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明先生文集

明 · 王守仁 · 儒藏 › 語錄

正文

陽明先生文集  (明)王守仁著

●目錄

序

文錄

外集

別錄

傳習錄

遺言錄

稽山承語

●序

黃綰

鄒守益

○黃綰

陽明先生文錄序

通議大夫禮部侍郎前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侍講學士同修國典經筵講官門人黃綰譔

古人之文實理而已理散兩間蘊諸人心無跡可見必俟言行而彰言行人之樞機君子慎之而實理形焉古者左史記言右史記事此其載籍之初文之權輿乎故文之爲用以之撰天地而天地爲昭以之體萬物而萬物爲備以之明人紀而人紀爲修以之闡鬼神而鬼神爲顯以之理庶民而庶民爲從以之考三王而三王爲恊以之俟後聖而後聖爲歸所以經緯天地肇修人紀綱維萬物探索陰陽統貫今古變通幽明而不可廢者也陽明先生夙負豪傑之資始隨世俗學文出入世儒老釋之間中更竄謫流離之變乃篤志爲學久之深有省於孟子良知之說大學親民之旨反身而求於道充乎其自得也故其發於言行也日見其宏廓深潛中和信直無少偏戾故其於文也亦日見其浩愽淵邃清明真切皆足以達其志而無遺□□□君父或質之朋友或迪之門生或施之政□□□□□旅以至登臨之地燕處之時雖一謦一□□□□□往而非實理之形由是不息造其精以□□□□□其用□也天地可以經緯人紀可以肇修萬物可以綱維陰陽可以探索古今可以統貫幽明可以變通惜乎天不愸遺不獲盡見行事人被斯世其僅存者惟文錄儔習錄居夷集而已其餘或散亡及傳寫訛錯撫卷泫然豈勝斯文之慨乃與歐陽崇一錢洪甫黃正之率一二子侄檢稡而編訂之曰陽明先生存稿洪甫攜之吳中與黃勉之重爲釐類曰文錄曰別錄謀諸提學侍御聞人邦正刻梓以行庶傳之四方垂之萬世使有志之士知所用心則先生之學之道爲不亡矣嘉靖乙未春三月

○鄒守益

陽明先生文錄序

門人安成鄒守益譔

錢子德洪刻先師文錄於姑蘇自述其裒次之意以純於講學明道者爲正錄曰明其志也以詩賦及酬應者爲外集曰盡其全也以奏疏及文移爲別錄曰究其施也於是先師之言粲然聚矣以守益與聞緒言之教也寓簡使序之守益拜手而言曰知言誠未易哉昔者孔夫子之在春秋也從遊者三千速肖者七十矣而猶有莫我知之嘆嘆夫以言語求之而眩其真也夫子既沒門弟子欲以所事夫子者事有子夷考其取於有子亦曰甚矣其言之似夫子也則下學上達之功其着且察者鮮矣推尊之詞要亦足以及之賢於堯舜堯舜未易賢也足獸之於麟飛鳥之於鳳雖勉而企之其道無繇不幾於絕德乎禮樂之等最爲近之然猶自聞見而求終不若秋陽江漢直悟本體爲簡易而切實也蓋在聖門惟不遷怒不貳過之顏語之而不惰其次則忠恕之曾足以任重而道遠故再傳而以祖述憲章譬諸天地四時三傳而以仕止久速之時比諸大成比諸巧力宛然江漢秋陽家法也秦漢以來專以訓詁雜以佛老侈以詞章而皜皜肫肫之學淆雜偏陂而莫或救之逮於濂洛始粹然克續其傳論聖之可學則以一者無慾爲要荅定性之功則以大公順應學天地聖人之常嗟乎是豈嘗試而懸斷之者乎其後剖析愈精考擬愈繁著述愈富而支離愈甚間有覺其非而欲挽焉則又未能盡追窠臼而洗濯之至我陽明先師慨然深探其統歷艱履險磨瑕去垢獨揭良知力極羣迷犯天下之謗而不自恤也有志之士稍稍如夢而覺沂濂洛以達洙泗非先師之功乎以益之不類再見於虔再別於南昌三至於會稽竊窺先師之道愈簡易愈廣大愈切實愈高明望望焉而莫知其所止也當時有稱先師者曰古之名世或以文章或以政事或以氣節或以勳烈而公克兼之獨除卻講學一節即全人矣先師咲曰某願從事講學一節盡除卻四者亦無愧全人又有訾訕之者先師曰古之狂者嘐嘐聖人而行不揜世所謂敗闕也而聖門以列中行之次忠信廉潔剌之無可剌世所謂完全也而聖門以爲德之賊某願爲狂以進取不願爲願以媚世嗚呼今之不知公者果疑其爲狂乎其知公者果能盡除四者而信其爲全人乎良知之明蒸民所同本自皜皜本自肫肫常寂常感常神常化常虛常直常太公常順應患在自私用智之慾所障始有所尚始有所倚不倚不尚本體呈露宣之爲文章措之爲政事犯顏敢諫爲氣節誅亂討賊爲勳烈是四者皆一之流行也學出於一則以言求心矣學出於二則以言求言矣守益力病於二定而未瘳也故反覆以質於吾黨吾黨欲求知言之要其惟自致其良知乎嘉靖丙申春三月

◇文錄◇

卷之五  雜着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一

書一 【始正德己巳至庚辰】

◆書一 【始正德己巳至庚辰】

與辰中諸生 【己巳】

荅徐成之書

答黃宗賢應原忠

荅汪石潭內翰

寄諸用明

荅王虎谷

與黃宗賢書

與王純甫書

寄希淵

與戴子良

與胡伯忠

與黃誠甫

荅王天宇書

寄李道夫

與陸元靜書

與希顏臺仲明德尚謙原靜

與楊仕德薛尚謙

寄聞人邦英邦正

寄尚謙

寄諸弟

與安之

答甘泉書

答方叔賢書

與顧惟賢

與陳國英

復唐虞佐

答羅整庵少宰

○與辰中諸生 【己巳】

謪居兩年無可與語者歸途乃得諸友何幸何幸方以爲喜又遽爾別去極怏怏也絕學之餘求道者少一齊衆楚最易搖奪自非豪傑鮮有卓然不變者諸友宜相砥礪夾持務期有成近世士夫亦有稍知求道者皆因實德未成而先揭標榜以來世俗之謗是以往往隳墮無立反爲斯道之梗諸友宜以是爲鑑刊落聲華務於切己處着實用力前在寺中所云靜坐事非欲坐禪入定蓋因吾輩平日爲事物紛拏未知爲己欲以此補小學收放心一叚功夫耳明道雲纔學便須知有着力處既學便須知有得力處諸友宜於此處着力方有進步異時始有得力處也學要鞭辟近裏着己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爲名與爲利雖清濁不同然其利心則一謙受益不求異於人而求同於理此數語宜書之璧間常目在之舉業不患妨功惟患奪志只如前日所約循循爲之亦自兩無相礙所謂知得則灑掃應對便是精義入神也

○荅徐成之書【辛未】

汝華相見於逆旅聞成之啓居甚悉然無因一面徒增悒抰吾鄉學者幾人求其篤信好學如吾成之者誰歟求其喜聞過忠告善道如吾成之者誰歟過而莫吾告也學而莫吾與也非吾成之之思而誰思歟嗟吾成之幸自愛重自人之失其所好仁之難成也久矣向吾成之在鄉黨中刻厲自立衆皆非笑以爲迂腐成之不爲少變僕時雖稍知愛敬不從衆非笑然尚未知成之之難得如此也今知成之之難得則又不獲朝夕相與豈非大可憾歟修己治人本無二道政事雖劇亦皆學問之地諒吾成之隨在有得然何從一聞至論以洗凡近之見乎愛莫爲助近爲成之思進學之功微覺過苦先儒所謂志道懇切固是誠意然急迫求之則反爲私己不可不察也日用間何莫非天理流行但此心常存而不放則義理自熟孟子所謂勿忘勿助深造自得者矣學問之功何可緩但恐着意把持振作縱復有得居之恐不能安耳成之之學想亦正不如此以僕所見微覺其有近似者是以不敢不盡亦以成之平日之樂聞且欲以是求教也

二【壬申】

承以朱陸同異見詢學術不明於世久矣此正吾儕今日之所宜明辨者細觀來教則輿庵之主象山既失而吾兄之主晦庵亦未爲得也是朱非陸天下之論定久矣久則難變也雖微吾兄之爭輿庵亦豈能遽行其說乎故僕以爲二兄今日之論正不必求勝務求象山之所以非晦庵之所以是窮本極源真有以見其幾微得於失毫忽之間若明者之聽訟其事之曲者既有以辨其情之不得已而辭之直者復有以察其處之或未當使受罪者得以伸其情而獲伸者亦有所不得辭其責則有以盡夫事理之公即夫人心之安而可以俟聖人於百世矣今二兄之論乃若出於求勝者求勝則是勤於氣也動於氣則於義理之正何啻千里而又何是非之論乎凡論古人得失決不可以意度而懸斷之今輿庵之論象山曰雖其專以尊德性爲主未免墮於禪學之虛空而其持守端實終不失爲聖人之徒若晦庵之一於道問學則支離決裂非復聖門誠意正心之學矣吾兄之論晦庵曰雖其專以道問學爲主未免失於俗學之支離而且循序漸進終不背於大學之訓若象山之一於尊德性則虛無寂滅非復大學格物致知之學矣夫既曰尊德性則不可謂墮於禪學之虛空墮於禪學之虛空則不可謂之尊德性矣既曰道問學則不可謂失於俗學之支離失於俗學之支離則不可謂道問學矣二者之辨間不容髮然則二兄之論皆未免於意度也昔者子思之論學蓋不下千百言而括之以尊德性而道問學之一語即如二兄之辨一以尊德性爲主一以道問學爲事則是二者固皆未免於一偏而是非之論尚未有所定也烏得各持一是而遽以相非爲乎故樸願二兄置心於公平正大之地無務求勝夫論學而務以求勝豈所謂尊德性乎豈所謂道問學乎以某所見非獨吾兄之非象山輿庵之非晦庵皆失之非而吾兄之是晦庵輿庵之是象山亦皆未得其所以是也稍暇當面悉姑務養心息辨毋遽

三【壬申】

昨所奉答適有遠客酬對紛紜不暇細論姑願二兄息未定之爭各反究其所是者必己所是己無絲髮之憾而後可以及人之非早來承教乃爲僕漫爲含糊兩解之說而細繹辭旨若有以陰助輿庵而爲之地者讀之不覺失笑曾謂吾兄而亦有是言耶僕嘗以爲君子論事當先去其有我之私一動於有我則此心已陷於邪僻雖所論盡合於理既已亡其本矣嘗以是言於朋友之間今吾兄乃云爾敢不自反其殆陷於邪僻而弗覺也求之反覆而昨者所論實未嘗有是則斯言也無乃吾兄之過歟雖然無是心而言之未盡於理未得爲無過也僕敢自謂其言之已盡於理乎請舉二兄之所是者以求正輿庵是象山而謂其專以尊德性爲主今觀象山文集所載未嘗不教其徒讀書窮理而自謂理會文字頗與人異者則其意實欲體之於身其亟所稱述以誨人者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曰克己復禮曰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己曰先立乎其大者而小者不能奪是數言者孔子孟軻之言也烏在其爲空虛者乎獨其易簡覺悟之說頗爲當時所疑然易簡之說出於繫辭覺悟之說雖有同於釋氏然釋氏之說亦自有同於吾儒而不害其爲異者惟在於幾微毫忽之間而已亦何必諱於其同而遂不敢以言狃於其異而遂不以察之乎是輿庵之是象山固猶未盡其所以是也吾兄是晦庵而謂其專以道問學爲事然晦庵之言曰居敬窮理曰非存心無以致知曰君子之心常存敬畏雖不見聞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離於須臾之頃也是其爲言雖未盡瑩亦何嘗不以尊德性爲事而又烏在其爲支離者乎獨其平日汲汲於訓解雖韓文楚辭陰符參同之屬亦必與之註釋考辨而論者遂疑其玩物又其心慮恐學者之躐等而或失之於妄作使必先之以格致而無不明然後目有以實之於誠正而無所繆世之學者掛一漏萬求之愈繁而失之愈遠至有弊力終身苦其難而卒無所入而遂議其支離不知此乃後世學者之弊而當時晦庵之自爲則亦豈至是乎是吾兄之是晦庵固猶未盡其所以是也夫二兄之所信而是者既未盡其所以是則其所疑而非者亦豈必盡其所以非乎然而二兄往復之辨不能一反焉此僕之所以疑其或出於求勝也一有求勝之心則已亡其學問之本而又何以論學爲哉此僕之所以惟願二兄之自反也安有所謂含糊兩解而陰爲輿庵之地者哉夫君子之論學要在得之於心衆皆以爲是苟求之心而未會焉未敢以爲是也衆皆以爲非苟求之心而有契焉未敢以爲非也心也者吾所得於天之理也無間於天人無分於古今苟盡吾心以求焉則不中不遠矣學也者求以盡吾心也是故尊德性而道問學尊者尊此者也道者道此者也不得於心而惟外信於人以爲學烏在其爲學也已僕嘗以爲晦庵之與象山雖其所爲學者若有不同而要皆不失爲聖人之徒今晦庵之學天下之人童而習之既已入人之深有不容於論辨者而獨惟象山之學則以其嘗與晦庵之有言而遂藩籬之使若由賜之殊科焉則可矣而遂擯放廢斥若碔砆之與美玉則豈不過甚矣乎夫晦庵折衷羣儒之說以發明六經語孟之旨於天下其嘉惠後學之心真有不可得而議者而象山辨義利之分立大本求放心以示後學篤實爲己之道其功亦寧可得而盡誣之而世之儒者附和雷同不究其實而槩目之以禪學則誠可冤也已故僕嘗欲冐天下之譏以爲象山一暴其說雖以此得罪無恨僕於晦庵亦有罔極之恩豈欲操戈而入室者顧晦庵之學既已若日星之章明於天下而象山獨蒙無實之誣於今且四百年莫有爲之一洗者使晦庵有知將亦不能一日而安享於廟廡之間矣此僕之至情終亦必爲吾兄一吐者亦何肯漫爲兩解之說以陰助於輿庵輿庵之說僕猶恨其有未盡也夫學術者今古聖賢之學術天下之所公共非吾三人者所私有也天下之學術當爲天下公言之而豈獨爲輿庵地哉兄又舉太極之辨以爲象山於文義且有所未能通曉而其強辨自信曾何有於所養夫謂其文義之有未詳不害其爲有未詳也謂其所養之未至不害其爲未至也學未至於聖人寧免大過不及之差乎而論者遂欲以是而蓋之則吾恐晦庵禪學之譏亦未免有激於不平也夫一則不審於文義一則有激於不平是皆所養之未至昔孔子大聖也而猶日假我數年以學易可以無大過仲虺之贊成湯亦惟曰改過不吝而己所養之未至亦何傷於二先生之爲賢乎此正晦庵象山之氣象所以未及於顏子明道者在此吾儕正當仰其所以不可及而默識其所未至者以爲涵養規切之方不當置偏私於其間而有所附會增損之也夫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而小人之過也必文世之學者以晦庵大儒不宜復有所謂過者而必曲爲隱飾增加務詆象山於禪學以求伸其說且自以爲有助於晦庵而更相倡引謂之扶持正論不知晦庵乃君子之過而吾反以小人之見而文之晦庵有聞過則喜之美而吾乃非徒順之又從而爲之辭也晦庵之心以聖賢君子之學期後代而世之儒者事之以事小人之禮是何誣象山之厚而待晦庵之薄邪僕今者之論非獨爲象山惜實爲晦庵惜也兄視僕平日於晦庵何如哉而乃有是論是亦可以諒其爲心矣惟吾兄去世俗之見宏虛受之鹹勿求其必同而察其所以異物以無過爲聖賢之高而以改過爲聖賢之學勿以其有所未至者爲聖賢之諱而以其常懷不滿者爲聖賢之心則兄與輿庵之論將有不待辨說而釋然以自解者孟子云君子亦仁而已何必同惟吾兄審擇而正之

○答黃宗賢應原忠 【辛未】

昨晚言似太多然遇二君亦不得不多耳其間以造詣未熟言之未瑩則有之然卻自是吾儕一叚的實工夫思之未合請勿輕放過當有豁然處也聖人之心纖翳自無所容自不消磨刮若常人之心如斑垢駁雜之鏡須痛加刮磨一番盡去其駁蝕然後纖塵即見纔拂便去亦自不消費力到此已是識得仁體矣若駁雜未去其問固自有一點明處塵埃之落固亦見得亦纔拂便去至於堆積於駁蝕之上終弗之能見也此學利困勉之所由異幸弗以爲煩難而疑之也凡人情好易而惡難其間亦自有私意氣習纏蔽在識破後自然不見其難矣古之人至有出萬死而樂爲之者亦見得耳向時未見得向裏面意思此工夫自無可講處今已見此一層卻恐好易惡難便流入禪釋去也昨論儒釋之異明道所謂敬以直內則有之義以方外則未畢竟連敬以直內亦不是者已說到八九分矣

○荅汪石潭內翰 【辛未】

承批教連日瘡甚不能書未暇請益來教雲昨日所論乃是一大疑難又云此事關係頗大不敢不言僕意亦以爲然是以不能遽己夫喜怒哀樂情也既曰不可謂未發矣喜怒哀樂之未發則是指其本體而言性也斯言自子思非程子而始有執事既不以爲然則當自子思中庸始矣嘉怒哀樂之與思與知覺皆心之所發心統性情性心體也情心用也程子云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是也斯言既無以加矣執事姑求之體用之說夫體用一源也知體之所以爲用則知用之所以爲體者矣雖然體微而難知也用顯而易見也執事之雲不亦宜乎夫謂自朝至暮未嘗有寂然不動之時者是見其用而不得其所謂體也君子之於學也因用以求其體凡程子所謂既思即是己發既有知覺即是動者皆爲求中於喜怒哀樂未發之時者言也非謂其無未發者也朱子於未發之說其始亦嘗疑之今其集中所與南軒論難辯析者葢往復數十而後決其說則今之中庸註疏是也其於此亦非苟矣獨其所謂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者亦若過於剖析而後之讀者遂以分爲兩節而疑其別有寂然不動靜而存養之時不知常存戒慎恐懼之心則其工夫未始有一息之間非必自其不曙不聞而存養也吾兄且於動處加工勿使間斷動無不和即靜無不中而所謂寂然不動之體當自知之矣未至而揣度之終不免於對塔說相輪耳然朱子但有知覺者在而未有知覺之說則亦未瑩吾兄疑之葢亦有見但其所以疑之者則有因噎廢食之過不可以不審也君子之論苟有以異於古姑母以爲決然宜且循其說而究之極其說而果有不達也然後從而斷之是以其辯之也明而析之也當蓋在我者有以得其情也今學如吾兄聰明超特如吾兄深潛縝密如吾兄而猶有未悉如此何邪吾兄之心非若世之立異自高者要在求其是而已故敢言之無諱有所未盡不惜教論不有益於兄必有益於我也

○寄諸用明 【辛未】

得書足知邇來學力之長甚喜君子惟患學業之不修科第遲速所不論也況吾平日所望於賢弟固有大於此者不識亦嘗有意於此否耶便中時報知之階陽諸侄聞去歲皆出投試非不喜其年少有志然私心切不以爲然不幸遂至於得志豈不誤卻此生耶凡後生美質須令晦養厚積天道不翕聚則不能發散況人乎花之千葉者無實爲其華美太發露耳諸賢侄不以吾言爲迂便當有進步處矣書來勸吾仕吾亦非潔身者所以汲汲於是非獨以時當斂晦亦以吾學未成歲月不待再過數年精神益弊雖欲勉進而有所不能則將終於無成此吾所以勢有不容己也但老祖而下意皆不悅今亦豈能決然行之徒付之浩嘆而已

○荅王虎谷 【辛未】

承示別後看得一性字親切孟子云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此吾道之幸也喜慰何可言弘毅之說極是但云既不可以棄去又不可以減輕既不可以住歇又不可以不至則是猶有不得已之意也不得已之意與自然不能已者尚隔一層程子云知之而至則循理爲樂不循理爲不樂自有不能己者循理爲樂者也非真能知性者未易及此知性則知仁矣仁人心也心體本自弘毅不弘者蔽之也不毅者累之也故燭理明則私慾自不能蔽累私慾不能蔽累則自無不弘毅矣弘非有所擴而大之也毅非有所作而強之也蓋本分之內不加毫末焉曾子弘毅之說爲學者言故曰不可以不弘毅此曾子窮理之本真見仁體而後有是言學者徒知不可不弘毅不知窮理而惟擴而大之以爲弘作而強之以爲毅是亦出於一時意氣之私其去仁道尚遠也此寔公私義利之辨因執事之誨而並以請正

○與黃宗賢書 【辛未】

所喻皆近思切問足知爲功之密也甚慰夫加諸我者我所不欲也無加諸人我所欲也出乎其心之所欲皆自然而然非有所強勿施於人則勉而後能此仁恕之別也然恕求仁之方正吾儕之所有事也子路之勇而夫子未許其仁者好勇而無所取裁所勇未必皆出天理之公也事君而不避其難仁者不過如是然而不知食輒之祿爲非義則勇非其所宜勇不得爲仁矣然勇爲仁之資正吾儕之所尚久也鄙見如此明者以爲何如未盡望更示

二 【壬申】

便至知近來有如許忙想亦因是大有得力處也僕到家即欲與曰仁成鴈蕩之約宗族親友相牽絆時刻弗能自由五月終決意往值烈暑阻者益衆且堅復不果時與曰仁稍尋傍近諸小山其東南林壑最勝絕處與數友相期候宗賢一至即往又月餘曰仁憑限過甚乃翁督促勢不可復待乃從上虞入四明觀白水尋龍溪之源登杖錫至於雪竇上千丈巖以望天姥華頂若可曙焉欲遂從奉化取道至赤城適彼中多旱山田盡龜裂道傍人家彷徨望兩意慘然不樂遂自寧波買舟還餘姚往返亦半月餘相從諸友亦微有所得然無大發明其冣所歉然宗賢不同茲行耳歸又半月曰仁行去使來時已十餘日思往時在京每恨不得還故山往返當益易乃今益難自後精神意氣當日不逮前不知回視今日又何如也念之可嘆可懼留居之說竟歲虛約親友以曰仁既往催促日至滁陽之行難更遲遲亦不能出是月聞彼中山水頗佳勝事亦閒散宗賢有惜陰之念明春之期亦既後矣此間同往者後輩中亦三四人習氣已深雖有美質亦消化漸盡此事正如淘沙會有見金時但目下未可必得耳

三 【癸酉】

滁陽之行相從者亦二三子兼復山水清遠勝事閒矌誠有足樂者故人不忘久要果能乘興一來耶得應元忠書誠如其言亦大可喜牽制文義自宋儒已然不獨今時學者遂求脫然洗滌恐亦甚難但得漸能疑辯當亦終有覺悟矣自歸越後時時默唸年來交遊益覺人才難得如元忠者豈易得哉京師諸友邇來畧無消息每因己私難克輒爲諸友憂慮一番誠得相聚一堂早晚當有多少砥礪切磋之益然此在各人非可願望得

四【癸酉】

春初姜翁自天台來得書聞山間況味懸企之極且承結亭相待既感深誼復媿其永有以副也甘泉丁乃堂夫人憂近有書來索銘不久且還增城道途邈絕草亭席虛相聚尚未有日僕雖相去伊邇而家累所牽遲遲未決所舉遂成北山之移文矣應原忠久不得音問想數會聚聞亦北上果然否此間往來極多友道則實寥落敦夫雖住近不甚講學純甫近改北驗封且行曰仁又公差未還宗賢之思靡日不切又得草堂報益使人神魂飛越若不能一日留此也如何如何去冬解冊吏到承欲與原忠來訪此誠千里命駕矣喜慰之極日切瞻望然又自度鄙劣不足以承此曰仁入夏當道越中來此其時得與共載何樂如之

五【癸酉】

書來及純甫事■〈忄貇〉■〈忄貇〉不一而足足知朋友忠愛之至世衰俗降友朋中雖平日冣所愛敬者亦多改頭換面持兩端之說以希俗取容意思殊爲衰颯可憫若吾兄真可謂信道之篤而執德之弘矣何幸何幸僕在留都與純甫住密邇或一月一見或間月不一見輒有所規切皆發於誠愛懇惻中心未嘗懷纖毫較計純甫或有所疏外此心直可質諸鬼神其後純甫轉官北上始覺其有恝然者尋亦痛自悔責以爲吾人相與豈宜有如此芥蔕卻是墮入世間較計坑陷中亦成何等胷次當下氷消霧釋矣其後人言屢屢而至至有爲我憤辭厲色者僕皆惟以前意處之實是未忍一日而忘純甫蓋平日相愛之極情之所鍾自如此也旬月間復有相知自北京來備傳純甫所論僕竊疑有浮薄之徒幸吾黨間隙皷弄交構增飾其間未必盡出於純甫之口僕非矯爲此說實是故人情厚不忍以此相疑耳僕平日之厚純甫本非私厚縱純甫今日薄我當亦非私薄然則僕未嘗厚純甫純甫未嘗薄僕也亦何所容心於其問哉往時見世俗朋友易生嫌隙以爲彼蓋苟合於外而非有性分之契是以如此私竊嘆憫自謂吾黨數人縱使散處敵國仇家當亦斷不至是不謂今日亦有此等議論此亦惟宜自反自責而已孟子云愛人不親反其仁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自非履涉親切應未識斯言味永而意懇也僕近時與朋友論學惟說立誠二字殺人須就咽喉上着刀吾人爲學當從心髓入微處用力自然篤實光輝雖私慾之萌真是洪爐點雪天下之大本立矣若就標末妝綴比擬凡平日所謂學問思辯者適足以爲長傲遂非之資自以爲進於高明光大而不知陷於狠戾險嫉亦誠可哀也已以近事觀之益見得吾儕往時所論自是向裏此蓋聖學的傳惜平淪落堙埋已久往時見得猶自恍愡僕近來無所進只於此處看較分曉直是痛快無復可疑但與吾兄別久無告語處耳原忠數聚論否近嘗得渠一書所見迥然與舊不同殊慰殊慰今亦寄一簡不能詳細見時望並出此歸計尚未遂旬月後且圖再舉會期未定臨楮耿耿

六【丙子】

宅老數承遠來重以嘉貺相念之厚媿何以堪令兄又辱書惠禮恭而意篤意家庭旦夕之論必於此學有相發明者是以波及於僕喜幸之餘媿何以堪別後工夫無因一扣如書中所云大畧知之用力習熟然後居山之說昔人嘗有此然亦須得其源吾輩通患正如池面浮萍隨開隨蔽未論江海但在活水浮萍即不能蔽何者活水有源池水無源有源者由已無源者從物故凡不息者有源作輟者皆無源故耳

七 【戊寅】

得書見相念之厚所引一詩尤懇惻至情讀之既感且媿幾欲涕下人生動多牽滯反不若他流外道之脫然也柰何柰何近收甘泉書頗同此憾士風日偷素所目爲善類者亦皆雷同附和以學爲諱吾人尚棲棲未即逃避真處堂之燕雀耳原忠聞且北上恐亦非其本心仕途如爛泥坑沒入其中鮮易復出吾人便是失腳樣子不可不鑑也承欲枉顧幸甚幸甚好事多阻恐亦未易如願努力圖之籠中病翼或能附冥鴻之末而歸未可知也

○與王純甫書 【壬申】

別後有人自武城來雲純甫始到家尊翁頗不喜歸計尚多牴牾始聞而惋然已而復大喜久之又有人自南都來者雲純甫已蒞任上下多不相能始聞而惋然已而復大喜吾之惋然者世俗之私情所爲大喜者純甫當自知之吾安能小不忍於純甫不使動心忍性以大其所就乎譬之金之在冶經烈焰受鉗錘當此之時爲金者甚苦然自他人視之方喜金之益精煉而惟恐火力錘煅之不至既其出冶金亦自喜其挫折煅煉之有成矣某平日亦每有傲視行輩輕忽世故之心後雖稍知懲創亦惟支持抵塞於外而已及謫貴州三年百難備嘗然後能有所見始信孟氏生於□□之言非欺我也嘗以爲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患難行乎□難故無入而不自得後之君子亦當素其位而學不願乎其外素富貴學處乎富貴素貧賤患難學處乎貧賤患難則亦可以無入而不自得向嘗爲純甫言之純甫深以爲然不審邇來用力卻如何耳近日相與講學者宗賢之外亦複數人每相聚輒嘆純甫之高明今復遭時磨勵若此其進益不可量純甫勉之汪景顏近亦出宰大名臨行請益某告以變化氣質居常無所見惟當利害經變故遭屈辱平時憤怒者到此能不憤怒憂惶失措者到此能不憂惶失措始是能有得力處亦便是用力處天下事雖萬變吾所以應之不出乎喜怒哀樂四者此爲學之要而爲政亦在其中矣景顏聞之躍然如有所得世甘泉近有書來已卜居蕭山之湘湖去陽明洞方數十里耳書屋亦將落成聞之喜極誠得良友相聚會共進此道人間更復有何樂區區在外之榮辱得喪又足掛之齒牙間哉

二 【癸酉】

純甫所問辭則謙下而語意之間實自以爲是矣夫既自以爲是則非求益之心矣吾初不欲荅恐荅之亦無所入也故前書因發其端以俟明春渡江而悉既而思之入生聚散無常純甫之自是葢其心尚有所惑而然亦非自知其非而又故爲自是以要我者吾何可以遂已故復備舉其說以告純甫來書雲學以明善誠身固也但不知何者謂之善原從何處得來今在何處其明之之功當何如入頭當何如與誠身有先後次第否誠是誠個甚的此等處細微曲折盡欲扣求啓發而因獻所疑以自附於助我者反覆此語則純甫近來得力處在此其受病處亦在此矣純甫平日徒知存心之說而未嘗實加克治之功故未能動靜合一而遇事輒有紛擾之患今乃能推究若此必已漸悟往日之墮空虛矣故曰純甫近來用力得力處在此然已失之支離外馳而不覺矣夫心主於身性具於心善原於性孟子之言性善是也善即吾之性無形體可指無方所可定夫豈自爲一物可從何處得來者乎故曰受病處亦在此純甫之意葢未察夫聖門之實學而尚狃於後世之訓詁以爲事事物物各有至善必須從事事物物求個至善而後謂之明善故有原從何處得來今在何處之語純甫之心殆亦疑我之或墮於空虛也故假是說以發我之蔽吾亦非不知感純甫此意其實不然也夫在物爲理處物爲義在性爲善因所指而異其名實皆吾之心也心外無物心外無事心外無理心外無義心外無善吾心之處事物純乎理而無人僞之雜謂之善非在事物有定所之可求也處物爲義是吾心之得其宜也義非在外可襲而取也格者格此也致者致此也必曰事事物物上求個至善是離而二之也伊川所云纔明彼即曉此是猶謂之二性無彼此理無彼此善無彼此也純甫所謂明之之功當何如入頭處當何如與誠身有先後次第否誠是誠個甚的且純甫之意必以明善自有明善之功誠身又有誠身之功也若區區之意則以明善爲誠身之功也夫誠者無妄之謂誠身之誠則欲其無妄之謂誠之之功則明善是也故博學者學此也審問者問此也慎思者思此也明辯者辯此也篤行者行此也皆所以明善而爲誠之之功也故誠身有道明善者誠身之道也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非明善之外別有所謂誠身之功也誠身之始身猶未誠也故謂之明善明善之極則身誠矣若謂自有明善之功又有誠身之功是離而二之也難乎免於毫釐千里之謬矣其間欲爲純甫言者尚多紙筆未能詳悉尚有未合不妨往復

三【甲戌】

得曰仁書知純甫近來用工甚力可喜可喜學以明善誠身只兀兀守此昏昧雜擾之心卻是坐禪入定非所謂必有事焉者矣聖門寧有是哉但其毫釐之差千里之謬非實地用功則亦未易辯別後世之學瑣屑支離正所謂採摘汲引其間亦寧無小補然終非積本求原之學句句是字字合然而終不可入堯舜之道也

四 【甲戌】

屢得汪叔憲書又兩得純甫書備悉相念之厚感媿多矣近又見與曰仁書貶損益至三複赧然夫趍向同而論學或異不害其爲同也論學同而趍向或異不害其爲異也不能積誠反躬而徒滕口說此僕往年之罪純甫何尤乎因便布此區區臨楮傾念無已

○寄希淵 【壬申】

所遇如此希淵歸計良是但稍傷急迫若再遲二三月託疾而行彼此形跡泯然既不激怒於人亦不失己之介矣聖賢處末世待人應物有時而委曲其道未嘗不直也若己爲君子而使人爲小人亦非仁人忠恕惻怛之心希淵心以區區此說爲太周旋然道理實如此也區區叨厚祿有地方之責欲脫身潛逃固難若希淵所處自宜進退綽然今亦牽制若此乃知古人掛冠觧綬其時亦不易值也

二 【壬申】

向得林蘇州書知希顏在蘇州其時守忠在山陰矣近張山陰來知希顏已還山陰矣而守忠又有金菙之山往歲希顏居鄉而守忠客祁今茲復爾二友之每每相違豈亦有數存焉邪爲仁由己固非他人所能與而相觀砥礪之益則友誠不可一日無者外是子雍明德輩相去數十里決不能朝夕繼見希顏無亦有獨立無與之嘆歟曩評半圭誠然誠然方今山林枯槁之士要亦未可多得去之犇走聲利之場者則遠矣人品不齊聖賢亦因材成就孔門之教言人人殊後世儒者始有歸一之論然而成德達材者鮮又何居乎希顏試於此思之定以爲何如也

三【癸酉】

希顏煢然在疚道遠無因一慰聞友朋中多言希顏孝心純篤哀傷過節某素知希頻者宜爲終身之慕毌徒毀傷爲也守忠來承手札喻及出處此見希顏愛我之深他人無此也然此義亦惟希顏有之他人無此也牽於世故未能即日引決爲愧爲怍然亦終須如希顏所示耳患難憂苦莫非實學今雖倚廬意思亦須有進向見季明德書觀其意向甚正但未及與之細講耳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葢一言而足至其工夫節目則愈講而愈無窮者孔子猶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今世無志於學者無足言幸有一二篤志之士又爲無師友之講明認氣作理冥悍自信終身勤苦而卒無所得斯誠可哀矣讀禮之餘與明德相論否幸以其所造者示知某無大知識亦非好爲人言者顧今之時人心陷溺已久得一善人惟恐其無成期與諸君共明此學固不以自任爲嫌而避之譬之婚姻聊爲諸君之媒妁而已鄉里後進中有可言者即與接引此本分內事勿謂不暇也樓居已完否餬口之出非得已然其間亦有說聞朋友中多欲希顏高尚不出就中亦須權其輕重使親老饘粥稍可繼則不必言高尚自不宜出不然卻恐正是私心不可不察也

四【己卯】

正月初二得家信祖母於去冬十月背棄痛割之極縻於職守無由歸遁今復懇疏若終不可得將遂爲徑往之圖矣近得鄭子衝書聞與當事者頗相牴牾希淵德性謙厚和平其於世間榮辱炎涼之故視之何異飄風浮靄豈得尚有芥蔕於其中耶既而詢之果然出於意料之外非賢者之所自取也雖然有人於此其待我以橫逆則君子必自反曰我必無禮自反而有禮又自反曰我必不忠希淵克己之功日精日切其肯遂自以爲忠乎往年區區謫官貴州橫逆之加無月無有迄今思之冣是動心忍性砥礪切磋之地當時亦止搪塞排遣竟成空過甚可惜也聞教下士甚有興起者莆故文獻之區其士人素多根器今得希淵爲之師真如時雨化之而已吾道幸甚近有責委不得已不久且入閩苟求了事或能乘便至莆一間語不盡不盡

○與戴子良 【癸酉】

汝成相見於滁知吾兄之質溫然純粹者也今茲乃得其爲志蓋將從事於聖人之學不安於善人而已也何幸何幸有志者事竟成吾兄勉之學之不明已非一日皆由有志者少好德民之秉彝可謂盡無其人乎然不能勝其私慾竟淪陷於習俗則亦無志而已故朋友之間有志者甚可喜然志之難立而易墜也則亦深可懼也吾兄以爲何如宗賢已南還相見且未有日京師友朋如貴同年陳佑卿顧惟賢其它如汪汝成梁仲用王舜卿蘇天秀皆嘗相見從事於此者其餘尚三四人吾兄與諸友處當自識之自古有志之士未有不求助於師友匆匆別來所欲爲吾兄言者百未及一沿途歆嘆雅意誠切怏怏相會未卜惟勇往直前以遂成此志是望

○與胡伯忠【癸酉】

某往在京雖極歆慕彼此以事未及從容一敘別去以爲憾期異時相遇決當盡意劇談一番耳胙未出京師即已預期彭城之會謂所未決於心在茲行矣及相見又復匆匆而別別又復以爲恨不知執事之心亦何如也君子與小人居決無苟同之理不幸勢窮理極而爲彼所中傷則安之而已處之未盡於道或過於疾惡或傷於憤激無益於事而致彼之怨恨讎毒則皆君子之過也昔人有言事之無害於義者從俗可也君子豈輕於從俗獨不以異俗爲心耳與惡人居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者伯夷之清也雖袒禓祼裎於我側彼焉能凂我哉柳下惠之和也君子以變化氣質爲學則惠之和似亦執事之所宜從者不以三公易其介彼固未嘗無伯夷之清也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惟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僕於執事之謂矣正人難得正學難明流俗難變直道難容臨書惘然如有所失言不盡意惟心亮

○與黃誠甫 【癸酉】

子以立志之說已近煩瀆然爲知己言竟亦不能捨是也志於道德者功名不足以累其心志於功名者富貴不足以累其心但近世所謂道德功名而已所謂功名富貴而已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一有謀計之心則雖正誼明道亦功利耳諸友既索居曰仁又將遠別會中須時相警發庶不就弛靡誠甫之足自當一日千里任重道遠吾非誠甫誰望耶臨別數語彼此闇然終能不忘乃爲深愛

二 【丁丑】

區區正月十八日始抵贛即兵事紛紛二月往徵漳寇四月班師中間曾無一日之暇故音問缺然然雖擾擾中意念所在未嘗不在諸友也養病之舉恐已蹔停此亦順親之心未爲不是不得以此日縈於懷無益於事徒使爲善之念不專何處非道何處非學豈必山林中耶希顏尚謙清伯登第聞之喜而不寐近甞寄書雲非爲今日諸君喜爲陽明山中異日得良伴喜也吾於誠甫之未歸亦然

○荅王天宇書 【甲戌】

書來見平日爲學用功之槩深用喜慰今之時能稍有志聖賢之學已不可多見況又果能實用其力者是豈易得哉辱推擬過當誠有所不敢居然來善自輔則鄙心實亦未嘗不切切也今乃又得吾天宇其爲喜幸可勝言哉厚意之及良不敢虛然又自嘆愛莫爲助聊就來諭啇確一二天宇自謂有志而不能篤不知所謂志者果何如其不能篤者又誰也謂聖賢之學能靜可以制動不知若何而能靜靜與動有二心乎謂臨政行事之際把捉摸擬強之使歸於道固亦卒有所未能然造次顛沛必於是者不知如何其爲功謂開卷有得接賢人君子便自觸發不知所觸發者何物又賴二事而後觸發則二事之外所作何務當是之時所謂志者果何在也凡此數語非天宇實用其力不能有然亦足以見講學之未明故尚有此耳或思之有得不厭寄示

二【甲戌】

承書惠感感中間問學之意懇切有加於舊足知進於斯道也喜幸何如但其間猶有未盡區區之意者既承不鄙何敢不竭然望詳察庶於斯道有所發明耳

來書雲誠身以格物乍讀不能無疑既而細詢之希顏始悉其說

區區未嘗有誠身格物之說豈出於希顏邪鄙意但謂君子之學以誠意爲主格物致知者誠意之功也猶飢者以求飽爲事飲食者求飽之事也希顏頗悉鄙意不應有此或恐一時言之未瑩耳幸更細講之

又云大學一書古人爲學次第朱先生謂窮理之極而後意誠其與所謂居敬窮理非存心無以致知者固相爲矛盾矣葢居敬存心之說補於傳文而聖經所指直謂其窮理而後心正初學之士執經而不考傳其流之弊安得不至於支離邪

大學次第但言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若窮理之極而後意誠此則朱先生之說如此其間亦自無大相矛盾但於大學本旨部恐未盡合耳此存心無以致知此語不獨於大學未盡就於中庸尊德性而道問學之旨亦或有未盡然此等處言之甚長非面悉不可後之學者附會於補傳而不深考於經旨牽制於文義而不體認於身心是以往往失之支離而卒無所得恐非執經而不考傳之過也

又云不由窮理而遽加誠身之功恐誠非所誠適足以爲僞而已矣

此言甚善但不知誠身之功又何如作用耳幸體認之

又言譬之行道者如大都爲所歸宿之地猶所謂至善也行道者不辭險阻艱難決意向前猶存心也如使斯人不識大都所在而泛焉欲往其不南走越而北走吳幾希矣

此譬大畧皆是但以不辭險阻艱難決意向前別爲存心未免牽合之苦而不得其要耳夫不辭險阻艱難決意向前此正是誠意之意審如是則其所以問道途具資斧戒舟車皆有不容己者不然又安在其爲決意向前而亦安所前乎夫不識大都所在而泛焉欲往則亦欲往而已未嘗真往也惟其欲往而未嘗真往是以道途之不問資斧之不具舟車之不戒若決意向前則真往矣真往者能如是乎此最工夫切要者以天宇之高明篤實而反求之自當不言而喻矣

又云格物之說昔人以扞去外物爲言矣扞去外物則此心存矣心存則所以致知者皆是爲己

如此說卻是扞去外物爲一事致知又爲一事扞去外物之說亦未爲甚害然止捍禦於其外則亦未有拔去病根之意非所謂克己求仁之功矣區區格物之說亦不如此大學之所謂誠意郎中庸之所謂誠身也大學之所謂格物致知郎中庸之所謂明善也博學審問慎思明辯篤行皆所謂明善而爲誠身之功也非明善之外別有所謂誠身之功也格物致知之外又豈別有所謂誠意之功乎書之所謂精一語之所謂博文約禮中庸之所謂尊德性而道問學皆若此而已是乃學問用功之要所謂毫釐之差千里之謬者也心之精微口莫能述亦豈筆端所能盡已喜榮擢北上有期矣倘能迂道江濱謀一夕之話庶幾能有所發明冗遽中不悉

○寄李道夫【乙亥】

此學不講久矣鄙人之見自謂於此頗有發明而聞者往往詆以爲異獨執事傾心相信確然不疑其爲喜慰何啻空谷之足音別後時聞士夫傳說近又徐曰仁自西江還益得備聞執事任道之勇執德之堅今人起躍奮迅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誠得弘毅如執事者二三人自足以爲天下倡彼依阿僂儞之徒雖多亦奚以爲哉幸甚幸甚比聞到郡之始即欲以此學爲教仁者之心自然若此僕誠甚爲執事喜然又甚爲執事憂也學絕道喪俗之陷溺如人在大海波濤中且須援之登岸然後可授之衣而與之食若以衣食投之波濤中是適重其溺彼將不以爲德而反以爲尤矣故凡居今之時且須隨機導引因事啓沃寬心平氣以薰陶之俟其感發興起而後開之以其說是故爲力易而收效漙不然將有扞格不勝之患而且爲君子愛人之累不知尊意以爲何如耶病疏已再上尚未得報果遂此圖舟過嘉禾面話有日

○與陸元靜書

書來知貴恙已平復甚喜書中勤勤問學惟恐失墜足知進修之志不怠又甚喜異時發揮斯道使來者有所興起非吾子誰望乎所問大學中庸注向嘗略具草稿自以所養未純未免務外慾速之病尋已焚燬近雖筧稍進意亦未敢便以爲至姑俟異日山中與諸賢商量共成之故皆未有書其意旨大略則固平日已爲清伯言之矣因是益加體認研究當自有見汲汲求此恐猶未免舊日之病也博學之說向已詳論今猶牽制若此何邪此亦恐是志不堅定爲世習所撓之故使在我果無功利之心雖錢穀兵甲搬柴運水何往而非實學何事而非天理況子史詩文之類乎使在我尚存功利之心則雖日談道德仁義亦只是功利之事況子史詩文之類乎一切屏絕之說是猶泥於舊習平日用功未有得力處故云爾請一洗俗見還復初志更思平日飲食養身之喻種樹栽培灌溉之喻自當釋然融觧矣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君子之言是猶未見終始本末之一致也是不循本末終始天然之序而欲以私意速成之也

二 【戊寅】

尚謙至聞元靜志堅信篤喜慰莫踰人在仕途如馬行淖田中縱復馳逸足起足陷其在駑下坐見淪沒耳乃今得還故鄉此亦譬之小歇田塍若自此急尋平路可以直去康莊馳騁萬里不知到家工夫卻如何也自曰仁沒後吾道益孤致望元靜者亦不淺子夏聖門高弟曾子數其失則曰吾過矣吾離羣而索居亦已久矣夫離羣索居之在昔賢已不能無過況吾儕乎以元靜之英敏自應未即摧墮山間切磋砥礪還復幾人深造自得便間亦可寫寄否尚謙至此日有所進自去年十二月到今已八踰月尚未肯歸視其室非其志有所專宜不能聲音笑貌及此也區區兩疏辭乞尚未得報決意兩不允則三三不允則五則六必得而後已若再一舉輒湏三月二舉則又六七月矣計吾舟東抵吳越元靜之旆當已北指幽冀會晤未期如之何則可

○與希顏臺仲明德尚謙原靜 【丁丑】

聞諸友皆登第喜不自勝非爲諸友今日喜爲野夫異日山中得良伴喜也入仕之始竟況未免搖動如絮在風中若非粘泥貼網死自張主未得不知諸友卻何如想平時工夫亦湏有得力處耳野夫失腳落渡船未知何時得到彼岸且南贛事極多掣肘緣地連四省各有撫鎮乃今亦不過因仍度日自古未有事權不一而能有成者告病之興雖動恐成虛文未敢輕舉欲俟地方稍靖今又得諸友在吾終有望矣曰仁春來頗病聞之極憂念昨書來欲與二三友去田霅上因寄一詩今錄去聊同上懷也

○與楊仕德薛尚謙 【丁丑】

即日已抵龍南明日入巢四路兵皆已如期並進賊有必破之勢某向在橫水嘗寄書仩德雲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區區翦除鼠竊何足爲異若諸賢掃蕩心腹之寇以收廓清平定之功此誠大丈夫不世之偉績數日來諄已得必勝之策捷奏有期矣何喜如之日孚美質誠可與共學此時計已發舟倘未行出此同致意廨中事以累尚謙想不厭煩瑣小兒正憲猶望時賜督責

○寄聞人邦英邦正 【戊寅】

昆季敏而好學吾家兩弟得以朝夕親資磨勵聞之甚喜得書備見嚮往之誠尤極浣慰家貧親老豈可不求祿仕求祿仕而不工舉業卻是不盡人事而徒責天命無是理矣但能立志堅定隨事盡道不以得失動念則雖勉習與業亦自無妨聖賢之學若是原無求爲聖賢之志雖不業舉日談道德亦只成就得務外好高之病而已此昔人所以有不患妨功惟患奪志之說也夫謂之奪志則已有志可奪若尚未有可奪之志卻又不可以不深思猛省而早圖之每念賢弟資質之美未嘗不切拳拳夫美質難得而易壞至道難聞而易失盛年難遇而易過習俗難革而易流崑玉勉之

二 【戊寅】

得書見昆季用志之不凡此固區區所深望者何幸何幸世俗之見豈足與論君子惟求其是而已仕非爲貧也而有時乎爲貧古之人皆用之吾何爲獨不然然謂舉業與聖人之學相戾者非也程子云心苟不忘則雖應接俗事莫非實學無非道也而況於舉業乎謂舉業與聖人之學不相戾者亦非也程子云心苟忘之則雖終身由之只是俗事而況於舉業乎忘與不忘之間不能以發要在深思默識所指謂不忘者果何事耶知此則知學矣賢弟精之熟之不使有毫釐之差千里之謬可也

三 【庚辰】

書來意思甚懇切足慰遠懷持此不懈即吾立志之說矣源泉混混不捨晝夜盈科而後進於乎四海有本者如是立志者其本也有有志而無成者矣未有無志而能有成者也賢弟勉之色養之暇怡怡切切可想而知交修罔怠庶吾望之不孤矣地方稍平退休有日預想山間講習之樂不覺先已欣然

○寄尚謙 【戊寅】

沿途意思如何得無亦有走作否數年切磋只得立志辯義利若於此未有得力處卻是平日所講盡成虗語平日所見皆非實得不可以不猛省也經一蹶者長一智今日之失未必不爲後日之得但已落第二義湏從第一義上着力一真一切真若這些子既是更無討不是處矣此間朋友聚集漸衆比舊頗覺興起尚謙既去仕德又往歐陽崇一病歸獨惟幹留此精神亦不足諸友中未有倚靠得者苦於接濟乏人耳乞休本至今未回未免坐待尚謙更靜飬幾用若進步欠力更來火坑中乘涼如何

二

得書知日孚停舟欝孤遲遲未發此誠出於意望之外日孚好學如此豪傑之士必有聞風而起者矣何喜如之何喜如之昨見太和報効人知歐王二生者至不識曾與一言否歐生有一書可謂有志中間述子晦語頗失真恐亦子晦一時言之未瑩爾大抵工夫須實洛做去始能有見料想臆度未有不自誤誤人者矣此間賊巢乃與廣東山後諸賊相連餘黨往往有從循者若非斬絕根株意恐日後必相聯而起重爲兩省之患故須更遲遲旬日與之剪除兵難遙度不可預料大抵如此小兒勞諸公勤勤開誨多感多感昔人謂教小兒有四益驗之果何如耶正之聞已到何因復歸區區久頓於外徒勞諸友往返念之極切懸懸伐後但有至者須諸加爲我盡意吐露縱彼不久留亦無負其來可也

三

日來因兵事紛擾賤軀怯弱以此益見得工夫有得力處只是從前大叚未曾實洛用力虛度虛說過了自今當與諸加努力鞭策誓死進步庶亦收之桑榆耳日孚停館鬱孤恐風氣太高數日之留則可倘更稍久終恐早晚寒暖久適區區初擬日下即回因從前征剿徹兵太速致遺今日之患故且示以久屯之形正恐後之罪今亦猶今之罪昔耳但從徵官屬已萌歸心更相倡和己有不必久屯之說天下事不能盡如人意大抵皆坐此輩可嘆可嘆聞仕德失調意思何如大抵心病癒則身病亦自易去縱血氣衰弱未便即除亦自不能爲心患也小兒勞開教駑駘之質無復望其千里但得帖然於皁櫪之間斯已矣門戶勤早晚得無亦厭瑣屑否不一

○寄諸弟 【戊寅】

屢得弟輩書皆有悔悟奮發之意喜慰無盡但不知弟輩果出於誠心乎亦謾爲之說云爾本心之明皎如白日無有有過而不自知者但患不能改耳一念改過當時即得本心人孰無過改之爲貴蘧伯玉大賢也惟曰欲寡其過而未能成湯孔子大聖也亦惟曰改過不吝可以無大過而已人皆曰人非堯舜安能無過此亦相沿之說未足以知堯舜之心若堯舜之心而自以爲無過即非所以爲聖人矣其相授受之言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彼其自以爲人心之惟危也則其心亦與人同耳危即過也惟其兢兢業業嘗加精一之功是以能允執厥中而免於過古之聖賢時時自見己過而改之是以能無過非其心果與人異也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者時時自見己過之功吾近來實見此學有用力處但爲平日習染深痼克治欠勇故切切預爲弟輩言之母使亦如吾之習染既深而後克治之難也人方少時精神意氣既足鼓舞而身家之累尚未切心故用力頗易迨其漸長世累日深而精神意氣亦日漸以減然能汲汲奮志於學則猶尚可有爲至於四十五十即如下山之日漸以微滅不復可挽矣故孔子云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又曰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吾亦近來實見此病故亦切切預爲弟輩言之宜及時勉力毋使過時而徒悔也

○與安之 【己卯】

聞安之肯向學不勝欣願得奮勵如此庶不負彼此相愛之情也留都時偶因饒舌遂致多口攻之者環四面取朱子晚年悔悟之說集爲定論聊藉以觧紛耳門人輩近刻之雩都初聞甚不喜然士夫見之乃往往遂有開發者無意中得此一助亦頗省頰古之勞近年篁墩諸公嘗有道一等編見者先懷黨同伐異之念故卒不能有入反激而怒今但取朱子所自言者表章之不加一辭雖有褊心將無所施其怒矣尊意以爲何如耶聊往數冊有志曏者一出指示之所湏文字非不欲承命荒疏既久無下筆處耳貧漢作事大難富人豈知之

○答甘泉書 【己卯】

旬日前楊士德人來領手教及答子莘書具悉造詣用功之詳喜躍何可言蓋自是而吾黨之學歸一矣此某之幸後學之幸也來簡勤勤訓責僕以久無請益此吾兄愛僕之厚僕之罪也此心同此理同苟知用力於此雖百慮殊途終歸一致不然雖字字而證句句而求其始也毫釐其末也千里老兄造詣之深涵養之久僕何敢望至其嚮往直前以求必得乎此之志則有不約而契不求而合者其間所見時或不能無小異然吾兄既不屑屑於僕而僕亦不以汲汲於兄者正以志向既同如兩人同適京都雖所由之途間有迂直知其異日之歸終同耳向在龍江舟次亦嘗進其大學舊本及格物諸說兄時未以爲然而僕亦遂置不復強聒者知兄之不久自當釋然於此也乃今果獲所願喜躍何可言崑崙之源有時而伏流終必達於海也僕窶人也雖獲夜光之璧人將不信必且以謂其爲妄爲僞金壁入於猗頓之室自此至寶得以昭明於天下僅亦免於遺璧之罪矣雖然是喻猶二也夜光之璧外求而得也此則於吾所固有無待於外也遇遺忘之耳未嘗遺忘也偶蒙翳之耳叔賢所進超卓海內諸友實罕其儔同處西樵又資麗澤所造可量乎僕年未半百而衰疾已如六七十翁日夜思歸陽明爲夕死之圖疏三上而未遂欲棄印長往以從大夫之後恐形跡大駭必俟允報則湏冬盡春初乃可遂也一一世事如狂風驟雨中落葉倏勿之間寧復有定所耶兩承楚人之誨此非骨肉念不及此感刻祖母益耄思一見老父亦書來促歸於是情思愈惡所幸吾兄道明德立宗盟有人用此可以自慰其諸所欲請仕德能有述有所未當便間不惜指示

二 【庚辰】

得正月書知大事已畢當亦稍慰純孝之思矣近承避地發履塜下進德修業善類幸甚傳聞貴邑盜勢方張果爾則遠去家室獨留曠寂之野恐亦未可長也某告病未遂今且暫告歸省去住亦未可必悠悠塵世畢竟作何稅駕當亦時時念及幸以教之叔賢志節遠出流俗渭先雖未久處一見知爲忠信之士乃聞不時一相見何耶英賢之生何幸同時共地又可虛度光陰容易失卻此大幾會是使後人而復惜後人也二君曾各寄一書託宋以道轉致相見幸問之

○答方叔賢書 【己卯】

近得手教及與甘泉往復兩書快讀一過灑然如熱者之濯清風何子之見超卓而速也真可謂一日千里矣大學舊本之復功尤不小幸甚幸甚其論象山處舉孟子放心數條而甘泉以爲未足復舉東西南北海有聖人出此心此理同及宇宙內事皆已分內事數語甘泉所舉誠得其大然吾獨愛西穛子之近而切也見其大者則其功不得不近而切然非實加切近之功則所謂大者亦虛見而已耳自孟子道性善心性之原世儒往往能言然其學卒入於支離外索而不自覺者正以其功之未切耳此吾所以獨有喜於西樵之言固今時對症之藥也占人之學切實爲己不徒事於講說書札往來終不若面語之能盡且易使人溺情於文辭崇浮氣而長勝心求其說之無病而不知其心病之已多矣此近世之通患賢知者不免焉不可以不察也楊仕德去草草復此諸所欲言仕德能悉

○與顧惟賢 【庚辰】

近得甘泉叔賢書知二君議論既合自此吾黨之學廓然合途無復疑矣所喻日來進修警省不懈尤足以慰渴望此間朋友亦頗有能奮起者但惟鄙人憂疾相仍精氣漸耗兼之淹滯風塵中未遂脫屣林下相與專心講習正如俳優場中奏雅雖複音調盡正終不免於劇戲乞休疏已四上聞 鑾輿且南幸以瘡疾蹔止往返輒三四月此番倘得遂請亦湏冬盡春初矣

○與陳國英 【庚辰】

別久矣雖彼此音問闊疏而消息動靜時時及聞國英天資篤厚加以靜養日久其所造當必大異於疇昔惜無因一面叩之耳凡人之學不日進者必日退譬諸草木生意日滋則日益暢茂苟生意日息則亦日就衰落矣國英之於此學且十餘年矣其日益暢茂者乎其日就衰落者乎君子之學非有同志之友日相規切則亦易以悠悠度日而無有乎激勵警發之益山中友朋亦有以此學日相講求者乎孔子云德之不修學之不講是吾憂也而況於吾儕乎哉

○復唐虞佐 【庚辰】

承示詩二韻五章語益工興寄益無盡深嘆多才但不欲以是爲有道者稱頌耳撤講慎擇之喻愛我良多深知感怍但區區之心亦自有不容己者聖賢之道坦若大路夫婦之愚可以與知而後之論者忽近求遠舍易圖難遂使老師宿儒皆不敢輕議故在今時非獨其庸下者自分以爲不可爲雖高明特達皆以此學爲長物視之爲虛談贅說亦許時矣當此之時苟有一念相尋於此真所謂空谷足音見似人者喜矣況其章逢而來者寧不忻忻然以接之乎然要其間亦豈無濫竽假道之弊但在我不可以此意逆之亦將於此以求其真者耳正如淘金於沙非不知沙之汰而去者且十九然亦未能即舍沙而別以淘金爲也孔子云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孟子云君子之設科也來者不拒去者不追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蓋不憤不啓者君子施教之方有教無類則其本心焉耳多病之軀重爲知己憂惓惓惠喻及此感愛何有窮已然區區之心亦不敢不爲知已一傾倒也行且會面悉所未盡

○答羅整庵少宰 【庚辰】

某頓首啓昨承教及大學發舟匆匆未能奉答曉來江行稍暇復取手教而讀之恐至贛後人事復紛沓先具其略以請來教雲見道固難而體道尤難道誠未易明而學誠不可不講恐未可安於所見而遂以爲極則也幸甚幸甚何以得聞斯言乎其敢自以爲極則而安之乎正思就天下之有道以講明之耳而數年以來聞其說而非笑之者有矣詬訾之者有矣置之不足較量辨議之者有矣其肯遂以教我乎其肯遂以教我而反覆曉諭惻然惟恐不及救正之乎然則天下之愛我者固莫有如執事之心深且至矣感激當何如哉夫德之不修學之不講孔子以爲憂而世之學者稍能傳習訓詁即皆自以爲知學不復有所謂講學之求可悲矣夫道必體而後見非已見道而後加體道之功也道必學而後明非外講學而復有所謂明道之事也然世之論學者有二有講之以身心者有講之以口耳者講之以口耳揣摸測度求之影響者也講之以身心行着習察實有諸己者也知此則知孔門之學矣來教謂某大學古本之復以人之爲學但當求之於內而程朱格物之說不免求之於外遂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所補之傳非敢然也學豈有內外乎大學古本乃孔門相傳舊本耳朱子疑其有所脫誤而改正補緝之在某則謂其本無脫誤悉從其舊而已矣失在於過信孔子則有之非故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傳也夫學貴得之心求之於心而非也雖其言之出於孔子不敢以爲是也而況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於心而是也雖其言之出於庸常不敢以爲非也而況其出於孔子者乎且舊本之傳數千載矣今讀其文辭既明白而可通論其功夫又易簡而可入亦何所按據而斷其此叚之必在於彼彼叚之必在於此與此之如何而缺彼之如何在誤而遂改正補緝之無乃重於背朱而輕於叛孔已乎來教謂如必以學不資於外求但當反觀內省以爲務則正心誠意四字亦何不盡之有何必於入門之際便困於格物一叚工夫也誠然誠然若語其要則修身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正心正心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誠意誠意二字亦足矣何必又言致知又言格物惟其工夫之詳密而要之只是一事此所以爲精一之學此正不可不思者也夫理無內外性無內外故學無內外講習討論未嘗非內也反觀內省未嘗遺外也夫謂學必資於外求是以己性爲有外也是義外也用智者也謂反觀內省爲求之於內是以己性爲有內也是有我也自私者也是皆不知性之無內外也故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性之德也合內外之道也此可以知格物之學矣格物者大學之實下手處徹首徹尾自始學至聖人只此工夫而已非但入門之際有此一叚也夫正心誠意致知格物皆所以修身而格物者其所以用力日可見之地故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誠意者誠其物之意也致佑者致其物之知也此豈有內外彼此之分哉理一而已以其理之凝聚而言則謂之性以其凝聚之主宰而言則謂之心以其主宰之發動而言則謂之意以其發動之明覺而言則謂之知以其明覺之感應而言則謂之物故就物而言謂之格就知而言謂之致就意而言謂之誠就心而言謂之正正者正此也誠者誠此也致者致此也格者格此也皆所謂窮理以儘性也天下無性外之理無性外之物學之不明皆由世之儒者認理爲外認物爲外而不知義外之說孟子蓋嘗闢之乃至襲陷其內而不免豈非亦有似是而難明者歟不可以不察也凡執事所以致疑于格物之說者必謂其是內而非外也必謂其專事於反觀內省之爲而遺棄其講習討論之功也必謂其一意於綱領本原之約而脫略於支條節目之詳也必謂其沉溺於枯槁虛寂之偏而不盡於物理人事之變也審如是豈但獲罪於聖門獲罪於朱子是邪說誣民叛道亂正人得而誅之也而況於執事之正直哉審如是世之稍明訓詁聞先哲之緒論者皆知其非也而況執事之高明哉況某之所謂格物其於朱子九條之說皆包羅統括於其中但爲之有要作用不同正所謂毫釐之差耳然毫釐之差而千里之繆實起於此不可不辨孟子闢楊墨至於無父無君二子亦當時之賢者使與孟子並世而生未必不以之爲賢墨子兼愛行仁而過耳楊子爲我行義而過耳此其爲說亦豈滅理亂常之甚而足以眩天下哉而其流之弊孟子至比於禽獸夷狄所謂以學術殺天下後世也今世學術之弊其謂之學仁而過者乎謂之學義而過者乎抑謂之學不仁不義而過者乎吾不知其於洪水猛獸何如也孟子云予豈好辨哉予不得已也楊墨之道塞天下孟子之時天下之尊信楊墨當不下於今日之崇尚朱說而孟子獨以一人呶呶於其間噫可哀矣韓氏雲佛老之害甚於楊墨韓愈之賢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於未壞之先而韓愈乃欲全之於己壞之後其亦不量其力且見其身之危莫之教以死也嗚呼若某者其尤不量其力果見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矣夫衆方嘻嘻之中而獨出涕嗟若舉世恬然以趨而獨疾首蹙額以爲憂此其非病狂喪心殆必誠有大苦者隱於其中而非天下之至仁其孰能察之其爲朱子晚年定論蓋亦不得已而然中間年歲早晚誠有所未考雖不必盡出於晚年固多出於晚年者矣然大意在委曲調停以明此學爲重平生於朱子之說如神明蓍龜一旦與之背馳心誠有所未忍故不得已而爲此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蓋不忍牴牾朱子者其本心也不得已而與之牴牾者道固如是不直則道不見也執事所謂決與朱子異者僕敢自欺其心哉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學天下之公學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天下之公也公言之而已矣故言之而是雖異於己乃益於己也言之而非雖同於己適損於己也益於己者己必喜之損於己者己必惡之然則某今日之論雖或於朱子異未必非其所喜也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其更也人皆仰之而小人之過也必文某雖不肖固不敢以小人之心事朱子也執事所以教反覆數百言皆以未悉鄙人格物之說若鄙說一明則此數百言皆可以不待辯說而釋然無滯故今不敢縷縷以滋瑣屑之瀆然鄙說非面陳口析斷亦未能了了於紙筆間也嗟乎執事所以開導啓迪於我者可謂懇到詳切矣人之愛我寧有如執事者乎僕雖甚愚下寧不知所感刻佩服然而不敢遽舍其中心之誠然而姑以聽受雲者正不敢有負於深愛亦思有以報之耳秋盡東還必求一面以卒所請千萬終教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一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二

書二 【始正德辛巳至嘉靖乙酉】

◆書二 【始正德辛巳至嘉靖乙酉】

與夏敦夫

與朱守忠

與席元山

荅甘泉

答倫彥式

與唐虞佐侍御

荅方叔賢

與楊仕鳴

與陸元靜

答舒國用

與劉元道

答路賓陽

與黃宗賢

寄薛尚謙

答周道通

答王亹庵中丞

答方思道僉憲

與黃勉之

答劉內重

與王公弼

答顧東橋書

答董澐蘿石

○與夏敦夫 【辛巳】

不相見者幾時每念吾兄忠信篤厚之資學得其要斷能一日千里惜無因亟會親睹其所謂歷塊過都者以爲快耳昔夫子謂子貢曰賜也汝以予爲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非與子曰非也予一以貫之然則聖人之學乃不有要乎彼釋氏之外人倫遺物理而墮於空寂者固不得謂之明其心矣若世儒之外務講求考索而不知本諸其心者其亦可以謂窮理乎此區區之心深欲就正於有道者因便輒及之幸有以教我也區區兩年來血氣亦漸衰無複用世之志近始奉 勑北上將遂便道歸省老親爲終養之圖矣冗次不盡所懷

○與朱守忠 【辛巳】

乍別忽旬餘沿途人事擾擾每得稍暇或遇景感觸輒復興懷齎詔官來承手札知警省不懈幸甚幸甚此意不忘即是時時相見雖別非別矣道之不明皆由吾輩明之於口而不明之於身是以徒騰頰舌未能不言而信要在立誠而已向日謙虛之說其病端亦起於不誠使能如好好色如惡惡臭亦安有不謙不虛時邪虞佐相愛之情甚厚別後益見其真切所恨愛莫爲助但願渠實落做個聖賢以此爲報而已相見時以此意規之謙之當已不可留國裳亦時時相見否學問之益莫大於朋友切磋聚會不厭頻數也明日當發玉山到家漸可計日但與守忠相去益遠臨紙悵然

○與席元山 【辛巳】

向承教札及鳴冤錄讀之見別後學力所到卓然斯道之任庶幾乎天下非之而不顧非獨與世之附和雷同從人悲笑者相去萬萬而已喜幸何極中間乃有須面論者但恨無因一會近聞內臺之擢決知必從鉛山取道而僕亦有歸省之便庶得停舟途次爲信宿之談使人候於分水乃未有前驅之報駐信城者五日悵怏而去天之不假緣也可如何哉大抵此學之不明皆由吾人入耳出口未嘗誠諸其身譬之談飲說食何由得見醉飽之實乎僕自近年來始實見得此學真有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朋友之中亦漸有三數輩篤信不回其疑信相半顧瞻不定者多以舊說沈痼且有得失譭譽之虞未能專心致志以聽亦坐相處不久或交臂而別無從與之細說耳象山之學簡易直截孟子之後一人其學問思辨致知格物之說雖亦未免沿襲之累然其大本大原斷非餘子所及也執事素能深信其學此亦不可不察正如求精金者必務煅煉足色勿使有纖毫之雜然後可無虧損變動蓋是非之懸絕所爭毫釐耳用熙近聞已赴京知公故舊之情極厚倘猶未出亦勸之學問而已存心養性之外無別學也相見時亦望遂以此言致之

○荅甘泉 【辛巳】

世傑來承示學庸測喜幸喜幸中間極有發明處但於鄙見尚大同小異耳隨處體認天理是真實不誑語鄙說初亦如是及根究老兄命意發端處卻似有毫釐未協然亦終當殊途同歸也修齊治平總是格物但欲如此節節分疏亦覺說話太多且語意務爲簡古比之本文反更深晦讀者愈難尋求此中不無亦有心病莫若明白淺易其詞略指路徑使人自思得之更覺意味深長也高明以爲何如致知之說鄙見恐不可易亦望老兄更一致意便間示知之此是聖學傳心之要於此既明其餘皆洞然矣意到懇切處不得不直幸不罪其僣妄也叔賢大學洪範之說其用力已深一時恐難轉移此須面論始有可辯正耳會間先一及之去冬有方叟者過此傳示高文其人習於神仙之說謂之志於聖賢之學死非其本心人便草草不盡

○答倫彥式 【辛巳】

往歲仙舟過贛承不自滿足執禮謙而下問懇古所謂敏而好學於吾彥式見之別後連冗不及以時奉問極切馳想近令弟過省復承惠教志道之篤趨向之正勤惓有加淺薄何以當此悚息悚息諭及學無靜根感物易動處事多悔即是三言尤見近時用工之實僕罔所知識何足以辱賢者之問大抵三言者病亦相因惟學而別求靜根故感物而懼其易動感物而懼其易動是故處事而多悔也心無動靜者也其靜也者以言其體也其動也者以言其用也故君子之學無間於動靜其靜也常覺而未嘗無也故常應其動也常定而未嘗有也故常寂常應常寂動靜皆有事焉是之謂集義集義故能無祗悔所謂動亦定靜亦定者也心一而已靜其體也而復求靜根焉是撓其體也動其用也而懼其易動焉是廢其用也故求靜之心即動也惡動之心非靜也是之謂動亦動靜亦動將迎起伏相尋於無窮矣故循理之謂靜從欲之謂動欲也者非必聲色貨利外誘也有心之私皆欲也故循理焉雖酬酢萬變皆靜也濂溪所謂主靜無慾之謂也是謂集義者也從欲焉雖心齋坐忘亦動也告子之強制正助之慾也是外義者也雖然僕蓋從事於此而未之能焉聊爲賢者陳其所見云爾以爲何如便間示知之

○與唐虞佐侍御 【辛巳】

相與兩年情日益厚意日益真此皆彼此所心喻不以言謝者別後又承雄文追送稱許過情末又重以傳說之事所擬益非其倫感怍何既雖然故人之賜也敢不拜受果如是非獨進以有爲將退而隱於巖穴之下要亦不失其爲賢也已敢不拜賜昔人有言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今投我以瓊瑤矣我又何以報之報之以其所賜可乎說之言曰學於古訓乃有獲夫謂學於古訓者非謂其通於文辭講說於口耳之間義襲而取諸其外也獲也者得之於心之謂非外鑠也必如古訓而學其所學焉誠諸其身所謂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乃爲有得也夫謂遜志務時敏者非謂其飾情卑禮於其外汲汲於事功聲譽之間也其遜志也如地之下而無所不承也如海之虛而無所不納也其時敏也一於天德戒懼於不睹不聞如太和之運而不息也夫然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漙博淵泉而時出之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悅施及蠻貊而道德流於無窮斯固說之所以爲說也以是爲報虞佐其能以卻我乎孟氏雲責難之謂恭吾其敢以後世文章之士期虞佐乎顏氏雲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虞佐其能不以說自期乎人還燈下草草爲謝相去益遠臨楮怏悒

○荅方叔賢 【辛巳】

承示大學原知用心於此深密矣道一而已論其大本大原則六經四書無不可推之而同者又不特洪範之於大學而已此意亦僕平日於朋友中所常言者譬之草木其同者生意也其花實之疏密枝葉之高下亦欲盡比而同之吾恐化工不如是之雕刻也今吾兄方自嘉以爲獨見新得銳意主張是說雖素蒙信愛如鄙人者一時論說當亦未能遽入且願吾兄以所見者實體諸身心將有疑果無疑必將有得果無得又必有見然後鄙說可得而進也學之不明幾百年矣近幸同志如甘泉如吾兄者相與切磋講求頗有端緒而吾兄忽復牽滯文義若此吾又將誰望乎君子論學固惟是之從非以必同爲貴至於入門下手處則有不容於不辯者所謂毫釐之差千里之謬矣致知格物甘泉之說與僕尚微有異然不害其爲異同若吾兄之說似又與甘泉異矣相去遠恐辭不足以達意故言語直冐不復有所遜讓近與甘泉書亦道此當不以爲罪也

二 【癸未】

此學蓁蕪今幸吾儕復知講求於此固宜急急遑遑並心同志務履其實以身明道學雖所入之途稍異要其所志而同斯可矣不肖之謬劣已無足論若叔賢之於甘泉亦乃牽制於文義紛爭於辯說益重世人之惑以啓呶呶者之口斯誠不能無憾焉憂病中不能數奉問偶有所聞因謙之去輒附此言無倫次渭先相見望並出此

○與楊仕鳴 【辛巳】

差人來知令兄已於去冬安厝墓有宿草矣無由一哭傷哉所委志銘既病且冗須朋友中相知深者一爲之始能有發耳喻及日用講求功夫只是各依自家良知所及自去其障擴充以盡其本體不可遷就氣習以趨時好事幸甚幸甚果如是方是致知格物方是明善誠身果如是德安得而不日新業安得而不富有謂每日自檢未有終日渾成片段者亦只是致知工夫間斷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又云以此磨勘先輩文字同異工夫不合常生疑慮又何爲其然哉區區所論致知二字乃是孔門正法眼藏於此見得真的直是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考諸三王而不謬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此者方謂之知道得此者方謂之有德異此而學即謂之異端離此而說即謂之邪說迷此而行即謂之冥行雖千魔萬恠眩瞀變幻於前自當觸之而碎遇之而觧如太陽一出而鬼魅魍魎自無所逃其形矣尚何疑慮之有而何異同之足惑乎所謂此學如立在空中四面皆無倚靠萬事不容染着色色信他本來不容一毫增減若涉些安排着些意思便不是合一工夫雖言苟時有未瑩亦是仕鳴見得處定可喜矣但須切實用力始不落空若只如此說未死亦是議擬仿象已後只做得一個弄精魄的漢雖與近世格物者症候稍有不同其爲病痛一而已矣詩文之習儒者雖亦不廢孔子所謂有德者必有言也若着意安排組織未有不起於勝心者先輩號爲有志斯道而亦復如是亦只是習於未除耳仕鳴既知致知之說此等處自當一勘而破瞞他些子不得也

二 【癸未】

別後極想念向得尚謙書知仕鳴功夫日有所進殊慰所期大抵吾黨既知學問頭腦已不慮無下手處只恐客氣爲患不肯實致其良知耳後進中如柯生輩亦頗有力量可進只是客氣爲害亦不小行時嘗與痛說一番不知近來果能克去否書至來相見出此共勉之前輩之於後進無不欲其入於善則其規切砥礪之間亦容有直情過當者卻恐後學未易承當得起既不我德反以我爲仇者有矣往往無益而有損故莫若且就其力量之所可及者誘掖獎勸之往時亦嘗與仕鳴論及此想能不忘也

三 【癸未】

前者是備錄區區之語或未盡區區之心此冊乃直述仕鳴所得反不失區區之見可見學貴乎自得也古人謂得意忘言學苟自得何以言爲乎若欲有所記札以爲日後印證之資則直以己意之所得者書之而已不必一一拘其言辭反有所不達也中間詞語時有未瑩病中不暇細爲點檢

○與陸元靜 【辛巳】

齎奏人回得佳稿及手札殊慰聞以多病之故將從事於養生區區往年蓋嘗弊力於此矣後乃知其不必如是始復一意於聖賢之學大抵養德養身只是一事元靜所云真我者果能戒謹不睹恐懼不聞而專志於是則神住氣住精住而仙家所謂長生久視之說亦在其中矣神仙之學與聖人異然其造端託始亦惟欲引人於道悟真篇後序中所謂黃老悲其貪着乃以神仙之術漸次導之者元靜試取而觀之其微旨亦自可識自堯舜禹湯文武至於周公孔子其仁民愛物之心蓋無所不至苟有可以長生不死者亦何惜以示人如老子彭籛之徒乃其稟賦有若此者非可以學而至後世如白至蟾丘長春之屬皆是彼學中所稱述以爲祖師者其得壽皆不過五六十則所謂長生之說當必有所指矣元靜氣弱多病但遺棄聲名清心寡慾一意聖賢如前所謂真我之說不宜輕信異道徒自惑亂聰明弊精勞神廢靡歲月久而不返將遂爲病狂喪心之人不難矣昔人謂三折肱爲良醫區區非良醫蓋甞三折肱者元靜其慎聽毌忽區區省親本聞部中已準覆但得 旨即當長遯山澤不久 朝廷且大賚則元靜推封亦有日果能訪我於陽明之麓當能爲元靜決此大疑也

二 【壬午】

某不孝不忠延禍先人酷罰未敷致茲多口亦其宜然乃勞賢者觸冐忌諱爲之辯雪雅承道誼之愛深切懇至甚非不肖孤之所敢望也無辯止謗甞聞昔人之教矣況今何止於是四方英傑以講學異同之故議論方興吾儕可勝辯乎惟當反求諸己苟其言而是歟吾斯尚有所未信歟則當務求其是不得輒是己而非人也使其言而非歟吾斯既已自信歟則當益致其踐履之實以務求於自謙所謂默而成之不言而信者也然則今日之多口孰非吾儕動心忍性砥礪切磋之地乎且彼議論之興非必有所私怨於我彼其爲說亦將自以爲衛夫道也況其說本自出於先儒之緒論固各有所憑據而吾儕之言驟異於昔反若鑿空杜撰者乃不知聖人之學本來如是而流傳失真先儒之論所以日益支離則亦由後學沿習乖謬積漸所致彼既先橫不信之念莫肯虛心講究加以吾儕議論之間或爲勝心浮氣所乘未免過爲矯激則固宜其非笑而駭惑矣此吾儕之責未可專以罪彼爲也嗟乎吾儕今日之講學將求異其說於人邪亦求同其學於人邪將求以善而勝人邪亦求以善而養人邪知行合一之學吾儕但口說耳何甞知行合一邪推尋所自則如不肖者爲罪尤重蓋在平時徒以口舌講觧而未嘗體諸其身名浮於實行不掩言已未甞實致其知而謂昔人致知之說有未盡如貧子之說金乃未免從人乞食諸君病於相信相愛之過好而不知其惡遂乃共成今日紛紛之議皆不肖之罪也雖然昔之君子蓋有舉世非之而不顧千百世非之而不顧者亦求其是而已矣豈以一時譭譽而動其心邪惟其在我者有未盡則亦安可遂以人言爲盡非伊川晦庵之在當時尚不免於詆譭斥逐況在吾輩行有所未至則夫人之詆譭斥逐正其宜耳凡今爭辯學術之士亦必有志於學者也未可以其異己而遂有所疏外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彼其但蔽於積習故於吾說卒未易觧就如諸君初聞鄙說時其間寧無非笑詆譭之者久而釋然以悟甚至反有激爲過當之論者矣又安知今日相詆之力不爲異時相信之深者乎衰絰哀苦中非論學時而道之興廢乃有不容於泯默者不覺叨叨至此言無倫次幸亮其心也致知之說向與惟浚及崇一諸友極論於江西近日楊仕鳴來過亦嘗一及頗爲詳悉今原忠宗賢二君復往諸君更相與細心體究一番當無餘蘊矣孟子云是非之心知也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即所謂良知也孰無是良知平但不能致之耳易謂知至至之知至者知也至之者致知也此知行之所以一也近世格物致知之說只一知字尚未有下落若致字工夫全不曾道着矣此知行之所以二也

三 【甲申】

來書雲下手工夫覺此心無時寧靜妄心固動也 照心亦動也心既恆動則無刻暫停也

是有意於求寧靜是以愈不寧靜耳夫妄心則動也照心非動也恆照則恆動恆靜天地之所以恆久而不已也照心固照也妄心亦照也其爲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息有刻暫停則息矣非至誠無息之學矣

來書雲良知亦有起處云云

也或聽之未審良知者心之本體即前所謂恆照者也心之本體無起無不起雖妄念之發而良知未嘗不在但人不知存則有時而或放耳雖昏塞之極而良知未嘗不明但人不知察則有時而或蔽耳雖有時而或放其體實未甞不在也存之而已耳雖有時而或蔽其體實未嘗不明也察之而已耳若謂良知亦有起處則是有時而不在也非其本體之謂耳

精一之精以理言精神之精以氣言理者氣之條理氣者理之運用無條理則不能運用無運用則亦無以見其所爲條理者矣精則清精則明精則一精則神精則誠一則精一則明一則神一則誠原非有二事也但後世儒者之說與養生之說各滯於一遍是以不相爲用前日精一之諭雖爲原靜愛養精伸而發然而作聖之功寔亦不外是矣

來書雲元神元氣元精必各有寄藏發生之處又有真陰之精真陽之氣云云

夫良知一也以其妙用而言謂之神以其流行而言謂之氣以其凝聚而言謂之精安可以形象方所求哉真陰之精即真陽之氣之母真陽之氣即真陰之精之父陰根陽陽根陰亦非有二也苟吾良知之說明則凡若此類皆可以不言而喻不然則如來書所云三關七返九還之屬尚有無窮可疑者也

來書雲良知心之本體即所謂性善也何未發之中也寂然不動之體也廓然太公也常人皆不能而必待於學耶中也寂也公也既以屬心之體則良知是矣今驗之於心知無不良而中寂太公實未有也豈良知復超然於體用之外乎

性無不善故知無不良良知即是未發之中即是廓然太公寂然不動之本體人人之所同具者也但不能不昏蔽於物欲故須學以去其昏蔽然於良知之本體初不能有加損於毫末也知無不良而中寂太公未能全者是昏蔽之未盡去而存之未純耳體即良知之體用即良知之用寧復有超然於體用之外者乎

來書雲周子曰主靜程子曰動亦定靜亦定先生曰定者心之本體是靜定也決非不曙不聞無思無爲之謂必常知常存常主於理之謂也夫常知常存常主於理明是動也已發也何以謂之靜何以謂之本體豈是靜定也又有以貫乎心之動靜者邪

理無動者也常知常存常主於理即不曙不聞無思無爲之謂也不睹不聞無思無爲非稿木死灰之謂也睹聞思爲一於理而未嘗有所睹聞思爲即是動而未甞動也所謂動亦定靜亦定體用一原者也

來書雲此心未發之體其在已發之前乎其在已發之中而爲之主乎其無前後內外而渾然一體者乎今謂心之動靜者其主有事無事而言乎其主寂然感通而言乎其主循理從欲而言乎若以循理爲靜從欲爲動則於所謂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動極而靜靜極而動者不可通矣若以有事而感通爲動無事而寂然爲靜則於所謂動而無動靜而無靜者不可通矣若謂未發在已發之先靜而生動是至誠有息也聖人有復也又不可矣若謂未發在已發之中則不知未發已發俱當主靜乎抑未發爲靜而已發爲動乎抑未發已發俱無動無靜乎俱有動有靜乎幸教

未發之中即良知也無前後內外而渾然一體者也有事無事可以言動靜而良知無分於有事無事也寂然感通可以言動靜而良知無分於寂然感通也動靜者所遇之時心之本體固無分於動靜也理無動者也動即爲欲循理則雖酬酢萬變而未嘗動也從欲則雖槁心一念而未嘗靜也動中有靜靜中有動又何疑乎有事而感通固可以言動然而寂然者未嘗有增也無事而寂然固可以言靜然感通者未嘗有減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又何疑乎無前後內外而渾然一體則至誠有息之疑不待觧矣未發在已發之中而已發之中未嘗別有未發者在已發在未發之中而未發之中未嘗別有已發者存是未嘗無動靜而不可以動靜分者也凡觀古人言言在以意逆志而得其大旨若必拘滯於文義則靡有孑遺者是周果無遺民也周子靜極而動之說苟不善觀亦未免有病蓋其意從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說來太極生生之理妙用無息而常體不易太極之生生即陰陽之生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妙用無息者而謂之動謂之陽之生非謂動而後生陽也就其生生之中指其常體不易者而謂之靜謂之陰之生非謂靜而後生陰也若果靜而後生陰動而後生陽則是陰陽動靜截然各自爲一物矣陰陽一氣也一氣屈伸而爲陰陽動靜一理也一理隱顯而爲動靜春夏可以爲陽爲動而未嘗無陰與靜也秋冬可以爲陰爲靜而未嘗無陽與動也春夏此不息秋冬此不息皆可謂之陽謂之動也春夏此常體秋冬此常體皆可謂之陰謂之靜也自元會運世歲月日時以至刻杪忽微莫不皆然所謂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在知道者默而識之非可以言語窮也若只牽文泥句比擬仿像則所謂心從法華轉非是轉法華矣

來書雲常試於心喜怒憂懼之感發也雖動氣之極而吾心良知一覺即罔然消沮或遏於初或制於中或悔於後然則良知常若居優閒無事之地而爲之主於喜怒憂懼若不與焉者何歟

知此則知未發之中寂然不動之體而有發而中節之和感而遂通之妙矣然謂良知常若居於優閒無事之地語尚有病蓋良知雖不滯於喜怒憂懼而喜怒憂懼亦不外於良知也

來書雲夫子昨以良知爲照心竊謂良知心之本體也照心人所用之功乃戒慎恐懼之心也猶思也而遂以戒慎恐懼爲良知何歟

能戒慎恐懼者是良知也

來書雲先生又曰照心非動也豈以其循理而謂之靜歟妄心亦照也豈以其良知未嘗不在於其中未嘗不明於其中而視聽言動之不過則者皆天理歟且既曰妄心則在妄心可謂之照而在照心則謂之妄矣妄與息何異今假妄之照以續至誠之無息竊所未明幸再啓蒙

照心非動者以其發於本體明覺之自然而未嘗有所動也有所動即妄矣妄心亦照者以其本體明覺之自然者未嘗不在於其中但有所動耳無所動即照矣無妄無照非以妄爲照以照爲妄也照心爲照妄心爲妄是猶有妄有照也有妄有照則猶二也貳則息矣無妄無照則不貳不貳則不息矣

來書雲養心以清心寡慾爲要夫清心寡慾作聖之功畢矣然寡慾則心自清清心非捨棄人事而獨居求靜之謂也蓋欲使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慾之私耳今欲爲此之功而隨人慾生而克之則病根常在未免滅於東而生於西若欲刊剝洗盪於衆欲未萌之先則又無所用其力徒使此心之不清且欲未萌而搜剔以求去之是猶引犬上堂而逐之也愈不可矣

必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慾之私此作聖之功也必欲此心純乎天理而無一毫人慾之私非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不能也防於未萌之先而克於方萌之際此正中庸戒慎恐懼大學致知格物之功舍此之外無別功矣夫謂滅於東而生於西引犬上堂而逐之者是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爲累而非克治洗盪之爲患也今曰飬生以清心寡慾爲要只養生二字便是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根有此病根潛伏於中宜其有滅於東而生於西引犬上堂而逐之之患也

來書雲佛氏於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面目於吾儒隨物而格之功不同吾儒於不思善不思惡時用致知之功則已涉于思善矣欲善惡不思而心之良知清靜自在惟有寐方醒之時耳斯正孟子夜氣之說但於斯光景不能久倏忽之際思慮已生不知用功久者其常寐初醒而思未起之時否乎今澄欲求寧靜愈不寧靜慾念無生則念愈生如之何而能使此心前念易滅後念不生良知獨顯而與造物遊乎

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面目此佛氏爲未識本來面目者設此方便本來面目即吾聖門所謂良知今既認得良知明白即已不消如此說矣隨物而格是致知之功即佛氏之常惺惺亦是常存他本來面目耳體叚工夫大略相似但佛氏有個自私自利之心所以便有不同耳今欲善惡不思而心之良知清靜自在此便有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心所以有不思善不思惡時用致知之功則已涉于思善之患孟子說夜氣亦只是爲失其良心之人指出個良心萌動處使他從此培養將去今已知得良知明白常用致知之功即已不消說夜氣卻是得兔後不知守兔而仍去守株兔將復失之矣欲求寧靜慾念無生此正是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病是以念愈生而愈不寧靜良知只是一個良知而善惡自辨更有何善何惡可思良知之體本自寧靜今卻又添一個求寧靜本自生生今卻又添一個欲無生非獨聖門致知之功不如此雖佛氏之學亦未如此將迎意必也只是一念良知徹頭徹尾無始無終即是前念不滅後念不生今卻欲前念易滅而後念不生是佛氏所謂斷滅種性入於槁木死灰之謂矣

來書雲佛氏又有常提念頭之說其即孟子所謂必有事夫子所謂致良知之說乎其即常惺惺常記得常知得常存得者乎於是念頭提在之時而事至物來應之必有其道但恐此念頭提起時少放下時多則工夫間斷耳且念頭放失多因私慾客氣之動而始忽然警醒而後提其放而未提之間心之昏雜多不自覺今欲日精日明常提不放以何道乎只此常提不放即全功乎抑於常提不放之中更宜加省克之功乎雖曰常提不放而不加戒懼克治之功恐私慾不去若加戒懼克治之功焉又爲思善之事而於本來面目又未達一間也如之何則可

戒懼克治即是常提不放之功即是必有事焉豈有兩事邪此節所問前一叚已自說得分曉末後卻是自生迷惑說得支離及有本來面目未達一間之疑都是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爲病去此病根自無此疑矣

來書雲質美者明得盡查滓便渾化如何謂之明得盡如何而能便渾化

良知本來自明氣質不美者查滓多障蔽厚不易開明質美者查滓原少無多障蔽略加致知之功此良知便自瑩徹些少查滓如湯中浮雪如何能作障蔽此本不甚難曉原靜所以致疑於此想是因一明字欠明白亦是稍有欲速之心向曾面論明善之義明則誠矣非若後儒所謂明善之淺也

來書雲聰明睿知果質乎仁義禮智果性乎喜怒哀樂果情乎私慾客氣果一物乎二物乎古之英才若子房仲舒叔度孔明文中韓範諸公德業表着皆良知中所發也而不得謂之聞道者果何在乎苟曰斯特生質之美耳則生知安行者不愈於學知困勉者乎愚意竊雲謂諸公見道偏則可謂全無聞則恐後儒崇尚記誦訓詁之過也然乎否乎

性一而巳仁義禮智性之性也聰明睿知性之質也

喜怒哀樂性之情也私慾客氣性之蔽也質有清濁故情有過不及而蔽有淺深也私慾客氣一病兩痛非二物也張黃諸葛又韓範諸公皆天質之美自多暗合道妙雖未可盡謂之知學盡謂之聞道然亦自有其學違道不遠者也使其聞學知道即伊傅周召矣若文中子則又不可謂之不知學者其書雖多出於其徒亦多有未是處然其大略則亦居然可見但今相去遼遠無有的然憑證不可懸斷其所至矣夫良知即是道良知之在人心不但聖賢雖常人亦無不如此若無有物慾牽蔽但循着良知發用流行將去即無不是道但在常人多爲物慾牽蔽不能循得良知如數公者天質既自清明自少物慾爲之牽蔽則其良知之發用流行處自然是多自然違道不遠學者學循此良知而己謂之學知只是知得專在學循良知數公雖未知專在良知上用功而或氾濫於多岐疑迷於影響是以或離或合而未純若知得時便是聖人矣後儒甞以數子者尚皆是氣質用事未免於行不着習不察此亦未爲過論但後儒之所謂着察者亦是狃於聞見之狹蔽於沿習之非而依擬仿象於影響形跡之間尚非聖門之所謂着察者也則亦安得以己之昏昏而求人之昭昭也乎所謂生知安行知行二字亦就是用功上說若是知行本體即是良知良能雖在困勉之人亦皆可謂之生知安行矣知行二字更宜精察

來書雲昔周茂叔每令伯淳層仲尼顏子樂處敢問是樂也與七情之樂同乎否乎若同則常人之一遂所欲皆能樂矣何必聖賢若別有真樂則聖賢之遇大憂大怒大驚大懼之事此樂亦在否乎且君子之心常存戒懼是蓋終身之憂也惡得樂澄平生多悶未嘗見真樂之趣今切願尋之樂是心之本體雖不同於七情之樂而亦不外於七情之樂雖則聖賢別有真樂而亦常人之所同有但常人有之而不自知反自求許多憂苦自加迷棄雖在憂苦迷棄之中而此樂又未嘗不存但一念開明反身而誠則即此而在矣每與原靜論無非此意而原靜尚有何道可得之問是猶未免於騎驢覓驢之蔽也

來書雲大學以心有好樂忿懥憂患恐懼爲不得其正而程子亦謂聖人情順萬事而無情所謂有者傳習錄中以病瘧譬之極精切矣若程子之言則是聖人之情不生於心而生於物也何謂耶且事感而情應則是是非非可以就格事或未感時謂之有則未形也謂之無則病根在有無之間何以致吾知乎學務無情累雖輕而出儒入佛矣可乎

聖人致知之功至誠無息其良知之體皦如明鏡略無纖翳妍媸之來隨物見形而明鏡曾無留染所謂情順萬事而無情也無所住而生其心佛氏曾有是言未爲非也明鏡之應物妍者妍媸者媸一照而皆真即是生其心處妍者妍媸者媸一過而不留即是無所住處病瘧之喻誠己見其精切則此節所問可以釋然病瘧之人瘧雖未發而病根自在則亦安可以其瘧之未發而遂忘其服藥調理之功乎若必待瘧發而後服藥調理則既晚矣致知之功無間於有事知事而豈論於病之已發未發邪大抵原靜所欵前後雖若不一然皆起於自私自利將迎意必之爲祟此根一去則前後所疑自將氷消霧釋有不待於問辨者矣

四 【甲申】

惟幹之事捋申而遂沒痛哉冤乎不如是無以明區區罪惡之重至於貽累朋友不如是無以彰諸君之篤於友道痛哉冤乎不有諸君在則其身沒之後將莫知所在矣況有爲之衣衾棺殮者乎是則猶可以見惟幹平日爲善之報於大不幸之中而尚有可幸者存也嗚呼痛哉即欲爲之一洗自度事勢未能□脫或必須進京候到京日再與諸君啇議而行之苟遂歸休終須一舉庶可少泄此痛耳其歸喪一事託王邦相爲之經理倘有不便須僕到京圖之未晚也行李倥傯中未暇悉所欲言千萬心照

○答舒國用 【癸未】

來書足見爲學篤切之志學患不知要知要矣患無篤切之志國用既知其要又能立志篤切如此其進也孰御中間所疑一二節皆工夫未熟而欲速助長之爲病耳以國用之所志向而去其欲速助長之心循循日進自當有至前所疑一二節自將渙然氷釋矣何俟於予言譬之飲食其味之美惡食者當自知之非人之能以其美惡告之也雖然國用所疑一二節者近時同志中往往皆有之然吾未嘗以告也今且姑爲國用一言之夫謂敬畏之增不能不爲灑落之累又謂敬畏爲有心如何可以無心而出於自然不疑其所籤凡此皆吾所謂欲速助長之爲病也夫君子之所謂敬畏者非有所恐懼憂患之謂也乃戒慎不曙恐懼不聞之謂耳君子之所謂灑落者非曠蕩放逸縱情肆意之謂也乃其心體不累於欲無入而不自得之謂耳夫心之本體即天理也天理之昭明靈覺所謂良知也君子之戒慎恐懼惟恐其昭明靈覺者或有所昏昧放逸流於非僻邪妄而失其本體之正耳戒慎恐懼之功無時或間則天理常存而其昭明靈覺之本體無所虧蔽無所牽擾無所恐懼憂患無所好樂忿懥無所意必固我無所歉餒愧怍和融瑩徹充塞流行動容周旋而中禮從心所欲而不踰斯乃所謂真灑落矣是灑落生於天理之常存天理常存生於戒慎恐懼之無間孰謂敬畏之增乃反爲灑落之累耶惟夫不知灑落爲吾心之體敬畏爲灑落之功岐爲二物而分用其心是以互相牴牾動多拂戾而流於欲速助長是國用之所謂敬畏者乃大學之恐懼憂患非中庸戒慎恐懼之謂矣程子常言人言無心只可言無私心不可言無心戒慎不睹恐懼不聞是心不可無也有所恐懼有所憂患是私心不可有也堯舜之兢兢業業文王之小心翼翼皆敬畏之謂也皆出乎其心體之自然也出乎心體非有所爲而爲之者自然之謂也敬畏之功無間於動靜是所謂敬以直內義以方外也敬義立而天道達則不疑其所行矣所寄詐說大意亦好以此自勵可矣不必以責人也君子不蘄人之信也自信而已不蘄人之知也自知而已因先塋未畢功人事紛沓來使立候凍筆潦草無

○與劉元道 【癸未】

來喻欲入坐窮由絕世故屏思慮養吾靈明必自驗至於通晝夜而不息然後以無情應世故且雲於靜求之似爲徑直但勿流於空寂而已觀此足見仕道之剛毅立志之不凡且前後所論皆不爲無見者矣可喜可喜夫良醫之治病隨其疾之虛實強弱寒熱內外而斟酌加減調理補泄之要在去病而已初無一定之方不問證候之如何而必使人人服之也君子養心之學亦何以異於是元道自量其受病之深淺氣血之強弱自可如其所云者而斟酌爲之亦自無傷且專欲絕世故屏思慮偏於虛靜則恐既已養成空寂之性雖欲勿流於空寂不可得矣大抵治病雖無一定之方而以去病爲主則是一定之法若但知隨病用藥而不知因藥發病其失一而已矣閒中且將明道定性書熟味意況當又不同憂病不能一一信筆草草無次

○答路賓陽 【癸未】

憂病中遠使惠問哀感何已守中之訃方爾痛心而復□□不起慘割如何可言死者已矣生者益子立寡助不及今奮發砥礪坐待澌盡燈滅固將抱恨無窮日來山間朋友遠近至者百餘人因此頗有警發見得此學益的確簡易真是考諸三王而不謬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惜無因復與賓陽一面語耳闢務雖繁然民人社稷莫非實學以賓陽才質之美行之以忠信堅其必爲聖人之志勿爲時議所搖近名所動吾見其德日進而業日廣矣荒憒不能多及心亮

○與黃宗賢 【癸未】

別去得杭城寄回書知人心之不可測良用慨嘆然山鬼伎倆有窮老僧一宜無際以是自處而已講學一事方犯時諱老婆心切遂能椷口結舌乎然須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不量淺深而呶呶多口真亦無益也議論久簡切不能虛心平氣此是吾儕通患吾兄行時此病蓋已十去八九未審近來消釋已盡否謙之行便草草莫既衷私幸亮

二 【癸未】

南行想亦從心所欲職守閒靜益得專志於學聞之殊慰賤軀入夏來山中感暑痢歸臥兩月餘變成痰咳今雖稍平然咳尚未已也四方朋友來去無定中間不無切磋砥礪之益但真有力量能擔荷得亦自少見大抵近世學者只是無有必爲聖人之志近與尚謙子莘誠甫講孟子鄉原狂狷一章頗覺有所省發相見時試更一論如何聞接引同志孜孜不怠甚善甚善佰論議之際必須謙虛簡明爲佳若自處過任而辭意重複卻恐無益有損在高明斷無此因見舊時友朋往往不免斯病謾一言之

○寄薛尚謙 【癸未】

原中宗賢誠甫前後去所欲言者想已皆能口悉士鳴崇一諸友鹹集京師一時同志聚會之盛可想而知但時方多諱伊川所謂小利貞者其斯之謂歟道不同不相爲謀而仁者愛物之誠又自有不容己者要在默而成之不言而信耳困心衡慮以堅淬其志節動心忍性以增益其不能自古聖賢未有不如此而能有立於天下者也聞已授職大行南差得便後會或有可期因便草草言無倫次

○答周道通 【甲申】

吳曾兩生至備道道通懇切爲道之意殊慰想念若道通真可謂篤信好學者矣憂病中曾不能與兩生細論然兩生亦有志向肯用功者每見輒覺有進在區區誠不能無負於兩生之遠來在兩生則亦庶幾無負其遠來之意之臨別以此冊致道通意請書數語荒憒無可言者輒以道通來書中所問數節略下轉語奉酬草草殊不詳細兩生當亦自能口悉也

來書雲日用工夫只是立志近來於先生誨言愈益明白然須朋友講習則此意纔精健闊大纔有生意若三五日不得朋友相講便覺微弱遇事便會困亦時會忘乃今無朋友相講之日還只靜坐或看書或行動凡寓日措身悉取以培養此志頗覺意思和適然終不如講學時生意更多也離羣索居之人當更有何法以處之

此叚足驗道通日用工夫所得工夫大略亦只是如此用只要無間斷到得純熟後意思又是不同矣大抵吾人爲學緊要大頭腦只是立志所謂困忘之病亦只是志欠真切今好色之人未嘗病於困忘只是一真切耳自家痛癢自家須會知得自家須會搔摩得既自知得痛癢自家須不能不搔摩得佛家謂之方便法門須是自家調停斟酌他人總難與力亦更無別法可設也

來書雲上蔡常問天下何思何慮伊川雲有此理只是發得太早在學者工夫固是必有事焉而勿忘然亦須識得何思何慮底氣象一併看爲是若不識得這氣象便有正與助長之病若認得何思何慮而忘必有事焉工夫恐有墮於無也湏是不滯於有不墮於無然乎否也

所論亦相去不遠矣只是契悟未盡上蔡之問與伊川之答亦只是上蔡伊川之意與孔子繫辭原旨稍有不同系言何思何慮是言所思所慮只是一個天理更無別思別慮耳非謂無思無慮也故曰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雲殊途雲百慮則豈謂無思無慮邪心之本體即是天理只是一個更有何可思慮得天理原自寂然不動原自感而遂通學者用功雖十思萬慮只是要復他本來體用而已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來故明道雲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若以私意去安排思索便是用智自私矣何思何慮正是工夫在聖人分上便是自然的在學者分上便是勉然的伊川卻是把作效驗看了所以有發得太早之說既而云卻好用功則已自覺其前言之有未盡矣濂溪主靜之論亦是此意今道通之言雖已不爲無見然亦未免尚有兩事也

來書雲凡學者纔曉得做工夫便要識認得聖人氣象蓋認得聖人氣象把做凖的乃就實地做工夫去纔不會差纔是作聖工夫未知是否

先認聖人氣象昔人嘗有是言矣然亦欠有頭腦聖人氣象自是聖人的我從何處識認若不就自己良知上真切體認知以無星之稱而權輕重未開之鏡而照妍媸真所謂以小人之腹而度君子之心矣聖人氣象何由認得自己良知原與聖人一般若體認得自己良知明白即聖人氣象不在聖人而在我矣

程子嘗雲覷着堯學他行事無他許多聰明睿知安能如彼之動容周旋中禮又云心通於道然後能辨是非今且說通於道在何處聰明睿知從何處出來

來書雲事上磨鍊一日之內不管有事無事只一意培養本原若遇事來感或自己有感心上既有覺安可謂無事但因事凝心 會大段覺得事理當如此只如無事處之盡吾心而已然乃有處得善與未善何也又或事來得多湏要次第與處每因才力不足輒爲所困雖極力扶起而精神已覺衰弱遇此未免要十分退省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如何

所說工夫就道通分上也只是如此用然未免有出入在凡人爲學終身只爲這一事自少至老自朝至暮不論有事無事只是做得這一件所謂必有事焉者也若說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卻是尚爲兩事也必有事焉而勿忘勿助事物之來但盡吾心之良知以應之所謂忠恕違道不遠矣凡處得有善有未善及有困頓失次之患者皆是牽於譭譽得喪不能實致其良知耳若能實致其良知然後見得平日所謂善者未必是善所謂未善者卻恐正是牽於譭譽得喪自賊其良知者也

來書雲致知之說春間再承誨益已頗知用力覺得比舊尤爲簡易但鄙心則謂與初學言之還須帶格物意思使之知下手處本來致知格物一併下但在初學未知下手用功還說與格物方曉得致知云云

格物是致知工夫知得致知便已知得格物若是未知格物則是致知工夫亦未嘗知也近有一書與友人論此頗悉今往一通細觀之當自見矣

來書雲今之爲朱陸之辨者尚未已每對朋友言正學不明已久且不須枉費心力爲朱陸爭是非只依先生立志二字點化人若其人果能辨得此志來決意要知此學已是大叚明白了朱陸雖不辨彼自能覺得又嘗見朋友中見有人議先生之言者輒爲動氣昔在朱陸二先生所以遺後世紛紛之議者亦見二先生工夫有未純熟分明亦有動氣之病若明道則無此矣觀其與吳涉禮論介甫之學云爲我盡達諸介甫不有益於彼必有益於我也氣象何等從容甞見先生與人書中亦引此言願朋友皆如此如何此節議論得極是極是願道通遍以告於同志各自且論自己是非莫論朱陸是非也以言語謗人其謗淺若自己不能身體實踐而徒入耳出口呶呶度日是以身謗也其謗深矣凡今天下之論議我者苟能取以爲善皆是砥礪切磋我也則在我無非警惕修省進德之地矣昔人謂攻吾之短者是吾師師又可惡乎

來書雲有引程子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說性便已不是性何故不容說何故不是性晦庵答雲不容說者未有性之可言不是性者已不能無氣質之雜矣二先生之言皆未能曉每看書至此輒爲一惑請問

生之謂性生字即是氣字猶言氣即是性也氣即是性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才說氣即是性即已落在一邊不是性之本原矣孟子性善是從本原上說然性善之端須在氣上始見得若無氣亦無可見矣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即是氣程子謂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亦是爲學者各認一邊只得如此說若見得自性明白時氣即是性性即是氣原無性氣之可分也

二 【乙酉】

承喻自咎罪戾只緣輕傲二字累倒足知用力懇切但知得輕傲處便是良知致此良知除卻輕傲便是格物致知二字是千古聖學之祕向在虔時終日論此同志中尚多有未徹近於古本序中改數語頗發此意然見者往往亦不能察今寄一紙幸熟味此是孔門正法眼藏從前儒者多不曾悟到故其說卒入於支離仕鳴過虔常與細說不審閒中曾論及否喻□甘泉論仕德處殆一時意有所向而云蓋亦未見□止之嘆耳仩德之學未敢便以爲至即其信道之爲臨死不貳眼前曾有幾人所云心心相持如髠如鉗正恐同輩中亦未見有能如此者也書來謂□鳴海崖大進此學近得數友皆有根力處久當能發揮幸甚聞之喜而不寐也海崖爲誰氏便中寄知之

