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國史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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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國史補》 唐 高彥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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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魯山自乳兄子,數日,兩乳湩流,兄子能食,其乳方止。

崔顥有美名,李邕欲一見,開館待這。及顥至,獻文,首章曰:“十五嫁王昌。”邕叱起曰:“小子無禮!”乃不接之。

玄宗令張燕公撰《華嶽碑》,首四句或雲一行禪師所作,或雲碑之文鑿破,亂取之曰:“巉巉太華,柱天直上。青崖白谷,仰見仙掌。”主 陸兗公爲同州刺史,有家僮遇參軍不下馬,參軍怒,欲賈其事,鞭背見血,入白兗公曰:“卑吏犯某,請去官。”公従容謂曰:“奴見官人不下馬,打也得,不打也得;官人打了,去也得,不去也得。”參軍不測而退。

劉迅著《六說》,以探聖人之旨。惟《說易》不成,行於代者五篇而已。識者伏其精峻。 玄宗開元二十四年,時在東都。因宮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張曲江諫曰:“百姓場圃未畢,請待冬中。”是時李林甫初拜相,竊知上意,及班旅退,佯爲蹇步。上問:“何故腳疾?”對曰:“臣非腳疾,願獨奏事。”乃言:“二京,陛下東西宮也。將欲駕幸,焉用擇時假有妨於刈獲,則獨可蠲免沿路租稅。臣請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悅,自此駕至長安,不復東矣。旬月,耀卿、九齡俱罷,而牛仙客進焉。

開元末,西國獻獅子,至長安西道中,繫於驛樹,樹近井,獅子哮吼,若不自安。俄頃風雷大至,果有龍出井而去。

裴旻爲龍華軍使,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嘗一日斃虎三十有一。因憩山下,四顧自若。有一老父至曰:“此皆彪也,似虎而非。將軍若遇真虎,無能爲也。”旻曰:真虎安在乎?”老父曰:“自此而北三十里,往往有之。”旻躍馬而往,次叢薄中,果有真虎騰出,狀小而勢猛,據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馬辟易,弓矢皆墜,殆不得免。自此慚愧,不復射虎。

天寶中,天下屢言聖祖見,因以四子列學官,故有僞爲《庚桑子》者,其辭鄙俚,非聖賢書。

李白在翰林,多沈飲。玄宗令撰樂辭,醉不可待,以水沃之,白稍能動,索筆一揮十數章,文不加點。後對御,引足令高力士脫靴,上命小閹排出之。

張垍、張均兄弟俱在翰林。垍以尚主,獨賜珍玩,以誇於均。均笑曰:“此乃婦翁與女婿,固非天子賜學士也。”

王維好釋氏,故字摩詰。立性高致,得宋之問輞川別業,山水勝絕,今清源寺是也。維有詩名,然好取人文章嘉句。”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英華集》中詩也。”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鸚。”李嘉祐詩也。

張旭草書得筆法,後傳崔邈、顏真卿。旭言:“始吾見公主擔夫爭路,而得筆法之意。後見公孫氏舞劍器,而得其神。”旭飲酒輒草書,揮筆而大叫,以頭搵水墨中而書之,天下呼爲“張顛”。醒後自視,以爲神異,不可復得。後輩言筆札者,歐、虞、褚、薛,或有異論,至張長史,無間言矣。

李陽冰善小篆,自言:“斯翁之後,直至小?生。曹嘉、蔡邕,不足言也。”開元中,張懷瓘撰《書斷》,陽冰、張旭並不及載。

絳州有碑,篆字與古文不同,頗爲怪異。李陽冰見而寢處其下,數日不能去。驗其文是唐初,不載書者姓名,碑上有“碧落”二字,人謂之“碧落碑”。

梨園弟子有胡雛者,善吹笛,尤承恩寵。嘗犯洛陽令崔隱甫,已而走入禁中。玄宗非時託以他事,召隱甫對,胡雛在側。指曰:“就卿乞此,得否?”隱甫對曰:“陛下此言是輕臣,而重樂人也。臣請休官。”再拜將出。上遽曰:“朕與卿戲耳!”遂令曳出,才至門外,產立杖殺之。俄頃有敕釋放,已死矣。乃賜隱甫絹百匹。

王積薪棋術功成,自謂天下無敵。將遊京師,宿於逆旅。既滅燭,聞主人媼隔壁呼其婦曰:“良宵難遣,可棋一局乎?”婦曰:“諾。”媼曰:“第幾道下子矣。”婦曰:“第幾道下子矣。”各言數十。媼曰:“爾敗矣。”婦曰:“伏局。”積薪暗記,明日復其勢,意思皆所不及也。

韋陟有疾,房太尉使子弟問之。延人臥內,行步悉藉茵毯。房氏子弟襪而後登,侍婢皆笑。舉朝以韋氏貴盛,房氏清儉,俱爲美談。

王維畫品妙絕,于山水平遠尤工。今昭國坊庾敬休屋壁有之。人有畫《奏樂圖》,維熟視而笑。或問其故,維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疊第一拍。”好事者集樂工驗之,一無差謬。

天寶末,有人於汾晉間古墓穴中,得所賜張果老敕書、手詔、衣服。進之,乃知其異。

白岑嘗遇異人傳發背方,其驗十全。岑賣弄以求利。後爲淮南小將,節度使高適脅取其方,然終不甚效。岑至九江,爲虎所食,驛吏收其囊中,乃得真本。太原王升之寫以傳佈。

渾琿太師,年十一歲,隨父釋之防秋,朔方節度使張齊邱戲問曰:“將乳母來否?”其年立跳蕩功,後二年拔石堡城,妝龍駒島,皆有奇效。

安祿山恩寵浸深,上前應對,雜以諧謔,而貴妃常在坐。詔令楊氏三夫人約爲兄弟,由是祿山心動。及聞馬嵬之死,數日嘆惋。雖林甫養育之,而國忠激怒之,然其他腸,有所自也。

楊貴妃生於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勝蜀者,故每歲飛馳以進。然方暑而熟,經宿則敗,後人皆不知之。

玄宗幸蜀,至馬嵬驛,命高力士縊貴妃於佛堂前梨樹下。馬嵬店媼收得錦幼一隻,相傳過客每一借玩,必須百錢,前後獲利極多,媼因至富。

玄宗至蜀,每思張曲江則泣下。遣使韶州祭之,兼賚貨幣,以恤其家。其誥辭刻於白石山屋壁間。

郭汾陽自河陽人,李太尉代領其兵,舊營壘也,舊士卒也,舊旗幟也。光弼一號令之,精彩皆變。

蜀郡有萬里橋,玄宗至而喜曰:“吾常自知,行地萬里則歸!”

張巡之守睢陽,糧盡食人,以至受害。人亦有非之者。上元二年,衛縣尉李翰撰《巡傳》,上之。因請收葬睢陽將士骸骨,又採従來論巡守死立節不當異議者五人之辭,著於篇。

肅宗以王嶼爲相,尚鬼神之事,分遣女巫遍禱山川。有巫者少年盛服,乘傳而行,中使隨之。所至之地,誅求金帛,積載於後,與惡少年十數輩,橫行州縣間。至黃州,左震爲刺史,震至驛,而門扃不啓,震乃壞鎖而入,曳巫者斬之階下,惡少年皆死。籍其緡錢鉅萬,金寶堆積。悉列上而言曰:“臣已斬巫,請以所積資貨,以貸貧民輸稅。其中使送上,臣當萬死!”朝遷厚加慰獎,拜震商州刺史。

肅宗五月五日抱小公主,對山人李唐於便殿,顧唐曰:“念之勿怪。”唐曰:“太上皇亦應思見陛下。”肅宗涕泣。是時張氏己盛,不由己矣。

柳芳與韋述友善,俱爲史官。述卒後,所著書有未畢者,多芳與續之成軸也。

李華《含元殿賦》初成,蕭穎士見之曰:“景福之上,靈光之下。”華著論言龜卜可廢,可謂深識之士矣。以失節賊庭,故其文殷勤於四皓、元魯山,極筆於權著作,心所愧也。

李翰文雖宏暢,而思甚苦澀,晚居陽翟,常従邑令皇甫魯求音樂,思涸則奏樂,神全則綴文。

李贊皇嶠,初與李奉宸回秀,同在廟堂,奉詔爲兄弟。又西祖令璋,與信安王禕同產。故越郡、隴西二族,昭穆不定。一會中,或孫爲祖,或祖爲孫。

李稹,酒泉公義琰侄孫,門戶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官至司封郎中、懷州刺史,與人書札,惟稱“隴西李稹”而不銜。

張燕公好求山東婚姻,當時皆惡之。及後與張氏爲親者,乃爲甲門。

四姓惟鄭氏不離滎陽,有岡頭盧、澤底李、土門崔,家爲鼎甲。太原王氏,四姓得之爲美,故呼爲“鈒鏤王家”,喻銀質而金飾也。

楊氏自楊震號爲“關西孔子”,葬於潼亭,至今七百年,子孫猶在閿鄉故宅。天下一家而已。

元結,天寶之亂,自汝濆大率鄰里,南投襄漢,保全者千餘家。乃舉義師,宛葉之間,有嬰城捍寇之功。結,天寶中始在商餘之山,稱“元子”。逃難入猗玕山,或稱“浪士”,漁者呼爲“聱叟”,酒徒呼爲“漫叟”。及爲官,呼爲“漫郎”。

崔趙公嘗問徑山曰:“弟子出家得否?”答曰:“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將相所爲也。”

