軍、督、撫會辦。至總督節制臺灣之權與整頓省、臺吏治,吏部查:『總督、巡撫均有統轄全省之權,今經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議準巡撫毋庸限以每年冬春駐臺、夏秋駐省,應令隨時斟酌情形輪流前往,不得隨時互相推諉』等語;所有整頓省、臺吏治,總督、巡撫均應仍照舊例辦理。至臺灣府、臺北府文武各試,禮部查:『臺灣學政事宜,向歸臺灣〔道〕兼管;雍正五年,改歸巡臺御史。乾隆十七年,復改歸臺灣道;其達部事件,仍呈福建學政轉諮。嗣於光緒元年,據辦理臺灣等處海防事務大臣沈葆楨奏:「福建巡撫移駐臺灣,請將臺屬考試統歸撫主政,諮達事件亦徑由巡撫辦理」;經臣部議準在案。今該前撫奏請遵照舊章來年輪赴臺灣巡查,既經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議令督、撫輪流赴臺,並不拘定年限;則輪應歲、科考試之時,未必適值巡撫渡臺之日。所有臺灣文場考試,自應改照舊章仍歸臺灣道辦理;其達部事件,並照舊呈由福建學政轉諮,以專責成而符體制』。兵部查:『文武事同一律,所有臺灣文場考試既經禮部議令改照舊章,其武場考試亦應仍歸臺灣道辦理;其諮部事件,並由該道呈送福建學政轄諮以符舊制。再,閩浙總督、福建巡撫現既隨時輪流赴臺,所有前經改設臺地武職營制暨移改撫標遊擊等官有無另行酌改之處,應由該督、撫體察情形;奏明辦理』。其餘臺灣現辦各事及一切未盡事宜,仍應由該將軍、督、撫等體察情形,擘畫盡善;並請飭下南、北洋大臣等統籌全局妥議具奏,候旨施行。

所有臣等會議緣由,謹繕折具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再,此折系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主稿,會同吏、禮、兵等部辦理;合併聲明。謹奏請旨。

光緒四年六月初十日,軍機大臣奉旨:『依議。欽此』。

--以上見原書卷一。

光緒五年

軍機大臣寄兩江總督等上諭(三月二十八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貢情形折(閏三月初五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美統領調處琉球事折(七月二十一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美統領格蘭忒在日本商辦琉球事情折(八月初五日)

軍機大臣寄兩江總督等上諭(三月二十八日)

軍機大臣密寄兩江總督沈、署兩江總督江蘇巡撫吳:

光緒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奉上諭:『沈葆楨奏:接出使日本大臣來信,該國廢琉球爲縣等語。琉球外屬中國,日本竟敢阻其入貢,夷爲郡縣,狡焉思啓;情殊叵測!亟應妥爲備豫,力圖自強,以固藩籬。着沈葆楨、吳元柄將南洋防守事宜悉心區畫,實力籌辦;固不可稍涉張皇,亦不得稍存大意。並着隨時探明該國情形,密速具奏。將此由五百里各密諭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貢情形折(閏三月初五日)

臣奕等跪奏:爲接據出使日本大臣電報現在日本梗阻琉球入貢情形恭折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衙門前於上月十九日將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迭次與日本辦詰阻梗琉球入貢一案大概情形,密摺具奏;奉旨:『依議』,欽此。當即密諮該大臣並南、北洋大臣遵照在案。嗣於上月二十七日據何如璋等電報內開:『東松田至球,舉動未詳;十三日,大政官示:廢球爲縣。此事如何因應?請示遵!餘俟緘呈』等語。臣等查何如璋等前屢函述日本派其內務大丞松田往球,欲廢藩爲郡縣,何如璋見其內務卿,據稱必無他事。又見其外務卿阻之,據稱既經派出,非所能阻;兩國議妥,即可撤回。何如璋等告以事無可商,即將告歸。又開派出駐華使臣戶璣,此案結局必在中國等因。其時雖有廢球之說,尚未有廢球明文;今據何如璋電報,是派往琉球之人既去,而其國又以廢球之事公然宣示,其不顧情理,殊屬已甚!何如璋見此情形,恐以事無可商,祗可回華。所稱如何因應者,欲取決臣衙門以定行止也。臣等再四揣度:琉球與日本偪處,國小而弱,日本久已覬覦;其所以歷久圖存者,末嘗不賴中國維持之力。現在中國局勢未能長駕遠馭,日本豈不知之;乃廢球一事,一面宣示國中、一面仍派使臣來華,是其國亦尚有顧忌中國之意。從前臺灣一案,日本兵駐番社,即遺使臣大久保利通來京辯論。此次舉動,大略相同;或者如臺案故智辦理,亦未可知。其所派使臣宍戶璣,據其署使臣鄭永寧函報:現已抵津,日內計將到京。前據何如璋等函稱:此案結局必在中國;臣等擬俟日本使臣到後,即據理與條約向其辯論;相機辦理。其國既派使臣來華,是注意亦在與臣衙門商辦;何如璋等正可趁此機會,與臣衙門一氣相生,仍向其內、外務等衙門極力與爭,並約駐日之西洋各使相助爲理,俾知公論所在、情理難容,或尚可以就範。此時何如璋等若竟廢然而返,不但於事無益;且一露決裂痕跡,恐日後愈難轉圜。應請飭下該大臣仍在日本,將此案妥爲隨時商辦勿遽回華、以顧大局;是爲至要。

除由臣衙門密行電寄何如璋等遵照外,理合恭折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遵行!謹奏。

光緒五年閏三月初五日;軍機大臣奉旨:『依議。欽此』。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貢情形折(閏三月初五日)

臣奕等跪奏:爲接據出使日本大臣電報現在日本梗阻琉球入貢情形恭折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衙門前於上月十九日將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迭次與日本辦詰阻梗琉球入貢一案大概情形,密摺具奏;奉旨:『依議』,欽此。當即密諮該大臣並南、北洋大臣遵照在案。嗣於上月二十七日據何如璋等電報內開:『東松田至球,舉動未詳;十三日,大政官示:廢球爲縣。此事如何因應?請示遵!餘俟緘呈』等語。臣等查何如璋等前屢函述日本派其內務大丞松田往球,欲廢藩爲郡縣,何如璋見其內務卿,據稱必無他事。又見其外務卿阻之,據稱既經派出,非所能阻;兩國議妥,即可撤回。何如璋等告以事無可商,即將告歸。又開派出駐華使臣宍戶璣,此案結局必在中國等因。其時雖有廢球之說,尚未有廢球明文;今據何如璋電報,是派往琉球之人既去,而其國又以廢球之事公然宣示,其不顧情理,殊屬已甚!何如璋見此情形,恐以事無可商,祗可回華。所稱如何因應者,欲取決臣衙門以定行止也。臣等再四揣度:琉球與日本偪處,國小而弱,日本久已覬覦;其所以歷久圖存者,末嘗不賴中國維持之力。現在中國局勢未能長駕遠馭,日本豈不知之;乃廢球一事,一面宣示國中、一面仍派使臣來華,是其國亦尚有顧忌中國之意。從前臺灣一案,日本兵駐番社,即遺使臣大久保利通來京辯論。此次舉動,大略相同;或者如臺案故智辦理,亦未可知。其所派使臣宍戶璣,據其署使臣鄭永寧函報:現已抵津,日內計將到京。前據何如璋等函稱:此案結局必在中國;臣等擬俟日本使臣到後,即據理與條約向其辯論;相機辦理。其國既派使臣來華,是注意亦在與臣衙門商辦;何如璋等正可趁此機會,與臣衙門一氣相生,仍向其內、外務等衙門極力與爭,並約駐日之西洋各使相助爲理,俾知公論所在、情理難容,或尚可以就範。此時何如璋等若竟廢然而返,不但於事無益;且一露決裂痕跡,恐日後愈難轉圜。應請飭下該大臣仍在日本,將此案妥爲隨時商辦勿遽回華、以顧大局;是爲至要。

除由臣衙門密行電寄何如璋等遵照外,理合恭折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遵行!謹奏。

光緒五年閏三月初五日;軍機大臣奉旨:『依議。欽此』。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美統領調處琉球事折(七月二十一日)

臣奕等跪奏:爲接據出使日本大臣函報美國前統領在日本調處琉球事擬有辦法,謹將大概情形先行恭折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衙門前準出使大臣何如璋等電報稱:日本政府示廢琉球爲縣、遺兵赴球,該大臣與之詰問,又日國改遣使臣來華等情;於閏三月初五日具奏在案。嗣有美國前統領格蘭忒遊歷來都,亦經臣等於四月二十八日奏明在案。

臣等以格蘭忒系美國前任統領,用兵定亂,威望着聞;美國又爲日本所畏服知其即有日本之行,球事或可從中爲力。因於接晤之際,述及此事,格蘭忒亦謂日本無理。臣等即將此事始未;詳細告之。並言琉球久屬中國,日本無故廢之,滅人國、絕人祀,殊出情理之外;託伊到彼代評此理,以持公道。格蘭忒允爲設法調處。迨由津赴東,又經直隸督臣李鴻章與之面商,渠亦應允不辭。近由李鴻章抄寄格蘭忒在日本來函,內有『所託之事,仍當妥商辦法,不敢預定』等語。茲臣等接何如璋等函稱:『見美國駐日使臣平安,據稱「事必須了,且必須兩國有光。已與前統領商一辦法:查琉球各島,本分三部;今欲將中部歸球,立君復國,中、東兩國各設領事保護之。其南部近臺灣,爲中國要地,割隸中國;其北部近薩摩,爲日本要地,割據日本。未知貴國允否」?當答以「本國意在存球,惟期球祀不絕而已」。美使欣然』等因。臣等查日本廢球爲縣,經何如璋等與其外務爭辯、臣等與其使臣寀戶璣詰責,往復辯論已歷數月;彼惟一味強詞奪理,並謂琉球爲彼舊屬,始終無一毫悔悟之機。其貪狡爲心,固有非情理所能動者。格蘭忒所擬辦法日本尚未答覆;雖能否就範,正不可知。然竊以日人狡詭卑鄙,諂事西人,其於美國尤爲心悅誠服;今以格蘭忒一言,或可幡然改計。至中國在球設立領事,揆諸「小字」之義,尚無不合。惟將琉球南部割隸中國,中國豈可因以爲利,且非朝廷撫綏藩服之體。臣等擬俟定議後,另籌辦法。緣現在若由何如璋將此意宣示,則日本必藉口於中國未允,以便其不甘輸服之私;屆時格蘭忒勢處兩難,轉不免於鬆勁也。又據何如璋等聲稱:格蘭忒之意,必欲得當以報;且有欲將大局說定,然後歸國。並事可照行,須立專條。擬請美國一同畫押各等語。是日人即不遽從,亦必別有辦法。此事似已漸有端倪,謹將大略情形先行奏聞,上慰宸廑。

所有臣等接到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函報美國前統領調處球案辦法緣由,理合據實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五年七月二十一日,軍機大臣奉旨:『知道了。欽此』。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美統領格蘭忒在日本商辦琉球事情折(八月初五日)

臣奕等跪奏:爲接據直隸督臣李鴻章函報接準美前統領格蘭忒函稱在日本商辦球事情形,恭折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衙門前接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函報:『見美國駐日使臣平安,據稱已與前統領商一辦法:查琉球各島,本分三部;今欲將中部歸球,立君復國,中、東兩國各設領事保護。其南部近臺灣,爲中國要地,割隸中國;北部近薩摩島,爲日本要地,割隸日本』等語。臣等當以「格蘭忒所擬辦法,日本能否就範正不可知;並擬俟定議後,另籌辦法」等因,於本年七月二十一日奏聞在案。

茲據李鴻章函稱:近由美國領事德呢、副領事畢德齎到美國前統領格蘭忒致臣奕欣函及致該督臣函各一件,譯其來函,語意須將何如璋前給日本外務省照會撤銷,由兩國另派大員會商辦法,始有結局;又稱:美國副將楊越翰同日致該督臣函內雲:格前統領寄臣奕欣之函繕畢後,已交日君美加多閱看,毫無異詞。美國領事德呢謂其前統領受臣等面託球事,既與日本君臣議定,此信即算是公文;擬請摘錄原信要語,由臣衙門照會日本外務省,請其另派大員會商等語。並譯錄格蘭忒原函二件前來。臣等查此次李鴻章函稱各節,與前何如璋函報情形不同。惟格蘭忒前遊歷來都時,臣等將球事詳細告知,囑其到日本後持平辯析,格蘭忒允爲設法調處;迨出都過津,又經李鴻章與之面商,伊亦應允不辭。茲閱其致臣奕欣函內有稱:『但若中國肯寬諒日人,日本亦願退讓中國;足見其本心不願與中國失和』等語。詞意渾涵,未審其所謂寬讓、退讓者果何所指?其致李鴻章函雲:『何如璋前有一文書,日本深怪彼此不常見面、公事亦不能商量,不妨將前項文書撤回,另派大員與日本議辯,當可設法了結』。美領事德呢並稱:『球事既經格蘭忒與日本君臣議定,此信即算公文』各等語。則球事尚無把握。無論前者何如璋來函所述辦法,格蘭忒未必與日本議明;即使日本允此辦法而未由格蘭忒一手經理;另由中、日兩國派員會商,日本狡譎已甚,恐仍未易歸宿。然就現在情形而論,似只可照李鴻章函內所稱摘錄格蘭忒原信要語,由臣衙門照會日本外務省,請其另派大員來華會商;一俟接其照覆如何,臣等再行具奏請旨定奪。

所有臣等接到李鴻章函送格蘭忒原函商辦球案緣由,謹鈔呈原函二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施行!

再,美國使臣西華七月二十四日來署,臣等詢及格蘭忒行蹤,據云已於數日前自日本起程回國,合併陳明。謹奏。

光緒五年八月初五日,軍機大臣奉旨:『依議。欽此』。

--以上見原書卷一。

光緒六年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請派員商辦琉球案折(六月二十四日)

軍機處傅知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辦理琉球事件上諭片(六月二十四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覆陳日本商務併購「海防新論」折(七月十九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與日本使臣議結琉球案折(九月二十五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申明議結球案情形片(九月二十五日)

右庶子陳寶琛奏倭案不宜遽結折(九月二十六日)

張之洞奏請防颱灣片(十月初一日)

軍機處寄直隸總督李鴻章上諭(十月初四日)

直隸總督李鴻章覆奏球案宜緩允折(十月初九日)

軍機處寄兩江總督劉坤一等上諭(十月十六日)

江蘇巡撫吳元炳覆奏球案日約可徐圖折(十月二十六日)

兩江總督劉坤一覆奏球案宜妥速議結倭約宜慎重圖維折(十一月初五日)

浙江巡撫譚鍾麟覆奏球案宜速辦結折(十一月初六日)

穆圖善等覆奏球案與商約宜分別定結折(十一月二十六日)

李鴻章奏遵覆梅啓照條陳折(十二月十一日)

福建巡撫勒方錡奏臺灣海口營務民番情形折(十二月初七日)

福建巡撫勒方錡密陳臺灣旗後海口港門不宜開通片(十二月初七日)

福建巡撫勒方錡密陳撫馭臺灣番社片(十二月初七日)

兩廣總督張樹聲等覆奏球案不必與改約並議折(十二月十八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日本使臣宍戶璣回國折(十二月二十七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請派員商辦琉球案折(六月二十四日)

奴才奕欣等跪奏:爲奏聞請旨事。

竊查日本廢置琉球一案,臣衙門與出使大臣何如璋等先後照會其使臣並外務卿反覆辯論及面與爭執各情,迭經奏報在案。上年四月間,美國前統領格蘭忒遊歷來京,欲前往日本;臣等及李鴻章先後與之談及此案,格蘭忒允爲設法調處去後。臣等接何如璋報:『晤美國駐日使臣平安稱:格蘭忒擬一辦法:球地本分三島,議將北島歸日本、中島還琉球、南島歸中國,似此事可了,亦兩國有光。又稱:格蘭忒將大局說定,然後回國』云云。臣等方謂事有可商,於上年七月二十一日奏聞。旋接李鴻章寄到格蘭忒致臣奕欣及該督各一函,譯出詳閱,大意謂應將何如璋前給日本照會撤銷,由兩國另派大員商辦,始有結局;並有中國肯寬讓日本、日本亦願退讓中國,其本心不願與中國失和等語。臣等以其與何如璋所報不符,知事又一變;疑所擬三分之說,或日本不願遵照也。且格蘭忒手書,聲明曾給日君美加多閱看,毫無異詞;似以只能照函中語意辦理。當於上年八月初五日具陳一切,奉旨『依議。欽此』。臣衙門即遵旨照會日本外務卿,請其派員會商。九月間,接其照複稱:『球事系其釐革內政,屑屑問難,非鄰好之美。若派員會商,果系銷嫌尋好,固所願也』等語;仍系躲閃之詞。臣衙門又辦給照會,謂『既經美前統領解勸,從前辯論暫置弗提,願照美前統領信內所稱次第辦理;如貴國亦願照辦,即希見覆』云云。嗣宍戶璣來臣衙門晤談,再四辯難,始明有要中國先撤何如璋所給照會;臣等答以『此格蘭忒原議。但原議內中國所應辦者只此一事,其餘皆貴國應辦之事;須待派員會商可以辦到,如何分際,定議之後,中國先撤照會,方是正理』。宍戶璣無詞而退。本年二月十九日,接外務照覆,則稱『從前辯論置而弗論,深以爲愜;美前統領勸解之意務保和好,亦所同願』云云;仍是空有搪塞。其時適李鴻章函報該國外務密遣竹添進一赴津謁見,述其執政之意,願將南島歸於中國,而欲更改約章,增內地通商各款。並稱此來只是私相探問,不算公事;如中國可以俯允,再遣使來議等語。臣等思南島歸我,是格蘭忒原議;而抹去中島復球一層,與中國欲延球祀之命意不符。且無端議改從前屢請未許之條款,均屬事不可行。與李鴻章往返函商,意見相同;李鴻章遂嚴詞拒之而去。乃外務卿照復及宍戶璣均不提一字,可謂狡獪之極!臣衙門於三月十一日又經照會彼外務,詢以意見相同,現派何員前來,先行知照等語。六月二十日,接其照復,內稱『先撤行文及派員二事,貴國既不喜;敝國以保全和好爲旨,必不要求貴國所不喜。今將商辦事宜,任之宍戶璣;希秉公由恕與之商議,使兩清浹洽』等語。又準宍戶璣照會稱:「議球事件,現歸辦理。請問貴國派何員、於何地方』等因前來。臣等查琉球一案,議論已越年餘,迄無端緒。日本輒指爲彼之屬國,而以廢置爲其內政;經格蘭忒從中調處後,彼外務卿易井上馨與何如璋會晤詞氣較爲和平。此次照復各語,與格蘭忒原議尚無不合。惟彼族心懷叵測,此事有無可商,實未可知。應否特派大員同該使臣商辦,抑或即派臣衙門堂官會同辦理之處?臣等未敢擅便;伏候聖裁!

所有擬請派員商辦球案緣由,恭折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遵行!謹奏請旨。

軍機處傅知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辦理琉球事件上諭片(六月二十四日)

交總理各國事務衙門:

本日軍機大臣面奉諭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請派員商辦琉球事件」一折,着派該衙門王大臣會同日本使臣妥商辦理。欽此』。相應傅知貴衙門欽遵可也。此交。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覆陳日本商務併購「海防新論」折(七月十九日)

臣弈等跪奏:爲遵旨覆陳事。

竊臣衙門準軍機處鈔交七月十一日欽奉上諭:『詹事府右庶子張之洞奏:俄人專恃日本爲後路,宜速聯絡日本,所議商務可允者早允;但得彼國兩不相助,俄勢自阻」等語』等因,欽此。臣等查日本以廢置琉璦一事辯論逾年,迄無成說。本年六月,開始準日本國外務衙門照復,派其駐京使臣宍戶璣商辦;經臣等奏奉諭旨,着派該衙門王大臣會同日本使臣妥商辦理等因,欽此欽遵在案。現在正與宍戶璣會晤商議,一時尚難就範。至張之洞所稱「商務」,系春間該外務遣其現充領事官之竹添進一私謁李鴻章面陳之詞;此次會議球案,日本是否欲圖藉此抵制,宍戶璣尚未露及此意。容臣等再與會商,看其議論如何,隨時察度情形,奏明請旨。

又,查「防海新論」一書,前經上海道刊印諮送前來,臣衙門尚存十餘部,現已遵旨先行分寄東三省各數部。一面仍飭上海道趕緊刷印,寄交臣衙門續再補發;並擬知照南洋大臣就近多爲購買,分行沿海各督、撫轉給諸將領細心請求,以資練習。

是否有當?謹恭折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六年七月十九日,軍機大臣奉旨:『知道了。欽此』。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與日本使臣議結琉球案折(九月二十五日)

臣奕欣等跪奏:爲日本廢球一案,臣衙門現與日本使臣宍戶璣商議辦結,恭摺奏祈聖鑑事。

竊臣衙門前奉上諭:『詹事府右庶子張之洞奏:「俄人恃日本爲後路,宜速聯絡日本,所議商務可允者早允;但得彼國兩不相助,俄勢自阻」等語。着總理各國事務王大臣酌度辦理』等因,欽此。當經臣等於七月十九日具奏「現在正與日本使臣宍戶璣會商,隨時察度情形,奏明請旨」在案。

嗣宍戶璣來臣衙門面遞節略,大意欲照各國「一體均沾」之例酌加條約,而割琉球南部宮古、八重山二島以屬中國云云。臣等查日本廢球一事,臣衙門與出使大臣何如璋等先後照會其使臣並外務卿反覆爭論,迄無端緒;本年六月,始據其外務照覆臣衙門,將商辦事宜任之宍戶璣等語。今宍戶璣請以二島屬中國,南洋大臣劉坤一謂『以南兩島重立琉球,俾延一線之祀,庶不負「存亡繼絕」初心,且可留爲後圖』;北洋大臣李鴻章謂『南部兩島交還,已割琉球之半。此事中國原非因以爲利,應還球王駐守。就此定論,或不至於俄人外再樹一敵。若球王不復,南島枯瘠不足自存;中國設官置防,徒增後累』各等語。持論各有所見,而皆以「存球祀爲重」,與臣衙門爭論此事本意相同。雖兩島地方荒瘠,要可借爲存球根本;況揆諸現在事勢,中國若拒日本太甚,日本必結俄益深。此舉既以存球、並以防俄,未始非計。臣等因與宍戶璣議定專條。載明分界以後,披此永遠不相干預;庶以中國如何設法存球,日本無從置喙。並與宍戶璣議明:以光緒七年正月交割此地及彼此派員如何會辦,開列專條之後。至宍戶璣請加「一體均沾」之條,臣等查各國約內,俱有此項明文;當時李鴻章與日本訂立「修好條規」,力持此條未允辦理,頗費苦心。其後日本使臣屢以爲言,臣衙門均經照約駁覆。轉瞬修約屆期,必來嘵瀆。今因琉球一案,遂舉其蓄意多年者請爲加約。緣各國皆準在中國內地通商,日本條款第十四、第十五兩款載明「兩國商民不準出入內地」,日本商民不如各國得沾中國利益之多;故願照各國例,加入「一體均沾」之條,以抽換十四、十五兩款。臣等揣其情形,若仍照前堅執不允,球案必無從辦結。惟日本條規,逐條皆從兩面立論;今雖稍予通融,仍應預防流弊。且既一體沾受其益,必須一體遵守其章;將來辦理,庶歸一律。至此條特爲了結球案;允准應俟二島定期交割以後開辦。以上各節,皆爲最要關鍵。臣等與戶嘰往返辯論,始定爲加約第一、第二兩款。宍戶璣初議:以該國現與西洋各國商議增加關稅、管轄商民兩事,美國已經應允;請一併加入條約。臣衙門前據出使大臣何如璋等函述,大略相同。日本既與各國商議,中國豈能獨不與聞;因與宍戶璣議明,另立憑單聲明:俟日本與各國訂定後,再行彼此酌議,無庸併入加約。以上均繫有關商務之事,臣等分別緩急,如「一體均沾」一條,其勢不能不允者則允之;如加關稅、管商民兩事,其勢尚可從緩者則緩之。凡此,皆爲顧全大局、聯絡日本起見。

謹將所擬球案專條一件、加約條款一件、憑單一件,一併照錄,恭呈御覽。所有議結琉球一案緣由,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請旨。

光緒六年九月二十五日,臣奕欣、臣寶鋆。

謹將球案條約擬底,恭呈御覽。

大清國、大日本國以專重和好,故將琉球一案所有從前議論置而不提。大清國、大日本國公同商議:除沖繩島以北屬大日本國管理外,其宮古、八重山二島屬大清國管轄,以清兩國疆界;各聽自治,彼此永遠不相干預。

大清國、大日本國現議酌加兩國條約,以表真誠和好之意。茲大清國總理各國事務王大臣、大日本國欽差全權大臣勳二等宍戶,各憑所奉上諭便宜辦理,定立專條,畫押鈐印爲據。

現今所立專條,應由兩國御筆批准,於三個月限內在大清國都中互換。光緒七年正月交割兩國後之次月,開辦加約事宜。

謹將加約擬底,恭呈御覽。

大清國、大日本國辛未年所訂條約,允宜永遠信守;惟以其內條款有須一、二變通,是以大清國欽命總理各國事務王大臣、大日本國欽差全權大臣勳二等宍戶各遵所奉諭旨公同會議,酌加條款。所有議定各條,開列於左:

第一款:兩國所有與各通商國已定條約內載予通商人民便益各事,兩國人民亦莫不同獲其美。嗣後兩國與各國加有別項利益之處,兩國人民亦均沾其惠,不得較各國有彼厚此薄之偏。但此國與他國立有如何施行專章,彼國若欲援他國之益使其人民同沾,亦應於所議專章一體遵守。其系另有相酬條款纔與特優者,兩國如欲均沾,當遵守其相酬約條。

第二款:辛未年兩國所定修好條規及通商章程各條款與此次增加條項有相礙者,當照此次增加條項施行。

現今所立加約,應由兩國御筆批准,於三個月限內在大清國都中互換。

光緒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謹將憑單擬底,恭呈御覽。

兩國通商事宜有與他通商各國隨時變通之處,彼此預爲言明:嗣後此國有將與他各國現行條約內管理商民、查辦犯案各款暨海關稅則更行酌改,俟與他各國訂定後再行彼此酌議。因此,預立憑單,畫押爲據。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申明議結球案情形片(九月二十五日)

再,臣衙門現與日本商辦球案並擬議加約各情形,業經另摺奏明在案。查琉球共計三島,北島久爲日本佔去;至中島,系琉球國王所居之島,現亦專歸日本。南島土產,據北洋大臣李鴻章函稱:『詢諸琉球國臣向德宏雲:每歲出榖不過二萬石;並雲:琉球自屬日本以來,所產各物,日人肆行取納或隨人口增稅。與日人言,皆舉大約之數』等因。是不獨北島久爲日本所踞,即中島、南島亦均歸日本收稅,琉球之隸中國其名而屬日本其實;此事若不與定議,亦無策以善其後。兼之俄國兵輪現均停泊東洋海島,球事不定,恐俄人要結日本,又將另樹一敵。臣等再四籌商,雖以南島存球一線之祀,地小而瘠,將來亦不易辦;而名義所在,與辯論初衷尚無不合。臣等愚見如斯,是否有當?恭候聖裁。伏乞聖鑑訓示!謹奏。

右庶子陳寶琛奏倭案不宜遽結折(九月二十六日)

日講起居注官、右春坊右庶子臣陳寶琛跪奏:爲俄事垂定,倭案不宜遽結、倭約不宜輕許,勿墮狡謀而開流弊;恭折瀝陳,仰祈聖鑑事。

臣聞日本使臣近因俄約未定,乘間請結琉球一案,陷我以南島而不許存中山之祀;復欲改約二條。總署惑於聯倭防俄之說,辦理已有成議;臣聞之,且疑且愕!以爲分琉球,一誤也;因分琉球而改舊約;又一誤也。分島之誤,近於「商於六裏」之誑;因分島而改約之誤,近於「從井救人」之愚。中國受其實害,而琉球並不能有其虛名。五尺童子,猶不肯墮其術中;堂堂大朝,奈何出此!竊謂俄、倭沓至,總署當持以鎮定、朝廷當示以權衡。俄,強國也;倭,弱國也。馭俄人宜剛柔互用,而倭則可剛、不可柔;處俄事已不能過緩,而倭則宜緩、不宜急。敢抉其利弊、權其情勢,爲我皇太后、皇上縷析陳之。

日本既與我立約通商。無故擅滅琉球,虜其王、縣其地;中國屢與講論,則創爲兩屬之說,橫相抵制。彼即以上腴歸我,而中國意在「興滅繼絕」,尚未可義始而利終;況所割南島皆不手之地,置爲甌脫,則歸如不歸。若用以分封尚氏苗裔,則貧不能存、險無可守,他日必仍爲倭奴所吞併:此分割琉球之說斷不可從者也。琉球中、北諸島,日本既全據之;若爲持平之論,日本應聞我鐸有利於中、無捐於東之事加入約內以相償抵。而今所改之約,則大不然。道路傳聞,謂止改約兩條:一曰利益均沾;一曰舊約與加約有礙,照加約行。其居心叵測,無非欲與歐洲諸國深入內地,蠅聚■〈蟲最〉蚋以竭中國脂膏。況此外又有管轄商民、酌加稅則,俟與他國定議後再與中國定議等語。則是二條之外,又增二條;且故爲簡括含混之詞,留一了而不了之局,以爲他日刁難地步:此酌改條約之說斷不可從者也。

論者謂速結琉球之案,即可聯倭以拒俄;臣愚,殊不謂然。夫中國所慮於日本者,接濟俄船煤米耳、以長崎借俄屯兵耳;然倭人畏俄如虎,中國之力終不能禁。日本之通俄、日本之親我與否,亦視我之強弱而已。中國而強於俄,則日本不招而自來;中國而弱於俄,雖甘言厚賂與立「互相保護」之約,一旦中、俄有釁,日本之勢必折而入於俄者,氣有所先懾也。萬一中國爲俄所挫,倭人見有隙可乘,必背盟而趨利便者,又勢有所必至也。夫利害所關、形勢所迫,雖信義之國不能保其必守盟約;而況貪狡齷齪如日本者乎!使日本而能守約,則昔歲無臺灣之師、近年無琉球之役矣。何也?此二事,皆顯背條約者也。然則琉球一案,與日本之和不和何涉!日本之和不和,又與俄事之輕重利害何涉!而目論之士,動謂結琉球案,即以聯倭交;聯倭交,即以分俄勢。亦可謂懵於事理者矣!況其流弊,琉球案結則禍延於朝鮮、日本約改則勢蔓於巴西諸國。何以言之?俄人遺海部派師船麇集於長崎、蟻屯於海蔘葳,成師而出,必不虛歸;若我爲弦高阻秦之舉,則俄必爲孟明滅滑之謀。朝鮮之永興灣,久爲俄人所垂涎;猶冀中、俄、盟成,朝鮮爲我屬國,彼時可令與各國立約通商,藉以解紛排難;而俄亦鑑於中國力庇琉球,貪謀或戢。昔布以宗人王羅馬,首敗巴黎斯約,各國置若罔聞,於是俄始問津黑海;英人責之,俄反詰英「何以恕布仇俄」?英人語塞。今我若輕詰琉球之案,則俄人有例可援,中國無辭可措;以俄兵取高麗如湯沃雪,而其勢與關東日逼,非徒脣齒之患,實爲心腹之憂,禍延於朝鮮而中國之邊事更亟矣!

自道、鹹以來,中國爲西人所侮,屢爲城下之盟;所定條約,挾制欺凌,大都出地球公法之外。惟日本、巴西等國定約在無事之時,亦值中國稍明外事曾國藩主之於前、李鴻章爭之於後,始將「均沾」一條駁去;既藉此以爲嚆矢,未嘗不思乘機伺便,由弱國以及強國,潛移默轉於無形也。今日本首決藩籬,巴西諸國必且圜視而起,中國將何應之?勢蔓於巴西諸國,而中國之財力更竭矣!

就日本近況而論,政府薩、長二黨不和;民黨又倡國會之議,以與政府相抗,廣張匿名揭帖,欲伺外釁而動。其君臣惴惴,朝不謀夕:內事之亂如此。通國經制之兵纔數萬人,分佈六鎮,數益單薄;以之彈壓亂萌,尚且不足:兵力之絀如此。比年借民債三千餘萬圓、借英債二千餘萬圓,近又以關稅、鐵路抵借洋債三百萬圓不能驟得:財力之匱又如此。結之,不足以助我御俄;絕之,亦不足以助俄攻我。若我中國大勢,內政清明、將相輯睦與倭霄壤,固不待言。即論兵力、財力,以之拒俄,或當全力支拄;以之拒倭,實爲恢恢有餘。現因俄事籌防,南、北洋徵軍調將所費不貲;既欲與俄乘便轉圜,即可留以爲防倭之用:是我失諸俄而猶得諸倭也。雖目下鐵艦衝船尚未購齊、水師未成、沙線未習,猶未能張皇六師以規復琉球,爲取威定霸之舉;而我不能往,寇亦不敢來。莫如暫用羈縻推宕之法待。去年以此法待我矣,今我不急與議,彼又何辭!而我則專意俄事,俟定約後,擁未撤之防兵、將待成之戰艦先聲後實,與倭相持。如倭人度德量力,願復琉球守舊約,是不戰而屈人也;如其不應,則閉關絕市以困之。倭商以海鮮爲大宗,專售中國,歲食其利;若中國禁其互市,勢必坐困。華商在東亦停貿易,則彼榷稅頓絀、紙鈔不銷,且慮華商蜂聚煽變,內顧不暇,必急求成。如此猶不應,則仗義進討以創之。三、五年後,我兵益精、我器益備,以恢復琉球爲名宣示中外;沿海各鎮分路並進,抵隙攻瑕,師數出而倭必舉:此中國自強之權輿,而洋務轉捩之關鍵也。

不然,案一結,則琉球之宗社斬矣;約一改,則中國之堤防潰矣!俄以一伊犁餌吾改約,日本又以一荒島餌吾改約;是我結倭驩以防俄而重受其紿,倭乘俄釁挾我而坐享其利也。一月之內,既辱於北、復蹙於東,國勢何以支、國威何以振!臣所由拊膺扼腕而不能不痛切上陳者也。伏乞一面飭下總理衙門與日本使臣暫緩定議,一面將臣疏密寄李鴻章、左宗棠等詳議以聞。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張之洞奏請防颱灣片(十月初一日)

再,日本若有違言,南北海防他無足慮,北洋兵力尚厚,不能攻也;上海洋商所萃,彼不能包各國之利息,不敢擾也。所防者,惟臺灣爲急。夫議臺防者已五、六年矣,而毫無效者,不得人故也。閩省兵既不練,將材又少。竊聞甘肅軍營差委候補道劉璈,曩在左宗棠軍中,才識雄毅,兼有權略;前官浙西,治行第〔一〕。曾隨沈葆楨渡臺辦理倭案;聞其平居私議,自謂惡寒喜熱,若有事臺灣,概然願以身任。又廣東潮州鎮總兵方耀,智勇沉深;身經百戰,聲威赫然。臺灣距潮甚近,其地商賈半系潮人;若令帶所部潮勇數營前往,風土尤爲相習。竊思若得此文武兩人,責以臺務、畀以重權,必能左提右挈,闢士阜財、憮番捍敵,爲八閩之藩衛。蓋臺灣瘴熱,任此者不惟擇其才,又必服習水土,不致疾病者;該兩員尤爲相宜。兩人材器,敢請詢之浙、粵兩省官吏士民,決無異詞。朝廷如以爲可用,即當先其所急,不得任聽督、撫扣留。夫日本滅球,乃垂涎臺灣之漸;爲保臺灣計、爲保閩省計,此亦不可緩者也。惟望宸斷,早爲決計施行!是否有當?伏祈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軍機處寄直隸總督李鴻章上諭(十月初四日)

軍機大臣密寄大學士直隸總督一等肅毅伯李:

光緒六年十月初四日奉上諭:『前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議結琉球」一案、又據右庶子陳寶琛奏「球案不宜遽結、舊約不宜輕改」,當經惇親王等酌議宜照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所奏辦理,業經允准。旋據左庶子張之洞奏「日本商務可允、球案宜緩」,復經惇親王等議以「日本與俄深相邀結,又與福建、江、浙最近,今若更動已成之局,未必甘心。且恐各國從而構煽,卒至仍歸前說;或並二島而棄之,益爲所輕」等語。所議自爲揆時度勢,聯絡邦交起見。惟事關中外交涉,不可不慎之又慎。李鴻章系原議條約之人,於日本情事素所深悉;着該督統籌全局,將此事應否照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原奏辦理?並此外有無善全之策?切實指陳,迅速具奏。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折片各一件、單三件,陳寶琛、張之洞折各一件,均着抄給閱看。劉銘傳前經賞假兩個月,本日已有旨令裕祿傳知該提督不必拘定假期,迅速來京矣。將此由五百里密諭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直隸總督李鴻章覆奏球案宜緩允折(十月初九日)

欽差大臣大學士、直隸總督一等伯臣李鴻章跪奏:爲日本議結球案牽涉改約,暫宜緩允,遵旨切實妥籌;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承準軍機大臣密寄,十月初四日奉上諭:『前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議結琉球」一案、又據右庶子陳寶琛奏「球案不宜遽結、舊約不宜輕改」,當經惇親王等酌議宜照總理衙門所奏辦理,業經允准。旋據左庶子張之洞奏「日本商務可允、球案宜緩」,復經惇親王等議以「日本與俄深相邀結,又與福建、江、浙最近,今若更動已成之局,未必甘心。且恐各國從而構煽,本至仍歸前說;或並二島而棄之,益爲所輕」等語。自爲揆時度勢,聯絡邦交起見。惟時關中外交涉,不可不慎之又慎。李鴻章系原議約之人,日本情事素所深悉;着該督統籌全局,將此事應否照總理衙門原奏辦理?並此外有無善全之策?切實指陳,迅速具奏。總理衙門折片各一件、單三件,陳寶琛、張之洞折各一件,均着抄給閱看』等因,欽此。仰見聖主審於馭遠,虛哀採納,不厭精詳;曷勝欽服!

從前中國與英,法兩國立約,皆兵戎而後玉帛,被其追脅、兼受朦蔽;所定條款喫虧過巨,往往有出地球公法之外者。厥後美、德諸國及荷蘭、比利時諸小國相機來華立約,斯時中國於外務利弊未甚講求,率以「利益均沾」一條列入約內。一國所得,諸國安坐而享之;一國所求,諸國羣起而助之。遂使協以謀我,有固結不解之勢。同冶十年,日本遺使來求立約,曾國藩建議宜將「均沾」一條刪去;及臣與該使臣伊達宗城往復商訂,並載明「兩國商民不準入內地販運貨物」,限制稍嚴。嗣後該國屢欲翻悔,均經駁斥。自是祕魯、巴西立約,亦稍異於前。誠以內治與約章相爲表裹,苟動爲外人所牽制,則中國水無自強之日。近聞各國駐京公使每有事會商,日本稱不得與;其尚未聯爲一氣者,未始不因立約之稍異也。至內地通商,西人以置買絲、茶爲大宗,貲本較富,稍顧體面。日本密邇東隅,文字、語言略同;其人貧窘,貪利無恥。一聞此例,勢必紛至沓來,與吾民爭利;或更包攬商稅,爲作奸犯科之事。明代倭寇之興,即由失業商人勾結內地奸民;不可不防其漸。此議改舊約尚宜酌度之情形也。

琉球原部三十六島,北部九島、中部十一島;南部雖有十六島,而週迴不及三百里。北部有八島,早被日本佔去;屢存一島。去年日本廢滅琉球,經中國迭次理論,又有美前統頭格蘭忒從中挑解,始有割島分隸之說。臣與總理衙門函商,謂『中國若分球地,不便收管,只可還之球人;即代爲日本計算,舍此別無結局之法』;此時尚未知南島之枯瘠也。本年二月間,日本人竹添進一來津謁見,稱其政府之意擬以北島、中島歸日本,南島歸中國;交添出改約一節。臣以其將球事與約章混作一案,顯繫有挾而求;嚴詞斥之,不稍假借。曾有筆談問答節略兩件,抄寄總理衙門在案。旋聞日本公使宍戶璣屢在總理衙門催結球案,明知中、俄之約未定,意在乘此機會圖佔便宜;臣愚以爲琉球初廢之時,中國以體統攸關,不能不亟與理論。今則俄事方殷,中國之力暫難兼顧;且日人多所要求,允之則大受其損、拒之則多樹一敵,惟有用延宕之一法,最爲相宜。蓋此係彼曲我直之事,彼斷不能以中國暫不詰問而轉來尋釁。俟俄事既結,再理球案;則力專而勢自張。近接總理衙門函述日本所議,臣因傳詢在津之琉球官向德宏,始知中島物產較多,南島貧瘠僻隘、不能自立;而球王及其世子,日本又不肯釋還。遂即函商總理衙門,謂此事可緩則緩,冀免後悔。此議結球案尚宜酌度之情形也。

臣接奉寄諭,始知已爭之局未便更動,而陳寶琛、張之洞等又各有陳奏。正籌思善全之策,適接出使大臣何如璋來書並抄所寄總理衙門兩函,力陳「利益均沾」及內地通商之弊,語多切實。複稱『詢訪球王,謂如宮古、八重山小島另立王子,不止王家不願,闔國臣民亦斷斷不服。南島地瘠產微,向隸中山,政令由其土人自主;今欲舉以畀球,而球人反不敢受,我之辦法亦窮』等語。臣思中國以存琉球宗社爲重,本非利其土地。今得南島以封球而球人不願,勢不能不派員管理;既蹈「義始利終」之嫌,不免爲日人分謗。且以有用之兵餉守北甌脫不毛之土,勞費正自無窮;而道里遼遠、音問隔絕,實覺孤危可慮。若憚其勞費而棄之不守,適墮日人狡謀。且恐西人踞之,經營墾闢,扼我太平洋咽喉,亦非中國之利。是即使不議改約而僅分以南島,猶恐進退兩難,致貽後悔!今彼乃議改前約,倘能竟釋球王,畀以中、南兩島復爲一國,其利害尚足相抵;或可勉強允許。如其不然,則彼享其利而我受其害,且並失我內地之利;臣竊有所不取也。

謹繹總理衙門及王大臣之意,原慮日本與俄要結,不得不揆時度勢,聯絡邦父;詢屬老成持重之見。然日本助俄之說,多出於香港日報及東人恫喝之語;議者不察,遂欲聯日以拒俄,或欲暫許以商務,皆於事理未甚切當。查陳寶琛折內所指日本兵單餉絀、債項累累,黨人爭權、自顧不暇,倭人畏俄如虎,性貪狡,中國即結以甘言厚賂,一旦中、俄有釁,彼必背盟而趨利:均在意計之中。何如璋節次來書,亦屢稱日本外強中乾,內變將作;讓之不能助我,不讓亦不能難我:洵系確論。蓋日本近日之勢,僅能以長崎借俄屯駐兵船,購給煤米;彼蓋貪俄之利、畏俄之強,似非中國力所能禁也。豈惟日本一國,即英、德諸邦及日斯巴尼亞,葡萄牙各國皆將伺俄人有事調派兵船,名爲保護商人,實未嘗不思籍機漁利;是俄事之能了與否,實關全局。俄事了,則日本與各國皆戢其戎心;俄事未了,則日本與各國將萌其詭計。與其多讓於倭而倭不能助我以拒俄,則我既失之於倭而又將失之於俄;何如稍讓於俄,而我因得借俄以懾倭。夫俄與日本,強弱之勢相去百倍;若論理之曲直,則日本之侮我爲尤甚矣。而議者之謀若有相反者,此臣之所未喻也。至若江蘇之上海、浙江之寧波、福建之福州、廈門,均系各國通商口岸;日本即欲來擾,既無此兵力餉力,亦必不敢開罪於西人。惟臺灣孤懸海外,地險產饒,久爲外人所窺伺;苟經理得宜,亦足控蔽東南。應請廟謨加意區畫,漸收成效。中國自強之圖,無論俄事是否速了,均不容一日稍懈。誠以洋務愈多而難辦,外侮迭至而不窮,不可不因時振作。臣前奏明南、北洋須合購鐵甲船四號,其數斷難再減。所有請撥淮商捐項一百萬兩僅準戶部議撥四十萬,不敷尚多;應請旨飭令全數撥濟。各省關額撥海防經費,前經奏明嚴定處分章程,仍未如額籌解;倘再延玩,尚擬請旨嚴催。水師、電報各學堂,亦已陸續興辦。數年之後,船械齊集、水師練成,聲色既壯,縱不必跨海遠征,而未始無其具日本囂張之氣當爲之稍平,即各國輕侮之端或亦可漸弭。又,總理衙門慮及日本於內地運貨;蓄意已入,轉瞬修約屆期,彼必力請「均沾」之益;或祗論修約、不提球案,恐並此南島而失之。臣愚以爲南島得失,無關利害;兩國修約,須彼此互商,斷無一國能獨得其志者。日本必欲得「均沾」之益,倘彼亦有大益於中國者以相抵,未嘗不可允行;若有施無報、壹意貪求,此又當內外合力堅持勿允者也。臣再三籌度,除管理商民、更改稅則兩條尚未訂定應俟後日酌議外,其球案條約及加約,曾聲明「由御筆批准,於三個月限內互換」;竊謂限滿之時,準不準之權仍在朝廷。此時宜用「支展」之法,專聽俄事消息以分緩急。俟三月限滿,倘俄議未成而和局可以豫定,彼來催問換約,或與商展限、或再交廷議。若俄事於三個月內即已議結,擬請旨明指其不能批准之由,宣示該使;即如微臣之執奏、言路之諫諍與彼之不能釋放球王、有乖中國本意,皆可正言告之者。臣料倭人未必遽敢決裂;即欲決裂,亦尚無大患。

明詔既責臣以統籌全局、切實指陳,臣不敢因朝廷議準在先,曲爲回議;亦不敢務爲過高之論,致礙施行。若照以上辦法,總理衙門似尚無甚爲難之處。

所有日本議結球案、牽涉改約、暫宜緩允,遵旨妥籌緣由,恭折由驛五百里密陳。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軍機處寄兩江總督劉坤一等上諭(十月十六日)

軍機大臣密寄兩江總督劉、閩浙總督何、兩廣總督張、江蘇巡撫吳、浙江巡撫譚、福建巡撫勒、廣東巡撫裕:

光緒六年六月十六日奉上諭:『前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議結琉球」一案、又據右庶子陳寶琛奏「球案不宜遽結」,當經惇親王等酌議宜照總理衙門所奏辦理。旋據左庶子張之洞奏「日本商務可允、球案宜緩」復經惇親王等議以「日本與俄深相邀結,又與福建、江、浙最近,且恐各國從而構煽,卒至仍歸前說;或並二島而棄之,益爲所輕」等語。復諭令李鴻章統籌全局,切實指陳。嗣據覆奏,宜用「支展」之法,專聽俄事消息以分緩急。又經惇親主等議奏:「因此構釁,未爲得計。且即天津海口可恃,江、浙、閩、粵各省究未可知。請飭妥議」等語。此事關係全局,自應博訪周諮,以期妥協。劉坤一、何璟、張樹聲、吳元炳、譚鍾麟、勒方錡、裕寬悉心妥議,切實陳奏。總理衙門折片各一件、單三件,陳寶琛、張之洞、李鴻章折各一件,均着抄給閱看。將此由四百里各密諭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江蘇巡撫吳元炳覆奏球案日約可徐圖折(十月二十六日)

江蘇巡撫臣吳元炳跪奏:爲遵旨籌議密陳,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自於光緒六年十月二十四日密奉寄諭:『前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議結琉球」一案,又據右庶子陳寶琛奏「球案不宜遽結」,當經惇親王等酌議,宜照總理衙門所奏辦理。旋據左庶子張之洞奏「日本商務可允、球案宜緩」,復經惇親王等議以「日本與俄深相邀結,又與福建、江、浙最近,且恐各國從而構煽,卒至仍歸前說,或並二島而棄之,益爲所輕」等語;復諭令李鴻章統籌全局,切實指陳。嗣據覆奏:宜用「支展」之法,專聽俄事消息以分緩急。又經惇親王等議奏:「因此構釁,未爲得計;且即天津海口可恃,江、浙、閩、粵各口究未可知。請飭妥議」等語。此事關係全局,自應博訪周諮,以期安洽。着悉心妥議,切實陳奏。總理衙門折片各一件、單三件、陳寶琛、張之洞、李鴻章折各一件,均着抄給閱看。欽此』。伏見皇太后、皇上於中外交涉之事,慎益加慎;下懷莫銘欽感。

臣按日本爲東洋蕞爾之邦,近年來與泰西各國通商立約,毅然以與國自居,妄自尊大。前年夷球爲縣之舉,經中國再三責問,無辭可對,支吾掩飭者兩載於茲。今忽乘中國與俄議末定之時,乃以球南荒島給我結案,並要求改約「同沾利益」,貪狡之謀畢露、要挾之心如見。議者以爲中國不即允許,恐其助俄爲患,多樹一敵;臣竊以爲不然中國與俄和戰尚在未定,萬一俄事竟爾決裂,俄兵擾我海疆,則長崎一帶屯師濟餉以爲接應,勢所必然;此時倭人即與中國結好有海誓山盟之約,能閉關以拒俄師乎?能助中國以截擊俄人之後路乎?皆不能也。強弱之勢,俄足制倭、倭不足以制俄也。如果俄議漸次就範,兩國不啓兵端,則沿海各省均系通商口岸;目前整頓海防、簡兵厲卒,俄人亦既聞之;內地無可進兵。即臺灣一處,前年俄兵亦嘗履其地矣,瘴癘之毒,不戰而傷亡者七、八百人;攻之不易得、得之不易守,即欲狡焉思逞,而揆時度勢,臣料俄人必不敢犯其所難。然則倭之助俄、不助俄,在中、俄之言戰、不言戰,而與球案之結不結、約之改不改,均無涉也。若震懾於恫喝之遊談,而欲藉結案、改約以交歡,是正墮其要挾之計,而二島僅存、球祀不繼,利益已沾,後悔莫及;臣未見其可也。右庶子陳寶琛持論正大,洞中竅要;其言實有可採。直隸督臣李鴻章「支展」之說,聽俄事消息以分緩急,老謀深算,出於萬全。況球事經中國責問之後,倭人支吾其說者二年有餘;今即以支吾中國之法還而施之於彼,理無不順、事可徐圖,必不致遽啓釁端也。

愚昧之見,是否有當?所有遵旨籌議覆陳緣由,理合恭折由驛馳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兩江總督劉坤一覆奏球案宜妥速議結倭約宜慎重圖維折(十一月初五日)

頭品頂戴南洋通商大臣、兩江總督劉坤一跪奏:爲球案宜妥速議結、倭約宜慎圖維,外杜紛紜、內嚴防範,遵旨密摺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於光緒六年十月二十三日接準軍機大臣密寄,光緒六月十六日奉上諭:『前據總理衙門奏「議結琉球」一案,此事關係全局,自應博訪周諮,以期妥協。着劉坤一悉心妥議,切實陳奏』等因,欽此。仰見朝廷全盤在握,兼聽爲明;跪誦之餘,莫銘感悚!

臣查球案與倭約本系兩事,直隸督臣李鴻章與右庶子陳寶琛、左庶子張之洞所言倭約不宜更張附益,以免另生枝節,誠爲有見。至謂球案宜緩以及「支展」之法,無非欲俟中、俄定局,勒令日本全退球地,重立廢王,以張義聲而綏藩服;則似未將是非利害深維始終、權衡輕重也。夫琉球與高麗、越南、緬甸等國同列外藩,中國之所以懷柔之者亦略相等。究之,該各國之於中國是否相關,既有名實之判;中國之於各國能否兼顧,亦有難易之殊。蓋外藩者,屏翰之義也。如高麗、越南、緬甸等國與我毗連、相爲脣齒,所謂「天下有道,守在四夷」;而高麗附近陪都,尤爲藩籬重寄。臣屢函致總理衙門及李鴻章與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務勸高麗結好泰西,以杜倭、俄窺伺;該國萬一有警,中國亦應明目張膽遣兵赴援。爲該國策安全,即爲中國固封守;與英國之保土國情形相同。即臣前在粵督任內,於叛鎮李楊才竄擾越南力主進剿,責令廣西提督馮子材擒賊自效者,亦恐越南不支,必借師於法人,以後爲其所制,而兩粵之外障益隳:此外藩必須極力扶植者。至於琉球則與高麗、越南等國迥別,琉球臣事中國數百年,朝貢極其恭順;響風慕化,誠屬可嘉。然與中國遠隔大洋,得失無關痛癢。且琉球臣中國,祗假我聲靈;琉球臣日本,實奉其號令。平日無端剝削、無故拘囚,一任日本所爲;琉球未嘗赴訴中國,中國亦末嘗過問。故一旦夷爲郡縣,指揮即定;而欲中國強與之爭,務使日本俯首聽命、琉球吐氣揚眉,烏可得哉!如張之洞所言「中國閉關絕市,擯斥日本,不復與通,原爲計之至善」。沿海籌防有年,自不如前明之受其蹂躪;然謂此即足以制日本而復琉球,則未必然。如陳寶琛所言「中國聲罪致討、跨海東征,以今日之整練水師,亦決無元初覆軍之懼」然以日本二千餘年之國,此舉必掃穴犁庭;使設伏以邀我、固守以老我,彼熟我生、彼主我客,懸軍深入,大屬可虞。即使日本懼我兵威,一戰而敗,請受約束、許復琉球;而琉球近在日本臥榻之側,我能留兵守之否?我能歸而彼復奪之,豈能再爲出師以蹈波濤之險!竭中國而事外夷,自古以爲詬病;況今日中國之於琉球乎?我朝定鼎之初,經略西南各國,獨置琉球於度外;今日乃爲之致死於日本乎!張之洞、陳寶琛二策既不可行,則李鴻章所謂「支展」者,將來仍以口舌折之、或以虛聲脅之,以日本之崛強,未必有濟。且「支展」之法,日人未必不知;知之則必附俄,與我爲難,勢所必至。臣前在京邸,日本使臣來見,屢陳「鷸蚌相持」之戒,原有所爲而言;然於琉球有騎虎之危,而於中國有奪牛之懼,安得不思鋌險以舒禍!目前俄得日本推波助瀾,可以東西牽制;蜂蠆有毒,曷若與之講好釋嫌,縱不拒俄、亦不助俄之爲愈也。是「支展」一策,亦屬無益有損。夫琉球之於中國,雞肋可投;中國之於琉球,馬腹難及:中外莫不共曉。第以字小之仁,不認視同蠻觸之爭,聽其湮滅。今我爲之索還南屬俾有所歸,以守先王之祀,亦足以對琉球而示天下矣。齊桓存三亡國,然於衛則遷之楚邱、於邢則遷之夷儀;今之南島,亦琉球之楚邱、夷儀也。尚氏不能守先人成,亡國之餘,等於杞、宗;以圖一線之延,尚何擇乎肥瘠!臣前在兩廣任內,適琉球之八重山八十餘人遭風飄至廉州,護送到省;經臣傳見該頭目等,與之筆談數紙,察看其人甚屬循良。並問悉其境長一百八十餘里,如於該處擇立尚氏,加以宮古之地,亦足以爲附庸。現在泰西七十餘國,有百餘里、數十里者;南島猶未爲甚小也。「傳」曰:『疆埸之事,一彼一此』。尚氏果能發憤爲雄,則夏之一成、楚之三戶,失可復得、弱可轉強;如其不能有爲,祗憑中國覆翼,即使盡復故物,亦若幕燕釜魚。蓋寇在門庭而援在天末,何能有恃不恐、耦俱無猜!臣意非欲棄球,實欲存球;顧以今日事勢,無論中島決不可得,即使得之而有日本偪處之憂,不如退居南島尚可守此一片乾淨土地。唯是新造之邦,中國之所以佽助之者正非易易。且日人狡獪之技,必須先與申明,即以南島重立商氏後人,仍由其君自主,並與共立保護之約;一面宣示尚氏,與該南島務期永遠相安,各無翻覆。日本倘有異詞,或尚氏鬱郁居此而南鳥亦無推戴之忱,中國受此南島如獲石田,冒不韙之名、受無窮之累,不得不作罷論。此則球案之亟宜斟酌,不可稍涉猶豫者。如慮俄人覬覦高麗,誠所難免。然謂其視球案爲進止,則法人之侵越南、英人之侵緬甸,亦何不可以藉詞。高麗立國不同琉球,高麗與俄亦不同琉球之於日本。以彼夙無嫌怨,俄人何出無名之師;即使突啓兵端,高麗亦屬有險可守。而我東三省爲馬、步諸軍星馳電赴與之犄角,俄人亦未必垂手得之!中國之於高麗,向系視同內地;賬飢則不憚轉輸、討賊則不靳爵賞,固非與琉球一例。現在強鄰耽視,舉國寒心;如何爲之彌縫、如何與之連絡?廟謨廣運,是必迎機導之、借箸籌之。高麗在隋、唐時亦稱勁敵,今其土地、人民猶是;但得中國左提右挈,使之整軍經武,未始不足自固其圉,爲我輔車。至於中、日換約,自有定期,與球案毫無牽涉。球案如此議結,日本所獲實多;豈可志在居奇,復圖進步!據理與辯,彼復何辭。其利益均沾與入內地一條,將來換約亦難輕許;萬不獲已,則如總理衙門王大臣及李鴻章所議,必須一體遵守,彼亦以便於我者相償,方爲平允。屆時或力持前議、或量爲變通,自可彼此會商,期歸妥協;不得與琉球一案相提並論也。倘日本貪求無厭、強我難從,不得已而用兵,沿海各省似尚可以支拄;唯臺灣孤懸巨浸,福建督、撫與船政大臣應已豫爲綢繆。臣承乏南洋,自當力扼江蘇以固上游五省門戶。雖長江深闊,洋船可以通行,不如天津之節節阻礙;然如圌山關、焦山等處亦屬天設之險,臣與前兵部侍郎臣彭玉麟等逐一部署以遏其衝,決不乘其長驅而前、入我腹地,以撼東南大局。御倭如是,即御俄亦如是。臣職在對疆,責無旁貸。第以修攘之術,論是非、亦計利害。琉球式微可憫,要非我所得全;日本虛耗已形,亦非我所能取。琉球即無恙,不如高麗等國捍我邊陲;日本即逞強,不似俄羅斯國佔我疆。究其始終、較其輕重,則是竭華以爭球、讓俄而折倭,謂爲遠交近攻、取威定霸,非臣所敢聞矣。

謹就臣管見所及,以球案宜妥速議結、倭約宜慎重圖維。密摺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六年十一月初五日。

浙江巡撫譚鍾麟覆奏球案宜速辦結折(十一月初六日)

頭品頂戴浙江巡撫臣譚鍾麟跪奏:爲遵旨籌議,切實密陳,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承準軍機大臣密寄,十月十六日奉上諭:『前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議結琉球」一案,此事關係全局,自應博訪周諮,以期妥協』等因,欽此。仰見聖謨廣運,兼採芻蕘之至意,曷勝欽服!

臣維日本一案,論事理,誠宜與之絕;揆時勢,宜姑與之聯:此總理衙門本意也。。陳寶琛一折,言事理也;不爲拒之,必當伐之。然跨海遠征,勞費百倍;自揣數年之內,力恐有所未能。李鴻章「支展」之計,亦審時度勢,有不可遽絕之意。第總理衙門既定議矣,旋與之而旋拒之,似乎中國所議事事不足取信於人;不特倭人不服,俄人將援爲口實,而所議必成:此不可不審也。臣愚竊謂球案以速定爲要;改約於商務無損,我既不能與之絕,不妨姑從所請,爲尚氏謀一線之延。蓋琉球之廢已兩年,其君民日喁喁然冀中國有以拯之;而乃瞻顧徘徊,迄無定策,球民知所望終絕,不得不附倭以求安。年復一年,民忘舊主而球祀斬矣!趁此修約之時與商存球之策,彼能歸還中島、復其故國,固球人之幸;否則,暫以南島爲球王棲息之地,他日我之力誠足以舉倭,聲罪致討,悉令反所侵地,不愁師出無名。與其遷延而絕球人之望,不若遷就以慰球人之心:此球案之宜速結也。

至於條約所爭,在「均沾利益」一語;泰西和約皆有之。中國之利被西人佔盡,多一沾者不見絀,少一沾者不見盈。若強者任意要求而輒許,弱者欲稍分潤而不能,不足以服其心。日本前約雖有「商民不準入內地販運貨物」一條,而近來倭人之遊歷者踵相接,其爲商、爲民,曾否販運貨物?無從稽考。況華商之黠者,且假西人聯票肆行內地而莫之禁;豈倭人狡獪,不知出此。名曰不準沾,而沾者如故;曷若明載條約,俾之「一體均沾」,極其流弊不過海口多一倭商,於中國無損也。

日本之附俄,非心服也,迫於勢也。臣前接使臣何如璋函,述其外務卿談及俄事,有不平之意;此輩詭譎原不足信,而其情可見矣。彼無故而滅人之國,自知不容於公論,何嘗不慮中國旦夕有以圖之;宍戶璣之請歸兩島,未必非籍此爲嘗試。姑與周旋以遂其釋怨交歡之望,當不至助俄以擾我;東南無事,可分餉力以濟東北,亦兩全之策也。惇親王等恐因此構釁,江、浙、閩、粵各口未可深恃;洵老成持重、統籌全局之見。竊謂今日所患者,貧耳;誠使府庫充盈,數萬勇士可立致,以摧強敵如摧枯,何有倭人!浙洋與日本對照,輪船數日可至;臣數月以來,密爲佈置,未敢張皇。雖海口紛歧,不免備多而力分;現已募足勇丁二十營,擇要扼守,激厲將士敵愾同仇,雖無必勝之權,鹹有敢戰之氣。臣添膺疆寄,有地方之責;彼侵我疆,惟有戰耳。既不敢希冀和局稍懈一日之防,亦不敢創爲異議以快一時之論。

既奉諭旨令臣悉心妥籌、切實陳奏,謹就管見所及,繕折密陳;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六年十一月初六日。

穆圖善等覆奏球案與商約宜分別定結折(十一月二十六日)

福州將軍臣穆圖善、閩浙總督何璟、福建巡撫臣勒方錡跪奏:爲謹陳閩省防務情形及球案宜分別定結,遵旨議覆,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璟於光緒六年十一月初八日承準軍機大臣密寄,本年十月十六日奉上諭:前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議結琉球」一案,又右庶子陳寶琛奏「球案不宜遽結」、左庶子張之洞奏「日本簡務可允、球案宜緩」;復諭令李鴻章統籌全局、切實指陳。嗣據復奏宜用支展之法,又經惇親王議奏:『因此構釁爲得計;且即天津海口可恃,江、浙、閩、粵各口究未可知。請飭妥議』等語。着臣等悉心妥議,切實陳奏,欽此。欽遵鈔錄各折片,寄信到閩。仰見聖主垂念海疆,虛衷下問,曷勝欽佩!時臣方錡帶印巡臺,臣璟遵即密繕諮商。旋準總理衙門與臣穆圖善等公函,詳及此事顛末。當以事關機要,臣璟先與臣穆圖善連日妥議間,適接臣方錡回函,意見相同。

伏查閩省三面臨海,臺、澎又孤懸海外,固與天津形勢懸殊,亦非江、浙、粵東之比。歲入稅釐久矣,窮於撥協;今春提湊六十萬金購備鐵艦,庫帑遂爲一空。從前倭人弄兵臺南,前兩江督臣沈葆楨專顧一隅,調勇至三十餘營;今則全局兼顧,所用營勇僅及從前三分之二,海■〈氵義〉林立,處處須防。臣等早夜思維,唯有就現在之財力、辦現在之邊防,先擇緊要之區嚴營固守;其餘小口,鉅艦不通,檄飭地方官各辦鄉團,杜其外誘。如有緩急,再行相機應援。雖成敗利鈍未可預知,總當勉竭愚忱,力圖戰守之策;激勵將士,同興敵愾之思。若雲確有把握,斷不敢自欺以欺君父也。

至日本議結球案並請加約二條,明系乘俄事未定之時,冀申其有挾而求之伎。總理衙門與之辯論,舌敝脣焦;幾經時日,不得已而定此議,辦理自費苦心。惟方今大局轉關,祗在於俄;若倭人幸禍之心,豈能窮詰!其賣煤謀俄者,貪其利也;長崎諸處許俄泊船者,畏其勢也。是倭之助俄與否,非義所能禁、恩所能結也。今琉球南部二島以還尚氏,不足以立國自存;我若遣戍設官,不唯費用不貲,且徒與倭人分謗。是則分歸中國,尤屬非宜。至所要「在沾利益」一層,於商務原來不能無礙。直隸督臣李鴻章所陳「支展」之法,自亦具有深意。曩時中國與英修約,議定後英商以爲不便,遂閣不行;援此爲詞,尚不患轉圜無說。萬不獲已,亦祗得於此事勉與通融。查泰西各國,唯祕魯、古巴未經允准。日本近接中國,想望通商已非一日;前者李鴻章定約時所以力持此節者,殆慮倭人素狡,流弊易滋。惟中國若專論御倭,自有餘力;萬一滋弊,由各省督、撫奏請停止,即可嚴以絕之。如能彼此相安,則各國既已均沾,多一日本不過多一通商之國耳。若球案曲實在彼,倘能復還中島、永不侵凌,使尚氏仍返故都,猶是「繼絕存亡」之義。今南部二島荒瘠殊甚,予之尚氏,徒被空名;列之條約,遂成實案。竊謂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尚可以事後查詢得實,再與力爭;本無利人土地之心,何事受其虛誑!如慮激而生變、助俄爲惡,則彼得同沾利益,固已塞其所請;此而不已,即並二島予之,亦無以化其頑梗矣。至管理商民、議改稅則,日本與他國訂議,他國若允,中國亦自可聽之。

臣等愚昧之見,是否有當?理合具折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李鴻章奏遵覆梅啓照條陳折(十二月十一日)

欽差大臣大學士、直隸總督一等伯臣李鴻章跪奏:爲海防要圖,分別緩急,遵旨妥籌,恭折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承準軍機大臣密寄,十一月初二日奉上諭:『梅啓照奏「請整頓水師,擬定各條,開單呈覽」一折,所稱請飭船政局及江南機器局仿造鐵甲船、豫籌購買外洋鐵甲船及鎗炮等件、推廣招商局船赴東西洋各國貿易、添設海運總督、設立外海水師提督、裁改海疆各種笨船、嚴防東洋、練習水戰,長江水師添撥中號輪船各節,係爲自強起見;着李鴻章、劉坤一按照折內所陳悉心籌商,妥議具奏。原折、單着抄給閱看』等因,欽此。仰見聖主整飭海防、虛衷博訪至意,曷勝欽服。從來御外之道,必能戰而後能守、能守而後能和。無論用剛用柔,要當豫修武備、確有可以自立之基,然後以戰則勝、以守則固、以和則久。自泰西各國競起爭雄,陸兵以德爲最精、水師以英爲最盛;至其船堅炮利,則無論國之大小,莫不精益求精。蓋外洋以戰立國、分爭互峙,實有不能不尚武之勢;萃千萬人之心思才力以治戰艦、鎗炮,遂月異而歲不同。日本雖蕞爾彈丸,近亦思學步西人,陵侮中國。夫以中國風氣較遲,地廣民衆,爲各國所環伺;即使俄與日本暫弭釁端,而濱海萬餘里,必宜練得力水師,爲建威銷萌之策。揆之事勢,固難再緩。梅啓照所謂講求船炮,誠思患豫防、綢繆未雨之至計也。

查原奏單內第一、第二條,請令船政大臣及江南機器局仿造鐵甲船。從前閩、滬輪船多系舊式,以之與西洋兵船角勝,尚難得力;閩廠後來所造「揚武」、「超武」兩船,則漸漸合用矣。然欲仿造鐵甲船,尚恐機器未全、工匠末備。不若西洋購材制料,取攜較便;廠肆既多,可以任意選擇。惟是中國製造之法,宜漸擴充;果使所造行駛之速、鋒梭之利不遜於洋廠,雖需費稍多,亦可免洋人之居奇、開華匠之風氣。擬請敕下船政大臣詳查該廠仿造鐵甲,究須添備機器若干?船長廣及喫水若干丈尺?鐵甲厚若干?仿照何項新式?每點鐘能行若干裏?約須遺價若干?詳細酌估具覆。如能合算,即以應購鐵甲之費附入該廠,剋期造辦。至滬局製造鎗炮、彈藥,各項工器太繁,經費支絀;已飭停造。輪船,同治十三年試造小鐵甲船不能出海,炮位佈置亦不合法;雖該局機器略備,而無精熟此道之員匠,於西洋新式隔閡尚多,似可緩議也。

第三條,請俟俄事定妥,仍速購鐵甲船。臣前奏明南洋與臺灣購鐵甲船二號、北洋購鐵甲船二號,合共四號;斷難再少。現據李鳳苞電報:已在德國船廠訂造鋼面鐵甲一隻,彙集各國新式核開價目,船、炮兩宗約需規平銀一百四十萬兩;而添購魚雷、電燈及回國運費,尚不在內。蓋既購利器,須擇其最新之式樣;李鳳苞親歷英、德各廠,再三悉心考校,始行定議,自必確有所見。惟臣初次請撥兩船之款,僅得福建六十萬、出使經費兩次借撥六十萬、部餉三十萬,本多短絀。今需價稍昂,計兩船不敷已一百數十萬兩;至續請兩船所指淮南鹽捐及招商局官款,即使如數撥濟,尚短百萬,焦灼莫銘!臣已函告李鳳苞,商令此後定船如能較前價稍減或此間籌足款項,方可續訂。第已定之一隻,除先匯英銀二十萬鎊(合銀七十七萬五千餘兩)外,將來分期續匯,只有盡借撥出使經費及部餉三十萬酌量勻湊;若續訂一隻所短百萬以外,應請敕下總理衙門、戶部迅予籌撥的款,以濟要需。至南、北洋經費短解日多,臣於三月、六月間兩次奏催,請比照京餉章程豫定延欠處分;經戶部議覆,奉旨俞允在案。惟尚無分別藩司、督、撫明文,各省報解仍不及八成之數。今梅啓照擬請將藩司照貽誤京餉例議處,督、撫於藩司處分上減一等議處,實與前次部議相符。且邊防、海防無分軒輊,陝、甘既比例京餉,則海防豈可歧視。擬請旨敕下該衙門申明舊例,行知各省:自此次定章以後,倘再有拖欠遲逾,均印照例議處。惟原撥經費四百萬兩,除去福建、廣東截留之款,即使解足八成,合南、北洋不過得二百萬餘兩,每處僅得百餘萬。目前添購後膛鎗炮及水雷、電線等項需用繁巨,以後船隻到齊,歲費實苦不支。是欲購大宗船械,非隨時另籌不可;鐵甲船,尤非另籌不可也。

第四條,請推廣招商局船赴東西洋各國。夫欲自強,必先裕餉;欲浚餉源,莫如振興商務。商船能往外洋,俾外洋損一分之利,即中國益一分之利;微臣創設招商局之初意,本是如此。近來該局「和衆」、「美富」兩船已往舊金山、檀香山等埠,明春擬派「海琛」船運載兵弁赴英驗收碰、快船回華,均足爲商船出洋之先導。然此事須逐漸擴充,非倉卒所能收效。至日本自設輪船公司關稅獨減,中國商輪前往榷稅加重,故局船因虧耗而裹足;所請酌派「豐順」、「保大」試行東洋之處,應從緩議。

第五條,請添設海運總督。查運河爲黃水梗阻,每歲止能運十萬石,而百萬石斷不能運。誠如梅啓照所言然,往時河運費多弊重,以有倉場、有漕督上下各衙門層層鈐制也。今海運百萬石,招商局與沙船分運,毫無貽誤;經費較省,流弊尚少。若於煙臺添設總督,多一衙署、即多一重胥吏丁役需索之繁,恐經費漸難撙節、弊端仍難淨除。如慮海上有事,固非空設一大員所能爲力。如令其節制沿海水師,則既有南、北洋大臣及各省督、撫,又有添設外海水師提督、又設漕督,未免號令紛歧,事權不一;應請無庸置議。

第六條,請將海疆各種笨船一律裁改。臣於同治十一年五月、十三年十一月,兩次奏請將各省紅單、拖罟、艇船、舢板等項分別裁併,抵養輪船。前福建撫臣丁日昌亦嘗奏稱裁併五十號艇船,可養給一號大兵輪;裁併十號闊頭舢板,可養給一號根鉢輪船。臣於去年十一月議覆丁日昌條陳折內奏稱:艇船兵餉較儉,間能捕盜於淺水之處,以輔輪船不逮;雖末可盡裁,請擇其窳敗無用者量加裁撤。今梅啓照請將各種笨船除多槳可行逆風者暫留少半,餘皆裁改;與臣等前議大致相同。意在騰出餉項,化無用爲有用,實爲救時要政。擬請敕下沿海各省督、撫悉心酌度,力任怨謗,認真辦理。

第七條,請嚴防東洋。查日本國小民貧,虛矯喜事;長崎距中國口岸不過三、四日程,揆諸遠交近攻之義,日本狡焉思逞,更甚於西洋諸國。今之所以謀創水師不遺餘力者,大半爲制馭日本起見。至朝鮮爲東三省屏蔽,關係尤巨;臣前勸其與西人立約並導以練兵、購器,無非望其轉弱爲強。他日如該國有警,或須派兵應援、或別有救急之方,固當惟力是視也。

第八條,請設立外海水師提督。從前丁日昌有設立北洋、中洋、南洋水師提督之議,與前督臣曾國藩所陳沿海七省、沿江三省歸併設防之說,大旨略同。北洋俟鐵甲船購到,海上可自成一軍;擬請添設水師提督額缺,其體制應照長江水師提督之例,節制北洋沿海各鎮,按期巡洋會哨,以專責成。南洋船隻,亦尚未齊;或如梅啓照所議,暫將統領輪船之松江提督改爲蘇浙外海水師提督,節制蘇、浙沿海各鎮;擬請敕下南洋大臣察酌情形,隨宜妥辦。惟閩、粵、臺灣與松滬相去遼遠,勢難兼顧;且福建統領輪船之提督彭楚漢與松江提督李朝斌,望均勢敵,難相統攝。似應與廣東聯爲一氣耳。

第九條,請令海疆提、鎮練習水戰;大致即是設立外海水師之說。梅啓照謂水能兼陸、陸不能兼水,敵船可以到處窺伺,我挫則彼乘勢直前、彼敗則我望洋而嘆;洵系確論。夫水師所以不能不設者,以其化待著爲活着也。今募陸勇萬人,歲餉約需百萬兩;然僅能專顧一路耳。若北洋水師成軍,覈計歲餉亦不過百餘萬兩;如用以扼守旅順、煙臺海面較狹之處,島嶼深隱之間出沒不測,即不遽與敵船交仗,彼慮我斷其接濟、截其歸路,未必無徘徊瞻顧之心。是此項水師果能以全力經營,將來可漸拓遠島爲藩籬、化門戶爲堂奧;北洋三省皆捍衛之中,其佈勢之遠,奚啻十倍陸軍。即此以觀,而南洋之利用水師,亦可想見。然所以議之數年尚無成者,以無大宗經費購辦鐵甲船、快船也。竊查定製:各省綠營兵數六十餘萬,歲餉約二千萬兩。邇者直隸、河南、兩江、閩、浙、湖北等省皆加餉練兵,其餘歲發兵餉自五、六成至七、八成不等。然自剿辦發、捻、回各逆,專倚勇營;迨內地肅清,各省復不能不酌留防勇以資彈壓,而綠營則竟無可調用。其兵糈則姑循守舊章,是多一倍餉額也。有海上防務興,而築炮臺、造戰艦、購鎗炮、練海軍,厥費甚巨;原所以代綠營勇營之用,而綠營勇營仍未少減,是又多一倍餉額也。中國財用本不甚裕,而有此三倍之餉額,所以愈形支絀。今海上如有海軍一支勝於陸勇數萬人、陸勇一枝勝於綠營數萬人,值此多事之秋,勇營分防要地,尚難裁減;如欲實事求是,整軍經武,惟有稍汰綠營積存餉項以爲購造船械、創立海軍之經費。擬請敕下各疆臣:查明該省綠營兵現存實數,除加餉練兵省分及邊要各鎮或難驟減,其餘酌度形勢,通減二、三成。汰減之法,凡老病、死亡、斥革之卒皆空其額,不復挑補;沿海營兵,可挑入水師者亦如之。每歲疆吏核明所減兵數與所節餉數,諮報戶、兵二部;戶部即提出此款撥歸南、北洋,爲籌辦海軍之用。如此數年後,或有成數可稽。夫今之議者,頗謂勇營亦有流弊,不如綠營經制之兵;若汰經制之綠營而立經制之海軍,一轉移間,可收實用,且所減僅二、三成而又出之以漸,措辦尚無窒礙。裕餉強兵之道,舍此似無他術也。

第十條,請長江水師添撥中號輪船。查前待郎臣彭玉麟奏請添造十七、八丈之中號輪船十隻,爲江陰以下海防之用;奉旨敕下兩江、福建廣東各省籌辦。果使款項應手、剋期趕造,則江防聲勢較盛。惟需費已近百萬,現在閩、滬、粵、三廠餉項皆形竭蹶,能否認定分辦?尚難懸揣。梅啓照擬撥長江提督輪船一隻、沿江五鎮每鎮一隻,計共七隻,已稍減於彭玉麟所謂之數;與其無款而中輟,不如少造而有成。似宜俟閩、粵各廠參酌會商,量力分造;必令仿兵船之式而不必豫定船數,亦防務之一助也。

以上梅啓照所陳十條,或亟宜興辦、或暫可緩行、或稍俟變通。至梅啓照議創水師,注意於鐵甲船;所稱遴選武員有志謀而小心者、文員有膽略而耐勞者爲之統將,自系識時之論。或謂敵本用此,中國即有數號鐵甲,豈能制勝!不知西洋各國去中國數萬裏,其大鐵甲來者不過數號,其餘均系快船、兵船之類;中國亦須逐漸添制,但得利器與之相敵,加以主客、勞逸之勢,我自可操勝算。至日本地陋財匱,近雖倔強東海之中,其力量亦斷不能多購真鐵甲也。所有梅啓照條陳各件,謹分別緩急,遵旨妥籌,恭折由驛密陳;是否有當?伏祈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六年十二月十一日。

福建巡撫勒方錡奏臺灣海口營務民番情形折(十二月初七日)

福建巡撫臣勒方錡跪奏:爲查勘臺灣各海口及營務、民番大略情形,恭折具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於本年十月二十日附陳赴臺日期,隨於二十一日東渡;二十三日抵基隆口,旋由陸路於十一月十三日至臺灣府城。沿途爲風霧所侵,時有感冒,抱恙逾旬。二十八日,始往閱安平海口。本月初三日,泛海赴鳳山旗後。初四日,從陸路回城。所有次第察看情形,謹爲皇太后、皇上陳之。

臺灣南北袤延千餘里,西向爲前山、東向爲後山。後山海面洪濤湧起,舟船罕至其地;其蘇澳、成廣澳、蓮花港諸處,雖可偶然停泊,亦難久留。前山要口有四,北則基隆、滬尾,南則安平、旗後:爲全臺首尾門戶。此外諸小口,淺狹淤塞,不能通舟。四海口之中,則基隆最爲險要。臣於岸後與提臣孫開華週迴履勘,該口面西稍北,島嶼前錯。左右繚長,中凹寬敞而深;巨舟二、三十可以聯泊,且隨時均能進口,不須守候風潮。今靠東建設炮臺,扼險迎擊,尚得形要;刻已併力趕築,開春計可竣工。基隆以南約七、八十里至滬尾溪海口,其南岸名八里坌。從前舟行皆傍南岸;近因沙壅,又皆依北岸行。然亦不甚深,潮漲時僅一丈六、七尺;難駛大船。北岸舊有露天炮堤,不足以避風雨;臣與孫開華商度、他日能籌經費,當作炮臺。蓋泥沙時有變更,目前雖淺異時未必不深也。

安平海口近在府治之西,炮臺扼要居中;然面勢又覺過於寬漫。幸鹿耳門以內水底皆系板沙,輪船惟定椗外洋,不能徑進。夏、秋數月,風湧尤猛;前波後浪低昂一、二丈許,噴薄如雷。十里之遙,來往均資竹筏,海船未有抵岸者。安平以南九十餘里,爲旗後海口。兩山近對,中豁一門,水底石礁既堅且銳;商船夾板亦祗在口外拋泊,扼塞天成。兩邊各立炮臺,地勢太高;然舍此,更無可設之處。所恃港道緊嚴,船大則莫能飛渡也。此兩地,皆同鎮臣吳光亮、道臣張夢元會勘者。

現際海疆多事,臺灣控接數省,防維尤不可疏。但必先明險易之形,庶不至懵於緩急。現查各處分屯營伍,均屬得宜:基隆特駐三營,臺北府城駐一營,滬尾駐一營;此前山之臺北路也。彰化、嘉義近外諸處分駐一營,近裏諸處分駐一營;此前山臺南、臺北之中路也。臺灣府城內駐兩營,府城西門外駐一營,安平地方駐一營並水師練兵一百九十餘名、炮臺專駐管炮弁勇一百四十餘名,旗後擬添撥一營、炮臺亦專駐管炮弁勇一百三十餘名,鳳山、恆春要隘諸處分駐二營;此前山之臺南路也。其北頭前後山交界之蘇澳地方駐一營,後山由北往南自蓮花港至象鼻觜諸處分駐一營,又往南自中溪洲至大港諸處分駐一營,又往南自璞石閣至成廣澳諸處分駐一營,又再往南自卑南至牡丹灣等處分駐一營;此後山道北暨南全境也。原後山之駐營,非徒爲招撫番社;實以兼顧海防後路,照護遭風船隻,預杜釁端耳。

臺灣民番錯壤,風氣囂凌;比年以來,稍稱安靖。番社已設義學,冀其涵濡教化,徐革非心,臣嚴飭各該管官勤爲撫卹,威惠兼施,必先感之以誠,乃可約之以法。親習既久,自得相安。至於民風,大率悍而好訟。臣前後所收詞稟,已亦百餘張;駕捏之辭,什逾五、六。查各縣控案多者過千起、少亦數百起,日積月累,塵牘紛紜;差役胥丁,易以因緣爲弊。臣嚴檄州縣勒限清釐,聽訟若勤,結案自速,無辜者不至拖累、虛誣者當亦漸稀。欲使政平,必由訟理:是治內之本務也。

所有微臣到臺日期及沿途察勘情由,理合專折具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七年二月初三日,軍機大臣奉旨:『知道了。所有佈置營伍、撫卹民番、清釐案牘事宜,該撫飭令各該管官認真經理,毋得始勤終懈。欽此』。

福建巡撫勒方錡密陳臺灣旗後海口港門不宜開通片(十二月初七日)

再,旗後海口,中外商船所集,爲臺灣南路要區。對峙兩山,炮臺臨海。第限於局勢,均覺過高;俯擊敵船,恐難恰中。炮臺既未足深恃,所可恃者港門偪仄。石塹中潛,險阨天生,鉅艦莫能衝駛耳。聞曩者會有開通之議,欲便行舟;是乃自撤藩籬,情同誨盜。設逢事變,何以御之!現在有辭於經費不敷,得以默然中寢;竊計將來必有重申前說者。若竟允從所請,異時爲害,悔不可追!謹附片密陳,伏乞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七年二月初三日,軍機大臣奉旨:『該衙門知道。欽此』。

福建巡撫勒方錡密陳撫馭臺灣番社片(十二月初七日)

再,同治十三年春末,日本人紮營於臺灣之琅嶠地方,以十月二十四日撤去,計七閱月。其兵士死亡枕藉。不止千數人;鋒刃未交,精銳先盡。如再相持數月,彼當自走,萬不能留。於時淮軍亦損耗三千有餘,扶病者不可勝數。夫以中國之醫藥相繼、饋餉易通,猶且傷夷若此;何況勞師遠襲,隔海運糧者乎!當時未知虛實,曲與讓和。倭人勢實不支,乘機就款;彼已非常僥倖,理應遺痛在心。顧問倭酋輕率自矜,常欲逞志於臺灣及高麗兩處。高麗戒備,富亦難圖;波從前受厄於臺南,將恐求伸於臺北。昔日已會探路,今臺灣員弁知其事者尚多也。若論以逸待勞,即臺灣亦可獨當彼國。所慮者民番錯處,須防其勾誘內訌。聞彼駐琅嶠時,散旗於後山番社,其附從者已三十餘處,故遂欲移駐卑南。當經檄委前候補同知、今保知府之袁聞柝馳赴卑南等處招撫諸番社生番,遂將日本所誘各番均招歸順;乃令袁聞柝就其地分屯綏靖一軍。是日本倘有事於臺灣,籠絡生番是其故智;欲使番社之不爲寇用,莫若合民番而妥設團防。蓋雖土民,亦未必不動於利也。查臺地人民約分五類:西面頻海者,閩漳、泉人爲多,興化次之,福妙較少。近山者,則粵東惠、潮、嘉各處之人,號爲客民。其一則爲熟番;又其一則新撫之番名之曰化番,即後山各社稍近平坦處也。至於前山、後山之中脊,深林邃榖、峭壁重蠻,聚而獸處者,是爲生番。此五類之人除生番外,其四類多有從西教者;異時爲患。何可殫言!而就目前論之,惟生番未馴教化,其熟番已化各社親習漸久,尚能就我範圍。誠使撫馭有方,大可助後山防務;雖不能從軍遠赴,要不至爲敵所資。所謂「曲突徙薪」,洵屬無形之益。且番人樸儉,即有時調之出隊,口糧亦正無多。平時酌犒其頭人善爲操縱,但使用恩不濫,自無難繼之虞。前山兵力尚單;此事妥時,當可騰出後山防勇一營以補前山虛處,似爲兩得也。是否有當?謹附片密陳,伏乞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七年二月初三日,軍機大臣奉旨:『所奏係爲豫防勾結內訌起見;該撫當與何璟會商派委妥員相機撫馭,以期消患未萌。欽此』。

兩廣總督張樹聲等覆奏球案不必與改約並議折(十二月十八日)

兩廣總督臣張樹聲、廣東巡撫臣裕寬跪奏:爲球案不必急議、倭約未便牽連,宜緩允以求無敝;遵旨切實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等於光緒六年十一月初七日承準軍機大臣密寄,光緒六年十月十六日奉上諭:『前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議結疏球」一案、又據右庶子陳寶琛奏「球案不宜遽結」,當經惇親王等酌議宜照總理衙門所奏辦理』等因,欽此。仰見宸謨柔遠,不辭芻蕘之詢、務出萬全之策,欽服曷勝!