○答王亹庵中丞 【甲申】

往歲旌節臨越猥蒙枉顧其時憂病懵懵不及少申欵曲自後林居懶僻成性平生故舊不敢通音問企慕之懷雖日以積竟未能一奉起居其爲傾渴如何可言使來遠辱問惠登拜感怍舍親宋孔瞻亦以書來備道執事勤勤下問之盛不肖奚以得此近世士夫之相與類多虛文彌誑而實意衰薄外和中妬狥私敗公是以風俗日惡而世道愈降執事忠信高明克勤小物長才偉識翹然海內之望而自視欿然遠念不遺若古之君子有而若無以能問於不能者也僕誠喜聞而樂道自顧何德以承之僕已無所可用於世顧其心痛聖學之不明是以人心陷溺至此思守先聖之遺訓與海內之同志者講求切劘之庶亦少資於後學不徒生於聖明之朝然蔽惑既久人是其非其能虛心以相聽者鮮矣若執事之德盛禮恭而與人爲善此誠僕所願效其愚者然又邑里隔絕無因握手一敘其爲傾渴又如何可言耶雖然目擊而道存僕見執事之書既已知執事之心雖在千萬裏外當有不言而信者謹以新刻小書二冊奉求教正蓋鄙心之所欲効者亦畧其於其中矣便間幸示一言可否之

○答方思道僉憲 【甲申】

祝生來辱書惠勤勤愛念之厚何可當也又推許過情以爲能倡明正學則僕豈其人哉顧自忘其愚不肖而欲推人於賢聖之域不顧己之未免於俗而樂人之進於道則此心耿耿雖屢被詆笑非斥終有所不能己海內同志苟知趨向者未嘗不往來於懷況如思道之高明俊偉可一日而千里也其能已於情乎子美太白有造道之資而不能入於賢聖者詞章綺麗之尚有以羈縻之也如吾師道之高明俊偉而詞章綺麗之尚終能羈縻之乎終能羈縻之乎

○與黃勉之 【甲申】

屢承書惠兼示述作足知才識之邁向道懇切之難得也何幸何幸然未由一面鄙心之所欲效者尚爾鬱而未申有負盛情多矣君子學以爲已成已成物雖本一事而先後之序有不容紊孟子云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誦習經史本亦學問之事不可廢者而忘本逐末明道尚有玩物喪志之戒若立言垂訓尤非學者所宜汲汲矣所示格物說修道注誠荷不鄙之盛切深慚悚然非淺劣之所敢望於足下者也且其爲說亦於鄙見微有未盡何時合併當悉其義願且勿以示人孔子云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充足下之才志當一日千里何所不可到而不勝駿逸之氣急於馳驟奔放抵突若此將恐自蹶其足非任重致遠之道也古本之釋不得已也然不敢多爲辭說正恐葛藤纏繞則枝幹反爲蒙翳耳短序亦嘗三易稿石刻其最後者今各往一本亦足以知初年之見未可據以爲定也承相念之厚不敢不盡憂病中言無倫次

二 【甲申】

勉之別去後家人病益狼狽賤軀亦咳逆泄瀉相仍曾無間日人事紛沓未論也用是大學古本曾無下筆處有孤勤勒之意然此亦自可徐徐圖之但古本白文之在吾心者未能時時發明卻有可憂耳來問數條實亦無暇作答締觀簡末懇懇之誠又自不容巳於言也

來書雲以良知之教涵泳之覺其徹動徹靜徹書徹夜徹古徹今徹生徹死無非此物不假纖毫思索不得纖毫助長亭亭噹噹靈靈明明觸而應感而通無所不照無所不覺無所不達千聖同途萬賢合轍無他如神此即爲神無他希天此即爲天無他順帝此即爲帝本無不中本無不公終日酬酢不見其有動終日閒居不見其有靜真乾坤之靈體吾人之妙用也竊又以爲中庸誠者之明即此良知爲明誠之者之戒慎恐懼即此良知爲戒慎恐懼當與惻隱羞惡一般俱是良知條件知戒慎恐懼知惻隱知羞惡通是良知亦即是明云云

此節論得巳甚分曉知此則知致知之外無餘功矣知此則知所謂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非虗語矣誠明戒懼効驗功夫本非兩義既知徹動徹靜徹死徹生無非此物則誠明戒懼與惻隱羞惡又安得別有一物爲之歟

來書雲陰陽之氣欣合和暢而生萬物物之有生皆得此和暢之氣故人之生理本自和暢本無不樂觀之鳶飛魚躍鳥鳴獸舞草木欣欣向榮皆同此樂但爲客氣物慾攪此和暢之氣始有間斷不樂孔子曰學而時習之便立個無間斷功夫悅則樂之萌矣朋來則學成而吾性本體之樂復矣故曰不亦樂乎在人雖不我知吾無一毫慍怒以間斷吾性之樂聖人恐學者樂之有息也故又言此所謂不怨不尤與夫樂在其中不改其樂皆是樂無間斷否云云

樂是心之本體仁人之心以天地萬物爲一體欣合和暢原無間隔來書謂人之生理本自和暢本無不樂但爲客氣物慾攪此和暢之氣始有間斷不樂是也時習者求復此心之本體也悅則本體漸復矣朋來則本體之欣合和暢充周無間本體之欣合和暢本來如是初未嘗有所增也就使無朋來而天下莫我知焉亦未嘗有所減也來書雲無間斷意思亦是聖人亦只是至誠無息而已其工夫只是時習時習之要只是謹獨謹獨即是致良知良知即是樂之本體此節論得大意亦皆是但不宜便有所執着

來書雲韓昌黎博愛之謂仁一句看來大段不錯不知宋儒何故非之以爲愛自是情仁自是性豈可以愛爲仁愚意則曰性即未發之情情即已發之性仁即未發之愛愛即已發之仁如何喚愛作仁不得言愛則仁在其中矣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也周子曰愛曰仁昌黎此言與孟周之旨無甚差別不可以其文人而忽之也云云

博愛之說本與孟周之旨無大相遠樊遲問仁子曰愛人愛字何嘗不可謂之仁歟昔儒看古人言語亦多有因人重輕之病正是此等處耳然愛之本體固可謂之仁但亦有愛得是與不是者須愛得是方是愛之本體方可謂之仁若只知愽愛而不論是與不是亦便有差處吾嘗謂愽字不若公字爲盡大抵訓釋字義亦只是得其大槩若其精微奧蘊在人思而自得非言語所能喻後人多有泥文着相專在字眼上穿求卻是心從法華轉也

來書雲大學雲如好好色如惡惡臭所謂惡之雲者凡見惡臭無處不惡固無妨礙至於好色無處不好則將凡美色之經於目也亦盡好之乎大學之訓當是借流俗好惡之常情以喻聖賢好善惡惡之誠耳抑將好色亦爲聖賢之所同好經於目雖知其姣而思則無邪未嘗少累其心體否乎詩云有女如雲言如雲未嘗不知其姣也匪我思存言匪我思存則思無邪而不累其心體矣如見軒冕金玉亦知其爲軒冕金至也但無歆羨希覬之心則可矣如此看不知通否云云

人於尋常好惡或亦有不真切處惟是好好色惡惡臭則皆是發於真心自求快足曾無纖假者大學是就人人好惡真切易見處指示人以好善惡惡之誠當如是耳亦只是形容一誠字今若又於好色字上生如許意見卻未免有執指爲月之病昔人多有爲一字一句所牽蔽遂致錯觧聖經者正是此症候耳不可不察也中間雲無處不惡固無妨礙亦便有受病處更詳之

來書雲有人因薛文清過思亦是暴氣之說乃欲截然不思者竊以孔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亦將謂孔子過而暴其氣乎以愚推之惟思而外於良知乃謂之過若念念在良知上體認即如孔子終日終夜以思亦不爲過不外良知即是何思何慮尚何過哉云云

過思亦是暴氣此語說得亦是若遂欲截然不思卻是因噎而廢食者也來書謂思而外於良知乃謂之過若念念在良知上體認即終日終夜以思亦不爲過不外良知即是何思何慮此語甚得鄙意孔子所謂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者聖人未必然乃是指出徒思而不學之病以誨人耳若徒思而不學安得不謂之過思與

三 【乙酉】

承欲刻王信伯遺言中間極有獨得之見非餘儒所及惜其零落既久後學莫有傳之者因勉之寄此又知程門有此人也幸甚幸甚中間如論明道伊川處似未免尚有執着然就其所到已甚高明特遠不在遊楊諸公之下矣中間可省略者刪去之爲佳凡刻古人文字要在發明此學惟簡明切實之爲貴若支辭蔓說徒亂人耳目者不傳可也高明以爲何如

○答劉內重 【乙酉】

書來警發良多知感知感腹疾不欲作答但內重爲學工夫尚有可商量者不可以虛來意之辱輒復書此耳程子云所見所期不可不遠且大然而爲之亦湏量力有漸志大心勞力小任重恐終敗事夫學者既立有必爲聖人之志只消就自己良知明覺處樸實頭致了去自然循循日有所至原無許多門面折數也外面是非譭譽亦好資之以爲警切砥礪之地卻不得以此稍動其心便將流於心勞日拙而不自知矣內重剛強篤實自是任道之器然於此等處尚湏與謙之從容一商量又當有見也眼前路徑湏放開闊纔好容人來往若太拘窄恐自己亦無展足之地矣聖人之行初不遠於人情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鄉人儺朝服而立於阼階難言之互鄉亦與進其童子在當時固不能無惑之者矣子見南子子路且有不悅夫子到此如何更與子路說得是非只好矢之而已何也若要說見南子是得多少氣力來說若且依着子路認個不是則子路終身不識聖人之心此學終將不明矣此等苦心處惟顏子便能識得故曰於吾言無所不悅此正是大頭腦處區區舉似內重亦欲內重謙虛其心宏大其量去人我之見絕意必之私則此大頭腦處自將卓爾有見當有雖欲從之末由也已之嘆矣大抵奇特斬絕之行多後世希高慕大者之所喜聖賢不以是爲貴也故索隱行恠則後世有述焉依乎中庸固有遯世不見知者矣學絕道喪之餘苟有以講學來者所謂空谷之足音得似人者可矣必如內重所云則今之可講學者止可如內重輩二三人而止矣然如內重者亦不能時時來講也則法堂前草深一丈矣內重有進道之資而微失之於隘吾固不敢避飾非自是之嫌而叨叨至此內重宜悉此意弗徒求之言語之間可也

○與王公弼 【乙酉】

前王汝止家人去因在妻喪中草草未能作書人來遠承問惠得聞動履殊慰殊慰書中所云斯道廣大無處欠缺動靜窮達無往非學自到任以來錢穀獄訟事上接下皆不敢放過但友觀於獨猶未是夭壽不二根基譭譽得喪之間未能脫然足知用功之密只此自知之明便是良知致此良知以求自慊便是致知矣殊慰殊慰師伊師顏兄弟久居於此黃正之來此亦已兩月餘何廷仁到亦數日友朋聚此頗覺有益惟齊文明不得力而歸此友性氣殊別變化甚難殊爲可憂爾閒及之

二 【乙酉】

王汝止來得備聞政化之善殊慰傾想昔人謂做官奪人志若致知之功能無間斷寧有奪志之患耶歐崇一久不聞問不審近來消息何如若無朋友規覺恐亦未免摧墮便中望爲寄聲此間朋友相聚頗覺比前有益欲共結廬山中湏汝止爲之料理而汝止以往歲救荒事繫心必欲辭去今乃強留於此望公弼一爲鮮紛事若必不可爲然後放令汝止歸也

三 【乙酉】

汝止去後即不聞消息邇惟政學日新爲慰汝止頗爲救荒一事所累不能久居於此不審此時回家作何料理亦曾來相見否倘其事稍就緒湏促之早來爲佳此間朋友望渠至者甚切甚切兼恐渠亦久累其間不若且來此一洗滌耳入 覲在何時相見尚未有定臨紙怏悒

○答顧東橋書 【乙酉】

來書雲近時學者務外遺內博而寡要故先生特倡誠意一義鍼砭膏肓誠大惠也

吾子洞見時弊如此矣亦將何以救之乎然則鄙人之心吾子固己一句道盡復何言哉復何言哉若誠意之說自是聖門教人用功第一義但近世學者乃作第二義看故稍與提掇緊要出來非鄙人所能特倡也

來書雲但恐立說太高用功太捷後生師傅影響謬誤未免墜於佛氏明心見性定慧頓悟之機無恠聞者見疑

區區格致誠正之說是就學者本心日用事爲間體究踐履實地用功是多少次第多少積累在正與空虛頓悟之說相反聞者本無求爲聖人之志又未嘗講究其詳遂以見疑亦無足恠若吾子之高明自當一語之下便了然矣乃亦謂立說太高用功太捷何邪

來書雲所喻知行並進不宜分別前後即中庸尊德性而道問學之功交養互發內外本末一以貫之之道然工夫次第不能無先後之差如知食乃食知湯乃飲知衣乃服知路乃行未有不見是物先有是事此亦毫釐倏忽之間非謂有等今日知之而明日乃行也

既雲交養互發內外本末一以貫之則知行並進之說無復可疑矣又云工夫次第不能不無先後之差無乃自相矛盾已乎知食乃食等說此尤明白易見但吾子爲近聞障蔽不自察耳夫人必有欲食之心然後知食慾食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食味之美惡必待入口而後知豈有不待入口而已先知食味之美惡者耶必有欲行之心然後知路欲行之心即是意即是行之始矣路岐之險夷必待身親履歷而後知豈有不待身親履歷而已先知路岐之險夷者耶知湯乃飲知衣乃服以此例之皆無可疑若如吾子之喻是乃所謂不見是物而先有是事者矣吾子又謂此亦毫釐倏忽之間非謂截然有等今日知之而明日乃行也是亦察之尚有未積然就如吾子之論則知行之爲合一併進亦自斷無可疑矣

來書雲真知即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此爲學者喫緊立教俾務躬行則可若真謂行即是知恐其專求本心遂遺物理必有闇而不達之處抑豈聖門知行並進之成法哉

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知行工夫本不可離只爲後世學者分作兩截用工失卻知行本體故有合一併進之說真知即所以爲行不行不足謂之知即如來書所云知食乃食等說可見前已畧言之矣此雖喫緊救弊而發然知行之體本來如是非以己意抑揚其間姑爲是說以苟一時之效者也專求本心遂遺物理此蓋失其本心者也夫物理不外於吾心外吾心而求物理無物理矣遺物理而求吾心吾心又何物耶心之體性也性即理也故有孝親之心即有孝之理無孝親之心即無孝之理矣有忠君之心即有忠之理無忠君之心即無忠之理矣理豈外於吾心耶晦庵謂人之所以爲學者心與理而已心雖主乎一身而實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事而實不外乎一人之心是其一分一合之間而未免已啓學者心理爲二之弊此後世所以有專求本心遂遺物理之患正由不知心即理耳夫外心以求物理是以有闇而不達之處此告子義外之說孟子所以謂之不知義也心一而已以其全體惻怛而言謂之仁以其得宜而言謂之義以其條理而言謂之理不可外心以求仁不可外心以求義獨可外心以求理乎外心以求理此知行之所以二也求理於吾心此聖門知行合一之教吾子又何疑乎

來書雲所釋大學古本謂致其本體之知此固孟子盡心之旨朱子亦以虛靈知覺爲此心之量然盡心由於知性致知在於格物

盡心由於知性致知在於格物此語然矣然而推本吾子之意則其所以爲是語者尚有未明也朱子以盡心知性知天爲物格知致以存心養性事天爲誠意正心修身以殀壽不貳修身以俟爲知至仁盡聖人之事若鄙人之見則與朱子正相反矣夫盡心知性知天者生知安行聖人之事也存心養性事天者學知利行賢人之事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者困知勉行學者之事也豈可專以盡心知性爲知存心養性爲行乎吾子驟聞此說必又以爲大駭矣然其間實無可疑者一爲吾子言之夫心之體性也性之原天也能盡其心是能盡其性矣中庸雲唯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又云知天地之化育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此惟聖人而後能然故曰此生知安行聖人之事也存其心者未能盡其心者也故須加存之之功必存之既久不待於存而自無不存然後可以進而言盡蓋知天之知如知州知縣之知知州則一州之事皆已事也知縣則一縣之事皆已事也是與天爲一者也事天則如子之事父臣之事君猶與天爲二也天之所以命於我者心也性也吾但存之而不敢失養之而不敢害如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者也故曰此學知利行賢人之事也至於殀壽不貳則與存其心者又有間矣存其心者雖未能盡其心固己一心於爲善時有不存則存之而已今使之殀壽不貳猶以殀壽貳其心者也猶以殀壽貳其心是其爲善之心猶未能一也存之尚有所未可而何盡之可云乎今且使之不以殀壽貳其爲善之心若曰死生殀壽皆有定命吾但一心於爲善修吾之身以俟天命而已是其平日尚未知有天命也事天雖與天爲二然已真知天命之所在但惟恭敬奉承之而巳耳若俟之雲者則尚未能真知天命之所在猶有所俟者也故曰所以立命立者創立之立如立德立言立功立名之類凡言立者皆是昔未嘗有而今始建立之謂孔子所謂不知命無以爲君子者也故曰此困知勉行學者之事也今以盡心知性知天爲格物致知使初學之士尚未能不二其心者而遽責之以聖人生知安行之事如捕風捉影茫然莫知所措其心幾何而不至於率天下而路也今世致知格物之弊亦居然可見矣吾子所謂務外遺內博而寡要者無乃亦是過歟此學問最緊要處於此而差將無往而不差矣此鄙人之所以冒天下之非笑忘其身之陷於罪戮呶呶其言有不容己者也

來書雲聞語學者乃謂即物窮理之說亦是玩物喪志又取其厭繁就約涵養本原數說標示學者指爲晚年定論此亦恐非

朱子所謂格物雲者在即物而窮其理即物窮理是就事事物物上求其所謂定理者也是以吾心而求理於事事物物之中析心與理而爲二矣夫求理於事事物物者如求孝之理於其親之謂也求孝之理於其親則孝之理其果在於吾之心邪抑果在於親之身邪假而果在於親之身則親沒之後吾心遂無孝之理歟見孺子之入井必有惻隱之理是惻隱之理果在於孺子之身歟抑在於吾心之良知歟其或不可以從之於井歟其或可以手而援之歟是皆所謂理也是果在於孺子之身歟抑果出於吾心之良知歟以是例之萬事萬物之理莫不皆然是可以知析心與理爲二之非矣夫析心與理而爲二此告子義外之說孟子之所深闢也務外遺內慱而寡要吾子既已知之矣是果何謂而然哉謂之玩物喪忘尚猶以爲不可歟若鄙人所謂致知格物者致吾心之良知於事事物物也吾心之良知即所謂天理也致吾心良知之天理於事事物物則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事事物物皆得其理者格物也是合心與理而爲一者也合心與理而爲一則凡區區前之所云與朱子晚年之論皆可以不言而喻矣

來書雲人之心體本無不明而氣拘物蔽鮮有不蔽非學問思辨以明天下之理則善惡之機真妄之辨不能自覺任情恣意其害有不可勝言者矣

此叚大略似是而非蓋承沿舊說之弊不可以不辨也夫問思辨行皆所以爲學未有學而不行者也如言學孝則必服勞奉養躬行孝道而後謂之學豈徒懸空口耳講說而遂可以謂之學孝平學射則必張弓挾矢引滿中的學書則必伸紙執筆操觚染翰盡天下之學無有不行而可以言學者則學之始固己即是行矣篤者敦實篤厚之意已行矣而敦篤其行不息其功之謂爾蓋學之不能以無疑則有問問即學也即行也又不能無疑則有思思即學也即行也又不能無疑則有辨辨即學也即行也辨既明矣思既慎矣問既審矣學既能矣又從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謂篤行非謂學問思辨之後而始措之於行也是故以求能其事而言謂之學以求觧其惑而言謂之問以求通其理而言謂之思以求精其察而言謂之辨以求履其實而言謂之行蓋析其功而言則有五合其事而言則一而已此區區心理合一之體知行並進之功所以異於後世之說者正在於是今吾子特舉學問思辨以窮天下之理而不及篤行是專以學問思辨爲知而謂窮理爲無行也已天下豈有不行而學者邪豈有不行而遂可謂之窮理者耶明道雲只窮理便儘性至命故必仁極仁而後謂之能窮仁之理義極義而後謂之能窮義之理仁極仁則盡仁之性矣義極義則盡義之性矣學至於窮理至矣而尚未措之於行天下寧有是耶是故知不行之不可以爲學則知不行之不可以爲窮理矣知不可之不可以爲窮理則知知行之合一併進而不可以分爲兩節事矣夫萬事萬物之理不外於吾心而必曰窮天下之理是殆以吾心之良知爲未足而必外求於天下之廣以禆補增益之是猶析心與理而爲二也夫學問思辨篤行之功雖其困勉至於人一己百而擴充之極至於盡性知天亦不過致吾心之良知而已良知之外豈復有加於毫末乎今必曰窮天下之理而不知反求諸其心則凡所謂善惡之機真妄之辨者舍吾心之良知亦將何以致其體察乎吾子所謂氣拘物蔽者拘此蔽此而已今欲去此之蔽不知致力於此而欲以外求是猶目之不明者不務服藥調理以治其目而徒倀倀然求明於其外明豈可以自外而得哉任情恣意之害亦以不能精察天理於此心之良知而已此誠毫釐千里之謬者不容於不辨吾子毌謂其論之太刻也

來書雲教人以致知明德而戒其即物窮理誠使昏闇之士深居端坐不聞教告遂能至於知致而德明乎縱令靜而有覺稍悟本性則亦定慧無用之見果能知古今達事變而致用於天下國家之實否乎其曰知者意之體物者意之用格物如格君心之非之格語雖超悟獨得不踵陳見抑恐於道未相脗合

區區論致知格物正所以窮理未嘗戒人窮理使之深居端坐而一無所事也若謂即物窮理如前所公務外而遺內者則有所不可耳昏闇之士果能隨事隨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則雖愚必明雖穼必強大本立而達道行九經之屬可一以貫之而無遺矣尚何患其無致用之實乎彼頑空虛靜之徒正惟不能隨事隨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而遺棄倫理寂滅虛無以爲常是以要之不可以治家國天下孰謂聖人窮理盡性之學而亦有是弊哉心者身之主也而心之虛靈明覺即所謂本然之良知也其虛靈明覺之良知應感而動者謂之意有知而後有意無知則無意矣知非意之體乎意之所用必有其物物即事也如意用於事親【即事親爲一物】意用於治民即治民爲一物意用於讀書即讀書爲一物意用於聽訟即聽訟爲一物凡意之所在無有無物者有是意即有是物無是意即無是物矣物非意之用乎格字之義有以至字訓者如格於文祖有苗來格是以至訓者也然格於文祖必純孝誠敬幽明之間無一不得其理而後謂之格有苗之頑實以文德誕敷而後格則亦兼有正字之義在其間未可專以至字盡之也如格其非心大臣格君心之非之類是則一皆正其不正以歸於正之義而不可以至字爲訓矣且大學格物之訓又安知其不以正字爲訓而必以至字爲義乎如以至字爲義者必曰窮至事物之理而後其說始通是其用功之要全在一窮字用力之地全在一理字也若上去一窮字下去一理字而直曰致知在至物其可通乎夫窮理盡性聖人之成訓見於繫辭者也苟格物之說而果即窮理之義則聖人何不直曰致知在窮理而必爲此轉折不完之語以啓後世之弊邪蓋大學格物之說自與繫辭窮理大旨雖同而微有分辨窮理者兼格致誠正而爲功也故言窮理則格致誠正之功皆在其中言格物則必兼舉致知誠意正心而後其功始備而密今偏舉格物而遂謂之窮理此所以專以窮理屬知而謂格物未嘗有行非惟不得格物之旨並窮理之義而失之矣此後世之學所以析知行爲先後兩截日以支離決裂而聖學益以殘晦者其端實始於此吾子蓋亦未免承沿積習則見以爲於道未相脗合不爲過矣

來書雲謂致知之功將如何爲溫凊如何爲奉養即是誠意非別有所謂格物此亦恐非

此乃吾子自以己意揣度鄙見而爲是說非鄙人之所以告吾子者矣若果如吾子之言寧復有可通乎蓋鄙人之見則謂意欲溫凊意欲奉養者所謂意也而未可謂之誠意必實行欲溫凊奉養之意務求自慊而無自欺然後謂之誠意知如何而爲溫凊之節知如何而爲奉養之宜者所謂知也而未可謂之致知必致其知如何爲溫凊之節者之知而實以之溫清致其知如何爲奉養之宜者之知而實以之奉養然後謂之致知溫凊之事奉養之事所謂物之而未可謂之格物必其於溫凊之事也一如其良知之所知當如何爲溫凊之節者而爲之無一毫之不盡於奉養之事也一如其良知之所知當如何爲奉養之宜者而爲之無一毫之不盡然後謂之格物溫凊之物格然後知溫凊之良知始致奉養之物格然後知奉養之良知始致故曰物格而後知至致其知溫凊之良知而後溫凊之意始誠致其知奉養之良知而後奉養之意始誠故曰知至而後意誠此區區誠意致知格物之說蓋如此吾子更熟思之將亦無可疑者矣

來書雲道之大端易於明白所謂良知良知愚夫愚婦可與及者至於節目時變之詳毫釐千里之謬必待學而後知今語孝於溫凊定省孰不知之至於舜之不告而娶武之不葬而興師養志養口小杖大杖割股廬墓等事處常處變過與不及之間必湏討論是非以爲制事之本然後心體無蔽臨事無失

道之大端易於明白此語誠然顧後之學者忽其易於明牛者而弗由而求其難於明白者以爲學此其所以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之難也孟子云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人病不由耳良知良能愚夫愚婦與聖人同但惟聖人能致其良知而愚夫愚婦不能致此聖愚之所由分也節目時變聖人夫豈不知但不專以此爲學而其所謂學者正惟致其良知以精察此心之天理而與後世之學不同耳吾子未暇良知之致而汲汲焉顧是之憂此正求其難於明白者以爲學之弊也夫良知之於節目事變猶規矩尺度之於方圓長短也節目時變之不可預定猶方圓長短之不可勝窮也故規矩誠立則不可欺以方圓而天下之方圓不可勝用矣尺度誠陳則不可欺以長短而天下之長短不可勝用矣良知誠致則不可欺以節目時變而天下之節目時變不可勝應矣毫釐千里之謬不於吾心良知一念之微而察之亦將何所用其學乎足不以規矩而欲定天下之方圓不以尺度而欲盡天下之長短吾見其乖張謬戾日勞而無成也已吾子謂吾孝於溫凊定省孰不知之然而能致其知者鮮矣若謂粗知溫凊定省之儀節而遂謂之能致其知則凡知君之當仁者皆可謂之能致其仁之知知臣之當忠者皆可謂之能致其忠之知則天下孰非致知者邪以是而言可以知致知之必在於行而不行之不可以爲致知也明矣知行合一之體不益較然矣乎夫舜之不告而娶豈舜之前已有不告而娶者爲之準則故舜得以考之何典問諸何人而爲此邪抑亦求諸其心一念之良知權輕重之宜不得已而爲此邪武之不葬而興師豈武之前已有不葬而興師者爲之凖則故武得以考之何典問諸何人而爲此邪抑亦求諸其心一念之良知權輕重之宜不得已而爲此邪使舜之心而非誠於爲無後武之心而非誠於爲救民則其不告而娶與不葬而興師乃不孝不忠之大者而後之人不務致其良知以精察義理於此心感應酬酢之間顧欲懸空討論此等變常之事執之以爲制事之本以求臨事之無失其亦遠矣其餘數端皆可類推則古人致知之學從可知矣

來書雲謂大學格物之說專求本心猶可牽合至於六經四書所載多聞多見前言往行好古敏求愽學審問溫故知新愽學詳說好問好察是皆明白求於事爲之際資於論說之間者用功節目固不容紊矣

格物之義前已詳悉牽合之疑想已不俟復觧矣至於多聞多見乃孔子因子張之務外好高徒欲以多聞多見爲學而不能求諸其心以闕疑殆此其言行所以不免於尤悔而所謂見聞者適以資其務外好高而已蓋所以救子張多聞多見之病而非以是教之爲學也夫子嘗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是猶孟子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之義也此言正所以明德性之良知非由於聞見耳若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則是專求諸見聞之末而已落在第二義矣故曰知之次也夫以見聞之知爲次則所謂知之上者果安所指乎是可以窺聖門致知用力之地矣夫子謂子貢曰賜也汝以予爲多學而識之者歟非也予一以貫之使誠在於多學而識則夫子胡乃繆爲是說以欺子貢者耶一以貫之非致其良知而何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夫以畜其德爲心則凡多識前言往行者孰非畜德之事此正知行合一之功矣好古敏求者好古人之學而敏求此心之理耳心即理也學者學此心也求者求此心也孟子云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非若後世廣記博誦古人之言詞以爲好古而汲汲然惟以求功名利達之具於其外者也博學審問前言已盡溫故知新朱子亦以溫故屬之尊德性矣德性豈可以外求哉惟夫知親必由於溫故而溫故乃可以知新則亦可以驗知行之非兩節矣愽學而詳說之者將以友說約也若無友約之雲則博學詳說者果何事耶舜之好問好察惟以用中而致其精一於道心耳道心者良知之謂也君子之學何嘗離去事爲而廢論說但其從事於事爲論說者要皆知行合一之功正所以致其本心之良知而非若世之徒事口耳談說以爲知者分知行爲兩事而果有節目先後之可言也

來書雲楊墨之爲仁義鄉愿之亂忠信堯舜子之之禪讓湯武楚項之放伐周公莽操之攝輔謾無印正又焉適從且於古今事變禮樂名物未嘗考識使國家欲興明堂建辟雍制歷律草封禪又將何所致其用乎故論語曰生而知之者義理耳若夫禮樂名物古今事變亦必待學而後有以驗其行事之實此則可謂定論矣

所喻楊墨鄉愿堯舜子之湯武楚項周公莽操之辨與前舜武之論大略可以類推古今事變之疑前於良知之說已有規矩尺度之喻當亦無俟多贅矣至於明堂璧雍諸事似尚未容於無言者然其說甚長姑就吾子之言而取正焉則吾子之惑將亦可以少釋矣夫明堂璧雍之制始見於呂氏之月令漢儒之訓疏六經四書之中未嘗詐及也豈呂氏漢儒之知乃賢於三代之賢聖乎齊宣之時明堂尚有未毀則幽厲之世周之明堂皆無恙也堯舜茅茨土階明堂之制未必備而不害其爲治幽厲之明堂固猶文武成康之舊而無救於其亂何邪豈能以不忍人之心而行不忍人之政則雖茅茨土階固亦明堂也以幽厲之心而行幽厲之政則雖明堂亦暴政所自出之地耶武帝肇講於漢而武后盛作於唐其冶亂何如耶天子之學曰璧雍諸侯之學曰泮宮皆象地形而爲之名耳然三代之學其要皆所以明人倫非以璧不璧泮不泮爲重輕也孔子云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制禮作樂必具中和之德聲爲律而身爲度者然後可以語此若夫器數之末樂工之事祝史之守故曾子曰君子所貴乎道者三籩豆之事則有司存也堯命羲和欽若是天曆象日月星辰其重在於敬授人時也舜在璇璣玉衡其重在於以齊七政也是皆汲汲然以仁民之心而行其養民之政治歷明時之本固在於此也羲和歷數之學皋契未必能之也禹稷未必能之也堯舜之知而不徧物雖堯舜亦未必能之也然至於今循羲和之法而世修之雖曲知小慧之人星術淺陋之士亦能推步占候而無所忒則是後世曲知小慧之人反賢於禹稷堯舜者耶封禪之說尤爲不經是乃後世佞人諛士所以求媚於其上倡爲誇侈以蕩君心而靡國費蓋欺天罔人無恥之大者君子之所不道司馬相如之所以見譏於天下後世也吾子乃以是爲儒者所宜學殆亦未之思耶夫聖人之所以爲聖者以其生而知之也而釋論語者曰生而知之者義理耳若夫禮樂名物古今事變亦必待學而後有以驗其行事之實夫禮樂名物之類果有關於作聖之功也而聖人亦必待學而後能知焉則是聖人亦不可以謂之生知矣謂聖人爲生知者專指義理而言而不以禮樂名物之類則是禮樂名物之類無關於作聖之功矣聖人之所以謂之生知者專指義理而不以禮樂名物之類則是學而知之者亦惟當學知此義理而已困而知之者亦惟當困知此義理而已今學者之學聖人於聖人之所能知者未能學而知之而顧汲汲焉求知聖人之所不能知者以爲學無乃失其所以希聖之□歟凡此皆就吾子之所惑者而稍爲之分釋未及乎拔本塞源之論也夫拔本塞源之論不明於天下則天下之學聖人者將日繁日難斯人入於禽獸夷狄而猶自以爲聖人之學吾之說雖或蹔明於一時終將凍解於西而氷堅於東霧釋於前而云滃於後呶呶焉危困以死而卒無救於天下之分毫也夫聖人之心以天地萬物爲一體其視天下之人無外內遠近凡有血氣皆其昆弟赤子之親莫不欲安全而教養之以遂其萬物一體之念天下之人心其始亦非有異於聖人也特其間於有我之私隔於物欲之蔽大者以小通者以塞人各有心至有視其父子兄弟如仇讎者聖人有憂之是以推其天地萬物一體之仁以教天下使之皆有以克其私去其蔽以復其心體之同然其教之大端則堯舜禹之相授受所謂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而其節目則舜之命契所謂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唐虞三代之世教者惟以此爲教而學者惟以此爲學當是之時人無異見家無異習安此者謂之聖勉此者謂之賢而昔此者雖其啓明如朱亦謂之不肖下至閭井田野農工商賈之賤莫不皆有是學而惟以成其德行爲務何者無有聞見之雜記誦之煩辭章之靡濫功利之馳逐而但使之孝其親弟其長信其朋友以復其心體之同然是蓋性分之所固有而非有假於外者則人亦孰不能之乎學校之中惟以成德爲事而才能之異或有長於禮樂長於政教長於水土播植者則就其成德而因使益精其能於學校之中迨夫舉德而任則使之終身居其職而不易用之者惟知同心一德以共安天下之民視才之稱否而不以崇卑爲輕重勞逸爲美惡效用者亦惟知同心一德以共安天下之民苟當其能則終身處於煩劇而不以爲勞安於卑瑣而不以爲賤當是之時天下之人熙熙皞皞皆相視如一家之親其才質之下者則安其農工商賈之分各勤其業以相生相養而無有乎希高慕外之心其才能之異若皋夔稷契者則出而各效其能若一家之務或營其衣食或通其有無或備其器用集謀併力以求遂其抑事俯育之願惟恐當其事者之或怠而重己之累也故稷勤其稼而不恥其不知教視契之善教即已之善教也夔司其樂而不恥於不明禮視夷之通禮即已之通禮也蓋其心學純明而有以全其萬物一體之仁故其精神流貫志氣通達而無有乎人已之分物我之間譬之一人之身目視耳聽手持足行以濟一身之用目不恥其無聰而耳之所涉下佚其說究其術其稱名借號未嘗不曰吾欲以共成天下之務而其誠心實意之所在以爲不如是則無以濟其私而滿其欲也嗚呼以若是之積染以若是之心志而又講之以若是之學術宜其聞吾聖人之教而視之以爲贅疣柄鑿則其以良知爲未足而謂聖人之學爲無所用亦其勢有所必至矣嗚呼士生斯世而尚何以求聖人之學乎尚何以論聖人之學乎士生斯世而欲以爲學者不亦勞苦而繁難乎不亦拘滯而險艱乎嗚呼可悲也已所幸天理之在人心終有所不可泯而良知之明萬古一日則其聞吾拔本塞源之論必有惻然而悲慼然而痛憤然而起沛然若決江河而有所不可御者矣非夫豪傑之士無所待而興者吾誰與望乎

○答董澐蘿石 【乙酉】

問某賦性平直守分每遇能言之士則以己之遲鈍爲慚恐是根器弱甚

荅曰此皆未免有外重內輕之患若平日能集義則浩然之氣至大至剛充塞天地自然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自然能知人之言而凡詖淫邪遁之詞皆無所施於前矣況肯自以爲慚乎集義只是致良知心得其宜爲義致良知則心得其宜矣

問某因親弟糧役與之謀敗致累多人因思皆不老實之過也如何

荅曰謂之老實須是實致其良知始得不然卻恐所謂老實者正是老實不好也昔人亦有爲手足之情受污辱者然不致如此等事此等事於良知亦自有不安

問某因海寧縣丞盧珂居官廉甚而極貧飢寒餓死遂走拜之贈以拜襪歸而胸次帖帖然自以爲得也只此自以爲得也恐亦不宜

荅曰知得自以爲得之非宜只此便是良知矣民之秉彛也故好是懿德又多着一分意思不得多着一分意思便是私矣

問某見人有善行每好錄之時以展閱常見二醫一姓韓一姓郭者以利相讓亦必錄之

荅曰錄善人以自勉此亦多聞多見而識乃是致良知之功此等人只是欠學問恐不能到頭如此吾輩中亦未易得也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二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三

書三 【始嘉靖丙戌至戊子】

◆書三 【始嘉靖丙戌至戊子】

寄鄒謙之

答友人

答友人問

答南元善

答季明德

與王公弼

答歐陽崇一

答聶文蔚

寄陸原靜

荅甘泉

答魏師說

與馬子莘

與鄭啓範侍御

與毛古庵憲副

與黃宗賢

答以乘憲副

答伍汝真僉憲

與陳惟浚

寄安福諸同志

答何廷仁

與德弘汝中

大學問

○寄鄒謙之 【丙戌】

比遭家多難工夫極費力因見得良知兩字比舊愈加親切真所謂大本達道舍此更無學問可講矣隨處體認天理之說大約未嘗不是隻要根究下落即未免捕風捉影縱令鞭闢向裏亦與聖門致良知之功尚隔一塵若復失之毫釐便有千里之謬矣四方同志之志此者但以此意提掇之無不即有省發只是着實能透徹者甚亦不易得也世間無志之人既已見驅於聲利詞章之習間有知得自已性分當求者又被一種似是而非之學兜絆羈縻終身不得出頭緣人未有真爲聖人之志未免挾有見小欲速之私則此種學問極是支吾眼前得過是以雖在豪傑之士而任重道遠志稍不力即且安頓其中者多矣謙之之學既已得其大原近想涉歷彌久則功夫當益精明矣無因接席一論以資切劘傾企如何範祠之建實亦有禆風教僕於大字本非所長況已久不作所須祠扁必大筆自揮之乃佳也使還值歲冗不盡欲言

二 【丙戌】

承示諭俗禮要大抵一宗文公家禮而簡約之切近人情甚善甚善非吾謙之誠有意於化民成俗未肯汲汲爲此也古禮之存於世者老師宿儒當年不能窮其說世之人苦其煩且難遂皆廢置而不行故今之爲人上而欲導民於禮者非詳且備之爲難惟簡切明白而使人易行之爲貴耳中間如四代位次及祔祭之類固區區向時欲稍改以從俗者今皆斟酌爲之於人情甚恊蓋天下古今之人其情一而已矣先王制禮皆因人情而爲之節文是以行之萬世而皆凖其或反之吾心而有所未安者非其傳記之訛闕則必古今風氣習俗之異宜者矣此雖先王未之有亦可以義起三王之所以不相襲禮也若徒拘泥於古不得於心而冥行焉是乃非禮之禮行不着而習不察者矣後世心學不講人失其情難乎與之言禮然良知之在人心則萬古如一日苟順吾心之良知以致之則所謂不知足而爲屨我知其不爲蕢矣非天子不議禮制度今之爲此非以議禮爲也徒以末世廢禮之極聊爲之兆以興起之故特爲此簡易之說欲使之易知易從焉耳冠婚喪祭之外附以鄉約其於民俗亦甚有補至於射禮似宜別爲一書以教學者而非所以求諭於俗今以附於其間卻恐民間以非所常行視爲不切又見其說之難曉遂並其冠婚喪祭之易曉者而棄之也文公家禮所以不及於射或亦此意也歟幸更裁之令先公墓表決不負約但向在紛冗憂病中近復咳患盛作更求假以日月耳施濮兩生知觧甚利但已經爐韝則煅煉爲易自此益淬礪之吾見其成之速也書院新成欲爲諸生擇師此誠盛德之事但劉伯光以家事促歸魏師伊乃兄適有官務倉卒往視何廷仁近亦歸省惟黃正之尚留彼意以登壇說法非吾謙之身自任之不可須事定後卻與二三同志造訪因而連留旬月相與砥礪□發效匡翼之勞亦所不辭也祠堂位次祔祭之義往年曾與徐曰仁備論曰仁嘗記其畧今使錄一通奉覽以備採擇 或問文公家禮高曾祖禰之位皆西向以次而東於心切有未安陽明子曰古者廟門皆南向主皆東向合祭之時昭之遷主列於北牗穆之遷主列於南牗皆統於太祖東向之尊是故西向以次而東今祠堂之制既異於古而又無太祖東向之統則西向之說誠有所未安曰然則今當何如曰禮以時爲大若事死如事生則宜以高祖南向而曾祖禰東西分列席皆稍降而弗正對似於人心爲安曾見浦江鄭氏之祭四代考妣皆異席高考妣南向曾祖襧考皆西向妣皆東向各依世次稍退半席其於男女之別尊卑之等兩得其宜今吾家亦如此行但恐民間廳事多淺隘而器物亦有所不備則不能以通行耳又問無後者之祔於己之子侄固可下列矣若在祖宗之行宜何如祔陽明子曰古者大夫三廟不及其高矣適士二廟不及其曾矣今民間得祀高曾葢亦體順人情之至例以古制則既爲僣況在其行之無後者乎古者士大夫無子則爲之置後無後者鮮矣後世人情偷薄始有棄貧賤而不嗣者古所謂無後皆殤子之類耳祭法王下祭殤五適子適孫適曾孫適玄孫適來孫諸侯下祭三大夫二適士及庶人祭子而止則無後之祔皆子孫屬也今民間既得假四代之祀以義起之雖及弟侄可矣往年湖湘一士人家有曾伯祖與堂叔祖皆賢而無後者欲爲立嗣則族衆不可欲弗祀則思其賢有所不忍也以問於某某曰不祀二三十年矣而追爲之嗣勢有所不行矣若在士大夫家自可依古族厲之義於春秋二社之次特設一祭凡族之無後而親者各以昭穆之次配祔之於義亦可也

三 【丙戌】

教札時及足慰離索兼示論語講章明白痛快足以發朱注之所未及諸生聽之當有油然而興者矣後世人心陷溺禍亂相尋皆由此學不明之故只將此學字頭腦處指掇得透徹使人洞然知得是自已生身立命之原不假外求如木之有根暢茂條達自有所不容已則所謂悅樂不慍者皆不待言而喻書院記文整嚴精確迥爾不羣皆是直寫胸中實見一洗近儒影響雕飾之習不徒作矣某近來卻見得良知兩字日益真切簡易朝夕與朋輩講習只是發揮此兩字不出緣此兩字人人所自有故雖至愚下品一提便省覺若致其極雖聖人天地不能無憾故說此兩字窮刼不能盡世儒尚有致疑於此謂未足以盡道者只是未嘗實見得耳近有鄉大夫誚某講學者雲除卻良知還有甚麼說得某答雲除卻良知還有甚麼說得不審邇來謙之於此兩字見得比舊又如何矣無因一面扣之以快傾渴正之去當能略盡鄙懷不能一一後世大患全是士夫以虛文相誑畧不知有誠心實意流積成風雖有忠信之質亦且迷溺其間不自知覺是故以之爲子則非孝以之爲臣則非忠流毒扇禍生民之亂尚未知所抵極今欲救之惟有返樸還淳是對症之劑故吾儕今日用工務在鞭辟近裏刪削繁文始得然欲鞭辟近裏刪削繁文亦非草率可能必湏講明致良知之學每以言於同志不識謙之亦以爲何如也講學之後望時及之

四 【丙戌】

正之歸備談政教之善勤勤懇懇開誘來學毅然以斯道爲己任其爲喜幸如何可言前書虛文相誑之說獨以嘅夫後儒之沒溺詞章雕縷文字以希世盜名雖賢知有所不免而其流毒之深非得根器力量如吾謙之者莫能挽而回之也而謙之顧猶歉然欲以猛省寡過此正吾謙之之所以爲不可及也欣嘆欣嘆學絕道喪之餘苟有興起嚮慕於是學者皆可以爲同志不必銖稱寸度而求其盡合於此以之待人可也若在我之所以爲造端立命者則不容有毫髮之或爽矣道一而己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釋氏之所以爲釋老氏之所以爲老百姓日用而不知皆是道也寧有二乎今古學術之誠僞邪正何帝碔砆美玉然有眩惑終身而不能辯者正以此道之無二而其變動不拘充塞無間縱橫顛倒皆可推之而通世之儒者各就其一偏之見而又飾之以比擬效像之功文之以章句假借之訓其爲習熟既足以自信而條目又足以自安此其所以誑己誑人終身沒溺而不悟焉耳然其毫釐之差而乃致千里之謬非誠有求爲聖人之志而從事於惟精惟一之學者莫能得其受病之源而發其神奸之所由伏也若某之不肖蓋亦嘗陷溺於其間者幾年悵悵然既自以爲是矣賴天之靈偶有悟於良知之學然後悔其向之所爲者固包藏禍機作僞於外而心勞日拙者也十餘年來雖痛自洗剔創艾而病根深痼萌糵時生所幸良知在我操得其要譬猶舟之得舵雖驚風巨浪顛沛不無尚猶得免於傾覆者也夫舊習之溺人雖已覺悔悟而其克治之功尚且其難若此又況溺而不悟日益以深者亦將何所抵極乎以謙之精神力量又已有覺於良知自當如江河之注海沛然無復能有爲之障礙者矣默成深造之餘必有日新之得可以警發昏惰者便間不惜欵欵示及之

五 【丙戌】

張陳二生來適歸餘姚祭掃遂不及相見殊負深情也隨事體認天理即戒慎恐懼工夫以爲尚隔一塵爲世之所謂事事物物皆有定理而求之於外者言之耳若致良知之功明則此語亦自無害不然即猶未免於毫釐千里也來諭以爲恐主於事者蓋已深燭其弊矣寄示甘泉尊經閣記甚善甚善其間大意亦與區區稽山書院之作相同稽山之作向嘗以寄甘泉自謂於此學頗有分毫髮明今甘泉乃謂今之謂聦明知覺不必外求諸經者不必呼而能覺之纇則似急於立言而未暇細察鄙人之意矣後世學術之不明非爲後人聦明識見之不及古人大抵多由勝心爲患不能取善相下明知其說之已是矣而又務爲一說以高之是以其說愈多而惑人愈甚凡今學術之不明使後學無所適從徒以致人之多言者皆吾黨自相求勝之罪也今良知之說已將學問頭腦說得十分下落只是各去勝心務在共明此學隨人分限以此循循善誘之自當各有所至若只要自立門戶外假衛道之名而內行求勝之實不顧正學之因此而益荒人心之因此而愈惑黨同伐異覆短爭長而惟以成其自私自利之謀仁者之心有所不忍也甘泉之意未必出此因事感觸輒漫及之蓋今時講學者大抵多犯此症在鄙人亦或有所未免然不敢不痛自克治也如何如何

○答友人 【丙戌】

君子之學務求在己而已譭譽榮辱之來非獨不以動其心且資之以爲切磋砥礪之地故君子無入而自得正以其無入而非學也若夫聞譽而喜聞悔而戚則將惶惶於外惟日之不足矣其何以爲君子往年 駕在留都左右交讒某於 武廟當時禍且不測僚屬鹹危懼謂羣疑若此宜圖所以自觧者某曰君子不求天下之信已也自信而已吾方求以自信之不暇而暇求人之信已乎某於執事爲世交執事之心某素能信之而顧以相訊若此豈亦猶有未能自信也乎雖然執事之心又焉有所不自信者至於防範之外意料所不及若校人之於子產者亦安能保其必無則執事之懇懇以詢於僕固君子之嚴於自治宜如此也昔楚人有宿於其友之家者其僕竊友人之履以歸楚人不知也適使其僕市履於肆僕私其直而以竊履進楚人不知也他日友人來過見其履在楚人之足大駭曰吾固疑之果然竊吾履遂與之絕逾年而事暴友人踵楚人之門而悔謝曰吾不能知子而繆以疑子吾之罪也請爲友如初今執事之見疑於人其有其無某皆不得而知縱或有之亦何傷於執事之自信乎不俟逾年吾見有踵執事之門而悔謝者矣執事其益自信無怠固將無入而非學亦無入而不自得也矣

○答友人問 【丙戌】

問自來儒先皆以學問思辯屬知而以篤行屬行分明是兩截事今先生獨謂知行合一不能無疑

曰此事吾已言之屢屢凡謂之行者只是着實去做這件事若着實做學問思辯的工夫則學問思辯亦便是行矣學是學做這件事問是問做這件事思辯是思辯做這件事則行亦便是學問思辯矣若謂學問思辯之然後去行卻如何懸空先去學問思辯得行時又如何去得個學問思辯的事行之明覺精察處便是知知之真切篤實處便是行若行而不能精察明覺便是冥行便是學而不思則罔所以必須說個知知而不能真切篤實便是妄想便是思而不學則殆所以必須說個行元來只是一個工夫凡古人說知行皆是就一個工夫上補偏救弊說不似今人截然分作兩件事做某今說知行合一雖亦是就今時補偏救弊說然知行體段亦本來如是吾契但着實就身心上體履當下便自知得今卻只從言語文義上窺測所以牽制支離轉說轉胡塗正是不能知行合一之弊耳

象山論學與晦庵大有同異先生嘗稱象山於學問頭腦處見得直截分明今觀象山之論卻有謂學有講明有踐履及以致知格物爲講明之事乃與晦庵之說無異而與先生知行合一之說反有不同何也

曰君子之學豈有心於同異惟其是而已吾於象山之學有同者非是苟同其異者自不掩其爲異也吾於晦庵之論有異者非是求異其同者自不害其爲同也假使伯夷柳下惠與孔孟同處一堂之上就其所見之偏全其議論斷亦不能皆合然要之不害其同爲聖賢也若後世論學之士則全是黨同伐異私心浮氣所使將聖賢事業作一場兒戲看了也

又問知行合一之說是先生論學最要緊處今既與象山之說異矣敢問其所以同

曰知行原是兩個字說一個工夫這一個工夫須着此兩個字方說得完全無弊病若頭腦處見得分明見得原是一個頭腦則雖把知行分作兩個說畢竟將來做那一個工夫則始或未便融會終所謂百慮而一致矣若頭腦見得不分明原看做兩個了則雖把知行合作一個說亦恐終未有湊泊處況又分作兩截去做則是從頭至尾更沒討下落處也

又問致良知之說真是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象山已於頭腦上見得分明如何於此尚有不同

曰致知格物自來儒者皆相沿如此說故象山亦遂相沿得來不復致疑耳然此畢竟亦是象山見得未精一處不可掩也

又曰知之真切篤實處便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便是知若知時其心不能真切篤實則其知便不能明覺精察不是知之時只要明覺精察更不要真切篤實也行之時其心不能明覺精察則其行便不能真切篤實不是行之時只要真切篤實更不要明覺精察也知天地之化育心體原是如此幹知大始心體亦原是如此

○答南元善【丙戌】

別去忽踰三月居嘗思念輒與諸生私相慨嘆計歸程之所及此時當到家久矣太夫人康強貴眷無恙渭南風景當與柴桑無異而元善之識見興趣則又有出於元亮之上者矣近得中途寄來書讀之恍然如接顏色勤勤懇懇惟以得聞道爲喜急問學爲事恐卒不得爲聖人爲憂亹亹千數百言畧無一字及於得喪榮辱之間此非真有朝聞夕死之志者未易以涉斯境也浣慰何如諸生逓觀傳誦相與嘆仰歆服因而興起者多矣世之高抗通脫之士捐富貴輕利害棄爵祿決然長往而不顧者亦皆有之彼其或從好於外道詭異之說投情於詩酒山水技藝之樂又或奮發於意氣感激於憤悱牽溺於嗜好有待於物以相勝是以去彼取此而後能及其所以既倦意衡心欝情遂事移則憂悉悲苦隨之而作果能捐富貴輕利害棄爵祿快然終身無入而不自得已乎夫惟有道之士真有以見其良知之昭明靈覺圓融洞徹廓然與太虛而同體太虛之中何物不有而無一物能爲太虛之障礙蓋吾良知之體本自聰明睿知本自寬裕溫柔本自發強剛毅本自齋莊中正文理密察本自漙博淵泉而時出之本無富貴之可慕本無貧賤之可憂本無得喪之可欣戚愛憎之可取捨蓋吾之耳而非良知則不能以聽矣又何有於聰目而非良知則不能以視矣又何有於明心而非良知則不能以思與覺矣又何有於睿知然則又何有於寬裕溫柔乎又何有於發強剛毅乎又何有於齋莊中正文理密察乎又何有於漙博淵泉而時出之乎故凡慕富貴憂貧賤欣戚得喪愛憎取捨之類皆足以蔽吾聰明睿知之體而窒吾淵泉時出之用若此者如明目之中而翳之以塵沙聰耳之中而塞之以木楔也其疾痛欝逆將必速去之爲快而何能忍於時刻乎故凡有道之士其於慕富貴憂貧賤欣戚得喪而取捨愛憎也若洗目中之塵而拔耳中之楔其於富貴貧賤得喪愛憎之相值若飄風浮靄之往來變化於太虛而太虛之體固常廓然其無礙也元善今日之所造其殆庶幾於是矣乎是豈有待於物以相勝而去彼取此激昂於一時之意氣者所能強而聲音笑貌以爲之乎元善自愛元善自愛關中自古多豪傑其忠信沈毅之質明達英偉之器四方之士吾見亦多矣未有如關中之盛者也然自橫渠之後此學不講或亦與四方無異矣自此關中之士有所振發興起進其文藝於道德之歸變其氣節爲聖賢之學將必自吾元善昆季始也今日之歸謂天爲無意乎謂天爲無意乎元貞以病不及別簡蓋心同道同而學同吾所以告之亦不能有他說也亮之亮之

二【丙戌】

五月初得蘇州書後月適遇王驛丞去草草曾附短啓其時私計行旆到家必已久矣是月三日餘門子回覆領手教始知六月尚留汴城世途之險澀難料每每若此也賤軀入夏咳作兼以毒暑大旱舟楫無所往日與二三子講息池傍小閣中每及賢崑玉則喟然興嘆而已邵中今歲之旱比往年尤甚河渠曾蒙開浚者百姓皆得資灌溉之利相與嘖嘖追頌功德然已控籲無及矣彼奸妬憸人號稱士類者乃獨讒嫉排構無所不至曾細民之不若亦獨何哉亦獨何哉色養之暇壎箎恊奏切磋講習當日益深造矣裏中英俊相從論學者幾人學絕道喪且幾百年居今之時而苟知趨向於是正所謂空谷之足音皆今之豪傑矣便中示知之竊嘗喜晦翁涵育薰陶之說以爲今時朋友相與必有此意而後彼此交益近來一二同志與人講學乃有規礪太刻遂相憤戾而去者大抵皆不免於以善服人之病耳楚國寶又爾憂去子京諸友亦不能亟相會一齊衆楚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雖然風雨如晦雞鳴不已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非賢崑玉疇足以語於斯乎其餘世情真若浮虛之變態亮非元善之所屑聞者也遂不一一及

○答季明德【丙戌】

書惠遠及以咳恙未平憂念備至感媿良深食姜太多非東南所宜誠然此亦不過蹔時劫劑耳近有一友爲易貝毌凡服之頗亦有效乃終不若來諭用養生之法拔去病根者爲得本源之論然此又不但治病爲然學問之功亦當如是矣承示立志益堅謂聖人必可以學而至兢兢焉常磨鍊於事爲朋友之間而厭煩之心比前差少喜幸殊極又謂聖人之學不能無積累之漸意亦切實中間以堯舜文王孔老諸說發明志學一章之意足知近來進修不懈居有司之煩而能精思力究若此非朋輩所及然此在吾明德自以此意奮起其精神砥切其志意則可矣必欲如此節節分疏引證以爲聖人進道一定之階級又連掇數聖人紙上之陳述而入之以此一款條例之中如以堯之試鯀爲未能不惑子夏之啓予爲未能耳順之類則是尚有比擬牽滯之累以此論聖人之亦必由學而至則雖有所發明然其階級懸難反覺高遠深奧而未見其爲人皆可學乃不如末後一節謂至其極而矩之不踰亦不過自此志之不已所積而不踰之上亦必有學可進聖人豈絕然與人異哉又云善者聖之體也害此善者人慾而已人慾吾之所本無去其本無之人慾則善在我而聖體全聖無有餘我無不足此以知聖人之必可學也然非有求爲聖人之志則亦不能以有成只如此論自是親切簡易以此開喻來學足以興起之矣若如前說未免使柔怯者畏縮而不敢當高明者希高而外逐不能無弊也聖賢垂訓固有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者凡看經書要在致吾之良知取其有益於學而已則千經萬典顛倒縱橫皆爲我之所用一涉拘執比擬則反爲所縛雖或特見妙詣開發之益一時不無而意必之見流注潛伏蓋有反爲良知之障蔽而不自知覺者矣其雲善者聖之體意固已好善即良知言良知則使人尤爲易曉故區區近有心之良知是謂聖之說其間又云人之爲學求盡乎天而已此明德之意本欲合天人而爲一而未免反離而二之也人者天地萬物之心也心者天地萬物之王也心即天言心則天地萬物皆舉之矣而又親切簡易故不若言人之爲學求盡乎心而已知行之答大叚切實明白詞氣亦平和有足啓發人者惟賢一書識見甚進間有語疵則前所謂意必之見流注潛伏者之爲病今既照破久當自融釋矣以效訓學之說凡字義之難通者則以一字之相類而易曉者釋之若今學字之義本自明白不必訓釋今遂以效訓學以學訓效皆無不可不必有所拘執但效字終不若學字之混成耳率性而行則性謂之道修道而學則道謂之教謂修道之爲教可也謂修道之爲學亦可也自其道之示人無隱者而言則道謂之教自其功夫之修習無違者而言則道謂之學教也學也皆道也非人之所能爲也知此則又何訓釋之有所須學記因病未能着筆俟後便爲之

○與王公弼 【丙戌】

來書比舊所見益進可喜可喜中間謂棄置富貴與輕於方父兄之命只是一事當棄富貴即棄富貴只是致良知當從父兄之命即從父兄之命亦只是致良知其間權量輕重稍有私意於良知便自不安凡認賊作子者緣不知在良知上用工是以有此若只在良知上體認所謂雖不中不遠矣

二 【丁亥】

老年得子實出望外承相知愛念勤惓若此又重之以厚儀感媿何可當也兩廣之役積衰久病之餘何能堪此已具本辭免但未知遂能得允否耳來書提醒良知之說甚善甚善所云困勉之功亦只是提醒工夫未能純熟湏加入一己百之力然後能無間斷非是提醒之外別有一叚困勉之事也王汝止久候不至得渠家事稍間即須速之一來此間亦有一二事欲與商量不可更遲遲也

○答歐陽崇一 【丙戌】

崇一來書雲師雲德性之良知非由於聞見若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後之多見而識之則是專求之多聞之末而已落在第二義竊意良知雖不由見聞而有然學者之知未常不因見聞而發滯於見聞固非而見聞亦良知之用也今日落在第二義恐爲專以見聞爲學者而言若致其良知而求之見聞似亦知行合一之功矣如何

良知不由見聞而有而見聞莫非良知之用故良知不滯於見聞而亦不離於見聞孔子云吾有知乎哉無知也良知之外別無知矣故致良知是學問大頭腦是聖門教人第一義今雲專求之見聞之末則是失卻頭腦而已落在第二義矣近時同志中蓋已莫不知有致良知之說然其間工夫尚多鶻突者正是欠此一門大抵學問工夫只要主意頭腦是當若主意頭腦專以致良知爲事則凡多聞多見莫非致良知之功蓋日用之間見聞酬酢雖千頭萬緒莫非良知之發用流行除卻見聞酬酢亦無良知可致矣故只是一事若曰致其良知而求之見聞則語意之間未免爲二此舉專求之見聞之末者雖稍不同其爲未得精一之旨則一而已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既雲擇又云識其良知亦未常不行於其間但其立意乃專在多聞多見上去擇識則已失卻頭腦矣崇一於此等處見得當已分曉今日之問正爲發明此學於同志中極有益但語意未瑩則毫釐千里亦不容不精察之也

來書雲師雲系言伺思何慮是言所思所慮只是天理更無別思別慮耳非謂無思無慮也心之本體即是天理有何可思慮得學者用工雖千思萬慮只是要復他本體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來若安排思索便是自私用智矣學之弊大率非沉空守寂則安排思索德辛壬之歲着前一病近又着後一病但思索亦是良知發用其與私意安排者何所取別恐認賊作子惑而不知也

思曰睿睿作聖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思其可少乎沉空守寂與安排思索正是自私用智其爲喪失良知一也良知是天理之昭明靈覺處故良知即是天理思是良知之發用若是良知發用之思則所思莫非天理矣良知發用之思自然明白簡易良知亦自能知得若是私意安排之思自是紛紜勞擾良知亦自會分別得蓋思之是非邪正良知無有不自知者所以認賊作子正爲致知之學不明不知在良知上體認之耳

來書又云師云爲學終身只是一事不論有事無事只是這一件若說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卻是分爲兩事也竊意覺精力衰弱不足以終事者良知也寧不了事且加休養致知也如何卻爲兩事若事變之來有事勢不容不了而精力雖衰稍鼓舞亦能支持則持志以帥氣可矣然言動終無氣力畢事則困憊已甚不幾於暴其氣已乎此其輕重緩急良知固未嘗不知然或迫於事勢安能顧精力或困於精力安能顧事勢如之何則可

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之意且與初學如此說亦不爲無益但作兩事看了便有病痛在孟子言必有事焉則君子之學終身只是集義一事義者宜也心得其宜之謂義能致良知則心得其宜矣故集義亦只是致良知君子之酬酢萬變當行則行當止則止當生則生當死則死斟酌調停無非是致其良知以求自謙而已故君子素其位而行思不出其位凡謀其力之所不及而強其知之所不能者皆不得爲致良知而凡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動心忍性之增益其所不能者皆所以致其良知也若雲寧不了事不可不加培養者亦是先有功利之心較計成敗利鈍而愛憎取捨於其間是以將了事自作一事而培養又別作一事此便有是內非外之意便是自私用智便是義外便有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之病便不是致良知以求自謙之功矣所云鼓舞支持畢事則困憊已甚又云迫於事勢困於精力皆是把作兩事做了所以有此凡學問之功一則誠二則僞凡此皆是致良知之意欠誠一真切之故大學言誠其意者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曾見有惡惡臭好好色而須鼓舞支持者乎曾有畢事則困憊已甚者乎曾有迫於事勢困於精力者乎此可以知其受病之所從來矣

來書又有云人情機詐百出御之以不疑往往爲所欺覺則自入於逆億夫逆詐即詐也億不信即非信也爲人欺又非覺也不逆不億而常先覺其惟良知瑩徹乎然而出入毫忽之間皆覺合詐者多矣不逆不億而先覺此孔子因當時人專以逆詐億不信爲心而自陷於詐與不信又有不逆不億者然不知致良知之功而往往又爲人所欺詐故有是言非教人以是存心而專欲先覺人之詐與不信也以是存心即是後世猜忌險薄者之事而只此一念已不可與入堯舜之道矣不逆不億而爲人所欺者尚亦不失爲善但不如能致其良知而自然先覺者之尤爲賢耳崇一謂其惟良知瑩徹者蓋已得其旨矣然亦穎悟所及恐未實際也蓋良知之在人心亙萬古塞宇宙而無不同不慮而知恆易以知險不學而能恆簡以知阻先天而天不違天且不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夫謂北覺合詐者是雖不逆人而或未能無自欺也雖不億人而或未能果自信也是或常有求先覺之心而未能常自覺也常有求先覺之心即已流於逆億而足以自蔽其良知矣此背覺合詐之所以未免也君子學以爲已未嘗虞人之欺己也恆不自欺其良知而己未嘗虞人之不信己也恆自信其良知而己未嘗求先覺人之詐與不信也恆務自覺其良知而已是故不欺則良知無所僞而誠誠則明矣自信則良知無所惑而明明則誠矣明誠相生是故良知常覺常照常覺常照則如明鏡之懸而物之來者自不能遁其妍媸矣何者不欺而誠則無所容其欺苟有欺焉而覺矣自信而誠則無所容其不信苟不信焉而覺矣是謂易以知險簡以知阻子思所謂至誠如神可以前知者也然子思謂如神謂可以前知猶二而言之是蓋推言思誠者之功效是猶爲不能先覺者說也若就至誠而言則至誠之妙用即謂之神不必言如神至誠則無知而無不知不必言可以前知矣

二 【丙戌】

正之諸友下第歸備談在京相與之詳知近年雖在仕途紛擾中而功力畧無退轉甚難甚難孫倉官來得書自咎真切別紙論學數條皆卓有定見非獨無退轉且又大有所進矣喜幸何如文蔚所疑良不爲過孟子謂有諸己之謂信今吾未能有諸己是未能自信也宜乎文蔚之未能信我矣乃勞崇一逐一爲我解嘲如此負愧負愧然又不敢盡謂崇一解嘲之言爲口給但在區區則亦未能一一盡如崇一之所解者爲不能無媿耳固不敢不自勉力心文蔚天資甚厚其平日學問功夫未敢謂其盡是然卻是材實頭有志學佔者比之近時徒尚口說色取行違而居之不疑者相去遠矣前者承渠過訪惜以公務不能久留只就文義間草草一說鄙心之所願致者畧未能少效去後殊爲怏怏良知之說近時朋友多有相講一二年尚眩惑未定者文蔚則開口便能相信此其資質誠有度越於人只是見得尚淺未能洞徹到得如有所立卓爾是以未免尚爲舊見舊聞所障然其胸中渣累絕少而又己識此頭腦加之篤信好學如是終不慮其不洞徹也因咳嗽正作兼以人事紛沓不暇寫書故遲孫倉官久候

三 【丁亥】

去冬十二月十二日未時得一子今已踰百日或可望長成也北上之說信有之 聖主天高地厚之思粉身而以爲報今即位六年矣徒以幹進之嫌不得一稽首 門廷臣子之心誠局踳不安近日又有召命豈有謝恩之禮待君父促之而後行者但賤軀咳患方甚揆之人情恐病勢稍間終當一行來書所謂如此人情如此世道何處着腳凡在吾黨所見畧同千里拳拳之念何敢忘也何敢忘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區區之心固不敢先有意必然亦自有不容己者耳

四 【丁亥】

遠勞問惠甚愧兩廣之任豈病廢所堪但事勢又若難避俟懇辭疏下更圖進止耳喻及持志養氣甚善暴其氣亦只是不能持其志耳釋氏輪迴變現之論亦不必求之窈冥今人不能常見自己良知一日之間此心倏焉而夷狄倏焉而禽獸倏焉而趨入悖逆之途倏焉而流浪貪淫之海不知幾番輪迴多少變現但人不自覺耳釋氏言語多有簸弄精神者大槩當求之遊方之外得其意而已矣淫聲美色之喻亦是吾儒作好作惡處正須勘破此等病痛方見廓然大公之本體也

○答聶文蔚 【丙戌】

春間遠勞迂途枉顧此情何可當也甚欲扳留旬日少効其鄙見以求切劘之益而公期俗絆勢有不能別去極怏怏如有所失忽承箋惠浣慰何如中間推許太過蓋亦獎掖之盛心而規礪真切思欲納之於賢聖之域又託諸崇一以致其勤勤懇懇之懷此非深交篤愛何以及是知感知媿且懼甚無以堪之也雖然僕亦何敢不自鞭勉而徒以感媿辭讓爲乎哉其謂思孟周程無意相遭於千載之下與其盡信於天下不若真信於一人道固自在學亦自在天下信之不爲多一人信之不爲少者斯固君子不見是而無悶之心豈世之謭謭屑屑者知足以及之乎乃僕之情則有大不得已者存乎其間而非以計人之信與不信也夫人者天地之心天地萬物本吾一體者也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疾痛之切於吾身者乎不知吾身之疾痛無是非之心者也是非之心不慮而知不學而能所謂良知也良知之在人心無間於聖愚天下古今之所同也世之君子惟務致其良知則自能公是非同好惡視人猶己視國猶家而以天地萬物爲一體求天下無治不可得矣古之人所以能見善不啻若已出現惡不啻若已入視民之飢溺猶己之飢溺而一夫不獲若已推而納諸溝中者非故爲是而以靳天下之信已也務致其良知求自謙而已矣堯舜三王之聖言而民莫不信者致其良知而言之也行而民莫不說者致其良知而行之也是以其民熙熙皞皞殺之不怨利之不庸施及蠻貊而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爲其良知之同也嗚呼聖人之治天下何其簡且易哉後世良知之學不眀天下之人用其私智以相比軋是以人各有心而偏瑣僻陋之見狡僞陰邪之術至於不可勝說外假仁義之名而內以行其自私自利之實詭辭以阿俗矯以爲幹譽揜人之善而襲以爲己長訐人之私而竊以爲己直忿以相勝而猶謂之徇義險以相傾而猶謂之疾惡妬賢忌能而猶自以爲公是非恣情縱欲而猶自以爲同好惡相陵相賊自其一家骨肉之親已不能無爾我勝負之意彼此藩籬之形而況於天下之大民物之衆又何能一體而視之則亦無怪於紛紛籍籍而禍亂相尋於無窮矣僕誠賴天之靈偶有見於良知之學以爲必由此而後天下可得而治是以每念斯民之陷溺則爲之戚然痛心忘其身之不肖而思以此救之亦不自知其量者天下之人見其若是遂相與非笑而詆斥之以爲是病狂喪心之人耳嗚呼是奚足恤哉吾方疾痛之切體而暇計人之非笑乎人固有見其父子兄弟之墜溺於深淵者呼號匍匐踝跣顛頓扳懸崖壁而下拯之士之見者方相與揖讓談笑於其傍以爲是棄其禮貌衣冠而呼號顛頓若此是病狂喪心者也故夫揖讓談笑於溺人之傍而不知救此惟行路之人無親戚骨肉之情者能之然已謂之無惻隱之心非人矣若夫在父子兄弟之愛者則固未有不痛心疾首狂奔盡氣匍匐而拯之彼將陷溺之禍有不顧於況於病狂喪心之譏乎而又況於靳人之信與不信乎嗚呼今之人雖謂僕爲病狂喪心之人亦無不可矣天下之人心皆吾之心也天下之人猶有病狂者矣吾安得而非病狂乎猶有喪心者矣吾安得而非喪心乎昔者孔子之在當時有議其爲謟者有譏其爲佞者有毀其未賢詆其爲不知禮而侮之以爲東家丘者有嫉而沮之者有惡而欲殺之者晨門荷蕢之徒皆當時之賢士且曰是知其不可而爲之者歟鄙哉硜硜乎莫已知也斯已而已矣雖子路在升堂之列尚不能無疑於其所見不悅於其所欲往而且以之爲迂則當時之不信夫子者豈特十之二三而已乎然而夫子汲汲遑遑若求亡子於道路而不暇於暖席者寧以靳人之知我信我而已哉蓋其天地萬物一體之仁疾痛迫切雖欲己之而自有所不容己故其言曰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欲潔其身而亂大倫果哉末之難矣嗚呼此非誠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者孰能以知夫子之心乎若其遯世無悶樂天知命者則固無入而不自得道並行而不相悖心傑之不肖何敢以夫子之道爲己任顧其心亦已稍知疾痛之在身是以彷徨四顧相求其有助於我者相與講去其病耳今誠得豪傑同志之士扶持匡翼共明良知之學於天下使天下之人皆知自致其良知以相安相養去其自私自利之蔽一洗讒妬勝忿之習以躋於大同則僕之狂病固將脫然以愈而終免於喪心之患矣豈不快哉嗟乎今誠欲求豪傑同志之士於天下非如吾文蔚者而誰望之乎如吾文蔚之才與志誠足以援天下之溺者今又既知其具之在我而無假於外求矣循是以往若決河注海孰得而御哉文蔚所謂一人信之不爲少其又能遜以委之何人乎會稽素號山水之區深林長谷信步皆是寒暑晦明無明不宜安居飽食塵囂無擾良朋四集道義日新優哉遊哉天地之間寧復有樂於是者孔子云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僕與二三同志方將請事斯語奚暇外慕獨其切膚之痛乃有未能恝然者輒復云云爾咳疾暑毒書札絕懶盛使遠來遲留經月臨期執筆又不覺累紙蓋於相知之深雖已縷縷至此殊有所未能盡也

二【戊子】

得書見近來所學之驟進喜慰不可言諦祝數過其間雖亦有一二未瑩徹處卻是致良知之功尚未純熟到純熟時自無此矣譬之驅車既已由於康莊大道之中或時橫斜迂曲者乃馬性未調衘勒不齊之故然已只在康莊大道中決不賺入傍蹊曲徑矣近時海內同志到此地位者曾未多見喜慰不可言斯道之幸也錢軀舊有咳嗽畏熱之病近入炎方輒復大作 主上聖明洞察責付甚重不敢遽辭地方軍務冗沓皆輿疾從事今卻幸已乎定已具本乞回養病得在林下稍就清涼或可瘳耳人還伏枕草草不盡傾企外惟浚一簡幸達致之

來書所詢草草奉復一二近歲來山中講學者往往多說勿忘勿助工夫甚難問之則雲才着意便是助纔不着意便是忘所以甚難區區因問之雲忘是忘個甚麼助是助個甚麼其人默然無對始請問區區因與說我此間講學卻只說個必有事焉不說勿忘勿助必有事焉者只是時時去集義若時時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時間斷此便是忘了即須勿忘時時去用必有事的工夫而或有時欲速求效此便是助了即須勿助其工夫全在必有事焉上用勿忘勿助只就其間提撕警覺而已若是工夫原不間斷即不須更說勿忘原不欲遠求效即不須更說勿助此其工夫何等明白簡易何等灑脫自在今卻不去必有事上用工而乃懸空守着一個勿忘勿助此正如燒鍋煮飯鍋內不曾漬水下米而乃專去添柴放火不知畢竟煮出個甚麼物來吾恐火候未及調停而鍋已先破裂矣近日一種專在勿忘勿助上用工者其病正是如此終日懸空去做個勿忘又懸空去做個勿助渀渀蕩蕩全無實落下手處究竟工夫只做得個沉空守寂學成一個癡駿漢才遇此子事來即便牽滯紛擾不復能經綸宰制此皆有志之士而乃使之勞苦纏縛擔閣一生皆由學術誤人之故甚乃憫矣夫必有事焉只是集義集義只是致良知說集義則一時未見頭腦說致良知即當下便有實地步可用工故區區專說致良知隨事就事上致其良知便是格物着實去致良知便是誠意着實致其良知而無一毫意必固我便是正心着實致良知則自無忘之病無一毫意必固我則自無助之病故說格致誠正則不必更說個忘助孟子說忘助亦就告子得病處立方告子強制其心是助的病痛故孟子專說助長之害告子助長亦是他以義爲外不知就自心上集義在必有事焉上用工是以如此若時時刻刻就自心上集義則良知之體洞然明白自然是是非非纖毫莫遁又焉有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之弊乎孟子集義養氣之說固大有功於後學然亦是因病立方說得大叚不若大學格致誠正之功尤極精一簡易爲徹上徹下萬世無弊者也聖賢論學多是隨時就事雖言若人殊而要其工夫頭腦若合符節緣天地之間原只有此性只有此理只有此良知只有此一件事耳故凡就古人論學處說工夫更不必攙和兼搭而說自然無不脗合貫通者才須攙和兼搭而說即是自己工夫未明徹也近時有謂集義之功必須兼搭個致良知而後備者則是集義之功尚未了徹也集義之功尚未了徹適足以爲致良知之累而已矣謂致良知之功必須兼搭一個勿忘勿助而後明者則是致良知之功尚未了徹也致良知之功尚未了徹適足以爲勿忘勿助之累而已矣若此者皆是就文義上解釋牽附以求渾融湊泊而不曾就自己實工夫上體驗是以論之愈精而去之愈遠文蔚之論其於大本達道既已沛然無疑至於致知窮理及忘助等說時亦有攙和兼搭處卻是區區所謂康莊大道之中或時橫斜迂曲者到得工夫熟後自將釋然矣文蔚謂致知之說求之事親從兄之間便覺有所持循者此叚最見近來真切篤實之功但以此自爲不妨自有得力處以此遂爲定說教人卻未免又有因藥發病之患亦不可不一講也蓋良知只是一個天理自然明覺發見處只是一個真誠惻怛便是他本體故致此良知之真誠惻怛以事親便是孝致此良知之真誠惻怛以從兄便是弟致此良知之真誠惻怛以事君便是忠只是一個良知一個真誠惻怛若是從兄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誠惻怛即是事親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誠惻怛矣事君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誠惻怛即是從兄的良知不能致其真誠惻怛矣故致得事君的良知便是致卻從兄的良知致得從兄的良知便是致卻事親的良知不是事君的良知不能致卻須又從事親的良知上去擴充將來如此又是脫卻本原著在支節上求了良知只是一個隨他發見流行處當下具足更無去來不須假借然其發見流行處卻自有輕重厚薄毫髮不容增減者所謂天然自有之中也雖則輕重厚薄毫髮不容增減而原又只是一個雖則是隻一個而其間輕重厚薄又毫髮不容增減若得可增減若須假借即已非其真誠惻怛之本體矣此良知之妙用所以無方體無窮盡語大天下莫能載語小天下莫能破者也孟氏堯舜之道孝弟而已者是就人之良知發見得最真切篤厚不容蔽昧處提省人使人於事君處友仁民愛物與凡動靜語默間皆只是致他那一念事親從兄真誠惻怛的良知即自然無不是道蓋天下之事雖千變萬化至於不可窮詰而但惟致此事親從兄一念真誠惻怛之良知以應之則更無有遺缺滲漏者正謂其只有此一個良知故也事親從兄一念良知之外更無有良知可致得者故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此所以爲惟精惟一之學放之四海而皆凖施諸後世而無朝夕者也文蔚雲欲於事親從兄之間而求所謂良知之學就自已用工得力處如此說亦無不可若曰致其良知之真誠惻怛以求盡天事親從兄之道焉亦無不可也明道雲行仁自孝弟始孝弟是仁之一事謂之行仁之本則可謂是仁之本則不可其說是矣億逆先覺之說文蔚謂誠則旁行曲防皆良知之用甚善甚善問有攙搭處則前已言之矣惟浚之言亦未爲不是在文蔚須有取於惟浚之言而後盡在惟浚又須有取於文蔚之言而後明不然則亦未免各有倚着之病也舜察邇言而詢蒭蕘非是以邇言□察蒭蕘當詢而後如此乃良知之發見流行光明圓瑩更無罣礙遮隔處此所以謂之大知纔有執着意必其知便小矣講學中自有去取分辯然就心地上着實用工夫卻須如此方是盡心三節區區曾有生知學知困知之說頗已明白無可疑者蓋盡心知性知天者不必說存心養性事天不必說殀壽不貳修身以俟而存心養性與修身以俟之功已在其中矣存心養性事天者雖未到得盡心知天的地位然已是在那裏做個求到盡心知天的功夫更不必說殀壽不貳修身以俟而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功已在其中矣譬之行路盡心知天者如年力壯徤之人既能奔走往來於數千百里之間者也存心事天者如童穉之年使之學習步趨於庭除之間者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者如襁抱之孩方使之扶牆傍璧而漸學起立移步者也既已能奔走往來於數千裏之間者則不必更使之於庭除之間而學步騶而步騶於庭除之間自無弗能矣既已能步趨於庭除之間則不必更使之扶牆傍壁而學起立移步而起立移步自無弗能矣然學起立移步便是學步趨庭除之始學步趨庭除便是學奔走往來於數千裏之基固非有二事但其工夫之難易則相去懸絕矣心也性也天也一也故及其知之成功則一然而三者人品力量自有階級不可蠟等而能也細觀文蔚之論其意似恐盡心知天者廢卻存心修身之功而反爲盡心知天之病是蓋爲聖人憂工夫之或間斷而不知爲自己憂工夫之未真切也吾儕用工卻須專心致志在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上做只此便是做盡心知天功夫之始正如學起立移步便是學奔走千里之始吾方自慮其不能起立移步而豈遽慮其不能奔走千里又況爲奔走千里者而慮其或遺忘於起立移步之習哉文蔚識見本自超絕邁往而所論云然者亦是未能脫去舊時解說文義之習是爲此三叚書分疏比合以求融會貫通而自添許多意見纏繞反使用工不專一也近時懸空去做勿忘勿助者其意見正有此病最能擔誤人不可不滌除耳所論尊德性而道學問一節至當歸一更無可疑此便是文蔚曾着實用工然後能爲此言此本不是險僻難見的道理人或意見不同者還是良知尚有纖翳潛伏若除去此纖翳即自無不洞然矣已作書後移臥檐間偶遇無事遂復答此文蔚之學既已得其大者此等處久當釋然自解本不必屑屑如此分疏但承相愛之厚千里差人遠及諄諄下問而竟虛來意又自不能已於言也然直戇煩縷已甚不罪不罪惟浚處得轉錄一通寄視之尤好也

○寄陸原靜 【丙戌】

原靜雖在憂苦中其學問功夫所謂顛沛必於是者不言可知矣奚必論說講究而後可以爲學乎南元善曾將原靜後來論學數條刊入後錄中初心甚不欲渠如此近日朋輩見之卻因此多有省悟始知古人相與辯論窮詰亦不獨要自己明白直欲共明此學於天下耳蓋此數條同志中肯用功者亦時有疑及之然非原靜則亦莫肯如此披豁吐露就欲如此披豁吐露亦不能如此曲折詳盡故此原靜一問其有益於同志良不淺淺也自後但有可相啓發者不惜時寄及之幸甚幸甚近得施聘之書意向卓然出於流輩往年嘗竊異其人今果與俗不同也閒中曾相往復否大事今冬能舉得便可無他絆系如聘之者不妨時時一會窮居獨處無朋友相砥切最是一大患也貴鄉有韋友名商臣者聞其用工篤實尤爲難得亦曾一相講否

○荅甘泉 【丙戌】

音問雖疏道德之聲無日不聞於耳所以啓膭消鄙者多矣向承狂生之諭初聞極駭彼雖愚悖之甚不應遽至於爾既而細詢其故良亦有因近復來此始得其實蓋此生素有老佛之溺爲朋輩所攻激遂高自矜大以誇愚泄憤蓋亦不過恠誔妖妄如近世方士呼雷較蛟之說之類而聞者不察又從而增飾之耳近已與之痛絕而此生深自悔責若無所措其躬賴其資性頗可或自此遂能改創未可知也學絕道喪之餘苟以是心至斯受之矣忠信明敏之資絕不可得如生者良亦千百中之一二而又復不免於陷溺若此可如何哉可如何哉龔生來訪自言素沐教極深其資性甚純謹惜無可以進之者今復遠求陶鑄自此當見其有成也

○答魏師說【丁亥】

師伊至備聞日新之功兼得來書志意懇切喜慰無盡所云任情任意認作良知及作意爲之不依本來良知而自謂良知者既已察識其病矣意與良知當分別明白凡應物起念處皆謂之意意則有是有非能知得意之是與非者則謂之良知依得良知即無有不是矣所疑拘於體面格於事勢等患皆是致良知之心未能誠切專一若能誠切專一自無此也凡作事不能謀始與有輕忽苟且之弊者亦皆致知之心未能誠一亦是見得良知未透徹若見得透徹即體面事勢中莫非良知之妙用除卻體面事勢之外亦別無良知矣豈得又爲體面所局事勢所格即已動於私意非復良知之本然矣今時同志中雖皆知得良知無所不在一涉酬應便又將人情物理與良知看作兩事此誠不可以不察也

○與馬子莘 【丁亥】

連得所寄書誠慰傾渴締觀來書其字畫文彩皆有加於疇昔根本盛而枝葉茂理固宜然然草大之花千葉者無實其花繁者其實鮮矣邇來子莘之志得無微有所溺乎是亦不可以不省也良知之說往時亦嘗備講不審邇來能益瑩徹否明道雲吾學雖有所受然天理二字卻是自家體認出來良知即是天理體認者實有諸己之謂耳非若世之想象講說者之爲也近時同志莫不知以良知爲說然亦未見有能實體認之者是以尚未免於疑惑蓋有謂良知不足以盡天下之理而必假於窮索以增益之者又以爲徒致良知未必能合於天理須以良知講求其所謂天理者而執之以爲一定之則然後可以率由而無弊是其爲說非實加體認之功而真有以見夫良知者則亦莫能辯其言之似是而非也莆中故多賢國英及志道二三同志之外相與切磋砥礪者亦復幾人良知之外更無知致知之外更無學外良知以求知者邪妄之知矣外致知以爲學者異端之學矣道喪千載良知之學久爲贅疣今之友朋知以此事日相講求者殆空谷之足音歟想念雖切無因面會一罄此懷臨書惘惘不盡

○與鄭啓範侍御 【丁亥】

某愚不自量痛此學之不講而竊有志於發明之自以劣弱思得天下之豪傑相與挾持砥礪庶幾其能有成故每聞海內之高明特達忠信而剛毅者即欣慕愛樂不啻骨肉之親以是於吾啓範雖未及一面之識而心孚神契已如白首之交者亦數年矣每得封事讀之其間乃有齒及不肖者則又爲之赧顏汗背促蹐不安古之君子恥有其名而無其實吾於啓範惟切磋之是望乃不考其實而過情以譽於朝異時苟有不稱將使啓範爲失言矣如之何而可不肖志雖切於求學而質本迂狂疏繆招尤速謗自其所宜近者復聞二三君子以不肖之故相與憤爭力辯於鑠金消骨之地至於衝鋒冐刄而弗顧僕何以當此哉二三君子之心豈不如青天白日誰得而瑕滓之者顧僕自反亦何敢自謂無愧則不肖之軀將不免爲輕雲薄霧於二三君子者矣如之何而可病軀懶放日久已成廢人尚可勉強者惟宜山林之下讀書講學而已兩廣之任斷非所堪已具疏懇辭必不得請恐異日終爲知己之憂也言不能謝惟自鞭策以期無負相知庶以爲報耳

○與毛古庵憲副 【丁亥】

亟承書惠既荷不遺中間歉然下間之意尤足以仰見賢者進修之功勤勤不懈喜幸何可言也無因促膝一陳鄙見以求是正可勝瞻馳凡鄙人所謂致良知之說與今之所謂體認天理之說本亦無大相遠但微有直截迂曲之差耳譬之種植致良知者是培其根本之生意而達之枝葉者也體認天理者是茂其枝葉之生意而求以復之根本者也然培其根本之生意固自有以達之枝葉矣欲茂其枝葉之生意亦安能捨根本而別有生意可以茂之枝葉之間者乎吾兄忠信近道之資既自出於儕輩之上近見胡王人備談吾兄平日工夫又皆篤實懇切非若世之狥名遠跡而徒以支離於其外者只如此用力不已自當循循有至所謂殊途而同歸者也亦奚必改途易業而別求所謂爲學之方乎惟吾兄益就平日用工得力處進步不息譬之適京都者始在偏州僻壤未免經歷於傍蹊曲徑之中苟志往不懈未有不達於通衢大路者也病軀咳作不能多及寄去鄙錄末後論學一書亦頗發明鄙見暇中幸示及之

二 【丁亥】

人在仕途比之退處出林時其工夫之難十倍非得良友時時警發砥礪則其平日之所志向鮮有不潛移默奪弛然日就於頹靡者近與誠甫言在京師相與者少二君必須預先相約定彼此但見微有動氣處即須提起致良知話頭互相規切凡人言語正到快意時便截然能忍默得意氣正到發揚時便翕然能收斂得憤怒嗜慾正到騰沸時便廓然能消化得此非天下之大勇者不能也然見得良知親切時其工夫又自不難緣此數病良知之所本無只因良知昏昧蔽塞而後有若良知一提醒時即如白日一出而魍魎自消矣中庸謂知恥近乎勇所謂知恥只是恥其不能致得自己良知耳今人多以言語不能屈服得人爲恥意氣不能陵軋得人爲恥憤怒嗜慾不能直意任情得爲恥殊不知此數病者皆是蔽塞自己良知之事正君子之所宜深恥者今乃反以不能蔽塞自己良知爲恥正是恥非其所當恥而不知恥其所當恥也可不大哀乎諸君皆平日所知厚者區區之心愛莫爲助只願諸君都做個古之大臣古之所謂大臣者更不稱他有甚知謀才畧只是一個斷斷無他技休休如有容而己諸君知謀才略自是超然出於衆人之上所未能自信者只是未能致得自己良知未全得斷斷休休體段耳今天下事勢如沉痾積痿所望以起死回生者實有在於諸君子若自已病痛未能除得何以能療得天下之病此區區一念之誠所以不能不爲諸君一竭盡者也諸君每相見時幸然以比意相規切之須是克去己私真能以天地萬物爲一體實康濟得天下挽回三代之治方是不負如此 聖明之君方能報得如此知遇不枉了因此一大事來出世一遭也病臥山林只好修藥餌苟延喘息但於諸君出處亦有痛癢相關者不覺縷縷至此幸亮此情也

○與黃宗賢 【丁亥】

所委文字以通家之情重以吾兄道義骨肉之愛更復何辭向日之約誠有不得已者近來人事日益紛擾每每自晨發至更餘無須臾稍間精神驟衰往往終日自不得食吾兄若見之將亦自有不忍以此相責者矣圠來消息昨晚始聞承喻信然所謂甚難行止者恐亦譭譽之心猶在今且只論纂修一事爲可耶爲不可耶若纂修未爲盡非則北赴未爲不可升官之與差委事體亦自不同況議禮本是諸君始終其事中間萬一猶有未盡者正可因此潤色調停以今事勢觀之元山既以目疾未能躬事方霍恐未即出二君若復不往則 朝廷之意益孤而元山之志荒矣務潔其身者楊氏爲我之義君子之心未肯硜硜若此也凡人出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非他人所能與高明自裁度之北行過越尚須一面不一一

○答以乘憲副 【丁亥】

此學不明於世久矣而舊聞舊習障蔽纏繞一旦驟聞吾說未有不非詆疑議者然此心之良知昭然不昧萬古一日但肯平心易氣而以吾說反之於心亦未有不洞然明白者然不能即此奮志進步勇脫窠臼而猶依違觀望於其間則舊聞舊習又從而牽滯蔽塞之矣此近時同志中往往皆有是病不識以乘別後意思卻如何耳昔有十家之村皆荒其百畝而日惟轉糴於市取其羸餘以贍朝夕者鄰村之農勸之曰爾朝夕轉糴勞費無期曷若三年耕則餘一年之食數年耕可積而富矣其二人聽之舍糴而田入家之人競相非沮遏室人老幼亦交徧歸謫曰我朝不糴則無以爲饔暮不糴則無以爲餐朝夕不保安能待秋而食乎其一人力田不顧卒成富家其一人不得已復棄田而糴竟貧餒終身焉今天下之人方皆轉糴於市忽有舍糴而田者寧能免於非謫乎要在深信弗疑力田而不顧乃克有成耳兩承書來皆有邁往直進相信不疑之志殊爲浣慰人還附知少致切劘之誠當不以爲迂也

○答伍汝真僉憲 【丁亥】

書來見相念之厚感媿感媿彼此情事何俟於今日之言乎士潔之怨蓋有不度於事理矣數年憂居身在井中下石者紛然不已己身且不敢一昂首視況能爲人辯是非乎昔人有言何以止謗曰無辯人之是非譭譽如水之溼如火之熱久之必見豈能終掩其實者故有其事不可辯也無其事不必辯也無其事而辯之是自謗也有其事而辯之是益增已之惡而甚人之怒也皆非所以自修而平物也今 主上聖明無比洞察隱微在位諸公皆兢兢守正奉法京師事體與往時大有不同故二君今日之事惟宜安靜自處以聽其來順受之而已耳天下事往往多有求榮而反辱求得而反失者在傍人視之甚明及身當其事則冥行而罔覺何也榮辱得失之患交戰於其中是以迷惑而不能自定耳區區非徒爲此迂闊之言而苟以寬二君之心者二君但看數年來區區所以自處者如何當時若不自修自耐但一開口與人辯則其擠排戮辱之禍將必四面而立至寧獨數倍於今日而已乎當時諸君從傍靜觀其事勢豈不洞見諸君之事自與區區休慼相關故今日之言非獨以致惻怛之愛於二君實亦所以自愛也幸以此意致之士潔北行且勿往爲是往必有悔矣迫切之言不罪不罪

○與陳惟浚 【丁亥】

江西之會極草草尚意得同舟旬日從容一談不謂既入省城人事紛沓及登舟時惟浚已行矣沿途甚怏怏抵梧後即赴南寧日不暇給亦欲遣人相期來此早晚畧暇時可閒話而此中風土絕異炎瘴尤不可當家人輩到此無不病者區區咳患亦因熱大作痰痢腫毒交攻度惟浚斷亦不可以居此又復已之近得聶文蔚書知已入漳患難困苦之餘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者宜必日有所進養之以福正在此時不得空放過也聖賢論學無不可用之工只是致良知三字尤簡易明白有實下手處更無走失近時同志亦已無不知有致良知之說然能於此實用工者絕少皆緣見得良知未真又將致字看太易了是以多未有得力處雖北往時支離之說稍有頭緒然亦只是五十步百步之間耳就中亦有肯精心體究者不覺又轉入舊時窠臼中反爲文義所牽滯工夫不得灑脫精一此君子之道所以鮮也此事必湏得師友時時相講習切劘自然意思日新自出山來不覺便是一年山中同志結廬相待者尚數十人時有書來盡令人感動而地方重務勢難輕脫病軀又日狼狽若此不知天意竟如何也文蔚書中所論迥然大進真有一日千里之勢可喜可喜頗有所詢病中草草答大畧見時可取視之亦有所發也

○寄安福諸同志 【丁亥】

諸友始爲惜陰之會當時惟恐只成虗語邇來乃聞遠近豪傑聞風而至者以百數此可以見良知之同然而斯道大明之幾於此亦可以卜之矣喜慰可勝言耶得虞卿及諸同志寄來書所見比舊又加親切足驗功夫之進可喜可喜只如此用工夫當不能有他岐之惑矣明道有云寧學聖人而不至不以一善而成名此爲有志聖人而未能真得聖人之學者則可如此說若今日所講良知之說乃真是聖學之的傳但從此學聖人卻無有不至者惟恐吾儕尚有一善成名之意未肯專心致志於此耳在會諸同志雖未及一一面見固已神交於千里之外相見時幸出此共勉之王子茂寄問數條亦皆明切中間所疑在子茂亦是更湏誠切用功到融化時並其所疑亦皆釋然沛然不復有相阻礙然後爲真得也凡工夫只是在簡易真切愈真切愈簡易愈簡易愈真切病咳中不能多及亦不能一一備列姓字幸以意亮之而已

○答何廷仁 【戊子】

區區病勢日狼狽自至廣城又增水瀉日夜數行不得止今遂兩足不能坐立湏稍定即踰嶺而東矣諸友皆不必相候果有山陰之興即湏早鼓錢塘之舵得與德宏汝中輩一會聚彼此當必有益區區飬病本去已三月旬日後必得 旨亦遂發舟而東縱未能遂歸田之願亦必得一還陽明與諸友亦必得一面而別且後會又有可期也子萬勿復遲疑徒擔誤日月揔及隨舟而行沿途官吏送迎請謁斷亦不能有湏臾之暇宜悉此意書至即撥冗德宏汝中輩亦可促之早爲北上之圖伏枕潦草九月十六日

○與德弘汝中 【丁亥】

家事賴廷豹紏正而德弘汝中又相與薰陶切劘於其間吾可以無內顧矣紹興書院中同志不審近來意向如何德弘汝中既任其責當能振作接引有所興起會講之約但得不廢其間縱有一二懈弛亦可因此挾持不致遂有傾倒餘姚又得應元諸友作興鼓舞想益日異而月不同老夫雖出山林亦每以自慰諸賢皆一日千里之足豈俟區區有所警策聊亦以此示鞭影耳即日已抵肇慶去梧不二四日可到方入冗場未能多及千萬心亮絕興書院及餘姚各會同志諸賢不能一一列名字幸亮

二 【戊子】

地方事幸遂平息相見漸可期矣近來不審同志敘會如何得無法堂前今已草深一丈否想臥龍之會雖不能大有所益亦不宜遂爾荒落且存餼羊後或興起亦未可知餘姚得應元緒友相與倡率爲益不小近有人自家鄉來聞龍山之講至今不廢亦殊可喜書到望爲寄聲益相與勉之九十弟與正憲輩不審早晚能來親近否彼或自絕望且誘掖接引之諒與人爲善之心當不俟多喋也汝佩良輔蘇松之行如何胡惟一今歲在舍弟處設帳如何魏廷豹決能不負所托兒輩或不能率教亦望相與挾持之人行匆匆百不一及諸同志不能盡列姓字均致此意

三 【戊子】

德弘汝中書來見近日工夫之有進足爲喜慰而餘姚紹興諸同志又能相聚會講切奮發興起日勤不懈吾道之昌真有火然泉達之機矣喜幸當何如哉喜幸當何如哉此間地方悉已平靖只因二三大賊巢爲兩省盜賊之根株淵藪積爲民患者心亦不忍不爲一除翦又復遲留二三月今亦了事矣旬月間便當就歸途也守儉守文二弟近承夾持啓迪想亦漸有所進正憲尤極懶惰若不痛加鍼砭其病未易能去父子兄弟之間情既迫切責善反難其任乃在師友之間想平日骨肉道義之愛當不俟於多囑也書院規制近聞頗加修葺是亦可喜寄去銀二十兩銷助工費牆垣之未堅完及一□合整備者酌量爲之餘情面話不久

○大學問

大學者昔儒以爲大人之學矣敢問大人之學何以在於明明德乎陽明子曰大人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若夫間形骸而分爾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萬物爲一體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與天地萬物而爲一也豈惟大人雖小人之心亦莫不然彼顧自小之耳是故見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愓惻隱之心焉是其仁之與孺子而爲一體也孺子猶同類者也見鳥獸之哀鳴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之與鳥獸而爲一體也鳥獸猶有知覺者也見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憫恤之心焉是其仁之與草木而爲一體也草木偤有生意者也見瓦石之毀壞而必有顧惜之心焉是其仁之與瓦石而爲一體也是其一體之仁也雖小人之心亦必有之是乃根於天命之性而自然靈昭不昧者也是故謂之明德小人之心既已分隔隘陋矣而其一體之仁猶能不昧若此者是其未動於欲而未蔽之時也及其動於欲蔽於私而利害相攻忿怒相激則將戕物圯類無所不爲其甚至有骨肉相殘者而一體之仁亡矣是故茍無私慾之蔽則雖小人之心而其一體之仁猶大人也一有私慾之蔽則雖大人之心而其分隔隘陋猶小人矣故夫爲大人之學者亦惟去其私慾之蔽以自明其明德復其天地萬物一體之本然而已耳非能於本體之外而有所增益之也曰然則何以在親民乎曰明明德者立其天地萬物一體之體也親民者達其天地萬物一體之用也故明明德必在於親民而親民乃所以明其明德也是故親吾之父以及人之父以及天下人之父而後吾之仁實與吾之父人之父與天下人之父而爲一體矣實與之爲一體而後孝之明德始明矣親吾之兄以及人之兄以及天下人之兄而後吾之仁實與吾之兄人之兄與天下人之兄而爲一體矣實與之爲一體而後弟之明德始明矣君臣也夫婦也朋友也以至於山川鬼神鳥獸草木也莫不實有以親之以達吾一體之仁然後吾之明德始無不明而真能以天地萬物爲一體矣夫是之謂明明德於天下是之謂家齊國治而天下平是之謂儘性曰然則又烏在其爲止至善乎曰至善者明德親民之極則也天命之性粹然至善其靈昭不昧者皆其至善之發朏是而是焉非而非焉輕重厚薄隨感隨應變動不居而亦莫不自有天然之中是乃民彛物則之極而不容少有議擬增損於其間也少有議擬增損於其間則是私意小智而非至善之謂矣自非慎獨之至惟精惟一者其孰能與此乎後之人惟其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用其私智以揣摸測度於其外以爲事事物物各有定理也是以昧其是非之則支離決裂人慾肆而天理亡明德親民之學遂大亂於天下蓋昔之人固有欲明其明德者矣然惟不知止於至善而騁其私心於過高是以失之虛罔空寂而無有乎家國天下之施則二氏之流是矣固有欲親其民者矣然惟不知止於至善而溺其私心於卑瑣是以失之於權謀智術而無有乎仁愛惻怛之誠則五伯功利之徒是矣是皆不知止於至善之過也故止至善之於明德親民也猶之規矩之於方圓也尺度之於長短也權衡之於輕重也故方圓而不止於規矩爽其則矣長短而不止於尺度乖其劑矣輕重而不止於權衡失其凖矣明明德親民而不止於至善亡其本矣故止於至善以親民而明其明德是之謂大人之學

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其說何也曰人惟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求之於其外以爲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也而求至善於事事物物之中是以支離決裂錯雜紛紜而莫知有一定之向今焉既知至善之在吾心而不假於外求則志有定向而無支離決裂錯雜紛紜之患矣無支離決裂錯雜紛紜之患則不妄動而能靜矣心不妄動而能靜則其日用之間從容閒暇而能安矣能安則凡一念之發一事之感其爲至善乎其非至善乎吾心之良知自有以詳審精察之而能慮矣能慮則擇之無不精處之無不當而至善於是乎可得矣

曰物有本末先儒以明德爲本新民爲未兩物而內外相對也事有終始先儒以知止爲始能得爲終一事而首尾相因也如子之說以新民爲親民則本末之說亦有所未然與曰終始之說大畧似矣即以新民爲親民而曰明德爲本親民爲末其說亦未爲不可但不當分本末爲兩物耳夫木之幹謂之本木之稍謂之末惟其一木也是以謂之本末若曰兩物則既爲兩物矣又何可以言本末乎新民之意既與親民不同則明德之功自與新民爲二若知明明德以親其民而親民以明其明德則明德親民焉可析而爲兩乎先儒之說是蓋不知明德親民之本爲一事而認以爲兩事是以雖知本末之當爲一物而亦不得不分爲兩物也

曰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以至於先修其身以吾子明德親民之說通之亦既可得而知矣敢問欲修其身以至於致知在格物其工夫次第又何如其用力歟曰此正詳言明德親民止至善之功也蓋身心意知物者是其工夫所用之條理雖亦各有其所用其實只是一物格致誠正修者是其條理所用之工夫雖亦皆有其名而其實只是一事何謂身心之形體運用之謂也何謂心身之露明主宰之謂也何謂修身爲善而去惡之謂也故欲修其身者必在於先正其心也然心之本體則性也性無不善則心之本體本無不正也何從而用其正之之功乎蓋心之本體本無不正自意念發動而後有不正故欲正其心者必就其意念之所發而正之凡其發一念而善也好之真如好好色發一念而惡也惡之真如惡惡臭則意無不誠而心可正矣然意之所發有善有惡不有以明其善惡之分亦將真妄錯雜雖欲誠之不可得而誠矣故欲誠其意者必在於致知焉致者至也如雲喪致乎哀之致易言知至至之知至者知也至之者致也致知雲者非若後儒所謂充廣其知識之謂也致吾心之良知焉耳良知者孟子所謂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者也是非之心不待慮而知不待學而能是故謂之良知是乃天命之性吾心之本體自然靈昭明覺者也凡意念之發吾心之良知無有不自知者其善歟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其不善歟亦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是皆無所與於他人者也故雖小人之爲不善既已無所不至然其見君子則必厭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者是亦可以見其良知之有不容於自昧者也今欲別善惡以誠其意惟在致其良知之所知焉爾何則意念之發吾心之良知既知其爲善矣使其不能誠有以好之而復背而去之則是以善爲惡而自昧其知善之良知矣意念之所發吾之良知既知其爲不善矣使其不能誠有以惡之而復蹈而爲之則是以惡爲善而自昧其知惡之良知矣若是則雖曰知之猶不知也意其可得而誠乎今於良知所知之善惡者無不誠好而誠惡之則不自欺其良知而意可誠也已然欲致其良知亦豈影響恍惚而懸空無實之謂乎是必實有其事矣故致知必在於格物物者事也凡意之所發必有其事意所在之事謂之物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歸於正之謂也正其不正者去惡之謂也歸於正者爲善之謂也夫是之謂格書言格於上下格於文祖格其非心格物之格實兼其義也良知所知之善雖誠欲好之芶不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有以爲之則是物有未格而好之之意猶爲未誠也良知所知之惡雖誠欲惡之矣芶不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有以去之則是物有未格而惡之之意猶爲未誠也今焉於其良知所知之善者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爲之無有乎不盡於其良知所知之惡者即其意之所在之物而實去之無有乎不盡然後物無不格而吾良知之所知者無有虧缺障蔽而得以極其至矣夫然後吾心快然無復餘憾而自謙矣夫然後意之所發者始無自欺而可以謂之誠矣故曰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蓋其工未條理雖有先後次序之可言而其體之惟一實無先後次序之可分其條理工夫雖無先後次序之可分而其用之惟精固有纖毫不可得而缺焉者此格致誠正之說所以闡堯舜之正傳而爲孔氏之心印也

陽明先文文錄卷之三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四

序 記 說

◆序 記 說

重修山陰縣學記

梁仲用默齋說

示弟立志說

約齋說

見齋說

矯亭說

謹齋說

夜氣說

修道說

自得齋說

博約說

惜陰說

南岡說

訓蒙大意示教讀劉伯頌等

教約

○別三子序 【丁卯】

自程朱諸大儒沒而師友之道遂亡六經分裂於訓詁支離蕪蔓於辭章業舉之習聖學幾於息矣有志之志思起而興之然卒徘徊嗟諮逡巡而不振因弛然自廢者亦志之弗立弗講於師友之道也夫一人爲之二人從而翼之巳而翼之者益衆焉雖有難爲之事其弗成者鮮矣一人爲之二人從而危之已而危之者益衆焉雖有易成之功其克濟者亦鮮矣故凡有志之士必求助於師友無師友之助者志之弗立弗求者也自予始知學即求師於天下而莫予誨也求友于天下而與予者寡矣又求同志之士二三子之外邈乎其寥寥也殆予之志有未立邪蓋自近年而又得蔡希顏朱守中於山陰之白洋得徐曰仁於餘姚之馬堰曰仁予妹婿也希顏之深潛守中之明敏曰仁之溫恭皆予所不逮三子者徒以一日之長視予以先輩予亦居之而弗辭非能有加也姑欲假三子者而爲之證遂忘其非有也二三子者亦姑欲假予而存師友之餼羊不謂其不可也當是之時其相與也亦渺乎難哉予有歸隱之圖方將與三子就雲霞依泉石追濂洛之遺風求孔顏之真趣灑然而樂超然而遊忽焉而忘吾之老也今年三子者爲有司所選一舉而盡之何予得之之難而有司者襲取之之易也予未暇以得舉爲三子喜而先以失助爲予憾二子亦無喜於其得舉而方且戚於其去予也漆雕開有言吾斯之未能信斯三子之心歟會點志於詠歌浴沂而夫子喟然與之斯予與三子之冥然而契不言而得之者歟三子行矣遂使舉進士任職就列吾知其能也然而非所欲也使遂不進而歸詠歌優遊有日吾知其樂也然而未可必也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先違其所樂而投之於其所不欲所以衡心拂慮而增其所不能是玉之成也其在茲行歟三子則焉往而非學矣而予終寡於同志之助也三子行矣沈潛剛克高明柔克非箕子之言乎溫恭亦沈潛也三子識之焉往而非學矣苟三子之學成雖不吾邇其爲同志之助也不多乎哉增城湛原明宦於京師吾之同道友也三子往見焉猶吾見也巳

