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小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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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明朝小史  (明)呂毖 撰

●明朝小史卷一 洪武紀

○土地移廟

帝生於旰■〈日臺〉縣靈蹟鄉土地廟,生時夜有神光燭天。明日廟忽移置東路百餘家,今其地方丈許不生草。

○紅羅幛

帝生,取河水澡浴,忽有紅羅浮來,遂取衣之,所居遂號“紅羅幛”。

○薛家窪

帝初渡江,至採石,駐薛嫗家,飢甚,坐谷礱架上,問嫗此何物?對曰:礱牀烹蒻雞爲食。問曰:何物?對曰:鐓雞飯以大麥曰仁飯。帝聞之默喜。蓋登基龍牀人犯皆吉語也。迨天下已定,召嫗賞之,人傳其事爲美談,而薛家窪之名遂著。

○瑞木

帝即位之年,江西臨川縣獻瑞木一本,木中隱有文曰:天下平。質白而文玄。當有文處,木理隨畫順成焉。

○鏟頭會

帝既得天下,惡勝國頑民竄入緇流,乃聚數十人掘一泥潭,埋其身於泥中,特露其頂,用大斧削之,一削去頭數顆,名曰鏟頭會。

○世德碑

太祖自敘朱氏世德之碑,其文曰:本宗朱氏,出自金陵之句容,地名朱巷,在通德鄉。上世以來,服勤農桑。五世祖仲八公娶陳氏,生男三人,長六二公,次十二公,其季百六公,是爲高祖考。娶胡氏,生二子,長四五公,次即曾祖考四九公。娶侯氏,生子曰初一公、初二公、初五公、初十公凡四人。初一公配王氏是爲祖考妣,有子二人,長五一公,次即先考,諱世珍。元初籍淘金戶,金非土產,市於他方。先祖初一公困於役,遂棄田廬,攜二子遷泗州旰■〈日臺〉縣。先伯考五一公十有二歲,先考才八歲。先祖營家泗州,置田治產,及卒,家日消。由是五一公遷濠州鍾離縣,其後因至鍾離居。先伯考性淳良,務本積德,與人無疾言忤意,鄉里稱善人。先伯娶劉氏,生子四人,重一公、重二公、重三公生盱眙,重五公生鍾離。先考君娶徐氏,泗州人,長重四公生盱眙,次重六公、重七公生五河,某其季也,生遷鍾離後戊辰年。先伯考有孫六人,兵興以來,相繼浸沒。先兄重四公有子曰文正,今爲大都督。重六、重七俱絕嗣。曩者父母因某自幼多疾,舍入皇覺寺中,甲申父母長兄俱喪,次兄守業,又次兄出贅劉氏。某託跡緇流,至正二十四年,天下大亂,諸兄皆亡,淮兵大起,掠入行伍,乃招集義旅,兵力漸衆,因取滁和。龍鳳三年,帥師渡江,駐兵太平,爲念先考君嘗言世爲朱巷人,宗族俱有,平日每有鄉土之念,即訪朱故鄉宗族之所,遂調兵取句容。明年克金陵,而朱巷距城四十里,舉族父兄昆弟四十餘人至,始得與之敘長幼之禮,行親睦之道。但朱氏世次,自仲八公之上,不可復考。今自仲八公高曾而下,皆起江左,歷世墓在朱巷,惟先祖葬泗州,先考葬鍾離,此我朱氏之源流也。爰自金陵太平,駐節開府爲基本之地,實鄉郡焉。屢歲征伐拓境吳楚甌越,方數千裏,由是累膺顯爵。乃龍鳳九年三月十四日內降制書,曾祖考爲資德大夫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右丞上護軍司空吳國公,曾祖妣吳氏吳國夫人。先祖考爲資德大夫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上柱國司徒吳國公,祖妣王氏吳國夫人。先府君開府儀同三司錄軍國重事平章右丞相吳國公,先妣陳氏吳國夫人。以閏月十三日祗謁先壟,焚黃告祭,遵舊典也。重念報本禮行宜厚,今勉建功,匪由己能,實荷先世靈長之澤,垂衍後昆,宜得報恩三代,併爲上公,以遂爲子孫者之至願。書曰作善降之百祥,易日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先祖父積功累善,天之報施,茂於厥後。凡我子孫,皆當體祖宗之心,蹈德存仁,以永其緒於無窮,是我之所望也。於是備書於後,以傳信將來,俾有所考焉。

○神葬

淳皇帝及後疾疫死,仲四公繼之,貧薄不能具棺。太祖與仲謀草葬山谷,行未抵所而綆絕,忽風雨雷電交作,太祖避樹下,聞空中神語曰:孰襲取吾土?彷彿有應者。具淳皇帝諱,神曰爲若人則已,已而暴風揚沙折木,天轉晦,比明往視之,土裂屍已陷。田伯劉大秀,遂歸其地而棄責,今鳳陽皇陵即其地也。

○歲祀舟檣

太祖初渡江,御舟瀕危,得一檣以免,即令樹此檣於舟中而祭之,遂爲常制。建廟在京城清涼門外,有司歲修祀,給一兵世守之,居舟傍,免其餘役,雲即當時摻舟兵之後也。

○關帝籤原本

太祖龍潛時,欲起義兵,乃禱諸石固神曰:元德既衰,九土鼎沸,生民之塗炭極矣。吾欲倡義以拯衆,與之否乎?得訣雲:世間萬物各有主,一粒一毫君莫取。英雄豪傑自天生,也須步步循規矩。太祖怒其不許也,遂取其訣本付與關雲長□之。至今,關帝籤訣皆石固神原本也,石固神□江東王。

○土上一畫

太祖自和州渡江取太平路,遇一術士,問曰:天下擾擾紛紛,屬之誰與?士曰:願書字佔之。上即掣刀畫一字於地。士俯伏拜曰:土上一畫,臣獨知爲王也。

○驛兒奇對

太祖取集慶路,大戰三月,而元兵解去。夏五月堅守江在,見驛中有七歲兒,問之,對曰:臣故父當此役,今代父耳。上曰:善對乎?對曰:然。上曰:七歲兒童當馬驛。兒即對雲:萬年天子坐龍廷。太祖大喜,乃蠲其役。

○營國公

高皇龍潛時,過臨淮郭山甫,山甫驚異,急具饌與交歡。酒酣跪前,備陳天表之異,他日貴不可言,幸無相忘。上去,山甫語諸子曰:吾視若曹皆非田舍郎,往往可封侯,今始知皆以此公,宜謹事之。復以女入侍從渡江,協孝慈以肇家。孝慈崩,嘗攝六宮事,號皇寧妃,追封山甫營國公。

○烏龍潭

高皇居草野時漁於川,一日獲鯉三十五,置之一笭箵。有陳四者來共語,又戲以罩罩高皇。既而上持魚還舍,啓笭箵已失其五,知陳竊矣。往問之,陳諱匿,上欲毆之,陳笑出以還。及上即位,一日問劉誠意吾享位幾何年。劉曰:聖壽無疆,然以數言,當三十五。其間五歲,假者。上忽思竊魚事,以其數符也。立召陳至,欲殺之。上問若頗憶與吾周旋否?陳對曰:臣何敢忘?因述漁事。上曰吾忘之爲何地?對曰:烏龍潭也。上曰:吾鄉不聞有此。陳曰:臣嘗於此罩烏龍故云爾。上見其對,頗謂稱旨,因曰汝欲爲官乎?陳叩頭謝。上曰可爲戶部江西司郎中。迨後洪武之紀果符其數。

○蛇附兜鍪

太祖在滁,嘗濯手於柏子潭,有五蛇擾而就之,因祝之曰:如天命在予,汝其永附焉。一日戰畢,羣坐藉土,蛇忽蜿蜒其側,帝乃掩以兜鍪,頃復報戰,亟戴兜鍪而往,是日手刃甚衆。軍法戰勝必祭甲冑,衆推帝與功多,乃置其兜鍪於前。甫奠,忽霹靂大震,白龍天矯,自兜鍪出,挾雷聲,握火光,驤空而去。諸將自是畏服。

○建祠康郎山

太祖徵陳友諒於鄱陽湖,被圍甚急,介士韓成請服龍袍冠冕誑賊,投水死,圍果解。及友諒平,上念成忠,賜封高陽郡侯,建祠於康郎山,有司歲時祭祀。

○蕭王助陣

太祖率三萬騎戰於鄱陽湖,敵人鹹見空中數萬甲兵,衣絳以輔戰。幟上大書“蕭王”二字,隨大敗之。蕭王意即漢酇侯也。

○友諒遺腹

帝克陳友諒,俘其妻孥曰:我自起兵以來,未嘗納人子女,今友諒三犯我金陵,四犯我太平,我甚恨之,其妻闍氏可沒入掖庭。未幾生子,實友諒遺腹也,封潭王,國於長沙。將之國,闍氏語之曰:爾乃漢王陳友諒子,汝父被殺,吾爲汝忍死於此,他日當爲父復此仇也。故事,諸王來朝者皆止於宮中。漢王來覲,入止宮不以禮自檢,歸國發兵反,高皇遣太傅徐達之子討之,潭王堅閉城門,抱其幼兒繞城上行,取銅牌書其上雲:寧見閻王,不見賊王。因擲於城外,遂舉火闔宮盡焚,攜其子投隍塹而死。高皇大怒,因假妖星亂宮爲辭,盡戮宮人,皇后脫簪珥待罪僅免,餘悉殲除焉。

○諭僞周榜文

高帝平僞周張士誠,先有謗諭曰:皇帝聖旨,吳王令旨。總兵官准中書省諮敬奉令旨:予聞伐罪救民,王者之師。考之往古,世代昭然。軒轅氏誅蚩尤,殷湯徵葛伯,文王伐崇侯,三聖人之起兵也,非富天下,本爲救民。近觀有元之末,主居深宮,臣摻威福,官以賄求,罪以情免。臺憲舉親而劾仇,有司差貧而優富,廟堂不以爲慮。方添冗官,又改鈔法,役數十萬民湮塞黃河,死者枕籍於道,哀苦聲聞於天。不幸小民誤中妖術,不解其言之妄誕,酷信彌勒之真有,異其治世以蘇困苦,聚爲燒香之黨,根據汝穎,蔓延河洛。妖言既行,兇謀逆逞,焚燒城郭,殺戮士夫,荼毒生靈,無端萬狀。元以天下兵馬錢糧大勢而討之,略無功效,愈見猖獗,□事終不能濟世安民。是以有志之士,傍觀熟慮,乘勢而起,或假元氏爲名,或託義軍爲號,或以孤兵自立,皆欲自爲,由是天下土崩瓦解。予本濠梁之民,初列行伍,漸至提兵,灼見妖言不能成事,又度胡運難與立功,遂引兵渡江。賴天地祖宗之靈,及將相之力,一鼓而有江左,再戰而定浙東。陳氏稱號,據我上游,爰興問罪之師彭蠡交兵。元惡授首,父子兄弟,面縛輿襯。既待以不死,又封以列爵,將相皆置於朝班,民庶各安於田裏。荊襄湖廣,盡入版圖。雖德化未及,而政令頗修。惟茲姑蘇張士誠,爲民則私販鹽貨,行劫於江湖,兵興則首聚兇徒,負固於海島,其罪一也;又恐海隅一區,難抗天下金勢,詐降於元,坑其參政趙璉,囚其侍制孫撝,二也;厥後掩襲浙西,兵不滿萬數,地不足千里,僭號改元,三也;初寇我邊,一戰生擒其親弟,再犯浙省,楊苗直搗其近郊,首尾畏縮,又詐降於元,四也;陽受元朝之名,陰行假王之令,挾制達丞相,謀害楊左丞,五也;佔據江浙,錢糧十年不貢,六也;知元綱已墜,公然害其丞相失帖木兒、南臺大夫普化帖木兒,七也;恃其地險食足,誘我叛將,掠我邊民,八也。凡此八罪又甚於蚩尤、葛伯、崇侯,雖黃帝湯文與之同世,亦所不容,理宜征討,以靖天下,以濟斯民。爰命中書左相國徐達總率馬步舟師,分道並進,攻取浙西諸據城池,已行戒飭軍將,征討所到,殲厥渠魁,脅從國治備有條章。凡有逋逃臣民,被陷軍士,悔悟來歸,鹹宥其罪。其爾張氏,果能明識天時,或全城歸附,或棄職投降,名爵賞賜,予所不吝。凡爾百姓,果能安業不動,即我良民,舊有田產房舍,仍前爲主,依額納糧,以供軍儲,餘無科取。使汝等永保鄉里,以全室家,此興師之故也。敢有千百相聚,旅拒王師者?即當移兵剿滅,遷徙宗族於五溪兩廣,永離鄉土,以御邊戎。凡予之言,信如皎日,諮爾臣庶,毋或自疑。欽此。除已遵外,諮請施行。准此合行備出榜文曉諭,欽依令旨事意施行。所有文榜,須議出給者。龍鳳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本州判官許仕傑齎到。

○中原傳檄

太祖北伐檄曰:自古帝王臨御天下,中國居內以制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國,未聞以夷狄治天下者也。自宋祚傾移,元以北狄入主中國,四海內外,罔不臣服。此豈人力,實乃天授。然達人志士,尚有冠履倒置之嘆。自是以後,廢壞綱常,至於弟收兄妻,子烝父妾,上下相習,恬不爲怪,其於父子、君臣、夫婦、長幼之倫瀆亂甚矣。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禮義者御世之大防,其所爲如彼,豈可爲訓於天下後世哉!及其後嗣,沈荒失君臣之道,又加以宰相專權,憲臺報怨,有司毒虐,於是人心離叛,天下起兵,使我中國之民,死者肝腦塗地,生者骨肉不相保,雖因人事所致,實天厭其德而棄之之時也。古云:胡虜無百年之運,驗之今日,信乎不謬!當此之時,天運循環,中原氣盛,億兆之中,當降生聖人,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今一紀於茲,未聞有濟世安民者,徒使爾等戰戰兢兢,處於朝秦暮楚之地,誠可矜憫。方今河洛關陝,雖有數雄忘中國祖宗之姓,反就胡虜禽獸之名,以爲美稱。假元號以濟私,恃有衆以要君,阻兵據險,互相吞噬,反爲生民之巨害,皆非華夏之主也;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亂,爲衆所推,率師渡江,居金陵形勢之地,今十有三年,西抵巴蜀,東連滄海,南控閩越,湖湘漢沔,兩淮徐邳,皆入版圖。奄及南方,盡爲我有,稍安食,稍足兵,稍精強,控弦執矢,目視我中原之民,久無所主,深用疚心。予恭天成命,罔敢自安,方欲遣兵北逐羣虜,拯生民於塗炭,復漢官之威儀,慮民人未知,反爲我仇,挈家北走,陷溺尤深。故先諭告,兵至民人勿避,予號令嚴肅,無秋毫之犯,歸我者永安於中華,揹我者自竄於塞外,蓋我中國之民,天必命中國之人以安之矣。夷狄何得而治哉?故茲榜諭,想宜知悉。

○洪武即位詔

朕惟中國之君,自宋運既終,天命真人於沙漠,入中國爲天下主,傳及子孫,百有餘年,今命運亦終。海內疆土,豪傑分爭。朕本淮甸庶民,荷上天眷顧,祖宗之靈,遂乘逐鹿之秋,致英賢於左右。凡兩淮、兩浙、江東、江西、湖湘、漢沔、閩廣、山東及西南諸部蠻夷,各處寇攘,屢命大將軍與諸將校奮揚威武,皆已戡定,民安田裏。今文武大臣,百司衆庶,合辭勸進,尊朕爲皇帝,以主黔黎。勉徇輿情,於吳元年正月初四日告祭天地於鐘山之陽,即皇帝位於南郊,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以吳元年爲洪武元年。是日恭詣太廟,追尊四代考、妣爲皇帝、皇后。立大社、大稷於京師。以冊寶立妃,馬氏爲皇后,長子標爲皇太子。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國初官名

國初官名有更制,後人鮮知者,漫記一、二。曰尚寶大使,曰都諫官,曰知驍騎衛指揮使司事,曰詹事府贊讀,曰儒學提舉司校理,曰侍禮郎,曰引進使,曰翰林院使學士,曰翰林院應奉,曰起居注,曰左右正言、天門待詔、閣門使、觀察使、侍儀司通贊舍人。如罷中書四輔諫院儀禮司,及改御史中丞大夫之屬。

○金陵城

帝築京城用石灰秫粥錮其外,時出閱視,監掌者以丈尺分治之。上任意指一處,擊視皆純白色,或稍雜泥土即築,築者於垣中,故金陵城最固。

○門帖福字

帝嘗於上元夜微行京師。時俗好爲隱語,相猜以爲戲。乃畫一婦,赤腳懷西瓜,衆譁然。帝就觀,己心喻之曰:是謂淮西婦人好大腳也。甚銜之,遂於是夜着人以福字私帖守分之門,明日召軍士大戮其無福字者。蓋馬後淮西人故云。江南風俗至今除夜猶以福字帖門。

○肉有腐痕

帝微時,甚愛於郭子興,郭氏五男惡焉。乃以事幽之空室中,絕食漿,馬後竊以餅飼給之。一日炙餅釜中,將修供,爲郭氏親信所窺,遂納懷中,其後肉有腐痕。

○山河已定

帝召畫工周玄素,令畫天下江山圖於殿壁。對曰:臣未嘗遍跡九州,未敢奉詔,惟陛下草建規模,臣然後潤之。帝即摻筆倏成,令玄素加潤。玄素進曰:陛下山河已定,豈可動搖?帝笑而唯之。

○蘇民忠厚

帝微行至三山街,一媼門有木榻,假坐移時,問媼何處人?對曰:蘇人。又問張士誠在蘇州何如?媼曰:方大明皇帝起手時,張王自知非真命天子,全城歸附,蘇人不受兵戈之苦,至今感德。又問其姓而去。翌日語朝臣曰:張士誠於蘇人,初無深仁厚德,昨見一老婦,深感其恩。蓋蘇民忠厚,恐京師百姓千萬無此一婦也。迨洪武二十四年,取富戶入京師,多用蘇人,蓋亦以此。

○封城隍制

國初羣神尚仍舊稱,洪武三年詔更之,城隍神亦始有封爵,府爲公,州爲侯,縣爲伯,皆號顯祐。其制詞曰:帝王受天明命,行政教於天下,必有生聖之瑞,受命之符,此天示不言之教,而人見聞所及者也。神司淑慝,爲天降祥,亦必受天下之命。所謂明有禮樂,幽有鬼神,天理人心,其致一也。朕君四方,雖明智弗類,代天理物之道,實罄於衷。思應天命,此神所鑑而簡在帝心者,君道之大,惟天與神,有其舉之,承事惟謹。某處城隍,聰明正直,聖不可知,固有超於高城深池之表者,世之崇於神者則然,神受於天者蓋不可知也。茲以臨御之初,與天下更始,凡城隍之神,皆新其命,眷此郡邑。靈祗所司,宜封曰監察司民城隍顯佑公。顯則威靈丕著,佑則福澤溥施,此固神之德,而亦天之命也。司於我民,鑑於羣政,享茲祀典,悠久無疆,主者施行。

○饅頭給衛士

功臣廟凡遇祭祀饅頭,撤來必散給衛士,所以寓激勸之意也。

○弊梳爲質

代王之母,邳人也。先是太祖嘗戰敗而奔投王母家,母曰:爾朱某耶?人言爾爲天子也。因留之宿,及旦辭去,王母曰:吾後有妊何如?帝乃貽弊梳爲質,王母亦以篋中裝贈行。自是果妊。及太祖即位,子且長矣,因攜子及質謁上,上令工部草設木宇居之,不令入宮,及代府成,遂分封焉。

○土地供地

帝微行裏市,間遇一國子監生姚文英入酒坊,帝揖而問之曰:先生亦過酒家飯乎?對曰:旅次草草,聊寄食耳。帝因與之入。時坐客滿案,唯供土地神幾尚餘,上移之在地曰:神姑讓我坐。乃與生對席。問其鄉里,曰:四川重慶人也。帝因屬詞曰:千里爲重,重水重山重慶府。生應聲曰:一人是大,大邦大國大明君。帝又舉其翣幾小木命生賦詩,生曰:寸木元從斧削成,每於低處立功名。他時若得臺端用,要向人間治不平。帝私喜,因探錢債酒家而去,生不知爲帝也。明日忽召生入謁,生茫然自失,既至上笑曰:秀才憶昨與天子對席乎?生惶恐謝罪。又曰:爾欲登臺端乎?遂命爲按察使。由是民間盡傳此奇遇,秣陵人家至今供土地神在地。

○大赦天下詔

元年八月十一日大赦天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天生民而立之君,君者奉天而安養斯民者也。昔者元政陵夷,民失安養,羣雄蜂起,疆宇瓜分。朕以布衣入戎伍,憤生民塗炭,提旅軍與豪傑同志者,思所以靖之。賴天之靈,因民之利,干戈所至,強殞弱服,大河之比,以際南海,罔不來臣。重念推戴以來,軍士勞苦,農民罷弊,未有以安之。賢人君子,逃匿巖穴,未有以來之;刑亂重典,未有以平之;供億煩重,未有以紓之。是用陰陽差謬,水旱不時,天災屢見,朕甚懼焉。爰布溥恩,與民更始,可大赦天下。自洪武元年八月十一日昧爽以前,除謀反大逆,謀殺祖父母、父母,妻妾殺夫,奴婢殺主,謀故殺人,但犯強盜蠱毒魘魅不赦外,其餘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罪無輕重,鹹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告訐者,罪以其罪。所有便民事宜,條示於後。

一、出征軍官軍人,多有勞苦,其家小仰中書省大都督府厚加存恤。

一、新附地面起遣到軍人,少壯者永爲軍士,老疾無子充軍者聽從其便。

一、各處起到並陣亡、病故軍人,寡婦無依倚者,聽從其便。

一、徵進逃軍,詔書到日,限一個月以裏赴官首告,官爲資給軍裝行糧,送赴軍前。其守禦逃役者,亦仰一體首告。所在官司應付行糧,起遣還役,若限外不首,罪復如初。

一、大軍收附去處得到人民,無問諸色人等,不得妄加殺戮。若有親屬,給其完聚。如無親屬,聽從其便。其來降者優加禮待。

一、民租稅水陸窵遠,送納京師,實爲艱難。仰中書省輪差夫丁,召募水手,設法轉運,務從利便,毋致重困吾民。

一、今歲水旱去處,所在官司,不拘時限,從實踏勘實災,租稅即與蠲免。

一、各處荒閒田地,許令諸人開墾,永爲己業,與免雜泛差役三年,後並依民田起科稅糧。

一、鎮江府密邇京畿,供給煩重,洪武元年租稅,災熟不等,有司不須檢踏,盡數蠲除。次年夏稅,亦與優免。

一、各處人民,曩因兵燹拋下田土,已被有力之家開荒成熟者,聽爲己業。其田主回鄉,仰有司幹附近荒田內,驗數撥付耕種。墳瑩房舍,不在此限。

一、山東、河南、兩浙、閩廣新附地面,凡異代虧欠,系官錢糧未徵到官者盡行革免。

一、孔子曲阜廟庭,已嘗遣使致祭,其襲封衍聖公,並世襲知縣,並如歷代舊制,仍免孔氏子孫差撥。

一、懷才抱德之士,久困兵亂,潛避巖穴,所在官司,用心詢訪,具實申達,以憑禮聘,共圖治效。

一、學校選舉,比因軍政未遑與理,仰中書省集議舉行,務求實效,無尚虛文。監察御史、提刑按察司常加勉勵。

二、各處流移人戶,頃因軍政量移地所,詔書到日,即令放還。

一、各處起到賢良官吏,仰中書省量才錄用,老病殘疾者聽從其便。

一、各處從流遷發者,詔書到日,即便放回。其城寨頭目,及已發充軍者,不在此限。

一、頃因戡亂,刑出軍律,未爲平允。仰中書省再行講究,務從中典。

一、各處處決重刑,須待秋後,毋得非時,以傷生意。

一、各處造作物料,官給價值,務要隨即對物支付,毋得一概科擾於民。

一、書籍筆墨農器等物,不得收取商稅。

一、各處拖欠系官錢糧,自洪武元年正月以前未徵到官者,盡行蠲免,已入主典之手,不在此限。

一、蒙古、色目人氏,既居我土,即我赤子,果有才能,一體擢用。

一、鰥、寡、孤、獨、廢、疾,不能自養者,官爲存恤。

一、京城被火之家,仰中書省量加賑恤。

一、民年七十以上者,許令一丁侍養,與免雜泛差役。

一、御史臺監察御史、提刑按察司,耳目之寄,肅清百司,今後遴選賢良方正之人,以副朕意。合行事宜,仰中書省、御史臺集議舉行。

一、民間凡有不便事理,該載不盡者,有司明白申舉,事輕者中書省即與施行,重者集議聞奏。

於戲!民墜塗炭十有七年,蕩析離居,光嶽之氣,於焉始復。繼自今各厚爾生,共享太平之福,以臻雍熙,不其偉歟?佈告中外,鹹使聞知。

○老頭兒

帝微行京城中,聞一老媼密呼上爲老頭兒,大怒,至魏國公家,繞室而行,沉吟不已。時太傅在外,夫人震駭,恐有他虞,惶恐再拜曰:得非妾夫負罪耶?帝曰:嫂非也,勿以爲念。亟傳令召五城兵馬司總軍至,曰:張士誠小竊江東,吳民至今呼爲張王。我爲天子,此邦呼爲老頭兒,何也?即令籍沒此方民家甚衆。

○廢寺偈

帝遊一廢寺,戈戟外衛,而內無一僧,壁間畫一布袋僧,墨痕猶新,題偈曰:大千世界浩茫茫,收拾都將一袋藏。畢竟有收還有散,放寬些子又何妨?蓋帝爲政尚嚴猛,故以此諷之。亟命索其人不得。

○舊內之門

帝既營大內,面以舊禁面賜中山王,進語馬後。後曰:此帝王居也,豈可如此?太祖連夜書“舊內之門”四字扁,早間懸之,其事遂寢。

○御膳防微

帝御膳,必馬後親調以進,深以防閒隱微。一日進羹微寒,上怒,舉杯擲之,羹污狼藉,後耳畔微有傷,後熱重進,顏色自若。

○累然滿身

帝勤於庶政,每臨食七筋屢廢,思得一事,即以片紙書之,綴於裳衣。或得數事,則累然滿身,若懸鶉焉。

○常遇春祭文

常遇春全師還燕,次柳河川,得疾而薨,樞車至龍江,上親制文躬往祭之。曰:自胡元季世,天下大亂,生民塗炭,未知所止。朕奮起臨濠,駐師和陽。乙未之春,爾來依我,同渡大江,先拔採石,即取太平、建康,江東之地,次第皆定。自是以來,汗馬未乾,甲冑未解,南破三衢,西圍金斗,遂與僞漢鏖戰鄱陽、九江之上,射死僞主陳友諒,攻圍武昌,降其子,湖湘悉平。南取贛城,撫南雄、南安,北定襄陽,旋師淮東,自秦至徐,盡有其地。東平浙右,破姑蘇,執吳王以歸。長淮東西,大江南北,功甚著焉。丁未之冬,俾爾副大將軍北征中原,首下齊魯,既取河洛,旋定幽趙晉異,長驅入關,撫定秦隴,戰勝攻取,莫當其鋒。近因北平有警,乃與偏將軍又復北向轉戰,永平大寧,至於開平悉皆底定。中國封疆,自昔正統之君,少有得其全者,今朕全有中國,爾功懋焉。雖古名將,未有過之者。天下克一,朕方將定功行賞,共享太平,少副報功之意,何其未遂?遽爾雲亡,曷謂柳河之川失我長城之將,喪今南還,哀痛切心,與誰言哉!將軍在時,朕實所倚,將軍既往,將誰與謀?不過臨風興慨,想其音容耳。靈而之至,朕親臨奠,思爾之情,言豈能盡?尚饗。

○以金陵大梁爲南北京

洪武三年八月初一,詔曰:朕惟建邦基以成大業,興王之根本爲先,居中夏以治四方,立國之規模至重。自趙宋末世,夷狄入主中國,今百有餘載,其運乃終。羣雄分爭,未見有定於一者,民遭塗炭,亦已極矣。朕以布衣當擾攘之際,拔身戎伍,率衆渡江,荷天地眷佑,祖宗積德,臣下宣忠,三軍用命,西平陳友諒,東滅張士誠,南靖閩廣,北有中原,武功大集,混一之勢已成。十六七年間,凡儲糧軍需,百物科徵,頻煩尤甚,民無休息者,皆江左一方受供給之繁,遂至天下收平寧之效。民初有助於朕,其可忘乎?頃幸大梁,詢及父老,皆曰昔聖人居中國而治四夷,天下鹹服。朕觀中原土壤,四方朝貢,道里適均,父老所言,乃合朕意,可不從乎?然立國之規模固大,而興王之根本不輕,其以金陵、大梁爲南、北京,於春秋往來,巡狩駐守,播告天下,使知朕意。至於立宗社,建宮室,定朝市,南京既創置矣,北京其令有司次第舉行。

○設科取士限式(洪武三年五月十一日頒)

第一場試五經義。各試本經一道,不拘舊格,惟務經旨通暢,限二百字以上。《易》程氏、朱氏注古註疏,《書》蔡氏傳古註疏,《詩》朱氏詩傳古註疏,《春秋》左氏、公羊、穀梁胡氏張洽傳,《禮記》古註疏。

四書義一道,限三百字以上。

第二場試禮樂論一道,限三百字以上。

詔誥表箋內科一道。

第三場試經史時務策一道,限一千字以上。

第三場畢後十日,面試騎射書算律。

騎觀其馳驟便捷。

射觀其中數多寡。

書觀其筆畫端楷。

算觀其乘除明白。

律觀其講解詳審,見行律令。

一、殿試時務策一道,惟務直述,限一千字以上。

一、出身。第一甲三名:第一名從六品,第二、第三名正七品,賜進士及第;第二甲十七名,從七品,賜進士出身;第三甲八十名,正八品,賜同進士出身。

一、鄉試各省,並直隸府州等處,通選以五百名爲率,其人材衆多去處,不拘額數,若人材未備,選不及數者,從實充貢。河南省四十名,山東省四十名,山西省四十名,陝西省四十名,北平省四十名,福建省四十名,江西省四十名,浙江省四十名,湖廣省四十名,廣東省二十五名,廣西省二十五名。

兩京鄉試直隸府州一百名。

一、會試額取一百名。

一、高麗、安南、占城等國,如有行修經明之士,各就本國鄉試,貢赴京師會試,不拘額數選取。

一、開試日期。鄉試八月初九日第一場,十二日第二場,十五日第三場;會試次年二月初九日第一場,十二日第二場,十五日第三場;殿試三月初一日,一年一次開試。

一、於洪武三年鄉試,洪武四年會試。

一、各省自行鄉試,其直隸府州赴京鄉試。凡舉人各具年甲、籍貫、三代、本姓、鄉里,舉保縣申州,州申府,府申行省。印卷鄉試,中者行省諮解中書省,判送禮部印卷會試。

一、仕宦已入流品,及曾幹前元登科,並曾仕宦者,不許應試。其餘各色人民,並流寓各處者,一體應試。

一、有過罷閒人吏娼優之人,並不得應試。

一、應舉下第之人,不許喧鬧,摭拾試官及擅擊登聞鼓,違者究治。

一、凡試官不得將弟男子侄親屬循私取中,違者許赴省臺指實陳告。

一、科舉取士,務得全材。但慮開設之初,騎、射、書、算、律未能遍習,除今科免試外,候三年之後,務要全備方許中選。

○髑髏爲基

帝於後湖中築一臺以藏天下兵冊,避火炎也。築屢潰,乃命曩所誅髑髏爲基,其臺立就。

○赤白船

帝與陳友諒戰於湖中,時乘白舟,友諒以赤龍船厭之。及戰,我師大捷,帝因制令,以赤船載囚,白船給官胥之用。

○馬後負逃圖

帝嘗爲漢兵所逐,馬後負之而逃,太子私繪爲之圖。及後薨,帝慘不樂,愈肆誅虐。太子諫曰:陛下誅夷過濫,恐傷和氣。帝默然。明日以棘杖遺於地,命太子持,太子難之,帝曰:汝不能執使,與我潤琢以遺汝,豈不美哉!今所誅者皆天下之險人也,除以燕汝,福莫大焉。太子頓首曰:上有堯舜之君,下有堯舜之民。帝怒,即移所坐榻射之,太子走,帝追之,太子將懷中繪圖遺於地,帝發視之,大慟而止。

○配享

帝以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胡大海配享晉卞壺廟。

○宜興城隍

楊國興初名元,避諱改今名。太祖以其鎮宜興有功於民也,遂敕封宜興,城隍顯佑伯,廟食百世。

○字式腰斬

帝嘗命狀元張信訓諸王子,信以杜詩“舍下筍穿壁”四句爲字式,太祖怒曰:堂堂天朝,何譏誚如此?腰斬以徇經生。張信,四明人,時爲翰林修撰。

○封元后詔

三年六月十五日詔曰:朕本農家,樂生有元之世,何庚申之君荒淫昏弱,紀綱大壞,由是豪傑並起,海內瓜分,雖元兵轉戰,華夏終不能致,此天意也。然倡亂之徒,首禍天下,謀奪土疆,欲爲王霸,觀其所行未合於理,故皆滅亡,亦天意也。是時朕年二十有四,擾攘之秋,盤桓避難,終不能居,乃託身行伍,驅馳三年,睹羣雄無成,徒擾生民,朕乃率兵渡江,訓將練兵,奉天征討,於今十有六年,削平強暴,混一天下。大統既正,民庶皆安,今年六月初十日,左副將軍李文忠、副將軍趙庸籌,遣使來奏,五月十六日率兵至沙漠,於應昌府獲元君之孫買的裏八刺及其後妃並寶冊等。知庚申之君,已於四月二十八日,因痢疾歿於應昌,大軍所在,俘獲無遺。中書上言,宜將其孫及后妃並寶冊獻俘於太廟,朕心思之,深有不忍。其君之亡,系乎天運,所遺幼孫,若以獻俘,加殃其身,朕所不爲也。況朕本元民,天下之亂實非朕始,今定四海,休息吾民于田裏,非朕所能,亦天運所致然也。尚慮臣民未知朕意,是用播告天下,所有事宜,條列於後。

一、總兵官以禮護送買的裏八刺已至北平,朕憐帝王之後難同庶民,及首號僭號來歸者,特封崇義侯,從其眷屬及母后等同居,飲食服用出官民上,故存元之祭祀。

一、元君之子愛猷識裏達臘畏懼倉卒,流離塞北,豈不知天運已去,人力難爲。若審度朕心,籌之左右,來撫妻子,朕當效古先帝王之禮,使作賓於吾朝。果能如是,朕不食言。

一、元君隨駕人員,倉卒迴避者有之,賢智者豈不自度?曩者有元興起,系是外夷猶能胡越一家,況我中原歷代之君,每居中國而統四夷,非止一朝而已,如果審識天命,傾心來歸,不分等類,驗材委用,即今在朝諸色人物,皆已官之,朕言不謀。

一、朕即位之初,即遣使往諭四夷,高麗、占城、交趾,皆已奉表稱臣,惟沙漠之地尚未往報,蓋因庚申之君擁殘兵於應昌故耳。今彼祿位既終,人心絕望,詔書到日,凡迤北各枝諸王,各愛馬頭目人等,並依職來朝,或遣使歸順,當與換給印信,還領所部本居地方,羊馬孽畜,從便牧養。

一、迤非各枝諸王,並愛馬人等,若遵前元約束,得安其生。今朕既爲天下主,一視同仁,華夷無間,姓氏雖六撫治如前,詔書到日,敢有違者,必大舉六師以清沙漠,毋或執迷,以貽後悔。

一、迤北達達百姓,因元喪亂,連年起取軍人供給車馬,差撥繁重,朕甚憫焉。朕今混一天下,甲兵錢穀倍於前代,今後迤北人民,各安所居。

於戲!君舟民水,載覆不常,可不畏哉!然禮德尚賢,使民懷仁,天下寧有不治安者乎?故茲詔示,鹹使聞知。

○善哉善哉

帝以太子性仁柔不振,一日竊令人載屍骨滿輿,過其前激之。太子不勝慘蹙,撫掌曰:善哉!善哉!

