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實錄

唐 · 許嵩 · 史藏 › 別史

正文

《建康實錄》 高陽許嵩撰

序

司馬子長善敘事,古稱良史,然班固嫌其疎略,是非頗謬於聖人,言論數篇,以爲所蔽。嵩述而不作,竊思好古,今質正傳,旁採遺文,始自吳起漢興平元年,終於陳末禎明三年。 而吳黃龍已前雖引漢歷二十餘年,其實吳之首事,及晉平吳太康之後三十餘載,復涉西晉之年,泊琅琊東遷,太興即位元年,始爲東晉首年。東晉一十一帝一百二年而禪於宋;宋八帝六十年而禪於齊;齊七帝二十四年而禪於粱;梁五帝五十六年而入於陳;陳五帝三十三年止隋開皇元年。陳建首號,梁之末年;梁稱元年,齊之季年;齊初即位,宋之餘年,則四家終始共用三年,而吳四帝五十九年。南朝六代四十帝三百三十一年,通西晉革吳之年,並吳首事之年,總四百年間。著東夏之事,勒成二十卷,名曰《建康實錄》。具六朝君臣行事,事有詳簡,文有機要,不必備舉。若土地山川,城池宮苑,當時制置,或互興毀,各明處所,用存古蹟,共有異事別聞,辭不相屬,則皆註記,以益見知。使周覽而不煩,約而無失者也。

吳大帝在武昌七年,梁元帝都江陵三年,其實建康宮三百二十一年。

吳上 太祖上

太祖孫權 父孫堅 兄孫策

沈友 太史慈 孫堅吳夫人

周瑜 甘寧 淩統 魯肅 呂蒙 鄭泉

孫劭 陳化 顧雍 士燮 呂範

建康者,本楚金陵邑,秦改爲秣陵,吳改爲建業,晉愍帝諱業,改爲建康。元帝即位,稱建康宮,五代仍之不改。故其書舉南朝之事。

建業者,古之金陵地。〔2〕案《周禮》牽牛婺女之野,《尚書》禹別九州,曰淮海惟揚州,分爲越國,立爲揚州,此則揚州之分域。《春秋元命包》曰:“牽牛流爲揚州,分爲越國,立爲楊山。”又云:“厥土下溼而多生楊柳,以爲名,其地北據淮,東距海。”顏介曰:“南方水土柔和,其音清,舉而切,天下之能言,唯金陵與洛下耳。”

昔周太王長子太伯與次弟仲雍讓少弟季歷位,俱奔江南,百姓從而君之,自號勾吳。太伯所築勾吳故城,在梅里平墟,今常州無錫縣東三十里,〔3〕故吳城是也。太伯卒,無子,百姓共立仲雍爲君。仲雍已下至周章四代,皆君於吳,武王克紂,因而封之,故春秋時其地屬吳。自周章以後十八代,吳王夫差即位,無道,立二十三年,當春秋魯哀公二十二年冬十一月,爲越王勾踐所滅,其地乃屬越。案,周書元王四年,即越王勾踐四年,當春秋之末,越既滅吳,盡有江南之地。越王築城江上縝,今淮水一里半廢越城是也。案,越范蠡所築城,東南角近故城望國門橋,西北即吳牙門將軍陸機宅。故機入晉作《懷舊賦》曰“望東城之紆餘”,即此城。在三井岡東南一里,今瓦官寺閣在岡東偏也。勾踐後七代,一百四十三年,越王無疆即位,元年當週顯王三十六年。

越霸中國,與齊、楚爭強,爲楚威王所滅,其地又屬楚,乃因山立號,置金陵邑也。楚之金陵,今石頭城是也,或雲地接華陽金壇之陵,故號金陵。

楚威王后一百一十餘年,當秦始皇二十四年,秦滅楚,兼諸侯,分天下作三十六郡,案,《秦本紀》渭南、河上、中山、穎川、三川、河東、南陽、南郡、九江、鄣郡、會稽、碭郡、泗水、薛郡、東郡、琅琊、齊郡、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代郡、鉅鹿、邯鄲、上黨、平原、雲中、太原、雁門、上郡、隴西、北地、漢中、巴郡、蜀郡,已上三十六郡也。〔4〕以金陵爲鄣郡,於故鄣屬今吳興郡,浙江以東爲會稽郡。楚亡以後一十三年,當始皇三十六年,始皇東巡,〔5〕自江乘渡,望氣者雲:“五百年後,金陵有天子氣。”因鑿鍾阜,斷金陵長隴以通流,至今呼爲秦淮。 其淮本名龍藏浦,其上有二源:一發自華山,經句容西南流;一發自東廬山,經溧水西北流,入江寧界二源合,自方山埭西注大江。其二源分派屈曲,不類人功,疑非秦始皇所開。古老相傳,方山西瀆江土山三十里,是秦始皇開,又鑿石<石危>山,西而疏決此浦,後人因名秦淮也。乃改金陵邑爲秣陵縣,秦之秣陵縣城,即在今縣城東南六十里,秣陵橋東北故城是也。

秦乃罷周時諸侯,置郡縣宰守,以秣陵屬鄣郡。漢武帝元封二年,廢鄣郡,置丹楊郡,而秣陵縣不改,始放虞舜,置一十二州刺史以領天下諸郡,〔6〕則《虞書》所謂諮十有二牧,揚州是其一焉。

自漢初置揚州,治無定所。案,《輿地志》:漢揚州初理歷陽,後理壽春。靈帝末,時揚州刺史劉繇爲袁術所逼,〔7〕又徙曲阿也云云。 晉永嘉中,王敦始爲建康,創立州城,今江寧縣城,所置在其西,偏其西即吳時冶城,東則運瀆,吳大帝所開,今西州橋水是也。案,《晉書》:孝武太元末,會稽王道子爲揚州刺史,治東第,時人呼爲東府,因號此城爲西州。故傳雲東府,西州是也。橋逼州城東南角,因以爲名焉。王莽改丹楊爲宣亭郡。後漢初,還爲丹楊郡,郡治於宛陵,統一十七縣,而揚州因漢不改,所統六郡,爲九十二縣也。案:前漢初置丹楊郡,即治宛陵,於潛、江乘、春谷、秣陵、故鄣、句容、涇縣、石城、胡熟、陵陽、蕪湖、黟、溧陽、未城、〔8〕丹揚、歙縣等一十七縣,後漢仍之不改,州所領郡亦依舊焉。

太祖上〔9〕

太祖大皇帝姓孫氏,諱權,字仲謀,吳郡富春人也。其先出自周武王母弟衛康叔之後,武公子惠孫曾耳爲衛上卿,因以孫爲氏。春秋時孫武爲吳王闔閭將因家於吳,帝乃孫武之後也。

祖鍾。父孫堅。案,《祥瑞志》:鍾家於富春,早失父,幼與母居,性至孝。遭歲荒,儉以種瓜自業。忽有三少年詣鍾乞瓜,鍾厚待之。三人曰:“此山下善,可葬,當出天子。君望山下百步許,顧見我等去,即可葬處也。”鍾去三四十步即返顧,見三人併成白鶴飛去。鍾記之,後死葬其地。地在縣城東,塚上常有光怪,雲氣五色,上屬於天。及堅母孕堅,夢腸出繞吳閶門。以告鄰母,母曰:“此夢安知非吉祥也。”堅生,容貌奇異,仕漢爲破虜將軍、長沙太守。〔10〕靈帝末,董卓作亂,堅乃自長沙舉兵討卓,破卓軍於陽夏。〔11〕長驅入洛,修祭漢陵廟,屯軍城南。甄官井上見五色氣,使人入井,得漢傳國璽。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方圓四寸,上紐交五龍,龍一角缺。案,《後漢記》雲:初,黃門張讓等作亂,劫天子出奔,左右分散,掌璽者投於井中。其缺者,是漢元后爲王莽逼奪,擲璽於地而損之也。後徵劉表於荊州,爲江夏太守黃祖伏兵殺之於峴山,兄子賁于堅喪還葬曲阿,收其衆歸袁術於淮南。案,《英雄記》與此說不同,雲堅以漢初平四年正月七日,討劉表,爲表將呂公引兵緣山向堅,堅尋山討公,公兵士下石,中堅,應時死。《別傳》雲:堅攻荊州,刺史劉表使江夏太守黃祖拒於楚、鄧間,祖使將士伏射殺堅於峴山中,二錄差爾。堅字文臺,少爲縣吏,年十七,與父鍾並載經錢塘匏裏,遇海賊胡玉劫南人物,〔12〕於匏裏岸上分之。堅望之而啓父曰:“彼可取。”因登岸,遂指揮處分似部領。番賊見大驚,將有軍衆,遂散走。堅獨追一騎,收財物而還。堅生四子:策、權、翊、匡。 案,《志林》:孫堅生五子:策、權、翊、匡,吳氏所生,仁即庶子。〔13〕孫策時年十七,父亡後往見廣陵人張紘,諮世務事,言雪先君之恥於黃祖,詞切意正,涕泣橫流。紘心奇之,助成其事。策因委以母及諸弟,徑往壽春見袁術,垂涕而言:“亡父昔從長沙入討董卓,與明使君同盟結好於南陽,不幸遇難,勳業不終。策感惟先人舊恩,欲自憑結,願明使君察其深誠。”術甚異之,以其父衆千人配焉,表爲漢折衝校尉,使破廬江太守陸康,〔14〕時漢獻帝興平元年也。明年冬,術以策爲殄寇將軍。初,袁術表策舅吳景爲丹楊太守,及術據壽春,而揚州刺史劉繇走,渡江,遂逐景,奔歷陽。策因諮術徵繇,領兵千餘,騎數十匹,賓客樂從者數百人,興平二年十二月發自壽陽,比至歷陽,衆已五六千。濟於橫江,大破劉繇牛渚營,追敗繇於曲阿,轉鬥千里,郡縣歸伏。遂東破嚴白虎於會稽,白虎走,義士許昭匿之。程普請討昭,策曰:“有義於舊君,有誠於故友,此丈夫之志也。”遂舍昭引軍屠東冶,白虎降,殺之。改置官吏,鎮於會稽。破太史慈於涇口,復任之。以舅吳景復領丹楊太守。南討豫章、廬陵定之。時袁術將僭大號於江北,策乃使張紘爲書絕之,自領會稽太守,以張昭、張紘等爲腹心謀主。遂調時節貢賦於漢,曹操乃表策爲討逆將軍,封吳侯。策雖外見受官,內懷三分之計。及袁術敗死,其部曲將術家屬歸廬江太守劉勳。策既定江東,遂引兵與周瑜西渡,襲皖城,大破劉勳於廬江,取袁術乘輿百工器物而歸,以李術爲廬江太守,守皖。初,荊州刺史劉表使黃祖子射來救劉勳,策轉破射於西塞之水,而追殺其將劉虎、韓晞於沙羨縣,還定豫章,走華歆。以從兄賁領豫章太守,留賁弟輔將兵住南昌,策謂賁曰:“僮芝自署廬陵太守,〔15〕兄今據豫章,是扼其咽喉而守其門戶也。但當伺其形便,因令國儀杖兵而進,一舉可定矣。”案,《江表傳》:〔16〕後孫賁聞僮芝病,即如策計,引周瑜上巴丘,外爲形勢,遂與其弟輔進廬陵而據之。

時曹操既扼袁紹而不能禁,因與策爲好,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復爲子章取策從兄賁女爲夫人。〔17〕

建安五年四月,廣陵太守陳登治射陽,陰遣間使以印綬與嚴白虎餘黨,於會稽圖取策。策密知之,討登,至丹徒。〔18〕聞曹操與袁紹相拒於官渡,將欲謀渡江迎獻帝。

初,吳郡太守許貢見策英傑,乃表“策勇蓋天下,驍雄似項羽,請朝廷徵入,不然必爲後患。”策微知,使人遮得其表,而召貢責之,令武士絞殺。及此兵屯江上,因出獵,馬駿,去從騎遠,爲貢客許昭伏刺之,傷面。

時琅琊道士于吉有道術,往來吳中,言事多驗,諸將委策拜吉三分之二,策惡之。既至丹徒,責其水旱事,誅吉。自後每獨坐,常見吉在左右。及許昭所傷,治瘡方差,策性剛,取鏡照面,見所傷瘡,乃怒曰:“大丈夫將建功業,而令面如此!”遂擲鏡大叫,瘡裂而死,時年二十六。案,《搜神記》:既殺于吉,每照鏡,見吉在其中,顧而不見,如是再三。因擲鏡大叫,瘡裂,須臾而死也。

以後事付弟權,託長史張昭、張紘輔佐之,臨終顧謂權曰:“舉江東之衆,決機於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言終而卒。權臨喪未及息,張昭謂權曰:“夫爲人後者,貴能負荷先軌,克昌堂構,〔19〕以成勳業。方今天下鼎沸,豺狼滿道,此寧哭時,猶開門待盜,未爲仁也。”乃改權服,扶上馬,使出巡行軍伍。案,《江表記》:〔20〕堅爲下邳丞,生權,廣額大口,目有精光,堅異之,以必有大貴。隨兄策征伐,每立奇謀,策顧權謂衆,曰:“此真諸君將軍也。”

是時吳始有會稽、吳郡、丹陽、豫章、廬陵等郡,深嶮之地猶未盡從,而天下英豪布在州郡,賓客之士以安危去就爲意,未有君臣之固。權既統事,以周瑜、程普、呂範等爲爪牙,將軍魯肅、諸葛瑾、步騭、陸遜爲腹心賓客,招延英俊而分部諸將,鎮撫山越,討不從命。使太史慈鎮海昏,韓當、周泰、呂蒙爲劇縣長。

建安六年春,策所置廬江太守李術聞策死,遂不從命,乃與權書曰:“有德見歸,無德見叛,不應還。”權怒,自徵之,梟首,屠其城,徙其部曲二萬人從東渡江。〔21〕

八年,以弟翊代吳景領丹楊太守。

九年,大會僚屬,以事誅沈友。

沈友字子正,吳人也。弱冠好學,博聞明贍,善文詞,多有口辯,時人以友筆妙、舌妙、刀妙,三妙過人。權至吳,徵禮之,共論王霸大略,當世之務。友性忠謇,立朝正色,爲衆所毀。權亦以終不爲己用,故殺之。

十年春,往椒丘,使都尉賀齊討上饒,分置建平縣。

是歲,丹楊都尉嬀覽、郡丞戴員等與邊洪謀殺太守孫翊,〔22〕翊妻徐密與翊親近孫高、傅嬰等謀覽、員,伏刃殺之,盡誅其黨,以覽、員首祭翊墓。

十一年,建昌都尉太史慈卒。

太史慈字子義,東萊黃人。少好學,仕郡奏曹史。會郡與州有隙,曲直以先聞者善。時州章已去,郡守甚恐,求可使者。慈年二十一,選行,懷郡章,晨夜取道,到洛陽,詣公車門,見州吏,紿而取章,因得毀之。說吏與俱亡,出城,潛還通郡章。慈由是知名,既而避州隙之遼東。

北海相孔融聞名義之,饋其家,問訊老母。〔23〕及黃巾賊圍孔融,母急召慈還,令救融。慈單行徑至都昌,伺隙入見融,言老母感遇之意,請以求外援,無損府君之兵以卻賊。因而開城詭習馬射,伺賊之懈,便突圍出,求救於劉備,以解都昌之圍而還,啓其母,母曰:“我喜汝有以報孔北海也。”

後揚州刺史劉繇渡江,慈隨之曲阿,會孫策討繇,慈單騎出候,卒遇策於神亭,策從韓當、宋謙、黃蓋等一十三騎。慈便前獨鬥,正與策對。策刺慈馬,而攬得慈項上手戟,慈亦得策兜鍪,會兩家兵來乃解。

與繇俱奔豫章,道自蕪湖,亡入山中,稱丹楊太守,立屯府於涇縣。尋爲策所破,執之,捉其手曰:“寧識神亭時也,若卿爾時得我何如?”慈曰:“未可量也。”策大笑曰:“天下之事,當與卿共之。”拜門下都督。〔24〕從還吳,遷折衝中郎將,深委任之,每與計議。聞劉繇死於豫章,士衆萬餘人,未有所附。策謂慈曰:“劉牧往責吾爲袁氏攻廬江,其意頗猥,理恕不足。何者?先君手下兵數千人,盡在公路。孤志在立事,不得不屈意在公路,求索故兵,再往才得千餘人,乃令孤攻廬江,〔25〕爾時事勢,不得不爲行。但其後不遵臣節,自棄作邪僭事,〔26〕諫之不從。丈夫義交,苟有大故,不得不離,孤初交公路及絕之本末如此。今劉公喪亡,〔27〕恨不及其生與論辯之。且兒子在豫章,不知華子魚待遇何如,其部曲復依隨之否?卿則州人,昔又從事,誠能往視兒子,並致孤意於部曲。部曲樂來者便與俱來,不樂者且安慰之,並觀子魚所牧御方規,視廬江、〔28〕鄱陽之民親附之否?卿手下兵,所將多少,自由意。”慈對曰:“慈有不赦之罪,將軍量同桓、文,待遇過望。古人報生以死,其於盡節,〔29〕沒而後已。今此使行,不宜多兵,數十人,自足往還。”左右聞策使慈,皆密諫慈難測,遣之非計。策曰:“諸君語皆非也,孤料詳矣。太史子義雖勇烈,非縱橫人也。其心有士謨,義重然諾,一意許知己,死生不相負,諸君勿憂之。”自出餞於閶門,把腕別曰:“何時當還?”答曰:“不過六十日。”如期歸告,於策曰:“子魚非籌略之才,但自守而已,今廬陵、鄱陽皆不受子魚之命,海昏上獠,約有六千餘家,結聚作宗伍,惟輸租佈於郡爾,發召一民不可得。”策撫掌大笑,遂有併兼之心。乃拜慈爲建昌都尉,治於海昏焉,督諸將以拒劉表從子磐。

慈身長七尺七寸,美鬚髯,猨臂善射,〔30〕弦不虛發。嘗從策討麻保,賊於屯裏緣樓上行罵,以手持樓棼,慈引弓射之,矢貫手着棼,圍外萬人莫不稱善。曹操聞其名,遺書以篋封之,慈發省無所道,但貯當歸。及權統事,以慈能制劉磐,專委南方之事。卒,時年四十二。〔31〕

十二年,太夫人吳氏薨,合葬高陵。

吳夫人吳郡錢塘人,早失父母,與弟景居,孫堅聞其才貌,求而娉之。夫人初孕策,夢月入懷,既而生策。及權在孕,又夢日入懷,以告堅。堅曰:“日月,陰陽之精,極貴之象。吾子孫其興乎!”

後堅薨,夫人家於舒,撫育孤幼,嚴於母訓。及策統衆,夫人助治軍國,至多補益。案,《吳書》:堅漢初平四年薨。興平元年,策見袁術。計堅亡時,策年十六也。

策功曹魏滕有罪,將欲殺之。時左右憂恐,計無所出。夫人乃倚大井,召策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當優賢禮士,舍過錄功。功曹在公盡規,汝今殺之,他人明日皆叛汝矣。吾不忍見汝禍及,當先投此井。”策大驚,遽釋滕罪。夫人智略事多如此,存下甚得衆心。臨薨,引見張昭、張紘等,屬以後事。

秋,鄱陽有山賊彭虎等聚黨數萬,使將軍董襲討之。襲身長八尺,武力絕人,聲發若雷,賊帥望旗散走。

十三年春,徵黃祖於江夏,屠其城邑,生獲祖,梟首于軍門,虜其男女數萬口而歸。分歙置始新、〔32〕新定、黎陽、休陽,以六縣爲新都郡。秋,曹操徵劉表於荊州,時表已死,子琮舉荊州降。時劉備自袁紹南連劉表在荊州,操既平荊土,因追破備,備走當陽。操乃多修船舫,遺書於權曰:“今治水軍八十萬衆,方與將軍會獵於吳。”權得書,召示羣臣,張昭等議皆勸權迎之,魯肅竊諫不可。時命周瑜使鄱陽,行途未遠,請追瑜,任以軍事。權召瑜,瑜還,意與肅同。權廷論未能決,因起入,周瑜趨後,密說權曰:“今拒操,破之必矣。若破操,天下可鼎峙而立,荊州上流當吳有也。”權許之,乃密使魯肅上往觀釁。〔33〕肅至,遇備已敗,遂便止,傳權意見備於當陽長坂,切陳成敗事勢,將合謀以拒操。權始自吳遷於京口而鎮之。案,《地誌》:吳大帝親自吳遷朱方,築京城,南面西面各開一門,即今潤州城也。因京峴立名,號爲京鎮,在建業之北,因爲京口。或雲漢時已有京口,未詳。案,《史記》:秦始皇三十七年,東渡江,使赭衣三千鑿朱方京峴山東南隴,因名丹徒。今潤州見有徒兒浦,即始皇將徒人過此浦,因名焉。備乃使諸葛亮詣權,權乃使周瑜、程普將兵二萬隨亮與備南拒操,權自將中軍一萬繼之。瑜以黃蓋爲先鋒,取艨衝鬥艦數十艘,實以薪草,灌以魚膏,裹以幃幙,上建旌旗龍幡。前遣書報曹操,紿其欲降。時東南風急,因取草艦最著前,系走舸於後,中江舉帆俱前,操軍士皆延頸觀望。去北軍二里餘,同時火發,火烈風猛,船往如箭,悉燒北船,延及岸上營落,飛埃張天。瑜率輕銳雷鼓同進,大破曹操軍於赤壁江口。操走,僅獲免,北歸,留曹仁守江陵。瑜與程普等追破仁軍於南郡,瑜爲流矢中其右脅,瘡甚,臥。仁乃勒兵逼,瑜乃自起輿行軍陣間,仁聞收軍,退走。權以瑜領南郡,鎮江陵。

十四年,權居京口,劉備詣京口見權,求荊州。周瑜聞之,密上書諫留備處於吳,莫遣還。時彭城太守呂范進說權曰:“劉備雖窮迫見歸,得雨非池中物,請及今困留之。”權不納,遙表漢以備爲荊州牧,使治公安。自餞備於江上,觀望久之,謂備曰:“孤與公掃清逋穢,迎帝定都,事寧之日,願與公乘舟遊滄海耳。”備對曰:“此亦備之志也。”案,《劉備傳》:備既辭,謂左右曰:“孫車騎精爽周贍,其難爲下,吾不得再見之矣。”遂日夜兼行,上公安也。時曹操聞權以荊州資劉備,大懼,方作書,不覺筆墜於地也。

十五年,分豫章置鄱陽郡,分長沙置漢昌郡,以魯肅爲太守,治於陸口。以南中郎將步騭爲交州刺史。騭到,殺劉表所置蒼梧太守吳臣,以徇諸郡,表士燮交址太守兼左將軍,南土賓服,自此始也。

是歲,偏將軍、南郡太守、都亭侯周瑜卒。

周瑜字公瑾,廬江舒城人。少有姿貌,與孫策同年。策父堅初起義兵討董卓,徙家於舒。瑜見策善相友待,推道南大宅舍之策,升堂拜母,有無與同。及策領父衆將東渡,至歷陽,瑜從父尚爲丹楊太守,瑜往省之,策馳書報瑜,瑜將鄉里數人候策。策大喜,遂共定江東諸郡。累遷至江夏太守。從徵克皖城,因得橋公二女,皆國色,策納大者,瑜納小者。《江表傳》:策嘗從容戲瑜曰:“橋公二女雖流離,得吾二人爲婿,亦足歡矣。”

及權統事,太夫人敕權以兄事瑜,拜中護軍。時權位在將軍,諸賓客爲禮尚簡,惟瑜獨盡敬而執臣節。性度恢廓,權甚委之。與張昭等共掌衆務,大小關之。

及鎮江陵,聞益州劉璋爲張魯侵寇。〔34〕乃自詣京說權:“進取蜀,得蜀,使魯肅固守其地,〔35〕北與馬超結援。瑜與將軍還據襄陽,以<足戚>曹操,北方可圖。”權許之。瑜歸江陵,治行道病,卒於巴丘,〔36〕時年三十六。權素服舉哀,流涕而言曰:“公瑾有王佐之才,今忽短命,孤何賴焉!”及喪還,自至蕪湖迎之,喪事費度,一爲供給。着令曰:“故將軍周瑜賓客,皆不得問。”

瑜有二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修,尚公主〔37〕,拜駙馬都尉。〔38〕瑜少精意於音樂,雖三爵之後,其有闕誤,必知之,知之必顧。時人語曰:“曲有誤,周郎顧。”瑜常有恩信著於吳中,人皆呼爲周郎也。案,《江表傳》:程普頗以年長數凌侮瑜,瑜折節容下之。普後自敬服,乃告人曰:“與周公瑾交,若飲醇醪,不覺自醉。”其謙讓服人如此。初,曹操聞周瑜年少有美才,謂可遊說動之,乃密下揚州,〔39〕遣九江蔣幹往見之。幹有容儀,以才辯見稱,獨步江、淮間,莫與爲對。乃布衣葛巾,自託私行詣瑜。瑜出迎之,立謂幹曰:“子翼良苦,遠涉江湖爲曹氏作說客耶?”幹曰:“吾與足下州里,中間別隔,遙聞芳烈,故來敘問,並觀雅規,而云說客,無乃逆詐乎?”瑜曰:“吾雖不及夔、曠,聞弦賞音,足知曲也。”因延入,設酒食。畢,遣之,出就別館。後三日,瑜請干與周觀營中,行視倉庫軍資器仗訖,還飲宴,示之侍者服飾珍玩之物,因謂幹曰:“凡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託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行計從,禍福共之,假使蘇、張更生,酈叟復存,吾猶撫其背而折其辭,豈足下幼生所能移乎?”幹但笑,終無所言。幹還,稱瑜雅量高智,〔40〕非言辭所間,魏人多之。瑜威聲既著,劉備、曹操互疑譖之。“瑜籌略萬人,英也。觀其器度廣大,恐不久爲人臣。”〔41〕曹操亦有書與權雲:“赤壁值軍疾疫,燒船自退,橫使周瑜虛獲此名。”權終委信無別。