○贈林以吉歸省序【辛未】

陽明子曰求聖人之學而弗成者殆以志之弗立歟天下之人志輪而輪焉志裘而裘焉志巫醫而巫醫焉志其事而弗成者吾未之見也輪裘巫醫遍天下求聖人之學者間數百年而弗一二見爲其事之難歟亦其志之難歟弗志其事而能有成者吾亦未之見也林以吉將求聖人之事過予而論學予曰子盍論子之志乎志定矣而後學可得而論子閩也將閩是求而予言子以越之道路弗之聽也予越也將越是求而予言予以閩之道路弗之聽也夫久溺於流俗而驟語以求聖人之事其始也必將有自餒而不敢當已而舊習牽焉又必有自眩而不能決已而外議奪焉又必有自沮而或以懈夫餒而求有以勝之眩而求有以信之沮而求有以進之吾見立志之難能也已志立而學半四子之言聖人之學備矣苟志立而於是乎求焉其切磋講明之益以古自取之尚其有窮也哉見素先生子諸父也子歸而以予言正之且以爲何如

○送宗伯喬白巖序【辛未】

大宗伯白巖喬先生將之南都過陽明子而論學陽明子曰學貴專先生曰然予少而好奕食忘味寢忘寐目無改觀耳無改聽葢一年而詘鄉之人三年而國中莫有予當者學貴專哉陽明子曰學貴精先生曰然予長而好文詞字字而求焉句句而鳩焉研衆史核百氏蓋始而希跡於宋唐終焉浸入於漢魏學貴精哉陽明子曰學貴正先生曰然予中年而好聖賢之道奕吾悔焉文詞吾媿焉吾無所容心矣子以爲奚若陽明子曰可哉學奕則謂之學學文詞則謂之學學道則謂之學然而其歸遠也道大路也外是荊棘之蹊鮮克達矣是故專於道斯謂之專精於道斯謂之精專於奕而不專於道其專溺也精於文詞而不精於道其精僻也夫道廣矣大矣文詞技能於是乎出而以文詞技能爲者去道遠矣是故非專則不能以精非精則不能以明非明則不能以誠故曰惟精惟一精精也專一也精則明矣明則誠矣是故明精之爲也誠一之基也一天下之大本也精天下之大用也知天地之化育而況於文詞技能之末乎先生曰然哉予將終身焉而悔其晚也陽明子曰豈易哉公卿之不講學也久矣昔者衛武公年九十而猶詔於國人曰母以老耄而棄予先生之年半於武公而功可倍之也先生其不魏於武公哉某也敢忘國士之交警

○贈王堯卿序【辛未】

終南王堯卿爲諫官三月以病致其事而去交遊之贈言者以十數而猶乞言於予甚哉吾黨之多言也夫言日茂而行益荒吾欲無言也久矣自學術之不明世之君子以名爲實凡今之所謂務乎其實皆其務乎其名者也可無察乎堯卿之行人皆以爲高矣才人皆以爲美矣學人皆以爲博矣是可以無察乎自喜於一節者不足與進於全德之地求免於鄉人者不可以語於聖賢之途氣浮者其志不確心麄者其造不深外誇者其中日陋矣已吾惡夫言之多也虎谷有君子類無言者堯卿過焉其以予言質之

○別張常甫序【辛未】

太史張常甫將歸省告別於司封王某曰期之別也何以贈我乎某曰處九月矣未嘗有言焉期之別又多乎哉常甫曰斯邦奇之過也雖然必有以贈我某曰工文詞多論說廣探極覽以爲博也可以爲學乎常甫曰知之辯名物考度數釋經正史以爲密也可以爲學乎常甫曰知之整容色修辭氣言必信動必果談說仁義以爲行也可以爲學乎常甫曰知之曰去是三者而恬淡其心專一其氣廓然而虛湛然而定以爲靜也可以爲學乎常甫默然良久曰亦知之某曰然知之古之君子惟有所不知也而後能知之後之君子惟無所不知是以容有不知也夫道有本而學有要是非之辯精矣義利之間微矣斯吾未之能信焉曷亦姑無以爲知之也而姑疑之而姑思之乎常甫曰唯吾姑無以爲知之而姑疑之而姑思之期而見吾有以復於子

○別湛甘泉序【壬申】

顏子沒而聖人之學亡曾子唯一貫之旨傳之孟軻絕又二千餘年而周程續自是而後言益詳道益晦析理益精學益支離無本而事於外者益繁以難蓋孟氏患楊墨周程之際釋老大行今世學者皆知宗孔孟賤楊墨擯釋老聖人之道若大明於世然吾從而求之聖人不得而見之矣其能有若墨氏之兼愛者乎其能有若楊氏之爲我者乎其能有若老氏之清淨自守釋氏之究心性命者乎吾何以楊墨老釋之思哉彼於聖人之道異然猶有自得也而世之學者章繪句琢以誇俗詭心色取相飾以僞謂聖人之道勞苦無功非復人之所可爲而徒取辯於言詞之間古之人有終身不能究者今吾皆能言其略自以爲若是亦足矣而聖人之學遂廢則今之所大患者豈非記誦詞章之習而弊之所從來無亦言之太詳析之太精者之過歟夫楊墨老釋學仁義求性命不得其道而偏焉固非若今之學者以仁義爲不可學性命之爲無益也居今之時而有學仁義求性命外記誦詞章而不爲者雖其陷於楊墨老釋之偏吾猶且以爲賢彼其心猶求以自得也夫求以自得而後可與之言學聖人之道某幼不問學陷溺於邪僻者二十年而始究心於老釋賴天之靈因有所覺始乃沿周程之說求之而若有得焉顧一二同志之外莫予翼也岌岌乎僕而復興晚得友于甘泉湛氏子而後吾之志益堅毅然若不可遏則予之資於甘泉多矣甘泉之學務求自得者也世未之能知其知者且疑其爲禪誠禪也吾猶未得而見而況其所志卓爾若此則如甘泉者非聖人之徒歟多言又烏足病也夫多言不足以病甘泉與甘泉之不爲多言病也吾信之吾與甘泉友意之所在不言而會論之所及不約而同期於斯道斃而後已者今日之別吾容無言夫惟聖人之學難明而易惑習俗之降愈下而益不可回任重道遠雖已無俟於言顧復於吾心若有不容己也則甘泉亦豈以予言爲綴乎

○別方叔賢序【辛未】

予與叔賢處二年見叔賢之學凡三變始而尚辭再變而講說又再變而慨然有志聖人之道方其辭章之尚於予若水炭焉講說矣則違合者半及其有志聖人之道而沛然於予同趣將遂去之西樵山中以成其志叔賢亦可謂善變矣聖人之學以無我爲本而勇以成之予始與叔賢爲僚叔賢以郎中故事位吾上及其學之每變而禮予日恭卒乃自稱門生而待予以先覺此非脫去世俗之見超然於無我者不能也雖橫渠子之勇撤皋比亦何以加於此獨愧予之非其人而何以當之夫以叔賢之善變而進之以無我之勇其於聖人之道也何有斯道也絕響於世今三百年矣叔賢之美有若是是以樂爲吾黨道之

○別王純甫序【辛未】

王純甫之掌教應天也陽明子既勉之以孟氏之言純甫謂未盡也請益曰道未之嘗學而以教爲職鰥官其罪矣敢問教何以哉陽明子曰其學乎盡吾之所以學者而教行焉耳曰學何以哉曰其教乎盡吾之所以教者而學成焉耳古之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也曰剛柔淳漓之異質矣而盡之我教其可一乎曰不一所以一之也天之於物也巨微修短之殊位而生成之一也惟技也亦然弓冶不相爲能而其足於用亦一也匠斲也陶垣也圬墁也其足以成室亦一也是故立法而考之技也各詣其巧矣而同足於用因人而施之教也各成其材矣而同歸於善仲尼之答仁孝也孟氏之論貨色也可以觀教矣曰然則教無定法乎昔之辯者則何嚴也曰無定矣而以之必天下則弓焉而冶廢匠焉而陶圬廢聖人不欲人人而聖之乎然而質人人殊故辯之嚴者曲之致也是故或失則隘或失則支或失則流矣是故因人而施者定法矣同歸於善者定法矣因人而施質異也同歸於善性同也夫教以復其性而已由堯舜而來未之有改而謂無定乎

○別黃宗賢歸天台序 【壬申】

君子之學以明其心其心本無昧也而欲爲之蔽習爲之害故云蔽與害而明覆匪自外得也心猶水也污入之而流濁猶鑑也垢積之而光昧孔子告顏淵克己復禮爲仁孟軻氏謂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夫己克而誠固無待乎其外也世儒既叛孔孟之說昧於大學格致之訓而徒務博乎其外以求益乎其內皆入污以求清積垢以求明者也弗可得已守仁幼不知學陷溺於邪僻者二十年疾疚之餘求諸孔子子思孟軻之言而恍若有見其非守仁之能也宗賢於我自爲童子即知棄去舉業勵志聖賢之學循世儒之說而窮之愈勤而益難非宗賢之罪也學之難易失得也有原吾甞爲宗賢言之宗賢於吾言猶渴而飲無弗入也每見其溢於面今既豁然吾黨之良莫有及者謝病去不忍予別而需予言夫言之而莫予聽倡之而莫子和自今失吾助矣吾則忍於宗賢之別而容無言乎宗賢歸矣爲我結廬天台鴈蕩之間吾將老焉終不使宗賢之獨往也

○贈周瑩歸省序 【乙亥】

永康周瑩德純嘗學於應子元忠既乃復見陽明子而請益陽明子曰子從應子之所來乎曰然應子則何以教子曰無他言也惟日誨之以希聖希賢之學毌溺於流俗且曰斯言所嘗就正於陽明子者也子而不吾信則盍親往焉瑩是以不遠千里而來謁曰子之來也猶有所未信乎曰信之曰信之而又來何也曰卡得其方也陽明子曰子既得其方矣無所事於吾周生悚然有間曰先生以應子之故望卒賜之教陽明子曰子既得之矣無所事於吾周生悚然而起茫然有間曰瑩愚不得其方先生毌仍以瑩爲戲望卒賜之教陽明子曰子之自永康而來也程幾何曰千里而遙曰遠矣從舟乎曰從舟而又登陸也曰勞矣當茲六月亦暑乎曰途之暑特甚也曰難矣具資糧從童僕曰中途而僕病乃舍貸而行曰茲益難矣曰子之來既遠且勞其難若此也何不遂返而必來乎將亦無有強子者乎曰瑩至於夫子之門勞苦艱難誠樂之寧以是而遂方又俟乎人之強之也乎曰斯吾之所謂子之既得其方也子之志欲至於吾門也則遂至於吾門無假於人子而志於聖賢之學有不至於聖賢者乎而假於人乎子之舍舟從陸捐僕貸糧冐毒暑而來也則又安所從受之方也生躍然起拜曰茲乃命之方也已抑瑩由於其方而迷於其說必俟夫子之言而後躍如也則何居陽明子曰子未覩乎爇石以求灰者乎火力具足矣乃得水而遂化子歸就應子而足其火力焉吾將儲擔石之水以俟子之再見

○贈林典卿歸省序 【乙亥】

林典卿與其弟遊於大學且歸辭於陽明子曰元敘嘗聞立誠於夫子矣今茲歸敢請益陽明子曰立誠典卿囗學固此乎天地之大也而星辰麗焉日月明焉四時行焉引類而言之不可窮也人物之富也而草木蕃焉禽獸羣焉中國夷狄分焉引類而言之不可盡也夫古之學者殫智慮弊精力而莫究其緒焉靡晝夜極年歲而莫竟其說焉析蠶絲擢牛毛而莫既其奧焉而曰立誠立誠盡之矣乎陽明子曰立誠盡之矣夫誠實理也其在天地則其麗焉者則其明焉者則其行焉者則其引類而言之不可窮焉者皆誠也其在人物則其蕃焉者則其羣焉者則其分焉者則其引類而言之不可盡焉者皆誠也是故殫智慮弊精力而莫究其緒也靡晝夜極年歲而莫竟其說也析蠶絲擢牛毛而莫既其奧也夫誠一而已矣故不可復有所益益之是爲二也二則僞故誠不可益不可益故至誠無息典卿起拜曰吾今乃知夫子之教若是其要也請終身事之不敢復有所疑陽明子曰子歸有黃宗賢氏者應元忠氏者方與講學於天台雁蕩之間倘遇焉其遂以吾言諗之

○贈陸清伯歸省序【乙亥】

陸清伯澄歸歸安與其友二三子論繹所學贈處焉二三子或曰清伯之學日進矣始吾見清伯其氣揚揚然若浮雲其言滔滔然若流波今而日默默爾日慊慊爾日雍雍爾日休休爾有大徑庭焉以是知其進也或曰清伯始見夫子一月一至既而旬一至又既而五六日三四日而一至又既而遷居於夫子之傍後乃請於夫子掃庾下之室而旦暮侍焉夫德莫淑於尊賢學莫遄於親師故趨權門者日進於勢遊市肆者日進於利清伯於夫子之道日加親附焉吾未遑其它即是可以知其學之進也矣清伯曰有是哉澄則以爲日退也澄聞夫子之教而茫然已而歆然忽耿然而疑己而大疑焉又閃然大駭乃忽闖然若有覩也當是時則亦幾有所益矣自是且數月葢悠焉遊焉業不加修焉反而求焉倀倀然頹頹然昏蔽擴而愈進私累息而愈興衆妄攻而愈固如上灘之舟屢失屢下力挽而不能前以爲日退也明日又辭於陽明子二三子借焉各言其所以陽明子曰其然乎其然乎謂己爲日退者進修之勵善日進矣謂人爲日進者與人爲善者其善亦日進矣雖然謂己爲日退也而意阻焉能無日退乎謂人爲日進也而氣歉焉亦能無日退乎斯又進退之機吉凶之所由分也可無慎乎

○贈周以善歸省序【乙亥】

江山周以善究心格物致知之學有年矣苦其難而不能有所進也聞陽明子之說而異之意其或有見也就而問之聞其說戚然若有所省歸求其故而不合則遲疑旬日又往聞其說則又戚然若有所省歸求其故而不合則又遲疑者旬日如是往復數月求之既無所獲去之又弗能也乃往告之以其故陽明子曰子未聞昔人之論奕乎奕之爲數小數也不專心致志則亦不可以得也今子入而聞吾之說出而有鴻鵠之思焉亦何怪乎勤而弗獲矣於是退而齋潔而以弟子之禮請陽明子與之坐蓋默然良久乃告之以立誠之說聳然若僕而興也明日又言之加密焉證之以大學明日又言之加密焉證之以論孟明日又言之加密焉證之以中庸乃躍然喜避庸而言曰積今而後無疑於夫子之言而後知聖賢之教若是其深切簡易也而後知所以格物致知以誠吾之身吾喜焉吾悔焉十年之攻徒以斃精神而亂吾之心術也悲夫積將以夫子之言告同志俾及時從事於此無若積之底於悔也庶以報夫子之德而無負於夫子之教居月餘告歸陽明子敘其言以遺之使無忘於得之之難也

○贈郭善甫歸省序 【乙亥】

郭子自黃來學踰年而告歸曰慶聞夫子立志之說亦既知所從事矣今茲將遠去敢請一言以爲夙夜朂陽明子曰君子之於學也猶農夫之於田也既善其嘉種矣又深耕易耨去其蝥莠時其灌溉早作而夜思皇皇惟嘉種之是憂也而後可望於有秋夫志猶種也學問思辨而篤行之是耕耨灌溉以求於有秋也志之弗端是荑稗也志端矣而功之弗繼是五穀之弗熟弗如荑稗也吾甞見子之求嘉種矣然猶懼其或荑稗也見子之勤耕耨矣然猶懼其荑稗之弗如也夫農春種而秋成時也由志學而至於立自春而徂夏也由立而至於不惑去夏而秋矣已過其時猶種之未定不亦大可懼乎過時之學非人一巳百未之敢望而猶或作輟焉不亦大可哀乎從吾遊者衆矣雖開說之多未有出於立志者故吾於子之行卒不能捨是而別有所說子亦可以無疑於用力之方矣

○贈鄭德夫歸省序 【乙亥】

西安鄭德夫將學於陽明子聞士大夫之議者以爲禪學也復己之則與江山周以善者姑就陽明子之門人而考其說若非禪者也則又姑與就陽明子親聽其說焉蓋旬有九日而後釋然於陽明子之學非禪也始具弟子之禮師事之問於陽明子曰釋與儒孰異乎陽明子曰子無求其異同於儒釋求其是者而學焉可矣曰是與非孰辨乎曰子無求其是非於講說求諸心而安焉者是矣曰心又何以能定是非乎曰無是非之心非人也口之於甘苦也與易牙同目之於妍媸也與離婁同心之於是非也與聖人同其有昧焉者其心之於道不能如口之於味目之於色之誠切也然後私得而蔽之子務立其誠而已子惟慮夫心之於道不能如口之於味目之於色之誠切也而何慮夫甘苦妍媸之無辯也乎曰然則五經之所載四書之所傳其皆無所用乎曰孰爲而無所用乎是甘苦妍媸之所在也使無誠心以求之是談味論色而已也又孰從而得甘苦妍媸之真乎既而告歸請陽明子爲書其說遂書之

○紫陽書院集序 【乙亥】

豫章熊侯世芳之守徽也既敷政其境內乃大新紫陽書院以明朱子之學萃七校之秀而躬教之於是校士程曾氏採摭書院之興廢爲集而弁以白鹿之規明政教也來請予言以諗多士夫爲學之方白鹿之規盡矣警勸之道熊侯之意勤矣興廢之故程生之集備矣又奚以予言爲乎然予聞之德有本而學有要不於其本而泛焉以從事高之而虛無卑之而支離終亦流蕩失宗勞而無得矣是故君子之學惟求得其心雖至於位天地育萬物未有出於吾心之外也孟氏所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者一言以蔽之故博學者學此者也審問者問此者也慎思者思此者也明辯者辯此者也篤行者行此者也心外無事心外無理故心外無學是故於父子盡吾心之仁於君臣盡吾心之義言吾心之忠信行吾心之篤敬懲心忿室心欲遷心善改心過處事接物無所往而非求盡吾心以自慊也譬之植焉心其根也學也者其培擁之者也灌溉之者也扶植而刪鋤之者也無非有事於根焉耳矣朱子白鹿之規首之以五教之目次之以爲學之方又次之以處事接物之要若各爲一事而不相蒙者斯殆朱子平日之意所謂隨事精察而力行之庶幾一旦貫通之妙也歟然而世之學者往往遂失之支離瑣屑色莊外馳而流入於口耳聲利之習豈朱子之教使然哉故吾因諸士之請而特原其本以相朂庶幾乎操存講習之有要亦所以發明朱子未盡之意也

○朱子晚年定論序 【戊寅】

洙泗之傳至孟子而息千五百餘年濂溪明道始復追尋其緒自後辯析日詳然亦日就支離決裂旋復湮晦吾嘗深求其故大抵皆世儒之多言有以亂之未仁蚤歲業舉溺志辭章之習既乃稍知從事正學而苦於衆說之紛撓疲薾茫無可入因求諸老釋欣然有會於心以爲聖人之學在此矣然於孔子之教間相出入而措之日用往往闕漏無歸依違往返且信且疑其後謫官龍場居夷處困動心忍性之餘恍若有悟體驗探求再更寒暑證諸六經四子沛然若決江河而放之海也然後嘆聖人之道坦如大路而世之儒者妄開竇徑蹈荊棘墮坑塹究其爲說反出二氏之下宜乎世之高明之士厭此而趨彼也此豈二氏之罪哉間嘗以此語同志而聞者兢相非議目以爲立異好奇雖每痛反深抑務自搜剔瑕班而愈益精明的確洞然無復可疑獨於朱子之說有相牴牾恆疚於心切疑朱子之賢而豈其於此尚有未察乃官留都復取朱子之書而檢求之然後知其晚歲固已太悟舊說之非痛悔極艾至以爲自誑誑人之罪不可勝贖世之所傳集註或問之類乃其中年未定之說自咎以爲舊本之誤思改正而未及而其諸語類之屬又其門人挾勝心以附己見固於朱子平日之說猶有大相繆戾者而世之學者局於見聞不過持循講習於此其於悟後之論槩乎其未有聞則亦何恠乎予言之不信而朱子之心無以自暴於後世也乎予既自幸其說之不繆於朱子又喜朱子之先得我心之同然且慨夫世之學者徒守朱子中年未定之說而不復知求其晚歲既悟之論競相呶呶以亂正學不自知其已入於異端輒採錄而裒集之私以示夫同志庶幾無疑於吾說而聖學之明可冀矣

○別梁日孚序 【戊寅】

聖人之道若大路雖有跛蹩行而不已未有不至而世之君子顧以爲聖人之異於人若彼其甚遠也其爲功亦必若彼其甚難也而淺易若此豈其可及乎則從而求之艱深恍惚溺於支離鶩於虛高率以爲聖人之道必不可至而甘於其質之所便日以淪於污下有從而求之者競相嗤訕曰狂誕不自量者也嗚呼其弊也亦豈 朝一名之故哉孟子云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夫徐行者豈人所不能哉所不爲也世之人不知咎其不爲而歸咎於其不能其亦不思而已矣進士梁日孚攜家謁選於京過贛停舟見予始與之語移時而別明日又來與之語日晏而別又明日又來日入而未忍去又明日則假館而請受業焉同舟之人強之北者開譬百端日孚皆笑而不應莫不囂且異其最親愛者曰子有萬里之行戒僮僕聚資斧具舟楫又挈其家室經營閱歲而始就道行未數百里而中止此不有大苦必有大樂者乎子亦可以語我乎日孚笑曰吾今則有大苦亦誠有大樂者然未易以語子也子見病狂喪心者乎方其昏迷瞶亂赴湯火蹈荊棘莫不恬然自信以爲是也比遇良醫沃之以清冷之漿而投之以神明之劑始蘇然以醒告之以其向之所爲又始駭然以苦示之以其所從歸之途又始欣然以喜且恨遇斯人之晚也彼病狂不復者反從而哂唁之以爲是變其常今吾與子之事亦何以異於此矣居無何予以軍旅之役出而遠日孚者且兩月謂日孚既去矣及旋而日孚居然以待既以委其資斧於逆旅歸其家室於故鄉泊然而樂若將終身焉扣其學日有所明而月有所異矣然後益嘆聖人之學非夫自暴自棄未有不可由之而至而日孚出於流俗殆孟子所謂豪傑之士者矣復留於三月其母使人來謂曰姑北行以畢吾願然後從爾所好知日孚者亦交以是勸日孚請曰焯焉能一日而去夫子將復赴湯火蹈荊棘矣予曰其然哉子以聖人之道爲有方體乎爲可拘之以時限之以地乎世未有既醒之人而復赴湯火蹈荊棘者子務醒其心母徒湯火荊棘之爲懼日孚良久曰焯近之矣聖人之道求之於心故不滯於事出之以理故不泥於物根之以性故不拘以時動之以神故不限以地苟知此矣焉往而非學也奚必恆於夫子之門乎焯請暫辭而北疑而復求正予菀爾而笑曰近之矣近之矣

○大學古本序 【戊寅】

大學之要誠意而已矣誠意之功格物而已矣誠意之極止至善而已矣止至善之則致知而已矣正心復其體也修身着其用也以言乎已謂之明德以言乎人謂之親民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是故至善也者心之本體也動而後有不善而本體之知未甞不知也意者其動也物者其事也致其本體之知而動無不善然非即其事而格之則亦無以致其知故致知者誠意之本也格物者致知之實也物格則知致意誠而有以復其本體是之謂止至善聖人懼人之求之於外也而反覆其辭舊本析而聖人之意亡矣是故不務於誠意而徒以格物者謂之支不事于格物而徒以誠意者謂之虛不本於致知而徒以格物誠意者謂之妄支與虛與妄其於至善也遠矣合之以敬而益綴補之以傳而益離吾懼學之日遠於至善也去分章而復舊本傍爲之什以引其義庶幾復見聖人之心而求之者有其要噫乃若致知則存乎心悟致知焉盡矣

○禮記纂言序 【庚辰】

禮也者理也理也丈性也性也者命也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而其在於人也謂之性其粲然而條理也謂之禮其純然而粹善也謂之仁其截然而裁製也謂之義其昭然而明覺也謂之知其渾然於其性也則理一而已矣故仁也者禮之體也義也者禮之宜也知也者禮之通也經禮三百曲禮三千無一而非仁也無一而非性也天敘天秩聖人何心焉蓋無一而非命也故克己復禮則謂之仁窮理則儘性以至於命儘性則動容周旋中禮矣後之言禮者吾惑焉紛紜器數之爭而牽制刑名之末窮年矻矻弊精於祝史之糟粕而忘其所謂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者禮雲禮雲玉帛云乎而人之不仁也其如禮何哉故老莊之徒外禮以言性而謂禮爲道德之衰仁義之失既已墮於空虛渀蕩而世儒之說復外性以求禮遂謂禮止於器制度數之間而議擬仿像於影響形跡以爲天下之禮盡在是矣故凡先王之禮煙蒙灰散而卒以煨燼於天下要亦未可專委罪於秦火者僣不自度嘗欲取禮記之所載揭其大經大本而疏其條理節目庶幾器道本末之一致又懼其德之弗任而時亦有所未及也間常爲之說曰禮之於節文也猶規矩之於方圓也非方圓無以見規矩之用非節文則亦無從而睹所謂禮矣然方圓者規矩之所出而不可遂以方圓爲規矩故執規矩以爲方圓則方圓不可勝用舍規矩以爲方圓而遂以方圓爲之規矩則規矩之用息矣故規矩者無一定之方圓而方圓者有一定之規矩此學禮之要盛德者之所以動容周旋而中也宋儒朱仲晦氏慨禮經之蕪亂嘗欲考正而刪定之以儀禮爲之經禮記爲之傳而其志竟亦弗就其後吳幼清氏因而爲纂言亦不數數於朱說而於先後輕重之間固已多所發明二字之見其規條指畫則既出於漢儒矣其所謂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之原則尚恨吾生之晚而未及與聞之也雖然後聖而有作則無所容言矣後聖而未有作也則如纂言者固學禮者之箕裘筌蹄而可以少之乎姻友胡汝登忠信而好禮其爲寧國也將以是而施之刻纂言以敷其說而屬序於予予將進汝登之道而推之於其本也故爲序之若此雲

○象山文集序 【庚辰】

聖人之學心學也堯舜禹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心學之源心中也者道心之謂也道心精一之謂仁所謂中也孔孟之學惟務求仁葢精一之傳也而當時之弊固已有外求之者故子貢致疑於多學而識而以博施濟衆爲仁夫子告之以一貫而教以能近取譬葢使之求諸其心也迨於孟氏之時墨氏之言仁至於摩頂放踵而告子之徒又有仁內義外之說心學大壞孟子闢義外之說而曰仁人心也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又曰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弗思耳矣蓋王道息而伯術行功利之徒外假天理之近似以濟其私而以欺於人曰天理固如是不知既無其心矣而尚何有所謂天理者乎自是而後析心與理而爲二而精一之學亡世儒之支離外索於刑名器數之末以求明其所謂物理者而不知吾心即物理初無假於外也佛老之空虛遺棄其人倫事物之常以求明其所謂吾心者而不知物理即吾心不可得而遺也至宋周程二子始復追尋孔顏之宗而有無極而太極定之以仁義中正而主靜之說動亦定靜亦定無內外無將迎之論庶幾精一之旨矣自是而後有象山陸氏雖其純粹和平若不逮於二子而簡易直截真有以接孟氏之傳其議論開闢時有異者乃其氣質意見之殊而要其學之必求諸心則一而已故吾嘗斷以陸氏之學孟氏之學也而世之議者以其嘗與晦翁之有同異而遂詆以爲禪夫禪之說棄人倫遺物理而要其歸極不可以爲天下國家苟陸氏之學而四若是也乃所以爲禪也今禪之說與陸氏之說其書具存學者苟取而觀之其是非同異當有不待於辯說者而顧一倡羣和剿說雷同如矮人之觀場莫知悲笑之所自豈非貴耳賤目不得於言而勿求諸心者之過歟夫是非同異每起於人持勝心便舊習而是己見故勝心舊習之爲患賢者不免焉撫守李茂元氏將軍刊象山之文集而請一言爲之序予何所容言哉惟讀先生之文者務求諸心而無以舊習己見先焉則糠粃精鑿之美惡入口而知之矣

○觀德亭記 【戊寅】

君子之於射也內志正外體直持弓矢審固而後可以言中故古者射以觀德德也者得之於其心也君子之學求以得之於其心故君子之於射以存其心也是故懆於其心者其動妄蕩於其心者其視浮歉於其心者其氣餒忽於其心者其貌惰傲於其心者其色矜五者心之不存也不存也者不學也君子之學於射以存其心也是故心端則體正心敬則容肅心平則氣舒心專則視審心通故時而理心純故讓而恪心宏故勝而不張負而不弛七者備而君子之德成君子無所不用其學也於射見之矣故曰爲人君者以爲君鵠爲人臣者以爲臣鵠爲人父者以爲父鵠爲人子者以爲子鵠射也者射己之鵠也鵠也者心也各射己之心也各得其心而已故曰可以觀德矣件觀德亭記

○重修文山祠記 【戊寅】

宋丞相文山文公之祠舊在廬陵之富田今螺川之有祠實肇於我 孝皇之朝然亦因廢爲新多缺陋而未稱正德戊寅縣令邵德容始恢其議於郡守伍文定相與白諸廵撫廵按守廵諸司皆以是爲風化之所繫也爭措財鳩工圖拓而新之恊守令之力不再踰月而工萃圯者完隘者闢遺者舉巍然煥然不獨廟貌之改觀而吉之人士奔走瞻嘆翕然益起其忠孝之心則是舉之有益於名教也誠大矣使來請記嗚呼公之忠天下之達忠也結椎異類猶知敬慕而況其鄉之人乎逆旅經行猶存尸祝而況其鄉之土乎凡有職守皆知尊尚而況其七之官乎然而鄉人之慕之也三有司之崇尚之也三公之沒今且三百年矣吉士之以氣節行義後先炳耀謂非聞公之風而興不可也然忠義之降激而爲氣節氣節之弊流而爲客氣其上焉者無所爲而爲固公所謂成仁取義者矣其次有所爲矣然猶其氣之近於正者也迨其弊也遂有憑其憤戾粗鄙之氣以行其冐嫉褊驁之私士流於矯拂民入於健訟人慾熾而天理滅而猶自視以爲氣節若是者容有之乎則於公之道非所謂操戈入室者歟吾欲備而論之以朂夫茲鄉之後進使之去其偏以歸於全克其私以反於正不媿於公而已矣今巡撫暨諸有司之表勵崇飾固將以行其好德之心振揚風教詩所謂民之秉彛好是懿德者也人亦孰無是心苟能充之公之忠義在我矣而又何羨乎然而時之表勵崇飾有好其實而崇之者有慕其名而崇之者有假其跡而崇之者忠義有諸己思以喻諸人因而表其祠宇樹之風聲是好其實者也知其美而未能誠諸身姑以修其祠宇彰其事蹟是慕其名者也飾之祠宇而壞之於其身矯之交具而敗之於其行奸以掩其外而襲以阱其中是假其跡者也若是者容有之乎則於公之道非所謂毀瓦畫墁者歟吾固備而論之以朂夫後之官茲土者使無徒慕其名而務求其實母徒修公之祠而務修公之行不媿於公而已矣某嘗令茲邑睹公祠之圯陋而未能恢既有媿於諸有司慨其風聲氣習之或弊而未能講去其偏復有媿於諸人士樂茲舉之有成也推其媿心之言而爲之記

○從吾道人記 【乙酉】

海寧董蘿石者年六十有八矣以能詩聞江湖間與其鄉之業詩者十數輩爲詩社旦夕操紙吟嗚相與求句字之工至廢寢食遺生業時俗共非笑之不顧以爲是天下之至樂矣嘉靖甲申春蘿石來遊會稽聞陽明子方與其徒講學山中以杖肩其瓢笠詩卷來訪入門長楫上坐陽明子異其氣貌且年老矣禮敬之又詢知其爲董蘿石也與之語連日夜蘿石辭彌謙禮彌下不覺其席之彌側也退謂陽明子之徒何生秦曰吾見世之儒者支離瑣屑修飾邊幅爲偶人之狀其下者貪饕爭奪於富貴利慾之場而嘗不屑其所爲以爲世豈真有所謂聖賢之學乎直假道於是以求濟其私耳故遂篤志於詩而放浪于山水今吾聞夫子良知之說而忽若大寐之得醒然後知吾向之所爲日夜弊精勞力者其與世之營營利祿之徒特清濁之分而其間不能以寸也幸哉吾非至於夫子之門則幾於虛此生矣吾將北面夫子而終身焉得無既老而有所不可乎秦起拜賀曰先生之年則老矣先生之志何壯哉入以請於陽明子陽明子喟然嘆曰有是哉吾未或見此翁也雖然齒長於我矣師友一也苟吾言之見信奚必北面而後爲禮乎蘿石聞之曰夫子殆以予誠之未積歟辭歸兩月棄其瓢笠持一縑而來謂秦曰此吾老妻之所織也吾之誠積若茲縷矣夫子其許我乎秦入以請陽明子曰有是哉吾未或見此翁也今之後生晚進苟知執筆爲文辭稍記習訓詁則已侈然自大不復知有從師學問之事見有或從師問學者則閧然共非笑指斥若恠物翁以能詩訓後進從之遊者遍於江湖蓋居然先輩矣一旦聞予言而棄去其數十年之成業如敝屣遂求北面而屈禮焉豈獨今之時而未見若人將古之記傳所載亦未多數也夫君子之學求以變化其氣質焉爾氣質之難變者以客氣之爲患而不能以屈下於人遂至自是自欺飾非長敖卒歸於兇頑鄙倍故凡世之爲子而不能孝爲弟而不能敬爲臣而不能忠者其始皆起於不能屈下而客氣之爲患耳苟惟理是從而不難於屈下則客氣消而天理行非天下之大勇不足以與於此則如蘿石固吾之師也而吾豈足以師蘿石乎蘿石日甚哉夫子之拒我也吾不能以俟請矣入而強納拜焉陽明子固辭不獲則許之以師友之間與之探禹穴登爐峯陡秦望尋蘭亭之遺蹟徜徉於雲門若耶鑑湖剡曲蘿石日有所聞益充然有得欣然樂而忘歸也其鄉黨之子弟親友與其平日之爲社者或笑而非或爲詩而招之返且曰翁老矣何乃自苦若是耶蘿石笑曰吾方幸逃於苦海方知憫若之自苦也顧以吾爲苦邪吾方揚鬐於渤澥而振羽於雲霄之上安能復投網吾而入樊籠乎去矣吾將從吾之所好遂自號曰從吾道人陽明子聞之嘆曰卓哉蘿石血氣既衰戒之在得矣孰能挺持奮發而復若少年英銳者之爲乎真可謂之能從吾所好矣世之人從其名之好也而競以相高從其利之好也而貪以相取從其心意耳目之好也而詐以相欺亦皆自以爲從吾所好矣而豈知吾之所謂真吾者乎夫吾之所謂真吾者良知之謂也父而慈焉子而孝焉吾良知之所好也不忠信焉不篤敬焉斯惡之矣故夫名利物慾之好私吾之好也天下之所惡也良知之好真吾之好也天下之所同好也是故從私吾之好則天下之人皆惡之矣將心榮日拙而憂苦終身是之謂物之役從真吾之好則天下之人皆好之矣將家國天下無所處而不當富貴貧賤患難夷狄而入而不自得斯之謂能從吾之所好也矣夫子甞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是從吾之始也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則從吾而化矣蘿石踰耳順而始知從吾之學毋自以爲既晚也充蘿石之勇其進於化也何有哉嗚呼世之營營於物欲者聞蘿石之風亦可以知所適從也乎

○親民堂記 【乙酉】

南子元善之治越也過陽明子而問政焉陽明子曰政在親民曰親民何以乎曰在明明德曰明明德何以乎曰在親民曰明德親民一乎曰一也明德者天命之性靈昭不昧而萬理之所從出也人之於其父也而莫不知孝焉於其兄也而莫不知弟焉於凡事物之感莫不有自然之明焉是其靈昭之在人心亙萬古而無不同無或昧者也是故謂之明德其或蔽焉物慾也明之者去其物慾之蔽以全其本體之明焉耳非能有以增益之也曰何以在親民乎曰德不可以徒明也人之慾明其孝之德也則必親於其父而後孝之德明矣欲明其弟之德也則必親於其兄而後弟之德明矣君臣也夫婦也朋友也皆然也故明明德必在於親民而親民乃所以明其明德也故曰一也曰親民以明其明德修身焉可矣而何家國天下之有乎曰人者天地之心也民者對己之稱也曰民焉則三才之道舉矣是故親吾之父以及人之父而天下之父子莫不親矣親吾之兄以及人之兄而天下之兄弟莫不親矣君臣也夫婦也朋友也推而至於鳥獸草木也而皆有以親之無非求盡吾心焉以自明其明德也是之謂明明德於天下是之謂家齊國治而天下平曰然則烏在其爲止至善者乎昔之人固有欲明其明德矣然或失之虛罔空寂而無有乎家國天下之施者是不知明明德之在於親民而二氏之流是矣固有欲親其民者矣然或失之知謀權術而無有乎仁愛惻怛之誠者是不知親民之所以明其明德而五伯功利之徒是矣是皆不知止於至善之過也是故至善也者明德親民之極則也天命之性粹然至善其靈昭不昧者皆其至善之發見是乃明德之本體而所謂良知者也至善之發見是而是焉非而非焉固吾心天然自有之則而不容有所擬議加損於其間也有所擬議加損於其間則是私意小智而非至善之謂矣人惟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用其私智以求之於外是以昧其是非之則至於橫騖決裂人慾肆而天理亡明德親民之學大亂於天下故止至善之於明德親民也猶之規矩之於方圓也尺度之於長短也權衡之於輕重也方圓而不止於規矩爽其度矣長短而不止於尺度乖其制矣輕重而不止於權衡失其凖矣明德親民而不止於至善亡其則矣夫是之謂大人之學大人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也夫然後能以天地萬物爲一體元善喟然而嘆曰甚哉大人之學若是其易簡也吾乃今知天地萬物之一體矣吾乃今知天下之爲一家中國之爲一人矣一夫不被其澤若已推而內諸溝中伊尹其先得我心之同然乎於是名其蒞政之堂曰親民而曰吾以親民爲職者也吾務親吾之民以求明吾之明德也夫爰書其言於壁而爲之記

○萬松書院記 【乙酉】

萬松書院在浙省南門外當湖山之間弘治初參政周君近仁因廢寺之趾而改爲之廟貌規制略如學宮延孔氏之裔以奉祀事近年以來有司相繼緝理地益以勝然亦止爲遊觀之所而講誦之道未備也嘉靖乙酉侍御潘君景哲奉 命來巡憲度不肅文風聿新既簡鄉闈收一省之賢而上之南宮矣又以遺才之不能盡取爲憾思有以大成之乃增修書院益廣樓居齋舍爲三十六楹具其器用置贍田若干頃揭白鹿之規掄彥選俊肄習其間以倡列郡之士而以屬之提學僉事萬君汝信汝信曰是固潮之責也藩臬諸君鹹贊厥成使知事嚴綱董其役知府陳力推官陳箎輩相協經理閱月踰旬工訖事舉乃來請言以記其事惟我 皇明自國都至於郡邑鹹建廟學羣士之秀專官列職而教育之其於學校之制可謂詳且備矣而名區勝地往往復有書院之設何哉所以匡翼夫學校之不逮也夫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今之學宮皆以明倫名堂則其所以立學者固未甞非三代意也然自科舉之業盛士皆馳騖於記誦辭章而功利得喪分惑其心於是師之所教弟子之所學者遂不復知有明之意矣懷世道之憂者思挽而復之卒亦未知所措其力譬之兵事當玩弛偷惰之餘則必選將閱伍更其號令旌旗懸非格之賞以倡敢勇然後士氣可得而振也今書院之設固亦此類也歟士之來集於此者其必相與思之曰既進我於學校矣而復優我於是何爲乎寧獨以精吾之舉業而已乎便吾之進取而已乎則學校之中未嘗不可以精吾之業而進取之心自吾所汲汲非有待於人之從而趨之也是必有進於是者矣是固期我以古聖賢之學也古聖賢之學明倫而已堯舜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斯明倫之矣道心也者率性之謂也人心則僞矣不雜於人僞率是道心而發之於用也以言其情則爲喜怒哀樂以言其事則爲中節之和爲三千三百經曲之禮以言其倫則爲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而三才之道盡此矣舜使契爲司徒以教天下者教之以此也是固天下古今聖愚之所同具其或昧焉者物慾蔽之非其中之所有不備而假求之於外者也是固所謂不慮而知其良知也不學而能其良能也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者也孔子之聖則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是明倫之學孩提之童亦無不能而及其至也雖聖人有所不能盡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家齊國治而天下平矣是故明倫之外無學矣外此而學者謂之異端非此而論者謂之邪說假此而行者謂之伯術飾此而言者謂之文辭背此而馳者謂之功利之徒亂世之政雖今之舉業必自此而精之而後不愧於敷奏明試雖今之仕進必由此而施之而後無忝於行義達道斯固國家建學之初意諸君緝書院以興多士之盛心也故爲多士誦之

○稽山書院尊經閣記 【乙酉】

經常道也其在於天謂之命其賦於人謂之性其主於身謂之心心也性也命也一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同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其應乎感也則爲惻隱爲羞惡爲辭讓爲是非其見於事也則爲父子之親爲君臣之義爲夫婦之別爲長幼之序爲朋友之信是惻隱也羞惡也辭讓也是非也是親也義也序也別也信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同無有乎或變者也是常道也是常道也以言其陰陽消息之行焉則謂之易以言其紀綱政事之施焉則謂之書以言其歌詠性情之發焉則謂之詩以言其條理節文之着焉則謂之禮以言其欣喜和平之生焉則謂之樂以言其誠僞邪正之辯焉則謂之春秋是陰陽消息之行也以至於誠僞邪正之辯也一也皆所謂心也性也命也通人物達四海塞天地亙古今無有乎弗具無有乎弗同無有乎或變者也夫是之謂六經六經者非他吾心之常道也故易也者志吾心之陰陽消息者也書也者志吾心之紀綱政事者也詩也者志吾心之歌詠性情者也禮也者志吾心之條理節文者也樂也者志吾心之欣喜和平者也春秋也者志吾心之誠僞邪正者也君子之於六經也求之吾心之陰陽消息而時行焉所以尊易也求之吾心之紀綱政事而時施焉所以尊書也求之吾心之歌詠性情而時發焉所以尊詩也求之吾心之條理節文而時着焉所以尊禮也求之吾心之欣喜和平而時生焉所以尊樂也求之吾心之誠僞邪正而時辯焉所以尊春秋也葢昔者聖人之扶人極憂後世而述六經也猶之富家者之父祖慮其產業庫藏之積其子孫者或至於遺忘散失卒困窮而無以自全也而記籍其家之所有以貽之使之世守其產業庫藏之積而享用焉以免於困窮之患故六經者吾心之記籍也而六經之實則具於吾心猶之產業庫藏之實積種種色色具存於其家其記籍者特名狀數目而已而世之學者不知求六經之實於吾心而徒考索於影響之間牽制於文義之末硜硜然以爲是六經矣是猶富家之子孫不務守視享用其產業庫藏之實積日遺忘散失至爲窶人丐夫而猶囂囂然指其記籍曰斯吾產業庫藏之積也何以異於是嗚呼六經之學其不明於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尚功利崇邪說是謂亂經習訓詁傳記誦沒溺於淺聞小見以塗天下之耳目是謂侮經侈淫辭競詭辯飾奸心盜行逐世壟斷而猶自以爲通經是謂賊經若是者是並其所謂記籍者而割裂棄毀之矣寧復知所以爲尊經也乎越城舊有稽山書院在臥龍西岡荒廢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於民則慨然悼末學之支離將進之以聖賢之道於是使山陰令吳君瀛拓書院而一新之又爲尊經之閣於其後曰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矣閣成請予一言以諗多士予既不獲辭則爲記之若是嗚呼世之學者得吾說而求諸其心焉其亦庶乎知所以爲尊經也矣

○重修山陰縣學記 【乙酉】

山陰之學歲久彌敝教論汪君瀚輩以謀於縣尹顧君鐸而一新之請所以詔士之言於予時予方在疚辭未有以告也已而顧君入爲秋官郎洛陽吳加瀛來代復增其所未備而申前之請昔予官留都因京兆之請記其學而甞有說矣其大意以爲 朝廷之所以養士者不專於舉業而實望之以聖賢之學今殿廡堂舍拓而輯之餼廩條教具而察之者是有司之修學也求天下之廣居安宅者而修諸其身焉此爲師爲弟子者之修學也其時聞者皆惕然有省然於凡所以爲學之說則猶未之及詳今請爲吾越之士一言之夫聖人之學心學也學以求盡其心而已堯舜禹之相授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道心者率性之謂而未雜於人無聲無臭至微而顯誠之源也人心則雜於人而危矣僞之端矣見孺子之入井而惻隱率性之道也從而內交於其父母焉要譽於鄉黨焉則人心矣飢而食渴而飲率性之道也從而極滋味之美焉諮口腹之饕焉則人心矣惟一者一於道心也惟精者慮道心之不一而或二之以人心也道無不中一於道心而不息是謂允執厥中矣一於道心則存之無不中而發之無不和是故率是道心而發之於父子也無不親發之於君臣也無不義發之於夫婦長幼朋友也無不別無不序無不信是謂中節之和天下之達道也放四海而皆凖亙古今而不窮天下之人同此心同此性同此達道也舜使契爲司徒而教以人倫教之以此達道也當是之時人皆君子而比屋可封葢教者惟以是爲教而學者惟以是爲學也聖人既沒心學晦而人僞行功利訓詁記誦辭章之徒紛沓而起支離決裂歲盛月新相沿相襲各是其非人心日熾而不復知有道心之微間有覺其紕繆而略知反本求源者則又閧然指爲禪學而羣訾之嗚呼心學何由而復明乎夫禪之學與聖人之學皆求盡其心也亦相去毫釐耳聖人之求盡其心也以天地萬物爲一體也吾之父子親矣而天下有未親者焉吾心未盡也吾之君臣義矣而天下有未義者焉吾心未盡也吾之夫婦別矣長幼序矣朋友信矣而天下有未別未序未信者焉吾心未盡也吾之一家飽暖逸樂矣而天下有未飽暖逸樂者焉其能以親乎義乎別序信乎吾心未盡也故於是有紀綱政事之設焉有禮樂教化之施焉凡以裁成輔相成已成物而求盡吾心焉耳心盡而心以齊國以治天下以平故聖人之學不出乎盡心禪之學非不以心爲說然其意以爲是達道也者固吾之心也吾惟不昧吾心於其中則亦已矣而亦豈必屑屑於其外其外有未當也則亦豈必屑屑於其中斯亦其所謂盡心者矣而不知已陷於自私自利之偏是以外人倫遺事物以之獨善或能之而要之不可以治家國天下蓋聖人之學無人已無內外一大地萬物以爲心而禪之學起於自私自利而未免於內外之分斯其以爲異也今之爲心性之學者而果外人倫遺事物則誠所謂禪矣使其禾嘗外人倫遺事物而專以存心養性爲事則固聖門精一之學也而可謂之禪乎哉世之學者承沿其舉業詞章之習以荒穢戕伐其心既與聖人盡心之學相背而馳日鶩日遠莫知其所抵極矣有以心性之說而招之來歸者則顧駭以爲禪而反仇讎視之不亦大可哀乎夫不自知其爲非而以非人者是舊習之爲蔽而未可遽以爲罪也有知其非者矣藐然視人之非而不以告人者自私者也既告之矣既知之矣而猶冥然不以自反者自棄者也吾越多豪傑之士其特然無所待而興者爲不少矣而亦容有蔽於舊習者乎故吾因諸君之請而特爲一言之嗚呼吾豈特爲吾越之士一言之而已乎

○梁仲用默齋說 【辛未】

仲用識高而氣豪既舉進士銳然有志天下之務一旦責其志曰於乎予乃太早烏有已之弗治而能治人者於是專心爲己之學深思其氣質之偏而病其言之易也以默名庵過予而請其方予亦天下之多言人也豈足以知默之道然予嘗自驗之氣浮則多言志輕則多言氣浮者耀於外志輕者放其中予請誦古之訓而仲用自取之夫默有四僞疑而不知問蔽而不知辯冥然以自罔謂之默之愚以不言餂人者謂之默之狡慮人之覘其長短也掩覆以爲默謂之默之誣深爲之情厚爲之貌淵毒阱狠自託於默以售其奸者謂之默之賊夫是之謂四僞又有八誠焉孔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故誠知恥而後知默又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夫誠敏於行而後欲默矣仁者言也訒非以爲默而默存焉又曰默而識之是故必有所識也終日不違如愚者也默而成之是故必有所成也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者也故善默者莫如顏子闇然而日章默之積也不言而信而默之道成矣天何言哉四時行焉萬物生焉而默之道至矣非聖人其孰能與於此哉夫是之謂八誠仲用盍亦知所以自取之

○示弟立志說 【乙亥】

予弟守文來學告之以立志守文因請次第其語使得時時觀省且請淺近其辭則易於通曉也因書以與之

夫學莫先於立志志之不立猶不種其根而徒事培擁灌溉勞苦而成矣世之所以因循苟且隨俗習非而卒歸於污下者凡以志之弗立也故程子曰有求爲聖人之志然後可與共學人苟誠有求爲聖人之志則必思聖人之所以爲聖人者安在非以其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慾之私歟聖人之所以爲聖人惟以其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慾則我之慾爲聖人亦惟在於此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慾耳欲此心之純乎天理而無人慾則必去人慾而存天理務去人慾而存天理則必求所以求人慾而存天理之方求所以去人慾而存天理之方則必正諸先覺考諸古訓而凡所謂學問之功者然後可得而講而亦有所不容已矣夫所謂正諸先覺者既以其人爲先覺而師之矣則當專心致志惟先覺之爲聽言有不合不得棄置必從而思之思之不得又從而辯之務求了釋不敢輒生疑惑故記曰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苟無尊崇篤信之心則必有輕忽漫易之意言之而聽之不審猶不聽也聽之而思之不慎猶不思也是則雖曰師之猶不師也

夫所謂考諸古訓者聖賢垂訓莫非教人去人慾而存天理之方若五經四書是已吾惟欲去吾之人慾存吾之天理而不得其方是以求之於此則其展卷之際真如飢者之於食求飽而已病者之於藥求愈而已暗者之於燈求照而已跛者之於杖求行而已曾有徒事記誦講說以資口耳之弊哉

夫立志亦不易矣孔子聖人也猶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立者立志也雖至於不踰矩亦志之不踰矩也志豈可易而視哉夫志氣之帥也人之命也木之根也水之源也源不浚則流息根不植則木枯命不續則人死志不立則氣昏是以君子之學無時無處而不以立志爲事正目而視之無他見也傾耳而聽之無他聞也如貓捕鼠如雞覆卵精神心思凝聚融結而不復知有其它然後此志常立神氣精明義理昭著一有私慾即便知覺自然容住不得矣故凡一毫私慾之萌只責此志不立即私慾便退聽一毫客氣之動只責此志不立即客氣便消除或怠心生責此志即不怠忽心生責此志即不忽懆心生責此志即不懆妬心生責此志即不妬忿心生責此志即不忿貪心生責此志即不貪傲心生責此志即不傲吝心生責此志即不吝蓋無一息而非立志責志之時無一事而非立志責志之地故責志之功其於去人慾有如烈火之燎毛太陽一出而魍魎潛消也自古聖賢因時立教雖若不同其用功大指無或少異書謂惟精惟一易謂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孔子謂格致誠正博文約禮曾子謂忠恕子思謂尊德性而道問學孟子謂集義養氣求其放心雖若人自爲說有不可強同者而求其要領歸宿合若符契何者夫道一而已道同則心同心同則學同其卒不同者皆邪說也後世大患尤在無志故今以立志爲說中間字字句句莫非立志蓋終身問學之功只是立得志而已若以是說而合精一則字字句句皆精一之功以是說而合敬義則字字句句皆敬義之功其諸格致博約忠恕等說無不脗合但能實心體之然後信予言之非妄也

○約齋說 【甲戌】

滁□劉生韶既學於陽明子乃自悔其平日所嘗致力者氾濫而無功瑣雜而不得其要也思得夫簡易可人之道而固守之乃以約齋自號來所以爲約之說於予予曰子欲其約乃所以爲煩也其惟循理乎理一而已人慾則有萬其殊是故一則約萬則煩矣雖然理亦萬殊也何以求其一乎理雖萬殊而皆具於吾心心固一也吾惟求諸吾心而已求諸心而皆出乎天理之公焉斯其行之簡易所以爲約也已彼其膠於人欲之私則利害相攻譭譽相製得失相形榮辱相纏是非相傾顧瞻牽滯紛紜舛戻吾見其煩且難也然而世之知約者鮮矣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其知所以爲約之道歟吾子勉之吾言則亦以煩

○見齋說 【乙亥】

辰陽劉觀時學於潘子既有見矣復學於陽明子嘗自言曰吾名觀時觀必有所見而吾猶懵懵無睹也扁其居曰見齋以自勵問於陽明子曰道有可見乎曰有有而未嘗有也曰然則無可見乎曰無無而未嘗無也曰然則何以爲見乎曰見而未嘗見也觀時曰弟子之惑滋甚矣夫子則明言之以教我乎陽明子曰道不可言也雖爲之言而益晦道無可見也妄爲之見而益遠夫有而未嘗有是真有也無而未嘗無是真無也見而未嘗見是真見也子未觀於天乎謂天爲無可見則蒼蒼耳昭昭耳日月之代明四時之錯行未嘗無也謂天爲可見則即之而無所指之而無定執之而無得未嘗有也夫天道也道天也風可捉也影可拾也道可見也曰然則吾終無所見乎古之人則亦終無所見乎曰神無方而道無體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是有方體者也見之而未盡者也顏子則如有所立卓爾夫謂之如則非有也謂之有則非無也是故雖欲從之未由也已故夫顏氏之子爲庶幾也文王望道而未之見斯真見也已曰然則吾何所用心乎曰淪於無者無所用其心者也蕩而無歸滯於有者用其心於無用者也勞而無功夫有無之間見與不見之妙非可以言求也而子顧切切焉吾又從而強言其不可見是以瞽導瞽也夫言飲者不可以爲醉見食者不可以爲飽子求其醉飽則盍飲食之子求其見也其惟人之所不見乎夫亦戒慎乎其所不睹也已斯真睹也已斯求見之道也已

○矯亭說 【乙亥】

君子之行順乎理而已無所事乎矯然有氣質之偏焉偏於柔者矯之以剛然或失則傲偏於慈者矯之以毅然或失則刻偏於奢者矯之以儉然或失則陋凡矯而無節則過過則復爲偏故君子之論學也不曰矯而曰剋剋以勝其私私勝而理復無過不及矣矯猶未免於意必也意必亦私也故克己則矯不必言矯者未必能盡於克己之道也雖然矯而當其可亦克己之道矣行其克己之實而矯以名焉何傷乎古之君子也其取名也廉後之君子實未至而名先之故不曰克而曰矯亦矯世之意也方君時舉以矯名亭請予爲之說

○謹齋說 【乙亥】

君子之學心學也心性也性天也聖人之心純乎天理故無俟於學下是則心有不存而汨其性喪其天矣故必學以存其心學以存其心者何求哉求諸其心而已矣求諸其心何爲哉謹守其心而已矣愽學也審問也慎思也明辯也篤行也皆謹守其心之功也謹守其心者無聲之中而常若聞焉無形之中而常若睹焉故傾耳而聽之惟恐其或繆也注目而視之惟恐其或逸也是故至微而顯至隱而見善惡之萌而纖毫莫遁由其能謹也謹則存存則明明則其察之也精其存之也一昧焉而弗知過焉而弗覺弗之謹也已故謹守其心於其善之萌焉若食之充飽也若抱赤子而履春水惟恐其或陷也若捧萬金之璧而臨千仭之崖惟恐其或墜也其不善之萌焉若鴆毒之投於羹也若虎蛇橫集而思所以避之也若盜賊之侵陵而思所以勝之也古之君子所以凝至道而成盛德未有不由於斯者雖堯舜文王之聖然且兢兢業業而況於學者乎後之言學者舍心而外求是以支離決裂愈難而愈遠吾甚悲焉吾友侍御楊景瑞以謹名其齋其知所以爲學之要矣景瑞嘗遊白沙陳先生之門歸而求之自以爲有見又二十年而忽若有得然後知其向之所見猶未也一旦告病而歸將從事焉必底於成而後出君之篤志若此其進於道也孰御乎君遣其子思元從予學亦將別予以歸因論君之所以名齋之義以告思元而遂以爲君贈

○夜氣說 【乙亥】

天澤每過輒與之論夜氣之訓津津既有所興起至是告歸請益復謂之曰氣夜之息由於旦晝所飬苟梏亡之反覆則亦不足以存矣今夫師友之相聚於茲也切磋於道義而砥礪乎德業漸而入焉反而媿焉雖有非僻之萌其所滋也亦已罕矣迨其離羣索居情可得肆而莫之警也欲可得縱而莫之泥也物交引焉志交喪焉雖有理義之萌其所滋也亦罕矣故曰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夫人亦孰無理義之心乎然而不得其養者多矣是以若是其寥寥也天澤勉之

○修道說 【戊寅】

率性之謂道誠者也修道之謂教誠之者也故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中庸爲誠之者而作修道之事也道也者性也不可須臾離也而過焉不及焉離也是故君子有修道之切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微之顯誠之不可掩也修道之功若是其無間誠之也夫然後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道修而性復矣致中和則大本立而達道行知天地之化育矣非至誠儘性其孰能與於此哉是修道之極功也而世之言修道者離矣故持着其說

○自得齋說 【甲申】

孟子云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夫率性之謂道道吾性也性吾生也而何事於外求世之學者業辭章習訓詁工技藝探賾而索隱弊精極力勤苦終身非無所謂深造之者然亦辭章而已耳訓詁而已耳技藝而已耳非所以深造於道也則亦外物而已耳寧有所謂自得逢原者哉古之君子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致其良知而不敢須臾或離者斯所以深造乎是矣是以大本立而達道行天地以位萬物以育於左右逢原乎何有黃勉之省曾氏以自得名齋蓋有志於道者請學於予而蘄爲之說予不能有出於孟氏之言也爲之書孟氏之言嘉靖甲申六月朔陽明山人王某書

○博約說 【乙酉】

南元真之學於陽明子也聞致知之說而恍若有見矣既而疑於博約先後之訓復來請曰致良知以格物格物以致其良知也則既聞教矣敢問先博我以文而後約我以禮也則先儒之說得無亦有所不同歟陽明子曰理一而已矣心一而已矣故聖人無二教而學者無二學博文以約禮格物以致其良知一也故先後之說後儒支繆之見也夫禮也者天理也天命之性具於吾心其渾然全體之中而條理節目森然畢具是故謂之天理天理之條理謂之禮是禮也其發見於外則有五常百行酬酢變化語默動靜升降周旋隆殺厚薄之屬宣之於言而成章措之於爲而成行書之於冊而成訓炳然蔚然其條理節目之繁至於不可窮詰是皆所謂文也是文也者禮之見於外者也禮也者文之存於中者也又顯而可見之禮也禮微而難見之文也是所謂體用一源而顯微無間者也是故君子之學也於酬酢變化語默動靜之間而求盡其條理節目焉非他也求盡吾心之天理焉耳矣於升降周旋隆殺厚薄之間而求盡其條理節目焉非他也求盡吾心之天理焉耳矣求盡其條理節目焉者博文也求盡吾心之天理焉者納禮也文散於事而萬殊者也故曰博禮根於心而一本者也故曰約博文而非約之以禮則其文爲虛文而後世功利辭章之學矣約禮而非博學於文則其禮爲虛禮而佛老空寂之學矣是故約禮必在於博文而博文乃所以約禮二之而分先後焉者是聖學之不明而功利異端之說亂之也昔者顏子之始學於夫子也葢亦未知道之無方體形像也而以爲有方體形像也未知道之無窮盡止極也而以爲有窮盡止極也是猶後儒之見事事物物皆有定理者也是以求之仰鑽瞻忽之間而莫得其所謂及聞夫子博約之訓既竭吾才以求之然後知天下之事雖千變萬化而皆不出於此心之一理然後知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然後知斯道之本無方體形像而不可以方體形像求之也本無窮盡止極而不可以窮盡止極求之也故曰雖欲從之末由也已葢顏子至是而始有真實之見矣博文以約禮格物以致其良知也亦寧有二學乎哉

○惜陰說 【丙戌】

同志之在安成者間月爲會五日謂之惜陰其志篤矣然五日之外孰非惜陰時乎離羣而索居志不能無少觧故五日之會所以相稽切焉耳嗚呼天道之運無一息之或停吾心良知之運亦無一息之或停良知即天道謂之亦則猶二之矣知良知之運無一息之或停者則知惜陰矣知惜陰者則知致其良知矣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此其所以學如不及至於發憤忘食也堯舜兢兢業業成湯日新又新文王純亦不已周公坐以待旦惜陰之功寧獨大禹爲然子思曰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知微之顯可以入德矣或曰雞鳴而起孳孳爲利兇人爲不善亦惟日不足然則小人亦可謂之惜陰乎

○南岡說 【丙戌】

浙大參朱君應周居莆之壼公山下應周之名曰鳴陽蓋取詩所謂鳳皇鳴矣於彼朝陽之義也莆人之言曰應周則誠吾莆之鳳矣其居青瑣進讜言而天下想望其風采則誠若鳳之鳴於朝陽者矣夫鳳之棲必有高岡則壼公者固其所從而棲鳴也於是號壼公曰南岡蓋亦取詩所謂鳳皇鳴矣於彼高岡之義也應周聞之曰嘻因予名而擬之以鳳焉其名也人固非鳳也因壼公而號之以南岡焉其實也固亦岡也吾方媿其名之虛而思以求其號之實也因以南岡而自號大夫鄉士爲之詩歌序記以詠歎揄揚其美者既已連篇累牘而應周猶若未足勤勤焉以蘄於予必欲更爲之一言是其心殆不以讚譽稱頌之爲喜而以樂聞規切砥礪之爲益也吾何以答應周之意乎姑請就南岡而與之論學夫天地之道誠焉而已耳聖人之學誠焉而已耳誠故不息故久故徵故悠遠故博厚是故天惟誠也故常清地惟誠也故常寧日月惟誠也故常明今夫南岡亦拳石之積耳而其廣大悠久至與天地而無疆焉非誠而能若是乎故觀夫南岡之厓石則誠厓石爾矣觀夫南岡之溪谷則誠溪谷爾矣觀夫南岡之峯巒巖壑則誠峯巒巖壑爾矣是皆實理之誠然而非有所虛假文飾以僞爲於其間是故草木生焉禽獸居焉寶藏興焉四時之推敓寒暑晦明煙嵐霜雪之變態而南岡若無所與焉鳳凰鳴焉而南岡不自以爲瑞也虎豹藏焉而南岡不自以爲威也養生送死者資焉而南岡不自以爲德雲霧興焉而見光怪而南岡不自以爲靈是何也誠之無所爲也誠之不容已也誠之不可掩也君子之學亦何以異於是是故以事其親則誠孝爾矣以事其兄則誠弟爾矣以事其君則誠忠爾矣以交其友則誠信爾矣是故蘊之爲德行矣措之爲事業矣發之爲文章矣是故言而民莫不信矣行而民莫不悅矣動而民莫不化矣是何也一誠之所發而非可以聲音笑貌幸而致之也故曰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應周之有取於南岡而將以求其實者殆亦無出於斯道也矣果若是則如應周豈非思誠之君歟夫思誠之功精矣微矣應周蓋已知之真而得之純矣異時來過稽山之麓尚能爲我一言其詳乎

○訓蒙大意示教讀劉伯頌等

古之教者教以人倫後世記誦詞章之習起而先王之教亡今教童子惟當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爲專務其栽培涵飬之方則宜誘之歌詩以發其志意導之習禮以肅其威儀諷之讀書以開其知覺今人往往以歌詩習禮爲不切時務此皆末俗庸鄙之見烏足以知古人立教之意哉大抵童子之情樂嬉遊而憚拘檢如草木之始萌芽舒暢之則條達摧撓之則衰痿今教童子必使其趍向鼓舞中心喜悅則其進自不能已譬之時雨春風沾被卉木莫不萌動發越自然日長月化若氷霜剝落則生意蕭索日就枯槁矣故凡誘之歌詩者非但發其志意而已亦所以泄其跳號呼嘯於詠歌宣其幽抑結滯於音節也導之習禮者非但肅其威儀而已亦所以周旋揖讓而動盪其血脈拜起屈伸而固束其筋骸也諷之讀書者非但開其知覺而已亦所以沉潛反覆而存其心抑揚諷誦以宣其志也凡此皆所以順導其志意調理其性情潛消其鄙吝默化其粗頑日使之漸於禮義而不苦其難入於中和而不知其故是蓋先王立教之微意也若近世之訓蒙穉者日惟督以句讀課仿責其檢束而不知導之以禮求其聦明而不知飬之以善鞭撻繩縳若待拘囚彼視學舍如囹獄而不肯入視師長如寇仇而不欲見窺避掩覆以遂其嬉遊設詐飾詭以肆其頑鄙偷薄庸劣日趁下流是蓋驅之於惡而求其爲善也何可得乎凡吾所以教其意實在於此恐時俗不察視以爲迂且吾亦將去故特叮嚀以告爾諸教讀其務體吾意永以爲訓毋輒因時俗之言改廢其繩墨庶成蒙以飬正之功矣念之念之

○教約

每日清晨諸生參揖畢教讀以次遍詢諸生在家所以愛親敬長之心得無懈忽未能真切否溫清定省之儀得無虧缺未能實踐否往來街衢步趍禮節得無放蕩未能謹飭否一應言行心術得無欺妄非僻未能忠信篤敬否諸童子務要各以實對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教讀復隨時就事曲加誨諭開發然後各退就席肄業

凡歌詩須要整容定氣清朗其聲音均審其節調毋懆而急毋蕩而囂毋餒而懾久則精神宣暢心氣和平矣每學量童生多寡分爲四班每日輪一班歌詩其餘皆就席斂容肅聽每五日則緫四班逓歌於本學每朔望集各學會歌於書院

凡習禮須要澄心肅慮審其儀節度其容止毋忽而惰毌沮而怍毋徑而野從容而不失之迂緩修謹而不失之拘局久則體貌習熟德性堅定矣童生班次皆如歌詩每間一日則輪一班習禮其餘皆就席斂容肅觀習禮之日免其課仿每十日則緫四班逓習於本學每朔望則集各學會習於書院

凡授書不在徒多但貴精熟量其資稟能二百字者止可授以一百字常使精神力量有餘則無厭若之患而有自得之羙諷誦之際務令專心一志口誦心惟字字句句紬繹反覆抑揚其音節寬虛其心意久則義理浹洽聦明日開矣

每日工夫先考德次背書誦書次習禮或作課仿次複誦書講書次歌詩凡習禮歌詩之類皆所以常存童子之心使其樂習不倦而無暇及於邪僻教者知此則知所施矣雖然此其大略也神而明之則存乎其人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四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五

雜着

◆雜着

書汪汝成格物卷

書石川卷

與傅生鳳

書王天宇卷

書王嘉秀請益卷

書孟源卷

書楊思元卷

書玄默卷

書諸陽伯卷

書陳世杰卷

諭泰和楊茂

書欒惠卷

書顧維賢卷

壁帖

書王一爲卷

書徐汝佩卷

書朱守諧卷

書諸陽伯卷

書張思欽卷

書中天閣勉諸生

書朱守幹卷

書正憲扇

書魏師孟卷

書朱子禮卷

書林司訓卷

書黃夢星卷

○書汪汝成格物卷【癸酉】

予於汝成格物致知之說博文約禮之說博學篤行之說一貫忠恕之說蓋不獨一論再論五六論數十論不正矣汝成於吾言始而駭以拂既而疑焉又既而大疑焉又既而稍釋焉而稍喜焉而又疑焉最後與予遊於玉泉蓋論之連日夜而始快然以釋油然以喜冥然以契不知予言之非汝成也不知汝成之言非予言也於戲若汝成可謂不苟同於予亦非苟異於予者矣卷首汝成之謮蓋其時尚有疑於予今既釋然予可以無言也已敘其所以而歸之

○書石川卷 【甲戌】

先儒之學得有淺深則其爲言亦不能無同異學者惟當友之於心不必苟求其同亦不必故求其異要在於是而已今學者於先儒之說苟有未合不妨致思思之而終有不同固亦未爲甚害但不當因此而遂加非毀則其爲罪大矣同志中往往似有此病故特及之程先生雲賢且學他是處未湏論他不是處此言最可以自警 見賢思齊焉見不堅而內自省則不至於責人已甚而自治嚴矣 議論好勝亦是今時學者大病今學者於道如管中窺天少有所見即自足自是傲然居之不疑與人言論不待其辭之終而已先懷輕忽非笑之意訑訑之聲音顏色拒人於千里之外不知有道者從傍視之方爲之竦息汗顏若無所容而彼悍然不顧略無省覺斯亦可哀也已近時同輩中往往亦有是病者相見時可出此以警勵之 某之於道雖亦略有所見未敢盡以爲是也其於後儒之說雖亦時有異同未敢盡以爲非也朋友之來問者皆相愛者也何敢以不盡吾所見正期體之於心務求真有所見其孰是孰非而身發明之庶有益於斯道也若徒入耳出口互相標立門戶以爲能學則非某之初心其所以見罪之者至矣近聞同志中亦有類此者切須戒勉乃爲無負孔子云默而識之學而不厭斯乃深望於同志者也

○與傅生鳳 【甲戌】

祁生傅鳳志在養親而苦於貧徐曰仁之爲祁也憫其志嘗育而教之及曰仁去祁生乃來京師謁予遂從予而南聞予言若有省將從事於學然痛其親之貧且老其繼母弟又瞽而愚無所資以爲養乃記誦訓計學文辭冀以是幹升斗之祿日夜不息遂以是得危疾幾不可救同門之士百計寬譬之不能已乃以質於予予曰嘻若生者亦誠可憐者也生之志誠出於孝親然已陷於不孝而不之覺矣若生者亦誠可憐者也生聞之悚然來問曰家貧親老而不爲祿仕得爲孝乎予曰不得爲孝矣欲求祿仕而至於成疾以殞其軀得爲孝乎生曰不得爲孝矣殞其軀而欲讀書學文以求祿仕祿仕可得乎生曰不可得祿仕矣曰然則爾何以能免於不孝於是泫然泣下甚悔且曰鳳何如而可以免於不孝予曰保爾生母絕爾身正爾情母辱爾親盡爾職母以得失爲爾惕安爾命母以外物戕爾性斯可以免矣其父聞其疾危來視遂欲攜之同歸予憐鳳之志而不能成也哀鳳之貧而不能賑也憫鳳之去而不能留也臨別書此遺之

○書王天宇卷 【甲戌】

徐曰仁數爲予言天宇之爲人予既知之矣今年春始與相見於姑蘇話通宵益信曰仁之言天宇誠忠信者也才敏而沉潛者也於是乎慨然有志於聖賢之學非豪傑之士能然哉出茲卷請予言予不敢虛則爲誦古人之言曰聖誠而已矣君子之學以誠身格物致知者立誠之功之譬之植焉誠其根也格致其培壅而灌溉之者也後之言格致者或異於是矣不以植根而徒培壅焉灌概焉弊精勞力而不知其終何所成矣是故聞日愽而心日外識益廣而僞益增涉獵考究之愈詳而所以緣飾其奸者愈深以甚是其爲弊亦既可覩矣顧猶泥其說而莫之察也獨何歟今之君子或疑予言之爲禪矣或疑予言之求異矣然吾不敢苟避其說而內以誣於己外以誣於人也非吾大宇之高明其孰與信之

○書王嘉秀請益卷 【甲戌】

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莫非巳也故曰巳欲立而立人巳欲達而達人古之人所以能見人之善若巳有之見人之不善則惻然若己推而納諸溝中者亦仁而己矣今見善而妬其勝己見不善而疾視輕蔑不復比數者無乃自陷於不仁之甚而弗之覺者邪夫可欲之謂善人之秉 好是懿德故凡見惡於人者必其在己有未善也瑞鳳祥麟人爭快覩虎狼蛇蠍見者持挺刃而向之矣夫虎狠蛇蠍未必有害人之心而見之必惡爲其有虎狼蛇蠍之形也今之見惡於人者雖其自取未必盡惡無亦在外者猶有惡之形歟此不可以不自省也 君子之學爲己之學也爲己故必克己克己則無己無己者無我也世之學者執其自私自利之心而自任以爲爲己渀焉入於隳墯斷滅之中而自任以爲無我者吾見亦多矣嗚呼自以爲有志聖人之學乃墯於末世佛老邪僻之見而弗覺亦可哀也夫 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恕之一言最學者所喫緊其在吾子則猶對病之良藥宜時時勤服之也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夫能見不賢而內自省則躬自厚而薄青於人矣此遠怨之道也

○書孟源卷 【乙亥】

聖賢之學坦如大路但知所從入苟循循而進各隨分量皆有所至後學厭常喜異往往時入斷蹊曲徑用力愈勞去道愈遠向在滁陽論學亦懲末俗卑污未免專就高明一路開導引接蓋矯枉救傷以拯特弊不得不然若終迷陋習者已無所責其間亦多興起感發之士一時趨向皆者可喜近來又復漸流空虛爲脫落新奇之論使人聞之甚爲足憂雖其人品高下若與終迷陋習者亦微有間然究其歸極相去能幾何哉孟源伯生復來金陵請益察其意向不爲無進而談說之弊亦或未免故因其歸而告之以此遂使歸告同志務相勉於平實簡易之道庶無負相期雲耳

○書楊思元卷 【乙亥】

楊生思元自廣來學既而告歸曰夫子之教思元既畧聞之懼不克任請所以砭其疾者而書諸紳予曰子強明者也警敏者也強明者病於矜高是故亢而不能下警敏者病於淺陋是故浮而不能實砭子之疾其謙默乎謙則虛虛則無不容是故受而不溢德斯聚矣默則慎慎則無不密是故積而愈堅誠斯立矣彼少得而自盈者不知謙者也少見而自衒者不知默者也自盈者吾必惡之自衒者吾必恥之而人有不我惡者乎有不吾恥者乎故君子之觀人而必自省也其謙默乎

○書玄默卷 【乙亥】

玄默志於道矣而猶有詩文之好何耶奕小技也不專心致志則不得況君子之求道而可分情於他好乎孔子曰詞達而已矣蓋世之爲詞章者莫不以是籍其口亦獨不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乎德猶根也言猶枝葉也根之不植而徒以枝葉爲者吾未見其能生也予別玄默久友朋得玄默所爲詩者見其辭藻日益以進其在玄默固所爲根盛而枝葉茂者耶玄默過留都示予以斯卷書此而遺之玄默尚有以告我矣

○書諸陽伯卷 【戊寅】

諸陽伯偁從予而問學將別請言予曰相與數月而未嘗有所論別而後言也不既晚乎曰數月而未敢有所問知夫子之無隱於我而冀或有所得也別而後請言已自知其無所得而慮夫子之或隱於我也予曰吾何所隱哉道若日星然子惟不用目力焉耳無弗睹者也子又何求平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天下之通患也子歸而立子之志竭子之目力若是而有所弗睹則吾爲隱於子矣

○書陳世杰卷 【庚辰】

堯允恭克讓舜溫恭允塞禹不自滿假文王徽柔懿恭小心翼翼望道而未之見孔子溫良恭儉讓葢自古聖賢未有不篤于謙恭者向見世傑以足恭爲可恥故遂入於簡抗自是簡抗自是則傲矣傲凶德也不可長足恭也者有所爲而爲之者也無所爲而爲之者謂之謙謙德之柄溫溫恭人惟德之基堂堂乎張也難與併爲仁矣仲尼贊易之謙曰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故地不謙不足以載萬物天不謙不足以載地聖人不謙不足以受天下之益昔者顏子以能問於不能有而若無蓋得夫謙道也慎獨致知之說既嘗反覆於世傑則百凡私意之萌自當退聽矣復嚽嚽於是蓋就世傑氣質之所急者言之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自省則德修母謂已爲已知而輒以誨人毋謂人爲不知而輒以忽人終日但見己過默而識之學而不厭則於道也其庶矣乎

○諭泰和楊茂【其人不能言不能聽自候門求見 庚辰】

你口不能言是非你耳不能聽是非你心還能知是非否【荅曰知是非】如此你口雖不如人你耳雖不如人你心還與人一般【茂時首肯拱謝】大凡人只是此心此心若能存天理是個聖賢的心口雖不能言耳雖不能聽也是個不能言不能聽的聖賢心若不存天理是個禽獸的心口雖能言耳雖能聽也只是個能言能聽的禽獸【茂時和胷指天】你如今於父母但盡你心的孝心兄長但盡你心的敬於鄉黨鄰里宗族親戚但盡你心的謙和恭順見人怠慢不要嗔怪見人財利不要貪圖但在裏面行你那是的心莫行你那非的心縱使外面人說你是也不須聽說你不是也不須聽【茂時首肯拜謝】你口不能言是非省了多少閒是非你耳不能聽是非省了多少閒是非凡說是非便生是非生煩惱聽是非便添是非添煩惱你口不能說你耳不能聽省了多少閒是非省了多少閒煩惱你比別人到快活自在了許多【茂時扣胷指天躃地】我如今教你但終日行你的心不消口裏說但終日聽你的心不消耳裏聽【茂時稽首再拜而去】

○書欒惠卷 【庚辰】

欒子仁訪予於虔舟遇於新淦嗟乎子仁久別之懷茲亦不足爲慰乎顧茲簿領紛沓之地雖固道無不在然非所以從容下上其議時也子仁歸矣乞骸之疏已數上行且得報子仁其候我於桐江之滸將與子盤桓於雲門若耶間有日也聞子仁之居鄉嘗以鄉約善其族黨固亦仁者及物之心【時有妬忌鄉約者故言之】然非子仁所汲汲孔子云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然必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于衡也而後行子仁其務立參前倚衡之誠乎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聊以是爲子仁別去之贈

○書顧維賢卷 【辛巳】

維賢以予將遠去持此卷求書警戒之辭只此警戒二字便是予所最丁寧者今時朋友大患不能立志是以因循懈弛散漫度日若立志則警戒之意當自有不容己故警戒者立志之輔能警戒則學問思辯之功切磋琢磿之益將日新又新沛然莫之能御矣程先生雲學者爲氣所勝習所奪只好責志又云凡爲詩文亦喪志又言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盡誠心其文章雖不中不遠矣所守不約氾濫無功學問之道四書中備矣後儒之論未免互有得失其得者不能出於四書之外失者遂有毫釐千里之謬故莫如專求之四書四書之言簡實苟以忠信進德之心求之亦自明白易見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覺其臭則與之俱化孔子大聖尚賴三益之資致三損之戒吾儕從事於學顧隨俗同污不思輔仁之友欲求致道恐無是理矣非笑詆譭聖賢所不免伊川有涪州之行孔子尚微服過宋今日風俗益偷人心日以淪溺苟欲自立違俗拂衆指摘非笑紛然而起勢所必至亦多山所養未深高自標榜所致學者便不當自立門戶以招謗速毀亦不當故避非毀同流合污維賢溫雅朋友中最爲難得似亦微失之弱恐詆笑之來不能無動纔爲所動即依阿隱忍久將淪胥以溺每到此便須反身痛自切責爲己之志未能堅定亦便志氣激昂奮發但知明己之善立已之誠以求快足乎己豈暇顧人非笑指摘故學者只須責自家爲己之志未能堅定志苟堅定則非笑詆譭不足動搖反皆爲砥礪切磋之地矣今時人多言人之非毀亦當顧恤此皆隨俗習非之久相沿其說莫知以爲非不知裏許盡是私意爲害不小不可以不察也

○壁帖 【壬午】

守仁鄙劣無所知識且在憂病奄奄中故凡四方同志之辱臨者皆不敢相見或不得已而相見亦不敢有所論說各請歸而求諸孔孟之訓可矣夫孔孟之訓昭如日月凡支離決裂似是而非者皆異說也有志於聖人之學者外孔孟之訓而他求是舍日月之明而希光於螢爝之微也不亦繆乎有負遠來之情聊此以謝荒迷不次

○書王一爲卷【癸未】

王生一爲自惠負笈來學居數月皆隨衆參謁默然未嘗有所請視其色津津若有所喜然一日衆皆退乃獨復入堂下而請曰致知之訓千聖不傳之祕也一爲既領之矣敢請益予曰千丈之木起於膚寸之萌芽子謂膚寸之外無所益歟則何以至於千丈子謂膚寸之外有所益歟則膚寸之外子將何以益之一爲躍然起拜曰聞教矣又三月思其母老於家告歸省視因書以與之

○書徐汝佩卷

壬午之冬汝佩別予北上赴南宮試己而門下士有自京來者告予以汝佩因南宮策問若陰詆夫子之學者不對而出遂浩然東歸行且至矣予聞之黯然不樂者久之士曰汝佩斯舉有志之士莫不欽仰歆服以爲自尹彥明之後至斯而始再見者也夫人離去其骨肉之愛齎糧束裝走數千裏以赴三日之試將竭精弊力惟有司之好是投以蘄一日之得希終身之榮斯人人之同情也而汝佩於此獨能不爲其所不爲不欲其所不欲斯非其有見得思義見危授命之勇其孰能聲音笑貌而爲此乎是心也固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矣將夫子聞之躍然而顯然而嘉與之也而顧黯然而不樂也何居乎予曰非是之謂也士曰然則汝佩之爲是舉也尚亦有未至歟豈以汝佩骨肉之養且旦暮所不給無亦隨時順應以少蘇其貧困也乎若是則汝佩之志荒矣予曰非是之謂也士曰然則何居平予默然不應士不得問而退他日汝佩既歸士往問於汝佩曰向吾以子之事問於夫子矣天子黯然而不樂予云云而夫子云云也子以爲奚居汝佩曰始吾見發策者之陰詆吾夫子之學也蓋怫然而怒憤然而不平以爲吾夫子之學則若是其簡易廣大也吾夫子之言則若是其真切着明也吾夫子之心則若是其仁恕公普也夫子憫人心之陷溺若已之墮於淵壑也冐天下之非笑詆詈而日諄諄焉亦豈何求於世乎而世之人會不覺其爲心而相嫉媢詆譭之若是若是而吾尚可與之並立乎已矣吾將從夫子而長往於深山窮谷耳不與之相聞而目不與之相見斯已矣故遂浩然而歸歸途無所事事始復專心致志沈潛於吾夫子致知之訓心平氣和而良知自發然後黯然而不樂曰嘻嗟乎吾過矣士曰然則子之爲是也果尚有所不可歟汝佩曰非是之謂也吾之爲是也亦未不可而所以爲是者則有所不可也吾語子始吾未見夫子也則聞夫子之學而亦嘗非笑之矣詆譭之矣及見夫子親聞良知之誨恍然而大寤醒油然而生意融始自痛悔切責吾不及夫子之門則幾死矣今雖知之甚深而未能實諸己也信之甚篤而未能孚諸人也則猶未免於身 者也而遽爾責人若是之峻且彼蓋未嘗親承吾夫子之訓也使得親承焉又焉知今之非笑詆譭者異日不如我之痛悔切責乎不如我之深知而篤信乎何忘己之困而責人之速也夫子冐天下之非笑詆譭而日諄諄然惟恐人之不入於善而我則反之其間不能以寸矣夫子之黯然而不樂也蓋所以愛珊之至而憂珊之深也雖然夫子之心則又廣矣大矣微矣幾矣不睹不聞之中吾豈能盡以語子也汝佩見備以其所以告於士者爲問予頷之而弗答默然老久之汝佩悚然若有省也明日以此捲入請曰昨承夫子不言之教珊傾耳而聽若震驚百里精心浮氣一時俱喪矣請遂書之

○書朱守諧卷 【甲申】

守諧問爲學予曰立志而已問立志予曰爲學而已守諧未達予曰人之學爲聖人也非有心爲聖人之志雖欲爲學誰爲學有其志矣而不日用其力以爲之雖欲立志亦烏在其爲志乎故立志者爲學之心也爲學者立志之事也譬之奕焉奕者其事也專心致志者其心一也以爲鴻鵠將至者其心二也惟奕秋之爲聽其事專也思授弓繳而射之其事分也守諧曰人之言曰知之未至行之不力予未有知也何以能行乎予曰是非之心知也人皆有之子無患其無知惟患不肯知耳無患其知之未至惟患不致其知耳故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今執途之人而告之以凡爲仁義之事彼皆能知其爲善也告之以凡爲不仁不義之事彼皆能知其爲不善也途之人皆能知之而子有弗知乎如知其爲善也致其知爲善之知而必爲之則知至矣如知其爲不善也致其知爲不善之知而必不爲之則知至矣知猶水也人心之無不知猶水之無不就下也決而行之無有不就下者決而行之者致知之謂也此吾所謂知行合一者也吾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

○書諸陽伯卷 【甲申】

妻侄諸陽伯復請學既告之以格物致知之說矣他日復請曰致知者致吾心之良知也是既聞教矣然天下事物之理無窮果惟致吾之良知而可盡乎抑尚有所求於其外也乎復告之曰心之體性也性即理也天下寧有心外之性寧有性外之理乎寧有理外之心乎外心以求理此告子義外之說也理也者心之條理也是理也發之於親則爲孝發之於君則爲忠發之於朋友則爲信千變萬化至不可窮竭而莫非發於吾之一心故謂端莊靜一爲養心而以學問思辨爲窮理者析心與理而爲二矣若吾之說則端莊靜一亦所以窮理而學問思辨亦所以養心非謂養心之時無有所謂理而窮理之時無有所謂心也此古人之學所以知行並進而收合一之功後世之學所以分知行爲先後而不免於支離之病者也曰然則朱子所謂如何而爲溫凊之節如何而爲奉養之宜者非致知之功乎曰是所謂知矣而未可以爲致知也知其何如而爲溫凊之節則必實致其溫凊之功而後吾之知始至知其如何而爲奉養之宜則必實致其奉養之力而後吾之知始至如是乃可以爲致知耳若但空然知其爲如何溫凊奉養而遂謂之致知則孰非致知者耶者曰知至至之知至者知也至之者致知也此孔門不易之教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

○書張思欽卷 【乙酉】

三元張思欽元相將葬其親卜有日矣南走數千裏而來請銘於予予之不爲文也久矣辭之固而請弗已則與之坐而問曰子之乞銘於我也將以圖不朽於其親也則亦寧非孝子之心乎雖然子以爲孝子之圖不朽於其親也盡於是而已乎將猶有進於是者也夫圖之於人也則曷若圖之於子乎傳之於其人之口也則曷若傳之於其子之身乎故子爲賢人也則其父爲賢人之父矣子爲聖人也則其父爲聖人之父矣其與託之於人之言也孰愈夫叔梁紇之名至今爲不朽矣則亦以仲尼之爲子耶抑亦以他人爲之銘耶思欽蹙然而起稽顙而後拜曰元相非至於夫子之門則幾失所以圖不朽於其親者矣明日入而問聖人之學則語之格致之說焉求格致之要則語之以良知之說焉思欽躍然而起拜而復稽曰元相苟非至於夫子之門則尚未知有其心又何以圖不朽於其親乎請歸葬吾親而來卒業於夫子之門則庶幾其不朽之圖矣

○書中天閣勉諸生 【乙酉】

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承諸君之不鄙每予來歸鹹集於此以問學爲事甚盛意也然不能旬日之留而旬日之間又不過三四會一別之後輒復離羣索居不相見者動經年歲然則豈惟十日之寒而已乎若是而求萌糵之暢茂條達不可得矣故予切望諸君勿以予之去留爲聚散或五六日八九日雖有俗事相妨亦須破冗一會於此務在誘掖獎勸砥礪切磋使道德仁義之親日親日近則世利紛華之染亦日遠日疏所謂相觀而善百工居肆以成其事者也相會之時尤須虛心遜志相親相敬大抵朋友之交以相下爲益或議論末合要在從容涵育相感以誠不得動氣求勝長傲遂非務在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其或矜己之長攻人之短粗心浮氣矯以沽名訐以爲直挾勝心而行憤嫉以圯族敗羣爲志則雖日講時習於此亦無益矣諸君念之念之

○書朱守幹卷 【乙酉】

黃州朱生守幹請學而歸爲書致良知三字夫良知者即所謂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待學而有不待慮而得者也人孰無是良知乎獨有不能致之耳自聖人以至於愚人自一人之心以達於四海之遠自千古之前以至於萬代之後無有不同是良知也者是所謂天下之大本也致是良知而行則所謂天下之達道也天地以位萬物以育將富貴貧賤患難夷狄無所入而弗自得也矣

○書正憲扇 【乙酉】

今人病痛大叚只是傲千罪百惡皆從傲上來傲則自高自是不肯屈下人故爲子而傲必不能孝爲弟而傲必不能弟爲臣而傲必不能忠象之不仁丹朱之不肖皆只是一傲字便結果了一生做個極惡大罪的人更無觧救得處汝曹爲學先要除此病根方纔有地步可進傲之反爲謙謙字便是對症之藥非但是外貌卑遜湏是中心恭敬撙節退讓常見自己不是真能虛己受人故爲子而謙斯能孝爲弟而謙斯能弟爲臣而謙斯能忠堯舜之聖只是謙到至誠處便是允恭克讓溫恭允塞也汝曹勉之敬之其母若伯魯之簡哉

○書魏師孟卷 【乙酉】

心之良知是謂聖聖人之學惟是致此良知而已自然而致之者聖人也勉然而致之者賢人也自蔽自昧而不肯致之者愚不肖者也愚不肖者雖其蔽昧之極良知又未嘗不存也苟能致之即與聖人無異矣此良知所以爲聖愚之同具而人皆可以爲堯舜者以此也是故致良知之外無學矣自孔孟既沒此學失傳幾千百年賴天之靈偶復有見誠千古之一快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每以啓夫同志無不躍然以喜者此亦可以驗夫良知之同然矣間有聽之而疑者則是支離之習沒溺既久先橫不信之心而然使能姑置其舊見而平氣以繹吾說蓋亦未有不憣然而悔悟者也南昌魏氏兄弟舊學於予既皆有得於良知之說矣其季良貴師孟因其諸兄而來請其資稟甚穎而意向甚篤然以偕計北上不得久從於此吾雖畧已言之而未能悉也故特書此以遺之

○書朱子禮卷 【甲申】

子禮爲諸暨宰問政陽明子與之言學而不及政子禮退而省其身懲己之忿而因以得民之所惡也窒己之慾而因以得民之所好也捨己之利而因以得民之所趨也愓己之易而因以得民之所忽也去己之蠹而因以得民之所患也明己之性而因以得民之所同也三月而政舉嘆曰吾乃今知學之可以爲政也已他日又見而問學陽明子與之言政而不及學子禮退而修其職平民之所惡而因以懲己之忿也從民之所好而因以窒己之慾也順民之所趨而因以捨己之利也警民之所忽而因以愓己之易也拯民之所患而因以去己之蠹也復民之所同而因以明己之性也朞年而化行嘆曰吾乃今知政之可以爲學也已他日又見而問政與學之要陽明子曰明德親民一也古之人明明德以親其民親民所以明其明德也是故明明德體也親民用也而止至善其要矣子禮退而求至善之說烱然見其良知焉曰吾乃今知學所以爲政而政所以爲學皆不外乎良知焉信乎止至善其要也矣

○書林司訓卷 【甲戌】

林司訓年七十九矣走數千裏謁予于越予憫其既老且貧媿無以爲濟也嗟乎昔王道之大行也分田制祿四民皆有定製壯者修其孝悌忠信老者衣帛食肉不負戴於道路死徙無出鄉出入相友疾病相扶持烏有耄耋之年而猶走衣食於道路者乎周衰而王跡熄民始有無恆產者然其時聖學尚明士雖貧困猶有固窮之節里閭族黨猶知有相恤之義逮其後世功利之說日浸以盛不復知有明德親民之實士皆巧文博詞以飾詐相規以僞相軋以利外冠裳而內禽獸而猶或自以爲從事於聖賢之學如是而欲挽而復之三代嗚呼其難哉吾爲此懼揭知行合一之說訂致知格物之謬思有以正人心息邪說以求明先聖之學庶幾君子聞大道之要小人蒙至治之澤而嘵嘵者皆視以爲狂惑喪心詆笑訾怒予亦不自知其力之不足日擠於顛危莫之救以死而不顧也不亦悲夫予過彭澤時嘗憫林之窮使邑令延爲社學師至是又失其業于歸也不能有所資給聊書此以遺之

○書黃夢星卷 【丁卯】

潮有處士黃翁保號坦夫者其子夢星來越從予學越去潮數千裏夢星居數月輒一告歸省其父去二三月輒復來如是者屢屢夢星質性溫然善人也而甚孝然稟氣差弱若不任於勞者竊怪其乃不憚道途之阻遠而勤苦無已也因謂之曰生既聞吾說可以家居養親而從事矣奚必往來跋涉若是乎夢星跽而言曰吾父生長海濱知慕聖賢之道而無所從求入既乃獲見吾鄉之薛楊諸子者得夫子之學與聞其說而樂之乃以責夢星曰吾衰矣吾不希汝業舉以幹祿汝但能若數子者一聞夫子之道焉吾雖啜粥飲水死填溝壑無不足也矣夢星是以不遠數千裏而來從每歸省求爲三月之留以奉菽水不許則求爲踰月之留亦不許居未旬日即已具資糧戒童僕促之啓行夢星涕泣以請則責之曰唉兒女子欲以是爲孝我乎不能黃鵠千里而思爲翼下之雛徒使吾心益自苦故亟遊夫子之門者固夢星之本心然不能久留於親側而倏往倏來吾父之命不敢違也予曰賢哉處士之爲父孝哉夢星之爲子也勉之哉卒成乃父之志斯可矣今年四月上旬其家忽使人來訃雲處士沒矣嗚呼惜哉嗚呼惜哉聖賢之學其久見棄於世也不啻如土苴苟有言論及之則衆共非笑詆斥以爲恠物惟世之號稱賢士大夫者乃始或有以之而相講究然至考其立身行己之實與其平日家庭之間所以訓督期望其子孫者則又未嘗不汲汲焉惟功利之爲務而所謂聖賢之學者則徒以資其談論粉飾文具於其外如是者常十而八九矣求其誠心一志實以聖賢之學督教其子如處士者可多得乎而今亡矣豈不惜哉豈不惜哉阻遠無由往哭遙寄一奠以致吾傷悼之懷而敘其遣子來學之故若此以風勵夫世之爲父兄者亦因以益勵夢星使之務底於有成以無忘乃父之志右二月望日書夢星卷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五

◇外集◇

卷之二  居夷詩一百十一首

卷之三  廬陵詩五首 京師詩二十四首 歸越詩五首 滁州詩三十六首 南都詩四十七首 贛州詩三十二首

卷之九  墓誌銘墓表 墓碑 傳 碑 贊 箴 祭文

●外集卷之一

賦騷六首

歸越詩三十六首

山東詩六首

獄中詩十四首

赴謫詩五十五首

◆賦騷六首

太白樓賦

九華山賦

吊屈平賦

思歸軒賦

咎言

祈雨辭

○太白樓賦 【丙辰】

歲丙辰之孟冬兮泛扁舟予南征凌濟川之驚濤兮覽層構乎任城曰太白之故居兮儼高風之猶在蔡侯導餘以從陡兮將放觀乎四海木蕭蕭而亂下兮江浩浩而無窮鯨敖敖而湧海兮鵬翼翼而承風月生輝於採石兮日留景於嶽峯蔽長煙乎天姥兮渺匡廬之雲松嘅昔人之安在兮吾將上下求索而不可蹇予雖非白之儔兮遇季真之知我羗後人之視今兮又烏知其不果吁嗟太白公奚爲其居此兮餘奚爲其復來倚穹霄以流盻兮固千載之一哀昔夏桀之顛覆兮尹退乎莘之野成湯之立賢兮乃登庸而伐夏謂鼎俎其要說兮維黨人之擠詬曾聖哲之匡時兮夫焉前枉而直後當天寶之末代兮淫好色以信讒惡來妹喜其猖獗兮衆皆狐媚以貪婪判獨毅而不顧兮爰命夫以僕妾之役寧直死以顑頷兮夫焉患得而侷促開元之紹基兮亦遑遑其求理生逢時以就列兮固雲臺麒閣而容與夫何漂泊於天之涯兮登斯樓乎延佇信流俗之嫉妬兮自前世而固然懷夫子之故都兮沛餘涕之湲湲廟堂之偃蹇兮或非情之所好惟不合於斯世兮恣沉酣而遠眺進吾不遇於武丁兮退吾將顏氏之簞瓢奚麴櫱其昏迷兮亦夫子之所逃管仲之輔紏兮孔聖與其改行佐璘而失節兮始以見道之未明覩夜郎之有作兮橫逸氣以徘徊亦初心之無他兮故雖悔而弗摧吁嗟其誰無過兮抗直氣之爲難輕萬乘於褐夫兮固孟軻之所嘆曠絕代而相感兮望天宇之漫漫去夫子其千祀兮世益隘以周容媒婦妾以馳騖兮又從而爲之吮癰賢者化而改度兮兢規曲以爲同嶧山青兮河流瀉風颼颼兮澹平野憑高樓兮不見舟楫紛兮樓之下舟之人兮儼服亦有庶幾夫子之蹤者

○九華山賦 【壬戌】

循長江而南下指青陽以幽討啓鴻蒙之神秀髮九華之天巧非效靈於坤軸孰構奇於玄造涉五溪而徑入宿無相之窈窕訪王生於邃谷掏金沙之清潦凌風雨乎半霄登望江而遠眺步千仭之蒼壁俯龍池於深窅吊謫仙之遺蹟躋化城之縹緲飲鉢孟之朝露見蓮花之孤標扣雲門而望天柱列仙舞于晴昊儼雙椒之闢門真人駕陽雲而獨蹻翠蓋平臨乎石照綺霞掩映乎天姥二神升於翠微九子鄰於積稻炎歊起於玉甑爛石碑之文藻回澄秋於枕月建少微之星旐覆甌承滴翠之餘瀝展旗立雲外之旌纛下安禪而步逍遙覽雙泉於松杪踰西洪而憩黃石懸百丈之灝灝瀨流觴而縈紆遺石船於澗道呼白鶴於雲峯釣嘉魚於龍沼倚透碧之峗屼謝塵寰之紛擾攀齊雲之巉■〈山削〉鑑琉璃之浩溔沿東陽而西曆飧九節之蒲草樵人導餘以冥探排碧雲之瑤島羣巒翳其繆藹失陰陽之昏曉垂七布之沉沉靈龜隱而復佻履高僧而屧招賢開白日之杲杲試胡茗於春陽汲垂雲之淵湫凌繡壁而據石屋何文殊螺髻之蟠紏梯拱辰而北盻隳遺光於拾寶緇裳迓於黃匏休圓寂之幽俏烏乎春於業篁和雲韶之鷕鷕喚起促餘之晨興落星河於檐橑護山嘠其驚飛恠遊人之太早攬卉木之如濯被晨暉而爭姣靜鑱聲之剝啄幽人劚參厥於冥杳碧雞噦於青林鷳翻雲而失皓隱搗藥於樛蘿挾提壼餅焦而翔繞鳯凰承盂冠以相遺飲沆瀣之仙醥羞竹實以嬉翱集梧枝之嫋嫋嵐欲雨而霏霏鳴溼溼於蘴葆躐三遊而轉青峭拂天香於茫渺席泓潭以濯纓浮桃瀉而揚縞淙澌澌而落蔭飲猿猱之捷狡睨斧柯而升大還望會仙於雲表憫子京之故宅欵知微之碧桃倏金光之閃映睫累景於穹坳弄玄珠於赤水舞千尺之潛蛟並花塘而峻極散香林之迴飆撫捊屠之突兀泛五釵之翠濤襲珎芳於絕巘嫋金步之搖搖莎羅躑躅芬敷而燦耀幢玉女之妖嬌搴龍鬚於靈寶墯鉢囊之飄颻開仙掌於嶔嵌散青馨之迢迢披白雲而踸崇壽見參錯之僧寮日既夕而山冥掛星辰於窿■〈山上敖下〉宿南臺之明月虎夜嘯而羆嗥鹿麋羣遊於左右若將侶幽人之岑寥迥高寒其無寐聞氷壑之洞簫溪女厲晴瀧而曝術雜精苓之春苗邀予觴以玉液飯玉粒之瓊瑤溘辭餘而遠去颯霞裾之飄飄復中峯而悵望或仙蹤之可招乃下見陽陵之蜿蝘忽有感於子明之宿要逝予將遺世而獨立採石芝於層霄雖長處於窮僻乃永離乎豗囂彼蒼黎之緝緝固吾生之同胞苟顛連之能濟吾豈靳於一毛矧狂胡之越獗王師局而奔勞吾寧不欲請長纓於闕下快平生之鬱陶顧力微而任重懼覆敗於或遭又出位以圖遠將無誚於鷦鷯嗟有生之迫隘等滅沒於風泡亦富貴其奚爲猶榮蕣之一朝曠百世而興感蔽雄傑於蓬蒿吾誠不能同草木而腐朽又何避乎羣喙之呶呶已矣乎吾其鞭風霆而騎日月被九霞之翠袍搏鵬翼於北溟釣三山之巨鰲道崑崙而息駕聽王母之雲璈呼浮丘於子晉招勾曲之三茅長遨遊於碧落共大虛而逍遙亂曰蓬壼之藐藐兮列仙之所逃兮九華之矯矯兮吾將於此巢兮匪塵心之足攪兮念鞠育之劬勞兮苟初心之可紹兮永矢弗撓兮

○吊屈平賦

正德丙寅某以罪謫貴陽取道沅湘感屈原之事爲文而吊之其詞曰

山黯慘兮江夜波風颼颼兮木落森柯泛中流兮焉泊湛椒醑兮吊湘累雲冥冥兮月星蔽晦氷崚■〈山層〉兮霰又下累之宮兮安在悵無見兮愁予高岸兮■〈山欽〉崎紛紏錯兮樛枝下深淵兮不測宂澒洞兮蛟螭山岑兮無極空谷谽谺兮迥寥寂猿啾啾兮吟雨熊羆嗥兮虎交跡念累之窮兮焉託處四山無人兮駭狐鼠魈魅遊兮羣跳嘯瞰出入兮爲累奸宄嫉累正直兮反詆爲殃暱此上官兮子蘭爲臧幽叢薄兮疇侶懷故都兮增傷望九疑兮參差就重華兮陳辭沮積雪兮磵道絕洞庭渺邈兮天路迷要彭咸兮江潭召申屠兮使驂娥鼓瑟兮馮夷舞聊遨遊兮湘之浦乘回波兮泊蘭渚睠故都兮獨延佇君不還兮郢爲墟心壹鬱兮欲誰語郢爲墟兮函崤亦焚讒鬼逋戮兮快不酬冤歷千載兮耿忠愊君可復兮排帝閽望遁跡兮渭陽箕罹囚兮其佯以狂艱貞兮晦明懷若人兮將予退藏宗國淪兮摧腑肝忠憤激兮中道難勉低迴兮不忍溘自沉兮心所安雄之謏兮讒喙衆狂穉兮謂累揚已爲魈爲魅兮爲讒媵妾累視若鼠兮佞顙有泚累忽舉兮雲中龍■〈艹斦〉晻靄兮飄風橫四海兮倏忽駟玉虯兮上衝降望兮大壑山川蕭條兮渀寥廓逝遠去兮無窮懷故都兮蜷局亂曰日西夕兮沅湘流楚山嵯峨兮無冬秋累不見兮涕泗世愈隘兮孰知我憂

○思歸軒賦 【庚辰】

陽明子之官於虔也廨之後喬木蔚然退食而望若處深麓而遊於其鄉之園也構軒其下而名之曰思歸焉門人相謂曰歸乎夫子之役役於兵革而沒沒於徽纏也而靡寒暑焉而靡昏朝焉而發蕭蕭焉而色焦焦焉雖其心之固囂囂也而不免於呶呶焉嘵嘵焉亦奚爲乎稿中竭外而徒以勞勞焉爲乎哉且長谷之迢迢也窮林之寥寥也而耕焉而樵焉亦焉往而弗宜矣夫退身以全節大知也斂得以亨道大時也怡神養性以遊於造物大熙也又夫子之夙期也而今日之歸又奚以思爲乎哉則又相謂曰夫子之思歸也其亦在陳之懷歟吾黨之小子其狂其簡倀倀然若瞽之無與偕也非吾夫子之歸孰從而裁之乎則又相謂曰嗟呼夫子而得其歸也斯土之人爲失其歸矣乎天下之大也而皆若是焉其誰與爲理乎雖然夫子而得其歸也而後得於道惟夫天下之不得於道也故若是其貿貿夫道得而志全志全而化理化理而人安則夫斯人之徒亦未始爲不得其歸也而今日之歸又奚疑乎而奚以思爲乎陽明子聞之憮然而嘆曰吾思乎吾思乎吾親老矣而暇以他爲乎雖然之言也其始也吾私焉其次也吾資焉又其次也吾幾焉乃援琴而歌之歌曰歸兮歸兮又奚疑兮吾行日非兮吾親日衰兮胡不然兮日思予旋兮後悔可遷兮歸兮歸兮二三子之言兮

○咎言 【丙寅】

正德丙寅冬十一月守仁以罪下錦衣獄省愆內訟時有所述既出而錄之

何玄夜之漫漫兮悄予懷之獨結嚴霜下而增寒兮皦明月之在隙風呶呶以憎木兮鳥驚呼而未息魂營營以惝恍兮目窅窅其焉極懍寒飆之中人兮杳不知其所自夜展轉而九起兮沾予襟之如泗胡定省之弗遑兮豈荼甘之如薺懷前哲之耿光兮恥周容以爲比何天高之冥冥兮孰察予之衷予匪戚於累囚兮捁匪予之爲恫沛洪波之浩浩兮造雲阪之濛濛稅予駕其安止兮終予去此其焉從孰癭瘰之在頸兮謂累足之何傷燻目而弗顧兮惟盲者以爲常孔訓之服膺兮惡訐以爲直辭婉變期巷遇兮豈予言之未力皇天之無私兮鑑予情之靡他寧保身之弗知兮膺斧鑕之謂何蒙出位之爲愆兮信愚忠而蹈亟苟 聖明之有禆兮雖九死其焉恤亂曰予年將中歲月遒兮深谷崆峒逝息遊兮飄然凌風八極周兮孰樂之同不均憂兮匪脩名崇仁之求兮出處時從天命何憂兮