李汧公勉爲嶺南節度使,罷鎮,行到石門,停舟,悉搜家人犀象,投於江中而去。

李廙爲尚書左丞,有清德。其妹,劉晏妻也。晏方秉權,嘗造廙宅,延至晏室,見其門簾甚弊。乃令潛度廣狹,以粗竹織成,不加緣飾,將以贈廙。三攜至門,不敢發言而去。

江左之亂,江陰尉鄒待徵妻薄氏爲盜所掠,密以其夫官告託於村媼,而後死之。李華爲《哀節婦賦》,行於當代。

郭曖,昇平公主駙馬也。盛集文士,即席賦詩,公主帷而觀之。李端中宴詩成,有荀令、何郎之句,衆稱妙絕,或謂宿構。端曰:“願賦一韻。”錢起曰:“請以起姓爲韻。”復有金埒、銅山之句。曖大出名馬、金帛遺之。是會也,端擅場;《送王相公之鎮幽朔》,韓翊擅場;送《劉相之巡江淮》,錢起擅場。

袁傪之破袁晁,擒其僞公卿數十人,州縣大具桎梏,謂必生致闕下,傪曰:“此惡百姓,何足煩人!”乃各遣笞臀而釋之。

郄昂與韋陟友善,因話國朝宰相。陟曰:“誰最無德?”昂誤對曰:“韋安石也。”已而驚走,出逢吉溫於街中。溫問:“何此蒼遑?”答曰:“適與韋尚書話國朝宰相最無德者,本欲言吉頊,誤雲韋安石。”既而又失言。復鞭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執手慰問之,復以房融爲對。昂有時稱,忽一日觸犯三人,舉朝嗟嘆,惟韋陟遂與之絕。

劉忠州晏,通百貨之利,自言如見地上錢流。每入朝乘馬,則爲鞭算。居取便安,不慕華屋;食取飽適,不務兼品;馬取穩健,不擇毛色。

嚴武,少以強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跣登其機案,武愛其才,終不害。然與章彝素善,再入蜀,談笑殺之。乃卒,母喜曰:“而今而後,吾知免官婢矣!”

大曆初,關東人疫死者如麻。滎陽人鄭損,率有力者,每鄉大爲一墓,以葬棄屍,謂之“鄉葬”,翕然有仁義之聲。損則盧藏用外甥,不仕,鄉里號曰“雲居先生”。

代宗朝,百寮立班。良久,閣門不開。魚朝恩忽擁白刃十餘人而出,宣示曰:“西番頻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相已下,不知所對,而倉遑頗甚。給事中劉出班抗聲曰:“敕使反耶屯兵無數,何不捍寇,而欲脅天子去宗廟!”仗內震聲,朝恩大恐駭而退。因罷遷幸之議。

魚朝恩於國子監高座講《易》,盡言《鼎卦》,以挫元、王。是日,百官皆在,縉不堪其辱,載獨怡然。朝恩退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測也。”

楚州有漁人,忽於淮中釣得古鐵鎖,挽之不絕,以告官。刺史李陽大集人力引之。鎖窮,有青獼猴躍出水,覆沒而逝。後有驗《山海經》雲:“水獸好爲害,禹鎖于軍山之下,其名曰‘無支奇’。”

佛法自西土,故海東未之有也。天寶末,揚州僧鑑真始往倭國,大演釋教,經黑海蛇山,其徒號“過海和尚。”

柳相初名載,後改名渾,佐江西幕中。嗜酒,好入廛市,不事拘撿。時路嗣恭初平五嶺,元載奏言:“嗣恭多取南人金寶,是欲爲亂,陛下不信,試召之,必不入朝。”三伏中,遣詔使至,嗣恭不慮,請待秋涼,以修覲禮。渾入,雨泣曰:“公有大功,方暑而追,是爲執政所中。今少遷延,必族滅矣!”嗣恭懼曰:“爲之奈何?”渾曰:“健步追還表緘,公今日過江,宿石頭驛乃可。”嗣恭従之。代宗謂載曰:“嗣恭不俟駕行矣!”載無以對。

元載,擅權累年⊥有爲《都盧緣橦歌》,諷其至危之勢,載覽而泣下。

韓晉公聞徑山,以爲妖妄,肩輿召至庭中,望其狀貌,不覺生敬,乃爲設食,出妻子以拜之。妻乃曰:“願乞一號。”徑山曰:“功德山。”後聞自杭至潤,婦人乞號,皆得“功德山”也。古 杭州有黃三姑者,窮理盡性。時徑山有盛名,常倦應接,訴於三姑。姑曰:“皆自作也。試取魚子來咬著,寧有許鬧事!”徑山心伏。或雲夏三姑。

李丹爲虔州刺史,與妹書曰:“釋迦生中國,設教如周孔;周孔生四方,設教如釋迦。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生;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聞者以爲知言。

熊執易應舉,道中秋雨泥潦,逆旅有人同宿,而屢嘆息者。問之,乃堯山令樊澤,將赴制舉,驢劣不能進。執易乃輟所乘馬,並囊中縑帛,悉與澤,以遂其往詰朝,執易乃東歸。

澠池道中,有車載瓦甕,塞於隘路。屬天寒,冰雪峻滑,進退不得。日向暮,官私客旅羣隊,鈴鐸數千,羅擁在後,無可奈何。有客劉頗者,揚鞭而至,問曰:“車中甕直幾錢?”答曰:“七八千。”頗遂開囊取縑,立償之,命僮僕登車,斷其結絡,悉推甕於崖下。須臾,車輕得進,羣噪而前。

元載之敗,其女資敬寺尼真一,納於掖庭。德宗即位,召至別殿,告其父死。真一自投於地,左右皆叱之。上曰:“焉有聞親之喪,責其哭踊?”遂令扶出,聞者殞涕。知 德宗在東宮,雅知楊崖州。嘗令打李楷洛碑,釘壁以玩。及即位,徵拜,炎有崖谷,言論持正,對見必爲之加敬。歲餘,頗倦。盧杞揣知,而陰中之。

盧杞除虢州刺史,奏言:“臣聞虢州有官豬數千,頗爲患。”上曰:“爲卿移於沙苑,何如?”對曰:“同州豈非陛下百姓,爲患一也。臣謂無用之物,與人食之爲便。”德宗嘆曰:“卿理虢州,而憂同州百姓,宰相材也。”由是屬意於杞,悉聽其奏。齋 五節度討魏州,王武俊來救,引水以圍,官軍樵採路絕。馬司徒求於武俊曰:“若開路,當退軍。”武俊曰:“我不會諸將討賊,不利而退,何詞以見天子?”遂令決水。官軍退三十里,復下軍營。

李相夷簡,未登第時,爲鄭縣丞。涇州之亂,有使走驢東去,甚急。夷簡入白刺史曰:“聞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請執而問之。”果朱泚使朱滔也。主 朱泚之亂,裴佶與衣冠數人佯爲奴,求出城。佶貌寢,自稱“甘草”。門兵曰:“此數子非人奴,如甘草者不疑。”

李令軍逼神鹿倉,賊張光晟內應,晟乃得入,先斬光晟。又與駱元光爭功,置毒以待。元光方食而覺,走歸營,不復更出。然晟功戢兵最大也。

德宗覽李令收城露布,至“臣已肅清宮禁,只謁寢園,鍾虡不移,廟貌如故”,感涕失聲,左右六軍皆嗚咽。露布,於公異之詞也。議者以國朝捷書、露布無如此者。公異後爲陸贄所忌,誣以家行不至,賜《孝經》一卷,坎壈而終,朝野惜之。

德宗初復宮闕,所賜勳臣第宅妓樂,李令爲首,渾侍中次之。

司徒馬燧討李懷光,自太原引兵至寶鼎下營,因問其地名,答曰:“埋懷村。”乃大喜曰:“擒賊必矣。”至是果然。齋 韓晉公滉,聞奉天之難,以夾練囊緘盛荼末,遣健步以進御。至發軍食,常自負米一石登舟,大將已下皆運,一日之中,積載數萬斛,後大修石頭五城,召補迎駕子弟,亦招物議也。

張鳳翔聞難,盡出所有衣服,並其家人鈿釵枕鏡,列於小廳,將獻行在。俄頃後院火起,妻女出而投鎰,鎰遂與判官由水竇得出,匿村舍中。數日稍定,會鎰家僮先知之,走告軍中。軍中計議迎鎰,遂遇害也。

韓晉公自江東入覲,氣概傑出。是時劉玄佐在大梁,倔強難制。滉欲必致朝覲,結爲兄弟,入拜其親。駐車三日,大出金帛賞勞,一軍爲之傾動,玄佐敬伏。乃使人密聽滉。滉夜問孔目吏曰:“今日所費多少?”詰責頗細,玄佐笑而鄙之。

德宗既貶盧杞,然常思之。後欲稍遷,朝臣恐懼,皆有諫疏。上問李汧公曰:“盧杞何處奸耶?”勉曰:“天下以爲奸邪,而陛下不知,所以爲奸邪也!”

初,馬司徒面雪李懷光。德宗正色曰:“惟卿不合雪人。”惶恐而退。李令聞之,請全軍自備資糧,以討凶逆。由此李、馬不葉。

李今嘗爲制將,將軍至西川,與張延賞有隙。及延賞大拜,二勳臣在朝,德宗令韓晉公和解之。每宴樂,則宰臣盡在,太常教坊音聲皆至,恩賜酒饌,相望於路。

李、馬二家,日出無音樂之聲,則執金吾聞奏,俄頃必有中使來問:“大臣今日何不舉樂?”