十六年,權始自京口徙治秣陵。

十七年,城楚金陵邑地,號石頭,改秣陵爲建業。

是歲,初作濡須塢於江西,以拒曹操。時操以步兵號四十萬,列營出濡須口,權以七萬當之。使甘寧夜突入操營,斬數級而還,操軍大駭,軍中鼓譟。權聞笑曰:“足以驚老子否?聊復觀卿膽耳。”〔42〕

十八年,權自與操相持於濡須,使將軍常雕等以兵五千,乘油船,夜人中洲,權使將軍嚴圭、朱桓等率水軍擊破之,梟其將諸葛虎,並首虜三千人而還。權數挑戰,操堅守不出,權乃乘輕舟入濡須。操軍士以爲挑戰,欲擊之,操不許,曰:“此孫權欲觀吾軍部伍也。”敕左右嚴仗,不得妄動。權行五六里,回作鼓吹而歸。操見權舟船器械整肅,嗟曰:“生子當如孫權,劉景升兒子若豚犬耳!”案,《魏書》:孫權乘大船來觀曹公軍,曹公使弓箭亂髮,箭着其船,船偏重將覆,乃回船復以一面受箭,箭勻船平,乃回。此說不同。權乃爲書與操,曰:“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又別紙曰:“足下不死,孤不得安。”乃引還。操恐江濱郡縣爲權所掠,徵令內移,人轉相驚,〔43〕自廬江、九江、蘄春、廣陵戶十餘萬皆東渡江,江西遂虛,合肥以南唯有皖城。

十九年夏五月,權又徵皖城,取之,獲太守朱光。魏軍盡退,克寧江表,而揚州所統丹楊、吳興、新都、東陽、臨海、建安、豫章、鄱陽、臨川、安城、廬陵、南郡等一十四郡合一百四十八縣。

是歲,劉備入蜀定益州,使關羽鎮襄陽。

二十年,權使諸葛瑾往詣備,求荊州,備不與。權徵之,置南三郡,守使呂蒙討定其民,蜀將關羽盡逐出之,權大怒,自上鎮陸口,使漢昌太守魯肅南討。時曹操又入漢中,備懼操逼,遂遣使與吳求和,乃分荊州長沙、江夏、桂陽四郡屬吳。〔44〕冬,折衝將軍、升城督甘寧卒。

甘寧字興霸,臨江人也。少爲吏,輕財重士。嘗聚健兒年少好持弓弩帶鈴,民聞鈴聲,即知寧來也。出入陸則連騎,水則輕舟,與人相遇,待之甚厚,乃與交歡,不爾即放而奪之。自劉表敗歸吳,周瑜薦之,以驍果從。權嘗曰:“孟德有張遼,孤有興霸,可以敵也。”

二十一年,權自陸口引兵還合淝,營於津北,〔45〕魏遣將軍張遼拒之,久不戰,權乃撤軍。過津南,自留千人殿後,與軍將舉酒樂飲。前部渡將欲盡,遼知之,密使人斷橋,以輕騎來襲。權策馬至津橋,橋南已拆丈餘,給事谷利在後,令權持鞍緩控,利加鞭,助馬勢,遂得超渡。魏人追逼之,利與別部司馬淩統以死苦戰,身被數瘡,賀齊等回軍津南,列陣以待之。權既免,至大軍,垂泣齧指出血,以爲終身之戒。封谷利等爲都亭侯。張遼素不識權,權去後因得吳降人,問雲:“曏者紫髯將軍、長上短下者,是何人?”答曰:“孫將軍。”遼惋愕久之,舉軍嘆恨。

二十二年春,權令都尉徐祥詣曹操詐降,〔46〕將謀息兵,操信之,使修好結婚。

是歲,偏將軍、都亭侯淩統卒。

淩統字公績,吳郡餘杭人也。年十五,以父功舉爲別部司馬,攝領父兵。嘗有宴會,部下將陳勤性剛勇,飲酒使氣,凌轢一座。統面折之,勤怒及其父母,統流涕不答,罷出,勤於道又兇悖辱統。統不能忍,引刀砍勤,數日乃死,時人多之。

每隨權征伐,從陸口還合淝,率左右苦戰,免權淮北之難。而還,悲痛親近者皆沒無返者。權引袂拭面曰:“公績,亡者已矣,但使卿在,何患無人?”因留之,常使出入臥內。

統爲人性好接物,親賢愛士,輕財重義,有國士風。年二十九卒。權聞之驚起,哀不自勝,使張承作誄致祭。

有二子烈、封,〔47〕皆幼弱,權收養於宮中。年八九歲,令葛先授書,〔48〕十日一教乘馬射,呼爲“吾家虎子”。

二十三年,權如吳,親乘馬射虎於庱亭。虎傷馬,長史張紘執轡諫曰:“足下繼父兄之業,不宜輕脫,逞英雄於猛獸,萬一不虞,則大事去矣。”權乃止。秋,橫江將軍、益陽侯魯肅卒。〔49〕

魯肅字子敬,臨淮東城人。生而失父,家富於財,常散以賑窮乏,結豪士,得鄉邑之心。時廬江周瑜爲居巢長,聞之往求資糧。肅時有米二囷,各三千斛,直指一囷與瑜,瑜益奇之,乃結僑、札之交。袁術聞而徵之,肅見其無綱紀,乃就周瑜於居巢,相與攜老弱渡江,住曲阿。見孫策英傑,遂定議共事之。〔50〕

策死,權統事,周瑜乃薦肅才宜佐時,權引肅合榻對飲,因密議曰:“今日漢室傾危,四方雲擾,孤承父兄遺業,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顧,何以佐之?”肅對曰:“昔漢高帝區區欲尊事義帝而不獲者,以項羽爲害。今之曹操,猶昔之項羽,將軍何由得爲桓、 文乎?肅竊料之漢室不可復興,曹操不可卒除。爲將軍計,惟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竟長江所極,據而有之,此自無嫌也。”權甚重之。

及曹操破荊州,軍勢盛,羣臣議多勸迎之,惟肅與周瑜不聽,立計破操。 定荊州,後周瑜向江陵,道疾篤,上表以肅自代,進奮武將軍,封邑,兵仗器械部伍盡瑜之舊屬焉,改授橫江將軍。在荊州,甚得物情,衆至萬餘。

肅爲人方直嚴毅,寡於玩飾,內外節儉,治身整齊。在軍手不釋卷,善屬文,思略弘遠。卒,時年四十六。權舉哀素服,蜀諸葛亮聞之,亦發哀三日。

二十四年秋,權表漢天子,自率陸遜、呂蒙等西征關羽。至大桑浦,拜呂範爲建武將軍、領丹楊太守,封宛陵侯,使鎮建業。謂之曰:“前從卿言,無今日之勞也。今當取之,卿好爲我居守也。”八月,劉備稱漢中王。冬十一月,大破關羽,定荊州,釋魏將於禁囚,歸之。羽退守當陽麥陵城,〔51〕請降,權召太史吳範問之。範曰:“彼有走氣,言降詐耳。”密使潘璋等徑路邀之,令朱然納降。覘者還,曰:“關羽已遁去。”範曰:“雖去不免。”權曰:“何時得之。”答曰:“明日日中。”權立表下漏待之。及日中,不至。範曰:“尚未正中。”頃之,有風動帷,範拊手曰:“羽至矣。”須臾,外稱萬歲,傳言得羽。是日,潘璋部將馬忠擒羽及子平於章鄉,還,誅之。案,《虞翻傳》:關羽既敗,帝令翻筮之,得節之臨,翻曰:“不出三日,當斷其頭。”果如其言。帝謂翻曰:“卿不及伏羲,可與東方朔爲比也。”案,《蜀志》:關羽字雲長,河東解人也。與張飛共事劉備,爲禦侮者也。漢天子以權爲荊州牧、領車騎大將軍,封南昌侯。權遣梁禹入貢於漢,以觀曹操。

是歲,南昌太守孱陵侯呂蒙卒。

呂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少小江南依姊夫鄧當,〔52〕年十五六,每隨當征討,其母不許。答曰:“貧賤難可居,設有功,當得富貴。且不探虎窟,安得虎子。”母聽之,後因袁雄見孫策,策奇之,使居左右。

及權統事,張昭薦之,從徵黃祖,立功拜橫野中郎將。與周瑜追曹仁,仁圍甘寧於夷陵急。蒙說瑜,進解寧圍,先遣三百人寨斷險道,賊走可得其馬。及破仁,仁夜遁走,遇寨道,皆舍馬步走,蒙蹙之,獲馬數百匹。拜偏將軍,鎮上屯。

時蜀將龐肅舉軍來附,〔53〕周瑜表分其兵與蒙,蒙上書勸權,來歸者宜益不宜奪,權從之。時上屯戍將徐碩、來芝等二人皆死,子弟小弱,〔54〕權以其衆並付蒙,蒙因陳其功勞,不可棄廢,宜立其子,乃擇師傅訓其子弟,天下義之。後代魯肅領漢昌太守,屯陸口。權因上陸口,與議令北取徐州,以廣疆場。蒙曰:“此計未當,縱得徐州,亦不能守;不如西取關羽,以據長江。”權從之。竟破羽,定南郡,進封孱陵侯。

遇疾,權使升入宮內,自醫之。每爲不食,又不能頻見,恐其起動,常穿壁伺之,見少可,則喜笑;如不能,則悲不自勝。治護萬方,募國內有愈蒙者,賜千金。

蒙爲人不懷宿怨,如有仇隙毀嫌者,皆擢用之。性不好書,權常使人勸令學,問以自益。年四十卒於宮中。〔55〕權哭之慟,置守冢三十家,助田五十頃。子霸襲爵。

初,權與陸遜論周瑜、魯肅及蒙曰:“公瑾雄烈,膽略兼人,遂破孟德,開拓荊州,邈焉難繼,君今繼之。公瑾昔要子敬來東,致達於孤,孤與宴語,便及大略帝王之策,此一快也。〔56〕後孟德因獲劉琮之勢,張言率數十萬衆水陸俱下。孤普請諸將,諮問所宜,無適先對,至子布、文表,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則駁言不可,勸孤急呼公瑾,付任以衆,逆而擊之,此二快也。且其決計策,意出張陳遠矣。〔57〕後雖勸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損二長也。周公不求備於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貴其長,常以比方鄧禹,又子明少時,不辭劇易,果敢有膽而已。〔58〕及長,學問開益,籌略奇正,〔59〕可以次於公瑾,但言議英發不及耳。圖取關羽,勝於子敬。子敬答吾雲:‘帝王之起,皆有驅除,羽不足忌。’此內不能辯,〔60〕外爲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責也。然其作軍屯營,不失令行禁止,部界無廢負,路無拾遺,其法亦美矣。”

二十五年春正月,魏王曹操薨,太子丕即位,改漢建安爲延康元年。秋,魏將梅敷使南陽長史張儉送款,以南陽陰、酇、筑陽、山都、中廬五縣五千家歸附,權納之。明年冬十月,曹丕代漢稱魏,號黃初元年,而權江東猶稱建安。

二十六年,其年始置丹楊郡,自宛陵理於建業。

二十七年夏四月,劉備稱帝號於蜀,即黃初二年也。時權在公安,聞之,自公安下都鄂,改鄂爲武昌。召問知星者,將定三分之計。五月,甘露降於建業。秋八月,城武昌,下令諸將出入從兵仗以自防。冬十一月,魏使邢貞至,冊命權九錫,爲吳王。貞入國門猶乘車,軍師張昭怒其無禮,責之曰:“君謂江東無寸刃,可爲法耶?何輕慢之甚!”貞遽下車,拜謝羣臣。見冊命至,議以爲宜稱漢上將軍、九州伯,不應受魏封。權曰:“九州伯於古未聞,昔沛公亦受項羽封爲漢王,此蓋時宜爾,復何損也。”遂遣中大夫趙諮使魏。魏文帝問曰:“吳王何等主?”對曰:“聰明仁智,雄略之主。”問其狀,諮曰:“納魯肅於凡品,是其聰也;拔呂蒙於行軍,是其明也;獲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荊州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據三州虎視天下,是其雄也;屈身陛下,是其略也。”又問:“吳王頗知學乎?”答曰:“吳王浮江萬艘,帶甲百萬,任賢使能,志在經略,脫有餘暇,博覽史籍而採奇異,不效書生尋章摘句而已。”又曰:“吳可徵乎?”諮曰:“大國有徵伐之兵,小國有備禦之固。”又曰:“吳難魏乎?”諮曰:“帶甲百萬,江漢爲池,何難之有?”又曰:“吳如大夫者幾人?”諮曰:“聰明特達者八九十人,如臣之輩,撥羣驅隊,不可勝數。”文帝善其對,厚禮之。諮還說權曰:“臣觀北方,終不能守盟,朝廷承漢四百之餘,應東南之運,宜改年號,正服色,以應天順人。”〔61〕權納之。拜騎都尉。

是年,劉備怨殺關羽,大舉兵自來伐。至巫山誘武陵五溪蠻夷反,權使大將軍陸遜拒之。南郡太守諸葛瑾時駐公安,使人送箋,論是非以解於備。或有讒瑾別遣親人與備相聞,陸遜知之,表明瑾無此,宜散其意。權書報遜曰:“子瑜與孤從事積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爲人也,非道不行。玄德昔遣孔明至,孤語子瑜:‘卿與亮同產,且弟隨兄,於義爲順,何以不留?’子瑜答孤雲:‘孔明與人委質定分,義無二心。弟之不留,猶臣之不往也。’其言足貫神明,今豈有此乎?孤前得妄語文疏,即封視子瑜,並手筆與之,得其報,論天下君臣大節一定之分。孤與子瑜,可謂神交,非外言可間也。知卿意至,輒封來表,以示子瑜,使知孤意。”

二十八年春正月,蜀軍前後連五十餘營,分據險地,進升馬鞍山。陸遜督諸將隨輕重應接,四面攻圍。閏正月,大破蜀軍於五屯,斬將搴旗,追奔逐北,盡敗諸營,投降者萬餘,盡得其糧食器物。備走,遜部將孫桓斬上兜道,〔62〕截其徑路,要備。備逾山險僅得免,入於白帝城。

二月,權以破蜀事使報魏,魏遣侍中辛毗、尚書桓階來盟誓,〔63〕並徵任子,權辭不受。

秋九月,魏命曹休、張遼等諸軍大出,數道來逼。權令呂範、諸葛瑾等緣江守備,拜陸遜爲輔國大將軍、郢州牧,〔64〕封江陵侯、假黃鉞,渡江拒魏,以將軍朱桓爲濡須督,封新城亭侯。魏密遣大司馬曹仁步騎數萬向濡須,欲襲取桓,乃僞揚聲東攻羨溪,桓分兵將赴羨溪,既發,卒得仁進軍拒濡須七十里。桓遣追還羨溪兵,未到,而仁奄至城下。桓時兵吏在者五千人,因勅偃旗臥鼓,外示虛弱,以誘之。仁使子泰來攻,自將萬人留爲後拒。桓分步兵當仁,身自拒破泰,泰燒營走,追斬數千級。仁退,諸軍乘勝破曹休、張遼等,魏引退。鎮西將軍陸遜等率諸將造表勸權即王位。

冬十一月,權就吳王位於武昌,大赦,改年號爲黃武元年。初置丞相,以陽羨侯孫劭領之,〔65〕立子登爲王太子。十一月,蜀使致書於權,〔66〕引躬自責,永修舊好。

十二月,遣大中大夫鄭泉聘劉備於白帝,始報通好焉。泉至蜀,蜀主問曰:“吳王何以不答朕書,將無以朕正名不宜乎?”泉曰:“曹操父子凌轢漢室,終奪其位。陛下託以宗室,有維城之重,不荷戈執殳爲海內率先,而因是自名,未合天下之義,是以寡君未復書耳。”備甚慚。

鄭泉字文淵,陳郡人。博學有姿望,而性嗜酒,每閒居曰:“願得美酒滿五百斛船,以四時甘脆置兩頭,反覆沒飲之,憊即住而啖餚饌。酒有<豆鬥>升減,隨而益之,不亦快乎!”臨卒,謂同類曰:“必葬我於陶家側,庶百歲後化成土,見取爲酒壺。”

是歲,改夷陵爲西陵。詔揚州置牧,以丹楊太守呂範爲揚州牧,以東征將軍高瑞領丹楊太守,復自建業徙治蕪湖。時揚州所統一十四郡,一百四十八縣,而丹楊領一十九縣。

二年春正月,城江夏武昌宮。改《四分》用《乾象曆》。自以土行代漢,建寅爲歲首。

三月魏軍盡退,疆界寧息。

夏四月,丞相孫劭、大將軍陸遜率羣臣上表,稱天命符瑞,勸王即帝位,王再讓未許,謂羣臣曰:“漢家堙替,不能存救,亦何競焉?”案,《江表記》:權謂將相曰:“往年寡人以玄德方向西鄙,故先命陸遜選衆以待之。聞北部分兵,欲以助寡人,寡人內嫌其狀,若不受其拜,是相折辱而趣其速發,便當與西俱至,二處受敵,於國爲劇,故自抑就其封王。低屈之趣,諸君未盡,今故相解耳。”

蜀主劉備薨於白帝,王使立信都尉馮熙吊於蜀。

五月,甘露降曲阿。

冬十一月,蜀使鄧芝以馬二百匹、錦千端來聘。自是之後,聘使來往爲常,各致方物,獎其厚意。

三年秋九月,魏大軍來寇,曹丕自出廣陵,臨大江,兵十餘萬,旌旗數百里。王使諸將謀以拒守,安東將軍徐盛設計築圍,作薄落,圍上設假樓,江中浮船多張旗幟,于山險而又縛草爲人,衣以甲冑,自武昌至於京口,烽煙相望。諸將以爲無益,王然之。魏文帝臨江不敢渡,久之嘆曰:“天固隔我吳魏,彼有人焉。”便退。吳將孫韶先屯於江北,聞魏軍退,遣將高壽率敢死士五百人夜於徑路要之。魏帝驚,敗遁,走壽春,獲輜車羽蓋而歸。〔67〕

冬十月晦日,有蝕之。

四年夏五月,丞相孫劭薨,謐曰肅。

孫劭字長緒,北海人。身長八尺。初爲北海相孔融功曹,融以爲廊廟之才。漢末隨劉繇過江歸國,累拜車騎長史,爲吳首相,封陽羨侯。

初,劭之薨也,羣臣衆望舉婁侯張昭爲丞相。王曰:“寡人豈爲子布所惜,但丞相事煩,而此公性剛,所言不從,怨咎將興,非所益也。”

六月,以太常顧雍爲丞相,封醴陵侯。以尚書陳化爲太常。

陳化字元耀,汝南人。少博覽衆書,氣幹剛毅,長七尺九寸,雅有威容。初,拜郎中使魏,〔68〕魏文帝因酒酣,謔化曰:“吳、魏峙立,誰將平一海內?”化曰:“《易》稱帝出乎震,加聞先哲知命,舊說黃旗紫蓋,運在東南。”帝曰:“昔文王以西伯王天下,豈覆在東乎?”化曰:“周之初基,泰伯在東,所以文王興於西。”帝笑,無以難,心奇其詞,厚禮送還。王以奉命光國,遷犍爲太守。尋追入遷尚書,頃之,拜太常兼尚書。〔69〕立朝正色,勅子弟廢田桑,絕治產業,仰官廩祿,不與百姓爭利。妻早亡,以古事爲鑑,不復娶。王聞而貴之,以其年壯,勅宗正以宗室女妻之,固辭不受。年七十,上疏乞骸骨,爰居章安,卒於家。子熾嗣。

顧雍字元凱,〔70〕吳人也。少從蔡伯喈學琴,慕其爲人,因改名雍。初,以州郡表薦,累遷至尚書,〔71〕封陽遂鄉侯,拜侯還家,而家人不知。

雍爲人不飲酒,寡言語,朝廷憚之。自爲丞相,其所選用,各隨能所任,心無適莫。訪人間及政職所宜,密以言聞,見納則歸於主,上不用,終不泄言,以此見重。

秋七月,皖口言木連理。又地連震。

五年,大將軍陸遜奏所在無寇,令諸將廣農畝,王許之。稱善:“孤自率子弟親受田,車八牛爲四耦,與衆等均其勞也。”

夏五月,魏文帝崩。

秋七月,蒼梧鳳凰見。是月,置東安郡,治富春。

冬十一月,陸遜以便宜奏施德緩刑,寬賦息調,〔72〕王答善之。乃令有司寫利害科條,使中郎褚逢齋就遜令與諸葛瑾同損益之。〔73〕衛將軍、交趾太守、龍編侯士燮卒。

士燮字威彥,蒼梧廣信人也。少好學,漢察孝廉,補尚書郎,以公事免。尋舉茂才,除巫令。〔74〕累遷交趾太守。漢末,交州刺史朱符爲夷賊所殺,州郡擾亂。燮乃表弟司徒掾壹領合浦太守,次弟徐聞令鮪領九真太守,〔75〕鮪弟武領南海太守。兄弟並在列郡,雄據一州,偏在萬里,威尊無上。出入鳴鐘磬,備鼓吹,車騎滿道,胡人夾轂焚香者常有數十人。妻妾乘輜軿,子弟從兵騎,當時貴重,震服百蠻。

燮體氣寬和,謙虛下士,中國人物避難多往依之。每公事稍闋,躭習書傳,註解《左氏春秋》《尚書》古文大義。時天下亂,四方隔絕,而燮不廢貢賦。及王使步騭定南土,率兄弟奉承節度,每使貢雜香、細葛、明珠、大貝、琉璃、玳瑁、翡翠、犀、象,珍奇異果,無歲不至。在郡四十餘年。年九十卒。

王以交趾懸遠,乃分合浦已北爲廣州,拜呂岱爲刺史,交趾已南爲交州,拜戴良爲刺史。以陳時代燮爲交趾太守,良與時至合浦,而燮子徽自署爲交趾太守,發宗兵拒良,不許入。王勅呂岱與良等討平之,誅徽,傳首武昌。

六年春正月,韓當子綜以衆叛歸魏。〔76〕

七年,罷東安郡。

夏五月,鄱陽太守周魴以詐誘魏將曹休,獻休事七條密表於王。

八月,王自幸皖口,使大將軍陸遜督中軍,全琮、朱桓爲左右,三邊俱進,大破魏軍於夾石亭。〔77〕俘數萬計,盡收其騾馬輜重,曹休僅免。

冬十月,王下令軍中諸將有三罪,然後議之,以將軍翟丹有過,亡入魏故也。

是歲,改合浦爲珠官郡。大司馬南昌侯呂範薨。

呂範字子衡,汝南細陽人。少爲縣吏,有容儀姿貌,而家貧。縣有富人劉氏,女有美色,範求之,母不許。女曰:“豈有如呂子衡長久貧耶?”遂與爲婚。

後避難住壽春,將客百餘人過江東。孫策異之,遣往江都迎太妃還。策待以親戚,共升堂,飲於太妃前。求退,任爲都督,整齊其衆,因進言於策曰:“捨本土而託將軍者,非爲妻子,欲與將軍共濟世務。猶同舟涉海,事不成則俱受其敗。”乃授偏將軍,內外委任焉。

王統事,深重之,嘗與嚴畯論衡方於吳漢。進領彭城太守,與周瑜同破曹操於赤壁,以功進平南將軍,屯大桑,尋入於建業。黃武元年,遷揚州牧。七年,拜大司馬,改封南昌侯,印綬始下而薨。〔78〕王素服舉哀。黃龍元年,將下都建業,自過範墓,祭以太牢,執酒呼曰:“子衡隨我!”言及流涕,左右皆垂淚。範性耿介,有威儀,好奢靡。然勤公奉法,王深委之。案,《江表傳》:權嘗謂嚴畯曰:“呂子衡忠篤亮直,性雖好奢,然以憂公爲先,不足爲損。避袁術自歸於兄,已作大將,別領部曲,故憂兄事,乞降爲都督,辦護修整吾軍,加之勤恪,與吳漢相類,故方之。皆有趣,非孤私也。”

卷第一校勘記

〔1〕吳上 “吳上”二字原缺,庫本有“吳”字,據本書體例當作“吳上”,今補正。

〔2〕建業者古之金陵地 其前一行原有標題“吳太祖”三字,今據庫本刪。

〔3〕梅里平墟今常州無錫縣東三十里 《史記?吳太伯世家正義》雲,梅里“在常州無錫縣東南六十里”。

〔4〕秦本紀渭南至蜀郡已上三十六郡也 “渭南、河上、中山、平原”,《史記?秦始皇本紀集解》作“黔中、長沙、內史、九原”。《實錄》誤。

〔5〕楚亡以後一十三年當始皇三十六始皇東巡 《漢書?武帝紀》《通鑑》七皆雲,秦始皇東巡在始皇三十七年。秦滅楚在始皇二十四年,此亦云“楚亡以後十三年”始皇東巡,以此推算,亦爲始皇三十七年,此“三十六”當爲“三十七”之誤。