竊惟日本貪狡無賴,虐球畏俄,其力不足以助寇、其性不可以恩結;李鴻章、陳寶琛諸臣言之詳、計之審矣。至割島以結球案、結案而涉改約,則理勢明而利害見,皇太后、皇上可端拱而決策者也。琉球自明初尚巴志滅山南、山北並有中山,服事中國維謹;一姓相承,至今無改。宮古、八重山皆南夷荒島,亦於洪武問始屬中山;不過歲修貢職,與三省屬府之近隸字下、衣租食稅者不同。今中山殘滅,別援尚氏之後置之兩島之間,與土人則枝指駢拇,不相附麗;言立國,則甲兵賦稅,無可經營。倭伺其旁,顛危可待。若君既爲中國所樹,仍中國不了之事;目前暫圖收束,後患正自無窮。夫日本無故滅球,中國以大義與之爭論,彼曲我直;我不與彼決裂,彼難與我啓釁。爭論雖無就緒,終存光復之基;割島不能自存,即斬中山之祀。此謹割兩島議結球案之非計,其理易明也。

日本通商章程第三十二款:「兩國現定章程,嗣後若彼此皆願重修,應自互換之年起、至十年爲限;可先行知照,會商酌改」。今已將屆十年,原可知照商改。但我以利益與彼,彼當以利益償我。若一國欲專其利,即與條約之義相違矣!況琉球一案,與中、日通商如風馬牛之不相及;彼既虜球君、縣球土,因中國責言,始以無足重輕之兩小島來相搪塞。中國何負於倭、倭何德於中國,顧欲責償於中國之改約耶?彼則鯨吞蠶食之不已,復欲乘我之危機;我則興滅繼絕之未能,轉又予彼以利益。五洲萬國,蓋不經見。此球案、改約二事,斷不能牽連並議,其理又易明也。

從前洋務初起,與各國訂立和約,其時在事臣工多未諳外事,重以承平日久、武備空虛,所定條款皆由欺誑挾制而成,蓋多非理所有而束縛於勢者。自時厥後,中國講求交涉利弊、造船築臺、練兵簡器所以力求自強者,非一朝夕矣;度德量力雖不能爭雄於歐土,亦何至受制於倭奴!且俄以伊犁餌我立約,猶曰代中國收已失之地,今舉而還之,中國不可無報稱之誼也;倭以球案要吾改約,將何說之!辭無說而從之,恐不免短中國之氣,生西人之心!此即舍理言勢而割島改約之不可曲從,尤易明也。

自古列國相交,往往以機智詐力相勝,恆視乎所以應之。倭人滅球已涉兩年,屢與力爭,遷延不決;今當俄事未定之秋,亟相催促。窺其隱私,未嘗不慮中國或與俄修好,可乘備俄之力問罪於倭,是其藉端以逞大欲,或亦時急而後相求;如曰姑徇所請、聯絡邦交,慮適中其狡計!究其流弊,必有如陳寶琛所言「禍延於朝鮮、勢蔓於巴西諸國」,張之洞所言「環海萬國接踵效尤」者。當時李鴻章與日本訂立修好條規,於「一體均沾之條力持未允;誠如王大臣等所云「辦理頗費苦心」。此次巴西立約,亦多中國力佔地步之處;此後各國修約,辯論有據,未嘗非返弱爲強之本。區區日本,乃欲一旦決而去之,彼此眈眈逐逐相逼而來,外國盡爭利便、中國無不喫虧,民安不得窮、國安不困!日日自強而不足,一事自弱而有餘;此利害樞機,不可不深長思也。

總理衙門及王大臣等量敵審時,持重應變;誠老成謀國之經。臣等忝領疆圻,亦不敢鹵莽滅裂。特念俄、倭強弱相去懸殊,俄約轉圜,中國亦當有自處之道;苟其一意孤行、誅求無厭、恐亦難必以玉帛而不以干戈!今倭之議結球案也,揆埋度勢,中國均無自處之道;熟權利害,似有未可遷就者。總之,日本視俄事爲轉移。俄局果變,倭必不因球案既結而顧惜信義;俄釁不開,倭亦未必因球案不結而遂起戎心。倘有萬一之虞,或竟狡焉思逞,以北洋之力制之,固當恢恢遊刃。粵省海口,雖以經費支絀,備禦多虛;然以之御俄則誠略無把握,以之御倭必當勉與支持。現在俄約尚在未定,與倭人用「支展」之法,無可疑者。伏願聖主審俄事之機宜,以爲球案之操縱。其現定球案條約及加約各款,限滿雖當互換,批准權在朝廷;或屆時未能斥絕,再集衆思於朝廷、博採輿論與疆臣,均無不可。英國戊辰新約因商會議阻,至今未經交換;煙臺條約議定已越四年,亦尚有未經批准之條。事有成案,執此無可致詰、拒之不患無詞也。至於中國籌防,自茲以往,不可一日復弛。惟望聖謨廣運,統籌全局,中外一心、務令邊海巖疆裕其度支、寬其餘力,責以簡練營伍、造就人材、整齊船械,皆有屹然不搖之勢;則所以復球者在此、所以服倭者在此,即所以駕馭泰西各國者亦無不在此。

所有臣等遵旨妥議日本議結球案不便與改約並議、宜緩允以球無弊緣由,謹恭折由驛密陳;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日本使臣宍戶璣回國折(十二月二十七日)

巨奕等跪奏:爲奏聞事。

光緒六年九月二十五日,臣衙門具奏「與日本使臣宍戶璣擬結球案」一折,欽奉上諭:『前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擬結流球」一案各折片,着交南、北洋大臣等妥議具奏;俟覆奏到日,再降諭旨』等因,欽此。當即恭錄,照會日本使臣宍戶璣去後。旋即照覆:已抄錄諮報本國。嗣又屢次來署催詢,臣等語以俟南、北洋各處覆奏到齊,奉旨之後即行知照。近又接其先後照會四件,大致謂此事遲擱不定,無復期於必成;並以爲中國自棄前議,今後琉球一案理當永遠無復異議等語。均經臣等據理答覆。本月十二日,接其照會稱:奉諮回國,飭其參贊田邊太一暫署使臣;又函稱:球案不敢使他人代理各等語。察其詞氣,頗有悻悻之意。其究竟因何出京及是否別有意見,殊不可知;臣等亦未便強爲挽留。茲已於二十一日由陸路出京矣。

除由衙門知照直隸、山東、江蘇各省督撫飭屬沿途妥爲保護並函致閩省將軍、督撫嚴密預防及電致出使大臣何如璋,理合恭摺奏聞;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軍機大臣奉旨:『知道了。欽此』。

--以上見原書卷二。

光緒七年

左宗棠說帖(二月初四日)

上諭(二月初六日)

編修陸廷黻奏請徵日本以張國威折(二月三十日)

軍機處寄閩浙總督何璟等上諭(四月初八日)

左宗棠說帖(二月初四日)

二月初二月,〔在〕軍機處敬閱發下總理衙門折片、惇親王等奏片、李鴻章、張樹聲、吳元炳、何璟、譚鍾麟各折、劉坤一、陳寶琛、張之洞各折片,得悉擬結球案及日本所請商務詳細情形。

竊維各折片均在中、俄和局未定之先,故內外議論紛紜,尚未衷諸一是。而日本使臣宍戶璣覺所欲難遂,即謂我自棄前議,悻幸而歸,詞意決絕。茲據曾紀澤所發電報,商務、界務漸有成說,和議可諧;似出日本意料之外。將遂斂手待命乎?抑溺人必笑,仍思一逞,未可知也!就廢球一事言之,日本與琉球共處一方,由來已久;球爲日本屬國與否,中國無從詳知。至琉球之累代請封、積年入貢,久爲我中國不侵不叛之臣;史冊昭彰,固天下所共知者。即使琉球內附中國、兼屬日本,爲日本計,尤宜加意撫輯,俾其相庇以安,庶於「字小」之義有合;何乃率意徑行,事前不相聞問,遽遷其國王、並其土地、廢其禋祀、追其民人,虐視之至此!中國頻相詰問,日本任意自如美國總統格蘭忒聞之,不遠數萬裏而來代爲調處,遂主分地之說,圖解其紛;與中國復疏球、存禋祀本懷有合。但使疏球速復、邦人得所,中國亦又何求!姑忘聽之,尚非不可。惟日本所劃兩島,是否足爲琉球立國,久遠相安?非詳加考察,無以慎許與而請御批,即無以重商務而昭劃一。宍戶璣乃以自廢前議諉過於我,悻悻而去,何耶?近見疆臣查覆:琉球原本三十六島,舊爲三部。北部九島,其中八島爲日本所佔;中部十一島。南部名雖十六島,周圍不及三百里,地瘠產微,以畀琉球,何能立足!復球之案不能擬結,日本且自絕於中國,尚何睦誼之足雲!睦誼中乖,尚可改約「一體均沾」之足云乎!

宗棠竊擬:宍戶璣此去在中、俄未諧之先,茲聞事體頓殊,或要求之意亦緩;亦將不能批准之由明白指示,看其如何登復。一面請旨飭下海疆各督、撫、提、鎮密飭防營預爲戒備,靜以待之。大約以防俄之法防倭,蔑不濟矣!至跨海與戰,先蹈危機,斷不宜輕爲嘗試;亦無取揚言遠伐,以虛聲相震憾。俟以窺犯深入,一再予以重創,自可取威而彰遠略。近聞日本造小鐵甲輪船兩隻,可駛入長江;亦宜留意準備,免爲所乘。臺灣瘴癘最盛,地險易防,或免致寇;惟定海一廳,四面環海,宜增調閩造輪船以助浙防。又,俄之兵船久泊日本長崎,軍火、糧食多屯於此,將來或藉以資寇;應預爲察禁。愚見所及,合併聲明,以備採擇。

二月初四日,左宗棠謹具。

上諭(二月初六日)

光緒七年二月初六日,奉上諭:『前因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擬辦球案」一折,當諭李鴻章、劉坤一等妥籌具奏。茲據該督等先復覆陳,覽奏均悉。原議商務「一體均沾」一條,爲日本約章所無;今欲援照西國約章辦理,尚非必不可行。惟此議因球案而起,中國以存球爲重,若如所議劃分兩島,於存球祀一層未臻妥善。着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王大臣再與日本使臣悉心妥商,俟球案妥結,商務自可議行。欽此』。

編修陸廷黻奏請徵日本以張國威折(二月三十日)

翰林院編修臣陸廷黻跪奏:爲請徵日本以張國威而弭敵患,敬陳管見,仰祈聖鑑事。

竊維御邊之策,必審時勢。勢有難易,事有後先。難者後之利用撫,所謂「固國之本觀釁而後動」者也;今日之於俄是已。易者先之利用徵,所謂「奪人之心暫勞而永逸」者也;今日之於日本是已。考日本自漢、魏以迄宋、元未嘗爲患中國。其後改新羅之貢道而出寧波,於是往來數數,知我中國之虛實、山川之險易。至明中葉後,而東南糜爛,寧波首蒙其禍。國朝鑑明前事,絕其貢獻;二百餘年來,相安無事。近乃忽思蠢動,其中蓋有所恃。臣愚以爲今日之事,有不可不徵者五而有可徵者三。何言之?日本海東一小島耳;土地之廣、人民之衆不及中國十分之一。乃臺灣之役,既蕩我邊疆;琉球之役,復翦我屬國。豈有大一統之天下而甘受小邦之侵侮!此不可不徵者一。昔齊桓封邢救衛,「春秋」予之,而後儒猶議其遲至二年之久,以爲安忍而喜名。今琉球之亡,迨逾此矣!固宜爲之聲罪而致討矣。不服日本,何以復琉球!此不可不徵者二。人之患狂疾者,奔突叫跳,不至升屋不已;日本不內恤其政而外求逞於人,何異狂疾!不先發以制之,虎狼無厭,又將肆其西封;東南數省,遭害必同明代。此不可不徵者三。泰西諸國自通商以來,非特給之以恩、示之以信,抑亦懾之以威耳;而彼日夜窺我動靜,我強則退、我柔則進。使日本一小國而猶不能制,益將輕我而啓戎心、何以弭伺我者之隙!此不可不徵者四。朝鮮小而貧,屢爲敵國所覬覦;而臣服於我最久、最固,實爲我東隅之屏蔽。若坐視琉球之亡而不救,朝鮮必爲其續矣;他若安南諸國懼有攜志矣,何以堅服我者之心!此不可不徵者五。則請更言可徵之故:一曰名有可居也。臣聞救災恤難,「字小」之仁;興廢繼絕,王政之大。若惟是爲臺灣故,以求釋憾於日本,猶非示天下以公;今奉辭伐罪,責其何以傾人社稷、覆我屏藩?名正言順,彼必帖然無辭。一曰機有可乘也。日本之君長不惜濡首以從人,甚且易服制矣;而其國人固有陽奉而陰違者,特蓄怒而不敢言耳。而彼君長復虐用其民,誅求無藝;更多借國債,以供其造輪船、開鐵路諸費。銀錢既罄,市上率用紙鈔,空虛已極。財匱於上、民怨於下,上下離心,罔有固志。天威所至,有不倒戈相向者乎?一曰勢有可因也。往歲爲備俄故,沿海各口俱置重兵。老成宿將,盡時徵用;洋鎗、洋炮、輪船、鐵甲船之屬,陸續購置。今聞俄事將有成議,可紓西北之憂;而兵未撤防、將未歸鎮,器械既精、聲勢復盛,有無待異軍特起者矣。夫勞師襲遠,前志所戒。顧者:不得已而用兵,豈避艱險;況有不必涉遠而可先聲以奪其氣者!今試數日本之罪明告通商各國,尋遣一介以告日本,要其必復琉球而後止;復於東南各海口盛張兵威以待之。否則,諸道之師刻期並進,竊料日本未必不懼而聽命。以不可不徵者如彼而有可徵者如此,而又未必遽出於戰;使必昧利害之勢、違進退之機,一以羈縻爲事,臣恐貽患於後,勢難追悔於前!

臣又聞日本之長崎,海道五日可達寧波,輪船不過二日;日本若發難,臺灣而外必及寧波財賦之區,實其所豔。臣籍隸該處,固爲切近之災。而臣鄉人來往彼疆,亦頗有知其國中之虛實、山川之險易者;每爲臣言之。臣既有見聞,不敢不據實上陳。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七年二月三十日。

軍機處寄閩浙總督何璟等上諭(四月初八日)

軍機大臣字寄閩浙總督何、調任福建巡撫岑:

光緒七年四月初八日,奉上諭:『本日已有將岑毓英調補福建巡撫、勒方錡調補貴州巡撫;並令岑毓英即赴新任矣。臺灣爲南洋門戶,防務緊要。日本前議琉球一案未允所請,該使臣悻悻而去,難保不藉端生釁;自應思患豫防,嚴行戒備。岑毓英久歷戎行、諳習兵事,即着責成該撫將臺灣防務悉心規畫,與何璟會商佈置,務期有備無患。其開山撫番未盡事宜,亦當體察情形,次第經理,以爲久遠之計。該撫當隨時前往該郡履勘撫閱,實事求是,認真整頓,用副委任。遇有緊要事件,即由該撫親往督辦。至福建沿海防務,並着該督、撫妥籌辦理,毋稍疏懈。將此由四百里各諭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以上見原書卷二。

光緒八年

給事中鄧承修奏朝鮮亂黨已平請乘機完結球案折(八月初二日)

軍機處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等上諭(八月初三日)

翰林院侍讀張佩綸奏請密定東征之策以靖藩服折(八月十六日)

軍機處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上諭(八月十六日)

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等奏遵議鄧承修條陳球案折(八月十六日)

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覆奏宜先練水師再圖東征折(八月二十二日)

給事中鄧承修奏朝鮮亂黨已平請乘機完結球案折(八月初二日)

工科給事中臣鄧承修跪奏:爲高麗亂黨粗平、球案未結,請特派大臣出駐煙臺、相機調度,以維藩屬;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見近者高麗骨肉相猜、外戚秉政,亂機久伏;逆黨乘之,逐君酖後,橫及日臣。朝廷命將出師,二旬之間,罪人斯得;既彰保小之仁,益敦睦鄰之誼:聖武布昭,遐邇悅服。

惟聞日廷議論洶洶,羣疑滿腹;推原其隱,殆以中山之案未結,懼我揚兵域外爲聲罪致討之師耳。故自拓商、分島之請未遂,日使怏怏而去,朝廷未有責言。近聞忽派海軍中將榎本武揚爲駐華公使,聞其人頗習兵事,素爲日廷所倚重;一旦出使,殆將陽作調停、陰覘虛實,和戰之局、轉圜之機,實決於此。夫以中國土地之廣、人民之衆、物產之富、賢才之秀出,甲於地球;微輪日本蕞爾之區不足與抗,即英、法、俄、德諸邦亦且逡巡退讓,自謂弗如。朝廷徒以重發難端,習爲偷惰;重以西國甲兵之犀利、器械之精良、製造之工巧、貿易會計之便捷,歐人方挾其長技以凌我而苟安,持祿之輩遂以爲西盛而中衰,環顧而不敢言戰。即以日本而論,自李唐以來,步趨中法唯恐不及,千餘年於茲矣。一旦舍其舊而新,是謀法秦政之坑焚、效武靈之胡服,幾有雄長亞洲之意。然其始,末敢大猖獗也;臺灣之役,姑爲嘗試。而我曾不聞以一矢加遺,擲金錢數十萬以求一日之無事;此其所以肆然無所復忌也。而泰西各國,因得以窺吾虛實;於是乎,威妥瑪有煙臺之行、巴蘭德有天津之議。俄約紛更,日人乘隙,夷琉球爲郡縣;而宍戶璣遂下旌回國,恣情要挾。損威毀重,其所由來者漸矣。臣統觀今日之時局,日本視中、西之強弱以爲向背,各西國又視中、東之強弱以爲進退;一髮千鈞,關係甚重。臣愚以爲中、西交際,不妨虛與逶迤,示以寬大;而東瀛有事,則宜以全力爭之,不宜有纖毫遷就,啓列邦以輕量中國之心。且日本,非果真富且強也;扶桑片土,不過內地兩行省耳。東西二京、大阪一府、橫神長三口,爲其通國菁英之所萃;而民間儲積,掃地無存。十餘年來購軍械、易服色,罄其金錢,盡成國債;平時貿易,專恃紙幣之流通。有警,則此無所用。總核內府,現不滿五百萬兩;前借英、德、美三國債項原約以十年爲度,今已屆期,尚擬再求展限。實迫如此,何以爲國!水師不滿八千船艦,半皆朽敗;陸軍內分六鎮,統計水陸不盈四萬,又舉非精銳。然彼之敢於悍然不顧者,非不知中國之大也、非不知中國之富且強也;所恃者,中國之畏事耳、中國之重發難端耳。今以高亂之故,朝廷忽遣重軍分道並進,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彼已駭然、愕然,失其所恃。不旋踵使情見勢絀,概可知矣。臣愚以爲朝廷宜乘此聲威,將高人致亂之由、諸將平定之速,宣示中外;特派知兵之大臣駐紮煙臺,相機調度。不必明與言戰;但厚集南、北洋戰艦,勢將東渡,分撥出洋梭巡;外以保護商民爲名,更番出入,藉以熟探沙線、飽閱風濤、瀏覽形勢,爲扼吭附背之謀。其駐紮高麗之吳元慶水陸各軍,乞飭暫緩撤回,以爲犄角。佈置已定,然後責以擅滅琉球、肆行要挾之罪;臣料日人必有所憚而不敢發。不惟球案易於轉圓,即泰西各國知吾軍勢已張,不諱言戰;如法人之蠶食越南、私邀盟約非口舌所能爭者,可不勞而定。

臣一介迂愚,未諳邊務;惟事關大局,謹博採羣言、參以臆見,冒昧瀆陳。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八年八月初二日。

軍機處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等上諭(八月初三日)

軍機大臣密寄前大學士直隸總督署辦理北洋通商事務大臣一等肅毅伯李、署直隸總督兩廣總督張:

光緒八年八月初三日奉上諭:『給事中鄧承修奏:「朝鮮亂黨已平,球案未結;宜乘此聲威,特派知兵大臣駐紮煙臺相機調度,厚集南、北洋戰艦,分撥出洋梭巡,更番出入,爲扼吭附背之謀。其駐紮朝鮮水陸各軍暫緩撤回,以爲犄角;責日本以擅滅琉球、肆行要挾之罪。日人必有所憚,球案易於轉圜』等語。所奏不爲無見。着李鴻章、張樹聲酌度情形,妥等具奏。原折均着抄給閱看。將此各密諭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翰林院侍讀張佩綸奏請密定東征之策以靖藩服折(八月十六日)

日講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讀臣張佩綸跪奏:爲請密定東征之策以靖藩服而張國威,恭折仰祈聖鑑事。

臣維道、鹹以來,天下有大患四:曰粵、捻、回、洋。皇太后兩次臨朝,削平三孽;今爲中國患者,獨一洋務耳。而東洋之患且更逼於西洋,意者天厚其毒以速其亡,欲我皇太后、皇上聲罪致討、稱兵海壖,以維高宗「十全」之烈乎!

日本自改法以來,民惡其上;始則欲復封建,繼則欲改民政。薩、長二黨,爭權相傾。國債山積,以紙爲幣;每興勞役,物價翔貴,衆怨沸騰。雖兵制步武泰西,略得形似;然外無戰將、內無謀臣。問其師船,則以「扶桑」一艦爲冠,固已鐵蝕木窳、不耐風濤,餘皆小炮、小舟而已;朝鮮之役,賃公司商船益之;蓋去中國「定遠」鐵船、「超勇」、「揚威」快船遠甚。問其兵數,則陸軍四、五萬人,水軍三、四千人,猶且官多缺員、兵多缺額;近始雜募遊惰用充行伍,未經戰陣,大半恇怯;又〔去〕中國湘、淮各軍遠甚。夫其貧寡傾危,國勢若此,實難久存。然且不度德、不量力,而專意侮慢上國、蠶食藩封者,恃海爲險,謂我必不能戰也。琉球之地,久踞不歸。朝鮮禍在蕭牆,殃及賓館;中國爲之捕治亂黨,已足謝日本矣。彼狃於琉球故智,謂朝鮮初非我屬,劫而盟之;索兵費五十萬元,使與臺灣之數相準,以恥中國。我以義始,彼以利終;貪惏無厭,師競已甚!是即琉球、朝鮮非我藩服,而日本偪處以爭此土,猶將起而圖之!然則今日之事,因二國爲名以乘東人之敝,豈待再計決哉!且臣亦未敢謂遽伐日本也,以爲南、北洋大臣當簡練水師、廣造戰船以厚其勢。臺灣爲日本要衝、山東爲天津門戶,兩省疆吏宜治精兵、蓄鬥艦,以與南、北洋犄角。並請簡任知兵之臣,以輔其謀。責問琉球之案,以爲歸曲之地;駁正朝鮮之約,以爲濟怒之端。分軍巡海以疑之,關閉絕市以困之,召使歸國以窮之。日本猜懼,則必增防;增防,則必耗帑。我水師大集,南、北各省三分其軍,與朝鮮之銳更番迭出,觀釁而動;於我未病,倭不能矣。及其虛竭,大舉乘之,可一戰定也。

中國措置洋務,每患謀不定而任不專;應請朝廷垂問樞臣,密定至計。並簡任大臣,專以東征之事屬之。李鴻章、左宗棠均中興宿將,粵、捻、回三役卓著勳勞;可否飭令該大臣等會同彭玉麟及沿海各督、撫迅練水陸各軍、增置鐵船、慎選將領,必備進窺日本。日本非求助西洋,不能與中國相競。中、西立約在先,信義已洽;聯遠交以便近攻,度泰西各國亦無陰爲彼助。我有力而彼無援,破此必矣。失此不圖,倭軍四出而兵強,倭商四通而國富。中國優遊坐視、戎備不修,數年之中暫以無事爲福;忨歲■〈氵歇〉日,我之勳舊益衰,彼之勢焰益熾。即一蕞爾日本已足爲中國巨患,何論西洋哉!

臣於日本之必危朝鮮與中國之當歸日本,春正會極言之。事機所追,敢不瀆陳。伏祈皇太后、皇上聖鑑施行!謹奏。

光緒八年八月十六日。

軍機處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上諭(八月十六日)

軍機大臣密寄前大學士直隸總督署辦理北洋通商事務大臣一等肅毅伯李:

光緒八年八月十六日奉上諭:『翰林院侍讀張佩綸奏「請密定東征之策以靖藩服」一折,據稱日本貧寡傾危,琉球之地久踞不歸;朝鮮禍起簫牆,殃及賓館,彼狃於琉球故智,劫盟索費,貪惏無厭。今日之事,宜因二國爲名,令南、北洋大臣簡練水師、廣造戰船;臺灣、山東兩處,宜治兵蓄艦,與南、北洋犄角。沿海各督、撫迅練水陸各軍,以備進窺日本等語。所奏頗爲切要。着李鴻章先行通盤籌劃,迅速覆奏。原折抄給閱看。將此密諭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等奏遵議鄧承修條陳球案折(八月十六日)

前大學士署北洋通商大臣一等伯臣李鴻章、署直隸總督兩廣總督臣張樹聲跪奏:爲懾服鄰邦、先圖自強,酌籌緩急機宜;遵旨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等承準軍機大臣等寄,八月初三日奉上諭:『給事中鄧承修奏:「朝鮮亂黨已平、球案未結,宜乘此聲威,特派知兵大臣駐紮煙臺相機調度,厚集南、北洋戰艦分撥出洋梭巡爲扼吭拊背之謀;其駐朝鮮水陸各軍暫緩撤回,以爲犄角。責日本以擅滅琉球、肆行要挾之罪,日人必有所憚,球案易於轉圜」等語。所奏不爲無見。着李鴻章、張樹聲酌度情形,妥籌具奏』等因,欽此。仰見聖主恢擴遠謨、周諮博訪至意,曷任欽佩!

竊維跨海遠征之舉,莫切於水師;而整練水師之要,莫先於戰艦。中國閩、滬各廠自造之輪船與在洋廠訂購之輪船除商輪僅供轉運外、如北洋之「鎮東」等六船、南洋「龍驤」等四船、福建之「福勝」、「建勝」、廣東之「海鏡」、「清海」、「東雄」俱系蚊船式樣,專備扼守海口,難以決戰大洋。此外北洋之船凡七,分駐旅順、天津者曰「揚威」、曰「超勇」、曰「威遠」、曰「操江」、曰「鎮海」,駐煙臺者曰「泰安」,駐牛莊者曰「湄雲」;南洋之船凡十五,駐江寧者曰「靖遠」、曰「澄慶」、曰「登瀛洲」,駐吳淞者曰「測海」、曰「威靖」、曰「馭遠」,駐浙江者曰「元凱」、曰「超武」,分駐福建之臺灣、廈門各口者曰「伏波」、曰「振威」、曰「藝新」、曰「福星」、曰「揚武」;近因越南多事,由船政派赴廉、瓊洋麪巡防者曰「濟安」、曰「飛雲」:合計兵輪二十二號。其中有馬力僅一百匹內外、未可充戰船者,如「泰安」、「湄雲」、「操江」等船祗可轉運糧械;「馭遠」則已朽敝,須加修理。惟北洋之「超勇」、「揚威」兩快船、南洋之「超武」、「揚武」、「澄慶」等船較爲得力:此中國戰艦之大略也。自本年六月朝鮮亂黨滋事、日本興兵報怨,臣樹聲遵旨迅派「揚威」、「超勇」、「威遠」三船東渡,復調「澄慶」、「威靖」、「登瀛洲」與「泰安」等船陸續前往;今朝鮮雖事局粗定,一時尚難撤回。鄧承修之意,欲請特派知兵大臣進駐煙臺、相機調度,厚集戰艦更番出巡,自爲整軍經武、讋服強鄰起見。然既思厚集其力,則必有得力戰艦十餘號,乃足壯聲勢而敷調撥。近日南洋僅有「測海」、「馭遠」、「靖遠」三船,臣鴻章前過江寧晤左宗棠,面稱長江要口乏船分佈,礙難再調;自系實情。北洋天津等處僅有「操江」、「鎮海」兩艘往來探送文報,煙臺則無駐守之船,均甚空虛。今中國所有戰艦,惟閩、浙兩省七號之中,或可抽調一、二;然彼所駐皆屬要地,實虞顧此失彼。且所謂知兵大臣者無夙練之水師、無經事之將領以之爲用,船少力孤,情見勢絀;不能服遠,轉恐損威。萬一日本窺我虛實,悉簡精銳轉向他口蹈間抵瑕爲先發制人之舉,尤宜豫籌所以應之。此臣等所不能不躊躇審顧者也。查日本兵船在二十艘以外,而堅利可用者約十餘艘;其中「扶桑」一艦號稱鐵甲,「比叡」、「金剛」兩艦號半鐵甲,「東艦」一船號次等鐵甲,雖非上品,究勝木質。以彼所有與中國絜長較短,不甚相讓。況華船分隸數省,畛域各判、號令不一,似不若日本兵船統歸海軍卿節可以呼應一氣。萬一中、東有事,勝負之數尚難逆料。是欲制服日本,則於南北洋兵船整齊訓練之法、聯合佈置之方,尤必宜豫爲之計也。

自古兩國相持,或乘藉勝勢,專以虛聲相恫喝;或隱修實政,轉恐密議之彰聞。務虛者聲揚而實不副,終日自絀之時;務實者實至而聲自遠,必有可期之效。從前日本初行西法,一得自矜,輒敢藐視中國;臺灣一役劫索恤款後;更廢滅琉球。中國方以船械未齊、水師未練,姑稍含忍以待其敝。然比年以來,臣鴻章與內外諸臣熟商禦侮之要,力整武備。雖限於財力、格於浮議,而購船、制械、選將、練兵隨時設法,觕具規模:復創設電線,以通聲息。茲值朝鮮有釁,臣樹聲欽承廟謨,調派水陸雄師,颷馳電邁;既藉電報之力,事事得佔先着,遂能綏藩服。日本見中國赴機迅捷,不似曩時之持重,亦稍戢其狡逞之謀,與朝鮮議約尋盟,言歸於好。雖所索償款略多,然日人初意實尚不止此。其所以知難而退者,未嘗不隱有所憚。至彼國議論洶洶、羣疑滿腹,恐中國乘機責問球案;聞初議募債洋銀二千萬圓添購船艦,此事尚未舉行:敵情豈雲無備!中國地大物博,但能合力以圖之、持久以困之,不患不操勝算。若竟於此時揚兵域外,彼或鋌而走險,以全力結納西人,多借洋債、廣購船炮與我爭一旦之命,猶非策之上者;固不如修其實而隱其聲之爲愈也。臣等再四籌商:德廠所造之「定遠」鐵甲船今冬可以來華,第二號鐵甲船亦盡明年可到;容俟二船到後,選將募兵,精心教練。而新式快船所以輔護鐵艦者,尤不可少;或在洋廠訂購、或在閩廠仿造,必須酌籌鉅款,陸續添備。鐵甲船,如有餘力,亦宜添置。此則全賴聖明主持於上,樞臣、部臣、疆臣合謀於下,庶水師乃有成局,海外乃可用兵;軍實益搜,威聲自播。倘能不戰屈人,使彼帖然就範,固爲最善;若猶囂張不靖,則聲罪致討,諸路並進,較有實際。前歲宍戶璣回國,顯肆要求;中國聽其自去,彼終末敢決裂。今又遣榎本武揚前來駐京,或可相機議辯。其球案未結以前,進止遲速,權自我操;似無庸汲汲也。

臣鴻章此次奉命出山,持喪僅逾百日,隱疚實多;倘以進圖東瀛爲名移駐煙臺,果能於事有濟,亟願效此馳驅。惟煙臺本是北洋轄境,距津、沽海程僅一日餘;若論控馭海防、調度兵艦,則駐津、駐煙固無二致。即欲震懾日本,而彼亦深知我之虛實;煙臺無炮臺、無陸軍,又無兵船,先無自立之根本,轉恐無以制人。臣積年措注,所有支應局、水師學堂及廠塢局所、淮軍大隊,全在天津;若絜以俱行,則煩費既多,挪動不易。若獨自前往,將何所憑藉以張聲威?何從分撥以資調度?況自津至滬達閩、粵電報迅捷,軍情頃刻可通;煙臺則水陸電線俱無,南北各省即有可商調之事,旬日不得回信,呼應尤覺不靈。臣等愚見:欲圖自強之實事,當以添備戰艦爲要,不以移駐煙臺爲亟。中國戰艦足用、統馭得人,則日本自服,球案亦易結矣。

至吳長慶所部陸軍,遵旨暫留朝鮮彈壓亂黨,免致再有蠢動;丁汝昌帶往各兵船,仍留朝鮮南陽海口,與相依護。聞日本陸軍分佈王京內外兵船五號,留駐仁川港者亦均未撤退。日人方謂朝鮮後患之須防,而我軍亦爲朝鮮善後之久計;互相牽制,即以潛消敵謀。容臣等隨時相度情形,奏明辦理。

所有懾服鄰邦、先圖自強,遵旨酌籌緩急機宜,謹合詞恭折由驛具陳;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北洋通商大臣李鴻章覆奏宜先練水師再圖東征折(八月二十二日)

前大學士署北洋通商大臣一等伯臣李鴻章跪奏:爲自強要圖,宜先練水師、再圖東征;遵旨妥籌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承準軍機大臣密寄,八月十六日奉上諭:『翰林院侍讀張佩綸奏「請密定東征之策以靖藩服」一折等因,欽此』。仰見聖主研求至計,不厭精詳;曷任欽佩!

臣昨於覆奏鄧承修「請派知兵大臣駐紮煙臺」折內,曾聲明跨海遠征之舉,以整練水師、添備戰艦爲要。戰艦足用、統馭得人,則日本自服,球案易結等語。今張佩綸請密定東征之策,亦謂不必遽伐日本,南、北洋當簡練水師、廣造戰船以厚其勢,臺灣、山東治兵蓄艦以備犄角;與臣愚計,大致不謀而合。惟中國力求整頓,既欲待時而動;則朝鮮與日本所立之約,究因毀使館、殺日人而起,目前可勿駁正。緣朝、日昔年立約,中國並未與議;彼雖末明認朝鮮爲我屬國;而天下萬國固皆知我屬矣。似不如專論球案,以爲歸曲之地;轉覺理直而勢順也。

至日本國債之繁、帑藏之匱、薩長二黨之爭權、水陸軍勢之不勝,原系實情;但彼自變法以來,壹意媚事西人,無非欲竊其緒餘,以爲自雄之術。今年遣參事伊藤博文赴歐洲考究民政,復遣有棲川親王赴俄,又分遣使聘意大里、駐奧斯馬加;冠蓋聯翻,相望於道;其注意在樹交植黨。西人亦樂其傾心親附,每遇中、東交涉事件,往往意存袒護。該國洋債既多,設有危急,西人爲自保財利起見,或且隱助而護持之。然天下事,但論理勢。今論理,則我直彼曲;論勢,則我大彼小。中國若果精修武備,力圖自強;彼西洋各國方有取憚而不敢發,而況在日本!所慮者,彼若豫知我有東征之計,君臣上下戳力齊心,聯絡西人講求軍政、廣借洋債、多購船炮,與我爭一旦之命;究非上策!夫未有謀人之具而先露謀人之形者,兵家所忌;此臣前所以有修其實而隱其聲之說也。

自昔多事之秋,凡膺大任、籌大計者,祗能殫其心力,盡人事所當爲;而成敗利鈍,尚難逆睹。以諸葛亮之才略,而兵頓於關中;以韓琦、范仲淹之經綸,而勢絀於西夏。迨我高宗,武功赫濯,震懾八荒;然忠勤如傳恆、嶽鍾琪而不能必滅全川,智勇如阿桂、阿里袞而不能驟服緬甸。彼當天下全盛之時,聖明主持於上,萃各省之物力、挾千萬之巨餉,薦一人無不用、陳一事無不行;猶且遷延歲月、相機了局者,時與地有所限也。日本步趨西法雖僅得形似,而所有船炮略足與我相敵;若必跨海數千裏與角勝負、制其死命,臣未敢謂確有把握。第東征之事不必有,東征之心不可無;中國添練水師,實不容一日稍緩。諭旨殷殷以「通盤籌劃」責臣,竊謂此事規模較巨,必合樞臣、部臣、疆臣同心合謀,經營數年方有成效,從前剿辦粵、捻各匪,有封疆之責,以一省之力剿一省之賊;朝廷責成既專,一切兵權、商權與用人之權舉以畀之,故能事半功倍。今則時勢漸平,文法漸密、議論漸緊,用人必循資格、需餉必請籌撥,事事須樞臣、部臣隱爲維持。況風氣初開,必聚天下之賢才,則不可無鼓舞之具;局勢過渙,必聯各省之心志,則不可無畫一之規。倘蒙聖明毅然裁決,則中外諸臣乃有所受成,似非微臣一人所敢定議也。

張佩綸謂中國措置洋務,患在謀不定而任不專;洵系確論。治軍造船之說,既已詢謀僉同;惟是購器專視乎財力,練兵莫急乎餉源。昔年戶部指撥南、北洋海防經費,每歲共四百萬兩;設令各省關措解無缺,則七、八年來水師早已練成,鐵艦尚可多購。無如指撥之時,非盡有着款。各省厘金入不敷解,均形竭厥;閩、粵等省,復將厘金截留。雖經臣迭次奏請嚴催,統計各省關所解南、北洋防費約僅及原撥四分之一;歲款不敷,豈能購備大宗船械!今欲將此事切實籌辦,可否請旨敕下戶部、總理衙門將南、北洋每年所收防費核明貿數並閩省截留臺防經費由南洋劃抵外,再撥的實之歲款,務足原撥四百萬兩之數。如此,則五年之後,南、北洋水師兩枝當可有成。至臺灣爲日本要衝、山東爲遼海門戶,兩省疆吏誠不可無熟悉兵事者妥爲區畫,與相犄角;此又在朝廷之發縱指示矣。

臣前奏「懾服鄰邦緩急機宜」一疏,業已詳陳梗概。所有自強要圖先練水師、再圖東征緣由,遵旨迅速妥籌,恭折由驛密陳;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以上見原書卷四。

光緒九年

編修黃國瑾奏日本謀窺臺灣請簡知兵大員往與籌防片(十一月初四日)

編修黃國瑾奏日本謀窺臺灣請簡知兵大員往與籌防片(十一月初四日)

再,日本之窺臺,已非一日;狃於琉球之役,以爲中國無可如何;必伺中、法爭持,潛師掩襲:此係孫權乘曹操攻漢中而分荊州之謀。法亦利日之內犯,與爲聲應,合而謀我;聞其使臣德理固行至煙臺,乘「縛爾德」兵輪自高麗達東洋,恐遂約日以攻我所必救也。閩浙總督何璟、福建巡撫張兆棟,皆吏才而非將才;想久在聖明洞鑑之中,伏望特簡知兵大員往與籌防,以資保障;庶不致措置失宜,貽累全局。

愚者千慮,尚冀聖裁!冒昧上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見原書卷五。

光緒十年

南洋大臣來電(十一月初四夜到)

南洋大臣來電(十一月初四夜到)

密號。頃接省帥來電雲:『二十三日電到否?二十五日法又添陸兵五百,聲言安南官兵敗退,抽調二千人來臺大舉;連日逼基附近百姓歸順,派夫修營,不從者以兵攻之。百姓求救,不得已以曹軍前扎離基二十里五堵地方,壁壘相望。我兵多病,難當大敵;孫章病甚,愈處危險。臺北惟茶、米不缺,第一無餉;日久不能敵,民亦不安。臺北關稅、厘金每年百萬,彼族得之,有煤、有餉。臺南平陽無險,萬難守禦。臺北失,臺南立亡。日本船接濟川流不息,必有狡謀。我無兵船,束手坐待受困。海島孤危,如何能支!務求朝廷俯念全臺土地生靈、將士數月苦守血戰,速計援救!事甚急迫,危如朝露,惟有痛苦陳情。摺奏難帶,此電信費銀千兩,請洋人旒儇送寄。兌銀到廈門,更爲急要。前電已請轉總署、北洋、龔道、閩省。傳叩寄』等因。荃轉電。

——見原書卷六。

光緒十一年

左宗棠等來電(二月初三日到)

北洋大臣來電(六月十三日到)

左宗棠等來電(二月初三日到)

密號。去臘底接香港坐探委員報:臘月十八探得初十抵港之法兵船,英官權許其購七日糧食,限該船於三個月內不得再來香港。十九探探得東洋來信,近有法兵船到長崎採買煤、糧,於月之初五離港等情。又臘月電報:香港已於臘初定令應守局外之例,不準接濟法寇。屢奉英廷命,何以英官有權許購糧之事,立限三個月不再到港?中、法之事三個月不了,不知是否仍守局外之例?又東洋即日本,與中國最近;理應一例示戰,令守局外之例。飭據福建通商司道詳,並英國星領事上年有「文行各省照會不能作爲示戰明文,必由總署照會各國駐京公使轉飭各省通商各口領事遵照,方爲一律」等語。謹會電奉商,即請酌定示覆!棠、善、浚啓。宋。

--見原書卷七。

北洋大臣來電(六月十三日到)

密。廈門彭提督十三辰刻來電:『昨一法船駛廈裝煤,言今申刻開往上海。據云澎湖法船今日盡數開往香、廈、津、滬日本等處遊歷,利士卑士船亦往津、滬一帶。日前先託新關船往探,尚未回廈。漢肅』云云。鴻。覃酉初。

--見原書卷八。

光緒十二年

粵督來電(十二月十三日到)

北洋大臣來電(十二月十四日到)

南洋大臣來電(十二月十四日到)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諭旨(十二月十五日)

閩督來電(十二月十五日到)

北洋大臣來電(十二月十七日亥刻到)

閩督來電(十二月二十日)

粵督來電(十二月十三日到)

駐日本徐使來電:『倭外部文稱:因由法新造之「畝傍」兵輪日久未到,現派「明治」艦、「長門」艦前往汕頭各港訪尋;請電粵轉飭地方官:如該二船入口時,弗視爲商船』等語。鉅艦不比殲芥,何須尋訪;言語支離,必不懷好意。現經粵電覆雲:『長崎殺戮華兵一案,華民憤極,粵民尤甚。倭艦來粵,恐難保其無事。崎案正在商辦,大局攸關;彼此均須加意。如來粵各港口,當即電聞;轉致無須派艦來尋』等語。狡謀伺隙,豫杜是否有合?請裁酌加電徐使。之洞肅。文。

北洋大臣來電(十二月十四日到)

密。連接粵、閩電稱:徐使電告倭兵艦將赴各口訪尋法造兵輪;張督回電稱是倭詭計多端。徐未電商總署、南、北洋即先輒先轉電亦屬任意;祈署電止之!鴻。鹽。

南洋大臣來電(十二月十四日到)

密。頃接楊石泉電稱:『日本徐星使來電雲:據倭外部文稱,因由法新造之「畝傍」兵輪日久未到,現派「明治」艦、「長門」艦前往各海訪尋,祈轉飭地方官勿視爲商船』等因;詢荃處有此電否。查日本訪尋兵艦,荃處並未接到徐電;不知電鈞署否?祈示覆!荃。元。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諭旨(十二月十五日)

奉旨:『張之洞電稱:「接徐承祖電:倭外部因新購法艦未到,擬派船至各港訪尋」等語;南洋接閩電相同。目下崎案未定,華民積憤;如倭有兵輪入口,難保不別滋事端。此事該外部語涉支離,徐承祖既不先事力阻,且未電告總署及南、北洋大臣、輒爲轉電閩、粵,殊屬輕率;着傳旨申飭。彼船如未成行,仍應向其阻止;並即電聞。欽此。光緒十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閩督來電(十二月十五日到)

昨接日本徐大臣來電雲:『據倭外部文稱由法新造之「畝傍」兵輪日久未到,現派兩兵艦來閩廈、臺灣各港口訪尋;祈轉飭地方官勿視爲商船,並飛諮臺撫』等語。經電覆『已知照臺撫;閩廈未聞到有日本兵輪,應請照覆外部』。鄙意新造鉅艦開赴東洋,必有定期、定向,不比殲芥,何須到處訪尋;其言難信。查崎案現尚未了,恐地方驚疑,藉端生事。請鈞處電囑徐大臣轉致外部,無須派輪來閩;如該輪到時,當即電聞。並祈示覆!浚叩。寒。

北洋大臣來電(十二月十七日亥刻到)

密。徐使十六來電:『鹹電敬悉。倭在法新進一艦,前月初七即聞該艦由新加坡開來之信,逾半月末到;倭揣系沉沒或壞機停泊孤島,故僱兩商輪於本月初八駛赴南洋一帶訪尋確信,直至西貢、新加坡而止。因恐該二輪在途缺乏用物,須入經過各國口內添購;故文請承祖及英、法、葡各使均電知各該屬地於該二輪入口時,勿視爲商船;其意在免徵鈔稅。承祖深知實情,且接文時船已開行四日,又非獨往我國,勢難阻止。並悉各使均代徑電所屬各處,故亦遂照來文所指各處,代電閩、粵:如該二船入口,請勿視爲商船等語。昨接粵督來電,當電覆「各港」係指有洋關各〔港〕、「勿視爲商船」系免徵鈔稅而已;並加電閩督聲明矣。求代覆奏!此事總由承祖視爲事非重大,省文惜費所致。至現在崎案末定,在此時時密探動靜;倘稍有別情,豈敢不電達政府。至「勿視爲商船」我國允否?亦求請示電知,以免又生一事!緣倭已照會欽差矣。前復外務雲:「已代電閩、粵;惟臺灣無電,已請閩督轉諮」。是恐該船入口,臺撫未知,仍接商船辦理也。崎案卷供俱英文,且甚多非親自譯改不可;約二月內方能完。現倭不知我究如何辦法,不無疑懼;整頓邊防。伊藤、井上來詢數次,一無轉圜語。細情,容十八信達』云云。查徐使既早復外務,自未便再阻;稅鈔應免與否,各關自照章辦理。請代奏!鴻。筱。

閩督來電(十二月二十日)

頃代辦日本領事知照:「畝傍」兵輪已查明於冬月初八日由新加坡開行,至臺灣洋麪之東邊失事沉沒;所派「明治」、「長門」兩艦不到閩灣訪尋等語。謹電聞。浚叩。嘯。

--以上見原書卷十。

光緒十六年

出使日本大臣黎庶昌密陳日本近日情形片(十一月二十一日)

出使日本大臣黎庶昌密陳日本近日情形片(十一月二十一日)

再,密陳者:竊查日本一國,面面阻海,地形險固,長約五千餘里。南與浙江對峙,北與吉林近連;實爲中國外海一大屏障。人民四千萬,確有戶籍可稽。近年事事講求,海、陸兩軍擴張整飭,工商技藝日異月新,物產又極富饒。以中國三省之地,歲入洋銀八千餘萬元;出亦如之。其力量,幾與西洋次等之國相敵。溯查惰、唐,通使往來甚親。開元、天寶三數十年之間,效慕華風,傾城悅服;亦如今日之崇尚西法。故惰、唐舊制,存於日本者尚多。至元世祖跨海遠征,喪師十萬,乃啓戎心;有明一朝,遂爲邊患。國家威德,遐遠二百餘年,海疆靜謐;雖未嘗通聘遣使,而文物聲明一遵漢制。迨西洋各國通商後,明治維新,廢藩置縣,始有狡焉思逞之志。由是侵臺灣、滅琉球、窺朝鮮,與我成爲敵國。然二十餘年來,百務繁興,物力已竭。國中通行紙幣,銀元流行出外洋,漏卮頗巨;一朝有急,勢便難支。臣愚以爲輕視日本者非,其畏日本者亦非也。

臣兩次奉命駐紮,前後六年;觀其國情,凡有三變。當光緒七年初至之時,倭人銳氣方張,素以中國爲辦事遲緩,過待情形比較西洋各國隱然有低下一等之意。又因球案,時時提論防我用兵,猜忌尤甚。至八年夏間朝鮮變亂,朝廷遣兵戡定,策應如神,乃憬然知中國非盡事持重;情形遽爲一變。嗣是法、越事起,該國外託中立之名、內與法人爲比,特於其時派遣陸軍大臣大山岩遊歷歐洲,實則假道越南,窺中國兵勢之強弱。厥後馬江、臺灣之役,彼皆派有兵船往觀。然自我與法人構難以來,其心愈益不敢輕視;又於其時乘勢謀奪朝鮮,事終無成,蓋亦知難而退。逮臣二次駐紮,適值彼外務大臣井上馨與西人訂約,受制甚多,爲衆論所不容,罷職而去;國情復爲一變。上年九月大隈重信再持修約之議,被人刺傷,大臣中如伊藤博文、黑田清隆等相繼辭職,人懷戒心;國情又爲一變。今則朝野上下,似悟既往之失,漸有親我之心;與初至時迥然不同矣。即交涉事件,亦近和平;不似從前之有意挑剔。此臣六年中所見之實在情形也。

現雖設立議政院,而開設以來,議論頗屬平靜。其國人與臣往還者,又多以亞洲大局爲言。臣愚以爲:凡事圖功於閒暇時則易,救敝於已敗後則難。該國近在鄰封,脣齒相依;輪船往來,一畫兩夜可達。兼以二國同文,風氣切近,可以爲禍、爲福。而竊計我國海軍,除「鎮遠」、「定遠」二鐵艦外,其餘兵輪不過與之相敵,未必能駕而上之。似宜因彼有響善之誠,隨勢利導,與爲連絡;趁修改條約之際,將球案一宗彼此說明,別訂一親密往來互助之約,如德、奧、義三國之比,用備緩急。設異時西洋強國啓釁東方,庶免肘腋之虞,別生枝節。雖公法、條約原不足恃,而且此成言在前,則在我所有羈縻、在彼亦有關外人之口;雖不明爲朝鮮,朝鮮實陰受其庇。此之爲利,似十倍於爭論琉球。至於修約一節,目下尚無定議。中國與西洋情事不同,彼以不能以西法施之於我,該國近頗體悟此義;將來必有變通辦法,不至過難。微臣管見所及,謹附片密陳。是否有當?伏乞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十七年二月初六日,奉硃批:『該衙門知道了。欽此』。

--見原書卷十二。

光緒二十年

北洋大臣來電(五月二十六日到)

發北洋大臣電(五月二十七日)

軍機處寄北洋大臣李鴻章上諭(五月二十八日)

閩浙總督來電(六月初一日到)

北洋大臣來電(六月初三日)

軍機處電寄劉坤一諭旨(六月初五日)

臺灣巡撫來電(六月初七日到)

南洋大臣來電(六月初七日到)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六月初八日)

臺灣巡撫來電(六月十二日到)

國子監司業瑞洵奏日本垂涎臺灣請起用劉銘傳赴臺鎮懾片(六月二十日)

北洋大臣來電(六月二十日到)

軍機處奏會擬辦理倭事數節並寄李鴻章電信一道呈覽片(六月二十一日)

軍機處電寄李瀚章諭旨(六月二十二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六月二十二日)

御史楊晨奏籌劃朝鮮兵事片(六月二十三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六月二十四日)

發臺灣巡撫電(六月二十五日)

軍機處電寄南北洋大臣等諭旨(六月二十七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六月二十九日到)

南洋大臣來電(七月初三日)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七月初六日)

兩江總督劉坤一奏所派兵輪已抵臺灣片(七月初七日)

發南洋大臣電(七月初十日)

南洋大臣來電(七月十一日到)

江南道監察御史鍾德洋奏請特派能臣前赴臺灣察看防務片(七月十七日)

江南道監察御史鍾德祥奏邵友濂庸劣無能請特簡偉纔出撫臺灣片(七月十七日)

軍機處奏商閱發下志銳等折擬繕電旨進呈片(七月二十三日)

閩浙總督譚鍾麟奏籌辦防務情形折(七月初八日)

臺灣巡撫邵友濂奏佈置海防情形並請飭撥的款以資接濟折(七月初四日)

南洋大臣來電(八月初二日到)

臺灣巡撫來電(八月初二日到)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八月二十一日)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八月二十四日)

臺灣巡撫來電(八月二十七日到)

軍機處奏商閱發下電信折片擬繕諭旨進呈片(八月二十七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八月二十七日)

臺灣巡撫來電(八月二十八日到)

臺灣巡撫來電(八月二十八日到)

發臺灣巡撫電(八月二十八日)

軍機處奏商閱發下電報折片擬繕諭旨進呈片(八月二十八日)

發南洋大臣電(八月二十九日)

臺灣巡撫來電(九月初一日)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九月初九日)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九月初十日)

臺灣巡撫來電(九月十一日到)

閩浙總督來電(九月十五日到)

閩浙總督譚鍾麟奏訂購外洋軍械進呈清單折(九月十二日)

署理福建臺灣巡撫布政使唐景崧奏續布臺防情形折(九月三十日)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諭旨(十一月初五日)

閩浙總督譚鍾麟覆奏唐景崧廖壽豐辦理防務尚無不合折(十月二十三日)

擬致日本國國書稿(十二月初四日)

戶部左侍郎張蔭桓奏籌辦出使臣經費並酌帶隨員冀收臂助折(十二月初七日)

上諭(十二月初十日)

北洋大臣來電(五月二十六日到)

龔使密有電:『倭已在英訂造兩大鐵艦,其堅利爲東方海面所無。頃馬格里密函:東方水面之輪,倭欲盡僱運兵械;刻在英議買在東海大輪。有契友密告中、日戰事在即;果爾,恐無利中、日而利俄等語。瑗前晤俄使,言及新聞紙敘韓亂,各國派兵輪往;俄使笑雲「俄不插手」。窺其意,似暫不插手。倭釁已啓,臺灣尤緊要』雲。鴻。宥申。

發北洋大臣電(五月二十七日)

密新。二十五日赫德來署言:『接上海電:倭有水電船十二支豫備出口,不知何往。此船甚利害,應電各海軍豫防』。又龔電:臺灣尤緊要等語。應由尊處分電南洋、閩、粵並邵撫知照,不動聲色妥籌防範,以備不虞。沁辰。

軍機處寄北洋大臣李鴻章上諭(五月二十八日)

軍機大臣密寄北洋大臣李:

光緒二十年五月二十八日奉上諭:「李鴻章本月二十七、八等日電信,均經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呈覽。前經迭諭李鴻章酌量添調兵丁並妥籌理法,均未覆奏。現在倭焰愈熾,朝鮮受其追脅,勢甚岌岌;他國勸阻亦徒託之空言,將有決裂之勢。李鴻章督練海軍,業已有年;審量倭、韓情勢,應如何先事圖維?熟籌措置。倘韓竟被偪攜貳,自不得不聲罪致討;彼時倭兵起而相抗,亦在意計之中。我戰守之兵及糧餉、軍火,必須事事籌備,確有把握;方不致臨時諸形掣肘,貽誤事機。李鴻章老於兵事,久着勳勞;着即羣細籌劃,迅速覆奏,以慰廑系。南洋各海口均關緊要;臺灣孤懸海外,倭兵會至番境,尤所垂涎。並着密電各督、撫不動聲色豫爲籌備,勿稍大意!將此由四百里諭令知之。欽此』。遵旨信寄前來。

--以上見原書卷十三。

閩浙總督來電(六月初一日到)

頃北洋電稱:準貴署沁電,飭各口妥籌防範等因。查四月中,出使日本汪來信,據日本海軍中將伊東佑亨面稱:派兵艦六艘往閩、浙遊歷,由香港赴廈門、至福州晉謁,囑待以禮。二十九來三艦,一泊長門外,二艦至馬尾,持信請期相晤;已約次日十一鍾來署。次早,信來雲:『本國電傳速歸,不能趨謁』;即展輪去。閩防易守,有事沉石塞口,鉅艦不能入;上岸則擊,不難制勝。臺灣喫重,急則調劉永福前往。愚謂暫由南洋撥兩輪、粵東撥兩輪、閩浙撥兩輪,先行知會汪使告其外部:中國將以六艦遊歷長崎,不赴神戶;令六艦循環往來於長崎、臺灣之間。倭知有備,勢將反顧;則韓事自松。是否可行?請鈞裁!此意當出自貴署,勿謂閩有是說也。麟。豔。

北洋大臣來電(六月初三日)

密。汪使初二日電:『聞倭派四艦分赴山海關及閩洋,當系窺我海防;祈轉署』雲。鴻。江辰。

軍機處電寄劉坤一諭旨(六月初五日)

奉旨:『據邵友濂電奏:請飭南洋調派兵輪三、四艘赴臺協助,並飭聶緝槻駐滬辦理後路轉運等語。即看劉坤一酌派兵輪前赴臺灣備用,聶緝槻着暫緩來京陛見。欽此。光緒二十年六月初五日』。

臺灣巡撫來電(六月初七日到)

北洋電:汪使有倭艦分赴閩洋之說。若船在口外,緩急自有炮臺可恃;來船設或進口,請示如何辦理?友濂。魚。

南洋大臣來電(六月初七日到)

密中。欽奉電旨,飭派兵輪前赴臺灣備用等因。吳淞爲蘇、浙要口,江陰等處關係長江五省門戶。前準北洋知會:日本聲言有兵船入長江之說;雖系恫喝,尤不能不加意嚴防。現在南洋僅有兵輪六號、蚊船四號均系木殼鋼板,並無鐵甲炮快等船,不能角逐海上,僅能依附炮臺以資策應。地廣船少,已慮不數分佈。論目下情形,委屬萬難分撥。惟臺灣亦關緊要,且接臺撫電「臺南各處轉運爲難」等語;是防守、轉運需船甚殷,不敢不力爲兼顧。再三籌度,蛟船炮大船小,行駛遲滯,既難派往;惟有抽派「南琛」兵輪一號及本系兵輪、現改運船之「威靖」一號,飭令添募水勇、加配炮位,一併赴臺歸邵友濂調遺。此次酌派兩船,在南洋水師更形薄弱,而於臺防恐難以得力;可否請旨於北洋、廣東再抽調數號赴臺協助,以期有備無患?請代奏!除電知臺撫外,奉旨後求電覆。坤一。陽。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六月初八日)

奉旨:『前因邵友濂請調南洋兵輪三、四艘赴臺協助,當令劉坤一酌派備用。茲據電奏:南洋兵輪不敷分撥,擬調「南琛」兵輪及「威靖」運船兩號前往,臺防恐難得力;請於北洋、廣東再調數號赴臺等語。着李鴻章電商李瀚章酌量派撥。欽此。光緒二十年六月初八日』。

臺灣巡撫來電(六月十二日到)

奉旨籌防,遵即盡力佈置。基隆、滬尾爲臺防要口,當飭提督張兆連、知府朱上泮、參將沈棋山率領原有八營並就地添募四營,分別扼守。此外小基隆、觀音山、關渡各小口,添募土勇,嚴密分佈。又專弁赴江、浙增募四營,交已革提督李定明策應後路、藩司唐景崧居中調度。澎湖,飭由該鎮周振邦於原有三營外,添募兩營增扎。臺南,責成萬鎮國本、顧道肇熙添募三營,與原有三營分防安平、旗後兩口。恆春爲倭人曾至之地,調募兩營嚴備;後山各口,一體酌量增防。並將存儲水雷百餘具,分佈各要口。海外轉運爲難,奉旨飭調南洋兵輪,已準劉坤一派定「南琛」、「威靖」二艘剋日來臺。新授臬司聶緝槻蒙準暫緩陛見,已飭專辦後路;並請劉坤一酌撥子藥、鎗彈,飭聶臬司增購鎗城、子彈,陸續分運;一切粗具。惟臺地各口淺露,所藉炮臺設險,用資抵禦。所慮該國兵輪飭詞避風修理,先期入口,意存叵測;設仍聽其駛進,則炮臺虛設,必受馬江前事之欺。可否由總理衙門酌量情形,先事明告駐克倭使:輪船遊戈,務泊口外;以慎戎機而全交誼?出自聖裁。請代奏!友濂肅具。

--以上見原書卷十四。

國子監司業瑞洵奏日本垂涎臺灣請起用劉銘傳赴臺鎮懾片(六月二十日)

再,現因朝鮮之事,日本無理要挾,與我爲難;實屬立意開釁。幸奉嚴旨發帑添兵、申嚴武備,自必星羅棋佈,陸海兼防;無庸奴才再參末議。惟查臺灣一省孤懸海外,土田沃衍,寶藏暴興;距日本水程甚近,一日可以往還。彼族實甚垂涎,尤當防其奔突。撫臣邵友濂資望較輕,抵任數年,未聞振作;一旦夷蹤猝至,何以御之?夫用人大柄,朝廷自有權衡;但海疆要區,尤須威重大員,方資鎮懾。劉銘傳曾立勳名,聲績懋着;宜堪再起,俾撫巖疆。可否諭令銷假以備任使之處?伏候聖裁!謹附片密陳仰祈聖鑑。謹奏。

北洋大臣來電(六月二十日到)

滬道電:『頃汪星使電:聞倭派重兵犯臺,冀撓我進兵計。除分電外,謹聞』雲。

軍機處奏會擬辦理倭事數節並寄李鴻章電信一道呈覽片(六月二十一日)

蒙發下折片、電報各件,臣等公同商閱。

倭人不聽他國之勸,要挾無理,恐難就範;亟須豫籌戰備。北洋所派各軍,業經分起進發;到防後應如何相機應敵,自應由李鴻章責成統兵將領妥慎辦理,勿誤事機。現當用兵之際,需人尤亟。聞薑桂題、鄭崇義均系得力之員,應由李鴻章酌量調遣。此外,如有著名宿將,並請飭下李鴻章奏調前往,以收羣力之效。

臺灣孤懸海外,汪鳳藻電稱:聞倭派重兵犯臺,冀撓我進兵計;尤宜加意防範。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素有名望;請旨飭下譚鍾麟,即令該提督迅速渡臺,會商邵友濂妥籌佈置。廣東南澳鎮總兵劉永福,前在越南着有戰績。閩、粵相距較近,亦擬請旨飭下李翰章調令赴臺,相助爲力;庶幾戰守有備,可阻敵謀。

李鴻章電稱「俄擬派兵驅倭,我軍前往會辦」一節,恐多窒礙;應令李鴻章再行妥酌。袁世凱熟悉朝鮮情形,現經李鴻章調回天津;擬請飭令李鴻章轉飭該員迅即來京,以便臣等面詢一切,以備參考。

以上所擬各節,是否有當?俟明日請旨遵行。並擬就寄李鴻章電信一道呈覽,恭候發下,即日先行電知。謹奏。

軍機處電寄李瀚章諭旨(六月二十二日)

奉旨:『廣東南澳鎮總兵劉永福,着李瀚章傳知該員:酌帶兵勇迅速前赴臺灣,隨同邵友濂辦理防守事宜。並諭邵友濂知之。此欽。光緒二十年六月二十二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六月二十二日)

奉旨:『倭人要挾無理,恐難就範。臺灣重地,亟須豫籌戰備,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着譚鍾麟傳知該員:酌帶兵勇迅速渡臺,會商邵友濂妥籌佈置。並諭邵友濂知之。欽此。光緒二十年六月二十二日』。

御史楊晨奏籌劃朝鮮兵事片(六月二十三日)

再,聞高麗叛黨復煽,日夷遽遣兵船據其海口,阻我援師;其勢甚張,其謀甚狡。或謂高貧且弱,君又受制於人;我雖極力扶持,彼終不能振作:此一難也。日知莫人忌俄蠶食東方,奪其權利;因挾英以恫喝:此二難也。俄欲拓疆,蓄謀已久;必思坐收漁人之利,隱施交構之方:此三難也。然臣以爲無難者;何哉?高雖無益於我,實東北之翰屏,如吳人所謂「西陵當盡力以爭」者。而且素爲藩屬,明載約章,各國皆知應爲保護。英人以商立國,獨擅中華利權;忌俄之益其強,亦必患日之侵其利。宜密諭駐英使臣與英外部結約,許以商利,如添馬頭、減貨稅等事,使彼爲我併力拒俄;則日之勢自孤,而俄之謀亦息:此遠交近攻之道也。結約既成,設防必固;然後令北洋兵船由釜山襲彼之壹歧、對馬,南洋兵船由臺灣搗彼之浦賀、品川,首尾受敵,彼必自救之不暇。如此,則雖失利於英而可取償於日;不如此,則恐合以謀我,我備多而力分,且防不勝防矣。約如不成,我固無損;縱不能得其力,亦可以離其心。日夷自跨富強,根本未固;臣民分黨,政賦煩苛。與俄接壤,貌合神離;日強亦俄所忌,即可以利啖俄:此兵法伐謀之道也。

至於設防,天津各口應責成李鴻章經理,關東各處應統歸裕祿調度,長江一帶委之劉坤一,寧波有張其光,福建有黃少春、曹志忠,皆嘗戰陣立功,較有把握。惟吉林交界密防,將軍長順不洽民情;山東創立海軍,巡撫福順素無聲望;臺灣爲日夷垂涎之地,巡撫邵友濂身弱多病:似尚恐有疏虞,亟宜妥籌佈置餘如。上海爲各國馬頭,定海爲英人保護,廈門、澎湖荒島孤懸,不煩過慮。若此者,緩急輕重情形更變,想可隨機而應,聖心自有權衡。

臣愚陋之見,是否有當?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年六月二十三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六月二十四日)

奉旨:『南澳鎮總兵劉永福,着譚鍾麟飭令酌帶兵勇前往臺灣,隨同邵友濂辦理防務。欽此。光緒二十年六月二十四日』。

發臺灣巡撫電(六月二十五日)

密。倭已在朝鮮牙山擊我兵船,釁由彼開;如有倭船駛赴臺口,可即擊之。有。

軍機處電寄南北洋大臣等諭旨(六月二十七日)

奉旨:『邵友濂奏:臺島孤懸,餉械支絀;請分飭協濟等語。着南北洋大臣、閩浙總督先事豫籌,設法援應,免致臨時貽誤。欽此。光緒二十年六月二十七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六月二十九日到)

奉旨:『前據李鴻章奏:統率需人,請飭劉銘傳迅速北上。昨據電奏,因病未能赴召。現在進剿各軍,應否另調大員統率?着李鴻章迅籌具奏。欽此。光緒二十年六月二十九日」。

--以上見原書卷十五。

南洋大臣來電(七月初三日)

頃臺撫以電南兵單,請撥江防二、三營交王鎮芝生帶領赴臺,餉由臺發雲。蘇省苟力能分撥,自當兼顧。惟蘇軍江海兼防,長江關係五省門戶,沿海南則蘇松、北則淮海,處處均有口門戶;機器局,敵尤注意;恐川沙海口僅四十里,均須擇要嚴防:兵分勢單。倭事起,各處紛紛請調、請添,苦無以應;蓋新招之營必臻嫺熟,方能得力,不僅軍械、口糧供應爲難。現在蘇軍皆駐要地,實難抽調。除商邵撫另請酌調腹地省分之營外,僅先奉聞。伏乞主持,蘇省幸甚!豪。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七月初六日)

奉旨:『臺灣布政使唐景崧、南澳鎮總兵劉永福,均着幫同邵友濂辦理防務。欽此。七月初六日』。

兩江總督劉坤一奏所派兵輪已抵臺灣片(七月初七日)

再,前奉電傳諭旨,飭令酌派兵輪前赴臺灣備用等因。當將南洋水師薄弱、勉力抽撥兩船情形,電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代奏在案。現據報稱:派往之「南琛」、「威靖」兩船業已先後行抵臺灣,聽候臺灣巡撫臣邵友濂隨時調遣。理合附片陳明,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年七月初七日,奉硃批:『知道了。欽此』。

發南洋大臣電(七月初十日)

密中。頃北洋電:倭船二十一隻晨撲威海衛,敗去復來;北洋各口晝夜戒嚴等語。倭多快船,炮利行速;如其南竄,江、浙、閩、臺均應豫防。乞迅飭水陸守將,並飛電浙、閩、臺各省勿悚懈。蒸申。

南洋大臣來電(七月十一日到)

中。昨夜奉蒸電,即飛電閩、浙、臺、粵各省。倭情叵測,難保不分途南竄;已嚴飭水陸守將晝夜戒備。坤。真。

--以上見原書卷十六。

江南道監察御史鍾德洋奏請特派能臣前赴臺灣察看防務片(七月十七日)

再,臣前以各海口戰船、炮臺亟應慎固申儆,附奏請旨飭派能臣行邊在案。臣因憶及前三年曾親至廣東虎門炮臺遊歷察視,並無大炮可以當攻堅及遠之用;附近虎門紳民,亦多與臣言其虛飾已久,無一可恃。不解何以翫忽至此!日來複聞臺灣巡撫邵友濂電懇湖北撥借軍裝、火器,張之洞等正在自顧不暇,頗厭之。查臺灣改設行省將二十年,邵友濂爲巡撫亦四、五年;每年報銷至二、三百萬不止,何以並無備預!一遇小小,風吹草動矣;遂爾張皇藉資鄰省!實緣邵友濂居平不過以巧宦爲心,梯榮囊祿是其所長;至於策畫邊實、臣知其束手矣。且臺灣與日本海線牙錯,倭倘分船內擾,必臺、澎先當兵衝;而邵友濂毫無措置,何以禦敵!若曰知兵任戰,臣蒿目東望,望不知可屬何人!則所恃者,蓋難言矣。夫虎門炮臺之僞,臣所見;臺灣軍實之陋,臣所聞。然則南、北洋數要口所稱有名雄防之處、難保其不以無事日入而內弛,以廢敝、以飽食安坐之大官也。此即日以廷寄責問,諸臣復何難一奏搪塞;夫孰從而察覈之。似不如特派能臣出而行邊,如臣前片所請;不過三、四閱月與一、二人奔走之勞,而防務可以畢舉。孰與夫事至倉猝而後紛紜補救,追悔方來,復煩聖慮也!

臣不勝追切下忱,謹再附陳;伏乞聖鑑訓示!謹奏。

江南道監察御史鍾德祥奏邵友濂庸劣無能請特簡偉纔出撫臺灣片(七月十七日)

再,邵友濂處心積慮,不過欲謀充滿宦囊而止;其庸劣無能,實不勝封疆重任。查其撫臺以來,臺產硝磺、樟腦、金沙、鹽灘諸有大利可圖之局,遍佈私人分領之,籠入曩橐;全臺皆怨謗邵友濂,至謂「去一賊,來一賊」!去一賊者,蓋指劉銘傳也。劉銘傳自光緒十年棄基隆炮臺、遁退竹塹之役,積與百姓爲仇;故臺人目爲劉賊雲也。邵友濂復侵牟奪利自封,百姓亦謂與賊無異也。至於臺南、北及後山各防營,苦窳殘廢,形同乞丐;望之可笑!考其劣跡、揆以公論,實爲有負重任!倘不特簡一公忠威重、膽識奇偉之纔出撫臺灣,無事則苟且偷託;有事則必致震及全閩,而江、浙、廣東亦不免受其波盪矣。臣於閩、粵洋防頗悉大勢,復有不妄前車之慮,敢徑陳其得失以防未然,關係甚遠。區區彈劾,臣何利焉!謹附片陳,伏乞聖鑑!謹奏。

軍機處奏商閱發下志銳等折擬繕電旨進呈片(七月二十三日)

蒙發下志銳及翰林院代遞檢討陳存懋條陳折件,臣等公同商閱。

志銳奏「李鴻章衰病情形甚爲可慮,請簡派重臣至津視師」一節,臣等查李鴻章數月以來,並末因病請假;調度一切見於電奏,亦尚周巿。軍事、餉事,仍應責成李鴻章一人經理;所請派員至津視師,應毋庸議。所稱日本俟我防懈、必有猛攻大沽之舉,此節誠不可不防;臣等亦皆思慮及此。查威海、大連灣、煙臺、旅順等處爲大沽各口門戶,應責令丁汝昌統率海軍各艦嚴行扼守,不得遠離津郡。倭奸最多,尤須嚴拏懲辦,毋得稍涉輕縱。

陳存懋奏「請飭劉永福統領舊部直搗日本」一條,查劉永福幫辦臺防,正在喫緊;現在海艦缺乏,勢難越境遠剿。至請派留兵大員赴津及榮祿督辦東三省軍務,臣等體察,均屬窒礙。又請定捐輸章程一條,戶部正在籌議;應毋庸再行交部。臣等又查馮子材前在越南打仗,甚屬勇往;現在駐紮欽州。該提督能否帶隊北來助剿之處?擬請飭令李瀚章就近妥商覆奏。

以上所擬,臣等意見相同。謹繕擬電旨二道,恭呈御覽;伏候聖裁!謹奏。

閩浙總督譚鍾麟奏籌辦防務情形折(七月初八日)

太子少保、頭品頂戴閩浙總督臣譚鍾麟跪奏:爲遵旨籌辦防務情形,恭折縷陳,仰祈聖鑑事。

竊照倭人渝盟肇釁,經總理衙門先後電傳諭旨:各海口均須豫籌戰備,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南澳鎮總兵劉永福飭令酌帶兵勇前往臺灣辦理防務等因;欽此欽遵,業將整頓防營、添足勇額奏明在案。

福州口以芭蕉尾爲第一重門戶、長門爲第二重門戶,自電光山起炮臺林立,足資守禦;各臺間有損壞,現已一律修整,上年裁減弁勇,現經募補足額;自七月初一起,飭同防營改支行糧,以作士氣。臣與將軍臣希元先後親往履勘,演放各炮,均尚有準。並懸賞格:有能擊沉敵船一艘,立賞萬金;斃倭一人或生擒者,賞賚有差。弁勇無故擅離、臨警潛避者,以軍法從事。一面飭局派員弁採購木石,在福斗山、長門二處擇要填塞,迭石於下以遏其衝。橫木於上以阻其勢;使輪行節節濡滯,炮臺旁擊、水雷內轟;似亦制敵之一法。現在長門內新舊各軍共十一營、親兵一哨,由福寧鎮總兵曹志忠統領。其餘各口應防者尚多,因限於餉力,不能廣募;惟有審度地勢,扼要設防,激厲將士同仇敵愾,以固吾圉。提督楊岐珍遵旨會辦臺防,已帶兵勇三營於七月初八日帶印東渡;倘有台州新募二營候輪繼進,現由閩給餉銀六萬兩、新購毛瑟鎗一千五百杆、馬梯呢鎗五百杆並炮彈、軍裝等件。楊岐珍營本食閩餉,此後仍由閩省籌給。總兵劉永福募勇二營已報成軍,催令迅速渡臺;已由閩給四個月餉銀二萬四千兩、毛瑟鎗五百杆、馬梯呢鎗二百杆暨炮械等件。該二營此後月餉,由臺支給。臺灣撫臣邵友濂、瀋司唐景崧公忠夙着,定能與楊岐珍等和衷共濟。惟澎湖一荒瘠孤島,無煤無米,固守爲難;已矚楊岐珍抵臺後,妥商邵友濂隨時接濟。廈門爲閩、臺咽喉,最關緊要。陸路提督黃少春老於軍事,威望素着,已至廈門;應令接辦廈防,兼管水提衙門事務。泉州裁撤擢勝軍,改募「達」字三營調赴廈門,尚虞單簿。現將「立」字右營調扎泉郡,與練兵二營合力巡防。此籌辦防務一切情形也。

複查閩省前辦法防,庫儲空竭,故有息借洋款之舉;厥後遞年還款賠貼鎊價,負累無窮。此次議向上海德華銀行借規平銀五十萬兩,分作五年十期歸還,週年八釐起息,借銀還銀,不論鎊價,由藩司出票如期交還,接年抽本減息;較借洋款爲省。曾電請總理衙門代奏,奉旨允准,感激莫銘!現值籌防孔亟,所需外洋鎗械、軍火隨時設法添購,不及先行奏諮立案。臣惟有力求撙節、嚴密設防,以仰副聖主慎重海疆之至意。

除分諮查照外,謹會同福州將軍臣希元合詞恭折具陳,伏乞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二十年七月二十五月,奉硃批:『該部知道。欽此』。

--以上見原書卷十七。

臺灣巡撫邵友濂奏佈置海防情形並請飭撥的款以資接濟折(七月初四日)

頭品頂戴福建臺灣巡撫巨邵友濂跪奏:爲遵旨籌備海防,謹陳全臺佈置情形,並懇天恩飭撥的款以資接濟;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於光緒二十年六月初一日準北洋大臣李鴻章五月二十九日電稱:『奉二十八日密諭:「南洋各海口,均關緊要;臺灣孤懸海外,倭兵會至番境,尤所垂涎。並着密諭各該督、撫不動聲色,豫爲籌備,勿稍大意」』等因,欽此。六月二十二日,又準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電稱:『奉旨:「倭人要挾無理,恐難就範。臺灣重地,亟須豫籌戰備。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着譚鍾麟傳知該員酌帶兵勇迅速渡臺,會商邵友濂妥籌佈置。並諭邵友濂知之,欽此」』。六月二十五日,又準督臣譚鍾麟轉準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二十四電稱:『奉上諭:「南澳鎮總兵劉永福,着譚鍾麟飭令酌帶兵勇前往臺灣,隨同邵友濂辦理防務,欽此」』。遵經實力籌備,並請飭派南徉「南琛」、「威靖」兵輪二艘來臺協助;飭派新授浙江按察使聶緝槻留駐上海,辦理後路轉運事宜。除將籌備情形先後三次電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代奏外,一月以來,臣督同營務處藩司唐景崧妥籌防守;自朝鮮開仗後,日益加嚴。所有全臺佈置情形,敬爲我皇上縷晰陳之。

臺北據全臺上游,基隆、滬尾實爲要口,蘇澳次之。先飭提督張兆連、知府朱上泮、參將沈棋山各就炮臺酌量形勢,分別扼守。而地段綿亙、港■〈氵義〉紛歧,各營不敷分佈,復於後路飭調已革提督李定明一軍前駐滬尾。統駐防三口者,舊勇九營、新募一十五營。又飭道員林朝棟督率舊勇一營、新募三營,唐景崧亦陸續募成三營,分駐獅球嶺、關渡,以爲海口策應。另於新募一營,以顧後路:此臺北佈置之情形也。

臺南安平、旗後兩口,各有炮臺。恆春向未設防,該處爲倭兵曾至之區,亟應扼要增守。都司邱啓標舊駐鳳山等處,當飭帶同奮勇一營、新募一營前往恆春駐紮;並由臺灣鎮總兵萬國本督飭舊勇四營、新募五營分防安平、旗後兩口,兼顧府城。又於嘉義新募一營,協力設守:此臺南佈置之情形也。

澎湖平海一島,無險可憑;總兵周振邦於原有防練三營外,增募兩營,緊扼炮臺,設法固守。後山民居寥落,就地無可增募;惟飭原駐營哨聯絡民番,同壯聲勢。中路背山腹海,港口最多,民氣素浮;時虞騖擾。不得不於原有管哨之外,酌募三、四營以資彈壓而備援應:此澎湖、後山、中路之(佈置)情形也。

臣又嚴飭各口炮臺多儲藥彈,認真操練;並將儲存水雷百餘具,分發各口慎密埋藏,以輔炮臺之不逮。惟鎗械短少,不能自制;機器局所出子彈,亦僅敷平日操演之用。成營既衆,勇數倍增,軍火異常竭蹶。臣前請恢拓藥廠,未蒙部準。當此防務緊急,未敢過事拘泥,當飭各廠放手製造,晝夜趲工;一面電請南洋大臣劉坤一、兩廣督臣李瀚章暨飭聶緝槻就商上海洋商,分別撥購毛瑟、林明敦各項鎗枝子彈運臺濟用。

顧需械既急,需餉尤殷。現計舊有、新募各勇不下六十餘營,又赴江、浙、廣東等處已募未到尚有八、九營,益以楊岐珍、劉永福兩軍續當到臺,統計當在八十營之數;糧餉、軍火之費,每月至少需銀二、三十萬兩。臺灣分省,以自有之財供自衛之用,僅能自給,毫無餘裕。臣通籌全局,曾將餉、械支絀情形,電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蒙諭飭南北洋大臣、閩浙督臣豫籌協濟。但恐緩不及事,可否仰懇天恩飭部指撥各省海關的款;一面容臣先向上海洋商訂約籌借銀一百五十萬兩以應防務急需,隨後再由各關按照部撥歸款?臣明知帑項關重,特以海外孤懸情勢,不得不籲懇君父之前。伏望迅賜施行,俾得從速訂借,以資接濟而固人心;不勝迫切屏營之至!

所有遵旨籌備海防佈置情形並懇飭撥的款緣由,謹會同閩浙總督譚鍾麟恭折具陳,伏乞皇上聖鑑訓示施行!

