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
正文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一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二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三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四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五
附錄一
附錄二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一
世宗實錄
正德十六年(五月)
嘉靖元年(七月)
嘉靖二年(四月、六月、十一月)
嘉靖三年(四月)
嘉靖四年(四月、六月、八月)
嘉靖六年(九月)
嘉靖八年(十月)
嘉靖九年(三月)
嘉靖十年(二月)
嘉靖十二年(九月)
嘉靖十五年(七月)
嘉靖十八年(閏七月)
嘉靖十九年(二月)
嘉靖二十一年(五月)
嘉靖二十三年(八月、十二月)
嘉靖二十四年(四月)
嘉靖二十五年(二月)
嘉靖二十六年(三月、六月、七月、十一月、十二月)
嘉靖二十七年(四月、五月、六月、七月、九月、十二月)
嘉靖二十八年(三月、四月、六月、七月)
嘉靖二十九年(七月)
嘉靖三十一年(四月、五月、七月)
嘉靖三十二年(三月、四月、五月、十月)
嘉靖三十三年(三月、五月、六月、七月、十月)
嘉靖三十四年(四月、五月、六月、十一月、閏十一月、十二月)
嘉靖三十五年(正月、二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
嘉靖三十六年(八月、九月、十一月)
嘉靖三十七年(正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閏七月、十月、十一月)
嘉靖三十八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九月、十一月)
嘉靖三十九年(二月、三月、五月、十月、十一月)
嘉靖四十年(五月、閏五月、六月、七月、九月、十一月)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六月、十月)
嘉靖四十二年(正月、二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九月、十月)
嘉靖四十三年(二月、三月、四月、六月)
嘉靖四十四年(四月、七月、八月、九月)
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四月、九月、十二月)
〔正德十六年五月庚申〕,海上諸島夷自廣東入貢者,舊制:驗實奏聞,則榷其貲以充國用。久之,奸利之徒冒稱入貢
,去來無時;而有司利其所榷,漫不之禁。滋成內訌,民甚患之。至是,守臣以聞。詔:『自今外夷來貢,必驗有符信;且及
貢期,方如例榷稅。其奸民私舶不繫入貢——即入貢不以期及稱諸夷君長遣使貿遷者,並拒還之』。
〔嘉靖元年七月丁巳〕,廣東賊方甘同等下海通番,劫掠居民,勢熾甚;按察使汪鋐先任海道副使,率兵捕獲。事聞,
詔升鋐俸一級,賜銀、幣;甘同等梟示如律。
〔嘉靖二年四月乙亥〕,巡按福建御史王以旗等言:『盜起廣東,轉入漳、泉,勢甚猖獗;請罪諸縱盜不捕者』。得旨
:『地方多盜,所司不能預防遏截,法當逮治。第時方有事,姑停俸,令剿賊自贖。事定,別議功罪以聞』。
〔六月〕甲寅,日本國夷人宗設、謙導等齎方物來貢,已而瑞佐、宋素卿等後至;俱泊浙之寧波,互爭真僞。佐被設等殺
死,素卿竄慈溪縱火大掠,殺指揮劉錦、袁璡,蹂躪寧、紹間,遂奪舡出海去:巡按御史以聞。得旨:『切責巡視、守、巡等
官先事不能預防、臨事不能擒剿,姑奪俸;令鎮、巡官即督所屬調捕,並核失事情罪以聞。其入貢當否事宜,下禮部議報』。
〔戊辰〕,禮部覆:『日本夷人宋素卿來朝勘合,乃孝廟時所降;其武廟時勘合,稱爲宗設奪去。恐其言未可信,不宜容
其入朝。但二夷相殺,釁起宗設,而宋素卿之黨被殺甚衆。雖素卿以華從夷事在幼年,而長知效順,已蒙武宗宥免;毋容再問
。惟令鎮、巡等官省諭宋素卿回國,移諮國王令其查明勘合,自行究治;待當貢之年,奏請議處』。既而給事中張翀、御史熊
蘭等言:『各夷懷奸仇殺,事幹犯順;乞明正其罪』。上諭:『系宋素卿及宗設夷黨於獄,待報論決;仍令鎮、巡官詳鞫各夷
情僞以聞』。
〔十一月癸巳〕,兵科給事中夏言等:『頃倭夷入貢,肆行叛逆;地方各官先事不能防禦、臨變不能剿捕,而前後章奏言
辭多遁,功罪未明。該部按據來文,遷就議擬;雖雲行勘,亦主故常。乞敕風力近臣,重行覆勘。且寧波系倭夷入貢之路,法
制具存,尚且敗事;其諸沿海備倭衙門,廢弛可知。宜令所進官由山東循維揚歷浙、閩以極於廣,會同巡撫逐一按視,預爲區
畫。其倭夷應否通貢絕約事宜,乞下廷臣集議』。得旨:『差風力給事中一員往。其餘事宜,兵部議處以聞』。乃遣給事中劉
穆往按其事。
〔嘉靖三年四月壬寅〕,刑部覆:『御史王以旗議福建濱海居民每因夷人進貢,交通誘引,貽患地方;宜嚴定律例。凡
番夷貢船,官未報視而先迎販私貨者,如私販蘇木、胡椒千斤以上例;交結番夷互市稱貸、紿財構釁及教誘爲亂者,如川、廣
、雲、貴、陝西例;私代番夷收買禁物者,如會同館內外軍民例;攬造違式海船私鬻番夷者,如私將應禁軍器出境因而事泄例
:各論罪。怙惡不悛者,並徙其家。第前所引例已足盡法,徙家太重,請勿連坐。仍通行浙江、廣東一體榜諭』。從之。
〔嘉靖四年四月癸卯〕,初,浙江鄞縣民宋縞潛入日本,更名宋素卿,謀貢射利;後復與倭夷宗設等爭貢相仇殺,寧、
紹騷動:守臣以聞。查勘久未明,遣給事中劉穆、監察御史王道往鞫之。至是,以獄上。刑部覆奏,得旨:『素卿謀叛,夷人
中林望、古多羅等故殺;素卿、夷伴,俱宜論死。其防禦失事官員,各謫戍、奪俸有差。素卿家屬、財產應否緣坐沒入,再查
議報奪』。
〔六月己亥〕,遣琉球夷人蔡淵等、日本夷僧妙賀等各歸國。
敕諭日本國王,以宋素卿、中林等兇叛就戮;妙賀等無罪,以禮遣還。其元惡宗設及佐謀倡隨機數人,亟捕繫縛送中國,以
聽天討;餘並罔治。擄去人民,仍優恤送歸;否則,將閉絕貢路,徐議征討。時有琉球國貢使鄭繩歸國,即令齎敕轉諭之。
〔八月甲辰〕,初,浙江巡按御史潘仿言:『漳、泉等府黠猾軍民私造雙桅大舡下海,名爲商販,時出剽劫;請一切捕治
』。事下——兵部議:『行浙、福二省巡按官查海舡,但雙桅者即捕之;所載雖非番物,以番物論,俱發戍邊衛。官吏軍知而
故縱者,俱謫發煙瘴』。得旨:『沿海居民所造捕鮮舡,毋得概毀;他如所議行』。
〔嘉靖六年九月丙戌〕,浙江巡按御史楊彝言:『舊例,日本入貢以十年爲期,從衆不得過百人、貢舡不得過三隻,亦
不許以兵仗自隨。正德六年以後,使臣桂悟、宗設等各從衆至五、六百人,又有副使宋素卿等一百五十人,各詰真僞,爭端滋
起。請令布政司移諮本國:今後遣使入貢,務遵定例;如違,定行阻回。仍行巡海、備倭諸臣修戰具、謹烽堠,選鋒蓄銳,以
戒不虞』。報可。
〔嘉靖八年十月己巳〕,初,佛朗機火者亞三等既誅,廣東有司乃並絕安南、滿剌加;諸番舶皆潛泊漳州,私與爲市。
至是,提督兩廣侍郎林富疏其事;下兵部——議言:『安南、滿剌加自昔內屬,例得通市;載在「祖訓」、「會典」。佛朗機
,正德中始入,而亞三等以不法誅,故驅絕之;豈得以此盡絕番舶!且廣東設市舶司,而漳州無之;是廣東不當阻而阻、漳州
當禁而反不禁也。請令廣東番舶例許通市者,毋得禁絕;漳州則驅之,毋得停泊』。從之。
〔嘉靖九年三月甲辰〕,琉球國王世子尚清遣陪臣蔡瀚齎方物、馬進貢。……瀚來經日本,日本國王源義晴因託齎表文
,言『向爲本國多虞,干戈梗路;正德勘合不達東都,以故宋素卿捧弘治勘合而來。乞恕其罪,遣還歸國;並乞新勘合金印,
復修常貢』。禮部驗其文,俱無印篆;言『夷情譎詐,不可遽信。乞敕琉球國王遣人傳諭日本,令其擒獻宗設,送回擄去指揮
袁璡,然後參酌奏請裁奪』。上從之。
〔嘉靖十年二月戊寅〕,先是,海賊洪周盛、林舉等聚衆數百人,流劫福建沿海郡縣及廣之惠、潮、浙之臺、溫,殺傷
吏民;周盛死,舉代領其衆,與別部海賊洪體謨、王輔成等合,勢益熾盛。浙江海道僉事姜儀募武勇守要害,督理兵船剿之;
生擒體謨、輔成,餘賊溺水死,所俘獲數百人。巡視浙、福都御史胡璉上其功,詔賞儀銀十兩、紵絲一表裏。其失事人員,俱
下巡按御史逮問。舉等處決梟示。
〔嘉靖十二年九月〕辛亥,兵部言:『浙、福並海接壤,先年漳民私造雙桅大船,擅用軍器、火藥違禁商阪,因而寇劫
;屢奉明旨嚴禁。第所司玩愒,日久法弛;往往肆行如故,海警時聞。請申其禁』!上曰:『海賊爲患,皆由居民違禁貿易。
有司既輕忽明旨,漫不加察;而沿海兵巡等官又不駐守信地,因循養寇,貽害地方。兵部其亟檄浙、福、兩廣各官督共防剿;
一切違禁大船,盡數毀之。自後沿海軍民私與賊市,其鄰舍不舉者連坐。各巡按御史速查連年縱寇及縱造海船官,具以名聞』
。
〔嘉靖十五年七月壬午〕,兵部覆御史白賁條陳備倭事宜:『一、沿海水寨皆系通賊要路,故設備倭把總等官,分佈要
害,往來哨守。其後將士玩弛,哨守舡只移泊內港;遂使盜賊縱橫,賈人被掠。請下所司將浯嶼等五寨南、北、中三哨各立木
牌,標列官軍器具之數;分地巡邏,互相策應:務使彼此聯絡,以靖海洋。一、龍溪嵩嶼等處地險民獷,素以航海通番爲生;
其間豪右之家,往往藏匿無賴,私造巨舟、接濟器食,相倚爲利。請下所司嚴行禁止。一、居民泛海者皆由海門嵩嶼登岸,故
專設捕盜館;宜令本館置籍刻符,民有出海貨賣在百里外者,皆詣捕盜官處自實年貌、貫址,以符給之,約期來銷:使去有所
由,歸有所止。一、沿海巡司徭編弓兵,共抽三百人;以一百五十名送安邊館,以一百五十名送浯嶼水寨:皆令徵銀解約,召
募土兵,以備海警。一、賊舟出沒,不可蹤跡;而各寨每遇警報,乃以文移相聞,緩不及事。請令水寨各設火牌二十四面;賊
舟至,遞出火牌,互相轉報。一、沿海水寨閱上番,軍士老羸不堪者遣回;納銀或扣折口糧,以給軍餉。一、海澳舟居之民,
所有見丁皆令報官,推立澳長一人、小甲二人,籍記澳民姓名;一船彼劫,澳長、小甲即率衆追之。仍禁制澳民,不得下海通
番。一、請申明賞例:捕得其盜一人者賞銀三兩,二人以上遞加。所得賊物,盡以給賞;若番夷違禁之貨,則以其半給之:將
士不得吝賞,以沮士氣。一、防海兵士多爲將領所賣,使之分月更番,互相容隱;踵成夙弊。請便宜委官編立年貌、貫址冊藉
,不時查覈;有代更脫役者,如律治罪』。奏上,報可。
〔嘉靖十八年閏七月甲辰〕,日本國王源義晴復遣使來貢。先是,嘉靖二年,日本使臣宗設等入貢;比歸,肆掠,虜中
國吏民以去。自此絕,不通貢者十有七年。至是,復修貢;浙江鎮、巡官以聞。上曰:『夷性多譎,不可輕信。所在巡按御史
督同三司官嚴加譯審,果系效順,如例起送;仍嚴禁所在居民無私與交通,以滋禍亂。餘如所擬』。
〔嘉靖十九年二月〕丙戌,日本王源義晴差正、副使碩鼎等來朝貢馬及獻方物;宴賚如例,又加賜國王、王妃、使方物
各給以價。初,日本自嘉靖二年用宋素卿、宗設等事,絕其朝貢。至是,復請通貢,因乞給賜嘉靖新勘合及歸素卿等並原留貨
物;言官論其不可。上命禮部會兵、刑二部、都察院僉議以聞;覆言:『夷情譎詐難信,勘合令將舊給繳完,始易以新。素卿
等罪惡深重、貨物已經入官,俱不宜許。以後貢期定以十年,夷使不過百名、貢船不過三隻;違者阻回。督遣使者歸國,仍飭
沿海備倭衙門嚴爲之備』。詔從之。
〔嘉靖二十一年五月〕庚子,初,漳州人陳貴等私駕大舡,下海通番。至琉球,爲其國長史、通事蔡廷美等招引入港。
適遇潮陽海船爭利,互相殺傷;廷美乃安置貴等於舊王城,盡沒其貲。貴等夜奔,爲守者所掩捕,多見殺。國王尚清知之,下
令國中乃止。至是,械繫貴等七人,誣其爲賊;遣廷美等齎表文送至福建,欲赴京陳奏。巡按御史徐宗魯會同三司官重加譯審
,列狀以聞;留廷美等待命。上下部議,部臣覆奏:『貴等違法通番,自有律例。但琉球國王尚清縱容夷人屢次交易,又奪取
貨物、羈留人衆,橫肆屠戮,復誣以爲賊;其欺謾恣肆,宜加切責。仍聽本部移諮,戒諭不得輕與中國商民交通貿易』。得旨
:『貴等違法通番,着遵國典,從重處治。琉球國既屢與交通,今乃敢攘奪貨利、擅自拘殺我民,且又誣以爲賊;詭逆不恭,
莫此爲甚!夷使蔡廷美,本宜拘留重處;念素系朝貢之國,姑從寬放回。後若不悛,即絕其朝貢。令福建守臣備行彼國知之』
。
〔嘉靖二十三年八月戊辰〕,日本國先於嘉靖十八年入貢,二十年回國。至是,夷使釋壽光等復來稱貢。禮部言:『日
本,例十年一貢。今貢未及期,且無表文並正使,難以憑信;宜照例阻回。其方物,收候作下次貢儀;移文本國知會』。詔如
例阻回,方物仍令本夷帶還;各該所司省發起程。
〔十二月乙酉〕,漳州民李王乞等載貨通番,值颶風漂至朝鮮;朝鮮國王李懌捕獲三十九人,械送遼東都司。上嘉懌忠順
,賜銀五十兩、彩幣四表裏。
〔嘉靖二十四年四月〕辛酉,日本國自己亥入貢、辛丑還國,逮甲辰三歲耳;後遣使來貢。以其不及期,不許,督令還
國;而各夷嗜中國財物,相貿易,延歲餘不肯去。至是,巡按浙江御史高節請治沿海巡視、備倭等官故縱之罪,因禁豪奸以絕
交通、專邊儲以便事體、禁扣除以飭營伍、重委任以專住札四事。下所司議覆,得旨允行。
〔嘉靖二十五年二月壬寅〕,朝鮮國署國事李峘遣使臣南洗健、樸菁等解送下海通番人犯顏容等六百一十三人至邊,上
嘉其忠順,賜白金五十兩、文綺四襲,洗健、樸菁並賚以銀、幣。容等悉漳、泉人,詔福建巡按御史治之。
〔嘉靖二十六年三月乙卯〕,朝鮮國王李峘遣人解送福建下海通番奸民三百四十一人,諮稱:『福建人民,故無泛海至
本國者。頃自李王乞等始,以往日本市易,爲風所漂;今又獲馮淑等,前後共千人以上,皆夾帶軍器、貨物。前此倭奴未有火
炮,今頗有之;蓋此輩闌出之故。恐啓兵端,貽患本國』。遼東都司具報,禮部議聞;詔:『頃年沿海奸民犯禁,福建尤甚;
往往爲外國所獲,有傷國體。海道官員,令巡按御史查參奏處。仍賜朝鮮國王銀、幣,以旌忠順』。
〔六月〕癸卯,巡按御史楊九澤言:『浙江寧、紹、臺、溫皆枕山瀕海,連延福建福、興、泉、漳諸郡,時有倭患。沿海
雖設衛所城池、控制要害及巡海副使、備倭都司督兵捍禦,但海寇出沒無常,兩省官僚不相統攝,制御之法終難畫一。往歲從
言官請,特命重臣巡視,數年安堵。近因廢格,寇復滋蔓。抑且浙之處州與福之建寧連歲礦寇流毒,每徵兵追捕,二府互委,
事與海寇略同。臣謂巡視重臣,亟宜復設。然須轄福建、浙江,兼制廣東潮州,專駐漳州;南可防禦廣東、北可控制浙江,庶
幾威令易行,事權歸一』。事下兵部——集諸司會議,覆如其言;第廣東潮、惠二府仍隸兩廣提督,有事則協心議處。上曰:
『浙江,天下首省,又當倭夷入貢之路;如議設巡撫,兼轄福建福、興、建寧、漳、泉等處,提督軍務。着爲例』。
〔七月〕丁巳,改巡撫南、贛、汀、漳都御史朱紈巡撫浙江,兼管福建福、興、建寧、漳、泉等處海道。
〔十一月癸巳〕,佛朗機國夷人入掠福建漳州,海道副使柯喬御之,遁去。巡按御史金城以聞,且劾浯嶼把總指揮丁桐及
去任海道副使姚翔鳳受金黷貨,縱之入境;請正其罪。詔以桐及翔鳳令巡按御史執來京究治;防禁事宜,兵部詳議以聞。
〔丁酉〕,日本國王源義晴遣使周良等求貢。故事,倭夷十年一貢,舡不過三、人不過百。良等以四船、六百人先期而至
,欲泊待明春貢期;守臣阻之,以風爲解。至是,疏聞。上曰:『倭夷不守貢期,又挾帶人船越數;三司、巡海等官不遵例阻
回,乃容潛住港外,引起事端。且往年宗設之叛,尚未正法;其令新巡撫官亟爲處分——及宋素卿曾決否?一併查奏』。
〔十二月辛亥〕,初,琉球國夷使陳賦與蔡廷會偕來。廷會者,其先閩人蔡璟;永樂中,撥往琉球國充梢水,而產籍在閩
,與給事中黃宗概上世有親。至是,廷會來,宗概與交通賄謁。事覺,逮下詔獄。禮部請並罪賦等,革其賞。上曰:『陳賦無
罪,給賞如例。蔡廷會交給朝臣,法當重治;念屬貢使,姑革賞示罰。蔡璟既永樂中從夷,何得於中國置產立籍?行撫、按官
勘明處分具奏』。
〔乙亥〕,海寇突犯浙江、寧波、台州,大肆殺掠,官軍莫有御者。巡按御史裴紳等以聞,並劾分守參議鄭世威、分巡副
使沈翰、備倭都指揮梁鳳罪。上命撫、按官逮世威等,勘明奏處;且令嚴爲禁備。
〔嘉靖二十七年四月〕癸酉,詔給巡撫浙江兼管福建海道都御史朱紈旗牌——以海寇方劇,從紈請也。
〔五月〕己卯,巡撫浙江兼管福建海道都御史朱紈、巡按福建御史金城會奏:『去年十一月,覆鼎山賊四百餘人乘官軍無
備,出劫同安、漳平、詔安等縣,參將吳鵬、僉事徐爌等督兵戰卻之;請錄鵬等功而治失事守臣之罪』。兵部覆:『紈、城功
亦宜錄』。上曰:『朝廷設官,欲其除盜安民耳。各官平日禁戢未豫,以致流賊猖獗爲地方害。今賊既獲,姑準贖罪。有功者
,付撫臣量賞;而失事者,即令御史查明提問』。
〔六月〕戊申,日本國貢使周良等六百餘人駕海舟百餘艘入浙江界,求詣闕朝貢;巡撫朱紈以聞。禮部言:『倭夷入貢,
舊例以十年爲期,來者無得逾百人、舟無得逾三艘。乃良等先期求貢,舟人皆數倍於前;蟠結海濱,情實叵測。但其表詞恭順
,且去貢期不遠;若概加拒絕,則航海重譯之勞可憫;若猥務含容,則宗設、宋素卿之事可鑑!宜令紈循十八年例,起送五十
人赴京;餘者留嘉賓館量加賞犒,省令回國。至於互市、防守事宜,俱聽斟酌處置;務期上遵國法、下得夷情,以永弭邊釁』
。報可。
〔七月甲戌朔〕,初,浙江既設巡撫都御史兼管福建海道提督軍務,以朱紈爲之;乃御史周亮、給事中葉鏜先後後俱言「
不便」。亮謂:『紈原系浙江巡撫,所兼轄者止於福建海防;今每事遙制,諸司往來奔命,大爲民擾』。鏜謂:『紈以一人兼
轄二省,非獨閩中供應不便,即如近日倭夷入貢、艤舟浙江海口,而紈方在福建督捕惠安等縣流賊,彼此交急;簡書狎至,紈
一身奔命已不能及矣。今閩、浙既設有海道專官,苟得其人,自不必用都御史;若不得已,不如兩省各設一員』。吏部覆言:
『浙江舊無巡撫,或遇有警,遣重臣巡視,事寧即止。今宜裁革巡撫,而復巡視舊制』。上曰:『浙江巡撫,去歲無故添設;
一時諸臣依違議覆,以致政體紛更。今依擬,朱紈仍改巡視,事寧回京。凡一切政務,巡按御史如舊規行』。
〔九月己亥〕,先是,六月二十七日,海賊嘯聚福寧州流江等澳,拒傷官軍。七月二十八日,仍流劫黃崎等澳;署印副使
張謙率兵擊敗之。至是,都御史朱紈以聞,因追論兵備僉事翁學淵、把總指揮孫敖失事。得旨:『學淵調用,敖逮問;謙賚以
銀、幣』。
辛丑,賞巡視海道都御史朱紈銀、幣。初,海賊久據雙嶼島,招引番寇剽掠。二月中,紈密檄福建都司都指揮盧鏜等以輕
舟直趨溫州海門衛伺;賊至,與浙兵夾擊,敗之,賊遁入島。捷聞,兵部謂:『紈功宜先錄;其餘功罪,令御史再勘以聞』。
從之。
〔十二月戊辰〕,福建海賊林成等流劫至南直隸界,蘇松兵備副使魏良貴檄太倉州署印同知唐鳳岐等集兵捕之,擒斬三十
餘人。事聞,詔賚良貴銀、幣;鳳岐等,操江撫臣犒賞。
〔嘉靖二十八年三月壬申〕,巡視浙、福右副都御史朱紈奏:『二十七年三月,日本使臣周良等至寧波賓館,有爲匿名
書投館中,稱天子命都御史起兵誅使臣,可先發夜殺都御史。署府事推官張德熹知之,不以告臣。臣嘗斬賊張珠——珠,德熹
叔也;凡執福賊死者,德熹皆與殮之。御史周亮奏革臣巡撫浙、福之命者,又德熹鄉人;疑德熹構其事。且臣整頓海防,稍有
次第;而周亮乃欲侵削臣權,謂一御史按之有餘,以致屬吏遂不用命。願陛下察臣先後奏詞,非有私挾追究。德熹等窩賊倡亂
、背公黨私,廢壞紀綱;詐傳說旨,扇惑夷情,謀殺撫臣事,請明正其罪』。奏入,詔下巡按御史合同三司驗實奏聞。
〔四月戊申〕,巡按福建御史楊九澤以詔安擒獲海賊奏捷。上以巡撫朱紈見司巡視,巡按不宜違例奏捷,下都察院參奏;
已乃降九澤二級,調外任。
〔庚戊〕,巡視浙、福都御史朱紈疏報詔安之捷,因言『閩賊蟠結已深,成擒之後,奸宄切齒,變且不測。臣訊得所俘僞
千總李光頭等九十六人交通內應,即以便宜檄都指揮盧鏜、海道副使柯喬斬之』。部臣請下巡按勘核——已御史陳九澤劾紈不
俟奏覆,擅專刑僇;請治其罪,並坐鏜及喬等。詔兵部會三法司雜議;言『紈原奉敕許以便宜行事,顧賊擒於二月、奏發於三
月,似非臨陣者比,宜俟得旨行刑;鏜、喬皆不得爲無過。然事難遙度,請遣風力憲臣往驗其事』。得旨:『令給事中一員會
同巡按御史覆實具報。沿海居民,亟令所司安輯,毋致殃及無辜。紈罷職待勘,鏜、喬等下所遣官訊之』。已乃遣兵科給事中
杜汝禎往勘。
辛亥,先是,朱紈疏陳六事。一、明國是。言『國初,海禁甚嚴,地方寧謐。邇年豪民藉勢通夷,當事者莫敢詰難,動爲
掣肘。惟廟堂燭其奸欺,不爲動搖,然後法禁可立』。一、明憲體。言『都御史,職在總憲。比御史周亮奏言:「池城、倉庫
、錢穀、甲兵、刑名、獄訟及官吏臧否、利病興革皆不得與」;則所謂「憲職」者安在!請申明之』。一、定法守。言『浙、
福守巡諸臣既有專官,繼又設糧儲、屯田、巡海等道;職守參差,互相推諉。今宜檄分巡各道按地分駐,兼綜諸務。專事者,
惟理其緒而稽成焉;苟一道不治專事者,乃躬督之』。一、定要害。言『閩之要害,若月港,首宜創邑。安海原屬晉江、同安
二縣,離縣太遠。南安迫近府郊,地偏民寡,宜移治安海;割其地近晉江、同安者附之二縣,而以安海割入南安,似爲兩利。
桐山、梅嶺,閩之盡境,行部罕至。宜增置漳州通判一員,專駐梅嶺;置福寧州同知一員,專駐桐山』。一、除惡本。言『通
盜勢家,往往竊發文移,預泄事機;及有捕獲,又巧眩真贗:此惡本之難除也。請自今地方失事,即重創守土所司,俾知懲戒
』。一、重決斷。言『規畫多方,奉行者鮮甚,或持異論以阻撓之。宜令各守臣持議堅確,凡事果行,或論兩可』。疏下兵部
——複議:『紈所陳,多忠憤激切。其言「定法守」,欲以專事者受成,似非分職之意。至於海濱立縣、增官,亦嫌更擾。然
其議守巡分駐要害、禁詰海濱,實有益也;宜下按臣計之』。因言紈今罷去,其巡視員缺,更請上裁。詔巡按御史熟計「巡視
廢置」以聞。
〔六月甲寅〕,日本國王源義晴差正使周良等來朝貢方物,賜宴賚有差,以白金、錦幣報賜其王及妃。初,日本入貢,率
以十年爲期,載在「會典」。嘉靖二年,宋素卿、宗設爭貢相仇殺,因閉不與通。十八年,復來求貢,納之;因與約:以後入
貢舟無過三艘、夷使無過百人,送五十人〔入〕京師。至是,良等不及貢期,以六百人來,凡駕四艘。部議:非正額者皆罷遣
之;而浙江巡撫朱紈力陳不便狀。禮部欲賞其百人如例,非正額者皆罷勿賞。良因自陳:『貢舟高大,勢須五百人。中國商舶
入夷中,往往歲匿海島爲寇;故增一艘者,護貢舟也,非敢故違明制』。禮部不得已,請百人之外,各量加賞犒;百人之制,
彼國勢難遵行,請相其貢舟斟酌之。又,日本故有弘治、正德入貢勘合,幾二百道;夷使前入貢時奏乞嘉靖勘合,朝廷令以故
勘合納還,始予新者。至是,良等持弘治勘合十五道,言其餘七十五道爲宋素卿子宋一所盜,捕之不得;正德勘合留五十道爲
信以待新者,而以四十道來還。禮部覆:『其簿籍脫落,故勘合多未繳,請勿予新者。令異時入貢,持所留正德勘合四十道—
—但存十道爲信,始以新者予之;而宋一所盜,責令捕索以獻』。報可。
〔七月壬申〕,初,巡視浙、福右副都御史朱紈既報浯嶼擒獲夷王之捷,隨奏『夷患,率中國並海居民爲之。前後勾引,
則有若長嶼喇噠林恭等;往來接濟,則有若大擔嶼奸民姚光瑞等:無慮百十餘人。今欲遏止將來之患,必須引繩批根,永絕禍
本。乞下法司議所以正典憲、威奸慝者』。紈尋去任,都察院議:『下巡按福建御史轉行巡視海道都司等官緝捕前項奸徒並土
豪爲淵藪者,悉正以法。至於見獲佛朗機國王三人,亦宜審其情犯,大彰國法。仍移檄各處,有能告捕魁惡者,重賞;首改自
新者,聽免本罪。且浙、福海患相沿,出此入彼;宜令兩省諸臣一體會議施行』。報可。按海上之事,初起於內地奸商。王直
、徐海等常闌出中國財物與番客市易,皆主於餘姚謝氏。久之,謝氏頗抑勒其值;諸奸索之急,謝氏度負多不能償,則以言恐
之曰:『吾將首汝於官』!諸奸既恨且懼,乃糾合徒黨、番客夜劫謝氏,火其居,殺男女數人,大掠而去。縣官倉惶,申聞上
司,雲「倭賊入寇」!巡撫紈下令捕贓甚急,又令並海居民有素與番人通者皆得自首及相告言。於是人心洶洶,轉相告引,或
誣良善。而諸奸畏官兵搜捕,亦遂勾引島夷及海中巨盜,所在劫掠;乘汛登岸,動以「倭寇」爲名,其實真倭無幾。是時海上
承平日久,人不知兵;一聞賊至,即各爲鳥獸竄,室擄爲空。官兵御之,望風奔潰,蔓延及於閩海、浙、直之間;調兵增餉,
海內騷動,朝廷爲之旰食。如此者六、七年,至於竭東南之力,僅乃勝之;蓋患之所從起者微矣。
〔嘉靖二十九年七月壬子〕,詔逮巡視浙、福都御史朱紈至京訊鞫,下福建都司都指揮僉事盧鏜、海道副使柯喬獄論死
。先是,紈奏海夷佛朗機國人行劫至漳州界,官軍迎擊之於走馬溪,生擒得賊首李光頭等九十六人,已遵便宜斬首訖。章下,
兵部請俟覈實論功。會御史陳九德疏論紈專殺,濫及無辜;法司覆請遣官會勘,上從之。遂革紈職,命兵科都給事中杜汝禎往
。至是,汝禎及御史陳宗夔勘上:『前賊乃滿剌伽國番人,每歲私招沿海無賴之徒往來海中,販鬻番貨;未嘗有僭號流劫之事
。二十七年,復至漳州月港、浯嶼等處。各地方官當其入港,既不能羈留人貨,疏聞廟堂;反受其私賂,縱容停泊,使內地奸
徒交通無忌。及事機彰露,乃始狼狽追逐,以致各番拒捕殺人,有傷國體。其後諸賊已擒,又不分番民、首從,擅自行誅,使
無辜併爲魚肉;誠有如九德所言者。紈既身負大罪,反騰疏告捷;而鏜、喬復相與佐成之:法當首論。其冒功坐視諸臣,通判
翁燦、指揮李希賢等次之,指揮僉事汪有臨、知府盧璧、參將汪大受又次之。拒捕番人方叔擺等四名,當處死;餘佛南波二者
等五十一名,當安置。見存通番奸徒,當如律發配、發遣』。於是,兵部、三法司再覆如汝禎等言;紈、鏜、喬遂得罪,翁燦
等下巡按御史提問,汪有臨等奪俸有差。紈爲人清廉,勇於任事;開府閩、浙,首嚴通番之禁,海中爲之肅清。走馬溪之役,
雖張皇太過;然勘官務入其罪,功過未明。紈竟坐憂恐,未就訊,仰藥而死。公論惜之!
〔嘉靖三十一年四月丙子〕,漳、泉海賊勾引倭奴萬餘人,駕船千餘艘自浙江舟山、象山等處登岸流劫臺溫、寧、紹間
,攻陷城塞,殺虜居民無數。
〔五月戊戌〕,福建巢賊李文彪等寇南安,提督軍務都御史張烜遣兵御之於聶都嶺,敗績。清軍御史沈寵劾奏烜措置乖方
,自取敗衄;且乾沒鹽課,以鉅萬計:宜論如律。部覆:『劇寇未平,需才甚急;請姑下詔督烜,令其悉心撫剿,務底平定。
御史所言,待事平之日,通計功罪以聞』。報可。
〔七月〕壬寅,改巡撫山東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忬提督軍務,巡視浙江兼管福、興、漳、泉地方。仍敕許便宜調發兵糧、
臨陣按軍法從事,巡按御史毋得干預撓沮;賊中有脅從願降者,不得一概混殺,濫及無辜。於是並設分守浙、直參將各一員,
以瓊崖參將署都指揮僉事俞大猷、中都留守司管操指揮僉事湯克寬爲之;大猷溫、臺、寧、紹等處,克寬福、興、漳、泉等處
:俱聽忬節制。
〔嘉靖三十二年閏三月〕甲戌,海賊汪直糾漳、廣羣盜勾集各島倭夷大舉入寇,連艦百餘艘,蔽海而至;南自臺、寧、
嘉、湖以及蘇、松至於淮北濱海數千裏,同時告警。
〔四月丙子朔〕,巡視浙、福都御史王忬條上海防事宜:『一、禁近海豪民通引倭夷,以絕禍本。二、照各邊例,惟以奮
勇血戰爲功,不以損傷折軍爲罪。三、選調閩、浙兵相兼操習,以資防禦。四、通行兩廣、南直巡撫、操江官遠行哨探,分佈
兵舡,彼此夾攻。五、兩省守、巡兵備官查照原定地方,常川駐札,以便責成。六、寬禁令以開自新,如脅從賊犯,準令投首
;積年渠魁,亦聽歸降。七、閩、浙魚舡量議收稅,並議漳州橋房拖欠稅課及查理鹽課,以助軍餉。八、濱海頑民接濟夷寇及
走漏消息者,乞以正犯處之極刑,全家發邊衛充軍』。部覆,俱從之。
甲辰,倭攻福寧州■〈山上泰下〉嶼所,破之;大掠而去。
〔五月〕庚午,……已乃命分守福、興、漳、泉參將湯克寬充海防副總兵,提督金山等處。
〔十月壬寅〕,有倭舟失風飄至興化府南日舊寨,登岸流劫,殺千戶葉巨卿;把總指揮張棟督舟師衝擊,倭走據山;知府
董士弘糾民兵、獵戶,與棟等圍而殲之。是時,海洋並岸諸島多棲寇舟:有真倭阻風汛,不獲歸者;有沿海奸民搶舡南旋,候
來歲倭至者。未幾,南日寨復有三舟登岸,棟、士弘擊之,引去;擒賊數人,皆真倭。比泉州舟兵巡海,攻賊於石圳澳、深泥
灣等處;凡再戰,擒賊四十餘人:則皆浙江臨海、福建漳浦、廣東揭陽等縣人。蓋江南海警,倭居十三,而中國叛逆居十七也
。
〔嘉靖三十三年三月癸丑〕,巡撫浙江兼管福、興、泉、漳都御史王忬以三十二年九月後倭寇二次犯興化府南日舊寨及
十一月後泉州府兵出洋剿殺石圳澳、深泥灣等處賊船事聞,因敘上諸文武將吏功罪;謂『興化知府董士弘、泉州知府童漢臣保
障有功,當旌獎;把總指揮張棟先敗後功,宜準贖;千戶葉巨卿、百戶張養正死事,宜恤錄』。得旨:『棟,赦勿問。士弘、
漢臣,均賚以銀、幣;巨卿、養正,下撫臣優恤』。
〔五月庚子朔〕,南京兵部尚書張經等言:『國初洪武間,以倭夷不靖,遣信國公湯和經略海防;凡閩、浙濱海之區,陸
有城守、水有戰舡。故百餘年來,寇不爲害。其後法弛弊生,軍士有納科放班之弊。於是強富者散遣、老弱者哨守,戰舡損壞
亦棄不修,以致寇得乘之而入。請行各處巡撫嚴督所屬預集兵舡,以守要害;追捕納科軍士,以實行伍;清理積歲料銀,以造
戰舡』。……下兵部議覆,從之。
〔丁巳〕,給事中王國禎、賀涇、御史溫景葵等以倭寇猖獗,逼近留都;各上疏乞調兵給餉及推選總督大臣,重其事權—
—如往年征剿華林、麻陽諸寇故事。下兵部集廷臣議,俱稱便;……。議入,上允行之。乃命(張)經不妨原務兼都察院右副
都御史,總督南直隸、浙江、山東、兩廣、福建等處軍務;一應兵食,俱聽其便宜處分。臨陣之際,不用命者,武官都指揮以
下、文武五品以下,許以軍法從事。
乙丑,兵科給事中王國禎等言:『比本兵議上御倭方略,欲以重賞招降賊首王直等;臣竊疑之。臣聞勝國末,海濱多警,
東南巨寇有秩至漕運萬戶及行省參政者;且叛服不常,迄終無救。何者?其心不服,而爵祿不足以歆之也。故至今議者,以招
撫最爲誤國;殷鑑具存,奈何復欲效之!今四方羣盜,所在蜂起;皆幸朝廷不誅,無所創艾。就使部議得行,降一王直,未必
不生一王直;將來貽患,更有不可言者。且古帝王所謂「招撫」,不過曰「脅從罔治」耳,渠魁未嘗宥之也。使渠魁來歸,既
宥之,復賞以爵;是賞以勸惡,人誰不爲!夫使吾民皆趨爲惡之利,非國家之福也』。疏下兵部,覆言:『海嶼賊,與山賊異
。山賊有定巢,可以遣將出師,攻而取之;海嶼賊乘風飄忽,瞬息千里,急之則遯去、乘間則復來,有非兵力所能取必者。臣
聞王直本徽人,故與浙人徐惟學、李大用輩通番入海,既而悔之。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中,嘗爲官軍捕斬海寇陳嶼主等及餘黨二
、三百人慾以自贖;而是時有司不急收之,遂貽今日大害。故臣等欲仿岳飛官楊麼黨黃佐故事懸以重賞,使之歸爲我用,以賊
攻賊;非敢輕授官爵以示之弱也』。上以國禎等言爲是,令總督張經一意剿賊;脅從願降者待以不死,賊首不赦。
〔六月庚辰〕,福建官兵捕得漳州通倭賊蘇老等三十餘人,誅之。
〔七月庚子〕,廣東番賊糾倭寇千餘剽掠海上,官軍擊敗之,擒賊首方四溪等;餘黨遁去。
〔十月戊寅〕,海賊犯廣東潮州之柘林,指揮黑孟陽引舟師殲之,生擒賊首方四溪、夷目吒過囉等一百三十名,斬首三十
九級;其賊首徐碧溪等,悉瀋海死。事聞,詔賞巡撫南、贛、汀、漳等處都御史談愷銀三十兩、紵絲二表裏,廣東海道副使汪
柏及指揮黑孟陽等各銀有差。
〔嘉靖三十四年四月)辛巳,巡按浙江御史胡宗憲言:『往時日本入貢,多不及期。請待其復來,得以便宜謝遣;仍令
有司移檄其王,問以島夷入寇之狀』。疏下禮部,覆言:『倭夷犯順,窮兇無過今日;苟輕容再貢,殊損國體。請如宗憲議,
遵例阻回;諭以「貢有常期,必當遵守」。仍當委曲開導,使之心服;不得輕情直率,致拂夷心。至於彼國僻居窮海。島夷背
其君長藉口爲倭,沿海奸民互相勾結;揆之理勢,請因其入貢,即令撫按衙門移諭日本國王責問:「連年犯順,何人倡亂」?