〔6〕漢武帝元封二年至置一十二州刺史以領天下諸郡 《漢書?武帝紀》顏師古注引《漢舊儀》及《通鑑》二一皆雲,漢武帝元封五年“初置刺史部十三州”,據此“二年”當作“五年”、“十二州”亦當作“十三州”。

〔7〕時揚州刺史劉繇爲袁術所逼 “袁術”底本作“袁述”,據甘鈔本、徐鈔本改正。劉繇爲袁術所逼事,見《三國志?吳志?劉繇傳》。

〔8〕末城 《漢書?地理志》上作“宣城”。

〔9〕太祖上 “太祖上”上原有“吳”字,其下有“太祖下廢帝景帝后主”九字,今皆據庫本刪。

〔10〕仕漢爲破虜將軍長沙太守 陶札雲:“據《吳志·孫堅傳》,堅以長沙太守起兵討董卓,至魯陽,袁術表堅行破虜將軍。《實錄》敘堅爲破虜將軍在舉兵前,誤。”

〔11〕破卓軍於陽夏 “陽夏”,《三國志?吳志?孫堅傳》作“陽人”。陶札雲:“《實錄》作‘陽夏’,誤。”陶說是,《通鑑》六○亦作“陽人”。

〔12〕海賊胡玉劫南人物 陶札雲:“《實錄》‘南’字應爲‘商’字之訛。”陶說是,《吳志·孫堅傳》作“賈人”亦可證。

〔13〕案志林孫堅生五子策權翊匡吳氏所生仁即庶子 “志林”原作“志”、“庶子”原作“戲子”。陶札雲:“《吳志·孫堅傳》注《志林》曰:‘堅有五子:策、權、翊、匡,吳氏所生,少子朗,庶生也,一名仁。’案《實錄》‘志’下脫‘林’字,徐鈔本《實錄》‘戲’作‘庶’。”陶說是,庫本即作“志林”,今據改。

〔14〕表爲漢折衝校尉使破廬江太守陸康 陶札雲:“《吳志·孫策傳》,術表策爲折衝校尉在策破陸康後,是也。”

〔15〕僮芝自署廬陵太守 “廬陵”原作“廬江”。陶札雲:“《吳志·太史慈傳》注《江表傳》‘又丹陽僮芝自擅廬陵,詐言被詔書爲太守’。案《實錄》‘廬江’乃‘廬陵’之訛。”陶說是,周鈔本正作“盧陵”,僮芝據廬陵事亦見《通鑑》六二,今據改。

〔16〕案江表傳 “案”原作“策”。酈校雲:“‘策’疑當作‘案’。”酈說是,庫本即作“案”,今據改。

〔17〕復爲子章取策從兄賁女爲夫人 “章”當作“彰”,謂曹操子任城威王彰也。

〔18〕丹徒 原作“丹陽”。周鈔本及《吳志·孫堅傳》注引《江表傳》並作“丹徒”,是,今據改。

〔19〕克昌堂構 “構”字原缺。宋本避高宗名諱遇“構”字皆空闕,或注“今上御名”,後之翻宋本亦因之。庫本、徐鈔本及《吳志·張昭傳》皆作“構”,今據補。下不一一具校。

〔20〕江表記 《吳志·孫權傳》作“江表傳”。《舊唐書·經籍志》上、《新唐書?藝文志》二並雲:“《江表傳》五卷,虞溥撰。”

〔21〕二萬人 《通鑑》六三作“二萬餘人”,周鈔本及《吳志·孫權傳》注引《江表傳》並作“三萬餘人”。

〔22〕是歲丹陽都尉嬀覽至謀殺太守孫翊 陶札雲:“《吳志》孫翊被殺在建安九年,《實錄》繫於十年,誤。”陶說是,《通鑑》六四亦見載於建安九年。

〔23〕問訊老母 “問”原作“間”。陶札雲:“《實錄》‘間’字應爲‘問’字之訛。”陶說是,宋本及《吳志·太史慈傳》皆作“問”,今據改。

〔24〕門下都督 周鈔本眉批雲:“不當有‘都’字。”《吳志·太史慈傳》作“門下督”。

〔25〕乃令孤攻廬江 陶札雲:“《吳志·太史慈傳》注《江表傳》記孫策語‘仍令孤攻廬江’,案《實錄》‘乃’字應爲‘仍’字之訛,徐鈔本《實錄》‘廬江’下有‘太守陸康’四字注。”

〔26〕但其後不遵臣節自棄作邪僭事 “僭”原作“譖”。陶札雲:“《吳志·太史慈傳》注《江表傳》‘譖’作‘僭’。案《江表傳》作‘僭’是也。徐鈔本《實錄》正作‘僭’。”陶說是,周鈔本、劉鈔本亦作‘僭’,今據改。

〔27〕劉公喪亡 《吳志·太史慈傳》注引《江表傳》作“劉繇喪亡”。周鈔本眉批雲:“初但稱牧,此不當稱公,策之於劉固甚輕視,原作劉名似爲當也。”

〔28〕廬江 陶札雲:“‘江’字誤。”《吳志·太史慈傳》注引《江表傳》作“廬陵”。

〔29〕其於盡節 陶札雲:“《吳志·太史慈傳》注《江表傳》‘其’作‘期’,是也。”

〔30〕猨臂善射 “猨”原作“蝯”黑旋風附註:“猨”與“蝯”簡體字都是“猿”,今據庫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及《吳志·太史慈傳》改正。

〔31〕時年四十二 “四十二”,徐鈔本、《吳志·太史慈傳》皆作“四十一”。

〔32〕始新 原作“始所”,據徐鈔本、周鈔本及《吳志·孫權傳》改正。

〔33〕權許之乃密使魯肅上往觀釁 陶札雲:“案《實錄》敘權遣魯肅觀釁在決計拒曹後,誤。”

〔34〕劉璋 各本皆作“劉章”,今據庫本及《蜀志》本傳改正。

〔35〕乃自詣京至得蜀使魯肅固守其地 陶札雲:“《吳志·周瑜傳》‘乞與奮威俱進取蜀,得蜀而並張魯,因留奮威固守其地’,案奮威指孫瑜,《吳志·孫瑜傳》遷奮威將軍。《蜀志·先主傳》注《獻帝春秋》,孫權‘遣孫瑜率水軍住夏口,備不聽軍過’,足證《實錄》蓋因魯肅曾拜奮武校尉而誤。”

〔36〕瑜歸江陵治行道病卒於巴丘 《吳志·周瑜傳》雲:“瑜還江陵,爲行裝,而道於巴丘病卒。”陶札雲:“《實錄》脫‘裝’。”

〔37〕男修尚公主 “修”,《吳志·周瑜傳》《通鑑》六六皆作“循”。

〔38〕駙馬都尉 《吳志·周瑜傳》《通鑑》六六皆作“騎都尉”。

〔39〕乃密下揚州 “密”字原缺,今據庫本及《吳志·周瑜傳》注引《江表傳》補。周鈔本“密”作“自”。

〔40〕稱瑜雅量高智 陶札雲:‘智’,《吳志·周瑜傳》注《江表傳》作‘致’,是也。”

〔41〕瑜籌略萬人至恐不久爲人臣 陶札雲:“《吳志·周瑜傳》注《江表傳》謂劉備因言次,嘆瑜云云,是此數句爲劉備語。”

〔42〕聊復觀卿膽耳 宋本、庫本、張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皆無此七字。

〔43〕人轉相驚 “人”,《吳志·孫權傳》作“民”,蓋許嵩避唐諱改。

〔44〕乃分荊州長沙江夏桂陽四郡屬吳 《吳志·孫權傳》《通鑑》六七並雲:“遂分荊州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權;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備。”

〔45〕二十一年至營於津北 據《吳志·孫權傳》《通鑑》六七此爲建安二十年事,《實錄》繫於二十一年,疑有誤。

〔46〕徐祥 《吳志·孫權傳》《胡綜傳》及《通鑑》六八皆作“徐詳”。

〔47〕有二子烈封 “烈”原作“列”,今據庫本、徐鈔本及《吳志·淩統傳》改正。

〔48〕葛先 《吳志·淩統傳》作“葛光”,先、光形近,未知孰是。

〔49〕二十三年至秋橫江將軍益陽侯魯肅卒 《吳志·魯肅傳》《通鑑》六八皆雲肅卒於建安二十二年。

〔50〕見孫策英傑遂定議共事之 據《吳志·魯肅傳》,肅決計事孫氏在孫策死後。盧弼《三國志集解》引梁章巨雲:“肅還曲阿,欲北行。會瑜已徙肅母到吳,肅具以狀語瑜,時孫策已薨。是肅先未渡江,亦未嘗見策也。”

〔51〕當陽麥陵城 “麥陵城”,《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皆作“麥城”,胡注云:“《荊州記》曰,南郡當陽縣東南有麥城。”

〔52〕鄧當 原作“劉當”。庫本、徐鈔本及《吳志·呂蒙傳》皆作“鄧當”,是,今據改。

〔53〕龐肅 《吳志·呂蒙傳》《通鑑》六五皆作“襲肅”,胡注云:“襲,姓;肅,名。”

〔54〕時上屯戍將徐碩宋芝等二人皆死子弟小弱 《吳志·呂蒙傳》作“時蒙與成當、宋定、徐顧屯次比近,三將死,子弟幼弱”。

〔55〕年四十卒於宮中 《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皆雲,呂蒙卒時,年四十二。

〔56〕此一快也 “快”原作“決”,今據徐鈔本及《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改。下文“此二快也”亦同。

〔57〕意出張陳遠矣 “張陳”,庫本、《吳志·呂蒙傳》皆作“張蘇”。

〔58〕子明少時不辭劇易果敢有膽而已 《吳志·呂蒙傳》及《通鑑》六八“少時”下有“孤謂”二字。

〔59〕籌略奇正 《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皆作“籌略奇至”。

〔60〕此內不能辯 “辯”,宋本、庫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皆作“辨”,《吳志·呂蒙傳》《通鑑》六八作“辦”。辯、辨、辦古通。

〔61〕以應天順人 “人”,《吳志·孫權傳》注引《吳書》作“民”,蓋許嵩避唐諱改。

〔62〕孫桓 原作“孫植”。庫本及《吳志·陸遜傳》、本傳及《通鑑》六九皆作“孫桓”,今據改。

〔63〕桓階 原作“桓峙”。庫本、徐鈔本及《吳志·孫權傳》《通鑑》六九皆作“桓階”,是,桓階《魏志》有傳,今據改。

〔64〕拜陸遜爲輔國大將軍郢州牧 “郢州牧”,《吳志·陸遜傳》《通鑑》六九皆作“荊州牧”。

〔65〕孫劭 《通鑑》七0同。《吳志·孫權傳》《張昭傳》《顧雍傳》皆作“孫邵”。

〔66〕十一月蜀使致書於權 前文已見“十一月”,此重出,當爲衍文。

〔67〕吳將孫韶至獲輜車羽蓋而歸 《吳志·孫權傳》注引《吳錄》敘此事在黃武四年,《實錄》系此事於黃武三年,疑誤。又“輜車”,《吳錄》作“副車”。

〔68〕拜郎中使魏 《吳志·孫權傳》注引《吳書》作“爲郎中令使魏”。

〔69〕拜太常兼尚書 “尚書”,《吳志·孫權傳》注引《吳書》作“尚書令”。

〔70〕雍字元凱 《吳志·顧雍傳》及《吳錄》《世說人名譜·吳國吳郡顧氏譜》皆雲,雍字元嘆,疑此“凱”乃“嘆”之訛。

〔71〕累遷至尚書 《吳志·顧雍傳》作“累遷大理奉常,領尚書令”。

〔72〕冬十一月陸遜以便宜奏施德緩刑寬賦息調 《吳志·孫權傳》敘此事在冬十月。

〔73〕中郎褚逢 “中郎”,《吳志·孫權傳》作“郎中”。

〔74〕除巫令 “巫”原作“丞”,今據宋本及《吳志·士燮傳》改正。

〔75〕徐聞令鮪 “鮪”,《吳志·士燮傳》作“<黃有>”。

〔76〕韓當子綜 “綜”原作“琮”,今據宋本及《吳志·孫權傳》《孫亮傳》《韓當傳》改正。

〔77〕夾石亭 《吳志·孫權傳》《通鑑》七一作“石亭”,胡注云:“其地當在今舒州懷寧、桐城二縣之間。”

〔78〕印綬始下而薨 《吳志·呂範傳》作“印綬未下疾卒”。

吳中 太祖下

胡綜 張紘 孫慮 是儀 張昭 權夫人步氏

孫韶 殷禮 孫登 諸葛瑾 闞澤 陸遜

步騭 朱然 全琮 吾粲 朱據 權皇后潘氏

黃武八年春正月,公卿百司連上表,勸王正尊號,王猶謙讓再三。

夏四月,黃龍、鳳皇見,武昌、夏口並言之。甲午,公卿再請,王曰:“羣臣百辟,鹹以寡人上副天心,寡人敢辭。”甲申,立壇於南郊,即帝位,〔1〕柴燎告天,禮畢,法駕旋武昌官,升太極殿。大赦。改元黃龍元年。建黃龍大牙,常在中軍,令諸將進退向之。詔侍中胡綜爲賦,其略曰“乃律天時,製爲神軍,取象太乙,五將三門;疾則如電,遲則如雲,進止有度,約而不煩。四靈既布,黃龍中央,周列日月,實曰太常,傑然特立,六軍所望”云云。

胡綜字緯則,〔2〕汝南固始人也。少孤,將母避亂江東。〔3〕年十四,爲孫策門下客,好學攻文。黃龍初,蜀使修好,帝令綜作盟文,文義宛美。自黃龍後,詔誥冊命、鄰國答書,皆綜所爲。與是儀、徐洋同典機密。〔4〕

丁酉,追尊父堅爲武烈皇帝,廟號始祖,陵曰高陵。母吳氏爲武烈皇后。兄策爲長沙桓王。立子登爲皇太子。內外文武百司皆即位行賞,邊軍徵防各賜勳五轉,鰥寡孤獨量給谷帛,百姓並免今年租賦,天下賜酺五日。初,漢末興平中童謠曰:“黃金車,斑蘭耳。開閶門,出天子。”閶門即吳西郭門也,夫差所造,帝即吳人。

六月,蜀使衛尉卿陳震來慶踐位。帝乃立壇與蜀使盟約滅魏,中分天下,以幽、豫、青、徐、兗、鄆、冀、並、涼屬蜀。〔5〕其司州之土,以函谷關爲界,有害於吳,蜀伐之,有害於蜀,吳伐之。凡百之約,皆如載書。有渝此盟,創禍先亂。

時童謠雲:“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就建業死,不就武昌居。”

秋九月,帝遷都於建業。案,《江表傳》:漢建安中,劉備嘗宿於秣陵,觀江山之秀,勸帝居之。初,張紘謂帝曰:“秣陵,楚威王所置,〔6〕名金陵,地勢崗阜連石頭。古老雲,昔秦始皇東巡會稽經此縣,望氣者雲,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氣,因掘斷連岡,故名秣陵。今據所見存,地有其氣,象天之所會,〔7〕今宜爲都邑。”帝深善之。後聞劉備語曰:“智者意同。”故即帝位聞謠言,而思張紘議,乃下都之。又案,《吳錄》:劉備曾使諸葛亮至京,因觀秣陵山阜,曰:“鐘山龍盤、石頭虎踞,此乃帝王之宅也。”以陸遜爲上將軍,詔輔太子登,留守武昌。

冬十月至,自武昌城建業太初宮居之。宮即長沙桓王故府也,因以不改。〔8〕今在縣東北三里,晉建康宮城西南,今運瀆東曲折內池;即太初宮西門外。池吳宣明太子所創,爲西苑。案,其地今在惠日寺後,僧相傳呼爲果師墩。初,吳以建康宮地爲苑,其建業都城週二十里一十九步。

十一月,右長史張紘卒,遺令戒子孫無爲不善。

張紘字子綱,廣陵人。少遊學京師,還本郡,舉茂才,公府闢,皆不就。漢末,避亂江東。桓王初起,委質於紘。紘爲謀主,每出入諫王持重,不宜輕脫。

建安四年,奉使許昌宮。時曹操爲司空,闢爲掾,兼侍御史。紘心戀昔恩,思還返命,未果。桓王薨而帝統事,操欲紘輔帝內附,拜紘爲會稽東部尉。帝不以紘北任介意,至因爲長史,與張昭二人爲左右腹心,一人從徵,一人居守。及帝都秣陵,辭還東迎家,道病卒,年六十一。〔9〕留箋勸帝修德納善,帝省書,流涕久之。子玄,清介高行,官至南郡太守。

二年春正月,詔立國學,置都講祭酒。

二月,使將軍衛溫、諸葛直下海求亶、夷二洲,得夷洲數千人而還。案,二洲皆在海中。長老傳雲,秦皇遣方士徐福將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蓬萊神山及仙藥,遂遇風皆止此洲不還,世世相承有數萬家。時有會稽東鄉人行海遇風至夷洲,其亶洲絕遠不可得到,故溫只得夷洲人還也。

三年夏五月,建業有野蠶爲繭,大如鳥卵。由拳生野稻,詔改由拳爲禾興縣。

冬十月,始平言嘉禾生。

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年爲嘉禾元年。

春,丞相顧雍奏宜修郊廟社稷,以承天意。詔答未許。

二月,皇子建昌侯慮薨。〔10〕

孫慮字子智,太祖次子。性聰敏,才兼文武。黃龍初,大臣等奏宜進爵爲王,使出鎮任,以光大業。帝許之。假節、開府、鎮軍大將軍,臨事遵奉法度,敬納師友,深見寵愛。薨,時年二十。帝爲之降損。

夏六月,皇太子登歸自武昌,留省侍。以太子少傅、都鄉侯是儀爲侍中。

是儀字子羽,北海營陵人。本姓氏,少仕郡,郡相孔融謂曰:“氏字民無上,可改爲是。”乃從焉。後避地隨劉繇過江。太祖統事,徵用之,專典機要。性謇諤,帝以爲趙之周舍,累官至侍中,遷少傅,輔皇太子鎮武昌。隨還,復拜侍中,轉僕射。

爲人謙讓,不治產業,又愛惠施。宅在西明門外,甚卑陋,雖處尊官,弊衣單食。帝聞之,幸其宅,求視蔬飯,親嘗之,對而嘆息。有所增益,皆讓而不受。時或進達,未嘗言人之短。卒,時年八十一。

冬十月,魏遼東太守公孫淵叛魏,使校尉宿舒、閬中令孫綜來,奉表稱藩請援,並獻方物。帝進公卿議,輔吳將軍張昭及丞相顧雍等率大臣切諫淵反覆難信,兼嶮路遙遠,願勿納之。帝不信,遣太常張彌、執金吾許晏、將軍周賀、賀達、校尉裴潛將兵一萬,浮海應接,並齎珍寶九錫備物,封淵爲燕王,〔11〕領幽青二州十七郡諸軍事。

二年三月,漢獻帝崩,率公卿舉哀三日。公孫淵果反,爲魏,魏將田預要擊,破周賀、裴潛等於成山,〔12〕而淵殺張彌、許晏、賀達三人,分其部伍,秦旦、杜德等走於玄兔。

八月,旦等自玄兔走句麗。句麗王見旦、德等甚敬之,曰:“此天子邊人也。”乃發皁衣使二十五人送歸,兼表獻方物豹皮千枚,〔13〕鶡雞皮十具。帝喜句麗,大怒公孫淵,將自徵遼東,尚書薛綜等率大臣切諫,帝猶怒。選曹尚書陸瑁上疏曰:〔14〕“古來荒服,慌忽無常,不可保也。夫兵革者,前代所以誅暴亂,滅四夷,〔15〕然皆奸雄已除,天下無事,從容廟堂之上以議之。至於中夏鼎沸,九域盤牙之時,深根固本,愛力惜費,務自將養,以待鄰敵之闕,未有遠征於此時也。舍近馳遠,疲於軍力,願陛下少思之。”帝乃止。

冬十月,詔使中書郎陳恂、謝宏往拜句麗王宮爲單于,並賜衣服。恂至,句麗已受魏幽州牧諷旨,不受詔賜,遂郊止吳使,令主簿笮資、帶固往與恂、宏相見。恂等怒,乃縛資、固爲質,使讓句麗。句麗王謝罪,獻馬百匹,乃釋資等,令奉詔賜物而將馬還。

三年夏六月,帝率六軍親征合淝,別使大將軍陸遜、諸葛瑾等屯江夏、沔口,張承、孫韶等將兵往廣陵、淮陽。魏明帝自東出拒之,帝還軍。

九月朔旦,隕霜傷谷,誅不由君上之應也。時典校事呂壹專威福,帝任之,羣臣無敢言。

是歲,復曲阿爲雲陽,丹徒爲武進。

四年秋七月,魏使以馬二百匹求易珠璣、翡翠,帝曰:“此朕不用之物,乃與交易。”

八月,雨雹,又隕霜。雹者,陰之脅陽,佞臣小人專任之應。

五年春,議鑄大錢,一當五百。詔吏民輸銅畀直。設盜鑄之科。

三月,武昌甘露降於禮賓殿。〔16〕

夏,旱,自去冬不雨至於五月。

秋七月,輔吳將軍、婁侯張昭薨。遺令幅巾素棺,斂以時服。帝素服臨吊,祭以太牢,諡文成侯。

張昭字子布,彭城人。好學,善談論,能隸書。從白侯子安受《春秋》衆書,與趙昱、王朗俱發名友善。與朗共論舊君諱事,處士陳琳善之。舉茂才,不應,徐州刺史陶謙以爲輕己,將拘之,趙昱救免。乃避難江南,及桓王創業,爲府長史,一事已上並委之,升堂拜母,如舊好焉。桓王臨薨,以後事託昭輔帝。

帝即位,以昭爲軍師將軍,每以直諫整齊德行。帝嘗於武昌宮臨釣臺飲酒,大醉,使人以水灑羣臣曰:“今日酣飲,惟醉墮臺中爲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坐車中。帝使人呼還,謂曰:“作樂,公何爲怒?”昭對曰:“昔紂爲糟丘酒池長夜之飲,當時亦以爲樂,不以爲惡也。”帝慚而止。

黃龍初,與孫劭、滕躭、鄭禮等採周、漢故事,定朝儀。〔17〕帝即尊號,拜輔吳將軍,封婁侯,食邑萬戶。在宅無事,嘗著《春秋左氏傳解》及《論語》《孝經注》。每有鄰國使,命昭齎輒折之。時帝遣張彌、許晏應接公孫淵,昭諫曰:“淵背魏懼討,遠來求援,非本意也。若淵改圖,欲自明於魏,兩使不返,取笑天下。”〔18〕帝不納,昭切諫止之,帝橫刀於膝上,大怒曰:“吳之士大夫入則拜朕,出則拜卿,朕之敬卿,亦爲至矣。而數於衆中折朕,失計何也。”〔19〕昭熟視帝面,良久進曰:“誠知言不見用,每竭愚衷者,誠以太后臨崩,呼老臣於牀下,遺詔顧命之耳。”因即涕泣橫流。帝投刀於地,與昭對泣。然竟遣彌、晏,昭忿言不見用,杜門稱疾不朝,帝數召起,昭稱疾篤。帝恨,塞其門,昭於內又自以土封之。帝后悔過,親至門呼昭,昭猶稱病。帝燒其門以恐之,昭更閉戶。帝使人滅火,自責良久,昭諸子共扶昭起,載而還官。昭進謝,帝跪止之,坐定,仰而言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屬陛下,而以陛下屬老臣,是以思盡臣節。以報厚恩,使泯沒之後,有可稱述,而意慮愚淺,逢逆盛旨,自分幽淪,長棄溝壑,不圖復蒙引見,得奉帷幄。然臣愚事國志忠,畢命而已。若乃變心易慮,偷榮取容,此臣所不能也。”帝謝之。〔20〕

昭爲人容貌矜嚴,有威風,帝嘗曰:“孤與張公言,不敢妄發。”舉邦憚之。案,《江表傳》:初,帝於羣臣皆呼字,唯呼昭曰“張公”,張紘曰“東部”。初,建安中,吳太后臨崩,以江外多虞,召昭與張紘受遺託孤,深委寄之,而命帝以師父事昭,故昭盡忠輔成王業。薨,時年八十一。

長子承,少以才學知名。爲人壯毅忠謹,甄識人物,拔蔡款、謝景於寒微,併爲國士封侯。其妻諸葛恪妹也,見恪嘆曰:“敗諸葛氏者,元遜也。”性勤於進賢,篤於物類,庶幾之流,無不造門焉。案,《丹陽記》:大長幹寺道西有張子布宅,在淮水南,對瓦官寺門,張侯橋所也。橋近宅,因以爲名。其長幹是里巷名,江東謂山隴之間曰幹。建康南五里有山岡,其間平地,民庶雜居,有大長幹、小長幹、東長幹,並是地裏名。小長幹在瓦官南,巷西頭出江也。

冬十月,彗星見於東方。

六年春正月,詔曰:“郎吏者,宿衛之臣,古之命士。間者所用頗非其人。自今選三署皆依四科,不得虛詞相飾。”〔21〕夏用左執法胡綜,左節度顧譚議定法長吏不許奔喪。詔曰:“遭喪不奔,法非古也,蓋隨時之宜,以義斷恩。自今已後,長吏不得奔喪廢職。有犯者,大辟行治。”

