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通紀
正文
臺灣通紀
卷一
明神宗萬曆元年(一五七三):初,俞大猷移鎮福建福、興、泉、漳、延、建、邵武、福寧並浙江金、溫地方。方議攻賊澎湖,忽有新倭自漳、泉趨福寧,大猷遣兵追之;將及,副將鄧之屏促向澎湖,新倭猝入烽火寨,殺把總去(名山藏俞大猷傳)。
八年(一五八○)九月,日本犯浙江韭山及福建澎湖東涌(明史)。
三十二年(一六○四)七月,福建人李錦、潘秀、郭震久居大泥,與和蘭人習。其酋麻韋郎欲通貢市,錦爲畫策,奪澎湖嶼而守之;因賄高寀,使上請於天子。酋善之,錦乃爲大泥國王書移寀及守將,俾秀、震齎以來。守將陶拱聖大駭,白當事,系秀於獄;震不敢入。而酋已駕三大艘直抵澎湖,伐木築舍,爲久居計。錦亦潛入漳州偵探,當事亦系之獄。已乃令三人諭其酋還國,將校詹獻忠持檄與俱。獻忠多攜幣帛食物,覬酋厚酬。錦等又依違其詞,酋不肯去。採已遣人索賄三萬金,許爲代奏。會都司沈有容自請往諭。有容負膽智,大聲論說。其下人露刃相詰,有容盛氣與辯,無所懾。酋心折,乃曰:『我從不聞此言』。時巡撫徐學聚嚴禁奸民下海,犯者必誅;接濟路窮,酋無所得食,即索取所予寀金,揚帆去。錦等皆伏罪(明紀)。
四十七年(一六一九)四月,漳州府奸民李新僭號「洪武」,結海寇袁八老等率兵黨千餘人流劫焚燬,勢甚猖獗。巡撫王士昌檄副將紀元憲、沈有容等領兵討平之(通鑑綱目三編)。
熹宗天啓五年(一六二五)九月,海賊劉香寇福建(明史)。
七年(一六二七)六月,海寇鄭芝龍等犯福建銅山、中左所等處(明史紀事本末)。
懷宗崇禎元年(一六二八)正月,工科給事顏繼祖劾福建總兵俞諮皋下獄。初,巡撫朱欽相招撫海寇楊六、楊七等;鄭芝龍求返內地,楊六紿其金,不爲通,遂流劫海上。繼祖上言:『海盜鄭芝龍生長於泉,聚徒數萬,劫富施貧,民不畏官而畏盜。總兵俞諮皋招撫之議,實飽賊囊。舊撫朱欽相聽其收海盜楊六、楊七以爲用,而諮皋招之海即置之海,今日受撫,明日爲寇。昨歲中左所之變,楊六、楊七杳然無蹤,諮皋始縮舌無辭,故閩帥不可不去也』。疏入,逮諮皋下於理(明史紀事本末)。
三月,禁漳、泉人販海。芝龍掠福建、浙江海上(明史紀事本末)。
七月,兵部議招海盜鄭芝龍。九月,芝龍降於巡撫熊文燦。工科給事顏繼祖言『芝龍既降,當責其報效』。從之。初,俞諮皋招楊六、楊七降,獨芝龍猖獗如故。芝龍敗都司洪先春,釋不追;獲一遊擊,不殺;諮皋戰敗,縱之走。當事知其可撫,遣使諭之。癸未,芝龍降。會朝命布政使熊文燦爲巡撫,文燦善遇芝龍,使爲己用:先後擊擒李魁奇,蹙鍾斌於大洋投海死,海警遂息(明史紀事本末、明紀)。
二年(一六二九)二月,海盜李魁奇伏誅。魁奇本鄭芝龍同黨,芝龍忌之,擊斬粵中。
四月,廣東副總兵陳廷對約鄭芝龍剿盜。芝龍戰不利,歸閩。不數日,寇大至,犯中左所近港;芝龍又敗,寇夜薄中左所(以上明史紀事本末)。
七月末,吉了警至,人心奔潰。當事汲汲圖近守之策;有以專守閩安鎮爲言者,以此鎮最狹,可設銃牆、設木牌也(崇相集)。
三年(一六三○),紅夷據澎湖,犯漳、海澄、中左所,入廈門(蔡忠烈年譜)。
四年(一六三一)正月,上召廷臣及各省監司於平臺,問福建布政使吳楊、陸之祺備禦海寇之策(明史紀事本末)。
平遠賊鍾凌秀與弟復秀聚千衆於連子山銅鼓嶂。
二月,賊掠永平寨,殺官軍二百有奇,守備、千百戶、把總皆死。旋札黃峯隘,知府林聯綬調兵御之;指揮嚴明被執,千戶劉堯、百戶張機不屈死。
賊突出瑞金縣,札南門岡,爲鄉豪張振熙、僧守貞所敗;盡棄輜重,徒手趨還楊家巷。林守懲前敗,不發兵堵截。賊復收殘孽,整隊而出。官兵御之,指揮王應官、張大倫、把總王國佐、賴思養、賴君遷、曹緯鹹敗死。次日,巡道顧元鏡復遣指揮韋某、百戶張耀接援。韋聞敗先竄,張戰死。
九月,督撫熊文燦提兵入汀會剿。時賊舍杭武,徑出廣東,襲始興縣,破之;羽書告急。奉旨,諭熊會贛、廣兩院合剿。熊乃率鄭芝龍親兵駐上杭。
十月,參將鄭芝龍師駐三河壩,督官兵搗賊巢;遇賊於丙村,斬馘三百餘人。次日,賊迎戰,又斬賊三百餘級。陳二總乞降,不許,並斬之,焚其巢而還。
五年(一六三二),鄭芝龍追賊至石窟都。鍾凌秀以賊二百受撫。
二月,鍾凌秀弟復秀叛,招餘黨三百餘,焚掠藍屋驛;復由淥水潭至回龍岡,焚劫甚酷。巡道顧元鏡遣百戶賴其勳等御之,戰死。謝志良追兵亦至,戰敗,死者百人。賴明照亦陷陣死。
四月,顧元鏡自上杭率千總劉良機、材官郭之英、陳望正、把總黃基昌、蔡聯芳等往雩都、興國,會鄭芝龍兵大剿。
八月,顧元鏡同總兵陳廷對、同知黃色中屯程鄉,搗賊巢(以上臨江匯考)。
九月,海盜劉香老(一但作香)寇福建,巡撫都御史鄒維璉遣遊擊鄭芝龍擊破之(明紀)。
十一月,海盜劉香老犯小埕,遊擊鄭芝龍擊走之。
六年(一六三三)六月,海盜劉香老犯長樂(以上明鑑會纂)。
紅夷襲陷廈門城,大掠。鄒維璉急發兵水陸並進,參政曾櫻請用鄭芝龍爲軍鋒。芝龍焚其三舟,官軍傷亦衆。寇乃泛舟大洋,轉掠青港、荊嶼、石灣。巡撫御史路振飛懸千金勵將士;諸將御之銅山,連戰數日始敗去(明紀)。
七年(一六三四)四月,先是鍾凌秀既降復叛,爲鄭芝龍所擒;其黨潰入長汀,轉掠江西屬邑,芝龍屢敗賊。會福建有紅夷之患,劉香乘之,連犯閩、廣沿海邑。總督兩廣侍郎熊文燦不能討,議招憮。漳州知府施邦曜縶香母以誘賊,賊陽許之;乃令參政洪雲蒸、副使康承祖,參將夏之本、張一傑入賊舟宣諭,雲蒸等俱被執。文燦懼罪,奏諸臣信賊自陷。給事中朱國棟效之,帝令戴罪自效(明紀)。
八年(一六三五)四月,福建遊擊鄭芝龍合粵兵擊劉香老於田尾遠洋。劉脅被執兵備道洪雲蒸出船止兵;大呼曰:『我矢死報國,亟擊勿失』!遂遇害。香老勢蹙,自焚溺死。康承祖、夏之本、張一傑脫歸。八月,香老家屬六十餘人、部屬千餘人至黃華降於溫處參軍(明史紀事本末)。
十三年(一六四○)八月,加福建參將鄭芝龍署總兵。芝龍既俘劉香老,海氛頗息;又以海利交通朝貴,浸以大顯(明史紀事本末)。
十七年(一六四四)三月,督撫張肯堂移鎮漳州。初,十五、六年間,南安、仙遊之賊嘯聚日繁。既而漳南羣盜復起:梁良、賴祿之徒攻城圍邑,馳驟於龍巖、漳平、永定、平和之間,西及汀、贛;崔鷹、鍾亮、華祝、方安之徒奔軼破撅。至是,將軍鄭芝龍請先趨雲霄取葉、方,廓清浦南之道;然後回戈,西取梁、賴,南並崔、鍾,使上下援絕。肯堂不從;請芝龍西扼南靖,斷梁、賴之道,出別將取葉、方。鄭既趨南靖,塞山城、五峯諸口,梁、賴諸部皆不得反里舍。別遣洪中軍出雲霄。時方久雨,葉、方日偵師期,將南走並於崔、鍾。鄭已先遣施中軍西走間道,出大埔、普寧,雲將搗崔、鍾,陰遣人豢葉、方,使詣降自贖。葉、方相顧,正趙趄間,諸部落已漸散去。方安跳身就係;葉祝率數百衆將從崔鷹,遂爲施中軍所得。於是洪中軍亦出石梯嶺,搜諸洞,擒獲諸部首,而浦南道清。時梁、賴西去圍永定,又進圍龍巖、漳平,焚掠橫甚。鄭欲西上角逐,肯堂不從。亡何,諸賊黨苦野次失其巢穴,不得越南靖,時時就鄭請命。鄭亦佯寬之曰:『爾稔毒勢不俱全,能有所誅夷,自效可耳』。未幾,梁、賴有隙。梁良見勢絀,暴死。賴祿欲自拔,率數千人求見鄭。鄭顧部將當陣擒之,俘馘數千,諸大腦以七宿着號者各反手就縛。不數日,崔鷹亦敗。施中軍所俘馘稱是,生得崔鷹。先後破除諸盜賊十百起,近不踰旬朔、遠不過歲時;所用軍儲不過萬餘耳(黃漳浦集)。
四月,按院陸清源出牌雲:『照得謀國不臧,賊遺君父,正主憂臣死之日』云云。人見之愕然。蓋煤山之變,已有密探也(榕城紀聞)。
八月,封鄭芝龍安南伯。
十月,以鄭芝龍爲總兵官,鎮守福建等處(以上甲申日記)。
福王弘光元年(一六四五)二月,芝山靈源閣災。舊讖有云:『火燒靈源閣,三山作戰場』;邑人大懼。閩中自此不靖矣(榕城紀聞)。
五月,清使江南御史黃熙胤招撫福建。熙胤,晉江人,與鄭芝龍同裏。芝龍密遣使通款(三藩紀事本末)。
六月,唐王監國福京,閏月即皇帝位(甲申日記作七月),以七月以後爲隆武元年。唐王名聿鍵,小字長壽,太祖子唐定王桱之後。崇禎五年襲位,年三十一矣。九年秋八月,京師戒嚴,王率護軍勤王,汝南道周以興制之不聽。至裕州,巡按御史楊繩武以聞,旨下切責;下部議,廢爲庶人,安置鳳陽高牆。十七年三月北都陷,南京福王立,改元弘光,以明年爲元年;唐王赦出高牆,禮臣請復王爵不許。十一月,命徙駐廣西之平樂府。明年(即弘光元年)五月,行抵杭州,而南都已覆。王勸潞王監國,不聽。時鎮江總兵鄭鴻逵、戶部侍郎何楷、戶部郎中蘇觀生胥會於杭,遂奉王入閩。六月甲戌,次浦城。閏六月癸未,福建各官迎謁於水口驛。南安伯鄭芝龍、禮部尚書黃道周、福建巡撫張肯堂、巡撫御史吳春枝等三箋勸進,王出御用銀一百五十兩令有司葺行宮,勿擾民。丁亥,至福州監國,建行在太廟、社稷。時鄭芝龍擁兵驕悍,鴻逵欲王早正位以系人心,芝龍猶豫弗決。羣臣多言監國名正,建號宜遲;不報。十五日,祭告天地祖宗,即位南郊,以福建爲福京、福州爲天興府、布政司爲行殿、福州府爲國子監;大赦,稱號隆武。追尊皇考爲皇帝、妣爲皇后,遙上福王尊號曰聖安皇帝。鴻逵封定虜侯,尋晉定國公;芝龍封平虜侯,尋晉平國公;其弟芝豹封澄濟伯,鄭彩永勝伯;並賜號奉天翊運中興宣力定難守正功臣。芝龍部將施天福武毅伯、洪旭忠振伯、林習山忠定伯、張進忠匡伯、陳輝忠靖伯,鴻逵部將陳豹忠勇侯、林察輔明侯。以黃道周爲吏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蘇觀生爲吏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福建巡撫張肯堂爲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何楷爲戶部尚書,四川按察使曹學佺爲禮部尚書兼蘭臺館學士,福建巡按御史吳春枝爲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周應期爲刑部尚書,鄭瑄爲工部尚書,黃錦爲禮部右侍郎。閩設八巡撫。何吾騶、蔣德璟、黃景昉、朱繼祚、林欲楫、姜曰廣、吳甡、高弘圖、路振飛、曾櫻、鄭三俊、熊開元、黃鳴俊、顧錫疇、陳子壯、林增志、李先春、陳洪謐、王錫袞、陳奇瑜等,皆遙授閣輔,戎車轉側至者數人。林增志、李先春先至,同入閣辦事;然不令票旨,皆王親爲之。王性素儉,少遭患難;既即位,慨然以復仇雪恥爲務,布衣蔬食,不御酒肉。敕司禮監:行宮不以金玉玩好陳設,器用磁錫;幃幄被褥皆布帛,絕無錦繡。後宮無嬪妃,御執事者三十人而已。中宮懿旨選女廚十人,王聞之,以爲擾民,不許。勤於聽政,批閱章奏,丙夜不休。上書陳言軍國大事者,輒以手詔答之。素好讀書,博通典故,手撰三詔與魯監國書,羣臣皆莫能及。重風節,重文學;收召名士,不次擢用。其志欲大有爲於天下,而阨於時勢。感路振飛舊恩,募能致者賞千金,給五品秩(殘明宰輔年表、南疆繹史、明紀、清白士集、海上見聞錄、榕城紀聞、三藩紀事本末、小腆紀年)。
六月,浙東張國維、朱大典、孫嘉績、方逢年等迎魯王監國紹興。時浙西已降附,清兵方在江楚;吏部侍郎楊廷麟、兵部侍郎萬元吉、國子祭酒劉同升等以義師往來捍禦,克復吉安、臨江等處。遂加廷麟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賜劍便宜從事;元吉副都御史,總督江西、湖廣諸軍;以同升爲南贛巡撫。時唐王優禮鄭氏,以閩事屬之o芝龍長子森入見,奇其表,賜國姓,改名成功,命提督禁旅,以駙馬都尉體制從事。芝龍議陳戰守事宜,自仙霞關外當守者計百餘處,應設守兵若干。其戰兵以今冬簡練,明春出關,一出浙東、一出江右,計兵二十餘萬。合閩、粵餉不支一年,仍請於兩稅正供內米一石預借銀一兩,令羣臣捐俸,勸紳士輸助,察府縣歷年積榖銀兩未解者悉催赴行在,遣侍郎科道徵發。吏部主事王兆熊兼御史督御餉急迫,不輸者,榜其門曰「不義」;於是閭里騷然矣。芝龍又請清理寺田,可得餉八十萬,王不聽。戶部侍郎李長蒨請廣開事例,從之。無論廝養隸卒,皆得給札授官。猶苦餉不足,守關兵僅數百人,率疲癃不堪用。設儲賢館,定十二科取士,以蘇觀生領之;已而招徠者多挾邪士,王亦厭罷。王以盜賊之興,皆由貪吏虐民,欲效高皇帝之法懲之。建陽知縣沈■〈火豦〉貪酷被劾,特敕誅之,輔臣申救,不聽;由是人稍知懼。廷臣日請出關,王屢戒徵期,芝龍輒以餉絀爲辭。會賜宴大臣,芝龍自以侯爵欲位首輔上,黃道周爭以祖制武職無班文臣右者,終先道周,芝龍鞅鞅不悅。道周知芝龍無意視師,乃自請出關,號召義旅,且藉以聯何騰蛟圖恢復;王許之。請兵請餉,芝龍皆不應,僅給羸卒千人,賚一月餉,齎空敕數百道而行。時七月辛未也(南疆繹史、清史紀事本末、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唐王隆武元年(一六四五)八月,幸大學。乙酉,頒祖訓五十七條於閣部科道,大學士林欲楫率諸臣表謝。庚寅,命肅滷伯黃斌卿出鎮舟山。命吳江諸生孫文中齎手敕召路振飛;及其至,拜太子太保、吏兵二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官其子太平爲兵部員外郎。壬辰,冊曾妃爲後,贈後父曾文彥爲吉水伯。癸巳,行郊天禮於南郊,芝龍、鴻逵稱疾不從,戶部尚書何楷劾其無人臣禮,宜正厥罪;王喜楷敢言,命掌都察院事。命婦朝後於太和殿。邵武知府吳炆煒、推官朱健聞敵畏葸,棄城先逃,下獄誅。靖江王嘉亨僭號桂林,執巡撫瞿式耜幽之,兩廣總督丁魁楚遣總兵陳邦傳往攻;封魁楚平粵伯,加式耜兵部侍郎。式耜得釋,即令中軍焦璉合邦傳兵擒之,械送福州。行保甲法於天興府。定錦衣衛軍制,設中前後五所,每軍百戶曰一威所,八威所爲一禁軍。時兵事皆掌於鄭氏,芝龍自知衆論不平,不出關無以弭衆,乃請以鴻逵爲大元帥出浙東、彩爲副元帥出江西;各擁兵數千,號數萬。既出關,託候餉,仍駐不行。鴻逵駐仙陽鎮,慮有上書言事者,嚴禁仙霞關不聽四方儒人入。王檄催孔亟,不應。彩行百里而還,稱餉缺,留如故。
九月,清兵取徽州。時李自成兵敗,走九宮山,爲村民鉏擊以死,楚督何騰蛟以聞。其衆無所歸,推其兄子李錦爲主,同自成後妻高氏、高弟一功等乞降;騰蛟與攝撫堵胤錫往受之,一時增兵數十萬。王大喜告廟,進騰蛟大學士,封定興伯;胤錫右副都御史,實授湖北巡撫,總制其軍。降將皆授總兵官;賜李錦名赤心、一功名必正,高氏爲貞義夫人,號其營爲忠貞營。已而糧不繼,降者稍稍散去。高氏十三部就食施州衛,其餘郝搖旗、馬進忠、王進才、張光翠、袁應第、牛萬才、張先璧等十餘營悉隸騰蛟麾下,軍勢頗振。然王內製於鄭氏,不能出關相應援也(以上南疆繹史、榕城紀聞)。
十月,科臣劉中藻頒諭浙東魯王,不受,張國維、熊汝霖等拒之也;自是閩、浙相水火矣。魯行人張煌言自請使閩,從之。原任兵部侍中王期升、御史彭遇颽至行在,加期升總督銜、遇颽僉都御史。大學士路振飛、曾櫻封還內傳,謂遇颽依附馬士英,期升在太湖奉朱盛徵稱通城王,派餉苛虐,不可用;王乃止。楊廷麟疏至,請王幸江右;何騰蛟請駐湖南,浙中諸將請如衢州。王以芝龍不足恃,欲出贛入楚倚騰蛟。會原任臨清知州金堡朝行在,言騰蛟可倚,急宜棄閩幸楚;王大喜,即擢堡兵科給事中,決計由贛以赴長沙。遣大學士蘇觀生詣南安募兵。戶部尚書何楷請告去。相傳楷與芝龍不合去,至大田驛,忽夜數十人排戶擒毆,去其左耳,未幾死之(南疆繹史、小腆紀年、海東逸史、榕城紀聞)。
十一月甲午,類於上帝,以釣龍臺爲天壇。乙未,禋於太廟。丙午,禡於社稷。丁巳,以鄭鴻逵爲御營左先鋒出浙江、鄭彩爲御營右先鋒出江西,駕幸西郊行推轂禮。先期爲壇,設先帝高皇帝位。王御翼善冠詣壇所,百官陪位,武臣戎服聽事。王皮弁升壇拜謁,立於神位西、南面,御營先鋒北西跪,兵部授鉞,王東向揖之。賜餞,光祿寺授爵,御營先鋒跪受爵。誡勞畢,謝恩出,率將士跪壇下。王甲冑誓師,乃鳴金鼓揚旌而出。當授鉞時,風雨晦冥,大風陡起,壇上燭盡滅,神位皆僕;鴻逵出城,馬蹶踣地,
者以爲不祥。下詔親行,以唐王聿釗、鄧王鼎器監國,大學士曾櫻協同芝龍留守。以吳震文爲隨營兵部侍郎、王覲光爲隨營戶部侍郎,皆兼吏戶禮三部事;張家玉、陳履貞爲隨營兵科,亦兼吏戶禮三科事。命曹學佺修思宗實錄,設蘭臺館以處之(同上)。
清授張存仁浙江福建總督(貳臣傳)。
十二月甲申,王戎服登舟,大學士何吾騶等隨行。舟次芋江,五溪百姓壺漿迎者載道,皆賚以銀牌。清佟養和、金聲桓進剿福建,分兵攻南贛,敗永寧王、羅川王、閣部黃道周等。壬寅,道周師至婺源潰,被執。南贛巡撫劉同升卒,命萬元吉兼攝其事(南疆繹史、清世祖實錄)。
是年,清遣內院洪承疇招撫江南、御史黃熙胤招撫福建,皆芝龍鄉人(三藩紀事本末)。
二年(一六四六)正月己酉朔,唐王在建寧,不受朝賀,以三大罪自責,令百官皆戴罪從行。交趾、日本國皆遣使入貢。廣東布政使湯來賀運餉十萬由海道至,擢來賀戶部右侍郎。馬士英叩關求入朝,王數其罪,諭守關將士勿納;士英七疏自理,終不許。魯監國遣柯夏卿、曹維纔來聘,王加夏卿兵部尚書、維才光祿寺少卿,手敕謂:『朕無子,王爲皇太侄,同心戮力,共拜孝陵。朕有祚士,終致於王。取浙東所用職官,同列朝籍,不分彼此』。尋遣僉都御史陸清源解餉十萬犒浙東江防諸軍,而浙中相傳閩遣黃鳴駿來科浙中八府糧,蓋士英、阮大鋮構之也。方國安縱兵奪餉,殺清源(案系三月事),而閩、浙釁益深矣。熊開元罷,以蘇觀生兼吏兵二部尚書行在文淵閣大學士,出爲經略,賜上方劍便宜行事;王御門,賜銀印日「瞻奉南北山陵安集軍民文武官」。召見泉州方士蔡鼎,授爲軍師(南疆繹史、海東逸史、小腆紀年)。
二月,馬脛嶺兵變,命路振飛至浦城安撫之。江楚迎王疏相繼至。詔寬逆案之禁,王曰:『北京陷於東林、南都亡於魏黨,厥罪維均。今中興之初,嘉運綦新,附黨諸臣,概予洗濯,以收後效』。擢堵胤錫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丁亥,大雨雹,風霾晝黑,對面不相見。廣西有僧自稱弘光,召九鄉科道議將迎請,廷臣曰:『即真弘光,甫經失國,有尊奉而無迎請』。已而有司審知其僞,下獄誅之。嘉亨俘至,下諸王議,廢爲庶人,以幽死;誅其臣顧奕、吳之琮、楊國威、張龍翼等(同上)。
太子少保、戶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蔣德璟罷(殘明宰相年表)。
柱國少保、吏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路振飛赴浦城安撫兵變;七月督師安關,八月走泉州(同上)。
三月戊申朔,督師大學士黃道周殉節南京;王聞慟哭,輟朝,贈文明伯。王將出汀入贛,與湖南爲聲援;芝龍使軍民數萬人遮道號呼,擁駕不得行。芝龍因具表請回天興,王不得已駐札延平。封成功爲忠孝伯,掛招討大將軍印。以張肯堂爲留守,旋加少保,總制浙直,給敕印便宜從事。辛未,清兵破吉安,鄭彩棄廣信,奔入關。
四月五日萬壽節,不受賀。未幾,撫州亦破。命禮臣追復建文年號,立方孝孺祠。先是,汀邵間有大帽山峒蠻最強,屢徵不服,益宗永寧王慈炎誘之出降,以與清兵戰屢捷,遂復撫州;清兵圍之。鄭彩屯廣信府,永寧王請救;其監軍給事中張家玉以三營往援,圍暫解。已而複合,彩軍潰,撫州遂破;永寧王死之,峒巒亦散。報至,舉朝震驚,命削彩職,戴罪圖功。廷麟、元吉退守贛州,清兵追攻之。
五月競渡,鄭芝龍率標營官軍於西湖鬥舟,旗幟皆寫「欽命藩王」等目。
琉球國入貢。廷試貢生,取萬刑等十二人,命爲萃士,照庶吉士例送翰林院教習。擢湖廣監軍道章曠爲右僉都御史,巡撫湖北。魯監國遣都督陳謙入閩,久駐衢州持兩端,自雲魯已爵爲侯,卻邀封。召赴行在,御史錢邦芑劾其外媾,下獄,將殺之。芝龍與謙有舊,亟入朝,請以官贖謙死;王故留芝龍久語,密促行刑。芝龍出,已死矣,因厚殮之;由是益懷異志。加吏部尚書郭維經六省督師銜,募兵援贛。贛已被圍兩月,巡撫劉廣胤戰敗受執,援兵皆不敢前。
六月,開科取士。命廣額七十名,流寓者皆入試。以編修劉以修、閔肅爲主考,舉葉瑣等一百七十五名。士子多以賄進,乃命於至公堂覆試,落四名;逮同考推官王三俊下獄,追贓一萬兩。浙東報至,清兵已渡江取紹興,魯監國航海去,江上諸師盡潰。鴻逵駐城外,聞報,乃徒跣而逃,三日抵浦城。事聞,行在大震,削其封爵(以上南疆繹史、小腆紀年、榕城紀聞)。
魯王航海入閩,十二月次中左所,尋改次長垣。
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田仰奔閩,封海忠伯;尋迎降。
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督師防江熊汝霖隨扈魯王入閩(以上殘明宰輔年表)。
七月,元子生,大赦;加恩從興諸臣,悉進爵。御史錢邦芑言:『浙東新破,脣亡齒寒,舉朝正切同仇之日,非蒙恩受賞時也』。不報。己已,王御門,內侍捧小匣置御前,詔諭羣臣曰:『朕本無利天下心,以勳輔擁戴,不得已勉徇羣策,浣衣糲食,有何人君之樂?幹夕幹惕,恐負重付。豈意諸臣已變初志!昨巡閩之使,得爾等出關迎降書二百餘封,今俱在此。朕不欲知其姓名也,今命錦衣衛焚之午門前。爾諸臣其有名者,尚洗心滌慮否?倘能竭節奉公,不渝終始,是所望也』!王長身豐頤,聲如洪鐘,聞者悚息。時決計幸贛,芝龍百計阻之,欲留王以自重;既而陰通款於洪承疇,託言海寇至,馳還臨安,盡撤關隘,水陸諸兵隨之去。清兵既破浙東,長驅而前,仙霞嶺空無一卒,遂如入無人之境焉。何騰蚊遣郝永忠以鐵騎五千迎駕,將至韶州,清兵已出衢州矣。初,楊文驄走處州,唐王與之有舊,拜爲兵部侍郎,提督軍務;至是援衢,清兵至,不能御,爲追騎所獲,不降,戮死(南疆繹史、通鑑輯覽)。
八月甲申,清兵克建寧,明兵備僉事倪懋熹死之(小腆紀年)。
甲午,王啓行。監軍錢邦芑先期請清路,猶赫赫頤指屬縣。乙未,駕至行宮,戎冠金蟒而入。上好書,雖崎嶇軍旅,猶載書數十車以從。丁酉,上抵順昌,昧爽未發,至巳刻,一時排闥,雲清兵已及劍津,毀關,且踵至。頃之,行宮數騎突出,雲駕已在內,從行者惟何吾騶、郭維經、朱繼祚。已而何與郭亦散去。曾後肩輿河干,顧從官曰:『劉宮人有懷,好護持就道』;辭旨慷慨。妃媵狂奔,有一舸而數人者,有一騎而三人者。先是清兵抵仙霞關,守浦城巡按御史鄭爲虹縱民出走,自守空城,與治餉兵科給事黃大鵬、延平知府王士和並被執,死之。至是,王自延平出奔。庚子,入汀州城。辛丑,清兵奄至,有叩城稱扈蹕者;開麗春門納之,則追者八十三騎也。守門百戶閔時死之,騎直入行宮,從官迸散,乃執王與曾妃去。總兵福清伯周之藩戰死。妃至九龍潭投水死,沈嬪、陳嬪及內官死者十餘人。王死於福州(三藩紀事本末、小腆紀年作王與曾妃同斬於汀州之府堂)。其殉難之臣有唐王聿釗與弟聿■〈金粵〉、部郎賴垓、給事中熊緯、御營總兵胡上琛、定遠侯鄧文昌等。或曰代死者爲張致遠,王實未死;後鄭成功兵屯鼓浪嶼,有遣使存問諸臣者云爲僧於五指山,然亦莫必其真僞也。是冬十月,贛州聞王訃,全城氣索。會天霧雨雪,城夜破,督師大學士兵部尚書楊廷麟、戶部尚書姜一洪、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江廣總督萬元吉俱赴水死,吏部尚書郭維經、御史姚奇胤入嵯峨寺自焚死,湖西兵備僉事太常卿彭期生自縊死,兵部職方主事周瑚被執不屈戮之,右都御史楊文薦擒至南昌絕粒死,翰林院編修徐復儀投崖死。後聞難繼死者:尚書曹學佺、通政使馬思禮等皆自縊,御史艾南英縊於汀州僧舍,大學士蔣德璟於九月泉州失守不食死。粵中永明王立,遙上尊號曰思文皇帝。丁酉春,復諡曰紹宗襄皇帝(閩事紀略、南疆繹史、清白士集、臨汀匯考、小腆紀年、惲遜庵遺集)。
時大學士何吾騶走廣州,十二月迎降。大學士曾櫻、路振飛走居中左所。大學士黃景昉走泉州。大學士朱繼祚走興化。呂大器奔廣東。熊開元爲僧。太僕寺少卿王瑞枬避山中,有欲薦令出者,自經死。振飛後赴桂王召,卒於途。都督胡獻深與其妾衣冠對坐,飲藥於私第。有趙昂者不肯薙髮,從容刎死於家。先是阮大鋮赴江干乞降,從清兵攻仙霞關,僵樸石上死。馬士英既降,清兵至順昌,搜龍扛得士英等請唐王出關己爲內應疏,遂斬之延平城下(明紀、殘明宰輔年表)。
福建既平,鄭芝龍自安平奉表降。其子成功慟哭而諫,芝龍不聽。成功與鄭鴻逵、鄭彩等各率所部入海(明紀)。
金壇人王祈聚衆入建寧,屬縣多響應。清總督陳錦、張存仁、侍郎李率泰統兵六萬來圍建寧。永明王使揭重熙赴援,至邵武不能進,建寧遂破,王祈力戰死(惲遜庵遺集)。
十月,桂王監國肇慶府。十一月即位,以明年爲永曆元年(小腆紀年以爲十一月事)。命太保兵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陳子壯節制兩廣、江西、湖廣、福建軍務(殘明宰輔年表、海上見聞錄)。
——錄自福建通紀卷十。
清世祖順治四年(明永曆元年、魯監國二年、海上鄭成功稱隆武三年、一六四七)正月:先是魯王南奔至石浦,張名振護王航海至舟山,守將王斌卿不納。王浮海至廈門,復入南澳。鄭彩率舟師迎王,王命彩討殺斌卿,封彩建威侯。提督楊耿、彩弟總兵聯皆以兵來會,進彩建國公、名振定西侯,耿同安伯、聯定遠伯、周瑞閩安伯、周鶴芝平彝伯、阮駿蕩湖伯。鶴芝復海口,以參謀林鑰舞、總兵趙牧爲守。時尚書張肯堂募兵海上,貽書招之。前僉都御史金衢巡撫劉中藻以衆來歸,授爲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南疆逸史、小腆紀年、殘明宰輔年表)。
魯以劉中藻督師浙閩。魯王次閩安鎮(殘明宰輔年表)。
二月壬申,魯王兵襲海澄。明日,攻漳州不克,總兵陳國祚戰死。又明日,清兵攻海澄,南師退入於海(海東逸史、小腆紀年)。
世祖詔曰:『朕平定中原,惟浙東、福建尚阻聲教,爰命徵南大將軍貝勒博洛振旅而前。既定浙東,遂取閩越;先聲所至,窮寇潛逋。大軍掩追,及於汀永,聿釗授首,列郡悉平。一切官民人等從前罪犯,鹹赦除之。橫徵逋賦,概與豁免。山林隱逸,各以名聞錄用。民年七十以上,給米絹有差』(清世祖實錄)。
以佟國鼐巡撫福建(同上)。
以朱鼎新爲左布政使、趙林翹爲右布政使、楊御蕃爲按察使(東華錄)。
魯王兵克漳浦,以閩人洪有楨爲令;五日復陷(繹史作四月事)。彩至海壇徵派,鄉民不服,彩攻之,被誘深入,失兵將無數,退回,同魯王至廈門。聯糾合浦南橋義兵楊重等入漳浦縣,以洪有楨爲縣令。未幾縣破,有楨被執,不屈,被剮。聯復攻海澄,見敵騎至,即走爭舟,多墜水死者。平和縣曾慶等與詔安等處義兵立德化王慈華,陷大昌,攻順昌、將樂,然皆爲清兵所敗(海東逸史、南疆澤史、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案:漳州,逸史作漳平。洪有楨,見聞錄作龔有楨,逸史作洪有文;龔洪音近而誤。同安阮旻錫夕陽寮稿作有楨字亮士,嘉禾里人。今皆從其多者。
明監國魯王遣兵攻福州,不克;又遣兵攻福清,不克(小腆紀年)。
鄭彩及熊汝霖取福寧州,諸縣響應,遂入興化府。汀邵亂,進據建寧。清陳錦、佟國器、李率泰督兵至,破建寧,並復所失州縣(海上見聞錄)。
初,芝龍密諭成功,欲與俱見貝勒。成功諫,不從;鴻逵陰令逸去。芝豹奉母黃氏居安平。成功率所部入海;聞永曆即位,遙奉年號,稱招討大將軍。有衆三百人,訓練於廈門之鼓浪嶼,委黃愷於安平措餉。識者知其可與有爲,鴻逵舊將鹹歸心焉。成功以洪政、陳輝爲左右先鋒,楊才、張進爲親丁鎮,郭泰、餘寬爲左右鎮,林習山爲樓船鎮,攻海澄。數日,清兵至,洪政中流矢,與監軍楊期演死之;遂退兵入粵。初,清兵下瀘溪,以李光署縣事。邑貢生魏一柱縛光送鄭彩所剮之,畫策守瀘,敗清兵於密潭。至是,王得仁(李自成部將,左夢庚率之投誠江右)族瀘之丁、傅、魏三族。一柱棄妻子走閩,襲破將樂,結德化諸藩攻克建寧。清兵至,圍而攻之,五閱月始破,一柱與諸藩俱死(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
三月,魯周鶴芝攻閩安,林質復德化,再攻建陽,敗死(小腆紀年)。
福州府學廩生林化熙全發被獲,至府學興賢坊口,望拜先聖,見總督張存仁,不屈,坐殺於宣政街(榕城紀聞)。
四月,明岑本高等攻浦城,爲副將李繡敗死(小腆紀年)。
鄭成功復海澄。先是,博洛使人挾鄭芝龍北行,隨親統馬步兵入安平。芝豹倉卒棄城,率家屬登艦泊外海,成功母田川氏獨留守。兵入掠其地,氏拔劍剖腹死。成功聞報,痛哭出師,全軍皆縞素。師至,博洛見帆檣雲集,軍容烜赫,大懼,星夜引兵還泉州;成功遂取海澄,入九都(清史紀事本末)。
鄖西王復建寧,其裨將王祁復邵武。祁營山中,取民間几案數百張,每懸大線香數百炷,黑夜順流,環城而過。守者謂祁兵薄城,炮石大下。遲明,方知其僞。城中習之,不疑。一日,祁突至,遂破(南疆繹史)。
五月,張存仁以周鶴芝據福州鎮東衛並海口民城屢肆剽掠,副將滿進忠等分兵擊下,屠之(東華錄、榕城紀聞)。
海口之下,林鑰舞、趙牧死之,周鶴芝退守火燒嶼(南疆繹史)。
六月,魯王兵攻漳州,不克。錢肅樂來覲,授兵部尚書(海東逸史、南疆逸史)。
七月,魯王親征。會鄭彩、周瑞、周鶴芝、阮進之師攻福州,敗績(海東逸史)。
義師起,八郡同日發,福州城中約舉火相應。至期,燒鰲峯狀元亭。時天色已亮,遂潰於金雞山,殺舉人林桓聲,傳牌保長三人。牌系義師令也(楁城紀聞)。
浙閩總督張存仁奏莒州洞賊李長蛟,僞軍師王國用、陳泰鍾等陷建寧府,總兵官李應宗、副將曹允吉死之。鄭彩等亦於是日進口,燒斷漳州江東橋,長泰、海澄、龍溪盡爲彩等出沒之所;餘黨分擊同安、安溪諸處(東華錄)。
八月丙戌,魯王兵陷連江縣治,據之;屯兵北嶺,窺福州,索餉諸縣(南疆繹史、海東逸史、連江志、小腆紀年)。
永寧王長子妃彭氏據九龍砦,糾兵數百人攻歸化;敗,妃奔洋源。初,江西破,妃寓汀州;清兵入關後,避匿永安、貢川間。有潰將範繼宸知而跡之,輸誠焉。繼宸落魄山寺,久之至延祥,自露其事。鄉之無賴遂密迎致妃;以繼宸掌兵事、楊禾兄弟爲前鋒,聚衆數萬人,妃自督之(臨汀匯考)。
鄭鴻逵遣人語鄭成功,安平地褊小,且無險可守;勸之取泉州,願以師助。於是成功至自九都,會師於泉之桃花山。清提督趙國祚(一作佐)率數百騎衝營,成功將張進、楊才迎戰。鴻逵遣林順等夾攻,破之。別遣水兵破溜石炮城,斬清參將解應龍。時在籍御史沈佺期、光祿卿林橋升、主事郭符甲、推官諸葛斌皆舉兵應。守西城將楊義、鄉宦郭必昌之子顯約內應斌,事泄,斌已率兵逼城,全軍覆沒。國祚殺郭顯,滅其家。九月,漳州副將王進率兵來援,泉州圍始解(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清史紀事本末)。
十月(小腆紀年作九月),魯王兵攻長樂、永福、閩清,皆下;羅源知縣朱丕承、寧德知縣錢楷皆以城降(海東逸史)。
魯大學士劉中藻起兵攻福寧,鎮將塗登華降。魯王以前尚寶寺卿李向中爲兵部侍郎巡撫福寧(海東逸史、南疆逸史)。
魯兵部右侍郎林汝翥、吏部員外郎林敕起兵攻福清,據海口城;清兵克之,翥、垐被執,不屈死(南疆繹史、海東逸史、福清志)。
十二月,以陳錦總督浙閩(清世祖實錄)。
鄭彩攻福州,副將鄒必科等敗走之(同上)。
五年(明永曆二年、魯監國三年、海上鄭成功稱隆武四年、一六四八)春正月,魯王在閩安鎮(海東逸史、小腆紀年)。
明前大學士朱繼祚起兵,會魯同安伯楊耿襲興化。分巡道彭遇颽,故南都御史也,伺其守將出戰,乃登陴,盡易明幟;守將不敢入,城遂下(海東逸史、小腆紀年)。
原任浙閩總督張存仁奏明宜春王朱議衍自江西入據汀州山寨,總兵官於永綬破其寨,議衍就擒。命誅之(東華錄)。
鄭彩忌熊汝霖,夜遣兵殺之,並其全家及義興侯鄭遵謙(海東逸史、殘明宰輔年表、海上見聞錄)。
彭妃復率範繼宸、廖心明等數千人由石城出禾□□、沙烏村,抵延祥駐焉(臨汀匯考)。
二月,由延祥移營,復出歸化雷澗,參將王夢煜邀擊之,執彭妃。廖心明負妃子走石城,後不知所終。彭妃旋奉旨絞於汀州靈龜廟。妃死日,責數郡邑官,詞義慷慨,毫無懼色(臨汀匯考)。
魯王以錢肅樂爲東閣大學士,力辭弗許。時鄭彩橫專朝政,諸鎮皆惡之。肅樂日中系艍王舟之次,票擬章奏;封進後,即解維別去。每入見,即流涕不止曰:『朝衣拭淚,昔人所譏,而臣今不能禁』!王亦潸然。江西金聲桓遣部將郭天才援閩,與巡撫佟國鼐有隙,遂以兵歸魯王,封爲忠勤伯(南疆繹史)。
官兵復連城、順昌、將樂,擒魯侍郎趙士冕、總兵黃鍾靈等斬之(清世祖實錄、東華錄)。
三月,清兵克興化,明大學士朱繼祚、吏科給事中林嵋、興泉道湯芬、知縣都廷諫死之;克永福,里居給事中鄔(勝朝殉節諸臣錄作鄢)正畿、御史林逢經死之;克長樂,里居御史王恩及(小腆紀作作王恩)死之;克建寧,明鄖西王朱常潮、守將王祁死之,祁巷戰不勝自焚。魯王在閩,先後復三府、一州、二十七縣,溫、臺響應,軍聲頗振;至是皆失,僅留寧德、福安二縣(海東逸史、小腆紀年、南疆逸史)。
四月,寧化賊鄒華率邱選合大禾尚等攻本縣,副將高守貴卻之。大禾尚,江西明宗室,不知其名;先竄龍上裏大坑口,一時響應,聚衆數千。閏三月,遣牌至寧化諭降;至是與鄒合(臨汀匯考)。
五月,流寇乘江西金聲桓之變,聚衆十數萬逼汀州,總兵於永綬、副將高守貴力御之;大小數百戰,城中米一石價十六兩、豆麥一石價十兩,飢莩載路。七月,寇退,米價稍平(臨汀匯考)。
鄭成功攻同安,守將王彪、祁光秋出戰。成功遣將甘輝敗之,彪、光秋棄城走;遂取之(三藩紀事本末、清史紀事本末)。
六月,提督劉忠率兵入連江縣平賊(連江志)。
明桂王命少師兼太子太師吏兵二部尚書建極殿大學士姜曰廣督師江西,恢復京湖閩浙(殘明宰輔年表)。
魯王兵部尚書大學士錢肅榮卒。王震悼,輟朝;賜祭,予諡蔭(南疆繹史)。
七月,清帥佟國鼎、李率泰、陳錦合師逼同安,成功部將邱縉、林壯猷守大盈嶺以扼泉師,金作裕守苧溪嶺以扼漳師,知縣葉翼雲督民兵守城。清領旗黃有信率驍騎衝突,縉中流矢,壯猷不支遁入城,作裕聞之亦斂軍回,分門死守。清師曉夜攻擊。八月,城破,縉、壯猷、作裕皆巷戰死。翼雲曰:『今日猶得死於明土,吾輩之幸也』!與教諭陳鼎皆不屈死。清師以城內堅拒不下,屠之,死五萬餘人。初,同安有陳世冑者,綽號泥鰍;聞仙遊羅漢山王志章能剌陰陽事,世稱生閻羅,往候之。志章預置片紙,使童子授世冑讀之,有「泥鰍死半途,同安血流溝,嘉禾斷人種,安平成平浦」之語,悚然奔告成功;成功妄之。既而,世冑果至小盈嶺暴亡。同安之屠,血流溝渠。是後,凡獲滿兵,輒斷其踵放回,欲以厭「嘉禾斷人種」之讖。嘉禾,廈門舊號也。康熙癸卯,李率泰請棄諸島,安海城竟毀拆,廈門遷空無人者一紀,果斷人種。安平在界外,亦遂成平浦焉(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朱成功在銅山修船練兵,聞同安告急,整師往救。抵金門,而同安已破。清漳浦守將王起俸謀降事泄,棄家從舊鎮奔銅山。成功以爲總練,使同柯宸樞聯絡銅山等處募兵措餉,詔安縣人林日灼鼓衆拒之;成功令甘輝擊斬日灼,復詔安(小腆紀年、清史紀事本末)。
浙閩總督陳錦奏鄭彩等連■〈舟宗〉千餘,盤踞長樂、連江等縣;陳泰、李率泰分兵夾擊,盡驅出海,長、連二縣次第恢復。又統師直入興化,生擒僞總督顧世臣等十二人斬之。興化平(東華錄、清世祖實錄)。
有粵寇張、黃二姓,不知其名,由永定、上杭出清流屬鄉而抵延祥。楊禾兄弟恃勇與戰,敗死;寇遂出歸化。時又有遊僧僞稱隆武者,愚民信之,亦聚衆數百人。張、黃應之,同犯歸化。歸化堅壁以老之,乃去。至永安,遊僧被誘,殲焉。張、黃獨疑,不入城,宵遁。是時,四鄉皆賊營矣(臨汀匯考)。
清以張學聖巡撫福建(清世祖實錄)。
十月,明封鄭成功爲威遠侯。成功尋復雲霄,降將張國柱敗歿,守備姚國泰就擒(小腆紀年、清史紀事本末)。
魯大學士馬思理卒。沈宸荃相,劉沂春副之(南疆繹史)。
十二月,鄭鴻逵、鄭成功復福建沿海州縣,奉表報聞於桂王(永曆實錄)。
是歲大飢,成功及彩各發兵民船至高州糴米;州爲桂王總兵陳邦傅所轄,成功船免餉。時鬥米千錢,海上藩鎮分駐各島,魯王別將周鶴芝、周瑞、張名振、阮美守舟山,彩、聯守廈門;鴻逵守安平之白沙,使其將陳豹守南澳;成功泊廈門,以芝鵬護家眷、張進守銅山、鄭香守海澄之石尾(後爲清兵所破,二子廣海死焉)。糧餉缺乏,取之民間,而彩營將章雲飛擾民尤甚。鴻逵遂率舟師至潮州,隨地取餉。時閩中舊相張肯堂以私財募兵海上,魯王貽書約共事(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
是年,清命霍達巡按福建(貳臣傳)。
六年(海上稱永曆三年、一六四九)正月,監國魯王次沙埕(南疆逸史、永曆實錄、三藩紀事本末)。
廣東李成棟迎永曆。詔各勳鎮考試諸生赴廣省,鄭成功送生員葉後詔、洪初闢等十數人,同黃志高齎本赴行在。舟至潮陽,遭風不得達;獨志高至粵,詔以爲兵部職方司主事,使監成功軍。封成功爲廣平王,命以舟師取南都;其後成功入長江,承此詔旨也。漳浦副將王起鳳(一作俸)密赴成功納款,謀泄,棄家由龜鎮至銅山投見,授以都督同知,掛統練軍門印(三藩紀事本末、海上見聞錄)。
明鄭鴻逵復泉州;入奏桂王,優詔獎勵之(永曆實錄)。
浙閩總督陳錦奏福州總兵張應夢復羅源縣,右路總兵馬得功復永春、德化二縣,擒其總師顏昌儒等,平三百餘寨(東華錄)。
開福建鼓鑄(同上)。
二月,郭天材潰兵以鐵騎千餘突來攻寧化城,至夜遁去(臨汀匯考)。
三月,清兵復取明寧德(小腆紀年)。
鄭成功遣施琅、楊才、黃廷、柯(一作何)宸樞等攻漳浦,守將王起鳳降;留黃廷、洪政守漳埔之羅山嶺,柯宸樞守盤陀嶺,自統兵下詔安,屯分水關(小腆紀年、三藩紀事本末)。
浙閩總督陳錦奏福清等二十縣士民同心效死守城,忠義可嘉;請免本年丁徭,以示鼓勵。奏下部議(東華錄)。
夏四月,清兵克福安。明兵部尚書大學士劉中藻衣冠坐堂上,爲文自祭,服金屑死。其部將董世南(小腆紀年作世上)亦死之。翰林院簡討兵科給事中錢肅範被執,不屈(南疆逸史、海東逸史)。
福建巡按霍達奏官兵復平和、詔安、漳平、寧洋四縣(清世祖實錄)。
調王之綱充汀州總兵官、馬得功充泉州總兵官(同上)。
五月,以丁文盛爲福建左布政使、周亮工爲福建右布政使(東華錄)。
六月,清兵攻陷福建沿海州縣(永曆實錄)。
魯定西侯張名振復健跳所,遣使迎魯王(南疆繹史)。
七月,魯王復入浙,次健跳所。鄭彩棄王去,從王者大學士沈宸荃、劉沂春、禮部尚書吳鍾巒、兵部尚書李向中、戶部侍郎孫延齡、左副都御史黃宗羲、兵部職方司郎中朱養時、戶部主事林瑛及右僉都御史張煌言等,每日朝於水殿(南疆繹史)。
十月,明兵陷興化府,署府事福州府推官黎樹聲死之。撫按以聞,贈樹聲本省按察使司僉事,蔭一子入監讀書(東華錄)。
海上兵進雲霄港,由白塔登岸。守將張國柱迎戰敗死,中軍姚國泰拒守。城破,國泰重傷,獲之,令醫治送軍前收用。遂進攻詔安,駐營龍峯、磁竈等處。清副將王之綱等調集各縣兵,攻盤陀嶺;值大霧,諸軍各不相顧,宸樞同其弟宸梅俱戰死,成功大痛(海上見聞錄)。
案宸樞之死,三藩紀事本末以爲本年三月事、小腆紀年以爲明年六月事,且有失浦、詔語;然浦城並未失、詔安並未得,何失之可言?今不從。
十一月,清兵克延平將軍寨,明德化王慈燁死之(小腆紀年)。
鄭成功解詔安圍去(海上見聞錄)。
十二月,粵中遣使封鄭成功爲延平王(海東逸史)。
七年(海上稱永曆四年、一六五○)三月,浙江福建總督陳錦奏官兵生擒明新建王朱由模及其黨朱由柍、黃繼盛,命斬之(東華錄)。
四月,鄭成功攻揭陽之新埠寨,克之;尋詔安人張禮率衆數千歸之(清史紀事本末)。
六月,鄭成功圍潮州,降將王邦俊聞之率兵取雲霄(清史紀事本末)。
是月,鄭成功引兵攻蘇利,不克。鄭芝鵬、芝莞說成功取廈門;用施琅策,以米千石餉鄭聯,欲襲取之。聯不疑,彩曰:『是毒藥也』!議全軍出避,聯不從(海上見聞錄)。
七月,桂王命曾櫻以原官督師閩浙(永曆實錄)。
八月,鄭成功取廈門、金門。廈、金兩島爲鄭彩、鄭聯所據,時彩遠出,惟聯在廈而嗜酒。十五夜,聯宴於萬石巖,成功船至,盡收其戰艦兵卒;陳俸、藍衍等皆歸附,撥親隨兵守眷宅。詰朝,聯出迎,將士讋服不敢動。芝鵬因說成功邀聯飲萬石巖,夜歸,伏甲於路殺之,遂並兩島。彩以舟師百餘艘逃於廣南海之間,招之不至。以周瑞爲水師右軍掛印,黃大振爲援剿前鎮,藍登爲援剿後鎮,芝莞守廈門,阮引、何德管水師,藍登管陸師,軍威大振(海上見聞錄、清史紀事本末)。
清定福建官兵經制(東華錄)。
九月(小腆紀年作八月),鄭彩與鄭成功爭廈門,爲成功所敗,泊沙埕;張名振擊破其餘兵(海東逸史)。
十月,鄭成功取銅山、南澳、閩安諸島。成功命洪政招安,諸島悉聽約束(小腆紀年、清史紀事本末)。
福建提督楊名高奏官兵進剿邵武,擒明寧南伯洪國玉、總兵李安民、閣部揭重熙,命斬之。甲申之變,原任福寧州知州揭重熙同副總兵洪日升起兵勤王。南京破,重熙復招集鄉勇徐組綬等起兵湖東,會益王兵起;既敗,重熙復趨福州。聞唐王赴贛州,倍道趨之,爲清兵掩擊,大潰。收散卒至安東諸砦,令聯絡以待;而身入南昌,以覘虛實。五年,金聲桓與王得仁以南昌叛,迎重熙;重熙赴粵求援。金、王敗死,其故將張自盛歸重熙駐閩,重熙赴其軍。是年,自盛掠邵武,戰敗被執。重熙至百丈■〈石祭〉,亦被執;至建寧,日求死。十一月三日,戮於南街市口(東華錄、三藩紀事本末)。
十二月,鄭成功率舟師援粵東。成功聞廣州事急,以芝鵬守廈門,自率諸鎮南下勤王(清史紀事本末)。
八年(海上稱永曆五年、一六五一)閏二月,鄭成功師次平海衛。閩撫張學聖乘其遠出,同提督馬得功集同安縣十八堡、劉五店各處民兵及船攻廈門。芝莞怯懦,載輜重下船。得功數十騎先從五通登岸,無御之者。守高崎水師鎮阮引不戰而退,城中百姓號聲動地。成功妻董氏抱木主至海邊不得船,居民林禮於水中負登舟,至芝鵬船。是夜,亂兵毀店舍,火光竟天。前大學子曾櫻在城中,家人掖之出,櫻曰:『比一片清淨地,正我死所,將何之哉』?縊於所居樓上。學聖渡海,見島嶼孤懸,波濤洶湧,驚爲絕地,即引兵回,令知縣張效齡安撫居民。馬得功走篔簹港,鴻逵命揚抒素截港圍之,部將吳勃戰死;施朗率陳壎、鄭文星登廈門港與戰,得功幾爲所及。得功求過海,鴻逵以舟載得功三百騎及餘兵內渡(海上見聞錄、永曆實錄、清史紀事本末)。
四月一日,鄭成功自天星所回師到浯嶼,不許諸將與鴻逵相見,鴻逵移屯金門之白沙。十日成功駐廈門港,議失守功罪,賞施朗銀二百兩、陳壎一百兩、斬芝莞、阮引以徇,何德捆責、藍登免罪,命洪旭管理中軍。張名振、周鶴芝、阮駿等自舟山來歸,授水師鎮。潘庚鍾等爲參軍(海上見聞錄)。
鄭成功親閱各要口,築炮臺,撥勁旅守之(清史紀事本末)。
五月,鄭成功與清總兵王邦俊大戰於漳浦之南溪。成功憤廈門金穴之覆,率中提督甘輝、左先鋒鎮蘇茂、中衝鎮藍登、宣毅左鎮杜輝、援剿後鎮陳魁、左衝鎮郭義、右衝鎮蔡祿、後衝鎮林明、前衝鎮統領餘新、奇兵鎮楊祖、智武鎮藍衍等從南溪登岸,漳州總兵王邦俊列陣於磁竈以待。杜輝、藍登奮勇爭先,矢將盡少卻;餘新、楊祿、陳魁左右夾擊之,邦俊遂潰,閉城不出(三藩紀事本末、小腆紀年)。