令於半年之間立法鈐制,號召還國,即見效順忠款;雖使貢期未及,亦必速爲奏請。如或不能鈐服,則是陽爲入貢、陰蓄異謀
,仍遵禁例徑自阻絕』。上是其議。
〔甲申〕,先是,廣東賊徐銓、方武、陳文伯、李明貴等與海酋王五峯糾結倭夷,縱橫海上;督臣檄海道副使汪柏、嶺南
兵備杜璁及參將張裕、指揮黑孟陽等督戰,銓等就戮,前後斬首千二百餘級,汪應奎招下餘黨三百五十餘人,海濱頗靖。……
提督侍郎鮑象賢等並上其功;詔……升副使汪柏……各一級、僉事杜璁等、……通判汪應奎、……各俸一級、參將張裕、……
各署職一級,……復指揮黑孟陽職。
〔五月〕壬寅,南京湖廣道御史屠仲律條上御倭五事:『一、絕亂源。海賊稱亂,起於負海奸民通番互市,夷人十一、流
人十二、寧紹(人〕十五、漳泉福人十九;雖概稱「倭夷」,其實多編戶之齊民也。臣聞海上豪勢爲賊腹心,標立旗幟,勾引
深入;陰相窩藏,輾轉貿易:此所謂亂源也。曩歲漳、泉濱海居民各造巨舟,人謂「明春倭必大至」;臣初未信,既乃果然。
故御盜之標,在腹裏防之,弭盜之本,當邊海制之。諸處漳、泉、福爲始,而寧、紹次之。其一,禁放洋鉅艦;其二,禁窩藏
巨家;其三,禁下海奸民:三法者立而亂源塞矣。即使舊賊未盡殄滅,然而後無所繼,其勢自孤;退無所歸,其情知懼:與今
日往來自若者,必不同矣……。(接二、三、四、五各事均從略)』。兵部覆其議悉是,詔允行之。
己酉,詔錦衣衛遣官校逮總督南直隸、浙、福軍務右都御史張經及參將湯克寬械繫來京——以侍郎趙文華劾其畏巽失機、
玩寇殃民故也。倭自去歲據松江柘林、川沙窪二處爲巢,縱橫肆掠;週迴數百里間,焚屠殆遍,水陸兵無敢近者。本年三月初
,廣西田州土官婦瓦氏及東蘭、南丹、那地、歸順等州狼兵六千餘名承經調至;狼兵輕慓嗜利,聞倭富有財貨,亟欲取之。居
民亦苦倭寇暴,朝夕冀幸一戰。文華既至嘉興,屢趣經亟檄狼兵剿賊;經曰:『賊狡且衆;今檄召四方兵,獨狼兵先至耳。此
兵勇進而易潰,萬一失利,即駭遠近觀聽。姑俟保靖、永順土兵至,合力夾攻,庶保萬全』。文華再三言,經終守「便宜」不
聽。文華乃疏言:『經養寇糜財,屢失進兵機宜。惑於參將湯克寬謬言,欲俟寇飽載出洋,以水兵掠餘賊報功塞責耳。宜亟治
,以紓東南大禍』。疏至,上以問大學士嚴嵩。嵩對具如文華言;謂『蘇、松怨經,不可復留;宜與克寬俱逮京鞫訊,以懲欺
怠』。經、克寬遂並得罪。尋升巡撫應天右僉都御史周珫爲兵部右侍郎仍兼原職,代經總督。
〔六月〕壬午,勒總督直隸、浙、福軍務都御史周珫、巡撫浙江都御史李天寵爲民,改南京戶部右侍郎楊宜爲兵部右侍郎
兼右僉都御史代珫、升巡按浙江御史胡宗憲爲右僉都御史代天寵。先是,上聞琉疾甚,又以天寵嗜酒廢事,遂並黜之;仍敕工
部右侍郎趙文華悉心督察,命禮部鑄「督察軍務」關防馳賜之。
〔十一月〕乙未,倭二百餘人犯福建莆田縣鎮海、鎮東等衛,千戶戴洪、高懷德、張鑾俱戰死。
〔庚申〕,倭寇犯福建興化府涵頭鋪等處,平海衛正千戶丘珍、副千戶楊一茂與戰,死之。已復犯福清海口,泉州衛指揮
僉事童幹震直奔其壘,斬十餘賊;亦被害。事聞,詔各立祠其地,有司春、秋祭享;襲升其子二級。
〔閏十一月〕己丑,督察浙、直軍務侍郎趙文華陳區畫海防三事,大要言松江宜守、浙江宜攻、福建宜撫。而所謂守與攻
者,在籍閒田給兵屯種以扼寇;所謂撫者,請增設經略總督專官。兵部覆言:『戰、守、撫相須爲用,均不可廢;三省皆然。
其言鄉官領兵,恐督責不便;給兵田百萬畝,未審何所從出?恐滋紛擾。閩中更置專官,亦非其時:俱礙施行』。報罷。
〔十二月乙已〕,督察浙、直軍〔務〕侍郎趙文華疏乞還京,〔允〕之。……
〔嘉靖三十五年正月癸亥〕,福建倭寇流入浙江界,與錢倉寇合。原任留守王倫督癸亥〕,福建倭寇流入浙江界,與錢
倉寇合。原任留守王倫督容美土司田九霄等兵扼之於曹娥江,賊不得渡,還走;官兵追及之於三江民舍,連戰,斬首二百級;
後追至黃家山,盡殲之。
〔二月己亥〕,罷總督南直隸、浙、福軍務南京兵部右侍郎楊宜。……
〔壬寅〕,升南京戶部右侍郎王誥爲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總督南直隸、浙、福等處軍務。
革分守福建參將尹鳳、備倭指揮劉炌職,充爲事官,戴罪立功。去年冬,倭自白湖江登岸,流劫莆田、福清,攻鎮東衛,
千戶戴洪、高懷德被殺;鳳督兵與戰於東嶽洋,大敗,陣亡千戶白仁、丘珍、楊一茂等。已鳳復部分泉州指揮童幹震及炌等爲
左右翼攻賊,炌逗撓不進,幹震戰死。事聞,兵部參核,因有是命。
戊午,……胡宗憲升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總督軍務。
〔四月甲午〕,昨歲,浙江巡撫胡宗憲請遣使移諭日本國王禁戢島夷,並招還通番商犯,許立功免罪;既奉俞旨,遂以寧
波府生員陳可願、蔣洲往。及是,可願還言:『初自定海開洋,爲颶風飄至日本國五島;遇王直、毛海峯等,言日本國亂,王
與其相俱死,諸島夷不相統攝;須遍曉諭之,乃可杜其入犯。有薩摩洲賊舟未奉諭,先已過洋入寇矣。我輩昔坐「通番」嚴禁
,以窮自絕,實非本心。誠令中國貰其前罪,得通貢互市;願殺賊自效。遂留蔣洲傳諭各島,而以兵船護可願先還』。宗憲以
其事聞,且言『洲等奉命出疆,法當徑抵日本,宣諭其王爲正。今偶遇海峯等於五島地方,即爲所說阻而旋;就中隱情,未可
逆睹。以臣憶度,大約有二:或懼傳諭國王於若輩不便,設難邀阻;或由懷戀故土,擬乘此機會立功自歸。乞令本兵議其制馭
所宜,俾臣等奉以從事』。疏下,部覆:『東南自有倭患以來,有言悉帆海奸商王直、毛海峯等以近年海禁大嚴,謀利不遂,
故勾引島夷爲寇者;有言彼國遭荒米貴,各島小夷迫於飢窘,乃糾衆掠食,國王不知者。用兵數歲,捕獲亦多;招報參差,茫
無可據。故昨歲禮部從撫臣之請,遣使偵之。今使者未及見王,乃爲王直等所說而返;其雲禁諭各夷不來入犯,似乎難保。且
直等本我編民,既稱效順立功,自當釋兵歸正;乃絕不言及,而第求開市通貢,隱若夷酋然:此其奸採易量也。宜令宗憲等振
揚威武,嚴加堤防;仍移文曉諭直等俾剿除舟山等處賊巢,以自明其誠信。果海壖清蕩,朝廷自有非常恩賚。其互市通貢,姑
俟蔣洲回日,夷情保無他變,然後議之』。疏入,報可。
〔五月甲子〕(乙丑?),命太子太保、工部尚書趙文華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浙、直軍務。……
丁丑,浙直總督胡宗憲遣使至桐鄉,諭賊首徐海、陳東解圍。海聽命,歸我俘二百人;東不從,復留攻一日,始退屯乍浦
。
〔六月〕壬辰,廣東倭寇劫掠潮州等處,撫臣談愷以聞;因請以本省兵船調赴浙、直軍門者掣還自救,其軍餉取之贓罰銀
。部覆:『並海諸省俱系要地,宜令愷與胡宗憲酌議彼中事勢緩急,以爲去留;不得自分彼此。餘當如議』。從之。
〔七月戊午〕,總督浙、直胡宗憲奏:『賊首毛海峯自陳可願歸後,嘗一敗倭寇於舟山、再敗之於瀝表;又遣其黨說諭各
島相率效順中國,方賴其力。乞加重賞』!兵部覆:『兵法用間、用餌,或招、或撫,要在隨宜濟變,不從中制。今宗憲所請
,當假以便宜,使之自擇利害而行;事寧奏請』。詔可。
〔辛巳〕,官軍追擊倭寇於乍浦,大破,平之。初,浙西寇惟陳東所部最強,久擾新場;既而徐海後至,與之合。桐鄉之
圍,海先在三里橋陣傷,推東前進;久之,不克。及胡宗憲間使至,海麾其兵遽退,東不得已從之;於是東遂與海有隙。宗憲
微知其情,乃乘間急說下海,使爲內應;海許諾,即計擒東及其黨麻葉等百餘人以獻,而自帥其所部五百餘人離乍浦,別營梁
莊;官軍遂圍乍浦巢,用火攻之,連戰,斬首三百餘級,焚溺死者稱是,奪回被虜男婦七百餘人。餘賊有遁入海者,指揮鄧城
引兵追及之,沈其舟,無一人得還。
〔八月辛亥〕,官軍進剿海寇徐海等於梁莊,大破,平之。初,海既縛獻陳東等,退屯梁莊聽撫;時索舡、索賞,進退未
決。其部衆無所得食,稍稍出營滷掠。至是,官軍四面俱集,保靖、容美兵自金山至,永順兵自乍浦至;趙文華遂欲乘勢剿海
,執海衆劫掠爲詞,使人責問之。海知有變,乃阻深塹自守,爲迎戰備。信好既絕,我師遂薄賊營。會大風,縱火,諸軍鼓譟
從之;海等窮迫,皆闔戶投火中,相枕籍死。於是浙、直倭寇悉平。
〔九月庚申〕,巡按福建御史吉澄言:『三月間,倭寇百餘人流突古田,殺備倭指揮使劉炌、副千戶王月;請治失事參將
尹鳳、都指揮王夢麒、黃鎮、來熙、指揮秦經國等及參議吳天壽、僉事袁洪愈、知州鍾一元之罪』。詔贈月都指揮同知,並立
祠致祭;革鳳職,並炌夢麒等下御使問、天壽等各奪俸三月。
〔嘉靖三十六年八月甲辰〕,先是,浙直總督胡宗憲爲巡撫時奏差生員陳可願、蔣洲往諭日本;至本島,遇王直、毛海
峯,先送可願還,洲留諭各島。至豐後阻留,轉令使僧前往山口等島宣諭禁戢。於是,山口都督源義長具諮送回被擄人口;諮
乃用國王印。豐後太守源義鎮遣僧德陽等具方物、奉表謝罪,請頒勘合修貢;護送洲還。及前總督楊宜所遣鄭舜功出海哨探夷
情者亦行至豐後,豐後島遣僧清授附舟前來謝罪;言前後侵犯皆中國奸商潛引小島夷衆,義鎮等初不知也。於是宗憲疏陳其事
,言『洲奉使宣諭日本,已歷一年;乃所宣諭,止及豐後、山口。豐後雖有進貢使物,而實無印信、勘合;山口雖有金印迴文
,而又非國王名稱:是洲不諳國體,無所逭罪。但義長等既以進貢爲名,又送還被擄人口,真有「畏罪乞恩」之意。宜量犒其
使,以禮遣回;令其傳諭義鎮、義長轉諭日本國王:「將倡亂各倭,立法鈐制;勾引內寇,一併縛治:始見忠款,方許請貢」
』。疏下,禮部言:『來使宣優賚遣回,如宗憲議。其宣諭一節,事關國體,未可輕易』。詔仍詳議具奏。部臣乃請令浙江布
政司以「有司」之意移諮,風示義鎮等轉諭其王,一如宗憲議。報可。
〔九月壬子〕,巡按福建御史吉澄言:『去年十月間浙江丘家洋殘倭數百人由海洋突入福寧州閭峽、三沙等處,守土諸臣
不能防遏,以致蔓延地方,多所殘害』;因列上文武諸臣失事罪狀及諸死事當恤者。兵部議覆,得旨:海道副使陶大年降一級
,都指揮等官來熙等革任,指揮劉繼良等下御史問,布政司趙維垣而下降俸有差;陣亡百戶黃宏襲升其子一級,生員陳坡量增
官職、伊男准予冠帶,俱立祠歲祀。
〔十一月乙卯〕,總督浙、直、福建右都御史胡宗憲以擒獲海寇王直等來聞。直,本徽州大賈,狎於販海,爲商、夷所信
服——號爲「汪五峯」。凡貨賄貿易,直多司其質契。會海禁驟嚴,海壖民乘機局賺倭人貨數多,倭責償於直。直計無所出,
且忿恨海壖民,因教使入寇。倭初難之;比入,則大得利。於是各島相煽誘,爭治兵艦;江南大被其害。已而中國召集四方勁
兵御倭,倭往往遭損傷,有全島無一人歸者;其死者親屬,亦復咎直。直恐,乃與諸中國商——若王滶、葉宗滿、謝和、王清
溪等共以衆屯五島洲自保。滶,寧波人,號「毛海峯」;宗滿號碧川、謝和號「謝老」,與王清溪皆漳州人:悉節年販海通番
爲奸利者。宗憲與直同鄉,習知其人,欲招之;則迎直母與其子入杭,厚犒之。而奏遣生員蔣洲等持其母與子書,往諭以意;
謂直等來,悉釋前罪不問,且寬海禁、許東夷市。直等大喜,奉命即傳諭各島;如山口、豐後等島主源義鎮等亦喜,即裝巨舟
,遣夷目善妙等四十餘人隨直等來貢、市,以十月初至舟山之岑港泊焉。是時浙東、西傷於倭暴,聞直等以倭船大至,則懼甚
;競言其不便。巡按浙江御史王本固奏:直等意未可測,納之恐招侮。於是朝議鬨然,謂宗憲且釀東南大禍;而浙中文武將吏
,亦陰持兩可。直既至,覺情狀有異;乃先遣滶見宗憲,問曰:『吾等奉招而來,將以息兵安邦,謂宜信使遠迓而宴犒交至也
。今兵陳儼然,即販蔬小舟無一近島者;公其詒我乎』?宗憲委曲諭以國禁固爾,誓心示無他;滶以爲信。已而夷目善妙等見
副總兵盧鏜於舟山,鏜誘使縛直等;直大疑畏。宗憲百方說之,直終不信;曰:『果不欺,可遣滶出,吾當入見耳』。宗憲即
遣之。直黨仍要中國一官爲質,於是以指揮夏正往,直與宗滿、清溪來見。宗憲好言慰之,令系按司嶽——具以狀聞,請顯戮
直等正國法,姑準義長等貢、市,永銷海患;或曲貸直等死,充沿海戍卒,用系番夷心,俾經營自贖。御史本固闇於事機,力
以爲未可;而江南人訩訩,言宗憲入直、善妙等金銀數十萬爲求通市、貸死。宗憲聞而大懼,疏既發,追還之;盡易其詞,言
『直等實海氛禍首,罪在不赦;今幸自來送死,實藉玄庇。臣等當督率兵將殄滅餘黨,直等惟廟堂處分之』。時直等三人來,
留王滶、謝和在舟。本固復言『諸奸逆意叵測,請嚴敕宗憲相機審處;務令罪人盡得,夷不爲變』。於是,嚴旨責宗憲擒剿;
宗憲乃大集兵艦,環夷舟守之。夷挾貨無所售,既索直等不出,見兵艦逼之,益急;乃揚言責中國渝約,數出怨懟語,移舟據
舟山爲固。宗憲仍時以好言挑之,令盡縛送中國人,將與善妙等爲市』。夷巳狎知誑之,然冀幸萬一,彼此以卮言相支調雲。
〔嘉靖三十七年正月庚申〕,倭犯廣東潮州之駝浦,攻蓬州千戶所,破之。
〔三月甲子〕,提督福建軍務右副都御史阮鶚有罪,詔錦衣衛遣官校逮繫來京問。昨歲倭犯福州洪塘、南臺等處,鶚不能
制,則取布政司庫銀數萬兩及改機紬數百疋、金花千枝、牙轎數乘賂之,並遺以新造巨舟六艘俾載而去。鶚狡誕貪縱,原無應
變略。初以講學要取虛譽;既督學浙江,諂奉趙文華、胡宗憲。文華遂奏設福建提督,以鶚爲之。在閩不措一籌,而極意以自
豐殖;諸所搜索加派,動以千萬計。其揮頓如泥沙,所至帷帟、盤盂率以綺繡、金寶爲飾。所部卒及所挾浙生林念皆怙勢作威
,□掊克姦淫,甚爲閩人所苦;而鶚歲時納厚賂嚴世蕃所,以爲根盤計焉。至是,御史宋儀望於條陳疏中發其奸,給事中劉佑
繼而劾奏之,且指言其十罪。上覽疏大怒,遂命械治之。
〔四月辛巳〕,新倭大至,犯浙江臺、溫等府樂清、臨海、象山等縣及福建福州、興化、泉州、福清等沿海郡邑,同時登
岸焚劫。
〔辛卯〕,總督浙、直、福建都御史胡宗憲以擊敗岑港寇聞;詔降敕獎勵,仍令剋期蕩平。
丙申,倭攻福清縣破之,執知縣葉宗文,劫庫、獄,殺虜男婦千餘人,縱火焚官民廨舍;舉人陳見率家僮擊賊不克,與儒
學訓導鄔中涵同披執,罵賊而死。
癸卯,倭千餘攻福建惠安縣,知縣林鹹率壯丁乘城御之。倭攻五晝夜不克,丁壯死者數百;倭亦頗有損失,乃引去。
〔五月戊申朔〕,倭入福建南安縣,縱火焚譙樓及官民廨舍。
〔甲寅〕,福建惠安知縣林鹹率兵攻倭於縣境之鴨山,乘勝追奔,陷賊伏中,死之。
甲戌,福建倭結艐自海口出港,參將尹鳳督武舉楊承業等引舟師擊之,衝沈賊舟七,斬首六十八級,生擒七十。餘舟敗遯
,鳳等追至東洛外洋及七礁火、大棕衣大洋等處,斬首百有餘級,生擒十有六人,銃傷及溺水死者甚衆。福、興倭患,由是少
熄。
〔六月乙酉〕,提督福建軍務右副都御史阮鶚被逮至京,法司讞上其獄;詔黜爲民。……
丙申,倭寇分犯福建興、漳、泉諸府,攻福清、南安二縣,破之。巡按御史樊獻科以聞,上命趣巡撫王詢赴任,集兵剿平
。革參將黎鵬舉等職,充爲事官;奪守巡官參政萬依、副使邵楩等俸,俱戴罪殺賊;下福清知縣黃宗文、南安知縣塗光裕於御
史問。
〔七月丙辰〕,以浙江岑港海寇未平,詔奪總兵俞大猷、參將戚繼光、把總劉英職級,期一月內蕩平;如過限無功,各逮
系至京問。並奪兵備副使陳元珂、曹金俸,令侍郎胡宗憲督之剿賊;若失事者連坐。初,宗憲遣還毛海峯,誘降王直;及直至
下獄,海峯遂絕,與倭目善妙等列柵舟山,阻岑港而守。官軍四面圍之,雖頗有斬獲,然海中數苦毒務,賊憑高死鬥,我兵莫
利登先,多陷沒者。是時新倭大至,朝議慮其先後合艐,爲害將大;屢下嚴旨,趣宗憲督諸將及時平賊。宗憲懼得罪,乃上疏
侈言水陸戰功,謂賊雖未殄滅,兵決可期月而待。於是科、部臣極言其欺誕,並劾失事諸臣;乃有是命。
戊午,以福建福、興、泉、漳四府及長樂、古田等縣被倭,免明年正官入覲。
〔閏七月丁酉〕,巡撫福建僉都御史王詢言:『福建自被兵以來,設參將二人,一哨於海、一防於陸。然水陸之任分而利
害異,南北之勢懸而首尾分;各無信地,互相觀望。臣按閩中之勢:福寧,北路之要害也;寇自臺、溫來者必犯之。詔安,南
路之要害也;寇自廣潮來者必犯之。誠得專將分守,兼轄水陸;賊雖狡悍,豈能越境!請以福、興爲一路,領以參將黎鵬舉,
駐福寧,水防自流江、烽火門、俞山、小埕以至南日山;漳、泉爲一路,領參將王麟,駐詔安,水防自南日山至浯嶼、銅山、
玄鍾、走馬溪、安邊館:凡水陸兵及諸街所官軍、有司團練民兵,皆聽節制。又,福建省城介在南北之中,而去海不五十里;
宜有重兵。請更設參將一人,以署都指揮僉事曾清充之;部領哨船,選募精銳五百人,往來閩安、鎮東、福清並海之間,與主
客兵互相應援。其本省原調廣西向武州士兵日久思歸,宜從其便;而於湖廣桑植、麻察二土司各調兵二千代之』。兵部覆奏,
報可。
〔十月辛亥〕,浙江岑港倭徙巢柯梅,總督侍郎胡宗憲屢督兵討之不能克;於是南京御史李瑚追劾宗憲私誘王直啓釁,巡
按浙江御史王本固、南京給事中劉堯誨亦劾其老師縱寇,濫叨功賞,請行追奪。堯誨又言:『前淮、揚之變,知府石茂華、劉
崇文等嬰城自保,顧得援軍之力,卻賊冒賞,御史馬斯臧僞增功次,亦當並治』。兵部覆請切責宗憲,而令查盤科、道羅嘉賓
、龐尚鵬並勘斯臧等事。上曰:『宗憲司軍務重寄,宜去與留,其令在廷集議,毋黨護依違。斯臧等,本兵既據勘賞矣,如何
又勘?其並議上』。於是成國公朱希忠等、吏部尚書吳鵬等議言:『宗憲功多,當切責留用,如部議;斯臧等事已前決,當置
勿問,如上旨』。上手答曰:『妖逆賊直罪浮賊富,本宗憲用計誘獲,人皆知者。小人嫉功,會彼奏上玄瑞,遂爾有言。朕覽
諸疏,付之丞弼議擬,用存公論耳。是議亦不分是非,不明功罪。宗憲其仍舊用心平賊,以副簡眷』。未幾,宗憲上疏自辯曰
:『王直爲東南大患,節經兵部題奉欽依,先有購求之文,後有許降之意。臣仰承廟算,不惜身家而百計以圖之。茲幸擒獲,
言者乃誣臣爲私誘、詆臣爲專擅;又以今歲繼來之寇,謂由臣擒直啓釁致之:是將嫁無窮之禍於任事者之身。推原其意,豈欲
人人皆畏首畏尾、不敢一奮然擔當國事,然後爲可耶?昔歲臣任巡按時,徐海、陳東、麻葉之徒已盤據松江,結巢柘林,攻城
破邑者四年矣;彼皆王直黨也,果何人招致、何人啓釁乎?矧直猾譎善戰,久雄海上;昔年以孤舟住泊瀝表,總兵俞大猷時爲
參將,以福船五十艘圍攻數月,竟爾逸去。以此觀之,此酋非可以力勝、非可以常視之也。方直跳浪海洋,中外驚詫;以爲猛
虎毒蛇,不啻丘富。臣苦心積慮,幸而獲之;乃言者復以麼麼視之。夫直誠麼麼,與海上事無輕重也;不足爲臣功已矣,而又
安得爲臣大罪耶!臣力竭智殫,怨多毀集;願畢力以除舟山餘孽,退伏斧鉞。唯聖明裁察』!上覆報曰:『卿計獲妖賊,人所
皆曉;特以獻瑞故,人不敢直指引軍事以害卿耳。卿宜竭誠展布,以平餘氛。不允辭』。
〔十一月丙戌〕,浙江柯梅倭罵舟出海,總兵俞大猷等自沈家門引舟師橫擊之,沈其末艘,稍有斬獲;各賊舟趁洋南去。
由是,福、興、潮、廣間紛紛以倭警聞矣。
〔嘉靖三十八年正月己丑〕,廣東原屯黃岡倭流劫海陽、饒平、潮陽、惠來等縣。
〔二月庚申〕,廣東倭流突福建詔安,官兵御之;賊引衆犯漳浦。
〔三月甲午〕,總督浙、直、福建都御史胡宗憲言:『舟山殘孽移住柯梅,即其焚巢夜徙,力已窮促;小船浮海,勢易成
擒。而總兵俞大猷、參將黎鵬舉防禦不早、邀擊不力,縱之南奔,播害閩、廣;失機殃民,宜加重治』。上命巡按御史逮繫大
猷、鵬舉來京訊治。柯梅倭之出海,宗憲實陰縱之;故不督諸將要擊。及倭既出舟山,即駕帆南泛,泊於浯嶼,焚掠居民。由
是福建人大噪,謂宗憲嫁禍。南京御史李瑚遂劾參宗憲,數其三大罪。瑚與大猷皆福建人,宗憲疑大猷漏言於瑚,故諉罪大猷
以自掩飾如此。
〔四月丙午〕,福建新倭大至,且多齎攻具;先攻福寧州城經旬不克,乃移攻福安縣破之。其沿海諸邑——若長樂、福清
等境,悉有倭舟。是時廣東流倭往來詔安、漳浦間,前歲舟山舟倭移南來者尚屯浯嶼;加之新寇遍福、興、漳、泉諸處,無地
非倭矣。
〔庚戌〕,巡按福建御史樊獻科勘上三十七年倭犯福建文武諸臣功罪,言『倭相繼入寇,流劫惠安、同安、長樂、漳、泉
之境,陷福清、南安二縣,巡撫都御史王詢督兵追剿,殲賊於海口;在漳、泉者,隨亦創殘而遁』。……
甲寅,福建新倭自福寧州、連江、羅源等處流劫,集於懷安、閩縣各鄉鎮;遂合衆攻福州府城不克,環而守之。是日,參
將黎鵬舉以舟師擊倭於海中七星山、屏峯嶼,斬首六十七級、生擒六十八人。
〔乙卯〕,詔發倭僧清授於四川寺院安置。初,清授隨侍郎楊宜所遣鄭舜功至寧波;未幾,總督胡宗憲所遣生員蔣洲復以
僧德陽至:俱上書求貢、市。朝議未允,令量賞遣歸;未行間,而王直就擒,岑港所泊諸夷遂結艐拒我師,焚德陽舟山所居道
隆觀,合勢開洋去。清授原不與諸舟,同來又居定海七塔寺,諸夷亦不索之。至是,尚羈留未遣。宗憲疏言:『倭情已可見,
清授不必遣還;然留之浙西,非宜。請用洪武年間故事,發四川各寺安插』。兵部議覆,從之。
〔五月壬申朔〕,先是,舟山倭遁至舊浯嶼,結劇賊洪澤珍等棲泊海山,水陸分擾。巡撫福建都御史王詢率兵擊敗之,以
捷聞;且言:『原任參將充爲事官王麟、黎鵬舉、把總指揮魏宗瀚等、緣事署都指揮僉事王夢麒逐剿有功,乞命麟、宗瀚等戴
罪殺賊,夢麒付兵部紀錄推用』。從之。
總督浙、直、福建都御史胡宗憲及巡按御史周斯盛以倭犯寧、紹、臺、溫馳報,下兵部——覆言:『自倭患以來,廷議增
設總督、總兵等官,且於選將練兵、徵調轉餉諸凡經略之規,蓋詳具盡矣;而竟未收全效。如往歲舟山之賊逐剿幾盡,將謂生
遺孽矣;而春汛一臨,羣然四集。今各路登岸及在洋先後至者,無慮數萬;豈盡皆島夷哉!實沿海頑民互相構結,或盤據近地
、或潛泊海洋。方其煽亂,則謂之來;及其少熄,遂謂之去;乘其少挫,便謂之捷;幸其它往,因謂之安耳。如此不已,恐徵
調日繁、催科日擾,將致生他變。乞敕宗憲等仰思重寄,矢畫遠猷;嚴督水陸官兵刻期剿絕,毋徒紓目前之急,必潛消意外之
虞可也』。上然之。
〔戊寅〕,倭圍福建福州府城且一月,至是,始解;悉將輜重登舟,環泊橘圍洲等處。
壬午,福建倭攻永福縣,破之。
〔癸未〕,福建浯嶼倭始開洋去——此前舟山寇隨王直至岑港者也,屯浯嶼且經年;至是,乃遯。其毛海峯者,後移衆南
岙,建屋而居。
〔丙申〕,福建永福等倭駕舟開出梅花洋,參將尹鳳、備倭指揮張倫等以舟師分■〈舟宗〉擊之,斬首一百七級,生擒九
人。
〔己亥〕,福建出洋各倭復回舟泊澳頭。
〔六月丁巳〕,福建倭自梅花開船遁,參將尹鳳以水兵追擊於橫山,斬首一百二十餘級,生擒三十二名。
〔七月戊子〕,先是,巡按浙江御史王本固、南京御史李瑚各參劾總督浙、直都御史胡宗憲岑港養寇、溫臺失事掩敗飾功
之罪,詔下查盤科道官羅嘉賓、龐尚鵬從實覈報。至是,嘉賓等奏覆:『岑港倭凡五百餘人,於三十六年十一月隨王直至,求
市易;及王直被擒,見官兵侵逼,燒船上山,據險屯駐。至三十七年七月,聞攜帶桐油、鐵釘,移駐柯梅造舟。至十一月舟成
,於十三日開洋去訖;今泊福建浯嶼。其溫州三十七年之寇,則自三月間至,流劫樂清、瑞安、永嘉、平陽等境,府城及瑞安
、樂清二縣盤石、寧村等所皆被圍逾月,殺指揮劉茂、朱廷鑰、千戶周賓、百戶劉源、季爵、秦杭、鄉官僉事王德、醫官王崇
大等。至六月初,由飛雲港等處開洋而遯。其台州之寇,亦同三月間由松門、澶湖登岸,流突臨海、黃岩、太平、仙居、寧海
、天台等境且遍,府城及太平縣城數被攻圍,觀海衛百戶陳椿、太平縣典史葉宗皆死於賊。至五月十九日,自第現大青開洋而
去。天台有遺倭潛突仙居、臨海,知府譚綸督兵夫逐捕;至六月初六日,擒斬盡絕。以上岑港、溫、臺失事始末,大都如此。
……』。疏下,兵部議覆;得旨:『(戚)繼光、(張)四維、(劉)英革任,仍同(張)鈇、(梅)魁等下按臣逮問。(袁
)祖庚等免究。(陳)元珂降調。宗憲、(王)詢策勵供職』。
〔九月〕甲午,總督浙直福建胡宗憲、福建巡撫王詢等言:『今歲倭寇始犯泉州,焚掠同安、惠安等縣;繼至福州,攻毀
福清、永安等城。既而蔓延於興化、突走於漳州,分投流劫,民受荼毒。今督率將領水陸官兵,擒斬過一千五百六十有奇。即
今內地稍寧,蕩平有日』。因上諸臣功,兵部以聞。詔賞宗憲、詢各銀三十兩、紓絲二表裏,詢仍升二品俸服;參將尹鳳十五
兩,參議顧翀十兩,署都指揮王麟、知府熊汝達等各五兩;署都指揮孫敖等,行軍門犒賞。
〔十一月丁丑〕,福建撫、按官王詢等言:『黃崎、漳港等倭突攻福清、長樂,逼近會城,屯住洪塘、南臺等地;而中路
遊兵參將曾清束手無謀,分守參將王麟受財賣港,備倭張僑、張建節等防禦無功,指揮魏宗瀚、陳孔誠等貪貨致寇,海道副使
邵楩調度失策,均宜重治』。詔革清、麟任,並僑、宗瀚等付按臣逮問;楩奪俸三月。
〔庚寅〕,巡按福建御史樊獻科查勘倭寇犯海口等處,參論諸臣功罪。詔指揮劉繼良戴罪殺賊,把總王鏊等各賞銀十兩,
參將尹鳳等準贖,指揮張僑等各奪俸二月,百戶馮城等贖完發落,指揮王洲等付按臣逮問。
〔丙申〕,總督浙、直都御史胡宗憲讞上王直、葉宗滿、王汝賢等獄,謂『直等勾引倭夷肆行攻劫,東南驛騷,海宇震動
。臣等用間遣諜,始能誘獲。乞將直明正典刑,以懲於後。宗滿、汝賢雖罪在不赦,然往後歸順,曾立戰功;姑貸一死,以開
來者自新之路』。事下兵部——會同三法司複議:『三犯俱不可原;仍將妻字、財產沒入,庶盡律法』。上曰:『直背華勾夷
,罪逆深重;就彼梟示。宗滿、汝賢既稱歸順報效,姑待以不死,發邊衛永遠充軍。餘如議』。
〔嘉靖三十九年二月庚子〕,福寧桐山倭賊自前岐突犯泰順莒岡等處,守臣以聞。詔福、浙督撫官協謀剿除,無各推避
取罪。
甲辰,論擒海寇王直功,詔升賞總督尚書胡宗憲等有差。初,宗憲遣蔣洲、陳可願招諭直等;至三十六年十月,直與王滶
、葉宗滿等同倭目善妙等五百餘人泊舟岑港,請納款通貢、市。是時直母及子,宗憲皆羈致杭城。直先遣滶、宗滿來見,宗憲
厚撫諭之,令宗滿持其母與字書往。直見我兵嚴備,又滶不返,遲迴未能決,則要須滶出,乃登岸;宗憲即遣滶往。直猶未信
,索我一貴官爲質;宗憲遣指揮夏正詣其舟,直黨乃並前後往來官役朱尚禮等留之。直始輕身入謁軍門,宗憲故爲款言,令自
繫獄待命。久之,直黨見官軍四集,尋知直已下獄,遂支解夏正、尚禮等,得遯歸。至是,時三年矣,其事初聞,宗憲蒙賜獎
勵。下按臣核諸效勞人員功次,遷延不以時上。宗憲乃自列狀以聞,請亟加甄錄。……
〔己未〕,倭寇六千餘人流劫潮州等處,守臣告急。兵部言:『閩、廣二省俱鄰南海,倭奴侵軼廣中,皆以閩人爲嚮導。
今其勢張甚,在兩廣固當剋期誅剿,在福建撫臣亦難辭縱賊貽患之責;請令巡按御史通核功罪以聞』。報可。
〔三月庚辰〕,吏、兵二部會議提督兩廣侍郎鄭絅條陳:『一、惠、潮二府海倭山盜並起,請添設參將一員,專駐揭陽督
兵防禦。一、嶺東分守居獨省城,兼領南、韶、惠、潮四郡不便,宜仍以廣州、南、韶隸嶺南分守;而嶺東專管惠、潮,仍改
賜敕書,令其兼理海防。一、倭賊入潮,每以漳海積寇相煽引;而黃岡鎮巡司則閩、廣界區,漳寇所由入者。請以潮州捕盜通
判移駐其地,練兵防盜』。詔如議行。
〔五月甲午〕,巡按福建御史樊獻科奏:『福建山賊倭夷並起,攻掠平和、詔安等縣,破崇武所城;請敕守臣亟圖平剿』
。會巡撫劉燾疏至,言與賊連戰俱捷,地方稍寧——不如獻科言。上以二臣奏報互異,疑之,詔兵部亟檄南贛撫臣範欽及燾協
力平賊;地方失事功罪,令御史詳核以聞。未幾,獻科復奏崇武失事狀。兵部始知燾奏不實,請逮守所千戶郭懷仁等付獻科問
;停分守僉事萬民英俸,令戴罪視事;燾姑貰勿治,責以平寇自贖。從之。
〔十月〕丁未,巡按福建御史徐仲楫奏:『山海盜起,流毒八閩;乞切責督、撫大臣爲弭盜計』。兵部言:『閩中寇盜,
半系土著;此腹心疾也。宜亟檄總督胡宗憲、巡撫劉燾嚴率所屬剋期剿除;脅從者許其首免,首惡不赦』。詔如議即行督、撫
諸臣,令厲兵剿賊;不許觀望,致貽民害。
〔十一月〕乙丑,巡撫福建都御史劉燾類奏:『四、五月間,新倭與濂澳、月港等處舊寇合滷掠。時臣甫蒞任,即定計擒
之。初戰長樂、閩安,先挫其氣;再下興、泉,逐月港、崇武諸寇以及崎嶺、濂澳之間。兵之所過,陸無堅陣、水無完艘;凡
擒斬七百有奇,溺死者倍之。乞錄領兵僉事萬民英、指揮王夢麒倭等功』。……是歲倭賊遍福建沿海諸郡;然皆千百爲羣,各
自攘劫,無總統司號令者。燾不能制,任其饜欲而去;乃虛張功伐,侈言謀勇。然即其奏狀所列,固未明言某日某兵與賊戰某
地也。
己丑,詔停巡撫福建都御史劉燾俸,令戴罪刻期剿賊;奪邵武知府邵德久、參議黃朏、僉事秦宗道、舒春芳等俸半年,下
都指揮張弼、王夢麒等於御史問;恤錄陣亡把總沈講如例。先是,燾報捷稱水陸皆全勝,地方略平。未幾,賊攻永春陷之,流
劫德化、長樂、漳平之間;而內地羣盜如大埔之窖賊、南澳之水賊、小溪之山賊、龍嚴之礦賊、南靖工運等處之流賊各乘間蜂
起,而窖賊張璉等最強。燾應接不暇,但殺牛饗賊、擁衆自防而已。時閩、廣皆爲賊巢,燾報功既不實,性復貪吝,不給廣兵
行糧;廣兵等尋叛,與羣盜合。於是,閩清、尤溪、大田、將樂、泰寧、建陽、歸化、新城、樂安諸縣無不被殘破者。官軍每
戰輒敗,惟報效把總沈講率水兵遇賊於馬溪,俘斬數百人,力盡死之。……燾,山東傖健,敢勇,善騎射;素無士行,亦鮮馭
衆應變之略。遭時氛曀,遂冒開府。歷觀其前後章疏,皆滑稽誕謾,恬不知恥;真小人之雄也。
〔嘉靖四十年五月丙戌〕,總督浙、直、福建尚書胡宗憲及巡撫福建都御史劉燾言:『廣東饒平、大埔、程鄉三縣賊首
張璉、蕭雪峯、林朝曦等糾衆侵越汀、漳,爲亂日久;乃賊巢在廣,兵至則退入巢穴,兵退則復肆剽掠;必須絕其盜源,然後
禍患可息。請敕兩廣、南贛、福建三省撫臣發兵會剿』。兵部覆請,從之。
〔閏五月〕庚戌,巡按廣東御史潘季馴勘上三十七年倭寇廣東諸臣功罪,言『倭自正月中犯潮州府蓬州、鮀浦等處,所至
將官不能御,或敗或走;獨千戶魏嶽、百戶蔣□明、鎮撫陳浚等戰甚力,斬首八十餘級,生擒九十餘人,賊始遯去。我兵失亡
者亦二百人,嶽等死之』。……
〔六月〕癸未,以倭警,免福建福州、泉州、漳州、汀州、興化等府所屬州縣正官入覲。
〔七月癸巳〕,以倭賊侵陷廣東潮州府大城所,詔奪惠潮參將張四維俸三月,分守參議馮舉謨、海道副使鄭維誠、分巡僉
事齊遇俸各二月;下本衛所掌印捕盜等官董越等九人於按臣論罪,知府何鏜等準贖。先是,潮州敗倭自福建□入詔安大城,海
夫劉伍等及上底東界客兵因挾之爲亂。去年十二月乘除夜城中無備,伍等先襲入城,羣倭繼之;守城諸將各棄印遁走。至是年
二月,知府何鏜等督兵追捕,伍等始就擒,斬首三百餘級。事聞,因有是命。
江西巡撫都御史張元衝疏報去年十二月至今年閏五月閩、廣流賊由光澤、寧化等處突入江西境,窺新城、廣昌,轉掠萬安
、泰和;請敕南贛軍門協剿。福建巡按御史李廷龍亦報山賊呂尚肆、李佔春等與福、興、漳、泉殘倭四出剽掠,自建寧以北、
福寧以南無處不爲盜藪。乞申飭福建都御史劉燾、南贛楊伊志、兩廣張臬刻期平定。疏並下兵部,議覆。上以羣寇猖獗,禍連
三省;切責諸臣怠玩不行設策剿滅,姑令各戴罪殺賊,期以九月報平。如再誤事,御史指名參奏重治。
〔九月〕己亥,福建山賊襲破鎮海衛城;事聞,詔下各衛所掌印巡捕、鎮撫等官田有麟等二十五人於巡按御史問。
〔十一月丁亥朔〕,巡按福建御史李廷龍類奏:『七月至九月,廣東之程鄉賊、三饒賊、塘下南安之倭賊及各路之流賊出
沒諸郡,無日不報警。其福、興、泉三府則苦海賊,汀、漳二府則苦山賊與流賊;迭出爲患,而內地奸民佐之。今崇安、南靖
二城相繼告陷矣,延、寧二府近亦苦兵矣;時事至此,宜痛繩失事諸臣以法,然後滅賊可期』。上從部議,降福建行都司掌印
署都指揮僉事張嶽、漳州府知府桂嘉孝、海道副使邵楩、建寧兵備僉事曹司賢俸各三級,下漳州等衛指揮、百戶等官覃顯等八
人於巡按御史論罪。
〔庚戌〕,南京給事中馬出圖等言:『閩中八郡羣盜充斥,巡撫劉燾縱寇殃民;請加切責』。兵部覆:『燾北人,不便於
南;恐督責難效。宜更置之,而專責宗憲徑略閩事』。上謂:『閩寇猖獗,數陷城池,流劫鄰省。燾巡撫二年,討賊不效,本
宜治罪;既言風土不宜,姑調外任』。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壬戌〕,福建同安倭寇夜襲破永寧衛城,脅指揮王國瑞、鍾壎、蔡朝陽降之。
〔辛未〕,巡按福建御史李廷龍奏:『去年十月中海寇破寧德縣,參將王夢麒、知縣李堯卿自城上御之,皆死』。因參巡
撫劉燾及指揮張銓等十人各失事罪。時燾已被論調外,上命御史逮銓等。贈夢麒都督同知,蔭一子指揮僉事世襲;贈堯卿太僕
寺寺丞,蔭一子爲國子生。
〔己卯〕,提督兩廣侍郎張臬奏:『逆賊張璉,勢甚猖獗。臣已調集狼兵十萬,與福建、江西會兵進剿;分定信地,臣臬
駐惠、潮,巡撫福建都御史遊震得駐漳州,南贛都御史陸穩駐永定』。得旨:『如擬。仍令協力進兵,剋期殄滅;不許延玩』
。張璉者,本饒平縣烏石村人。以毆死族長,懼誅,亡命入窖賊鄭八、蕭雪峯黨。後鄭八死,璉與雪峯分部其衆,而璉爲最強
。知縣林叢槐嘗親至其巢約降,給以冠帶。璉驕甚,與雪峯兵合,縱掠汀、漳、延、建及江西之寧都、連城、瑞金等處,攻陷
雲霄、鎮海衛、南靖等城,三省騷動。先是,守臣以璉巢介三饒之間,四面皆山,未敢訟言剿之;璉雖叛,猶揚言聽撫以緩我
師。至是,臬等始議大徵雲。
〔五月丙戌〕,巡按福建御史李廷龍類奏二月中三衛兵亂、永寧失守及尤溪、永安、古田、惠安、南安、同安諸縣各被新
舊倭寇抄掠狀;部覆:『指揮王國瑞、鍾壎、千戶蔡朝陽身爲降虜,宜重論;興泉兵備僉事萬民英疏爲防守、福州兵備副使汪
道昆不能御衆,宜並罰』。得皆:『民英、道昆各奪俸三月,國瑞等下御史鞫實奏聞』。
〔乙未〕,提督兩廣侍郎張臬等以閩、廣、江西兵剿三饒賊,平之;賊首張璉、蕭雪峯俱就擒,斬首一千二百有奇。
〔十月〕丙辰,福建新倭大至,突犯福清、福寧、政和等處。
〔十一月〕丁亥,南京戶科給事中陸鳳儀劾奏總督胡宗憲欺橫貪淫十大罪,……。疏下,吏部請下巡按御史勘報;上特命
錦衣衛系宗憲至京問。於是浙直總督缺遂罷不補,而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趙炳然爲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提督軍務
、巡撫浙江。
己酉,改伸威營副總兵俞大猷爲鎮守福建總兵官,令其仍駐本營,兼轄全省;而以鎮守福建副總兵改爲分守,聽總兵節制