盧相邁,不食鹽醋,同列問之:“足下不食鹽醋,何堪?”邁笑而答曰:“足下終日食鹽醋,復又何堪矣!”齋 包佶自爲陳少遊所困,遂命其子曰:“意欲數代不與陳氏爲婚媾。”

顏魯公之在蔡州,再従侄峴家僮銀鹿始終隨之。淮西賊將僭竊,問儀注於魯公。公答曰:“老夫所記,惟諸侯朝覲之禮耳!”臨以白刃視之。晏然。嘗草遺表,及自爲墓誌、祭文,以置坐隅。竟遇害於龍興寺。齋 李懷光之反,高貞公陷於河中,與呂鳴嶽、張延英謀誅之。事泄,二將遇害。懷光執之於庭,辭氣不撓。又說懷光子璀,駐軍四十七日。時李少保鄘,亦在險中。

竇參之敗,給事中竇申止於配流。德宗曰:“吾聞申欲至,人家謂之鵲喜。”遂賜死。

陽城居夏縣,拜諫議大夫;鄭鋼居閿鄉,拜拾遺;李周南居曲江,拜校書郎。時人以爲,轉遠轉高,轉近轉卑。

汴州相國寺,言佛有流汗。節帥劉玄佐遽命駕,自持金帛以施之,日中,其妻子亦至。明日,復起輸齋梵。由是將吏商賈,奔走道路,惟恐輸貨不及。乃令官爲簿書,籍其所入。十日乃閉寺門,曰:“佛汗止矣!”所入蓋鉅萬計,悉以贍軍。

德宗幸梁洋,惟御騅馬,號“望雲騅”者。駕還京,飼以一品料,暇日牽而視之,至必長鳴四顧,若感恩之狀。後老死飛龍廄中,貴戚多圖寫之。

馬司徒孫始生,德宗命之曰:“繼祖。”退而笑曰:“此有二義。”意謂“以索系祖”也。

張建封,自徐州入覲,爲《朝天行》,末句雲:“賴有雙旌在手中,鏌邪昨夜新磨了。”德宗不說。

伊慎每求甲族以嫁子,李長榮則求時名以嫁子。皆自署爲判官,奏曰:“臣不敢學交質罔上。”德宗従之。

李相泌,以虛誕自任。嘗對客曰:“令家人速灑掃,今夜洪崖先生來宿。”有人遺美酒一榼,會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來,與君同傾。”傾之未畢,閽者雲:“某侍郎取榼子。”泌命倒還之,略無怍色。

李氏子爲千牛,與其儕類登慈恩寺塔,窮危極險,躍出檻外,失身而墜,賴腰帶掛釘,風搖久而未落。同登者驚倒檻內,不能起。院僧逕望急呼,一寺皆出以救。連衣爲繩,久乃取之下,經宿乃蘇。

李丹之弟患風疾,或說烏蛇酒可療,乃求黑蛇,生置甕中,醞以麴櫱,戛戛蛇聲,數日不絕。及熟,香氣酷烈,引滿而飲之,斯須悉化爲水,惟毛髮存焉。

裴中令爲江陵節度使,使軍將譚弘受、王稹往嶺南充使。向至桂林館,爲羣烏所噪。王稹以石擊之,烏中腦而墜死於竹林中。其同行譚弘受忽病,頭痛不可前。令王稹先行去,戒迤邐相待,或先報我家,令人相接。尋裴中令夢譚弘受言:“在道爲王稹所殺,掠其錢物,委屍在竹林中。兩日內王稹合到,乞令公治之。”王稹至,遂付推司,捶楚優法。旬日,弘受到,知擊烏之事,乃是烏鬼報仇也。

韋丹,少在東洛,嘗至中橋,見數百人喧集水濱,乃漁者網得大黿,系之橋柱,引頸四顧,似有求救之狀。丹問曰:“幾千錢可贖?”答曰:“五千文。”丹曰:“吾只有驢直三千,可乎?”曰:“可。”於是與之。放黿水中,徒步而歸。後報恩,別有傳。

陽城爲諫議大夫,德宗欲用裴延齡爲相,誠曰:“白麻若出,吾必裂之而死。”德宗聞之以爲難,竟寢之。知 裴延齡,恃恩輕躁,班列懼之,惟顧少連不避延齡。嘗畫一雕,羣鳥噪之,以獻上。上知衆怒如是,故益信之,而竟不大用。

韓皋,自中書舍人除御史中丞。西省故事:閣老改官,則詞頭送以次人。是時呂渭草敕,皋憂恐問曰:“改何官?”渭不敢告。皋劫之曰:“與公一時左降。”渭急,乃告之。皋又欲訴於宰相。渭執之,奪其靴笏,恟々至午後三刻乃止。

貞元中,度支欲砍取兩京道中槐樹造車,更栽小樹。先符牒渭南縣尉張造,造批其牒曰:“近奉文牒,令伐官槐,若欲造車,豈無良木恭惟此樹,其來久遠。東西列植,南北成行。輝映秦中,光臨關外。不惟用資行者,抑亦曾蔭學徒。拔本塞源,雖有一時之利;深根固蒂,須存百代之規。況神堯入關,先駐此樹;玄宗幸嶽,見立豐碑。山川宛然,原野未改。且召伯所憩,尚自保全;先皇舊遊,寧宜翦伐思人愛樹,《詩》有薄言;運斧操斤,情所未忍。付司具狀。”牒上,度支使仍具奏聞,遂罷。造尋入臺。

李汶爲商州刺史,渭南尉張弘毅過商州,汶意謂必來幹我,以請饋食。須臾,吏報弘毅發去矣。汶曰:“未嘗有也。”及拜御史中丞,首請爲監察御史。於是弘毅有時望。

韋倫爲太子少保致仕,每朝朔望,羣従甥侄,候於下馬橋,不減百人。

陸長源,以舊德爲宣武軍行軍司馬,韓愈爲巡官,同在使幕。或譏其年輩相遼,愈聞而答曰:“大蟲老鼠,俱爲十二相屬,何怪之有?”旬日傳佈於長安。

韓令爲宣武軍節度使,張正元爲邕管經略使,王宗爲壽州刺史,皆自試大理評事除拜。本寺移牒醵光寺錢,相次而至,寺監爲榮。

貞元十五年,討吳少誠,始令度支供諸道出界糧。元和十年,又加其數矣。

卷中

德宗自復京闕,持生事,一郡一鎮,有兵必姑息之,惟渾令公奏事不過,輒私喜曰:“上必不疑我也。”

郭汾陽再妝長安,任中書令,二十四考,勳業福履,人臣第一。韋太尉皋鎮西川,亦二十年,降吐蕃九節度,擒論莽熱以獻,大招附西南夷,任太尉,封南康王,亦其次也。

韋太尉在西川,凡事設教。軍士將吏婚嫁,則以熟綵衣給其夫氏,以銀泥衣給其女氏,又各給錢一萬,死葬稱是,訓練稱是。內附者富瞻之,遠來者將迎之。極其聚斂,坐有餘力,以故軍府浸盛,而黎氓重困。及晚年爲月進,終致劉闢之亂,天下譏之。

高貞公郢,爲中書舍人九年,家無制草。或問曰:“前輩皆有《制集》,公獨焚之,何也?”答曰:“王言不可存於私室。”

貞元中,楊氏、穆氏兄弟,人物氣概,不相上下。或言,楊氏兄弟賓客皆同,穆氏兄弟賓客各殊,以此爲優劣。

穆氏兄弟四人,贊、質、員、賞。時人謂贊,俗而有格爲酪;質,美而多入爲酥;員,爲醍醐,言粹而少用;賞爲乳腐,言最凡固也。

許孟容爲給事中,宦者有以臺座誘之者,拒而絕之,雖不大拜,亦不爲患。

德宗幸金鑾院,問學士鄭餘慶曰:“近日有衣作否?”餘慶對曰:“無之。”乃賜百縑,令作寒服。

劉太真爲陳少遊行狀,比之齊桓、晉文,物議囂騰。後坐貢院任情,責及前事,乃貶信州刺史。

閻寀爲吉州刺史,表請入道,賜名“遺榮”,隸桃源觀,朝端盛賦詩以贈之。戎昱詩云:“廬陵太守近隳官,月帔初朝五帝壇。”

國子司業韋聿,皋之兄也,中朝以爲戲弄。嘗有人言“九宮休咎”。聿曰:“我家白方,常在西南二十年矣。”

權相爲舍人,以聞望自處,嘗語同僚曰:“未嘗以科第爲資。”鄭雲逵戲曰:“更有一人。”遽問:“誰?”答曰:“韋聿者也。”滿座絕倒。

鄭雲逵與王彥伯鄰居,嘗有客來求醫,誤造雲逵門。雲逵知之,延入與診候曰:“熱風頗甚。”客又請藥方。雲逵曰:“某是給事中,若覓國醫王彥伯,東鄰是也。”客驚走而出。自是京城有乖宜者,皆曰“熱風”。或雲即劉俛也。

進士何儒亮,自外州至,訪其従叔,誤造郎中趙需宅。白雲:“同房。”會冬至,需家致宴揮霍。需曰既是同房,便令引入就宴。姊妹妻女並在座焉。儒亮食畢徐出,需細審之,乃何氏子也。需大笑,儒亮歲餘不敢出,京師自是呼爲“何需郎中”。

竟陵僧有於水濱得嬰兒者,育爲弟子,稍長,自筮,得《蹇》之《漸》,繇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爲儀。”乃令姓陸名羽,字鴻漸。羽有文學,多意思,恥一物不盡其妙,茶術尤著。鞏縣陶者多爲甕偶人,號陸鴻漸,買數十茶器得一鴻漸,市人沽茗不利,輒灌注之。羽於江湖稱“竟陵子”,於南越稱“桑苧翁”。與顏魯公厚善,及玄真子張志和爲友。羽少事竟陵禪師智積,異日在他處聞禪師去世,哭之甚哀,乃作詩寄情,其略雲:“不羨白玉盞,不羨黃金罍。亦不羨朝入省,亦不羨暮入臺。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貞元末卒。