○佯爲病顛

獄有疑囚,太祖欲殺之,太子爭不可。御史袁凱侍,上顧謂凱曰:朕與太子之論何如?凱頓首進曰:陛下欲殺之,法之正也。太子欲宥之,心之慈也。上以爲持兩端,下獄,三日不食出,遂佯爲病顛,滿身塗污穢。上曰:吾聞顛者不慮痛,乃以木錐凱。凱笑,上放歸,自縲木榻於牀下。久之,上使人詔之,凱慢坐對使者歌,使者廉其狀以覆命,上不爲疑。已而上晏駕,凱始出,優遊以終。

○民字形

帝以士民所服四帶巾未盡善,因楊維楨言,命制四方平定巾式頒行天下,令士人吏民服之,以異皁隸伶人之屬。有司初進樣,方直其頂,上以手按偃其後,視之宛如民字形,遂爲定製。

○鐫字懸冠

都督僉事濮真,秉節死於高麗國,太祖表其門曰:班超羣將,志邁雄師。其子璵,即襁褓封爲西涼侯。稍長入朝,爲多士蹋傷,母夫人以聞,上命御用監鐫一王字牌懸璵冠上,每朝俾人知所遜避。

○祭雲

前代多不祭雲,以爲雲即雨也。太祖特列祀典。

○課業簿

帝始造鈔,累不就,一夕夢神告,當用秀才心肝爲之,寤思之未得,曰:豈將殺士而爲之耶?馬後曰:不然。士子苦心程業,其文課即其心肝也。太祖喜曰:得之矣。因命取太學積課簿搗而爲之,果成。遂令歲輸上方。其後又以給軍衛糊爲炮,且給光祿爲面囊。

○不父之戒

國初李秉正犯罪免歸,鬻其四歲女爲資,太祖命腐之,以爲不父者之戒。

○試官

國初考試官,雖儒士亦在所聘。

○江淮府

帝初克鎮江,改名江淮府,旋改今名。

○庶吉士分置府部

國初選庶吉士分置府部,如乙丑進士於子仁爲參軍府庶吉士,見劉三吾送行序。永樂以後,始隸翰林院,命學士教之。

○五字金牌

蘄國公康茂才子名鐸,年始十歲,入侍皇太子讀書大本堂,上賜金牌鐫“蘄國武義公”五字賜之。

○功臣三遇春

右丞相常開平忠武王,名遇春。大都督府事鄭榮陽侯亦名遇春,克金陵鎮江丹陽升千戶者又有邵遇春。

○鄉里子孫美談

元年章溢奏定處州七縣稅糧,比宋制每畝加五合,上特命青田縣糧止作五合起科,曰:使劉伯溫鄉里子孫世世爲美談也。伯溫,處州青田縣人。

○秀才頑

帝命有司造成均,凡士人肄習案座,皆以獨木爲之,曰:秀才頑,使之堅厚,毋敗吾案。

○漿粉錢

孝慈嘗幸太學,賜監生家人漿粉錢。後以孝慈崩,諸婦不哭臨除之。

○造罪被刑圖

帝命圖大辟囚造罪被刑之狀於錦衣衛外垣,俾人得見以爲懲戒。

○移民耕種

七年,上以濠州鄉里之地,兵革之後,人少田荒,天下無田耕種,村民盡多,遂移江南民十有四萬於濠州,命官監督,給與牛種,使之開墾,永爲已業。

○黑氣滿室

宋國公馮勝,國用弟也,生時黑氣滿室,若煙霧然,經日不散。

○卒於姑蘇獄

國初將廖永安,與周將呂珍戰敗,拘幽於獄,自戊戌十月至丙午七月丁未共十年,竟卒於姑蘇之獄。

○國初重刑

帝開國時,其重闢自凌遲處死外,有刷洗裸置鐵牀,沃以沸湯,以鐵刷刷去皮肉;有臬令,以鉤入脊懸之,有稱竿,縛置竿杪,懸石稱之;有抽腸,亦掛架上,以鉤入殼道鉤腸;有剝皮,剝髒酷吏皮置公座,令代者坐警以懲。有挑膝蓋,有錫蛇遊等法。迨作祖訓,即嚴其禁。

○大功坊

帝於魏國公徐達,既賜第京裏,又表其裏曰大功坊,一應諸司官員至此下馬。其後易世,各省臺以爲不便,遂謀去之,止存其上扁額。

○預題一詩

帝欲文臣優禮武臣,一日將宴羣臣,預題一詩命武臣習之。至日羣臣應制作詩,而武臣特首倡雲:皇帝一十八年冬,百官筵宴正陽宮。大明日出照天下,五湖四海春融融。羣臣知上意也,皆謝不能。

○改北平府

元年十月詔曰:一海宇以安人心,正國統而君天下,理勢所在,古今皆然。自羣雄乘亂以來,四方思治惟切,元綱已隳,疆土遂分,孰拯斯民以定於一?顧予菲德,造此丕圖,荷上天眷佑,臣鄰翊贊,肇基江左,平定中原,眷惟幽蘇,實彼本根,命將北伐,列郡皆順。已於洪武元年八月初二日克取燕城,胡君遠遁,兵無犯於秋毫,民不移於市肆。捷音來奏,殊副朕懷,今改燕城爲北平府,命官屯守。海宇既同,國統斯正,方與生民共享安平之福,尚賴內外臣僚,夙夜公勤,以匡朕之不逮。所有事宜,條示於後。

一、殘元父子遠遁沙漠,其乃顏蒯突等類素相仇敵,必不能容,果能審實天命,銜璧來降,待以殊禮,作賓吾家。

一、避兵人民,團結山寨,詔書到日,並聽各還本業。若有負固執迷者,罪在不原。

一、殘元領兵頭目,已嘗抗拒王師,畏罪屯聚者,有能率衆來歸,量材擢用。

一、故官及軍民人等,近因大軍克取之際,倉皇失措,生離父母妻子逃遁他所,果能自拔來歸,並無罪責,仍令完聚。

一、朔方百姓,及蒙古色目人民,向因兵革連年供給,久困弊政,自歸附之後,並仰各安生理,趁時耕作,所有羊馬孳畜,從便牧養,所司常加存恤。

一、北平新附地面,應有犯罪,及官有逋欠,但系前代事理,並行革撥。

一、祕書監圖書、國史典籍、大常法服祭器儀衛,及天文儀象地裏戶口版籍應用典故文字,已令總兵官收拾,其或迷失散在軍民之間,許赴官司送納。

一、自兵革以來,南北路隔,其北平府應有南方之人願還鄉者,聽從其便。

一、未附州郡,總兵官明示禍福,隨處招諭。

一、各處徵進軍人,其有陣亡病故者,仰所在官司,隨即埋瘞,仍厚恤其家。

一、新附州城軍民官吏,非奉朝省明文,毋得擅自科取需索,騷擾百姓,以妨農務。

於戲!上體天心,俾萬邦之鹹儀,下從民欲,合四海以爲家,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魚鱗冊

帝平吳後,憤其城久不下,惡民之附張氏,且受困於富室,而更爲死守,令取豪族租田簿付有司,俾如其數爲定稅,故蘇賦特重。至洪武十三年二月朔,始命戶部減蘇松嘉湖四府重租糧額,舊一畝科七鬥五升,至四鬥四升者,減十之二;四鬥三升至三斗六升者,俱止徵三鬥五升,以下仍舊。其後覆命戶部覈實天下土田,而兩浙富民,畏避徭役,往往以田產詭託親鄰佃僕,謂之鐵腳詭寄,久之相習成風。鄉里欺州縣,州縣欺府,奸弊百出,謂之通天詭寄。而富者益富,貧者益貧矣。上聞之,遣國子生武淳等,往各處隨其稅糧多寡,定爲幾區,區設糧長四人,使集甲耆民,躬履田畝,以量度之,圖其田之方圓,次其字號,悉書主名,及田之丈尺四至,編類爲冊,其法甚備,謂之魚鱗冊。

○官民服飾

二十三年三月,申定官民服飾,凡官民衣服寬窄以身爲度,文官衣自領至裳,去地一寸,袖長過手,復回至肘,袖樁廣一尺,袖口九寸;耆民、儒士、生員制同,惟袖過手,復回不及肘;庶民衣去地五寸;武職官衣長去地五寸,袖長過手七寸,袖樁一尺,袖口僅出拳;公侯駙馬與武服同軍人衣長去地七寸,袖長過手五寸,袖樁廣不過七寸,袖口僅出拳。著爲定例,頒示中外。

○參究曆法

吳元年,太史院使劉文成公率其屬高翼等上戊申大統歷。洪武元年改院爲司天監,又置回回司天監。是年十一月徵元太史院使張佑、張沂,司農卿兼太史院使成隸,太史同知郭讓、朱茂,司天少監王可大、石澤、李義,太監趙恂,太史院監候劉孝忠,靈臺郎張容,回回司天監黑的兒阿都刺,司天監丞迭裏月實十四人。二年又徵元回回曆官鄭阿里等十一人至京,議曆法,佔天象。三年定爲欽天監,掌察天文,定歷數。

○罰俸

國初,工部尚書黃肅坐法當笞,上曰:六卿之職不宜以細故加辱。命以俸贖罪。今諸臣有過罰俸,當始於此。

○三等府

六年,詔定府分爲三等,皆因賦稅之多寡。賦出二十萬石上者謂之上府,其知府從三品;二十萬以下者謂之中府,其知府正四品;十萬以下者謂之下府,其知府從四品,已乃併爲正四品。

○三等縣

吳元年定縣爲三等,賦十萬石以下爲上縣,知縣從六品;六萬以下爲中縣,正七品;三萬以下爲下縣,從七品,已乃並正七品,惟京師縣正六品。

○韓陶一理

帝賜陶安知饒州,詩曰:匡廬巖穴甚濟濟,水怪無端盈彭蠡。鱷魚因韓去遠洋,陶安鄱陽即一理。

○無雙第一

國初制度禮文,多陶安定擬,其撰文武誥命且千餘,帝特賜對曰:國朝謀略無雙士,翰院文章第一家。

○百歲衣

宋濂於洪武十年二月致仕,將行,皇太子贈以衣三襲,帝問曰:卿今年幾何矣?曰:六十有八。上曰:藏此綺,俟三十二年後作百歲衣也。

○中書省

十一年,禁六部奏事不得關白中書省,又明年殺右丞相胡惟庸,遂罷中書省。

○壁帖

帝凡得封疏,即令左右疏節其事粘之壁,甲乙治之,裁斷如流,壁帖一日數易。

○巡撫之名

二十四年,敕遣皇太子巡撫陝西。巡撫之名,實始於是。

○七月生

宋濂在妊七月而生,六歲爲詩歌,有奇語,摻筆立就,人呼爲神童。

○欽字

國初凡諸司文移,有奉旨施行者,俱書“聖旨”二字。未幾,詔凡有升賞差調等事,悉以“欽”字代之,迄今不改。

○四六式

六年六月,嘗禁四六文辭,欲撰表以柳宗元代柳公綽謝表,及韓愈賀雨表爲式。

○二十六子

帝有二十六子,長曰懿文太子,次秦府,次晉府,又次即成祖文皇帝,次周府、楚府、齊府、潭府、趙府、魯府、蜀府、湘府、代府、肅府、遼府、慶府、靖府、寧府、岷府、谷府、韓府、潘府、安府、唐府、郢府、伊府、皇子楠。

○改封

帝第五子,初封杭州爲吳王,後以浙江財賦重地,改封開封爲周王。

○一黍寫十字

金華宋景濂年已七十,猶能於一黍上作十餘字,人以爲不飲酒寡嗜慾所至也。

○饒州二歌

陶安知饒州,後入覲,民爲之歌曰:千里榛蕪,侯來之初;萬姓耕闢,侯去之日。既而命復守饒州,復歌曰:湖水悠悠,侯澤之流;湖水有塞,我思侯德。

○長興

湖州府長興縣,元爲長興州,太祖於丁酉二月取之,改爲長安州,曾於此立永興翼元帥府。

○朱牌鏤八字

癸卯九月,太祖平僞漢還建康,論功行賞,既賜廖永忠田,又賜朱碑鏤金字八,曰“功超羣將,智邁雄師”以旌之。按此事與死節濮真同。但一表其門,一佩諸身也。

○鐫過於券

永昌侯藍玉徵北還,論功行賞,擬封爲梁國公,適有發其私元主妃者,帝聞之大怒,事中止。至二十一年,思念其功,改封涼國公,仍鐫是過於券。

○棄妻逃回

太祖初得諸暨,謝再興以諸暨叛,守臣若李夢庚等皆被執,總管吳汝明獨棄妻子走回。太祖嘉其忠義,遇之甚厚,爲娶妻焉。

○觀音保

濟國公丁德興子,名忠,字廷節,幼時見太祖,太祖曰:觀音保有父風。特賜優恤。觀音保,廷節小字也。

○劉林臺

上官劉林,以武任涼州衛百戶,先是帖木兒等逃叛,攻掠涼州,林擊賊至城西竇融臺,力戰而歿。太祖嘉其忠勇,遣祭於臺下,人皆重其忠節,因改名其臺爲劉林臺。

○步行十三

吳元年冬,太祖念七子漸長,宜習勞,令內侍制麻屨竹藤,凡諸子出城稍遠,馬行十七,步行十三。七子即懿文太子、秦愍王、晉恭王、成祖、周定王、楚昭王、齊庶人也。

○響馬周

驍騎前衛指揮周顯,廬州人,守禦東川,民夷安之。嘗以軍事超召,懸鈴馬鑣,盡夜馳數百里,人號爲響馬周。

○命染髮須

二十三年,楚雄府指揮使入朝,帝憐其老,命太醫爲染髮須。

○親暴烈日

太祖親總師於盧龍山,與陳友諒戰。時酷暑,衣紫茸衣,張蓋,見士卒流汗,即命徹蓋,親暴烈日中,由是士氣鹹奮。

○中立府

鳳陽府初爲濠州,帝曾改爲中立府。

○隙地種蔬

帝一日退朝,皇太子諸王侍,上指宮牆隙地謂之曰:此非不可起亭館臺榭爲觀遊。念不忍傷民財力,營自奉耳。令內侍種蔬其中。

○半路修行仙

太祖官制,翰林惟第一甲三人即除授,其餘進士選爲庶吉士,教養數年而後除。近者亦四五年,有不堪者復除授他職,蓋重其選也。然職清務簡,優遊自如,古謂之玉堂仙。好事者因謂第一甲三名爲天生仙,餘爲半路修行仙。

○歹朱

帝一日召僧來複賜食,復謝恩。詩云:淇園花雨曉吹香,手挽袈裟近御牀。闕下彩雲生雉尾,座中紅茀動龍光。金盤蘇合來殊域,王碗醍醐出上方。稠疊濫承天上賜,自慚無德頌陶唐。帝見詩,大怒曰:汝詩用殊字是謂我歹朱耶?又言“無德頌陶唐”,是謂朕無德,雖欲以陶唐頌我而不能也。何物奸僧,敢大膽如此。遂斬之。來複,字見心,豫章人,通儒術,工詩文,與高僧宗泐齊名者。

○溫涼藥石

帝患熱病危甚,諸御醫進藥皆無效。俄有赤腳僧詣闕下雲:天服尊者。及周顛仙遣進藥,視其藥,一曰溫涼藥二斤,一曰溫涼石一塊。其方用金盆盛石,磨藥注之,沉香盞以服。帝服之,熱病遂愈。

○淮海府

揚州府,太祖初得時,城內百姓只存十八家,曾改曰淮海府。

○二十字定名

帝以子孫蕃衆,命名慮有重複,乃於東宮諸王世系,各擬二十字爲一世,以某字爲命名之首,其下一字,則臨時定議,以爲二名,編入玉牒,至二十世後復擬續增。如燕王位下二十字,則曰高、瞻、祁、見、佑、厚、載、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簡、靜、迪、先、猷是已。

○賜朝鮮秀才詩

帝賜朝鮮國秀才權近詩三首,其一《題鴨綠江》雲:鴨綠江清界古封,強無詐息樂時雍。逋逃不納千年祚,禮義鹹修百世功。漢代可稽明載冊,遼徵須考照遺蹤。情懷造到天心處,水勢無波戍不攻。其二《題高麗古京》雲:遷移古邑市荒涼,莽蒼盈眸過客傷。園苑有花蜂釀蜜,殿基無主兔爲鄉。行商枉道從新郭,坐賈移居慕舊坊。此是昔時王氏業,檀君逝久幾更張。其三《使經遼左》雲:入境聞耕滿野謳,罷兵耨種幾經秋。樓懸邊鐸生銅綠,堠集煙薪化土丘。驛吏喜迎安遠至,驛夫忻送穩長遊。際天極地中華界,禾黍盈疇歲歲收。

○卻祖朱文公

帝始與諸臣議修玉牒,欲祖朱文公,一日見徽州有姓朱者爲典史,問其果文公後乎?其人對曰非也,帝心頓悟。彼一典史尚不祖朱子,而我國家又可祖乎?竟卻衆議。

○欲易太子

帝嘗欲以燕王爲太子,學士劉三吾痛哭曰:太子天下之本,若欲易之,置秦、晉二王於何地?忤旨,降爲博士,尋復之。其事遂寢。秦晉二王,太祖第二子、三子也,燕居第四,故云。

○闢薦科目

帝在位六年,罷科舉,專用闢薦,其目有經明行修,有懷材抱德,有賢良方正,有人材,有孝廉,羣舉於朝。而各省貢士,皆令率業太學,以次除用。

○釘綴白絲

十八年乙丑科,上夢殿前一巨釘綴白絲數縷,悠揚日下,及拆首卷乃花綸,以其年少柳之。已而得丁顯卷,姓名與夢符,且顯字日下雙絲也,遂擢狀元。

○聖旨恩榮

二十一年,狀元任亨泰,湖廣襄陽人,系太祖親擢,且曰新狀元得人,敕有司立牌坊以榮之。故坊上特揭“聖旨?二字,他坊惟恩榮小扁。

○兵部門無署榜

金陵各衙門皆有署榜,獨兵部無之。帝於一夕遣人偵諸司,皆有宿衛,惟兵部無人,乃取其榜去。俄有一吏來追奪,不能得。偵者以聞,帝召部官,問誰當直,對以職方司。又問奪榜吏爲誰,即職方司吏也。遂誅官與卒,即以此吏補其官,竟不復補榜。

○溫樹

宋濂居家,置“溫樹”二字於居第,人問及中朝事者,輒指示,終無一言。

○漢蜀二王

帝平漢,封友諒子陳理爲歸德侯,友諒父普才爲承恩侯,友諒兄友富爲歸仁伯,友直懷恩伯,弟友仁贈南康王。蜀主明升既歸,封爲歸義侯。其後洪武五年,遣元樞密使延安答理送理、升於高麗,普才徙滁。

○逾于丹青

帝嘗命博士熊鼎,類編古人行事可爲鑑戒者,書於殿壁,又命侍臣書《大學衍義》於兩廡間,曰前代宮室多施繪畫,予書此以備朝夕觀覽,豈不逾于丹青乎?

○以意解字

帝心多疑,每慮人侮己,杭州儒學教授徐一夔嘗作賀表上,其詞有云“光天之下”,又云“天生聖人,爲世作則”。上覽之,大怒曰:腐儒乃如是侮我耶?“生”者,僧也,以我嘗從釋也;“光”則摩發之謂矣;“則”字近賊。罪坐不敬,命收斬之。禮臣大懼,因請曰:愚蒙不知忌諱,乞降表式。帝因自爲文傳佈天下。

○村鼓勸農

帝令民每村置一鼓,凡遇農種時月,清晨聚衆鼓鳴皆會田所,及時力田。其怠惰者,里老人督責。里老縱其怠惰不勸農者罰。

○勸高皇即位表

吳元年十二月癸丑,左相國李善長率文武百官奉表勸進曰:伏以開基創業,既宏盛世之與圖,應天順人,宜正大君之寶位,蒼生鹹仰,紅日方升,蓋聞以道化民者謂之皇,以德教民者謂之帝。惟首出於庶物,用光建於鴻名。由是繼百王而立國家,定四海而總綱紀。事聞在昔,運際當今。欽惟殿下,勇智自天,聰明冠世,掃除六合之風塵,拯救兆民之水火,擁樓船而西上,孺子秉璽而出迎,命將師以東征,僞主束身而就縛。由是天下歸赴,若江漢之朝宗,邦域肇隆,有金城之鞏固。既膺在躬之歷數,必當歸御於宸居。上以答於天心,下以符於人望,異俯從衆請,早定尊號。臣等爰合羣情,躬申勸進,對明廷而虎拜,仰聖主之龍飛,發政施仁,參贊兩間之化育,制禮作樂,開拓萬世之太平,謹奉表勸進以聞。

○蒼虯出壑

元至正二十一年,太祖下饒州,見長沙王廟壁畫松,題曰:蒼虯出壑。復有詩曰:幽人無俗懷,寫此蒼龍骨。九天風雨來,飛騰作靈物。乃胡閏筆也。召見之。越八載,太祖即位之四年,郡舉秀才,胡閏與焉。太祖一見,即曰:此秀才是題詩鄱陽廟者。隨授都督府都事。

○臂折猶指

丞相胡惟庸有逆謀,誑言所居井湧醴泉,請高皇往觀。有太監雲奇,守西華門,邇其第刺知逆意,慮必有禍,急走衝蹕,勒馬銜言,狀氣方勃萃。因奇本南奧人,舌鼾不能達,太祖怒其犯蹕,令左右撾捶亂下,雲垂斃,右臂將折,猶奮指賊臣第。太祖乃悟,登城眺顧,見壯士披甲伏屏帷間數匝,亟返棕殿,罪人就擒,召奇則息絕矣。太祖追悼其忠,賜贈葬,令有司春秋祀之,墓在太平門外鐘山之西。

○往宣佛教

帝在位五年,謂劉基曰:日本夷,固非北胡心腹之患,猶蚊蟲警寤,自覺不寧。聞其俗尚禪教,宜選高僧說其歸順。遂命明州天寧寺僧祖闡,字仲猷;南京瓦罐僧無逸,字克勤,往彼化其來貢。將行,天界住持四明宗泐賦詩餞別,詩云:帝德廣如天,聖化無遠邇。重譯海外國,貢獻日貲委。惟彼日本王,獨遣沙門至。寶刀與名馬,用致臣服意。天子鑑其衷,覆命重乃事。由彼尚佛乘,亦以僧爲使。仲猷知心宗,無逸寫經義。二師當此任,才力有餘地。朝辭閶闔門,夕宿蛟川涘。鉅艦揚獨帆,長風天萬里。如鯨不敢驕,馮夷效驅使。滄茫熊野山,一發青雲際。玉臣聞詔來,郊迎至欣喜。時則揚帝命,次乃談佛理。中國師法尊,遠人所崇禮。況茲將命行,孰有重於此。海天渺無涯,相念情何已。去去善自持,願言慎終始。此詩持獻於上,聖覽賜和詩云:常聞古帝王,同仁無遐邇。蠻貊盡來賓,我今使臣委。仲猷通供玄,倭夷當往至。於善化兇人,不負西來意。爾僧使遠方,毋得多生事。入爲佛弟子,出爲我朝使。珍重浦泉經,勿失君臣義。此行非瀚海,一去萬里地。既辭釋迦門,白日宿海涘。艨艟掛飛帆,天風駕萬里。平心勿憂驚,自然天之使。休問海茫茫,直是尋根際。諸彼佛放光,倭民大欣喜。行止必端方,毋失經之理。人國有齋時,齋畢還施禮。是法皆平等,語言休彼此。盡善兇頑心,了畢才方已。歸來爲拂塵,見終又見始。

●明朝小史卷二 洪武紀

○棕三舍人

帝敗陳友諒於鄱陽湖,死者數十萬。及還,擲纜棕於湖,冤魂憑之,遂能爲妖,舟人必祭,否則,有覆溺之患,號曰“棕三舍人”。

○鎖住

乙丑正月,帝夢一人,長身廣眉,器宇偉然,侍衛左右,周旋甚悉,問其姓名,對曰鎖住。次日即命羽林衛百戶潘雄宣訪,果得鎖住於朔方,命爲將軍。

○永隆雨

二十五年下渡僧之令,沙彌至者三千餘人,中有冒請者,帝怒,悉命錦衣衛戮之。蘇州尹山寺僧永隆,請焚身以救免,帝允之。敕中官以武士衛其龕,至雨華臺,永隆出龕,望闕拜辭,入龕,書偈一首,又取香一瓣,書“風調雨順”四字,語中侍曰:煩語陛下,遇旱,以此香祈雨,必驗。乃秉炬自焚,骸骨不倒,異香逼人,羣鶴舞於龕頂,帝乃宥三千人誅。時大旱,帝命以所遺香至天禧寺禱雨,至夜雨大降。帝曰:此真永隆雨。

○中山王大門

帝賜中山王徐達第於京師,將落成,其大門初漆灰布,帝幸觀之,贊曰好了,至今已傳數代,不敢加細漆。

○樣房

帝嘗幸大臣所居,曰大官人必須大宅第。即於刑部尚書開濟創爲之,制甚宏麗,令有司以此爲式,俗因呼爲樣房。

○御中軍

戊戌十二月,帝選甯越七縣富民子弟充宿衛,名曰御中軍。

○吾家舊鄰里

皇陵初建時,量度界限,將築周垣,所司奏民家墳墓在傍者當外徙。帝曰:此墳墓皆吾家舊鄰里,不必外徙。如墳在陵域者,春秋祭掃,聽民出入無禁。

○出榜原籍

十七年秋,試應天,中式者二百二十九人,內多國子生。帝悅,命有司出榜於原籍以旌之。

○常春府

至正丁酉三月,帝得毗陵,改常州路爲常春府,以高復權知府事。

○天興建康翼

帝初得金陵,改集慶路爲應天府,置天興建康翼統軍大元帥府於城內,以廖永安爲統軍元帥。

○明白先生

帝在位求賢致治,王以桓明經學古,起爲國子監學正,召對皆稱旨,嘗以老學士呼之。宋濂稱爲明白先生。

○一時二守

帝平吳後,慮猶有餘孽,城守難其人。與太后議,因言惟魏觀可守,已致仕,及同起事有蔡本,忠勇可武,衛今在散地,後勸贊用之,上即命召二臣。既至,引入後宮便殿賜坐,二臣叩頭謝且請上旨所在。帝曰:朕新得蘇州,恐餘孽包毒,朝夕在心,今思其人惟卿觀公忠強幹,可爲朕一守。又顧本言,爾乃我好兄弟,託得爾,其皆無辭。二臣拜領將辭出,帝曰:且住,皇后要見爾。少頃,後出宮,人攜酒果以從。帝手酌以賜,二臣受飲拜謝而出。

○制文相警

文淵閣大學士宋訥,年逾七十,嘗附火,火燎脅下衣,至膚始覺。帝聞之,制文警訥曰:脅者協也,豈爾居內相不能協助人主爲政,致神怒若此耶?訥頓首慚謝。

○馬如來

馬太后既薨,臨葬期,風雨雷電,帝甚不樂。忽召宗泐至,帝曰:後將葬,如此雷雨何?泐即應聲曰:雨落天垂淚,雷鳴地舉哀。西方諸佛子,同送馬如來。帝甚悅,賜泐白金百兩。

○號房無門限

南京國子監內號房皆無門限,而成賢門“門”字無鉤。帝嘗謂秀才須出用,不宜限隔,故門皆去限。先是詹孟舉書“門”字有鉤,即以粉塗鉤畫。

○六妓館

帝在位,不禁官妓,惟挾娼飲,宿者有律,特於京師聚寶門外,建官妓館六樓以安遠人。一曰來賓,一曰重譯,一曰輕煙,一曰淡粉,一曰梅妍,一曰柳翠。諸司每朝退,即相率飲於羣樓。

○擊壞額署

帝造中山王坊表初成,江陰侯吳良、靖海侯吳禎兄弟薄暮過之,問左右曰:何以稱大功坊?對曰:此魏國公賜第也。良乃乘醉擊壞額署,有司以聞。明日二吳入朝,帝怒,問何故壞吾坊?良對曰:臣等與徐達同功,今獨達賜第表裏,且稱大功,陛下安乎?帝笑曰:勿性急。即令有司於其所封地建宅二區賜之,今在江陰縣城內,良居前稱前府,禎居後稱後府。

○埋晷臺下

太學初成,帝幸觀之,怒某處太侈,即命埋督造部官李尤馨於晷臺下。

○辨尚書注誤

帝聖學超羣,以《尚書》諮義和“惟天陰騭下民”二簡蔡沈注誤,嘗問羣臣七政左旋然乎?答祿與權仍以朱熹新說對。帝曰:朕自起兵迄今,未嘗少置步覽,焉可徇儒生腐談?因命禮部試右侍郎張智與學士劉三吾等改正爲書傳會選,札示天下學子曰:凡前元科舉尚書,專以蔡傳爲主,考其天文一節,已自差謬。謂日月隨天而左旋,今仰觀乾象,甚爲不然。夫日月五星之麗天也,除太陽人目不能見其行於列宿之間,其太陰與五星昭然右旋,何以見之。當天清氣爽之時,指一宿爲主,使太陰居列宿之西一文許,盡一夜則太陰過而東矣。蓋列宿附天舍次而不動者,太陰過東,則其右旋明矣。夫左旋者隨天體也,右旋者附天體也,必如五星右旋爲順行,左旋爲逆行,其順行之日常多,逆行之日常少。若如蔡氏之說,則逆行多而順行少,豈理也哉?若不革正,有誤方來,今後學《尚書》者天文一節,當依朱氏詩傳“十月之交”註文爲是,又如《洪範》內“惟天陰騭下民,相協厥居”一節,蔡氏俱以天言,不知陰騭下民乃天之事,相協厥居乃人君之事。天之陰騭下民者何?風雨霜霧均調,四時五穀結實,立蒸民之命,此天之陰騭也。君之相協厥居者何?敷五教以教民,明五刑而弼教,保護和洽,使強不得凌弱,衆不得暴寡,而各安其居也。若如蔡氏之說,則相協厥居事,皆付之於天,而君但安安自若,奉天勤民之政,略不相與,又豈天佑下民,作之君師之意哉?今後當依此說。

○寶璽數

元年正月設尚寶司,凡寶十二:曰奉天之寶,以鎮萬國,祀天地;曰皇帝之寶,以冊封賜勞;曰皇帝信寶,以徵召軍;曰天子之寶,以祭享鬼神;曰天子行寶,以封賜夷蠻;曰天子信寶,以調發番兵;曰制誥之寶,以識誥命;曰敕命之寶,似識敕命;曰廣運之寶,以識黃選勘籍;曰御前之寶,以進御座從軍駕;曰皇帝尊親之寶,以答賜宗人;曰敬天勤民之寶,以訓迪有司。又扈守侍衛令牌之號六:曰申、未、火、土、金、水,以警夜巡。金牌之號五,曰仁、義、禮、智、信,以嚴守衛。凡半字銅符之號四:曰承、東、西、北,巡者左半,守者右半,合契而從事焉。凡銅牌之號一,曰勇,以稽直卒。凡牙牌之號五:曰勳、親、文、武、樂,以察朝參。凡祭牌之號三:曰俺、氣、執,以謹祀事。凡雙魚銅牌之號二:曰嚴,以肅直衛;曰善,以潔祀壇。凡符驗之號五:曰馬、水、通、達、信,以給傳郵,通制命。

○掩骸

帝嘗與學士陶安登南京城樓,聞焚屍之氣,安曰:古有掩骼埋屍之令,推恩及於枯骨,近世狃於胡俗,或焚之而投骨於水中,於心何忍?帝曰:此王道之言也。自是王師所臨,見枯骸,必掩之而後去。

○祭帝王於各地

四年二月,議祭古先聖帝賢王。在河南者十:陳州祭伏羲、商高宗,孟津縣祭漢光武,洛陽縣祭漢明帝、章帝,鄭州祭周世宗,鞏縣祭宋太祖、光宗、真宗、仁宗;在山西者一,榮河縣祭商湯;在山東者八:須成縣祭唐堯,曲阜縣祭少昊;在北平者三:內黃縣祭商中宗,滑縣祭顓頊、高辛;在湖廣者二:雩縣祭神農,寧遠縣祭虞舜;在浙江者二,會稽縣祭夏禹、宋孝宗;在陝西者十五:中都縣祭黃帝,咸陽縣祭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宣王、漢高帝、文帝、景帝,興平縣祭漢武帝,長安縣祭漢宣帝,三原縣祭唐高祖,醴泉縣祭唐太宗,蒲城縣祭唐憲宗,涇陽縣祭唐宣宗。

○築城役

帝在位,嚴革有司之爲民害者,至京論罪,並作築城役。

○不服藥先見

馬太后病劇,不餌藥,帝強之,不可。問其故,對曰:妾聞死生有命,雖盧扁何益?使妾服藥不效,寧不以妄故殺諸醫乎?妾不忍其無罪而就死也。帝曰:第服之,萬一有不效,當貸其死。後終不肯服而薨。

○書詩屏間

帝平日極喜誦唐人李山甫《上元懷古詩》,有暇則吟哦不絕,且大書置屏間。其詩曰:南朝天子愛風流,盡守江山不到頭。總爲戰爭收拾得,卻因歌舞破除休。堯將道德終無敵,秦把金湯可自由。試問繁華何處在?雨花菸草石城秋。

○因定海改寧波

十四年徵鄞人單仲友至京師,備顧問,因言本府名明州,與國號同,請易之。帝徐思之曰:汝言是也。復詢仲友山川讖緯甚詳,對曰:昌國縣舟山之下有狀元橋,蓋因讖得名。而童謠謂狀元出定海,以臣觀之,二邑素無穎異,將有待耶?帝聞定海之名,大喜曰海定則波寧,宜改名寧波。

○王保保來耶

元既滅,其臣擁兵不降者惟擴廓帖木兒,即王保保也。帝嘗問諸將曰:我朝孰爲好男子?羣臣曰:常遇春,領兵不過十萬,所向克捷也。帝曰:未若王保保,斯所謂好男子也。帝蓋欲倡勇敢,使諸將思自憤耳。其後,民間凡遇有微勞自矜者,則誚之曰:豈西邊掌德王保保來耶?至今遂成諺語。

○朝服雨衣

帝一日退朝,見二內侍以幹靴行雨中,怒責之曰:靴雖微,皆民力所自出,何不愛惜而暴殄若是?令左右杖之,因敕百官朝,遇雨皆服雨衣。

○正禮儀風俗詔

五年五月下詔曰:朕聞三皇立極,導明以時,庖廚稼穡,衣服始制,民居舍焉。五帝之教以仁義,不過遵三皇之良規,益未備之時宜。當時之君,示其所以,天下從之,民用和睦。自周至於漢、唐、宋,增減損益,用乃國昌,民受時父,家和永康。朕蒙皇天后土之恩,命統天下,祖宗之靈,百神護祐,得正帝位,紀元五年。朕本草茅之士,失習聖書,況摧強撫順,二十有年,嘗無寧居,一概粗疏,故道理未臻,民不見化,市井鄉間尚然元俗。天下大定,禮儀風俗,可不正乎?茲有所示,諭爾臣民,詔書之後,敢有不遵者,治以如律。今將條畫事宜,開列於後。

一、曩因元末大亂,所在人民,或居鄉里,或避難他方,勢孤力弱,或貧乏不能自存,爲庶民之家所奴者,詔書到日,即放爲良,毋得羈留。強令爲奴亦不得收養火者,違者依律論罪,仍沒其家人口,分給功臣,爲奴驅使。功臣及有官之家,不在此限。

一、城市鄉村,若有殘疾老幼少壯男子婦人,一時不得已而乞覓者,本里里長,及同裏上中人戶,助以資給。是工商聽其工商,是農民聽其農種,候其培養成家,復還人戶。所資之物,有司常加檢察,毋令失所,此即古之鄰保相助,患難相救,疾病相扶持之義也。爾民誠能遵守而行,他日爾之子孫或有貧乏,同裏亦必能相助借矣。敢有見乞覓之人,不行資給者,同裏上中人戶驗其家所有糧食,除存留足用外,餘沒入官以濟貧乏。若遇旱潦饑荒,人民流移者不在此限。若鄰里果有富實好義,願行出物賙給者,有司具實以聞。

一、孤獨殘疾,不能生理者,許入孤老院,官爲依例贍養。如或出外乞覓,鄉市人民,聽以餘剩之物助養其生。敢有箠楚者,有司以鬥毆論,誣告者抵罪。此等殘疾之人,如或痊可願出爲民入籍者,聽從其便,有司毋得羈留。

一、鄉黨序齒,從古所尚,今後民間士農工商人等,凡平居相見,及歲時燕會揖拜之禮,若者先施坐次之列,長者居上。如佃戶見佃主,不論齒序,並行以少事長之禮。若在親屬,不拘主佃,止行親屬禮。

一、鄉飲酒禮,廢缺已久,宜令中書省詳定條式,頒行遵守,使民歲時燕會,習禮讀書讀律,期於申明朝廷之法,敦敘長幼之節。

一、古之婚禮,結兩姓之好,以重人倫。近代以來,專論聘財,染習奢侈。宜令中書省集議定製,頒行遵守,務在崇尚節儉,以厚風俗,違者論罪如律。

一、古之喪禮,以哀慼爲本,治喪之具稱家有無。近代以來,富者奢僭,犯分□不及者,揭借財物,炫耀殯葬,及有惑於風水,停樞經年不行安葬。宜令中書省集議定製,頒行遵守,違者論罪如律。

一、今後蒙古、色目人民既居中國,許與中國人結婚姻,不許與本類自相嫁娶,違者兩家男女俱沒入官爲奴。其色目欽察若中國之人,不願與之結婚姻者,聽其色目欽察自相婚姻,不在此限。

一、兵興以來,所在人民拋下產業逃避他方,天下既定,乃歸鄉里,中間若有丁力少而舊田多者,不許依前佔護,止許盡力耕種到頃畝以爲己業。若有去時丁少,歸則丁多而舊產少者,許於附近荒田內,官爲驗其丁力,撥付耕種爲業。敢有以舊業多餘佔護者,論罪如律。

一、曩因中國衣冠,狃於胡俗,已常考定品官命婦冠服,及士庶衣冠通行中外,俱有定製。惟民間婦女首飾衣服,尚循舊習,宜令中書省集議冠服定製,頒行遵守,務復古典,以革舊習。

一、僧道之教,本以誘民爲善。近代以來,凡爲僧爲道,遇民間修齋喪事之際,男女溷雜,飲酒食肉,甚非所宜。宜令有司嚴加禁約,違者治罪。

一、福建、兩廣等處豪富人家,多有乞覓他人之子,閹割驅使名曰火者,敢有違犯以閹割抵罪,沒官爲奴。

於戲!風俗頹靡,胡禮拘焉。再整彝倫,務遵先王之法,恤念孤寡,實爲善政之先。顧以德薄恩澤未孚,倉廩未盈,六軍四戌,尚慮未悅,下民之心恐貽上天之怒,夙夜祗懼,若履淵冰,諮示臣庶,體予至懷。期臻禮儀之風,永底承平之治,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高麗人登第

四年辛亥科,高麗國來入試者三人,惟金濤登第,授東昌府安丘縣縣丞,尋以不通華言,請還本國,詔給道里費遣之。其國以爲南朝中式人材,遂任宰相,《登科錄》曾刻金濤策一篇。

○親作衣鞋

太祖定都金陵,與吳漢接戰無虛日,馬太后親率妾媵完衣鞋助給將士,至夜分不寐。

○鐵冊軍

帝於公侯伯各賜卒百二十人爲從者,曰奴軍。至二十三年,年老賜歸,設百戶一員,領其軍以護衛之,給以印冊,俾自耕食。於是魏國、開國、曹國、未國、信國、穎國、涼國、諸公,以及西平、江夏、長興、江陰、東平、宣寧、安慶、安陸、鳳翔、靖寧、會寧、懷遠、景川、崇山、普定、鶴慶、東川、武定、潘陽、航海、金寧、西涼、定遠、永平諸侯,皆給以兵,時號“鐵冊軍”。

○袒胸受箭

帝覽《孟子》,至“草芥寇仇”之說,大不然之,謂非臣子所宜言,議欲去其配享,詔有諫者以不敬論,且命金吾射之。刑部尚書錢唐抗疏入諫,輿襯自隨,袒胸受箭曰:臣得爲孟軻死,死有餘榮。帝見其誠懇,命太醫院療其箭瘡,而孟子之配享,於是得不廢。

○網巾

帝嘗微行以察民間情僞,一日至神樂觀,見一道士於窗下結網巾,問曰:此何物?對曰:此網巾也,用以裹之頭上,則萬發皆齊矣。帝去,明日朝罷,特召神樂觀昨日結網巾道士來,至則命爲道官,仍命取其網巾十三頂,頒示十三布政司,使人無貴賤皆首裹此。

○痴兒子

帝以宋濂失朝,欲誅沒其家,太子泣諫曰:臣愚戇無他師,幸陛下哀矜裁其死。帝怒曰:俟汝爲天子而宥之。太子惶懼,不知所出,遂赴溺,左右救,得免。帝且喜且罵曰:痴兒子,我自殺人,何與汝也?因遍錄救溺者,凡衣履入水擢三級,解衣舄者皆斬之。曰:太子溺,俟汝解衣而救之乎?乃赦濂死。

○水陸齋表文

僧宗泐性頗慧,帝甚愛之,忽令其養髮,發成,欲官之,泐固辭,乃止。嘗戲命往西方求經典,泐不敢辭,至外土,道逢一老僧,泐遙拜之曰:西域去此幾何?老僧曰:爾頭白行不到也。泐曰:明天子命往覓經,惟老師指教。老僧曰:毋行,只自勞耳。爲我致書明天子,慎毋發也。泐受之,歸見帝,具道所以。帝發書視之,乃帝即位時作水陸道齋,以答神貺手書表文也。紙墨如故,帝允之,乃止。

○皮場廟

帝治貪官,法律甚嚴,贓至十六兩以上,俱剝皮貫草。凡府州縣衛所衙門之左,特立一廟祀土地爲剝皮場,名其廟曰皮場廟。又於公座傍,置一剝皮貫草之袋。

○考績三等

十一年,令考績殿最分爲三等,稱職無過者爲上等,特賜坐宴;有過稱職者爲中等,宴而不坐;有過且不稱職者爲下等,不預宴,敘立於門,候宴畢而出,然後退。

○大本堂記

太祖嘗賜懿文太子白玉印,方一寸二分,曰大本堂記。

○整容匠

太祖時,整容匠杜英,專事上梳拂修甲。一日,帝見其以手足甲,用佳紙裹而懷之。帝問將何處去?對曰:聖體之遺,豈敢狼籍?將歸珍藏。帝曰:汝何詐耶?前後吾指甲安在?對曰:現藏奉在家。帝留杜,命人往取甲,其家人從佛閣上取之,以朱匣盛頓,香燭供其前。比奏,上大喜,謂其誠謹知禮,即授太常卿。

○玉橋

帝微行,口占虹霓詩云:誰把青紅線兩條,和雲和雨系天腰。命貢士彭友信續之,友信應聲曰:王皇昨命鸞輿出,萬里長空駕玉橋。帝大悅,明日即授北平布政使。

○御製平西蜀文

洪武四年九月三十日,朕親紀徵蜀二道總兵官功之低昂,以旌忠勇有智之將。又張無謀鈍兵之徒,爾劉基再作《平蜀頌》一章,與傅將軍、廖將軍千萬年不朽之功。朕聞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此在上古聖君臨御,恩及海內,故賢者讚揚。若非聖君,安敢受此美稱善揚者也?朕本淮民,因元失政,豪傑忿爭,吾承人後,偶獲多兵訓練,爲我調用,有時命將四出,有時親征一方,不五六年間,牂雄斂跡。惟西蜀一隅,限山阻險是有戴壽者,假明之孩童,負固不服,陰生詭計,說誘諸洞蠻夷爲我邊民患。於是發兵二道,命將分行。三年冬,平章楊璟、德慶侯廖永忠,率舟師抵瞿塘,戴壽以合蜀軍民,與之決戰。平章楊璟兵敗收兵,僅能與之對壘。當年冬,穎川侯傅友德,將兵由西番道經階文。□月而抵綿漢,蜀兵莫敢當其鋒。戴壽者,恃瞿塘□險,選老弱守之。蓋拔堅關之兵,西行與穎川侯戰,道逢穎川侯,一戰戴壽披靡,再戰困逼成都。其攻瞿關舟師,總兵者尚未盡知,將軍穎川侯木牌書其戰勝次第,順川江而放流,德慶侯獲之,連壘而進,乘機破關,搗虛而至僞京師。幼主明昇,銜璧率文臣請降,戴壽爲傅將軍生擒於成都,於是中國清寧。論將之功,傅一廖次低昂定焉。

天佑我邦,食足兵強。出師以律,將忿揚揚。馬嘶蹄踏,畫角聲張。惟我穎侯,智勇難量。羌人稽首,壺漿道傍。勞我軍行,綿漢是降。蠢爾戴壽,率衆來當。□戰披靡,拒城且藏。句日困逼,詣軍請降。傅將功就,再歌瞿塘。天生廖將,與傅成雙。江風浩浩,起我旌幢。泊舟連壘,直破瞿關。生俘僞主,市肆無干。遣使飛捷,一刻數關。天產名將,兵出農間。非朕有能,實由天鑑。有臣在南,家居括蒼。生而能文,舉筆何難。爲我採擇,黼黻班班。