。初,伸威鎮城之建,專轄漳州一府。至是,巡撫遊震得薦大猷才勇可任大將;乃即其地改設總兵,以大猷爲之。
福建倭攻興化府城,陷之。倭自十月初犯福建,其自浙之溫州來者,則合福寧、連江登岸海賊,攻陷壽寧、政和、寧德等
縣。自廣之南澳來者,則合福清、長樂登岸海賊,攻陷玄鍾所;蔓延及於龍嶺、松溪、大田、古田之境,無非賊者。初,浙江
參將戚繼光與總兵劉顯等既破賊於林墩港等處,閩之宿寇盡平。繼光引兵還浙,遇倭自福清東營澳登岸,麾兵擊之,斬首一百
八十有奇;遂行。而閩倭至者日衆,始攻興化城,不克;乃合兵薄城下,圍之且匝月。至是,城守卒勞罷;賊瞯其懈弛,夜以
布梯傅城入之,開門放火,城中方知賊至。百姓恇擾,參將畢高、參政翁時器悉縋城宵遁,同知奚世亮爲賊所殺,賊遂入據府
。至來歲二月,始敗。是時劉顯在會城,聞興化危急,提兵往援;至則城已爲賊所破。顯大兵留江西剿廣寇,所提入閩卒不及
七百人,且疲於屢戰;倭新至,勢衆且銳,顯知不敵,乃逼城爲營以伺賊隙。顯有威名,興化人。初聞顯至,以爲旦夕破賊;
既而相持日久,疑其養寇,深以爲恨。
〔十二月乙亥〕,以倭寇犯福清縣,罷副總兵楊縉回衛閒住,下參將黎鵬舉巡按御史問。
〔嘉靖四十二年正月壬辰〕,巡撫福建都御史遊震得奏上御倭三事:『一、浙江溫、處與福寧州接壤,實倭夷出沒之地
。而一時將官莫賢於將參戚繼光,宜進繼光爲副總兵,兼守其地;而於福寧州添設守備一員,隸繼光節制,仍令募兵三千以備
戰守。又,漳州月港亦通倭要地,並宜添設守備一員,即以指揮歐陽深升署都指揮僉事充之,而聽節制於總兵於俞大猷。一、
八閩之地,延平、建寧、邵武乃其上游;宜令建寧募兵一千、延平邵武各五百,使指揮樂壎統之,以備警急。其分巡武平僉事
,亦加以「兵備」,重其事權。一、閩中自被倭患以來,其官軍之以死勤事與婦女之死節不辱者,宜悉表揚,以勵人心』。兵
部覆如其言,詔可。
癸巳,廣東倭寇犯潮、惠二府黃岡、大澳等處。
壬寅,福建巡撫遊震得以去年十一月倭寇攻陷興化府狀聞:『初,賊至,先犯邵武,殺指揮齊天祥;轉掠羅源、連江等縣
,殺遊擊將軍倪祿;遂攻玄種所城及寧德縣入之,乘勝直抵府城下。會都督劉顯兵未至,賊遂襲入城,殺同知奚世亮等;又分
兵攻陷壽寧、政和二縣。乞函命該部計處兵食、浙直總督發兵應援』。部覆:『賊以旬日內連破數城,如蹈無人之境;帥府而
下,職守謂何!顧事急之際,請姑令戴罪立功。其各省援兵,請調浙江新募義烏兵一枝,以戚繼光統之;江西兵一枝,令撫臣
自擇良將:各星馳應援。仍起丁憂參政譚綸以原官兼按察司僉事,統浙江兵千二百人與都督劉顯、總兵俞大猷同心共濟,以收
奇功。又,廣東南澳爲賊淵藪,宜令兩廣提督張臬引兵搗之,使賊退無所歸。以其地丁、料、屯、鹽諸錢穀約二十餘萬悉留用
,以佐軍興;仍令南京兵部發馬價銀十萬兩濟之,本部仍備銀十萬兩俟緩急督發』。上悉命如擬行。因奪震得及文武大小諸臣
俸,許其自效。譚綸等依擬用。戚繼光、劉顯各令奮勇建功,以副委任。仍誡浙江巡撫趙炳然、江西巡撫胡松、兩廣提督張臬
各協力策應,毋分彼此。
〔二月乙亥〕,福建興化倭寇結巢崎頭城,與都指揮歐陽深相拒,久之不出。深望見其兵,少輕之,直前挑戰;伏發,深
與其下數百人皆戰死。賊乘勝,攻陷平海衛。
〔丁丑〕,以倭寇攻陷興化府城,命提督兩廣都御史張臬總督廣、閩軍務,調度兵馬,分部擊之。罷巡撫都御史遊震得回
籍聽勘,令總兵官劉顯戴罪剿賊,逮參政翁時器、參將畢高至京問罪。初,興化敗書聞,震得已坐失事奪俸。既而巡按御史李
邦珍言:『震得一籌莫展,宜簡命大臣有濟變才者,假以重權,亟往拯之』。南京科道官範宗吳、張士佩等亦言:『賊薄興化
時,震得詐疾告休;及城陷,則避之福清,不肯督兵救援。顯屯軍江口,遠在三十里外駐營,未聞提兵決戰;而時器與高聞變
,即縋城夜出,尚未識其所往。請各置之理』!俱下兵部——議覆:『大臣有威望、累着擒賊之功者,一時無如臬賢;宜重用
之。震得等誠駑怯有罪;但顯素得士心,臨敵易將,恐一時難其代者。宜令立功自贖,俟事寧並論』。上然之,乃有是命。
戊寅,福建福寧倭寇自政和等縣襲攻寧德,破之;趨羅源入海,轉薄連江登岸。時寧德已四陷矣。
〔四月〕庚申,福建新倭自長樂登岸,流劫福清等處。總兵官劉顯、俞大猷合兵邀擊於遮浪,殲之。平海倭引舟出海,把
總許朝光以輕舟抄之,斬首四十九級;賊乃盡焚其舟,還屯平海。
丁卯,副總兵戚繼光督浙兵至福建,與總兵劉顯、俞大猷夾攻原犯興化倭賊於平海衛,大破,平之;斬首二千二百餘級、
火焚刃傷及墮崖溺水死者無算,縱所掠男婦三千餘人,復得衛所印十五顆。自是,福州以南諸寇悉平。
〔乙亥〕,巡按廣東御史陳道基以正月間潮、惠二府倭患聞,乞速命督、撫諸臣調兵分剿。詔總督都御史張臬嚴督各官調
集漢、達官軍協力剿滅以靖地方,毋怠!
〔五月庚辰〕,按福建御史李邦珍以二月中福建倭寇攻陷寧德、平海城及都指揮歐陽深死狀聞,因言『破平海者乃閩之南
境賊,其初自福清等處登岸;破寧德者乃北境賊,其初自福寧登岸:皆閩中大患——而南賊尤劇。已經累次調兵剿捕,而總兵
俞大猷赴援濡滯、遊擊何本源等私掣回戍兵,致忠將陷沒、地方失守。乞明示賞罰,以昭勸懲』。上從部議,令張臬、譚綸嚴
督劉顯等協力剿之,刻期蕩平;大猷姑戴罪自效,本源下巡按御史逮治。歐陽深賜棺殮銀五十兩,蔭一子爲世襲指揮僉事;仍
立祠祀之。
〔六月庚戌〕,巡按御史李邦珍勘上福建剿平舊倭狀:『先是,賊兩破寧德城,屯據橫嶼。嶼去縣十餘里,四面皆水;路
險隘,不便深入。故官軍與賊相守逾年,莫敢決一戰者。四十一年七月,總督尚書胡宗憲檄浙江參將戚繼光部浙兵七千餘人援
之;令軍中人持草一束,填河而進。遂大破賊巢,平之;生擒九十餘人、斬首二千六百餘級、焚溺死者無算,奪被擄三千七百
餘人、印二顆。乘勝剿福清牛田寇,又破之;追至興化,同副使汪道昆等用火夾攻賊營,焚斬幾盡。捷聞,下邦珍勘實』。兵
部覆:『諸臣賞宜從重;宗憲雖去任,仍當優錄』。上命賞宗憲銀二十兩、彩幣二襲。升繼光署都督僉事,升都指揮戴沖霄二
級,道昆及浙江監軍副使王春澤、把總等官吳惟忠等一十九人各一級;仍與福建副使等官金立敬等四人各賞銀有差。是日,浙
江巡撫趙炳然亦報福建餘賊於四月中流入浙江界,官軍迎戰於連嶼、陡橋、石坪等處敗之,斬首百餘級;既而新倭百餘人亦犯
石坪,我軍乘勝追剿,無一生還者。疏下,兵部議覆;得旨:『炳然督剿倭寇一月兩捷,賞銀四十兩、彩幣二襲;宜益用心飭
備,以副委任』。
〔七月壬辰〕,巡撫福建都御史譚綸以四月中平海大捷聞,言『賊自興化破城後,乘勝攻陷平海據之。我兵方議大徵,會
長樂縣新倭自福清渡江,謀趨平海合營;總兵俞大猷、劉顯遮之於途,擒斬幾盡,餘黨俱遁入海。平海賊聞之,始懼,欲逃;
爲官軍所扼,不得出,乃移營渚林迤南。時副總兵戚繼光自浙江應調至,臣素知其勇略,使領中軍;顯左軍,大猷右軍。及戰
,繼光先進薄賊巢,左、右營繼之,四面合圍;因風縱火,賊死戰皆灼爛,巢中積屍及溜,無一人得脫者』。因敘諸臣功,以
繼光居首,顯、大猷次之,募兵督戰如副使汪道昆、參議萬民英又次之,先驅陷陣如把總胡守仁等又次之,邀賊助陣加義士許
朝光、劉文敬又次之;而二司、府、縣等官萬衣等之給餉、紀功、屯兵、分守,均宜敘錄。至於江西巡撫胡松、南贛巡撫陸穩
、浙江巡撫趙炳然調兵赴援之功,亦不可泯;而原任巡撫遊震得指授於去任之日、參政翁時器效死於戴罪之時,勞績並着,固
不當以昔之過而盡掩其功也』。疏下,兵部議覆;得旨:『天地、宗廟垂佑,八閩底寧;各官協謀戮力,功實可嘉!綸升右副
都御史,巡撫如故;繼光署都督同知,仍蔭一子爲錦衣衛正千戶:各賞銀三十兩、紵絲二表裏。顯於祖職上升二級,與大猷各
賞銀二十兩、紵絲一表裏。道昆升一級,民英升俸一級,守仁等二十一人各升二級;朝光、文敬各授原籍所鎮撫,仍與守仁等
各賞銀十兩。炳然、松穩各三十兩、二表裏,衣等十二人各五十兩。震得令按臣詳勘前後功罪以聞,時器仍逮京從公問擬』。
〔九月丙申〕,故海寇王直餘黨洪迪珍降,伏誅。迪珍,漳州人。初,與直通番。後直敗,其部下殘倭乃依迪珍往來南澳
、浯嶼間;懼官軍誅之,聲言聽撫而剽掠如故。至是勢窮,率其子文宗自詣福建海道副使邵楩所,願立功自效。總督都御史張
臬收下獄,馳疏以聞;詔即地斬之。
〔十月〕辛亥,福建巡撫譚綸條陳防海善後事宜。兵部覆行其五事:『一、覆水寨。舊制,自福寧南下達漳、泉,置水寨
五,以扼外洋;法甚周悉。今宜復舊,以烽火門、南日山、浯嶼三■〈舟宗〉爲正宗,銅山、小埕二■〈舟宗〉爲遊兵。寨設
把總一員領之,而爲之分信地、明斥堠、嚴會哨、殿功罪,使總核有經,坐收實效。一、處兵將。副總兵戚繼光宜擢爲總兵,
鎮守全閩;仍增設坐營都司一員、把總二員,充其任使。其原設三路參將,悉宜改爲守備。總兵官俞大猷宜復還伸威營,與南
贛軍門事權爲一,在福建止備汀、漳二府山寇。一、處客兵。福建所募浙兵列爲二班,班各九千人。上班者以七月初一日爲始
,用防秋汛,至十月散回;下班者以十月初一日爲始,赴戍所防春汛,至六月終散回。更番迭上,歲以爲常;不得變亂行伍,
違誤戍期。一、團練主兵。各縣額設民兵,宜汰其老弱,盡以精悍者充補。仍分爲二部:一屬本縣掌印官訓練防守,一屬巡捕
官赴府團操。每府委武職一人,統督該府掌印官監督;兵備道以時閱視,別其勤惰而賞罰之。一、申明職守。沿海及腹裏府州
縣與衛所同住一城及衛所自住一城者,若遇攻圍不能固守,衛所掌印、捕盜官俱照守邊將帥失陷城寨律,斬;其府州縣捕盜、
掌印官送部,降級別用。自今宜申明職守,着爲定例』。上命兵部同三法司詳擬失陷城池罪例以聞,餘如所議。……吏部亦覆
論二事:『一、重監督。大將臨戎,非素所同心文官與之終始,則臨事矛盾,成算有乖。今升級副使汪道昆本監戚繼光軍,宜
即升爲本司按察使,與繼光共理兵務。一、舉賢能。參議金淛、運同劉汝順、同知劉宗寅久居閩地,習其土俗;遇有升遷,請
即於本省推補』。……詔俱允行。
〔嘉靖四十三年二月戊午〕,福建總兵戚繼光追擊仙遊縣殘倭,大破之。時閩中舊倭略平,餘黨復糾新倭萬餘攻仙遊縣
城,圍之三月。繼光引兵馳赴之,大戰城下;賊敗,趨同安。繼光麾兵追至王倉泙,斬首數百級,墜崖谷死者無算;餘衆尚數
千,奔漳浦縣之蔡丕嶺。繼光分其兵爲五哨,身自持短兵,徒跣緣崖,披荊棘而上,迫壘;賊伏發,繼光氣愈厲,督各哨兵入
賊巢,殊死戰,擒斬又數百人。於是,閩寇悉平;其殘寇得脫者流入廣東界,掠魚舟入海。
〔三月己未〕,廣東官軍擊潮州倭寇,破之。……
〔四月丁丑〕,福建巡撫都御史譚綸以王倉泙、蔡丕嶺捷聞,詔先賞綸與總兵戚繼光銀、幣,其餘有功者俟勘至並敘。
〔六月〕辛卯,廣東官軍大破倭寇於惠州海豐縣。倭初自福建流入廣東,會兩廣、南贛各軍門徵調漢、土兵大集,乘其初
至,急擊之。賊懼,悉奔崎沙、甲子等澳,奪漁舟入海;遇暴風,舟皆覆溺,得脫者僅二千餘人,留屯海豐金錫都。總兵俞大
猷帥官軍四面圍之,相守且二月。賊食盡,欲走;報效副總兵湯克寬伏兵大埔察窖口以待之。賊至伏發,賊乃大驚擾;克寬斬
其梟帥三人。參將王詔等兵繼進,賊遂大潰;擒斬千二百餘人,各哨軍前後所得零賊又一千餘人。於是餘倭無幾,不復能軍,
散遯入山藪;各兵乃分道搜之。
〔嘉靖四十四年四月甲午〕,倭寇自浙江台州海洋突犯福建福寧州,總兵戚繼光督參將李超、把總魏宗瀚合水陸兵擊敗
之,斬首二百餘級。乘勝追剿原犯永寧倭,斬首百餘級。
〔七月壬寅〕,巡撫福建都御史汪道昆以四月中總兵戚繼光等追剿福寧、永寧二處倭寇狀聞;詔御史覈實論功,仍先賞繼
光、道昆及參將李超、把總魏宗瀚銀、幣有差。
〔八月丁丑〕,廣東巨寇吳平等駕船四百餘艘出入南澳、浯嶼間,謀犯福建;把總朱璣、協總王豪引兵擊之。海中賊奄至
,圍官軍數重;璣、豪俱陷沒。事聞,詔閩、廣撫鎮官嚴督兵將協心夾剿,以靖地方;不許推諉誤事。其各官功罪,俟勘明議
處。
〔九月〕丙申,罷浙江寧波府市舶議。先是,言者嘗欲比廣東事例,開市舶以通海夷。至是,浙江巡撫都御史劉畿言:『
寧波舊設市舶司,聽其貿易,徵其舶稅。行之未幾,以近海奸民侵利啓釁,故議裁革。今人情狃一時之安,又欲議復。不知浙
江沿海港口多而兵船少,最難關防;此釁一開,則島夷嘯聚,其害有不可勝言者』。戶部亦以爲然,事遂寢。
〔嘉靖四十五年正月庚申〕,革惠潮總兵俞大猷職閒住,命福建總兵戚繼光兼管惠、潮二府並伸威營總兵事。先是,四
十四年十月初,官軍圍海賊吳平於南澳,繼光將陸兵、大猷將水兵夾擊,大破之;平僅以身免,奔饒平縣之鳳凰山,其衆稍稍
集,勢復振。時繼光留擊南澳餘賊,獨大猷所部參將湯克寬、李超、都司白瀚紀、傅應嘉等引兵躡平後,連戰俱不利;平遂趨
樟林,掠民舟出海。事聞,福建巡按御史陳萬言奏:『平初潰圍得脫,系大猷等所分信地;及追戰,又不力:法當重處』。廣
東巡按御史陳聯芳復劾大猷在廣數年,民兵相繼煽亂,束手無策;宜急擇良將代之。上乃黜大猷,而命繼光兼鎮閩、廣。時克
寬已升狼山副總兵,因廣寇未平復留,聽繼光節制;候功成之日,方許離任。
〔四月壬戌朔〕,閩、廣官兵追擊海寇吳平於安南萬橋山澳,大破之。初,平自陽江烏豬洋戰敗,奔安南。提督侍郎吳桂
芳檄安南萬寧宣撫司發兵征剿,遣參將湯克寬、都司傅應嘉等以舟師會之,夾擊於萬安橋山下。會暮,大風;我軍用火攻,焚
平乘舟;平軍大敗,赴水死者無算,官兵生擒賊衆及斬首共三百九十八人。
〔九月〕壬辰,復設柘林守備,以澄海、潮陽二縣水兵隸之,令往來南澳及河渡門等處備盜。時吳平既敗,餘黨陳新老、
林道乾等後窺南澳。議者以南頭參將去海洋遠,不便彈壓;欲於南澳別設參將,募重兵守之。侍郎吳桂芳以爲澳中地險而腴,
在勝國時設兵戍守,其後戍兵即據之以叛;此所謂「御盜生盜」,覆轍昭然。不如置戍柘林,而以南頭參將及該府捕盜官節制
、督察之便。報可。
〔十二月甲午〕,初設福建海澄、寧洋二縣,以其地多盜故也。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二
穆宗實錄
隆慶元年(五月、八月、十一月、十二月)
隆慶二年(正月、三月、七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隆慶三年(正月、二月、三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十二月)
隆慶四年(正月、八月)
隆慶六年(二月、閏二月、三月、五月)
〔隆慶元年五月己巳〕,以是年春汛福建擒斬倭賊功,賚巡撫涂澤民、總兵戚繼光及左布政使劉光濟銀、幣有差。
〔八月戊子〕,巡撫廣東都御史李佑奏:『嘉靖四十五年六月以來,海寇林道幹、梁有川等聚衆三千餘人,駕鉅艦出入雷
、瓊諸處;總兵湯克寬等前後與戰,計斬三百餘人,俘獲稱是:功宜褒錄。參將戴沖霄怯懦,宜罷』。得旨:佑及克寬等各賚
銀、幣有差,沖霄革任。
〔十一月〕丁巳,命革廣東鎮守總兵官湯克寬任聽勘、巡撫都御史李佑戴罪供職、惠潮海防僉事蹇來譽調用;仍切責總督
侍郎張瀚督率鎮、巡、兵備官亟行剿賊,以靖地方。先是,海賊吳平既遯,而餘黨曾一本突入海豐、惠來間爲患,克寬倡議撫
之。賊既就撫,乃從克寬乞潮陽下會地以居;仍令其黨一千五百人竄籍軍伍中,入則廩食於官、出則肆掠海上,又令鹽艘、商
貨報水納稅:居民苦之。於是大家井民陳世業、餘干仁等因率衆叛,攻圍揭陽縣城;克寬乃調曾賊等兵屠之。撫、按李佑、王
同道以疏聞,而曾賊所以激變大家井之民,惟同道疏及之;佑謂不然,且敘克寬功。越七月,曾賊亦叛,執澄海縣知縣張浚,
焚殺潮郡居民數千人。撫、按復疏請兵,已有旨令克寬等各戴罪殺賊。至是,分守嶺東道參議陳紀以給由入京,具言曾賊必不
可招。而兵科給事中歐陽一敬劾克寬奏:『克寬既不當招必叛之賊,以激變居民;及居民亂,又不當驅賊兵剿之:是克寬縱寇
釀禍,其罪大。而蹇來譽同事阿比、李佑匿不以聞,亦當並論』。兵部覆從其言,故有是命。
〔丁丑〕,廣東巡撫都御史李佑奏:『七月中,滴水村居民林肆等獲漂流海賊張老者數人,聞於碣石衛掌印指揮李守京、
巡捕指揮沈儞。守京、儞素貪,執之索賂;未幾,林道幹餘黨二百餘人乘夜入衛城,奪老等去。請置守京等於法;而海康寨把
總王正中等督兵追剿殘寇不能盡力,以致貽患,亦當並論』。得旨:『正中等戴罪殺賊,守京等下巡按御史按問』。
〔十二月戊戌〕,先是,福建以廣寇充斥,議增設南澳參將一員兼統閩、廣兵船,駐大城所防剿。巡撫涂澤民以爲閩、廣
所憂不在將少,在所用不得其人;宜如舊便。又言:『閩中見任水陸諸將皆前任總兵戚繼光所儲選,以後乞就本省升遷』。兵
部覆奏,從之。
〔隆慶二年正月戊寅〕,巡按廣東御史王同道以廣東羣盜紛起,海寇曾一本、林道乾等尤肆猖獗;乃劾奏參將魏宗瀚、
王如澄等逗兵玩寇,請治其罪,仍飭督、撫諸臣勉策後勳。上命奪宗瀚等職,令戴罪剿賊;仍命撫臣李佑等嚴督諸將亟爲擒獲
,以靖地方。
〔三月乙丑〕,初,廣東賊曾一本突至雷州,參將魏宗瀚、王如澄、繆印率舟師與戰,敗績;賊執印及把總俞尚志以去,
官兵死者八百餘人。已而歸尚志,乞招撫。尋犯我師,戰數日,守備李茂材中炮死,我兵又敗。事聞,兵部覆言:『新任總兵
郭成未至;而廣西總兵俞大猷素負威名,請令暫往視師。前總兵湯克寬等罪不止於革任,宜令戴罪立功。副使姚世熙等並宜議
罰。宗瀚等宜充爲事官,以圖後效』。上然之。命暫調大猷用,事寧回鎮;克寬立功贖罪,世熙等奪俸一月。促總督張瀚等速
處兵糧,嚴督將領剋期滅賊,以靖地方。
〔七月〕丁卯,福建巡撫都御史涂澤民、巡按御史王宗載劾奏行都司僉書、署都指揮僉事傅應嘉受賄縱海賊吳平,罪當斬
。上命即其處會官斬之。
辛未,廣東盜曾一本以六月十一日寇省城,拒傷官軍於赤灣、東灞等處,殺聽調知縣劉師顏;撫、按以聞。得旨:『切責
總督張瀚,令亟率鎮、巡等官悉力剿賊,以安地方。總兵俞大猷、郭成姑令住俸,立功贖罪。參將魏宗瀚、王如澄、把總俞尚
志、朱相下巡按御史逮繫至京問』。
〔九月〕壬申,廣東巡按御史王同道核上海寇曾一本犯省城守臣失事狀,總督張瀚亦具疏自劾。上以瀚任淺,姑令策勵自
效;奪守巡僉事周舜嶽、參政謝鵬舉及領哨都指揮白翰紀等俸三月,都指揮黃應甲、來熙、布政使熊汝達等俸二月;指揮趙升
等下巡按御史逮問。
〔乙亥〕,總督兩廣軍務侍郎張瀚會巡撫廣東都御史熊桴奏:『廣東山寇七十二巢、海寇四種,而林道幹、曾一本最爲陸
梁;不一大創之,恐嶺南之亂終不能已。謹列具其事如左:一、申諭各官兵:凡陸地戰勝者,擒、斬仍依常格;若海上戰勝者
,擒賊一名即賞銀四兩、斬首一級銀二兩,衝鋒雖無首級而能奪獲一舡者一百兩。其能斬獲曾一本、林道幹首惡者加賞銀一千
兩,生擒者三千兩,仍升實授一級。其兵卒臨陣退縮者,即斬首以徇;將領逗遛觀望如魏宗瀚、王如澄者,宜首正國法:以示
勸懲。一、總兵郭成長於陸戰、俞大猷長於水戰,宜分地責成,俾無推諉;而分守惠潮及雷瓊廉參將,宜函行處補。一、全廣
有官兵、鄉兵、狼兵、募兵、撫兵,又加以閩、浙之兵,多而不精,何以應率?近置水寨六所、練兵同知六員。宜候造舡剿賊
之後,將舡兵分配六寨,有事聽調、無事聽練;同知不許謀管印信,把總不許他委避難。而巡海、海防、海南、海北兵備四道
各給敕書,委以訓練之責,視其勤惰而賞罰之。一、惠、潮之間百姓傷殘特甚,或逃、或叛,里社爲墟。乞將嘉靖四十三年以
後帶徵起存錢糧,暫行停免;其被患尤慘者,臣等量行賑恤:庶孑遺之民猶有更生之望而喜於自新』。兵部複議,從之。其議
處分守一事,桴則恐侵總兵之權,欲以把總代之;瀚則謂雷、瓊、廉所屬地方遼遠,又瓊州孤懸海外、岐黎叛服不常,非參將
不能彈壓。上兩是之,詔裁革惠潮參將耿宗元,而以浙江把總潘吉調補惠潮如桴言、以宗元補調雷瓊廉如瀚言。
〔十月庚辰〕,廣賊曾一本等突至南澳,窺福建玄鍾界;撫、按官涂澤民、王宗載疏請大徵。上命兩省鎮、巡官協力夾剿
,務期蕩滅;不得彼此推諉,以致滋蔓。
〔癸未〕,升賞福建南澳、牛山等處有功官軍陳伯秀等二十七人。
〔十一月己巳〕,廣東巡撫都御史熊桴請會福建巡撫大剿海寇曾一本,並乞令川、浙亟償舊貸廣中軍餉銀兩以濟大徵之用
。兵部覆奏,上是之。命兩省督、撫諸臣將領遵照前旨刻期會剿,以靖地方;川、浙原貸銀兩,兵部即會同戶部各遣官守催解
發,不許遲誤。
〔十二月辛卯〕,福建巡按御史王宗載奏:『十月中,福建海賊夜襲入大金千戶所城,焚掠而去』。上命奪分守參議李紀
俸一月,本所掌印及守門等官俱下巡按御史逮問。
〔隆慶三年正月乙卯〕,論閩、廣剿寇功,賞福建巡撫涂澤民、總兵李錫銀三十兩、紵絲二表裏,兩廣總督張瀚、廣東
巡撫熊桴、總兵郭成各銀二十兩、一表裏;參將蔣元勳、蔣伯清而下,各賞銀有差。先是,二年七月中,海寇曾一本突犯福建
界;官軍出海迎擊於柘林、鹽埕及馬耳澳等處,大破之:前後擒斬七百人,死水火者萬人。至是,事聞;兵部請大破常格——
先給賞而後行勘,以勸邊臣用命者。上從之。
〔二月壬辰〕,兵部覆南京湖廣道御史尹校等條陳廣東用兵事宜:一言將士玩寇,乞責實效以期剿滅。一請令廣東巡撫坐
鎮惠、潮,兩廣總督暫駐廣省,原設神威兵備專駐潮州兼管漳、泉官軍,便於調遣夾擊。一言閩兵通賊,必不可用;乞練土著
或調浙兵用之。一言廣東方造舡於閩,日久未成;成則取道賊所,慮有不測:宜謹伺之。一言波羅海乃省城門戶,宜增兵分哨
以固內地。得旨:如議行。
〔三月戊申〕,兵部覆都給事中張滷奏「請申明閩廣巡按、紀功御史職掌」:『每當用兵,以調度機宜責之巡按,以隨軍
按錄功罪責之紀功;俱不令兼制。差期,俱以一年而更。又玄鍾參將當令兼攝漳、潮交會地方,以兵往來黃岡、柘林、大城、
南澳間,而嚴盜賣火藥之禁。其有奸民與賊通者,本犯凌遲,全家處斬;比鄰不舉者,謫戍』。上命如議行之。
庚戌,錄閩、廣協剿海寇吳平功,命原任巡撫都御史聽調汪道昆候缺推用、升福建總兵戚繼光右都督,各賞銀、幣;升前
海道右參政周賢宣等俸一級,仍與把總胡世等各賞銀有差。
戊辰,海賊曾一本勾引倭寇犯廣東,破碣石、甲子諸衛所,官軍御之無功。雷瓊參將耿宗元御下素嚴,及是聲言欲斬敗將
;周雲翔、廖鳳、曾德久、廖廷、相雲翔等大懼,乃謀作亂。會宗元閱兵於教場,雲翔等忽鼓譟躍起,手刃宗元、執通判潘槐
以叛,遂與賊合。已而潘槐自賊中誘擒廖鳳,獻之巡撫都御史熊桴所:桴具以聞。給事中張滷因劾桴解紛無略、抵飾虛詞,而
原任總督張瀚候代未行、坐視不省,及總兵郭成逗遛潮陽、按察司副使張子弘監督無狀;乞並議罰。得旨:『瀚降一級聽用;
桴等俱住俸,戴罪剿賊』。
〔五月辛亥〕,初,廣東叛將之殺耿宗元亡入賊巢也,賊屯兵平安山、大峒等處,入掠海豐縣,從鹿境渡河。會總兵郭成
等方率兵進剿,而南贛巡撫張翀亦遣參將蔡汝蘭等兵至;於是共趨大浦白雲屯以入平山,夾攻之。凡月餘,各部共擒斬一千三
百七十五人——內生擒真倭酋丘古所一人,從倭一百餘人,奪歸被虜通判潘槐而下六百餘人;叛將周雲翔潰圍出走,成部卒擒
之。捷聞,上命先賞,蔡汝蘭而下兵部議功。至是,部言:『郭成、蔡汝蘭執訊獲醜,張瀚、熊桴運籌制勝,張翀救災恤鄰,
其功俱宜先敘;而藩臬有司官張子弘等、坐營守備李峨等二十四員並其餘獲功官兵,乞行紀功御史勘奏。丘古所及周雲翔等即
令梟示,以正國法』。得旨:『張瀚復原職聽用,熊桴等俱開俸;桴仍與郭成、張翀各賞銀三十兩、紵絲二表裏。餘悉如議』
。
〔乙卯〕,升賞福建南澳等處地方獲功陣亡、被傷官軍民兵胡世等五百九十九人。
六月癸酉朔,總督兩廣、福建軍務都御史劉燾條上廣東賊勢及兵食至計言:『廣賊有五種:其首惡,曾一本及碣石殘倭,
流毒最甚;亟宜殄滅。其次,則沿海通賊居民;若一概誅剿,則既絕其可生之路而益堅其從賊之心。請揭榜曉諭,許其自新;
不悛,乃重置之法。其次,山賊黎汝誠等;撫之固無所顧忌,剿之亦不可勝誅。宜撫剿並行,殄其首惡,則餘黨自可傳檄而定
。其次,撫賊林道幹,叛服不常,固有養虎遺害之憂;然業已聽撫,又立功海上,宜察其果無異志,即當推心置腹,勿使自疑
。此三種者,皆可以計定,而不可以兵劫者也。其目前平寇之計有二:一、厚賞格以勵士氣——查得原議賞格,凡斬賊一顆,
賞銀二兩;斬獲曾一本,升職一級:軍中鹹以爲輕。乞仿徵蠻事例,一人自擒斬三名顆、四名顆、五名顆者升實授一級,不賞
;六名顆以上者亦升一級,餘功扣賞。領軍、領哨等官,部下擒斬一百名顆升署一級、三百名顆升實授一級,俱不賞;四百名
顆以上亦升一級,餘功扣賞。例應賞者仍量賊大小、成功難易,分爲下、中、上、奇四等給散。有斬獲曾一本者,若平民即升
授指揮僉事、指揮即加升都指揮使,俱準世襲;仍照前議給賞。一、積糧餉以裕兵食——前者,兵、戶二部已發銀十萬兩;今
調兵數多,饋餉猶恐不給。乞令戶部移文督責各省原貸廣中軍餉銀兩速行補還,並南京戶部再發公帑五萬兩助給』。兵部覆奏
,得旨:『如議』。
〔七月〕甲午,廣東巡按御史楊標言:『海賊曾一本雖已會師夾剿,而他寇尚多;如林道幹最號黠狡,及林容、程老、王
老等皆四出滷掠。宜乘勝蕩平,勿貽將來之患』。兵部覆如標言,上然之。
〔八月丙午〕,福建巡按御史勘報澳頭等處失事狀,福寧衛後所副千戶劉應謙以城陷論斬,指揮楊湧等降、罰有差。
〔癸丑〕,錄平閩、廣巨寇曾一本功,升總督兩廣、福建軍務右都御史劉燾爲左都御史,巡撫福建右僉都御史涂澤民、巡
撫廣東右僉都御史熊桴俱右副都御史,蔭一子入監讀書,督、撫如故;廣西總兵都督同知俞大猷爲右都督,福建總兵都督僉事
李錫、廣東總兵都督僉事郭成俱署都督同知,原任參將王詔實職三級,副使柴淶、廣東海道僉事楊芷、監軍副使江一麟各一級
,及福建三司、府州縣官陳典等二十三人各賞銀、幣有差。死事把總胡世、趙紀、哨總王宗瀛等各贈官,立祠享祀,仍升其子
官二級。軍士死創者,人給銀伍兩。命紀功御史王宗載、參贊主事王俸還京;仍賜兵部尚書霍冀銀三十兩、紵絲二表裏,侍郎
曹邦輔、曹亨銀十五兩、一表裏,職方司郎中孫應元十兩。先是,一本劫掠閩、廣間,勢益猖獗;上命燾兼兵部右侍郎往督三
省師,又調大猷率兵會閩、廣夾剿。六月,大猷及錫先與賊遇於柘林澳,三戰皆捷,俘斬甚衆;賊遯入馬耳澳,整衆復戰。會
成及詔率廣東兵至,次萊蕪澳,分三哨進攻。一本勢窮,自駕大舡戰益力;成等覆敗之,遂焚其舟,賊多赴水死。詔生擒一本
及其妻鄭氏並族黨尾叔等,斬首五百餘級;賊平。督、撫官以捷聞,兵部以閩、廣諸將相爲掎角,功當並敘;故有是命。一本
尋死,仍磔其屍,並尾叔等梟首以徇。
〔十二月庚子〕,以廣東潮州府擒剿林樟等巢賊首郭明等功,賞總兵郭成、兵備僉事楊芷、監軍副使江一麟等銀兩有差。
初,潮、揭、浦、惠諸縣山賊依險爲巢者以百數,郭明據林樟巢、胡一化據北山洋、陳一義據馬湖寨,聲勢相倚;屠戮劫虜,
蓋二十年。是年九月,成等率官軍分部進剿,明及一化、一義並伏誅,斬首及俘獲者一千三百有奇;諸巢悉平。至是,總督劉
燾奏捷;且言撫民林道乾等實用命,宜許贖罪。上既賞成等,而命御史勘道幹功狀以聞;又以廣中山寇尚多,飭燾等亟爲剿滅
,毋玩愒養寇,以貽民患。
辛酉,琉球國中山王尚元遣其臣守備由必都等歸我日本虜去人口,守臣以聞。上嘉尚元虔效忠誠,賞銀五十兩、綵緞四表
裏,仍賜敕獎勵;由必都等各給銀、幣有差。
〔隆慶四年正月戊寅〕,總督兩廣、福建都御史劉燾奏「討平海寇林容等功」,命賞兵備張士純等銀兩有差,磔賊首林
容等於市。容,本海寇吳平殘黨,巢聚西海,劫掠爲患。與曾一本殘黨許瑞相攻於吳川赤水海面,容敗被執;瑞遂因容所虜千
戶朱本源求撫,獻容等首從三百餘名、被虜教官謝贊、謝式、謝庠、陳漸階、生員周坦等男婦四百餘名。事聞,兵部因請釋瑞
勿誅,許其立功自效。報可。
〔八月丙申朔〕,以福建山海寇警,免福州、興化、泉州、汀州、漳州五府、福寧州、福清、同安、惠安、漳浦、詔安、
上杭、寧德七縣正官朝覲。
〔隆慶六年二月庚戌〕,先是,廣東惠州海賊六百餘人破甲子門所,殺千戶董宗儒及軍民二百餘人,掠二百餘人以去,
撫寇朱良寶等遂反;名色把總韓國、李時魁領兵御之,賊夜襲破國等於程洋崗寨,殺二十餘人、虜六百餘人。至是,巡按御史
趙焞勘上其事,請治百戶吳一道等、千戶田於藩等、指揮李臣、經歷郭標及國等失事罪,並罰治碣石右寨把總白玉及海防僉事
金柱等;且言:『甲子門所城十年三陷,幾爲丘墟;而程洋崗等寨切近寇巢,民不安枕。況海倭無歲不來,而撫寇桀驁日甚。
乞責督、撫官亟圖善後之策』。兵部覆奏,上是焞言。命停玉等俸三月、柱等二月,下一道等御史問。
〔閨二月甲申〕,命南京右軍都督僉書右都督俞大猷充總兵官,鎮守福建並浙江金、溫等處。
〔三月己丑〕,提督兩廣軍務右侍郎殷正茂奏:『撫民許瑞出兵攻剿倭寇,生擒七十八人,斬首二十五級;請授把總職銜
,以示優異』。兵部謂「廣盜未靖,姑厚其賞;令盡剿諸賊,乃並授官」。命如部議。
〔五月戊戌〕,廣東海賊李茂破樂會縣,乞招降;守臣欲許之,科臣梁問孟等以爲不可。兵部言:『李茂本以林容餘黨攻
毀縣城,罪在不赦;豈可聽其甘言單詞苟安目前,重貽後患!宜令提督侍郎殷正茂詳議,或陰假「招安」以爲擒剿之圖,無墮
賊計』。上是之。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三
神宗實錄
隆慶六年(七月、十一月、十二月)
萬曆元年(五月、八月、九月)
萬曆二年(二月、三月、四月、六月、七月、十月)
萬曆三年(二月、十一月、十二月)
萬曆四年(正月、二月、三月、九月、十月、十二月)
萬曆六年(二月、九月、十一月)
萬曆七年(九月)
萬曆八年(閏四月、五月、八月)
萬曆十年(七月、八月、十一月)
萬曆十二年(正月)
萬曆十三年(三月)
萬曆十四年(二月)
萬曆十七年(二月、四月)
萬曆十九年(閏三月、七月、八月、九月、十一月)
萬曆二十一年(六月、七月)
萬曆二十二年(五月、十月)
萬曆二十三年(四月、六月)
萬曆二十五年(七月、十一月)
萬曆二十六年(十一月)
萬曆二十七年(二月)
萬曆二十八年(六月、十二月)
萬曆二十九年(七月、十一月、十二月)
萬曆三十年(三月、四月、六月、七月、九月)
萬曆三十一年(十一月)
萬曆三十二年(五月、十一月、十二月)
萬曆三十三年(六月、七月、九月、十月)
萬曆三十四年(五月)
萬曆三十五年(四月、十一月、十二月)
萬曆三十七年(五月、九月)
萬曆三十八年(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
萬曆三十九年(六月、八月、十二月)
萬曆四十年(三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一月、閏十一月、十二月)
萬曆四十一年(二月、六月、十月)
萬曆四十二年(五月、十一月、十二月)
萬曆四十三年(三月、十一月)
萬曆四十四年(六月、八月、十一月)
萬曆四十五年(八月、九月、十月)
萬曆四十六年(五月、八月、九月)
萬曆四十七年(五月)
萬曆四十八年(四月)
〔隆慶六年七月癸丑〕,南京湖廣道御史陳堂條奏處置廣寇機宜四事:『一議撫剿。臣惟撫之不可爲剿,猶剿之不可爲
撫。以撫爲剿,自有寇亂以來,官以此啖賊,而賊即以此啖官。往者潮賊林道幹、朱良寶等,豈不號曰「招安」!然各盤據山
谷,聚衆數千人據膏腴之田以自固,至今無可奈何!近日瓊州賊首李茂又欲援以爲例,有司未之許,遂攻陷文昌、樂會等縣以
爲要挾之計。及倭寇內侵,掠財帛、子女而阻於無船以歸,乃以敗舟易彼數千金,因乘間追獲之,藉口有功於我,求贖前罪:
此蓋利其所有而幸獲以啖我也。此而撫之,恐羣盜生心效尤者衆矣。昔裴度有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且業已討之。
兩河藩鎮跋扈者,將視此爲高下;不可中止。臣愚以爲李茂,亦廣東羣盜所視以爲高下者也。今宜敕兵部諭令督、撫諸臣,示
以意向。如林道乾等,使曉然知朝廷曠蕩之恩,各生其生、毋懷疑貳;漸加約束,復解散其黨還故籍,示以大信,使享生民之
樂。至如李茂,則聲其罪惡,俾諸將曉然知其罪在不赦,奮擊以收成功。如此,則撫可爲恩、剿可爲威,羣盜庶幾格心。議者
乃謂兵寡財匱,李茂亦不得不撫。竊謂不然。方唐討準西,四年不克,亦欲罷兵;憲宗獨曰:「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賊」!卒
成大功。今督臣殷正茂才望可倚重,皇上以任度者任正茂,則正茂必能以度之討淮西者自任,賊不足平矣。一議賞罰。夫賞罰
,所以震人心而立國威也,不必在重而在必行。功不必賞,則有功者觖望而疑;罪不必罰,則爲惡者輕法而怙。往年柘林叛兵
及賊首曾一本各操舟數十艘直薄會城,官兵莫敢誰何!有司懸令示賞格。間有裏糧自奮,斬首數十百級;乃忍弗能予,又從而
計其所獲盜贓括入公帑,今日驗功、明日領賞,逡巡數月,十不償一。如此而欲人心奮勇爭功,得乎?上下相沿,種種如是;
遂使將士解體,不可收拾:此殷鑑也。至於將帥觀望賊勢、養寇殃民,未有顯罰,且獲美官;自偏裨而下,誠見主將之如是也
,皆謂向敵則有不虞之憂、縱賊則有自全之樂,誰復肯用命者!即如李茂,衆不過數百人;參將晏秋元擁數千之兵不敢動,尚
以「持重」自文其逗遛不進之罪,猶謂國有法乎?今宜敕下兵部查年來被劾諸將,分別議處,仍嚴責成以殲賊自效;一或縱佚
蔓延他郡,依律處治。仍諭督臣轉行所司:凡有能自防禦及乘機斬獲者,務從信賞;一切所獲,聽令自有。或李茂黨中有能擒
茂來降者,亦與破格賞賚;餘黨各給牛、種,復其故業。如此則三軍之耳目一新,海濱之人心益勵,而盜賊可平矣。一議兵將
。臣惟兵不識將、將不知兵,自昔論戰者嘗病之矣。廣自用兵以來,一切土著之兵不練,而遠募浙兵糜費以坐困地方。募者利
其侵克冒破爲自潤之計,及於敗沒;戰者亦利其冊籍之無稽、不能上聞,而得以掩其覆軍誤國之罪:初非浙兵果足賴也。乃浙
兵所過地方,罹其害反甚於賊。賊之害止鄉郊,兵之害及城市;賊猶畏官兵,兵則恃官府而更無所畏。拒之則觸法,激之則嘯
聚。議者亦嘗咎浙兵之不宜用,乃曰「土兵不肯拒賊,故召募;又曰「廣東之民好亂」;夫不咎己不能已亂而咎民之好亂,亦
左矣。昔裴度之牙兵,非即淮、蔡之戍卒乎?特患不得其心,所以不得其力耳。至於將固難得,而擇將之道亦未易盡。何者?