吳人顧況,詞句清絕,雜之以詼諧,尤多輕薄。爲著作郎,傲毀朝列,貶死江南。

崔膺性狂率,張建封美其才,引以爲客。隨建封行營,夜中大呼驚軍,軍士皆怒,欲食其肉,建封藏之。明日置宴,其監軍使曰:“某與尚書約,彼此不得相違。”建封曰:“諾。”監軍曰:“某有請,請崔膺。”建封曰:“如約。”逡巡,建封復曰:“某有請。”監軍曰:“惟。”卻請崔膺。合座皆笑,然後得免。

江淮客劉圓,嘗謁江州刺史崔沆,稱“前拾遺”。沆引坐,徐勸曰:“諫官不可自稱,司直、評事可矣。”須臾,他客至,圓抑揚曰:“大理評事劉圓。”沆甚奇之。

韋應物爲蘇州刺史,有屬官因建中亂,得國工康崑崙琵琶,至是送官,表奏入內。

江淮賈人,積米以待踊貴,圖畫爲人,持錢一千,買米一斗,以懸於市。揚子留後徐粲杖殺之。

德宗非時召吳湊爲京兆尹,便令赴上。湊疾驅諸客,至府已列筵畢。?蛭試唬孩何速?”吏對曰:“兩市日有禮席,舉鐺釜而取之,故三五百人之饌,成立辦也。”

劉澭拔涿州,兵數千歸朝,法令齊整,雞犬無遺。授行秦州刺史,理普潤,軍中不置更漏,不設音樂,士卒疾者,策杖問之,死者哭之。時人疑其奸雄,後拜節度而卒。

李惠登,自軍校授隨州刺史,自言:“吾二名,惟識惠字,不識登字。”爲理清儉,不求人知。兵革之後,闔境大化。近代循吏,無如惠登者。

國子監諸館生,洿雜無良。陽城爲司業,以道德訓喻,有遺親三年者,勉之歸覲,由是生徒稍變。

自天寶五年置廣文館,至今堂宇未起,材木堆積,主者或盜用之。

李實爲司農卿,督責官稅。蕭祐居喪,輸不及期,實怒召至,租車亦至,故得不罪。會有賜與,當爲謝狀,嘗秉筆者有故,實急乃曰:“召衣齊衰者。”祐至,立爲草狀。實大喜,延英面薦。德宗聞居喪禮,屈指以待。及釋服,明日以處士拜拾貴。祐雖工文章,善書畫,好鼓琴,其拔擢乃偶然耳。

任迪簡爲天德軍判官,軍宴後至,當飲觥酒,軍吏誤以醋酌。迪簡以軍使李景略嚴暴,發之則死者多矣,乃強飲之,吐血而歸。軍中聞者皆感泣,後景略因爲之省刑。及景略卒,軍中請以爲主。自衛佐拜御史中丞,爲軍使,後至易定節度使。時人呼爲“呷醋節帥”。

熊執易爲補闕,上疏極諫,竊示僚友歸登。登慘然曰:“願寄一名。雷霆之怒,恐足下不足以獨當也。”

德宗晚年絕嗜慾,尤工詩句,臣下莫可及。每御製奉和,退而笑曰:“排公在。”俗有投石之兩頭置標,號曰:“排公”,以中不中爲勝負也。

杜太保在淮南,進崔叔清詩百篇。德宗謂使者曰:“此惡詩,馬用進!”時呼爲“準敕惡詩”。

司馬徒之子暢,以第中大杏饋竇文場。文場以進。德宗未嘗見,頗怪之,令使就第封杏樹。暢懼,進宅,廢爲奉誠園,屋木盡拆入內也。

姚南仲,滑州苦於監軍使薛盈珍,遣部將曹洽奏論盈珍。盈珍亦遣小使偕行。洽自度不得盡言於上,至滋水驛,夜半先殺小使,乃自殺,緘遺表於囊中。

於司空頔,方熾於襄陽,朝廷以大閹薛尚衍監其軍。尚衍至,崸用數不厚待,尚衍晏如也。後旬日,請出遊,及暮而歸,帟幕茵榻什器一以新矣。又列犢車五十乘,實以綾彩,尚衍頷之而已,亦不形言。頔嘆曰:“是何祥也?”

襄州人善爲漆器,天下取法,謂之“襄祥”。及於司空頔爲帥,多酷暴。鄭元鎮河中,亦虐,遠近呼爲“襄樣節度”。

史侔,榷鹽於解縣,初變榷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餘歲,従牟檢畦,拾鹽一顆以歸。牟知,立杖殺之。其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

鄭相珣瑜,方上堂食,王叔文至,韋執誼遽起,延入閣內。珣瑜嘆曰:“可以歸矣!”遂命駕,不終食而出,自是罷相。

王叔文以度支使設食於翰林中,大會諸閹,袖金以贈。明日又至,揚言聖人適於苑中射兔,上馬如飛,敢有異議者,腰斬。其日乃丁母憂。

順宗風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異志。上召學士鄭絪於小殿,令草立儲詔。絪搦管不請,而書“立嫡以長”四字,跪而上呈。帝深然之,乃定。

憲宗固英主也,然始即位,得杜邠公,大啓胸臆,以致其道,作事謀始,邠公之力也。

元和初,陰陽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劉闢造五福樓,符載爲之記。初,劉闢有心疾,人自外至,輒如吞噬之狀。同府崔佐時,體甚肥碩,闢據地而吞,背裂血流。獨盧文若至不吞,故後自惑爲亂。

起居舍人韋綬以心疾廢,校書郎李播亦以心疾廢。播常疑遇毒,鎖井而飲。散騎常侍李益,少有疑病,亦心疾也。夫心者,靈府也,爲物所中,終身不痊。多思慮,多疑惑,乃疾之本也。

唐衢,周滯也。有文學,老而無成,惟善哭。每一發聲,音調哀切,聞者泣下。常遊太原,遇享軍,酒酣乃哭,滿坐不樂,主人爲之罷宴。

長沙僧懷素,好草書,自言得“草聖三昧”。棄筆堆積,埋于山下,號曰“筆冢”。

梁武帝造寺,令蕭子云飛白大書“蕭”字。至今一蕭字存焉。李約竭產自江南買歸東洛,匾於小亭以玩之,號爲“蕭齋”。

韓愈好奇,與客登華山絕峯,度不可邁。乃作遺書,發狂慟哭。華陰令百計取之,乃下。

羅浮王先生,人或問:“爲政難易?”先生曰:“簡則易。”又問:“儒釋同道否?”先生曰:“直則同。”

越僧靈澈,得蓮花漏於廬山,傳江西觀察使韋丹。初,惠遠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銅葉制器,狀如蓮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則沈。每晝夜十二沈,爲行道之節。雖冬夏短長,雲陰月黑,亦無差也。

舊百官早期,必立馬於望仙建福門外,宰相於光宅車坊,以避風雨。元和初,始置待漏院。

京輔故老言:每營山陵封輒雨;至少霖淫,亦十餘日矣。

元和初,洪崖冶有役者,將化爲虎,羣衆呼,以水沃之,乃不得化。或問苕谿子:“是何謂也?”答曰:“陽極而陰,晦極而明,爲雷爲電,爲雪爲霜,形之老之死之,八竅者卵,九竅者胎,推遷之變化也。燕雀爲蛤,野雞爲蜃,蝦蟆爲鶉,吞蛹爲蛾,蚯蚓爲百合,腐草爲螢火,烏足之根爲蠐螬,久竹生青蜓,田鼠爲鴽,老爲猿,陶蒸之變化也。仁而爲暴,聖而爲狂,雌雞爲雄,男子爲女人,爲蛇爲虎,耗亂之變化也。是必生化而後氣化,氣化而後形化,俗言四指者,天虎也;五指者,人虎也。惟道德者窮焉。”

松脂入地千歲爲茯苓,茯苓千歲爲琥魄,琥魄千歲爲{殹石}玉,愈久則愈精也。鷅鳥千歲爲鴆,愈老則愈毒也。

南中山川,有鴆之地,必有犀牛;有沙蝨水弩之處,必有鸀鳿,及生可療之草。

張氏嘉貞生延賞,延賞生弘靖。國朝已來,祖孫三代爲相,惟此一家。弘靖既拜,薦韓皋自代。韓氏休生滉,滉生皋,二代爲相,一爲左僕射,終不登廊廟。

高貞公致仕,制雲:“以年致政,抑有前聞。近代寡廉,罕由斯道。”是時杜司徒年七十,無意請老。裴晉公爲舍人,以此譏之。

苗夫人,其父太師也,其舅張河東也,其夫延賞也,其子弘靖也,其子婿韋太尉也。近代衣冠婦人之貴,無如此者。

李錡之擒也,侍婢一人隨之。錡夜則裂衿自書管榷之功,言爲張子良所賣。教侍婢曰:“結之衣帶。吾若従容奏對,當爲宰相,揚、益節度;不得,従容受極刑矣。吾死,汝必入內,上必問汝,汝當以此進之。”及錡伏法,京城三日大霧不開,或聞鬼哭。憲宗又得帛書,頗疑其冤,內出黃衣二襲,賜錡及子。敕京兆府收葬之。

李銛錡之従父兄弟也。爲宋州刺史,聞錡反狀慟哭,悉驅妻子奴婢無長幼,量其頸爲枷,自拘於觀察使。朝廷聞而愍之,薄貶而已。

裴相垍嘗應宏詞,崔樞考不中第。及爲相,擢樞爲禮部侍郎,笑而謂曰:“此報德也。”樞惶恐欲墜階,又笑曰:“此言戲耳!”