九月,鄭成功攻漳浦(小腆紀年)。
魯王監國入閩,工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沈宸荃扈從(永曆實錄)。
十一月,清提督楊名高與鄭成功兵戰於小盈嶺,伏左右起,兵潰沒幾盡,遂遁返泉州(清史紀事本末)。
十二月,成功乘勝進薄漳浦。守將楊世德、陳堯策出降,授世德英兵鎮、堯策護衛前鎮。英義將軍阮駿自舟山來歸,清海澄守將郝文興亦遣人通款。成功以人多餉乏爲憂。參軍馮澄世曰:『方今富足,莫如日本,前翁太夫人來歸,國王意甚厚,若以甥禮通之,借彼地產,以足吾用,然後下販呂宋、暹羅、交址諸國,源源不絕,則糧餉足而進取易矣』。成功然之。既獲日本鉛銅之助,又以黃愷爲徵餉官,督徵漳、泉、福、興沿海軍餉(小腆紀年)。
九年(明永曆六年、魯監國七年、一六五二)正月朔,魯定西侯張名振、大學士沈宸荃、兵部右(一作左)侍郎張煌言扈魯王至廈門(海東逸史)。
鄭成功以宗人府府正禮朝見魯王,行四拜禮,贄千金、紬緞百疋,供應甚殷;從臣亦皆有贈。尋奉王居金門(海東逸史、小腆紀年)。
鄭成功取海澄。成功乘潮大漲,航海直抵中權關。守將郝文興已有密約,迎成功入城,授前鋒鎮掛印。以參軍黃維璟知縣事。有同安浯州人周全斌投謁,成功問『策將安出』?全斌對曰:『以大勢論之,藩主志在勤王,必先通廣西、達行在,會孫可望、李定國連師粵東,出江西,從洞庭直取江南,是爲上策。今李成棟已沒、廣州新破,是粵西之路未得通,徒自勞也。今且固守各島,上踞舟山以分北來之勢、下守南澳以遏南邊之侵,興販洋道以足糧餉,然後取漳、泉以爲基業,由汀郡、福興水陸並進,則八閩可得矣』。成功大悅,授房宿鎮(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二月,鄭成功進兵攻長泰,部將吳世珍奮勇登城,死於炮。成功令火器營何明鑿地道,用地雷轟其城(海上見聞錄)。
三月十日,地雷發,不及城而止。總督陳錦督馬步數萬來援;十一日,營於牛蹄山,相去五里。成功乃移營江東橋。錦欲擊之,遊擊張玉諫曰:『海賊國姓,少年英勇多詭計,見扎江東,未可遽進。且深溝固壘,密通漳鎮。遣一旅由長泰小路擊之,使彼首尾不顧,乃可破也』。錦斥曰:『此蝥賊何足掛齒』!麾軍逼戰。十三日,親來衝營。成功率諸將迎擊,錦大敗,全軍俱覆,奔回同安。王進棄長泰,以數十騎走漳州。初,漳州副將王進勇無敵,號老虎。成功部將甘輝與戰於北溪,兩馬相搏不相下;已而兩家兵至乃解,進入長泰。城破,進走郡城。陳錦之敗也,慚憤;偶食不如意,鞭奴庫成棟幾死。棟刺殺之,以其首奔成功(賜姓始末:陳錦爲內豎李進忠五人所刺,當是庫成棟之黨)。成功嘆曰:『僕隸之人而皆戕其主,是天下無刑也』!厚給其家而梟成棟首示衆,島民大服(小腆紀年、皇朝年表)。
長泰守將楊青棄城遁,成功以參軍馮世澄知縣事、甘輝爲中提督、黃廷爲前提督、黃山爲後提督。於是平和、詔安、南靖皆下(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四月,進圍漳州,清浙江金衢鎮馬進寶(號金衢馬,一作逢知)率兵來援。成功召諸將問計,甘輝請戰。成功曰:『不然。凡用兵之道,豈可全恃勇力?當明彼此之情。今陳錦新喪,提調無人,以素驍勇之進寶來,必以一當百。今且勿戰,縱之入城,然後圍之。城內人多、糧必乏,外調既遲,內勢窘促,破之必矣』。乃撤萬松關及龍江兵,令避援兵。進寶率精騎一千、步兵三千馳至灌口,不見敵,將安營,而四面搖旗吶喊,終夜不散;卸甲登高,見營柵佈滿山谷,惟往漳一路無阻,引軍入城。成功進兵圍之。進寶與王邦俊從東門出戰,成功令陳勝、陳斌、蘇茂、蕭泗迎戰,而自與甘輝、周全斌、陳堯策、郝文興雲梯攻城。進寶奔回,嬰城固守。諸軍攻圍不下,議築鎮門象鼻山截溪流不得入海,欲以灌城,而奔流迅急,堤不得合。成功不攻城,築長圍以困之。城中兵括富戶及百姓粟食之,民相枕籍餓死;殺人爲食,至有婦人羣聚擊男子而分食其肉者,毋論鼠雀及樹根、木葉、水萍、紙及皮之屬盡食之。稀粥一碗值四金。自四月至十月,城中死者十之七八,城中百姓裁餘一、二百人。第舍萬間,率洞開不閉,室中虛無人。其一、二百人者,指溝中白骨,歷數其生前姓氏、里居語人。有士子率妻子闔戶一慟而絕,鄰舍兒竊煮食之,視腸中累累然皆紙絮不化,鄰舍兒亦廢箸自絕。後署守道周亮工收髑髏凡七十三萬有奇,焚埋於東門外,名曰「同歸所」;築萬善庵其上,勒石記之。城外死者,骸骨無數,不與焉(海上見聞錄、三藩記事本末、小腆紀年、說鈴、簪雲樓雜記)。
九月,成功督師入漳浦。清總兵固山金礪領浙直八旗兵及漢兵萬餘人入閩來援,至泉州,成功解漳州圍,退屯古縣,據險以待。金礪由長泰入漳州。十月二日晨,西北風盛,金礪率滿騎衝營。成功營火箭、火炮皆反風自焚,滿兵乘煙衝突,成功兵潰,退屯海澄,黃山、陳俸、廖敬、郭廷、洪承寵皆戰歿(海上見聞錄)。
是月,張天祿奉命赴閩援漳州。抵延平,擒黃雲紀、陳天鐸等。會都統金礪已解漳州圍,天祿留駐延平,剿各山賊(貳臣傳)。
清世祖賜浙閩總督劉清泰敕,令招降鄭成功(東華錄)。
十一月,施朗前在南灣,蘇茂代之;欲復任,成功不與。會朗有親兵曾德逃成功所,朗促殺之。成功怒,令執朗與林習山拘在船中,以副將守之。朗家人假成功令調回審究,吳芳即同登岸。至草灣,朗擊吳芳及從人僕,逸去;藏山穴中兩日矣,夜投蘇茂。茂以小舟載渡海投誠,改名琅。成功欲斬習山未果,殺吳芳妻子及朗父大宣、弟施顯,以中協林勝爲援剿左鎮(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十年(海上稱永曆七年、一六五三)正月,魯王在金門(海東逸史)。
二月,浙閩總督劉清泰奏廈門一窟系鄭氏老巢,撫臣張學聖、道臣黃澍、鎮臣馬得功垂涎金幣,乘成功他出,潛師往襲,悉攫其家貲,以致鄭氏索償修怨;海郡淪陷,按臣王應元徇隱不奏;深負巡方、言官之職,請交部議罪。得旨:張學聖、馬得功、黃澍、王應元俱革職,着刑部速差滿官拏解來京,嚴訊具擬(東華錄)。
三月,魯王自去監國號,奉表行在(南疆繹史、永曆實錄)。
鄭氏攻鎮東、海口、松下、大祉、小祉,焚劫鄉社。攻海壇時,土寇陳西賓迎拒,敗降;以周崔之守之(臺灣日錄)。
四月,清固山額真金礪調水陸官兵船隻欲攻海澄。成功遣水師林察、周瑞、周鶴芝、阮駿、黃大振等堵截諸港,郝文興、王秀奇、陳堯策偕萬禮守鎮遠寨,黃廷、甘輝守關帝廟木柵,成功駐天妃宮親行督戰。海澄城壞十餘丈,成功坐將臺指揮自若。忽一夕,礪營空炮遞發,成功驚曰:『敵將臨城矣』!令勒兵以待(清史紀事本末)。
五月四日,金礪至天妃宮前,安大小炮數百號,連擊木柵,兵多擊死。五日,後勁鎮陳魁、後衝鎮葉章率精勇數百,乘炮煙衝進;葉章死之,陳魁傷左足。成功令收兵固守。以周全斌管後衝鎮、揚正管後勁鎮,率諸將上敵臺望,張蓋而坐。清炮火齊發,甘輝急翼成功下,而位隨擊碎矣。鎮遠寨新築築篨崩壞如平地,令軍士掘地藏身。火器營何明率洪善就夜分埋火藥河溝邊,藥心相續,候令而發。六日黃昏,滿兵炮火不絕。至五鼓,頭迭綠旗兵、二迭滿兵,填壕攀柵而上,兵皆重鎧,刀不能傷。城上兵俱持大斧擊之,墜則後列者乘其屍而登。三迭滿將齊進,銳不可當。天色漸亮,滿兵大半過河,而所埋地炮發煙蔽天,過河者盡死;其未過河者,甘輝截擊之。金礪精銳盡喪,逃回。十二日,成功回廈,於教場設宴犒諸將士。以忠孝伯印付甘輝,輝不敢受。以擅離海澄縣,殺知縣黃維璟。遣監督池士紳齎蠟丸表由陸路詣永曆行在,永曆遣兵部主事萬年英齎敕晉封成功延平郡王。成功以海澄功,請封各鎮;封甘輝崇明伯、黃廷永安伯、萬禮建安伯、郝文興祥符伯、王秀奇慶都伯、參軍馮澄世太僕卿兼都察院御史(海上見聞錄)。
六月,鄭氏圍東岱。遊擊宋天祿御之,斬首數百級,乃遁入海,溺死無算,積屍乘潮至通濟橋,江水數月不堪食(連江縣誌)。
十月,同安侯鄭芝龍奏:前命招撫逆弟鴻逵、逆子成功,臣即遣人貽書宣傳聖意,俱未受封。初,廣西李定國差人致書成功,約以舟師直取江南,而鄭芝龍在京,遣家人李德,稱有詔封成功海澄公。九月,京中遣內院學士葉成格、理事官阿山與成功弟渡舍、蔭舍齎四府安插兵衆敕至。十九日,李德、周繼武先到廈門,傳知先剃髮、後受詔。至十月,渡舍回泉州,約二使到安平,先受詔而後剃髮。十七日,二使至,設供帳於報恩寺。二使就布柵安詔敕,成功不受。報父書末曰:『萬一不幸,兒惟有縞素復仇,以結忠孝之局耳』。復遺書與渡舍曰:『兄老矣,豈有舍鳳凰而就虎豹者哉?惟吾弟善事父母,勿以兄爲念』。二十日,二使回泉州,促渡舍、蔭舍並芝龍後娶顏氏及芝豹回京覆命。撫事不成,置芝龍於高牆、戍芝豹於寧古塔。成功遣林察等率五鎮戰船南下,齎表永曆行在,並復書與李定國(海上見聞錄、清史紀事本末)。
案三藩紀事本末作明年十月事。
十一月,漳州千總劉國軒以總鎮張世耀新任、兵未協,遣人來約期獻城降。於是遣洪旭、甘輝、林勝、戴捷等於十二月一日夜至漳州南門,雲梯而上,國軒引之;世耀倉卒不知所爲,與知府房星華、知縣周瓊、理刑王元衡降。洪旭入城安輯。四日,成功抵漳州,以國軒爲護衛後鎮;諸屬縣皆降。遣諸將徇泉州屬縣,亦降;惟府城爲副將韓尚亮堅守(海上見聞錄)。
案三藩紀事本末、小腆紀年作明年十二月事。
十一年(明永曆八年、一六五四)正月,魯王在金門(海東逸史。小腆紀年作移居南澳)。
七月,以佟代總督浙閩(清世祖實錄)。
八月,增福建浦城縣楓嶺營,以遊擊、守備各一員、兵一千名駐紮。撤常山廣濟驛,移長汀三洲驛爲小關驛,移上杭藍屋驛於浦城爲柘浦驛(東華錄)。
十二月,福建巡撫佟國器奏:鄭成功勢及興化,請迅發滿洲大軍進剿,並敕調潮州水師直抵廈門,與閩師首尾夾擊(東華錄)。
以楊捷、馬得功充福建隨徵總兵官,馬逢知(一作進寶)加左都督,隨徵福建左路(清世祖實錄、逆臣傳)。
十二年(海上稱永曆九年、一六五五)正月,魯王在金門(海東逸史)。
鄭成功攻仙遊縣,破之(海上見聞錄)。
二月,鄭氏設六官,以潘庚鍾爲吏官、洪旭爲戶官、鄭擎柱爲禮官、張光啓爲兵官、程璠爲刑官、馮澄世爲工官;設協理各一員、左右都事各二員。以常爵寧爲察言司,掌六卿印;鄧會、張一彬爲正副審理。設儲賢館,以前所試諸生洪初闢、楊經、阮旻錫、陳昌言、陳鵬羽、楊芳、葉儒羽、呂鼎、陳繼明、林復明及薦舉人士薛聯桂、鄧愈等充之;設儲冑館,以死事諸將及侯伯子弟柯平、林維策等充之。改中左所(即廈門)爲思明州,以薛聯桂知州事(海上見聞錄)。
三月,調佟國器巡撫南贛、宜永貴巡撫福建(清世祖實錄)。
福建巡撫佟國器獲同安侯鄭芝龍與其弟鴻逵、子成功交通私書,羈其使,具奏封進。下兵部密議(東華錄)。
四月,鄭成功以郝文興爲提督、萬禮爲後提督、王秀奇改爲右提督、林勝代爲戎旗鎮、黃昌爲援剿左鎮、黃梧爲前衝鎮。林察等應援李定國不及,成功怒,降責有差。委戶官洪旭任水師右軍;潘庚鍾兼管戶官,吳慎爲協理佐之(海上見聞錄)。
六月,閩督劉清泰遺書鄭成功,有曰:『固山枕戈久矣,有不能頃刻待』。成功覽書笑曰:『彼以勁旅挾吾,吾豈懼一固山哉』!不報。朝命鄭親王世子濟度(一作渡)爲定遠大將軍,率旗兵、漢兵約三萬赴閩。成功從馮澄世策,墮安平鎮、漳州府惠安、南安、同安三縣城,回師廈門(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見聞錄作四月事,不從;回廈門作回漳州)。
七月,以甘輝爲正總督、王秀奇爲副總督,率二十餘鎮北上,與洪旭、陳六御相機而行;以黃廷爲正總督、萬禮爲副總督,率二十鎮南下(海上見聞錄)。
八月,清世子濟度至福州,調集綠旗馬步並進。成功令思明州居民及官兵眷口移金門、鎮海等處,空島以待。調戎旗鎮林勝守思明,並調回洪旭北上師,以陳六御、張名振、阮駿等鎮守舟山。授巴臣功驍騎鎮,改名臣興。洪旭入台州港;守台州馬信降,授中權鎮(海上見聞錄)。
九月,貝子王同固山額真都察院承政土賴統率滿洲兵披甲及漢軍烏金超哈三萬駐閩(福州府志)。
十月,滿洲兵至,駐南門、水部、東門各郊外,住人家,索酒肉金帛,役使主人飼馬,稍違即捶楚交加。中有明甲、暗甲馬凡萬餘匹,取鍋萬餘口、草刀萬餘把、■〈金〈白上廾下〉刂〉馬槽萬餘個,皆民間辦給。一馬每月支榖六百斤、草若干。每旗用銼草夫百餘名,每名工日值一錢二分,或用人、或折銀。上榖則有收榖官吏、上草則有收草官吏,賄託不稱意,則賠費甚多。駐二十日,往漳州(榕城紀聞)。
十三年(海上稱永曆十年、一六五六)正月,魯王在金門(海東逸史)。
二月,調李率泰總督浙閩(清世祖實錄)。
以馬得功充提督福建總兵官、張承恩充福建左路總兵官(請世祖實錄)。
停福建鼓鑄(東華錄)。
三月,提督馬得功複用,縱兵掠殺(榕城紀聞)。
四月,世子濟度攻明廈門,復攻金門,皆敗還。先鋒韓尚亮掠廈門,會颶風大作,復大雨淋漓,船不得泊;滿兵皆顛眩斷椗,壞■〈舟宗〉之聲,震盪魂魄。其被風飄至兩島者,皆斷其手掌縱之歸。時濟度偵知鄭成功積聚在金門白沙寨,令王進功攻之。甫出港,遇洪旭哨船,乘波酣戰,復大敗;遂退入泉港(清史紀事本末)。
五月,以劉漢祚巡撫福建(清世祖實錄)。
六月,鄭成功至思明州,議揭陽喪師罪(在本年正月,以非本省事未載),斬左先鋒蘇茂,杜輝捆責;黃梧記責,照舊管事,罰鎧甲五百贖罪。以周全斌爲左先鋒;郭遂第改名華棟,爲後衝鎮。黃梧代王秀奇守海澄縣,梧同蘇茂弟明據海澄降清,陳剿海五策:一、屯沿海以堵登岸;二、造小舟以圖中左;三、清叛產以裕招徠;四、鋤奸商以絕接濟;五、鏟僞墳以泄衆憤。封梧爲海澄公,鎮漳州。梧薦施琅爲副將。同安城守蘇明召至京爲內大臣。後梧請株求鄭氏親黨,徙沿海居民,漳、泉之間大遭其禍。清世子調各灣船,令泉州城守韓尚亮出泉州港;成功令諸鎮出圍頭迎擊。援剿左協王明擊沉一船,信武營陳澤等乘勢追趕,忽颶風大作,諸鎮舟收泊圍頭。泉州船有收入圍頭被獲者,有飄入貴嶼、金門登岸乞降者,有飄至外洋至黃海者,收回泉港不滿十隻。由是不敢渡海(海上見聞錄、清史紀事本末)。
七月,成功遣甘輝等入閩安鎮;至省城南臺橋,登岸紮營。成功諜知省城無兵,令取福州。而差船失其諭帖不至,遂掠南臺、潭尾等處(海上見聞錄)。
成功進攻福州,三戰三捷,斬副將胡希玠,擒參將張禮,於是守將望風降。成功不爲備,會城外伏兵起,倉猝乘潮解椗退閩安(小腆紀年、清史紀事本末)。
八月初四日,鄭成功兵陷連江縣,知縣楊繼生死之。十六日,陷東岱堡,屠其鄉。十九日,提督馬得功復縣城,遂救東岱,成功毀城遁。東岱爲連江咽喉,將入縣,必先攻堡;其民俗強悍,勇於戰鬥。成功屢攻不下,遂先攻縣;及縣陷,復反攻之旬有餘日,矢石併發,終不能近。因掘地內炮裂其城,衆潰入之,殺戮無遺;兵退,邑諸生王治觀棄產爲冢瘞焉。是時,成功復移攻北茭焚掠,分遣一舟至馬鼻索餉,以三日爲限;陳某造其舟請緩期,怒執之。其女某鳴金號衆,定議;當早潮水退,舟膠泥難動、兵眠未寤,合鄉各乘泥板執狼牙竹圍之,爭拋以泥,舟滑不可立,奮擊斃之,舉舟無得脫者。(泥板即古之橇,海濱人於泥中乘之如飛)(連江志)。
九月,成功至閩安鎮相度地勢,令馮澄世、林勝、萬禮築寨鎮守之。羅星塔亦築士堡,以陳斌、林銘、杜輝等守之。馬江蕭家渡設水師,以裴德守之。成功出屯壺江、定海、凰埔等處,復改連江(海上見聞錄、連江志)。
十月,成功駐三都。清世子攻銅山,後衝鎮郭華棟擊敗之。以王秀奇總督五軍、馬信管左提督(海上見聞錄)。
十二月,成功令甘輝、周全斌取羅源、寧德等縣。舟師自梅溪登岸,由飛鸞渡、白鶴嶺至羅源,圍城數匝。城內兵共三百人,知縣陳欽如同營將李應先戳力守禦,馳蠟書赴省請援。清世子遣梅章京阿格商巴都、柯如良帶兵數千赴援。時芝龍差謝表勸成功就撫,李率泰亦差人說退兵以就撫局。成功令諸鎮兵皆退,甘輝斷後。至護國嶺,滿州先鋒騎數百追至,見陣整不敢逼。輝令抽兵度嶺,親督數千在後。阿格商至,揮兵欲蹙之,別將勸止。阿格商曰:『此易取耳,當盡殲之』!至嶺下,身自下馬,諸將騎皆步行上嶺。箭如雨發,路狹兵不得成列。甘輝揮刃大呼,從高趨下,兵殊死鬥。滿兵崩壞,阿格商中數刃,猶大戰;馬信斷其首,埋于田中,餘殺死甚多。甘輝即下令收兵,而別鎮追者爲滿騎所殺退。朝命撫臣佟代致書成功議款,成功不報(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福州府志、清史紀事本末)。
十四年(海上稱永曆十一年、一六五七),魯王在南澳,鄭成功駐三都(海東逸史)。
三月,鄭成功令萬禮等守閩安鎮、羅星塔等處,而自率諸鎮北上至鎮下灣,阻風,遂回思明州(海上見聞錄)。
定國公鴻逵卒於金門所(海上見聞錄)。
五月,移郎名賽固山兵駐防福省,屯城中東門、湯門、水部三關,民居概令搬移住兵,謂之「匡屋」,爲滿州營。其兵正披甲三千、家眷親戚人四五萬,亦分八旗,號漢軍,滿語曰「烏金超哈」,八梅勒統之曰將軍(榕城紀聞)。
六月,臺灣紅夷長揆一遣通事何斌送外國寶物與鄭成功,求通商,願年輸餉五千兩、箭桴十萬枝、硫黃一千擔;許之(海上見聞錄)。
浙閩總督李率泰密奏:鄭成功父子詭祕,芝龍不宜流徙寧古塔;恐由此而遁,則將來沿海爲患,不可勝言。下兵部速議(東華錄)。
七月,成功委洪旭督水路四鎮守思明州,親督戎旗等鎮進攻興化黃石;分遣甘輝進札涵頭,取糧三日,遂抽進狼崎。令前提督黃廷鎮守閩安鎮、護衛陳斌守羅星塔(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九月,桂王遣彰平伯周金湯、太監劉柱從海上至,齎延平王印敕,晉封潮王招討大將軍,賜尚方劍,便宜行事(小腆紀年以爲明年正月事)。成功欲恢復南京然後稱王,文書舍示只稱令旨而已(海上見聞錄、清史紀事本末)。
十一月,成功攻海澄之鷗汀堡。鄰村入堡避賊者七萬餘;堡破,同日受屠。有僧瘞之於隴子之原,題其碣曰「同歸域」(道古堂詩集)。
案海上見聞錄以爲明年十一月事。
十五年春(永曆十二年、一六五八)正月,魯王在南澳(海東逸史)。
明冊封鄭成功部將王秀奇爲祥符伯、馬信爲建威伯、甘輝爲崇明伯、黃廷爲永安伯、萬禮爲建安伯、陳輝爲忠靖伯、洪旭爲忠振伯、郝文興爲慶都伯,餘拜爵有差(小腆紀年)。
成功駐思明州,築演武亭練兵。以石獅重五百斤爲的,力能挺起者撥入左右武衛親軍,皆配雲南斬馬刀、弓箭,帶鐵面,穿鐵臂、鐵裙、用鎖鎖定,使不得脫。時謂之「鐵人」(海上見聞錄)。
以吳萬福充福寧總兵官(清世祖實錄)。
五月,福建巡撫劉漢祚奏:提督馬得功、梅勒章京傅大受等破鄭成功兵於白沙,斬馘無算。下所司察敘(東華錄)。
成功以前提督黃廷守思明州,與洪旭同商機務,鄭泰撥給兵餉;餘諸提鎮俱北上(海上見聞錄)。
七月,諭吏部:浙閩舊設總督一員,今海氛未靖,幅員遼闊,勢難兼顧,除見任總督外,着再設一員,分理兩省軍務。爾部即會推堪任者引見;其各駐紮地方,一併議奏(東華錄)。
十月,鄭成功在臺州港。閩總督李率泰調集漳泉水哨,世子撥披甲下船圍羅星塔。又調集民夫自鼓山開路達閩安鎮,滿兵水陸並進。前提督右鎮程餘守頂寨,戰死,遂失閩安鎮。護衛前鎮陳斌、神器鎮盧謙守羅星塔,被困無援。施琅在總督軍前,使人招降陳斌兵,斌遂降。琅復說李率泰殺之南臺橋,凡五百餘人。成功棄台州南下,已無及矣。遂以陳堯策督數鎮守狼崎,而自回思明州(海上見聞錄)。
十一月,福建巡撫劉漢祚奏:海寇竊踞永寧、崇武等澳,聯■〈舟宗〉飄忽,屢犯洛陽內港等處;提督馬得功遣參將寧獻功等進剿,斬獲無算(東華錄)。
十六年(永曆十三年、一六五九)正月,魯王在南澳,鄭成功駐沙關(海東逸史、海上見聞錄)。
以徐永禎巡撫福建(清世祖實錄)。
五月,鄭成功遷魯王於澎湖島(小腆紀年在滇中命王監國後。海東逸史)。
七月,命內大臣達素爲安南將軍,率師徵鄭成功(清世祖實錄)。
九月,成功自江南退師,留陳輝、阮美、羅蘊章分守舟山,於初七日回駐廈門。以出師無功,修表待罪,遣使從龍門間道達滇,自貶王爵,仍用招討大將軍印。立忠臣廟,祀死難諸臣,以甘輝爲第一;哭之曰:『早從將軍之言,吾不至此夫』!初,甘輝之破仙遊也,聞有活閻羅王志章者能前知,齋戒往謁。志章書「位至崇明,壽至崇明」八字示之。既封崇明伯,而江南之役,道經崇明,心疑其驗;阻之不獲,竟死焉(小腆紀年)。
是年,調浙江水師總兵常進功爲福建水師總兵,徵鄭成功。直抵衙前,成功兵潰,追破之於定關(貳臣傳)。
十一月,滿洲兵復至。十一日,頭站三百人、馬五百匹先至,屯東門外。途中所過,各掠三十里居住人家,令供酒肉;役使主人,拆毀房屋。大隊以十二月二十六日至,屯札七門外,南至藤山、東至竹嶼、北至崎山。人民住星,大屋留一進、小屋留一房與主人,仍令供給油柴酒肉。至次年四月,始往海澄。官以兵至,預徵後三年糧於本色,每一兩取谷六百斤,又糧每一兩取白米三鬥。每披甲一名,用夫至二、三十人;兼以修城,燒運磚瓦、砌石搬土,自是年冬起,每日俱用千餘人(榕城紀聞)。
十七年(永曆十四年、一六六○),魯王在澎湖島(海東逸史)。
正月,將軍達素兵至福州。三月,至泉州,僱配船隻。成功調回北汛諸提鎮及南下兵分派屯札。四月二十六日,泉州船二百餘號進至圍頭;成功令林察、蕭拱宸等泊劉五店,遏止圍頭,不得入同安港會合。右虎衛陳鵬守五道、高崎東一帶,援剿前鎮戴捷守高崎寨,殿兵鎮陳璋、前衝鎮劉俊、智武鎮顏望忠守澥保寨並赤山坪,遊兵鎮胡靖防守東渡寨,戎政王秀奇總督高崎等處,協理戎政楊朝棟總督東渡等處(海上見聞錄)。
鄭成功撥陳輝等泊海澄港,以截漳州大隊;水師提督黃廷、周全斌等在海門迎敵。八日,漳州配大船一百號,李率泰、黃梧督之,出海澄港,將軍達素、同安總鎮施琅以小船配滿兵渡高崎,約於十日進兵。是日,成功傳令陳輝等安泊中流,不許起柁,欲待漳州船出而乘其後。倏忽間,滿船乘風順流蔽江而下,以數船攻一船,用鐵鏈釘住,炮矢齊發,陳堯策、周瑞船及方左營皆被毀。滿兵蜂擁上陳輝船,輝走入艙,發火藥從下衝上,船火飛裂,滿兵上船俱死,輝跳而免。成功坐熕船,繼令何義督之,而下八槳船往來督戰。將午,南風大發,海潮漸長,黃廷、周全斌等奮力迎戰,同正副龍熕兩船破■〈舟宗〉而入。龍熕受大彈子一丸至十餘斤,小彈子一斗。副龍熕照樣新鑄者,各以一船專載之。龍熕所及,船中人頃刻不見,遂奪先鋒各等船。戶官鄭泰自金門率船五十號乘勢衝入,宣毅鎮黃元從鼓浪嶼後衝出夾攻,炮聲如雷,隱隱不絕,火煙迷江,咫尺不辨,共擒滿船十三號。滿先鋒三船被追至圭嶼,棄船登岸;馬信招之降,夜溺殺之。將軍達素督兵船至牟尼嶼、赤山坪登岸,陳輝揮兵於水中逆戰,兵少漸不支。守高崎陳鵬密通同安施琅,謀爲內應。其左營陳蟒,璋之侄也,見勢急欲出兵救援,鵬止之。王秀奇總督高崎等處,速令蟒赴之。滿兵見金龍甲兵,以爲迎己,及下水砍殺,始慌亂。而前協萬宏等繼至,前衝鎮劉俊亦從東衝出,協力拒戰。滿兵登岸皆被殺,其溺水者不計,生擒披甲三百餘人,斷掌放回。達素回省,吞金而死。浮屍海岸萬餘,長髮者十二三、短髮者十七八。成功磔陳鵬,殺其家屬;以陳蟒爲虎衛右鎮、何義爲虎衛左鎮。自是終成功世,無敢言覆島者(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清史紀事本末)。
七月,成功命兵官張光啓往日本國借兵船,載黃蘗寺僧隱元及其徒五十衆。時日本敦請隱元,故載與俱。成功書止與國王而不及上將軍主國政者,故日本兵不發(海上見聞錄)。
福建總督李率泰奏:海氛未靖,應遷同安之排頭、海澄之方田沿海居民入十八堡及海澄內地,酌量安插。從之(東華錄、皇朝年表)。
命靖南王耿繼茂移駐福建(東華錄)。
命都統宗室羅託爲安南將軍,率師徵鄭成功(清世祖實錄)。
八月,成功令陳堯策等札琅崎,攻連江馬鼻及透堡,焚掠不遺;令楊富札福清、黃元札長樂沿海,聯絡徵餉(海上錄)。
是年,耿繼茂由廣東入閩鎮守(福州府志、皇朝年表)。
十八年(永曆一五年、一六六一),魯王在澎湖島(海東逸史)。
三月,授浙江提督田雄二等侯、福建提督馬得功三等侯(東華錄)。
鄭成功進兵臺灣。臺灣,海外一巨島,東倚層巒,西迫巨浸;北之雞籠城,與福州對峙,南則河沙磯(亦作沙馬碕),小琉球近焉。廣袤千里,物產之利無所不有。內地自鷺門、金門迤邐以達澎湖,風濤噴蒲,瞬息萬狀。又東,鹿耳門旁夾七鯤身,海道紆折;餘皆山羅礁擁,無所由入。隋大業中,虎賁將陳棱一至澎湖,東向望洋而返。宋史謂澎湖東有毗舍那國,即其地也。元置巡司於澎湖,明初廢之。嘉靖中,海賊林道幹遁入臺灣,都督俞大猷追之,哨鹿耳門外以歸。道幹尋爲琉球所逐。天啓中,日本逐琉球而踞之。海澄人顏思齊者,謀奪日本計泄,與其黨楊天生、陳衷紀等二十八人竄臺灣,鄭芝龍附焉。思齊死,芝龍領其衆,尋就撫。荷蘭紅毛夷遭風泊臺灣,乞於日本,以臺灣爲互市地;不許。則曰:『願得地如牛皮,多金不惜』。許之。乃翦皮爲絲,圈城裏許,入居之;旋逐日本而有之。崇禎中,閩地大旱,芝龍請於巡撫熊文燦,以舶徙饑民數萬至臺灣,人給三金、一牛,使墾島荒。已而芝龍去臺灣,荷蘭專治市舶,不斂田賦;故荷蘭人二千踞城中,流民數萬屯城外,相安無事。鴻荒甫闢,土膏墳盈,一歲三熟,漳州之人赴之如歸。市久之,荷蘭築城曰臺灣、曰雞籠、曰淡水(一作先築安平城,旋築赤嵌城)。築炮臺,沈夾板於鹿耳門之港口,置揆一王守之。成功以廈門地蹙軍孤,謀拓土。有荷蘭甲■〈亻累〉(通事)何斌者,南安人;爲揆一王主會計,負帑二十萬。懼發覺,遣其私人郭平駕小舟僞爲釣魚者,順鹿耳門至赤嵌城往來探視,得一港路,走廈門謁成功(見聞錄作揆一王遣來議貢)曰:『臺灣,公家之故土也;沃野千里,雞籠、淡水硝磺有焉。橫絕天海,肆通外國。耕種可以足食,興販銅鐵可以足用,霸王之區也』。成功覽其地圖,嘆曰:『此亦海外之扶余也』!集僚佐議之不決,惟馬信、楊朝棟然之。乃令洪旭、黃廷、王秀奇輔世子經監守思明州,鄭泰居金門所。成功陳兵自鎮南關起,依山佈陣,甲兵數萬。周全斌統轄戎旗兵七千,皆衣金龍甲,軍威甚盛。三月一日,祭江,督文武官親軍武衛周全斌、何義、陳蟒、提督馬信、鎮將楊祖、蕭拱宸、陳澤、吳豪、林瑞、張志等首程先行;令澎湖遊擊洪暄引港,各船俱到料羅灣聽令。二十二日,自料羅灣放洋。二十四日,到澎湖,分各嶼住紮,成功紮營內嶼(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四月,成功復奉魯王居金門(海東逸史)。
初,三月二十七日,成功自澎湖開船;下令曰:「視吾鷁首所向」。四月一日天明,成功至臺灣外沙線,各船絡繹至鹿耳門線外。此港甚淺,大船從無出入,故荷蘭不防之。成功焚香祝曰:『成功受先帝眷顧,寸土未得,孤島危居;今冒波濤,闢不服之區。天如佑我,假我潮水,行我舟師』。竹篙視之,則加漲丈餘;以手加額曰:『此天所以哀孤而不委之壑也』!令何斌坐鬥頭,按圖轉舵。成功下小船,由鹿耳門登岸。午後,大船齊進,泊禾寮港,登岸紮營;令陳澤扎鹿耳門,牽制荷蘭船,並防北線尾。守赤嵌城酋長貓雞實叮發炮擊營盤,成功恐焚及赤嵌衛,令楊朝棟督張志兵防禦看守。三日,陳澤紮營北線尾,守臺灣城揆一王遣頭目拔鬼仔率兵數百前來衝擊。陳澤迎戰,一鼓殲之。四日,楊朝棟招諭赤嵌城酋長,貓雞實叮以城孤救乏,遂率三百餘名出降。令赤嵌酋長招揆一降,不從。先數夕,風潮驟振,聲震雲霄;揆一王率諸酋登城望海,見一人幞頭紅衣,騎長鯨從鹿耳門遊漾紆迴繞赤嵌城而沒。是日,炮聲轟天,以千里鏡視之,見鹿耳門船隻旌旗;笑謂唐船近炮臺,則無遺類。俄見小船樹旗纛,倏北倏東,餘船以次銜尾魚貫,悉遠炮臺而行,駭爲兵自天降。呼酋長黎英三集衆截擊,倉卒間見大隊已達赤嵌矣。時荷蘭尚有甲版船在港,陳澤等攻之,沉其一、毀其一,餘遂走。成功移師鯤身;次日,荷蘭擊鼓吹笛,出兵七鯤身。成功部將楊祥領藤牌手跳舞橫衝,荷蘭兵大敗,退守王城;攻之不克,多損傷,乃斬竹爲籧篨,設門戶、築土臺,駕炮攻臺灣城。揆一王於附城齊放大炮,頃刻土臺崩,兵退。荷蘭人出城奪炮,馬信、劉國軒率弓箭手射之,乃退。成功令赤嵌降酋駕炮擊附城,崩之。令馬信等扎臺灣衛固守不攻,候其自降;派各鎮分汛地屯墾。改赤嵌爲東都,設一府、二縣。以府爲承天府,委楊朝棟爲府尹。一爲天興縣,委莊文烈知縣事;一爲萬年縣,委祝敬知縣事(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荷蘭夾板至,成功調右武衛前協黃德幫守臺灣衛,名其衛爲安平鎮(海上見聞錄)。
成功擊臺灣土番,平之。營將楊高凌削土番,大肚番阿德狗讓殺高反。成功令楊祖徵之,中標槍死,其鋒益熾,將出援荷蘭。黃安設伏誘之,斬阿德狗讓,餘黨悉平(小腆紀年)。
安南將軍內大臣達素奏:黃梧招撫鄭芝龍屬下僞都督萬儀、萬祿等,擒僞忠匡伯張進(據海上見聞錄,進系自焚死)、僞總兵朱受,折毀所據銅山城垣房屋,降僞官一百八員、兵四千四百名、家口萬餘(東華錄)。
是月,靖南王耿繼茂至,隨帶有千副披甲。城中夜間行劫查拏,皆王府兵丁。王府取■〈金〈白上廾下〉刂〉草夫,閩、侯兩縣共一千三百名,長日不輟。各村供柴炭、雞、鵝、鴨等項不絕,近郊菜園皆王人租樸,即令栽種。當鋪、牙行、鹽商諸色買賣,王人共分抽稅,謂之「總牙」。南臺,洪塘各處市鎮,關隘所在,悉系王人總管。王和尚千餘人、師尼五百人各住寺庵。各處渡船系王人撐載,不許漁翁取利。王母曰「太媽」者另開府於舊郎將軍府,所用人夫工匠,一一如王之數(榕城紀聞)。
十月,棄降將鄭芝龍於市。鄭芝龍爲其家人尹文器出首通海,時聖祖初登極,四輔蘇克薩與鄭芝龍有隙,以十月三日戮芝龍並其子孫家屬凡十一人。報至,成功叱爲妄傳;然中夜悲哭,居常鬱悒。鄭芝豹以當成功變時即投誠來歸,並其子俱免死(東華錄)。
十二月,守臺灣城揆一王降。時安平陷重圍者已九月,兵士死者數千,而城堅守不下。成功乃使人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今我所欲得者土地耳,餘悉以歸汝』。揆一知不能敵,乃請降;而遷其輜重下船,率五百餘人駕夾版去。成功遂有臺灣,改名東寧。以各社田土分與水陸諸提鎮,挈其家屬至東都居住;兵丁俱令屯墾。內則組織政府,興農業、修兵備、定法制、建學校;用處士陳永華言,築館舍以居明宗室遺臣之渡海者。外則置兵金門、廈門兩島,與相犄角;復通聘斐律賓羣島及西班牙諸國,以結外援。惟初至,水土不服,疫癘大作,病者十之七八,死者甚多。加以用法嚴峻,果於誅殺:府尹楊朝棟以其用小鬥散糧,殺其一家;又殺萬年縣祝敬,家屬發配。於是人心惶懼,諸將解體。先是,達素兵至,成功令思明州將領各眷口移住金門;其先來降者,家屬乘隙多內渡。左提督王秀奇逃江南,埋名不出。原任漳州知府房星華逃入京,使其弟候補通判房星耀上言,以爲海兵皆沿海取餉,使空其土而徙其人,禁舟不許下海,則彼無食而兵自散矣。降將黃梧亦先以爲言。遂命戶部尚書蘇納海至閩,遷海邊居民離海三十里,莊村田宅悉皆焚棄;築垣牆、立牌界,撥兵戍守,出界者死。自省城閩安鎮始,北抵浙界之沙埕六百七十里、南抵粵界之分水關一千一百五十里,通爲閩邊一千八百二十里,築寨固守,禁外出。其入海之水曰潘渡河、曰銅鏡河、曰廉村河、曰洋尾河、曰大梅河、曰赤頭河、曰云霄河、曰開溪河,皆斷而守之。百姓失業,流離死亡者以億萬計。蘇納海歸,薦施琅爲水師提督,移鎮海澄(海上見聞錄、粵閩巡視紀略)。
是歲,明兵部尚書張煌言駐師福建之沙關。煌言聞成功師抵澎湖,遣幕客羅子木以書責之;謂『軍有寸進、無尺退,今一入臺,則將來兩島並不可守,是孤天下之望也』!不聽。遷界令下,沿海流亡失所;煌言頓足嘆曰:『棄此十萬生靈而爭島夷乎』!復以書招成功,謂可乘機取閩南;不見聽。乃遺書故侍郎王忠孝、都御史沈佺期、徐孚遠、監軍曹從龍,勸其力挽成功。既而再遣子木入臺,苦口責之。成功以臺灣初定,不能行;煌言乃以孤軍徘徊金、廈兩島之間(小腆紀年)。
——以上錄自福建通紀卷十一。
卷二
聖祖康熙元年(永曆一六年、一六六二),魯王在金門(海東逸史)。
正月初八日,匡城外屋,王令要六千間。水部門城邊起至路通橋共一千三百間,內空地千餘間;不足。二十日,復匡荷宅、柳宅、金墩下、鄭道窟、打鐵墩等處復千餘間;又不足。將村邊田園百餘畝盡填作地起蓋,又不足。復自半洋起至東門河港浦下止,洋中之田量二百餘畝作地起蓋。所匡屋給銀大間八兩、中間六兩、小間四兩,每畝三兩。即日逐民離屋別住,與左右兩鎮兵住。城內住兵名曰「包」,城外住兵名曰「鎮」。經院巷與妓女住,開元寺前戲子住,龍山巷與打花鼓人住,各千餘人。
王兵家眷搬至本年正月未盡;蓋實兵有六千人,而門下作買賣者十餘萬,往來船隻,民間寸步難行。復於各鄉取正舵工;鄉間人未必能使船,每名折銀五兩(以上榕城紀聞)。
四月,福建總督李率泰奏:定海小埕賊衆盤踞,臣密會靖藩各調官兵擊走之。又萬安所先經遷毀,續被僞鎮楊宣等築壘新踞。臣復密會提臣馬得功調發官兵夾剿,賊不能支,揚帆遠遁(東華錄)。
五月八日,明招討大將軍延平王鄭成功薨於東寧。初,後提督萬禮密約黃梧,欲據思明州以叛,後隨徵南京死,已祀忠臣祠矣;事泄,撤其木主。守銅山將蔡祿、郭義,其黨也,脅忠匡伯張進叛。進詐許,置酒請會,欲發火藥與之俱焚。蔡、郭知之,不赴,進遂放火自焚。清兵入銅山,洪旭會南澳忠勇侯陳豹敗之,清兵退。成功拔翁天佑鎮守銅山,而厚恤張進之家。豹守南澳近二十年,許龍、蘇利皆畏之,驕傲專恣,數違成功令。周全斌以銅山、思明州兵取南澳,豹不敢迎戰,揚帆入廣東投誠,封爲慕化伯;未幾,病疫死。成功嚴諭搬眷,而鄭泰、洪旭、黃廷等皆不欲行,於是不發一船至臺灣,而差船來調監紀洪初闢等十人分管番社,皆留住不遣,島上信息隔絕。四月,成功遣兵官楊都事奉令箭到思明州殺董氏及其長子經,以與乳母生子之故。洪旭等不肯奉令,殺楊都事;而訛傳周全斌奉密諭欲殺諸將十餘人,於是人人自危。旭使全斌回廈門港,即執而拘之,黃昌勸鄭泰遂殺之;全斌求救於董氏,洪旭亦依違,乃得免。至是,成功疾革,猶日強起登將臺,持千里鏡望澎湖諸島。是日登臺,罷冠帶,請太祖訓出,坐胡牀進酒;讀至第二帙,嘆曰:『我有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也』?兩手掩面而逝。計成功自隆武丙戌起兵,經營海外十餘載,進取之志卒未能達;及退據臺灣,越年竟歿,春秋三十有九。提督馬信及諸鎮將黃昭等議以其弟世襲護理大將軍印。未幾,馬信以哭成功過哀病故。世襲以黃昭、蕭拱宸爲腹心,劉國軒管鎮事,謀自立。報至思明州,鄭泰、洪旭、黃廷、工官馮澄世、參軍蔡鳴雷等立長子經爲嗣,稱世子,發喪即位。是年,永曆帝已先一日被難,而經猶奉其正朔(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清史紀事本末)。
海上諸臣議復奉魯王監國(海東逸史)。
平南王尚可喜奏:總兵官許龍擒鄭成功之弟鄭成賜於廈門。得旨嘉獎,下部議敘。
六月,諭兵部:福建水師應設提督一員、總兵二員。此水師官兵應駐何處、每處應設官兵船若干?爾部會同大學士蘇納海、尚書車克速議奏聞。
七月,靖南王耿繼茂奏:漳州水師經制兵三千,原設遊擊二,分爲二營;恐兵多不便約束,請增遊擊一,改爲中、左、右三營。從之。
增福建長樂營遊擊一(以上東華錄)。
十月(小腆紀年作十一月事),洪旭、鄭泰以兵千餘人送世子經臺灣,周全斌爲五軍,馮錫範(澄世子)爲侍衛,陳永華爲諮議參軍。至澎湖,其將李思忠船飄至臺灣,知諸將有謀,逃回。經因乘風入鹿耳門登岸,全斌令連夜伐木爲柵紮營。次早,黃昭會諸將出兵,值大霧,晝冥,跬步不可視,諸將多迷誤失期;惟黃昭兵先至攻其前,劉國軒兵至攻其後,破營而入。經兵卻,復擠而前,黃昭攀木爲梯,爲流矢所中墜下;全斌斬其首,大呼示衆,軍士皆迎降。大霧忽晴,日已向午。經入安平鎮,請世襲待之如初。世襲委罪於其僕蔡雲,雲自縊。收殺蕭拱宸、李應情、曾從龍等,餘不問;諸將營兵守汛地如故。時靖南王耿繼茂移鎮福建,與總督李率泰遣中軍李有功等至思明州。鄭泰等議照朝鮮國例復耿、李,使疏請。泰遣中軍楊來嘉入京待命,不報。來嘉回,京中遣戶部郎中賁岱、兵部郎中金世德入閩招撫,凡海上文武官投誠者照品級補用(海上見聞錄)。
十一月,經率周金斌等同其叔世襲回思明州。後世襲入京歸命,授精奇尼哈番。顏氏、芝豹自戍所發回,準在京同住(同上)。
二十三日,魯王殂於臺灣(海東逸史、小腆紀年)。
靖南王耿繼茂奏:僞鎮威將軍左都督楊學皋率所屬官兵三千餘名、人民家口三萬有餘投誠,請從優議敘。得旨:歸順人民聽其自便安插。尋授學皋左都督,加太子太保,給三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二月,耿繼茂奏:總兵官吳萬福奉命招撫僞總兵王士鰲等歸誠。
耿繼茂奏:自順治十八年九月起、至康熙元年七月止,陸續招撫僞將軍、都督、總兵並副、參、遊、守、千、把總等官共二百九十員,兵共四千三百三十四名,家口共四百六十七名,請敕部酌議各官給與銜俸,兵丁入伍支糧。
命福建水師提督帶兵四千駐紮海澄縣,左路水師總兵官帶兵三千駐紮閩安縣,右路水師總兵官帶兵三千駐紮同安縣。
裁福建海澄總兵官(以上東華錄)。
二年(永曆一七年、一六六三),永明王訃至,鄭經猶稱永曆年號(三藩紀事本末)。
三月,荷蘭國遣出海王統領兵船至福建閩安鎮助剿鄭氏(東華錄)。
鄭經使洪旭守思明州、鄭泰守金門、黃廷守銅山。而經得泰與黃昭往來書,欲襲取之;泰不自安,稱病不來見。四月,參軍陳永華謀以經將回東寧,調泰爲居守戶官,統轄諸鎮;鑄居守戶官印,遣協理吳慎齎至金門。泰遣弟鳴駿入謝,經慰諭之;見陳永華,情款甚密。鳴駿回,力勸其行;泰遂於六月六日帶兵船並餉銀十萬至思明州。經以通書黃昭事面質之,遂交與洪旭監留。周全斌率兵並其船,獨蔡璋一船走脫。天未明,至金門。鳴駿倉卒與泰子纘緒率諸將及兵丁眷口下船,入泉州港,向總督李率泰投誠;船二百餘號,兵八千餘人。全斌等追之不及。泰見子弟家眷兵衆皆入泉州港,遂自盡而死(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七月,以黃而輝(黃廷子)爲思明知州(海上見聞錄)。
八月,黃廷自銅山入見,經慰諭之。右武衛楊富、左武衛何義、禮官都事陳彭等皆先後內渡投誠(同上)。
靖南王耿繼茂奏:僞尚書參知軍政事蔡雷鳴密令其子僞侍郎蔡協吉、僞通政蔡源等攜眷來歸,應請敘錄。
投誠同安伯鄭鳴駿奏報:伊兄鄭泰遺命子鄭纘緒統所部文武各官四百餘員、水陸兵丁七千三百餘名各帶家眷,駕舟艦一百八十餘號,直抵泉郡港口投誠,並繳僞敕印等件。授福建投誠同安伯鄭鳴駿爲遵義侯、永成伯鄭纘緒爲慕恩伯。
九月,耿繼茂奏:僞慶都伯王秀奇投誠。
福建總督李率泰奏:僞忠靖(一作精忠)伯陳輝率文武僞官一百三十三員、兵一千六百名、家口八百餘名投誠。管理福建安輯投誠事務郎中賁岱奏:僞統領掛寧南將軍印左都督陳舜穆率轄下總兵二員、副總兵六員、參將二十員、遊擊十九員、都司三員、守備一員、兵部主事一員、工部郎中一員、監紀推官二員、兵丁一千名投誠(以上東華錄)。
荷蘭集夾版船十六隻、兵數千人,會約靖南王總督同攻金、廈兩島,事定之日,欲求浯嶼築城貿易,如廣東香山澳例,復準納貢互市(海上見聞錄)。
十月,陸路提督馬得功督鄭鳴駿以船數百號出泉州港,水師提督施琅同黃梧出海澄港,靖南王耿繼茂同荷蘭兵札營同安劉五店,約期渡海。
李率泰奏:僞總兵魏明等率衆來歸,請從優錄敘。
李率泰奏:延、建等處皆高山峻嶺,賊首王鐵佛等倚險結巢;建寧、延平、邵武將弁統兵剋期夾剿,三路齊進,奮勇力戰,殺賊一百一十七人、生擒王鐵佛等六十八人正法。又奏:鄭錦遣僞副將林維等率舟師由海門欲乘風直入海澄,燒新造戰船。提臣施琅密遣守備王明等統水師,夜半直抵海門;賊■〈舟宗〉前來拒敵,我兵奮勇,陣殺僞副將林維等,生擒賊將兵丁共一百二十五名,奪獲船隻、器械。
十一月,李率泰奏:海寇五百餘人由梁山侵犯海疆,總兵官王進功、參將折光秋夾擊,大敗之,殺賊一百六十餘人、生擒九人。
耿繼茂奏:鄭芝龍子鄭世襲素蓄歸順之心,緣鄭成功攜往臺灣。及成功暴亡,覆被逆孽鄭經帶回廈門,脫身無術。至是,乘間率僞文武官二百二十四員、水陸兵一百二十名家口、船隻、盔甲、器械等物投誠。又僞都督鄭賡系同安伯鄭鳴駿之弟,攜帶官兵共三百一十五員名、家屬共三百四十二名口投誠。
耿繼茂奏:僞都督僉事陳宗等文武官二百三員、兵丁三千二百二十五名並戰艦、盔甲器械等物投誠(以上東華錄)。
鄭經率黃廷、周全斌等會於金門。全斌曰:『海澄之師猝未敢前,惟泉州會合紅夷夾板而來,其勢甚銳;破之,則各港氣奪,不戰自退矣』。洪旭曰:『先王破達素,悉空廈門,背城一戰』。乃出眷口暨流寓之宗室、紳兵寄椗各嶼,而列舟師於大擔,以爲全斌援。荷蘭船高而且大,一船有大小熕銃千餘號,橫截中流,爲清船藩蔽。是日,炮聲自辰至酉,相續不絕,一似霹靂。經見荷蘭船炮多,衆寡不敵,乘潮漸漸退出浯嶼。全斌等十三號船在後,迫於潮長不得出,直繞荷蘭船之後,衝■〈舟宗〉大而入。荷蘭船發熕齊擊,無一中者。馬得功坐鳴駿中軍船,全斌誤以爲鳴駿,直前攻之。黃廷中軍將吳朝宰、經親軍將蕭乘龍前後夾攻,揮兵過船。得功親隨鐵甲精兵三百人皆被殺,得功頓足,自投水而死。全斌訊降卒知之,嘆曰:『吾欲擒獐,乃中一虎,豈是賊未合死邪』?再遇楊富船,全斌喝曰:『叛賊!今日是汝死日』!衝入逼之,富投水,遇小艇救之得免。已而守高崎將陳昇密款於官軍,漳州軍施琅、黃梧乘潮落援之,耿繼茂、李率泰亦各濟師,經衆寡不敵,退守銅山。黃廷議欲再守數日,全斌以爲船多損壞,不可;遂棄兩島而去。官軍入,墮其城,收其寶貨婦女而北。梧勸率泰乘勝逼銅山。率泰曰:『窮寇勿追,急之則逸,入臺灣後難圖矣。乘彼人心未定,招撫以散其黨羽,計之上也』。乃遣使至銅山,宣佈朝廷德意,密通諸將,許生擒鄭經者封同安侯,鎮守泉州如海澄公例。惟洪旭笑而卻之。先是,李率泰給示,準島中百姓過界。思明州知州黃而輝請準島民渡海,令下三日,永華複復經禁之。至是清民入島,遺民尚數十萬,多遭兵刃,男婦繫累、童稚成羣,若驅犬羊,連日不絕。而投誠兵搜掠財物,發掘冢墓,至剖鄭彩之棺而殘其屍;墮城焚屋,斬刈樹木,遂空其地,「嘉禾斷人種」之讖應焉(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十二月,耿繼茂、李率泰等奏:臣等統率大軍,渡海攻克廈門,賊衆驚潰登舟;水師提督施琅會荷蘭國夾板船邀擊之,斬首千餘級,乘勝取浯嶼、金門二島。鄭錦、周全斌等勢窮宵遁(東華錄)。
案此次戰事,官軍實大敗,大將馬得功至投水死,乃掩敗爲勝如此;則經自棄兩島,而官軍得以爲功耳。
耿繼茂等奏:十月二十八日,鄭錦等遣兵五千人突犯雲霄;右路總兵官王進功率官兵逆擊之,斬殺過半,餘衆盡赴水死(東華錄)。
總督趙廷臣閱界(福州府志)。
三年(永曆十八年、一六六四)正月,管理福建安輯投誠事務戶部郎中賁岱奏:鄭芝豹生母黃氏率子侄眷屬等赴閩投誠。
李率泰奏:原任提督馬得功攻取廈門、金門二島,力戰死。得旨:從優議恤。
靖南王耿繼茂奏:年雖未邁,疾病相仍,子精忠未諳軍旅,懇賜遣歸,俾臣力疾教之,訓以備驅策;允之。
授福建投誠僞伯陳輝爲慕仁伯。