○遮陰帽

帝在位,嘗許監生戴遮陰帽。

○士不樂仕

帝新定天下,以重法繩臣下,士不樂仕,人文散逸,詔求賢才悉集京師,甚至家有好學之子,恐爲郡縣所知,反督耕于田畝。

○誅戮官員

帝在位十八年,凡臣下稍有過失者,盡行誅戮,其事見於《任蕭安石子孫敕命》中。其詞曰:朕自即位以來,法古命官,列布華夷,豈期擢用之時,並效忠貞。任用既久,俱系奸貪,朕乃明以憲章,而刑責有不可恕,以至內外官僚,守職惟艱,善能終是者寡,身家誅戮者多。今爾蕭安石,於洪武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給爾以符,改任廣東鹽課提舉司廣州鹽課大使,以至身沒於官,有司繳符到合,爾能律身以廉,恪供乃事。於戲!朕揣其職雖微,而能始終保全亦厚幸焉。今特轉符給爾子孫,以光先世,宜令准此。

○要斫蟾宮第一枝

江西泰和蕭子韶,蓋木匠之子,國初登第,高皇問其家世,對以一絕雲:嚴親曾習魯班機,當年制下青雲梯。腰間帶得純鋼斧,要斫蟾宮第一枝。

○翰林院橫列

金陵文武各衙門牌匾,俱直書衙門之名,惟翰林院三字橫列。

○鼎石

鐵鉉,河南鄧州人,由國子監生授禮科給事中,調都督府斷事,奏對詳明,太祖喜之,賜字曰鼎名。凡法司有疑獄未決者,必以屬鉉。

○致仕敘坐

十二年冬,詔致仕官居家,與人敘坐,惟於宗族外祖及妻家敘尊卑,若筵宴則設別席,不得坐無官者之下。如致仕官胥會則敘爵,爵同則敘齒,其與異姓無官者相見,不次答禮,庶民則以官禮謁見,敢有凌侮者論如律。

○衣食寓諫

帝嘗盛怒,有譴謫,太后度不能解,乃衣微時所服衣服,取糗糒置懷中,出置上前曰:主忘昔日之貧賤耶?此主昔所嘗食也。帝爲之惻然,怒遂稍息。

○別號坐罪

陶尚書凱,浙江臨海人,有高才,國初應聘,起修《元史》,選授太子書,除翰林院應奉文字,三年超拜禮部尚書。凡稽古禮文之事,多所論定,而詔令封敕歌頌碑碣,時時命撰著,文章遂盛傳於時。建奉先殿於乾清宮左,令起居注記言動,令臺省府置銅櫃簿錄時政,皆凱所建白也。後出爲湖廣參政,致仕。召爲國子祭酒,尋老,自稱耐久道人。帝聞之,大怒,竟坐罪。

○嘉瓜張氏

五年,句容縣張觀之圃產嘉瓜並蒂,羣臣上進,太祖自爲作贊,不以祥瑞自居。羣臣亦多爲贊以詠其美,天下稱爲嘉瓜張氏。

○失期異市

太祖嘗下詔蠲江南諸郡稅,秋復稅之,右正言周衡進曰:陛下詔蠲租稅,天下幸甚,今復稅之,是示天下以不信也。上曰然。未幾,衡告歸省假。衡乃無錫人,去京畿不遠,帝刻期六日復朝。其後衡七日失期,帝怒曰:朕不信於天下,爾不信於天子。遂命棄市。

○正定神號

洪武三年六月初三日詔曰:自有元失馭,羣雄鼎沸,土宇分裂,聲教不同,朕奮起布衣,以安民爲念。訓將練兵,平定華夷大統已正,永惟爲治之道,必本於禮。考諸祀典,知五嶽、五鎮、四海、四瀆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號,歷代有加。在朕思之,則有不然。夫嶽鎮海瀆,皆高山廣水。自天地開閣以至於今,英靈之氣,萃而爲神,必皆受命於上帝。幽微莫測,豈國家封號之所可加?瀆禮不經,莫此爲甚。至如忠臣烈士,雖可加以封號,亦惟當時爲宜。夫禮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僭差。今命依古定製,凡嶽鎮海瀆,並去其前代所封名號,止以山水本名稱其神。歷代忠臣烈士,亦以當時初封以爲實號,後世溢美之稱,皆與革去。其孔子善明先王之要道,爲天下師,以濟後世,非有功於一方一時者可比。所有封爵,宜仍其舊。庶幾神人之際,名正言順,於理爲當,用稱朕以禮祀神之意。所有定製各神名號開列於後。

一、五嶽稱東嶽泰山之神,南嶽衡山之神,中嶽嵩山之神,西嶽華山之神,北嶽恆山之神。

一、五鎮稱東鎮沂山之神,南鎮會稽山之神,中鎮霍山之神,西鎮吳山之神,北鎮醫無閭山之神。

一、四海稱東海之神,南海之神,西海之神,北海之神。

一、四瀆稱東瀆大淮之神,南瀆大江之神,西瀆大河之神,北瀆大濟之神。

一、歷代忠臣烈士,並依當時初封名爵之稱。

一、天下神祠無功於民,不應祀典者,即系淫祠,有司毋得致祭。

於戲!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其禮既同,其分當正,故茲詔示,鹹使聞知。

○開科授官

洪武三年庚戌科,初開科目,應天凡就試者一百二十三人,中式者七十二人,未及會試,悉授官,有爲監察御史者。

○春夏榜

洪武三十年丁丑科,試官劉三吾、白信稻,取宋琮等五十一人,中原西北士子無登第者。及入對,以福建陳■〈安阝〉爲狀元,應天尹昌隆爲榜眼,浙江劉仕諤爲探花。下第者以三吾等南人爲言。上怒,命儒臣再考落卷中文理長者第之。於是侍讀張信、侍講戴彝、贊善王俊華、司直郎張謙、司經校書嚴叔載、正字董貫、長史王章、紀善周衡、蕭楫及■〈安阝〉、昌隆、仕諤各閱十卷,或言劉、白囑信等以陋捲進呈。上閱卷益怒,親試策問,又取山東韓克忠爲狀元,王恕爲榜眼,山西焦勝爲探花,共六十一人,皆北士也。考官信等俱磔殺之,■〈安阝〉等亦伏法削籍。故世稱春夏榜,又謂之南北榜。

○諸王宮城制

城高二丈九尺,下闊六丈,上闊二丈,女牆高五尺五寸,城壕闊十五丈,深三丈。正殿基高六尺九寸,月臺高五尺九寸,正門高四尺九寸五分,廓房高二尺五寸。王宮門地高三尺二寸五分,後宮地高三尺二寸五分,正門前後殿四門有城樓。立社稷、山川壇於王城內西南,宗廟於王城內東南,改蟠螭爲龍。王所居前殿曰承運,中曰圓殿,後曰存心。城四門,東曰體仁,南曰端禮,西曰遵義,北曰廣智,俱覆以青色琉璃瓦。宮城週迴三里,三百九步五寸,東西一百五十丈二寸五分,南北一百九十丈二寸五分。

○魏國公鐵券

徐達,鳳陽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傅、中書左丞相,進封魏國公,食祿五千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自古帝王創業垂統,皆賴英傑之臣,削羣雄,平暴亂,然非首將智勇,何能率統而成大功?如漢唐初興,諸大名將是也。當時雖得中原,四夷未盡賓服,以其宣謀效力之將比之,豈有過吾朝大將軍之功者乎?爾達起兵以來,爲朕首將,十有六年,廓清江漢淮楚,電掃兩浙,席捲中原,威聲所振,直連塞外。其間降王縛將,不可勝數。頃者詔令班師,星馳來附。朕念爾勤勞既久,立功最大,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高而不危,所以常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常守富也。爾當慎守斯言,諭及子孫,世世爲國良臣,豈不偉歟?

○曹國公鐵券

李文忠,泗州盱眙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曹國公,食祿三千石,賜鐵券。其文曰:朕恩人生天地間,恩親之深者莫過骨肉,此天性自然,不待教而能也。李文忠爲吾姊氏所生,朕創業以來,爾自幼提兵,僉樞金華,開省嚴陵,剿苗獠於烏龍,卻援兵於諸暨,所至撫馭有方,人懷爾惠,連年戰勝,不聞爲敵所侮。比者再入甌閩,削平餘寇,進徵薊北屢奉捷音,繼乃班師應昌,得元之遺子,暨寶冊以歸,威鎮沙漠,峻功益著。朕與爾親則甥舅,較爾前後之功,當與功臣同列。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爾瞻於我,如毋存焉。當恪守忠節,光輔帝室,永延世祿,與國同久。

○衛國公鐵券

鄧愈,泗州虹縣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封衛國公,食祿三千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觀江海之深淵,爲神龍出沒之所,蓋由其波濤洶湧,人莫能窺其淺深,神龍得以運用於其間。於是奉天時而出,興雲致雨,代天澤物,有益於民。此雖龍之能神,亦由深淵有以資其神而致然也。朕起自草萊,與羣雄並驅,獨居江左,週迴皆勍敵。爾愈從朕戰勝之後,守山越鎮襄陽,兩處方面,雖有敵人,未嘗輕犯其境。爾之智,如淵之深,不可測也。及號令三軍,所向無敵,威聲之震,若洪濤洶湧而人莫敢視。是以守護邦畿,人何知我所爲?故得匡論籌謀,遂成帝業。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安不忘危,慎終如始。思相從之惟舊,念成功之多艱。垂訓後人,永延世祿。

○中山侯鐵券

湯和,鳳陽人,授開國輔運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中山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思猛將助興王運,如雲之從龍於太虛,赫然佈滿於兩間,神龍變化於其內,人莫能窺。頃刻雨天地,通和民物,皆遂其生。此雖龍之化,實雲之助也。朕起自草萊,將多鄉里,爾和以英毅之資,勢若熊虎。自朕定居江左,以爾列守毗陵,時姑蘇未下,其兵銳狡,爾獨當之。彼欲知我所爲,爾能巡捕謹嚴,防禦周密,國之事情,彼終莫測,故我得施其運用,豈非如雲之從龍乎?自是西克永新,東取姑蘇,皆顯著勳績,授以徵南將軍。兵至浙東,八閩悉歸版籍。及副徵山西陝右,所至效勞,熊虎之將,可謂稱矣。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勳。於戲!秉忠效力,爲藩鎮於邊陲,際遇方今,實千載之一會,尚其宣爾勤勞,訓及子孫,以保祿位於永久。

○韓國公鐵券

李善長,定遠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師、中書左丞相,封韓國公,食祿四千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古之帝王,成大業者,實由天假英賢以輔之,故威德加於四海而天下定矣。朕起自草萊,提三尺劍,率衆數千,居羣雄肘腋間,未有定期,而善長來謁轅門,傾心協謀,從渡大江。於是定居建業,威聲所至,無不來附,不一二年間,集兵數十萬,東征西伐,日不暇給。爾獨守國,轉運糧儲,供給器仗,未嘗缺乏。況剸繁治劇,和輯軍民,無有怨謠之言。此上天以授朕,朕獨知之,其人人未必盡知也。昔者漢蕭何有饋餉之功,千載之下,人皆稱焉。比之於爾,蕭何未必過也。今天下一家,爾年已高,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某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勳。於戲!慎終如始,以仁義忠孝訓及嗣人,必圖後輔,與國同久。庶不負爾之前勞,豈不偉歟?

○宋國公鐵券

馮勝,定遠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封宋國公,食祿三千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歷代創業之君,必有親同骨肉,痛若肢體之將,使之周旋左右出入,以防奸詐,遂得保完其身,施行造化以有天下。即是而觀,其功不小。朕自渡淮江以來,爾兄馮國用,實典親軍導從有方,動合古道,俄而因疾長逝,朕念其勞,追封爲郢國公,憫其子幼,又以爾勝繼之。爾勝十餘年間,居京師則除肘腋之患,歷征戰則建爪牙之功。敵犯龍江,帥羣兵而大挫羣寇。副將北伐,屢克捷而平定中原,宣力內外,佐成混一。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爾以忠誠夙夜事朕,累除奸惡,爵祿之崇,由爾勳勞而致,尚其日慎一日,持守高盈,訓及子孫,保於永世。

○六安侯鐵券

王志,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六安侯,食祿九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歷代之君,肇興王業,賢能之士,多出鄉里,所以佐成大功而親同骨肉也。諮爾王志,與朕同裏,當起兵之時,即來事朕,從渡大江,克太平,攻溧陽,遂定建業、京口、毗陵、宣城、江陰、安慶、江州、南昌、湖廣,及攻廬州,拔安豐,皆預有功。因授衛職,歷陸安、河南,調隨總兵征討迤北,既平山西,留鎮子陽。朕念爾初起之舊,於今十有七年,其間勤勞爲多。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同裏實如同親,功名因乎智勇,祿位之崇,直千載之一會也。爾當常悉此意,訓及子孫,以保於永久。

○長興侯鐵券

耿炳文,鳳陽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長興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以武功定天下,將多出鄉里,皆竭忠效力,此帝業所由成也。諮爾炳文,以英勇之姿,從朕渡江以來,累立戰功,坐戍長興,軍肅民安。時姑蘇未平,爾獨堅守,敵來臨境,能俘獲而斬之,朕由是無東顧之憂。及平浙西,以功升居督府,徵取中原,從朕北巡,分鎮陝右,爾勳益茂,朕甚嘉之。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昔光武之興,耿弇父子,皆立功當時,揚名後世。而爾父子兄弟,忠顯著於一門,蓋有光於昔焉。尚其篤爾忠貞,加之恭慎,以保今名,訓及後嗣,延於永世,不亦美歟?

○江陰侯鐵券

吳良,定遠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江陰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當開創之初,賴智勇之士,廓清海宇。佐成帝業,成功既集,宜舉崇報之典。諮爾吳良,以定遠之英,與朕同郡,當天下雲擾,爲朕所用,乃從搗滁州,克和陽,取姑孰,至於溧水、溧陽之戰,建業、京口以及毗陵之攻,宣力效勤,已有可稱。及守江陰,實當東南要衝,數年之間,爾能堅守,使敵人知畏而不敢窺。姑蘇既下,委爾鎮之,又能兵衛整嚴,紀律明肅,遂安人民。朕念爾初起之舊,十有七年之間,多著勳績。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惟爾兄弟,爲朕之勳臣,尚思恭慎,弘大爾功,訓及子孫,永延於世,豈不偉歟?

○穎川侯鐵券

傅友德,碭山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穎川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惟古創業之君,平定天下,必賴武臣宣力,開拓疆宇,佐成混一之功,崇報之禮,所宜加也。諮爾友德以英毅之資,逢鼎沸之日,因羣雄無所定,故擇我以來歸,事朕有年。扈衛京畿,移鎮安吉,戰鄱陽,取鄂渚,徵取江右,致討淮東,功烈爲多。及撫安彭城,前鋒大利威聲遠振,黎佐外省,遂徵齊魯燕冀閔陝,爾績尤著。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昔馬援歸漢,爾能效之,其勳過矣。尚其慎終如始,宣爾勤勞,訓及子孫,保於永世。

○宣寧侯鐵券

費良臣,安豐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宣寧侯,食祿九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觀自古帝王,以武定天下,必有英傑之士,知時達變,翕然來從,建立功勳,輔成帝業。如漢之竇融、馬援,唐之尉遲恭、李勣皆是也。朕效前王之所爲,非智者不謀,非勇者不任。自居江左以來,日夜思得猛將而用之。而爾良臣,知彼無成,率衆來附,於今有年。其間東征西伐,功績昭著。可與漢唐諸將比矣。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風雲際會,千載一遇,崇德報功。國家之制,爾尚益加恭慎,以保祿位,訓爾子孫,延於永久,豈不美歟?

○近安侯鐵券

唐勝宗,鳳陽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近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歷代之君,肇興王業,賢能之士,多出鄉里,所以佐成大功而親同骨肉也。諮爾勝宗,與朕同裏,連舍之人。當起兵時,爾年尚未冠,即來事朕。及渡大江,從攻常、宣、婺、池四州,至於克高郵,下安慶,拔九江,攻南昌,敗陳友諒于禁江口,平潭、灃、辰、荊諸郡,皆預有功。近戍穎州,復同大將攻拔延安。初自中奕帥職歷龍驤、驃騎、安豐三衛指揮,朕念爾初起之日,於今十有九年矣,其間多著勳績。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同裏實如同親,功名因乎智勇,祿位之崇,直千成之一會也。爾當常悉此意,訓及子孫,保於永久。

○吉安侯鐵券

陸仲亨,鳳陽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吉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歷代之君,肇興王業,賢能之士,多出鄉里,所以佐成大功而親同骨肉也。諮爾仲亨,與朕同裏,當朕起兵時,爾年尚未冠,即來事朕。從徵滁、和、姑熟,平建業,攻京口,及常、宣二州,至於江陰、婺越之役,三衢、常熟、高郵之徵,皆預有功。及朕親取南昌,下合肥,下安豐,敗陳友諒於彭蠡,爾之宣力爲多。屢加帥職,繼而從大將取贛州,復以驃騎衛指揮使攻贛州衛,鎮成甘地,節制南安、南雄、韶州諸府,調兵克梅州,拔會昌、湘鄉,悉劃諸山寨。於是自將兵,取英德、清遠、晉江,下廣州,遂爲美東衛指揮使,江西行省平章政事,移鎮襄陽,改授前職,於今十有九年矣,其間多著勳績。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同裏實如同親,功名因乎智勇,祿位之加,真千載之一會也。爾當常悉此意,訓及子孫,以保於永久。

○江夏侯鐵券

周德興,鳳陽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江夏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歷代之君,肇興王業,賢能之士,多出鄉里,所以佐成大功而親同骨肉也。諮爾德興,與朕同裏,當起兵之初,即委身來附。滁、和既定,後渡大江,克採石,復太平,攻溧水,破敵寨,遂進攻建業、京口、毗陵、宣城、江陰、池陽,皆預有功。爰授帥職,從取金華、安慶、高郵,拔城山寨,援安豐,徵合肥,因升衛職,又從討贛州、安福、永新,而自提兵援安吉、西安,乃命行省湖廣由參政爲左丞。比年以來,累從征伐,其績益著。朕念爾初起之日,十有七年,勤力爲多。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同裏實如同親,功名因乎智勇,祿位之崇,真千載之一會也。爾當常悉此意,訓及子孫,以保於永久。

○淮安侯鐵券

華雲龍,定遠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淮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歷代之君,肇興王業,賢能之士,多出鄉里,所以佐成大功,而親同骨肉也。諮爾雲龍,以定遠之英,與朕同郡,當羣雄雲擾之初,從朕征伐,奮功滁、和,飛渡江左,克採石,下姑孰,縛僞將於臺城,搗堅壘於廣德,由千夫長升授帥職。敵犯龍江,鼓勇大捷,至於復南昌,戰彭蠡,廓清江漢,進掌豹韜衛事,往取江陵,與夫泰州、高郵,悉能安撫而守之。於是移掌淮安衛事,從大將開拓中原,分僉都府以鎮北平,威名尤振。朕念爾初起之舊,十有七年之間,勳勞既多。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同裏實如同親,功名因乎智勇,祿位之崇,真千載之一會也。爾當常悉此意,訓及子孫,以保於永久。

○濟寧侯鐵券

顧時,鳳陽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濟寧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歷代之君,肇興王業,智能之士,多出鄉里,所以佐成大功,而親同骨肉也。諮爾顧時,生長濠梁,與朕同裏,兵興以來,首從征伐,自攻南宿得滁、和,沒江而東,克姑孰,下溧陽,撫安建業,平定宣州、廣陵,由百夫長進升帥職,至取安慶而復南昌,皆預有功。江漢既清,廬州復捷,繼以泰州、海安之勳,命爾同知天策衛事。臨濠靖安,就委守禦,從伐蘇湖,宣力尤著,俾進徵中原。朕念爾初起之舊,十有七年之間,勳勞既多。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同裏實如同親,功名因乎智勇,祿位之崇,真千載之一會也。爾當常悉此意,訓及子孫,保於永久。

○臨江侯鐵券

陳德,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臨江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歷代之君,肇興王業,賢能之士,多出鄉里,所以佐成大功,而親同骨肉也。諮爾陳德,生長濠梁,與朕同裏,兵興以來,首從征伐,自克滁、和,而定江左,攻採石,取姑熟,定建業,下京口,前鋒之功有焉。繼得寧國、宣城,轉升帥職,復以爾副天策衛事,進徵浙右,升僉督府,往靖中原、山東、河洛、燕晉,諸郡俱下,並著戰勳。朕念爾初起之舊,十有七年之間,勳勞既多。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同裏實如同親,功名因乎智勇,祿位之崇,真千載之一會也。爾當常悉此意,訓及子孫,保於永久。

○平涼侯鐵券

費聚,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平涼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開歷代之君,肇興王業,賢能之士,多出鄉里,所以佐成大業,而親同骨肉也。諮爾費聚,與朕同郡,自列戎伍,從取滁、和、儀真,初授武校,渡江之後,收句容、溧水,定建業、京口、廣德、長興,進居帥職,繼戍長興,同知衛事。浙西之兵侵境,戰敗之,乃從大將,下吳興,克姑蘇,升掌本衛,又從徵四明,由海道而南取三山延平,還軍討昌國餘冠,皆預有功。既又從大將平中原,守關陝,其績尤著,朕念爾初起之舊,十有九年之間,勤勞爲多。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同郡實如同親,功名因乎智勇,祿位之崇,真千載之一會也。爾當常悉此意,訓及子孫,保於永久。

○南雄侯鐵券

趙庸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南雄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聞自昔佐興王業之臣,有父及其子,兄及其弟,必實嘉之,世常罕見也。當朕創業之初,師駐和陽,爾兄趙伯仲,以所部舟師從人來附,東渡大江,如履平地,乃克採石,定金陵,從徵安慶,侵其城,因其非命自卻,罷職而逝。念其初附之誠,授爾庸以官督府中書,歷任樞要。比歲從大將軍下淮東,平浙右。復任北伐以取齊、魯、汴、洛、燕、冀、秦、隴,勳績著焉。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爾能覽兄之不謀,奮志超羣,多建奇功,而云中之捷,威聲尤振,際遇今時,可謂千載之一會。尚其益宣勤勞,訓及子孫,享祿位於永久。

○營陽侯鐵券

楊璟,廬州合肥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營陽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撫有四海,實賴熊虎之將臣,披堅執銳,輔成帝業,國家報功之典,其可後乎?諮爾楊璟,驍勇之資,智識超羣。當天下鼎沸之秋,睹羣雄無所定,擇主來歸,遂從朕於太平。凡遇戰陣,所至當先。及從徵江漢,移戌荊州,克全永,撫靖江,威聲赫然,夷獠畏服,皆爾之勳也。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昔馬援歸漢,千載之下,人皆稱其有識,以爾比之,功可同矣。爾尚益加敬慎,訓及子孫,以保功名富貴於永久,不亦美歟?

○豫章侯鐵券

胡美,湖廣漢沔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豫章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昔竇融以河酉歸漢,載於前史,後世稱之。朕以武定四方,乃有識天運而建事功如昔人者,助成帝業,理當崇報。諮爾胡美,以漢沔之英,當朕經略江右,爾能識幾盡歸版籍,以保全人民。於是任以中書平章之職,屢從大將徵取江夏,攻壽春,平淮東,克浙西,遂取邵武、建寧,其功益著。扈朕巡狩分省北京,兵有紀律,民得撫安,況爲國之姻戚而著勳於當世。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慎守祿位,以光勳業,篤親親而厚風俗,更以忠貞訓及子孫,傳於永世,豈不偉歟?

○永嘉侯鐵券

朱亮祖,廬之六安人,授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永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鐵券。其文曰:朕觀天下鼎沸之秋,羣雄未有所向,惟俊傑者乃能擇主而依也。爾亮祖當朕渡江之後,同人款附,猶豫未決,抗我師旅,朕乃親征,得爾於寧國。應對之際,言辭磊落,朕甚壯之,親釋其縛,即加升用,戍浙東者歷年,參預行省政事。及取溫臺,由海道從徵廣之東西,至於海南,兵威所及,無不效順,厥勳甚著。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朕無以報爾,是用加爾爵祿,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茲與爾誓。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爾免二死,子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昔尉遲恭歸唐,立勳爲多,爾可比之矣。尚其益加恭慎,以保成功,訓爾後嗣,傳於永久,豈不偉歟?

○東勝侯鐵券

汪興祖,廬州巢縣人,三年大封功臣,已封爲東勝侯。既而人有言其過者,上宥而弗問,然弗與誥券,俾仍以都督職,遇有徵伐,自效以圖實封。四年從徵僞蜀,躍馬直前,中矢石死。事聞,帝悼惜之,詔曰:汪興祖攻文州,沒於王事,例當倍賞,然以有過從徵,賞其子白金百兩,綵緞表裏十二,因授興祖以原封侯爵,賜鐵券。其文曰:朕觀自昔俊傑之士,當天下未定之時,能擇可依之主而事之,故能佐成帝業而著其勳名焉。榮祿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汪興祖,爾義父張德勝,爰自初興,委身事朕,從渡江,克太平,定建業,取京口、毗陵、宜興諸郡,多著奇勳,遂官樞密。及敵犯龍江,奮力前驅,戰歿於陣。朕憫其勞,追封爲蔡國公,以爾興祖繼承其職,復徵安慶,搗潯陽,進徵蘄黃,廓清江西,大戰彭蠡,勳勞屢者,擢參省政。又以湖廣、廬州之捷,壽春之援,升副都府。既而克海寧、高郵、淮安,以及吳興、姑蘇,亦預有功,進升同知都督府事。徵取中原、山東、河洛之地,西取大同,既委守禦,屢收胡虜,威名益振,可謂有功於前矣。已命德勝子宣承襲宣武衛同知指揮使司事。今天下已定,論功行賞,是用授爾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封東勝侯,食祿一千五百石,使爾子孫世世承襲。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典禮,豈期爾久處邊陲,昧於省己,故遣爾徵西自效,不料殞身矢石。茲給祿以養其家,侯爾子長成,襲爵授封。爾子除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亦免一死,以報爾功。於戲!功名因乎智勇,爵祿報於有功,風雲際會,真千載之一遇也。惟爾遺澤,傳之子孫,保於永久。爾其有知,當悉此意。

以上公侯鐵券文散見於野乘中者,僅見此數十篇,故盡數錄之,其未經耳目者將有俟焉。後載安慶侯等文,其封不過及身而止,子孫世襲指揮使而已。

○安慶侯

仇成,和州含山人,十二年封爲安慶侯,賜鐵券,其文曰:昔者聖君定賞以報功,惟賢能受之。朕觀古制,漢封爲多,然侯之名則同,其食祿世守者各有等差,爲功有先後,業有巨微,所以食祿有等,階資有敘,以辨輕重也。爾都督僉事仇成,從朕渡江,遇敵奮勇,不以衆寡,所向必克。彭蠡之戰,爾功居多。今已年邁,朕思往日之勞,特封爾爲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安慶侯,食祿二千石,子孫世襲指揮使。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若犯死罪,免二次,以報爾功。爾其益加恭慎,以保祿位,延於永久,豈不偉歟?

○鳳翔侯

張龍,鳳陽人,十二年封鳳翔侯,賜鐵券。其文曰:昔者聖君定賞以報功,惟賢能受之。朕觀古制,漢封最多,然侯之名則同。其食祿世守者各有等差,爲功有先後,業有巨微,所以食祿有等,階資有序,以辨輕重也。去歲命將西征,以平羌戎,今歲獲功以歸,雖首惡未擒,其部落已經剪除,所有孽畜,盡行拘入,勢孤力弱,將自消矣。今特封爾大都督府僉事張龍爲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榮祿大夫、柱國、鳳翔侯,食祿二千石,子孫世襲指揮使。茲與爾誓,若謀逆不宥,其餘死罪免二次,以報爾功。爾其益加恭慎,以保祿位,延於永久,豈不偉歟?

○附鐵券式

形如瓦面,刻誥文,皆鐫免罪減死俸祿之數,字嵌以金雲。

○埋羹太守

帝末年,以賢能薦用者有王璡,字器之,山東日照人,授寧波府,潔廉峭峻,杜松謁。一日,見魚肉兼饌,怒庖侈,撒而命瘞之,時號埋羹太守。

○文樓時語

宋學士濂以老致仕,每值萬壽節,則來京賀。上與宴,恩數尤洽。一日,與登文樓,樓峻,陟級躓焉。太祖曰:先生老矣,明年可無來。濂稽首謝。至明年萬壽節前數日,帝曰:宋先生其來乎?蓋忘前語也。久之不至,曰:其沮風乎?使使視之江口,不至。曰:其有疾乎?使使視之家,濂方在鄉人家會飲賦詩。上聞,大怒,命即其家斬之。馬太后規諫,得命駕前雙馬馳赦之。

○蝶怪

洪武辛丑,微州休寧縣,胡蝶大如紈扇,飛至人室,忽變怪鳥,散集鄉村,居民設香炬供之乃已。是年大水。

○衆字象

帝嘗得一夢,有三人共弁一血帽,不知其何意?問於劉基,基曰:三人首弁血帽,衆字象也,是爲得衆之兆。越數日,海寧果以城降。

○沈萬三資產緣由

元末嘉禾人陸道判,薄遊姑蘇,得一廢宅。先是居者不勝祟擾,以是微價售與陸,始居之。張燈夜坐堂中,忽有二女子笑語於前,陸知爲怪,叱問之,二女曰:妾乃大青、小青也。言訖,躍出,陸急飛劍擊之,若中其臂。次早視劍處,庭下有大小冬青二樹,因斧之,土聲錚錚,啓下一石板,板下數罌,滿貯黃白,陸遂有之,薦以饒富。後無子,有女贅沈氏子,生萬三,貲產遂無紀極,爲江南富族之甲。太祖聞之,皆沒於官焉。

○繼父乃仇家

帝在位,民間有隨母改嫁者,以繼父疾,割股愈之,有司以孝聞。上曰:繼父爾之仇家也,割父遺體以活仇家,是大不孝也。乃置之法。

○拍案誦詩

新淦有詩人鄧伯言,宋潛溪見其《詠玉笥山詩》一聯雲:洞天明月一雙鶴,澗水碧桃千樹花。乃以詩人薦之。廷試《鐘山曉寒詩》,太祖受其中二句曰:鰲足立四極,鐘山蟠一龍。不覺御手拍案誦之。伯言俯伏墀下,誤疑上觸天怒,遂驚死,扶出東華門,始蘇。次日遂授翰林。

○親書誥諭

範從文,文正公十二世孫之柔之的派,崑山人,洪武中拜監察御史,忤旨欲殺,上問汝非範文正之孫乎?先憂後樂,是汝祖所言。對曰是。上乃取帛五方親書其誥諭曰:免汝五死,後五死皆免。

○大學無蛛網

帝時太學初成,幸觀之,見蜘蛛佈網屋隅。上曰:我才建屋,爾輒據之耶?顧呵之出,語訖而蛛遁,至今大學諸堂中都無蜘蛛。

○羣字

“羣”字,書本作“羣”,高皇惡其君與羊並,命移君於羊上,故至今有此字雲。

○數目改用

壹、貳、叄、肆、伍、陸、柒、捌、玖、拾、阡、陌等字,皆始於洪武中刑部尚書開濟。蓋錢穀之數,用本字,則奸人得以盜改,故易此以關防之耳。

○有福孩兒

洪武時太學既成,帝喜曰:有福孩兒在此坐。益言一學也。時上偶坐廣業號,其後生徒出廣業者,率多清華顯貴,視他號特盛,相傳爲上言之讖。

○寶誌冢碑

太祖建都金陵,將遷寶誌冢,祝之不報,乃曰:假地之半,遷瘞微偏,當一日享爾一供。爰發其坎,金棺銀槨,因函其骨移瘞建靈谷寺,立浮屠於函上,覆以無量磚殿,工費鉅萬,仍賜莊田三百六十所日食,其一歲而周焉,以爲永業。御製文樹碑紀績,霹靂震其碑,再樹再擊,上曰:志不欲謂我績耳。乃寢不樹。

●明朝小史卷三 蘧文紀

○半邊月兒

帝初生,頂顱頗偏,太祖視之心甚不悅,嘗撫而名之曰:半邊月兒。

○祖孫繼體

帝平日友于之誼甚篤,太祖每聞之輒喜。一日臨其宮,兄弟四人並侍,太祖出句雲:兄弟相懷本一身。帝即應聲答雲:祖孫繼體宜同德。

○蛟龍不敢吞

帝讀書甚聰穎,一夕與懿文同侍太祖側,命詠新月詩,懿文雲:昨夜嚴陵失釣鉤,何人移上碧雲頭?雖然不得團圓相,也有清光遍九州。帝雲:誰將玉指甲,掐破碧天痕。影落江湖裏,蛟龍不敢吞。太祖覽之而不悅,以其口氣非吉兆也。

○雨打羊毛

帝爲太孫時,太祖每慮其不克善終,嘗以詩對試之。偶一日在禁中觀獵,馬忽疾馳而過,太祖出句與文皇同對雲:風吹馬尾千條線。文皇曰:日照龍鱗萬點金。帝乃對雲:雨打羊毛一片氈。語雖工而意則讓文皇矣。

○朝天女戶

帝以太祖殉葬諸人近親張鳳、李衡、趙福、張粥、汪濱、孫端、王斌、楊忠、林良、李成、張敏、劉政等,以錦衣衛所鎮試百戶散騎帶刀舍人進今職,稱爲朝天女戶。

○八字

帝於曹國公李景隆勳戚倚任特重,嘗親書“體爾祖禰,忠孝不忘”八字賜之。

○布其過於天下

帝在位視朝頗晏,監察御史尹昌隆諫曰:昔太祖高皇帝雞鳴而起,昧爽而朝,未嘗日出而臨。百官於是乎戒懼,故能庶績鹹舉,天下乂安。陛下嗣守大業,正宜追繩祖武兢業萬幾,未明求衣,日旰忘食,常如有不及者,蓋天下之大,四海之廣,兆民之衆,不可不勤以撫之也。今乃即於晏安,日刻甚晏,猶未臨朝,羣臣宿衛,疲於候伺,曠職廢業,上不懈弛,流爲凌遲,臣恐布之天下,傳之四夷,非爲社稷之福也。制以昌隆所言切中朕過,禮部可遍行天下,使朕有過,人得而知之。

○更定官制

帝登極,升六部尚書正一品,設左右侍中各一人,位侍郎上,諸司去清吏字,改戶部爲名度支,金帛倉庫四司;刑部爲詳憲,比議職門都官四司,罷左右都御史,設都御史一人,副僉都御史各一人;又改都察院爲御史府,設御史大夫正二品,革十三道,置察院一,定御史二十八人,改諸御史爲拾遺補缺,改通政司爲寺,通政使爲通政卿,通政少卿參議寺丞,增置左右補缺、左右拾遺各一人。後大理寺改爲司,又改卿爲大理卿,左右寺正、都評事、寺副、副都評事、司務、都典簿,太常寺改卿爲太常卿,少卿、寺丞分左右。天壇祠祭署爲南郊祠祭署,泗州祠祭署爲泗濱祠祭署,宿州祠祭署爲新豐祠祭署。孝陵置鐘山祠祭署及司圃所,增神樂觀,知觀一人。光祿寺改卿爲光祿卿,少卿、寺丞如太常,而升少卿從四品,省署丞二人,增監事二人。大僕寺改卿爲太僕卿,增典廄、典牧二署,設驈騻十五羣,遂生三羣,分隸二署。詹事府增少卿、寺丞各一人,賓客二人。又置資德院,設資德一人,資善二人,其屬贊禮、贊書、著作郎各二人,掌籍、典簿各一人。國子監升監丞爲堂上官,增司業二人,省博士、學正、學錄,增助教十七人。鴻臚寺改卿爲鴻臚卿,少卿、寺丞如光祿,而並行人司於鴻臚寺。翰林院增學士承旨一人,學士一人,設文學、博士二人,省侍講、侍讀學士,置文翰、文史二館。文翰館設侍書,改中書舍人爲侍書;文史館設修撰、編修、檢討,而以方孝孺爲文學博士。又改謹身殿爲正心殿,設學士一人,罷華蓋、文華、武英三殿、文淵、東閣大學士,各設學士一人,待設無定員。文淵閣設典籍一人。六科罷左右給事中。改中東西南北城兵馬指揮司爲五城兵馬司指揮。副指揮爲兵馬、副兵馬。始置京衛武學教授一人,啓忠等齋各訓導二人。布政司革左右布政使,設布政使一人,堂上官各升品一級,改提刑按察司爲十三道肅政按察司,廣東鹽課司爲廣東都轉運鹽使司。罷北平、山東、河南、山西、陝西五省,及江北學校貢士,革五府左右斷事官、五軍斷事司,增親五官賓輔二人,正三品,伴讀、伴講、伴書各一人,□□一人,左右長史各一人,審理正、典膳正、奉祀正、良醫正、典寶正,並去正字,審理副等改爲副審理等。郡玉賓友二人,正四品,教授一人,記室二人,直史一人,左右直史各一人。吏目一人,典印、典祠、典禮、典饌、典藥。五署典印、典祠、典禮、典饌、典藥,各一人,典儀二人,引禮舍人二人,儀仗司吏目一人,賓輔三,伴賓友教授進對侍坐,稱名不稱臣。見禮如賓師。

○燕王書稿

帝削燕王屬籍,燕王乃上書於朝曰:臣聞書曰不見是圖。又曰:視遠惟明。夫智者恆慮患於未萌,明者能燭情於至隱。自古聖哲之君,功業著於當時,聲名傳於後世者,未必不由於斯。今事幾甚明,非不見之謂,而陛下略不垂察,謹冒死以聞。昔皇考太祖高皇帝,當元之末世,生民塗炭,羣雄角逐,被冒霜露,櫛風沭雨,東征西伐,親赴矢石,被體創痍,艱難百戰,萬死一生。然後定天下,成帝業,立綱陳紀,傳之萬世。封建諸子,鞏固宗社,爲盤石之安。夙夜圖治,兢兢業業,未嘗自寧。不幸皇考太祖賓天,令陛下承大寶,而奸臣齊泰、黃子澄輩,不能秉道德以輔聖治,而包蓄禍心,恣讒賊之口,奮豺虎之毒,假陛下之威權,剪皇家之枝葉。橚、榑、柏、桂、梗五弟,不數年間,並見削奪,雖其皆有愆過,未聞不軌之圖,重可裁減護衛,輕可賜敕戒勵,則朝廷於厚親之仁,愆過之義,兩盡其美矣。不務出此,動輒削王爵,奪王土,轉徙流離,行路矜惻,柏尤可憫,闔室自焚。聖人在上,胡寧怨此?此皆非出陛下之意,而皆奸臣之所爲也。今其尚未厭足,又以加臣。臣守藩於燕,二十餘年,寅畏小心,奉法循分,天地宗廟神靈鑑臨在上,敢有一毫非僻之心哉?陛下嗣統以來,臣事君之忠,明於皎日,誠以君臣大義,骨肉至親,恆思加慎爲諸王先,其敢有悖仁傷義之爲哉?而奸臣跋扈,蔽陛下之聰明,誣真爲枉,獨加無辜。比者所遣奏事之人,箠楚刺爇,備極苦毒,迫其言臣有不軌謀,遂分佈宋忠、謝貴、張昺等於北平城內外,卒伍林聚,戈矛耀日,甲馬馳突於街衢,鉦鼓匉訇於遠邇,圍守臣府,周匝嚴密。詢其所由,但云府中不留一人。闔家惶惶,不測何事?大小凜凜,如臨湯火。已而貴、昺爲護衛之臣所執,臣得此二人,始詢知奸臣欺詐之謀,號地呼天,擗踊無訴。切念臣於懿文皇太子同父母至親也,於今事陛下如事天也。臣固知此非出陛下之心,但臣愚戇不能諂媚權貴耳。夫爲臣之道,有君而已,焉知權貴?臣所以罹今日之禍者,此也。然慮權奸之心,不止於害臣而已。譬人慾伐樹,必先剪旁附之枝,然後及其枝幹親藩夷滅之後,朝廷孤立,奸臣得志,社稷危矣,此不待明者而後見也。昔成周封建同姓,綿八百餘年之業,秦廢封建二世而亡,明鑑在茲。《詩》曰:價入維藩,太師維垣。大邦維屏,太宗維翰。懷德維寧,宗子維城。無俾城壞,無獨斯畏。《易》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伏望陛下廓日月之明,奮雷霆之斷,渙污德音,去此兇慝,以肅清朝廷,以安宗社,以保全親藩,以福被生民。此非獨臣之幸,乃國家天下之幸也。臣非敢愛一身一家之死,但惓惓之誠,慟皇考建洪業之艱難,望陛下保洪業於永遠。遙仰天門,敬據愚懇,惟陛下念之。臣又竊計奸權之黨,必已嶓結深固,恐陛下未易除之。伏觀《祖訓》有云如朝無正臣,內有奸惡,則親王訓兵,待命天子,密詔諸王統領鎮兵討平之。臣謹俯伏候命,惟陛下念之。