再,太僕卿臣林維源奉旨留辦臺灣團防事務,現在督飭地方官紳次第舉辦;並據林維源捐資另募練勇兩營,協同官兵分駐防守。合併陳明。謹奏。

光緒二十年八月初一日,奉硃批:『戶部速議具秦。欽此』。

--以上見原書卷十八。

南洋大臣來電(八月初二日到)

欽奉電旨,飭查南洋煤斤。因倭煤價廉,各機器局遂多購適。兵輪所需,多系購自開平、基隆。現在船局存煤尚多,均可供自冬臘;並已分購湘煤,寬爲預備。昨又電查悉江西樂平所產不亞倭煤,亦已由籌防局往購;不至缺乏。貴池系柴煤只合炊爨,山東嶧縣煤碎多油,徐州利國煤力單弱,均難適用。金陵沿江一帶,光緒九年經升任庶子臣汪鳴鑾奏奉諭旨:禁勿開採。蓋開礦雖興地利,必當無關地脈、民間廬墓,方可有利無害;苟有產煤較旺而無關礙者,自當留意開採,以供取用。求代奏!坤一肅。

臺灣巡撫來電(八月初二日到)

感電諒悉。基隆、滬尾爲臺北最要海口,計舊有、新增共四十營;楊岐珍準軍宿將,久歷戎行;若令其總統各軍,俾事權歸一,呼應較靈。臺南兵力尚單;恆春爲倭人曾至之地,尤宜嚴備。劉永福威望素着,現已行抵汕頭,若先到臺北、再到臺南,海程往返轉多周折;故囑其徑赴臺南與鎮、道妥商佈置,兼可就近策應澎湖,俾免疏虞。該提鎮系特旨派令會商佈置、幫同辦理之員,是以未敢擅便,請旨遵行;未奉電覆,行止兩難。應否如此辦理及應否請旨之處?伏候鈞處裁酌示遵!友濂。東。

--以上見原書卷十九。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八月二十一日)

奉旨:『據劉坤一電奏:英船運米濟倭,已派「開濟」船赴臺助截等語。着邵友濂飭令嚴密巡查,遇有他國商船裝運米糧接濟倭人,經過臺灣洋麪,即行截留,勿任偷渡。欽此。八月二十一日』。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八月二十四日)

奉旨:『現因北路軍情緊要,必須知兵戰將協力防剿。臺灣防軍現已不少,着邵友濂傳知劉永福迅即北上,聽候調遣。其所部兵勇酌帶幾營、應由何路行走隨同北來?並着與該總兵妥商辦理,勿稍延緩。欽此。八月二十四日』。

臺灣巡撫來電(八月二十七日到)

密新。英輪船大艙深,不肯入口;基隆口外時有風浪,起駁爲難。搜查兩日,僅得十分之一。奉旨留鎗彈、釋船隻,理應欽遵。惟鎗彈僅見貨單,尚未搜出;於貨單外搜得炮彈一箱,顯系違禁。情形詭祕,知系倭運貨之船果藏軍火,想必不少。該船主自稱倭貨在下半艙,不將上半艙全起清;軍火萬起不出,非英領事令船主、大副等洋人離船則恐不能進口,便不能窮搜。領事推諉語未奉公使之命,斷不肯承管。請由署商諸公使,電飭領事務令船主、大副等人離船暫住該署,即可駛該船人口窮搜。敵人運船旗已拿到,患在得其人爲難;稅吏多方袒護,欲令該船駛至上海再查。臺無多輪押往,勢必逸去;久停口外,又慮他變。放行,似可惜。謹將情形詳陳,祈代奏,速電覆!事機緊要,遲恐貽誤。友濂肅。宥。

軍機處奏商閱發下電信折片擬繕諭旨進呈片(八月二十七日)

蒙發下電信、折片等件,臣等公同商酌。

李鴻章電稱「臺灣拏獲船隻鎗彈等件,應分別提充」等語;臣等查昨據邵友濂電奏,已奉旨令將鎗彈等件扣留,其船隻即行釋放,與英商無所虧損,辦法極爲公允;似可無庸再議。擬請電旨飭知李鴻章遵照。

安維峻奏請約英、德共保朝鮮,並分別折用、量移譚鍾麟等辦理北洋軍務,調募甘肅回兵及募毀線泅水之人各節,均屬窒礙難行。貴譯奏請於九連城等處安設重兵、安維峻奏請調河南山陝防軍,業經奉旨飭辦。均請毋庸置議。

以上各節,臣等熟商,意見相同。謹繕擬電旨一道,恭候欽定。謹奏。

八月二十七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八月二十七日)

奉旨:『李鴻章電奏:臺灣拿獲代倭運貨之英船,其貨物似應分別提充等語。昨據邵友濂電奏,業據稅務司所言,諭令將鎗彈等件充公,其船隻即行釋放,於英商亦無虧損,辦法已屬公允;着毋庸再議。欽此。八月二十七日』。

臺灣巡撫來電(八月二十八日到)

據稅務司馬士面稱:『閱西國新報:英國「巴山」船系已售與日本,船價已付,惟尚未換旗。此船應扣留者一。兩國失和,各國商船均應有「並無濟敵」之據;該船無之。此應扣留者二。商船必有提貨單、日記簿,該船不肯呈驗;顯有情弊。此應扣留者三。於貨單外搜出炮彈一箱,船主未先聲明。此應扣留者四。該船主見我搜出炮彈,潛封艙口,不準查驗。此應扣留者五。看此情形,與昨日大不相同。敝稅司已照此電請總稅司核辦』等語。查英國金領事明白事機,深知大體,稅務司相觀而化;故前後易轍,亦未可知。領事謂「此船大有可疑」,並不敢認爲英船。倘歐大臣顧全睦誼,說明系英國售與倭國之船,則斷無釋放之理。可請鈞署向其密詢明確,奏明請旨。若實系倭船,得而復失,豈不貽笑!伏候鈞裁!友濂。肅。沁。

臺灣巡撫來電(八月二十八日到)

密新。友濂奉截拏接濟敵人船隻之旨,當即懸十萬金重賞,並許以越級保升;故「南琛」、「斯美」等船均踊躍用命。臺洋險闊,並值風颶大作,該船盡三晝夜之力,巡至白犬山前始拏到;此船船名「巴山」。特再電聞,以備確查。友濂肅。儉。

發臺灣巡撫電(八月二十八日)

宥、沁電均悉。「巴山」既系倭船,領事、稅司均無異言,即先將此船帶入口內查驗;否則,恐俄聞信來奪。其船上英人,即交領事看管查究。毆使現在煙臺,已由總稅司電囑轉飭領事相助並已電臺稅司遵辦矣。勘。

軍機處奏商閱發下電報折片擬繕諭旨進呈片(八月二十八日)

蒙發下電報、折片等件,臣等公同商酌邵友濂電奏『拿到代俄運貨之英船,據稅務司雲敵國官用料件,概可充公,自應全數扣留;至英國船隻,應否釋放』一節,查現在尚需僱船代運軍械,此次所獲英船,應請即行釋放,以敦睦誼。其餘折片,或已經辦理、或窒礙難行,均毋庸議。以上各節,臣等熟商,意見相同。謹繕擬電旨一道,恭候欽定。謹奏。

發南洋大臣電(八月二十九日)

密。頃赫德言:『接滬稅司密電:倭兵三隊,每隊三萬來華,頭隊指黃海;兩隊何往,卻無地名。昨已開船,日內南北洋恐有戰事』等語。祈分飭所屬臺營嚴防,並轉電閩、浙、臺、粵各省。豔。

--以上見原書卷二十。

臺灣巡撫來電(九月初一日)

前奉敬電,當經遵旨電知劉永福酌帶營勇,迅速北上。茲準劉永福電稱:『俄人戰陣,學步泰西;非調法、越經戰之兵,難期得力。永福舊部存蘇防者僅三百人,擬再復招六千七百,益以新募帶臺潮勇兩千,爲八千人;就粵借領餉銀八萬兩並新式洋鎗三千枝。如蒙俞允,永福一面電飭在粵營將從速開招,一面由臺赴粵趕緊部署,先帶二、三營乘輪前赴上海,取道北上;餘營勒限續進,俾免耽延。至成軍後月餉,擬照楚軍加發五成,以示體恤。是否有當?求轉總署代奏請旨』等語。理合據情轉陳,祈代奏請旨!友濂肅。豔。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九月初九日)

奉旨:『劉永福前在滇、粵與洋人接仗,威聲頗着。近因俄焰鴟張,言事諸臣多有諸令其統率偏師直搗長崎各島,爲釜底抽薪之計者。着邵友濂詢問劉永福:此時御俄之策,伊能否確有見地?前該總兵請回粵多招舊部,若果如所請,伊能否直赴日本以奇兵制勝?應令詳細籌度,據實電奏。欽此。九月初九日』。

軍機處電寄邵友濂諭旨(九月初十日)

奉旨:『李鴻章電報:倭船八隻初八日在成山洋麪遊弋,至夜直向南去,恐往南洋等語。臺灣爲倭人垂涎,詭謀莫測。着邵友濂督飭臺南、北守口各將弁勤加偵探,嚴密防範。欽此。九月初十日』。

臺灣巡撫來電(九月十一日到)

密新。接佳電,謹即傳諭劉鎮。據稱『永福舊部勁旅經粵核裁,止存三百人,現留爲粵防。永福渡臺,僅新募兩營,末經訓練;奉旨北上,恐難得力。故擬回粵招募舊部,求粵借餉八萬兩、新式洋鎗三千杆;請臺撫代奏。奉旨:飭酌帶現有營勇先行北上,餘令派員回粵添募數營;自應欽遵,速拔內渡。惟艱難下情,無可籲告;只合冒昧瀝陳:粵勇赴北,服食異宜、險夷異地;驟聞北上,一軍皆驚。永福慣用粵人,又難改帶他勇;在南方尚可竭寸長,往北地適足形諸短:其難一。現帶兩營,經閩督奏定閩給餉四個月,後歸臺給餉。茲將去臺,臺窘且隔海,勢難供餉;以後此兩營餉暨添募數營餉與鎗械,應由何省支給?北上嚴寒,勇丁備制皮綿以及沿路舟車費,均無着;焉敢開招。即現帶兩營過上海、長江陸行北上,半途軍資缺乏,業已呼籲無門,不能進發;何論多營!其難二。永福起自草莽,孤立無援;愚戇性成,動遭謗議。仰荷天恩怙冒,獲至今日。孤軍北往,四顧無倚。粵軍氣味,迥異湘、淮,避過不遑,功於何有!其難三。永福受恩深重,遙聞北警,恨不飛掃兇氛;惟勉強成行,頂踵何足惜,定於事無濟!如必不以永福爲不才,惟有仰懇天恩准永福回粵迅集舊部,飭下粵督速籌餉械,俾得開招;並指定以後餉械何省接濟?成軍之後,由粵而滬、而北沿路舟車,乞飭南、北洋大臣準永福得以呼籲,始可成行。正擬電聞,伏讀本月初九日旨,垂詢御倭之策,能否確有見地?回粵多招舊部,能否直赴日本以奇兵制勝等因;聞命益切悚惶。伏維兵事勝負互見,御夷之策不可以一挫而餒。今日北路軍情,惟堅守要害,備足糧械,始議進取;直搗長崎,非有多處兵輪,斷難得手。雖亟謀上策,而末敢曰「能」現在臺北候旨不勝屏營之至。乞代奏』等因。請鈞處裁奪代奏!友濂肅。蒸。

閩浙總督來電(九月十五日到)

新法。元電謹悉。邵友濂本不知兵,師心自用,朝令夕改,文武嘖有煩言。唐景崧幫辦防務,佈置略有頭緒,跡近張皇。且幫辦仍是藩司,自宜委婉就商,祗求公事有濟;乃以意見之私輒行訐奏,亦屬不顧大體。倭奴不得逞志於東北,必擾臺灣以泄忿;事機甚迫。此時求一實心實力者接替,頗難其人;且來不及。應請嚴旨申飭該撫、藩以防務爲重,調和將土化其遍私,不可稍存意見;麟亦致書婉勸,毋誤戎機。謹據實密陳,乞代奏!澎湖無險可扼,無米、無煤,兵多罔濟;必得兵輪數艘,方可拒敵,刻難驟謀。麟。鹽。

--以上見原書卷二十一。

閩浙總督譚鍾麟奏訂購外洋軍械進呈清單折(九月十二日)

太子少保、頭品頂戴閩浙總督臣譚鍾麟跪奏:爲閩省現購外洋軍火等項,開單陳明,仰祈聖鑑事。

竊臣前奏「籌辦防務」折內,聲明所需外洋鎗械、軍火,隨時設法添購,不及先行奏諮立案;茲準海軍衙門核覆:『現在海防戒嚴,實爲平時不同。此後如有購買外洋軍火等項,先行電奏請旨核辦』等因,自應遵照辦理。惟倭人渝盟,事起倉猝,水師提督楊岐珍、南澳鎮總兵劉永福奉命渡臺,隨帶兵勇,急需鎗彈配用;此外新舊各防營亦紛紛請領軍火,刻難緩待。當向江南機器局添購洋鎗藥一十萬磅,並向洋商先後訂購鎗彈、軍火,以應要需。值此海道戒嚴,各省採購者多,價值驟漲,又須另給保險之費;其價值多論馬克,應俟付清,再合銀數。所有購買軍火各項數目及船廠添購各件銀數已定者,先行開報,奏諮立案。此後如有續購,應照海軍衙門來諮,先行電奏請旨遵行。據各司道呈詳前來,臣覆核無異。除分諮查照外,謹繕清單,恭折具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年十月初二日,奉硃批:『該衙門知道。單併發。欽此』。

謹將閩省現購外洋軍火、對象,敬繕清單,恭呈御覽。謹開:

一、購廈門炮臺二十八生克鹿克大炮用三倍半口徑長鋼彈一百六十顆、四倍口徑長生鐵開花彈四十顆、炸藥一千五百啓羅、打仗用火藥三百出、銅螺絲拉火三百枝。

一、購德國毛瑟鎗五千杆。

一、購毛瑟子彈五百萬顆。

一、購淨白硝二十萬觔。

一、購金底銅帽一千萬粒。

一、船塢添購拉船機三副、水力機一副並配鐵水管等件價腳共銀一萬二千九百餘兩。

一、修理運糧中號快輪船船臺工料共銀九百餘兩。

硃批:『覽』。

--以上見原書卷二十三。

署理福建臺灣巡撫布政使唐景崧奏續布臺防情形折(九月三十日)

頭品頂戴署理福建臺灣巡撫布政使臣唐景崧跪奏;爲續布臺防,益求完備;恭折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臺灣自聞倭警,所有增營設備情形,歷經前撫臣邵友濂奏明在案。

查倭人雖鴟張於北,而志不忘臺;六月以來,時有倭輪遊弋測水。故臺灣設防,與臨敵同。南路於霜降後,湧浪漸平,與澎湖並形喫重。恆春縣自大港口以迄鳳山枋寮百有餘裏,昔爲倭人盤踞半載餘;蹊徑既諳,舊奸尤有。炮臺未設,海岸易登。該處防營尚單,又無大員統率,誠恐敵人承虛就熟,不可不加意嚴防。幫辦防務南澳鎮總兵劉永福與臺灣鎮總兵萬國本並駐臺南郡城,遙顧恆春,鞭長莫及;茲商以萬國本專防安、旗一帶,劉永福專防鳳山東港至恆春一帶。該兩鎮臣相去僅百餘里間,事機則仍可互商,部曲則不妨劃守;庶幾各有責成。惟劉永福僅帶兩營,不敷展布;商屬派員回粵增募四營。恆春至東港防營,均歸節制,以一事權;酌裁疲卒,藉抵新募餉需:此績布南路防務之情形也。

從來爭臺者必首爭澎,蓋以澎湖可泊數十艘,踞之足爲巢窟。我能保澎,敵難寄椗;遊行海面,勢不能長困孤臺。而難守者,莫如澎媽宮、西嶼。兩島對峙,中隔海程二十里;現止勇練八營,斷難兼顧。茲調駐紮滬尾候補知府朱上泮率帶四營,並募炮隊前往協防;又開水旱雷一營,擇要分置。該地不產薪米,一切糧餉、軍裝非及時寬爲儲備,臨警則接濟無從;現惟竭力源源運往:此續布澎湖防務之情形也。

中路臺灣府爲南北樞紐,港口深者約二、三處。該處民情浮動,舊有勇營分扎,僅能彈壓;必須有堅整之軍,方可扼守海口。茲將現有四營汰弱補強、並散爲整,調取福建候補道楊汝翼以爲統領;重新壁壘,用壯聲威;不欲使臺島中權稍留罅漏:此續布中路防務之情形也。

以上,皆近日陸續籌辦。海外輪稀物缺,措置艱難;至速亦須兩月,方能就赭。基滬爲臺北門戶,臣與提臣楊岐珍遇事會商,先以鼓舞士氣、固結人心爲第一要義;就近整飭,尚屬不難。惟臺灣港口林立,防營合計則多、分佈猶薄;又不能以財力有限,遂昧遠圖。至於炮臺欠密、軍械欠精,雖非目前猝能增易,亦應隨時力爲籌購。惜有形之財,必愈糜無形之財;節平時之備,必重勞臨時之備:則非微臣之所敢出也。

所有續布臺防緣由,謹繕折密陳,伏乞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二十年十一月初一日,奉硃批:『知道了。欽此』。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諭旨(十一月初五日)

奉旨:『聞倭人攻陷旅順後,其第三隊兵已乘輪南行,尚未知其所向;現在北洋海口將凍,恐其擾及南洋。着張之洞嚴飭吳淞口加意防守,並分電閩、浙、臺灣各督撫一律嚴防,勿稍鬆勁。欽此。十一月初五日』。

閩浙總督譚鍾麟覆奏唐景崧廖壽豐辦理防務尚無不合折(十月二十三日)

太子少保、頭品頂戴閩浙總督臣譚鍾麟跪奏:爲遵旨據實覆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於本年十月初六日準軍機大臣字寄,九月二十五日奉上諭:『有人奏「臺、浙兩省防務緊要,撫臣均難勝任」一折,前因臺灣巡撫一時難得其人,令唐景崧暫行權篆;倘舉動任性,必誤事機。廖壽豐未諳軍旅,籌辦一切是否合宜?朝廷均深廑系。着譚鍾麟確切查明該署撫等能否勝任?據實具奏,不準稍有瞻徇』等因,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臣查臺灣防務,前任撫臣邵友濂已添募八十營,見諸公牘。迨楊岐珍赴臺帶領勇五營駐基隆節制各防軍,而滬尾統將凡三易,派王芝生;故邵友濂與楊岐珍商調總兵廖得勝、副將畲致廷各募一營赴臺。臣以臺營太多,招易散難;令廖得勝、畲致廷各帶百人前往,就地挑練一營以爲親兵,不必添募。臣初令劉永福募兩營援臺,邵友濂謂其不可用;臣謂劉永福在粵拒敵甚勇,藉其聲威可資震懾,邵友濂令劉永福駐臺南。唐景崧接署撫篆,以廖得勝統滬尾諸營,畲致廷帶三營副之;又令劉永福募廣勇四營仍駐臺南,委知府朱上泮帶四營助守澎湖(即邵友濂前派防滬尾者);又以中路土勇不可恃,調候補道楊汝翼募三營駐中路,擬裁土勇之餉相抵。是邵友濂所派各軍統領,唐景崧並無全行更換之事。其佈置防營,似尚周密。此外,亦未聞有舉動任性之處。臣曾函囑唐景崧:兵在精、不在多,烏合之衆恐聞警先潰,務宜聯絡將領撫綏士卒,必使心志合一,乃可指揮惟命;唐景崧亦以爲然。朝廷一時既難得人,不若責成唐景崧認真辦理,情形較爲熟悉也。

浙江以定海爲最要,孤懸而無險可扼,地狹則兵多難容;臣亦時以爲慮。至鎮海天險,兩山旁峙,口內水勢灣環;塞口則鉅艦無由入。但緊守炮臺絕其登岸之路,敵計亦無可施。張其光屢任提鎮,老於軍事,深悉浙洋沙線;提督本系統轄全省制兵,撫臣廖壽豐以防務委之張其光,自是正辦。浙省切設籌防局,廖壽豐諮報委藩司趙舒翹總辦,營務處道員丁彥、黃祖經、任錫汾會辦;趙舒翹入京,改委署藩司惠年。原折所稱委一候補知縣,未據諮會,無從知之。數月來;廖壽豐於防務擇人隨時電商,其佈置溫、臺等處均尚妥協。即另易一人其所規畫亦不過如此;尚恐不如廖壽豐之殫精竭慮、勤懇將事也。

總之,軍情萬變事機決於俄頃,利鈍誠難逆睹。巨固不敢信臺防、浙防之確有把握,第就目前論,唐景崧、廖壽豐辦理尚無不合之處。謹查明據實覆陳,伏乞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二十年十一月十四日,奉朱枇:『知道了。欽此』。

--以上見原書卷二十五。

擬致日本國國書稿(十二月初四日)

大清國大皇帝問大日本國大皇帝好。我兩國誼屬同洲,素無嫌怨;近以朝鮮之事彼此用兵,勞民傷財,誠非得已。現經美國居間調處,中國派全權大臣、貴國派全權大臣會商妥結。茲特派尚書銜總理各國事務大臣戶部左侍郎張蔭桓、頭品頂戴署湖南巡撫邵友濂爲全權大臣,前往貴國商辦。惟願大皇帝接待,俾使臣可以盡職,是所望也。

戶部左侍郎張蔭桓奏籌辦出使臣經費並酌帶隨員冀收臂助折(十二月初七日)

尚書銜戶部左侍郎臣張蔭桓跪奏:爲酌帶隨員、約籌經費,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奉命赴倭,才輕任重,與尋常出使雍容壇坫情事迥別,早在聖明洞鑑之中;自應慎選妥員,相助爲理。各該員每日相從會議、譯繕密電、辦理奏諮函牘,宜有專責;客主之際,仍不能絕無酬酢,亦須肆應之才。臣現就平日所知酌帶數員,另繕清單,恭呈御覽。如不敷用,臣當再奏明續調,冀收臂助。此中經費,擬酌照臣衙門出使章程分別支用,差竣造報。惟此行原無把握,爲時久暫自難預定;如能仰託皇上福威,敵人就範,則臣歸期可速、經費可節,隨使各員亦有勞可錄。俟到差後察看情形,再行具奏,以慰宸廑。現在行期在邇,各員所須治裝及舟車之費,援案暫在臣衙門借撥銀兩先行酌發,俾免濡滯。其它用款,臣抵滬晤邵友濂酌商,即在滬關出使經費項下提用,仍隨時諮會臣衙門查考。

所有酌帶隨員、約籌經費緣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上諭(十二月初十日)

光緒二十年十二月初十日,奉上諭:『朕欽奉慈禧端右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懿旨:「張蔭桓、邵友濂現已派爲全權大臣,前往日本會商事件。所有應議各節,凡日本所請,均着隨時電奏;候旨遵行;其與國體有礙及中國力有未逮之事,該大臣不得擅行允諾。懍之!慎之!欽此』。

--以上見原書卷二十七。

光緒二十一年上

給事中餘聯沅奏請飭令張之洞等設法以水師直攻日本折(正月初九日)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諭旨(正月初九日)

北洋大臣來電(正月十三日到)

軍機處寄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上諭(正月十四日)

北洋大臣來電(正月十五日到)

臺灣巡撫來電(正月十五日到)

出使大臣張蔭桓邵友濂來電(正月二十一日到)

戶部掌印給事中洪良品奏倭患益深計窮勢迫請直攻日本以圖牽制而救眉急折(正月二十二日)

李鴻章來電(正月二十二日到)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正月二十二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正月二十八日)

閩浙總督來電(正月二十九日到)

署臺灣巡撫來電(正月二十九日到)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正月二十九日)

軍機處奏酌擬敕畫一道致田貝信一件呈覽片(正月二十九日)

臺灣巡撫來電(正月三十日到)

出使大臣龔照瑗來電(二月初二日到)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二月初五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初六日到)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初七日)

大學士李鴻章奏報啓用全權大臣關防日期片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諭旨(二月十一日)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等來電(二月十四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二月二十五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五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五日到)

發臺灣巡撫電(二月二十五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二十五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六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七日到)

閩浙總督譚鍾麟來電(二月二十七日到)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二十七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八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八日到)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二十八日)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二月二十九日到)

閩浙總督譚鍾麟來電(二月二十九日到)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二十九日)

軍機處電寄劉坤一諭旨(二月二十九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唐景崧諭旨(三月初一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三月初二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等諭旨(三月初三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初四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初五日)

軍機處電寄李瀚章等諭旨(三月初八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初八日)

軍機處電寄楊岐珍唐景崧諭旨(三月初九日)

軍機處電寄劉坤一宋慶諭旨(三月初十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十一日)

翰林院侍讀學士文廷式奏倭攻臺灣請飭使臣據理爭論折(三月十二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十二日)

軍機處呈遞貴鐸等折片奏片(三月十二日)

江南道監察御史張仲炘請飭全權大臣勿以臺灣許倭折(三月十四日)

軍機處呈遞德本等折片奏片(三月十四日)

翰林院代編修丁立鈞等條陳時事折(三月二十一日)

吏科掌印給事中餘聯沅請勿允許倭奴奢款並速定大計力籌遠謀折(三月二十一日)

吏部給事中褚成博請嚴拒割地議和折(三月二十二日)

江西道監察御史王鵬運請勿割地和倭折(三月二十二日)

軍機處呈遞褚成博等折片奏片(三月二十二日)

軍機處擬寄李鴻章電信(三月二十七日)

欽差大臣李鴻章奏中日會議和約已成折(三月二十六日)

翰林院呈遞編修李桂林等條陳時務呈文折(三月二十九日)

禮科掌印給事中丁立瀛等奏和議條款未可輕許請飭廷臣集議折(三月二十九日)

京畿道監察御史劉心源請勿遽允和議折(三月二十九日)

福建道監察御史裴維侒請勿輕議割地折(三月二十九日)

欽差大臣李鴻章呈遞與日議約往來照會及問答節略諮文(三月二十九日)

山東巡撫李秉衡奏議和條約尚須斟酌折(三月三十日到)

內閣大學士額勒和布等代奏侍讀奎華等條陳折(四月初一日)

侍郎陳學棻奏和議已成請宣示中外折(四月初一日)

翰林院侍讀學士馮文蔚等奏和議條款要挾太甚萬難曲從折(四月初一日)

戶科掌印給事中洪良品請力黜和議專修戰備折(四月初一日)

河南道監察御史宋承庠奏倭人要挾太甚請更改草約折(四月初二日)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初二日到)

河南巡撫劉樹棠來電(四月初二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二日到)

督辦軍務處代遞詹事府左贊善貽榖等條陳呈文折(四月初三日)

翰林院代奏編修王榮商條陳折(四月初三日)

翰林院代遞編修黃曾源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三日)

浙江道監察御史易俊請力黜和議折(四月初三日)

都察院代遞工部候補主事喻兆蕃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都察院代遞戶部主事葉題雁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四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四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四日到)

浙江道監察御史李念茲奏和議有可成之機宜思設法維持折(四月初五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初五日)

都察院代遞各省舉人呈文折(四月初六日)

內閣侍讀學士貴賢奏倭夷和款貽害無窮亟須集議以冀挽回折(四月初六日)

江南道監察御史鍾德祥奏和議要挾不堪請力辟邪說進用忠勁雄略之臣亟起補救折(四月初六日)

廣西巡撫張聯桂來電(四月初六日到)

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六日到)

軍機處寄北洋大臣李鴻章上諭(四月初六日)

山東巡撫李秉衡奏和議要挾過甚萬難曲從折(四月初七日到)

吏部代遞郎中延熙等昌文折(四月初七日)

吏部代遞主事王榮先等呈文折(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代遞各省京官舉人呈文折(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裕德等絛陳六事折(四月初七日)

湖廣道監察御史陳璧奏臺地礙難畀敵折(四月初七日)

給事中餘聯沅奏請飭令張之洞等設法以水師直攻日本折(正月初九日)

吏科掌印給事中臣餘聯沅跪奏:爲倭氛甚惡,現更事勢危迫,擬仍籲想幹斷,俯採衆議,直搗日本,飭令疆臣密籌決計,以紆近憂而拯眉急;恭褶仰祈聖鑑事。

竊維旅順、威海爲北洋門戶,旅順陷,威海危;是門戶皆爲賊據矣。聞李鴻章曾有奏稱「渤海可保無恙」之說,今則門戶盡失,「渤海之險安在?行將歷我庭階,入我堂奧;不知李鴻章更何說以處此!此時遂任其歷我庭階、入我堂奧,而不早爲之計、豫爲之防,倭之虎視鯨吞何所底止!李鴻章之誤國者無論矣,不知樞臣之謀國者又將何說以處此!於此而欲救目前之急,仍莫如以水師直攻日本,爲批亢搗虛之計。斯計也,臣屢言之,即各臺臣亦莫不言之;聞始則阻於李鴻藻,繼則格於翁同龢。倭事初起,即有以「攻日本」之說進者;李鴻藻則謂其有礙於公法,而未之許也。劉坤一到京時,又聞署臺灣巡撫唐景崧電致劉坤一:須餉百萬,即擬率遍師攻倭各島;劉坤一商之翁同龢,翁同穌力以爲不可行,並將電報亦棄而不存。劉坤一素尚圓通,亦無擔當;此事竟作罷論。在諸臣不過謂無船也,然合疆臣之力,豈竟不能設法!抑或因惜費也,然籌兵、籌餉耗帑無算,豈於此緊要之事而靳之!又恐其輕於一擲也,然邊疆土地輕擲者多矣,而獨於此兢兢焉,殊不可解也!夫諸臣爲輔弼之大臣,而臣爲建言之末僚,識見才力,自問亦何能及諸臣之萬一;而惟於國步之艱難、敵人之情僞、軍情之利鈍、將士之勇怯,則未嘗不博訪周諮,凡有可以利國家而益聖明者,不敢不盡言而無隱。今倭既據旅順、復圖威海,其勢已逼我庭階而窺我堂奧;若再虛與委蛇,視朝延安危所繫如秦、越人之肥瘠渺不相關,而仍不投袂奮起,立定大計以奠盤石而固苞桑,試問誤國之罪,諸臣與李鴻章有以異乎、否乎?

倭人以中國之無能爲也,全師而出;其國內之空虛,不問可知。若果能以水師深入其阻,微論長崎、鹿兒島沿海可據而有,即神戶、東京亦無不震動而瓦解。即不然,我不必直取其各島,而但以師船遊弋其海口,彼旅順之兵將撤而回顧、威海之寇亦不戰而自餒;是我不必取旅順而旅順有可取之機,我不必制威海而威海有可制之勢。於此不講而徒張皇於某處必陷、某處可危,坐令金甌無缺之山河日侵月削而不已,臣不知諸臣之遠籌若何而決勝竟無其術也!此真可爲長太息者也!

昔以賊氛尚遠,而猶可從容;今則寇入已深,而豈容猶豫!署兩江總督張之洞勇於任事,其謀國之忱較諸人爲優;擬請旨飭下張之洞與唐景崧密商妥籌,必須設法以水師直攻日本或遊弋其各島。如實有出力將弁奮勇前往,準其破格請獎。此計若行,搗彼空國直如摧枯拉朽;即不能全師致勝,使彼有內顧之憂,而我得抽薪之計。古人行師如此類者,指不勝屈,並非行險以僥倖;諸臣亦何憚而不爲哉!

臣以此事所關至爲緊要,不能不披瀝再爲上陳。而議者不察,或謂此舉實有礙於和局。不知倭奴恃勝而驕,必多方以要挾;誠以水師脅之,彼將帖耳受款,不求和而和乃速成矣。愚昧之見,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正月初九日。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諭旨(正月初九日)

奉旨:『有人奏:倭人全出師,國內空虛;若以水師深入其阻或遊弋其各島,使有內顧之憂,我得抽薪之計等語。着張之洞與唐景崧會商辦法具奏。欽此。正月初九日』。

--以上見原書卷三十。

北洋大臣來電(正月十三日到)

密新。龔使真電:『張、邵議不成,將回。探倭除已運軍火,尚有定購計價六十餘萬鎊。乞轉電』雲。鴻。元。

軍機處寄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上諭(正月十四日)

軍機大臣字寄署南洋大臣張:

光緒二十一年正月十四日奉上諭:『御史張仲炘奏:「上海接濟倭寇米石,有奸商葉成忠、何瑞棠兩人所售不下數千萬石;或以臺灣採辦爲影射、或用小船繞川沙出口。稅務司查出兩起、委員拿獲一起,均有奧援解脫;今仍照常售運。請飭查拿」等語。運糧齎寇,大幹法紀!着張之洞確切查明,嚴拿懲辦;並隨時設法嚴禁奸商弊混,以杜偷漏。原片着鈔給閱看。將此由六百里諭令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以上見原書卷三十一。

北洋大臣來電(正月十五日到)

密新。滬局密電:『加給張、邵國書,似仍無濟。訪察各國有識者之論,倭若犯至北京而後可公論相勸,現處無策』雲。鴻。鹹已。

臺灣巡撫來電(正月十五日到)

密。得密信:倭相大鳥圭介議攻臺,以一萬數千兵先駐琉球,制有鐵牌車登岸爲營,由臺後山、或恆春、或據住琉球進攻臺南;倭主欲先犯京師,取威海由山東進兵等語。伏查攻威海已有明徵、又不就和議,志在犯京無疑;計無可抵禦者,憂惻之至!鑾輿遷幸,似萬不可遲;必求皇太后、皇上安處無驚,而後臣民得以設謀泄憤。遷陝太遠,不得已或請暫幸熱河,似去敵氛略遠。海外僻陋,未聞果有此議否?再,請旨下號召海內豪傑:無論海寇、馬賊,有能奪回失地一處者,予爵賞,世守其土;有能捐輸鎗械助人立功者,爵賞同。徵東之策,電商江督,尚未復。至後山綿亙與前山同,無力多佈防營;且琉球距鳳山二十餘里,孤島難守。臺無兵輪,此等小島甚多,防不勝防;駐兵亦置之絕地。劉永福新募四營甫到,催其出駐鳳、恆。設有警,臣惟竭力督軍守禦。現餉項罄盡,戶部允撥洋款百萬兩;請旨飭下早議速交,以濟眉急。請代奏!景崧肅。寒。

出使大臣張蔭桓邵友濂來電(正月二十一日到)

密紅。自抵廣島,日本不準發密電,中國來電亦留難不交。互換敕書後,又謂使權不足,不能開議,應即出境。與商明電請旨,不允;且謂補請敕書亦來不及。既不開議,不合停頓。又縷述中國立約,屢悔舉不信:英法約、俄約、法越約、中美工約,前後翻覆情狀爲言。美約系臣蔭桓劃,法俄約系臣友濂與議;故於臣等之來,彌觸其疑慮。日本敕書但云與中國回覆和好,尚非訛言中國求和。惟伊藤詞意,中國若復遣使,自非名位極崇、能肩重擔者不足與議;亦可不到廣島,或在旅順,伊藤、陸奧均來就議;屆時仍由田貝商定雲。業將大概情形,初八晚電田貝轉達總署在案。應否再派重臣與議抑飭下統兵大臣實力籌戰?伏候聖裁!臣等奉使無狀,爲敵所輕,重負朝命;相應請旨罷斥,以存國體。所奉國書並未呈遞,當與敕書恭繳。謹先將東文國敕書節略節會中商答,譯寄總署呈覽。臣等遵旨回華,今日到滬。臣張蔭桓、邵友濂謹電奏,乞代奏!馬。

--以上見原書卷三十二。

戶部掌印給事中洪良品奏倭患益深計窮勢迫請直攻日本以圖牽制而救眉急折

(正月二十二日)

四品銜戶科掌印給事中稽察西倉臣洪良品跪奏:爲倭患益深,計窮勢迫,請直攻日本以圖牽制而救眉急,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謹考日本疆域,分八道、六十六州,不過中國兩省之地。借英債二千餘萬,民債無算;其國本貧,外強中乾。勞師襲遠,其所以敢於深入我地者,蓋早窺內地武備廢弛,人皆習於講和之說而不欲戰也。乃至與之講和,而彼仍不應;且益擾我沿海各郡,勢將阻我運道,使京城坐守待斃:此其志豈在小哉!我中國海口延袤萬餘里,此堵彼竄,防不勝防。轉瞬南漕運行,彼以偏師遊弋海中,將不戰而自困;此固倭奴處心積慮爲計毒而料之審者。此本中國之瑕,而不知己之亦有瑕也。謹案日本北爲對馬島,與山東之登州徑直;南爲薩■〈山司〉馬,與浙江之溫州、台州徑直。長崎一島,與浙江之普陀東西對峙;廈門至長崎,北風由五島入、南風由天堂入,相去不過數十更。蓋海道以更計程,一晝夜爲十更也。凡兵法:制人,不制於人。彼能闖我堂奧,我亦能擾彼庭戶;彼能渡鴨綠江而西來,我亦可渡對馬島而東往。彼全師遠出,本國必然空虛。請旨飭下兩江總督張之洞、閩浙總督邊寶泉、臺灣巡撫唐景崧密籌會議,各選得力將弁專募海沿漁丁、蜑戶、亡命之徒計二、三萬人,率以直搗日本,擾其長崎、鹿島、橫濱、神戶等處,徑逼王京;彼必回師救援,再有宋慶、依克唐阿等兩面夾攻擊其隋歸,使彼受一大創,庶知中國之不可侮。或有慮其報復者,不知此正止其報復;彼若再有蠢動,亦恐中國之潛師襲後也。且示中國師能襲遠,永免他國生心;此亦自強之一策。

所謂「殷憂啓聖」,正在此時。蓋我乃大國,彼乃小夷也。以餉言之,我合十七省以籌餉,源源接濟;不似日本借債難籌。以兵力言之,我抽募沿海亡命之徒,一呼即集;不似日本藉助漢奸。且即有小敗,隨募隨添;戰於彼境,較之戰於戶庭者利害懸絕。以萬國公法言之,彼滅我藩屬、擾我海郡、殺掠我吏民、奪我炮臺險隘,理已先屈,不爲無故尋仇。臣閱史鑑,亦知元人初入中國,不知海道沙淺,遽率師徵日本,致揚風起而全軍漂沒;後遂視爲畏途。不知彼乃黷武,故爲天心所不順;今我乃救危,當亦天心所深許。況我與日本互市往來,頻年遣使不絕;其各島門戶,我亦熟習,不似元人之冒昧以圖,可無他慮也。不然,我即徼倖一戰勝之,彼不得志於此地,必將生釁於他處,將軍事終無了期矣。

此策輿論僉同,近日言者亦衆。臣去歲曾條陳兩次,其時寇尚未深,故朝廷意在持重,可圖徐制。今時勢日迫,南漕尤爲難緩之圖,欲止惡氛,更無他法;故不避煩瀆視聽,敬請聖斷施行,以紓近憂而弭後禍。想樞臣等蒿日時艱,同心體國,亦鑑微忱而思圖共濟也。臣爲扶危救急起見,合無飭下沿海疆臣速籌進取以維大局,幸甚!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一日。

李鴻章來電(正月二十二日到)

張侍郎電:『伊藤自負日本爲第一等人,故願中國所派爵位相埒,始能開議;情願親到旅順相就,願速了。科士達牽率來滬,允住八日;如留,俟約定乃去。科謂三月必妥結,不必久留。科此來悉辭美都各席,風雪嚴寒,如期至倭相候,酬以二萬五千美銀;在倭爲草各稿,並與倭外務狀師端迪臣辯論數次。端亦美族,科能詳叩之;已爲倭起定約稿,索款、索地,科不能決。至索改舊約、索開口岸及未戰以前齟齬之事須援公法與辦者,非科不可。科爲美重,此費萬不省;承飭轉致,應否訂至三月?乞電覆!旌旆進京商辦,萬不可少;國書可免,敕書照乙酉在津與伊藤互換之式便妥。但須託田貝與商,能發密電爲要』雲。鴻先將奉命大略電知,並屬轉致科士達應請留至三月。此等重大事,非有狀師襄理不可。既稱國書可免,請署查乙酉在津與伊藤互換敕書之式,酌照辦理。伊藤願到旅順相就,未知確否?請屬田貝電詢:若能在煙臺會議尤妥。伊藤每欲鴻章往日本報聘,爭此體面,倘將來和議成後,自揣精力能遠涉風濤,亦可赴倭一行。可於田貝閒談時諭知;免又遠行,徒損國體。現議於二十五日交卸,二十七日趕程。請代奏!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正月二十二日)

奉旨:『本日據張蔭桓等電奏:已於二十一日到滬,將往來問答、倭敕底稿鈔錄呈覽;並雲再派重臣可不必到廣島,伊藤等可來旅順就近商辦。至停戰之議,初次派使時,美使即向倭言及;倭覆電:須俟兩國大臣聚會時,方能將如何議和、停戰言明。昨接李鴻章電奏,復飭總署與田貝商酌。田謂倭必不改前說,礙難再商;惟盼李鴻章速與會面定議。此時事機至迫,連日電詢李鴻章啓程日期,殊堪焦盼!該大臣務須即日佈置成行;所有隨帶人員,並着揀派妥協,迅速具奏。欽此。正月二十二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正月二十八日)

奉旨:『本日據盛宣懷電稱:「香港電雲:澎湖相近,見倭兵船六艘;臺灣水線,昨日午後已斷」等語。倭既陷威海,乘冰凍未解南犯臺灣,本在意中。唐景崧無電報,想因線斷之故。該處調集兵勇不少,惟餉力未敷,戶部已撥銀一百萬兩;此後如因戰事封口,運解維艱;着譚鍾麟設法先給。並傳諭唐景崧督飭劉永福等申嚴守備,激勵戎行;如敵船近口,即行奮力截擊,毋任乘隙登岸:是爲至要。欽此。正月二十八日』。

閩浙總督來電(正月二十九日到)

二十五接香港電雲:『英輪過百湖,見一倭船泊筆架山,謂有兵船六艘往臺灣』。時電線斷,無從查問。二十七電通,詢楊岐珍;回電雲:『臺灣亦有此謠;澎湖電不通,無確信』。而二十四有澎湖船來雲:『未見倭船過海,無時不有謠言』;惟飭嚴備而已。餉源枯竭,閩、臺皆同;無可設法。臺灣有林紳積糧百餘萬可給兵食,不虞譁潰。電旨已傳諭,請代覆奏!

署臺灣巡撫來電(正月二十九日到)

聞倭有兵輪六、七艘在熟湖洋麪。熟湖電線去臘下旬損壞,修接未竣,消息不通。現用漁船往探未回,莫卜虛實。英國商輪到安平海口,雲本月二十六日見倭兵輪三艘在熟之東各島外遊弋;此信似確。已飭各口勇營嚴防。惟連日各省紛傳臺警,誠恐謠聞失實,上系宸廑;謹將情形電陳。祈代奏!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正月二十九日)

奉旨:『昨聞澎湖見有倭艘,臺灣水線已斷;業經電令譚鍾麟傳諭唐景崧嚴備。臺灣孤懸海中,餉需不繼,關係匪輕;戶部所撥銀一百萬,設臺灣不能匯兌,祗能匯至福建。應如位設法運解?着譚鍾麟妥籌辦理。刻下賊情如何?着即電覆。欽此。正月二十九日』。

軍機處奏酌擬敕畫一道致田貝信一件呈覽片(正月二十九日)

臣等與李鴻章公同商酌,謹擬敕書一道、又給田貝信一件,恭呈慈覽。俟發下後,即日交該衙門辦理。謹奏。

正月二十九日。

授李鴻章爲與日議和頭等全權大臣敕書

大清國大皇帝敕諭:現因欲與大日本國重敦睦誼,特授文華殿大學士、直隸總督、北洋大臣一等肅毅伯李鴻章爲頭等全權大臣,與日本國所派全權大臣會同商議,便宜行事;豫定和約條款

臺灣巡撫來電(正月三十日到)

二十九日亥刻欽奉閩督轉傳電旨,聖主垂念孤臺,涕零感激!澎湖電線,旋報修通;該處文武來電雲:見輪船兩、三偶過,在數十里外,難辨認爲何國船。頃接臺東州知州胡傳稟報:本月十九酉刻,見倭三輪停於紅頭嶼、火燒嶼間;午旋駛去。彼輪遊弋臺洋,自在意中。伏維敵蹤既入臺境,即遊弋亦應嚴防,不敢疏忽;設大隊來犯,臺有戰備,亦惟盡力抵禦,不敢張皇。祈代奏!景崧肅。卅。

--以上見原書卷三十三。

出使大臣龔照瑗來電(二月初二日到)

俄使持俄主電密告慶常:俄、法、英有「保大局、杜侵佔」之約,應俟倭說出索項,華難允,再出評論方能得力等語。法外部告慶常:前電催倭速和,倭復願和;未知誠心否?戰守難松,京兵宜用快鎗炮,重根本;奉直宜防倭登岸,抄襲山海、津、沽。法、英各遣一艦赴臺、澎,探倭艦行蹤。英、法、俄現集戰艦六十,不難立斷倭路;因不願輕發,姑觀倭動靜等語。李相卅電悉,即赴英、法外部商後電聞。乞告知!瑗。東。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二月初五日到)

傳聞倭有索臺灣之說,或雲借臺灣開礦十年等語;未知確否?即使倭真有此意,朝廷權衡至當,知亦必斷然不允。查臺灣極關緊要,偪近閩、浙;若爲敵距,南洋永遠事事掣肘。且雖在海外,實爲精華;地廣物蕃,公家進款每年二百餘萬,商民所入數十倍於此,未開之利更不待有。去臘洞向寓居美國之道員容閎借洋款,容覆電雲:若肯以臺灣作押,可借美國銀元十萬萬元等語。查美銀元每元閤中國銀一兩餘,十萬萬元是值銀一千餘兆。又,上海英律師丹文來言:若中國需銀,可將臺灣押與英人,可借銀款等語。洞以其語不得體,當即峻詞斥之。即此兩說,可見外洋各國豔羨重視臺灣之至。既知洋情如此,不敢不以上陳。再,近日倭有數輪遊弋澎湖,顯系意在臺灣,甚屬孤危可慮。竊謂此時正可就外洋豔羨之意,另設一權宜救急之法:似可與英公使、外部商之,即向英借款二、三千萬,以臺灣作保。臺灣既以保借款,英必不肯任倭人盤踞;英必自以兵輪保衛臺灣,臺防可緩。借款還清,英自無從覬覦臺灣,其權在我。如照此辦法,英尚不肯爲我保臺灣,則更有一策:除借鉅款外,並許英在在臺灣開礦一、二十年;此乃於英國家有大益之事,必肯保臺灣矣。臺灣內山瘴毒深邃,歷年開闢無效,是中國人力斷然不能深入;若英人代我開山通道、廓清瘴癘、暢開地界,彼雖獲目前之利,至年限滿足後,我坐享其利矣。我有鉅款即可速購各小國現成兵輪,於戰必有大益。而既與英以礦利,則保臺必所樂從;中、英之交既深,即可與英外部密商遇事從中暗助。總之,英遠倭近、英緩倭急,英乃強鄰,尚顧大體;倭乃兇盜,毫無天理。古人所謂「遠交近攻」,此理確然不易。惟外間耳食之人,恐誤以爲將臺灣押與英國,橫生訾議;不知歷年借洋款皆寫海關作保押,借款已清,英國何嘗有據我海關而收稅之事乎!大局十分緊急,謹陳管見,上備採擇;不勝惶悚!是否可行?伏候聖裁!請代奏!之洞肅。豪二。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初六日到)

密。臺灣逼近閩、粵、江、浙,爲南洋第一要害;然我控之爲要,敵據之爲害。欲固南洋,必先保臺;臺若不保,南洋永遠不能安枕。且治臺者倘能稍假便宜、略寬文法,不惜資本廣浚利源,實屬可富可強之地;外人所以垂涎也。近日海外紛傳:倭必攻臺;又聞將開和議,倭必索臺。明知謠傳無據,朝廷亦斷不肯許人。無如臺民騖憤,浮議譁然,深恐視臺如漢之視珠崖者;百端諭解,莫釋羣疑。微臣職在守土,倭如攻臺,戰事死生以之;倭如索臺,和款非能預議。而一島關南洋全局,惟有瀝陳利害,上備先事之運籌、下慰愚民之惶惑。冒昧伏陳,乞代奏!景崧肅。歌。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初七日)

奉旨:『唐景崧電奏已悉。臺灣爲外人垂涎,近聞倭人有調集兵船聚泊琉球之說;恐將就近圖犯臺灣,情殊叵測!戰守事宜,亟須豫爲籌備;着唐景崧督飭各營嚴密佈置,勿稍大意。欽此。二月初七日』。

大學士李鴻章奏報啓用全權大臣關防日期片

再,臣奉命與日本商定和約,應有行用關防,以昭信守。茲於二月初三日準總理衙門刊就木質關防一顆,文曰「欽差頭等全權大臣關防」;諮送前來。臣即於四日敬謹開用。理合附片陳明,伏乞聖鑑!謹奏。

--以上見原書卷三十四。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諭旨(二月十一日)

奉旨:『張之洞電奏由襄陽至京另設電線等語,本日已據王文韶奏明辦理矣。前據張之洞電奏:以臺灣作押借用洋款藉資保衛一節,總理衙門詢之總稅務司,據稱「各國均守局外,勢不能行」。該督所奏,究竟有無確實辦法?着詳細電覆。欽此。二月十一日』。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等來電(二月十四日到)

督辦軍務處:前奉電旨「會商搗巢截寇」一節,往返屢商。之洞意:擬購穹甲快船數艘、合漢納根兩艘,並趕造極快魚雷炮船十艘、再購極快公司船三艘改爲運船,載兵兩千人,載煤數千噸隨之;乘虛攻襲,出隊登岸,或毀其炮臺、或殲其守兵、或焚其積儲。〔若〕敵內地之兵大至及敵輪還救,則移攻他處。若海面遇敵,船少則攻、船多則避;遇其運兵、運械之船,則截奪之。我船駛快,敵不能追;敵若窮追,則收入閩之長門、浙之鎮海、粵之虎門、江之吳淞等處,皆有炮臺〔可以依護〕。蓋兵少則不能深入,煤少則不能在海外久停;船小則不能擊其大隊;只在乘虛多擾、截其運船,彼有內顧之憂,自不能起傾國之兵深入久擾。至造船到華,至速須七、八個月;購船到華較早,駛行不快。極快雷船,必須定造。購船多少未定,造船已有成議;惟選將難得其人。景崧意:欲招粵邊悍勇遊匪數千,先用民船潛往;如有兵輪隨後繼進,意在深入攻踞。惟募練亦須四個月,須有巨餉、利械。兩人所擬辦法不同;之洞意:總謂民船難往。竊擬分投各自籌辦,俟勇齊船到,再看情形商酌。臺灣練成此項〔兵〕勇,無論攻倭與否,總是有用;餉械,江南籌濟。至購船、定船詳細辦法,另行電奏。謹遵旨覆陳,請代奏!之洞、景崧同肅。元。

——以上見原書卷三十五。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二月二十五日到)

密紅。二十三辰抵馬關,倭派全權伊藤、陸奧約期會晤。二十四申齊集公所,互閱敕書妥協。伊、陸言住船不便,諄請移寓,公館預備整濟;允明日暫移,以便就近議事。函請先停戰;意似遊移。約二十五日再會議,並開所索條款;容續電聞。伊藤言別來十年,中國毫未改變成法以至於此,同爲抱歉。探知前六、七日有運兵船多隻出馬關,約五千人,雲往澎湖、臺灣;確否?遼、瀋、榆關軍情若何?乞示!請代奏!鴻。敬。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五日到)

各國兵輪來臺觀戰,可否祈鈞處商之各國公使,豫飭各兵輪遠停口外,勿入口?一恐倭輪混入,再恐百姓驚惶。乞鈞裁示下!景崧肅。經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五日到)

近聞倭將犯臺,前數日來一法國兵輪,停澎湖多日;屢催開,未行。本日又來一輪,升法國旗;又來一輪,旗看不明:均停澎湖西嶼口外。又,澎湖紗帽山見有五輪,旗亦未辦明析。詢法公使,究確有幾輪到臺?恐系倭人假冒。如此多輪,勢應開炮。法輪請遠行,恐誤傷。景崧肅。

發臺灣巡撫電(二月二十五日)

詢據法使,稱近有法船三隻,一名「阿耳熱」、一名「意思裏」、一名「佛爾」,紛泊澎湖。臺無領事,彼已徑電水師提督遇警遠避,倭不能假法旗雲。有。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二十五日)

奉旨:『唐景崧電奏已悉。倭人圖犯臺灣,自在意中。澎湖所停法船,是否假冒?此外,所見兵輪多隻旗幟未明,如果系他國之船,在臺領事當必知之;着唐景崧就近詢之各國領事,令其隨時告明。並告以如有倭船前來,局外之船應速避,免致誤擊。一面已由總理衙門照知各國使臣矣。欽此。二月二十五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六日到)

恆春見倭輪十餘艘遊弋港口;該處無炮臺,有防軍三營。上年十月籌設電報,購線甫到,竣工尚早;消息不靈。劉永福駐鳳山,距恆春兩日程;已電屬其撥營策應。澎湖西嶺復見倭輪五艘,離炮臺尚遠;曾飭各軍度鎗炮不能中敵,勿開擊,堅伏待。請代奏!景崧肅。宥已。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七日到)

本日倭輪十二隻犯澎湖之大城北地方;頃據澎電,被我炮臺擊沉二隻、壞二隻,餘逃。復回撲,我軍力戰,寇稍退;恐復來。我炮臺無傷,立頒重賞。詳情容查明續陳。請代奏!崧肅。沁申。

閩浙總督譚鍾麟來電(二月二十七日到)

總署鈞鑒:接臺撫唐本日已刻電:倭攻澎。又接申刻電:倭十二輪犯澎大城北,被我軍擊沉兩艘、壞兩艘,倭遁,恐復來;我炮臺無傷雲。謹奉聞。麟。感酉。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二十七日)

奉旨:『唐景崧電奏已悉。恆春有倭輪十餘艘遊弋港口,該處並無炮臺,僅有防軍三營;恐其伺隙登岸。着唐景崧速飭劉永福撥營策應,力籌堵御。澎湖西嶺復見倭輪五艘,倭之圖犯臺、澎,聲東擊西,詭謀叵測!該署撫務當督飭各營時刻嚴防,勿稍疏懈。欽此。二月二十七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八日到)

本日澎戰,委員午刻未據報到。午後電斷,已飭臺南覓人往探。請代奏!二十八酉刻。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二月二十八日到)

本日澎戰,委員午刻未據報到。午後電斷,已飭臺南覓人往探。請代奏!二十八酉刻。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二十八日)

奉旨:『唐景崧電奏已悉。倭寇撲犯澎湖,經炮臺擊沉二船、又壞二船,尚未遠遁;恐其復來猛撲,或抄襲炮臺之後。着唐景崧激勵防軍時刻嚴防,測準炮力可及,即行轟擊。如能毀其多船,立頒重賞以資鼓勵。昨據電奏:恆春有倭輪遊弋港口;有無動靜?仍着飭令劉永福妥籌兼顧。此外,臺灣各口一律嚴加整備,以杜窺伺。欽此。二月二十八日』。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二月二十九日到)

劉帥堪電悉。連日迭接唐電:澎湖擊沉倭船二隻,餘仍不退;今日自文良港登岸千餘人,水陸並戰,互有殺傷。澎線忽斷,嘉義縣酉刻尚聞炮擊,晚始息等語。索軍械甚急,已電飭滬局盡局存鎗彈並借滬營與之。因「斯美」輪行,急撥林明敦千五百、彈一百五十萬、毛瑟彈五十萬、黎意一百二十、彈十餘萬,交「斯美」帶回。澎孤懸,藥彈恐難久支;援澎實無策,只有急圖濟臺。江省借款,一時難提到;懇請督辦軍務處飭撥滙豐洋款百萬,令該洋行電匯臺。再遲,恐難匯。江省借款到,當撥還。軍火當盡力另濟,有船即解。恐唐未電京,或勞朝廷垂詢,並奉達。之洞肅。

閩浙總督譚鍾麟來電(二月二十九日到)

倭昨晨千餘人由文良港登岸,周鎮往御;自卯至午水陸交戰,勝負未分。午後電線忽斷,查無消息。劉永福欲援,無輪;相持日久,糧盡援絕,甚屬可危!麟。豔。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二月二十九日)

奉旨:『唐景崧二十七、八日電奏俱悉。倭攻澎湖由文良港登岸,電信已斷;情形如何?仍着確探奏聞。倭人意在攻取臺灣,必有大隊兵船前來撲犯。從前法人犯臺,曾經官軍擊敗;唐景崧惟當激勵將士嚴爲戒備,相機堵剿。其鳳山一帶,並着飭令劉永福妥籌佈置;如有賊匪登岸,務須迅速馳擊,勿任蔓延。該署撫擬借洋商鎊銀三百萬兩,着照所請,準其借用。元豐順系何國洋行?是否開設上海?着即電知總理衙門,以憑辦理。欽此。二月二十九日』。

軍機處電寄劉坤一諭旨(二月二十九日)

奉旨:『本日據李鴻章電奏:倭人所欲甚奢,恐難就範;伊藤面稱現要攻取臺灣。倭新報雲:兵船二十隻在大沽、北塘海面遊弋,查察商輪;倭主派小弁親王赴旅順督師等語。連日據唐景崧電稱:倭攻澎湖,已由文良港登岸;臺灣恆春亦有倭船停泊:是其欲攻臺灣之說已確。津、沽南北口外有無倭船來往?着劉坤一隨時確探,加意嚴防。昨據王文韶電稱:體察聶士成、曹克忠等軍,戰守頗有把握。但期臨敵果能痛剿得勝、掃蕩寇氛,軍事方有轉機。該大臣等其熟籌調度,以紓宵旰之憂;是爲至要。欽此。二月二十九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唐景崧諭旨(三月初一日)

奉旨:『譚鍾麟、唐景崧電奏均悉。澎湖電斷無信,又無兵輸接應;將士被困,殊堪憫念!能否募漁船往探情形?着譚鍾麟、唐景崧酌量辦理。澎如不守,必將犯臺;該省佈置能否周密?如兵力不敷,或就地添募,或由閩省添派、設法渡往助剿之處,並着該督等妥商籌辦。欽此。三月初一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諭旨(三月初二日)

奉旨:『譚鍾麟、唐景崧電奏均悉。倭攻澎湖,經我軍擊傷百餘人,逐賊下船;在防將士勇敢善戰,甚屬可嘉!惟孤立無援,軍火易罄,恐難久支;實深廑念!應如何暗渡接濟之處?着譚鍾麟、唐景崧密籌辦理;並着張之洞一併設法籌辦,以救眉急。元豐順借款已由戶部、總理衙門飭辦,並由戶部先撥滙豐洋行借款五十萬交滬局委員賴鶴年轉解矣。欽此。三月初二日』。

軍機處電寄譚鍾麟等諭旨(三月初三日)

奉旨:『譚鍾麟、唐景崧電奏均悉。據探澎湖倭船已盡竄去,受創自必不輕;守澎湖將士甚爲得力。着該督等速即確探:如倭船果已遠遁,即應亟趁此時設法多解子藥,以資接濟,不可稍有延誤。廈門口外之兵輪,何以先掛黑旗、又改法旗?是否實系法船?可詢明領事,以防假冒。此外七輪,又系何國之船?並着隨時確探嚴防爲要。欽此。三月初三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初四日)

奉旨:『唐景崧電奏已悉。倭寇撲犯澎湖,我軍力戰三日,竟至不守;實深憤懣!文武各官下落,着唐景崧查明具奏。該處系屬孤島,無船接應;唐景崧自請嚴議之處,着加恩寬免。澎湖既失,臺灣更形緊急。該署撫佈置防務,歷時已久,勇營亦頗不少;臨敵調度,必先胸有成算。上年據奏招集萬四千人聽調,是否足資得力?楊岐珍現扎何處?其餘將領如何分佈?着即電聞。該署撫務當與統兵各將領互相聯絡,竭力抵禦;敵如分路來犯或乘隙登岸,必當有遊擊之師接應截剿,方不致猝爲所乘,深入滋擾。欽此。三月初四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初五日)

奉旨:『唐景崧電奏已悉。據探二十八、九日倭攻澎湖將士交戰情形,甚爲可憫!總兵周振邦等力竭身死,着飭查確實請恤。臺灣各口現在有無倭船遊弋窺伺?賊之慣技必先聲東擊西,繼以大隊猛攻一處;仍着唐景崧懍遵昨日諭旨,與統兵各將領時刻嚴防,力籌抵禦。欽此。三月初五日』。

軍機處電寄李瀚章等諭旨(三月初八日)

奉旨:『現在奉天、直隸、山東,倭允停戰二十一日;而彼方圖攻臺灣,不在停戰之列。該處孤懸海外,如被敵困,無法援救;尤慮軍火缺乏,難資戰守。本日據唐景崧電奏:請飭粵省撥可用後膛鎗五千枝、配足彈子,另撥毛瑟彈三百萬粒、火藥十萬磅,交知州唐鏡沅設法運臺。着李瀚章速即撥解,以應急需。並着張之洞、譚鍾麟一併酌量籌撥,或用漁船暗渡、或僱洋輪保險,分起運往。趁此敵兵未集之時,趕緊辦理,俾資接濟。至唐景崧請調兵輪赴臺聽用,並着張之洞、李瀚章酌量調派。欽此』。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初八日)

奉旨:『唐景崧電奏四件均悉。向來兩國議和,先定停戰日期;和議不成,仍即開戰。此次議定停戰自初五至二十六,亦只二十一日;其不允臺、澎,李鴻章按公法與之力爭,而彼堅執如故。此節權自彼操,凡在臣民皆當共喻。況停戰並無多日,彼兵之在奉天與遊弋津、沽各海口者,依然不減;並非他處盡撤,而以全力攻臺也。朝廷注念該處孤懸海外,援應維艱,宵旰憂廑;自去歲至今,無時少釋。然自開戰以來,屢爲該處備兵增餉、不遺餘力者,亦正慮有今日。該署撫應將以上所諭剴切宣示,激勵將士、開導紳民,敵愾同仇,力圖捍衛。其有捐資濟餉、殺賊立功者,必定優加獎擢,不次酬庸。慎毋惑於愚論,藉口向隅,致守備有疏,自貽伊戚。該署撫所請由廣東撥濟鎗彈、子藥,已飭李瀚章照辦,並諭知張之洞、譚鍾麟酌量協濟。至調用兵輪一事,北洋無船,南洋各艦前令協助北洋,因張之洞聲稱船舊行遲,不能出海,遂止不調;本日雖諭張之洞、李瀚章酌籌辦理,第恐未能應手耳。欽此。三月初八日』。

軍機處電寄楊岐珍唐景崧諭旨(三月初九日)

奉旨:『楊岐珍電奏已悉。現在倭寇圖攻臺灣,情勢日緊;基、滬兩口均經該提督與統領佈置防守,仍着激勵諸軍互相策應堵剿,力遏寇氛。臺南一路,着唐景崧傳知劉永福勤加偵探,嚴密扼守;毋令乘虛猝犯爲要。欽此。三月初九日』。

軍機處電寄劉坤一宋慶諭旨(三月初十日)

奉旨:『劉坤一、宋慶電奏均悉。倭允北路暫時停戰,而聲言將攻臺灣,情殊狡詐!昨據李鴻章稱:倭人交出條款,所索過奢;恐難結局。倘限滿和議難成,仍將開戰;自應豫爲戒備。宋慶擬留銘、嵩兩軍分駐石山站、閭陽驛以固遼瀋運道,自率毅軍移扎大淩河西岸,自爲豫籌赴援起見;即照所請辦理。宋慶請調編修張孝謙赴營,該員前經李鴻章奏調出洋,因病未往;所請着勿庸議。欽此。三月初十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十一日)

奉旨:『唐景崧電奏已悉。臺南府知府唐贊袞當軍務喫緊之時,輒託故請開缺卸任,實屬規避!唐贊袞,着即革職。前諭張之洞酌撥鎗彈並調兵輪赴臺,本日據該督電稱鎗彈已竭力撥解,南洋兵輸無多、且船薄行遲,祗可在長江依輔炮臺;若出海遇敵,徒供糜碎,有損於江、無益於臺。所奏亦系實情,想該督必已電覆矣。欽此。三月十一日』。

翰林院侍讀學士文廷式奏倭攻臺灣請飭使臣據理爭論折(三月十二日)

日講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讀學士臣文廷式跪奏:爲倭人狡計、專攻臺灣,請飭使臣據理爭論,以固民心而維國脈;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於和戰大局,言之再三。明知天聽不回而不憚冒瀆者,誠以服膺經訓、荷戴殊恩,陳善責難是其職事,不敢有所隱以負神明也。

今日臺灣之事,尤爲存亡所關。李鴻章之行也,其祕計在割臺灣,曾與孫毓汶、徐用儀密議於美國使署,雖大臣祕之而舉國皆知之。其言謂:以散地易要地。夫奉天固要地矣;臺灣關係江、浙、閩、廣之得失,可謂之散地乎?乃近日有停戰二十一日之說,曰「停北不停南」。同隸皇上之土宇、同爲皇上之人民,何愛於北而惡於南?五洲萬國,有此停戰之法否?且恐倭之有所牽制,則停海城之攻以利之;慮倭兵餉之不足,則每日償兵費以資之。此李鴻章父子恐臺民之不受割,而勸倭人專力攻之也。其心路人所知,其事天下所駭!夫戰而失地,出於勢之無可如何;百姓雖死,亦無所怨。若朝廷隱棄之而不言、奸臣巧割之而不恤,四方之人誰不解體!不獨各國環起之可慮。當日金田粵匪,豈不由和議苟且召之乎?天下者列祖、列宗所留貽,尺寸之土皆關神靈締造;皇上不得誤信一、二人而輕易棄擲者也!應請旨飭李鴻章與倭辯論,若不能一律停戰,則毋庸虛受此名,墮其術中。倭之慾離間民心久矣,安可復授以隙!此事徑行,臣知不能苟安,而益增危亂,斷斷然也。伏望皇上念大業之艱難,鑑民心之不可失;天下幸甚!

臣有憂幽之疾,故敢終爲一言。謹繕折密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三月十二日)

奉旨:『唐景崧電奏已悉。倭人聲言欲攻臺灣,而近日海面並無動靜,情殊回測!據奏現在士氣頗奮,有願自備餉械者;甚屬可嘉!臺北佈置地營濠堤,尚屬周密;惟臺南須待四月底方起湧浪,恐敵人此時即來撲犯。仍應時刻嚴防,整備堵御,勿稍鬆勁。粵省船械均無可撥,本日已據李瀚章電覆矣。欽此。三月十二日』。

軍機處呈遞貴鐸等折片奏片(三月十二日)

本日貴鐸奏「瀝陳各軍失利情形」折、又奏「舉辦鄉團兼籌善後」片、馮文蔚等奏參「吳大澄損挫軍威」折、又奏「請將馬玉昆、徐慶璋破格獎勵」片、文廷式奏「倭人專攻臺灣請飭使臣據理爭論」折、又奏「倭人條款不可輕許」片,均奉旨『存』。謹將各折片,恭呈慈覽。謹奏。

三月十二日。

江南道監察御史張仲炘請飭全權大臣勿以臺灣許倭折(三月十四日)

掌江南道監察御史臣張仲炘跪奏:爲臺灣必不可棄,及今和款未定,擬請電飭全權大臣勿以許倭,以杜後患;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自軍興以來,臣以愚蠢之纔不自揣量,屢以管見瀆陳,冀裨時局。逮聞李鴻章被召,授以全權,知和議事在必行;仰體朝廷萬不得已之衷、不得不爲「兩害從輕」之舉,箝口結舌,不敢復言。今者戰事已停,而臺灣獨否;同是中國人民、土地,何分南北!臣於是知謀國之臣,有以臺灣媚敵之心矣。

夫石晉燕雲之割,終宋世不可復還;而金人即乘之以覆宋,反客爲主:地逼力強,其勢然也。況臺灣地大物博,財產之富甲乎天下;近年偶經締造,出產收數已數十倍於往年。果能實力講求、拓充推廣,無論煤、鐵、硝磺各種,可以冠絕四大洲;即其樹植、米糧,一歲所收亦足供十年之用。英之三島,不能似此廣袤;日本一隅,更不能如斯蕃盛。有天險之可恃、無地利之不充,此數千載未經開闢之區,天殆將留之以資中國富強之業者也。中國不欲富強則已,苟欲復仇雪恥,則船械之費、養兵之需,度非數千萬不可;但能將臺灣經營就緒,數年所產,足供此而無難。大利所關,何容輕棄!倭以至貧極弱,肆其兇狡;興數萬之師、竭數月之力,遂已便中華震動,迭陷名城。設更畀以財富之區,豈不如虎傅翼!而且既奪朝鮮、復得臺灣,南北皆可駐兵,據有全海,守吾門戶、持我短長;勢將貪得無厭,得步進步。不惟江、浙、閩、廣各省歲無安居,即遼、瀋、順、直各屬雖欲長保,其可得耶?無猶不僅後患可慮也,即以目前而論,舉臺授倭,臺民斷不肯服;倭不能得志於臺民,必反而詰責於我。若諭令臣服,則中朝之赤子,何忍陷之蠻夷;若令而不從,則倭必藉生釁端,益圖要挾!是和仍未和、了仍未了也。臣觀謀國者之意,亦未嘗不豫料及此。故今日之不停戰,即欲使倭奪而踞之,冀正威脅臺民梗阻之心,並以掩飾中國割棄之恥;且可曰彼自取之,非我與之也。是豈忠於謀國者,直忠於倭耳!此臣之所爲日夜彷徨而不敢再安於緘默者也。

現在議尚未定,條款祕密;外間傳聞不一,而皆稱有割臺之說。如果屬真,臣伏願皇上統籌全局、深維後患,勿爲敵人之所挾、勿爲羣言之所蒙;斷自宸衷,嚴爲駁斥。並請電飭李鴻章:如倭人有意覬覦,務當再三折辯,固持勿與,不得爲之轉達;並與倭約,將南北一律停戰,以免臺民塗炭之憂、以弭中國無窮之患。大局幸甚!臣不勝迫切待命之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十四日。

軍機處呈遞德本等折片奏片(三月十四日)

本日德本等奏「查明吏目蕭光曜並無劣跡」折、又奏「副指揮沈銘新請開復處分」片,遵繕明發諭旨一道。張仲炘奏「臺灣不可輕棄」折,奉旨『存』。又奏「天津運送山海關機器炮不堪應用」片、又奏參「統領卞得祥等請飭查撤退」片,遵繕寄信諭旨一道。又奏「董福祥所部甘軍、西軍不和」片,奉旨:『着督辦軍務王大臣查明具奏』。

謹將各折片,恭呈慈覽。謹奏。

三月十四日。

--以上見原書卷三十七。

翰林院代編修丁立鈞等條陳時事折(三月二十一日)

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宗室麟書等跪奏:爲據呈代奏,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據編修丁立鈞、華輝、沈曾桐、黃紹第、檢討閻志廉呈稱:『竊惟自停戰議約以來,朝廷推大信以感孚異類,臣民士庶莫不喁喁卬首,私冀仰憑廟算,得以安所樂生;而道路流聞、人言藉藉,有謂倭索割臺灣者、有謂倭且索割奉天者、有謂賠償兵費數且三、四千萬鎊者、有謂倭索開腹地七省馬頭歲收各海關三成稅款者。機事至密,無可推尋;而揆以事勢之必然。凡此數端,屈體求和,理固知其難免;竊不勝其隱憂迫切!統籌全局,蓋目前之大害八、將來之大害十,有不可不急圖補救者;敢爲我皇上剴切陳之。

『夫目前之害,在於蹈不測而速禍變;所謂剜肉以補瘡、飲鴆以止渴,名曰自救,其實適以自賊也。京畿如人之頭目,威、旅如人之咽喉,二十一省如人之股肱手足;割威、旅,則咽喉爲敵之所扼。一朝有警,股肱手足雖欲自捍其頭目,有所不能:其害一。遼河、大淩河,挈奉、直形要之衝。割此二河,則山海無藩籬、奉錦無脣齒,兩京孤露,無復屏蔽;與新疆之伊犁大城無異。朝窺夕伺,防不勝防:其害二。臺灣沃野千里,當倭全國三分之一;割以與敵,俾彼富強,異日南洋釁端百出:其害三。割地必棄民,民不臣倭,即朝旨亦無能相強;彼無如民之不服,必仍於我責言。求息事而終不能息事,北宋之割河北三郡而不免汴京之困,固明鑑也:其害四。西洋見我之輕於割地也,各國將援以爲例,法固已視滇、黔、兩廣如掌中,俄且割吉、江,英且覬川、藏;任發一難,即可藉詞以要數省。割肉飼虎,不盡不止:其害五。賠費多而一時不給,不能不聽其擇地駐兵;我民之駭恨方深、彼軍之驕凌日甚,跬步相接,枝節叢生。設有齟齬,和局終仍不保:其害六。賠款惟視洋債,洋債視國勢爲難易;我甘心自棄國之權利,彼且慮國債之將不能償。近日以來,洋商屢次食言,未必不由於是:其害七。民易動而難靜,同仇敵愾,薄海一心;不盡其用而以款敵撤之,將恐忠憤之情化爲乖戾,兵士讎其將領、將領且疾視大臣。江寧約定而金田匪起,前事非遠,可爲寒心:其害八。

『至於將來之害,極於失人心、亡利權,民怨財窮,坐以待困;益覺不可勝言。夫國家當積弱之秋人心尚固者,以祖宗休養保護之德不忍忘也。一旦開割棄之端,舉數十萬戶委之敵人;國既棄民,民將誰持!從此人人自危,將恐勢成瓦解:其害一。倭得我榮城、海、蓋之地,極意撫綏,有緩徵至四年之久、振飢至逾萬之多者。今我更有棄民之事,是直爲敵驅除;以彼新政寬大,形成我內地凋殘。一以傳百、近以傳遠,不及數年,恐內地百姓爭願越境相從,不可禁止:其害二。賠償鉅款,目前雖藉資洋債,終必敲骨取髓,歲取盈於二十一省之商民;輕許在矢口之間,貽累至數十年之久:其害三。且自朝廷以至士庶,無不知中國積弱,當圖自強,自強須財力。今賠款已竭國家之全力,則此二、三十年中歲贏之款盡以償洋債之本利而尚恐不敷;至於修復海軍、經營臺炮、一切製造轉運,萬不容已之急務,竟以何款當之!其害四。法、越事無賠款,庚申城下之師亦僅二千萬;今償倭十倍於舊。英、法陰悔前事,固將徐肆狡謀:其害五。法、越事戰勝而議和,軍情已極憤懣。此次萬里徵兵,人思自效;俄然款敵遣撤無遺,恐此後海內灰心,無復激昂之士。驪山烽火,與此何異!其害六。洋人蠶食中國,本極無厭;然卒相顧而不動者,以中國民心、軍心未易屈服也。若見我一戰失利,即強軍民以服他人,何樂而不興一旅之師叩境上,以恣其要挾!今法求雲、廣開礦,勢在必成可見:其害七。海關爲我歲入鉅款,軍國大命所寄;若以資敵,國將不支:其害八。各口通商,向嚴改造土貨之禁。今腹地盡設馬頭,勢必盡改土貨爲洋貨,華商利益概屬洋商;富民化爲貧民,貧民且化爲盜賊:其害九。厘金歲會大宗,腹地悉變通商口岸,勢必至抽釐一項歸於烏有。外輸鉅款、內失利源,國計益虧,民生滋瘁:其害十。

『凡此,皆愚智所共曉、事理之顯然。伏望聖明,再加詳察!夫所以議和者,以戰之不可恃也。事經半載,覆敗固雲相踵;然戰而亡者,不過數城之地。今議和之所棄者,且數倍於茲矣!籌兵籌饟,徵調半天下;戰而費者;不過數千萬之款。今議和之所捐者,又數倍於茲矣!虧國體,失人心;墮軍實,長寇仇。其究乃並乖其本,計何所取而必出此哉!

『倭負海以爲窟,距遼瀋而不進,薄登萊而不取,望臺灣而又不遂攻;憚於深入,情事顯然。大軍雲集津、榆,傳聞賊黨籌商,頗亦懾爲強敵;彼日以直犯神京爲恫喝,正所謂「內不足而外示有餘」。若我以數千萬之款轉而備戰,縱使再亡數城、再覆數軍,廟算益堅、人心益奮,更經三月倭必不支。爾時西人再出調停,必不至虧損如今之甚、貽害如今之遠!茲謹陳補救管見六條,開列於後:一、議撤使臣。倭之堅持不讓,以我之一意求和,欲合且離。不若詔李鴻章以「不成即歸」,播此說於各國以眩倭之視聽。彼急於和,必思改計。若冥頑不顧,則我即明詔天下以「倭欲難厭,朝廷始終不得已而用兵」之意,以釋薄海臣民疑慮之心,以勵邊關將士忠勇之氣。一、請即現集之軍速籌糧餉、器械足支一軍之用,以示朝廷毋速求蕆事之意。一、請嚴諭前敵諸軍將帥自奮軍威,不得倚援他部;並令切實具陳方略,各自任其力所能。至朝廷專心委任,不復遙爲節度;聽其擇便,伸縮自如。一、請前敵受攻之地,破格簡用強明敏銳之員爲地方官,俾之招合民練,助爲捍禦;則城守愈固,攻掠爲難。一、請博採洋員條陳,以資戰守方略。一、請鑑庚申前事,早爲籌備,以伐敵人行險僥倖之謀,且堅我以戰爲和、終始不易之志。以上六條,愚慮所及。伏乞皇上審擇施行,則宗社幸甚!天下生民幸甚』等語,恭請代奏前來。

臣徐桐現在入闈,由臣麟書詳加閱看,係爲時事重要起見;不敢壅於上聞。謹照錄原呈,恭折具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

吏科掌印給事中餘聯沅請勿允許倭奴奢款並速定大計力籌遠謀折(三月二十一日)

吏科掌印給事中臣餘聯沅跪奏:爲傳聞倭奴要款太奢,萬難允許,請旨速定大計以力籌遠謀,毋狃目前而貽後患;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以李鴻章前赴日本已逾一月,廟謨深邃,外人不得而知;然而要挾之款,傳聞者不一其辭。要其大端有二:曰割地、曰賠費。我朝幅員之廣遠邁前古,歲入七、八千萬;若少與之,即可饜其欲,似亦不必深辨。惟聞其欲割臺灣,並欲割遼東、索賠款三萬萬。其餘各款不計,即此二者論之,已屬萬不可行。祖宗之地,尺寸不可與人;況臺灣經聖祖百戰經營而始得,遼東爲興王之基。無臺灣,則閩、浙失其屏蔽;無遼東,則京師撤其藩籬。古者,王公設險以守其國;今一旦棄地數千裏,險何以守、國何以立!金、復、海、蓋雖暫爲倭踞,我兵力一足,尚可恢復;若地一割,則永淪異域。所索之款,罄數歲所入不足以償。況水旱連年,洋款積累,元氣未舒,司農告匱;欲猝填無底之壑,勢必至竭澤而漁。若陸續贍軍,尚可支持;至勒籌鉅款,則立形困窶。泰西謀國,首在富強;我欲與泰西抗衡,亦舍此別無治法。或者謂戰不足恃,不得已而出於和;既款之後力圖自強,未始不可收效桑榆。豈知以數千裏襟帶之雄拱手與敵,則強者弱;悉索敝賊不足、又借債以償,則富者貧。既貧且弱,四國之虎視眈眈者方益肆其誅求;況聞法人又已發難端,有乘危迫險之勢。且又聞臺灣之民義憤激烈,恐驅之化外,籲求撫臣唐景崧代奏;此亦見人心固結,宜撫之而不宜失之也。趁此之時,李鴻章能與力爭,就我範圍固屬甚善;如其不然,飭臺灣嚴守備,未必遽如旅順。奉天有宗慶、依克唐阿等軍尚能力戰,亦不至毫無把握。且以三萬萬款繕甲厲兵、選將制械,添海口守禦、聯合各國邦交,即以一月用三百萬計,可支八年。倭奴縱狡,再與堅忍相持,不過半年情見勢屈,彼自求款之不暇;又何必低首下心,伈伈俔俔以僥倖於不可必得之數,爲四夷所竊笑,且密伺其旁,又從而生心也哉!

總之,倭方據屢勝之勢,已先有輕我之心;況值此請成而來,更難滿無厭之慾。急之,則彼焰益張而要求愈肆;緩之,則敵謀必沮而伎倆亦窮。指日停戰期滿,不可再有遊移,致誤大局。擬請旨飭下劉坤一、王文韶嚴飭津、榆駐紮各軍認真堵御,竭力防守;賊到即擊,爲先發制人之計,毋得稍有疏懈。並飭下沿江沿海各督、撫激勵將卒,一律嚴防,務令該倭無隙可乘;而後勝由我操、和自彼請,方足以永遠守太平之局。不然,即勉強圖成,終恐無安枕之一日也!

臣爲大局安危所繫,不得不披瀝上陳。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

吏部給事中褚成博請嚴拒割地議和折(三月二十二日)

吏部給事中臣褚成博跪奏:爲傳聞割地議和、後患甚巨,籲懇皇上嚴辭拒斥,以保疆土而系民心;恭折瀝陳,仰祈聖鑑事。

竊維倭奴構兵時歷九月,皇上不忍生靈塗炭,遣使屈己講和,聖量同天,含容普被;不特華廈臣民成感生成之德,即爲倭奴計,既已仰荷仁施、許以釋嫌修好,宜如何委曲承順,俯首就盟。乃近日傳聞,倭人竟肆意要挾,兵費之外,兼索臺灣;雖道路之言未可遽信,然萬口宣傳,皆謂確有其事。臣曉夜彷徨,心結氣悸;痛疆土之空擲,傷禦侮之無人!不得不披瀝陳辭,仰冀聖明垂察!

中國自與外洋立約以來,意在永好綏邊,遇事過於退讓;致彼族恃強恫喝,競肆欺凌。然光緒七年逮治一崇厚,俄人卒降心改約;十年諒山一捷,法人即斂手受盟。以彼最強之國,且猶如此;則是可以威服、不可以德懷,固已彰明較着矣。倭性貪狡甚於西人,非斬馘犁庭、痛加懲創,斷難折其很鷙之氣。現在倭以屢勝而愈驕,我以屢敗而愈怯;初遣使則被逐,再遣使則被傷。所開條款,無一不制我要害、絕我生機。倘竟隱忍許之,則割地議和之局自此而開。西洋諸強國見我之可以兵力脅制而倭之獨享厚利也,必皆視劫奪爲奇謀、恥息兵爲懦怯;乘機奮起,各逞雄心。日前傳聞法人謂:日本小國,尚能如此堅強;彼從前一敗即和,未免失之太弱云云。悍很之語,咄咄逼人。一國如此,他國可知。是我欲弭釁而適起無窮之釁,欲偷安而並無一日之安。薄海內外,凡有血氣者皆知爲萬不可行;而謀國者仍與委蛇商辦、不即毅然拒絕,得無謂勝算難操而敵氛可畏乎?不知軍威雖屢挫,而所失之地尚未有如臺省之廣也、所糜之餉尚未有如償費之多也;與其舉數千裏之封疆、累萬萬之膏血拱手授人以助敵焰、而速他寇,何如留之養我兵民、固我封圉,誓滅此狂戾驕盈之虜哉!

臣聞施琅有言曰:『東南形勢,在海而不在陸;臺灣雖一島,實腹地數省之屏蔽』。藍鼎元有言曰:『臺灣延袤二千餘里,餹榖之利甲天下』。蓋迭經康熙、乾隆兩朝締造之艱、亭育之久,始能日臻富庶,永隸版圖。今澎湖雖陷,臺地阽危;而該省士民感戀列聖德澤,羣願效死固守,不肯服屬島夷。皇上仰思祖宗詒謀、俯鑑邊氓忠節,急宜選膺良將,大發援師,系海表烝黎之望。若置諸度外,不予保全;竊恐四海生靈,從茲解體!民心一去,國難與守?強敵憑陵,必更毫無顧忌;所失不僅一隅而已也。

總之,失機縱敵,誤在事先;來者可追,非竟無策。目前爲急,則治標之計,僅償款而不割地,尚可遷就行成,徐圖自強之實效。若戎心無厭、堅索土疆,惟有請一面電諭李鴻章剋日回華,並將倭人傷我大臣、背理要求之罪宣示天下;一面激勵各統帥整飭戎行,相機剿守,以賠賊之費購船械、峙糗糧、募團丁、養間諜,綽有餘裕。聖心既已堅定,衆志自克成城。賊知無懈可擊,必漸就我範圍;譬如入市購物,追求之則彼愈擡價居奇,恝置之則自踵門求售:此顯而易見之理,亦一定不易之理也。

臣父母在籍,年將八旬;自聞海氛日棘,北望遊子,晨夕憂傷,豈不冀和議速成,自便自家之計。惟念割地一事爲全局安危所繫,何敢昧公義而便私圖!輒貢愚誠,冀裨萬一。至外間傳述,更有謂倭人攻踞奉天各城、不肯退還者;是迫近陵寢重地,亦敢妄肆要求,尤屬悖理逆天,形同狂吠。想聖心自能力折狡謀,不爲所動;無待臣之陳說矣。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江西道監察御史王鵬運請勿割地和倭折(三月二十二日)

三品頂戴掌江西道監察御史臣王鵬運跪奏:爲和議要挾已甚、流弊太深,請回宸斷而安危局;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自李鴻章渡海以後,外間傳說紛如,樞廷祕之又祕;風聞軍機致李鴻章電音,有「兵費不得過一萬萬兩,地酌之」語。又聞割與臺灣,已有成議。夫割地之害,臣前折已詳陳之。今日如割臺灣與倭人,則滇、粵邊境必入於法,雷瓊、西藏必入於英,黑龍江、琿春必入於俄,日脧月削,披枝傷心;不出十餘年,恐欲爲小朝廷而不可得。更聞往年越南用兵之法國兵官現爲該國總統,眈眈虎視,久存窺伺之心;並傳說粵西邊越之地,時有小輪船來往。倭事處置稍一失宜,勢將接踵而起:此割地之不可不慎者也。且自今已往,朝廷其遂安於萎茶,一任鄰國之欺凌耶?抑尚欲奮發有爲,冀雪此恥也?若雲目前姑與議和,再徐圖自強之策;此則庸臣誤國之譚。自中外交涉以來,皆爲此說所誤,以至於今日。當兵刃既交之際,尚不能力圖振作以奮國威,而欲於罷兵之後爲我皇上臥薪嚐膽,臣敢決其無是事、亦斷無是人!即皇上一旦力振乾綱,不爲盈廷苟且偷安之說所誤;而不訾鉅款已付他人,如練兵、築臺、制器、造船諸費更從何出!此猶即邦交安謐時言之;而鄰國之藉端要挾、用出不虞者,尚不在此數。記曰:『無三年之蓄,則國非其國』;得無深念之耶!此又兵費之不可不慎者也。至於臺灣既割之後,設紳民義不受割,抗不奉詔;該省孤懸海上,地廣人強,使激厲衆心、閉關自守,勢必內之有負百姓、外之失信夷狄,進退失據、和戰兩難,又將何策以善其後?是亦不可不深長思之者也。

凡此流弊所及,愚昧如臣尚能知之;而一、二謀國之大臣竟悍然行之而不顧,豈知慮反出臣下哉!特以當垂暮之年、處崇高之位,但得數年無事,便可榮寵畢生;故國勢之安危強弱,皆非其所恤。伏乞皇上念締造之艱難,求挽回之至計;嚴飭李鴻意如兵費在萬萬兩以內、又不致於割地,則姑與之行成。否則,舍力戰之外,更無他策。下哀痛責躬之明詔,罷偷安僨事之態臣;以億萬和戎之帑,爲收召豪傑之資。中國雖去積弱,以人、以地皆百十倍於倭;此而謂不堪一戰者,臣雖死有所不受!若竟如倭所請委曲與和,後患方殷,不堪設想。

臣職司言路,目擊時艱;自用兵以來,和戰大局,一再陳言。非不知天聽難回而尤冒瀆不已者,實以世受國恩不忍坐視時局顛危至於此極!且恐後之論者,謂時局至此而大臣不慮遠、言官不力爭,爲聖朝養土之玷;正不獨上辜高厚、內愧神明已也。臣縷縷之愚,不勝激切惶懼之至。謹專折具陳,伏乞皇上聖鑑施行!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軍機處呈遞褚成博等折片奏片(三月二十二日)

本日褚成博奏「割地議和後患甚巨」折、又奏「請飭劉坤一移駐永平並董福祥、閃殿魁等軍宜抽調撤換」片、王鵬運奏「和議要挾已甚請回宸斷」折,均奉旨『存』。謹將原折片,恭呈慈覽。謹奏。

軍機處擬寄李鴻章電信(三月二十七日)

本日接王使之春電稱:『倭索全臺,不慮則盧北犯;應則粵、閩必譁,而臺民亦未必帖然。無計可紓宸慮,竊採西人公論:普、法之戰,普索法之阿勒撤士及樓阿來那二省,法不得不應;惟引西例「凡勒佔鄰土必視百姓從違」,普不能駁。至今二省德、法兩籍相參,財產皆民自主。華可據近例商倭』等語。現在臺事正棘,能照此辦理,較可便民。特照錄電寄備酌。

欽差大臣李鴻章奏中日會議和約已成折(三月二十六日)

欽差大臣大學士、直隸總督一等伯臣李鴻章跪奏;爲中、日會議和約已成,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奉旨馳赴日本,自抵馬關以後,歷將議約情形詳細電奏;屢蒙訓誨,得有遵循。綜計自二月二十四日以後,迭與日本全權大臣伊藤、陸奧等會議和商停戰,要挾甚多;繼索約章,又斬不與。二十八日,臣由會議處歸途被刺。三月初三日,陸奧面交節略,允即停戰二十一日;要挾之款,已噤不提。嗣後屢催約款,始於三月初七日交到;臣一面電請訓示,一面備文駁詰。伊藤等覆文持之甚堅,謂系戰後約款,與尋常議約不同;其意隱以同治年間德、法成案爲根據。美律師科土達深慮決裂,恐難力爭;臣仍力與堅持,多方開導。直至十六日會議,伊藤交到改定約章,較之原約頗有刪易;越日專函申言:「此爲末尾盡頭辦法」,竟似西例所稱「哀的美敦書」。若不允,即行決裂。臣仍令臣子經方迭赴伊藤處婉與磋磨,但期爭回一分,即免一分之害。而伊藤堅執之至,直雲「無可再商、無可再改」;且十七、十八、十九等日已派運船六十餘艘載兵十萬,分起由馬關出口,駛赴大連灣、旅順一帶,聽候小松親王號令,必欲直犯京畿。停戰期限將滿,既不肯展,更圖大舉,勢殊岌岌!臣查二月初七日王大臣等會奏,以「宗社爲重、邊徼爲輕」;當此險危間不容髮之時,臣未敢一意斥駁以貽君父之憂,又不敢率意擅行以從敵之慾。正在萬難處置之際,旋奉二十日諭旨:『如竟無可商議,即遵前旨與之定約。欽此』。二十一日,臣又赴公所會議,竭力與爭,幾於脣焦舌敝;彼雖堅執,而讓地割界、賠款利息、內地租棧、日銀納稅各節,尚勉從刪改。當即訂定二十三日,全國全權大臣公同籤畫。二十四日,臣即展輪迴津。

伏惟皇上灼知時局,許息戰爭;簡畀微臣,任以專使。臣何暇爲一身之計,以重九重之憂。惟是漢劉敬之赴朔北,當時本屬從權;宋寇準之盟澶淵,同朝或以爲辱。臣適當事機棘手之際,力爭於驕悍不屈之廷;既不免毀傷殘年之遺體,復不能稍戢強敵之貪心。中夜以思,愧悚交集。所最疚心者,賠款雖滅,尚有二萬萬兩;奉天迤南雖退出多處,而營口至金、復一帶不肯稍讓。臺灣兵爭所未及,而彼垂涎已久,必欲強佔。或有爲之解者,謂鳳、岫、金、復、海、蓋一帶,宋、明以來本朝鮮屬地,我朝未入關以前所得;臺灣則鄭成功取之荷蘭,鄭本倭產,康熙年間始歸我版圖。今倭人乘勝踞朝鮮,遂欲兼併其地,事非偶然;然而敵焰方張,得我鉅款及沿海富庶之區,如虎傅翼,後患將不可知。臣昏耋,實無能爲。深盼皇上振勵於上,內外臣工齊心協力,及早變法求才,自強克敵;天下幸甚!