冬十二月,赤烏羣集前殿。大赦。改明年爲赤烏元年。

春正月,侍御史謝宏奏更鑄大錢,一當千,以廣貨,帝許之。

二月,追拜夫人步氏爲皇后。

權夫人步氏諱練師,臨淮淮陰人也。隨母徙廬江,廬江爲桓王所破,皆東渡。夫人以美麗得幸於帝,生二女:魯斑、魯育。性不嫉妬,多推進,故久見愛,寵冠後庭。及帝即位,數次欲立爲後,公卿意在太子母徐氏,帝不得已依違十餘年。薨,追思之,至是年追拜之後,合葬蔣陵。

秋七月,典校事呂壹坐奸事,伏誅。帝深慚亂法,使中書郎袁禮以誅壹事謝四方諸大臣,兼手詔一一條件,而同時事損益,並責不直言切諫。

八月,麒麟見武昌。

二年春正月,魏明帝薨。

夏五月,城沙羨。

三年春,詔曰:“蓋君非民不立,民非谷不生。”下州郡勸治農桑,農桑時不得役事。

夏四月,大赦。諸郡縣治城郭,起樓,穿塹發渠,以備非常。

冬十一月,詔開倉賑給貧民。

十二月,使左臺侍御史郗儉監鑿城西南,自秦淮北抵倉城,名運瀆。案,建康宮城,即吳苑城,城內有倉,名曰苑倉,故開此瀆,通轉運於倉所,時人亦呼爲倉城。晉咸和中,修苑城爲宮,惟倉不毀,故名太倉,在西華門內道北。

四年春正月,大雪,平地三尺,鳥獸死者太半。

三月,右將軍孫韶卒。

孫韶字公禮。父河,〔22〕本姓俞氏,吳人。常隨桓王征伐,立功,賜姓孫。初,邊鴻與嬀覽等殺丹楊太守孫翊,河往宛陵詰鴻、覽、戴員。員等懼罪,又殺河。

韶年十七,收河衆歸,治京城樓櫓,以備禦。帝聞之,將還吳,引軍夜至城下,試攻之。韶皆乘城傳檄備警,讙聲動地,帝使人諭止。明日召見,深器之,拜爲校尉,統河部曲,食曲阿、丹徒二縣,自置長吏。帝即尊號,遷鎮北將軍。在邊十數年,〔23〕善待士卒,得其死力。常以警疆場遠兵候爲務,故鮮有敗軍之事。帝在武昌,詔屯京,知青、徐、汝、沛等軍事。及帝下都建業,朝見,帝問其土人物。韶答屯戍遠近,人馬衆寡,將帥姓名,〔24〕盡識之。身長八尺,儀貌都雅。帝喜曰:“吾不見汝久,不圖進益乃爾。”拜右將軍。〔25〕

夏四月,使衛將軍全琮徵魏掠淮南,決芍陂,燒安城邸閣,收其人民。中郎將秦傀等與魏將王淩大戰芍陂中,〔26〕斬獲千餘人。車騎將軍朱然圍樊,大將軍諸葛瑾取柤中地。〔27〕

時零陵太守殷禮上書於帝曰:“今天棄曹氏,國內虎爭,幼童蒞事,取亂侮亡宜於今日。願陛下親自御戎,舉荊、揚之衆,盡強弱之數,強者執戟,羸者轉運,西命益州軍於隴右,授諸葛瑾、朱然大衆,指事襄陽,陸遜、朱桓別徵壽春,大駕方入淮、泗,〔28〕凌轢青、徐。襄陽、壽春困於受敵,長安以西務對蜀軍,許、洛之師,勢必分散,犄角瓦解,民必內應,將相對向,或失便宜,一軍敗績,三軍離心,便當秣馬脂車,踐踏城邑,乘勝逐北,以定華夏。若不悉軍動衆,循前輕舉,則不足大用,易於屢退。民疲威竭,非出兵之策也。”帝善之,不能用。

殷禮字德嗣,雲陽人。幼而聰穎過人。顧劭拔於微賤之中,累遷郎中,與輔義中郎將張溫使蜀,蜀諸葛亮見而嘆曰:“江東菰蘆中生此奇才。”使還守郡,卒於官。

五月,皇太子登薨,帝聞驚惋,哀不自勝。詔曰:“國喪明嫡,百姓何福。” 下有司諡爲宣明太子。

太子孫登字子高,帝長子。性謙讓好學,既居儲位,以諸葛恪爲左輔,張休爲右弼,顧譚、張承爲都尉,是爲四友,〔29〕謝景、範慎、刁玄、羊衜等爲賓客,每侍講東宮,號爲多士。登接師友,同布衣之禮,常與共帳同輿。

及鎮武昌,遊獵出入,不踐良田,頓息又擇空闊之地,而不煩民。曾乘馬出,有彈丸過其側,左右求之。見一人操彈佩丸,鹹以爲是,詞對不伏,從者欲捶之,登使求過丸,比之非類,乃釋之。

所生母徐氏廢在吳,而日夕思戀,及立爲太子,辭曰:“本立而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後。”帝曰:“卿母何在。”對曰:“在吳中。”帝默然。每有賜衣,皆沐浴以服之。立二十一年,年三十三,臨終上表:“進賢勸善,寬刑省賦。皇子和仁孝聰哲,德行清茂,願早建置,以副民望。諸葛恪、張休、顧譚、謝景皆通敏有識斷,入宜腹心,出可爪牙,範慎、華融矯矯壯節,有國士之風,羊衜有專對之才;刁玄、裴欽、蔣修、虞翻志節外明。〔30〕凡此諸臣,或宜廊廟,或堪將帥,明習法令,守信固義,有不可奪之志。此皆陛下日月所照,選置臣宮,備知情素。〔31〕敢以陳聞。”帝覽之摧感。初葬句容,後三年移葬鐘山西蔣陵,置園邑奉守。次子英嗣,封吳侯。

閏六月,大將軍豫州牧諸葛瑾薨。

諸葛瑾字子瑜,琅琊陽都人也。性寬緩,容貌思度,於時伏其弘雅。少遊學博聞,有孝德。

漢末,避難渡江,弘諮薦於帝,帝善之。爲人善譚論諫諭,未嘗切諤人主,粗陳指歸,有未合則言他事,物類相求,帝亦解悟。瑾兄弟三人,各事一方,每使往來,兄弟相見,言於公庭,曾無私語。帝即尊位,進拜大將軍、豫州牧,封陽都侯。〔32〕臨終遺令素棺殮以時服。

長子恪自得侯,次子融襲封振威將軍,統部曲鎮方外。融多伎藝,好會賓客。在軍每休假,令吏卒不遠千里造焉。常訪問賓客,其言能者,隨其書史、樗蒲、弓彈、犬馬,分部別類,與之任性。融乃繼進甘果酒肉,自巡牀周流看省,終日不倦,吏士親附,疆無外事。〔33〕案,《江表傳》:孫峻害諸葛恪,密使無難督施寬等上取融。融不之知,忽聞兵至,猶豫不決。及寬等圍城,遂飲毒死,三子見殺,先是,公安有靈鼉鳴,時謠曰:“白鼉嗚,龜背平,南郡城中可長生,守死不去義無成。”及此,融果刮金印龜,服之而死也。

秋八月,陸遜城邾。

冬十一月,詔鑿東渠,名青溪,通城北塑潮溝。潮溝亦帝所開,所引江潮,其舊跡在天寶寺後,長壽寺前。東發青溪,西行經都古承明、廣莫、大夏等三門外,西極都城牆,對今歸善寺西南角,南出經閶闔、西明等二門,接運瀆,在西州之東南流入秦淮。其北又開一瀆,在歸善寺東,經棲玄寺門,北至後湖,以引湖水,至今俗爲運瀆。其實古城西南行者是運瀆,自歸善寺門前東出至青溪者,名曰潮溝。其溝東頭,今已湮塞,纔有處所,西頭則見通。運瀆北轉至後湖,其青溪北源,亦通後湖,出鐘山西,今建元寺東南角。度溪有橋,名募士橋,吳大帝募勇士處。其橋西南角過溝有埭,名雞鳴埭。齊武帝早遊鐘山,射雉至此,雞始鳴,因名焉。其溝是吳郗儉所開,在苑陵,後晉修苑城爲建康宮,即城北塹也。東自平昌門西出,經閶闔門,注運瀆。今東頭見,在建元寺門西頭,出今夏公亭前,驀路西至孝義橋,入運瀆。運瀆舊有六橋。孝義,本名甓子橋。次南有楊烈橋,宋王僧達觀鬥雞鴨處。次南出有西州橋,今縣城東南角,路東出何後寺門。次南有高曄橋,建康西尉在此橋西,今延興寺北路東度此橋。次南運瀆臨淮有一新橋,對禪靈渚渡,今之過淮水,橋名新橋,本名萬歲橋。其青溪上亦有七橋。最北樂遊苑東門橋。次南有尹橋,今潮大巷東出度此橋。次南有雞鳴橋,即《輿地志》所謂今新安寺南,東度開聖寺路度此橋。次南有募士橋。次南有菰首橋,一名走馬橋。橋東燕雀湖,湖連齊文惠太子博望苑,隋末輔公祏築其地爲城,唐朝陸彥恭爲江寧令,開金華坊,坊於郭東,東逼青溪,乃廢菰首橋路,而於興業寺門前東度溪立橋,名曰金華橋。次南有青溪中橋,今湘宮寺門前巷東出度溪,東有桃花園,是齊太祖舊宅,即位後,修爲園,亦名芳林園。王元長《曲水詩序》雲“載懷平圃,乃睠芳林”,即此園也。次南青溪大橋,今縣東出向句容大路經此橋,東即陳五兵尚書孫瑒宅,西即陳尚書令江總宅,與瑒對夾青溪,俱在路北。陶季直《京都記》雲:典午時,京師鼎族,多在青溪左及潮溝北。俗說郗僧施泛舟青溪,每一曲作詩一首,謝益壽聞之曰:“青溪中曲復何窮盡也。”

五年春正月,立子和爲皇太子,大赦,改禾興縣爲嘉興縣。

二月,羣臣奏請立皇后及皇子爲諸侯王,辭曰:“今天下未定,民物勞瘁,有功未錄,飢寒未恤,猥割土壤以封子弟,崇爵位以寵妃妾,朕不取焉。”

三月,海鹽言黃龍見。

夏四月,旱,詔禁獻御,減太官膳。

秋七月,有司又奏立皇后諸侯王。

八月,立子霸爲魯王。

九月,遣將軍陸凱討定朱崖、儋耳郡.〔34〕

六年春,騶虞見新都。

冬十一月,丞相顧雍薨,時年七十六。是月,太子太傅、都鄉侯闞澤薨。

闞澤字德潤,會稽山陰人。家世農夫,幼好學,居貧,常與人傭書,以供紙筆,所寫既了,誦之亦過。究竟典籍,兼通曆數。察孝廉,累遷吏部尚書。時蜀使張奉來聘,帝命公卿宴,奉於座列澤姓名嘲謔,澤不能對。時太子少傅薛綜因行酒至奉,代澤答曰:“蜀者何也,有犬爲獨,無犬爲蜀,橫目苟身,蟲入其腹。”奉曰:“不當複列吳耶?”綜應聲曰,“無口爲天,有口爲吳,君臨萬國,天子之都。”衆座歡笑,奉無以對。

澤性謙恭,小吏對問,皆與抗禮。人有非短,口未嘗言,容貌似不足者,然所聞少窮。嘗以賈誼《過秦論》進帝,欲方便諷諭,以明治亂。

十二月,扶南國獻樂人。

是歲,諸葛恪大破六安,殺魏將謝景。〔35〕收其民而還。魏司馬懿率軍入舒,恪遷於柴桑。

七年春二月,以大將軍陸遜爲丞相。

秋,嘉禾生宛陵。

八月,詔曰:“督將亡,殺其妻子,是使妻去夫,子棄父也。甚傷義教,自今勿殺之。”車騎將軍朱然、驃騎將軍步騭等各上疏言:“自蜀還者,言蜀欲背盟與魏交通,多作舟船,繕治城郭。又前蔣琬守漢中,聞司馬懿南向,不出兵乘虛以犄角之,反委漢中,還成都。事已彰露,的無所託,宜爲之備。”帝良久曰:“不然,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無以負之,何以致此?”又司馬懿前來入舒,旬日便退,蜀在萬里,何知緩急而便出軍?昔魏入漢川,此間始戒嚴,亦未舉制,會魏還而止,蜀寧可復以此爲疑也。且又治國,舟船城郭,何得不護?今此間治軍,豈欲御蜀?人言若不可信,朕爲諸君破家保之。”果如帝言,而蜀竟無謀。

八年春二月,丞相江陵侯陸遜薨。

陸遜字伯言,吳人也。本名議,世爲江東大族,妻桓王女也。遜年二十,始仕幕府,〔36〕歷東西曹令史,出爲海昌屯田尉,領縣事。海昌,今之鹽官也。時旱,遜開倉賑窮,百姓懷之。及帝統事,而遜策定山賊,帝用爲帳下都督。

時會稽太守淳于式表遜枉法,擾亂人民。遜入,乃薦式爲佳吏,帝曰:“式表卿,卿何稱善?”對曰:“式意欲養民,是以白臣,臣更毀之,是亂聖聽。”〔37〕帝以爲長者。

後呂蒙臥疾,因上表,言遜意思深長,才堪負重,觀其規慮,終可大任,〔38〕帝納之。累遷護軍、鎮西將軍,代呂蒙爲右部督,徵關羽,克公安,定南郡,封華亭侯,持節、揚州牧,〔39〕多所辟舉。及帝定荊州,上表勸帝薦拔英異,以進南土人,深納其言。

黃武初,大破劉備於馬鞍山,尋敗曹休於夾石,〔40〕休發背死。遜還軍,振旅凱歌入武昌,帝授遜輔國將軍、郢州牧,改封江陵侯,勅左右以御蓋覆之,出入殿門,凡所賜與,皆御物上珍,羣臣莫比。嘉禾中,都護諸軍,與諸葛瑾等徵襄陽,定安陸、石陽。及爲丞相,詔領揚州牧,都督如故。〔41〕

時帝寵魯王霸,欲廢太子和,遜上書諫曰:“太子正統,宜有盤石之固,以副至尊,不宜動搖,生惡人心。”表三四上,帝怒,以重臣未即加法,使人責之,遜不勝憤恚而薨。性忠梗,出言無私,立朝肅如也。帝嘗以諸子委遜教誨。故建昌侯慮曾於堂前作鬥鴨欄,遜見責之,即令毀除。學士南陽謝景與劉廙之談講以先刑後禮,〔42〕遜引大義,訶之曰:“禮長於刑久矣!何以細辯而詭先聖之教,若此之論,不須講也!”左右失色。爲人素儉知足。時年六十三,死之日,家無餘財。

夏五月,震宮門及南津大橋。茶陵縣洪水溢出,漂損二百餘家。

秋七月,帝遊後苑,觀公卿射,徵西將軍馬茂、符節朱真、〔33〕牙門將朱志、無難都督虞欽等謀逆,欲劫公卿襲帝,事覺,夷三族。

八月,大赦。使校尉陳勳作屯田,發屯兵三萬鑿句容中道,至雲陽西城,以通吳、會船艦,號破崗瀆,上下一十四埭,通會市,作邸閣。仍於方山南截淮立埭,號曰方山埭,今在縣東南七十里。案,其瀆在句容東南二十五里,上七埭入廷陵界,下七埭入江寧界。初,東郡船不得行京行江也,晉、宋、齊因之,梁避太子諱,改爲破墩瀆,遂廢之。而開上容瀆,在句容縣東南五里,頂上分流,一源東南三十里十六埭,入廷陵界;一源西南流二十五里五埭,注句容界。上容瀆西流入江寧秦淮。後至陳高祖即位,又堙上容而更修破崗。至隋平陳,乃詔並廢此瀆。

九年夏四月,甘露降武昌宮。

秋九月,以驃騎大將軍步騭爲丞相,車騎大將軍朱然爲左大司馬,〔44〕衛將軍全琮爲右大司馬,〔45〕鎮南將軍呂岱爲上將軍,諸葛恪爲大將軍。時用大錢,物貴,百姓不便。詔除大錢,卑物價,使收其錢,鎔爲器。

十年春,適南宮,案,《輿地志》:南宮,太子宮也。宋置欣樂營,其地今在縣城二里半,吳時太子宮在南,故號南宮。改爲太初官。詔移武昌材瓦,有司奏武昌宮作已二十八年,恐不堪用,請別更置。帝曰:“大禹以卑宮爲美,今軍事未已,所在多賦,妨損農業。且建康官乃朕從京來作府舍耳,材柱率細,年月久遠,嘗恐朽壞。今武昌材木自在,且用繕之。”

冬十月,大赦死罪。

是歲,胡人康僧會入境,置經行所,朝夕禮念,有司以聞。帝曰:“昔漢明帝感夢金人,使往西方求之,得摩滕、竺法蘭來中國立經行教,今無乃是其遺類乎?”因引見僧會,其言佛教滅度已久,唯有舍利可以求請。遂於大內立壇結靜三七日得之。帝崇佛教,以江東初有佛法,遂於壇所立建初寺。

帝初好道術,有事仙者葛玄,嘗與遊處,或止石頭四望山所,或遊於列洲。〔46〕時忽遇風,玄船傾溺,帝悲怨久之。俄見玄曳履從江上行來,衣不濡而有酒色。玄性好酒。嘗飲醉臥門前陂水中,竟日醒乃止,帝重之,爲方山立洞玄觀,後玄白日昇天。今方山猶有玄煮藥鐺及藥臼在。案,《輿地志》:赤烏二年,爲玄於方山立觀。又《吳錄》雲:有術人姚光,自言火仙,帝焚之,火滅,光坐灰中,手持一卷,帝看之,不識。初,在武昌日,徵方士會稽介象者,帝爲立第,給御帳,號爲介君。帝每從學匿形法,前後所言皆驗。帝曾問象:“鱠魚何者爲上?”象日:“鯔。”帝曰:“海中魚不可卒得,且言近者。”象曰:“易得。”因埳地灌水其中,釣之,得鯔,以爲鱠。仍請使往蜀市姜爲齏,初作鱠而去,欲了而還。使者於蜀見張溫,溫附家書面歸。

十一年春正月,朱然城江陵。

三月,太初官成,週迴五百丈,正殿曰神龍,南面開五門:正中曰公車門;東門曰升賢門、左掖門;西曰明揚門、〔47〕右掖門。正東曰蒼龍門;正西曰白虎門;正北曰玄武門。起臨海等殿。

夏四月,雨雹,此有德遭險,誅伐過深之應也。雲陽言黃龍見。

五月,郡陽言白虎仁。帝曰:“符瑞之應,表德也。朕□臻於茲?〔48〕《書》雲‘雖休勿休’,公卿百司,勉修所職,以匡不逮,宜各勵精思朕過失。”

秋,丞相、冀州牧、番禺侯步騭薨。

步騭字子山,臨淮人。性寬雅深沈,能降志辱身,研博道藝,靡不貫覽。漢末渡江,單身窮困,與廣陵人衛旌種瓜自給,晝則耕斸,以勤四體;夜則端坐,讀誦經書。《吳錄》:會稽焦矯,嘗爲徵羌,今郡之豪也。騭、旌等共修刺奉瓜,以謁矯。矯遇之甚薄,旌恥之,騭辭色自若。及食,矯自饗大案,飯騭等小盤菜茹而已。〔49〕旌不能食,騭飽食訖辭出。旌怒曰:“寧能忍此!”騭曰:“吾等貧賤,主人以貧賤遇之,固其宜也,復何恥爲?”旌字子旗,位止尚書。

帝初統事,召騭爲主簿,〔50〕與諸葛瑾、嚴畯等並着英聲於吳中,累遷位持節、徵南中郎將、交州刺史,徵爲驃騎將軍,領冀州牧。

時皇太子登在武昌與騭書,問遠近士君子先後之宜。具條答於時建業人物在荊州界者,諸葛瑾、陸遜、朱然、程秉、潘濬、裴玄、夏侯承、衛旌、李肅、周條、石乾等一十一人,甄別行狀,因上疏獎勸:“臣聞人君不親小事,百官有司各任其職。是以舜命九賢,而天下治;齊桓用管仲,則國治;漢祖攬三傑,以興帝業;西楚失雄俊,以喪成功。汲黯當朝,淮南謀寢;郅都守塞,匈奴竄遁。且賢人所在,折衝萬里,信國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方今王化未被於漢北,河、洛有僭逆之醜,誠覽英拔俊任賢之時,願明太子重以經意,則天下幸甚。”

尋代陸遜爲丞相,封侯,督西陵事。在府舍,誨育門人,手不釋卷,被服居處有如儒生。喜怒不形於色,寬弘得衆,內外肅然,帝深重之。前後所薦達屈滯,救患難,書數十上,並條疏時事,帝並採用。

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馬朱然卒。

朱然字義封,本姓施氏,丹楊人,安國將軍朱治姊子也。治初未有子,啓桓王養爲嗣,時年十三,桓王許焉,命召以羊酒賀之。嘗與同學結好。〔51〕及帝統事,年十九,初爲餘姚長。建安二十四年,從討關羽立功,遷昭武將軍、假節,代呂蒙鎮江陵。與陸遜破劉備,斷後道,拜徵北將軍,封永安侯。魏將夏侯尚、曹真等圍江陵,內外縣絕,真等鑿地道,立樓櫓,起土山,日夕臨城上,弓弩雨射,城中將士皆失色,然神用自若,意氣方厲,率吏卒伺間出攻,破賊兩屯。攻圍凡一百八十日而撤還,威振敵國,改封當陽侯,授左大司馬、右軍師。寢疾二年,帝日夜不安,醫藥相望於道。卒,時年六十八,帝素服舉哀。子績嗣。〔52〕

夏四月,兩烏銜鵲墜於東觀。〔53〕丙寅,詔驃騎將軍朱據領丞相,燎鵲以祭。此羽蟲之孽,又黑祥。視不明、聽不聰之罰也。東觀,典校之府,實天意焉。

六月戊戌,寶鼎出臨平湖。

秋八月癸丑,白鳩見於章安。

冬,右大司馬全琮卒。

全琮字子璜,吳郡錢塘人。父柔,舉孝廉,累遷尚書郎、桂陽太守。嘗使琮將米數千石往吳中,有所市易。屬吳中饑荒,琮皆散用,空船還。柔大怒,琮頓首曰:“愚以所市非急,當今士大夫有倒懸之患,故便賑贍,不及啓報。”柔深奇之。自是北州人士避地多南,依琮居者百數,琮傾家給濟之,遂名顯遠近。

建安二十四年,劉備東出,琮上疏請討關羽。帝與呂蒙陰議徵之,乃擒羽,會公安置酒,以琮爲偏將軍,封當陽亭侯。尋與呂範破魏軍洞口,遷綏南將軍,改封錢塘侯。帝以吳地險,於富春東安郡使琮爲太守。〔54〕琮到官,明賞罰,招誘降附,得萬餘人。徵還,尚魯斑公主,進衛將軍,領徐州牧、左護軍。自爲將勇決,當敵臨難,奮不顧身。及作督,養威持重,御軍任計,不營小利。

初,帝欲使太子登出徵,大臣不敢言,琮上疏諫之。

爲人恭順,善於承顏納規,言詞未嘗忤旨,每進諫事輒納受。宗族賞賜,家累千金,然尚謙虛接士,貌無驕色。臨終上書諫帝不徵朱崖、夷州,〔55〕殊方異域,隔絕障海,水土氣毒,兵多疾病,必無所獲萬一之利。卒,時年五十二,帝流涕。

十三年夏五月,日至,夜熒惑入南鬥。

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東。

八月,丹楊、句容及故鄣、寧國諸山崩,洪水溢。說曰,山,陽,君也;水,陰,百姓也。〔56〕戒君道崩壞,百姓將失其所,亡胤嗣之應也。時宮掖不穆,魯王霸權傾太子,大將軍陸遜、太子太傅吾粲等極諫,〔57〕帝不納。

吾粲字孔休,吳郡烏程人也。生數歲,孤城嫗見之,謂其母曰:“此兒卿相骨也。”少孤賤,爲縣小吏,縣令孫河奇之。及河爲將軍,表粲爲曲阿丞,治有聲。丞相孫劭知之,舉爲主簿,累拜會稽太守,徵入爲太傅。

粲性忠亮抗直,見魯王太盛,上表切諫嫡庶不分,非有國之宜。魯王怒,因譖於帝。帝怒,收禁下獄死。嗚呼!以正喪身,悲夫!