○削燕屬籍詔

元年八月,帝乃祭告天地宗廟社稷及江淮旗纛之神,書諭諸王削燕屬籍,命禮部侍中黃觀草詔。詔曰:朕奉先皇帝遺詔,纂承大統,宵衣旰食,思圖善政,以安兆民。豈意國家不幸。骨肉之親屢謀僭逆。去年周庶人橚,潛爲不軌,辭連燕、齊、湘三王,皆與同謀。朕以親親之故,不忍暴揚其惡,止治橚罪,餘置不問。今年齊王榑謀逆事覺,推問犯者,又言與燕王棣、湘王柏同謀大逆,柏自知罪惡難逃,自焚死,榑已廢爲庶人。朕以燕王棣於親最近,未忍窮治其事。今棣乃忘祖逆天,稱兵構逆,意欲犯闕,危宗社。悖逆如此,孰不駭聞?昔先皇帝時,棣包藏禍心,爲日已久。印造僞鈔,陰結人心,朝命窮極,藏匿罪人,先帝震怒,遂以成疾。至於升遐,海內聞知,莫不痛忿。今不悔過,又造滔天之惡,雖欲赦之,而獲罪宗社、天地不容。已告太廟廢爲庶人,遣長興侯耿炳文等率兵三十萬往討其罪。諮爾中外臣民軍士,各宜懷忠守義,奉職平燕,與國同心,永安至治。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託孤題

方孝孺於元年八月主應天府鄉試,命題可以託六尺之孤。得吳諸生劉政卷,異之曰此他日可託孤寄命者以爲首舉。

○機密奏

監察御史韓鬱上書,奏爲機密事。臣聞人主親其親,然後不獨親其親,茲陛下講之有素,行之方篤,而佐之無人以致激變也。蓋常即彼諸王既廢而言之,以言其親,則太祖之遺體也;以言其貴,則孝康之手足也;以言其尊,則陛下之叔父也。彼雖可廢,而太祖之體不可殘也,親之手足不可缺也,叔父之恩不可虧也。且使二帝在天之靈,有子有孫爲天子,而使厥弟厥子遭殘戮,是則其心爲何如哉?臣每念至此,未嘗不爲之流涕也。此皆殘酷豎儒持一己之偏見,廢天下之大公;或者病藩封之太重,謀削貶之權衡。疑之太重,慮之太輕,所以流而至於此也。方周王不軌之際,進言則曰六國反叛,漢帝未嘗不削也。執法則曰三叔流言,周公未嘗不誅也。遂使周王父子流離播遷,有甚於周公之誅管蔡者矣。夫脣亡齒寒,人人自危,理之常也。矧周王既廢,湘王自焚,代府被推,而齊臣又告王反矣。爲計者必曰兵不舉則禍必加,是則朝廷激變之也。及燕之舉兵,厥今兩月,前後調兵者不下五十餘萬,而乃一矢無獲,謂之國有謀臣可乎?夫兵兇器也,戰危事也。以危事而用兇器,其可淹久而不勇決乎?經營幾許,而軍需猶自告乏,糧餉猶自不給,將不效謀,士不效力,徒使中原無辜赤子,困於道,迫於輸,命不聊生,日甚一日。九重之慮無已,出入帷幄,與國大事者,方且洋洋自得,若無事人。由此而觀,彼其勸陛下必削藩國者,果何心哉?諺曰:親者割之而不斷,疏者績之而不堅。殊有理也。陛下不察此,愚臣以爲不待十年,必有噬臍之悔矣。臣至愚,感恩至厚,不敢不言。伏願少垂洞鑑,興滅繼絕,釋齊王之囚,封湘王之墓,還周王於京師,迎楚蜀爲周公,俾其各命世子持書勸燕以罷干戈之舉,以慰宗廟之靈。明詔天下,使之撥亂反正以厚親親之恩。如是,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凝命神寶

三年正月朔,命琢凝命神寶成,寶方一尺六寸九分,帝親定其文曰:天命明德表正萬方,精一執中,宇宙永昌。

○留汝口

三年十二月,敕駙馬都尉梅殷鎮守淮,燕王遺殷書,以進香至金陵爲詞。殷答曰:進香皇考有禁遵者爲孝,不遵爲不孝。王大怒,遣使復書,略言今興兵以除君側之惡。天命所歸,實非人所能阻。殷割使者耳鼻,不復報書,口授數語,詞甚峻。且曰:留汝口回去說知也。

○詔勤王

四年五月,燕兵克儀真,帝下罪己之詔,詔天下勤王曰:燕兵勢將犯闕,中外臣民,坐視餘之困而不餘救乎?凡文武吏士,宜即日勤王,共除大難,宗社再安,餘不敢忘報。

○莫逐燕歌

帝在位,有道士歌於塗曰:莫逐燕,莫逐燕。逐燕日高飛,高飛上帝畿。已而忽不見。

○楊應能度牒

高皇大漸時,封鑰一小匣,固甚,密授於帝,戒遇急難乃啓。及靖難兵入城,啓之,則楊應能度牒也,諸披剃物悉具。遂削髮披緇,從御溝中出亡。時宮中火起倉卒,鹹以爲建文君自焚死,竟無知者。

○處士上書

參軍斷事高巍,會靖難兵起,上書願使燕,遂遣往,自稱國朝處士臣某上書燕國大王。其詞曰:志慕仲連子善,與人排難解紛,名世不朽。我太祖升以遐,遺詔內外臣民,同心輔政。我聖明天子,嗣登寶位,誕布維新之政,下養老之詔,天下感戴。奚啻考妣,朝野皆曰:內有聖明君王,外有骨肉藩翰,帝王之治可待。不意大王與朝廷有隙。張皇三軍,抗禦六師,竟不知其意何出?在朝諸臣,執言仗義,以順討逆。臣以爲動干戈,孰若和解?使帝者復帝,王者復王,君臣之義大明,骨肉之親愈厚。臣所以得奉明詔,置使度外,來見大王欲盡一一求頸血污地者,稱臣宿許太祖生當殞首,死當結草之願也。昔周公聞流言,即避位居東,若大王始知謀逆者擒送京師,或戮而奏聞,或解其護衛,或質所愛子孫,釋骨肉猜忌之疑,塞讒賊離間之口,不與周公比隆哉?慮不及此,遂檄遠邇,大興甲兵,襲疆宇,使任事者得藉口,以爲殿下假誅左班文臣,實欲效漢吳王倡七國以誅晁錯爲名,家必自毀,然後人毀之。恐一奸雄豪傑,鳩集無賴,因時乘釁,率衆數萬突起而橫擊之。萬一有失,大王獲罪先帝矣。今大王據北平,取密雲,下永平,襲雄縣,掩真定,易若建瓴。但自興兵以來,經今數月,尚不能出區區蕞爾一隅之地,較以天下十五而未有一焉。大王將士,殆亦疲矣。況朝廷天下無限之師,大王以一國有限之衆應之。大王同心之士,大約不過三十萬,大王與我聖天子義則君臣,親則骨肉,尚生離間之疑,況三十萬異姓之士,可保終身困迫而死於殿下乎?大王信臣言,上表謝罪,按甲休兵,朝廷寬宥,再修親好。天意順,人心和,太祖在天之靈亦安矣。不然,執述不回,僥倖悖事,恐與伯夷、叔齊、泰伯、仲雍求仁讓國之義徑庭矣。幸而兵勝得成,後世公論謂何?倘有蹉跌,取譏萬世,於是時也,追復臣言可得乎?巍白髮書生,蜉蝣微命,生死不懼者但久蒙太祖教養,無能補報。洪武十七年旌表愚臣孝行,臣竊自負,既爲孝子,當爲忠臣,死忠死孝,臣至願也。書再上,不報。

○羅永庵遺筆

帝遜位剃髮,至貴州金竺長官司羅永庵,嘗題詩壁間。其一曰:風塵一夕忽南侵,天命潛移四海心。鳳返丹山紅日遠,龍歸蒼海碧雲深。紫微有象星還拱,玉漏無聲水自沉。遙想禁城今夜月,六宮猶望翠華臨。其二曰:閱罷楞嚴磬懶敲,笑看黃屋寄雲標。南來瘴嶺千層迥,北望天門萬里遙。款段久忘飛風輦,袈裟新換袞龍袍。百官此日知何處,惟有羣鳥早晚朝。

○報父仇書

元年十一月,成祖稱名上書,奏爲報父仇事。臣某稽首頃首百拜昧死言。臣聞天下至尊而大,莫君與親也。故臣之於君,子之於父母,必當盡其禮而已耳。盡其禮者,蓋不忘其大本大恩也。所以不敢忘者,亦理之當然也。故臣之於君止乎忠,子之於父則止乎孝。如臣不忠於君,子不孝於父者,是忘大本大恩也,此豈人之類也歟?若然則君親之大本大恩,爲臣子既不可以不報,則君親之仇,爲臣子者其可不與君親報乎?禮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今我太祖高皇帝,臣之君也父也。君父之仇,其可不報矣乎?我父皇存日,因春秋高,故每歲宣藩屏諸王曰:吾之所以每歲喚爾諸子來見者,我年老慮旦夕不能見。父皇健日尚如此,父皇病久,焉得不來宣我諸子者?不知父皇果有病也,亦不知用何藥而弗救,以至於此大故也?父皇五月初十日亥時崩,寅時即斂,不知何爲如此之速也?禮曰三日而斂,候其復生也。今父皇不一日而斂,禮乎?自天子至於庶人,焉有父死而不報子者?焉有父死而不得奔喪者也?何故父皇賓天一月,才發詔令,令親王天下百姓知之?如此,則我親子與庶民同也,禮乎?禮曰天子七月而葬。今父皇七日即葬,不知何爲如此之速也?臣以此禮,不知出於何典?今見詔令,言燕庶人父子,方知父皇葬以庶人之禮也。其可哀也矣,其可痛也矣。父皇賓天,葬禮未具,即將宮殿拆毀,掘起地五尺。不知父皇得何罪而至如此也?況陛下即位之初,嘗論普天下文武百官,其中有云:太祖高皇帝用心三十年,大綱紀,大法度,都擺佈定了。如今想着太祖皇帝開基創業,平定天下便如做下一所大房子,與人住的一般。若是做官的政事上不用心,不守法度,便是將房子拆毀了,卻要房子裏安穩住的一般。世間安有此理,旨哉言乎?今陛下聽信奸臣齊尚書等之言,即將祖業拆毀,與詔旨大相違背。使天下之人,皆欲守其法度,亦難矣哉!孔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歿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我父皇存日,嘗謂衆王曰:我爲天子,蓋造宮殿,不過欲壯觀天下。萬邦來朝,使其觀瞻,知中國天子之尊嚴如此也。然此勞民苦軍,費用錢糧,豈易爲爾?故我今日益造宮殿,極爲經久壯麗,使後爲帝者享用,不須再造,勞軍苦民也。今將祖業拆毀,禮乎?臣於父皇賓天,便欲詣闕究問,恐後外人不知者,以爲臣有他心,怨陛下也。故不出一言,吞聲忍氣,而淚從腹中落也。不意左班文臣齊尚書、黃太卿等官,皆是奸邪小人貪墨猾吏,皆我太祖皇帝誅不盡之餘黨,又行結構爲惡。以陛下年少寬容,每用巧言欺誑,惑亂祖法,豈不知《皇明祖訓》御製有云:凡我子孫欽承朕命,母作聰明,亂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非但不負朕垂法之意,而天地祖宗,亦將享祐於無窮矣。嗚呼,其欽戒之哉!齊尚書嘗奏凡朝几筵,揖而不拜,及乎小祥節屆,亦不親行祭祀。至於各王差官到京行祭祀禮,及奏事將百戶林玉、鄧庸等拿下囚繫,捶楚鍛鍊,令其誣王造反,此何禮也?齊尚書又誣親王擅自操練軍馬,造軍器,必有他圖。齊尚書明知《皇明祖訓》兵衛二條,凡王教練軍馬,一月十次,或七八次、五六次,其臨事有警,或王有閒暇,則遍數不拘。又云凡王入朝,其隨侍文武官員馬步軍旗,不拘數目。若王恐供給系重,斟酌從行者,聽其軍士儀衛,旗幟甲仗,務要鮮明整齊,以壯臣民之觀。於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太祖高皇帝特詔諸王赴京賜敕,內一件雲:常歲將練兵驗視,週迴封疆險易,造作軍器,務要精堅堪用,庶使奸邪難以口舌惑衆。敕後書曰:洪武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早朝後午時分,朕於奉天門命翰林修撰練子寧、許觀、編修吳信三員執筆聽命,朕口占以成,以示後人,以辨真僞。孫允炆親目之,後發行,故敕。臣想太祖皇帝以諸子出守藩屏,使其常歲操練兵馬,造作軍器,爲欲防邊禦寇以保社稷,使帝業萬世固也。豈有他心哉?其奈奸臣齊尚書、黃太卿左班文職等官,不遵祖法,恣行姦凶,操威福予奪之權。天下之人但知有齊泰等,不知有陛下也。七月來,詐傳聖旨,使令惡少都督宋忠、指揮謝貴等來謀殺臣,臣爲性命,不得已而動,擒獲反賊宋忠、謝貴等了當,已嘗具本奏聞。拘留宋忠、謝貴等在官,欽候降旨誅決,到今不蒙示諭。其奈齊尚書又行矯詔,令長興侯耿炳文等領軍馬駐營雄縣、真定,來攻北平。臣爲保性命,不得已而又行動兵,殺敗逆賊耿炳文等所領軍馬,擒獲駙馬李堅、都督潘忠、寧忠、顧我、都指揮劉燧,指揮楊松等。奸臣齊泰,出榜令軍罵燕賊父子。太祖皇帝我之父也,罵我父子是罵祖與叔父爲賊,豈非大逆不道?奸臣齊尚書如此無禮,其罪當何如哉?不意十月初六日,又矯詔令曹國公李景隆總兵,今天下應有軍馬來攻北平城,欲殺臣。臣不免親率精兵,盡行殺敗,李景隆等夜遁而去。若如此齊尚書等必欲殺我父皇子孫,壞我父皇基業,意在蕩盡無餘,將有以圖天下。此等逆賊,義不與之共戴天,不報此仇,臣縱死亦不已也。今臣昧死上奏皇上,陛下憐太祖高皇帝起布衣,奮萬死不顧一生,創業分封諸子,今陛下聽奸臣之言,父皇賓天未及期年,將父皇諸子誅滅殆盡。伏望陛下俯賜仁慈,留我太祖皇帝一二親子,以奉祖宗香火,至幸。陛下累發軍馬攻北平,必欲殺臣。臣爲保性命,將十萬之衆,俱是捨死忘生之士,報我父皇太祖皇帝平日恩養之厚,保我父皇子孫盡力效忠於今日。諺雲:一人拼命,千人莫當。縱陛下有數百萬之衆,亦無如之何也。伏惟陛下體太上好生之德,莫驅無罪之人,死於白刃之下,其恩莫大焉。復請陛下但是父皇宮中曾侍病者,宮人並長隨內官,又用藥醫官,營辦葬事,及監拆宮殿等官,奸臣齊尚書、黃太卿應有左班文職等官發來,與臣軍前究問。欽願皇帝陛下,奉承皇祖之訓,以安聖心,永爲社稷之主,使天下人民各得其所矣。如陛下聽奸臣之言,執而不發,臣親率精兵三十萬,直抵京城,索取去也。此等皆我父皇之仇,人臣必不與之共戴天。臣若不與父王報得此仇,是臣爲子不孝也。爲子不孝,是忘大本之恩也,豈人之類也?今將合行奸臣數目開列於後。

一、宮中侍病老宮人;一、長隨內官;一、太醫院官;一、禮部官;一、葬事官;一、造孝陵駙馬等官;一、奸臣齊尚書、黃太卿左班文職;一、監拆毀宮殿工部官內官。

如上逆黨,一一如數發來,臣軍前究問的實,即行差官齎押同具本奏,伏取聖明裁決。如果不發奸臣齊泰等來,臣必不已也。兵若到京,赤地千里,臣冒瀆天威,無任激切恐懼之至。臣棣頓首稽首百拜,昧死謹具奏聞。

○絕命詞

帝遜位後,方孝儒臨刑。作絕命詞曰:天降亂離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計兮,謀國用猷。忠臣發憤兮,血淚交流。以此徇君兮,抑又何求?嗚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明朝小史卷四 永樂紀

○移檄

成祖起兵移檄天下雲:燕王令旨,爲報父仇事,諭天下藩屏諸王大小各衙門官吏軍民人等曰:惟我父皇太祖高皇帝,奉天承運,華夷一統天下生民之主,自踐天位以來,誕敷聖澤,廣被萬邦,彌扇仁風,溥及八表,使天下雍熙無一物不得其所,何異唐堯虞舜之世?我父皇可謂道通邃古,德冠前聖,雖漢開國之君,豈能企及哉?然而四海既平,天下底定,以長子爲太子,餘子無分嫡庶,悉皆裂土封王,各守藩屏,同享富貴,以爲萬代子孫之計。豈期數年以來,不幸皇太子薨逝,秦、晉二王相繼而卒。我父皇慈念皇太子早逝,遂立其次子爲皇太孫,居東宮。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日,不幸父皇賓天,皇太孫即帝位,然我衆王不敢以叔道自尊,凡表奏稱賀,頓首百拜萬死言,何則?欽遵父皇明命,不敢爲一毫之非禮,臣子之情,至矣盡矣。然而帝年幼衝,即位以來,任用奸邪小人,貪墨猾吏,爲六部都察院左班文職等官,日以甘言巧語蔽君之聰明,使君淫酗酒色,不遵喪制,不孝於祖,不親政事,崇信奸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殘害骨肉。於是穢惡怒於天地,京城地震十日,山崩水溢,天火災其土庫。二月霹靂大風雨,髮屋拔木,蝗蟲遍生於隴畝,佔書曰地震者,地德至靜,欲其常安,不敢動搖。若主弱臣強,地必震動,臣下擅權,則土爲不寧,而變怪生焉。陽伏不能出,陰迫不能入,陰陽相激地必震。今災宗廟宮殿者,人君失位,國無忠臣,誅伐不以理,上下不相親也。山崩水溢者,五行失序也。山者公輔之象,賢人退,小人進,則山崩。山無故自崩,國易政,人主失位,必流散也。天火焚其王庫者,賞罰不明也。燒宮室者,君不思道,厥妖火燒宮室也。霹靂大風雨髮屋拔木者,小人在位,賢人出走,君用讒言,殺正人也。蝗蟲遍生隴畝者,佞臣輔君以貪酷之政,邪臣在位,則蟲食苗葉,君用纔不當,臣不任職,則食苗節;佞臣在位,則食苗心;任用奸邪,則食苗根也。籲!天之警戒如此。此皆齊尚書、黃太卿左班文職等官,讒佞恣行不道,苦軍害民,惟以誅滅親王爲心,以致災異如此。先是父皇有病,有符敕宣我第四子來,奸臣齊尚書匿其使命,使我父子不得相見。至於父皇病革,數問曰:第四子來否?豈知佞臣齊尚書陰謀用心如此。所以父皇有病,焉肯令我諸子知之?至於升遐,亦不即報我諸子奔喪,至今痛父皇得何疾,用何藥而弗救,至於大故。閏五月初十日亥時崩,寅時即斂。禮三月而斂,異其復生,不知何爲如此之速也?停棺不於中殿,七月即葬。古禮天子七月而葬,何爲如此之速也?餘以此禮不知出於何典?今見詔內言燕庶人父子,方知父皇太祖皇帝葬以庶人之禮也。其可哀也矣,其可痛也矣。何故父皇賓天,一月方發詔令親王及百姓知之?如此,則我親王與庶人同也,禮乎?非禮乎?況父皇賓天,葬禮未具,即毀拆宮殿,掘地五尺,不知父皇得何罪而至於如此也。況帝即位之初。嘗諭普天下文武百官,其中有云:太祖皇帝用心三十年,大綱紀,大法度,都擺佈定了,如今想着太祖皇帝開基創業,平定天下,便如做下一所大房子,與人住的一般。若是做官的政事上不用心,不守法度,便是將房子拆毀了,卻要在房子裏安穩住的一般,世間安有此理?旨哉言乎?今上位聽信奸臣齊尚書等之言,即將祖業拆毀,與詔旨違背,使天下之人皆欲守其法度,亦難矣哉。孔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我父皇存日,嘗謂我衆王曰:我爲天子蓋造宮殿,不過欲壯觀天下,萬邦來朝,使其觀瞻,知中國天子之尊嚴如此也。然則勞民苦軍,費用錢糧,豈易爲爾?故我今日蓋此宮殿,極爲堅久壯麗,使爲帝者享用,不須再造,勞民苦軍也。今將祖業拆毀,禮乎?及齊尚書嘗奏,凡朝几筵揖而不拜,及乎小祥節屆,亦不親行祭祀,至各王差官到京行祭祀之禮。及奏事將百戶林玉、鄧庸等拿下囚繫,箠楚煅煉,令其誣王造反,此何理也?齊,尚書又誣親王擅自操練軍馬,造軍器,必有異圖。齊尚書明知《皇明祖訓》兵衛內二條,凡王教練軍士,一月十次,或七八次,五六次,或臨事有警,或王有閒暇,則遍數不拘。凡王入朝,其隨侍文武官員馬步騎軍不拘數目,若王恐供給繁重,斟酌隨行者,聽其軍士儀衛,旗幟甲仗務要鮮明整肅,以壯臣民之觀。於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太祖高皇帝特詔諸王赴京,賜敕內一件雲:常歲訓將練兵驗視,週迴封疆險易,造作軍器,務要精堅堪用,庶使奸邪難以口舌惑聽。敕後書曰:洪武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早朝後午時分,朕於奉天門命翰林修撰練子寧、許觀、編修吳信三員執筆聽命,朕口占以成,以示後人,以辨真僞。孫允炆親目之,發行,故敕。臣想太祖皇帝以諸子出守藩屏,使其常歲操練軍馬,造作軍器,欲爲防邊禦寇,以保社稷,使帝業萬世固也。豈有他心哉?其奈奸臣齊尚書、黃太卿左班文職等官,不遵祖法,恣行奸宄,操威福予奪之權。天下之人,但知有齊尚書,不知有皇帝在上也。然而帝被奸臣所惑溺甚,故我父皇骨肉未冷,墳土未乾,後母盡妻之,且以流言而罪周王,破其家,滅其國,將周王次妃,選其色者亦盡妻之,未旋踵而罪代王,出其宮人,悉配于軍士。湘王無罪,聽讒臣之言,賜其宮焚死。齊王無罪,又聽讒臣之言,降爲庶人,拘囚在獄,護衛侍從人等,盡皆撥散。及乎岷王,又聽讒臣左班文武齊尚書等官之言,以金帛賞王之左右,使其誣告岷王,降爲庶人,流於漳州煙瘴地面。餘想齊尚書、黃太卿等奸邪小人,貪墨猾吏,虐我父皇之子孫,報其私仇,快其心志。嗚呼!被人之毒,甚於狼虎,我父皇能有幾多子孫,受彼之害,能消幾日盡,痛心疾首豈易言哉?不意奸臣齊尚書等,又使令惡少謝貴等爲北平都司官,張昺爲布政司官,有本府長史葛誠用心設計,來謀殺我,於六月將軍馬圍住外牆柵木,截我端禮四門行路,殺我守王城之卒,外城各軍士披甲執杖,鐃鼓叫呼,聲震城野,使人在城坐食惶懼不安,我亦可耐之。至七月初旬來謀殺我,約申時引兵入王城,當日有都指揮張信來透消息,爲保性命,不得已於未時動兵,擒獲逆賊謝貴等了當。七月十六日,都督宋忠等領軍馬八千,步軍一萬二千,調山西、萬安、懷安、宣府前衛軍馬一萬,前往懷來下營,期會各處軍馬來攻北平。餘故不免親率精騎八千,直抵懷來,與忠軍交戰,自辰至午,忠軍大敗,獲馬六千匹,生擒到逆賊宋忠、都指揮孫太俞慎等盡行殺死,餘衆悉降。八月奸臣齊尚書等又矯詔使長興侯耿炳文等領軍馬三十萬前來營縣真定,期會各處軍馬來攻北平,不克。又行親率軍馬往彼迎敵,於當月十六日破雄縣,斬首九十餘級,獲馬三千匹,生擒到都督潘忠、指揮楊松。二十五日,大破真定,將逆賊長興侯耿炳文所領馬盡行殺敗,斬首五百餘級,獲馬二萬五千餘匹,生擒左副大將軍駙馬李堅,右副大將軍寧忠、右都督顧成,都指揮劉遂,衆降,鹹宥歸於原衛。江陰侯吳高、都督耿瓛、楊文,將遼東軍馬來圍永平,我親率騎士一萬九千倍道兼行,直抵永平,吳高等聞風夜遁逃奔,以太祖皇帝恩養厚德,都指揮房寬領軍馬出城來降,所有逆賊朱鑑、卜萬凌遲處死了當。惟都督劉貞、陳亨將領軍馬守住松亭關,不肯來降,我親率精銳騎士三萬襲破其營,生擒都督陳亨,劉貞單騎遁去,大寧遂平。奸臣齊尚書出榜,令軍民罵燕賊父子,是罵祖與叔父爲賊,豈非大逆不道?奸臣齊尚書等如此無理,罪當何如哉?未幾,奸臣齊尚書、黃太卿等左班文職,又行矯詔,使令曹國公李景隆領天下各都司軍馬五十餘萬,於十月初六日來攻北平,圍我之城,必欲殺我,謂天下官軍何不念太祖皇帝恩養厚德,留我一二親王,以奉祖宗香火,豈不幸哉?故我仰賴祖宗積德之深,於是親率軍馬,以寡敵衆,將景隆所領天下軍馬盡行殺敗,斬首一十萬九千餘級,餘衆降者,鹹宥歸於原衛,景隆等夜遁西而去。然餘之用兵,所向克捷,此皆餘平日存忠孝之心,故天地祖宗神明憐而祐我也。若不如是,縱用兵如孫吳,亦無能爲也。我想奸臣齊尚書等必欲壞我父皇子孫基業,蕩盡無餘,將以圖天下也。何如此之苦毒也哉?竊惟我父皇親親之心,天下之人所知者,且如靖江王守謙,其祖爲惡至於守謙,累惡不悛,降爲庶人,我父皇思念祖宗,尚不忍破其家,滅其國,復立其長子爲靖江王,諸子皆爲鎮國將軍,享有爵祿,與朝廷同其久遠也。周、齊、湘、代、岷五王,皆父皇親子,縱有惡,亦當寬恕,何況無爲惡之實跡?《皇明祖訓》法律內一條,凡風憲官以王小過奏聞,離間親戚者斬;風聞王有大故,亦無實跡可驗輒以上聞者其罪亦同。奸臣齊尚書左班文職等官不遵祖訓,助君爲惡而遂至於如此,使我衆王日夜憂愁,飲食睡夢,不遑寧處。況餘自父皇賓天以來,抱病持服,未嘗一日離苫次,遵其親法,毋敢少犯,惟日守分而已。奈其誅滅五王,又來殺我,顧餘雖匪才,乃父皇太祖高皇帝親子,母后孝慈高皇后親生皇太子親弟,忝居衆王之長。禮曰: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今奸臣齊尚書、黃太卿等,餘必不與之共戴天,不報得此仇,縱死亦不已矣。故用欽遵《皇明祖訓》法律內一條,躬行率領精兵三十萬,誅討左班文職奸臣獻俘於祖宗神明,令受非常之刑。上以正其君,下以安其民與軍,使我父皇基業,以永萬世,豈不幸哉?嗚呼!皇天后土,嘗以大中至正而爲心,祖宗神明,寧無誅奸去邪而爲念,故用諭示普天下藩屏諸王,暨大小各衙門官吏軍民人等,鹹使知朝廷左班文職奸邪大逆不道。我父皇之仇,爲子者其可不報乎?故諭。

○黃瓦兆

帝初與姚少師廣孝共謀舉事,語未幾,檐瓦飄墜地而碎,帝以爲不祥,色殊不懌。少師曰:此祥也。帝罵曰:汝何妄言?少師笑曰:天意欲殿下易黃瓦耳。帝乃喜。是日謀乃定。

○鵝鴨鳴噪

帝命姚少師治兵器,姚乃作重瓦,周繞厚垣,以瓴甋瓶缶密甃其口向內,其上以鑄,下畜鵝鴨,日夕鴨噪,不聞鍛聲。

○天靈碗

帝在白溝河大戰,陣亡軍士積骸遍野,命收其頭骨,規成數珠,分賜內官念佛,異其輪迴。又有顱頭深大者,則以盛淨水供佛,名曰天靈碗。

○袍起龍紋

帝率師至保定,與諸將議所向,忽見所御素紅絨袍,白花如冰雪狀,凝爲龍紋,鱗鬣皆具,美如刺繡,軍中皆駭異焉。

○城隍救駕

帝與平安戰敗前一夕,夢與安戰敗,一男子豐貌美髯,乘白馬持大刀自西南來,聲言救駕,即研平安應聲而倒,遂得脫難。問其姓名,對曰:臣城隍神也。及戰,始末一如夢雲。

○清宮

帝入都,清宮三日,諸宮人女官內官多誅死,惟得罪於建文帝者乃得留。

○豬脬環腰

帝師渡淮時,無一葦之楫,有人於囊中取於豬脬十餘,納氣其中,環著腰間,泅水而南,徑奪舟以濟北軍。

○箭頭射書

成祖師至南京城下,箭頭射書諭親王公主兄致書:衆兄弟親王、衆姊妹公主,相別數載,天偷之情,夢寐不忘。五月二十五日,有老姐姐公主到,說衆兄弟妹妹,每請老姐姐公主來相勸我,以這三四年動軍馬運糧的百姓,廝殺的軍,死的多了,事都是一家的事,軍馬不要過江,回去,天下太平了,卻不好。我說與你衆兄弟親王衆妹妹公主知道,我之興兵,別無他事,爲報父皇之仇,誅討奸惡,扶持宗社,以安天下軍民,使父皇基業,傳子孫以永萬世,我豈有他心哉?我自己卯年興兵,今已四年,父皇之仇,尚未能報,奸惡尚未誅滅。吾想周王無罪,被奸臣誣枉,破其家,滅其國。隨即罪代王,拘囚大同,出其宮人,悉配于軍。至於湘王無罪,逼令闔宮焚死。齊王無罪,降爲庶人,囚繫在京。及乎岷王,奸臣以金帛賞其左右,使其誣告岷王,流於漳州煙瘴地面。至於二十五弟,死則焚其軀,拾其骨沉於江。此等小人,皆我父皇殺不盡之餘黨,害我父皇子孫,圖我父皇天下,報其私仇,快其心志。父皇能有幾多子孫,受彼之害,能消幾日而盡。興言至此,痛心如裂。累年以來,奸臣矯詔,大發天下軍馬來北平殺我,爲保性命,不得已親帥將兵,與賊兵交戰,仰荷天地祖宗神明有靈,憐我忠孝之心,冥加祐護,諸將士效力,故能累戰而累勝。今大兵渡江,衆兄弟妹妹卻來勸我回北平,況孝陵尚未曾祭祀,父皇之仇尚未能報,奸惡尚未能獲,以爾兄妹之情度之,孝子之心,果安在哉?如朝廷知我忠孝之心,能行成王故事,我當如周公輔佐,以安天下蒼生。如其不然,爾衆兄弟親王、衆妹妹公主及多親戚當速挈家眷居守孝陵,城破之日,庶免驚恐。幸審之詳之。

○入金川門詔

帝師入金川門,下詔曰:洪武三十五年六月十三日,大明燕王令旨,諭在京軍民人等知道。餘昔者固守藩封,以左班奸臣竊弄威福,骨肉被其殘害,起兵誅之,蓋以維持祖宗社稷保安親藩也。於六月十三日撫定京城,奸臣之有罪者餘不敢赦,無罪者餘不敢殺,惟順乎天而已。或有無知小人,乘機圖報私仇,擅自挪縛,劫掠財物,禍及無辜,非餘本意。今後凡有首惡有名者,聽人擒拿,餘無者不許擅自挪縛,惟恐有傷治道,諭爾衆鹹使聞之。

○即位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昔我皇父太祖高皇帝,龍飛淮甸,汛掃區宇,東抵虞淵,西諭崑崙,南跨南交,北際潮海。仁風義聲,震盪六合,吻爽昏昧,鹹際光明。三十年間,九有寧謐,宴駕之日,萬方嗟悼。煌煌功業,恢於湯武,德澤廣佈,至仁彌流。侄允炆以幼衝之資,嗣守大業,秉心不孝,更改憲章,戕害諸王,放黜師保,崇信奸回,大興土木,天變於上而不畏,地震於下而不懼,災延承天而文其過,蝗飛蔽天而不修德,益乃委政宦官,淫泆無度,禍機四發,將及於朕。朕惟高皇帝嫡子,祖有明訓,朝無正臣,內有奸惡,王得興兵討之。朕遵奉條章,舉兵以清君側之惡,蓋出於不得已也。使朕兵不舉,天下亦將有聲罪而攻之者,允炆曾不反躬自責肆行旅拒,朕荷天地宗社之靈,戰勝攻克,搗之於壩上,纖之於白溝,破之於滄州,剪之於藁城,鏖之於夾河,轉之於靈壁,六戰已不國矣。朕於是駐師畿甸,索其奸回,庶希周公輔成王誼,而乃不究朕懷,闔官自焚,以自絕於宗社,天地所不庇,鬼神所不容。事不可已,朕乃整師入京,秋毫無犯,諸王大臣謂朕太祖之嫡,應天順人,天位不可以久虛,神器不可以無主,上章勸進,朕拒之再三,爰乃俯徇與情,已於六月十七日即皇帝位,大禮既成,所有合行庶政,並宜兼舉。

一、今年仍以洪武三十五年爲紀,其改明年爲永樂元年。

一、建文以來,祖宗成法有更改者仍復舊制,刑名一依《大明律》科斷。

一、奉天征討將士,數年以來,從朕征討,披堅執銳,櫛風沐雨,忠義奮發,屢戰屢勝,翊輔成功,勤勞多矣。簡在朕心,宜速論功升賞,用酬前勞。

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昧爽以前,官吏軍民人等有犯,除謀反大逆,謀殺祖父母、父母,妻妾殺夫,奴婢殺主,謀殺,故殺人,蠱毒魘魅,毒藥殺人,及見提奸惡不赦外,其餘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罪無大小,鹹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言告者,以其罪罪之。

一、自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以後,周、齊、湘、代、岷五府,被誣陷時,文武官員軍民人等連累致罪者官復原職,已故者文官優免其家差役,武官子孫承襲。民充軍者復還原籍爲民,軍發邊遠者仍還原衛,爲奴者即放寧家。入官田產,照數給還。

一、遞年爲事買馬煎鹽當站,及充遞運所水夫皁隸膳夫人數一體赦免,各放寧家。

一、建文年間上書陳言有干犯之詞者,悉皆勿論。所出一應榜文條例,盡行除毀。

一、山林隱逸,懷材抱德之士,有司詢訪以禮敦請赴京,量才擢用。其有志尚閒逸,不願出仕者,具名奏聞。

一、鰥寡孤獨,有司依例存恤,毋令失所。民年七十之上,及篤廢殘疾者,許令一丁侍養,有飢寒不能自存者,官爲賑濟。

一、山東、北平、河南府州縣人民,有被兵不能種田者,並免三年差稅。不曾被兵者,與直隸鳳陽、淮安、徐州、滁州、揚州,今年秋夏稅糧盡行蠲免,其餘直隸府州、山西、陝西、浙江、福建、江西、湖廣、兩廣、四川、雲南蠲免一半。其有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拖欠。一應錢糧、鹽課、段匹、木植、蘆柴等項,及軍民所養馬匹牛羊等項,倒死並欠孳生者,並免追賠。其弓兵欲辦蘆柴者,仍優免二年。

一、河南、山東、北平、淮南北流移人戶,各還原籍復業,合用種子牛具,官爲給付。

一、北方學校,仍依舊制開設,毋致廢馳。

一、建文除授,並升調文武官員,仍依見職不動。軍官有升職事者,止終本身,子孫仍襲原職。

一、各處新收壯士勇士,盡數放還爲民,各安生業。所設衛分並軍民指揮司,盡行革去。指揮、千百戶、衛所鎮撫,有系民間,並舍人選用者,亦各罷官放還。

一、諸色人匠,除輪當正班外,其餘一應撮工人匠,俱各放還,依次輪班。

一、各處現造軍器軍裝船隻,一切不急之務,盡皆停罷。今後有司,非奉上司明文,毋得一毫擅自科擾於民。

一、自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初一日以前,軍官爲事充軍及罷閒者,赦免軍役,復其原職,亡故者子孫承襲。總小旗革役充軍者,各還原復。

一、北平衛分官旗人等,有因公差,或被拘執,不得已赴京者,皆免其罪。

一、各處守城官軍,有系別衛調到,並徵進漫散軍士,見在他處者,各還原衛所。本處官司,不許留難阻當。其奉差守城,文武官員及內官人等,詔書到日,俱各回京。

一、凡軍民人等男女人口,有被官軍拘擄者,官爲贖還。

一、遞年逃軍,並徵進漫散軍士,藏躲山林者,詔書到日爲始,限一月之內,赴官首告免罪,所在官司,發回原衛所着役。

一、拋荒田土,除有人佃種納糧外,其無人佃種荒田,所司取堪明白,開除稅糧,免致拋荒損民。

一、所在城市鄉村,凡有骸骨,有司即爲收斂埋瘞,毋致暴露。

一、天下各都司衛所官軍,皆太祖皇帝恩養者,奸臣逼脅調遣拒戰,衝冒矢石,情有可憫。見存者俱還原衛所,其有陣亡喪故,失陷病故者,官則襲蔭子孫,旗軍每戶賞鈔五錠,戶無壯丁補役,遺下寡婦母女,所司善爲存撫,願依親還鄉,聽從其便,有幼男者給糧紀錄,出幼補役。

一、沿海軍民人等,近年以來,往往私自下番,交通外國,今後不許,所司一遵洪武事例禁治。

於戲!文帝入漢,尚資恭儉之風,武王紹周,願廣至仁之化。佈告天下,其體朕懷。

○爵賞功臣制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昔元末兵興,豪傑競起,割據土地,糜爛生民,天命我父皇太祖高皇帝,龍飛淮甸,東征西討,掃除禍亂,華夷一統,身致太平,垂四十年。父皇賓天,建文嗣位,頑狠昏昧,專任奸回,內作色荒,改更成憲,殘害宗親,將及朕躬。朕不得已,起兵自救,身親戰陣,已經四載,賴天地祖宗之靈,遂平內難。爾諸奉天征討將士,臥雪眠霜,櫛風沐雨,百戰百勝,萬死一生,報太祖之深恩,弘濟艱難,宣力甚多,輔成大功。仰稽太祖皇帝開國功臣,賞賜等第,參酌得宜,論功高下,定爾爵賞,朕不敢私,在爾諸將,亦自知之。今封爾都督僉事丘福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淇國公,食祿二千五百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朱能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左軍都督府左都督、成國公,食祿二千五百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張武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中軍都督府都督同知、成陽侯,食祿一千五百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陳圭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後軍都督府都督同知、泰寧侯,食祿一千二百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鄭亨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武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孟善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右軍都督府都督同知、保定侯,食祿一千二百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火真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同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子孫世世承襲;右都督顧成爲奉天翊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後軍都督府右都督、鎮遠侯,食祿一千五百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王忠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右軍都督府都督同知、靖安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都指揮使王聰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武成侯,食祿一千五百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徐忠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前軍都督府左都督、永康侯,食祿一千一百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張信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隆平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襲隆平伯;都督僉事李遠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中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安平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襲安平伯;都督僉事郭亮爲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左軍都督府都督同知、成安侯,食祿一千二百石,子孫世襲成安伯;都督僉事房寬爲思恩侯,食祿八百石,子孫世襲指揮使;都指揮使徐祥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興安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徐理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武康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都指揮同知李浚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襄城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指揮同知張輔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信安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唐云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新昌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襲指揮使;都指揮同知譚淵男譚忠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新寧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都指揮孫巖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應城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指揮使房勝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富昌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襲指揮使;都指揮使趙彝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忻城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都督僉事陳旭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雲陽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都指揮同知張玉追封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榮國公,諡忠顯;都指揮譚淵追封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崇安伯,諡壯節;都指揮僉事劉才爲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廣恩伯,食祿九百石,子孫世襲指揮同知。