二月,耿繼茂等奏:福寧總兵官吳萬福招撫僞鎮林國樑投誠,隨遣遊擊李應先等協同攻克長腰、東蚶二島,寇巢破滅,阮春雷、張煌言僅以身免。得旨:從優議敘(以上東華錄)。
鄭經駐銅山,諸軍乏糧。周全斌欲襲洪旭而並其船,旭亦防之;值海風大作,船各飄開,全斌遂率其衆入漳投誠。旭以杜輝守南澳,輝亦掠其輜重投誠。林順亦自鎮海投誠。旭謂經曰:『金、廈新破,差官僕僕前來,非爲招撫,實窺探以散人心;當速過臺灣,遲則變生肘腋矣』。三月,經乃同馮錫範、陳永華等悉衆東徙,命黃廷斷後。工官馮澄世一船爲其家丁所迫,自投海中死。旭以二十舟候黃廷同行;廷部兵將多不願,適黃梧遣陳克竣來招降,廷遂入漳投誠。旭自往東寧。過澎湖,設重鎮守之。改東都爲東寧,天興、萬年二縣爲州。分諸將耕屯荒地,造京館以處宗室遺老之相從者。度曲徵歌,示無西意,以與民休息焉。李率泰盡徙諸島遺民於內地,開界溝、築界牆,五里設炮臺、煙墩,二十里設營將守之。弁兵得賄,縱出入;或睢眥殺人。失業流離之狀,不可言矣(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皇朝年表)。
耿繼茂奏:僞將張燦、吳盛等率領兵民渡海投誠,羣賊分■〈舟宗〉來追,意欲乘機入犯內地;總兵官王進功統兵馳剿,殲賊衆於陸鰲、破賊巢於下蔡,斬首千餘級,接應投誠人等入界。
五月,耿繼茂等奏:三月初六日,臣與總督李率泰、提督王進功、海澄公黃梧等領兵先後至八尺門,僞威遠將軍翁求多率兵民六萬餘人納款。十四日夜半渡海,進拔銅山,斬首三千二百餘級;僞都督餘寬等率僞官兵家屬人等三萬二千四百餘名出降,所獲船隻、盔甲、器械無算。鄭經僅存數十艘,乘風遁走臺灣。計閩海地界凡數十島,賊巢佈列,至是掃滅殆盡。授投誠周全斌爲承恩伯,食三等伯俸。
六月,李率泰以病求罷,諭留之。
以朱昌祚爲福建總督(由浙江巡撫遷)。授投誠黃廷爲慕義伯。加致仕福建總督李率泰爲正一品。
李率泰奏:總兵官李長榮等出洋會剿張煌言,擊敗五千餘人,擒僞總兵張賢等,並獲船隻、器械。
七月,管理福建安輯投誠事務賁岱奏:自康熙元年至三年止,合計投誠文武官三千九百八十五員、食糧兵四萬九百六十二名、歸農官弁兵民六萬四千二百三十名口、眷屬人役六萬三千餘名口、大小船九百餘隻(以上東華錄)。
八月,李率泰上疏議取臺灣,以福建水師提督施琅爲靖海(一作南)將軍,承思伯周全斌、太子少師左都督楊富副之,整舟師數百號候風開洋(海上見聞錄、皇朝年表)。
十月,耿繼茂奏:荷蘭國出海王於八月十六日帶領番船十隻、番兵千人抵閩安鎮,約九月二十至圍頭取齊,於十月初旬往澎湖攻賊巢,候風便進取臺灣(東華錄)。
四年(永曆十九年、一六六五)正月,李率泰奏:閩海廈門各島前已蕩平,惟南山、鎮海、佛潭橋一帶餘孽盤踞;總兵劉進忠等進剿,於三年九月初四日親統官兵,陣斬七千有奇,招撫男婦一萬三千餘名(東華錄)。
水師提督施琅疏請攻臺,與周全斌等出洋,未至澎湖,颶風大作,各船飄散,不能相顧,皆引還。未幾,琅、全斌入京。進琅伯銜,爲內大臣,歸旗(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
五月,議政王等會議吏部奏請裁併督撫一疏,得旨:福建仍留總督一員。
六月,李率泰奏:漳、汀地方遼闊,請以守漳道仍駐漳州,巡建道仍兼轄延平,守建道自建寧府改駐汀州,兼轄郡武;從之。
八月,兵部議敘康熙二年進取金門、廈門、康熙三年攻克銅山等處功,加靖南王耿繼茂俸銀一千兩,賞海澄公黃梧大蟒、貂裘、鞍轡等物,加黃順等二十人爲左都督、施琅等六人爲右都督、陳斌等十一人爲都督同知、黃英等十一人爲都督僉事。總兵楊富以進援中傷,落水復出,授拜他喇布勒哈番,準襲二次。各將士加等授職有差。
九月,李率泰奏:水師右路總兵官杜永和連破海寇,斬僞將烏角車等。
上諭:設立水師提督、總兵官等,原爲防禦海寇。今福建銅山、炫鍾等處賊船挽泊,提鎮官等並未帶領官兵撲剿,至賊船飄往廣東,並未跟蹤追殺,又不豫檄廣東各官在前截殺,則設立水師提督何用?以後若再如此,定行治罪。
五年(永曆二十年、一六六六)正月,李率泰卒。遺奏閩海餘氛遠竄臺灣,奉旨撤兵,與民休息,洵爲至計;惟是將衆兵繁,若撤之太驟,不無驚惶,太遲又恐貽患。目下當安反側之心,日久務防難制之勢。紅毛夾板船雖已回國,然往來頻仍,異時恐生釁端。閩省兵馬、錢糧專望協餉,倘若外解不周,即有意外之慮。至數年以來,海禁甚嚴,遷移之民盡失故業;宜略寬界限,俾獲耕漁,稍蘇殘喘。
以張朝璘爲福建總督(原任江西總督)。
十一月,福建巡撫許世昌以病乞休,命以原官致仕。以劉秉政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是年,曾養性補福建巡撫(逆臣傳)。
六年(永曆二十一年、一六六七)三月,以祖澤溥爲福建總督(貳臣傳)。
七年(永曆二十二年、一六六八)四月,海澄公黃梧奏:海疆底定,非昔日強寇出沒可比。福建全省之兵並歸經制,獨同安城守一營官兵,尚屬臣標;請將城守營副將一員、兵一千名悉歸經制,聽總督、提督管轄。從之(東華錄)。
八年(永曆二十三年、一六六九)正月(紀事本末作七年事),浙江投誠將孔元璋請往臺灣招撫;京中遣大臣明珠、蔡毓英至泉州,加興化知府慕天顏卿銜,渡海往議。鄭經遣柯平、葉亨到泉州,議照朝鮮例稱臣奉貢,不剃髮、不登岸。議竟不成。經在東寧,以陳永華理國政,馮錫範管侍衛、劉國軒等管兵。洪旭病故,其子洪磊及永華侄繩武等皆任用。置鳳山、諸羅二縣,課耕種、通魚鹽,安撫土番、貿易外國,數年間海上亦相安無事(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
三月,以劉兆麒爲浙江福建總督。
九年(永曆二十四年、一六七○)閏二月,復設福建總督一。
四月,復設福建分守興泉道、巡延建邵道,其福州府、福寧州海防事歸驛鹽道兼管,興、泉二府海防事歸興泉道兼管。
以劉鬥爲福建總督。
十月,浙江福建總督劉兆麒奏:僞寧遠將軍林柏馨、僞都督施轟率僞官百四十四員、兵千六百九十名、船三十隻自臺灣赴浙投誠。
十年(永曆二十五年、一六七一)正月,耿繼茂奏:舊疾日劇,請以長子精忠管理軍務;從之(以上東華錄)。
耿繼茂卒,子和碩額駙精忠襲(皇朝年表)。
五月,予故靖南王耿繼茂諡「忠敏」。
八月,福建總督劉鬥奏:海寇自撤水師之後,帆檣出沒,侵犯靡常,甚至在各島嶼蓋造房舍。臣等密商機宜,配發水陸官兵陸續搜剿。今已搜剿六十餘島,斬溺賊衆五千三百八十餘人(以上東華錄)。
十一年(永曆二十六年、一六七二)九月,命福建總督自漳州移駐省城(東華錄)。
是月,範承謨爲福建總督(東華錄)。
十二年(永曆二十七年、一六七三)二月,鄭經將劉國軒下海澄,遂圍漳、泉。先是,都統胡圖復漳、泉,經奔廈門,國軒亦棄惠州去,凡七府一時俱潰。至是,國軒復出,沿洲堡連下十餘處;兵僅數千,飄驟馳突,鋒銳不可當。於是都統穆赫林敗於灣腰樹,將軍喇哈達、都統胡圖敗於鎮北山,將軍賴塔、提督段應舉敗於福山頭。國軒遂取平和、漳平,進破海澄,斬應舉及總兵黃藍,兵士死者三萬餘、馬萬餘匹,軍勢益振;乘勝下漳平、長泰、同安,略取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諸邑。國軒自圍漳,遣兵圍泉。康王傑書時駐軍福州,不敢進。已而在籍學士李光地爲鄉導,引賴塔兵由安溪間道出同安,泉州圍解,國軒退入海澄;時出窺漳州,相持年餘不決(清史紀事本末)。
七月,靖南王耿精忠奏請將部下官兵撤回安插(東華錄)。
議政王大臣等議奏:福建今已底定,地方有防守官兵;靖南王既請自福建遷移,應將王本身並標下十五佐領官兵家口均行遷移。從之(東華錄)。
十一月,吳三桂反,止閩、粵兩藩勿撤(皇朝年表)。
十三年(永曆二十八年、一六七四),三藩難作,耿精忠據福建以叛。三月十五日(李文襄年譜作二十九日),精忠傳各官入府議事。總督範承謨不屈,被拘,以巡撫劉秉政爲統制使,蕭震爲布政司,自稱總統兵馬上將軍,移檄各府縣;望風降。泉州提督王進功夜縱諸將焚劫;馬惟興劫興化、郭維藩劫惠安,獨同安城守張學堯、晉江水師營李尚文所部無犯。初,精忠遣通事王鏞至臺灣乞師,請以舟師由海出江南,而自統陸師出浙江;鏞回言海上船不滿百、兵不滿萬,精忠輕之。經遣協理柯平至福州報命,精忠謾應曰:『世藩來甚善,各分地自戰可也』。臺灣侍衛馮錫範、鎮將劉國軒率舟師數十、兵數千至廈門。精忠調諸路兵出關,以黃梧爲平和公。梧病疽,受印不數日,疽潰而死;子芳度遣黃翼帶兵千餘人,從精忠兵出關。海澄總兵趙得勝與錫範密約,以海澄降。精忠召泉州提督王進功至省,以張學堯鎮泉州、花尚蘭守同安。錫範等至同安,尚蘭迎降,獲學堯家口。學堯聞變趨回,俱降於經(海上見聞錄)。
鄭經至思明州,以趙得勝爲左都督,封興明伯張學堯爲左先鋒鎮、花尚蘭爲仁武鎮。遣人於精忠借漳、泉二府,並議撥船;精忠不許,又禁買船料貨物。耿、鄭交惡,精忠遣王進率部卒千人入泉州。進原爲漳州副將,時提標五營不應調。王進至,與城守賴玉相結,以提標守備戴國用爲爪牙,勒令王進功家眷入省。進功子藩錫與楊青等以藩錫母命召諸將議事,賴玉、戴國用、李尚文至,執之,率兵攻王進。進走登塗門樓,意氣自若。提標兵無統帥,相持竟日。進恐海船至,更深整隊出城而去。六月三日,範錫至,殺賴玉,分其屍。四日,絞殺戴國用,釋李尚文,迎經入城。經以範錫爲指揮使,暫理提督軍務。遣人諭黃芳度降,封德化公、授前提督,漳屬錢糧聽其徵給。芳度終不自安,差人間道齎密疏入京。潮州總鎮劉進忠降於精忠,密請漳浦鎮劉炎率兵會之;夜攻同城,續順公沈瑞並其兵(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
七月,以郎廷佐爲福建總督,以楊熙爲福建巡撫(東華錄)。
尚可喜遣兵圍劉進忠於潮州,精忠不能援,因求救於經;經遣援剿後鎮金漢忠率舟師援之。以進忠爲右都督,封定虜伯(海上見聞錄)。
八月,黃芳度間道齎奏,言父梧於三月病故,不得已權送敕命於精忠,仍密行招募,合舊兵共得六千餘名。六月初四日,斬僞城守都督劉豹等三人,保守漳州。惟望大兵入閩救應,隨往迎接。得旨:大兵由浙江、江西、廣東三路進閩,黃芳度偵何處先到,即來迎會。尋芳度兄一等侍衛芳世乞隨大兵進剿,救援伊弟;因授芳世爲隨徵福建總兵官,進剿福建(東華錄)。
九月,精忠遣王進以步騎三萬攻泉州,並命漳浦降總兵劉炎與進爲犄角。進至惠安,肆行焚掠;經命劉國軒統營兵御之。王進退屯楓亭,列營二十餘里。十月,國軒至塗嶺,嚴陣會戰。進見前陣皆新募之兵,直前擊之,新募兵殊死戰。國軒令許耀分兵襲其營,進大敗。國軒追至興化城外而還,劉炎以兵會上。經檄黃芳度擊走其兵。精忠復遣徐鴻弼會雲霄鎮劉成龍兵入漳浦。經以馮錫範、趙得勝督諸軍迎戰於羅山。右虎衛何佑揮軍擊之,鴻弼等敗回漳浦城。錫範以沖天炮擊入城,炎大懼,同鴻弼、成龍等出降(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
十二月,金漢忠一軍殲於潮州。鄭經遣趙得勝督軍援之,與尚可喜兵戰於黃花岡,廣兵敗走,潮圍解。
經設六官:洪磊爲吏官、楊英爲戶官、鄭斌爲禮官、柯平爲刑官、楊賢爲工官,兵官缺。置六科都事、察言司、承宣司、賓客司等。陳永華爲總制,留守,兼管勇衛;馮錫範爲侍衛;二衛皆親軍。薛進忠爲左武衛、劉國軒爲右武衛、何佑爲右虎衛、施福爲五軍,其左右先鋒及諸鎮營皆聽五提督調遣。凡文武事宜,皆參軍陳繩武、侍衛馮錫範主之。經之來思明州也,兵餉取給於東寧。洪磊承其父遺命,助餉銀十萬兩。至是兵衆餉多,乃以六官督比紳士富民以充之。以鄭省英爲宣慰使,督理各府縣錢糧。百姓年十六以上、六十以下,每人月納銀五分,曰「毛丁」;船計丈尺納稅,名曰「梁頭」。及設各府鹽引,分管鹽場,以給兵食(海上見聞錄)。
黃芳度奏:臣練勁卒滿萬,堅守漳城及龍溪五縣。耿逆潛師援漳浦,臣分兵邀擊,賊衆大潰。鄭經復遣僞侍衛趙得勝來攻漳浦。乞發大兵,不拘何路進閩,與臣會合。得旨:尚可喜即發兵應援黃芳度,康親王傑書、將軍希爾根由浙江、江西作速進剿福建。大兵一到,移知黃芳度速赴會合(東華錄)。
十四年(永曆二十九年、一六七五)正月(三藩紀事本末作十三年事),耿精忠遣張文韜至泉州鄭經處賀正議和,送船五隻。經遣鄭斌報使,約以楓亭爲界,始通好(海上見聞錄)。
二月,永春馮眺峯寨民呂華不服徵派,鄭將薛進忠圍之,三月不下。知縣鄭時英諭之出降,釘殺之,家族發淡水充軍。續順公沈瑞駐驍平,廣兵來援,何佑遇於百子橋,破走廣兵,瑞出降,封懷安公(海上見聞錄)。
五月,鄭經至海澄,遣鄭斌入漳慰諭芳度。東兵入見,芳度不受命,密調回黃翼出關兵。精忠移檄召之,亦以疾辭(海上見聞錄)。
六月,經自海澄移檄萬松關。芳度令其下俱剃髮據守,遣其兄芳泰入粵請援,自與諸將守四門。經進攻不利,援剿後鎮萬宏登梯中炮死,乃築屯圍之。調何佑從潮州先攻平和縣,守將賴升降,諸屬皆下(海上見聞錄)。
十月,海澄標將吳淑以漳州降鄭氏。初,淑歸清,屬海澄公標,黃梧待之厚。梧將死,呼淑託曰:『吾兒年少,君可保全之』。及城被困日,淑謂其弟潛曰:『我本海上舊將,公雖待我厚,我負罪於先藩實深。今世藩待我眷族尤有加,豈可反圖逆命』?遂以十月六日開城,芳度倉皇投開元寺東井而死(三藩紀事本末作十三年事)。經兵入,獲其將黃翼等斬之;沒其家,剖黃梧棺戮屍斬首,及芳度首揭以徇衆。有議發梧祖冢者,經曰:『罪止其身,於先世何與』?不許。芳泰會其兄芳世,由州汀至永定,聞漳州降,大掠而遁。經以吳淑爲後提督,出江右(海上見聞錄、逆臣傳、皇朝年表)。
十五年(永曆三十年、一六七六)五月,精忠汀州守將劉應麟以州款於鄭經。經使吳淑入據之,以應麟爲奉明伯,始叛盟也(三藩紀事本末)。
七月,以郎廷相爲福建總督(由原任河南巡撫遷)。
九月,福建總督範承謨陷賊三年,耿精忠多方偪誘,誓死不屈。至是,與稽永仁等並遇害(海上見聞錄、東華錄)。
清師入閩,興化守將馬成龍以城降鄭經。經令許耀率兵赴之,旋令督諸軍進取福州,駐師烏龍江。耀沈湎酒色,不在軍事,諸將不服。清兵渡江,或議於半渡擊之,不聽。既登岸,倉皇出戰,敗回。經乃遣趙得勝、何佑代之,屯興化以御清兵(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
十月,康親王傑書師抵延平,耿繼美等以城降。精忠聞之,大懼,隨遣精奇尼哈番劉蘊祥等赴延平獻僞總統將軍印,續遣子耿顯祚同前齎敕被留之周襄緒、陳嘉猷迎大軍。傑書抵福州府,十月朔日,令侍讀學士尹泰齎免死敕諭前往。初八日,康親王同將軍齎塔督兵敗賊於大溪灘下江山縣,遂克仙霞關,攻拔浦城縣。是時,鄭經擾興化及福州。精忠與其黨武灝、沈偉、郭景汾、羅萬里等蒐括福寧、建寧、延平財利以餌衆將,不繼,僞鎮李朝政駐連江縣,盡勒客戶民居爲兵,又屢爲大兵挫衄,勢益窮蹙。康親王自建陽移書精忠招降。精忠得書,猶豫未決;答書言『自願歸誠,恐部衆不從,致滋變患;望奏賜明詔,許赦罪立功,以慰衆心,乃可率屬降』。時諸將已密謀投誠,精忠欲乘船奔海,爲都尉徐文耀所脅,不得出城。至是,於初四日剃髮,率文武官員出城迎降,獻所屬官兵冊藉。尋精忠請隨大兵立功贖罪,傑書以聞(皇朝武功紀盛、海上見聞錄、東華錄、逆臣傳、連江志)。
上命耿精忠仍留靖南王爵,率伊所屬官兵隨大兵征剿海寇,圖功贖罪。原任巡撫劉秉政等俱着來京,其藩下官員及兩鎮下武弁仍留原任。兵丁照額設外,其餘願效力者分隸提鎮各標,願歸農者原籍安插(東華錄)。
十一月,精忠邵武僞守將楊德以州款於經,經以德爲後勁鎮,吳淑入據之。當是時,經悉有泉、潮、漳、詔、惠、汀、興、邵八郡之地(三藩紀事本末)。
十二月,清兵至邵武,淑御之;大雪嚴寒,諸軍涉溪,皆凍不能走,遂棄邵武,屯汀州。汀州前納款於經,守汀薛進思驚懼失措;汀州鎮劉應麟願傾資助餉固守,進思不從,棄城而走。應麟奔潮州依劉進忠,病死;淑奔還島中(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
康親王傑書奏:耿繼善前聞大兵將至,即棄邵武府遁往江西;海寇吳淑乘勢取邵武城,復犯延平。伊弟吳潛率兵渡河屯浦塘迎敵,副都統伯穆赫林等率滿漢官兵屢次擊敗之,陣斬僞總兵楊大任等,殺賊兵萬餘,生擒僞總兵阮信等三百四十餘人,所獲軍器無算。僞武定將軍彭世勳以邵武府降。又奏:耿精忠藩下編作佐領兵丁外,又有左右兩鎮兵。今福建經制及撫標兵俱照原額全設。精忠見率伊佐領下兵隨大兵征剿海寇,未爲不足;當節省餉銀之際,其兩鎮官兵應請裁革。又藩下總兵官曾養性及原任溫州總兵官祖宏勳俱自溫州率兵至福州,祖宏勳應照劉秉政例赴京候補。得旨:俱如所奏(以上東華錄)。
——錄自福建通紀卷十二。
十六年(永曆三十一年、一六七七)正月,鄭經兵自館頭踰嶺,夜掠水南,焚民居數十家;守備鄭興卻之(連江志)。
康親王傑書奏:副都統伯穆赫林等追剿海寇,恢復泰寧、建寧、寧化、長汀、清流、歸化、連城七縣及汀州府城,招降僞官七十三員、兵丁二千五百餘名(東華錄)。
清寧海將軍喇哈達、平南將軍賴塔等兵至興化。時鄭經諸軍銳氣已喪,何佑又與趙得勝不睦,疑其貳於清,得勝指天自誓,佑不之信,登臺以望趙師。師潰,得勝抽蕞注射,應弦皆倒。既見佑軍之不動也,嘆曰:『吾不幸與若輩同事,死固宜也』。下據胡牀,挽強殺數十人以死。佑蓬髮奔泉州,興化遂陷(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小腆紀年)。
二月,諭戶部:閩地經海寇擾害,又遭逆賊暴徵橫斂,民困已極;今年錢糧盡與蠲免。其遭亂竄避人民,俱招徠還籍,各安本業。
康親王傑書奏:副都統伯穆赫林等恢復上杭、武平、永定等縣,招降僞總兵尹雲龍、曾顯洪、張威等(以上東華錄)。
康親王遣知府張仲舉復與鄭經申前議,經不從(三藩紀事本末)。
清兵至泉州,守將林定無備;城破,標將林孟、參宿營謝貴死之。定走免,諸軍潰散。十九日,清兵至漳州。經倉皇登舟至華港,棄而不守;至廈門,欲回東寧,百姓號泣攀留。角宿營吳桂整兵防守,衆賴以安。繼而餘衆稍集,乃遣水師分汛而守。祭趙得勝,親臨哭之。斬薛進思(原姓名裴德)、許耀(東華錄許耀已陣斬),捆責何佑、吳淑戴罪自效。諸將家眷搬回東寧。王進功、沈瑞、張學堯等陸續起程。一時七府俱潰。經既崩剝,不知所爲,國事盡委之劉國軒(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三月,康親王傑書奏:鄭經大敗於興化、泉州,遂棄漳州、海澄而遁。海澄僞副將孫紹芳、漳州僞知府程夢蘭等相繼納款,寧海將軍喇哈達等於二月二十日抵漳州,遂復府城及海澄等十縣,閩地悉平(東華錄)。
漳浦巫者朱寅,挾左道,詭稱三太子;聚集海上殘兵,率二百餘人於十九夜襲泉州,攀堞而入,鳴鼓揚旗,從開元寺前至西街。守兵以爲海兵復至,乃於雙門前發一大炮。寅入城而去,人以爲神,附者日衆,蔓延於漳、泉屬縣。凡深山窮谷巖寨,無所不到,派糧以食。頭裹白布,時謂之白頭賊(海上見聞錄)。
福建既定,康親王傑書奏:以將軍喇哈達、都統賴塔統兵同耿精忠進取潮州(逆臣傳)。
汀、漳、興、泉、邵武諸郡,以次收復。劉進忠、苗之秀以潮州碣石來歸。於是海上稍靖。耿精忠奏:請入京服罪(皇朝武功紀盛)。
四月,耿精忠奏:遣子顯祚入侍。命列散秩大臣(逆臣傳、東華錄作十月事)。
五月,令黃芳世仍襲海澄公、鎮守福建水師提督總兵官,愈加訓練,以靖海氛(東華錄)。
六月,尚之信歸清。劉國軒在惠州,鄭經遣水師迎之,乃率所部航海而歸(海上見聞錄)。
九月,康親王令將軍賴塔偕精忠所屬都統馬九玉率將士守潮州,撤精忠還福州;詔止之(海上見聞錄)。
福建總督郎廷相奏:鄭經監軍侍郎陳愈侯攜帶家口人丁自海上投誠。又奏:長泰縣天柱山最爲險要,山海寇賊多聚於此;臣調兵搜剿,同原海澄公標總兵魏茂等殺賊三百餘名,生擒僞提督中軍副將孫公等。其僞總督林鳳等俱帶重傷逃遁,天柱山已經蕩平。又進剿東■〈土彔〉、塔潭等處,擊殺僞將軍吳田,賊將遠遁。又奏總兵黃藍敗海賊於小盈,提督段應舉等擒僞將軍李復貴、僞軍師林日向等(以上東華錄)。
十月,鄭經遣何佑等至南靖小溪收兵,吳淑等至長泰築天成寨以遙應之(海上見聞錄)。
福建巡撫楊熙奏:朱統錩以前明宗室名號糾集黨羽,盤踞山谷;臣巳招撫僞總兵陳龍等,隨遣按察使吳興祚星赴光澤,率兵剿撫。吳興祚設計遣投誠總兵蔡淑佯回賊營,以作內應;蔡淑隨差人密報,投誠總兵陳龍復首先率衆斬關奪路,官兵分道斫寨,剿殺僞弁兵丁四千五百餘各,獲朱統錩子朱義潛、侄朱義質。僞總兵馮珩等勢窮計迫,執朱統錩並銀印一顆,兵丁三千餘名。又逆賊許志遠恃朱統錩犄角之勢,屢抗我師;今朱統錩被擒,聞風膽落,率衆投誠,計僞官一百有八員、兵九千一百餘名。
康親王傑書奏:漳州龍溪縣班山、南安縣五都、同安縣三保溪等處,賊匪立營結寨,盤踞山谷,騷擾百姓,爲害已久。臣遣前鋒參領都克納、侯馬三奇、副將馮兆京、副都統紀爾他布等分率官兵,於班山等處進剿。賊衆屢次擊敗,並招撫僞副將黃邦漢等。又奏:續順公沈瑞爲海寇執往臺灣,其官兵家口散處無依,應令會集一處。上命匯駐潮州,以副都統張夢吉、宋文科統之。
福建總督郎廷相奏:朱寅勾連海寇,橫肆鴟張。臣遣海澄總兵官黃藍等會同滿洲官兵三路進剿。至灌口、楊坑地方,大敗賊衆,連奪賊營七所,陣斬一千餘名,生擒僞左營將謝良、楊德六十餘員,餘孽逃遁。
十一月,耿精忠藩下參領徐鴻弼(一作朝弼)、佐領劉延應、護衛呂應賜、典儀陳良棟、護軍蘇雲會等具狀遣人赴部,首精忠歸順後尚蓄逆謀凡五款:一、違康親王令,不悉舉出奸黨。一、仍遣王進功潛結海寇,通音問。一、與劉進忠執手耳語,謂乞降非所願。一、密令腹心藏黑鉛藥於王星家,約俟異日收用。一、遣散舊兵歸農,令勿攜兵器、勿留供大軍;又將降前三日,殺範承謨以滅口;又遣王子玉至吳三桂處乞援。部臣以狀聞,昭忠在福州同參贊大臣介山、吳弩春亦以鴻弼首詞具疏入告。疏留中(逆臣傳、皇朝武功紀盛)。
康親王傑書等奏:誇蘭大、杜巴等率大兵敗賊朱寅等於泉州關口,總兵官侯馬三奇等敗賊於和平橋、草蒲港地方,副都統伯穆赫林敗賊於石井、清寺等處,遂恢復之。
福建總督郎廷相奏:署遊擊韓六合敗賊吳萬勝於崇安縣界,殺賊二千九百餘級。
十二月,康親王傑書奏:海寇圍泉州府屬小營地方,副都督楊鳳翔、提督段應舉領兵往援,擊敗賊衆,生擒總兵黃忠等,水陸共殺賊三千餘人(以上東華錄)。
清兵圍吳淑於天成寨,朱寅率衆來援,吳淑突圍而出。
康親王遣漳、泉二府知府同泉紳黃志美等照朝鮮例議撫,海上不從,亦無報使(海上見聞錄)。
十七年(永曆三十二年、一六七八)二月,福建總督郎廷相奏:海寇水師僞總督林英等犯泉州界,提督段應舉遣標下參將朱起龍等大敗之於日湖等處,生擒僞總兵林耀、僞副將黃宏等(東華錄)。
鄭經以劉國軒爲中提督,總督諸軍;吳淑、何佑爲副。十日,至海澄,攻玉川(一作洲),守將劉宗降;三汊河、福河、下滸等堡皆下。十八日,進取江東橋,守將王重祿、呂韜等奔潰,遂燒斷橋樑,分擊漳州。援兵三戰三捷,軍聲大振。二十三夜,取石碼,遂入鎮,取灣腰樹、馬州、丹州諸堡,軍於祖山頭,以逼海澄。副都統孟安等自潮來援,國軒退屯石瑪,築垣據守,仍分兵屯漳州。時總督郎廷相、海澄公黃芳世、都統胡圖、穆赫林按兵漳上,提督段應舉自泉州來,寧將海軍喇哈達自福州來,平南將軍賴塔自潮州來,其餘副將朱志麟、姚公子、李阿哥等先後來援;芳世、穆赫林敗於灣腰樹,胡圖敗於鎮北山,應舉敗於祖山頭。國軒兵僅數千,倏水倏陸,飄忽馳突,滿漢疲於奔命。國軒遂取平和、漳平,圍海澄(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小腆紀年)。
三月一日,國軒列陣赤嶺,清兵背城迎戰,前虎衛林陛一軍當其鋒。朱寅按兵天寶山,以牽漳州之兵;黃芳世擊敗之,寅遁入長泰(後下海,封爲蕩虜將軍,改名蔡義明,歲餘病死)。國軒樹柵雙橋一帶,離漳數里。滿漢諸將會議,以一股同黃芳世札水頭灣腰樹、一股扎鎮安門,安炮以斷其往來水路。國軒偵知,十一日黎明焚營撤兵。漳州兵意其遁也;少頃,舉帆直抵水頭,登岸陟嶺進戰。芳世素不知兵,又與諸將不協;吳淑攻之,芳世戰敗墜馬,遇救得免,走入漳城,病月餘死。自水頭之敗,海澄道阻,段應舉會綠旗兵及滿洲兵數萬,列營祖山頭。十八日下午,國軒兵至,應舉揮兵迎敵;何佑、吳淑等繞出祖山之背,國軒督勁卒登山衝滿洲營,滿兵大潰。國軒又以兵截漳州大路,滿漢兵棄輜重,自相殘踏,奔入海澄。國軒夜令軍士鑿塹,一人一丈,引江水環城外;又鑿溝數里,兩岸安銃守之。由是,內外隔絕(海上見聞錄)。
福建水師提督黃芳世奏:海寇集其夥數萬,負嵎石碼城。於三月初六日,僞提督吳淑等率衆二萬有餘上岸,副都統孟安等同臣標副將楊壯猷等率兵極力追剿,擊沈賊船,賊衆敗退。
案此奏,飾大敗爲小勝。
閏三月,蔡寅擁衆萬餘,突犯安溪。知縣李鈺同駐防千總王國棟等率兵役丁壯親身督戰,賊遁去,仍在山立木城踞守。署泉州城守營參將寧惟國,署提標後營遊擊王旭等各帶兵,及該道府廳調撥民兵,並在籍侍讀學士李光地募發丁壯,令弟侄等統領,併力進剿,殺敗賊衆,燒燬賊營,保全縣城。
案犯安溪,東華錄既見於去年十月,又見於此;但據李光地年譜、傳志等列在本年,今削彼存此。
四月,漳州安塘報:副都統穆赫林、海澄公黃芳世等師次灣腰樹,與蔡寅(即朱寅)戰失利,平和失陷,賊偪潮州立營。得旨:康親王兵既分援諸路、蒙古兵復撤回閩中,兵力似單;今浙江平靖,可於杭、臺、衢三府滿洲、蒙古、漢軍兵內選六百名,令副都統雅塔理率赴福建。到日,聽康親王調遣。並檄將軍喇哈達、賴塔、靖南王耿精忠等交相計議,剿滅漳、潮間賊寇。
黃芳世奏:閩省變亂時,臣叔黃梧、弟芳度所部官兵,並已離散。臣抵漳之後,頗覆收集,請減兵額爲三千,付臣弟黃芳泰統轄。
總督郎廷相奏:海寇勢焰日盛,勾連山賊,互相應援。臣標兵止二千五百,所在告警,不能分應;請增臣標兵二千五百,設立五營。今韓大任投誠之兵見給糧餉,即以此兵補入臣標,可不煩別糜糧餉。得旨:悉如所請;但韓大任之兵新經招撫,不宜聚處一軍。大將軍康親王及參贊大臣將軍耿昭忠及該督撫提等詳議,將撫提標舊兵與新附之兵相參配合,以足兵額。統轄官員,該督選擇題補。
康親王傑書奏:奏副都統胡圖、海澄公黃芳世等於閏三月初十、十一日連破漳州海賊,陣斬僞提督總兵等,焚燬賊營,獲僞印札、船隻、器械無算。
漳州安塘筆帖式報:海寇環圍海澄,我兵失利於灣腰樹,賊勢益張。聞海澄城中糧已匱乏,賊復日犯漳州。
總督郎廷相奏:海賊猖獗,閩省兵單,請調江南、浙江、廣東三省滿漢官兵赴援漳、泉,又請調三省水師戰艦,並於福建召募水卒,規取廈門。
五月,康親王傑書奏:海澄危急,巳檄駐守廣東潮州將軍賴塔率所部兵之半及綠旗兵赴援(以上東華錄)。
逮總督郎廷相,以布政使姚啓聖代之;巡撫楊熙致仕,以按察使吳興祚代之。江南提督楊捷代段應舉爲全省水陸提督(海上見聞錄以爲四月事,三藩紀事本末以爲六月事)。援兵四集,屯筆架山,以救海澄。國軒以筆架山南小寨懸崖,狀如掛燈(俗呼燈火寨),下臨大溪,順流可通海澄,問誰可扼守?吳淑請往;乘夜進寨,天明寨柵完備。是月十日酉時,滿營發炮攻擊,連夜不絕;淑令軍士穴地藏身,無死傷者。馳報國軒,以爲乘夜發炮,意不在寨,當別防之。滿漢兵已至祖山、嶽嶺,破林彪、張鳳二營,鳳戰死,進攻林陛營;國軒援兵至。姚啓聖之子姚義統韓大任兵以牛載土囊填溝,至第三重,國軒發火炮擊之之滿溪兵多填於塹,遂退(海上見聞錄、平閩紀、小腆紀年、東華錄)。
六月朔諭:康親王傑書用兵甚爲巽愞,自至浙江,安居無事,及屢降嚴旨督趣,始破衢州之賊,進定福建。福建既平,不事豫防固守,俾海寇登岸,遂困海澄。傑書罷庸,怠忽軍紀,宜並參贊大臣嚴行處分。但現在出徵破賊,俟師還察議(東華錄)。
福建提督楊捷以閩疆剿撫需才,奏請將江南遊擊王嘉會、劉起龍、守備何濱、李英、張瑞、楊懋紱調閩補用(平閩紀)。
十日,劉國軒攻入海澄。段應舉、黃藍、穆赫林,希佛死之,獲孟安、馬虎等滿漢官三餘員,皆釋之,授官給俸。滿兵千餘,遷之東寧。海澄城中滿甲二千、馬八十餘匹、綠旗兵守城兵計二萬餘,圍八十三日,糧盡殺馬而食,馬盡,屑馬骨食之,死亡及泅水而出者過半。閩省震恐,諸援兵退守漳郡。國軒議乘虛取泉州,令吳淑分兵下長泰縣。國軒進兵,陷至同安。都統(一作梅勒)雅塔裏走回泉州城守,何佑與江欽、楊德等十餘騎至泉州,循清源山相視營地,城中兵不敢出。久之,隊伍始至,札空營於平地。城中兵終不敢出(海上見聞錄)。
七月,國軒水陸並進。江欽攻南安,殺守將。諸縣守兵相繼棄城走,遂進佔泉州南門橋,載龍熕及大銃數十攻南門,城崩壞四十餘丈,盡爲平地。城內再築短牆以守。城守馬勝等以釘裝船板,鋪於地上;兵入,無踔足處,損傷甚多。會天大雨,城竟不拔。圍泉兩月(同上)。
康親王傑書奏:賊圍泉州,副都統紀爾他布、提督石調聲退至興化,惠安復陷。臣隨檄將軍賴塔、總督姚啓聖守漳州,調將軍喇哈達速率兵來援泉州(東華錄)。
姚啓聖奏:平和失陷,臣會商海澄公黃芳泰遣參將呂孝德等進剿,大敗海寇,復平和縣(同上)。
八月,楊捷密奏言:福建舊制,原有專設水師提督,後因海面無警,鄭氏竄伏臺灣,故爾裁去。今則海寇見駐廈門,於漳、泉等處水陸交犯,狂逞之勢十倍於昔。自應循照舊制,特設專員,令其統轄沿海兵將,調度水戰;俾臣得以盡力陸路,一心剿御(平閩紀)。
諭:提督楊捷可專轄陸路兵,水師提督別行補授。楊捷又奏:臣向在山東,深悉山東、河南兵熟習交槍、鳥槍者甚多,乞各發千人;江南兵有熟習弓箭火炮者,亦發千人赴閩。從之(東華錄)。
鄭氏屯船定海,欲俟陸兵南下,爲尾後之策;閩安副將田萬侯同總兵林賢、黃鎬、林子威等調集各路兵船往剿,於八月二十七日在赤澳、黃崎以及官塘等處三路奮擊。經水師總鎮蕭琛議以舟寡且小,欲據上流牽制之;水師章元鎮欲先發制人,率所部十舟進戰,衆寡不敵,阻風逆流,一軍盡沒。章元鎮被虜入福州,殺之。蕭琛退泊海壇,經召回,斬以徇,令援剿左鎮陳諒、後鎮陳起明督朱天貴(精忠將以舟師降)等防禦北船(平閩紀、海上見聞錄)。
鄭氏兵焚掠五里渡及港頭、起步一帶居民(羅源志)。
國軒既乘勝下漳平、長泰、同安,略取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諸邑(逆臣傳以下諸邑爲春間事),乃自圍漳、遣兵圍泉,而斷漳之江東橋及泉之萬安橋以拒王師。
康親王駐軍福州,不敢進。已而楊捷出興化,復惠安;吳興祚由仙遊出永春,與賴塔復漳平。捷遣兵襲破陳山壩,以出萬安橋之背,奪其橋。而賴塔軍之阻江漲者,亦得在籍學士李光地爲鄉道,由安溪間道出同安。捷會同參贊大臣禪布、福寧總兵黃大來、浙江提督石調聲直抵泉州城,圍遂解。國軒乃率二十八鎮還漳州,築十九寨,吳淑、何佑亦帥十一鎮軍於溪西。九月,國軒入江東橋至長泰,以二十一鎮兵與滿兵戰於龍虎山。精忠爲右拒、賴塔爲左拒,胡圖在前戰小卻,姚啓聖援之亦不利。精忠故仇鄭,親督戰,立斬退者三人,大呼而入。將軍馬某繼之,陣斬鄭英、吳正璽等,破營十六座,斬首四千、捕虜千二百人,亡溺以萬數。國軒中炮掀墜地,有滿洲披甲前蒙國軒放回,遇之,以騎授之,始走免。於是賴塔復長泰、姚儀復同安,南安亦不守,國軒泅河遁入海澄。海澄三面環海,其陸地一面復掘濠引潮,以阻清軍。時出犯江東橋,列營觀音山,與滿漢兵軍壘相望(三藩紀事本末、平閩紀、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吳興祚奏:官兵敗於白鴿嶺,復永春、德化等縣(東華錄)。
初,鄭氏將章元鎮等攻掠幕浦堡,遊擊侯大經以兵趨救,馬傷而蹶,寇將及之,千總劉某揮大刀前進,殺二人,獲一人以歸,侯乃免。寇盡俘男女於廈門索贖。有皮七者,前嘗投誠,寓幕浦,與大戶習。嘗以二舟載堡民往來議贖,不取其直;貧而不能贖者,則貸而助之。諸大戶亦皆賴以脫,擄者前後多歸。至是,陳君翼率舟師破鄭氏兵於定海,獲元鎮,復奪回前掠者數十人(連江志)。
鄭氏將王一鵬率衆嘯聚於驛坂餔地方,欲阻絕要路。提督楊捷與巡撫吳興祚定議,密遣連江營守備鄭興隨徵。總兵張韜率兵細探,果聚於上西、蕭厝、沙格三處,乘夜進剿。官兵鏖戰竟日,殺死七百有餘、生擒六人,溺水者不計(平閩紀)。
十月,姚啓聖遣人議撫,意欲得海澄;經不從(海上見聞錄)。
十一月,京口將軍王之鼎仍以將軍調補福建水師提督,楊捷仍以原銜管福建陸路提督事務(平閩紀)。
十二月,康親王傑書奏:都統賴塔等率領滿漢官兵於十月二十七日敗賊於柯鏗山、萬松關,副都統紀爾他布、總督姚啓聖、提督楊捷等敗劉國軒於江東橋,又敗之於潮溝之間,副都統胡圖敗賊吳淑於石衛寨,斬獲無算(東華錄)。
予福建殉難南安縣知縣宋煜官蔭(同上)。
復遷沿海居民於內地。耿精忠之變,閩省遷民悉復故土。康親王疏請遷界以累民,罷之。至是,督撫再請遷(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
十八年(永曆三十三年、一六七九)正月,康親王傑書奏:劉國軒等率賊兵八千至郭塘、歐溪頭地方立營,欲斷江東橋,以犯長泰。都統賴塔與總督姚啓聖、提督楊捷等統兵直偪賊營,令副都統紀爾他布、巡撫吳興祚等領兵擊之,大敗劉國軒、吳淑、何佑等,追至江邊,斬首二千餘級(東華錄)。
鄭經以朱天貴守海壇;以陳諒爲水師,乘南風迅發,復犯定海。官軍集船百餘,由由五虎門而出;大風暴起,官軍收回五虎。鄭氏船仍退海壇(福州府志)。
耿精忠既降,而鄭氏方踞臺灣、澎湖。浙江總督李之芳疏請操練戰船及福建水師會剿海洋諸寇;又疏請改復楓嶺營、浙閩分轄舊制(蠶尾續文集)。
思明州每月每戶本輸米一斗,自二月起,每戶再加一斗。劉國軒請停文武俸以給兵餉(海上見聞錄)。
二月,鄭經兵猶據廈門、金門,上欲乘勝厚集舟師,規取二島,以圖澎湖、臺灣。又以曩時徵取金、廈,曾用荷蘭國夾板船;特諭荷蘭國王,令具夾板船二十艘,載勁兵協力攻取二島。至是,康親王傑書等議奏:戰艦水師未備,荷蘭國舟師又不能預定來會時日,勢難急圖。上斥之(東華錄)。
康親王傑書等奏:據總督姚啓聖等啓,進取金、廈鬚髮江、浙鉅艦二百艘,增閩省兵二萬,迅調荷蘭舟師來會,方可大舉。進剿之期,必俟入秋北風起後。從之(同上)。
劉國軒、吳淑、何鑽等複用船四十餘隻帶衆渡河,圖攻榴山寨,並欲奪江東橋。提督楊捷會同平南將軍賴塔等率兵分兩翼壓陳督戰,官兵衝至下坑山、歐溪頭各山上,鄭氏從山下遯走。官兵緊追,陣斬一千有餘,獲盔甲、旗幟等甚多(平閩紀)。
三月,楊捷奏:會同平南將軍賴塔等於下坑山等處擊敗逆賊,擒斬甚多(東華錄)。
康親王傑書等奏:已將徵調舟師敕諭,令荷蘭國人齎往;因趕塘、石碑洋諸地爲海寇所阻,不得行,故未達而還。上諭詰責(東華錄)。
總督姚啓聖奏:僞總兵廖琠、黃靖等衆據水晶坪,聯絡山海寇賊,爲害地方。臣遣官招撫廖下崗工人琠等率僞官三百餘員、兵一萬二千餘人,詣軍前降(同上)。
國軒偵知姚啓聖欲據果堂寨以迫江東橋,即同吳淑發兵入據其寨;漳兵至,擊走之(海上見聞錄)。
四月,陳永華啓請以經子克■〈臧上土下〉爲監國;時年十六,號曰監國世孫(同上)。
湖廣嶽州水師總兵官萬正色奏閩海情形、水陸戰守機宜。上諭:萬正色剿寇洞庭,着有勞績,今嶽州、長沙諸處悉已恢復,無煩水師;且萬正色閩人,稔知水性。茲剿海寇之際,從優加太子少保,調爲福建水師總兵官,率所部官兵剋期速赴閩中。旋以萬正色爲福建水師提督,統轄全閩水師營務。
總督姚啓聖奏:僞總兵鄭奇烈率僞官五十三員、兵丁千餘投誠。
雙頭洞系浙、閩交界,賊首陳超萬等嘯聚。總督姚啓聖會同提督楊捷、撫臣吳興祚於五月初九日至流江地方,水陸夾擊,大敗賊衆,殺傷無數,獲其船隻器械。
五月,康親王傑書奏:僞總統劉國軒等侵犯江東橋,平南將軍賴塔等統官兵迎擊,賊敗走太平寨。
初,湖南用兵,令江南造鳥船百艘送嶽州軍前。至是,嶽州既復,上諭萬正色赴閩時即領在嶽鳥船並水手以行;至江南、浙江,更選戰艦百艘攜往,以資進剿(以上東華錄)。
六月,鄭氏將楊忠等會合深滬,圖窺犯;遊擊劉國興率各營三路夾擊,敗之。楊忠被箭落水,擒其副將楊德,陣斬一千餘名,焚燬大小船七隻;斬其官四員,生擒一十八員(平閩紀)。
鄭時英駐東石督餉。時禁界鹽貴,居人多私來東石販鹽;時英獻策,欲掘沿海鹽埕,則利盡歸於我。經乃檄林升、令楊忠往潯尾掘南北鹽埋。忠至,舍舟登岸,連掘兩日夜。竿頭守將密請泉城大隊兵至,四面合攻,忠力戰不支,歿於海,餘死傷逃亡過半。界禁既嚴,私販亦絕(海上見聞錄)。
七月,國軒築潯尾寨,一夜而成;同安兵至,擊走之(同上)。
八月,福建總督姚啓聖奏:鄭經志必不降,斷不可遣人招撫。劉國軒乃賊中巨帥,頗能用兵,請赦其前罪,授以公爵。吳淑本無反志,由部將迫脅,請赦其前罪,授以侯爵。至僞總兵陳昌、林升、江欽、吳潛均請畀以總兵官,實授管事。此數人若解體投誠,則鄭經勢孤,海寇根株立可芟滅(東華錄)。
福建巡撫吳興祚奏:招撫僞總兵蔡衝琱等三員、僞官八十五員、兵丁一萬二千五百一十七名,招回島民三千一百九十餘名。共獲大小船六十隻,分撥水師營用(同上)。
九月,泉州馬步數千攻東石。時施廷、陳申守東石,散卒祗三百餘人。施廷被創,陳申戰死,兵民赴海死者無數。泉州兵仍築三寨,犄角以守(海上見聞錄)。
江南賊呂貴、蘇亮等率夥三千餘衆,驟犯崇安汛,據險結巢,與鄭氏遙爲聲援。遊擊李英會同各營官兵暨崇安縣知縣金章鼓勵鄉壯,直下新嶺,攻破賊寨木城二十六座,斬僞將謝瓚郎等五員、殺賊八百餘人、生擒二十六名,搜獲器械無算(平閩紀)。
十月,諭康親王傑書曰:海寇竊踞海澄,倚廈門、金門爲營窟,騎兵無所用其力;惟藉水師樓櫓攻取,甚屬緊要。今因荷蘭國之船未至,故前議不行。近者,福建綠旗兵丁漸增數倍,即無滿兵,止以綠旗兵丁剿滅賊寇,未爲不足;見在福建滿兵甚多,應即撤一半以省糧餉。但耿精忠尚在閩中,虞有意外之變;王當開諭精忠,令其陳奏請安,詣京陛見。倘精忠因王之言具奏,可令其自來;若精忠未能即行,王不可獨率滿兵一半先回。此事關係甚爲重大,王當詳籌具奏(東華錄)。
國軒離漳州城五里而軍。援漳兵共十餘萬,國軒兵亦有萬餘;營壘咫尺相望,指揮自如,諸軍畏之如虎。國軒以果堂要地,於果堂後版尾地方再築一寨。工未就,援兵數萬齊至,銳不可當。國軒與吳淑、何佑、林升、江欽兵不滿二千,奮勇死鬥。日午至申,衝擊數迭。國軒戒依寨,且守且戰,斬章京石兒等;其餘帶傷以數千計,始引回。國軒時縱卒渡河衝擊,身登士阜,據胡牀,張蓋而觀之。又善用間諜,敵人纖悉必知,時謂之「劉怪子」。姚啓聖遣人至海上議息兵,又說國軒使罷兵就撫,國軒巽詞以謝。啓聖設修來館,懸重賞,海上文武兵將來者俱償銀有差。時諸軍缺糧,國軒一切不禁,頭領與兵下、長髮與短髮,往來循環,國軒兵額亦不缺。十一月,吳淑守版尾寨(三藩紀事本末作蕭井寨),清兵築壘環攻,淑處之晏如。身被傷,復病,時值陰雨,新築垣壘多壞,揮左右避之,自踞牀而臥。八日夜二更,牆傾壓死(紀事本末作十月事)。舁至思明州,經親臨哭之,以其子吳天駟爲建威左鎮,統其兵。時官軍戰艦皆集,萬正色謀於興祚曰:『子沿海與之上下,吾張水師;以諸將之銳,方船以逼海壇,子攻其陸、吾薄諸水,破之必矣』(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小腆紀年)。
宣義將軍尚之孝奏:康親王諮稱福建、江西接壤之地,尚有逆賊江機、楊一豹擾害建寧、邵武諸處,令臣速進兵剿滅。臣星夜至汀州,整頓甲兵進剿。
福建總督姚啓聖奏:臣以進攻廈門、金門等島,酌撥兵一萬四千名赴水師提督萬正色軍前;第沿海諸汛地兵力單弱,請召募新兵補額。
福建提督楊捷奏:江西賊首僞都督呂貴等率賊三千餘人犯崇汛,建寧城守遊擊李英破賊於岑陽山,悉殲其衆(以上東華錄)。
十二月,姚啓聖、吳興祚大集舟師攻廈門,題請水師剋期協攻。經以林升爲總督、朱天貴爲副,率諸軍御之(海上見聞錄)。
福建水師提督萬正色奏:新船雖竣,舊船尚在督修,且檄調諸路兵及炮手猶未悉至,臣先以新船配官兵赴定海訓練,俟舟師輳集,水陸夾攻。上諭:江南總督阿席熙速選善用炮者二千人送該提督軍前,福建總督姚啓聖等亦速修整舟艦。萬正色其嚴飭將士,凡大兵所至,務當撫綏被寇之人,毋妄肆淫掠,負朕恤民至意。
又奏:臣標前後已設官兵,尚餘新募水師萬餘,請增置援剿左、右、前、後四鎮,各設總兵等官,即以投誠總兵林賢等補授。下議政王大臣等集議行(以上東華錄)。
十九年(永曆三十四年、一六八○)正月,萬正色率總兵林賢、陳賢、黃鎬、楊嘉瑞督舟師出閩安。鄭經命左武衛林升督援剿左鎮陳諒、左虎衛江勝、樓船左鎮朱天貴御之。升畏官軍之衆也,分船三十號守海壇,自統船六十號泊泉州;天貴爭之不得。二月,萬正色至海壇,海船逆戰。正色分前鋒兵爲六隊,直衝而入,親統鉅艦繼之;又以輕舟繞出其左右,併力夾攻,炮火齊發,擊沉賊船十六艘,溺水死者三千餘人,餘皆潰遁至泉州。正色至圍頭,朱天貴以七船衝入,所向無前。俄海風大作,正色收各船入泉州港,沿海岸上安炮。朱天貴船無所取水,乃退至金門。經所親倖施福密通姚啓聖,欲爲應,使降兵數百人挈眷來歸,乘機舉事。國軒諜知,啓經收殺之,並及施濟(福即施亥)。經議撥國軒兵三千,配小船直入泉港攻萬正色,使人持令箭抽兵。時兵久無糧,遂潰,國軒禁不能止(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東華錄)。
初,劉國軒聚屯於獅子山、玉洲灣等處,又聯絡烏嶼橋、充龍堡各處之兵,以壯聲援。提督楊捷親帶馬步精兵於十七、十八兩日攻烏嶼橋等寨,均獲全勝;復前往同安縣所屬高浦所安營,馳回漳州會剿,攻破玉洲、三汊河、石瑪、陳州、馬州、灣腰山、觀音山、展旗等十九寨(平閩紀、東華錄。三藩紀事本末作姚啓聖事)。
鄭經久踞海澄,楊捷會同將軍賴塔等分水陸三路進攻,劉國軒率衆堵御。官兵一面進攻、一面招降。其總兵蘇侃欲降,陳昌不肯,城內自相併殺。官兵二十四日乘勢攻門,蘇侃接引入城,率其兵二千一百餘名投誠,生擒其總兵楊吉等一十一員名。國軒與陳昌等收拾餘衆下海(平閩紀、海上見聞錄)。
二十六日,島中兵變擄掠。經焚演武亭,盡率諸將登舟。二十九日至澎湖,協理五軍吳桂聚散卒據廈門,以待清兵(海上見聞錄)。
水師提督萬正色既復海壇,朱天貴遁據南日、湄州等嶼。復自海壇進剿,天貴南遁。尾至平海嶼,天貴複合僞將軍林升駕■〈舟宗〉三百餘隻踞崇武嶼,率■〈舟宗〉迎戰。正色擊沈其■〈舟宗〉二十餘隻,陣斬僞總兵吳丙、僞副將林勳等,克復湄州、南日、平海、崇武諸嶼(東華錄)。
海澄既復,鄭氏將吳桂、羅士鉁、吳天祿各率衆投誠,並願效力前驅。楊捷飛諮督撫將軍,調撥滿漢將弁配坐船隻,從潯尾進兵。即令吳桂等協同官兵,從海澄一路進。二十七日,防守廈門總兵黃瑞、張雄等率衆降(平閩紀)。
康親王傑書奏:海中大定、小定地方,偪近廈門、金門,系我師必由之道;鄭經遣僞將軍張志屯糧聚衆,欲踞此地,以與我師相拒。臣遣駐防杭州副都統吳申巴圖魯率滿洲綠旗官兵齊進,大定、小定悉行恢復(東華錄)。
經回至東寧。經母董氏召經數之曰:『馮陳之業衰矣,猶有先君黃洪之刃;若輩其庸可赦乎?不才子徒累維桑,則如勿往也』(小腆紀年)!