憲宗久親政事,忽問:“京兆尹幾員?”李吉甫對曰:“京兆尹三員,一中大尹,二員少尹。”時人謂之善對。

獨狐鬱,權相子婿,歷掌內職綸詔,有美名。憲宗嘗嘆曰:“我女婿不如德輿女婿。”

韋相貫之,爲尚書右丞,入內,僧廣宣贊門曰:“竊聞閣下不久拜相。”貫之叱曰:“安得不軌之言!”命紙草奏,僧恐懼走出。

長安中,爭爲碑誌,若市賈然。大官薨卒,造其門如市,至有喧競構致,不由喪家。是時裴均之子,將圖不朽,積縑帛萬匹,請於韋相。貫之舉手曰:“寧餓死,不苟爲此也。”

杜羔有至行,其父爲河北一尉而卒。母氏非嫡,經亂不知所之。羔嘗抱終身之戚。會堂兄兼爲澤潞判官,嘗鞫獄於私第,有老婦辯對,見羔出入,竊謂人曰:“此少年狀類吾兒。”詰之,乃羔母也。自此迎侍而歸。又往來河北求父厝所,邑中故老已盡,不知所詢,館於佛廟,日夜悲泣。忽睹屋柱煙煤之下,見字數行,拂而視之,乃其父遺蹟,言:“後我子孫,若求吾墓,當於某村某家詢之。”羔號泣而往,果有老父年八十歲餘,指其邱壠,因得歸葬。羔至工部尚書致仕。

衢州餘氏子,名長安,父叔二人,爲同郡方全所殺。長安八歲自誓,十七乃復讎,大理斷死。刺史元錫奏言:“臣伏見餘氏一家,遭橫禍死者,實二平人;蒙顯戮者,乃一孝子。”又引《公羊傳》“父不受誅,子得讎”之義,請下百僚集議其可否,詞甚哀切。時裴中書垍當國,李刑部鄘司刑,事竟不行。有老儒薛伯高遺錫書曰:“大司寇是俗吏,執政柄乃小?生,餘氏子宜其死矣!”

孔戣爲華州刺史,奏江淮海味,無堪道路擾人,並其類數十條上。後欲用戣,上不記名,問裴晉公,不能答。久之方省,乃拜戣嶺南節度使。有殊政,南中士人死於流竄者,子女皆爲嫁之。

李遜爲衢州刺史,以侯高試守縣令。高策杖入府,以議百姓,亦近代所難也。

憲宗問趙相宗儒曰:“人言卿在荊州,球場草生,何也?”對曰:“死罪!有之,雖然草生,不妨球子往來。”上爲之啓齒。

鄭陽武,常言欲爲《易》比,以三百八十四爻,各比以人事。又云:“玄義之有莊周,猶禪律之有維摩詰,欲圖畫之,俱恨未能。”

王相注《太玄經》,常取以卜,自言:“所中多於《易》筮。”

蔣乂撰《宰臣錄》,每拜一相,旬月必獻一卷,故得物議所嗤。

陳諫者,市人,強記。忽遇染人歲籍,所染綾帛尋丈尺寸,爲簿合圍。諫泛覽悉記之。州縣籍帳,凡所一閱,終身不忘。

王仲舒爲郎中,與馬逢有善。每責逢曰:“貧不可堪,何不求碑誌見救?”逢笑曰:“適有人走馬呼醫,立可待否?”

裴佶常話:少時姑夫爲朝官,有雅望。佶至宅看其姑,會其朝退,深嘆曰:“崔昭何人衆口稱美,此必行賄者也。如此安得不亂?”言未竟,閽者報壽州崔使君候謁。姑夫怒呵閽者,將鞭之。良久,束帶強出。須臾,命茶甚急,又命酒饌,又令秣馬、飯僕。姑曰:“前何倨而後何恭也?”及入門,有得色,揖佶曰:“且憩學院中。”佶未下階,出懷中一紙,乃昭贈官絁千匹。

呂元膺爲鄂嶽都團練使,夜登城,女牆已鎖。守陴者曰:“軍法:夜不可開。”乃告言中丞自登。守者又曰:“夜中不辨是非,雖中丞亦不可!”元膺乃歸,明日擢守陴者爲大職。

王鍔累任大鎮,財貨山積,有舊客誡鍔以積而能散之義。後數日,客復見鍔。鍔曰:“前所見教,誠如公言,已大散矣。”客曰:“請問其目?”鍔曰:“諸男各與萬貫,女婿各與千貫矣!”

張圓者,韓弘舊吏。初,弘秉節,事無大小委之。後乃奏貶,圓多怨言,乃量移,誘至汴州,極歡而遣,次八角店,白日殺之,盡收所賂而還。

於頔任高洪,苛刻剝下,一道苦之。小將陳儀,白日袖刃,刺洪於府,羣胥奔潰。洪走案庫而伏,中刃七八不死。

武相元衡遇害,朝官震恐,多有上疏,請不窮究。惟尚書左丞許孟容奏言:“當罪京兆尹,誅金吾鋪官,大索求賊。”行行然有前輩風采。時京兆尹裴武問吏,吏曰:“殺人者未嘗得脫。”數日,果擒賊張晏輩。

裴晉公爲盜所傷刺,隸人王義捍刃死之。公乃自爲文以祭,厚給其妻子。是歲進士撰《王義傳》者,十有二三。

近俗以權臣所居坊呼之,李安邑最著,如爵邑焉。及卒,太常議諡,度支郎中張仲方駁曰:“吉甫議信不著,又興兵戎,以害生物,不可美諡。”其子上訴,乃貶仲方。

李載者,燕代豪傑,常臂鷹攜妓以獵,旁若無人。方伯爲之前席,終不肯任。載生棲筠,爲御史大夫,磊落可觀,然其器不及父。棲筠生吉甫,任相國八年,柔而多智。公慚卿,卿慚長,近之矣。吉甫生德裕,爲相十年,正拜太尉,清真無黨。

李司空愬之討吳元濟也,破新柵,擒賊將李祐,將斬而後免之,解衣輟食,與祐臥起帳中半歲,推之肝膽,然後授以精甲,使爲先鋒。雖祐妻子在賊中,愬不疑也。夜冒風雪,行一百六十里,首縛元濟而成大功,乃祐之力也。

德宗建中元年,貶御史中丞元令柔;二年,貶御史中丞袁高;三年,貶御史中丞嚴郢;四年,貶御史中丞楊頊。皆四月晦,談者爲異。及元和擒劉闢、李錡、吳元濟,行大刑者,皆十一月朔。豈偶然耳!

鑑虛爲僧,頗有風格,而出入內道場,賣弄權勢,杖殺於京兆府。城中言鑑虛煮羊胛,傳以爲法。

盧昂,主福建鹽鐵,贓罪大發,有瑟瑟枕,大如半鬥,以金牀承之。御史中丞孟簡案鞫旬月,乃得而進。憲宗召市人估其價直,或雲:“至寶無價。”或雲:“美石,非真瑟瑟也。”

京城貴遊尚牡丹,三十餘年矣。每春暮,車馬若狂,以不耽玩爲恥。執金吾鋪官圍外,寺觀種以求利,一本有直數萬者。元和末,韓令始至長安,居第有之,遽命劚去,曰:“吾豈效兒女子耶!”

郝玭鎮良原,捕吐蕃而食之,西戎大懼。憲宗召欲授鉞,睹其老耄乃止。

王忱爲盩厔鎮將,清苦肅下,有軍士犯禁,杖而枷之,約曰:“百日而脫。末及百日而脫者有三:我死則脫,爾死則脫,天子之命則脫。非此,臂可折,約不可改也。”由是秋毫不犯。知 太和公主出降回鶻,上御通化門送之,百僚立班於章敬寺門外。公主駐車幕次,百僚再拜,中使將命出幕,答拜而退。

長慶初,趙相宗儒爲太常卿,贊郊廟之禮。時罷相二十餘年,年七十六,衆論伏其精健。右常侍李益笑曰:“是僕東府試官所送進士也。”知 田令既爲成德所害,天子召其子佈於涇州,與之舉哀,而授魏博節度。布乃盡出妓樂,舍鷹犬哭曰:“吾不回矣!”次魏郊三十里,跣足被髮而入。後知力不可報,密爲遺表,伏劍而終。

韋山甫,以石流黃濟人嗜慾,故其術大行,多有暴風死者。其徒盛言:“山甫與陶貞白,同壇受籙。”以爲神仙之儔。長慶二年,卒於餘干。江西觀察使王仲舒遍告人曰:“山甫老病而死,死而速朽,無小異於人者。”

蘇州重玄寺閣,一角忽墊,計其扶薦之功,當用錢數千貫。有遊僧曰:“不足勞人,請一夫斫木爲楔,可以正也。”寺主従之。僧每食畢,輒持楔數十,執柯登閣,敲椓其間,未逾月,閣柱悉正。

舊說:聖善寺閣,常貯醋數十甕,恐爲蛟龍所伏以致雷霆也。

王彥伯自言醫道將行,時列三四竈,煮藥於庭。老少塞門而請,彥伯指曰:“熱者飲此,寒者飲此,風者飲此,氣者飲此。”皆飲之而去。翌日,各負錢帛來酬,無不效者。

宋清,賣藥於長安西市。朝官出入移貶,清輒賣藥迎送之。貧士請藥,常多折券,人有急難,傾財救之。歲計所入,利亦百倍。長安言:“人有義聲,賣藥宋清。”

揚州有王生者,人呼爲“王四舅”,匿跡貨殖,厚自奉養,人不可見。揚州富商大賈,質庫酒家,得王四舅一字,悉奔走之。

竇氏子,言家方盛時,有奴厚斂羣従數宅之資,供白麥面。醫雲:“白麥性平。”由是恣食不疑,凡數歲,未嘗生疾。其後有奴告其謬妄,所輸面乃常麥,非白麥也。羣従諸宅,一時暴熱皆發。