縉紳各有治績,隨時可以考見。若將,非嘗試之器,何由而得真材!識其面者見其赭顏美髯,則曰是將材也;聞其名者見其書
札公移能爲文辭,亦曰是將材也。是果何取於將哉!故莫難用者將、莫難知者將材也。臣愚以爲廣東原不乏兵,往浙被倭,嘗
調廣兵以取勝;豈強於客而反弱於主!且廣東各縣則有打手、刀手、惠、潮則有壯快、海夫,瓊州則有黎兵,皆強悍足任驅使
。今地方殘敝,民益無賴;增一土兵,是亦減一土賊也。若夫擇將,亦各有長。議者以爲今東南名將莫如戚繼光,今移鎮薊、
遼,西北非其所習,無以自見;謂宜暫借鎮廣東。仍行東南各省巡按專以急缺將材,着實訪試,務得智勇兼人者,各舉一、二
人以聞,兵部諮送兩廣,隨官調遣。而兵則留心土著,以調度客兵之糧餉給土兵,孰多?以召募客兵之歲月練土兵,孰便?此
所當虛心酌議也。一議功罪。臣惟功者,人情之所誇喜;而罪,其所深避也。惟在深避,則賊將至,有司每壅蔽不以聞;惟所
誇喜,則賊將滅,主將每詐冒不覈實:此廣東地方之禍,日尋於無已也。夫賊至於攻城掠邑、殺虜人民、驅逐長吏,其爲禍豈
朝夕之故遂至陷失哉!有司者早不能撫循、繼不能失散,因仍苟且爲傳舍之計,故不至於大敗極露,不得上聞;及以聞,猶冀
委曲迴護,苟免禍謫。上下相蒙,鄉不得以聞於縣,縣不敢以聞於郡。至於道所聞於郡、邑,十不得六矣;撫、按所聞於道,
又十不得四矣。其能達於廟廊之上者,僅一、二耳。萌孽不伐,將缺斧柯;爝火不滅,燎原若何!其勢然也。及其事不可巳,
然後仗天威、聲天討,猶恐異日功之不大而名不着也,先張大賊之名,以一爲十、以百爲千;擒獲不能盡,餘黨遂逸,則妄殺
平民以充級,露布報捷以邀賞。無何而餘孽復作,日積月長,則又另稱名目,爲明年巡撫之事矣。此皆十年以前流禍之漸,以
至於今不可收拾。譬之久病廱疽,不大忍痛洗割、滌其腐爛,則藥石不可施而氣血不暢。今宜敕部轉行督、撫大臣,趁今大赦
詔頒,嚴行各官毋更諱疾以自遺患。其盜賊蹤跡未甚章者、昔嘗隱忍未及聞者,即明白許其從善、復還故業,毋輕棄其民;守
、巡官設法示信,使愚民不疑,不負朝廷德意。如再掩護,致日久敗露,雖經去任亦重參處。其提督、撫臣仍督責將佐空巢搗
穴,毋使漏網,致遺他日禍患;然後論功,敘次升賞。如此則庶幾壅蔽不行、詐冒不作,而賊可平矣』。兵部覆請,上是之。
〔十一月戊申〕,兵科給事中李熙言:『今志士謀臣焦心疚懷爲國家抱長遠之慮者,孰不曰北虜、南夷。以臣度之,俺答
貢而邊戒常嚴,廣寇張而蕩平無期;北未若南之可憂也。南之可憂,又不獨廣東一省也。夫無事則偷惰玩惕,有急則倉卒支吾
:吾人之情也。美貨甘食則來,食盡貨竭則徙:寇之情也。自嘉靖三十一年倭掠浙東,而吳、越諸郡鹹罹荼毒;南都根本之地
,岌然震驚。其人民廬舍畜產,焚劫無餘矣;乃始蔓入福建。自嘉靖三十四年至四十二年八、九載間,福之人民廬舍畜產,殘
破尤慘;故又轉而入廣。今又十年餘矣,計受害不異前之福、浙;其調敝耗乏,巳無復可垂涎。彼之所睨盼而窺伺者,非福則
浙耳,無他往也。福自倭亂之後,區畫調度,可謂纖悉。然法鹹密於內地,而海上之備尚疏;意稍懈於暫寧,而潛萌之釁未睹
——況當廣寇旁窺,正所謂「震鄰」之時也。於此而不急爲之所,將待亡羊而後補牢乎?晚矣!故臣以爲今日之計,宜專意海
防』。因條喫緊六事:一曰慎把總之選、二曰專水寨之守、三曰精海兵之選、四曰復煙墩之舊、五曰堅久任之法、六曰重克減
之禁。疏下,兵部覆如議行。
〔十二月癸丑朔〕,兵部覆福建擒斬倭、賊功次,賞巡撫殷從儉銀二十兩、紵絲二表裏,僉事喬懋敬等各賞銀十五兩。按
先後凡獲賊大小船三隻、生擒二十三人,獲級十六顆、真倭首十四級、生倭七名,奪回被擄七人;而倭賊十四級中,其三人則
又被擄漁人黃聰等六人所力斬也。
〔萬曆元年五月〕癸巳,令提督兩廣侍郎殷正茂督兵剿海賊。林道幹聞山寇蕩平,叛招出海,駕言奔投外國;又林鳳、
朱良寶等,濟惡猖獗。正茂計大集水陸之衆,期一鼓就擒。其或廣海茫洋,不能窮追,一面撲滅鳳、寶諸賊,剪其羽翼;一面
搗共巢穴,移大將提兵一枝據其倚山跨海之險,以待其來。即使勾倭內犯,亦已有備無患。兵科都給事中張書遂請申飭正茂刻
期征剿,務在必誅。兵部兩覆之,仍乞敕福建鎮、巡嚴兵協剿。
〔八月癸酉〕,詔行兩廣軍門及閩、浙各巡撫協剿逋賊林道乾等,不得推諉觀望,貽害地方。
〔九月〕己丑,兵部覆福建海賊犯閭峽澳等處失事之罪,總兵俞大猷革任閒住、參議徐時可罰俸三月;協管等官俱住俸戴
罪殺賊,事寧之日仍提問具奏。
〔萬曆二年二月丁巳〕,兵部覆兵科都給事中蔡汝賢等、巡按廣東御吏張守約題:『海賊林鳳復擾潮、惠,泊舟錢澳,
挾求招撫;合諮兩廣提督殷正茂、福建巡撫劉堯誨嚴督官兵會剿,不許狃信地之說、襲招撫之套。其失事將官胡震等,姑令戴
罪殺賊,事平定奪』。從之。
〔三月庚子〕,兵部覆提督兩廣右都御史殷正茂題:『潮賊朱良寶據險爲巢,人效死鬥;必須重懸賞格,令就近自募死士
,方可必克。都指揮陳璘、吏目王道踊躍請先,忠義邁衆;成功之日,將陳璘升參將,王道——雖系文職,改升守備。仍移諮
兩廣、福建巡撫嚴督總兵、司道等官先攻諸良寶,以解倒懸之急;次取林鳳,以收破竹之功』。詔可。
〔四月丙寅〕,兵部覆戶科左給事中陳渠題「兩廣提督殷正茂、雲南巡撫鄒應龍、廣西巡撫郭應聘各報剿賊,宜加詳核及
善後事宜」:『查殷正茂先次受賞,寶爲惠州之功。今諸良寶已傾巢穴,但林鳳尚在潮州;廣西多盜之區,即再奏大捷,善後
爲難;雲南之師出自便宜——先未請徵,輒報蕩平,未審虛的。合諮行殷正茂會同福建巡撫嚴督官兵將林鳳剋期剿滅,仍與鄒
應龍、郭應聘各畫善後事宜,以圖一勞永逸。其雲南、廣西功次,行巡按御史嚴加覈實』。從之。
〔六月戊申〕,福建巡撫劉堯誨揭報廣賊諸良寶,總兵張元勳督兵誅剿;其逋賊林鳳鳴擁其黨萬人東走,福建總兵胡守仁
追逐之,因招漁民劉以道諭東番合剿,遠遯。
〔七月〕辛卯,住廣東巡海蔘將胡震等俸,戴罪殺賊;下清瀾所備倭千戶丁其運巡按御史問:以林鳳突出清瀾港登岸搶掠
也。
〔十月辛酉〕,福建海賊林鳳自澎湖逃往東番魍港,總兵胡守仁、參將呼良朋追擊之,傳諭番人夾攻;賊船煨燼,鳳等逃
散。巡撫劉堯誨請賞賚有差;部覆,從之。
〔萬曆三年二月己亥〕,巡撫福建劉堯誨以海寇林道幹警報聞。上用兵部言,命各該鎮、撫官着實先事料理,務期有備
無患;不得虛文塞責,致有疏虞。
〔十一月庚戌〕,兵部覆巡按御史孫錝查覈本年五月海壇外洋擒倭功次,敘巡撫劉堯誨、總兵胡守仁、南日把總方策、遊
兵名色把總邵嶽及文武將吏。奉旨:『劉堯誨升俸一級,仍與胡守仁各賞銀三十兩、紵絲二表裏;方策、邵嶽各升一級』。其
餘將吏各賞有差。
辛酉,海寇林鳳復犯閩不利,更入廣,而留船於魍港爲窟宅。兵部議:在廣,獞猺之役所宣暫停,而併力於鳳;在閩,亦
宜搜剿窟宅,以絕禍本。議行閩、廣督撫鎮巡等官嚴督所在水兵同心戮力,務使片帆不遺,方許收兵;無更言招撫,以蹈覆轍
。奉旨:『是』。
〔十二月己卯〕,提督兩廣凌雲翼奏稱:『海賊林鳳流突廣、福,總兵胡守仁追至淡水洋,衝沈賊船二十餘隻,逃往西番
』。
〔萬曆四年正月己未〕,福建巡按御史孫錝言:『廣賊林鳳,奉命夾剿。閩師出海已擊其半,而潮州道參政金淛專主招
撫,阻回閩師;恐他日終爲二省患』。時淛已揭報該省按院主捕鳳矣,閩有此言,上亦不罪淛;但申飭舊議,責令成功而已。
巡撫都御史劉堯誨亦言:『賊鳳回潮,全賴閩兵追擊,犁沈大半,擒斬多功。淛不勝嫌忌,反稱妄虜,計阻閩師;乞賜勘以昭
激勸。至於呂宋雖非貢國,而能慕義來王;所獻方物,應爲代進』。下兵部,覆如閩撫議。上曰:『人臣若肯同心爲國,嫌忌
自無』。兵科給事中蕭彥又言:『林鳳爲閩兵所擊,區區餘燼不即就殲而堅欲示弱,可虞一;或撫、或否,可虞二;置之腹心
之地,可虞三;彼無意聽招而我招之,可虞四;有云「鳳死」、有云「鳳生」,揭報支吾,蹤跡詭祕,可虞五。總之,惠、潮
重地,非淛輕率寡謀、拂衆自用者所能勝任。乞量移別地』!吏部覆「淛宜留任」;上命供職如舊。
〔二月辛未〕,罷廣東參將吳京,下總督訊;以縱賊林鳳,爲督臣所劾也。
〔三月癸丑〕,總督兩廣侍郎凌雲翼以廣賊林鳳棄衆投番,撫散餘黨二千報。下兵部議,謂鳳既遠遁,宜聽便宜計取,或
修備以待之;而賊黨盡散、地方寧謐,於例並得論功。因論鳳在呂宋,非閩中用間諭夷,豈有潛遁之日;及其黨回潮,非廣中
相機諭撫,寧有底定之期!事在相左,實則相成;均宜查敘,爲苦心任事者勸。許之。
〔丁巳〕,惠潮參將魏宗瀚、王如澄及碣石把總朱相俱論死。先是,賊曾一本犯潮州,瀚等擁官兵行二十日始至,賊從碣
石衛鶯州夜遁去;復犯雷州,與瀚等遇,僞以衆降。瀚等墮計,焚戮舡兵殆盡。朱相自碣石來與賊衝戰,沈其舡;再戰,再勝
之。瀚等不爲應,李茂才、李節、林清先潰,瀚等望風而奔,相亦退走;賊遂橫行海澳中。於是議造閩舡、募閩兵,仍以瀚統
之。比賊方抵省,而閩兵已相機投賊,並各舡悉爲賊有矣。會城之敗,其禍蓋尤烈雲。
〔九月丙申〕,巡撫福建僉都御史劉堯誨奏報:把總王望高等以呂宋夷兵敗賊林鳳於海,焚舟斬級;鳳潰圍遁,復斬多級
——並呂宋所齎貢文、方物以進。下所司。
辛亥,敘平廣東海寇林鳳功,升福建巡撫僉都御史劉堯誨爲右副都御史,總兵胡守仁、參議喬懋敬、參政陶幼學等各賞賚
有差。
禮部議賞呂宋番夷例以聞;報可。
〔十月丙寅〕(?),加授福建總兵胡守仁都督僉事;以督閩兵過廣追剿海賊有功,故首敘之。
〔十二月乙亥〕,先是,逋寇林鳳率黨回潮,先犯潮州之海門港踏頭埔,繼犯惠之碣石東海■〈氵窖〉。時閩帥胡守仁統
師追剿,而廣兵之在海豐諸處者亦有擒捕;賊見兩省舟師盛集,潮州道參政金淛又推誠諭撫,遂分■〈舟宗〉散泊,束身待招
。鳳知衆心已散、己罪不赦,掣舡夜遯;撫散過馬志善、李成等一千七百十二名,收回被虜男婦六百八十八名口,舡只、器械
、火藥稱是:御史詹貞吉勘報以聞。兵部覆:『一剿一撫,其功則一;閩功近巳升賞,廣功委不宜遲。其言修我武備以聽鳳酋
、盡我撫綏以化餘黨,尤爲善後確論。侍郎凌雲翼除盜安民,厥功懋矣;金淛撫散多賊,心力亦殫:雖經升任,仍應與總副道
府等官張元勳、趙可懷、晏繼芳、何子明、劉經緯、夏道南、侯繼高、孫光祖、徐汝陽、蕭遍、李畿嗣、楊寅秋等同論。其失
事偏將蔣柏清,當重罰示懲』。上賜雲翼銀三十兩、紵絲二表裏,淛等以下各二十兩,子明等以下各十五兩,遍等以下各十兩
;蔣柏清奪俸半年。
〔萬曆六年二月壬辰〕,巡按福建御史商爲正奏稱:『本省濱海,密邇島夷。頃倭寇竊發,尚募他省之人以充戰守;況
各軍生長於斯,熟知地理、慣事舟楫,選之以當水寨之役,較召募實爲便益』。部覆如議。
〔九月己未〕,兵科都給事中光懋題:『海賊林道幹駕船泊潮陽河渡門港,令賊徒具狀告報——及被虜逃回之人稱虜去於
萬曆六年打暹羅國烏椎船不勝,賊衆殺死甚多,被番趕逐,乏銀乏人,議復回河渡門舊巢取原埋銀物,議要打劫海門各所;候
東風一轉,即欲駕回外夷。夫此賊之計亦狡矣,假投降以緩我師,得以從容舊巢;欲招安而不肆劫掠,得以潛跡觀釁。誠恐當
事諸臣急於靖亂,甘受投降之計;而墮彼術中,貽禍匪細。乞敕兵部馬上星馳轉行總督等官殫紓籌算,剋期會兵;務出萬全之
計,以收一鼓之功。待渠魁授首,然後徐從議撫,散其餘黨以靖地方』。部覆如議。
壬戌,定海洋擒斬倭功。不拘外洋、登岸,賊至五百名之外、船至十隻以上爲一等;所獲真倭、從賊一名顆升署職一級,
二名顆升實職一級,獲漢人脅從賊三名顆升署職一級。賊至三百名之外、船至五隻以上爲二等;所獲真倭、從賊及漢人脅從賊
,各以名顆多寡,上下其賞。或敗後散遯、零星擒斬者,各賞有差:着爲定例遵行。
〔十一月〕辛亥,兵部題:『國初,於閩、廣、兩浙設三市舶,不徒督理貢事,亦以牽制市權;意固深遠。尋以浙江多故
,旋設旋罷;惟閩、廣二舶尚存。而廣南番船直達省下,禁令易行。福建市舶專隸福州,惟琉球入貢一關白之;而航海商販盡
由漳、泉,止於道、府告給引文爲據。此皆沿海居民富者出資、貧者出力,懋遷居利;積久弊滋,綠爲奸盜者已非一日。今總
督凌雲翼議將下番船舶一一由海道掛號,驗其丈尺,審其貨物。當出海、回籍之候,俱欲照數盤驗,不許夾帶違禁貨物。巡撫
福建劉忠問一謂漳州澳船須令赴官告給船由丈引,並將貨物登記。二謂泉、漳商船無可辨查,要行該有司將大小船隻編列字號
,每船十隻立一甲長,給文爲驗。三謂沿海居民間有通賊接濟,宜立保甲,互相稽察。如一家接濟,則九家報官;敢有容隱,
則九家連坐,其甲保長另行重處。四謂南日山寨新移吉了巡司之旁,道里不均,應接不及;須移置平海衛南哨澳地方,以便策
應。臣竊謂近日劇賊林道幹、林鳳等逋逃島外,尚漏天誅;更有黠猾豪富託名服賈,勾通引誘,假造引文、收買禁物,藉寇兵
而齎盜糧、爲鄉導而聽賊用,誠有如督、撫二臣所言者。伏乞敕下閩、廣該地方官查照前議,斟酌施行』。得旨:『海禁事宜
,着該省撫、按官會議停當具奏』。
〔萬曆七年九月丙寅〕,總督兩廣侍郎劉堯誨會同巡按御史龔懋賢條陳:一、禁遏通番,以徒私交之黨;一、查編海船
,以詰接濟之奸;一、稽查保甲,以清接濟之源;一、察驗商船,以防混跡之患四事。巡撫福建都御史耿定向會同巡按御史敖
鯤谷條議:一、清查船隻,稽察貨物;一、編刻船號,照對文引;一、稽覈保甲,禁緝接濟;一、商船分番出海,量留防守;
一、漳、潮互相關會,稽察船隻五事。部覆均爲閩、廣沿海要務,從之。
〔萬曆八年閏四月壬子〕,海賊林道幹者,竊據海島中出沒爲患,將士不能窮追;而大泥、暹羅,爲之窟穴。既而逼脅
大泥、侵暴暹羅,有通事言彼國願往擒自效;總督兩廣劉堯誨議重立賞格,期於必獲。部覆爲請,上從之。
〔五月己卯〕,閩、浙、廣三省,多倭奴出沒海上;雖時有斬獲,而浙之南麂諸洋與廣之抱虎諸處尚有屯泊者。因飭兩廣
總督劉堯誨、浙江福建巡撫吳善言、耿定向各嚴督將領防剿之。
〔八月壬戌〕,柬埔寨酋鄭青捕逆賊楊四並金書牙蠟來獻——四,逋賊林道幹黨也。先是,福建巡撫耿定向諜知幹奔暹羅
,諭寨酋計擒之。酋見諭,因執四並歸原兵陳廷寀等乞通貢於內。部臣謂「俟獲道幹後再議」,上是之。
〔萬曆十年七月乙亥〕,先是三月二十一日,倭寇溫州,副將陳澗、參將沈思學率兵擊走之;奪其二船,生擒倭賊四十
七名,斬首五顆,焚溺死者不可勝計。至是,巡撫張佳胤以聞;且議有功文武各官及陣亡軍丁紀錄恤賞。部覆,從之。
〔八月戊申〕,兵部覆福建巡撫勞堪題:『倭寇一自北洋、一自廣海突入,意在窺犯興化、漳南地方;又有夥船出沒東涌
、彭湖,欲圖聯勢劫掠,實系內地奸徒勾引。各官兵奮勇撲滅,兩戰皆勝;共擒斬倭賊三十餘人,爭回被虜男婦六十餘人。乞
將效勞被傷官軍分別賞恤及將倭賊梟示』。從之。
〔十一月丁已〕,先是,廣東數苦倭,而蛋賊梁本豪後聚衆挾倭焚剽郡邑,流毒已久。總督尚書陳瑞擊破之,斬本豪;後
先擒斬倭賊一千六百有奇,犁沈倭船、蛋艇二百餘隻,殲餘孽殆盡——而建州逆杲遺子阿臺勾連北虜搶掠孤山,陰圖大逞;總
督吳兌檄鎮、巡提兵襲擊,俘斬一千八百餘人並殲名王十六,獲達馬幾五百。露布先後至,上喜,命同日宣捷。
〔萬曆十二年正月己丑〕,福建巡按御史龔一清查覈過南澳、銅山功:官兵衝沈倭舡四隻,生擒倭賊二十八名、斬首十
二級,奪被虜者六十餘名;文武官於嵩等優敘、獎賞有差。
〔萬曆十三年三月丁丑〕,錄福建十二年春汛斬獲功,賚海壇山名色把總黃道、分守參政顧褒、南日山水寨把總白斯清
等銀兩有差。是役也,獲生倭深酉夢等十有九人。
〔萬曆十四年二月乙酉〕,錄廣東南頭、碣石二寨擒斬海洋倭賊功,賞總督吳文華等銀、幣有差。
〔萬曆十七年二月丁未〕,先是,有倭船三突至浙江外洋,官兵亟擊之,沈其船,斬首四十八級,生擒者六。巡撫滕伯
輪以聞,行巡按勘報;伯輪已故,贈兵部左侍郎,將士賞賚有差。
〔四月戊寅〕,廣東瓊州賊李茂、陳德樂等與林鳳各據海島肆行劫掠,林鳳不知所往,茂等陽就招撫,尚擁衆據住海南鋪
前,其黨屢盜珠池;有司計散之,留者買田歸農。茂自投督府,宥罪;久之,爲盜如故。所司收其船、器,拆毀廬舍,移居府
城,終弗悛也;因捕治之。參將陳居仁、楊友桂各利其資,縱去;賊黨揚帆入海,襲破清瀾城,又犯萬州、陵水,毀民居及兵
船、商舶。總督劉繼文先後以聞,兵科都給事中張希皋□友桂可罪者四、賊勢可慮者四;俱下兵部。
丙申,福建巡撫周寀言:『漳州沿海居民往販各番,大者勾引倭夷窺伺沿海,小者導引各番劫掠商船。今列爲二款:一、
定限船之法。查海禁原議給引五十張爲率,每國限船二、三隻。今照原禁,勢所不能;宜爲定限。如東洋呂宋一國水路稍近,
今酌量以十六隻;其餘大率准此。以後商販告票造船應往某國者,海防官查明數外,不準打造。一、薄稅銀之徵。商餉規則,
每貨值一兩者稅銀二分,又西洋船闊一尺稅銀六兩、東洋船闊一尺稅銀四兩二錢;既稅其貨,又稅其船,無乃苛乎!除船稅照
舊,其貨物以見在時價裒益劑量』。兵部覆:東、西二洋各限船四十四隻。
〔萬曆十九年閏三月丁卯〕,福建所屬建安、甌寧、政和、浦城諸鐵爐,舊已禁開。其寶豐、遂應二銀坑鄰近有支提寺
,奸宄易藏;僧大遷等稱奉賜藏經,將銅物、旗仗等件貯住。又海上有番僧欲效香山故事,乞內地建寺。撫臣趙參魯請將支提
寺僧移入省城寺中,並申礦禁。其海上勾番者分別首從,照私通日本禁例重治;販廣商船,許至高州。部覆,從之。
〔七月〕癸未,大學士許國等題:『昨得浙江、福建撫臣共報,日本倭奴招誘琉球入犯。蓋緣頃年達虜猖獗於北、番戎蠢
動於西、緬夷侵擾於南,未經大創;以致島寇生心,乘間竊發。中外小臣爭務攻擊,始焉以卑凌尊,繼焉以外製內;大臣紛紛
求去,誰敢爲國家任事者。伏乞大奮幹剛,申諭諸臣各修職業,毋恣胸臆』。上諭六部、都察院曰:『祖宗設官分職,使之上
下相統、內外相維,體式俱存,紀綱攸系;是以官守、言責各有司存,豈容紊亂!近年以來,人各有心,衆思爲政;或以卑凌
尊、或以新間舊,或以僚屬而■〈哭,言代犬〉官長、或以外吏而排閣臣:以致國是紛紛,朝綱陵替。大臣解體,爭欲乞身;
國無其人,誰與共理!內治不舉,外患漸生;四夷交侵,職此之故。但有幹名犯分、抵冒誣衊肆無忌憚者,憲典昭然,定不輕
貸。仍行與南直隸、浙江、福建、滇、廣鎮守督撫等衙門預講調度兵食之計,申嚴備禦海汛之方。欽哉!故諭』。
〔八月甲午〕,福建巡撫趙參魯奏稱:『琉球貢使預報倭警,法當御之於水,勿使登岸;奸徒勾引,法當防之於內,勿使
乘間。歲解濟邊銀兩,乞爲存留;推補水寨將領,宜爲慎選。至於增戰艦、募水軍、齊式廓、添陸營,皆爲制勝之機,足爲先
事之備』。部覆,從之。
〔乙已〕,福建沿海船隻水陸主客官兵,向以承平減設。至於倭報洊至,撫臣趙參魯請於五寨共添福、烏船四十隻,海壇
遊增福船一隻、鳥船四隻,浯銅遊增福船二隻、烏船四隻:共享船價銀五千九百餘兩;應增器械、火藥,約用三千餘兩。北、
中二路共增浙兵三營共一千九百名有零,歲增餉二萬四千七百餘兩。其銀宜留解邊錢糧支用』。部覆,從之。
〔九月癸亥朔〕,給事中胡汝寧題稱:『倭夷與浙直、閩廣相對,乘風揚帆,數日即至。宜選求名將、多增戰船、廣募水
兵及梭槍、榔筅、火器等項製造演習』。部覆,從之。
〔十一月丙寅〕,朝鮮國國王李昖具報:『本年五月內,有倭人僧俗相雜稱:關白平秀吉併吞六十餘州,琉球、南蠻皆服
。明年三月間,要來侵犯;必許和方解』。有旨:『着兵部申飭沿海堤防。該國偵報,具見忠順;加賞以示激勸』。
〔萬曆二十一年六月庚子〕,以薊遼、保定、山東等處防海御倭副總兵署部督僉事陳璘協守潮、漳等處。
〔七月乙亥〕,巡按福建陳子貞題:『閩省土窄人稠,五穀稀少。故邊海之民,皆以船爲家、以海爲田,以販番爲命。向
來未通番而地方多事,邇來既通番而內外乂:明效彰彰耳目。一旦禁之,則利源阻塞,生計蕭條;情困計窮,勢必嘯聚。況壓
冬者不得回,日切故鄉之想;傭販者不得去,徒興望洋之悲!萬一乘風揭竿,揚帆海外,無從追捕;死黨一成,勾連入寇,孔
子所謂「謀動干戈,不在顓臾」也。今據布按二司、右布政使管大勳等及總兵官朱先等勘議前來,相應於東、西二洋照舊通市
,而日本仍禁如初,嚴其限引、驗其貨物;一有夾帶哨黃等項,必加顯戮。彼商民固有父母、妻子、墳墓之思者,方以生理爲
快;又何敢接濟勾引,自蹈不赦哉!且洋船往來、習聞動靜,可爲吾偵探之助;舳艫柁梢、風濤慣熟,可供吾調遣之役。額餉
二萬,計歲取盈,又可充吾軍實之需:是其利不獨在民,而且在官也』。下所司議。
〔萬曆二十二年五月癸未〕,先是,尚書石星遣指揮史世用等往日本偵探倭情,世用與同安海商許豫偕往。逾年,豫始
歸報福建巡撫許孚遠;豫之夥商張一學、張一治亦隨續報,互有異同。孚遠備述以聞,因請敕諭日本諸酋長擒斬秀吉,朝廷不
封凶逆而封能除凶逆者。又云「莫妙於用間、莫急於備禦、莫重於征剿」。疏下兵部。
〔十月丁未〕,福建巡撫許孚遠奏:呂宋酋長之子訟我奸民之隸其部而襲殺其父、奪其寶逃者。兵部複議:『將獲犯正法
,厚遣酋使,以堅內向之心,且藉偵日本夷情』。詔可。
〔萬曆二十三年四月〕丁卯,福建巡撫許孚遠奏:『福州海壇山開墾成熟田地八萬三千八百有奇,量則起稅,民已輸服
。茲山密邇鎮東,爲閩省藩籬;既成屯聚,必資城守。其造城、建營、建署等費逐一確估,不過六千七百兩有奇;即以本山稅
銀三年充之,可不勞而辦。城郭、營房既完,海壇遊兵便可常聚,則屹然一雄鎮。又有南日山,僅比海壇三分之一;俟查明另
議。至彭湖遙峙海中,爲諸夷必經之地;若於此處築城置營、且耕且守,斷諸夷之往來,據海洋之要害,尤爲勝算。但此地去
內地稍遠,未易輕議』。因言「浙中沿海諸山若陳錢、金塘、玉環、南麂等處,俱可經理」。疏入,戶部覆請聽其便宜施行;
且請移文浙江撫、按查陳錢等處照海壇設法開墾。詔曰:『可』。
〔六月丁卯〕,初,福建所遣偵探日本劉可賢受關白財物,又私帶夷僧入境。按臣周維翰以可賢既邀重貨,必有輕納;日
本既捐大利,必有厚望。恐因而啓釁,因請申飭沿海一帶練兵厲械以防未然。兵都覆奏,詔今後沿海地方只宜修整防禦,毋得
擅遣偵探以生事端。
〔萬曆二十五年七月〕乙巳,福建巡按金學曾條上防海四事。一、守要害;謂『倭自浙犯閩,必自陳錢,南麂分■〈舟
宗〉。臺、礵二山乃門戶重地,已令北路參將統舟師守之。惟彭湖去泉州程僅一日,綿亙延袤,恐爲倭據;議以南路遊擊汛期
往守』。一、議節制;謂『福建總兵原駐鎮東,但倭奴之來皆乘東北風,福寧、福州乃其先犯,鎮東反居下游;欲將總兵於有
警時移札定海,以便水陸堵截』。一、設應援;『造大小戰舡四十隻、募兵三千名,遇急分投應援』。一、明賞罰。部覆,允
行。
〔十一月〕庚戌,福建漳、泉濱海,人藉販洋爲生。前撫涂澤民議開番舡,許其告給文引於東、西諸番貿易,惟日本不許
私赴。其商販規則,勘報保結,則由裏鄰;置引印簿,則由道、府;督察私通,則責之海防;抽稅盤驗,則屬之委官。至是,
法久漸敝;撫、按金學曾等條議:一、定舡式。一、禁私越。一、議委官:歲委府佐一員駐札海澄專管榷稅,海防同知不必兼
攝。一、議自變量:東西洋引及雞籠、淡水、占城、高址州等處共引一百十七張,請再增二十張發該道收貯;引內國道東西聽各
商填注,毋容猾骨高下其手。一、禁需求。部覆,允行。
〔萬曆二十六年十一月癸巳〕,福建巡撫金學曾奏報:『關酋平秀吉死,內難將作;且與小西、行長平素不睦,必自相
圖。倘水陸交攻,殲此鯨鯢,或其時也。乞敕朝鮮經、督諸臣再加偵實,相機進剿以彰天討,毋爲清正狡謀所疑』。章下兵部
。
〔萬曆二十七年二月戊辰〕,設市舶於福建,遣內監高寀帶管礦務。
〔萬曆二十八年六月戊戌,兵部〕(又)題:『浙江巡撫劉元霖報稱哨獲烏尾異船一隻官役華夷一千人,審得千總毛國
科蒙遊擊茅國器差往倭營用間,今有執政家康令倭酋覓船送歸及先年被虜人口,並將賊首季州等十一人綁送與科帶回正罪。合
行福建巡撫查審歸結;其被虜民兵,各取原籍親鄰里甲保結收管』。從之。
〔九月庚戌〕,兵部覆經撫朝鮮邢玠、萬世德「倭奴解送華人疏」言:『用間之法,兵家不廢;下海之禁,令甲甚嚴。毛
國科自稱宣諭,初無文憑;既解至閩,應聽審明真僞,酌議功罪。仍如經臣言,備訊海水情形,明白具奏。奸商高光國等航海
牟利,宜從重究,以懲生事』。從之。
〔十二月甲戌〕,兵部題:『會審閩撫所解毛國科吐稱:初入倭營,奉經理之檄文;今歸本土,齋倭將之書器。或者進兵
時經理撫臣奉揚天討,先禮後兵,振軍聲以褫倭魄不可知。然所持檄文止一抄白,既無印信可憑,又無年月足據;其言曷敢輕
信。惟是倭書之中誘以和平、要以通商,爲謀甚狡;除書器進納外,國科宜仍送經、撫兩臣備查真僞,具奏定奪。其沿海省直
,移文督、撫嚴禁奸商闌出,以防窺伺勾引。並諮朝鮮國王堤備釜山一帶,母令狡奴復覘,隳天朝恢復之功、貽彼國淪覆之患
』。允之。
〔萬曆二十九年七月庚戌〕,以勘明閩海擒倭功次,命巡撫金學曾及時起用、張鼎思等賞銀有差。
〔十一月己酉〕,命兵科給事中洪瞻祖、行人王士楨冊封琉球國王。先是,琉球國王尚永薨,世子尚寧奏請襲爵;乃援據
「會典」,請以文臣冊封,上既許之矣。浙江巡撫劉元霖報獲夷船,稱系琉球差探封貢聲信者,其中雜真倭數人,衣笠、刀仗
皆系倭物;會同館譯問長史蔡奎,奎不能辨也。禮部言:『海上聲息,未知有無。冊使之遣,關國體甚重;行止遲速,一惟聖
裁』!上以既遣二臣、又以盤獲夷船聲息未定,待該國質審回奏、海上寧息,方命渡海行禮。
十二月甲子朔,朝鮮國王李昖奏:對馬島倭求款。先是,朝鮮人俞進得等自日本脫歸,言倭酋平秀吉將死,令其將家康領
東北三十三州、輝元領西南三十三州,協輔其幼子秀賴。倭將景勝據關東以叛,家康悉兵往擊景勝;輝元與行長等諸將入大坂
城,合力拒家康。家康攻破輝元,盡誅行長等諸將。倭國內亂,對馬島主平義智及其將平調信悉遣降人還朝鮮,遺書乞和,且
陽言家康將運糧十八萬石爲軍興費以脅朝鮮。朝鮮與對馬島一水相望,對馬島地並山岡不產五穀,資食米於朝鮮;兵興後絕開
市,百計脅款。秀吉死,我師盡撤;朝鮮畏倭滋甚,其與倭通款久矣;又懼以通倭開罪爲我也,使陪臣來請命。兵部言:『倭
與朝鮮款事,未可懸斷。總督萬世德熟知倭情、職在經略,宜令酌議以聞』。從之。
〔萬曆三十年三月癸酉〕,倭奴之兩遣橘智正脅款於朝鮮也,總督萬世德有「不過對馬一島尋盟請成,非關日本復仇雪