謹照鈔畫押條約並威海衛暫行留軍專條、校正文義另款及日本改劃奉天界圖,恭呈御覽。並將和約原本專員齎送軍機處,敬候批准,早日派員互換,以便兩國停戰撤兵,共圖休息。再,伊藤等原約第十款「批准互換日起按兵息戰」,不肯更改;必欲於畫押後二十日辦結。臣與辯爭至再,僅允展至二十一日在煙臺互換。又畫押時與商,亦應展期停戰二十一日;議立另條,附約本之後,一併畫押。合併陳明。

所有中、日會議和約已成緣由,謹會同全權大臣李經方繕折由驛六百里馳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奉硃批:『依議。單、圖併發該衙門知道。惟聞俄、德、法三國現與日本商改中、日新約,將來如有與此約情形不同之處,仍須隨時修改。欽此』。

翰林院呈遞編修李桂林等條陳時務呈文折(三月二十九日)

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宗室麟書等跪奏:爲據情代奏,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據臣衙門編修李桂林等八十三員呈遞「時務條陳」一件,恭請代奏前來。臣徐桐現在入闈,由臣麟書詳加閱看;事關時務,不敢壅於上聞。謹將原呈封呈御覽。所有據情代奏緣由,理合恭折具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宗室麟書、翰林院掌院掌院學士臣徐桐(入闈)。

編修李桂林等條陳時務呈文

編修李桂林等條陳時務呈文

具呈翰林院編修李桂林等,爲恭請代奏事。

竊維近日與倭議和之舉,原以寇患漸深,民生可念;將藉此以暫緩目前,即爲日後自強之計,固有萬不獲已於此者。然竊聞所定條約,則目前之患愈深,日後之憂更大;既不能苟安於旦夕,且無從補救於將來。自非暫緩批准、審議詳籌,不足以紓切患而存國脈。請將其中窒礙難行之處,爲我皇上一一陳之。

臺灣雖僻在一隅,控扼南洋,實當倭地三分之一;戶口繁衍,物產饒沃。今既割以與倭,而居民勢不兩立;固不甘役屬外夷,亦未易遷之內地。若任其其用兵攻擊,草薙禽獼無一孑遺,非特無以對忠義之民,海內聞之,誰不解體!若使臺民戰勝,則我雖已棄諸幅員之外,而倭勢無所逞,仍必狡謀更肆,來責盟言;枝節叢生,牽動全局:此其窒礙難行者一也。

金、復、海、蓋人戶,皆我太祖、太宗肇基東土保惠教誨之民;土物心臧,與新舊滿洲不異。割地之後,華民不願屬倭,倭亦且徙其民以逼華民;異日流離顛沛、號泣來歸,受之則無地與居、拒之則於何忍!悉怛謀之事,豈可施之服疇食德之氓!此其窒礙難行者二也。

長白爲我祖陵正脈,山勢蜿蜒,西迤歷寬甸、安東以擁護興京;鴨綠江流爲其水口。今盡棄寬甸、安東之地,行龍中斷、案水全無,彼且步步佔前,樵牧所經,舉足即入紅椿之內;庶民於墓田風水尚不肯尺寸讓人,我國家億萬斯年佳氣鬱蔥、樹立宏達,豈忍令他族逼處,置防護於不問乎?此其窒礙難行者三也。

且今之必欲議和者,謂約成之後可以練兵儲餉,一心力以圖自強,爲小屈大伸計耳。旅順、威海爲遼海之鎖鑰,今旅既割棄而威且駐兵,神京屏蔽既撤,讎敵雜處庭廡之間。凡漕運、徵調、商旅往來之出此者,彼皆得而扼我之吭;練兵、增械、築臺、置艦之當行者,彼皆得而掣我之肘。稍拂其意,彼即直叩天閶,迫我以不得不從之勢;操戈入室,長此安窮!彼且令我事權不能自主、政令不能自由,即令假手西人,亦恐無能爲力!此其窒礙難行者四也。

近年以來所恃以足國用者,惟在厘金;所恃以旺厘金者,惟在商務。今既許彼臣民設機器、製造各局於諸口岸,倭貧而庶,人滿爲憂,江、浙對洋風帆瞬息,此後遊民幅輳,謀食偕來;不惟侵商賈之利權,即傭工力作之場亦將羣焉角逐。東南工賈之利大者兼併於歐賈,小者攘奪於倭民,商務凌夷、釐稅日絀;非旦船艦、鎗炮之需費無從出,即連年所借洋債將憑何款以指償乎?自遣使以來,泰西之借債者皆有觀望之意;債此其利害較然易明,抑非獨國用爲然也。謀生既艱,民且狼顧乘間竊發,在在堪慮!此其窒礙難行者五也。

竊尋歐洲舊事,如普、法之戰,既許賠兵費,即盡還侵地;其時普得法地至多,未嘗據爲己有。今既賠費而復割地,是於萬國公法亦爲未允。傳聞倭款原議,謂已得之地不能全數歸還;是倭人之意,亦非必悉數佔據。乃我既全以予之,復裨益之以未得之臺灣;恐亦非倭人始願所及矣。風聞歐洲各國,因割地太多,有旁觀不平之語;我中國即獨立難支,亦可作將伯之呼。輔車相制,未見倭人之敢於專狠自遂也。議者必曰彼且舉兵剋日內犯,與其震驚近畿,不如舉邊地而棄之;不知陵寢重地,固不得以京師安枕棄之不顧。況倭人謀我,規畫有年;觀其用兵所向,概不出八年以前倭臣所議。當日伊藤本計,志在多割要地、速許議和,而切切以勿攻京城爲言。此議前使臣徐承祖錄之,李鴻章等實親見之。今此虛聲,昭然恫喝;倭人之狡詐固不足言,獨怪諸臣明知其意,曾不肯一破其謀爲不可解也!抑倭議尚有忽戰忽和、屢次尋釁之說,今之說議固不足恃。竊查公法有云:條約若與某國有礙、致令不得興旺或與內政有阻,某國即行宣示而後退之可也。又云:條約有力所不能行者,則遵守之責自卸。今所議草約雖經使臣畫押,而其中實多窒礙難行之處,不得不詳加指駁,更予籌商。伏願皇上斷之宸衷、參之羣議,因各國之爭持,徐觀事變;計將來之利害,豫作圖維。緩與批定,半月之閒必有可以斡旋者。惟四口通商一層難於終拒,顧必不可因倭請許之;若遼、臺兩地,固無難力爭而得也。西國議約,鹹集衆謀。竊援此例上陳,擬請飭下改議施行,以伐敵謀而維國勢;宗社幸甚!天下生民幸甚!

職等目擊時艱,同深憂憤。謹具,恭請掌院代奏,伏乞聖鑑施行!謹呈。

編修李桂林、編修丁立鈞、編修潘炳年、修撰黃思水、編修葉大遒、編修華輝、編修王培佑、編修吳同甲、編修張亨嘉、編修朱福詵、編修馮煦、編修李葆實、編修胡景桂、編修劉永亨、編修熊亦奇、編修周爰諏、編修姚丙然、編修王榮商、編修宋伯魯、編修王廷相、編修羅光烈、編修沈會桐、編修周承光、編修楊天霖、編修徐世昌、編修徐受廉、編修劉學謙、編修李盛鐸、編修鄒福保、編修馮誦清、編修高覲昌、編修蔡金臺、編修秦夔揚、編修張元奇、編修柯劭忞、編修連捷、編修陳嘉言、編修徐仁鑄、編修劉若曾、編修陸鍾琦、編修楊士驤、編修馬步元、編修王萬芳、編修段友蘭、編修王祖同、編修高枬、編修杜本崇、編修葉昌熾、編修鹿瀛理、編修朱錦、編修傅世煒、編修陳田、編修李立元、編修謝佩賢、編修鄭叔忱、編修黃曾源、檢討閻志廉、修撰劉福姚、編修吳士鑑、編修王以慜、編修王安瀾、編修黃紹第、檢討黃紹曾、檢討梁鑾藻、檢討孫廷翰、檢討薩嘉樂、編修孫百斛、編修王仍徵、編修李豫、檢討洪汝源、檢討蔣式瑆、修撰吳魯、庶吉士王會釐、庶吉士譚紹裘、庶吉士黎承禮、庶吉士張懷信、庶吉士齊忠甲、庶吉士王瑚、庶吉士餘坤、庶吉士姚舒密、庶吉士黃秉湘、庶吉士張林焱、庶吉士達壽。

禮科掌印給事中丁立瀛等奏和議條款未可輕許請飭廷臣集議折(三月二十九日)

禮科掌印給事中臣丁立瀛、掌山東道監察御史臣龐鴻書跪奏:爲倭人要挾太甚,和議條款未可輕許,請飭廷臣集議以期慎重;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惟近者李鴻章赴倭議和,實緣兵兇戰危,理無必勝;時勢所迫,爲朝廷萬不得已之舉。但使無傷國體,不妨遷就屈從;此在天下臣民所共曉然者也。乃現聞所議條約種種要求,事事挾制,幾欲以其待高麗者相處;此而可從,損國威而張寇焰,豈細故哉!

夫倭自襲陷澎湖而後,未嘗以一舟犯及臺灣;蓋亦知重兵所在,勝負無常,不敢輕視臺灣也。乃今於其兵力之所不及而拱手讓之,棄險阨之要地,啓他國之戎心;異時更有似此之舉,何以應之!且聞臺灣之民聞有此議,人情洶洶,憤不可遏;若果棄之,是失民心也。民心一失,何可復收!至於旅順,爲津海門戶,豈容畀之他人!俄國佔踞伊犁,尚可收回;而況在肘腋之間乎!此割地之未可輕許者也。

從前英、法各國議和,所償兵費不過百十萬而止耳;息事安民,何惜小費。乃今之所索竟至二萬萬,不啻數十倍之。現計度支所入,合洋稅、厘金、正供、捐輸,每歲不過七、八千萬。常年供支,已有不敷;去歲軍興,更覺萬分竭蹶。如此鉅款,何所取資?即雲洋商可借,而分年歸還更須加息;則此後常年用款,將何以支!國帑既虛,民脂又竭,其爲禍害,胡可勝言!此償費未可輕許者也。

至於威海,爲我海疆重地;去歲暫失,旋即收回。若容倭兵日久駐守,是使彼有扼吭之勢,而我有截腕之憂。形格勢阻,入我堂闥;後此偶有違言,又將何所恃以爭執!此倭兵留駐之未可輕許者也。又如內地通商、土貨改造兩端,乍觀之似無足重輕。然內地商貨爲釐稅之所出,從前洋人屢嘗議及改造土貨,經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力持而止。苟或許之,則土貨成洋貨,而數千萬之厘金皆無所著;有損國計,亦非淺鮮。此又未可輕許者也。又如僨事將領按律治罪,朝廷賞罰之大柄,所以號令天下,明示勵懲也。設令遽行釋放,則此後軍旅之事,何以激勵將士!且以馭下之權,何可使外人得而幹之,此又未可輕許者也。

此次議和,談洋務者動以普、法之事爲言;此倭人恫喝之辭耳。今日之時勢,豈普、法可比?法之於普,力絀勢窮,無所復之,乃出於此。今倭之所擾及者,不過奉天、山東沿海數百里之內,未嘗敢深入也;我之所失,亦不過金、復、海、蓋、岫巖、鳳凰五六城耳。前此之戰,皆由統帥不得其人,致爲所乘,以至潰散。今調而未用之兵尚數十萬,兵力未盡絀也;民心之固結猶是也。在彼肆其欺陵至於此極,凡在臣民,益深義憤。我直彼曲,勢尤可乘。且既有此二萬萬之款,何難購械練兵、慎擇將帥,以圖大舉;奚可以普、法之已事而事事屈從之乎!竊恐屈從之後財殫力竭,即欲求自強之計,而費既不足、勢又不行,將一屈而不可復伸矣!

今李鴻章雖取其條約而歸,而朝廷尚未批准;其事猶可熟籌改計。從前俄人條約,亦曾更議;揆之外國公法,亦在可行。臣愚以爲宜飭廷臣集議,逐條討論;權其利害,可許者許之,不可許者再與力爭。毋墮其恫喝之計而貽害於無窮,庶足以順人情而尊國體矣。

臣等職居言路,不敢安愚緘默。愚昧之見,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京畿道監察御史劉心源請勿遽允和議折(三月二十九日)

京畿道監察御史臣劉心源跪奏:爲漢奸把持和議,條款要挾太過;敬請酌察,勿遽俞允,以維危局而毖後患。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自中、東議和以來,外間博聞李鴻章被刺,傷重昏憒;此次和議條款,皆系李經方及出使隨貝馬達忠、羅豐祿等所定。臣風聞條款中最難堪者,如奉天以南州縣皆歸倭奴,又索臺灣全地;並兵費二十千萬及未繳足兵費、倭奴駐兵威海歲償五十萬兩;兼腹地通商、土貨改爲洋貨及東省敗軍獲咎之員皆予釋放等款。數日臣民憤懣,轉相駭告,鹹謂使臣已經畫押。臣以爲若果有此,殊出情理之外,而中國不復振矣!查各國條約有云:「若致國勢衰弱或力不能行,即不能守」等語;是全權大臣已允者,猶須斟酌行之也。臣惟中國所以議和者,以東省失利。東省所以失利者,以漢奸掣肘;兼之事權不一、軍律不嚴,未戰先遁,實非戰之罪也。如果權一律嚴,則收復易如反掌矣。國家不得已遣使議和,屈中國以俯就外夷,亦謂有益事局,旋作自強之計耳。若條款難堪如此,是力不能行而徒自蹙也!謹將不可允者五條,敬爲我皇上陳之。

奉天者,祖宗陵寢之基,而京師喉衿也。自倭奴入寇,我軍失利陷沒者,蓋平等州縣耳。以二十千萬之費之多尚不能贖吾所失之數州縣,而反索及他重款;是我不與之和,尤有收復之一日,且不必糜費至二十千萬之多。今一議和,而地乃不可復,二十千萬爲虛擲,而尚有他重款之累;國家亦圖何益而樂從之!且奉天以南歸倭,彼得扼吮拊背之勢,必駐重兵以相逼。不惟奉天以北及吉林隔絕,日久必非我有;而京師密邇寇境,何能安枕!勢必議遷都以避,則大局不堪問矣。此必不可允者一。

臺灣者,南洋之扃,而閩、廣屏藩也。自國初歸順,踐土食毛數百年無他患。近又開墾招撫,遂成文物之區。其險隘足以自守,其錢糧足以自給。本未與倭奴兵交勢屈、失尺寸之地也,今無故棄與倭奴,使衣冠之族、忠義之民淪於非類,在朝廷於義有所不可,在該地亦必有所不甘;則戰端又開,重煩聖慮矣。臣策倭奴之黠,決不肯糜費勞師以與之爭,必反而責問朝廷;恐非一尺詔書所能諭之使從也。若爲遷民之計,則無論不肯受遷,即腹地以何處之!此必不可允者二。

自來外夷駐兵中華,即自備軍餉,拒之惟恐不力。今倭奴駐兵威海,據中國東北之脊,以控津海、制山東、逼京師、窺中原,我乃歲償五十萬兩以養之;是虎狼入室,餧之使飽,欲不搏噬,其何可得!而彼且曰償足二十千萬,即撤之。夫即撤之,而我先以五十萬兩爲彼養兵,已爲無名;矧其不撤,彼時中國尚能過而問之乎?此必不可允者三。

凡外洋貨物入中國者,向有一定口岸;腹地所以不容通商者,爲其稅入中國者益少而害多也。今倭奴通商腹地,改土貨爲洋貨。土貨者,中國所出,中國稅之;若改爲洋貨,則中國爲無貨、無稅矣。夫以洋貨入腹地、稅歸中國,中國尚恐益少害多;而乃中國之貨、之稅盡歸倭奴,是蹶我於萬不能起,雖至愚亦知其謬!此必不可允者四。

賞罰者,人主之大權。以中國之律治中國臣民,外國本不與謀。此番東省敗軍獲咎之員,如葉志超等本爲咎有應得,聖恩寬大,未即斬徇,已爲大幸;此亦何與倭奴事,乃其條款竟欲釋放!在倭奴固爲輕中國而攘大權,臣竊以爲此正漢奸之跡之暴露者也。此等條款,若果倭人所定,則葉志超等之私通外國爲有據;不然,彼亦何德於倭奴而必爲之請命乎?若系李鴻章或李經方、馬建忠、羅豐祿等屬倭奴竄入者,則前日之敗,有所指授;彼等聲息相通,正得藉手倭奴以援其黨。陽以張敵焰、陰以快私謀而撓國柄,罪固不勝誅也。此必不可允者五。

要而言之,倭奴雖橫,不過擾海疆耳,於各省無恙也。中國雖挫,不過失數縣耳,於大局無虧也。今和議條款如此難堪,若概允之,是我之命制於倭奴之手,即欲善後而不能。又況西洋各國欲啜汁者衆矣,勢必挾「利益均沾」之說,乘我之敝。假如俄索吉林、伊犁,英索西藏、四川,法索滇、粵,以至德、美諸國請開金礦、修鐵路、主稅務、釐鹽政、駐兵內地託名彈壓,若不允之,將援例於倭奴;若概允之,又勢不及給。是則此次議和條款亦事機得失之大,不可不加審者也。臣請我皇上勿以一時之衄,姑作「急何能擇」之計;勿墮漢奸把恃恫喝之術,遽忘後患。

抑臣尤有慮者:今日樞府大臣,類皆老懦因循。平日惟知情面請託,護庇門生同鄉而已;無一人留心人才,匡濟時局者。一旦臨難,方且外託持重,茫無佈置。即如此番軍務,誠系調度乖方、賞爵不嚴,明知漢奸而用之之所致;而廷臣始終不悟,猶以爲籌劃盡矣,無可如何。實則各存一「垂暮易了、敷衍旦夕」之心;際此議和之時,未必不以危詞聳動天聽,進勸俯允。臣以爲廷臣容有僅爲一日計者,惟獨我皇上聖祚方長,當爲萬世計,正未可苟且圖也。伏願宸衷獨斷,酌察難易以爲準駁;斯中土安而外夷懾矣。

臣爲時勢艱難,敬獻瞽說;是否有當?伏乞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福建道監察御史裴維侒請勿輕議割地折(三月二十九日)

福建道監察御史臣裴維侒跪奏:爲輕議割地,恐啓各國貪利之端;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聞和議有割地之說,此朝廷軫念民生、統籌大局,萬不得已之舉也。惟臣聞倭人雖得澎湖,不習水土、兼染時疫,傷亡極衆,以船九艘運歸;其氣頓餒,因不敢攻撲臺灣。夫以臺灣之地,天險可恃;物產富饒、兵力充足、人心固結,雖孤懸海外,亦可無虞。議和之始,特慮在天津附近數海口耳。臣竊維旅順失事之後,倭不敢深入者,其兵力本不足,故旁擾濱海各區張揚聲勢,以爲後來要挾之地;彼時我軍未集、火器不齊,倭若乘虛,洵爲可慮。至此時,則我軍二百餘營軍火陸續運到,關內各統領皆有勇往思戰之氣;猶主議和,是適墮其術中。前敵所以無功,由諸軍不能聯絡,將領優劣相參。宋慶軍勢太孤,餘軍皆不能戰;關內各軍有能戰者如餘虎恩、熊鐵生、黃福祥等,又皆駐守未出。使有一軍出助,宋慶當不至無功。此我軍失利之由,所堪痛惜!今即不戰而言守,但使相持數月,倭必不支;自古未有勞師遠出而能久而不敝者也。況倭地不過數島,戶口可計。抽丁赴鏑,屢多傷亡;質地貸餉,勢將不繼。其兵必不能再增,其餉必不能持久。兵法自有曰:「致人而不致於人」。堅守待敵,此致人也;倭人窮兵圖遠,此致於人也。又曰:「戰不足而守有餘」。我軍扼守要隘,相度地勢設爲犄角;倭慮截其後路,必不敢深入。且聞朝鮮之民不願附倭者甚衆,倭民苦役怨望尤多;一旦中變,倭之危可跂足俟矣。今者遽與議和,且割奉天、臺灣之地。奉天密邇京畿,倭人豈可接壤!臺灣則民心固結、衆志成城,倘竟棄之,恐士卒因之解體,閭閻亦且寒心!倭得之而益富,將何事不可爲。且外夷各國率皆貪利,難保不相率效尤。倭人無信,反覆變詐,自昔已然;若求輒與之,雖屬暫顧目前,將何以遂其無厭之請!此舉關係非淺,誠不可不妥爲計慮也。

臣爲大局久遠起見,不敢以緘默自安。冒昧具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欽差大臣李鴻章呈遞與日議約往來照會及問答節略諮文(三月二十九日)

欽差北洋大臣、太子太傅、文華殿大學士、直隸總督部堂一等肅毅伯李,爲諮呈事。

竊照本大臣在日本馬關地方會議和約事宜,自二月二十八日受刺客鎗傷後,與日使伊藤等迭次往來照會、說帖,鈔釘一本;又與伊藤等五次會議問答節略,共釘一本,內多辯論緊要之語。相應諮呈貴處,謹請查覈!行次匆促,不及恭楷多寫;可否轉交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密存備案?須至諮呈者。計諮呈說帖一本、節略一本。

右諮呈辦理軍機處。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七日(說帖、節略原闕)。

山東巡撫李秉衡奏議和條約尚須斟酌折(三月三十日到)

降二級留任、又降二級留任山東巡撫臣李秉衡跪奏:爲與倭人議和條約,尚須斟酌;謹瀝愚忱,恭折馳陳,仰祈聖鑑事。

竊自倭夷犯順以來,我水陸各軍節節挫敗,以致陪都告警、京師震驚;皇上不忍生靈之塗炭,特命北洋大臣李鴻章往東洋議款,本息兵庇民之心,非得已也。爲臣子者,不能殺敵致果,紓廟堂宵旰之憂;苟和議於國體無傷而猶齗齗置辯,是以朝廷爲孤注徒快其議論之私,臣雖至愚,不敢出此。惟以臣所聞和議條款,有倭所得地方盡歸倭有暨遼河以東及臺灣均割歸倭,並賠銀一百兆兩之說。臣以爲訛言,不足深信;即令倭以是要挾,皇上決不能允。而既聞此說,不覺憂憤填膺,有不得不披瀝上達於君父之前者;敢敬陳之。

倭立國島上,僅中華一、二行省地耳。聞近來洋債日增,困窮已甚,非有長駕遠馭之略也。其來中華者,勞師襲遠,死亡相繼,人數有日減、無日增。觀於榮成、威海等處,得而不守;前以精銳萃於牛莊、營口,則海城以東久無動靜;二月下旬往攻澎湖,則旅順一帶倭船絕少;其大枝勁旅止有此數,已可概見。特以輪船飄忽海上,往來甚捷,故覺其勢尚張;而中國先無堅忍敢戰之之將,望風披靡,彼愈得肆其猖獗耳。然自去秋至今,所失不過奉天數州縣之地。至遼河以東東三省版輿之大,彼即以力征經營,得、不得正未可定;奈何以數省之地敵所力爭而未必能得者遽拱手以讓諸人,有是理乎?東三省爲我朝發祥之地,根本所關,與京師相維繫;且陵寢所在,列祖、列宗之靈爽,實式憑焉。一旦付之犬羊之族,在天之靈,必有愀然不安者!我皇上至仁大孝,其肯聽此狂悖不經之議,以隳我萬年不拔之基也哉!臺灣北連吳會、南接粵嶠,幅員南北三千里、東西六百里,乃江、浙、閩、粵四省之要害。野沃土膏、物產蕃庶,爲東南一大藩障。自巡撫改駐臺灣,經營締造又越數年。劉永福素驍果善戰,敵即往攻,未必能克。倘割以畀之,東南數省無安枕日矣!

乃者,泰西各國環布中土,皆大於倭數倍;通商者據我要津、傳教者愚我黔首,其蓄志均甚深,倭一得志,諸夷謂吾華土地之可利也,必狺狺環向而起;肘腋之患,有已時哉?且中國之與外夷議和者屢矣,或償其兵費、或準其報商,固未嘗以疆土與人也。今既賠以鉅款、又許以割地,瘠中華而奉島夷,直納款耳,無所謂和也。中國息借洋款已數千萬,此次賠款又須借貸,合之數將萬萬。若用此鉅款以養戰士,以二十萬人計之,每月只需一百餘萬,歲計亦不過一千數百萬;如能戰勝,則賠款可以不給,而中國可以自強。熟得、熟失?固較然易明也。或者謂倭兵精炮利,我不能戰勝,則土地終不可保;此又不揣其本之論也。中國自發、捻平後,久不見兵革;各處營勇,皆積疲不振。淮軍更將驕卒惰,畏賊如虎。故寇焰愈熾,莫之敢攖。自海上告警以來,召將徵兵,已遍天下;籌餉購械,糜帑數逾千萬。近已佈置稍定,兵機可期漸利。即謂海軍覆沒,彼水師不能制;而曩者法、越之役,全以陸師克復關、諒,法夷震懾乞款:是陸師得力,而彼之水師亦不得逞也。關內外宿將自宋慶、依克唐阿、唐仁廉而外;如聶士成、程文炳、董福祥、熊鐵生、餘虎恩各員均素稱敢戰;以劉坤一老成碩望爲之主持而指揮之,戰事必大有轉機。於此而以和議曲徇其欲,則所用經費盡成虛擲。日後有事,再會猝召募,又蹈此時覆轍,而海內罷敝,勢必不支;其禍有不可勝言者矣。同治之初,發、捻蹂躪遍天下,東南數省郡縣半陷於賊;賴曾國藩等持以堅忍之力,卒底於平。今所失之地,視彼時祗什百之一、二耳;但使各將帥有臥薪嚐膽之誠,恢復固非難事。安得爲彼所得者,遂盡爲其有哉!

臣伏願皇上乾綱獨斷,如彼族要挾過甚,則絕其和議,勿爲虛聲恫喝、勿爲浮議所搖惑。畿輔以東,責成督師大臣慎簡將帥,若者爲前敵、若者爲接應;其不力者,汰黜之。如有不遵,以軍法從事。各省海疆戰事,責成各督、撫;有喪師失地者,重治其罪。上奮安民之怒,斯下勵敵愾之忱。臣雖老憊,願提一旅之師,以伸積憤;即捐糜頂踵,亦所不惜!迨彼族勢窮力屈,就我羈勒,然後從容議和,則不至損威納侮,亦可稍戢各國覬覦之心;大局幸甚!

臣迂直之性,罔識避忌;披瀝上陳,不勝悚惕待命之至!謹繕折由驛馳奏,伏乞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以上見原書卷三十八。

內閣大學士額勒和布等代奏侍讀奎華等條陳折(四月初一日)

大學士臣額勒和布等跪奏:爲據情代奏,仰祈聖鑑事。

竊據臣衙門待讀奎華等呈稱:『伏見和議條款,流弊無窮。倭人犯順渝盟,披猖已極;皇上如天之度,不憚屈己隱忍聯和,以期四海乂安、同登衽席。今聞倭人藉端要挾,有賠款、割地、屯兵各款;此誠五大洲未有之奇聞、三千年所無之變局也。倭人用兵變詐百出,計其所得,祗海、蓋、金、複數城,以中國版圖計之,不過九牛之一毛、面上之黑子;然猶惴惴然恐我復得,故開地營、築堅壘,竭力經營以抗王師。欲解海城之圍,則攻遼陽以緩之;欲分援師之力,又攻澎湖以撓之。師速而疾,不能久留;支絀情形,已可概見。今割臺灣、割遼東,不能易其已陷之一城一邑,復舉其力所不能得者割以畀之,是益寇兵而齎盜糧也。昔秦之誤六國也,脅之以兵、誘之以講;故六國之地,卒並於秦。然其時,六國兵力形勢皆不如秦,故其君臣苟求旦夕之安,不顧滅亡之禍。今以中國之大、士民之衆而制於區區之島夷,所謂冠履倒置也。況今之環而視者有六、七強秦,尤非一秦之可比!金之以和餌宋也,亦稍還侵地,畫江、畫淮;兵力所不能加者仍爲宋有,未聞歲幣增至數千百萬也。今則停戰有費、補償有費,養兵又有費;我之卑屈愈甚,則彼之要挾愈多。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竊恐欲爲南宋之偏安不可得也!觀於歐洲近事,戰事敗而不割地、雖危而不亡,如波斯、埃及是也;輕於割地則瓦解土分、禍不旋踵,如土耳其是也。國家徵賦,歲有常經;每歲關稅所入二千萬悉予倭人,勢不能不取償於民。行一切苟且之政,蒐括既盡,貧弱難支;人心渙離,不可收拾!語有之:「漏脯救飢,鴆酒止渴」。非不暫飽,禍亦及之;今日情形,復何以異!況又內地駐兵,藩籬盡撤;微瑕細故,動輒寒盟。一旦風塵有警,未審何以御之!歐洲各國虎視眈眈,將欲於此覘我強弱。若屈辱已甚,必啓戒心;法人窺粵、英人窺滇,俄則西窺新疆、東窺三省,四夷交侵,各求所欲,未審又何以給之!至於勒我籌餉代彼養兵,則不特不視爲與國,且並不得比於藩封;是鄙我也。一國啓其端,各國踵其後;欲隱忍圖存,其可得乎?縱使含垢忍尤,僥倖無事;豈復能靦然與諸國締邦交、修鄰好乎!況抑遏已甚,則士氣不揚;悲憤既深,則人心思變。歷觀往事,大抵皆然。竊恐修和之國書猶未盡諾,而潢池之盜弄已遍寰區。彼時雖欲用兵,誰復樂爲盡力!言念及此,可爲寒心。職等秩居微末,朝廷大計何敢與聞;然當危急存亡之秋,不能無哀痛迫切之論。既有所見,不忍不言。伏祈皇上乾綱獨斷,萬勿批准約章;飭下王大臣再行妥議,毋貽後侮。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等公同閱看,實屬慨念時艱,敬陳管見;不敢壅於上聞,謹據呈代奏,伏祈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大學士臣額勒和布、臣張之萬、臣宗室福錕(假)、協辦大學士臣宗室麟書、臣徐桐(入闈)、待讀臣奎華、臣英華、臣德元、臣榮壽、臣靈椿、臣恆壽、臣紹昌、臣忠普、臣樸奎、臣繼榮、臣松秀、臣薛浚、臣查思綏、前侍讀緞疋庫員外郎臣貴秀、候補侍讀臣倭興額、臣海誠、臣智格、臣貴壽、臣廷恩、臣常福、臣伊哩布、臣劉培、臣朱彭壽、臣陸嘉晉、臣陸鍾岱、臣劉家蔭、委署侍讀臣崇恩、臣奎林、臣賽崇阿、臣奇承額、臣潤昌、臣謙福、臣昌榮、臣慶麟、臣崇康、臣穆津、臣潤麟、臣國瑞、臣恩昌、臣毓隆、臣倭恆額、臣恩佑、臣景魁、臣文元、臣楊樹、臣吳均金、臣鮑恩綬、臣傅潽、臣李廷斯、臣王繩、臣鄭克昌、臣潘仰熊、臣張士鏸、臣車毓恩、臣陳作彥、臣吳中欽、臣王寶田、臣吳炯、臣林開棻、臣歐瑞麟、臣劉耀增、臣蘇元龍、臣王桂琛,臣陳壽彭、臣丁建本、臣劉志、臣袁照藜、臣朱文震、臣顧芳、中書臣侯昌銘、臣黃篤瓚、臣殷濟、臣許興文、臣湯原銑、臣濮賢慈、臣許枋、臣林介弼、臣方榮秉、臣胡愷麟、臣孫書城、臣陳嘉銘、臣黃以霖、臣常光鬥、臣陳永壽、臣溫聯桂、臣孫星煜、臣齊耀珊、臣王昉徵、臣劉錫光、臣吳嶔、臣李之實、臣蘇守慶、臣劉晉藻、臣李植、臣李慶棻、臣李湘、臣高繼昌、臣胡宗管、臣郭恩賡、臣羅家勸、臣陳培庚、臣李祥麟、臣朱蔚然、臣歐陽榮泉、臣鄭葆琛、臣華世奎、臣閻炳章、臣許文勳、臣馮炳焜、臣高增爵、臣張蔭棠、臣沈桐、臣任於佐、臣繆嘉玉、臣秦漸和、臣塗宗瀚、臣廬銘勳、臣許秉璋、臣王壽慈、臣羅廷桂、臣顏廷佐、臣蘇志綱、臣雷在夏、臣朱琨、臣魏達文、臣顧儒基、臣陳本仁、臣渠本翹、臣毛祖模、臣曹中成、臣康詠、臣陳懋鼎、臣趙椿年、臣劉秉權、臣楊廷璣、臣方崑玉、臣翁綬琪、臣汪大燮、臣周子懿、臣許秉衡、臣馬希援、臣鄧邦彥、臣沙從心、臣王昌年、臣趙以煃、臣郭曾程、臣宋廷模、臣熊元鏞、臣張雲驤、臣吳慶燾、臣楊銳、臣李兆麟、臣段大貞、臣楊灃、臣李永懋、臣雷鎮華。

侍郎陳學棻奏和議已成請宣示中外折(四月初一日)

戶部右侍郎署兵部左侍郎臣陳學棻跪奏:爲和議已成,請諭示中外以靖人心而維國體;敬陳管見,仰祈聖鑑事。

竊此次倭夷犯順以來,臣等苟安緘默。不敢妄置一詞者,不知朝廷意旨之所在與戰守之合宜也。今則和局已成矣,皇太后、皇上深仁厚澤,不忍糜爛其民,委曲求全以養天地之元氣;此誠皇太后、皇上不得已之苦衷,薄海臣民所當共諒者耳。乃聞各部院指陳利弊、各省舉人詣都察院聯名條陳,不一而足。又聞臺灣紳民因有割以予倭之議,男婦老少痛哭憤激,不甘自外於中國;此固聖朝培養數百年之德澤有以感激之,而列祖、列宗在天之靈有以默牖之也。萬一民心堅固,矢效愚忠,仇不共天,百戰不屈,則和局必不能成,倭夷必將挾朝命以威脅驅迫;聽之則爲不了之局,助之則無戕忠義之情理。況如此情形,不止臺灣一隅乎!若有因人心而用之,假此名目煽惑人心,其禍有不堪議者。以皇太后、皇上不得已之苦衷,能委曲以成和局,豈非大幸!無如人心惶惶。謠諑之言遍滿閭巷,民情浮動甚於未定和議以前;畿內如此,傳播天下,變本加厲,勢必激成內患。伏求朝廷即日將和議已成宣示中外,並約訂條目一一詳布,使天下之人皆釋然於皇太后、皇上愛民順民之心,無所疑懼;則浮議自息,隱患自消。若有不能宣示之條,則必大拂人心、大傷國體,求全目前,貽害無已!硜硜之信,在朝廷似可不必。若謂和議已成、難於反覆,正可執人心不服、衆志難移以謝絕倭夷。人心歸戴、至死不移,正所以彰國家積累之仁,而杜外夷覬覦之漸也。至割地輸幣之利害、先事防變之規爲,章奏紛紛,必能採擇;毋待贅詞。

臣愚昧之見,請將和議已成宣示中外以靖人心以維國體;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翰林院侍讀學士馮文蔚等奏和議條款要挾太甚萬難曲從折(四月初一日)

日講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讀學士臣馮文蔚、日講起居注官記名道府翰林院侍講臣樊恭煦跪奏:爲和議條款要挾太甚,萬難曲從;謹抒管見,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自倭人肇釁,我武不揚;時局艱危戰守無策。我皇上出於萬不得已,遣使行成。近聞李鴻章已定約回津,所議條款尚待宸斷;此事關係重大,想皇上自有權衡。惟道路傳聞,其中窒礙難行者約有三端;不得不披瀝上陳悃款愚忱,伏乞聖明鑑察!

一、割地難遽允也。奉天之鳳凰廳、岫巖、金、復、海、蓋等處爲京師屏蔽、北洋門戶,若全畀倭人,京畿不能一日安枕。奉省遼、瀋既難固守,即吉林、黑龍江兩省亦將勢成隔絕。至臺灣雖孤懸海外,實爲南洋七省關鍵。況奉省所屬義團同仇敵愾,誓不與倭人俱生;臺灣自疆吏以至兵民,並皆忠義奮發,誓不從賊:足見食毛踐土者鹹知大義,俱有天良。倘一旦拱手授人,不特國體有傷,抑且人心將貳。此端一開,將來各國啓釁,勢必紛紛效尤;以有限之輿圖,豈能供無厭之婪索!聞英、法、俄、德等國皆不願倭人獨佔要地,宜乘此時電商各國君主,浼其出爲調處:已失之地,償費贖還;未失之地,尺寸不予。倭人見事機牽掣,自顧後患,當不難曲爲遷就矣。

一、償費宜詳酌也。聞議給倭人兵費,已多至二萬萬。臣等以爲將此鉅款收拾中國人心,與之力戰;此上策也。即不然,聯絡各國,許以此款爲酬,借其艦械恢我疆土;此中策也。若以此償倭,已屬下策。倘再分年付給,彼必屯兵待費;國家歲入有限,仍須借支洋款。同一償款耳,而既有借款之息、又有償倭分年之息、又有彼國屯兵之費,是一事而貽三累,不待智者而知其虧損也。似宜商借洋款全數清償,勿令屯兵,並免層層剝削;然此亦終爲下策矣。

一、通商宜杜弊也。小輪直達內地以及土貨改造,此二事各國覬覦已久,朝廷力與辯論,終未允准;今聞所允口岸四處,系沙市、重慶、蘇州、杭州。臣等以爲各國向有商岸之處,皆可準令倭人通商。其各國未開口岸之處皆不可允,況蘇、杭已入內地乎!至土貨一準改造,各國勢利益同沾;彼之製造速、人力省而物又華美易售,中國之商民從此失業矣。且小輪捷駛、洋票盛行,洋關之稅日見短絀,釐卡盤詰概無所施;不特商民之生計將窮,即國家之利源亦竭。至通商稅則,且有常經;更宜與各國一例徵收,以免藉口而杜流弊。爲今之計,宜允倭人於各國通商之埠概予通商,陽示優容而陰爲限制;斷不可準其小輪直達內地及土貨改造二事:不特收中國之利權,亦以消外洋之釁隙。

以上三條,皆仰體朝廷不得已之深心,於無可設法之中、求稍可苟安之策。不揣冒昧,合詞上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戶科掌印給事中洪良品請力黜和議專修戰備折(四月初一日)

四品銜戶科掌印給事中稽察西倉臣洪良品跪奏:爲權奸妄許多款、耗幣中國、留貽後患,請旨力黜和議、專修戰備以固宗社而順民心;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李鴻章以獲咎之身,朝廷賞復翎頂,方冀其折衝樽俎,力蓋前愆;乃聞李鴻章徒以全權在手,遽許割臺灣、澎湖及東三省所失之地,又與款二萬萬金,徑行畫押。此與曾紀澤之使俄,據理辯論,不失國體、不遺後患者迥異,事關宗社安危。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相傳二百餘年,金甌無缺、元氣無虧。諸大臣在事中,或爲帝室懿親、或爲重臣元老,世受國恩,休慼與共。自必力籌萬全,方可以上對祖宗、下示黎庶,遠留青史之令名、近防目前之隱患;不得以國家存亡重局,徇人情面、專已私見以貽後悔於無窮也。

至其利害,臣請得而言之。東三省,爲京城根本,海城、旅順等處,介在遼、瀋中間。若不圖克服,割棄予敵,使之踞我心腹,外而奉天、興京、吉林,內而遼陽以至京城,藩籬已撤;後患何堪設想!澎湖、臺灣,爲閩、浙外屏。澎湖雖被攻奪,然臺灣尚屬完區,民心爲我固守。計日本之疆域,不過與臺灣等耳。彼方患唐景崧、劉永福矢心力戰,乃欲以片言恫喝得之;考自古之失疆土,未有若是之易者也。諸臣輔皇上,爲祖宗守土;祖宗櫛風沐雨以百戰而得之者,今乃以虛聲恐嚇而棄之人,其謂諸臣何!至許款二萬萬金,尤爲歷來未有之事。蓋錢財者,國家之元氣也;宋以歲幣賂金,遂使元氣剝傷,國以削弱不振。況今日四鄰環視,又非宋、金兩國之比。彼見日本以小邦邀此重利,心生豔羨,必將藉事尋隙與我爲難,勢不獲重賂不止;我又將何以應之?臣職戶垣,尚知國家出入大數,每年入不敷出甚巨;前借洋債一千餘萬,至今尚未償完。今許倭以二萬萬之數,庫儲如洗,何從撥給!若再借洋款,是累益增累也。聞倭借英款數千萬,而欲我借英款爲之代償;不知我負此重債,將來能使何國爲我代償乎!是明明移禍於我,而陰墮其術中也。況中國唯乾隆時,庫儲七千餘萬爲極盛;今庫中未贏一文,遽許人以兩萬萬之數,將來債重難償,必生別釁:是我求免禍而適以召禍矣。又況沿江、沿海許以設立碼頭,此各大國所不能得之我者,乃悉以之許日本;不慮各大國之紛紛效尤乎?

夫我之婉轉求和者,原欲保我疆土、守我資財,彼此相安無事耳。今以議和之故,反至割疆土、棄資財,猶不免於無事;則何如拚死一戰,始終與之相持乎!夫戰雖危事,利害彼此同之。就今日形勢而論,我以主制客、以大御小,彼之兵合計不過三、四萬人,我之兵不下二十餘萬。我雖偶敗,兵可召募日添;彼若久戰,精銳可漸銷盡。彼以數島之地,負債以供軍餉,勢難久支;我以十八省之地,尚能設法籌餉,不至睏乏。彼方憂軍費之不給,我乃許以重款爲之資;是猶助敵以自攻也。臣竊思我國家積德累仁,朝無秕政;默觀天時人事,區區日本小邦果能滅亡我之國乎?果能有以制我之死命乎?如不能制我之死命,我國不至滅亡;何故聽其恫喝之言自相驚恐,務饜其欲而自貽其患乎?庚申之役,實由內地有賊牽制,猶必邀齊各國,乃能乘虛入犯;今倭奴自知獨立難支,又恐斷其火藥轉運,故由山東竄至澎湖,其不能深入京師可知。何爲兵未近逼,氣先自餒;甘心割棄要地、賂以重款,以益敵人之富強耶?李鴻章齒已七十有三,自知年命有盡,但求苟且塞責;故不惜貽皇上以無窮之□。且諸臣若心存忠愛,何忍出此!第因賊氛日熾,爲此過慮;不知勝敗,軍家常事。發、捻初超是何氣勢,疆宇幾失其大半,以視日本今日何如;乃卒爲官軍所滅者,無一「和」字之說以亂之也。倭事甫動,李鴻章即立意主和,以致上下解體、將土觀望不前;倭奴深知其立意主和,故益狂騁猛攻,肆其要索無已。然則我軍之所以屢敗、倭奴之所以有挾,皆此一「和」字誤之!及今不和,亡羊補牢猶爲未晚。和則危亡可立而待,戰則人心激而愈奮、人材練而愈出;稍能持久,終可決勝。臣竊願皇上念祖宗基業之艱難、憫百姓供輸之苦累,勿以一「和」字自誤!一切割地、賂財之議,概置弗庸;並嚴飭劉坤一、依克唐阿、唐景崧等速籌戰備,即將倭人所索重款取十之一以賞戰士,誰不鼓舞思奮!臣聞臺灣士民備戈欲與倭戰,足徵我朝德澤深入民心,故薄海鹹識同仇之義。合無請旨獎其忠奮,令其自相團結克復澎湖,則疆場益有賴矣。臣無任迫切泣禱之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河南道監察御史宋承庠奏倭人要挾太甚請更改草約折(四月初二日)

河南道監察御史臣宋承庠跪奏:爲倭人要挾太甚,請將草約更改,勿墮狡謀;恭折具陳,仰祈聖鑑事。

竊臣聞李鴻章渡東後忽被鎗傷,一切會商和約,均由李經方與議;復因李鴻章傷後恇怯,率爾畫押。其詳細條約,不得而知。外間譁傳有割地一款,則自旅順沿海至鳳凰城盡爲倭屬,復益以臺灣全地;賠償兵費,則索至二萬萬兩之多;通商一款,則擇蘇、杭,內地復準其改造土貨,又有抽關稅三成;及威海、旅順屯駐倭兵,由中國月給餉銀五十萬兩等語。夫朝廷遣使議和,原爲息事安民之舉;乃如臣所聞各款,是倭人非有意議和,不過藉此戲侮中國。無論國體攸關,不宜輕許;僅以利害論之,亦萬萬不能遷就。旅順等處一去,是無遼、瀋;臺灣一去,盡失東南屏蔽。況該處人民久沐聖化,一旦淪爲異域,誰則甘心;即或分年遷徙,而驟聚數十百萬無業遊民,將何安插!設有內地伏莽藉端勾結,內訌之患,恐較外侮爲尤甚!匪直此也,即以國家經費而言,厘金一項歲入不下千萬,若在蘇、杭通商,復準改造土貨,則厘金即難收納;又復抽提關稅三成,歲入之數愈減。約內所議賠費、餉需,將以何項指撥?目前雖息借洋款以濟急需,日後按期分還本利,仍歸無着。是倭人不煩兵力,而我已坐困;倘倭人蓄養精銳以圖再舉,泰西各國或相率效尤,又將何以應之!

議者或謂約不速定,恐倭船闌入津、沽,震及畿輔;試思即照此約議定,能信倭人不再尋釁乎?能保他國不從而生心乎?一墮術中,即已爲所牽掣而不能復動;誠不若補救於前之爲得矣。臣聞倭人餉項久已羅掘殆盡,徒懸指賠費以爲彌補;苟飽所欲,雖暫息事,必旋渝盟。我能相持數月,彼族勢難久持,或易就範。設或倭船駛至,斷不敢遽爾深入;即如遼陽一州,僅有民團抵禦,至今完守。關內外大兵雲集,敵人即思內犯,亦豈瞬息可達!惟有懇求堅持宸斷勿予批准;並將草約更改,不致墮彼狡謀,天下幸甚!臣爲維持大局起見,理合恭折具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二日。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初二日到)

倭約萬分無理,地險、商利、餉力、兵權一朝盡奪,神人共僨;意在吞噬中國,非僅割佔數地而已。所有棄臺、旅之害,威海劉公島駐兵之害與中國聯合備戰各條之害,二十六日電奏已詳陳。近聞通商條目、賠款限期,尤堪駭異。各省口岸城邑商業、工藝,輪船處處任意往來、任意製造,一網打盡;工商生路盡矣。倭在華製造土貨亦照洋貨納稅,各國效尤,如何能拒!厘金虧矣。賠款二萬萬兩六年付清,又加五釐利息,即借英國洋款轉付,分期攤還每年亦須還本息一千數百萬兩;各海關洋稅空矣。今借款系赫德一手承辦,專借英款,將來無論如何蒐括,亦不能還清,英國必索我地方作抵;是又生一患矣。民貧極則生亂,釐稅去則無餉,陸師、海軍永不能練,中國外無自強之望、內無剿匪之力,威、旅之兵必至永遠不撤;京城亦永遠無安枕之日矣。一倭如此,各大國援例要挾,動以窺伺京城爲詞,更不能拒;後患不可勝言矣。然非藉兵威不能廢約;此時欲廢倭約、保京城、安中國,惟有乞援強國一策。俄國已邀法、德阻倭佔地,正可乘機懇之。乞援非可空言,必須予以界務、商務實利。竊思威、旅乃北洋門戶,臺灣乃南洋咽喉;今朝廷既肯割此兩處與倭,何不即以賂倭者轉而賂俄、英乎?所失不及其半,即可轉敗爲勝。惟有懇請敕總署及出使大臣急與俄國商訂立密約,如肯助我攻倭、脅倭盡廢全約,即酌量劃分新疆之地,或與南路回疆數城、或北路數城以酬之,並許以推廣商務;如英肯助我,則酌量畫分西藏之後藏一帶地讓與若干以酬之,亦許以推廣商務。外洋通例,若此有聯盟密約,有戰事即可相助,不在局外之例。俄現有兵船三十餘隻在中國海面、英有兵艦二十餘艘在中國海面,只須有一國允助,其兵船已足制倭而有餘;其船或開向橫濱、長崎,或徑趨廣島,或遊行南、北洋;兵艦一動,倭焰立阻。倭素畏西洋,斷不敢與俄、英開戰。若俄、英有一國相助,則兵不血刃而倭約自廢,京城自安。若倭敢戰,則我拒其陸兵;英、俄截其海道、攻其國都,倭必滅矣。同一棄也,而損邊遠之西域,可保緊要之威、旅,全膏腴之臺灣,且可盡廢一切毒害中國之約;權其輕重,利害顯然。且遼東、旅順,國家根本;臺灣歸化,康熙初年;而西域開拓、藏衛大定,則在乾隆中葉。先後緩急,亦自不同。譬如人有急病,臺灣割棄、威、旅駐兵,咽喉之病也;內地處處通商、賠款力不能還,心腹之患也;西域邊遠,髀膂之損也。蓋俄、英本強,然歷次條約尚無吞併中國之意;即以輕利酬之,於彼有益、於我尚無大損。倭專意欺害中國,正苦餉力不足;若此約允行,則從此既強且富,是我助以吞噬中國之資矣。且倭約各條處處包藏禍心,而字句巧黠,意圖含混;尤望將和議各條發交王大臣等細心閱看,自知其險毒之謀矣。此因和約已許割地,故擬爲此權宜轉移之策,冀以救急紓禍。憂僨迫切,仰候聖裁。請代奏!之洞肅。東。

河南巡撫劉樹棠來電(四月初二日到)

密。風聞和議將成,雖不知均系何款,第聞內有割臺灣及遼河以南地,賠費二萬萬多、一年內付一萬萬、餘分六年付給各節,則似有不可允行者。臺灣爲南洋門戶,前聖經營多年,始行內屬;遼、瀋尤爲我朝根本重地。一旦割而與人,不獨失士民向化之心、啓外洋窺伺之漸爲足慮也。倭人構難已逾半年,於我朝並無大損;是其兵單餉絀,已可概見。臺灣有險可阨,即使悉銳往攻,亦恐非旦夕所能得手。且遼河以南逼近畿疆、控扼山海,使敵據爲巢穴,內則撫我之背、外則扼我之吭;早發夕至,防不勝防:是縱豺狼於肘腋之置,權紓患而患轉迫也。朝廷歲入有經,現聞並釐稅等項亦不過六、七千萬多,量入爲出,尚屬不敷;更安從遽得多萬萬更先填此壑榖哉!取之民,是斂怨也;借之外洋,是重累也。我朝輕微薄賦,深洽民心。沿海雄師星羅棋佈,但使各處疆臣將帥懸不貲之賞、定失律之誅,兵卒嚴加選汰、統將各專責成,未必不可轉弱爲強,殲此醜虜!縱使仍如前此屢次敗挫,數月所失不過如此。且失者尚可望得;費者尚不難籌;總勝於一朝無故坐失數千裏險要之地、二萬萬難籌之款也。前此俄遽伊犁已有成議,尚可轉圖;法爭越南,我能自強,彼償兵費。倘其要求無已,似只可仍出於戰;免致中彼狡謀,有妨大局。臣忝膺疆寄,受恩深重;不敢不披瀝上陳。伏候聖裁。請代奏!劉樹棠肅。先。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二日到)

密。欽奉卅日電旨,近日臺灣情形,敬陳之:二十五日,臺民知臺已屬倭,臺北紳民男婦日來署向臣母及臣環泣,並電知臺南、臺中各紳士留臣固守。當將朝廷不忍臺民塗炭之意,剴切開導;無如義憤所激,萬衆一心,無從分解。次日即鳴鑼罷市,適英領事金璋來臣署,紳民環請設法,擬以臺歸英保護,將煤、金兩礦並茶、腦、磺各稅酬之,懇其轉達公使。臣見此情形,不能禁止;而防營仍未敢撤。莠民遂乘機欲亂,有二十六日劫司庫、械局之謀,以有備而止。二十八日,竟在市中劫搶,中軍方良元出彈壓,倉卒被戈。亂民闖入臣署,親兵閉門抵拒;臣與刑部主事俞明震、府經彭恆祖親出喝散,提臣楊岐珍亦率隊彈壓,諭重恤屍主、嚴拿兇手去後。忽聞有各國公論,歡聲雷動,安堵如恆;果有轉機,不難立定。若仍照前約,軍民必立變。現已抗繳厘金,設臺仍屬中國則繳;並禁各鹽館售鹽,餉銀不準運出、製造局不準停工,皆稱應留爲軍民戰倭之用。臣恐爲軍民劫留,無死所矣!請代奏!景崧。東。

督辦軍務處代遞詹事府左贊善貽榖等條陳呈文折(四月初三日)

臣奕欣、臣奕劻等跪奏:爲據呈代奏,仰祈聖鑑事。

據詹事府左贊善貽榖等聯名赴督辦軍務處具呈,以和倭利害等詞呈請代奏前來。臣等未敢壅於上聞,謹抄錄原呈,恭呈御覽;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臣翁同龢、臣李鴻藻、臣榮祿、臣長麟。

詹事府左贊善貽榖等條陳和倭利害呈文

詹事府左贊善貽榖等條陳和倭利害呈文

詹事府左贊善貽榖、翰林院編修孫伯斛、庶吉士齊忠甲、內閣中書齊耀珊、吏部郎中成和、主事劉錦、榮翰屏、戶部郎中榮安、員外郎慶恕、主事朱顯廷、郭之楨、慶春、鄭文欽、裕紱、禮部郎中文瑞、兵部郎中慶頤、員外郎承平、刑部員外郎攀桂、那福、主事李光琛、筆帖式蔭昌、工部郎中寶春、員外郎魏晉楨、主事宮兆甲、趙蘭田、北營參將鵬展、舉人凌善鍾、嶽德懋、恆善、恆泰、李恩瑞、李崇瑞、慶春、鍾毓、閻寶琛、於霖中、榮文祚、郭星五、朱瀚章、朱篤慶、邵振鐸、鄭廷柱、周德隆、趙晉臣、張光鼐、齊耀林、張允中、姜夢飛、吳璋、丁孝虎、楊灦生、馮紹唐、王佐廷等謹呈:爲和倭利害,痛哭瀝陳,籲懇專折代奏事。

竊維時局糜爛,敵鋒侵逼,而猶阻撓和議,侈口談兵;是不忠不智之甚者也。慨自夷患日深,英吞緬甸、法吞越南,朝廷大度深仁,率皆隱忍周旋,言歸於好;以爲可以萬年無事矣。乃倭夷貪暴,吞噬無厭;既據琉球、又圖朝鮮,撤我屏藩,侵我疆土。將帥不職,水陸挫刃,京師動搖;議者謂非修款不足以自存、非弭敵不能以息戰,此固萬不得已者。然職等竊意今日積弱之勢,皆由於前此弭敵而來;則議款之條,更不可不留後此自強之地。乃今所聞,竟有大謬而不可解者:曰度支匱乏,籌餉艱難;不可不和。然且賠費二萬萬矣,籌餉則難、賠費則易;其不可解一也。曰門戶不守,兩京空虛;不可不和。然且割鴨江以西、遼河以東與之矣,目前之門戶可憂、萬世之門戶不顧;其不可解二也。曰東南半壁,首尾難顧;不可不和。然且割臺灣棄之矣,守臺而東南尚可危、棄臺而東南轉無患;其不可解三也。曰連兵禍商,釐稅短絀;不可不和。然且舉商務、稅務授權於敵矣,一口之停商可病、各省之減稅無妨;其不可解四也。曰百姓無辜,荼毒堪憫;不可不和。然且令遼南、臺灣之民事敵矣,百姓之性命不宜傷殘、百姓之廉恥不足顧惜;其不可解五也。曰泰西各國,虎視眈眈;不可不和。然且開端於倭矣,拒倭尚不免分裂之患、厚倭荳不啓覬覦之心!其不可解六也。有此六不可解,而竟輕以相許!或以陵寢所在、社稷所關,迫而爲此緩敵須臾之計;不知如此而和,不特不能緩敵,且益資敵。何者?倭夷窮蹙,挑釁求利,其欲和較急於我;是以攻旅順、攻威海而不攻津、沽,彼蓋恐逼我太甚,我且避之而彼將失所挾也。且以彼通國兵力不及我十分之一,而負債且數倍於我;即得我一城一地,勢必折傷將士、糜耗軍火,而所得又不足償。連兵數年,豈能久支!我苟挈民以遷、清野以待,罷和議以絕諸將之觀望,移賠費以購西洋之船械,厚糧餉、明賞罰以勵士卒,徙老弱、留精壯以結鄉團,下哀兵之詔佈告天下同心戮力以匡大難,開言路、求賢才、汰庸佞、嚴兵律,徐圖籌數年之餉以興倭相持,則倭進無所持、退無所守,其敗可立而待也。今計不出此,沾沾然輦財割地,棄利權以資敵。假令得我之財再舉入寇,將如之何?假令駐兵遼陽,節節挑釁,扼我之吭、制我之命,又如之何?假令虎踞臺灣,窺閩粵、圖江浙,使東南各省不能撤防,又如之何?假令廣設機廠,賤售洋貨,禁海關人口之徵,阻華商出銷之路,又如之何?假令百姓不服,釀成兵端,抑或忍辱事仇,率子弟以攻父母,永爲邊患;又如之何!假令羣夷效尤,窺釁而動,法索雲廣、英索藏蜀、俄索新疆及吉林黑龍江,不從則樹敵愈多,從之則削地殆盡;又如之何?牛莊去盛京不過二百餘里,鳳凰廳直逼興京,去永陵尤爲密邇;日後倭奴敗盟,朝發夕至,則三陵不堪設想矣!且海口盡爲倭有,三省之生路已窮;是直拱三省而盡與之矣!帽兒山界連長白,地產五金,倭更窺伺;今以此千餘里精華所聚之地拱手與人,則倭之兵餉益充,而我之脂膏愈竭。職等竊觀往代興亡之故,率皆誤於和局;然尚未有如是其暴者。即泰西各國向有戰敗賠費之公法,亦不聞有如是其多者。而倭敢爲此言而我且唯命是聽,是倭不能以戰死我,變其法而以和死我;恐戰死之緩,而先自縛其手足也。

夫以我不練之兵臨敵潰退,然且持一年之久,所失不過數城;即糜餉數千萬,亦皆散之中國兵民。現聞倭餉窮民怨、瘟疫流行,前敵之兵以女充數,勢已不能支矣。即今圖之,無論倭之不能深入,即併力以爭奉、直,而我京東有程董、曹聶及沿海駐紮各軍,關外有宋、依、長三大軍及魏、陳、孫、呂各軍棋佈星羅,極力堵御,而以劉大臣坐鎮其間,謂寇遂能深入,即倭自問當無此力量也。如謂兵不可恃,何以金州失陷後一月而下數城,及偪遼陽數月而城未能下?在主帥之得人耳。古人云:『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況割兩省之地、賠二萬萬之費以助其經營!遼南一日屬倭,即兩京不能一日安枕。又況遼南各城處處有旗戶、處處有鄉團,旗戶數十萬皆世受國恩,將另行安插乎?抑驅之事夷乎?鄉團自戰其地,忠勇倍於官軍;寬甸收復,已有明效。擬請旨飭令將軍裕祿查明各團數目,津貼兵餉一半,分隸宋、依、長三軍部下,隨同防剿;以其自保身家之念,力圖恢復,未有不勇往直前者。所患和約一定,則耳濡目染,義氣盡消或相率而爲倭民;此後兵事再興,恐無有爲朝廷效命者矣!

伏維我皇太后、皇上仁慈惠愛,不忍生靈塗炭,曲意撫綏,誠爲保京師、惜民命之計。乃至割根本重地,致令皇氣發祥之所不能保全;凡有血氣,痛憤同深!惟懇轉奏速罷和約,挽回大局;即按之西法,亦有「民不樂從而約即廢」之例。現在尚未用寶批准,正可廢約。所謂「兩害相形,必取其輕」。應請旨交王公羣自會議,熟權利害,以圖匡救;未始非亡羊補牢之術耳。當此舉國倉皇、羣臣泄沓之時,獨言和約之不可,目爲妄論,夫復何辭!但伏念祖宗基業之重,下察臣庶忠義之誠,洵可背城一戰;請即變和爲戰,誓共滅賊,尚可自立爲國!

職等誼關桑梓,情迫智昏,誠以根本失則大局危;是以罔識忌諱,昧死上言。伏乞代奏,恭候諭旨遵行,不勝悚惶待命之至!

翰林院代奏編修王榮商條陳折(四月初三日)

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宗室麟書跪奏:爲據呈代奏,仰祈聖鑑事。

據臣院升用侍講編修王榮商呈稱:『爲敬陳管見,懇請代奏事。竊聞李鴻章與倭人所定和約,割地之外仍賠兵費二萬萬,限六年全繳。以公法論之,既賠兵費,則倭人所佔之地皆宜讓還中國。今乃復與以臺灣,殊爲可駭;而兵費之不易賠,猶爲可憂!夫國家之有財用,猶人身之有精血也。精血枯則人憊,財用竭則國危;此一定之理。中國度支久絀,借貸已窮;不知李鴻章何所恃而許之!況倭人所欲必得,西洋各國誰不生心;此議一成,各國之藉端挑釁、援例需索,固有可立而待者。伏求皇上飭軍機大臣等統籌全局,先將二萬萬之數指定的款,以爲賠償之地;然後再議他條。如六年內並無鉅款可籌,抑或他國別生枝節、不能掃數全清,則是今日所許不過空言搪塞,以偷旦夕之安。諸臣一日去官,即可置身事外;皇上受列祖、列宗付託之重,將何以善其後乎?用兵固須籌餉,然以中國之餉養中國之兵,其流通仍在中國;與賠兵費之大傷元氣者不同。況我既失地、又出兵費,是恐倭人之力尚不能盡取中國之地,而復竭力以助之也。近聞臺灣人民誓不與倭俱生,即英國人亦有「臺灣不當與倭」之言;可見倭人無理要求,普天同憤。方今草議雖經李鴻章畫押,尚可轉圜。伏求皇上博採衆議,詳加批駁!如倭人願得兵費,則金、復、海、蓋諸州皆應讓還中國;如倭人不肯還地,則中國所失已多,臺灣固不能割、兵費更不宜賠。蘇、杭諸州乃中國膏腴之地,不宜許其通商;葉志超等例應正法,乃中國法度所關,不宜準其免罪。如倭人不肯允從,是其目中已無中國;今年許和,難保明年不更尋釁。與其決裂於中途而我之氣更餒、力更疲,不如今日不和之爲愈矣!夫中國將士非盡不能戰也,但爲和議所誤,而致敗耳。查畿輔諸軍,如聶士成、曹克忠、董福祥、申道發、吳鳳柱、李光玖等皆驍悍善戰,倭人斷不能深入;其它將帥優劣互見,大約不貪生者其人皆可用、不克餉者其兵皆能戰,惟在朝廷分別而進退之。但和議不絕,則軍心不奪。此次如果決裂,伏求皇上一意主戰,勿再遣使議和!軍機大臣同心贊襄,信賞必罰,不徇私情;推賢薦能,不拘資格。各路將帥,協力堵剿;王公大臣之坐擁厚貲者各出家財助餉,以爲富民之倡。如此,則兵何患不精!餉何患不足!雖成敗利鈍非所逆睹,然求自強之策,必由於此。若但求目前之無事,而委曲許和;竊恐公私罄竭、綱紀敗壞、人心渙散、四夷交侵,大局有不堪設想者矣!愚昧之見,是否有當?懇請代奏』等語,呈請代奏前來。

臣徐桐現在入闈,臣麟書詳加閱看該編修所呈,系屬軍情重務;不敢壅於上聞,謹據呈代奏,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翰林院代遞編修黃曾源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三日)

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宗室麟書等跪奏:爲據呈代遞封奏事。

竊據臣衙門編修黃會源呈遞條陳一件,謹請代奏前來。臣徐桐現在入闈,臣麟書詳加閱看,係爲條陳時務起見;不敢壅於上聞,謹將原呈恭呈御覽。伏祈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宗室麟書、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徐桐(入闈)。

編修黃曾源條陳時務呈文

編修黃曾源條陳時務呈文

翰林院編修黃曾源,爲時事艱難,請權計利害,以維全局、以固國本;謹據管見所及,呈請代奏事。

竊維倭以區區島夷,戎首自甘,擾我海疆、奪我險要;凡有血氣之人,無不怒發裂眥,誓將滅此!乃自軍興以來,陸軍則潰敗頻聞,海軍則叛降相繼。皇上仰念皇太后春秋已高,不忍以徵兵籌饟,上廑慈懷,俯念民生荼毒之戚,不願以黷武窮兵,下傷元氣。於是力違衆議,遣使和戎;誠如明詔所云「不忍兩國生靈同罹鋒鏑」者也。乃倭恃憑詐力,反肆鴟張:始則逐我使臣,繼則刺我使臣。後迫公論,勉就範圍;而又需索多端,駭人聞聽。查萬國公法:凡兩國相爭,無理者賠償兵費。今倭不顧天下是非,妄索兵費;公法所載,有如是乎?夫償兵費,所以贖侵地。如兵費償而侵地不返,即三國合縱強如俄、英、法者,尚不至是;而倭乃竟如是乎!且昔普、法之戰,號稱復仇之師,入其都、俘其王,而其所訂和約,當日尚能力與之爭,不過許償兵費、割一省之地以與之而已。今我所失,除威、旅而外,不過沿海數州縣;而二十一行省,金甌無缺。津、沽天險,勝負未分。乃於失地之外,復界以數千裏富庶之臺灣;設不幸如庚申之事,其將割天下之半以予之乎?此倭之需索可異;而使臣不能力爭,則尤可異者也!倭自用兵以來,所費不下數千萬金,其死傷亦不下數萬人;而其所得者,不過濱海之一隅。今我澎湖雖失,臺南北固依然無恙也。臺灣爲七省門戶,海外膏腴,民風強悍;使倭以兵力取之,尚不知用兵幾何、需饟幾何、曠日又幾何!今乃拱手相讓,倭竟不費一矢、不傷一卒據我之巖疆以扼吾之肩背,海疆自此無安枕之日矣!夫和,所以紓患也;不得其宜,則其召禍也倍速。今倭得恣其志,相形之下,英將悔還定海、俄將悔讓斯疆、法將悔去基隆,各悔其所悔,而土崩瓦解之勢成矣;此又禍機之立見者也。

竊觀方輿所載國家形勢,東北重於西南;祖宗定鼎北平,所以遙爲控御者,意至深、慮至遠也。今侵地不返,津、沽失威、旅之門戶,而堂奧之勢孤;疆圉雜戎索之煙塵,而防守之智困。竊恐後來建議之臣,必有以西遷之說進我皇上者。抑思乘輿可遷,陵寢可遷乎?臣工可遷,數百萬生靈可遷乎?此斷不可行者也!皇上端拱京師,而威、旅尚不可保;一旦乘輿西幸,九重天遠,將士能保津、沽之險以還朝廷乎?竊恐井陘之險不足恃,而北平之患已不可勝言!彼蒙古外藩惟強是視,見我鞭長莫及,必有從而生心者,恐以後外藩亦非我有;此侵地所以不容不返者也。竊維今日之事,財帛固非所計;如棄地,則必不可輕言。蓋和不足以爲國,與其和而隳將士之心,不如戰以待事機之轉。我朝深仁厚澤,淪浹肌膚;自用兵以來,雖在孺子婦人,無不指倭相詬誶。皇上誠將屈體言和之故與倭驕慢需索之端宣佈中外,義憤所激,安知無豪傑之士出而效命疆場者!在昔中西構釁,粵人倡義拒英,以百敵一;而英人之據有粵城者,不敢過雷池一步。

人心固結,其可恃有如此者。且以時勢測之,亦必終出於和也。倭人猖獗,實歐洲大局所關。臺灣之在中國也,縱不假此以爲重;倭人得之,則足爲富強之本以爲患於諸邦。美之防檀香山、英之防香港、俄之防海參威,皆已早慮及此。而製造土貨,不惟我之商賈失業,即各國商務亦因以壞,當爲諸國之所痛心;而不出爲排解者,以「利益均沾」,欲坐收漁人之利耳。且以爲與其以臺灣爲倭所獨有,不如以臺灣爲各國之租界;與其許倭減洋稅以取媚於西洋,不如在我減洋稅以市恩於各國。或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各國未必舍倭而助我。不知自通商以來,諸國商務利益以得之中國者爲最厚利之所在,人必趨之;此即緩急可恃之端。且排難解紛,西人每假此名以爲重;特求之不力,斯應之不速耳。皇上誠召見各國使臣並電諭出使大臣,將倭人無禮需索之端佈告各國朝廷、商之各國外務大臣,請其剖別曲直,出爲調處;彼各國使臣最重禮貌,每以覲見爲榮,倘得親聆天語,再得親貴重臣動之以利害、誘之以貨利,俾知臺灣、威、旅如不能索還,倭之無禮既敢違公法擊英之商船,則逞其狡謀,安在不蠶食南洋諸島,是中國之患而亦諸國之憂也。彼各國利害相關,縱不爲我計,獨不自爲計乎?現在事機危急,請皇上速斷宸衷,定期召見;並電諭出使各國大臣效包胥之節以紓國難,必以得請爲止,不得稍涉觀望。「誠」能動物;苟情辭懇懇,未有不動聽者。誠得各國維持公論,則展定約之期,倭不能不許諸國之請也。斯時,即將所定條約與各國斟酌盡善,務使彼此相安,方無後患。

總之,利源可開,財雖散而貧寡不爲患;奧區盡失,基已壞即補救不爲功。非不知軍興以來皇上旰食宵衣,聖容爲悴;事方棘手,詎敢以迂闊之見上誤戎機。第念荷累朝豢養之德、皇上知遇之恩,知不敢不言、言不敢不盡。愚昧之見,是否有當?伏乞代奏!謹呈。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浙江道監察御史易俊請力黜和議折(四月初三日)

掌浙江道監察御史臣易俊跪奏:爲條約必不可允,請力黜和議以全國體而順輿情;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維倭奴犯順,侵佔我疆土,虔劉我人民;凡有血氣之倫,莫不同深義憤!朝廷憫生靈塗炭之苦,特簡李鴻章爲全權大臣,前往議和;此萬不得已之苦衷,爲薄海所共諒。近聞和約已定,惟所許各款多出於情理之外;而其最不可從者,莫如割地、賠款二事。臣請敬爲我皇上陳之。

天下者,祖宗付託之天下,未可以尺寸與人者也。宋割燕雲之地,終宋世不能復還;金人覆宋之禍,實基於此:可爲殷鑑。奉天爲京師根本,陵寢所在,最關緊要;如由遼河以東一帶數百里均歸倭有,是臥榻之下,直令他人鼾睡!則外而吉林、內而瀋陽興京,藩籬盡撤;腹心之患,防不勝防。然尤得曰:此已失之地也。若臺灣,系完善之區。其地大物溥,出產之多甲乎他省;康熙時竭盡兵力,始收入版圖。昔人以艱難得之,後人以容易棄之,可乎?倭奴得此,如虎傅翼;閩、浙諸省從此不能安枕。且該處百姓,食毛踐土二百餘年;今無辜而驅之化外,萬一不遵朝命,有如鄭芝龍其人者率衆抗拒,將奈之何?是欲弭禍,而反以召禍也。

自軍興以來,庫儲如洗;各省閒款,亦羅掘一空。以歲入之數計之,每年不過七千餘萬兩;承平無事,除開銷外,所剩無幾。此次軍務經費,已屬不貲。如賠款爲數尚微,猶可勉爲允許;乃竟至二萬萬之多,勢不得不息借洋債先付若干,餘則分限加利付給。國家進項祗有此數,將來練兵、買船、制械與夫一切善後事宜,均需鉅款;即設法籌措,終恐不敷應用。所負重債,從何處取償?土宇脧削、府庫空虛,雖欲徐圖自強,奚可得耶!以此言和,大局豈堪設想!英、法、俄等國皆視眈欲逐,設藉端啓釁、相率效尤,又將何以應之?臣念及此,不寒而慄!

夫兩害之中,當權其輕重。如能援從前輿俄講和之例重議條款,苟無傷大體,不妨曲從其請,藉息爭端。否則,即作罷論;飭下各路統兵大員戮力同心,決一死戰,以資敵之兵費充殄寇之軍餉,綽有餘裕。臺灣兵力頗厚,民心亦固;有唐景崧、劉永福等嚴密扼守,可保無虞。山海關內外,大兵雲集;聞各將士忠義勃發,一得倭奴肆意要求之信,皆爲之裂眥,恨不獲系夷酋之頸,致之闕下。如罷和議,其敢戰之氣必百倍於前;就令勝敗靡常,偶蹈失疆覆轍,猶勝於舉膏腴之地拱手而讓之他人也。況揆之理與勢,未必至此。倭兵大共不過數萬人,前佔踞榮城、寧海等處,不久即全行撤退;其兵單不敷分佈,已可概見。國課亦異常支絀;師老財匱,可想而知。但久與相持,其窮蹙可以立待。倘遽就草約定議,則墮其詭計,將以我之境土爲生聚之謀、以我之貲財備攻取之具;彼日強而我日弱,靖康之禍恐不免復見於今日也!

臣亦知李鴻章業已畫押,未易挽回;第事關宗社安危,不得不顧反汗之微嫌,貽噬臍之大患!伏願皇上上念祖宗基業之重、下念黎庶供億之艱,立毀前約,勿爲浮議所搖;天下幸甚!臣區區之心,不能自已;謹披瀝上陳,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都察院代遞工部候補主事喻兆蕃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爲據呈代奏事。

據工部候補主事喻兆蕃等以「燭奸防患」等詞赴臣衙門呈請代奏,臣等查閱原呈內稱:『倭寇披猖,李鴻章前往議和,臣民皆知出於不得已之苦衷;惟事出於情理外者,必當致慎。請即傳聞議和各款,權衡難易』等語;取具同鄉京官印結,呈請代奏。臣等詳閱原呈並無違礙字樣,不敢壅於上聞;謹鈔錄原呈,恭呈御覽。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級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楊頤(入闈)、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壽昌。

工部候補主事喻兆蕃等呈文

工部候補主事喻兆蕃等呈文

具呈工部主事喻兆蕃、內閣中書楊銳、刑部主事吳思讓、吏部主事洪嘉與、戶部主事呂道象等,爲和議暫成、戰事未已,燭奸防患,須費思量;合詞恭懇代奏,仰祈聖鑑事。

竊倭寇披猖,官軍屢挫,妖氛寖逼,畿輔堪虞;致我皇上遣李鴻章前往議和,中外臣民皆知出於不得已之苦衷,無敢不以爲是也。惟事出於情理之外者,必當致疑致慎。彼漫求之,我漫應之;在彼適以爲笑,而我遂至於沈溺不可救矣。夫言戰須量力,言和亦須量力。力實不足以和,則不如戰;以雖和猶未和,戰事固在早晚間也。請即今日傳聞議和各款而朝廷所已許者摘其大端,權衡難易,一一陳之。

一、臺灣全割,兩年後盡徙臺民還內地。臺灣現未失守,非金、復、海、蓋所可同。其爲敗貨之區、形勝所在,固無待言。朝廷所恃以維繫天下者,不忍之心耳。臺民涵濡聖澤二百餘年,一旦使其祖宗之廬墓、世守之田疇淪爲異域,永不與於衣冠文物之盛;犬馬猶識舊主、鳥雀猶戀故巢,公議私情,豈容抑滅!且即雲徙於內地,內有何地可以安插百萬生靈?臺民固將曰「是誑我也」!安土重遷,與祖宗之魂魄相依;雖徙之,必不願也。慕戀之誠,激爲恚憤;恚憤之極,蠻爲獷悍:勢必揭竿秉耒,與倭奴死鬥于山椒水曲之閒。雖雲未交割以前歸我拊循,既交割以後聽其取捨。而倭奴狡逞,區區之地,必攻而後得,固將屠戮忠義,肆其淫威;或攻而不得,何慚責問朝廷,與之協剿。我朝廷一從而無不從,果忍戕其赤子,奪之地而予之乎?抑別割要區,以填其溪壑乎?通好末終,釁端旋起。此臺灣之不易於割者,一也。

一、威海駐兵,歲供餉五十萬;事事如約,即行裁撤。查倭奴氣力弱薄,勢難及遠;頗有自知之明。其處心積慮,不過視中國爲可欺,姑取其切近者而附益其家邦足矣。駐兵威海,非防朝廷之違約,乃杜他國之分肥。蓋謂中國違約,本不足防也;威海有兵與旅順相犄角,則收直隸、卷山東如探囊取物,晉、豫且在其掌握矣。駐兵之後,內地之險隘窺之必精,內地之民心市之必巧;內地拜幅拜捻之餘黨,必勾納之無遺。裁撤之說,誑三尺童子耳;一駐而永遠不撤者也。藩籬去,門戶張;輦轂之下,如坐鍼氈。是欲求一息之安,不可得也;我皇上尚有奮興之一日乎?爲我皇上臣子者,尚有效忠雪恥之一日乎?且山東非無義民,日與狡夷相雜處,團防必愈練愈嚴;乘間抵隙,爭啓釁端。金鼓一鳴,畿疆復震;目前之事,皇上亦無如之何!此威海之不易於駐兵者,二也。

一、賠兵費二萬萬,本年交五千萬、後五年每年交三千萬。查國帑所入,每歲度支僅足敷衍。本年五千萬,從何措辦?後此每年三千萬,更從何措辦?現紛傳洋員赫德已允借中國數萬萬矣,朝廷即有此氣力、有此交情,有借之一日而永可無還之一日乎?莫大之款,豈任蹈空!則或指名區鹽礦爲償負之資,或侵中國政權爲更張之說。條約未便屢事請求,舟車未通,擅謀開創,是市中國者,赫德也;朝廷且甘仰其鼻息矣。倭奴已然之憑陵,既不堪受;赫德將來之要挾,亦屬無窮!債外積債、敵外樹敵,如之何其可也?嗟乎!南宋納金人歲幣,尚不過五十萬;今且兩千倍於宋人!歷覽史冊,和戎者多矣,從未有如是之奇局!彼倭奴非不悉中國情形,而開議公然如此者,毒心狠計欲驅我於罟獲陷井,一落萬丈,永遠不能復出者也。此二萬萬兵費必不易於賠者,三也。

然則倭奴之爲倭奴,其設心路人皆知之矣。取臺灣,所以收儻來之利;駐兵威海,所以示進取之機;金、復、海、蓋不歸還,所以表軍威;索賠兵費二萬萬,所以蹙國命。外洋祗談功利,不辨是非;以彼雄視東瀛,固洋洋乎動衆國之嘆嗟而鄙我中國爲孺子之不若!暫時許成,不過假以數月及二三年之安;待我國勢萬有不支,則羣起而乘之矣。李鴻章父子爲其所賣,竟以倭奴所恫喝彼者恫喝朝廷;豈不可痛哭流涕長太息也哉!