其曹國公李景隆等,忠孝於太祖,扶持社稷,默相機宜,其功甚大。今特加封曹國公李景隆爲奉天輔運推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子太師、曹國公,增祿一千石,通前四千石,子孫世世承襲;尚書茹常爲奉天翊運守正文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太子少保兼兵部尚書忠城伯,食祿一千石;都督同知王佐爲奉天翊運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中軍都督府都督同知、順昌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襲指揮使;都督僉事陳瑄爲奉天翊運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右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平江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襲指揮使。

其谷王護衛指揮僉事張興、儀衛正張成等,忠於太祖,受王成算,佐成奇功。今升指揮僉事張興爲驃騎將軍都督僉事,儀衛正張成爲驃騎將軍都指揮使。

其餘將士人等,論功高下,皆在升賞。

其駙馬都尉王寧,孝於太祖,忠於國家,正直無私,不附權勢,遂遭誣陷,幾致捐身,達孝推恩,允宜褒顯。今以王寧爲奉天輔運推誠效義武臣,特進光祿大夫、柱國、駙馬都尉、永春侯,食祿一千石,子孫世世承襲。

於戲!人君之職,惟在奉天,爵賞之頒,豈容私意?今以天下之財,賞天下之功,民之資力有限,名爵之貴無窮,故茲齎與,亦不以多少爲輕重。或朕知有未盡,未滿爾心,對朕自陳,若退有後言者,於犯法甚不可也,但恐爾等不立功爾。今後果能立功,至再至三,不吝爵賞。朕之此言,通於天地,佈告爾衆,鹹使聞知。洪武三十五年九月初四日。

○敕諭文武羣臣詔

帝在位,敕諭文武羣臣曰:朕聞爲君難,爲臣不易,創業難,守成不易,剛柔寬猛適其中,禮樂刑政有其序。唐虞三代至漢唐宋率由斯道,是故舜清問下民,報虐以威,誅四凶,墍讒說,明五刑,然後無爲,恭已南面,神禹承之,無間可議。夏桀之亂,民從其暴,成湯之興,兼弱攻昧,取亂侮亡,肇修人紀,用革惂淫,既奠四方,子孫承之,惟監成憲。殷紂之亂,商俗靡之,周公相武王,誅紂伐奄,遷殷頑民,滅國五十;繼相成王,制禮作樂,垂拱仰成,刑措不用。漢承秦大亂之後,高祖令蕭何定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定章程,法令嚴明;惠帝清淨,至於文景,挾書之律,肉刑之慘,一切除之,務行寬厚。唐承隋末,諂諛汰侈,暴慢成風,高祖定官制,頒律令,立租庸調法,汰僧道勳臣,犯法無所假貸;太宗貞觀之後,懲斬趾,禁鞭背,刪定律令,變爲輕典,力行仁義,幾置刑錯。宋興承五季之亂,太祖、太宗頗用重刑以繩奸慝,躬自折獄,務底明慎,立法之制嚴,而用刑之情恕,鹹平以後,刪其繁刑,益務寬仁,子孫承之,含弘光大,恭儉純誠,未嘗殺一不辜,天下歸仁,風成俗美。此歷世守成創業之事,剛柔寬猛之中,禮樂刑政之序,莫不皆然。蓋敦禮樂,用寬柔,譬之膏粱以養生;用剛嚴,任刑罰,譬之藥石以伐病。膏粱伐病,只益其病;藥石養生,必致傷生。時措之宜,不可紊也。朕皇考太祖皇帝,天錫大聖之資,以當非常之變,奮自布衣,撥亂反正,力舉一世而甄陶之,比之三代漢唐宋創業之時,又有大相遠者。蓋中華禮樂之區,悉爲左衽之俗,沉浸百年,洗滌不易,陵夷已甚,振舉尤難。風俗之染污,非但若桀之惂淫也;奸雄之睥睨反側,非但若紂之頑民也。服古人之所未易服,齊古人之所不能齊,兢兢業業,勞心焦思,求賢如不及,從諫如轉丸,晝夜圖惟,經權應變,不得已而用刑,特權時之宜耳。及其立爲典常,先議定律,損益更改,十年乃成,頒行天下,以爲民之禁。復爲祖訓,傳之子孫,宣佈條章,垂憲萬世。墨劓剕宮,並禁不用,欽恤之意,已著於象刑,權時之宜,不定爲常法,律令之禁不易,禮樂之用彌彰。朕遵成憲,佩服聖謨,思守成之不易,念刑措之尤難。昔者唐虞三代君臣之間,責難訓迪,紀幹詩古。今朕告教爾女武羣臣,惟審聽之。夫職曰天職,民曰天民,工曰天工,祿曰天祿,皆非朕之私。惟爾羣臣,相朕以章天命,以奉天討,以亮天工,保茲天命,以享天祿,善惡吉凶,實爲影響,可不敬哉?爾惟效職,勿謂忠爲有餘;爾惟盡心,勿以勞而自伐。爲名爲善,善必不誠,計利而動,動必終怠。且計利害者必獲害,患得失者終於失。故廉不怨貧,以廉爲行之常;勤不羨逸;以勤爲分之宜。事有繁簡,各安其所遇;位有崇卑,常順其所處,爾羣臣所當知也。勿謂朋比,朋比必至於淪胥;勿縱利口,利口必至於傾覆;勿爲奸欺,奸欺必至於暴露;勿謂怙終,怙終必至於殄絕。依阿施祿位者昧理,擅權作威福者逆天,貪污恣情慾者速戾,讒說殄行以惑人心者自刑,爾羣臣所當戒也。矧夫刑者輔治之具,自古聖帝明王,及朕皇考所慎重而不苟,不得已而用之者也。輕重毫釐之門,禍福生死之決,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故刑期無刑,而殺以止殺。殺一夫而天下服,釋一人而天下悅,至於使人無犯可也。爾或無誠,臨民治獄,恬不加意,甚至信讒而執偏言,深文以誣良善,納賄以亂是非,作威而眩曲直。自作聰明,發摘瑕類,法外求情,致人於死,鬼神所鑑,甚可畏也。朕爲此懼由慰日勤,審克之際,罪疑惟輕,乃有懷殘忍之私,欲遵酷吏之執,謗朝廷之寬,搖撼上下之心。所謂利口必至於傾覆者,爾惟戒哉!聖人用人不求其備,誠以纔能有高下,智識有淺深,事皆盡善,上智所難,動靜云爲,豈能無誤?朕惟念此,每加寬容,乃有恃茲。屢造非彝,常懷倖免,不知忽微之過,豈可積多?非分之恩豈可常得?所謂怙終必至殄絕者,爾惟戒哉!亦有柔奸隱慝,厚貌深衷,夤緣攀結,請託行私,僥倖圖回,附下罔上,不感天子而惟感權臣,寧負公門而不負私室。同惡相濟,同勢相保,同邪以惡正直,同讒以陷忠良,同爲奸宄以匿其非,同幻濤張以護其短,同側媚以相師,同諂諛以相悅。所謂朋比奸欺,必至淪胥暴露者,爾惟戒哉!亦有謬而執法,賣直霑恩,謗人惑衆,起忄僉言以眩聽,滅公議以濟私,所謂讒說殄行,唐虞所墍者,爾惟戒哉!亦有愧赧於中,自懷疑貳,本無勞績妄自驕矜,居寵弗畏,任情納賂,因人譭譽縱己喜怒,殺生予奪,陰狠自專。所謂檀權作威福,貪污縱情慾者,爾惟戒哉!旅進旅退,從違之間,候朕顏色,圖進諂諛,甘言遜嗣,無所建明,尤朕所惡。所謂依阿尸祿位者,昧理亦恐獲戾於天,爾惟戒哉!於戲!興禮樂以致太平,朕守成之所當務,適寬嚴以輔政教,爾羣臣之所當知,故將勉於爲善,尤必戒於作非。夫忠臣爲國,至於亡身,鄙夫事君,但知利己,朝廷機務,取給目前,生民休慼,略不加意。僨事蔽賢,偷安玩日,苟且文書,恃爲塞責,甚至微勞未報,自負如山,譴或偶加,中懷讟怨,是皆不共爲臣職,豈能共致於雍熙?故以寬而濟嚴,必以勤而居逸,聖帝明王,古今一道,朕務宵衣旰食,豈爲惡逸好勞?畏上帝之監臨,守皇考之基業,實資爾羣臣,爲德爲民,有猷有守,輔成治化,上答天明,迪朕之戒,時乃之休。至於刑罰,尤悉乃心,考之於書,屢致其意。誠以民命至重,鬼神難欺,譬之操刀而割,尚有血指之虞,當食而言。或致吻傷之失,事雖切己,未免過違。心有不存,視而不見,毫釐之差,死生之決,一往不復。雖悔可追,吉凶之應,詎止一身,殃慶之流,及於後世,可不戒哉?可不慎哉?朕嘗昧昧思之,不自知其亂之復也。爾體朕心,無怠於心,必欽必慎,惟明惟恤,俾寬不至於縱,嚴不至於殘,囹圄空虛,刑措不用,政教修舉,禮備樂和。國有萬年之安,爾亦有無窮之譽,子孫黎民,尚亦有慶戒之勉之。朕言不貳,罔俾唐虞專美前世。欽哉!故諭。

○諡年名同

建文皇考諡懿文,帝諱曰允炆,皇子生覆命名文奎,及改年號又曰建文。成祖爲燕王時聞之,訝曰:何乃重複至此,使臣民遍呼年與諱同,毋乃不祥乎?小子且見其敗也。

○佯狂

帝爲燕王時,欲舉大事,諸官屬以變告,建文帝下詔切讓,乃稱疾佯狂,走市中,奪食飲,語言錯亂,或臥土壤中,暈僕者彌日。異幸無事,佈政官入問疾,時六月,擁烘爐坐,且呼寒雲。

○神木山

四年北京營建,命取材川蜀,幾楩楠杉檜之屬,出三峽,道江漢,涉淮泗,以輸於北。嘗得大木於馬湖,一夕自行若干步,不假人力。事聞,詔封其山爲神木山。

○酒量狀元

帝在位,有虜使至,稱善飲,有司推能伴飲者,得一武弁,猶恐不勝。上令廷臣自薦,狀元曾棨請往。上問卿量幾何?對曰:無論量,但當陪過此虜。及往,三人默飲終日,虜使已酣,武人亦潦倒,惟曾棨爽然,覆命。上笑曰:無論文字,此酒量豈非大明狀元耶?賜以內醞甚厚。

○大寶法王

帝嘗遣人往天竺迎僧來京兆,號大寶法王,居靈谷寺,頗著靈異,謂之神通。教人念唵嘛呢叭■〈口彌〉吽,於是信者晝夜念之。

○小帽■〈衤曳〉■〈衤散〉從觀

帝時禁中,凡端午重九時節遊賞,如剪柳諸樂事,翰林儒臣,皆小帽■〈衤曳〉■〈衤散〉,侍從以觀。觀畢,各獻詩歌詞,帝親第高下,賞黃封寶楮有差。

○捷給偶幸

帝嘗御便殿,偶宣二三給事中至榻前,詢其姓名,其中一修偉者對曰:臣姓黃,名奇,由進士出身,除給事中。帝曰:問汝姓名,只對以姓名,何用縷陳?對曰:臣幼讀魯《論語》,對君不可不詳。帝喜,遂升爲山西布政使。捷給偶幸亦命矣夫。

○韓長

帝時一宮人姓韓,身不滿三尺,而長於棋,呼爲韓長。帝與之奕,負則賜一金錢,勝則命仆地三轉而起。

○觀音課

帝在燕王時,以劉觀之薦,言姚廣孝能卜,上召問爾能卜乎?姚以吳語對曰:會。曰:何術耶?曰:觀音課。曰:用課錢乎?曰:我自有。即開襟。有太平錢五文繫於內衣服,解奉於上。上祝既,姚以一文錢擲之,徐復一擲,擲訖,視上曰:殿下要作皇帝乎?上曰:莫胡說然。自是遂與姚親密矣。

○我朝羲之

帝嘗徵善書者試而官之,最喜雲間二沈,學士度、少卿粲也。尤重度書,稱爲我朝王羲之,命中書舍人習其體,凡王言悉出二家書。

○挨宿

三年進士放榜後,帝選二十八人入文淵閣緝學,以比二十八宿,號庶吉士,蓋曾棨、周述、周孟簡、楊相、劉子欽、彭汝器、王英、王直、餘鼎、章敞、王鏊、時廣敬、王道、熊直、陳敬宗、沈升、洪順、章樸、餘學夔、羅汝敬、盧翰、彭時、李時勉、段民、倪維哲、袁添祥、吾紳、楊勉也。周文襄不與,乃自請於朝,詔從之,時謂之挨宿,此稱遂遍於人間。凡未至其地而強攀附者,以此稱之。

○供用庫

帝置供用庫在內宮牆外,密邇御在所,雲典守者出納作弊,並令納戶高叫,使皇帝自聞而治其罪。

○玄石坡

帝北征,師行至玄石坡,登山頂,書歲月紀行刻於石,命胡光大書之,並書“玄石坡立馬峯”六大字刻於石。銘雲:維日月明,維天地壽。玄石勒銘,與之永久。

○捷勝崗

帝師又至捷勝崗,即命胡光大書此三大字於上,其山多雲母石,並書刻之。

○瓜蔓抄

帝處建文臣景清,既罪及九族,久之,上晝寢,夢清入繞殿追之,覺而曰:清猶能爲厲耶?乃命籍其鄉,轉相攀染者數百人,謂之“瓜蔓抄”,其村竟墟焉。

○孤猿夜泣

大理寺少卿胡閏,江西饒州府人,文皇既抄沒其一族男女二百一十七人,所居之地,在府城西隅碩輔坊,一路無人煙,雨夜聞哀號聲,時見光怪。嘗有一猿,獨哀鳴徹曉。東西皆污池,黃茅白葦,稍夜,人不敢行,南至祝君廟,北至昌國寺,方有人煙。

○漏澤園

帝沒御史高翔田產給諸百姓,皆加稅,曰令世世罵高御史也。又發其先墓雜牛馬骨焚灰揚之,而以其地爲漏澤園。

○闔門生瘞

南京貢院,錦衣衛指揮紀綱故宅也。綱有寵於帝,後以不法伏誅,闔門生瘞其下。其後每鄉試時,舉子入院,輒有聲自地中起,歷諸號房而止,如萬馬騰踏者然。

○■〈日上永下〉字

“■〈日上永下〉”字凡書本作昶,崑山夏太卿昶,一日於文淵閣寫經,帝見其字愛之,問其姓名,特移日於水上,故今書文從之。

○王姑庵

中山王繼夫人謝,生四子四女,長女即仁孝皇后,次代王、安王妃,又次未聘。永樂丁亥,仁孝皇后崩,帝諭謝夫人:朕欲得夫人季女繼中宮。夫人曰:妾女不堪上配聖躬。帝曰:夫人女不歸朕,更擇何等婿耶?其女竟不敢受人聘,從佛氏爲尼於南京聚寶門外,俗名爲王姑庵。

○內訓勸善書

仁孝皇后,中山徐達女也。平日喜讀《女憲》、《女戒》書,採其要義,作《內訓》二十篇。又存心內典,復取道釋嘉言善行類編之,名《勸善書》。

○恩張

帝在潛邸時,張信爲北平指揮使,嘗泄南兵事於上,後封隆平侯,每稱呼必曰恩張。

○二女詩

山東佈政鐵鉉二女,帝發教坊司爲樂婦,數月終不受辱。問官至,二女獻以詩,長雲:教坊脂粉洗鉛華,一片閒心對落花。舊曲聽來猶有恨,故園歸去已無家。雲鬟半挽臨妝鏡,雨淚空流溼絳紗。今日相逢白司馬,尊前重與訴琵琶。妹雲:骨肉相殘產業荒,一身何忍去歸娼。淚垂玉箸辭官舍,步蹴金蓮八教坊。覽鏡自憐傾國色,向人休學倚門妝。春來雨露寬如海,嫁得劉郎勝阮郎。帝曰:彼終不屈乎?乃赦出之,皆適士人焉。

○設棋局於院中

御醫盛啓東,一日與韓叔暘奕於御藥房,文皇猝至不及屏,問曰:誰與棋者?對曰:臣與韓叔暘。問二人孰優,曰:臣優叔暘幼學。遂命奕於御前親觀之,連勝者三,因命賦詩。啓東有曰:不才未解神仙着,有幸親承聖主觀。叔暘詩不成,數日,帝賜象牙棋盤,並設置寘院中。

○二十皮鞭

姚少師廣孝,本蘇州人,初爲僧於仰山寺,解性超絕,法力殊驗。帝以靖難之功居多,甚寵異之。一日領敕往蜀雲臺觀懸幡,驛路代有迎候。行至姑蘇寒山寺,輒駐命,僧衣往觀之。會有吳邑曹三尹過,問其道,撻之二十,姚漫不爲意。頃而撫按會集,少師出一詩示雲:出使南來坐畫船,袈裟猶帶御爐煙。無端撞着曹公相,二十皮鞭了宿緣。

○大參之章

尚寶袁珙,號柳莊,風鑑之驗甚奇。永樂中長洲祝公顥,尚在垂髫附學,其父欲引袁視之,袁曰:君相當有貴子。何視爲?翌日製一圖書遺其子。其後二十年,祝公官至大參,閱圖書,乃雲大參之章。

○孝友堂

浦江義門鄭氏廳中,先世嘗列十木櫃,五櫃貯經史,訓族子;五櫃貯兵器,備不虞。中榜“孝友堂”,乃建文帝御賜筆也。永樂初,或誣建文帝匿其家,遣使廉之,使者未至前三日,堂榜因索朽墮地,撤之,使者至,莫可蹤跡。及發櫃,惟見經史。遂不盡發事聞,乃斬誣者。

○王不出頭誰是主

姚少師廣孝,當文皇爲燕王時嘗侍宴,時天寒甚,王出對曰:天寒地凍,水無一點不成冰。姚應聲曰:國亂民愁,王不出頭誰是主?文皇大喜,凡有大計,與姚謀焉。

○撒扇

撒扇收則摺疊,用則撒開,或寫作翣者非是。翣即團扇也,團扇可以遮面,故又謂之便面。觀前人題詠,及圖畫中可見矣。蓋撒扇始於永樂中,因朝鮮國進松扇,上喜其卷舒之便,命工如式爲之。

○火煅石碑

帝北征旋師,過威虜鎮李陵城已四十里,忽召侍講王英曰:聞李陵城右石碑可往視之。明日回奏,上曰:此碑既鐫有韃靼姓名,異日胡虜必以此地爲己物耳。即命再往擊碎之,用火煅,沉之於河。

●明朝小史卷五 洪熙紀

○文華寶鑑

帝爲太子時,文皇命侍臣輯自古格言善行,有益於太子者爲書,名曰《文華寶鑑》,授之。

○敬亭

帝爲太子監國時,吏部選官,必曰敬選。遂於吏部衙門堂後起一亭子,名曰敬亭。

○書不啓封

帝爲王世子時,孝恭有文德,靖難師起,每居守。而弟漢王高煦,有勇力,善騎射,數從軍有功,然頗與世子不善,時時從軍中危世子,世子不自安。於是建文臣方孝孺覘知之,爲書遺世子,令以燕自歸,許王燕以爲間,世子得書不啓封,並所遺使傳詣文皇軍中。時奄黃儼素得罪世子,因曲事趙王,欲爲趙王地,已潛使走高煦所言狀矣。事聞上,上頗疑世子,問高煦,高煦曰:殆有之。世子故與建文善厚,上怒甚,未有以發也。而世子所遣書若使馳傳至,上覽書,乃固封未啓,召使者問世子云何?對曰:世子言臣子無私交,何敢發私書?上乃拍案流涕曰:嗟乎!幾殺我子。

○手增二語

帝於楊士奇、楊榮、金幼孜三臣誥,手筆增二語曰:勿謂崇高而難入,勿以有所從違而或怠。

○姓名履歷揭西序諭

帝即位,即諭吏部曰:昔唐太宗書刺史名於屏風,朝夕省覽,有善政輒疏其下。故成貞觀之治。皇考亦嘗書中外官姓名於武英南廊,令五府六部臣朝夕接見,得詢察其賢否。若各省都布按三司官,乃藩宣大臣,既未嘗悉其爲人,又復不諳其姓名,即問其賢否邪正,久不能盡識,忘之矣。夫人臣有善而上忘之,誰肯自勉?其具都布按三司官姓名履歷揭西序,朕得考察其事行留意焉。

○金錢撒地

帝在位,一日幸史館,懷金錢撒地,令侍臣拾之,侍讀學士李時勉獨凝立不前,帝改容,乃以袖中餘錢賜之。

○益餚被醢

帝爲太孫時,聖體肥碩,腰腹數圍,文皇嘗令與諸王習騎射,帝苦不能。上見輒怒,令有司減削玉食,供膳官私益以家餚。上知之,即醢其人。后帝登極,感其德而官其後。

○觀弈和詩

帝在東宮時,嘗觀二內侍象弈,因命曾子棨應制詩云:兩軍對敵立雙營,坐運神機決死生。十里封疆馳鐵馬,一川波浪動金兵。虞姬歌舞悲垓下,漢將旌旗逼楚城。興盡計窮征戰罷,松陰花影滿殘枰。帝和雲:二國爭強各用兵,擺成隊伍定輸贏。馬行曲路當先道,將守深宮戒遠征。乘險出車收敗卒,隔河飛炮下重城。等閒識得軍情事,一着功成見太平。

○弘文館

帝嘗設弘文館,命翰林學士楊弘濟、侍講王汝嘉居之,以備顧問。又擢給事中何澄、編修楊敬,與儒士陳繼共事,見繼送何序。館在大內之西。

○御劄

元年十一月,御劄付禮尚書呂震,言建文中奸臣,正犯已受顯戳,其家屬初發教坊、錦衣獄、浣衣局並習匠,爲功臣奴者,悉宥爲民,給還田土。凡言事謫戍者,亦宥爲民,此亦盛德事也。

○狀元天子

帝日記萬言,詞翰並精,尤喜舉業。在青宮時,每得試錄,輒指摘瑕病,手摽疏之,以示百官,往往審當。語之曰:使我應舉,豈不堪作狀元天子耶?

○手製湯餅

帝爲皇太子時,失意於文皇,每含慍言,何以了事,仁孝每勸之。一日內苑曲宴,又對後罵之,色怒甚。既而曰:媳婦兒好,他日我家虧他撐持。又曰:我不以媳婦故,廢之久矣。謂誠孝也。時先在侍,忽不見,文皇令覓之,乃在爨室手製湯餅以薦,比薦文皇大喜,復至,感泣痛飲而罷。

○疑飲

帝在位,郭妃以中宮誕辰,邀過其官上壽,帝亦往。妃進卮於後,後不即飲,帝曰:爾又爲疑乎?遽取飲之,妃失色,然無及矣。俄而帝崩,妃自經死,時適雷。

○贊善先生

帝在東宮時,天台徐善述,字好古,爲贊善,清介端重,帝以師禮待之,詩文皆令改定。嘗因其有疾致書,稱之爲贊善先生。

○憂民吟

帝在位,冬無雪,上作《憂民吟》一首,屬閣學士和之。

●明朝小史卷六 宣德紀

○東苑命對

帝生而神明,文皇帝鍾愛之,嘗幸東苑觀擊球射柳。文武羣臣畢從四夷朝使及在京耆老得縱觀。帝所擊射,連發皆中,上大喜,呼曰:今華夷畢集,吾命若對曰:萬方玉帛風雲會。帝即叩頭前應聲曰:一統山河日月明。上大喜,賜羣臣宴,盡歡而罷。

○言龍

帝一日于禁中閱書,見“龍有翼而飛”者訝之,出問三楊等,皆不能對。上顧諸屬官曰:有能知者否?時檢討陳繼獨出對曰:龍有翅曰言龍。問所出,曰在《爾雅》。命取《爾雅》,視之信然。

○豪右被沒

元年以蘇松嘉湖諸郡,多豪右不法,命大理卿胡槩、參政葉春、錦衣衛使任啓、御史賴瑛按治之,一時被沒者凡數十家。

○給柴薪

四年都御史顧佐,憲度嚴明,有吏挾私怨捃佐賣放隸卒,上命佐自治之,且曰:易彼以給芻薪,不足爲過也。其後京師俱給柴薪皁隸銀兩,疑始於此。

○駿馬易蟲

帝酷好促織之戲,遣取之江南,其價騰貴,至十數金。時楓橋一糧長,以郡督遣,覓得其最良者,用所乘駿馬易之。妻妾以爲駿馬易蟲,必異,竊視之,乃躍去。妻懼,自經死,夫歸,傷其妻,且畏法,亦經焉。

○致齋所

帝嘗命侍臣遊東苑,指草舍一區諭之曰:此朕致齋之所,雖不敢上比茅茨不剪之意,亦庶幾不忘乎儉矣。

○膚肌燥裂

帝生時,膚肌燥裂,猶燔魚以烈之,此說得之太監阮安留。

○持正不阿

帝即位,思用舊人,召蹇義等數人寵待之,皆依違承順之不暇,惟戶部尚書黃福持正不阿。命觀戲,曰臣性不好戲。命圍棋,曰臣不會着棋。問何以不會,曰臣幼時父師嚴,只教以讀書,不學無益之事,所以不會。上意不樂,居數日敕黃福年老,不煩以政,轉任南京戶部優閒之,實疏之也。

○懼內戲

工部尚書吳中,奏對聲音宏亮,丰姿篤厚,望之者知是享爵祿之器,貪財鉅萬,嬖妾數十人,厥妻嚴甚,中甚憚之,不敢犯。帝知之,嘗宴羣僚,命伶人作懼內戲以笑之。

○天裂

帝時一日未申間,天裂於西南,視之晴碧無翳,內外際畔了可察,其中蒼茫不可窮極,良久乃合。

○銅缸燔死

漢庶人高煦,帝之叔也,因謀反,帝親征,獲至京,鎖縶大內逍遙城。一日帝欲往觀,左右力止,不聽,及至熟視久之,庶人乃出不意,伸一足勾上仆地,將遂其弒逆,左右即扶起。帝大怒,亟命壯士舁銅缸覆庶人,缸重三百斤,庶人有力頂負缸起,乃積炭缸上如山,燃炭逾時,火熾銅熔,庶人死。

○靜慈仙師

帝后胡氏,以皇太子爲孫貴妃所生,上表辭位,退居別宮,賜號靜慈仙師。

○鐵笛

寧王權遣人奏求鐵笛,帝謂左右曰:古人謂笛者滌也,所以滌邪穢納之於正。寧王之意,其在此乎?鐵笛雖無,當新制與之,即命工造發之。

○鈔關

襲用,愈密而重,策命所由,講學所資,機務之嚴,於度於諮。代有賢哲,博文明識,克勵翼之,用光厥職。諮爾儒臣,朝夕左右,必端乃志,必慎乃守。啓沃之言,惟義與仁。堯舜之道,鄒孟以陳。詞尚典實,浮薄是戒。謀議所屬,出毖於外。心存大公,罔役於私。昔人四禁,汝惟勵之。獻納論思,以匡以益,以匹前休,欽哉無斁。

○兩朝恩賜

仁廟嘗以《歐陽居士集》二十本賜禮部侍郎金間,甚寶藏之。既而所居不戒於火,公忘護持,已失八本。後在帝廟,以文華殿被顧問,因從容言賜書事,帝即促內侍補之。逾數日,得賜八本,雖紙色不同,而兩朝恩賜,復歸於完,蓋殊遇也。

○軍餘

太監王敏,本漢府軍餘,善蹋踘,帝愛其技,令閹之入宮中。

○撒扇詩

帝嘗詠六言《撒扇詩》雲:湘浦煙霞交翠,剡溪花雨生香。掃卻人間炎暑,招回天上清涼。可以見帝王克治氣象。

○旃席囊頭

帝嘗召太醫院判欽謙謂之曰:汝江南人惺惺,朕欲用房中藥,可制與我。謙對不解。上曰:與酒飯喫。乃出。如是者三,上曰:何其吝乎?謙曰:臣以醫受陛下官,先聖賢傳醫道者無此等術,亦無此等書,臣實不解。上大怒,命數力士以旃席裹其頭持去,及出朝,無一人知者。家中不見謙回,問之太醫院不知,訪諸朝市皆不知所在。諸省部大臣潛爲訪之,一獄卒言知狀,叩之,曰:今在錦衣獄,以四鐵繩系之加以三木,與陳祚同處極幽冷一室中。家人不敢白,亦不敢通問,久之始釋出。

○李神仙

帝在位,求直言敢諫,有李校尉者進前曰:臣不解文字,只口奏二事。其一不詳,其二曰陳符,乃閹人爺爺賜與二宮人,何所用?直言只此二事爲大。上大怒,命割其舌。行刑者即他校尉也,稍削其尖,不大去之,上令持去,餓七日來說。既入獄,諸校更以肉餌啖之,七日奏李不死,上令再餓七日,校啖之如初,又七日奏不死,上曰豈神仙乎?放之,既出人遂呼爲李神仙。

○就宴奇賜

帝嘗幸大臣第就宴,家人供事,有女甚美,行酒左右,上悅之,然稚齒未可進環。上謂曰:爾要東西與我說。又曰:先與爾頭面。眷戀久之而去。明日賜金玉珠寶首飾各一稱。又數日語近璫曰:向見其家食器皆銅,何其貧耶?又賜金銀飲食器具甚夥,費數千緡。明年上崩,此女竟不入宮。

○條旨

帝在位,始令內閣,凡中外奏章許用小票墨書,貼各疏面以進,謂之條旨。中易紅書批出,蓋御筆親書者。

○入門立月中

帝好微行,一夕漏下二十刻,以四騎出,過楊士奇前,報者言範太監至,士奇倉忙出迎,上已入門立月中矣。

●明朝小史卷七 正統紀後改天順

○小兒謠

帝時大旱,京師小兒爲土龍禱雨,拜而歌曰:雨滯雨渧,城隍土地。雨若再來,還我土地。成羣呼噪,不知所起。未幾有監國即位之舉,繼有復辟之事。解者謂雨渧者乃與弟,城隍乃郕王,再來還土地,即復辟也。其謠之驗如是。

○豈敢有須

戶部侍郎王祐,出入太監王振之門,祐貌美而無須,善伺候振顏色,振甚眷之。一日問祐曰:王侍郎爾何無須?對雲:老爹無須,兒子豈敢有須?

○■〈艹曳〉字

十年進士登科錄,凡天字皆作■〈艹曳〉。

○無處不三陽

帝在位,京師春帖有曰:雨露有恩沾萬物,乾坤無處不三陽。後三內閣皆姓楊,遂符其意。

○萬年春

帝時京師印賣春帖,嘗祝聖詞曰:金臺千古地,正統萬年春。

○目眚

四年己未科,帝欲取崑山張和爲狀元,密使小黃門至其邸覘其儀貌,報有目眚,遂置二甲第一名。

○減場

九年甲子科,四川鄉試,頭場止五篇,時謂之減場。

○死舉人俱賜進士

天順七年癸未科二月,會試場屋災,試官俱越牆免,舉人焚死者九十餘人,上憐之,賜死者俱進士。

○徇情榜詩

天順初,會試同考官多出於權貴所薦引,及揭曉日,錄文謬誤,去取徇情,謗議洶洶。無名詩詞,紛然雜出。一排律雲:聖主開科取俊良,主司迷謬更荒唐。薛瑄性理難包括,錢溥春秋欠主張。吳節只知貪賄賂,孫賢全不曉文章。問仁既是無顏子,配祭如何有太王。告子冒名當問罪,周公系井亦非嘗。閣老賢郎真慷慨,總兵令侄獨軒昂。榜上有名離不羨,至公堂作至私堂。蓋許道中之子及石亨之侄,皆以私取,而錄文則《論語》題,節去顏子起克己復禮爲仁,孟義本公都子之言而云告子,故侍中備言之。

○奪門功次

帝復辟之初,凡與擁戴者皆得升職,謂之奪門功次。每早鴻臚宣謝恩姓名,輒以此爲號。

○發異

太傅胡濙,字源潔,直隸常州府人,生而發白如雪,至彌月乃黑。

○瑞穎

三年六月,西域撒馬兒罕遣使進良馬,色玄,蹄額皆白,賜名瑞穎,詔畫史圖之。

○石羊鳴

武功伯徐有貞被謫金齒,路過一寺,見老僧治果茗遠迎於道,武功訝而問焉。僧曰:吾寺有石羊,若有異人君子至,則鳴。宋時一鳴有蘇相至,至昨夕復鳴而公適至。知爲異人,故治果茗以進。

○輸谷旌義

帝在位,民間有輸谷一千二百石者,遣行人齎璽書旌義之,表其門雲。

○真命天子

帝北狩時在虜中,虜中人慾謀害之,彼見夜夜帝處火光燭天,遣人問之,尋復不見。又大雪中帝所居獨無雪,以爲真命天子,逆寢此意,委心事焉。

○齷齪鬍子

帝復位,嶽正進對盡言,甚至語唾鼻息,濺觸御衣,亦不自覺。帝諭侍臣曰:齷齪鬍子,對吾言指手畫腳。以是遂至疏遠。

○鎖定侯

帝以石亨奪門功次,封忠國公,欲謀變,會其子生未彌月,上召見,摩兒頂曰虎兒也,善撫之。命左右取金鎖系兒項,名曰鎖定侯,蓋隱寓意也。

○籍名刺爲一帙

天順初石亨竊權,稍禍近,欲免無計。其門客謝昭者,仿觷教蔡招龜山故事,教以徵臨川處士吳與弼以收士望。弼至,朝廷遇以重禮,權貴宦寺。公卿士夫皆往候之。初相見時,官無尊卑,與弼皆稱大人。既而見勢要者□迎接逾禮,見進士以下止稱秀才,或不送出門,而受中貴權要厚贐,輒造門拜謝。又籍朝紳名刺爲一帙,語人曰:傅諸子孫,見一時之榮。識者鄙之。

○走解

帝嘗於五月五日賜文武官走驃騎於後苑,其制騎馬執旗引於前,一人馳馬繼出,呈藝於馬上。或上或下,或左或右,騰擲矯捷,人馬相得。如此者數百騎,後乃爲胡服擊鷹走狗圍獵狀,終場日走解。

○提學

帝在位,戶部尚書黃福,言天下提校,宜得實才,乃設提調學校之官,以憲臣爲之,賜璽書以行。此提學之始。

○宦官先生

內侍王振耑權,公卿皆屈於門下,帝呼必曰先生。

○鬍子爺爺

陳諡,蘇州吳縣人,爲都御史,巡撫陝西時,用法寬平,臨事簡易,民信愛之。民之父母及身有疾者,發願爲公舁轎,則不事醫藥祈禱,輒愈。一出行,臺人爭舁之,雖禁不息也。及公去,有圖其像以奉香火者,以其美髯鬣,呼爲鬍子爺爺。

○不類所聞

丙辰狀元周旋,溫州永嘉人。廷試後,閣老預定第一甲三人候讀卷,時問同在內諸公雲:周旋儀貌何如?或以豐美對。閣老喜,及傅臚不類所聞,蓋豐美者嚴州周瑄,聽之不真而誤對耳。

○僅二竹丁

刑部尚書軒輗,爲浙江廉使時,考滿歸家,僅二竹丁。及此致仕辭朝,帝問曰:僅二竹丁是汝耶?厚賜彩幣。

○可惜此老

南京刑部尚書耿九成卒,帝聞之,嘆曰:可惜此老。

○陰陽神靈

帝北狩時,每筮決于山西安邑仝寅,屢驗。及復位,召官之,辭不受,乃範金《陰陽神靈》四字,爲筮錢十有八,貯牙盒賜之。

○滿腹經綸

李西涯、程篁墩少小時俱以神童被薦,帝親試之,對句曰:螃蟹一身甲冑。程應聲曰:鳳凰遍體文章。帝加稱賞。李尚伏地,徐對曰:蜘蛛滿腹經綸。帝異之曰:是兒他日必作宰相。俱賜寶鏹而出,後李出入館閣四十年。

○金氣沴應

武功伯徐有貞方被殊眷,錢原博謂曰:公氣甚不佳,適與天氣合,公將不免。武功曰:奈何?錢曰:天上金氣甚沴,應當在公。既而果罹其咎。

○儒釋道三及第

戊辰廷試前一日,上夢儒釋道三人來見,及傳臚,狀元彭時乃儒士,榜眼陳鑑嘗爲神樂觀道童,探花嶽正嘗爲慶壽寺書記,亦一奇事。

○馱官人

曹欽逆謀既就,時遍覓大臣殺之,惟都御史寇深遇害。及執宰相李賢,頻擬以刃而釋之。索尚書王翱甚急,王在一室,窘計無措,主事朱文範長大有力,遽負王奔去,始得免,後擢主事於要津,時呼爲馱官人。

○試文不以完篇

孫鼎,江西吉安人,天順初提學南畿,生徒誠服。所歷戒毋侯迓,舟行到學舍傍,數夫肩小輿猝入,無知者。師弟子既集,便令闔門試之,試文不以完篇,被題數首,隨閱隨差次之。比畢,諸生猶在堂,而已發文案,私請竟無所入。

○一目失明

帝后錢氏,燕山右護衛人,上北狩,每夜瞻北斗哀號籲天,拜祈駕還,倦則即地臥,未嘗就寢。自是一肢爲痿不起,以哭泣太多,一目爲之失明。

○六善閣老

天順中,吏部薦嶽正有宰相才,召見文華殿。上遙見正儀觀,即喜曰善,登殿又日善善。問年幾何矣?曰四十,曰中年殊精力甚善。又問家安在?對曰臣淳縣人,曰又北方人,甚善。問讀何經,對曰《尚書》。問舉進士何科,對曰正統十三年。上愈喜曰:又臣故所取士更善。因命爲內閣,時呼六善閣老。

○驟風飄本

御史王翰,吳人也,景泰中曾上疏勸易儲,與禁錮南城事甚力。帝復辟,又數言易儲與禁錮非是,且力攻于謙,及其黨不已,帝甚悅之,時見賞賜,謂行將大用翰。一日帝御文華殿便室,庋駕歷朝章疏,凡留中者俱在焉。忽驟風飄二本,宛轉上前,取閱之,乃翰勸景皇易儲及禁錮事。急宣翰至,翰謂復蒙賞賜,趨赴之。及至,帝發示前疏曰:此非爾筆乎?翰顙出血求死,上命引出付法司誅之。

●明朝小史卷八 景泰紀

○子孫賢句

帝在位,甲戌科會試,當廷試日,上偶行至其處,問其姓名,對曰孫賢。上因口誦“但願子孫賢”之句。諸臣疑上注意於賢,遂舉狀元。

○三及第面色

是科廷試第一甲一名孫賢面黑,二名徐溥面白,三名徐轄面黃,時稱爲鐵狀元,銀榜眼,金探花。

○譏修史詩

帝銳意欲修《續通鑑綱目》,佇俟志完日開館。時諸閣老乘間詆本院官怠緩,完期不可必,因各薦所知。於是丁參議呈等皆被召,聶大年教授扶病入館,退食松林下,經宿而死。其中病如章主事諏,老如劉治中實。劉宣化因譏之曰:生老病死苦史館備矣。一日丁參議與宋尚寶尚氣失色,忿詈於館中,陳緝熙遽成一詩云:參議丁公性太剛,宋卿凌慢亦難當。亂將毒手拋青史,故發傖言污玉堂。同輩有情難勸解,外郎無禮便傳揚。不知班馬韓歐輩,曾爲修書鬧幾場。

○指作十字

帝染疾,免百官朝數日,內外羣臣患之。正月十一日左都御史蕭維禎、右副都御史徐有貞率十三道同百官問安於左順門。太監典安自內出,問曰:若來何事?答曰:聖體不寧,謹來問安。興安以指作十字,謂病之篤不過是日內耳。