恥」之議。兵科給事中孫善繼駁之,言『此實疇昔之故智,固不可以區區一島之倭而易視者。設中國以此緩朝鮮,朝鮮復以此
自緩,恐互相推諉、坐失事機,其究必至於兩誤。宜責成該國自謀自強,勿得藉口請裁,往返瀆奏!至今沿海地方——天津以
至閩、廣綿亙萬有餘里,彼何處不可犯,我何一之可恃?所應先事戒備以外警門庭、內護堂奧』。兵部複議:『在朝鮮,惟當
計講款之可、不可,而不當計中國之許、不許;在中國,惟當問防海之備、不備,而不當問朝鮮之款、不款。請移文沿海各省
直撫、鎮、司、道等官時時訓練兵船、修繕險隘、整頓器械、興復屯餉及鄰近防汛地,無事則會哨分防、有事則合■〈舟宗〉
協剿,仍仿各邊甄別之法,每遇兩汛完日聽撫、按分別舉刺,以憑黜陟;及行經略衙門轉行朝鮮國王鼓舞將吏誓守封疆,毋得
自諉積衰,徒長戎心』。詔嘉納之。
〔四月癸卯〕,倭國王清正將被虜人王寅興等八十七名,授以船隻、資以米豆並倭書二封與通事王天佑送還中國。天佑,
原莆田人;少而被虜,久住倭國,取妻生子女二人,原無歸國之意。來書復類華字跡,果否出自清正,皆不可曉。福建巡撫以
其事聞,下兵部——複議:『閩海首當日本之衝,而奸宄時構內訌之釁;自朝鮮發難挫衄而歸,圖逞之志未嘗一日忘。今跡近
恭順,而其情實難憑信;與其過而信之,寧過而防之。除通事王天佑行該省撫按徑自處分、王寅興等聽發原籍安插及將倭書送
內閣兵科備照外,請移文福建巡撫衙門亟整搠舟師,保固內地;仍嚴督將士偵探,不容疏懈』。上然之。
〔六月戊申〕,倭送回被虜盧朝宗等五十二名並縛南賊王仁等四名,福建撫、按以聞。下兵部——複議:『島夷送回被虜
至再,今且解南賊四名,跡似恭順矣。但夷性最狡,往往以與爲取;則今日之通款,安知非曩日之狡謀!委當加意堤備,以防
叵測。除盧朝宗等發回原籍安插外,請將王仁等即行處決,仍申飭將吏訓練兵船,嚴防內地;密差的當員役,遠爲偵探。諸凡
海防、兵食等項,悉心計處,期保萬全,毋致誤事』。報可。
〔七月〕丙戌,左都御史溫純言:『年來部臣、言官以及撫、按力陳榷採之患。……魯登科、餘元俊有「懸空張網進五十
萬」之奏,閻應隆、張嶷有「航海貿易進金十萬、銀三十萬」之奏。此其言真如戲劇博笑,以皇上之天聰天明,亦信以爲庶幾
可望。……至於閻應隆、張嶷之奏,尤爲悖謬不道。臣等聞海澄市舶抽稅,高寀巳每歲得銀三萬,決不遺餘力而讓利。竊料機
易山雖在海外,決無金銀成斛遍地,任人淘取之理!又料稅璫惡弁參隨諸奸之威能行於中國,決不能行於外夷。安所得金十萬
、銀三十萬以報皇上,其意不過假借明旨大弛通番之厲禁。硝磺、生鐵、軍器、船隻犯禁愈重、取利愈饒者,滿載揚帆,任其
所往;從此漏泄軍機、勾引諸國,其患寧止嚇詐公私、騷擾海澄一邑巳哉!昔年倭變,正緣奸民下海私通、大姓設計勒價,以
致倭奴怨僨,稱兵焚劫;今以皇上之命行之,禍當更速。及至兵連禍結,彼張嶷諸奸不過曾一本、林道幹、徐明山、汪直之續
耳;負島列寨,稱王犯順,近可以規重利,後不失爲尉佗:於諸亡命之計得矣,如國勢何!伏望皇上留神深思,將……閻應隆
、張嶷敕錦衣衛拏送臣等法司正罪,宗社幸甚』!不報。是時武弁及市井奸人莫不紛紛言利,……閻應隆奏:「福建海澄縣機
易山上產金銀,備船往淘,每歲可獻金十萬兩、銀三十萬兩」……。科臣姚文蔚等、道臣金忠士、史學遷、湯兆京、溫如璋、
朱吾弼等各隨事交章極言其釀禍害民;疏雖留中,然上未賞不容其切直也。
〔九月〕壬午,應天蘇松地方南匯獲夷男婦尼失由弗多等五十七名、浙江獲夷婦烏多十郎、烏石、賣多三口,同時以聞。
兵部覆:『海外情形,茫乎莫測。苟涉疑似,不厭致詳;蓋多命所關外夷觀望,誠當慎重也。南匯所獲各夷,譯審三變其說;
雖情僞不可盡知,而貌服、動履實類琉球。且身無寸刃,駢首就擒。浙省所獲夷婦、夷船同在一時,供吐相類。應俱填給勘合
,應付口糧、腳力,差官押送福建巡撫衙門責令慣熟琉球音語通事詳加譯審:果系該國人民、別無他故,遇有便船,轉令順帶
回國交割。如其中有隱情或系奸細,應否作何區處?不妨詳譯,據實奏請定奪』。報可。
〔萬曆三十一年十一月〕甲子,福建礦稅務太監高寀以奉旨差官過海勘明機易不出金銀,因參奸民張嶷與百戶閻應隆妄
奏。詔以張嶷虛誑,着內官高寀會同撫、按等官差官拏解來京,與同百戶閻應隆一併究問。
〔萬曆三十二年五月壬申〕,兵部覆福建總兵朱文達等擒斬倭賊功次:沈奪倭船二十五隻,擒斬一百三十二名顆,奪回
男婦一百七十五名口、器仗一千二百九十三件。詔實授朱文達都督僉事,僉事王左晉、徐應奎等各升職一級,副總兵官施德政
、同知陶□聖等各賞銀有差。
〔十一月丁亥〕,兵部覆福建巡撫徐學聚等奏:『紅番闖入內洋,宜設法驅回,以清海徼;勾引奸民潘秀、張嶷等,均應
究處』。上曰:『紅毛番無因忽來,狡僞叵測;着嚴行拒回。呂宋,也着嚴加曉諭:毋聽奸徒煽惑,擾害商民!潘秀等,依律
究處』。
〔甲辰〕,兵部題:『朝鮮國王將該國外洋二次所獲被擄人民及同船倭蠻男婦五十五名口解送中國,聽候處分。審得久石
門等既稱貿易被獲,釜幕遊魂,不足以膏斧鑕。合無查照舊例,分解薊鎮、宣大、山西各軍門分發各將領收置效用。溫進等既
稱華人,有言販賣下海遭劫、有言釣魚被擄;合解閩撫詳查明確,安插復業』。報可。
〔十二月〕戊午,刑部等衙門右侍郎董裕等題:『福建奸民張嶷陰懷竊叛之謀,陽獻採榷之策;黨結弁璫,釁挑蠻醜。閻
應隆同肆欺罔,致呂宋酋長懷疑蓄憾,屠戮商民二萬餘。是嶷以一己之狡圖,基八閩之顯禍;萬鬼之冤未雪,千里之首宜傳』
。上曰:『張嶷等無端欺誑朝廷、生釁海外,以致二萬商民盡遭屠戮;損威遺禍,死有餘辜。即行梟首,傳示該省。其呂宋番
酋擅殺官民,還行與撫、按官議處,奏請定奪』。
〔萬曆三十三年六月戊申〕,論廣東錦囊、南澳、欽州等處擒斬倭奴功次,升總督尚書戴耀、總兵官都督僉事孟宗文各
俸一級,賞銀、幣有差;按察使盛萬年、參政朱東光、參將郭酉科、黃鍾、莊渭揚、知府葉修、同知塗巍、原任參將劉宗漢、
原任守備武應隆及經歷、指揮、百戶等官汪九州島等各分別升賞。倭賊慢小等九名,行督臣處決梟示。
〔七月〕戊寅,命冊封琉球兵科給事中夏子陽、行人王士楨作速渡海竣事,以彰大信;仍傳諭彼國:以後領封海上,着爲
定規。先是,萬曆二十三年,琉球使臣於灞等爲其世子尚寧請封,撫臣許孚遠以倭氛未息,議遣使臣一員齎敕至福建省城,聽
其差官面領;或遣慣海武臣,同彼國使臣前去。部覆,奉旨:『待世子表請,禮部具題遣官於福建省城頒封』。至二十八年,
尚寧具表請封,其使臣長史鄭道等奏乞照舊遣官。得旨:『着選差廉勇武臣一員,同請封使臣前往行禮』。二十九年,尚寧遣
使入貢,復請乞差文臣。部覆,奉旨:『遣給事中洪瞻祖、行人王士楨;待海寇寧息,渡海行禮』。繼而瞻祖以憂去,乃政命
子陽——同士楨於三十一年三月齎冊入閩矣。今年三月,按臣方元彥以濱海多事、警報頻仍,偕撫臣徐學聚請仍遣武臣暫駕成
舟而往;子陽、士楨亦以屬國信不可爽、使臣義當有終,乞堅成命以慰遠夷:俱不報。而禮部侍郎李廷機言:『宜斷行領封初
旨,並武臣之遣而罷之』。於是御史錢桓、給事中蕭近高各具疏,力言其不可;且雲:『此議當在欽命未定之先,不當在冊使
既遣之後。宜行撫、按作速成造海艘,勿誤今年渡海之期。俟竣事覆命,然後定爲畫一之規;先之以文告,令其領封海上,永
爲遵守』。上從之。
〔九月〕丙子,錄閩省防汛官兵擒斬倭賊功次,故巡撫朱運昌,行禮部追恤;總兵官朱文達、副總兵施德政、原任右佈政
加太常寺卿致仕徐應奎、丁憂右參政俞士章、聽調副使朱汝器、同知楊一桂、原任知府升副使程達各賞銀十兩,達仍行吏部紀
錄;把總沈有容、龔守忠各賞銀六兩,仍附簿紀錄。
〔十月丙寅〕,南京吏科給事中陳嘉訓疏論拾遺候代浙江巡撫尹應元及福建巡撫徐學聚各貪婪暴橫狀,『請亟點浙江撫臣
,早與交代。其徐學聚於吳建一事,官兵殺人數千,匿不以報;紅毛番之役,彼以一船來市、遠泊彭湖,一矢未加,何功可敘
!乞下部院勘議施行』。不報。
〔萬曆三十四年五月辛未〕,冊封琉球使臣兵科右給事中夏子陽等疏請戒嚴海防。報聞。
〔萬曆三十五年四月庚戌〕,兵部複議朝鮮與倭通好事——覆朝鮮國王李昖之疏也。倭自庚子而後,物力漸絀。平秀吉
死,源家康擅政,內脅秀賴、外結高麗——數遣使往來對馬、金山間。六、七年間,齎書相望,所刷還人口不絕;朝鮮猶未與
市。往歲冬,家康復遣使朝鮮,自言己代秀吉爲王,盡反秀吉所爲;縛送癸巳時所發王京丘墓賊,朝鮮亦茫然無辨之者。而鮮
僧松雲自倭中歸,傳家康語云:「曩自平秀吉要挾朝鮮,猶以割地、求婚、質子爲詞;我則不然,願兩國通好而已。往者壬辰
遘釁之時,吾在關東,不與兵事;師入王京,關東將卒無一人渡海者——而相視若讎,豈不謬哉」?又刷還人口自肥前歸,多
稱倭距關都三百里內築城,諸島均役,唯對馬一島以尋和獨蠲;言和事不成,則分六十六州趣半築城、趣半戰朝鮮——朝鮮亦
微恫之也。然家康實自以老故薩摩州,而對馬主義智調信景直等猶爲平氏,故獨以和事責;義智心急朝鮮,恐一日失朝鮮歡—
—而朝鮮實懦無讎報意。至是,王昖以倭情條上。兵部複議,亦謂「相機以御、及時自固,審利害、察情實,在該國自計,難
爲遙度」而已——而釜山、對馬亦因是私款不絕。後三年,始畫開市之事。
〔十一月己酉〕,戶科給事中江灝劾福建稅監高寀,不報。自稅課之歸有司也,稅監坐而解額,諸爪牙無催督之權;然猶
以新恩,不敢與有司爲難。至是,高寀首發之;以課未歸一,恐誤上方爲言。先是丙午七月,範淶爲左佈政,以春夏稅額匯解
寀處;寀受之,無以難也——諸爪牙以督催無權,實自淶始。會淶入覲告歸,而閩撫之推未下;寀恐淶復出,遂疏詆淶及舊撫
徐學聚——學聚時方候代,以卻紅番事失寀心;而寀數以二洋貿易探上意,冀朝夕得他撫,可相左右也——遂請自按月徵解,
又請上速點閩撫及談諸外國方物事。上心知其奸,命有司類徵如故,方物折價而已;然猶慮彼此推諉,欲一體嚴治也。江灝乃
言:『「匯解」之旨,自範淶時已行之半年;今復一年,而屢解屢拒。夫如期而不解,則該司之罪也;如期而解——解而不納
,則該監之罪也。以類總責之有司、以解進責之稅監,法守既明,則何推諉之有乎』!吏科左給事中劉道隆又上疏曰:『百官
賢否進退系朝政,自卿、撫以至藩、臬皆內外重臣,採自公論、斷自宸衷,雖人主不得而私喜怒焉。我朝中官干預朝政,自有
常刑。皇上臨馭三十餘年,未嘗毫髮假於此輩。近以稅使差出與地方有司錢糧相關,遂使二、三狂逞者妄有參評;然亦未有借
名徵收而欲遙執朝柄——弄威福如高寀今日者也。徐學聚雖去國之臣,而一日尚在地方,非高寀所得詆辱!範淶近推閩撫,廷
論及之,姓名尚在御前;高寀何人,而肆弄機權,預撓聖意!……今福建地方乃東南門戶,非痛癢不關之處;按臣久缺而無代
、撫臣久推而不點,奸人抵讞肆志其間。伏惟聖明留意,速下撫、按二臣,用塞讒間之門、重保障之計,以肅綱紀,貽後世利
賴無窮』。疏上,亦不報。
壬子,朝鮮國王李昖以倭奴求和來告,猶前源家康所尋盟之詞也。家康自發還人戶、縛致諸賊來,無日不尋盟於鮮。至是
,已瀦平秀吉之宮、遷其子秀賴於海上,意欲請命中國。兵部覆言:『倭奴狡詐異常,海外勢難遙度。爲昔日者覆楚之怨,大
義當申;爲今日者城下之盟,目前難恃。千里提封,天朝巳挈而還之該國;則固守圖存,今又在該國事矣』——大率以偵察堤
防,責成該國如前疏指。從之。
戊午,福建巡撫徐學聚以稅監高寀徵解不納、又上章詆己,乃疏臚寀諸不法事,言『寀自數年以來,利盡山海,罪孽深重
。諸細瑣不俱論,姑舉其著者。閩中監政引目,舊止「附海」一例;續請「依山」佐之,引悉貯司。自寀入閩,奸民林世卿導
之私造南京戶部鹽引,俱稱「依山」;每封四百引,勒銀四百餘金。凡引百封,僞者過十之七;商人破家,吞聲切齒——自經
死者,不獨朱家相、洪士雅等數輩而已。又以海禁不通,則方物不至;每值東西洋船,私寄數金,歸索十倍。稍不如意,則誣
爲漏稅;一物相溷,動費千金——拷掠之毒,怨盡骨髓。又私遣人丁四出越販,動經年歲,搜求珍異;假國用以入私橐,褻皇
靈以漁外服:尤王法之所不容也。所最可異者,三十二年以撫、按並缺,令奸商潘秀等往販和蘭,勾引紅夷,詐韋麻郎銀錢三
萬,許以彭湖通市——臣等奉旨拒逐;今臣已告歸,而紅夷又至,殺戮商、漁,薦窺內地,使沿海將士不得安寢者,是誰啓之
乎!自寀壞海禁,而諸夷益輕中國;以故呂宋戕殺我二萬餘人,日本聲言襲雞籠、淡水:門庭騷動,皆寀之爲也。惟皇上大奮
乾斷,立命撤回;毋令寀肆炰烋,以中國與外夷爲市』。疏入,亦不報。學聚之在閩,以卻紅夷事,原有功於閩;而獨委曲高
寀,爲朝論不推。蓋自高寀後,紅夷無歲不窺彭湖矣。
〔十二月己未朔〕,戶科都給事中姚文蔚劾稅監高寀。不報。
乙亥,戶部尚書趙世卿以稅使通夷、破壞海禁,宜嚴行禁絕,以遏亂萌;不報——爲徐學聚劾高寀事發也。
〔萬曆三十七年五月壬午〕,有倭船飄入閩洋小埕者,舟師追至漳港及仙崎,獲夷衆二十七人;譯系日本商夷往返異域
,爲風飄擱。其中有朝鮮國人,先年爲倭所虜而轉賣者;次爲呂宋、爲西番,或鬵身爲使令,或附舟歸國。福建巡撫徐學聚以
聞,因言:『朝鮮,我屬國;其人民播越,宜隨方安插。西番雖非貢夷,亦非逆種。若呂宋,先年薙我商民幾至萬數,彼民似
不可輕縱;惟是原無逆志,亦難深求。而日本諸夷又多婦稚,殺之無辜,放之非法;止當待以不死』。章下兵部。
〔九月辛卯〕,倭至昌國,參將劉炳文不敢擊、復匿不以報,遂至溫州麥園頭,毀兵船;抵蝦飯灣登岸,殺我兵,溫處參
將王元週一無所防。詔以元周革任聽勘、炳文降調,總兵楊宗業、該道常道立各罰俸。
〔萬曆三十八年七月辛酉〕,琉球國中山王尚寧諮遣陪臣王舅毛鳳儀、長史金應魁等急報倭儆,致緩貢期。福建巡撫陳
子貞以聞,下所司議奏。許續修貢職,賞照陳奏事例減半;仍賜毛鳳儀等金織綵緞各有差。
〔八月壬寅〕,兵部複議:『海風飄入閩境諸夷,呂宋人壹葉萬等、西番人捌襄等發赴香山,聽其去留;朝鮮人壹叄別等
安置柔遠驛,以示存恤。大郎等八名本系倭種,難縱使歸;仍行巡撫衙門分置軍前,嚴爲鈐束。如生心逃叛,即處以軍法』。
上是之。
〔九月丁未〕,浙江巡撫高舉以沿海官軍敗倭大陳,疏敘有功官員。右參政王道顯紀錄,松海備倭把總李時英優賞;昌國
備倭把總張光顯以功準罪,量賞。
〔十月〕丙戌,兵部複議福建巡撫陳子貞海防條議七事:『一、重海道事權以資彈壓。宜遵照敕書,申明職掌:凡該省沿
海寨遊營選用官兵、稽察糧餉、修造船器等務,俱申詳海道,聽其專理;仍責令汛期巡歷,汛畢方回。其巡歷廩給,有司供辦
,不累衛所。一、省汰除汛兵以熟操駕。閩海汛兵減放之說,起於戚繼光;原以休息軍力、減省糧餉,法稱兩便。而踵行者乃
歲爲更革、人議去留;兵無常伍,將有市心。餉減無幾,軍費不貲;隳壞兵制,莫甚於此。議於水陸營間酌量裒益,餉不必增
而汛兵亦可無減。如此庶可練習備變,並杜總哨勒索之奸。其兩月罷汛,糧仍應設法處制,使軍士樂從。一、核虛冒名糧以釐
夙弊。總兵官以下,酌定跟隨人數,與之更始。自後有以所用跟隨重派各營者、坐空名以寄糧者、假公用而科派者,無大小,
據法題參;所侵冒月糧,仍坐贓究罪。一、清侵佔屯田以復舊制。欲行清屯之法而無撓法之害,莫若就額糧之完欠而分別之。
有田無軍,田必勢佔;有屯無糧,屯必迷失。就中清出侵佔屯地以養軍丁、以充貼駕,餉不增而兵足用,策無便於此。獨刁軍
暗受勢賄,告訐蝟興;得田入手,潛復典賣:則前弊未清,後害相踵。或有司憚勞,委之佐領,其弊端尤難究詰;要在設法詳
審,委任得人耳。一、禁往倭大船以絕勾引。閩人販海爲生,舊俱由海澄出洋,興販東西洋諸島;僞引有禁,壓冬有禁,越境
盜販有禁。然不絕其貿易之路者,要以弭其窮蹙易亂之心耳。近奸民以販日本之利倍於呂宋,夤緣所在官司擅給票引,任意開
洋;高桅巨舶,絡繹倭國:將來構通接濟之害,殆不可言。今當清查由引,嚴禁壓冬,禁造違式大船;及以引餉大權俱歸海道
管核,各衙門不得徑給票引。其有依託勢要阻撓官司、不服禁捕者,撫臣繩以三尺;甚則據例參奏,治以通番引寇之罪。一、
公山海利澤以安內地。山海場蕩畋漁之所取給、埠頭墟集負販之所爲生,寸土皆屬公家,豪強本非世業;今將官山、官海除丈
量收餉入冊年久者姑準照舊外,其未經清丈、近年告佃者,悉追還官府,與小民公共。至於豪家設立私牙抽取埠稅、擅操榷算
侵牟商賈者,一裁以法』。得旨:『島夷窺伺邊海,防禦宜周;如議行』。
〔十一月戊午〕,朝鮮國王李琿遣陪臣議政府左贊成李時彥等貢方物及馬謝恩;賜宴賚如例。是日,並送回漂海人丁陳成
等二十九名;仍欽賞國王銀、幣並陪臣各有差。其漂海人丁系稱福建址籍,兵部覆:『應照例解發本省軍門嚴加審鞫,果無通
販情弊,即照常省發回籍;倘有隱諱別情,仍從重問擬,具奏施行』。上是之。
〔萬曆三十九年六月〕己卯,南直隸柘林營信地獲日本夷人三名,因航海過暹羅,颶風覆舟飄至;撫、按以聞。部議:
『分解陝西延、綏等處戍邊安插』。從之。
〔八月甲午〕,朝鮮國陪臣李順慶等解還中國漂海人民林潤臺等三十二名,俱莆田、仙遊人。命差官解發福建巡撫衙門嚴
加鞫審:果無情弊,照常省發;倘有隱情,從重問擬具奏——仍諭申飭海防之禁。
〔十二月庚寅〕,朝鮮國奏獲民人張亨興等十七人,中有洪駝者即前細嶼島作賊船工,而亨興等以前來往海上節行細嶼島
搶劫之人;且稱「水賊之擾,近年滋甚。時或捕獲,皆稱上國人民,不敢擅戮——海洋之警,曾無寧息。接年五次解來漂海人
犯,甚爲屬國之擾」。兵部議覆:『亂生有階,如嘉、隆間倭寇因閩、浙沿海奸徒與倭爲市,而寧、紹大姓陰爲主持,遂使淮
、揚以南至於廣海靡不殘破。使早聽給事中夏言、撫臣朱紈之疏預防其始,則宋素卿、王直、陳冬(東)、徐海、曾一本、許
恩之輩安得以中國之民而挾倭爲難哉!今此輩捍罔,即遠屏以御魑魅,情理俱當;合將張亨興等解發延綏巡撫衙門審實邊堡安
插,庶奸民知儆』。從之。
〔萬曆四十年三月辛丑〕,右給事中彭惟成疏陳時政言:『……倭夷犯順,侵我屬國,抗我王師,剽我海泊。臣聞彼得
我福船價千金、烏船數百金、「批點通鑑節略」四十金、「輿記」二十金,焰硝、金鐵皆二十倍於土價,而他錦綺、器物不過
數倍。此其誘我邪民、構我利器、習我舟楫、偵我虛實,勾誘呼應;而我可無衣袽之戒乎』?因言「沈有容在閩,能越海數日
殲倭衆於東番,東番自是斂戢,倭亦戒不敢掠至閩且十年,皆有容之力也」。
〔六月戊辰〕,以防海功,賞浙江巡撫高舉銀、幣,升俸一級,總兵官楊崇業、副使寧瑞鯉等有差;仍增通倭海禁六條。
撫臣以盤獲通倭船犯並擒海洋劇盜奏言:『防海,以禁通倭爲先。而閩、浙實利倭人重賄,遂至繩繩往來爲倭輸款;嘉靖間王
直等勾倭之餘烈,可鏡也。臣檄行文武官密爲緝訪,亡何金齒山、定海、短沽、普陀等處屢以擒獲報至。杭之慣販日本渠魁如
趙子明輩,亦並捕而置之理;累累多人,贓真證的。但往者通番律輕,人多易犯;乞敕法司將前項走倭者、出本者、造舟與操
舟者、窩買裝運與假冒旗引者以及鄰里不舉、牙埠不首、關津港口不盤詰而縱放者並饋獻倭王人等以禮物者——他如沙埕之船
當換,普陀之香當禁、船當稽,閩船之入浙者當懲,酌分首、從,闢、遣、徒、杖;着爲例』。部覆「如議」以請,上是之;
並諭:『新定條例與舊例並行,永爲遵守;仍着撫、按官刊榜曉諭。有違犯的,依例重處,不得縱容』。
〔庚午〕,浙江總兵官楊崇業奏「偵報倭情」言:『探得日本以三千人入琉球,執中山王,遷其宗器。三十七、八兩年,
迭遣貢使,實懷窺竊。近又用取對馬之故智以愚朝鮮,而全、羅、慶、尚四道半雜倭奴矣。嘉靖之季海禁大弛,遂有宋素卿、
徐海曾一本、王直之徒爲之禍始;今又十倍往時。宜敕海上嚴加訓練,着實舉行。至於稽查海外夷使,責在撫、道;並移諮朝
鮮國王嚴禁倭奴之入全、羅、慶、尚者,一如中國之禁』。從之。
〔七月己亥〕,福建巡撫丁繼嗣奏:『琉球國夷使柏壽、陳華等執本國諮文,言王已歸國,特遣修貢。臣等竊見琉球列在
藩屬固已有年,但邇來奄奄不振,被系日本;即令縱歸,其不足爲國,明矣。況在人股掌之上,寧保無陰陽其間!且今來船隻
方抵海壇,突然登陸;又聞已入泉境,忽爾揚帆出海:去來倏忽,跡大可疑。今又非入貢年分,據云以「歸國」報聞;海外遼
絕,歸與不歸,誰則知之!使此情果真,而貢之入境有常體,何以不服盤驗、不先報知而突入會城?貢之尚方有常物,何以突
增日本等物於硫磺、馬、布之外?貢之齎進有常額,何以人伴多至百有餘名?此其情態,已非平日恭順之意;況又有倭夷爲之
驅哉!但彼所執有詞,不應驟阻以啓疑貳之心。宜除留正使及夷伴數名,候題請處分;餘衆量給廩餼,遣還本國。非常貢物,
一併給付帶回:始足以壯天朝之體』。因言「閩中奸民視倭爲金穴,走死地如騖;絕興販以杜亂萌,又今日所宜急圖」。章下
禮部,覆如撫臣言。
〔八月丁卯〕,兵部言:『倭自釜山遁去,十餘年來海波不沸;然其心,未嘗一日忘中國也。三十七年三月,倭入琉球,
虜其中山王以歸;四月,入我寧區牛欄,再入溫州麥園頭;五月,入對馬島,倭酋雲蘇等來致其國王源秀忠之命,欲借朝鮮之
道通貢中國。三十八年閏三月,薄我寧區壇頭,又兩遣僞使覘我虛實。今四十年,琉球入貢者夾雜倭奴,不服盤驗——見於福
建所報;平義智稱其國王家康,欲遣近臣入朝鮮——見於遼東所報。封豕長蛇,其釁已見。數十年來倭所垂涎者,貢耳。故既
收琉球,復縱中山王歸國以爲通貢之路;彼意我必不入倭之貢,而必不逆琉球之貢,或仍如三十八年納毛鳳儀、蔡堅之事。總
之,倭不可不備;備非徒設,在務得其情以制御之。蓋洪武中廖永忠曰:「倭夷竄伏海島,來如奔狼、去若驚鳥,欲請添造櫓
船,沿海巡徼;倭來,則大船薄之、快船逐之」。今戰船非不具也,比聞倭奴之船更大於中國。彼時止以彼中倭船入寇,故我
得以長技制倭于海洋;今反用大船薄我、快船逐我,豈非即我之奸民所以市倭者耶?將領非不具也,白馬島之役,我衆賊寡,
未聞有出而戮賊者;麥園頭之敗,我將方被酒臥帳中,諸軍亦離次失伍去其汛地,賊遂薄我:殺掠之慘,即罪一、二將鎮,何
救於事!所在沿海撫、道、鎮將湔此宿弊,查虛冒、習水戰、嚴軍律;而又委任得人,移駐海上,躬自簡閱而勸懲行焉:庶其
少有濟乎!倭之桀驁似虜,而狡詐過之;閩中貢夷,必有倭之梟雄渠魁潛匿其間者。因形知情、因情知事,不測之緘固已在此
,勿問異日矣。福建軍門應遣熟知夷情者入海詗探中山歸國否;如中山王仍有其國,則二百年之封貢,猶知戴我。如制其國中
者倭也,則閩乃與浙東寧區、定海、舟山、昌國等耳;我之備倭,當又有處矣。若平義智之書,其情似不盡具於書;然固朝鮮
之一大利害也。竊意倭使來,必以其衆至朝鮮;邊臣必不能止其衆於外而獨以一、二使者入,入則朝鮮之禍可立至矣。若復據
事凌逼——有如諮中所言,即朝鮮之釁以亂朝鮮,因以脅其君臣而震以必從之勢,且以朝鮮離攜於我,可一折而入於倭,倭又
豈必在舟楫之間角干戈之勝哉;則固東事之隱憂也。今應明諭朝鮮君臣控守南鄙,一以自強爲主;即有倭使,第令邊臣嚴兵待
於境上,勿延入境。仍聽遼鎮撫臣選差曉機宜者往彼國密探情形,果否已在王京?果否人事修舉?所據事凌逼何狀?故曰「務
得其情以制御之」也。今通倭之民所以屢禁而不可止,何也?蓋禁通倭,必漁者、賈者及市糴者一切禁絕而後可;然民之生命
在斯,其勢不能禁絕,則通倭之船已出矣。雖然,使撫、道有司精力辦此,不難也。蓋通倭之船可以欺公府,不可以欺鄉曲;
設私造之禁、行連坐之法,則固已禁矣。然海上奸民飄大洋而出者不止一處,莫便於越。至以通番爲固然,習者不怪、禁者無
所施,尤莫甚於閩;不惟通倭,兼通呂宋諸國。獨呂宋人狡不如倭,故猶無大患耳。不然,令生於內地者不能守其故土,已觸
禁而不返者既堅其戴倭之心、未觸禁而思逸者又不能止其入倭之勢,必有不可收拾者』。俱依擬行,仍命地方官用心料理,不
得怠玩;並行與朝鮮一體備禦。大約倭奴之襲朝鮮、琉球者,乃關白時事;而尋常入寧區牛欄、溫(州)麥園頭等處皆中國之
奸民購倭中之亡賴者剽掠海澨,未嘗稟仰其國王而敢狡焉大舉也。通貢之說,有之;乃稅使未撤時,閩人實誘之慾交通稅使於
閩開市;自撤後,其謀已寢矣。所稱海上倭船與我國唬船等,視大東船小甚;然亦無巡船也。自以裁減取名,盡失前人規制;
而兵與船皆虛弱敗壞,無濟緩急:寧待將帥玩愒、士卒離次而後可憂耶!至通倭,則南直隸由太倉等處以貨相貿易,取道浙路
而去;而通倭之人,皆閩人也。合福、興、泉、漳共數萬計,無論不能禁——法能禁之,則數萬人皆倭,而禍立中於閩。此其
故,難言之矣。若呂宋諸國,即成祖時三寶下西洋處也;倭在東,絕不相蒙。其島眇小,無逆形;閩歲給文往者船凡四十艘,
輸軍餉四萬兩,而地方收其利:不必與倭並論也。
〔九月戊戌〕,兵部覆兩廣總督張鳴岡條防海五議:『一、虎頭倭寇出沒居水陸衝,欽把不足捍禦,致有先年倭犯;應移
總兵扎鎮。一、澳夷狡猾叵測,宜將虎頭欽總改扎鷹兒浦;仍於塘基灣等處壘石爲關,守以甲士四百人,餘兵棋佈緝援。一、
舊營、雍陌、香山、濠鏡間各五十里,議掣都司、海道兵足以四百,選將肄武、更班守汛,與欽總所轄各兵營用以戍。一、嚴
防住牧內地佛、良諸夷,仍申市禁;否則,絕之。一、添廣州東、西、中三總哨,裏海把總俾有統屬責成,而任以謀勇武科』
。俱依議行。
〔十一月壬寅,大學士葉〕向高(又)言:『蒙發擬福建巡撫丁繼嗣一本「爲琉球封貢事」,此本已經部覆,催請未發。
臣聞琉球已爲倭並,其來貢者半系倭人,所貢盔甲等亦系倭物;蓋欲假此窺伺中國,心甚叵測。巡撫疏中言倭將明檄琉球,挾
其代請互市。又閩、浙亡命郭安國亦寄書其家,語多狂悖;不敢上聞,而抄以寄臣。東南之事,甚爲可憂!乃夷使又未奉旨發
遣,羈留日久;非但窺見內地之虛實,且將謂朝廷百事遲延、奏請不報,益長其驕傲之心、速其猖狂之舉。今北虜未寧、四川
又在告急,加以東南再有倭警,轉餉、募兵將大騷動;在在空虛,何以應之!伏望聖明即賜批發』。
〔乙巳〕,禮部覆福建巡撫丁繼嗣奏,謂『琉球情形叵測,宜絕之便。但彼名爲進貢,而我遽阻回,則彼得爲辭,恐非柔
遠之體。請諭彼國新經殘破,當厚自繕聚;候十年之後物力稍充,然後復修貢職未晚。見今貢物,着巡撫衙門查系倭產者,悉
攜歸國;系出若國者,姑準收解。其來貢國人,照舊給賞,即便回國;不必入朝,以省跋涉勞苦』。得旨:『這琉球入貢事情
,準照部議行。其一應海防事宜,俱着地方官悉心料理,毋致疏虞』!