耿精忠疏請入覲。得旨:着來京。以馬九玉爲福州將軍,轄藩下兵(逆臣傳、東華錄)。
五月,東寧地有聲如驢鳴,半路店雨雹大如雞子,災異數見(海上見聞錄)。
六月,康親王傑書奏:僞將軍江機等聚衆恃險,通連海寇,爲福建、江西、浙江三省之害巳久。今福建巡撫吳興祚等宣示招撫,江機等率領僞官一千一百三十八員、兵丁四萬三千六百二十九名投誠,各分別歸農補伍。
姚啓聖奏:僞總兵馬興龍就撫復叛,賊■〈舟宗〉往來銅山、南澳等處。臣密遣總兵朱光祖招撫僞將軍朱天貴等,諭以如遇馬興龍,用心糜縶。今朱天貴已暗拘馬興龍父子及弟五人沉死海中,各僞鎮始隨朱天貴投誠(以上東華錄)。
七月,鄭氏部將陳永華病故(海上見聞錄)。
八月,敘招撫海寇功,加福建總督姚啓聖兵部尚書銜(東華錄)。
諭兵部:臺灣澎湖暫停進兵,令總督巡撫等招撫賊寇;如有進取機宜,明晰具奏。
姚啓聖奏:僞將軍楊彪(即楊一豹)率領僞官兵三萬一千餘員名投誠(以上東華錄)。
二十年(永曆三十五年、一六八一)正月二十八日,鄭經卒於承天府行臺。三十日,馮錫範、劉國軒調兵駐承天府,會六官議立嗣。董氏與諸子收監國印,克■〈臧上土下〉不肯與;衆議以克■〈臧上土下〉乃乳母抱養之子,非親血脈,乃縊殺之。妻陳氏,亦自殺。二月一日,董氏率世子克塽登位,時年十二;馮錫範,其妻父也。百官朝賀畢,董氏起出位,諭所以誅監國故,以世子克塽託馮、劉等竭力匡扶,涕淚沾襟。以馮錫範,爲忠誠伯、劉國軒爲武平侯(國軒初以破海澄功封武平伯,至是封侯),大赦國中。先是貝子賴塔與經書曰:『自海上用兵以後,朝廷屢下招撫之令,而議終不成,皆由封疆諸臣執泥削髮登岸,彼此齟齬。臺灣本非中國版籍,足下父子自闢荊榛,且睠懷勝國,未嘗如吳三桂之僭妄,本朝亦何惜海外一彈丸地,不聽田橫壯士逍遙其間乎?今三藩殄滅,中外一家,豪傑識時,必不復思噓已灰之焰,毒瘡痍之民。若能保境息兵,則從此不必登岸、不必薙髮、不必易衣冠。稱臣入貢可也,不稱臣、不入貢亦可也。以臺灣爲箕子之朝鮮、爲徐市之日本,於世無患、於人無爭,而沿海生靈永息塗炭。惟足下圖之』!經報書請如約,惟欲留海澄爲互市公所。姚啓聖不可,議遂格。而經自兵敗東歸,潦倒抑鬱,日近醇酒、婦人。至是卒,臺人所稱永曆三十五年也;年三十九,凡嗣位十九年。長子克■〈臧上土下〉,實乳婢出,經以陳永華女配之;用永華言、命監國。禮賢下士,謹法令,物望歸之。而羣小憚其明察,經諸弟亦不利其立;馮錫範先以計罷永華兵柄,永華鬱郁死,克■〈臧上土下〉失助,遂共讒諸董氏,殺之。以次子克塽嗣爲延平王,幼弱不能蒞事,諸務皆決諸錫範,人心益離(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二月,福建總督姚啓聖、巡撫吳興祚奏請開邊界,俾沿海人民復業。得旨:廈門、金門諸處已設官兵防守,應如所題,照舊展界。如有奸民藉此通賊者,仍令嚴行察緝。
敘克海壇、廈門、金門功,給吳興祚拜他喇布勒哈番、又一拖沙喇哈番,萬正色拜他喇布勒哈番,餘升敘有差。
六月,諭總督姚啓聖、巡撫吳興祚、提督諾邁、萬正色等:鄭經既死,賊中必乖離擾亂,宜乘機規定澎湖、臺灣;其與將軍喇哈達、侍郎吳帑春同心合志,將綠旗舟師分領前進,務期剿撫並用,底定海疆,毋誤事機。
七月,諭議政王大臣等:原任右都督施琅系海上投誠,且曾任福建水師提督,熟悉彼處地利、海寇情形;可仍以右都督充福建水師提督總兵官,加太子太保,前往福建。
到日即與將軍、總督、巡撫、提督商酌,剋期統領舟師,進取澎湖、臺灣。其萬正色改爲陸路提督,諾邁還京候補。
十月,施琅奏:督撫均有封疆重寄,今姚啓聖、吳興祚俱決意進兵,臣職領水師征剿事宜,理當獨任,但二臣詞意懇切,非臣所能禁止,相應奏聞。得旨:姚啓聖統轄福建全省兵馬,同施琅進取澎湖、臺灣;巡撫吳興祚有刑名、錢糧諸務,不必進剿(以上東華錄)。
十二月,敘恢復海澄、廈門、金門十九寨功,授楊捷三等呵達哈哈番(東華錄)。
初,經在廈門時,姚啓聖賂其嬖人施亥,令擒經以自歸,不果。及克塽立,而經母董氏卒,馮錫範主國事,劉國主兵事。賓客司傳爲霖密約十三鎮同日發難,事泄。十一月,誅傳爲霖及同謀商壽、陳國威,盡殺其子弟;續順公沈瑞令自經,家屬入官。國軒居臺,被刺者再,都氏益惶駭不知所爲。姚啓聖奏:經死,子少國亂,時不可失;水師提督施琅習海道,可用。內閣學士李光地奏亦同(海上見聞錄、小腆紀年)。
二十一年(永曆三十六年、一六八二)正月,施琅至閩,於廈門各處調兵整船。劉國軒以銃船十九號、戰船六十餘號、兵六千人撥諸將守澎湖,身往來督視(海上見聞錄)。
二月,調董國興爲福建巡撫。
福建提督施琅奏:夏至南風盛發,不可進兵,請至十月大舉。上命議政王大臣集議;僉謂師期不便屢遷,應檄總督姚啓聖、提督施琅剋期於夏至後進取臺灣。得旨:進剿海寇,關係重大,總督姚啓聖、提督施琅身在地方,將海面形勢、賊中情狀審察確實,如有可破可剿之機,毋失機會(東華錄)。
七月,劉國軒歸自澎湖,安平鎮火(海上見聞錄)。
八月,福建總督姚啓聖奏:閩省有綠旗兵,又有漢軍甲兵,進取臺灣、防守地方,業已足用,大兵宜撤回。上命將軍喇哈達等盡率福建大兵還京師(東華錄)。
十月,臺灣飢(海上見聞錄)。
福建提督施琅奏:臣於水師營中簡精兵二萬餘、戰船三百艘,已足破滅海寇;請命督、撫趕辦糧餉給臣軍,獨任臣以討賊,無拘時日。臣整理舟師,時加操練,但遇風利,即可進兵(東華錄)。
十二月,承天府火災,沿燒一千六百餘家。米價騰貴,民不堪命(海上見聞錄)。
是年,浙江總督李之芳會題楓嶺營屬浙、閩分轄,永爲定製(李文襄年譜)。
二十二年(永曆三十七年、一六八三)正月,馮錫範備兵鹿耳門(海上見聞錄)。
二月,臺灣米價大貴(同上)。
以金鋐爲福建巡撫。
福建提督施琅奏:進剿臺灣,選派水陸官兵已足辦賊,平陽總兵官朱天貴所部之兵,似不必更留福建,虛糜糧餉;請發回原汛。得旨:提督施琅進剿臺灣,深入海島,朱天貴及原帶官兵仍留福建,在後策應,聽憑施琅調遣。
五月,劉國軒率師至澎湖。先是,姚啓聖奏:劉國軒遣僞官黃學齎書至,請照琉球、高麗等外國例稱臣進貢,不薙髮登岸,應否如所請?請旨定奪。上不許(以上東華錄)。
六月十四日,施琅自銅山開船,大小五百餘號,姚啓聖撥陸兵三千隨徵。十五日,到八罩。十六日,進攻澎湖。國軒帥兵屯風櫃嶼、牛心灣,別遣林升等屯兵雞籠嶼,沿岸築壘環二十餘里,間壘列炮,星羅碁布,並鉅艦數十以待。諸將皆望風逡巡,惟提標藍理、曾成(一作誠)、張勝、正黃旗侍衛吳啓爵、同安遊擊趙邦試、海壇遊擊許英、銅山遊擊阮欽爲以七船冒險深入鏖戰,縱火焚舟。琅恐有失,急將坐船衝入,內外夾攻。國軒分兩翼擊之,集矢琅目幾殆,力戰始解,琅同七船隨流而出。時天色將晚,遂在西嶼頭洋中拋泊。明早,舟次於八罩。國軒聞而喜曰:『誰謂施琅能軍?天時地利,莫之能識。諸君但飲酒,以坐觀其敗耳』!蓋澎湖六月數起颶風,無三日晴朗;而近澎湖島,下有老石槎枒若鐵樹,削利無比。凡泊舟,遇風起立破。乃停泊數日,竟浪靜風恬。十九早,移至虎井;琅聚小舟於內外塹峙間,密覘形勢。澎水故鹹,乃王師雲集,泉水忽甘,衆有益奮。於是再申功令,嚴明賞罰。命總督陳蟒等領船五十號從東畔峙內直入四角山,又令總兵董義等領船五十號從西畔內塹直入牛心灣,以爲疑兵,示以若登岸者。琅自率諸鎮將,部署大船五十六號居中,分爲八股排;入餘船以次而進,以爲後援。二十二日巳刻,南風大發,南流湧起,遂下令揚帆聯進。國軒發火矢噴筒,煙焰蔽天。官軍裹創力戰,無生志;風利舟快,瞬息飛駛,居上流、上風之勢,壓擠攻擊,一可當十。亦多用火器火船,乘風縱發;國軒舟焚燬殆盡,陣斬林升、邱輝、江勝、陳啓明、吳潛、王隆等,兵士死者萬餘人。國軒見勢蹙難支,遂乘小舟從北面吼門逸去。琅前鋒朱天貴中炮而死,水陸官兵亦陣亡三百二十九員,帶傷者千餘員名。然國軒敗回,羣情洶洶,魂魄俱奪。先是,有道士黃性震自言能得國軒要領,啓聖官以千戶,使奉密書招之;國軒以書報性震,故泄之,於是上下解體。琅駐師澎湖,休勞士卒,收拾船隻,爲進取臺灣計。下令:有戮降卒者抵死。於是諸島投戈者數千人皆厚恤之;有欲歸見妻子者,令小船送之。降卒相謂曰:『施軍門肉我白骨矣』!歸共傳述之,臺灣民衆惟恐王師之不早來。克塽與錫範泣相謂曰:『民心既散,誰與死守?浮海而逃,又無生路!惟有求撫一策耳』。乃遣鄭平英、林惟榮、曾蜚、朱紹熙齎乞撫書表,於閏六月八日至軍前,且求聽居臺灣;琅不許。七月十五日,克塽復遣馮錫珪、陳夢煒、劉國昌、馮錫韓同至軍前,一遵教令。琅令侍衛吳啓爵及筆帖式常在同馮錫珪等前往臺灣見克塽,謂之曰:『足下退居島嶼,原與三王不同(謂吳、耿、尚)。三王國家叛臣,罪在不貰;足下三世仗義於海澨,亦人所難。今若向化歸德,使海宇廓清,朝廷必有格外殊恩,當不失爵祿也』。國軒曰:『澎湖之役,天也,非人也。誰敢復有異志』?遂下令兵民剃髮(海上見聞錄、三藩紀事本末、小腆紀年)。
八月十三日,琅至鹿耳門;國軒使人除道,迎入。十八日,齎延平王金印一、招討大將軍金印一、公侯伯將軍銀印五,籍土地、戶口、府庫、軍實詣軍門降。克塽嗣立凡二年,時年十五。自成功至克塽凡三世,奉永曆正朔三十八年,而明朔亡。其故明監國魯王世子桓、瀘溪王慈曠、巴東王江、樂安王俊、舒城王着、奉南王熺、益王宗室鎬亦詣軍門降。寧靖王術桂嘆曰:『是吾歸報高皇之日也』!具冠服北面再拜二祖列宗,招臺人別飲,舍所居爲佛寺,從容投繯死;妾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殉之(臺灣府志雲:術桂字天球,太祖九世孫,遼王后長陽郡王次支也)。先十日,臺灣有大星如鬥殞於東南。至是,施琅刑牲告於延平王鄭成功之廟曰:『自同安侯入臺,臺地始有居人。逮賜姓啓土,始爲巖疆,莫敢誰何。今琅賴天子威靈、將帥之力,克有茲士;不辭滅國之誅,所以忠朝廷而報父兄之職分也。獨琅起卒伍,與賜姓有魚水之歡;中間微嫌,釀成大戾。琅於賜姓,翦爲仇讎,情猶臣主。蘆中窮士,義所不爲。公義私恩,如是則已』。語畢,投地大慟。疏請經略臺灣,略雲:『所有鄭成功之子僞輔政公鄭聰等六人,鄭經之子克塽及其弟■〈與上土下〉僞恭謹侯鄭克等九人,僞武平侯劉國軒、僞忠誠伯馮錫範等子弟及明裔朱桓等十七人,並績順公下官兵家口、海澄公家口,俱撥船配載官兵,陸續護送,歸之京師,聽候安插。其餘僞文武各官家口,見在趣令起行。兵丁有願入伍及歸農者,聽其自便。至於江、浙、閩、粵各省被獲男婦,已悉令回籍。其冊印札付,已次第追繳。倉庫、人民、戶口、冊籍、船艘、軍器俱令巡海道等察收,下所司知之』。克塽至京師,授漢軍公,錫範漢軍伯,國軒天津總兵,亦封伯,何佑梧州副將,克塽弟克■〈與上土下〉準開牛祿,叔鄭聰等俱以三品、五品食俸,隨旗收其地。琅受降時,由海道報捷,七日抵京;而姚啓聖由內地馳驛,後二日至。上加授琅靖海將軍,封靖海侯世襲(三藩紀事本末、東華錄、小腆紀年、皇朝武功紀盛、臺灣舊志)。
十月,命吏部侍郎杜臻等往閩、粵、江、浙勘沿海邊界,招墾荒地,復諸遷民業。初,康熙十九年六月,福督姚啓聖上疏,言投誠之衆,率皆前日遷徙之民。若不給與俸餉,無以安其身心;欲給之,則有限金錢,不可爲繼。若令歸農,又多無農可歸,勢必復去而爲盜。以臣愚慮,莫若將界外田地,盡行給還。方今海外要地,已設提督總兵大臣,重兵屯守,是官兵在外,而投誠在內,夫復何慮。且彼等樂得故土,人人有安土重遷之思,即迫之爲盜亦不可得矣。至是,得旨:沿海田地,應給民耕種;其緊要地方,仍應防守。因議當行四事:察瀕海之地以還民,一也;緣邊寨營鋒堠向內地者,宜仍徙於外,二也;海壖之民以捕鮮、煮鹽爲業,宜並弛其禁,三也;故事:福建漳州府通市舶,行賈外洋,以禁海暫阻,應酌其可行與否,四也。於是福州、興化、泉州、漳州等四府、福寧一州所屬十九州島縣原遷界外田地共二萬五千九百四頃零,自康熙二十年展界,至二十二年止,已經墾複四千八百八十六頃零。尚餘未墾田地二萬一千一十八頃零,並額外老荒七百零頃,共二萬一千七百一十八頃零,並交地方官;有原主者令其復業,無原主者招徠勸墾。據州縣陸續呈報,歸業丁口四萬八百有零,承墾田地一萬七千一百三十二頃零。其丁口花名及地荒、老數目並鹽田、竈田、屯田分晰數目,聽該府造冊另報,令其照例起科。惟海禁仍行禁止(粵閩巡視紀略、東華錄)。
十二月,調施維翰爲福建總督(東華錄)。
二十三年(一六八四)四月,差往福建料理錢糧侍郎蘇拜會同福建督撫、提督等奏:臺灣地方千餘里,應設一府曰臺灣,三縣曰臺灣、鳳山、新羅,一廳曰澎湖,設巡道一分轄。應設總兵官一、副將二、兵八千,分爲水陸八營。澎湖應設副將一、兵二千,分爲二營。每營各設遊、守、千、把等官。從之(東華錄、三藩紀事本末)。
五月,調王國安爲福建總督,裁浙江總督。
九月,兵部題:原任福建提督姚啓聖修理兵船兵器,浮冒錢糧四萬七千餘兩,應行追賠。得旨:姚啓聖攻取臺灣有勞績,着免其追賠。
二十四年(一六八五)三月,福建提督侯施琅奏請恤賞進剿澎湖傷亡兵丁。上諭:此等貧兵,早給一日恤賞,使得早受一日實惠。此後着一概速行議恤(以上東華錄)。
——錄自福建通紀卷十三。
二十五年(一六八六)四月二十日,臺灣地大震(東溟文後集)。
以張仲舉爲福建巡撫。
二十六年(一六八七)三月,大學士等奏:浙江福建總督一缺已改爲福建總督,然浙江、福建皆系近海地方,請仍改浙江總督爲浙江福建總督,似屬有益;從之。
調王新命爲浙江福建總督。
丙申,以王隲爲福建浙江總督。
二十七年(一六八八)九月,命臺灣文職員缺準該撫於閩省見任官內揀選調補。
四月,命臺灣鑄錢。
五月,以興永朝爲福建浙江總督。
二十九年(一六九○)六月,以卞永譽爲福建巡撫。
三十一年(一六九二)十二月,以朱宏祚爲浙江福建總督(由廣東巡撫遷)。
三十四年(一六九五)二月,以郭世隆爲浙江福建總督(以上東華錄)。
三十五年(一六九六)七月,新港民吳球謀亂,伏誅(臺灣志略)。
三十六年(一六九七)四月,以宮夢仁爲福建巡撫。
十一月,福建巡撫宮夢仁居官劣,着解任。以張志棟爲福建巡撫。
三十八年(一六九九)二月,免福建臺灣府屬上年水災額賦有差(以上東華錄)。
臺灣吞霄土官卓個、卓霧、亞生作亂。五月,淡水土官冰冷殺番社主賬金賢等。七月,水師襲執冰冷。八月,署北路參將常泰以岸里社番擊吞霄,擒卓個、卓霧、亞生以歸,斬於市。初,通事黃申於吞霄徵派無虛日,社番苦之。土官卓個、卓霧、亞生鷙而驍,陰謀作亂。會番當捕鹿,申約計日先納錢米而後出。卓個等鼓衆大噪,殺申及其夥十數人。鎮道遣使招諭,不得入;乃發兩標官兵,委常泰進剿。而新港(屬臺灣縣)蕭壟、麻豆、目加溜灣(屬諸羅縣)四社番(在鄭氏時爲四大社。其子弟能就鄉塾讀書者,蠲其徭,欲以漸化之。四社番亦知勤稼穡,務蓄積。又近郡治,習見城市居處禮讓,故其俗於諸社爲優。蕭壟近海,不當孔道,尤富庶)爲前導,個、霧等阻險據守,四社番死傷甚衆。有獻計者曰:『岸里社番穿林箐、越闊谷如飛,擒個、霧非此不可』。時岸里社尚未內附,乃遣譯者入說其魁,多致糖煙銀布。番大喜,自以收捕爲功;繞出吞霄山後,日有擒獲;官軍攻其前。個、霧等大窘,逃入山內,岸裏番設伏擒之;至郡,屍諸市,傳首以示諸番。是役也,勞師七閱月,官軍被瘴死者數百人。冰冷者,淡水內北投土官麻裏郎吼婚姻也。麻裏郎吼有女字主賬金賢,賢將娶之,其父憐其女幼也,弗與,告賢曰:『俟長以歸汝』。賢縛丈人於樹而撻之,麻裏郎吼以愬冰冷而泣。冰冷故兇悍,率衆射殺賢;諸與賢善者皆殺之。時方徵吞霄,冰冷遣使與個、霧等通。有水師百總者,巡船至淡水,聞變,潛泊海口,冰冷未之覺。百總遣他社番誘以貨物,伏壯士水次,縛之,亟登舟。比諸番出護,已掛帆矣。會吞霄平,諸番以首惡既誅,因通事求撫。百總惜失其名(臺灣舊志)。
三十九年(一七○○)十月,以梅鋗爲福建巡撫(東華錄)。
是年,仁皇帝詔曰:朱成功系明室遣臣,非朕之亂臣賊子,敕遣官護送成功及子經兩柩歸葬南安,如田橫故事;置守冢,建祠祀之(考曰:雲歸葬者,挈棺入京,行獻俘禮。小腆紀年)。
四十年(一七○一)十二月,諸羅劉卻作亂,伏誅。卻爲管事,以拳棒自負,日與無賴惡少往來,歃血爲盟。久之,其黨有謀不軌者,以爲非卻衆莫從,乃深夜燃樟腦,竊置卻屋,瓦火上燭,召同盟者示之曰:『劉大哥舍中每夜紅光燭天,非常兆也』。會卻家神爐無故發火,衆曰:『此不君、即帥耳』。卻心動,穴地於舍,佯置田器,冶鐵爲刀鎗各械,約日舉事。臘月七日,揚旗擊鼓,毀下加冬營,散其兵;乘夜抵茅港尾,掠市中貨。亂民及諸番乘機四出劫掠,破家者甚衆。卻退屯急水溪,北路參將白通隆整衆御之,鎮、道兩標併發兵應援。越五日,官兵大集,戰於急水,卻大潰,生擒其黨陳華、何正等。卻走匿山藪,常晝伏夜出。四十二年二月,擒獲於笨港之秀莊。師還,斬卻於市,並其長子杖殺之,妻孥皆發配(臺灣舊志)。
四十一年(一七○二)十月丙午,以金世榮爲浙江福建總督。
四十三年(一七○四)十月,以李斯義爲福建巡撫。
四十五年(一七○六)三月,福建巡撫李斯義奏報臺灣、鳳山、諸羅三縣旱災。上諭:臺灣地方窪下,一遇亢旱,即至歉收;着將臺灣等三縣糧米全行免蠲。
五月,諭:閩省海疆與臺灣相近,總督職任,必得才兼文武之人乃可。原任總督金世榮爲人忠厚,居官雖無惡處,然無纔不能治事;去年福建小有旱災,金世榮並未舉奏。其奏改海中商舶式樣,雖奉準行,亦不能改,殊有忝總督之任矣。
四十六年(一七○七)三月諭吏部:福建巡撫員缺甚爲緊要,張伯行爲人篤實,即在行間亦非退縮者,着升爲福建巡撫。
四十七年(一七○八)二月,免福建臺灣等三縣上年旱災額賦有差(東華錄)。
是年,巡撫張伯行疏請將臺灣縣康熙四十六年分應徵額粟三萬三千八百九十二石六鬥零、鳳山縣應徵額粟四萬二百五十八石四鬥、諸羅縣應徵額粟三萬三千五百四十五石三鬥零,於四十七、八兩年帶徵。所徵前項額粟,仍匯入各年奏銷冊內一併報部查覈,以舒民力(正誼堂文集)。
四十八年(一七○九)十一月,以許嗣興爲福建巡撫。
四十九年(一七一○)九月,諭吏部:福建巡撫許嗣興才力不能任事,着解任;福建巡撫着浙江巡撫黃秉中調補(以上東華錄)。
五十年(一七一一)九月十一日,臺灣地震(東溟文後集)。
十月,諭福建巡撫黃秉中:臺灣府屬五十年應徵稻穀已經徵完,在官雖蠲免,於小民無益;其應徵康熙五十一年稻穀,着行蠲免。
十一月,以覺羅滿保爲福建巡撫。
五十一年(一七一二)二月,浙閩總督範時崇等列款糾參革職福建提督藍理貪婪酷虐,流毒士民,應請拏究。十一月,上命侍郎覺和託等將藍理帶往福建會審。至是,覺和託察審藍理霸市抽稅,婪髒累萬,被害不止一家,流毒已極,應擬斬立決。得旨:藍理應依議處斬,但在臺灣澎湖對敵之時,奮勇向前,着有勞績,着從寬免死,調取來京入旗(以上東華錄)。
五十二年(一七一三),以臺灣軍興,減免福建各屬田租(石渠餘紀)。
五十四年(一七一五)十一月,以覺羅滿保爲福建浙江總督。
十二月,調陳璸爲福建巡撫。
五十五年(一七一六)五月,福建浙江總督覺羅滿保奏:據臺灣鎮道詳報:南北生番四千七百餘口傾心向化,願同熟番內附。得旨:着地方官加意撫卹,倘有侵沒擾害者,該督撫即行指名奏參,從重治罪。
五十七年(一七一八)二月,免福建臺灣等三縣去年旱災額賦有差。
五月,兵部議準福建浙江總督覺羅滿保奏臺灣一郡有極衝口岸九處,應修築炮臺十一座,內中路之鹿耳門爲全臺咽喉出入要口、安平鎮爲臺灣水師三營駐紮之所,舊有紅毛城一座,見在補築城垣,其餘等處亦見在修葺;有次衝口岸十五處,應修炮臺一十八座。再查澎湖地方實爲臺灣門戶、金廈藩籬,有極衝口岸四處,內如媽祖澳原有新城一座,見在修葺,其餘等處應築炮臺七座;有次衝口岸五處,應築炮臺三座,酌撥官兵巡守。北路之淡水、雞籠爲販商要路,又爲臺郡後門,向系臺郡水師左營汛地,並未安兵屯駐;請於臺灣各營額兵內酌量抽調兵五百名、戰船六隻,設立淡水營,令北路營參將管轄,並請移興化城守右營守備駐防淡水,於臺鎮標中營撥千總一員、臺協左營撥把總一員爲淡水營千總,每年輪流分防雞籠。從之。
以呂猶龍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五十九年(一七二○)十月朔,臺灣地大震。十二月八日又震十餘日,房屋傾倒,居民多壓死(東溟文後集)。
六十年(一七二一)四月,臺灣民朱一貴作亂,總兵官歐陽凱、水師副將許雲、南路參將苗景龍、遊擊劉得紫、遊崇功、千總陳元等死之。一貴,長泰人,小名祖;遊手無藝,好結奸宄。於康熙五十二年充臺廈道轅役被革,居母頂草地,飼鴨爲生。其鴨旦暮編隊出入,愚民異之。無賴過者,輒款延烹鴨具饌,務盡歡。時承平日久,守土恬熙。臺灣知府王珍兼攝鳳山縣令,委政次子,稅斂苛虐。以風聞濫捕結會及私伐山木者二百餘人,株連需索,民不堪其擾。於是鳳山縣民黃殿、李勇、吳外、鄭定瑞等謀變,曰:『今地方官但知沈湎摴蒱耳,兵民瓦解;欲舉大事,此其時乎』!以一貴朱姓,可託明裔。十九日,遂奉以起事,稱「中興大元帥」,率衆數百夜襲岡山塘汛。二十一日,警報至郡,總兵官歐陽凱集將弁議出兵。中營遊擊劉得紫請行,不許令右營遊擊周應龍以兵四百及新港、目加留灣、蕭壟、麻豆四社土番往。應龍軀幹魁偉,議論風生,故主兵重之。是日微雨,應龍率兵番行五里即止,翌日再進十五里。一貴已於是夜出檳榔林劫防汛,戕把總,掠軍械;而應龍隔一水不往救。一貴乃旁掠四出,南路民杜君英等起應之。二十二日,應龍兵至小岡山遇賊,千總陳元、把總吳益等奮力掩擊,一貴敗走入山。應龍收兵弗追,扎二濫,但傳令懸賞購殺賊者。土番性兇殘殺良民,縱火燔民居,死者無數,人心激忿,各鄉樹幟響應。於是杜君英、陳福壽、劉國基起淡水,郭國正、翁義起草潭,戴穆、江國論起下埤頭,林曹、杜騫、林璉起新園,王忠起小琉琉,皆約一貴攻府治。君英合衆襲南路參將苗景龍於下淡水,景龍敗死。二十五日,應龍聞警往救,日行十五里。越日遇敵於赤山、君英、一貴兩路夾攻之。方激戰,應龍遽以後隊退,陳元陣歿、吳益創重佯死、周應被擒、李碩負傷走,而應龍竟回府治。一貴大隊隨之,郡中大震。二十七日,歐陽凱、劉得紫、許雲共率師千有五百出御,列營春牛浦以待。忽軍中夜驚,鎮兵四散。二十八日黎明稍集,然人無戰心。逾日,敵兵大至;許雲躍馬陷陣,敵大敗。時水師遊擊遊崇功以兵入鹿耳門赴援,遇臺廈道梁文煊、知府王珍等眷屬登舟,嘆曰:『官者兵民之望,官眷逃則人心散,大事去矣』!麾衆馳春牛浦。五月一日,一貴、君英合隊來犯。鎮兵忽內亂,把總楊泰綽號達家勇者先通賊,刺歐陽凱墜馬死;劉得紫被執,許雲、遊崇功等十餘人皆死。水師遊擊張彥賢、王鼎等率兵千餘人、戰船四十餘艘揚帆出澎湖,應龍復遁歸內地,臺道文煊以下盡奔澎湖。
一貴既入臺郡,北路賊賴池、張嶽等同日陷諸羅,參將羅萬倉(一作蒼)死之。凡七日而全臺盡失。時臺中賊黨剽掠村社,半在線下多被蹂躪,所未至者惟南崁以北爾。淡水營守備陳策團練義勇,固守要害,擒殺亂民範景文等;又率淡水村義民侯觀德、李直三等以鄉兵破一貴賊數萬,斬獲萬許。諸羅義民陳徽等亦起兵攻復縣治,旋爲賊陷。陳策遣人赴澎廈請兵。一貴等開府庫。有紅毛樓者,故荷蘭據臺時所築,舊名赤嵌城;後鄭氏以貯軍火,四十年來莫有啓者。至是發之,得大小炮位、槍彈、硝磺、銅鐵無算。一貴乃自稱中興王,號永和元年;大封其衆國師、太師、公、侯、都督、將軍、尚書、總兵以下千計,優伶衣冠,輝煌道上。民間爲之謠曰:『頭戴明朝帽,身穿清朝衣;五月稱永和,六月還康熙』。蓋當日雖婦人孺子,亦知其不久也。
臺中逃官及難民抵澎湖,澎協將弁皆倉皇失措,以爲一貴將長驅至,亦各出眷屬登舟,將竄廈門。右營守備林亮請主將掣回登舟各家屬,諸將猶豫未決;亮按劍厲聲曰:『朝廷以海外封疆付我等,今鋒刃未血而相率委去,他日駢首市曹,寧能免乎?丈夫不死則已,死則死忠義耳!請整兵配船守要害,俟賊至決一死戰。戰不捷,公等歸亦未晚』。乃馳出江幹,申主將令,拔佩刀驅官民眷屬各登岸,人心始固。時水師提督施世驃駐廈門,見難民船日至甚衆,始知臺變。而郡中文武竄至澎湖,喘息稍定,然後具文申報至廈,世驃即日率師出港。總督覺羅滿保疾馳抵廈門,諮檄南澳鎮總兵藍廷珍。而廷珍條上進兵事宜之書至,所議悉與吻合,大喜曰:『吾調此君,平臺得人矣』!責成巡撫呂猶龍調餉佐軍,使廷珍總統渡臺,水陸兵八千、船四百(一作六百)艘,會提督合兵進剿。六月一日師行,滿保躬造海濱送之。廷珍意氣激昂,從容語總督曰:『草寇不足煩區處,某一登彼岸,即可奏報蕩平也』。初十日,抵澎湖,適降將吳良受一貴命謀取澎湖,赴世驃營前詐降。事覺訊之,盡吐黨中情形,知其黨內亂,一貴、君英互爭雄長,謀相攻,百姓不附。廷珍言於世驃曰:『羣盜皆烏合不足憂。但衆至三十萬,誅之不勝誅,且多殺無益;宜張示止殲渠魁,餘勿問。則人人有生之樂、無死之心,可不血刃平也』。世驃然之,並戒將士登岸之日無得妄殺。十三日發澎湖,以守備林亮、千總董方爲前鋒,並率善水者十餘駕小舟同前鋒先行,於鹿耳門表記沙路,並載旗幟伏南北港。時賊以大炮扼險迎拒。十六日,舟師至鹿耳門外,先鋒林亮、董芳以六舟冒死直進,遙望炮臺火藥累積;專以炮注攻,中之,轟發如雷,守臺者死無數。衆軍齊集兩港,悉樹大軍旗幟;潮水漲高八尺,廷珍率四百餘艘連檣並進,直渡鯤身。敵將蘇天威退保安平鎮,與城守鄭定瑞列隊迎拒。林亮、董芳復先登陷陣,廷珍督大隊繼之,蘇、鄭敗走,廷珍入鎮城。次日,世驃始至。敵二次來犯,皆爲廷珍擊退。十八日,遊擊魏天錫等以輕舟載鎗炮、硝磺、烈焰於塗擊埕、水仔尾等處燒賊鉅艦。十九日,朱一貴遣李勇、吳外等率賊數萬,駕牛車列盾爲陣,復犯安平,賊目翁飛虎率所部烏龍旗冒炮火衝突。廷珍督戰於二鯤身,而林亮等別以小舟載炮附岸夾攻,斬溺無算。自是,一貴等退入府治不敢出。有西港民某願導兵由西港暗渡,出府治之背攻其巢;世驃遣亮、芳等以兵千二百往。次日,廷珍知其事,乃急言於世驃曰:『西港距府不遠,呼召立應,又多竹林可埋伏;彼若以數千人分佈要害,四面掩擊,亮等一軍危矣。宜遣將統大軍繼其後,方可萬全』。世驃曰:『誰當此者』?廷珍曰:『非他人所能往,某不敢辭』。二十一日,率水師五千五百餘,夜指西港進發。黎明在竿寮(一作官寮)鄉登岸,令空舟悉回安平。諸將請其故,廷珍曰:『示軍士必死無還心,今日戰勝、明日直抵府治耳』。會敵在蘇厝田,與林亮等正激戰,廷珍嚴陣設伏而進。敵望見曰:『此老藍旗幟也』!驚而潰。是夜,駐犁頭標,料敵衆必乘夜劫營,伏兵大敗之。比曉抵城下,敵數萬遁去。廷珍夜入城,秋毫無犯,民大悅;時二十三日也。自進兵至此,裁七日耳,遂復府治。廷珍報捷廈門,而世驃先於軍中奏捷矣。世驃亦同抵城,獲殺害歐陽凱、許雲、羅萬倉之楊泰、黃龍、陳碧三人,各付其子歐陽敏、許方度、羅世正等自行處死。
閏六月,總兵官藍廷珍復分遣官兵擴清南北二路。遊擊劉得紫亦自賊中拔歸大營,請爲鄉導;淡水營守備陳策率援淡水之兵南下諸羅,與大軍合。北路賊黨潰散殆盡。朱一貴走匿諸羅縣尾溝莊(一作灣裏溪),爲村民擒獻。惟逆黨杜君英、杜會三(君英子)、陳福壽、江國論等尚未獲;廷珍購得一二,皆善待之,使轉招其黨。旬日,先後出降,與朱一貴皆檻送京師,磔死。又緝捕鹽水港、紅毛寮、石壁寮、下淡水、竹仔腳等處土匪,分別正法,人心大定。其敗逃之遊擊周應龍及棄臺逃回之臺廈道梁文煊、同知王禮、臺灣知縣吳觀棫,諸羅知縣朱夔俱訊明伏法。知府王珍剖棺梟示;遊擊張彥賢等亦解任,審明定擬。先是,朝廷得世驃捷奏,大喜,賜東珠朝帽、黃帶四團龍補服;又擢淡水營守備陳策爲臺灣鎮總兵,加左都督藍廷珍仍總兵,留臺灣彈壓(以上平臺紀略、聖武記、皇朝武功紀盛、二希堂文集、東溟文後集、臺灣志略、清史紀事本末)。
七月,福建巡撫呂猶龍奏報:總督覺羅滿保丁母憂。得旨:臺灣新經恢復,一切整頓地方及調補官員等事急需料理,滿保着在任守制。
水師提督施世驃奏:臺灣所屬南北兩路地方,距府治遙遠;臣抵臺灣,隨調參將林政等帶兵進剿南路,遊擊林秀等帶兵進徵北路,再遣遊擊朱文等直趨北路朱羅山後追捕賊黨。今據林政等報,南路賊衆與臺灣耕種粵民構難,於六月十九日在漫莊地方被粵民殺敗。迨官軍繼至,乘勢追捕,賊目鄭廷瑞等已被千總阮欽、杷總李興盛等擒殺,餘夥盡皆逃散。據林秀等報,北路賊衆於六月二十八日在大木降地方被官兵截殺,死者甚多,餘衆悉降(以上東華錄)。
八月十三日,臺地怪風暴雨,屋瓦齊飛;風雨中流火條條,竟夜燭天。海水驟漲,所泊臺港大小船擊碎殆盡,或飄上平陸。拔大樹,傾牆垣。翌日霽,郡無完宅,壓溺者千數。以風災奏聞,發帑開倉大賑。施世驃終夜露立風雨中,疾作,以九月十五日卒于軍。事聞,給還所降之級,並加宮保。所借藩庫銀一萬兩,着賞給,不必償還。調廣東提督姚堂代其任。時廷議移臺鎮總兵於澎湖,而設陸地副將於府治,裁水陸兩中營歸內地。廷珍力爭不可,提臣姚堂亦以爲言。乃仍令總兵鎮臺、副將駐澎,特命滿漢御史各一員歲巡臺灣,察民疾苦(平臺紀略、聖武記)。
十月,上諭大學士等:臺灣駐紮之兵,不可令臺灣人頂補,俱將內地之人頂補。兵之妻孥毋令帶往,三年一換。每年自京派出御史一員前往臺灣巡查,凡有應條奏事宜亦可條奏。至地方事務,御史不必管理(東華錄)。
冬,命擇臺臣廉靜有才識者往巡視臺灣,黃玉圃承命以行(望溪集)。
免臺灣等三縣風災額賦有差(東華錄)。
六十一年(一七二二)六月,以石文焯署福建巡撫。
十月,以黃國材爲福建巡撫,以李樹德爲福州將軍。
十二,着宜兆熊前赴福州,署理將軍事務(以上東華錄)。
世宗雍正元年(一七二三)正月,臺灣逸盜楊合謀作亂,總兵藍廷珍遣兵捕獲之,餘黨悉散(臺灣舊志)。
四月,中營千總何勉獲逸賊王忠等,伏誅。忠等,一貴餘黨,逃傀儡內山。廷珍令外委鄭國佐、林天成召番通事章旺入內山諭番衆,不許窩留;於是忠等不敢復入番界。勉備歷險阻,訪知蹤跡,遂擒忠及劉富生、陳郡等解省正法。詔授勉守備,尋升北路營參將,準襲兩世拖沙喇哈番(臺灣舊志)。
增設縣一,曰彰化;並增設淡水廳(同上)。
設淡水同知主北路捕務,與彰化知縣同城(沈文肅公奏議)。
八月,兵部議敘福建官兵克復臺灣功。得旨:總督滿保着兼兵部尚書職銜,提督施世驃着給與世襲一等阿達哈哈番,總兵官藍廷珍着給與世襲三等阿達哈哈番;水師營副將許雲陣亡,着給與世襲拜他喇布勒哈番;參將羅萬倉、遊擊遊崇功俱系陣亡,着給世襲拖沙喇哈番;總兵官歐陽凱着追贈太子少保,參將林亮着給拜他喇布勒哈番,遊擊董芳、守備何勉俱着給拖沙喇哈番。
三年(一七二五)正月,浙閩總督滿保奏:臺灣陳阿難、益難等六社生番歸化,每歲照例以鹿皮代稅。下部知之。
三月,覺羅滿保奏:臺灣及山後七十四社生番歸化。
添設福建臺灣府及彰化縣儒學教諭,諸羅縣羅漢門地方歸臺灣縣轄。
七月,以宜兆熊爲福建總督,調毛文銓爲福建巡撫。
十月,調高其倬爲閩浙總督。
四年(一七二六)七月朔,諭:毛文銓奏福建闕米,有土棍搶米之事。此省上年奏稱豐收,並未雲荒歉。且據黃國材稱,福建積榖見有一百六十餘萬石,而毛文銓乃奏請於江西採買米石。黃國材、毛文銓當日兩人之交代,種種不清可知矣。滿保、黃國材在福建多年,諸事善於掩蓋彌縫,或毛文銓被其所愚耳。至福建地處極邊,米榖應作何貯備,着九卿會議具奏。尋議福建地處海濱,福、興、泉、漳四府人多田少,皆仰給臺灣之米;自嚴禁奸商販米出境之後,民食常苦不足。雍正二年,奉旨飭發臺灣倉榖每年碾米五萬石運赴泉、漳平糶,今請再動正項錢糧,運米十萬石存貯邊海地方。至臺灣商販任許至福、泉等府貿易,其米船出入海口,設禁巡防,應令該督撫另行詳議(以上東華錄)。
是年,臺灣水沙連社番骨宗等戕殺民命,總督高其倬遣臺灣道吳昌祚、北路參將何勉討之,尋擒賊正法(臺灣舊志)。
六年(一七二八)正月,調朱綱爲福建巡撫(東華錄)。
七年(一七二九)二月,高其倬檄臺灣道孫國璽、臺灣鎮王郡討平山豬毛社番(臺灣舊志)。
設福建觀風整俗使一,從禮部右侍郎蔡世遠請也。劉師恕補授內閣學士,爲福建觀風整俗使。
三月,高其倬遵旨題覆:原任臺灣府鳳山縣知縣蕭震,向因命案遲延,經前撫臣題參革職。查蕭震居官勤力,人亦樸直。但因伊父母年俱八十,時時思憶,精神漸減,以致辦理不及從前,請革職留任。得旨:凡官員等有父母年高而補授略遠地方者,經朕聞知,皆曲體其情,改用近地,使之便於迎養,或得音問時通。蕭震既有八旬之父母,該督撫即應據實陳奏,俾得遂其私情,專心辦理公事,方爲大臣愛養人材之道;乃隱不奏聞,致罹削職,甚爲屈抑。蕭震着回籍省親後來京赴部引見,朕再降諭旨。
命高其倬來京陛見,以史貽直署福建總督(以上東華錄)。
八年(一七三○)七月,臺灣地震;八月十日又震(東溟文後集)。
九年(一七三一)十二月,彰化大甲西社番林武力等聚衆爲亂,臺灣鎮呂瑞麟討之(東溟文後集、臺灣舊志)。
十年(一七三二)三月,鳳山流民吳福生乘北路番變未靖,與商大概等謀搶陴頭。總兵王郡遣遊擊李榮應援。福生等於二十八日夜焚岡山營,二十九日復焚舊社汛,四月三日夜聚攻陴頭。王郡探知陴頭賊熾,四月,留中營遊擊黃貴守府治,自率兵夜發。五日辰刻抵陴頭,即與參將侯元勳等三路夾攻,自辰至未,戰數合,賊大潰。越數日、福生、大概等三十餘賊俱擒獲,解省伏誅。六月,總督郝玉麟調呂瑞麟回府治,王郡升任福建陸路提督,討大甲西社番林武力等,尋擒獲正法。凡四閱月,北路平(同上)。
十三年(一七三五)十月,彰化柳樹湳、登臺莊生番肆出焚殺,副將靳光瀚、同知趙奇芳緝獲眉加臘社番巴里鶴阿尉等正法(臺灣舊志)。
臺灣平後,雍正年間有請建城垣者。諭雲:臺灣非內地比,此次之易於收復,亦因賊無險可據;設有城垣,賊必負隅抗拒,更費兵力矣(郎潛紀聞二筆)。
——錄自福建通紀卷十四。
卷三
高宗乾隆元年(一七三六)八月上諭:將臺灣四縣丁銀悉照內地之例酌中減則,每丁徵銀二錢;從乾隆元年始,永着爲例(臺灣舊志)。
二年(一七三七)四月諭:朕查澎湖系海中孤島,並無田地可耕。附島居民,鹹置小艇捕魚,以餬其口。昔年提臣施琅倚勢霸佔,立爲獨行,每年得規禮一千二百兩。及許良彬到任後,遂將此項奏請歸公,以爲提督衙門公事之用。每年交納,率以爲常;行家任意苛求,漁人多受剝削,爲沿海窮民之累。着總督郝玉麟永行禁革。其見在捕魚船隻,飭令該地方官照例編號稽查。此項陋規既裁,若水師提督衙門有必不可少公用,着郝玉麟將別項銀兩酌撥數百金補之。
三年(一七三八)二月,設臺灣北路義勝、永勝二寨。
九月,裁浙江總督,復設巡撫,仍歸閩浙總管轄。以福建總督郝玉麟爲閩浙總督,以王仕任署福建巡撫。
十月,免福建、臺灣、鳳山等廳縣贌額徵社餉,減徵臺屬各縣番地貼餉銀之半。
四年(一七三九)七月,調宗室德沛爲閩浙總督。
五年(一七四○)三月,命臺灣調補人員毋限年分,並準隨時揀發。
五月,以王恕署福建巡撫。
六年(一七四一)五月,免臺灣逋賦。
九月,實授王恕福建巡撫。
七年(一七四二)三月,王恕以廣東按察使任內改招解任,以劉於義爲福建巡撫。
四月,那蘇圖授閩浙總督。
十二月,命嚴查臺灣汛口私載。
八年(一七四三)二月,以孫嘉淦署福建巡撫。
四月,以周學健署福建巡撫。
十月,實授周學健福建巡撫。
九年(一七四四)三月,禁臺灣武職任所置產。
八月,諭臺灣升墾田園仍照同安則例分別上中下徵收。
十年(一七四五)九月,命臺灣府屬編徵本色,照內地正供一體普蠲。
十一年(一七四六)九月,以喀爾吉善爲閩浙總督。
十二年(一七四七)正月,準福建商民赴臺灣販運米榖。
四月,命福建籌備臺灣積貯事宜。
九月,調潘思榘爲福建巡撫。
十七年(一七五二)三月,調陳宏謀爲福建巡撫。
六月諭:臺灣彰化縣兇番戕殺兵民一案,督、提所奏,據該地方文武稟報互異,俱未得實情。立柱、錢琦見差巡察,久之未奏;因傳旨詢問,並令察訪確情。今立柱、錢琦覆奏,仍屬枝梧,未得實情。立柱、錢琦着交部議處。臺灣文有道府、武有鎮營,足資彈壓;巡察三年更替,徒擁虛名,事權則不如督、撫,切近又不如守、令,所有巡察臺灣御史,着三年一次命往,事竣即回,不必留駐候代,着爲例(以上東華錄)。
臺灣地震(東溟文後集)。
十八年(一七五三),免臺灣風潮衝陷田園五百四十餘甲(石渠餘紀)。
十九年(一七五四)五月,調鍾音爲福建巡撫。
二十年(一七五五)六月,免福建諸羅縣民遠年墾荒罰項。
九月,準臺灣府彰化縣水沙連、淡防廳拳頭母山開墾升科。
二十二年(一七五七)七月,調楊應琚爲閩浙總督。
二十三年(一七五八)正月,周琬着調補福建巡撫。
三月,以吳士功爲福建巡撫。
二十四年(一七五九)四月,閩浙總督員缺,着楊廷璋補授。
二十六年(一七六一)五月,以定長爲福建巡撫。
二十九年(一七六四)六月,調蘇昌爲閩浙總督。
三十一年(一七六六)二月,調李因培爲福建巡撫。
九月,閩浙總督蘇昌奏:臺灣攸武乃社兇番不靖,經臬司余文儀等帶同文武員弁率領兵勇,於八月二十七日往蛤仔難進剿,擒殺番衆三百餘人;餘匪四散奔逃,勢已膽落。即附近屋鏊、獅子等社生番,亦不敢結連幫同拒敵。臣見在批令該司鎮等或假以招撫,誘令投首;或直搗巢穴,盡殲其衆,務使海疆寧謐。得旨嘉獎。
十一月,以臺灣熟番戶口衆多,淡水、彰化、諸羅一廳、二縣所屬番社,應設立理番同知,將泉州府西倉同知一缺裁改爲臺灣府理番同知。
十二月,閩浙總督蘇昌奏:屋鏊、未毒、獅子等十三社俱系內山生番,近見攸武乃社兇番被剿,官兵路過,各社秋毫無犯;衆社番畏威懷德,俱請輸誠歸化,每社每年獻納鹿皮四張、小米四石,以作稅糧。
三十三年(一七六八)正月,調鄂寶爲福建巡撫。
以崔應階爲閩浙總督、富尼漢爲福建巡撫。
三月,調鍾音爲福建巡撫。
七月,調崔應階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三十四年(一七六九)正月諭:據鄂寧參奏臺灣總兵王巍於賊匪黃教豎旗焚殺一案,措置乖張,畏葸退縮;且心存諱飾,屢次捏報,僅將守備劉國樑揭參,希圖卸罪。請旨拏解質審等語。王巍前已降旨革職,着即拏解來京,交軍機大臣嚴審定擬具奏。守備劉國樑等有應行質訊之處,並着鄂寧遴委妥員,一併押解來京,聽候審訊(東華錄、臺灣志略)。
四月,福建巡撫員缺,着溫福補授;溫福未到任之先,着崔應階兼署巡撫事務。
諭:吳必達辦理黃教一案,並不親督弁兵上緊剿捕首犯,殊負委任。着革去提督,降補臺灣鎮總兵,仍革職留任,責令剋期擒獲賊匪,以觀後效。如再不知奮勉,即重治其罪。所有福建提督員缺,即着葉相德補授。
六月,查明崔應階奏報臺灣賊匪黃教等已就殺獲一案,俱系買線緝捕,並無當場殺獲之功。其捏報冒功等員,降黜懲辦有差。
十月,禁福建廣東民人私赴臺灣;其已經流寓者編設保甲,毋任藏奸。
三十五年(一七七○)閏五月,福建巡撫着鍾音署理。
十月,以鍾音兼署閩浙總督。
三十六年(一七七一)正月,免福建臺灣府屬本年額徵粟米。
三月,富明安着補授閩浙總督,即赴新任。
五月,着鍾音補授閩浙總督,其福建巡撫員缺,着余文儀補授(以上東華錄)。
三十九年(一七七四)三月,臺灣地大震(東溟文後集)。
四十一年(一七七六)四月,諭鍾音:嗣後臺灣文武各官,無論年歲若干、有無子嗣,如有願帶眷口者,俱準其攜帶;其不願帶者,亦聽其便,着爲令。
案養吉齋叢錄誤作是年命停止攜眷,不從。
十月,以德保署福建巡撫。
四十二年(一七七七)五月,以普蠲天下錢糧,免福建臺灣府屬官莊租息銀兩十分之三。
四十四年(一七七九)二月,以增福爲福建巡撫。
五月,以富綱爲福建巡撫。
十月諭:臺灣道、府期滿調回者,即與遴調之員對調,着爲令。
四十五年(一七八○)二月,免福建臺灣府屬本年額榖。
四十七年(一七八二)三月,停止臺灣捐監例。
楊魁因病解任,調雅德爲福建巡撫。
九月諭:陳輝祖查抄王亶望貲財,吞沒金玉;陳輝祖着革職拏問。所有閩浙總督員缺,着富勒渾補授。
四十八年(一七八三)正月,刑部以臺灣械鬥首犯謝笑之子謝長等核擬具奏。諭:向來大逆緣坐人犯應行問擬斬決者,俱降旨從寬,改爲斬候;秋審時亦不予句,以昭法外之仁。但此案謝笑因漳、泉二郡民人構釁,輒敢倡議寫帖,糾聚莊民械鬥焚掠,與反叛無異,見在首夥各犯拏獲治罪者已有二百餘名。至彰化、諸羅各莊被奸民焚搶殺害者又不知若干人,皆由該犯起意糾聚釀成大案,實屬罪大惡極。該犯之子謝長與尋常逆案緣坐者不同,着即照大逆緣坐律,即行處斬;交該督、撫派委妥員解往臺灣,於犯事地方正法示衆。
五十年(一七八五)七月,調富勒渾爲兩廣總督,以雅德爲閩浙總督、浦霖爲福建巡撫。
以徐嗣曾爲福建巡撫、伍拉納爲福建布政使。
五十一年(一七八六)三月諭:前因柴大紀差弁齎折屬令分日呈遞,意存取巧,恐於臺灣重地,難以勝任,是以將該員調補汀州鎮總兵。其臺灣總兵,以陸廷柱調補。今柴大紀於生番滋事一案,督率弁兵進山搜剿頗爲出力,且殲戮兇番甚多,遠近番衆自必憚其威名,聞風斂戢;柴大紀着仍回臺灣鎮總兵之任,其汀州鎮總兵即着陸廷柱調補(以上東華錄)。
十一月二十七日,亂民林爽文陷彰化縣。爽文,漳州平和人,居彰化大里杙莊。少充縣捕,尋棄去,與匪徒潛行劫掠。大里杙去縣城五十里,逼近內山,地險族繁,恣爲盜賊橐,吏不敢問。先是,閩、廣間奸營結黨,有所謂天地會者;漳州人嚴煙渡海傅會,爽文與劉升、陳泮、王芬及淡水王作、林小文、諸羅楊光勳、黃鍾、張烈、葉省、蔡福、鳳山莊大田、莊韭等均入會。光勳爲楊文麟長子,文麟幼子媽世與光勳不和,創雷公會與之敵。是年七月,臺灣道永福、知府孫景燧聞其事,密飭文武員弁嚴緝。石榴汛百總陳和,獲黃鍾、楊文麟及文麟子楊狗等解縣。越數日,和又獲張烈械之。攝諸羅縣臺防同知董啓埏釋放狗,狗遂約會匪劫斗六門,奪烈而去,和被殺。永福與總兵柴大紀率兵馳赴諸羅,擒數十人,搜得姓名會簿。首犯光勳逃逸,旋爲攝彰化縣臺防同知劉亨基所獲。永福、大紀審鞫,光勳等十八人皆斬諸市;烈等餘黨遂竄入大里杙嘯聚。是月初旬,大紀巡視彰化,烈黨方豎旗起事;北路理番同知長庚請大紀駐鎮,不許。即日旋府,命遊擊耿世文領兵三百同景燧赴彰化。景燧至,促新縣令俞峻、副將赫升額與世文往捕,駐營五里之大墩,勒村民擒獻;否則村且毀,先焚無辜數小村怵之。爽文因民之怨,集衆夜攻營,殺升額、世文、峻及千百總兵等數百人。時彰化守兵僅八十人,景燧、長庚糾集番衆掘濠插竹,同都司王宗武、原任知縣張貞生、署典史馮啓宗、丁艱典史李爾和分門戒嚴。而城中有與賊通者,開門納之。賊入城,拘景燧。亨基被殺,一女滿姑尚幼,有賊扶之出,姑切齒痛罵,賊以刀割其舌噴血,大慟而絕。劉氏死者十三人。啓宗守監門,爲監犯楊牛所害。長庚有膂力,與賊戰,手刃二賊;賊磔之,沈其首於濠。宗武及其子死於署前。賊擁景燧至演武廳迫降,景燧以大義斥之,遂與享基幕友孫南容、施琪、範輝同死(聖武紀、皇朝武功紀盛、瞥記)。