○祈雨辭 【正德丙子南贛作】

嗚呼十日不雨兮田且無禾一月不雨兮川且無波一月不雨兮民已爲痾再月不雨兮民將柰何小民無罪兮天無咎民撫巡失職兮罪在予臣嗚呼盜賊兮爲民大屯天或罪此兮赫威降嗔民則何罪兮玉石俱焚嗚呼民則何罪兮天何遽怒油然興雲兮雨茲下土彼罪曷逋兮哀此窮苦

◆歸越詩三十六首 【弘治壬戌年以刑部主事告病歸越作】

遊牛峯寺四首

又四絕句

姑蘇吳氏海天樓次鄺尹韻

山中立秋日偶書

夜雨山翁家偶書

尋春

西湖醉中謾書二首

九華山下柯秀才家

夜宿無相寺

題四老圍棋圖

無相寺三首

化城寺六首

李白祠二首

雙峯

蓮花峯

列仙峯

雲門峯

芙蓉閣

書梅竹小畫

○遊牛峯寺四首 【牛峯今改名浮峯】

洞門春靄閉深松飛磴纏空轉石峯猛虎踞厓如出柙斷螭蟠頂訝懸鐘金城絳闕應無處翠壁丹書尚有蹤天下名區皆一到此山殊不厭來重

縈紆鳥道入雲松下數湖南百二峯巖犬吠人時出樹山僧迎客自鳴鐘凌飆陡險真扶病異日探奇是舊蹤欲扣靈關問丹訣春風蘿薜隔重重

偶尋春寺入層峯曾到渾疑入夢中飛鳥去邊懸棧道馮夷宿處有幽宮溪雲晚度千巖雨海月涼飄萬里風夜擁蒼厓臥丹洞山中亦自有王公

一臥禪房隔歲心五峯煙月聽猿吟飛湍映樹懸蒼玉香粉吹松落細金畫壁多年霜蘚合石牀春盡雨花深勝遊過眼俱陳跡珎重新題滿竹林

○又四絕句

翠壁看無厭山池坐益清深林落輕葉不道是秋聲

其二

恠石有千窟老松多半枝清風灑巖洞是我再來時

其三

人間酷暑避不得清風都在深山中池邊一坐即二日忽見巖頭碧樹紅

其四

兩到浮峯興轉劇醉眠三日不知還眼前風景色色異惟有人聲似世間

○姑蘇吳氏海天樓次鄺尹韻

晴雲吹寒春事濃江樓三月尚殘冬青山暗逐迴廊轉碧海真成快捷方式通風暖檐牙雙燕劇雲深簾幙萬花重倚闌天北疑回首想象丹梯下六龍

○山中立秋日偶書

風吹蟬聲亂林臥驚新秋山池靜澄碧暑氣亦已收青峯出白雲突兀成瓊樓袒裼坐溪石對之心悠悠倏忽無定態變化不可求浩然髮長嘯忽起雙白鷗

○夜雨山翁家偶書

山空秋夜靜月明松檜涼沿溪步月色溪影搖空裳山翁隔水語酒熟呼我嘗褰衣涉溪去笑引開竹房

謙言值暮夜盤飡百無將露華明橘柚摘獻氷盤香洗盞對酬酢浩歌入蒼茫醉拂岩石臥言歸遂相忘

○尋春

卜裏湖光放小舟謾尋春事及西疇江鷗意到忽飛去野老情深只自流薄暮草香含雨氣九峯晴色散溪流吾儕是處皆行樂何必蘭亭說舊遊

○西湖醉中謾書二首

十年塵海勞魂夢此日重來眼倍清好景恨無蘇老筆乞歸徒有賀公情白鳬飛處青林晚翠壁明邊反照晴

爛醉湖雲宿湖寺不知山月墮江城掩映紅妝莫謾猜隔林知是藕花開共君醉臥不須到自有香風拂面來

○九華山下柯秀才家

蒼峯抱層嶂翠瀑繞雙溪下有幽人宅蘿深客到迷

○夜宿無相寺

春宵臥無相月照五溪花掬水洗雙眼披雲看九華巖頭金佛國樹杪謞仙家彷佛聞笙鶴青天落絳霞

○題四老圍棋圖

世外菸霞亦許時至今風致後人思卻懷劉項當年事不及山中一着棋

○無相寺三首

老僧巖下屋繞屋皆松竹朝聞春鳥啼夜伴巖虎宿

其二

坐望九華碧浮雲生曉寒山靈應祕惜不許俗人看

其三

靜夜聞林雨山靈似欲留只愁梯石滑不得到峯頭

○化城寺六首

化城高住萬山深樓閣憑空上界侵天外清秋度明月人間微雨結浮陰鉢龍降處雲生座巖虎歸時風滿林最愛山僧能好事夜堂燈火伴孤吟

其二

雲裏軒窓半上鉤望中千里見江流高林日出三更曉幽谷風多六月秋仙骨自懷何日化塵緣翻覺此生浮夜深忽起蓬萊興飛上青天十二樓

其三

雲端皷角落星斗松頂架裟散雨花一百六峯開碧漢八十四梯踏紫霞山空仙骨葬金槨春暖石芝抽玉芽獨揮談塵拂煙霧一笑天地真無涯

其四

化城天上寺石磴入星躔雲外開丹井峯頭耕石田月明猿聽偈風靜鶴參禪今日揩雙眼幽懷二十年

其五

僧屋煙霏外山深絕世譁茶分龍井水飯帶石田砂香細雲嵐雜窓高峯影遮林棲無一事終日弄丹霞

其六

突兀開穹閣氤氳散曉鍾飯遺黃稻粒花發五釵松金骨藏靈塔神光照遠峯微茫竟何是老衲話遺蹤

○李白祠二首

於古人豪去空山尚有祠竹深荒舊徑蘚合失殘碑雲雨羅文藻溪泉系夢思老僧殊未解猶自索題詩

其二

謫僊棲隱地千載尚高風雲散九峯雨巖飛百丈虹寺僧傳舊事詞客吊遺蹤回首蒼茫外青山感慨中

○雙峯

凌崖望雙峯蒼茫竟何在載拜西北風爲我掃浮靄

○蓮花峯

夜靜涼颷發輕雲散碧空玉鉤掛新月露出青芙蓉

○列仙峯

靈峭九萬丈參差生曉寒僊人招我去揮手青雲端

○雲門峯

雲門出孤月秋色坐蒼濤夜久羣籟絕獨照宮錦袍

○芙蓉閣

青幽意不盡還向月中看明月歸城市風塵又馬鞍

其二

巖下雲萬里洞口桃千樹終歲無人來惟許山僧住

○書梅竹小畫

寒倚春霄蒼玉杖九華峯頂獨歸來何家草亭深雪裏卻有梅花傍竹開

◆山東詩六首 【弘治甲子年起復主試山東時作】

登泰山五首

泰山高次王內翰司獻韻

○登泰山五首

曉登泰山道行行入煙霏陽光散巖壑秋容淡相輝雲梯掛青壁仰見蛛絲微長風吹風色飄飄送天衣峯頂動笙樂青童兩相依振衣將往從凌雲忽高飛揮手若相待丹霞閃餘暉凡軀無徤羽悵望未能歸

二

天門何崔嵬下見青雲浮泱渀絕人世迥豁高天秋暝色從地起夜宿天上樓天雞鳴半夜日出東海頭隱約蓬壺樹縹緲扶桑洲浩歌落青冥遺響入凔流唐虞變楚漢滅沒如風漚藐矣鶴山僊秦皇巖堪求金砂費日月頹顏竟難留吾意在龐古冷然馭涼興相期廣成子太虛顯遨遊枮槁向巖谷黃綺不足儔

三

窮厓不可極飛步凌煙虹危泉瀉石道空影垂雲松千峯互攢簇掩映青芙蓉高臺倚巉削傾側臨崆峒失足墯煙霧碎骨顛厓中下愚竟難曉摧折紛相從吾方坐日觀披雲笑天風赤水問軒後蒼梧呌重瞳隱隱落天語閶闔開玲瓏去去勿複道濁世將焉窮

四

塵網苦羈縻富貴真露草不如騎白鹿東遊入蓬島朝登太山望洪濤隔縹緲陽輝出海雲來作天門曉遙見碧霞君翩翻起員嶠玉女紫鸞笙雙吹入晴昊舉首望不及下拜風浩浩擲我玉虛篇讀之殊未了傍有長眉翁一一能指道從此鍊金砂人間跡如掃

五

我纔不救時匡扶志空大置我有無間緩急非所賴孤坐萬峯巔哈然遺下塊已矣復何求至精諒斯在澹泊匪虛沓灑脫無芥蔕世人聞予言不笑即籲恠吾亦不強語惟復笑相待魯叟不可作此意聊自快

○泰山高次王內翰司獻韻

歐生誠楚人但識廬山高廬山之高猶可計尋丈若夫泰山仰視恍惚吾不知其尚在青天之下乎其已直出青天上我欲仿擬試作泰山高但見丘垤之見未能測識高大筆底難具狀扶輿磅薄元氣鍾突兀半遮天地東南衡北恆西有華俯視傴僂誰爭雄人寰茫昧乍隱見雷雨初觧開鴻蒙繡壁丹梯煙霏靄■〈雨上對下〉海日初湧照耀蒼翠平麓遠抱滄海灣日觀正與扶桑對聽濤聲之下瀉知百川之東會天門石扇豁然中開幽崖邃谷襞積隱埋中有遯世之流龜潛雌伏飧霞吸秀於其間往往恠譎多僊才上有百丈之飛湍懸空絡石穿雲而直下其源疑自青天來巖頭膚寸出煙霧須臾滂沱遍九垓古來登封七十二主後來相效紛紛如雨玉檢金函無不爲只今埋沒如何許但見白雲猶復起封中斷碑無字天外日日磨剛風飛塵過眼倏超忽飄蕩豈復留其蹤天空翠華遠落日辭千峯魯郊獲麟岐陽會鳳明堂既毀閟宮興頌宣尼曳杖逍遙一去不復來幽泉嗚咽而含悲羣巒拱揖如相送俯仰宇宙千載相望墯山喬嶽尚被其光峻極配天無敢頡頑嗟予瞻眺門牆外何能彷佛窺室堂也來攀附躡遺蹟三千之下不知亦許再拜佔末行吁嗟乎泰山之高其高不可極半壁回(下佚九個詩題)

◆獄中詩十四首

有室七章

讀易

歲暮

見月

天涯

屋罅月

別友獄中

○有室七章

(前文佚)朝既式矣日既夕矣悠悠我思曷其極矣

○讀易

囚居亦何事省愆懼安飽瞑坐玩羲易洗心見微奧乃知先天翁畫畫有至教包蒙戒爲寇童捁事宜早蹇蹇匪爲節虩虩未違道遯四獲我心蠱上庸自保俛仰天地間觸目俱浩浩簟瓢有餘樂此意良匪矯幽哉陽明麓可以忘吾老

○歲暮

兀坐經旬成木石忽驚歲暮還思鄉高檐白日不到地深夜黠鼠時登牀峯頭霽雪開草閣瀑下古松閒石房溪鶴洞猿爾無恙春江歸棹吾相將

○見月

屋罅見明月還見地上霜客子夜中起旁皇涕沾裳匪爲嚴霜苦悲此明月光月光如流水徘徊照高堂胡爲此幽室奄忽踰飛揚逝者不可及來者猶可望盈虛有天運嘆息何能忘

○天涯

天涯歲暮氷霜結永巷人稀罔象遊長夜星辰曕閣道曉天鍾皷隔雲樓思家有淚仍多病報主無能合遠投留得昇平雙眼在且應蓑笠臥滄洲

○屋罅月

幽室不知年夜長晝苦短但見屋罅月清光自虧滿佳人宴清夜繁絲激哀管朱閣出浮雲高歌正悽婉寧知幽室婦中夜獨愁嘆良人事遊俠經歲去不反來歸在何時年華忽將晚蕭條念宗祀淚下長如霰

○別友獄中

居常念朋舊簿領成闊絕嗟我二三友胡然此簪盍累累囹圄間講誦未能輟桎梏敢忘罪至道良足悅所恨精誠眇尚口徒自蹶 天王本明聖旋已但中熱行藏未可期明當與君別願言毌詭隨努力從前哲

◆赴謫詩五十五首 【正德丁卯年赴謫貴陽龍場驛作】

答汪抑之三首

陽明子之南也其友湛元明歌九章以贈崔子鍾和之以五詩於是陽明子作八詠以答之

南遊三首

憶昔答喬白巖因寄儲柴墟三首

一日懷抑之也抑之之贈既嘗答以三詩意若有歉焉是以賦也

夢與抑之昆季語湛崔皆在焉覺而有感因紀以詩三首

因雨和杜韻

赴謫次北新關喜見諸弟

南屏

臥病靜慈寫懷

移居勝果寺二首

憶別

泛海

武夷次壁間韻

草萍驛次林見素韻奉寄

玉山東嶽廟遇舊識嚴星士

廣信元夕蔣太守舟中夜話

夜泊石亭寺用韻呈陳婁諸公因寄儲柴墟都憲及喬白巖太常諸友

過分宜望鈐岡廟

雜詩三首

袁州府宜春臺四絕

夜宿宣風館

萍鄉道中謁濂溪祠

宿萍鄉武雲觀

醴陵道中風兩夜宿泗洲寺次韻

長沙答周生

涉湘於邁嶽麓是遵仰止先哲因懷友生麗澤興感伐木寄言二首

遊嶽麓書事

次韻答趙太守王推官

天心湖沮泊既濟書事

○答汪抑之三首

去國心已恫別子意彌惻伊邇怨昕夕況茲萬里隔戀戀岐路間執手何能默子有昆弟居而我遠親側回思菽水歡羨子何由得知子念我深夙夜敢忘惕良心忠信資蠻貊非我戚

北風春尚號浮雲正南馳風雲一相失各在天一涯客子懷往路起視明星稀驅車赴長阪迢迢入嵐霏旅宿蒼峽底霧兩昏朝彌間關不足道嗟此白日微切磋懷良友願言母心違

聞子賦茆屋來歸在何年索居間楚越連峯鬱參天緬懷巖中隱磴道窮扳緣江雲動蒼壁山月流澄川朝採石上芝暮漱松間泉鵝湖有前約鹿洞多遺編寄子春鴻書待我秋江船

○陽明子之南也其友湛元明歌九章以贈崔子鍾和之以五詩於是陽明子作八詠以答之

君莫歌九章歌以傷我心微言破寥寂重以離別吟別離悲尚淺言微感逾深瓦缶易諧俗誰辯黃鐘音

其二

君莫歌五詩歌之增離憂豈無良朋侶洵樂相遨遊譬彼桃與李不爲倉囷謀君莫忘五詩忘之我焉求

其三

洙泗流浸微伊洛僅如線後來三四公瑕瑜未相掩嗟予不量力跛蹩期致遠屢興還屢僕惴息幾不免道逢同心人秉節倡予敢力爭毫釐間萬里或可勉風波忽相失言之淚徒泫

其四

此心還此理寧論已與人千古一噓吸誰爲嘆離羣浩浩天地內何物非同春相思輒奮勵無爲俗所分但使心無間萬里如相親不見宴遊交徵逐胥以淪

其五

器道不可離二之即非性孔聖欲無言下學從泛應君子勤小物蘊蓄乃成行我誦窮索篇於子既聞命如何圜中士空谷以爲靜

其六

靜虛匪虛寂中有未發中中有亦何有無之即成空無慾見真體忘助皆非功至哉玄化機非子孰與窮

其七

憶與美人別贈我青琅函受之不敢發焚香始開椷諷誦意彌遠期我濂洛間道遠恐莫致庶幾終不慚

其八

憶與美人別惠我雲錦裳錦裳不足貴遺我氷雪腸寸腸亦何遣誓言終不渝珎重美人意深秋以爲期

○南遊三首

元明與予有衡嶽羅浮之期賦南遊以申約也

南遊何迢迢蒼山亦南馳如何衡陽鴈不見燕臺書莫歌澧浦曲莫吊湘君祠蒼梧煙雨絕從誰問九疑

其二

九疑不可問羅浮如可攀遙拜羅浮雲奠以雙瓊環渺渺洞庭波東逝何時還人生不努力草木同哀殘

其三

洞庭何渺茫衡嶽何崔嵬風飄回鴈雪美人歸未歸我有紫瑜佩留掛芙蓉臺下有蛟龍峽往往興雲雷

○憶昔答喬白巖因寄儲柴墟三首

憶昔與君約玩易探玄微君行赴西嶽經年始來歸方將軍窮索忽復當遠辭相去萬里餘後會安可期問我長生訣惑也吾誰欺盈虧消息間至哉天地機聖狂天淵隔失得分毫釐

其二

毫釐何所辯惟在公與私公私何所辯天動與人爲遺體豈不貴踐形乃無虧願君崇德性問學刊支離毌爲氣所役毌爲物所疑恬澹自無慾精專絕交馳博奕亦何事好之日若飴吟詠有性情喪志非所宜非君愛忠告斯語容見嗤試問柴墟子吾言亦何如

其三

柴墟吾所愛春陽溢鬂眉白巖吾所愛慎默長如愚二君廊廟器予亦山泉姿度量較齒德長者皆吾師置我五人未庶亦忘崇卑迢迢萬里別心事兩不疑比風送南鴈慰我長相思

○一日懷抑之也抑之之贈既嘗答以三詩意若有歉焉是以賦也

一日復一日去子日以遠惠我金石言沉鬱未能展人生各有際道誼尤所眷嘗嗤兒女悲憂來仍不免緬懷滄洲期聊以慰遲晚

其二

遲晚不足嘆人命各有常相去忽萬里河山鬱蒼蒼中夜不能寐起視江月光中情良自抑美人難自忘

其三

美人隔江水彷佛若可覩風吹蒹葭雪飄蕩知何處美人有瑤瑟清奏含太古高樓明月夜惆悵爲誰鼓

○夢與抑之昆季語湛崔皆在焉覺而有感因紀以詩三首

夢與故人語語我以相思才爲旬日別宛若三秋期令弟坐我側屈指如有爲須臾湛君至崔子行相隨餚醑旋羅列語笑如平時縱言及微奧委會意忘其辭覺來複何有起坐空嗟諮

其二

起坐憶所夢默遡猶歷歷初談自有形繼論入無極無極生往來往來萬化出萬化無停機往來何時息來者胡爲信往者胡爲屈微哉屈信間子午當其窟非子盡精微此理誰與測何當衡廬間相攜玩羲易

其三

衡廬曾有約相攜尚無時去事多翻覆來蹤豈前知斜月滿虛牗樹影何參差林風正蕭瑟驚鵲無寧枝邈彼二三子惄焉勞我思

○因雨和杜韻

晚堂疏雨暗柴門忽入殘荷瀉石盆萬里滄江生白髮幾人燈火坐黃昏客途最覺秋先到荒徑惟憐菊尚存卻憶故園耕釣處短蓑長笛下江村

○赴謫次北新關喜見諸弟

肩舟風雨泊江關兄弟相看夢寐間已分天涯成死別寧知意外得生還投荒自識君恩遠多病心便吏事閒攜汝耕樵應有日好移茅屋傍雲山

○南屏

溪南漠漠南屏路春服初成病眼開花竹日新僧已老湖山知舊我重來層樓雨急青林迥古殿雲晴碧嶂回獨有幽禽觧相信雙飛時下讀書檯

○臥病靜慈寫懷

臥病空山春復夏山中幽事最能知雨晴階下泉聲急夜靜松間月色遲把卷有時眠白石觧纓隨意濯清漪吳山越嶠俱堪老正柰燕雲系遠思

○移居勝果寺二首

江上但知山色好峯迴始見寺門開半空虛閣有云住六月深松無暑來病肺正思移枕簟洗心兼得遠塵埃富春咫尺煙濤外時倚層霞望釣臺

病餘巖閣坐朝曛異景相新得未聞日腳倒明千頃霧雨聲高度萬峯雲越山障水當吳嶠江月隨湖上海門便欲攜書從此老不教猿鶴更移文

○憶別

憶別江干風雪陰艱難歲月兩侵尋重看骨肉情何限況復斯文約舊深賢聖可期先立志塵凡未脫謾言心移家便住煙霞壑綠水青山長對吟

○泛海

陰夷原不滯胷中何異浮雲過太空夜靜海濤三萬裏月明飛錫下天風

○武夷次壁間韻

肩輿飛度萬峯雲回首滄波月下聞海上真爲滄水使山中又遇武夷君溪流九曲初諳路精舍千年始及門歸去高堂慰垂白細探更擬在春分

○草萍驛次林見素韻奉寄

山行風雪瘦能當會喜江花照野航本與宦途成懶散頗因詩景受閒忙鄉心草色春同遠客鬂松梢晚更蒼料得煙霞終有分未須連夜夢溪堂

○玉山東嶽廟遇舊識嚴星士

憶昨東歸亭下路數峯簫管隔秋雲肩輿欲到妨多事皷枻重來會有云春夜絕憐燈節近溪聲冣好月中聞行藏無用君平卜請看沙邊鷗鷺羣

○廣信元夕蔣太守舟中夜話

樓臺燈火水西東簫皷星橋渡碧空何處忽談塵世外百年惟此月明中客途孤寂渾常事遠地相求見古風別後新詩如不惜衡南今亦有飛鴻

○夜泊石亭寺用韻呈陳婁諸公因寄儲柴墟都憲及喬白巖太常諸友

廿年不到石亮寺惟有西山只舊青白拂掛牆僧已去紅闌照水客重經沙村遠樹凝春望江雨孤篷入夜聽何處故人還笑語東風啼鳥夢初醒

悵望沙頭成久坐江洲春樹何青青煙霞故國虛夢相風雨客途真慣經白璧屢投終自信朱弦一絕好誰聽扁舟心事滄浪舊從與漁人笑獨醒

○過分宜望鈐岡廟

共傳峯頂樹古廟有靈神楚俗多尊鬼巫言觧惑人望禋存舊典捍禦及斯民世事渾如此題詩感慨新

○雜詩三首

危棧斷我前猛虎尾我後倒崖落我左絕壑臨我右我足復荊榛雨雪更紛驟邈然思古人無悶腳自有無悶雖足珍警惕忘爾守居觀真宰意匪薄亦良厚

其二

青山清我目流水靜我耳琴瑟在我御經書滿我幾措足踐坦道悅心有妙理頑冥非所懲賢達何靡靡乾乾懷往訓敢忘惜分晷悠哉天地內不知老將至

其三

羊腸亦坦道太虛何陰晴燈窻玩古易欣然獲我情起舞還再拜聖訓垂明明拜舞詎踰節頓忘樂所形斂□復端坐玄思窺沉溟寒根固生意息灰抱陽精衝漠際無極列宿羅青冥夜深嚮晦息始聞風雨聲

○袁州府宜春臺四絕

宜春臺上還春望山水南來眼未嘗卻笑韓公亦多事更從南浦羨滕王

臺名何事只宜春山色無時不可人不用煙花費妝點儘教刊落盡嶙峋

特修江藻拜祠前正是春風欲暮天童冠盡多歸詠興城南兼說有溫泉

古廟香燈幾許年增修還費大官錢至今楚地多風雨猶道山神駕鐵船

○夜宿宣風館

山石崎嶇古轍痕沙溪馬渡水猶渾夕陽歸鳥投深麓煙火行人望遠村天際浮雲生白髮林間孤月坐黃昏越南冀北俱千里正恐春愁入夢魂

○萍鄉道中謁濂溪祠

木偶相沿恐未真清輝亦復凜衣巾簿書曾屑乘田吏俎豆猶存畏壘民碧水蒼山俱過化光風霽月自傳神千年私淑心喪後下拜春祠薦渚蘋

○宿萍鄉武雲觀

曉行山徑樹高低雨後春泥沒馬蹄翠色絕雲開遠嶂寒聲隔竹隱晴溪已聞南去艱舟楫漫憶東歸泹杖藜夜宿仙家見明月清光還似鑑湖西

○醴陵道中風兩夜宿泗洲寺次韻

風雨偏從險道常深泥沒馬陷車箱虛傳鳥路通巴蜀豈必羊腸在太行遠渡漸看連暝色晚霞會喜見朝陽水南昏黑投僧寺還□羲編坐夜長

○長沙答周生

旅倦憩江觀病齒廢談誦之子特相求禮殫意彌重自言絕學餘有志莫與共手持一編書披歷見肝衷近希小范蹤遠爲賈生慟兵符及射藝兮技靡不綜我方懲創後見之色亦動子誠仁者心所言亦屢中願子且求志蘊蓄事涵泳孔聖固遑遑與點樂歸詠回也王佐才閉戶避鄰閧知子信美才大構中樑棟未當匠石求滋植務培壅愧子勤綣意何以相規諷養心在寡慾操存舍即縱嶽麓何森森遺址自南宋江山足遊息賢跡尚堪踵何當謝病來士氣多沉勇

○涉湘於邁嶽麓是遵仰止先哲因懷友生麗澤興感伐木寄言二首

客行長沙道山川鬱綢繆西探指嶽麓凌晨渡湘流踰岡復陡巘弔古還尋幽林壑有餘採昔賢此藏修我來寔仰止匪伊事盤遊衡雲開曉望洞野浮春洲懷我二三友伐木增離憂何當此來聚道誼日相求

其二

林間憩白石好風亦時來春陽熙百物欣然得了懷緬思兩夫子此地得徘徊當年靡童冠曠代登堂階高情詎今昔物色遺吾儕顧謂二三子取瑟爲我諧我彈爾爲歌爾舞我與偕吾道有至樂富貴真浮埃若時乘大化勿愧點與回陡岡採松栢將以遺所思勿採松栢枝兩賢昔所依緣峯踐臺石將以望所期勿踐臺上石兩賢昔所躋兩賢去邈矣我友何相違吾斯未能信役役空爾疲胡不此簪盍麗澤相遨嬉渴飲松下泉飢飧石上芝偃仰絕餘念遷客難久稽洞庭春浪闊浮雲隔九疑江洲滿芳草目極令人悲已矣從此去奚必茲山爲戀系乃從欲安土惟隨時晚聞冀有得此外吾何知

○遊嶽麓書事

醴陵西來涉湘水信宿江城沮風雨不獨病齒畏風溼泥潦侵途絕行旅人言嶽麓最形勝隔水溟濛隱雲霧趙侯需晴邀我遊故人徐陳各傳語周生好事屢來速森森雨腳何由住曉來陰翳稍披拂便攜周生涉江去戒令休遣府中知徒爾勞人更妨務橘洲僧寺浮江流鳴鐘出延立沙際停橈一至答其情三洲連綿亦佳處行雲散漫浮日色是時峯巒益開霽亂流蕩槳濟倏忽系檝江邊老檀樹岸行裏許入麓口周生道予勤指顧柳蹊梅堤存彷佛道林林壑獨如故赤沙想象虛田中西嶼傾頹今冡墓道鄉荒址留突兀赫曦遠望石如皷殿堂釋菜禮從宜下拜朱張息遊地鑿石開山面勢改雙峯闢闕見江渚聞是吳君所規畫此舉良是反遭忌九仞誰虧一簣功嘆息遺基獨延佇浮屠觀閣摩青霄盤據名區遍寰宇其徒素爲儒所擯以此方之反多愧愛禮思存告朔羊況此實作匪文具人云趙侯意頗深隱忍調停旋修舉昨來風雨破棟脊方遣圬人補殘敝予聞此語心稍慰野人蔬蕨亦羅置欣然一酌才舉杯津夫走報郡侯至此行隱跡何由聞遣騎候訪自吾寓潛來鄙意正爲此倉率行庖益勞費整冠出迓見兩蓋乃知王君亦同御餚羞層迭絲竹繁避席興辭懇莫拒多儀劣薄非所承樂闋觴週日將暮黃堂吏散君請生病夫沾醉須少憩入舟暝色漸微茫卻喜順流還易渡嚴城燈火人已稀小巷曲折忘歸路僊宮酣倦成熟寐曉聞檐聲復如注昨遊偶遂寔天假信知行樂皆有數涉躐差償夙好心尚有名山敢多慕齒角虧盈分則然行李雖淹吾不惡

○次韻答趙太守王推官

詰朝事虔謁玄居宿齋沐積霖喜新霽風日散清燠蘭撓渡芳渚半涉見水陸溪山儼新宇雷雨荒大麓皇皇弦誦區斯文昔炳鬱興廢尚屯疑使我懷悱懊近聞牧守賢經營亟乘屋方舟爲予來飛蓋遙肅肅花絮媚晚筵韶景正柔淑浴沂諒同情及茲授春服令德倡高祠混珠愧魯目努力崇脩名迂疏自巖谷

○天心湖沮泊既濟書事

掛席下長沙瞬息百餘里舟人共揚眉予獨憂其駃日暮入沅江抵石舟果圯補敝詰朝發衝風遂齟齬瞑泊後江湖蕭條旁罾壘月黑波濤驚蛟鼉互睥睨翌午風益厲狼狽收斷汜天心數里間三日但遙指甚雨迅雷電作勢殊未已溟溟雲霧中四望渺涯涘篙槳不得施丁夫盡嗟譩淋漓念同胞吾寧忍暴使饘粥且傾橐苦甘吾與爾衆意在必濟糧絕亦均死憑陵向高浪吾亦詎容止虎怒安可攖志同稍足倚且令並岸行試涉湖濱沚收舵幸無事風雨亦浸弛逡巡緣沚湄迤邐就風勢新漲翼回湍倏忽逝如矢夜入武陽江漁村穩堪■〈舟羲〉糴市謀晚炊且爲衆人喜江醪信漓濁聊復蕩胸滓濟險在需時徼倖豈常理爾輩勿輕生偶然非可恃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一

●外集卷之二

居夷詩一百十一首

◆居夷詩一百十一首

去婦嘆五首

羅舊驛

沅水驛

鍾皷洞

平溪館次王文濟韻

清平衛即事

興隆衛書壁

七盤

初至龍場無所止結草菴居之

始得東洞遂改爲陽明小洞天二首

謫居糧絕請學於農將田南山永言寄懷

觀稼

採蕨

猗猗

南溟

溪水

龍岡新構

諸生來

西園

水濱洞

山石

無寐二首

諸生夜坐

艾草次胡少參韻

鳳鶵次韻答胡少參

鸚鵡和胡韻

諸生

游來僊洞早發道中

別友

贈黃太守澍

寄友用韻

秋夜

採薪二首

龍岡漫興五首

答毛拙庵見招書院

老檜

卻巫

過天生橋

南霽雲祠

春晴

陸廣曉發

雪夜

元夕二首

家僮作紙燈

白雲堂

來僊洞

木閣道中雪

元夕雪用蘇韻二首

曉霽用前韻書懷二首

次韻陸僉憲元日喜晴

元夕木閣山火

夜宿汪氏園

春行

村南

山途二首

白雲

答劉美之見寄次韻

寄徐掌教

書庭蕉

送張憲長左遷滇南大參次韻

南庵次韻二首

觀傀儡次韻

徐都憲同遊南庵次韻

即席次王文濟少參韻二首

贈劉侍御二首

夜寒

冬至

春日花間偶集示門生

次韻送陸文順僉憲

次韻陸僉憲病起見寄

過汪門崖

辰州虎溪龍興寺聞楊名父將到留韻壁間

武陵潮音閣懷元明

閣中坐雨

霽夜

僧齋

睡起寫懷

三山晚眺

鵝羊山

泗洲寺

再經武雲觀書林玉璣道士壁

再過濂溪祠用前韻

○去婦嘆五首

楚人有間於新娶而去其婦者其婦無所歸去之山間獨居懷綣不忘終無他適予聞其事而悲之爲作去婦嘆

委身奉箕箒中道成棄捐蒼蠅間白璧君心亦何愆獨嗟貧家女素質難爲妍命薄良自喟敢忘君子賢春華不再豔頹魄無重圓新歡莫終恃令儀慎周還

其二

依違出門去欲行復遲遲鄰嫗盡出彆強語含辛悲陋質容有繆放逐理則宜姑老籍相慰缺乏多所資妾行長已矣會面當無時

其三

妾命如草芥君身比琅玕柰何以妾故廢食懷憤冤無爲傷姑意燕爾且爲歡中廚存宿旨爲姑備朝飧畜育意幹緒倉率徒悲酸伊邇望門屏盍從新人言夫意已如此妾還當誰顏

其四

去矣勿複道己去還躊躕雞鳴尚聞響犬戀猶相隨感此摧肝肺淚下不可揮岡回行漸遠日落羣鳥飛羣鳥各有託孤妾去何之

其五

空谷多悽風樹木何蕭森浣衣澗氷合採苓山雪深離居寄巖宂憂思託鳴琴朝彈別鶴操暮彈孤鴻吟彈苦思彌切巑岏隔雲岑君聰甚明哲何因聞此音

○羅舊驛

客行日日萬峯頭山水南來亦勝遊布穀鳥啼村雨暗剌桐花暝石溪幽蠻煙喜過青楊瘴鄉思愁經芳杜洲身在夜郎家萬里五雲天北是神州

○沅水驛

辰陽南望接沅州碧樹林中古驛樓遠客日憐風土異空山惟見瘴雲浮耶溪有信從誰問楚水無情只自流卻幸此身如野鶴人間隨地可淹留

○鍾皷洞

見說水南多異跡巖頭時有皷鐘聲空遺石壁千年在未信金砂九轉成遠地星辰瞻北極春山明月坐更深年來夷險還忘卻始信羊腸路亦平

○平溪館次王文濟韻

山城寥落閉黃昏燈火人家隔水村清世獨便吾職易窮途還賴此心存蠻煙瘴霧承相往翠壁丹厓好共論畎畝投閒終有日小臣何以答君恩

○清平衛即事

積雨山途喜乍晴暖雲浮動水花明故園日與青春遠敝縕涼思白苧輕煙際卉衣窺絕棧【時士苗方仇殺】峯頭戌角隱孤城華夷節制嚴冠履漫說殊方列省卿

○興隆衛書壁

山城高下見樓臺野戌參差暮角催貴竹路從峯頂入夜郎人自日邊來鶯花來道驚春老雉蝶連雲向晚開尺素屢題還屢擲衡南那有鴈飛回

○七盤

鳥道縈紆下七盤古藤蒼木峽聲寒境多奇絕非吾上時可淹留是謫官猶記邊烽傳羽檄近聞苗俗化衣冠投簪實有居夷志垂白難承菽水歡

○初至龍場無所止結草菴居之

草菴不及肩旅倦體方適開棘自成籬土階漫無級迎風亦蕭疏漏雨易補緝靈瀨向朝湍深林凝暮色羣獠環聚訊語龐意頗質鹿豕且同遊茲類猶人屬枸樽映瓦豆盡醉不知夕緬懷黃唐化畧稱茅茨跡

○始得東洞遂改爲陽明小洞天二首

古洞閟荒僻虛設疑相待披萊歷風磴移居快幽塏營炊就巖竇放榻依石壘穹窒旋燻塞夷坎仍灑掃卷帙漫堆列樽壺動光彩夷居信何陋恬淡意方在豈不桑梓懷素位聊無悔

童僕自相語洞居頗不惡人力免結構天巧謝雕鑿清泉傍廚落翠霧還成幕我輩日嬉偃主人自愉樂雖無棨戟榮且遠塵囂聒但恐霜雪凝雲深衣絮薄我聞筦爾笑周慮愧爾言上古處巢窟抔飲皆污樽冱極陽內伏石宂多冬喧豹隱文始澤龍蟄身乃存豈無數尺榱輕裘吾不溫邈矣簞瓢子此心期與論

○謫居糧絕請學於農將田南山永言寄懷

謫居屢在陳從者有慍見山荒聊可田錢鏄還易辦夷俗多火耕仿習亦頗便及茲春未深數畝猶足佃豈徒實口腹且以理荒宴遺穗及鳥雀貧寡發餘羨出來在明晨山寒易霜霰

○觀稼

下田既宜稌高田亦宜稷種蔬須土疏種蕷須土溼寒多不實秀暑多有螟螣去草不厭貧耘禾不厭密物理既可玩化機還默識即是參贊功毌爲輕稼穡

○採蕨

採蕨西下山扳援陡崔嵬遊子望鄉國淚下心如摧浮雲塞長空頹陽不可回南歸斷舟楫北望多風埃已矣供了職勿更貽親哀

○猗猗

猗猗澗邊竹青青巖畔松直幹歷水雪密葉留清風自期永相托雲壑無違蹤如何兩分植憔悴嘆西東人事多翻覆有如道上蓬惟應歲寒意隨處還當同

○南溟

南溟有瑞鳥東海有靈禽飛遊集上苑結侶珎樹林願言飾羽儀共舞簫韶音風雲忽中變一失難相尋瑞鳥既遭縻靈禽投荒岑天衢雨雪積江漢虞羅侵哀哀鳴索侶病翼飛未任羣鳥亦千百誰當會其心南嶽有竹實丹溜青松陰何時共棲息永託雲泉深

○溪水

溪石何落落溪水何泠泠坐石弄溪水欣然濯我纓溪水清是底照我白髮生年華若流水一去無回停悠悠百年內吾道終何成

○龍岡新構

諸夷以予宂居頗陰溼請構小廬欣然趨事不月而成諸生聞之亦皆來集請名龍岡書院其軒曰何陋

謫居聊假息荒穢亦須治鑿巘薙林條小構自成趣開牕入遠峯架扉出深樹墟寨俯透迤行木互蒙翳畦蔬稍溉鋤花葯頗雜蒔宴適豈專予來者得同憩輪奐匪致美丹令易傾敝

營茅乘田隙洽旬始苟完初心待風雨落成還美觀鋤荒既開徑拓樊亦理圓低檐避松偃疏土行竹根勿翦牆下棘束列因可藩莫擷林間蘿蒙籠覆雲軒素缺農圃學因茲得深論毌爲輕鄙事吾道固斯存

○諸生來

蕳滯動罹咎廢幽得幸免夷居雖異俗野樸意所眷思親獨疚心疾憂庸自遣門生頗羣集樽斝亦時展講習性所樂記問復懷靦林行或沿澗洞遊還陡巘月榭坐鳴琴雲牕臥披卷澹泊生道真曠達匪荒宴豈必鹿門棲自得乃高踐

○西園

方園不盈畝蔬卉頗成列分溪免甕灌補籬防豕蹢蕪草稍焚薙清雨夜來歇濯渥新葉敷熒熒夜花發放鋤息重陰舊書漫披閱倦枕竹下石醒望松間月起來步閒謠冕酌檐下設盡醉即草鋪忘與鄰翁別

○水濱洞

送遠憩岨谷濯纓俯清流沿溪涉危石曲洞藏深幽花靜馥常閟溜暗光亦浮平生泉石好所遇成淹留好鳥忽雙下鯈魚亦羣遊坐久塵慮息澹然與道謀

○山石

山石猶有理山木猶有枝人生非木石別久寧無思愁來步前庭仰視行雲馳行雲隨長風飄飄去何之行雲有時定遊子無還期高梁始歸燕題鴂已先悲有生豈不苦逝者長若斯已矣復何事商山行採芝

○無寐二首

煙燈暖無寐憂思坐長往寒風振喬林葉落聞牕響起窺庭月光山空遊罔象懷人阻積雪崖氷幾千丈

其二

窮厓多雜樹上與青冥連穿雲下飛瀑誰能識其源但聞清猿嘯時見皓鶴翻中有避世士冥寂棲其巔繄予亦同調路絕難攀緣

○諸生夜坐

謫居澹虛寂眇然懷同遊日入山氣夕孤亭俯平疇草際見數騎取徑如相求漸近識顏面隔樹停鳴騶投轡鴈鶩進攜榼各有羞分席夜堂夜絳■〈蟲葛〉清樽浮鳴琴復散帙壺矢交觥籌夜弄溪上月曉陡林間丘村翁或招飲洞客偕探幽講習有真樂談笑無俗流緬懷風沂興千載相爲謀

○艾草次胡少參韻

艾草莫艾蘭蘭有芬芳姿況生幽谷底不礙君稻畦艾之亦何益徒令香氣衰荊棘生滿道出剌傷人肌持刀忌觸手睨視不敢揮艾草湏艾棘勿爲棘所欺

○鳳鶵次韻答胡少參

鳳雛生高厓風雨摧其翼養痾深林中百鳥驚辟易虞人視爲妖舉網爭彈弋此本王者瑞惜哉誰能識吾方哀其窮胡忍復相亟鴟梟據叢林驅鳥恣搏食嗟爾獨何心梟鳳如白黑

○鸚鵡和胡韻

鸚鵡生隴西羣飛恣鳴遊何意虞羅及充貢來中州金絛縻華屋雲泉謝林丘能言實階祻吞聲亦何求主人有隱寇竊發聞其謀感君惠養德一語思所酬懼君不見察殺身反爲尤

○諸生

人生多離別佳會難再遇如何百里來三宿便辭去有琴不肯彈有酒不肯御遠陡見深情寧予有弗顧洞雲還自棲溪月誰同步不念南寺時寒江雪將暮不記西園日桃花夾川路相去倏幾月秋風落高樹富貴猶塵沙浮名亦飛絮嗟我二三子吾道有真趣胡不攜書來茆堂好同住

○游來僊洞早發道中

霜風清木葉秋意生蕭疏衝星策曉騎幽事將有徂股蟲亂飛擲道狹草露濡傾暑特晨發征夫已先途淅米石間溜炊火巖中廬煙峯上初日林鳥相嚶呼意欣物情適戰勝癯色腴行樂信宇宙富貴非吾圖

○別友

幽尋意方結柰此世累牽凌晨驅馬別持杯且爲傳相求苦非遠山路多風煙所貴明哲士秉道非苟全去矣崇令德吾亦行歸田

○贈黃太守澍

歲宴鄉思切客久親舊疏臥痾閉空院忽來故人車入門辯眉宇喜定還驚籲遠行亦安適符竹膺新除荒郡號難理況茲徵索餘君才素通敏窘劇宜有紓蠻鄉雖瘴毒逐客猶安居經濟非復事時還理殘書山泉足遊憩鹿麋能友予澹然穹壤內容膝皆吾廬惟縈垂白念旦久懷歸圖君行勉三事吾計終五湖

○寄友用韻

懷人坐沉夜帷燈暖幽光耿耿積煩緒忽忽如有忘玄景逝不處朱炎化微涼相彼谷中葛重陰殞衰黃感此遊客子經年未還鄉伊人不在目絲竹徒滿堂天深鴈書杳夢短關塞長情好矢無斁願言覬終償惠我金石編徽音激宮商馳輝不可即式爾增予傷馨香襲肝膂聊用中心藏

○秋夜

樹暝棲翼喧螢飛夜堂靜遙穹出晴月低檐入峯影窅然坐幽獨怵爾抱深警年徂道無聞心違跡未屏蕭瑟中林秋雲凝松桂冷山泉豈無適離人懷故境安得駕雲鴻高飛越南景

○採薪二首

朝採山上荊暮採谷中慄深谷多悽風霜露沾衣溼採薪勿辭辛昨來斷薪拾晚歸陰壑底抱甕還自汲薪水良獨勞不愧食吾力

倚擔青厓際歷斧厓下石持斧起環顧長松百餘尺徘徊不忍揮俯略澗邊棘同行咲吾餒爾斧安用歷快意豈不能物材各有適可以相一子衆穉詎足識

○龍岡漫興五首

投荒萬里入炎州卻喜官卑得自由心在夷居何有陋身雖吏隱未忘憂春山卉服時相問雪寨藍輿每獨遊擬把犁鋤從許子謾將弦誦比言遊

旅況蕭條寄草堂虛檐落日自生涼芳春已共煙花盡孟夏俄驚草木長絕壁千尋凌杳靄深厓六月宿氷霜人間不有宜尼叟誰信中棖未是剛

路僻官卑病益閒空林惟聽鳥間關地無醫藥憑書卷身處蠻夷亦故山用世謾懷伊尹恥思家獨切老萊斑夢魂兼喜無餘事只在耶溪舜水灣

臥龍一去忘消息千古龍岡漫有名草屋何人方管樂桑間無耳聽鹹英江沙漠漠遺雲鳥草木蕭蕭動甲兵好共鹿門龐處士相期採藥入青冥

歸與吾道在滄浪顏氏何曾擊柝忙枉尺已非賢者事斲輪徒有古人方白雲晚憶歸巖洞蒼蘚春應遍石牀寄語峯頭雙白鶴野夫終不久龍場

○答毛拙庵見招書院

野夫病臥成疏懶書卷長拋舊學荒豈有威儀堪法象實慚文檄過稱揚移居正擬投醫肆虛席仍煩避講堂範我定應無所獲空令多士笑王良

○老檜

老檜斜生古驛傍客來繫馬解衣裳託根非所還憐汝直幹不撓終異常風雪凜然存節槩刮摩聊爾見文章何當移植山林下偃蹇從渠拂漢蒼

○卻巫

臥病空山無藥石相傳土俗事神巫吾行久矣將焉禱衆議紛然反見迂積習片言容未解輿情三月或應孚也知伯有能爲厲自笑孫僑非大夫

○過天生橋

水光如練落長松雲際天橋隱白虹遼鶴不來華表爛僊人一去石樓空徒聞鵲駕橫秋夕謾說秦鞭到海東移放長江還濟險可憐虛卻萬山中

○南霽雲祠

死矣中丞莫謾疑孤城援絕久知危賀蘭未滅空遺恨南入如生定有爲風雨長廊嘶鐵馬松杉陰霧卷靈旗英魂千載知何處歲歲邊人賽旅祠

○春晴

林下春晴風漸和高巖殘雪已無多遊絲冉冉花枝靜青璧迢迢白鳥過忽向山中懷舊侶幾從洞口夢煙蘿客衣塵土終湏換好與湖邊長芰荷

○陸廣曉發

初日曈曈似晚霞雨痕新霽渡頭沙溪深幾曲雲藏峽樹老千年雪作花白鳥去邊回驛路青崖缺處見人家遍行奇勝才經此江上無勞羨九華

○雪夜

天涯久客歲侵尋茆屋新開楓樹林漸慣省言因病齒屢經多難解安心猶憐未系蒼生望且得閒爲白石吟乘興最堪風雪夜小舟何日返山陰

○元夕二首

故園今夕是元宵獨向蠻村坐寂寥賴有遺經堪作伴喜無車馬過相邀春還草閣梅先動月滿虛庭雪未消堂上花燈諸弟集重闈應念一身遙

去年今日臥燕臺銅鼓中宵隱地雷月傍苑樓燈綵淡風傳閣道馬蹄回炎荒萬里頻回首羌笛三更謾自哀尚憶先朝多樂事 孝皇曾爲兩官開

○家僮作紙燈

寥落荒村燈事賒蠻奴試巧剪春紗花枝淖約含輕霧月色玲瓏映綺霞取辦不徒酬令節賞心兼是惜年華何如京國王侯第一盞中人產十家

○白雲堂

白雲僧舍市橋東別院迴廊小徑通歲古檐松存獨幹春還庭竹發新叢晴牕暗映羣峯□□□長飄高閣風遷客從來甘寂寞青鞋時過月

○來僊洞

古洞春寒客到稀綠苔荒徑草霏霏書懸絕壁留僧偈花發層蘿繡佛衣壺榼遠從童冠集杖藜隨處宦情微石門遙鎖陽明鶴應笑山人久未歸

○木閣道中雪

瘦馬支離緣絕壁連峯窅窕入層雲山村樹暝驚鴉陣澗道雪深逢鹿羣凍合衡茅炊火斷望迷孤戌暮笳聞正思講席諸賢在絳蠟清醅坐夜分

○元夕雪用蘇韻二首

林間暮雪定歸鴉原山夕聲報使車玉盞春光傳栢葉夜堂銀燭亂檐花蕭條音信愁邊鴈迢遞關河夢裏家何日扁舟還舊隱一蓑江上把魚叉

寒威入夜益廉纖酒甕爐牀亦戒嚴久客漸憐衣有結蠻居長嘆食無鹽飢豺正杯羣當路凍雀從渠自宿檐陰極陽回知不遠蘭芽行見發春尖

○曉霽用前韻書懷二首

雙闕鐘聲起萬鴉禁城月色滿朝車竟誰詩詠東曹檜且憶梅開西寺花此日天涯傷逐客何年江上卻還家曾無一字堪驅使謾有虛名擬八義

澗草巗花欲鬪纖溪風林雪故爭嚴連岐盡說還宜麥煮海何曾見作鹽路斷蹔憐無過客病餘兼喜曝晴檐謫居亦自多清絕門外羣峯玉筍尖

○次韻陸僉憲元日喜晴

城裏夕陽城外雪相將十里異陰晴也知造物曾何意底是人心苦未平栢府樓臺銜倒景茆茨松竹瀉寒聲布衾莫謾愁僵臥積素還多達曙明

○元夕木閣山火

荒村燈夕偶逢晴野燒峯頭處處明內苑但知鰲作嶺九門空說火爲城天應爲我開奇觀地有茲山不世情卻恐炎威被松栢休教玉石遂同頳

○夜宿汪氏園

小閣藏身一斗方夜深虛白自生光梁間來下徐生榻座上慚無荀令香驛樹雨聲翻屋瓦龍池月色浸書牀他年貴竹傳遺事應說陽明舊草堂

○春行

冬盡西歸滿山雪春初復來花滿山白鷗亂浴清溪上黃鳥雙飛綠樹間物色變遷隨轉眼人生豈得長朱顏好將吾道從吾黨歸把漁竿東海灣

○村南

花事紛紛春欲酣杖藜隨步過村南田翁開野教新犢溪女分流浴種蠶穉犬吠人依密槿閒鳬照影立晴潭偶逢江客傳鄉信歸臥楓堂夢石龕

○山途二首

上山見日下山陰陰欲開時日欲沉晚景無多傷遠道朝陽莫更沮雲岑人歸暝市分漁火客舍空林依暮禽世事驗來還自頷古人先巳得吾心

南北驅馳任板輿謫鄉何地是安居家家細雨殘燈後處處荒原野燒餘江樹欲迷遊子望朔雲長斷故人書茂陵多病終蕭散何事相如賦子虛

○白雲

白雲冉冉出晴峯客路無心處處逢已逐肩輿度青壁還隨孤鶴下蒼松此身愧爾長多系他日從龍謾託蹤斷鶩殘鴉飛欲盡故山回首意重重

○答劉美之見寄次韻

休疑遷客跡全貧猶有沙鷗日見親勳業久辭滄海夢煙花多負故園春百年長恐終無補萬里寧期尚得身念我不勞傷鬢雪知君亦欲拂衣塵

○寄徐掌教

徐穉今安在空梁榻久懸北門傾蓋日東魯校文年歲月成超忽風雲易變遷新詩勞寄我不愧鳥鳴篇

○書庭蕉

檐前蕉葉綠成林長夏全無暑氣侵但得雨聲連夜靜不妨月色半牀陰新詩舊葉題將滿老芰疏梧恨共深莫笑鄭人談訟鹿至今醒夢兩難尋

○送張憲長左遷滇南大參次韻

世味知公最飽諳百年清德亦何慚栢臺藩省官非左江漢滇池道益南絕域煙花憐我遠今霄風月好誰談交遊若問居夷事爲說山泉頗自堪

○南庵次韻二首

隔水樵漁亦幾家緣岡石路入溪斜松林晚映千峯雨楓葉秋連萬樹霞漸覺形骸逃物外未妨遊樂在天涯頻來不用勞僧榻已僣汀鷗一席沙

斜日江波動客衣水南深竹見巖扉漁人收網舟初集野老忘機坐未歸漸覺雲間棲翼亂愁看天此暮雲飛年年歲晚長爲客閒殺西湖舊釣磯

○觀傀儡次韻

處處相逢是戲場何須傀儡夜登堂繁華過眼三更促名利牽人一線長穉子自應爭詫說矮人亦復浪悲傷本來面目還誰識且向樽前學楚狂

○徐都憲同遊南庵次韻

巖寺藏春長不夏江花映日豔於桃山陰入戶川光暮林影浮空暑氣高樹老豈能知歲月溪清真可鑑秋毫但逢佳景湏行樂莫遣風霜着鬢毛

○即席次王文濟少參韻二首

搖落休教感客途南來秋興未全孤肝腸已自成金石齒髮從渠變柳蒲傾倒酒懷金谷罰逼真詞格輞川圖謫鄉莫道貧消骨猶有新詩了舊逋

此身未擬泣窮途隨處翻飛野鶴孤霜冷幾枝存晚菊溪春兩度見新蒲荊西寇盜紓籌策湘北流移入畫圖莫怪當筵倍悽切誅求滿地促官逋

○贈劉侍御二首

蹇以反身困以遂志今日患難正閣下受用處也知之則處此當自別病筆不能多及然其餘亦無足言者聊次韻某頓首劉侍御大人契長

相送溪橋未來年相逢又過小春天憂時敢負君臣義念別羞爲兒女憐道自升沉寧有定心存氣節不無偏知君已得虛舟意隨處風波只晏然

○夜寒

檐際重陰覆夜寒石爐松火坐更殘窮荒正訝鄉書絕險路仍愁歸夢難僊侶春風懷越嶠釣船明月負嚴灘未因謫宦傷憔悴容鬢還羞鏡裏看

○冬至

客牀無寐聽潛雷珎重初陽夜半迴天地未嘗生意息氷霜不耐鬢毛催春添袞線誰能補歲晚心丹自動灰料得重闈強健在早看消息報牕梅

○春日花間偶集示門生

閒來聊與二三子單夾初成行暮春改課講題非我事研幾悟道是何人階前細草雨還碧檐下小桃晴更新坐起詠歌俱實學毫釐須遣認教真

○次韻送陸文順僉憲

貴陽東望楚山平無柰天涯又送行杯酒豫期傾蓋日封書煩慰倚門情心馳魏闕星辰迥路遶鄉山草木榮京國交遊零落盡空將秋月寄猿聲

○次韻陸僉憲病起見寄

一賦歸來不願余文園多病滯相如籬邊竹筍青應滿洞口桃花紅自舒荷蕢有心還擊磬周公無夢欲刪書雲間憲伯能相慰尺素長題問謫居(下佚四詩題文一詩題文有闕)

○過汪門崖

(上闕)到閒心期與白鷗羣晴溪欲轉新年色蒼壁多遺古篆文此地從來山水勝它時回首憶江門

○辰州虎溪龍興寺聞楊名父將到留韻壁間

末藜一過虎溪頭何處僧房是惠休雲起峯頭沉閣影林疏地底見江流煙花日暖猶含雨鷗鷺春閒欲滿洲好景同來不同賞詩篇還爲故人留

○武陵潮音閣懷元明

高閣憑虛臺十尋捲簾疏雨動微吟江天雲鳥自來去楚澤風煙無古今山色漸疑衡嶽近花源欲問武陵深新春尚沮東歸楫落日誰堪話此心

○閣中坐雨

臺下春雲及寺門懶夫睡起正開軒煙蕪漲野平堤綠江雨隨風入夜喧道意蕭疏慚歲月歸心迢逓憶鄉園年來身跡如漂梗自笑迂癡欲手援

○霽夜

雨霽僧堂鐘磬清春溪月色特分明沙邊宿鷺寒無影洞口流雲夜有聲靜後始知羣動妄閒來還覺道心驚問津久已慚沮溺歸向東皋學耦耕

○僧齋

盡日僧齋不厭閒獨餘春睡得相關檐前水漲遂無(下佚三詩題一詩題文有闕)

○睡起寫懷

(上闕)流形未須更覓羲唐事一曲滄浪擊壞聽

○三山晚眺

南望長沙杳靄中鵝羊只在暮雲東天高雙櫓哀明月江闊千帆舞逆風花暗漸驚春事晚水悠應與客愁窮北飛亦有衡陽鴈上苑封書未易通

○鵝羊山

福地相傳楚水阿三年春色兩經過羊亡但有初平石書罷誰籠道士鵝禮斗壇空松影靜步虛臺迥月明多巖房一宿猶緣薄遙憶開雲住薜蘿

○泗洲寺

淥水西頭泗洲寺經過轉眼又三年老僧熟認直呼姓笑我清癯只似前每有客來看宿處詩留佛壁作燈傳開軒掃榻還相慰慚愧維摩世外緣

○再經武雲觀書林玉璣道士壁

碧山道士曾相約歸路還來宿武雲月滿僊臺依鶴侶書留蒼壁看鵝羣春巖多雨林芳淡暗水穿花石溜分奔走連年家尚遠空餘魂夢到柴門

○再過濂溪祠用前韻

曾向圖書識面真半生長自愧儒巾斯文久已無先覺 聖世今應有逸民一自支離乖學術競將雕刻費精神瞻依多少高山意水漫蓮池長綠蘋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二

●外集卷之三

廬陵詩五首

京師詩二十四首

歸越詩五首

滁州詩三十六首

南都詩四十七首

贛州詩三十二首

◆廬陵詩五首 【正德庚午年三月遷廬陵尹作】

遊瑞華二首

古道

立春日道中短述

公館午飯偶書

午憩香社寺

○遊瑞華二首

簿領終年未出郊此行聊觧俗人嘲憂時有志懷先達作縣無能愧舊交松古尚存經雪幹竹高還長拂雲稍溪山處處堪行樂正是浮名未易拋

其二

萬死投荒不擬回生還且復荷栽培逢時已負三年學治劇兼非百里才身可益民寧論屈志存經國未全灰正愁不是中流砥千尺狂瀾豈易摧

○古道

古道當長坂肩輿入暮天蒼茫聞驛皷冷落見炊煙凍燭寒無焰泥爐溼未燃正思江檻外閒卻釣魚船

○立春日道中短述

臘意中宵盡春容傍曉生野塘氷轉綠江寺雪消晴農事沾泥犢羈懷聽谷鶯故山梅正發誰寄欲歸情

○公館午飯偶書

行臺依獨寺僧屋自成鄰殿古凝殘雪牆低入早春巷泥晴淖馬檐日暖堪人云散小巖碧松梢掛月新

○午憩香社寺

修程動百里往往餉僧居佛皷迎官急禪牀爲客虗桃花成井落雲水接郊墟不覺泥塗澀看山興有餘

◆京師詩二十四首 【正德庚午年十月升南京刑部主事未年入覲調北京吏部主事作】

夜宿功德寺次宗賢韻二絕

別方叔賢四首

白灣六章

寄隱巖

香山次韻

夜宿香山林宗師房次韻二首

別湛甘泉二首

贈別黃宗賢

○夜宿功德寺次宗賢韻二絕

山行初試夾衣輕腳軟黃塵石路生一夜洞雲眠未足湖風吹月渡溪清

水邊楊柳覆茅楹飲馬春流更一登坐久遂忘歸路夕溪雲正瀉暮山青

○別方叔賢四首

西樵山色遠依依東指江門石路微料得楚雲臺上客久懸秋月待君歸

自是孤雲天際浮篋中枯蠹豈相謀請君靜後看羲畫曾有陳編一字否

休論寂寂與惺惺不妄由來即性情笑卻殷懃諸老子翻從知見覓虛靈

道本無爲只在人自行自住豈湏鄰坐中便是天台路不用漁郎更問津

○白灣六章

宗巖文先生居白浦之灣四方學者稱曰白浦先生而不敢以姓字某素高先生又辱爲之僚因爲書白灣二字並詩以詠之

浦之灣其白漫漫彼美君子在水之盤

灣之浦其白瀰瀰彼美君子在水之涘

雲之溶溶於灣之湄君子於處民以爲期

雲之油油於灣之委君子於興施及四海

白灣之渚於遊以處彼美君子兮可以容與

白灣之洋於濯以湘彼美君子兮可以倘徉

○寄隱巖

每逢山水地便有卜居心終歲風塵裏何年滄海潯洞寒泉滴細花瞑石房深青壁須留姓他時好共尋

○香山次韻

尋山到山寺得意卻忘山岩樹坐來靜壁蘿春自閒樓臺星斗上鐘磬翠微間頓息塵寰念清溪踏月還

○夜宿香山林宗師房次韻二首

幽壑來尋物外情石門遙指白雲生林間伐木時聞響谷口逢僧不記名天壁倒涵湖月曉煙梯高接緯階平松堂靜夜渾無寐到枕風泉處處聲

久落泥途惹世情紫崖丹壑是平生養真無力常懷靜竊祿木歸羞問名樹隱洞泉穿石細雲過溪路入花平道人只住層蘿上明月峯頭有磬聲

○別湛甘泉二首

行子朝欲發驅車不得留驅車下長坂顧見城東樓遠別情已慘況此艱難秋分手訣河梁涕下不可收車行望漸杳飛埃越層丘遲迴岐路側孰知我心憂

其二

我心憂以傷君去阻且長一別豈得已母老思所將奉命危難際流俗反猜量黃鵠萬里逝豈伊爲稻樑棟火及毛羽燕雀猶棲堂下闕四十字結茆湖水陰幽期終不忘伊爾得相就我心亦何傷世艱變倏忽人命非可常斯文天未墜別短會日長南寺春月夜風泉間竹房逢僧或停檝先掃白雲牀

○贈別黃宗賢

古人戒從惡今人戒從善從惡乃同污從善翻滋怨紛紛嫉媢興指謫相非乩自非篤信士依違多背面寧知竟漂流淪胥亦污賤卓哉汪陂子奮身勇厥踐拂衣還舊山霧隱期豹變嗟嗟吾黨賢白黑匪難辯

◆歸越詩五首 【正德壬申年升南京太僕寺少卿便道歸越作】

四明觀白水二首

杖錫道中用張憲使韻

又用曰仁韻

書杖錫寺

○四明觀白水二首

邑南富巖壑白水尤奇觀興來每思往十年就茲觀停騶指絕壁涉澗緣危蟠百源旱方歇雲際猶飛湍霏霏灑林薄漠漠凝風寒前聞若未愜仰視終莫攀石陰暑氣薄流觸遡回瀾茲遊詎盤樂養靜意所關逝者諒如斯哀此歲月殘擇幽雖得所避時時猶難劉樊古方外感慨有餘嘆

千文飛流舞白鸞碧潭倒影鏡中看藤蘿半壁雲煙溼殿角長年風雨寒野性從來山水癖直躬更覺世途難卜居斷擬如周叔高臥無勞比謝安

○杖錫道中用張憲使韻

山鳥歡呼欲問名山花含笑似相迎風回碧樹秋聲早雨過丹巖夕照明雪嶺插天開玉帳云溪環碧抱金城懸燈夜宿茅堂靜洞鶴林僧相對清

○又用曰仁韻

每逢佳處問山名風景依稀過眼生歸霧忽連千嶂瞑夕陽偏放一溪晴晚投巖寺依雲宿靜愛楓林送雨聲夜久披衣還起坐不禁風月照人清

○書杖錫寺

杖錫青冥端澗壁環天險垂巖下陡壑涉水攀絕巘砠深聽喧瀑路絕駭危棧捫蘿登峻極披翳見平衍僧逋寄孤衲守廢遺荒殿傷茲窮僻墟曾未誅求免探幽冀累息憤時翻意慘拯援才已疏棲遲心益眷哀猿嘯春嶂懸燈宿西崦誅茆竟何時白雲愧舒捲

◆滁州詩三十六首 【正德癸酉年到太僕寺作】

梧桐江用韻

林間睡起

贈熊彰歸

別易仲

送守中至龍盤山中

龍蟠山中用韻

琅琊山中三首

答朱汝德用韻

送惟幹二首

別希顏二首

山中示諸生五首

龍潭夜坐

送德觀歸省二首

送蔡希顏三首

贈守中北行二首

鄭伯興謝病還鹿門雪夜過別賦贈三首

門人王嘉秀實夫蕭琦子玉告歸書此見別意兼寄聲辰陽諸賢

滁陽別諸友

寄浮峯詩社

棲雲樓坐雪二首

與商頁士二首

○梧桐江用韻

鳳鳥久不至梧桐生高岡我來竟日坐清陰灑衣裳援琴俯流水調短意苦長遺音滿空谷隨風逓悠揚人生貴自得外慕非所臧顏子豈忘世仲尼固遑遑已矣復何事吾道歸滄浪

○林間睡起

杯間盡日掃花眠祗是官閒媿俸錢門徑不妨春草合齋居長對晚山妍每疑方朔非真隱始信楊雄誤太玄混世非能隨地得野情終是愛丘園

○贈熊彰歸

門徑荒涼蔓草生相求深媿遠來情千年絕學蒙塵土何處澄江無月明坐看遠山凝暮色忽驚庭葉起秋聲歸途望嶽多幽興爲問山田待耦耕

○別易仲

辰州劉易仲從予滁陽一日問道可言乎予曰啞子喫苦瓜與你說不得爾要知我苦還須你自喫易仲省然有悟久之辭歸別以詩

迢逓滁山春子行亦何遠累然良苦心惝恍不遑飯至道不外得一悟失羣闇秋風洞庭波遊子歸已晚結蘭意方勤寸草心先斷末學久仳離頹波竟誰挽歸哉念流光一逝不復返

○送守中至龍盤山中

禾盡師生六日情天教風雪阻西行茅堂豈有春風坐江郭虛留一月程客邸琴書燈火靜故園風竹夢魂清何年穩閉陽明洞榾柮山爐煮石羮

○龍蟠山中用韻

無柰青山處處情村沽日日辦山行真漸廩食虛官守只把山遊作課程谷口亂雲隨騎遠林間飛雪點衣輕長思澹泊還真性世味年來久絮羮

○琅琊山中三首

草堂寄放琅琊間溪鹿巖僧且共閒氷雪能回草木死春風不化山石頑六經散地莫收拾叢棘被道訛刊刪已矣驅馳二三子鳳圖不出吾將還

狂歌莫笑酒杯增異境人間得未曾絕壁倒翻銀海浪遠山真作玉龍騰浮雲野思春前動虛室清香靜後凝懶拙惟餘林壑計伐檀長自媿無能

風景山中雪後增看山雪後亦誰曾隔溪巖犬迎人吠飲澗飛猱踔樹騰歸騎林間燈火動鳴鐘谷口暮光疑塵蹤正自絛籠在一宿雲房尚未能

○答朱汝德用韻

東去蓬瀛合有津若爲風雨動經旬同來海岸登舟者俱是塵寰欲渡人弱水洪濤非世險長年三老定誰真青鸞眇眇無消息悵望煙花又暮春

○送惟幹二首

獨見長年思避地相從千里欲移家慚予豈有萬間庇借爾剛餘一席沙古洞幽期攀桂樹春溪歸路問桃花故人勞念還相慰回鴈新秋寄彩霞

簦笈連年愧遠求本來無物若爲酬春城驛路聊相送夜雪空山且復留江浦雲開廬嶽曙洞庭湖闊九疑浮懸知再皷瀟湘柁應是芙蓉湘水秋

○別希顏二首

中歲幽期亦幾人是誰長負故山春道情暗與物情化世味爭如酒味醇耶水雲門空舊隱青鞋布襪定何晨童心如故容顏改慚愧年年草木新

後會難期別未輕莫辭行李滯江城且留南國春山興共聽西堂夜兩聲歸路終知雲外去晴湖想見鏡中行爲尋洞裏幽棲處還有峯頭雙鶴鳴

○山中示諸生五首

路絕春山久廢尋野人扶病強登臨同遊仙侶須乘興共探花源莫厭深鳴鳥遊絲俱自得閒雲流水亦何心從前卻恨牽文句展轉支離嘆陸沉

其二

滁流亦沂水童冠得幾人莫負詠歸興溪山正暮春

其三

桃源在何許西峯最深處不用問漁人沿溪踏花去

其四

池上偶然到紅花間白花小亭閒可坐不必問誰家

其五

溪邊坐流水水流心共閒不知山月上松影落衣班

○龍潭夜坐

何處花香入夜清石林茅屋隔溪聲幽人月出□孤往棲鳥山空時一鳴草露不辭芒履溼松風偏與葛衣輕臨流欲寫猗蘭意江北江南無限情

○送德觀歸省二首

雪裏閉門十日坐開門一笑忽青天茅檐正好負暄日客子胡爲思故園椿樹慣經霜雪老梅花偏向歲寒妍琅琊春色如相憶好放山陰月下船

琅琊雪是故園雪故園春亦琅琊春天機動處即生意世事到頭還俗塵立雪浴沂傳故事吟風弄月是何人到家好謝二三子莫向長沮錯問津

○送蔡希顏三首

正德癸酉冬希淵赴南宮試訪予滁陽遂留閱歲既而東歸問其故辭以疾希淵與予論學琅琊之間於斯道既釋然矣別之以詩

風雲蔽曠野百鳥凍不翻孤鴻亦何事噭噭遡寒雲豈伊稻梁計獨往求其羣之子眇萬鍾就我滁水濱野寺同遊詣春山共攀援鳥鳴幽谷曙伐木西澗曛清夜湛玄思晴牕玩奇文寂景賞新悟微言欣有聞寥寥絕代下此意冀可論

羣鳥喧北林黃鵠獨南逝北林豈無枝羅弋苦難避之子丹霞姿辭我雲門去山空響流泉路僻迷深樹長谷何盤紓紫芝春可茹求志蹔棲巖避喧寧遯世繄予辱風塵送子媿雲霧匡時已無術希聖徒有慕倘入陽明峯爲尋舊棲處

何事憧憧南北行望雲依闕兩關情風塵蹔息滁陽駕鷗鷺還尋鑑水盟悟後六經無一字靜餘孤月湛虛明從知歸路多相憶伐木山山春鳥鳴

○贈守中北行二首

江北梅花雪易殘山牕一樹自家看臨行掇贈聊數顆珎重清香是歲寒

來何匆促去何遲來去何心莫漫疑不爲高堂雙雪鬢歲寒寧受北風欺

○鄭伯興謝病還鹿門雪夜過別賦贈三首

之子將去遠雪夜來相尋秉燭耿無寐憐此歲寒心歲寒豈徒爾何以贈遠行聖路塞已久千載無復尋豈無羣儒跡蹊徑榛茆深浚流須尋源積土成高岑攬衣望遠道請君從此徵

浚流須有源植木須有根根源未浚植枝派寧先蕃謂勝通夕話義利分毫間至理匪外得譬猶鏡本明外塵蕩瑕垢鏡體自寂然孔訓示克己孟子垂反身明明賢聖則請君勿與諼

鹿門在何許君今鹿門去千載龐德公猶存棲隱處潔身匪亂倫其次乃避地世人失其心顧曕多外慕安宅舍弗居狂馳驚奔鶩高言詆獨善文非遂巧智瑣瑣功利儒寧復知此意

○門人王嘉秀實夫蕭琦子玉告歸書此見別意兼寄聲辰陽諸賢

王生兼養生蕭生頗慕禪迢迢數千裏拜我滁山前吾道既匪佛吾學亦匪仙坦然由簡易日用匪深玄始聞半疑信既乃心豁然譬彼土中鏡闇闇光內全外但去昏翳精明燭媸妍世學如翦綵妝綴事蔓延宛宛具枝葉生理終無緣所以君子學布種棓根原萌芽漸舒發暢茂皆由天秋風動歸思共鼓湘江船湘中富英彥往往多及門臨岐綴斯語因之寄拳拳

○滁陽別諸友

滁陽諸友從遊送予至烏衣不能別及暮王性甫汝德諸友送至江浦必留居俟予渡江囚書此促之歸併寄諸賢庶幾共進此學以慰離索耳

滁之水入江流江潮日復來滁州相思若潮水來往何時休空相思亦何益欲慰相思情不如崇令德掘地見泉水隨處無弗得何必驅馳爲千里遠相即君不見堯羮與舜牆又不見孔與蹠對面不相識逆旅王人多殷懃出門轉盻成路人

○寄浮峯詩社

晚涼庭院坐新秋微月初生亦滿樓千里故人誰命駕百年多病有孤舟風霜草木驚時態砧杵關河動遠愁飲水曲肱吾自樂茆堂今在越溪頭

○棲雲樓坐雪二首

纔看庭樹玉森森忽漫階除已許深但得諸生通夕坐不妨老子半酣吟瓊花入座能欺酒氷溜垂檐欲墯針卻憶徵南諸將士未禁寒夜鐵衣沉

此日棲雲樓上雪不知天意爲誰深忽然夜半一言覺又動人間萬古吟玉樹有花難結果天機無線可通針曉來不覺城頭鼓老懶羲皇睡正沉

○與商頁士二首

見說浮山麓深林遶石溪何時拂衣去三十六巖棲

其二

見說浮山勝心與浮山期三十六巖內爲選一巖奇

◆南都詩四十七首 【正德甲戌年四月升南京鴻臚寺卿作】

題歲寒亭贈汪尚和

與徽州程畢二子

山中懶睡四首

題灌山小隱二絕

六月五章

守文弟歸省攜其手歌以別之

書扇面寄館賓

用實夫韻

遊牛首山

送徽州洪侹承瑞

病中大司馬喬公有詩見懷次韻奉答二首

送諸伯生歸省

寄馮雪湖二首

諸用文歸用子美韻爲別

題王實夫畫

贈潘給事

與沅陵郭掌教

別族太叔克彰

登憑虛閣和石少宰韻

登閱江樓

獅子山

遊清涼寺三首

寄張東所次前韻

別餘縉子紳

送劉伯光

冬夜偶書

寄潘南山

送胡廷尉

與郭子全

次欒子仁韻送別四首

書悟真篇答張太常二首

○題歲寒亭贈汪尚和

一覺紅塵夢欲殘江城六月滯風湍人間炎暑無逃遯歸向山中臥歲寒

○與徽州程畢二子

句句糠粃字字陳卻於何處亂知新紫陽山下多豪俊應有吟風弄月人

○山中懶睡四首

竹裏藤牀識懶人脫巾山麓任吾真病夫久已逃方外不受人間禮數嗔

掃石焚香任意眠醒來時有客談玄松風不用蒲葵扇坐對青崖百丈泉

古洞幽深絕世人石牀風細不生塵日長一覺羲皇睡又見峯頭上月輪

人間白日醒猶睡老子山中睡卻醒醒睡兩非還兩是溪雲漠漠水泠泠

○題灌山小隱二絕

茆屋山中早晚成任他風雨任他晴男婚女嫁多年畢不待而今學向乎

□自移家入紫煙深林住久遂忘年山中莫道無供給明月清風不用錢

○六月五章

六月乙亥南部熊峯少宰石公以少宗伯召南都之士聞之有惻然而戚者有欣然而喜者其戚者曰公端戒敏直方爲留都所倚重今茲往善類失所恃羣小罔以嚴辯惑考學者曷從而討究剖政斷疑者曷從而諮決南都非根本地平而獨不可以公遺之其喜者曰公之端介敏直寧獨留都所倚重其在京師獨無善類乎獨無羣小乎獨無辯惑考學剖政斷疑者乎且天子之召之也亦寧以少宗伯將必大用大用則以庇天下期匯徵之慶也公聞之曰戚者非吾之所敢喜者乃吾之所憂也吾思所以逃吾之憂者而不得其道若之何陽明子素知於公既以戚衆之戚喜衆之喜而復憂公之憂乃敘其事爲賦六月庸以贈公之行

六月悽風七月暑兩倏雨倏寒道修以沮允允君子迪爾寢興毌沾爾行國步斯頻

哀此下民靡屇靡極不有老成其何能國吁嗟老成獨遺典刑若屋之傾尚支其楹

心之憂矣言靡有所如彼喑人食荼與苦依依長谷言採其芝人各有能我歸孔時

皆彼叔季沉湎以逞耄集以諮我人自靖允允君子淑慎爾則靡曰休止民何於極

日月其逝如彼滄浪南北其望如彼參商允允君子母沾爾行如日之升以□不光

○守文弟歸省攜其手歌以別之

爾來我心喜爾去我心悲不爲倚門念吾寧舍爾歸長途正炎暑爾行慎興居涼茗勿頻啜節食但無飢勿去船旁立勿登岸上嬉收心每澄坐適意時觀書申洪皆冥頑不足長嗔笞見人勿多說慎默真如愚接人莫輕率忠信持謙卑從來爲已學慎獨乃其基紛紛多嗜慾爾病還爾知到家良足樂怡顏報重闈昨秋童蒙去今夏成人歸長者愛爾敬少者悅爾慈親朋稱嘖嘖羨爾能若茲信哉學問功所貴在得師吾匪崇外飾欲爾沽名爲望爾日慥慥聖賢以爲期九兄及印弟誦此共勉之

○書扇面寄館賓

湖上羣山落照晴湖邊萬木起秋聲何年歸去陽明洞獨棹扁舟鑑裏行

○用實夫韻

詩從雪後吟偏好酒向山中味轉佳巖瀑隨風雜鐘磬水花如雨落袈裟

○遊牛首山

春尋指天闕煙霞眇何許雙峯久相違千巖來舊七浮雲剌中天飛閣凌風雨探秀澗阿入蘿陰息筐筥減跡避塵纓清朝入深沮風磴仰捫歷淙壑屢窺俯梯雲躋石閣下榻得吾所釋子上方候鳴鐘出延佇頹景耀回盻層飆翼輕舉暖暖林芳暮泠泠石泉語清宵耿無寐峯月升煙宇會晤得良朋可以寄心腑

○送徽州洪侹承瑞

平生舉業最疏慵挾冊虛煩五月從竹院檢方時論藥茆堂放鶴或開籠憂時漫有孤忠在好古全無一藝工念我還能來夜雪逢人休說坐春風

○病中大司馬喬公有詩見懷次韻奉答二首

十日無緣拜後塵病夫心地欲生榛詩篇極見憐才意伎倆慚非可用人黃閣望公長秉軸滄江容我老垂綸保釐珍重回天手會看春風萬木新

一自多岐分路塵堂堂正道遂生榛聊將膚淺窺前聖敢謂心傳啓後人淮海帝圖須節制雲雷大造看經綸枉勞詩句裁風雅欲借盤銘獻日新

○送諸伯生歸省

天涯送爾獨傷神歲月龍山夢裏春爲謝江南諸故舊起居東嶽大夫人閒中書卷堪時展靜裏工夫要日新能向塵途薄軒冕不妨蓑笠老江濱

○寄馮雪湖二首

竿竹誰隱扶桑東白眉之叟今龐公隔湖聞雞謝墅接渡海有鶴蓬山通滷田經歲苦秋雨浪痕半壁驚湖風歌聲屋底似金石點也此意當能同

海岸西頭湖水東他年蓑笠擬從公釣少碧海羣鷗借樵徑青雲一鳥通常有春陽堪坐雪門垂五柳好吟風於今猶是天涯夢悵望青霄月色同

○諸用文歸用子美韻爲別

一別煙雲歲月深天涯相見二毛侵孤帆江上親朋意樽酒燈前故國心冷雪晴林還作雨鳥聲幽谷自成吟飲餘莫上峯頭望煙樹迷茫思不禁

○題王實夫畫

隨處山泉着草廬底須松竹掩柴扉天涯遊子何曾山畫裏孤帆未是歸小酉諸峯開夕照虎溪春寺入煙霏他年還向辰陽望卻憶題詩在翠微

○贈潘給事

五月滄浪濯足歸正堪荷葉制初衣甲非乙是君休問酉水辰山志未違沙鳥不須疑雀舫江雲先爲掃魚磯武陵溪壑猶深僻莫更移家入翠微

○與沅陵郭掌教

記得春眠寺閣雲松林水鶴日爲羣諸生問業衝星入稚子拈香靜夜焚世事暗隨江草換道情曾許碧山聞別來點瑟還誰鼓悵望煙花此送君

○別族太叔克彰

情深宗族誼同方消息那堪別後荒江上相逢疑未定天涯獨去意重傷身閒最覺湖山靜家近殊聞草木香雲路莫嗟遲發軔世塗崎曲盡羊腸

○登憑虛閣和石少宰韻

山閣新春負一登酒邊孤興晚堪乘松間鳴瑟驚棲鶴竹裏茶煙起定僧望遠每來成久坐傷時有涕恨無能峯頭見說連閶闔幾欲排雲尚未曾

○登閱江樓

絕頂樓荒舊有名 高皇曾此駐龍旌險存道德虛天塹守在蠻夷豈石城山色古今餘王氣江流天地變秋聲登臨授簡誰能賦千古新亭一愴情

○獅子山

殘暑須還一雨清高峯極目快新晴海門潮落江聲急吳苑秋深樹腳明烽火正防胡騎入羽書愁見朔雲橫百年來有涓埃報白髮今朝又幾莖

○遊清涼寺三首

春尋載酒本無期乘興還嫌馬足遲古寺共憐春草沒遠山偏與夕陽宜雨晴澗竹消蒼粉風暖巖花落紫蕤昏黑更須凌絕頂高懷想見少陵詩

其二

積雨山行已後期更堪多病益遲遲風塵漸覺初心負丘壑真於野性宜綠樹陰層新作蓋紫蘭香細尚餘蕤輞川圖畫能如許絕是無聲亦有詩

其三

不顧尚書此日期欲爲花外板輿遲繁絲急管人人醉竹徑松堂處處宜雙樹暗芳春寂寞五峯晴秀晚葳蕤暮鍾杳杳催歸騎惆悵煙光不盡詩

○寄張東所次前韻

遠趨君命忽中違此意年來識者稀黃綺曾爲炎祚出子陵終向富春歸江船一話千年闊塵夢今驚四十非何日孤帆過天目海門春浪掃漁磯

○別餘縉子紳

不須買棹往來頻我亦攜家向海濱但得青山隨鹿豕未論黃閣畫麒麟喪心疾已千年痼起死方存六籍真歸向蘭溪溪上問桃花春水正迷津

○送劉伯光

五月茅茨靜竹扉論心方洽忽辭歸滄江獨棹衝新暑白髮高堂戀夕暉謾道六經皆腳註還誰一語悟真機相知若問年來意已傍西湖買釣磯

○冬夜偶書

百事支離力不禁一官棲息病相侵星辰魏闕江湖迥松栢茅茨歲月深欲倚黃精消白髮由來空谷有餘音曲肱已醒浮雲夢荷蕢休疑擊磬心

○寄潘南山

秋風吹散錦溪雲一笑南山雨後新詩妙盡從言外得易微誰見畫前真登山腳徤何妨老留客情深不計貧朱呂月林傳故事他年還許卜西鄰

○送胡廷尉

鍾陵雪後市燈殘簫鼓江船發曉寒山水總憐南國好才猷須濟朔方艱綵衣得侍仙舟遠春色行應故里看別去中宵瞻北極五雲飛處是長安

○與郭子全

相別翻憐相見時碧桃開盡桂花枝光陰如許成虛擲世故催人總不知雲路不須朱紱去歸帆且得綵衣隨嵐山風景濂溪近此去還應自得師

○次欒子仁韻送別四首

子仁歸以四詩請用其韻答之言亦有過者蓋因子仁之病而藥之病已則去其藥

從來尼父欲無言須信無言已躍然悟到鳶魚飛躍處工夫原不在陳編

操持存養本非禪矯枉寧知已過偏此去好從根腳起竿頭百尺未須前

野夫非不愛吟詩才欲吟詩即亂思未會性情涵泳地二南還合是淫辭

道聽塗傳影響前可憐絕學遂多年正須閉口林間坐莫道青山不解言

○書悟真篇答張太常二首

悟真篇是誤真篇三注由來一手箋恨殺妖魔圖利益遂令迷妄兢流傳造端難免張平叔首禍誰誣薛紫賢直說與君惟個字從頭去看野狐禪

悟真非是悟真篇平叔當時已有言只爲世人多戀着且從情慾起因緣癡人前豈堪談夢真性中難更說玄爲問道人還具眼試看何物是青天

◆贛州詩三十二首 【正德丙子年九月升南贑僉都御史以後作】

丁丑二月徵漳寇進兵長汀道中有感

回軍上杭

喜雨三首

聞曰仁買田霅上攜同志待予歸二首

祈雨二首

還贛

借山亭

桶岡和邢太守韻二首

通天巖

遊通天巖次鄒謙之韻

又次陳惟浚韻

坐忘言巖問二三子

留陳惟浚

棲禪寺雨中與惟幹同登

茶寮紀事

回軍九連山道中短述

回軍龍南小憩玊石巖雙洞絕奇徘徊不忍去因寓以陽明別洞之號兼留此作三首

再至陽明別洞和邢太守韻二首

夜坐偶懷故山

懷歸二首

送德聲叔父歸姚 【並序】

示憲兒

贈陳東川

○丁丑二月徵漳寇進兵長汀道中有感

將略平生非所長也提戎馬入汀漳數峯斜日旌旗遠一道春風皷角揚莫倚二師能出塞極知充國善平羗瘡痍到處曾無補翻憶鐘山舊草堂

○回軍上杭

山城經月駐旌戈亦復幽尋到薜蘿南國已忻回甲馬東田初喜出農蓑溪雲曉度千峯雨江漲新生兩岓波暮倚七星瞻北極絕憐蒼翠晚來多

○喜雨三首

即看一雨洗兵戈便覺光風轉石蘿順水飛檣來賈泊絕江喧浪舞漁蓑片雲東望懷梁國五月南征想伏波長擬歸耕猶未得雲門初伴漸無多

轅門春盡猶多事竹院空閒未得過特放小舟乘急浪始聞幽碧出層蘿山田旱久兼逢雨野老歡騰且縱歌莫謂可塘終據險地形原不勝人和

吹角峯頭曉散軍橫空萬騎下氤氳前旌已帶洗兵雨飛鳥猶驚卷陣雲南畝漸忻農事動東山休共凱歌聞正思鋒鏑堪揮淚一戰功成未足雲

○聞曰仁買田霅上攜同志待予歸二首

見說相攜霅上耕連蓑應已出烏程荒畬初墾功須倍秋熟雖微稅亦輕雨後湖舠兼學釣餉餘提樹合閒行山人久有歸農興猶向千峯夜度兵

月色高林坐夜沉此時何限故園心山中古洞陰蘿合江上孤舟春水深百戰自知非舊學三驅猶媿失前禽歸期久負雲門伴獨向幽溪雪後尋

○祈雨二首

旬初一雨遍汀漳將謂汀虔足接疆天意豈知分役此人情端合有炎涼月行今已虛纏畢斗杓何曾觧挹漿夜起中庭成久立正思民瘼欲沾裳

見說虔南惟苦雨深山毒霧長陰陰我來偏遇一春旱誰解挽回三日霖寇盜郴陽方出掠干戈塞北還相尋憂民無計淚空墯謝病幾時歸海潯

○還贛

積雨雩都道山途喜昨晴溪流遅渡馬岡樹隱前旌野屋多移竈窮苗尚阻兵迎趨勤父老無補媿巡行

○借山亭

借山亭子近如何乘興時從夢裏過尚想清池環醉影猶疑花徑駐鳴珂疏簾細雨燈前局碧樹涼風月下歌傳語諸公合頻賞休令歲月亦蹉跎

○桶岡和邢太守韻二首

處處山田盡入畬可憐黎庶半無家興師正爲民痍其陡險寧辭鳥道斜勝勢真如瓴水建先聲不礙嶺雲遮窮巢容有遭驅脅尚恐兵鋒或濫加

戢亂興師既有名揮戈真已見風行豈雲薄劣能驅策實仗 皇威自震驚爛額尚慚爲上客徙薪尤覺費經營主恩未報身多病旋凱須還隴上耕

○通天巖

青山隨地佳豈必故園好但得此身閒塵寰亦逢島西林日初暮明月來何早醉臥石牀涼洞雲秋未掃

○遊通天巖次鄒謙之韻

天風吹我上丹梯始信青霄亦可躋俯視氛環成獨慨卻憐人世尚多迷東南真境埋名久閩楚諸峯入望低莫道仙家全脫俗三更日出亦聞雞

○又次陳惟浚韻

四山落木正秋聲獨上高峯望眼明樹色遙車閩嶠碧江流不盡楚天清雲中想見雙龍轉風外時傳一笛橫莫遣新愁添白髮且呼明月醉沉觥

○坐忘言巖問二三子

幾日巖棲事若何莫將佳景復虛過未妨雲壑淹留久終是塵寰錯誤多澗道霜風疏草木洞門煙月掛藤蘿不知相繼來遊者還有吾儕此意麼

○留陳惟浚

聞說東歸欲問舟清遊方此復離憂卻看陰雨相淹滯莫道山靈獨苦留薜荔巖高兼得月桂花香滿正宜秋煙霞到手休輕擲塵土驅人易白頭

○棲禪寺雨中與惟幹同登

絕頂深泥冐雨扳天於佳景亦多慳自憐久客頻移棹頗羨高僧獨閉關江草遠連雲夢澤楚雲長斷九疑山年來出處渾無定慚愧沙鷗盡日閒

○茶寮紀事

萬壑峯前秋正哀四山雲霧晚初開不因王事兼程入安得閒行向此來登陡未妨安石興縱擒徒羨孔明才乞身已擬全師日歸掃溪邊舊釣臺

○回軍九連山道中短述

百里妖氛一戰清萬峯雷雨洗回兵未能於羽苗頑格深媿壺漿父老迎莫倚謀攻爲上策還須內治是先聲功微不願希侯賞但乞蠲輸絕橫徵

○回軍龍南小憩玊石巖雙洞絕奇徘徊不忍去因寓以陽明別洞之號兼留此作三首

甲馬新從鳥道回覽奇還更陡崔嵬寇平漸喜流移復春暖兼欣農務闇兩竇高明行日月九關深黑閉風雷投簪最好支茅地戀上猶懷舊釣臺

洞府人寰此最佳當年空自費青鞵麾幢旖旎懸仙仗臺殿高低接緯階天巧固應非斧鑿化工無乃太安排欲將點瑟攜童冠就攬春雲結小齋

陽明山人舊有居此地陽明景不如但在乾坤俱逆旅曾留信宿即吾廬行窩已許人先號別洞何妨我借書他日巾車還舊隱應懷茲土復鄉閭

○再至陽明別洞和邢太守韻二首

春山隨處欵歸程古洞幽虛道意生澗壑風泉時遠近石門蘿月自分明林僧住久炊遺火野老忘機罷席爭習靜未緣成久坐卻慚塵土逐虛名

山水平生是課程一淹塵土遂心生耦耕亦欲隨沮溺七縱何緣得孔明吾道羊腸須蠖屈浮名蝸角任龍爭好山當面馳車過莫漫尋山說避名

○夜坐偶懷故山

獨夜殘燈夢未成蕭蕭牕外故園聲草深石徑鼪鼯笑雪靜空山猿鶴驚漫有緘書懷舊侶常牽纓冕負初情云溪漠漠春風轉紫菌黃花弓自生

○懷歸二首

深慚經濟學封侯都付浮雲自去留往事每因心有得身閒方喜世無求狼煙幸息昆陽患蠡測空懷杞國憂一笑海天空闊外從知吾道在滄洲

身經多難早知非此事年來識者稀老大有情成腐德細謀無計解重圍意常不足真夷道情到方濃是險機悵望衡茅無事日漫吹松火織秋衣

○送德聲叔父歸姚 【並序】

守仁與德聲叔父共學於家君龍山先生叔父屢困場屋一旦以親老辭廩歸養交遊強之出輒笑曰古人一日養不以三公易吾豈以一老母博一弊儒冠乎若叔父真知內外輕重之分矣今年夏來贛祝某留三月飄然歸興不可挽因爲某曰秋風蓴鱸知子之興無日不切然時事若此恐即未能脫吾不能俟子之歸舟吾先歸爲子開荒陽明之麓如何嗚呼若叔父可謂真知內外輕重之分矣某方有詩戒叔父曰吾行子可無言輒爲賦此

猶記垂髫共學年於今鬂發兩蒼然窮通只好浮雲看歲月真同逝水懸歸鳥長空隨所適秋江落木正無邊何時卻返陽明洞蘿月松風掃石眠

○示憲兒

幼兒曹聽教誨勤讀書要孝弟學謙恭循禮義節飲食戒遊戲母說謊毌貪利毌任情毌鬬氣毌責人但自治能下人是有志能容人是大器凡做人在心地心地好是良士心地惡是兇類譬樹菓心是蒂蒂若壞菓必墜吾教汝全在是汝諦聽勿輕棄

○贈陳東川

白沙詩裏莆陽子盡是相逢逆旅間開口向人談古禮拂衣從此入雲山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三

●外集卷之四

江西詩一百二十首

居越詩三十四首

兩廣詩二十一首

◆江西詩一百二十首【正德己卯年奉 勑往福建叛軍至豐城遭宸濠之變趨還吉安集兵□之八月升副都御史巡撫江西作】

鄱陽戰捷

書草萍驛

西湖

寄江西諸士夫

太息

宿凈寺四首

歸興

即事謾述四首

泊金山寺二首

舟夜

舟中至日

阻風

用韻答伍汝真

過鞋山戲題

楊邃庵待隱園次韻五首

登小孤書壁

登蟂磯次草泉心劉石門韻二首

望廬山

除夕伍汝真用待隱園韻即席次答五首

元日霧

二日雨

三日風

立春二首

遊廬山開元寺

又次壁間杜牧韻

舟過銅陵埜雲縣東小山有鐵船因往觀之果見其彷佛因題石上

山僧

江上望九華山二首

觀九華龍潭

廬山東林寺次韻

又次邵二泉韻

達公講經臺

太平宮白雲

書九江行臺壁

又次李僉事素韻

繁昌道中阻風二首

江邊阻風散步至靈山寺

泊舟大同山溪間諸生聞之有挾冊來尋者

巖下桃花盛開攜酒獨酌

白鹿洞獨對亭

豐城阻風

江上望九華不見

江施二生與醫官陶埜冒雨登山人多笑之戲作歌

遊九華道中

芙蓉閣

重遊無相寺次韻四首

登蓮花峯

重遊無相寺次舊韻

登雲峯望始盡九華之勝因復作歌

雙峯遺柯生喬

歸途有僧自望華亭來迎且請詩

無相寺金沙泉次韻

夜宿天池月下聞雷次草知山下大雨三首

不殊臺夜觀佛燈

書汪進之太極巖二首

勸酒

重遊化城寺二首

遊九華

弘治壬戌嘗遊九華值時陰霧竟無所覩至是正德庚辰復往遊之風日清朗盡得其勝喜而作歌

巖頭閒坐謾成

將遊九華移舟宿寺山二首

登雲峯二三子詠歌以從欣然成謠二首

有僧坐巖中巳三年詩以勵吾黨

春日遊齊山寺用杜牧之韻二首

重遊開元寺戲題壁

賈胡行

送邵文實方伯致仕

記夢 【並序】

無題

遊落星寺

遊通天巖示鄒陳二子

青原山次黃山谷韻

睡起偶成

立春

遊廬山開元寺

登小孤次陸良弼韻

月下吟三首

月夜二首

雪望四首

火秀宮次一峯韻三首

歸懷

啾啾吟

○鄱陽戰捷

甲馬秋驚皷角風旌旗曉拂陣雲紅勤王敢在汾淮後戀闕真隨江漢東羣醜漫勞同犬吠 九重端合是飛龍涓埃未遂酬滄海病懶先湏伴赤松

○書草萍驛

九月獻俘北上駐草萍時已暮忽傳王師已及徐淮遂乘夜速發次壁間韻紀之二首

一戰功成未足奇親征消息尚堪危邊烽西北方傳警民力東南已盡疲萬里秋風嘶甲馬千山斜日度旌旗小臣何爾驅馳急欲請回鑾罷六師

千里風塵一劍當萬山秋色送歸航堂垂雙白虛頻疏門已三過有底忙羽檄西來秋黯黯關河北望夜蒼蒼自嗟力盡螳蜋臂此日迴天在廟堂

○西湖

靈鷲高林暑氣清竺天石壁雨痕晴客來湖上逢雲起僧住峯頭話月明世路久知難直道此身那得尚虛名移家早定孤山計種菓支茅卻易成

○寄江西諸士夫

甲馬驅馳巳四年秋風歸路更茫然慚無國手醫民病空有官銜縻俸錢湖海風塵雖暫息江湘水旱尚相沿題詩忽憶幷州句回首江西亦故園

○太息

一日復一日中夜坐嘆息庭中有嘉樹落葉何淅歷蒙翳目藤纏寧知絕根脈丈夫貴剛腸光陰勿虛擲頭白眼昏昏吁嗟亦何及

○宿凈寺四首 【十月至杭 王師遣人追寧濠復還江西是日遂謝病退居西胡作】

老屋深松覆古藤羈棲猶記昔年曾棋聲竹裏消閒晝藥褁牕前對病僧煙艇避人長曉出高峯望遠亦時登而今更是多牽繫欲似當時又不能

常苦人間不盡愁每須是入山休若爲此夜山中宿猶自中宵煎百憂百戰西江方底定六飛南甸尚淹留何人真有迴天力諸老能無取日謀

百戰歸來一病身可堪時事更愁人道人莫問行藏計已買桃花洞裏春

山僧對我笑長見說歸山如何十年別依舊不曾閒

○歸興

一絲無補 聖明朝兩鬂徒看長二毛自識淮陰非國士由來康節是人豪時方多難容安枕事已無能欲善刀越水東頭尋舊隱白雲茅屋數峯高

○即事謾述四首

從來野性只山林翠壁丹梯處處尋一自浮名縈世網遂令真訣負初心夜馳險寇天峯雪秋虜強王漢水陰辛苦半生成底事始憐莊舄亦哀吟

百戰深秋始罷兵六師冬盡尚南征誠微未足迴天意性僻還多拂世情煙水滄江從鶴好風雲溟海任龍爭他年若訪陶元亮五柳新居在赤城

窅窅深愁伴客居汀船風雨夜燈虛尚勞 車駕臣多缺無補瘡痍術已疏親老豈堪還遠別時危那得久無書明朝且就君平卜要使吾心不負初

茅茨松菊別多年底事寒江尚客船強所不能儒作將付之無柰數由天徒聞諸葛能興漢未必田單觧誤燕最羨漁翁閒事業一竿明月一蓑煙

○泊金山寺二首 【十月將趨行上】

但過金山便一登鳴鐘出迓每勞僧雲濤石壁深龍窟風雨樓臺迥佛燈難後詩懷全欲減酒邊孤興尚堪憑巗梯未用妨苔滑曾踏天峯雪棧氷

醉入江風酒易醒片帆西去雨冥冥天回江漢留孤住地缺東南着此亭沙渚亂更新世態峯巒不改舊時青舟人指點龍王廟欲話前朝不忍聽

○舟夜

隨處看山一葉舟夜深霜月亦兼愁翠華此際遊何地畫角中宵起戌樓甲馬尚屯淮海北旌旗初散楚江頭洪濤袞袞乘風勢容易開帆不易收

○舟中至日

歲寒尤嘆滯江濱漸喜陽回大地春未有一絲添袞繡謾提三尺凈風塵丹心倍覺年來苦白髮從教鏡裏新若待完名始歸隱桃花笑殺武陵人

○阻風

冬江盡說風長北偏我北來風便南未必天公真有意卻逢人事偶相參殘農得暖堪登獲破屋多寒且曝檐果使困窮能稍濟不妨經月阻江潭

○用韻答伍汝真

莫怪鄉隨日夜深干戈衰病兩相侵孤腸自信終如鐵衆口從教盡鑠金碧水丹山曾舊約青天白日是知心茅茨歲晚饒風景雲滿清溪雪滿岑

○過鞋山戲題

曾駕雙虯渡海東青鞋失腳墯天風經過已是千年後蹤跡依然一夢中屈子慢勞傷世隘楊朱空自泣途窮正湏坐我匡廬頂濯足寒濤步曉空

○楊邃庵待隱園次韻五首

嘉園名待隱專待主人歸此日真歸隱名園竟不違巖花如共語山石故相依朝市都忘卻無勞更掩扉

其二

大隱真廛市名園陋給孤留俠先謝病範老竟歸湖種竹非醫俗移山不是愚【是日公方移山石】對時存燮理經濟自成謨

其三

綠野春深地山陰夜靜時氷霜緣徑滑雲石向人危平難心仍在扶顛力未衰江湖兵甲滿吟罷有餘思

其四

茲園聞巳久今度始來窺市裏煙霞靜壼中結構奇勝遊湏繼日虛席亦多時莫道東山僻蒼生或未知

其五

芳園待公隱屯世待公亨花竹深臺榭風塵暗甲兵一身良得計四海未忘情語及艱難際停杯淚欲傾

○登小孤書壁

人言小孤殊阻絕從來可望不可攀上有顛崖勢欲墯下有劍石交巉頑峽風閃壁船難進洪濤怒撞蛟龍關帆檣摧縮不敢越往往退次依前山崖傍沙岸日東徙忽成巨浸通西灣帝心似憫舟楫苦神斧夜闢無痕斑風雷倏翕見萬恠人謀不得容其間我來銳意欲一往小舟微服沿回瀾側身脅息仰天竇懸空絕棧蛛絲慳風吹卯酒眼花落凍滑丹梯足力孱青鼉吹雨出仍沒白鳥避客來複還峯頭四顧盡落日宛然風景如瀛寰煙霞未覺三山遠塵土聊乘半日閒奇觀江海詎爲險世情平地猶多艱嗚呼世情平地猶多艱回瞻 北極雙淚潺

○登蟂磯次草泉心劉石門韻二首

中流片石倚孤雄下有馮夷百尺宮灩澦西蟠渾失地長江東去正無窮徒聞吳女埋香玉惟見沙鷗亂雪風往事悽微何足問永安宮闕草萊中

江上孤臣一片心幾經漂沒水痕深極憐撐住即從古正恐崩頹或自今蘚蝕秋螺殘老翠蟂嗚春雨落空音好攜雙鶴磯頭坐明月中宵一朗吟

○望廬山

盡說廬山若個奇當時圖畫亦堪疑九江風浪非前日五老煙雲豈定期眼慣不妨層壁險足跰□□短笻隨香爐瀑布微如線欲決天河瀉上池

○除夕伍汝真用待隱園韻即席次答五首

一年今又去獨客尚無歸人世傷多難親庭嘆久違壯心都欲盡衰病特相依旅館聊隨俗桃符換早扉

其二

向憶青年日追歡興不孤風塵淹歲月漂泊向江湖濟世渾無術違時竟笑愚未湏悲蹇難 列聖有遺謨

其三

正逢兵亂地況是歲窮時天運終無息人心本自危憂疑分並集筋力頓成衰千載商山隱悠然獲我思

其四

世道從巵漏人情只管窺年華多涉歷變故益新奇莫憚顛危地曾逢全盛時海翁機已息應是白鷗飛

其五

星窮回曆紀貞極起元亨日望 天回駕先沾雨洗兵雪猶殘歲戀風已舊春情莫更辭藍尾人生未幾傾

○元日霧

元日昏昏霧塞空出門咫尺誤西東人多失足投坑塹我亦停車泣路窮欲斬蚩尤開白日還排閶闔拜重瞳小臣漫有澄清志安得扶搖萬里風

○二日雨

昨朝陰霧埋元日向曉寒雲迸雨聲莫道人爲無感召從來天意亦分明安危他日須周勃痛哭當年笑賈生坐對殘燈愁徹夜靜聽晨皷報新晴

○三日風

一霧二兩三日風田家卜歲疑兇豐我心惟願兵甲觧天意豈必斯民窮虎旅歸思懷舊土 鑾輿消息望還宮春盤濁酒聊自慰無使慼慼於吾衷

○立春二首

才見春歸春又來春風如舊鬂毛衰梅花未放天機泄萱草先將地脈回漸老光陰逢世難經世懷抱欲誰開孤雲渺渺親庭遠長日斑衣羨老萊

天涯霜雪嘆春遲春到天涯思轉悲破屋多時空杼軸東風無力起瘡痍周王車駕窮南服漢將旌旗守北陲莫訝春盤斷生菜人間菜色正離仳

○遊廬山開元寺

僻性尋常慣受猜看山又是百忙來北風留客非無意南寺逢僧即未回白日高峯開雨雪青天飛瀑瀉雲雷緣溪踏得支茆地修竹長松覆石臺

○又次壁間杜牧韻

春山路僻問歸樵爲指前峯石徑遙僧與白雲還瞑壑月隨滄海上寒潮世情老去渾無賴遊興年來獨未消回首孤航又陳跡疏鍾隔渚夜迢迢

○舟過銅陵埜雲縣東小山有鐵船因往觀之果見其彷佛因題石上

青山滾滾如奔濤鐵船何處來停橈人間刳木寧有此疑是仙人之所操仙人一去已千載山頭日日長風號船頭出土尚彷佛後岡有石雲船稍我行過此費忖度昔人用心無乃忉由來風波平地惡縱有鐵船還未牢秦鞭驅之未能動奡力何所施其篙我欲乘之訪蓬島雷師皷舵虹爲鏁弱流萬里不勝芥復恐駕此成徒勞世路難行每如此獨立斜陽首重搔

○山僧

巖下蕭然老病僧曾求佛法禮南能論詩自許窺三昧入聖無梯出小乘高閣松風飄夜磬石牀花雨落寒燈更深月出山牕曙漱齒焚香誦法楞

○江上望九華山二首

當年一上化城峯十日高眠雷雨中霽色曉開千嶂雪濤聲夜渡九江風此時隔水看圖畫幾歲緣雲住桂叢卻負洞仙蓬海約玉函丹訣在崆峒

窮探雖得盡幽奇山勢須從遠望知幾朵芙蓉開碧落九天屏嶂列旌麾高同華嶽應無忝名亞匡廬卻稍卑信是謫仙還具眼九華題後竟難移

○觀九華龍潭

飛流三百丈澒洞祕靈湫峽圻開雷斧天虛下月鉤化形時試鉢吐氣或成樓吾欲鞭龍起爲霖遍九州島

○廬山東林寺次韻

東林日暮更登山峯頂高僧有蘭若雲蘿磴道石參差水聲深澗樹高下遠公學佛卻援儒淵明嗜酒不入社我亦愛山仍戀官同是乾坤避人者我歌白雲聽者寡山自點頭泉自瀉月明壑底忽驚雷夜半天風吹屋瓦

○又次邵二泉韻

昨遊開元殊草草今日東林遊始好手持蒼竹撥層雲直上青天招五老萬壑笙竽松籟哀千峯晻映芙蓉開坐俯西巖窺落日風吹孤月江東來莫向人間空白首富貴何如一杯酒種蓮裁菊兩荒涼惠遠陶潛□□□□□□欲還金庭三洲弱水連沙汀他年海上□□□□□浮萍一點青

○達公講經臺

遠□□□□□□一朵青蓮雲外開臺上又無獅子吼野□□□□□來

○太平宮白雲

白雲休道本無心隨我迢迢度遠岑攔路野風吹蹔斷又穿深樹候前林

○書九江行臺壁

九華真實是奇觀更是廬山亦耐看幽勝未窮三日興風塵已覺再來難眼餘五老晴光碧衣染天池積翠寒卻恠寺僧能好事直來城市索詩刊

○又次李僉事素韻

省災行近郊探幽指層麓迴飆振玄岡頹陽薄西陸菑田收積雨禾稼泛平菉取徑歷村墟停車問耕牧清溪厲月行暝洞披雲宿淅米石間溜斧薪澗底木田翁來聚觀中宵尚馳逐將迎愧深情瘡痍慚撫掬幽枕靜無寐風泉朗鳴玉雖繆真訣傳頗苦塵緣熟終當遁名山煉藥洗凡骨椷辭謝親交流光易超忽