冬十月,全公主魯斑與太子母王夫人有隙,數讒太子,帝乃幽閉和於省內。驃騎將軍、丞相朱據進曰:“臣聞太子國之本根,立性仁孝,天下歸心。今卒責之,將有一朝之患。”帝終不受諫,固執廢之。據擁太子拒諫,萬死不退,大臣泥首再拜,而尚書屈晃復進諫曰:“太子仁明,顯聞四海。今三方鼎峙,不宜搖動太子,以生衆心。願陛下少垂聖恩,老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因叩頭流血,詞氣不撓。帝登白爵觀,見其言切,惡之,勅晃等曰:“無事何忽忽!”遂斥還鄉里,無難督陳正與五營督陳象等見帝廢太子,乃進諫雲:“昔晉獻公殺申生,立奚齊,晉國擾亂,一代不止。”帝大怒蒙等,〔58〕乃左遷朱據爲宜都丞。〔59〕中書令孫弘素惡據耿直,潛以僞詔,賜死。競廢太子和爲庶人,遷於故鄣,賜魯霸死,〔60〕大臣坐誅者十餘人。

朱據字子範,吳郡人。少有姿貌,膂力絕人,善論難,才兼文武,累至建義校尉。

黃龍初,帝將都建業,召入尚主,拜駙馬都尉,遷左將軍,封雲陽侯,領丞相。年五十七見殺。

十一月,立子亮爲皇太子。是月,遣軍十萬,作堂邑塗塘以淹北道。

十二月,有神人授書,告改年、立後。帝大赦,改明年爲太元元年。〔61〕臨海羅陽縣又有神,自稱王表,周旋人間,言語飲食,與人無異,而不見其形。有一婢,名紡績,常隨侍。帝聞之,使中書郎李崇齋輔國將軍羅陽王印綬往迎之。〔62〕神至建業,勅於蒼龍門外立第宅,所經山川之神,輒使與神相聞,言吉凶水旱,往往有驗。帝之納邪拒諫近之矣。

五月,立皇后潘氏。〔63〕

八月朔,大風,江海溢,平地水一丈。〔64〕右將軍呂據取大船以備宮內,帝聞之喜。是月,風拔高樹三千餘株,石碑磋動,吳城兩門瓦飛落。〔65〕華覈以爲役繁賦重,區務不容之効也。因條奏之,帝曾不省。

冬十一月,幸曲阿,祭高陵。大赦。還,風疾,〔66〕驛徵大將軍恪爲太傅。詔省徭役。

二年春正月,帝臥疾,悟和無罪,欲徵還,孫弘等固諫,事不再乃止,封爲南陽王,居長沙;子奮爲齊王,居武昌,子休爲琅琊王,居虎林。

八月,大赦天下,改元神鳳元年。〔67〕皇后潘氏暴崩於內官。

權皇后潘氏謹淑,會稽句章人。後自織室召入,得幸。常說夢有似龍頭授己者,己以蔽膝受之,遂生少帝。

性陰妒善容媚,自始及卒,譖害無已。既病,宮人侍疾,不堪勞苦,伺其昏臥,共縊殺之,〔68〕言中惡。尋而事泄,坐誅者六七人。

三月,帝疾甚,使有司傳詔問神人王表請福,表雲:“國之將興,聽之於人;國之將亡,聽之於神。”〔69〕

夏四月乙未,帝崩於內殿,遺詔太子太傅諸葛恪與太常滕胤、衛將軍孫峻等輔太子亮。〔70〕

秋七月,葬蔣陵,今縣東北十五里鐘山之陽。

案,帝四十即吳王位,七年;四十七即帝位,二十四年,年七十崩。羣臣上諡爲大皇帝,廟曰太祖。

帝屈身忍辱,任才尚計,有勾踐之奇英。故克跨江表,成鼎峙之業。然多嫌忌,果於殺戮。末年滋甚。信用讒說,竟廢嫡嗣。初,桓王定江東,遣修貢於漢,漢使劉琬加錫命。琬至江東,見桓王諸兄弟,顧諸人曰:“孫氏諸子,皆俊傑,然壽並不長,惟中子孝廉權,當有大貴之相,骨體非人臣也,壽又最長,君試記之。”後果成帝業,何見知之明也!

卷第二校勘記

〔1〕甲申立壇於南郊即帝位 按長曆四月甲申朔,不得在甲午後,《吳志?孫權傳》《通鑑》卷七十一皆作“丙申”,爲四月十三日,疑是。

〔2〕綜字緯則 “緯”,《吳志?胡綜傳》作“偉”。

〔3〕少孤將母避亂江東 陶札雲:“《吳志?胡綜傳》‘少孤,母將避難江東’,案《實錄》‘將’字應在‘母’字之下。”

〔4〕徐祥 見卷一校記〔46〕。

〔5〕帝乃立壇至以幽豫青徐兗鄆冀並涼屬蜀 《吳志?孫權傳》作“權乃參分天下,豫、青、徐、幽屬吳,兗、冀、並、涼屬蜀”。《通鑑》卷七十一亦同。

〔6〕楚威王 《吳志?張紘傳》注引《江表傳》《通鑑》卷六十六皆作“楚武王”。

〔7〕象天之所會 “會”,《吳志?張紘傳》注引《江表傳》作“命”。

〔8〕自武昌城建業至長沙桓王故府也因以不改 陶札雲:“《吳志?張紘傳》‘紘建計宜出都秣陵,權從之。令還吳迎家,道病卒’。又《孫權傳》建安‘十六年,權徙治秣陵’。《實錄》卷一,建安十六年權始自京口徙治秣陵,是紘卒於建安十六年,《實錄》誤以權之出都秣陵,與黃龍元年權之自武昌還都建業爲一事,故謂紘卒於黃龍元年,則靈帝時紘年方十餘,安得舉茂才,見闢於公府哉?”

〔9〕年六十一 《吳志?張紘傳》作“時年六十卒”。

〔10〕二月皇子建昌侯慮薨 《吳志·孫權傳》作“春正月,建昌侯慮卒”。

〔11〕遣太常張彌至封淵爲燕王 陶札雲:“據《吳志·孫權傳》此係嘉禾二年事,《實錄》誤繫於嘉禾元年;又周賀己爲田豫所斬,《實錄》誤列入。”陶說是,《通鑑》卷七十二亦載於青龍元年。魏明帝青龍元年即吳之嘉禾二年也。

〔12〕公孫淵果反爲魏魏將田預要擊破周賀裴潛等於成山 陶札雲:“案,田豫要擊周賀等乃嘉禾元年九月事,《實錄》誤繫於嘉禾二年。”陶說是,《通鑑》卷七十二載於太和六年。魏明帝太和六年即吳之嘉禾元年。“田預”,《吳志·孫權傳》《通鑑》期二皆作“田豫”。

〔13〕豹皮千枚 《吳志·孫權傳》《通鑑》卷七十二皆作“貂皮千枚”,疑是。

〔14〕選曹尚書陸瑁上疏曰 陶札雲:“據《吳志·陸瑁傳》,陸瑁諫徵公孫淵凡上二疏,《實錄》誤合爲一疏。”

〔15〕夫兵革者前代所以誅暴亂滅四夷 陶札雲:“《吳志·陸瑁傳》‘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誅暴亂,威四夷也’。案:‘威’字爲是。”

〔16〕三月武昌甘露降於禮賓殿 《宋書·符瑞志》中同。《吳志·孫權傳》“三月”作“二月”。又《吳志》《宋書》“武昌”下皆有“言”字。

〔17〕黃龍初與孫劭滕躭鄭禮等採周漢故事定朝儀 陶札雲:“《吳志·孫權傳》孫邵卒於黃武四年,是,‘黃龍初’應爲‘黃武初’之訛。《吳志·滕胤傳》‘伯父躭早卒’。《張昭傳》注引《吳錄》‘昭與孫紹、滕胤、鄭禮等採周、漢,撰定朝儀’。是‘滕躭’應爲‘滕胤’之訛。”

〔18〕兩使不返取笑天下 “取”上原有“司”字。《吳志·張昭傳》雲:“兩使不返,不亦取笑於天下乎?”陶札雲:“‘司’字應爲‘斯’字之訛。”今庫本、徐鈔本、甘鈔本皆無“司”字,據改。

〔19〕而數於衆中折朕失計何也 《吳志·張昭傳》作“而數於衆中折孤,孤嘗恐失計”。陶札雲:“《實錄》失《吳志》原意。”

〔20〕昭進謝帝跪止之至帝謝之 陶札雲:“據《吳志·張昭傳》,此係權遣張彌、許晏以前事。”

〔21〕六年春正月詔曰郎吏者至不得虛詞相飾 陶札雲:“案《吳志·孫權傳》注《江表傳》曰權正月詔云云,裴氏注於赤烏二年,《實錄》系此詔於嘉禾六年,誤。”

〔22〕韶字公禮父河 《吳志·孫韶傳》雲,河爲韶伯父。

〔23〕在邊十數年 《吳志·孫韶傳》作“韶爲邊將數十年”。

〔24〕將帥姓名 《吳志·孫韶傳》“將”上有“魏”字。

〔25〕拜右將軍 陶札雲:“《吳志·孫韶傳》,韶子越官至右將軍,韶未嘗拜右將軍。”

〔26〕中郎將秦傀等與魏將王淩大戰芍陂中 “秦傀”,徐鈔本作“秦隗”,《吳志·孫權傳》《顧潭傳》作“秦晃”,未知孰是。“王淩”原作“王陵”,今據《吳志·孫權傳》《魏志》本傳及《通監》卷七十四改正。

〔27〕柤中 原誤作“湘中”,今據《徐鈔本》及《吳志·孫權傳》《通監》卷七十四改。

〔28〕大駕方入淮泗 “淮泗”,《吳志·孫權傳》注引《漢晉春秋》作“淮陽”。

〔29〕既居儲位以諸葛恪爲左輔張休爲右弼顧譚張承爲都尉是爲四友 陶札雲:“《吳志·孫登傳》,立爲皇太子,以恪爲左輔,休爲右弼,譚爲輔正,表爲翼正都尉,是爲四友。又《陳武傳》,武子表徙太子中庶子,拜翼正都尉。又《張昭傳》,張承未嘗爲東宮官屬。《實錄》列張承於四友,誤。”

〔30〕刁玄裴欽蔣修虞翻志節外明 《吳志·孫登傳》作“刁玄優弘,志履道真;裴欽博記,翰採足用;蔣修、虞翻志節分明”。

〔31〕備知情素 “情”原作“愫”,據徐抄本及《吳志·孫登傳》改。

〔32〕封陽都侯 陶札雲:“《吳志·諸葛瑾傳》,瑾從討關羽,封宣城侯,後改封宛陵侯,未嘗封陽都侯。《實錄》蓋因瑾子恪曾封陽都侯而誤。”

〔33〕疆無外事 《吳志·諸葛瑾傳》作“疆外無事”。

〔34〕九月遣將軍陸凱討定朱崖儋耳郡 《吳志·孫權傳》《通鑑》卷七十四皆記此事在七月。

〔35〕謝景 《吳志·孫權傳》作“謝順”。另有謝景爲吳臣,南陽人。

〔36〕遜年二十始仕幕府 “二十”,《吳志·陸遜傳》作“二十一”。

〔37〕式意欲養民是以白臣臣更毀之是亂聖聽 陶札雲:“《吳志·陸遜傳》:‘式意欲養民,是以白遜。若遜復毀式以亂聖聽,不可長也。’案時孫權尚不過一將軍,遜不應稱臣,《實錄》爲誤。”

〔38〕後呂蒙臥疾因上表言至終可大任 陶札雲:“《吳志·陸遜傳》,蒙至都,權問:‘誰可代卿者?’蒙對曰:‘陸遜意思深長,才堪負重,觀其規慮,終可大任。’案《實錄》謂蒙上表言,誤。又‘意’字上應有‘陸遜’二字,徐抄本《實錄》‘意’字上正有‘遜’字。”陶說是,今據補。

〔39〕累遷護軍鎮西將軍至揚州牧 陶札雲:“《吳志·陸遜傳》,權乃召遜拜偏將軍右部督代蒙,《實錄》謂遜代蒙爲右部督,非也。蒙未嘗爲右部督。又遜遷護軍鎮西將軍在遜領宜都太守時。又遜未嘗爲揚州牧,《實錄》蓋因《遜傳》注引《吳書》有揚州牧呂範闢遜之事而誤。”

〔40〕尋敗曹休於夾石 “夾石”原作“夾”,今據徐抄本及《吳志·陸遜傳》《通鑑》卷七十一補正。

〔41〕詔領揚州牧都督如故 陶札雲:“揚州牧乃荊州牧之訛,都督乃都護之訛。《吳志·陸遜傳》正作荊州牧及都護。”

〔42〕學士南陽謝景與劉廙之談講以先刑後禮 謝景、劉廙雖共爲南陽人,然景爲吳臣,廙爲魏臣,故陶札雲:“謝景不得與劉廙共談,《實錄》爲誤。又以‘之’字上屬,尤誤。”陶說甚是,《吳志·陸遜傳》作“南陽謝景善劉廙先刑後禮之論”。

〔43〕符節朱真 《吳志·孫權傳》作“兼符節令朱貞”。

〔44〕以驃騎大將軍步騭爲丞相車騎大將軍朱然爲左大司馬 《吳志·孫權傳》及步騭、朱然本傳皆雲其官驃騎將軍與車騎將軍,二“大”字疑衍。

〔45〕全琮 原作“全綜”,今據宋本、庫本、甘抄本、徐抄本、周抄本、劉抄本及《吳志》本傳改正。

〔46〕有事仙者葛玄至或遊於列洲 《吳志·吳範劉惇趙達傳》注引《抱朴子》“葛玄”作“葛仙公”,“列洲”作“洌州”。

〔47〕明揚門 宋本、庫本同,它本皆作“明陽門”。

〔48〕朕□臻於茲 “朕”下缺一字,宋本、甘抄本、劉抄本同。《吳志·孫權傳》作“朕以不明,何以臻茲”,庫本、徐抄本即據此將“朕□”補改爲“何以”二字。周抄本又作“未易”二字。

〔49〕小盤菜茹 “菜”原作“萊”,今據宋本、張本、徐抄本、周抄本、劉抄本及《吳志·步騭傳》改正。

〔50〕召騭爲主簿 “主簿”,《吳志·步騭傳》作“主記”。

〔51〕嘗與同學結好 《吳志·朱然傳》作“然嘗與權同學書,結恩愛”。據此則《實錄》“與”下當脫“權”字。

〔52〕子績嗣 “績”原誤作“續”。朱績本姓施氏,又稱施績,見於《吳志·朱然傳》《宗室傳》及《通鑑》卷七十五,陸機《辨亡論》亦同,今據改。

〔53〕兩鳥銜鵲墜於東觀 “東觀”,《吳志·孫權傳》《晉書?五行志》中並作“東館”。

〔54〕帝以吳地險於富春東安郡使琮爲太守 《吳志·全琮傳》作“權分三郡險地爲東安郡,琮領太守”。陶札雲:“案《實錄》有脫文。”

〔55〕臨終上書諫帝不徵朱崖夷州 陶札雲:“《吳志》琮諫不徵珠崖、夷州,非臨終時事,《實錄》誤。”

〔56〕山陽君也水陰百姓也 “水”字原缺,據庫本及《晉書?五行志下》《宋書?五行志五》補。

〔57〕吾粲 “吾”原誤作“吳”,今據《吳志》本傳及《孫權傳》《陸遜傳》改。

〔58〕帝大怒蒙等 “蒙”疑當作“象”,《吳志·孫和傳》《通鑑》卷七十五亦可證。

〔59〕乃左遷朱據爲宜都丞 “宜都丞”,《吳志·朱據傳》《通鑑》卷七十五並作“新都郡丞”。

〔60〕魯霸 周抄本眉批雲:“‘魯霸’應作‘魯王霸’,落一‘王’字。”周說是,《吳志·孫權傳》《孫霸傳》可證。

〔61〕帝大赦改明年爲太元元年 據《吳志·孫權傳》改元在次年五月。

〔62〕李崇 原作“季崇”。陶札雲:“‘季’乃‘李’之訛。”陶說是,《吳志·程秉傳》作“徵崇”,下注引《吳錄》雲:“崇字子和,治《易》《春秋左氏傳》,兼善內術。本姓李,遭亂更姓。”《孫琳傳》正作“李崇’,今據改。

〔63〕五月立皇后潘氏 “五月”原作“五年”,據周抄本、劉抄本及《吳志·孫權傳》《通鑑》卷七十五改。

〔64〕平地水一丈 “一丈”,《吳志·孫權傳》《晉書?五行志下》《宋書?五行志五》皆作“八尺”。

〔65〕吳城兩門瓦飛落 《晉書?五行志下》《宋書?五行志五》同。《吳志·孫權傳》“吳城兩門”作“郡城南門”。

〔66〕幸曲阿祭高陵大赦還風疾 陶札雲:“據《吳志》權祭南郊還,寢疾。未往曲阿,《實錄》恐誤。”

〔67〕八月大赦天下改元神鳳元年 陶札雲:“案孫權卒於夏四月,何得於八月尚大赦改元。《吳志》改元神鳳在二月,是也。”

〔68〕既病宮人侍疾不堪勞苦伺其昏臥共縊殺之 《吳志·妃嬪傳》雲:“權不豫,夫人使中書令孫弘呂后專制故事。侍疾疲勞,因以羸疾,諸宮人伺其昏臥,共縊殺之。”陶札雲:“案《實錄》謂宮人侍疾,不堪勞苦,誤。蓋由誤解《吳志》之文。”

〔69〕表雲國之將興聽之於人國之將亡聽之於神 據《吳志·孫權傳》“國之將興”四句爲孫盛語,《實錄》以此語屬王表,當誤。又“人”,《吳志》作“民”,蓋許嵩避唐諱改。

〔70〕衛將軍孫峻 “孫峻”各本皆誤作“孫信”,今據《吳志·孫峻傳》及《通鑑》卷七十五改。

吳中下 廢帝·景帝

廢帝孫亮

全尚 諸葛恪 孫峻 滕胤 呂據 桓彝

景皇帝孫休

李衡 孫綝 孟宗

廢帝

廢帝孫亮,字子明,大帝少子。母潘皇后。赤烏七年,生於內殿。十三年,年七歲。冬十一月,立爲皇太子。

神鳳元年夏四月乙未,大帝崩。丁酉,太子即皇帝位,〔2〕以太傅諸葛恪輔政,太常滕胤副焉,進羣臣爵有差。

秋九月,桃李花開,此舒緩之應也。初,大帝黃龍二年,築東興堤以遏湖水,後徵淮南敗,由是廢至此。

冬十月,諸葛恪率諸軍會於東興,作大堤,左右結山,俠築兩城,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略守之,引軍而歸。

十二月丙申,大風雷雹。魏恥吳入境築城,乃遣大將胡遵、諸葛誕等率衆七萬來攻,壞堤遏。恪舉聚四萬往救之。遵等勅諸軍爲浮橋渡,陣於堤上,分攻兩城;城所在高峻,不可卒拔。恪遣將軍留贊、呂據、唐諮、丁奉等爲前部,〔3〕恪自繼之。時天寒,雪,魏軍會飲,見贊等兵少,猶不持戈戟,但兜鍪刀盾,裸身緣堤,大笑,不即嚴兵。贊等得上,便鼓譟亂斬,魏軍擾亂散走,爭渡浮橋,橋壞,自投於水,更相蹈藉,沒死者數萬。擒故叛將韓綜,斬之,走諸葛誕。獲車馬驢騾各數千,器械資糧山積,振旅而歸。加恪都督中外諸軍事、荊揚二州牧、丞相、陽都侯。恪有遷都意,更起武昌宮。

是月,武昌端門災,改作端門。

建興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元,立皇后全尚女,〔4〕太祖女魯斑所生。斑譖廢太子和,而勸太祖立亮,以女爲妃。及即位,立爲後。

全尚字子真,吳郡錢塘人。〔5〕以後父故,累遷右衛將軍、錄尚書事,封永平侯。時全氏爲侯者五人,並典兵馬,其爲侍郎、都尉,左右宿衛甚衆,自吳興已來,外戚之盛莫過也。

三月,諸葛恪伐魏,使司馬李衡往蜀說姜維,令同舉兵,曰:“古人有言,聖人不能爲時,〔6〕時至亦不可失。今敵國政在私門,上下猜隔,兵挫於外,民怨於內。今若大舉伐之,吳攻其東,蜀入其西,〔7〕彼救西則東虛,重東則西輕,以練實之軍,乘輕虛之敵,破之必矣。”維然之。恪遂大舉郡邑二十萬衆渡江,圍魏新城,久不拔,民疲,士卒多流亡,乃引軍還,住江濱,欲起屯潯陽。朝廷數詔徵還,使者相屬。

秋八月,恪至京師,陳兵入府,召中書令孫嘿,責之曰:“卿何敢妄數作詔!”嘿懼,因病還家。恪愈作威嚴,多所罪責,小大籲怨。

九月,又治兵向青、徐,左右切諫軍旅不宜數動,恪不受諫。

冬十月,大饗公卿,因會,乃殺恪於殿內,以葦蓆裹屍,篾束其腰,投於石子崗。時年五十一。

先有童謠雲:“諸葛恪,何弱弱。蘆單衣,篾鉤絡。何處求?城子閣。”〔8〕城子閣,反語石子崗也。謠言果驗。

諸葛恪字元遜,瑾之長子。有才名,少鬚眉,折額,大口高聲,發藻岐嶷,辯論機捷,應答無方,時人莫與爲對。太祖奇之,謂瑾曰:“藍田出玉真不虛也。”自中庶子爲太子賓友、左輔都尉。嘗從太祖會羣臣歡甚,以恪父面長似驢,取驢署曰諸葛瑾,示恪。恪借太祖筆,書“之驢”二字,太祖大笑,以驢賜恪。他日又從容問曰:“卿父與叔父孰賢?”曰:“臣父爲優。”帝問何故,曰:“臣父知所事,〔9〕叔父不知,是以爲優。”

初置節度典軍糧,特令恪代徐祥領之,尋爲撫越將軍、丹楊太守。父瑾聞之,以丹楊山險,民多果勁,蜂至鳥竄,難以羈統,恪陳必安之計。時年三十二,拜武騎,威儀鼓吹,道引到府。移書丹楊,吳郡、會稽、新都、壽陽等四郡屬城長吏,〔10〕 令各保疆,立部伍,其從化人,悉令屯居。而使諸將羅兵阻險,莫與交鋒,候禾稼熟,則縱兵芟刈,使無遺種。舊谷既盡,新田不收,在山之民,飢困自出者,輒不得執之,任其來往,慰撫之。山越大治,人皆安堵。累遷威北將軍,屯柴桑。

初,與陸遜不和,嘗善譽遜,遜薨,代爲大將軍、荊州牧、假節,鎮武昌。太元末,受顧命。帝郎位,獨擅內外事,百官總己,以聽於恪。恪始爲政,罷視聽,息校官,原逋債,除關稅,崇恩澤,遠近歡悅,每一出入,百姓延頸,思見其面。既而北伐,衆殆人勞。侍中、武衛將軍孫峻等因人不堪,密與帝謀誅之。其夜恪精爽不安。及明,盥嗽聞水及衣裳血腥。將升車,犬又頻頻引其衣,恪還坐曰:“犬不欲吾行乎?”少間又出,犬復銜衣牽之,恪乃逐犬登車。至宮門,散騎常侍張約、朱思等密書報恪。〔11〕恪謂滕胤曰:“孫峻小子,何能爲也!”遂入坐定,酒數行,峻起如廁,解長衣持刀出,曰:“有詔收諸葛恪!”恪驚起,拔劍未出而峻刀交下。張約從旁斫峻,傷左手,峻應手斫,斷右臂。武衛皆拔刃欲上殿,峻告曰:“所殺唯恪一人,今已死。”悉令復刃,使收其家。家人不知,恪侍婢忽然於中堂腳自離地,頂上柱屋樑作聲雲:“公爲孫峻所殺!”內外驚擾,中子長水校尉竦與弟步兵校尉建,車載母,建渡江,竦至白都。峻遣將軍劉永追斬竦,又逐建於江西數里,夷三族。大赦天下。以峻爲丞相、大將軍,封富春侯。

初,恪出征南時,有孝子杖縗絰入閣中,侍者白恪,恪詰問之,孝子曰:“向不知所入。中外守備,亦不見之。及出行後,廳棟中折,自新城往來,白虹見其船,又繞其車,果是遇害。案,《地圖》:宅在城東二里玄風觀前橫路南。〔12〕

十一月,有五大鳥見於春申,改明年爲五鳳元年。

春正月,以大將軍、左司馬李衡爲丹楊太守,自蕪湖又徙治宛陵。

秋九月,魏相司馬師廢其主芳爲齊王。

十二月,星孛於牛鬥。交阯稗草化爲稻,此草妖也。昔三苗亡而五穀變。

二年春正月,驃騎將軍呂據襲壽春,魏將文欽降,淮南餘衆數萬來奔。

秋七月,孫儀、林恂等謀殺大將軍峻,事覺,伏誅。陽羨黑山石自立,〔13〕曰:“當有庶人爲帝之祥。” 案,京房《易傳》曰:石自立於山,則同姓,平地則異姓。幹寶以爲孫皓承廢得立,或雲孫休見立之應。大旱。使衛尉馮朝城廣陵,以將軍吳穰爲廣陵太守。

三年春正月,新作太廟,遷太祖神主,大赦,改太平元年。

二月,用魏將文欽計,大舉兵伐魏。

八月,遣欽爲先鋒,以呂據、朱異、劉纂、唐諮等自江都引衆軍入淮、泗以繼之。諸軍將發,孫峻餞於石頭,因入呂據營,見軍御整齊,惡之,乃稱心痛而歸,遂夢諸葛恪擊之,因病甚,表弟偏將軍綝輔政。

九月丁亥,峻薨。

孫峻字子遠,武烈皇帝弟靜之曾孫。〔14〕父恭,位散騎常侍。峻少便弓馬,精果膽決。累遷侍中、武衛將軍,受遺與諸葛恪輔少帝。既誅恪,督中外諸軍事。滕胤以恪子竦妻父辭位,峻曰:“鯀禹罪不相及,滕侯何爲?”封胤爲高密侯。

峻性驕矜,多所刑殺,奸亂官室。與公主魯斑私通,而因孫儀事,用讒,害魯育公主。薨,時年三十八。

戊子,以孫綝爲侍中,輔政。壬辰,太白犯南鬥。呂據等至江北,聞綝代峻,大怒,乃表薦衛將軍滕胤爲丞相,綝不聽。癸卯,以胤爲大司馬,據又密使使與滕胤謀,自廣陵引軍還討孫綝,與胤會蒼龍門。是夜,風急,據不至,綝使華容勒兵攻胤,〔15〕殺之。