○棕橋大驚

徐淮大飢,帝於棕橋上得報,大驚曰:百姓飢死矣,其奈何?已而都御史王竑發廩奏報上,上乃大喜,大言曰:好都御史。不然,百姓飢死矣,飢死我百姓矣。

○銀豆謠

帝頗事聲色,嘗以銀豆金錢等物撒地,令宮人及內侍爭拾爲鬨笑,編修楊守陳賦銀豆謠以寓諷諫。其辭曰:尚方承詔出九重,冶銀爲豆驅良工。顆顆勻圓奪天巧,朱函進入蓬萊宮。御手親將十餘把,琅玕亂灑金階下。萬顆珠璣走玉盤,一天雨雹敲鴛瓦。中官跪入多盈袖,金鐺半墮羅裳縐。贏得天顏一笑歡,拜賜歸來坐清畫。聞知昨日六宮中,翠娥紅袖承春風。黃金作豆競拾得,羊車不至愁煙中,別有銀壺薄如葉,並刀剪碎盈丹匣。也隨金豆灑金階,滿地春風飛玉蝶。君不見民食木皮和草根,夢想豆食如八珍。官倉有米無錢糴,摻瓢盡作溝中塵。明主由來愛一嚬,安邦只在恤窮民。願將銀豆三千斛,活取枯骸百萬人。

○雜流中式之多

四年癸酉科,順天一榜,中二百五十名,內儒士十人,翰林院譯字官一人,吏部聽選官一人,戶部書算一人,工部承差一人,刑部都吏一人,衛令史一人,衛吏一人,太醫院醫士四人,武生一人,軍餘九人,衛舍人三人,軍一人。

○兩中舉人

羅崇嶽,江西廬陵人,治詩。以順天香河縣籍,中景泰四年癸酉科解元。因系冒籍,詔充原籍學生。至丙子,又領江西鄉試三十九名。

○金錢恩典

帝時初開經筵,每講畢,必命中官布金錢於地,令講官拾之以爲恩典。

○帛拗

帝之崩,由太監蔣安以帛勒死。

●明朝小史卷九 成化紀

○皇莊

帝初即位,以順義縣安樂裏板橋村原抄沒太監吉祥地一所,撥爲宮中莊田。其地原額一十頃十三畝,初吉祥佔過軍地二十四頃八十四畝,共三十五頃焉。

○清官店

帝擢盛顒爲邵武府知府,初顒爲真定束鹿縣令,時人有“清如水明如鏡”之謠。邑界真、保二府間,四境之民,亦聞風趨赴。郊外有荒落地,羣然聚以成市,邑人因名清官店。

○風變

六年二月廿八日,清明後之二日也。旦時微風,後漸大,至辰時,風自西北來,沙土溺然東騖,其色正黃,祝街衢如柘染然,土沾人手面,灑灑如溼。少頃,天地晦冥,微覺窗牖間紅如血,仰視雲天,煜煜如絳紗,室內如夜,非燈不可辨,而紅色漸暗黑。至午未時復黃,始開朗。當晦冥時,人相顧慘懼,時方百計禱之,終不可得。至三月二日辰巳時微雨,午後忽黃氣四塞,日色如青銅,無風而雨土,以帚輕掃拂之,勃勃如塵積地,皆黃色,至暮益甚。中夜有風如雷,明旦乃大雨土,仰望雲天,昏黃四際,時或紅黑,蓋不知何祥也。至六日始發東北風,七日乃雨,至八日午後始霽,民庶大悅。

○眚怪

十二年七月,京師有黑眚之怪,當時細民家,男子夜多露宿,忽有一物負黑氣一片而來,其疾如風,或自戶牖入,雖密室亦無不至。至則人皆昏迷,或手足,或身面,被傷,出黃水數日。遍城驚擾,暮夜多持白刃,張燈以防。見有黑氣來,輒鳴金擊鼓以逐之。有見者雲黑而小,金睛修尾,狀類犬狸。帝御奉天門視朝,侍衛忽驚擾,兩班亦喧亂,頃之乃止。

○搗蒜燒蔥

帝信任太監汪直,朝紳諂附,無所不至。其巡邊也,所在都御史皆鎧甲戎裝將迎,至二三百里,望塵跪伏,俟馬過乃興。及駐館,則易小帽■〈衤曳〉■〈衤散〉,趁走唯諾,叩頭半跪,一如僕隸。揖拜之禮,一切不行。以是皆見喜,遂得進升工部、戶部、兵部侍郎。時有諺雲:都憲叩頭如搗蒜,侍郎扯腿似燒蔥。奔競之甚一至於此。

○朱筠紫氈

帝在位,始賜內閣兩連椅,藉之以褥。又賜漆牀錦綺衾褥三副,以便休息。閣門則夏秋懸朱筠簾,冬春紫氈簾,皆司設內史以時供張。

○獅子

辛丑歲,西湖〔域〕撒馬兒罕進二獅子,其狀如黃狗,但頭大尾長,頭尾各有須耳。初無大異,每一獅日食活羊一羫,醋酣蜜酪各一瓶,養獅子人俱授以官,光祿寺日給酒飯,所費無算。

○文正贈詩

丙戌歲,江右羅倫赴春闈道經蘇州,爲文謁範文正祠。是夕歸宿舟中,夢文正遺詩曰:嬰帶橫腰重,宮花壓帽斜。勸君少飲酒,不久臥煙霞。是歲狀元及第,因落語故謝政歸隱。幾後江右士子之赴科者必謁文正祠,文正卒無一語。

○吞皂莢丸

楊繼宗知嘉興府事,清介不苟,有圉卒饋熟鵝彘首,夫人受之,繼宗歸而食之。問所自,夫人以告,繼宗大悔,聲鼓集僚吏告曰:繼宗不能律家,使妻納賄。因吞皂莢丸出而吐之。

○代府變異

十九年,山西代府一日失一宮人,半月復至。問其何往,云爲神所攝去。無何,日正午,舉城皆聞戈甲聲,俄見雲端有神人,或從數十人者,或十人者,或騎馬或乘異獸,自東西漸至代府,各神班坐殿上,從者休廷間。王率家屬伏拜於下,神索飯,飯畢,舉索衣各襲服之,復乘獸而去。內一神雲舉火,正殿遂焚,舉府無遺,止所攝女一房,巋然獨存。

○倭詩

甲午年,倭人入貢,見欄前蜀葵花不識,因問之,題詩云:花如木槿花相似,葉比芙蓉葉一般。五尺欄杆遮不盡,尚留一半與人看。

○十窖金

初內帑之積金凡十窖,蓋累朝儲之以備邊虞,未嘗輕費。景泰末頗事奢侈,英宗在儲內嘆曰:累世之積其盡乎?甫復位,即往觀之,則金皆在,缺其一角耳,旋節他費補完之。帝在位,太監梁芳、韋興等作奇技淫巧,禱祠宮觀寶石之事,於是十窖俱罄懸。久之,帝一日指示芳等曰:帑藏之空皆爾二人爲之。興懼不敢言,芳仰言曰:臣爲陛下造齊天之福,何謂虛費?因數三官廟、五顯廟之類曰:此皆陛下後世齊天之福也。帝不懌,起曰:吾不爲汝計,後之人必有與汝計者。蓋指東宮言也。芳等退而懼,寢食俱廢。

○截江網

壬寅八月,帝命監生楊楘、軍舍孫知,往毗陵段銓家取截江網,盧岐僧院取刻絲觀音羅漢。又命太監王敬,往蘇杭諸處取書籍珍玩,誅索無厭,江南爲之騷動。

○兩字尚書

帝末年嘗病舌澀,朝臣讀奏,答旨多以是字,而猶弗便。鴻臚卿施純清以“照例”二字代之,上喜,擢爲大宗伯,時號兩字尚書。

○東朝選妃不及

禮部尚書施純夫人貌甚端儷,一日同諸命婦朝兩宮,內廷嬪御色亦鮮麗,鹹屬目焉。太后命之前,問夫人誰氏?曰:妾禮部尚書施純妻也。太后賜鈔,諦視久之,顧左右寺人曰:曏者東朝選妃,何不及此人?

○龍騰霄

進士放榜,有南昌龍騰霄,上曰龍而騰霄,是飛龍在天也,命更名。

○阿醜詼諧

帝時太監阿醜善詼諧,每於上前作雜劇,頗有方朔譎諫之風。時汪直用事,勢傾中外,醜作醉人酗酒,一人佯曰某官至,酗罵如故。又曰駕至,酗亦如故。曰汪太監來矣,醉者驚怕帖然。傍一人曰:天子駕至不懼而懼汪直何也?曰:吾知有汪太監,不知有天子。自是汪直寵漸衰。直既去,黨人王鉞、陳鉞尚在,醜作直持雙斧趨蹌而行,或問故,答曰:吾將兵,惟仗此兩鉞耳。問曰:何名?曰王鉞、陳鉞也。後二人以次坐謫。保國公朱永掌十二營,役兵治私第,醜作儒生誦詩,因高吟曰:六千兵散楚歌聲。一人曰:八千兵散,爭之不已。徐曰:爾不知耶,二千在保國公家蓋房。上於是密遣太監尚明察之,保國即撤工,賂尚明得止。至末年,帝刑政頗弛,醜於上前作六部差遣狀,命精擇之。既得一人,問其姓名,曰公論主者,曰公論如今無用。次一人問其姓名,曰公道主者,曰公道亦難行。最後一人曰姓胡名塗,主者首肯曰糊塗如今盡去得。帝惟有微哂而已。

○紙糊泥塑

帝時內閣三人,萬安貪狡,劉翊狂躁,劉吉陰刻。時昭德宮好奇玩,中外有結內臣進寶玩,則傳旨與官,以是府庫竭爵賞濫,三人不出一語爭救。當時遂有《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之謠。

○萬歲閣老

辛卯年十一月末旬彗見,廷臣建言,皆謂君臣懸隔,情意不通,請時造內閣大臣而議政機。乃約一二日間,上御文華殿召見衆先生,但初見時,情未浹洽,不宜多言,姑俟再見可說。至期將入,復約如初。及見,皆同聲呼萬歲,叩頭,命光祿賜酒飯而退,自後再不召見。諸太監及謂人曰:嘗言不召見,及見無一奇謀。至諭,止聞呼萬歲。四方因傳爲口實,曰萬歲閣老雲。

○肋瘤產子

甲辰年,徐州一婦初孕時,肋骨下即生一瘤,漸長如核大,皮益瑩,彌月,兒從此產。有司具聞,月給膳米。

○山走

庚子五月內,雲南麗江軍民府巨津州,白石雲山,約長四百餘丈,距金沙江計二里許。一日忽然山裂,中分其一半,走移於金沙江中,與兩岸雲山相倚。山上木石,依然不動,江水壅塞逆流,渰沒田苗,蕩析民居。州府具申上司,鎮守太監等官具聞諸朝。時雲南屢有邊報,此其兆也。

●明朝小史卷十 弘治紀

○居安樂室

帝母太后紀氏,憲宗時在御妻列,得進御有娠。時昭德宮萬貴妃特幸,知之而恚,痛楚之。憲宗陰令託病,出居安樂室,以痞報,而屬門宮護視之。及生,紀後乳不給,太監張敏使女侍以粉餌哺之。彌月,憲宗廢后吳氏,保抱惟謹,終不令貴妃知。已而萬貴妃子悼恭太子薨,禁中漸傅西宮有一皇子,上甚念之,然慮爲萬妃所忌,陽弗聞。其後太監張敏乃厚結貴妃主宮太監段英,乘間爲貴妃言,貴妃內實多智,念已不復育,乃大驚曰:何不早令我知?遂啓上召見,憲宗持之泣下,時已六歲矣,遂立爲皇太子,登大位焉。

○四種書日課

帝在青宮時,仁孝恭儉,居諒暗管麻未嘗去體,久絕酒肉。每朝退,苫坐於靈幄側,哀擗之餘,不釋卷籍。所覽者四種書,分作日課,旨義稍有未得,即召問儒臣法吏。四籍,即《孝經》、《尚書》、《朱熹家體》、《大明律》也。

○馬異

戊申歲二月二十六日,浙東處州景寧縣北屏風山有白馬成羣,首尾相御,從牛首山迤邐騰空而去。是年陝西天門開,人馬百萬,自下而入。

○歷代傳國璽

陝西都指揮使楊敬等奏,據西安府縣道安裏軍人毛志學等狀,弘治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日午時,在本里趙棆村沉河水邊澡浴,得一玉璽,臣等辨得篆文,系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皆有螭紐,其色洗白,光彩異常。厚一寸,連紐高二寸,方圍一尺四寸,四角完全。篆文明朗,刻劃奇古,絕無瑕玷。巡撫右都御史熊翀會驗,此即歷代傳國璽也。除璽該熊翀差官齎進外,謹具奏聞。

○辨析陳字

帝平日好親儒臣,一日經筵,學士劉機進講“責難於君,謂之恭”二句。上注聽久之,俯賜清問,因辨析“陳”字之義。劉倉卒進講,語不達意。上謂之曰:此即敷陳王道之陳也。羣臣叩首謝,又問何以不講末句?答以不敢。上曰:何害?善者可感善心,惡者可懲逸志,自今不必忌諱。

○毓秀亭

帝時李廣太監以左道見寵,權傾中外,大臣多賄求之。戊午歲,建毓秀亭於萬壽山上。既成後,適一小公主患痘瘡,衆醫莫效,廣飲以符水遂殤,宮中方歸咎於廣。未幾,清寧宮災,有謂亭之建年月不利,犯坐殺,向太歲,故有此災。太皇太后怒雲:今日李廣,明日李廣,興工動土,致此災禍。累朝所積,一旦灰燼。廣懼,飲鴆死。訃聞,上意其所藏必有奇方祕書,即命內侍搜索,奉命者遂封其外宅,搜得一帙納賄簿籍進之,簿中所載某送黃米幾百石,某送白米幾千石,通計數百萬石。上因詢左右曰:廣所食幾何,乃受許多米。對曰:黃米即金,白米即銀。因悟廣髒濫如此,遂籍沒之。

○女生髭

帝末年,隨州應山縣女子,生髭長三寸餘,見於邸報。

○紀異

十年下五月,京師風霾,各省俱天鳴地震。

○黃袍乘龍

帝之賓天日,大風折木,黃沙四塞,有見黃袍人乘龍而上焉。

○石中有水

帝之山陵,經理皆出臣閽。吏部郎中楊子器知石中有水,上疏,閽懼罪,曲爲掩飾,子器伏罪,中外惜之。

○啖瓜出言

帝之崩,病熱也。院判劉文泰以熱劑進,上渴甚,執不可。閹宦有進瓜者,上啖之,僅能出言。召大臣受顧命,於是文泰下獄。

○兩人不可執按

太監何文鼎以皇親入禁城,觀燈諸事極言,下錦衣衛雜治,究所主者。文鼎曰:有兩人,但不可執按。曰:姑言之。曰:孔子、孟子也。文鼎死,猶能于禁中拽銅缸作聲。

○弄兒

帝登極之日,有掌酒內官,攜其所弄兒入內,俄以禁嚴不得出,懼而投之酒飢,爲同輩所發。上怒曰:是兒奚罪?立命斬之。諸太監叩頭請貸曰:今日吉辰不宜刑戮。上不聽命,請璫盛服觀刑。

○雨石

庚戌歲三月,陝西慶陽府雨石無數,大者如鵝鴨卵,小者如雞頭實,皆作人言。

○印熱

甲寅歲六月六日,蘇州衛銅印大熱,不可持,以布裹而用,久之始復。

○散裝

光祿寺凡供用內府醮祭果品,俱用簇飣,僦工甚費,廚役恆苦之。帝察知其狀,命改爲散裝,且曰:奉天格祖在誠孝,不在侈美也。自後率以爲例。

○若無譁

帝嘗引青宮夜出宮間行,至六科廊,青宮大聲言此何所?帝搖手曰:若無譁,此六科所居。太子曰:六科非上臣乎?帝曰:祖宗設六科,糾君德闕違,脫有聞,糾劾疏立至矣。

●明朝小史卷十一 正德紀

○豬與朱同

帝以豬字聲音,同於朱字,犯御姓,令天下禁殺豬。

○勉起堂

伶官臧賢,頗解音律,能作小詞爲帝所眷,得賜殊服。嘗奉敕祠於泰山,攝卯而行,後乞骸歸西山,號雪樵,尋被召用,特賜堂名日勉起。

○雪中表信

臧賢得寵時,中外官僚,爭以奇貨賂之,得所願者,賢報以名香,目曰雪中春信。

○杖責之始

太監劉瑾當國,懼無以懲言官者,太學焦芳進計曰:文臣所懼惟杖責耳。於是首木箠楚之法日熾,後悉以爲例。

○大慶法王

五年六月,帝自稱大慶法王,命吏禮二部,便寫敕鑄印與他。

○冰澌花開

十三年冬,駕幸揚州,河冰方合,帝問何時當解,江彬對曰:立春。然尚有旬餘日也。帝曰:春迎之即至矣。命即迎春於州之東郊,明日百花果盛開,河冰澌,臣民駭異。

○家裏

帝駕幸宣府,大起宮殿,號曰家裏。

○劉娘娘

帝嘗狎邊妓劉氏,時稱爲劉娘娘。劉恃寵,略不以上爲意,苟有所忤,輒稱病不起,上爲之失措。

○取石

帝自南都還,駕過鎮江,幸閣老楊一清第,達夜暢飲,制數詩刻於堂。又愛其假山之勝,取數石而去。

○奇才天珍

十一年丙子科中式舉人呂大綸,號北山,松江廩膳生員,胸富五車。至明年會試場中,房師李公擬爲奇才,屢薦於主試內閣靳貴。貴曰:我非不欲中此人,但其口氣,似不久於人世耳。姑填榜上,以俟後驗。及揭曉,而呂果捐館矣。試官助銀扶襯而歸,且請於上,給匾曰奇才天珍,一時鹹嘆爲曠典。

○天垂攻城象

十一年丙子,江西地方見天上有紅雲黑雲各一叢,若相鬥者,久之分爲兩城,人馬洶洶若攻城狀,城中人應之。又明年宸濠謀反,南贛之兵,自外攻入,此其象也。

○頂上

太監劉瑾用事,官僚拜帖,俱寫頂上,不敢雲拜上。凡公差出外,及回京者,朝見畢,皆赴瑾宅見辭,以爲常禮。

○天子門高

李東陽四歲,即能寫大字,順天府以神童薦,召入內庭。過門限,太監雲“神童腳短”,李高聲答雲“天子門高”。即聞於上,抱置懷中,令翰林院供養。帝在位,遂入閣。

○下箸

帝幸延安,守臣具膳送行,常規鎮守太監送酒,巡撫下箸。是日上來遲,巡撫鄭陽將箸收在袖,恐失落也。須臾上至,隨從兵衛擾攘,將巡撫擠下,蓋是時皆戎服莫可辨。上御席無箸,急呼送箸來,倉卒無處尋,上笑曰:使我若做撫按官,決不如此怠慢。

○鷓鴣啼

李東陽爲相,事多依阿,有一才士瞰其亡,以詩投之雲:才名應與斗山齊,伴食中書日已西。回首湘江春已綠,鷓鴣啼罷子規啼。蓋鷓鴣啼聲乃行不得也,哥哥不如歸去云云,實寓嘲諷之意。以後凡有做不得事者,皆雲鷓鴣啼。

○賊有義氣

六年冬,流賊趙風子入泌陽,前大學士焦芳僅以身免,發其先世冢墓無遺骸,取芳衣冠被庭樹,歷數其惡,命劍士斬之曰:使我手誅此賊以謝天下。進攻鈞州不克,賊黨聲言欲屠城,趙風子以馬文升尚書家在圍中,引衆去之。二人之報如此。

○八虎

帝在位,青宮舊閹馬永成、谷大用、劉瑾、張永、魏彬、羅謹、丘聚、張興等,日與上臥起,業導上爲狗馬鷹兔,與舞娼角抵戲矣。既而漸廢萬幾,不親庶政,時號八虎。

○京師謠

八虎輩外雖和同,內實相傾。及瑾誅,魏彬在司禮監,馬永成欲易鎮守內臣敕,仍與刑名等事。彬曰:已有詔革,不可復行。永成怒曰:凡事吾輩同議,爾何敢專?因毆彬。二人訴於上,兩罷之。乃以張永管司禮監。無何,永爲內官熊茂奏謫孝陵司香,谷大用亦以事罷。京師謠曰:馬飽不用喂,鼓破不用張。五人同一心,劉瑾去頂缸。方音呼魏爲喂,谷爲鼓也。

○時賜

朝制端陽節賜百官摺扇彩索,寒至,賜百官戴暖耳。帝在位,獨以時賜百官穿紗羅貯絲。

○用宋事相譏

國朝年號,俱犯前代。前涼張重華、五代蠻人張遇賢、宋方臘,皆僭“永樂”。元武宗太子阿速急八即位上都,僭“天順”。夏主李乾順亦僭號“正德”。初正德紀元詔下,馬冢宰文升試選人,題爲“宰相須用讀書人論”,蓋用宋事以譏內閣也。

○外四家

帝時魏彬、劉泰、劉暉、錢寧皆賜國姓爲義子,號外四家。

○自稱官銜

寧王宸濠之叛,帝傳旨雲:便着提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後軍都督府太師鎮國公朱壽親提各鎮邊軍前去征剿。蓋自謂也。

○河水僵立

十年,山東文安縣河水忽僵立,風色甚寒,凍結爲柱,高圍俱五丈,中空而旁穴。數日流賊過縣,鄉民走入柱穴中避之,賴以保全者百萬。

○宣府微行

帝微行至宣府,營建府第,時時夜出。見高門大戶,即馳入,或宣其婦女行淫,富民皆懼。於是厚賂倖臣江彬以求免。久之,軍士樵蘇不繼,至毀民屋廬以供爨焉。

○僧頭相觸

十二年閏十二月,上迎春於宣府,備諸戲劇,又飭大車數十輛,令僧與婦女數百共載。婦女各執圓球,車既馳,交擊,僧頭或相觸而墮,上視之大笑,以爲樂。

○官食

十三年駕幸大同,鎮守地方太監馬錫以總兵葉椿第爲獻,遂爲都督府居焉。又奪都指揮關山、指揮楊俊兩宅,置店二所,改爲酒肆,榜曰官食。

○雨果

帝微行如瓜州,避雨民家,以鄉果青橘進,帝曰:此橘可名爲雨果。

○水帝

帝至清江浦,自從小舟,漁於積水池,舟竟覆,帝溺焉。左右掖起,帝曰:我不意水中亦有帝。因自號水帝。

●明朝小史卷十二 嘉靖紀

○翼軫分野

帝生於興邸,誕聖之日,宮中紅光燭天,遠近驚異。時黃河清,慶雲見,乃翼軫分野,當在湖廣地也。

○名馬

帝有名馬七,一曰玉麟飛,一曰白玉訓,一曰碧玉驕,一曰照夜璧,一曰銀河練,一曰瑤池駿,一曰飛雲白。

○階資隆懋

帝以藩邸迎即大位,凡興府舊僚,夤緣遷敘。至庖匠廝役,多寄錄錦衣衛,階資隆懋殆數百人。

○建醮蔬費

太監崔文誘帝禱祀,乾清、坤寧諸宮皆設醮壇,西天、西番、漢經諸廠亦各有之。至於五花宮、乾清宮、西暖閣、坤寧宮、東次閣亦有之。或連日夜,或間日一舉,或一日再舉,每一醮蔬腐之費,計萬有八千。

○籤部

吏部向名曰銓部,以其典銓選之事也。帝在位以來,特創爲制籤之法,時改名曰籤部。有一山人詩云:冢卿無計定官衡,枯竹拈來知有靈。若使要津關節到,依然好缺作人情。

○罪不在桀下

吳郡袁黃,號了凡,丁丑會場中作“我亦欲正人心”題,結雲韓愈謂孟子之功不在禹下,愚則孟子之罪不在桀下。房考陳三謨閱之喜甚,力薦爲會元。

○御賜四學士詩

五年六月十三日御賜大學士費宏作七言古詩,其詞曰:古昔明王勤聖學,必諮賢哲爲股肱。君臣上下俱一德,庶政惟和洪業成。顧子眇末德寡昧,欽承眷命歷數膺。宵旰兢兢勉圖治,日御經幄延儒英。每從古訓尋治理,歌詠研磨陶性情。詩成朕意或未愜,中侍傳宣出紫清。補袞命卿作山甫,爲朕藻潤皆精明。眷茲忠良副倚賴,舜皋彷彿康哉賡。朕所望者獨卿重,廟堂論道迓熙平。虜廷盛治須百揆,商諮伊傅周兩卿。朕纘大服履昌運,天休滋至卿其承。帝賚良弼匡吾政,協恭左右持鈞衡。大旱須卿作霖雨,淫潦亦賴旋開晴。沃心輔德期匪懈,未讓前賢耑令名。

御賜楊一清五言古詩曰:邇年西土擾,起卿督邊方。三辭乃承命,開心副予望。才兼文與武,內外資安攘。寬朕西顧憂,遂使吾民康。功勳既昭著,威名滿華羌。敕使往宣召,復來坐巖廊。黃扉典政本,攄誠以匡襄。予承祖宗緒,志欲宣重光。深恐德弗類,倚毗賴卿良。展其平生志,佐朕張皇綱。股肱職補袞,伊周並昭彰。助成嘉靖治,青史常流芳。

御賜石媍五言古詩曰:黃閣古政府,輔導須才良。朕自即阼始,求賢日遑遑。卿以廷薦入,性資特剛方。在木類松柏,在玉如珪璋。可否每獻替,忠實無他腸。聖學朕所勉,煥乎慕堯章。機暇有著作,衷懷庶宣揚。賴卿善補袞,繪繡衣與裳。竭誠乃賡載,綵鳳鳴高岡。化成在人文,熙皞期虞唐。地天既交泰,民物鹹平康。述此酬卿勞,盛事傳無疆。

御賜賈詠五言古詩曰:殿廷暑氣薄,薰風灑然生。萬幾有清暇,書史陶吾情。日與聖賢伍,外誘難相嬰。對時或感物,興到句還成。豁然融心性,豈止諧音聲。資卿爲藻潤,朕志益開明。卿本中州俊,簡在登臺衡。君臣際良難,所貴德業並。詩章本餘事,治理須持平。朕固諒卿志,夙夜懷忠貞。喜起協舜樂,交修和商羹。卷阿有遺響,終聽鳳凰鳴。

○四學士恭和詩

費宏曰:皋陶賡歌始元首,帝舜作歌先股肱。明良喜起吾警發,正如一體交相成。吾皇聖德虞舜並,穰穰百福宜躬膺。一從紹統御宸極,玩味經文求精英。間揮宸翰有所述,後兼孔思前周情。簫韶並奏諧律呂,宮聲和緩商輕清。天章煥爛映奎壁,坐見天下皆文明。小臣拭目輒心醉,豈有才力能酬賡。仰窺聖志甚宏遠,欲追隆古際昇平。臣愚輔導愧無術,崇階屢進叨孤卿。平臺宣召賜聖作,褒逾華袞真難承。對揚休命竭忠藎,敢效傅說希阿衡。龍文五彩照蓬室,雲氣繞護無陰晴。思深感極思獻頌,堯天蕩蕩誰能名。

楊一清曰:惟帝響南離,重明照四方。文謨與武烈,前作後相望。西陲偶事多,起臣督修攘。臣志匪邊功,所期民物康。天威攸遐被,坐籌走氐羌。分將老邊塞,何意登廟廊。召臣復黃扉,期之日贊襄。奎章盛褒許,爛然雲漢光。君王自神聖,有位鹹忠良。上下交斯泰,君者臣之綱。臣老心未棄,聖言殊孔彰。欽承誓終始,百世爲傳芳。

石珤曰:聖皇御宸極,海宇歌明良。宵衣聽羣政,旰食猶未遑。宗祀事孔嚴,綱紀逮四方。赳赳懷於城,峨峨來奉璋。治成播風雅,道臆仁禮腸。筆落風雨驚,語發雷電章。羣聖相追躋,萬動各飛揚。布韋顧何人,幸蒙五采裳。臨淵羨驪珠,獲璧於昆崗。爲問何以然,宮中坐陶唐。感此更奮激,庶幾贊平康。還同擊壤叟,萬壽誦無疆。

賈詠曰:吾皇啓昌運,實膺歷數生。上承萬年統,下愜四海情。中罹幾多事,外復變相嬰。皇猷惟祖訓,聖孝自天成。揮灑宮篇帙,鑑鍧太古聲。臣本章句儒,無補愧開明。又以樗櫟質,誤蕳居臺衡。所望唐虞治,今昔期與並。兼之伊呂業,家國依以平。豈敢苟然作,黽勉在忠貞。曾覽舟楫傳,載詠和調羹。但擬賡歌曲,同一韶護鳴。

○聽講感賦

帝聽講《大學衍義》,感而賦詩曰:帝王所圖治,務學當爲先。下作民之主,上乃承乎天。致治貴有本,本端化自平。人君所學者,其序有後前。正心誠其意,志定必不遷。吾志既能定,理道豈復顛。身修本心正,家國治同然。國治乃昭明,萬邦斯協焉。於變帝堯典,思齊文王篇,萬化修身始,朕念方拳拳。

○三學士恭和

楊一清曰:大學有綱目,所貴知後先。吾皇亶聰明,一德惟憲天。四方會其極,正直還平平。西山宋真儒,義衍千古前。無慾德乃明,主靜志不遷。一理散萬殊,察見毫芒顛。經維日勤講,寒暑無闇然。從茲進不已,帝德何名焉。臣愚復奚言,只誦緝熙篇。海嶽自崇深,涓塵效勤拳。

賈詠曰:孔氏遺書在,允爲君道先。民物本同性,君師命自天。格致兼誠正,修齊及治平。聖學能敬此,帝業可光前。釋茲恆在唸,知止固無遷。綱領原非細,節目豈容顛。大典垂明法,王化有由然。宋儒負真識,衍義故勤焉。文華詔儒彥,進講各分篇。開卷良有益,愚悃日拳拳。

翟鑾曰:粵稽古聖帝,治化相後先。玄功覆寰區,丕烈昭皇天。孔論述蕩蕩,箕疇贊平平。致此術非遠,大道存日前。明德乃新民,至善止不遷。身心及家國,洞悉末與顛。譬如九級圖,積累成巍然。我皇重儒真,道脈茲屬焉。載續欽明典,更協重華篇。小臣拜稽首,緝熙仰拳拳。

○傳示贊和

帝既與三學士倡和,復令楊一清傳示謝遷贊和。遷曰:聖功本資學,求道學所先。道具人一心,大原出於天。進修必有序,治化乃均平。大學示綱目,燦然羅目前。功至德自固,外物詎能遷。宋儒衍粵義,由未窮其巔。吾皇勇緝熙,光明火始然。儒臣日分直,勸講無間焉。聖心契妙理,春容髮長篇。臣愚續贊和,微衷罄勤拳。

世宗以輔臣一清等恭和詩,集爲一冊,名曰《翊學詩》。明年戊子二月丁未,覆命大學士張璁曰:此冊卿時雖未入內閣,今已在講官之列,可撰一首錄來並集。璁和曰:帝王治有道,修身宜所先。於皇聖天縱,受命真自天。陋彼霸功小,愛此王道平。經筵講大學,治法三代前。乾乾自不息,安安而能遷。升堂入其室,登山陟其顛。擴之保海內,泉達火始然。乃知心無外,萬善鹹足焉。卓哉真德秀,義能衍斯篇。微臣添進講,膺服同拳拳。

○徐夕詩

帝作除夕詩云:三冬寒已去,九陽春又來。辭殘省往過,迓歲善增培。伊傅真耆碩,輔弼信英才。專賴交修道,承之尚欽哉(哉,衍字)。

○學士恭和

楊一清曰:詔賜履端慶,臚傳天語來。三陽方納祐。□德已深培。帝有陽春調,臣非白雪才。恩深何以報,惟日贊襄哉。

謝遷曰:宇宙三陽泰,衣冠萬國來。皇圖真永固,聖德厚加培。麗日無私照,明廷足俊才。老臣慚朽拙,遭遇亦奇哉。

張璁曰:寒隨歲月盡,春從天地來。七年底嘉靖,萬物荷栽培。喜見唐虞主,慚非稷契才。賡歌今日始,慶事益康哉。

翟鑾曰:舊歲今宵盡,新春明日來。乘陽恩並育,配地物均培。光被瞻清化,賡歌愧匪才。百工熙帝載,元首頌明哉。

○此物

帝閱海忠介瑞疏,時喜時怒。按雲:大臣不言而小臣言之,中國之人不言而海外之人言之,忠哉忠哉!又批雲此物有比干之心,但朕非紂也。留中者久之。

○嘗尿官

無錫人顧可學,以甲科官兩司考察,罷歸乃從方士煉秋石入京獻之,雲可卻病延年。上方事長生,久視之術,服之頗驗。三四歲間,超遷至禮部尚書。每行長安道上,競呼爲嘗尿官。

○奇祥三錫

帝在位,一日夜坐庭中,御幄後忽獲一桃,左右或見桃從空中墮,上喜曰:天賜也。修迎恩醮五日。明日復有一桃降,其夜白兔生二子,上益喜,論禮部謝玄告廟。未幾壽鹿亦生二子,於是羣臣上表賀,上以奇祥三錫,天眷非常,各手詔答之。

○有關父母

帝素篤於親,凡臣下陳情有關父母者,毋論官大小,悉蒙殊典。

○天地靈閟

帝敕內監工部諸臣經營顯陵,如天壽山諸陵制。而其地本無白石,諸臣患之。既至,按行棗陽石塘山中,見父老指曰:乃者鶴鳴千羣,飛鳴旋繞有異。試往求之,石在是乎?言已,父老忽不見,因如言□山,果得石,瑩潔如玉。楚中人驚愕,謂天地靈閟,以俟今日。諸臣皆喜相賀。

○不當與爺爺經日

帝初即位,一日問司禮監太監張佐,欲開內庫以觀累朝儲積。佐跪葵曰:自有歷年冊籍可查,不必萬歲親閱。上乃罷。諸內侍以問張佐,此何意也?佐曰:這寶貨易以炫人,不當與爺爺經目,恐啓其聚斂之心也。

○物怪人妖

丙戌之歲,天變異常,冰雹大如人頭,大風捲掣廟宇民舍百數十處,了無蹤跡。婦人生子有六目四面,有角,手足各一節,獨爪。鬼身牛犢之產,有一臂二手,腹內心肺各二者。虎具人手足,倏忽出沒如城市,入民家,猛惡噬人。雞生雛,前後四足。物怪人妖,莫此爲甚。

○皇初祖帝

帝以臣下議行禘德祖之禮,不從。或曰禘顓頊,亦不從。曰可稱皇初祖帝,神勿主名。

○遼金二史

遼金二史,本無板者,帝詔購求善本,翻刻以成全史,蓋始於十一年壬辰六月也。

○宗伯領三孤

國制自開國靖難勳戚,內閣三楊,吏宰三王,皆未有兼總三孤者。帝在位二十三年十一月,獨以真人陶仲文加禮部尚書少師少傅少保。

○親試題

二十六年丁未三月,考選庶吉士於東閣,帝特親試題焉。

○楊員外臨決詩

楊繼盛諸朝審時,口吟雲:風吹枷鎖滿城香,簇簇爭看員外郎。豈願同聲稱義士,可憐長板見君王。聖明德厚如天地,廷尉稱平過漢唐。性癖生來歸視死,此身原是不隨楊。又臨刑詩曰:浩氣還太虛,丹心照千古。平生未報恩,留作忠魂補。

○文武管家

內閣嚴嵩擅權時,吏兵二部選官,各持簿任嵩填發,俗名文選郎萬宷爲文管家,武選職方和祥爲武管家。

●明朝小史卷十三 隆慶紀

○男變女

帝在位二年己巳五月,陝西民李良雨忽變爲婦人,與同賈者苟合爲夫婦,其弟良雲以事上所司奏聞。

○暢意

帝既廢后,臣下各疏乞正位中宮以端治本。帝曰:後侍朕無子,多病,移居別宮以暢意耳。汝等不知內庭事,敢妄言耶?

○羊房

永樂時尚膳監有羊房,景泰移之西琉璃廠,牧地十三頃,司牲官吏軍士,歲費數千金。至帝時,始以羊入光祿而裁其冗員。

○龍化爲酒

六年五月,南直隸龍自井化爲酒。

○提點印

二年正月,曾詔停正乙真人封號,奪其印,止以裔孫張國祥爲上清觀提點,鑄給提點印。

●明朝小史卷十四 萬曆紀

○三字經

帝爲太子時方六歲,一日遇閣臣於御道西,召謂曰:先生良苦翊贊。輔臣頓首謝曰:願殿下勤學。答曰:方讀《三字經》。既而曰先生且休矣。

○黃金對聯

張居正秉鈞時,威權赫奕,羣臣極意卑諂。有丘嶽由亞卿左遷藩參,嘗以黃金制對聯饋之雲:日月並明,萬國仰大明天子;丘山爲嶽,四方頌太嶽相公。

○殿懸十二字

帝在位,年甚幼,即留心翰墨,嘗親書“學二帝三王治天下大經大法”十二字,懸之文華殿中。

○千里馬

帝在位三年,西域天方國獻千里馬,青驄色,鹿頭鶴頸,耳如竹篾,不甚肥大,而神駿權奇,意態閒逸,步之階墀,盤旋如風,一騁竟日千里。

○特與一席

帝嘗靜攝宮中,不時召太醫朱儒,或傳旨命和劑以進。嘗奏功,上喜,賜食內殿。諸醫至,上曰:朱儒勤勞,特與一席。

○百官設醮

十年,內閣張居正久疾不愈,上時下諭問疾,大出金帛以爲醫藥資。六部大臣九卿五府公侯伯俱爲設醮視釐,已而翰林科道繼之,已而吏禮二部屬繼之,已而他部屬中書行人之類繼之,已而五城兵馬七十二衛經歷之類繼之,於仲夏赤日,舍職業而朝夕奔走焉。其同鄉門生故吏,有再舉,至三舉者,每司香宰官大僚執爐日中,當拜表章則長跪,竟疾弗起。至有賂道士,俾數更端以息膝力者,所拜章必書副以紅紙,紅錦幕其前後,呈江陵。江陵深居不出,厚賄其家人,以求一啓齒,或見而頷之,取筆點其麗語一二。自是爭暮詞客,不憚金帛費,取其一頷而已。不旬日,南都仿之,尤以精誠相尚,其厚者亦再三舉。自是山陝楚閩淮漕,巡撫、巡按、藩臬,無不醮者。一御史行香,頂香盒於馬首,詣寺觀,已而出都按視,有司例致牢餼,御史大怒,罵曰:若不聞我爲相公齋耶?奈何以肉食餉我?