○繁昌道中阻風二首

阻風夜泊柳邊亭懶夢還鄉午未醒臥隱從教波浪惡地深長是水雲冥入林沽酒村童引隔水放歌漁父聽頗覺看山緣獨在蓬牕剛對一峯青

東風漠漠水澐澐花柳沿村春事殷泊久漁樵來作市心閒麋鹿漸同羣自憐失腳趨塵上長恐歸期負海雲正憶山中詩酒伴石門延望幾斜曛

○江邊阻風散步至靈山寺

歸船不遇打頭風行腳何緣到此中幽谷餘寒春雪在虛檐斜日暮江空林間古塔無僧住花外仙源有路通隨處看山隨處樂莫將蹤跡嘆萍蓬

○泊舟大同山溪間諸生聞之有挾冊來尋者

扁舟經月住林隈謝得黃鶑日日來兼有清泉堪洗耳更多修竹好銜杯諸生涉水攜詩卷童子和雲掃石苔獨柰華峯隔煙霧時勞策杖上崔嵬

○巖下桃花盛開攜酒獨酌

小小山園幾樹桃安排春色候停橈開樽旋掃花陰雲展席平臨松頂濤地遠不須防俗駕溪晴還好看漁舠雲間石路稀人跡深處容無避世豪

○白鹿洞獨對亭

五老隔青冥尋常不易見我來騎白慶凌空陡飛巘長風捲浮雲褰帷始窺面一笑仍舊顏媿我鬢先變我來爾爲主乾坤亦郵傳海燈照孤月靜對有餘眷彭蠡浮一觴賓主聊酬勸悠悠萬古心默契可無辯

○豐城阻風 【前歲遇難於此得北風倖免】

北風休嘆北船窮此地增經拜北風句踐敢忘嘗膽地齊威長憶射鉤功橋邊黃石機先授海上陶朱意頗同況是倚門衰白甚歲寒茅屋萬山中

○江上望九華不見

五旬三過九華山一度陰寒一度雨此來天色稍晴明忽復昏霾起亭午平生山水最多緣獨此相逢容有數人言此山天所祕山下居人不常睹蓬萊涉海或可求瑤水崑崙俱舊遊洞庭何止吞八九五嶽曾向囊中收不信開雲掃六合手扶赤日照九州島駕風騎氣覽八極視此瑣屑真浮漚

○江施二生與醫官陶埜冒雨登山人多笑之戲作歌

江生施生頗好奇偶逢陶埜奇更癡共言山外有佳寺勸予往遊爭願隨是時雷雨雲霧塞多傳險滑難車騎兩生力陳道非遠埜請登高覘路岐三人冐雨陡岡背既僕復起相牽攜同儕咻笑招之返奮袂徑往凌■〈山欽〉崎歸來未暇顧沾溼且說地近山徑夷青林宿靄漸開霽碧巘絳氣浮微曦津津指譬在必往興劇不道傍人嗤予亦對之成大笑不覺老興如童時平生山水已成癖歷深探隱忘飢疲年來世務頗羈縛逢場遇境心未衰埜本求仙志方外兩生學士亦爾爲世人趨逐但聲利赴湯踏火甘傾危觧脫塵囂事行樂爾軰狂簡翻見譏歸與歸與吾與爾陽明之麓終爾期

○遊九華道中

微雨山路滑山行入輕舟桃花夾岸迷遠近回巒迭嶂盤深幽奇峯應接勞回首瞻之在前忽在後不道舟行轉屈曲但恠青山亦奔走薄午雨霽雲亦開青鞋布襪無塵埃梅蹊柳徑度村落長松白石穿林隈始攀風磴出木杪更俯懸崖聽瀑雷亂山高頂藏平野茆屋高低自成社此中那得有人家恐是當年避秦者西巖日色漸欲下且向前林秣吾馬世途濁隘不可居吾將此地成蘭若

○芙蓉閣

九華之山何崔嵬芙蓉直傍青天栽剛風倒海吹不動大雪裂地凍還開夜半峯頭掛明月宛如玉女臨妝臺我拂滄浪寫圖畫題詩還媿謫仙才

○重遊無相寺次韻四首

遊興殊未盡塵寰不可留山青只依舊白盡世間頭

其二

人跡不到地茆茨亦數間借問此何處雲是九華山

其三

拔地千峯起芙蓉插曉寒當年看不足今日復來看

其四

瀑流懸絕壁峯月上寒空鳥鳴蒼磵底僧住白雲中

○登蓮花峯

蓮花頂上老僧居腳踏蓮花不染泥夜半華心吐明月一顆懸空黍米珠

○重遊無相寺次舊韻

舊識仙源路未差也從谷口問桃花屢攀絕棧經殘雪幾度清溪踏月華虎宂相鄰多異境鳥飛不到有僧家頻來休下仙翁榻只借峯頭一片霞

○登雲峯望始盡九華之勝因復作歌

九華之峯九十九此語相傳俗人口俗人眼淺見皮膚焉測其中之所有我登華頂拂雲霧極目奇峯那有數巨壑中藏萬玉林大劍長鎗攢武庫有如智者深韜藏復如淑女避讒妬闇然避世不求知卑己尊人羞逞露何人不道九華奇奇中之奇人未知我欲窮搜盡拈出祕藏恐是天所私旋觧詩囊旋收拾脫頻露出錐參差從來題詩李白好渠於此山亦潦草曾見正維畫輞川安得渠來坲纖縞

○雙峯遺柯生喬

爾家雙峯不下見雙峯景如錐處囊中深藏未脫頛盛德心愈卑幽人跡多屏悠然望雙峯可以發深省

○歸途有僧自望華亭來迎且請詩

方自華峯下何勞更望華山僧援故事要我到渠家自謂遊已□那知望轉佳正如酣醉後醒酒卻須茶

○無相寺金沙泉次韻

黃金不布地傾汁瀉流泉潭淨長開鏡池分或鑄蓮興云爲大雨濟世作豐年縱有貪夫過清風自灑然

○夜宿天池月下聞雷次草知山下大雨三首

昨夜月明峯頂宿隱隱雷聲在山麓曉來卻問山下人風雨三更卷茆屋

野人權作青山主風景朝昏頗裁取巖傍日腳半溪雲山下雷聲一村雨

天池之水近無主木魅山妖競偷取公然又盜山頭雲去向人間作風雨

○不殊臺夜觀佛燈

老夫高臥文殊臺拄杖夜撞青天開散落星辰滿平野山僧盡道佛燈來

○書汪進之太極巖二首

一竅誰將混沌開千年樣子道州來須知太極元無極始信心非明鏡臺

始信心非明鏡臺須知明鏡亦塵埃人人有個圓圈任莫向蒲團坐丁灰

○勸酒

平生忠赤有天知便欲欺人肯自欺毛髮暗從愁裏改世情明向笑中危春風脈脈回柯草殘雪依依戀舊枝謾對芳樽辭酩酊機關識破已多時

○重遊化城寺二首

愛山日日望山晴忽到山中眼自明鳥道漸非前度險龍潭更比舊時清會心人遠空遺洞識面僧來不記名莫謂中丞喜忘世前途風浪苦難行

山寺重來十九秋舊僧雲落老比丘檐松盡長青冥幹瀑水猶懸翠壁流人住層崖嫌洞淺鳥鳴春磵覺山幽年來別有閒尋意不似當時孟浪遊

○遊九華

九華原亦是移文錯恠山頭日日雲乘興未甘回俗駕初心終不負靈均紫芝香暖春堪茹青竹泉高晚更分幽夢已分塵土累清猿正好月中聞

○弘治壬戌嘗遊九華值時陰霧竟無所覩至是正德庚辰復往遊之風日清朗盡得其勝喜而作歌

昔年十日九華住雲霧終旬竟不開有時昏夜入寶藏兩目無覩成空回每逢好事談奇勝即思策蹇還一來頻年驅逐事兵革出入戝壘衝風埃恐恐晝夜不遑息豈復山水能徘徊鄱湖一戰偶天幸遠隨歸凱停江隈是時軍務頗多暇況復我馬方虺隤舊遊諸生亦羣集遂將童冠登崔嵬先晨霏靄尚暝晦卻疑山意猶嫌猜肩輿一入青陽境忽然白日開西嶺長風擁篲掃浮陰九十九峯如夢醒羣巒踊躍爭獻奇兒孫俯伏摩其頂今來始識九華面恨無詩筆爲傳影層樓迭閣寫未工千朵芙蓉抽玉井恠哉造化亦安排天下寄山此兼併攬衣登高望八荒雙闕下見日月光長江如帶繞山麓五湖七澤皆陂塘蓬瀛海上浮拳石舉足可到虹可梁仙人爲我啓閶闔鸞軿鶴駕紛翱翔從茲脫屣謝塵世飄然拂袖凌蒼蒼

○巖頭閒坐謾成

盡日巖頭坐落花不知何處是吾家靜聽谷鳥遷喬木閒看林蜂散午衙翠壁泉聲穿亂石碧潭雲影透晴沙痴兒公事真難了須信吾生自有涯

○將遊九華移舟宿寺山二首

逢山未愜意落日更移船峽寺緣溪徑雲林帶石泉鐘聲先度嶺月色已浮川今夜巖房宿寒燈不待懸

其二

維舟谷口傍煙霏共說前岡石徑微竹杖穿雲尋寺去藤筐採藥帶花歸諸生晚佩聯芳杜野老春霞綴衲衣風詠不湏沂水上碧山明月更清輝

○登雲峯二三子詠歌以從欣然成謠二首

淳氣日凋薄鄒魯亡真承世儒昌臆說愚瞽相因仍晚途益淪溺手援吾不能棄之入煙霞高歷雲峯層開茅傍虎穴結屋依巖僧豈曰事高尚庶免無予朋飄飄二三子春服來從行詠歌見真性逍遙無俗情各勉希聖志毌爲塵所熒

深林之鳥何問關我本無心雲自閒大舜亦與木石處醉翁惟在山水間晴牕展卷有會意絕壁題詩無厚顏顧謂從行二三子隨遊麋鹿俱忘還

○有僧坐巖中巳三年詩以勵吾黨

莫恠巖僧木石居吾儕真切幾人如經營日夜身心外剽竊糠粃齒頰餘俗學未堪欺老衲昔賢取善及陶漁年來奔走成何事此日斯人亦起予

○春日遊齊山寺用杜牧之韻二首

即看花發又花飛空向花前嘆式微自笑半生行腳過何人未老乞身歸江頭皷角翻春浪雲外旌旗閃落暉羨殺山中麋鹿伴千金難買芰荷衣

倦鳥投枝已亂飛林間暝色漸霏微春山日暮成孤坐遊子天涯正憶歸古洞溼雲含宿雨碧溪明月弄清暉桃花不管人間事只笑山人未拂衣

○重遊開元寺戲題壁

中丞不觧了公事到處看山復尋寺尚爲妻奴守俸錢至今未得休官去三月開元兩度來寺僧倦客門未開山靈似嫌俗士駕溪風攔路吹人回君不見富貴中人如中酒折腰觧醒湏五斗未妨適意山水間浮名於我亦何有

○賈胡行

賈胡得明珠藏珠剖其軀珠藏未能有此身己先無輕已重外物賈胡一何愚請君勿笑賈胡愚君今奔走聲利途鑽求富貴未能得弊精勞形骨髓枯竟日惶惶憂譭譽終宵惕惕防艱虞一日僅得五升米半級仍甘九族誅胥靡接踵略無悔請君勿笑賈胡愚

○送邵文實方伯致仕

君不見榯下雞引類呼羣啄且啼稻梁已足脂漸肥毛羽脫落充庖廚又不見籠中鶴斂翼垂頭困牢落籠開一旦入層雲萬里翱翔縱廖廓人生山水湏認真胡爲利祿纏其身高車駟馬盡桎梏雲臺麟閣皆埃塵鴟夷抱恨浮江水何似萊舟逃海濱舜水龍山予舊宅讓公且作煙霞伯拂衣便擬逐公回爲予先掃峯頭石

○記夢【並序】

正德庚辰八月廿八夕臥小閣忽夢晉忠臣郭景純氏以詩示予旦極言王導之奸謂世之人徒知王敦之逆而不知王導實陰主之其言甚長不能盡錄覺而書其所示詩於壁復爲詩以紀其畧嗟乎今距景純若干年矣非有實惡深冤鬱結而未暴寧有數千載之下尚懷憤不平若是者耶

秋夜臥小閣夢遊滄海濱海上神山不可到金銀宮闕高嶙峋中有仙人芙蓉巾顧我宛若平生親欣然就語下煙霧自言姓名郭景純攜手歷歷訴衷曲義憤感激難具陳切齒尤深怨王導深奸老猾長欺人當年王敦覬神器導實陰主相緣夤不然三問三不答胡忍使敦殺伯仁寄書欲拔太真舌不相爲謀敢爾雲敦病已篤事已去臨哭嫁禍復賣敦事成同享帝王貴事敗仍爲顧命臣幾微隱約亦可見世史掩覆多失真袖出長篇再三讀覺來字字能書紳開牕試抽晉史閱中間事蹟頗有因因思景純有道者世移事往千餘春若非精誠果有激豈得到今猶憤嗔不成之語以筮戒敦實氣沮竟殞身人生生死亦不易誰能視死如輕塵燭微先幾炳易道多能餘事非所論取義成仁忠晉室龍逢龔勝心可倫是非顛倒古多有吁嗟景純終見伸御風騎氣遊八垠彼敦之徒草木糞土臭腐同沉淪

我昔明易道故知未來事時人不我識遂傳躭一技一思王導徒神器良久覬諸謝豈不力伯仁見其底所以敦者傭罔顧天經與地義不然百口未負託何忍置之死我於斯時知有分日中斬柴市我死何足悲我生良有以九天一人撫膺笑晉室諸公亦可恥舉目山河徒嘆非攜手登亭空灑淚王導真奸雄千載人未議偶感君子談中及重與寫真記固知倉卒不成文自今當與頻謔戲倘其爲我一表揚萬世萬世萬萬世

右晉忠臣郭景純自述詩蓋予夢中所得者因表而出之

○無題

巖頭有石人爲我下嶙峋腳踏破履五十雨身披舊衲四十斤任重致遠香象力餐霜坐雪金剛身夜寒雙虎與溫足雨後禿龍來伴宿手握頑磚鏡未光舌底流泉梅未熟夜來拾得遇寒山翠竹黃花好共看同來問我安心法還觧將心與汝安

○遊落星寺

女媧煉石補天漏璇璣晝夜無停走自從墯卻玉衡星至今七政迷前後渾儀晝夜徒揣摩敬授人時亦何有玉衡墯卻此湖中眼前誰是補天手

○遊通天巖示鄒陳二子

鄒陳二子皆好遊一往通天十日留候之來歸久不至我亦乘興聊尋幽巗扉日出雲氣浮二子晞髮登巖頭谷轉始聞人語響蒼壁杳杳長林秋■〈口答〉然坐我亦忘去人生得休且復休採芝共約陽明麓白首無慚黃綺儔

○青原山次黃山谷韻

諮觀歷州郡驅馳倦風埃名山特乘暇林壑盤縈迴雲石緣歌徑夏木深層隈仰窮嵐霏際始覩臺殿開衣傳西竺舊構遺唐宋材風松溪溜急湍響空山哀妙香隱玄洞僧屋懸穹崖扳依儼龍象陡降臨緯階飛泉瀉靈竇曲檻連雲榱我來慨遺蹟勝事多湮埋邈矣西方教流傳遍中垓如何皇極化反使吾人猜剝陽辛未絕生意存枯荄傷心眼底事莫負生前杯煙霞有本性山水乞歸骸崎嶇羊腸坂車輪幾傾摧蕭散麋鹿伴澗谷終追陪恬愉返真澹閴寂辭喧豗至樂發天籟絲竹謝淫哇千古自同調豈必時代偕珎重二三子茲遊非偶來且從山叟宿勿受役夫催東峯上煙月夜景方徘徊

○睡起偶成

四十餘年睡夢中而今醒眼始朦朧不知日已過停午起向高樓撞曉鍾起向高樓撞曉鍾尚多昏睡正懵懵縱令日暮醒猶得不信人間耳盡聾

○立春

荒村亂後耕牛絕城郭春來見土牛家業苟存鄉井戀風塵先幸甲兵休未能佈德慚時令聊復題詩寫我憂爲報胡雛須遠塞暫時邊將駐南州

○遊廬山開元寺

清晨入谷到斜曛徧歷青霞躡紫雲閶闔遠從雙劍闢銀河真自九天分驅馳此日原非暇夢想當年亦自勤斷擬罷官來駐此不教林鶴更移文

○登小孤次陸良弼韻

看盡東南百二峯小孤江上是真龍攀龍我欲乘風去高躡層霄絕世蹤

○月下吟三首

露冷天清月更輝可堪遊子倍沾衣催人歲月心空在滿眼兵戈事漸非方朔本無金馬意班超惟願玉門歸白頭應倚庭前樹恠我還期秋又違

江天月色自清秋不管人間底許愁謾憶翠華旋北極正憐白髮倚南樓狼烽絕塞寒初入鶴怨空山夜未休莫重三公輕一日虛名真覺是浮漚

依依牕月夜還來渺渺鄉愁坐未回素位也知非自得白頭無柰是親衰當年竹下曾裘仲何日花前更老萊懇疏乞骸今几上中宵翹首望三臺

○月夜二首

高臺月色倍新晴極浦浮沙遠樹平客久欲迷鄉國望亂餘愁聽皷鼙聲湖南水潦頻移粟磧北風煙且罷徵濡手未辭援溺苦白頭方切倚閭情

舉世困酣睡而誰偶獨醒疾呼未能起瞪目相恠驚反謂醒者狂羣起環鬪爭洙泗輟金鐸濂洛傳微聲誰鳴鍾擊皷聞者皆昏冥嗟爾欲奚爲奔走皆營營何當聞此皷開爾天聰明

○雪望四首

風雪樓臺夜更寒曉來霽色滿山川當歌莫放陽春調幾處人家未起煙

初日湖山雪未融野人村落閉重重安居信是豐年兆爲語田夫莫惰農

霽景朝來更好看河山千里思漫漫茅檐日色猶堪瀑應是邊關地更寒

法象冥濛失巨纖連朝風雪費妝嚴誰將塵世化珠玉好與貧家聚米鹽

○火秀宮次一峯韻三首

茲山堪遁跡上應少微星洞裏乾坤別壼中日月明道心空自警塵夢苦難醒方嶠由來此虛無隔九溟

其二

清溪曲曲轉層林始信桃源路未深晚樹煙霏山閣靜古松雷雨石壇陰丹爐遺火飛殘藥仙樂浮空寄絕音莫道山人才一到千年陳跡此重尋

其三

落日下清江悵望閣道晚人言玉笥更奇絕漳口停舟路非遠肩輿取徑沿村落心目先馳嫌足緩山昏聊就雲儲眠疏林月色聞風泉夢魂忽忽到真境侵曉循跡來洞天洞天非人世予亦非世人當年曾此寄一跡屈指忽復三千春巖頭坐石剝落盡手種松栢枯龍鱗三十六峯僅如舊澗谷漸改溪流新空中仙樂風吹斷化爲皷角驚風塵風塵慘淡半天地何當一掃還吾真從行諸生駭吾說問我恐是茲山神君不見廣成子高臥崆峒長不死到今一萬八千年陽明真人亦如此

○歸懷

行年忽五十頓覺□發改四十九年非童心獨猶在世故漸改涉遇坎稍無餒每當快意事退然思辱殆傾否作聖作物覩豈不快柰何桑梓懷衰白倚門待

○啾啾吟

知者不惑仁不憂君胡慼慼眉雙愁信步行來皆坦道憑天判下非人謀用之則行舍即休此身浩蕩浮虛舟丈夫落落掀天地豈顧束縛如窮囚千金之珠彈鳥雀掘土何煩用鐲鏤君不見東家老翁防虎患虎夜入室銜其頭西家兒童不識虎執竿驅虎如驅牛癡人懲噎遂廢食愚者畏溺先自投人生達命自灑落憂讒避毀徒啾啾

◆居越詩三十四首 【正德辛巳年歸越後作】

歸興二首

次謙之韻

再遊浮峯次韻

夜宿浮峯次謙之韻

再遊延壽寺次舊韻

碧霞池夜坐

秋聲

林汝垣以二詩寄次韻爲別

月夜二首

秋夜

夜坐

心漁爲錢翁希明別號題

登香爐峯次蘿石韻

觀從吾登爐峯絕頂戲贈

書扇贈從吾

嘉靖甲申冬二十一日再登秦望自弘治戊午登後二十七年矣將下適董蘿石與二二子來複坐久之暮歸同宿雲門僧舍

山中漫興

挽潘南山

和董蘿石菜花韻

天泉樓夜坐和蘿石韻

詠良知四首示諸生

示諸生三首

答人問良知二首

答人問道

寄題王芝庵

別諸生

後中秋望月歌

書扇示正憲

送蕭子雝憲副之任

中秋

嘉靖丙戌十二月庚申始得子年巳五十有五矣六有靜齋二丈昔與先公同舉於鄉聞之而喜各以詩來賀藹然世交之誼也次韻爲謝

○歸興二首

百戰歸來白髮新青山從此作閒人峯攢尚憶衝蠻陣雲起猶疑見虜塵島嶼微茫滄海暮桃花爛熳武陵春而今始信還丹訣卻笑當年識未真

其二

歸去休來歸去休千貂不換一羊裘青山待我長爲主白髮從他自滿頭種菓移花新事業茂林修竹舊風流多情最愛滄州伴日日相呼理釣舟

○次謙之韻

珍重江船冐暑行一宵心話更分明須從根本求生死莫向支流辯濁清久柰世儒橫臆說競搜物理外人情良知底用安排得此物由來自渾成

○再遊浮峯次韻

廿載風塵始一回登高心在力全衰偶懷勝事乘春到況有良朋自遠來遠指松蘿尋舊隱提開雲石翦蒿萊後期此別知何地莫厭花前勸酒杯

○夜宿浮峯次謙之韻

日日春山不厭尋野情原自懶朝簪幾家茅屋山村靜來岸桃花溪水深石路草香隨鹿去洞門蘿月聽猿吟禪堂坐久發清磬卻笑山僧亦有心

○再遊延壽寺次舊韻

歷歷溪山記舊蹤寺僧遙住翠微重扁舟曾泛桃花入岐路新多草樹封谷口鳥聲兼伐木石門煙火出深松年來百好俱衰薄獨在幽探興尚濃

○碧霞池夜坐

一雨秋涼入夜新池邊孤日倍精神潛魚水底傳心訣棲鳥枝頭說道真莫謂天機非嗜慾須知萬物是吾身無端禮樂紛紛議誰與青天掃宿塵

○秋聲

秋來萬本發天聲點瑟回琴日夜清絕調迥隨流水遠餘音細入晚雲輕洗心真已空千古傾耳誰能辯九成徒使清風傳律呂人間瓦缶正雷鳴

○林汝垣以二詩寄次韻爲別

斷雲微日半晴陰何處高梧□□鳴星漢浮槎先入夢海天波浪不湏驚魯郊已自非常典膰肉寧爲脫冕行試向滄浪歌一曲未雲不是九韶聲

堯舜人人學可齊昔賢斯語豈無稽君今一日真千里我亦當年苦舊迷萬理由來吾具足六經原只是階梯山中盡有閒風月何日扁舟更越溪

○月夜二首 【與諸生歌於天泉橋】

萬里中秋月正晴四山雲靄忽然生須臾濁霧隨風散依舊青天自月明肯信良知原不昧從他外物豈能攖老夫今夜狂歌發化作鈞天滿太清

處處中秋此月明不知何處亦羣英須憐絕學經千載莫負男兒過一生影響尚疑朱仲晦支離羞作鄭康成鏗然舍瑟春風裏點也雖狂得我情

○秋夜

春園花竹始菲菲又是高秋落木稀天迥樓臺含氣象月明星斗避光輝閒來心地如空水靜後天機見隱微深院寂寥羣動息獨憐烏鵲繞枝飛

○夜坐

獨坐秋庭月色新乾坤何處更閒人高歌度與清風去幽意自隨流水春千聖本無心外訞六經須拂鏡中塵卻憐擾擾周公夢未及惺惺陋巷貧

○心漁爲錢翁希明別號題

有漁者歌曰漁不以目惟以心心不在魚漁更深北溟之鯨殊小小一舉六鰲未足歆敢問何如其爲漁耶曰吾將以斯道爲網良知爲綱太和爲餌天地爲魴絜之無意散之無方是謂得無所得而忘無可忘者矣

○登香爐峯次蘿石韻

曾從爐鼎躡天風下數天南百二峯勝事縱爲多病阻幽懷還與故人同旌旗影動星辰北皷角聲回滄海東世故茫茫渾未定且乘溪月放歸篷

○觀從吾登爐峯絕頂戲贈

道人不柰登山僻日暮猶思絕棧雲巖底獨行牙虎穴峯頭清嘯亂猿羣清溪月出時尋寺歸棹城隅夜扣門可笑中郎無好興獨留松院坐黃昏

○書扇贈從吾

君家只在海西隈日日寒潮去復回莫遣扁舟成久別爐烽秋月望君來

○嘉靖甲申冬二十一日再登秦望自弘治戊午登後二十七年矣將下適董蘿石與二二子來複坐久之暮歸同宿雲門僧舍

初冬風日佳杖策登崔嵬自予羈宦跡久與山谷違屈指廿七載今茲復一來官溪尋往路歷歷皆所懷躋險還屢息興在知吾衰行午際峯頂曠望未能回良朋亦偶至歸路相徘徊夕陽飛鳥靜羣壑風泉哀悠悠觀化意點也可與偕

○山中漫興

清晨急雨度林扉餘滴煙稍尚溼衣雨水霞明桃亂吐沿溪風暖藥初肥物情到底能容懶世事從前頓覺非自擬春光還自領好誰歌詠月中歸

○挽潘南山

聖學宮牆亦久荒如公精力可升堂若爲千古經綸手只作終年著述忙末俗澆漓風益下平生辛苦意難忘西風一夜山陽笛吹盡南岡落木霜

○和董蘿石菜花韻

油菜花開滿地金鵓鳩聲裏又春深閭閻正苦饑民色畎畝常懷它圃心自有牡丹堪富貴也從蜂蝶漫追尋年年開落渾閒事來賞何人共此襟

○天泉樓夜坐和蘿石韻

莫厭西樓坐夜深幾人今夕此登臨白頭未是形容老赤子依然混沌心隔水鳴榔聞過棹映牕殘月見疏林看君已得忘言意不是當年只苦吟

○詠良知四首示諸生

個個人心有仲尼自將聞見苦遮迷而今指與真頭面只是良知更莫疑

問君何事日憧憧煩惱場中錯用功莫道聖門無口訣良知兩字是參同

人人自有定盤針萬花根源本在心卻笑從前顛倒見枝枝葉葉外頭尋

無聲無臭獨知時此是乾坤萬有基拋卻自家無盡藏沿門持鉢效貧兒

○示諸生三首

爾身各各自天真不用求人更問人但致良知成德業謾從故紙費精神乾坤是易原非畫心性何形得有塵莫道先生學禪語此言端的爲君陳

人人有路透長安坦坦平平一直看盡道聖賢須有祕翻嫌易簡卻求難只從孝弟爲堯舜莫把辭章學柳韓不信自心原具足請君隨事友身觀

長安有路極分明何事幽人曠不行遂使蓁茅成間塞儘教麋鹿自縱橫徒聞絕境勞懸想指與迷途卻浪驚冐險甘投蛇虺窟顛崖墯壑竟亡生

○答人問良知二首

良知即是獨知時此知之外更無知誰人不有良知在知得良知卻是誰

知得良知卻是誰自家痛癢自家知若將痛癢從人問痛癢何須更問爲

○答人問道

飢來喫飯倦來眠只此修行玄更玄說與世人渾不信卻從身外覓神僊

○寄題王芝庵 【丙戌】

塵途駿馬勞千里月樹鷦鷯足一枝身既了時心亦了不湏多羨碧霞池

○別諸生

綿綿聖學已千年兩字良知是口傳欲識渾淪無斧鑿湏從規矩出方圓不離日用常行內直造先天未畫前握手臨岐更何語殷懃莫媿別離筵

○後中秋望月歌

一年兩度中秋節兩度中秋一樣月兩度當筵望月人幾人猶在幾人別此後望月幾中秋此會中人知在否當筵莫惜殷懃望我已衰年半白頭

○書扇示正憲

汝自冬春來頗觧學文義吾心豈不喜顧此枝葉事如樹不植根暫榮終必瘁植根可如何願汝且立志

○送蕭子雝憲副之任

衰疾悟止足閒居便靜修採芝深谷底考盤南澗頭之子亦早見枉帆經舊丘幽尋意始結公期已先遒星途觸來暑拯焚能自由黃鵠一高舉剛風翼難收懷茲戀丘隴回顧未忘憂往志局千里豈伊枋榆投哲士營四海細人聊自謀聖作正思治吾衰亮可酬所望登才俊濟濟揚鴻休隱者嘉連遯仕者當誰儔寧無寥寂念宜急瘡痍瘳舍藏應有時行矣毌淹留

○中秋

去年中秋陰復晴今年中秋陰復陰百年好景不多遇況乃白髮相侵尋吾心自有光明月千古團圓永無缺山河大地擁清輝賞心何必中秋節

○嘉靖丙戌十二月庚申始得子年巳五十有五矣六有靜齋二丈昔與先公同舉於鄉聞之而喜各以詩來賀藹然世交之誼也次韻爲謝

海鶴精神老益強晚途詩價重圭璋洗兒惠比金錢貴爛目光呈奎井祥何物敢雲繩祖武他年只好共爺長偶逢燈事開湯餅庭樹春風轉歲陽

其二

自分秋禾後吐芒敢雲琢玉晚成璋漫憑先德餘家慶豈是生申降嶽祥攜抱且堪娛老況長成或可望書香不辭歲歲臨湯餅還見吾家第幾郎

◆兩廣詩二十一首 【嘉靖丁亥起平思田之亂】

秋日飲月岩新構別王侍御

復過釣臺

方思道送西峯

西安雨中諸生出候因寄德洪汝中並示書院諸生

德洪汝中方卜書院盛稱天真之奇並寄及之

寄石潭二絕

長生

南浦道中

重登黃土腦

過新溪驛

夢中絕句

謁伏波廟二首

破斷藤峽

平八寨

南寧二首

往歲破桶岡宗舜祖世麟老宣慰實來督兵今茲思田之役乃隨父致仕宣慰明輔來從事目擊其父子孫三世皆以忠孝相承相尚也詩以嘉之

題甘泉居

書泉翁壁

○秋日飲月岩新構別王侍御

湖山久繫念愧處限形跡遙望一水間十年靡由即軍旅起哀廢驅馳豈遑息前旌道回岡取捷上崎側新構鬱層椒石門轉深寂是時霜始降風悽羣卉拆壑靜響江聲牕虛涵海色夕陰下西岑涼月穿東壁觀風此餘情撫景見高臆匪從羣公餞何因得良覿南徼方如毀救焚敢辭亟來歸幸有期終遂幽尋僻

○復過釣臺

憶昔過釣臺驅馳正軍旅十年今始來複以兵戈起空山煙霧深往跡如夢裏微雨林徑滑肺病雙足胝仰瞻臺上雲俯濯臺下水人生何碌碌高尚當如此瘡痍念同胞至人匪爲已過門不遑入憂勞豈得已滔滔良自傷果哉末難矣

右正德己卯獻俘行在過釣臺而弗及登今茲復來又以兵革之役兼肺病足瘡徒顧瞻悵望而已書此付桐廬尹沈元材刻置亭壁聊以紀經行歲月雲耳嘉靖丁亥九月廿二日書時從行進士錢德洪王汝中建德尹楊思臣及元材凡四人

○方思道送西峯

西峯隱真境微境臨通衢行役空屢屢過眼仍塵迷青林外延望中閟何由窺方子巖廊器兼負雲霞姿每逢泉石處必刻棠陵詩茲山秀常玉之子囊中錐羣峯灝秋氣喬木含涼吹此行非佳餞誰爲發幽奇柰何眷清賞侷促牽至期悠悠傷絕學之子亦如斯爲君指周道直往勿復疑

○西安雨中諸生出候因寄德洪汝中並示書院諸生

幾度西安道江聲暮雨時機關鷗鳥破蹤跡水雲疑仗鉞非吾事傳經媿爾師太真泉石秀新有鹿門期

○德洪汝中方卜書院盛稱天真之奇並寄及之

不踏天真路依稀二十年石門深竹徑蒼峽瀉雲泉泮壁環胥海龜疇見宋田文明原有象卜築豈無緣

○寄石潭二絕

僕茲行無所樂樂與二公一會耳得見閒齋固已如見石潭矣留不盡之興於後期豈謂樂不可極耶聞尊恙已平復必於不出見客無乃太以界限自拘乎奉次二絕用發一笑且以致不及請教之憾

見說新居止隔山肩輿曉出暮堪還知公久已藩籬撤何事深林尚閉關

乘興相尋涉萬山扁舟亦復及門還莫將身病爲心病可是無關卻有關

○長生

長生徒有慕苦乏大藥資名山遍探歷悠悠鬂生絲微軀一系念去道日遠而中歲忽有覺九還乃在茲非爐亦非鼎何坎復何離本無終始究寧有死生期彼哉遊方士詭辭反增疑紛然諸老翁自傳困多岐乾坤由我在安用他求爲千聖皆過影良知乃吾師

○南浦道中

南浦重來夢裏行當年鋒鏑尚心驚旌旗不動山河影皷角猶傳草木聲已喜閭閻多復業獨憐饑饉未寬徵迂疏何有甘棠惠慚愧香燈父老迎

○重登黃土腦

一上高原感慨重千山落木正無窮前途且與停西日此地曾經拜北風劍氣晚橫秋色凈兵聲寒帶暮江雄水南多少流亡屋尚訴徵求杼軸空

○過新溪驛

猶記當年築此城廣猺湖寇正縱橫人今樂業皆安堵我亦經過一駐兵香火沿門慚老稚壼漿遠道及從行峯山拏手疲勞甚且放歸休莫送迎

○夢中絕句

此予十五歲時夢中所作今拜伏波祠下宛如夢中茲行殆有不偶然者因識其事於此

卷甲歸來馬伏波早年兵法鬂毛皤雲埋銅柱雷轟柝六字題詩尚於磨

○謁伏波廟二首

四十年前夢裏詩此行天定豈人爲徂徵敢倚風雲陣所過須同時雨師尚喜遠人知向望卻慚無術救瘡痍從來勝算歸 廊廟恥說兵戈定四夷

樓船金皷宿烏蠻魚麗羣舟夜上灘月遶旌旗千障靜風傳鈴柝九溪寒荒夷未必先聲服神武由來不殺難想見虞廷新氣象兩階幹羽五雲端

○破斷藤峽

纔看幹羽格苗夷忽見風雷起戰旗六月徂徵非得已一方流毒已多時遷賓玉石分須早柳慶雲霓怨莫遲嗟爾有司懲既往好將恩信撫遺黎

○平八寨

見說韓公破此蠻豼貅十萬騎連山而今止月三千卒遂爾收功一月間豈是人謀能奮勝偶逢天助及師還窮搜極討非長計須有恩威化梗頑

○南寧二首

一駐南寧五月餘始因送遠過僧廬浮屠絕璧經殘燹井竈沿村見廢墟撫卹尚慚凋弊後遊觀正及省耕初近聞襁負歸猺獞莫陋夷方不可居

勞矣田人莫遠迎瘡痍未定犬猶驚燹餘破屋須先緝雨後荒畬莫廢耕歸喜逃亡來負襁貧憐繻絝綴旗旌 聖朝恩澤寬如海甑鮒盆魚縱爾生

○往歲破桶岡宗舜祖世麟老宣慰實來督兵今茲思田之役乃隨父致仕宣慰明輔來從事目擊其父子孫三世皆以忠孝相承相尚也詩以嘉之

宣慰彭明輔忠勤晚益敦歸師當五月冐暑淨蠻氛九霄雖已老報 國意尤懃五月衝炎暑回軍立戰勳

愛爾彭宗舜少年多戰功從親心已孝報國意尤忠

○題甘泉居

我聞甘泉居近連菊坡麓十年勞夢思今來快心目徘徊欲移家山南尚堪屋渴飲甘泉泉飢飡菊坡菊行看羅浮雲此心聊復足

○書泉翁壁

我祖死 國事肇禋在增城荒祠幸新復適來奉初蒸亦有兄弟好念年思一尋蒼蒼蒹葭色宛隔環瀛深入門散圖史想見抱膝吟賢郎敬父執童僕意相親病軀不遑宿留詩慰殷懃落落千百載人生幾知音道同着形跡期無負初心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四

●外集卷之五

書

◆書

答佟太守求雨

答毛憲副

與安宣慰三首

答人問神仙

答儲柴墟二首

答何子元

上晉溪司馬二首

上彭幸庵

寄楊邃庵閣老四首

荅方叔賢二首

與黃宗賢三首

與張羅峯閣老二首

答見山冢宰

與霍兀厓宮端二首

答潘直卿

寄翟石門閣老

寄何燕泉二首

與薛尚謙二首

○答佟太守求雨 【癸亥】

昨楊李一丞來備傳尊教且詢致雨之術不勝慚悚今早諶節推辱臨復申前請尤爲懇至令人益增惶懼天道幽遠豈凡庸所能測識然執事憂勤爲民之意真切如是僕亦何可以無一言之復孔子云丘之禱久矣蓋君子之禱不在於對越祈祝之際而在於日用操存之先執事之治吾越幾年於此矣凡所以爲民祛患除弊興利而致福者何莫而非先事之禱而何俟於今日然而暑旱尚存而雨澤未應者豈別有所以致此者歟古者歲旱則爲之主者減膳徹樂省獄薄賦修祀典問疾苦引咎賑乏爲民遍請于山川社稷故有叩天求雨之祭有省咎自責之文有歸誠請改之禱蓋史記所載湯以六事自責禮謂大雩帝用盛樂春秋書秋九月大雩皆此類也僕之所聞於古如是未聞有所謂書符呪水而可以得雨者也唯後世方術之士或時有之然彼皆有高潔不污之操特立堅忍之心雖其所爲不必合於中道而亦有以異於尋常是以或能致此然皆出於小說而不見於經傳君子猶以爲附會之談又況如今之方士之流曾不少殊於市井囂頑而慾望之以揮斥雷電呼吸風雨之事豈不難哉僕謂執事且宜出齋於廳事罷不急之務開省過之門洗簡冤滯禁抑奢繁淬誠滌慮痛自悔責以爲八邑之民請于山川社稷而彼方士之祈請者聽民間從便得自爲之但弗之禁而不專倚以爲重輕夫以執事平日之所操存苟誠無愧於神明而又臨事省惕躬帥僚屬致懇乞誠雖天道亢旱亦自有數使人事良修旬日之內自宜有應僕雖不肖無以自別於凡民使可以誠有致雨之術亦安忍坐視民患而恬不知顧乃勞執事之僕僕豈無人之心者耶一二日內僕亦將禱於南鎮以助執事之誠執事其但爲民悉心以請毋惑於邪說毋急於近名天道雖遠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

○答毛憲副 【戊辰】

昨承遣人喻以禍福利害且令勉赴太府請謝此非道誼深情決不至此感激之至言無所容但差人至龍場陵侮此自差人挾勢擅威非太府使之也龍場諸夷與之爭鬪此自諸夷憤慍不平亦非使之也然則太府固未嘗辱某某亦未嘗傲太府何所得罪而遽請謝乎跪拜之禮亦小官常分不足以爲辱然亦不當無故而行之不當行而行與當行而不行其爲取辱一也廢逐小臣所守以待死者忠信禮義而已又棄此而不守禍莫大焉凡禍福利害之說某亦嘗講之君子以忠信爲利禮義爲福苟忠信禮義之不存雖祿之萬鍾爵以侯王之貴君子猶謂之禍與害如其忠信禮義之所在雖剖心碎首君子利而行之自以爲福也況於流離竄逐之微乎某之居此蓋瘴癘蠱毒之與處魑魅魍魎之與遊日有三死焉然而居之泰然未嘗以動其中者誠如生死之有命不以一朝之患而忘其終身之憂也太府苟欲加害而在我誠有以取之則不可謂無憾使吾無有以取之而橫罹焉則亦瘴癘而已爾蠱毒而已爾魑魅魍魎而已爾吾豈以是而動吾心哉執事之諭雖有所不敢承然因是而益知所以自勵不敢苟有所隳墮則某也受教多矣敢不頓首以謝

○與安宣慰 【戊辰】

某得罪 朝廷而來惟竄伏陰厓幽谷之中以御魍魎則其所宜故雖夙聞使君之高誼經旬月而不敢見若甚簡伉者然省愆內訟痛自削責不敢比數於冠裳則亦逐臣之禮也使君不以爲過使廩人饋粟庖人饋肉圉人代薪水之勞亦寧不貴使君之義而諒其爲情乎自惟罪人何可以辱守土之大夫懼不敢當輒以禮辭使君復不以爲罪昨者又重之以金帛副之以鞍馬禮益隆情益至某益用震悚是重使君之辱而甚逐臣之罪也愈有所不敢當矣使者堅不可卻求其說而不得無已其周之乎周之亦可受也敬受米二石柴炭雞鵝悉受如來數其諸金帛鞍馬使君所以交於卿士大夫者施之逐臣殊駭觀聽敢固以辭伏惟使君處人以禮恕物以情不至再辱則可矣

二 【戊辰】

減驛事非罪人所敢與聞承使君厚愛因使者至閒問及之不謂其遂達諸左右也悚息悚息然已承見詢則又不可默凡 朝廷制度定自 祖宗後世守之不敢以擅改改在 朝廷且謂之變亂況諸侯乎縱 朝廷不見罪有司者將執法以繩之使君必且無益縱遂倖免於一時或五六年或八九年雖遠至二三十年矣當事者猶得持典章而議其後若是則使君何利焉使君之先自漢唐以來千幾百年土地人民未之或改所以長久若此者以能世守天子禮法竭忠盡力不敢分寸有所違越故天子亦不得踰禮法無故而加諸忠良之臣不然使君之土地人民富且盛矣 朝廷悉取而郡縣之其誰以爲不可夫驛可減也亦可增也驛可改也宣慰司亦可革也由此言之殆甚有害使君其未之思耶所云奏功升職事意亦如此夫剗除寇盜以撫綏平良亦守上之常職今縷舉以要賞則 朝廷平日之恩寵祿位顧將欲以何爲使君爲參政亦已非設官之舊今又幹進不已是無抵極也衆必不堪夫宣慰守土之官故得以世有其土地人民若參政則流官矣東西南北惟 天子所使 朝廷下方尺之檄委使君以一職或閩或蜀其敢弗行乎則方命之誅不旋踵而至捧檄從事千百年之土地人民非復使君有矣由此言之雖今日之參政使君將恐辭去之不速其又可再乎凡此以利害言揆之於義反之於心使君必自有不安者夫拂必違義而行衆所不與鬼神所不嘉也承問及不敢不以正對幸亮察

三 【戊辰】

阿賈阿札等畔宋氏爲地方患傳者謂使君使之此雖或出於妬婦之口然阿賈等自言使君嘗錫之以氈刀遺之以弓弩雖無其心不幸乃有其跡矣始三堂兩司得是說即欲聞之於 朝既而以使君平日忠實之故未必有是且信且疑姑令使君討賊苟遂出軍剿擈則傳聞皆妄何可以濫及忠良其或坐觀逗遛徐議可否亦未爲晚故且隱忍其議所以待使君者甚厚既而文移三至使君始出衆論紛紛疑者將信喧騰之際適會左右來獻阿麻之首偏師出解洪邊之圍羣公又復徐徐今又三月餘矣使君稱疾歸臥諸軍以次潛回其間分屯寨堡者不聞擒斬以宣國威惟增摽掠以重民怨衆情愈益不平而使君之民罔所知識方揚言於人謂宋氏之難當使宋氏自平安氏何與而反爲之役我安氏連地千里擁衆四十八萬深坑絕坉飛鳥不能越猿猱不能攀縱遂高坐不爲宋氏出一卒人亦卒如我何斯言已稍稍傳播不知三堂兩司已嘗聞之否使君誠久臥不出安氏之禍必自斯言始矣使君與宋氏同守土而使君爲之長地方變亂皆守土者之罪使君能獨委之宋氏乎夫連地千里孰與中土之一大郡擁衆四十八萬孰與中土之一都司深坑絕坉安氏有之然如安氏者環四面而居以互數也今播州有楊愛愷黎有楊友西陽保靖有彭世麒等諸人斯言苟聞於 朝朝廷下片紙於楊愛諸人使各自爲戰共分安氏之所有蓋朝令而夕無安氏矣深坑絕坉何所用其險使君可無寒心乎且安氏之職四十八支更迭而爲今使君獨傳者三世而羣支莫敢爭以 朝廷之命也苟有可乘之釁孰不欲起而代之乎然則揚此言於外以速安氏之禍者殆漁人之計蕭牆之憂未可測也使君宜速出軍平定反側破衆讒之口息多端之議弭方興之變絕難測之禍補既往之愆要將來之福某非爲人作說客者使君幸熟思之

○答人問神仙 【戊辰】

詢及神仙有無兼請其事三至而不答非不欲答也無可答耳昨令弟來必欲得之僕誠生八歲而即好其說今已餘三十年矣齒漸搖動發已有一二莖變化成白目光僅盈尺聲聞亟丈之外又能經月臥病不出藥量驟進此殆其效也而相知者猶妄謂之能得其道足下又妄聽之而以見詢不得已姑爲足下妄言之古有至人淳德凝道和於陰陽調於四時去世離俗積精全神遊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遠之外若廣成子之千五百歲而不衰李伯陽曆商周之代西度函谷亦嘗有之若是而謂之曰無疑於欺子矣然其呼吸動靜與道爲體精骨完久稟於受氣之始此殆天之所成非人力可強也共後世拔宅飛昇點化投奪之類譎怪奇駭是乃祕術曲技尹文子所謂幻釋氏謂之外道者也若是而謂之曰有亦疑於欺子矣夫有無之間非言語可明況存久而養深而自得之未至而強喻信亦未必能及也蓋吾儒亦自有神仙之道顏子三十二而卒至今未亡也足下能信之乎後世上陽子之流蓋方外技術之士未可以爲道若達磨慧能之徒則庶幾近之矣然而未易言也足下欲聞其說須退處山林三十年全耳日一心志胷中灑灑不掛一塵而後可以言此今去仙道尚遠也妄言不罪

○答儲柴墟 【壬申】

盛价來適人事紛紜不及細詢北來事既還卻殊怏快承示剽生墓誌此實友義所關文亦縝密獨敘乃父側室事頗傷忠厚未刻石刪去之爲佳子於父過諫而過激不可以爲幾稱子之美而發其父之陰私不可以爲訓宜更詳之喻及交際之難此殆繆於私意君子與人惟義所在厚薄輕重已無所私焉此所以爲簡易之道世人之心雜於計較譭譽得喪交於中而眩其當然之則是以處之愈周計之愈悉而行之愈難夫大賢吾師次賢吾友此天理自然之則豈以是爲炎涼之嫌哉吾兄以僕於今之公卿若某之賢者則稱謂以友生若某與某之賢不及於某者則稱謂以侍生豈以矯時俗炎涼之弊非也夫彼可以爲吾友而吾可以友之彼又吾友也吾安得而弗友之彼不可以爲吾友而吾不可以友之彼又不吾友也吾安得而友之夫友也者以道也以德也天下莫大於道莫貴於德道德之所在齒與位不得而幹焉僕於某之謂矣彼其無道與德而徒有其貴與齒也則亦貴齒之而已然若此者與之見亦寡矣非以事相臨不往見也若此者與凡交遊之隨俗以侍生而來者亦隨俗而侍生之所謂事之無害於義者從俗可也於乘之君求與之有而不可得非在我有所不屑乎嗟乎友未易言也今之所謂友或以藝同或以事合狥名逐勢非吾所謂輔仁之友矣仁者心之德人而不仁不可以爲人輔仁求以全心德也如是而後友今特以技藝文辭之工地勢聲翼之重而驁然欲以友乎賢者賢者弗與也吾兄技藝炎涼之說貴賤少長之論殆皆有未盡歟孟子曰友也者不可以有挾孟獻子之友五人無獻子之家者也曾以貴賤乎仲由少顏路三歲回由之贈處蓋友也回與曾點同時參曰昔者吾友曾以少長乎將矯時俗之炎涼而自畔於禮其間不能以寸矣吾兄又以僕於後進之來其質美而才者多以先後輩相處其庸下者反待以客禮疑僕別有一道是道也奚有於別凡後進之來其才者皆有意於斯道者也吾安得不以斯道處之其庸下者不過世俗泛然一接吾亦世俗泛然待之如鄉人而已昔伊川初與呂希哲爲同舍友待之友也既而希哲師事伊川待之弟子也謂敬於同舍而慢於弟子可乎孔子待陽貨以大夫待回賜以弟子謂待回賜不若陽貨可乎師友道廢久後進之中有聰明特達者頗知求道往往又爲先輩待之不誠不諒其心而務假以虛禮以取悅於後進幹待士之譽此正所謂病於夏畦者也以是師友之道日益淪沒無由復明僕常以爲世有周程諸君子則吾固得而執弟子之役乃大幸矣其次有周程之高弟焉吾猶得而私淑也不幸世又無是人有志之士倀倀其將焉求乎然則何能無憂也憂之而不以責之己責之已而不以求輔於人求輔於人而待之不以誠終亦必無所成而已耳凡僕於今之後進非敢以師道自處也將求其聰明特達者與之講明因以自輔也彼自以後進求正於我雖不師事我固有先後輩之道焉伊川瞑目而坐遊楊侍立不敢去重道也今世習於曠肆憚於撿飭不復知有此事幸而有一二後進略知求道爲事是有復明之機又不誠心直道與之發明而徒奄然媚世苟且阿俗僕誠痛之惜之傳曰師嚴然後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夫人必有所嚴憚然後言之而聽之也審施之而承之也蕭凡若此者皆求以明道皆循理而行非有容私於其間也伊尹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予天民之先覺也非予覺之而誰也是故大知覺於小知小知覺於無知大覺覺於小覺小覺覺於無覺夫已大知大覺矣而後以覺於天下不亦善乎然而未能也遂自以小知小覺而不敢以覺於人則終亦莫之覺矣仁者固如是乎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僕之意以爲已有分寸之知即欲同此分寸之知於人已有分寸之覺即欲同此分寸之覺於人人之小知小覺者益衆則其相與爲知覺也益易以明如是而後大知大覺可期也僕於今之後進尚不敢以小知小覺自處譬之凍餒之人知耕桑之可以足衣食而又偶聞藝禾樹桑之法將試爲之而遂以告其凡凍餒者使之共爲之也亦何嫌於已之未嘗樹藝而遂不以告之乎雖然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僕蓋未嘗有諸己也而可以求諸人乎夫亦謂其有意於僕而來者耳承相問輒縷縷至此有未嘗者不惜往復

二 【壬申】

昨者草率奉報意在求正不覺蕪冗承長箋批答推許過盛殊增悚汗也來喻責僕不以師道自處恐亦未爲誠心直道顧僕何人而敢以師道自處哉前書所謂以前後輩處之者亦謂僕有一日之長而彼又有求道之心者耳若其年齒相右而無意於求道者自當如常待以客禮安得例以前後輩處之是亦妄人矣又況不揆其來意之如何而抗顏以師道自居世寧有是理邪夫師雲者非可以自處得也彼以是求我而我以是應之耳嗟乎今之時孰有所謂師云乎哉今之習技藝者則有師習舉業求聲利者則有師彼誠知技藝之可以得衣食舉業之可以得聲利而希美官爵也自非誠知己之性分有急於衣食官爵者孰肯從而求師哉夫技藝之不習不過乏衣食舉業之不習不過無官爵已之性分有所蔽悖是不得爲人矣人顧明彼而暗此也可不大哀乎往時僕與王寅之劉景素同遊太學每季考寅之恆居景素前列然寅之自以爲講貫不及景素一旦執弟子禮師之僕每歎服以爲如寅以者真可爲豪傑之士使寅之易此心以求道亦何聖賢之不可及然而寅之能於彼不能於此也曾子病革而易簀子路臨絕而結纓橫渠撤虎皮而使其子弟從講於二程惟天下之大勇無我者能之今天下波頹風靡爲日已久何異於病革臨絕之時然又人是已見莫肯相下求正故居今之世非有豪傑獨立之士的見性分之不容已毅然以聖賢之道自任者莫知從而求師也吾兄又疑後進之來其資稟意向雖不足以承教若其齒之相遠者恐亦不當槩以客禮相待僕前書所及蓋與有意於斯道者相屬而言亦謂其可以客可以無客者耳若其齒數邈絕則名分其存有不待吾矣孔子使闕黨童子將命曰吾見其居於位也見其與先生並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亦未嘗無誨焉雖然此皆以不若己者言也若其德器之夙成識見之超詣者雖生於吾後數十年其大者吾師次者吾友也得以齒序論之哉人歸遽劇極潦草便間批覆可否不一一

○答何子元 【壬申】

來書雲禮曾子問諸侯見天子入門不得終禮廢者幾孔子曰四又問諸侯相見揖入門不得終禮廢者幾孔子曰六而日食存焉曾子曰當祭而日食太廟火其祭也如之何孔子曰接祭而已矣如牲至未殺則廢孟春於此有疑焉天子崩太廟火後夫人之喪雨沾服失容此事之不可期或適相值若日食則可預推也諸侯行禮獨不容以少避乎祭又何必專於是日而匆匆於接祭哉牲未殺則祭廢當殺牲之時而不□日食之候者何也執事幸以見教千萬千萬

承喻曾子問日食接祭之說□□蓋未嘗有疑及此者足見爲學精察深用歎服□□淺昧何足以辨此古者天子有日官諸侯有日御□官居卿以底日日御不失日以授百官之朝豈有當祭之日而尚未知有日食者夫子答曾子之問竊意春秋之時日官多失其職固有日食而弗之知者矣堯命羲和敬授人時何重也仲康之時去堯未遠羲和已失其職迷於天象至日食罔聞知故有胤之徵降及商周其職益輕乎王東遷政教號令不及於天下自是而後官之失職又可知矣春秋所書日食三十有六今以左傳考之其以皷用牲幣於社及其它變常失禮書者三之一其以官失其職書者四之二凡日食而不書朔日者杜預皆以爲官失之故其必有考也經桓公十七年冬十月朔日有食之傳曰不書日官失之也僖公十五年夏五月日有食之傳曰不書朔與日官失之也則傳固已言之矣襄公之二十七年冬十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而傳曰辰在申司歷過也再失閏矣夫推候之繆至於再失閏則日食之不知殆其細者矣古之祭者七日戒三日齋致其誠敬以交於神明謂之當祭而日食則固已行禮矣如是而中輟之不可也接者疾速之義其儀節固已簡略接祭則可兩全而無害矣況此以天子嘗禘郊社而言是乃國之大祀若其它小祭則或自有可廢者在權其輕重而處之若祭於太廟而太廟火則亦似有不得不廢者然此皆無明文竊意其然不識高明且以爲何如也

○上晉溪司馬【戊寅】

郴衡諸處羣孽漏殄尚多蓋緣進剿之時彼省土兵不甚用命而廣兵防夾又復稍遲是以致此其在目今若無凶荒之災兵革之釁料亦未敢動作但恐一二年後則有所不能保耳今大徵甫息勢既未可輕舉而地方新遭土兵之擾復不堪重困將紓目前之患不過添立屯堡若欲稍爲經久之圖亦不過建立縣治然此二端彼省鎮廵已嘗會奏舉行生雖復往豈能別有區畫但度其事勢屯堡之設雖可以張布聲威然使守瞭日久未免怠弛散歸無事則虛具名數冐費糧餉有急即張皇賊勢復須調兵此其勢之所必至者惟建縣一事頗爲得策又聞所設縣分乃瓜分貴省三縣之地彼此各吝土地人民豈肯安然割已所有以資異省別郡必有紛爭異同之論未能歸一則立縣之舉勢亦未易克就既承責委亦己遣人再往詢訪苟有利弊稍可禆益者當復舉請但因閩事孔棘遙聞 廟堂□□□欲繆以見責故且未敢輒往郴桂然 勑書□□□□則閩中亦不敢遽往旦夕諮訪其事頗悉顛末大槩閩中之變亦由積漸所致其始作於延平繼發於邵武又繼發於建寧發於汀漳發於沿海諸衛所其間驚閧雖小大不一然亦皆因倡於前者畧無懲創遂敢效尤而興今省城渠魁雖已授首人心尚爾驚惶未定邵武諸處尤不可測急之必致變縱而不問將來之禍尤有不可勝言者蓋福建之軍縱恣驕驁已非一日既無遭運之勞又無征戍之役飽食安坐徭賦不及居則朘民之膏血以供其糧有事返藉民之子弟而爲之鬪有司豢養若驕子百姓疾畏如虎狼稍不如意呼呶羣聚而起焚掠居民綁笞官吏氣焰所加帖然惟其所欲而後已今其勢既盈如將潰之堤岌乎洶洶匪朝伊夕雖有智者難善其後固非迂劣如守仁者所能辦此也又況積弱之軀百病侵剝近日復聞祖母病危日夜痛苦方寸已亂豈復堪任臨期敗事罪戮益重輒敢先以情訴伏望曲加矜憫改授能者使生得全首領歸延殘息于田野非生一人之幸實一省數百萬生靈之幸也情蹙辭隘忘其突冐死罪死罪

二【己卯】

齎奏人回每辱頒教接引開慰勤惓懇惻不一而足仁人君子愛物之誠與人之厚雖在木石亦當感動激發而況於人乎無能報謝銘諸心腑而已生始懇疏乞歸誠以祖母鞠育之恩思一面爲訣後竟牽滯兵戈不及一見卒抱終天之痛今老父衰疾又復日亟而地方已幸無事且蒙 朝廷曾有賊平來說之旨若再拘縛使不獲一申其情後雖萬死無以贖其痛恨矣老先生亦何惜一舉手投足之勞而不以曲全之乎今生已移疾舟次若復候 命不至斷亦逃歸死無所憾老先生亦何惜一舉手投足之勞而必欲置之有罪之地乎情隘辭迫瀆冐威嚴臨紙涕泣不知所云死罪死罪

○上彭幸庵【壬午】

不存延禍先子自惟罪逆深重久擯絕於大賢君子之門矣然猶強息忍死未即殞滅又復有所控籲者痛惟先子平生孝友剛直言行一出其心之誠然而無所飾於其外與人不爲邊幅而至於當大義臨大節則毅然奮卓而不可回奪忝從大夫之後逮事 先朝亦既薦被 知遇中遭逆瑾之變退伏田野忠貞之志抑而不申近幸中興之會 聖君賢相方與振廢起舊以發舒幽枉而先子則長已矣德蘊壅閼而未宣終將泯溷於俗豈不痛哉伏惟執事才德勳烈動一世忠貞之節剛大之氣屹然獨■〈立寺〉百撼不搖真足以廉頑而立懦 天子求舊圖新復起以相海內仰望其風采凡天下之韜伏堙滯窒而求通絀而求直者莫不延頸跂足望下風而奔訴況先子素辱知與不肖孤亦嘗受教於門下近者又蒙爲之刷垢雪穢繆承推引之恩蓋不一而足者反自疏外不一以其情爲請是委先子於溝壑而重棄於大賢君子也不孝之罪不滋爲甚歟先子之沒有司以贈諡乞非執事之憫之也而爲之一表白焉其敢覬覦於萬一乎荒迷懇迫不自知其僣罔瀆冐死罪死罪

○寄楊邃庵閣老 【壬午】

孤聞之昔古之君子之葬其親也必求名世大賢君子之言以圖其不朽然而大賢君子之生不數數於世固有世有其人而不獲同其時者矣又有同其時而限於勢分無由自通於門牆之下者矣則夫圖不朽於斯人者不亦難乎痛惟先君宅心制行庶亦無媿於古人雖已忝在公卿之後而遭時未久志未大行道未大明取嫉權奸斂德而歸今則復長已矣不孝孤將以是歲之冬舉葬事圖所以爲不朽者惟墓石之志爲重伏惟明公道德文章師表一世言論政烈刑儀百辟求之昔人蓋歐陽文忠範文正韓魏公其人也所謂名世之大賢君子非明公其誰歟不幸而生不同時也則亦已矣幸而猶及在後進之末雖明公固所不屑揮之門牆之外猶將冐昧強顏而入焉況先君素辱知與不肖孤又嘗在屬吏之末受教受恩懷知己之感有道誼骨肉之愛邇者又嘗辱使臨吊寵之以文詞惻然憫念其遺孤而不忍遽棄遺之者是以忘其不孝之罪犯僣踰之戮而輒敢以志爲請伏惟明公休休容物篤厚舊故甄陶一世之上而各欲成其名收錄小大之才而惟恐沒其善則如先君之素受知愛者其忍靳一言之惠而使之泯然無聞於世耶不腆先人之幣敢以陸司業之狀先於將命者惟明公特垂哀矜生死受賜世世子孫捐軀殞命未足以爲報也不勝惶悚顛越之至荒迷無次

二 【癸未】

前日嘗奉啓計已上達自明公進秉機密天下士夫忻忻然動顏相慶皆爲太平可立致矣門下鄙生獨切生憂以爲猶甚難也亨屯傾否當今之時舍明公無可以望者則明公雖欲逃避乎此將亦有所不能然而萬斛之舵操之非一手則緩急折旋豈能盡如己意臨事不得專操舟之權而僨事乃與同覆舟之罪此鄙生之所謂難也夫不專其權而漫同其罪則莫若預逃其任然在明公亦既不能逃矣逃之不能專又不得則莫若求避其罪然在明公亦終不得避矣天下之事果遂卒無所爲歟夫惟身任天下之禍然後能操天下之權操天下之權然後能濟天下之患當其權之未得也其致之甚難而其歸之也則操之甚易萬斛之舵平時從而爭操之者以利存焉一旦風濤顛沛變起不測衆方皇惑震喪救死不遑而誰復與爭操乎於是起而專之衆將恃以無恐而事因以濟苟亦從而委靡焉固淪胥以溺矣故曰其歸之也則操之甚易者此也古之君子洞物情之向背而握其機察陰陽之消長以乘其運是以動心有成而吉無不利伊旦之於商周是矣其在漢唐蓋亦庶幾乎此者雖其學術有所不逮然亦足以定國本而安社稷則亦斷非後世偷生苟免者之所能也夫權者天下之大利大害也小人竊之以成其惡君子用之以濟其善因君子之不可一日去小人之不可一日有者也欽濟天下之難而不操之以歡是猶倒持太阿而授人以柄希不割矣故君子之致權也有道本之至誠以立其德植之善類以多其輔示之以無不容之量以安其情擴之以無所兢之心以平其氣昭之以不可奪之節以端其向神之以不可測之機以攝其奸形之以必可賴之智以收其望坦然爲之下以上之退然爲之後以先之是以功蓋天下而莫之嫉善利萬物而莫與爭此皆明公之能事素所蓄而有者惟在倉卒之際身任天下之禍決起而操之耳夫身任天下之禍豈君子之得已哉既當其任知天下之禍將終不能免也則身任之而己身任之而後可以免於天下之禍小人不知禍之不可以倖免而百詭以求脫遂致釀成大禍而已亦卒不能免故任禍者惟忠誠憂國之君子能之而小人不能也某受知門下不能効一得之愚以爲報獻其芹曝伏惟鑑其忱悃而憫其所不逮幸甚

三 【丁亥】

某素辱愛下然久不敢奉狀者非敢自外於門牆實以地位懸絕不欲以寒暄無益之談塵瀆左右蓋避嫌之事賢者不爲然自嘆其非賢也菲纔多病待罪閒散猶懼不堪乃今復蒙顯擢此固明公不遣下體之盛某亦寧不知感激但量能度分自計已審貪冐苟得異時僨事將爲明公知人之累此所以聞命驚惶而不敢當耳謹具奏辭免祈以原職致仕伏惟明公因材而篤於所不能特賜曲成俾得歸延病喘於林下則未死餘年皆明公之賜其爲感激寧有窮己乎懇切至情不覺瀆冐伏冀宥恕不具

四 【丁亥】

竊惟大臣報國之忠莫大於進賢去讒故前者兩奉起居皆嘗僣及此意亦其自信山林之志己堅而又素受知己之愛不當復避嫌疑故率意言之若此乃者忽蒙兩廣之命則是前日之言適以爲已地也悚懼何以自容乎某以迂疏之才口耳講說之學耳簿書案牘已非其能而況軍旅之重乎往歲水西之役實亦僥倖偶成近年以來憂病積集尫羸日甚惟養痾丘園爲鄉里子弟考訂句讀使知向方庶於保身及物亦稍得效其心力不致爲天地間一蠹此其自處亦既審矣 聖天子方勵精求治而又有老先生主張國是於上苟有襪線之長者不於此時出而自效則亦無其所矣老先生往歲方秉銓軸時有以邊警薦用彭司馬者老老生不可曰彭始成功今或少此以後誓不復萌此等好高務外之念矣當時同志諸友無不歎服克剛以爲不憚改過而勇於從善若此人人皆自以爲莫及也盛价遠來忽辱長箋巨冊諄諄懇懇意求刪改前策將圖覆上與臨別丁寧意大相矛盾豈間闊之久切磋無力遂爾迷誤至此耶易曰君子思不出其位若克剛斯舉乃所謂思出其位矣又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憂則違之若克剛斯舉是易乎世而成乎名非遁世無悶憂則違之之謂矣克剛向處山林未嘗知有 朝廷事體今日羣司之中縉紳士夫之列其間高明剴切之論經畧康濟之謨何所不有如八策中所陳蓋已不知幾十百人幾十百上矣寧復有俟於克剛耶克剛此舉雖亦仁人志士之心然夜光之璧無因而投人亦且按劍而怒況此八策者特克剛之敝箒耳亦何保嗇之深而必以投入爲哉若此策遂上亦非獨不見施行且將有指摘非訾之者其爲克剛之累不小小也克剛亦何苦而汲汲於爲是哉八策之中類皆老生常談惟第五策於地方利害頗有相關然亦不過訴狀之詞一有司聽之足矣而克剛乃以爲致治垂統之一策得無以身家之故遂爲利害所蔽而未暇深思之耶明者一覽如見肺□但克剛不自知耳昔者顏子在陋巷簞瓢孔子賢之夫陋巷簞瓢豈遂至於人不堪憂其間蓋亦必有患害屈抑常情所不能當如克剛今日之所遭際者矣若其時遂以控之於時君世主■〈言前〉■〈言前〉屑屑求白於人豈得復謂之賢乎禹稷昌言於朝過門不入以有大臣之責也今克剛居顏子陋巷之地而乃冐任禹稷之憂是宗祝而伐庖人之割希不傷手矣冊末授受之說似未端的此則姑留於此俟後日再講至於八策斷斷不宜復留遂會同志諸友共付丙丁爲克剛焚此磨障克剛自此但宜收斂精神日以忠信進德爲務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不見是而無悶可也

○荅方叔賢 【丁亥】

久不奉狀非敢自外實以憂疾頻仍平生如舊類不敢通問在吾兄誠不當以此例視然廣士之來遊者相踵山中起處時時聞之簡札虛文似有不必然者吾兄當能亮之也 聖主聦明不世出諸公既蒙知遇若此安可不一出圖報今日所急惟在培養君德端其志向於此有立政不足間人不足謫是謂一正君而國定然此非有忠君報國之誠其心斷斷休休者亦只好議論粉飾於其外而已矣僕積哀之餘病廢日甚豈復更堪兵甲驅馳之勞況讒構未息又可復出而冐爲之乎懇辭疏下望與扶持得具養痾林下稍俟痊復出而圖報非晚也

二 【丁亥】

昨見抵報知西樵兀崖皆有舉賢之疏此誠上君子立朝之盛節若干年無此事矣深用歎服但與名其間卻有一二未曉者此恐鄙人淺陋未能知人之故然此乃天下治亂盛衰所繫君子小人進退存亡之機不可以不慎也此事譬之養蠶但雜一爛蠶於其中則一筐好蠶盡爲所壞矣凡薦賢於朝與自己用人又自不同自己用人權度在我故雖小人而有才者亦可以器使若以賢才薦之於朝則評品一定便如白黑其間捨短錄長之意若非明言誰復知之小人之才豈無可用如砒硫芒硝皆有攻毒破壅之功但混於參苓耆朮之間而進之養生之人萬一用之不精鮮有不誤者矣僕非不樂二公有此盛舉正恐異日或爲此舉之累故輒叨叨當不以爲罪也思田事貴鄉往來人當能道其詳俗諺所謂生事事生此類是矣今其事體既已壞盡欲以無事處之要己不能只求減省一分則地方亦可減省一分勞攘耳鄙見畧具奏內深知大拂喜事者之心然欲殺數幹無罪之人以求成一己之功仁者之所不忍也齎奏人去凡百望指示之舟次草草未盡鄙懷千萬鑑恕

○與黃宗賢 【丁亥】

僕多病積衰潮熱痰嗽日甚一日皆吾兄所自知豈復能堪戎馬之役者況讒構未息而往年江西從義將士至今查勘未已往往廢業傾家身死牢獄言之實爲痛心又何面目見之今若不量可否冐昧輕出非獨精力決不能支極其事勢正如無舵之之秉飄風而泛海終將何所止泊乎在諸公亦不得不爲多病之人一慮此也懇辭疏下望相扶持終得養痾林下是幸席元山喪已還蜀否前者奠辭想已轉達天不愸遺此痛何極數日間唐生自黃岩歸知宅上安好世恭書來備道佳子弟悉知向方可喜間附知之

二 【丁亥】

得書知別後動定且知世事之難爲人情之難測有若此者徒增慨嘆而已朽才病廢百念俱息忽承重寄豈復能堪若懇辭不獲自此將爲知己之憂矣柰何柰何江西功次固不足道但已八年餘矣尚爾查勘未息致使効忠赴義之士廢產失業身死道途縱使江西之功盡出冐濫獨不可比於留都湖浙之賞乎此事終須一白但今日言之又若有挾而要者柰何奈何木翁旬日間亦且啓行矣此老慎默簡重當出流輩但精力則益衰若如兀厓之論欲使之破常格以用纔不顧天下之譭譽榮辱以力主國議則恐勢有所未能盡聊因論偶及幸自知之東南小蠢特瘡疥之疾羣僚百司各懷讒嫉黨比之心此則腹心之禍大爲可憂者近見二三士夫之論始知前此諸公之心尚未平貼姑待釁耳一二當事之老亦未見有同寅協恭之誠間聞有口從面諛者退省其私多若讎仇病廢之人愛莫爲助竊爲諸公危之不知若何而可以善其後此亦不可不早慮也兵部差官還病筆草草袝此西樵兀崖皆不及別簡望同致意近聞諸公似有德色傲容者果爾將重失天下善類之心矣相見間可隱言及之

三 【丁亥】

近得邸報及親友書聞知石龍之於區區乃無所不用其極若此而西樵兀崖諸公愛厚勤拳亦復有加無已深用悚懼嗟乎今求朝廷之上有具有事君之忠憂世之切當事之勇用心之公若諸公者復何人哉若之何而不足悲也諸公既爲此一大事出世則其事亦不得不然但於不肖則似猶有溺愛過情者異日恐終不免爲諸公知人之累耳悚懼悚懼思田之事本亦無大緊要只爲從前張皇太過後來遂不可輕易收拾所謂天下本無事在人自擾之耳其畧已具奏詞今往一通必朝廷如如奏中所請則地方庶可以圖久安不然反覆未可知也賤軀患咳原自南贑蒸暑中得來今地益南氣類感觸咳發益甚恐竟成痼疾不復可藥地方之事苟幸塞責山林田野則惟其宜矣他尚何說哉西樵兀崖家事極爲時輩所擠排殊可駭嘆此亦皆由學術不明近來士夫專以客氣相尚凡所譭譽不惟其是惟其多且勝者是附是和是以至此近日來接見者畧己一講已覺豁然有省發處自後此等意思亦當漸消除京師近來事體如何君子道長則小人道消疾病既除則元氣亦當自復但欲除疾病而攻治太厲則亦足以耗其元氣藥石之施亦不可不以漸也木翁邃老相與如何能不孤海內之望否亦在諸公相與調和此如行舟若把舵不定而束撐西曳亦何以致遠涉險今日之事正須同舟共濟耳齎本人去凡百望指示

○與張羅峯閣老 【丁亥】

兩承手教深荷不遺僕迂疏之才口耳講說之學耳簿書案牘已非其能而況軍旅之重乎往歲江西之役蓋僥倖偶集近年以來益病益衰惟養痾丘園爲鄉里子弟考正句讀使趍向方庶於保身及物亦稍效其心力不致爲天地間一蠹物若必責之使出自擇其宜惟留都之散部或南北太常國學猶可勉効其襪線外是舉非所能矣近日之舉雖過承繆愛然投之以其所不能則亦適所以壞之也懇辭之情疏內亦有所不敢盡言者奏下望相與扶持曲成之時事方亟惟竭誠盡道以膺天眷不具

二【丁亥】

奏本人去曾附小札腐劣多病已成廢人豈能堪此重任若懇辭不獲終不免爲相知愛者之累矣柰何柰何東南小蠢特皮膚瘡疥之疾若 朝廷之上人各有心無忠君愛國之誠讒嫉險伺黨比不已此則心腹之病大爲可憂者耳諸公方有湯藥之任蓋天下莫不聞不及今圖所以療治之異時能辭其責乎不旬日間未齋翁且啓行此老重望其慎默鎮定終當與流輩不同惜其精力則益衰矣差來官守催甚懇迫力遣許時始肯還病筆草草未盡欲言千萬心亮

○答見山冢宰【丁亥】

向齎本人去曾奉短札計已達左右矣朽才病廢寧堪重託懇辭之疏必湏 朝廷憐淮與其他日蒙顛覆之戮孰若今日以是獲罪乎東南小夷何足以動煩 朝廷若此致有今日皆由憤激所成以 主上聖明德威所被指日自將平定但廟堂之上至今未有同寅協恭之風此則殊爲可憂者耳不知諸公竟何以感化而斡旋之大抵讒邪不遠則賢士君子斷不能安其位以有爲於時自昔當事諸公亦豈盡不知進賢而去不肖之爲美顧其平日本無忠君愛國之誠不免阿時附俗以苟目前之譽卒之悅諛信讒終於蔽賢病國而已矣來官守催力遣數四始肯還病筆草草未盡傾企

○與霍兀厓宮端【丁亥】

往歲曾辱大禮議見示時方在哀疚心善其說而不敢奉復既而元山亦有示使者必求復書草草作答意以所論良是而典禮已成當事者未必能改言之徒益紛爭不若姑相與講明於下俟信從者衆然後圖之其後議論既興身居有言不信之地不敢公言於朝然士夫之問及者亦時時爲之辯析期在委曲調停漸求挽復卒亦不能有益也後來賴諸公明目張膽已申其義然如倒倉滌胃積淤宿痰雖亦快然一去而病勢亦甚危矣今日急務惟在扶養元氣諸公必有回陽奪化之妙矣僕衰病陋劣何足以與於斯耶數年來頻罹疾構痰嗽潮熱日益尫羸僅存喘息無復人間意矣乃者忽承兩廣之推豈獨任非其纔是蓋責以精力之所必不能支將以用之而實以斃之也懇辭疏下望相與扶持曲成使得就醫林下幸而痊復量力圖報尚有時也

二【丁亥】

每讀章奏見磊落奇偉之志挺持奮發之勇卓然非儕輩可望深用歎服果得盡如所志天下之治誠可煥然一新然其事勢自有不能盡如人意者要在寬以居之仁以行之而已高明既有定見顧無俟於鄙劣者之喋喋西樵書中亦致芹曝之獻倘覽及之幸有一言示其可否也田州事實無緊要徒勞師費財紛紛兩年重爲地方之患今於謝 恩疏中畧陳愚見須得 朝廷俯從其議庶可以圖久要不然起伏之變未有已也齎奏人去草草附問地方之事有可見教者人還不惜示及

○答潘直卿【丁亥】

遠承遣問情意藹切兼復獎與過分僕何以得此哉僕何以當此哉媿悚媿悚病廢日久習成懶放雖問水尋山漸亦倦興況茲軍旅之役豈其精力所復能堪已具疏懇辭必須得請始可免於後悔不然將不免爲知巳之憂矣柰何柰何寧藩之役湖浙及留都之有功者皆已升賞獨江西功次今已六七年矣尚爾查勘未息今復欲使之荷戈從役僕將何辭以出號令亦何面目見之賞罰國之大典今乃用之以快恩仇若此僕一人不足恤其如國事何連年久分廢棄此等事不復掛之齒牙今疼痛切身不覺呻吟之發不知異竟如何而可耳知子交道長尚未至且不作書見時望致意

○寄翟石門閣老【戊子】

思田之議悉蒙裁允遂活一方數萬之生靈近者八寨斷藤之役實以生民塗炭既極不得已而爲之救焚之舉乃不意遂獲平靖此非有魏公力主於朝則金城之議無因而定非有裴公贊決於內則淮蔡之績何由而成今日之事敢忘其所由來乎齎奏人去輒申感謝之誠並附起居之敬但惟六月徂徵衝冐瘴疫將士危險頗異他時稍得沾濡亦少慰其勤苦耳處置地方數事附進得蒙贊允尤爲萬幸舟中伏枕莫既下懷伏祈鑑亮

○寄何燕泉 【戊子】

某久臥山中習成懶僻平生故舊音問皆疏遙聞執事養高歸郴越東楚西何因一話煙水之涯徒切瞻望而已去歲復以兵革之役扶病強出殊乖始願正如野麋入市投足搖首皆成駭觸忽枉箋教兼辱佳章捧誦灑然蓋安石東山之高靖節柴桑之興執事兼而有之矣仰嘆可知地方事苟幸平靖伏枕已踰月旬日後亦且具疏乞還果遂所圖雖不獲握手林臬然郴嶺之下稽山之麓聊復同此悠悠之懷也使來值湖兵正還兼有計處地方之奏冗冗乃爾久稽又未能細請臨紙惘然伏冀照亮不具

二【戊子】

兵冗中久缺裁候乃數承使問兼辱嘉儀重之以珍集其爲感愧何可言也僕病臥且餘四月咳痢日甚淹淹牀蓆間耳聾目眩視聽皆廢故珍集之頒雖喜踰珙壁之獲而精光透射尚未敢遽一瞬目其間候病疏得允苟還餘喘于田野幸而平復精神稍完然後敢納足玄圃之中盡觀天下之至寶以一快平生其時當別有請也伏枕不盡謝私伏冀照亮

○與薛尚謙二首

得書知日孚停舟欝孤遲遲未發此誠出於意望之外日孚好學如此豪傑之士必有聞風而起者矣何喜如之何喜如之昨見太和報効人知歐王二生者至不識曾與一言否歐生有一書可謂有志中間述子晦語頗失真恐亦子晦一時言之未瑩耳大抵工夫須實落做去始能有見料想臆度未有不自誤誤人者矣此間賊巢乃與廣東山後諸賊相余余黨往往有從遁者若非斬絕根株意恐日後必相聯而起重爲兩省之患故須更遲遲旬曰與之剪除兵難遙度不可預料大抵如此小兒勞諸公勤勤開誨多感多感昔人謂教小兒有四益驗之果何如耶正之聞已到何因復歸區區久頓於外徒勞諸友往返念之極切懸懸今後但有至者須諸君爲我盡意吐露縱彼不久留亦無負其來可也

二

日來因兵事紛擾賤軀怯弱以此益見得丁夫有得力處只是從前大叚未曾實落用力虗度虗說過了自今當與諸君努力鞭策誓死進步庶亦收之桑榆耳日孚停館鬱孤恐風氣太高數日之留則可倘更稍久終恐早晚寒暖欠適區區初擬日下即回因從前征剿徹兵太速致遺今日之患故且示以久屯之形正恐後之罪今亦猶今之罪昔耳但從徵官屬己萌歸心更相倡和已有不必久屯之說天下事不能盡如人意大抵皆坐此輩可嘆可嘆聞仕德失調意思何如大抵心病癒則身病亦自易去縱血氣衰弱未便即除亦自不能爲心患也小兒勞開教駑駘之質無復望其千里但得帖然於皁櫪之間斯已矣門戶勤早晚得無亦厭瑣屑否不一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五

●外集卷之六

送聞人邦允序

○羅履素詩集序 【壬戌】

履素先生詩一帙爲篇二百有奇浙大參羅公某以授陽明子某而告之曰是吾祖之作也今詩文之傳皆其崇高顯赫者也吾祖隱於草野其所存要無愧於古人然世未有知之者而所爲詩文又皆淪落止是某將梓而傳焉懼人之以我爲僣也吾子以爲奚若某曰無傷也孝子仁孫之於其父祖雖其服玩嗜好之微猶將謹守而弗忍廢況乎詩文其精神心術之所寓有足以發聞於後者哉夫先祖有美而弗傳是弗仁也夫孰得而議之蓋昔者夫子之取於詩也非必其皆有聞於天下彰彰然明著者而後取之滄浪之歌探之孺子萍實之謠得諸兒童夫固若是其寬博也然至於今其傳者不過數語而止則亦豈必其多之貴哉今詩文之傳則誠富矣使有刪述者而去取之其合於道也能幾履素之作吾誠不足以知之顧亦豈無一言之合於道乎夫有一言之合於道是其於世也亦有一言之訓矣又況其不止於是也而又奚爲其不可以傳哉吾觀大參公之治吾浙寬而不縱仁而有勇溫文蘊藉居然稠衆之中固疑其先必有以開之者乃今觀履素之作而後知其所從來者之遠也世之君子苟未知大參公之所自吾請觀於履素之作苟未知履素之賢吾請觀於太參公之賢無疑矣然則是集也固羅氏之文獻系焉其又可以無傳乎哉大參公起拜曰某固將以爲羅氏之書也請遂以吾子之言序之大參公名鑑字某由進士累今官有厚德長才向用未艾大參之父某   亦起家進士而以文學政事顯羅氏之文獻於此益爲有證雲

○兩浙觀風詩序 【壬戌】

兩浙觀風詩者浙之士夫爲僉憲陳公而作也古者天子廵狩而至諸侯之國則命太師陳詩以觀民風其後廵守廢而陳詩亡春秋之時列國之君大夫相與盟會問遣猶各賦詩以言己志而相祝頌今觀風之作蓋亦祝頌意也王者之巡狩不獨陳詩觀風而已其始至方岳之下則望秩于山川朝見茲土之諸侯同律歷禮樂制度不服納價以觀民之好惡就見百年者而問得失賞有功罰有罪蓋所以布王政而興治功其事亦大矣哉漢之直指循行唐宋之觀察廉訪採訪之屬及今之按察雖皆謂之觀風而其實代天子以行廵狩之事故觀風王者事也陳公起家名進士自秋官郎擢僉浙臬執操縱予奪生死榮辱之柄而代 天子觀風於一方其亦榮且重哉籲亦難矣公之始至吾浙適歲之旱民不聊生者者仰而待哺懸者呼而望解病者呻鬱者怨不得其平者鳴弱者強者蹶者囓者梗而孽者狡而竊者乘間投隙沓至而環起當是之時而公無以處之吾見其危且殆也賴公之才明知神武不震不激撫柔摩剔以克有濟期月之間而飢者飽懸者解呻者歌怨者樂不平者申蹶者起囓者馴孽者順竊者靖滌盪剖刷而率以無事於是乎修廢舉墜問民之疾苦而休息之勞農勸學以興教化然後上會稽登天姥入鴈蕩陡金娥覽觀江山之形勝嘅然太息吊子胥之忠誼禮嚴光之高節希遐躅於隆龐挹流風於彷佛固亦大丈夫得志行道之一樂哉然公之始其憂民之憂也亦既無所不至矣公唯憂民之憂是以民亦樂公之樂而相與歡欣鼓舞以頌公德然則今日觀風之作豈獨見吾人之厚公抑以見公之厚於吾人也雖然公之憂民之憂其惠澤則既無日而可忘矣民之樂公之樂其愛慕亦既與日而俱深矣以公之才器天子其能久容於外乎則公固有時而夫也然則其可樂者能幾而可憂者終誰任之則夫今日觀風之作又不徒以頌公之厚於吾人將遂因公而致望於繼公者亦如公焉則公雖去而所以憂其民者尚亦永有所託而因以不墜也

○山東鄉試錄序 【甲子】

山東古齊魯宋衛之地而吾夫子之鄉也嘗讀夫子家語其門人高弟大抵皆出於齊魯宋衛之間固願一至其地以觀其山川之靈秀奇特將必有如古人者生其間而吾無從得之也今年爲弘治甲子天下當從大比山東廵按監察御史陸偁輩以禮與幣來請守仁爲考試官故事司考校者惟務得人初不限以職任其後三四十年來始皆一用學職遂致應名取具事歸外簾而糊名易書之意微自頃言者頗以爲不便大臣上其議 天子曰然其如故事於是聘禮考校盡如 國初之舊而守仁得以部屬來典試事於茲土雖非其人寧不自慶其遭際又況夫子之鄉固其平日所願一至焉者而乃得以盡觀其所謂賢士者之文而考校之豈非平生之大幸歟雖然亦竊有大懼焉夫委重於考校將以求才也求才而心有不盡是不忠也心之盡矣而真才之弗得是弗明也不忠之責吾知盡吾心爾矣不明之罪吾終且柰何哉葢昔者夫子之時及門之士嘗三千矣身通六藝者七十餘人其尤卓然而顯者德行言語則有顏閔予賜之徒政事文學則有由求遊憂之屬今所取士其始拔自提學副使陳某者蓋三千有奇而得千有四百既而試之得七十有五人焉嗚呼是三千有奇者其皆夫子鄉人之後進而獲遊於門牆者乎是七十有五人者其皆身通六藝者平夫今之山東猶古之山東也雖今之不逮於古顧亦寧無一二人如昔賢者而今之所取苟不與焉豈非司考校者不明之罪歟雖然某於諸士亦願有言者夫有其人而弗取是誠司考校者不明之罪矣司考校者以是求之以是取之而諸士之中苟無其人焉以應其求以不負其所取是亦諸士者之恥也雖然予豈敢謂果無其人哉夫子甞曰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夫爲夫子之鄉人苟未能如昔人焉而不恥不若又不知所以自勉是自暴自棄也其名曰不肖夫不肖之與不明其相去何遠乎然則司考校者之與諸士亦均有責焉耳矣嗟夫司考校者之責自今不能以無懼而不可以有爲矣若夫諸士之責其不能者猶可以自勉而又懼其或以自畫也諸士無亦曰吾其朂哉無使司考校者終不免於不明也斯無媿於是舉無媿於夫子之鄉人也矣是舉也某某同事於考校而御史偁實司監臨某某司提調某某司監試某某某又相與翊贊防範於外皆與有勞焉不可以不書自餘百執事則巳具列於錄矣

○炁候圖序 【戊辰】

天地一元之運爲十二萬九千六百季分而爲十二會會分而爲三十運運分而爲十二世世分而爲三十年年分而爲十二月月分而爲二氣氣分而爲三候候分爲五日日分爲十二時積四千三百二十時三百六十日而爲七十二候會者元之候也世者運之候也月者歲之候也候者月之候也天地之運日月之明寒暑之代謝氣化人物之生息終始盡於此矣月證於月者也氣證於氣者也候證於物者也若孟春之月其氣爲立春爲雨水其候爲東風解凍爲蟄蟲始振爲魚負氷獺祭魚之類月令諸書可考也氣候之運行雖出於天時而實有關於人事是以古之君臣必謹修其政令以奉若夫天道致察乎氣運以警惕夫人爲故至治之世天無疾風盲雨之愆而地無昆蟲草木之孽孔子之作春秋也大雨震電大雨雪則書大水則書無氷則書無麥苗則書多麋則書■〈或上蟲下〉蜚雨螽蝝生則書六鷁退飛則書隕霜不殺草李梅實則書春無氷則書鸜鵒來巢則書凡以見氣候之愆變失常而世道之興衰治亂人事之污隆得失皆於是乎有證焉所以示世之君臣者恐懼修省之道也大總兵懍柔伯施公命繪工爲七十二候圖遣使以幣走龍場屬守仁敘一言於其間守仁謂使者曰此公臨政之本也善端之發也戒心之萌也使者曰何以知之守仁曰人之情必有所不敢忽也而後着於其念必有所不敢忘也而後存於其心着於其念存於其心而後見之於顏色言論志之於弓矢几杖盤盂劍席繪之於圖畫而日省之於其心是故思馳騁者愛觀夫射獵遊田之物甘逸樂者喜親夫慱局燕飲之具公之見於圖繪者不於彼而於此吾是以知其爲善端之發也吾是以知其爲戒心之萌也其殆警惕夫人爲而謹修其政令也歟其殆致察乎氣運而奉若夫天道也歟夫警惕者萬善之本而衆美之基也公克念於是其可以爲賢乎由是因人事以達於天道因一月之候以觀夫世運會元以探萬物之幽頤而窮天地之始終皆於是乎始吾是以喜聞而樂道之爲之敘而不辭也

○送毛憲副致仕歸桐江書院序【戊辰】

正德己巳夏四月貴州按察司副使毛公承上之命得致其仕而歸先是公嘗卜桐江書院於子陵釣臺之側者幾年矣至是將歸老焉謂其志之始獲遂也甚喜而同僚之良惜公之去乃相與諮嗟不忍集而餞之南門之外酒既行有起而言於公者曰君子之道出與處而已其出也有所爲其處也有所樂公始以名進士從政南部理繁治劇頎然已有公輔之望及爲方面於雲貴之間者十餘年內釐其軍民外撫諸戎蠻夷政務舉而德威着雖或以是召嫉取謗而名稱亦用是益顯建立暴於天下斯不謂之有所爲乎今茲之歸脫屣聲利垂竿讀書樂泉石之清幽就煙霞而屏跡寵辱無所與而世累無所加斯不謂之有所樂乎公於出處之際其亦無憾焉耳已公起拜謝復有言者曰雖然公之出而仕也太夫人老矣先大夫忠襄公又遺未盡之志欲仕則違其母欲食則違其父不得已權二者之輕重出而自奮於功業人徒見公之憂勞爲國而忘其家不知凡以成忠襄之志而未嘗一日不在於太夫人之養也今而歸告成於忠襄之廟拜太夫人於膝下旦夕承歡伸色養之孝公之願遂矣而其勞國勤民拳拳不捨之念又何能釋然而忘之則公雖欲一日遂歸休之樂蓋亦有所未能也公復起拜謝又有言者曰雖然君子之道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用之而不行者往而不返者也舍之而不藏者溺而不止者也公之用也既有以行之其舍之也有弗能藏者乎吾未見夫有其用而無其體者也公又起拜遂行陽明山人聞其言而論之曰始之言道其事也而未及於其心次之言者得公之心矣而未盡於道終之言者盡於道矣不可以有加矣斯公之所允蹈者乎諸大夫皆曰然子盍書之以贈從者

○恩壽雙慶詩後序【戊辰】

正德貢寅丹徒沙隱王公壽七十配孺人嚴六十有九其年 天子以厥子侍御君貴封公監察御史配爲孺人在朝之彥鹹爲歌詩侈 上之德以祝公壽羙侍御君之賢又明年侍御君奉 命廵按貴陽以王事之靡監將厥父母之弗遑也載是冊以俱每陡屺岵望飛雲徘徊瞻戀喟然而興嘆黯然而長思輒取是冊而披之而微諷之而長歌詠歎之以舒其懷見其志雖身在萬里固若稱觴膝下聞詩禮而趨於庭也大夫士之有事於貴陽者自都憲王公而下復相與歌而和之聯爲巨帙屬守仁敘於其後夫孝子之於親固有不必捧觴戲彩以爲壽不必柔滑旨甘以爲養不必候起居奔走扶攜以爲勞者非子之心謂不必如是也子之心願如是而親以爲不必如是必如彼而後吾之心始樂也子必爲是不爲彼以拂其情而曰吾以爲孝其得爲養志乎孝莫大乎養志親之願於其子者曰弘乃德遠乃猶嘻嘻旦夕孰與名垂簡冊以顯我於無盡飲食口體孰與澤被生民以張我之能施服勞奔走孰與比跡夔皋以明我之能教非必親之願於其子者威若是也親以是願其子而子弗能焉弗可得而願也子能之而親弗以願其子焉弗可得而能也以是願其子者賢父母也以是承於其父母者賢子也二者恆百不一遇焉其庸可冀乎侍御君之在 朝則忠愛達於上其廵按於茲也則德威敷於下凡其宣佈恩惠摩赤子起其疾而乳哺之者孰非公與孺人之慈凡其懾大奸使不得肆祛大弊使不復作爬梳調服撫諸夷而納之夏以免 天子一方之顧慮者孰非侍御君之孝而凡若此者亦孰非侍御君之所以壽於公與孺人之壽哉公孺人之賢靳太史之序詳矣其所以修其身教其家誠可謂有是父有是子是詩之作不爲虛與諛故爲序之云爾

○重刊文章軌範序【戊辰】

宋謝枋得氏取古文之有資於場屋者自漢迄宋凡六十有九篇標揭其篇章句字之法名之曰文章軌範蓋古文之奧不止於是是獨爲舉業者設耳世之學者傳習已久而貴陽之士獨未之多見侍御王君汝楫於按歷之暇手錄其所記憶求善本而校是之謀諸方伯郭公輩相與捐俸廩之資鋟之梓將以嘉惠貴陽之士曰枋得爲宋忠臣固以舉業進者是吾微有訓焉屬守仁敘一言於簡首夫自百家之言興而後有六經自舉業之習起而後有所謂古文古文之去六經遠矣由古文而舉業又加遠焉士君子有志聖賢之學而專求之於舉業何啻千里然中世以是取士士雖有聖賢之學堯舜其君之志不以是進終不大行於天下蓋士之始相見也必以贄故舉業者士君子求見於君之羔雉耳羔雉之弗飾是謂無禮無禮無所庸於交際矣故夫求工於舉業而不事於古作弗可工也弗工於舉業而求於倖進是僞飾羔雉以罔其君也雖然羔雉飾矣而無恭敬之實焉其如羔雉何哉是故飾羔雉者非以求媚於主致吾誠焉耳工舉業者非以要利於君致吾誠焉耳世徒見夫由科第而進者類多狥私媒利無事君之實而遂歸咎於舉業不知方其業舉之時惟欲釣聲利弋身家之腴以苟一旦之得而初未嘗有其誠也鄒孟氏曰恭敬者幣之未將者也伊川曰自灑掃應對可以至聖人夫知恭敬之實在於飾羔雉之前則知堯舜其君之心不在於習舉業之後矣知灑掃應對之可以進於聖人則知舉業之可以達於伊傳周召矣吾懼貴陽之士謂二公之爲是舉徒以資其希寵祿之筌蹄也則二公之志荒矣於是乎言

○五經臆說序【戊辰】

得魚而忘筌醪盡而糟粕棄之魚醪之未得而曰是筌與糟粕也魚與醪終不可得矣五經聖人之學具焉然自其已聞者而言之其於道也亦荃與糟粕耳竊嘗怪夫世之儒者求魚於筌而謂糟粕之爲醪也夫謂糟粕之爲醪猶近也糟粕之中而醪存求魚於筌則筌與魚遠矣龍場居南夷萬山中書卷不可攜日坐石穴默記舊所讀書而錄之意有所得輒爲之訓什期有七月而五經之旨略遍名之曰臆說蓋不必盡合於先賢聊寫其胸臆之見而因以娛情養性焉耳則吾之爲是固又忘魚而釣寄興於曲糵非誠旨於味者矣嗚呼觀吾之說而不得其心以爲是亦筌與糟粕也從而求魚與醪焉則失之矣夫說凡四十六卷經各十而禮之說尚多缺僅六捲雲

○潘氏四封錄序【辛未】

歙潘氏之仕於 朝者戶部主事君選大理寺副君珎戶部員外君旦南大理評事君鑑凡四人正德五年冬珎旦以上三載冣選鑑以 兩宮徽號旬月之間皆得推恩封其親如其官焉於是敘八製爲錄侈上之賜以光其族裔而來謂某曰德下寵浮若之何其可請一言以永我潘氏某曰一族而四顯來者相望也其盛哉夫一月之間而均被榮渥則又何難也蓋吾聞之大山之木千仭而四餘垂而四峯之巔飛鳥之鳴聲不相及世春氣至而四幹之杪花葉若一則其所出之根同有不期致焉潘氏之在婺聞望自宋元而來其培本則厚四子者固亦潘氏之四幹矣是惟否塞閉晦苟際明期而諧景會其軒竦條達孰御而夫 寵命之沾暨不約而同也其又足異哉雖然木之生風霆之皷舞炎暑之酷烈陰寒氷雪之嚴冱剝落彼疑作俾堅其質而完其氣非獨雨露之沾濡生成之也夫恩寵爵祿雨露也號令宣播風霆也法度政事之苛密煩困炎暑也時之險阨患難顛沛陰寒氷雪之嚴冱剝落也何適而非生成四子蓋亦略嘗歷之期材中楹柱而任樑棟矣吾願潘氏之益培其根也四子拜而起曰吾其益培之以忠孝乎溉之以誠敬乎植之以義而防之以禮乎某曰然則潘氏之軒竦條達其益無窮爾已矣某不爲應酬詩文餘四年矣寺副君之爲暨陽也予嘗許之文未及爲而有南北之別今茲復見於京師而以是責償焉故不得而辭也

○送章達德歸東雁序【辛未】

章達德將歸東雁石龍山□爲之請於是甘泉子託以考盤陽明子爲之賦衡□各有在坐者啞然曰異哉二夫子之言吾不能知之夫閟爾形無瑩爾精也其可矣今茲將惟職業之弗遑而顧雁蕩之懷乎彼章子者雁蕩之產矣則又可以居而弗居依依於京師者數年而未返是二者交相慕乎其外也夫苟遊心恬淡而棲神於流俗塵囂之外環堵之間其無屏霞天柱乎雁蕩又奚必造而後至不然託蹤泉石而利祿羾其中雖廬雲霄之頂其得而居諸於是陽明子仰而喟俯而默卒無以應之也志其言以遺章子曰客見吾在權焉行矣子毌忘客之言亦無以客之言而忘甘泉子之託

○壽湯雲谷序【甲戌】

弘治壬戌春某西尋句曲與丹陽湯雲谷偕當是時雲谷方爲行人留意神仙之學爲予談呼吸屈伸之術凝神化氣之道蓋無所不至及與之登三茅之巔下探華陽休至宸感陶隱君之遺蹟慨嘆穢濁飄然有脫屣人間之志予時皆未之許也雲谷意不然之曰子豈有見於吾乎予曰然子之眉間慘然猶有怛世之色是道也遲之十年庶幾矣雲谷曰子見吾之貌而吾信吾之心既別雲谷尋入爲給事中又遷爲右給事殫心職務驅逐瘁勞竟以直道抵權奸斥外而予亦以言事得罪奔走謫鄉不相見者十餘年至是正德癸酉某月予自吏部徒官南太僕再過丹陽而云谷已家居三年矣訪之迎謂予曰尚憶眉間之說乎吾信吾之心而不若子之見吾貌何也今果十年而始出於渥塗是則信矣然謂吾之庶幾也則貌益衰年益逝去道益遠獨是若未之盡然耳予曰乃今則幾矣今吾又聞子之言見子之貌矣又見子之廬矣又見子之鄉人矣雲谷曰異哉言貌既遠矣廬與鄉人亦可以見我乎曰古之有道之士外槁而中澤處隘而心廣累釋而無所撓其精機忘而無所忤於俗是故其色愉愉其居於於其所遭若清風之披物而莫知其所從往也今子之步徐發改而貌若益憊然而其精藏矣言下意懇而氣若益衰然而其神守矣室廬無所增益於舊而志意擴然其累釋矣鄉之人相忘於賢愚貴賤且以爲慈母且以爲嬰兒其機忘矣夫精藏則太和流神守則天光發累釋則怡愉而靜機忘則心純而一四者道之證也夫道無在而神無方安常處順其至矣而又何人間之脫屣乎雲谷曰有是哉吾信吾之心乃不若子之見吾廬與吾鄉人也於是雲谷年七十矣是月值其懸弧鄉人方謀所以祝壽者聞予至皆來請言予曰嘻子之鄉先生既幾於道而尚以壽爲賀乎夫壽不足以爲子之鄉先生賀子之鄉而有有道之士若子之鄉先生者使爾鄉人之子弟皆有所矜式視效出而事君則師其道以用世入而家居則師其道以善身若射之有的各中乃所向則是先生之壽乃於爾鄉之人復有足賀也已明年三月予再官鴻臚而鄉之人復以書來請遂追書之

○文山別集序 【甲戌】

文山別集者宋丞相文山先生自述其勤王之所經歷後人因而採集之以成者也其間所值險阻艱難顛沛萬狀非先生之述固無從而盡知者先生忠謀節蓋宇宙皆於是而有據後之人因詞考跡感先生之大義油然興起其忠君愛國之心固有泫然泣下裂眥扼腕思喪元首之無地者是集之有益於臣道豈小小哉古之君子之忠於其君求盡吾心焉以自慊而已亦豈屑屑言之以蘄知於也然而仁人之心忠於其君亦欲夫人之忠於其君也忠於其君則盡心焉已欲夫人忠於其君而思以吾之忠於其君者啓其良心固有人弗及知之者非自言之何由以及人乎斯先生之所爲自述將以教世之忠也當其時伏節死義之士無不備載亦因是以有傳是又與人爲善者也是集也在先生之自盡若嫌於蘄世之知以先生之教人則吾惟恐其知之不盡也在先生之自盡君可以無傳以先生之與人爲善則吾惟恐其傳之不遠也先生之裔孫今太僕少卿公宗巖復刻是集而屬某而之序某之爲廬陵也公之族弟某甞以序謀茲故不可得而辭嗚呼當顛沛之心而不忘乎與人爲善者節之裕也致自盡之心而欲人同歸於善者忠之推也不以蘄知爲嫌而行其教人之誠者仁之篤也象賢崇德以章其先世之美之謂孝明訓述事以廣其及人之教之謂義吾於是集之序無愧辭耳矣

○金壇縣誌序 【乙亥】

麻成劉君天和之尹金壇也三月而政成考邑之故而創志焉曰於乎艱哉吾欲觀風氣之所宜民俗之所尚而無所證也以諏於鄉老有遺聽焉吾欲觀往昔之得失民俗之急緩弛張先後之無所稽也以詢於閭野有遁情焉吾欲觀山川之條理疆域之所際道路井邑之往來聚散制其經適其變而無所裁也則以之闢荒穢入林麓有以歷焉亦惟文獻之未足也而爾已也嗚呼古君子之忠也舊政以告於新尹吾何以盡吾心哉夫政有時而或息焉告有時而或窮焉書之冊而世守之斯其爲告也不亦遠乎志成使來請序吾觀之秩然其有倫也錯然其有章也天也物之祖也地也物之妣也故先之以天文而次之以地理地必有所產故次之以食貨物產而事興故次之以官政政行而齊之以禮則教立故次之以學校學以興賢故次之以選舉賢興而後纔可論也故次之以人物人物必有所居故次之以宮室居必有所事事窮則變變則通故以之以雜誌終焉嗚呼此豈獨以志其邑之故君子可以觀政矣夫經之天文所以立其本也紀之地理所以順其利也參之食貨所以遂其養也綜之官政所以均其施也節之典禮所以成其俗也達之學校所以新其德也作之選舉所以用其才也考之人物所以辯其等也修之宮室所以安其居也通之雜誌所以盡其變也故本立而天道可睹矣利順而地道可因矣養遂而民生可厚矣施均而民政可平矣俗成而民志可立矣德新而民性可復矣才用等辯而民治可久矣居安盡變而民義不匱矣修此十者以治達之邦國天下可也而況於邑乎故曰君子可以觀政矣

○送南元善入覲序 【乙酉】

渭南南侯之守越也越之敝數十年矣鉅奸元憝窟據根盤良牧相尋未之能去政積事隳俗因隳靡至是乃斯然翦剔而一新之兇惡貪殘禁不得行而狡僞淫侈遊惰苟安之徒亦皆拂戾失常有所不便相與斐斐緝緝構讒騰誹城狐社鼠之奸又從而黨比翕張之謗遂大行士夫之爲元善危者沮之曰謗甚矣盍已諸元善如不聞也而持之彌堅行之彌決且曰民亦非無是非之心而蔽昧若是固學之不講而教之不明也吾寧無責而獨以咎歸於民則日至學宮進諸生而作之以聖賢之志啓之以身心之學士亦蔽於習染閧然疑恠以駭曰是迂闊之談將廢吾事則又相與斐斐緝緝訾毀而詆議之士夫之爲元善危者沮之曰民之謗若火之始炎士又從而膏之孰能以無燼乎盍遂已諸元善如不聞也而持之彌堅行之彌決則又緝稽山書院萃其秀潁而日與之諄諄焉亹亹焉越月踰時誠感而意孚三學洎各邑之士亦漸以動日有所覺而月有所悟矣於是爭相奮曰吾乃今知聖賢之必可爲矣非侯之至吾其已夫侯真吾師也於是民之謗者亦漸消沮其始猶曰侯之於我利害半我之於侯恩怨半至是惠洽澤流而政益便相與悔曰吾始不知侯之愛我也而反以爲殃我也吾始不知侯之拯我也而反以爲勞我也我其無人之心乎侯真吾之嚴父也慈母也於是侯且入覲百姓皇皇請留不得相與謀之多士曰吾去慈母吾將安哺乎嚴父吾去吾將安恃乎士曰吁嗟維父與母則生爾身維侯我師實生我心吾寧可以一日而無吾師之臨乎則相與假重於陽明子而乞留焉陽明子曰三年之覲大典也侯焉可留乎雖然此在爾士爾民之心夫承志而無違子之善養也離師友而不背弟子之善學也不然雖居膝下而侍几杖猶爲不善養而操戈入室者也奚必以留侯爲哉衆皆默默良久曰公之言是也相顧逡巡而退明日復師生相率而來請曰無以輸吾之情願以公言致之於侯庶侯之遄其來旋而有以速諸生之化慰吾民之延頸也

○送聞人邦允序

聞人言邦允者陽明子之表弟也將之官閩之嵢峽而請言陽明子謂之曰重矣勿以進非科第而自輕榮矣勿以官卑而自慢夫進非科第則人之待之也易以輕從而自輕者有矣官卑則人之待之也易以慢從而自慢者有矣夫科第以致身而恃以爲暴是厲階也高位以行道而遽以媒利是盜資也於吾何有哉吾所謂重吾有良貴焉耳非矜與敖之謂也吾所謂榮吾職易舉焉耳非顯與耀之謂也夫以良貴爲重舉職爲榮則夫人之輕與慢之也亦於吾何有哉行矣吾何言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六