夫勢處於無可爲者,亦惟於無可爲者爲之;事出於不得已者,亦惟以不得已者已之。人窮則智勇生,況我國家金甌無缺、民心甚固,又何爲摧之、抑之、顛之、倒之,甘自敗壞至此耶?與其暫和而坐困,何如久戰而延祚!與其以二十千萬飼豺虎,何如以三五百萬獎士卒!與其偷安於一、二年而必底於分析,何如苦持於一、二年而猶可圖恢復!孰得孰失?不止霄壤。

介茲和議可反之時、生死呼吸之際,謹合詞冒昧上陳,懇請代奏!伏乞皇上聖鑑!謹呈。

都察院代遞戶部主事葉題雁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爲據呈代奏事。

據臺灣京官戶部主事葉題雁等以棄地畀仇、人心瓦解等詞,赴臣衙門呈請代奏。臣等公同查閱,原呈內稱『道路傳聞有割棄全臺予倭之說,不勝悲憤!今臺地數千百萬生靈皆北向慟哭,誓不與倭人俱生。職等生長海濱,極知臺民忠勇可用;但求朝廷勿棄以予敵,必能爲國家效命』等語。取具同鄉京官印結,懇請代奏。臣等查閱原呈,並無違礙字樣;不敢壅於上聞,謹鈔錄原呈,恭呈御覽。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級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楊頤(入闈)、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壽昌。

戶部主事葉題雁等呈文

戶部主事葉題雁等呈文

具呈戶部主事葉題雁、翰林院庶吉士李清琦、臺灣安平縣舉人汪春源、嘉義縣舉人羅秀惠、淡水縣舉人黃宗鼎等,爲棄地畀仇、人心瓦解,泣籲效死,以固大局;瀝請據情代奏事。

竊維君民之義,猶父子也。人子當疾痛慘怛、性命呼吸之頃,不呼父母而訴者,必非人情;況今普天、率土蒙國家三百年豢養之恩,一旦淪爲異類,有不旦夕號泣呼籲於君父之前者哉!職等狂瞽,毫無知識;聞諸道路有割棄全臺予倭之說,不勝悲憤!謹就愚衷所見,爲我朝廷痛哭陳之。

夫臺灣者,我聖祖仁皇帝六十年宵旰經營之地也。仁皇帝懸不貲之賞,勞心焦慮,收此一隅。誠以國家定鼎燕京,全借海疆爲屏蔽;無臺地,則不特沿海七省岌岌可危,即京畿亦不能高枕。是以既平之後加意撫綏,每歲內地換防,糜數百萬金錢而不惜;而臺民感列聖之恩,深入骨髓。林爽文之亂,諸羅一縣被圍半截,義民四萬竭力死守,城中以地瓜、野菜充食,卒能力遏兇鋒,保全臺地;高宗純皇帝諭旨嘉獎,賜名「嘉義」縣。是臺民忠義之氣久蒙聖鑑者,二百年於茲矣。甲申法人內犯,敵由滬尾登岸,臺民奮力死戰,殲斃法酋;此尤明效大驗者也。今者聞朝廷割棄臺地以與倭人,數千百萬生靈皆北向慟哭,閭巷婦孺莫不欲食倭人之肉,各懷一不共戴天之仇;誰肯甘心降敵!縱使倭人脅以兵力,而全臺赤子誓不與倭人俱生,勢必勉強支持,至矢亡援絕、數千百萬生靈盡歸糜爛而後已。我皇上聖德如天,數年來畿輔水災,尚飭各直省督、撫設法賑救;睹此全臺慘痛情形,豈有不上廑聖慮!但以議者必謂統籌大局,則京畿爲重、海疆爲輕故耳。不知棄此數千百萬生靈於仇讎之手,則天下人心必將瓦解;此後誰肯爲皇上出力乎?大局必有不可問者,不止京畿已也。

夫以全臺之地使之戰而陷、全臺之民使之戰而亡,爲皇上赤子,雖肝腦塗地而無所悔。今一旦委而棄之,是驅忠義之士以事寇讎;臺民終不免一死,然而死有隱痛矣!或謂朝廷不忍臺民罹於鋒鏑,爲此萬不得已之舉。然倭人仇視吾民,此後必遭荼毒;與其生爲降虜,不如死爲義民。或又謂徙民內地,尚可生全。然祖宗墳墓,豈忍舍之而去!田園廬舍,誰能挈之而奔!縱使孑身內渡,而數千裏戶口又將何地以處之?此臺民所以萬死不願一生者也。

職等生長海濱,極知臺民忠勇可用。況臺南安平一帶,猶稱天險;四、五月以後,浪湧大作,無處進攻。鳳山、恆春一帶,暗礁林立,防守綦嚴。臺北、基隆、滬尾,重兵扼守。統計全臺防勇一百二十餘營,義勇番丁五、六十營,軍火、糧械可支半年;倭人未必遂能逞志。但求朝廷勿棄以予敵,則臺地軍民必能捨死忘生,爲國家效命。

職等誼切君親、情關桑梓,不已哀鳴;瀝懇據情代奏,不勝惶悚感激之至!謹呈。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四日到)

臺民不願歸倭,尤慮亂起。朝廷一棄此地,即無王法;不能以尚未交接解之。文武各官,不能俟倭人至而後離任。官既離任,民得自逞;不獨良民塗炭,各官亦斷難自全。鹽爲養命之源,無法管理,萬民立困;此一事,即萬難處。現在各署局幕友、書吏、僕役,離散一空;電報、驛站亦將無人,勢必不通,無從辦事。去撤勇營,猶爲難事。愚民惟知留臣與劉永福在此,即可爲民作主,不至亂生;劉永福亦慷慨自任。臣雖知不可爲,而屆時爲民挽留,不能自主,有死而已。伏泣瀝陳,跪求聖訓。請代奏!景崧。江。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四日到)

頃聞俄、德、法阻止日本佔華地,臺不在列;三國保遼,臺益觖望。臺民曾挽滬尾英領事金璋達駐京英公使,稱全臺願歸英保護,懇速派兵輪來臺;土地、政令仍歸中國,以金、煤兩礦及茶、磺、腦三項口稅酬之。第恐非領事所能辦到;乞旨飭下總署速商英使,以解倒懸。迫切待命。請代奏!景崧肅。江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四日到)

臺民洶洶;屢請代奏,未便瀆陳。茲聞各國阻緩換約,謂有機會可乘,劫以不得不奏之勢。茲據紳民血書呈稱:『萬民誓不從倭,割亦死、拒亦死,寧先死於亂民手、不願死於倭人手。現聞各國阻緩換約,皇太后、皇上及衆廷臣倘不乘此時將割地一條刪除,則是安心棄我臺民;臺民已矣,朝廷失人心,何以治天下!查「公法會通」第二百八十六章有云:「割地須商居民能順從與否」;又云:「民必順從,方得視爲易主」等語。務求廢約,請諸國公議派兵輪相助;並求皇上一言,以慰衆志而遏亂萌。迫切萬分,哀號待命。乞代奏』等因。請代奏!景崧。江。

浙江道監察御史李念茲奏和議有可成之機宜思設法維持折(四月初五日)

浙江道監察御史臣李念茲跪奏:爲和議有可成之機,宜思設法維持;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自古馭夷之道,不外羈縻之而已。宋儒程子亦云:『守備爲本,不以攻戰爲先』。我朝自泰西各國通商以來,風會更爲之一變;或二十年、或十數年輒一構兵,卑則我無餘地、亢則禍無已時。此際操縱,宜費苦心;不可輕於一發也。去年倭人肇釁,驗之往事,自可舍經就權,與和而不與戰。夫戰本正大之舉,然初不料淮軍之窳敗至此!今既不能戰,不得不與議和;惟敵勢方張,其要挾自必出常理之外。傳聞各條款,許之,則鴆脯止飢,危亡立至;不許,則爐竈另起,把握毫無。雖忠臣義土,亦徒撫膺而喚奈何也!然有可恃者,則人心之固結、各國之阻撓;非恃此以與之戰也,正恃此以與之和也。

近聞臺灣全省聯絡死守,揭帖四出,誓殺倭寇。都中有言責者無論矣,而各部院臣工及會試士子紛紛聯名繕具折呈,求長官察憲代奏;各省大吏、前敵將帥,亦率以阻和入告:此皆由國家培植人心之厚、作養士氣之隆。而倭人譎狡多智,當計及衆怒難犯,果能戰必勝、攻必取乎?應乘此機,飭下樞臣匯齊奏章,擇要寄李鴻章令其告知倭人,聲言「我皇帝非不願以大事小,如羣情不符何!應再妥商」。臣料倭人必有忌憚,爲之心折矣。復聞俄、法、德各國因倭人誅索、有礙公法,羣起阻撓;大國本難測,但其沈幾觀變,未必當時遽向我起釁;而區區一倭驟雄躋諸邦之上,決難聽之。應請飭下總署轉商各國使臣,按照公法有無妨礙?伊深嫉倭人之強,必不謂然。即據此情,令李鴻章告知倭人;彼萬不敢攖衆國之鋒,又必爲之俯首帖耳矣。果終倔強不服,則已激怒我軍,再戰可也。如天誘其衷就我範圍,條款中甚者去之、可者予之;則從容談笑,而和議成矣。從茲君若臣臥薪嚐膽,力圖雪恥;氣之所及,鎮伏諸國而無難。行見和無不和,且將永以爲和也。

臣目擊時難,日夜彷徨;謹據臆見所及,以求一當。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五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初五日)

奉旨:『連日紛紛章奏,謂臺不可棄,幾於萬口交騰。本日又據唐景崧電稱:紳民呈遞血書,內雲「公法會通」第二百八十六章有云:「割地須商居民能順從與否」,又云「民必樂從,方得視爲易主」等語。臺民誓不從倭,百方呼籲;將來交接,萬難措手。着李鴻章再行熟察情形,能否於三國阻撓之時與伊藤通此一信,或豫爲交接地步;務須體朕苦衷,詳籌挽回萬一之法。迅速電覆!欽此。四月初五日』。

--以上見原書卷三十九。

都察院代遞各省舉人呈文折(四月初六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爲據呈代奏事。

據奉天舉人春生等、湖南舉人文俊鐸等、譚紹裳等、任錫純等、廣東舉人梁啓超等、江蘇教職顧敦彝等、四川舉人林朝圻等各以條陳赴臣衙門呈請代奏,臣等公閱各該呈詞,均系事關重大,情詞迫切。既據該舉人等各取具同鄉京官印結呈遞前來,臣等不敢壅於上聞;謹鈔錄原呈七件,恭呈御覽。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感冒)、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級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楊頤(入闈)、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壽昌。

奉天舉人春生等呈文(略)

湖南舉人文俊鐸等呈文

湖南舉人譚紹裳等呈文

湖南舉人任錫純等呈文

廣東舉人梁啓超等呈文

江蘇教職顧敦彝等呈文

四川舉人林期圻等呈文

奉天舉人春生等呈文(略)

湖南舉人文俊鐸等呈文

具呈湖南舉人文俊鐸、王龍文、周永年、周植謙、嶽障東、王禮培、黃昺隆、金肇漢、曾希文、彭作潤、李篤真、譚襄雲、梁仕淦、薛倓善、譚鄴華、夏鳴雷、周震濤、瞿振鑫、陳煥瀾、李大澄、盛德水、王汝明、萬治謨、吳邦治、周豐洛、文浚、賀弼、曹廣淵、許鄧起元、許鄧起樞、李青蕃、吳德洪、劉鴻度、黎敬先、龔錫齡、李鴻儀、王詩梅、楊承禶、李邦屏、王國棟、謝作庸、周維翰、蕭洪鈞、劉維堯、鄒人灝、萬祖恕、黃瑞蘭、方永昺,方永元、謝宗海、呂鼎元、羅仰經、唐龍驤、方朝治、林道堂、郭宗熙、貢士李最高等,爲和款遺害甚大,請立予駁斥,壹意戰守;謹合詞具呈,仰祈代奏事。

竊自倭夷構釁以來事經半載,皇上憫生靈塗炭、戰士艱苦,命李鴻章東渡議和;乃倭夷妄肆要挾,無禮已甚!近聞議和款目駭人聽聞,幾於一舉而覆我中國。草莽微賤,悲憤同深;請以和款大害,爲我皇上敬謹陳之。

一曰戶檻撤,而畿輔堪虞也。高麗舊屬中國,倭奴肆虐,夷爲郡縣;然猶曰僅脣齒之勢也。至於奉省,我太祖高皇帝創業之地,列聖陵寢在焉。夫東三省倚山爲堂奧,負海爲門戶。自咸豐八年、十一年畫黑龍江至烏蘇里江以北、興凱湖至圖們江以南歸俄管轄,而我東北之海口盡矢;所恃者,旅順、遼河而已。旅順船塢水深二十八尺,此天然之形勢;遼河、牛莊商民輳集,爲繁庶之區。倭於此創立水師、廣通商務,足以縱橫溟渤,爲所欲爲。且我既舉鴨綠江至遼河沿海千餘里而盡棄之,則奉天兩京懸處於敵境之外,與內地幾同隔絕;皇上祈謁之典如何舉行?即以形勢論之,遼地棄,而榆關首當敵衝;旅順棄,而大沽全行孤露。夫倭所以不徑攻津、榆者,以大軍聲勢聯絡,無必勝力算也。割地議定,我軍喪氣之餘,精銳消沮;倭若蹈瑕抵隙,陸軍迅搗榆關,奇兵出居庸、臺北,海軍直攻大沽,分襲樂亭、歧口、北塘,可長驅而得燕、薊矣。即令倭堅守和約,而於海、蓋、金、旅之間屯墾生聚,收今日之流氓,即爲異日之漢奸;且必于吉、奉擇地興礦,由朝鮮築鐵道以達關內。種種要挾,許之則不堪,不許則變起;不審何待以之?尤可危者,聞以賠費之故,倭將於天津、威海駐兵。考古今中外交涉之政,漢、唐兩朝,有和議而無割地之事;宋最弱矣,雖有割地,而亦無敵兵駐境之事。夫國家所以許和,以震於倭之恫喝,欲保京師重地也。試問天津、威海駐兵,能保其不犯京師乎?曩者寇在重洋之外,猶且莫展一籌;今引寇人房闥之中,而謂有術以制,則何不早制之?此可知其必無是理矣。

一曰險要隳,而邊海靡爛也。臺灣爲南洋之鎖鑰,自設行省以來,膏腴日闢,形勢尤稱天險。惟滬尾、雞籠可通輪舶,餘皆淺灘暗礁,守易而攻難、客勞而主逸。今無故委以資敵,險要隳矣,勢必於沿海港口處處設防;從此,南洋遂無寧日。且倭既並琉球、破朝鮮、踞臺灣而有之,由此聯威旅、瞰津榆,棋佈雲屯,直有包舉太平洋之勢;以彼全據形勝,坐以制我,復有何事不可爲。用臺灣之兵以擾閩、粵、蘇、浙,而南洋疲於奔命矣;用天津之兵以赴京師,平原廣野無險可扼,則燕郊通潞爲蛇虺憑陵之窟宅;用威海之兵出登萊、擾兗濟,而津淮之消息斷、運道塞:又所謂扼中國南北之吭者也。泰西各國垂涎臺灣非一日,苦無隙可乘耳。今倭唾手得之,則法起而窺桂管,英窺川藏,俄窺吉江、新疆,我將何以拒之?去歲俄之巴馬界務、英之錫金商務,甚費爭論;法現索雲廣開礦,勢在必行:皆其明證。拒我之失地,苟爲敵人兵力所取,則失亦甘心;奈何不戰而以與人!軍興以來,朝鮮以無備而失矣,旅順、金、復、海、蓋、鳳、岫以不力戰而失矣,威海、榮城以水師不得力而失矣;今臺灣天險,守將又皆忠勇,爲敵人兵力之所萬不能取,又拱手以奉之,開門以延之,天下豈有如是之事哉!

一曰商業奪,而利權罄失也。自長江通商以來,歲漏卮於外洋者數千萬金;華商生機,獨土貨耳。今聞許倭於內地設立機器局,改造土貨;洋商牟利無孔不入,勢必於舟車所能達者,悉力經營。此例一開,各國從而效之,不能禁止。平時建堂傳教,尚與華民不能相安;今若再奪華民生計,勢必釁端百出。抑勒華民,則內變將作;不徇夷請,則外變立至:中國各省尚有安靖之一日乎?民生既蹙,盜賊滋多;今會匪蔓延天下,雖遊勇煽惑,實亦困窮所致。鬱極思伸,恐有一發不可收拾者;思之能無寒心!海關稅值百抽五,爲歲入之大宗;今聞大加減改,各國援「利益均沾」之例,從此稅課大虧矣。凡將來籌兵、籌餉、制器械、立海軍各項要務,竟以何款興辦?新貸千百萬洋債,竟以何款歸還?至於賠償兵費,聞數且至二萬萬,又將如何措辦?即曰洋款可借,竟以何款抵償?泰西商稅數倍重於中國,故大政易舉;普、法之戰,法賠普人鉅萬,不數年而即清還。中國豈能如此!即暫借洋債輸轉,亦終必取之於中國商民。夫財者,萬民之精血也、國家之命脈也。我國家垂二百餘年從無蒐括之政,祖宗深仁厚澤洽於肌髓;是以鹹、同年間用兵累歲,而民不怨。今以款讎之故,脧民膏血,蒐括無遺;恩誼既漓,怨讟斯起。恐外寇未平,而內亂之復生也。庚申之役,英人已入京師,賠款不過千餘萬;何今日之事,竟至與普、法比倫!拏破侖身爲俘虜,失地三分之二,巴黎入圍,餉盡援絕,故屈而求和,輸鉅款以圖恢復耳。今我失地不過數城,四海晏然,金甌無缺;而自比法國,天下又豈有如是之事哉!

以上三者,遺害甚大,天下皆知;而必出於此者,豈以戰守之不可恃耶?夫前敵如宋慶、依克唐阿諸軍提兵轉戰,雖勝負不常,而志氣彌厲;魏光燾、李光久雖以衆寡不敵、軍無援應致敗,而鏖戰不退,殺倭甚多。今方扼守遼、錦衝途,整頓隊伍、運儲餉械,倭必不能飛越。劉坤一以三萬衆守臨榆,所部餘虎恩、熊鐵生等皆宿望之將,倭即來攻,一時斷難得手。津東西以聶士成、曹克忠分防,如老米溝、北戴河淺狹殊甚,岐口進二里亦淺至一、二尺,敵必用小舟乃可駛入,則現有之長龍、舢板可以制之。惟大沽水深可容兵輪,然練勇炮隊屯紮兩岸,不難同力抵禦。樂亭、北塘口雖較寬,然彼客我主,炮臺可以轟擊。海岸爛泥沙礁,足遏敵艦;雖閒有硬灘可登,我及其半登殲之,必可無慮。朝廷以忠義激將帥、將帥以忠義激士卒,廣運方略、練習膽藝,自能出萬死以雪讎恥;胡乃爲一蹶不振之款局乎?

風聞李鴻章中鎗傷重,所議款目皆李經方等壹意主持。伏乞皇上乾綱獨斷,立將李經方所議款目全予駁斥。竊聞萬國公法,無論君主、民主及合衆之國,遇有割地、讓城等事,必國會士民公議,方可施行;否則,雖已立約,仍作廢紙。蓋以事系國家安危,不得不廣爲諮度。爲今之計,當明詔天下,以倭欲無厭,振厲薄海臣民同仇敵愾之氣,嚴飭劉坤一、王文韶、李秉衡等通籌戰守,殫誠任事、虛心納善、實力運謀,以冀挽回巳潰之局。審如此,則宗社幸甚!天下甚幸!謹呈。

湖南舉人譚紹裳等呈文

具呈湖南省舉人譚紹裳、陳忠盟、劉信淇、曹廣權、唐祖澍、周啓■〈金曾〉、柳澤綬、劉忠訓、劉焌傑、蕭昌世、周榮期、夏詒年、沈克剛、梁丙炎、吳宗實、梁煥章、俞萊慶、孫舉璜、彭煌、慄棪,爲和議必不可許、戰守確有可恃,積弊宜振、後患宜防;瀝血披陳,以維大局而擊人心。伏請代奏事。

竊自去歲倭人用兵高麗,皇上以數百年藩屬不忍置之度外,明降諭旨,示天下以不得已而用兵之意;薄海臣庶、五大州萬國莫不曉然於倭人之狂悖。皇上仁至義盡,奉辭伐罪,理無不勝;而統將各臣奉行不力、措置乖謬,臨敵拒戰仍梗一和議於胸中,以致士卒離心、將帥不睦、軍令不肅、賞罰不嚴、器械不齊、餉糈不足,我兵着着落後,倭人着着佔先,淮軍潰於先而吳大澄敗於後。朝廷萬不得已,遣李鴻章東往議和,遂有此和約九條之舉。日來外間傳聞,款目要挾繁多;巷議街談,不勝憤懣!夫御夷之道莫如戰,不能戰然後守,不能守然後和;然苟不能全大局、存國體、防後患,則和亦不可議。竊維今日之事,有萬不可和者十二、有可以戰守者六;而振積習、防後患,即寓其中。請爲皇上披瀝陳之。

臺灣,閩、浙之門戶,物產富饒、形勢險固,外夷垂涎已久;前法人因越南構釁欲得臺灣,而將士力戰,得以保全。今拱手而授諸倭人,與以富強之資、貽以駐兵之地,東南屏蔽一旦盡失,福建、浙江曾不得一夕安寢。此不可許者一。遼陽以南,京師之左臂;逼近興京、盛京,陵寢所在。今割而棄之,東三省藩籬盡失,左臂爲之不舉。前之救高麗,本爲防東三省、固京師起見;今割內地與之,無遼陽則無東三省、無東三省則無京師,數百里之內一翹足而根本動搖。此不可許者二。割地請和,萬國公法向無此例。泰西英、俄、法、德、意、美諸國,其強十倍於倭人,皆垂涎於中國之土地、人民,而不敢爲割地之謀者;以理之所無,中國將以力爭而不許也。今以與倭人,諸國將自恥其智力出倭人下,並求割地。此不可許者三。從前各國構釁,雖賠兵費,從無二萬萬之多;即竭天下人民之私財,不能如數取給。現在議者借洋債與之,不識將來何以償還!歷年所借洋債已不下數千萬,今又益以二萬萬;力不能給,則必求土地以爲償。此不可許者四。倭人與我構兵八、九月,所費以億萬計;債負累累,情見勢絀。戰雖勝而力已竭,其不能與我持久明矣!今我以二萬萬資之,器械益精、餉糈益足、士氣益壯;萬一交兌之後倭人立即背盟,何所執以責之?我以二萬萬練兵,可以苦戰十年;倭人外強中乾,必不能久。若即苟且圖成,適墮詭計。此不可許者五。中國土貨,小民所資以爲生。倭人設局改造,欲籠中國之利權;區區小民,何堪盤剝!如彼減價發售、因事施惠,順民之慾;是使我以二萬萬之賦稅斂怨於民而彼以貨物市德於民,收拾人心,尤爲陰險。此不可許者六。天津、威海,中國之咽喉;而彼駐重兵,意在制我,使不敢動。此猶白刃在頸,雖三尺童子知其不可。而又出兵費以養之,是藉寇兵而齎盜糧也。且倭人豈徒久駐以脅我哉,亦欲窺我畿輔耳。此不可許者七。蘇州、杭州、沙市、重慶四口通商,竭中國之精華,固不待言;而外間傳聞,湖南亦許立碼頭。夫湘人忠義性成,止知有國、不知其它,與夷誓不兩立。是以立電杆、開碼頭之事,屢梗朝議;非敢跋扈,乃忠於皇上也。今與倭人逼處,小民何知,勢必至燒教堂、燒洋行、戕教士之案迭見;非倭人屠戮湘人,即湘人屠戮倭人。爭端一開,大局有礙。此不可許者八。各國入口貨物稅則,自有章程;而倭人獨宜減免,其理安在?彼取中國之財如泥沙,而區區之稅尤吝不與!且各國聞之,必並請減免,而稅無所得。此不可許者九。炮臺、鎗械,所以自衛。前敵諸臣皆須繳呈,一旦有變,徒手何以禦敵?雖欲克欲使齊之封內盡東其畝,不若是無理。此不可許者十。依克唐阿、李秉衡、宋慶皆我國忠勇能戰之臣,倭人所深忌;彼之兵力所不能制,而我又束縛獻俘,助彼力之所不及。獻俘之日,或逼其投降,不降則置之於死。長城自壞,後雖有智勇之士,孰願爲朝廷致死者?因軍事獲咎之員,國法所不容、神人所共殛,則必概行釋免;我之所怨,彼之所德。是非倒置,莫此爲甚!此不可許者十一。從前中外和局,皆李鴻章一人主持,外間頗傳爲其子李經方所賣。今李鴻章傷重昏迷,所議條款全出李經方之手;道路流傳,有欲借倭人以傾中國之意。事雖無據,不可不防。此不可許者十二。凡此諸條,天下之人皆能見及,諒亦早在皇上洞鑑之中;而議久未決,蓋以戰守無所恃之故耳。

請言戰守之計。中國之民,非不能戰。從前李鴻章糜餉以養淮軍而剋剝其將帥、將帥剋剝其卒伍,口糧所出,剋扣殆盡;營伍之額,十無二、三。師出之日,以窳惰之民充額,上下不習、將帥不和,必欲出於敗而後已;而李鴻章又陰爲倭人主持,拑制諸將使不得戰。是以萬衆離心,未見敵而先潰敗。自平壤而後,皆兵潰數日而倭始至;非倭之強,用兵失其道也。然八、九月來,倭兵北不能越遼陽、西不敢窺津沽、東不能至興京、南不能得臺灣,兵力之薄可知矣。今湘軍牛莊之敗,以五千之卒敵三萬人,又倉卒無備;然猶血戰竟日,殺傷相當,士卒之軍械無所棄。誠使厚積兵力,忠憤之氣不至衰葸。此可恃者一。倭人火器雖利,然中國上海製造局所制亦足相當。此次前敵創敗,卒誤於所購洋鎗之不得力。近嘗詢悉前敵來者,如中國之臺鎗、劈山炮、火箭,皆倭人所深畏。倘及今改用臺鎗等器,精爲製造,彼以巧勝,我以拙攻,未必不可致勝。此可恃者二。求御鎗炮,莫如地營。掘溝深七、八尺,上覆以本板、沙土;炮來狙伏、炮過出擊。可以制勝。牛莊之役,以大雪堅冰,掘地營不成,故至於敗;使今日諸軍一切依此法,必能與彼持久。此可恃者三。近日宿將多死、人才未出,皆由贍養太久。然苦戰之後,膽氣愈增、智勇愈出,雖中材亦成名將;如今之宋慶、李光久、魏光燾、聶士成、馬玉昆等,皆有能戰之才。從前之敗,實由事權不一、將帥不和之故。如得責成統帥大臣,以兵力並歸此四、五人各統三、四十營,偏裨之畏縮不前如劉樹元諸人者立斬以肅軍令,敢挾私嫌而不相顧者立與正法;然後一軍駐天津、一軍駐山海關,三軍與倭人角逐,首尾相應,犄角相攻,必能得手。此可恃者四。倭之勝兵,聞亦祗七、八萬;我中國一呼,百萬薄海之民皆願效死。但得死傷相當、百敗不折,前者已死,後者繼進;十遇之後,倭之精銳盡矣。此可恃者五。餉糈誅求,民之所苦。然與其以二萬萬拱手授之倭人,不如羅掘以充軍餉;民猶樂輸,國尤可立。即藉資洋債,但令利權常保,將來亦不患不能償。此可恃者六。有此六可恃,明白易見。

夫天下者,乃列祖、列宗艱難開創之天下,而歷代帝王所守以分中外之界限者也。今縱皇上屈意許和,得不念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坐視數萬裏金甌無缺之皇圖受制於人,日以侵削;將來財賦既竭、險要既失,財窮民怨,雖有忠臣義士欲奮忠義以圖恢復,而尚何所藉手乎?夫和款荒謬至此,竊料皇上必不肯許;特慮爲保全民命起見,俯如所請。臣民感皇上如天之恩,願不和而死、不願苟和而生!如得皇上奮不測之威,立伸乾斷;天下之人隕首赴難、赴湯蹈火所不敢辭,則何爲不成、何事不立!如沈吟不斷,天下人進無所施其策、退祗自顧其身家,庶民解體,萬事瓦裂;後患不可勝言。

舉人等惟有一死以報朝廷,誠不忍含垢偷生,目擊非常之變也。伏願皇上恕其狂愚,採其至計,斷而行之;天下幸甚!謹呈。

湖南舉人任錫純等呈文

具呈湖南舉人任錫純、曾廉、周先稷、曾熙、江宗漢、戴展誠、梁渙奎、朱先輝、馮由、曠經濤、謝南式、唐紹祁、李如松、陳龍光、鄧潤棠、廖漢章、蕭鶴祥、李振湘、沙上鑄、伍毓焜、程崇信、孫文昺、何維畯、李光寓、王章永、羅廷幹、曾榮炳、楊焯、曾聲騤、周廣、孫楷、郭振墉、章華、洪汝衝、楊昀、謝爾庸、張壽衡、莫重坤、李家熙、李元音、皇甫天保、危克濟、江西、李瑞清等,爲聞和議將成,遺害久遠;謹呈管見,伏請代奏事。

竊中國與外夷交涉以來,無不優容養奸,任其要挾。道光年間,林則徐斥英領事義律繳煙,聲威已震;而誤於琦善輩天津之撫。咸豐年間,僧格林沁獲夷酋巴夏禮,敵方喪膽;而誤於恆福輩天津之款。法、越之役,馮子材兜剿諒山,法人已受重創;而誤於李鴻章天津之約。國家元氣喪於庸人之手者,幾乎盡矣!洎日本擾我臺灣、滅我琉球、侵我朝鮮,皆以李鴻章主持,任其兇狡,未予創懲;積侮之餘,遂釀去年六月舉兵內犯之變。當倭之未起也,駐高使臣已迭電告李鴻章矣;該臣不獨不先事豫防,反斥其誕妄。及難端既發,乃令私人棄去險要、磕破兵船;縱寇養奸,臣民共憤。日來傳聞和議將成,朝廷割地數千裏、賠費二萬萬、通商四口、減稅三成、津威駐兵扼吾咽喉、前敵繳械翦吾羽翼;是何心哉?而忍出此!竊思立國,必先守險。今京師以遼東爲肩背、以山左爲咽喉、以高麗爲藩籬、以臺閩爲門戶,苟一處既失,則危急堪虞;若全畫與人,則勢難自保。何者?榆關爲京都屏障,奉省一去,藩籬盡撤,防不勝防;古北、喜峯諸口,處處可入。此我覆明故轍,不可不憂!旅順、煙臺當吾孔道,南漕粟米恃此一線咽喉;威海駐兵,吾將坐困。況臨清、威海相隔匪遙,海上構兵,敵人必以數千騎馳扼臨清;河運亦不足恃。朝鮮與直、東、江、浙四省僅隔小海,朝發夕至;敵既據爲巢穴,東南糜爛,將不忍言。奉省爲墟,朝鮮自無從過問。吉、黑二省雖未割棄,然其孔道皆在遼東;聲氣不通,朝夕難保。吉、黑既失,蒙古之勢益孤。蒙古失,不獨燕京、山右不能安枕,即長安窟宅亦難視爲奧區。臺灣,爲東南門戶;泰西之來者入新嘉坡巽他峽,即以此爲要衝。雖香港、廣州可不收泊,而臺、閩則竟難飛過。臺灣一失,天津之駛犯者更難控制矣。臺灣、朝鮮,皆出日本間道;二地盡失,則制於人而不能制人。海上用兵,全在島嶼犄角。犯臺則閩救;臺當其前、閩擬其後;犯聞則臺救,閩接以正、臺擊以奇。去臺,則輔車失矣!況自京至廣,沿海數千裏無一險可扼、一山可依;曠野平原,港■〈氵義〉四達。多設兵,則餉坐耗;少設兵,則寇無常。明於沿海置五十餘城,迨俞、戚奮興,始平倭孽;然東南民氣已騷然矣。故謂重祖宗之地者,猶隔膜之談;謂保財賦之源者,尚闊疏之見。要知此土一失,則中國數萬裏危亡,跂足可待:此和而割地之可憂者也。

至財用爲立國之源,榷算爲度支之本。今賠費既二萬萬,復減洋稅三成,重重虧損,伊于胡底!國家歲收合地丁、賦稅、雜項,全無荒歉所入,不過六、七千萬;即全以予敵,猶非數年不敷。而兵餉、海防、廉俸各項,從何措辦?況水旱凶荒、兵戈盜賊,其糜費者不可逆料;則中國永無償款日矣。且一國減稅,諸國必執「利益均沾」之說競以要我。洋稅大減,進款益虛;出項日多,入項日少。即曰可暫借洋債,而款巨且重,何日能償?既不能償,必仍割地以清債累:是一舉而中國永無安全之時也。至欲悉索閭閻,則自通商以來,錢財透漏外洋,民生窮困;賦稅維正之供,尚多蒂欠。而欲以款仇資敵之費蒐括殘黎,恐怨氣一騰,揭竿者紛紛,不可復遏。且倭人兵殘餉竭,故願暫爲休息以坐敝中國。彼所負西人之債,每載入其國報中。今得我歲償數千萬,則彼益士飽馬騰、船堅炮利;而我兵飢將餒、器械凋敝。償彼之款一不應期,必率銳師加我;即令竭天下之財幣謹以奉之,無或失時。而彼財既足,彼氣益驕;能保不借端開釁乎?總之,今日所許,償與不償,皆必被兵;彼時中國益憊,不可支持,悔且何及!此和而傷財之可憂者也。

中國通商以來,土貨日鈍,洋貨日行;錢財出洋者十七、八,民生凋困極矣。猶幸腹地或未通商,則土商販運,透漏尚少;或離口遠,則窮鄉僻壤,服御未多。今復添四口通商,更許其內地設立機器、製造等局;蒐括幾遍,凋敝何堪!小民生計日窮,勢必搏刃相向,橫生枝節;何省無之!況重慶駐東南上游,宜昌以下皆有夷人,則當保此奧宅,爲異日除賊根本!蘇、杭爲財賦淵藪,吳淞而外既多商埔,尤當保茲陸海,爲國家歲出餉源。苟漏脯填飢、開門揖盜,雖安旦夕,不久必斃!至於繳鎗械、繳炮臺,則猶操刀授盜而求其緩頰、空山獨坐而求豺狼之無噬,能乎?不能,行見兵械甫繳,釁隙即生。被兇狡性成,將不欲二萬萬之賠款而欲得六、七千萬之歲收,不欲數千裏之膏腴而欲得二十三省之城邑;率彼兵甲,搗吾空虛。吾守備既去、羽翼既翦,無可如何!此尤和之召釁速禍之大可憂者也。

竊揣議和者之意,必曰我以倉卒無備,見侮於倭;即今息事安民,將力圖自強爲恢復計。夫恢復之事,必終出於戰。皇上試思之:未有有險可守、有塞可扼而不能戰,而割去險要而能戰者也;未有有餉可籌、有械可購而不能戰,而括盡財源而能戰者也;已練數月之兵不能戰,而異日再集之兵即能戰乎?揮之境外不能戰,而異日據吾心腹而能戰乎?既不能戰,仍出於和;今日之和局如此,異日仍堪設想耶?今日之和局不堪設想如此,異日不堪設想之和局安可得耶!夫天下者,天下之天下。昔日祖宗之制,凡有大政舉行,無不下廷臣議、下各督撫議;今如此大舉,割地數千裏、賠款數萬萬,自宜詢謀僉同,博求善策。乃聞近日之議隱祕深密,不獨外人不得知之,即京朝官亦不得知之。夫朝廷所慮者,軍事之不振耳;不知軍事不患不振。從前威海、旅順失守,皆我退險讓敵,不戰而奔之故。至牛莊、海城之敗,李光久、魏光燾以四千新集之師當數萬方張之寇,血戰一晝夜,堅持不退,殺戮相當;尚非不能一戰者。比竊嘗詢悉近日從軍中來者,僉謂自平壤敗挫以來,無戰無潰奔之將,無戰不因潰退之軍以累及力戰之將;所以宋慶、聶士成忠勇敢戰,而迄無成功。此次牛莊之敗,又以吳大澄所部之劉樹元赴援不至之故。夫法不立,則令不行;戰而可逃,誰不逃者!爲今之計,皇上宜首查逃走諸將,無論經議與否,概行立即正法,傳首九邊;則榆關、津口之兵,不戰自肅。榆關、津口之兵肅,而京城固若金湯矣。至唐景崧、劉永福之鎮臺灣,忠勇素孚,和衷共濟;李秉衡之撫山東,久垂清望,克篤忠貞。餘如前敵之依克唐阿、宋慶、李光久、魏光燾,榆關、天津之曹克忠、聶士成、餘虎恩等,率皆忠義奮發:久在聖明洞鑑之中。皇上誠於此時嚴勵諸將,各分汛地,責以死守;不必分別湘、淮、奉、豫各軍,惟忠亮嚴明者即予之、貪鄙畏葸者即斥之、謀勇兼優者即進之、衰暮無能者即退之、殺敵致果者即褒之、臨陣退縮者即斬之、廉潔自愛者即賞之、剋扣軍饟者即鈔之、互相救援不分畛域者特記大功、各爭事權致誤全局者一皆梟首、心術可嘉而未免模棱兩可者宜急解其重權而置之轉運支用之列、才力過人而尚未竟其用者宜急授以大任以發其縱橫掃蕩之奇:所謂臨之以不測之威、待之以不次之賞。而皇上又於其時招徠賢才,不拘資格;廣開言路,破除忌諱:俾內外臣工欺僞者無所容其詐、阿附者無所貢其長。其京以內,復修城池、詰奸細、集粟米、儲子藥,彼雖欲襲我之間而無可襲;各直省悉編保甲、築臺堡、清賦稅,制軍器,彼雖欲攻我之瑕而無可攻。而我奉省大軍有此和夷之款,不患無御夷之用。火藥、器械隨時購運,兵丁口糧量予加增;密諭諸將嚴堵塞海口、毒水草,斷接濟,暫勿與戰。俟其困敝,奇兵四出,大舉深入,從而覆之。以此致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不克!勿狃於洋人難御之成見也。道光中三元里義民之勝、光緒十一年諒山之剿,彼皆英、法悍兵,尚且屈服;況日本地小土瘠、賦重民怨,財力兵力遠遜西人!此次以逆犯順,尤爲普天同憤;勿懾從前戰敗之難恃也。我朝徵三藩、定西域、伐金川、殄教匪、除粵逆,無不先敗後勝;蓋戰敗而將之閱歷、兵之瑕疵見,人才以練而出、軍法以熟而巧。若一戰未勝,即聽人要挾;我皇上神武天生,必不如此!如魏光燾、李光久等師雖挫敗而血戰不退,經此大變,加之整頓,必能緩急可恃,立奏虜功。如其不然,則割險去衛,憊國疲民;英、法率士於西南,鄂羅拓疆於北境,中國欲求一息之安,得乎?伏願皇上持之堅、斷之明、行之決,一意除倭,永絕和議;安危之機,在此一舉。

舉人等草茅下士,何敢越分陳言。然食毛踐土,具有天良;當此時艱孔急之時,不敢不披瀝上陳,無任激切悚惶之至!謹呈。

廣東舉人梁啓超等呈文

具呈廣東舉人梁啓超、林纘統、麥葆元、陳維湘、賴際熙、麥孟華、王棟、張壽波、陳大照、陳景華、歐賡祥、趙熙光、王壽慈、陳禹疇、漆葆熙、左公海、劉士驥、譚鑣、關燮基、金俊基、張其鎮、林樹墉、梁昱墀、黎啓瑞、謝晉勳、吳功溥、招卓華、江慎中、莫壽彭、劉東瑚、何景濂、梁廣葉、柯鬱菁、李遇昌、李卓凡、梁亦鴻、林鏡鎏、梁知鑑、李揚華、李萃英、陸壽昌、黃烜林、陳廷選、黃恩榮、關伯麟、謝榮熙、潘宗尹、周思鎬、黃心齡、江孔殷、龔其菶、潘志和、陳秉彝、招嘉哲、羅桓熊、吳世泰、吳荃選、莫洳鉷、鍾葆珩、黃穎、鍾錫璜、張階平、鍾錫玢、謝聘珍、潘耀焜、朱瑄、符仕龍、麥秩嚴、潘焱熊、黃嵩裴、梁朝傑、郭文修、羅葆祺、朱文格、吳臺東、吳誦芬、梁兆獻,梁壽祺、潘藹吉、龍祝齡,爲脅割臺地,啓法覬粵、廣東難保,請再訂和約,勿割臺灣以塞夷心而慰民望;呈請代奏事。

竊聞李鴻章奉使日本、和議已成,有割東三省沿邊及臺灣全省一事;天下聞之,未有不震動發憤、痛心疾首者也。而粵人猶用私憂過計,惴惴危慄,恐不自保。是用不敢避斧鉞之誅、犯冒越之罪,披瀝血誠,爲我皇上陳之。

夫日本興無名之師,稱兵犯順;此普天同憤者也。皇上軫念生靈塗炭,俯與款和;此不得已之苦衷,天下所共諒者也。然自道、鹹以後,外夷啓釁,屢次款和,不過許其增口、豐其償幣而已;未開有割地之舉。今遼邊失守,我師敗衄,未能恢復,無可如何;若臺灣全島爲東南門戶,連地千里、山海峻險,其硝磺、樟腦、材木、米粟及煤、鐵五金之礦饒絕海外,西人計之,以爲整頓可得五萬萬。其人民千餘萬衆,自聖祖仁皇帝開闢以來,涵濡煦覆,沐浴聖化;近二十年升爲行省,鋤啓山林、教化番衆,上勞廟謨、下糜巨帑,亦既漸有條理,炳焉與內地同風。豈可未聞敗失,遽甘棄捐!遠聞臺民聞有棄臺之說,莫不痛心號踊,回首面內,悲怨大呼,謂黔首千萬,莫非赤子,何忍一旦棄之夷狄;此誠天下所悲憫者也。皇上爲之父母,聞其呼號,其忍終棄數千餘萬無辜之赤子乎?

雖然,此猶以情理之常言之;苟事勢並迫,固有不得不權其宜者。然嘗考割地之舉,皆出國蹙之餘。漢、唐、元、明,百戰敗衄,未聞斯事。若石晉之割燕雲十六州,則出於酬德;宋時之割河北三鎮,則因破京師。以外國近事言之,同治十三年德之破法,連兵數十萬,深入巴黎,下數十城,破其半境、圍其都城,百日食盡援絕,然後請和,乃割奧斯、鹿林兩郡地數百里;光緒五年俄之攻土,連兵數十萬,深入巴達坎山,破其君士但丁國都,爲城下之盟,廢其君主,自與英、德、法、奧、意共柄其政,乃始割其黑海一隅。是皆國破君亡、勢窮力竭,萬無可已,乃始割區區之地;然而西人已大笑之矣。考之中國前事則如此,徵之外國近事則如彼。今日本用兵未至三隊,得地未敢深入。我師雖敗,而十八行省金甌尚完,猶然全盛、非極困蹙之時也。近者徵兵十萬,盈滿都畿,猶可一戰;未有沿海不擾、津沽不驚,都城晏然、市井如故,臺民熙熙、一矢未加,而遽以千餘里之巖疆、千餘萬之蒼黎與人者也!真千古所未聞、外國所無者也。或者曰:我器械乏絕、師徒不練,臺地不割、都城必驚,沿海被擾、臺亦終失;不如先割可以弭兵。不知苟戰而失,莫可如何!臺民之心,可以相諒。且及今血戰猶冀一勝,即再有敗衄,敵師所耗亦多;他邦效尤,不至太易。外國政由議院,最重民命,不易啓兵;近百年來彼洲小國如荷蘭、葡萄牙、比利時、嗹國猶能保全者,良由於此。若逆慮挫敗、震彼大言,稍爲要挾,即爲割千餘里之地;外夷知中國之易欺脅,則狡焉思啓,何國不來!中國雖大,何以給之?自啖其肉,不幾一日而盡乎?是外夷外存覬覦之心,而吾又以臺鼓舞之、誘召之也。風聞法人無端要索,欲得滇、粵之礦;彼自經營越南以來,生心滇、粵之地久矣。聞昔者主持攻越南花利者,昔曾遊吾華,着有一書規取中國;今以正月二十四日法百姓以花利取越功成,推爲總統。彼日本小國猶可以空言得臺,況法之雄武冠絕歐洲、花利之狡黠夙有成謀哉!其索我滇、粵必矣。法既大獲,俄、英生心,俄請新疆、英索廣東;俄、英益強,吾震益甚。德、奧、意、日、葡、嗹之流以諸國得之之易,則必將陳兵境上,鹹來要索。有一國之不與,皆日本也;都城必驚。若全給所求,則吾地已盡,何國之有!是吾割肉而自斃也。或曰:吾暫割而求自強,諸國何敢要索。不知吾即自強,倉卒不能奏功;而要索甚速,聯袂而來,安能待我十年教訓乎!故欲割臺以全內地、保都城,而地更瓦裂,都亦必驚;不割臺,則地或可保,都或不危。日人若因此敗和,吾大兵已集,激厲忠義,猶可爲戰;衆志成城,敵人亦何敢遽行藐視乎!

今開法夷已將藉端啓釁,舉人等顢顢下愚,私慮臺灣既割,滇、粵垂翦,即及廣東,誠不忍桑梓、身家將淪左衽;上之爲國、下之爲家,懷抱憤鬱,迫功呼號。伏乞皇上俯察民情,深計後患;保全疆土,毋啓戎心。嚴飭李鴻章訂正和款,勿割臺灣;不勝呼籲屏營之至!伏惟代奏!謹呈。

江蘇教職顧敦彝等呈文

具呈江蘇大挑二等教職顧敦彝、候補教習許汝棻、舉人劉嘉斌、田毓璠、李慎儀、王玉彬、趙臣傑、周召齊、徐秉璜、山東舉人夏廷相、劉兆庚、湖北舉人王鍾麟、袁尹孚、江西舉人張炳麟,爲和不足恃、戰必有功,勿墮狡謀以貽後患,謹陳管見,呈懇代奏;恭祈聖鑑事。

竊自上年五月倭人借高麗起釁以來,無理已極,佔我藩服、擾我邊疆;此普天臣民無不切齒同恨,共望新招各軍訓練漸成、器械俱備,大伸撻伐,滅此朝食者也。乃近聞朝廷將遂其貪狡之謀,俯允和議;閭里驚傳,將信將疑,不勝駭異!僉謂新擬條約,其害有不可勝言者。有曰高麗爲自主之國。倭人此舉,似乎大公;其實攘我藩封爲其屬埠,比於琉球而已。夫高麗不能自振,猶常首鼠兩端,以致肇成倭釁;此等藩服,棄之誠不足惜。然祖宗庇之已久,今一旦棄之,盧肘腋之間反成仇敵:此不可者一也。有曰割予全臺。無論臺壤膏腴,冠乎各省;倭人得之,立可富強。而臺民素號忠義,必不甘心服從於倭;倭知不能制伏,必欲朝廷脅臺民以從之。否則,強徒而讓之,是民不背國家而國家自棄其民;天下百姓聞之,其謂之何!誠恐民心不免疑渙:此不可者也。有曰割遼陽以南。夫遼陽爲祖宗龍興之基,必不可予人以尺寸,而使異類實逼,震驚陵寢。何況既據其南,安能禁其不竊發以奪其北;如去年乘我不防,轟毀「高升」船之故智。且將吉林、黑龍江隔斷,使我不能一氣聯屬,保無他國竊窺猝發以攘踞之者:此不可者三也。有曰賠款二萬萬。查外洋兩國相爭,迨至就和,償費亦必視其所用軍費之數稍優以酬之,贖還所失之地;故曰「賠」也。倭自去年開釁以來,未及一載,曾用軍費二萬萬乎?恐二千萬猶不及也!今已失之地未還,未失之地復割;又故奢索其數。是有意困我,使我不可復支:此不可者四也。有曰倭人在內地設立機器局,改造中國土貨並無限制。是欲盡奪中國民間之利,潛移我民以就彼,尤其居心之最叵測者:此不可者五也。有曰我前敵諸軍繳炮臺、繳鎗械。彼當和議初成,或者不即敗盟;設有他侮,我國家將何以備之?此不可者六也。有曰天津、威海駐兵。是斷南北之津、扼京師之吭,即不啻割我畿輔以東之地,而易其名曰「駐兵」。我京師重地,更何恃以爲屏蔽?此不可者七也。有曰倭人在內地貿易,減改稅則。是直欲攬我政權,不啻舉中國而共之也:此不可者八也。凡所傳聞種種,令人駭異;甚或不止於此。查萬國公法:凡兩國議和,設有大不利於一國將致其衰弱滅亡者,本許更易。倭人今所要挾,皆欲衰我、弱我;彼二十年來力效西法,豈未閱萬國公法哉!而竟以此嘗我。是直藐視我中國無人,或竟墮其狡謀爲徼倖計耳!豈知我通國凡賤無不窺之,舉朝臣子亦早知之,皇上更早明察之;而或不能不隱忍俯允者,蓋以不允則不和,不和則必戰、戰則自去歲以來潰敗多而勝伏少,恐不足恃耳。而正不然!職等或生長海疆、或遊佐戎幕,於中外形勢、竊嘗留心研究;請以實見實聞、共見共聞之情形,爲我皇上略陳之。

自牙山失事以來,邊疆險要節次不守,似乎戰不足恃;其實非彼強而我弱也,非彼有利器而我無精械也,皆由將士不用命所致耳。將士亦非不能用命也,其觀望效尤、知畏賊鋒而不知畏國法,皆平壤一潰倡之也。夫葉志超、衛汝貴、黃仕林、趙懷業之流,本系無賴小人;值時方多故,濫竊軍符,酣豢於驕奢淫佚者一、二十年。其貪庸僨事,久在聖明洞鑑之中,無待瀆陳。即平壤潰後言之,宋慶一軍,其由旅順帶往,完善精銳者實止數營而已;雖歸其統率節制者不下數十營,而或以淮、豫畛域暗爲掣時,或收合殘敗、未定驚魂,概難得其死力,猶能東奔西馳,維持數月。待其新軍練齊,必能使之大創:此可戰者一也。依克唐阿、長順各軍,初亦頗形畏葸,繼因迭次與戰,漸窺其伎倆不過爾爾,皆能振厲自強,具同仇敵愾之氣;可知將材愈戰愈出:此可戰者二也。聶士成守摩天嶺,統帶雖有十數營,半屬平壤殘卒,可助聲威、不堪應敵;僅以後招之小隊數百人及蘆防馬隊兩哨,多設方略,即能屢挫賊鋒。若彼時所招十營,訓練已熟、器械已備,何難與賊大戰,規取鳳凰等城。同一倭賊,豈圍平壤則強而犯大高嶺則弱哉!此可戰者三也。用兵之道,畏葸者固敗,輕率而不知審時度勢者亦敗;吳大澄之潰,可爲炯戒。魏光燾、陳湜等皆湘軍有名宿將,自出關以來慎重而不敢輕戰者,亦以訓練未熟、器具未備;且南人畏寒,俟天氣大和而後動耳。休息稍久,必能復振:此可戰者四也。此關外之可恃者。至關內各軍,如聶士成所部馬金敘、馮義和、徐照德、夏海門、尹德勝等,或在成歡、或在前敵,皆已實見其能血戰者;卞長勝、姚良才、劉守琦皆百戰宿將,謀勇兼優者。孔慶塘則系武備學堂諸生中之翹楚,深沈勇敢、熟於西法,望而知爲將才。如孔慶塘、卞長勝、姚良才、馮義和者,即令統帶一、二十營自成一軍,亦足勝任。而吳宏洛猶爲出色宿將,現已爲分統,駐紮新河:此可戰者五也。曹克忠新軍亦經訓練數月,器具亦皆完備;聞其部伍整齊,將弁亦多勇敢:此可戰者六也。署大沽協羅榮光本屬驍將,自北洋告警,即夜宿炮臺、躬爲警備,津沽恃爲長城。署天津鎮吳殿元,老成鎮靜、有識有膽,爲天津紳民所信服;惜第有寥寥制兵,不足制勝。若撥與數營,令與曹克忠、羅榮光成犄角之勢,不獨津、沽萬無可慮,並歧口亦可鞏固:此可戰者七也。天津以西,董福祥一軍最着聲望,足資保障;設飭赴前敵,必見奇功:此可戰者八也。職等見聞有限,而親見親聞、衆口交推者已可得戰將如許;誰謂無可用之將哉?有可用之將,即有可用之兵;兵隨將變者也。或謂沿海廣矣,倭隨地可逞;恐我防不勝防。不知彼全軍祗有數萬,分地多則兵愈寡;正可伺其瑕而乘之也。何況山東、江、浙、閩、廣海濱地勢迥殊,有能入、有不能入;但使京畿鞏固,蹙賊他犯,各省皆有準備、皆有良將、皆有忠義之民,何足慮哉!且第能仿照國初制海寇鄭成功之法,堅壁清野,令海濱大戶量地內徙以避之,不必與戰;相持半年、一年,彼兵疲餉絀,無可借貸、無可接濟,必將自困自斃矣,觀其所擾之地俱在沿海,不敢深入陸地;賊非難辦,亦概可知己。然良將固不乏人,而劣將之不足恃者亦復不少。職等一介書生,未便指摘;而朝廷耳目甚廣,若輩彌縫雖巧,豈能欺飾聖明!今但訪其怯懦、貪污、鑽營、猥鄙者而急去之,其不漁色愛財、不畏擇敵者而重任之,嚴退後之誅使懾於國法而惜命之念輕、懸不次之賞使歆於榮名而殺賊之志奮,將見將無不用命、士亦無不用命;立時旌旗變色、氣勢百倍,不必費餉二萬萬而敵已伏矣。夫平壤未潰以前,是有兵有械,而主將不能用也;平壤既潰以後,是兵械皆缺,而統師者不能展其力也。今則新軍招調已集、器械購造已齊,轉敗爲動,正在今日;而委曲以就無限後患之和議,豈不重可惜哉!

職等草茅下士,何敢妄談國是。第自祖宗以來食毛踐土,垂三百年;孰無血氣?孰無心知?聞倭賊要挾之端一至於此,實不勝其憤懣!我皇上如天之量不棄芻蕘,戔戔狂言,或資聖擇;用敢冒死上陳。爲此,呈懇代奏。謹呈。

四川舉人林期圻等呈文

具呈四川舉人林朝圻、林朝澤、曾沛霖、劉彝、伍廷楨、陳倬、冷春膏、胡榮鑑、餘良遇、賈鴻基、廖映旭等,謹呈爲懇請據呈具奏事。

竊維倭人畔盟啓釁,凌我東藩,至甚無禮也、至大不敬也、至無上下也,爲天下患至無已也。我皇上赫然震怒,下詔東征;薄海臣民,誰不當枕戈擐甲以紓國家之難!顧乃統兵大員,始而失平壤,繼而失旅順、威海以及金、復、海、蓋、營口、牛莊諸要地;震驚陵寢,致令我皇上宵旰不安。無知臣僚,或歸咎於用兵,附和和議之說;不惜舉祖宗數百年櫛風沐雨之臺灣、遼右以畀倭人,更附益以銀二萬萬兩,毀我炮臺、銷我軍械,奪我自主之利權。從古敵國之禍,未有若斯之甚也!舉人兄弟恭應甲午恩科會試,下第留京,目擊時艱。心欲痛呈,懼涉位卑言高之罪;欲不痛陳,恐負二百餘年食毛踐土之恩。竊敢條其利害,懇代爲陳之!

舉人竊維今日事勢,惟有以守爲戰而已;割地以和,最不可也。前日平壤諸敗績,蓋軍令不明、賞罰不申、老將不汰、各營將領復從而剋扣之,而又統帥太多、軍力不厚,是以一潰至此;非用兵之過也。彼北洋大臣身膺重責,歲糜金錢數百萬,訓練無方,徒藉防邊之名挾制中朝。海軍沉沒,又不能慷慨誓師,仰報朝庭;而復堅執和議,以誤大局。在廷樞臣,竟不能以去就、死生爭之;方諸宋臣李、宗、韓、嶽,能無愧顏!舉人竊按天下地圖,十倍於倭;料度士卒,十倍於倭,其間原不乏忠義之士。使果統帥得人,併力東征,取倭有餘;何甘受制如斯!夫制人之與受制於人也,其榮辱得失之機,諸大臣豈不能辨!度其議和之心,不過全身家、保妻子,欲以其難委諸後人,使國家獨蒙倭患而已不與其憂;故日夜務以倭勢恐喝皇上,以求割地。獨不思今日割臺灣、遼右矣,進則兩廣、浙、閩、關東、京畿矣;異日倭人無厭,將誰割乎?外國效尤,將誰應乎?是終肇釁也。釁肇而有所割以應之,是自弱之術也;釁肇而無所割以應之,乃復號召豪傑爲戰守計,誰復肯應之者!此隳天下之心、啓外洋之禍,甚不可也。袒和議者,曰『吾暫割地以和,而內修我甲兵』;此尤飾說也。祖宗百戰而得之地,百姓歸心,塞險據要;倭雖善攻,未必能取。我雖不能守,亦不致失數千裏。今乃坐而割地,使倭勢日張,吾地日蹙、精銳士馬日愈損耗,後將不可爲國矣!內修安在乎?且以今日完善之天下尚不能自主,遣使乞和;倭人知我內怯,百計要求,銷我兵械、毀我炮臺、分我釐稅,能保十年無事乎?不保十年,是以益強之倭而割愈弱之中國,其計固不止矣!況軍與之後繼以悉索,內帑已空,必迫而加田賦、稅間架、重關稅、裁祿賜,一切弊政將見於今日。竊恐海內騷然,民變滋起,藉口臺灣、遼右之民不爲中國愛惜;此種情形,胡堪設想!是割一臺灣、遼右,愈以疑天下而召內亂;何國之能安乎?設更進而變易我制度、位置我臣僚,皇上將何術以御之?

夫自古邊患,不過曰形、曰聲,要我以厚賂,使中國愈貧、彼國愈富;而常不肯輕戰,致失和好、絕重賄。若我今日誌在必戰,勝有賞、敗有誅,軍令肅然;以和議之財養士馬、以議割之地封功臣、以已失之土購勇士,天下必有不世之才起而應募,孰與割地自敝之爲愈也!且倭亦甚疲矣,借洋款、購器械;相持一年,亦非得已。我縱慾息事安民,亦當激揚士氣,一戰勝之、再戰擒之,使彼乞和;然後不得操我緩急之權,可要諸久遠。今奈何以倭人之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聽我之和;我又以其力之所不能攻而資之,不惜助倭以自削!陳軫曰:『天下爲秦相割,秦曾不出刀;天下爲秦相烹,秦曾不出薪:何秦之智而山東之愚』!此可爲今日太息痛哭者矣。以舉人言之,方今皇上有英武敢爲之志、奮發雪恥之心而不得其人,國勢日以蹙、政事召以靡,將帥矜驕、士卒頹弱,人民疲敝、府庫空虛,卒使天討不伸,至於割地請和,一切聽其要挾;則羣臣誤皇上之故也!方今能言之輩,至衆多也;其指陳政事,明於上下、達於體制,敢以天下自任者幾人?平居無事,小廉曲謹亦可委任;一旦臨以兵革,則手足無措、生死攖心,計欲奉身以退,以天下之安危委之皇上,將焉用彼相!孟子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恆以爲國之不幸』。今幸天心仁愛,警以倭人。倘悟和議之不可立國,收回成約,大彰撻伐,退不肖、進賢才、納忠諫、破資格、除忌諱、修軍政、變士風、裕邦財、寬民力、改弊政、省冗官、一號令、信賞罰、作士氣、擇督撫、選監司、嚴防守、飭邊臣、絕使軺,有進和議者誅、有言割地者殺:此自治自強之謀,國家累數百年可無事也。如此,則足以奉安列聖之陵寢,仰體皇太后奉承先帝保疆土、育元元之心。

爲此,應請據呈具奏,天下幸甚!謹呈。

內閣侍讀學士貴賢奏倭夷和款貽害無窮亟須集議以冀挽回折(四月初六日)

內閣侍讀學士奴才貴賢跪奏:爲倭夷和款貽害無窮,亟須集議以冀挽回而弭禍患;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維倭人肇釁,朝廷不得已而用兵,命將出師,兵力不可謂不厚、餉糈不可謂不足及船械軍火不可謂不精;乃何以聞風潰遁,一敗塗地,舉國家三十年之心力、億千萬之金錢所置之船械軍火盡輸之敵人!而尤復捏報勝仗,甚或徒託空言,欺君父而長寇仇!統兵諸將帥,皆受國厚恩;何竟忍而出此也!方今喪師失地、舍戰言和,固知我皇上必有大不安於中者。惟和議亦息事安民之道,倘事果得息、民果即安,未始非保邦至計。乃以觀今日之和局,殊有大不然者在也。如現議允許兵費至二萬萬、界務至於攻取之地聽其佔踞、商務至於重修條約;外洋利益均沾盡矣,中國利源均失盡矣!國家歲入之數,盡所有以作賠償,十年猶虞不足;再加以倭人條約所索內地碼頭並聽其以機器製造,則土貨悉化爲洋貨、華商盡併入洋商,一轉移間各省厘金胥歸烏有。異時雖欲練兵自強,烏可得耶!至遼水以南劃歸倭界,則陪都孤立。偪近三陵;將來之事,誠有不敢設想者。旅順、大連灣、牛莊、營口一棄,則渤海地利全失,津、沽、北塘儼同脣亡之齒;海上運道盡屬敵人,不知朝廷何以處此!至臺灣之割,萬一百姓橫生枝節,將剿之耶、抑聽之耶?若果剿之,是爲倭人之逼索,戕中國之百姓,宇內誰不寒心!若竟聽之,倭人必另索償地,又將何以應之?此不可不熟思而審處者也。

夫戰敗而賠兵費,雖公法所通行;若賠費而兼割地、且於攻戰之地又不退還,並欲於預內地之商務、稅務,雖普之虐法尚不至此,惟英於緬甸、法于越南有之耳。然二國之淪陷,實基於此。彼以緬、越待我,我遂以緬、越自甘;朝廷何負於諸大臣、諸大臣即忍以緬、越之臣自居,其忍以緬、越之君待皇上耶!在諸臣不過顧惜身家,爲此苟且圖存之計;不知希苟安於旦夕、不顧遺後患於將來,是厝火積薪之舉、止渴飲鴆之爲,傎亦甚矣!

現在風聞俄、法諸國有暫緩畫約之請,此正與我以轉圜之機;若果籍詞睦鄰、改約另議,倭人雖狡,必不敢開罪諸強國。苟能挽回一、二,未始非宗廟社稷之福!蓋與其忍恥於敵國,何如藉重於友邦;或亦兩害相形,取其輕者之意也。伏乞飭下廷臣通盤籌議,俾廣益思而免貽悔!是否有當?謹披瀝直陳,奴才不勝屏營待命之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

江南道監察御史鍾德祥奏和議要挾不堪請力辟邪說進用忠勁雄略之臣亟起補救折(四月初六日)

江南道監察御史臣鍾德祥跪奏:爲傳聞和議爲倭夷把持要挾,至於不堪;倘誤從之,將不可以爲國。應請旨斷然力闢奸僥傾邪之說,進用忠勁雄略之臣,亟起而共持此補救挽回之局;恭折仰祈聖鑑事。竊自李鴻章奉命前赴日本,即奏調其子李經方暨馬建忠等隨行,已隱挾一「償費、割地爲苟免之計」以去;所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者也。今果有賠償兵費二萬萬之說,有割臺灣、遼南之說,有勒繳軍械及駐倭兵、內地碼頭以機器製造不納關稅之說,外間僉謂李鴻章父子業與倭人定議立約,樞臣翕然爲之內應,李鴻章有德色、樞臣亦遂開顏也;直待皇上御押,即行成耳。果爾,安得爲議和,是降我也!考之中夏洎泰西列國自開戰局相勝負以來,未有此辱。

李鴻章與機近諸臣忍心害理而議卒出此,殆謂可苟紓目睫之禍也;臣則以爲脫此議行,不特損威傷重,直推納一全盛之中國以趨於削弱亂亡而已矣。臣請得遂陳其利害之說。棄金州、旅順,則扼畿輔之吭,而威海、津、沽皆爲倭制矣。棄臺灣,則遙斷南洋右臂,而廈門、南澳當兵衝矣。北溟、南海皆吾奧區之使倭據之,是如騎項而曳之股,其顛而撲我也,直反覆手間事矣:此割地之害也。兵費之說,年來皆已視爲常例,不以賠償爲何恥。然總計中國釐稅所入,歲不過三、四千萬;今率應二萬萬之償款,舉海內掃地而供,擬就使十年悉索,尚不足以相當;苟曰圖存,尚謂有策乎?此償費之害也。且割地、償費成和之後,李鴻章必自詡於國家有再造之功,李經方益可恃島虜爲負隅之勢,有功則必償、有勢則益張,此大歸也;將來破格推恩,褒錄李鴻章、李經方等,遂復使其父若子持權假威、指嗾樞要以肆所欲爲,臣恐狼子野心翦爲亂賊,非大法所能箝制也。臣豈不知語無顧忌,必爲人所仇嫉;抑何以必預言及此也?請爲皇上述唐、宋之已事。唐僖宗、昭宗之時,國政已衰矣,顧名義猶在,效忠有人;使不以奸臣爲忠、不以賊臣爲可倚,亦何至蒙塵出走也!奸賊而據、權重其君,識不能辨;故當日淪胥相及,浸以不救。宋徽宗、欽宗之時,勤王兵來、將相夾輔,金人已將卷甲北走;使不狎信邪辟、棄置忠讜,又何至不得已而親赴敵營,以至蒼皇無主,迄無可爲!此皆終古炯鑑,彰灼若前日事者也。夫內無鯁輔,則必有與賊禍之外臣狼狽欺罔,而害中於國家矣;此非深隱難料度之事也。如今日縱意肆志以割地、償費內削中國,倘猶謂之有功,即李經方亦可以驟起而執大柄;彼其處心積慮與倭夷久相沆瀣,貫注浸入骨髓,與國朝特貌合耳。就使之即真全權大臣,適傅之翼也;固必不感激圖報,不待智者而知。倘樞臣懵騰,苟如其議而趣和,是以奸臣爲忠、以賊臣爲可倚也;浸假倭人因緣,既和交錯畿輔歲月之間,竊竊焉羣遊於輦轂之下,彼奸臣、賊臣者不難以外人響面慕內爲飾詞,而潛引以疽附。萬一有之,試問及此倉猝時,孰爲李綱守、宗澤戰,使必不至有馬驚銜橛之變端也?臣故曰割地、償費,其後患正長也;此議必不可用,其心亦不可信。

幸及今議訂於下、尚猶待命於上之頃,敢籲請皇上據理法而斥之,立予倭絕;絕之,則戰耳矣。夫處此時勢而言戰,或將疑而駁詰臣,以謂既屢戰屢敗而猶以戰請,是以國爲孤注也。持和之說,不過如此。臣則以爲不然。前敵之敗,非戰而敗,實不戰而相率以走爲敗耳。其故實坐李鴻章之本不欲戰,已渙散頹墮淮軍之戰心。加之臨戰禁格,不使抗敵以當其衝;又北洋所發鎗炮、藥子,內多和以泥蠟不可用;又各營軍將無不克扣勇丁糧食、衣裝之錢,又所至無不騷擾淫掠:以此自敗,未嘗敗於戰也。未嘗敗於戰而齽齘相覷覷,遂以戰爲諱,獨謂和爲得策,即割地、償費而甘心。此何異無病而飲鴆、畏溺而自投於河,可哀孰甚焉!然則皇上必欲求宗廟社稷安、皇太后亦安,非力斥邪議而決戰大創夷醜,必不可和。夫謀戰決勝,亦無他謬巧也;在得將帥抱忠義、憑戴國威,各矢糜碎、剋期誓師,氣已勝矣。自上年兵興以來,悉未得如此人,屬以疆場之任也。臣是以忘其卑微孤愚,披陳敢戰之策至六、七奏,闐然迄不得旨而猶不自己,致大宮要人轉相傳譏誚臣,而今乃以割償爲高算也。臣之戇執必戰,其遂宜爲賣國者譏誚耶!然諸臣內外勾結以挾持朝局,使及土崩瓦解之禍,臣必不服;不獨臣不服,普天極地之人士皆不服。至如諸行省督、撫、提、鎮抱持忠憤氣義,必不乏人,此不能俯首不爭者也;蓋必與臣同不服。皇上何不俯察臣言而內斷於聖衷,赫怒發詔,合天下之力、起彪武之土而新將帥之節,開關延敵,數戰而破其所謂快鎗者;然後請旨詰問李鴻章等:夷戰果復有何長技也?夫楚勇以徒步搏戰,倡天下之勇敢;今其氣雖漸衰散--淮、皖尤甚,然尚可精擇爲用也。至若兩粵驍傑,蟠鬱嶺表;其偏霸材武久未發泄,而疾視夷虜,恨之尤深。蓋天性多顓顓愚忠,未鑿削以亡也。臣故曰:即格鬥亦可恃以破倭無疑也。所慮者,割地、償費之說,樞臣膠固於內,牢不可破;則李鴻章之焰益熾,恐朝廷竟將熟視而不能拂違其黨同之衆喙。皇上即明知爲非策,而亦無如何。言官之言,久同故牘;尚何冀萬一仰邀聖聽也。然而此危急存亡之秋也,唐僖、昭之所以播越,宋徽、欽之所以不返,初亦緣誤信如李鴻章及今樞臣者之昏庸邪蔽二、三人耳,遂能傾其以與仇賊,爲讀史者所追痛。如臣所持,其說悉與割地、償費大相齟齬,顧可以轉敗而爲勝、易危而爲安;孰利孰害、何去何從?惟皇上能自主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日是也;非臣所敢妄測矣。

抑又聞之:臺灣之民甫得割棄之耗,諸不逞黨類即以聚衆而叛,且聞戕殺官吏矣。遼南多馬賊及打牲悍族,果割金、旅等處而棄之,必可翹足而待煽亂之起;今特尚畏法耳。和議一倡,四方洶洶;倘誤允行,禍如發矢!臣憤追呼籲,言無裁擇;待命之至,待罪之至!伏乞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廣西巡撫張聯桂來電(四月初六日到)

謹請代奏事。竊聞款議予地、給費及聯合戰守等款,未知確否?就此而論,要盟難許,宜策萬全。伏念朝廷委曲遷就,原欲安京師而奠民生;第寸土尺地皆列聖遺留,何可與人!況遼河密邇陵寢,旅順、威海爲大沽門戶;臺灣地富民強,爲沿海七省屏藩:均防海所必爭。縱忍棄其地,安忍棄其民!設民不從,釁端立起。兵費過巨,罄庫帑則國用立困、竭民財則人心易離、借國債虧空難補;立待之款,猝何能集?分交之款,籌更何從?倭最狡詐,未得地與費不退兵,則我防勇不能撤、軍餉不能裁;既得地與費,財多膽壯,難保不立渝盟。是欲保安京師,竊恐轉增危迫!加以我因款而撤兵,內憂散勇、外逼強鄰,其患更深於今日。至於聯合戰守,遇倭有事,助以餉則不值、助以兵則人將舍倭而圖我;倘我有事,倭明相助而暗相襲,何以御之?凡此,皆至危之端,非至安之計也。自倭肇釁已十閱月,勝敗原屬無常;即使持以三年,未必遼東、全臺悉爲彼有,軍餉之費未必遽用二萬萬兩。我朝地大物博,數倍於倭;果與相持,彼必先困。若遂其欲,不惟倭寇貪得無厭,將恐他人尤而效之,從茲海疆盡撤藩籬,其害有不可勝言者。前此一面用兵、一面議和,兩說並行,致生觀望。迨至今日,與其以地與費暫弭敵患,何如堅持定見,以不得不戰之故佈告天下。陸軍,則嚴飭帶兵諸臣戮力從事,責成統帥以一事權;水師,則向德國租船械、借將兵,定餉犒之數,使之效命,以杜倭海上往來之師。有用命者懸以不次之賞,不用命者臨以不測之威;薄海軍民、前敵將士,豈無忠義憤發、爲國出力之人!安危之機,在此一舉。要挾之盟,似宜力折。事關大局,不敢避出位之嫌;區區下忱,繕摺奏陳。恐致遲延,謹撮要馳電,未達萬一。敬祈代奏,不勝遑恐迫切待命之至!張聯桂謹肅。江。

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六日到)

密。臺民憤恨,必不服倭;不待去官撤勇,變亂立起。聞三國阻約,人心稍定。現距批約之期不遠,如無轉機,乞速密示,以便籌劃!景崧。歌。

軍機處寄北洋大臣李鴻章上諭(四月初六日)

軍機大臣字寄北洋大臣李: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奉上諭:『三國勸阻之議,許景澄電稱:外部允催日本駐使於批准定期之前,定一日期限;倭確覆,迄今未到。詢以可否由中國徑告日本「三國勸暫緩批准」之意,外部以爲未可。囑以尚未查清,權詞答覆。現在爲期更促,爲我自計,似究以明告日本爲妥;三國諒亦不能借口。着李鴻章即行妥籌覆奏。昨因臺民具呈援公法兩條,謂民不順從不得視爲易主;電諭李鴻章詳籌挽回辦法。不意日來電線忽斷,特飭照錄馳遞;着一併奏覆。將此由六百里諭令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以上見原書卷四十。

山東巡撫李秉衡奏和議要挾過甚萬難曲從折(四月初七日到)

降二級留任、又降二級留任山東巡撫臣李秉衡跪奏:爲和議要挾過甚,萬難曲從;再瀝愚忱,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前以「和議將成、條約尚須斟酌」,於三月二十三、二十五等日先後電摺奏陳在案。近聞李鴻章已迴天津,和款展於四月十四日換約;條款內有割臺、澎及奉天遼河以南地,並賠兵費二萬萬兩,南北兩京、蘇州、杭州、重慶、沙市等處通商,暨倭駐兵威海、每年付餉五十萬各條。此事尚未明奉諭旨,以臣所聞亦前後小有歧異。軍國大計,朝廷自有權衡,臣何敢嘵嘵上瀆。惟彼族要挾過甚,事事曲從,即無以爲國。外間微聞此議,食毛踐土之倫無不切齒憤恨;臣受恩深重,若徒隱忍緘默,實覺辜恩負職,清夜難安。謹幹冒斧鑕,敬再爲我皇上陳之。

遼河以南,自牛莊沿海至蓋平、復州、金州、旅順轉而東至鳳皇城、鴨緣江,皆海防形勝之地,爲京師左輔;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倭夷貪很成性,引而納之肘腋之地,而欲虎之無噬、蛇之無螫也,得乎?臺灣爲東南藩蔽,無論要害一失,沿邊各省不能安枕;且其地入版圖者數百年,物產豐饒、戶口蕃息,士農工商各安其所;一旦使之棄祖宗富饒之舊業,責令遷徙,必至流離失所,怨讟繁興。誰非朝廷之赤子,而忍令罹此荼毒乎?況安土重遷,人之恆情;設有憑恃形勢、鋌而走險以與倭相抗者,將遏其義憤,強令臣服於倭乎?抑責其負固不服,而加之罪乎?不然,倭又將與我爲難也。我朝深仁厚澤,無論如何爲難,斷不加賦;賠款二萬萬,非借洋債不可。照臺灣成案以八釐取息計之,歲需息銀一千六百萬兩;息無所出,又將借本銀以還息銀。從前以海關抵償,故取攜甚便;設海關不數坐扣,則借款未必可得,將取盈於丁賦,舉中國有限之脂膏盡以哄其盤剝。即此一端,國勢已不可支。況款議若此,則害切剝膚!各處防營仍不能撤,兵餉又從何出?國家歲入有常,安得有無窮之財力以塞此漏卮哉!金陵、蘇州、杭州、重慶、沙市,向未準各國立通商口岸;京師重地,更非外省可比。若倭人一開此端,則各國條約向有「一律照辦」之語,將接踵而至,利權盡爲所攬。況禁近之地,彼族包藏禍心,設有倉猝不備之虞,其患何堪設想!夫中國之亟亟求和者,欲苟圖旦夕之安耳。聞倭自興兵以來,借國債至一萬五千萬元,財力困窮,人民愁苦;不過強力僨興,外實內虛。於此時而自謂戰不能勝,償之以鉅款、賂之以土地;割遼河而北洋爲所據、割臺灣而南洋爲所據,復駐兵威海以扼中權之要:是倒持太阿之柄以授人,而使之厚其力以圖我。即欲求旦夕之安,不可得矣!

方今泰西各國眈眈環向,俄人虎視於西北,英、法狼顧於西南,皆視我與倭之事以爲進退;如此次曲徇其欲,數年之內,俄必索我天山南北及吉林、黑龍江兩省,英必索我前後藏地,英與俄必爭索我烏梁海,法必索我雲南、廣西邊地。禍變之興,殆不旋踵。歷觀往代割地和親、卑禮厚幣,偷安未久,覆亡隨之;史冊所垂,可爲殷鑑。

伏望我皇上赫然震怒,立絕和議;佈告天下臣民並各和好與國,聲其欺侮要挾之罪,爲萬國所不容、神人所共憤。以償兵費之款養戰士,嚴敕各將帥、督撫效死一戰;半年之內,倭必不支。即令戰而不勝,亦斷不能於從前失地外,再失數千裏疆士。況天威震迭,薄海同仇;果萬衆一心,未有戰而不勝之理!必待彼勢絀求和,然後定約;則我國家威棱遐暢,自不敢肆其憑陵矣。

臣憂憤迫切,謹披肝瀝膽,昧死瀆陳;不勝悚懼屏營之至!謹專折由驛馳奏,伏乞皇上聖鑑訓示,立賜睿斷施行!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吏部代遞郎中延熙等昌文折(四月初七日)

大學士管理吏部事務臣張之萬等跪奏:爲據情代奏,仰祈聖鑑事。

竊據臣部文選司郎中延熙、李紹芬等以「和議宜籌全局」呈請代奏等因,臣等公同閱看,事關軍務,不敢壅於上聞;謹將原呈卦固,恭呈御覽。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大學士管理吏部事務臣張之萬、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臣宗室麟書、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臣徐桐(入闈)、署吏部尚書臣翁同龢、降二級留任降一級留任吏部左侍郎臣崇光、吏部左侍郎臣徐用儀、吏部右侍郎臣長萃、吏部右侍郎臣廖壽恆。

郎中延熙等呈文

郎中延熙等呈文

吏部文選司郎中延熙、李紹芬等,爲呈請代奏和議宜籌全局,仰祈聖鑑事。

竊自倭奴犯順,諸將失律;朝廷不忍塗炭生靈,委曲言和誠亦萬不得已。顧不得已而言和,亦謂目前聊可相安、將來徐圖自立耳。近日傳聞大學士李鴻章與倭奴議和,有割全臺及遼陽以南一條,有威海暫許住兵、歲助兵費一條,有賠款二萬萬兩一條;其餘傳說不一。即此三條,能保目前可以相安、將來可以自立乎?無論遼陽爲國家根本,譬之樹木,既掘其根,枝葉斷難復茂;即以臺論,聞臺民忠義奮勇,誓不從敵。若果不從,朝廷將用兵取臺以予倭乎?抑任倭奴自取乎?用兵取臺以予倭,臺民何辜,當爲朝廷所不忍也;任倭奴自取,是直驅孝子順孫以供寇讎之吞噬也。倭奴取臺而即得臺,猶可謂臺民自罹於慘苦也;倭奴取臺而不得臺,必仍以兵事責言於我,是欲罷兵而兵終不得罷也。自各國通商以來,天下形勢在於海面;威海、旅順,天生險隘以保衛京畿;此北洋大門戶也。守威海、旅順,則天津無虞;天津無虞,則京畿可以安帖。今旅順既失而不還、威海又許其住兵,全海形勢皆失,北洋即爲自強之計,亦屬無地自容;一言不合,彼將憤兵相加,要挾何有底止!且倭奴狡詐百出,若賠款交清之後彼仍久據不歸,爾時又何能復以兵力相爭,驅之使去!天下財力止有此數,國家歲入七千餘萬,每歲用且不敷。今以二萬萬資倭奴,彼將日益強大;我竭天下脂膏,十餘年不能了此款項,又從何處再籌鉅款以爲制器、練軍之用?是此三條,爲目前計,即難以相安;爲將來計,亦無以自立。此固宜熟思審處,不可輕聽恫喝之辭以自誤也。

竊觀倭奴伎倆,殆有所止。彼所擾皆沿海地方,不敢深入旱地也;遼陽打牲手鎗法靈便,彼一有所損,則委而不致也。其國貧而債重,將取償於此一戰;聞其議院,頗有離心。我若堅持數月,彼將不能自了。爲今之計,惟有速籌急來緩受之法。樞臣目擊時艱、身當重任,胸中自有成算;但得在廷諸臣不以身家系念,無復假持重之言爲自衛之計,必能計出萬全。方今天下全勢、人心固結、腹地完善,尚不至束手無策也。倘朝廷計議已定,然後明降諭旨以定人心、申明紀律以作士氣、招集流亡以壯軍威,目前能戰之將若宋慶、聶士成、董福祥、馬玉昆、李光久、依克唐阿、劉永福,能戰之帥若張之洞、李秉衡、唐景崧,皆義切同仇、聲威素着;信而任之,必能奏績。其有退敗不前者,立予軍前正法;勿令逡巡部議,僥倖求活。又以和敵之款移於用兵,餉取其足、賞取其重,軍務自有起色。至於前之戰敗,皆望風自潰,又復有所牽制,故至此耳。宋慶能戰,則勝負相半矣;山東能戰,則勝負又半矣。然此猶近海之地;若使倭奴入旱地,則其勝負之數,我多於敵矣。倘主和議者謂戰不足恃、如此議和無甚妨礙,即請皇上飭令將目前如何相安、將來如何自立之處?具折詳晰上陳;仍飭下廷臣會議,勿任含糊敷衍,致貽後悔。

事關大局,凡屬臣民,同深憤懣。不揣冒昧,繕折呈請代奏。謹呈。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郎中延熙、郎中李紹芬、員外郎惠森、主事鍾琦、郎中,恩浩、郎中覺羅鍾培、員外郎範廣衡、主事劉家模、主事雷祖迪、主事丁寶銓、員外郎聯壽、郎中成和、郎中宗室載林、員外郎長旿、員外郎賀勳、員外郎崑玉、員外郎錫齡、員外郎熙彥、主事長明、主事宗室海錕、主事陳應禧、主事李坦、主事洪嘉與、主事孫笥經、主事劉華、主事關榕祚、主事劉顯曾、主事孫紹陽、主事劉元弼、主事黃允中、委署主事文通、委署主事書年。

吏部代遞主事王榮先等呈文折(四月初七日)

大學士管理吏部事務臣張之萬等跪奏:爲據情代奏,仰祈聖鑑事。

竊據臣部候補主事王榮先、洪嘉與、鮑心增呈稱『約草悖謬,萬難隱忍曲從,宜速籌戰守以挽危局而策武功』等語呈請代奏前來,臣等公同閱看,事關軍務緊要,不敢壅於上聞;謹將原呈恭呈御覽,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大學士管理吏部事務臣張之萬、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臣宗室麟書、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臣徐桐(入闈)、署吏部尚書臣翁同龢、降二級留任降一級留任吏部左侍郎臣崇光、吏部左侍郎臣徐用儀、吏部右侍郎臣長萃、吏部右侍郎臣廖壽恆。

主事王榮先等呈文

主事王榮先等呈文

候補主事王榮先、洪嘉與、鮑心增,爲呈請代奏約章悖謬、萬難隱忍曲從,仰祈乾綱速斷,急籌戰守以挽危局而策武功;恭祈聖鑑事。

竊自倭奴犯順,我師進討,日久無功;皇上軫念生民,不欲究武,爰遣北洋大臣李鴻章往議和事。凡在臣民,同深感戴。然必所開條約理勢能行,不滋後患;乃可俯從,以紓目前之急。今聞現議各條,不足以安黔黎,適足貽憂宗社;此則大局安危所繫,萬萬不可曲從者也。職等負慚敵愾、同抱杞憂,敢將約章利害欺紿情形,縷晰陳之。

第一款,中國認明朝鮮國確爲完全無缺。按倭在朝鮮改制度、開鐵路,極力經營,而反令中國認明無缺;此如盜入民家,毀其器物、攫其貲財,而強補盜之官代出並無被盜情形保狀也。玩侮孰甚!又云令獨立自主。即當聲明倭亦不得於該國駐兵干預政事;何無一語及此,是爲我敵國、實倭屬埠也。又云該國向中國所修貢獻典禮,全行廢絕。考自古屬國朝貢有缺,即力不能討,亦無明頒詔諭準其廢絕之理。況朝鮮久爲藩服,我太祖、太宗經營之功,列祖、列宗覆冒之誼,垂三百年;今此約竟一語廢絕,復欲我皇上御批允准。衡之事理,似不可行。

第二款,中國將管理下開地方之權--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一切屬公對象永遠讓與日本。查下開地方除未經收復各城不計外,其臺灣一省勿論從前、即近二十年慘淡經營之城堡、臺戍、局廠、鐵路及一切經費不知凡幾千萬,而煤金之礦、硫磺、樟腦、粟米之饒利,外洋所估出產值五萬萬者不與焉;一旦舉而讓之日本,當年得之何其艱、今日失之何太易!又劃界所開,除割臺灣全島、澎湖列島其荒謬易見外,其雲奉天南邊地方劃界自鴨綠江口抵安平河口至鳳凰城及營口止,是折線以南,自未失之遼陽、大高嶺一併在內,縱橫幾及千里既全割棄;而又云遼東灣東岸及黃海北岸在奉天省所屬諸島嶼,一併在所讓境內。查黃海即遼海別名,其北岸所包甚廣;又申明之曰奉天省所屬。按錦州一府,凡廣寧、義州、寧遠各州縣西南抵山海關,皆在黃海北岸,均爲奉天轄境;山海關外萬山環抱、恃爲天險,亦海岸島嶼耳。今並在讓界之內,是並榆關棄之矣。即僅留關城,我豈能復出關門一步!不獨錦府全境無一發之系而與盛京聲息隔絕,必出喜峯口、繞蒙古草地乃通緩急應援,鞭長莫及;是舉本朝龍興之地及陵寢所在而棄之也。其吉林、黑龍江兩省,更難越境有之;是一舉而失幅員萬里之地也。

第三款,兩國派員劃界,限一年竣事。查倭約既多含混於前,必生枝節於後;非盡棄各處險要,恐永無竣事之期。

第四款,中國將庫平銀二萬萬兩賠償日本軍費。似此鉅款,民間無可蒐括,勢必借之洋債;即數釐之息,每年已合一千餘萬。即能如約八次交完,已及八年;不知更幾何年而後償畢。即再以十年約算,是利銀又須二萬萬也。而前八年之中除第一次外,又須給倭每百抽五之息,又給威海駐兵之費歲五十萬;七年合計,又千數百萬。是不計割內所失,已償費四、五萬萬也。中國雖大,遭倭毒計,精髓立枯矣。

第五款,限二年內,地方人民願遷居者任便變賣;限滿後,宜視爲日本臣民。又云臺灣一省,限兩個月內交清。查倭所割之地,臺省最爲繁庶;僅限兩月交清,則所云二年內任便變賣遷居者,悉不可信;直棄我赤子爲倭臣民而已。

第六款,換約後再會訂通商行船條約及陸路通商章程。其通商,則添設口岸以便日本臣民往來僑寓,從事商業、工藝製作:一、湖北荊州沙市,二、四川重慶府,三、江蘇蘇州府,四、浙江杭州府。按沙市、重慶、蘇、杭等處均系內地商賈輻湊之區,向未通商;重慶近雖設關,亦非外洋工藝製作之所。今概任倭作俑,盡奪民利矣;又於各府外另爲伏筆,曰陸地通商。夫陸地更包括無外,是直舉中國二十三行省而與倭共之也。其通商行船,除駛入各口搭客、裝貨外,一從宜昌溯至重慶,二進吳淞江及運河以至蘇、杭。查宜昌上游及運河,向無準外洋行駛小輪船之例。又通商之國往往有兵輪闌入長江,在彼名爲「護商」,而民情即多驚駭。猶幸泰西各國重在通商,且其來甚遠耳。今倭包藏禍心,且離中國極近;若果行此約,彼以兵輪護商,何詞可阻?一旦狡焉思逞,連檣駛入,上及重慶、內延蘇杭腹地;一時水陸猝發,沿江七省盡爲倭據矣。又日本在中國內地進口商貨,勿庸輸納稅錢、派徵一切諸費。又得在中國通商口岸城市任便從事各款工藝,又得將各款工藝機器任便裝運進口。查我內地稅法,有出口、進口、落地種種名目,重以沿路關榷、釐局、船稅,近又加以各項捐輸,貨物成本愈重,市價愈昂,獲利愈微,商民所以交困也。今倭貨既免一切徵稅,則成本甚輕,必減價出售以罔市利;是內地商賈之生業,自此廢也。中國生齒極繁,除耕農外,率恃工藝餬口;通算產物之鄉,何止以億萬計。今倭得於內地城市從事各款工作技藝,一則曰任便、再則曰任便,無復限制。又機器靈巧,一人所司可兼百人之職,一日所就可抵數月之功;是內地手民之生計,自此窮也。小民迫於衣食,惟利是視;今上海租界各商既多掛洋旗以逃稅矣。若內地商賈失業,必盡變爲倭商;內地手民失業,必盡傭爲倭工:直爲倭毆民而已,非僅並關稅、厘金之利而失之也。

第八款日本軍隊暫行佔守威海衛既已萬不可行,且即雲第一、第二兩次作抵押,又云俟賠款交清、通商行船約章批准互換周全妥善,可允撤回;未批准以前雖交清賠款,仍不撤隊。計賠款交清,業已八年;且倭虎狼之心,其欲無厭,即通商、行船兩事彼所謂「周全妥善」,有何底極!隨時隨事,皆能借口。是實欲據我南、北洋之咽喉;賠款雖多,終無撤隊之期,且爲再起風波之地也。

第九款,由日本所還俘虜不加罪,既以謬妄;又云迭次交仗,所有關涉軍隊之中國臣民概予寬貸,並飭有司不得代系。夫國家所恃以驅策天下者,刑賞而已。今如倭約,是葉志超、龔照璵各犯既當立行出獄,而在逃未獲趙懷業、衛汝成之流必冒託於俘虜之數,且即挺身自出;有司不敢捕治,威刑盡廢,魑魅橫行,此後統兵將領亦何懼而不臨陣潰逃哉!亦何樂而爲宋慶、馬玉坤、徐邦道之血戰哉!平日亦何憚而不克扣兵餉、廢弛軍政哉!蓋此次拏問罪員,惟淮軍將領居多;此約但欲私庇淮將,而不顧敗壞國事至於此極也!且向來外洋立約,從未乾預阻撓中國政權;今倭此約,已一舉而奪皇上威福之柄。此後廢置予奪,駸駸有惟倭命是從之勢。且遇強大於倭之國,更當何如!恐秦使張儀相魏、金索宋韓佹冑之首,其禍不遠也!