十二月朔,陷淡水;同知程峻自殺,峻長子必大懷印從八里坌內渡。賊共推爽文爲盟主,僞號順天;以彰化縣署爲盟府,胥吏劉懷清爲彰化知縣、劉士賢爲北路海防廳、王作爲徵北大元帥、王芬爲平海大將軍。六日,陷諸羅縣。大霧瀰漫,竟日不散,賊蜂擁而入,殺攝縣事董啓埏、前署知縣唐鑑、典史鍾燕超等。府城聞大墩及彰化失守,令遊擊李中揚領兵三百人往援。中揚扶病至諸羅,亦死之。賊既得諸羅,爭掠財貨,視府城爲掌握中物,日聚黨飲酒演優。永福遣教授羅前蔭等赴鳳山招粵義民、同知揚廷理代府事招坊市義民,三日中得八千人,復至海口招長年水手一千餘人,並調熟番一千人,鳩集工匠整造器械,以備戰守。臺地沙土浮疏,不時地震,城無磚石,皆掘濠樹竹爲城,府城亦樹城也。廷理請大紀出兵,大紀令副將林光玉率二百人往;至鐵線,聞賊盛,退回三坎店。七日,大紀領兵出城;八日,至灣裏溪,不能進,回守鹽埕橋,距府城五十里,扼水陸交。九日,賊衆猝至,兵民力御之,賊愈敗愈多。營中貯大銅炮一,乃前出自海中者;火以擊賊,死無算,遂遁。義民李安善,廣東嘉應州監生;以父文煥平朱一貴功授職,居北莊。及爽文攻諸羅,安善在彰化岸里社捐貲招募民番,乘賊攻府城,遂與張貞生、百總陳邦光復彰化城,獲賊楊振國、高文麟等,檻送內地伏誅。匪徒焚莊搶掠,脅從者衆;安善赴鹿港軍營領鉛藥,彰化空城仍爲賊據,併力攻北莊。安善回至中途,爲賊所執,挾歸大里杙,不屈死之。淡水同知幕友壽同春,賊素重其名,不殺,請受計。同春詭許之,密約竹塹巡檢李椿、書院掌教孫讓糾合義民萬餘,揚言內地大兵已到;賊衆疑散,遂復塹城,擒賊王作及餘黨斬之。
十三日,南路賊莊大田從龜山入鳳山縣城,縱火;知縣湯大奎、典史史謙死之。參將瑚圖裏棄印馳至府城,永福遣典史易鳳翔內渡請兵。爽文率衆合南路賊圖攻府城,廷理與守備王大植四路巡哨,遇賊結隊往攻鹽埕,戰於大灣塘;千總沈瑞死之,廷理收軍回城。賊黨伏東門民房,取蔗林枯藤灌硫磺等物密置竹根木柵旁,謀以二十九夜半繞城縱火突入;終夜大雨滂沱,火不得施。翼日,廷理率義勇二千出小東門、遊擊左淵率義勇二千出小南門,守備邱成能、李步雲斜衝賊陣;賊中鎗炮及藏匿蔗林焚死者無數,擒其黨陳允等十餘人,城守始固。鳳山所屬粵民一百餘莊分港東、港西兩裏,以平一貴亂,號懷忠裏,建忠義亭。當羅前蔭等赴莊招集義民,賊遣其黨亦至,即斬之以徇;選壯丁八千餘人,分爲六隊,推舉人曾中立總其事,牽綴賊勢。南路賊退守南坑仔,北路賊聚大目降等處。
五十二年(一七八七)正月,水師提督海澄公黃仕簡率兵由廈門渡海入府城,陸路提督任承恩由蚶江渡海入鹿港,副將徐鼎士由閩安渡海入北淡水。仕簡檄大紀北取諸羅、郝壯猷(海壇鎮總兵)南取鳳山,各率兵二千。大紀連戰破賊,復諸羅。壯猷南出二十里阻賊,頓兵五十日,始進鳳山,城已空,招民復業,賊混其中,官吏不覺也(以上皇朝武功紀盛、聖武記)。
二月諭:原任山東按察使楊廷樺曾任臺灣道,且在閩省年久,於該處情形自所熟習;其獲咎因監犯越獄,究非私罪可比,前已有旨交與李侍堯帶往差遣委用。即着楊廷樺補授臺灣府知府,仍帶革職留任;並傳諭常青,俟李侍堯到後,即令楊廷樺渡臺灣接印任事(東華錄)。
命常青督師渡臺剿賊,以李侍堯爲閩浙總督、柴大紀署理水師提督、郝壯猷署理陸路提督。先是,提督黃仕簡、任承恩渡海後,觀望失機;大紀督率官兵、義民收復彰化、鳳山、諸羅、鹿仔港、竹塹等處,郝壯猷在南路亦頗有斬獲。帝聞之,故解仕簡、承恩任,而有是命(續東華錄、清史紀事本末)。
免福建臺灣府屬本年額賦(東華錄)。
三月十日,鳳山城復陷,遊擊鄭嵩死焉,壯猷遁歸府城。承恩至鹿港,距大里杙賊巢僅四十里,亦不敢進。爽文之亂也,適當漳、泉二府人械鬥之後;爽文既漳籍,泉人不從亂。賊遣僞官來鹿港收稅,泉民林湊等起義,一鼓擒之,故鹿港海口未失,賊所畏惟泉人也。及水、陸兩提督兵至,泉人爭思助官兵殺賊;兩提督不知驅策,彼此觀望,坐失事機。上聞之,改授江南提督藍元枚爲福建陸路提督。時諭旨謂大紀、壯猷因仕簡、承恩等觀望,不無效尤,解大紀署任(聖武記、續東華錄)。
諭:福建陸路提督,前因柴大紀守城出力,本欲將伊擢授。但柴大紀於林爽文等滋事之先,不能豫爲防範,以致逆匪蔓延,本即有罪;且臺灣原設兵額一萬餘名,該鎮督率守城之兵不過一千餘名,此外兵丁見作何用,並未據柴大紀奏及,實有應得之咎,不當復邀優擢(東華錄)。
四月,命總督常青爲將軍,督辦臺灣軍務。復調廣東兵四千、浙兵三千、駐防滿兵一千,以福州將軍恆瑞、陸路提督藍元枚爲參贊。尋改授元枚水師提督、柴大紀署理陸路提督,逮治黃仕簡、任承恩、郝壯猷等,尋斬壯猷以徇軍中(聖武記、續東華錄)。
五月,常青、恆瑞至南路,離府城十里,遇賊萬餘;甫交綏即退,又請增兵。賊以其暇,得蠶食各村,脅其不從者輒焚劫。於是泉人亦附於賊,旬日十餘萬,莊大田驅以攻府城。其黨錫舍攻大南門;番婦金娘以畫符爲女軍師,攻小東門;北路賊許尚等分攻大、小北門。錫舍弟達德勸錫舍降,遣莊允赴府告其族莊子才;爲廷理所執,審問得實,使子才作書諭之。錫舍乘間由大南門入,常青令率黨出城建功,大田猶不知也。賊四面攻城,及夕將退,錫舍倒戈相向;廷理等乘勢追殺,賊大敗走。錫舍仍往扎大湖;自是賊匪或時出侵擾、或假道攻擊,俱先期預知者,錫舍敗其謀也。林爽文攻諸羅;諸羅據南北之中,爽文必欲陷之。自六月中攻圍,晝夜不息,賴大紀力守之,爲府城屏蔽。又攻鹽水港、鹿仔港以斷府縣餉道,大紀皆分兵擊奪之;決其堰澗,破其炮車,以守城兵四千抗賊數萬,先後百餘戰,屢擒僞降謀內應之奸細。又因糧於賊,屢出奇兵,奪其峙積。上以大紀用法嚴明,命載入行軍紀律,爲各省法,授參贊大臣。常青遣總兵魏大斌、參將張萬魁、遊擊田藍玉、副將蔡攀龍、貴林等三次往援,皆爲賊所截,張、魏、田、蔡僅得入城,損兵大半,貴林及遊擊楊起麟皆被戕於賊。諸羅圍日密,城中以地瓜、野菜、油■〈米凡〉充食。大紀告急之文,用小字書寸紙,募人間道夜行,始得達府。常青復催恆瑞自府城、總兵普吉保自鹿港進援,各有兵五、六千,畏賊勢不敢進;恆瑞復張皇賊勢,奏請兵六萬。上知諸將不足侍,詔解常青、恆瑞之任(皇朝武功紀盛、聖武記)。
六月諭:柴大紀自駐守諸羅以來,屢次將賊敗退,實屬奮勉可嘉;柴大紀着即補授福建陸路提督。但柴大紀任臺灣總兵已經數年,於該處情形較爲熟悉,將來剿賊完竣,所有善後事宜,正須該提督隨同常青悉心籌辦;柴大紀着以陸路提督兼管臺灣鎮總兵事務,所有福建陸路提督事務着常泰暫行署理。
調陝甘總督嘉勇侯福康安乘驛來京,面授方略,疾馳赴臺爲將軍。七月,以內大臣超勇侯海蘭察爲參贊大臣,聲言調兵十餘萬。柴大紀賞給壯健巴圖魯名號、蔡攀龍強勝巴圖魯名號(皇朝武功紀盛、聖武記、韞山堂文、續東華錄)。
八月諭:蔡攀龍自到臺灣,屢次奮勇殺賊,着有勞績;海壇鎮總兵員缺,即着蔡攀龍補授,以示獎勵。
九月諭:據柴大紀奏,官軍在諸羅城外剿殺賊匪,城內紳耆鋪民挑送飯食、涼水,兵丁得不飢渴。又據常青、李侍堯等奏,牌腹村義民運糧接濟諸羅城中各等語。前曾降旨蠲免臺灣本年應徵錢糧,着再加恩,將五十三年分臺灣府屬應徵錢糧亦概行豁免。
諭:福建水師提督員缺,着柴大紀調補;其陸路提督員缺,即着蔡攀龍補授,並着授爲參贊(以上東華錄)。
十月,所調蜀番及粵西兵五千先至。有旨:官兵不必至府城,當即向鹿港進發。福康安中途聞賊勢盛,奏請增兵而後進;上嚴飭之,命頒內庫所藏右旋螺帶往渡海。會颶風,不得渡,守風於崇武澳。二十八日,忽得順風,一晝夜數百艘盡抵鹿港海口,檣竿如櫛,列數里。賊聞之,不測多寡,謂真有十萬兵至,始懼,各村莊被脅者望風解散。大兵聲言直搗賊巢,而陰趨縣治(皇朝武功紀盛、聖武記)。
諭:成都將軍鄂輝見在帶領四川屯練兵丁赴臺灣剿捕賊匪,鄂輝久歷行陣,于軍旅較爲諳習,亦着授爲參贊,協同福康安籌辦進剿。
初,上命柴大紀捍衛兵民出城,再圖進取。十一月,大紀奏言:諸羅爲府城北障,諸羅失則賊尾而至府城,府城亦危。且半載以來,深壕增壘,守禦甚固;一朝棄去,克復甚難。而城內外義民不下四萬,實不忍委之於賊,惟有竭力固守待援。上覽奏墮淚,詔曰:大紀當糧盡勢急之時,惟以國事民生爲重;古之名將,何以加茲?其改諸羅縣爲嘉義縣,封大紀一等義勇伯,世襲罔替,加太子少保銜;並令浙江巡撫以萬金賞其家。
八日,福康安等起行。大兵六千,義勇千餘,遇賊侖仔頂。海蘭察率巴圖魯侍衛數十衝賊陣,矢無不中,賊披靡。海蘭察笑曰:『此一羣犬耳,何畏』!遂怒馬殺入。賊分伏竹蔗林邀截官兵,官兵五隊分戰,再敗之牛稠山。即日,海蘭察抵嘉義城。次日,福康安亦至;復乘勝追賊,克之於斗六門,遂搗大里杙。大里杙已築土城,頗堅整;賊猶萬餘迎敵,乘官兵未集,先來萬炬索戰。官兵千騎伏溝塍閒,銃矢從暗擊明,發無不中;賊遽滅火,鳴鼓來攻。復尋鼓聲擊之,賊旋敗旋進,步騎鏖戰竟夜。黎明,遂克其巢。爽文已攜家走集集埔,乃通生番隘口也;據溪岸壘石環數里。
諭:嘉義縣城被賊攻圍已閱半載,而民人等共知大義,幫同官兵奮勇把守,久而益堅;着再加恩將嘉義縣五十四年應徵錢糧再行豁免(以上東華錄)。
十二月五日,官兵攻集集埔,伐箐騰險而上,殺賊千餘;又破餘賊二千於小半天。爽文先匿其孥於生番社,而自與死黨數十竄箐谷。十三日,先獲其孥(皇朝武功紀盛、聖武記)。
諭:福康安等調度有方,用能克敵致果,迅奏捷音,自應優加寵錫。福康安、海蘭察俱系侯爵,着晉封公爵,各賞紅寶石帽頂、四團龍補褂,以示優異。其鄂輝、舒亮、普爾普等及巴圖魯侍衛章京並在事出力之鎮將弁員等,俱能率領兵民,鼓勇奏績;着查明諮部,一併從優議敘。
命福建督、撫及水陸提督輪年赴臺灣稽查,停止巡臺御史之例;並嗣後臺灣道、府缺出,請旨簡放,着爲令(以上東華錄)。
諭軍機大臣等:德成自浙江差竣回京,偶詢及柴大紀平日居官聲名如何;據奏:風聞柴大紀自復任臺灣總兵以後,縱恣自大,且居官貪黷,較之地方文職尤甚。並將臺灣所轄守兵,私令渡回內地,貿易牟利;駐守之兵,所存無幾。上年逆匪林爽文等滋事不法,其始不過會匪黨夥,聽從附和,人數無多;因存城下兵無幾,不能實時搜捕。賊匪糾衆肆擾,距府城止三十餘里,而柴大紀尚不思前往堵御;經永福催令出城,始與打仗。又因兵少敗衄,以致賊匪益肆猖獗,不可複製等語。是柴大紀貪縱廢弛,釀激事變,已屬確有可據。福康安於柴大紀種種劣跡,自必有所見聞,即應訪查明確,將其實在款跡,據實參奏;乃僅稱沾染綠營習氣,狡詐難信,而於柴大紀平日如何侵貪激變之處,並未逐款指出。試思柴大紀守城有功之人,若止憑含糊無據之詞,豈能將伊治以無名之罪?今朕於召見德成,無意中偶然詢及,始悉此等情節。所有德成指出柴大紀各款,及此外有何別項劣跡,並着福康安、李侍堯各行嚴查密訪,據實參奏,不得再有瞻徇(聖武記、東華錄)。
五十三年(一七八八)正月四日,林爽文潛出覓食,海蘭察擒之於老衢崎。而莊大田之在南也,雖與林爽文同逆,又各自號召不相下;乘官兵未南下,益焚掠聚糧爲旅拒計。已又思出降;計未定而福康安已於十六日至牛莊,大田倉猝出拒,敗而走。官軍連蹴之於大武壟、大目降、南潭、中洲、大小岡山、水底寮,累戰皆捷。極南有地名郎嶠者,負山臨海,最遼阻;莊大田力不支,與其黨潛匿焉。福康安先遣水師由海道繞而截之,於是自以大兵環山圍之;賊衝突不得出,陣殺者數千、溺海者數千、擒而戮者亦千餘,莊大田並其母皆就獲。凡傅會之嚴煙、劉升、陳泮等,均檻送京師。臺灣平(皇朝武功紀盛、聖武記)。
初,康安之解諸羅圍也,柴大紀出迎,自以參贊伯爵,不執櫜鞬之儀;康安即劾其前後奏報不實。上以大紀固守孤城逾半載,非得兵民死守,豈能不陷?若謂詭譎取巧,則當時何不遵旨出城?其言糧食垂盡,原所以速外援;若不危急其詞,豈不益緩援兵?大紀屢蒙褒獎,或稍涉自滿,於福康安前禮節不謹,致爲所憎,遂直揭其短,殊非大臣休容之度。又福康安抵諸羅後,凡有攻剿,皆不派柴大紀、蔡應龍;而於擁兵不救之恆瑞,非惟不劾,且屢敘其戰功,曲爲庇護。至是,據琅玕奏:風聞柴大紀私令守兵渡回內地貿易,每月勒繳銀錢;又駐守嘉義縣時,系畏賊不出,並非實心守城。又據李侍堯奏:臺灣戍兵多有賣放私回,以致缺額。其留營當差之兵,亦聽其在外營生,開賭窩娼、販賣私鹽,鎮將等令其每月繳錢,經年並不操演。經李侍堯諮查,始據柴大紀開報,見戍兵實止共有七千五百名;此外則以傷亡散失,無可查覈爲辭。前歲賊匪滋擾府城時,柴大紀恇怯不敢出戰,經永福等面加誚讓,始帶兵出城等語。奉旨:柴大紀着革職拏問,交福康安逐一嚴審明確,定擬具奏。至福建水師提督員缺,着蔡攀龍補授;所遺員缺,着梁朝桂補授(聖武記、續東華錄)。
以臺灣用兵,免福建晉江等八縣本年額賦十分之三、浦城等十二縣十分之二。
諭:柴大紀既貪縱釀變於前,復狡詐欺罔於後;其前此接奉諭旨不肯出城一節,自系因郝壯猷前在鳳山棄城逃回,即于軍營正法,柴大紀心懷畏懼,恐罹重闢,是以不敢輕離該處。設非朕嚴申軍紀,於鳳山失事時即將郝壯猷按律辦理,則柴大紀怯懦畏葸,未必不爲郝壯猷之續。今既查明種種劣跡,自應徹底嚴辦。
又諭:柴大紀婪索金銀五、六萬之多,且豫行寄信家中,屬伊子先行防備。見據琅玕在其屋後地平之下,起出金錠銀兩;可見柴大紀勒索所屬、剝削兵民,貪婪激變種種款跡,已確鑿可據。
三月癸亥朔諭:柴大紀前在嘉義縣防守,未經帶兵出城一節,經福康安等查明,防守嘉義縣俱系義民之力,其未經出城亦系義民不肯將伊放出,伊亦畏賊不肯帶兵出城。柴大紀前次所奏,全不足信。是柴大紀恇怯無用,又復狡展欺飾,並守城亦無寸功足錄矣。
諭;臺灣獲盜,無論首從,皆按律正法。俟五年後,再照舊例分別奏請(以上東華錄)。
泉州各莊,賜褒忠、旌義里名;漳州各莊,賜名恩義村(瞥記)。
四月諭:臺灣逆匪滋事,其始不過無藉匪徒,邀集夥黨,倡立會名,尚無聚衆謀逆之事;前年閩省辦理楊光勳械鬥奪犯一案,該省文武各員惟思將就完結,並未將逃逸匪犯實力緝拏。又柴大紀貪縱營私,永福近在同城,又有奏事之責,並不參奏,亦未據實揭報。該省督撫、該道於堵御賊匪固爲出力,但核其貽誤地方之罪,究屬功不掩過。永福着革職,送交刑部治罪;臬司李永祺於覆審時不即嚴切根究,殊屬徇縱,着一併革職,留於臺灣效力贖罪;該撫徐嗣曾平時漫無覺察,並着交部嚴加議處。
五月,福康安等奏:臺灣改建城垣,用磚既難拉運,用石尤易矬蟄;請築土城,高一丈八尺爲率。除南北東三面依照舊基外,惟西面一帶瀕海應收進一百五十餘丈:共添建城樓八座、卡房十六座、兵房八座。至鳳山縣城偪近龜山之麓,地勢低窪,請移於十五埤頭街地方,仍用刺竹圍插;其舊城基址與彰化縣西八卦山,均應添設石卡一座,駐兵防守。
癸酉諭:前因臺灣戍守兵丁,向內地各營分撥前往,遠涉海洋,紛紛更調,且義民出力者甚多;是以諭令即在臺灣募補,以歸簡便。今據福康安等體察輿情,若先盡義民挑補,既恐未諳軍紀、不能得力,又恐招募漳、泉之人太多;請於內地徵兵內詳加挑選,照依戍兵額缺,令其頂補,自屬實在情形。其熟番既可招募,並請將集集埔等處空餘田地撥給番民,自行耕種;仿照屯田之例,將壯健熟番挑作屯丁,設立屯弁管束,自應如此辦理。至臺灣無藉遊民不安本分,武斷一方,名爲羅漢腳;此等惡習最爲可惡,與四川■〈口固〉嚕匪犯無異。見經大加懲創之後,不可不實力查拏,務使不復有此項名目,方爲妥善。
六月諭:福康安等奏稱,向來臺灣各營,自總兵至守備衙門,皆有兵丁聽候差遣,分爲旗牌、伴當、內丁、管班四項名目,各有目兵管領;總兵署內多至三百人,副將以至守備依次遞減,至少亦有三十餘人。請嗣後將四項名目全行禁革。從之。
又諭:前將萬鍾傑補放臺灣道時,特令加按察使銜,原欲令該員遇有應奏事宜,得以自行陳奏。嗣後遇有補放臺灣道員者,俱着加按察使銜,俾得自行奏事。
七月諭:柴大紀在臺灣總兵任內,任意廢弛營伍,縱容兵丁贓私累萬盈千。迨賊匪竊發,並不實時帶兵親往撲滅;復託詞回城調兵,遷延時日,以致釀成賊勢。及收復嘉義縣城時,又不併力追剿,與賊以暇,致賊人復得佔踞斗六門、大里杙等處,修築抵禦。種種貽誤軍機,經福康安等定擬斬決,解京辦理。朕以柴大紀情罪重大,本應立正典刑;其在嘉義奏稱不忍以十數萬生靈委之賊手、情願固守之處,雖查系義民不肯放出、皆屬謊詞,朕究念其尚有守城微勞,欲俟解到覆訊後,加恩從寬末減,改爲監候。茲據軍機大臣等覆訊,柴大紀復思狡展,翻供低賴,豈可復從寬典?柴大紀着照所擬,即行處斬,以爲昧良狡詐退縮者戒!
十月諭:據徐嗣曾奏,柴大紀所奏正法及戮屍各犯內有許懷等三十五名本系誤拏,經知縣陳良翼審屬良民,據保釋放;柴大紀必欲迴護原奏,按名正法。爭執再三,復令該縣扶同捏報,始準釋放。是柴大紀妄奏冒功,幾令無辜良民數十人陷於重闢,情節尤爲可惡。着將柴大紀之子查明發往伊犁,給與兵丁爲奴,以示懲儆。
五十五年(一七九○)三月,免福建臺灣府屬應徵供粟,其官莊租息銀免十分之三。
十一月,徐嗣曾卒,調浦霖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五十七年(一七九二)六月,臺灣地大震(東溟文後集)。
六十年(一七九五)三月甲子,臺灣匪民陳周全作亂,陷鹿港。乙丑,攻彰化,陷之。先是二月,南路鳳山匪民陳光愛謀反,攻石井汛,未破被獲,斬其黨數十人,衆潰,事且定矣,捕少懈。已而內地米貴,商船爭集;臺米亦貴,石米錢五千文。北路彰化遊民聚衆搶奪,知府遇昌,右營遊擊陳大恩馳往,擒治十數人,曉諭彰鹿有榖之家出糶,市價平。三月,遇昌回郡,大恩留彰化彈壓,陳周全遂爲亂。周全,同安人,生長臺灣。乾隆五十七年回籍,與同安匪民蘇葉謀反未成,事敗逃至鳳山,與陳光愛結會;再敗,逃至彰化湖仔莊泉州人馬江家,復與潮州人陳容(郎陳光輝)、漳州人黃朝、黃親分漳、泉、粵三股各招千人作亂。周全稱長,拜晉江人洪棟爲軍師,陳光秀、許篇、阮四、吳加令、楊成隹皆封僞將軍。詭言內地朱一貴之後朱九桃有海船數千,將以三月十五入鹿港;令旗書「大盟主朱」,又刻木印四角刻「豎仰攻濟」四字,中爲桃形,桃中刻小「朱」字,其黨皆以朱爲號。至是,洪棟定計,先攻鹿港。彰化城中聞鹿港有賊將起,遊擊陳大恩以兵二百人往備。有告城中匪民吳添應賊者,反捕之,交縣收訊,復出城駐札。是夜,賊遂起。黎明,攻破鹿港,圍同知署。同知朱慧昌有勇力,持刀御賊,殺斃賊目陳光秀;衆賊齊入,遂遇害。鹿港營亦破,遊擊曾紹龍、外委任尚標皆戰死。大恩聞變,還屯八卦山,爲城聲援。署副將張無咎、署知縣朱瀾聞城中有賊,懼不敢守,出奔八卦山。賊趨攻彰化西門,都司焦光宗拒守,炮傷賊頗多。賊繞攻八卦山,大雨,官兵火繩淋溼,鎗炮莫施;賊乘雨奪山,殊死攻。大恩見事急,燃火藥自焚,無咎、瀾被害。城中見八卦山火起,無固守心。賊遂入,典史費增運、千總郭雲秀、吳見龍皆戰死;都司焦光宗自刎未死,民人匿之。賊釋囚,掠倉庫,出榜安民。郡賊因乘雨攻山,衣溼,就周全取衣;周全令各當鋪暫借。衆賊因肆掠,民大怨,乃相謀逐賊矣。
初,彰化獲吳添,供有海盜船進鹿港,定日攻鹿港,彰化並有沿海匪民附和。翼日,果有賊陷鹿港之事。丁卯,營、縣報至,原任鳳山縣張植髮自彰化奔郡,言內地紅頭賊船約數十號,俱穿白布■〈衤領〉褂,本地附和匪徒以白粉塗株衣衫爲號,其勢甚熾;初不知賊首爲陳周全也。郡議以郡城根本重地,林逆之亂,臺灣道楊廷理固守得民心;與中軍遊擊潘國材留守,哈當阿、遇昌以遊擊麥瑞水陸兵九百人剿賊,使安平副將陳上高哨船赴鹿港堵截。連日夜大雨,戊辰至灣裏溪,水漲不克進,遂駐之。是日,斗六門賊王快數百人與陳周全應,乘雨夜攻斗六營;守備吳大瑞出援彰化未返,千總龍升騰御之,賊退。次日復至,從賊益衆;畏營中鎗炮,以方棹側轉車輸木上,鋪浸溼棉被,賊藏棹後推擁而前。升騰約軍士持鳥鎗不發,度賊近,升騰親燃大炮擊棹破,乃排鎗齊發擊賊,死傷甚衆。又先日,因雨預備斗篷一百具,以是兵帶雨戰,火繩不溼;賊敗。守備吳大瑞兵亦至,賊走散。時升騰兵僅百人,破賊千餘。
汀州府同知沈揚以督、撫委查工程至彰化,遇變,避匿城中民房,密與貢生吳升東謀,轉約廩生楊應選集義民二千餘人,城內洶洶言逐賊;大肚、鹿港各處義民皆起。己已,賊出掠山仔腳、田中央社,武生林國泰率莊民擊敗之。賊懼,不敢駐城中,僞軍師洪棟先遁。都司焦光宗自田中央率義民至,自西門入,城內義民大呼逐賊,賊衆驚潰,遂復彰化。鹿港賊亦爲義民逐走,復鹿港。揚安撫居民,與都司焦光宗率義民共守彰化,以收復聞,且請兵;時鎮、道皆未知也。哈當阿聞嘉義縣北虎尾溪渡船爲賊焚斷,恐嘉義失守,分兵二百人令守備林國升赴嘉義協守,仍自駐灣裏溪南。嘉義各莊義民首張添錫、生員張田玉率義民數千,夜扎筏渡虎尾溪至嘉義,從原任知縣單瑞龍協守縣城。臺灣道楊廷理亦選鄉勇千人,赴軍營濟之。郡中訛傳海賊且至,安平右營遊擊陳光昭遙望鹿耳門外有十餘艘,疑爲賊,發炮擊散之。廷現聞,復添撥鄉勇助守鹿耳門。及沈揚報至,郡中人心大安。揚請增兵撥餉,以保城邑;廷理髮府庫銀一萬兩,委丁憂典史陳聖增運送軍營。以收復聞,請委揚署鹿港同知、前嘉義縣知縣單瑞龍署彰化縣。
賊衆既潰,陳周全隻身南遁,至埔心莊。甲戌,鄉民陳祈、莊南光誘執之以獻。守備吳大瑞亦與義民邱景山獲賊目陳光輝。馬江爲鋪民所殺。各路報獲餘賊甚衆。哈當阿夜渡虎尾溪,乙亥至彰化,遣遊擊麥瑞以水師一百人、廣東義民三百人、鹿港義民一千人赴鹿港。
南路賊鄭賀(綽號紅面猴)住鳳山中州,與陳光愛餘黨許強善。鄭賀聞提鎮赴彰化剿賊,意郡城兵單,謀作亂;陳喜、黃皮、李和尚、鄒茂、郭旭等附之,約分招賊黨。賀夜往邀許強,強先見臺灣道示諭各賊投誠或能擒賊自效皆免罪,乃陽許之。飲以酒,乘醉擒賀以獻。陳善等至大目降,亦爲網民郭猴助義民首方耀漢等所獲解郡,又擒獻賊目李計、趙好、沈輝、陳韭、許強;貢生李登元又獲其族人爲匪者李聰明、李佔解獻,皆誅之。南路平。哈當阿自彰化分兵與吳大瑞、遇昌搜捕各路,埔鹽、湖仔、內埤腳、梧厝、水尾、河婆侖、四塊厝、浸水、同安寮、荷包厝凡十莊,皆賊巢穴,捕獲百餘人,悉誅之,焚燬其巢;獲賊目楊成佳、黃潮與陳周全、陳光輝解郡。北路平(以上東差紀略)。
四月諭:義民首楊仲舍等能招集多人,誘獲賊首,實屬可嘉之至。除楊仲舍等四人交伍拉納等查明,照從前義民黃奠邦、郭廷筠等之例超擢官職、優加賞賚,俟事定後送部引見外,所有義民首及義民等,查明廣東是何村莊、福建是何村莊?將本年應納錢糧,均着該督撫詳查,分晰住址,概予寬免。
諭:臺灣奸民陳周全等糾衆滋事一案,伍位納身爲總督,乃僅派烏蘭保帶兵前去,竟在內地安坐,並廈門亦不前往;節經降旨嚴飭,仍在內地逗遛,尚復何顏忝膺封疆重寄?伍拉納着即遵旨速赴臺灣查辦一切,仍交部嚴加議處。至前據哈當阿奏,鹿耳門外有船十餘隻,在洋遊奕,似非商船形狀;當即連放兩炮,各船四散等語,實不成話。在洋遊奕船隻,既屬遙望,何以知其確非商船,即系賊船?若實系商民船隻,遽行用炮擊打,豈不令商民無故受驚?且果實系賊船,正當誘其近岸,伏兵擒捕;或派兵出洋,駛船追剿,方爲正辦。豈止圖賊船逃散,遂可置之不問耶?所辦實大錯謬。哈當阿亦着交部嚴加議處(以上東華錄)。
七月,臺灣地大震(東溟文後集)。
——錄自福建通紀卷十五。
仁宗嘉慶元年(一七九六)五月,大學士閩浙總督福康安卒于軍。
六月,以魁倫爲閩浙總督、姚棻護理福建巡撫。
二年(一七九七)四月,姚棻以疾免,以田鳳儀爲福建巡撫。
七月,田鳳儀丁憂,調費淳爲福建巡撫。
以汪志伊爲福建巡撫。
十一月,魁倫丁憂,以富昌署閩浙總督。
四年(一七九九)三月,以書麟協辦大學士,署閩浙總督。
七年(一八○二)十月,以長麟爲閩浙總督(以上東華錄)。
初,嘉慶四年,閩浙海盜有安南大艇幫四總兵三十餘艘曰艇盜,鳳尾水澳蔡牽三幫各六七十艘、箬橫小幫浙盜二十餘艘附之。時阮元爲浙江巡撫,五年六月,乘風勒兵擊之。安南巨盜五、六千人及土盜小船全蕩平於台州松門,四總兵溺死者三、磔死者一。奉旨:以總兵敕印擲還安南王阮光纘。光纘言但令總兵巡海,不慮其入浙爲盜,上表謝罪。自後,安南夷寇不復入浙;其在閩者,皆爲牽所並。牽,同安人(一作漳州人);奸猾善埤闔,能使其衆。既得夷艇夷炮,大猖獗;凡商船出洋者勒稅銀四百圓,回船倍之,乃免劫。且結陸地會匪,陰濟船械、硝磺、米糧。而官修戰艦笨窳,不能放洋,轉僱商船爲剿捕之用。於是阮元率官商捐金十餘萬付李長庚赴閩造大艦三十,名曰霆船;鑄大炮四百餘配之。賊畏霆船甚,厚賂閩商更造大於霆船者,先後載貨出洋,僞報被劫。牽得大海舶,遂能渡橫洋,窺臺灣。是年五月,復犯鹿耳門,劫臺灣米數千石,分濟粵盜朱濆,連■〈舟宗〉八十餘猝入閩;閩師不敢擊。會浙江總兵胡振聲以二十四艘運造舟木於閩,閩督玉德檄振聲擊之;而閩師不援,爲賊火攻所陷,遂與同船弁兵八十餘人同時死之。詔逮不援臺之金門鎮總兵吳奇貴(弟子記作海壇鎮孫大剛)、副將張世熊等治罪(揅經室二集、聖武記、雷塘庵弟子記、雕菰樓文集)。
初,浙江巡撫阮元與閩省督、撫會奏「請以李長庚爲總統,一提兩鎮不分閩浙、嚴拏海盜蔡牽」折,略曰:應請令浙江提督李長庚爲總統,帶浙省兵船二十隻,浙江溫州鎮總兵胡振聲、福建海壇鎮總兵孫大剛爲左右兩翼,各配船二十隻,共船六十隻。其未經飭調者,仍各領兵船在本汛巡緝;如遇提督追賊至境,一體策應。六月命下,而振聲已死。
八月,提督李長庚率四鎮兵船攻蔡牽於定海北洋,獲船一隻,炮沉一隻;炮幾及牽,生擒黃奎等五十二人。朱濆船被剿多傷,遂與蔡匪分散,遁回閩、廣,賊勢益孤。初,胡鎮軍陣亡後,兩省兵氣大餒;蔡匪復竄浙洋,八十餘船復與粵盜朱濆相合來浙,其勢甚熾。阮元與李長庚謀,且勿輕擊,俟各鎮兵船修調齊集,乃於秋半合擊,大破之。
十一年(一八○六)正月,玉德奏稱:蔡牽豎旗滋事,自稱鎮海王,於上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搶入鳳山縣城,經官兵攻散後,賊船復駛入鹿耳門,在府城外登岸劫擄,並勾結嘉義縣匪徒洪四老等乘機滋事。奉諭:賊勢鴟張,不得不大加懲辦。所有軍火、糧餉、器械、船隻等項,照軍興例動帑經理;一切均責成玉德,不可稍有貽誤。又諭:賽衝阿久歷行陣,於剿捕事宜素爲諳練;見發去欽差大臣關防一顆,交該將軍行用。不拘何處接奉此旨,即由該處馳驛前赴閩省。玉德見駐之常武海口,於該督豫備兵力內擇精練強壯者帶領放洋,悉力督剿。該處提督自李長庚、許文謨以下各將弁,均受該將軍節制調撥。
免蔡牽滋擾之臺灣府屬地方額賦。
以魏元烺爲福建巡撫。
三月,臺灣鎮總兵官愛新泰等奏,攻克洲仔尾等處賊寨。
愛新泰奏,克復鳳山縣城。得旨嘉獎,賞雲騎尉世襲(以上東華錄)。
初,詔責總督玉德歷年廢弛,致賊氛日熾;且福建水陸官兵七萬有餘,調渡臺者不過三、四千,豈能滅此二萬有餘之賊?特命成都將軍德楞泰佩欽差大臣關防,調四川兵三千赴剿;將軍賽衝阿副之。會蔡牽爲李長庚敗走,乃罷德楞泰之行,惟賽衝阿至臺灣。先是,賊塞鹿耳門,惟二汕、二港尚通小舟。長庚扼南北二汕外,別以小澎船五十,令總兵許松年、王得祿由大港繞安平港入,攻之,焚獲三十餘船,俘賊千餘。水陸並進,連五戰皆破賊。二月朔,復盡焚洲仔尾之柵與南汕來襲之船。賊大敗,困守北汕,如獸在阱。會七日風潮驟漲,北汕所沈舟爲風浪掀起漂去,賊奪門出。官兵追截其船十餘,卒以閩師不助扼各港,長庚所將水師僅三千餘,故賊竟遁去。長庚奏言:蔡逆未能殲擒者,實由兵船不得力、接濟未斷絕所致。臣所乘之船較各鎮爲最大,及逼近蔡牽坐船,尚低五、六尺,其餘諸鎮之船更爲不及。曾與三鎮總兵願預支養廉捐造大船十五號,海門、金壇二鎮亦願捐造十五號,而督臣以造船需數月之久,借帑四、五萬兩之多,不肯具奏。且海賊無兩載不修之船,亦無一年不壞之槓料;桅柁折則船爲虛器,風篷爛則寸步難行。乃逆賊在鹿耳門竄出,僅餘三十船,篷朽硝缺,一回閩地裝篷燂洗,煥然一新,糧藥充足。賊何日可滅?五月,上褫玉德職,逮問治罪;以阿林保代之。閩文武吏以不協剿,不斷岸奸懼獲罪,交譖長庚於阿林保;阿林保三疏密劾之。浙撫阮元以憂去,上密詢浙撫清安泰。清安泰奏言:長庚熟悉海島形勢,忘身殉國,故賊中有不畏千萬兵,只畏李長庚之語,實水師諸將冠。奏入。至是八、九兩月,上切責阿林保甫蒞任旬月,即專以去長庚爲事;倘朕輕信其言,豈不自失良將?嗣後剿賊事責成長庚一人,阿林保倘忌功掣肘,則玉德即其前車之鑑。並飭造大同安梭船六十號,其未成以前,先僱大商船備剿(聖武記)。
十月,起阮元署福建巡撫。
阮元以病解任,調張師誠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李長庚追蔡牽於粵海,殲其侄蔡天來之船。
李長庚擊蔡牽於閩之浮鷹島(以上聖武記)。
十二年(一八○七)二月,移建福建鳳山縣城。
以程祖洛爲閩浙總督。
七月,賑澎湖廳風災,緩徵新舊額賦及雜款銀。
九月,福州將軍賽衝阿奏:官兵在雞籠洋截剿朱濆,大獲勝杖。得旨嘉獎(以上東華錄)。
十二月,浙江提督李長庚剿賊蔡牽於黑水洋,死之。長庚率福建水師提督張見升等追牽,窮其所向,至黑水外洋。牽僅三舟,長庚擊破牽舷蓬,又自以火攻船,維其後艄;賊急發艄尾一炮,長庚中喉而殞。張見升望總統船亂,遽麾舟師退,牽乃遁入安南。事聞,朝廷震悼,追封壯烈伯,諡忠毅;命原籍同安縣立專祠。以裨將王得祿、邱良功嗣其任,勉以同心敵愾,爲長庚雪讎(雷塘庵弟子記、聖武記)。
十三年(一八○八),閩浙總督阿林保奏:拏獲蔡牽義子蔡三來等(東華錄)。
七月,浙江副將項統會同閩師由閩回浙,在韭山洋遇朱濆,攻之;獲船一隻,生擒七名。朱濆即竄回閩,旋被閩總兵許松年轟斃,其弟渥代領其衆(雷塘庵弟子記、聖武記)。
八月,蔡牽竄回閩,提督何定江窮追入閩(雷塘庵弟子記)。
浙洋鳳尾幫盜首張阿治母弟皆在福建惠安縣,總督阿林保系其母弟。阿治屢被浙江剿蹙,乃率餘盜四百七十餘名、難民九十八名、炮八十六門赴閩投誠(雷塘庵弟子記)。
十四年(一八○九)正月諭:阿林保等覆奏查明泉州糧價較貴緣由:據稱漳、泉地方向賴臺米接濟,近年洋匪未靖,臺灣商販較少,泉州米價稍昂,委無通盜濟匪情事。見在蔡、朱二逆常到淡水一帶劫掠商船,該逆劫得一船,即用之不盡,往往放回勒索,其無須內地米糧已可概見等語。杜絕接濟一事,食米最爲要務。該督、撫等頻年查辦海口接濟,於臺灣販米從未加意籌及,何以杜絕蘗芽,使之淨盡?務即妥辦,以清盜源。又另片奏查勘蛤仔欄地勢番情另行酌辦一節,蛤仔欄北境居民見已聚至六萬餘人,且於盜匪窺伺之時,協力備禦、幫同殺賊,實爲深明大義;自應收入版圖,豈可置之化外?況其地膏腴,素爲賊匪覬覦;若不官爲經理,妥協防守,設竟爲賊匪佔踞,豈不成其巢穴,更爲臺灣添肘腋之患乎?着該督、撫熟籌定議,應如何設官經理,或用文職、或駐武營,隨宜斟酌,期於經久盡善爲要。再,樑上國折內敘及蔡逆賊船進至蘇澳港之時,先已率衆上岸,有該處番人與鬥,居民吳氏擒獲數賊,始驚潰而去。嗣朱逆復又竄往,亦經居民與官軍夾攻敗賊等語。該處居民見官兵剿賊,郎知如此出力,着即詳查,加之獎賞(東華錄)。
八月,浙江提督邱良功、福建提督王得祿、海壇總兵孫大剛、黃岩總兵童鎮升探知蔡牽在寧波洋,各兵船連夜接續向北。初五日黎明,童鎮升首先追及。守備武定太等攻獲一船,生擒王烏等五十一名,斬取首級十顆。牽回衢港,竄往外洋。十一日,牽由象山潭頭外洋往南。提督邱良功等在北洋搜尋,無牽蹤跡;閩師回閩堵剿朱渥,浙師專剿牽。十五日,由普陀挑帶兵船,先後窮追南下。十七日,邱良功等追及牽於台州魚山外洋,從上風攻系,賊船東南遁。童鎮升船被盜炮折桅,王得祿舟師亦至齊攻,斃賊無算。十八日,轉戰至溫州黑水外洋,閩、浙船仍據上風,合圍火攻,牽坐船破漏瀋海,及其二妻一子同時斃沒。王得祿晉封子爵,邱良功晉封男爵(揅經室二集、雷塘庵弟子記、聖武記)。
案聖武記作牽自知無救,乃舉炮自裂其船。
十五年(一八一○),設噶瑪蘭通判;自遠望坑迤北而東至蘇澳止,計地一百三十里(沈文肅公奏議)。
十九年(一八一四)三月,以陳預爲福建巡撫。
五月,以王紹蘭爲福建巡撫。
二十二年(一八一七)三月,以董教增爲閩浙總督。
五月,以史致光爲福建巡撫。
二十四年(一八一九)五月,調李堯棟爲福建巡撫。
六月,以吳邦慶爲福建巡撫,調李堯棟爲湖南巡撫。
九月,調韓克均爲福建巡撫。
宣宗道光二年(一八二二)正月,以葉世倬爲福建巡撫。
八月,以趙慎畛爲閩浙總督。
三年(一八二三)正月,葉世倬以年老休致,調孫爾準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是年,臺灣鹿耳門內數十里海面,忽變成陸地(後湘二集)。
四年(一八二四)十月,命臺灣道兼管臺營水陸官兵(東華錄)。
初,總督趙慎畛以臺灣入籍一百四十年,奸民十一起,浮動好亂,生齒日繁,所在多遊手,非械鬥則爲盜,慎選守令;以福州府方傳穟署臺守,一時臺灣道孔昭虔、臺縣李慎彝、鳳山縣杜紹祁、嘉義縣王衍慶、淡水廳吳性誠、噶瑪蘭廳呂志恆皆有聲。五月間,鳳山縣打鼓山鳴園竹生花;七月逢閏。民間以爲昔林爽文反,有此兆,訛言間起。臺防同知缺,杜紹祁代之。署鳳山縣者,劉功傑也,頗銳意捕盜。未幾,而許尚之事起。許尚者,鳳山廣安莊人,業賣檳榔;素結諸無賴,羣盜悅之。爲鄉保所告,懼捕,遂與所善蔡雙弼、張仔來、高烏紫、王曾、楊良斌、沈古老、徐紅柑、林溪及番入潘老通謀反。其黨甚衆,期於十月十一日集議,先攻下淡水縣丞署、次攻埤頭,遂及郡城;苦無貲,先肆劫掠。傳穟聞盜,檄縣急捕。尚將起事,其莊人劉黃中微聞其謀,留諸家,勸之,不使尚出。功傑捕尚及良斌不得,焚其居,跡至黃中家。十三日,遂以尚獻,械繫馳送於郡。傳穟親訊之,得其反狀;言於鎮道曰:『許尚之黨俱在,事破必速亂,埤頭無城,不可守也。劉令初仕,其參將又懦,宜增兵防。且臺地匪民所在嘯聚甚易,曩者南路有事,則北路起應;北路有事,則南路騷動,郡兵常苦爲所掣。今宜及未起,速備北路,俾我得專力於南』。鎮、道皆然之。乃密飭嘉、彰、淡水爲備。時苦積潦,郡城、嘉義城垣皆圮,急繕治之;而使紹祁偕縣丞丁嘉植、都司翁朝龍以郡兵二百協守埤頭。埤頭者,鳳山縣治也。舊縣毀於林爽文,移治埤頭,僅樹竹圍,又毀於蔡牽,故慮之。至則民間已紛言賊起,爭避郡城,然莫知賊所在。營、縣日出清莊,捕賊十餘人;最後得其軍師林溪。許尚之被獲也,其黨將散,楊良斌不可,衆乃推良斌爲首,聚議黃梨山中。良斌制刀杖旗幟,使潘老通借炮於其舅番通事潘巴能。以林溪爲軍師,王曾爲都督,領紅旗;李川、鄭榮春爲正副先鋒,領烏旗;蔡雙弼以下皆爲頭目。分招賊衆,期二十四夜攻埤頭,戕官據地,即乘勝攻郡城。使徐紅柑自臺灣、沈古老自嘉義各招其黨並起;又使吳賜潛入郡城,結匪民內應。約既定,二十一日,林溪至埤頭市五色綢制旗。溪故縣中白役偵賊者也,陰爲賊主謀,官所往賊先知之,故其謀甚密。溪市得綢,使人持往,已將飯而後行。其母詰知出首,故獲之;訊未即服。良斌見獲溪,不待衆集,二十二夜遂以賊數百人分西北兩路攻埤頭,殺苦苓門汛兵,自竹圍隙處以入。埤頭先有備,紹祁、功傑守縣署,朝龍、嘉植守倉。賊先至倉,朝龍揮兵擊之,傷斃二賊。賊燃大炮不震,遂敗走。其縣前賊已砍柵門將入,亦爲鄉勇擊退。參將某聞賊,擁兵火藥庫不出。翼日,語朝龍曰:『賊雖敗,必且大至。埤頭倉署皆不可守,火藥庫有土垣,四面阻水;昔蔡牽攻不能破,可速據此』。朝龍惑之,遂移兵入。文官相率隨入,民大惶懼奔逃,奸人乘間搶掠。塘報兵又爲賊殺,道路遂梗。二十三夜,郡中聞警,乃議昭虔、慎彝以城守左營及安平水師兵守郡,傳穟與署臺鎮趙裕福、中營遊擊楊俊督師援鳳山。許尚猶在府監,斬之而後行。時郡中訛言四起,人心震駭,紳士韓高揚、黃化鯉等入見傳穟,請方略。傳穟曰:『鳳山雖一隅,距郡城百里,賊朝發可夕至也。恐有奸宄應之,宜固根本。今郡城垣壞,漏夜築之,兩日可竣。城內外街市多立木柵,君等率丁壯隨李令日夜親巡,城上分佈兵勇。安平副將率水師六百人駐西城外螻蛄石,以衛商行爲犄角;城內設勁兵三百人擐甲露宿,足爲策應。各衙門及紳士家皆募鄉勇以收遊民,無使助賊。惟大兵南下,賊必潰走,當遏之勿使越入郡境。已飭臺灣、嘉義營、縣分屯兵勇,扼其要隘。且令各莊耆簡壯丁相爲守援,土賊不得往應,則吾事濟矣』。或請閉郡八門,曰『不可。南路難民避賊者日數千,至不能無納。且毋使北路謠傳郡城被困,啓奸人心也。道試甫畢,各學官俱在,率兵役守門,稽出入而已』。衆悅,守備遂嚴。二十四日,鎮將兵起;傳穟部署畢,二十五日亦以兵二百、鄉勇二百繼之。經阿公店,南北適中地也,民居頗稠;留兵勇二百人,使訓導謝代壎駐之,以扼其衝,道乃通。二十六日至埤頭,撤功傑,使紹祁回任;署鎮亦撤其參將,以朝龍代。傳穟乃督民夫,增補竹圍,繞圍浚深溝,中插竹籤。招撫逃民,諭各鄉守莊捕賊;其先受賊約,能自首者免罪。紹祁更募鄉勇八百名,以四百人守埤頭、四百人偕官兵捕賊。縣役中有通賊者不敢動,而頗自危;紹祁大度,示之不復窮究,反側遂安。賊自埤頭走黃梨山豎旗招衆;鎮將初至,不測賊衆寡,又以負險,頗患之,未遽擊。既而各路兵屯鄉莊受府縣約束,阻守要隘甚密,所在匪民觀望待起者不下數千,賊不能通。至是,竟無敢應者。嘉義賊將自內山潛至,扼於王、李二令,皆散走。吳賜至郡城,爲慎彝獲誅。新授臺灣鎮蔡萬齡亦至。良斌見衆不集,大懼,其黨乃離;兵勇進攻之,遂潰。傳穟、紹祁亟懸重賞捕賊,王曾、李川、蔡雙弼以下全獲伏誅。良斌駕小舟入海,逃至彰化,縣令李振青獲之送郡,南路遂平。是役也,自許尚起及竣事僅一月,不煩內兵,不使賊蹂躪閭閻,南路辦賊,北路宴如;凡用餉銀數萬,皆籌款補給,不費帑金者,郡縣得人之效也。奏入,上大嘉之曰:『方傳穟總司籌辦,悉協機宜』;特賞花翎。鎮、道以下,各從優議敘。明年,乃建鳳山縣城於舊治(東槎紀略)。
五年(一八二五)九月,閩浙總督員缺,着孫爾準補授。韓克均着調補福建巡撫;未到任以前,着孫爾準兼署。
六年(一八二六)五月,改福建彰化縣海豐港口歸嘉義縣笨港縣丞轄,烏石港口歸頭圍縣丞轄。
六月諭:孫爾准奏臺灣嘉義、彰化地方有匪徒糾衆焚搶,系賊匪李通與粵民黃文潤挾嫌糾鬥起釁。數日之間,即蔓延兩邑,糾夥甚衆,竟敢抗拒官兵。爾準即馳往查辦,飭鎮、道出示曉諭,散其黨與。並檄調副將邵永福等帶兵在艋舺堵御,防其北竄;並調總兵陳化成帶兵會同許松年、蔡萬齡三面兜擒。
八月,孫爾准奏抵臺查辦北路械鬥情形雲:匪徒李通等挾黃文潤搜贓之嫌,糾衆尋鬥;黃文潤集衆抵禦,格殺二人。匪徒隨造分類械鬥之謠,乘機焚搶。經該縣王衍慶手刃數賊,匪徒遂竄彰化境內。該提鎮等誤執「民自械鬥,官兵止可彈壓,不便加誅」之說,致該匪等益無忌憚,具結復鬥。見因官兵雲集,均已解散。就獲犯供出及難民控指已有五百餘人,令各莊總董、頭人按名縛送;並將著名匪類最多村莊,帶兵圍捕,指日即可肅清。奉諭:該督務將著名賊首嚴拏務獲,盡法懲治;附和者隨時解散,不必株連。提督許松年未能痛加懲辦,乃邀集總董勸令講和,失體損威,辦理已屬錯謬;又監提尚未定讞之兇犯吳溪等作線,並身在行間,乘坐肩輿,何以率先將士?許松年着即革職,留臺交孫爾準差遣,效力贖罪。總兵蔡萬齡統轄全臺,當匪徒肆橫,並不立時撲捕,殊屬畏葸;亦着革職,見有經手事件,着暫留臺鎮之任。北路協副將趙裕福一籌莫展,庸懦無能;着即革職,以示懲儆。
臺灣匪李通就擒。
十一月,以臺灣餘匪悉平,加孫爾準太子少保。
八年(一八二八)十二月,準福建臺灣另編田字號中額一名(以上東華錄)。
是年,總督孫爾准奏添臺灣粵藉解額,自戊子科始(小重山房初稿)。
十二年(一八三二)閏九月,張丙倡亂嘉義,戕知縣、知府,圍嘉義城,困總兵匝月,破鹽水港,劫軍火器械於曾文溪,彰化黃城陷斗六門,是爲北路賊。鳳山許成、臺灣林海攻鳳山、奪羅漢門應張丙,爲南路賊。而鳳山粵莊奸民李受又乘間假義民旗,焚殺閩莊阿里港七十餘處。凡三閱月而事平。丙,漳州南靖人,居嘉義三世,爲店仔口魚牙;素本無賴,好結納亡命,一呼數百人,與羣盜相往來,能庇之。又以小忠小信庇其鄉鄰,遂著名。是年夏旱,各莊禁米出鄉。有陳壬癸購店仔口米數百石,不得出,以貲求生員吳贊庇送。贊之族吳房,逸盜也;與詹通劫諸途。店仔口之禁米,張丙爲首;贊牒縣謂丙通盜。嘉義縣知縣邵用之獲吳房,解郡伏誅,並捕張丙。丙怨令不治米出境,專治搶奪,欲擄吳贊。贊聞,挈妻拏避入城;追及之半途,復爲邵令遣役護去。丙謂令得賄,益怒。陳辦者,巨盜也,居嘉義之北侖仔莊。其族人摘粵人張阿凜芋葉,爲所辱,白陳辦報復,毀其芋田。阿凜居雙溪口;雙溪口,粵莊之強大者。閏九月十日,阿凜率衆焚陳辦屋,又牽他人牛;陳辦約張丙與之鬥。丙與詹通、劉仲、劉港、劉邦頂、賴牛、王奉、陳委、洪番仔、吳允、許六、吳貓、李武松聚衆三百人與陳辦、陳連攻雙溪口,不勝,反爲所傷。聞總兵劉廷斌出巡,張丙與衆潛回店仔口,陳辦、陳連焚掠附近交平諸粵莊,張阿凜攻陳連莊。二十五日,陳辦搶大埔林汛防器械。廷斌追至東勢湖,戮搶豬者二人。北路協副將葉長春與邵令亦至,夾擊陳辦於紅山仔;辦走與王奉合攻姜侖莊。官兵猝至,斬其黨王興、王泉,辦奉俱竄店仔口,白張丙。丙觸前忿,謂專殺閩人,偏袒,遂與詹通謀反,豎旗起事。詹通父詹經知之,命長子詹日新往殺通;刃其額不死,旁賊殺日新。十月初一日,劫鹽水港佳里興巡檢署,殺教讀古嘉會(人名)及汛兵,掠下加冬、北勢坡、八槳溪各汛。嘉義縣知縣邵用之追賊入店仔口,張丙圍而殺之,分其屍。初二日,臺灣府知府呂志恆聞邵令被困,以鄉勇二百人會營往援,南投縣丞朱懋從;張丙御之大排竹。署遊擊周進龍卻,懋以言激之,乃前施炮,又不如法,爲賊所乘。義首許邦亮以所乘馬授志恆,徒步與戰,俱陷;呂志恆、朱懋、外委曾聚寶皆被戕。懋有循聲,賊後悔之。周進龍與弁兵間道脫歸。陳辦之約張丙也,無戕官意。至是,其妻自經死。張丙乃遍約所交遊,僞稱開國大元帥,年號天運,以戕殺穢官爲名。張僞示,獲官及兵者賞。殺淫掠者二人以徇,謂居民無恐,冀其助己也。封其黨詹通、黃番婆、陳連、陳辦、吳扁爲僞元帥,劉仲、劉港、劉邦頂、王奉、陳委、洪番仔、吳貓、李武松、許六、孫惡爲僞先鋒,柯亭爲僞軍師。吳允不受封,自稱開國功臣;賴牛亦自稱元帥。各就所居,招集醜類。縣南之店仔口迤南,張丙與詹通踞之;縣北之侖仔莊、上庫,陳辦、陳連踞之。推張丙爲總大哥,分大小四十二股,諸股首僞帥皆稱大哥;股首下爲旗首,旗下爲旗腳。每股百餘人或數百人,以派飯、封榖爲賊糧,以勒民出銀買旗保莊爲賊餉,以攻汛戕官所得軍器爲賊械。初三日,張丙率諸賊圍嘉義城,典史張繼昌激勸兵民閉城守禦。他賊聚衆來助者,復有蔡恭、梁辦、莊文一、吳鰍、陳開陶、黃元德、陳太山、劉眉滾、杜烏番、張廖各股首,每股亦二、三百人。初四日,張丙分股搶大武壟汛,巡檢秦師韓受傷,鄉民救走;搶加溜灣汛,把總朱國珍死之。聞劉廷斌援嘉義,張丙乃令各股賊分道迎敵。廷斌以兵二百名出巡,猝調不得至,兵單,且戰且進;比近嘉義城,劉仲突出,腹背皆困。遇前提督王得祿從弟武生王得蟠糾義勇來護城,擁以入。護副將周承恩殿,不知也,反馬入賊陣,圍之數匝,被槍馬蹶,猶揮刃殺傷數十賊;賊斷其頭去,將弁死亡者九員、兵丁百餘人,軍械盡失。總兵劉之呼城也,城中疑賊假以誘城者,炮擊之。炮高,越擊尾追賊,賊乃退。兵餘無多,惟署副將溫兆鳳從。日已暮,諸囚反獄,火起;下令擒斬之。以典史張繼昌權縣事,修戰具、募義勇,晝夜登埤爲困守計。張丙爲皮檔竹梯攻城,廷斌親率兵勇御之。又有賊江七、曾吉、侯虎、歐淙、柯和尚、蔡臨、廖花、吳貂蜂起肆擾,圍城焚莊,忽分忽合,道路梗塞,郡城戒嚴。廷斌夜縋義勇襲擊,屢有斬獲。初七日,黃番婆自率其衆攻鹽水港,破之;守備張榮森力戰死,巡檢施模、外委蘇連發俱被傷。鹽水港者,嘉義之咽喉、郡北之屏障也;既破,賊益無所忌。初八日,張丙與諸賊遂解圍去,四出騷索,逼脅附和。廷斌令於城外築土圍以固城。迤南之賊漸逼郡城。郡中初不知守、令之被戕也,有自大排竹逃歸者,述其狀。臺灣道平慶以改簡司知王衍慶權府事,環城樹柵開濠,備戰守。紳士募義勇、助畚閘;守城乏餉,藉資殷戶爲應備。貢生陳以寬涉險內渡告警,訛言日起。中營遊擊武忠泰落井死,有相率欲攜眷登舟去者。王衍慶以刀令於城曰:『敢言走者斬』!獲奸細吳連三人,知爲劉仲所使,遂與獄中盜張膽六人斬以徇。劉仲、劉港、劉邦頂、蔡恭於圍嘉義時潛回大穆降(地名),窺伺郡城;及奸細被獲,乃北去。蔡恭屯麻豆莊,與張丙爲犄角。十一日,張丙遣賊復掠鹽水港。十二日,陳辦復攻笨港,屢爲縣丞文煊、千總蔡凌標所敗。嘉義所屬各汛俱遭焚掠,惟此汛始終獨完。嘉義縣城圍解,五日土圍成。十四日,張丙復攻之,令黃番婆轝鹽水港缺口大炮於城下不能發,強所掠兵發之;兵故高其炮,火上飛不及城,連發十餘炮皆然。城中疑有神獲;張丙亦自疑,仍以皮檔竹梯攻城,不克。凡三日,又解圍去。是時南路鳳山縣賊許成,以月之初十日豎旗觀音山,亦僞號天運,封吳歐先僞軍師、柯神庇僞先鋒,以滅粵爲詞,遏運郡之米窺郡城。張丙聞之,誘令來附,舁所得呂守轎迎之;飯其衆,不飽去。臺灣縣賊林海豎旗舊社莊,聞捕,走附許成。十四日,擾阿公店,千總許日高擊敗之,始不敢窺郡城,而南擾鳳山。北路彰化縣之賊黃城受張丙約,以月之十二日豎旗嘉、彰交界之林圮埔,僞稱興漢大元帥,用大明主年號;以僧允報爲謀主。彰化令李廷璧聞嘉義有賊,先與鹿港同知王蘭佩勸民聯莊互相保御,賊不得北。又聞黃城反,與副將葉長春爲解散招徠計,許以免死;收簡象等八人,後頗用其力。郡城聞嘉義被困久,而城中諸將皆在外;乃遣都司蔡長青率兵九百運軍火往援之。王衍慶又循故事,札諭鳳山粵莊首上募義勇赴郡城聽調。蔡恭既回麻豆莊,偵知蔡長青將抵茅港尾,與劉仲、劉港、劉邦頂結江七、曾吉、蔡臨、杜烏番、陳太山、劉眉滾分股要之曾文溪。官兵屯溪北,爲背水營。十九日,賊大至;官兵返走,溪不得渡,爲賊所擊死者蔡長青等十八員、兵二百餘,軍火器械又失。二十三日,張丙焚嘉義北門;兵勇出擊,互有殺傷。脅角仔寮民莊爲之結寮,分遣其衆,勒索銀榖。南路賊許成、林海擾東港,殺巡哨兵二十七名。鳳山粵莊監生李受藉王衍慶諭札,約各莊頭人斂銀榖,聚義勇;匪徒日集,制臺灣府義民旗六,因許成有滅粵之語,以自保爲辭,不赴郡,乘機搶掠閩人,連日攻萬丹、阿猴諸閩莊。二十八日,廷斌聞義首王得蟠圍詹通於灣內莊,出兵勇助之,斬百餘;賊盡焚其寮,毀所制一軌三輪車八輛。三十日,張丙復分股圍嘉義城;城中出兵勇與戰,擒股首陳太山、劉眉滾、磔之。陳辦、陳連攻大牌頭、雙溪口粵莊,不勝。張丙見攻城一月不能下,諸賊各相雄長,分踞各莊自飽,有鎮南、鎮北、中路、南路元帥名目;賊夥郭桃、葉斷亦各自爲股;吳充爲諸賊歸心,有兼併意;僅孫惡、柯亭猶仍僞封:遂舍城去,與諸賊分掠民莊以爲食。莊民初見張丙僞示,不害鄉里,派飯封榖、買旗保莊,猶強應之;至是,苦責索無厭,稍不應則縱賊大掠,焚其莊,裹脅以去。知其紿己也,遂相率併力拒之。殷富之莊,紳士出貲,建義民旗殺賊。於是股首葉斷爲莊衆所殺,杜烏番、張廖果、吳貂、柯和尚、郭桃爲紳士所擒,賴牛爲張繼昌所獲,皆磔於市。惟遊民無所得食者,羣附和之。是日,南路賊圍鳳山埤頭竹圍(牌頭無城,樹刺竹爲城,故曰竹圍,縣署在焉)。賊勾內應,夜縱火逼縣署,署遊擊翁朝龍退守火藥局;署知縣托克通阿與千總岑廷高列炮縣庭,賊至,然炮擊之退,獲林海磔之。