滕胤字承嗣。父胄,能屬文,太祖待以賓禮,軍國書疏,常令損益潤色之,早錄其功,封胤爲都亭侯。

胤爲人厲行,有威儀,容止可觀。每正朔朝會,大臣見之,皆嘆重之。年三十,起家中郎,累遷丹楊太守,尋轉會稽太守。每斷獄訟,察言觀色,務盡人情理。有窮厄悲苦之言,對之流涕。

太元末,與諸葛恪受遺輔少主,恪每出征,胤常居守,統留後事。胤白日接客,夜省文書,連夜不臥。孫峻輔政,封高密侯,至是遇害。

己酉,遣將軍施寬、劉承等將兵逆呂據,〔16〕左右皆勸據入魏,據曰:“恥爲叛臣。”遂殺於新州,夷三族。

呂據字世議,大司馬範次子。

冬十一月,綝爲大將軍,封永寧侯。

十二月,帝使五宮中郎將刁玄告亂於蜀。

二年春正月乙卯,〔17〕詔分長沙東部爲湘東郡,西部爲衡陽郡,會稽東部爲臨海郡,豫章東部爲臨川郡。

夏四月,帝始臨正殿,大赦境內,親政事。時孫綝有所表奏,皆難問之。又選子弟十八已下,十五已上,得三千人,以大將軍子弟有勇者爲之將帥。詔曰:“朕立此軍,欲與之俱長。”日於苑中習焉。自後常出中書省視先帝故事,詰問左右曰:“先帝數有特詔,今大將軍關事,但令我書可耶!”左右懼,無以答。

五月,魏徵東大將軍諸葛誕舉兵保壽春叛魏,使將軍朱成詣闕上表稱臣,兼子靚與長史吳綱及諸牙門子弟爲質,請援。

秋七月,詔使大都督朱異、將軍唐諮、丁奉、全端等精甲五萬,據壽春,大將軍孫綝自率衆繼之,爲魏將司馬昭所破,將軍全端、錢塘侯全澤等與諸葛宗親十餘人,皆降於魏。

九月,綝自淮南歸,還軍。甲申,赦,淮南戰死者,加爵賞,爲舉哀。

三年秋七月,封齊王奮爲章安侯。詔州郡伐宮材。自八月沈陰不雨四十餘日。帝以綝專恣,自固嫌忌之。

九月,詔黃門侍郎全紀密令與父太常全尚、將軍劉承謀誅綝,全紀母公主從姊也,其夜知謀,以告綝,綝懼。戊午夜,以兵襲宮,取全尚,遣弟恩殺劉承於蒼龍門。綝將廢帝,乃召公卿大臣會官門議曰:“少帝長病昏亂,不可以當大任。”使光祿勳盂宗告宗廟廢之,以狀赴近遠。尚書桓彝正色不肯署名,綝怒,殺彝。

桓彝字公長,臨湘人也,魏尚書令階之弟也。累遷尚書,以正直見殺。案,《吳志》:晉平吳,薛瑩入晉,晉武帝問吳之名臣,答曰:“桓彝有忠貞之節。”

庚申,使中郎李崇奪帝璽綬,爲會稽王。帝九歲即位,立七年,遣將軍孫躭送帝之國,徙全尚家於零陵,遷公主魯斑於豫章。

帝年十六,永安二年見殺,崩於候官道上。〔18〕晉太康中,吳故少府卿丹楊戴顯上表,迎屍歸葬賴鄉。

帝幼而聰悟,有成人之鑑。年七歲,爲皇太子,見傅相具師資之禮,大臣重之。及即位,政雖非己出,而口不戲言。諸葛恪之誅也,衛將軍孫峻收恪,帝大言曰:“非我所爲!”及孫綝秉政,有奏多所問難,綝懼,稱疾不朝。又曾暑月遊西苑,方食青梅,使黃門至中藏取蜜,黃門先恨藏吏,乃取鼠糞投蜜中,言藏吏不謹。帝即持吏,吏持蜜瓶入,帝問曰:“既蓋之,且有掩覆,無緣有此,黃門非有恨於爾耶?”吏叩頭曰:“彼嘗從臣求官席,席有數,臣不與。”帝曰:“必此也。”黃門不伏,侍中刁玄、張邠請收黃門與藏吏付獄,帝曰:“易知耳。”令破鼠糞,糞中猶燥。帝大笑,謂玄、邠曰:“若先在蜜中,中外俱溼,今乃燥,是黃門所爲也。”黃門懼,即自首伏法,左右莫不驚竦矣。

景皇帝

景皇帝孫休字子烈。母王夫人。年十七,太元二年,封爲琅琊王,〔19〕居虎林。廢帝即位,大將軍諸葛恪不欲令諸王處江濱兵馬之地,徙帝于丹楊郡。郡守李衡數以事侵帝,帝上書求他郡,詔徒於會稽。曾夢乘龍上天,顧不見後,心異之。太平三年九月戊午,孫綝廢少帝,而遣宗正孫楷、中書郎董朝往會稽迎帝。帝初不信,楷答具啓本意,帝遂行。未至,而孫綝悔,欲入宮將圖不軌,召百官會議於相府,皆惶懼失色。常侍虞汜進曰:“明公爲國伊、周,處將相之位,擅廢立之權,上安宗廟,下惠兆民,小大踊躍,以爲伊、霍復見。迎王未至,而欲入宮,如是,則羣下搖動,衆聽疑惑,非所以永終忠孝,揚名後世也。”綝不悅。冬十月,帝至曲阿,有老翁幹帝曰:“事久變生,天下喁喁,願大王速行。”帝善之,即日進布塞亭。武衛將軍孫恩行丞相事,率百官以乘輿法駕迎於永昌亭,立行宮,以武帳爲便殿,設御座。己卯,帝至,望便殿止,羣臣三請再拜,升殿,謙不即座。戶曹尚書前即階下贊奏,丞相奉璽綬,帝三讓,羣臣三請,帝曰:“諸侯將相鹹推寡人,寡人敢不承命,乃受璽綬。”即帝位。百官以次奉引,帝就乘輿,羣臣陪位,孫綝迎於土山之半野,拜於道左,帝下車答拜。即日,入宮御正殿,大赦,改元爲永安元年。

冬十月壬午,詔以綝爲丞相、大將軍、荊州牧,食五縣。以弟恩爲御史大夫,弟幹、弟闓皆封侯,餘功臣行賞有差。綝乃詣闕上書,乞上印綬、節鉞,退還田裏,帝不許。丹楊太守李衡以前嫌,自拘有司,表列罪失,帝曰:“夫射鉤、斬祛,在君爲君。”乃使還郡,封威遠將軍,領丹楊太守。

李衡字叔平,襄陽兵家子。漢末入吳爲武昌渡長。〔20〕聞羊衜有知人之鑑,往幹之,衜曰:“多事之世,尚書郎才也。”時校事郎呂壹操弄權柄,大臣畏之,莫有敢言者,衜曰:“此非李衡無以困。”壹遂共薦爲郎。太祖引見喜之,衡乃口陳呂壹奸短數千言,太祖有愧色。後數月,壹事發,坐誅,衡大見顯用。累遷諸葛恪司馬,幹恪府事。恪誅,守丹楊太守。〔21〕

時帝爲琅琊王在郡,人家淫放,衡數以法繩之。妻習氏常諫不可,衡不從。尋而帝立,衡憂懼,謂妻曰:“不用卿言至此。今奔魏何如?”妻日:“不可。君本庶人,先帝賞拔過量,既作無禮,而覆逆自猜嫌,逃叛求活,北歸,復何面目見士大夫乎?且琅琊王素好善慕名,方欲自顯於天下,終不以私嫌殺君明矣。君可自囚詣獄,表陳前失,請罪。如此,必當逆見優饒,非但直活而已。”衡從其言。

衡欲爲子孫儲業,妻輒不聽,曰:“財聚則禍生。”衡遂不言,後密使人於江陵龍陽洲上作宅,種甘橘千樹,臨死,勅兒曰:“汝母每惡吾治家,故窮如此。然吾州里有千頭木奴,不責汝衣食,歲上絹壹匹,當足用耳。”衡亡後,兒以白母,母曰:“此當是種甘橘也,汝父每欲積財,吾常以爲患,不許。七八年來失十戶客,不言所之,當是汝父有此故也。恆見汝父稱太史公言:‘江陵千樹橘,亦可比封侯。’吾答雲:‘人患無德,不患不富貴,若貴而能貧,方好耳,用此何爲!’今無,乃是耶!”子訪得之。案,《吳志》:吳末,李衡橘園成,歲得絹千匹,家道殷足。至晉鹹康中,宅上猶有故枯橘樹存焉。

己丑,封故太子和子皓爲烏程侯,弟德爲錢塘侯,弟謙爲永安侯。庚寅,羣臣奏請立後及太子,帝讓不受。

十一月甲午,有風四轉五復,濛霧連日。時孫綝既擅廢立,權傾人主,一門五侯,並典禁兵,有所陳述,帝敬而不違,自吳朝未之有也。壬子,詔吏家爲役有三人五人者,並免父兄一人。永昌亭陪位者,加爵一級。

十二月,綝日益橫,遂持牛酒進奉於帝,帝不受,齋諧左將軍張布,酒酣,怨言曰:“初廢少主,人多勸吾自取之,吾以帝賢,故迎之。帝非吾不立,今上禮見拒,是與凡臣無異,當須改圖耳。”布以言聞於帝,帝銜之,恐即有變,優詔加賞賜。有告綝反者,帝付綝,綝殺之,而心愈懼。因孟宗求出武昌,帝許之,詔給武庫精甲萬人。右軍將軍魏邈言於帝曰:“綝不可使居外,居外必生變。”帝不答。丙寅,武衛將軍施朔等密表雲“綝反狀已露”。 〔22〕帝省表,與左將軍張布、郗鄉侯丁奉密謀,因戊辰臘會,使公卿執綝。將入,疑內有變,表稱疾,帝使強起之,綝不得已,令外整兵於府,待吾入後起火,因是可得速出。及赴會,百僚升殿,而府中火起,綝遽求出看火,帝止之,曰:“外兵自多,何勞丞相。”綝起離席,帝目丁奉、張布等,命左右縛綝。綝叩頭求徙交州,帝怒曰:“何不徙滕胤、呂據?”叱送斬之,其同謀者皆赦,放杖者五千人。追殺綝弟幹、闓於中江,發孫峻冢而剖其棺,斫其屍,收其印綬。大赦天下,一切亡官遷徙皆放還。詔諸葛恪、滕胤、呂據等並無罪見害,並宜改葬,追贈其家,復其田宅。羣臣有乞爲恪立碑,以銘勳德,博士盛衝以爲不合。帝曰:“盛夏出軍,士卒傷損,無尺寸之功,不可謂能;受託孤之任,死於豎子之手,不可謂智。衝議是矣。”遂寢之。帝恥與綝等同族,勅除屬籍,曰“故峻故綝”雲。

孫綝字子通,與峻同祖,即武烈帝弟靜之玄孫,暠之後也。暠生二子:恭、綽。恭生峻,綽生綝。綝輔少主,奏請多見推詰,懼不自安。及救諸葛誕歸,便稱疾不朝,築室朱雀橋南,分遣諸弟入宿衛,欲樹諸黨,專朝自固。少主嫌之,因推孫峻殺朱主事,將欲誅綝。綝乃廢少主迎帝,遂乃肆意,侮慢入神,燒大航及伍胥廟,毀壞浮圖塔寺,斬道人。

是月,詔初置五經博士一人、助教三人。

二年春正月,諸葛恪故吏臨淮臧均上表,論諸葛恪三世有大功,請收其屍改葬,帝許之。〔23〕

二月,備九卿官,下詔勸廣農事,進用忠賢。以紀亮爲尚書令,亮子陟爲中書令。每朝列坐,帝以雲母屏風隔之。

三年春,使五官中郎將薛珝聘蜀求馬,還,帝問蜀政得失,珝對曰:“蜀主暗而不知其過,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朝不聞正言,經野民皆菜色。臣聞燕雀處堂,母子相樂,自以爲安也,窟決棟焚,而燕雀恬然不知禍之將至,是其謂乎!”帝聞之慄然。

二月,西陵言赤烏見。〔24〕

秋,使都尉嚴密作浦裏塘,開丹楊湖田,衛將軍濮陽興率兵會成之。時會稽謠言王亮當還爲天子,而宮人告亮使巫禱祠,有司以聞。帝詔黜亮爲候官侯,使之國,道上令鴆殺之。分會稽南部爲建安郡。

是年,得大鼎於建德縣,告太廟,作《寶鼎歌》。

四年夏五月,大雨,水泉溢滿。是月,魏相國司馬昭殺其君髦。

八月,使周奕、石偉行風俗,宣慰將吏,問民勞苦,爲黜陟之詔。

九月,白龍見布山。吳人陳焦死,埋六日更生,穿土而出。

五年春二月,白虎門北樓災。

秋七月,黃龍見始興。〔25〕

八月壬午,大風震雷。甲午,有司奏請立皇后,帝乃尊所生王夫人,諡爲敬懷皇后,改葬敬陵。乙酉,立皇后朱氏。戊子,立子<上雨下單>爲皇太子,大赦。詔自立四子<上雨下單>、<上雷下大>、壾、<上亠下(先攴)> 等名字,欲令後世易避。

冬十月,以衛將軍濮陽興爲丞相,丁密、孟宗爲左右御史大夫。

孟宗字子恭,江夏人。性至孝,幼從南陽李肅學。其母爲作厚褥大被,人間其故,母曰:“小兒無德致客,客多貧,故爲廣被,庶可得氣類相接。”宗讀書,夙夜不懈,肅奇之曰:“卿將相器也。”故長爲驃騎朱據軍吏,將母在營。既不得志,遇夜雨屋漏,因泣以謝母,母曰:“但當勉之,何當泣也?”據後稍知之,除鹽池司馬。能自結網,捕魚作鮓寄母,母使送還曰:“汝爲魚官,而以鮓寄母,非避嫌也。”尋遷吳縣令。時不得將家之官,宗在官每得新物,未寄母,不先食之。又母亡,時禁長吏不得奔喪,宗犯禁奔喪,既而詣武昌請拘。大將軍陸遜表陳孝行,請於帝,帝降罪。

母性耆筍,冬節將至,宗乃入竹林泣,筍爲之生,得以供祭。後累遷位,至光祿勳、御史大夫。後主即位,宗避後主諱,改名仁。

以張布爲中軍督,委萬機於布;委軍國於濮陽興;詔中書郎、領博士韋昭依劉向故事,校定衆書。而帝悅意典籍,唯春夏二時出射雉,暫廢耳。

是年,遣察戰往交阯,調孔雀大豬。案,《吳錄》:察戰是吳時官號,舊陽都有察戰巷,在今縣城南二里,禪衆寺前。或雲晉庾亮拒蘇峻,七戰於此巷,亦名七戰巷也。

詔召祭酒韋昭、博士盛衝二人入侍講論,時張布既典宮省,知二人切直,恐發陰失,諫不許。帝讓之,布等叩頭謝,而昭竟不入。

六年春,長沙言青龍見;慈湖言白燕見;豫章言赤雀見。

秋七月,魏使鄧艾、鍾會伐蜀。

九月,蜀以魏見伐來告,詔大將軍丁奉督徵西將軍留平、將軍丁封施績等諸軍分向壽陽、南郡、沔中救蜀。帝召羣臣於前殿議曰:“司馬氏得政已來,大難屢作,智力雖豐,而百姓未服。竭其資力,遠征巴、蜀,兵勞民疲,而不知恤,敗於不暇,何以能濟?昔夫差伐齊,非不克勝,所以危亡者,不憂其本,況彼之事地乎?”軍師將軍張悌對曰:“以臣愚料則不然。曹操雖功蓋天下,威震四海,崇詐仗術,征伐無已,民畏其威,不懷其德。丕、叡承之,繼以躁虐,內興官室,外拒雄豪,東西馳騁,無歲獲安,彼之失人,〔26〕爲日且久。司馬懿父子,自握其柄,累有大功,除其煩苛而示平惠,爲之謀主以救其疾,民歸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擾;曹髦之死,而四方不動,摧堅敵如折枯,蕩異國如反掌,〔27〕任賢使能,各盡其心,非智勇兼人,孰能如此?威武張矣,本根固矣,羣臣伏矣,奸計立矣。今蜀閹宦專朝,國無政令,而玩戎黷武,民勞本弊。〔28〕競於外利,不修守備。彼強弱不同,智算亦勝,因危而伐,殆其必克乎!若不克,不過無功,終無奔北之憂,覆軍之慮也,何爲不可哉?昔楚劍利而秦昭懼,孟明用而晉人憂,彼之得志,我之大患也。”左右皆嗤之而未信。

冬十月,大將軍陸抗上表言成都不守,蜀主劉禪降,帝聞,深憶張悌之言,不樂。詔丁奉等還軍。癸未,災石頭小城西南一百八十丈。是月,詔分武陵爲天門郡。

七年秋七月,海賊破海鹽,殺司鹽校尉駱秀,使中書郎劉川發廬江兵討之。〔29〕復分交州置廣州。

八月癸未,〔30〕帝遇疾,口不能言,手書呼丞相濮陽興入,令太子<上雨下單>出拜丞相,帝把興臂指單託之。丙戌,帝崩於內殿。〔31〕十二月,葬定陵。 年二十四即位,在位七年,年三十,〔32〕諡曰景皇帝。

卷第三校勘記

〔1〕廢帝 其下原有“亮景帝休”四字,今據庫本刪。

〔2〕丁酉太子郎皇帝位 “丁酉”原作“丁未”。四月庚午朔,無丁未,《吳志·諸葛恪傳》雲“皇太子以丁酉踐尊號”,丁酉爲四月二十八日,此“丁末”當是“丁酉”之稱,今據改。

〔3〕唐諮 原作“唐資”,今據宋本、庫本、張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及《魏志》本傳、《通鑑》七五改正。

〔4〕建興元年春正月大赦改元立皇后 陶札雲:“案孫亮於神鳳元年夏四月即位,即改元建興,並未踰年,立皇后乃建興二年春正月事。《實錄》誤。”陶說是,《吳志·孫亮傳》雲:“二年春正月丙寅,立皇后全氏,大赦。”

〔5〕吳郡錢塘人 “吳郡”原作“吳都”,據徐鈔本及《吳志·全琮傳》改正。

〔6〕聖人不能爲時 “爲”原作“違”。陶札雲:“《吳志·諸葛恪傳》注《漢晉春秋》‘違’作‘爲’,聖人不能爲時,謂時機之來,雖聖人亦不能致也。《漢晉春秋》爲是。”陶說是,今宋本、周鈔本、劉鈔本正作“爲”,據改。

〔7〕吳攻其東蜀入其西 陶札雲:“《吳志·諸葛恪傳》注《漢晉春秋》‘蜀’作‘漢’,是也。”

〔8〕諸葛恪何弱弱蘆單衣篾鉤絡何處求城子閣 《吳志·諸葛恪傳》無“何弱弱”三字。“蘆”下有“葦”字,“絡”作“落”,“何處求”作“於何相求”,“城”作“成”。《晉書·五行志》中“諸葛恪,何弱弱”作“籲汝恪,何若若”,“蘆”下亦有“葦”字,“何處求”亦作“於何相求”,“城”作“常”。

〔9〕臣父知所事 “知”下原衍“諛”字,今據宋本、庫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及《吳志·諸葛恪傳》刪。

〔10〕吳郡會稽新都壽陽等四郡 “壽陽”:《吳志·諸葛恪傳》作“鄱陽”。

〔11〕朱思 《吳志·諸葛恪傳》及注引《吳歷》並作“朱恩”,《通鑑》七六亦同《吳志》。

〔12〕宅在城東二里玄風觀前橫路南 “南”下原有“是”字,據甘鈔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刪。

〔13〕黑山 《吳志·孫亮傳》《晉書·五行志》中《宋書·五行志》二皆作“離裏山”。

〔14〕武烈皇帝弟靜之曾孫 “弟”字原缺,“靜”原作“靖”。武烈皇帝,孫堅也,靜乃堅弟,見《吳志·孫靜、孫峻傳》。周鈔本正有“弟”字,據補改。下同。

〔15〕華容 《吳志·孫登傳》《孫峻傳》及注引《文士傳》《通鑑》七七皆作“華融”。

〔16〕劉承 《吳志·孫亮傳》《孫綝傳》皆作“劉丞”,《通鑑》七七作“承”或作“丞”,殊不統一,胡注云:“劉承,即劉丞。”

〔17〕二年春正月乙卯 正月壬申朔,無乙卯。《吳志·孫亮傳》作“二月乙卯”,二月壬寅朔,十四日乙卯。疑此“正月”當爲“二月”之僞。

〔18〕永安二年見殺崩於候官道上 本書下文及《吳志·孫亮傳》皆系廢帝孫亮見殺於候官道上在永安三年,此雲二年誤。

〔19〕年十七太元二年封琅琊王 《吳志·孫休傳》雲休卒於永安七年,時年三十。據此推算,休當生於嘉禾四年,則太元二年,時年十八。

〔20〕漢末入吳爲武昌渡長 《吳志·孫休傳》注引《襄陽記》,謂李衡漢末入吳爲武昌庶民。

〔21〕守丹楊太守 《吳志·孫休傳》注引《襄陽記》作“求爲丹楊太守”。《實錄》恐誤。

〔22〕武衛將軍施朔 據《吳志·孫綝傳》《通鑑》七七施朔爲武衛士,《實錄》稱朔爲武衛將軍,恐誤。

〔23〕二年春正月至 請收其屍改葬帝許之 陶札雲:“據《吳志·諸葛恪傳》,臧均乞收葬恪在孫亮時,《實錄》誤。”

〔24〕二月西陵言赤烏見 “二月”,《吳志·孫休傳》《宋書·符瑞志》下皆作“三月”。

〔25〕黃龍見始興 “始興”,《吳志·孫休傳》《宋書·符瑞志》中皆作“始新”。

〔26〕彼之失人 “人”,《吳志·孫皓傳》作“民”,蓋許嵩避唐諱改。

〔27〕蕩異國如反掌 陶札雲:“《吳志》注《襄陽記》‘國’作‘同’,是也。”

〔28〕民勞本弊 《吳志·孫皓傳》注引《襄陽記》作“民勞卒弊”。

〔29〕使中書郎劉川發廬江兵討之 “廬江”,《吳志·孫皓傳》作“廬陵”。陶札雲:“‘廬江’乃‘廬陵’之誤。”

〔30〕八月癸未 八月戊子朔,無癸未。《吳志·孫休傳》《通鑑》七八皆作“七月癸未”。

〔31〕丙戌帝崩於內殿 《吳志·孫休傳》《通鑑》七八皆雲休崩於七月癸未。七月己未朔,癸未、丙戊皆在七月,未知孰是。

〔32〕年三十 “三十”原作“三十一”。《吳志·孫休傳》《通鑑》七八胡注皆雲休卒時,年三十。徐鈔本正作“三十”,今據改

吳下 後主

後主孫皓 皓皇后滕氏 魯育公主 濮陽興 王蕃 孫謙

孫奮 丁奉 步闡 丁固 韋昭 陸抗

範慎 賀邵 華覈

何禎 周處 吾彥

後主

後主諱皓,〔1〕字元宗,大帝孫,廢太子和之長子,一名彭祖,字皓宗。景帝永安元年,封烏程侯。

七年八月,景帝崩。〔2〕時蜀新亡,而交阯數叛,國內震懼,議立長君。而左軍萬彧昔爲烏程令。〔3〕與皓相善,稱“皓才識明斷,是長沙桓王之儔;又加之好學”,屢言之於丞相濮陽興與張布,遂言於朱太后,欲以後主爲嗣。後曰:“我寡婦人,安知社稷之慮,苟吳國無殞,宗廟有賴,則可矣。”遂定議迎後主。

庚寅,即皇帝位,改元興元年,以濮陽興爲侍中、丞相、領青州牧,上大將軍施績爲左大司馬,丁奉爲右大司馬,張布爲驃騎將軍、加侍中,諸各增班秩。

秋九月,貶太后爲景皇后,稱安定宮。追諡父和爲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園邑二百家,祖母王氏爲大懿皇后,母何氏爲文皇后,立夫人滕氏爲皇后。

滕後諱芳蘭,太常滕胤族女。父牧,五官中郎將。帝爲烏程侯時納爲妃,及此拜後,封高密侯。〔4〕後寵衰,何太后保護常供養昇平宮。天紀四年,隨帝北遷,薨於洛陽。

冬十月,封景帝子<上雨下單>爲豫章王,次子<上雷下大>爲汝南王,次子壾爲梁王,次子<上亠下先攴>爲陳王,以禮葬魯育公主。

魯育公主字小虎,大帝次女,步後所生,適朱據。初,全主譖王夫人並廢太子和,欲立魯肅王霸爲嗣。〔5〕朱主不聽,全主恨之。及少帝即位,孫儀謀殺孫峻事覺,伏誅。全主因譖朱主,埋於石子崗。案,《搜神記》:後主欲改葬主,冢瘞相亞,不可識別,而宮人頗有識主亡時衣服,乃使兩巫各住一處以伺其靈,使察戰監之,不得相近。久之,二巫各見一女,年三十餘,上着青錦束頭,紫白夾裳,丹綈絲屨,從石子崗上半崗,而以手抑膝長息,小住須臾,進一冢上便止,徘徊,奄然不見。二巫不謀而言同,遂開棺,衣服與所言同爾。