另約三條:一駐守威海之日本軍隊,應不越一旅團之多;軍隊需費,每一週年貼交四分之一庫平銀五十萬兩。按倭欲駐兵威海,其意本作償費抵押;乃二萬萬之外,又復加此兵費,無理之中益復無理。且日本軍數,每一旅團雖未核其多少,而此項需費週年四分之一尚需五十萬兩,一年即需二百萬兩,每月實需十六萬六千兩有奇;即倭餉較厚,合計實兵已將及兩萬之數。既準其駐兵,安能更立限制耶!倭駐兵既多,我即須嚴爲防備,恐欲撤兵而仍不能撤、欲省餉而終不能省也。又日本軍隊所駐地方,凡有關涉軍務之罪,均歸日本軍隊官辦理審斷。是舉該處人民任倭荼毒,而中國官員不得過問也。若倭複用私恩籠絡之術,小民何知,其有損於中國更大!

以上各條,綜其大害,國勢蹙矣、財源匱矣、民心渙矣、威柄失矣。即不論倭賊之敗盟、旁國之乘釁,而四者皆國之命脈所繫,失之何以自立!我皇上天縱聖智,諒無不在洞知灼見之中。且皇上所委信着任、恃爲心膂服肱之佐者,內則樞部大臣、外則督撫將帥也,今和約到京多日,未聞有以宜速批准之說進者;是樞部大臣既不以此約爲然矣。文則劉坤一、張之洞、李秉衡各疆臣,武則依克唐阿、長順、丁槐各統帥,莫不交章諫阻;是督撫、將帥亦不以此約爲然也。又聞臺灣義民慘奏迭至,而京職小臣及十八省會試舉人涕泣呼籲于都察院呈請上聞者且數十起;是天下臣民又皆不以此約爲然也。且聞俄、德各國嘖有煩言;是五大部州殊方異域之情亦並不以此約爲然也。然則多方恫喝、力主和局者,李鴻章一人而已。皇上以鴻章之心爲可信乎?此次倭開之約,自有中國以來,雖石晉之事契丹、南宋之事金元,未嘗有是也;其不得複名爲和審矣!鴻章實本朝臣子,何以允之?以鴻章之心爲不可信乎?奈何當本非萬不已之時而遽行無可如何之策,以列祖、列宗三百年積累之基,誤從鴻章一人之奸謀而輕於一擲哉!雖然,今日時勢,即我皇上屈意批准,職等固知倭決不能大得志於中國果盡如此約也;何也?臺民獷悍之性以義憤激變於前,各省教匪、裁勇不逞之徒藉驅夷號召於後,恐許割之土地未交、允償之兵費末繳,而天下必已甚亂矣!倭亦惡能盡行此約於中國哉?所憂者如此,則我國家安危大計有不敢逆料者矣。職等亦知以皇上之明、樞輔之忠,必無允行此約之意。所不免疑慮者,和局原可中更而戰事恐無把握;設寇逼畿輔、要挾滋多,不若姑爲權宜之計耳。然以事理權之,固可決其不然也。何則?將來之制勝難豫知,而往日之敗則可見;知往日之有由敗,即知將來之必可勝矣。自平壤倡潰以來,我軍節節潰敗者,多敗於不戰;其敢戰者,固未嘗盡敗也。其亦有時而敗者,以有擁兵不戰之將累之也。今但主于堅忍、困以持久,汰闒冗之將、裁疲玩之兵,詔求直言以集羣策、聯交友邦以審敵情;專任宋慶、馬玉昆、徐邦道、董福祥、聶士成諸將,使條上方略,合力防剿,聯爲一氣、互爲聲援,朝廷不復遙制,戰事必有大功。夫倭之氣力伎倆,明明可睹。彼雖百戰,必不能攘我數千裏之地;彼雖百勝,必不能攫我十餘萬萬之財。而況廟算克堅,軍氣愈壯,倭衆分力弱,幾輔重地固斷斷不能深入哉。此則輿論僉同、確可憑信;非職等之私言也。近日廷臣之條陳戰事者亦多矣,雖未必算無遺策,而制勝之道必在其中。我皇上但博覽羣奏,精擇而力行之,必可收涓埃之效。職等尤伏願朝廷于軍務賞罰,一以遵行高宗純皇帝用兵成憲爲斷,務使將畏國法甚於畏死綏、士畏將令甚於畏鋒刃,則乾隆間之開疆萬里、聖武遠揚,必更見於今日;危局可挽、和事亦可成矣。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所有謹陳約章悖謬緣由,遵例呈懇代奏。伏祈鑑核施行!謹呈。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代遞各省京官舉人呈文折(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爲據呈代奏事。

據吉林京官總理衙門章京文瑞等、福建京官禮部郎中黃謀烈等、貴州舉人葛明遠等、廣東舉人陳景華等、江西舉人程維清等、廣西舉人鄒戴堯等,各以條陳赴臣衙門呈請代奏。臣等公閱各該呈詞,均系事關重大,情詞迫切;即據該職、該舉人等取其同鄉京官印結呈遞前來,臣等不敢壅於上聞。謹鈔錄原呈六件,恭呈御覽。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級留任左副都史臣宗室奕年、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楊頤(入闈)、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壽昌。

章京文瑞等呈文(略)

禮部郎中黃謀烈等呈文

貴州舉人葛明遠等呈文

廣東舉人陳景華等呈文

江西舉人程維清等呈文(略)

廣西舉人鄒戴堯等呈文(略)

章京文瑞等呈文(略)

禮部郎中黃謀烈等呈文

具呈禮部郎中黃謀烈、戶部主事陳嵋、翰林院編修潘炳年、吏部郎中何剛德、翰林院編修葉大遒、禮部員外郎郭曾炘、工部郎中許檉藩、戶部主事葉題雁、鄭福臻、刑部主事陳秉崧、工部主事傅嘉年、翰林院編修張亨嘉、曾宗彥、刑部主事鄭淑璋、兵部主事張嘉猷、工部主事賴清鍵、戶部主事林壽照、刑部主事李英華、翰林院編修張元奇、黃曾源、檢討薩嘉樂、兵部主事魏莠琦、刑部主事鄭瓊書、翰林院修撰吳魯、升用贊善翰林院編修叔忱、戶部郎中陳寶瑨、光祿寺署正龔蔭橒、內閣中書陳懋鼎、翰林院庶吉士郭曾準、兵部主事高暉遊、內閣中書康詠、吏部主事黃允中、兵部主事方家澍、刑部主事周景濤、翰林院庶吉士李清琦、刑部郎中黃紀元、工部郎中楊樞孫、翰林院庶吉士葉大年、戶部郎中林開章、內閣中書方崑玉、戶部主事萬鍾騄、工部主事劉怡、光祿寺署正龔葆琮、國子監博士梁孝熊、監丞卓凌霄、正紅旗官學漢教習林其榮、刑部主事許文輝、侍衛林培基、德俊、姚承恩、黃德、薛夢蛟、潘吉昌、高葆光、林天驥、陳維陽、林壽椿、吳拔禎、黃步榮、沈瑞舟、陳澄瀾、林捷鰲、舉人沈翊清、宋天榮、張朝弼、張朝法、李九盛、傅朝旭、鄭篪、賴豐傑、吳徵驥、林開暮、李景驤、董元亮、鄭賢照、李含芬、江尚賓、鄧登瀛、巫挹奎、謝松濤、李汶川、黃冕南、莊慶忠、張繩武、陳震、楊士鵬、林履升、林鎮荊、林均、謝朝榮、吳鐮、陳辛、廖和韶、林翊、王炎、楊葆元、施大猷、蔡庚緒、陳伯貞、王承基、陳韻珂、林玉銘、薩起巖、汪韶年、鄭世卿、鄭文豹、李宣龔、陳羲圖、鄭孝檉、黃樂、方捷三、羅得元、練蘊輝、葉獎唐、吳世康、陳旭銅、周登皞、周誠孚、林齊賢、鄭鼎纓、範彥璋、歐福薌、蔡紹元、羅煥垣、林百熙、葛滋春、林喬新、曾廣嵩、鄭猷宣、方鍾玉、李兆蓉、林文鬥、許中、劉孝佑、劉孝祚、趙應鼎、方新、高彤、陳廷業、陳燮嘉、劉廷珍、黃曾培、林圖南、施登瀛、蔣詒、林孝箕、蔣琛、梁贊翰、郭曾熊、周建藩等,爲臺民鋌險,大局可虞,籲懇宸斷,轉危爲安;呈請據情奏聞事。

竊自倭人犯順,我皇上不忍數十萬生靈橫罹炮火,特允各國約和之請,凡以爲保境息民計也。乃近日道路傳聞,僉謂新定條約,拓埠四省、減稅三成、償餉至二萬萬並有割予臺灣之事;全局所繫,本未敢妄贊一辭。惟是職等籍隸閩疆,但就棄臺一事言之,其害已有不可勝言者。

開國之物,臺地未隸版圖,沿海爲之昃食;以聖祖之神武,輔以姚啓聖之謀、施琅之勇,竭智盡銳,僅而克之。軍府既立,百年之間變端屢見;輒復鑿門命將,爲之掃除:蓋開臺若斯之難也。倭人不費鬥糧、不煩一矢,雍容拱手坐享其成,此則天下臣民所共憤痛者也。然猶曰:姑以紓禍也。臺地檣帆之利,遍於重瀛;門戶之防,重於左海。一旦予敵,糖、米、百貨不能依舊轉輸,內地無所仰食,必有受其敝者。開礦、經商,彼族長技;煤產既旺、海軍益張,邊釁朝開,雄師夕至,數輪內駛,七省繹騷。是欲紓目前之禍,實以釀異時之禍也。己未、庚申之際,東南靡爛,天下無完土;以歐西之強英、俄、法、美合從之勢,亦僅僅開十三口、償餉各八百萬而止耳,無所謂割地也。今日事勢之難,尚未若在時之甚;而區區倭人之要挾,乃十倍於歐西。各國聞而妒羨,必自侮前此之失機;設持「利益共沾」之說,英索滇、蜀,法索桂、粵,俄索伊、喀,予之則士宇立盡,不予則兵端將開,其又何以待之?是欲紓一國之禍,反以召各國之禍也。然且曰:割則禍在後日、不割則禍在目前也。職等私憂竊計,割地之禍蓋有不旋踵而見者。臺地,無來由種族,凋耗略盡。今之隸版籍、供賦稅者,率皆漳、泉、潮、嘉之民;遷臺以來涵濡聖澤幾三百年,中土忠義之氣與海外獷悍之俗,漸清摩蕩,皆固結於不自知。道光二十一年,臺灣鄉兵助巡道姚瑩破英船於雞籠,次年復破之於大安港;光緒十年,臺灣鄉兵助提臣孫開華破法船於滬尾,全臺危而復安:此可以見臺民敵愾同仇之氣矣。職等聞臺民始得割地之耗,舉國若狂,哭聲震野;富者輸財、壯者充伍,數日之間義旅雲集。與撫臣唐景崧約:遮留文武將吏,不令奉詔內渡;俟倭人至,即與之血戰。且約:盡毀教堂,焚使署;見深目高觀者,不辨何國盡殺之。職等知倭人軍勢固甚鋒銳,但恃強麇至,定有損傷;而西人無故被戕,殊爲冤抑,勢必均向中國責言。我皇上愛民如子,必不忍調餉出師爲驕夷誅鋤義士;該夷將益疑朝廷之指使,而我亦無以爲自解之詞。正恐歃血未乾,釁端又啓;始謀不善,挽救何從!或謂人非土著,何難言復邦族。不知臺民之富在地,人可遷,地亦可遷乎?既奪其士,即喪其生;萃百十萬失地、喪生之民起而與倭人爲難,奮空拳、拌軀命以當燎原之火炮,流血成渠之事即在目前。本欲割地以定和局,反因割地以壞和局;又何取而必出此?

查西國和約交涉,雖有議款而未訂實頒行,均視作未成,可以重複參訂。光緒三年俄、土薩司提之約,彼此皆立名簽押;後因各國百靈會議,多有撤銷。伏求皇上念祖宗締造之維艱、大局決裂之可慮,特飭總署王大臣與各國公使出爲轉圜,將割地一條作爲罷論;臺灣幸甚!天下幸甚!

爲此呈懇奏聞,冀回危局。謹呈。

貴州舉人葛明遠等呈文

具呈貴州舉人葛明遠、呂釣璜、喻熙箴、傅夔、吳廷璧、顧福基、周之麟、吳鵬、杜樹棻、張鴻逵、張煦春、張可煐、王勳、陳清明、馬治源、張清華、謝承珪、吳正樞、申德渠、徐致和、曾鵬星、陳鳳儀、後贇、廖杭、樂嘉藻、廖襲華、聶延祜、羅廷珍、石天榮、周廷琛、蕭正和、戚朝勳、李端檗、羅會恕、黃瑩書、談定安、胡嗣芬、楊澍、華鈖、黃鍾傑、戴仁祿、周學海、李紹蓮、徐培中、姜興冑、孔繁錫、胡序銓、熊濱臣、譚沛霖、張傑、劉廷魁、王玉梁、王崧壽、樊瑗、顏德輝、彭汝疇、楊綬、柳元翹、陳文燽、陳其鑄、猶龍、猶朝選、猶海龍、王之珍、王維恪、鄒國柱、胡紹銓、吳本基、李端榮、曾壽祺、了樹銘、張致安、吳懋卿、楊錫謨、晏懷新、馮元亮、魏祚臣、周堅、劉端棻、周永年、金正煒、龔綿元、任承紀、楊元龍、胡紀辰、楊鴻翥、丁樹柟、李端棨、黃明,王智元、黃家琮、匡履福、朱勳、楊國棟、丁良佐、張堯煦、聶樹楷、申允熙、趙永霖、伍襄鈞、艾應芳、聶樹奇、周淧、董玉林、曾鳳文、蹇念恆、馬汝驥、陳夔麒、周祜、胡培元,爲受挾割地,諸戎生心,將及雲、貴,請更正和議、勿割臺灣,以鞏邊防而系民心;懇請據呈代奏事。

竊聞李鴻章使日議和,條款已定;償費、增口而外,有割東三省沿邊及臺灣全省一事。此議一出,地球萬國鹹以爲笑、中外臣工鹹以爲憂、普天羣黎鹹以爲憤;而云、貴一隅,近鑑前事、遠計後患,尤用悚標,懼禍將及!故敢瀝肝膽、冒斧鑽,爲我皇上一言。

從來馭夷之道,首在於戰;能戰而後能守、能戰而後能和:此理之常也。倭人肇釁以來,我皇上力主戰議,屢次遣將徵兵,激發忠義;普天羣黎,感極起舞。今者皇上軫念生靈,俯與議和;深心苦衷,亦天下所共諒。惟嘗考道光、咸豐以來屢次款和,不過償費數千萬、增口岸於沿海各省;即庚申之役,都畿震驚,亦未聞有割地之舉。誠以土地者;國之所與立;臥榻之側,未有可容他人鼾睡者也。同治十三年普、法之事,普人破法數十城,直逼法都,圍之三月,食盡兵絕,虜其君主;於是割奧斯、鹿林兩省。光緒五年俄、土之事,俄人兵將百萬攻土三年,直蹙君土坦丁奴不,盟於城下,廢土王、專土政;於是割黑海一隅。此三十餘年以來,地球諸國構兵割地兩大公案;皆公私俱竭,不得已而爲斯舉。然計其所割,猶不過數百里。今日本肇釁已逾半載,始終不敢深入。是其兵力不足,已有明徵;遠非普、俄之比也。我師雖小有敗衄,而十八行省山東而外未受一矢,金甌依然;津、沽熙熙,神京無恙。率土臣民握拳攘臂,忠義憤發,隨地可用。奈何以四境全盛之邦,一鼓少挫,而甘學法、土二國;此誠薄海內外所不解者也。

今旅、蓋、金、復、榮城、威海一帶,爲都城門戶;一旦捐棄,後息已不可勝言。然既爲敵人兵力所得,未能遽行恢復,祗能隱忍,徐作後圖。若臺灣一島,伸臂海外,拱衛東南;地千餘里、人千餘萬,礦產饒富甲於內地。聖祖仁皇帝戡定海賊時,知臺灣不守,閩、澎不保;故竭力以經營之。乾隆七年十二月,高宗純皇帝聖訓雲:『臺灣地隔重洋,一方孤寄;實爲數省藩籬,最關緊要』。蓋臺灣爲邊圉防衛,存亡得失,與內地相牽;久在聖明洞鑑之中。今忽無故,拱讓寇仇。千萬蒼黎,孰非赤子?百年教育,一旦翦棄;哀聲呼號,慘動天日!凡茲冤狀,固不待言。獨念邇來海禁大開,巖疆之防,全在沿海;威、旅既失,東北天塹已就湮淪。若復割臺,東南之防,更復何有!倭人以此見迫,正齊國佐所謂「惟吾子戎車是利,無顧土宜」。且彼兵力未及,安得予取予攜!誠千古所未間,亦萬國所無有。今震其恫喝,自撤藩籬;臺地、臺民固不足惜,獨不念列祖、列宗得臺治臺之勞苦乎?況倭既得臺,經營整頓,藉其饒富,無異又益一日本!我棄地不治,故爲石田;人盡地乏力,將成天府。不識他日東南各省與強鄰爲界,何以自存!

然雲、貴之人之所慮,則更有甚於此者。法人之取越南,欲以窺雲、貴、廣西;與倭人之取高麗,欲以窺遼陽、山東,其立意相同。諒山之役,我軍稍長,法之鴟謀遂亦稍戢;今倭以虛言恫喝,即得千餘里之全臺,法知中國之易欺,豈有不思狡啓!曩者法人主持攻越之斐禮氏者,曾著書言中國之可圖;今以正月二十四日法人公推以爲民主,是其生心窺伺,已有成謀。聞法人日來以臺灣之故,亦藉端違言,思得滇、粵礦地;是臺灣一割,非直長東鄰之氣,抑亦貽西封之憂。且滇、粵界務,爭論累年,尚未定案;而法人去歲已因鹽政,多生事端。今既割臺以與倭,倘法人亦陳兵揚言脅取雲、貴、廣西,不識何以應之?法人之強,甚於日本;日本吾猶畏之,何有於法!是則雲、貴億萬黔首所爲日夜焦慮、呼天號救者也。若不之許,則法釁立開。英索廣東、川、藏。俄索新疆、漠北,苟求而不得,亦復如是。與其割臺而使諸國生心,何如不割而獨與日本爲仇!

今者割地之外,復益以二萬萬之兵費。皇上苟以此二萬萬之款購置兵械、廣募新軍、搜求將材、激厲土氣、淘汰庸臣、誅磔懦將,信賞必罰以號天下,天下之大,食毛踐土之衆,豈盡無人心,甘負天日;衆志成城,有必然者。前者之薄有挫缺,亦由太平日久,兵氣稍衰,統率失人,掣肘將士;今稍整頓,安見必不如人哉!現聞臺民堅守,誓與倭仇,不肯降服;倭人聞此消息,亦稍寒心。乘此人心固結之餘,正可以抒義憤而鞏邊衛;亦時會之不可失者也。

舉人等籍隸邊徼,惴惴愚忠,誠不忍以中國之強大、皇上之聖明爲庸臣所賣弄、仇敵所欺凌,又不忍桑梓、身家將淪異域,故敢披其血誠。伏乞我皇上念邊防之不易、鑑戎心之難饜,俯察輿情,保全海道:飭中外大小臣工妥爲詳議,更正和約、勿割臺灣,雲貴幸甚!天下幸甚!謹呈。

廣東舉人陳景華等呈文

具呈廣東舉人陳景華、黃心齡、蘇逢聖、韋佩瓊、江慎中、梁昱墀、陳嗚玉、鄺楨材、羅瑞忠、莫壽彭、譚鶚英、龍祝齡、呂祖濤、陸應瑄、張榮■〈焱冖木,上中下〉、郭文修、潘賡揚、鍾應同、陳源浚、顏紹澤、何景濂、陳維湘、林憲、方家珍、陳祺年、莫文龍、彭炳綱、唐浩源、麥炳鑑、陳湯聘、陳耀榮、陳伯壇、朱瑄、麥秩嚴、潘耀焜、招卓華、林廷資、曾述經、張文英、楊士瀛、李贊宸、麥汝良、潘家桂、符士龍、劉東瑚、梁亦鴻、謝鑾坡、陳宮韶、麥劭祥、左公海、譚學斐、馮祥光、龔其菶、賴際熙、朱鑑堯、韓日華、魏宗弼、傅維森、蘇榮幹、馮侃幹、黃紹憲、馬鑾光、麥孟華、凌鶴書、湛書、馮應鎏、袁天章、霍崇範、方士華、陳偉宗、謝晉勳、何寶璜、何良康、岑仲良、潘葆銘、關蔚煌、潘以珖、黎宗葆、梁騮藻、譚駿謀、梁榮恩、鄧騏保、杜甄、羅慶榮、陳思幹、潘普書、梁慶桂、李彝坤、餘棠熙、張伯龍、何祖濂、何家本、易奉鎏、梁啓泰、梁鳳鳴、孔昭萊、馮瑞蘭、羅琳、胡元泰、梁慶瑜、張紹勤、李慶朝、潘蘊志、金俊基、黃翰華、李保極、朱鑾騏、馬雲鴻、莊國賢、文英華、邱雲鶴、劉榮恩、陳啓人、黃桂瀛、葉修昌、譚資鑑、王棟、郭而勉、羅殿華、朱崇讓、梁慶鏘、陸錫騏、黃興邦、餘嵩年、黃嵩斐、徐廷傑、關燮基、梁金鰲、張恩澤、林鳳韶、羅之章、梁知鑑、林鏡鎏、陸慈和、李敦、劉彥芬、潘應鏗、李錫康、陳賓鋆、許炳耀、陳藻鑑、梁元任、高國章、梁殿元、李萃英、黃穎、李景鎏、陳維嵩、張其鎮、朱寶榮、梁慶年、葉大垣、何作猷、梁冠澄、梁念祖、崔浚榮、易賢瀚、黃汝剛、馮心鏡、張廷弼、曾廣華、趙純熙、侯家驥、羅桓熊、孔繼愎、陳敬彭、司徒瀾、陳桂榮、陳禹疇、李鑑湖、陳邦顏、勞伯華、餘彬瑚、胡錫侯、莫圻、謝錫勳、招嘉哲、陳秉彝、區坤元、梁泮、馬之驥、葉衍蕃、蕭永康、鍾榮光、鄭毓岷、馮柏芬、梁鰲、趙昶、陸壽昌、盧宗璜、周發祥、吳全選、陳廷選、郭金湯、趙丙壽、楊蔚浚、梁鴻藻、鍾錫璜、羅英雋、漆葆熙、馮嬉、嚴宗武、周思鎬、吳臺東、吳世泰、莫洳鉷、黃恩榮、張元鈺、趙彭年、譚鑣、鍾葆珩、謝聘珍、張階平、鄧緯樞、張寶琛、李揚華、黎朝書、吳功溥、李家璧、陳組熙、劉耀棠、劉玉壎、劉曜垣、繆國鈞、林桂芬、趙熙光、張世俊、關伯麟、尹慶舉、程道元、江孔殷、何翰章、何鍾嶽、梁用弧、林祿衡、林兆年、姚巨顯、謝榮熙、黃瑄林、葉應釗、馮冠芳、梁兆獻、李名瀛、李濤葉、文興、楊履泰、湯耀、陳節、陳學韶、陳啓輝、陳謨、文汝鎮、梁禹旬、黎庶懷、莫賢書、徐紹楨、馮作彝、趙夔一、黃永康、湯榮焜、陳鵬翔、許榮桂、黃綸、歐賡祥、龍建章、唐風儉、陳兆元、曾紀亮、梅友容、羅葆祺、許福儀、張乃瑞、鍾錫玢、楊紀鳳、廖廷珍、黃立權、馮煥章、區普鑾、李羣英、勞錦章、餘守約、洗瑞祺、潘志和、梁啓超、卓觀國、陳大照、魏鑑輝、劉培煒、劉慶祺,爲呈請代奏事。

竊聞和議將成,日本要挾甚多;補費、割地等款,不一而足。道路傳聞,人心惶駭!其它條款,主持國計者必有碩畫遠謀,非草茅所敢參議;至如割地一節,關係尤大,爲禍尤烈!臺灣紳商迭次函電,均稱與日本誓不兩立;如遽行割棄,則人心憤激,必釀事端。天下聞之,亦將解體。況東、西兩廣與臺灣遙爲犄角,此地若淪異域,形勢盡失,在在堪虞。且英、法兩國皆較日本爲強,今日竟隱忍順從,英據香港,扼控廣州;法據越南,逼近龍州:虎視鯨吞,蓄謀已久。一旦見中國棄臺灣之易,必援以爲例;將何以拒之?舐糠及米,勢所必至。

查〔萬〕國公法:凡約未經君主畫諾,皆可更改。宜亟援此例,以謝倭人;理直則氣壯,無慮又生他變也。自來立國久長,專恃人心固結。萬姓阽危,呼號於罔極;聖明洞鑑,必俯順乎下情。衆志成城,轉圖良易。舉人等誦習詩書,稍知大義。議棄珠崖,深鄙賈捐之論;甘蹈東海,竊聞魯仲連之風。爲此聯名上呈,務望代爲具奏,堅持定見,毋徇邪謀;庶順輿情,可弭後患。不勝屏營待命之至!謹呈。

江西舉人程維清等呈文(略)

廣西舉人鄒戴堯等呈文(略)

都察院左都御史裕德等絛陳六事折(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壽昌跪奏:爲事機至迫,敬獻芻蕘以備探擇;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自李鴻章與倭奴立約以來,中外囂然;臺民變起,道路驚惶。轉相告語。於是京外臣工以及草茅新進,相率至臣署請爲代遞呈詞;此皆我國家深仁厚澤淪浹寰區,凡有血氣之倫,無不竭其耿耿愚忱以奔告於君父。凡所謂割地則自棄堂奧、償款則徒齎盜糧,弱我國勢、散我人心、奪我利權、蹙我生計,寇賊近在咫尺之間、巨患發於且夕之際,諸疏言之綦詳,毋庸縷述。顧既知其害,亟宜思挽回之術、補救之方。臣等職司風憲,不敢安於緘默;爰以所聞參諸愚見,謹據六事爲我皇上陳之。

一曰申明公法。查萬國公法內開:國君與鄰國立約,無論君主、民主及合衆之國,遇有割地、讓城等事,必國會士民公許,方可施行。倘有不願,雖已立約,仍作廢紙。往時法國君主被擒,與日耳曼立約,分讓國土;國會不願,其事遂寢。又約內註明:俟國君酌定者,則必俟其君允准,方可施行等語。刻下庶司百僚以及各省舉人紛紛呈訴,是士不願也;臺民激變戕官,是民不願也。若據實事、援公法以告倭,理明詞順,非我背約也;自應展緩批准,照公法另爲商議。

一曰藉助鄰國。查俄主爲太子時遊歷日本,突被刺傷,其事雖寢,其怨甚深;而法與俄最爲親密,德與我國交誼素敦。若趁此時極力聯絡,切實許以利益,並特簡重臣明告該三國使臣電其本國竭力相助,必有以熄方張之焰、杜無厭之求。或謂倭之兵費終不能不償而又許三國之利益,豈不重困?不知倭若於二萬萬中肯爲減讓,即以此分酬三國,在我並未加多。即或不然,籌款尚有周轉之方,割地永無復還之日;惟朝廷權其輕重而已。

一曰固結臺民。臺灣之變,非民之好作亂也;呼籲無門,鋌而走險耳。亟以此時電諭唐景崧示知該省紳民:現在新約並未批准,百姓各安生業;一面傳諭在京之臺灣紳士,令其各電本籍,申明朝廷並非棄臺不顧。極力拊循,誠以定臺灣之人心,即以定瀕海各省之人心,實以定天下之人心。此舉所關,良非淺鮮。觀於各省舉人俱遞訴呈,遠至蜀、黔亦皆聯名呼泣;人心惴惶,於此可見。臣等所以瀝請安撫臺民者,非僅爲臺灣計也。

一曰請交廷議。刻下約款未發,外間傳聞異詞,多有不經之談,人心愈加搖惑。若以約款發交廷臣會議,不特爲集思廣益之助,實籍爲釋疑開惑之方。且歷來有關軍國大事者,皆交廷議;況茲事體大,尤非從前所得比擬者乎!

一曰激勵將士。自李鴻章赴倭以來,前敵防軍各將領率以爲和議可成,有志者尚不愆操演之期,偷安者即籍爲息遊之日。而「申報」所載倭兵之往旅順者,方且絡繹於途;即和議果成,關防、海防豈能一日弛備!倘不得已而仍出於戰,尤當及此間暇之時,簡選精銳、裁汰疲弱,教練陣法、演放鎗炮,挖壕築壘、熟習地營,求爲制勝之方,以備臨陣之用;而其要,尤在體恤士卒。應請旨嚴諭各軍將帥遍飭諸營統領,不準稍涉鬆勁。至於剋扣、虛冒諸弊,特加厲禁;一經查出,軍法立誅。其有整頓營伍、善拊士卒之將領,優加獎擢。賞罰既明,精神一振,人思效命,士氣常新。鼓舞轉移之機,惟在上之善用刑賞而已。至於失律之將如葉志超、龔照嶼輩,倘蒙降旨速正典刑,猶足以饜萬衆之心而作三軍之氣也。

一曰堅持定見。李鴻章雖已畫押立約,而鄰國議於外、士民訌於內,其所以展期另商者,非國家之負約也。惟恫喝之詞,倭之慣技;騰其口說,自在意中。然我國情真理直,皇上但以實情實理折之,彼豈能遽違公法!即或狡焉思逞,我軍百數十營兵勇數倍於彼,而駐津之聶士成戰動迭着、曹克忠勇略夙聞、吳宏洛輩治軍嚴整、董福祥一軍西人亦嘖噎稱羨;至關內外各將帥如宋慶、馬玉昆、宋得勝、丁槐固稱名將,即其餘將士與倭接仗,已久習於彼之戰陣,非復從前之膽怯。且倭性多疑,未敢輕進。皇上但申明賞罰,懸不次之賞、嚴退後之誅,人人思奮,敵愾同仇;不特都城鞏若金湯,即天津、山海關亦安如盤石,斷無他虞。倘有以西遷之說進者,皇上堅持定見,勿爲所搖。根本既固,勝算必操。此尤臣等所深慮熟計,而仰望於九重者也。

以上六條,不惴冒昧、不避忌諱;誠以事機至迫,勉竭愚戇,以冀挽回。伏祈皇上聖鑑,不勝激切屏營之至!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湖廣道監察御史陳璧奏臺地礙難畀敵折(四月初七日)

湖廣道監察御史臣陳璧跪奏:爲臺地礙難畀敵,酌議權宜辦法,以防急變而弭後患;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聞此次和約,倭人要挾太甚;索費開埠之外,加以割地,且更及於未經開戰之臺灣。臺灣雖孤懸海外,實系沿海七省門戶;他族逼處,滋蔓堪虞!且土地饒沃,久爲各國所垂涎;一旦猝爲倭有,西國因羨生妒,枝節叢生,勢尤不可收拾。況臺民義勇性成,豈能甘心淪陷;效死不去,更何以處之!則論將來之隱患,臺固不可割;而論目前之事變,臺竟不能割也。

近日臣工條奏及士民呈訴,瀝陳利害,呼籲同聲;朝廷覆幬無私、同仁一視,臺民慘痛之情形,知必上廑宸慮。即諸臣統籌全局,紓災弭患,具有不得已之苦哀,而竭力支持,猶必有策及萬全者;臣亦何敢贅瀆!惟是約期已迫,民志難違;轉圜之機,爭於呼吸。倘荷聖主洪福,得諸臣帷幄之籌、藉各國調停之力,棄地可返、敵焰頓消,誠爲萬幸;設以使臣既經畫約,不能失大信而啓釁端,而兩害從輕,亦不得謂權宜之竟無策也。臣愚以爲倭人逞志一時,既許以地,縱不肯斂手而罷;而臺民憤恨,彼未嘗不聞而悚然。誠因此時告以「民情不順、成約難依」,與之更議償地之費;倭人知難而退,豈有不唯唯聽命者。如以餉需支絀、鉅款難籌,不妨將臺地公估價值,暫典西國;人民歸其保護,礦務聽其主持。數年之後,庫款漸充,再議收贖。如此,則民猶中國之民、地猶中國之地;臺民義憤稍釋,或可委曲順從。而西國歆於臺一時之利,專意經營,亦不至爲患肘腋;既無悔約挑釁之虞,又不失操縱惟我之勢。臣所謂防急變而弭後患者。此也。然而,策則已下矣。至於宸衷獨斷,另籌良策,保全大局;而事平之後,更將急圖自強,殲茲小丑:此則天下萬世之福,尤臣所夙夜禱祝而求之者也。

臣愚昧之見,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鑑,飭下王大臣妥議施行;臣不勝急切悚煌之至!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光緒二十一年下

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初七日到)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四月初七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七日到)

都察院代遞選用道李光漢等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八月)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初八日到)

戶部代遞主事劉寅浚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戶部代遞主事鄧福初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都察院代遞候補道易順鼎等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國子監司業瑞洵奏時局艱難宜籍外援以資臂助折(四月初九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九日到)

福建陸路提督程文炳請重訂和議折(初十日到)

南洋大臣張之洞等來電(四月初十日到)

盛京將軍裕祿等來電(四月初十日到)

都察院代遞奉恩將軍宗室增傑等條陳折(四月十一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四月十一日)

翰林院代遞編修楊天霖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十二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二日到)

陝西巡撫鹿傳霖奏和款狂悖太甚萬不可從折(四月十四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四日到)

陝甘總督楊昌浚來電(四月十四日到)

陝西藩司張汝梅來電(四月十四日到)

都察院代遞江西舉人羅濟美等條陳折(四月十五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十五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十五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五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五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六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六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奏查明澎湖失守情形折(三月十四日、四月十七日到)

軍機處錄呈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與法使問答奏片(四月十八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八日到)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十九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十九日到)

廣東巡撫馬丕瑤奏強寇要盟權奸挾制籌策具陳折(四月二十一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一日到)

出使大臣龔照瑗來電(四月二十一日到)

美使田貝來電(四月二十一日到)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二十二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二十二日到)

出使大臣許景澄來電(四月二十二日到)

軍機處電寄慶常諭旨(四月二十二日)

軍機處奏進呈日本條約片(四月二十二日)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二十三日到)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三日)

刑科給事中謝雋杭請派李鴻章李經方赴臺交割折(四月二十四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四日到)

軍機處電寄李經方諭旨(四月二十四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五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五日到)

德國外部來電(四月二十五日到)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五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六日)

軍機處電寄許景澄諭旨(四月二十六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六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四月二十六日)

侍郎長萃請飭李鴻章親赴臺灣辦理交割事宜折(四月二十七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七日到)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四月二十七日到)

軍機處奏赴臺辦理交割除李經方外實無別員可派請飭不準推諉片

軍機處擬給李鴻章電信(四月二十七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八日到)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八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九日到)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二十九日到)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九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一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二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二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三日到)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初三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四日到)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五月初四日到)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五月初五日)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初五日到)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五月初六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六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六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七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七日到)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初七日到)

軍機處擬給張之洞電信(五月初七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八日到)

閩浙總督邊寶泉等來電(五月初八日到)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五月初九日到)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初九日到)

上海道劉麒祥來電(五月初九日到)

軍機處擬給慶裕邊寶泉電信(五月初九日)

署理福建臺灣巡撫布政使唐景崧奏報失守澎湖各員解閩日期折(五月初十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十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十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十日到)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等諭旨(五月初十日)

軍機處電寄邊寶泉諭旨(五月初十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王文韶諭旨(五月十一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二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二日到)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十二日到)

署北洋大臣王文韶來回(五月十二日到)

廣東巡撫馬丕瑤來電(五月十二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上海道劉麒祥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軍機處電寄劉坤一諭旨(五月十三日)

軍機處電寄許景澄諭旨(五月十三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四日到)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五月十四日)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五月十五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五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七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九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二十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二十一日到)

閩浙總督邊寶泉來電(五月二十一日到)

閩浙總督邊寶泉來電(五月二十二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二十四日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二十四日到)

閩浙總督邊寶泉來電(五月二十五日到)

吏科掌印給事中餘聯沅奏報傳聞臺灣劉永福與倭擊戰情形片(六月初二日)

翰林院侍讀學士準良請明諭將劉永福革職片(六月二十日)

戶科掌印給事中洪良品奏和款難籌請勿借款以招後釁折(六月二十四日)

鴻臚寺卿劉恩溥請勿輕棄臺灣折(七月二十二日)

署兩廣總督譚鍾麟來電(十月初六日到)

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初七日到)

初三電奏,計已進呈。頃王使之春江電雲:『頃赴外部,極言德向助日;因俄、法牽制,復忌其強,遂有壓日之舉。惟日電稱彼邦屢勝,礙難相讓。若照所請,恐激民變雲。假如中國臺、閩、粵民變,何以處之?或足牽制。當稱謝;因請設法相助。隨問「奉旨否」?對「未」;但不便再問。若從民變着想,尚有權衡』等語。查路透電報,倭拒俄、法諸國,確係以恐激民變爲詞;正與法外部之言相同。倭既藉民變以拒諸國,我更可籍民變懇諸國以拒倭。昨臺撫唐江電稱:『臺民不願歸倭,欲劫留崧與劉永福在臺同守;僅許送出老母,而家屬不準行。乘機欲亂,有劫司庫、械局之謀,以有備而止。二十八日,砍死中軍、鎗傷平民。旋聞有各國阻止批約之信,目前稍定。倘無轉機,各官及良民均無生理矣。軍火萬難收回,存局恐百姓不準提出。不知各國究竟有切實辦法,能阻割地否?批准期到,大亂立起。電報、驛站,人均逃散,必至信息不通』等語。是臺灣民變,其勢已成;遼民亦必不服,毫無虛假。竊思「恐激民變」一說,正合西例,可冀西洋各國動聽;且措詞又得體。仰懇朝廷熟籌全局,一面飭總署迅速與各公使商;一面電許、龔兩使迅與俄、德、英商,電王使迅與法商,或有轉機。再,英袖手不管,必有隱情;上海傳言倭與英約,分與利益:情形種種可疑。此說如確,我更宜與英商。倭餌英以利,我亦能爲;我許英者較厚,自舍倭助我矣。即不相助,亦免助倭爲患;似甚緊要。英若作梗,則大局處處窒礙矣。恭候聖裁。請代奏!之洞肅。歌。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四月初七日到)

和約未奉明文,傳聞不勝駭憤;不獨遼東根本、臺灣要害,國事人心關係綦重,萬不可棄;即腹地設局、製造,亦奪我自主之利權,蹙民生、妨國計,並絕日後興復之機。此二事,即論公法亦不合;況賠費過巨,竭脂膏以借寇齎盜,民何以堪!國何以立!李鴻章不與力爭,圖苟安耳。然萬方解體、四國生心,雖欲苟安,亦何所得!似此和局,千古所無。伏望朝廷俯察羣言,迅伸乾斷,駁廢謬約;飭下各將帥嚴備待戰,一面邀各國憑公剖斷計議,大局幸甚!請代奏!慶裕、寶泉叩。魚。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七日到)

密。俄、德、法出阻約,或雲割遼而未阻割臺,海外傳聞不一。臺亂日起,臣無淚可揮,無詞再瀆。惟反覆焦思,中外固強弱迥殊,但能矢志不割地;有此限制、事猶可爲。或已失之地,力不能復,聽其佔據;猶屬有說。臺未失而與人,此端一開,各國援以索地,是不動兵而可裂我疆宇;恐大變即在目前!諸臣可苟安;皇上春秋鼎盛,臨天下之日甚長,斷不可圖苟安。今一割地以後,欺凌艱苦之事,惟皇上一人當之;諸臣不復見矣。割臺,臣可偷生;然天良未泯,甘泯危機,萬死不悔。總之,戰而失與割而失,大有不同;況戰,未必即失耶!至京師之重,重在皇上耳;巡幸而出,披無恫喝,必不立爭京師,即保京師之法。伏乞聖三思。請代奏!景崧肅。魚。

都察院代遞選用道李光漢等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八月)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爲據呈代奏事。

據選用道李光漢、丁憂候補道易順鼎、內閣中書陳嘉銘等、吏部主事洪嘉與等、禮部主事羅鳳華等、廣西京官翰林院編修李驥年等、福建京官兵部主事方家澍等、湖北舉人黃贊樞等、江南舉人汪會武等、河南舉人王■〈氵賀〉等、浙江舉人錢汝雯等、順天舉人查雙綏等、山東舉人周彤桂等、四川舉人劉彝等、王昌麟等,各以條陳赴臣衙門呈請代奏;臣等公同閱看各該呈詞,字句間有未盡檢點之處,惟事關重大,情詞追切,既據該職該舉人等各取具同鄉京官印結呈遞前來,臣等不敢壅於上聞。再,原呈字數較多,若照例鈔錄進呈,恐致耽延時日;是以未便拘泥成例,謹將原呈十五件恭呈御覽,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級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楊頤(入闈)、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壽昌。

湖南選用道李光漢呈文

河南候補道易順鼎呈文

內閣中書陳嘉銘等呈文(略)

吏部主事洪嘉與等呈文

禮部學習主事羅鳳華等呈文

翰林院編修李驥年等呈文

兵部主事方家澍等呈文

湖北舉人黃贊樞等呈文(略)

江南舉人汪曾武等呈文(略)

河南舉人王■〈氵賀〉等呈文(略)

浙江舉人錢汝雯等呈文

順天舉人查雙綏等呈文

山東舉人周彤桂等呈文(略)

四川舉人劉彝等呈文(略)

四川舉人王昌麟等呈文(略)

湖南選用道李光漢呈文

湖南嶽州府平江縣三品銜選用道李光漢,謹頓首稽首,呈懇都察院臺前:

彭、左既死,誰與言戰!一和了事,國有常例;其和權常操爵閣督臣一人之手,而天子、大臣不得主持,何暗無天日至此!和此開彼、和彼開此,覆轍在前,人人共見共聞。該爵閣督臣操此和術,故敢欺矇聖上,敷衍海防,婪帑肥私;與倭奴結親通貲,甘心以國家海軍兵輪、軍械及各利器盡輸倭奴,作倭奴之心腹,爲國家之盜賊。故倭奴得以我攻我,箝制淮軍諸將陽戰陰輸,未事先逃。故倭奴得以指揮如意,勢如破竹,如入無人之境;奪朝鮮,侵犯內地城池、口岸,隔絕中國海道,輪船逼近幾輔,恐懼君心,冀遂和謀。朝廷果墮計術,賞還三眼花翎、黃馬褂,誠遣該爵督臣躋倭廷議和。外間傳聞倭奴條約:高麗自主之國,割遼陽以南、割全臺,令前敵繳炮臺、繳軍械,由倭奴在中國設機器局改造中國土貨,賠款二萬萬,駐兵威海六年扼我咽喉、俟繳賠款撤兵,釋放淮軍獲罪之員,俘獻伊、宋、李等條。我中國三歲乳兒聞之,皆知顯系該爵閣督臣心窽、手段;豈聖天子暨各在位大臣獨不洞鑑!即倭奴,亦初不料堂堂中國竟皆能如此順從,而朝廷一一允之。籲!何太阿倒持、江河日下至此!以一窮蹙小島國尚敢如此,倘各大國援例收利,接踵效尤:俄則欲割新疆、甘、陝、蒙古、東三省以東,英、美、法等國欲割粵、閩、蘇、杭、雲、貴、川等處。此則問賠款幾萬萬,彼則欲駐兵各要害;此則欲改造中國製度,彼則欲徵收中國錢糧:其亦將照例允之耶?

職道身越草莽,何知軍國!然弱冠時嘗從胡文忠、左文襄、蔣果勇、李忠武諸公遊,頗曉戎機;自乙酉秋爲備倭防俄六條作未兩綢繆計,齎呈惇親王暨江督劉坤一不報後,性耽山水。甲午夏,倭奴事發,不出所料;故持奮袂興起,由閩達滬。乙未正月,自滬起程,二月二十三日到京;取具同鄉印結,將「平倭一助」並前備倭防俄六條於三月二十日具呈繕齎憲臺,懇乞代奏。比荷允錄,二十六日蒙飭京畿道取備履歷、補具副呈,覈准將繕;突聞和議將成,中止。一再壅於上聞,憤鬱鎮胸,不能自已。夫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母;豈有父母病危,其子坐視不施救藥者。茲持再呈臺前,伏乞重念列聖基業,國家綱紀、大局安危所繫。果如倭約,則遼陽、全臺,倭奴皆得駐兵,使神京腹臂受敵,不僅威海扼我咽喉。憲臺總司綱紀,想必早有碩謀巨畫、宏濟時艱,啓沃君心及時猛省,發奮爲雄,斥還條約,告廟誓師,聲罪致討,伐一國以警百國,作轉弱爲強、一勞永逸之計。時雖老成軍務晨星碩果,而文英武彥猶如林旅;其爲守兼優如山東巡撫李秉衡、其才猷卓越如兩湖總督張之洞、其潔己奉公如廣東巡撫馬丕瑤,他如河南巡撫劉樹堂、臺灣巡撫唐景崧、山東佈政湯聘珍、湖北佈政王之春、新疆佈政魏光燾、海州鹽運分司徐紹垣等,皆由軍務出身,足備棟樑柱石之選。其驍勇善戰,除如福建南隩鎮總兵官劉永福、新疆提督董福祥、甘肅督標中軍官湯仁和、陝西榆林鎮總兵官蔣雲龍、廣東高州鎮總兵官餘虎恩、廣東陸路提督唐仁廉、長江水師提督黃少春、署長江水師提督彭楚漢、湖南提督婁雲慶、甘州提督李培榮等皆著名宿將外,尚不乏忠勇性成之輩。況我朝培養二百餘年,當此需材孔亟之秋,必有匡君濟變者應時而出。即如德國漢納庚,尚聞風興起爲中國出力;他如「公義」海輪管駕晏德祿爲中外第一良師,皆可用作兵輪駕駛之師。況中國人材輩出林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者乎!是人材不足患也。與其偷一時之苟安、開不了之禍端,以二萬萬填倭欲,何如以三千萬搗倭巢,保全疆土、民命爲得計!開缺兩廣總督李瀚章、前臺灣巡撫劉銘傳、江蘇候補道周家駒、大理寺丞林維源皆擁家貲數千萬,爲天下財富之最,可暫各借千萬以急其先,各督撫從容籌備以繼其後:是餉不足患也。通飭各督、撫改「額」爲「練」,並前改成練免得千三百餘營:是兵不足患也。嚴飭李鴻章督率淮軍收回失守城池、口岸,以續前愆;劉坤一駐節天津,訓練南勇,護衛畿輔;宋慶駐紮山海關,以資捍禦:是備禦不足患也。並飭署江督張之洞改招商海輪,以復海軍:是兵輸不足患也。各機器局加緊造備鎗炮、火藥,以期足用:是軍械不足患也。再,或乘此和議將計就計,賠款約在三十年後,趕緊造購鐵甲兵輪、巨炮、鎗藥等項,招募水中本事甚高者精練二千名,多備炸藥、繩索爲奪毀敵人兵輪計;整頓各省防、練、標等軍,籌儲餉糧、選將招賢,亟爲備俄計,猶不失爲中策。

謹在備呈臺前,伏乞重念社稷、伏察愚忱,迅賜覈准,速達天聰,用救艱危而全大局;中國幸甚!天下幸甚!

河南候補道易順鼎呈文

(見本叢刊第二一二種「魂南記」)

內閣中書陳嘉銘等呈文(略)

吏部主事洪嘉與等呈文

具呈吏部主事洪嘉與、工部主事喻兆蕃、吏部主事鮑心增,爲勳臣學術淺妄、懟忿積深,欲以和議傾危社稷、荼毒生民、毀滅聖教,數千年浩劫成於一朝;謹瀝血直陳,籲求聖主振刷精神,事天立命,懲前毖後,旁燭無遺,密與近臣審定大計,以保國勢而靖蒼生。懇請代奏,仰祈聖鑑事。

一、議和各款實非和約,即倭逆之行軍節度也。倭逆之行軍節度,實本諸十數年前俄夷之節度,不可不知也;敢遂陳之。伏查「西國近事彙編」光緒六年三月二十二日第四條雲:『俄擬分兵三路攻我,一趨遼潘、一趨揚子江口,更以一軍溯燕、齊海岸突入內地,橫截河流爲奇兵、爲遊騎』。燕、齊海岸,即我威海各口也。又,六年七月十五日第七條雲:『俄人策時事者曰:「兩國罷兵,我軍將不戰而還,未免餘勇可賈;不若施之高麗,水陸諸軍數道並進,直走其都,如摧枯拉朽耳。即取其地,外盡海洋,內圖遠、沈。倘英人與俄構兵,即可東向與英爭太平洋之利,兼可扼中國海上之師;縱橫進退,罔不如志:高掌遠蹠,霸國之資也。惟不可徇他國之請,存其社稷、與之通商,諸國均其利,我國失其權。是則所謂婦人之仁,非計之得也」』。由此觀之,倭逆先盜我朝鮮,繼寇我遼瀋、踞我威海,圖突入內地,又擾我南洋,非其用兵飄忽不可測也,實本諸十數年前俄夷之節度,中國平日自不肯留心耳。今日和約又迫我葉遼瀋、割臺灣,駐兵於我威海,實非和約,正倭逆之行軍節度。俄、英諸國地大物博,頗難經理,志僅存於蠶食;倭則窮寇,恆思席捲中原以拓基址,故首先發難。惟其氣力尚小、餉源亦匱,分兵兩路,已虞單乏;若分三路勢更難支。我之疆域,環峙於南、北洋;倭逆侷促,處我輻中。譬猶人身百體皆具,間患風痹。倭逆寇我,猶鍼灸也。鍼灸一施,百體俱起;以困倭逆,力處有餘。今倭逆外強中乾,故鎗傷李鴻章,冀以虛聲動我。不意李鴻章不能誓死相拒,反受其恫喝、墮其術中,上誤聖主、下誤舉朝之大臣;舉臺灣、遼瀋一朝盡棄,且許駐兵威海,奉約爲謹。是恐其力不足奪我臺灣,而急割臺灣以益之;恐其力不足據我威海,而先讓威海以俟之;恐其不能三路攻我,而厚遺土地:人民、兵費以輔翼之。故曰議和各款實非和約,乃倭之行軍節度;而我聖君、賢相爲所脅而從之,縱一日之敵而貽終身憂、憚目前之勞而甘蹈人陷阱。我國臣民皆有血氣,心知素知以孝事君、以敬事長;和議一成,恐匹夫亦多自殺於下、老臣更必疽發背以死,能不動心乎?

一、各省準倭逆設製造局改造土貨,此尤開門延盜,拱手奉倭以中國十分之七也。我皇上不甘棄中國於倭逆,何爲而允此約!伏思既準倭逆設製造局,則必擇我水陸要衝而扼之、派駐兵船以保護之,取材於山。收我壯丁而用之,每局以萬千人計,其作工之匠,皆其精兵也。其局卡檣濠、皆其金城、湯池也。會匪、奸民授以局中之炮械,皆其攀鱗附翼之士也。非獨此也,既準其收買、改造土貨,則聚人以財;不出數年,民與倭相習,誰復知有朝廷者!非獨民也,奸紳豪吏無不貪其賕賄,搖手動足而天下去其大半;此時雖欲悔之,曾何及矣!向亦謂李鴻章老成持重,必無背叛之情;且恐言者過當,激則生薄。今觀此約,李鴻章何獨持重於彼而不持重於此!此豈倭逆所敢望!雖使倭逆起傾國之兵以與我爭鋒,亦斷不敢望獲利至此。歐洲各國,殆亦夢不及此。開闢以來,兼弱攻昧、取亂侮亡,曾未敢如此施諸人國者也!豈李鴻章誠叛國耶?不然,豈李鴻章已憒憒耶?聞李鴻章未赴倭之前,倭逆會來電信,問『有讓地之權否』?李鴻昌答曰『有』。續倭逆又電問雲:『有概行讓地之權否』?則李鴻章已鼓輪東往,不及答矣。此豈其概行讓地之權耶?此約果成,雖使九廟有靈、皇天眷顧、忠臣義士呵護本朝於九原之下,亦無如人事何也!竊願我聖君賢相,毋爲所欺紿也!

一、李鴻章少年英發,本屬不羈之才,階緣佳會,遂立功名;特未嘗學問根柢匪深。浸淫歐洲民主之說、濡染西洋機巧之學,震其空名,闇於實際。附會於孟子「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一言,遂悍然鄙士夫猶土芥、視君父如路人,呼孔聖爲「老二」,奉西人若神明。聖師不足繫戀,君父安解縈懷。是則所謂「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更兼雄才大略,亦多鬱抑。趨事急功,恆被掣肘;激成忿恚,牢不可拔。前此志士仁人憫其學術、憂其心術,尚哀其志事;此次和約出,則雖其骨肉親暱、孝子慈孫,亦不能復爲之曲諒矣!假使李鴻章尚能率其所知,竭誠盡忠、闕疑闕殆,慎行其餘,亦足於國家有涓埃之補。我皇上曲成不遺,尚宜溫詔慰喻,許以盡展所長,以取一時之務。若此等和約,不過欲借倭逆以治中國;李鴻中豈學嬴秦氏者耶?何其似也!語云:「難以一人手,揜盡天下目」;李鴻章焉能盡天下人而欺之、而降伏之!聖天子英年典學,圖治方新;老臣、碩輔佈列盈廷,講正學、識時務者,不乏其人。夫社稷傾危、生民荼毒、聖教毀滅,千年浩劫成於一朝,此何等大事;豈無一人持定力以砥柱之!微臣固願朝廷厚待勳臣,亦不忍視聖主爲兩截人所誤!

一、此約不獨揆之天地、祖宗、聖賢之心爲不宜行,即按諸「萬國公法」亦決不宜遵。遵之,即陷我皇上、我執政於不義,必爲外國人所鄙笑。伏查西人「萬國公法」,有「邦國不得擅棄土地」之條。「公法便覽」曰:『就一國而論,國家雖有轄地之權,要不得鬻尺寸以與他國。故居民未願,並他國國家毋得擅棄之:是謂公義』。「公法」又有「讓地宜詢於居民」之例。「公法便覽」論曰:『割地改歸他國,當出居民情願』。「公法」卷二第三章三節曰:『持權無限之君,雖曰惟所欲爲,實則祗可以其權保國而不可以之喪國。若立約以喪國,其約即可廢』。今者民情鹹欲致死於倭,不顧改屬倭逆國家;豈忍擅棄之以犯公義!此約之不當成者也。

一、此約即末嘗成、無所謂廢,自不能責我失信。查「公法」曰:『兩國和約,以署押、蓋寶之日爲始』。又曰:『使臣議約,一切悉遵密諭。其君有可辭者四:如議約後,方知立約之意由於誤會而不可行,其可辭者一也。知所約必有害於他國,其可辭者二也。知所約爲力之所不能行,其可辭者三也。事勢更變,所約歸於無用,其可辭者四也』。今此約尚未蓋寶,又實爲力之所不能行;豈能誣我皇上以不信乎!又云:『設使和約必待國君蓋寶後爲始者,則以上各節皆不必論』。蓋臨時由國君自行裁度,無所謂辭、不辭也。近世議約,大都從此。今蓋寶換約尚須時日,既無所謂辭、不辭矣,更何所謂信、不信耶!

一、倭逆盜賊行徑,海內所不容;李鴻章之蔑國,併爲西夷所不與。「公法」有云:『師出雖有名,按理不可以所踞土地爲己有』;蓋懲人不得過當、慮己不得過遠。故邦國露兼併之意,鄰邦必視爲有盜竊之心,而合力以攻之。法國路易十四、那波侖第一二君,可爲前車之鑑。又云:『邦國不得苛求而肆行無度;若彼國時加橫逆,此國不但令其賠償、且加簿懲以警將來;甚至彼國無道、怙惡不悛,翦裁之可也』。今倭逆師出無名、肆行無度,屢加橫逆於我:其爲海內所不容,一也。和約各款,欲一舉而遂覆我國,顯露兼併之意,正公法所謂「盜竊之心,宜合力以攻之」者:其爲海內所不容,二也。盜竊得志,各國將受其禍,漸不可長;正公法所謂「知所約必有害於他國,可辭其約」者:其爲海內所不容,三也。擬請旨暴其罪狀,佈告各國;連約同盟,共遏亂萌。竊聞各國使臣已商量總署王大臣謂:『中國如是喫虧,何以自立?請大皇帝暫緩數月不與換約,各國當力爲排解』。英使臣又謂:『當爲力護臺灣,必不使中國失此一片土』。是各國本有不容倭逆之心,又忌其將爲西國之禍。我臺灣官民眷戀我皇上,萬夫一心,恨不食倭之肉、寢倭之皮;兼之地險兵精、餉足械利,儘可放手辦理。莫若密飭臺灣巡撫布大義於各國,復密飭南洋資以鉅款購船、買炮,兵威立可大振;亦用兵之一奇也。否則,各邦且齒冷中朝、敬服倭逆,將急起而圖我,恐落倭逆之後矣!「六韜」有曰:『事大國之君、下鄰國之士,厚其幣、卑其辭,則得大國之助與鄰國之助』。倭逆伎倆。又最工於此;我豈可盡失各國敬慕之忱乎!

一、所謂李鴻章之蔑國,併爲西夷所不與者,何也?「公法」曰:『蔑國而立者,可廢』。又曰:『所謂蔑國而立,如執政背義立約以蠹其國,其約可廢而不可遵』。蓋此等事,祗一、二人私意爲之,不得爲舉國之信約。若以盟約之名而害事理之實,可乎?據此,則李鴻章之蔑國,不待辨矣。試問其懟君玩寇與倭逆相倚重,借公法以束縛朝廷,割地駐兵、許倭逆設製造局於內地、獻俘、繳械、赦諸逃將,有一於此,即難逃蔑國之名。李鴻章欲借「公法」中「忠信」二字以遂其要君罔上之私,請即以「公法」中「蔑國」二字正其背義立約之實!

一、倭逆志在兼併,勢難姑容。李鴻章立約蠹國,逆節愈着;雖平日信諒之如臣等,今亦悟矣。外間所見約章,更有不忍聞者:曰通商約章未批准,雖交清賠款,仍不撤兵。是即此次條約一一謹從。如所曰割地,則許之;如曰黃海北岸在奉天省所屬諸島嶼一併在所讓境內,則遂並山海關外附近諸要島,不分界劃而全許之;曰賠兵費二萬萬,則許之;曰已開通商口岸之外,應準添設,以便日本臣民往來僑寓、從事商業工藝製作,日本得在通商口岸、城邑任便從事各項工藝,又得將各項工藝機器任便裝運進口,則亦遂任其設立製造局、轉運機器而概許之;曰荊州沙市、重慶、蘇、杭,日本得派領事官駐紮,則又許之;曰進口商貨暫行存棧,除不納稅錢、派徵一切諸費外,得租棧房存貨,則亦不復計其包攬民間貨釐、煽惑人心而盡許之;曰劉公島及威海口灣沿岸照日本法五里以內地方(約閤中國四十里以內)爲日本軍隊駐守之區,則亦遂將沿岸數百里而漫許之;曰此次交仗所有交涉軍隊之中國臣民,概予寬貸,並飭有司不得擅爲械繫,則亦遂屈我國家三尺法、倒持太阿授人以柄而徑許之:我事事不惜步印度、越南、緬甸之後塵。我皇上不復護惜臣民、臣工不復忠愛皇上,俱等諸破甑不顧以求速成此次之和約、以求速鑄成今日之大錯;而後此陸路通商章程,又將何以應之?恐爾時更不敢措手矣!獨坐窮山,果可放虎以自衛乎?臥榻之側,果可容盜賊鼾睡乎?小不忍,則亂大謀;婦人之仁,果不足斷大計也。我皇上得無信左右近習詖淫邪遁之言,疑戰事萬無辦法乎!不知前此軍事之誤,始誤於李鴻章遷延縱敵,不許各軍開仗;而政府大臣又輕任意氣、專事操切,不思謀定後戰,孱將既不可用,陸路咸鏡道又無兩支勁旅一戰、一守以附漢城之背。繼誤於政府大臣袒護親屬私人吳大澄輩,任其空言取巧,將士側目,遂致搖動大局。孔子曰:『敬大臣則不眩』;皇上優禮大臣,何以失之於吳大澄乎?擬請我皇上檢查光緒二十年十二月初三日劉坤一奏「辭督辦關內外軍務,籲懇收回成命」原折內稱「將軍、巡撫未便節制」,巡撫非指吳大澄乎?貽吳大澄望風潛逃、狂竄數百里,全軍數十營因之俱潰。而劾宋慶者有人矣,劾董福祥者有人矣,爲吳大澄洗刷轉圜者有人矣。忍歸咎於諸帥,不忍加誅一吳大澄;忍廢弛軍務、忍奉倭逆約束、忍誤盡君國,但求爲吳大澄出脫死罪。我皇上試察情形,果有之乎?倭仁有言:『辦天下事,如何使得意氣私心』!今日軍事,皆意氣私心壞之也。伏願我皇上深鑑劉坤一、李秉衡、宋慶、董福祥、魏光燾、聶士成、李光玖諸臣之忠勳,以協力合謀勉爲祉稷之臣,一切假以便宜,勿爲遙制、勿爲牽掣;遇有機宜,宮中、府中、營中聯爲一體,推心置腹、婉商互證,不設成心。先帝詔旨每到江南軍營,將士讀之,無不感泣思奮;良以此也。先帝諭旨、曾國藩等奏議具在,至今人讀之,猶感先帝之誠明而嘆曾國藩等之知遇也。又尉繚子曰:『殺一人而三軍震者,殺之;殺人而萬人喜者,殺之』。又曰:『軍自千人以上,有戰而北、守而降、離地逃軍命曰國賊,身戮家殘』。又曰:『古之善用兵者,能殺士卒之半;其次殺其十三,其下殺其十一。能殺其半者,威加海內;殺十三者,力行諸侯;殺十一者,令行士卒。故曰百萬之衆不用命,不如萬人之鬥也;萬人之鬥不用命,不如百人之奮也。賞如日月、信如四時、令如斧鉞、制如干將,士卒不用命者,未之聞也』。吳大澄、葉志超、龔照璵、衛汝成諸人,真所謂國賊也;如之何其不殺也?伏願我皇上確訪此數人之罪,立與正法,傳首天津、遼陽、山東!如是,則將士感奮,敵不敢加威於我;此烹阿大夫之說也。楚殺子玉而晉文喜,喜殺其所忌耳。倭逆勒我赦諸逃將,殺之而倭逆始懼。至於戰守之法,在知倭逆所長,穩慎以持之;知倭所短,變化以破之:而亦在於知人、用器。臣前保遊擊袁祖禮戰守機宜極爲熟悉,天佑蒼生,棄軍之將俱已敗露,軍事必有轉機;此劉宋諸帥之事。若夫開誠佈公,明忠邪之歸、功罪之分,信賞必罰;此我聖主、賢執政之事也。自古國家存亡之故,未有不由於此。昔俄夷棄舊都以誘法軍,殲拿破崙六十萬衆,法京屢破,卒爲地球雄國。君民一心、患難與共,何畏乎倭逆、何患乎列邦!防刀避箭,豈是丈夫!曾謂中國之大,果羣工上下集思廣益、盡心盡分,思患預防,尚欲束手以待斃乎?

一、賢人者,天地之心、國家之寶,敵人之害也。鹹、同中興之功,不可謂非得人之盛所致。擬請旨飭下一、二公忠大臣暨督撫臣:遇有賢才,出具切實保語,奏請錄用;所舉非人,與之同坐。竊見前山西道監察御史屠仁守,矩矱程、朱,希風孔、孟;心如繩直,道若砥平。與人親言,止於慈;與人子言,止於孝;與人臣言,止於忠。且精算術、西學,猶其格致之緒餘。壯年足跡遍天下,師友必殊倫。中國藝術之有裨實用者,亦多精詣,而未嘗輕以示人。官御史時,每上一疏,必潛思存誠,宿齋預戒,期以實意相感孚。後因言事見忤於我皇太后,雖責其言之失體,猶諒其心之無他;雨露雷霆,莫非高厚生成之德。該廢員安土敦仁,居易俟命,默察天時、人事、風俗、人心。去國之初,即在山西講學;德行政事,因材器授,期於體用兼賅、本末俱進。該省人士聞風興起者,甚不乏人。昔倭仁見謫於文宗顯皇帝,卒爲中興重臣。該廢員生平志事不後倭仁,大用大效、小用小效;內而公卿輔導之選,外而封疆將帥之任。苟以該廢員處之如烏獲,舉百鈞之鼎,無慮弗勝。我皇太后裁成該廢員,猶是文宗顯皇帝裁成倭仁之妙用。我皇上述先帝之大美,所以復中興之丕基。微臣等念「委贄事君」之義、讀「善人爲寶」之訓,懷文宗顯皇帝裁成倭仁之至德、思我皇太后放黜該員之至意,猶是文宗顯皇帝裁成倭仁之苦心。若徒視我皇上宵旰焦勞、屢興乏才之嘆,避咎弗言,何以對我皇上、何以對九廟之靈、何以對天下蒼生、何以質諸幽獨!君父安賴此微員、聖賢安有此學問!且該廢員已年逾六旬,縱後此諸大臣中有薦之者,恐年力就衰,將不能爲我皇上效犬馬之報矣。此事甚大,臣少閱歷,恐涉疏妄;擬請旨飭下內外公正大臣虛衷衡量該廢員學術、心術,倘有不孚人望,不敢逭斧鑕之誅。又副將銜候備遊擊袁祖禮,雖久經錄用,未展所長。當此議約停戰之日,似宜早加驅策,俾竭其才。各路佈置,亦宜趕緊整理;勿俟決裂之日,仍是着着落人之後,反誤視倭逆爲不可敵。

以上各節,皆據實可徵,不敢浮亂妄飾;愧事君之未能,舍盡心而焉可。事關存亡大計,不揣冒昧,謹合辭上陳;懇請代奏皇上聖鑑!謹呈。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日。

禮部學習主事羅鳳華等呈文

禮部學習主事羅鳳華、兵部學習主事何藻翔謹呈:爲權奸賣國,宜亟罷和議而籌戰備;呈請代奏事。

竊聞倭約十款要挾太甚,使臣隱忍畫諾,事事屈從;以此講和,固不待李鴻章始能也。倭約種種乖謬、萬不可俯準之故,詳見諸臣章奏者諒已不少,無庸贅述。

推朝廷遣使之意,不過慮倭氛之惡,震驚畿輔。然倭寇自渡鴨綠江已六月,不能過遼陽、不敢攻天津,又遁而擾臺灣,兵力非甚強也。中國之敗,皆由淮軍望風先逃,吳大澄救援不力所致。宋慶、聶土成、依克唐阿稍能竭力支持,尚可堵御;職等固料倭寇未必遽能震撼我京畿也。如皇上以社稷爲重、仍作萬一之虞,則暫請皇上恭奉皇太后巡幸陝西。特簡公忠王大臣留守,協力防堵;即使倭寇闖入京畿,亦不過據我順天一府耳,二十三行省仍安然無恙也。堅持不肯賠款、不肯割地之見,勿與講和,極其量不過肆其蹂躪滋擾人民,彼究無所利焉。觀其佔據榮城、文登旋即退出,是其明證。若賠軍費二萬萬、割臺灣膏腴之地,所謂籍寇兵而齎盜糧者也。以二萬萬之款,重賞天下將士:殺倭人一名,賞銀一千;計一萬萬之數,可以給殺一十萬倭人之賞。以此殺敵,何敵不摧!況臺灣自康熙二十二年開島以來,百姓食毛踐土,感戴皇仁;一旦棄而畀敵,何以對臺灣百姓!且今日可割臺灣,異日安知不可割閩、粵,割滇、黔;邊疆有事,誰復肯死力爲皇上守土乎!竭祖宗十餘年心力經營之地拱手而授敵人,誰秉國政!賣國欺君,罪無可逭。外則李鴻章、內則孫毓汶,實爲罪魁,人皆指目。至李鴻藻、翁同龢,人望所歸;此事關係全局,不能力爭,責亦難辭。職等以爲今日宜先絕和議,以振士氣;調董福祥之軍出駐天津要隘,嚴飭劉坤一、曹克忠、聶士成等協力固守。只要根本不動,則沿海各省縱有疏失,倭寇必不能深入、必不能久踞。近日用兵之失,在節節赴援;「防海新論」所謂『海口太多,節節防守,顧彼失此;又復調兵赴救,大犯兵家之忌。宜擇要地三五處重兵防堵,餘則以棄爲守』:良不誣也。西遷大舉,本不宜倉猝;然兩害相形,取其較輕。與其賠鉅款,割要地,駐倭兵於黃海天津,梗得南北咽喉、掣我肘腋,不如暫請皇上西巡,俾倭寇不能挾畿輔以爲恫喝;一面激勵諸將力掃兇鋒,俟寇氛平定,然後奉迎乘輿。蓋今日和議不成,倭人未必遽能震撼畿輔;倭約一立,則後日事事受制,見侮外夷。發、捻之亂,蹂躪十餘省,賴皇太后聖明,一意進剿,卒成中興之功;設當時與賊議和、畫疆而守,至今尚可爲國乎?今倭寇不過佔奉天數縣之地,在中國如九牛之亡一毛;何遽委曲將就,一至於此!倭寇民窮財盡,能與力持一年半載,必將內蹶;不與議和,而和成矣。

職等位秩卑微,明知妄談國政,得罪大臣,自幹斧鉞;然事關大局安危,難甘緘默。伏乞總憲、副憲大人據情代奏,不勝悚惶之至!職等謹呈。

光緒二十年三月三十日。

翰林院編修李驥年等呈文

翰林院編修李驥年、駱景宙、修撰劉福姚、庶吉士關冕鈞、內閣中書陸嘉晉、吏部主事雷祖迪、關榕祚、陸輔清、戶部主事李慶雲、傅超衡、謝啓華、龐之盛、金鵬、馮舜生、禮部主事曹穗、兵部主事黨慶奎、陸嘉藻、刑部主事蔡揆忠、張其鎡、黃守正、工部主事李演、光祿寺署正唐啓宇、蘇龍恂、林澤,爲呈請代奏事。

竊聞倭人和議,已有成約;兵費之外,割臺灣、遼南一帶歸倭管轄,並所攻得之地均不退還等語。此約一出,中外駭異。請將目前大害,爲皇上陳之。

臺灣一島雖懸海外,實南洋四省之門戶;輪舟往來;朝發夕至。一爲倭人佔踞,則咫尺之內,防不勝防。聞臺民志切同仇,紛紛向大吏籲請,鹹願自備資糧、同心死守。此等思義之氣,皆列聖深仁厚澤培養而成;一旦棄諸外夷,不特臺民無所控訴,四海之人誰不解體!且臺地崇山峻嶺,最稱天險;即失一二海口,陸路尚足自固。倭欲取以兵力,猝難得手。今以沃壤千里拱手授人,恐自茲以往,東南無安枕之日矣!若遼東爲國家肇基之地,山川雄厚,形勝攸資;陵寢所在,豈可咫尺讓人!今割棄遼南一帶,而旅順、威海復駐倭兵;拊背扼吭,肘腋之間皆足爲變。一有緩急,京師遂成孤立之勢。且今之所以議和者,以保京師也;審若是,而京師之危轉甚於今日。何者?南北之路既斷,根本之計又虛;兩路受敵,何以應之!若謂既和之後,再圖自強;無論人懷偷安、積習難挽,即有一、二豪傑力求振作,而割地、償費之後險要盡失、餉源日竭,日脧月削,智勇俱困,誰爲皇上力撐危局者!今泰西諸國眈眈虎視,將視此舉爲進退;倭如得志,誰不效尤!召兵禍而啓戎心,誠不知何以策其後矣!

抑聞倭人用兵,每戶抽一丁,國人積怨;加以國債累累,外強中乾,萬難持久。特藉虛聲恫喝,要挾百端。但能堅忍數月,彼即形見勢絀;故和議愈遲,則就範愈易。伏願皇上獨奮乾斷,勿予批准;將倭人約章飭下王大臣等公同會議,尺寸之地不可輕棄。庶今日所以力爭邊境者,即異日所以力保京師也。天下幸甚!臣民幸甚!

爲此呈請代奏。謹呈。

兵部主事方家澍等呈文

兵部主事方家澍等,爲勢逼萬難、和戰俱困,請統籌全局,伸明大義,以定策遷都詔示中外;恭請代奏事。

竊見今日之局,主戰者徒爭空名,主和者亦賈實禍。蓋不遷都而戰,是爲孤注一擲;不遷都而和,是爲鴆脯充飢。何以言之?中國自水師告熸,皇上既屈意議和,而倭人要挾之端,外間傳聞:既不還東省,又欲割臺灣;既厚賠兵費,又欲改造土貨;既逼繳炮臺、軍械,又欲駐兵內地各節。如此和局,爲中國開闢以來所未聞、五大洲各國所未有。乃倭人敢於要求無厭者,以爲都城岌岌旦夕,在彼掌握中耳;倭人必肆其要求、不留一毫餘地者,以中國地大物博,不如是摯其手足、竭其膏脂,不能制其死命耳。然則戰既危在旦夕,和又必不可以爲國。統籌全局、深權大義,將使倭人所以恫喝我者一旦失所挾持,莫如以定策遷都詔示中外也。

今之言戰者,大有人矣。問其何以戰?則曰餉宜足、兵宜精、將帥宜用命也。問其餉何從足、兵何從精、將帥何從用命?則茫無以應也。今之言和之害者,更大有人矣。夫和之爲害,不勝枚舉。夫人而知然,凡事當審時度勢,分別輕重言之。今不分輕重,毛舉細故,動累萬言;於十分危急之秋,猶持一毫不肯讓人之論。迂闊之見,不待智者而知其非。伏計今日之和,賠費不可惜,而當思費之所從出;則各口岸改造土貨,必不可行也。割地不可惜,而當思已失之地全不歸還、未失之地何爲更割也。且所以急急議和者,畏倭兵之逼京邑耳;和焉而仍駐兵內地,不更可畏乎?且責賠而費無從出、割地而民不肯從,倭人更以負約興師,彼時手足已摯、脂膏已竭,惟有坐以待斃;欲求如今日之不可戰猶可和、不可和猶可遷者,不可得矣。朝廷設官如此其衆,豈無統籌全局,能見及此者?見焉而終不敢議及此,則未有深權大義,直陳於我皇上之前者故也。

禮家之言國君與社稷爲體紀侯大去,傳有微辭。然此爲國君言,非爲天子言也。「春秋」之義,天子無出。無出者,天下之大,隨天子所往,無所謂出也。經法而外,史事尤有明徵。論者徒引東晉、南宋以偏安而弱,亦知懷、愍、徽、欽之被禍,固在未遷都時乎?況及今而遷都,固四海金甌依然無缺,並非晉、宋偏安所可同日而語也。伏乞統籌全局,伸明大義,先以定策遷都詔示中外;召還全權大臣,不聽倭人要挾;命沿海各統兵大臣人自爲戰,不爲遙制。倭人聞之,知恫喝之謀進無所施,必當減損條款以就和局。若竟兵船北來,則請決計西行,以恭親王督關內外各軍節節堵御,以董福祥、程文炳兩軍扈蹕就道。倭人用兵向極慎重,望遼陽而不進、得威海而不前;必不敢勞師襲遠,深入腹地;是遷都之策,實出萬全。若倭人肯讓還東省已得之地交易臺灣,不得已亦須敦諭臺民,告以爲尊者屈深、念主憂臣辱之言,藉紓畿輔肘腋之患;其必不願從倭者,爲之設法遷徙安插。

職等際此事勢萬難、和戰俱困,籌全局、權大義,舍定計遷都,別無萬全之策。謹繕具呈詞,恭請代奏。伏乞皇上聖鑑施行!謹呈。

光緒二十一生三月□□日,具呈兵部主事方家澍、福建侯官縣舉人陳衍、福建閩縣舉人卓孝復,福建侯官縣舉人林旭、福建侯官縣舉人劉蘄、福建閩縣舉人葉大華。

湖北舉人黃贊樞等呈文(略)

江南舉人汪曾武等呈文(略)

河南舉人王■〈氵賀〉等呈文(略)

浙江舉人錢汝雯等呈文

具呈浙江會試留京舉人錢汝雯、許德裕、戴翊清、鈕家樞、葉守銓、蔣錫紳、徐信善、陳逢熙、汪守泗、俞宗濂、林昌熙、姚陛聞、姚洪淦、蔣清瑞、唐元義、邱炳珍、許文浚、閔次顏、沈毓麟、王檥榮、潘鈞、鄔泗瑛、吳榮煦、姚庭沂、吳緯炳、朱壽徵、宋祖同、曹樹培、王棟、吳震春、吳炳聲、金承熙、唐淦、王甲榮、朱金祺、都守仁、陳其閒等,爲和議條款有擬,浙民敬陳愚慮,請代奏聞事。

竊自倭人肇釁,敢肆憑陵,率土臣民同深憤激。今聞和議垂成,倭人所索,貪婪無厭;其杭州通商淺水輪船,內地設立行棧、機器改制土貨等款,尤爲奪民之利、浚民之生。若遽許之,是彼再勝而我再敗也。又聞補償之費索至二萬萬,已佔之地又不退回,臺灣、遼東任其割取;事事皆出情理之外。各國聞之,強者生心、弱者懷憤。譬如逐鹿,必將羣起而爭。求和愈速、成事愈難,理有固然,事有必至。咸豐年間,英、法糾合各國墮名城、據要害,其勢岌岌不可終日;然議和之款,不過千萬,尺寸之地未嘗與人。今寇在數千里之外,聽其虛聲恫喝,遂俯首聽命之不遑;此非特旁觀各國所不甘,抑亦倭人初意所不及料也。

現聞臺灣之民,罷市聚哭,羣情洶洶,不肯附倭;彼之所謂亂民,我之所謂義士也。澎湖之陷,紳民死事慘烈,今能不畏兇威;雖奉朝命,仍與之抗,可謂大義炳於寰區。方將旌以徇之於國,豈可抑勒之、束縛之驅而納諸水火之中乎!倭人方以我不恤民隱,佈告各國;今復抑民從敵,是自實其言而授人以口實也。他國復以是爲言,更將何以自解!

古語有之:擇禍莫若輕、擇福莫若重。舉人等非謂和必不可議也,第我愈降心,彼愈要挾;與其求和割地,何如發憤爲雄!與其竭財力以奉敵人,何如懸重賞以待國士!與其草率定約後不能行,使彼歸曲而責直,何如聯絡各國,責以公法令,彼俯首而無辭!

舉人等竊維浙貨大宗首蠶織,國家大利在東南;如他族擅此利權,則吾民皆將窮困。既有剝膚之痛,難已呼籲之情。用敢竭其愚忱,聯名具辭呈訴。敬請代奏,伏維皇上聖鑑!謹呈。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日。

順天舉人查雙綏等呈文

具呈順天舉人查雙綏、查爾崇、劉蔚仁、李廷瑛、祝椿年、餘紹業、王祖慶、楊士芬、馬輔原、孫進、楊肇曾、牛桂榮、徐良弼、俞壽慈、俞壽璋、莊維藩、廖聖清、張良璧等,爲割地予敵,和議必不能成;敵陳管見,請代奏聞事。

竊聞中國之馭外夷,非和則戰。今倭人構兵已十閱月,所佔之地僅此數城,朝廷不忍斯民塗炭,屈已言和;事如可成,豈非中外所同願。茲聞和約有割臺灣、割遼南等款,臺灣之民聚哭罷市,奔走呼號;各國聞之,責言四至。以此言和,是欲南行而北轍也。無論祖宗土地尺寸不可予人,即以時勢而論,倭以小國得利獨厚,各國環視,必有爭心;欲拒之則力不能,欲予之則地不給:此必窮之術也。臺人不肯附倭,皆我忠義之民。如過行抑勒,必生事端;非特損威,抑且傷義。逼迫已甚,必有上黨馮亭之謀。我雖欲割而彼不受割,倭人終以背約爲言,反得歸曲而責直;是有目前議和之名,反啓後日用兵之實也。準情酌理、揆時度勢,皆不可行,行之必速其禍;是和之召亂旦百倍於戰也。難者之言曰:『京師爲重,邊徼爲輕;此白刃在前,不顧流矢之說也』。不知京師譬之手足,未有手足受創,而腹心不受病者;亦未有手足盡去,而腹心能獨存者。臺灣膏腴甲於天下,今割棄之風一開,他日法人請粵、英人請滇,各國與我鄰者皆有所索,邊徼盡去,封疆必危;雖有京師,豈能晏然中處乎?況遼南門戶,咫尺興京,更不能以邊徼爲比;是避流矢而反冒白刃也。

舉人等籍隸順天,非不知僥倖無事,畿輔可以漸安、皇家可以無恙;然披離手足以安腹心;無是理也。竊謂敵可和,要挾至此則不可和;和可議,虧損至此則不必議。然則不議和而議戰,難者必曰:『戰有把握乎』?請得轉而詰之曰:『和果有把握乎』?無論賠款萬萬,天下困窮,無從應給;即此臺灣有不聽割之勢,約不待悔而已不能踐矣。所謂把握者安在?至於我屢求成、彼此兇狡,則下明詔以收人心,懸重賞以作士氣,聯與國而多樹之敵,選將才而重予以權,必能衆志成城,膚功迅奏。以賠償之款爲兵費,我尚可支十年;彼已力竭財盡,不能不俯首於我矣!成敗之效、存亡之幾,昭然可睹。故敢披瀝上陳,敬請代奏。伏維皇上聖鑑!謹呈。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

山東舉人周彤桂等呈文(略)

四川舉人劉彝等呈文(略)

四川舉人王昌麟等呈文(略)

--以上見原書卷四十一。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初八日到)

欽奉初六寄諭:『三國勸暫緩批准,現爲期更促,爲我自計,究以明告日本爲妥,三國諒不能借口。着即妥籌覆奏』等因。竊聞三國勸緩批准,各外部並未明言,似難援爲確據。若徑告日本,恐彼藉口責我反約;蓋停戰第二款「兩國不允批准,即將此約作爲廢止」雲。約既廢止,立即決裂;三國各行己志,未肯助攻,轉無從商改。若暫行批換,我仍可與三國互商。敬求妥慎籌辦,至初五電旨,業於初六申刻電覆。查臺省所引「公法會通」第二百二十六章,其註解甚詳晰;而未引全,似斷章取義。且私家著述,援以折倭,亦必不理。臺民強悍不服情形,鴻於三月十六、二十一問答時,已詳切言之;彼竟悍然不顧。今既遠隔,實欲挽回而不能。請代奏!鴻。齊巳。

戶部代遞主事劉寅浚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降二級留任、又降一級留任大學士管理戶部事務臣宗室福錕等謹奏:爲據呈代奏,仰祈聖鑑事。

據臣部貴州司學習主事劉寅浚謹繕敬陳管見一件,呈請代奏。臣等公同閱看,該主事所陳係爲時務起見;不敢壅於上聞,理合將原呈上陳御覽。爲此恭折代奏,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降二級留任又降一級留任大學士管理戶部事務臣宗室福錕(假)、戶部尚書臣熙敬、戶部尚書臣翁同龢、降二級留任又降一級留任戶部左侍郎臣立山、戶部左侍郎臣張蔭桓、戶部右侍郎臣長麟、戶部右侍郎臣陳學棻。

戶部學習主事劉寅浚呈文

戶部學習主事劉寅浚呈文

具呈本部學習主事劉寅浚,呈爲和局難成、敵情難測,請豫嚴戰備以防急變;懇求據情代奏事。

竊職近聞中倭浚和各款,要挾百端,萬難自立。姑無論全臺百姓不能內遷;而賠兩萬萬之款,雖吸盡膏血不能償;割遼陽之地及扼我咽喉而坐困,禍在眉睫;奚取於和!然皇上既不得已而許之,李鴻章將書券而行之,即各路徵調亦將漸次資遣;是和局之成,固已彰明較着矣。而職竊以爲不然者,以全臺不服故也。全臺之民聞朝廷以全臺畀倭,軍民、男婦數萬北望號痛,誓以死殉國,不願附倭;此我朝列祖、列宗、皇太后及皇上之深仁厚澤有以淪浹其肌髓,乃有此全臺忠義之民也。今既堅不附倭,則必脅以大兵、制其死命,庶全臺可服。倭人前攻全臺失利,深畏其地險民強必不再糜兵、糜餉以相嘗試;勢必脅我安置妥貼,挈而相授。我朝撫有全臺近三百年,萬不能因其堅不附倭,遽興仁義之師伐此忠義之民之理。是全臺不服,和局終不成;和局不成,倭人愈不可測。蓋倭人窺伺全臺已非一日,彼不能以兵取,必脅我以代爲取;我不爲代取,彼必仍攻我各海口,而欲終脅我以不能不代爲取。此在倭人爲一定不易之計,亦即列祖、列宗在天之靈故掣今日和局,使不賠兩萬萬之款,而膏血不至於立枯;使不割遠陽之地,而咽喉不至於立梗也。伏望皇上逆料和局不成,飛飾關內外各將領豫嚴戰備,倭來即擊,假以便宜;即至十戰僅三、四勝而六、七敗,而彼客我主,倭人慾深入內地而兵力未必能支、欲久事遠攻而餉源未必能給。日後和議開自倭人,必不敢如此要挾。若因和局粗定,遽議撤防;設一旦倭人因全臺不服,突然攻擊,則軍心懈弛,禍甚燎原,悔無及矣!