故老言:五十年前,多患熱黃,坊曲必有大署其門,以烙黃爲業者。灞滻水中,常有晝至暮去者,謂之“浸黃”。近代悉無,而患腰腳者衆耳,疑其茶爲之也。

凡射知雉兔頭腳之法,雲:先以加其頭,次減其腳,以見腳除頭,以本頭除腳。飛者在上,走者在下。

古之屋室,中爲牖,東爲戶。故今語曰:“二十三日正南,二十五日當戶。”

或說天下未有兵甲時,常多刺客。李汧公勉爲開封尉,鞫獄,獄囚有意氣者,感勉求生。勉縱而逸之。後數歲,勉罷秩,客遊河北,偶見故囚。故囚喜迎歸,厚待之,告其妻。曰:“此活我者,何以報德?”妻曰:償縑千匹可乎?”曰:“未也。”妻曰:“二千匹可乎?”亦曰:“未也。”妻曰:“若此,不如殺之。”故囚心動。其僮哀勉,密告之。勉衩衣乘馬而逸。比夜半,行百餘里,至津店。店老父曰:“此多猛獸,何敢夜行?”勉因話言。言未畢,樑上有人瞥下曰:“我幾誤殺長者!”乃去。未明,攜故囚夫妻二首,以示勉。

貞元中,長安客有買妾者,居之數年,忽爾不知所之。一夜,提人首而至,告其夫曰:“我有父冤,故至於此,今報矣。”請歸,泣涕而訣,出門如風。俄頃卻至,斷所生二子喉而去。

卷下

宰相自張曲江之後,稱房太尉、李梁公爲重德。德宗朝,則崔太傅尚用,楊崖州尚文,張鳳翔尚學,韓晉公尚斷,乃一時之風采。其後貞元末年,得高貞公郢門下,亦足坐鎮風俗。憲宗朝,則有杜邠公之器量,鄭少保之清儉,鄭武陽之精粹,李安邑之智計,裴中書之秉持,李僕射之強貞,韋河南之堅正,裴晉公之宏達,亦各行其志也。

凡拜相禮,絕班行,府縣載沙填路,自私第至子城東街,名曰:“沙堤”。有服假,或百僚問疾,有司就私第設幕次排班。每元日、冬至立仗,大官皆備珂傘、列燭,有至五六百炬者,謂之“火城”。宰相火城將至,則衆少皆撲滅以避之。

宰相判四方之事有堂案,處分百司有堂帖,不次押名曰“花押”。黃敕既行,下有小異同曰“帖黃”,一作“押黃”。

宰相相呼爲“元老”,或曰“堂老”。兩省相呼爲“閣老”。尚書丞、郎、郎中相呼爲“曹長”。外郎、御史、遺補相呼爲“院長”。上可兼下,下不可兼上,惟侍御史相呼爲“端公”。

兩省謔起居郎爲“螭頭”,以其立近石螭也。中書、門下官並於西省?上事,以便禮儀。五品已上,宰相送之,仍並廊參。

長慶初,上以刑法爲重,每有司斷大獄,又令中書舍人一員,參酌而出之。百司呼爲“參酌院”。

南省故事:左右僕射上,宰相皆送,監察御史捧案,員外郎捧筆,殿中侍御史押門,自丞郎御史中丞皆受拜。而朝論以爲臣下比肩事主,儀注太重,元和已後,悉去舊儀,惟乘馬入省門如故。上訖,宰相百僚會食都堂。

國初至天寶,常重尚書,故房梁公言李緯好髭鬚,崔日知有望省樓,張曲江論牛仙客,皆其事也。兵興之後,官爵浸輕,八座用之酬勳不暇,故今議者以丞、郎爲貴。

元和末,有敕申明:父子、兄弟無同省之嫌。自是楊於陵任尚書,其子嗣復立郎署,兄弟分曹者亦數家。

自開元二十二年,吏部置南院,始懸長名,以定留放。時李林甫知選,寧王私謁十人,林甫曰:“就中乞一人賣之。”於是放選榜雲:“據其書判,自合得留。緣囑寧王,且放冬集。”

裴僕射遵慶,罷相知選,朝廷優其年德,令就宅注官。自宣平坊榜引仕子以及東市西街。時人以爲盛事。

長慶初,李尚書絳議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旬日出爲東都留守。自是選曹成狀,常亦速畢也。

李建爲吏部郎中,常言於同列曰:“方今俊秀,皆舉進士。使僕得志,當令登第之歲,集於吏部,使尉紫縣。既罷又集,乃尉兩畿,而升於朝。大凡中人,三十成名,四十乃至清列,遲速爲宜。既登第,遂食祿;既食祿,必登朝。誰不欲也無淹翔以守常限,無紛競以求再捷,下曹得其修舉,上位得其歷試。就而言之,其利甚博。”議者多之。

吏部甲庫,有朱泚僞黃案數百道,省中常取戲玩,已而藏之。柳闢知甲庫,白執政,于都堂集八座丞郎而焚之。

郎官故事:吏部郎中二廳,先小銓,次格式;員外郎二廳,先南曹,次廢置。刑部分四馥,戶部分兩賦,其制尚矣。

舊說吏部爲省眼,禮部爲南省,舍人、考功、度支爲振行比部得廊下食,以飯従者,號“比盤”。二十四曹呼左右司爲“都公”。省下語曰:“後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門;中行刑、戶,不博前行駕、庫。

故事:度支案,郎中判入,員外判出,侍郎總統押案而已。貞元已後,方有使額也。

郎官當直,發敕爲重。水部員外郎劉約直宿,會河北繫囚,配流嶺南,夜發敕。直宿令史不更事,惟下嶺南,不下河北。旬月後,本州聞奏,約乃出官。

貞元末,有郎官四人,自行軍司馬賜紫而登郎署,省中謔爲“四軍紫”。

御史故事:大朝會則監察押班,常參則殿中知班,入閣則侍御史監奏。蓋含元殿最遠,用八品;宣政其次,用七品,紫宸最近,用六品;殿中得立五花磚,綠衣,用紫案褥之類,號爲“七貴”。監察院長與同院禮,隔語曰:“事長如事端。”凡上堂,絕言笑,有不可忍,雜端大笑,則合座皆笑,謂之“烘堂”。烘堂不罰。大夫、中丞入三院,罰直盡放,其輕重尺寸由於吏人,而大者存之黃卷。三院上堂有除改者,不得終食,惟刑部郎官得終之。

王某雲:往年任官同州,見御史出按回,止州驛,經宿不發,忽索雜案,又取印歷,鎖驛甚急,一州大擾。有老吏竊哂,乃因庖人以通憲胥,許百縑爲贈。明日未明,已啓驛門,盡還案牘。御史乘馬而去。

崔蘧爲監察,巡囚至神策軍,爲吏所陷,張蓋而入,諷軍中索酒食,意欲結歡。竇文場怒奏,立敕就臺,鞭於直廳而流血。自是巡囚不至禁軍也。

寶應二年,大夫嚴武奏,在外新除御史,食宿私舍非宜。自此乃給公券。

元和中,元稹爲監察御史,與中使爭驛廳,爲其所辱。始敕節度、觀察使、臺官與中使,先到驛者得處上廳,因爲定製。

每大朝會,監察御史押班不足,則使下御史,因朝奏者攝之。

諫院以章疏之故,憂患略同。臺中則務苛禮,省中多事,旨趣不一。故言:“遺補相惜,御史相憎,郎官相輕。”

開元已前,有事於外,則命使臣,否則止。自置八節度、十採訪,始有坐而爲使,其後名號益廣。大抵生於置兵,盛於興利,普於銜命,於是爲使則重,爲官則輕。故天寶末,佩印有至四十者。大曆中,請俸有至千貫者。今,在朝有太清宮使、太微宮使、度支使、鹽鐵使、轉運使、知匭使、宮苑使、閒廄使、左右巡使、分察使、監察使、館驛使、監倉使、左右街使;外任則有節度使、觀察使、諸軍使、押蕃使、防禦使、經略使、鎮遏使、招討使、榷鹽使、水陸運使、營田使、給納使、監牧使、長春宮使、團練司使、黜陟使、撫巡使、宣慰使、推復使、選補使、會盟使、冊立使、弔祭使、供軍使、糧料使、知糴使、此是大略。經置而廢者不錄。宦官內外,悉屬之使。舊爲權臣所管,州縣所理,今屬中人者有之。

開元日,通不以姓而可稱者,燕公、曲江、太尉、魯公;不以名而可稱者,宋開府、陸兗公、王右丞、房太尉、郭令公、崔太傅、楊司徒、劉忠州、楊崖州、段太尉、顏魯公;位卑而著名者,李北海、王江寧、李館陶、鄭廣文、元魯山、蕭功曹、張長史、獨孤常州、杜工部、崔比部、梁補闕、韋蘇州、戴容州;二人連言者,岐薛、姚宋、燕許、元王、常楊、蕭李;又有羅鉗吉網,員推韋狀。又有四夔、四凶。

大曆已後,專學者有蔡廣成《周易》,強象《論語》,啖助、趙匡、陸質《春秋》,施士丐《毛詩》,刁彝、仲子陵、韋彤、裴茝講《禮》,章廷珪、薛伯高、徐潤並通經。其餘地理則賈僕射,兵賦則杜太保,故事則蘇冕、蔣乂,歷算則董和,天文則徐澤,氏族則林寶。

張參爲國子司業,年老,常手寫九經,以謂“讀書不如寫書。”

熊執易類《九經》之義,爲《化統》五百卷,四十年乃就,未及上獻,卒於西川。武相元衡欲寫進,其妻薛氏慮墜失,至今藏於家。

高定,貞公郢之子也。爲《易》,合八出以畫八卦,上圓下方,合則爲重,轉則爲演,七轉而六十四卦,六甲八節備焉。著《外傳》二十三篇。定,小字董二,時人多以小字稱。年七歲,讀書至《牧誓》,問父曰:“奈何以臣伐君?”答曰:“應天順人。”又問曰:“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豈是順人?”父不能對。年二十三,爲京兆府參軍,卒。