●外集卷之七

浚河記

○興國守胡孟登生像記 【壬戌】

弘治十年胡公孟登以地官副郎謫二興國越三年擢知州事公既久於其治乃奸鋤利植而民以大和又明年壬戌擢淛江按察司僉事以去民既留公不可則相率祀公之像以報公德而學宮之左有迭山祠以祀宋臣謝枋得者舊矣其士曰合祀公像於是嗚呼吾州違胡元之亂以入於 皇朝雖文風稍振而陋習未除士之登名科甲以顯於四方者相望如晨天之星數不能以一二蓋至於今遂茫然絕響者凡幾科矣自公之來斬山斥地以恢學宮洗垢摩鈍以新士習然後人知敦禮興樂而文采蔚然於湖湘之間薦於鄉者一歲而三人蓋夫子之道大明於興國實自公始公之德惠固無庸言而化民成俗於是爲大祀公於此其宜哉民曰不可其爲公別立一廟公之未來也吾民外苦於盜賊內殘於苛政濱湖之民死於漁課者數千餘家自公之至而盜不敢履興國之界民違猛虎魚鱉之患而始釋戈而安寢歌呼相慰以嬉於里巷公之惠澤吾獨不能出諸口耳嗚呼公有大造於吾民乃不能別立一廟而使並食於謝公於吾心有未足也士曰不然公與謝公皆以遷謫而至吾州謝公以文章節義爲宋忠臣而公之氣槩風聲實相輝映祀公於此所以見公之庇吾民者不獨以其政事而吾民之所以懷公於不忘者又有在於長養恩恤之外也其於尊嚴崇重不滋爲大乎於是其民相顧喜曰果如是吾亦無所憾矣然其誰紀諸石以傳之士曰公之經歷四方也久矣四方之人其聞公之賢亦既有年矣然而屢遭讒嫉而未暢厥猷意亦知公之深者難也公嘗令於餘姚以吾人之知公則其人宜於公爲悉乃走幣數千裏而來請於某且告之故某曰是姚人之願不獨興國也公之去吾姚已二十餘年民之思公如其始去每有自公而來者必相與環聚問公之起居飲食及其履歷之險夷丰采狀貌鬚髮之蒼白與否退則相傳告以爲欣戚以吾姚之思公知興國之爲是舉亦其情之有不得已也然公之始去吾姚既嘗有去思之碑以紀公德今不可以重複其說而興國之績吾雖聞之甚詳然於其民爲遠雖極意揄揚之恐亦未足以當其心也姑述其請記之辭而詩以系之公諱瀛河南之羅山人有文武長才而方向於用詩曰於維胡公允毅孔直惟直不撓以來興國惟此興國實荒有年自公之來闢爲良田寇乘於垣死課於澤公曰吁嗟茲惟予謫勤爾桑禾謹爾室家歲豐時和民謠以歌乃築泮宮教以禮讓弦誦詩書溢於里巷庶民諄諄庶士彬彬公亦欣欣曰惟家人維公我父維公我母自公之去奪我恃怙維公之政不專於寬雨暘維若時其燠寒維公文武亦周於藝射御工力展也不器我拜公像從我父兄率我子弟集於泮宮父兄相謂毌爾敢望天子用公訓於四方

○新建預備倉記 【癸亥】

倉廩以儲國用而民之不給亦於是乎取故三代之時上之人不必其盡輸之官府下之人不必其盡藏於私室後世若常平義倉蓋猶有所以爲民者而先王之意亦既衰矣及其大弊而倉廩之蓄遂邈然與民無複相關其遇凶荒水旱民雖莩相枕籍苟上無賑貸之令雖良有司亦坐守鍵閉不敢發升合以拯其下民之視其官廩如仇人之壘無以事其刃爲也嗚呼倉廩之設豈固如是也哉紹興之倉目如坻大有之屬凡三四區中所積亦不下數十萬然而民之飢餒稍不稔即無免焉歲癸亥春融風日作星火宵隕太守佟公曰是旱徵也不可以無備既命民間積穀謹藏則復鳩工度地得舊太積庫地於郡治之東而建以爲預備倉於是四月不雨至於八月農工大壞比室磬懸民陸走數百里轉嘉湖之粟以自療市火間作貿遷無所居公帥僚吏遍禱于山川社稷乃八月己酉大雨洽旬禾稿復潁民始有十一之望漸用蘇息公曰嗚呼予所建今茲之旱雖誠無補於後患其將有禆乃益遂厥營九月丁卯工畢凡爲廩三面廿有六楹約受谷十萬幾千斛前爲廳事以司出納而以其無事時則凡賓客部使之往來而無所寓者又皆可以館之於是極南阻民居限以高壃東折爲門出之大衢並門爲屋比有八楹自南亙北以居商旅之貿遷者而月取其值以實廩粟又於其間區畫而綜理之蓋積三歲而可以有一年之備矣二守錢君謂其僚曰公之是舉其惠於民豈有窮乎夫後之民食公之德而弗知其所自是吾儕而以贊公於今日而又以泯其績於後也於是相率來屬某以記某曰唯唯夫憫災而恤患庇民之仁也未患而預防先事之知也已患而不怠臨事之勇也創今以圖後敷德之誠也行一事而四善備焉是而可以無紀也乎某雖不文也願與執筆而從事

○平山書院記 【癸亥】

平山在鄷陵之北三里今杭郡守楊君溫甫蚤歲嘗讀書其下酆人之舉進士者自溫甫之父僉憲公始而溫甫承之溫甫既貴建以爲書院曰使吾鄉之秀與吾楊氏之子弟誦讀其間翹翹焉相繼而興以無亡吾先君之澤於是其鄉多文士而溫甫之子晉復學成有器識將紹溫甫而起蓋書院爲有力焉溫甫始爲秋官郎予時實爲僚佐相懷甚得也溫甫時時爲予言平山之勝聳秀奇特比於峨嵋望之巖厲壁削若無所容而其上乃寬衍平愽有老氏宮焉殿閣魁傑偉麗聞於天下俯覽大江煙雲杳靄暇輒從朋儕往遊其間鳴湍絕壑拂雲千仭之木陰翳虧蔽書院當其麓其高可以眺其邃可以隱其芳可以採其清可以濯其幽可以棲吾因而望之以含遠之樓蟄之以寒香之塢揭之以秋芳之亭澄之以洗月之池息之以棲雲之窩四時交變風雪晦暝之朝花月澄芬之夕光景超忽千態萬狀而吾誦讀於其間蓋冥然與世相忘若將終身焉而不知其它也今吾汨沒於簿書案牘思平山之勝而庶幾夢寐焉何可得耶既而某以病告歸陽明溫甫尋亦出守杭郡錢塘波濤之洶恠西湖山水之秀麗天下之言名勝者無過焉噫溫甫之居是地當無憾於平山耳矣今年與溫甫相見於杭而亹亹於平山者猶昔也籲亦異矣豈其沉溺於茲山果有不能忘情也哉溫甫好學不倦其爲文章追古人而並之方其讀書於平山也優悠自得固將發爲事業以顯於世及其施諸政事沛然有餘矣則又益思致力於問學而其間又自有不暇者則其眷戀於茲山也有以哉溫甫既已成已則不能忘於成物而建爲書院以倡其鄉人處行義之時則不能忘其隱居之地而拳拳於求其志者無窮已也古人有言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溫甫其仁且知者歟又曰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溫甫殆其人也非歟溫甫屬予記予未嘗一至平山而平山岩巖之氣象斬然壁立而不可犯者固可想而知其不異於溫甫之爲人也以溫甫之語予者記之

○何陋軒記 【戊辰】

昔孔子欲居九夷人以爲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守仁以罪謫龍場龍場古夷蔡之外於今爲要綏而習類尚因其故人皆以予自上國往將陋其地弗能居也而予處之旬月安而樂之求其所謂甚陋者而莫得獨其結題鳥言山棲羝服無軒裳宮室之觀文儀揖讓之縟然此猶淳龐質素之遺焉蓋古之時法制未備則有然矣不得以爲陋也夫愛憎面背亂白黝浚奸窮黠外良而中螫諸夏蓋不免焉若是而彬鬱其容宋甫魯掖折旋矩矱將無爲陋平夷之人乃不能此其好言惡詈直情率遂則有矣世徒以其言辭物採之眇而陋之吾不謂然也始予至無室以止居於叢棘之間則鬱也遷於東峯就石宂而居之又陰以溼龍場之民老稚日來視予喜不予陋益予比予嘗圃於叢棘之右民謂予之樂之也相與伐木閣之材就其地爲軒以居予予因而翳之以檜竹時之以卉藥列堂階辯室奧琴編圖史講誦遊適之道畧具學士之來遊者亦稍稍而集於是人之及吾軒者若觀於通都焉而予亦忘予之居夷也因名之曰何陋以信孔子之言嗟夫諸夏之盛其典章禮樂歷聖修而傳之夷不能有也則謂之陋固宜於後蔑道德而專法令搜抉鉤縶之術窮而狡匿譎詐無所不至渾樸盡矣夷之民方若未琢之璞未繩之木雖粗礪頑梗而椎斧尚有施也安可以陋之斯孔子所爲欲居也歟雖然典章文物則亦胡可以無講今夷之俗崇巫而事鬼瀆禮而任情不中不節卒未免於陋之名則亦不講於是耳然此無損於其質也誠有君子而居焉其化之也葢易而予非其人也記之以俟來者

○君子亭記 【戊辰】

陽明子既爲何陋軒復因軒之前榮架楹爲亭環植以竹而名之曰君子曰竹有君子之道四焉中虛而靜通而有間有君子之德外節而直貫四時而柯葉無所改有君子之操應蟄而出遇伏而隱雨雪晦明無所不宜有君子之時清風時至玉聲珊然中採齊而恊肆夏揖遜俯仰若洙泗羣賢之交集風止籟靜挺然特立不撓不屈若虞廷羣后端冤正笏而列於堂陛之側有君子之容竹有是四者而以君子名不愧於其名吾亭有竹焉而因以竹名名不愧於吾亭門人曰夫子蓋自道也吾見夫子之居是亭也持敬以直內靜虛而若愚非君子之德乎遇屯而不懾處困而能亨非君子之操乎昔也行於朝今也行於夷順應物而能當雖守方而弗拘非君子之時乎其交翼翼其處雍雍意適而匪懈氣和而能恭非君子之容乎夫子葢嫌於自名也而假之竹雖然亦有所不容隱也夫子之名其軒曰何陋則固以自居矣陽明子曰嘻小子之言過矣而又弗及夫是四者何有於我哉抑學而未能則可云爾耳昔者夫子不云乎汝爲君子儒無爲小人儒吾之名亭也則以竹也人而嫌以君子自名也將爲小人之歸矣而可乎小子識之

○遠俗亭記 【戊辰】

憲副毛公應奎名其退食之所曰遠俗陽明子爲之記曰俗習與古道爲消長塵囂溷濁之既遠則必高明清曠之是宅矣此遠俗之所由名也然公以提學爲職又兼理夫獄訟軍賦則彼舉業辭章俗儒之學也簿書期會俗吏之務也二者公皆不免焉舍所事而曰吾以遠俗俗未遠而曠官之責近矣君子之行也不遠於微近纖曲而盛德存焉廣業着焉是故誦其詩讀其書求古聖賢之心以蓄其德而達諸用則不遠於舉業詞章而可以得古人之學是遠俗也已公以處之明以決之寬以居之恕以行之則不遠於簿書期會而可以得古人之政是遠俗也已苟其心之凡鄙猥瑣而徒閒散疏放之是託以爲遠俗其如遠俗何哉昔人有言事之無害於義者從俗可也君子豈輕於絕俗哉然必曰無害於義則其從之也爲不苟矣是故苟同於俗以爲通者固非君子之行必遠於俗以求異者尤非君子之心

○象祠記 【戊辰】

靈慱之山有象祠焉其下諸苗夷之居者鹹神而事之宣慰安君因諸苗夷之請新其祠屋而請記於予予曰毀之乎其新之也曰新之新之也何居乎曰斯祠之肇也蓋莫知其原然吾諸蠻夷之居是者自吾父吾祖遡曾高而上皆尊奉而禋祀焉舉之而不敢廢也予曰胡然乎有鼻之祠唐之人蓋嘗毀之象之道以爲子則不孝以爲弟則傲斥於唐而猶存於今毀於有鼻而猶盛於茲土也胡然乎我知之矣君子之愛若人也推及於其屋之烏而況於聖人之弟乎哉然則祀者爲舜非爲象也意象之死在其於羽既格之後乎不然古之驁桀者豈少哉而象之祠獨延於世吾於是益有以見舜德之至入人之深而流澤之遠且久也象之不仁蓋其始焉爾又烏知其終之不見化於舜也書不云乎克諧以孝烝烝又不格奸瞽瞍亦允若則已化而爲慈父象猶不弟不可以爲諧進治於善則不至於惡不抵於奸則必入於善信乎象蓋已化於舜矣孟子曰天子使吏治其國象不得以有爲也斯蓋舜愛象之深而慮之詳所以扶持輔導之者之周也不然周公之聖而管蔡不免焉斯可以見象之既化於舜故能任賢使能而安於其位澤加於其民既死而人懷之也諸侯之卿命於天子蓋周官之制其殆仿於舜之封象歟吾於是蓋有以信人性之善天下無不可化之人也然則唐人之毀之也據象之始也今之諸夷之奉之也承象之終也斯義也吾將以表於世使知人之不善雖若象焉猶可以改而君子之修德及其至也雖若象之不仁而猶可以化之也

○臥馬塜記 【戊辰】

臥馬塜在宣府城西北十餘里有山隆然來自滄茫若湧若滀若奔若伏布爲層裀擁爲覆釜漫衍陂迤環抱涵迥中凝外完內缺門若合流泓洄高岸屏塞限以重河敷爲廣野桑乾燕尾遠泛近挹今都憲懷來王公實葬厥考大卿於是方公之卜兆也禱於大卿然後出從事屢如未回末乃來茲顧瞻徘徊心契神得將歸而加諸卜爰視公馬眷然跽臥嚏嗅盤旋繾綣嘶秣若故以啓公之意者公曰嗚呼其弗歸卜先公則既命於此矣就其地窆焉厥土五色厥石四周融潤喣淑面勢還拱既葬弗震弗崩安靖妥謐植樹蓊蔚庶草芬茂禽鳥哺集風氣凝毓產祥萃休祉福駢降鄉人謂公孝感所致相與名其封曰臥馬以志厥祥從而歌之士大夫之聞者又從而和之正德戊辰守仁謫貴陽見公於巡撫臺下出聞是於公之鄉人客有在坐者曰公其休服於無疆哉昔在士行牛眠恊兆峻陡三公公茲實類於是守仁曰此非公意也公其慎厥終惟安親是圖以庶幾無憾焉耳已豈以徼福於躬利其嗣人也哉雖然仁人孝子則天無弗比無弗佑匪自外得也親安而誠信竭心斯安矣心安則氣和和氣致祥其多受祉福以流衍於無盡固理也哉他日見於公以鄉人之言問焉公曰信以守仁之言正焉公曰嗚呼是吾之心也子知之其遂志之以訓於我子孫毋替我先公之德

○賓陽堂記 【戊辰】

傳之堂東向曰賓陽取堯典寅賓出日之義志向也賓日羲之職而傳冐焉傳職賓賓羲以賓賓之寅而賓日傳以賓日之寅而賓賓也不曰日乃陽之屬爲日爲元爲善爲吉爲亨治其於人也爲君子其羲廣矣備矣內君子而外小人爲泰曰賓自外而內之傳將以賓君子而內之也傳以賓  君子而容有小人焉則如之何曰吾知以君子而賓之耳吾以君子而賓之也賓其甘爲小人乎哉爲賓日之歌日出而歌之賓至而歌之歌曰日出東方再拜稽首人曰予狂匪日之寅吾其怠荒東方日出稽首再拜人曰予憊匪日之愛吾其荒怠其翳其暳其日惟霽其昫其霧其日惟雨勿忭其昫倏焉以霧勿謂終翳或時其暳暳其光矣其光熙熙與你偕作與你偕宜倏其霧矣或時以熙或時以熙孰知我悲

○重修月潭寺建公館記 【戊辰】

興隆之南有巖曰月潭壁立千仭檐垂數百尺其上澒洞玲瓏浮者若雲霞亙者若虹霓豁若樓殿門闕懸若鼓鍾編磬幨幢纓絡若搏風之鵬翻隼翔鵠螭虺之紏蟠猱猊之駭攫譎奇變幻不可具狀而其下澄潭邃谷不測之洞環祕回伏喬林秀木垂廕庇虧鳴瀑清溪停洄引映天下之山萃於雲貴連亙萬里際天無極行旅之往來日攀緣下上於窮崖絕壑之間雖雅有泉石之癖者一入雲貴之途莫不困踣煩厭非復夙好而惟至於茲巖之下則又皆灑然開豁心洗目醒雖庸儔俗侶素不知有山水之遊者亦皆徘徊顧盻相與延戀而不忍去則茲巖之勝葢不言可知矣巖界興隆偏橋之間各數十里行者至是皆憊蝢飢悴宜有休息之所而巖麓故有寺附巖之戌卒官吏與凡苗夷犵狇之種連屬而居者歲時令節皆於是焉釐祝寺漸蕪廢行禮無所憲副滇南朱君文瑞按部至是樂茲巖之勝憫行旅之艱而從士民之請也乃捐資化材新其寺於巖之右以爲釐祝之所曰吾聞爲民者順其心而趨之善今苗夷之人知有尊君親上之禮而憾於弗伸也吾從而利道之不亦可乎則又因寺之故材與址架樓三楹以爲部使者休食之館曰吾聞爲政者因勢之所便而成之故事適而民逸今旅無所舍而使者之出師行百里飢不得食勞不得息吾圖其可久而兩利之不亦可乎使遊僧正觀任其勞指揮狄遠度其工千戶某某相其役遠近之施拾勤助者欣然而集不兩月而工告畢自是飢者有所炊勞者有所休遊觀者有所舍釐祝者有所瞻依以爲竭虔效誠之地而茲巖之奇若增而益勝也正觀將記其事於石適予過而請焉予惟君子之政不必專於法要在宜於人君子之教不必泥於古要在入於善是舉也蓋得之矣況當法網嚴密之時衆方喘息憂危動虞牽觸而乃能從容於山水泉石之好行其心之所不愧者而無求免於俗焉斯其非見外之輕而中有定者能若是乎是誠不可以不志也矣寺始於戌卒周齋公成於遊僧德彬增治於指揮劉瑄常智李勝及其屬王威韓儉之徒至是凡三緝而公館之建則自今日始

○玩易窩記 【戊辰】

陽明子之居夷也穴山麓之窩而讀易其間始其未得也仰而思焉俯而疑焉函六合入無微茫乎其無所指孑乎其若株其或得之也沛兮其若決瞭兮其若徹菹淤出焉精華入焉若有相者而莫知其所以然其得而玩之也優然其休焉充然其喜焉油然其春生焉精粗一外內翕視險若夷而不知其夷之爲阨也於是陽明子撫幾而嘆曰嗟乎此古之君子所以甘囜奴忘拘幽而不知其老之將至也夫吾知所以終吾身矣名其窩曰玩易而爲之說曰夫易三才之道備焉古之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佔觀象玩辭三才之體立矣觀變玩佔三才之用行矣體立故存而神用行故動而化神故知周萬物而無方化故範圍天地而無跡無方則象辭基焉無跡則變佔生焉是故君子洗心而退藏於密齋戒以神明其德也蓋昔者天子嘗韋編三絕焉嗚呼假我數十年以學易其亦可以無大過已夫

○東林書院記 【癸酉】

東林書院者宋龜山楊先生講學之所也龜山沒其地化爲僧區而其學亦遂淪入於佛老訓詁詞章者且四百年成化間今少司徒泉齋邵先生始以舉子復聚徒講誦於其間先生既仕而址復荒屬於邑之華氏華氏先生之門人也以先生之故仍讓其地爲書院以昭先生之跡而復龜山之舊先生已紀其廢興則以記屬之某當是時遼陽高君文豸方來令茲邑聞其事謂表明賢人君子之跡以風勵士習此吾有司之責而顧以勤諸生則何事爰畢其所未備而亦遣人來請嗚呼物之廢興亦決有成數矣而亦存乎其人夫龜山沒使有若先生者相繼講明其間龜山之學邑之人將必有傳豈遂淪入於老佛詞章而莫之知求當時從龜山遊不無人矣使有如華氏者相繼修緝之縱其學未即明其間必有因跡以求道者則亦何至淪沒廢置之久又使其時有司有若高君者以風勵士習爲己仕書院將無因而圯又何至化爲浮屠之居而蕩爲草莽之野是三者皆宜書之以訓後若夫龜山之學得之程氏以上接孔孟下啓羅李晦庵其統緒相承繼無可疑而世猶議其晚流於佛此其趨向毫釐之不容於無辯先生必嘗講之精矣先生樂易謙虛德器瑢然不見其喜怒人之悅而從之若百穀之趨大川論者以爲有龜山之風非有得於其學宜勿能之然而世之宗先生者或以其文翰之工或以其學術之邃或以其政事之良先生之心其殆未以是足也從先生遊者其以予言而求先生之心以先生之心而求龜山之學庶乎書院之復不爲虛矣書院在錫百瀆之上東望梅村二十里而遙周太伯之所從逃也方華氏之讓地爲院鄉之人與其同門之士爭相趨事若恥於後太伯之遺風尚有存焉特世無若先生者以倡之耳是亦不可以無書

○應天府重修儒學記 【甲戌】

應天京兆也其學爲東南教本國初以爲太學洪武乙酉始改創焉再修於宣德之己酉自是而後浸以敝圯正德壬申府尹張公宗厚始議新之未成而遷中丞以去白公輔之相繼爲尹乃克易朽興頹大完其所未備而又自以俸餘增置石欄若干楹於欞星門之外於是府丞趙公時憲亦恊心贊畫故數十年之廢一旦修舉煥然改觀師模士氣亦皆鼓動興起廟學一新教授張雲龍等與合學之士二百有若干人撰序二公之績徵予文爲記予既不獲辭則謂之曰多師多士若知二公修學之爲功矣亦知自修其學以成二公之功者乎夫立之師儒區其齋廟昭其儀物具其廩庖是有國者之立學也而非士之立學也緝其敝壞新其圬墁給其匱乏警其怠弛是有司者之修學也而非士之修學也士之學也以學爲聖賢聖賢之學心學也道德以爲之地忠信以爲之基仁以爲宅義以爲路禮以爲門廉恥以爲垣牆六經以爲戶牖四子以爲階梯求之於心而無假於雕飾也其功不亦簡乎措之於行而無所不該也其用不亦大乎三代之學皆此矣我 國家雖以科目取士而立學之意亦豈能與三代異學之弗立有國者之缺也弗修焉有司之責也立矣修矣而居其地者弗立弗修是師之咎士之恥也二公之修學既盡有司之責矣多師多士無亦相與自修其學以遠於咎恥者乎無亦擴乃地厚乃基安乃宅闢乃門戶固乃垣牆學成而用大之則以庇天下次之則以庇一省一郡小之則以庇其鄉閭家族庶亦無負於國家立學之意有司修之心哉若乃曠安宅舍正路圯基壞垣倚聖賢之門戶以爲奸是校之爲萃淵藪也則是 朝廷立之而爲士者傾之有司修之而爲士者毀之亦獨何心哉應天爲善首之地豪傑俊偉先後相望其文采之炳蔚科甲之盛多乃其所素餘有不屑於言者故吾因新學之舉嘉多師多士忻然有維新之志而將進之以聖賢之學也於是乎言

○重修六合縣學記 【乙亥】

六合之學敝久矣師生因仍以苟歲月有司者若無覩也故廢日甚正德甲戌縣尹安福萬廷珵氏既和輯其民始議拓而新之維時教諭長興徐丙氏來就圯舍日夜砥新厥士尹因謂曰子爲我造士而講肄無所斯吾責何敢不力顧兵荒之餘民不可重困吾姑日積月累而徐圖焉其可乎民聞相謂曰學諭方急訓吾子弟無寧居尹不忍困吾民而窮苦節省吾儕獨坐視非人也於是耆民李景榮首出百金以倡從而應者相繼不終日聚金五百以告尹尹喜曰吾民尚義若此吾事不難辦矣然吾職務繁劇孰可使以鳩吾事者平學諭曰尹爲吾師生甚勞苦父老奮義捐金既費其財又盡其力丙與一二僚請無妨教事以敦民聞相謂曰尹不忍困吾民學諭方急訓吾子弟又不忍吾勞而身董之吾儕獨坐視非人也於是耆民王彰陳模首請任其役從而應者十天以告尹尹喜曰吾民尚義如此吾事不難辦矣提學御史張君適至聞其事而嘉之衆益趨以勸十月辛卯尹乃興事學諭經度規制以襄訓導某典史某察其勤惰稽其出納修大成殿修兩廡神廚庫前爲戟門又前爲欞星門又前爲泮宮坊皆以石殿後爲明倫堂爲東西齋又後爲尊經閣明倫堂之爲三廨以宅三師前區三圃圃前爲名宦祠又前爲鄉賢祠又前爲崇文倉明倫堂之右爲致齋所又右爲饌房又右爲射圃而亭其圃之北曰觀德致齋之外爲宰牲所又前爲六號凡爲屋百九十有七楹十二月丁巳工告畢役未逾時也閭閈之民尚或未知其興所聞而來聚觀者皆相顧喈愕以爲是何神速爾是何井井爾煥煥爾庠生某撰考其事來請予記予曰甚哉誠之易以感民也甚哉民之易以誠感也有司者賦民奉國鞭笞累縶不能得則反仇視今縣尹學諭一言而民應之若響使天下之爲有司學職者鹹若是天下其有不治乎此可以爲天下之爲有司學職者倡矣民之愛其財與力至爭力錐靳舉手投足寧殆其身而不悔今六合之民感其上之一言捐數十百金效力爭先恐後使天下之爲民者鹹若是天下其有不治乎此可以爲天下之民倡矣民之蔽於欲而厚於利苟有以感之然且不憚費己之財勞己之力以赴上之所欲爲士秀於民而志於道修其明德親民之學以應邦家之求固不費財勞力而可能也苟有以感之有不翕然而興者乎吾聞徐諭之教六合不數月而士習已爲之一變使由此日遷於高明廣大以洗俗學之陋則夫興起聖賢之學以爲天下士之倡者將又不在於六合之士邪將又不在於六合之士邪

○時雨堂記 【丁丑】

正德丁丑奉 命平漳寇駐軍上杭旱甚禱於行臺雨日夜民以爲未足乃四月戊午班師雨明日又雨又明日大雨乃出田登城南之樓以觀民大悅有司請名行臺之堂爲時雨且曰民苦於盜久又重以旱將謂靡遺今始去兵革之役而大雨適降所謂王師若時雨今皆有焉請以志其實嗚呼民惟稼檣德惟雨惟天陰騭惟皇克憲惟將士用命去其螣蜮惟乃有司實耨獲之庶克有秋乃予何德之有而敢叨其功然而樂民之樂亦不容於無已也廵撫都御史王守仁書是日參政陳策僉事胡璉至自班師

○重修浙江貢院記 【乙酉】

古之選士者其才德行誼皆論定於平日而以時升之故其時有司之待士一惟忠信禮義而無有乎防嫌逆詐之心也士之應有司一惟廉恥退讓而無有乎奔競僥倖之圖也迨世下衰科舉之法興而忠信下之人不能無疑於其上而鄙詐日生於是乎至有搜檢廵綽之事而待之不能以禮矣有糊名易書之制而信之不能以誠矣有志之士未嘗不嘆惜於古道而千數百年卒無以改殆亦風氣習染之所成學術教化之所積勢有不可得而逸焉者也雖然古人之法不可得而復矣所以斟酌古人之意而默行之者不猶有可盡乎後世之法不可得而改矣所以匡持後世之弊而善用之者不猶有可爲乎有司之奉行其誠下者昧古之道而益浚之以刻薄猥瑣之意其見高者鄙時之弊而遂行之以忽慢苟且之心是以陋者益陋而疏者愈疏則亦未可專委咎於法也若浙之諸君子之重修貢院斯其有足以起予者矣浙之貢院舊在城西甞以隘遷於藩治之東北而苟簡尚仍其舊乃嘉靖乙酉復當大比監察御史潘君仿實來監臨乃與諸司之長佐慎慮其事而預圖之慨規制之弗備弗飾相顧而言曰凡政之施孰有大於舉賢才者而可忽易之若是夫興居靡所而責以殫心厥事人情有所不能矣無亦休其啓處優其餼養使人樂事勸忠以各供其職庶亦盡心求士之誠乎慢令弛禁罔使陷於非僻而後摧辱之其爲狎侮士類亦甚矣無亦張其紀度明其視聽使人不戒而肅以全其廉恥庶亦待士以禮之意乎於是新選秀堂而軒於其前爲三楹新至公堂而軒於其前爲五楹庖湢器用無不備具又拓明遠樓以爲三楹而上崇三檐下疏三道創石臺於四隅而各亭其上以爲眺望之所其諸防閒之道靡不恪修夫然後入而觀焉則森嚴洞達供事者莫敢有輕忽慢易之心而就試者自消其回邪非僻之念蓋不費財力而事修於旬月之間不大聲色而政令行肅觀向一新若諸君者誠可謂能求古人之意而默行之者矣能匡後世之弊而無用之者矣諸君之盡心其可見者如此至其妙運於心術之微而務竭於得爲之地不可以盡見者固將無所不用其極可知也是舉也其必有才德行誼之士如三代之英者出以應諸君之求已乎工訖使來請記辭不克而遂爲書之嗚呼天下之事所以弊於今而不可復於古者寧獨科舉爲然乎誠使求古人之意而默行善用之皆如諸君今日之舉焉其於成天下之治也何有哉

○浚河記 【乙酉】

越人以舟楫爲輿馬濱河而廛者皆巨室也日規月築水道淤溢畜泄既亡旱澇頻仍商旅日爭於途至有鬪而死者矣南子乃決沮障復舊防去豪商之壅削勢家之侵失利之徒胥怨交謗從而謠之曰南守瞿瞿實破我廬瞿瞿南守使我奔走人曰吾守其厲民歟何其謗者之多也陽明子曰遲之吾未聞以佚道使民而或有怨之者也既而舟楫通利行旅歡呼絡繹是秋大旱江河龜拆越之人收穫輸載如常明年大水民居免於墊溺遠近稱抃又從而歌之曰相彼舟人矣昔揭以曳矣今歌以楫矣旱之熇也微南侯兮吾其燋矣霪其彌月矣微南侯兮吾其魚龞矣我輸我獲矣我遊自息矣長渠之活矣維南侯之流澤矣人曰信哉陽明子之言未聞以佚道使民而或有怨之者也紀其事於石以詔來者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七

●外集卷之八

說 雜着

◆說 雜着

白說字貞夫說

劉氏三子字說

題湯大行殿試策問下

示徐曰仁應試

龍場生問答

論元年春王正月

書東齋風雨卷後

書察院行臺壁

諭俗四條

書佛郎機遺事

題壽外母蟠桃圖

題夢槎奇遊詩卷

爲善最樂文

客座私祝

○白說字貞夫說 【乙亥】

白生說常太保康敏公之孫都憲敬齋公之長子也敬齋賓予而冠之阼既醮而請曰是兒也嘗辱子之門人辱臨其冠敢請字而教諸曰字而教諸說也吾何以字而教諸吾聞之天下之道說而已天下之說真而已幹道變化於穆流行無非說也天何心焉坤德闔闢順成化生無非說也坤何心焉仁理惻怛感應和平無非說也人亦何心焉故說也者貞也貞也者理也全乎理而無所容其心焉之謂貞本於心而無所拂於理焉之謂說故天得貞而說道以亨地得貞而說道以成人得貞而說道以生貞乎貞乎三極之體是謂無己說乎說乎三極之用是謂無動無動故順而化無己故誠而神誠神剛之極也順化柔之則也故曰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說之時義大矣哉非天下之至貞其孰能與於斯乎請字說曰貞夫敬齋曰廣矣子之言固非吾兒所及也請問其次曰道一而已孰精粗焉而以次爲君子之德不出乎性情而其至塞乎天地故說也者情也貞也者性也說以正情之性也貞以說性之命也性情之謂和性命之謂中致其性情之德而三極之道備矣而又何二乎吾姑語其略而詳可推也本其事而功可施也目而色也耳而聲也口而味也四肢而安逸也說也有貞焉君子不敢以或過也貞而已矣仁而父子也義而君臣也禮而夫婦也信而朋友也說也有貞焉君子不敢以不致也貞而已矣故貞者說之餘也說者貞之枝也故貞以養心則心說貞以齊家則家說貞以治國平天下則國天下說說必貞未有貞而不說者也貞必說未有說而不貞者也說而不貞小人之道君子不謂之說也不僞則欲不佞則邪奚其貞也哉夫說君子之稱也貞君子之道也字說曰貞夫勉以君子而已矣敬齋起拜曰子以君子之道訓吾兒敢不拜嘉顧謂說曰再拜稽首書諸紳以蚤夜祗承夫子之命

○劉氏三子字說 【乙亥】

劉毅齋之子三人當毅齋之始入學也其孟生名之曰甫學始舉於鄉也其仲生名之曰甫登始從政也其季生名之曰甫政毅齋將冠其三子並問其字於予予曰君子之學也以成其性學而不至於成性不可以爲學字甫學曰子成要其終也學成而登庸登者必以漸故登高必自卑字甫登曰子漸戒其驟也登庸則漸以從政矣政者正也未有已不正而能正人者字甫政曰子正反其本也毅齋起拜曰幹也既承教豈獨以訓吾子

○題湯大行 殿試策問下 【壬戌】

士之登名禮部而進於 天子之廷者 天子臨軒而問之則錫之以制皆得受而歸藏之於廟以輝榮其遭際之盛蓋今世士人皆爾也丹陽湯君某登弘治  進士方爲行人以其嘗所受之制屬某跋數語於其下嗟夫明試以言自虞廷而然乃言底可績則三代之下吾見亦罕矣君之始進也 天子之所以諮之者何如耶而君之所以對之者何如耶夫矯言以求進君之所不爲也已進而遂忘其言焉又君之所不忍也君於是乎朝夕焉顧諟 聖天子之明命其將曰是 天子之所以諮詢我者也始吾既如是其對揚之矣而今之所以持其身以事吾君者其亦果如是耶抑其亦未踐耶夫伊尹之所以告成湯者數言而終身踐之太公之所以告武王者數言而終身踐之推其心也君其志於伊呂之事乎夫輝榮其一時之遭際以誇世君所不屑矣不然則是制也者君之所以鑑也昔人有惡形而惡鑑者遇之則掩袂卻走君將掩袂卻走之不暇而又烏揭之焉日以示人其志於伊呂之事奚疑哉君其勉矣上帝臨汝毋貳爾心某亦嘗繆承明問雖其所以對揚舉其所以爲志者不可以望君然亦何敢以忘自朂

○示徐曰仁應試 【丁卯】

君子窮達一聽於天但既業舉子便須入場此亦人事宜爾若期在心得以自窘辱則大惑矣入場之日切勿以得失橫於胸中令人氣餒志分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場中作文先須大開心目見得題意大槩了即放膽下筆縱昧出處詞氣亦條暢今人入場有志氣侷促不舒展者是得失之念爲之病也夫心無二用一念在得一念在失一念在文字是亖用矣所事寧有成耶只此便是執事不敬便是人事有未盡處雖或幸成君子有所不貴也將進場十日前便須練習調養蓋尋常不會起早得慣忽然當之其日必精神恍惚作文豈有佳思須每日雞初鳴即起盥櫛整衣端坐陡藪精神勿使昏惰日日習之臨期不自覺辛苦矣今之調養者多是厚食濃味劇酣謔浪或竟日偃臥如此是撓氣昏神長惰而召疾也豈攝養精神之謂哉務須絕飲酒薄滋味則氣自清寡思慮屏嗜慾則精自明定心氣少眠睡則神自澄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能致力於學問者茲特一科場一事而言之耳每日或倦甚思休少偃即起勿使昏睡既晚即睡卻勿久坐進場前兩日即不得翻閱書史雜亂心日每日止可看文字一篇以自娛若心勞氣耗莫如勿看務在怡神適趣忽充然滾滾若有所得勿便氣輕意滿益加含蓄醞釀若江河之浸泓衍氾濫駸然決之一瀉千里矣每日閒坐時衆方囂然我獨淵然中心融融自有真樂蓋出乎塵垢之外而與造物者遊非吾子槩嘗聞之宜未足以與此也

○龍場生問答 【戊辰】

龍場生問於陽明子曰夫子之言於朝佀也愛不忘乎君也今者譴於是而汲汲於求去殆有所渝乎陽明子曰吾今則有問矣今吾又病是以欲去也龍場生曰夫子之以病也則吾既聞命矣敢問其所以有間何謂也昔爲其貴而今爲其賤昔處於內而今處於外歟夫乘田委吏孔子嘗爲之矣陽明子曰非是之謂也君子之仕也以行道不以道而仕者竊也今吾不得爲行道矣雖古之有祿仕未嘗奸其職也曰牛羊茁壯會計當也今吾不無愧焉夫祿仕爲貧也而吾有先世之田力耕足以供朝夕子且以吾爲道乎以吾爲貧乎龍場生曰夫子之來也譴也非仕也子於父母惟命之從臣之於君同也不曰事之如一而可以拂之無乃爲不恭乎陽明子曰吾之來也譴也非仕也吾之譴也乃仕也非役也役者以力仕者以道力可屈也道不可屈也吾萬里而至以承譴也然猶有職守焉不得其職而去非以譴也君猶父母事之如一固也不曰就養有方乎惟命之從而不以道是妾婦之順非所以爲恭也龍場生曰聖人不敢忘天下賢者而皆去君誰與爲國矣曰賢者則忘天下乎夫出溺於波濤者沒人之能也陸者冐焉而胥溺矣吾懼於胥溺也龍場生曰吾聞賢者之有益於人也惟所用無擇於小大焉若是亦有所不利歟曰賢者之用於世也行其義而已義無不宜無不利也不得其宜雖有廣業君子不謂之利也且吾聞之人各有能有不能惟聖人而後無不能也吾猶未得爲賢也而子責我以聖人之事固非其擬矣曰夫子不屑於用也夫子而苟屑於用蘭蕙榮於堂階而芬馨被於几席雈葦之刈可以覆垣草木之微則亦有然者而況賢者乎陽明子曰蘭蕙榮於堂階也而後芬馨被於几席雈葦也而後可刈以覆垣今子將刈蘭蕙而責之以覆垣之用子爲愛之耶抑爲害之耶

○論元年春王正月 【戊辰】

聖人之言明白簡實而學者每求之於艱深隱奧是以爲論愈詳而其意益晦春秋書元年春王正月蓋仲尼作經始筆也以予觀之亦何有於可疑而世儒之爲說者或以爲周雖建子而不改月或以爲周改月而不改時其最爲有據而爲世所宗者則以夫子嘗欲行夏之時此以夏時冠周月蓋見諸行事之實也紛紛之論至不可勝舉遂使聖人明易簡實之訓反爲千古不決之疑嗟夫聖人亦人耳豈獨其言之有遠於人情乎哉而儒者以爲是聖人之言而必求之於不可窺測之地則己過矣夫聖人之示人無隱若日月之垂象於天非有變恠恍惚有目者之所睹而及其至也巧曆有所不能計精於理者有弗能盡知也如是而已矣若世儒之論是後世任情用智拂理亂常者之爲而謂聖人爲之耶夫子嘗曰吾從周又曰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災及其身者也仲尼有聖德無其位而改周之正朔是議禮制度自己出矣其得爲從周乎聖人一言世爲天下法而身自違之其何以訓天下夫子患天下之夷狄橫諸侯強昔不復知有天王也於是乎作春秋以誅僣亂尊周室正一王之大法而已乃首改周之正朔其何以服亂臣賊子之心春秋之法變舊章者必誅若宣公之稅畝紊王制者必誅若鄭莊之歸祊無王命者必誅若莒人之入向是三者之有罪固猶未至於變易天王正朔之甚也使魯宣鄭莊之徒舉是以詰夫子則將何辭以對是攘鄰之雞而惡其爲盜責人之不弟而自毆其兄也豈春秋忠恕先自治而後治人之意乎今必渥於行夏之時之一言而曲爲之說以爲是固見諸行事之驗又引孟子春秋天子之事罪我者其惟春秋之言而證之夫謂春秋爲天子之事者謂其時天王之法不行於天下而夫子作是以明之耳其賞人之功罰人之罪誅人之惡與人之善蓋亦據事直書而褒貶自見若士師之斷獄辭具而獄成然夫子猶自嫌於侵史之職明天子之權而謂天下後世且將以是而罪我固未嘗取無罪之人而論斷之曰吾以明法於天下取時王之制而更易之日吾以垂訓於後人法未及明訓未及垂而已自陷於殺人比於亂逆之黨矣此在中世之士稍知忌憚者所不爲而謂聖人而爲此亦見其陰黨於亂逆誣聖言而助之攻也已或曰子言之則然耳爲是說者以伊訓之書元祀十有二月而證周之不改月以史記之稱元年冬十月而證周之不改時是亦未爲無據也子之謂周之改月與時也獨何據乎曰吾據春秋之文也夫商而改月則伊訓必不書曰元祀十月二月秦而改時則史記必不書曰元年冬十月周不改月與時也則春秋亦必不書曰春王正月春秋而書曰春王正月則其改月與時已何疑焉況禮記稱正月七月日至而前漢律歷至武王伐紂之歲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鬥前一度戊午師渡盂津明日已未冬至考之泰誓十有三年春武成一月壬辰之說皆足以相爲發明證周之改月與時而予意直據夫子春秋之筆有不必更援是以爲之證者今舍夫子明白無疑之直筆而必欲傍引曲據證之於穿鑿可疑之地而後已是惑之甚也曰如子之言則冬可以爲春乎曰何爲而不可陽生於子而極於己午陰生於午而極於亥子陽生而春始盡於寅而猶夏之春也陰生而秋始盡於申而猶夏之秋也自一陽之復以極於六陽之幹而爲春夏自一陰之姤以極於六陰之坤而爲秋冬此文王之所演而周公之所繫武王周公其論之審矣若夫仲尼夏時之論則以其關於人事者比之建子爲尤切而非謂其爲不可也啓之徵有扈曰怠棄三正則三正之用在夏而已然非始於周而後有矣曰夏時冠周月此安定之論而程子亦嘗云爾曾謂程子之賢而不及是也何哉曰非謂其知之不及也程子蓋泥於論語行夏之時之言求其說而不得從而爲之辭蓋推求聖言之過耳夫論語者夫子議道之書而春秋者魯國紀事之史議道自夫子則不可以不盡紀事在魯國則不可以不實道並行而不相悖者也且周雖建子而不改時與月則固夏時矣而夫子又何以行夏之時云乎程子之雲蓋亦推求聖言之過耳庸何傷夫子嘗曰君子不以人廢言使程子而猶在也其殆不廢予言矣

○書東齋風雨卷後 【癸酉】

悲喜憂怢之形於前初亦何常之有哉向之以爲愁苦悽鬱之鄉而今以爲樂事者有矣向之歌舞歡愉之地今過之而嘆息■〈口諮〉嗟泫然而泣下者有矣二者之相尋於無窮亦何以異於不能崇朝之風雨而顧執而甶之於胸中無乃非達者之心歟吾觀東齋風雨之作固亦寫其一時之所感遇風止雨息而感遇之懷亦不知其所如矣而猶諷詠嗟嘆於十年之後得其類於夢爲僕役覺而涕泣者歟夫其隱几於蓬窻之下聽芹波之春響而詠夜檐之寒聲自今言之但覺其有幽閒自得之趣殊不見其有所苦也借使東齋主人得時居顯要一旦失勢退處寂寞其感念疇昔之懷當與今日何如哉然則錄而追詠之無亦將有灑然而樂廓然而忘言者矣而和者以爲真有所苦而類爲垂楚不任之辭是又不可與言夢者而於東齋主人之意失之遠矣

○書察院行臺壁 【丁丑】

正德丁丑三月奉 命徵漳寇駐軍上杭旱甚禱於行臺雨日夜民以爲未足四月戊午寇平旋師是日大雨明日又雨又明日復雨登城南之樓以觀農事遂謁晦翁祠於水南覽七星之勝槩夕歸志其事於察院行臺

○諭俗四條 【丁丑】

爲善之人非獨其宗族親戚愛之朋友鄉黨敬之雖鬼神亦陰相之爲惡之人非獨其宗族親戚叛之朋友鄉黨怨之雖鬼神亦陰殛之故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見人之爲善我必愛之我能爲善人豈有不愛我者乎見人之爲不善我必惡之我苟爲不善人豈有不惡我者乎故兇人之爲不善至於隕身亡家而不悟者由其不能自反也

今人不忍一言之忿或爭銖兩之利遂相構訟夫我欲求勝於彼則彼亦欲求勝於我讎讎相報遂至破家蕩產禍貽子孫豈若含忍退讓使鄉里稱爲善人長者子孫亦蒙其庇乎

今人爲子孫計或至謀人之業奪人之產日夜營營無所不至昔人謂爲子孫作馬牛然身沒未寒而業已屬之他人讎家羣起而報復子孫反受其殃是殆爲子孫作蛇蠍也籲可戒哉

○書佛郎機遺事 【庚辰】

見素林公聞寧濠之變即夜使人範錫爲佛郎□銃並抄火藥方手書勉予竭忠討賊時六月毒暑人□道暍死公遣兩僕裹糧從間道冐暑晝夜行三千□裏以遺予至則濠已就擒七日予發書爲之感激涕下蓋濠之擒以七月二十六距其始事六月十四僅月有十九日耳世之君子當其任能不畏難巧避者鮮矣況已致其事而能急 國患踰其家如公者乎蓋公之忠誠根於天性故老而彌篤身退而憂愈深節愈勵嗚呼是豈可以聲音笑貌爲哉嘗欲列其事於朝顧非公之心也爲作佛郎機私詠君子之同聲者將不能巳於言耳矣

佛郎機誰所爲截取比干腸褁以鴟夷皮萇弘之血釁不足睢陽之怒恨有遺老臣忠憤寄所泄震驚百里賊膽披徒請尚方劍空聞魯陽揮段公笏板不在茲佛郎機誰所爲

正德戊寅之冬福建按察僉事週期雍以公事抵贛時逆濠奸謀日稔遠近洶洶予思預爲之備而濠黨伺覘左右搖手動足朝聞暮達以期雍官異省當非濠所計及因屏左右語之故遂與定議期雍歸郎陰募驍勇具械束裝部勒以俟予檄晨到而期雍夕發故當濠之變外援之兵惟期雍先至適當見素公書至之日距濠始事亦僅月有十九日耳初予嘗使門人冀元亨者因講學說濠以君臣大義或格其奸濠不懌已而滋怒遣人陰購害之冀辭予日濠必反先生宜早計遂遁歸至是聞變知予必起兵即日濳行赴難亦適以是日至見素公在莆陽周官上杭冀在常德去南昌各三千餘里乃皆同日而至事若有不偶然者輒附錄於此聊以識予之耿耿雲

○題壽外母蟠桃圖 【庚辰】

某之妻之母諸太夫人張今年壽八十十二月二十有二日其設帨辰也某縻於官守不能歸捧一觴於堂下幕下之士有郭詡者因爲作王母蟠桃之圖以獻夫王母蟠桃之說雖出於僊經異典未必其事之有無然今世之人多以之祝願其所親愛固亦古人岡陵松柏之意也吾從衆可乎遂用之以寄遙祝之私而詩以歌之雲維彼蟠桃千歲一華夫人之壽茲維始葩維彼蟠桃千歲一實夫人之壽益堅孔碩維華維實厥根彌植維夫人孫子亦昌衍靡極

○題夢槎奇遊詩卷 【乙酉】

君子之學求盡吾心焉爾故其事親也求盡吾心之孝而非以爲孝也事君也求盡吾心之忠而非以爲忠也是故夙興夜寐非以爲勤也剸繁理刻非以爲能也嫉邪祛蠹非以爲剛也規切諫諍非以爲直也臨難死義非以爲節也吾心有不盡焉是謂自欺其心心盡而後吾之心始自以爲快也惟夫求以自快吾心故凡富貴貧賤憂戚患難之來莫非吾所以致知求快之地苟富貴貧賤憂戚患難而莫非吾致知求快之地則亦寧有所謂富貴貧賤憂戚患難者足以動其中哉世之人徒知君子之於富貴貧賤憂戚患難無入而不自得也而皆以爲獨能人之所不可及不知君子之求以自快其心而已矣林君汝桓之名吾聞之益久然皆以爲聰明特達者也文章氣節者也今年夏聞君以直言被謫果信其爲文章氣節者矣又踰月君取道錢塘則以書來道其相愛念之厚病不能一枉爲恨且惓惓以聞道爲急問學爲事嗚呼君蓋知學者也志於道德者也寧可專以文章氣節稱之已而郡守南君元善示予以夢槎奇遊卷蓋京師士友贈君南行者予讀之終篇嘆曰君知學者也志於道德者也則將以求自快其心者也則其奔走於郡縣之末也猶其從容於部署之間也則將地官郎之議國事未嘗以爲抗而徐聞丞之親民務未嘗以爲瑣也則夢槎未嘗以爲異而南遊未嘗以爲奇也君子樂道人之善則張大而從腴之是固贈行者之心乎予亦以病不及與君一面感君好學之篤因論君子之所以爲學者以爲君贈

○爲善最樂文 【丁亥】

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然小人之得其欲也吾亦但見其苦而已耳五色令人目盲五聲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營營慼慼憂患終身心勞而日拙欲縱惡積以亡其生烏在其爲樂也乎若夫君子之爲善則仰不愧俯不怍明無人非幽無鬼責優優蕩蕩心逸日休宗族稱其孝鄉黨稱其弟言而人莫不信行而人莫不悅所謂無入而不自得也亦何樂如之妻弟諸用明積德爲善有可用之才而不求仕人曰子獨不樂仕乎用明曰爲善最樂也因以四字扁其退居之軒率二子階陽日與鄉之俊彥讀書講學於其中已而二子學日有成登賢薦秀鄉人嘖嘖皆曰此亦爲善最樂之效矣用明笑曰爲善之樂大行不加窮居不損豈顧於得失榮辱之間而論之聞者心服僕伕治圃得一鏡以獻於用明刮土而視之背亦適有爲善最樂四字坐客嘆異皆曰此用明爲善之符誠若亦不偶然者也相與詠其事而來請於予以書之用以訓其子孫遂以朂夫鄉之後進

○客座私祝 【丁亥】

但願溫恭直諒之友來此講學論道示以孝友謙和之行德業相勸過失相先規以教訓我子弟使毋陷於非闢不願狂懆惰慢之徒來此慱奕飲酒長傲飾非導以驕奢淫蕩之事誘以貪財黷貨之謀冥頑無恥扇惑鼓動以益我子弟之不肖嗚呼由前之說是謂良士由後之說是謂兇人我子弟苟遠良士而近兇人是謂逆子戒之戒之嘉靖丁亥八月將有兩廣之行書此以戒我子弟並以告夫士友之辱臨於斯者請一覽教之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八

●外集卷之九

墓誌銘墓表 墓碑 傳 碑 贊 箴 祭文

◆墓誌銘墓表 墓碑 傳 碑 贊 箴 祭文

易直先生墓誌

平樂同知尹公墓誌銘

徐昌國墓誌

登仕郎馬文重墓誌銘

明封刑部主事浩齋陸君墓碑誌

贈翰林院編修湛公墓表

節庵方公墓表

湛賢母陳太孺人墓碑

程守夫墓碑

太傅王文恪公傳

平茶寮碑

平浰頭碑

田州立碑

田州石刻

陳直夫南宮像贊

三箴

南鎮禱雨文

瘞旅文

祭鄭朝朔文

祭浰頭山神文

祭徐曰仁文

祭外舅介庵先生文

祭文相文

又祭徐曰仁文

祭國子助教薛尚賢文

祭朱守忠文

祭楊士鳴文

祭元山席尚書文

祭吳東湖文

祭永順寶靖土兵文

祭軍牙六纛之神文

祭南海文

祭六世祖廣東參議性常府君文

○易直先生墓誌 【壬戌】

易直先生卒鄉之人相與哀思不已從而纂述其行以誄之曰嗚呼先生之道諒易平直內篤於孝友外孚於忠實不慼慼於窮不欣欣於得翦徹厓幅於物無抵于于施施率意任真而亦不幹於禮藝學積行將施於邦六舉於鄉竟弗一獲以死嗚呼傷哉自先生之沒鄉之子弟無所式爲善者無所倚談經究道者莫與考論含章祕跡林棲而澤遁者莫與遨遊以處天胡奪吾先生之速耶先生姓王名袞字德章古者賢士死則有以易以號今先生沒且三年而猶襲其常稱其謂鄉人何盍相與私諡之曰易直於是先生之侄守仁聞而泣曰叔父有善吾子侄弗能紀述而以辱吾之鄉老亦奚爲於子侄請得志諸墓嗚呼吾宗江左以來世不乏賢自吾祖竹軒府君以上凡積德累仁者數世而始發於吾父龍山先生叔父生而勤修砥礪能恊成吾父之志人謂相繼而興以昌王氏者必在叔父而又竟止於此天意果安在哉叔母葉孺人先叔父十有三年卒生二子守禮守信繼孺人方氏生一子守恭叔父之生以正統己巳十月戊午得壽四十有九而以弘治戊午之八月廿三卒卒之歲太夫人岑氏方就養於京泣曰湏吾歸視其柩於是王戌正月太夫人自京歸始克以十月甲子葬叔父於邑東穴湖山之陽南去竹軒府君之墓十武而近去葉孺人之墓十武而遙未合葬蓋有所俟也

○陳處士墓誌銘 【癸亥】

處士諱泰字思易父剛祖仲彰曾祖勝一世居山陰之錢清剛戍遼左娶馬氏生處士正統甲子處士生十二年矣始從其父自遼來歸當是時陳雖巨族然已三世外戍基業凋廢殆盡處士歸與其弟耕於清江之上數年遂復其故處士狷介純篤處其鄉族親黨無內外少長戚疏樸直無委曲又好面折人過不以毛髮假借不爲斬險刻削故其生也人爭信憚其死也莫不哀思之處士於書史僅涉獵不專於文敦典崇禮務在躬行郡中名流以百數皆雕繪藻飾熻耀以賈聲譽然稱隱逸之良必於處士皆以爲有先太丘之風焉弘治癸亥正月庚寅以疾卒年七十二九月己丑其子琢卜葬於郡西之回龍山初處士與同郡羅周管士弘朱張弟涎友以善交稱成化間涎以歲貢至京某時爲童子聞涎道處士心竊慕之至是歸求其廬則既死矣涎侄孫節與予遊以世交之誼爲處士請銘且曰先生於處士心與之久矣即爲之銘亦延陵掛劍之意耶予曰諾明日與琢以狀來請惟陳氏世有顯聞剛之代父戍遼也甫年十四主帥壯其爲人召與語大說遂留參幙下累立戰功出奇計當封賞輒爲當事者沮抑竟死牖下處七亦狀貌魁岸幼習邊機論議根核的然可施於用性孝友屬其家多難收養其弟侄之孤掇拾扶持不忍捨去遂終其身琢亦能詩有行次子玠三孫徠衝彶皆向於學夫屢抑其進其後將必有昌者銘曰嗟惟處士敦樸厚堅猶玉在璞其輝耀熠然秉揭仁鄉之司直邈矣太丘其孫孔式壽初踰稀胡溘而逝其人則亡德音孔邇鄉人相告母或而弛無寧處士愧其孫子回龍之崗其鬱有蒼母爾芻伐處士所藏

○平樂同知尹公墓誌銘 【癸亥】

尹自春秋爲着姓降及漢唐代不乏賢至宋而太常愽士源中書舍人洙及其孫焞皆以道學爲世名儒其後有爲點檢者自洛徙越之山陰迨公七世矣公父達祖性中曾祖齊焉皆有聞於鄉公生十八年選爲郡庠弟子以詩學知名遠近從之遊者數十往往取高第躋顯級而公乃七試有司不偶天順年 詔求遺才可經濟大用者於是有司以公應 詔而公亦適當貢遂卒業大學成化某甲子授廣西南寧通判時部中久苦猺患方議發兵人情洶洶公至請守得緩旬日稍圖之乃單騎入猺硐呼酋長與語諸酋倉卒不暇集謀相與就公問所由來公曰斯行爲爾曹乞生無他疑也因爲具陳禍福言辯爽慨諸酋感動顧謂其黨曰何如皆曰願從使君言遂相率羅拜定約而出尋督諸軍討木頭等硐皆捷大臣交章薦公可大用庚子擢同知平章府事平樂地皆嶃山互壑猺憑險出沒深翳非時剽掠居民如處穽中動慮機觸不敢輕往來農末俱廢聞公至喜曰南寧尹使君來吾無恐耳已居月餘公從土著間行巖谷盡得其形勢縱火悉焚林薄猺失藉潰散公因盡築城堡要害據守猺來無所匿從高巔遠覘嘆息踟躕而去蓋自是平樂遂爲安土居三年屢以老請輒爲民所留弘治改元以慶賀赴京師力求致仕以歸家居十四年乃卒得壽若干公性孝友淳篤自其貧賤時即委產亖弟拾取其遺少壯衰老雖盛暑急遽未嘗見其不以祗服與物熙然無抵至其蒞官當事奮毅敢直析法繩理勢悍無所撓避庶幾古長者而今亡矣先後娶陳氏朱氏殷氏子騏孫公貴公榮卒之又明年癸亥將葬騏以幣狀來姚請銘某幼去其鄉聞公之爲人恨未嘗從之遊銘固不辭也公諱浦字文淵葬在郡東保山合殷氏之兆銘曰赫赫尹氏望於宗周源洙比潁焞暢厥休自洛徂越公啓其闇君子之澤十世未斬篤敬忠信蠻貊以行一言之烈雄於九軍豈惟威儀式其黨裏豈惟友睦篤其昆弟彼保之陽維石巖巖尹公之墓今人所瞻

○徐昌國墓誌 【辛未】

正德辛未三月丙寅太學博士徐昌國卒年三十三士夫聞而哭之者皆曰嗚呼是何促也或曰孔門七十子顏子最好學而其年獨不永亦三十二而亡說者謂顏子好學精力瘁焉夫顏雖既竭吾才然終日如愚不改其樂也此與世之謀聲利苦心焦勞患得患失逐逐終其身耗勞其神氣奚啻百倍而皆老死黃馘此何以辯哉天於美質何生之甚寡而壤之特速也夫鼪鼯以夜出涼風至而玄鳥逝豈非凡物之盛衰以時乎夫嘉苗難植而易槁芝榮不踰旬蔓草薙而益繁鴟梟虺愎遍天下而麟鳳之出間世一睹焉商周以降清淑日澆而濁穢輩積天地之氣則有然矣於昌國何疑焉始昌國與李夢陽何景明數子友相與砥礪於辭章既殫力精思傑然有立矣一日諷道書若有所得嘆曰弊精於無益而忘其軀之斃也可謂知乎巧辭以希俗而捐其親之遺也可謂仁乎於是習養生有道士自西南來昌國與語悅之遂究心玄虛益與世泊如謂長生可必至正德庚午冬陽明王守仁至京師守仁故善數子而亦嘗沒溺於僊釋昌國喜馳往省與論攝形化氣之術當是時增城湛元明在坐與昌國言不恊意沮去異日復來論如初守仁笑而不應因留宿曰吾授異人五金八石之祕服之衝舉可得也子且謂何守仁復笑而不應乃曰吾隳黜吾昔而遊心高玄塞兌斂華而靈株是固斯亦去之競競於也遠矣而子猶餘拒然何也守仁復笑而不應於是默然者久之曰子以予爲非邪抑又有所祕邪夫居有者不足以超無踐器者非所以融道吾將去知故而宅於埃壒之表子其語我乎守仁曰謂吾爲有祕道固無形也謂吾謂子非子未吾是也雖然試言之夫去有以超無無將奚超矣外器以融道道器爲偶矣而固未嘗超乎而固未嘗融乎夫盈虛消息皆命也纖巨內外皆性也隱微寂感皆心也存心儘性順夫命而已矣而奚所趨舍於其間乎昌國首肯良久曰衝舉有諸守仁曰盡鳶之性者可以衝於天矣盡魚之性者可以泳於川矣曰然則有之曰盡人之性者可以知化育矣昌國俛而思蹶然而起曰命之矣吾且爲萌甲吾且爲流澌子其煦然屬我以陽春哉數日復來謝曰道果在是而奚以外求吾不遇子幾亡人矣然吾疾且作懼不足以致遠則何如守仁曰悸乎曰生寄也死歸也何悸津津然既有志於斯已而不見者踰月忽有人來訃昌國逝矣王湛二子馳往哭盡哀因商其家事其長子伯虯言昌國垂歿整袵端坐託徐子容以後事子容泣昌國笑曰常事耳謂伯虯曰墓銘其請諸陽明氣益微以指畫伯虯掌作冥冥漠漠四字餘遂不可辯而神志不亂嗚呼吾未意吾說以時昌國之及而昌國乃止於是吾則有憾焉臨歿之託又可負之昌國名禎卿世姑蘇人始舉進士爲大理評事不能其職於是以親老求改便地爲飬當事者目爲好異抑之已而降爲五經愽士故雖爲京官數年卒不獲封其親以爲憾所著有談藝錄古今詩文若干首然皆非其至者昌國之學凡三變而卒乃有志於道墓在虎丘西麓銘曰性也昌國吾見其進未見其至早敢聲詞中乃謝棄脫淖垢濁修形煉氣守靜致虛恍若有際道幾朝聞遐夕先逝不足者命有餘者志璞之未琢豈方頑礪隱埋山澤有虹其氣後千百年曷考斯志

○凌孺人楊氏墓誌銘 【乙亥】

古之葬者不封不樹葬之有銘非古矣然必其賢者也然世之皆有銘也亦非古矣而婦人不特銘婦人之特銘也則又非古矣然必其賢者也賢而銘雖婦人其可哉是故非其人而銘之君子不與也銘之而非其實君子不爲也吾於銘人之墓也未嘗敢以易至於婦人而加審焉必有其證矣凌孺人楊氏之銘也曷證哉證於其夫之狀證於其子之言證於其鄉人之所傳其賢者也孺人之夫爲封監察御史凌公石巖諱雲者也石巖之狀謂孺人爲通懷遠將軍之曾孫女茂年十八而來歸姑舅愛之族黨稱之鄉閭則之不悉數其行則賢可知矣子僉憲相予同年賢也地官員外郎楷又賢也孺人之慈訓存焉相嘗爲予言孺人之賢十餘年矣與今石巖之狀同也吾鄉之士遊業於通者以十數稱通之巨族以淩氏爲最淩氏之賢以石巖爲最則因及於孺人之內助其所稱舉與今之狀又同也夫天或溺譽焉子或溢羨焉吾鄉人之言不要而實契斯又何疑矣孺人之生以正統丁卯十二月九日卒於正德癸酉十一月九日壽蓋六十七男四長即相次棋早卒次即楷次栻女二孫男八女三曾孫男一女一相將以乙亥正月內丙寅附葬孺人於祖塋之左而格於其次乃以石巖之狀來請銘且問葬合葬非古也周公以來未之有改也先孺人附於祖塋之左昭也家君百歲後將合焉葬左則疑於陽虛右則疑於陰若之何則可予曰附也則祖爲之尊左陽右陰也陽兼陰而主變者也陰從陽而主常者也陽在左則居左而在右則居右陰在左則從左而在右則從右其虛右而從左乎於是孺人之葬虛右而從左銘曰孺人之賢予豈究知知子若夫鄉議是符如彼作室則觀其隅彼昏懵懵謂予盡誣狼山之西祖塋是依左藏右虛孺人之居

○登仕郎馬文重墓誌銘 【丙子】

沛漢臺裏有馬翁者長身而多知涉書史少喜談兵交四方之賢指畫山川道里弛張闔闢自謂功業可掉臂取嘗登芒碭山左右眺望嘻籲慷慨時人莫測也中年從縣司闢爲掾已得選忽不愜復遂棄去授登仕郎歸與家人力耕致饒富輒以散其族黨鄉鄰葬死恤孤賑水旱修橋樑惟恐有間既老乃益循飭邑人望而尊之以爲大賓焉年八十六正德丙子四月三日無疾而卒長子思仁時爲鴻臚司儀署丞勤而有禮予既素愛之至是聞父喪慟毀幾絕以狀來請予銘又哀而力遂不能辭按狀翁名珎字文重父某祖某曾某皆有隱德子男若干人女若干人以是年某月某日葬祖塋之側爲之銘曰豐沛之間自昔多魁若漢之蕭曹使不遇高祖乘風雨之會固將老終其身於刀筆之間世之懷奇不偶無以自見於時名湮沒而不著者何可勝數若翁者亦其人非耶然考其爲跡亦異矣嗚呼於裏之足困於伏櫪連城之珎或混瓦礫不琢其章於璧何傷不駕以驤奚損於良嗚呼馬翁茲焉永藏

○明封刑部主事浩齋陸君墓碑誌 【丙子】

封君之葬也子澄毀甚失明病不能事事以問於陽(下佚)

○贈翰林院編修湛公墓表 【壬申】

嗚呼聖學晦而中行之士鮮矣世方盒阿爲工方特爲厲紛縱倒置孰定是非之歸哉蓋公冶長在縲紲之中仲尼明非其罪匡章通國稱不孝孟子辯之夫然後在所禮貌焉剛狷振礪之士獨行違俗爲世所媢嫉卒以傾廢踣墮又凂以非其罪者可勝道哉予讀怡庵志而悲之怡庵湛公英者廣之增城人介直方嚴刻行砥俗鄉之善良鹹服信取則倚以扶弱禦侮然不辭色少貸人面斥人過惡至無所容狡獪之徒動見矯拂嫉視如讎聚謀必覆公於惡母使抗吾爲公直行其心不顧竟爲所構誣憤發病以死公既死其徒惡益行鄉之人遂皆謂湛公行義顧報戾其施而惡者自若吾儕何以善爲後十餘年爲姧者貫盈翦滅浸盡而公子若水求濂洛之學爲世名儒舉進士官國史編修推原尋繹公德益用表者 朝廷贈官如子日顯赫竦耀鄉人相與追嗟慕嘆爲善之報何如向特未定耳嗚呼古有狷介特行之士直志犯衆惡之死靡悔湛公殆其人非邪向使得志立朝當大節其肯俛首爲奸人僕役呴濡喘息以蘄緩須史死其不能矣夫脂韋佞悅亦何能緩急有毫毛之賴爲國者當何取哉予悲斯人之不遇而因重有所感也昔者君子顯微闡幽以明世警瞶信暴者無庸揚矣彼忞然就抑蒙溷垢而弗雪其可以無表而出之

○節庵方公墓表 【乙酉】

蘇之崑山有節庵方翁麟者始爲士業舉子巳而棄去從其妻家朱氏居朱故業商其友曰子乃去士而從商乎翁笑曰子烏知士之不爲商而商之不爲士乎其妻家勸之從事遂爲郡從事其友曰子又去士而從從事乎翁笑曰子又烏知士之不爲從事而從事之不爲士乎居久之嘆曰吾憤世之碌碌者刀錐利祿而屑爲此以矯俗振頹乃今果不能爲益也又復棄去會歲歉盡出其所有以賑饑乏 朝廷義其所爲榮之冠服後復遙授建寧州吏目翁視之蕭然若無與與其配朱竭力農耕植其家以士業授二子鵬鳳皆舉進士歷官方面翁既老日與其鄉士爲詩酒會鄉人多能道其平生皆磊磊可異顧太史九和雲吾嘗見翁與其二子書亹亹皆忠孝節義之言出於流俗類古之知道者陽明子曰古者四民異業而同道其盡心焉 也工之修治農以具養工以利器商以通貨各就其資之所近力之所及者而業焉以求盡其心其歸要在於有益於生人之道則一而已士農以其盡心於修治具養者而利器通貨猶其士與農也工商以其盡心於利器通貨者而修治具養猶其工與商也故曰四民異業而同道蓋昔舜敘九官首稷而次契垂工益虞先於夔龍商周之代伊尹耕於莘野傳說板築於巖膠鬲舉於魚鹽呂望釣於磻渭百里奚處於市孔子爲乘田委吏其諸儀封晨門荷蕢斲輪之徒皆古之仁聖英賢高潔不羣之士書傳所稱可考而信也自王道熄而學術乖人失其心交騖於利以相驅軼於是始有歆士而卑農榮宦遊而恥工賈夷考其實射時罔利有甚焉特異其名耳極其所趨駕浮辭詭辯以誣世惑衆比之具養器貨之益罪浮而實反不逮吾觀方翁士商從事之喻隱然有當於古四民之義若有激而云者嗚呼斯義之亡也久矣翁殆有所聞歟抑其天質之羙而默有契也吾於是而重有所感焉吾嘗獲交於翁二子皆潁然敦古道敏志於學其居官臨民務在濟世及物求盡其心吾以是得其源流故爲之論著之雲耳翁既歿葬於邑西馬鞍山之麓配朱孺人有賢行□合葬焉鄉人爲表其墓曰明贈禮部主事節庵方公之墓嗚呼若公者其亦可表也矣

○湛賢母陳太孺人墓碑 【甲戌】

湛子之母卒於京師葬於增城陽明子迎而吊諸龍江之滸已湛子泣曰若水之辱於吾子蓋人莫不聞吾母歿而子無一吉人將以病子陽明子曰銘者爲之銘矣表者爲之表矣某何言雖善良亦無以紓吾情吾聞太孺人之生七十有九其在孀居者餘四十年端靖嚴潔如一日既老雖其至親卑幼之請謁見之未嘗踰閾也不亦貞乎績麻舂梁教其子以顯嘗使從白沙之門曰寧學聖人而未至也不亦知乎恤其庶姑與其庶叔化厲爲順撫孤與女愛不違訓不亦慈乎已膺封錫祿養備至而縞衣疏食不改其初不亦儉乎貞知慈儉老而彌堅不亦賢乎請着其石曰湛賢母之墓湛子拜泣而受之既行人曰湛母之賢信矣若湛子之賢則吾猶有疑焉湛子始以其母之老不試者十有三年是也復出而取上策爲羙官則何居母亦老矣又去其鄉而迎養既歸復往卒於旅則何居陽明子曰是烏足以疑湛子矣夫湛子純孝人也事親以老於畎畝其志也其出而仕母命之也其迎之也母欲之也既歸而復往母泣而強立也是能無從乎無大拂於義將東西南北之惟命彼湛子者亦豈以人之譽毀於外者以易其愛親之誠乎曰湛子而是則湛母非歟曰烏足以非湛母矣夫湛父之早世也屬其子曰必以顯吾世故命之出者行其夫之志也就之養者安其子之心也強之往者勉其子之忠以卒其夫之願也昔者孟母斷機以勵其盂蓋不歸者幾年君子不以孟子爲失養孟母爲非訓今湛母之心亦若此而湛子又未嘗違乎養也故湛母賢母也湛子孝子也然猶不免於世惑吾雖欲無言也可得乎

○程守夫墓碑 【甲申】

吾友程守夫以弘治丁巳之春卒於京去今嘉靖甲申二十有八年矣嗚呼朋友之墓有宿草則勿哭而吾於君尚不能無澘然也君之父味道公與家君爲同年進士相知甚厚故吾與君有通家之誼弘治壬子又同舉於鄉已而又同卒業於北雍密邇居者四年有餘凡風雪之晨花月之夕山水郊園之遊無不與共蓋爲時甚久而爲跡甚密也而未嘗見君有憤詞忤色情日益篤禮日以恭其在家庭雍雍于于內外無間交海內之士無貴賤少長鹹敬而愛之雖粗鄙暴悍遇君未有不燻然而心醉者當是時予方馳騖於舉業詞章以相矜高爲事雖知愛重君而尚未知其天資之難得也其後君既歿予亦入仕往往以粗浮之氣得罪於人稍知創艾始思君爲不可及尋謫貴陽獨居幽寂窮苦之鄉困心衡慮乃從事於性情之學方自苦其勝心之難克而客氣之易動又見夫世之學者率多媢嫉險隘不能去其有我之私以共明天下之學成天下之務皆起於勝心客氣之爲患也於是愈益思君之羙質蓋天然近道者惜乎當時莫有以聖賢之學啓之有啓之者其油然順道將如決水之赴壑矣嗚呼惜哉乃今稍見端緒有足以啓君者而君已不可作也已君之子國子生烓致君臨沒之言欲予與林君利瞻爲之表志林君既爲之表而君之葬已久志已無所及則爲書其墓之碑聊以識吾之哀思夫君者不徒嬉遊徵逐之好而已君詩文楷世居嚴之淳安其詳已具於墓表

○太傅王文恪公傳 【丁亥】

公諱鏊字濟之王氏其先自汴扈宋南渡諱百八者始居吳之洞庭山曾祖伯英祖惟道考光化知縣朝用皆 贈光祿大夫柱國少傅兼太子大傅戶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妣三代皆一品夫人公自幼潁悟不凡十六隨父讀書太學太子諸生爭傳誦其文一時先達名流鹹屈年行求爲友侍郎葉文莊提學御史陳士賢鹹有重望於時見而奇之曰天下士於是名聲動遠邇成化甲午應天鄉試第一主司異其文曰蘇子瞻之流也錄其論策不易一字乙未會試復第一入奉 廷對衆望翕然執政忌其文乃置一甲第三時論以爲屈授翰林編修閉門力學避遠權勢若將凂焉九載升侍講 憲朝實錄成升右諭德尋薦爲侍講學士兼日講官每進講至天理人慾之辯君子小人之用舍必反覆規諭務盡啓沃方春 上游後苑左右諫不聽公講文王不敢盤於遊田 上爲罷遊講罷常召所幸廣戒之曰今日講官所指殆爲若等好爲之時 東宮將出閣大臣請選正人以端國本首薦用公以本官兼諭德尋升少詹事兼侍講學士既而吏部闕侍郎又遂以爲吏部時北虜入寇公上籌邊八事雖忤權幸而卒多施行公輔之望日隆於是災異內閣謝公引咎求退遂舉公以自代武宗在亮闇內侍八人荒遊亂政臺諫交章中外洶洶公恊韓司徒率文武大臣伏閣以請 上大驚怒有旨召公等至左順門中官傳諭甚厲衆相視莫敢發言公曰八人不去亂本不除天下何由而治論議侃侃韓亦危言繼之中官語塞一時國論倚以爲重然自是八人者竟分佈要路瑾入柄司禮而韓公遂逐內閣劉謝二公亦去矣 詔補內閣缺瑾意欲引冡宰焦衆議推公瑾雖中忌而外難公論遂與焦俱入閣瑾方威鉗士類按索微瑕輒枷械之幾死者累累公亟言於瑾曰士大夫可殺不可辱今既辱之又殺之吾尚何顏於此由是類從寬釋瑾銜韓不已必欲置之死無敢言者又欲以他事中內閣劉謝二公前後力救之乃皆得免大司馬華容劉公以瑾舊怨建至京將坐以激變土官岑氏罪死公曰岑氏未叛何名爲激變乎劉得減死或惡石淙楊公於瑾謂其築邊太費屢以爲言公日楊有高才重望爲國修邊乃可以功爲罪乎瑾議焚廢后吳氏之喪以滅跡曰不可以成服公曰服可以不成葬不可以苟景泰汪妃薨疑其禮公曰妃廢不以罪宜復其故號葬以妃祭以後皆從之當是時瑾權傾中外雖意不在公然見公開誠與言初亦間聽及焦專事媕阿議彌不恊有佚文昏嗤於污穢則穢澄淵上智也濁水凡庶也污穢下愚也天地間腷塞充滿皆氣也氣之靈皆性也人得氣以生而靈隨之譬之月在天物各隨其分而受之江湖淮海此月也池沼此月也溝渠此月也坑塹亦此月也豈必物物而授之心者月之魄也性者月之光也情者光之發於物者也其所論述後儒多未之及居閒十餘年海內士夫交章論薦不輟及 今上即位始遣官優禮歲時存問將復起公而公已沒時嘉靖三年三月十一日壽七十五矣贈太傅諡文恪祭葬有加禮四子廷喆中書舍人延素南京中軍都督府都事延陵郡學生延昭尚幼皆彬彬世其家

史臣曰世所謂完人若震澤先生王公者非邪內裕倫常無俯仰之憾外際明良極祿位聲光之顯自爲童子至於耆耋自 廟朝下逮閭巷至於偏隅或師其文學或暴其節行或仰其德業隨所見異其稱莫或有瑕疵之者所謂壽福康寧攸好德而考終命公殆無媿爾矣無錫邵尚書國賢與公壻徐學士子容皆文名冠一時其稱公之文規模昌黎以及秦漢純而不流於弱奇而不涉於恠雄偉俊潔體裁截然振起一代之衰得法於孟子論辯多古人未發詩蕭散清逸有王岑風格書法清勁自成得晉唐筆意天下皆以爲知言陽明子曰王公所深造世或未之能盡也然而言之亦難矣着其性善之說以微見其槩使後世之求公者以是觀之

○平茶寮碑 【丁丑】

正德丁丑猺寇大起江廣湖郴之家騷然且三四年矣於是三省奉 命會徵乃十月辛亥予督江西之兵自南康入甲寅破橫水左溪諸巢賊敗奔庚申覆連戰奔桶岡十一月癸酉攻桶岡大戰西山界甲戌又戰賊大潰丁亥盡殪之凡破巢八十有四擒斬三千餘俘三千六百有奇釋其脅從千有餘衆歸流亡使復業度地居民鑿山開道以夷險阻辛丑師旋於乎兵惟兇器不得已而後用刻茶寮之石匪以羙成重舉事也提督軍務都御史王某書

○平浰頭碑 【丁丑】

四省之寇惟浰尤黠擬官僣號濳圖孔蒸正德丁丑冬輋猺既殄益機險阱毒以虞王師我乃休士歸農戊寅正月癸卯計擒其魁遂進兵擊其懈丁未破三浰乘勝歸北大小三十餘戰滅巢三十有八俘斬三千餘三月丁未回軍壼漿迎道耕夫遍野父老鹹歡農器不陳於今五年復我常業還我室家伊誰之力赫赫 皇威匪威曷憑爰伐山石用紀厥成提督軍務都御史王某書

○田州立碑 【丙戌】

嘉靖丙戌夏官兵伐田隨與思恩之人相比復煽集軍四省洶洶連年於時 皇帝憂憫元元容有無辜而死者乎乃 命新建伯王守仁曷往視師其以德綏勿以兵虔班師撤旅信義大宣諸夷感慕旬日之間自縛來歸者七萬一千悉放之還農兩省以安昔有苗徂徵七旬來格今未期月而蠻夷率服綏之斯來速於郵傳舞幹之化何以加焉爰告思田毌忘 帝德爰勒山石昭此赫赫 文武聖神率土之濱凡有血氣莫不尊親

○田州石刻

田石平田州寧(民謠如此)田水縈田山迎(府治新)向千萬世鞏皇明嘉靖歲戊子春新建伯王守仁勒此石告後人

○陳直夫南宮像贊

夫子稱史魚曰直哉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謂祝鮀宋朝曰非斯人難免乎今之世矣予嘗不復而悲之直道之難行而諂諛之易合也豈一日哉魚之直信乎後世其在當時曾不若朝與鮀之易容也悲夫吾越直夫陳先生嚴毅端潔其正言直氣放蕩佞諛之士嫉視若讎彼寧無知之卒於已非便也故先生舉進士不久輒致仕而歸屢薦復起又不久輒退以是也哉然天下之言直者必先生與焉始予拜先生於錢清江上歡然甚得先生奚取於予殆空谷之足音也世日趨於下先生而在雖執鞭之事吾亦爲之今既沒矣其子子欽以先生南宮圖像請識一言先生常塵視軒冕豈一第之爲榮聞之子欽蓋初第時有以相遺者受而存之先生沒子欽始裝潢將藏諸廟則又爲子者宜爾也詩曰有服襜襜有牝翼翼在彼周行其容孔式秉笏端弁中溫且慄既醉以酒既飽以德彼何人斯邦之司直邦之司直宜公宜孤既來既徂爲冠爲模孰久其道衆聽且孚如江如河其趨彌汗邦之司直今也則亡

○三箴

嗚呼小子曾不知警堯詎未聖猶日兢兢既墜於淵猶恬履薄既拆爾股猶邁奔蹶人之冥頑則疇與汝不見壅腫砭乃斯愈不見痿痹劑乃斯起人之毀詬皆汝砭劑汝曾不知反以爲怒匪怒伊色亦反其語汝之冥頑則疇之比

嗚呼小子告爾不一既四十有五而曾是不憶

嗚呼小子慎爾出話懆言維多吉言維寡多言何益徒以取禍德默而成仁者言訒孰默而譏孰訒而病譽人之善過情猶恥言人之非罪曷有已嗚呼多言亦惟汝心汝心而存將日欽欽豈遑多言上帝汝臨嗚呼小子辭章之習爾工何爲不以釣譽不以蠱愚佻彼優伶爾視孔醜覆蹈其術爾顏不厚日月踰邁爾胡不恤棄爾天命眤爾讎賊昔皇多士亦胥茲溺爾獨不鑑自抵伊亟

○南鎮禱雨文 【癸亥】

惟神秉靈毓秀作鎮於南實與五嶽分服而治維是揚州之域鹹賴神休以生以養凡其疾疫災眚之不時雨暘寒暑之弗若無有遠近莫不引頸企足惟神是望怨有歸功有底神固不得而辭也而況絕興一郡又神之宮牆輦轂之下乎謂宜風雨節而寒暑當民無疾而五穀昌特先諸郡以沾神惠而乃入夏以來亢陽爲虐連月弗雨泉源告竭黍苗薦稿歲且不登民將無食農夫相與諮於野商賈相與憾於市行旅相與怨於途守土之官帥其吏民奔走呼號維是祈告告請亦無不至矣而猶雨澤未應旱烈益張是豈吏之不職而貪墨者衆歟賦斂繁刻而獄訟冤滯歟祀典有弗修歟民怨有弗平歟夫是數者皆吏之謫而民何咎之有夫怒吏之不臧而移其譴於民又知神之所不忍也不然豈民之冥頑妄作者衆將奢淫暴殄以怒神威神將罰而懲之歟夫薄罰以示戒神之威靈亦既彰矣百姓震懼憂惶請罪無所遂棄而絕之使無噍類神之慈仁固應不爲若是之甚也夫民之所賴者神神之食於茲土亦非一日矣今民不得已有求於神而神無以應之然則民將何恃而神亦何以信於民乎某生長茲土猶鄉之人也鄉之人以其嘗讀書學道繆以爲是鄉人之傑者其有得於山川之秀爲多藉之以爲吾愚民之不能自達者通誠于山川之神其宜有感夫某非其人也而冐有其名人而明以其名加我我既不得而辭矣又何敢獨辭其責耶是以冐昧輒爲之請固知明神亦有所不得而辭也謹告

○瘞旅文 【戊辰】

維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雲自京來者不知其名氏攜一子一僕將之任過龍場投宿土苗家予從□落間望見之陰雨昏黑欲就問訊北來事不果明早遣人覘之已行矣薄午有人自蜈蚣坡來雲一老人死坡下傍兩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傷哉薄暮復有人來三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嘆詢其狀則其子又死矣明早復有人來雲見坡下積屍三焉則其僕又死矣嗚呼傷哉念其暴骨無主將二童子持畚鍤往瘞之二童子有難色然予曰嘻吾與爾猶彼也二童憫然涕下請往就其傍山麓爲三坎埋之又以只雞飯三孟嗟吁涕洟而告之曰嗚呼傷哉繄何人繄何人吾龍場驛丞餘姚王守仁也吾與爾皆中土之產吾不知爾郡邑爾烏爲乎來爲茲山之鬼乎古者重去其鄉遊宦不踰千里吾以竄逐而來此宜也爾亦何辜乎聞爾官吏目耳俸不能五斗爾率妻子躬耕可有也烏爲乎以五斗而易爾七尺之軀又不足而益以爾子與僕乎嗚呼傷哉爾誠戀茲五斗而來則宜欣然就道烏爲乎吾昨望見爾容蹙然蓋不任其憂者夫衝冐霧露扳援崖壁行萬峯之頂飢渴勞蝢筋骨疲憊而又瘴厲侵其外憂鬱攻其中其能以無死乎吾固知爾之必死然不謂若是其速又不謂爾子爾僕亦遽爾奄忽也皆爾自取謂之何哉吾念爾三骨之無依而來瘞爾乃使吾有無窮之愴也嗚呼傷哉縱不爾瘞幽厓之狐成羣陰壑之虺如車輪亦必能葬爾於腹不致久暴露爾爾既已無知然吾何能爲心乎自吾去父母鄉國而來此二年矣歷瘴毒而苟能自全以吾未嘗一日之慼慼也今悲傷若此是吾爲爾者重而自爲者輕也吾不宜復爲爾悲矣吾爲爾歌爾聽之歌曰連峯際天兮飛鳥不通遊子懷鄉兮莫知西東莫知西東兮維天則同異域殊方兮環海之中達觀隨寓兮奚必予宮魂兮魂兮無悲以恫又歌以慰之曰與爾皆鄉土之離兮蠻之人言語不相知兮性命不可期吾苟死於茲兮率爾子僕來從予兮吾與爾遨以嬉兮驂紫彪而乘文螭兮登望故鄉而嚧唏兮吾苟獲生歸兮爾子爾僕尚爾隨兮無以無侶悲兮道傍之塜累累兮多中土之流離兮相與呼嘯而徘徊兮飧風飲露無爾飢兮朝友麋鹿暮猿與棲兮爾安爾居兮無爲厲於茲墟兮

○祭鄭朝朔文 【甲戌】

維正德九年歲次甲戌七月壬戌朔越十有六日丁且南京鴻臚寺卿王守仁馳奠於監察御史亡友鄭朝朔之墓嗚呼道之將行其命也與道之將廢其命也與嗚呼朝朔命實爲之將何如哉將何如哉辛未之冬朝於 京師君爲御史餘留銓司君因世傑謬予是資予辭不獲抗顏以屍君嘗問予聖學可至餘曰然哉克念則是隱辭奧義相與剖析探本窮原夜以日繼君喜謂予昔迷今悟昔隱多岐今由大路嗚呼絕學幾年於茲孰沿孰繹君獨奮而古稱豪傑無文猶興有如君者無愧斯稱當是之時君疾已構忍痛扶孱精微日究人或勸君盍亦休只君曰何哉夕死可矣君遂疾告我亦南行君與世傑訪予陽明君疾亦篤遂留杭城天不與道善類雲傾嗚呼痛哉嗚呼痛哉時予祖母亦嬰危疾湯藥自須風江阻涉君喪遂行靡由一訣扶襯而南事在世傑負恨負愧予復何說嗟予顓弱實賴友朋砥礪切磋庶幾有成死者生者索焉離羣靜言永懷中心若焚墓草再青甫茲馳奠遙望嶺雲有淚如霰嗚呼哀哉予復何言尚饗

○祭浰頭山神文 【戊寅】

維正德十三年戊寅二月十五日甲申提督軍務都御史王某謹以剛鬣桑毛昭告於浰頭山川之神惟廣谷大川阜財興物以域民畜衆故古者諸侯祭封內山川亦惟其有功於民然地靈則人傑人之無良亦足以爲山川之羞茲土爲盜賊所盤據且數十年遠近之稱浰頭者皆曰賊巢恥莫大焉是豈山川之罪哉雖然清洌之井糞穢而不除久則同於廁溷矣丹鳳之宂鴟狐聚而不去久則化爲妖窟矣糞穢之所過者掩鼻妖孽之窟人將持刃燔燎環而攻之何者其積聚招致使然也誠使除其糞穢刮剜滌盪將不終朝而復其清洌鴟狐逐而鸞鳳歸妖孽之窟還爲孕祥育瑞之所矣今茲土之山川亦何以異於是守仁春 天子明命來鎮四陲憤浰賊之兇悖民苦荼毒無所控籲故邇者計擒渠魁提兵搗其巢穴所向克捷動獲如志斯固人怨神怒天人應順之理將或茲土山川之神厭惡兇殘思一洗其積辱陰有以相恊假手於予今駐兵於此彌月餘旬雖巢宂悉已掃蕩擒斬十且八九然漏殄之徒尚有潛逃小民不能無怨于山川之神爲之逋逃主萃淵藪也今予提兵深入豈獨除民之害亦爲山川之神雪其恥夫安舊染棄新圖非中人之情而況於鬼神乎今此殘徒勢窮力屈亦方遣人投招將順而撫之則慮其無革心之誠復遺患於日後逆而弗乂恐其或出於誠心殺之有不忍也神其陰有以相恊使此殘寇而果誠心邪即益佑其衷俾盡攜其黨類自縛來投若水之赴壑予將堤沿停畜之如其設詐懷姧即陰奪其魄張 軍威風驅電掃一皷而殲之茲惟下民之福亦惟神明之休壇而祀之神亦永永無怍惟神實鑑圖之尚饗

○祭徐曰仁文 【戊寅】

嗚呼痛哉曰仁吾復何言爾言在吾耳爾貌在吾目爾志在吾心吾終可柰何哉記爾在湘中還嘗語予以壽不能長久予詰其故云嘗遊衡山夢一老瞿曇撫曰仁背謂曰子與顏子同德俄而曰亦與顏子同壽覺而疑之予曰夢耳子疑之過也曰仁曰此亦可奈何但今得告疾早歸林下冀從事於先生之教朝有所聞夕死可矣嗚呼吾以爲是固夢耳孰謂乃今而竟如所夢邪向之所云其果夢邪今之所傳其果真邪今之所傳亦果夢邪向之所夢亦果妄邪嗚呼痛哉曰仁嘗語予道之不明幾百年矣今幸有所見而又卒無所成不亦尤可痛乎願先生早歸陽明之麓與二三子講明斯道以誠身淑後予曰吾志也自轉官南贑即欲過家□臥不出曰仁曰未可紛紛之議方馳先生且一行愛與二三子姑爲饘粥計先生了事而歸嗚呼孰謂曰仁而乃先止於是乎吾今縱歸陽明之麓孰與予共此志矣二三子又且離羣而索居吾言之而孰聽之吾倡之而孰和之吾知之而孰問之吾疑之而孰思之嗚呼吾無與樂餘生矣吾已無所進曰仁之進未量也天而喪予也則喪予矣而又喪吾曰仁何哉天胡酷且烈也嗚呼痛哉朋友之中能復有知予之深信予之篤如曰仁者乎夫道之不明也由於不知不信使吾道而非邪則已矣吾道而是邪吾能無蘄於人之不予知予信乎自得曰仁訃葢哽咽而不能食者兩日人皆勸予食嗚呼吾有無窮之志恐一旦遂死不克就將以託之曰仁而曰仁今則已矣曰仁之志吾知之幸未即死又忍使其無成乎於是復強食嗚呼痛哉吾今無復有意於人世矣姑俟冬春之交兵革之役稍定即拂袖而歸陽明二三子苟有予縱者尚與之切磋砥礪務求如平日與曰仁之所云縱舉世不以予爲然者亦且樂而忘其死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耳曰仁有知其尚能啓予之昏而警予之惰邪嗚呼痛哉予復何言

○祭外舅介庵先生文 【辛巳】

嗚呼自公之葬茲上逮今二十有六年乃始復一拜墓下中間盛衰之感死喪之戚險夷之變聚散之情可悲可愕可扼腕而流涕者何可勝道嗚呼傷哉死者日以遠生者日以謝而少者日以老矣自今以往其可悲可愕死扼腕而流涕者其又可勝道耶二十六年而始獲一拜自今以往獲拜公之墓下者知復能幾嗚呼傷哉惟是公之子姓羣然集於墓下皆鸞停鶴■〈立寺〉振羽翮而翱乎雲霄未已也所以報純德而慰公於地下者庶亦在茲已乎某奉召北行便道歸省甫申展謁輒已告辭言有盡而意無窮顧瞻丘壟豈勝悽斷尚饗

○祭文相文

嗚呼文相邁往直前之氣足以振頹靡而起退懦通敏果決之才足以應煩劇而觧紛拏激昂奮迅之談足以破支辭而折多口此文相之所以超然特出乎等夷而世之人亦方以是而稱文相者也然吾之所望於文相則又寧止於是而已乎與文相別數年矣去歲始復一會於江滸握手半日之談豁然遂破百年之惑一何快也吾方日望文相及其邁往直前之氣以內充其寬裕溫厚之仁斂其通敏果決之才以自昭其文理密察之智收其奮迅激昂之辯以自全其發強剛毅之德固將日趨於和平而大會於中正斯乃聖賢之德之歸矣豈徒文章氣節之士而已乎惜乎吾見其進而未見其止也一疾奄逝豈不痛哉聞訃實欲渡江一慟以舒永訣之哀暑病且冗欲往不能臨風長號有淚如雨嗚呼文相予復何言

○又祭徐曰仁文 【甲申】

嗚呼曰仁別我而逝兮十年於今葬茲丘兮宿草幾青我思君兮一來尋林木拱兮山日深君不見兮窅嵯峨之雲岑四方之英賢兮日來臻君獨胡爲兮與鶴飛而猿吟憶麗澤兮欷歆奠椒醑兮松之陰良知之說兮聞不聞道無間於隱顯兮豈幽明而異心我歌白雲兮誰同此音

○祭國子助教薛尚賢文 【甲申】

嗚呼良知之學不明於天下幾百年矣世之學者蔽於見聞習染莫知天理之在吾心而無假於外也皆捨近求遠舍易求難紛紜交騖以私智相高客氣相兢日陷於禽獸夷狄而不知間有獨覺其非而畧知反求其本源者則又羣相詬笑斥爲異學嗚呼可哀也已蓋自十餘年來而海內同志之士稍知講求於此則亦如晨星之落落乍明乍滅未見其能光大也潮陽在南海之濱聞其間亦有特然知向之士而未及與見間有來相見者則又去來無常自居之弟尚謙始從予於留都朝夕相與者三年歸以所聞於予者語君君欣然樂聽不厭至忘寢食脫然棄其舊業如敝屣君素篤學高行爲鄉邦子弟所宗依尚謙自幼受業焉至是聞尚謙之言遂不知已之爲兄尚謙之爲弟已之嘗爲尚謙師而尚謙之嘗師於已也盡使其羣弟子侄來學於予而君亦躬枉辱焉非天下之大勇能自勝其有我之私而果於徙義者孰能與於此哉自是其邑之士若楊氏兄弟與諸後進之來者源源以十數海內同志之盛莫有先於潮陽者則實君之昆弟之爲倡也其有功於斯道豈小小哉方將因藉毗賴以共明此學而君忽逝矣其爲同志之痛何可言哉雖然君於斯道亦既有聞則夕死無憾矣其又奚悲乎吾之所爲長號涕洟而不能自己者爲吾道之失助焉耳天也可如何哉相望千里靡由走哭因風寄哀言有盡而意無窮嗚呼哀哉

○祭朱守忠文 【甲申】

嗚呼聖學之不明也久矣予不自量犯天下之詆笑而冐非其任恃以無恐者謂海內之同志若守忠者爲之胥附先後終將必有所濟也而自十餘年來若吾姚之徐曰仁潮陽之鄭朝朔楊仕德武陵之冀惟幹者乃皆相繼物故其餘諸同志之尚存足可倚賴者又皆離羣索居不能朝夕相與以資切磋砥礪之益今守忠又復棄我而逝天其或者既無意於斯文已乎何其善類之難合而易暌善人之難成而易喪也嗚呼痛哉守忠之於斯道既已識其大者又能樂善不倦傍招慱採引接同志而趨之同歸於善若飢渴之於飲食視天下之務不啻其家事每欲以身狥之今茲之沒也實以驅賊山東晝夜勞瘁至隕其身而不顧嗚呼痛哉始守忠之赴山東也過予而告別雲節於先生之學誠有終身几席之願顧事功之心猶有未能脫然者先生將何以裁之予曰君子之事進德修業而已雖位天地育萬物皆已進德之事故德業之外無他事功矣乃若不由天德而求騁於功名事業之場則亦希高慕外後世高明之士雖知向學而未能不爲才力所使者猶不免焉守忠既己心覺其非回當不爲所累矣嗚呼豈知竟以是而亡其身乎守心之死蓋御災捍患而死勤事能爲忠臣志士之所難能矣而吾猶以是爲憾者痛吾道之失助爲海內同志之不幸焉耳嗚呼痛哉靈輀雲邁一奠永訣豈無良朋孰知我心之悲嗚呼痛哉

○祭楊士鳴文 【丙戌】

嗚呼士鳴吾見其進也而遽見其止邪往年士德之歿吾已謂天道之無知矣今而士鳴又相繼以逝吾安所歸咎乎嗚呼痛哉忠信明睿之資一郡一邑之中不能一二見而顧萃於一家之兄弟又皆與聞斯道以承千載之絕學此豈出於偶然者固宜使之得志大行發聖學之光輝翼斯文於悠遠而乃裁培長養則若彼其艱而傾覆摧折又如此其易其果出於偶然倏聚倏散而天亦略無主宰於其間邪嗚呼痛哉潮郡在南海之涯一郡耳一郡之中有薛氏之兄弟小侄既足盛矣而又有士鳴之昆季其餘聰明特達毅然任道之器後先頡頑而起者以數十其山川靈秀之氣殆不能若是其淑且厚則亦宜有盈虛消息於其間矣乎士鳴兄弟雖皆中道而逝然今海內善類孰不知南海之濱有楊士德士鳴者爲成德之士如祥麟瑞鳳爭一睹之爲快因而向風興起者比比則士鳴昆季之生其潛啓默相以有績於斯道豈其微哉彼黃馘槁斃與草本同腐者又何可勝數枝如士鳴昆季一日之生以死又安可得乎嗚呼道無生死無去來士鳴則既聞道矣其生也奚以喜其死也奚以悲獨吾黨之失助而未及見斯道之大行也則吾亦安能以無一慟乎嗚呼痛哉

○祭元山席尚書文 【丁亥】

嗚呼元山真可謂豪傑之士社稷之臣矣世方沒溺於功利辭章不復知有身心之學而公獨超然遠覽知求絕學於千載之上世方黨同伐異狥俗苟容以鉤聲避毀而公獨卓然定見惟是之從蓋有舉世非之而不顧世方植私好利依違反覆以壟斷相與而公獨世道是憂義之所存冐孤危而必吐心之所宜徑百折而不回蓋其所論雖或亦有動於氣激於憤而其心事磊磊則如青天白日洞然可以信其無他世方媢■〈女忌〉讒險排勝已以嫉高明而公獨誠心樂善求以伸人之才而不自知其身之爲屈求以進賢於國而不知自怨謗之集於其身蓋所謂斷斷休休人之有技若已有之者此大臣之盛德自古以爲難非獨近世之所未見也嗚呼世固有有君而無臣亦有有臣而無君者矣以公之賢而又遭逢 主上之神聖知公之深而信公之篤不啻金石之固膠漆之投非所謂明良相逢竹載一時者歟是何天意之不可測其行之也方若鉅艦之遇順風而其傾之也忽中流而折檣舵其植之也方爾枝葉之敷榮而推之也遂根株而蹶拔其果無意於斯世斯人也乎嗚呼痛哉嗚呼痛哉某之不肖屢屢辱公過情之薦自度終不能有濟於時而徒以爲公知人之累每切私懷慚愧又憶往年與公論學於貴竹受公之知實深近年以來覺稍有所進思得與公一面少敘其愚以求質正斯亦千古之一快而公今復已矣嗚呼痛哉聞公之訃不能奔哭千里設位一慟割心自今以往進吾不能有益於君國退將益修吾學期終不負知己之報而已矣嗚呼痛哉言有盡而意無窮嗚呼痛哉

○祭吳東湖文 【丁亥】

嗚呼吳公吾不可得而見之矣公之才如千將莫邪隨其所試皆迎刃而觧公之志如長川逝河信其所趣雖百折不回公之節如堅松古栢必歲寒而後見公之學如深林邃谷必窮探而始知自其筮仕迄於退休揚歷中外幾於四十年而天下皆以爲未能盡公之才登陡崇顯至於大司空而天下皆以爲未能行公之志雖未嘗捐軀喪元而天下信其有成仁死義之勇雖未嘗講學論道而天下知其有辟邪衛正之心嗚呼若公者真可謂一世之豪傑無所待而興者矣某於公未獲傾蓋而嚮慕滋切未獲識公之面而久已知公之心公於某其教愛勤惓不特篇章之稠迭而過情推引亦復薦剡之頻煩長愧菲薄何以承公之教而懼其終不免爲知人之累也今茲承乏是土而來正可登堂請謝論心求益而公則避我長逝已一年矣嗚呼傷哉幸與公並生斯世而復終身不及一面茫茫天壤竟成千古之神交豈不痛哉薄奠一觴以哭我私公神有知尚來格斯

○祭永順寶靖土兵文 【戊子】

維湖廣永順寶靖二司之土兵多有物故於南寧諸處者嘉靖七年六月十五日乙卯 欽差總制四省軍務尚書左都御史新建伯王委南寧府知府蔣山卿等告於 南寧府城隍之神使號召諸物故者之魂魄以牛二羊四豕四祭而告之曰嗚呼諸湖兵壯士傷哉爾等皆勤 國事而來死於茲土山溪阻絕不能一旦歸見其父母妻子旅魂飄颻於異域無所依倚嗚呼傷哉三年之間兩次調發使爾絡繹奔走於道途不獲顧其家室竟死客鄉此我等上官之罪也復何言哉復何言哉古者不得已而後用兵先王不忍一夫不獲其所況忍羣驅無辜之赤子而填之於溝壑且兵之爲患非獨鋒鏑死傷之酷而已也所過之地皆爲荊棘所住之處遂成塗炭民之毒苦傷心慘目可盡言乎邇者思田之役予所以必欲招撫之者非但以思田之人無可剿之罪於義在所當撫亦正不欲無故而驅爾等於兵刃之下也而爾等竟又以疾病物故於此則豈非命耶嗚呼傷哉人孰無死豈必窮鄉絕域能死人乎今人不出戶庭或飲食傷多或逸欲過節醫治不痊亦死矣今爾等之死乃因驅馳 國事捍患禦侮而死蓋得其死所矣古之人固有願以馬革褁屍不願死於婦人女子之手者若爾等之死真無愧於馬革褁屍之言矣嗚呼壯土爾死何憾乎今爾等徒侶皆已班師去矣爾等遊魂漂泊正可隨之西歸爾等尚知之乎爾等其收爾遊魂斂爾精魄駕風逐霧隨爾徒侶去歸其鄉依爾祖宗之墳墓以棲爾魂享爾妻子之蒸嘗以庇爾後爾等徒侶或有徵調之役則爾等尚皷爾生前義勇之氣以陰助爾徒侶立功報國爲民除患豈不生爲壯烈之夫而沒爲忠義之士也乎予因疾作不能親臨祭所一哭爾等以舒予傷感之懷臨文悽愴涕下沾臆今委知府佈告予衷爾等有靈尚知之乎嗚呼傷哉

○祭軍牙六纛之神文 【戊子】

惟神秉揚神武三軍司命今制度聿新威靈丕振伏惟仰鎮國家緝定禍亂平服蠻夷以永無窮之休尚饗

○祭南海文 【戊子】

天下之水萃於南海利濟四方涵濡萬類自有天地厥功爲大今 皇聖明露降河清我實受命南荒以平陰陽表裏維海効靈乃陳牲帛厥用告成尚饗

○祭六世祖廣東參議性常府君文 【戊子】

於維我祖効節於 高皇之世肇禋茲土歲久淪蕪無寧有司之不遑實我子孫門祚衰微弗克靈承顯揚蓋冥迷昏隔者八九十年言念愴惻子孫之心亦徒有之恭惟我祖晦跡長遁迫而出仕務盡其忠豈曰有身沒之犯父死於忠子殫其孝各安其心白刃不見又知有一祝之榮乎顧表揚忠孝樹之風聲實良有司修舉 國典以宣流 王化之盛羙我祖之烈因以復彰見人心之不泯我子孫亦藉是獲申其愴鬱永有無窮之休焉及茲廟成而末孫某適獲來蒸事若有不偶然者我祖之道其殆自茲而昌乎某承 上命來撫是方上無補於 君國下無益於生民循事省績實懷多慚至於心之不敢以不自盡則亦求無忝於我祖而已矣承事之餘敢告不忘以五世祖祕湖漁隱先生彥達府君配食尚饗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九