〔閏十一月甲戌〕,兵部題:『朝鮮奏解王秀等八十一人,供系自浙而閩販貨遭風;然王秀等六十三名何以復畏罪逃脫!
請將見在褚國臣等十八名解浙江巡撫衙門嚴鞫發落;其沈文私記日本程途、倭將名色,一併問擬具奏。在逃人犯,通行內外衙
門嚴緝正法』。從之。
〔十二月庚寅朔〕,兵部題:『販海之禁,屢經申飭;不意猶有如李文美等公行無忌!跡其盤驗,雖非通倭之貨;但脫逃
可疑,應行原籍衙門拘審。仍通行所屬沿海軍衛有司禁戢軍兵,不許私出大洋興販通倭,致啓釁端』。從之。
乙巳,兵部題覆福建巡撫丁繼嗣、巡按陸夢祖奏:『擒獲通倭蔡欽、陳思蘭等,乞宸斷處治,亟正重典以彰國法』。並申
嚴海禁:「一、責成澳甲;二、責成縣官;三、責成官兵;四、責成各道」。上是之,仍命依議着實行;有違玩的,查參重治
。
〔壬子〕,兵部(又)題:『春汛可虞,海防宜急。請敕南直、浙江、福建巡撫衙門,遇春防,移駐海上;將各分信地兵
將、火器、戰艦、器械及堵御、策應、哨探方略逐一開報,限三月內到部。防汛畢,查覈功罪具奏,覆請定奪』。……是之。
〔萬曆四十一年二月丁未〕,巡撫福建右僉都御史丁繼嗣疏陳防海七事:『一、擇用水將。副、參、遊擊等官員缺,必
查其曾歷海上或長海濱,方與填補。有人地相宜者,不妨就近遷轉,久任責成。一、督造戰艦。冬汛畢日,各預先團造,以備
春汛之用;春汛後,均再修造,以備輪流兌換之用。道臣不時至廠,一一驗視;果系堅固,委官即與薦舉紀錄,以酬其勞。一
、調守要區。松山系自浙入福之門戶,防禦尤宜加嚴。嘉、隆間,倭奴入犯,曾撥船兵一哨于山;久而舟師罕至,慮有海寇乘
間而起。宜挑選精兵汛守此山,賊不能飛渡。一、移防險塞。三江口系閩中要地,而劉澳去三江不遠;一厄此澳,則三江之捍
衛益嚴、興化之門庭益固。一、改設客兵。海澄界在漳、泉往來通番之地,往往有島夷巨寇竊發於此。舊設團練機兵皆系土著
,而豪右因有掛名糜餉者。宜改土易浙——而浙餉故厚,宜以浙之餉例給之,寧減勿增餉;分水陸三哨,水又分爲四舟,募慣
海者充之:餉不議加而兵有實用。一、團造藥器。器械與火藥雖歲歲造作,然器械多以白鐵抵銅、火藥多以沙土搭入;臨時取
用,百不當一。宜專委都司一員日坐局中,逐項簡察,道、府官仍不時親詣勘驗;必求精緻,以圖實用。一、建復土堡。泉州
安溪等處居民,自築土堡營壘堅固;無事可以儲蓄,有警可以藏避。宜檄行各縣曉諭軍民,多置土堡。倘有外侮,彼此相援:
真閩海久長之計也』。下部——議可,悉允行之。
〔六月庚戌〕,總督兩廣兵部左侍郎張鳴岡言:『粵與閩、浙同一防倭也,而浙未嘗與夷市、閩市有往無來,彼瞭海上雙
鳧亂飛,皆灣弧向之,無敢闖入;乃粵則與諸夷互市,而「謝絕」之難。市則夾帶,倭、夷雜處;而「辨別」之難。澳夷盤據
內地,近且匿養倭奴以爲牙爪;則「驅逐」之難。閩、廣奸人竄入澳中,搬唆教誘;則「堤防」之難。至近日白艚盛行:在閩
者以販米爲名,拒之則病鄰,而不拒則交通百出;在粵者以貿易爲名,禁之則阻絕生理,而不禁則通澳、通倭——弊不勝究、
法不勝設。然爲地方弭隱憂,則必嚴禁曲防,毋姑息養亂之爲得也』。章下所司——複議,從之。
〔十月乙酉朔〕,浙江嘉興縣民陳仰川、杭州蕭府、楊志學等百餘人潛通日本貿易財利,爲劉河總練楊國江所獲;巡按直
隸御史薛貞核狀以聞,因請申飭越販之禁:『一、巨海風浪,惟雙桅沙船可恃無恐。自嘉靖年被倭後,嚴禁寸板不許下海;後
因鹽課失額,稍容濱竈小船樵捕補課。今直隸、浙江勢豪之傢俬造雙桅沙船伺風越販,宜盡數查出,不許違禁出海;則通倭無
具,私販者無所施其計矣。一、江南與浙之定海、楚門、石塘、石浦、馬墓等處、江北之通州、如皋、泰州、海門等處互相往
來,是在一體禁戢,使浙江之船不得越定海而抵直隸、江北之船不得越江北而走浙江,則通倭無路而鄰國不至爲壑矣』。下部
議可,從之。
〔萬曆四十二年五月辛酉〕,先是,朝鮮國王李琿報稱:『馬島倭,年來仍乞通市,屢要添舡。倚挾日本,藉稱關白遣
臣要到王京親納禮物,受賞開市;間以琉球被滅、薩摩兵強誇詡,顯示陵逼之意』。兵部覆奏;上諭:『該國君臣,着加意振
刷,預備戰守。沿海地方,便申飭督、撫等官倍加防禦,嚴禁交通;毋得因循貽患』!
壬戌,福建稅監高寀播惡無忌,私造通倭雙柁海舡,置辦貿倭貨物數十萬金,一切價值分毫不與;小民賠累,怨憤激變。
寀怒,麾兵持刀亂砍,殺傷多命;舉放火箭,燒燬民房;突入巡撫衙門,露刃脅制;復劫道、府、都司等官,質於署中:兇悖
猖狂。撫按袁一驥、徐鑑疏聞,大學士葉向高、方從哲及給事中姚永濟、郭尚賓先後參論,不報。
〔十一月辛酉〕,時朝鮮(又)奏解胡敬等四十二名航海遭風,漂流屬國。兵部複議:『下海之罪,已無所逃;作奸之情
,未見的據。應解發該省軍門嚴加根究,以儆詐僞』。詔如議行。
〔丙寅〕,兵部題覆:『麥園頭之失事也,賊不過海外失風、偶爾飄至,非必蓄意犯順者——而兵怯將懦,初至昌國,而
劉炳文匿不報矣;繼越臺海近溫區,而參將王元周、遊擊王明翼、陳夢鬥若罔聞知矣;繼抵麥園頭,而張惟智且率兵陳耀、林
雲、董期等乘舟而遯,陳師武又坐不救矣。問誰統張惟智?則劉鎧也;誰守蝦飯灣?則陳希道也;誰當御之於水而不令縱之於
陸?則安光世也。先該浙江撫、按高舉等題參,本部覆奉欽依,行令按臣勘問。今據勘問明白,除劉炳文已經參題降用外,合
將陳耀、林雲俱以臨陣先逃應斬,劉鎧、安光世、陳希道應戍,王元周等以下永錮、杖贖有差;仍着爲令,以重偵探之法』。
依擬。
〔十二月〕乙未,總督兩廣軍務巡撫廣東地方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張鳴岡疏言:『粵東之有澳夷,猶疽之在背也;澳
之有倭奴,猶虎之傅翼也。萬曆三十三年私築牆垣,官兵詰問,輒被倭抗殺,竟莫誰何!今此倭不下百餘名,兼之畜養年深,
業有妻子、廬舍;一旦搜逐,倘有反戈相向,豈無他虞!乃今不亡一矢,逐名取船押送出境;數十年澳中之患不崇朝而袪除,
皆我國家靈長之福、皇上赫濯之威坐而致之耳。惟倭奴去矣,而澳夷尚留。議者有謂必盡驅逐,須大兵臨之,以弭外憂;有謂
濠境內地不容盤據,照舊移出浪白外洋就船貿易,以消內患。據稱濠境地在香山,官兵環海而守;彼日食所需,鹹仰給於我。
一懷異志,我即斷其咽喉;無事血刃,自可制其死命。若臨以大兵,釁不□開。即使移出浪白,而瀚海茫茫渺無涯涘,船無定
處;番船往來何從盤詰、奸徒接濟何從堵截?勾倭釀釁,莫能問矣!何如加意申飭,明禁內不許一奸闌出、外不許一倭闌入;
毋生事、毋弛防,亦可保無他虞。若以爲非我族類,終爲禍階;不貴夷人不挺而去之,無使滋蔓:此在廟廊之上斷而行之』。
……旨:『俱下部議』。
〔萬曆四十三年三月〕乙卯,福建巡撫袁一驥奏:『琉球違四十年題準「十年一貢」之限,既以四十一年修貢,復於去
冬十一月遣貢使蔡堅等來。其所進硫磺、馬匹,已經多官驗詳無弊;且雲航海波濤,情甚可憫!但臣敬遵成命,勒令歸國;又
行司道量爲周恤,以仰體朝廷柔遠之仁』。
〔丙辰〕,時有漂海人丁韓江等九十四名自朝鮮解還者,迨入關而逃亡六十五名。兵部議:『脫逃雖由解役陳一本之懈玩
,然以九十餘犯而都司李國楹止以二役押解,疏可知矣。請將韓江等二十九名解發浙江巡撫衙門嚴行審問,是否販貨遭風、有
無通倭情弊?作何問擬。脫逃林溪等,行原籍衙門嚴限緝獲正法。其都司李國楹與解役陳一本等,行遼東巡按御史嚴行查勘究
罪』。
〔十一月〕己亥,刑科給事中姜性自閩差還,疏陳閩事有言:『閩自巡撫金學曾奮三捷以應東師,倭不敢窺;閩獨無禁,
通倭者實繁。今倭又收琉球矣——琉球歸命中國,無歲不來;茲欽限「十年一貢」——貢以十年,則衣物無資,是驅之倭也。
說者謂「十年一貢」以守明旨,其它歲宜令市易海上,以示羈縻;貢則許入內地,市則定於小埕地方:此倭患之當議者。閩之
有鹽轉運司久矣;但查閩課二萬二千有奇,非若淮、浙、長蘆之有五、六十萬也。既設一運司矣,又一運同、一運副、一運判
,又佐以經歷、知事,摩肩接踵,止爲此區區課額。昔人謂「省事不如省官」,曷不仿四川及廣東事例,改設提舉:此轉運之
當議也』。
〔萬曆四十四年六月〕乙卯,琉球國中山王尚寧遣通事蔡廛來言:邇聞倭寇各島造戰船五百餘隻,欲協取雞籠山;恐其
流突中國、爲害閩海,故特移諮奏報。巡撫福建右副都御史黃承玄以聞,謂『雞籠逼我東部,距汛地僅數更水程;苦得此,益
旁收東番諸山以固其巢穴,然後蹈瑕伺間,惟所欲爲:指臺、礵以犯福寧,則閩之上游危;越東涌以趨五虎,則閩之門戶危;
薄彭湖以瞰漳、泉,則閩之內地危。非惟八閩患之,恐兩浙未得安枕也。若夫琉球之告,有謂藉以相恐喝者,有謂假以溫貢道
者;又有謂中山不能自專,直狡倭遣以探我虛實者。臣不能逆睹,但乞早爲之備耳』。疏下兵部。
〔八月〕癸亥,福建巡撫黃承玄上海防事宜八款:一、飭寨遊以定經制;二、設標遊以備策應;三、重要防以杜窺伺;四
、修戰艦以裕折衝;五、恤水兵以起凋敝;六、嚴巡督以鼓偷惰;七、廣軍儲以備不虞;八、議徵軍以收實用。因言『勢有當
變,不敢慕安靜之名以聽因循;費有當增,不敢慕節省之名以聽苟簡。然改設者第裒益於原額多寡之中,不煩另處;即添設者
亦通融於本年撙節之內,無事他求:此實事之可行者』。不報。
〔十一月癸酉〕,兵部署部事左侍郎魏養蒙覆浙江道將御倭功罪。先是,巡撫浙江右僉都御史劉一焜奏略謂:倭以大小船
二隻犯寧區海洋,一戰乘風而去。其犯大陳山姆岙,亦二船耳;把總童養初領四十餘船,雖互有殺傷而醜類未殲也。及倭自寧
、臺追逐出洋,畢集於溫——大船六、小船二十餘,夜懸燈鼓以過南麂;我兵連■〈舟宗〉死戰,繼以火攻而反自焚——即哨
官翟有慶焦頭爛額捕盜、王宗嶽扶傷割級,何救於失事哉!三盤聞南麂之急,橫海赴援;倭以馬快船直搗其虛,遊兵遊擊尹啓
易等衝鋒掎角,頗有斬獲——而官軍之陣亡者、重傷者亦略相當,倭船竟遯深洋矣。蓋倭以五月初一日入,以二十一日遯:此
三區外洋禦敵之情形而各總哨功罪之定案也。於是兵部疏言:『浙地濱海,所在防倭;溫、臺、寧三區,俱屬要衝。雞籠、淡
水二島正對南麂,尤當日夕戒嚴者。第自麥園頭入犯之後,已逾七載;地方苟幸無事,武備漸弛。今倭船分犯,狡謀叵測。賴
當事諸臣嚴加策勵,在寧區,則夾擊於五罩;在臺區,則攻圍於大陳;在溫區,則兩犯南麂、一戰三盤:始而兵夷舟熸,罔能
取勝;繼幸鳥驚魚駭,聊且旋師。總之,一倭不入內地,固諸臣籌劃、捍禦之多方;而數戰仍縱惰歸,實各將智愚、勇怯之異
致。松海把總董養初,宜罰俸半年;金羅把總李耀祖,宜革任回衛。其道將等官應否敘錄?行巡按御史覈實具奏』。從之。
萬曆四十五年八月癸巳朔,巡按福建監察御史李凌雲奏稱:『本年四月十九日,有台山遊兵船一隻送回董伯起,隨爲官
兵阻於黃岐。海道副使韓仲雍馳至小埕,召倭目明石道友、通事高子美等譯審之。其長岐一島——彼名爲肥前州,島酋村山等
安——我呼爲桃員者,近受武藏總攝之命,監主市易、交關唐人者也。明石道友,乃領其倭出販,渠率而正木矢次衙門——實
等安親隨典計之僕,其一人柴田勝左衛門則船中頭目也。因問其何故侵擾雞籠、淡水?向故謀據北港?何故擅掠內地與挾去伯
起、復送還伯起及侵奪琉球等事?俱以甘言對。道臣因諭以「所經浙境,乃天朝之首藩也。迤南而爲台山、爲礵山、爲東涌、
爲烏坵、爲彭湖,皆我閩門庭之內,豈容汝涉一跡!此外,溟渤華夷所共,窮兵芟薙,漢過不先。但汝爲飄風所引,暫時依泊
,不許無故登岸;或爲曠日所誤,望山取汲,不許作意淹留。我兵各有信地,防禦驅逐,自難弛縱,汝所過之處明聲稟而速揚
去可矣」。明石等復自請歸島之日,啓知國主查實先犯料羅、續犯大金之人如系何島商倭,則戮之國中;如系唐人撥置,則差
倭縛送於境上:以表效順。道臣諭以「使命往來,既非疆吏所得擅議;且本省奏聞發落,尚延時日。汝船經由港澳,或招猜釁
。今汝國中一動一靜,我院、道、鎮、參悉見悉聞;果能不食斯言,自是汝國長利也」。旋又諭以「上年疏球之報,謂汝欲窺
佔東番北港,傳豈盡妄?但天朝因汝先年有交通胡惟庸、擅殺宋素卿輩與誤信汪五峯輩頻年入寇,近復有平秀吉侵擾高麗諸事
,懸示通倭禁例益嚴。其實每歲引販呂宋者一十六船,此等唐貨豈盡呂宋小夷自買而自用之乎!又各遠嶼窮棍挾微貲、涉大洋
,走死騖利於汝地者,弘綱闊目,尚未盡絕。汝若戀住東番,則我寸板不許下海、寸絲難以過番,兵交之利鈍未分,市販之得
喪可睹矣」。明石道友等各指天拱手,連稱「不敢」!道臣隨差官押送定海所而去。該撫臣黃承玄看得閩海多事,正在戒嚴,
乃有倭目送歸挾虜之報;其言頗甘,其來亦似乎有名。惟是狡夷變詐,原自難測。無論表文書詞,種種舛謬;且大金、料羅之
氛未遠,而款關效順之使突來,果可遽信其輸誠乎!計惟量爲撫卹,以昭綏懷之仁;仍即謝遣,以杜窺伺之隙。在彼爲誠爲僞
,不足深較;在我保疆固圉,自難暫弛也』。章下所司。
〔丙申〕,巡撫福建右副都御史黃承玄疏奏:『倭夷奉書歸擄一事,言往者家康匪茹,狡馬有窺我南鄙之心;而長岐之酋
曰等安——即桃員者以他事得罪家康之滅之也,乃力請取東番以自贖;是以去夏東涌之警,而等安次子實來。會我汛事戒嚴,
弗克逞志於我;播越離逿,不知所止。等安乃復繕舟厲兵,索其子於我境上,是以去冬有大金之入。至今日之局,又稍變矣:
家康物故,其子代之,欲有事於東番;而國人未附,且恐中國之議其後也,於是內逆外順、乍翕乍張,此方搖尾款關,彼復張
牙肆毒。即謂先後合謀,或未必然;要其出於一島之人,則彼已直任無辭者:又安得盡信夷使之口而終保其無他哉!惟是鱗介
異類,毋足深求。今於其伺我疆場者擒而芟之,使知吾天威之嚴;於其就我戎索者姑恤而遣之,使知吾皇仁之大。至其通好之
說,斷不可稍假借以開異日無窮之禍也』。是日,巡撫福建右副都御史黃承玄復奏:『五月十一日,東沙外洋有倭船三隻爲風
所破,倭賊二百餘人棲泊本山修■〈舟華〉劫搶。巡海道韓仲雍同兵備道卜履吉、參將沈有容行北中南三路及伍防館合勢仰攻
,十六日早遙見大烏船一隻、小漁船二隻從遠洋來——是伊同宗倭賊前來接濟者;我兵奮擊,三船立沈。倭賊投溺、就縛,水
標所部解獻生倭大頭目三名、衆倭三十名,總旗標下所部解獻生倭一十二名,巡福寧道標下所部解獻生倭二十二名;各獲盔甲
、刀銃、倭器充斥,復救回被虜漁民二十二人:則獲罪我閩之定案也。及台州東、西機捕盜餘千軍民兵十一名,因稱原三船中
一大烏船即殺伊兵一十八人,重傷、放去各七人——而脅駕以來者:則獲罪彼浙之確證也。又分巡福寧道右布政使黃琮報:把
總何承亮追倭極東外洋,圍襲倭船一隻,撈斬二級、擒縛二十二名、救獲被虜四名。見獲桃煙門等六十七名,皆長島倭也。因
酋長等安遣其子秋安謀犯雞籠、淡水屢失利,不敢歸島;復遣桃煙門等覓之。隨以未獲,住泊五島。至今年四月,駕至浙臺地
方,衝過彼寨,兵船打破;旋奪大船一隻,又於海門東、西機與餘千等衝敵,殺死伊兵一十八人,拏獲千等一十一人;復搶大
船一隻,歷韭山、牛欄磯、南麂、白犬澳等處搶擄漁戶,往來劫掠。適遇颶所擊,搭寮修■〈舟華〉,遂爲我兵擒獲。是役也
,鎮臣提衡於水,道臣運策於中;司府館州諸臣協贊其謀,路標寨遊將領畢效其力。至於捐資募士、選銳衝鋒,則署分巡道之
勞績獨先;設謀制勝、料敵出奇,則水標參將之全功最着』。奏至,俱下所司。
〔九月丙戌〕,浙江巡撫劉一焜題寧區五爪湖外洋、壇頭外洋、臺區稻杆外洋、漁山下洋等處倭船突犯被官軍擒斬功次,
總兵王良相等、道府楊一葵等應分別敘錄。章下兵部。
〔十月庚戌〕,朝鮮國王李琿因本年正月對馬島主平義成差倭橘智正齎日本國王源秀忠書——欲迎信使以通鄰好及刷還朝
鮮被虜人,具疏以聞;言『自往年以來,對馬島主平義智等節次來款;以承受家康指教,要請通好爲言。該曹及邊臣輒以海上
大小事情例該逐一具報天朝,今此信使一款尤難輕議,用是推諉累年。茲者忠秀承藉家康餘烈,必欲邀得本國信使,乃以此事
專責於馬島;而平義成以乳臭小兒嗣襲島主之任,惟恐所幹不成,獲罪於日本。今若一意撝斥,終示見絕;則彼乃無聊,轉成
讎恨。又薩摩州被虜人三萬七百餘名善習鳥銃、槍刀之勢,皆願刷還;數年之間,請使日急。概其本情,似是借重誇詡;而其
間狡猾,抑或難測耳』。總督薛三才亦稱:『被虜三萬七百餘名——習鳥銃、槍刀之勢皆願刷還,此朝鮮之利而非日本之利明
甚。倭奴肯一一送還否?安知不以此爲通市之餌乎!今既欲因便報答以示羈縻之意,似亦一時權宜;但不宜令其源源而來以窺
朝鮮之虛實,復釀曩時平壤之禍胎也』。事下兵部,覆俱如督臣議;言『倭奴譎詐變幻,眈眈未已;其不以一信使往來之故,
遂堅睦鄰之約而寢啓疆之謀明矣。據議遣使報答修好之名似難峻絕,要挾之意尤難信憑。朝廷軫恤藩方,計難遙度於海外;亦
惟申儆該國斟酌機宜,自畫長便』。上是之。
〔萬曆四十六年五月戊戌〕,初,四月間有倭船一艘在浙稻稈亭外殺傷民兵,哨官陸大忠、季時衡率各哨攻之,奪其一
船,倭始遁去。既而福建參將俞諮皋亦差船截擊,遂火其船,倭死無數。於是浙江御史乞照例優賞有功官兵並恤亡陣亡軍士。
從之。
〔八月壬午〕,朝鮮國王李琿發還漂海人丁。時福建商民薛萬春等四十一人浮海商販,於七月十九日在福建沙埕洋中遇風
,以七月二十七日晡漂至朝鮮。國王資給遣還,具本奏知。上命解發福建巡撫衙門審無通販情弊,即便省發。
〔九月丙戌朔〕,兵部題:『朝鮮國釜山鎮水軍僉節制使吳大男呈:「去年十二月間本國差役自日本同馬島倭子橘智正帶
刷還被虜人口三百二十一名回來,說日本國王源秀忠承藉其父家康餘業,欲得本國信使;及言剿殺秀賴,爲小邦滅讎等情。拒
之,恐成讎恨,因依前差送員役之例報答。隨據回役稱:會同橘倭前到馬島,〔島〕主平義成等備船引路,渡三大海,見秀忠
。因探得乙卯五月家康率兵三十萬攻秀賴於大坂,秀賴兵敗,入保內城;家康鑿地通道,從中放火,秀賴及將士燒死無數。是
後盡以所親分據要地,易置諸將。及倭來京之時,自提關東兵十餘萬據住伏見城池,而又令六十六州倭將領所部來會。但秀忠
懷疑慮,諸將亦不自安,尚未定關白位號。並將見聞申奏」。該部議:朝鮮與倭僅隔一水,律以「與國」之誼,釋舊怨而修新
好,豈非至計。但倭奴詭譎叵測,當秀賴新滅、位號未定,頻請信使以相誇詡;若其往來頻數,乘我不備,俱未可知。茲據該
國疏稱遣使報答,彼國歡順;但被虜原稱三萬七百餘名,今刷還者才三百二十一名,即此便見倭好難憑,所探事情果否是的?
但已通好,勢難拒絕;惟是外示羈縻、內嚴備禦,則該國君臣事耳。況邇來該國協力討賊,內或空虛;安知倭不旁睨而生心!
合候命下移諮該國:務要愈加堤防,毋使島夷通使頻煩,得窺虛實;亦毋任奴酋潛通聲息,至爲響應:庶氛祲消而箕封可固』
。從之。
〔萬曆四十七年五月戊戌〕,福建漳州奸民李新——僭號弘武老及海寇袁八老等率其黨千餘人流劫焚燬,勢甚猖獗;巡
撫王士昌檄副將紀元憲、沈有容等率官兵討平之。
〔萬曆四十八年四月戊辰〕,巡撫福建王士昌舉中路參將張嘉策剿寇有功,以地方保留,奏乞加銜久任。部覆,上從之
。
〔辛未〕,巡按廣東王命璇奏:『粵海逋寇許彬老、鍾大番、餘三老等系袁進餘黨,出沒海島,嘯聚剽掠,跳梁於白沙、
虎門、廣海、蓮頭之間,商民受其荼毒;業經督臣申飭兵將偵捕於海之東西。其擒賊有功及碣石失利官員,應敘賚、罰治有差
』。下兵部。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四
光宗實錄
泰昌元年 (八月)
〔泰昌元年(按萬曆四十八年七月以後爲泰昌元年)八月辛亥〕,兩廣總督許弘綱奏:烏豬外洋有倭船四隻寄泊,官兵
斬獲賊首五顆、生擒四十名、奪獲器甲,餘賊落海無數;題敘有功員役。下部。
福建巡撫王士昌奏:海寇袁進聽撫,令之立功海上自贖;並敘文武將吏帶管海道嶽和聲等、參將紀元憲等撫剿勤勞。下兵
部知之。
御史王槐秀參福建巡撫王士昌貪肆不檢,言『入境之初多用夫馬,已無恤民之念。強賊袁八老之委用,人稱「軍門外府」
;船戶黃聚寰之販海,共說暮夜入金。志衰宦成,心弛防檢;亟宜罷斥』。奉旨:『留用』。
明實錄閩海關係史料五
熹宗實錄
泰昌元年(十二月)
天啓元年(四月、十一月)
天啓二年(三月、五月、十二月)
天啓三年(正月、二月、四月、六月、八月、九月、十月)
天啓四年(正月、十月)
天啓五年(四月、五月、六月、九月、十二月)
天啓六年(四月、五月、七月、九月、十月、十一月)
天啓七年(三月、八月)
〔泰昌元年十二月〕癸亥,升太僕寺添注少卿商周祚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
〔天啓元年四月〕己丑,倭船入福建彭湖地方,官兵擒斬賊首黃十二等於虎井嶼;撫臣王士昌具疏上聞。
〔十一月戊午〕,新設福建泉南遊擊,裁浯彭遊欽總爲名色把總,仍改浯彭遊爲浯銅遊——從巡按御史鄭宗周之議也。先
是,閩海置將,北路駐福寧、中路駐興化、南路駐漳州。泉郡陸兵有新舊兩營,原額八百七十員名;水兵有浯嶼、浯彭、衝鋒
三寨遊,兵船計七十九隻。緣未有專將,乃以水兵隸南路、陸兵隸中路,事體不便。至是,始設遊擊於中左所,以兩營、三寨
隸之。
〔天啓二年三月丙午〕,先是,兩廣總督陳邦瞻疏稱:『閩、廣之間,海寇林辛老等嘯聚萬計,屯據東番之地;占候風
汛,揚帆入犯:沿海數千裏,無不受害。我兵積弱,但能連■〈舟宗〉自固;以商舶爲餌,聽其飽所欲而去。近雖增兵置戍,
未足破敵;宜於惠、潮加募五百,以資戰守。廣西設有總兵,雖號「徵蠻將軍」,而兵止五百;高坐會城,無所事事。莫若移
至南、太要害之地,而罷南太參將,並以其衆隸之;凡南寧、太平、上思之兵皆聽調發,潯、梧、思、柳、慶三參將並屬節制
:則聲勢聯絡,隱然有虎豹在山之勢』。疏下部議。至是,掌兵部大學士孫承宗具覆,皆如議行。
〔五月丙申朔〕,福建泉州添設遊擊,御史鄭宗周議駐府城、蘇琰議駐圍頭鄉;部覆:『圍頭有海賊之患,在城有土賊之
患;以郡城爲駐札、以圍頭爲汛地,始稱兩便』。報可。
〔十二月戊寅〕,留新任徐州總兵張嘉策於福建,以都督僉事新銜管南路副總兵事;仍催福建總兵謝弘儀速赴新任,協剿
紅夷。
〔天啓三年正月壬辰朔〕,兵部尚書董漢儒覆御史陳保泰疏「禁召募、禁紅夷及保甲鄉兵事宜」言:『古者,民即爲兵
,地自爲守;未有強虜在前,索兵數千裏外者,則已事之失策也。名色奸弁借勤王之名,集不逞之衆動至千百,釀亂啓釁;當
行各處撫、按:但有託言募兵者即系奸僞,立梟正法。已合徒衆,即曉諭解散。臣部除科目外,更不給札以生事端。若紅毛番
築城作梗,悉由奸民引誘;但擒通番之盜則夷謀自奪,在撫臣相機制御耳。鄉兵聯絡父子、兄弟自捍室廬,勝客兵萬萬;但當
倡以鄉紳,不應束以官法,使胥役攘臂其間,擾害不細。保甲嚴,則人各有生業,奸宄自無所藏。惟皇上以此二事殿最撫、按
,撫、按以此二事殿最郡、邑,吏治飭而民生安,變故何從起哉』!上然之。
〔戊申〕,兵部尚書董漢儒等覆「處置澳夷」言:『紅夷大銃,須夷人點放。臣以臺臣溫皋謨之言,複議停止,奉旨「依
議」;猶令放銃夷人已經該省遣發,作速前來。仰見皇上知爾時夷人已在道,若示之疑,非所以服遠人之心也。今據督臣錄解
二十四人,容臣部驗其技能果工於鑄煉、點放者,以一教十、以十教百,半發山海、半留京師,以收人、器相習之用。若夫彼
中處置澳夷之法,則督臣胡應召已言之。彼雖夷性,服屬日久;若謂澳夷叵測,則紅毛番更叵測。棄久服屬之夷而使悍番,實
逼處此;非計也。督臣爲之聲援,彼寧不感激願附!修築雉堞,雖負固可虞;然已成者,似難責令遽毀。如督臣議,沿海者聽
之以爲外拒,附岸者禁之不使內窺;而緊要之着,尤在緝通夷之棍。從來夷狄生心,皆由內地奸徒勾引作祟。惟嚴爲之防,不
使爲亡命之藪。衣食所需,稍通貿易;而私鬻禁物者,法無赦:倘亦治之以不治乎』!詔從之。
〔乙卯〕,福建巡撫商周祚言:『紅夷自六月入我彭湖,專人求市,辭尚恭順;及見所請不允,突駕五舟犯我六敖。六敖
逼近漳浦,勢甚岌岌。該道程再伊、副總兵張嘉策多方捍禦,把總劉英用計沈其一艇、俘斬十餘名,賊遂不敢復窺銅山,放舟
外洋、拋泊舊浯嶼——此地離中左所僅一潮之水。中左所爲同安、海澄門戶,洋商聚集於海澄,夷人久垂涎。又因奸民勾引,
蓄謀併力,遂犯中左;盤據內港,無日不搏戰。又登岸攻古浪嶼,燒洋商黃金、房屋、船隻;已遂入泊圭嶼,直窺海澄。我兵
內外夾攻,夷驚擾而逃。已復入廈門、入曾家澳,皆實時堵截,頗被官兵殺傷;進無所掠、退無所冀,於是遣人請罪,仍復求
市。蓋夷雖無內地互市之例,而閩商給引販咬■〈口留〉吧者原未嘗不與該夷交易;今許止遵舊例給發前引,原販彼地舊商仍
往咬■〈口留〉吧市販,不許在我內地另開互市之名。諭令速離彭湖,揚帆歸國。如彼必以候信爲解,亦須退出海外別港以候
;但不繫我汛守之地,聽其擇便拋泊。惟嚴防要害、內固吾圉,仿北地清野之法,收斂人畜;伺其侵犯,或乘下艇、或誘登岸
,以計擒之。如彼奉約無擾,我但治以不治』。詔兵部看議來說。
〔二月丙子〕,升太僕卿南居益爲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福建。
〔四月壬戌〕,巡撫福建右僉都御史商周祚以紅夷遵諭拆城徙舟報聞,命該部知之。按紅毛夷者乃西南和蘭國遠夷,從來
不通中國;惟閩商每歲給引販大泥國及咬■〈口留〉吧,該夷就彼地轉販。萬曆甲辰,有奸民潘秀賈大泥國勾引以來,據彭湖
,求市中國;不許,第令仍舊於大泥貿易。嗣因途遠,商船去者絕少;即給領該澳文引者,或貪路近利多,陰販呂宋。夷滋怨
望,疑呂宋之截留其賈船也,大發夷衆,先攻呂宋,復攻香山澳,俱爲所敗,不敢歸國;遂流突閩海彭湖,城而據之——辭曰
「自衛」,實爲要挾求市之計。然此夷所恃鉅艦大炮便於水而不便於陸,又其志不過貪漢財物耳。既要挾無所得,漸有悔心;
諸將懼禍者復以互市餌之,俾拆城遠徙,故弭耳聽命:實未嘗一大創之也。
〔六月乙酉〕,巡撫福建候代商周祚奏言:『紅夷久據彭湖,臣行南路副總兵張嘉策節次禁諭,所約拆城徙舟及不許動內
地一草一木者,今皆背之。犬羊之性,不可以常理測。臣姑差官齎牌責其背約,嚴行驅逐。如夷悍不聽命,順逆之情判於茲矣
。惟有速修戰守之具以保萬全,或移會粵中出奇夾擊。但師行糧從,無餉則無兵。去年泉、漳及南澳增兵造船費餉累萬,皆布
政使那借別項錢糧以應;近復加造大船、大銃,又檄該司借支一萬兩分發漳、泉二府。乃彼中道、府且以新兵枵腹亟請發帑,
而司帑已告匱矣。臣與司道各官再加面議,惟布政司西庫貯有存積兵餉原備地方緩急,非奉明旨,不敢擅動;若以地方積貯之
金錢供地方然眉之支用,知非皇上之所靳也』。上以紅夷久住,着巡撫官督率將吏設法撫諭驅逐,毋致生患。兵餉等項,聽便
宜行。
商周祚又言:『泉州府一錢會邪民倡亂,業行道府捕治首犯、解散餘黨,地方旋已安堵』。得旨:『邪會倡亂,還着地方
官加意禁戢』。
〔八月丁亥〕,南京湖廣道御史遊鳳翔奏:『臣,閩人也。閩自紅夷入犯,就彭湖築城,脅我互市;及中左所登岸被我擒
斬數十人,乃以講和愚我、以回帆拆城緩我。今將一年所矣,非惟船不回、城不拆,且來者日多,擒我洋船六百餘,人日給米
,令搬石砌築禮拜寺於城中;進足以攻、退足以守,儼然一敵國矣。昔宋理宗時,蒙古以玉帶賂呂文德求置搉場於襄陽城外,
文德許之;爲請於朝,開搉場,外通互市、內築堡壁。由是敵有所守,以遏南北之援,時出兵哨掠襄、樊城外。至度宗時,蒙
古阿木駐馬虎頭山,曰:「若築壘於此以斷宋餉道,襄陽可圖也』;遂城其地。未幾而襄陽失,東南半壁之天下遂不可支:此
往事之明鑑也。今彭湖盈盈一水,去興化一日水程,去漳、泉二郡只四五十里;於此互市,而且因山爲城、據海爲池,可不爲
之寒心哉!且閩以漁船爲利,往浙、往粵市溫、潮米穀,又知幾千萬石?今夷據中流,漁船不通,米價騰貴:可虞一也。漳、
泉二府負海,居民專以給引通夷爲生,往回道經彭湖;今格於紅夷,內不敢出、外不敢歸,無籍雄有力之徒不能坐而待斃,勢
必以通屬夷者轉通紅夷,恐從此而內地皆盜:可虞二也。臣鄉自被倭殘破,收復之後,凡要害之處皆設武弁,欽依與名色相間
碁置。今不知何故,自各道中軍以及名色把總盡改題爲欽依,一省之內增至三十員;欽依則必增廩糧、柴馬,輿皁家丁所佔役
冒濫,又不知若干!至各道中軍但每月投文發放,無兵可練,安用此輩!名器太濫、供應太繁,勢必公私俱困:可虞三也』。