初,興泉永道周凱駐廈門。十月九日聞警,馳報巡撫魏元烺。魏方權總督,就近調署漳州府託渾布任臺灣府事,飛檄陸提督馬濟勝率兵二千名渡廈門、金門鎮總兵官竇振彪率兵一千三百名渡蚶江、副將謝朝恩率兵一千二百名渡五虎分道平賊,按察使鳳來來廈門策應。十一月初一日,馬濟勝兵分乘十三舟連■〈舟宗〉抵鹿耳門,傳令首稽海隘,絕賊水路。初三日,屯郡城北門外較場,誓師振旅。難民跪道呼冤者萬餘人;馬曰:『巡撫已奏聞天子發大兵十萬,由五虎、蚶江、廈門三口渡,不日即至。豈不足爲爾等復讎耶』?揮之去。問:『賊安在』?曰:『南北皆有賊』。濟勝曰:『當先其大者、急者』。以貢生陳廷祿爲鄉導。先是,濟勝在廈門,購麻布米袋數千;至郡,復購焉。曰:『賊衆我寡,當步步爲營』。初五日,進兵西港仔,獲奸細,知賊狀。初七日,至茅港尾,遇賊二千,勝之。濟勝曰:『是地可戰』。令深其濠,以袋盛土,結壘爲三營立就。諭鄉勇別爲營,無近我。雖役夫,皆知濟勝之必勝也。初八日,賊衆五、六千大呼來攻。濟勝戒勿動,俟其竭,分兵擊之,殺賊三百人。初十日,賊來益衆,以炮拒,我亦以炮擊之。賊敗,斬數百人、生擒數十人;獲賊往來書札、蔡恭僞印,碎之,益知賊中虛實。十二日,進兵鐵線橋。橋長而狹,溪流湍急,不可涉;賊衆伏橋北。濟勝曰:『毋輕進』!返屯茅港尾。聞賊欲抄小路,絕郡城之援;又聞賊欲以燧尾牛車衝我軍,決上流水灌營。濟勝令築濠三重,設守以待。凡三日,港南無一賊,而港北之賊大集。十八日,張丙親率賊萬餘挑戰,分兵三路擊敗之。蔡恭旁出,又敗之;追至灣裏溪,多溺死。賊衆訛傳馬營有銀二十萬,諸無賴思得銀,躡賊後,賊藉以張其勢。二十二日,張丙擁衆二萬,自搏戰,氣銳甚,槍炮呼聲震山谷。濟勝曰:『吾欲其集而殲焉,在此舉矣』!下令堅壁無出聲。自巳至酉,詬詈萬端,士卒皆怒;賊聲漸竭,乃發令軍中大呼,士皆超壘躍濠以出,勇氣百倍。賊不及戰,披靡返奔;追逐數十里,生擒五十餘人,斬殺七、八百餘人,轟擊溺水及自相觸以死者無算。賊衆尚萬餘,屯橋北;二十三日昧爽,濟勝親督大軍出不意,過鐵線橋,賊望風走,搗其巢,生擒李武松、獲詹通,賊大潰,道路以通。乃大張曉示,解散其黨。向之買旗保莊派飯從賊者,本懷二心,賊至則賊旗,賊退自稱義民,間有搶掠者;至是,皆豎義民旗,縛賊以獻。賊益窘,竄伏近山蔗林中。二十六日,大軍次鹽水港。金門鎮竇振彪亦於初三日登岸,自鹿港疏通北路,引兵來會;副將謝朝恩率兵自五虎門渡者,漂風收鹿耳門,亦以兵三百來會。濟勝益以兵二百,令攻鳳山南路賊。二十八日,濟勝整旅入嘉義城,劉總兵迎見,與振彪分兵四出搜捕。紳士義民或縛賊來獻、或導兵捕賊,獲黃番婆、劉仲、劉港,戮于軍前。三十日,露布報捷。
初,彰化賊黃城既不能北,率賊千餘人慾南,與張丙合。斗六門者,處嘉義北界,樹竹爲圍,大汛也;縣丞方振聲、守備馬步衢、千總陳玉威設險守禦,賊不得逞。約梁辦、莊文一、吳貂攻之,屢敗。十一月初一日,思退走。監生張清紅,人呼張紅頭;與馬步衢有隙,令族人張成僞稱大元帥,集衆助賊。初三日,黃城用張紅頭計,駕牛車載草填濠;陳玉威焚之。是夜,復助以車,覆泥草上以塞河,逼竹圍;步衢督諸弁御之。嘉義都司許荊山與邵令同出捕賊,至土庫,爲陳辦所逼,奔避斗六門;步衢留與御賊。荊山見勢危,破竹圍遁。賊得乘間入,縱火;陳玉威與外委朱承恩、許國寶、林登超、蔡大貴、額外陳騰輝、朱萬鬥巷戰死。玉威先遣其子陳繼昌赴總兵告變,方振聲亦先遣其妾抱幼子出匿,馬步衢無眷屬,或勸之走,厲聲叱之;斂所餘火藥,與方振聲自焚,不死,遂與方振聲妻張氏並幼女、玉威之妻唐氏被執,皆罵賊死。賊醢之。方振聲之友沈志勇、僕江承惠、曾大祥、邱新、許廚以義死,友之子沈聯輝以孝死;同時死難者官九員、家屬丁幕九人、兵二百二十餘人。黃城以黃雖萊爲僞縣丞,守斗六門;自率其衆而南,助張丙以拒大軍。
初,粵人李受計許成之攻鳳山埤頭也必破;破則以粵人復之,可得功。指所掠閩莊爲賊,粵人故智也;遂與楊石老二、廖芋頭勾結生番,乘間逞其報復。初十日,以義民旗攻破阿里港及附近諸閩莊,焚掠慘殺尤甚。不意許成再攻埤頭,被炮擊退,走臺灣縣界。十二月初二日,許成攻羅漢門汛,李受又乘間攻連界嘉義之閩莊。臺灣道平慶會副將謝朝思誘李受,獲之置於獄。未幾,黃城與張丙、蔡恭、江七、莊文一、陳辦、陳連、陳開陶、黃元德、許六、吳貓、梁辦、曾吉、歐宗、劉邦頂、吳扁、侯虎俱被獲,解張丙、詹通、陳辦、陳連於郡城。磔李武松諸股賊於嘉義,梟首店仔口諸處。剖黃城諸賊心,祭死事者。北路平。初七日,馬濟勝督兵赴鳳山,剿南路賊。賊御於二南溝,敗之。初八日,謝朝恩擒許成,斃蔡臨,剉其屍。南路亦平。
十三年(一八三三)正月,總督程祖洛自廈門東渡,抵鳳山。閩莊之被難無歸者,男婦老少尚千八百餘人在郡城撫卹;乃捐銀,令紳士於阿里港各莊結草寮棲之。檄馬提督鎮鳳山,搜捕攻莊粵人及股首、旗首之未獲者按治之。
二月,欽差大臣將軍瑚松額抵臺灣。當劉總兵之被困也,與臺灣道平慶俱以賊勢入告。上命瑚松額署福州將軍,頒欽差大臣關防;哈朗阿爲參贊大臣,領侍衛巴圖魯章京三十四員,又調西安馬隊兵三百名、河南兵一千名、貴州兵五百名、四川兵一千五百名赴臺灣剿辦。巡撫魏元烺於十二月十一日接提督馬濟勝捷報,奏請止兵,並飛諮各直省截回。奉上諭:瑚松額抵閩後即行渡臺,督同馬濟勝、劉廷斌搜捕黨羽;程祖洛渡臺辦理善後事宜。所調各省官兵撤歸伍,所到何處,即行截回。侍衛章京,令瑚松額酌帶數員,其餘着哈朗阿管帶回京。故各省之兵,皆未入閩境。瑚松額與程祖洛至,則澈查起釁根由及死事出力者與不職者奏聞;窮究餘黨,按名悉獲,梟斬凌遲三百餘犯,遣戌者倍之,械送首犯張丙四人於京師。死事諸臣及兵丁,俱蒙恩優釁。方振聲、馬步衢、陳玉威均予諡、入祀昭忠祠,妻亦賜諡;又於斗六門立專祠,以幼女、幕友、家丁從祀。馬濟勝賞戴雙眼花翎,二等男爵世職,御書「忠勇嚴明」匾額賜之。前任提督子爵王得祿率家屬勸諭連莊建義旗獲賊,賞加太子少保銜。總督程祖洛賞戴花翎。守城殺賊從事文武官弁及紳士義勇之出力者,前後賞戴花翎藍翎、遷擢有差。臺灣鎮道俱被議。後劉廷斌以病卒于軍。平慶因病乞休,調興泉永道周凱署臺灣道事。六月,瑚公內渡,以次撤兵。七月,程公善後事宜竣,巡閱北路而歸。凱以七月抵任,與總兵張琴搜斬餘匪逸盜四十餘人,十二月回任。明年春正月,提督馬入覲,晉子爵;在御前侍衛行走半月,回福建提督任。賜巡撫魏元烺花翎(以上內自訟齋文集)。
賑臺灣被賊滋擾難民(東華錄)。
十六年(一八三六)七月,以鍾祥爲閩浙總督(東華錄)。
十月,嘉義縣下加冬匪徒沈知等聚衆焚搶糧館,把總柯青山擊賊被戕;參將保芝琳、知縣陳文起率兵捕獲之,餘黨悉平(道光通志)。
十八年(一八三八)九月十二日,鳳山縣有匪徒張貢等數十人起意謀反,搶擄殺人。臺灣道姚瑩等立即督飭城守營參將德謙、臺灣縣知縣托克通阿、南路營參將餘躍龍、鳳山縣知縣曹謹、前鳳山縣知縣魏瀛等馳往查拏,破獲首、從各犯。臺灣鎮達洪阿復於十月間查閱南路營伍之期,親往督拏餘犯,共獲首、從五十餘名;十一月初三日回郡。先是,北路頗有風謠,姚瑩親駐彰化聯莊,藉資鎮定,並會同達洪阿督飭嘉義營參將珊琳、知縣範學恆、委員陳損及在籍提督王得祿遣派線勇,拏獲造謠搶劫之賴三等犯七名,又獲結衆滋事之呂寬等犯十一名、迭劫盜犯許清和等四十二名。北路協副將葉長春、升任都司關桂、前後任彰化縣知縣賈懋功、黃開基、因公在臺之建寧縣知縣範獻之等,拏獲聚衆結會之蔡水藤等犯二十五名、迭劫盜犯郭再沅等三十二名。又臺灣、鳳山營、縣拏獲迭劫盜犯蘇嘉及陳加禮、林吧能等五十四名。南北兩路已見安靖,正在飭委臺灣府知府熊一本督同各縣添委人員,悉心研鞫,分別勘辦;而中路臺、嘉交界之大武壟,於十一月十六日有匪胡布聚衆豎旗,謀攻灣裏街汛。瑩查其處北距嘉義縣城僅數十里,即飛飭該城文武及各汛地加意防範。王得祿亦召集莊丁協同守禦,一面督派城守營參將德謙、署臺灣縣知縣裕祿督帶兵勇,馳往查拏。匪聞風逃散,當經拏獲楊丕、陳銓、胡蔭三名,訊認同謀不諱。然首犯未得,匪徒仍四布謠言。瑩在彰化得信,方擬回郡,以便達洪阿北閱營伍,督拏胡布首夥;而布等謀逆未成,竄匿內山,投賊匪洪保等分立股夥,勾通嘉義縣轄之店仔街口蕭紅、李明二匪爲內應,突於十一月二十四日黎明糾匪數十人豎旗,直搶店仔口汛房。蕭紅、李明開門納賊。該汛外委黃忠順倉猝迎捕,致被將兵丁陳成龍、鄭和福、鄭國用三名戕斃,該弁及林大成、黃朝恩二兵亦受重傷。迨附近各汛官兵趕至,羣匪復行逃散。二十五日,達洪阿隨札調水師副將張朝發會同臺灣府知府熊一本及在城文武防守郡城,飭派左營遊擊洪志高、護理右營遊擊呂大升率領自練精兵六百名,挑選中、左、右營兵四百名,另調水師中營遊擊江奕喜領兵五百名,札委卸任臺灣縣知縣托克通阿、建寧縣知縣範獻之隨營審辦案件。姚瑩在道庫籌撥經費,交臺灣府知府熊一本具領,委候補府經歷縣丞龐裕昆、候補從九品吳烺隨營支應。達洪阿統帶於二十六日馳赴店仔口駐札,即遣將備員弁及臺灣、嘉義營、縣兵役義首人等密購眼線,偵探胡布、洪保等匪確蹤。姚瑩亦於二十八日自彰化馳回到店仔口晤商一切,即據報胡布逃匿內山後大埔地方,洪保等亦在該山左右。連日督派將備統兵帶同臺灣、嘉義二縣役勇分往圍拏,生擒胡布及洪保、陳參、蕭紅、葉泮等十二名,訊認糾夥分股,立有僞軍師、先鋒名號,豎旗謀逆、攻汛殺兵;因各處聯莊,邀人不起,是以走散等情不諱。詰以餘匪竄匿蹤跡,該犯等僉供已逃入附近通番之內山一帶;山環百餘里,草木參差,怪石磅礴,道路險曲,絕少民居,步兵前進,非拄杖攀藤不能上下。姚瑩等查該處山內既經藏匪,必有巢穴;誠恐尚有積年巨憝在內潛匿,不可不嚴行搜除。達洪阿親往搗其巢穴,期絕根株。一面即將胡布、洪保、陳參、葉泮、蕭紅等五犯凌遲處死,幫同搶汛之洪戇、黃戇成、胡得、胡容、林欉、張守、內應之奸民李明等七犯人斬決梟示(東溟奏稿)。
十九年(一八三九)五月十七日,臺灣府城地震、嘉義縣大震;官舍民屋多傾圮,斃百餘人(東溟文後集)。
六月,總督鍾祥以赴泉州閱伍,關防被竊,奉旨革職;以桂良爲閩浙總督。
十二月,以鄧廷楨爲閩浙總督。
二十年(一八四○)九月,召鄧廷楨來京,以顏伯燾爲閩浙總督。
十二月,以劉鴻翔爲福建巡撫。
二十一年(一八四一)五月,顏伯燾奏:洋船兩處滋擾銅山,飛諮前任提督王得祿赴澎湖駐防(以上東華錄)。
九月,臺灣道姚瑩奏:草鳥匪船圖引洋船來臺滋擾,乘機行劫;督飭文武委員義首攻捕殲擒,一律肅清(東溟奏稿)。
十月,臺灣鎮總兵達洪阿等奏:本年八月以來,洋船迭向臺灣外洋遊奕停泊,飭屬嚴防堵御。是月十六日卯刻,洋船駛進口門,對二沙灣炮臺發炮攻打。經該參將邱鎮功等將安放大炮對船轟擊淡水同知等亦在三沙灣放炮接應。邱鎮功手放一炮,立見洋船桅折索斷,退出口外,衝礁擊碎,洋人紛紛落水,死者無數。其上岸及乘船竄者,復經該參將督同署守備許長明等帶兵駕船趕往,生擒、格殺多名。復經即用知縣王廷乾等駕船出洋,幫同出力,生擒多名;並見洋人自行投水。其時復經千總陳大坤等駕船開炮,擊沈三板船一隻,格殺並生擒多名。又據曹謹等在大武崙港外追獲外竄三板船一隻,刺死、生擒多名,並撈獲屍身、炮位,搜獲圖冊。此次共計斬獲一百六十五人,撈獲炮位十門。賞提督銜臺灣鎮總兵達洪阿雙眼花翎、臺灣道姚瑩花翎,並予達洪阿、姚瑩、臺灣知府熊一本優敘。在事出力員弁兵勇義首人等,命據實保奏(皇朝年表、東華錄)。
命王得祿赴臺灣協剿。
達洪阿等奏:英人復於九月間乘駕三桅船隻至淡水雞籠口滋擾,突進口門,直撲炮臺,大炮齊發,勢甚猛烈;經我兵開炮回擊。三沙灣地方復有英人登岸,其勢甚兇;亦經我兵開炮擊斃二人,衆始駕駛逃竄。當此洋人滋擾之時,突有北路嘉義匪徒鳴鼓搖旗,乘機滋事;當即親統精兵馳往剿辦,拏獲股首江見等及夥匪多名,並槍斃、殺死賊匪無算。其先因播散謠言,拏獲在監欲爲內應之江坡一犯,亦經該府熊一本提出杖斃。正在搜拏餘黨,復有南路鳳山匪徒豎旗響應;亦經調集兵勇,兩路夾擊,生擒股首吳慈等及夥犯無算。見在賊匪均經擊散,地方安靜。賞達洪阿騎都尉世職,姚瑩、熊一本雲騎尉世職。在事出力員弁兵勇義首人等,命據實保奏。傷亡弁兵,諮部賜卹。
二十二年(一八四二)四月,達洪阿、姚瑩奏:據淡水同知曹謹、署鹿港同知魏瀛、澎湖通判範學恆、彰化縣知縣黃開基,護副將關桂稟報:正月三十日,有三桅洋船及杉板船在淡水、彰化交界之大安港外洋,欲行入口;見兵勇衆多,攻撲不進,復退出外洋。經巡檢高春如、謝得琛所募之漁船粵人周梓等與洋船上廣東漢奸作土音招呼,誘從土地公港駛進;果爲暗礁所擱,其船欹側入水。該處埋伏兵勇齊起,關桂及署北路右營遊擊安定邦督令署守備何必捷、千總何建忠、李青雲、把總翁標、林飛鵬等施放大炮,奮力圍擊,殺斃、生擒數十人,奪炮十門及鐵炮、鳥鎗、腰刀、圖書各件。賞達洪阿太子太保、阿克達春巴圖魯號,姚瑩二品頂戴,均交部優敘。在事出力員弁,均着保奏。
九月,達洪阿等奏:四草湖、樹苓湖各口,均有草鳥船引導洋船,往來闖駛;經該文武員弁協力堵剿,擊沈匪船各只,溺斃賊匪無數,生擒匪犯林山一名。又於淡水廳擊破草鳥船隻,拏獲匪犯陳義等十二名。
十一月,耆英奏:英吉利控訴臺灣鎮總兵妄殺遭風被難洋人,冒功捏奏;雖屬一面之詞,如實系妄殺冒功,則該鎮咎亦難辭,應請將臺灣鎮總兵達洪阿解部審辦。得旨:兩軍交戰之時,明攻暗襲,勢所必然;加以言語不通,來即折之;又何能望而知其爲難夷,不加誅戮耶?今既通商,不當藉口別生枝節;着耆英再行剴切曉諭。見在臺灣於九月間救護遭風洋人三十五人,已於十月中旬由該道姚瑩給還;該目懸掛彩旗,迎接該道上船,持酒起誓。總之,未定通商以前,兩國將備兵民各有損傷,此一概前事,各宜置之不論。若達洪阿守禦有功,轉加重罪,試思彼國出力大將,豈能因我國一言,遽令廢棄乎?倘達洪阿實有貪功妄報情事,將來一經查訪明確,自當以中國之例處之,不必過問。我國傷亡將士甚多,又豈能於事定之後,一一取償耶?至見在籌議通商,正在喫緊;惟有速定大局,以期干戈永息。如此開導,諒必盡釋前疑。尋命怡良渡臺查辦。
二十三年(一八四三)正月,達洪阿、姚瑩奏:前年八月洋船在臺灣洋麪遊奕,是時並無風暴;該洋人駛進口門,對二沙灣炮臺連發兩炮,打壞兵房,我兵隨後放炮回擊。九月,又有三桅洋船在雞籠洋麪攻破我炮臺石壁,燒我哨船。上年正月,生擒顛林等衆,起獲炮械、號衣、旗幟及印文等件,均系浙江各營之物,實非遭風洋商。又奏:彰化縣匪徒陳勇等分股聚衆謀逆,督飭文武兵勇剿辦,將首要各犯並獲,勘辦完竣。又草鳥匪船圖引洋船來臺滋擾,乘機出洋行劫,亦經督飭員弁義首屢次殲擒匪徒懲辦。
三月,怡良奏:渡臺後沿途訪察,兩次洋船之破,一因遭風擊碎、一因遭風沈擱,並無與之接仗及計誘等事。達洪阿、姚瑩一章鋪張,致爲洋人藉口,殊屬辜恩溺職;請從重治罪。命革職,解交刑部會同軍機大臣審訊。尋得旨:達洪阿、姚瑩加恩免其治罪。
五月,以劉韻珂爲閩浙總督。
二十四年(一八四四)三月,劉韻珂等奏:臺灣嘉義縣巨匪洪協等糾衆豎旗謀逆,並有已革武生郭崇高合夥起事,所糾匪黨約共二千餘人。經該鎮、道等督同各員弁帶兵剿捕,接戰六次,殺斃賊匪一千餘名,將首逆洪協及股首杯孕等先後拏獲。又嘉義縣匪徒李安等糾匪滋事,經營、縣往拏,擒獲多名。奉諭:辦理尚屬妥速,所有已獲各犯,着飭該鎮道取訊確供,即在臺灣地方分別正法;其在逃之股首郭崇高、劉取、葉周、餘朝,仍着上緊嚴拏,務獲懲辦,毋任漏網。
二十五年(一八四五)三月,調吳其浚爲福建巡撫。
八月,調鄭祖琛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二十七年(一八四七))九月諭:福建臺灣道熊一本着撤回內地酌補,所遺員缺着徐宗幹補授(斯未信齋文編)。
十月劉韻珂奏:履勘臺灣水沙連六社番地,體察各社番情,據實覆奏。奉諭:該生番輸誠獻地,固由不諳耕種,謀食維艱,欲求內附。惟利之所在,日久弊生,生番合壞而居,不能不與漢民交易。日後官吏控馭,偶或失宜,即易激生事端。國家開闢邊境,計劃必周;與其輕議更張而貽患於後,不若遵例封禁而遏利於先。所議自系籌及久遠,未肯遷就目前。且此項番地,舊以土牛爲界,乾隆年間復立石碑,例禁綦嚴;自應恪遵舊章,永昭法守。該督所請六社番地歸官開墾之處,着毋庸議(東華錄)。
九月初十日,淡水颶風大作,大雨滂沱;至十四日稍息。大加蚋、芝蘭、三貂、石定等四保,同時被水,倒壤民房,淹斃人口甚多;蓋藏米粟悉被漂流,橋道塘汛亦多衝塌(斯未信齋文編)。
十一月初八日辰刻,臺灣郡城地震,由南而北,較往年爲重(同上)。
——錄自福建通紀卷十六。
文宗咸豐元年(一八五一)三月,閩浙總督裕泰奏:漳、泉會匪已獲要犯多名,現在提省審辦,並密派委員赴臺查禁私礦(東華錄)。
澎湖廳初四日至初六日風霾大作,颳起海水,遍地飛灑,土人稱爲鹹雨;瘠土皆成斥鹵。最重之處,所種雜糧苗葉枯萎,收成無望(斯未信齋文編)。
四月,修福建臺灣廠戰船,從總督裕泰請也(東華錄)。
五月,以王懿德爲福建巡撫(王靖毅年譜),以季芝昌爲閩浙總督(東華錄)。
呂恆安、徐宗幹奏:澎湖廳上年晚收歉薄,本年三月復猝被風霾,以致雜糧枯萎,民情倍形拮据;業經會商於道庫提銀二千兩,又撥銀三千兩,委員解往該廳,查明分別撫卹。
振福建澎湖廳被風災民。
八月,以辦理福建噶瑪蘭開墾出力,予通判朱材哲等升賞有差。
九月,閩浙總督兼署福建巡撫季芝昌因病賞假;以調任福州將軍裕瑞兼署閩浙總督、布政使慶瑞暫護福建巡撫。
十月,緩徵福建臺灣澎湖被風霾鹹雨災民地種、船網滬繒銀(以上東華錄)。
臺匪洪紀等糾黨樹旗謀反,以紅布條各掛襟紐爲號;先在嘉義縣屬官伷、六甲等莊派飯索銀,沿途搶掠。經臺灣鎮、道葉紹春、徐宗幹督飭文武員弁併力攻剿,斃匪無算;先後生擒四大股首僞大元帥洪紀、總大哥林鬧、僞副元帥林仰、李兆基、僞軍師胡枝■〈牛母〉、僞先鋒林罩、顏耀、分股首陳潮及僞旗首旗腳一百餘名,正法梟示。其脅犯及聞拿投首者,分別遣發、徒杖有差(斯未信齋文編)。
二年(一八五二)五月,以王懿德兼署閩浙總督(王靖毅年譜)。
六月,命升任福州將軍桂良來京,以閩浙總督季芝昌兼署福州將軍(東華錄)。
臺灣道徐宗幹奏:臺匪羅阿沙等戕官倡亂,現飭中營遊擊夏汝賢、水師營弁李朝祥統帶水陸營兵勇,會合屯丁義首,由南路進剿,斃匪無算,生擒匪犯一百七十餘名。鳳山縣城,業經克復。又會同鎮營北路攻剿,焚燬羅阿沙僞帥府,搜出僞印、袍甲、旗械、槍炮,先後生擒僞大元帥羅阿沙、賴棕僞副元帥、僞將軍、僞軍師、僞先鋒及大股首,並戕官正犯夥匪四百餘名,分別審辦,凌遲斬梟。地方現漸肅清(斯未信齋文編)。
九月,臺灣道徐宗幹奏:續獲戕官首犯林恭等二百餘名,並搜出鳳山縣典史、巡檢印顆。內有總僞先鋒吳阿班,訊系內營水師革兵,曾入小刀會;供認勾結廈匪,密約洋匪首紀貓生糾黨,於秋間赴臺接應。隨飛移安平澎湖協副將、艋舺營參將協同各廳、縣兵勇加意防捕;旋捕獲洋匪紀貓生等三十餘犯,均供認前情不諱,分別審辦。水陸各營現仍嚴密巡防,需餉接濟。歸莊難民,正在集捐籌恤(斯未信齋奏疏)。
徐宗幹奏:行抵鳳山,審明續獲大股首林芳等二十六名,就地正法。又周曆被匪焚燬之阿猴、萬丹、阿里港各莊,據各鄉民控訴,粵衆剿賊,不無波及滋擾;已將粵莊丁勇撤退。又繞道至山豬門等處閩、粵雜處各莊,妥爲安撫。又附奏噶瑪蘭通判董正官會營剿賊遇害(斯未信齋奏稿)。
十月,吳文鎔調補閩浙總督(吳文節公遺集年譜)。
三年(一八五三)正月諭:朕現聞閩省洋麪廣艇匪徒愈肆滋擾,臺灣米船間被搶掠,以致臺米不能渡海,閩、浙糧價增昂。福建水師提督鄭高祥不能乘坐海船,每遇巡洋,往往藏匿海■〈氵義〉,逾時捏報欺飾。似此怯懦無能,無怪匪徒日肆。且江、浙二省現辦海運,設使洋麪稍有疏虞,所關非細。着怡良、王懿德迅即確查,鄭高祥如有前項情節,不勝水師之任,即行據實參奏(東華錄)。
三月,以福建巡撫王懿德兼署閩浙總督。
四月,臺匪戕臺灣令高鴻飛、嘉義令王廷幹。
五月,臺灣副將呂大升護送琉球貢使自京旋,飭募泉勇五百名渡臺助剿(以上王靖毅年譜)。
六月,以福州將軍有鳳兼署閩浙總督(東華錄)。
臺灣副將曾天明、都司凌敬會同副將呂大升擊賊於嘉義,大敗之;收復縣城,獲僞中路元帥曾雞角、僞軍師吳海、僞先鋒石乞食、股首汪大忒正法(王靖毅年譜)。
七月,御史蔡徵藩奏:風聞臺灣府城被圍,請簡員解散。略雲:此次匪徒滋事,臺灣鎮並不親行,僅委縣令會同守備孟浪前驅,以致被賊戕害,現在直撲府城;鳳山縣屬亦被賊圍。奉諭:前據王懿德奏,臺灣道徐宗干與該鎮恆裕意見不合,當將該員等交部議處,仍責令該鎮、道迅將滋事各犯拏獲。現着該署督即飭令澎湖協副將邵連科前往臺灣,會同恆裕等相機妥辦(東華錄) 御史陳慶鏞奏:臺灣土匪於五月十二日攻臺灣府城,經商人等登城拒守,併合民勇殺賊五、六百名;知府裕鐸自出家財助餉,其在臺之商郊各幫與現赴天津之臺商各船均各踊躍捐餉,以備軍需。現在鳳山縣有遊擊曾玉明守住火藥局,被賊圍困,救兵莫達。賊目有林許爲渠魁,吳王二姓爲主謀云云。奉諭:前有旨令有鳳馳往福州署理總督篆務,此時如已拒閩,即着王懿德與有鳳按照該御史所奏查明籌辦。該御史又稱臺灣在籍前任禮部員外郎鄭用錫、候補主事施瓊芳、候補道林國華、道職林占梅均堪辦理圍練勸捐事宜,着該署督等諭令該紳士等或捐貲助餉、或出力督團;但使地方肅清,必當優加獎勵(東華錄)。
八月,調閩浙總督吳文鎔爲湖廣總督,以署四川總督慧成爲閩浙總督;未到任前,仍以福州將軍有鳳署理(東華錄)。
十月,臺灣鎮、道恆裕、徐宗幹會奏:粵艇盜匪迭在內地各洋劫擄,經淡水廳同知張啓煊、安平協副將吳朝良督飭員弁紳商義民分路搜捕,先後擊沈賊船,擒拏斬梟首、從九十二犯,起獲銅鐵大炮六十五門,搭救商漁難民無算(斯未信齋奏摺)。
四年(一八五四)正月,以王懿德爲閩浙總督、呂佺孫爲福建巡撫(東華錄)。
二月,蠲免上年被擾之雲霄、石碼、廈防、永春、龍溪、漳浦、海澄、長泰、同安、安溪、仙遊、沙、永安、尤溪、德化、大田、鳳山十七廳州縣額賦緩徵興糧,淡水、臺防、噶瑪蘭、平潭、蚶江、馬港、龍巖、莆田、平和、詔安、南平、臺灣、嘉義、福清、永福、閩清、古田、晉江、南安、惠安、南靖、順昌、將樂、漳平、寧洋、彰化二十七廳州縣及水口、南日、峽陽、羅溪、全門、佛曇橋、華崶七縣丞所屬新舊額賦有差(東華錄)。
以王懿德兼福建巡撫(同上)。
三月,副將曾玉明獲臺灣噶瑪蘭匪首吳磋於中心侖,誅之(王靖毅年譜)。
十二月,總督王懿德上「按戶抽丁,窒礙難行」疏,略言:閩省負山面海,並控海外臺、澎。上游山深菁密,村落零星;下游聚族而居,民貧俗悍。大姓欺小姓、強族欺弱族,動輒械鬥,已成錮習。若令抽丁當兵,不但無益地方,械鬥恐將滋甚。臺澎、閩粵雜處,久分畛域;非戍以客兵,萬難鎮壓。且巡洋守卡,往返千里,尤非籍兵所能從事。丁糧歸併以來,民無徭役;茲擬抽丁辦法,歆以免役空言,不但民皆沮疑,並恐糧多抗欠。且裁兵則營弁隨同裁減,所抽之兵漫無統轄;若歸州縣則牧令盡掌兵權,若設營官則守備兼管民事,查與定製兩妨。至抽丁散處城鄉,稽查匪易;恃強凌弱,遇事逃亡,老弱充數,缺額虛名;偶有徵調,吏胥一出,此戶騷擾。此又利未見而害先形者也。請仍遵舊制,以免紛更(王靖毅年譜)。
是年,臺灣道兼學政徐宗幹奏請臺屬捐數較多,請增廣中額學額(斯未信齋文編)。
又奏:以軍餉久絀,請集捐收銅並准以銅折銀報捐,設爐鑄造當一大錢;並由臺地船廠購運廢鐵,兼鑄當一鐵錢參用(斯未信齋奏摺)。
五年(一八五五)三月,逸賊黃位勾澄海外砂鄉巨匪黃興順擾廈門、淡水廳雞籠頭暨廣東澄海、九龍炮臺等處;劫掠漁商。署南澳鎮總兵陳應選、紳士洪鳳翔、謝友德、顧紹榮、詹廷光僱商船伏兵誘之於萊蕪洋,擊沈匪艇三十餘隻、獲其九,生擒賊夥王阿鰲等三十六名;興順逸放雞洋(王靖毅年譜)。
追予福建陣亡知縣高鴻飛入祀京師昭忠祠,並於臺灣任所建立專祠。
十二月,予故臺灣鎮總兵官呂大升祭葬恤蔭如軍營病故例(以上東華錄)。
七年(一八五七)正月,以慶瑞爲福建巡撫。
八年(一八五八)九月,以瑞璸爲福建巡撫。
十一月,瑞璸因病乞假,以慶端兼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錄自福建通紀卷十七。
穆宗同治元年(一八六二)正月,以徐宗幹爲福建巡撫;未到任前,以學政厲恩官暫理。
四月,彰化縣境戴萬生等聚衆滋事,臺灣道孔昭慈督兵捕之;兵內變,彰化縣城失守,副將夏汝賢等殉難,孔昭慈不知下落。總督慶端派總兵曾玉明等往剿,奏留升任漢黃德道、洪毓琛在臺會辨;以臺民攀留故也。提督石棟請調回赴浙師船,由鹿港登岸堵截。
五月,以洪毓琛補臺灣道,查明昭慈等陣亡,詔予祭葬、世職。
六月,曾玉明由浙防赴泉州統兵渡臺。戴萬生等分股圍撲嘉義縣城及斗六等處,文武員弁潘恭贊、義民潘諦等均力戰捐驅,遂解嘉義圍,並攻復大甲土城。玉明督同官兵義勇進攻彰化,又敗賊於大腳佃莊,並將潮洋厝等處匪巢攻毀。耆齡調金、廈、興化等營助剿。
七月,彰化匪徒分犯嘉義、鹿港等處,雖經官軍擊退,戴萬生踞守縣城,匪衆尚多。曾玉明等已由鹿港登岸,並有軍功施九挺等募勇協剿。參將林文明願赴臺助剿;有旨:着調臺勇一千名,交其統帶迅速前往(以上東華錄)。
九月,官軍正在圍逼彰化,另股匪黨竄陷斗六,復撲嘉義。總督耆齡奏派關鎮國等管帶師船,並添派陸兵三百名渡臺。署金門守備黃炳南管帶師船,中途折回;奉旨:先行革職,交耆齡、徐宗幹嚴行審訊(東華續錄)。
十二月,吳鴻源署水師提督,統帶各軍援剿嘉義。玉明一軍在鹿港專顧北路,而笨港紳民協力,復解嘉義圍。
二年(一八六三)二月,臺匪久踞彰化,臺灣道洪毓琛等派義首李成龍等由鹽水港進剿北路。其另股分撲嘉義之賊,亦經參將湯得升等先後擊退,保全嘉城。彰城踞匪無多,吳鴻源已統領全軍抵臺(以上東華錄)。
三月,閩浙總督着左宗棠補授,仍兼署浙江巡撫。
四月,令耆齡即將所辦閩浙兩省防剿事宜及所部各軍移交左宗棠接辦。
耆齡奏:臺灣官軍剿匪,添派曾元福馳往夾剿(以上左恪靖伯奏稿)。
五月,曾元福由泉州行抵鹿港。吳鴻源一軍自嘉義解圍後,掃蕩附近賊莊,迭有斬獲。斗六賊多敗遁,官軍迫至彰轄西螺、二重溝等處;玉明由鹿港逼近彰城。戴萬生已竄回四張犁本莊,餘匪仍扼踞死守(東華續錄)。
七月,曾元福進扎白沙坑,設計攻破大岸頭各莊竹圍,並將大埔、八卦山等處賊巢盡行焚燬。吳鴻源冒暑染疫,暫回嘉義。徐宗幹檄元福由間道直趨嘉義,接署水師提督。臺灣道毓琛病故,遺缺以知府陳懋烈暫署(東華續錄)。
八月,臺灣粵勇潰散,左宗棠奏請飭四川建昌鎮總兵林文察辦理臺灣軍務。奉旨:吳鴻源所統兵勇數已不少,不能於嘉義解圍以後,迅圖攻剿,輒於南靖莊等處頓兵數月,致該匪得豫爲準備;迨賊守禦既堅,又不知分兵別覓間道相機兜剿,以致師老財匱,勇丁譁潰,賊氛益肆猖獗,實屬調度乖方。業經明降諭旨,將該員革職拿問;仍着左宗棠、徐宗幹確切查明,據實參辦,毋稍徇隱。林文察既籍隸臺灣,熟悉情形,即着該署提督揀練得力將士渡臺,聯絡紳團,速將該處匪徒殄滅;應需餉項,即飭福建藩司於援浙餉內酌量撥給。徐宗幹奏吳鴻源尚知奮勉,暫緩拏問,留營效力自贖。林文察署理水師提督,丁曰健補臺灣道(東華續錄)。
以英桂爲福州將軍(東華錄)。
十一月,丁曰健由省放洋,對渡淡水,馳至艋舺。令軍功範義廷等招募勇丁,前赴竹塹,聽候調用。令彰嘉各營及湯得升所帶兵勇由西螺、虎尾溪一帶進發,聯絡彰化;令凌定國所率義民剋期會剿;參將關定國率駕紅單炮船赴梧棲港口,會同同知王楨勇丁合攻葭投莊等處疏通鹿港後路,並派兵與通判張世英之師直搗賊巢。曰健即由牛罵頭直剿竹坑,收復大肚溪等處;進至大甲,將匪黨劉阿妹掩捕正法。派勇馳往內山,分剿犁期店一帶,牽掣內山賊匪,不令出援葭投;而親至梧棲港派撥勇練,分路進攻彰化境內。連日陸續攻破田中央、海玻厝、水裏港、福州厝各賊莊,並將薀仔底十餘莊及無名小莊十餘所同時平毀,復將葭投尾莊外賊營三座及八張犁、何厝莊賊營七座焚燬,斷城糧道。其凌定國一軍,亦先後攻破竹仔腳等大小賊莊二十餘處,並將海峯侖陳啞狗老巢焚燬,生擒匪黨林振等十三名。被脅各莊,望風歸順。
十二月,匪黨陳鮄等竄守葭投莊。丁曰健派令文武員弁移營進逼,由水師寮等處奮力進攻,搶入葭投莊內,生擒多名,立將葭投克復;自彰鰲頭地方至大肚溪以北,匪莊四十餘里,一律肅清。乘勝進攻彰北,與玉明會師,克復彰化,並將鹿港至寶鬥一帶道路疏通。其南路匪莊,亦經鴻源、元福先後攻克。林文察放洋收泊,會同元福進攻斗六,將附近巢穴數十莊悉數攻毀;復誘令斗六賊匪出巢,設伏擊敗。悍賊乘勢攻斗六土城,陣斬甚多。戴萬生逃往彰化之北勢■〈氵南〉莊與四塊厝地方。
三年(一八六四)正月,戴萬生逃至張厝莊。元福帶兵將附近西南之目宜山、紅毛社、丙郎莊、社頭、侖仔等賊莊四十餘處,分路剿毀;復與曰健所派勇丁,合破張厝莊。戴萬生逃至芋寮仔莊;元福、曰健親督兵勇,將該莊攻破,生擒戴萬生並董九仙、戴印等正法。彰化縣屬肅清。文察擬留兵勇五千名,此外兵勇及元福所部,諮請督、撫分別撤回(以上東華續錄)。
左宗棠奏:曾元福在臺年久,應留臺郡,俾收駕輕就熟之效。所有福建水師提督,查有現任臺灣鎮總兵曾玉明堪以署理;所遺臺灣鎮總兵,即以曾元福署理(左恪靖伯奏稿)。
二月上諭:竄江逆股,已由瀘溪小路翻山潛入閩地,光澤、邵武俱形喫重。頃據徐宗幹奏,臺灣南北兩路肅清,各軍搜剿餘孽,將次竣事;着左宗棠、徐宗幹即將臺灣撤回得勝兵勇,派赴邵武一帶,扼要設防。如有匪蹤闌入,即行擊剿。臺灣匪首林晟等見尚在逃,並着該撫飭令在事文武嚴密搜捕,勿任漏網。
三月,林文察奏:內山四塊厝林匪老巢,經文察督軍攻克,生擒匪首林晟(一作贛晟)正法,臺灣軍務漸次肅清。
四月,左宗棠奏:延平軍情喫緊,張運蘭一軍尚無入閩消息。見臺灣大局肅清,林文察既署陸路提督,防剿閩省上游,是其專責,臣與撫臣徐宗幹已飛諮調共內渡;恐到任尚需時日,臣於道員康國器截剿常州竄賊獲勝後,調其由昌化回營,取道嚴、衢入浦城達閩,已報啓程(以上東華錄)。
八月,左宗棠奏:臺灣餘匪復熾,攻撲彰城,旋即剿平。飭查啓釁情形,據署鎮曾元福、臺道丁曰健稟稱:林文察之叔林天河倚勢作威,截水霸田,衆議沸騰,欲圖報復,餘匪藉此復肆。丁曰健又稱:林文察與曾玉明所部兵勇騷擾地方,均應徹底查究(左恪靖伯奏稿)。
四年(一八六五)四月,彰化內山匪黨經曾元福、丁曰健督軍剿辦,將洪欉等股悉數殲除,臺灣一律安定。復嚴督各軍分路搜剿,將著名股首莊明得、廖阿螺及洪欉之胞兄洪狗等擒獲。其潛匿平林山頂之悍賊洪花,亦經官軍用槍剌斃,其妻李氏身受銃傷,均梟取首級示衆;復將草田莊等賊巢攻破,獲匪多名,並擒獲羅務等匪黨,均先後訊明正法。嘉義匪首嚴辦亦經曾元福派隊殲斃,獲黨多名。惟要犯陳鮄尚在逃。
臺灣全境肅清,賞道員丁曰健布政使銜、總兵曾元福提督銜。
七月,左宗棠奏:臺灣賊匪陳啞狗實由總兵曾元福生擒正法,前署提督林文察遽以傳聞入告,以致奏報歧異。
五年(一八六六)八月,調左宗棠爲陝甘總督,以吳棠爲閩浙總督;未到任前、以福州將軍英桂兼署。
十月,以李福泰爲福建巡撫;未到任前,以署布政使道員周開錫護理。
七年(一八六八)七月,以英桂爲閩浙總督。
八年(一八六九)正月,以閩浙總督英桂兼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六月,閩浙總督英桂、福建巡撫卡寶第奏請撫有臺灣琅■〈王喬〉地方,並籌建炮臺,設立塔燈。報可(無暇齋文鈔)。
九月,移福建鳳山縣興隆裏巡檢於枋寮,撥臺灣道標千總一員、兵一百名同往駐紮。
九年(一八七○)二月,英桂、卡寶第奏稱:英國領事吉必勳、洋弁■〈口茄〉當前在臺灣安平地方違約滋事各案,經該署道黎兆棠查系廩生許建勳、副將蕭瑞芳爲之主謀,以致洋人藉端生釁。見在許建勳冒開洋行,私販樟腦,日引洋人深入內山;蕭瑞芳私造戰船,希圖出海。請即拘案懲辦。奉諭:臺灣爲商賈輻輳之地,人情浮動,今許建勳懷挾私嫌,膽敢重賂洋人,從中構煽;蕭瑞芳身任武職大員,竟至偷見■〈口茄〉當,煽其開炮佔署,釀成巨案。英桂等即密飭黎兆棠迅將該二犯一併嚴拏正法,以絕後患。
七月,以王凱泰爲福建巡撫。
十年(一八七一)正月,以文煜兼署閩浙總督。
九月,命英桂留京,以張之萬爲閩浙總督。
十月,張之萬開缺養親,仍以文煜兼署閩浙總督。
十一月,以李鶴年爲閩浙總督(以上東華錄)。
十一年(一八七二)七月,改福建淡水廳訓導爲教諭,定學額八名。巡撫王凱泰奏請增臺灣噶瑪蘭一學,添設訓導一員(東華錄、三山同聲集)。
十二年(一八七三)十二月,召王凱泰入覲,以李鶴年兼署福建巡撫。
十三年(一八七四)十月,總督李鶴年奏參福建布政使潘霨,由捐納佐雜出身,心術陰柔、人品卑瑣。差委員缺多系捐班人員,以致物議沸騰,編造歌謠,黏貼街市;且有袒護同鄉結爲朋黨及與將軍拜認師生各情。近日辦理日本事宜,卑詞下氣,求悅夷人,大失國體等語。奉諭:該藩司見在臺灣,其辦理一切事宜以及平日居官行事,沈葆楨知之必稔,即着按照李鶴年所參各節,秉公詳細查明,迅速據實具奏(以上東華錄)。
巡閱臺灣船政大臣沈葆楨奏請移駐巡撫,以專責成。略雲:臣等曩爲海防孔亟,一面撫番、一面開路,以絕彼族覬覦之心、以消目前肘腋之患,因未遑爲經久之謀。數月以來,南北諸路縋幽鑿險、斬棘披荊,雖各着成效,卑南、歧萊各處,雖分列軍屯,祗有端倪,尚無頭緒。若不從此悉心籌劃,詳定規模,路非不已開也,謂一開之不復塞,則不敢知;番非不撫也,謂一撫之不復疑,則不敢必。何則?臺北延袤千有餘裏,官吏所治,祗濱海平原三分之一,餘皆番社耳。國家並育番黎,但令薄輸土貢,永禁侵陵,意至厚也。而奸民積匪,久已越界潛蹤,驅番佔地,而成窟穴,則有官未開而民先開者;入山既深,人跡罕到,野番穴處,涵育孳生,則有番已開而民未開者;迭巘外包,平埔中擴,鹿豕遊竄,草木蒙茸,地廣番稀,棄而弗處,則有民未開而番亦未開者。是但言開山,而山之不同已若此。生番種類數十,大概有三:牡丹等社恃其悍暴,劫殺爲生,暋不畏死;若是者曰兇番。卑南、埔里一帶,居近漢民,略通人性;若是者曰良番。臺北鬥史等社,雕題剺面,向不外通,屯聚無常,種落難悉,獵人如獸,雖社番亦懼之;若是者曰「王」字兇番。是但言撫番,而番之不同又若此。夫務開山而不先撫番,則開山無從下手;欲撫番而不先開山,則撫番仍屬空談。令欲開山,曰屯兵衛、曰刊林木、曰焚草萊、曰通水道、曰定壤則、曰招墾戶、曰給牛種、曰立村堡、曰設■〈石局〉隘、曰致工商、曰設官吏、曰建城郭、曰設郵驛、曰置廳署;此數者,孰非開山之後必須遞辦者?今欲撫番,曰選土目、曰查番戶、曰定番業、曰通語言、曰禁仇殺、曰教耕稼、曰修道塗、曰給茶鹽、曰易冠服、曰設番學、曰變風俗;此數者,孰非撫番之時必須並行者?雖然,此第言後山耳,其繁重已若此。山前之入版圖也,百有餘年,一切規制,何嘗興備?就目前之積弊而論,班兵之惰窳也、蠹役之盤踞也、土匪之橫恣也、民俗之惂滛也、海防陸守之俱虛也、械鬥扎厝之迭見也。學術之不明,庠序以容豪猾;禁令之不守,煙賭以爲甕飧。官斯土者,非無振作有爲、正已率屬之員,始苦於事權之牽制、繼苦於譭譽之混淆,救過不遑,計功何自?使不力加整頓,一洗浮澆,但以目下山前之規模推而爲他日山後之風氣,雖多一新闢之區,適多一藏奸之藪。臣等竊以爲未可也。嘗綜前後山之幅員計之,可建郡者三、可建縣者有十數,固非一府所能轄。欲別建一省,又苦器局之未成;而閩省向需臺米接濟、臺餉向由省城轉輸,彼此相依,不能離而爲二。環海口岸,處處宜防。洋族教堂,漸漸分佈。居民向有漳籍、泉籍、粵籍之分,番族又有生番、熟番、屯番之異。氣類既殊,撫馭匪易。況以創始之事、爲善後之謀,徒靜鎮之非宜,欲循例而無自。使臣持節,可暫而不可常。欲責效於崇朝,兵民有五日京兆之見;倘逾時而久駐,文武有兩姑爲婦之難。臣等再四思維,宜仿江蘇巡撫分駐蘇州之例,移福建巡撫駐臺,而後一舉而數善備。何以言之?鎮、道雖有專責,事必稟承督、撫而行;重洋遠隔,文報稽延,率意徑行,又嫌專擅。駐巡撫則有事可以立斷,其便一。鎮治兵,道治民,本兩相輔也,轉兩相妨。職分不相統攝,意見不免參差;上各有所疑,下各有所恃。不賢者以爲推卸地步,其賢者亦時時存形跡於其間。駐巡撫則統屬文武,權歸一尊,鎮、道不敢不各修所職,其便二。鎮、道有節制文武之責,而無遴選文武之權。文官之貪廉、武弁之勇怯,督、撫所聞與鎮、道所見,時或互異。駐臺則不待採訪而耳目能周,黜陟可以立定,其便三。城社之鉅奸、民間之冤抑,睹聞親切,法令易行;公道速伸,人心帖服,其便四。臺民煙癮本多,臺兵爲甚。海疆營制久壞,臺兵爲尤。良以弁兵由督、撫提標抽取而來,各有恃其本帥之見;鎮將設法羈縻,只求不生意外之事。是以比戶窩賭,如賈之於市、農之於田。有巡撫則考察無所瞻徇,訓練乃有實際,其便五。福建地瘠民貧,州縣率多虧累,恆視臺地爲調劑之區;不肖者骫法取盈,往往不免。有巡撫以臨之,貪黷之風得以漸戢,其便六。向來臺員不得志於鎮、道,及其內渡,每造蜚語中傷之,鎮、道或時爲所挾。有巡撫則此技悉窮,其便七。臺民遊惰可惡,而戇直實可憐。所以常聞蠢動者,始由官以吏役爲爪牙、吏役以民爲魚肉,繼則民以官爲仇讎。詞訟不清,而械鬥扎厝之端起;奸宄得志,而豎旗聚衆之勢成。有巡撫則能預拔亂本,而塞禍源,其便八。況開地伊始,地殊勢異,成法難拘,可以因心裁酌,其便九。新建郡邑,驟立營堡,無地不需人才,丞悴將領可以隨時札調,其便十。設官分職,有宜經久者、有屬權宜者,隨事增革,不至廩食之虛糜,其便十有一。開煤鍊鐵,有第資民力者、有宜參用洋機者;就近察勘,可以擇地而興利,其便十有二。夫以臺地向稱饒沃,久爲他族所垂涎;今雖外患暫平,旁人仍眈眈相視,未雨綢繆之計,正在斯時。而山前、山後,其當變革者、其當創建者,非十數年不能成功。而化番爲民,尤非漸漬優柔,不能渾然無間。與其苟且倉皇、徒滋流弊,不如先得一主持大局者,事事得以綱舉目張,爲國家億萬年之計。況年來洋務日密,偏重在於東南;臺灣海外孤懸,七省以爲門戶,其關係非輕。欲固地險,在得民心;欲得民心,先收吏治營政。而整頓吏治、營政之權,操於督、撫。總督兼轄浙江,移駐不如巡撫之便。臣等明知地屬封疆、事關更制,非部民屬吏所應越陳;而夙夜深思,爲臺民計、爲閩省計、爲沿海籌防計,有不得不出於此者,敢不據實上聞。
十二月,葆楨率懋琦等履勘琅■〈王喬〉,奏請於琅■〈王喬〉車城南十五里猴洞設縣築城,縣名擬曰恆春。先設知縣一員,審理詞訟,畀之親勇一旗,以資號召;其餘武員、學官、佐貳,且置緩圖。又奏請後山招墾,查例禁內地民人渡臺及民人私入番境與番民結親者,盡與開豁。臺地鼓鑄鍋皿農具向禁私開私販及竹竿向禁出口者,悉弛之。
南路開山情形:自九月間袁聞柝越崑崙坳而東,張其光派副將李光繼之。十月一日,李營至坳東,袁營拔隊前進至諸也葛社。自崑崙坳至諸也葛,計程不過數十里,而荒險異常;上崖懸升、下壑眢墜,山皆北向,日光不到,古木慘碧,陰風怒號,勇丁相顧失色,不能不中途暫駐,以待後隊之來。二十日,都司張朝光率兩哨營於大石巖、張天德率隊至諸也葛,聞柝乃得拔營前赴卑南。諸也葛以下,地略平坦;但榛蕪未翦,焚萊伐木,頗費人工。聞柝累夜露宿空山,感受瘴癘,染病甚重;葆楨即委候補通判鮑復康馳往暫領其軍。其崑崙坳西境,時有兇番出沒,經張其光在內埔派隊出哨,槍斃一名、兜擒三名正法。聞柝病漸減,鮑復康亦到軍,自內埔至卑南派營分佈,聲勢極爲聯絡。