◇別錄◇

卷之十四  公移七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一

奏疏一

◆奏疏一

陳言邊務疏

乞養病疏

乞宥言官去權奸以章聖德疏

自劾乞休疏

乞養病疏

諫迎佛疏

辭新任乞以舊職致仕疏

謝恩疏

給由疏

參失事官員疏

閩廣捷音疏

申明賞罰以厲人心疏

攻治盜賊二策疏

類奏擒斬功次疏

添設清平縣治疏

疏通鹽法疏

○陳言邊務疏 【弘治十二年時進士】

邇者竊見 皇上以彗星之變警戒修省又以虜寇猖獗命將出師 宵旱憂勤不遑寧處此誠 聖主遇災能警臨事而懼之盛心也當茲多故主憂臣辱孰敢愛其死況有一二之見而忍不以上聞耶臣愚以爲今之大患在於爲大臣者外託慎重老成之名而內爲固祿希寵之計爲左右者內挾交蟠蔽壅之資而外肆招權納賄之惡習以成俗互相爲奸憂世者謂之迂狂進言者目以浮躁沮抑正大剛直之氣而養成怯懦因循之風故其衰耗頹塌將至於不可支持而不自覺今幸上天仁愛適有邊陲之患是憂慮警省易轅改轍之機也此在 陛下必宜自有所以痛革弊源懲艾而振作之者矣新進小臣何敢僭聞其事以幹出位之誅至於軍情之利害事機之得失苟有所見是固芻蕘之所可進卒伍之所得言者也臣亦何爲而不可之有雖其所陳未必盡合時論然私心竊以爲必宜如此則又不可以苟避乖刺而遂已於言也謹陳便宜八事以備採擇一曰蓄材以備急二曰舍短以用長三曰簡師以省費四曰屯田以足食五曰行法以振威六曰敷恩以激怒七曰捐小以全大八曰嚴守以乘弊何謂蓄材以備急臣惟將者三軍之所恃以動得其人則克以勝非其人則敗以亡其可以不豫畜哉今者邊方小寇曾未足以辱偏禆而 朝廷會議推舉固已倉皇失措不得已而思其次一二人之外曾無可以繼之者矣如是而求其克敵致勝其將何恃而能乎夫以南宋之偏安猶且宗澤岳飛韓世忠劉錡之徒以爲之將李綱之徒以爲之相尚不能止金人之衝突今以一統之大求其任事如數子者曾未見有一人萬如虜寇長驅而入不知 陛下之臣孰可使以御之若之何其猶不寒心而早圖之也臣愚以爲今之武舉僅可以得騎射摶擊之士而不足以收韜畧統馭之才今公侯之家雖有教讀之設不過虛應故事而實無所禆益誠使公侯之子皆聚之一所擇文武兼濟之才如今之提學之職者一人以教育之習之以書史騎射授之以韜畧謀猷又於武學生之內歲升其超異者於此使之相與磨礲砥礪日稽月考別其才否比年而校試三年而選舉至於兵部自尚書以下其兩侍郎使之每歲更迭廵邊於科道部屬之內擇其通變特達者二三人以從因使之得以周知道里之遠近邊關之要害虜情之虛實事勢之緩急無不深諳熟察於平日則一旦有急所以遙度而往蒞之者不慮無其人矣孟軻有云苟爲不畜終身不得臣願自今畜之也何謂舍短以用長臣惟人之才能自非聖賢有所長必有所短有所明必有所蔽而人之常情亦必有所懲於前而後有所警於後吳起殺妻忍人也而稱名將陳平受金貪夫也而爲謀臣管仲被囚而建霸孟明三北而成功顧上之所以駕馭而鼓動之者何如耳故曰用人之仁去其貪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夫求才於倉卒艱難之際而必欲拘於先規矩繩墨之中吾知其必不克矣臣嘗聞諸道路之言曩者邊關將士以驍勇強悍稱者多以過失罪名擯棄於閒散之地夫有過失罪名其在平居無事誠不可使處於人上至於今日之多事則彼之驍勇強悍亦誠有足用也且彼擯棄之久必且悔艾前非以思奮勵今誠委以數千之衆使得立功自贖彼又素熟於邊事加之以積慣之餘其與不習地利志圖保守者功宜相遠矣古人有言使功不如使過是所謂使過也何謂簡師以省費臣聞之兵法曰日費於金然後十萬之師舉夫古之善用兵者取用於國因糧於敵猶且日費千金今以中國而御夷虜非漕輓則無粟非徵輸則無財是固不可以言因糧於敵矣然則今日之師可以輕出乎臣以公差在外甫歸旬日遙聞出師竊以爲不必然者何則北地多寒今炎暑漸熾虜性不耐我得其時一也虜恃弓矢今大雨時行筋膠解弛二也虜逐水草以爲居射生畜以爲食今已蜂屯兩月邊草殆盡野無所獵三也以臣料之官軍甫至虜跡遁矣夫兵固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師旅既行言已無及惟有簡師一事猶可以省虛費而得實用夫兵貴精不貴多今速 詔諸將密於萬人之內取精徤足用者三分之一而餘皆歸之京師萬人之聲既揚矣今密歸京師邊關固不知也是萬人之威猶在也而其實又可以省無窮之費豈不爲兩便哉況今官軍之出戰則退後功則爭先亦非邊將之所喜彼之請兵徒以事之不濟則責有所分焉耳今誠於邊塞之卒以其所以養京軍者而養之以其所以賞京軍者而賞之旬日之間數萬之衆可立募於帳下奚必自京而出哉何謂屯田以給食臣惟兵以食爲主無食是無兵也邊關轉輸水陸千里踣蝢捐棄十而致一故兵法曰國之貧於師者遠輸遠輸則百姓貧近師貴賣貴賣則百姓財竭此之謂也今之軍官既不堪戰陣又使無事坐食以益邊困是與敵爲謀也三邊之戍方以戰守不暇耕農誠使京軍分屯其地給種授器待其秋成使之各食其力寇至則授甲歸屯遙爲聲勢以相掎角寇去仍復其業因以其暇繕完虜所拆毀邊牆亭堡以遏衝突如此雖未能盡給塞下之食亦可以少息輸饋矣此誠持久俟時之道王師出於萬全之長策也何謂行法以振威臣聞李光弼之代子儀也張用濟斬於轅門狄青之至廣南也陳曙戮於戲下是以皆能振疲散之卒而摧方強之虜今邊臣之失機者往往以計幸脫朝喪師於東陲暮調守於西鄙罰無所加兵因縱弛如此則是 陛下不惟不寘之罪而復爲曲全之地也彼亦何憚而致其死力哉夫法之不行自上犯之也今總兵官之頭目動以一二百計彼其誠以武勇而收錄之也則亦何不可之有然而此輩非勢家之子弟即豪門之夤緣皆以權力而強委之也彼且需求刻剝騷擾道路仗勢以奪功無勞而冐賞懈戰士之心興邊戎之怨爲總兵者且復資其權力以相後先其委之也敢以不受乎其受之也其肯以不庇乎苟戾於法又敢斬之以殉乎是將軍之威固已因此輩而索然矣其又何以臨師服衆哉臣願 陛下手敕提督等官發令之日即以先所喪師者斬於轅門以正軍法而所謂頭目之屬悉皆禁令發回毋使瀆擾侵冐以撓將權則士卒奮勵軍威振肅克敵制勝皆原於此不然雖有百萬之衆徒以虛國勞民而亦無所用之也何謂敷恩以激怒臣聞殺敵者怒也今師方失利士氣消沮三邊之戍其死亡者非其父母子弟則其宗族親戚也今誠撫其瘡痍問其疾苦恤其孤寡振其空乏其死者皆無怨尤則生者自宜感動然後簡其強壯宣以 國恩喻以虜讎明以天倫激以大義懸賞以鼓其勇暴惡以深其怒痛心疾首日夜淬礪務與之俱殺父兄之讎以報 朝廷之德則我之兵勢日張士氣日奮而區區醜虜有不足破者矣何謂捐小以全大臣聞之兵法曰將欲取之必固與之又曰佯北勿從餌兵勿食皆捐小全大之謂也今虜勢方張我若按兵不動彼必出銳以挑戰挑戰不已則必設詐以致師或捐棄牛馬而僞逃或揜匿精悍以示弱或詐潰而埋伏或潛軍而請和是皆誘我以利也信而從之則墯其計矣然今邊關守帥人各有心虜情虛實事難卒辨當其挑誘之時畜而不應未免小有剽掠之虞一以爲當救一以爲可邀從之則必陷於危亡之地不從則又懼於坐視之誅此王師之所以奔逐疲勞損失威重而醜虜之所以得志也今若恣其操縱許以便宜其縱之也不以其坐視其捐之也不以爲失機養威畜憤惟欲責以大成而小小挫失皆置不問則我師常逸而兵威無損此誠勝敗存亡之機也何謂嚴守以乘弊臣聞古之善戰者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蓋中國工於自守而胡虜長於野戰今邊卒新破虜勢方劇若復與之交戰是投其所長而以勝予敵也爲今之計惟宜嬰城固守遠斥堠以防奸勤間諜以謀虜熟訓練以用長嚴號令以肅惰而又頻加犒享使皆畜力養銳譬之積水俟其盈滿充溢而後乘怒急決之則其勢併力驟至於崩山漂石而未已昔李牧備邊日以牛酒享士士皆樂爲一戰而牧屢抑止之至其不可禁遏而始奮威並出若不得已而後從之是以一戰而破強胡今我食既足我威既盛我怒既深我師邊逸我守既堅我氣既銳則是周悉萬全而所謂不可勝者既在於我矣由是我足則虜日以匱我盛則虜日以衰我怒則虜日以曲我逸則虜日以勞我堅則虜日以虛我銳則虜日以鈍索情較計必將疲罷奔逃然後用奇設伏悉師振旅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迎邀夾攻首尾橫擊是乃以足當匱以盛敵衰以怒加曲以逸擊勞以堅破虛以銳攻鈍所謂勝於萬全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者也右臣所陳非有奇特出人之見固皆兵家之常談今之爲將者之所共見也但今邊關將帥雖或知之而不能行類皆視爲常談漫不加省勢有所軼則委於無可柰何事憚煩難則爲因循苟且是以玩習弛廢一至於此 陛下不忽其微乞 勅兵部將臣所奏熟議可否轉行提督等官即爲斟酌施行毋使視爲虛文務欲責以實効庶于軍機必有少補臣不勝爲 國惓惓之至

○乞養病疏 【十五年八月時官刑部主事】

臣原籍浙江紹興府餘姚縣人由弘治十二年二甲進士弘治十三年六月除授前職弘治十四年八月奉 命前往直隸淮安等府會同各該廵按御史審決重囚已行遵奉 奏報外切緣臣自去歲三月忽患虛弱咳嗽之疾劑灸交攻入秋稍愈遽欲謝去藥石醫師不可以爲病根既植當復萌芽勉強服飲頗亦臻效及奉 命南行漸益平復遂以爲無復他慮竟廢醫言捐棄藥餌衝冒風寒恬無顧忌內耗外侵舊患乃作及事竣北上行至揚州轉增煩熱遷延三月尫羸日甚心雖戀 闕勢不能前追誦醫言則既晚矣先民有云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臣之致此則是不信醫者逆耳之言而畏難苦口之藥之過也今雖悔之其可能乎臣自惟田野豎儒粗通章句遭遇 聖明竊祿部署未效荅於涓埃懼遂填於溝壑螻蟻之私期得暫離職任投養幽閒苟全餘生庶申初志伏望 聖恩垂憫乞 敕吏部容臣暫歸原籍就醫調治病痊之日仍赴前項衙門辦事以圖補報臣不勝迫切願望之至

○乞 宥言官去權奸以章 聖德疏 【正德元年時官兵部主事】

臣聞君仁則臣直大舜之所以聖以能隱惡而揚善也臣邇者竊見 陛下以南京戶科給事中戴銑等上言時事特 敕錦衣衛差官校拿解赴京臣不知所言之當理與否意其間必有觸冒忌諱上乾雷霆之怒者但以銑等職居諫司以言爲責其言而善自宜嘉納施行如其未善亦宜包容隱覆以開忠讜之路乃今赫然下令遠事拘囚在 陛下之心不過少示懲創使其後日不敢輕率妄有論列非果有意怒絕之也下民無知妄生疑懼臣切惜之今在廷之臣莫不以此舉爲非宜然而莫敢爲 陛下言者豈其無憂國愛君之心哉懼 陛下復以罪銑等者罪之則非惟無補於國事而徒足以增 陛下之過舉耳然則自是而後雖有上關 宗社危疑不制之事 陛下孰從而聞之 陛下聰明超絕苟念及此寧不寒心況今天時凍冱萬一差去官校督束過嚴銑等在道或致失所遂填溝壑使 陛下有殺諫臣之名興羣臣紛紛之議其時 陛下必將追咎左右莫有言者則既晚矣伏願 陛下追收前旨使銑等仍舊供職擴太公無我之仁明改過不吝之勇 聖德昭布遠邇人民胥悅豈不休哉臣又惟君者元首也臣者耳目手足也 陛下思耳目之不可使壅塞手足之不可使痿痹必將惻然而有所不忍臣承乏下僚僭言實罪伏覩 陛下明旨有政事得失許諸人直言無隱之條故敢昧死爲 陛下一言伏惟俯垂宥察不勝幹冒戰慄之至

○自劾乞休疏 【十年時官鴻臚寺卿】

臣由弘治十二年進士歷任今職蓋叨位竊祿十有六年中間鰥曠之罪多矣邇者 朝廷舉考察之典揀汰羣僚臣反顧內省點檢其平日正合擯廢之列雖以階資稍崇偶幸漏網然其不職之罪臣自知之不敢重以欺 陛下況其氣體素弱近年以來疾病交攻非獨才之不堪亦且力有不任夫幸人之不知而鼠竄苟免臣之所甚恥也淑慝混淆使勸懲之典不明臣之所甚懼也伏惟 陛下明燭其罪以之爲顯罪使天下曉然知不肖者之不得以倖免臣之願死且不朽若從末減罷歸田裏使得自附於乞休之末臣之大幸亦死且不朽臣不勝惶恐待罪之至

○乞養病疏 【十年八月】

頃者臣以 朝廷舉行考察自陳不職之狀席藁待罪其時臣疾已作然不敢以疾請者人臣鰥曠廢職自宜擯逐以彰 國法疾非所言矣 陛下寬恩曲成留使供職臣雖冥頑亦寧不知感激自奮及其壯齒陳力就列少效犬馬然臣病浸氣弱力不能從其心臣自往歲投竄荒夷往來道路前後五載蒙犯瘴霧魑魅之與遊蠱毒之與處其時雖未即死而病勢因仍漸肌入骨日以深積後值 聖恩汪濊掩瑕納垢復玷清班收斂精魂旋迴光澤其實內病潛滋外強中稿頃來南都寒暑失節病遂大作且臣自幼失母鞠於祖母岑今年九十有六耄甚不可迎侍日夜望臣一歸爲訣臣之疾痛抱此苦懷萬無生理 陛下至仁天覆惟恐一物不遂其生伏乞放臣暫回田裏就醫調治使得目見祖母之終臣雖殞越下土永銜犬馬帷蓋之恩倘得因是苟延殘喘復爲完人臣齒未甚衰暮猶有圖効之日臣不勝懇切願望之至

○諫迎佛疏 【稿具未上】

臣自七月以來切見道路流傳之言以爲 阰下遣使外夷遠迎佛教羣臣紛紛進 諫皆斥而不納臣始聞不信既知其實然獨竊喜幸以爲此乃 陛下聖智之開明善端之萌櫱羣臣之諫雖亦出於忠愛至情然而未能推原 陛下此念之所從起是乃爲善之端作聖之本正當將順擴充遡流求原而乃狃於世儒崇正之說徒爾紛爭力沮宜乎 陛下之有所拂而不受忽而不省矣愚臣之見獨異於是乃惟恐 陛下好佛之心有所未至耳誠使 陛下好佛之心果已真切懇至不徒好其名而必務得其實不但好其末而必務求其本則堯舜之聖可至三代之盛可復矣豈非天下之幸 宗社之福哉臣請爲 陛下言其好佛之實 陛下聰明聖知昔者青宮固已播傳四海即位以來偶值多故未暇講求五帝三王神聖之道雖或時御 經筵儒臣進說不過日襲故事就文敷衍立談之間豈能遽有所開發 陛下聽之以爲聖賢之道不過如此則亦有何可樂故漸移志於騎射之能縱心於遊觀之樂蓋亦無所用其聰明施其才力而偶託寄於此 陛下聰明豈固遂安於是而不知此等皆無益有損之事也哉馳逐困憊之餘夜氣清明之際固將厭倦日生悔悟日切而左右前後又莫有以神聖之道爲 陛下言者故遂遠思西方佛氏之教以爲其道能使人清心絕欲求全性命以出離生死又能慈悲普愛濟度羣生去其苦惱而躋之快樂今災害日興盜賊日熾財力日竭天下之民困苦已極使誠身得佛氏之道而拯救之豈徒息精養氣保全性命豈徒一身之樂將天下萬民之困苦亦可因是而蘇息故遂特降 綸音發幣遣使不憚數萬裏之遙不愛數萬金之費不惜數萬生靈之困斃不厭數年往返之遲久遠迎學佛之徒是蓋 陛下思欲一洗舊習之非而幡然於高明光大之業也 陛下試以臣言反而思之 陛下之心豈不如此乎然則 聖知之開明善端之萌櫱者亦豈過爲諛言以佞 陛下哉 陛下好佛之心誠至則臣請毋好其名而務得其實毋好其末而務求其本 陛下誠欲得其實而求其本則請毋求諸佛而求諸聖人毋求諸外夷而求諸中國此又非臣之苟爲遊說之談以誑 陛下臣又請得而備言之夫佛者夷狄之聖人聖人者中國之佛也在彼夷狄則可用佛氏之教以化導愚頑在我中國自當用聖人之道以參贊化育猶行陸者必用車馬渡海者必以舟航今居中國而師佛教是猶以車馬渡海雖使造父爲御王良爲右非但不能利涉必且有沉溺之患夫車馬本致遠之具豈不利器乎然而用非其地則技無所施 陛下若謂佛氏之道雖不可以平治天下或亦可以脫離一身之生死雖不可以參贊化育而時亦可以導羣品之囂頑就此二說亦復不過得吾聖人之餘緒 陛下不信則臣請比而論之臣亦切嘗學佛最所尊信自謂悟得其蘊奧後乃窺見聖道之大始遂棄置其說臣請母言其短言其長者夫西方之佛以釋迦爲最中國之聖人以堯舜爲最臣請以釋迦與堯舜比而論之夫世之最所崇慕釋迦者莫尚於脫離生死超然獨存於世今佛氏之書具載始末謂釋迦住世說法四十餘年壽八十二歲而沒則其壽亦誠可謂高矣然舜年百有十歲堯年一百二十歲其壽比之釋迦則又高也佛能慈悲施捨不惜頭目腦髓以救人之急難則其仁愛及物亦誠可謂至矣然必苦行於雪山奔走於道路而後能有所濟若堯舜則端拱無爲而天下各得其所惟克明峻德以親九族則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則百姓昭明協和萬邦則黎民於變時雍極而至於上下草木鳥獸無不鹹若其仁愛及物比之釋迦則又至也佛能方便說法開悟羣迷戒人之酒止人之殺去人之貪絕人之嗔其神通妙用亦誠可謂大矣然必耳提面誨而後能若在堯舜則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其至誠所運自然不言而信不動而變無爲而成蓋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其神化無方而妙用無體比之釋迦則又大也若乃詛呪變幻眩怪捏妖以欺或愚冥是故佛氏之所深排極詆謂之外道邪魔正與佛道相反者不應好佛而乃好其所相反求佛而乃求其所排詆者也 陛下若以堯舜既沒心欲求之於彼則釋迦之亡亦已久矣若謂彼中學佛之徒能傳釋迦之道則吾中國之大顧豈無人能傳堯舜之道者乎 陛下未之求耳 陛下試求大臣之中苟其能明堯舜之道者日日與之推求講究乃必有能明神聖之道致 陛下於堯舜之域者矣故臣以爲 陛下好佛之心誠至則請毌好其名而務得其實毌好其末而務求其本務得其實而求其本則請毌求諸佛而求諸聖人毌求諸夷狄而求諸中國者果非妄爲遊說之談以誑 陛下者矣 陛下而果能以好佛之心而好聖人以求釋迦之誠而求諸堯舜之道則不必涉數萬裏之遙而西方極樂只在目前則不必縻數萬之費斃數萬之命歷數年之久而一塵不動彈指之間可以立躋聖地神通妙用隨形隨足此又非臣之繆爲大言以欺 陛下必欲討究其說則皆鑿鑿可證之言孔子云我欲仁斯仁至矣一日克已復禮而天下歸仁孟軻雲人皆可以爲堯舜豈欺我哉 陛下反而思之又試以詢之大臣詢之羣臣果臣言出於虛繆則甘受欺妄之戮臣不知 諱忌伏見 陛下善心之萌不覺踊躍喜幸輒進其將順擴充之說惟 陛下垂察則 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萬世幸甚臣不勝祝望懇切殞越之至專差舍人某具疏奏上以 聞

○辭新任乞以舊職致仕疏 【十一年十月時升南贑僉都御史】

臣原任南京鴻臚寺卿去歲四月嘗以不職自劾求退後至八月又以舊疾交作復乞 天恩放回調理皆未蒙 準允黽勉屍素因循日月至今年九月十四日忽接吏部諮文蒙 恩升授前職聞 命驚惶感泣之餘莫知攸措竊念臣才本庸劣性復迂疏兼以疾病多端氣體羸弱待罪鴻臚閒散之地猶懼不稱況茲廵撫重任其將何才以堪夫因才器使 朝廷之大政也量力受任人臣之大分也膴仕顯官臣心豈獨不願一時貪幸苟受後至潰政僨事臣一身戮辱亦奚足惜其如 陛下之事何況臣疾病未已精力益衰平居無事尚爾奄奄軍旅驅馳豈復堪任臣在少年粗心浮氣狂誕自居自後涉歷漸久稍知慚沮逮今思之悔創靡及人或未考其實臣之自知則既審矣又何敢崇飾舊惡以誤 國事伏願 陛下念 朝廷之大政不可輕地方之重寄不可苟體物情之有短長憫凡愚之所不逮別選賢能委以茲任憫臣之愚不加謫逐容令仍以鴻臚寺卿退歸田裏以免負乘之誅臣雖顛殞敢忘銜結臣自幼失慈鞠於祖母岑今年九十有七旦暮思臣一見爲訣去歲乞休雖迫疾病實亦因此臣敢輒以螻蟻苦切之情控於 陛下冀得便道先歸省視岑疾少伸反哺之私以俟矜允之 命臣衷情迫切不自知其觸昧條憲臣不勝受 恩感激瀆冒戰懼哀懇祈望之至

○謝 恩疏 【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

臣原任南京鴻臚寺卿正德十一年九月十四日準吏部諮爲缺官事該部題奉 聖旨王守仁升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廵撫南贑汀漳等處地方寫 敕與他欽此欽遵臣自以菲纔多病懼不勝任以致僨事當具本乞 恩辭免容令原職致仕隨於十月二十四日節該欽奉 敕諭爾前去廵撫江西南安贑州福建汀州漳州廣東南雄韶州惠州潮州各府及湖廣郴州地方撫安軍民修理城池禁革奸弊一應地方賊情軍馬錢糧事宜小則徑自區畫大則奏請定奪欽此欽遵外十一月十四日續準兵部諮爲緊急賊情事內開都御史文森遷廷誤事見奉 敕書切責乃敢託疾避難奏回養病見今盜賊刼掠民遭荼毒萬一王守仁因見地方有事假託辭免不無愈加誤事該本部題奉 聖旨既地方有事王守仁着上緊去不許辭避遲誤欽此間報憂慚不遑寧處一面扶疾候 旨至浙江杭州府地方於十二月初二日復準吏部諮該臣 奏爲乞 恩辭免新任仍照舊職致仕事奏奉 聖旨王守仁不準休致南贑地方見今多事着上緊前去用心廵撫欽此備諮到臣感 恩懼罪之餘不敢冒昧復 請隨於本月初三日起程至次年正月十六日已抵贑州接管廵撫外伏念臣氣體羸弱質性迂疏聊爲口耳之學本非折衝之才鴻臚閒散尚以疾病而不堪廵撫繁難豈其精力之可任但前官以辭疾招議適踵效尤之嫌而 聖旨以多事爲言恐蹈避難之罪遂爾冒於負乘不暇虞於覆餗黽勉蒞事忽已踰旬受 恩思效每廢寢食顧兵糧耗竭之餘加之以師旅而盜賊殘破之後方苦於瘡痍尚爾一籌之未展敢雲期月而可觀況炎毒舊侵懼復中於瘴癘尫衰日積憂不任於驅馳心有餘而纔不逮足欲進而力不前徒切感 恩之報莫申效死之誠臣敢不勉其智之所不足竭砥礪於已盡其力之所可爲付利鈍於天亮無補於河嶽亦少致其涓埃稍俟狐鼠巢穴之乎終遂麋鹿山林之請臣不勝受 恩感激

○給由疏 【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

臣見年四十六歲系浙江紹興府餘姚縣民籍由進士弘治十三年二月內除授刑部雲南清吏司主事弘治十五年八月內告回原籍養病弘治十七年七月內病痊赴部改除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正德元年十二月內爲宥言官去權奸以彰 聖德事蒙 恩降授貴州龍場驛驛丞正德五年三月內蒙升江西吉安府廬陵縣知縣本年十月內升南京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正德六年正月內調吏部驗封清吏司主事本年十月內升本部文選清吏司員外郎正德七年三月內升本部考功清吏司郎中本年十二月初八日蒙升南京太僕寺少卿正德八年十月二十二日到任至正德九年四月二十一日止歷俸六個月本日接到吏部札付蒙升南京鴻臚寺卿本月二十五日到任至正德十一年九月十四日止連閏歷俸二十九個月零二十日本日準吏部諮蒙 恩升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廵撫南贑汀漳等府於正德十二年正月十六日前到地方行事支俸起扣至本月二十五日止又歷俸十日連前共輳歷俸三十六個月三年考滿例應給由緣臣系廵撫官員見在福建漳州等府地方督調官軍夾剝漳甫等處流賊未敢擅離緣系三年給由事理爲此具本奏 聞

○參失事官員疏 【十二年三月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飾兵備帶管分廵嶺比道副使楊璋呈據贑州府信豐縣及信豐守禦千戶所各報稱正德十二年二月初七日有龍南強賊突來地名崇仙屯札已經差委興國縣義民蕭承會同信豐龍南官兵相機剿捕續據申報強賊突來本縣小河住札離縣約有四十餘里乞要發兵策應又據申報本月初九日有龍南流賊六百餘人突至城下除嚴督軍兵固守城池緣本所縣無兵禦敵誠恐前賊攻城卒難止遏乞調峯山弩手並該縣兵夫救護又經差委南安府經歷王祚南康縣縣丞舒富統領弩手殺手前去約會二縣掌印官並領兵官相機攻園去後續據縣丞舒富呈本月初十日蒙委統領殺手陳禮魴打手吳尚能等兵五百名經歷王祚義民蕭承統領峯山加善雙秀弩手各三百名先後到於信豐縣會剿至十一日止有該所管屯千戶林節帶兵四十餘名出城據鄉導馬客等報稱止有強賊六百餘人在地名花園屯札當同各官將兵分佈札定只見前賊一陣止有百十餘徒先出有前哨義民蕭承領兵就與敵殺斬獲賊級四顆奪獲白旗一面頃刻衆賊出營分爲三哨約有二千餘徒瞰知龍南反招賊首黃秀魁紏合廣東龍川縣浰頭賊首池大鬢賊首池大安新總並池大升共爲一陣賊首楊金巢自爲一陣勢甚猖獗卑職督統本哨兵快奮勇交鋒殺死賊徒二十餘人不意賊衆一湧前衝殺手陳禮魴百長鍾德升等見勢難當俱各不聽約束先行漫散有南康縣報効義士楊習舉等仍與前賊死敵不退俱被戮傷身死及有經歷王祚上馬王便亦被執去賊勢得勝仍要敢城隨與蕭承林節等收集衆兵退至南營山把截遇蒙本道親臨該縣督剿各賊聞知退至牛州離城少遠至十二日前賊差人告招十三日蒙本首差蕭承前去招撫就將經歷王祚放回賊往原巢去訖等因到道備呈到臣隨據龍南縣知縣盧鳳呈稱本縣捕盜主簿周政會同鎮撫劉鏜千戶洪因統領機兵旗軍於本月十八日前去信豐縣截捕探得強賊池大鬢黃秀魁等從鴉鵲隘越過安遠縣住札本職督兵追截前賊已往廣東龍州縣復回原巢浰頭去訖據安遠縣知縣劉瑀稟稱於本月十九日統領水元大石等保民兵弩手前去龍泉等保截剿各賊遯回原巢去訖難以窮追以此掣兵回縣緣由查得先據該道及信豐縣所各稟報前事已經批仰該道兵備等官急調招撫義官葉芳協同石背兵夫斷賊歸路及調峯山弩手與南康打手人等責委縣丞舒富統領前後夾擊又看得此賊既離巢宂利在速戰仍仰該府急行所屬鄰近官司俱要乘險設伏厚集以待及於各鄉村往來路徑多張疑兵使賊不敢輕易奔突仍調安遠縣知縣劉瑀星夜起集水元大石等保民兵一千橫接龍南邀其不備若賊猶屯信豐急自龍南直趨浰頭搗其巢宂賊進無所獲退無所處不過旬日可以坐擒仰各遵照施行去後今據前因參看得縣丞舒富承委督剿不能相度機宜輕率驟進以致殺傷兵快原其心雖出奮勇責以師律均爲敗事經歷王祚臨陣潰奔爲賊所執後雖倖免終系失機信豐所縣知縣黃天爵千戶鄭鐸廵捕副千戶朱誠惟知固城自守不肯發兵應援龍南知縣廬鳳捕盜主簿周政堤備鎮撫劉鏜千戶洪恩地當關隘正可防遏坐視前賊往來畧不出兵邀擊千戶林節即其兵力之寡似難全責究其失律之罪亦宜分受安遠縣知縣劉瑀承調追襲緩不及事俱屬違法南康縣百長鍾德升等臨敵不前故違約束先行潰散失誤軍機應合處以軍法該道兵備副使楊璋守備都指揮同知王泰俱屬提督欠嚴但楊璋往來調度卒能招撫前賊計其功勞可以贖罪及招廣東龍川縣掌印捕盜等官明知首賊池大鬢等在彼地方爲巢卻亦不行時嘗廵還縱其過境刼掠又各不行乘機追捕俱屬故違所據前項失事官員俱合遵奉 敕諭事理即行提問但前項賊徒擁衆數千變詐百出今雖陽受招撫其實陰懷異圖況其黨與根連三省萬一乘間復出爲患必大正繫緊關用人堤備之際除將百長鍾德升等查勘的確處以軍法及方面軍職另行參究外其餘前項各官且量加督責姑令戴罪堤備各自相機行事勉圖後功以贖前罪仍一面委官前去信豐縣地方查勘前項殺死兵快數目及有無隱匿別項事情另行參 奏緣系地方緊急賊情及參失事官員事理未敢擅便爲此具本請 旨

○閩廣捷音疏 【十二年五月初八日】

據福建按察司整飾兵備兼管分廵漳南道僉事胡璉呈會同分守右參政艾洪經理軍務左參政陳策副使唐澤將令都指揮僉事李胤督據河頭等哨委官指揮徐麒知縣施祥知事曾瑤等呈稱各職統領軍兵五千餘人進至長富村等處見得賊衆地險巢宂數多兼且四路裝伏勢甚猖獗剋期於正德十二年正月十八日等各分哨路從長富村至闊竹洋新洋大豐五雷大小峯等處與賊交鋒前後大戰數合擒斬首從賊犯黃燁等共計四百三十二名顆俘獲賊屬一百四十六名口燒燬房屋四百餘間奪獲馬牛等項被賊殺死老人許六打手黃富璘等六名餘賊俱各奔聚象湖山拒守各職又統官兵追至蓮花石與賊對札誠恐賊衆我寡呈乞添兵策應等因到道行據大溪哨指揮高偉呈報統兵約會蓮花石官兵攻打象湖山適遇廣東委官指揮王春等領兵亦至彼境大傘地方卑職與指揮覃桓縣丞紀鏞領兵前去會剿不意大傘賊徒突出卑職等奮勇抵戰覃桓紀鏞馬陷深泥與軍人易成等七名兵快李崇靜等八名俱被戳傷身死卑職亦被戳二鎗勢難抵敵只得收兵暫回聽候緣象湖山系極高絕險自來官兵所不能攻今賊勢日益若不添調狼兵稍俟秋冬會舉夾攻恐生他變通行呈稟問續奉本院紙牌爲進兵方畧事備行各職遵奉密諭佯言犒衆退師俟秋再舉密切部勒諸軍乘懈奮擊依蒙密差義官曾崇秀爪探虛實乘賊怠弛會選精兵一千五百名當先重兵四千二百名繼後分作三路各職統領俱於二月十九日夜銜枚直趨三路並進直搗象湖山奪其隘口各賊雖已失險但其間賊徒類皆驍勇精悍猶能凌塹絕谷超躍如飛復據上層峻險四面飛打袞木礧石以死拒敵我兵奮勇鏖戰自辰至午呼聲震天撼搖山谷三司所發奇兵復從間道皷噪突登賊始驚潰大敗我兵乘勝追殺擒斬大賊首黃貓狸遊四並廣東大賊首蕭細弟郭虎等二百九十一名顆俘獲賊屬一百三十三名口其間墜崖墯壑死者不可勝計奪回水黃牛贓銀鎗刀等物燒燬房屋五百餘間餘賊潰散復入流恩山岡等巢與諸賊合勢亦被各賊殺死頭目賴頤打手楊緣等一十四名次早各職分兵追剿指揮高偉推官胡寧道亦由大豐領兵來會仍與前賊交鋒大戰擒斬首從賊犯巫姐旺等一百六十三名顆俘獲賊屬一百六名口餘賊敗走各又遯入廣東交界黃蠟溪上下樟溪大山去訖又據金豐三團哨委官指揮王鎧李誠通判龔震等各呈稱賊首詹師富等恃居可塘洞山寨聚糧守險勢甚強固各職依奉會議分兵五路連日攻打生擒大賊首詹師富江嵩範克起羅招賢等四名餘賊敗走復入竹子洞等處大山嘯聚隨又分兵追襲與賊連戰擒首從賊犯範興長等二百三十五名顆俘獲賊屬八十二名口奪回被虜男婦五名口奪獲馬牛等物亦被各賊殺死老人胡文政一名戳傷鄉夫葉永旺等五名又據指揮徐麒等呈稱黃蠟溪上下漳溪與廣東饒平縣並本省永定縣山界相連遵依約會廣東官兵並金豐哨指揮韋鑑大溪哨推官胡寧道等於三月二十一日子時發兵齊至黃蠟廣東義民饒四等領兵亦至會合我兵三路進攻賊出拒戰甚銳我兵奮勇大噪而前擒斬首從賊犯溫宗富等九十一名顆俘獲賊屬一十三名口餘賊敗走各兵乘勝追至赤石巖仍與大戰良久賊復大敗又擒斬首從賊犯遊宗成等一百四十六名顆俘獲賊屬九十名口又據中營委官指揮張鉞百戶呂希良等呈稱領兵追趕黃蠟溪等處逃賊至地名陳呂村遇賊拒戰當陣擒斬首從賊犯朱老叔等六十六名顆俘獲賊屬八名口各另呈解到道轉解審驗紀功外續據委官知府鍾湘呈稱蒙調官兵先後兩月之間攻破長富村等處巢宂三十餘處擒斬首從賊犯一千四百二十餘名顆俘獲賊屬五百七十餘名口奪回被虜男婦五名口燒燬房屋二千餘間奪獲牛馬贓仗無算即今脅從餘黨悉願攜帶家口出官投首聽撫安插本職遵照兵部 奏行勘合並廵撫都察院節行案牌事理出給告示發委知縣施祥縣丞餘道招撫脅從賊人朱宗玉翁景璘等一千二百三十五名家口二千八百二十八名口俱經審驗安插復業緣由呈報到道轉呈到臣及據廣東按察司分廵嶺東道兵備僉事等官顧應祥等會呈遵依本院案驗委官統領軍兵會同福建剋期進剿隨奉本院進兵方畧當即遵依揚言班師一面出其不意從牛皮石嶺腳隘等處分爲三哨鼓譟並進賊瞻顧不暇望風瓦解節據指揮楊昂王春通判徐璣陳策義宮餘黃孟等各報稱於本年正月二十四等日克破古村木窖禾村大水山柘林等巢生擒大賊首張大背劉烏嘴蕭幹爻範端蕭玉即蕭五顯薊釗蘇瑢賴隆等並擒斬首從賊犯乘勝前進會同福建官軍剋期夾攻間探知大傘賊徒潰圍殺死指揮覃桓縣丞紀鏞等情當即進兵策應各賊畏我兵勢燒巢奔走生擒賊首羅聖欽餘賊退入箭灌大寨合勢乘險併力拒敵蒙委知縣張戩督同指揮張天傑分哨由別路進兵攻破白土村赤石巖等巢直搗箭灌大寨諸賊迎戰我兵奮勇合擊遂破箭灌當陣斬獲首從賊犯共計二百二十四名顆俘獲賊屬八十四名口及牛馬贓仗等物各寨賊黨聞風奔竄已散復聚愈相連結各設機險以死拒守各職統兵分兵並進於三月二十等日攻破水竹大重坑苦宅溪靖泉溪白羅南山等巢直搗洋竹洞三角湖等處前後大戰十餘生擒賊首溫火燒張大背雷振蔡晟賴英等並擒斬賊犯共一千四十八名顆俘獲賊屬八百三十八名口奪獲馬牛贓銀銅錢衣布器仗蕉紗等物前後共計生擒大賊首一十四名擒斬賊犯一千二百五十八名顆俘獲賊屬九百二十二名口奪獲水黃牛馬一百三十九頭匹贓仗衣布等物共二千一百五十七件疋葛蕉紗九十六斤一兩贓銀三十二兩四錢八分銅錢一百四十二文各開報到道收審緣由呈報前來卷查先爲急報賊情事準兵部諮該本部題已經福建廣東總鎮廵按等衙門都御史陳金御史胡文靜等會議區畫各該守廵兵備等官欽遵整備糧餉起調軍兵約會進剿間臣於本年正月十六日始抵贑州地方行事先於本月初三日於南昌地方據兩省各官呈稟師期不同事體參錯誠恐彼此推調致誤軍機當臣備遵該部諮來事理具開進兵方畧行仰各官協同上緊密切施行去後續據福建右參政等官艾洪等會呈指揮覃桓縣丞紀鏞被大傘賊衆突出馬陷深泥被傷身死及據各哨呈稱賊寨險惡天氣漸暄我兵遭挫賊勢日甚乞要奏添狼兵候秋再舉備呈到臣參看得各官蝢兵不進致此敗衄顯是不奉節制故違方畧及照奏調狼兵非惟日久路遙緩不及事兼恐師老財費別生他虞且勝敗由人兵貴善用當此挫折各官正宜協憤同奮因敗求勝豈可輒自退阻倚調狼兵坐失機會臣當日即自贑州起程親率諸軍進屯長汀上坑等處一面督令各官密照方略火速進剿立功自贖敢有支吾推調定以軍法論處一面查勘失事緣由另行參奏間隨據各呈捷音到臣參照閩廣賊首詹師富溫火燒等恃險從逆已將十年黨惡聚徒動以萬計鼠狐得肆跳梁蛇豕漸無紀極刼剽焚驅數郡遭其荼毒轉輸征調三省爲之騷然臣等奉行誅剿三月之內遂克殲取渠魁掃蕩巢宂百姓觧倒懸之苦列郡獲再生之安此非 朝廷威德廟堂成算何以及此及照福建領兵各官始雖疏於警備稍損軍威終能戮力協謀大致克捷論過雖有計功亦多其間福建如僉事胡璉參政陳策副使唐澤知府鍾湘廣東如僉事顧應祥都指揮僉事楊懋知縣張戩才調俱優勞勩尤着伏乞俯從惟重之典以作敢威之風除將二省兵快量留防守其餘悉令歸農及將功次另行勘報外原系捷音事理爲此具本題 奏

○申明賞罰以厲人心疏 【十二年五月初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飾兵備帶管分廵嶺北道副使楊璋呈伏覩 大明律內該載失誤軍事條領兵官已承調遣不依期進兵策應若承差告報軍期而違限因而失誤軍機者並斬從軍違期條若軍臨敵境託故違期三日不至者斬主將不固守條官軍臨陣先退及圍困敵城而逃者斬此皆罰典也及查得原擬直隸山東江西丟處征剿流賊升賞事例一人並二人爲首就陣擒斬以次劇賊一名者五兩二名者十兩三名者升實授一級不願者賞十兩陣亡者升一級俱世襲不願者賞十兩擒斬從賊六名以上至九名者止升實授二級餘功加賞不及六名除升一級之外扣算賞銀三人四人五人以上共擒斬以次劇賊一名者賞銀十兩均分從賊一名者賞五兩均分領軍把摠等官自斬賊級不準升賞部下獲功七十名以上者升署一級五百名者升實授一級不及數者量賞一人捕獲從賊一名者賞銀四兩二名者賞八貴三名者升一級以次劇賊一名者升署一級俱不準世襲不願者賞五兩此皆賞格也賞罰如此宜乎人心激勸功無不立然而有未能者蓋以賞罰之典雖備然罰典止行於參提之後而不行於臨陣對敵之時賞格止行於大軍征剿之日而不行於尋常用兵之際故也且以嶺北一道言之四省連絡盜賊淵藪近年以來如賊首謝志珊高快馬黃秀魁池大鬢之屬不時攻城掠鄉動輒數千餘徒每每督兵追剿不過遙爲聲勢俟其觧圍退散卒不能取決一戰者以無賞罰爲之激勸耳合無申明賞罰之典今後但遇前項賊情領兵官不拘軍衛有司所領兵衆有退縮不用命者許領兵官軍前以軍法從事領兵官不用命者許總統兵官軍前以軍法從事所統兵衆有能對敵擒斬功次或赴敵陣亡從實開報覆勘是實轉達奏聞一體升賞至若生擒賊徒鞫問明白實時押赴市曹斬首示衆庶使人知警畏亦與見行事例決不待時無相悖戾如此則賞罰既明人心激勵盜賊生髮得以實時撲滅糧餉可省事功可見矣具呈到臣卷查三省盜賊二三年前總計不過三千有餘今據各府州縣兵備守備等官所報已將數萬蓋已不啻十倍於前臣嘗深求其故詢諸官僚訪諸父老採諸道路驗諸田野皆以爲盜賊之日滋由於招撫之太濫招撫之太濫由於兵力之不足兵力之不足由於賞罰之不行誠有如副使楊璋所議者臣請因是爲 陛下畧言其故盜賊之性雖皆兇頑固亦未嘗不畏誅討夫惟爲之而誅討不及又從而招撫之然後肆無所忌蓋招撫之議但可偶行於無辜脅從之民而不可常行於長惡怙終之寇可一施於迴心向化之徒而不可屢施於隨招隨叛之黨南贑之盜其始也被害之民恃官府之威令猶或聚衆而與之角鳴之於官而有司者以爲既招撫之則皆置之不問盜賊習知官府之不彼與也益從而讎脅之民不任其苦知官府之不足恃亦遂靡然而從賊由是盜賊益無所畏而出劫日頻知官府之必將已招也百姓益無所恃而從賊日衆知官府之必不能爲己地也夫平良有冤苦而伸而盜賊乃無求不遂爲民者困徵輸之劇而爲盜者獲犒賞之勤則亦何苦而不彼從乎是故近賊者爲之戰守遠賊者爲之鄉導處城郭者爲之交援在官府者爲之間諜其始出於避禍其卒也從而利之故曰盜賊之日滋由於招撫之太濫者此也夫盜賊之害神怒人怨孰不痛心而獨有司者必欲招撫之亦豈得已哉誠使強兵悍卒足以殲渠魁而蕩巢宂則百姓之憤雪地方之患除功成名立豈非其所欲哉然而南贑之兵素不練養類皆脆弱驕惰每遇徵發追呼拘攝旬日而始集約束齎遣又旬日而始至則賊已稇載歸巢矣或猶遇其未退望賊塵而先奔不及交鋒而已敗以是禦寇猶驅羣羊而攻猛虎也安得不以招撫爲事乎故凡南贑之用兵不過文移調遣以苟免坐視之罰應名剿捕聊爲招撫之媒求之實用斷有不敢何則兵力不足則剿捕未必能克剿捕不克則必有失律之咎則必徵調日繁督責日至紏舉綸劾者四面而起往往坐視而至於落職敗名者有之招撫之策行則可以安居而無事可以無調發之勞可以無戴罪殺賊之責無地方多事不得遷轉之滯夫如是孰不以招撫爲得計是故寧使百姓之荼毒而不敢出一卒以抗方張之虜寧使孤兒寡婦之號哭顛連疾苦之無告而不敢提一旅以忤反招之賊蓋招撫之議其始也出於不得已其卒也遂守以爲常策故曰招撫之太濫由於兵力之不足者此也古之善用兵者驅市人而使戰收散亡之卒以抗強虜今南贛之兵尚足以及數千豈盡無可用乎然而金之不止鼓之不進未見敵而亡不待戰而北何者進而效死無爵賞之勸退而奔逃無誅戮之及則進有必死而退有幸生也何苦而求必死乎吳起有云法令不明賞罰不信雖有百萬何益於用凡兵之情畏我則不畏敵畏敵則不畏我今南贛之兵皆畏敵而不畏我欲求其用安可得乎故曰兵力之不足由於賞罰之不行者此也今 朝廷賞罰之典固未嘗不具但未申明而舉行耳古者賞不踰時罰不後事過時而賞與無賞同後事而罰與不罰同況過時而不賞後事而不罰其亦何以齊一人心而作興士氣是雖使韓白爲將亦不能有所成況如臣等腐儒小生才識昧劣而素不知兵者亦復何所冀乎議者以南贛諸處之賊連絡數萬蟠據四省非奏調狼兵大舉夾攻恐不足以掃蕩巢宂是固一說也然臣以爲狼兵之調非獨所費不貲兼其所過殘掠不下於盜大兵之興曠日持久聲勢彰聞比及舉事諸賊渠魁悉已迯遯所可得者不過老弱脅從無知之氓於是乎有橫罹之慘於是乎有妄殺之弊班師未幾而山林之間復已呼嘯成羣此皆往事之已驗者臣亦近揀南贑之精銳得二千有餘部勒操演畧有可觀誠使得以大軍誅討之賞罰而行之平時假臣等以便宜行事不限以時而惟成功是責則比於大軍之舉臣竊以爲可省半費而收倍功臣請以近事證之臣於本年正月十五日抵贛卷查兵部所諮申明律例今後地方但有草賊生髮事情緊急該管官司即便依律調撥官軍乘機剿捕應合會捕者亦就調發策應但系軍情火速差人申奏敢有遲延隱匿廵撫廵按三司官即便參問依律罷職充軍等項發落雖不繫聚衆草賊但繫有名強盜肆行劫掠賊勢兇惡或白晝攔截或明火持杖不拘人數多少一面設法緝捕實時差人申報合幹上司並具申本部知會處置如有仍前朦朧隱蔽不即申報以致聚衆滋蔓貽患地方從重參究決不輕貸等因題奉 欽依備行前來時以前官久缺未及施行臣即刊印數千百紙通行所屬佈告遠近未及一月而大小衙門以賊情來報者接踵亦遂屢有斬獲一二人或五六人七八人者何者兵得隨時調用而官無觀望掣肘則自然無可推託逃避思効其力由此言之律例具存前此惟不申明而舉行耳今使賞罰之典悉從而申明之其獲效亦未必不如是之速也伏望 皇上念盜賊之日熾哀民生之日蹙憫地方荼毒之愈甚痛百姓冤憤之莫伸特 勑兵部俯採下議特假臣等 令旗令牌使得便宜行事如是而兵有不精賊有不滅臣等亦無以逃其死夫任不專權不重賞罰不行以致於僨軍敗事然後選重臣假以總制之權而往拯之縱善其後已無救於其所失矣臣才識淺昧且體弱多病自度不足以辦此行從 陛下乞骸骨苟全餘喘於林下但今方待罪於此心知其弊不敢不爲 陛下盡言 陛下從臣之請使後來者得効其分寸收討賊之功臣亦得以少逭死罪於萬一緣系申明賞罰以勵人心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攻治盜賊二策疏 【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廵嶺北道副使楊璄呈奉臣批據南安府申大庾縣報正德十二年四月內被輋賊四百餘人前來打破下南等寨續被上猶橫水等賊七百餘徒截路打寨劫殺居民又據南康縣報輋賊一夥突來龍句保虜刼居民續被輋賊三百餘徒突來坊民郭加瓊等家擄捉男婦八十餘口耕牛一百餘頭又有輋賊一陣虜劫上長龍鄉耕牛三百餘頭男婦子女不知其數又據上猶縣申被橫水等村輋賊紏同逃民四散虜刼人財續據三門總甲蕭俊報輋賊與逃民約有數百在於地名梁灘虜牽人牛本月十六日準本縣捕盜主簿利昱牒報輋賊刼打頭裏茶坑等處駐札未散已關統兵官縣丞舒富等前去追剿賊已退回橫水等巢去訖各申本院批兵備道議處回報案照四月初五日據南康府呈同前事彼時本院見在福建漳州督兵未回未知前賊嚮往行查未報續據龍南縣稟被廣東浰頭等處強賊池大鬂等三千餘徒突來攻圍總甲王受寨所又經會委義官蕭承調兵前去會剿隨據本縣呈前賊退去訖等因又查得先據南康縣申稱上猶賊首謝志珊紏合廣東賊首高快馬統衆二千餘徒攻圍南康縣治殺損官兵已經議委知府邢珣等查勘失事緣由呈報外續該兵部題諮廵撫都御史孫燧會同南贛都御史王守仁將前項賊犯謝志珊等量調官軍設法剿捕務期盡絕應該會同兩廣鎮廵官行事照例約會施行題奉 欽依轉行查勘前賊見今有無出沒及曾否集有兵糧相度機宜即今可否剿捕惟復應會兩廣調集軍馬待時而動務要查議明白處置停當具由呈報仍督各該地方牢固把截用心防守以備不虞等因隨奉本院案驗議照前賊連絡三省盤據千里必湏三省之兵剋期並進庶可成功但今湖廣已有偏橋苗賊之徵廣東又有府江徭徸之伐雖欲約會夾攻目今已是春深雨水連綿草木茂盛非惟緩不及事抑且虛糜糧餉合無一面募兵練武防守愈嚴積穀貯糧軍需大備告招者俯順其情暫且招安肆惡者乘其間隙量搗其宂候三省約會停當然後大舉庶有備無患事出萬全通行呈詳去後今奉前因隨會同分守左參議黃宏守備都指揮同知王泰查勘得南安府所屬大庾南康上猶三縣除賊巢小者未計其大者總計三十餘處有名大賊首有謝志珊志海志全楊積榮賴文英藍瑤陳曰能蔡積昌賴文聰劉通劉受蕭居謨陳尹誠簡永廣蔡積慶蔡西薛文高洪祥徐華張祥劉清才譚曰真蘇景祥藍清奇朱積厚黃金瑞藍天鳳藍文亨鍾鳴 鍾法官王行雷明聰唐洪劉元滿所統賊衆約有八千餘徒且與湖廣之桂陽桂東魚黃聶水老處神仙秀才等巢廣東之樂昌巢宂相聯盤據流刼三省爲害多年贛州之龍南因與廣東之龍川浰頭賊巢接境被賊首池大鬢大安大升紏合龍南賊首黃秀魁賴振祿鍾萬光王金巢鍾萬貴古興鳳陳倫鍾萬璇杜思碧孫福榮黃萬珊黃秀珏羅積善王金曾子柰王金柰王洪羅鳳璇黎用璇黃本瑞鄭文鉞陳秀玹陳珪劉經藍斌黃積秀等所統賊衆約有五千餘徒不時越境流刼信豐龍南安遠等縣已經夾攻三次俱被漏網所據則賊佔據居民田土數十萬頃殺虜人民尤難數計攻圍城池敵殺官兵焚燒屋廬姦污妻女其爲荼毒有不忍言神人之所共怒天討所當必加者也今聞廣湖二省用兵將畢夾攻之舉亦惟其時但深山茂林東奔西竄兼之本道兵糧寡弱必湏那借京庫折銀三萬餘兩動調狼兵數千前來協力約會三省並進夾攻庶可噍類無遺等因又據廣東樂昌縣知縣李增稟稱本年二月內有東山賊首高快馬等八百餘徒在地名櫃頭村行刼又據孔源縣稟報賊徒千餘在洲頭街等處打刼備申照詳及據湖廣整飭郴桂等處兵備副使陳璧呈稱本年二月內據黃砂保走報廣東強賊三百餘徒突出攻刼又據宜章所飛報樂昌縣山峒苗賊二千餘衆出到九陽等處搜山捉人未敢又報東西二山首賊發票會集四千餘徒聲言要出桂陽等處攻城又報江西長流等峒輋賊六百餘徒又一起四百餘徒各出刼掠及據桂東縣申報強賊一起七百餘徒前到本縣殺人祭旗捉擄男婦未敢又據桂陽縣報強賊六百餘徒聲言要來攻寨等因各稟報到道看得前項苗賊四山會集報到之數將及萬餘我兵寡弱防守尚且不足敵戰將何以支況郴桂所屬永興等縣原無城池防守地方重計實難爲處伏望軫念荼毒請軍追捕等因又據郴州桂陽縣申本縣四面俱系賊巢正德三年以來賊首龔福全等作耕殺死守備都指揮鄧旻雖蒙征剿惡黨猶存正德七年兵備衙門計將賊首龔福全招撫給與冠帶設爲徭官賊首高仲仁李賓黎穩梁景聰扶道全劉付興李玉景陳賓李聰曹永通謝志珊給與衣巾設爲老人未及兩月已出要路刼殺軍民動輒百千餘徒號稱高快馬遊山虎金錢豹過天星密地蜂總兵等名目隨處流刼正德十一年七月內龔福全張打旗號僭稱延溪於李賓黎穩梁景聰僭稱總兵都督將軍名目各穿大紅虜民抬轎展打涼傘擺列頭踏響器其餘徭賊俱乘馬匹千數餘徒出刼樂昌及江西南康等縣拒敵官軍後蒙撫諭將賊首高仲仁李賓給與冠帶重設徭官未寧半月仍出前刼本年正月十六日一起八百餘徒出刼樂昌縣虜捉知縣韓宗堯刼庫刼獄又一起七百餘徒打刼生員譚明浩家一起六百餘徒從老虎等峒出刼一起五百餘徒從興寧等縣出刼切思前賊陽從陰背隨撫隨叛日今徭賊萬餘聚集山峒聲言要造呂公大車攻打州縣城池官民彷徨呈乞轉達請調三省官軍夾剿等情各備申到臣除備行江西廣東湖廣三省該道守廵兵備守備等官嚴督各該府州縣所掌印廵捕廵司把隘堤備等官起集兵快人等加謹防禦相機截捕去後查得先因地方盜賊日熾民被荼毒竊計兵力寡弱既不足以防遏賊勢事權輕撓復不足以齊一人心乞要申明賞罰假臣等 令旗令牌使得便宜行事庶幾舉動如意而事功可成已經具題間今復據各呈申前因臣等參看得前項賊徒惡貫已盈神怒人怨譬之疽癰之在人身若不速加攻治必至潰肺決腸然而攻治之方亦有二說若 陛下假臣等以賞罰重權使得便宜行事期於成功不限以時則兵衆既練號今既明人知激勵事無掣肘可以伸縮自由相機而動一寨可攻則攻一寨一巢可撲則撲一巢量其罪惡之淺深而爲撫剿度其事勢之緩急以爲後先如此亦可以省供饋之費無徵調之擾日剪月削使之澌盡灰滅此則如昔人拔齒之喻日漸動搖齒拔而兒不覺者也然而今此下民之情莫不欲大舉夾攻以快一朝之忿蓋其怨恨所激不復計慮其它必湏南調兩廣之狼達西調湖湘之士兵四路並進一皷成擒庶幾數十年之大患可除千萬人之積冤可雪然此以兵法十圍五攻之例計賊二萬湏兵十萬日費千金殆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積粟料財數月而事始集刻期舉謀又數月而兵始交聲跡彰聞賊強者設險以拒敵黠者挾類而深逃迨於鋒刃所加不過老弱脅從且狼兵所過不減於盜轉輸之苦重困於民近年以來江西有姚源之役瘡痍甫起福建有汀漳之寇軍旅未旋府江之師方集於兩廣偏橋之討未息於湖湘兼之杼軸已空種不入土而營建所輸四徵未已誅求之刻百出方新若復加以大兵民將何以堪命此則一拔去齒而兒亦隨斃者也夫由前之說則如臣之昧劣實懼不足以堪事必擇能者任之而後可若大舉夾攻誠可以分咎而薄責然臣不敢以身謀而廢國議惟 陛下擇其可否斷而行之緣系地方緊急賊情事理爲此具本請旨

○類奏擒斬功次疏 【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廵嶺比道副使楊璋呈正德十二年二月二十等日據贛州府龍南縣申總甲王受等呈蒙差各役領兵與同已招大賊首黃秀璣等前往安遠截捕流賊賴振祿等行至地名湖江背不料黃秀璣反招主令伊弟黃大滿黃細滿等沿途打搶民財放火燒燬民人劉必甫等房屋仍與賊首賴振祿等連謀行劫本役督率兵快人等前到地名黎坑際下與賊對敵當陣殺獲賊首黃秀璣黃大滿黃細滿黃積瑜首級四顆奪獲黃黑旗二面殺死賊徒三十餘名本年四月初九日又有廣東浰頭老賊首池大鬂串同反招賊首黃秀魁陳秀顯等紏衆四百餘徒打劫千長何甫等家本役又率兵夫至地名陳坑水與賊交鋒殺獲首從賊人陳秀顯等一十二顆奪獲紅旗一面大小黃牛五頭餘賊歸巢去訖及據南未府申據大庾縣隘長張德報稱湖廣桂陽縣魚黃峒輋賊首唐飛劍總兵嚴宗清千總賴必等紏衆劫虜當起兵夫追至界首南流拗與賊對敵殺獲唐飛劍嚴宗清首級二顆及南安縣申準縣丞舒富關輋賊三百餘人出刼當有保長王萬湖等帶領鄉兵擒捕殺獲賊級一顆生擒賊二名奪回被虜人口三名口奪獲黃牛二頭各觧報到道審驗明白等因又據廣東按察司分廵嶺南道僉事黃昭呈韶州府乳源縣知縣沈淵申稱本年二月十八日有東山徭賊首高快馬等衆突來城外並附近鄉村打刼欲行攻陷南城當即起集鄉兵及打手民壯固守城池及相機與敵射傷賊徒三名各賊退在北城外札營隨調深峒等處土兵協力奮勇與賊交鋒射傷賊徒二十餘名射死賊徒一十六名奪回被虜人口三十二名口又據捕盜老人梁真等殺獲賊級二顆生擒賊徒一名及據樂昌縣知縣李增申強賊六百餘徒出刼當集打手兵壯前去截捕到地名雲門寺與賊交鋒斬獲賊級二十四顆生擒賊徒二名奪獲馬七匹又據曲江縣徭總盤宗興等擒獲賊徒一名奪獲馬一匹各呈觧到道審驗是實等因並據潮州府揭陽縣申流賊刼長樂海豐等縣黃義官等家隨調兵快行至地名長門徑與賊對敵擒獲賊徒張宏福王本四等一十六名俘獲賊婦二口及據惠州府申準捕盜通判徐璣牒稱流賊一夥約有八十餘徒圍刼新田屯徐百戶等家當督兵快打手追殺至地名馬鬃徑擒獲賊徒杜棟等四名殺獲賊級一顆又督總甲鄭全等在地名葵頭障擒獲賊徒張仔等一十二名及千長彭伯璇等率兵擒獲賊徒黃貴等一十五名殺獲賊級一顆俘獲賊婦一口又有總甲黃廷珠追獲賊徒雷進保等八名俱解赴嶺東道審驗等因及據湖廣郴桂等處兵備副使陳璧守備指揮同知李璋各呈廣東苗賊一千餘徒出刼興寧等處當起郴州殺手令閒住千戶孔世傑等管領追襲至地名大田橋遇賊當陣擒斬首從賊人龐廣等三十二名顆奪獲賊仗四十七件馬騾五四奪回被虜人口二百五十名口並據老人劉宣等捕獲賊徒雷克恕等六名俘獲婦女三口申報到道審驗明白各備由呈申開報到臣先爲廵撫地方事節該欽奉 勑命爾廵撫江西南安贛州福建汀州漳州廣東南雄韶州惠州潮州各府及湖廣郴州地方但有賊盜生髮即便設法剿捕欽此欽遵已經備行各道守廵兵備守備等官嚴督府衛所州縣掌印捕盜等官起集父子鄉兵及顧募打手殺手弩手人等各於賊行要路去處加謹防禦遇有盜賊出沒就便相機截捕獲功呈報以靖地方今據各呈除行各該兵備等官將斬獲賊級閱驗明白髮仰梟首生擒賊犯問招回報俘獲賊屬並牛馬贓物俱變賣價銀入官與器械俱貯庫被虜人口給親完聚獲功人員照例量行給賞外緣系擒獲功次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添設清平縣治疏 【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據福建按察司兵備僉事胡璉呈奉本院批據漳州府呈准知府鍾湘關據南靖縣儒學生員張浩然等連名呈稱南靖縣治僻在一隅相離盧溪平和長樂等處地裏遙遠政教不及小民罔知法度不時刼掠鄉村肆無忌憚釀成大禍今日動三軍之衆合二省之威雖曰殲厥渠魁掃除黨類此特一時之計未爲久遠之規乞於河頭中營處所添設縣治引帶汀潮喉襟清寧人煙輳集道路適均政教既敷盜賊自息考之近日龍巖添設漳平而寇盜以靖上杭添設永定而地方以寧此皆明驗今若添設縣治可以永保無虞等情又據南靖縣義民鄉老曾敦立林大俊等呈稱河頭地方北與廬溪流恩山岡接徑西南與平和象湖山接境而平和等鄉又與廣東饒平縣大傘箭灌等鄉接境皆系窮險賊巢兩省民居相距所屬縣治各有五日之程名雖分設都圖實則不聞政教往住相誘出刼一呼數千所過荼毒有不忍言正德二年雖蒙統兵剿捕未曾設有縣治不過數月遺黨復興今蒙調兵剿撫雖少寧息誠恐漏網之徒復踵前弊呈乞添設縣治以控制賊巢建立學校以移易風俗庶得久安長治等因蒙漳南道督同本職與南靖縣知縣施祥帶領耆民曾敦立等並山人洪欽順等親詣河頭地方踏得大洋陂背山面水地勢寬平周圍量度可六百餘丈西接廣東饒平比聯三團盧溪堪以建設縣治合將南靖縣清寧新安等裏漳浦縣二三等都分割管攝隨地糧差及看得盧溪枋頭坂地勢頗雄宜立廵檢司以爲防禦就將小溪廵檢司移建仍量加編弓兵點選鄉夫協同廵邏遇有盜賊隨即撲捕再三審據通都民人合詞執稱南靖地方極臨邊境盜賊易生上策莫如設縣況今奏凱之後軍餉錢糧尚有餘剩各人亦願鑿山採石挑土築城砍伐樹木燒造磚瓦數月之內工可告成爲照南靖縣相雖盧溪等處委的窵遠難以堤防管束今欲於河頭添設縣治枋頭坂移設廵檢司外足以控制饒平鄰境內足以壓服盧溪諸巢又且民皆樂從不煩官府督責誠亦一勞永逸事頗相應具呈到道呈乞照詳等因奉批看得開建縣治控制兩省徭寨以奠數邑民居實亦一勞永逸之圖但未經查勘奏請仍仰該道會同始議各官再行該府拘集父老子弟及地方新舊居民審度事體斟酌利害如果遠近無不稱便軍民又皆樂從事已舉興勢難中輟即便具由呈來以憑奏請定奪仍一面俯順民情相度地勢就於建縣地內預行區畫街衢井巷務要均適端方可以永久無弊聽從願徙新舊人民各先佔地建屋任便居住其縣治學校倉場及一應該設衙門姑且規留空址待奏準 命下之日以次建立仍一面通行鎮廵等衙門公同會議此係設縣安民地方重事各官務要計處周悉經畫審當毌得苟且雷同致貽後悔批呈作急勘報等因依蒙拘集坊郭父老及河頭新舊居民再三詢訪各交口稱便有地者願歸官丈量以建城池有山者願聽上砍伐以助木石有人力者又皆忻然相聚挑築土基業已垂成惟恐上議中止下情難遂等情具呈到臣爲照建立縣治固系御盜安民之長策但當大兵之後繼以重役竊恐民或不堪臣時督兵其地親行訪詢父老諏諮道路衆口一詞莫不舉手願望仰心樂從旦夕皇皇惟恐或阻臣隨遣人私視其地官府未有教令先已伐木畚土雜然並作褁糧趨事相望於道究其所以皆緣數邑之民積苦盜賊設縣控御之議父老相沿已久人心冀望甚渴皆以爲必湏如此而後百年之盜可散數邑之民可安故其樂事勸工不令而速臣觀河頭形勢實系兩省賊寨咽喉今象湖可塘大傘箭灌諸巢雖已破蕩而遺孽殘黨亦寧無有逃遯山谷者舊因縣治不立征剿之後浸復歸據舊巢亂亂相承皆原於此今誠於其地開設縣治正所謂撫其背而扼其喉盜將不解自散行且化爲善良不然不過年餘必將復起其時再聚兩省之兵又糜數萬之費圖之已無及矣臣竊以爲開縣治於河頭以控制羣巢於勢爲便雖使民甚不欲猶將強而從之況其祝望欣趨若此亦何憚而不爲至於移廵司於枋頭坂亦於事勢有不容已蓋河頭者諸巢之咽喉枋頭者河頭之脣齒勢必相湏兼其事體已有成規不過遷移之勞所費無幾臣等皆已經畫區處大畧已備不過數月可無督促而成民之所未敢擅爲者惟縣治學校湏 命下之日乃舉行耳伏願 陛下俯念一方荼毒之久深惟百姓永遠之圖下臣等所議於該部採而行之設縣之後有不如議臣無所逃其責今新撫之民羣聚於河頭者二千有餘皆待此以息其反側若失今不圖衆心一散不可以複合事機一去不可以復追後有噬臍之悔徒使臣等得以爲辭然已無救於事矣緣系添設縣治永保地方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疏通鹽法疏 【十二年六月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廵嶺北道副使楊璋呈奉廵撫江西右副都御史孫燧案驗準兵部諮行移各該廵撫官員今歲俱免赴京議事各要在彼修舉職業若有重大軍務應議事件益於政體便於軍民者明白條陳聽會官計議奏請等因已經行仰所屬查訪去後隨據吉安臨江袁州等府萬安泰和清江宜春等縣商民彭拱劉常郭閏彭秀連名狀告正德六年蒙上司明文行令贛州府起立抽分鹽廠告示商民但有販到閩廣鹽課由南雄府曾經摺梅亭納過勸借銀兩止在贛州府發賣者免其抽稅願裝至袁臨吉三府賣者每十引抽一引閩鹽自汀州過會昌羊角水廣鹽自黃田江九渡水來者未經摺梅亭在贛州府發賣每十引抽一引願裝至袁臨吉三府發賣每十引又抽一引疏通四年官商兩便正德九年十月內又蒙贛州府告示該奉勘合開稱廣鹽止許南贛二府發賣其袁臨吉不繫舊例行鹽地方不許越境以致數年廣鹽禁絕淮鹽因怯河道逆流灘石險阻止於省城三府居民受其高價之苦客商阻塞買賣之源乞賜俯念吉臨等府與贛州地裏相連自昔至今惟食廣鹽一向未經禁革況廣鹽許於南贛二府發賣原亦不繫洪武舊制乃是正統年間爲建言民情事奉總督兩廣衙門奏行新例如蒙將廣鹽查照南贛事例照舊疏通下流發賣萬民幸甚等因又據贛州府抽分廠委官照磨汪德進呈近奉勘合禁止廣鹽止許南贛發賣不許下流但贛州吉安地裏相連水路不過一日之程今年夏驟雨泛漲雖有橋船阻隔水勢洶惡沖斷橋索以致奸商計乘水勢聚積百船執持兇器用強越過後雖拏獲數起問罪不過十之一二又有投托勢要官豪夾帶下流發賣者又有挑擔馱載從興國贛縣南康等處小路越過發賣者其弊多端不禁則違事例禁止則勢所難行呈乞議處等因卷查正德六年奉總制江西等處地方軍務左都御史陳金批據江西布政司呈准本司右布政使任漢諮稱查得江西十三府俱系兩淮行鹽地方湖西嶺北二道灘石險惡淮鹽因而不到商人往往越境私販廣鹽射利肥己先蒙總督衙門奏準廣鹽許行南贛二府發賣仰令南雄照引追米納價類觧梧州軍間官商兩便軍餉充足當時止是奏行南贛不曾開載袁臨吉三府合無遵照 勑諭便宜處置暫許廣鹽得下袁臨吉三府地方發賣立廠盤掣以助軍餉及據江西按察司兵備副使王秩亦呈前事隨該三司佈政等官劉果等議得委果於真有益於法無礙呈詳批允前來遵照立廠照例抽稅外正德九年十月內準戶部諮該廵撫都御史周南題該本部複議內開廣東鹽課仍照正德三年題奉 欽依事理有引官鹽許於南贛二府發賣不許再行抽稅袁臨吉不繫舊例行鹽地方不許到彼如有犯者不分有引無引俱照律例問罪沒官又經行仰禁革去後今據前因隨查得正德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設立抽分廠起至正德九年五月終止共抽過稅銀四萬八百四十餘兩陸續奉撫鎮衙門明文支發三省夾攻大帽山等處賞功軍餉並犒勞過狼兵官軍土兵口糧並取赴饒州征剿姚源軍前應用及起造抽分廠廳浮橋修理地池買谷上倉預備賑濟及遵廵撫軍門批申借支贛州衛官軍月糧等項支過稅銀三萬八千二百九十餘兩由此觀之則地方糧買之用歲費不貲而仰給於商稅獨重前項商稅所入諸貨雖有而取足於鹽利獨多及查得近爲緊急賊情事該兵部題奉 欽依轉行議處停當具由呈報該本道會同分守守備衙門議得賊首謝志珊有名大寨三十餘處擁衆數萬盤據三省窮兇極惡神怒人怨已經呈詳轉達奏 聞動調三省官兵會剿去後及議得本省動調官兵以三萬爲率半年爲期糧餉等費約用數萬查得贛州府庫收貯前項稅銀除支用外止餘二千九百餘兩又是節催起解赴部之數續收銀兩止有一千六百餘兩但恐不日 命下剋期進剿軍行糧食所當預處及查得廣東所奏前項鹽法準行南贛二府販賣果系一時權宜不繫洪武年間舊例合無查照先年總制都御史陳金便宜事例一面行令前商許於袁臨吉三府販賣所收銀兩少爲助給一面別行議處以備軍餉庶使有備無患不致臨期缺乏候事少寧另行具題禁止庶袁臨吉三府居民無乏鹽之苦南贛二府軍門得軍餉之利而關津把截去處免阻隔意外之變誠爲一舉而三得矣等因已經備由呈奉廵撫都御史孫燧批看得所議鹽稅既不重累商人抑且有禆軍餉輿情允協事體頗宜但其至贛州府十取其一吉臨等府十而取二似乎過重仰行再加詳議斟酌適中回報依奉訪得商民販鹽下至三府發賣者倍取其利既許越境販賣乃其心悅誠服並無稅重之辭又經呈詳奉批看得所議鹽稅事情商賈疏通軍餉有賴一舉兩得合遵照欽奉 勑諭便宜處置事理仰行各道並該府縣遵奉仍禁革奸徒不許乘機作弊因而暪官射利擾害地方具由繳申今照本院撫臨理合再行呈請照詳等因據呈到臣看得贛南二府閩廣喉襟盜賊淵藪即今具題夾攻不日且將命下糧餉之費委果缺乏計無所措必須仰給他省但聞廣東以府江之師庫藏漸竭湖廣以偏橋之討稱貸既多亦皆自給不贍恐無羨餘可推若不請發內帑未免重科貧民然內帑以營建方新力或不逮已心服公私又皆兩便庶亦所謂不加賦而財足不擾民而事辦臣除遵照 勑諭徑自區畫事理批行該道暫且照議施行候地方平定之日將抽過稅銀支用過數目另行具奏抽分事宜照例仍舊停止外緣系地方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一

●外集卷之九

墓誌銘墓表 墓碑 傳 碑 贊 箴 祭文

◆墓誌銘墓表 墓碑 傳 碑 贊 箴 祭文

易直先生墓誌

平樂同知尹公墓誌銘

徐昌國墓誌

登仕郎馬文重墓誌銘

明封刑部主事浩齋陸君墓碑誌

贈翰林院編修湛公墓表

節庵方公墓表

湛賢母陳太孺人墓碑

程守夫墓碑

太傅王文恪公傳

平茶寮碑

平浰頭碑

田州立碑

田州石刻

陳直夫南宮像贊

三箴

南鎮禱雨文

瘞旅文

祭鄭朝朔文

祭浰頭山神文

祭徐曰仁文

祭外舅介庵先生文

祭文相文

又祭徐曰仁文

祭國子助教薛尚賢文

祭朱守忠文

祭楊士鳴文

祭元山席尚書文

祭吳東湖文

祭永順寶靖土兵文

祭軍牙六纛之神文

祭南海文

祭六世祖廣東參議性常府君文

○易直先生墓誌 【壬戌】

易直先生卒鄉之人相與哀思不已從而纂述其行以誄之曰嗚呼先生之道諒易平直內篤於孝友外孚於忠實不慼慼於窮不欣欣於得翦徹厓幅於物無抵于于施施率意任真而亦不幹於禮藝學積行將施於邦六舉於鄉竟弗一獲以死嗚呼傷哉自先生之沒鄉之子弟無所式爲善者無所倚談經究道者莫與考論含章祕跡林棲而澤遁者莫與遨遊以處天胡奪吾先生之速耶先生姓王名袞字德章古者賢士死則有以易以號今先生沒且三年而猶襲其常稱其謂鄉人何盍相與私諡之曰易直於是先生之侄守仁聞而泣曰叔父有善吾子侄弗能紀述而以辱吾之鄉老亦奚爲於子侄請得志諸墓嗚呼吾宗江左以來世不乏賢自吾祖竹軒府君以上凡積德累仁者數世而始發於吾父龍山先生叔父生而勤修砥礪能恊成吾父之志人謂相繼而興以昌王氏者必在叔父而又竟止於此天意果安在哉叔母葉孺人先叔父十有三年卒生二子守禮守信繼孺人方氏生一子守恭叔父之生以正統己巳十月戊午得壽四十有九而以弘治戊午之八月廿三卒卒之歲太夫人岑氏方就養於京泣曰湏吾歸視其柩於是王戌正月太夫人自京歸始克以十月甲子葬叔父於邑東穴湖山之陽南去竹軒府君之墓十武而近去葉孺人之墓十武而遙未合葬蓋有所俟也

○陳處士墓誌銘 【癸亥】

處士諱泰字思易父剛祖仲彰曾祖勝一世居山陰之錢清剛戍遼左娶馬氏生處士正統甲子處士生十二年矣始從其父自遼來歸當是時陳雖巨族然已三世外戍基業凋廢殆盡處士歸與其弟耕於清江之上數年遂復其故處士狷介純篤處其鄉族親黨無內外少長戚疏樸直無委曲又好面折人過不以毛髮假借不爲斬險刻削故其生也人爭信憚其死也莫不哀思之處士於書史僅涉獵不專於文敦典崇禮務在躬行郡中名流以百數皆雕繪藻飾熻耀以賈聲譽然稱隱逸之良必於處士皆以爲有先太丘之風焉弘治癸亥正月庚寅以疾卒年七十二九月己丑其子琢卜葬於郡西之回龍山初處士與同郡羅周管士弘朱張弟涎友以善交稱成化間涎以歲貢至京某時爲童子聞涎道處士心竊慕之至是歸求其廬則既死矣涎侄孫節與予遊以世交之誼爲處士請銘且曰先生於處士心與之久矣即爲之銘亦延陵掛劍之意耶予曰諾明日與琢以狀來請惟陳氏世有顯聞剛之代父戍遼也甫年十四主帥壯其爲人召與語大說遂留參幙下累立戰功出奇計當封賞輒爲當事者沮抑竟死牖下處七亦狀貌魁岸幼習邊機論議根核的然可施於用性孝友屬其家多難收養其弟侄之孤掇拾扶持不忍捨去遂終其身琢亦能詩有行次子玠三孫徠衝彶皆向於學夫屢抑其進其後將必有昌者銘曰嗟惟處士敦樸厚堅猶玉在璞其輝耀熠然秉揭仁鄉之司直邈矣太丘其孫孔式壽初踰稀胡溘而逝其人則亡德音孔邇鄉人相告母或而弛無寧處士愧其孫子回龍之崗其鬱有蒼母爾芻伐處士所藏

○平樂同知尹公墓誌銘 【癸亥】

尹自春秋爲着姓降及漢唐代不乏賢至宋而太常愽士源中書舍人洙及其孫焞皆以道學爲世名儒其後有爲點檢者自洛徙越之山陰迨公七世矣公父達祖性中曾祖齊焉皆有聞於鄉公生十八年選爲郡庠弟子以詩學知名遠近從之遊者數十往往取高第躋顯級而公乃七試有司不偶天順年 詔求遺才可經濟大用者於是有司以公應 詔而公亦適當貢遂卒業大學成化某甲子授廣西南寧通判時部中久苦猺患方議發兵人情洶洶公至請守得緩旬日稍圖之乃單騎入猺硐呼酋長與語諸酋倉卒不暇集謀相與就公問所由來公曰斯行爲爾曹乞生無他疑也因爲具陳禍福言辯爽慨諸酋感動顧謂其黨曰何如皆曰願從使君言遂相率羅拜定約而出尋督諸軍討木頭等硐皆捷大臣交章薦公可大用庚子擢同知平章府事平樂地皆嶃山互壑猺憑險出沒深翳非時剽掠居民如處穽中動慮機觸不敢輕往來農末俱廢聞公至喜曰南寧尹使君來吾無恐耳已居月餘公從土著間行巖谷盡得其形勢縱火悉焚林薄猺失藉潰散公因盡築城堡要害據守猺來無所匿從高巔遠覘嘆息踟躕而去蓋自是平樂遂爲安土居三年屢以老請輒爲民所留弘治改元以慶賀赴京師力求致仕以歸家居十四年乃卒得壽若干公性孝友淳篤自其貧賤時即委產亖弟拾取其遺少壯衰老雖盛暑急遽未嘗見其不以祗服與物熙然無抵至其蒞官當事奮毅敢直析法繩理勢悍無所撓避庶幾古長者而今亡矣先後娶陳氏朱氏殷氏子騏孫公貴公榮卒之又明年癸亥將葬騏以幣狀來姚請銘某幼去其鄉聞公之爲人恨未嘗從之遊銘固不辭也公諱浦字文淵葬在郡東保山合殷氏之兆銘曰赫赫尹氏望於宗周源洙比潁焞暢厥休自洛徂越公啓其闇君子之澤十世未斬篤敬忠信蠻貊以行一言之烈雄於九軍豈惟威儀式其黨裏豈惟友睦篤其昆弟彼保之陽維石巖巖尹公之墓今人所瞻

○徐昌國墓誌 【辛未】

正德辛未三月丙寅太學博士徐昌國卒年三十三士夫聞而哭之者皆曰嗚呼是何促也或曰孔門七十子顏子最好學而其年獨不永亦三十二而亡說者謂顏子好學精力瘁焉夫顏雖既竭吾才然終日如愚不改其樂也此與世之謀聲利苦心焦勞患得患失逐逐終其身耗勞其神氣奚啻百倍而皆老死黃馘此何以辯哉天於美質何生之甚寡而壤之特速也夫鼪鼯以夜出涼風至而玄鳥逝豈非凡物之盛衰以時乎夫嘉苗難植而易槁芝榮不踰旬蔓草薙而益繁鴟梟虺愎遍天下而麟鳳之出間世一睹焉商周以降清淑日澆而濁穢輩積天地之氣則有然矣於昌國何疑焉始昌國與李夢陽何景明數子友相與砥礪於辭章既殫力精思傑然有立矣一日諷道書若有所得嘆曰弊精於無益而忘其軀之斃也可謂知乎巧辭以希俗而捐其親之遺也可謂仁乎於是習養生有道士自西南來昌國與語悅之遂究心玄虛益與世泊如謂長生可必至正德庚午冬陽明王守仁至京師守仁故善數子而亦嘗沒溺於僊釋昌國喜馳往省與論攝形化氣之術當是時增城湛元明在坐與昌國言不恊意沮去異日復來論如初守仁笑而不應因留宿曰吾授異人五金八石之祕服之衝舉可得也子且謂何守仁復笑而不應乃曰吾隳黜吾昔而遊心高玄塞兌斂華而靈株是固斯亦去之競競於也遠矣而子猶餘拒然何也守仁復笑而不應於是默然者久之曰子以予爲非邪抑又有所祕邪夫居有者不足以超無踐器者非所以融道吾將去知故而宅於埃壒之表子其語我乎守仁曰謂吾爲有祕道固無形也謂吾謂子非子未吾是也雖然試言之夫去有以超無無將奚超矣外器以融道道器爲偶矣而固未嘗超乎而固未嘗融乎夫盈虛消息皆命也纖巨內外皆性也隱微寂感皆心也存心儘性順夫命而已矣而奚所趨舍於其間乎昌國首肯良久曰衝舉有諸守仁曰盡鳶之性者可以衝於天矣盡魚之性者可以泳於川矣曰然則有之曰盡人之性者可以知化育矣昌國俛而思蹶然而起曰命之矣吾且爲萌甲吾且爲流澌子其煦然屬我以陽春哉數日復來謝曰道果在是而奚以外求吾不遇子幾亡人矣然吾疾且作懼不足以致遠則何如守仁曰悸乎曰生寄也死歸也何悸津津然既有志於斯已而不見者踰月忽有人來訃昌國逝矣王湛二子馳往哭盡哀因商其家事其長子伯虯言昌國垂歿整袵端坐託徐子容以後事子容泣昌國笑曰常事耳謂伯虯曰墓銘其請諸陽明氣益微以指畫伯虯掌作冥冥漠漠四字餘遂不可辯而神志不亂嗚呼吾未意吾說以時昌國之及而昌國乃止於是吾則有憾焉臨歿之託又可負之昌國名禎卿世姑蘇人始舉進士爲大理評事不能其職於是以親老求改便地爲飬當事者目爲好異抑之已而降爲五經愽士故雖爲京官數年卒不獲封其親以爲憾所著有談藝錄古今詩文若干首然皆非其至者昌國之學凡三變而卒乃有志於道墓在虎丘西麓銘曰性也昌國吾見其進未見其至早敢聲詞中乃謝棄脫淖垢濁修形煉氣守靜致虛恍若有際道幾朝聞遐夕先逝不足者命有餘者志璞之未琢豈方頑礪隱埋山澤有虹其氣後千百年曷考斯志

○凌孺人楊氏墓誌銘 【乙亥】

古之葬者不封不樹葬之有銘非古矣然必其賢者也然世之皆有銘也亦非古矣而婦人不特銘婦人之特銘也則又非古矣然必其賢者也賢而銘雖婦人其可哉是故非其人而銘之君子不與也銘之而非其實君子不爲也吾於銘人之墓也未嘗敢以易至於婦人而加審焉必有其證矣凌孺人楊氏之銘也曷證哉證於其夫之狀證於其子之言證於其鄉人之所傳其賢者也孺人之夫爲封監察御史凌公石巖諱雲者也石巖之狀謂孺人爲通懷遠將軍之曾孫女茂年十八而來歸姑舅愛之族黨稱之鄉閭則之不悉數其行則賢可知矣子僉憲相予同年賢也地官員外郎楷又賢也孺人之慈訓存焉相嘗爲予言孺人之賢十餘年矣與今石巖之狀同也吾鄉之士遊業於通者以十數稱通之巨族以淩氏爲最淩氏之賢以石巖爲最則因及於孺人之內助其所稱舉與今之狀又同也夫天或溺譽焉子或溢羨焉吾鄉人之言不要而實契斯又何疑矣孺人之生以正統丁卯十二月九日卒於正德癸酉十一月九日壽蓋六十七男四長即相次棋早卒次即楷次栻女二孫男八女三曾孫男一女一相將以乙亥正月內丙寅附葬孺人於祖塋之左而格於其次乃以石巖之狀來請銘且問葬合葬非古也周公以來未之有改也先孺人附於祖塋之左昭也家君百歲後將合焉葬左則疑於陽虛右則疑於陰若之何則可予曰附也則祖爲之尊左陽右陰也陽兼陰而主變者也陰從陽而主常者也陽在左則居左而在右則居右陰在左則從左而在右則從右其虛右而從左乎於是孺人之葬虛右而從左銘曰孺人之賢予豈究知知子若夫鄉議是符如彼作室則觀其隅彼昏懵懵謂予盡誣狼山之西祖塋是依左藏右虛孺人之居

○登仕郎馬文重墓誌銘 【丙子】

沛漢臺裏有馬翁者長身而多知涉書史少喜談兵交四方之賢指畫山川道里弛張闔闢自謂功業可掉臂取嘗登芒碭山左右眺望嘻籲慷慨時人莫測也中年從縣司闢爲掾已得選忽不愜復遂棄去授登仕郎歸與家人力耕致饒富輒以散其族黨鄉鄰葬死恤孤賑水旱修橋樑惟恐有間既老乃益循飭邑人望而尊之以爲大賓焉年八十六正德丙子四月三日無疾而卒長子思仁時爲鴻臚司儀署丞勤而有禮予既素愛之至是聞父喪慟毀幾絕以狀來請予銘又哀而力遂不能辭按狀翁名珎字文重父某祖某曾某皆有隱德子男若干人女若干人以是年某月某日葬祖塋之側爲之銘曰豐沛之間自昔多魁若漢之蕭曹使不遇高祖乘風雨之會固將老終其身於刀筆之間世之懷奇不偶無以自見於時名湮沒而不著者何可勝數若翁者亦其人非耶然考其爲跡亦異矣嗚呼於裏之足困於伏櫪連城之珎或混瓦礫不琢其章於璧何傷不駕以驤奚損於良嗚呼馬翁茲焉永藏

○明封刑部主事浩齋陸君墓碑誌 【丙子】

封君之葬也子澄毀甚失明病不能事事以問於陽(下佚)

○贈翰林院編修湛公墓表 【壬申】

嗚呼聖學晦而中行之士鮮矣世方盒阿爲工方特爲厲紛縱倒置孰定是非之歸哉蓋公冶長在縲紲之中仲尼明非其罪匡章通國稱不孝孟子辯之夫然後在所禮貌焉剛狷振礪之士獨行違俗爲世所媢嫉卒以傾廢踣墮又凂以非其罪者可勝道哉予讀怡庵志而悲之怡庵湛公英者廣之增城人介直方嚴刻行砥俗鄉之善良鹹服信取則倚以扶弱禦侮然不辭色少貸人面斥人過惡至無所容狡獪之徒動見矯拂嫉視如讎聚謀必覆公於惡母使抗吾爲公直行其心不顧竟爲所構誣憤發病以死公既死其徒惡益行鄉之人遂皆謂湛公行義顧報戾其施而惡者自若吾儕何以善爲後十餘年爲姧者貫盈翦滅浸盡而公子若水求濂洛之學爲世名儒舉進士官國史編修推原尋繹公德益用表者 朝廷贈官如子日顯赫竦耀鄉人相與追嗟慕嘆爲善之報何如向特未定耳嗚呼古有狷介特行之士直志犯衆惡之死靡悔湛公殆其人非邪向使得志立朝當大節其肯俛首爲奸人僕役呴濡喘息以蘄緩須史死其不能矣夫脂韋佞悅亦何能緩急有毫毛之賴爲國者當何取哉予悲斯人之不遇而因重有所感也昔者君子顯微闡幽以明世警瞶信暴者無庸揚矣彼忞然就抑蒙溷垢而弗雪其可以無表而出之

○節庵方公墓表 【乙酉】

蘇之崑山有節庵方翁麟者始爲士業舉子巳而棄去從其妻家朱氏居朱故業商其友曰子乃去士而從商乎翁笑曰子烏知士之不爲商而商之不爲士乎其妻家勸之從事遂爲郡從事其友曰子又去士而從從事乎翁笑曰子又烏知士之不爲從事而從事之不爲士乎居久之嘆曰吾憤世之碌碌者刀錐利祿而屑爲此以矯俗振頹乃今果不能爲益也又復棄去會歲歉盡出其所有以賑饑乏 朝廷義其所爲榮之冠服後復遙授建寧州吏目翁視之蕭然若無與與其配朱竭力農耕植其家以士業授二子鵬鳳皆舉進士歷官方面翁既老日與其鄉士爲詩酒會鄉人多能道其平生皆磊磊可異顧太史九和雲吾嘗見翁與其二子書亹亹皆忠孝節義之言出於流俗類古之知道者陽明子曰古者四民異業而同道其盡心焉 也工之修治農以具養工以利器商以通貨各就其資之所近力之所及者而業焉以求盡其心其歸要在於有益於生人之道則一而已士農以其盡心於修治具養者而利器通貨猶其士與農也工商以其盡心於利器通貨者而修治具養猶其工與商也故曰四民異業而同道蓋昔舜敘九官首稷而次契垂工益虞先於夔龍商周之代伊尹耕於莘野傳說板築於巖膠鬲舉於魚鹽呂望釣於磻渭百里奚處於市孔子爲乘田委吏其諸儀封晨門荷蕢斲輪之徒皆古之仁聖英賢高潔不羣之士書傳所稱可考而信也自王道熄而學術乖人失其心交騖於利以相驅軼於是始有歆士而卑農榮宦遊而恥工賈夷考其實射時罔利有甚焉特異其名耳極其所趨駕浮辭詭辯以誣世惑衆比之具養器貨之益罪浮而實反不逮吾觀方翁士商從事之喻隱然有當於古四民之義若有激而云者嗚呼斯義之亡也久矣翁殆有所聞歟抑其天質之羙而默有契也吾於是而重有所感焉吾嘗獲交於翁二子皆潁然敦古道敏志於學其居官臨民務在濟世及物求盡其心吾以是得其源流故爲之論著之雲耳翁既歿葬於邑西馬鞍山之麓配朱孺人有賢行□合葬焉鄉人爲表其墓曰明贈禮部主事節庵方公之墓嗚呼若公者其亦可表也矣

○湛賢母陳太孺人墓碑 【甲戌】

湛子之母卒於京師葬於增城陽明子迎而吊諸龍江之滸已湛子泣曰若水之辱於吾子蓋人莫不聞吾母歿而子無一吉人將以病子陽明子曰銘者爲之銘矣表者爲之表矣某何言雖善良亦無以紓吾情吾聞太孺人之生七十有九其在孀居者餘四十年端靖嚴潔如一日既老雖其至親卑幼之請謁見之未嘗踰閾也不亦貞乎績麻舂梁教其子以顯嘗使從白沙之門曰寧學聖人而未至也不亦知乎恤其庶姑與其庶叔化厲爲順撫孤與女愛不違訓不亦慈乎已膺封錫祿養備至而縞衣疏食不改其初不亦儉乎貞知慈儉老而彌堅不亦賢乎請着其石曰湛賢母之墓湛子拜泣而受之既行人曰湛母之賢信矣若湛子之賢則吾猶有疑焉湛子始以其母之老不試者十有三年是也復出而取上策爲羙官則何居母亦老矣又去其鄉而迎養既歸復往卒於旅則何居陽明子曰是烏足以疑湛子矣夫湛子純孝人也事親以老於畎畝其志也其出而仕母命之也其迎之也母欲之也既歸而復往母泣而強立也是能無從乎無大拂於義將東西南北之惟命彼湛子者亦豈以人之譽毀於外者以易其愛親之誠乎曰湛子而是則湛母非歟曰烏足以非湛母矣夫湛父之早世也屬其子曰必以顯吾世故命之出者行其夫之志也就之養者安其子之心也強之往者勉其子之忠以卒其夫之願也昔者孟母斷機以勵其盂蓋不歸者幾年君子不以孟子爲失養孟母爲非訓今湛母之心亦若此而湛子又未嘗違乎養也故湛母賢母也湛子孝子也然猶不免於世惑吾雖欲無言也可得乎

○程守夫墓碑 【甲申】

吾友程守夫以弘治丁巳之春卒於京去今嘉靖甲申二十有八年矣嗚呼朋友之墓有宿草則勿哭而吾於君尚不能無澘然也君之父味道公與家君爲同年進士相知甚厚故吾與君有通家之誼弘治壬子又同舉於鄉已而又同卒業於北雍密邇居者四年有餘凡風雪之晨花月之夕山水郊園之遊無不與共蓋爲時甚久而爲跡甚密也而未嘗見君有憤詞忤色情日益篤禮日以恭其在家庭雍雍于于內外無間交海內之士無貴賤少長鹹敬而愛之雖粗鄙暴悍遇君未有不燻然而心醉者當是時予方馳騖於舉業詞章以相矜高爲事雖知愛重君而尚未知其天資之難得也其後君既歿予亦入仕往往以粗浮之氣得罪於人稍知創艾始思君爲不可及尋謫貴陽獨居幽寂窮苦之鄉困心衡慮乃從事於性情之學方自苦其勝心之難克而客氣之易動又見夫世之學者率多媢嫉險隘不能去其有我之私以共明天下之學成天下之務皆起於勝心客氣之爲患也於是愈益思君之羙質蓋天然近道者惜乎當時莫有以聖賢之學啓之有啓之者其油然順道將如決水之赴壑矣嗚呼惜哉乃今稍見端緒有足以啓君者而君已不可作也已君之子國子生烓致君臨沒之言欲予與林君利瞻爲之表志林君既爲之表而君之葬已久志已無所及則爲書其墓之碑聊以識吾之哀思夫君者不徒嬉遊徵逐之好而已君詩文楷世居嚴之淳安其詳已具於墓表

○太傅王文恪公傳 【丁亥】

公諱鏊字濟之王氏其先自汴扈宋南渡諱百八者始居吳之洞庭山曾祖伯英祖惟道考光化知縣朝用皆 贈光祿大夫柱國少傅兼太子大傅戶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妣三代皆一品夫人公自幼潁悟不凡十六隨父讀書太學太子諸生爭傳誦其文一時先達名流鹹屈年行求爲友侍郎葉文莊提學御史陳士賢鹹有重望於時見而奇之曰天下士於是名聲動遠邇成化甲午應天鄉試第一主司異其文曰蘇子瞻之流也錄其論策不易一字乙未會試復第一入奉 廷對衆望翕然執政忌其文乃置一甲第三時論以爲屈授翰林編修閉門力學避遠權勢若將凂焉九載升侍講 憲朝實錄成升右諭德尋薦爲侍講學士兼日講官每進講至天理人慾之辯君子小人之用舍必反覆規諭務盡啓沃方春 上游後苑左右諫不聽公講文王不敢盤於遊田 上爲罷遊講罷常召所幸廣戒之曰今日講官所指殆爲若等好爲之時 東宮將出閣大臣請選正人以端國本首薦用公以本官兼諭德尋升少詹事兼侍講學士既而吏部闕侍郎又遂以爲吏部時北虜入寇公上籌邊八事雖忤權幸而卒多施行公輔之望日隆於是災異內閣謝公引咎求退遂舉公以自代武宗在亮闇內侍八人荒遊亂政臺諫交章中外洶洶公恊韓司徒率文武大臣伏閣以請 上大驚怒有旨召公等至左順門中官傳諭甚厲衆相視莫敢發言公曰八人不去亂本不除天下何由而治論議侃侃韓亦危言繼之中官語塞一時國論倚以爲重然自是八人者竟分佈要路瑾入柄司禮而韓公遂逐內閣劉謝二公亦去矣 詔補內閣缺瑾意欲引冡宰焦衆議推公瑾雖中忌而外難公論遂與焦俱入閣瑾方威鉗士類按索微瑕輒枷械之幾死者累累公亟言於瑾曰士大夫可殺不可辱今既辱之又殺之吾尚何顏於此由是類從寬釋瑾銜韓不已必欲置之死無敢言者又欲以他事中內閣劉謝二公前後力救之乃皆得免大司馬華容劉公以瑾舊怨建至京將坐以激變土官岑氏罪死公曰岑氏未叛何名爲激變乎劉得減死或惡石淙楊公於瑾謂其築邊太費屢以爲言公日楊有高才重望爲國修邊乃可以功爲罪乎瑾議焚廢后吳氏之喪以滅跡曰不可以成服公曰服可以不成葬不可以苟景泰汪妃薨疑其禮公曰妃廢不以罪宜復其故號葬以妃祭以後皆從之當是時瑾權傾中外雖意不在公然見公開誠與言初亦間聽及焦專事媕阿議彌不恊有佚文昏嗤於污穢則穢澄淵上智也濁水凡庶也污穢下愚也天地間腷塞充滿皆氣也氣之靈皆性也人得氣以生而靈隨之譬之月在天物各隨其分而受之江湖淮海此月也池沼此月也溝渠此月也坑塹亦此月也豈必物物而授之心者月之魄也性者月之光也情者光之發於物者也其所論述後儒多未之及居閒十餘年海內士夫交章論薦不輟及 今上即位始遣官優禮歲時存問將復起公而公已沒時嘉靖三年三月十一日壽七十五矣贈太傅諡文恪祭葬有加禮四子廷喆中書舍人延素南京中軍都督府都事延陵郡學生延昭尚幼皆彬彬世其家

史臣曰世所謂完人若震澤先生王公者非邪內裕倫常無俯仰之憾外際明良極祿位聲光之顯自爲童子至於耆耋自 廟朝下逮閭巷至於偏隅或師其文學或暴其節行或仰其德業隨所見異其稱莫或有瑕疵之者所謂壽福康寧攸好德而考終命公殆無媿爾矣無錫邵尚書國賢與公壻徐學士子容皆文名冠一時其稱公之文規模昌黎以及秦漢純而不流於弱奇而不涉於恠雄偉俊潔體裁截然振起一代之衰得法於孟子論辯多古人未發詩蕭散清逸有王岑風格書法清勁自成得晉唐筆意天下皆以爲知言陽明子曰王公所深造世或未之能盡也然而言之亦難矣着其性善之說以微見其槩使後世之求公者以是觀之

○平茶寮碑 【丁丑】

正德丁丑猺寇大起江廣湖郴之家騷然且三四年矣於是三省奉 命會徵乃十月辛亥予督江西之兵自南康入甲寅破橫水左溪諸巢賊敗奔庚申覆連戰奔桶岡十一月癸酉攻桶岡大戰西山界甲戌又戰賊大潰丁亥盡殪之凡破巢八十有四擒斬三千餘俘三千六百有奇釋其脅從千有餘衆歸流亡使復業度地居民鑿山開道以夷險阻辛丑師旋於乎兵惟兇器不得已而後用刻茶寮之石匪以羙成重舉事也提督軍務都御史王某書

○平浰頭碑 【丁丑】

四省之寇惟浰尤黠擬官僣號濳圖孔蒸正德丁丑冬輋猺既殄益機險阱毒以虞王師我乃休士歸農戊寅正月癸卯計擒其魁遂進兵擊其懈丁未破三浰乘勝歸北大小三十餘戰滅巢三十有八俘斬三千餘三月丁未回軍壼漿迎道耕夫遍野父老鹹歡農器不陳於今五年復我常業還我室家伊誰之力赫赫 皇威匪威曷憑爰伐山石用紀厥成提督軍務都御史王某書

○田州立碑 【丙戌】

嘉靖丙戌夏官兵伐田隨與思恩之人相比復煽集軍四省洶洶連年於時 皇帝憂憫元元容有無辜而死者乎乃 命新建伯王守仁曷往視師其以德綏勿以兵虔班師撤旅信義大宣諸夷感慕旬日之間自縛來歸者七萬一千悉放之還農兩省以安昔有苗徂徵七旬來格今未期月而蠻夷率服綏之斯來速於郵傳舞幹之化何以加焉爰告思田毌忘 帝德爰勒山石昭此赫赫 文武聖神率土之濱凡有血氣莫不尊親

○田州石刻

田石平田州寧(民謠如此)田水縈田山迎(府治新)向千萬世鞏皇明嘉靖歲戊子春新建伯王守仁勒此石告後人

○陳直夫南宮像贊

夫子稱史魚曰直哉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謂祝鮀宋朝曰非斯人難免乎今之世矣予嘗不復而悲之直道之難行而諂諛之易合也豈一日哉魚之直信乎後世其在當時曾不若朝與鮀之易容也悲夫吾越直夫陳先生嚴毅端潔其正言直氣放蕩佞諛之士嫉視若讎彼寧無知之卒於已非便也故先生舉進士不久輒致仕而歸屢薦復起又不久輒退以是也哉然天下之言直者必先生與焉始予拜先生於錢清江上歡然甚得先生奚取於予殆空谷之足音也世日趨於下先生而在雖執鞭之事吾亦爲之今既沒矣其子子欽以先生南宮圖像請識一言先生常塵視軒冕豈一第之爲榮聞之子欽蓋初第時有以相遺者受而存之先生沒子欽始裝潢將藏諸廟則又爲子者宜爾也詩曰有服襜襜有牝翼翼在彼周行其容孔式秉笏端弁中溫且慄既醉以酒既飽以德彼何人斯邦之司直邦之司直宜公宜孤既來既徂爲冠爲模孰久其道衆聽且孚如江如河其趨彌汗邦之司直今也則亡

○三箴

嗚呼小子曾不知警堯詎未聖猶日兢兢既墜於淵猶恬履薄既拆爾股猶邁奔蹶人之冥頑則疇與汝不見壅腫砭乃斯愈不見痿痹劑乃斯起人之毀詬皆汝砭劑汝曾不知反以爲怒匪怒伊色亦反其語汝之冥頑則疇之比

嗚呼小子告爾不一既四十有五而曾是不憶

嗚呼小子慎爾出話懆言維多吉言維寡多言何益徒以取禍德默而成仁者言訒孰默而譏孰訒而病譽人之善過情猶恥言人之非罪曷有已嗚呼多言亦惟汝心汝心而存將日欽欽豈遑多言上帝汝臨嗚呼小子辭章之習爾工何爲不以釣譽不以蠱愚佻彼優伶爾視孔醜覆蹈其術爾顏不厚日月踰邁爾胡不恤棄爾天命眤爾讎賊昔皇多士亦胥茲溺爾獨不鑑自抵伊亟

○南鎮禱雨文 【癸亥】

惟神秉靈毓秀作鎮於南實與五嶽分服而治維是揚州之域鹹賴神休以生以養凡其疾疫災眚之不時雨暘寒暑之弗若無有遠近莫不引頸企足惟神是望怨有歸功有底神固不得而辭也而況絕興一郡又神之宮牆輦轂之下乎謂宜風雨節而寒暑當民無疾而五穀昌特先諸郡以沾神惠而乃入夏以來亢陽爲虐連月弗雨泉源告竭黍苗薦稿歲且不登民將無食農夫相與諮於野商賈相與憾於市行旅相與怨於途守土之官帥其吏民奔走呼號維是祈告告請亦無不至矣而猶雨澤未應旱烈益張是豈吏之不職而貪墨者衆歟賦斂繁刻而獄訟冤滯歟祀典有弗修歟民怨有弗平歟夫是數者皆吏之謫而民何咎之有夫怒吏之不臧而移其譴於民又知神之所不忍也不然豈民之冥頑妄作者衆將奢淫暴殄以怒神威神將罰而懲之歟夫薄罰以示戒神之威靈亦既彰矣百姓震懼憂惶請罪無所遂棄而絕之使無噍類神之慈仁固應不爲若是之甚也夫民之所賴者神神之食於茲土亦非一日矣今民不得已有求於神而神無以應之然則民將何恃而神亦何以信於民乎某生長茲土猶鄉之人也鄉之人以其嘗讀書學道繆以爲是鄉人之傑者其有得於山川之秀爲多藉之以爲吾愚民之不能自達者通誠于山川之神其宜有感夫某非其人也而冐有其名人而明以其名加我我既不得而辭矣又何敢獨辭其責耶是以冐昧輒爲之請固知明神亦有所不得而辭也謹告

○瘞旅文 【戊辰】

維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雲自京來者不知其名氏攜一子一僕將之任過龍場投宿土苗家予從□落間望見之陰雨昏黑欲就問訊北來事不果明早遣人覘之已行矣薄午有人自蜈蚣坡來雲一老人死坡下傍兩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傷哉薄暮復有人來三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嘆詢其狀則其子又死矣明早復有人來雲見坡下積屍三焉則其僕又死矣嗚呼傷哉念其暴骨無主將二童子持畚鍤往瘞之二童子有難色然予曰嘻吾與爾猶彼也二童憫然涕下請往就其傍山麓爲三坎埋之又以只雞飯三孟嗟吁涕洟而告之曰嗚呼傷哉繄何人繄何人吾龍場驛丞餘姚王守仁也吾與爾皆中土之產吾不知爾郡邑爾烏爲乎來爲茲山之鬼乎古者重去其鄉遊宦不踰千里吾以竄逐而來此宜也爾亦何辜乎聞爾官吏目耳俸不能五斗爾率妻子躬耕可有也烏爲乎以五斗而易爾七尺之軀又不足而益以爾子與僕乎嗚呼傷哉爾誠戀茲五斗而來則宜欣然就道烏爲乎吾昨望見爾容蹙然蓋不任其憂者夫衝冐霧露扳援崖壁行萬峯之頂飢渴勞蝢筋骨疲憊而又瘴厲侵其外憂鬱攻其中其能以無死乎吾固知爾之必死然不謂若是其速又不謂爾子爾僕亦遽爾奄忽也皆爾自取謂之何哉吾念爾三骨之無依而來瘞爾乃使吾有無窮之愴也嗚呼傷哉縱不爾瘞幽厓之狐成羣陰壑之虺如車輪亦必能葬爾於腹不致久暴露爾爾既已無知然吾何能爲心乎自吾去父母鄉國而來此二年矣歷瘴毒而苟能自全以吾未嘗一日之慼慼也今悲傷若此是吾爲爾者重而自爲者輕也吾不宜復爲爾悲矣吾爲爾歌爾聽之歌曰連峯際天兮飛鳥不通遊子懷鄉兮莫知西東莫知西東兮維天則同異域殊方兮環海之中達觀隨寓兮奚必予宮魂兮魂兮無悲以恫又歌以慰之曰與爾皆鄉土之離兮蠻之人言語不相知兮性命不可期吾苟死於茲兮率爾子僕來從予兮吾與爾遨以嬉兮驂紫彪而乘文螭兮登望故鄉而嚧唏兮吾苟獲生歸兮爾子爾僕尚爾隨兮無以無侶悲兮道傍之塜累累兮多中土之流離兮相與呼嘯而徘徊兮飧風飲露無爾飢兮朝友麋鹿暮猿與棲兮爾安爾居兮無爲厲於茲墟兮

○祭鄭朝朔文 【甲戌】

維正德九年歲次甲戌七月壬戌朔越十有六日丁且南京鴻臚寺卿王守仁馳奠於監察御史亡友鄭朝朔之墓嗚呼道之將行其命也與道之將廢其命也與嗚呼朝朔命實爲之將何如哉將何如哉辛未之冬朝於 京師君爲御史餘留銓司君因世傑謬予是資予辭不獲抗顏以屍君嘗問予聖學可至餘曰然哉克念則是隱辭奧義相與剖析探本窮原夜以日繼君喜謂予昔迷今悟昔隱多岐今由大路嗚呼絕學幾年於茲孰沿孰繹君獨奮而古稱豪傑無文猶興有如君者無愧斯稱當是之時君疾已構忍痛扶孱精微日究人或勸君盍亦休只君曰何哉夕死可矣君遂疾告我亦南行君與世傑訪予陽明君疾亦篤遂留杭城天不與道善類雲傾嗚呼痛哉嗚呼痛哉時予祖母亦嬰危疾湯藥自須風江阻涉君喪遂行靡由一訣扶襯而南事在世傑負恨負愧予復何說嗟予顓弱實賴友朋砥礪切磋庶幾有成死者生者索焉離羣靜言永懷中心若焚墓草再青甫茲馳奠遙望嶺雲有淚如霰嗚呼哀哉予復何言尚饗