又言:『總兵徐一鳴冒矢石督戰中左所,副總兵張嘉策閉門自守,不肯應援;身不至海上,詭言紅夷恭順,欺罔舊撫。甚有言
其通夷,必欲遷延以成互市——如呂文德受帶故事者。乞敕兵部議處』!疏下兵部。隨覆:『張嘉策先行革職,聽本處撫、按
提問。縱敵觀望,不止一嘉策;彭湖、中左、浯嶼、銅山各處守汛失事將領,併爲查勘。其佔據情形,已奉明旨相機驅剿,必
不容一日荐居爲腹心之疾;是在撫臣督率而力行之。至於欽依把總濫名器、煩供應,臣部方欲遵舊制、請停止,無容更議也』
。上是之。
巡撫福建右副都御史南居益疏劾『南路副將張嘉策蓄縮不堪,所當革任。閩海利害,惟閩人能諳;請乞於俞諮皋、陳文揚
二人內推一人代之』。章下所司。
居益又言:『入境以來,有紅夷船六隻見泊風櫃仔,又有五舟自咬■〈口留〉吧來,直入風櫃仔——共十一隻;所擄客商
,仍舊輪撥修城。而後至之夷狀貌愈險,比前俛首受命之時局又變矣。又據千總陳士瑛稟稱:「蒙差同洋商黃合興二船往咬■
〈口留〉吧宣諭,至三角嶼遇夷船四隻,稱咬■〈口留〉吧王已往阿南國去,未得迴文;又發夾板船五隻直抵彭湖,要來互市
。黃合興力止不允,撥番七名將二船同夷船齊進大泥。瑛等謁大泥王,大泥酋稱:咬■〈口留〉吧酋各處吊回夾板船,要往彭
湖;若不允市,必動干戈」。蓋阿南即紅夷國,而咬■〈口留〉吧、大泥皆番種,結連情形,昭然可睹。若是,則狡夷之反覆
,必不可以理諭;互市之要求,必不可以苟從。而彼方依大海波濤之險、挾巨銃堅船之利,盤據以築城、勾連以內向;而我積
衰之兵、不完之器,汪洋澎湃之中一彼一此,能操其必勝乎?雖然,羈縻之術已窮,天討之誅必加;申明大義、獎率三軍,就
見在營寨之兵;聊爲戰守之具。檄行各道將略抽水兵之精銳五千,列艦海上,以張渡彭湖聲討之勢;仍分佈水陸之兵,連營信
地,以爲登岸豕突之防。第濱海數千裏之長,額兵不及二萬;額餉僅三十二萬有奇,內又奉什一節省二萬二千零解充遼餉:奈
何免捉襟露肘之虞?無已,於什一節省之數還其故物,以備軍需』。部覆如所請。
〔九月壬辰〕,兵部覆福建巡撫南居益疏:『紅毛一種,前撫臣商唐祚殫心籌劃,業已俯首就降,指天說誓,自謂拆城遠
徙;而何彭城之修築如故?且據續到夷船露其要挾勾連之狀,則互市之詞詭而不可信矣。惟是夷性最黠,明則奪我商賈,而陰
或購我奸人;既斷糴船、市舶於諸洋,將勾日本、大泥於近地:寧可向邇乎?但武備積弛,兵食難措。該撫欲嚴營寨以核軍實
、列舟師以振軍聲,而又連營水陸以防衝突;祇因見在之兵馬爲調度殊有非例徵求,更請存本省節省庫銀以佐軍興,庶可不時
調募:此亦撫臣不得已之極思也』。得旨:『紅夷狡詐,爲患方深。巡撫官着督率將吏悉心防備,作速驅除。有不用命的,俱
照軍法處治。其奸徒倚勢貽害地方,訪實重處。一切安攘事務,俱聽便宜行事。庫銀,準照前旨動支。該部知道』。
〔十月〕甲子,復除福建按察司副使蔡善繼於福建。
〔天啓四年正月〕壬申,御史崔其觀劾□□道副使程再伊聽張嘉策受紅夷三萬金,許澎湖互市。
〔十月〕己亥,福建官兵破走紅夷,搗其巢,獻俘(「熹宗舊紀」)。
福建撫臣南居益遣兵破走紅夷,焚其城,獻俘奏捷。其辭曰:『紅夷之睥睨彭湖自韋麻郎始,非一日矣。彼時賴良將講懾
,猶能以三寸舌立功。而此番到彭湖,則酋長不止一人,番衆且以千數:築城據勝,實懷久假之心;薦食啓疆,每作橫敵之勢
。海天風雨,盡染鯨氛;閩越山川,幾成腥界。安危所繫,寧惟半壁藩籬;強弱攸關,幾累靈長社稷。所幸廟靈默佑,將吏同
心;共擊楫於中流,必滅此而朝食。往年中左之役,業半盡於殲俘;此日彭湖之師,遂全收夫掃蕩。壓壘而營者三閱月,固知
釜有游魚;毀城而遁者十餘艘,已見穴無伏鼠。稍開一面,見天地之包荒;恢復寸疆,亦山河之增壯。蓋惟皇威赫震,神武丕
揚;密勿定九伐之謨,樞府佐六師之命。臣等勉承重寄,幸效微勞:銷鋒鏑於中興,願爲蒿矢;慰冕旒之南顧,敢作籧篨。謹
露布以馳聞,知天顏之有喜也』(注:閩久受夷患,但向來飄泊海上、挾市搶掠,猶可追逐。惟據彭島築城,三載以來,進退
有恃;兼以彭湖風濤洶湧難戰、官兵憚涉,雖有中左之創,夷無退志。於是南撫臺力主渡彭搗巢之舉,移會漳、泉募兵買船,
選委守備王夢熊諸將士開駕,於天啓四年正月初二日由吉貝突入鎮海港,且擊且築,壘一石城爲營;屢出奮攻,各有斬獲,夷
退守風櫃一城。是月,南院發二次策應舟師,委加銜都司顧思忠等統領至彭湖鎮海會齊;嗣是攻打無虛,而夷猶然不去。南軍
門慮師老財匱,於四月內又行巡海二道親歷海上會同漳、泉二道督發第三次接應舟師;委海道孫國禎督同水標劉遊擊、彭湖把
總洪際元、洪應鬥駕船於五月二十八日到娘媽宮前,相度夷城地勢。風櫃三面臨海,惟蒔上嶼一線可通;掘斷深溝,夷舟列守
。宜先攻舟、後攻城,舟不可泊,城必不能守矣;遂於六月十五誓師進攻。夷恐羈留商民內應,盡數放還。南軍門又授方略,
齎火藥、火器接應,即日運火統登陸,令守備王夢熊等直趨中墩紮營,分佈要害,絕其汲道、御其登岸,擊其銃城、夷舟;又
令把總洪際元等移策應兵船泊鎮海營前海洋,直逼夷舟,候風水陸齊進。七月初二,夷計無復之,令夷目同通事赴鎮海營面見
,求開一路;孫海道同劉遊擊嚴責夷目回催速還信地,遲則攻剿無遺。初三日,我兵直逼夷城,改分兵三路齊進;而夷恐甚,
牛文來律隨豎白旗,差通事同夷目至娘媽宮哀稟:牛文來律奉咬■〈口留〉吧王差齎公文赴投本院,並無作歹;乞緩進師,容
運糧米上船,即拆城還城。孫海道恐攻急,彼必死鬥,不如先覆信地後一網盡之爲穩,姑許之。夷果於十三日拆起,運米下船
;止東門大樓三層爲舊高文律所居,尚留戀不忍。乃督王夢熊等直抵風櫃,盡行拆毀;夷船十三隻,俱向東番遁去。我師犄角
紮營,防其復回,並議酌善後事宜。是役也,同心戮力,諸臣則有按臣喬〔承詔〕、左右佈政遊漢龍、陸完學、廉使朱身修、
參政朱一馮、副使高登龍、參政孫國禎、沈珣、楊公幹、副使沈萃禎、桂紹龍、胡爾慥、僉事葛寅亮、知府潘師道、同知趙紓
、何舜齡、推官林棟隆、簡欽文、知縣李燦然、楊廷詔、劉斯淶、陳以瑞等,武臣則有鎮守副總兵謝弘儀、南路副總兵俞諮皋
、遊擊劉應龍、都僉李應山、參將陳文煬、遊擊鄭嘉謨、都僉吳從質、彭湖把總洪際元、把總洪應鬥、守備王夢熊、坐營張虎
臣、把總陳營等:所宜分別功次升賞,以慰效力疆場者也。計解生夷十二名,酋長高文律等、酋目而論那等)(「兩朝從信錄
」)。
〔天啓五年四月戊寅朔〕,福建巡撫南居益題:『海上之民,以海爲田。大者爲商賈,販爲東西洋,官爲給引,軍國且
半資之,法所不禁;烏知商艘之不之倭而之於別國也。其次則捕魚,舴艋不可以數計。雖曰禁其雙桅鉅艦,編甲連坐,不許出
洋遠涉;而東番諸島乃其從來採捕之所,操之急,則謂斷絕生路,有挺而走險耳。聞閩、越、三吳之人住於倭島者不知幾千百
家,與倭婚媾、長子孫,名曰「唐市」。此數千百家之宗族姻識,潛與之通者實繁有徒。其往來之船名曰「唐船」,大都載漢
物以市於倭,而結連萑苻,出沒洋中,官兵不得過而問焉。即兩汛戒嚴,間有緝獲;而窮海鯨窟,焉能盡殲!夫我之防倭、防
通倭之奸,已若是乎不易爲力矣;而又益之以紅毛夷,奸人羣而附之,教倭助夷、引夷附倭。夷以所得接濟漢物,盡數賄倭;
倭復以眈漢物之心,盡力助夷:而夷與倭及海中之寇合併以成負嵎之勢。我百方抽選,僅得兵若干名;彼一呼而梟獍四集,數
每倍蓰。我百方挽運,糗糧莫繼,惟若不足;彼因倭、因盜,翻見有爲。是以逾年相持,不能有功;非去夷之難,去倭與寇之
難也。今鎮臣俞諮皋言:「泉州人李旦久在倭用事,旦所親許心素今在系。誠質心素子,使心素往諭旦立功贖罪;旦爲我用,
夷勢孤,可圖也」。臣因進巡海道參政孫國禎再四商榷,遂聽其所爲;而倭船果稍引去,寇盜皆鳥散,夷子立寡援。及大兵甫
臨,棄城遁矣。先臣胡宗憲之間王直於倭,率是道也。近據諜者言紅夷消息,尚泊數船於東番,將有事於呂宋。夫呂宋,我之
屬國;今商民乘春水赴之者甚衆;遭於洋,必無幸矣:可虞者一。東番,倭寇之藪。今雖暫異於夷,久之啖夷利,勢將複合。
小則劫洋、大則要市,滋蔓難圖:可虞者二。即亡論紅夷,東番之寇率倚倭陸梁,附於夷固爲我患,不附夷亦自能爲我患。臣
密問鎮臣:「若能使夷、寇相殘,我收漁人之利乎」?鎮臣曰:「唯,唯;且將圖之」。惟是海上人多口,不達「用夷攻夷」
之旨,謂我爲生事於倭也、謂藉資於寇也。非藉廟謨發縱,嫌於自用;倘有黨奸之人出蜚語惑亂視聽,何以自白。念業有明效
,何可不使終其緒。伏乞敕部複議,亟令鎮臣乘機會益復廣行間諜,俾得操縱如意,不爲旁議所搖;庶幾制倭、夷於掌股之上
,而東南半壁悉有嘉賴矣』。疏下兵部。
〔己丑〕,巡撫福建南居益條陳彭湖善後事宜:一議彭湖添設路將,一議戍守中左,一議增兵,一議增餉,一議建城池、
營舍,一議屯田,一議墩臺,一議用人,一議內地防禦。章下所司。
〔癸卯〕,總督兩廣何士晉疏報:『濠鏡澳夷邇來盤據,披猖一時;文武各官決策防禦。今內奸絕濟,外夷畏服,願自毀
其城,止留海濱一面以御紅夷』。章下兵部。
〔五月己酉〕,升太僕寺少卿朱欽相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地方。
〔六月壬午〕,浙江官兵擒滅海寇,撫臣王洽奏捷言:『三月二十二日,外洋有大夥劫賊,僞用「寬和」年號元帥、將軍
等旗幟,自稱紅夷「第一哨」,連■〈舟宗〉入犯。幸將士用命,鼓勇爭先,一戰而勝;當將賊船燒燬一隻、犁沈二隻,斬級
一十三顆,擒獲二十八人。紅夷諸賊赴水溺死,奪獲僞幟、僞印、火器、倭刀、盔甲等項一百餘件;餘賊遠遯,海氛頓息』。
下該部。
甲申,命鑄協守副總兵轄管泉南、彭湖二遊擊及彭湖新設遊擊關防。
〔九月丁卯〕,戶部題覆福建新舊關稅凡十二處以添設紅夷兵餉——從撫臣南居益請也。
〔十二月壬午〕,琉球國中山王世子尚豐遣官齎捧謝恩表文、入貢方物,請乞封典。下所司。
〔天啓六年四月辛巳〕,巡按浙江御史劉之待題:『海寇林七老等糾合紅夷,僞稱王號,揚帆海面,御貨殺商;該撫、
按親詣督飭道將率官兵賈勇攻剿,殄厥渠魁;救被擄者,悉令生還。宜論功升賞。陣亡、被傷軍士,乞酌量優恤』。章下所司
。
〔五月丙午〕,巡撫福建朱欽相疏言:『遵旨將前新設欽依中軍千、把總等官盡行裁革,改用名色;總計每年減丁廩銀二
千二百一兩有奇,解助大工』。報聞。
〔戊申〕,福建巡撫朱欽相言:『該省西庫貯銀三十七萬〔兩〕,除剿夷開除外,尚有實銀一十九萬三千餘兩』。上命盡
數解進,不必存留。
〔七月丁亥〕,命工部催解福建存積銀兩以助大工。初,福建布政司西庫貯銀三十七萬兩,備防海之用;以紅夷發難,調
兵增餉動支開銷十七萬兩,尚存二十萬兩。布政使沈演以聞,上即命解進。尋以解官劉日珩遷延未到,傳諭趣之。
〔九月丙子〕,巡撫福建右僉都御史朱欽相言:『近奉明旨,停止榷稅;此浩蕩皇仁,臣子敢不仰體。惟是閩中稅分新舊
,海澄洋稅與福州稅課司從來額徵以給兵餉。且彭湖向爲紅夷竊據,今築城增兵,遠海長戍,儼然一重鎮,兵不可撤;則舍洋
稅,餉無所出。相應仍遵前旨,以濟急需。若閩安、竹崎等關,則萬曆年間新開之稅也;新稅已停,無容再議。但未奉旨之先
,已收過閩安等稅四千餘金;倘留抵新餉,固出特恩。若以大工浩煩,仍當解助;非臣所敢妄覬也』。得旨:『海澄洋稅與福
州稅課司從來額徵以給兵餉,準照舊行,不得與新稅同免。其收過閩安等稅銀四千餘兩,仍着解進以助大工』。
〔十月丁卯〕,升山東布政使司右布政使朱一馮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地方。
〔十一月〕丁丑,兵部尚書馮嘉會覆「福建巡撫右僉都御史朱欽相疏」言:『福建新設旗鼓中軍備、總共二十七員,今奉
明旨裁革。然武弁之用欽依,所以通武弁之窮、亦以塞僥倖之竇,以用人之權歸之朝廷也。除巡視海道中軍等缺聽該撫選委名
色外,查泉州新舊營等缺,括其兵數、衡以地險,仍當照舊用欽依。見任者照舊管事,諮回着復原任』。從之。
戊戌,先是,閩中自紅夷發難後,奸民隨處生心,招徒結黨,稱王稱國;而楊六、蔡三、鍾六等擁衆海上幾數千人,楊六
尤桀黠稱雄。福建巡撫朱欽相檄總兵俞諮皋會兵進剿,賊稍稍遁入東粵;督臣商周祚亦大發舟師,南北夾擊,賊始窮促。於是
蔡三走日本,鍾六爲楊六並殺,亦屏息東番;楊六遂率其黨三千餘人、大小戰船七十二隻,詣俞諮皋乞降;遣指揮王應選宣諭
,一時歸農者二千人,楊六等願剿賊自效。撫臣朱欽相以聞,兼敘總兵俞諮皋等將士之功。兵部尚書馮嘉會因言:『閩昔患夷
,今乃患寇。昔患賊與賊合,今患賊與民合、且與兵合。何以言之?內地奸宄,窟海爲生;始而勾引,既而接濟,甚至代爲輸
轉:所謂「賊與民合」者此也。自紅夷已靖,閩以乏餉故,盡撤新兵。凡新兵皆市井亡命,狗吠而雞鳴者;一隸行伍,心膽益
粗。撤之使去,去將安適?計有浮樑剽掠而已。其與我兵向皆熟識,以其類羣間同貓鼠:所謂「賊與兵合」者此也。夫御海賊
與御陸賊異,御今日海賊又與御昔〔日〕海賊異。閩北自沙埕、南達南澳,上下幾二千里。其人皆沿海而居,煙火相連、市鎮
互錯,賊無時無處不可焚掠。而我以數千兵碁置其間,疏若晨星,難顧首尾;即欲合兵夾擊,而彼已揚帆於窮島絕嶼之外。非
若平原峻嶺,其來有路、其去有方,可以設伏據險而取也:所謂「御海賊與〔御〕陸賊異」者此也。閩負山阻海,地瘠民貧;
田園甚稀,額徵有數。往時藩司貯有備倭銀兩數十萬以防不虞,日者紅夷闌入,支費近半。舊藩臣沈演復以其餘貯盡數入告助
工,而藩庫中無復有錙誅之遺矣;公私告匱,行伍從何充實?器械從何置辦?船隻從何增添?所謂「御今日海賊與昔日海賊異
」者此也。今該撫、鎮諸臣能使賊楊六等俛首革面,率衆就撫;我且因而用之,分別列營,使貪使詐,計莫便焉。然必嚴爲令
曰:「若輩能殺賊自效,當貸若死;功多者爲請於朝,敘賚有差。其有抗違及騷擾者,治如法」。如此則鎮臣之威靈,真足以
制服諸賊;而爲封疆、爲桑梓之念,亦實足取信天下矣』。得旨:『這就撫海寇散者解網貸罪、用者懸格待功,如議行。餘黨
縱橫,還嚴行申飭。但能使民不與寇合、寇不與兵合,即是防禦之略;不得苟且塞責』。
〔天啓七年三月〕丁丑,浙江巡撫潘汝禎言:『閩、浙比鄰,忽有閩人王清等駕巨舟,稱閩省義民,聯■〈舟宗〉越境
;恐其假託橫行,防賊者即自爲賊。伏乞申嚴海禁』!得旨:『浙、閩俱瀕海鄰倭,向慮奸民勾引,各厲禁船隻不許往來。突
有王清統率多船入境,停泊行使;是否剿賊?是否奉閩撫明文?既經該撫移諮閩中查究外,以後還着各遵舊禁,嚴緝彼此境上
流突,以絕地方奸利之民勾倭生端』。
〔八月甲午朔〕,升都司僉書管湖廣洞庭守備事劉承胤爲福建彭湖遊擊將軍。
癸丑,巡撫福建朱一馮言:『年來海上嘯聚,如薩子馬、鍾六老眈伺境外者無論,在福屬則有朱屎老所在流突以至蔡三老
向爲中路所逐,未幾,二年復歸順。鎮東大小址、草嶼之間,以賊船報警。今所在擒斬累累,計蕩■〈酋鹹〉匪朝伊夕。所慮
者,劇賊鄭芝龍與酉二老也。日者中左、銅山、漳浦、詔安等處所在告急,臣檄募澳民爲奇兵,而舟楫未備,不能飛渡也;檄
練鄉兵,而室廬自保,不能遠赴也;檄沿海營兵、省城營兵及標下親兵應援,而聞警東馳、賊復西騖,疲於奔命。臣一身策應
,四面支撐;蓋受事三月而屢九回百結者,不啻歲餘矣。且天下止有「恨賊、畏賊」之人心,而閩中獨有「德賊、附賊」之衆
志。計一大創之,非厚集師武力不可。而閩庫無一鐶之積,臣暫那藩司錢糧以應;而錢糧自有正項,那借將何償還!臣固不能
數乞貸於該司,而道將又不能不責辦於臣。其責辦於臣者,如債家之徵通,纔有不應,誤事之虞立至;而臣乞貸於該司者,如
寠人之抱券,前尚未償,指囷之口難開。閩省錢糧額數原少,如京、邊以及加派遼餉、助工等項,臣何敢輒請!而雜派各項銀
兩,輸之度支,不過九牛之一毛;而留之本省,便是涸鮒之鬥水。伏乞皇上軫念海邦,俯捐遺秉滯穗,使臣得爲數米之炊而不
至爲無米之炊。若此區區者而並靳之,則不如索臣於枯魚之肆,而閩事去矣。抑賊所掠金錢滿載,遇諸生則饋以贐,遇貧民則
給以錢;重償以招接濟,厚糈以餌間諜:使鬼通神,人人樂爲之用。此時雖得十數萬金錢造鉅艦、鑄大銃、募死士、益精兵,
猶恐勝敗之數,我與賊共之。而臣以措大之錙誅、敵御貨之泥沙,不待舳艫相接,而賊已揶揄臣之襟捉肘露,以爲無如彼何矣
』!得旨:『閩省劇寇縱橫,若不大加掃蕩,後將何極!覽奏,具見該撫滅賊固圉之意。所請錢糧系京、邊及遼餉、助工等項
干係上供,的不得那動。其雜派各項銀兩,準留該省聽用動支爲剿賊之費。事平之日,造冊覈銷。此事養廱已久,該撫用心剿
除,務期海氛盡掃,以稱朕懷』。
附錄一
崇禎長編(殘本六十六卷)選錄
天啓七年(九月)
崇禎元年(正月、二月、三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
崇禎二年(二月、閏四月、六月)
崇禎三年(正月、二月、三月、五月、九月、十一月、十二月)
崇禎四年(正月、二月、五月、七月、十二月)
崇禎五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
〔天啓七年秋九月〕丙子,巡撫福建朱一馮以漳、泉兩郡各設路將一員,南路參將駐銅山、泉南遊擊駐中左,汛地各分
,不相統屬;續因倭警,欲重海外事權,故假以泉南之節制,衙門不殊,體統頓異:年來幾成爭府,猜嫌日積,誤事可虞!請
仍各保地方,不相節制。
〔崇禎元年春正月〕己丑,閩寇鄭芝龍猖獗海上,閩人多言閩帥俞諮皋實致之。於是工科給事中顏繼祖糾諮皋並副將陳
希範兼爲死難把總洪應鬥請恤,言『銅陵之戰,應鬥忿不顧身,手刃賊級數十顆;賊以火攻應鬥,應鬥還舉以賊。希範揚帆遠
遁,降將楊六、楊七坐視不救。應鬥自知不免,抱銅銃自溺於海,賊鉤其屍而寸斬之。希範既以自免,猶誣應鬥以不死;將誰
欺乎?南路副總兵趙廷〔元〕不愛錢、不怕死,先年爲閩都閫,曾以雙箭射猿,負鷹揚之望;宜築大將之壇,聽其便宜行事。
漳守臣施邦曜懲接濟而絕勾引、行保甲而練鄉兵,奸民稍戢。龍巖知縣餘應桂一清如水,慷慨任事,區區巖邑,不足盡其掀揭
之才;宜調補海澄,庶咽喉得藉鎖鑰而鸞鳳可作干城也』。旨以『閩寇縱橫,皆各帥積玩所致。俞諮皋解任,陳希範作何處分
?趙廷元應與調前缺。兵部星速諮會撫、按確議具奏』。
〔二月丁未〕,福建巡撫朱一馮病免,總兵俞諮皋逮問。
壬子,刑部侍郎丁啓睿薦新升福建佈政〔使〕熊文燦才堪辦賊、原任兵部郎中徐日久曉暢兵事;下所司推補。
〔三月壬戌朔〕,熊文燦〔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
〔癸亥〕,兵科給事中林正亨疏陳海上機宜:一、議將領。總兵官勿再用本省,庶不狗情面而誤封疆。一、足糧餉。請籍
吳淳夫及俞諮皋家,以充兵餉。一、練兵實。核虛冒老弱並嚴克削之罰。一、修戰具。造舡制器當委廉能官員,務裨實用。一
、復衛伍。一、禁接濟。旨:『如議飭行』。
丙寅,福建巡按御史趙蔭昌請禁洋舡下海;下所司議。
〔辛巳〕,福建巡撫都御史朱一馮罷;兵科給事中張鼎延糾其撫閩不效也。
〔夏六月壬子〕,初,海寇鄭芝龍先從海賊顏樞泉;樞泉死,遂有其衆。天啓末,乘閩飢,益招致多人,攻廣東海豐嵌頭
村,既得而復棄之;仍入閩,圖中左所。然而不殺不焚,頗有悔罪之意。興泉道□□鄧良知因遣其鄉人李瑞、陳凝、陳瑤往撫
之,又命芝龍母舅黃夢龍剖析利害;芝龍遂於正月十八日就中左所受撫,餘衆漸行解散。至是,御史蘇琰條議三事:一、請列
之汛地,以便令立功。一、議處補沿海兵餉,並請核先年剿殺紅夷糜費十八萬之餉。一、議處水陸寨遊分哨合援,無拘積套。
章下所司。
〔秋七月庚午〕,福建巡撫熊文燦因剿海寇,請借留本省遼餉。下戶、工二部議。
〔癸未〕,納海寇鄭芝龍降。芝龍稱兵海上,頗禁淫殺;不攻城堡、不害敗將,人多言其求撫之心頗真。至是,撫臣以請
,帝諭兵部曰:『鄭芝龍嘯聚弄兵,情罪深重。據奏斂衆乞降,縛送夥黨陳芝經輸情悔罪,尚有可原。朕方弘恢武略,宣佈德
威;念此海濱蠢聚多迫飢寒,塗釁鋒鏑,亦屬可憫!姑準撫臣朱一馮、按臣趙胤昌等奏,給與札付,立功自續:舟中脅從,盡
令解散;海上渠魁,責令擒殺。俟果着有功績,應否實授?奏請定奪』。
削閩撫朱一馮籍,以地方失事也;輔臣李標等申救,一馮仍候勘議。
〔八月丙辰〕,候補給事中馬思理疏劾俞諮皋業經撫、按解京而優遊道中未至,且言其燒舡不報、棄城潛逃、冒餉、通夷
確據。旨:『令部、院速查其稽到之故並四事,到日並究』。
〔九月〕丁丑,工科給事中顏繼祖言:『鄭芝龍既降,宜責其報效;閩帥俞諮皋誤國以後,不可更用閩人;並請恤錄銅山
、鷺門罵賊戰死之把總駱大進、莊紹庾、蔡以藩、洪應升等』。從之。
〔冬十月〕丁酉,兵部覆浙江撫臣張延登「海寇情形疏」言:『鄭芝龍雖就撫於閩,而餘黨猶流毒於浙。昌國被其攻圍、
官船被其燒燬,猖獗之勢莫可向邇。所幸將士用〔命〕,戮力協攻;蠢此麼麼,兇鋒稍戢。然鍾閆三賊雖曰遯回,而週三老尚
伏臺之大陳山,且欲借倭兵而復仇。賊勢既分,賊心必二;若不乘此剿滅,必致滋蔓難圖。撫臣議申嚴泛海之禁,建威銷萌之
意也;議復侖山臺之守,據險阨要之法也。溫、臺、象原系比鄰之地,休慼相共;合三區而調度,所以連率然之勢也。閫外之
事,原不可以遙制。況撫臣親在行間督率將士履險蹈危,嚴稽覈以杜其欺、信賞罰以作其勇,情形洞悉,擘畫皆宜。諸所條陳
,如發兵必合三區、防汛須兼六月,賊不用撫而用剿、不用合而用分,機宜悉協;皆當逐一舉行。閩撫亦當嚴諭芝龍,令其擒
賊自效』。如議行。
南兵科給事中錢爾鯨疏劾閩撫朱欽相;令從公查勘。
〔十一月庚午〕,刑科給事中劉斯琜言:『八閩寇亂,肇自俞諮皋;而借撫修剿,舊撫朱欽相實多苦心,何以有薏苡之疑
!朱一馮受事於庫藏如洗之日,指臂不靈,姑以病請;何以坐「規避」之條!以身危奉上之撫臣,反代逐賊脫逃之穢弁分過;
又寧有爲國家任事者乎』?帝責其代辯,不聽。
〔丙子〕,浙江巡撫張延登疏海上大陳山之捷。海寇週三老久據大陳山,延登於七月中會師往剿;及是蕩平,三老遁入海
洋,擒獲渠魁林七老等二十四人,以有功將士疏聞。下巡按御史核奏。俞諮皋擬決;免,革世職。
〔崇禎二年春二月〕癸丑,提問福建巡撫朱一馮疏辯海賊鄭芝龍猖獗在先,受事在後;且爲逆璫所忌,舉劾不行,以致
不能立功。章下所司。
〔夏閏四月丙辰朔〕,禮部尚書何如寵等疏言:『琉球國已故中山王尚寧世子尚豐承襲父爵,已奉冊封。但琉球介在海島
,唐、宋以來不通中國;惟我高皇帝威靈遐鬯,始來朝闕下。自後凡新王嗣立,皆請命敕封,遣給事中一員爲正使、行人一員
副之。從福建造海船,二、三年乃成;所需材料、匠作,糜費物力不貲。供億裝設,一有不備,不可以行:閩甚苦之。在萬曆
中年,廷臣即已建議,謂區區絕島,不宜輕易遣使臣泛海萬里之外;請自以後頒詔於海上,令彼使臣北向稽首拜詔而還。雖未
奉旨,而彼時翕然稱便。此在物力完足之時猶然,而況今之八閩議兵、議餉,公私交困;乃重以騷動之,似多不便。且今之海
上又非太平無事之比,萬一不戒於鯨鯢,則傷體辱命,關係實大。乞皇上俯恤民艱,酌行大典;遣官頒詔海上,諭令該國領封
:永着爲令。萬世之便,端在於是』。得旨:『建封海邦,用示無外。這襲封琉球國王,還遵照累朝典制,遣官冊封。一應禮
儀事宜,參酌舊例行』。
〔六月甲寅朔〕,遣戶科給事中杜三策、行人司副楊掄冊封琉球。
〔丁卯〕,戶科給事中杜三策疏言:『臣向遭璫禍,里居四年;鼎鑊餘生,重見日月。今冊封琉球,萬里之行將有日矣。
在朝諸臣有憐臣摧折已久者、有憐臣子尚幼者,臣義不受人憐也。然有一、二應除事宜,不得不爲我皇上陳之。欲航海,必先
造船。此船規制長十七丈,闊三丈有奇。曰■〈穩,舟代禾〉、曰舵、曰桅,採自閩中;非數百年之木不用,非數萬人之力不
能運。聞往時船完或二年、或三年,木植、工價與臣等種種供應,費皆不貲。臣等以爲欲集事,必須重事權。臣雖遠在海澨,
猶是皇上耳目臣也。如不應命,許臣不時參奏;庶事權專而工課速,使命不至久稽矣。欲船堅絰,莫如用人。此一船者,臣等
之命系焉。應委同知一員、指揮二員專董此事,船完例同過海;彼知身與利害,則所造之船自然堅絰如法。事完之後,一體優
擢。至於流寇充斥,所在見告;海上紅夷,出沒無常。倘海寇突發,該省撫、按發兵護衛;勿以事不相關,視如秦、越』。得
旨:『所奏即與覆行。所司知之』。
〔崇禎三年春正月丙午〕,福建海賊李魁奇,初與鄭芝龍並降;已與芝龍有隙,復去焚掠。既而復從巡撫熊文燦乞降,
文燦以聞,帝命相機剿撫;文燦遂一意主撫,以魁奇與芝龍疑釁未解,遣分巡興泉道蔡善繼宣諭魁奇:既一心投誠,務盡償焚
毀船器,以明無他;且令與芝龍推心置腹同爲王臣,永釋讎怨。芝龍、魁奇遂立軍令狀,歃血訂盟,共捍疆土;以海道之南專
責魁奇,海道之北專責芝龍。文燦以聞,帝命慎加操縱,毋得疏玩!
〔二月辛亥朔〕,福建巡撫張三謨以閩人刑部主事黃導爵疏奉有「趙庭貪懦,撫、按何得盡隱」之旨,具本奏辯謂:『李
魁奇既撫復叛,原因與鄭芝龍相妒而起。厥後趙庭開諭解散,魁奇漸聽約束;雖無滅此朝食之勇,亦足以息目前焚掠之憂。臣
前疏已明,固未嘗謂趙庭爲「勇」。若欲加之以「貪」,無論羽檄交馳,非鎮臣攫利之時;而放糧修船冊籍炳着,亦無所容其
扣剋也。至籌海之策,固不出剿、撫、守三事。而臣以爲剿必閩、粵、浙三省合力聯爲首尾率然之勢,厚集兵力,刻期夾攻;
就當有遊兵若干,以爲往來救擊之用。賊至之日,不得守近而望遠,亦不得顧此而棄彼;要在即守行剿,得以逸待勞、以主制
客之勢,乃爲勝算。撫則不過偶用以爲緩賊、間賊、解散黨與及時修備之計耳。若夫安身立命、置於不敗,三者之中當以守陸
爲上;此非上下文武合爲一心、新舊官兵盡歸大將節制,驕者降其心、怯者鼓其氣、異者商於同,當事者亦何所措手以爲地方
安堵計哉』!帝報曰:『趙庭情事,已聞之矣。閩海禦寇既以守陸爲上,其即嚴敕將吏協心剿撫,以安地方』。
〔戊辰〕,福建巡撫熊文燦報援兵二千、火炮一百二十具,令掌印都司蔡時春於正月十五日督領入衛。帝以文燦選兵解炮
,嘉其急公;且謂福省正在禦寇,命加意綢繆,勿致單虛滋患。
〔丙子〕,兩廣總督王尊德疏報:『閩賊李魁奇陽言就撫,而聚兵造船,肆毒無已;由閩及粵,其禍蔓延。福建撫夷守備
鄭芝龍親督標兵並新撫船隻在中左港合攻,魁奇就擒,其黨斬溺無算:海氛肅清』。
〔三月癸卯〕,兵科都給事中張順雲駁正萬曆四十五年五月中倭船漂泊福建東沙,生擒真倭六十七名、斬首二級功次:『
查系颶風漂來,與入寇者有間;失船被獲,又與對陣者不同。憶萬曆三十六年先臣萬邦孚總兵福建,有倭船失風被獲,撫、按
欲僇之報功,邦孚以風汛所飄,且船無兵械,非寇盜之比,堅執不從;盡釋所獲三十五人,資給遣還,以懷異域:閩人至今頌
其仁。福省前事不遠,兵部疏覆東沙之績,乃爲舊撫請贈、請蔭。贈或典例所宜,蔭則未可輕與。其道府將領量行賞賚,以勸
海防,應如部覆』。帝以倭功久未勘奏,今經科臣查覈既非入寇、對陣,何必論敘;所請概不允行。
〔夏六月壬戌〕,刑部浙江司主事黃道爵以福撫熊文燦「爲趙庭辨明」一疏有云:「趙庭督率官兵收服降衆」,若以爲有
功而無罪者;兵部奉旨確核。道爵因備列其貪懦各款以聞。帝以趙庭貪懦情狀俱有證據,是否公確?兵部其從公勘明回奏。
〔秋九月己亥〕,浙江巡撫陸完學疏報閩寇五百餘艘自福建屏風外洋突犯溫區,調發援兵大小戰艦合剿;賊見官兵勢盛,
不敢深入,遂於七月二十五日遠遁。帝命陸完學嚴督道將防剿,不得以暫驅出洋了事。
〔冬十一月癸卯〕,兵科給事中黃紹傑疏奏:『秦、晉之寇,饑民與飢兵相半。當憫其不得已之情,招而懷之;更量免催
科,以收人心。而關門近日捷報,不過斬獲數級以爲塞責之計。閩撫熊文燦因鄭芝龍之計,密僇李魁奇,貪爲己功;徒使家丁
騷擾,暮夜攫金,致地方有「城門晝閉、私門夜開」之謠:甚非皇上久任責人之意也』。帝謂『流賊協圖剿撫,關、寧勿狃小
捷;已有成命。熊文燦事,所司其確核以聞』。
〔甲辰〕,福建巡按羅元賓疏奏:『鍾斌就撫之後,以鄭芝龍勢不相下,懼其見襲,復行狂逞;謹聯絡各澳並寨遊兵分爲
數師,前後左右掎角聲援,多方以誤之。又以陸兵、鄉夫緊守要害,設疑布伏以防衝突。且絕其汲道,不十日而飲食窮、火器
盡,庶幾困獸釜魚可就而縛也』。帝謂『剿撫原宜互用,寧可水陸均受其害?熊文燦其速計輯寧,毋專恃撫貽患』!