○飛騎取死麟

十五年丁亥三月,河南光山縣牛產一麟,隨斃。上聞,諭內閣取視,禮部尚書沈鯉奏不敢奉詔。上覆諭雲:麒麟鳳凰,世所希有,朕欲一見耳。鯉報奏如前,上不懌,遂命飛騎取進。

○四箴

十七年十二月,大理寺評事雒於仁進酒、色、才、氣四箴。其詞曰:酒爲麴櫱,昕昕不輟。心志內懵,威儀外缺。神禹疏狄,發詔典隆。晉師銜杯,糟丘成風。進藥陛下,醲醑勿崇(酒箴)。豔彼妖冶,食近在側。啓寵納侮,爭妍誤國。成湯不邇,享有遐壽。漢成寵姬,享年不久。進藥陛下,內嬖勿厚(色箴)。兢彼桱鐐,錙銖不剩。公帑稱嬴,私家塵甑。武散鹿臺,八百歸心。隋煬剝利,天命難諶。進藥陛下,貨賂勿侵(財箴)。逞彼忿怒,恣性任情。法尚摻切,政戾公平。大舜溫恭,和以致祥。秦之暴戾,羣憝孔彰。進藥陛下,舊怨忽藏(氣箴)。

○雁糞

饑荒之時,有喫樹皮,有人相食。至帝二十二年,河南饑民皆食雁糞,御史陳登雲曾封進以聞。

○玄兔圖

宣皇帝御筆曾寫《玄兔圖》,以淡墨微圍其傍,似碧空滿月,上有丹桂,花子垂垂,下有瑞草,作紫白色,兔居中間,毳毛纖澤,意態安閒,真神物也。帝在位九年,一日御文筆殿,宣召入直,史臣王家屏、沈懋學、張元忭、劉元震、鄧以贊入見,取圖示令賦詩,覆命曰:輔臣以下皆可賦,親書於軸,並得自用圖記。越三日詩成,自大學士張居正而下三十五人進御,上覽之甚喜。常熟趙固圖其副勒之石。

○代身金人範

二十六年,安南進代身金人範,用囚服面縛,是年黎惟潭自以妖復放罪,視莫登庸有間,爲立面肅容狀。驗閱,嫌其倨,令改範俯伏焉。鐫其背曰“安南黎氏世孫黎惟潭,不得蒲伏天門,恭進代身金人,悔罪乞恩”二十五字。

○御史禁

三十年劉侍御巡城,禁鬻蝦蟹蟮鱉之類,一日御膳中有鱉焉。上問劉御史禁此,何處得來?侍者以城外對。上曰:今後勿復進,毋犯御史禁也。

○清冒籍

十三年乙酉科,順天清冒籍,中式者胡正道、史記純、陳邦訓、楊日新、董邵、孫□發原籍爲民。內史記純系編修史鈳子,以鈳縱子冒籍,亦褫職。馮用詩、章維寧館主考張一桂家,改一桂南京別衙門,用詩、維寧各枷號示衆,發爲民。並謫提學董裕於外。仍諭天下巡按,各核諸舉子復原籍爲民及削籍者十餘人。

○讀音置後

十四年癸未,內閣大臣申時行等,已擬袁宗道榜眼,楊道賓探花。而宗道卷屬大學士許國讀音楚,上不懌,置之二甲第一。

○會元遣戍

四十四年丙辰科,禮部尚書、東閣學士吳道南主會試,取直隸吳江沈同和爲會元。放榜後,都人口語籍籍,謂同和不識一丁。房考給諫韓光祐聞之,召同和至面試之,果曳白也。韓即上疏自劾,得旨三法司逮問,前四篇系夾帶,後三篇系第六名趙鳴陽代爲之,沈遣戍,趙爲民。

○龍箋

帝重儒臣,賜予優渥,與大僚均禮。嘗親灑宸翰,賜編修沈一貫龍箋,文曰責難陳善。

○禹齋

帝在宮中,自號禹齋。

○神口出火

帝之末年,山東泰安州岱廟配天門東青龍神一尊,身高二丈有餘,口內出火,煙光相雜,將神扯倒,運水救滅,未至延燒。

●明朝小史卷十五 泰昌紀

○三字治安策

帝在位,虛懷納諫,御史舒榮都獻三字治安策,二字在廷臣曰虛公,一字在皇上曰嚴。

○祖宗朝諡考

帝命儒臣取祖宗朝百官諡法,集爲一書進覽。於是查以忠字冠者,二十六額:忠僖曰文安伯張■〈車見〉,天順年諡。廣寧侯劉安,成化年諡。都督朱希孝,萬曆年諡;忠威曰都督僉事程寬,永樂年諡;忠文曰翰林院侍制王禕,正統年改諡。國子監祭酒李時勉,成化年改諡;忠安曰禮部尚書胡濙,天順年諡;忠宣曰南戶部尚書黃福,兵部尚書劉大夏,俱成化年諡;忠襄曰都督僉事濮英,洪武年諡。泰寧侯陳珪,永樂年諡。兵部尚書金忠,洪熙中諡。戶部尚書郭資,宣德年諡。兵部尚書儀銘,景泰初諡。南和侯方英,天順年諡。按察司副使毛吉,成化中諡;忠剛曰徵西前將軍張達,嘉靖中諡;忠勇曰都督僉事孫世,洪武年諡。保定侯孟善,永樂年諡。行軍都督陳亨,永樂初溢。安順侯薛貴,舊名脫火赤,宣德年諡。副總兵林椿,總兵殷尚賓,嘉靖年諡;忠武曰鄂國公常遇春,洪武年諡。廣寧伯劉榮,永樂年諡。都指揮同知張玉,洪熙中改諡。陽武侯薛祿,宣德年諡。定襄伯郭登,成化年諡;忠敏曰都督僉事張廉,宣德年諡。興濟伯楊善,天順年諡;忠愍曰帳前萬戶程國勝,洪武年諡。蘄春侯康鐸,洪武年諡。右都督徐增壽,永樂初諡。翰林侍讀劉球,景泰初諡。西路參將張世忠,嘉靖中諡。兵部員外楊繼盛,隆慶中諡。都督指揮李彬,嘉靖年諡。副總兵李梅,嘉靖年諡。左都督李深,嘉靖年諡。總兵李淶,隆慶初諡。左都督王治道,隆慶初諡;忠簡曰戶部尚書王佐,成化初追諡;忠懿曰武進伯朱冕,天順年諡;忠義曰副使孫興,洪武中諡;忠毅曰樞密張德勝,洪武中諡。都督僉事王簡,洪武中諡。左都督方政,永樂初諡。都督周長,永樂年諡。成陽侯張武,永樂初諡。都督曹隆,永樂年諡。平鄉伯陳懷,宣德年諡。武安侯鄭亨,宣德年諡。左都督山雲,正統中諡。左都督武興,景泰年諡。兵部尚書王驥,天順年諡;忠介曰左都御史海瑞,萬曆中諡;忠順曰西寧侯宋晟,永樂年諡。駙馬西寧侯宋瑛,天順年諡;忠憲曰豐成侯李賢,成化中諡;忠壯曰燕山護衛百戶王真,洪武年諡。安平侯李遠,永樂年諡。成安侯郭亮,洪熙年諡。恭順伯吳允誠,宣德年諡。右都督冀傑,宣德年諡。永順伯薛斌,宣德年諡。恭順侯呈瑾,天順中諡。南寧伯毛勝,天順初諡。參將宗禮,嘉靖年諡。副總兵趙傾葵,嘉靖年諡。都指揮僉事郭都,嘉靖年諡。副總兵張■〈車見〉,嘉靖中諡;忠敬曰黔國公沭晟,正統年諡;忠靖曰武進伯朱榮,洪熙年諡。戶部尚書夏元吉,宣德年諡;忠定曰燕府長史朱復,永樂年諡。吏部尚書蹇義,正統年諡。戶部尚書韓文,嘉靖初諡;忠穆曰廣平侯袁容,宣德年諡;忠肅曰吏部尚書王翱,成化年諡。兵部尚書鄺野,成化初追諡。兵部尚書于謙,弘治年諡。刑部尚書王用汲,萬曆中諡;忠節曰南州知州何忠,宣德中諡。刑部尚書吳友雲,弘治年追諡。副使許逵,嘉靖初諡。太僕寺卿楊最,隆慶初諡;忠烈曰中書平章事俞通海,洪武初諡。永康侯徐忠,永樂年諡。英國公張輔,景泰年諡。副都御史孫燧,嘉靖初諡。

以崇字冠者一額:崇武曰都督僉事陳清,洪武年諡。

以恭字冠者十六額:恭僖曰隆平侯張信,正統初追諡。成國公朱輔,嘉靖初諡。掌太醫院事禮部尚書許紳,嘉靖初諡。黔國公沐朝輔,嘉靖初諡。興府左長史張景明,嘉靖年諡;恭和曰孝肅太后弟慶雲侯周壽,正德初諡;恭襄曰平江伯陳瑄,宣德年諡。戶部尚書馬昂,成化年諡。工部右侍郎劉丙,正德中諡。吏部尚書王瓊,嘉靖中諡。兵部尚書江東,嘉靖末諡。副都御史範鏞,嘉靖年諡。兵部尚書趙炳龍,隆慶中諡。兵部尚書許論,隆慶年諡。兵部尚書石茂華,萬曆年諡。彰武伯楊炳,萬曆中諡;恭敏曰富陽侯李讓,永樂中諡。刑部侍郎廖莊,成化年諡。兵部尚書白圭,成化年諡。工部尚書李燧,嘉靖年諡;襄成伯李全禮,嘉靖中諡。戶部尚書馬森,嘉靖年諡;恭敏曰泰寧侯陳瀛,天順年諡。御史大理寺丞鍾同,成化年諡。廣東左佈政陳選,正德末諡;恭簡曰右都御史朱英,成化年諡。吏部尚書尹旻,弘治年諡。右都御史戴珊,正德年諡。兵部尚書李鐵,嘉靖初諡。太常寺卿魏校,嘉靖中諡。吏部侍郎毆陽鐸,嘉靖中諡。南兵部尚書韓邦奇,嘉靖末諡。南工部尚書王鈁,嘉靖末諡。南右都御史王樵,萬曆年諡;恭毅曰兵部侍郎墨麟,洪熙年諡。永豐知縣鄧顒,景泰年諡。刑部尚書王槩,成化年諡。南禮部左侍郎章綸,成化年諡;恭惠曰左都御史楊信民,成化年諡。工部尚書章拯,嘉靖中諡;恭介曰兵部尚書陶琰,嘉靖中諡。刑部左侍郎鄭世威,萬曆年諡;恭順曰兵部侍郎盧淵,宣德年諡;恭憲曰章皇后父會昌伯孫惠,天順年改諡;恭獻曰駙馬都尉曹國公李貞,洪武年諡;恭靖曰榮國公姚廣孝,永樂初諡。保聖賢順夫人馮氏夫鎮撫王忠,永樂中諡。太醫院判蔣用文,洪熙年諡。昭皇后父彭城伯張麟,洪熙年諡。左副都御史賈銓,成化年諡。戶部尚書李敏,弘治年諡。英國公張懋,正德末諡。南工部尚書洪遠,嘉靖中諡。成國公朱希忠,萬曆年諡。南吏部尚書朱希周,嘉靖年諡;左都御史王璟,嘉靖中諡。恭定曰戶部尚書年富,天順年諡。左都御史潘恩,萬曆年諡;恭肅曰武靖侯趙輔,成化末諡。刑部侍郎段民,成化年諡。吏部尚書周用,嘉靖中諡。刑部侍郎林鶚,嘉靖中補諡。南吏部尚書張潤、南兵部尚書屠楷,工部尚書蔣瑤,俱嘉靖末諡。吏部尚書熊浹,隆慶初諡。南刑部右侍郎曾鉤,隆慶中諡;恭節曰左都御史王廷,萬曆中諡。以僖字冠者四額:僖武曰寧遠伯任禮,成化初追諡;僖敏曰戶部侍郎王鍾,洪熙年諡。都督吳克勤,景泰年諡。左都御史陳鎰,景泰年諡。修武伯沈榮,天順年諡。副都御史周季麟,嘉靖中諡;僖順曰都督僉事吳守義,舊名把敦杭,海山降人,宣德年追諡。右都督紀廣,景泰年諡。胡人忠勇伯蔣信,從天順歸諡;僖靖曰吏部尚書廖紀,嘉靖中諡。

以思字冠者一額:思勇曰副總兵黑春,嘉靖年諡。

以威字冠者五額:威襄曰伏羌伯筆銳,嘉靖年諡;威勇曰寧晉伯劉聚,成化年諡;威武曰應城伯孫巖,永樂年諡;威毅曰安陸侯吳復,洪武年諡;威靖曰懷柔伯施聚,天順初諡。

以文字冠者二十四額:交通曰禮部侍郎王一寧,景泰年諡。大理寺少卿李奎,弘治年諡。南吏部尚書錢溥,弘治年諡。禮部尚書費宷,嘉靖中諡;文忠曰南禮部尚書王英,天順年改諡。吏部直閣曹鼐,天順初改諡。大學士張孚敬,嘉靖中諡。太學士楊廷和,隆慶初諡。大學士張居正,萬曆年諡;文恭曰少詹事劉鉉,成化年諡。贊善羅洪先,隆慶初追諡。南工部左侍郎程文德,隆慶年諡。禮部尚書萬士和,萬曆年諡;文僖曰侍讀學士直閣張益,天順年諡。南禮部尚書倪謙,成化年諡。南工部尚書董鉞,弘治年諡。南禮部尚書暴淳,弘治年諡。大學士靳貴,正德末諡。禮部尚書張昇,嘉靖初諡。南禮部尚書黃珣,嘉靖中諡。顧清,嘉靖中諡。南禮部侍郎陳昇,隆慶初諡。吏部侍郎陶大臨,萬曆年諡。南禮部尚書林廷機,萬曆年諡。文思曰禮部尚書直閣彭華,弘治年諡。

桓襄曰永城侯薛顯,洪武年諡;桓義曰廣西都指揮使王真,洪武中諡。

以安字冠者二額:安簡曰南禮部尚書王宗彝,正德末諡;安節曰南吏部尚書袁洪愈,萬曆年諡。

以宣字冠者一額:宣武曰鞏昌侯郭子興,洪武年諡。

以昭字冠者一額:昭靖曰西平侯沐英,洪武年諡。

以康字冠者十額:康僖曰刑部尚書陸瑜,弘治年諡。屠勳、太僕寺卿邵銳、南刑部尚書周倫、駙馬蔡震、南戶部尚書王承裕、崇信伯費┉、南兵部尚書李充嗣,俱嘉靖中諡;康敏曰刑部尚書白昂,弘治年諡。趙鑑,嘉靖中諡;康簡曰工部尚書楊守隨,正德末諡。南工部尚書崔文奎、刑部侍郎胡紹,俱嘉靖年諡;康懿曰南禮部尚書陳俊、北工部尚書徐貫,俱弘治年諡。工部尚書林廷■〈木昂〉,嘉靖年諡;康毅曰兵部尚書王憲,嘉靖中諡;康惠曰南戶部尚書胡富、北兵部尚書李承勳、刑部尚書楊志學、右都御史周季鳳,俱嘉靖年諡。工部尚書宋禮,萬曆年諡;康順曰南和伯方壽祥,嘉靖年諡;康靖曰禮部尚書鄒幹,弘治年諡。宣城伯衛錞,嘉靖中諡;康穆曰孝貞皇后父都督同知王鎮,弘治中追諡。

以莊字冠者十一額:莊僖曰刑部尚書韓拜問、新寧伯譚佑、東寧伯焦棟,俱嘉靖中諡。左都御史張永明,隆慶年諡;莊襄曰安慶侯仇成,洪武年諡。黔國公沐昆、右都御史俞諫,俱嘉靖中諡;莊武曰豐順伯曹義,天順年諡。襄城侯李瑾,弘治年諡。莊敏曰平江伯陳豫、南吏部尚書崔恭、北戶部尚書楊鼎,俱成化年諡。刑部尚書林聰,弘治年諡。兵部左侍郎陶諧,隆慶初賜諡。南戶部尚書許誥,嘉靖中諡;莊愍曰左都御史寇深,天順年諡。贈都督僉事馮恩,嘉靖年諡;莊簡曰航海侯張赫,洪武中諡。南兵部尚書張悅,北工部尚書王復順、成國公朱儀,俱弘治年諡。南戶部尚書秦民悅、石都御史熊繡,俱正德年諡。戶部尚書鄒文盛、禮部尚書李浩、吏部尚書聞淵,俱嘉靖年諡。喬宇,隆慶中追諡。南吏部尚書王學夔、北吏部尚書陸光祖,俱萬曆中諡。莊懿曰南刑部尚書周瑄,成化年諡。兵部尚書張鎣,弘治年諡。工部尚書胡拱辰、北刑部尚書閔珪、兵部尚書王竑,俱正德年諡;莊裕曰南戶部尚書徐問,隆慶初追諡;莊靖曰衛聖夫人楊氏夫保昌伯蔣廷圭,洪熙年諡。大學士陳文,成化年諡。魏國公徐俌,正德末諡。工部尚書趙璜、左都御史宋景,俱嘉靖中諡;莊肅曰敬皇后父壽寧侯張巒,弘治中諡。副都御史婁志德,俱隆慶中諡。

以襄字冠者十額:襄榮曰修武伯沈清,正統年諡;襄武曰信國公湯和都督僉事於顯,俱洪武中諡。左都督馬斌,正統年諡;襄敏曰都督臨漳伯郭義、學士曾棨,俱宣德年諡。禮部侍郎直閣馬愉、刑部侍郎楊泰、太醫院判袁寶,俱正統中諡。工部侍郎王永和、副都御史鄧棨,俱景泰年諡。南禮部侍郎許彬,天順年諡。刑部尚書董芳、戶部尚書翁世賢、南戶部尚書黃鎬、南兵部尚書原傑、左都御史李賓、太常寺卿學士孫賢、王獻、林文,俱成化年諡。兵部尚書威寧伯王越、左都御史鄧廷瓚,俱弘治年諡。南戶部尚書周金、左副都御史唐澤、兵部侍郎張珩、尚書王以旂,俱嘉靖年諡。南兵部尚書李燧,隆慶年諡。兵部尚書譚綸,萬曆年諡。翁萬達,隆慶中追諡。襄愍曰安遠侯柳昇,宣德年諡。刑部侍郎丁鉉,景泰年諡。總制尚書才寬、都督僉事馮禎,俱正德年諡。兵部侍郎曾銑,隆慶初追諡;襄簡曰六安侯王志,洪武年諡。兵部尚書王軾、刑部尚書高友璣,俱嘉靖中諡;襄毅曰靖海侯吳楨,洪武年諡。會寧伯李英,宣德年諡。永寧伯譚廣,正統年諡。都督僉事李英,景泰年諡。東寧伯焦禮,天順年諡。南兵部尚書程信、吏部尚書李秉,俱成化年諡。兵部尚書項忠,弘治年諡。右都御史韓雍、戶部尚書秦鉉,俱正德年諡。吏部尚書許進、兩廣右都御史潘鑑、兵部尚書王邦瑞,俱嘉靖中諡。兵部尚書彭澤,隆慶初追諡。吏部尚書楊博,萬曆中諡。襄惠曰吏部尚書屠鏞,弘治年諡。刑部尚書洪鐘、右都御史張嶽、戶部侍郎鄒守愚,俱嘉靖年諡;襄靖曰濟寧侯顧時,洪武年諡。保定侯梁媍,成化初諡;襄烈曰江陰侯吳良,洪武年諡;襄恪曰鎮遠侯顧溥,弘治年諡。

以剛字冠者二額:剛勇曰都督僉事張欽,永樂年諡;剛毅曰豐城侯李彬,永樂年諡。

以清字冠者四額:清思曰南工部尚書吳廷舉,隆慶初諡;清愍曰副都御史孫繼魯,隆慶初追諡;清簡曰南刑部尚書樊瑩,正德年諡。南吏部尚書孫需,嘉靖年諡。北吏部尚書孫鑨,萬曆年諡;清惠曰南刑部尚書耿九疇,成化年諡。北工部尚書劉麟,嘉靖末諡。

以貞字冠者二額:貞襄曰南兵部尚書徐錡,景泰年諡。北兵部聶豹,隆慶初追諡;貞肅曰刑部尚書林俊,隆慶初追諡。

以榮字冠者十三額:榮恭曰駙馬都尉崔元,嘉靖年諡;榮僖曰新建伯李玉,正統年諡。孝肅太后弟長寧伯周或,正德年諡。獻皇后弟玉田伯蔣輪、睿皇后從孫安昌伯錢承宗、定國公徐光祚、禮部尚書顧可學、戶部尚書孫交、孝潔皇后父泰和伯陳萬言,俱嘉靖年諡。鎮遠侯顧寰,隆慶中諡;榮懷曰遂安伯陳壎,天順年諡;榮和曰孝惠太后父昌化伯邵善、吏部尚書汪鋐、英國公張侖,俱嘉靖年諡;榮康曰黔國公沐武,景泰年諡。成國公朱鳳,嘉靖中諡;榮襄曰工部尚書吳中、都督韓僖,俱正統中諡。戶部尚書金濂,景泰年諡。章皇后兄會昌侯孫繼宗,成化年諡。大學士袁宗皋、刑部尚書聶賢,俱嘉靖年諡。榮愍曰駙馬都尉井源,天順年諡;榮簡曰禮部尚書盛端明,嘉靖年諡。駙馬鄔景和,隆慶中諡;榮毅曰招遠流伯馬亮,正統年諡;榮願曰刑部尚書朱濬,洪熙年諡;榮壯曰都督冉保,正統年諡。順義伯羅秉忠,成化年諡;榮靖曰右都督陳政,正統年諡。孝肅太后父慶雲伯周能,成化年諡。孝貞皇后弟瑞安侯王源、鎮遠侯顧士隆、孝烈皇后父安平侯方銳、南刑部尚書翁溥、孝靜皇后父慶陽伯夏儒,俱嘉靖中諡;榮定曰駙馬都尉梅殷,永樂年諡。

以勇字冠者一額:勇襄曰雄武侯周武,洪武中諡。太平侯張軏,天順年諡。

以武字冠者十六額:武僖曰阜城伯王貴,天順中諡。右都督周玉、黔國公沐琮,俱弘治年諡;武桓曰樞密趙德勝,洪武年諡;武莊曰元帥耿再成、廣德侯華高,俱洪武年諡。撫寧侯朱麒,嘉靖中諡。武襄曰都督同知康茂才、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蔡遷,俱洪武中諡。武定侯郭英、都督同知朱崇,俱永樂年諡。左都督沐昂,正統年諡。昌平侯楊洪,景泰中諡。興安伯徐享,天順年諡。撫寧伯朱謙,成化中諡。豐城侯李旻、安遠侯李珣、平江伯陳圭、都督同知劉文、都督王效,俱嘉靖中諡。左都督周尚文,隆慶年追諡;武寧曰魏國公徐達,洪武年諡;武勇曰定西侯蔣貴,正統年諡。伏羌伯毛忠,成化中諡。武敏曰靖安伯和勇、懷寧侯孫鏜,俱成化年諡。都督同知安國,正德末諡;武愍曰樞密廖永安,洪武中諡。成國公朱勇,天順年諡。元帥孫興祖,洪武年諡;武毅曰宣德侯金朝興,洪武中諡。武城侯王聰、鎮遠侯顧成,俱永樂年諡。都督高成,宣德年諡。永順伯薛綬,天順年諡。彰武伯楊信、都督陶瑾,俱成化年諡。保國公朱永,弘治年諡;武惠曰左都督陸炳,嘉靖末諡;武順曰衛國公鄧愈,洪武年諡;武信曰營陽侯楊璟,洪武年諡。武平侯陳友,成化年諡;武壯曰江南分省參政胡大海,洪武初諡。左都督梁震,嘉靖中諡;武靖曰曹國公李文忠,洪武年諡。寧陽侯陳懋,天順初諡。武肅曰指揮使潘毅、都督僉事高顯,俱洪武中諡。安遠侯柳溥,天順年諡;武烈曰成國公朱能,永樂年諡。

以敏字冠者三額:敏毅曰定西侯蔣琬,成化末諡;敏靖曰黔國公沐紹勳,嘉靖中諡;敏肅曰工部侍郎陳壽,洪熙年諡。

以隱字冠者一額:隱懷曰都督同知郤永,嘉靖中諡。

以簡字冠者二額:簡襄曰南刑部尚書陳壽,萬曆年諡;簡肅曰左都御史張敷華,正德年諡。周延、屠喬、南工部尚書黃珂、南刑部尚書方良,俱嘉靖年諡。南兵部尚書潘潢,隆慶年諡。戶部尚書方純、南刑部尚書孫植、左都御史陳瓚、刑部尚書丘楫、工部尚書衷貞吉,俱萬曆年諡。

以景字冠者一額:景成曰燕府左傅丘廣,洪武中諡。

以懿字冠者一額:懿簡曰兵部尚書張鵬,弘治年諡。

以毅字冠者三額:毅勇曰都督僉事李桂,嘉靖年諡;毅敏曰左都督劉玉,成化年諡;毅愍曰南京糧儲副都御史馬炳龍,正德年諡。大學士王文,弘治年諡。

以惠字冠者二額:惠安曰刑部尚書彭韶,弘治年諡;惠襄曰西平侯沐春,宣德年諡。

以介字冠者一額:介肅曰南吏部尚書吳嶽,萬曆年諡。

以孝字冠者一額:孝勇曰都督僉事陳文,洪武年諡。

以悼字冠者一額:悼僖曰襄城侯李珍,天順年諡。

以壯字冠者七額:壯勇曰清平侯吳成、都督梁來、左都督馬聚,俱宣德年諡。恭順侯吳克忠、都督梁成,俱景泰年諡。宣城伯衛穎,弘治中諡;壯武曰右都督馬榮,永樂年諡;壯敏曰昌寧伯趙勝,成化年諡;壯愍曰都督同知嶽懋,嘉靖年諡;壯毅曰都督僉事何德、臨江侯趙馘,俱洪武中諡。南寧伯毛福壽,天順年諡;壯靖曰右都督高文,正統年諡;壯節曰都督指揮使譚淵,永樂年諡。

以靖字冠者一額:靖襄曰左都督蕭綬,正統年諡。京營總兵張偉,嘉靖中諡。

以定字冠者一額。定襄曰臨江侯陳德,洪武年諡。

以肅字冠者二額:肅敏曰兵部尚書俞子俊,弘治年諡;肅愍曰兵部尚書王廷相,隆慶初追諡。

以節字冠者一額:節愍曰兵部尚書劉雋,洪熙年諡。□□,宣德初諡。江西副使周憲,正德年諡。都指揮丁碧、都督同知李啓芳,俱嘉靖年諡。

以恪字冠者一額:恪愍曰贈廉使馮傑,正德年諡。兵部侍郎楊守謙,隆慶初追諡。

●明朝小史卷十六 天啓記

○宗室開科

帝在位,從大學士何宗彥等奏,特著爲宗室開科之令,自列聖以來未有之事也。

○鼠怪

三年陝西有鼠怪,鳳縣東關外,飛鼠成羣,在地食谷甚速,其狀如捕雞之狸,自首至尾,約長一丈八尺,闊橫一丈,兩旁肉翅,腹下無足,足在肉翅之四角,爪趾前四後五,毛細軟深長,若鹿之黃黑色,尾甚豐大,人逐之,其去甚速,能飛,特不甚高。

○祠宇對聯

帝寵任太監魏忠賢,凡中外臣僚,附之者甚衆,僞旨票本,靡所不爲。京省府州建立生祠,以爲奉祀香火,每造一處,約費錢糧八千有奇,其門樓殿閣懸耀星日。京師迎像時旗上對聯雲:至神至聖,中乾坤而立極。多福多壽,同日月以常明。

○中旨

魏忠賢黨傾陷正人,必先假借名號。凡有起用,動曰中旨。

○二印

帝賜東廠魏忠賢金印一,方二寸,約重百兩,玉箸篆,四爪龍紐,文曰顧命元臣忠賢之印,盛以金雲龍匣。又賜客氏一方,文曰欽賜奉聖夫人客氏印。

○雪憤報怨書

《三朝要典》書,以紅丸、挺擊、移宮三案編輯而成,皆於斥廢殺慘諸臣留一罪案,多出於崔呈秀、劉志選之意。故黃汝良以爲雪憤報怨之書。

○九千九百

太監魏忠賢,舉朝阿諛順指者俱拜爲幹父,行五拜三叩頭禮,口呼九千九百歲爺爺。

○二十四罪

三年六月初一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楊漣謹題爲逆璫怙勢作威,專權亂政,欺君藐法,無日無天,大負聖恩,大幹祖制,懇乞大奮乾斷,立賜究問,以早救宗社事。職惟太祖高皇帝守定律令,內官不許干預外事,其在內廷,只供使令灑掃之役,違者法無赦。故在內官,惟以循謹奉法爲賢,聖子神孫相守,未敢有改,雖有驕橫恣縱王振、劉瑾其人,旋即誅戮,故國祚靈長至今。豈意聖明在上,乃敢有肆無忌憚,濁亂朝常,罔上行私,傾害善類,損皇上堯舜之令名,釀宗社無窮之隱禍。如東廠太監魏忠賢其人者,本朝盡爲威劫,無敢指名糾參,職實痛之。職前以兵科給事中親承先帝之命,輔皇上爲堯舜之君,言猶在耳。今若亦畏禍不言,是職自負忠直初心,並負風紀職掌,負皇上起職田間特恩,他日何面目以見先帝於在天?謹撮其大罪之著者二十四款,爲我皇上陳之。忠賢原一市井無賴人耳,中年淨身,夤入內地,非能通文理,自文書司禮起家者也。皇上念其服役微勞,拔之幽賤,寵以恩禮。原名進忠,改命今名,豈非欲其顧名思義,忠不敢爲奸,賢不敢爲惡哉?乃初猶謬爲小忠小佞以幸恩,既乃敢爲大奸大惡以亂政。祖宗之制,以票擬託重閣臣,非但令其盡心參酌,權無旁分,正使其一力擔承,責無他卸。自忠賢專擅,旨意多出傳奉。傳奉而真,一字抑揚之間,判若天淵;傳奉而僞,誰爲辨之?近乃公然三五成羣,勒逼講嚷,政事之堂,幾成鬧市,甚至有經自內批,不相照會者。假若夜半出片紙殺人,皇上不得知,閣臣不及問,害豈渺小?以致閣臣鬱郁嘆悶,有堅意求去者壞祖宗二百餘年之政體,大罪一也;舊閣臣劉一燝、冢臣周嘉謨,同受顧命之大臣也。一燝親捧御手首定大計,嘉謨倡率百官於松棚下義斥鄭養性立寢後封,以清宮禁,皇上豈遂忘之?忠賢交通孫杰論去,急於剪己之忌,不容皇上不改父之臣,大罪二也;先帝強年登極,一月賓天,進御進藥之間,普天實有隱恨。執春秋討賊之義者,禮臣孫慎行也。明萬古綱常之重者,憲臣鄒元標也。忠賢一則逼之告病去,一則嗾言官論劾去,至今求南部片席不可得,顧於護黨氣毆聖母者之人,曲意綢繆,復加蟒玉以贈其行,是何親於亂賊?何仇於忠義?偏不容先朝有痛念弓鼎之老臣,大罪三也;王紀、鍾羽正,先年功在國本,及紀爲司寇,執法如山,羽正爲司空,清修如鶴。忠賢一則使人喧嚷於堂,辱而迫之去;一則與沈■〈氵隺〉交構陷之削籍去,至今請一復職起用不可得,顧於柔媚善附之人,破格點用,驟加一品以歸,是真與我善者爲善人,與我惡者爲惡人,必不容盛時有正色立朝之直臣,大罪四也;固家最重無如枚卜,忠賢一手握定,力阻前推之,孫慎行盛以弘更爲他辭以錮其出,豈真欲門生宰相乎?妄預金甌之覆字,竊作貂座之私情,大罪五也;爵人於朝,莫重廷推。去歲南太宰、北少宰推皆點陪,一以蓋枚卜點陪之案,一以伏借用爲逐之奸,致一時名賢不安俱去,顛倒有常之銓政,掉弄不側之機權,大罪六也;聖政初新,正資忠直,乃滿朝薦文震孟、鄭鄤、熊德陽、江秉□、徐大相、毛士龍、侯震暘、賈繼春等九人,抗論稍忤忠賢,傳奉盡令降斥,屢經恩典,竟阻賜環長安謂皇上之怒易解,忠賢之怒難饒,大罪七也;然猶曰外廷之臣子也,上年皇上南郊之日,傳聞宮中有一貴人,以德性貞靜,荷皇上寵注,忠賢恐其露己驕橫狀,謀之私比,託言急病,立刻掩殺,是皇上且不能保其貴幸矣。大罪八也;猶曰無名封也,裕妃以有喜傳封,中外欣欣相告矣。忠賢以抗不附己,屬其私比,捏倡無喜,矯旨勒令自盡,不令一見皇上之面。昔堯以十四月而生,假令當日裕妃倖存,安知不爲堯母,是皇上又不能保其妃嬪矣。大罪九也;猶曰在妃嬪也,中宮有慶,已經成男,凡在內廷,當如何保護?乃繞電流虹之祥,忽化爲飛星墮月之慘,傳聞忠賢與奉聖夫人實有謀焉。以皇上麟趾開祥,何妨斯男則百,而忠賢包藏禍心若此,是皇上亦不能自保其第一子矣。大罪十也;至於先帝之在青宮,四十年摻心慮患,所與護持孤危,威劫之不動利誘之不變者,僅王安一人耳。登極一月堯舜,安不可謂無微功?皇上倉卒受命,擁衛防護,安亦不可謂無微忠?即使有罪,亦當聽皇上明正其罪,與天下共見之。而忠賢以私忿矯旨,掩殺於南海子身首異處,肉飽狗彘,是不但仇王安而實敢於仇先帝之老奴,與皇上之老犬馬而略無顧忌也。此後內臣,誰復敢爲忠義者?其餘大小內臣,無罪而擅殺擅逐者,又不知其數千百也。大罪十一也;因而欲廣願奢,今日討獎賞,明日討祠額,要挾無窮,王言屢褻,近又於河間府毀人居室,起建牌坊,鏤鳳雕龍,幹雲插漢,築愁築怨,飲恨吞聲,又不止於瑩地擅用朝官,規制僭擬陵寢而已。大罪十二也;今日蔭錦衣衛,明日蔭中書,金吾之堂,口皆亂臭,誥敕之館,目不識丁。如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希孔外甥野子傅應星等,五侯七貴,何以加茲?不知忠賢有何軍功,有何相業,亦甚褻朝廷之名器矣。大罪十三也;因而手滑膽粗,用立枷之法以示威,前歲枷死皇親家人數命矣。其枷號家人者,欲扳陷皇親也。其扳陷皇親者,欲動搖三官也。當時若非閣臣力有護持,言官極爲糾正,椒房之戚久興大獄矣。大罪十四也;猶借曰禁平人開稅也,良鄉生員章士魁即有他罪,自有提學,乃以爭煤窯傷其墳脈,託言開礦而死矣。假令盜長陵一抔土,何以處之?趙高鹿可爲馬,忠賢煤可爲礦。大罪十五也;王思敬、胡遵道侵佔牧地果真,小則付之有司,大則付按學院足矣。而徑拿黑獄,三次拷掠身無完膚,以皇上右文重道,秋爽幸學,而忠賢草菅士命,使青磷赤碧之氣,先結於璧宮泮藻之間,孔子之神,將無怨恫。大罪十六也;未也,而且明懸監謗之令於臺省矣。科臣周士樸執糾織監一事,原是在工言工,忠賢徑停其升遷,使吏部不得守其銓除,六官不敢司其封駁,險邪因之以偷換手眼那移升敘,致士樸卒困頓以去,於以成中官之尊大得矣。而聖朝則何可有此名色?大罪十七也;未也,而且將開羅織之毒於冠紳矣。北鎮撫臣劉僑不肯殺人媚人,自是在刑慎刑。忠賢以其不善鍛鍊,竟令削籍,明示大明之律令,可以不守,而忠賢之意旨不可不遵,將使羅鉗吉網,然後快心,於以彰忠賢之威焰得矣。而國脈則何可崇此蘊毒?大罪十八也;未也,而且示移天翳日之手於絲綸矣。科臣魏大忠到任,已奉明旨,鴻臚報單,忽傳詰責及科臣回話,臺省交論,又再褻王言,幾成解訓。無論玩弄言官於股掌,而煌煌天語,提起放倒信手任心,令天下後世,視皇上爲何如主?大罪十九也;最可異者,東廠原以察奸細緝非常,非擾平民也。自忠賢受事,雞犬不寧,而且直以快恩仇,行傾陷,野子傅應星爲之招搖引納,陳居恭爲之鼓舌搖脣,傅繼教爲之投匭打網。片語違歡,則駕貼立下。如近日之拿中書汪文言,不從閣票,不會閣知,不理閣救,而應星等造謀告密,猶日夜未已,勢不至興同文之獄,刊黨錮之牌不已者,當年西廠汪直之橫,恐未足語此。大罪二十也;尤可駭者,東酋未靖,內外戒嚴,東廠訪緝何事,前韓宗功潛入長安,打點實往來忠賢司房之家,事露始令避去。假令天不悔禍,宗功奸細事成,一旦虜逼城下,忠賢固爲奴酋首功之主人矣。其發銀七萬兩,更創肅寧縣新城,誠可作郿塢深藏,不知九門內外生靈安頓何地,大罪二十一也;更可恨者,王者守在西夷,祖制不蓄內兵。即四衛之設,備而不摻。原有深意,忠賢謀同奸相沈■〈氵隺〉創立內操,不但使親戚羽黨交互盤居其中,且安知其無大盜刺客?東虜西夷之人,寄名內相家丁,倘或伺隙謀亂,發於肘腋,智者不及謀,勇者不及拒,識者每爲寒心,忠賢復傾財厚與之交結。昔劉瑾招納亡命,曹吉祥弟侄傾結達官,忠賢蓋已兼之,不知意欲何爲?大罪二十二也;且皇上亦見近日忠賢進香涿州之景象乎?鐵騎之擁簇如雲,蟒玉之追隨耀日。警蹕傳呼,清塵墊道,人人以爲駕幸涿州。及其歸也,以輿夫爲遲,改駕駟馬,羽幢青蓋,夾護雙遮則已儼然乘輿矣。其間入幕密謀,叩馬獻策者,實繁有徒。忠賢此時自視爲何如人?想即恨在一人下耳,不知更作何轉念?恐泰山之神,必陰殛之矣。大罪二十三也;皇上更不記前日忠賢走馬大內之氣象乎?籠極則驕,恩多成怨。今春忠賢馳馬御前,皇上曾射殺其馬,貸忠賢以不死,聖恩已厚,忠賢不自伏罪請死,且聞進有傲色,退有怨言,朝夕堤防,介介不釋。心腹之人,時時打點。從來亂臣賊子,只爭一念放肆,遂至收拾不住。皇上果真有此事,奈何養虎兕於肘腋間乎?此又寸臠忠賢,不足盡其辜者,大罪二十四也;凡此逆跡,皆得之邸報招案。長安之共傳共見,非出於風影意度者。忠賢負此二十四大罪,懼內廷之發其奸,殺者殺,換者換,左右既畏而不敢言;懼外廷之發其奸,逐者逐,錮者錮,外廷又皆觀望而不敢言。更有一種無識無骨,苟圖富貴之徒,或扳附枝葉,或依託門牆,或密結居停,或投誠門客,逢其所喜,挑其所怒,無所不至。內有授而外發之,外有呼而內應之,向背忽移,禍福立見。間或內廷奸狀敗露,又有奉聖客氏爲之彌縫其罪戾而遮飾其回邪?故掖廷之內,知有忠賢,不知有皇上。都城之內,知有忠賢,不知有皇上。即大小臣工,積重之所移,積勢之所趨,亦不覺其不知有皇上,而只知有忠賢。每見中外有緊切當做之事,當起用之人,必曰要與內邊說說,或人不得用,事不得行,亦只說內邊不肯。宮中府中,大事小事,無一不是忠賢專擅。即章奏之上,反覺皇上爲名,忠賢爲實。且如前日忠賢已往涿州矣,一切事情,必星夜馳請。一切票擬,必忠賢既到,始敢批發。嗟嗟天顏咫尺之間,不請聖裁,而馳候忠賢意旨於百里之外,事勢至此,尚知有皇上耶?無皇上耶?有天日耶?無天日耶?天祚聖明,屢行譴告。去年以熒惑守鬥告,今年以長日風霾告,又以一日三地震告,而乾清之震尤甚,皆忠賢積陰蔽陽之象。聖明偶不及覺察,反加之恩,而忠賢益愍不畏死。更甚之惡羽翼已成,騎虎難下,太阿倒授,主勢益孤。及今不爲早治,職不知皇上之宗社何所託?聖躬之安危何所託?三宮九嬪之安危何所託?而如此毒心辣手,膽橫已不能爲下,意棘必不肯容人。即普天共戴之皇子,元良託重之貴妃,能保時得其歡心而不犯其所忌,職又不知貴妃皇子之安危何所託?萬一少有差池,職即欲以死報皇上,亦復何及?伏念皇上天縱聰明,春秋鼎盛,生殺予奪,豈不可以自主?何爲受制麼麼小豎,令內外大小俱坐針氈之上,而惴惴莫必其命耶?職在兵科時,曾參及進忠名在御前,蓋實有見於忠賢之狼子野心,不可向邇。不意聖明斷之不蚤,養成今日。倘復優遊姑息,再念其隨侍舊人,客氏又從巧爲營解,不即加處治,小不忍則亂大謀,臣不能爲皇上策矣。高皇帝洪武十年有內侍以久侍內廷從容言及政事,上即日斥譴。隨諭羣臣曰:漢唐之禍,雖曰宦官之罪,亦人主信愛之過使然。向使宦者不得典兵預政,雖欲爲亂其可得乎?今此宦者雖事朕日久不可姑息,決然去之,所以懲將來也。洋洋聖謨,中官言及政事,且懲將來,況忠賢欺君無上,惡積罪盈,豈容當斷不斷?伏乞皇上大奮雷霆,將忠賢面縛至九廟之前,集大小文武勳戚,敕法司逐款嚴詢,考歷朝中官交通內外,擅作威福,違祖宗法,壞朝廷事,失天下心,欺君負恩事例正法,以快神人公憤。其奉聖夫人客氏,亦並敕令居外,以全恩寵,毋務令其厚毒宮中。其傅應星、陳居恭、傅繼教並下法司責問,然後佈告天下,暴其罪狀,示君側之惡已除,交結之徑已塞。如此而天意弗回,人心弗悅,內治外安,不新開太平氣象者,請斬職以謝忠賢。職知此言一出,忠賢之黨斷不能容職,然職不懼也。但得去一忠賢,以不誤皇上堯舜之令名,即可以報命先帝,可以見二祖十宗之靈,一生忠義之心事,兩朝特達之恩知。於願少酬死且不憾,惟皇上鑑職一點血誠,即賜施行。