後主初即位,儉素,發優詔恤民,開倉振窮乏,料出宮女以配無妻者。〔6〕禽獸擾於苑者皆放之。當時翕然稱爲明主。及得志,遂麄暴驕恣,多忌諱,好酒,愛殺人,小大失望,丞相濮陽興、侍中張布等竊悔立之。尚書萬彧聞之而構於帝,帝潛怒,使收興、布等下獄。

十一月,詔徙興交州、布廣州,並追道殺之,夷三族。

濮陽興字子元,陳留人。父逸,漢末避亂江東。興少有名理,〔7〕太祖時,爲上虞令,遷尚書左曹。五官中郎將使蜀,還拜會稽太守。琅琊王之在郡,興深相結。及王即位,徵爲太常衛將軍,封外黃侯。時嚴密建丹楊湖田,作浦裏塘,公卿議不定,興以爲便,就之。遷丞相,與中軍督長布爲表裏。

布小女時爲美人,及布誅後,帝從容問美人曰:“父何在?”美人答曰:“爲賊所殺。”帝怒,又殺美人。後思之,問左右,左右答:“美人有嬸適衛尉馮朝子純,即布長女也。”後主奪之,入宮拜爲左夫人,極寵,廢朝事。

十二月,司馬昭爲魏相國,遣使徐紹齋書來,陳事勢利害。

元興二年春正月,分吳郡、丹楊等九縣爲吳興郡,治烏程。

二月,使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弘璆隨紹報魏,〔8〕書兩頭言白,不著姓,司馬昭銜之。

陟之奉使也,入境問諱,入國問俗。至魏,魏將王布示之馬射,而問陟曰:“吳之君子亦能此否?”陟答曰:“此軍人騎卒之肄業也,非士君子之所宜爲業!”布大慚。陟等既至,魏司馬昭問:“來時吳主如何?”對曰:“來時皇帝臨軒,百官陪位。”昭饗陟,百寮畢會。問陟曰:“彼戊備幾何?”答曰:“自西陵至江都,五千七百里。”昭曰:“道里甚遠,難爲堅固?”答曰:“疆界雖遠,而其險惡必爭之地,不過數四,猶人雖有八尺之體靡不受患,至於防護風寒亦數處耳。”昭善之,厚禮而還。

夏四月,甘露降蔣陵。

五月,大赦,改甘露元年。

秋七月,逼殺景皇后朱氏於苑中小屋,治喪,內外知其非疾,皆痛之。又遷其四子於吳道,追殺<上雨下單>、<上雷下大>二人。後,太祖女魯育公主生,父據,赤烏末,太祖納爲琅琊妃。案,《吳書》:初,孫峻既用全主讒殺朱主,後隨王在郡,王懼,遣後還建業,執手泣別。及至,峻遣後就王。太平中,少帝知朱主爲全主譖害,鞫問朱主死意。全主懼,答:“皆據二子熊、損所白。”帝遂殺熊、損。損妻,峻妹也。孫綝益忌,遂謀廢帝,立琅琊王。王即位,永安五年,立爲皇后。七年,景帝崩,羣臣上尊號爲皇太后。後主即位,貶爲景帝后。是年見殺,合葬定陵。

九月,西陵督步闡上表,請徙都武昌,後主納之。鎮西將軍陸凱見揚土百姓泝流供給爲患,又時政多謬,黎元窮匱,乃進表諫帝,言:“武昌土地,危險磽埆,非王都安國養民。故先帝嫌之,遷都於此,且黃龍初有謠雲:‘寧歸建業死,不就武昌居。’今陛下動,不遵先王之法,而復苦【原闕】

即日,大駕將發,留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守建業。〔9〕

冬十月,使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丁忠於魏弔祭司馬文王。後主謂儼曰:“今南北通好,以卿有出境之才,故相屈行。”儼對曰:“皇皇者華,臣蒙其榮,懼無古人延譽之美,謹厲鋒鍔,思不辱命。”既至,晉賈充、裴秀皆不能屈,羊祜等與結縞帶之好。

十一月,後主至武昌,大赦。分零陵南部爲始安郡,分桂陽南部爲始興郡。

十二月,晉受魏禪。

甘露二年春正月,張儼、丁忠等使晉還,儼道遇病卒,而忠獨歸,言北方無戰備,且弋陽可襲而取。後主大悅,信之,因置酒會公卿大飲,令左右相嘲爲樂。常侍王蕃嘲尚書萬彧曰:“魚潛於泉,〔10〕出水吹沫,何則?物有本性,不可橫處非分。彧出自溪口,羊質虎皮。”彧答曰:“唐虞之朝無謬舉之才,造父之側無駑蹇之乘。”由是銜之,蕃既沈醉,後主輿出,因請還。蕃爲人有威儀,行動自若,後主不悅。時萬彧、陳聲等承顏爭毀之,後主大怒,叱左右收殿下斬之。太常滕牧、〔11〕徵西留平等苦請,〔12〕不得。

王蕃字永元,廬江人。博學多聞,自尚書郎去官,歸讀書。景帝即位,與賀邵入爲常侍。性切直,處朝謇諤,陸凱重之。時年三十九。案,《江表傳》:後主將徙武昌,問蕃“射不主皮”,蕃不時答,後主怒之,即於殿上斬蕃。出登來山,令親近將跳蕃頭,作虎狼爭咋,頭皆碎,以示威,使無敢犯者。與《吳錄》不同。

二月,後主既得丁忠定議,欲北伐。右司馬丁奉言忠不可信,師出必無功。後主大怒,不納。大將軍陸凱等固諫不可,乃止。於是自絕於晉。

秋八月,因得大鼎,改元爲寶鼎元年,大赦。以鎮西將軍陸凱爲大丞相,〔13〕常侍萬彧爲右丞相。

冬十月,以永安山賊施但等反,劫後主弟永安侯謙爲主,出烏程,取故太子和陵上鼓吹曲蓋,北入建業,衆萬餘人。丁固、諸葛靚等逆討於九裏汀之牛屯,獲謙,酖殺之。

孫謙字公遜,太祖孫,故太子和次子,景帝封永安侯。永安,今在湖州武康縣。案,《吳錄》:施但等見後主上武昌,遂謀反,劫謙,至秣陵,欲立爲帝。擇日使召留後丁固、諸葛靚。靚乃與丁固等拒破之。

初望氣者雲,荊州有天子氣破揚州而建業宮不利,故後主上武昌,仍使掘破荊州界大臣各冢斷其山崗。而但等果反,後主自以爲得計,聞但平,後乃使百餘精甲鼓譟入建業,殺謙妻子,號曰“天子使荊州兵來破揚州賊”,以厭其氣。分會稽爲東陽郡,分吳、丹楊爲吳興郡,以零陵北部爲邵陵郡。

十一月,將欲還建業,左丞相、大將軍陸凱諫曰:

臣聞有道之君,以樂樂民;無道之君,以樂樂身。樂民者,其樂彌長;樂身者,不久而亡。夫民,國之根也,誠宜重其食,愛其命。民安則君安,民樂則君樂。自頃年已來,君威傷於桀、紂,君明暗於奸雄,君惠閉於羣孽。無災而民命盡,無爲而國財空,辜無罪,賞無功,使君有謬誤之愆,天爲作妖。公卿媚上以求愛,困民以求饒,導君於不義,敗政滛俗,〔14〕臣竊爲痛心。今鄰國交好,四邊無事,當務息役養士,實其廩庫,以待天時。而更遷徙傾動,搔擾百姓,民吏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國養民之術也。

後主大怒,發凱前後諫表,使近臣趙欽以口詔報凱,曰:“卿往表言朕不遵先帝,有何不平?君諫非也。但建業宮不利,故避之,而西宮衰耗,可不得徙乎?”凱因重上疏,言後主不遵先帝二十事,曰:

臣竊見陛下親政已來,陰陽不調,五星失晷,職司不忠,奸黨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夫王者之興,受之於天,修之由德,豈在宮乎?而陛下盛意驅馳,六軍流弊,縱陛下一身安,奈百姓愁苦何?此不遵先帝一也。

臣聞有國以賢爲本,夏殺龍逢,殷獲伊摯,斯前代之明效,今日之師表也。常侍王蕃黃中通理,處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鎮,大吳之龍逢,而陛下忿其苦詞,惡其直對,梟之殿堂,屍骸暴棄。邦內傷心,有職悲悼,鹹以吳國夫差復存。以先帝親賢,陛下反棄之,是不遵先帝二也。

臣聞宰相國之柱也,不可不強,是故漢有蕭、曹之佐,先帝有顧、步之相。而萬彧瑣才凡庸之質,昔從家隸,超步紫闥,於彧已豐,於器已溢,陛下愛其細介,不訪大趣,榮以尊輔,〔15〕越尚舊臣。賢良憤慨,智士赫吒,是不遵先帝三也。

先帝愛民過於嬰孩,民無妻者以女妻之,〔16〕見單衣者以帛給之,枯骨不收取而埋之。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

昔桀、紂滅由妖婦,幽、厲亂由嬖妾,先帝鑑之,以爲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後房無曠積之女。今中官萬數,不備嬪嬙,外多寡夫,〔17〕女吟於內。風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

先帝憂勞萬機,猶懼有失。陛下臨祚已來,遊戲後宮,眩惑婦女,乃今庶事多曠,〔18〕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

先帝篤尚樸素,服不純麗,宮無高臺,物無雕飾,故國富民充,奸盜不作。而陛下徵調州郡,竭其財力,土被玄黃,宮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

先帝外仗顧、陸、步、張,〔19〕內近胡綜、薛綜,是以庶績雍熙,邦內清肅。今者外非其任,內非其人,陳聲、曹輔,斗筲小吏,先帝所棄,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

先帝每晏羣臣,抑損醇醴,臣下終日無失慢之色,百寮庶尹,並展所陳。而陛下拘以瞻視之敬,懼以不盡之酒。夫酒以成禮,過則敗德,此無異商辛長夜之飲,是不遵先帝九也。

昔漢桓、靈,親近宦豎,大失民心。今高通,詹廉、羊度,黃門小人,而陛下賞以重爵,權以戰兵。若江渚有難,烽燧卒起,則度等之武不能禦侮明矣,是不遵先帝十也。

今宮女曠積,而黃門復走州郡,條牒民女,有錢則舍,無錢則取,怨籲道路,母子死訣,是不遵先帝十一也。

先帝時養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復役,賜與錢財,給其資糧,時遣歸來,視其弱息。今則夫婦生離,夫故作役,兒從後死,家唯空戶,是不遵先帝十二也。

先帝嘆曰:“國以民爲本,民以食爲天。〔20〕衣其次之,三者,朕存之於心。”今則農桑並廢,是不遵先帝十三也。

先帝簡士,不拘卑賤,任之鄉閭,效之於事,舉者不虛,受者不妄。今則浮華者登,朋黨者進,是不遵先帝十四也。

先帝戰士,不給他役,使春惟知農,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責其死效。今之戰士,供給衆役,廩賜不贍,是不遵先帝十五也。

夫賞以勸功,罰以禁邪,賞罰不明,則士民散。今江邊將士,死不見哀,勞不見賞,是不遵先帝十六也。

今所在監司,已爲煩猥,兼有內使,擾亂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時,交阯之亂,實由茲起,是爲遵景帝之闕,不遵先帝十七也。

夫校事之吏,民之仇讎,先帝末年,雖有呂壹、錢欽,尋皆誅夷,以謝百姓。今復張立校曹,縱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

先帝時,居官者鹹久於位,然後考績黜陟。今蒞政無幾,便即徵召遷轉,迎新送故,紛紜道路,傷財害民,於是爲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

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常留心推按,是以獄無冤囚,死者吞聲。今則違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

若臣言可錄,藏之盟府,如其虛妄,治臣之罪。願陛下留意焉。

後主大怒,爲其重臣,難以法繩,忍之。

十二月,還自武昌,留衛將軍滕牧鎮武昌。

二年夏六月,起新宮於太初之東,制度尤廣,二千石已下皆自入山督攝伐木。又攘諸營地,大開苑囿,起土山作樓觀,加飾珠玉,制以奇石,左彎崎,右臨硎。又開城北渠,引後湖水激流入宮內,巡遶堂殿,窮極伎巧,功費萬倍。案,《輿地志》:太祖鑿城北溝,北接玄武湖,後主所引湖內水,並解在前卷。晉左太沖作《吳都賦》曰:“東西膠葛,南北崢嶸。房櫳對榥,連閣相經。閽闥詭譎,異出奇名。左稱彎崎,右號臨硎。雕欒鏤楶,青鎖丹楹。圖以雲氣,畫以仙靈。”又曰:“高門有閌,洞門方軌。朱闕雙立,馳道如砥。樹以青槐,亙以淥水。玄陰耽耽,清流亹亹。列寺七里,夾棟陽路。屯營櫛比,廨署棋佈。橫塘查下,邑屋隆誇。長千延屬,飛甍舛互。”案,《宮城記》:吳時自宮門南出,夾苑路至朱雀門七八里,府寺相屬。橫塘,今在淮水南,近陶家渚,俗謂回軍毋洑。古來緣江築長堤,謂之橫塘。淮在北,接柵塘,在今秦淮逕口。吳時夾淮立柵,自石頭南上十里至查浦,查浦南上十里至新亭,新亭南上二十里至孫林,孫林南上二十里至板橋,板橋上三十里至烈洲。洲有小河,可止商旅以避烈風,故名烈洲。又洲上有小山,形如慄,亦謂之慄洲。吳時烈洲長封洲一百二十步。長幹已注,解在前卷。

時大將軍陸凱、徐陵亭侯華覆上書諫曰:“敵國強大,西蜀傾覆,深可爲憂。臣以爲安撫修德在急,而功作無益於時。”後主不納。聶爲兼東觀令,領右國史。累陳讓表,後主使人謂曰:“東觀儒林之府,非名學碩儒,無以任其職。以卿研精墳典,與班、張、楊、蔡爲儔故授,何乃謙光而自菲薄。”

秋七月,使大匠卿薛珝營寢室,號曰清廟。

冬十月,遣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備官寮,中軍步騎二千人以靈輿法駕,東迎神於明陵,引見仁等親拜送於庭。

十二月,仁奉靈輿法駕至,後主遣中使日夜相繼,奉問神靈起居動止。巫言見文帝被服顏色如平生,後主悲泣,悉詔公卿詣闕,賜各有差。使丞相陸凱奉三牲祭於近郊,後主於金城門外露宿,明日望拜於東閣。翌日,拜廟薦祭,欷歔悲感,比至七日三祭,倡伎晝夜娛樂。有司奏“夫祭不欲數,數則瀆,宜以禮斷情”,乃止。

十二月,新宮成,週五百丈,署曰昭明宮。開臨硎、彎碕之門,正殷曰赤烏殿,後主移居之。

是歲,分豫章、廬陵、長沙爲安成郡。

三年春二月,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爲司徒、司空。

初,固嘗晝夢松生其腹上,謂人曰:“松十八公也,後十八歲,吾其爲公乎!”卒如夢焉。

秋九月,皓出東關,丁奉至合肥。

是歲,遣交州刺吏劉俊、前部督修則等入擊交阯,爲晉將毛炅所破,皆死,兵散還合浦。

建衡元年春正月,立子瑾爲太子,及淮南、東平王。〔21〕

冬十月,改年,大赦。

十一月,左丞相陸凱卒。遣監軍虞氾、威南將軍薛珝、蒼梧太守陶璜由荊州,監軍李勖、督軍徐存從建安海道,皆就合浦擊交阯。

二年春,萬彧還建業。李勖以建安道不通利,殺導將馮斐,引軍還。

三月,天火燒萬餘家,死者七百人。

夏四月,左大司馬施績卒。殿中列將何定曰:“少府枉殺馮斐,擅撤軍還。”勖及徐存家屬皆伏誅。

秋九月,何定將兵五千人上夏口獵。都督孫秀奔晉。是歲,大赦。【原闕】

是歲,左夫人張氏薨,〔22〕後主哀念過甚,留葬苑內,臨哭,數月不出聽事。民間訛言後主已死,章安侯奮當立。時奮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張俊疑其或然,掃除墳塋。後主聞之,車裂俊,夷三族,誅章安侯及其五子。

孫奮字子陽。〔23〕魯王霸母弟。太元二年,封齊王,居武昌。少帝即位,大將軍諸葛恪執政,不欲令諸王處江濱兵馬地,徒於豫章。奮不從命,恪爲書與奮。奮懼奔南昌,逸遊無度。恪誅,後徑下至蕪湖,欲入建業觀變。殺傅相,坐廢爲庶人,徙章安。太平中,又封章安侯。至是以訛言見殺。

三年春,後主大舉將家西上。初,廢帝太平元年冬,刁玄使蜀,還得司馬徽與劉虞論運命歷數事,遂詐增其文以誑國人,曰:“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乎!”又得魏人,言壽春下童謠曰:“吳天子當西上。”是年,後主聞之,大喜曰:“此天命也。”遂載太后已下六宮嬪妾千餘人,濟自牛渚,陸道西上,呼雲青蓋入洛陽,以從天命。行至華里,遇大雪,途壞,兵士皆被甲持仗,百人共引一車,寒凍欲死,妃後菜色,兵人不堪,曰:“若遇敵當便倒戈耳。”左右進諫,皆不納,東觀令華覆固爭。俊主乃遂追前出軍伐晉無功事,大司馬丁奉斬之。

丁奉字承淵,廬江安豐人。少驍勇、常從征伐,斬將搴旗,曾不退敵。累以功遷冠軍將軍,封都亭侯。

廢帝即位,隨諸葛恪拒魏軍於東興,爲前鋒,將三千銳卒先據要害,便令兵人解甲着冑,魏軍大笑之,不爲備。奉乃縱兵擊之,大破魏軍,進滅寇將軍,改封都鄉侯。〔24〕又從孫峻徵淮南,跨馬提戈,突入其陣,取文欽而歸。

景帝立,謀與張布等因臘會殺孫綝,遷大將軍、領徐州牧。後主立,進右大司馬。至是見讒追過,斬之,〔25〕徙家於臨川。

冬十月,蒼梧太守陶璜與監軍虞汜大破晉交阯太守楊稷,稷降。因定日南、九真,大赦,分交阯爲新昌郡,破扶嚴,置武平郡。

十一月,鳳皇集西苑,大赦,改明年爲鳳皇元年。

秋八月,左丞相萬彧以泄禁中語,因會飲毒,不死,自殺。

是月,西陵督步闡反,降晉。

步闡字仲思,丞相騭次子。以功封西陵亭侯,繼業督西陵。至是,後主徵入爲繞帳督。闡以累世在西陵,卒見徵命,自以爲失職,懼讒,乃不應召,據城降晉,使兄子璇往洛陽爲質。後主遣大將軍陸抗討擒之,夷三族。

二年春,宮人賊市百姓物,司市中郎陳聲收宮人,繩以法。後主聞之,忿以他事燒鋸斷聲頭,棄其屍於四望山下。

三年春,臨海太守奚熙以疑舉兵,斷海路,爲其部曲所殺,傳首建業,夷三族。案:《江表傳》:後主左夫人死,思念之,於苑中作大冢葬之,使工刻桐人於冢內,以爲兵衛,多送珍玩之物,不可勝計。葬後,治喪於內,半年不出。國人見墓大奢,皆謂主已崩,而今立者何氏子也。時後主舅子何都貌似後主,是以百姓有此言,或雲章安侯奮當立。故奚熙信訛言,欲還建業。至是年,乃舉兵反。

三月,司徒丁固卒。

丁固字子賤,會稽山陰人。幼孤,在襁褓中,闞澤見而異之。少居貧,色養與宗族,同寒暖,虞翻深敬異之。累着位廷尉。景帝時,爲右御史大夫。曾夢松生腹上,懼,問左右,或佔之曰:“松字十八公,後十八年,當爲公!”至是果然。

秋九月,尚書僕射高陵侯韋昭以嫌收下獄,獄中因吏上書,陳所著《洞紀》,自庖犧已下至秦、漢爲三卷。又作《官訓》一卷、《辯釋名》一卷,冀以此求免。後主覽書,怪其垢汗,大怒,昭懼,因叩頭五百下,兩手自縛。右國史華覆率公卿連上表救之,流涕進言曰:“昭學業幽邃,國之良臣,年過七十,乞一介餘年,以成大吳之備典。”後主益怒,曰:“欲書朕過耶!”竟誅之,徙家於零陵。

韋昭字弘嗣,吳郡雲陽人。少好學,善屬文,舉孝廉,〔26〕累遷尚書郎、太子中庶子。侍太子和講在東宮,時賓客蔡穎好博弈,太子以爲無益,命昭著論言得失,言詞清妙,當世重之。及和廢,轉黃門侍郎。少帝立,爲太史,修撰《吳書》,與華覆、薛瑩等參同其事。景帝立,進中書侍郎,領國子祭酒。帝好學,詔令依劉向故事,校定衆書,延入侍講。

後主立,封高陵亭侯,遷尚書僕射,兼中常侍、領左國史。〔27〕時有屢言瑞應,後主問昭,昭曰:“此人家筐篋中物耳。”後主銜之。及欲爲父和作本紀,昭執不登帝位,宜爲傳,後主怨,猶是漸見嫌責。昭恐,上表自陳衰老,去職,以成所造之書,後主不聽。昭懼成疾,因侍宴,後主竟坐率人以酒七勝爲限,若不入口,澆灌取盡。昭素飲不過三勝,時或茶茗代之。及是衰老,見逼憂恐,且酒後又令侍臣折難公卿,嘲弄私短爲歡。昭以爲外相毀傷,內長尤恨,故但示難問經義言論。後主以爲不承用詔命,又嫌前答筐篋之言,積前後事,遂收下獄。死,時年七十三。

秋七月,遣使者二十五人,分至州郡,料出亡叛戶口。大司馬,荊州牧陸抗薨。

陸抗字幼節,丞相遜嗣子,桓王外孫。年二十,襲封江陵侯,累遷立節中郎將。赤烏中,自完城與諸葛恪換屯,屯柴桑。抗臨去皆更繕完城圍,葺其牆屋,桑果不得妄伐。恪入屯,儼然若新。而恪柴桑故屯,頗有毀壞,深以爲慚。

後屢以征伐,功拜領軍大將軍、益州牧,尋遷西陵、樂鄉、公安等諸軍事。因陳時宜於後主一十七條,而切言何定弄權,閹宦專政之事。鳳皇初,步闡以西陵降晉,抗率諸將大破晉軍而梟闡首。修理城圍,東還樂鄉,貌無矜色,故得將士歡心。

時晉以羊祜爲荊州刺史,與抗鄰境。抗、祜推僑、札之好。抗嘗遣祜酒,飲之不疑。抗有疾,〔28〕祜饋之藥,抗亦推誠服之。於時以爲華元、子反覆見於今矣。尋加都督大司馬、荊州牧。鳳皇二年,就拜之。明年夏,病,上表勸益兵西陵,“西陵國之西蕃,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則荊州非吳有也。如其有虞,當傾國爭之”。至秋,遂薨,時年五十一。晏嗣。案,《吳志》:抗生四子:長晏,次景,次機,次雲。〔29〕

十二月,詔分鬱林爲桂林郡。十一月,侍中、太尉範慎薨。〔30〕

範慎字孝敬,廣陵人。性多純直,竭忠知己之君,纏綿三益之友,時人貴之。自侍中出爲武昌左都督,治軍整齊。後主將遷都,甚憚之,拜太尉。慎恨久爲將,老耄請還,軍士戀之,隕涕而別。案,《範氏家傳》:慎著書二十篇,號曰《矯非》。

是歲,大疫。

四年春,吳郡上言掘地得銀,長一赤,廣二分,上有年月字,因赦,改元天冊元年。吳郡臨平湖自漢末草穢壅塞,長老相傳雲:“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靜。”至是湖忽開通,或雲當太平,青蓋入洛。後主以問奉禁都尉陳訓,訓曰:“臣能望氣,不能達湖之開塞。”退而謂人曰:“青蓋入洛,將有輿櫬銜璧之事,非吉祥也。”又於湖邊得石函,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長四寸,廣二寸,刻上作皇帝字,於是又改元爲天璽元年。立石刻於巖山,紀吳功德。案,《吳錄》:其文東觀華覈作,其字大篆,未知誰書,或傳是皇象,恐非。在今縣南四十里龍山下,其石折爲三段,時人呼爲段石岡也。

秋,旱。會稽太守車浚以民飢,表出倉賑貸,後主怒,以浚樹恩,私遣人就斬之。時東湖太守張詠以不出算緡,亦遣就斬之,同梟首以徇諸郡。中書令賀邵見後主兇暴驕矜,信惑羣邪,政事日弊,乃上表極言而諫,後主深恨,以爲謗毀國政嫌之。既而邵忽中惡風,口不能言,求去職。後主疑其託疾,收付酒藏,考掠千所,邵無一言,後主大怒,燒鋸以截其頭,家屬徙於臨海。