〔十二月乙已朔〕,兵部尚書梁廷棟上言:『閩寇之起也有二,其猖獗也有四,其蔓延而不可撲滅也有二。請言其起:閩
地瘠民貧,生計半資於海——漳、泉尤甚。故揚航蔽海,上及浙直、下及兩粵,貿遷化居,惟海是藉。自紅夷據彭湖而商販不
行,米日益貴;無賴之徒,始有下海從夷者——如楊六、楊七、鄭芝龍、李魁奇、鍾六諸賊皆是:此賊起之一。閩之土既不足
養民,民之富者懷資販洋——如呂宋、占城、大小西洋等處,歲取數分之息;貧者爲其篙師、長年,歲可得二、三十金。春夏
東南風作,民之入海求衣食者以十餘萬計。自紅夷內據,海船不行;奸徒闌出,海禁益嚴。向十餘萬待哺之衆,遂不能忍飢就
斃;篙師、長年,今盡移其技爲賊用:此賊起之二。其猖獗也,承平日久,武備全弛:兵船非不大造、小造,汛地亦有春防、
秋防;而篷不可揚風,船不可破浪,塗人像卒子虛烏有,有警惟恃欺掩,而賊始大肆無忌。此狷獗之一。賊外附紅夷,於是楊
六、楊七撫矣;楊六、楊七撫,而餘黨仍歸鄭芝龍。至芝龍,則所資者皆夷艦、所用者皆夷炮,連■〈舟宗〉至數十百艘;又
能不妄淫殺、不妄焚掠以假竊仁義之名,故附之遂以日衆:此猖厥之二。芝龍起,楊六、劉七逃——李魁奇、鍾六皆其徒黨,
兵船、民船悉被焚掠,而海盡賊矣。在芝龍,實無一日忘撫;地方士民苦賊,亦羣上書撫、按代芝龍求撫。蓋芝龍雖少殺掠,
然海絕營運、地值旱飢,漳、泉之民死亡已逾十三。積敝之後,振刷爲艱;殘破之餘,收拾不易:故不得不出於撫。此猖獗之
三。芝龍既撫,當事者若能推誠待之,藉其人船、器炮以剿捕餘黨,歸正者稍爲安輯;則賊早平矣。無如因其既撫而易視之,
且有所挾以苛求焉:責之以剿捕、靳之以月餉、苦之以點閱;李魁奇遂劫其人船、器炮以復叛,而漳、泉之焚殺無虛日矣。此
猖獗之四。新撫之寇,苦於文法之督過與貪弁、勢豪之索勒,憤懣已極;魁奇乘之,意在敗撫以殺芝龍,而以身要撫如芝龍昔
日圖楊六、楊七之故智。故一鬨於廣東之電白,而副將陳拱之舡二百被焚;再哄於興化之吉了,而金富、廉貢、王猷之舡二百
亦燼。芝龍乃自裹餱糧、備器用之閩之粵,日與尋殺;然而兵寡力單,悉被挫衄:此蔓延而不可撲滅之一。今春芝龍結鍾功;
不惟攘其功,且問賊之筐篋。或所獲者巨室戚屬、勢豪僕役,則又誣以擒殺平民。於是地方不患賊而患兵,不苦賊而苦官、苦
豪。若部署鄉民,多懸賞格;移養兵之金錢、出空銜之部札,能率百人以上擒賊自效者即與一札,累功百餘即準實授員缺。生
員人等或能糾衆殺賊累功百餘者,附準廩、廩準功、吏典準諮部聽選;得賊資器悉賞其人,官不得問:則人人皆兵、人人皆將
,有兵之賞,無兵之費。又令粵鎮移駐惠潮以抑賊之下流、浙鎮移駐沙埕以制賊之上游,而一切以鄉兵懸格之法行之,則敵之
者衆而賊不足破矣。何謂與其生?夫一日不再食,雖父母不能謝其子。即設法解散、擒捕,只可以已既亂之賊,不可以已將來
之賊,旋撲亦恐旋起耳。不如乘此紅夷警息,稍寬海禁,給引出洋;使十餘萬之衆皆得有所衣食——如神廟末年海舶千計、漳
、泉頗稱富饒;其時即令之爲賊亦所不屑,何至有今日之亂乎!況海舶既出,又得藉其稅入以造舡、養兵、裨益地方不淺矣』
。帝謂『戢御各款,具見籌劃;命依議飭行。至海禁之開,利害孰勝?仍令撫、按酌妥以聞』。
〔壬戌〕,兵科給事中魏呈潤陳閩海剿滅機宜六款:一曰重守土以練民、、二曰嚴信地以核兵、三曰給功票以用間、四曰
募漁戶以夾援、五曰酌洋禁以通商、六曰連道屬以兼制。帝謂『所奏多有可採,但嚴保甲與開洋禁似難並行。所司從長酌覆』
。
〔崇禎四年春正月丙申〕,福建賊鍾斌嘯聚山海,爲害日久。鄭芝龍、鄭芝虎等統六共圖魁奇,鍾六亦令其夥棲竹來約
芝龍。在鍾六隻欲自鄭圖李,剪其所忌而無意於撫;在芝龍只欲藉鍾收李,先孤其援以待後舉;在地方當事祗束手旁觀,幸漁
人之收耳。魁奇既獲,鍾遂有其人衆、舡器,其勢益張,而防芝龍且益密;擁衆海上,藉名要賞,實不欲撫。若能許以維新,
題授一職以羈縻之,多方招徠以解散其黨,鍾六即狡,無能爲也。乃計不出此,坐視掠殺以去。今且揚航入浙之沙埕,歸而縱
兵搶掠矣。此蔓延而不可撲減之二。然而臣謂賊不難平也,其策有四,惟在攜其黨、散其衆、樹其敵、與其生而已。何謂攜其
黨?今日之鍾六,斷無赦禮,能得空名部札數道陰誘其夥棲竹、瑞雲等賊,許以擒鍾自續,且準實授官職;而更授策芝龍以合
圖之,鍾六之首可旦夕致麾下矣。何謂散其衆?賊之受撫也,其夥動以萬計;其桀驁不肯安於無事者,大約十(千)餘耳。楊
六、楊七撫而此輩歸芝龍,芝龍撫而此輩歸魁奇,魁奇擒而此輩仍歸鍾六;即異日鍾六擒,棲竹、瑞雲撫,此輩又將引領他屬
矣。非其人喜亂,亦勢逼之而然。蓋其人慾散而歸農,則不勝鄰里之側目;欲聚而爲兵,則不勝文法之徵求。兵之餉不得領而
賊之名不可易,惟有終其身歸賊而已。若肯寬之一面而調之別處,或防登萊、或防旅順,即身(自)備安家、行糧,亦其至願
:此皆地方官紳所詳知,第莫爲申請耳——如昔年撫賊袁進以防登行而安靜無變,是其驗也。此數千桀驁之賊一去,而餘夥無
能爲矣。何謂樹其敵?民被賊久,亦既人自爲戰、家自爲守矣。所苦者鄉兵,得賊,官兵掠以爲舟南下,於十一月十三日戰平
林灣,鍾圭敗死,其部黨俱逃潰。十九日,復犯崇武東,道標千總王佐、朱臣督兵繼至,陣斬賊首十一顆,生擒真賊一名。二
十五日,賊奔平海;鄭兵追及,鍾賊喪魄,悉棄鉅艦、器械,伏匿小舡潛遁粵中。巡按羅元賓馳檄兩廣會師夾擊,仍令芝龍兄
弟奮力追襲,以擒滅爲期。隨於正月二十一日芝龍自烈當城出師,次日抵古雷灣,偵知鍾船伏南澳宮前;芝龍四鼓分兵而進,
鍾賊亦分隊預防。比我舡至,四旁圍攻;鍾斌一舡突出海外,駕走如飛;芝龍督把總陳經武、陳豹等揚帆遍追,不得蹤跡而回
。於是散捕黨與,共計犁沈賊船九隻、攻擒賊船十一隻,陣斬二百九十級:元賓捷書以聞。帝命再督芝龍等併力擒捕,務期必
獲,不可以窮寇置之。
〔丁酉〕,福建巡撫熊文燦續解本省援兵月糧並那解銀二項,帝命照數覈收。
〔辛丑〕,敘廣東、福建剿平山寇功,文武各官並士民升賞、紀錄有差。
〔二月丁卯〕,福建巡按羅元賓疏覆兵科給事中馬思理「條議海寇未靖」一疏言:『閩中年來夷寇交訌,海濱之民未得安
居樂業。而原任工部侍郎董應舉實心幹濟,加意綢繆;處湖海而分廟廊之憂,保桑梓而增省會之障:命其子南京前衛經歷董名
瑋招練鄉勇、聯絡漁兵,俾水陸之聲勢藉以壯觀。因此巨魁授首,賊氛漸靖。福州一路幸安衽席,皆應舉之功也。若鄭芝龍已
能爲吾用命,無復往時要挾之狀;駕馭操練在臣與道臣,自應有以攝其氣而柔其心,無容再議。惟彭湖孤注海外,去漳、泉度
河二千里而遙。往紅夷難作,欲踞此地,窺吾門戶;特設遊擊一員,統兵駐之。但聞此地無高山深澤,耕牧不便,戍守爲難;
又茫茫巨浸之間,訓練、稽查皆非易事:撤其外以實其內,亦今日救時急着。而說者謂海寇未靖,恐有不逞之徒一旦乘虛竊據
,便貽他日無窮之憂;則目前惟有嚴虛冒、慎進止,姑俟氛祲漸消,即爲更置之圖:此爲確論也』。
〔己巳〕,福建巡撫熊文燦以大計被參,疏請罷斥;帝溫旨慰留。
〔五月丙戌〕,海寇鍾斌負鄭芝龍兩創之後,潛遁外洋,莫可蹤跡。巡按羅元賓與芝龍及劉世科等計議,令其陰佈哨探,
伺諸金門上下間。已而果得其蹤跡於沙洲官前,芝龍等鳴鉦直進,復潛遣舟師從外洋夾攻,困之於甘桔洋中;賊力竭勢窮,身
投蛟窟,獲其所坐之舡,其廝僕沈溺者無算,生擒八十餘人:元賓列狀以聞。帝謂『奏中鋪獎過多,仍令確核覆奏』。
〔秋七月〕丙申,福建巡撫熊文燦以海寇李魁奇、鍾斌相繼殄滅,海上肅清;因上疏備陳通洋利害,並述諸臣條議請開漳
、泉二府洋禁以蘇民困而足國用。章下所司。
辛丑,廣東道試御史宋賢上言:『從來寇盜竊發,要在治之得人、處之有方,斯不難化綠林爲赤子,消禍亂於萌芽;斷非
泛泛然一撫即可結局者。臣請得而分言之。諸盜中惟鄭芝龍爲可撫。蓋當日縱橫海上雖勢甚猖獗,然聞以劫富濟貧爲口實,從
不攻一城、戮一民,其意頗善。此所謂草澤英雄,可收以爲用者。故一撫即自帖服,且能出其死力殲其黨類以報效朝廷;故閩
、廣鹹嘉賴之。若山、陝,則悍卒頑民相煽爲亂,其勾連套插隕我官兵、戮我蒼赤、破陷我城池,逆惡滔天,不容於死;而當
事者猶執撫之一局以養亂縱奸,臣不解也。蓋撫之之法,必我之聲靈克振,足以制其死命;使彼憚而不敢逞,其撫局始堅。苟
不察其順逆向背,一味退縮、百計央求,是養飢鷹、止兒啼耳;何其懵也!即今神一魁撫矣,未見其討賊自效如鄭芝龍,徒區
區假級冒功;臣恐歸情之真僞,尚未可知也。況近聞三秦時勢,兵以撫而益懈,寇以撫而益驕;倘一旦勾連反側,禍將更烈。
今撫臣業奉「親歷行間」之旨,不於此大展兵威、亟奏蕩平,復何待也;至曹、濮之寇盜,抑又有異焉者。以其間皆蓮妖餘孽
,出入不時、聚散不常:官軍未至,則躍馬鳴鏑;官兵一至,則拋戈荷鋤,鄉鄰不敢舉、官府莫能辯。故遍地是賊,而終難執
真賊是何人;是處皆巢,而終莫定巢穴於何所。良楛共器,玉石難分:此又非撫剿所能除者。臣謂宜速諭山東、河南、北直撫
按查〔曹〕、濮周圍三百里州縣,盡選調廉能甲科,同心分治:務令省刑罰、薄稅斂以愛養之,使不忍爲盜;嚴保甲、練鄉兵
以鎮壓之,〔使〕不能爲盜。仍密訪勤捕,取真正渠魁而殲之;則先事消弭之計得,縱有竊發,不難折棰驅之矣』。
〔冬十二月壬申〕,吏科給事中曹履泰上言:『海寇之亂,自鄭芝龍就撫、李魁奇鍾斌相繼擒滅之後,比來海波不揚,瀕
海百萬生靈得以安居樂業,似可無虞;然正未足恃者。蓋之海之有寇,譬如秋林墜葉,旋掃旋有;不可偷一日之安,忘百年之
計者。而欲爲先事之防,其道有四:一在擇將、一在精兵、一在除民害、一在定應援。四事兼備,然後嚴保甲、清巨窩、禁接
濟、除嚮導:種種防禦,庶或恃以無恐。苟不此之務,而專以海上事任芝龍辦之,此臣不能不爲之鰓鰓過計者也。若夫爵賞刑
威,乃懲勸大柄。以納賄釀禍之俞諮皋,不即棄市,尚使之苟延視息;何以嚴失律之警!熊文燦四年勞苦、一旦廓清,論功自
應超擢;而曾無一級之遷,恐無以風勵豪傑!臣因爲封疆計而並及之』。帝謂『所陳有裨善後機宜,令議飭行。文燦向曾被參
,今特恩委任,足示風勵;宜悉心料理,以俟課績論敘』。
〔崇禎五年春正月壬戍〕,兵科給事中林正亨以閩寇初安無事,愈當爲有事之防;懲前毖後,不可不豫圖救弊長計:疏
陳裁冗員、定汛地、實營伍、修戰艦四事。章下所司酌議。
〔二月辛卯〕,廣東巡按梁天奇以流賊鍾凌秀突出龍南,而守備劉鍾秀官兵損折;又窺入南、韶,而樂昌知縣林開馥被擄
:開馥雖經放還,種秀匿不以報。乃特參失事將領李廷基、鄧懋官及南韶降級道臣瞿士達、韶州知府吳士熙、捕盜通判翁日揚
等。
南贛巡撫陸問禮疏奏:『流賊陳萬、鍾凌秀、全斌等東奔西突,四出標劫,滋蔓不已。臣曾具「三賊流突靡常」一疏,請
三省大舉會剿;樞部以軍糈不繼,其議遂寢,但令臣等設法解御。臣凜遵廟謨,先後擒殺、解散雖已數千,而餘孽未盡,迄今
尚鷙伏於保昌、崇義之間——山路多歧,處處可犯;分防則兵力愈寡,會剿則東追西竄、南走北奔。臣名一鎮,實止南、贛二
府;兵僅二萬,止足捍禦一隅。況當屢次蒐括之後,餉匱不繼,萬不能獨支此賊!兩廣總督王業浩挈提兩省之綱,固足調狼、
土主客等兵,但亦庫藏如洗,難責其徒手剿賊。乞念東南重地,賊勢至此,非一勞不能永逸;特敕督臣從長酌議,量留何項錢
糧以資兵餉,督發大兵移駐要地,相機協剿。再敕湖廣、福建撫臣各發銳兵良將與臣四面夾攻,以早收蕩平之效』。帝以其奏
與梁天奇矛盾,敕部查覈。
癸已,升熊文燦爲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兩廣軍務、兼理糧餉、帶管鹽務,巡撫廣東地方。
〔三月甲辰〕,升鄒維璉爲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
〔夏四月〕辛未,再敘福建殲除海賊功,熊文燦再加服、俸一級,賚銀二十兩、紵絲二表裏;羅元賓準復原職,吳暘、蔡
善繼各贈太僕寺卿,徐日久、陸卿任、王猷各贈官一級,申紹芳、朱大典、施邦曜各加俸一級,陳睿謨、桂紹龍、何萬化、陸
之祺、潘曾紘並趙維鼎等九員各賚銀十兩,陶崇政等七員準與紀錄,董鳴瑋優升一級,鄭芝龍準實授遊擊,鄭芝虎加實授守備
,朱國勳、張永產各紀錄,林察等四員各實授把總,黑大方恤銀八兩。
壬戌,給事中張承詔、傅朝佑、黃紹傑、御史蔡國用、祝徽、黃金貴、李右讜等以賊首鍾凌秀雖降,其餘燼復叛,於三月
乙丑竄入瑞、連諸處,風聞瑞金已破、會昌被圍;因合詞上言:『自庾嶺而下,一江直達會城;倘不早爲備禦,則自吉、臨以
至南、瑞蕩然莫爲制限,豫省之事有不可知者。乞敕南贛撫臣督率將士,或分旅進剿、或憑險堵截,速圖剪除,毋令滋蔓!又
因此寇剽悍異常,一隅未能獨辦;更乞嚴敕兩廣、閩、楚督撫仍遵「會剿」明旨協力夾攻,蕩巢散黨,以必盡爲期,勿因離境
遽止:斯根株既拔,一勞乃可永逸矣』。
〔五月〕己亥,兩廣總督王業浩疏奏:『自二月九連渠賊陳萬授首、銅鼓渠賊鍾凌秀降服之後,積年渠魁雖除,而餘孽未
盡。監軍副使洪雲蒸同總兵鄧茂官等盡搜其巢,復斬三千餘人,毀其窟穴;遊擊鄭芝龍以福省海寇告急,撫、按掣回,而鍾凌
秀願率精銳報效自贖。但九連等處初平,正須防護。福建守備鄭芝虎屢立戰功,驍勇無敵;今芝龍既回閩海,應留芝虎暫駐平
遠一路防鎮,俟平定班師:則兩省交得所賴矣』。章下所司查議。
〔秋七月丙午〕,兵部尚書熊明遇等上言:『粵寇蹂躪江省,於今一年。昨六月初旬,賊由吉安屠富田鎮、入撫州,攻剽
樂安,破劉田村、掠崇仁,佔據華山,聚黨幾五千人。近且逼豐城境,望屋而食!所過焚燒,火起如虹蜺,距省僅兩日程耳。
會城震動,全無一兵,僅得鄉兵三千爲城守計,無分文之餉可以置械、犒軍。舊撫候代,九江按臣東巡未返;僅司道數人捐俸
數百金以助軍興,直同杯水之救。而鄉市避難者爭舟,指幾可掬:則江以西之亂,豈下於山之東乎!合省糟糧,俱從撫、贛二
江入省城水次會兌;今賊扼其中,不早撲滅,萬一梗朝廷一年惟正之供,爲患尤非淺小也。此賊尚在九蓮,雖出沒無時,然環
九蓮而居者猶習賊不畏,賊所擄獲亦不奢;今縱之流突四出,江西大家富室多居鄉鎮,轉掠千里,賊之資用益富,嘯聚益蕃。
是必操江兵乘風迅以遏其北逸,而閩撫鄒維璉調鄭芝龍兵一千五百由邵武入建昌、楚撫唐暉調鎮筸兵二千由長沙入袁州、贛州
兵從水路直下出於賊前,逼其歸巢;而後廣東之兵殫穴以洗盪之:庶幾一勞永逸,而「會剿」之明綸不虛。若賊至一處乃撥兵
守一處,及兵至而賊又流掠他處;彈丸之城、千家之村任其漁食,非計之得也。至所需糧餉,昨臣馳訊計臣,欲留新餉四萬以
紓目下,而計臣僅許三萬;合無於臣部四年分應解驛遞銀再留一萬,以足前數:庶三省會剿之兵到,犒勞有資;且可鼓勵鄉勇
,不至以空拳當勁賊耳』。帝謂『流賊飄忽,往來會剿豈宜復緩!奏內留餉徵兵諸事,俱依擬行。督、撫其務刻期驅剿,收蕩
平之績。若再稽延寬縱,立罪不宥』!
戊申,南贛巡撫陸問禮請敕閩、廣協剿,以盡銅鼓餘賊。先是,銅鼓障賊鍾凌秀既降復叛,爲福建遊擊鄭芝龍擒解兩廣總
督王業浩軍前實時正法,妻子與二、三死黨皆就拘縶;餘賊三千潰入長汀,轉入瑞金。三省官兵屢截其前,賊散而復聚,進入
太和縣冠朝、東沔等處。四月十八日,芝龍同廣東遊擊週一陽、南贛坐營邵勳、羊角堡把總金國柱更番殺賊七百餘級,賊越山
而遁;已又進興國縣綺岡地方,三省官兵夜半猝擊,賊始迸散。五月初三日,突出永豐縣;官兵堵之,遁入廬陵縣富田地方。
問禮遣坐營邵勳、把總朱國柱、營總朱家珍、廣東西山參將徐雲龍、原任參將張一傑、遊擊週一陽各統部兵從興國追至廬陵境
上,又遣都司僉書管長寧營事董大勝領兵五百名、原任守備曾士英領兵五百名由水路順流至吉安府隨賊剿捕,檄委分巡嶺北道
參議祁逢吉、贛州府同知鄧曰崇隨軍紀功。聞禮以聞,且謂『賊敗殘餘孽,惟於無兵之處逃遁掠食,冀緩須臾之死。但近日芝
龍以海警回閩,廣東將士又因兵食不繼,亦欲回廣;臣多方措餉,督令相繼進發。乞聖明嚴飭兩廣新督臣熊文燦、鎮臣鄧茂官
益簡精銳、多備糗糧,飛馳協剿。芝龍兵將一心勇於赴鬥,賊所深憚;並乞敕福建新撫臣鄒維璉多發勁兵,責成芝龍合力剿除
,以信「會剿」之旨:庶賊燼無再燃之虞,而三省有寧謐之日矣』。帝謂『會剿已申諭再三,問禮控制上游,縱賊蹂躪;且奏
報稽久,復多隱飾之詞:巡按御史何無一言?俱俟查明奏奪』。
乙丑,福建巡撫熊文燦疏報陳秀、鄭芝龍、胡美等諸將擊敗海寇鍾凌秀餘黨於海澄、太和、興國諸處,獲其戰艦、器械、
馬匹等物。章下所司。
〔八月甲戌〕,福建巡按劉調羹以去年會剿鍾凌秀,九月二十日有新渡之捷,二十八日有丙村之捷;十月十五直抵賊巢,
有黃溪沙等處之捷:特疏爲福建巡撫熊文燦、巡按羅汝元、兵巡道顧元鏡、參將鄭芝龍等敘功。
〔丙戌〕,江西巡撫解學龍疏奏:『永豐、吉水、廬陵諸賊本系九蓮山餘孽,今南贛撫臣雖檄嶺北道率所部赴援,福建新
撫臣亦檄守備高元極、孫繼盛分兩路協剿,臣更同按臣檄饒、南等各府兵統以袁州知府田有年、佐以饒州通判巢之梁相率而往
,然寇從粵起,粵兵剿之不盡,致有今日;乃往往檄之不來,來而即去。除芝龍等委賊擅回,已經贛撫題劾,而近日黃牛岡之
捷若肯乘勝而往,不啻秋風之卷敗籜;乃賊潰於寧都、永豐之界,各兵去賊僅百餘里,推諉延捱,絕無亂流徑進之勇。乞敕粵
、閩諸臣遵「會剿」之旨,四面合攻,盡力促之;一了百當,方許敘功可也』。帝謂『「會剿」已屢有旨,如將士玩法不前,
即行參處』。
〔九月丁酉〕,福建海寇劉香老賊數千人、船一百七十艘乘風駕潮直犯閩安鎮,焚劫搶殺,比舍一空;鎮民逃散,省會震
動。巡撫鄒維璉與福建兵備道沈萃禎、巡海道潘融春同心戮力,竭蹶撐持;當遣遊擊王嘉勳帶領標兵馳御,又遣陳廷對領營兵
守梅花所,丘應坤、劉儁防禦長樂、連江兩縣;檄鄉紳董鳴瑋散家財、募死士、集漁船以防五虎門。適遊擊鄭芝龍以調剿江西
流寇未發,遂留之以破門廷之寇。更懸千金,以購賊香之首;嚴禁奸民運米下海,以斷賊餉。於是賊見有備,始撤營遁去。維
璉上疏分別功罪,且引咎自責。帝謂『寇氛時逞,飭備宜嚴。維璉受事方新,當悉心整飭,以副簡任;不必引請。其失事情形
、各官功罪,着巡按御史詳查確奏』。
〔乙卯〕,工科右給事中王家彥上言:『閩海猾賊週三、李魁奇、鍾斌雖相繼殄滅,而劉香老猶肆陸梁;剿撲之謀,不可
不預爲規度。考國初之制,衛所之軍即兵、指揮千百戶之官即將;以臣鄉言之,如烽火、小埕、南口、浯峙、銅山五水寨之舟
師,無非軍也。至嘉靖四十二年,撫臣譚綸、總兵戚繼光題復舊制,每寨設福、哨、烏、槳等號船四十餘隻,於五寨中分二哨
屯大洋賊船必經之處;其餘寨附近緊要港灣,則分哨以防內侵。又於道里適均海洋,定爲兩寨會哨之地;北抵浙之金盤、南抵
廣之柘林,聯絡呼吸,戈船相望。萬曆二十四年,撫臣金學曾委分守張鼎忠、都司鄧鍾相閱信地,復請添設侖山、海壇、湄州
、浯峒、玄鍾、礵山、台山、彭湖諸遊哨,於一寨之中以一遊哨翼之,錯綜迭出;雖支洋旁澳,無不搜焉。自昇平久而額軍、
額船漸失舊制,指揮千百戶等官足不逾城,會哨之法遂杳然矣。至因而而選民兵、募客兵、編鄉兵又聯漁兵,業與軍而伍矣。
昔之爲軍者一而可以殺賊,今之爲兵者五而籍愈虛、賊愈熾;談海事者所以太息也。按舊額而復之,依分哨、會哨法而核之,
籍民兵、客兵而簡練之,鼓鄉兵而勿以官務擾之,復徵沿海四十二澳兵之機警者厚其犒餉令偵賊所在而預製之,皆今日不俟再
計而決者也』。章下所司確議。
〔冬十月丁亥〕,廣東巡按梁天奇疏報廣、惠、韶三府所屬龍門、從化、增城、長寧、翁源、英德各縣界中有白梅等峒,
素稱賊藪;春夏間,惠、潮九蓮山餘賊竄入其中,聚黨爲害。嶺南守巡道布政使林贄、副使洪雲蒸督令參將李相、蔡時春討平
之:因列其功級以聞。章下所司。
〔十一月〕己亥,浙江巡按蕭奕輔疏報『劇賊劉香老糾衆近萬、聯■〈舟宗〉二百餘入犯寧、臺、溫一帶,近海地方同時
告警;溫區內港被賊蹂躪,賴道臣杜喬林親冒矢石、竭力堵御,地方得以稍安。參將——今升江南副總兵袁大寧任賊長驅,已
勒令赴功贖罪。近復將撫臣羅汝元出鎮臺州,居中調度;庶指授有人,而蕩平可冀也』。帝謂『海賊連艘入犯,汝元何無先事
綢繆?着戴罪速督道將殫力殲除』。
戊申,蘇松巡按林棟隆上言:『閩寇劉香老百艘萬衆乘風突犯寧波,沿海一帶殘毀甚慘;且直入內地攻犯昌國、石浦二城
,總哨被戕,戰艦蕩爲灰爐,海濱無復居民。所幸北風大作,滷掠以去。而溫州復受辛螫,得禍尤甚於寧;甌城岌岌,弁將束
手:慘毒有不忍言者。夫寧波固兩浙之門戶,而蘇、松與浙又信宿可通。臣今奉命按吳,脣齒之邦,隱憂均切;爲今之計,協
剿宜先。臣聞閩之鄭芝龍擁水軍北向,賊即揚帆直走金盤;奈何浙兵素強而甘出芝龍下哉!是在兩省諸臣悉力鼓銳,集船會剿
耳。況浙之金盤、松海、昌國、石浦、舟山等處賊船可入者,無慮數十所。宜於要害之地高築銃臺以備衝擊,則賊自不敢狂突
;或即以貼駕之軍優以從徵之餉,使之防守,可無登岸攻掠之憂矣。至通番之禁未嚴,或多漏網;定海關稅苛刻,使商民交病
,生計日蹙:則禁奸恤民,又不可不加之意也。若普陀叢林,每爲賊窟;嘉靖間,嘗火其廬,徙像於招寶。今日久禁弛,大盜
仍往來其中;召寇兵而齎盜糧,莫此爲甚!即勢或不能盡毀,當如嘉靖故事,復加禁約,不許徑達普陀,庶奸宄無所藏匿;豈
非防患至計哉!又有沙船往來於蘇松、兩浙之間,有貨則裝載、無貨則剽劫,名曰「沙賊」;浙之臨山、觀海,每受其害。臣
謂巡鹽之兼轄兩浙者,控制最易;當移檄兩地守巡將領嚴爲防探、併力擒捕,使南北之寇聲息不通。是防越亦以防吳,尤當亟
爲嚴飭也』。章下所司。
〔甲寅〕,浙江巡撫羅汝元疏奏:『浙省寧、臺、溫三府皆海寇出沒之區,而近日劉香老突犯臺之健跳,復攻溫之黃華、
盤石,直逼府城;臣酌量形勢,南可顧溫、北可顧寧者,莫如台州爲便,遂以九月十五親督標兵一千五百、精勇三百馳鎮臺州
。然窺賊狡謀,若將以溫爲安樂國,徘徊不去;是非合三區兵一大創之,寧靜無日。臣即調集各處戰艦、分佈諸將,於十月初
三日誓師開帆,以圖一鼓殲除。而沙埕一帶,非閩帥協堵,難保兔脫;乞敕兵部嚴諭福建撫臣督令鄭芝龍協力並剿,勿以鄰國
爲壑!至師行糧從,而鼓舞兵士尤需犒賞。臣調發標兵三千五百、精勇三百、衛兵五百,例用行糧,在額餉之外;藩司那借湊
處,點金無術。請將每年扣解京餉一萬兩暫準留用,俟事平仍解可耳』。帝謂『海寇未靖,已屢旨命剿;汝元當速行殲滅。其
福建巡撫鄒維璉,亦令發兵會剿。所請留餉,一併酌覆』。
〔十二月辛未〕,福建巡按劉調羹以賊首鍾凌秀餘黨奔突汀州,百戶賴其勳力戰而死,賊亦即退;其勳之功不小,請加優
恤。章下所司看議。
附錄二
鄭氏史料初編補輯
兵部題、行「推補福建烽火寨把總」稿
兵部題「註銷事」稿
兵部行「總理盧象升諮」稿
兵部題內有「陳鵬仍以副將留用」殘稿
兵部題、行「推補福建烽火寨把總」稿
兵部尚書臣張等謹題:爲缺官事。
職方清吏司案呈崇禎六年六月二十七日奉本部送,準福建巡撫鄒維璉諮稱:『據巡海道潘融春詳:「據北路海防同知晏善
成報稱:烽火寨把總李嗣宗忽於崇禎六年三月十四日在汛地遇揚大發、中風身死等緣由到道。該本道看得烽火寨爲全閩首衝,
責任綦重;例應欽依銓補。今李嗣宗一旦病故,汛地豈可無人。查有彭湖把總姜望潮原系武科,有功堪用。祇因新設五虎遊擊
,經本院具疏,奉旨裁缺,本官已空懸無屬。據其才氣,盡堪要地御防;即其裁缺聽調,且是實任將領,非投閒者比。當此鯨
氛未靖之時,爲地方擇人,憐才器使,得以烽火現缺,容部改補;庶赳桓可鼓,御捍有資」等因到院。該本院看得北路烽火寨
界於閩、浙之間,海寇、倭賊時常竊發,倏來倏去。今年三月,本院嚴飭汛將以御賊;賊雖遠遁,然舟回遭颶,一時死一宗參
將、又死一李把總——爲國捐軀,殊爲可惜!該道爲地方計,獨舉慣海姜望潮就近調補;蓋亦謂其現任裁缺之官,不可無故而
棄之。本院身任封疆,睹此寇氛未息,不得不冒越俎之嫌,從該道之所請,具諮兵部垂念閩海多事,將裁缺之彭湖把總速賜調
補烽火寨;庶人地兩宜,緩急有攸賴矣』等因到部,送司案呈到部。
看得烽火寨閩海要衝,制御必須慣海之將。該寨把總李嗣宗近報兵故,撫臣諮議以彭湖奉裁把總姜望潮頂補。查本官起家
科目——又南產慣海,向以裁缺聽調。今議頂補,人地最爲得宜;似應允從,以竟駕輕就熟之用者也。既經諮議前來,相應覆
請。合候命下將姜望潮以原官調補烽火寨把總。
崇禎六年六月三十日(尚寶司卿管司事李繼貞、管理冊庫員外郎蔡澄)。
兵部爲缺官事。
該本部題云云等因。崇禎六年七月初六日,本部尚書張等具題;十二日,奉聖旨:『是。欽此』。欽遵抄出到部,送司案
呈到部。擬合就行。
爲此,除札仰姜望潮定限本年九月初五日到任外,一諮福建巡撫:合諮前去,煩照本部題奉欽依內事理,行令本官依限到
任,仍將任事日期同原奉本部札付並履歷緣由呈報巡撫衙門繳部查考。如過限不到及不繳部札,定照例參究施行。
一諮都察院:合諮貴院,煩爲轉行福建巡按御史照依本部題奉欽依內事理,行令本官依限到任,不許延遲。如或故違,照
例參究。……
兵部題、行「夷船衝突叵測」殘稿
……好,疏防致敗,罪誠難逭。但該弁年來討山寇、破鍾斌等賊,節有勞績,未經勘敘;功過似可相準,其才亦尚可策。
目下夷船雖泊外洋,殘敗之餘正苦衝突叵測;劉香諸寇,又方披猖:俱應責芝龍以奮勵收拾者。姑降一級,令戴罪圖功自贖。
張永產起自廢弁,畀以泉南保障地方之事(?)皆其事;安得以「兵力單弱,動多礙手」爲辭!並降一級,戴罪圖功。如再不
效,國法俱難輕貸。守傭梁燮、把總範汝樛損失兵船,既稱彼此拒敵,且身負重傷,亦非退怯者比。姑行免議,以觀後效。蔡
全斌概被損失,毫無堵御;革職提問,於法非苛。副總兵程應麟已經奉旨準其戴罪圖功自贖,相應免議。此外,如科臣所指之
周文鬱,妒嫉狡猾、縱寇擾民,蓋以前追賊之罪案;近據塘報,已到覺華。相應敕該撫、監速行提問歸結者也。謹奉旨核議。
相應覆請,合候命下將魯應奎革任回衛(繫世職),鄭芝龍、張永產各降一級戴罪自贖,蔡全斌革職提問(系流官),周文鬱
行該撫、監提問(系流官)。
崇禎六年八月二十一日(署司事郎中包鳳起、管理冊庫員外郎湯一湛)。兵部爲臣鄉戰將倏歿等事。
該本部題云云等因。崇禎六年八月二十三日,本部尚書張等具題;二十六日,奉聖旨:『魯應魁,着革職回衛。鄭芝龍既
有前勞,姑降一級;張永產,降二級:各戴罪剿寇自贖——着有殊功,仍與議敘。蔡全斌,着革了職;並周文鬱俱該撫、按提
問具奏。餘依議。閩帥速推堪任的來用。欽此』。欽遵抄出到部,送司案呈到部。擬合就行。
爲此,一諮福建巡撫:合諮前去,煩照本部覆奉明旨內事理,行令各官一體欽遵;並將蔡全斌革職提問,定限本年十二月
終具奏施行。
一諮遼東山永巡撫(手本東協寧錦太監):合諮(用手本)前去,煩照本部覆奉明旨內事理,即將周文鬱提問,定限本年
十一月終具奏。
一諮都察院:合諮貴院,煩照本部覆奉明旨內事理,轉行福建巡按御史將蔡全斌革職提問,定限本年十二月終具奏;轉行
巡關御史將周文鬱提問,定限本年十一月終具奏施行。
崇禎六年八月二十九日(署司事協贊郎中包鳳起、管理冊庫員外郎湯一湛)。
兵部題「註銷事」稿(節錄「已過限用兵處所應行寬限」一件)
一件:道、將誠信過真等事。
兩廣總督熊文燦題「招撫海寇劉香」緣由,奉聖旨:『賊渠受撫,自當聽其輸誠歸命,豈有道、將登船往撫之理!明系弛
備墮奸,尚稱兩道密商,全不及知;督臣節制何事!本內情形,殊多蒙隱。着巡按御史確查馳奏,不許扶飾;一面着熊文燦督
勵道、將,速圖勘定自贖。洪雲蒸等、夏之木等,着從重議處。該部知道』。
前件,崇禎七年十二月二十日抄出到部;二十一日,行兩廣總督並廣東巡按確四月終具奏。洪雲蒸等系文職,諮吏部議覆
。其夏之木等,八年正月十四日議奏訖查,限八年。
兵部行「總理盧象升諮」稿
兵部爲遵旨請明調撥援兵事宜及陳現在剿兵支餉之窘以聽部覆,以便遵行事。
職方清吏司案呈崇禎九年四月十五日奉本部送準總理盧象升諮稱:『本年三月十八日,準兵部諮:「爲聖明宵旰綢繆、流
賊播毒未已,願奮兵助剿、少盡臣子分誼事。該職方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南贛巡撫潘曾紘題前事,議抽贛兵一千並粵、閩
督撫檄閩將鄭芝龍統領援剿等因。該兵部看得:閩將鄭芝龍有海上奇功,人但謂其長於水,而不知更長於陸。查援虔之役,自
丙村入銅鼓嶂,三戰三捷;此皆層巒迭嶂,最爲崎嶇;芝龍能以偏師取勝,則水陸無所不宜矣。今閩、粵晏然,而置名將於無
事之地;坐使流寇縱橫,中原未淨:此虔撫忠憤激烈,亟爲芝龍推轂者也。虔撫業助兵一千,閩撫必投袂而起——亦當爲芝龍
作計,應挑其慣戰健丁再調兩千,兵力始壯。然芝龍自閩入虔、自虔入九江,又自九江而至南直、楚、豫之界,道里阻修;沿
途行糧,不知閩藩王道元及武平知縣尹長庚所措處者堪供三千人遠道餱糧不至缺乏否?此應令閩撫從長打算;而又當先期照會
理臣視賊勢所向,酌行調發者也。謹遵「看議速奏」之旨,相應覆請;合候命下,遵奉施行」等因。奉聖旨:「是奏內選添兵
數、遠調行糧事宜,着閩撫從長計議具奏,一面移會理臣酌行調撥。欽此欽遵」等因,准此。除欽遵外,竊照南贛撫院潘曾紘
精忠佐國,憤寇患之未平,措餉助兵;切同仇之至誼,議抽虔兵一千、統以閩帥鄭芝龍協剿流寇。部覆仍聽閩撫從長打算,增
調二千、供其遠道餱■〈食量〉,合成一旅;籌劃之周也。目今羣寇多遁秦、鄖大山,尤須步兵以便深入;此多多益善者。惟
是師行糧從,自閩而虔,自虔而楚、而豫,爲途五千餘里——竭閩、虔二撫院之力,行糧措辦,計供至楚、豫境上,止矣;一
至境上,必取給於剿餉以待遠師。查剿兵之餉因各省直輸助改折等項徵收,冊報一時難到,如望西江。現在遼、鎮、關、寧、
川、筸諸兵供應浩大,各州縣隨到隨支,那移正項極其窘迫。目今三月內,如祖大樂、祖寬等遼兵,沿途計日缺支甚多;本部
院軍前賞功、買馬等項銀盡爲那湊借給,少充數日之需。此外,惟移文豫、楚各撫,一面接濟;一面會題,前後已經兩疏呼籲
,尚未知戶部覆疏允留與否。夫兵多而餉匱,望濟不前,此危道也。本部院督旅入山,未遑拜疏;懇祈兵部再一題明並移諮戶
部,將奉旨調撥虔、閩諸兵準於沿途州縣措給芻糧,仍諮豫、楚各撫院一體照行申飭,庶可無脫巾之虞、收剿蕩之益:此兵方
可調之以前也』等因到部送司。查得總理諮請移文豫、楚各撫接濟援剿官兵糧餉及調撥虔、閩諸兵準於沿途州縣措給芻糧事宜
,此係緊急軍需;若非速行申飭,恐遠戍長征,致滋他變。相應轉諮戶部題明,案呈到部。擬合就行。
爲此,一諮戶部:合諮貴部,煩爲查照,立刻題明施行。
崇禎九年四月二十日(郎中王升、員外郎包鳳起、王驥。
兵部題內有「陳鵬仍以副將留用」殘稿
……北路俱報,探有賊船各十餘隻出沒浯嶼、北麂外洋,正在整搠擒滅,亟應題留等因;又準左布政使徐應秋移覆相同。
該本司按察使徐世蔭看得閩海獲有寧宇,皆陳鵬之功。本院前以加銜留任上請,誠見不可一日少此官也。今奉潿州之命,但南
、北汛洋報警,萬一吾兩地告急,省會誰爲保障!伏乞題留,地方幸甚」等因到臣。看得福標全省門戶,年來閩海清寧,皆陳
鵬之力。臣具疏題留,已蒙聖鑑。昨兩廣督臣張鏡心以潿州請調,部覆欽奉明綸矣;然臣不敢不冒死乞恩也。夫潿州有寇,移
緩就急,宜矣。第潿,一隅耳;本官在閩則閩安,且北可應浙、南可應粵。上年浙警,本官整旅而賊乞命;其明徵也。況本官
士卒素練、船械精絕,雄兵三千,有死無二;故足恃也。別調,則長而短用之矣。閩省逼近倭夷,賊氛潛伏;今南、北洋各報
有賊船十餘隻,雖未犯閩界,一帆可到也。歷來劉香等皆起閩、壑於粵,閩不靖,粵並受之。臣粵人,利害相關,非獨爲閩也
。閩地震、雨血,災變異常。臣日討軍實,與陳鵬等告戒戮力;忽聞移調,不知所措。若畏罪不言,誤及封疆,臣萬死安足贖
哉!伏乞天恩敕部複議上請,陳鵬仍以副將留用。其新推福標,乞即以補潿州之缺——或復別有更調,全閩幸甚』等因。崇禎
十三年九月二十二日,奉聖旨:『該部知道。欽此』。欽遵抄出到部,送司案呈到部。
看得副總兵陳鵬,前該粵督張鏡心以潿州珠寇披猖,具題請調以資堵剿之用,業經覆奉欽依。今閩撫蕭奕輔複稱福標爲全
省門戶,而南、北各洋報有賊舡十餘隻虩虩然有犯閩之憂;仍請留用,藉其保障。此該撫爲地方綢繆計,誠不可緩。但潿州急
需剿寇,而本官素稱海上名將,福急而潿更急,似不便再議紛更;應俟珠寇剿平後,另行題調可也。既經具題前來,相應覆請
,恭候命下遵奉施行。
崇禎十三年十月初六日(郎中張若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