●明朝小史卷十七 崇禎紀

○信夫子

帝初封爲信王,入繼大統,奸邪爲之一清。四海之內,鹹稱之曰信天子,言真可爲天子也。

○能作時藝

帝平日篤於讀書,詩文靡不善。及在位時,嘗作四書時藝示羣臣,因而頒行天下,士子鹹誦習焉。

○梅籃

帝在位時,宮中有女,名阿奇,能以青梅雕剜脫核,鏤以花鳥,纖細可愛。以手擘之,玲瓏如小盒,闔之復爲梅,謂之曰梅籃。

○雨黃泥丸

七年九月,京師雨雹,拾取視之,皆黃泥丸子,如核桃大,破之中有火藥氣。

○建坊嘉獎

帝之末年,軍餉不繼,頒詔戚臣求助,內監王永祚、曹化淳等,有助至五萬三萬者,上即頒旨嘉獎,建坊其門以風庶僚。

○各府州錢糧

帝以歷年錢糧,不足以供內外軍需,發該部查實報來。今據冊該北直隸順天府糧一萬四千零,永平府糧四萬五千零,保定府糧一萬一千零,河間府糧六萬五千零,真定府糧十一萬七千零,廣平府糧五萬九千零,大名府糧十四萬八千零,延慶州糧三千九百零,保安州糧一千八百石零。

南直隸應天府糧二十萬五千六百石零,鳳陽府糧二十萬五千七百石零,廬州府糧九萬三千九百石零,淮安府糧四十萬二千八百石零,揚州府糧二十四萬六千七百石零,蘇州府糧二百五十萬二千九百石零,松江府糧九十五萬九千石零,常州府糧七十六萬四千石零,鎮江府糧三十一萬五千石零,徽州府糧二十萬石零,寧國府糧十萬三千三百石零,池州府糧六萬一千九百石零,太平府糧四萬九千石零,安慶府糧一十三萬一千八百石零,廣德州糧一千八百石零,和州糧八千二百石零,滁州糧二千三百石零,徐州糧十四萬八幹二百石零。

山東濟南府糧八十五萬一千六百石零,兗州府糧四十五萬三百石零,東昌府糧三十一萬八千五百石零,青州府糧六十七萬零,登州府糧二十三萬六千零,萊州府糧三十二萬三千一百零。

山西太原府糧五十七萬零,平陽府糧一百一十一萬九千石零,大同府糧一十二萬六千石零,潞安府糧二十萬三千八百零,汾州糧十五萬一千零,遼州糧二千六百石零,沁州糧四萬八千二百石零,澤州糧四萬六千六百石零。

陝西西安府糧八十六萬五千石零,鳳翔府糧十九萬石零,漢中府糧三萬石零,平涼府糧一十五萬石零,鞏昌府糧十五萬九千石零,臨洮府糧四萬四千石零,慶陽府糧十三萬石零,延安府糧四十二萬石零。

河南開封府糧七十一萬九千三百石零,歸德府糧七萬七千六百石零,彰德府糧二十五萬二千石零,衛輝府糧二十四萬五千六百石零,懷慶府糧三十三萬六百石零,河南府糧四十八萬一千二百石零,南陽府糧一十一萬四千四百石零,汝寧府糧十二萬一千七百石零,汝州糧十四萬七千七百石零。

浙江杭州府糧二十三萬四千二百石零,嘉興府糧六十一萬八千石零,湖州府糧四十七萬石零,寧波府糧十七萬四千四百石零,紹興府糧三十三萬八千九百石零,台州府糧一十二萬五千八百石零,金華府糧一十七萬四千石零,衢州府糧九萬二千二百石零,嚴州府糧一萬一千石零,溫州府糧十萬五千一百石零,處州府糧六萬四千石零。

江西南昌府糧五十萬石零,饒州府糧二十一萬三千石零,廣信府糧十三萬三千石零,南康府糧七萬石零,九江府糧四萬石零,建昌府糧十萬石零,撫州府糧三十一萬石零,臨江府糧二十三萬石零,吉安府糧四十四萬石零,瑞州府糧二十二萬五千石零,袁州府糧二十三萬石零,贛州府糧七萬石零,南安府糧二萬石零。

湖廣武昌府糧一十六萬三百石零,漢陽府糧七萬五千九百石零,承天府糧二十一萬一千八百石零,襄陽府糧六萬三千七百石零,鄖陽府糧一萬二千四百石零,德安府糧四萬一千石零,黃州府糧二十五萬二千石零,荊州府糧一十九萬四千石零,嶽州府糧一十七萬石零,長沙府糧九萬八千石零,寶慶府糧五萬五千石零,衡州府糧二十二萬四千七百石零,常德府糧六萬九千石零,辰州府糧九萬三千三百石零,永州府糧六萬八千石零。

四川成都府糧一十六萬六千石零,順慶府糧七萬二千石零,敘州府糧十萬石零,重慶府糧三十五萬石零,夔州府糧二萬石零,馬湖府糧二千石零,潼川州糧三萬石零,眉州糧三萬石零,嘉定州糧四萬石零,邛州糧二萬石,瀘州糧二萬石零,雅州糧八千石零。

福建福州府糧十六萬六千石零,泉州府糧十一萬九千石零,建寧府糧十六萬三千石零,延平府糧八萬六千石零,汀州府糧三萬三千七百八十石零,興化府糧六萬石零,邵武府糧六萬二千石零,漳州府糧十一萬六千石零,福寧州糧二萬八千五百石零。

廣東廣州府糧三十二萬石零,韶州府糧五萬石零,南雄府糧三萬五千石零,惠州府糧六萬七千石零,肇慶府糧十六萬石零,高州府糧六萬六千石零,廉州府糧二萬六千石零,雷州府糧五萬五千石零,瓊州府糧八萬石零。

廣西桂林府糧十二萬五千石零,柳州府糧五萬二千石零,慶遠府糧一萬四千石零,平樂府糧六萬二千石零,梧州府糧一十萬石零,潯州府糧三萬六千石零,南寧府糧四萬七千石零,太平府糧三千石零。

雲南雲南府糧三萬四千二百石零,大理府糧二萬二千八百石零,臨安府糧一萬六千石零,楚雄府糧八千九百石零,徵江府糧九千八十石零,景東府糧一萬一千八百石零,廣南府糧一千石零,廣西府糧二千一百七十石零,鎮沅府糧一百石,曲靖軍民府糧三千三百石零,姚安軍民府糧三千六百石,鶴慶軍民府糧四千石零,武定軍民府糧二千五百石零,尋甸軍民府糧三千七百九十石零,麗江軍民府糧二千一百石零,元江軍民府糧一千九百三十石,蒙化府糧四千八百石零,永昌軍民府糧八千三百石零。

貴州貴陽府糧六千五百石,貴州宣慰使司糧六千八百石,思州府糧八百石零,思南府糧一千八百石零,鎮遠府糧八百石零,石阡府糧八百五十石,銅仁府糧一千一百七十石零,黎平府糧二千六百石零,普安州糧二千八百石零,永寧州糧二千二百石零,鎮寧州糧二千六百石零,安順州糧五千石零,都勻府糧四千九百石零。

○諸番國風土

帝嘗以永樂七年命太監鄭和、王景弘等,統官兵二萬七千餘人,駕海舶四十八號,往諸番國開讀賞賜,得諸國風土貢物。所紀諸景,示羣臣不可不知祖宗開拓疆宇,夷夏一體之意。初至占城國,其國臨海,有港曰新州,西抵交趾,北連中國地。海船到彼,其酋長頭戴三山金花冠,身披竺花手巾,臂腿四腕,俱以金鐲,足穿玳瑁履,腰束八寶方帶,如裴金剛狀。乘象,前後擁番兵五百餘,或執鋒刃短槍或舞皮牌槌鼓,吹椰殼筒,其部領皆乘馬,出郊迎詔,下象,膝行匍匐感恩。奏貢方物,其國所產巨象犀牛甚多,象牙犀角,廣貨別國。棋楠香在一山所產,其酋長差人禁民不得采取,犯者斷其手。烏木降香,樵採爲薪。天無霜雪,氣候常熱如夏,草木長青,隨花隨結。煮海爲鹽,禾稻甚薄,國人惟食檳榔裹蔞葉,包蠡殼灰,行住坐臥,不絕於口。不解正朔,但看月生爲初,月晦爲盡,如此十次盈虧爲一歲晝夜。善槌鼓,十更爲法,酋長及民下,非至午不起,非至子不睡,見月則飲酒鼓舞爲樂。酋長所居屋宇宮牆,俱磚灰甃,及以堅木雕鏤獸畜之形爲華,外周磚垣,亦有城郭兵甲之防,藥鏃刀摽之屬。其部領所居,亦分等第,門高有限,民下編茅覆屋。米不腐爛不食,醾不生蛆,不爲美酒,以米拌藥丸乾和入甕中封固,如收藏日久,其糟生蛆爲佳醞。他日開封,用長節竹幹三四尺者,捶入糟甕中,或團坐五人,量人入水多寡,輪次吸竹引酒,入口三四,再入水。若無味則止,有味留封再用。長歲時彩生人膽入酒中與家人同飲。又以浴身謂之通身是膽,屍頭蠻者,本是婦人,但無瞳人異,其婦與家人同寢,夜深飛頭而去,食人穢物,飛回複合,其體即活如舊。若知而封固其頭,或移體別處則死矣,人有病者,臨糞時遭之,妖氣入腹必死,此婦人亦罕有。民間有而不報官者,罪及一家。番人戲之,觸弄其頭,必有生死之恨。男女椎髻,腦後花布纏頭,上穿短布衫,腰圍花布手巾。其國無紙筆,以羊皮捉萍燻黑,削細竹爲筆,醮白灰書字,若蚯蚓委曲之狀。言語燕鴃,全憑通事傳譯。

賓童龍國,與占城山地相連,有雙澗水澄清,佛書所云舍衛乞食即此地也。目連所居遺址尚存。人物風土,草木氣候,與占城大同小異。惟喪事能持孝服,設佛而度死者,擇僻地葬之。婚姻偶合,酋首出入,或象或馬,一如占城王。從者前後百餘人,執質贊唱,曰亞曰僕,地產棋楠香象牙,貨用金銀花布之屬,民下編茅覆屋以居。

暹羅國,自占城順風,十晝夜可至。其國山形如白玉,峭■〈山歷〉周千里,外山崎嶇,內嶺深邃,田平而沃,稼穡豐熟,氣候常熱。風俗勁悍,尚豪強,侵掠鄰境,削檳榔木爲標槍,水牛皮爲牌藥鏃等器,慣習水戰。男女椎髻,白布纏頭,穿長衫,腰束青花手巾,其上下謀議,大小事悉決於婦。其男一聽苟合無序,遇中國男子甚愛之,必致酒飲待,歡歌留宿。婦人多爲尼姑,道士能誦經持齋,服色略似中國,亦造庵觀。能重喪禮,人死氣絕,必用水銀灌養其屍,而後擇高阜之地,設佛事葬之。釀秫爲酒,煮海爲鹽,地產羅斛香,大風子、油蘇木、犀角、象牙、翠毛、黃蠟,以貝代錢,每一萬個,準中統鈔二十貫,貨用青白花磁器,印花布色絹色段,金銀銅鐵水銀燒珠雨傘之屬。其酋感慕天朝遠惠,嘗遣使獻金葉表文,貢獻方物。

爪哇國,古名闍婆,自古城順風二十晝夜可至。其國地廣人稠,甲兵爲東洋諸番之雄,舊傳鬼子魔母,與一罔象青面紅身赤發相合,凡生子百餘,嘗食啖人血肉,佛書所云鬼國即此地也。其中人被啖幾盡,忽一日雷震石裂,中坐一人,衆稱異之,遂爲國主,即領餘衆,驅逐罔象而除其害,復生齒安業。至今其國之遺文,後書一千三百七十六年,考之肇在漢時,至我大明宣德七年矣。其港口八,去馬頭曰新村,居民環接,編茭樟葉覆屋,輔店連行,爲市買賣。其國富饒珍珠、金銀、鴉鶻石、貓睛、青紅等石,■〈王車〉璖、瑪瑙、豆蔻、華葵子、花木香、青藍無所不有,蓋通商旅最衆也。其鸚鵡、鸚哥、孔雀,能馴言語歌曲,其倒掛,鳥身形如雀而羽五色,日間焚好香,則收而藏之羽翼間,夜則張尾翼而倒掛以放香。民好凶強,生子一歲,便以七首佩之,名曰不刺頭。以金銀象牙雕琢爲靶,凡男子老幼貧富皆佩於腰間。若有爭詈,即拔刃相刺。蓋殺人逃三日而出,即無事矣。男子猱頭裸身,腰圍單布手巾,能飲酗酒,重財輕命。婦人亦然,惟項金珠聯紉帶之,兩耳塞茭樟葉圈於竅中。其喪事凡主翁病死,婢妾輩相對而誓曰:死則同往。臨殯之日,妻妾奴婢,皆滿頭簪草花,披五色手巾,隨屍至海邊,或野郊,舁屍於沙地,俾衆犬食盡爲好,如食不盡,則悲歌號泣,堆柴於旁,衆婦坐其上良久,乃縱火燒柴而死,蓋殉葬之禮也。蘇魯馬益,一地名也。爲市聚貨,商舶米糧港口,有聚猢猻數百。相傳唐時其家五百餘口,男婦兇惡,忽一日有僧至其家,與吉之事,其僧取水噀之,俱化爲猿猴,止留一老嫗不化,今存舊宅,土人及商者常設飯食檳榔花果肉類以祭之,不然,則禍甚驗也。杜板,一村之地名也,海灘有水一泓,甘淡可飲,稱爲聖水。元時使將史弼高與徵其國,經月不下,舟中之水糧盡,二將拜天祝曰:奉天伐蠻,若天與我水即生,不與即死。遂插槍鹽苦海中,其泉隨槍湧起,水味甘甜,衆軍汲而飲之,乃令曰天賜助我,可力戰也。兵威由是大振,噉聲奮激,番兵百萬餘衆悉敗走。乘勝長驅,生擒番人,烹而食之,至今稱中國能食人也,遂獲酋長以歸。既服罪,尋放還,仍封爲爪哇國王。我明太宗文皇帝遣人賞賜國王王妃,及部領村主,鹹受天賜,其國主遣使路繹進貢方物。

舊港,古名三佛齊國,自爪哇順風八晝夜可至。田土甚肥,古云一年種穀,三年生金,言其米穀盛而貿金多也,故民富饒。俗囂好淫,水戰甚慣,其處水多地少,部領者皆在岸側,屋居之周匝皆僕從住宿。其餘民庶,皆於木筏上蓋屋而居,以木樁拴閘,或水長則筏俘起,不能設也。或欲別居,起樁去之,連屋移徙,不勞財力。今爲爪哇所轄,風俗與爪哇大同小異。

重迦羅國,與爪哇界相接,高山奇秀,內有一石洞,前後三門,可容一二萬人,田穀與爪哇略同,氣候常暑。風俗頗淳,男女撮髻,身披單布長衫,圍梢布手巾,無酋長,以年高有德者主之,煮海爲鹽,釀秫爲酒。地產羚羊、鸚鵡、木棉、椰子、綿紗,貨用花銀、花絹。其處約去數日水程,曰孫陀羅琵琶拖,曰丹重,曰員嶠,曰彭裏,不事耕種專向寇掠,與吉陀崎諸國相通,所以商舶少至。

吉里地悶,其國居重迦羅之東,連山茂林,皆檀香樹,無別產焉。馬頭商聚有十二所,有酋長,田肥谷盛,氣候朝熱暮寒,男女斷髮,穿短衫,夜臥不蓋其體。商舶到彼,皆婦女至船交易,人多染疾病,十死八九,蓋其地瘴氣及其淫污之故也。貨用金銀鐵器磁碗之屬。

滿剌加國,其處舊不稱國,自舊港順風八晝夜可至。其國傍海,山孤人少,受弱於暹羅,每歲輸金手巾。其瓜茄一種五年結,小再種,橘柚酸甜之果,常花常結,其有一等瓜皮若荔枝,如瓜大,未剖之時甚臭,如爛蒜,剖開如囊,味如酥油,香甜可口。煮海爲鹽,釀茭樟子爲酒。貨用青白磁器、銅鐵,爪哇布色絹之屬。

花面國王,其國與蘇門答剌鄰境,傍南巫裏洋,逶迤山地,田足稻禾,氣候不常。風俗淳厚,男子皆少墨刺面爲花獸之狀,猱頭露體,單布圍腰,婦女圍色布,披手巾,雞髻腦後。地多出牛羊雞鴨羅布,強不奪弱。上下自耕而食,富不驕,貧不盜,可謂善地矣。地產香味青蓮花,近布那姑兒一山產硫黃,貨用段帛磁器之屬,其酋感慕恩賜,常貢方物。

龍涎嶼,望之獨峙南巫裏洋之中,離蘇門答剌西去一晝夜程,此嶼浮灩海面,波激雲騰,每至春間,羣龍來集於上交戲而遺涎沫,番人拿駕獨木舟登此嶼,採取而歸,或風波則人俱下海,一手附舟旁,一手揖水而得至岸。其龍涎初若脂膏,黑黃色,頗有魚腥氣,久則成大塊,或大魚腹中刺出若斗大,亦覺魚腥,焚之清香可愛。貨於蘇門答剌之市,官稱一兩,用彼國金錢十二個一斤,該金錢一百九十二個,準中國銅錢九千個。

翠藍嶼,在龍涎之西北五晝夜程,大小七門,門中皆可過船。傳聞釋迦佛昔經此山,浴於水,被竊其袈裟,佛誓雲後有穿衣者必爛其皮肉,由此男女今皆削髮無衣,止用樹葉紉結而遮前後。米穀亦無,惟下海網魚蝦及種芭蕉、椰子爲食。

錫蘭山國,自蘇門答剌順風十二晝夜可至。其國地廣人稠,貨物多聚,亞於爪哇。中有高山參天,山頂產有青美藍石、黃鴉鶻石、青紅室石,每遇大雨,沖流山下沙中拾取之。其海旁有珠簾沙,常以網取螺蚌,傾入池中作爛淘珠。貨之海邊有一盤石,上印足跡長三尺許,常有水不於,稱爲先世釋迦佛從翠藍嶼來登此山,足躡其跡,至今尚存也。下有寺,稱爲釋迦佛涅槃,真身側臥在寺,亦有舍利於在其寢處,氣候常熱,民俗富饒,米穀豐足,地產寶石、真珠、龍涎、香乳、香貨,用金錢、銅錢、青花白磁器、色段、色絹之屬。男女繞頭穿長衫,圍單布,大明詔敕金銀供器彩妝織金寶幡布施於寺,及建石碑,賞賜國王頭目。其王亞烈苦奈兒,負固不共,謀害舟師,太監鄭和潛備先發制之,使衆銜枚疾走,夜半聞炮,則奮擊而入,生擒其王,歸獻闕下,尋蒙恩宥,歸復舊國。由是西夷畏威懷德,莫不向化矣。

溜山洋國,自錫蘭山別羅裏南去順風七晝夜可至。其山海中天巧,石門有三,遠望如城門,中可過船,溜山有人沙溜、官嶼溜、人不知溜、起來溜、麻裏溪溜、加平年溜、加安都裏溜,其八處網捕溜洋大魚,作塊曬乾,以代糧食。男子拳發,穿短衫,圍梢布,風俗澆強,地產龍涎香,貨用金銀段帛磁器米穀之屬,其酋長感慕聖恩,常貢方物。

大葛蘭國,與都蘭樵相近,厥土黑墳,本宜谷麥,居民懶事耕作,歲賴烏爹之米爲食。商船爲風所阻,不以時到則波濤激灘,載貨不敢滿,蓋以不可停泊之故也。若過巫裏洋,則離重險之難矣。及有高頭埠,沉水羅股石之危。風俗淳厚,男女纏頭,穿單布長衫,圍色布手巾。地產胡椒、椰子、溜魚、檳榔,貨用金錢、青白花磁器、布段之屬。

小葛蘭國山連赤土,地與柯枝國接境,日中爲市,西洋諸國之馬頭也。本國通使大金錢,名曰儻伽,每個重八分,小金錢名曰吧喃,四十個準大金錢一個。田瘠少收,歲藉榜葛剌國米爲食,氣候常熱,風俗小淳,男女多回回喃毗人。地產胡椒,亞於下里乾,檳榔、波羅、蜜色布、其木香、乳香、真珠、珊瑚、酥油、孩兒茶、梔子花皆自他國來也。貨用丁香、豆蔻、色段、麝香、金銀銅鐵器、鐵線、黑纓之屬。

柯枝國,與錫蘭山對峙,內通古裏國界。氣候常熱,田瘠少收,村落傍海。風俗頗淳,男女惟髻,穿短衫,圍單布。又一種曰木瓜,無屋舍,惟穴居巢樹,入海捕魚爲業,男女裸體,紉結樹葉或草遮其前後,行人遇人,則遮避道傍,俟過方行,蓋避羞也。地產胡椒甚廣,富傢俱置板倉貯之,以售商販。使小金錢名吧喃、貨用色段、白絲、青花白磁器、金銀之屬。其酋長常貢方物。

古裏國,自錫蘭山起程順風十晝夜可至。其國當巨海之要,嶼與僧伽密邇,亦西洋諸國之馬頭也。山廣地瘠,麥谷頗足,風俗甚厚,行者讓路,道不拾遺,法無刑杖,惟以石灰畫地,乃爲禁令。其酋富居深山,傍海爲市,聚貨通商。男子穿長衫,頭纏白布,婦女穿短衫,圍色布,兩耳懸帶金牌絡索數枚,其項上珠珍、寶石、珊瑚連掛纓絡,臂腕足脛皆金銀鐲,手足指皆金銀鑲寶石戒指,發堆腦後,容白髮黑。其有一種裸身之人曰木瓜,與柯枝國同。地產胡椒,亞於下里,俱有倉廩貯之,以待商販。有薔薇露、波羅蜜、孩兒茶、印花被面手巾,其有珊瑚、珍珠、乳香、木香、金箔之類,皆由別國來。其好馬自西番來,匹價金錢千百,貨用金銀、色段、青花白磁器、燒珠、麝香、水銀、樟腦之屬,酋長常遣使捧金葉表文,貢獻方物。

榜葛剌國,自蘇門答剌順風二十晝夜可至。其國即西印度之地,西通金剛寶座國曰詔納福兒,乃釋迦得道之所,永樂十三年齎詔敕賞賜國王王妃頭目。其國海口有港曰察地,港立抽分之所。其王知我中國寶船到彼,遣部領齎衣服等禮,人馬千數迎港口。起程十二站,至瑣納兒,江有城池街市,聚貨通商,又差齎禮象馬迎接。再行二十站,至板獨哇,是酋長之居處城郭甚嚴,街市鋪店,連楹接棟,聚貨百有。其王之舍,皆磚灰甃砌高廣,殿宇平頂,白灰爲之,內門三重九間長殿,其柱皆黃銅包飾,雕琢花獸。左右長廊,內設明甲馬隊千餘,外列巨漢,明盔明甲,執鋒刃弓矢,威儀壯甚。丹墀左右,設孔雀翎傘蓋百數,又置象隊百數於殿前。其王於正殿高座嵌八寶箕踞坐其上,劍橫於膝,乃令銀柱杖二人,皆穿纏頭,來引道前,五步一呼,至中則止。又金柱杖二人,引道如前禮,其五拜迎詔敕,叩頭加額。開讀賞受畢,鋪絨毯於殿地,待我天使,宴我官兵,禮之甚厚。燔灸牛羊,禁不飲酒,恐亂性而失禮,以薔薇露和甘蜜飲之。宴畢,復以金盔、金繫腰、金瓶、金盆贈天使,其副使皆以銀盔、銀繫腰、銀瓶、銀盆贈之,其下官員亦贈以金鈴紉貯絲長衣,兵士俱有銀錢。蓋此國富而有禮者也。其後躬置金筒金葉表文,差使臣齎捧貢獻方物。其國風俗淳厚,男子白布纏頭,穿白布長衫,足穿金線羊皮靴。濟濟然有文字者,衆凡交易,雖有萬金,價定打手,永無悔改。婦女穿短衫,圍色布絲錦,不施脂粉,自然嬌白,耳垂寶鈿,項掛纓絡,髻堆腦後,四腕金鐲,手足戒指。其有一種曰印度,不食牛肉,飲食男女不同處,夫死不再嫁,妻死不再娶,若孤寡無倚,一村人家輪流養之,不容別村求食,其義氣有足稱者。田沃豐足,一歲二收,不用耘耔,隨時自宜。男女勤於耕織,果有波羅蜜大如鬥,甘甜甚美,庵摩羅香酸甚佳,其餘瓜果蔬菜,牛馬雞羊,鳥鴨海魚之類甚廣,通使海貝,準錢市用。地產細布、撒哈剌、毯絨、兜羅錦、水晶、瑪瑙、珊瑚、珍珠、寶石、糖蜜、酥油、翠毛、各色手巾被面,貨用金銀、段絹、青花白磁器、銅鐵、麝香、銀硃、水銀、草蓆之屬。

卜剌哇國,自錫蘭山別羅南去二十一晝夜可至。其國與木骨都束國接連山地,傍海而居,壘石爲城,砌石爲屋。山地無草木,地廣斥鹵,有鹽池,但投樹枝於池,良久撈起,結成白鹽。風俗頗淳,無田耕種,捕魚爲業,男女拳發,穿短衫,圍梢布,婦女兩耳帶金錢,項持纓絡。惟有蔥蒜,無瓜茄。地產馬哈獸,狀如麝香;獐花福祿,狀如花驢;豹、麂、犀牛、沒藥、乳香、龍涎香、象牙、駱駝。貨用金銀、段絹、米豆、磁器之屬。其酋長感慕恩賜,進貢方物。

竹步國,與木骨都東山地連接,村居寥落,壘石爲城,砌石爲屋。風俗亦淳,男女拳發,男子圍布,婦女出則以布兜頭,不露身面。山地黃赤,數年不雨,草木不生,絞車深井,網魚爲業。地產獅子、金錢豹、駝蹄,雞有六七尺高者,其足如駝蹄,龍涎香、乳香、金珀。貨用土珠、段絹、金銀磁器、胡椒、米穀之屬。酋長感慕,奉貢方物。

木骨都束國,自小葛蘭順風二十晝夜可至。其國瀕海,堆石爲城,壘石爲屋,四五層廚廁,待客俱在其上。男子拳發四垂,腰圍梢布,女人發盤於腦,黃漆光頂,兩耳掛絡索數枚,項帶銀圈,纓絡垂胸,出則單布兜遮,青紗蔽面,足履皮鞋。山連地曠,黃赤土石,田瘠少收,數年無雨,穿井甚深,絞車以羊皮袋水。風俗囂頑,操兵習射,其富民附舶,遠通商貨,貧民網捕海魚,曬乾爲食,及餵養駝馬牛羊。地產乳香、金錢豹、龍涎香,貨用金銀、色段、檀香、米穀、磁器、色絹之屬,其酋長進貢方物。

阿丹國,自古裏國順風二十二晝夜可至。其國傍海而居,草木不生,田肥種植,粟麥豐盛。壘石爲城,砌羅股石爲屋,三四層高,廚房臥室,皆在其上。風俗頗淳,民下富饒,男女拳發,穿長衫,婦女出則用青紗蔽面,布帽兜頭,不露形貌,兩耳垂金錢數枚,項掛纓絡。地產羚羊,自胸中至尾垂九塊。名爲九尾羊。千里駱駝黑色,花驢、駝蹄、雞、金錢豹。貨用金銀、色段青白花磁器、檀香、胡椒之屬,其酋長躬以方物奉獻。

刺撒國,自古裏國順風二十晝夜可至。其國傍海而居。壘石爲城,連山曠地,草木不生,牛羊駝馬,皆以海魚乾啖之。氣候常熱,田瘠少收,惟有麥耳。數年無雨,鑿井絞車,羊皮袋水。男女拳發,穿長衫,婦女妝點兜頭,與忽魯謨斯國同。壘石築土爲室三四層者,其上廚廁臥室待客,其下奴僕居之。地產龍涎香、乳香、千里駱駝。民俗頗淳,喪葬有禮,有事禱於鬼神。其酋長常遣使捧金葉表文奉貢方物,貨用金銀、段絹、磁器、米穀、胡椒、檀香之屬。

佐法兒國,自古裏國順風二十晝夜可至。其國壘石爲城,砌羅股石爲屋,高三四層,若塔狀,廚廁臥室皆在其上。田廣少收,山地黃赤,亦不生草木。民捕海魚曬乾,大者人食,小者餵養牛馬駝羊。男女拳發,穿長衫,女人出則以布兜頭面,不令人見,風俗頗淳。地產祖刺法、金錢豹、駝蹄、鳥、乳香、龍涎香。貨用金銀、檀香、米穀、胡椒、段絹、磁器之屬。其酋長遣使奉貢方物。

忽魯謨斯國,自古裏國十晝夜可至。其國傍海而居,聚民爲市,地無草木,牛羊駝馬皆食海魚乾,或言深山中亦有草木。風俗頗淳,壘石爲城,酋長深居,練兵畜馬。田瘠麥廣谷少,民富,山連五色,皆是鹽也。鑿之鏇爲盤碟碗器之類,食物就用而不加鹽矣。壘石爲屋有三四層者,其廚廁臥室,待客之所俱在上。男子拳發,穿長衫,善弓矢騎射。女子編髮四垂,黃漆其頂,出則布幔兜頭,面用青紅紗布以蔽之,兩耳輪周掛絡索金錢數枚,以青石磨水妝點眼眶、脣、臉花紋以爲美飾,頂掛寶石、珍珠、珊瑚,紉爲纓絡,臂腕腿足皆金銀鐲,此富人也,行使金銀錢。地產珍珠、寶石、金珀、龍涎香、撒哈剌、梭腹、絨毯。貨用金銀、青花磁器、五色段絹、木香、胡椒之屬。其酋長嘗貢獻方物。

天方國,自忽魯謨斯四十晝夜可至,其國乃西海之盡也。有言陸路一年可達中國,其地多廣漠,即古筠衝之地,名爲西城,風景融和,四時皆春也。田沃稻饒,居民安業。男女穿白長衫,男子削髮,以布纏頭,婦女編髮盤頭,風俗好善。酋長無科擾於民,亦無刑罰,自然淳化,不作盜賊,上下安和。古置禮拜寺,見月初生,其酋長與民皆拜天,號呼稱揚以爲禮,餘無所施。其寺分爲四方,每方九十間,共三百六十間,皆白玉爲柱,黃甘玉爲地,中有黑石一片方丈餘。曰漢初時天降也。其寺層次高上如塔之狀,每至日落,聚爲夜市,蓋日中熱故也。地產金珀、寶石、真珠、獅子、駱駝、祖刺法、豹麂,馬有八尺高者,名爲天馬。貨用金銀、段疋、色絹、青白花磁器、鐵鼎、鐵銚之屬。其國王臣深感天朝使至,加額頂天,以方物獅子、麒麟貢於廷。

○誠意祕記

成祖定鼎於燕都,大內有密室,劉誠意留祕記焉。鐍鍵甚錮,相戒非大變不啓。帝在位十六年,邊患孔急,欲啓視之,掌印內臣叩頭固課,不聽,室中惟一櫃,發之,得繪圖三軸。第一軸文武百官數千,俱手執朝笏,披髮亂走,帝詰問,內臣叩頭雲或恐是官多法亂;第二圖繪兵將倒戈棄甲,窮民負襁逃狀。上又問,內臣又叩頭答雲或是軍民背叛也;上不覺勃然變色,內臣請止,上必欲再展第三軸,軸中像酷肖聖容,身穿白背心,右足跣,左足有襪履,披髮中懸,厄運有定,至誠可前知也。

○紅閣

帝之崩縊於後宰門煤山之紅閣,紅閣,□□於崩之前月命勳衛諸臣演習弓馬,□自御覽之地也。

○血詔

帝崩時有御筆血詔雲:諸臣誤朕,朕無顏見先帝於地下。將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慎勿傷我百姓。

●明朝小史卷十八 弘光紀

○龍江浮木

帝以崇禎皇之變,諸臣迎立於南都舊內、工部估工修造,忽龍江關湧起楩楠大木數百,適資其用,臣民鹹以爲天授。

○馬蹄金

帝在位,內閣馬士英權勢震耀,仕路爭以賄賂倖進俱登要津。初猶饋銀,既而銀數太多,不足爲重,爭以黃金投獻。江南金價騰貴,有至十五六兩白銀始易一兩者,相率號馬蹄金。

○南中復書

閣部史可法復燕京書,其辭曰:南國得接好音,某隨遣使問訊吳大將軍,未敢遽通左右,非委隆誼於草莽也,誠以大夫無私交春秋之義。今倥傯之際,忽奉琬琰之章,真不啻從天而降也。諷誦再三,殷殷至意,若以逆賊尚稽天誅,煩貴國憂,某且感且愧,懼左右不察,謂南中臣民,偷安江左,竟忘君父之怨,敬爲大國一詳陳之。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愛民,真堯舜之主也。以庸臣誤國,至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某待罪南樞,救援無及,師次淮上,兇問遂成,地坼天崩,山枯海泣。嗟乎!人孰無君,至肆某於市朝,以爲泄泄之戒,亦奚足謝先皇帝於地下哉?爾時南中臣民,哀慟如喪考妣,無不拊膺切齒,欲悉東南之甲立剪兇仇。而二三老臣,謂國破君亡,宗社爲重,相與迎立今上,以系中外之心。今上非他,神宗之孫光宗猶子,而大行皇帝之兄也,名正言順,天與人歸。五月朔日,駕臨南都,萬姓夾道歡呼,□聞數里,羣臣勸進。今上悲不自勝,推讓再三,僅□監國。迨臣民伏闕屢請,始以十五日正位南都。從前鳳集河清,瑞應非一,即告廟之日,紫雲如蓋,祝文升霄,萬目共瞻,歡傳盛事,大江湧出楠梓數十萬顆,助修宮殿,是豈非天意也哉?越數日,遂命某視師江北,刻日西征。忽傳我大將吳三桂,借兵貴國破走逆賊,大國入都,爲我先皇帝后發喪成禮,掃清宮闕,撫輯羣黎,且免薙髮之令,示不忘本朝,此等舉動,振古鑠今。凡爲大明臣子,無不長跪,北望頂禮加額,豈但如明諭所云感恩圖報已乎?謹於八月薄治筐篚,遣使犒師,兼欲請命鴻裁,連兵西討。是以王師既發,複次江淮,乃辱明誨,引春秋大義,來相詰責。善哉乎推言之,然此又爲列國君薨,世子應立,有賊不討,不忍死其君者立說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宮皇子,慘變非常,而猶拘牽不即位之說,坐昧大一統之義。中原鼎沸,倉猝出師,將何以維繫人心,號召忠義?昆陽綱目,踵事春秋,其間特書,如莽移漢祚,光武中興,丕廢山陽,昭烈踐祚,懷愍□國,晉元嗣基,徽欽蒙塵,宋高纘統,是皆於國仇未剪之日,亟正位號。綱目未嘗斥爲自立,卒以正統與之。甚至如玄宗幸蜀,太子即位靈武,議者疵之,未嘗不許以行權,幸其光復舊物也。本朝傳世十六,正統相承,自冠帶之族,繼絕存亡,仁恩遐被。貴國昔在先朝,夙膺封號,載在盟府,寧不聞乎?今痛心本朝之難,驅除亂逆,可謂大義復著春秋矣。昔契丹和宋,止歲輸以金繒,回訖助唐,不聞利其土地,況大國篤念世好,兵以義動,萬代仰瞻,在此一舉。若乃乘我家難窺我幅員,爲德不卒,是以義始而以利終,爲賊人所竊笑也。貴國豈其然?往者先帝軫念潢池,不忍盡戮,剿撫互用貽誤至今。今上天縱英明,刻刻以復仇爲念,廟堂之上,和衷體國,介冑之士,擊楫枕戈,忠義民兵,願爲國死,竊以爲天殪逆賊,當不越於肘腋矣。語曰:樹德務滋,除惡務盡。今逆賊未服天誅,諜知捲土西秦,方圖報復,此不獨本朝不共成甌脫。來俊臣之刑具,則公卿之被拷者痛嘗。鄭安上之畫圖,與老弱之受苦者酷肖。是皆難民所說,足令聽者寒心。夫連歲報陷,如西安、太原、武昌等處,皆行省也。其中金穴何止一家?牙籤正不勝紀,若六時之牛酒不乏,雖八公之草木可驅。只坐一慳,遂成胥溺,豈不冤哉?欲圖穩著,須問前車,誠清夜而念上恩,雖何曾之萬錢,有難下嚥,更援古以籌時象,豈王衍之三窟,便可藏身同舟即一家,破巢無完卵,可不思之思之又重思之也哉?法等智不足以效謀,憤何辭於即死?實切執殳之願,輒通託鉢之呼,人理苟存,我求必應。如或纏情阿堵,絕念封疆,睢陽之援竟停,則霽雲抽誓言之矢,荊州之粟獨擁,則溫嶠有回指之旗,封章尚達於北辰,備筆敢駑於南史,是爲過計,亦屬癡衷。見起君親,約昭天日,法等無任斫地呼天,捶心瀝血之至。

○追發大痛疏

草莽孤臣劉宗周,泣血謹奏爲追發先帝大痛以伸大仇事。嗟乎!國破君亡,何代筏有?惟是宇宙之所以嘗存而不毀者,止此綱常名教,子以之事其父,臣以之事其君,不可不明於世耳。先帝身殉社稷,正命考終,凜然著春秋之大義。燕貽之善,遂遺我皇上以中興大業,踐祚伊始,知無刻不以討賊復仇爲事,而獨怪廷臣中謀國無能。旬月以來,絕無一舉一動可以慰先帝之靈。撫今追昔,有不能令人不髮指者,臣請得而迫訟之。國難之有勤王也,自己巳以來四矣,何獨寬於今日?乃賊兵入秦逾晉,漸逼畿南,京師坐困,遠近洶洶,然大江以南,宴然無恙也。而二三督撫,曾不聞遣一人一騎,北進以壯聲援,賊遂得長驅犯闕,坐視君父之危亡而不之救,如曰兵不成兵,餉不成餉,將平日料理之謂何?平日既無料理,勢不得不以君父爲孤注,則封疆諸臣之坐誅者一,既而大行之兇聞確矣。敷天痛憤,諸臣奮戈而起,決一戰以贖前愆,又當不俟朝食,而方且仰聲息於南中,爭言固圉之策,卸兵權於關外,首圖定策之功,仍復安坐地方,不移一步。此時總督尚有張國維親承先帝之命,盡得便宜,率諸撫臣鼓行而前,淮揚上下早已廓清,勢如破竹,而國維反滯家園,意在卸擔,委君命於草莽而不顧,他又無暇問已,則封疆諸臣之坐誅者二。夫諸臣不驟言進兵,猶曰事無稟承,迨新朝既立之後,臣謂第一義必遣北伐之師矣。不然,而亟馳一介使,齎蠟丸,問道北進,或檄燕中父老,或起塞上夷王,共激仇恥,哭九廟之靈,奉安梓宮,兼訪諸皇子所在的耗。苟效包胥之義,雖逆賊未始無良心,而諸臣計不出此也。又不然,而亟起閩帥鄭芝龍以海師直搗燕都,令九邊督鎮,卷甲銜枚,出其不意,事或可幾,而諸臣又不出此也。紛紛製作,盡屬迂迴天假之靈,僅令吳鎮諸逋臣一奏燕京之捷,將置我南中面目於何地?則舉朝謀國不忠之坐洙者三,而更有難爲解者。先帝既已升遐,發喪有日矣。頒行喪詔,系何等大典,而遲滯日久?距今月餘,未至臣鄉在浙如此,遠省可知。時移事換,舛謬錯出,即成服祗成名色,是先帝終無服於天下也。小功不稅,君子譏之,況三年之通喪乎?則今日典禮諸臣之坐誅者四,至罪廢諸臣,量從昭雪,自應援先帝遺詔而及之,乃廷臣不能仰宣陛下德意,一概徑用新恩。即先帝誅璫鐵案,前後詔書矇混,勢必彪虎之類,盡從平反而後已。君父一也,三年無改之謂何?嗟乎已矣。先皇帝十七載之憂勤,念念可以對皇天而泣后土。一旦身殉社稷,罹古今未有之慘,而食報於臣工乃如此之薄,又何怪從逆諸人,累累若若朝君臣而暮寇仇也?昔人云死者可作,生者不愧。仰惟陛下再發哀痛之詔,將先皇帝一十七載遺事,大書特書,佈告天下,而乃共興問罪之師,請自中外諸臣之不職者始。春秋所謂先自治而後治人,從此大義一伸,人心競勸,將兵不血刃,而天下服矣。臣言及此,雖死無恨,臣無任痛絕呼號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