賀邵字興伯,會稽山陰人。以奉公貞正,親近所憚,乃共譖惡於後主,而與樓玄同見殺,時年四十九。

八月,京下督孫楷降。

晉時鄱陽曆陽縣有石山臨水,高一百丈,其上四十丈,有土穿耕羅,穿中色黃赤,不與本體相似,俗謂之石印。相傳雲,石印封發,天下當太平。下有祠堂,巫言石印神有三郎。歷陽縣長表言石印文發,後主遣使以太牢祭歷山。巫言,石印三郎言“天下方太平”。使者作高梯,上省其印文,詐以朱書二十字,雲:“楚九州渚,吳九州郡。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遂還以奏。後主大喜曰:“吾當爲九州都渚乎?從大皇逮朕,四世太平主,非朕復誰!”遣使,以印綬拜石印三郎爲王,又刻石銘,褒詠靈德,以答休祥。又吳興陽羨山有石室,長十餘丈,在所表爲大瑞。後主乃遣兼司空董朝、太常周處等往陽羨縣,封禪國山。大赦。改元天紀元年,以協石文。

二年夏五月,右國史徐陵亭侯華覈卒。

華覈字永光,吳郡武進人。起家爲上虞尉,以文學召入祕府。數以便宜利害事,進諫愛民省役,後主不納。累遷東觀令,領右國史。卒,時年六十。

秋七月,立成紀、宣威等十一王,王給兵三千人。

三年夏四月,合浦部曲將郭馬反,殺廣州刺史,自稱交廣二州刺史、安南將軍。初有讖雲:“吳之敗,兵起南裔,亡吳者公孫也。”後主聞之,自文武職位有姓公孫者,皆徙廣州,不令停江濱。案,後主,大帝孫,亡國之應也。聞馬反,大懼,此天亡也。

秋七月,以張悌爲丞相、領軍師將軍,率牛渚督何禎、滕脩等總戎,〔31〕自東道緣海向廣州,以脩爲鎮南將軍、假節、領廣州牧,又使徐陵督陶濬等將兵七千會陶璜,自西道向廣州,東西俱進,共討郭馬。案,《吳志》:馬本合浦太守脩允部曲督,允死後,部曲兵馬當分給。馬等累世舊軍,不樂別離,遂與何興、王族、吳述、殷興等謀反,以據廣州。興攻蒼梧,族破始興也。

八月,建業有鬼目草生工人黃<犭苟>家,〔32〕依緣棗樹,長丈餘,莖廣四寸,厚三分。又有買菜生工人吳平家,高四赤,厚三分,如枇杷形,上圓徑一赤八寸,下莖廣五寸,兩邊生葉綠色。東觀案圖,名鬼目草爲芝草,買菜爲平慮草,遂以爲瑞,封<犭苟>爲侍芝郎,平爲平慮郎,皆銀印青綬。案,《幹寶傳》:黃<犭苟>者吳之土運,承漢後,故初有黃龍之瑞。及其末年,而有鬼目之妖,託黃<犭苟>之家,黃稱不改,而貴賤懸殊,即其天道精微之應也。

冬十月,晉軍來伐,大將軍司馬伷侵塗中,安東將軍王渾、揚州刺史周浚逼牛渚,建威將軍王戎入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入夏口,鎮南將軍杜預過江陵,龍驤將軍益州刺史王濬、廣武將軍唐彬等浮江東下。陶濬等討郭馬,至武昌,聞北軍大舉,止而不進。

時後主不專政事,躭荒無度,上流徵鎮告變,曾未爲心,日集公卿內外淫宴,皆令沈醉。使黃門郎十人,不預酒侍立,爲司過之吏。客罷,各奏其失士〔33〕酒後之愆,罔有不舉,並加威刑。採宮女少有不合意者,輒剉殺之。又料取大臣將吏子女十五六者,具名揀閱,揀閱不中,乃許出嫁。或生剝人面皮,鑿人之目。性酷虐多猜忌,而任幸岑昏憸諛,屠害無日。尚書郎熊睦因諷旨,微有所諫,便使人以刀環撞殺之,身無完肌。侍中張友,俊才辯捷,以應答高致,惡其有能,以他事誅之。左右側目,衆情所苦,上下離散。晉軍已至,無不土崩瓦解者。

四年春正月,杜預等破荊州,晉軍並進。殿中親近數百人皆一叩頭請曰:“今賊將至,兵不起刃,衆並離心,願坐岑昏以謝天下。”後主始惶懼,許之,左右遂爭起收昏,殺之。尋遣追,已不及。

戊辰,〔34〕陶濬自武昌奔歸,見後主陳“晉上蜀船小,今得二萬精甲,乘大艦拒之,自足破賊”。皓授節鉞。其夜,衆逃散,不能禁。

是月,晉王渾、周浚攻陷江西屯戍,後主使丞相、軍師將軍張悌,右將軍、副軍師諸葛靚等督丹楊太守沈瑩、護軍將軍孫震帥衆三萬渡江,逆之至牛渚。沈瑩謂悌曰:“晉治水軍於蜀久矣,今傾國大舉,萬里齊力,如悉益州之衆沿江而下,我上流諸軍,無有戎備,名將皆死,幼騃當任,恐邊江諸城,盡莫能御。晉之水軍,必至於此!宜蓄衆力,待來一戰。若勝之日,江西自清,上方雖壞,可還取也。今渡江逆戰,勝不可保,若或摧喪,則大事去矣。”悌曰:“吳之將亡,賢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來此,衆心駭懼,不能復整。今宜及可用,決戰力爭。若其敗喪,同死社稷,無所復恨。若其克勝,則此敵奔走,兵勢萬倍,便當乘威南上,逆之中道,不憂不破也。若如子計,恐行散盡,相與坐待敵到,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不亦辱乎!”遂渡江戰,吳軍大敗。諸葛靚與五六百人追走,使過迎悌,悌不肯去,靚自往牽之,謂曰:“夫天下存亡有大數,豈卿一人所知,如何故自取死爲?”悌垂涕曰:〔35〕“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作兒童時,便爲卿家丞相所拔,常恐不得其死,負名賢知顧。今以身徇社稷,復何遁耶?莫牽曳之如是。”靚流涕放之,去百餘步,已見爲晉軍所殺。《吳錄》曰:〔36〕“悌少知名,及處大任,希合時趣,將護左右,清論譏之。”【原厥】出也。

二月,王渾、周浚等進屯橫江。後主聞悌軍沒,甚懼,自選羽林精甲以配沈瑩、孫震等,屯於板橋。

乙未。〔37〕乃自爲書與舅何禎責己,曰:“昔大帝以神武之略,奮三千士卒,割據江南,席捲交、廣,開拓洪基,欲祚之萬代。〔38〕至朕末德,嗣守成緒,不能懷安黎元,多爲咎釁,以遺天命。災暗之變,謂之禎祥,〔39〕致使南蠻逆亂,征討未克。聞晉大衆,遠來臨江,庶其勞瘁,比晨摧退。而張悌不返,喪師過半,朕甚惆悵,於今無聊。得陶濬表雲,武昌以西,並復不守。不守者,非糧不足,非城不固,乃兵將背戰耳。兵之背戰,豈怨兵耶?朕之罪也。天文玄變於上,〔40〕萬民憤嘆於下,觀此事勢,危同累卵,吳祚終訖,何其局哉!天匪亡吳,朕所招也。瞑目黃壤,當復何顏見四帝乎!公其勖勉奇謀,飛筆以聞。”

何禎一名植,丹楊句容人,文皇太后弟也。後幼爲太子和妃,生後主。及和賜死,嫡妃張氏亦自殺。後曰:“若皆從死,誰當養孤?”遂撫後主及三弟。後主即位,尊爲昭獻皇后,尋改爲文皇太后,稱昇平宮。

己未、晉龍驤將軍王濬總蜀兵沿流直指建業,琅琊王司馬伷帥六軍濟自三山,遣周浚,張喬等破吳軍於板橋,瑩等皆遇害。後主聞軍相次而敗,惶迫,乃用光祿勳薛瑩、中書令胡衝等計,使太常張夔奉箋並進璽綬於伷,曰:“昔漢氏失統,九州分裂,先人因時際會,略有江南,遂分阻山川,與晉乖隔。今大晉龍興,德覆四海,闇劣偷安,未喻天命。至於今者,猥煩六軍,衡蓋道路,遠臨江渚,舉國震惶,假息漏刻,敢緣天朝,含弘光大。謹遣張夔奉所佩印璽委質請命,惟垂信納,惠濟元元。”

三月辛未。〔41〕後主遣羣臣書曰:“朕以不德,忝繼先軌。處位積年,政教兇勃,遂令百姓久困塗炭,至使一朝社稷傾覆,宗廟無主,沒有餘罪。孤負諸君,事已難圖,覆水不可收也。”壬寅,王濬舟師先至石頭,〔42〕後主以草縛,銜璧舁櫬,見濬于軍門。濬解縛焚櫬,以禮相見。

癸亥,〔43〕晉琅琊王伷會諸軍入自都城,屯太初宮,收其圖籍府庫,總領州郡、戶口人吏、兵糧舟檝、音樂採妓。乙亥,置酒大會,安東將軍王渾酒酣謂吳人曰:“諸君亡國之餘,得無戚乎?”無難督周處曰:“漢末分崩,三國鼎峙。魏滅於前,吳亡於後,亡國之戚,豈惟一人!”渾有慚色。

周處字子隱,義興陽羨人。父魴,鄱陽太守。處少孤,未弱冠,膂力絕人,好馳騎田獵,不修細行,縱情肆欲,州里患焉。處聞之,慨然有改勵之志,謂父老曰:“今時和歲豐,何苦不樂?”父老曰:“三害未除,何以爲樂!”處問之,答曰:“南山白額獸,長橋下蛟,並子爲三害。”處曰:“若此吾能除之。”乃入山射殺猛獸,又投水搏蛟,蛟或浮或沈,行數十里,處與之俱,三日三夜,人謂已死,相賀。處殺蛟而返,聞鄉相慶,始知人患己甚,乃入吳尋二陸學問。時機不在,見雲具以情告:“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恐將無及。”雲日:“古人貴朝聞夕改,君前途尚遠耳。且患志之不立,何憂名之不彰!”遂勵志。〔44〕

有文思,心存義烈、言必忠信克己。朞年,州府交闢,仕爲東觀令。累遷太常,出督無難。 案,《晉書》:吳平後,處入洛,遷廣陵太守。〔45〕郡多滯訟,有經三十年不決者,處一朝決遣之。轉楚內史,俄拜散騎常侍。處曰:“古人辭大不辭小。”乃先之楚。而郡新經喪亂,新舊雜居,風俗未一,乃敦以教義,又斂骸骨無主者收葬之,然後就徵,遠近稱歎。遷御史中丞,副梁王肜徵齊萬年於關西。〔46〕戰沒死。撰《默語》三十篇及《風土記》,集《吳書》未成。卒。三子:<王巳>、靖、札,皆事東晉也。〔47〕

是歲,建平太守吾彥聞皓不守,〔48〕以郡降晉。

吾彥字士則,吳郡人。出自寒微,有文才。身長八尺,手格猛獸,膂力絕羣。初爲通江吏。時平南將軍薛珝仗節南征,軍容甚盛,彥觀之,慨然而嘆。有善相者劉禮謂之曰:“以君相貌,後當至此,不足慕。”

少起家爲小將,大司馬陸抗奇其勇略,拔用之,患衆情不允,乃會諸將,密使狂人挾刀跳躍而來,坐上諸將懼而奔走,唯彥不動,舉幾御之,衆服其勇,累遷建平太守。案,《吳錄》:王濬將拔吳,造船於蜀,彥覺之,表請增兵爲備,皓不從。彥乃析爲鐵鎖,斷江路。及晉師臨壤,沿江諸城,望風降附,或見攻拔,彥堅守,攻之不下,晉軍退舍禮之。及皓亡始降,武帝拜爲金城太守。帝常從容問薛瑩孫皓所亡,瑩曰:“皓爲君,暱近小人,刑罰妄加,大臣大將無所親信,人人憂恐,各不自安。敗兇之釁,由此而作。”帝復問彥答曰:“吳王英俊,宰輔賢明。”帝笑曰:“何爲亡?”彥曰:“天祿永終,歷數有屬,所以爲陛下擒,此蓋天時,豈人事也!”張華在坐,謂彥曰:“始爲名將,積有歲年,蔑爾無聞,竊所惑矣。”彥曰:“陛下知我,而卿不聞。”帝甚嘉之。位至長秋卿,卒於官。

夏四月,遣使送後主於洛陽,舉家西遷,以武帝太康元年五月丁亥,集於洛陽。甲午,晉帝使詔慰勞,封爲歸命侯;給衣服車乘,田三十頃,歲給粟五千斛,錢五十萬,絹五百匹,綿五百斤。拜太子爲中郎將,諸子爲王者,並拜郎中。每朝會,召後主預之,常指殿謂曰:“朕爲此殿以待公久矣!”皓曰:“臣於江南亦作此座相待。”案,《三十國春秋》:晉王濟嘗與武帝棋,時濟伸腳在局下,因問皓曰:“聞君生剝人面皮何也?”皓曰:“人臣無禮於其君者,則剝之。”武子大慚,遽縮腳。或侍宴武帝,曰:“聞君善歌,令唱汝歌。”皓應聲曰:“昔與汝爲鄰,今爲汝作臣。勸汝一杯酒,願汝壽千春。”後五年,薨於洛陽,葬河南芒山。滕後自爲哀策,文甚酸楚。案,後主年二十二即位,十六年,年三十八爲晉所滅,入晉爲侯,五年薨,年四十二。子孫相承,三代四帝,起壬寅終於庚子,凡五十九年。七年在武昌,五十二年都建業太初宮。

初,大帝黃武年中,魏軍大舉,文帝自至廣陵,臨江。朝廷危懼,乃召術人趙達筮之。達布算曰:“吳衰在庚子,今賊無能爲。”帝問庚子遠近,曰:“後五十八年。”帝笑曰:“朕憂當身,不及子孫也。”案,《吳志》:達,河南人。少好異,用意精密,知東南有王氣,可以避難,遂脫身渡江。治九宮一算之術,究其微旨,是以應機立成,對問若神,計飛蝗,射隱伏,無不中效。謂太史丞公孫滕曰:“吾先人得此術,欲圖爲帝王師,至予三世,不過太史郎。”滕求其法。達曰:“今已亡。”及太祖即位,令達算在位幾年?達曰:“漢高建元十二年,陛下倍之。”帝大喜,後果如其言。常謂知星者曰:“我不出戶牖,以知天道。足下晝夜暴露望氣,不亦勞乎!”帝每問其法,終不言。及死,聞有書,發棺求之,竟無所得。是時,吳有皇象字休明,〔49〕善書,中國不及。嚴武子字子卿,〔50〕善圍棋,時莫與對。宋壽能占夢,十不失一。曹不興善畫,妙動神明,與太祖畫屏風,誤落筆點,因以爲蠅,帝以生蠅,舉手彈之。孤城鄭嫗能相人,知吉凶。吳範佔風氣。劉淳明天官太乙。此八人,世謂之八絕也。

皓在位,天紀末,有窺上國之心,使太卜尚廣筮並天下,得《同人》之《頤》,對曰:“吉。庚子歲,青蓋入洛。”故皓以克平西北爲事,不備其亡,時歲實庚子也。永安二年三月,有異童子,年可六七歲,着青衣,來從羣兒戲,諸兒畏問之,答曰:“我熒惑星,將有告爾曰:‘三公鋤,司馬如。’”言訖昇天去,漸遠,若匹練。自後五年蜀亡,六年晉興,至是吳爲司馬如滅之。

案吳大帝即王位,黃武元年壬寅至唐至德元年丙申,合五百三十五年矣。

卷第四校勘記

〔1〕後主諱皓 “皓”,《吳志》本傳作“晧”,盧弼《三國志集解》雲:“宋本‘晧’作‘皓’。”

〔2〕七年八月景帝崩 陶札雲:“《吳志》孫休卒於永安七年七月癸未,推是年八月無癸未,《實錄》誤。”

〔3〕左軍萬或 “左軍”,《吳志·孫皓傳》作“左典軍”。陶札雲:“《實錄》脫‘典’字。”

〔4〕封高密侯 《吳志·妃嬪傳》作“封牧高密侯”。陶札雲:“《實錄》脫‘牧’字。”

〔5〕魯肅王霸 周鈔本批註雲:“‘肅’字疑衍。”

〔6〕料出宮女以配無妻者 “料”,《吳志·孫皓傳》《通鑑》七八皆作“科”。

〔7〕興少有名理 “名理”,《吳志·濮陽興傳》作“士名”。

〔8〕五官中郎將弘璆隨紹報魏 “弘璆”,《通鑑》七九作“洪璆”。“隨紹”二字它本皆空缺,周鈔本作“奉書”,徐鈔本作“隨紹”,似皆爲後人據文意增補,唯徐鈔本與《吳志·孫皓傳》合,今姑從之。

〔9〕丁固右將軍諸葛靚守建業 “建業”以上九字,各本皆缺,今據徐鈔本及《通鑑》七九補。《吳志·孫皓傳》同,唯“守”作“鎮”。

〔10〕魚潛於泉 “泉”,《吳志·王蕃傳》注引《吳錄》作“淵”,蓋許嵩避唐諱改。

〔11〕膝牧 原誤作“滕收”,徐鈔本、周鈔本、《吳志·孫皓傳》《妃嬪傳》及《通鑑》七九及本卷下文皆作“滕牧”,今據改。

〔12〕留平 原作“劉平”,留平爲吳臣留贊子,當姓留。今據《吳志·孫皓傳》《王蕃傳》《鍾離牧傳》注引《會稽典錄》及《通鑑》七九改。

〔13〕以鎮西將軍陸凱爲大丞相 “大丞相”,《吳志·陸凱傳》作“左丞相”。陶札雲:“‘大丞相’”乃‘左丞相’之訛。”陶說是,本卷下文亦作“左丞相”。

〔14〕敗政滛俗 “滛”原作“傜”。今據徐鈔本、甘鈔本、周鈔本及《吳志·陸凱傳》改。

〔15〕榮以尊輔 “榮”原作“策”,今據庫本、徐鈔本、周鈔本及《吳志·陸凱傳》改。

〔16〕民無妻者以女妻之 “女”,《吳志·陸凱傳》作“妾”,當是。

〔17〕外多寡夫 陶札雲:“《吳志·陸凱傳》作‘外多鰥夫’,是也。”

〔18〕乃今庶事多曠 陶札雲:“《吳志·陸凱傳》‘今’作“令’,是也。”

〔19〕外仗顧陸步張 “步”,《吳志·陸凱傳》作“朱”。

〔20〕國以民爲本民以食爲天 “本”下“民”字原缺,今據甘鈔本、徐鈔本及《吳志·陸凱傳》補。

〔21〕及淮南東平王 “淮南”,《吳志·孫皓傳》作“淮陽”。孫皓子未有封淮南王者,當從《吳志》爲是。

〔22〕是歲分豫章廬陵長沙爲安成郡至是歲左夫人張氏薨 各本自“爲”字至“是歲”前皆闕。酈校雲,丁固夢松事見本卷下文,不應復出,疑甘鈔本出後人臆補。

〔23〕奮字子陽 “子陽”,《吳志·孫奮傳》作“子揚”。

〔24〕改封都鄉侯 丁奉前已封都亭侯,此當雲進封,非改封,《吳志·丁奉傳》不誤。

〔25〕至是見讒追過斬之 陶札雲:“案丁奉未嘗見殺,《實錄》蓋誤解《吳志》斬奉導軍之文。”

〔26〕舉孝廉 據《吳志·韋昭傳》,昭未嘗舉孝廉。

〔27〕遷尚書僕射兼中常侍領左國史 《吳志·韋昭傳》作“遷中書僕射,職省,爲侍中,常領左國史”。陶札雲:“案中書僕射蓋吳新置,尋省,許氏以中書僕射之官不經見,遂臆改爲尚書僕射。爲侍中句絕,許氏誤以常字屬上句,遂臆改爲中常侍。”

〔28〕抗有疾 “抗”原作“拒”,今據甘鈔本、徐鈔本、周鈔本、劉鈔本及《吳志·陸抗傳》注引《晉陽秋》改正。

〔29〕抗生四子長晏次景次機次雲 《吳志·陸抗傳》及《通鑑》八○皆雲抗五子,爲晏、景、玄、機、雲。《實錄》脫抗子玄。

〔30〕十二月詔分鬱林爲桂林郡十一月侍中太尉範慎薨 此處文字有誤。據《吳志·孫皓傳》,詔分鬱林爲桂林郡在鳳皇三年,範慎卒於二年。即使兩事在一年,亦不得十二月列於十一月之前。

〔31〕滕脩 “脩”原作“循”,滕脩見《吳志·孫皓傳》《呂岱傳》注引王隱《交廣記》及《晉書》。“循”與“脩”字形相近,易訛耳,今據改。又據《吳志》《通鑑》八○滕脩時官執金吾,《實錄》脫。

〔32〕黃<犭苟> 《晉書·五行志》中、《宋書·五行志》三作“黃狗”, <犭苟>、狗同。然《吳志·孫皓傳》《通鑑》八○作“黃耈”。

〔33〕客罷各奏其失 《吳志·孫耈傳》《通鑑》八○皆作“宴罷之後,各奏其闕失”。

〔34〕戊辰 天紀四年正月己丑朔,無戊辰日。《吳志·孫皓傳》繫於三月,然三月戊子朔,亦無戊辰。《三國志集解》雲戊辰是戊戌,爲三月十一日。

〔35〕悌垂涕曰 原作“涕垂悌曰”,今據《吳志·孫皓傳》注引《襄陽記》及《通鑑》八一乙正。

〔36〕《吳錄》曰 酈校雲:“案《吳錄》曰以下當是註文,誤作大字。”

〔37〕乙未 二月戊午朔,無乙未日。三月戊子朔,乙未爲初八日。

〔38〕欲祚之萬代 “代”,《吳志·孫皓傳》注引《江表傳》作“世”,蓋許嵩避唐諱改。

〔39〕謂之禎祥 《實錄》宋本避高宗諱,遇“構”字注以“今上御名”,又避仁宗諱,遇“禎”字注以“御名”,後之翻宋本常以四小圈或雙圈代之。“謂之禎祥”,徐鈔本據《吳志·孫皓傳》注引《江表傳》改作“反謂之祥”。庫本誤補“禎”爲“構”。酈校雲:“案所避當是‘禎’字。”酈說是,今據補。

〔40〕天文玄變於上 “玄”,甘鈔本、徐鈔本及《吳志·孫皓傳》注引《江表傳》作“縣”。

〔41〕三月辛未 三月戊子朔,無辛未。疑“辛未”爲“辛丑”之誤。

〔42〕壬寅王濬舟師先至石頭 “壬寅”,各本皆作“壬申”。《吳志·孫皓傳》《晉書·武帝紀》亦誤作“壬申”。三月戊子朔,無壬申日。丁國鈞《晉書校文》雲:“《晉書·王濬傳》載濬入石頭後上書有‘以十五日至秣陵’語,十五日爲壬寅,則‘申’當爲‘寅’字之誤。”丁說甚是,《通鑑》八一正作“壬寅”,今據改。

〔43〕癸亥 三月無癸亥,四月丁巳朔,癸亥爲初七日。下文乙亥亦在四月,爲十九日。

〔44〕乃入吳尋二陸學問至遂勵志 勞格《晉書校勘記》雲:“案此採自《世說》,予以《處傳》及《陸機傳》核之,知系小說妄傳,非事實也。案處沒於惠帝元康七年,年六十有二。推其生年,當在吳大帝之赤烏元年。陸機沒於惠帝太安二年,年四十三。推其生年,當在吳景帝之永安五年。赤烏與永安相距二十餘載,則處弱冠之年,陸機尚未生也。此雲‘入吳尋二陸’,未免近誣。又考《陸機傳》,年二十而吳滅,退居舊裏。是吳未亡之前,機未嘗還吳也。或以爲處尋二陸,當在吳亡之後,亦非也。考吳亡之歲,處年亦四十三,筮仕已久。據本傳,處仕吳爲東觀左丞、無難督。故王渾之登建鄴宮,處有對渾之言。如使吳亡之後,處方厲志好學,則爲東觀左丞、無難督者,果何人乎?以此推之,知《世說》所云盡屬謬妄。《晉書》不加考覈,遽採入本傳,可謂無識。劉子玄譏其好採小說,誠非過也。又案處碑,世傳陸機所撰,亦有‘來吳事餘厥弟’之語。此碑系唐劉從諫所重樹,竄改舊文,事蹟錯互,不可盡據以爲信。”勞說甚是,此當許氏末審史實,承襲《晉書》之誤耳。

〔45〕廣陵太守 “廣陵”,徐鈔本作“廣平”,《晉書·周處傳》作“廣漢”。

〔46〕梁王肜 “肜”,各本皆誤作“彤”,今據《晉書》本傳及《通鑑》八二改正。

〔47〕三子<王已>靖札皆事東晉也 “札”原誤作“禮”,今據《晉書》本傳及《通鑑》九二、九三改正。又勞格《晉書校勘記》雲:“碑雲四子:靖、<王已>、札、碩,傳失載,碩名又,以靖爲<王已>弟,皆非也。案《法苑珠林·觀佛部》雲,東晉周<王已>,平西將軍處之第二子,是本傳以<王已>爲長子者誤。”

〔48〕吾彥 原作“吳彥”,今據徐鈔本及《吳志·孫皓傳》注引幹寶《晉紀》及《晉書》本傳改正。

〔49〕皇象 原作“黃象”,庫本、徐鈔本及《吳志·趙達傳》注引《吳錄》皆作“皇象”。皇象爲吳善書者,宋王僧虔《能書人名錄》雲:“吳人皇象能草書。”梁袁昂《書評》亦云:“皇象書如歌聲繞梁,琴人舍徽。”當作“皇象”爲是,今據改。

〔50〕嚴武子 《吳志·趙達傳》注引《吳錄》作“嚴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