北路自蘇澳至新城,計開山路二萬七千餘丈;自新城至花蓮港,計開平路九千餘丈:統計二百里有奇。沿途碉堡,除蘇澳至大南澳已設外,添建十有二處。惟大南澳至大濁水溪,兇番充斥,狙殺行人;因於大南澳山腰再闢一路,旁通新城,一以避海濱懸崖之險、一以塞兇番歧出之途。經派千總馮安國帶勇涉溪五重,闢地十餘里。十一月十一、十三等日,勇丁正在開路,突有兇番千餘分段埋伏放槍;經守備黃朋厚等擊斃四人,始退。十五日,行至一崇山之麓,正在峽中開鑿,忽聞槍聲四起;抵禦兩時之久,兇番愈多。馮安國料番社中必空,分隊繞搗,果有草寮數百,闃其無人;惟見新舊觸髏,每寮或數十顆、百餘顆不等,穢臭難聞。旋乘暮風縱火,焚寮十數間,陳番始散。其駐濁水溪之勇,運糧路過石壁,突遇兇番,陣亡者二名、落海者四名。五里亭地面,復報稱兇番殺斃民人二名。羅大春以番族肆擾,山場遼闊,營勇不敷分佈,函請添兵;葆楨以札駐彰化之宣義左、右兩軍赴之。十二月,鬥史武達、鬥史麻達、鬥史麻紀律、鬥史麼、哥老輝等五社番目各帶番丁百餘人乞撫,經馮安國等分別誡飭,賞犒遣歸(沈文肅公奏議)。
——錄自福建通紀卷十八。
卷四
德宗光緒元年(一八七五)正月諭:臺灣後山亟須耕墾,所有從前不準內地民人渡臺各例禁,着悉與開除。其販賣鐵、竹兩項,並着一律弛禁,以廣招徠(東華錄)。
諭:沈葆楨奏履勘琅■〈王喬〉形勢,擬建城設官,即着照所議(同上)。
管帶福靖左營遊擊王開俊入剿臺灣內山獅頭社番,遇伏陣亡;守備周佔魁、楊舉秀、千總楊佔魁及勇丁九十三名隨同戰歿。請旨交部從優議恤。前哨遊擊李玉貴、左哨千總李長興未能策應,均按軍法,分別懲辦。
二月十三日,沈葆楨抵安平,檄飭各營悉聽提督唐定奎調度。定奎議以生番恃密箐深林爲藏身之固,我進彼隱、我退彼見,與中原之剿發、捻回不同;欲殲豺狼,必翦荊棘。因定進剿之路,一出南勢湖、一出刺桐腳,招土勇千餘人爲鄉導,督飭各軍將山腰污萊概行翦薙;自南勢湖至刺桐腳止,開路寬三十餘丈、直三千餘丈。刺桐腳迤北兇番日出要劫,或百餘人、或數百人,均經格鬥槍斃數名,始退;銘中副軍、中前軍亦陣亡數名。
三月三日,又開路三里有奇;至竹坑山下,地勢迴旋,爲竹坑、獅頭往來必由之道。八日,仍督將士前行伐木,繞至竹坑山之後,其地曰竹坑埔,距刺桐腳十里,溪廣山高,竹坑社在其東南,阿栽米息、中心侖在其正東,內、外獅頭社皆在溪北;令左軍左營管帶陳有元築壘扼之。南勢湖一路,亦開通三里有奇,派管帶銘字中軍左營梁善明駐之。自入山步步爲營,非唯磚石無所取資,即版築亦難咄嗟立辦;因購麻袋數萬,挈之以趨,遇敵則攻,得險即守,就地囊土立壁,不日而成。竹坑佈置就緒,循大龜紋溪向內、外獅頭等社開路;社番登高瞭望,百十成羣。二十五日,正在伐木,突有兇番二百餘人蜂擁截路。張光亮、章高元麾隊迎戰,鏖鬥逾時,陣斬十餘名、槍傷十數名而散。乘勝入砦,焚其草寮五、六十區。詢諸土人,蓋龜紋所屬之本武社也。南勢湖經提督王德成等沿途開通,每日兇番四、五百人截路,互有殺傷,焚其沿山草寮百餘所。社番堅築石臺,爲久踞計。
四月一月,定奎登絕頂,見內獅頭社正面懸崖如削,無徑可通;仍飭各營循龜紋溪而進。至三日,又廓清三里有餘。張光亮正覓路上山,相度營址,忽兇番二、三百人突起莽中,短兵奮擊;副將馬加銀遊擊張賢扶均受傷,勇丁亦受傷六名。南勢湖,派副將劉朝林營於獅頭山背、去外獅頭社僅二里訪聞,大甘仔、力周、式濫等社萃居外獅頭社,壘石牆、插鹿角、建望臺、樹哨旗以守,兵勇陣亡受傷者亦數十名。十五日,定奎面授各統帶機宜。十六日,自督親兵正營及左營、右營進剿內獅頭社。自卯至已,破其砦,抄出福靖左營旗幟十餘面,抬炮、番杆、刀斧、火藥、鴟芋等件,焚其草寮二百間。提督周志本暨副將劉朝林等剿外獅頭社,自卯至辰,連破五卡。巳時,攻克外獅頭社,抄出刀斧、火藥、鴟芋與內獅頭社相埒,焚其草寮一百餘間。隨於前後溪壑,覓得白骸甚夥;千總郭佔鰲指爲王開俊及勇丁等捐軀之地,以木匣殮之。二十日,營務處田勤生帶隊巡山,派縣丞李際泰同勇丁至內獅頭社,見密箐中有首級絡於竿杪,急爲解懸,負回營次;經定奎飭郭佔鰲及其舊部兵勇等環視,鹹稱確係前遊擊王開俊之首。即備木匣裝送郡城,交故員家屬收葬。五月九日,番目等率散番五十餘人到營乞降;定奎傳譯曉諭利害,均給衣履諸物,各跪戴而歸。十二日,枋山民人程古六又帶內、外龜紋等社番目及散番百餘人到營乞降;定奎示約七條:曰遵薙髮、曰編戶口、曰交兇犯、曰禁仇殺、曰立總目、曰墾番地、曰設番塾。以龜紋社首野艾向爲諸社頭人,拔充總社目統之。所統番社,如有殺人,即着總目交兇。如三年之內,各社並無擅殺一人,即將總目從優給賞。其獅頭社餘孽,探悉竄伏何社,即由何社跟交,不許藏匿。野艾及各番均願遵約。竹坑社更名曰永平社、本武社更名曰永福社、草山社更名曰永安社、內外獅頭社更名曰內外永化社;脅從各社,均許自新。惟獅頭罪大惡極,漏網者不許復業,以昭炯戒。所有內、外永化社,即着總社目另招屯墾;於枋寮地方先建番塾一區,令各社均送番童三數人,學語言文字以達其性、習拜跪禮讓以柔其氣。各番無不帖服(以上沈文肅奏議)。
沈葆楨奏修築臺郡城垣,工程完竣(東華錄)。
五月十一日,福建巡撫王凱泰由省東渡。十七日抵臺,公同參酌,奏請臺北擬建一府三縣:查艋舺當雞籠、龜侖兩大山之間,沃壤平原,兩溪環抱,村落衢市蔚成大觀;西至海口三十里,直達八里坌、滬尾兩口,並有觀音山、大屯山以爲屏障,且與省城五虎門遙對,非特淡、蘭扼要之區,實全臺北門之管前淡水同知半年駐竹塹衙門、半年駐艋舺公所,相去百二十里;由竹塹而南至大甲溪尚百餘里,由艋舺而北至滬尾、雞籠各數十里,命盜等案層見迭出,往往方急北轅,旋憂南顧。擬創建府治,名之曰臺北府;自彰化以北,直達後山,胥歸控制,仍隸於臺灣兵備道。其附府一縣,南劃中櫪以上至頭重溪爲界,計五十里而遙;北劃遠望坑爲界,計一百二十五里而近:東西相距五六十里不等、方圍折算百里有餘,擬名之曰淡水縣。自頭重溪以南至彰化界之大甲溪止,南北相距百五十里,其間之竹塹即淡水廳舊治;擬裁淡水同知,改設一縣,名之曰新竹縣。自遠望坑迤北而東,仍噶瑪蘭廳舊治疆域,擬設一縣,名之曰宜蘭縣。雞籠一區,以建縣治,則其地不足,而通商以後,竟成都會;且煤務方興,末技之民四集,海防既重,訟事尤繁。該處向未設官,亦非佐雜微員所能鎮壓;若事事受成於艋舺,則又官與民交困。應請改噶瑪蘭通判爲臺北府分防通判,移駐雞籠。向設南、北兩路理番同知,南路駐府城、北路駐鹿港。今內山開闢日廣,番民交涉事件日繁,舊治殊苦鞭長莫及;請將南路同知移扎卑南,北路同知改爲中路,移扎水沙連,各加「撫民」字樣。凡有民番詞訟,俱歸審訊;將來升科等事,亦由其經理。又請改臺地營制,統歸巡撫節制,以一事權。仿淮、楚軍營歸併,以五百人爲一營。將南、淡、嘉義三營調至府城,閤府城三營、安平三營爲一支,專顧臺、鳳、嘉三縣;其北路協副將所轄中、右兩營,合鹿港一營爲一支,專顧彰化一帶;艋舺、滬尾、噶瑪蘭三營爲一支,專顧淡、蘭一帶。千總以下,即由巡撫考拔;守備以上,仍會同總督、提督揀選題補。臺灣鎮總兵撤去「掛印」字樣,並歸巡撫節制。以鎮標中營遊擊隨總兵移駐安平,臺協水師中、右兩營都司改爲鎮標陸路左、右兩營都司。原設鎮標左營,改爲撫標左營,隨巡撫駐臺。其撫標兩營仍駐省,改左營爲中營,以中軍參將領之。原設臺協水師左營遊擊,改爲臺灣北路左營遊擊,歸北路協副將管轄。另片奏:學政事宜向由巡臺御史兼理,乾隆十七年御史裁撤,所有歲、科兩試改歸巡道考校,其達部事件呈福建學政轉諮。今巡撫來臺,所有臺屬考試,請以巡撫兼理。皆得旨準行(沈文肅奏議)。
諭沈葆楨:臺灣南路剿番攻克各社,淮軍艱苦出力,準其擇尤保獎,以示鼓勵(東華錄)。
七月,淮軍十三營全數凱撤,分三次內渡;其病困不能登舟者約近二百人,留參將程曾鬱爲之調護,俟病癒派便船載之歸伍。提督羅大春患瘧痢,奏明賞假兩個月;病勢轉增,遂請開缺,調福寧鎮總兵宋桂芳來臺代爲經理一切。沈葆楨升任兩江總督,二十二日內渡;臺灣事宜,均歸福建巡撫節制(沈文肅奏議)。
十一月,以丁日昌爲福建巡撫。
二年(一八七六)三月,召李鶴年入覲,以文煜兼署閩浙總督。
四月,文煜、李鶴年、丁日昌奏:臺郡安平口三鯤身地方建造洋式炮臺,本系知府凌定國、副將周振邦監督辦理;一切工料,均歸凌定國經管。臣日昌先經訪聞凌定國有侵吞工料銀至鉅萬情事,即於二月飭令臺灣道夏獻綸認真查辦,並諄屬其不可含糊徇隱,代人受過。旋據夏獻綸稟覆:督同臺灣府周懋琦、臺防同知孫壽銘前赴安平查點,大小工人數目均有短小,所給工價亦較冊報有減;凌定國撥有勇役、廚子、火夫,仍每日提用小工二十人。洋人轎伕已在巡洋項下開銷,則又混稱在內。凌定國經手領過銀十二萬九千四百餘兩,內有浮開短給之項,計應退銀一萬四千三百七十七兩零。尚有磚瓦灰土及各項雜料並無細數呈出,其中尚未知侵吞若干。至安平碼頭,另歸周振邦管理,均未呈出細數。經提集管賬謝斌等嚴訊,均諉凌定國及其弟定邦經手;而傳訊凌定邦,又皆諉凌定國。相應請旨,將凌定國即行革職,澈訊追究(以上東華錄)。
九月,丁日昌奏:臺灣吏治黯無天日,牧令能以撫字教養爲心者不過百之一二。其餘非性耽安逸,即剝削膏脂,百姓怨毒已深,無可控訴;往往鋌而走險,釀成大變。臺灣所以相傳「無十年不反」之說也。所有貪酷各員,如彰化縣朱幹隆、嘉義縣楊寶吾等均已先後據實嚴參在案。時以候補縣何鑾在彰化格斃着匪林位新立巨功,飭其就近接署嘉義縣篆;詎何鑾到任後,收受書吏稅契陋規,不惟不肯酌減,且欲多增。查嘉義稅契浮收至重,新官到任,書吏必有點規,從前四、五千圓,近來竟加至一萬餘圓。而書吏轉攫之於民者,又不啻倍蓰。以致一官新至,勢必稅契四出,雞犬不寧。楊寶吾前因催收稅契,釀成命案,甫經查辦,而何鑾復敢尤而效之。若不認真嚴劾,民困何由得蘇?相應請旨,將何蠻先行革職,仍飭夏獻綸澈底確查,再加嚴辦。從之。
十二月,袁保恆奏:福建之臺灣,地雖僻處海澨,而物產豐富,加以民番偪處,區畫尤難;非專駐大臣,鎮以重兵,舉其地民風、吏治、營制、鄉團,事事實力整頓,未易爲功。若以福建巡撫每年駐臺半載,恐閩中全省之政務,道里懸隔,而轉就拋荒。臺灣甫定之規模,去住無常,而終爲具文,甚非計之得也。查直隸、四川、甘肅各省,皆以總督辦巡撫事,可否移福建巡撫爲臺灣巡撫,常川駐守,經理全臺;其福建全省事宜,專歸總督辦理?似於臺灣目前情形,不無裨益。上諭:議奏。
三年(一八七七)五月諭:福建新設臺北府知府員缺,准以江蘇海州直隸州知州林達泉試署(以上東華錄)。
六月,閩浙總督何璟奏:福建巡撫一缺,在各省中最爲清苦;近以東渡臺灣,諸多繁費。查閩省自司道以至各府、縣皆有津貼一款,臺灣道、府更有加增,而撫臣辦公獨未籌及經費,誠恐將來公事棘手。仰墾俯準於省城厘金項下,每月開支經費銀千餘兩,爲巡撫辦公渡臺經費。得旨:每月開支經費銀一千五百兩,戶部知道。
諭何璟等:所有臺灣府未完同治十年分供粟三萬九千一百七十一石及未完糯米易榖十五石零,均按數一體蠲免,以紓民力。
四年(一八七八)四月,以吳贊誠署理福建巡撫。
六月,何璟等奏:本年四月間,臺灣府城突被風災,巡撫行署及北城垛口暨內外民房等處,多有坍塌傾折情形,並傷斃兵民。
五年(一八七九)四月,何璟等奏:臺灣北路地方遼闊,前經奏請添設府縣。嗣於光緒三年又經奏准將淡水同知一缺裁汰,噶瑪蘭通判一缺改爲臺北府通判,移駐基隆;其噶瑪蘭舊治改爲宜蘭縣,即以原設之通判衙署作爲縣署,縣中公事均由臺北府勘轉。惟議設之淡水、新竹兩縣,事屬草創,頭緒紛煩,未能同時並舉。請將淡水、新竹二縣暫由臺北府兼攝,俟艋舺所屬之地辦有規模,再行分別添設,以符原議在案。複查臺北淡水廳轄,自彰化縣北界之大甲溪直抵基隆三貂嶺下之遠望坑止,計地三百四十五里有奇;其中滬尾、基隆均屬通商海口,華洋雜處,事務繁多,命盜等案層見迭出。前因淡水同知不能兼顧,故請區分改設一府三縣;旋議將新竹、淡水兩縣由府兼攝,系出一時權宜。察看情形,必須分設淡水、新竹兩縣,方足以資治理。刻下艋舺地方考棚民捐民辦,業經告成,學額已分一府三縣奏請添設,明春即應考試。臺北府衙署,年內計可完工,諸務均已次第興辦,設縣尤不可緩。其距艋舺十二里新莊地方原有縣丞一員,現艋舺既設府縣,新莊縣丞應即裁撤,改爲臺北府經歷,兼管司獄事務;淡水縣應添設典史一員,新竹縣即將竹塹巡檢改爲新竹縣典史,宜蘭縣即將噶瑪蘭羅東巡檢改爲宜蘭縣典史。又臺灣北路理番同知原駐鹿港,旋因內山開闢日廣,番民交涉事件日多,經奏請將北路同知改爲中路,移扎水沙連;奉旨允准,現在該同知業已移扎。鹿港亦爲巨鎮,商賈輻輳,且須稽查海口,距彰化縣城二十里,該縣不及兼顧;查有彰化縣南投社縣丞,堪以移扎鹿港。其南投社地方逼近內山,亦須佐雜彈壓;查臺灣縣巡檢駐紮羅漢門,近來該處安靜,以羅漢門巡檢移設,即作爲彰化縣南投巡檢,衙署仍舊,毋須另建。似此一爲轉移,地方實有裨益。下部議奏。
以勒方錡爲福建巡撫。
六月,以穆圖善爲福州將軍。
七月,臺灣防務需人,何璟奏調前福建布政使降調道員陳士傑;允之。
六年(一八八○)六月十九、二十等日,臺灣、臺北兩府猝被颶風大雨,溪水陡漲,淹沒民田,並傷死人口多名。
七月,何璟等奏:臺灣匪徒劉參根以漏網餘孽潛匿多年,輒又糾衆滋擾。本年五月間,經臺灣鎮總兵吳光亮等派兵往捕,膽敢率衆抗拒。各兵勇奮力合剿,拿獲正法;餘匪一律殄除。
十月,調岑毓英爲福建巡撫。
七年(一八八一)五月,臺灣地震,福建地震。
七月,何璟、岑毓英奏:臺灣地方孤懸海外,日本窺伺已久,不早籌整備之方,則戎心易啓;惟有隨時親往履勘,認真經營。該處情形,其北開闢未久,尤關緊要。而赴臺輪船向來由羅星塔出五虎口,繞道廈門、澎湖,必須三十六個時辰,始能到岸;設遇風狂浪大,顛簸耽延,日期更難預定。若改由五虎口經赴臺北,只須九個時辰即抵基隆,甚爲妥速;而由基隆至臺灣府城,亦不過旬日可至。臣等再四籌商,擬即以北路爲渡臺正路,並諮商船政大臣黎兆棠撥大輪船一號,長爲渡臺之用。毓英擬將積牘清理完竣,定於閏七月十三日即行渡臺,由臺北至臺南沿途查看,應如何整頓,諮商臣璟妥爲籌辦。前奉旨準調黔省安義等營練軍二千人,臣毓英已飭藩司匯撥行裝、行糧、夫價等銀,並檄行記名提督何秀林等分起管帶,陸續前來;俟到閩後,擬以二百名留爲護兵,以二百名駐紮五虎口,其餘一千六百名均分扎臺灣。
十一月,岑毓英奏澎湖前遭颶風,被災甚重。現查各島饑民,共有八萬餘丁口,先後運到米糧不敷分散;籌由省城增廣倉義榖項下借提陳榖二萬石,運往接濟。
岑毓英奏:本月初一日,復行渡臺籌辦撫番事宜,並督修城池、炮臺、河堤工程。
八年(一八八二)四月,臺灣地震,福建地震。
五月,以張兆棟署福建巡撫。
九月,臺北大雨颶風。
九年(一八八三)三月,以張兆棟爲福建巡撫(以上東華錄)。
是年,臺灣道劉璈因臺地孤懸海外,兵餉接濟爲難,請以借用洋款爲辭,將全臺口岸定以年限,暫質與他國;或以澎湖一島,仿照香港、澳門例賃與他國。全臺煤礦務,皆可包採納稅。各國中以德國爲最宜,爲暗中乞援之一法。未準行(無暇逸齋文鈔)。
十年(一八八四)閏五月諭:前直隸提督劉銘傳,着賞給巡撫銜,督辦臺灣事務;所有臺灣鎮、道以下各官,均歸節制(東華錄)。
法提督孤拔率兵船來福州馬尾,有佔據地方爲質、索賠兵費之說(清史紀事本末)。
督辦臺灣事務劉銘傳二十四日抵基隆,查勘炮臺形勢;商令總兵曹志忠,在外海口門社寮兩山對峙之區,各築炮臺一座,別建護營一座。二十五日,即有法人兵船一灣泊基隆;詢所由來,答以遊巡海口。二十八日,駐臺北府城。奏臺灣孤懸海外,非兵船不能設守。閩省派輪船四隻,永保、琛航在臺北裝煤載貨,萬年清、伏波專備臺南調遣,俱赴閩、滬,尚未回防。查船政局有澄慶、登瀛洲、靖遠、開濟四船,均撥赴兩江。目前臺防需船,較他處爲倍急。請飭下署兩江督迅飭該兵船來臺,以後餉需當由閩臺籌給。奉旨:江南防務亦殊喫緊,暫緩調撥(劉壯肅奏議)。
法艦至基隆購煤,劉銘傳飭封煤窯(東華錄)。
六月朔日,何璟、張佩綸等電報法全力注閩,已進八艘,請飭援應牽制(同上)。
是日,又有法兵船巡泊基隆,半日即去;而前次所到之法船,仍泊不行。適新調提督章高元率毅勇五百自臺南至,因飭扎近基隆炮臺;提督蘇得勝佐之。十二日,運炮委員遊學詩僱德商萬利輪船至滬尾,令將雷炮由萬利船運布基隆;法兵酋堅阻,不許卸載,仍回滬尾。十四日,續來法兵船四,直逼基隆。法酋李士卑斯遣告蘇得勝、曹志忠,稱和議不成,限期已屆;隨帶戰書告示,定於翌晨攻擊炮臺。劉銘傳十五日馳赴基隆,法人已於辰刻開炮。臺上祇存洋炮五尊,當門一面,不能從旁還擊。章高元、蘇得勝各帶百餘人潛伏炮臺牆外溝中,敵炮猛攻不息,竟毀炮臺前壁,火藥房亦被轟毀;營官姜鴻勝率軍退出,傷亡弁勇六十餘人。十六日卯刻,法兵四、五百人,半在曹志忠營北山上築營;餘二百人直薄曹志忠之壘,仍用輪船炸炮助攻。曹志忠一面飭守本營,親督王三星等率隊二百人出戰。銘傳令章高元、蘇得勝率隊百餘人襲其東,已革遊擊鄧長安率親軍小隊六十人擊其西,所持後膛槍皆能命中,擊倒山巔擁纛之法酋二人與山下法兵頭一人,一鼓登山;法兵奔潰,奪獲洋槍數十杆、賬房十餘架,並獲二纛,斬首一級。法兵傷亡百餘人。捷聞,奉旨:發帑銀三千兩賞給出力兵勇;查明尤爲奮勇者,傳旨賞給。基隆濱海各營暨曹志忠營均飭移後山;其八斗煤礦,派營官楊洪彪督拆機器,移至山後,並將煤礦房屋一併燒燬(劉壯肅奏議)。
諭軍機大臣:據彭玉麟電報,請飭彭楚漢就近募勇助閩防。本月十五日,臺北基隆炮臺被其攻佔,殊堪髮指。閩防萬緊,着穆圖善等傳知彭楚漢迅速募勇成營,預籌戰守。漳、泉兩郡之人強悍可用,宜切實訓練,以資得力。並着卞寶第、彭祖賢傳知程文炳,或選帶湖北防營、或另募新勇,剋日乘輪船由長江順流而下,至江西會商潘霨與前調江西陸兵合力前進,赴閩應援。所需餉項,着卞寶第等力籌撥濟,並與曾國荃會商撥給軍械。
張之洞電奏,請飭南北洋替派數艘帶水雷艇合力援閩。諭:着李鴻章、曾國荃、吳大澄、陳寶琛迅速電商定議。
七月十日、十一日,基隆法船迭開炮,臺勇憑山爲障,開炮還擊,始退泊口外。十四、二十等日窺滬尾;孫開華,李彤恩將前備堵口石船接連沉塞。法人日以一兩船欄泊滬尾,遇船即搜,以絕援應。基隆口門仍泊三船。
諭:何璟着來京,另候簡用。閩浙總督着楊昌浚補授;未到任以前,着張兆棟兼理。
電諭李鴻章:閩需洋炮甚亟,着速購德國大炮十尊、次炮二十尊,解閩應用。
諭:大學士左宗棠,着授爲欽差大臣,督辦福建軍務;福州將軍穆圖善、漕運總督楊昌浚,均着幫辦軍務。三品卿銜翰林院學士張佩綸,着以會辦大臣兼署船政大臣。詹事府少詹事何如璋,着來京。
諭:左宗棠奏籌議援臺一折,着照所議,南洋派兵船五艘、北洋派兵船四五艘在上海會齊。楊嶽斌帶八營由漢口搭輪船赴滬,即統領各兵船赴閩;先至廈門探明法船情形,繞至鹿港等處登岸,相機援剿。李鴻章、曾國荃即將兵輪派定,並知左宗棠、楊嶽斌遵照(以上東華錄)。
八月十二日,基隆突至八船,並前泊共十一船。十三日黎明,法兵千人自口外西山登岸;營官畢長和等接戰,陣斬法一酋,臺勇傷亡逾百。忽報滬尾法船五艘直犯口門,炮臺新壅泥沙,被炮即毀,陣亡炮勇十餘人。劉銘傳以基隆無兵可分,滬尾又當基隆後路,離府城祗三十里,乃夜率各營自基隆趕回淡水,立派曹志忠等馳救滬尾。十六日,法人又到三船,通計八艘;孫開華等晝夜率軍分伏海濱。二十日清晨,法船忽散。孫開華決其必登岸,親督龔佔鰲等設伏各處。部署粗定,法人炮轟數百響,煙塵漲天,炸彈如雨;復以小輪分道駁兵千人猝登岸。孫開華、李定明、範惠意分途截擊,章高元等自北路迎戰。法兵各執利鎗,自辰至午,鎗聲不絕。臺軍拔短兵截殺,李彤恩所募土勇張李成一營繼之。孫開華斬執旗法酋,奪旗銳入,斬馘二十五級(內有兵酋二人),槍斃三百餘人,法人大潰。臺軍追至海岸,法兵溺海者更七、八十人。法船急護敗兵,開炮亂擊;自傷小輪一隻,並遺格林炮一尊,俱獲以歸。捷聞,奉旨賞給帑銀一萬兩。法踞基隆附近之暖暖等處,地皆相接,始則派夫修壘,不從則侵掠隨之;暖暖武舉王廷理、周玉謙募勇三百人,與深澳等處各董練丁,憑險堵御。彰化郎中林朝棟募勇五百人助剿,新竹郎中林汝梅募勇二百人協守新竹;卿銜林維源捐洋銀二十萬元(先繳十萬元)、月米三千石折價計銀,暫資兵食(劉壯肅奏議)。
曾國荃奏:籌撥勇營餉項渡臺,交楊昌浚由江西陸路入閩。
曾國荃等電報:官軍十七日復基隆,五路圍剿,斃法兵甚多,奪獲鎗炮多件。奉諭:聞法人僱土人驅赴前敵,多被殄戮;着劉銘傳曉諭居民,引以爲戒,勿爲敵誘。
九月,李鴻章電傳劉銘傳初三日由廈門轉電略雲:初二日,法又到船六艘,在臺北者不下二十隻。二十八日,法四船擾臺南,澎湖存亡無信,富紳多舉家逃走。土勇已募五千餘,無器械,不受約束;不能禦敵,徒索餉鬧事。土匪四起,軍士疫癘不止,日有死亡,能戰者不足三千人。敵勢甚大,日內必有惡戰。傳同將士惟拚命死守,保一日是一日。現在洋火藥巳缺、食鹽無來,百姓擾亂,餉路亦阻。臺局不堪設想,可爲痛哭云云(以上東華錄)。
十四夜三鼓,曹志忠率隊欲趨獅頭嶺襲取九弓坑敵營。甫至山下,即炮傷四十餘人;曹志忠知有嚴備,收隊退回(劉壯肅奏議)。
以劉銘傳爲福建巡撫,仍駐紮臺灣,督辦防務。
何璟奏:臺、廈一帶瀕海遭風,撥款應濟。
劉銘傳電奏:臺灣勸捐軍餉官紳,皆請奏開實官捐輸。凡京職自郎中以下、外官自道府以下及三班、分先、分間、儘先各花樣,均按照例定十成銀數報捐(不準以錢文、軍械、米榖折算),作爲臺灣防剿經費;予限半年,限滿即行停止。得旨允行。
曾國荃奏:九月十五日奉電旨:左宗棠奏籌議援臺一折,着照所議,南洋派兵輪五艘、北洋派兵輪四五艘在上海會齊赴閩援助。當即飭籌防局、輪船支應所不惜金價,豫備軍火與船上攻戰器具,併購買外洋六角火藥及松白煤,議派統帶官籌備一切需用各項。嗣於九月二十九日奉電旨:李鴻章現派德國水師總兵厲百齡帶快船赴閩,停滬後與南洋所撥各船會合前進,並着曾國荃、楊昌浚飭水師統帶等與厲百齡妥爲聯絡商辦;或有訓練未精、見識未到之處,即囑厲百齡隨時幫同教練指示。即與李鴻章往返函商數次,又與長江提臣李成謀隨時函商:開濟、南琛、南瑞三號快船之外,惟澄慶、威靖二船可以出洋,共計五船,略爲厚實,炮位略可及遠。至於統帶之員,亦惟理在總理輪船營務處提督銜總兵吳安康與各船相習較久,堪勝統帶之任;即用營務處關防,可以號令各船。所有出洋應用軍火、餉糈各件,業由籌防局寬爲豫辦,不令致乏。至各船應領口糧及以後買煤經費,亦札令吳安康與各管駕面商,酌定數目,帶往應用(以上東華錄)。
臺灣道劉璈請開缺專辦克復基隆(劉璈稟)。
十二月諭:臺北急需援師,左宗棠前派恪靖軍千人赴臺,兩營繼發着催令速渡,並再撥勁旅千人。臺南現無法船,新竹等處皆可登岸;剋日前往,歸劉銘傳、孫開華節制。劉銘傳稱方恭軍廣勇不得力,請調舊部吳宏洛軍;兩軍更調,尚屬相宜,着張之洞酌籌電奏(東華錄)。
初十日,法兵千餘分攻臺北大水窟、圓窗嶺,別船載兵四百自八斗上岸,抄襲深澳坑後路。守隘民團,寡不敵衆,俱潰;法遂進至暖暖對河之月眉山。營官張仁貴率勇二百衝入山下竹林中被圍,巨雨竟夕。十一日,林朝棟馳往救援,營官廖得勝、葉友勝亦各帶楚勇三百人夾攻,張仁貴始出重圍。法又增兵千餘前來接戰,以百人奪踞月眉山。廖得勝、張仁貴等奮力仰攻,槍斃山上敵兵十數人,始奪踞其巔。其分犯大水窟者,亦經林朝棟擊退。圓窗嶺僅有桂佔彪楚兵一哨、蘇樹森土勇一營,蘇得勝命營官鄧長安以土勇三百合練兵百餘人助之。十二日,曹志忠親赴督戰。十三日,槍斃法酋,始退裏許,仍伏月眉山、圓窗嶺下。曹志忠見敵不退,築壘月眉山待戰;法亦築壘山下。十六夜,曹志忠、林朝棟會商攻襲其壘;法全隊拒戰,至黎明始收隊回營。二十日,法兵四百復犯大武崙,營官陳士貴、林則榮率隊奮擊,始退(劉壯肅奏議)。
十一年(一八八五)正月,李鴻章派聶士成淮勇八百五十人、左宗棠派王詩正恪靖五營至臺北。詩正統帶五營,於十八日即赴前敵。法人添兵大至,以四艦濟兵,自八斗登岸,猝襲月眉山。曹志忠所統楚軍六營,既以兩營分扎大武崙、又以三百守戲臺山,僅率一千四百人分守月眉山、深澳坑長牆十七里。十九日,法兵二千自枕頭山、竹篙山、龍潭堵三道進偪,突以千人自深澳坑抄襲牆背,將戲臺軍截斷,遂破月眉山頭卡,並以炸炮夾擊深澳。新築長牆,雨久多坍倒。劉朝祜、廖得勝因勇丁死傷甚多,乃退至山下,合曹志忠、蘇得勝暫壁新煤廠以待。王詩正至五堵聞報,十九日派威、良兩營疾赴六堵救援。十九夜,劉銘傳率聶士成所部四百人馳赴六堵策應。因至暖暖必過敵壘,白日不便行走,王詩正率兵夜進。銘傳令合曹志忠據暖暖夾河爲營,保大水窟後路。法兵集月眉山巔,以巨炮擊林朝棟、蘇樹森壘,勢甚危岌。王詩正未至暖暖之先,威、良兩軍乘間攻襲月眉山尾,依山蛇進;法兵數十拒之。王詩正所帶剛營自山後繞至,法兵退至山腰,遂奪月眉山尾一卡,王詩正令威、良、剛等四營分屯卡後。二十一日黎明,合曹志忠攻月眉山嶺;法已集水陸全軍以待。王詩正向前猛攻,哨官胡少亭、羅國旺中炮陣亡;哨官李經青、龍春芳奪回兩屍,各受重傷。營官申道發殿軍,死戰傷足,始退。法既敗月眉山之軍,遂分兩道:一自月眉山襲暖暖之前、一自鳥嘴峯襲大水窟之後。王、曹兩軍前後受敵,乃退河南。於是大水窟、四腳亭亦三面受敵;朝棟、朝祜抵拒長牆,救出四腳亭蘇樹森土勇,鳥嘴峯團勇俱潰莫能支。劉銘傳督聶士成等駐六堵間,以扼臺北孔道;孫開華督飭滬防各軍築塹掘濠,嚴備以待(保臺略)。
二月十二日,澎湖有法船六隻,泊在珠水、烏嵌開邊海面。十三日,六隻內分一大船泊近蒔裏澳,三船駛至媽宮、西嶼,二船至觀音亭後,齊開大炮,縱橫轟擊。總領前路各軍代理澎湖副將周善初、管帶練軍澎湖都司鄭漁出隊抵禦,各炮臺亦開炮還攻;法兵將四角山、觀音亭等處炮臺及媽宮協署街道營房一律轟毀。周善初等不能抵敵,退往大城。十四日,法泊蒔裏澳大船近岸,渡兵三百餘人登岸,攻撲珠母水澳;管帶綏靖副中營副將陳得勝率隊相持,未久即退。十五日,法兵八、九百人復由雙頭跨登岸,徑至大山城下;周善初率守備馮楚燊接仗。陳得勝帶隊來援,手骽受傷。又調同知關鎮嶽、通判梁嶽英來援;關鎮嶽爲飛彈中傷,周善初等退往赤嵌北山。澎湖遂失(劉壯肅奏議)。
諭:已電孤拔於三月初一日停戰,開臺灣北海封口(東華錄)。
四月,法和議成;二十七日,畫押。五月六日,李士卑斯送信至蘇得勝營,約請親到基隆交還。九日,法兵全調往澎湖(劉壯肅奏議)。
五月,臺澎道劉璈革職,聽候查辦。初,劉銘傳由京渡臺,道經上海,適有記名道朱守謨懇隨東渡,月給薪費銀一百五十兩。該道素性奢侈,未及一月,即稟稱不敷用度,月需銀三百餘兩;聲明實報實銷,不能限制。當經批駁,月增公費銀五十兩,旋即給假。通商委員李彤恩兼辦滬尾營務,朱守謨嫉之如仇。守謨又擅用庫銀二百餘兩,並未報銷,特至臺南招搖播弄。復至福州省城,左宗棠聽守謨一面之詞,不能無惑於基隆之退;奏參知府李彤恩不審敵情、虛詞搖惑,以致基隆被踞。奉旨:將李彤恩革職。於是劉銘傳覆陳臺北情形,請將彤恩開復原官,另摺奏參朱守謨傾陷李彤恩等情。奉旨:着楊嶽斌將朱守謨飭提赴臺,歸入前案秉公研究。劉璈之任臺澎道也,擁兵二萬,皆湘人。臺灣進口洋藥、釐稅歸董事陳鬱堂包辦;十年九月法人封口,照常徵收,絲毫不解。十一月底,劉稟報臺南餉竭,潰散堪虞,截留臺北協餉五萬兩。十一年三月,由糧臺沈應奎查出中路鹿港等口隱匿厘金四萬六千餘兩,稟請查追;陳鬱堂始報稱臺南徵收一萬五千餘兩。劉銘傳札提陳鬱堂來轅訊究;璈復稟請全臺洋藥、厘金每年加徵十萬元,仍由鬱堂包辦,抗延不到。於是檄令劉璈撤任,聽候查辦;專折嚴劾軍務之壞、鹽務之壞、厘金之壞、礦務之壞、吏治之壞自劉璈始及其聳各軍以圖內亂、激強敵以絕臺援、誑朝廷以陷督師、擁巨餉以速軍變四大罪,貪污狡詐,劣跡多端;請旨革職,特派大員渡臺逐款查辦。刑部尚書錫珍、衛榮光偕楊嶽斌到臺確查覆陳,李彤恩驅逐回籍;朱守謨革職,永不敘用;劉璈查抄、斬監候,後改遣戍。
六月十二日,法兵退出澎湖(以上劉壯肅奏議)。
楊嶽斌、劉銘傳、孫開華奏:臺北解嚴,請將歷年戰守尤爲出力將弁、官紳及籌運出力人員獎勵。奉旨:量行覈減陣亡之總兵曾照禮、副將劉義高、千總段有升、把總尤運農、祁文等均着交部照陣亡例從優議恤。
七月,命穆圖善來京陛見,以古尼音佈署理福州將軍。
八月,劉銘傳奏:臺灣南路率芒、董底兩番社與七家山番械鬥,副將潘高升不爲伸理,並縱勇袒助七家山番,致兩番社聚衆滋事,請旨將潘高升懲辦。奉旨:潘高升着即行革職,歸案審辦。
大學士軍機大臣二等恪靖侯左宗棠薨於福州(以上東華錄)。
九月,奉旨將福建巡撫改爲臺灣巡撫,常川駐紮;福建巡撫事,即着閩浙總督兼管。所有一切改設事宜,該督、撫詳細籌議奏明辦理。嗣經會議:臺灣本隸福建,應照新疆巡撫關防名曰福建臺灣巡撫;學政應照前議歸巡撫管理,文武闈援照安徽匯考之例仍歸福建應試。旗後、滬尾兩海關可否援照浙江之制改歸巡撫監督,應請敕下將軍奏辦。澎湖須設重鎮,擬將澎湖副將與海壇鎮對調。臺灣改設行省,必須以彰化中路爲省垣,方可南北兼顧。撫標左右兩營,省垣未定,暫留閩省,仍歸總督兼管。添設藩司一員,綜覈錢糧、兵馬,整頓廳縣各官;並設庫大使一員,兼經歷事。臺灣道向兼按察使銜,一切刑名由道審轉;其驛傳事務,亦由道兼治。添設司獄一員,毋庸另設臬司。臺灣鹽務,場產不足,由內地運售,名曰唐鹽;長泰、南靖等縣澳引額定例撥臺灣代銷,每屆奏銷由鹽法道匯核造報,應請仍照舊章辦理。銷去總兵「掛印」字樣(劉壯肅奏議)。
十月,淡水馬來番就撫。淡水東南三十里屈尺莊、拳山堡、大溪一帶迫近內山,生番總目馬來號稱驁桀,前巡撫岑毓英招撫未成。法兵既退,臺南副將潘高升殘殺無罪番,劉銘傳疏劾之。馬來謂新帥一視民番,遂降。定規約十條,以社目爲社丁,月給勇糧如營制;總目銀六兩,按月至縣署親領。提督劉朝佑自馬來闢險百里爲巨道,通宜蘭。於是新竹、彰化一帶生番,亦招撫。新、彰交界罩蘭莊東南全系生番,新設埔里社在生番之後;副將周鳴聲帶練兵一營屯紮埔里社,令譯人前往勸諭。旋據沙裏興等七社至營乞撫,章程即照馬來八社辦理。臺灣向有撫番經費,在屯租項下撥給;劉銘傳奏將屯兵一項酌量裁減,無須另籌經費(同上)。
福建臺灣巡撫劉銘傳因病乞休,不允;命賞假兩月。
十二月,楊昌浚奏:奉諭臺灣地輿袤延甚遠,應否添設臺北道,悉心妥議;添設臺北道,不如添設藩司。從之(以上東華錄)。
是年,由兩廣總督張之洞代臺灣購製造槍彈機器一副,經記名提督劉朝幹在臺北府城北外買民田積方三千八百九十丈七尺八寸,並砌築基址;分赴內地採辦木料,督造機器局。自六月興工,至次年二月訖工,建成正、側各屋小機器廠一百十七間,通計築牆、浚井、砌路、開溝、填河工料銀二萬三百二兩五錢。臺北軍械無處存儲,即就偏西地方建造軍械所七十三間,需工料銀萬六千三百七十二兩七錢八分(劉壯肅奏議)。
——錄自福建通紀卷十九。
十二年(一八八六)正月,淡水大科崁與新竹菜甕諸番既就撫,肆殺如初。劉朝佑率軍進扎頭寮,大科崁十三社鹹就撫,惟貓裏翁八社不下;朝佑瘴疾歸。巡撫劉銘傳督同唐仁元等三營由東路入、章高元等兩營由西路入,菜甕以南六十餘社番畢下。春深瘴作,方息軍,而三角、屈尺諸化番忽見殺;偵其爲加九岸竹山番也,乃命唐仁元深入百五十里,涉蠶叢絕險拔之,而北道以靖。林朝棟之壁罩蘭也,武榮十餘社番殺人抗拒;飭哨官蘇益元潛入東勢角繞出武榮社之後,提督柳泰和又率師克帶目二十餘社。武榮等社均懼,乞降。新竹大湖番迭出火民居,朝棟與泰和闢道四十里,深入拔之。南路嘉義土匪構行,提督章高元壁嘉義,別遣將撫後山花蓮港六十餘社;後山統領張兆連亦撫恆春、埤南番百七十餘社。復請自嘉義開道達埤南,減恆春道數百里。半歲間,招撫四百社,暑作兵乃歸。七月,蘇魯番既就撫,突殺罩蘭民,復結馬那社繳歸化旗以叛。林朝棟、柳泰和困山中,劉銘傳檄總兵吳宏洛督兵踰絕險,環攻一月,拔其巢。番酋誓天不復反,乃訴官民侵虐狀;劉銘傳爲易墾吏,劃其地而還。北路白阿社復殺民勇二十餘人,內閣侍讀學士林維源請討,複合諸將深入襲之;其酋馬來詩昧率妻子以降,赦不殺。分遣諸將拔餘社,畢下之(劉壯肅公奏議)。
二月,命內閣侍讀學士林維源前赴臺灣幫同劉銘傳辦理臺北開墾撫番事務。
三月諭:劉銘傳奏澎湖爲閩臺門戶,非特設重鎮,不足以資守禦。楊昌浚與該撫意見相同,擬將澎湖副將與海壇鎮對調,仍歸總督管轄等語。即着楊昌浚、劉銘傳會同籌議具奏(以上東華錄)。
四月,劉銘傳奏將全臺田畝一律清丈,南北兩府各設清賦總局。調官吏三十餘人履各縣,合正紳數人先行會查保甲,逐戶問田園多寡,然後勘丈以校之;前匿者免其罪。私租悉革,一入公家。嚴官吏賞罰爲策勵,善者按異績補署,賄匿者劾之。嗣以嘉義、鳳山兩縣因原丈未能覈實,覆丈需時,彰化土匪滋事,業戶不無觀望;雖經撲滅,必須另行分別辦理,奏請展限六個月(劉壯肅奏議)。
劉銘傳奏:各路生番巳招撫四百餘社、歸化七萬餘人,請將開山剿撫尤爲出力官紳給獎。允之。
七月,楊昌浚等奏:臺灣現在整頓海防,百廢待舉,加於改設行省,經費浩繁。如澎湖一島辦防需銀八十萬兩,業經臣等先後奏請,敕部指撥。此外辦防、制械、設電、添官、分治、招墾、撫番,在在均關緊要。至建立省城衙署、壇廟各項工程雖不妨稍緩,惟既經分省,亦不能不次第舉辦。臺地防營,除裁撤外,尚存三十五營,分防沿海二千餘里,勢難再減。臣等悉心籌劃,擬由閩海關本年照舊協銀二十萬兩,經臣銘傳諮請福州將軍古尼音布嗣後由廈關徑撥解臺。其閩省各庫局,無論如何爲難,每年按限協銀二十四萬兩,陸續籌解。並請旨飭下粵海、江海、浙海、九江、江漢五關每年協銀三十六萬兩,共成八十萬兩,以五年爲度。統計閩省及閩海關所協四十四萬,合之臺內歲入百萬兩,專爲防軍月餉之需。其五關每歲各協銀七萬餘兩,尚屬輕而易舉;而臺事稍得藉手,庶不致盡託空言。仍求朝廷寬以時日,容臣銘傳次第舉辦。現已奏明清理田賦,並隨地隨事力求整飭,變私爲公。如三、五年後能照部議,以臺地自有之財供臺地之用,即當奏請停止協款。
九月,劉銘傳奏:臺灣產樟腦、硫磺兩項,民間私煮私售,每多械爭滋事。經內閣學士臣林維源、道員林朝棟等籌商收歸官辦,以助撫番經費。臣查硫磺一項,歷由已革浙江候補知府通商委員李彤恩兼辦,飭令該委員會同候補知府丁達意將樟腦、硫磺籌議辦理章程,以收自然之利。據李彤恩等稟稱:樟腦一項,近來日本出產甚多,香港腦價日落;若歸官辦,每石可獲利二、三元,臺產每年可出樟腦萬石。硫磺,臺產最佳,經前兩江督臣沈葆楨奏請開禁,採備官用,歷年辦有舊章;每石成本洋一元,官買每石價洋三元,每年出產六、七千石,上等硫磺每年約出千石,均解歸官用。其次積聚三千餘石,官既不用,商禁未開,不能出口;日久愈積愈多,不獨糜費、棄置可惜,且香港年銷硫磺至萬餘石,運至江南、天津一帶燻炙葵扇、草帽,蒸炊餑餑,製造爆竹,銷路甚廣。臺灣磺產甚佳,奸民私煮,私運出口,不一而足。以自採之磺,禁不出口;既聽日本暢銷,又不能禁止奸民私煮。若設法經理,雖獲利無多,於撫番經費不無少補等情前來。臣查臺灣樟腦、硫磺兩項,每年可獲利三萬餘元;以後若能出產多、銷路暢,經理得人,日漸推廣,實於國計民生兩有裨益。相應請旨一體開禁,以暢銷路,而免堆積。允之。
十三年(一八八七)二月,以邵友濂爲福建臺灣布政使(以上東華錄)。
四月,李鴻章有議覆醇親王臺灣鐵路借款函,略雲:查臺灣籌辦海防、開擴商務,必以興修鐵路爲根基。光緒初年,丁雨生早有此議,而未果行。茲省三招商集議,幸有成局;殿下主持大計,自應樂觀厥成。核其所擬章程,系由商人借本百萬,俟車路造成,在於所收腳價內分年償還本利;此固外洋恆有之事。議息週年六釐,雖較津借德債利息稍重,而臺路成後,貨物出產,轉運必多,獲利亦必較厚;息從路出,似尚無妨。且聞該官商已與洋行定議,亦難再令覈減。至所請林學士專摺奏事一節,自因該學士殷實正派,爲商民所信服;但止可責令督飭商人委員認真籌辦,勿任滋弊失信,省三必當綜其綱要;應如鈞諭,仍由臺灣巡撫領銜會奏爲妥(海軍函稿)。
六月,予故臺灣副將張東麓等二十八人照軍營病故例,從優議恤。
八月,福建臺灣水底電線成(以上東華錄)。
臺灣巡撫劉銘傳奏:改設事宜,擬照前撫岑毓英原議,分彰化東北之境設首府曰臺灣府,附郭首縣曰臺灣縣。將原有之臺灣府、縣,改爲臺南府、安平縣。嘉義之東、彰化之南,自濁水溪始、石圭溪止,添設一縣曰雲林縣。新竹西南各境添設一縣曰苗栗縣。合原有之彰化縣及埔里社通判四縣一廳,均隸臺灣府屬。其鹿港同知一缺,應即撤裁。淡水東北四保之地,撥歸基隆廳管轄,將原設通判改爲撫民理事同知。後山形勢,北以蘇澳爲總隘、南以卑南爲要區,控扼中權,厥惟水尾,擬添設直隸州知州一員曰臺東直隸州;左界宜蘭、右界恆春,計長五百里,寬三四十里、十餘里不等,仍隸於臺灣兵備道。其卑南廳舊擬改設直隸州同知一員,水尾迤北爲花蓮港所墾熟田約數千畝,擬添設直隸州判一員,常川駐紮,均隸臺東直隸州。
初,章高元自拔埔社開至丹社嶺,造路一百二十二里;張兆連自水尾開至丹社嶺,造路六十里。峭壁深溪,自冬及春,懸崖伐木,一律告竣。兆連復招後山二百十八社、高元撫前山二百六十社,都八萬八千人,可墾田園數十萬畝。遂頒憲書、設條教,薙髮,立社長束之。五、六月間,疫癘大作,守隘勇丁避疫山外,山番被疫尤重。其俗:殺人禳災;於是北道大埧諸番復肆殺,竿其頭於門。諸將請討。八月,暑氣稍退,提督李定明以四營隨林維源就近剿辦。九月,維源率將討平之。而中路里冷白茆復肆殺,林朝棟、朱煥明並往討之;連戰二十日,軍且殆,卒攻其穴,迭敗之。番埋石誓天不反,乃歸。
十月,劉銘傳奏臺灣水師員缺並武職補署章程:臺灣綠營額設水陸十八營:水師七營、陸路十一營,共額兵一萬四千餘人。自同治八年左宗棠奏準裁兵加餉後,存兵七千七百餘人。光緒三年,丁日昌復請汰弱留強,暫停募補。截至光緒八年,經臺灣鎮總兵吳光亮續裁,實存兵數四千五百餘人,年支餉銀十七萬餘兩。統計水陸現存兵額內,水師七營分隸澎湖、安平各協;除澎湖水師兩營兵丁暫照原章,俟總兵吳宏洛接任再議整頓外,其餘安平、滬尾、噶瑪蘭水師五營久無船械,未便任其廢弛,擬請改爲陸路,仍隸原營。並請將安平副將移駐後山水尾,改爲臺東協;北路副將移駐埔里社,均作爲陸路題補之缺。就現在軍營官弁並投效武職之中每月考試,如五槍能命中三、四者,即分別奏諮留標;以後考列在前,準其補署經兵。部議覆:所請安平水師副將移扎後山水尾暨安平以下水師各營均改陸路,應毋庸議。至臺東如何設官控制,準在附近水陸營抽撥佈置(以上劉壯肅奏議)。
十四年(一八八八)二月諭劉銘傳:據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臺灣設局抽收洋商厘金與約不符、請旨遵辦一折,臺灣爲通商口岸,洋商應完出口正稅,向不抽釐,既據該使臣等屢次據約陳請,着劉銘傳將抽收洋商厘金一事,即行停止。至該省應如何徵收落地稅釐,着另行設法辦理;總應徵之華商,彼自無所藉口(東華錄)。
五月,臺灣水陸電線告成。自十三年三月甫將基隆、滬尾合至臺北兩線動工,八月,怡和洋行承辦水線,裝由飛捷輪船到臺,鋼殼四鐵葉輪船一隻、修理電線機器一副、測量機器一副。各局電報機器由臺北滬尾達福州之川石,海程水線妥安,福臺兩省先行通報。續至澎湖放線,抵臺南之安平口。陸路前已勘明,於十一月間由臺南接辦陸線,取道彰化,迤邐而北。十四年二月,與臺北之基隆、滬尾兩線接通。統計水陸設線一千四百餘里,分設川石、滬尾、澎湖、安平水線房四所。除臺南、安平、旗後原設報局三處外,添設澎湖、彰化、臺北、滬尾、基陸局五處。一切材料、機器、水線、輪船、木杆工程、勘路、轉運、局員經費、洋匠薪資,共銀二十八萬七千兩(劉壯肅奏議)。
初,十三年三月,臺灣興造鐵路,經商務委員張鴻祿、李彤恩函招新嘉坡、西貢等島閩商陳新泰、王廣餘等,僉稱俱願回籍合辦。復經委員集股,訂購輪船二隻,由英、德兩廠購辦鐵路鋼條三百三十里、大小鐵橋十一道、火車客車七十具,自基隆至淡水六十里、自基隆至臺南六百餘里,約需銀百萬兩。惟基隆至淡水山河複雜,須挖山洞九十餘丈,大小橋樑百二十餘座,挖高填低工程,均由商務局僱夫興辦。稟請巡撫挪用銀二十萬兩,又給頭批鋼條等款十萬兩。至是李彤恩病故,各商稟請歸官自辦;已繳現銀三十餘萬兩,願留快船兩隻作抵。基隆至淡水,本年內即可完工。由基隆至臺東,除大甲溪外,別無大工耗費;復經劉銘傳飭工師勘估,需銀六十餘萬兩,核之原估百萬數目相符。擬盡購到鋼條辦至彰化,再行量力以籌。奏請將閩省每年協濟銀四十四萬兩,至十七年春季止,尚存未解銀一百零四萬兩,暫挪先修鐵路;竣工後,即將所收腳價歸還成本(同上)。
楊昌君等奏:臺灣洋麪遼闊,港■〈氵義〉紛岐,緝捕巡防,關係緊要。部議以經制水師各缺,未便全改陸路,係爲專汛防守起見;至安平水師副將,昔年建設,原屬要缺;第沿海情形今昔不同,而臺東控扼後山,議設武職大員,未便稍涉遷就。臣等往返函商,安平僅距臺南府城數里,臺灣總兵有水陸兼轄之責,駐紮府城,足可照顧海口;副將一缺,久爲虛設。臺東爲後山扼要之區,非參、遊所能鎮壓,就近營分無可抽撥;現又未便輕議添設,徒糜餉需。若以安平水師副將改爲臺東陸路副將,所屬中、右兩營都司等缺隨同移撥;其左營遊擊現駐鹿港,將來中路有撫標兩營分佈,不虞單弱。應將鹿港遊擊作爲安平水師營遊擊,隸臺灣鎮管轄。所有臺灣鎮屬之恆春遊擊改隸臺東,仍使鎮、協兩標各符原管之數。似此量爲佈置,餉項毫無所增,於新設地方得有實濟,而於水陸營制亦屬相符。相應請旨飭部議行。下兵部議奏(東華錄)。
七月,澎湖、基隆等處修造炮臺,併購造各船炮。各口自十二年正月興工,分築炮臺。惟安平舊臺尚可修葺應用,其餘基隆、滬尾、澎湖等處,皆擇地另造新臺。旗後本有炮臺一座,後在太平山添築一座。本年春夏,各軍陳報,濠溝、兵房並外圍均已完工;因炮位未到,子牆寬窄高低,須視炮架部位,方能定築。澎湖築臺四座,基隆、滬尾各二座,因地勢土松沙溼,各兵房俱仿外洋圖形,用鐵水泥三萬六千桶。又由英商議購新式後膛鋼炮三十一尊,隨配炮彈架具,包運到臺,共規平銀六十萬兩。先運到大炮十七尊,其餘由上海續運。據監工洋人鮑恩士並炮廠派來總兵聞德詳勘,各臺均能合度:惟子牆炮基亟須鐵水泥,用石子與鐵水泥參合,須用十二萬桶。計澎湖、基隆、滬尾、安平、旗後五海口共造炮臺十座、沈雷六十、碰雷二十,配齊雷線及應用各機,約銀二萬兩,硝磺火藥約銀萬兩。又購鋼快船二,曰斯美、曰駕時。前法事急時,購威利輪船一,南通、北達、前美、如川小輪船四。十三年購威定輪船一。十四年工作,復造小輪駁船一,挖泥機器船一(劉壯肅奏議)。