董和,究天地陰陽曆律之學,著《通乾論》十五捲成。至荊南,節度裴胄之問,董生言曰:“日常右轉,星常左轉,大凡不滿三萬年,日行週二十八舍三百六十五度。然必有差,約八十年差一度。自漢文三年甲子冬至日,在鬥二十二度,至唐興元元年甲子冬至日,在鬥九度,九百六十一年,差十三度矣。”

貞元五年,初置中和節。御製詩,朝臣奉和,詔寫本賜戴叔倫於容州,天下榮之。

楚僧靈,律行高潔,而能爲文。吳僧皎然,亦名晝,盛工篇什,著《詩評》三卷,及卒,德宗降使取其遺文。近代文僧,二人首出。

韋應物,立性高潔,鮮食寡慾,所坐焚香掃地而坐。其爲詩馳驟,建安以還,各得其風韻。

李益,詩名早著,有《徵人歌且行》一篇,好事者畫爲圖障。又有云:“同樂峯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徵人盡望鄉。”天下亦唱爲樂曲。

沈既濟撰《枕中記》,莊生寓言之類。韓愈撰《毛穎傳》,其文尤高,不下史遷。二篇真良史才也。

張登,長於小賊,氣宏而密,間不容髮,有織成隱起,往往蹙金之狀。

近代有造謗而著書,《雞眼》、《苗登》二文。有傳蟻穴而稱,李公佐南柯太守;有樂妓而工篇什者,成都薛濤;有家僮而善章句者,郭氏奴。皆文之妖也。

進士爲時所尚久矣。是故俊乂實集其中,由此出者,終身爲聞人。故爭名常切,而爲俗亦弊。其都會謂之“舉場”,通稱謂之“秀才”。投刺謂之“鄉貢”,得第謂之“前進士”。互相推敬謂之“先輩”,俱捷謂之“同年”。有司謂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謂之“等第”。外府不試而貢者,謂之“拔解”。將試各相保任,謂之“合保”。羣居而賦,謂之“私試”。造請權要,謂之“關節”。激揚聲價,謂之“還往”。既捷,列書其姓名於慈恩寺塔,謂之“題名”。會大宴於曲江亭子,謂之“曲江會”。籍而入選,謂之“春闈”。不捷而醉飽,謂之“打”。匿名造謗,謂之“無名子”。退而肄業,謂之“過夏”。執業而出,謂之“夏課”。挾藏入試,謂之“書策”。此是大略也。其風俗繫於先達,其制置存於有司。雖然,賢士得其大者,故位極人臣,常十有二三,登顯列十有六七,而張睢陽、元魯山有焉,劉闢、元翛有焉。

開元二十四年,考功郎中李昂,爲士子所輕詆,天子以郎署權輕,移職禮部,始置貢院。天寶中,則有劉長卿、袁成用分爲朋頭,是時常重東府西監。至貞元八年,李觀、歐陽詹猶以廣文生登第,自後乃羣奔於京兆矣。

貞元十二年,駙馬王士平與義陽公主反目,蔡南史、獨孤申叔播爲樂曲,號“義陽子”。有《團雪散雲》之歌。德宗聞之怒,欲廢科舉,後但流斥南史、申叔而止。

或有朝客譏宋濟曰:“近日白袍子何太紛紛?”濟曰:“蓋由緋袍子、紫袍子紛紛化使然也。”

宋濟,老於文場,舉止可笑,嘗試賦,誤失官韻,乃撫膺曰:“宋五又坦率矣!”由是大著名。後禮部上甲乙名,德宗先問曰:“宋五免坦率否?”

元和已後,爲文筆,則學奇詭於韓愈,學苦澀於樊宗師;歌行,則學流蕩於張籍;詩草,則學矯激於孟郊,學淺切於白居易,學淫靡於元稹。俱名爲《元和體》。大抵天寶之風尚黨,大曆之風尚浮,貞元之風尚蕩,元和之風尚怪也。

建中初,金吾將軍裴冀曰:“若使禮部先時頒天下,曰:“某年試題取某經,某年試題取某史,至期果然。亦勸學之一術也。”

崔元翰爲楊崖州所知,欲拜補闕,懇曰:“願得進士,由此獨步場中。”然亦不曉呈試,故先求題目爲地。崔敖知之,旭日都堂始開,敖盛氣白侍郎曰:“若試《白雲起封中賦》,傲請退。”侍郎爲其所中,愕然換其題。是歲二崔俱捷。

熊執易通於《易》理,會建中四年試《易》、《知險阻》論,執易端坐剖析,傾動瑒中,乃一舉而捷。

李直方,嘗第果實名,如貢士之目者,以綠李爲首,楞梨爲副,櫻桃爲三,甘子爲四,蒲桃爲五。或薦荔枝,曰:“寄舉之首。”又問:“慄如之何?”曰:“取其實事,不出八九。”始范曄以諸香品時輩,後侯朱虛撰《百官本草》,皆此類也。其升降義趣,直方多則而效之。

韓愈引致後進,爲求科第,多有投書請益者,時人謂之“韓門弟子”。愈後官高,不復爲也。

宋沆爲太樂令,知音,近代無比。太常久亡徵調,沆乃考鐘律而得之。

李汧公,雅好琴,常斷桐,又取漆桶爲之,多至數百張,求者與之。有絕代者,一名響泉,一名韻磬,自寶於家。京師人以樊氏、路氏琴爲第一,路氏琴有房太尉石枕,損處惜之不理。

蜀中雷氏斫琴,常自品第,第一者以玉徽,次者以瑟瑟徽,又次者以金徽,又次者螺蚌之徽。

張相弘靖,少時夜會名客,觀鄭宥調二琴至切。各置一榻,動宮則宮應,動商則商應,稍不切,乃不應。宥師董庭蘭,尤善泛聲、祝聲。

韓會與名輩號爲“四夔”,會爲夔頭,而善歌妙絕。

李舟好事,嘗得村舍煙竹,截以爲笛,堅如鐵石,以遺李牟。牟吹笛天下第一,月夜泛江,維舟吹之,寥亮逸發,上徹雲表。俄有客獨立於岸,呼船請載。既至,請笛而吹,甚爲精壯,山河可裂。牟平生未嘗見。及入破,呼吸盤擗,其笛應聲粉碎,客散不知所之。舟著記,疑其蛟龍也。

李牟,秋夜吹笛於瓜洲,舟楫甚隘。初發調,羣動皆息。及數奏,微風颯然而至。又俄頃,舟人賈客,皆有怨嘆悲泣之聲。

趙璧,彈五絃,人問其術,答曰:“吾之於五絃也,始則心驅之,中則神遇之,終則天隨之。吾方浩然,眼知耳,目如鼻,不知五絃之爲璧,璧之爲五絃也。”

李袞善歌,初於江外,而名動京師。崔昭入朝,密載而至,乃邀賓客,請第一部樂,及京邑之名倡,以爲盛會。紿言表弟,請登末坐,令袞弊衣以出,合坐嗤笑。頃命酒,昭曰:“欲請表弟歌。”坐中又笑。及囀喉一發,樂人皆大驚曰:“此必李八郎也。”遂羅拜階下。

於頔司空,嘗令客彈琴。其嫂知音,聽於簾下,曰:“三分中,一分箏聲,二分琵琶聲,絕無琴韻。”

於司空頔,因韋太尉奉聖樂,亦撰《順聖樂》以進,每宴必使奏之。其曲將半,行綴皆伏,獨一卒舞於其中。幕客韋綬笑曰:“何用窮兵獨舞。”言雖詼諧,一時亦有謂也。頔又令女妓爲六佾舞,聲態壯妙,號《孫武順聖樂》。

於司空以樂曲有《想夫憐》,其名不雅,將改之⊥有笑者曰:“南朝相府曾有瑞蓮,故歌《相府蓮》,自是後人語訛,相承不改耳。”

董仲舒墓門,人過皆下馬,故謂之“下馬陵”,後人語訛爲“蝦蟆陵”。今荊襄人呼“提”爲“堤”,晉絳人呼“梭”爲“”,關中人呼“稻”爲“討”,呼“釜”爲“付”,皆訛謬所習,亦曰“坊中語”也。

風俗貴茶,茶之名品益衆。劍南有蒙頂石花,或小方,或散牙,號爲第一。湖州有顧渚之紫筍,東川有神泉、小團,昌明、獸目,峽州有碧澗、明月、芳澀、茱萸簝,福州有方山之露牙,夔州有香山,江陵有南木,湖南有衡山,嶽州有浥湖之含膏,常州有義興之紫筍,婺州有東白,睦州有鳩沉,洪州有西山之白露。壽州有霍山之黃牙,蘄州有蘄門團黃,而浮樑之商貨不在焉。

酒則有郢州之富水,烏程之若下,滎陽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凍春,劍南之燒春,河東之乾和薄萄,嶺南之靈谿、博羅,宜城之九醞,潯陽之湓水,京城之西市腔,蝦蟆陵郎官清、阿婆清。又有三勒漿類酒,法出波斯。三勒者謂庵摩勒、毗梨勒、訶梨勒。。

紙則有越之剡藤苔箋,蜀之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長麻、魚子、十色箋,揚之六合箋,韶之竹箋,蒲之白蒲、重抄,臨川之滑薄。又宋亳間有織成界道絹素,謂之烏絲欄、朱絲欄,又有繭紙。

凡貨賄之物,侈於用者,不可勝紀。絲布爲衣,麻布爲囊,氈帽爲蓋,革皮爲帶,內邱白甕甌,端溪紫石硯,天下無貴賤通用之。

初,詼諧自賀知章,輕薄自祖詠,諢語自賀蘭廣、鄭涉。近代詠字有蕭昕,寓言有李紆,隱語有張著,有警有李舟,張彧,歇後姚峴、叔孫羽,訛語影帶有李直方、獨孤申叔,題目人有曹著。