然和局不成,勢有戰事;皇上必慮兵單將怯與夫軍餉不給。不知今日戰爭,兵可不讓添、將可不議調、軍餉可不患其絀;敢請爲皇上切言之。中國之兵數倍於倭,其不盡得力者,半由於技不精、半由於餉不重。聞潰卒歸自關東,僉雲倭人月餉十倍於我;關外日食昂貴,僅獲一飽,誰肯因一飽而捨身命!由此以觀,強兵之要,首在重餉。請皇上諭飭各統帥:有兵士願赴前敵者,餉加倍;潰則無赦。將校願赴前敵者,餉加倍,潰則無赦。如營官有弊混剋扣情事,統帥不查參劾,別經發覺,一併從重懲辦。如此,則弱者不敢冒爲強、強者必益鼓其勇,將一兵可得數兵之用而疲兵可以裁;即加餉出於裁餉之餘,而餉項無所費。職以爲不必添兵者,以此。潰將誤事,皇上已懲治者,可勿追論;此後,必用重賞嚴誅以相激勵。用重賞,籍以誘怯戰之夫;用嚴誅,方可服敢死之士。蓋皇上操誅賞統帥之權能覈實而不私,斯統帥操誅賞將校之權自至公而不貸;誅賞嚴明,立可轉怯爲勇。職以爲無須調將者,以此。各營兵餉雖近無專款可指,然以中國之大,萬不至無可設措。傾輸而助大兵,不勸諭而自奮;傾輸而助強寇,雖敲撲而難求。且劃和款四分之一,足持一年之久;與其虛糜而資敵,何若實用以自強!職以爲無患餉絀者,以此。從古兵法無戰而必勝之事,而恃有敢戰之氣。請皇上勿怯於從前之敗,但能行職之言,則此後兵將萬不至於敗,即敗而猶敢於戰。夫兵將敢戰,即足以制倭人。此在我有憑把握,故宋慶諸軍終爲倭人所忌;若責以必勝無憑之把握,其誰敢任!皇上試思兵將可用如此、軍餉可措如彼,事非難行,效可立見。中國明有可爲之勢,議戰斷非孤注之謀;和局不成,復何疑慮!顧或謂戰事不息,保無震動京師。不知和局即成,而賠費、割地無可自立,其禍較震動有百倍之酷。而況倭人專恃恫喝,深以京師震動爲忌。計倭人弄兵海上,幾攻無不克;其始終不犯津、沽,非力有不足與有私於李鴻章也,蓋深恐京師震動,無可要挾,自揣餉源、兵力難與我久持。且津、沽有事,大礙華洋商務,泰西各國亦將推刃於倭;故倭人甚不利震動京師。惟探知我皇太后、皇上日以京師震動爲恐,乃佯以攻擊津、沽爲名,虛聲恫喝,百端要挾,以肆其狼貪之慾;必不敢實有此事。若中國力圖振作,兵將人人敢戰,則衆必成城、同仇敵愾,倭人雖欲震動京師,亦無所施其力矣。即皇上防患過深,始終以振動爲恐,願賠費、割地以了戰局,全臺不服,和局難成,倭人終必多方以脅我、突出以攻我;安可不豫嚴戰備,觀望和議、暗弛軍心,使倭人已先發制我以召倉猝之變乎?

職激於世變,無可自效。謹因和局難成、敵情難測,敬陳管見;懇請中堂大人俯準代奏,不勝感激之至!謹呈。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

戶部代遞主事鄧福初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降二級留任、又降一級留任大學士管理戶部事務臣宗室福錕等謹奏:爲據呈代奏,仰祈聖鑑事。

據臣部江南司候補主事鄧福初謹繕敬陳管見一件,呈請代奏。臣等公同閱看,該主事所陳係爲時務起見;不敢壅於上聞,理合將原呈上陳御覽。爲此恭折代奏,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降二級留任又降一級留任大學士管理戶部事務臣宗室福錕(假)、戶部尚書臣熙敬、戶部尚書臣翁同和、降二級留任又降一級留任戶部左侍郎臣立山、戶部左侍郎臣張蔭桓、戶部右侍郎臣長麟、戶部右侍郎臣陳學棻。

戶部主事鄧福初呈文

戶部主事鄧福初呈文

戶部主事鄧福初謹呈:爲和議若成,危亡更速,急宜改圖;冒死直陳,遵例呈請代奏事。

今者與倭奴議和已允未發各條,不特中國臣民痛心疾首,皆不樂從;即歐洲各國亦不以爲然,且將起而議其後。不知主和諸臣,何以出此;將謂和議不成,則戰事難恃,恐致震驚乘輿乎!事未經六部、九卿會議,不惜數人冒天下清議,獨斷獨行;又將謂漫然言戰,不能預言戰何以勝!衆說紛紜,徒亂人意乎!夫不戰,慮致危亡也;議和,圖免於危亡也。職則以爲以祖德、人心、事勢觀之,戰雖危事,而不至於亡。若如今日之和,危且益甚,而亡亦更速。請爲皇上一一陳之。

綜計國家歲入止數千萬,而歲出無多餘;偶有所需,輒當另籌。去歲兵興,分派各直省不等,督、撫或行之不善,不肖有司因以爲利,民已不堪其擾矣。今驟加二萬萬,多方息借,二萬萬外又更贏焉。中國之財聚多致滯,尚有此壅彼絀之虞;況輸之外國乎!「禮」有云:『無三年之蓄,國非其國』;況預取後數年之蓄而空之,更何以爲國乎!必亡者一。遼爲根本重地,陵寢在焉。朝鮮之外藩既撤,已難固守;遼河以東盡爲倭有,倭又屯兵威海;一旦竊發,兩地並進,根本動搖。密邇京師,猶養虎臥榻,何以御之!必亡者二。臺灣土產饒沃,稻歲四熟;福建山多田少,仰給臺灣米榖。既以畀倭,運糧不至,福建必飢。臺又產煤,足供輪船之用。臺、閩隔海僅數百里,澎湖相爲犄角;倭朝發夕至,福建飢疲,何恃而守,南疆震動。必亡者三。抽釐助餉,本屬權宜;三十餘年,不能中止。五口既開,入口之數不敵出口之數;財流於外,十室九空。今許通商,蘇、杭、川、楚更添口岸;倭有二萬萬貲,何商本之不充、何機器之不致,中國所產盡成倭貨,關卡不得過問,小民之生理全失、待用之釐稅缺徵。交涉既多,侵漁又極;或與商人齟齬,倭必以奉行不力責及官府以與朝廷爲難,事變萬端。必亡者四。賞罰者,國之大權,而治軍爲尤要也。與倭戰敗諸將受倭挾而赦之,能軍者短氣、僨事者逃法;漢奸外向亦予寬貸,是驅中國之民不效死於長而輸情於敵也。倭若再至,誰爲戰乎?必亡者五。倭本小國,俄、英、德、法諸國較倭尤強;與倭和而償費不貲、棄地不貲,被俄、英、德、法環伺於旁,聞法已議及雲南矣。設更有議及新疆、西藏者,有議及江、浙、閩、粵者,何以應之?此尤亡可翹足待者。興言及此而不痛哭流涕急與倭絕,尚得爲有人心哉!或者曰:既和之後,徐圖自強。夫圖強必先圖富,失重貲、失要地、失大權並民生國計而盡失之,歐洲各國即不效尤,固已竭天下脂膏輕於一擲矣,貧弱不可挽回;猥曰自強,夫誰欺欺天乎?豈非主和議者欺蔽朝廷之大罪哉!

若夫祖德、人心、事勢,可得而言也。我國家聖聖相承,世無失德;遠邁後代,比隆成周。此非臣子之私言,天下萬國所共仰者。周既東遷,國威不振,天下諸侯強大倍周者多矣;惟其德盛,故能與諸強國並立而後亡。漢、唐、宋、明立國亦久,然皆一、二傳後即有昏暴間之;徒以開國之初功德在民,雖有可亡之隙猶必遲之又久而後亡。漢、唐各朝多昏暴而不遽亡,我朝無昏暴而慮其亡,有是理乎?職有以知卜年卜世之甚長也。發、捻之亂擾遍天下,外侮乘之,危亦甚矣;卒之人心可恃,故羣策羣力奉先帝廟謨,削平大亂。人心可恃,外侮雖乘隙而起,仍亦知難而止。倭釁雖開,人心尚固;內無叛亂,非復發、捻時矣。一聞議和,臺灣之民羣起而呼籲焉;一聞割臺灣,其民更崛起與議和者爲仇。誠因而用之,原其嚮慕之誠、赦其狂迫之愚、鼓其勇敢之氣,彼文臣如唐景崧、武臣如劉永福、鄉紳如林維源必能結民以圖存,不隱然爲倭樹一敵乎?倭所不能取者,奈何迫而棄之!不惟辜臺民心,天下之民其誰不解體!職願皇上熟思而審處也。或者曰:區區臺灣,其力豈能自存!職則以爲就使不能自存,倭不全力注之,不能得志;以全力注之,不知幾費經營。得志尚不可必,即得志而倭力亦竭;內地之患可稍紓,臺民之心亦可無怨。孰與拱手而委臺於倭,使倭不費張弓、只矢據千里膏腴之地,逆民氣而長寇氛以生他國之心;其得失爲何如耶?而況衆志成城,安見臺民必不能自存耶!且夫倭比中國,其地、其人、其財不過二十分之一;以一服八,孟子決其不能,況以一服二十乎!彼主和者曰:倭強我弱,倭之火藥、船器皆精於我;此巧爲謝過地也。歐洲各國素習機器,或爲我所不及耳;倭非素習,我果不如倭,亦李鴻章之罪耳!李鴻章昔年奏牘,謂練海軍必二十年而後可用。彼直聽其終不可用,預爲自諉二十年後,其身不存,後人受其過;豈知及身而遂敗露哉!且海軍幾於二十年矣,而仍一敗塗地;又何說之辭!前者大東溝之戰,止一鉅艦將士用命;鉅艦雖沈,倭奴受制亦甚。此猶出海而戰也。其後旅順、威海有險可憑,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者,尚有三鉅艦在;假令丁汝昌、龔照嶼等能如大東之戰,扼險堅守,倭亦何能遽勝哉!乃竟委而棄之,水雷之在海口者自斷其線而逃;倭奴如入無人之境。然則海軍之敗,人爲之,非火藥、船械之不濟也。今海軍已全廢矣,倭奴之力亦已無餘。人但知海軍全廢,不可不和;不知倭力無餘,正轉敗爲勝之時也。何以知倭力無餘也?開戰數月之久,倭豈不欲盡取奉天地哉;力有不繼;僅得金、復、海、蓋數城耳。中間互有勝負,聶士成連山關之戰實一大捷,倭未能全勝;其力可知也。倭不能大逞於奉天,遁而搗山東之虛;我奉天兵圍海城甚急,倭回攻遼陽以解海城之圍,不得不棄山東已據之地;其力又可知也。倭攻遼陽不克,又搗澎湖之虛;始則兩船沈、兩船破而退,繼又登岸不勝而退,三戰始取澎湖,得不償失;其力又可知也。天下之如金、復、海、蓋者,不知凡幾;倭縱有餘力,其取各地如此其難,安能亡我中國耶!職故曰:戰雖危事,決不至於亡也。

至謂言戰者不能預言戰何以勝,因欲廢戰;職請解之。戰譬之棋,善棋者不能預言棋何以勝,及至臨局,勝負自分。故棋得其道,可以必勝;戰得其道,何獨不然!戰得其道無他,心戰爲上耳。戰之不勝,畏死幸生之心誤之也。督戰之權,李鴻章爲最重;所統之師,海軍之外有淮軍、有繼募之練軍。李鴻章治海軍,惟知虛糜帑項、位置私人,不能實事求是;始終主和,以藏海軍之拙,其心不可問,故敗。昔之淮軍,平發逆、平捻匪,皆欲戰勝以博富貴;今則亡散過半,所餘之將富貴已極,饜粱肉、耀錦繡,有生之樂、無死之心,故敗。而繼募之練軍,皆市井無賴;尤必敗者也。任戰事者,僅一宋慶,湘軍之遺也;其心無他,故勝。聶士成雖亦淮軍,心恥淮軍之不振,故亦勝。自餘將領如徐邦道輩,具一分心者有一分之用;時亦小勝。諸將之勝敗,視其心。然終牽於議和,觀望回惑,故不能全勝。以職之愚計之,當今之時,倭心甚驕、倭力已竭,中國人心憤恨已極,力尚可繼;以憤擊驕、以盈擊竭,已操勝算。誠於斯時明降諭旨,誓與倭不兩立,力翻和議,使天下人心一出於戰;誅李鴻章以杜和議之根,正其喪師辱國之罪,以快天下之人心。凡諸犯官,速正典刑,毋事姑息。有進御倭策者,破除資格,立予升擢;任得其人,事不中制。夫破格用人、事不中制,先帝以之中興。誠能法之,倭自易平,必使海疆肅清;倭心悔禍,求和於我,然後權其可否而許之耳。安有堂堂四萬裏之中國,先自屈於千餘里之倭奴哉!若謂心戰爲上,戰得其道,可以必勝,爲紙上之迂談;則發、捻之亂實甚於今日,勳臣如曾國藩輩始亦敗衄,使非其心百拆不回,何竟能成功乎?人才以歷練而出,當必有應運而起者。況與倭交綏半歲有餘,不過沿海奔竄,多方以誤我耳;何嘗深入陸地,使我不支而制我之命哉!倭不足畏,而過畏之;慮戰之危,反以和而速之亡:謂非主和議者欺蔽朝廷之大罪哉?

職雖末僚,本無言責;慺慺之忱不能自己。又聞大小臣工端牘入諍者,不知幾瀆聖聰矣,而卒無轉圜之效。愚昧之見,以爲言不深切,利害不明;用敢冒死直陳,幹冒忌諱。皇上如用職言,誅奸相、絕和議,整頓師幹,與民更始;事若不效,請斬職首,治其妄言之罪,職死亦瞑目矣。伏乞大人代爲轉奏!謹呈。

都察院代遞候補道易順鼎等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督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爲據呈代奏事。

據丁憂候補道易順鼎以條陳二件,記名副都統奇克伸布等、戶部筆帖式裕端等、山西舉人常曜宇等、河南舉人步翔藻等、王崇光、張之銳等、四川舉人林朝圻等、羅智傑等各以條陳一件,赴臣衙門呈請代奏。臣等公同閱看,各該呈詞字句間有未盡檢點之處;惟事關重大,情詞迫切。既據該職、該舉人等各取具同鄉京官印結呈遞前來,臣等不敢壅於上聞。再,原呈字數較多,若照例鈔錄進呈,恐致耽延時日;是以未便拘泥成例,謹將原呈十件恭呈御覽,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級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巨宗室奕杕、左副部御史臣楊頤(入闈)、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壽昌。

河南候補道易順鼎呈文(一)(略)

河南候補道易順鼎呈文(二)

記名副都統奇克伸布等呈文(略)

戶部筆帖式裕瑞等呈文(略)

山西舉人常曜宇等呈文

河南舉人步翔藻等呈文

河南舉人王崇光呈文(略)

河南舉人張之銳等呈文(略)

四川舉人林朝圻等呈文(略)

四川舉人羅智傑等呈文(略)

河南候補道易順鼎呈文(一)(略)

河南候補道易順鼎呈文(二)

(見本叢刊第二一二種「魂南記」)

記名副都統奇克伸布等呈文(略)

戶部筆帖式裕瑞等呈文(略)

山西舉人常曜宇等呈文

具呈山西舉人常曜宇、賈大中、陳運丙、曹佐武、張憲文、丁體仁、張棨、劉漢陽、傅倬、傅侃、傳□枚、馬蕃、張樸、解寶樹、魏宇、王祝三、丁士廉、丁倫、張官田、應璜、王暨和、柴淇、孫秉衡、慄國聘、王藻虞、荀友楷、寧繩武、崔養鋒、崔養銳、展成章、馮文瑞、粱志仁、李鑑堂、王守讓、王紹珪、王建官、李希願、吳文吉、馮俊卿、牛凌霄;李樹嶠、黃鋆田、龐映青、孟莊、籍蘭溪、劉廷鈞、胡玉堂、陳裴然、張貫文、張三銓、梁克緩、王發源、王學會、常麟書、任浩、嶽亮採、劉學易、孟步雲、申應樞、喬佑謙、王芝兆等,爲和議未可遽定、機宜未可少失,懇請代奏事。

竊聞倭夷就撫,中國於所失之地概置不問,賂以鉅款、復割臺灣一省畀之,不勝駭異。旋聞臺灣臣民執「效死勿去」之義,俄、英、美三國亦有助我剿倭之請;此誠難得之時、可乘之機。若察之不真、赴之不速,禍變之興亦有旋至立睹者;不可不熟思而審處也。

請先就臺灣論之。唐景崧之忠、劉永福之勇、林維源之義,久爲中外所共推;而不知三人之情勢,固自不同也。唐景崧以儒臣膺疆寄,所欲忠者國耳。朝廷允其所請,竭股肱之力爲國家效命,其素志也;即不允其所請,亦惟有奉身而退已耳、甚則查志以歿已耳,無他戀也。劉永福以中國流氓據越南尺寸之地,與法人血戰累年,未經敗衄;泰西各國,目爲奇人。其慕義來歸,亦欲爲國家效鷹犬之力,稍抒其胸中奇略耳。熊虎之姿,其能一日忘搏噬哉!然地非久處、兵非舊部,受詔而歸,仍不失專閫大員;唐景崧素得其心,斷不至遂成決裂。所最難措置者,獨林維源耳。以彼族大宗強,膏腴數百里,子弟、族姓、家僕、佃戶數千人,將令其攜春而歸耶,彼將仰食於何所也?將令其裂冠毀冕而爲異域之民耶,無論謂他人父、謂他人母,斷非林維源所甘心;恐倭人亦未必能容之也。此皆設身處地而代決,其必不可行者也。是故藉林維源之力、資劉永福之才,據地利、因民心,驅策之、鼓舞之,使之家自爲守、人自爲戰,唐景崧之所能也;排解之、慰遣之,使林維源違邱隴、棄田園,轉徙異地,變衣冠、易服色,與犬羊異類雜處,唐景崧之所不能也,豈獨林維源哉!其於全臺之民,亦若是而已。棄之化外、責之忠順,天下安有是理!胡爲以數百萬忠義士民,不使之敵愾同仇,而反使之負嵎拒命耶!考康熙間,嘗退海三十里之地以避鄭氏矣;況今日臺灣之富庶十倍於鄭氏,不早宣示恩信安服人心,迨至事變既成,不可收拾,恐其患亦不減於倭人也。

就俄、英、美三國論之。英、美以商務爲性命,則口岸在所必爭;俄人與朝鮮相毗連,則險要亦在所必爭。其效順,或亦出於至誠。然不敢謂許之,必有無窮之利;而敢謂拒之,必有立至之禍!何則?彼三國者,其爲有心效順耶,是欲市德於我也;欲市德而不承其德,以德始以怨終矣。其爲故挑釁端耶,是欲構隙於我也;欲構隙而故示之隙,彼益得所藉口矣。夫今之與倭議和者,豈朝廷之本意哉,亦曰敵強難支而已。試思一倭人倘不能支,顧可支數十倍於倭之三大國乎?自來藉助洋兵,但慮餉重。今以二萬萬敵之款,用之剿敵而有餘;夫何憚而不爲!稽之前史,漢用西域制匈奴、唐用回紇制土蕃;考之近事,李鴻章亦曾以洋兵剿粵逆矣。事非創見,何必騖疑。況今日海內形勢已成戰國,中國雖自強有日,遠交近攻之計亦斷斷在所不廢。此機不失,俾異日之狡焉思啓者相戒不爲禍始,其利正無窮也。目今中國所少者,海軍耳。誠得每國助鐵甲十數艘,將用以守北洋,則內犯無虞;用以搗賊巢,則禍變立定矣。所慮者,遲疑之間,事或中變;則益難措手耳!

然則臺灣不可棄也,棄臺灣是益一倭也;三國不可拒也,拒三國是益數十倭也。自古和議之興,原以弭變;而今之和,適以速變。主和之禍,恆在異日;而今之禍,即在目前。並無旦夕之安,而爲苟且之計;何不一再籌維耶?然則如之何而可?曰:戰而已矣。問何以戰?曰:欲知今日之所以勝,當求前日之所以敗。一言以蔽之,曰:用人而已。宋慶一軍屢次退守,而奉天士民頌之不絕於口。聞倭人草約,亦有令該提督及依克唐阿、李秉衡到彼國請罪一條;其故可思矣。使前敵如宋軍者再得一、二路,安見戰事不日有起色哉!方今如曹克忠、聶士成、餘虎恩、熊鐵生、劉光才諸人之已經在防者,無論矣。他如馮子才、雷正綰之耆勳宿將,蘇元春之熟悉洋仗,岑毓寶之文武兼資,婁雲慶之可以統湘軍,王孝祺之可以統淮軍,皆未可置之間地;董福祥內衛畿輔,亦稱重任,然以大支勁旅用之守而不用之戰,亦殊可惜!語曰:兵如流水,不流則腐;未有守者必不令戰、戰者必不令守之理也。不但此也,吳大澄部曲在前敵者,皆二三少年,未嫺軍旅;應令劉坤一、宋慶、魏光燾逐一體察,毋任濫竽,再致貽誤。定安練軍斷難振作,應另派統帶嚴加選汰,無使誤戰而復誤餉。陳湜一人,觀曾國荃之奏牘,則爲健將;觀其在山西防河,則亦敵至則遁而已。一事未可概人生平,要不可不詳加察覈。唐仁廉,霆軍舊部,非不能戰;麾下現已萬人,應令與諸軍並進,勿徒觀望。劉坤一統籌全局,身任重寄;應令振刷精神,力圖報稱。勝利,予以不次之賞;不勝,則加以不測之威:勿以各路勝敗爲分外之事。總之,廟堂有不測之恩威,而後將帥知愧勵;統領有必行之賞罰,而後偏裨知奮興。而尤切要者,則以永杜和議爲戰勝之本;是在皇上之獨斷而已。

舉人等草茅下士,識見淺陋;值此時事艱難,不敢安於緘默。謹此具呈,伏乞據情代奏。謹呈。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日。

河南舉人步翔藻等呈文

河南舉人臣步翔藻、孫凝、趙星階、何蘭芬、劉啓泰等懇請代奏:爲倭逆約款爲害無窮,伏乞明諭斥罷,以弭禍機;瀝陳管見,仰祈聖鑑事。

竊以倭逆犯順,狂悖已極;要盟各款,爲害甚巨。和議萬不可允,戰事大有可恃。謹爲我皇上一一陳之。

夫倭,一海島小國耳。其敢於狡逞以並高麗、犯海疆,蹂躪數省至猖獗幾不能制者,一誤於昔年倭並琉球而我未暇救、法侵越南而我受其欺,終以和爲結局,而該逆遂有玩視中國之心;再誤於高麗俶擾,李鴻章欺飾朦蔽、壅於上聞,不爲之備,而該逆得肆其吞併高麗之志;三誤於淮軍將領葉志超、丁汝昌、衛汝貴、衛汝成、襲照璵等遵李鴻章「恐礙和局、無爲戎首」之說,率皆聞風先遁、坐失機宜,致有平壤諸處之敗、威海旅順諸處之棄;四誤於吳大澄徒託空言、疏於調度,不戰而潰,致有奉天南境諸險要之失,而該逆乃益縱其猖撅之勢,更擾及登州、澎湖。統計始末,是皆爲和議之所誤。今戰有不利、仍歸議和,是故蹈前車覆轍也。頃聞和約諸款,要挾太過,狂悖尤甚;普天率土,髮指眥裂。若從此議,爲害無窮;如厝火積薪,禍機至速。草茅下愚,不勝憂天之慮!竊謂有不得和者三、有不可和者十、有不必和者三。

奉天爲國家根本之地,祖宗陵寢在焉;非所得以予人者也。約款割奉天所失之地不復歸還,是使其地淪爲異域,我皇上不克盡展禮謁陵之孝矣;其不得和者一。高麗自國家定鼎以來,臣服中國二百餘年,朝貢無闕,以作東三省之屏衛;是祖宗留貽之藩服,非所得以予人者也。約款以高麗爲自主之國,名爲「自主」,倭實主之;其不得和者二。臺灣自國初時頗勞廟算,命將徂徵,久而始平,歸入版圖二百餘年,留貽至今;是祖宗底定之疆域,非所得以予人者也。約款以臺灣予倭,其不得和者三。

自古用兵靡餉,未聞償之一說;今之「萬國公法」:開兵端者,償人兵費。此次倭逆肇釁侵我屬國,兵端非自我開。約款反索我償兵費,顯違「公法」。且多至二萬萬兩,計中國歲入不過數千萬,用兵以來悉索蒐括,餉猶不足;而此二萬萬兩者,償之既非理、又何所出以盈其數哉!不可和者一也。兵,所以備戰也;和,所以息戰也。既和,則無所用兵矣。約款倭駐兵天津、威海等處,我歲給餉五十萬。夫天津爲京師門戶,威、旅實海疆險要;我兵盡撤而彼兵猶在,是誠何心!交戰以來,逆兵從未至天津。既和,而反迎其深入,代爲供給;一旦猝發,何以御之!是我養兵以自賊也。不可和者二也。蘇、杭爲國家財賦之區,重慶、沙市爲川、楚咽喉之地;約款倭於此四處設立碼頭。既立碼頭,必以保護商人爲名,兵船往來出入無阻;一旦擾蘇、杭而漕運斷,起重慶、沙市而川、楚梗,是失腹地最要之區矣。不可和者三也。貨物者,國家之利源也。各國通商以來,銀錢流出外洋,漏卮不塞,已見國用日絀、民生日敝矣;猶賴土貨與之交易,利源不至盡竭。約款改造土貨,則凡利全歸於彼;不待數年,小民皆窮餓無生計矣。至民無生計,後患有不堪設想者。不可和者四也。賦稅者,所以濟正供之不足也。各埠洋稅,本減於各局厘金數分之一;凡江海所通之處,多託洋稅以圖偷減,已奪中國利權矣。約款更減洋稅,將致應稅者盡歸於洋。彼專舟車之利,而我失租稅之實。不可和者五也。刑罰者,祖宗之定製,千古治天下之大法也。今貽誤軍機、拿問治罪諸將領未即立正典刑者,已仰見皇上法外之仁。約款盡釋其罪,是廢我國家之法也。此款何利於該逆,而要挾至此;必其中有與彼交通之人。否則,直用以制我耳。有罪無刑,從此無人肯戰矣。不可和者六也。凡此約款,直欺中國爲無人;猖獗無狀,至此已極!聞更有前敵繳軍械、宋慶等獻俘之說,悖妄尤甚。約款而不如此則已,約款而果如此,是不成爲議和也,直納降耳。從古中外議和,未有要挾如此者;大傷國體、盡失利權,岌岌乎無以自立矣。不可和者七也。該逆狡詐叵測,安論信義;迨既和之後,我兵撤散已盡、彼將背約而愈肆要挾更甚於今之諸款,其何以給無厭之求!不可和者八也。通商以來,訂約者無慮數十國。其會開兵釁者,英有庚申之亂、俄有伊犁之爭、法有越南之侵,其約款均不至是。今倭逆小丑,如此訂約;倘他國視我易欺,尤而效之,紛然肆逞,又何以應多方之擾!不可和者九也。國家深仁厚澤,民之淪浹久矣;今之約款全利於逆而深害於民,草澤忠義之士必不甘心從彼,勢將互啓爭端。若負信約以安民,是授逆以責言之隙;若強守義之民以從逆,理既不可、勢亦不能,將外患日紛、內亂尤可慮。不可和者十也。

竊維是役之始,皇上赫怒主戰。嗣後廷臣以和議進者,豈不謂戰有不利,將以和爲苟安目前之計?抑思戰之不利,由於淮軍將領徒能剋扣兵餉、聞敵先自逃潰;其敗,非戰之罪也。即如宋慶一軍,以數千之兵支持半年,能守能戰;其未得大勝,苦於孤軍無助耳。李秉衡、劉永福有死戰之心,故其所守之地,逆雖擾之而終不得逞;至畏此三人而莫敢攖其鋒,足見戰之可恃矣。他若董福祥、雷正綰、聶士誠、曹克忠、郭寶昌、唐仁廉諸人皆百戰宿將,可以大用。今宋慶在北,依克唐阿、長順尚能佐之;更益將領一二員、兵勇十餘營以厚兵力,可統歸宋慶調遣。天津要隘,聶士誠、曹克忠等勢孤力單,更簡宿將、設重兵以扼京師之門戶。李秉衡撫山東,自足獨當一面。蘇、杭等處,擇知兵大員往駐以嚴其防,相宜爲戰守計。唐景崧、劉永福在臺深得民心,林維源忠義勇敢,相得益彰。若使劉永福招募舊部,更募生番之善用火器者用作前敵,堅守無虞;即徑進長崎以搗其巢穴,則軍威已可大震。伏乞皇上明降諭旨,示以有戰無和;各人所守之地,令其自審機宜,以一事權。外責諸將以辦賊之效,不爲遙制;而內無惑於議和之說:如是縱不能必勝,亦可保不敗。竊計即戰而敗、敗而屢,亦萬不至如約款割地之辱、償費之多,貽禍之速也。不必和者一也。李鴻章重受國恩,其養淮軍、造機器、設海軍,每歲糜費無數;一旦盡化烏有,皇上未加以重罪,宜如何奮發天良,以仰紓宵旰之憂。乃始則昏憒驕蹇,坐誤不問;繼因不主和議,深懷怨望。今奉命出使,獨秉全權,竟不顧體統之損失、大局之敗壞,惟該逆之言是從,舉中國之土地、財賦皆輕以許之。如此狂悖至極之約款,擅自畫押,上達天聽以要挾恫喝;是固皇上簡命時所不及料也。若謂草約已定,不能中止;則該逆要盟,使臣專輒未奉綸音、未鈐御寶,豈足爲據,無庸以違約失信爲疑。不必和者二也。昔宋之和金也,徒以徽、欽在北,不敢爲孤注之一擲,故損威失利而不遑恤;然且不及今之約款百分之一,已致一蹶不能復振。今以理論,則我直而彼曲;以勢論,則戰有可勝之機,而和有無窮之害:何所顧忌而必出於此!且倭逆自犯順以來,兵餉不足,悉索敝賦,人成強弩之末;再持半年,即坐致其弊矣。不必和者三也。

聖朝政崇寬大,恩義以待各國,原不爲已甚之事。臣等非敢謂和必不可議,而今之約款則決不可從;亦非敢定戰必無不利,而今之約款則爲害太甚。事關國家大局,雖得之傳聞,未審確否;而芻蕘之見,不敢緘默自安,致負朝廷養士之恩。謹不揣冒昧,痛哭直陳;罔識忌諱,不勝惶悚!伏乞皇上聖鑑!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河南舉人臣步翔藻、趙星階、何蘭芬、孫凝、劉啓泰、王榘會、沈正坤、李廣源、馮際午、劉國良、李橒森、張惠宇、梅靜波、趙國光、周桐唐、趙東階、孟廣洛、胡詩昕、張翰光、韓守仁、王其鏜、施春和、鄭聯暉、崔寅清、金葆楨、牛東藩、申文銘、許召宣、王蒲園、劉必勃、黃心芳、郝百鍊、倉永勳、楊亦熺、尚葆初、郭銘鼎、孟廣信、申傑萬、呂泰初、鄧鴻藻、張鳳台、高士林、常培緒、金應樞、李漢光、餘士榮、徐維嶽、湯昌浚、易彥雲、鄒孟賢、李化龍、張霙、吳雁聲、劉方鼎、郭森、張嘉德、周潤廣、步鳳書、步鳳苞、周國均、王德懋、王駿烈。

河南舉人王崇光呈文(略)

河南舉人張之銳等呈文(略)

四川舉人林朝圻等呈文(略)

四川舉人羅智傑等呈文(略)

--以上見原書卷四十二。

國子監司業瑞洵奏時局艱難宜籍外援以資臂助折(四月初九日)

國子監司業奴才瑞洵跪奏:爲時局艱難,宜藉外援以資臂助;請派大員專辦,俾昭鄭重。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維歐洲大局,殊類戰國;遠交近攻,貴審全勢。邇年簡命使臣持節各國,藉締邦交;一旦有事而仍視同秦、越不能相助爲理者,使臣貪鄙者多,率視此差爲聚財之優缺、譯署之階梯,無能宣揚德意,深悉詳情。如崔國因、汪鳳藻等之謬妄,久在聖明洞鑑矣。海禁既開,西人皆協以謀我,有利則均沾之。德與我交誼尚厚,素無猜嫌。俄人則喜因利乘便,咸豐十年當英、法增約之際,奪東方甌脫三千里;自此松花、黑龍兩江,與彼共之。今以中國權利盡畀之倭,度非俄之所願。臺灣逼近香港,英人亦必生心。海陸相通十有餘國,孰不眈眈而起者!土耳其之役,英、法、俄且分裂其土矣。茲以使者立約損害過巨,俄、法、德三國皆爲不平,出而干預;英雖不言,而已隱有保護臺灣之意。際此權勢兩窮之時,宜以蘇、張之說遊說列邦,使其自保利權,即以鞏固中國;此實今日自存之大關鍵。倭之所以得志於我者,即在善交友邦;我即用其道而制之,必不致轉受其累。將來律例、政事略爲修改,各國且必視爲同類而歸入公法之中;則一切洋務,從此皆有辦法。去年九月,奴才曾經密奏聯絡英、德以爲外援,實已早見及此;爲今之計,無論和戰,皆非藉重各國之力不克有濟。似應速與商訂密約,即使許以利益、資其協助救目前之急,亦自無妨。伏懇特派明幹大臣,專辦此事,毋徒以一問一答了結,務期有成;庶藉以扶持時局,實宗社安全之至計。

奴才不勝大願,謹恭折上陳;伏祈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九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初九日到)

密。臺之存亡,視批約準否。存亡各有辦法:購械陸續將到,無臺不必運臺,有臺則宜備戰。全臺鹽務,北路收外來鹽、中路領運南鹽;南路購鹽皆在此時,備一年之食,成本甚巨。無臺,則三路俱應停辦;有臺,宜趁此時辦理。過此風勢不順,運購兩窮。民變日起,搶劫鹽館、厘金衙署,假名字者不一而足。遷怒於官與洋人旗號,遊勇屢鎗擊英兵輪入口舢板,幸未傷人,各國洋人用水師在岸自衛,恐不免殺戮事。正氣一泄,邪氣全來;再遲時日,雖有臺不可救藥矣!批約是本月初八日,抑十四日?務乞密示消息,以便豫籌!景崧肅。庚。

福建陸路提督程文炳請重訂和議折(初十日到)

總統皖軍福建陸路提督奴才程文炳跪奏:爲和議萬難曲從、戰守俱已有備;並陳奴才現籌聯絡關內諸軍預備攻剿情形;伏求皇上飭下廷臣公同會議,停止馬關約款,以維大局而系人心。恭折仰祈聖鑑事。

奴才竊聞三月二十三日李鴻章與日本所議條款,賠給兵費至二萬萬兩之多,已爲歷來和約所未有;割地,則由鴨綠江西至營口、東至黃海二千餘里之遠,尤爲萬國公法所不容。其尤甚者,索臺灣以據全海之關鍵,通長江以擅東南之利益;各口創設機器制廠,以奪我中國之利權,使我無以籌餉、無以練兵。不出十年,財殫力竭,拱手而成坐亡之勢。揆其用心很毒,是即金源謀宋之故智。彼亦明知中國之大、人民之衆,非其旦夕所能圖;惟假和之一術以懈我天下之兵、竭我天下之財,一旦以片言渝盟,即再如今日之徵兵調將、聯數十萬之衆與之角戰而不能矣。

昔漢臣諸葛亮有言:『不伐賊,王業亦亡;坐而坐亡,孰與伐之』!今日之勢,戰則猶有可轉之機,和則恐成浸弱之勢。與其擲二萬萬金以資敵,不如以此餉兵,何兵不可練;以此結鄰,何鄰不可交!且聞彼國行用紙幣,鉅債累累,勢絕不能持久;中國即再用兵一、二年,東南財富所入猶可搘拄,何至齎之巨費、奉之奧區,盡畀以天下之利權、全予以江海之門戶!此約一成,不但京師無以立足、遼瀋不能庇根;竊恐各國從此輕量朝廷,紛紛效尤,各索其所近之疆土五裂四分,天下事將不可問矣!且奉邊爲開國龍興之地,臺灣爲中葉力闢之區;得之百戰,棄之片言:上恫祖宗在天之靈、下阻四海臣民之氣,人心一去,誰與戰守?開臺民哭聲震地,凡有血氣,莫不痛心!我皇上英武聖明,亦萬萬不忍爲此。奴才微聞和約尚有二端,其玩中國如股掌、視中國若附庸,內而廷臣、外而疆吏、下至閭閻婦孺、外至交睦友邦,無不眥裂齦穿,翹首而望皇上之一怒。李鴻章雖已畫押,我皇上聰明獨斷,亦萬萬不忍聽此!

議者或謂和局一裂,彼若由津、沽內犯,震動京師;誰執其咎?奴才竊觀被之行師,皆於沿海;水陸相依,猶未敢深入腹地。其兵號稱十二萬人,然計其留備高麗、奉邊及分守所得各口岸外,即以全力入犯,亦不過二、三萬人。奴才與董福祥、曹克忠、聶士成等所部九十餘營,數近五萬;合之防口諸軍,關內已不下七、八萬人。劉坤一總持內外,謀略優長。奴才前赴榆關,與之籌議一晝夜,竊以天津西、南兩面入夏水漲,一片沮洳;惟樂亭、蘆臺一帶地勢寬展,將來恐被由此登岸,趨永平大路而赴通州。如有警報,奴才即由張灣渡河會合董福祥一軍,向前迎擊;劉坤一亦督關內各軍自後追剿,四面兜擊,或可一鼓聚殲。若由津、沽而入,曹克忠現駐小站、聶士成現駐蘆臺,兩軍左右包抄;奴才亦與董福祥攔顧迎擊。仰託主上洪福,如獲一、二大捷,挫退兇鋒,則軍事不難立轉,京師自然謐安。奴才即擬請旨出關,節節進剿。倘有不利,奴才惟當粉身碎骨一死以報國家。竊計津、沽、山海關距京皆尚數百里之遙,彼時即鑾輅西巡,暫爲狄泉出居之謀、徐圖靈武恢復之計,以勢揆之,猶爲未晚。況我朝深仁厚澤二百餘年,即萬一不幸至此,列土疆臣、天下義士亦必投袂而赴敵;即目前臺灣之舉,四海人心已可概見。若此時和約一成,人心立渙;不數年間,海內財盡、天下騷然,欲求如南宋、東晉之局,亦不得安枕之日矣。奴才駐軍畿東,數月以來,請求洋操;鎗械現已足用,陣式亦均熟嫺。復以軍律申嚴,士卒以忠義激發;將領聞敵人如此恣睢,無不椎胸流涕,忠憤勃然。觀其志氣,當可一戰。董福祥、曹克忠、聶士成以及宋朝儒、牛師韓、李永芳、馬心勝等亦皆忠勇宿將,奴才與之聯絡籌商,志氣投合。關外遼陽以西、錦州以南,有宋慶、依克唐阿、長順等軍,尚可支持。長江爲餉源所關、運道所繫,應請飭下張之洞督率諸軍力籌堵御。觀其構釁將及一年,所得亦僅奉邊七、八州縣;餉絀兵分,已有外強中乾之勢。故彼之計,利在脅和以困我;我之計,反在持久以弊彼也。

奴才身統重兵,受恩深重;國家安危存亡,爭此數日。萬不敢避斧鉞之誅,苟安緘默。伏求皇上飭下王大臣、六部、九卿公同會議,罷廢李鴻章所訂條約;仿中、俄改約之例,另遣使臣重訂和議。如其不從,惟有一戰。壹意堅持,始終不衰,國事始終有轉圜之日;天下幸甚!宗社幸甚!奴才不勝憤懣追切悚惶待命之至!再,此折系用奴才行營關防;合併聲明。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

南洋大臣張之洞等來電(四月初十日到)

傳聞十四日煙臺換約,此舉一定,實關大局安危。各國現正商辦,有已有辦法者、有未得確音者;但有強國出爲排解,總可挽回幾分。伏懇宸衷務加審慎,迅飭總署使臣力懇各國切商倭人展限數旬停戰議約,以便詳加斟酌。從容數旬,各國必有真實情形。彼此交忌,必然相爭;庶可因時變通,相機補救。此時懇各國助戰則難、懇各國展期則易;若倉卒煥約,各國皆怨,歸咎於我,豈不多樹數敵!鑄成大錯,侮不可追。謹合辭籲請,惶悚追切。請代奏!之洞、寶泉、繼洵、德馨、秉衡、景崧、聯桂同肅。蒸。

盛京將軍裕祿等來電(四月初十日到)

現奉總理衙門電傳李鴻章與日本定約畫押、停戰展期,當即分飭各營遵照。頃傅聞李鴻章於三月二十三日在馬關與倭議約畫押款內,有奉天被倭佔踞之地盡歸倭有,並割臺灣、澎湖及許在京都、杭州、梧州、長沙等處通商,仍賠兵款三萬萬元之說。朝廷命李鴻章赴倭議和,原系不忍生民塗炭,爲萬不得已之舉。傳聞果確,是倭人無理要挾,欺凌過甚;恐李鴻章身家念重,出於騙脅,不暇深求利害。聖明在上,自不肯曲從遷就。裕祿等受恩深重,身在局中;統籌利害所關,實有難安緘默者。

竊維奉天與直隸脣齒相依,又爲吉林、黑龍江門戶。東南水陸各地方雖被倭踞,而大軍現已畢集,各屬均辦有團,兵民之情尚屬奮厲;莫不敵愾同仇,日圖恢復。且南路之城,又爲奉天門戶;過此以北,均屬平坦,無險可扼。倭之藉和約以圖久佔者,其意蓋謂有此地方,東三省即可在掌握中矣。萬一再開釁端,則彼踞險可以制我,我轉無險可以制彼;長驅直入,何堪設想!而海道一夜可達,則山海關、津、沽及煙臺等口相距皆近,口岸林立,亦屬防不勝防。倘令倭人久佔於此,即使力籌連防,而重兵勢難全留、民團企望解體,若如近日之兵力齊備,竊恐緩不濟急;似受患之處,不僅在遼、瀋矣。其臺灣民情素稱強悍,能否從彼,不致羣起爭端,更無論矣。此割地之害,較然易見者也。至內地通商一節,杭州、梧州其害尚輕;京都爲輦轂重地,彼前各國通商立約,只許在海口、不準在內地開設行棧,所以示限制也。今若許倭在京通商,則各國必執「一體均沾利益」之約爲請,勢難拒絕;則輦轂之下羣夷鹹集,防範綦難。即如此次朝鮮之亂,倭即以藉口保商逞其兵力;思患預防,關係尤巨。長沙則民志專一,自通商數十年,獨該處不許洋人在境;裕祿曾任湖廣五年,知之甚悉。若許在彼通商,難保民情帖服而不生事。一處有警,則全局皆爲搖動,沼江、沿海仍須處處籌備戰守。是現議商款,無異藉寇兵而齎盜糧。此割地通商之害,較然易見者也。至賠款一節,洋餞三萬萬元即合銀二萬萬餘兩,以三十年分給,則每年已須銀七百餘萬兩;如不能三十年分給,則每年虧折更多。恐竭天下之財力籌辦,已難措集。既出此賠款,各省仍須設防;加以地方各項費用及河旱賑撫之需,絲毫均難闕少。恐至疲敝難支,所患益大。萬一他國效尤,籍端要挾,又將何以應之?此賠款之害,顯然易見者也。自來辦理軍務,當入手之初倉卒調募,兵將或不能相習、戰守則未盡合宜;迨經營既久,人才以磨勵而興,無不終歸底定。即如康熙年間之削平三藩,雍正年間之徵服準噶爾,乾隆年間之平定金川、緬甸,嘉慶年間之剿平川、楚教匪,咸豐年間之剿除發、捻各匪,皆系初辦棘手,而卒能收效於日後。此次倭人窺擾奉省,歷次交戰,我軍雖未得手,而聞彼之精銳傷亡亦多;近以人數不敷,多以琉球人充補,紀律未皆精壯。如果堅持定見、期以心戰,此後各軍同心努力,彼之伎倆,我軍類皆熟悉;體察目前兵力民情均屬振奮,似尚可用。長順、依克唐阿與陳湜、呂本元、孫顯寅、徐邦道等凡在前敵將士,莫不奮發思效;裕祿、定安等同辦軍務,一切調度事宜,亦無不同力共籌,翼收微效。

今驗諸關外兵民之情如此,而衡諸倭人約款之害如彼。若和議平允,則尚無失進退之義;倘過於受欺,則慮民必難服,不久必復生釁。是目前之和難以持久,而將來之患所憂方大。李鴻章與倭所議之款傳開如皆確實,萬一被族堅執不回,則以奉省兵團而論,尚可與之力戰。裕碌等知識愚昧,無補萬一;第審察時勢,衆見皆合,不敢不披瀝上陳。伏乞聖明裁斷,飭廷妥議;萬不可曲從遷就,遽爲允許。大局幸甚!根本幸甚!

再,現因停戰期迫,此奏若繕折由驛具奏,恐稽時日;用敢由電具陳,謹乞代奏。

裕碌、長順、恩澤、依克唐阿、定安、濟祿、沙克都林扎布、富爾丹、李培元。冬。

都察院代遞奉恩將軍宗室增傑等條陳折(四月十一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爲據呈代奏事。

據奉恩將軍宗室增傑等、內閣中書王寶田等、刑部主事徐鴻泰等、直隸舉人紀堪誥等、河南舉人趙若焱等、江西舉人羅濟美、陝西舉人張■〈虎冬〉等各以條陳一件,赴臣衙門呈請代奏。臣等公同閱看,各該呈詞字句間有未盡檢點之處;惟事關重大,情詞迫切。既據該職、該舉人等各取具圖片及印結呈遞前來,臣等不敢壅於上聞。再,原呈字數較多,若照例鈔錄進呈,恐致耽延時日;是以未便拘泥成例,謹將原呈七件恭呈御覽。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十一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級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假)、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楊頤(入闈)、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左副都御史臣壽昌。

奉恩將軍宗室增傑等呈文(略)

內閣中書王寶田等呈文(略)

刑部主事徐鴻泰等呈文(略)

直隸舉人紀堪誥等呈文

江西舉人羅濟美呈文(略)

陝西舉人張彪等呈文(略)

奉恩將軍宗室增傑等呈文(略)

內閣中書王寶田等呈文(略)

刑部主事徐鴻泰等呈文(略)

直隸舉人紀堪誥等呈文

具呈直隸舉人紀堪誥、彭培壬、畢培基、紀堪、王澤春、孟印川、高步蟾、劉珩、郭聯墀、胡金鏞、高煥、孫植、張璜、史振鐸、李敬元、崔鐸、劉世駿、於鳳閣、於鳳鳴、陳夢闌、丁寶相、王鴻儒、盧鴻泰、張自省、邢霽雲、桑魁卯,王六德、吳毓福、魏景僖、郝繼貞、褚寶訓、郭好蘇、劉以榕、張保衡、王闊城、孫同榮、同書文、元德善、鄭蜀江、劉晉榮、李蔭桐、劉文着、郭毅、陶鏞等,爲和議窒礙難行,請旨飭下改議,以維國脈;伏祈代奏事。

竊維倭人肇釁以來戰頻失利,特遣全權大臣李鴻章赴日議和;此自皇上愛民息兵、萬不得已之苦心,天下臣民所當共諒。夫人情莫不惡勞而好逸、避危而就安,倘使既和之後果可以旦夕無事,亦自可知難而退、曲意偷生,誰肯責大臣以所難者。但聞此次和約,要挾太重;果如所請,是倭人已擅中國之權、已制中國之命,不惟後日無自強之計,亦且目前無苟安之期。

舉人等生長皇畿、沐浴聖化,實爲切膚之痛;敢避越分之嫌,交相圖維,其不可和者有四。一曰失祖宗之基業也。遼、瀋爲我朝發祥之地,陵寢所在;豈容他族逼處。臺灣一省,聖祖仁皇帝之所經營,不惟中原之屏翰,實乃瀛海之咽喉;一旦割以予倭,是撤其門戶而守以盜賊也。且和,所以息事也;然倭人得地之後,勢必改法易服,百姓不從,仍必生事。彼南攜臺灣、北挾威海,首尾相顧,操縱自如。而我已盡棄邊防,戰守失據;失地不復,內侵日甚。以地請和,與以毒解渴何異!一曰失天下之人心也。國之根本,在於人心。我朝深仁厚澤淪肌浹髓,家誦詩書,人識忠孝,知有中國而不如有外夷。一旦和約既成,將中國之租賦爲倭納之、中國之土物爲倭變之,雖舍戰言和亦自有爲民之苦心;而天下至大、人民至繁,豈能家喻而戶曉;恐率土不服,勢成瓦解。人心既去,雖智者無從挽回。現聞臺灣不肯奉詔,此其明驗,良可寒心。一日失天下之利權也。國家量入爲出,歲有定額;今所賠兵費數至兩萬萬之多,累歲窮年無此生息。況許以開馬頭、變土貨、減洋稅,所出之數多,所入之數愈少;縱使加意樽節、急力蒐括,亦不能滿此漏卮。官無以爲官,必至額外勒索;民無以爲民,必至羣歸盜賊:天下之患乘虛而入,事變之生何所不有!一曰啓四夷之窺伺也。此次倭人首先敗約,不惟中國之所痛恨,亦外洋之所共疾。竊聞琿春駐有俄國兵船,南洋一帶駐有英、德、法、美各國兵船,養銳蓄精,觀釁而動;如使我一意謀戰,則彼意存觀望,未肯輕發。若曲意求和,則彼知中國勢絀,豈肯使倭人獨擅其利;羣爲效尤之請、鹹思無厭之求,瓜剖豆分、蝟集蜂起,禍在目前,不待知者而後知也。有此四不可和,天下知之;豈大臣等獨不知之!則所以必主於和者,以爲不可戰耳。

然使以議和之心議戰,則可戰者有六。一曰聯絡輿國,以壯其勢。此次和約,泰西各國頗爲不平。如以求和之心爲睦鄰之誼,動以大義、餌以重利,借楚救趙,往事多有。雖借兵外夷,未必不貽後患;然善於駕馭,容可徐策萬全。且今日之勢,即不借爲聲援,亦難禁其索請;如使彼轉爲倭用,患不更大乎?先發制人,時不可失。一曰增添餉項,以厚其力。關外之師,士不宿飽,豈能以飢羸之卒赴烽火之場!加以賠倭之鉅款爲養兵之厚糈,每月口糧可增三倍。臨敵對壘,重懸賞格:每斬一首、獲一將、奪一炮臺、復一城池,迭增其數鼓舞人心;則獲賞之念重,愛身之念自輕。聞遼陽知州徐蔭璋募得一倭人頭者,予十金;數日之間,囚首累累,編懸於市。設更以五十金購一倭頭,賠費之數可得倭頭四百萬顆。況亦不消如,何至甘心而爲之下乎!一曰召募人材,以收其用。倭之兵精器利,實亦勁敵;然宋、伊諸軍未嘗不屢挫其鋒,兵日戰則日精、將日練則日出。況董福祥、丁槐各軍威望素着,豪傑之士各思投效;誠能破格待人,安知今日無胡、曾、彭、左諸人出而栩興皇運乎!一曰申明賞罰,以敕其威。此次失利,固由兵事廢弛,亦因賞罰不速。牙山之敗,罪在葉志超;平壤之敗,罪在衛汝貴;旅順之敗,罪在龔照嶼:而此數人者久稽重誅,故將士不免效尤。今聞和約內有開釋失律之將官一條,有罪不罰、有功不賞,天下人臣豈復有盡心王事者!反其所議,則忠臣自奮、庸臣自懼,捷於影響,禍福判然。一曰購買船械,以爭其鋒。威海之失,鐵甲盡失,遂使倭肆行海面,毫無顧忌。然聞德國民局尚可購買,南洋大臣張之洞經營此事,已有頭緒。使早爲之圖,已可備今日之用;及今而圖,尚可備他日之用。不得以緩不濟急,貽誤無窮。一曰南北並舉,以合其力。此次失利,皆誤於苟安息事。北洋有警之初,即當調動南洋以分倭之兵力;今以臺灣既割之地,用其臣民效死之心。彼專力於臺灣,則我可規復渤海;彼專力於渤海,則我可力守臺灣。縱不兩得,必不兩失。曠日持久,彼將不支;然後大舉殲旃,可獲全勝。孰與坐而待困,自傷國體乎!

總之,議和則買日爲活,一息苟安而不能;議戰則轉敗爲攻,一蹶猶堪以復振:是非判然,無煩再計。伏願皇上飭下,斷以己意:量簡忠勇大員,予以專權、畀以重任,急振神武之威,以除殘暴之衆;嚴絕和議,力籌戰備,無輕爲土地之棄、無惑於遷都之說!舉人等竊窺時勢,以天下之大殲茲小丑,將勢如壓卵,固有不足平者。即或不然,我但不戰不和,久與相持,將有不戰而屈者;不尤勝於甘心割地以行成乎?於以保基業而固人心、收利權而絕窺伺,則社稷幸甚!蒼生幸甚!

舉人等環求憲臺據情代奏,不勝屏營待命之至!謹呈。

江西舉人羅濟美呈文(略)

陝西舉人張彪等呈文(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四月十一日)

奉旨:『據龔照瑗電奏:「臺灣喫緊,法已派輪護商,先遣員晤臺撫,面商機宜;有兵登岸,請曉諭地方勿驚疑」等語。着唐景崧將法輪系爲護商來臺,先行出示,免致臨時驚擾。法員來時,即與相見。欽此。四月十一日』。

翰林院代遞編修楊天霖條陳時務呈文折(四月十二日)

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宗室麟書等跪奏;爲據呈代遞封奏事。

竊據臣衙門編修楊天霖呈遞條陳一件,謹請代奏前來。臣徐桐現在入闈,臣麟書詳加閱看,係爲條陳時務起見,不敢壅於上聞。謹將原呈恭呈御覽,伏祈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宗室麟書、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翰林院掌院學士臣徐桐(入闈)。

編修楊天霖呈文

編修楊天霖呈文

具呈翰林院編修楊天霖,爲安危利害,顯而易明;再盡愚忱,懇祈代奏事。

竊職前因和約不便,請皇上探之公論、斷自聖心;又以所列各條皇上必不肯許、和議必不能成,請力籌戰守,急去病根。數日以來,不聞皇上發雷霆之怒、施斧鉞之威者,此必有人搖惑於中、牽制於內也。職竊謂今日之事,許與不許,兩言而決耳;然而安危系焉,利害分焉。凡言不可許者,非不知戰守之難;究之非難於戰守,以用非其人耳。若改弦易轍,必不至此。此雖不敢謂謀國之忠,然爲皇上保全者土地、愛惜者錢財,疆場之外,始雖有鋒鏑之危;廟堂之上,終必獲盤石之安:此固顯而易明者也。凡言可許者,必以爲中國如何虛弱,夷人如何盛強!既有成約,必不可背;雖有亡失,無可奈何!不許,則危在目前;許之,則安然無事。此雖不自謂賣國之臣,然舉祖宗之土地棄之而不恤、竭國家之錢財擲之而不顧,謬謂從此以後可高枕而無憂;不知所傷實多,將一厥不復振:此又顯而易明者也。且凡事當權其利害:兩利相權,則從其重;兩害相權,則從其輕。自用兵以來,地土固不能無失、錢財固不能無耗,然而爲期將近一年。以一年之用兵與今日之議和較,雖有所失,孰與失奉天、臺灣之廣;雖有所耗,孰與耗二萬萬之多!今不議戰而議和,指日便須割奉天、棄臺灣,一年之內又須交一萬萬;若戰,則臺灣無恙也,奉天雖有失,尚可克復也;以一萬萬爲一年兵費,尚有贏餘也。此其利害孰輕孰重、何去何從?我皇上必能明辨也。

職聞此次和約,倭人初議本不如此之甚;今所列各條,與初議大不相符。中外傳言,皆李鴻章父子慫恿倭人變本加厲耳。又聞其國餉源枯竭,已成弩末;人民愁怨,且將瓦解。若再相持數月,必有自斃之勢。今議者不能實心任事,以副皇上之智勇;而反搖惑牽制,若惟恐倭人之慾不遂、李鴻章父子之謀不成:豈真不知安危利害哉!良由喪心病狂,故甘爲此悖逆之事耳。夫國運之盛衰,視乎人心之向背。今聞臺灣以有割棄之議,百姓巷哭罷市,以死自誓,不願屬倭;而各省士子紛紛聯名具呈申訴者,不計其數。人心如此固結,而乃以中國之大使見侮於倭人、以皇上之權反受制於李鴻章父子,則皆諸臣庸懦奸邪之罪也。願皇上沈幾獨斷,勿爲邪議所奪。內而嚴諭諸臣各矢天良,力圖振作;外而飛飭統兵大臣激厲將士,共奏膚功:協力同心,以挫賊氛而固疆宇。天下幸甚!

謹將愚忱,再懇代奏!爲此謹呈。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二日到)

密。總署蒸電及十一電旨均敬奉,臺民感戴萬分。龔使所謂鈞署與法公使先立一約,不知辦否?祈示;以備法員到臺詢及此事,便有商辦。景崧肅。文。

--以上見原書卷四十三。

陝西巡撫鹿傳霖奏和款狂悖太甚萬不可從折(四月十四日到)

頭品頂戴陝西巡撫臣鹿傳霖跪奏:爲驚聞和款狂悖太甚,萬不可從;泣懇聖心早斷,以挽危局事。

竊以倭人要挾各條,任意欺侮。彼據旅順、威海,駐兵要口,而令我繳鎗械、撤兵及鐵路,彼又代我管制造軍火局;是我之兵柄全付於倭矣。賠款至二萬萬,六年付清、加息五釐,竭我正供飽其欲壑,中國度支何從出、官民何以養?且聽其各省通商、隨地工作造貨;是我之財力全歸於倭矣。兵財兩亡,何以自存!倭人內地恣意橫行,所至之處斷難相安,湖南尤甚;稍有牴牾,藉口稱兵,藩籬盡撤,何以御之!況國家經費有常,此二萬萬之鉅款即極力蒐羅、百計節省,亦非十年不辦;與其輕棄於倭奴,何若用作兵費殲此逆夷哉!我朝深仁厚澤,所恃以不恐者,在人心固結耳。若以臺灣與敵,則臺民之心失;何不通商口岸均許倭奴前往工作,則天下之民心俱失。從此億兆寒心、萬方瓦解,所關非淺鮮也。夫朝廷所以議和者,蓋以倭氛肆逆、逼近神京,思欲暫安目前、徐圖自強,姑忍而爲此降心之計。殊不知倭奴狡詐貪很,窺我隱微,遂要挾以決不能從之事。此而可從,則是我清二百餘年鞏固之金湯拱手而授之倭奴,欲求暫安且不可得;真堪痛哭流涕者也!

往者庚申之變,其時發、捻俶擾幾遍天下,而顯皇帝暫幸熱河;各國和局既定,猶且金湯無恙,復還故都。今之天下,經皇太后宵旰勤求,削平大難,與民休息;既以毅皇帝及我皇上秉承慈訓,四海乂安。以視庚申危局,霄壤懸殊。雖倭人犯順以來,我軍屢次失利,然各省完善,元氣並未大傷;而該國則兵力已殫,餉源更絀。特以神京逼近海口,我之戰艦一時盡沒,宮廷不免震驚耳。臣愚以爲庚申之歲遍地皆賊,泰西三大國偪處京師,國勢岌岌,百倍今日;然當日議和,不過至通商而止。今以天下全力制一逆倭,何至貶辱如此之甚!皇上誠赫然震怒,舉倭人欺侮挾制諸端宣示中外,天下臣民誰不同懷公憤!因而激勵將士、申明刑賞,統兵文武諸臣必有能忠義奮發、力挫兇鋒以伸天討者。若宋慶、依克唐阿、聶士成諸軍屢次拒敵獲勝,着有明效;特事權不一,未竟全功。此外如董福祥、程文炳、劉永福、王孝祺、曹克忠諸宿將鹹懷忠義,誓翦國讎;陷陣摧鋒,可以預決。若謂倭奴所向無敵,何以遼陽一州得徐慶璋率勵民兵且戰且守,而倭即屢攻屢卻!然則天下之兵非必不可用,而倭非必不可勝也。臺灣一隅,即責之劉永福,不爲遙制,不拘繩墨;永福帥師而林維源籌饟,必能牽制倭逆,力保全臺。臣非謂必不可和,特如此言和,彼直視同納款,我更難以偷安!現在北洋各要隘大兵雲集,當不至於疏防,而倭亦未必遽敢深入。臣雖衰庸,未嫺軍旅;竊願躬率勁旅,效死殺賊。即碎首疆場,亦所甘心!甚至萬不得已,我皇太后、皇上暫時西幸以避其鋒,猶遠勝於聽其要挾,不能自存;而各軍帥知乘輿已發,無內顧之虞,更可專力放膽,縱橫蕩決。彼倭逆深入重地,兵單饟竭;以我全力殲彼孤軍,未有不能殄除兇暴、復我疆宇者也。即或一時難以底定,則臥薪嚐膽,蓄養精銳以圖恢復,兵力財力尚可有爲;烏可束手受制,失人心、辱國體至於此極耶!且倭乃小國,而我屈己聽命至此;萬一他大國觀釁而動、羣相要挾,又將何以待之?惟當乘此兵力厚集之時與之決戰,勝固轉危爲安;即戰而不勝,而西據河山,猶足自守。今若盡允倭人挾制各款,忍辱曲從;竊恐苟安旦夕,不出數月之間倭必又有尋釁用兵之舉。彼時鎗械全交、兵防盡撤,而倭已據我要害、持我魁柄;一旦舉兵再犯,欲戰不能、欲遷不得,真無立足之地,噬臍何及!

臣僻在西陲,傳聞已遲,中情憤激;不避斧鉞,謹冒死馳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四日到)

密。臺民知法輪將到,甚喜;忽聞有阻撓者,事將中止,不勝憂憤!城內外已豎旗聚衆,臺變在俄頃。崧命在旦夕,危不可言;務求鈞署堅請法輪迅速來臺,一面先加緊電示,以便安民,待法員到臺商辦。迫切萬分。景崧九頓首。元。

陝西巡撫鹿傳霖奏和款狂悖太甚萬不可從折(四月十四日到)

頭品頂戴陝西巡撫臣鹿傳霖跪奏:爲驚聞和款狂悖太甚,萬不可從;泣懇聖心早斷,以挽危局事。

竊以倭人要挾各條,任意欺侮。彼據旅順、威海,駐兵要口,而令我繳鎗械、撤兵及鐵路,彼又代我管制造軍火局;是我之兵柄全付於倭矣。賠款至二萬萬,六年付清、加息五釐,竭我正供飽其欲壑,中國度支何從出、官民何以養?且聽其各省通商、隨地工作造貨;是我之財力全歸於倭矣。兵財兩亡,何以自存!倭人內地恣意橫行,所至之處斷難相安,湖南尤甚;稍有牴牾,藉口稱兵,藩籬盡撤,何以御之!況國家經費有常,此二萬萬之鉅款即極力蒐羅、百計節省,亦非十年不辦;與其輕棄於倭奴,何若用作兵費殲此逆夷哉!我朝深仁厚澤,所恃以不恐者,在人心固結耳。若以臺灣與敵,則臺民之心失;何不通商口岸均許倭奴前往工作,則天下之民心俱失。從此億兆寒心、萬方瓦解,所關非淺鮮也。夫朝廷所以議和者,蓋以倭氛肆逆、逼近神京,思欲暫安目前、徐圖自強,姑忍而爲此降心之計。殊不知倭奴狡詐貪很,窺我隱微,遂要挾以決不能從之事。此而可從,則是我清二百餘年鞏固之金湯拱手而授之倭奴,欲求暫安且不可得;真堪痛哭流涕者也!

往者庚申之變,其時發、捻俶擾幾遍天下,而顯皇帝暫幸熱河;各國和局既定,猶且金湯無恙,復還故都。今之天下,經皇太后宵旰勤求,削平大難,與民休息;既以毅皇帝及我皇上秉承慈訓,四海乂安。以視庚申危局,霄壤懸殊。雖倭人犯順以來,我軍屢次失利,然各省完善,元氣並未大傷;而該國則兵力已殫,餉源更絀。特以神京逼近海口,我之戰艦一時盡沒,宮廷不免震驚耳。臣愚以爲庚申之歲遍地皆賊,泰西三大國偪處京師,國勢岌岌,百倍今日;然當日議和,不過至通商而止。今以天下全力制一逆倭,何至貶辱如此之甚!皇上誠赫然震怒,舉倭人欺侮挾制諸端宣示中外,天下臣民誰不同懷公憤!因而激勵將士、申明刑賞,統兵文武諸臣必有能忠義奮發、力挫兇鋒以伸天討者。若宋慶、依克唐阿、聶士成諸軍屢次拒敵獲勝,着有明效;特事權不一,未竟全功。此外如董福祥、程文炳、劉永福、王孝祺、曹克忠諸宿將鹹懷忠義,誓翦國讎;陷陣摧鋒,可以預決。若謂倭奴所向無敵,何以遼陽一州得徐慶璋率勵民兵且戰且守,而倭即屢攻屢卻!然則天下之兵非必不可用,而倭非必不可勝也。臺灣一隅,即責之劉永福,不爲遙制,不拘繩墨;永福帥師而林維源籌饟,必能牽制倭逆,力保全臺。臣非謂必不可和,特如此言和,彼直視同納款,我更難以偷安!現在北洋各要隘大兵雲集,當不至於疏防,而倭亦未必遽敢深入。臣雖衰庸,未嫺軍旅;竊願躬率勁旅,效死殺賊。即碎首疆場,亦所甘心!甚至萬不得已,我皇太后、皇上暫時西幸以避其鋒,猶遠勝於聽其要挾,不能自存;而各軍帥知乘輿已發,無內顧之虞,更可專力放膽,縱橫蕩決。彼倭逆深入重地,兵單饟竭;以我全力殲彼孤軍,未有不能殄除兇暴、復我疆宇者也。即或一時難以底定,則臥薪嚐膽,蓄養精銳以圖恢復,兵力財力尚可有爲;烏可束手受制,失人心、辱國體至於此極耶!且倭乃小國,而我屈己聽命至此;萬一他大國觀釁而動、羣相要挾,又將何以待之?惟當乘此兵力厚集之時與之決戰,勝固轉危爲安;即戰而不勝,而西據河山,猶足自守。今若盡允倭人挾制各款,忍辱曲從;竊恐苟安旦夕,不出數月之間倭必又有尋釁用兵之舉。彼時鎗械全交、兵防盡撤,而倭已據我要害、持我魁柄;一旦舉兵再犯,欲戰不能、欲遷不得,真無立足之地,噬臍何及!

臣僻在西陲,傳聞已遲,中情憤激;不避斧鉞,謹冒死馳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四日到)

密。臺民知法輪將到,甚喜;忽聞有阻撓者,事將中止,不勝憂憤!城內外已豎旗聚衆,臺變在俄頃。崧命在旦夕,危不可言;務求鈞署堅請法輪迅速來臺,一面先加緊電示,以便安民,待法員到臺商辦。迫切萬分。景崧九頓首。元。

陝甘總督楊昌浚來電(四月十四日到)

頃由津傳來中、倭和議草約各條,閱之不禁痛哭。自有和約以來,隳軍實而長寇仇,莫此爲甚!既給費,又割地。奉地已失者不還;遼陽一州苦守半年、臺灣正在鏖戰獲勝,今無端割去。威海等處駐兵,由華給費;天津門戶已塞。中、日聯合備戰一條,尤不可解。利權、兵權,均被倭佔;商務、界務,實逼處此。似此侵損太甚,何以立國!縱苟安目前,無異燕雀同堂耳。李鴻章老悖,草率畫押;想朝廷必有斟酌。浚遠在西陲,得信較遲;謹下陳愚慮,尚求垂鑑,從長計議,無任急切慨禱之至!即請代奏!恭叩鈞安。陝甘總督楊昌浚謹呈。元。

陝西藩司張汝梅來電(四月十四日到)

文。頭品頂戴陝西布政使臣張汝梅跪奏:爲倭人要挾太甚,割地、賠款均不可從;請速停和議、嚴備戰守,以固軍心而全國體。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巨聞此次與倭言和,有割奉、臺,賠二萬萬之議;天下臣民,莫不痛心疾首。各直省督、撫臣交章諫阻,忠義奮發,必剴切無遺矣。臣竊謂割地、賠款,有斷不可行者。無論鳳凰、九連二城逼近陪都,不能侵佔;即臺灣一島,闢治有年,財賦充足,其民忠信強直、同仇敵愾,林維源罄貲助餉,公爾不忘私,何忍一旦舉膏腴之壤盡爲倭有,搢紳之旅、忠義之衆盡爲倭民乎?至於賠款二萬萬、六年分償,我國人不敷出,已形支絀,若遽允此,何以爲償!若許而不償,則彼有辭,終無了局矣!今之遷就言和者,不過以北洋海口密邇京師,恐驚乘輿,出此下策不妨。六龍巡幸,原可從權。若我皇上躬奉皇太后暫行巡幸,鑾輿既出,則前敵各將士無內顧之憂,得以專力言戰;彼客我主、被寡我衆,與之決命爭首,衆志成城,未有不勝者也。況自去秋開戰以來,互有勝負、我無大傷,並非一蹶不振;何故一旦屈辱至此!現我兵數倍於倭,能戰宿將亦不乏人;若謂餉絀,則以和倭之二萬萬充餉,騰飽有餘。計不出此,而以地資敵、以財助讎,少不如意,動即脅制;我則兵散不可復聚、財盡而無可復籌,將來之受制必更有甚於今日者,將何以自立也!伏願皇上上秉慈謨,早定大計;天下幸甚!

臣憂憤所迫,不敢不言,亦不忍不言;無任激切屏營之至!伏乞皇上聖鑑!張汝梅。

都察院代遞江西舉人羅濟美等條陳折(四月十五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爲據呈代奏事。

據江西舉人羅濟美、雲南舉人張成濂等各以條陳一件,赴臣衙門呈請代奏。臣等公同閱看,各該呈詞字句間有未盡檢點之處,惟事關重大,情詞迫切。既據該舉人等各取具同鄉京官印結呈遞前來,臣等不敢壅於上聞。再,原呈字數較多,若照例鈔錄進呈,恐致耽延時日;是以未便拘泥成例,謹將原呈二件恭呈御覽。伏乞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十五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級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假)、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楊頤、左副都御史臣壽昌。

江西舉人羅濟美呈文(略)

雲南舉人張成濂等呈文

江西舉人羅濟美呈文(略)

雲南舉人張成濂等呈文

具呈雲南舉人張成濂等,爲和議將定,國勢愈危;謹另籌禦侮之策,懇請代奏以挽時艱事。

竊自倭人犯順以來,言戰言和,迄無虛日。但主戰者籌劃疏略,而不顧師幹總統即堅持和議之人;主和者始終不移,而但翼失地喪師以遂其脅和之計。蓋李鴻章一日不去,一日無勝倭之望;初不待潰敗之後而始知也。自旅順、威海相斷失陷,其始願既遂,其陰謀更深。愈謂中國斷非倭敵,舉數百年培養之人心、廿三省式廓之封疆、億萬衆同仇之士庶,竟屬一無可恃;抑若朝不允和,倭即夕至,京都立覆、宗社立傾,不得不俯首求和,暫紓禍患。朝廷不得已而曲從之,天下臣民亦無不痛心而默識其故。況兵兇戰危,士卒橫罹鋒鏑,孰無人心、亦豈樂此!故自李鴻章赴倭而後,天下臣民惟靜待和議之定,以紓君父之憂,未敢妄出一言,致涉干擾;亦謂李鴻章受恩最深,天良不至滅盡,雖於國體有辱,或於國脈無傷。乃今聞和約成矣、全權已畫押矣,所立條款,則竟萬萬出人意料之外;是欲紓禍患而禍患更速,欲保社稷而社稷更危!

姑先以條約中之爲害最烈、足致危亡者而言:一、賠費太巨也。兵費二萬萬,先付五千萬;其餘分年償清,仍按年起息。夫我之不能戰者,恐無饟耳;今有此二萬萬,何不以之養戰士,而乃以之輸仇敵!前大學士臣曾國藩所立湘軍營制,每萬人月饟共五萬兩。是即養勇五十萬衆,每年不過三千萬兩;再支持五、六年,猶未及二萬萬。況果能將帥得人、事不掣肘,尚無須五十萬之衆,五、六年之久,早已令倭奴畏威而納款矣。今盡以之予倭,固已蒐括無遺;筋疲力盡,而仍不免於養兵,饟項更從何出!倭衆僅十餘萬,得此則兵饟更充,攻我更力;是輸饟以供敵,正輸饟以自攻也。一、割地太易也。夫皇上撫有之地受之列聖,不敢尺寸與人。東邊奉安三陵,爲京師屏蔽,外控吉、黑兩省;今委之於倭,旦夕有事,倭得扼我之吭而制之。臺灣爲東西洋襟喉,物產饒而民氣勁;倭因以爲資,還而謀我,是我厚其毒以自敝也。泰西公法:兩國議和,非兵力所及之地,勝者不有。今臺灣,則非倭兵力所及也;即兵力所及,兵費既償,其地仍歸本國。今歸我者威海劉公島而已,遼東則不歸也;破壞公法自我始。我與泰西各國所立條約,均有「一國有利,各國均沾」之言;今割地與倭,倭固利矣,勢必各國援「均沾」之例紛紛責地於我,俄則請割新疆及東三省、英則請割前後藏及廣東、法則請割廣西且與英共請割雲南,許之乎?不許之乎?許則地有盡時,不許則寇至無日!萬一竟請割我京師,又將何如?不能拒蕞爾之倭,而獨能拒強大之英、俄等國,無是理也!且臺灣尚義,自昔已然;萬一我棄臺民、臺民不棄我,倭仍將責言於我。與之,何以處臺民;不與,又何以處倭!竊恐臺民有以自處,我實無以處此矣。一、駐兵難允也。兵費未清之先,倭兵仍駐威海等處,其饟由中國代付。夫既和矣,而敵兵猶駐眉睫之間,且以數百萬、數十萬鉅款以養之,天下無此自甘於受害之事。況倭一日不去,我一日不能撤防,則戒嚴如故也、饟糈如故也;徒削此二萬萬之脂膏血肉,徒棄此遼東、臺灣數千裏之疆土人民。萬一倭民與我軍民故尋小釁,安得再有此二萬萬之費、數千裏之地以予之耶?一、減稅宜駁也。我之所資以償洋債者,洋稅耳。今倭之土貨各減二成,他國勢必紛紛請減,許倭即不得不許他國,每年約少洋稅千數百萬兩;洋稅既減,洋債何償?況我愈餒彼愈驕,今曰二成、明曰二成,勢必至於無稅而後已。且各國羣起效尤,鹹動豆剖瓜分之志,勢更至於無地而後已。興言及此,能不痛哭流涕,泣血上言於我皇上之前哉!或曰和之爲害,朝廷未嘗不知,特因相繼潰敗,舍和別無辦法;故苟安目前,聊以救禍耳。不知非無辦法、非無善策,因李鴻章始終主持掣肘,故雖有善策亦歸無用;無怪忠臣義士、勇將銳卒無從爲國效忠,且甚至與葉志超諸人同受潰敗之名,抑似堂堂中國竟不能與人決一戰者。總之,如此定和,非惟無以救禍,適足以速禍,並苟安而不能。若不和而戰,急去李鴻章而易以公忠堅定之臣,則不惟能苟安,而且能自強。是又何必違天下之公論,而以數百年相承之基業棄之一旦而不顧耶!況咸豐末年,天下糜爛,發、捻肆擾,而夷氛之惡直逼京師,事勢之危過今百倍;然和約亦不過增通商口岸及千餘萬兵費耳。今日者苟如此定和,不幾令英、法各國追悔從前之得利太輕耶?則無禮之要請,定紛紛在目前矣。且和之雲者,兄弟之國修好息兵,化干戈而爲玉帛之謂也;得失利害,不能大有偏枯也。昔宋臣富弼對遼主之言曰:『兩國既爲兄弟焉,可使一榮一辱』?反覆數百言,卒以至誠感悟遼主。夫富弼所謂榮辱者,猶僅得地、失地一事也。今議和乃如此定款,是則壞我之藩籬、翦我之手足、戕我之腹心;我若允之,直納款乞降之謂,受辱不足言矣,尚何和之雲哉!總之,中國士卒衆多、人心固結,足以敵倭而有餘;前此之敗,實由李鴻章主使之。故其最令人切齒者,一則以天險之旅順,令私人龔照璵駐守,退讓於倭,倭兵得由陸路攘取金、復、海、蓋及營口等處。一則人人痛恨奉旨拏問之丁汝昌屢次保留、仍統海軍,不轉瞬而以「定海」等兵艦公然悉獻於倭。即此二事而論,李鴻章用心所在與中國致敗之由,顯然立見;是猶得謂中國之真不能戰哉?及今大勢未去、人心猶固,依然金甌無闕、一統全盛之天下,猶可奮一戰,以杜羣夷之窺伺,以振積弱之國威;幸勿延至不可收拾之時,則真欲戰而不能、自立而不得矣,不大可恐懼寒心也乎!

謹將戰勝之策,分爲十款,臚陳於後。

一、統帥須得人也。中國士卒、糧饟十倍於倭,旅順、威海之失,皆由守將先遁,兵勇繼潰;故倭兵安然入口,毫無抵禦,非天險之可恃也、非倭兵之果強盛也。其故由李鴻章暗中指示淮軍將領望風希旨,相率退讓,以示倭強我弱,以實其宜和、不宜戰之言。總之,去歲決意主戰,即不宜用李鴻章主持戰事。今者往事已矣,惟有急用公忠堅定、衆望素孚之李秉衡爲關內外督師,而以朱慶副之;各路接軍悉歸調遣,提、鎮而下得以軍法從事。再用不恤情面、素有風力之臣如劉坤一、馬不瑤、唐炯等爲北洋大臣直隸總督,力守北洋各海口。如此,則兩帥得人,壁壘一新矣。至於忠勇樸實之將,所在皆有;李秉衡諸人自能蒐羅調取,因材器使也。

一、海軍終不可不立也。即於所備賠費內提取二千萬兩,交張之洞、邊寶泉、譚鍾麟、馬丕瑤等派委廉潔明敏之員潛赴英、德各國購辦鐵甲兩三艘、快船十餘艘、洋炮洋鎗若干,速運內地。蓋公法雖有不售船械與交兵之國之言,其實但能不惜使費,仍自可辦;普、法往事具在,可按冊而考也。

一、東三省獵戶、廣東蛋戶,可招爲我用也。此等驍勇舍死之人,果能招爲前敵,消其罪案、除其蛋籍,則感恩效命,斷無潰退之事。再加以將帥法令嚴明,軍伍更屹如山立矣。

一、滇邊義民,宜招以成軍也。雲南用兵向以蹤跳擊刺爲主,三五星羅,手足相搏,俗名「打交手仗」;散而不整,與淮軍之專尚包抄者不同。制倭之法,莫良於此。宜令滇中勇將如丁槐、夏毓秀、蔣宗漢、李應舉、馬柱、楊國發等速成滇軍二、三十營,北上聽候統師調遣;以地營爲守,以擊刺爲戰。

一、宜汰弱兵,以益兵饟也。倭一兵之饟月得十餘元,而我不過四、五兩;加之將領之剋扣,所得尚不及此數。贍死不暇,安能責之以戰!今請飭令將各營弁勇析爲三等,勇敢善戰者爲上、樸實耐勞者次之、老弱有嗜好者爲下。上等者使之戰,月饟視額饟倍之;次等者使之守,月饟視額饟益其半;下等者汰之,以所汰之饟加之能戰守之人。饟不多加,一兵得一兵之用矣。

一、索倫馬隊宜煉也。滇兵之專尚擊刺者,最利於山林險阻之地;苦遇平原曠野,即輔以精悍馬隊。一面搏擊,一面用馬隊衝突,二者相輔而行,倭奴無從御我矣。

一、東征宜專設糧臺也。師行糧隨,古有明訓。雍正暨乾隆間大軍西征,嘗以大學士、尚書等重臣專司糧餉,大學士黃廷桂、李侍堯、孫士毅均嘗督理;及同治初收復新疆之役,亦嘗以京卿袁保恆爲後路。今東征之饟,始則李鴻章委之同鄉私人胡燏棻,繼則劉坤一雖更委陳寶箴,其職亦僅藩司;而轉數千裏呼應既恐不靈,且淮軍右淮、湘軍右湘,發放遲速亦不無畛域,前敵利鈍所關甚重。相應請飭令前敵大臣于山海關設一總糧臺,並特派重臣督理;庶南北各營聯爲一氣,緩急調劑權衡得中,則士飽馬騰,人思自奮矣。

一、宜一事權,以嚴賞罰也。士卒之用命,視乎賞罰。今以東事論之,牙山覆而葉志超無罰,則平壤再陷矣;旅順棄而丁汝昌、龔照璵不誅,則威海繼失矣。應請飭下前敵統帥申明軍律:有未戰先潰或臨戰不力者,雖實缺總兵、道員,立正軍法;不必拿問進京,致稽顯戮而慢軍心:此所以罰也。其能殺一倭兵、擊破一倭船者,賞若干;殺一倭酋、奪獲一倭船者,賞若干,並授何爵:此所以賞也。如此則將士知朝廷賞罰必信,法令非同虛設;則不惟樂於死戰,且亦不敢不死戰矣。

一、臺灣各口,宜令各自爲守也。全臺洲港紛歧,漁人、蜑戶所在有之;風濤沙線,皆其素習。應令各自爲團,或五船爲一隊、或十船爲一隊;敵船既至,多則遠之、少則擊之,乘間以襲之、多方以擾之,使敵人不得登岸,則臺地可全矣。

一、宜清查漢奸也。大軍所駐各州縣市鎮,應責成舉行保甲;一家有爲漢奸者,九家同坐。軍中亦宜行之,一人有爲漢奸者,九人同罪。如此則敵人無從知我舉動,可無「高升」輪船之失矣。

此以上十條,皆舉人等悉心體察、廣諮博訪,確係今日之要圖。務懇聖恩採擇,見諸施行!而其大要,則尤以第一條之去李鴻章,專任李秉衡、劉坤一、宋慶、馬丕堯、唐炯諸人爲主腦,使諸人得行其志,毫無掣肘;更輔以其餘九款,若再不能支持大局,仍似以前之迭失要地、紛紛潰退,舉人等承妄言之罪。總之,去歲若早整我海軍直搗倭巢爲圍魏、救趙之計,倭奴早已大創,軍事早已完結;因總持戰事者爲李鴻章,所用戰守各員又盡系葉志超、丁汝昌、衛汝貴、龔照璵等佞臣,後復加以吳大澄之庸懦恇怯,所以貽誤至此!今日者,但能以陸軍力扼各海口,嚴守炮臺;再用新購兵艦以海軍梭巡各處,一遇倭船即盡力攻擊。一年之後,倭人即有窮蹙、不能支持之勢。彼時求和在彼、和款由我,又何至如今日之賠鉅款、割疆土、減稅則之種種失利哉!