九月朔,施九緞圍彰化縣城,索焚丈單。九緞,二林上堡浸水莊人;耕作營生,家頗饒。性呆戇,信鬼神,常仗劍破額,作戰童狀。先是,彰化知縣蔡麟祥率巡檢黃文瀚、吳雲孫等從橋仔頭丈起,大約每甲田止長加一,若有錯誤者改之。嗣李嘉棠接篆,奉令催迫,盡變舊章。各堡派員清丈,不計田之肥瘠,一年間盡行丈完;催各堡領丈單,每甲納丈費二元。計彰邑原賦額三萬有奇,至是清丈約有二十餘萬;各委員在縣署分給丈單,領者寥寥。時西門民家有雞,雌化爲雄,謠言頗起。嘉義縣亦催領丈單,民間騷動,會盟糾衆。統領武毅右營提督朱煥明(安徽人)本駐彰邑,劉銘傳檄往嘉義彈壓;撥棟營副帶林超拔駐彰城。煥明到嘉義,焚莊社,趕散餘黨;有李盤同餘衆入彰屬,住湖仔內楊中成家。彰邑二林、馬芝一帶,或居海濱、或界溪邊,沙埋土瘠,領者更少。嘉棠見嘉義知縣羅建常收繳丈費起色,爲上游優擢,因此倍加操切。八月,將稟準正法之犯林武、林番薯二名帶往北斗、西螺兩處釘死;又將未詳辦之簡燦捏報病故,帶到鹿港大橋釘死。傳者誤指簡燦爲在押之許貓振;伊弟得龍謀奪不遂,乘間擁搶鹿港鹽館,從者有湖仔內楊中成、番薯莊施慶並餘匪二百餘名。嘉棠回彰,聞報往勘;許得龍、施慶等糾衆在大路伏截。嘉棠在鹿港遊擊鄭榮(紹興人)署請鹿紳爲導,由小路回邑;鹿紳施家珍一時召勇不及,取恨嘉棠自此起,時八月二十八日也。二十九日,有人入城,分黃布爲號;翌日,九緞立神轎後如戰童,率楊中成、許得龍、李盤等並餘匪數百,以索焚丈單爲名,旗書「官激民變」,下令不準搶劫人家財物。西門外六莊總理王煥派給衆食,駐紮南瑤宮;至日晡,不期而臨城下者數千人。登城彌望,草木皆兵。自晨至午,發電數十次;旋電杆盡斫斷。嘉棠在城,率都司葉永輝、棟營副帶林超拔、都司洪盤安分守城上,清丈委員知縣龍贊岡、縣丞林錫圭、都司劉韶華亦上城防守;並扎飭各堡紳董,每堡召勇二百名,倉猝寫二百作二名,兼以道路不通,各堡驚疑,無人入援。鹿港鄭榮惟數十名兵守土城,紳商連結,僅能自保。二日,提督朱煥明在嘉義聞報回援;至東螺、北斗街,紳董告以人情洶洶,途中恐有阻礙,弗聽。是日拔隊至大埔心,便有匪類尾其後,沿途截殺;營勇死者十餘人,鎗子俱竭。煥明奮勇奪路,手刃十餘人,奔至口莊竹巷尾,九緞擁衆迎殺。煥明在水流觀音廟橋頭殉難,其馬被李掽奪去,餘勇奔散入城;同殉難者,陳鳴魁、陳明良、王得勝、李海山、蕭雲華、李太和等。三日,嘉棠請教諭周長庚暨局紳吳景韓、總理蔣攀龍、吳維邦至平和厝開道解圍;九緞不敢加害,然必欲焚丈單。長庚等回城,嘉棠猶豫未決;旋備焚丈單告示發貼,以爲緩兵之計。四日,外援不到,油米告竭;嘉棠飭籌安局紳將遊手丁壯,半收作義勇、半驅出城外,其餘老幼乏食,開綏豐倉發米,城中恃以無恐。五日,匪黨迫城,嘉棠親持令箭上城,日夜防守,衣不解帶。林超拔鎗發皆中,守禦無少疏懈;葉永輝亦率兵堵御,城賴以不破。七日,棟營統領林朝棟自臺北聞變,回霧峯,至田中央調撥兵勇,夜帶同從九林福浚、縣丞林文榮募土勇八百名分扎市仔尾;副將餘保元衛隊林青雲偃旗息鼓,一擁登陴,斬首十七級。林超拔亦於城上夾擊,順勢奪八卦山。嘉棠率洪盤安土勇奪回南瑤宮番社,各匪如鳥獸散,盡奔西門而去,退住平和厝王煥莊中;彰化圍解。十一日,朝棟派都司洪盤安、李定邦等分剿南路浦尾、大岸頭、瓦窯等莊,知縣龍贊岡分剿中路頂侖仔、平等莊。其北路磚仔窯及中路平和厝兩莊,以林文榮帶領練勇攻取,已革甘肅知縣張紀甫隨同林青雲帶隊策應。林福浚帶棟前營由三塊厝等莊至平和厝,文童林朝瑞、林超拔帶隊策應。匪衆駐平和厝,出圍接仗。朝棟督超拔向前包抄,餘保元由後掩襲,環戰二時之久,陣斬三名,並先鋒一名;各黨棄莊奔潰。磚仔窯亦經文榮、青雲等同時攻破,並由各營連破竹圍二十一處,斬首四十一級、生擒八人,隨時梟示;餘匪盡奔浸水莊而去。朝棟備文稟獲勝情由,請一面解散脅從,惟爲首者罪在不赦。十二日,巡撫委臺東州吳本傑、福寧鎮曹志忠、藩司沈應奎往查激變情形。又駐雞籠總兵竇如田帶銘字三營、都司鄭有勤帶隘勇二營,於七日至大甲、八日至牛罵頭,勇丁與街衆滋事,斃數人;莊民蔡訪鳴鑼聚衆,竇勇退守牛罵頭山。紳士蔡佔鰲接濟糧食始散,帶蔡訪到彰化正法。十四日,各統領到,嘉棠倡攻二十四莊。是夜已發令矣,浙人凌雲在幕,知二十四莊之冤,向鄭有勤曰:朱煥明一隊遇害,始自武西堡、大埔心沿途截殺,至燕霧、下堡、茄冬林,兵勇損傷過半。遊擊丁廣齡死在其處,距二十四莊十餘里;至茄冬腳莊,始爲二十四莊界。是殺官軍者,不獨二十四莊也;緣朱煥明殉節在口莊尾耳。鄭遍告各統領,始收令。周長庚、葉永輝代限至翌日酉刻,如二十四莊不領義旗者,即行剿辦。是夜差人着二十四莊紳董入城領旗;至酉刻,無一至者。長庚、永輝到籌安局,嗟嘆不已。局員吳德功懇向統領再限一天,泣告二十四莊生員陳捷華、總理沈大英等十餘人,由小路至邑,泥淖沒脛,夜同德功、長庚、凌雲帶謁統領及嘉棠,限以捆送李椪等。於是線東西數十莊、貓羅三十五莊及東西螺各領義旗,民心始定。嘉棠以鹿港郊商抗領丈單,甘心助賊,宜攻毀;沈應奎不允。鹿紳蔡德芳、許士昆等到彰見應奎,面陳激變情由,語礙嘉棠;應奎稟撤嘉棠任,嘉棠恨鹿紳益深。十六日,嘉棠請澎湖鎮吳宏洛攻鹿港。附鹿莊民,扶老攜幼,露宿街中;蔡德芳秉燭危坐,達旦不寐,以安民心。沈應奎止宏洛,不可;爰電請劉銘傳,以一攻鹿港,其白沙坑二十四莊、線西五十三莊皆望風而變,地方何堪設想,銘傳遂電令宏洛歸應奎節制。二十三日,探報施九緞、楊中成回家。宏洛會商應奎,督軍分道圍捕;鹿港遊擊鄭榮、廩生施家珍亦率勇。會九緞逃去,至湖仔內圍;中成亦無蹤跡。嘉棠遂稟巡撫,以家珍等通知九緞,致令大兵圍捕無跡,請加之罪,令家珍等跟出九緞等匪。二十八日,吳宏洛、曹志忠、竇如田、鄭有勤回臺北。二十九日,李嘉棠撤任,以朱公純接彰化縣篆,出示購緝施九緞、王煥、楊中成、李盤、施慶、許得龍等,其餘赦之,並免全臺丈費(瑞桃齋施案紀錄)。
十一月六日,沈應奎赴嘉義,施家珍等送之,臨別勒緝九緞等。而各莊甘爲掩匿,致南北購線,極力追尋,訖無以應。巡撫劉銘傳奏撤嘉棠保案,並革施家珍、施藻修衣頂。七日,兵備道唐景崧抵彰,查嘉棠激變情由,詳請奏參;布政使邵友濂亦以嘉棠視民如讎,詳請革職,永不敘用。嘉棠因稟巡撫,以周長庚與鹿港紳士相通情弊。長庚稟稱:當時危急,請長庚冒險縋城解圍;及事後,誣人通弊如嘉棠者,是誠何心!銘傳令新任彰化縣羅東之、臺灣縣黃承乙會審,各具親供送呈臺北。前任彰化縣朱公純、鹿港鹽館總辦劉竺保,皆以不附嘉棠相繼撤委。嘉棠於十五日往臺北,力言長庚與鹿紳朋比爲奸。長庚請假會試,十九日由土葛窟港內渡;銘傳電諭不準會試,羅東之追留不及。銘傳因電達閩、滬等處拘長庚,一面札飭鄭榮、施家珍等到臺北候提集周長庚訊鞫(同上)。
埤南附近呂家望社番素稱強悍,役使鄰近百數十里之各番社,號曰番王。上年戕殺射馬乾社番兩人,抗犯不交。本年五月,哈水社番負米歸社,覆被劫殺,經索犯訊明正法。六月,該社勾結埤南轄境大莊諸化番七百餘人,匪首劉添汪助之,焚劫大莊民宅;除粵人外,概被殺戮,並戕殺分防營弁委員雷福海等。圍攻廳治,衆至四千餘人,全臺大震。張兆連千五百人壁埤南,分防六百里;賊圍廳治及張營,攻守十七日幾死。劉銘傳命總兵萬國本以威定兵船炸炮解其圍,別命吳宏洛往討,電知北洋總兵丁汝昌以兵輸炸炮佐之。八月,賊集鄰番以死拒。諸將血戰半月,毀其巢。於是諸叛番皆乞撫;獲匪首劉添汪誅之。而中路萬霧社獨悍虐異他番,通判吳本傑令各社壯丁爲營勇箝之,輒逃歸肆殺。乃下令絕鹽糧、火藥入山中,萬霧懼,乃復降;送子入學且爲質,許焉。北路繞食、竹加山、衣卯、京孩兒諸番數十社既降,仍肆殺不可制。是月軍至,其酋紅衫佩鈴,鵠立待戰。於是鄭有勤、劉朝帶苦戰,冒絕險,盡拔之。獨前營總兵陳羅剿內溪既定,雨作,浮橋衝失,疑爲該番折毀,陷害官軍,斬六級;番怒,襲殺營官、練官十餘人。有勤移軍討之,撤罷陳羅軍,內溪四社復乞撫(劉壯肅奏議)。
十五年(一八八九)二月,嘉義戶部主事徐德欽獲王煥解臺北,訊知鹿紳無通匪實據,復密派委員程起鶚提查鹿局,亦無接濟軍火。始放釋在押鄭營,令到鹿罰捐三萬兩充爲軍費。除施家珍一人仍歸案拏辦外,其紳商概不追究。鹿港遵諭繳捐,王煥仍在監(施案紀錄)。
三月,卞寶第、劉銘傳、林維源奏:全臺生番一律歸化,逆首就擒,請將出力人員獎勵(東華錄)。
九月,副將劉朝帶開山,中伏陣亡。臺灣內山八、九月間,生番例殺人曰做享;劉朝帶自內山開巨道八十里,遙達花蓮港,中伏陣亡,弁勇死者二百人。巡撫劉銘傳察其地近老狗社、加九岸,則令吳宏洛統諸軍,十一月入內山攻剿。十二月,大軍至白阿社,番酋築碉堡死拒。大軍築台山巔,用炸炮環擊,破其巢,獲其酋有敏阿斬之。加九岸平。
十二月,全臺清丈給單完竣。原額賦銀十八萬兩,清丈後年額徵五十一萬二千九百餘兩;隨徵補水、平餘,加以官莊租額,新墾、舊墾全年共徵銀六十七萬餘兩。除補水、平餘外,實計正額溢出銀三十六萬餘兩。澎湖一廳,地皆斥鹵,祗能栽種雜糧;年徵地糧等銀一百三兩零,仍循其舊。初,乾隆間大學士福康安以林爽文之亂,番目潘明慈等助戰有功;亂定,選番屬四千人,設屯十有二,以番社長授千把、外委十八人爲屯軍,授番地及民田近十萬畝,歲折徵番銀四萬元,備屯軍俸餉。閱歲既久,番不能耕,輾轉歸民,番乃益病。至是整頓屯田,無論屯田番地,切實丈量,歸入清賦案內,分別升科;將各屯編籍爲民,俾令各執各業。屯丁仍留原額四千,按月加給番銀四元,每年按屯抽調,分扼山內生番;坐餉八元歸臺灣鎮支發,出防行糧歸統將發給。
十六年(一八九○)正月,劉銘傳親赴宜蘭蘇澳督戰。老狗番去蘇澳深入八十里,山高路絕,乃命軍開道、設橋樑以往。二月,宏洛自南渙循高山以進,諸將自溪底赴之。社番拒,輒破。師行十日,乃至老狗社隘口;兩山壁立,絕壑巉巖,中道僅一人出入。總兵傳柯德鼓勇方入,隘伏作,死之;後軍至,已無跡矣。宏洛自武搭山巔走西北,抄老狗社後,與溪底軍懸絕二十里,聲息俱窮,山險不得下。衆番數百人突至,血戰破之。是日,銘傳自登武搭山勘形勢,宏洛已去二十里,不相聞。武塔以西,奇峯迭嶂,天日不開,師危甚。土人言老狗諸番無村落,散處羣谷間,雖深入不獲也;獨地狹無田,非出山不獲食。大軍誠壁隘、絕其糧,可不戰下也。銘傳從之,乃令宏洛毋下山折兵銳,設地雷羣隘絕之;開道武搭山南,與溪底軍合。番夜出求糧,值地雷,盡死。三日餓益甚,痛哭送子以降;乃振旅而返。是役也,始以遊擊鄭有勤冒餉、違節度,誅之;終以提督李定明失援傅柯德,罷其軍奪職,衆乃竦然(以上劉壯肅奏議)。
十月,臺灣巡撫劉銘傳革職留任。當法踞基隆,毀壞煤礦,乏煤應用。十二年,商人張學熙接辦該礦,積水過深,學熙無力購辦機器,僅用人力開辦;數月虧折本銀數千兩,力不能支,退辦。銘傳商同江督曾國荃、船政裴蔭森並臺灣各湊本銀二萬兩,委派補用知府張士瑜招集商股六萬兩,合成本銀十二萬兩。十三年正月,開局試辦。自春至冬,經士瑜添購機器、僱用洋師,抽去礦中積水,每日可出煤百噸;覈計出售價值,局用僅可勉支,毫無利息。推原其故,皆由煤炭出礦之後,運至基隆海口,海濱浪大,難用駁船;旱道山路,腳費太多,非造鐵路以利轉輸,煤務不能獲利。查礦局官商原本十二萬兩,辦理機器工程尚形竭蹶,無力再辦鐵路火車。十二月,復收回官辦,所有商本銀六萬兩並船政原入銀二萬兩,由臺灣捐輸存餘項下籌撥歸還。另派洋師瑪體蓀監督,由鐵路公司自八斗煤礦分接車路一道,直通基隆碼頭。迄十五年六月,綜覈出入,每月虧折銀三、四千兩。據洋師察勘,非添本百萬、另開新礦,不能獲利。適有英商範嘉士願集本銀百餘萬,來臺承辦,議議章程十一條奏請;經總理衙門、戶部會奏議駁。十六年,經林維源訪招富商蔡應維、馮城勳、林元勝等情願鳩資三十萬元,與官合辦,爲期二十年;官一商二,仍繳原礦本銀十二萬兩,承受礦存房屋機器。以十萬元作官本,其餘按月繳煤扣除;礦務一切事宜由商經營,官不過問。批准定於七月一日接辦。復經總理衙門、戶部會奏:此次所奏,僅稱訪招富商同官合辦,迨章程送部後,會同查覈,其辦法種種紕繆可疑者三、必不可行者五。此事既經官商合辦,自應官爲主持,何以一切事宜悉授權於商人,官竟不能過問?且章程內既稱各股皆系華人,何以總管礦務轉用洋人?顯有冒充影射情事。其開挖河道,自撤藩籬,更於海防大有關係。以特旨飭令另議之件,該撫並不奏明請旨,輒即議立章程,擅行開辦,尤非尋常輕率可比;請旨交部議處。部議革職;奉旨:革職留任。於是煤務飭商退辦,暫仍其舊(劉壯肅奏議)。
十七年(一八九一)二月,劉銘傳奏:臺灣高山巨嶺,地利宜茶;第民人種輟無定,因就茶收豐歉量抽撫墾經費,包商繳收。光緒十三年試辨之初,收數未暢。十五、六兩年每年約可收銀六、七萬兩,均隨時撥充辦理撫墾之需;按年截清數目,匯入善後案內列款造報。
三月,劉銘傳奏病仍未痊,懇請開缺。奉旨:準其開缺。
四月,以邵友濂爲福建臺灣巡撫。
十八年(一八九二)正月,邵友濂奏:查臺北大嵙崁、三角湧、雙溪口一帶地方逼近番社,光緒十七年三、四月以來,屢有兇番殺害民人,自一、二命至十餘命不等。迭據各撫墾委員稟經前護撫臣沈應奎嚴飭統帶隘勇各營總兵陳羅,督飭駐防弁員拿護番犯邁灰西學、帶木烏芸、哇素老涯、野微罅隆等四名,訊明分別懲辦。馬速社番拒捕,傷斃勇丁八名;將該社立時焚燬。嗣因查辦番案日久無功,當由沈應奎將陳羅及隘勇前,左兩營管帶各員先後撤換。九月間,三角湧等處殺人之案愈出愈多,兇番嘯聚成羣,膽敢於吶哮及古擺鶴等處地方圍攻碉堡,肆行焚殺;分防隘勇地廣兵單,迭有傷亡,不敷堵御。沈應奎飭調定海正、副二營六成勇丁暨就地陸續添募土勇千餘名,並經商準幫辦林維源親赴大嵙崁督飭剿辦,當於竹頭角、吶哮等處會軍兜剿。詎兇番糾結後山內加輝各社圍撲隘勇,前營隔絕,所扎碉堡糧運水道一息不通,軍火施放殆盡。該營管帶遊擊林福喜間道馳書告急;接統隘勇各營已革遊擊鄭榮督帶土勇冒險馳救,伏番遍地,動輒傷亡。僱募化番前驅,自十月二十四、十一月初六日將該處九碉次第援應,一面飭派通事諭散勾結,各軍會搗合吻坪,兇番節節抗拒,勇丁奮擊,互有死傷。鄭榮由竹頭角進扎吶哮,土勇隊長六品軍功林李川於夾板山接仗陣亡。撫墾委員直隸州知州陳長泰會同定海正、副營由後策應,鎗傷腰脅,仍復揮軍進擊,番衆潰散。土勇管帶軍功陳福勝、守備林建庸等分由大霸、大窩前進,各毀兇番之社;已據瞠眼等社哀求歸撫,但未一律敉平。臣自到任後,屢次會唔林維源詳加查度,內山鹹菜甕、五指山一帶社番均甚平靖,其加輝各社並已悔罪乞降;惟淺山、水流東各社橫梗於中,若非亟予懲剿,難保不煽惑化番,滋蔓難圖。惟所藉剿番之勇,僅止定海正、副營六哨及新募士勇,兵力尚嫌單薄;現經飭調道員林朝棟督率所部棟字各營,剋日馳赴會剿。
五月,邵友濂奏:臺灣孤懸海島、屏蔽七省,設立行省,外固海防、內辦撫墾,均須重兵擇要布扎,訓練防守。全臺原有三十一營十七哨、屯軍五哨、炮勇五哨、練軍三營,嗣因內山大嵙崁一帶社番滋事,兵力單薄;當經奏明添募四營,以資兜剿。計截至光緒十七年底止,淮軍共三十五營十七哨、屯軍五哨、炮勇五哨、練軍三營。其修建西學堂、基隆海口洋式炮臺、臺灣等縣衙署、監獄、壇廟、祠宇等項工程,添購外洋器械以及一切籌辦情形,均隨時分別奏諮在案。茲據臺灣善後局司道詳稱:臺灣籌辦海防善後並招撫事務,自光緒十七年正月起、至十二月底止,海防善後報銷新收臺灣關稅、鹽課、釐平餘及遵刪等款銀一百五十五萬四千六百一十九兩零,開除及給淮軍官弁勇夫辦公經費薪糧柴草工食、炮勇、輪船弁勇、屯丁鹽糧、水陸練兵薪糧公費、隨營文武員弁及各局員役鹽菜夫折、購買外洋軍火器械價值、正腰站書兵工食、修建西學堂書院、洋式炮臺、恆春縣城垣、兵勇營房、倉庫、衙署、監獄、壇廟、祠宇、基隆社寮浮橋平船各工、製造旗幟工料以及一切雜支各款,共銀一百九十四萬六千五百三十六兩零,尚不敷銀三十九萬一千九百一十六兩零。又光緒十六年臺防前後報銷案內,不敷銀八萬六千一百四十兩零。統共不敷銀四十七萬八千五十六兩八錢零。
邵友濂奏:臺灣雲林一縣,向在林圯埔建治,業經前督、撫臣奏明有案。茲查林圯埔迫近內山,氣局褊小,催科撫字,時有鞭長莫及之虞。前據代理臺灣府知府龍景惇轉據紳董鄭芳春等以林圯埔相距二十五里之斗六地方,村落相連、人煙稠密、田土膏潤、形勢適中,稟請將縣治移設該處;當經批飭核議。嗣據臺灣府知府陳文騄前往查勘,該處地屬中央,西螺、塗庫、他裏霧、林圯埔環其四隅,爲雲林扼要之區。南至嘉義,北抵彰化,東入山,西至海,道途遠近相若,足資控制;且斗六門舊有都司一員,文武同城,遇有會商,亦甚便利。惟城工需費浩繁,現擬暫植竹圍,並建置四城門樓,以資捍衛。衙署廟宇,一切亦擬次第興造。前項工程,先由該處紳富勸辦;如有不敷,再請公帑。衙署未造以前,暫以昭忠祠爲棲止。至林圯埔地方空虛,應否添設佐雜分防?侯察奪情形,再行妥籌辦理。
十二月,邵友濂奏:恆春射不力社番滋事,經派記名提督臺灣鎮總兵萬國本、記名提督張兆連督兵剿辦,攻克吧仕嚜社;一面密約後山各營規取草埔後社,以炮爲號。八月十一、二等日,該番截我運道,乘夜撲營,攻打徹曉。十六日五鼓,山後炮作,萬國本、張兆連分督十二營,前後各分兩路,募令屯兵化番響導進兵;該番阻扼淡水坑,伏塹憑高,極力抵拒。官軍一鼓作氣,奪其所據,進逼草埔後社;山勢險阻,徑窄只容一人,官軍驟以開花炮、洋火箭進轟,屹然不動。各營複選精壯軍鎗,更番迭上。自午至酉,卒不能入。萬國本熟商張兆連,用大炮、抬鎗連環互擊;十七日黎明,山谷驟震,各營弁勇番丁聲勢百倍,陣亡接踵,兵不回顧,節節進剿,隘卡盡爲我奪。該番聚保大社,力漸不支。日晡,官軍乘勢猛攻將軍埔後社,立時平毀;四面追殺,斃番八十餘人,奪獲洋鎗一十七杆、鏢刀各百餘件,擒獲番目加必、姑柳、龜令、萬貴等四名,搜捕首犯零阿零父子未獲。十八日夜,臺■〈風貝〉驟來,山溪暴漲,萬國本、張兆連激勵將士忍耐飢寒,於狂風猛雨中擎槍危立。二十一日,乃得引火爲炊,伐木樹營,以資守衛。該番橫被風雨,無社可歸,呼號四徹。迨風定雨霽,官軍漸整隊伍,廣購眼線,蹗知零阿零嘯聚兇番二、三十人竄匿家新路。二十八日,官軍猝往掩捕,該番驚出不意,憑倚深林,且竄且拒;弁勇林外堵截,擊斃數番,冒險入林,將首犯零阿零生擒到營。二十九日,搜獲從犯加別一名。九月初三日,又獲吧咕一名。先後發交恆春縣知縣陳文緯訊明,一併軍前正法。初八、十六、二十等日,各營搜剿餘匪,迭有斬獲。萬國本、張兆連撫定餘番,督同恆春營、縣妥籌善後,赦令先獲犯目加必、大木、郎失炎等回山約束。改謝不力爲善化社,另立社長,誓與就近莊民永遠相安。官軍先後陣亡勇丁、化番四十四名,被水衝斃十三名,受傷五十一名,合上次吧仕嚜社傷亡各勇,分別查驗恤賞醫養(以上東華錄)。
臺灣府知府程起鶚在二林堡購獲李盤,送省轅斬之(施案紀錄)。
十九年(一八九三)九月,臺灣府陳文騄、彰化縣俞秉焜購獲施慶、楊中成。鹿港遊擊賴望雲圍許得龍於大安港三晝夜,疲極始獲。並送臺北,提王煥當堂研訊,斬之。施九緞前三年在浸水莊病故(施案紀錄)。
二十年(一八九四)五月,邵友濂奏請添設雲林縣林圯埔分防縣丞一員。
邵友濂奏請於臺北府屬大嵙崁地方,南雅山下設分防同知一員,管束社番,兼捕盜匪,作爲衝繁難調要缺,名曰臺北府分防南雅理番捕盜同知,以淡水、新竹兩縣沿山地界歸該同知管轄(以上東華錄)。
六月二十三日,中國艦隊與日本戰於豐島。八月十八日,戰大東溝,敗績,海疆戒嚴。臺灣懸海外,爲東南洋屏蔽,朝命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廣東南澳總兵劉永福率師渡守。巡撫邵友濂調南洋南琛、威靖兩兵輸至臺。七月,永福率廣勇兩營至,增募六營成八營,仍稱黑旗。八月,岐珍統所部十營至。兵稍集,乃令提督張兆連率十三營守基隆,以扼社寮、頂石角、小基隆炮臺;道員林朝棟統十營守獅球嶺,筦獅球嶺炮臺;提督李本清統所部七營守滬尾。本清本駐中路新竹、知府朱上泮本駐滬尾,至是移上泮守中路。本清又與藩司唐景松交惡,本清求去;乃以提督綦高會守滬尾。未幾,復以提督廖得勝易高會。匝月間,滬尾凡三易將。又改令上泮往澎湖,偕總兵周鎮邦以守;而以臺紳主事邱逢甲率土勇守彰化、新竹。友濂聞北洋諸將敗潰入邊,鳳凰、九連諸城相繼不守,慮兵禍將及,大懼(讓臺記)。
調邵友濂署湖南巡撫,以唐景松署福建臺灣巡撫。景松既署臺撫,調刑部主事俞明震(事在甲午十一月)、副將陳季同(事在乙未二月)先後至(東華錄、讓臺記)。
二十一年(一八九五)正月,邵友濂奏飭聶緝規馳滬辦理臺灣後路轉運。
臺灣鳳山縣旗後南岸炮臺火藥失慎(以上東華錄)。
唐景松令副將黃義德、督弁吳國華挈銀二十萬兩內渡,至廣東募勇。義德粵人,國華本粵洋盜;知縣唐鏡沅介諸景松,謂其大俠知兵,景松信之。初,景松以道員與永福同軍事於粵西,後積不相能;至是,移永福軍於臺南,會臺南鎮總兵萬國本守南路;景松自任守臺北。自張兆連一軍以外,專倚廣勇。命知縣胡友勝統廣勇守獅球嶺,而移林朝棟守中路彰化(讓臺記)。
二月二十八日,日人取澎湖。初,臺灣戒嚴,當事檄知府朱上泮率勇丁戍澎湖。上泮以澎湖絕地,不願行,強而後可。抵戍數月,即聞朱營缺額甚巨,巳查辦得實,撤差看管;不知用何術,而事驟解。澎湖鎮總兵周鎮邦者,本水師宿將;初以安平副將守炮臺,頗得力,擢總兵,調澎湖總兵,統營七。鎮邦概不以營官委人,自居之,竄其名與子若婿。天南炮臺統帶者,初亦鎮邦自爲。二十四日,日本船至,乃委某爲之。某以二十五日受任,人爲之危;某慷慨自若,不知其早有定見也。日本船十二艘以二十七日攻媽祖宮,拱北炮臺統帶官臧某御之甚力,發巨炮,日艦受傷;又一艦擱淺,脅之走。喧傳擊沉日艦二,受創二。上泮遽以電告,景松以銀二萬兩犒軍,保上泮道員。而日兵巳別於文良巷登陸,營官林福喜率四百人御之,日兵受創甚,然終不敵。時兵弁方爭賞金互哄,上泮素不恤士,饟銀至逾兩月不發;以其半存私舍,以其半寄紳士某家。勇丁搶賞銀後搶糧臺,又分搶其存寄銀立盡,遂潰;先至鹿港者,皆腰纏累累。鎮邦、上泮皆不戰,由澎湖後路遁,實以重金預僱民船也。二十八日,日兵入澎湖城。天南炮臺管帶某者,聞日兵至,挾炮門炸釘爲信,叩軍門降;水雷管帶某亦撤水雷降。西嶼者,在澎湖之西,另島不相屬,實爲澎湖屏蔽;故設炮臺二、置炮七,照海塔燈亦在是,某西人司之。統領提督劉姓率三營駐此,以番銀五百五十圓僱民船遁,時二十九日也。越三日,日本人始至。有陳連陛者,閩人,曾入北洋水師,至克虜伯廠購炮,故習拆炮、裝炮諸技。憤利器之委於敵也,偕伺塔燈西人拆之;凡炮械之有關緊要者,悉毀埋之,偕西人至廈門(西人言於稅務司,稅務司又言於水師提督黃少春雲)。上泮以僞傷免罪,鎮邦得嚴議(無暇逸齋文鈔、讓臺記)。
三月,李文奎擊殺中軍方副將於巡撫署。文奎原直隸保定遊匪,從淮軍渡臺,得保外委,充撫轅親兵。時方副將爲武巡捕,文奎犯禁令責革,仍轉事中軍副將黃義德,充什長;義德募勇往廣東,以方副將署中軍,文奎又以事責革去,遂思亂,其黨布城中及撫署內外。是月二十五日午後,景松之婿余姓者內渡,令勇丁舁其裝出,將入船;文奎率黨十餘人持刃劫於道,勇丁逃,文奎令其黨安置掠物關帝廟,而自追勇丁,直入撫署門。方副將出,喝曰:汝欲反耶?文奎徑砍其頭。方副將抱頭返奔入門,已踣。中軍護勇時屯署內,將應文奎,爭出柵放槍,蓋以爲號也。幫帶某見事急,自閉營門,並閉署門。景崧聞變,不知顛末,先遣差官出詢;甫及儀門,已中刃返奔。文奎徒黨追及堂皇,將入殺景崧。適景崧盛服出,遇於堂皇;其徒猝見巡撫,矜持,手不能下,謬請安侍立,雲無事無事。景崧獎以有膽,命出爲周旋。知府管元善聞變,奔告楊岐珍。岐珍率一營至,喝開撫署門,與亂黨對施槍炮;中傷百姓甚夥,死者十餘人。先是,景崧聞文奎徒黨衆,將令,充營官以安之,命募緝捕一營;至是,卒用文奎屯基隆,而方副將之死僅以一捕賊示了之(讓臺記)。
李鴻章電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日本交到締和條約第二款第二、清國約將臺灣全島及所屬諸島嶼,第三、澎湖列島散在於東經一百十九度、北緯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之間諸島嶼,並該地方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一切屬公對象,永遠讓與日本。
四月,派二品頂戴前出使大臣李經方前往臺灣,與日本派出大臣商辦事件。
諭署臺灣巡撫布政使唐景崧:着即開缺,來京陛見;其臺省大小文武各員,並着唐景崧飭令陸續內渡(以上東華錄)。
時臺人議勾各國保護,電告總理衙門、南洋大臣、閩浙總督等處文略曰:臺灣屬日本,萬民不服,迭請唐撫院代奏臺民下情,而事難挽回,悲慘曷極!伏查臺灣爲朝廷棄地,百姓無依;惟有死守,據爲島國,爲南洋屏蔽。但須有人統率,衆議堅留唐巡撫仍理臺事,並劉鎮永福鎮守臺南;請各國查照割地紳民不服公法,從公剖斷,臺灣應作何處置,再送唐撫入京、劉鎮回任。伏乞代爲電奏。總理大臣報雲:來電均已進陳。和議一事,已於十八日定約。臺灣入隸版圖,一歸他屬,忠憤勃發,胥在意中;但時勢所迫,勉從其議。其大要約有兩端:一則戰不可恃,若進迫京師,利害攸關,視臺尤重;一則臺無接濟,一拂其情,勢必全力並攻,徒損生靈,終歸淪陷云云。景崧令臺中官弁以五月四日爲斷,欲去者聽;留者錄用,薪銀倍給;踰時求去者,以軍法論。於是道、府、縣官相繼納印去。景崧分滬尾七營爲兩部,以廖得勝、綦高會分統,高會專筦炮臺。時藩庫尚儲銀四十餘萬兩,火藥庫儲炮藥土藥四萬餘磅,各炮臺儲藥資每炮擊三十出;槍彈存者尤多,毛瑟槍彈儲二百八十餘萬顆。其訂購機藥未至者,德國大田廠炮藥二十萬磅,槍藥五萬磅、哈乞開司一百磅、快炮四尊,皆已給價三分之一(東方兵事紀略)。
五月一日,紳民將上總統印章於景崧;以日艦來犯,未果。日艦二、駛近滬尾炮臺下椗,統領綦高會去臺以嬉。日弁偵知自立事,二兵輪乃起椗行。景崧聞有日艦,令開炮,高會亦回營令往告臺官,則日艦巳去矣。是夜,日艦遊弋口外。二日,景崧受總統印章,文曰「臺灣民主之章」(中東戰紀本末作改元永清);紳民鼓樂齎送者百餘人,行兩跪六叩首禮。國旗,藍地黃虎文。改藩司衙門曰內部,設內部大臣;籌防局曰外部,設外部大臣;別立軍部,設軍部大臣。府、縣等官改署有差。炮臺升虎旗,開炮二十有一。藩司顧肇熙以下,皆內渡。三日,提督岐珍撤兵內渡(岐珍所部十二營,至七日始畢渡)。基隆防兵,僅紹良所部及土勇四營;其東路三貂嶺、澳底諸處,無兵駐守。五日,日本兵輪、運輪二十九艘駛抵臺北海面,分泊基隆口外,澳底、金包裏沿八里坌、大姑坎至滬尾,凡可登岸之處皆有之。六日,併力擊金包裏(值基隆澳西岸),張聲勢作欲登狀(時駐金包裏者六營);而潛結教匪挖金砂,匪從澳底登岸。澳底本駐有岐珍防營,至是撤去,易以曹喜照(張兆連部分統)新募土勇兩營;成軍甫三日,遇敵不戰潰。於時登岸日兵才二千人,稍留兵守澳底,其全隊循山路進。七日,前鋒過三貂嶺,駐嶺背梁紳莊宅。景崧聞日人登岸,令吳國華率廣勇七百人往守三貂嶺。國華新自廣東至,倉卒部署,七日巳刻始率四百人先行。八日未刻,至小楚坑。適日兵從三貂嶺來探瑞芳大道,並繪圖,驟遇國華軍,遽搏戰,團勇夾擊,槍斃三畫日弁一,遂反奔;國華追之,鄉民拍手歡呼。時景崧復令營官胡連勝等援基隆,且調頂石角營官陳國柱、金包裏營官陳柱波、獅球嶺營官知縣包乾臣等各率廣勇數百人赴前敵助戰,皆稱統領,無所繫屬。國華遇日本兵於小楚坑,包乾臣率三百人往助戰;至則日兵已去,不繼。國華進躡而與團勇爭首級,大譁。幹臣縛團勇,指爲漢奸,將殺之。國華已至三貂嶺,因雨待棚帳,尚未駐營;聞報,知幹臣將持首級奪其功,大怒,撤隊馳下嶺。幹臣見國華還軍,藏首級竹簏中,遽拔隊回;國華尾其後,俱還。基隆遂棄,三貂嶺不守;幹臣竟以大捷聞,省會官紳畢賀。是夜,僅土勇一營、紹良部淮軍兩哨分駐瑞芳;四更時,日本全隊冒雨登三貂嶺。九日,景崧令前敵分三路進,圖復三貂嶺:一由大路從相思嶺、龍漳浦、瑞芳過九芬橋、小楚坑直抵三貂嶺爲正兵,專責國華;一由暖暖街至吳朱埕繞出三貂嶺之左爲奇兵,專責遊擊楊連珍;一由海邊社寮炮臺循八斗口、庚子寮度九芬山截其歸路,責金包裏分統李文忠:期以申初會基隆齊進。詎我諸營未集,日本已分兩隊踔至:一撲九芬、一直抵瑞芳;別隊扼吳朱埕北,防颱軍包抄。九芬近海岸,且兵單,日人已移快炮登岸猛擊;戰移時,宋營官死焉,哨官喪三人,孫營官受殊傷,九芬遂陷。瑞芳聞之,大震。先是,廣東守備劉燕率炮勇三十人,督格林炮五架扼瑞芳四面土山;營務處俞明震以景崧令來觀戰,亦在焉。瑞芳四面背山,形如釜底,前夕甚雨,適國華率營至,未築壘,入駐金砂局;敵至乃出隊,逼於地勢,擁遏不成列。而日人列隊東西兩山頂,每隊八人,甚嚴整。東面拒三貂四里,日人先驅教民降虜下嶺,進扼九芬橋。臺軍遽開炮,敵伏不動;一時許,俟臺軍槍彈耗,始大呼過九芬橋,而山頂日人乃發槍彈。及金砂局時,已昏暮,日人燃電燈明如晝,臺軍皆驚。國華率隊進爭九芬橋;日人先於澗旁設伏,俟國華至,突起來犯,死傷二十餘人,軍譁潰,不能止。日人乘勢薄瑞芳,劉燕督隊自西面發炮下擊,彈雨下,死十餘人,日兵退去。是夜大雨,國華竟拔隊回基隆。四更,張兆連率護衛營冒雨至瑞芳。十日辰刻,國華、連勝亦來會,兆連立九芬橋吹角列隊。日本督三、四百人來攻,每十二人一隊,兩日兵持刀督其後;臺軍槍炮並轟,日兵頗傷亡,稍退。兆連率隊衝入,國華兵不接應。日兵自山頂馳下包抄,斷九芬橋歸路;兆連被圍,受重傷,親兵死亡略盡。陳得勝率八十人、曾喜照率三十餘人,涉溪澗冒死入救;一卒負兆連潛涉溪澗得脫,得勝竟戰死,喜照受傷。十一日黎明,日人分兩路專攻瑞芳西面土山,劉燕被圍;炮勇死八人、傷四人,瑞芳遂陷。中法之役,林朝棟駐獅球嶺扼法兵不得前,所部士勇皆勁卒;景崧用廣勇,與士勇積不相能,因移朝棟守中路,以胡友勝統廣勇四營守獅球嶺。於是臺北紳民及英人提理皆言速移朝棟扼獅球嶺,以守爲戰,事猶可爲;因請基隆同知方祖蔭赴臺北告景崧,且請景崧駐八堵爲死守計。景崧言向午聞敗,已令黃義德率護衛營往扎八堵矣。義德至八堵,即馳回,詭言獅球嶺已失,大雨不能駐營;且倭懸六十萬金購總統頭,故乘火車馳歸防內亂。景崧不敢詰。是夜,義德部勇索餉大譁,徹夜甚雨。十二日辰刻,日兵登獅球嶺,大雨如注;臺兵相拒三時之久,始行潰散。日本大將樺山亦於是日攻基隆,張兆連營棄遁歸臺北。滬尾守備吳覲庭斫斷電線,電報局員盡散。俄而雨稍止,街市寂然。幕客熊瑞圖等爲景崧策:速退新竹,就朝棟、永福圖再舉。景崧左右均怒目視,覲庭手槍擬瑞圖曰:總統不寢者五夜矣,諸軍亦宜休息;所畫已定,多言者以是擊之。景崧默然。酉刻,前敵潰兵入城,城中大亂,積屍遍地,有重傷舁回死者;而廣勇、土勇復相殘殺,哭聲鼎沸。未幾,撫署火起,景崧微服遁赴滬尾忌利士德商棧。十三日,乘德兵輪內渡。城中散勇遊匪沿途劫掠;藩庫猶存銀二十四萬兩,劫奪互鬥,庫中積屍四百餘。德商畢底蘭以狀馳告日本營,請速派兵來定亂;十五日,始來收城,兵不過八十名。明日,來千餘人。十五日,樺山資紀統大軍入城,步兵二隊駐滬尾、八隊駐臺北;收殘兵四千,檄兵器,送之廈門。
臺南劉永福駐營三塊厝,旋移鳳山縣屬旗後。和議成,軍儲、電線、鐵路、機器局及茶、糖、鹽、磺、樟腦、茄枬沈香與金、煤諸礦大利,舉爲日本有。臺南僻一隅,且海道斷,饟械源絕不足守。於是鎮道以下各官及臺紳邱逢甲等相繼內渡。臺南土匪蜂起,紳民相率之旗後迎永福,並上「民主總統」印章;永福不受,仍稱幫辦,入府城議防守。以其子知州成良統福字前軍、右軍及中、左、右各營守旗後大砰山炮臺,提督陳羅統翊安軍中、左、右各營合黃金龍軍防四草湖海口,臺灣鎮標中軍遊擊李英統鎮海中軍、前軍各二營並道標衛隊合柏正才、吳錦標軍防白沙墩海口,周明標、張佔魁兩營防喜樹莊海口,都司柯壬貴統吉林炮隊並安平各臺炮勇合鄭超英、周德啓、孔憲盈各營防安平海口:是爲臺南海口之防。以副將袁錫中統鎮海後軍防後山埤南諸路,臺灣城守參將吳世添率右翼練兵駐府城:是爲臺南內城之防。其勇營,則副將楊泗鴻所部鎮海中軍正、後兩營、前軍右營、武毅右軍右營並吉林炮隊都司蕭三發所部福軍前敵黑旗各營、守備王德標所部福字七星隊各營、總兵利瓦伊義所部新楚各軍(分統爲副將楊載雲)、知縣忠滿所部忠靖營、鎮海中軍先鋒營總兵譚少宗所部福字先鋒各營、都司邱啓標所部臺南其義兵營防軍各營、知縣劉光明所部福字左軍中營、右軍前營、副將吳光忠所部忠字防軍各營;其義兵營,則增生吳湯興之新竹義民各營、林得謙之十八堡義民軍、兵部主事許南英之王國瑞聞臺南圍練營、生員李清泉、謝鵬翀之五段團練。部署粗備,新竹知縣景崧在滬尾,請朝棟參謀嶽裔由平頂觀音山達八里岔迎之。聞唐已內渡,即奔回彰化。先是,景崧檄前臺灣鎮吳光亮赴援臺北,光亮軍至桃仔園、中櫪,臺北潰勇千餘奔至新竹,始知臺北失守;見廣勇金帛累累,沿途截殺之。林朝棟亦至,派隊巡哨,令吳軍安扎城外觀音亭。是月十六日,臺灣府孫傳兗卸篆,黎景嵩代之,查庫款祗洋銀二千。臺中協鄭榮聞前任程起鶚提存庫款二十萬兩,傳兗令王淮三由汴仔頭運至福州;遂率練勇擄王淮三,向傳兗索餉。朝棟在後壟聞日乓至桃仔園,收兵回彰化;傳兗隨朝棟眷出城內渡。新竹、苗栗紳民推吳湯興爲首,以御日兵。二十一日,日本斥堠騎兵駐三角湧;山根少將分兵由劉潭甫達大姑崁,爲居民襲擊,互有殺傷。二十二日,佔領大姑崁。二十三日,吳湯興集各營戰於楊梅櫪,日兵少卻。二十五日,苗栗生員邱國霖敗於大湖口,新竹勇丁餉食不足,紳民將提督二營配船內渡。三十日,日本兵至新竹,吳湯興與徐驤御之;戰敗,奔苗栗縣。新竹鋪戶等率衆迎日兵入城,秋毫無犯;日用麥、米、雞、魚、蔬菜,準市價購買,安堵如故。署苗栗縣李烇集紳民議戰守。徐驤扎頭份,與日兵接仗,日兵不能前進。苗栗人姜紹祖年十八,率佃丁百餘人赴戰;被擄十餘人,姜亦與焉。遍詢姜名,姜家人慨然承認,遂見殺;而姜倖免,爲新竹人保出、再招勇迎戰,死於炮火中。
閏月三日,彰化縣丁燮回籍,管帶防軍營羅樹勳代之。丁燮在彰化聞澎湖失守,匪徒在北壇巷強劫,燮立斬之,地方以安。及其去也,城內外紳民護送焉。臺灣府黎景嵩集臺、彰、雲、苗四縣紳富會議,籌款守禦,開設籌防局,並圖恢復臺北;以副將楊載云爲新楚軍統領。日兵分三路進攻:一援三角湧。三角湧義民黃曉潭、蘇力、蔡國樑、黃國添、張龍安等開地窖以陷馬足,沿山埋伏。臺北日兵由大嵙崁馳援,餘清勝導日兵由小路攻三角湧,破之。一出安平鎮新埔,遇新埔義民胡嘉猷扼守竹圍,迴環重迭,日兵傷亡百餘人,收隊而回。兵船二,窺安平口,傍英德兵船停泊;永福巡炮臺,發二炮擊斷桅杆,落水者十餘人,乃斷鐵索飛駛去。一由新竹大路至老科崎,徐驤等埋伏擊之,直逼新竹城外數里而回。黎景嵩命生員林安瀾等至三角湧,諭義民由山後攻擊;復遣新楚軍二營、傅德升一營、鄭以金一營進攻新竹。又準苗栗縣錢糧收作軍餉;吳湯興所部之勇,每人月餉洋銀十二元,迭向縣中索取不給,即將糧串自行徵收。李烇詳府,以湯興徒博虛名,全無實際,所收餉多中飽,前軍打仗皆徐驤之力,而與冒爲己功;湯與亦備文指烇短處。景嵩不能決,兩造稟於永福。回電雲:俟吳彭年到地查明情節核辦。時籌防局請永福派兵前來,爰遣縣丞吳彭年爲統領、副將利瓦伊義爲副,帶兵二營;二十七日抵彰化,職生吳敦迎,爲前敵各軍糧臺。景嵩輕彭年,利瓦伊義亦心懷不平。
六月四日,景嵩擢維義爲新楚軍統領,帶黑旗兵三百餘名,往攻新竹。苗紳請彭年親往;彭年與屯兵營管帶徐學仁、黑旗親兵管帶袁錦清、幫帶林鴻貴兵三百餘名,十六日至苗栗。時新楚軍扎頭份等處,又有數營在筆尖山附近,包圍新竹;日本北白川宮殿下率本隊攻筆尖山,克之。二十日,由香山至頭份山後,四面環攻;徐驤及鄭、傅諸軍力戰,利瓦伊義營爲馬兵所破,開花彈如雨下,諸軍奔潰;統領楊載雲力戰死之。彰化聯甲局致書於嘉義、臺南兩局,請接濟糧餉。二十三日,北白川官到新竹,分軍隊攻苗栗。所到先以小隊前探,每一隊數十人,每戰一排四、五人,錯落散佈;開花炮以馬■〈馬犬〉之,一刻數十出,流星飛行,軍隊皆卻。吳彭年初騎頳馬,鞭之不行,改御白馬督諸軍力戰。苗栗東畔大山爲日軍所據,彭年於二十四日由三叉河至大甲溪。李烇奔梧棲港內渡;臺灣道陳文騄、臺南府唐贊袞、署臺南府朱和鈞、安平縣謝壽泉均卸事,以忠滿署安平縣並管臺南府印。吳湯興、徐驤等入彰化城。初,臺南見銀匱乏,永福設官銀票局,每票一圓;以同知莊序端總其事。市易流衍資挹注,而不足供軍饟,於是責議院諸紳籌饟,鹹束手。稅務司英人麥嘉林請設官郵政局,以濟饟需。乃給官信票,責信局領購,禁私函,由海關司稽察;不及旬日,果徵銀五千餘圓。議紳請整飭鳳山鹽釐,令巡檢劉永貞往經理。前敵屢電求餉械,迫切待命;復令文案羅綺章渡廈門電求沿海督、撫拯臺民,辭甚哀痛。是時臺南盜賊充斥,爲日人內間,將引以登岸。二十八日,日艦泊安平口外,復至鳳山旗後(以上東方兵事紀略、讓臺記)。
七月一日,日兵窺恆春、鵝鸞鼻、枋寮諸口,由枋寮登岸;永福子成良馳至,招撫匪目鄧巒子、林苗生等,日人始去。七日,泊布袋口,三十餘人登岸,厚給土人資;越宿乃去。北白川宮先於二月由後壟進發,四日至大肚媽祖宮,大甲溪大雨漲溢,分軍由葫蘆墩取臺灣縣。吳彭年在茄冬腳安營,盡將溪筏斫壞;日軍對岸開炮。黑族軍沿溪巡緝,有人暗渡溪北者,獲二人斬之。五日,日軍繞出葫蘆墩;林大春招集國姓會數百人,戰於頭家厝等處。彭年聞報,令鄭以金並防軍營往援,死者數十人,敗回彰化。袁錦清扼大甲溪,抵死不退;率健卒五十餘人衝入日兵,頗有斬獲。而炮隊旋至,錦清死之,五十餘人無一還者。日人遂據大甲溪,所至業戶望風迎接。胸間白布書「大日本善良民」、戶懸日本國旗,皆不加害;惟攜軍裝者殺之。臺灣知縣史濟道棄城而去。永福令各軍擇彰化境內大溪扼守。吳彭年率隊將截其大甲溪歸路,駐八卦山。六日,北白川宮至崁仔腳,視八卦山形勢;忽八卦山飛彈落左側,沙土墳起。北白川宮仍徐步察探,知上流可以徒涉,因在崁仔腳將本司團及山根、村川兩旅團分配,夜從大肚溪暗渡。彰化城聞臺灣縣破,議不能守。吳湯興許募敢死軍三千名不至,籌防局餉不能給;而臺南電雲;吳湯興誤兵、鹿紳誤餉,無難以軍法從事!令彭年死守。徐驤等亦云不戰而退,何顏見劉幫辦乎?遂晝夜巡緝,以待援軍。八日,果有旱雷營及七星全隊四營至,旱雷大炮由鹿港上岸;雲林縣羅汝澤所募簡義、簡精華亦至。彭年使王得標帶七星營守中寮,劉得勝帶先鋒營守中莊仔,孔憲盈一營守茄冬腳,李士炳一營並沈福山帶親兵營守八卦山。九日,村川少將率右翼由大肚溪而進,與黑旗七星隊戰於中寮、茄冬腳;北白川宮率本軍隊由大竹圍、中莊仔,向市仔尾中路而來。副將陳尚志率勇同羅樹勳父子督戰,大敗。山根少將率左翼由蠟沙坑、柴梳金襲八卦山,一軍由坑仔內、八卦山南畔番仔井包抄黑旗及徐驤、吳湯興等,大戰八卦山;自卯至巳,湯興中炮死,林鴻貴率百餘人衝入,將奪湯興屍,炮雨下,鴻貴亦殉,大潰。黑旗兵在中寮、茄冬腳等莊,彭年在市仔尾、橋頭督戰,見山上已樹日旗,勒馬欲再上山,兵士翼之奔;彭年堅執不肯,山上彈如雨下,彭年墜馬死之。李士炳、沈福山戰死於東門外,陳尚志死於市仔尾,哨官千總嚴雲龍死於紅毛井。日軍入城,吳湯興妻投水死;黎景嵩出西門、羅樹勳與子汝澤出南門而去。王得標奔至北斗,接臺南餉四千兩助簡義募勇。是役也,軍民死者四、五百人。日本以葛竹軒辦糧臺,總理四城,設保良局招安良民;各堡紳董設局保民。日軍初至,病者二百餘人;數日,疫症流行。其後山根少將、中岡大佐、緒方參謀、其它將校多病死焉。
永福聞彰化失守,以王德標統七星隊守嘉義、副將楊泗鴻統各軍赴前敵。文案吳桐林、羅綺章議仿內地保甲行聯莊法,臺南匪首皆受撫。十日,日軍至北斗街,黑旗大兵數營退駐雲林縣。十二日,日軍至雲林縣,紳民迎之。十三日,至他裏霧、大莆林,士人迎入。旋軍隊誤殺婦女,民間率衆鳴鑼,將街外大橋抽起,日軍陷於水死者十餘人。土人簡宜、簡硯、黃醜率衆截途大戰,各莊亦聚衆環攻,日軍退扎北斗街。是日黃醜、簡宜各取首級,黃醜獻嘉義縣知縣孫育萬,電請永福賞銀一千二百元,賞諸土人酒豬、軍械。並令簡宜統三營、黃醜統二營,生員陳一昌、鄭鴻春、土人陳貺、簡硯、簡陸、簡精華各帶一營,分扎斗六、樹仔腳、溪洲;黃醜同廖三聘扎西螺,黑旗統領王得標帶二營扎樹仔腳,徐驤帶三營扎斗六、溪底等要隘。自是斗六各莊,凡日軍所到之處,土人皆誘殺之。十四日,北白川宮巡視鹿港,旋迴彰化;以川村旅團駐鹿港,山根旅團駐彰化。十五日,統大隊攻樹仔腳,不克,退駐北斗。北斗近溪一帶沙漠,風雨迭作,黑水一望無垠,奔湍騰激,泥濘沒脛;土人諳於水性,形勢險阻,瞭如指掌。日軍連戰數十次,多有損傷。二十五日,日軍雲集,沿扎東螺溪岸,連營武東山麓防堵,並由海道以分黑旗兵力(東方兵事紀略、讓臺記)。
八月五日,北白川宮探悉西螺、刺桐巷一帶祗土兵二營,自統本隊及左右翼令鄉導抄過斗六。十七日,與黑旗戰於樹仔腳,克之。十八日,雲林統將王得標、義民簡義、生員徐驤等與日〔軍〕戰於他裏霧、雙溪口,敗績。十九日,日軍攻雲林縣,破之。知縣李品三身親戰陳,左右掖之而行;徐驤、簡義等退入唵漠古坑。二十日,日軍進扎大莆林;統將楊泗鴻扎觀音亭,前安平知縣忠滿亦列營互相犄角。戰至夜九時,泗鴻中炮而亡;忠滿引退,守打貓莊。永福令都司蕭三發統福軍前敵各營,代泗鴻。二十一日,日軍至打貓莊,忠滿退入嘉義城。先是,永福檄簡成功總統義民,黃榮邦(原名醜)率義民二千五百人、林義成(即苗生)率義民三千人,隨精華進圖恢復,各給以翎頂。義民趫捷可用,雖土槍能臥擊無虛發;且稔習地勢,驀山越澗,尤其長技;連復雲林、苗栗二縣。聯莊法巳及臺中,鄉民願潛受約束。而臺南餉源已竭,莊序端請給見銀以利灌輸,永福無以應。商民持票臥守不去,於是楮幣填委,市易梗絕,軍民飢困,日益不支。彰化之陷,徐驤逃後山,間道歸臺南;永福獎慰之,令往埤南募悍卒數千人助戰。驤果集七百餘人,永福令爲先鋒三發,與精華等議奪回彰化,或可駐足。遂合軍進攻,扼於城外炮臺,不得進。翼日,榮邦攻炮臺,中炮死,義成受殊傷。二十二日,徐驤爲軍鋒奮戰,諸軍繼之;日兵頗卻。驤旋中炮死,諸軍氣益餒,大潰。雲林、苗栗復陷。北白州宮統各隊攻嘉義城,世襲雲騎尉參將莊某出戰,死之。知縣孫育萬、管帶歐陽升上城守禦,日軍左右翼展開,以炮兵射擊,析崩東門城樓;抵抗不支,哭聲震地,死者三、四百人,婦女投井死者數十人。孫育萬及餘軍奔臺南;柳仔林莊黃扁帶土勇,將庫銀擁搶而去。日本混成旅團由海岸上陸,攻鹽水港,民兵御之。嘉義既破,北白川宮抱病,坂井少將、川村少將亦病,同北白川宮輿轎指揮軍隊,與海軍聯絡攻擊。午後一時,鹽水港破,嘉義縣蕭壟學甲莊生員林碧玉率莊丁御日兵,力戰不退,身中數槍死。樺山資紀之至臺北也,自英兵輪致永福書,說其率所部去臺,將以禮送之內渡;永福復書卻之,辭甚峻。是月,日本渡兵澎湖。二十三日,戰艦、運船三十餘載兵械,將以全力攻臺南,直指安平海口。時陸軍前敵諸軍已飢潰不支,嘉義將陷。英駐臺領事歐思訥復爲永福與日本約和,讓臺南,聽永福內渡,已成言簽名矣;會嘉義陷,日本責永福徒手歸命。永福怒,約乃絕。二十五日,日艦攻旗後炮臺,永福之子成良登臺拒守;奸民夜引日軍由僻徑登岸,突入大營陷之,進圍炮臺。臺兵持兩日,死傷枕籍,成良乘間衝出。二十六日,日兵進攻鳳山,義民拒戰,大敗;遂入鳳山,進犯臺南府城。二十七日,臺南戒嚴,永福移駐安平炮臺。二十八日,各軍飢譁,徐散去。二十九日,日本攻城外炮臺,永福自發炮擊之,斃數十人(東方兵事紀略、讓臺記)。
九月一日,城中無食,軍悉潰。二日,永福駐炮臺,城中土匪起,日本兵亦集,永福登德國爹利士商輪內渡;從之者,其子成良與陳樹南、柯壬貴諸部將及幕客數人。三日,日本大軍由南門入城安民。四日,水軍入安平港。八日,北白川宮由北路入安平。九日,總督樺山資紀到臺南府(同上)。
——錄自福建通紀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