長安風俗,自貞元侈於遊宴,其後或侈於書法、圖畫,或侈於博奕,或侈於卜祝,或侈於服食,各有所蔽也。

古之飲酒,有杯盤狼籍、楊觶絕纓之說。甚則甚矣,然未有言其法者。國朝麟德中,璧州刺史鄧弘慶,始創平、索、看、精四字令,至李梢雲而大備。自上及下,以爲宜然。大抵有律令,有頭盤,有拋打,蓋工於舉場,而盛於使幕、衣冠。有男女雜履舄者,有長幼同燈燭者,外府則立將校而坐婦人,其弊如此。又有擊球、畋豬之樂,皆溺人者也。

今之博戲,有長行最盛。其具有局、有子,子有黃黑各十五,擲採之骰有二。其法生於握槊,變於雙陸。天后夢雙陸而不勝,召狄梁公說之。梁公對曰:“宮中無子之象是也。”後人新意,長行出焉。又有小雙陸、圍透、大點、小點、遊談、鳳翼之名,然無如長行也。鑑險易者,喻時事焉;適變通者,方《易》象焉。王公大人,頗或耽玩,至有廢慶弔,忘寢休,輟飲食者。乃博徒是強名爭勝。謂之“撩零”,假借分畫謂之“囊家”,囊傢什一而取,謂之“乞頭”。有通宵而戰者,有破產而輸者,其工者近有渾鎬、崔師本首出。圍棋次於長行,其工者近有韋延祐、楊芄首出。如彈棋之戲甚古,法雖設,鮮有爲之;其工者,近有吉逵、高越首出焉。

貞元中,董叔儒進博一局,並《經》一卷,頗有新意,不行於時。

洛陽令崔師本,又好爲古之摴蒱。其法:三分其子,三百六十,限以二關,人執六馬,其骰五枚,分上爲黑,下爲白。黑者刻二爲犢,白者刻二爲雉。擲之全黑者爲盧,其採十六;二雉三黑爲雉,其採十四;二犢三白爲犢,其採十;全白爲白,其採八。四者貴採也—爲十二,塞爲十一,塔爲五,禿爲四,撅爲三,梟爲二。六者雜採也。貴採得連擲,得打馬,得過關,餘採則否。新加進九退六兩採。

凡東南郡邑無不通水,故天下貨利,舟楫居多。轉運使歲運米二百萬石輸關中,皆自通濟渠入河而至也。江淮篙工不能入黃河。蜀之三峽、河之三門、南越之惡谿、南康之贛石,皆險絕之所,自有本處人爲篙工。大抵峽路峻急,故曰“朝發白帝,暮徹江陵”。四月、五月爲尤險時,故曰“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灩澦大如牛,瞿塘不可留;灩澦大如幞,瞿塘不可觸。”揚子、錢塘二江者,則乘兩潮發棹,舟船之盛,盡於江西,編蒲爲帆,大者或數十幅,自白沙沂流而上,常待東北風,謂之潮信。七月、八月有上信,三月有鳥信,五月有麥信。暴風之候,有拋車雲,舟人必祭婆官而事僧伽。江湖語云:“水不載萬。”言大船不過八九千石。然則大曆、貞元間,有俞大娘航船最大,居者養生、送死、嫁娶悉在其間,開巷爲圃,操駕之工數百,南至江西,北至淮南,歲一往來,其利甚博,此則不啻載萬也。洪鄂之水居頗多,與屋邑殆相半。凡大船必爲富商所有,奏商聲樂,衆婢僕,以據舵樓之下,其間大隱,亦可知矣。

南海舶外國船也,每歲至安南、廣州。師子國舶最大,梯而上下數丈,皆積寶貨。至則本道奏報,郡邑爲之喧闐。有蕃長爲主領,市舶使籍其名物,納舶腳,禁珍異,蕃商有以欺詐入牢獄者。舶發之後,海路必養白鴿爲信。舶沒,則鴿雖數千裏,亦能歸也。

舟人言:鼠亦有靈,舟中羣鼠散走,旬日必有覆溺之患。

海上居人,時見飛樓如締構之狀,甚壯麗者;太原以北,晨行則煙靄之中,睹城闕狀,如女牆、雉堞者,皆《天官書》所說氣也。

南海人言:海風四面而至,名曰“颶風”。颶風將至,則多虹霓,名曰“颶母”。然三五十年始一見。

或曰:雷州春夏多雷,無日無之。雷公秋冬則伏地中,人取而食之,其狀類彘。又與黃魚同食者,人皆震死。亦有收得雷斧、雷墨者,以爲禁藥。

龍門人皆言善遊於懸水,接水上下如神。然寒食拜必於河濱,終爲水溺死也。

近代杜邠公自西川除江陵,五月下峽,官舟千艘,不損一隻。舊語曰:“五月下峽,死而不弔。”此特邠公之洪福,自古未之有也。

舊言:春水時至,魚登龍門,有化龍者。今汾晉山穴間,龍蛻骨角甚多,人採以爲藥,有五色者。

劍南元無蠍,嘗有人任主簿,將蠍之任,而有之,今呼爲“主簿蟲”也。

江東有蚊母鳥,亦謂之吐蚊鳥,夏則夜鳴,吐蚊於叢葦間,湖州尤甚。南中又有蚊子樹,實類楷杷,熟則自裂,蚊盡出而空殼矣。

劍南人之採猓犭然者,獲一猓犭然則數十猓犭然可盡得矣。何哉其猓犭然性仁,不忍傷類,見被獲者,聚族而啼,雖殺之,終不去也。噫,此乃獸之狀,人之心也。樂羊食其子,史牟殺其甥,則人之狀,獸之心也。

猩猩者好酒與屐,人有取之者,置二物以誘之。猩猩始見,必大罵曰:“誘我也!”乃絕走遠去,久而復來,稍稍相勸,俄頃俱醉,其足皆絆於屐,因遂獲之。或有其圖而贊曰:“爾形惟猿,爾畫惟人,言不忝面,智不周身。淮陰佐漢,李斯相泰。何如箕山,高臥養真。”

羅浮甘子,開元中方有,山僧種於南樓寺,其後常資進貢。幸蜀奉天之歲,皆不結實。

揚州舊貢江心鏡,五月五日揚子江中所鑄也。或言無有百鍊者,或至六七十煉則已,易破難成,往往有自鳴者。

蘇州進藕,其最上者名曰:“傷荷藕”,或雲:“葉甘爲蟲所傷。”又云:“欲長其根,則故傷其葉。”近多重臺荷花,花上覆生一花,藕乃實中,亦異也。有生花異,而其藕不變者。

宣州以兔毛爲褐,亞於錦綺,復有染絲織者尤妙。故時人以爲兔褐真不如假也。

初,越人不工機杼,薛兼訓爲江東節制,乃募軍中未有室者,厚給貨幣,密令北地娶織婦以歸,歲得數百人。由是越俗大化,競添花樣,綾紗妙稱江左矣。

凡造物由水土,故江東宜紗綾、宜紙者,鏡水之故也。蜀人織錦初成,必濯於江水,然後文彩煥發。鄭人以滎水釀酒,近邑與遠郊美數倍。齊人以阿井水煎膠,其井比旁井重數倍。

善和坊舊御井,故老雲非可飲之水,地卑水柔,宜用盥浣—元中,日以駱駝數十,馱入內以給六宮。

每歲有司行祀典者,不可勝紀。一鄉、一里,必有祠廟焉。爲人禍福,其弊甚矣。南中有山洞,一泉往往有桂葉流出,好事者因目爲“流桂泉”。後人乃立棟宇,爲漢高帝之神,屍而祝之。又有爲伍員廟之神像者,五分其髯,謂之“五髭鬚神”。如此皆言有靈者,多矣。

江南有驛吏,以幹事自任。典郡者初至,吏白曰:“驛中已理,請一閱之。”刺史乃往,初見一室,署雲“酒庫”,諸醞畢熟,其外畫一神。刺史問:“何也?”答曰:“杜康。”刺史曰:“公有餘也。”又一室,署雲“茶庫”,諸茗畢貯,復有一神。問曰:“何?”曰:“陸鴻漸也。”刺史益善之。又一室,署雲“俎庫”。諸俎畢備,亦有一神。問曰:“何?”吏曰:“蔡伯喈。”刺史大笑曰:“不必置此。”

回鶻常與摩尼議政,故京師爲之立寺,其法曰:“晚乃食,敬水而茹葷,不飲乳酪。”其大摩尼數年一易,往來中國,小者年轉。江嶺西市商胡橐,其源生於回鶻有功也。

元義方,使新羅,發雞林洲,遇海島,上有流泉。舟人皆汲攜之,忽有小?蛇自泉中出,舟師遽曰:“龍怒。”遂發,未數里,風雨雷電皆至,三日三夜不絕。及雨霽,見遠岸城邑,問之,乃萊州也。

朝廷每降使新羅,其國必以金寶厚爲之贈。惟李汭爲判官,一無所受,深爲同輩所嫉。

常魯公使西蕃,烹茶帳中,贊普問曰:“此爲何物?”魯公曰:“滌煩療渴,所謂茶也。”贊普曰:“我此亦有。”遂命出之,以指曰:“此壽州者,此舒州者,此顧渚者,此蘄門者,此昌明者,此浥湖者。”

吐蕃自貞元末失維州,常惜其險,百計復之。乃選婦人有心者,約曰:“去爲維州守卒之妻,十年兵至,汝爲內應。”及元和中,婦人已育數子,蕃寇大至,發火應之,維州復陷。

西蕃呼贊普之妻爲“朱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