爲此公同具呈,伏乞代奏,實爲公便。茲特取具同鄉京官一結,一併登遞。

舉人張成濂、王開國、寸輔清、施爾猷、趙邦澤、穆梧、牛應辰、李坤、孫文達、鄭錫典、鄭渾典、王榮本、寇從義、湯立賢、張維源、劉增、戴鴻辰、戴長齡、李尊先、全嘉仁、李增芳、梁友檍、束用中、楊自新、楊瑞鱣、楊兆龍、毛佑國、吳暹、熊廷權、張衡、王寶賢、楊上培、趙甲南、張立志、王壽山、李作梅、羅問仁、李學舜、陳琦、楊篤慶、朱治和、張一清、藍和光、王佩鎗、沈興廉、曾傳經、徐新德、鈕尚志、呂鹹熙、姚思敬、喻思禹、詹太和、趙銘新、繆雲章、趙傳忍、王運謙、楊炳炎、萬以增、張汝明、陳玉相、杜瑾、蕭應椿等謹呈。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十四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十五日到)

龔使願電:『法、俄、德勸倭,英勸倭勿與三國爲難。法保臺,與瑗密商,王使未與聞;香帥奏奉旨飭王會商,法以忽添一使不合使例,未接見。嗣外部告雲:約已批准,臺事難商。本日香帥奏傳電旨:「王之春會商一節,該督電王之春探問法廷如何辦法?龔照瑗回英,釋倭之疑。欽此」。璦與慶始終未悉香帥、王使往來電商情形,未便電署;擬日內晤外部後回英』雲。鴻。望酉。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十五日到)

倫敦十四日路透來電:『聞法廷現欲掣肘日本,在臺灣及澎湖水陸軍士已與日本開議。間有法報,不悅法廷辦理此事;又謂法國不能任日本管轄臺灣、澎湖,系受俄之愚。此事非三國聯合約內訂明連埃及一事亦妥辦不可』雲。鴻。望酉。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五日到)

密。聞遼東一帶仍歸我,和約內刪去此條;法有阻臺之說,不知確否?法員未見到,兩船來臺恐亦無益。若批約內未將割臺一節言明剔開另議,恐奉批後,法獨力亦難挽回。臺民死不服倭,彼此用武,適塗炭生靈。中、日已和好,可否將臺民不服情形,請旨飭下總署邀同各國公使與日本商一安民之策?此等慘狀,各國當亦見憐。民變在即,迫切待命!景崧肅。鹹。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五日到)

密。鹽電敬悉。法如此情形,臺恐無轉機。民變在即,如何辦法?務求時賜消息!景崧肅。鹹。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六日到)

聞和約已換,倭允歸遼,隨後與三國會商。伏查侵佔之地可以議還,豈有完善之區憑空割棄!法船未來,無從與辦。惟懇請總署密結法使,迅速派員來臺晤商;遲恐民變,無從挽救。再,法以獨保臺,不如請各國公保爲善;但一法尚邀不至,遑論各國!是在總署之設法矣。景崧。銑。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六日到)

密。臺營增多,臺事未定,勇不能撥,留與撤均須餉;定購軍火,亦須給價。懇旨飭戶部速撥餉二百萬兩,以備急需。但有一線可圖,誓必存臺,另開局面;不敢屢求部帑,爲目前急無可籌,仍仗朝廷。臺將亡矣!賞畀此款,藉慰萬民悲憤之忱;二百年養育天恩,亦遂從此盡。伏乞恩。請代奏!景崧肅。銑。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奏查明澎湖失守情形折(三月十四日、四月十七日到)

頭品頂戴署理福建臺灣巡撫佈政臣唐景崧跪奏:爲查明澎湖失守情形,並據總兵前來投到;恭折馳陳,仰祈聖鑑事。

竊澎湖與臺灣地處隔海,自上月二十九日失守,電線先斷;僅於二十七日接該鎮、廳擊毀倭船一電之後,此後即消息無聞。據臺南各路電報轉據澎湖帶傷逃渡弁勇告述戰狀,經臣先後電奏。一面以該勇等帶傷倉猝逃渡,於各處戰未必盡能睹悉;故復飭臺南就近派員探查去後。茲據各員查覆,並據失守澎湖鎮總兵周振邦於三月十三日繳印投到前來。臣復加查訊、匯核情形,前次逃勇之言間有未實,似以現查較爲實在;敬爲我皇上陳之。

緣本年二月二十七日辰刻,忽有倭船十二艘先後駛至,開炮攻犯澎湖之東邊紗帽山、大城北等處,被我軍守大城北炮臺之熊國昌還炮擊之,先後中倭船二艘;將沈未沈之際,被其餘倭船拖帶而去。未幾,倭船復來環攻;午後,又被我炮臺擊壞倭船後桅一艘。倭人盡力撲攻,即由文良港等處登岸,約二千餘人;經督帶林福喜督隊接仗,奮勇直前,血戰至晚,擊斃倭兵數百人。我軍哨官藍翎五品頂戴劉得和陣亡,藍翎千總餘道德、藍翎五品頂戴朱光輝受重傷,傷亡勇丁約有六、七十人:此二十七日之戰情也。統領花翎知府朱上泮,與總兵周振邦相約三更各派一營偷劫倭兵。是夜,朱上泮宿大城北炮臺,待至五更,周振邦之兵不至;朱上泮即自派右營之左、右、後三哨赴敵,又調前營兩哨、後營兩哨爲此三哨接應。不意此三哨天明行至西溪,正遇倭伏;兩相痛擊,哨官花翎守備宋承進、藍翎把總陳喜清均陣亡,藍翎把總夏澤潤帶傷,兵勇稍卻。其接應之前後營四哨大呼陷陣,敵人炮彈如雨,血肉紛飛;我軍死者甚衆,哨官藍翎都司朱光明、花翎守備徐紹坤、藍翎千總欒定邦、拔補千總黃長勝等皆戰歿。辰刻,倭船開大炮轟擊我炮臺,一面分隊登岸,即在大城北與我軍對仗。朱上泮親身督戰,彼此鎗炮齊施,朱上泮左股忽爲開花彈所中、肩上覆中一彈,當即昏倒在地;經親兵等竭力搶歸,我軍傷亡大半,前營管帶花翎遊擊銜留甘補用都司朱朝貴、後營管帶留閩補用參將朱榮昌、哨官花翎守備孫殿勳、藍翎千總羅得標均陣亡,花翎都司吳定安帶傷。幸督帶西嶼炮臺副將劉忠梁在彼瞭見我軍被逐,即在臺開大炮遙擊,傷斃倭兵不少;林福喜亦乘勢回逐力戰。倭退回船,隨即擄各漁船,脅令漁戶引路,復登岸再戰,分隊搶割水雷、電線,頃刻碰沉魚雷船一艘,倭船復施開花炮接應。午後,大城北炮臺遂爲倭炮所毀。林福喜獨力鏖戰,時久力竭兵單,遂致挫敗;哨官藍翎把總蔡進祺受傷被擄。倭即搶踞各處營盤;扎定,覆被我西璵炮臺劉忠梁盡力開炮遙擊,轟斃倭兵二百餘人:些二十八日之戰狀也。二十九日,倭輪環攻西璵炮臺,劉忠梁仍還炮擊之,傷其一船。相持許久,忽被倭炮飛子飛入藥庫,火發轟毀炮臺,弁勇潰散:此二十九日澎湖失守之情形也。

查訊周振邦,供亦大略相同。並稱伊力竭失守,即圖自盡,爲左右環救,護送來臺,聽候查辦等語。察覈各將領此次戰狀,地雖失守,以林福喜督戰爲最奮、朱上泮次之。朱上泮系受傷致敗,林福喜系力竭兵單致敗。劉忠梁扼宇西璵炮臺,最爲得力,先後擊斃倭人亦最衆;其炮臺被毀,系被倭炮飛子入庫轟發致敗。以致孤島支持血戰三日夜,卒因無船援應,致爲敵陷。現在消息中斷,該將領等存亡與此外尚有傷亡營哨各官,仍因隔海,驟難一律詳查;容再飭令確查得有各員實在存亡下落後,續再一併奏請優恤,以慰忠魂。至該鎮周振邦系澎湖專閫大員,此次戰守不力,迭據各委員查覆:於各將領在外血戰,望視不救;倭兵入城,又先逃避,並無巷戰受傷情事。並據各將領紛紛稟訐前來。今既投到,失守地方不能與城同存亡,例有應得罪名。相應據實奏參請旨。

除將周振邦飭發首府看管,印信存儲司庫,並再飭查各將領實在下落、分別據實辦理暨分諮總理衙門及各部查照外,所有查明澎湖失守情形暨總兵投到緣由,謹會同調補四川總督閩浙總督臣譚鍾麟恭折由驛馳奏,伏乞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十七日,奉硃批:『另有旨。欽此』。

軍機處錄呈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與法使問答奏片(四月十八日)

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送到與法使問答一件,照錄呈覽。謹奏。四月十八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與法使問答節略

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與法使問答節略

致謝寒暄畢,施阿蘭雲:『臺灣一事,接外部覆電雲:「前外部與慶常商及保護,因恐倭不聽。觀北路或有戰事,法欲以臺灣駐兵;今已允讓遼東,與前情不同。中國既將臺灣許與日本,自不便再想別法,致啓釁端;本國亦不便出而干預」。現在此事可作罷論』。

問以『玉之春曾與外部見面否』?

施雲:『外部不願接見,有兩個緣故:一因王大人張羅借款,人多雜亂,有失體面。一由中國本有駐法使臣,今王大人路過法都,若久留不去,令人生疑』。謂『臺灣之事稍有漏泄,於中國甚爲危險。應令王大人即行回國爲妥』。

告以『臺灣百姓不願歸日本,立將變亂。貴國如能設法保護,非但臺民感激,貴國亦可大得利益』!

施雲:『目下總不能辦,深恐兩相索累。倘日後臺灣出有別項情形,法國或另有打算,亦未可定。緣臺地與越南相近,本國亦有關係。我們哈外部與龔大人及慶常素來相熟,將來如有應與貴國關照之處,當可密商轉達也』。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十八日到)

密。有德人來說:中、德交情最厚,向無微嫌;臺事曾請英、俄設法,今又專請法,獨未及德,似未周到。因此向德領事探商,渠亦以爲應有電旨飭許使向德外部商請阻割臺灣,並由總署向德使籌商。察法、德素不相能,且臺地並無法商、又無領事,惟德有之;今請法不請德,恐德難以爲情,致添一層痕跡,似非邦交所宜。惟添請德國,究與法使有無妨礙?無從遙揣。並請飭總署妥酌!伏乞聖裁。請代奏!景崧肅。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十九日到)

密。呈總署:俄、德、法已爲我將遼、旅爭回,今倭換約展限七日,已蒙旨暫緩互換;乃以伊藤一言恐喝,倉卒互換。伊藤允展限之電到,亦已無及;忿抑萬狀!然事機難以屢誤,尚有補救一、二之方。蓋我約雖換,倭斷不敢佔遼,必另索鉅款抵補;前議二百兆已足令中國民窮財盡矣,豈可再加!開伊藤已向李相授意;此乃倭寇窘極狡極之計,萬不可又受其毒。此時要策,惟有堅持定見;但託俄議,不與倭議。聞俄本有「擬與倭商立退地約據,保索償費,尤代調停」之說,蓋倭不能據遼,懾俄之威,非倭之讓;情不必感,費自不必加。倭不敢踞,俄又不肯佔;倭計既窮,略爲敷衍,即可令歸於我。即使俄不能代我減費,倭亦必自圖了事。若爲倭所愚,開口輕許、又耗鉅款,中國更不支,後患難言矣!臺灣情形亦與遼相同,惟懇請飭龔使速回英,飭王使速與法切商,則臺保全而不加巨費與倭。錢財雖輕於出地,然譬如人身,脂膏耗盡,何以自存!俄、法既經出頭,倭必無再戰之理。伏望朝廷堅忍力持,不勝大幸!請代奏!之洞肅。嘯。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十九日到)

密紅。頃接伊藤博文十八日戌正電稱:『十七日來電收到。日本一俟應先豫備中事整辦之後,即可與中國開議奉天南邊之地。至臺灣一節,日本現已告明中國政府,今日皇已派水師提督子爵樺山資紀作爲臺灣巡撫、並作爲日本特派大員,辦理按照「馬關和約」第五款末條之事。約兩禮拜,該巡撫即可履任辦事於行抵該處時,即豫備辦理特派之事。日本政府盼望中國政府立即簡派大員一人或數人,與該巡撫會晤;並將該大員等銜名告明日本政府。按照如此情形,本大臣告知貴大臣:日本政府謂如中國政府查照日本所請速派大員一人或數人與該巡撫樺山會晤,毫無延宕;則貴大臣所慮危險之事,即可免矣。該巡撫一經到任之後,則境內保全平安之事,一惟日本政府是問』。玩其語意,似已電由田貝告知鈞署。適科士達來晤,密與商籌;科謂:『和約既經批准互換,除日本允還奉天南邊另議外,其餘應逐一照辦;斷不可遊移,藉故諉延,以致另起波瀾,生意外險。即請地國保護即使辦到,亦必枝節橫生』。鴻告以『臺灣官民不肯交接,奈何』?科謂:『皇上批准,中國官民豈可任聽梗阻,致失國體!如國家採納鄙言,應由政府屬田貝轉告日本:以中國派大員商交臺灣,日本應同時派大員商交遼東,方爲公允』云云。可否仍責成唐署撫與倭員妥爲商辦?乞代奏請旨!鴻。效酉初。

廣東巡撫馬丕瑤奏強寇要盟權奸挾制籌策具陳折(四月二十一日到)

頭品頂戴廣東巡撫臣馬丕瑤跪奏:爲強寇要盟、權奸挾制,民心不服,宗社攸關;謹籌策披瀝具陳,伏乞宸綱獨斷事。

竊臣閱天津電報局電傳和議已成,計列十款;李鴻章於二十六日回津等語。逖聞之下,驚駭彷徨,罔知所措!伏念李鴻章受國厚恩,前此淮勇之潰逃、海軍之覆沒,蒙我皇上軫念勳舊,不加誅戮;復令銜命出使,畀以全權。宜如何激發天良,力圖補救;豈容以敵人要求無饜,轉爲之挾制朝廷,而置宗廟、社稷、土地、人民於不顧!苟有人心者,斷不出此。人謂倭人恃李鴻章爲內援、李鴻章恃倭人爲外援,由今觀之,誠不誣也。臣僻守南隅,憤懣不能自已;饉就愚戇所及,爲我皇上縷晰陳之。

現議款內,有日本所得地方悉歸日本一條。查上年兵釁既開,背盟內犯,其曲在彼;徒以猝不及防,遂至金、復等州與旅順、威海等口相繼失守。各該處爲燕、齊要隘,密邇神京;既曰議和,應將掠過地方悉數歸還。況奉屬爲都門左臂,天津、煙臺爲口岸咽喉,焉能任其獨據上游,搤吭拊背;北洋之險要盡失,此後防無可防。此其萬不可允者,一也。臺灣久爲日本所垂涎,亦爲各國所眈視。該省民物緊庶,其向化急公、涵濡聖澤者二百餘年。我皇上一視同仁、痌瘝懷保,固不忍棄全臺士庶而舍此版圖;全臺士庶戴高履厚、踐土食毛,亦斷不忍負皇上深思而甘爲夷虜。一旦割歸日本,遑論泰西各國羣起紛爭;即臺南北各屬忠義民團亦必揭竿而起,將與倭人不共戴天。勝負何常,衆怒難犯,被時必至逼脅中國官員爲之經畫;其將遷就倭人而驅逐臺民乎?抑亦保護臺民而再啓釁端乎?此其萬不可允者,又一也。至遼河以東地方割歸日本一條,尤爲誕妄無理。失遼東逼近瀋陽,爲我國家根本重地。列祖、列宗創業垂統,締造艱難,尺土不可與人,臥榻豈容鼾睡!何況發祥之地,陵寢具在;無論其如何要挾,斷不能忍讓曲從。今若割以與倭,則南至海濱、北至漠外,任其縱橫無忌;而我則門庭自限,跬步不行。昔俄人婪索伊犁,使臣祟厚擅與訂約,猶蒙我皇太后、皇上赫然震怒,嚴加重譴;今以遼東相較,其輕重何止倍蓰!此其萬不可允者,又一也。至若陸地通商,外洋久已歆羨;其所以求之不得者,徒以民心固結、腹地紆迴,未能逞其私志耳。今許於北京、河南、四川、梧州、肇慶添開五口,將來滇、黔、關、隴、江、漢、湖、湘四通八達盡爲所據,不日建洋房、開鐵路、設領事、練洋兵,倭人倡率於前、各國踵行於後,十餘年間將閤中外爲一家,各國爭肆豪強而中國獨承其敝;坐視民窮財竭,莫可如何!此其萬不可允者,又一也。以上四條,上自皇太后、皇上,下至廷臣、內外文武百官以及天下士庶皆知其萬無可允之理。倭人蓋明知其不可而故意要盟、李鴻章亦明知其不可而代爲挾制,是雖和不和,即和亦不能終和,安用此和議爲哉!

此次電信到粵,粵人無不怒目裂眥,思食李鴻章、倭奴之肉慾得而甘心焉。想天下之民情,固無不痛心疾首於此議也。伏願我皇上大震天威,首以宗社爲重,立將現議各款嚴行拒絕;並援崇厚之例,將李鴻章發交刑獄,特派王大臣嚴按治罪,俾倭人無消息之可通、無奧援之可恃,則彼之氣自奪而我之氣益奮。一面詔飭劉坤一、王文韶、宋慶、依克唐阿、裕碌、李秉衡、唐景崧、劉永福等嚴整師旅,速將所失地方剋期收復;一面通飭沿海沿江督、撫、提、鎮將防務而實嚴備以遏寇氛,勝則予以不次之賞、不勝則予以不測之罰。其各省民團、義旅準其一律助戰,共建奇勳;當必有豪傑之士應時而出。計以賠款百兆,足敷軍糧、船械、賞犒一切之用,固無待於他求。師直爲壯,勝算先操;臣以爲斷不至如目前之泄沓也。若謂兵兇戰危,天津、遼陽等處皆與畿疆切近,我皇上至性仁孝,深恐有驚慈體;擬請飭下王大臣集議,恭奉皇太后西巡,避地山右或駐蹕長安,俾各路統兵大員得以大張撻伐,李鴻章、倭奴亦無所挾恫喝於其間。夫「謙受益、滿招損」,此「虞書」之兵法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此「論語」之兵法也;「謹慎寄事」,此漢諸葛之兵法也。自古戰事不在於外勢之強弱,而判於一心之敬肆;但使我上下、中外共常存憂勤惕勵之心,自可收掃蕩廓清之效。國威一振,衆志成城。彼曲我直、彼驕我奮,敗者可勝,失者可復。數月以後,事局必變。待倭人變計求和,則操縱在我,不至有傷元氣而損國體;庶軍務早平,宗社安如盤石矣。

臣愚戇無識,披瀝直陳,曷勝悚慄屏營之至!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一日到)

欽奉二十日電旨,飭籌商臺灣辦法。查條約既經批准互換,斷無違約不交之理。因與科士達密籌,姑先與伊藤委婉電問。電文雲:『貴大臣十七來電,業經轉電中國政府。奉昨日電旨內開:「現在臺灣兵民交憤,必不甘服聽命。該署撫唐景崧系守臺之官,現爲臺民迫留,危在旦夕,實無權與之交割;究竟有何辦法?如何補救?着妥籌覆奏。欽此」。本大臣以貴大臣屢因兩國所有爲難各事,和衷與本大臣商辦;況現在兩國重締和好,其交涉爲難之處,應照友誼議結。察看臺灣現在情形,兩國全權大臣急宜會議此事辦法。查貴大臣業經認明,所有棄讓奉天南邊之事,應行會議辦理。本大臣之意,以爲以上兩事,務須同事議結。現因臺地情形改變,與前不同;中國國家萬不得已,着本大臣與貴大臣商酌辦法。諒貴大臣必以爲然,並令日本大員樺山提督暫緩起程爲要』等語。此即前電另行籌商之意。彼即允再會議,亦必不肯放鬆;彼既棄遼,豈甘棄臺!姑先商緩,看其覆電云何。仍求朝廷熟思審處,設法開導唐署撫,勿任固執,另起波瀾;致以一隅誤大局,是爲至幸。請代奏!鴻。馬申。

出使大臣龔照瑗來電(四月二十一日到)

哈外部告慶常雲:倭事尚未穩妥,議院將詰問助華原委。若界務、商務不定,政府必受責;他事艱爲出力。慶常雲:已將此事電陳總署,請飭施使減讓。哈雲:雲南領事及鹽礦已屬施使酌量通融,餘事請照準等語。慶常探聞法與他國密議臺事,暫不使華與聞生枝節。瑗。號。

美使田貝來電(四月二十一日到)

公曆五月十三日上午十點鐘,日本政府自東京電致駐紮北京美公使雲:『本日日本政府請煩美公使將以下情節轉達中國政府:日本朝廷業已簡派水師提督子爵喀巴壓那蘇肯奴埃作爲臺灣、澎湖等島巡撫,並授以欽差大臣之職,準其按照馬關所立條約之第五款末節辦理一切事宜。該撫約於二禮拜之內赴任,抵任時即行辦理特委事件。日本政府即希中國政府立派欽差大臣一員或數員,前會該撫。至中國所派欽差之姓名、官階,亦望即行照會日本政府』云云。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二十二日到)

『全臺紳民敬電稟者:臺灣屬倭,萬姓不服。迭請唐撫院代奏臺民下情而事難挽回,如赤子之失父母,悲慘曷極!伏查臺灣已爲朝廷棄地,百姓無依;惟有死守據爲島國,遙戴皇靈,爲南洋屏蔽。惟須有人統率,衆議堅留唐撫暫仍理臺事,並留劉鎮永福鎮守臺南。一面懇請各國查明「割地紳民不服」公法,從公剖斷臺灣應作何處置,再送唐撫入京、劉鎮回任。臺民此舉,無非戀戴皇清,圖固守以待轉機。情形萬緊,伏乞代奏!全臺紳民同泣叩』。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二十二日到)

密。臺民知法不可恃,願死守危區,爲南洋屏蔽。堅留景崧與劉永福;經反覆開導、再三力拒,無如衆議甚堅,臣等雖欲求死而不得。至臺能守與否,亦惟盡人力以待轉機。此乃臺民不服屬倭,權能自主;其拒倭,與中國無涉。懇旨飭下總署商倭外部,彼員從緩來臺,則臺與倭尚可從容與議;若即以武相臨,不過兵連禍結,彼斷難馴。以上各節,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訓示。請代奏!景崧肅。養。

出使大臣許景澄來電(四月二十二日到)

羅拔稱:『俄國不及顧臺,亦不能再向日本說話;德國已由領事告:臺民不能保護,實無他策』。再述交地棘手情形;據云:『似宜先撤防兵,次第辦理;此外,亦無善策可籌』。等語。謹聞。澄。馬。

軍機處電寄慶常諭旨(四月二十二日)

奉旨:『據龔照瑗電稱:探聞法與他國密議臺事,暫不使華與聞,恐生枝節等語。臺民洶洶,勢難交割。刻下日本派員已將到臺,辦理殊爲棘手。即着慶常密詢外部:能否再申護臺前議?迅速電覆。再,法使有「外部不願接見王之春」之語,究竟曾否會晤?着一併電聞。欽此。四月二十二日』。

軍機處奏進呈日本條約片(四月二十二日)

換約委員伍廷芳等齎到日本條約一冊,恭呈御覽。謹奏。

四月二十二日(條約一冊原缺)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四月二十三日到)

王使之春來電雲:『號電謹悉。遵旨令慶常詢外部「因何不願接見?臺事有無辦法」?據復:「前商立約在未批准前,華既遲誤;三國勸倭展限,華不能緩。議院謂遼地全力已盡,不欲再舉。故無可晤商,非敢慢待」。又以恐德佔先步激之,彼不爲動。即前日法使向署問辦法,亦止探詢,無他意。立約致緩之由,詳前電;誠可惜!現仍令慶常隨時探問,一面候輪迴華。乞代奏!春叩。個』等語。謹照轉,請代奏!之洞肅。禡。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三日)

奉旨:『李鴻章廿一日電奏已悉。茲據張之洞電奏:「接全臺紳民電稟雲:臺灣屬倭,萬姓不服;既爲朝廷棄地,惟有死守,據爲島國。並據唐景崧稱:臺民堅留該署撫與劉永福,不聽開導;求死不得」等語。是臺灣難交情形,已可概見。該大臣仍當熟籌辦法,以期補救萬一。伊藤回電如何?即行電覆!張之洞、唐景崧原電,並由總理衙門照錄電知。欽此。四月二十三日』。

刑科給事中謝雋杭請派李鴻章李經方赴臺交割折(四月二十四日)

刑科給事中臣謝雋杭跪奏:爲敬陳管見,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聞李鴻章、李經芳爲倭奴定議條約中有割臺灣一款,以致該省人情洶洶,衆怒如水火。然仰見列祖、列宗深仁厚澤淪肌浹髓,雖以孤懸海外之臺灣,尚皆具有天良,不忍揹負聖朝,甘心從夷。臺灣諸臣若強驅之化外,於名爲不正、於言爲不順;自有生民以來,無此辦法。近復風聞李鴻章有兩禮拜期內交割臺灣,並請簡派唐景崧之奏。臣意唐景崧之爲人,以之效命疆場則志當靡他、以之旋轉乾坤則力恐弗勝。此事既系李鴻章、李經方始終主謀,豈有功屆垂成,反自逍遙事外之理?且該大臣等既能定割地請和之策,自必具用夷變夏之才。國家用人專壹,若忽舍而他求,臣恐其追脅朝廷,且未有已也。相應請旨飭派李鴻章、李經方等迅速親赴臺灣依限交割,以終遂其志而閒執其口。用敢披瀝直陳,伏乞皇上聖鑑施行!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四日到)

頃接日本伊藤二十二日戌正英文覆電雲:『四月二十一日來電,業經接到。查按照兩國批准「馬關和約」,臺灣所有主治地方之權業已交與日本;其了結地方變亂之法,勿庸兩國合議。是以中國政府只須將治理臺灣之事並公家產業,查照條約及前電即派大員交與日本大員。按照以上情形而言,樺山巡撫起程日期勿庸暫緩;查該巡撫已於本日由西京動身矣。至於奉天南邊之地,日本之意已於前電聲明』等語。鴻查此電,詞意甚爲決絕。樺山已於二十三日起程,計日必到澎、臺;應請先行電知唐署撫籌備爲要。至臺地紳民公電有云:『請各國查照「割地紳民不服」之公法剖斷』;詢科士達,查洋文公法原本所載,並非戰後讓地之例,難以比擬。且倭既不肯會議,俄、德、法亦不過問,孰爲剖斷?應請傳諭,勿得誤會!此事恐開釁端,並連累他處;務祈慎重籌辦,大局之幸!請代奏!鴻。敬巳。

軍機處電寄李經方諭旨(四月二十四日)

奉旨:『着派二品頂戴前出使大臣李經方前往臺灣與日本派出使大臣商辦事件。欽此。四月二十四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五日到)

密紅。前屬德璀琳轉電巴蘭德,請其極力設法聳動各國勸阻倭人赴臺交割;頃該稅司譯送巴電:『傳德京皆雲天津設法陰令臺民叛拒倭人,顯系違約;倭必興兵構怨,勢極危險。若再戰敗,必將重議和約,視馬關前約爲更甚。我已辭職,退回故里』云云。查鴻迭奉旨飭電問伊藤,有「臺民憤亂抗拒」之語;因前約明電無密碼,或沿途各局漏泄訛傳,或倭人藉詞捏造。其實陰令臺民叛拒者,南洋及臺撫也。今德君臣既疑中國違約、不願幫助,俄亦未必與倭與戎;中朝必應妥慎籌辦,勿先違約,自貽後禍。鴻。敬戌。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五日到)

密紅。奉電旨派李經方往臺灣與日本派出大臣商辦事件,欽此。查李經方自馬關隨同回津後,因憂勞成疾,病勢沉重,回南就醫。頃電傳旨飭遵,據覆稱『素未到臺,情形不悉,地方官紳無一知者;日本所派樺山亦素未謀面,無從商辦。現正延醫調治,牽發舊疾,怔忡日劇,神智不清;斷難勝此艱鉅。乞代奏』等語。查系實在情形,並無一語捏飾。商交臺灣事體繁重,自應責成臺撫督同藩司顧肇熙妥辦;否則,應飭閡督就近揀派大員前往,會同該處官紳籌辦。似未便令情形隔膜、資淺望輕之員搪塞外人,必至貽誤。李經方實不勝任;理合自行檢舉,請旨收回成命,另行簡派。乞代奏!鴻。有巳。

德國外部來電(四月二十五日到)

現在屢次聽聞,僉言如一:現駐臺灣之中國兵丁較前加增,煽惑人心播亂,將日本逐出。如再開仗,中國應當賠償更多;深恐不但臺灣,連海南、舟山等緊要之處一併失去。令紳大臣勸中國總署設法彈壓。本部所開,的確無疑。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五日)

奉旨:『李鴻章兩電俱悉。據稱伊藤覆電詞意決絕,德國又疑中國陰令臺民叛拒,恐致構兵等語。臺灣一事,朝廷深爲焦慮;昨派李經方前往商辦,可見中國並無不願交割之意。現在倭使將到,着李鴻章飭令李經方迅速往臺,與倭使妥爲商辦,毋稍耽延貽誤;一面仍將臺民不服開導竟欲據爲島國情形,再行電告伊藤,免致懷疑藉口。欽此。四月二十五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六日)

密紅。頃德領事司艮德來,譯呈紳珂電雲:『柏林政府電開:「接得實信,臺灣現已添兵,以臺民定策爲辭。德國政府之意,以爲中、日如再行開仗,則中國違約,責成更大;不但臺地必失,且恐舟山、海南及其它要緊處所難保無虞」等語。本大臣因於二十四日謁見總署,以現在危險情形告明各堂,並加警戒;總署答雲:「李中堂已將總署無權管理臺灣事宜告明伊藤,並請伊藤會議此事;伊藤複稱:中國已將臺灣主權讓與日本,臺事勿庸會議,日本能自保其地平安等語。請將以上情節告明中堂,並將回覆之語電知」雲』。鴻答以『總署無權管理臺事之語,不但我未告明伊藤,且無此政體;恐紳使誤會』雲。所稱危險情形,自是友邦關切好意;請加意申誡爲要。鴻。宥午正。

軍機處電寄許景澄諭旨(四月二十六日)

奉旨:『許景澄廿三日電奏已悉。俄允三國同議遼事,尚未酌定商議之地。着許景澄隨時探問;一有確信,速即電聞,以便中國派員與議。倭已派員來臺收地,現派李經方前往商辦;並令唐景崧開缺來京。惟臺民不服,必至生變。其難以交割情形,亦可告知俄廷,免致倭人藉口。欽此。四月二十六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六日)

奉旨:『李鴻章電奏已悉。李經方隨同李鴻章赴倭,派爲全權大臣,同訂條約;回津後尚未覆命,何以遽行回南?昨派令前往臺灣商辦事件,又復藉病推諉;殊堪詫異!李鴻章身膺重任,當將此事委籌結局,豈得置身事外,轉爲李經方飾詞卸責!本日已有旨將唐景崧開缺,令其來京陛見;並令文武各員陸續內渡。現在倭使將次到臺,仍着李經方迅速前往,毋得畏難辭避!倘因遷延貽誤,惟李經方是問;李鴻章亦不能辭其咎也。欽此。四月二十六日』。

軍機處電寄唐景崧諭旨(四月二十六日)

奉旨:『署臺灣巡撫布政使唐景崧着即開缺,來京陛見。其臺省大小文武各員,並着飭令陸續內渡。欽此。四月二十六日』。

侍郎長萃請飭李鴻章親赴臺灣辦理交割事宜折(四月二十七日)

奴才長萃跪奏:爲大臣玩視朝廷,漸不可長,請更考驗以決去留;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見大學士、直隸總督李鴻章受國厚思,聽理海軍數十年,糜餉無算;一旦臨敵,率皆潰散。其孤恩負國,已可概見。迨奉命議和,不顧事之可否,遽爾定約而歸。其「軍務獲咎人員均行釋免」一條,於倭人並無所利,顯系該大臣預爲淮人開脫地步。尤可異者,議和之後迭次請假,並不進京覆命,舉萬分難處之事委諸朝廷;豈公忠體國之大臣而忍出此!彼蓋明知所約各條大不利於中國,中國臣民必動公憤,故思置身事外,歸過朝廷;而其敢於出此者,直以朝廷無人督責耳。在我皇上念其爲先朝老臣,且有戰功,每示優容,不忍棄置。而我皇太后自歸政後深居宮中,又不能知其晚年變節至於如此;使皇太后知其如此,則所謂此鞅鞅非少主臣者,在我皇太后聖明果斷,固早有以處置之矣。

今者和局既成,事多棘手;而最難者,莫如交割臺灣一事。該大臣既已約之於先,諒必能善之於後;且能與倭人議事者,除該大臣外,亦別無一人。擬請皇上恭請懿旨,飭令該大臣親赴臺灣辦理交割事宜。所以必請懿旨者,我皇太后垂簾聽政幾三十年英斷如神,羣臣莫不折服;該大臣即不畏我皇上,當必不敢不畏我皇太后。如其聞命即行,親至臺灣目擊民情,一時觸發天良,容或另有挽回之術,是該大臣尚能補過於萬一;在朝廷棄過錄功,亦何必更爲刻責!設該大臣抗違懿旨,託病不行;則是該大臣不惟不畏皇上,並不畏皇太后矣!則是該大臣但知有倭人,不復知有我大清矣!擬請皇上奏明皇太后,立將該大臣置之重典,以維國體、以厭人心;天下幸甚!不然,聽其優遊事外,略不繩以法度,不惟目前臺灣之事漫無辦法,且恐唐代藩鎮拒命之禍將接跡於此後矣!

奴才愚昧之見,是否有當?謹恭摺奏聞,伏乞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七日到)

欽奉宥電諭旨,惶悚曷任!李經方患病未愈,且慮不能勝任,何敢飾詞推諉。惟事勢緊急,遵即電飭力疾料理前往。頃據電稟:『經方纔短病緊,地方情形太生,恐誤大局;不敢不瀝陳於前。嚴旨督責,敢不懍遵。惟任大責重,可否添派一人同往到臺;或留署藩司顧肇熙、提督楊岐珍在臺交接,並請令科士達偕往襄助?乞酌核代奏』等因。查顧、楊二員均與鴻章舊好,人亦明練;乞電飭暫留,與李經方會商一切。科士達亦願偕往;所需洋文、東文參贊翻譯各員,已令經方酌調。鴻趕緊代刻關防,以便公牘鈐用;並飭滬道籌給公費、租定輪船,俟津、滬各員齊集,刻日前往。鴻又電屬伊藤轉致樺山,和衷相機商辦。請代奏!沁午。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四月二十七日到)

前電臺民公稟,計已代奏。臺民忠憤,倡議拒倭;遠近響應,日益洶洶。官府彈壓無權,兵勇有戕中軍之事。屆期倭來收地,勢必羣起抗拒,斷不能聽官交割;倭不得地,必藉口別有要求。若不及早設法,一朝變起,接受愈難。查和約賠費、通商兩條足饜倭欲,此條可徑援公法「民情不願,定約可廢」,明請各國公議廢約。倭知民心不附、難善其後,亦必願遷就了結。裕等爲防患起見,請代奏!慶裕、寶泉同肅。感。

軍機處奏赴臺辦理交割除李經方外實無別員可派請飭不準推諉片(四月二十七日)

本日長萃奏「請飭李鴻章赴臺交割」一折,奉旨『存查』。赴臺交割一節,昨因李經方藉病推諉,奉旨電飭李鴻章仍着李經方迅速前往。前議條約雖有「兩月內交清」之語,惟日本所派使臣樺山資紀已於二十三日起程,計日可到。此次辦理交割,除李經方外,實無別員可派;即使李鴻章再有電奏代爲固辭,仍應請旨飭令李經方前往,不準推諉。合併聲明。謹將長萃折恭呈慈覽。謹奏。

四月二十七日。

軍機處擬給李鴻章電信(四月二十七日)

昨李經方因病辭差,已奉旨仍令迅速前往。貴大臣務當懍遵諭旨,諄飭該員力任其難;剋期赴臺,設法辦理。如再固辭,必幹嚴譴;慎勿率行瀆請。四月二十七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八日到)

頃接本日伊藤午初覆電雲:『李中堂閣下:公曆本月廿一日、即中歷四月廿七日來電,業經收到;並將其中情節轉電樺山,託其與李經方按照友誼和衷商辦。日本政府部已派水陸各軍前赴臺灣,中國特派大員諒必帶有「全權」,日本特派大員業經奉有此等文憑。如中國特派大員先來長崎帶同日本國家船隻前往,以資護衛,更爲安穩。至該大員何日可抵該處?務乞示知』等語。應否加給「全權」文憑?可否先赴長崎會齊前往?乞速核酌請旨飭遵!鴻。勘酉。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八日)

奉旨:『李鴻章電奏已悉。科士達願偕李經方赴臺並調參贊翻譯各員,均照所請理。臺灣文武各員,已有旨飭令內渡,未便再令留臺守候。如天津別有可派之員,即由李鴻章就近酌調前往,幫同李經方商辦一切。欽此。四月二十八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四月二十九日到)

頃電覆伊藤雲:『五月二十日、即中歷四月二十八日來電,業經收到。蒙轉託樺山與李經方按照友誼和衷商辦,殊爲感佩。惟臺地民情日變,不服開導;現正圍集地方官衙門,憤亂鬨鬧,不放唐撫臺等內渡。中國特派交割大員,斷難冒險輕進,致遭不測。貴大臣商請先來長崎協同貴國兵船前往護衛,洵屬慎重安穩之美意;但慮事多窒礙,仍望貴大臣電致樺山提督,約定何日彼此在臺灣海邊何處或澎湖何口會晤,迅速示覆,以便轉屬李經方酌辦。至中國特派大員,已奉旨加有「全權」字樣。如果臺地平靖,自應按照「馬關和約」第五款末條辦理交接;倘臺民叛亂不已,實系無法交接。祈貴大臣諒之,另籌善法爲盼』等語。除轉致經方外,請代奏!鴻。豔酉。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四月二十九日到)

聞倭歸遼旅,索加費一萬萬;臺灣系未失地,大可援此案加費贖回。原議兵費償二萬萬,又贖遼、贖臺之費,請各國公評價值,即可指臺灣押與他國挪借鉅款;所有賠款,均由此出。似此辦法,則遼旅、臺灣均退還中國,而賠款數萬萬均由臺出。據江督電稱:美國曾沽臺灣可押十萬萬;即不如數,大約數萬萬可押。請旨飭下總署與李鴻章向日本酌議:臺民誓不服倭,倭難據取。李經方來臺交割,臺民憤極,定中奇禍;即澎,亦斷不可往。實相愛,非相忌之辭。改派他員來臺,恐亦無善全之策。伏思償款二萬萬,又加贖遼旅費,部臣如何措手借款!洋債可成,海關全爲英國所據,已屬難堪;借必應還,我又何以立國!不如贖臺而轉押臺,則費有所出。至來贖臺之費,從容計議,自有衆擎易舉之法;容再續陳。惟押臺之說,臺無外洋鉅商,請飭江督與議。總之,朝廷不忍割地棄民,人心感奮,百事可爲;一失人心,斷難再振。臺民聞李經方偕倭酋即日往臺,變在旦夕。倘蒙俯採末議,祈速諭知。請代奏!景崧肅。儉。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四月二十九日)

奉旨:『李鴻章電奏已悉。伊藤所稱李經方先赴長崎會同前往,諸多窒礙。着李鴻章覆以彼此約定在臺灣海口會晤,以免周折。文憑即加「全權」宇樣。欽此。四月二十九日』。

——以上見原書四十四。

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一日到)

密。法提督昨派兵輪「保湯」、「保佩」來臺察看,兵官德而尼晉謁,謂『臺能自主,可保護』。告以『臺民誓不從倭。若臺地竟無力爭回,必成自主。請速問法弁,究允保護否』?該輪即日開往長崎,請提督電詢法廷矣。竊維朝廷雖允割臺,經崧迭奏臺民憤不欲生情形;第有一線生機,自必允爲設法。此次法提督派員來商,實係爲保臺起見;惟事機能否轉圜,尚難懸揣。謹先電聞。可否代奏以慰宸廑之處,乞裁奪。景崧肅。豔。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二日到)

密紅。頃接伊藤初一申正電稱:『李中堂閣下:本月二十三日(即中歷四月二十九日)來電所示各節,當經轉達樺山提督去後。頃準該提督複稱:「兩國特派大員,應以淡水作爲會齊之所。中國特派大員如以淡水地方有礙難之事,該提督應將中國特派大員安穩讓送至澎湖或福州蹔住。如果該處有憤亂之事,應俟至彈壓平靖後再行前往,該提督與李經方同時登岸」等語。本大臣相應迅將以上各節電達貴大臣知照,並望李經方即經赴淡水』雲。似此尚爲穩妥。除電經方酌辦外,請代奏。鴻。宋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二日到)

密紅。昨奉寄閱署臺撫電,語多隔膜,實有不能已於言者。美國向例不干預外事;即美商肯估押,該國不能助兵,豈非空談。俄、德、法與倭廷言,不準倭佔中國大地;大地猶言平地也,故只索遼東而不及臺島。法初姑欲保臺,因俄、德不從,乃止。未定約之前,英且不肯押臺;豈定約後,美肯越俎!南洋及臺撫皆不明洋情,憑虛臆造者也。至李經方手無兵權,自不能冒險輕進,致失國體。臺北人來謂:前次殺死中軍,系兵變,非民變;哥哲會弁亦欲乘機劫庫耳。唐撫不遵旨內渡撤兵、橫生異議,幸朝廷勿爲所惑!鴻。宋辰正。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三日到)

密紅。頃電伊藤雲:『公曆五月二十四日(即中歷五月初一日)來電所示各節,甚爲周到。李經方現在上海料理行裝,未知樺山提督何日自何處起程?向日可到淡水?乞先示覆。查臺地民情憤亂、不服開導,系屬實情;彈壓似尚需時。李經方本無帶兵管理地方之責,應靜候樺山彈壓平靜後方婉商辦一切。上海距淡水僅兩日夜水程,如得樺山辦理平靖之確信,李經方即可徑赴淡水相會。可否轉屬樺山將情形隨時徑電李經方酌辦?若樺山正在用兵彈壓之際,李經方跡涉嫌疑,未便遽與會齊,以致該處紳民怨憤。貴大臣必能鑑諒及此,並希預籌善處之方爲幸』等語。鴻。江午。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初三日到)

密。四月二十六日,奉電旨:臣景崧欽遵開缺,應即起程入京陛見。惟臣先行,民斷不容,各官亦無一保全;只合臣暫留此,先令各官陸續內渡,臣再相機自處。臺民聞割臺後望有轉機,未敢妄動;今已絕望,公議自立爲民主之國,於五月初二日齊集衙署捧送印旗,印文曰「臺灣民主國總統之印」、旗爲藍地黃虎,強臣暫留保民理事,臣堅辭不獲。伏思倭人不日到臺,臺民必拒;若炮臺仍用龍旗開仗,恐爲倭人藉口,牽涉中國。不得已允暫視事,將旗發給各炮臺暫換;印暫收存,專爲交涉各國之用。一俟佈告各國並商結外援,嗣後臺灣總統均由民舉,遵奉正朝,遙作屏藩。俟事稍定,臣能脫身,即奔赴宮門,席藁請罪。昧死上聞,請代奏。景崧肅。冬。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四日到)

頃接伊藤初三亥刻電稱:『本日來電已接到。樺山提督明日早辰可抵淡水。本大臣詳審料量,深信當此時節,兩國特派大員會晤之期愈早愈妙。此事極有關係,甚屬緊要。是以本大臣盼望中國特派大員立即啓程,不必以所處艱難鰓鰓過慮。如萬一果有不虞,樺山提督自當按照本大臣前寄貴大臣之電所陳之意出力助護』雲。聞臺灣已自立爲民主之國,佈告各國;恐無出而援助者。紳民義憤固無如何,惟不應奉署撫唐景崧爲總統,使朝廷號令不行。日本豈不明知;必有責言,慮生他釁。李經方奉命前往交地,茲既無地可交,此外各事無從過問。伊藤仍催赴淡水會齊,原系照約辦理;李經方即去,亦不過作壁上觀戰,斷難設法排解。究竟如何處置?李經方應否速往?伏乞電旨迅速指示機宜!請代奏。鴻。支午。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五月初四日到)

接臺電:臺民忠義,誓不服倭。適唐撫奉旨內渡,臺遂自約爲民主之國;紳民蜂擁畢集,不放唐行,強唐撫留臺。唐無可如何,允暫留保民禦敵;並雲『該撫在此,則各官可行;該撫一人去,則無一人可脫矣』等語。查臺民不肯屬倭情形,屢經電奏。前奉旨撥濟臺餉五十萬及軍火各節,已撥三千萬並酌撥舊鎗並彈;現改自爲民主之國,以後餉械等事自未便再爲接濟,以免枝節。謹電奏陳明。請代奏。之洞肅。支寅。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五月初五日)

奉旨:『李鴻章電奏已悉。臺民劫制生變,事出意外,無從過問。李經方既經照約派往,若不速行,轉令生疑。伊藤電內既有「出力助護」之說,自應剋日前往,相機商辦;即使不能排解,彼亦無可藉口也。欽此。五月初五日』。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初五日到)

王大臣鈞鑒:全臺不服倭,因願爲聖朝之民。今之自主,爲拒倭計,免其向中國饒舌;如有機,自仍歸中國。臣爲民劫留,暫緩赴京陛見。連日以來,惶悚萬狀。惟此後不無奏諮之件及與各省文件公牘,擬用臣開缺本銜及「臺灣巡撫」關防。一息尚存,未敢稍逾臣節。謹預陳明。署藩司顧肇熙內渡,因受瘴抱病;乞準回籍就醫。缺無人署,只合姑存衙門之名;委數員分理文牘,以便承乏。提臣楊岐珍潛離行營,待輪內渡;勇營後拔。其不敢在臺,別具苦心。近日倭輪三五艘,或泊或遊於滬尾口外;臺民安堵。近狀並陳。乞代奏。景崧肅。魚。

署南洋大臣張之洞來電(五月初六日到)

今日臺撫唐冬電稱:『以後奏事及行文洞地暨內地各省,均仍用本銜及「巡撫」印。臺倘倖存,自仍歸命國家;印、旗係爲交涉各國結援而設,免中國受牽累』等語。竊思此節甚關緊要,謹代電陳。查臺民依戀本朝,不願他屬;唐迫於臺民,不能內渡。唐現辦法,洵屬無可奈何之苦心。事成則國家受其利,不成則該撫身受其害;諒蒙聖明鑑察。倘能支持數月,倭氣已阻,冀可再與倭商贖臺之法;臺若贖回,所值甚多。請代奏。之洞肅。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六日到)

密紅。欽奉電旨:飭李經方剋日往臺相機商辦等因。遵即轉電飭遵,俟啓程定期即報;並密囑以『各國均疑臺民自主系由朝廷嗾使,倭人不能無疑。樺山若怪唐撫主使,應告以已奉旨令開缺來京,乃爲臺民強留,即不得目爲華官。彼即戰爭,應在臺地;不當波及他處,致礙和局。如倭兵上岸攻剿,聞該處有勇百營,豈能一鼓潰滅。臺民素悍,竹圍甚多,伏莽到處抗拒,剿須曠日持久;汝似未能久待。自應查照伊藤四月廿三日電雲「按照兩國批准馬關和約臺灣所有主治地方之權業已交與日本,只須將治理臺灣之事並了結地方變亂之法一併照約交給日本特派大臣自行經理」,備文知照樺山;俟其照覆到日酌量回舟,以後應與我國無干』云云。請代奏。事勢至此,亦只有如此辦理。鴻。魚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六日到)

密紅。李經方魚電旨令速往,準初七日啓程,力疾前往;隨帶道臺馬建忠、西文翻譯伍克建、東文翻譯盧永銘、陶大均、文員張柳、黃正、洪冀昌、邵守先、武員呂文經、高軒春等十員,餘謹遵辦理。乞代奏。鴻。魚未。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七日到)

路透電:聞俄國擬即照會日本,令將所有駐韓日兵悉行撤退。又日本水師現在淡水口外,想不日臺必開戰雲。鴻。陽。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七日到)

頃電覆伊藤雲:『西五月二十六日(即中五月初三日)來電業經接到。樺山提督既剋期往抵淡水,中國特派大員本應即往會晤;前因臺地民情大變,深恐會商無益於事,未免躊躇。茲貴大臣電稱此事關係緊要,不必以所處艱礙過慮;允按照前電出力助護等語。本大臣已奏明,飭催李經方迅速起程。據該員電報,準於五月初七日由上海前往;若途間無風霧阻滯,初九、十日可到淡水。惟近聞臺灣紳民公議,已自立爲民主之島國,不服我國家號令;李經方必更呼應不靈,且恐激生意外之變。回憶西五月十七日(即中四月二十三日)貴大臣來電,按照兩國批准「馬關和約」臺灣所有主治地方之權業已交與日本,其了結地方變亂之法,勿庸兩國會議;中國政府只須將治理地方等事交與日本所派大員云云。是李經方到淡水後,自應查照貴大臣前電語意,與樺山提督會商;想樺山自能設法辦理。臺民已爲自主之島國,中朝實難遙制;即中國特派大員亦只能照約交出臺灣,此外一切均無從過問。祈貴大臣電致樺山提督格外原諒,通融辦理爲幸。至來電謂果有不虞,樺山必按照前電所陳者出力助護;具見友誼關愛,尤感盛情於不盡也』雲。請代奏!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初七日到)

倭大隊犯基隆旁路,已開仗;未分勝負。景崧肅。陽寅。

軍機處擬給張之洞電信(五月初七日)

初五來電已呈遞,唐景崧亦有電至。現在臺事未便過問,若仍用奏諮文件,即難免牽累,有礙大局。唐爲臺民劫制,如能設法脫身,宜即早歸,庶免別生枝節。遵旨電達,希即電知爲要。五月初七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八日到)

劉含芳魚電:『頃民船「盛連敏」初四午自旅順開,據稱旅僅倭艦一隻,每日來往裝運;商輪五六隻、七八隻不等。臺局之物,無不運去;存兵寥寥,聞三禮拜皆去』等語。鴻。齊。

閩浙總督邊寶泉等來電(五月初八日到)

初七亥刻,臺電雲:『昨夕倭輪十餘艘犯基隆旁口澳地方,寇登岸,已開仗;勝負禾分。崧。陽』。寶泉、慶裕肅。庚。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五月初九日到)

急。密。初八酉刻,接臺電雲:『臺沿海可登岸,防不勝防。昨倭輸十四艘犯澳底,數百人登岸;該處僻遠,只土勇數百人開仗,無大勝負。我軍退守山隘,尚無大礙。日內必有大戰。崧。陽』。慶裕、寶泉肅。齊酉。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初九日到)

密。初六日,倭船十餘艘帶兵數千人乘黑夜由距基隆五十里澳底登岸。該處口岸遼闊,防軍難遍堵截;統帶曾喜照亦未能力拒,被倭人蔓延至三貂嶺,欲攻基隆後路。我軍相持三日,初八日下午粵軍與倭人迎頭奮擊,力戰兩時獲勝,殺寇甚多,並斬獲倭兵官三劃首級一名;寇退至三貂嶺半山地方。現仍嚴飭各軍相機進剿,續有探報再陳。可否代奏,以慰宸廑?伏候鈞裁!景崧肅。佳。

上海道劉麒祥來電(五月初九日到)

魚電諭敬悉。頃滬局接臺局來電,基隆已開仗。又西報館得神戶電,風聞倭人已在基隆迤北地方上岸等語。李星使初五已乘「公義」輪船起行,倭使聞尚未到,約在澎湖會議。此後自當隨時訪探;惟臺隔重洋,難得確信,惟有據聞馳報。麒祥跪稟。

軍機處擬給慶裕邊寶泉電信(五月初九日)

來電雲:倭寇於初七犯基隆旁口登岸。接仗情形如何?望隨時探明電報!五月初九日。

署理福建臺灣巡撫布政使唐景崧奏報失守澎湖各員解閩日期折(五月初十日到)

頭品頂戴署理福建臺灣巡撫布政使臣唐景崧跪奏:爲起解失守澎湖鎮、廳各員日期,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臣於光緒二十一年四月十八日欽奉電旨:『唐景崧奏「澎湖失守,總兵周振邦坐視不救、先行逃避,據實奏參」一折,即着該署撫派員將周振邦押解福建,交邊寶泉審明按律定擬具奏。欽此』。茲查澎湖廳陳步梯現亦投到,該員系失守地方印官,未便姑容。相應奏參請旨,將陳步梯與周振邦一併先行革職解閩,併案審辦。除諮部查照暨將周振邦、陳步梯一併委員於四月二十二日起解赴閩投收審訊外,所有起解失守澎湖鎮、廳各員日期,謹會同閩浙總督臣邊寶泉恭折由驛具奏,伏乞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十日到)

密紅。李經方佳巳滬尾來電:『初九寅刻到淡水,樺山留兵船名「千代田」在口外候,並送初七函稱:「本委員曾經如約前往淡水,何計在該處兵丁等放鎗要擊,無由進口;乃取道基隆附近,將入臺北府。因此特派兵船候貴委員來,即請轉駕此兵船或與之同航速來會」雲。方只得即刻同「千代田」前往基隆,與樺山接晤。據日船兵官稱:樺山帶兵船四、陸兵一萬已登基隆岸。再,此電託海關代送』雲。鴻。蒸午。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十日到)

龔使齊電:『頃英廷接唐撫電告臺灣變民主,衆舉爲總統;英擬不復雲』。鴻想各國必皆不復;我國須自立腳步,以免日後倭有口舌,憑各國公論是非。祈酌辦!鴻。蒸午。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初十日到)

密紅。楊提督岐珍廈門電稱:『初八帶四營抵廈,餘僉留臺,由唐中丞主政。臺事實情,兵多烏合,紳士正者知難、劣者圖利。當道性偏,紳民無識者隨聲附和,假民爲主,已見形跡。各紳承指力請隨從,珍堅持以遵旨辦理,任死不變;繼知志不可奪,代奏回任』雲。鴻。蒸酉。

軍機處電寄張之洞等諭旨(五月初十日)

奉旨:『現在和約既定,而臺民不服,據爲島國,自已無從過問。惟近據英德使臣言:上海、廣東均有軍械解往,並有勇丁由粵往臺,疑爲中國暗中接濟,登之洋報;或系臺人自行私運,亦未可知。而此等謠傳,實於和約大有妨礙。着張之洞、奎俊、譚鍾麟、馬丕瑤飭查,各海口究竟有無私運軍械、勇丁之事?設法禁止,免滋口實。欽此。五月初十日』。

軍機處電寄邊寶泉諭旨(五月初十日)

奉旨:『失守澎湖各員,現經唐景崧委員解閩;澎湖鎮總兵周振邦、澎湖通判陳步梯,着一併革職,交邊寶泉審明按律定擬具奏。欽此。五月初十日』。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王文韶諭旨(五月十一日)

奉旨:『李鴻章電悉。前因臺民變亂,據爲島國;已令文武各員內渡,此後無從過問。昨又電令南洋、廣東禁止私運軍火、勇丁赴臺,此即自立腳步之意。如日使言及此事,着李鴻章、王文韶切實告以和議既定,中國決無嗾令臺民自主之理;勿聽洋報謠傳,致生疑慮。欽此。五月十一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二日到)

滬局沈道本日醜刻電:『洋報接昨午臺北來電:倭艦十五艘已到臺灣東北角,約有三千兵登岸;臺兵小戰數次,勝負未分』雲。聞踞遼東之倭,再一禮拜退盡。又聞海參崴俄官示諭在彼俄兵各整行囊,聽候續示,立刻出境;似不久,德、倭將交綏雲。鴻。文申。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二日到)

密紅。李經方自上海來電:『本日申正,平順回滬。臺事交接清楚,甚順手;餘詳續電』雲。請代奏!鴻。文酉。

前署臺灣巡撫唐景崧來電(五月十二日到)

基隆血戰六日,將士傷亡不少;統領張兆連重傷,全軍頓散,基隆不守。教民四起,省城瓦解;事不可爲矣。請代奏!景崧肅。真亥。

署北洋大臣王文韶來回(五月十二日到)

前新加坡領事黃遵電雲:『臺既自主,亟宜杜彼藉口,似應即將唐撫軍革職;一面告倭,以臺人背釁,巡撫爲民劫留,現已將其革職。按約交割需時,現正設法勸諭云云。一以明中朝守約之意,一以緩日本攻臺之師。可否密商北洋,言之政府』等因。由陳藩司寶箴轉呈前來。文韶悉心查覈,所論不爲無見。惟現在勸諭云云,似未妥協;恐攬在身上也。是否可行?不敢壅蔽;謹請鈞奪!文韶。真。

廣東巡撫馬丕瑤來電(五月十二日到)

蒸電謹悉。澎湖事亟,臺灣派員來募勇;並非粵東解往接濟。和局定,委員即已遣散。英、德公使所云勇丁由粵往臺,想是和議未成以前事。既奉諭旨,自應飭禁。惟各處購外洋軍械多自香港交付,即日本亦從香港購買;臺灣有無購運,粵省不得而知。省城並無運械往臺之事;洋報日有謠言,殊不可信。請代奏!丕瑤肅。真。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李經方文電:『商辦交接臺灣節略:佳巳電自淡水發後,開赴基隆;申正抵基隆口外之海灣,名三雕澳。舶泊定,樺山請初十已正相見。屆時往晤,樺山雲:「奉命來臺,以爲和約批准,交接甚易。乃伊藤接中國政府電告臺事棘手,始帶領水陸各軍到淡水。後派小兵輪欲進口,知照華官;華兵開炮要擋,故來基隆,又爲華兵鎗炮轟擊。不得已,暫住三雕澳。現陸軍一萬已登岸,日內可取基隆」雲。經方答以「奉命照約來此,專與貴委員商辦事件;臺灣如何交接,望先明告」!樺山雲:「諸事棘手,交接甚難。俟我攻取基隆,到臺北府後再徐議交接」。經方雲:「和約批准,伊藤自認中國已將臺灣治理事權交與日本;此來照約將堡壘、軍器、工廠及屬公物件交與貴委員。臺民已變,豈能登岸一一點交!我自馬關回,臥病已久,在滬調治;奉旨力疾前來。此處風濤險惡,不能起立;若候貴委員登岸到臺北府,不知何時!臺地甚大,民變非一日可平,恐非數年不能交接清楚。今兩國和好,須按照友誼和衷商辦,不可強我所難」。伊雲:「雖然如此,交接事大,不能遷就」。辯論至未初,經方昏眩,坐不能定。樺山雲:「請回船,我即來商議」。經方爲多人扶回。樺山未正來拜,首雲「和約批准,願兩國實心和好,永遠不改」!答以「誠然」。伊雲:「既如此,何以淡水、基隆中國兵丁皆放鎗炮要擊;此處復見有華官告示,令軍民人等抗拒」?答以「和約批准後,大皇帝即派我來臺帶有全權交接臺灣,且特旨令文武各官陸續內渡;此爲兩國實心和好憑據。臺民不服生變,何事不爲!淡水開鎗,我未目見,不知虛實;但據貴委員之言,想必團練土兵所爲。風聞楊提督等已內渡,其餘文武各官雖爲臺民劫留,未能遵旨一律內渡;民不奉朝命,官久無權,告示皆臺民所爲,官豈能過問」。辨詰數時。伊雲:「但願抗拒各事,如貴委員所說,非官與兵所爲」!經方復雲:「交接之事,究竟如何辦理」?樺山雲:「早間所說,即是辦法」。經方雲:「固執過甚,似非和衷」。樺山雲:「我甚和衷,但辦事不得不然。今見貴委員病狀顛連,若久留於此,萬有不測,我實疚心!但交換之事,貴委員如何辦法」?經方答以「照約辦理,外無他法」。樺山雲:「須有清單」。經方雲:「非地方官,何從有清單!此時民變,將來平定後衙署文卷何從查考,終無清單。和約內本無「清單」字樣,何必多立名目,強我所難」!伊雲:「清單任貴委員如何寫法,總須有此名目,方合款式」。經方即於清單內寫:「一、臺灣全島、澎湖列島之各海口並各府廳縣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屬公對象」。伊雲:「太含糊」。經方雲:「強我開清單,祗能如此。不然,即將「清單」二字刪去」。伊見方詞意甚決,始允照辦。樺山又云:由臺灣至福建之海線,系臺灣屬公物件;伊須照收。經方雲:「海線非岸上產業,何能交讓!況每線登岸,非兩國政府議明不能;我未奉命商辦此事,無此權力。且和約內未言及」!伊雲:「既然如此,祗好寫明臺灣至福建海線應如何辦理之處,俟兩國政府隨後商定」。彼此辯論自未正至酉正,始定議。樺山即命其參贊先將漢文、東文清稿交方閱看,其稿措詞尚合和約;因與福士達商酌。福雲:「此文據但照抄和約,於和約外不增減一事,實爲簡要妥洽,非其意料所及」;勸方即刻署名蓋印,恐稍遲有變,另生枝節。亥正,即彼此署名蓋印。事畢,十一子刻開船,本日申正到滬;感受瘴癘,病益加劇。乞將問答節略,核酌代奏!至交接文據,即續抄電』。請代奏,並交總署備案!鴻。元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密紅。李經方(電)稱:『交接臺灣文據:「大清帝國大皇帝陛下及大日本帝國大皇帝陛下爲照在下之閱所定和約第五款第二條交接臺灣一省,大清國大皇帝陛下簡派二品頂戴前出使大臣李經方、大日本國大皇帝陛下簡派臺灣總督海軍大將從二位勳一等子爵樺山資紀各爲全權委員。因兩全權委員會同於基隆所辦事項如左:中、日兩帝國全權委員交接光緒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即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十七日在下之關兩帝國欽差全權大臣所定和約第二款中國永遠讓與日本之臺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各島嶼並澎湖列島即在英國格林尼次東經百十九度起、至百二十度止及北緯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之間諸島嶼之管理主權並別冊所示各該地方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一切屬公對象,均皆清楚。爲此兩帝國全權委員欲立文據,即行署名蓋印,以昭確實。光緒二十一年五月初十日、明治二十八年六月二日,訂爲基隆(繕寫兩分)。大清帝國欽差全權委員二品頂戴前出使大臣李經方、大日本帝國全權委員臺灣總督海軍大將從二位勳一等子爵樺山資紀。臺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各島嶼並澎湖列島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屬公對象清單:一、臺灣全島、澎湖列島之各海口並各府廳縣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屬公對象。一、臺灣至福建海線應如何辦理之處,俟兩國政府隨後商定」雲』。乞代奏!又據電稱:『交接文據漢文、東文各一分,擬派隨員齎送到津,求諮送總署備案。迴文到,即轉諮』。鴻。元巳。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滬局電:『洋報傳單,今晨接臺北電:此處大爲震動,撫臺已逃走。衙門並鄰近之房均被毀,兵與民四處劫掠;西人幸尚無恙。滬尾亦亂雲』。鴻。元戌。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頃臺局電:『唐撫有移駐新竹之議,佈置尚未定』雲。慶裕、寶泉肅。文酉。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頃臺局報:『倭兵昨晚距城二十里,城內紛亂;電局僅洋人一名,不能收報。今晨唐撫已赴滬,土人俟搶,撫署被焚』。滬或指滬尾。慶裕、寶泉。元。

上海道劉麒祥來電(五月十三日到)

滬關稅司先後接淡水稅司電:十一夜,倭人轟擊基隆;兵降,未回一鎗。倭在八斗碼頭東登岸前進,欲從陸路攻基隆;口外兵輪一大隊,將以由水道夾擊。又,李道初十夜子刻在淡水洋麪與樺山交割換約,昨晚乘「公義」回滬。麒祥稟。

軍機處電寄劉坤一諭旨(五月十三日)

奉旨:『劉坤一十一日電、長順初九日電均悉。現在臺灣已經李經方交接清楚,倭兵致臺,基隆不守、省城瓦解,無從過問;和局並未決裂。倭允歸遼,有三國擔認,不至翻悔。我軍祗宜就原扎處所小心防守,切不可輕信傳聞,率行進扎,圖佔先着,轉致啓釁;是爲至要。此旨着劉坤一知照長順、依克唐阿及前敵各軍一體懍遵。欽此。五月十三日』。

軍機處電寄許景澄諭旨(五月十三日)

奉旨:『遼東倭兵,前據探稱陸續撒退,所存無多。茲又據長順等電稱:現又添兵增炮、築臺挖溝,似不肯歸地等情。洋報又稱:海參崴俄兵整備行囊,似有與倭交綏之意。現在臺灣已經李經方交接清楚,臺、倭交兵,與我無涉。惟歸遼之事,三國究竟商議如何,尚無確信。着許景澄即向外部探問,電聞。借款一節,亦宜早與定議爲要。欽此。五月十三日』。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四日到)

滬局電:『頃接福州商局電:唐及大小官員十二夜赴滬尾,擬坐「駕時」船往申,被兵士扣留。倭未進臺北城,大隊往攻滬尾。又聞「駕時」船被擊雲』。鴻。願酉。

軍機處電寄李鴻章諭旨(五月十四日)

奉旨:『李鴻章三電均悉。臺事既經李經方與樺山交接清楚,立有文據;此後臺灣變亂情形,即與中國無涉。應由李鴻章電知伊藤,以爲了結此事之據。至海線如何辦理?應飭電局豫爲籌議,以備隨後商定。前派李鴻章、王文韶爲全權大臣與日使商辦事件,該使有無來津消息?並着探明電聞。欽此。五月十四日』。

福州將軍慶裕等來電(五月十五日到)

頃臺局洋匠手報:唐撫昨往滬尾,今早附「雅打」商輪內渡;滬尾炮臺攔截,經德兵輪放炮救之,始開去。又,昨晚臺城火藥局被毀,倭兵現尚未入城雲。慶裕、寶泉同肅。寒戌。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五日到)

頃接伊藤十四日申正來電:『林董已於昨日乘本國兵船由橫濱起程赴任,本大臣求託閣下:於林大臣到津時,賜予優待幫助,庶於奉使本旨得有裨益;本大臣曷勝心感預謝之至』。當即電覆以『西六月初六日(即中五月十四日)來電收到。林董大臣已起程赴任,到津時自必優待、遇事幫助,以敦友誼而副尊囑。臺灣變亂情形,前已屢次電聞在案。李經方初九日到基隆海灣與樺山提督會商,蒙其格外照料體諒,節日互立文據,將臺灣一切事宜照約交接清楚,以後治理地方之權系貴國政府責任,應由樺山自行照辦,即與中國無涉;想貴大臣必已聞知。至林董駐京,原爲辦理中國政府前電所陳各案;可先在津商辦。昨奉上諭:「派李鴻章、王文韶爲全權大臣,與日本使臣商辦事件。欽此」。林大臣自不必先行進京;本大臣病假將滿,當會同署督王大臣遵旨款留,與之和衷妥商辦理。請貴大臣迅即電知林大臣遵照爲要』雲。請代奏!鴻。望午。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七日到)

滬電:『閩局昨午來電:倭進臺北,唐「駕時」走否未確;線已不通雲』。詢之滬稅司,亦無滬尾稅司電音。又聞洋人傳言:「駕時」所載非唐雲。鴻。筱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十九日到)

頃接伊藤十八日午正覆電:『臺灣業經按照「馬關條約」交接清楚,聞之實深欣悅。林董將來赴任辦公,承貴大臣允許遇事幫助,曷勝感謝。如此幫助,於兩國邦交必深爲有益。現當此時,應以重結邦交爲第一要議。日皇特簡林董,委之以此重任;故宜徑赴北京,愈速愈妙。林董赴京併到任一切事宜,仍求貴大臣賜予幫助爲荷!其按照「馬關條約」應議事宜,現在林董尚無此等權柄;因當其起程之時,中國政府所有主見,日本政府未及周知。至林董到任之後,再由日本政府予以權柄,以便與貴大臣暨王大臣會議一切,原無不可』雲。鴻查以前電聲明赴任,照常例須到任後乃能辦公議事;現雖遵旨款留,勢難堅阻。聞兩日後可到,俟晤商再陳。請先代奏!效辰。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二十日到)

滬局電:『洋報橫濱來電:五月十四日樺山報稱:已在基隆設立總督衙門。該處文武均逃走,土人四處掠劫。西人深恐被害,親到日人處請兵催進臺北府;臺民饋禮呈物,以迎王師。北方全境已爲日人所有,大約南方尚須戰雲』。鴻。哿。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二十一日到)

滬局電:『洋報接香港午後來電:「駕時」已到廈門,該船身有彈子所穿之洞。當臺撫乘該船離淡水時,有兵十名被炮臺擊死,其屍俱載至廈。該船在淡水,系德兵船「伊爾地士」送出海。該船上有亂兵一千五百名要去廣州,不肯回廈上岸。臺北基隆、滬尾營兵只五百人踞守;臺北災害甚大,日人施救甚勇雲』。頃楊提督岐珍來電:『潰勇來廈六、七千,一無所有;閩給遺貲一元,鳩形鵠面,悽慘已極』!核與洋報大略相同雲。鴻。馬。

閩浙總督邊寶泉來電(五月二十一日到)

效兩電悉。臺灣潰勇紛紛渡廈,尚無譁亂情事。已於十七派員前往,會同楊提督妥爲貲遣,派輪分送回籍;粵勇送粵、湘勇送湘,並電兩江、粵東接遞護送。頃聞倭裝勇二艘來閩,到時當續遣;閩口俟潰勇遣畢即撤封,以便茶運。惟聞臺北基隆、滬尾倭均派兵營,紳民俱服;華官均內渡,海關掛倭旗。惟臺中、臺南消息不通,將來戰事恐尚不免。寶泉。哿。

閩浙總督邊寶泉來電(五月二十二日到)

失守澎湖總兵周振邦、通判陳步梯,經署臺撫先後奏奉電旨解閩審擬;當委司道委解親訊,據供倭由後路登岸,統領朱上泮約往劫營,周振邦與陳步梯被倭迎截,衆寡不敵,先後退守東衛金龜集,陳步梯回城,各處炮臺被毀、土城亦陷等供。查周振邦疏於籌備,被賊登岸,節節退守,失陷城寨,陳步梯職司守土;俱照守邊將帥失陷城寨,應斬候。陳步梯因土城兵少不支,可否援法防成案,乞恩末減?因系奉電旨審擬,謹先電請代奏!詳細情形,另摺奏聞。寶泉肅。個。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二十四日到)

滬局養電:『「駕時」昨夜到,停商局北棧江中。遣人到該船詢據水手說:唐由此船來,昨夜即上岸,不知何往。至倭之入臺,由土人引從基隆後荒僻之徑搭橋渡一小河而進,又由某秀才等自基隆引到臺北;倭兵僅二百名。先時,兵勇搶掠;及倭兵到,即不搶。「駕時」自淡水開駛,由撫署抬來銀三萬五千兩;爲大炮臺所見,即向「駕時」開炮。該船系掛德旗,改名「益達」,德商經理;德兵船遣人到炮臺詢以何故?炮臺答以「三個月無餉,現忽有銀裝出,故擊之」。德兵船即飭將銀送交炮臺,半途已搶數千。旁有一土炮臺,仍未得銀,復向「駕時」連擊五炮;中二,傷數人。倭送粵勇到廈,「琛航」裝往廣東』雲。鴻。敬。

大學士李鴻章來電(五月二十四日到)

密紅。鴻章假期屆滿,日使林董於本日已正來謁,會同文韶接晤。寒暄數語後,詢其接伊政府電信否?林雲:『昨到津,始接伊藤等電稱,中堂與王大人已奉派全權大臣,會商事件。惟照通例,駐京使臣應先赴京到任,呈遞國書觀見』。答以『中朝向無一定辦法,有公使到任數年或數月始覲見者。現值天氣炎熱,未知我大皇帝接見方便否。兩國既經和好,早遲必準覲見;何必急急』!林雲:『我奉朝命,不敢違;必須先進京,往總署請示。倘令我回津商議公事,我可再來』。鴻等詢及遼東何時退還?日本兵何時撤盡?林雲:『我啓程時,三國正議此事。遼東已踞各處之兵,已逐漸撤回;但一時尚難撤完』。詢以我前敵各軍探報海城、營口尚添兵?林謂:『必是各營間有調換,誤報;添兵,斷無其事』。林又商及『照約兩國俘虜應各送還廣島、海城;有華兵俘虜一千六百人,當即分送。惟照通例,應由華籌給送費;但爲數無多,俟其行文到日分別辦理』。問:『臺灣有信否』?林雲:『久未接樺山信,只知已到基隆,餘無他言』。詢其何日進京?雲『俟酌定水陸路程,再告知』。以上各節,無甚狡強;鴻等不便徐留,致失和氣。俟其抵京,鈞署再妥酌。請先奏!鴻、韶。敬午。

閩浙總督邊寶泉來電(五月二十五日到)

馬電敬悉。廈門貲遣散勇,派輪分送;裝滿三船,均已開行。尚餘六、七百名候船,昨電調浙輪來閩幫送。現又有倭船三艦裝勇二千餘至平潭,由省城內外及興、泉一帶均有散勇,即當妥爲貲遣,不令逗遛滋事。閩口定於閏五月初二撤封,即知照各領事。請代奏!寶泉肅。敬。

--以上見原書卷四十五。

吏科掌印給事中餘聯沅奏報傳聞臺灣劉永福與倭擊戰情形片(六月初二日)

再,中國自交臺灣而後,倭人即將電線割斷,不通音信;且厚賄中西各報局,不許登錄。蓋恐中國知之,無所肆其要挾也。臣等昨得廈門商人私信,證以近日傳聞,敬爲我皇上縷陳之:一、倭以十五艘火船攻雞籠,先到者十二艘爲劉永福誘之入城,悉數殲除;計戮倭軍二千人及降倭淮軍四千人。一、倭奴取臺北府,被劉永福伏兵海邊,轟毀其七船、奪獲其五船,僅餘三船逃免。先是四月間,劉永福知臺灣必有戰事,乃從閩、廣豫購火油,用竹筒盛之;乘風傾入,故有此捷。一、倭中大將七名,悉爲劉永福擒獲;其餘將弁,不計其數。倭人願輸貲續回,劉永福故索銀數百兆以難之。其兵丁之登岸者,又爲劉永福設計坑殺。一、臺北、澎湖,現經劉永福收回。前丁汝昌私降於倭,倭人爲之易名;現在澎湖,亦爲劉永福拘獲。一、倭願將全臺讓與劉永福,只求雞籠兩炮臺;劉永福不允,只准通商、不許有兵船保護。案倭之伎倆如此。李鴻章前則主和忌戰,至此又密禁報局不許宣傳,故朝廷有所不知,得遂其虛聲恫喝之計。應請旨再飭下閩浙督臣探確速奏,俾該倭懾於威聲而斂其驕縱,亦未始非國家之利也。

臣等竊以中國物力如此艱難,賠款萬難如數;幸此時款尚未交,倭現與俄購釁,萬不可遽借款與之以資其強。至朝鮮久爲藩封,而倭強以爲自主之國;俄與之爭,此誠難得之機會。況俄與我通好二百餘年,正好資其兵力制倭人、收朝鮮,以泄中國之憤而快天下之心。乃聞李鴻章尚欲我出兵助倭以攻俄,益信外間傳其父子通倭,並非苛論。想聖明深識遠慮,洞燭各國之情僞;必不至爲莠言所惑,棄好而崇讎也。

爲此合詞附片具陳,伏乞聖鑑!謹奏。

翰林院侍讀學士準良請明諭將劉永福革職片(六月二十日)

再,臺灣自割棄以來,軍報不通,消息隔絕;惟道路傳聞暨申報、滬報,並訪之外國新聞紙,則均稱劉永福、林朝棟諸軍迭獲勝仗,斃倭無算。證以倭人之駐中國者近以殺戮劫掠爲事,則是殘民泄憤,其敗衄情形灼然可信。使倭人乘勝長驅據有全臺,中國誠不必過問;所宜預計者,在臺軍之得勝耳。劉永福不務總統妄舉,惟以孤忠義憤激勵兵民;設使收功臺北、歸復朝廷,爲棄爲取,何以侍之?奴才竊以劉永福既未遵旨回任,即不得不謂之抗命。惟是守土大義也、保民至仁也,擬請明諭革職;姑念其情勢逼迫,非出得已,不重究其抗命之罪。斯外以杜倭人之口,內以結臺民之心。其不濟,則朝廷之威令已申;其濟,則異日之措施較易矣。

奴才愚昧之見,謹附片具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戶科掌印給事中洪良品奏和款難籌請勿借款以招後釁折(六月二十四日)

四品銜戶科掌印給事中臣洪良品跪奏:爲和款難籌,請勿借款以招後釁,仍與倭酋緩商減數,以全盟好而固邦本;恭折仰祈聖鑑事。

竊倭寇內侵,我皇上體上天愛民之心,屈從和議;此其不得已之苦衷,久爲薄海臣民所欽諒。惟是倭人索款太巨,其中有關國家安危之故,臣五夜籌思,罔知所措;不得不爲皇上分析言之。

案中國財源,以戶部爲總彙,而戶科稽覈其成。臣任戶科十年,於一切出入會計,時刻留心。計自近年以來,財之所耗,大半銷於海防、洋務居多。此兩項原無成例可循,皆爲乾隆時所未有者。今言者欲藉節流以爲償款也,則必先撤去海防、屏除洋務然後可。而臣揣時度勢,有以知其斷斷不能,是徒爲畫餅充飢之計;至使四鄰聞之,妄疑我有餘力,而肆其要挾。近聞遼南各地,該倭又索款五千萬兩方肯退還。不知前此二萬萬兩之款,斷非中國力所能辦,即百計蒐括、多方撙節,終屬於事無濟;而況又添五千萬兩乎!此言者謂四、五年即可清還二萬萬兩之說,誣也!至俄、英、法諸國之款,萬不可藉以塞責。計二萬萬兩之款,每年須息金一千七、八百萬兩,而鎊價之長跌、洋行之折扣尚不在內;統計須二千萬兩,乃能償息一年。今海內物力衰耗,加以各關利藪隱爲洋人侵蝕,該倭復請於各口免稅、且複製貨銷售,有礙小民生計,因以包徵夾帶,大損中國餉源。統計中國庫儲如洗,有日減、無日增;兼之中外往來之糜費、水旱災荒之蠲賑,朝不謀夕。安能每年餘此二千萬金以償息乎!而況二萬萬金之本,尤難籌措乎!夫此各國勢大力強,以禮羈縻,尚難駕馭;況力不能償!至於爽信而授之口實,其有不立啓兵端者乎?是我徒受小國恫喝之虛聲而反貽大國侵偪之實禍,不可不防也。

遼南各地逼近奉天,業爲倭人佔奪此聖慮所已及者。李鴻章並不索還,反不及俄人之忠順。且倭本不敢深入,自破威海後直趨澎湖,其意欲嘗試臺灣,萬不能正視京城;固已彰明較着。乃代爲恫喝朝廷,徑先畀以臺灣,令饜其欲!聞臺灣義民尚爲我守,屢與倭戰,獲勝。夫以一隅之地,軍火不全,尚能與之力抗;況我環師二十餘萬,軍火器械俱備,該倭安能略無顧忌,徑行狂騁!故惟以虛聲誘喝,而又與內奸勾結,致貽我皇上宵旰之憂。昨有人從上海來,購得刊本所紀劉永福臺戰情狀;證以交割臺灣三月有餘,倭人不能到手,其事豈盡無因。可知從前之敗,非果倭兵無敵,實由李鴻章主持海防,多方以誤之耳。及往議和,而又草率定計,全不爲後患設想,以致今日辦理棘手!但事已至此,無識者徒謂勢難反汗;不知此事非空言可了者。今日不受倭人恫喝,失信於倭之患小;他日難償息借各款,失信於俄、英、法之害大也。此時正宜合盤通算,求一實在下落;切不可苟且塞責於一時,以致招尤貽悔於後日。此國家成敗關頭,最宜審慎。

以臣愚見細思,惟有急來緩受一策,陰與力持、陽爲歡好。且遴簡忠勇廉明之督師大臣,密諭宋慶、曹克忠、聶士成等嚴行堤備;至臨期,選一有口辯人與之往返熟商,告以實情,求其展期、讓款、止息,另訂條約以圖永好。彼若怒而不許,我則曉喻各國、佈告天下,順人心之義憤、乘倭寇之敗窮,厚集雄師與之力戰,並攻取遼南各地;再密諭劉永福率其黑旗、番社各兵徑攻日本,以爲牽掣之計。至臺灣兵餉,除基隆煤利外,計每年樟腦一款亦不下數十萬,儘可供用。臣考自古國家成敗之數,全在留元氣、結民心。財者,國家之元氣也。我朝祖宗有鑑於明之遼餉八百萬金,卒以致亡;於是輕徭薄賦,永不加徵。故厚澤深仁,固結於民心不解。雖以發、捻數千百萬之衆佔奪疆域大半,歷久終歸銷滅。今倭人自知兵力難於持久,唯恃有內奸勾結,乃以虛聲恫喝,使我國家元氣一旦被其剝削殆盡;此非尋常細故也。曩時他國議和,量力給與款項;事過,仍脫然無累。今與倭人議和,力難籌此鉅款;轉借他國之款以給之,勢必貽累無窮。且先飾其言曰:限三十六年本息還清。試以二萬萬兩之款,以三十六年分算,每年實得還金若干?並連鎊價消耗合計,請飭令戶部行文各省督、撫、關、道,除例解中國費用與一切蠲貸外,再餘存項若干?問其實能籌措此項否?如按年力尚能籌,即具切結呈報;不能者聽。似此方爲實在着落。不然,一時苟且敷衍,仍滋後患;則此約非息事之券,適乃啓釁之媒耳。巨雖至愚,若庫有餘資,藉以圖安,未嘗不樂其便;今權衡利害,借款終以招釁、改約尚爲有名,兩害相形則取其輕,時不可失也。況萬國公法中明有「力不能行、致國之衰弱者,許其改約」一條;據此爲言,何患無詞。何爲任其邀索而自貽害於無窮哉!

臣職戶垣,專司稽察,實知財力盈絀大數,關國計出入是非;若知而不言,亦有溺職之咎。是以不揣冒昧,據實直陳。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以上見原書卷四十六。

鴻臚寺卿劉恩溥請勿輕棄臺灣折(七月二十二日)

鴻臚寺卿劉恩溥跪奏:爲敬陳管見,仰祈聖鑑事。

竊自臺灣隸我版圖二百餘年,百姓衣食租稅,誠心向化,中外皆知矣。今年忽割付日人,是荳我皇上之本心哉!如割付之後,臺民即甘心歸附日人,中國原可置之不問;無如衆志成城、齊心抗拒,日人之所謂亂民,實我中國忠義之民也。在日人騎虎不下,必欲滅此朝食,自屬意中之事;惟此等義民慘罹鋒鏑、至死不變情形,實難恝置!試思各省偶遇災荒,多方賑濟,尚復不遺餘力;今兵荒更甚於災荒,若聽此數百萬生靈膏諸鋒刃,臣知皇上必有惄焉如搗者矣!臣思金、復、海、蓋等處既有三千萬金可以贖歸之議,似臺灣亦可商辦,日人決不至執意不從。可否飭下總理衙門王大臣邀集他國公使與之婉商,酌付數千萬金;即甚至再付二萬萬金,亦不爲過?緣借款本非一時所能償清;再行借用,亦不過多展年限而已。若臺灣贖回後,即將該處地利認真興辦,似此項不至終歸無着。且可令臺民知皇上之不忍輕爲棄擲,又可以保全中國之疆土,不致淪爲異域;似於如天、如神之德尚相符合也。

臣愚昧之見,是否有當?伏乞皇上聖鑑!謹奏。

光緒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見原書卷四十七。

署兩廣總督譚鍾麟來電(十月初六日到)

南澳鎮劉永福回粵,細詢情形:因倭人在臺北殺戮甚慘,臺南民堅留不放;此次潛遁得歸,勇丁欠餉萬餘未清。查南澳與澎湖對照,令其回任,恐生枝節;可否調署南韶鎮之處?懇代奏,請旨遵行!麟。魚。

——見原書卷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