○祭浰頭山神文 【戊寅】

維正德十三年戊寅二月十五日甲申提督軍務都御史王某謹以剛鬣桑毛昭告於浰頭山川之神惟廣谷大川阜財興物以域民畜衆故古者諸侯祭封內山川亦惟其有功於民然地靈則人傑人之無良亦足以爲山川之羞茲土爲盜賊所盤據且數十年遠近之稱浰頭者皆曰賊巢恥莫大焉是豈山川之罪哉雖然清洌之井糞穢而不除久則同於廁溷矣丹鳳之宂鴟狐聚而不去久則化爲妖窟矣糞穢之所過者掩鼻妖孽之窟人將持刃燔燎環而攻之何者其積聚招致使然也誠使除其糞穢刮剜滌盪將不終朝而復其清洌鴟狐逐而鸞鳳歸妖孽之窟還爲孕祥育瑞之所矣今茲土之山川亦何以異於是守仁春 天子明命來鎮四陲憤浰賊之兇悖民苦荼毒無所控籲故邇者計擒渠魁提兵搗其巢穴所向克捷動獲如志斯固人怨神怒天人應順之理將或茲土山川之神厭惡兇殘思一洗其積辱陰有以相恊假手於予今駐兵於此彌月餘旬雖巢宂悉已掃蕩擒斬十且八九然漏殄之徒尚有潛逃小民不能無怨于山川之神爲之逋逃主萃淵藪也今予提兵深入豈獨除民之害亦爲山川之神雪其恥夫安舊染棄新圖非中人之情而況於鬼神乎今此殘徒勢窮力屈亦方遣人投招將順而撫之則慮其無革心之誠復遺患於日後逆而弗乂恐其或出於誠心殺之有不忍也神其陰有以相恊使此殘寇而果誠心邪即益佑其衷俾盡攜其黨類自縛來投若水之赴壑予將堤沿停畜之如其設詐懷姧即陰奪其魄張 軍威風驅電掃一皷而殲之茲惟下民之福亦惟神明之休壇而祀之神亦永永無怍惟神實鑑圖之尚饗

○祭徐曰仁文 【戊寅】

嗚呼痛哉曰仁吾復何言爾言在吾耳爾貌在吾目爾志在吾心吾終可柰何哉記爾在湘中還嘗語予以壽不能長久予詰其故云嘗遊衡山夢一老瞿曇撫曰仁背謂曰子與顏子同德俄而曰亦與顏子同壽覺而疑之予曰夢耳子疑之過也曰仁曰此亦可奈何但今得告疾早歸林下冀從事於先生之教朝有所聞夕死可矣嗚呼吾以爲是固夢耳孰謂乃今而竟如所夢邪向之所云其果夢邪今之所傳其果真邪今之所傳亦果夢邪向之所夢亦果妄邪嗚呼痛哉曰仁嘗語予道之不明幾百年矣今幸有所見而又卒無所成不亦尤可痛乎願先生早歸陽明之麓與二三子講明斯道以誠身淑後予曰吾志也自轉官南贑即欲過家□臥不出曰仁曰未可紛紛之議方馳先生且一行愛與二三子姑爲饘粥計先生了事而歸嗚呼孰謂曰仁而乃先止於是乎吾今縱歸陽明之麓孰與予共此志矣二三子又且離羣而索居吾言之而孰聽之吾倡之而孰和之吾知之而孰問之吾疑之而孰思之嗚呼吾無與樂餘生矣吾已無所進曰仁之進未量也天而喪予也則喪予矣而又喪吾曰仁何哉天胡酷且烈也嗚呼痛哉朋友之中能復有知予之深信予之篤如曰仁者乎夫道之不明也由於不知不信使吾道而非邪則已矣吾道而是邪吾能無蘄於人之不予知予信乎自得曰仁訃葢哽咽而不能食者兩日人皆勸予食嗚呼吾有無窮之志恐一旦遂死不克就將以託之曰仁而曰仁今則已矣曰仁之志吾知之幸未即死又忍使其無成乎於是復強食嗚呼痛哉吾今無復有意於人世矣姑俟冬春之交兵革之役稍定即拂袖而歸陽明二三子苟有予縱者尚與之切磋砥礪務求如平日與曰仁之所云縱舉世不以予爲然者亦且樂而忘其死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耳曰仁有知其尚能啓予之昏而警予之惰邪嗚呼痛哉予復何言

○祭外舅介庵先生文 【辛巳】

嗚呼自公之葬茲上逮今二十有六年乃始復一拜墓下中間盛衰之感死喪之戚險夷之變聚散之情可悲可愕可扼腕而流涕者何可勝道嗚呼傷哉死者日以遠生者日以謝而少者日以老矣自今以往其可悲可愕死扼腕而流涕者其又可勝道耶二十六年而始獲一拜自今以往獲拜公之墓下者知復能幾嗚呼傷哉惟是公之子姓羣然集於墓下皆鸞停鶴■〈立寺〉振羽翮而翱乎雲霄未已也所以報純德而慰公於地下者庶亦在茲已乎某奉召北行便道歸省甫申展謁輒已告辭言有盡而意無窮顧瞻丘壟豈勝悽斷尚饗

○祭文相文

嗚呼文相邁往直前之氣足以振頹靡而起退懦通敏果決之才足以應煩劇而觧紛拏激昂奮迅之談足以破支辭而折多口此文相之所以超然特出乎等夷而世之人亦方以是而稱文相者也然吾之所望於文相則又寧止於是而已乎與文相別數年矣去歲始復一會於江滸握手半日之談豁然遂破百年之惑一何快也吾方日望文相及其邁往直前之氣以內充其寬裕溫厚之仁斂其通敏果決之才以自昭其文理密察之智收其奮迅激昂之辯以自全其發強剛毅之德固將日趨於和平而大會於中正斯乃聖賢之德之歸矣豈徒文章氣節之士而已乎惜乎吾見其進而未見其止也一疾奄逝豈不痛哉聞訃實欲渡江一慟以舒永訣之哀暑病且冗欲往不能臨風長號有淚如雨嗚呼文相予復何言

○又祭徐曰仁文 【甲申】

嗚呼曰仁別我而逝兮十年於今葬茲丘兮宿草幾青我思君兮一來尋林木拱兮山日深君不見兮窅嵯峨之雲岑四方之英賢兮日來臻君獨胡爲兮與鶴飛而猿吟憶麗澤兮欷歆奠椒醑兮松之陰良知之說兮聞不聞道無間於隱顯兮豈幽明而異心我歌白雲兮誰同此音

○祭國子助教薛尚賢文 【甲申】

嗚呼良知之學不明於天下幾百年矣世之學者蔽於見聞習染莫知天理之在吾心而無假於外也皆捨近求遠舍易求難紛紜交騖以私智相高客氣相兢日陷於禽獸夷狄而不知間有獨覺其非而畧知反求其本源者則又羣相詬笑斥爲異學嗚呼可哀也已蓋自十餘年來而海內同志之士稍知講求於此則亦如晨星之落落乍明乍滅未見其能光大也潮陽在南海之濱聞其間亦有特然知向之士而未及與見間有來相見者則又去來無常自居之弟尚謙始從予於留都朝夕相與者三年歸以所聞於予者語君君欣然樂聽不厭至忘寢食脫然棄其舊業如敝屣君素篤學高行爲鄉邦子弟所宗依尚謙自幼受業焉至是聞尚謙之言遂不知已之爲兄尚謙之爲弟已之嘗爲尚謙師而尚謙之嘗師於已也盡使其羣弟子侄來學於予而君亦躬枉辱焉非天下之大勇能自勝其有我之私而果於徙義者孰能與於此哉自是其邑之士若楊氏兄弟與諸後進之來者源源以十數海內同志之盛莫有先於潮陽者則實君之昆弟之爲倡也其有功於斯道豈小小哉方將因藉毗賴以共明此學而君忽逝矣其爲同志之痛何可言哉雖然君於斯道亦既有聞則夕死無憾矣其又奚悲乎吾之所爲長號涕洟而不能自己者爲吾道之失助焉耳天也可如何哉相望千里靡由走哭因風寄哀言有盡而意無窮嗚呼哀哉

○祭朱守忠文 【甲申】

嗚呼聖學之不明也久矣予不自量犯天下之詆笑而冐非其任恃以無恐者謂海內之同志若守忠者爲之胥附先後終將必有所濟也而自十餘年來若吾姚之徐曰仁潮陽之鄭朝朔楊仕德武陵之冀惟幹者乃皆相繼物故其餘諸同志之尚存足可倚賴者又皆離羣索居不能朝夕相與以資切磋砥礪之益今守忠又復棄我而逝天其或者既無意於斯文已乎何其善類之難合而易暌善人之難成而易喪也嗚呼痛哉守忠之於斯道既已識其大者又能樂善不倦傍招慱採引接同志而趨之同歸於善若飢渴之於飲食視天下之務不啻其家事每欲以身狥之今茲之沒也實以驅賊山東晝夜勞瘁至隕其身而不顧嗚呼痛哉始守忠之赴山東也過予而告別雲節於先生之學誠有終身几席之願顧事功之心猶有未能脫然者先生將何以裁之予曰君子之事進德修業而已雖位天地育萬物皆已進德之事故德業之外無他事功矣乃若不由天德而求騁於功名事業之場則亦希高慕外後世高明之士雖知向學而未能不爲才力所使者猶不免焉守忠既己心覺其非回當不爲所累矣嗚呼豈知竟以是而亡其身乎守心之死蓋御災捍患而死勤事能爲忠臣志士之所難能矣而吾猶以是爲憾者痛吾道之失助爲海內同志之不幸焉耳嗚呼痛哉靈輀雲邁一奠永訣豈無良朋孰知我心之悲嗚呼痛哉

○祭楊士鳴文 【丙戌】

嗚呼士鳴吾見其進也而遽見其止邪往年士德之歿吾已謂天道之無知矣今而士鳴又相繼以逝吾安所歸咎乎嗚呼痛哉忠信明睿之資一郡一邑之中不能一二見而顧萃於一家之兄弟又皆與聞斯道以承千載之絕學此豈出於偶然者固宜使之得志大行發聖學之光輝翼斯文於悠遠而乃裁培長養則若彼其艱而傾覆摧折又如此其易其果出於偶然倏聚倏散而天亦略無主宰於其間邪嗚呼痛哉潮郡在南海之涯一郡耳一郡之中有薛氏之兄弟小侄既足盛矣而又有士鳴之昆季其餘聰明特達毅然任道之器後先頡頑而起者以數十其山川靈秀之氣殆不能若是其淑且厚則亦宜有盈虛消息於其間矣乎士鳴兄弟雖皆中道而逝然今海內善類孰不知南海之濱有楊士德士鳴者爲成德之士如祥麟瑞鳳爭一睹之爲快因而向風興起者比比則士鳴昆季之生其潛啓默相以有績於斯道豈其微哉彼黃馘槁斃與草本同腐者又何可勝數枝如士鳴昆季一日之生以死又安可得乎嗚呼道無生死無去來士鳴則既聞道矣其生也奚以喜其死也奚以悲獨吾黨之失助而未及見斯道之大行也則吾亦安能以無一慟乎嗚呼痛哉

○祭元山席尚書文 【丁亥】

嗚呼元山真可謂豪傑之士社稷之臣矣世方沒溺於功利辭章不復知有身心之學而公獨超然遠覽知求絕學於千載之上世方黨同伐異狥俗苟容以鉤聲避毀而公獨卓然定見惟是之從蓋有舉世非之而不顧世方植私好利依違反覆以壟斷相與而公獨世道是憂義之所存冐孤危而必吐心之所宜徑百折而不回蓋其所論雖或亦有動於氣激於憤而其心事磊磊則如青天白日洞然可以信其無他世方媢■〈女忌〉讒險排勝已以嫉高明而公獨誠心樂善求以伸人之才而不自知其身之爲屈求以進賢於國而不知自怨謗之集於其身蓋所謂斷斷休休人之有技若已有之者此大臣之盛德自古以爲難非獨近世之所未見也嗚呼世固有有君而無臣亦有有臣而無君者矣以公之賢而又遭逢 主上之神聖知公之深而信公之篤不啻金石之固膠漆之投非所謂明良相逢竹載一時者歟是何天意之不可測其行之也方若鉅艦之遇順風而其傾之也忽中流而折檣舵其植之也方爾枝葉之敷榮而推之也遂根株而蹶拔其果無意於斯世斯人也乎嗚呼痛哉嗚呼痛哉某之不肖屢屢辱公過情之薦自度終不能有濟於時而徒以爲公知人之累每切私懷慚愧又憶往年與公論學於貴竹受公之知實深近年以來覺稍有所進思得與公一面少敘其愚以求質正斯亦千古之一快而公今復已矣嗚呼痛哉聞公之訃不能奔哭千里設位一慟割心自今以往進吾不能有益於君國退將益修吾學期終不負知己之報而已矣嗚呼痛哉言有盡而意無窮嗚呼痛哉

○祭吳東湖文 【丁亥】

嗚呼吳公吾不可得而見之矣公之才如千將莫邪隨其所試皆迎刃而觧公之志如長川逝河信其所趣雖百折不回公之節如堅松古栢必歲寒而後見公之學如深林邃谷必窮探而始知自其筮仕迄於退休揚歷中外幾於四十年而天下皆以爲未能盡公之才登陡崇顯至於大司空而天下皆以爲未能行公之志雖未嘗捐軀喪元而天下信其有成仁死義之勇雖未嘗講學論道而天下知其有辟邪衛正之心嗚呼若公者真可謂一世之豪傑無所待而興者矣某於公未獲傾蓋而嚮慕滋切未獲識公之面而久已知公之心公於某其教愛勤惓不特篇章之稠迭而過情推引亦復薦剡之頻煩長愧菲薄何以承公之教而懼其終不免爲知人之累也今茲承乏是土而來正可登堂請謝論心求益而公則避我長逝已一年矣嗚呼傷哉幸與公並生斯世而復終身不及一面茫茫天壤竟成千古之神交豈不痛哉薄奠一觴以哭我私公神有知尚來格斯

○祭永順寶靖土兵文 【戊子】

維湖廣永順寶靖二司之土兵多有物故於南寧諸處者嘉靖七年六月十五日乙卯 欽差總制四省軍務尚書左都御史新建伯王委南寧府知府蔣山卿等告於 南寧府城隍之神使號召諸物故者之魂魄以牛二羊四豕四祭而告之曰嗚呼諸湖兵壯士傷哉爾等皆勤 國事而來死於茲土山溪阻絕不能一旦歸見其父母妻子旅魂飄颻於異域無所依倚嗚呼傷哉三年之間兩次調發使爾絡繹奔走於道途不獲顧其家室竟死客鄉此我等上官之罪也復何言哉復何言哉古者不得已而後用兵先王不忍一夫不獲其所況忍羣驅無辜之赤子而填之於溝壑且兵之爲患非獨鋒鏑死傷之酷而已也所過之地皆爲荊棘所住之處遂成塗炭民之毒苦傷心慘目可盡言乎邇者思田之役予所以必欲招撫之者非但以思田之人無可剿之罪於義在所當撫亦正不欲無故而驅爾等於兵刃之下也而爾等竟又以疾病物故於此則豈非命耶嗚呼傷哉人孰無死豈必窮鄉絕域能死人乎今人不出戶庭或飲食傷多或逸欲過節醫治不痊亦死矣今爾等之死乃因驅馳 國事捍患禦侮而死蓋得其死所矣古之人固有願以馬革褁屍不願死於婦人女子之手者若爾等之死真無愧於馬革褁屍之言矣嗚呼壯土爾死何憾乎今爾等徒侶皆已班師去矣爾等遊魂漂泊正可隨之西歸爾等尚知之乎爾等其收爾遊魂斂爾精魄駕風逐霧隨爾徒侶去歸其鄉依爾祖宗之墳墓以棲爾魂享爾妻子之蒸嘗以庇爾後爾等徒侶或有徵調之役則爾等尚皷爾生前義勇之氣以陰助爾徒侶立功報國爲民除患豈不生爲壯烈之夫而沒爲忠義之士也乎予因疾作不能親臨祭所一哭爾等以舒予傷感之懷臨文悽愴涕下沾臆今委知府佈告予衷爾等有靈尚知之乎嗚呼傷哉

○祭軍牙六纛之神文 【戊子】

惟神秉揚神武三軍司命今制度聿新威靈丕振伏惟仰鎮國家緝定禍亂平服蠻夷以永無窮之休尚饗

○祭南海文 【戊子】

天下之水萃於南海利濟四方涵濡萬類自有天地厥功爲大今 皇聖明露降河清我實受命南荒以平陰陽表裏維海効靈乃陳牲帛厥用告成尚饗

○祭六世祖廣東參議性常府君文 【戊子】

於維我祖効節於 高皇之世肇禋茲土歲久淪蕪無寧有司之不遑實我子孫門祚衰微弗克靈承顯揚蓋冥迷昏隔者八九十年言念愴惻子孫之心亦徒有之恭惟我祖晦跡長遁迫而出仕務盡其忠豈曰有身沒之犯父死於忠子殫其孝各安其心白刃不見又知有一祝之榮乎顧表揚忠孝樹之風聲實良有司修舉 國典以宣流 王化之盛羙我祖之烈因以復彰見人心之不泯我子孫亦藉是獲申其愴鬱永有無窮之休焉及茲廟成而末孫某適獲來蒸事若有不偶然者我祖之道其殆自茲而昌乎某承 上命來撫是方上無補於 君國下無益於生民循事省績實懷多慚至於心之不敢以不自盡則亦求無忝於我祖而已矣承事之餘敢告不忘以五世祖祕湖漁隱先生彥達府君配食尚饗

陽明先生文錄卷之九

◇別錄◇

卷之十四  公移七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一

奏疏一

◆奏疏一

陳言邊務疏

乞養病疏

乞宥言官去權奸以章聖德疏

自劾乞休疏

乞養病疏

諫迎佛疏

辭新任乞以舊職致仕疏

謝恩疏

給由疏

參失事官員疏

閩廣捷音疏

申明賞罰以厲人心疏

攻治盜賊二策疏

類奏擒斬功次疏

添設清平縣治疏

疏通鹽法疏

○陳言邊務疏 【弘治十二年時進士】

邇者竊見 皇上以彗星之變警戒修省又以虜寇猖獗命將出師 宵旱憂勤不遑寧處此誠 聖主遇災能警臨事而懼之盛心也當茲多故主憂臣辱孰敢愛其死況有一二之見而忍不以上聞耶臣愚以爲今之大患在於爲大臣者外託慎重老成之名而內爲固祿希寵之計爲左右者內挾交蟠蔽壅之資而外肆招權納賄之惡習以成俗互相爲奸憂世者謂之迂狂進言者目以浮躁沮抑正大剛直之氣而養成怯懦因循之風故其衰耗頹塌將至於不可支持而不自覺今幸上天仁愛適有邊陲之患是憂慮警省易轅改轍之機也此在 陛下必宜自有所以痛革弊源懲艾而振作之者矣新進小臣何敢僭聞其事以幹出位之誅至於軍情之利害事機之得失苟有所見是固芻蕘之所可進卒伍之所得言者也臣亦何爲而不可之有雖其所陳未必盡合時論然私心竊以爲必宜如此則又不可以苟避乖刺而遂已於言也謹陳便宜八事以備採擇一曰蓄材以備急二曰舍短以用長三曰簡師以省費四曰屯田以足食五曰行法以振威六曰敷恩以激怒七曰捐小以全大八曰嚴守以乘弊何謂蓄材以備急臣惟將者三軍之所恃以動得其人則克以勝非其人則敗以亡其可以不豫畜哉今者邊方小寇曾未足以辱偏禆而 朝廷會議推舉固已倉皇失措不得已而思其次一二人之外曾無可以繼之者矣如是而求其克敵致勝其將何恃而能乎夫以南宋之偏安猶且宗澤岳飛韓世忠劉錡之徒以爲之將李綱之徒以爲之相尚不能止金人之衝突今以一統之大求其任事如數子者曾未見有一人萬如虜寇長驅而入不知 陛下之臣孰可使以御之若之何其猶不寒心而早圖之也臣愚以爲今之武舉僅可以得騎射摶擊之士而不足以收韜畧統馭之才今公侯之家雖有教讀之設不過虛應故事而實無所禆益誠使公侯之子皆聚之一所擇文武兼濟之才如今之提學之職者一人以教育之習之以書史騎射授之以韜畧謀猷又於武學生之內歲升其超異者於此使之相與磨礲砥礪日稽月考別其才否比年而校試三年而選舉至於兵部自尚書以下其兩侍郎使之每歲更迭廵邊於科道部屬之內擇其通變特達者二三人以從因使之得以周知道里之遠近邊關之要害虜情之虛實事勢之緩急無不深諳熟察於平日則一旦有急所以遙度而往蒞之者不慮無其人矣孟軻有云苟爲不畜終身不得臣願自今畜之也何謂舍短以用長臣惟人之才能自非聖賢有所長必有所短有所明必有所蔽而人之常情亦必有所懲於前而後有所警於後吳起殺妻忍人也而稱名將陳平受金貪夫也而爲謀臣管仲被囚而建霸孟明三北而成功顧上之所以駕馭而鼓動之者何如耳故曰用人之仁去其貪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夫求才於倉卒艱難之際而必欲拘於先規矩繩墨之中吾知其必不克矣臣嘗聞諸道路之言曩者邊關將士以驍勇強悍稱者多以過失罪名擯棄於閒散之地夫有過失罪名其在平居無事誠不可使處於人上至於今日之多事則彼之驍勇強悍亦誠有足用也且彼擯棄之久必且悔艾前非以思奮勵今誠委以數千之衆使得立功自贖彼又素熟於邊事加之以積慣之餘其與不習地利志圖保守者功宜相遠矣古人有言使功不如使過是所謂使過也何謂簡師以省費臣聞之兵法曰日費於金然後十萬之師舉夫古之善用兵者取用於國因糧於敵猶且日費千金今以中國而御夷虜非漕輓則無粟非徵輸則無財是固不可以言因糧於敵矣然則今日之師可以輕出乎臣以公差在外甫歸旬日遙聞出師竊以爲不必然者何則北地多寒今炎暑漸熾虜性不耐我得其時一也虜恃弓矢今大雨時行筋膠解弛二也虜逐水草以爲居射生畜以爲食今已蜂屯兩月邊草殆盡野無所獵三也以臣料之官軍甫至虜跡遁矣夫兵固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師旅既行言已無及惟有簡師一事猶可以省虛費而得實用夫兵貴精不貴多今速 詔諸將密於萬人之內取精徤足用者三分之一而餘皆歸之京師萬人之聲既揚矣今密歸京師邊關固不知也是萬人之威猶在也而其實又可以省無窮之費豈不爲兩便哉況今官軍之出戰則退後功則爭先亦非邊將之所喜彼之請兵徒以事之不濟則責有所分焉耳今誠於邊塞之卒以其所以養京軍者而養之以其所以賞京軍者而賞之旬日之間數萬之衆可立募於帳下奚必自京而出哉何謂屯田以給食臣惟兵以食爲主無食是無兵也邊關轉輸水陸千里踣蝢捐棄十而致一故兵法曰國之貧於師者遠輸遠輸則百姓貧近師貴賣貴賣則百姓財竭此之謂也今之軍官既不堪戰陣又使無事坐食以益邊困是與敵爲謀也三邊之戍方以戰守不暇耕農誠使京軍分屯其地給種授器待其秋成使之各食其力寇至則授甲歸屯遙爲聲勢以相掎角寇去仍復其業因以其暇繕完虜所拆毀邊牆亭堡以遏衝突如此雖未能盡給塞下之食亦可以少息輸饋矣此誠持久俟時之道王師出於萬全之長策也何謂行法以振威臣聞李光弼之代子儀也張用濟斬於轅門狄青之至廣南也陳曙戮於戲下是以皆能振疲散之卒而摧方強之虜今邊臣之失機者往往以計幸脫朝喪師於東陲暮調守於西鄙罰無所加兵因縱弛如此則是 陛下不惟不寘之罪而復爲曲全之地也彼亦何憚而致其死力哉夫法之不行自上犯之也今總兵官之頭目動以一二百計彼其誠以武勇而收錄之也則亦何不可之有然而此輩非勢家之子弟即豪門之夤緣皆以權力而強委之也彼且需求刻剝騷擾道路仗勢以奪功無勞而冐賞懈戰士之心興邊戎之怨爲總兵者且復資其權力以相後先其委之也敢以不受乎其受之也其肯以不庇乎苟戾於法又敢斬之以殉乎是將軍之威固已因此輩而索然矣其又何以臨師服衆哉臣願 陛下手敕提督等官發令之日即以先所喪師者斬於轅門以正軍法而所謂頭目之屬悉皆禁令發回毋使瀆擾侵冐以撓將權則士卒奮勵軍威振肅克敵制勝皆原於此不然雖有百萬之衆徒以虛國勞民而亦無所用之也何謂敷恩以激怒臣聞殺敵者怒也今師方失利士氣消沮三邊之戍其死亡者非其父母子弟則其宗族親戚也今誠撫其瘡痍問其疾苦恤其孤寡振其空乏其死者皆無怨尤則生者自宜感動然後簡其強壯宣以 國恩喻以虜讎明以天倫激以大義懸賞以鼓其勇暴惡以深其怒痛心疾首日夜淬礪務與之俱殺父兄之讎以報 朝廷之德則我之兵勢日張士氣日奮而區區醜虜有不足破者矣何謂捐小以全大臣聞之兵法曰將欲取之必固與之又曰佯北勿從餌兵勿食皆捐小全大之謂也今虜勢方張我若按兵不動彼必出銳以挑戰挑戰不已則必設詐以致師或捐棄牛馬而僞逃或揜匿精悍以示弱或詐潰而埋伏或潛軍而請和是皆誘我以利也信而從之則墯其計矣然今邊關守帥人各有心虜情虛實事難卒辨當其挑誘之時畜而不應未免小有剽掠之虞一以爲當救一以爲可邀從之則必陷於危亡之地不從則又懼於坐視之誅此王師之所以奔逐疲勞損失威重而醜虜之所以得志也今若恣其操縱許以便宜其縱之也不以其坐視其捐之也不以爲失機養威畜憤惟欲責以大成而小小挫失皆置不問則我師常逸而兵威無損此誠勝敗存亡之機也何謂嚴守以乘弊臣聞古之善戰者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蓋中國工於自守而胡虜長於野戰今邊卒新破虜勢方劇若復與之交戰是投其所長而以勝予敵也爲今之計惟宜嬰城固守遠斥堠以防奸勤間諜以謀虜熟訓練以用長嚴號令以肅惰而又頻加犒享使皆畜力養銳譬之積水俟其盈滿充溢而後乘怒急決之則其勢併力驟至於崩山漂石而未已昔李牧備邊日以牛酒享士士皆樂爲一戰而牧屢抑止之至其不可禁遏而始奮威並出若不得已而後從之是以一戰而破強胡今我食既足我威既盛我怒既深我師邊逸我守既堅我氣既銳則是周悉萬全而所謂不可勝者既在於我矣由是我足則虜日以匱我盛則虜日以衰我怒則虜日以曲我逸則虜日以勞我堅則虜日以虛我銳則虜日以鈍索情較計必將疲罷奔逃然後用奇設伏悉師振旅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迎邀夾攻首尾橫擊是乃以足當匱以盛敵衰以怒加曲以逸擊勞以堅破虛以銳攻鈍所謂勝於萬全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者也右臣所陳非有奇特出人之見固皆兵家之常談今之爲將者之所共見也但今邊關將帥雖或知之而不能行類皆視爲常談漫不加省勢有所軼則委於無可柰何事憚煩難則爲因循苟且是以玩習弛廢一至於此 陛下不忽其微乞 勅兵部將臣所奏熟議可否轉行提督等官即爲斟酌施行毋使視爲虛文務欲責以實効庶于軍機必有少補臣不勝爲 國惓惓之至

○乞養病疏 【十五年八月時官刑部主事】

臣原籍浙江紹興府餘姚縣人由弘治十二年二甲進士弘治十三年六月除授前職弘治十四年八月奉 命前往直隸淮安等府會同各該廵按御史審決重囚已行遵奉 奏報外切緣臣自去歲三月忽患虛弱咳嗽之疾劑灸交攻入秋稍愈遽欲謝去藥石醫師不可以爲病根既植當復萌芽勉強服飲頗亦臻效及奉 命南行漸益平復遂以爲無復他慮竟廢醫言捐棄藥餌衝冒風寒恬無顧忌內耗外侵舊患乃作及事竣北上行至揚州轉增煩熱遷延三月尫羸日甚心雖戀 闕勢不能前追誦醫言則既晚矣先民有云忠言逆耳利於行良藥苦口利於病臣之致此則是不信醫者逆耳之言而畏難苦口之藥之過也今雖悔之其可能乎臣自惟田野豎儒粗通章句遭遇 聖明竊祿部署未效荅於涓埃懼遂填於溝壑螻蟻之私期得暫離職任投養幽閒苟全餘生庶申初志伏望 聖恩垂憫乞 敕吏部容臣暫歸原籍就醫調治病痊之日仍赴前項衙門辦事以圖補報臣不勝迫切願望之至

○乞 宥言官去權奸以章 聖德疏 【正德元年時官兵部主事】

臣聞君仁則臣直大舜之所以聖以能隱惡而揚善也臣邇者竊見 陛下以南京戶科給事中戴銑等上言時事特 敕錦衣衛差官校拿解赴京臣不知所言之當理與否意其間必有觸冒忌諱上乾雷霆之怒者但以銑等職居諫司以言爲責其言而善自宜嘉納施行如其未善亦宜包容隱覆以開忠讜之路乃今赫然下令遠事拘囚在 陛下之心不過少示懲創使其後日不敢輕率妄有論列非果有意怒絕之也下民無知妄生疑懼臣切惜之今在廷之臣莫不以此舉爲非宜然而莫敢爲 陛下言者豈其無憂國愛君之心哉懼 陛下復以罪銑等者罪之則非惟無補於國事而徒足以增 陛下之過舉耳然則自是而後雖有上關 宗社危疑不制之事 陛下孰從而聞之 陛下聰明超絕苟念及此寧不寒心況今天時凍冱萬一差去官校督束過嚴銑等在道或致失所遂填溝壑使 陛下有殺諫臣之名興羣臣紛紛之議其時 陛下必將追咎左右莫有言者則既晚矣伏願 陛下追收前旨使銑等仍舊供職擴太公無我之仁明改過不吝之勇 聖德昭布遠邇人民胥悅豈不休哉臣又惟君者元首也臣者耳目手足也 陛下思耳目之不可使壅塞手足之不可使痿痹必將惻然而有所不忍臣承乏下僚僭言實罪伏覩 陛下明旨有政事得失許諸人直言無隱之條故敢昧死爲 陛下一言伏惟俯垂宥察不勝幹冒戰慄之至

○自劾乞休疏 【十年時官鴻臚寺卿】

臣由弘治十二年進士歷任今職蓋叨位竊祿十有六年中間鰥曠之罪多矣邇者 朝廷舉考察之典揀汰羣僚臣反顧內省點檢其平日正合擯廢之列雖以階資稍崇偶幸漏網然其不職之罪臣自知之不敢重以欺 陛下況其氣體素弱近年以來疾病交攻非獨才之不堪亦且力有不任夫幸人之不知而鼠竄苟免臣之所甚恥也淑慝混淆使勸懲之典不明臣之所甚懼也伏惟 陛下明燭其罪以之爲顯罪使天下曉然知不肖者之不得以倖免臣之願死且不朽若從末減罷歸田裏使得自附於乞休之末臣之大幸亦死且不朽臣不勝惶恐待罪之至

○乞養病疏 【十年八月】

頃者臣以 朝廷舉行考察自陳不職之狀席藁待罪其時臣疾已作然不敢以疾請者人臣鰥曠廢職自宜擯逐以彰 國法疾非所言矣 陛下寬恩曲成留使供職臣雖冥頑亦寧不知感激自奮及其壯齒陳力就列少效犬馬然臣病浸氣弱力不能從其心臣自往歲投竄荒夷往來道路前後五載蒙犯瘴霧魑魅之與遊蠱毒之與處其時雖未即死而病勢因仍漸肌入骨日以深積後值 聖恩汪濊掩瑕納垢復玷清班收斂精魂旋迴光澤其實內病潛滋外強中稿頃來南都寒暑失節病遂大作且臣自幼失母鞠於祖母岑今年九十有六耄甚不可迎侍日夜望臣一歸爲訣臣之疾痛抱此苦懷萬無生理 陛下至仁天覆惟恐一物不遂其生伏乞放臣暫回田裏就醫調治使得目見祖母之終臣雖殞越下土永銜犬馬帷蓋之恩倘得因是苟延殘喘復爲完人臣齒未甚衰暮猶有圖効之日臣不勝懇切願望之至

○諫迎佛疏 【稿具未上】

臣自七月以來切見道路流傳之言以爲 阰下遣使外夷遠迎佛教羣臣紛紛進 諫皆斥而不納臣始聞不信既知其實然獨竊喜幸以爲此乃 陛下聖智之開明善端之萌櫱羣臣之諫雖亦出於忠愛至情然而未能推原 陛下此念之所從起是乃爲善之端作聖之本正當將順擴充遡流求原而乃狃於世儒崇正之說徒爾紛爭力沮宜乎 陛下之有所拂而不受忽而不省矣愚臣之見獨異於是乃惟恐 陛下好佛之心有所未至耳誠使 陛下好佛之心果已真切懇至不徒好其名而必務得其實不但好其末而必務求其本則堯舜之聖可至三代之盛可復矣豈非天下之幸 宗社之福哉臣請爲 陛下言其好佛之實 陛下聰明聖知昔者青宮固已播傳四海即位以來偶值多故未暇講求五帝三王神聖之道雖或時御 經筵儒臣進說不過日襲故事就文敷衍立談之間豈能遽有所開發 陛下聽之以爲聖賢之道不過如此則亦有何可樂故漸移志於騎射之能縱心於遊觀之樂蓋亦無所用其聰明施其才力而偶託寄於此 陛下聰明豈固遂安於是而不知此等皆無益有損之事也哉馳逐困憊之餘夜氣清明之際固將厭倦日生悔悟日切而左右前後又莫有以神聖之道爲 陛下言者故遂遠思西方佛氏之教以爲其道能使人清心絕欲求全性命以出離生死又能慈悲普愛濟度羣生去其苦惱而躋之快樂今災害日興盜賊日熾財力日竭天下之民困苦已極使誠身得佛氏之道而拯救之豈徒息精養氣保全性命豈徒一身之樂將天下萬民之困苦亦可因是而蘇息故遂特降 綸音發幣遣使不憚數萬裏之遙不愛數萬金之費不惜數萬生靈之困斃不厭數年往返之遲久遠迎學佛之徒是蓋 陛下思欲一洗舊習之非而幡然於高明光大之業也 陛下試以臣言反而思之 陛下之心豈不如此乎然則 聖知之開明善端之萌櫱者亦豈過爲諛言以佞 陛下哉 陛下好佛之心誠至則臣請毋好其名而務得其實毋好其末而務求其本 陛下誠欲得其實而求其本則請毋求諸佛而求諸聖人毋求諸外夷而求諸中國此又非臣之苟爲遊說之談以誑 陛下臣又請得而備言之夫佛者夷狄之聖人聖人者中國之佛也在彼夷狄則可用佛氏之教以化導愚頑在我中國自當用聖人之道以參贊化育猶行陸者必用車馬渡海者必以舟航今居中國而師佛教是猶以車馬渡海雖使造父爲御王良爲右非但不能利涉必且有沉溺之患夫車馬本致遠之具豈不利器乎然而用非其地則技無所施 陛下若謂佛氏之道雖不可以平治天下或亦可以脫離一身之生死雖不可以參贊化育而時亦可以導羣品之囂頑就此二說亦復不過得吾聖人之餘緒 陛下不信則臣請比而論之臣亦切嘗學佛最所尊信自謂悟得其蘊奧後乃窺見聖道之大始遂棄置其說臣請母言其短言其長者夫西方之佛以釋迦爲最中國之聖人以堯舜爲最臣請以釋迦與堯舜比而論之夫世之最所崇慕釋迦者莫尚於脫離生死超然獨存於世今佛氏之書具載始末謂釋迦住世說法四十餘年壽八十二歲而沒則其壽亦誠可謂高矣然舜年百有十歲堯年一百二十歲其壽比之釋迦則又高也佛能慈悲施捨不惜頭目腦髓以救人之急難則其仁愛及物亦誠可謂至矣然必苦行於雪山奔走於道路而後能有所濟若堯舜則端拱無爲而天下各得其所惟克明峻德以親九族則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則百姓昭明協和萬邦則黎民於變時雍極而至於上下草木鳥獸無不鹹若其仁愛及物比之釋迦則又至也佛能方便說法開悟羣迷戒人之酒止人之殺去人之貪絕人之嗔其神通妙用亦誠可謂大矣然必耳提面誨而後能若在堯舜則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其至誠所運自然不言而信不動而變無爲而成蓋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其神化無方而妙用無體比之釋迦則又大也若乃詛呪變幻眩怪捏妖以欺或愚冥是故佛氏之所深排極詆謂之外道邪魔正與佛道相反者不應好佛而乃好其所相反求佛而乃求其所排詆者也 陛下若以堯舜既沒心欲求之於彼則釋迦之亡亦已久矣若謂彼中學佛之徒能傳釋迦之道則吾中國之大顧豈無人能傳堯舜之道者乎 陛下未之求耳 陛下試求大臣之中苟其能明堯舜之道者日日與之推求講究乃必有能明神聖之道致 陛下於堯舜之域者矣故臣以爲 陛下好佛之心誠至則請毌好其名而務得其實毌好其末而務求其本務得其實而求其本則請毌求諸佛而求諸聖人毌求諸夷狄而求諸中國者果非妄爲遊說之談以誑 陛下者矣 陛下而果能以好佛之心而好聖人以求釋迦之誠而求諸堯舜之道則不必涉數萬裏之遙而西方極樂只在目前則不必縻數萬之費斃數萬之命歷數年之久而一塵不動彈指之間可以立躋聖地神通妙用隨形隨足此又非臣之繆爲大言以欺 陛下必欲討究其說則皆鑿鑿可證之言孔子云我欲仁斯仁至矣一日克已復禮而天下歸仁孟軻雲人皆可以爲堯舜豈欺我哉 陛下反而思之又試以詢之大臣詢之羣臣果臣言出於虛繆則甘受欺妄之戮臣不知 諱忌伏見 陛下善心之萌不覺踊躍喜幸輒進其將順擴充之說惟 陛下垂察則 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萬世幸甚臣不勝祝望懇切殞越之至專差舍人某具疏奏上以 聞

○辭新任乞以舊職致仕疏 【十一年十月時升南贑僉都御史】

臣原任南京鴻臚寺卿去歲四月嘗以不職自劾求退後至八月又以舊疾交作復乞 天恩放回調理皆未蒙 準允黽勉屍素因循日月至今年九月十四日忽接吏部諮文蒙 恩升授前職聞 命驚惶感泣之餘莫知攸措竊念臣才本庸劣性復迂疏兼以疾病多端氣體羸弱待罪鴻臚閒散之地猶懼不稱況茲廵撫重任其將何才以堪夫因才器使 朝廷之大政也量力受任人臣之大分也膴仕顯官臣心豈獨不願一時貪幸苟受後至潰政僨事臣一身戮辱亦奚足惜其如 陛下之事何況臣疾病未已精力益衰平居無事尚爾奄奄軍旅驅馳豈復堪任臣在少年粗心浮氣狂誕自居自後涉歷漸久稍知慚沮逮今思之悔創靡及人或未考其實臣之自知則既審矣又何敢崇飾舊惡以誤 國事伏願 陛下念 朝廷之大政不可輕地方之重寄不可苟體物情之有短長憫凡愚之所不逮別選賢能委以茲任憫臣之愚不加謫逐容令仍以鴻臚寺卿退歸田裏以免負乘之誅臣雖顛殞敢忘銜結臣自幼失慈鞠於祖母岑今年九十有七旦暮思臣一見爲訣去歲乞休雖迫疾病實亦因此臣敢輒以螻蟻苦切之情控於 陛下冀得便道先歸省視岑疾少伸反哺之私以俟矜允之 命臣衷情迫切不自知其觸昧條憲臣不勝受 恩感激瀆冒戰懼哀懇祈望之至

○謝 恩疏 【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

臣原任南京鴻臚寺卿正德十一年九月十四日準吏部諮爲缺官事該部題奉 聖旨王守仁升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廵撫南贑汀漳等處地方寫 敕與他欽此欽遵臣自以菲纔多病懼不勝任以致僨事當具本乞 恩辭免容令原職致仕隨於十月二十四日節該欽奉 敕諭爾前去廵撫江西南安贑州福建汀州漳州廣東南雄韶州惠州潮州各府及湖廣郴州地方撫安軍民修理城池禁革奸弊一應地方賊情軍馬錢糧事宜小則徑自區畫大則奏請定奪欽此欽遵外十一月十四日續準兵部諮爲緊急賊情事內開都御史文森遷廷誤事見奉 敕書切責乃敢託疾避難奏回養病見今盜賊刼掠民遭荼毒萬一王守仁因見地方有事假託辭免不無愈加誤事該本部題奉 聖旨既地方有事王守仁着上緊去不許辭避遲誤欽此間報憂慚不遑寧處一面扶疾候 旨至浙江杭州府地方於十二月初二日復準吏部諮該臣 奏爲乞 恩辭免新任仍照舊職致仕事奏奉 聖旨王守仁不準休致南贑地方見今多事着上緊前去用心廵撫欽此備諮到臣感 恩懼罪之餘不敢冒昧復 請隨於本月初三日起程至次年正月十六日已抵贑州接管廵撫外伏念臣氣體羸弱質性迂疏聊爲口耳之學本非折衝之才鴻臚閒散尚以疾病而不堪廵撫繁難豈其精力之可任但前官以辭疾招議適踵效尤之嫌而 聖旨以多事爲言恐蹈避難之罪遂爾冒於負乘不暇虞於覆餗黽勉蒞事忽已踰旬受 恩思效每廢寢食顧兵糧耗竭之餘加之以師旅而盜賊殘破之後方苦於瘡痍尚爾一籌之未展敢雲期月而可觀況炎毒舊侵懼復中於瘴癘尫衰日積憂不任於驅馳心有餘而纔不逮足欲進而力不前徒切感 恩之報莫申效死之誠臣敢不勉其智之所不足竭砥礪於已盡其力之所可爲付利鈍於天亮無補於河嶽亦少致其涓埃稍俟狐鼠巢穴之乎終遂麋鹿山林之請臣不勝受 恩感激

○給由疏 【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

臣見年四十六歲系浙江紹興府餘姚縣民籍由進士弘治十三年二月內除授刑部雲南清吏司主事弘治十五年八月內告回原籍養病弘治十七年七月內病痊赴部改除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正德元年十二月內爲宥言官去權奸以彰 聖德事蒙 恩降授貴州龍場驛驛丞正德五年三月內蒙升江西吉安府廬陵縣知縣本年十月內升南京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正德六年正月內調吏部驗封清吏司主事本年十月內升本部文選清吏司員外郎正德七年三月內升本部考功清吏司郎中本年十二月初八日蒙升南京太僕寺少卿正德八年十月二十二日到任至正德九年四月二十一日止歷俸六個月本日接到吏部札付蒙升南京鴻臚寺卿本月二十五日到任至正德十一年九月十四日止連閏歷俸二十九個月零二十日本日準吏部諮蒙 恩升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廵撫南贑汀漳等府於正德十二年正月十六日前到地方行事支俸起扣至本月二十五日止又歷俸十日連前共輳歷俸三十六個月三年考滿例應給由緣臣系廵撫官員見在福建漳州等府地方督調官軍夾剝漳甫等處流賊未敢擅離緣系三年給由事理爲此具本奏 聞

○參失事官員疏 【十二年三月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飾兵備帶管分廵嶺比道副使楊璋呈據贑州府信豐縣及信豐守禦千戶所各報稱正德十二年二月初七日有龍南強賊突來地名崇仙屯札已經差委興國縣義民蕭承會同信豐龍南官兵相機剿捕續據申報強賊突來本縣小河住札離縣約有四十餘里乞要發兵策應又據申報本月初九日有龍南流賊六百餘人突至城下除嚴督軍兵固守城池緣本所縣無兵禦敵誠恐前賊攻城卒難止遏乞調峯山弩手並該縣兵夫救護又經差委南安府經歷王祚南康縣縣丞舒富統領弩手殺手前去約會二縣掌印官並領兵官相機攻園去後續據縣丞舒富呈本月初十日蒙委統領殺手陳禮魴打手吳尚能等兵五百名經歷王祚義民蕭承統領峯山加善雙秀弩手各三百名先後到於信豐縣會剿至十一日止有該所管屯千戶林節帶兵四十餘名出城據鄉導馬客等報稱止有強賊六百餘人在地名花園屯札當同各官將兵分佈札定只見前賊一陣止有百十餘徒先出有前哨義民蕭承領兵就與敵殺斬獲賊級四顆奪獲白旗一面頃刻衆賊出營分爲三哨約有二千餘徒瞰知龍南反招賊首黃秀魁紏合廣東龍川縣浰頭賊首池大鬢賊首池大安新總並池大升共爲一陣賊首楊金巢自爲一陣勢甚猖獗卑職督統本哨兵快奮勇交鋒殺死賊徒二十餘人不意賊衆一湧前衝殺手陳禮魴百長鍾德升等見勢難當俱各不聽約束先行漫散有南康縣報効義士楊習舉等仍與前賊死敵不退俱被戮傷身死及有經歷王祚上馬王便亦被執去賊勢得勝仍要敢城隨與蕭承林節等收集衆兵退至南營山把截遇蒙本道親臨該縣督剿各賊聞知退至牛州離城少遠至十二日前賊差人告招十三日蒙本首差蕭承前去招撫就將經歷王祚放回賊往原巢去訖等因到道備呈到臣隨據龍南縣知縣盧鳳呈稱本縣捕盜主簿周政會同鎮撫劉鏜千戶洪因統領機兵旗軍於本月十八日前去信豐縣截捕探得強賊池大鬢黃秀魁等從鴉鵲隘越過安遠縣住札本職督兵追截前賊已往廣東龍州縣復回原巢浰頭去訖據安遠縣知縣劉瑀稟稱於本月十九日統領水元大石等保民兵弩手前去龍泉等保截剿各賊遯回原巢去訖難以窮追以此掣兵回縣緣由查得先據該道及信豐縣所各稟報前事已經批仰該道兵備等官急調招撫義官葉芳協同石背兵夫斷賊歸路及調峯山弩手與南康打手人等責委縣丞舒富統領前後夾擊又看得此賊既離巢宂利在速戰仍仰該府急行所屬鄰近官司俱要乘險設伏厚集以待及於各鄉村往來路徑多張疑兵使賊不敢輕易奔突仍調安遠縣知縣劉瑀星夜起集水元大石等保民兵一千橫接龍南邀其不備若賊猶屯信豐急自龍南直趨浰頭搗其巢宂賊進無所獲退無所處不過旬日可以坐擒仰各遵照施行去後今據前因參看得縣丞舒富承委督剿不能相度機宜輕率驟進以致殺傷兵快原其心雖出奮勇責以師律均爲敗事經歷王祚臨陣潰奔爲賊所執後雖倖免終系失機信豐所縣知縣黃天爵千戶鄭鐸廵捕副千戶朱誠惟知固城自守不肯發兵應援龍南知縣廬鳳捕盜主簿周政堤備鎮撫劉鏜千戶洪恩地當關隘正可防遏坐視前賊往來畧不出兵邀擊千戶林節即其兵力之寡似難全責究其失律之罪亦宜分受安遠縣知縣劉瑀承調追襲緩不及事俱屬違法南康縣百長鍾德升等臨敵不前故違約束先行潰散失誤軍機應合處以軍法該道兵備副使楊璋守備都指揮同知王泰俱屬提督欠嚴但楊璋往來調度卒能招撫前賊計其功勞可以贖罪及招廣東龍川縣掌印捕盜等官明知首賊池大鬢等在彼地方爲巢卻亦不行時嘗廵還縱其過境刼掠又各不行乘機追捕俱屬故違所據前項失事官員俱合遵奉 敕諭事理即行提問但前項賊徒擁衆數千變詐百出今雖陽受招撫其實陰懷異圖況其黨與根連三省萬一乘間復出爲患必大正繫緊關用人堤備之際除將百長鍾德升等查勘的確處以軍法及方面軍職另行參究外其餘前項各官且量加督責姑令戴罪堤備各自相機行事勉圖後功以贖前罪仍一面委官前去信豐縣地方查勘前項殺死兵快數目及有無隱匿別項事情另行參 奏緣系地方緊急賊情及參失事官員事理未敢擅便爲此具本請 旨

○閩廣捷音疏 【十二年五月初八日】

據福建按察司整飾兵備兼管分廵漳南道僉事胡璉呈會同分守右參政艾洪經理軍務左參政陳策副使唐澤將令都指揮僉事李胤督據河頭等哨委官指揮徐麒知縣施祥知事曾瑤等呈稱各職統領軍兵五千餘人進至長富村等處見得賊衆地險巢宂數多兼且四路裝伏勢甚猖獗剋期於正德十二年正月十八日等各分哨路從長富村至闊竹洋新洋大豐五雷大小峯等處與賊交鋒前後大戰數合擒斬首從賊犯黃燁等共計四百三十二名顆俘獲賊屬一百四十六名口燒燬房屋四百餘間奪獲馬牛等項被賊殺死老人許六打手黃富璘等六名餘賊俱各奔聚象湖山拒守各職又統官兵追至蓮花石與賊對札誠恐賊衆我寡呈乞添兵策應等因到道行據大溪哨指揮高偉呈報統兵約會蓮花石官兵攻打象湖山適遇廣東委官指揮王春等領兵亦至彼境大傘地方卑職與指揮覃桓縣丞紀鏞領兵前去會剿不意大傘賊徒突出卑職等奮勇抵戰覃桓紀鏞馬陷深泥與軍人易成等七名兵快李崇靜等八名俱被戳傷身死卑職亦被戳二鎗勢難抵敵只得收兵暫回聽候緣象湖山系極高絕險自來官兵所不能攻今賊勢日益若不添調狼兵稍俟秋冬會舉夾攻恐生他變通行呈稟問續奉本院紙牌爲進兵方畧事備行各職遵奉密諭佯言犒衆退師俟秋再舉密切部勒諸軍乘懈奮擊依蒙密差義官曾崇秀爪探虛實乘賊怠弛會選精兵一千五百名當先重兵四千二百名繼後分作三路各職統領俱於二月十九日夜銜枚直趨三路並進直搗象湖山奪其隘口各賊雖已失險但其間賊徒類皆驍勇精悍猶能凌塹絕谷超躍如飛復據上層峻險四面飛打袞木礧石以死拒敵我兵奮勇鏖戰自辰至午呼聲震天撼搖山谷三司所發奇兵復從間道皷噪突登賊始驚潰大敗我兵乘勝追殺擒斬大賊首黃貓狸遊四並廣東大賊首蕭細弟郭虎等二百九十一名顆俘獲賊屬一百三十三名口其間墜崖墯壑死者不可勝計奪回水黃牛贓銀鎗刀等物燒燬房屋五百餘間餘賊潰散復入流恩山岡等巢與諸賊合勢亦被各賊殺死頭目賴頤打手楊緣等一十四名次早各職分兵追剿指揮高偉推官胡寧道亦由大豐領兵來會仍與前賊交鋒大戰擒斬首從賊犯巫姐旺等一百六十三名顆俘獲賊屬一百六名口餘賊敗走各又遯入廣東交界黃蠟溪上下樟溪大山去訖又據金豐三團哨委官指揮王鎧李誠通判龔震等各呈稱賊首詹師富等恃居可塘洞山寨聚糧守險勢甚強固各職依奉會議分兵五路連日攻打生擒大賊首詹師富江嵩範克起羅招賢等四名餘賊敗走復入竹子洞等處大山嘯聚隨又分兵追襲與賊連戰擒首從賊犯範興長等二百三十五名顆俘獲賊屬八十二名口奪回被虜男婦五名口奪獲馬牛等物亦被各賊殺死老人胡文政一名戳傷鄉夫葉永旺等五名又據指揮徐麒等呈稱黃蠟溪上下漳溪與廣東饒平縣並本省永定縣山界相連遵依約會廣東官兵並金豐哨指揮韋鑑大溪哨推官胡寧道等於三月二十一日子時發兵齊至黃蠟廣東義民饒四等領兵亦至會合我兵三路進攻賊出拒戰甚銳我兵奮勇大噪而前擒斬首從賊犯溫宗富等九十一名顆俘獲賊屬一十三名口餘賊敗走各兵乘勝追至赤石巖仍與大戰良久賊復大敗又擒斬首從賊犯遊宗成等一百四十六名顆俘獲賊屬九十名口又據中營委官指揮張鉞百戶呂希良等呈稱領兵追趕黃蠟溪等處逃賊至地名陳呂村遇賊拒戰當陣擒斬首從賊犯朱老叔等六十六名顆俘獲賊屬八名口各另呈解到道轉解審驗紀功外續據委官知府鍾湘呈稱蒙調官兵先後兩月之間攻破長富村等處巢宂三十餘處擒斬首從賊犯一千四百二十餘名顆俘獲賊屬五百七十餘名口奪回被虜男婦五名口燒燬房屋二千餘間奪獲牛馬贓仗無算即今脅從餘黨悉願攜帶家口出官投首聽撫安插本職遵照兵部 奏行勘合並廵撫都察院節行案牌事理出給告示發委知縣施祥縣丞餘道招撫脅從賊人朱宗玉翁景璘等一千二百三十五名家口二千八百二十八名口俱經審驗安插復業緣由呈報到道轉呈到臣及據廣東按察司分廵嶺東道兵備僉事等官顧應祥等會呈遵依本院案驗委官統領軍兵會同福建剋期進剿隨奉本院進兵方畧當即遵依揚言班師一面出其不意從牛皮石嶺腳隘等處分爲三哨鼓譟並進賊瞻顧不暇望風瓦解節據指揮楊昂王春通判徐璣陳策義宮餘黃孟等各報稱於本年正月二十四等日克破古村木窖禾村大水山柘林等巢生擒大賊首張大背劉烏嘴蕭幹爻範端蕭玉即蕭五顯薊釗蘇瑢賴隆等並擒斬首從賊犯乘勝前進會同福建官軍剋期夾攻間探知大傘賊徒潰圍殺死指揮覃桓縣丞紀鏞等情當即進兵策應各賊畏我兵勢燒巢奔走生擒賊首羅聖欽餘賊退入箭灌大寨合勢乘險併力拒敵蒙委知縣張戩督同指揮張天傑分哨由別路進兵攻破白土村赤石巖等巢直搗箭灌大寨諸賊迎戰我兵奮勇合擊遂破箭灌當陣斬獲首從賊犯共計二百二十四名顆俘獲賊屬八十四名口及牛馬贓仗等物各寨賊黨聞風奔竄已散復聚愈相連結各設機險以死拒守各職統兵分兵並進於三月二十等日攻破水竹大重坑苦宅溪靖泉溪白羅南山等巢直搗洋竹洞三角湖等處前後大戰十餘生擒賊首溫火燒張大背雷振蔡晟賴英等並擒斬賊犯共一千四十八名顆俘獲賊屬八百三十八名口奪獲馬牛贓銀銅錢衣布器仗蕉紗等物前後共計生擒大賊首一十四名擒斬賊犯一千二百五十八名顆俘獲賊屬九百二十二名口奪獲水黃牛馬一百三十九頭匹贓仗衣布等物共二千一百五十七件疋葛蕉紗九十六斤一兩贓銀三十二兩四錢八分銅錢一百四十二文各開報到道收審緣由呈報前來卷查先爲急報賊情事準兵部諮該本部題已經福建廣東總鎮廵按等衙門都御史陳金御史胡文靜等會議區畫各該守廵兵備等官欽遵整備糧餉起調軍兵約會進剿間臣於本年正月十六日始抵贑州地方行事先於本月初三日於南昌地方據兩省各官呈稟師期不同事體參錯誠恐彼此推調致誤軍機當臣備遵該部諮來事理具開進兵方畧行仰各官協同上緊密切施行去後續據福建右參政等官艾洪等會呈指揮覃桓縣丞紀鏞被大傘賊衆突出馬陷深泥被傷身死及據各哨呈稱賊寨險惡天氣漸暄我兵遭挫賊勢日甚乞要奏添狼兵候秋再舉備呈到臣參看得各官蝢兵不進致此敗衄顯是不奉節制故違方畧及照奏調狼兵非惟日久路遙緩不及事兼恐師老財費別生他虞且勝敗由人兵貴善用當此挫折各官正宜協憤同奮因敗求勝豈可輒自退阻倚調狼兵坐失機會臣當日即自贑州起程親率諸軍進屯長汀上坑等處一面督令各官密照方略火速進剿立功自贖敢有支吾推調定以軍法論處一面查勘失事緣由另行參奏間隨據各呈捷音到臣參照閩廣賊首詹師富溫火燒等恃險從逆已將十年黨惡聚徒動以萬計鼠狐得肆跳梁蛇豕漸無紀極刼剽焚驅數郡遭其荼毒轉輸征調三省爲之騷然臣等奉行誅剿三月之內遂克殲取渠魁掃蕩巢宂百姓觧倒懸之苦列郡獲再生之安此非 朝廷威德廟堂成算何以及此及照福建領兵各官始雖疏於警備稍損軍威終能戮力協謀大致克捷論過雖有計功亦多其間福建如僉事胡璉參政陳策副使唐澤知府鍾湘廣東如僉事顧應祥都指揮僉事楊懋知縣張戩才調俱優勞勩尤着伏乞俯從惟重之典以作敢威之風除將二省兵快量留防守其餘悉令歸農及將功次另行勘報外原系捷音事理爲此具本題 奏

○申明賞罰以厲人心疏 【十二年五月初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飾兵備帶管分廵嶺北道副使楊璋呈伏覩 大明律內該載失誤軍事條領兵官已承調遣不依期進兵策應若承差告報軍期而違限因而失誤軍機者並斬從軍違期條若軍臨敵境託故違期三日不至者斬主將不固守條官軍臨陣先退及圍困敵城而逃者斬此皆罰典也及查得原擬直隸山東江西丟處征剿流賊升賞事例一人並二人爲首就陣擒斬以次劇賊一名者五兩二名者十兩三名者升實授一級不願者賞十兩陣亡者升一級俱世襲不願者賞十兩擒斬從賊六名以上至九名者止升實授二級餘功加賞不及六名除升一級之外扣算賞銀三人四人五人以上共擒斬以次劇賊一名者賞銀十兩均分從賊一名者賞五兩均分領軍把摠等官自斬賊級不準升賞部下獲功七十名以上者升署一級五百名者升實授一級不及數者量賞一人捕獲從賊一名者賞銀四兩二名者賞八貴三名者升一級以次劇賊一名者升署一級俱不準世襲不願者賞五兩此皆賞格也賞罰如此宜乎人心激勸功無不立然而有未能者蓋以賞罰之典雖備然罰典止行於參提之後而不行於臨陣對敵之時賞格止行於大軍征剿之日而不行於尋常用兵之際故也且以嶺北一道言之四省連絡盜賊淵藪近年以來如賊首謝志珊高快馬黃秀魁池大鬢之屬不時攻城掠鄉動輒數千餘徒每每督兵追剿不過遙爲聲勢俟其觧圍退散卒不能取決一戰者以無賞罰爲之激勸耳合無申明賞罰之典今後但遇前項賊情領兵官不拘軍衛有司所領兵衆有退縮不用命者許領兵官軍前以軍法從事領兵官不用命者許總統兵官軍前以軍法從事所統兵衆有能對敵擒斬功次或赴敵陣亡從實開報覆勘是實轉達奏聞一體升賞至若生擒賊徒鞫問明白實時押赴市曹斬首示衆庶使人知警畏亦與見行事例決不待時無相悖戾如此則賞罰既明人心激勵盜賊生髮得以實時撲滅糧餉可省事功可見矣具呈到臣卷查三省盜賊二三年前總計不過三千有餘今據各府州縣兵備守備等官所報已將數萬蓋已不啻十倍於前臣嘗深求其故詢諸官僚訪諸父老採諸道路驗諸田野皆以爲盜賊之日滋由於招撫之太濫招撫之太濫由於兵力之不足兵力之不足由於賞罰之不行誠有如副使楊璋所議者臣請因是爲 陛下畧言其故盜賊之性雖皆兇頑固亦未嘗不畏誅討夫惟爲之而誅討不及又從而招撫之然後肆無所忌蓋招撫之議但可偶行於無辜脅從之民而不可常行於長惡怙終之寇可一施於迴心向化之徒而不可屢施於隨招隨叛之黨南贑之盜其始也被害之民恃官府之威令猶或聚衆而與之角鳴之於官而有司者以爲既招撫之則皆置之不問盜賊習知官府之不彼與也益從而讎脅之民不任其苦知官府之不足恃亦遂靡然而從賊由是盜賊益無所畏而出劫日頻知官府之必將已招也百姓益無所恃而從賊日衆知官府之必不能爲己地也夫平良有冤苦而伸而盜賊乃無求不遂爲民者困徵輸之劇而爲盜者獲犒賞之勤則亦何苦而不彼從乎是故近賊者爲之戰守遠賊者爲之鄉導處城郭者爲之交援在官府者爲之間諜其始出於避禍其卒也從而利之故曰盜賊之日滋由於招撫之太濫者此也夫盜賊之害神怒人怨孰不痛心而獨有司者必欲招撫之亦豈得已哉誠使強兵悍卒足以殲渠魁而蕩巢宂則百姓之憤雪地方之患除功成名立豈非其所欲哉然而南贑之兵素不練養類皆脆弱驕惰每遇徵發追呼拘攝旬日而始集約束齎遣又旬日而始至則賊已稇載歸巢矣或猶遇其未退望賊塵而先奔不及交鋒而已敗以是禦寇猶驅羣羊而攻猛虎也安得不以招撫爲事乎故凡南贑之用兵不過文移調遣以苟免坐視之罰應名剿捕聊爲招撫之媒求之實用斷有不敢何則兵力不足則剿捕未必能克剿捕不克則必有失律之咎則必徵調日繁督責日至紏舉綸劾者四面而起往往坐視而至於落職敗名者有之招撫之策行則可以安居而無事可以無調發之勞可以無戴罪殺賊之責無地方多事不得遷轉之滯夫如是孰不以招撫爲得計是故寧使百姓之荼毒而不敢出一卒以抗方張之虜寧使孤兒寡婦之號哭顛連疾苦之無告而不敢提一旅以忤反招之賊蓋招撫之議其始也出於不得已其卒也遂守以爲常策故曰招撫之太濫由於兵力之不足者此也古之善用兵者驅市人而使戰收散亡之卒以抗強虜今南贛之兵尚足以及數千豈盡無可用乎然而金之不止鼓之不進未見敵而亡不待戰而北何者進而效死無爵賞之勸退而奔逃無誅戮之及則進有必死而退有幸生也何苦而求必死乎吳起有云法令不明賞罰不信雖有百萬何益於用凡兵之情畏我則不畏敵畏敵則不畏我今南贛之兵皆畏敵而不畏我欲求其用安可得乎故曰兵力之不足由於賞罰之不行者此也今 朝廷賞罰之典固未嘗不具但未申明而舉行耳古者賞不踰時罰不後事過時而賞與無賞同後事而罰與不罰同況過時而不賞後事而不罰其亦何以齊一人心而作興士氣是雖使韓白爲將亦不能有所成況如臣等腐儒小生才識昧劣而素不知兵者亦復何所冀乎議者以南贛諸處之賊連絡數萬蟠據四省非奏調狼兵大舉夾攻恐不足以掃蕩巢宂是固一說也然臣以爲狼兵之調非獨所費不貲兼其所過殘掠不下於盜大兵之興曠日持久聲勢彰聞比及舉事諸賊渠魁悉已迯遯所可得者不過老弱脅從無知之氓於是乎有橫罹之慘於是乎有妄殺之弊班師未幾而山林之間復已呼嘯成羣此皆往事之已驗者臣亦近揀南贑之精銳得二千有餘部勒操演畧有可觀誠使得以大軍誅討之賞罰而行之平時假臣等以便宜行事不限以時而惟成功是責則比於大軍之舉臣竊以爲可省半費而收倍功臣請以近事證之臣於本年正月十五日抵贛卷查兵部所諮申明律例今後地方但有草賊生髮事情緊急該管官司即便依律調撥官軍乘機剿捕應合會捕者亦就調發策應但系軍情火速差人申奏敢有遲延隱匿廵撫廵按三司官即便參問依律罷職充軍等項發落雖不繫聚衆草賊但繫有名強盜肆行劫掠賊勢兇惡或白晝攔截或明火持杖不拘人數多少一面設法緝捕實時差人申報合幹上司並具申本部知會處置如有仍前朦朧隱蔽不即申報以致聚衆滋蔓貽患地方從重參究決不輕貸等因題奉 欽依備行前來時以前官久缺未及施行臣即刊印數千百紙通行所屬佈告遠近未及一月而大小衙門以賊情來報者接踵亦遂屢有斬獲一二人或五六人七八人者何者兵得隨時調用而官無觀望掣肘則自然無可推託逃避思効其力由此言之律例具存前此惟不申明而舉行耳今使賞罰之典悉從而申明之其獲效亦未必不如是之速也伏望 皇上念盜賊之日熾哀民生之日蹙憫地方荼毒之愈甚痛百姓冤憤之莫伸特 勑兵部俯採下議特假臣等 令旗令牌使得便宜行事如是而兵有不精賊有不滅臣等亦無以逃其死夫任不專權不重賞罰不行以致於僨軍敗事然後選重臣假以總制之權而往拯之縱善其後已無救於其所失矣臣才識淺昧且體弱多病自度不足以辦此行從 陛下乞骸骨苟全餘喘於林下但今方待罪於此心知其弊不敢不爲 陛下盡言 陛下從臣之請使後來者得効其分寸收討賊之功臣亦得以少逭死罪於萬一緣系申明賞罰以勵人心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攻治盜賊二策疏 【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廵嶺北道副使楊璄呈奉臣批據南安府申大庾縣報正德十二年四月內被輋賊四百餘人前來打破下南等寨續被上猶橫水等賊七百餘徒截路打寨劫殺居民又據南康縣報輋賊一夥突來龍句保虜刼居民續被輋賊三百餘徒突來坊民郭加瓊等家擄捉男婦八十餘口耕牛一百餘頭又有輋賊一陣虜劫上長龍鄉耕牛三百餘頭男婦子女不知其數又據上猶縣申被橫水等村輋賊紏同逃民四散虜刼人財續據三門總甲蕭俊報輋賊與逃民約有數百在於地名梁灘虜牽人牛本月十六日準本縣捕盜主簿利昱牒報輋賊刼打頭裏茶坑等處駐札未散已關統兵官縣丞舒富等前去追剿賊已退回橫水等巢去訖各申本院批兵備道議處回報案照四月初五日據南康府呈同前事彼時本院見在福建漳州督兵未回未知前賊嚮往行查未報續據龍南縣稟被廣東浰頭等處強賊池大鬂等三千餘徒突來攻圍總甲王受寨所又經會委義官蕭承調兵前去會剿隨據本縣呈前賊退去訖等因又查得先據南康縣申稱上猶賊首謝志珊紏合廣東賊首高快馬統衆二千餘徒攻圍南康縣治殺損官兵已經議委知府邢珣等查勘失事緣由呈報外續該兵部題諮廵撫都御史孫燧會同南贛都御史王守仁將前項賊犯謝志珊等量調官軍設法剿捕務期盡絕應該會同兩廣鎮廵官行事照例約會施行題奉 欽依轉行查勘前賊見今有無出沒及曾否集有兵糧相度機宜即今可否剿捕惟復應會兩廣調集軍馬待時而動務要查議明白處置停當具由呈報仍督各該地方牢固把截用心防守以備不虞等因隨奉本院案驗議照前賊連絡三省盤據千里必湏三省之兵剋期並進庶可成功但今湖廣已有偏橋苗賊之徵廣東又有府江徭徸之伐雖欲約會夾攻目今已是春深雨水連綿草木茂盛非惟緩不及事抑且虛糜糧餉合無一面募兵練武防守愈嚴積穀貯糧軍需大備告招者俯順其情暫且招安肆惡者乘其間隙量搗其宂候三省約會停當然後大舉庶有備無患事出萬全通行呈詳去後今奉前因隨會同分守左參議黃宏守備都指揮同知王泰查勘得南安府所屬大庾南康上猶三縣除賊巢小者未計其大者總計三十餘處有名大賊首有謝志珊志海志全楊積榮賴文英藍瑤陳曰能蔡積昌賴文聰劉通劉受蕭居謨陳尹誠簡永廣蔡積慶蔡西薛文高洪祥徐華張祥劉清才譚曰真蘇景祥藍清奇朱積厚黃金瑞藍天鳳藍文亨鍾鳴 鍾法官王行雷明聰唐洪劉元滿所統賊衆約有八千餘徒且與湖廣之桂陽桂東魚黃聶水老處神仙秀才等巢廣東之樂昌巢宂相聯盤據流刼三省爲害多年贛州之龍南因與廣東之龍川浰頭賊巢接境被賊首池大鬢大安大升紏合龍南賊首黃秀魁賴振祿鍾萬光王金巢鍾萬貴古興鳳陳倫鍾萬璇杜思碧孫福榮黃萬珊黃秀珏羅積善王金曾子柰王金柰王洪羅鳳璇黎用璇黃本瑞鄭文鉞陳秀玹陳珪劉經藍斌黃積秀等所統賊衆約有五千餘徒不時越境流刼信豐龍南安遠等縣已經夾攻三次俱被漏網所據則賊佔據居民田土數十萬頃殺虜人民尤難數計攻圍城池敵殺官兵焚燒屋廬姦污妻女其爲荼毒有不忍言神人之所共怒天討所當必加者也今聞廣湖二省用兵將畢夾攻之舉亦惟其時但深山茂林東奔西竄兼之本道兵糧寡弱必湏那借京庫折銀三萬餘兩動調狼兵數千前來協力約會三省並進夾攻庶可噍類無遺等因又據廣東樂昌縣知縣李增稟稱本年二月內有東山賊首高快馬等八百餘徒在地名櫃頭村行刼又據孔源縣稟報賊徒千餘在洲頭街等處打刼備申照詳及據湖廣整飭郴桂等處兵備副使陳璧呈稱本年二月內據黃砂保走報廣東強賊三百餘徒突出攻刼又據宜章所飛報樂昌縣山峒苗賊二千餘衆出到九陽等處搜山捉人未敢又報東西二山首賊發票會集四千餘徒聲言要出桂陽等處攻城又報江西長流等峒輋賊六百餘徒又一起四百餘徒各出刼掠及據桂東縣申報強賊一起七百餘徒前到本縣殺人祭旗捉擄男婦未敢又據桂陽縣報強賊六百餘徒聲言要來攻寨等因各稟報到道看得前項苗賊四山會集報到之數將及萬餘我兵寡弱防守尚且不足敵戰將何以支況郴桂所屬永興等縣原無城池防守地方重計實難爲處伏望軫念荼毒請軍追捕等因又據郴州桂陽縣申本縣四面俱系賊巢正德三年以來賊首龔福全等作耕殺死守備都指揮鄧旻雖蒙征剿惡黨猶存正德七年兵備衙門計將賊首龔福全招撫給與冠帶設爲徭官賊首高仲仁李賓黎穩梁景聰扶道全劉付興李玉景陳賓李聰曹永通謝志珊給與衣巾設爲老人未及兩月已出要路刼殺軍民動輒百千餘徒號稱高快馬遊山虎金錢豹過天星密地蜂總兵等名目隨處流刼正德十一年七月內龔福全張打旗號僭稱延溪於李賓黎穩梁景聰僭稱總兵都督將軍名目各穿大紅虜民抬轎展打涼傘擺列頭踏響器其餘徭賊俱乘馬匹千數餘徒出刼樂昌及江西南康等縣拒敵官軍後蒙撫諭將賊首高仲仁李賓給與冠帶重設徭官未寧半月仍出前刼本年正月十六日一起八百餘徒出刼樂昌縣虜捉知縣韓宗堯刼庫刼獄又一起七百餘徒打刼生員譚明浩家一起六百餘徒從老虎等峒出刼一起五百餘徒從興寧等縣出刼切思前賊陽從陰背隨撫隨叛日今徭賊萬餘聚集山峒聲言要造呂公大車攻打州縣城池官民彷徨呈乞轉達請調三省官軍夾剿等情各備申到臣除備行江西廣東湖廣三省該道守廵兵備守備等官嚴督各該府州縣所掌印廵捕廵司把隘堤備等官起集兵快人等加謹防禦相機截捕去後查得先因地方盜賊日熾民被荼毒竊計兵力寡弱既不足以防遏賊勢事權輕撓復不足以齊一人心乞要申明賞罰假臣等 令旗令牌使得便宜行事庶幾舉動如意而事功可成已經具題間今復據各呈申前因臣等參看得前項賊徒惡貫已盈神怒人怨譬之疽癰之在人身若不速加攻治必至潰肺決腸然而攻治之方亦有二說若 陛下假臣等以賞罰重權使得便宜行事期於成功不限以時則兵衆既練號今既明人知激勵事無掣肘可以伸縮自由相機而動一寨可攻則攻一寨一巢可撲則撲一巢量其罪惡之淺深而爲撫剿度其事勢之緩急以爲後先如此亦可以省供饋之費無徵調之擾日剪月削使之澌盡灰滅此則如昔人拔齒之喻日漸動搖齒拔而兒不覺者也然而今此下民之情莫不欲大舉夾攻以快一朝之忿蓋其怨恨所激不復計慮其它必湏南調兩廣之狼達西調湖湘之士兵四路並進一皷成擒庶幾數十年之大患可除千萬人之積冤可雪然此以兵法十圍五攻之例計賊二萬湏兵十萬日費千金殆於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萬家積粟料財數月而事始集刻期舉謀又數月而兵始交聲跡彰聞賊強者設險以拒敵黠者挾類而深逃迨於鋒刃所加不過老弱脅從且狼兵所過不減於盜轉輸之苦重困於民近年以來江西有姚源之役瘡痍甫起福建有汀漳之寇軍旅未旋府江之師方集於兩廣偏橋之討未息於湖湘兼之杼軸已空種不入土而營建所輸四徵未已誅求之刻百出方新若復加以大兵民將何以堪命此則一拔去齒而兒亦隨斃者也夫由前之說則如臣之昧劣實懼不足以堪事必擇能者任之而後可若大舉夾攻誠可以分咎而薄責然臣不敢以身謀而廢國議惟 陛下擇其可否斷而行之緣系地方緊急賊情事理爲此具本請旨

○類奏擒斬功次疏 【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廵嶺比道副使楊璋呈正德十二年二月二十等日據贛州府龍南縣申總甲王受等呈蒙差各役領兵與同已招大賊首黃秀璣等前往安遠截捕流賊賴振祿等行至地名湖江背不料黃秀璣反招主令伊弟黃大滿黃細滿等沿途打搶民財放火燒燬民人劉必甫等房屋仍與賊首賴振祿等連謀行劫本役督率兵快人等前到地名黎坑際下與賊對敵當陣殺獲賊首黃秀璣黃大滿黃細滿黃積瑜首級四顆奪獲黃黑旗二面殺死賊徒三十餘名本年四月初九日又有廣東浰頭老賊首池大鬂串同反招賊首黃秀魁陳秀顯等紏衆四百餘徒打劫千長何甫等家本役又率兵夫至地名陳坑水與賊交鋒殺獲首從賊人陳秀顯等一十二顆奪獲紅旗一面大小黃牛五頭餘賊歸巢去訖及據南未府申據大庾縣隘長張德報稱湖廣桂陽縣魚黃峒輋賊首唐飛劍總兵嚴宗清千總賴必等紏衆劫虜當起兵夫追至界首南流拗與賊對敵殺獲唐飛劍嚴宗清首級二顆及南安縣申準縣丞舒富關輋賊三百餘人出刼當有保長王萬湖等帶領鄉兵擒捕殺獲賊級一顆生擒賊二名奪回被虜人口三名口奪獲黃牛二頭各觧報到道審驗明白等因又據廣東按察司分廵嶺南道僉事黃昭呈韶州府乳源縣知縣沈淵申稱本年二月十八日有東山徭賊首高快馬等衆突來城外並附近鄉村打刼欲行攻陷南城當即起集鄉兵及打手民壯固守城池及相機與敵射傷賊徒三名各賊退在北城外札營隨調深峒等處土兵協力奮勇與賊交鋒射傷賊徒二十餘名射死賊徒一十六名奪回被虜人口三十二名口又據捕盜老人梁真等殺獲賊級二顆生擒賊徒一名及據樂昌縣知縣李增申強賊六百餘徒出刼當集打手兵壯前去截捕到地名雲門寺與賊交鋒斬獲賊級二十四顆生擒賊徒二名奪獲馬七匹又據曲江縣徭總盤宗興等擒獲賊徒一名奪獲馬一匹各呈觧到道審驗是實等因並據潮州府揭陽縣申流賊刼長樂海豐等縣黃義官等家隨調兵快行至地名長門徑與賊對敵擒獲賊徒張宏福王本四等一十六名俘獲賊婦二口及據惠州府申準捕盜通判徐璣牒稱流賊一夥約有八十餘徒圍刼新田屯徐百戶等家當督兵快打手追殺至地名馬鬃徑擒獲賊徒杜棟等四名殺獲賊級一顆又督總甲鄭全等在地名葵頭障擒獲賊徒張仔等一十二名及千長彭伯璇等率兵擒獲賊徒黃貴等一十五名殺獲賊級一顆俘獲賊婦一口又有總甲黃廷珠追獲賊徒雷進保等八名俱解赴嶺東道審驗等因及據湖廣郴桂等處兵備副使陳璧守備指揮同知李璋各呈廣東苗賊一千餘徒出刼興寧等處當起郴州殺手令閒住千戶孔世傑等管領追襲至地名大田橋遇賊當陣擒斬首從賊人龐廣等三十二名顆奪獲賊仗四十七件馬騾五四奪回被虜人口二百五十名口並據老人劉宣等捕獲賊徒雷克恕等六名俘獲婦女三口申報到道審驗明白各備由呈申開報到臣先爲廵撫地方事節該欽奉 勑命爾廵撫江西南安贛州福建汀州漳州廣東南雄韶州惠州潮州各府及湖廣郴州地方但有賊盜生髮即便設法剿捕欽此欽遵已經備行各道守廵兵備守備等官嚴督府衛所州縣掌印捕盜等官起集父子鄉兵及顧募打手殺手弩手人等各於賊行要路去處加謹防禦遇有盜賊出沒就便相機截捕獲功呈報以靖地方今據各呈除行各該兵備等官將斬獲賊級閱驗明白髮仰梟首生擒賊犯問招回報俘獲賊屬並牛馬贓物俱變賣價銀入官與器械俱貯庫被虜人口給親完聚獲功人員照例量行給賞外緣系擒獲功次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添設清平縣治疏 【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據福建按察司兵備僉事胡璉呈奉本院批據漳州府呈准知府鍾湘關據南靖縣儒學生員張浩然等連名呈稱南靖縣治僻在一隅相離盧溪平和長樂等處地裏遙遠政教不及小民罔知法度不時刼掠鄉村肆無忌憚釀成大禍今日動三軍之衆合二省之威雖曰殲厥渠魁掃除黨類此特一時之計未爲久遠之規乞於河頭中營處所添設縣治引帶汀潮喉襟清寧人煙輳集道路適均政教既敷盜賊自息考之近日龍巖添設漳平而寇盜以靖上杭添設永定而地方以寧此皆明驗今若添設縣治可以永保無虞等情又據南靖縣義民鄉老曾敦立林大俊等呈稱河頭地方北與廬溪流恩山岡接徑西南與平和象湖山接境而平和等鄉又與廣東饒平縣大傘箭灌等鄉接境皆系窮險賊巢兩省民居相距所屬縣治各有五日之程名雖分設都圖實則不聞政教往住相誘出刼一呼數千所過荼毒有不忍言正德二年雖蒙統兵剿捕未曾設有縣治不過數月遺黨復興今蒙調兵剿撫雖少寧息誠恐漏網之徒復踵前弊呈乞添設縣治以控制賊巢建立學校以移易風俗庶得久安長治等因蒙漳南道督同本職與南靖縣知縣施祥帶領耆民曾敦立等並山人洪欽順等親詣河頭地方踏得大洋陂背山面水地勢寬平周圍量度可六百餘丈西接廣東饒平比聯三團盧溪堪以建設縣治合將南靖縣清寧新安等裏漳浦縣二三等都分割管攝隨地糧差及看得盧溪枋頭坂地勢頗雄宜立廵檢司以爲防禦就將小溪廵檢司移建仍量加編弓兵點選鄉夫協同廵邏遇有盜賊隨即撲捕再三審據通都民人合詞執稱南靖地方極臨邊境盜賊易生上策莫如設縣況今奏凱之後軍餉錢糧尚有餘剩各人亦願鑿山採石挑土築城砍伐樹木燒造磚瓦數月之內工可告成爲照南靖縣相雖盧溪等處委的窵遠難以堤防管束今欲於河頭添設縣治枋頭坂移設廵檢司外足以控制饒平鄰境內足以壓服盧溪諸巢又且民皆樂從不煩官府督責誠亦一勞永逸事頗相應具呈到道呈乞照詳等因奉批看得開建縣治控制兩省徭寨以奠數邑民居實亦一勞永逸之圖但未經查勘奏請仍仰該道會同始議各官再行該府拘集父老子弟及地方新舊居民審度事體斟酌利害如果遠近無不稱便軍民又皆樂從事已舉興勢難中輟即便具由呈來以憑奏請定奪仍一面俯順民情相度地勢就於建縣地內預行區畫街衢井巷務要均適端方可以永久無弊聽從願徙新舊人民各先佔地建屋任便居住其縣治學校倉場及一應該設衙門姑且規留空址待奏準 命下之日以次建立仍一面通行鎮廵等衙門公同會議此係設縣安民地方重事各官務要計處周悉經畫審當毌得苟且雷同致貽後悔批呈作急勘報等因依蒙拘集坊郭父老及河頭新舊居民再三詢訪各交口稱便有地者願歸官丈量以建城池有山者願聽上砍伐以助木石有人力者又皆忻然相聚挑築土基業已垂成惟恐上議中止下情難遂等情具呈到臣爲照建立縣治固系御盜安民之長策但當大兵之後繼以重役竊恐民或不堪臣時督兵其地親行訪詢父老諏諮道路衆口一詞莫不舉手願望仰心樂從旦夕皇皇惟恐或阻臣隨遣人私視其地官府未有教令先已伐木畚土雜然並作褁糧趨事相望於道究其所以皆緣數邑之民積苦盜賊設縣控御之議父老相沿已久人心冀望甚渴皆以爲必湏如此而後百年之盜可散數邑之民可安故其樂事勸工不令而速臣觀河頭形勢實系兩省賊寨咽喉今象湖可塘大傘箭灌諸巢雖已破蕩而遺孽殘黨亦寧無有逃遯山谷者舊因縣治不立征剿之後浸復歸據舊巢亂亂相承皆原於此今誠於其地開設縣治正所謂撫其背而扼其喉盜將不解自散行且化爲善良不然不過年餘必將復起其時再聚兩省之兵又糜數萬之費圖之已無及矣臣竊以爲開縣治於河頭以控制羣巢於勢爲便雖使民甚不欲猶將強而從之況其祝望欣趨若此亦何憚而不爲至於移廵司於枋頭坂亦於事勢有不容已蓋河頭者諸巢之咽喉枋頭者河頭之脣齒勢必相湏兼其事體已有成規不過遷移之勞所費無幾臣等皆已經畫區處大畧已備不過數月可無督促而成民之所未敢擅爲者惟縣治學校湏 命下之日乃舉行耳伏願 陛下俯念一方荼毒之久深惟百姓永遠之圖下臣等所議於該部採而行之設縣之後有不如議臣無所逃其責今新撫之民羣聚於河頭者二千有餘皆待此以息其反側若失今不圖衆心一散不可以複合事機一去不可以復追後有噬臍之悔徒使臣等得以爲辭然已無救於事矣緣系添設縣治永保地方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疏通鹽法疏 【十二年六月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廵嶺北道副使楊璋呈奉廵撫江西右副都御史孫燧案驗準兵部諮行移各該廵撫官員今歲俱免赴京議事各要在彼修舉職業若有重大軍務應議事件益於政體便於軍民者明白條陳聽會官計議奏請等因已經行仰所屬查訪去後隨據吉安臨江袁州等府萬安泰和清江宜春等縣商民彭拱劉常郭閏彭秀連名狀告正德六年蒙上司明文行令贛州府起立抽分鹽廠告示商民但有販到閩廣鹽課由南雄府曾經摺梅亭納過勸借銀兩止在贛州府發賣者免其抽稅願裝至袁臨吉三府賣者每十引抽一引閩鹽自汀州過會昌羊角水廣鹽自黃田江九渡水來者未經摺梅亭在贛州府發賣每十引抽一引願裝至袁臨吉三府發賣每十引又抽一引疏通四年官商兩便正德九年十月內又蒙贛州府告示該奉勘合開稱廣鹽止許南贛二府發賣其袁臨吉不繫舊例行鹽地方不許越境以致數年廣鹽禁絕淮鹽因怯河道逆流灘石險阻止於省城三府居民受其高價之苦客商阻塞買賣之源乞賜俯念吉臨等府與贛州地裏相連自昔至今惟食廣鹽一向未經禁革況廣鹽許於南贛二府發賣原亦不繫洪武舊制乃是正統年間爲建言民情事奉總督兩廣衙門奏行新例如蒙將廣鹽查照南贛事例照舊疏通下流發賣萬民幸甚等因又據贛州府抽分廠委官照磨汪德進呈近奉勘合禁止廣鹽止許南贛發賣不許下流但贛州吉安地裏相連水路不過一日之程今年夏驟雨泛漲雖有橋船阻隔水勢洶惡沖斷橋索以致奸商計乘水勢聚積百船執持兇器用強越過後雖拏獲數起問罪不過十之一二又有投托勢要官豪夾帶下流發賣者又有挑擔馱載從興國贛縣南康等處小路越過發賣者其弊多端不禁則違事例禁止則勢所難行呈乞議處等因卷查正德六年奉總制江西等處地方軍務左都御史陳金批據江西布政司呈准本司右布政使任漢諮稱查得江西十三府俱系兩淮行鹽地方湖西嶺北二道灘石險惡淮鹽因而不到商人往往越境私販廣鹽射利肥己先蒙總督衙門奏準廣鹽許行南贛二府發賣仰令南雄照引追米納價類觧梧州軍間官商兩便軍餉充足當時止是奏行南贛不曾開載袁臨吉三府合無遵照 勑諭便宜處置暫許廣鹽得下袁臨吉三府地方發賣立廠盤掣以助軍餉及據江西按察司兵備副使王秩亦呈前事隨該三司佈政等官劉果等議得委果於真有益於法無礙呈詳批允前來遵照立廠照例抽稅外正德九年十月內準戶部諮該廵撫都御史周南題該本部複議內開廣東鹽課仍照正德三年題奉 欽依事理有引官鹽許於南贛二府發賣不許再行抽稅袁臨吉不繫舊例行鹽地方不許到彼如有犯者不分有引無引俱照律例問罪沒官又經行仰禁革去後今據前因隨查得正德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設立抽分廠起至正德九年五月終止共抽過稅銀四萬八百四十餘兩陸續奉撫鎮衙門明文支發三省夾攻大帽山等處賞功軍餉並犒勞過狼兵官軍土兵口糧並取赴饒州征剿姚源軍前應用及起造抽分廠廳浮橋修理地池買谷上倉預備賑濟及遵廵撫軍門批申借支贛州衛官軍月糧等項支過稅銀三萬八千二百九十餘兩由此觀之則地方糧買之用歲費不貲而仰給於商稅獨重前項商稅所入諸貨雖有而取足於鹽利獨多及查得近爲緊急賊情事該兵部題奉 欽依轉行議處停當具由呈報該本道會同分守守備衙門議得賊首謝志珊有名大寨三十餘處擁衆數萬盤據三省窮兇極惡神怒人怨已經呈詳轉達奏 聞動調三省官兵會剿去後及議得本省動調官兵以三萬爲率半年爲期糧餉等費約用數萬查得贛州府庫收貯前項稅銀除支用外止餘二千九百餘兩又是節催起解赴部之數續收銀兩止有一千六百餘兩但恐不日 命下剋期進剿軍行糧食所當預處及查得廣東所奏前項鹽法準行南贛二府販賣果系一時權宜不繫洪武年間舊例合無查照先年總制都御史陳金便宜事例一面行令前商許於袁臨吉三府販賣所收銀兩少爲助給一面別行議處以備軍餉庶使有備無患不致臨期缺乏候事少寧另行具題禁止庶袁臨吉三府居民無乏鹽之苦南贛二府軍門得軍餉之利而關津把截去處免阻隔意外之變誠爲一舉而三得矣等因已經備由呈奉廵撫都御史孫燧批看得所議鹽稅既不重累商人抑且有禆軍餉輿情允協事體頗宜但其至贛州府十取其一吉臨等府十而取二似乎過重仰行再加詳議斟酌適中回報依奉訪得商民販鹽下至三府發賣者倍取其利既許越境販賣乃其心悅誠服並無稅重之辭又經呈詳奉批看得所議鹽稅事情商賈疏通軍餉有賴一舉兩得合遵照欽奉 勑諭便宜處置事理仰行各道並該府縣遵奉仍禁革奸徒不許乘機作弊因而暪官射利擾害地方具由繳申今照本院撫臨理合再行呈請照詳等因據呈到臣看得贛南二府閩廣喉襟盜賊淵藪即今具題夾攻不日且將命下糧餉之費委果缺乏計無所措必須仰給他省但聞廣東以府江之師庫藏漸竭湖廣以偏橋之討稱貸既多亦皆自給不贍恐無羨餘可推若不請發內帑未免重科貧民然內帑以營建方新力或不逮已心服公私又皆兩便庶亦所謂不加賦而財足不擾民而事辦臣除遵照 勑諭徑自區畫事理批行該道暫且照議施行候地方平定之日將抽過稅銀支用過數目另行具奏抽分事宜照例仍舊停止外緣系地方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一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二

奏疏二

◆奏疏二

議夾剿兵糧疏

南贛擒斬功次疏

議夾巢方略疏

換敕謝恩疏

交收旗牌疏

議南贛商稅疏

升賞謝恩疏

橫水桶岡捷音疏

立崇義縣治疏

○議夾剿兵糧疏 【正德十二年七月初五日】

準兵部諮該本部題職方清吏司案呈奉本部送兵科抄出廵撫湖廣地方兼贊理軍務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秦金題稱會同廵按御史王度督同都布按三司掌印署都指揮僉事文恭左布政使周秀鳳副使惲巍等議照湖廣郴桂等處所屬地方與廣東樂昌江西上猶等處縣徭賊密邇聯絡彼處有名賊首龔福全高仲仁李斌龐文亮藍友貴等素恃巢宂險固聚衆行刼先年用兵征剿各賊漏殄木除遂致禍延今日臣等仰體 皇上好生之心設法撫處冀圖靖安以成止戈之武柰犬羊之性變詐不同豺狼之心貪噬無厭陽雖聽招陰實肆毒今乃攻打縣堡虜官殺人窮兇極惡神人共憤雖經各官兵擒斬數輩稍懼歸巢緣其種類繁多出沒尚未可料若非三省合兵大彰 天討惡孽終不殄除疆宇何由寧謐所據各官會呈乞要大舉臣等再三籌議非敢輕啓兵端但審時度勢誠有不容己者況彼巢峒既多賊黨亦衆東追西竄此出彼藏必湏調發本省土漢官軍民兵殺手人等共三萬員名分立哨道刻期進剿其兩廣南贛仍湏各調官軍狼兵把截夾攻栛濟大事臣等計算兵糧重大區處艱難抑且本省兵荒相繼財力匱乏前項合用錢糧預湏計處今將應調土漢官軍數目供給糧餉事宜及戰攻方畧開坐具奏該本部覆稱閫外兵權貴在專委征伐事宜切忌遙制今郴桂徭賊爲害日熾既該湖廣鎮廵三司官會議兵不可已要行剋期進剿 朝廷若復猶豫不決往返會議必致誤事但七月進兵天氣尚炎況今五月將中三省約會期限太迫再請 敕兩廣總督等官左都御史陳金等及請 勑廵撫南贛左僉都御史王守仁各照議定事理欽遵會合行事不許違期失誤及改擬九月中取齊進兵庶三省路遠不誤約會本年五月十一日少保兼 太子太保本部尚書王瓊等具題奉 欽依備諮到臣除欽遵外卷查先據江西嶺北道副使楊璋及湖廣郴桂兵備副使陳璧並廣東韶州府各呈申前事臣參看得前賊惡貫已盈神怒人怨 天討在所必加但近年以來江西有桃源之役瘡痍甫起福建有汀漳之寇軍旅未旋府江之師方集於兩廣偏橋之討未息於湖湘若復繼以大兵惟恐民不堪命合無申明賞罰容臣等徐爲之圖惟復約會三省並舉夾攻已經開陳兩端具本上請去後伐準前因則廵撫湖廣右副都御史秦金所題夾攻事理既奉有 成命矣臣謹將南贛二府議處兵糧事宜開坐緣系地方緊急賊情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計開

一南安府所屬大庾南康上猶三縣各有賊巢聯絡盤據有衆數千西接湖廣桂陽等縣南接廣東韶州府樂昌等縣三省夾攻必湏湖廣自桂陽桂東等處進廣東自樂昌縣進在南安者必須三縣地方並進贛州府所屬惟龍南縣賊巢與廣東惠州府龍川縣浰頭接境浰頭系大賊池大鬢等巢宂有衆數千比之他賊勢猶猖獗前此二次夾攻俱被漏網龍南雖有賊徒數夥除之稍易但其倚藉浰頭兵力以爲聲援敢之則奔入浰頭兵退則復出爲害必湏廣東兵自龍川進贛州兵自龍南進庶可使無奔潰

一上猶去龍南幾四百里兩處進兵必湏一時並舉庶無驚潰之患大約計之亦湏用兵一萬二千名今擬調南康上猶二縣機兵打手一千二百名大庾縣機兵打手一千二百名贛州府所屬除石城縣外寧都信豐二縣機兵打手各一千名其餘七縣機兵打手三千名龍泉縣機兵打手一千名安遠縣招安義民葉芳老人梅南春等龍南縣招安新民王受謝鉞等兵共二千名汀州府上杭縣打手一千名潮州府程鄉縣打手一千名共輳一萬二千之數但廣湖兩省之兵皆狼土精悍賊所素畏勢必偏奔江西江西之兵最爲怯懦望賊而潰乃其素習今所擬調皆新習未練若使嚴以軍法處治庶幾人心齊一事功可成

一兵一萬二千餘名每名日給米三升一日該米三百七十餘石間日折支銀一分五釐一日該銀一百八十餘兩以六個月爲率約用米三萬三千餘石用銀二萬餘兩領哨統兵旗牌等官並使客合用廩給及賞功犒勞牛酒銀牌花紅魚鹽火藥等費約用銀二萬餘兩通前二項約共享銀五萬兩二府商稅銀兩【集兵以來日有所費】見存銀止有四千餘兩二府並贛縣大庾南康上猶四縣積穀約計有七八萬石但貯積年久恐春米不及其數見在前銀不足支用就欲別項區處但恐緩不及事查得江西布政司並各府縣別無蓄積止有該觧南京折糧銀兩貯庫未解並一應紙米贓罰銀兩合無行廵撫江西都御史孫燧轉行布政司並行各府照數借給應用候事寧之日或將以後抽掣商稅或開中鹽引另爲計處奏請補還庶克有濟

一合用本省廵按御史隨軍紀功管理錢糧及統兵領哨官員除本省三司分守分廵兵備守備並南贛二府官員臨時定委外訪得九江府知府汪潁吉安府知府伍文定汀州府知府唐淳惠州府知府陳祥俱各才識練達程鄉縣知縣張戩撫州府東鄉縣知縣黃堂建昌府新城縣知縣黃文鸑袁州府萍鄉縣知縣高桂吉安府龍泉縣知縣陳允諧俱有才名俱各堪以領兵候 命下之日聽臣等取用臣等竊照師期已迫自今七月上旬至九月中旬僅餘兩月中間合用前項錢糧器仗及擬調兵快應委官員之類悉皆百未有措又事於各省道途相去近者半月遠者月餘萬一各官之中違抗推託不肯遵依約束臨期誤事罪將安歸乞照湖廣廵撫都御史秦金所奏該部題準事理各官之中敢有抗違失誤者許臣等即以軍法從事庶幾警懼事可易集

○南贛擒斬功次疏 【十二年七月初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整飭兵備帶管分廵嶺北道副使楊璋呈據統兵等官南安府知府季斆呈觧生擒大賊首一名陳曰能從賊林杲等二十七名斬獲首級十六顆俘獲賊屬男女十三口及馬牛等物並開稱搗過禾沙坑船坑石圳上龍狐狸朱雀黃石等賊巢七處燒死賊徒不計其數並房屋禾倉三百餘間南康縣縣丞舒富呈解生擒大賊首一名鍾明貴從賊曾能志等二十一名斬獲首終四十五顆殺死未取首賊一百一十七名俘獲賊屬男女一十六名口及牛馬騾等物並開稱搗過石路坑白水峒杞州坑旱坑荼潭竹壩皮袍樟木坑等賊巢八處燒死賊徒三百四十六名並燒燬房屋禾倉四百七十餘間贛縣義官蕭庾呈解生擒大賊首一名唐洪從賊蒲仁祥等六名斬獲首級並射死賊從一百三十八名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一百二十間及俘獲牛羊器械等物並開稱搗過長龍雞湖楊海新溪等處賊巢四處各緣由到道隨據統兵官員並鄉導人等各呈稱自本年正月蒙本院撫臨以來募兵練卒各賊探知消息將家屬婦女什物俱各寄屯山寨林木茂密之處其各精壯賊徒晝則下山耕作夜則各遯山寨依奉本院方略於六月二十日子時各哨剋期進剿每巢止有二三十人或四五十人看守巢宂見兵舉火奮擊俱各驚潰間有射傷藥弩實時身死墜於深巖及據縣丞舒富義官蕭庾各回呈止有上猶縣白水峒石路坑二巢南康縣雞湖一巢險峻巢內賊屬頗多被兵四面放火攻進賊無出路燒死數多天明看視止存骸骨頭面燒燬莫辨以此難取首級等因案照先爲緊急賊情事據上猶縣申稱四月間被輋巢賊徒不時虜掠耕牛人口請兵追剿鄉民稍得蒔插今早谷將登又聞各巢修整戰具出刼乞爲防遏庶得收割聊生等因並據縣丞舒富及南安府呈大庾縣申同前事該本道查得上猶縣鄰近巢宂則有旱坑荼潭杞州坑梓木坑石路坑白水峒竹壩川坳陰木潭等巢南康縣則有長龍雞湖楊梅新溪等巢大庾縣則有狐狸坑船坑禾沙坑石圳上龍朱雀黃石坑等巢多則三五百名少則七八十名合無將本院選集之兵委官統領分投剿遏等因已經呈奉本院批看得各賊名號日漸僣擬惡毒日加縱肆若果遂其奸謀得以乘虛入廣其爲患害關係匪輕除密行南韶等府分兵防截外仰該道即便部勒諸軍定哨分委仍密召各巢附近被害知因之人堪爲鄉導者前來分引各兵出城之時不得張揚今正當換班之月就令俱以下班爲名晝伏夜行剋期各至分地掩賊不備同時舉事分領各官務要嚴密奮勇竭忠以副委託如或推奸誤事及軍士之中敢有後期退縮者悉以軍法從事決不輕貸該道亦要親帥重兵隨後繼進密屯賊巢要害處所相機接應以防不測一應機宜務湏慎密周悉仍要嚴緝各兵斬獲真正賊徒不許濫加良善等因遵奉統領各兵刻期進剿及加謹防遏今據覆呈前因通查得各哨共計生擒大賊首三名首從賊徒五十四名斬獲首級六十八顆殺死射死賊徒二百四十餘名燒死賊徒二百餘名搗過巢宂一十九處燒燬房屋禾倉八百九十餘間俘獲賊屬男女二十九名口水黃牛馬騾羊一百四十四頭匹只所據各該領兵等官所報擒斬之賊數固不多而巢宂已空無可棲身積聚已焚無可仰給就使屯集橫水桶岡大巢將來人多食少大舉夾攻爲力已易等因轉呈到臣卷查先據副使楊璋呈稱據南安府並上猶等縣及縣丞舒富各呈申訪得大賊首謝志珊號徵南王紏率大賊首鍾明貴蕭贊模陳曰能唐洪劉允昌等約會樂昌高快馬等大修戰具並造呂公交車欲先將南康縣打破聞知廣東官兵盡調征剿府江就行乘虛入廣等因已經批仰該道部勒諸軍酌量賊巢強弱派定哨分選委謀勇屬官統兵密召知因嚮導引領晝伏夜行刻定於六月二十日子時入各賊巢同時舉火併力奮擊務使噍類無遺去後今據前因覆勘得前項賊巢委果蕩平殆盡蓄積委果焚燬無遺獲功解報雖少殺傷燒死實多猖熾之勢少摧不軌之謀暫阻居民得以秋獲地方亦爲一寧此皆遵依兵部申明律例事理仰仗 天威官兵用命之所致非臣之謀所能及也臣惟南贛之兵素不練養見賊而奔則其常態今各官乃能夜入賊巢奮勇追擊在他所未爲可異之功於南贛則實創見之事及照副使楊璋區畫贊理比於各官勞勩尤多今夾攻在邇伏乞 皇上特加勸賞以作興勇敢之風庶幾日後大舉臣等得以激勵人心除將獲功人員量加犒賞生擒賊徒監候審決首級梟示俘獲賊屬領養牛馬賞兵有功人員查審的確造冊奏繳外緣系斬獲功次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議夾巢方略疏 【十二年九月十五日】

據江西嶺北道副使楊璋呈奉臣案驗準兵部諮該廵撫湖廣都御史秦金題爲緊急賊情事備行計處兵糧約會三省將上猶縣等處賊巢剋期九月中進剿等因遵依隨將本道兵糧事宜計呈本院轉達奏 聞定奪外隨據南安府上猶大庾等縣申稱各縣鄉民早谷將登各巢輋賊修整戰具要行出劫並據南康縣縣丞舒富呈訪得大賊首謝志珊號徵南王紏率桶岡等巢賊首鍾明貴等約會廣東大賊首高快馬等大修戰具並呂公交車欲要先將南康縣打破聞知廣東官兵盡調府江就行乘虛入廣流刼乞要早爲撲剿等因已經呈蒙本院密受方略行委知府季斆縣丞舒富等領兵分剿共生擒大賊首陳曰能等三名首從賊徒五十四名斬獲賊首級六十八顆殺死射死賊徒二百四十餘名燒死賊徒二百餘名搗過巢宂一十九處燒燬房屋禾倉八百九十餘間俘獲賊屬二十九名口水黃牛馬羊騾一百四十四頭匹通經呈報又蒙本院慮賊心將乘間復出行委知府季斆指揮來春等統兵屯南安指揮姚璽縣丞舒富統兵屯上猶指揮謝昶千戶林節純兵屯南康各於要害去處往來防剿至七月二十五日賊首謝志珊果復統衆一千五百餘徒攻打南安府城各官督兵迎敵生擒賊犯楊鑾等七名斬獲首級四十五顆賊衆大敗而去八月二十五日賊首謝志珊又統領二千餘徒復來攻打南安府城各官督兵迎敵生擒賊犯龍正等四十二名斬獲首級一百五十七顆賊又大敗而去即今賊勢少挫若乘此機會直搗其巢旬月之間可期掃蕩但聞湖廣之兵既已齊集而廣東因府江班師未久復調狼兵未有定期謹按地圖江西之南安有上猶大庾桶岡等處賊巢與湖廣桂東桂陽接境夾攻之舉止該江西與湖廣會合而廣東止於仁化縣要害把截夾攻不與焉贛州之龍南有浰頭賊巢與廣東龍川接境夾攻之舉止該江西與廣東會合而湖廣不與焉廣東樂昌乳源賊巢與湖廣宜章縣接境惠州賊巢與湖廣臨武縣接境仁化縣賊巢與湖廣桂陽縣接境夾攻之舉止該湖廣廣東二省會合而江西止於大庾縣要害把截夾攻不與焉名雖三省大舉其實自有先後舉動次第不相妨礙若不此之察必欲通待三省之兵齊集然後進剿則老師廢財爲害匪細合將前項事宜約會三省以次漸舉庶兵力不竭糧餉可省等因據呈到臣看得三省夾攻必湏彼此剋期定日同時並舉斯乃事體之當然兵無定勢謀貴從時苟勢或因地而異便則事宜量力以乘機三省賊巢連絡千里維聲勢相因而其間亦自有種類之分界限之隔利則爭趨患不相顧乃其性習誠使三省之兵皆已齊備會約並進夫豈不善但今廣東狼兵眆府江班師而歸欲復調集恐非旬月所能兩省之兵既集久頓而不進賊必驚疑愈生其奸悍者奔突黠者潛逃老師費財意外之虞乘間而起雖有智者難善其後誠使先合湖廣江西之兵併力而舉上猶諸賊逮事之畢廣東之兵亦且集矣則又合湖廣廣東之兵併力而舉樂昌諸處逮事之畢江西之兵又得以少息矣則又合廣東江西之兵併力而舉龍川方其併力於上猶則姑遣人伴撫樂昌諸賊以安其心彼見廣東既未有備而湖廣之兵又不及已苟幸旦夕之生必不敢越界以援上猶及夫上猶既舉而湖廣移兵以合廣東則樂昌諸賊其勢已孤二省兵力益專其舉之益易當是之時龍川賊巢相去遼絕自以爲風馬牛不相及彼見江西之兵又撤意必不疑班師之日出其不意回軍合擊蔑有不濟者矣臣竊以爲因地之宜先後合擊之便除臣遵照兵部諮來題奉 欽依會兵征剿亦聽隨宜會議施行事理已將前項事宜移諮廣東湖廣總督廵撫等官知會一面相機行事外緣系地方緊急賊情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換 敕謝 恩疏 【十二年九月十五日】

近準兵部諮爲申明賞罰以勵人心事該臣奏該本部覆題節奏 聖旨是王守仁着提督南贑汀漳等處軍務換敕與他欽此備諮到臣本年九月十一日節該欽奉 敕諭江西南安贛州地方與福建汀漳二府廣東南韶潮惠四府及湖廣郴州桂陽縣壤地相接山嶺相連其間盜賊不時生髮東追則西竄南捕則北奔蓋因地分各省事無統屬彼此推調難爲處置先年嘗設有都御史一員廵撫前項地方就令督剿盜賊但責任不專類多因循苟且不能申明賞罰以勵人心致令盜賊滋多地方受禍今因所奏及該部覆奏事理特改命爾提督軍務撫安軍民修理城池禁革奸弊一應軍馬錢糧事宜俱聽便宜區畫以足軍餉但有盜賊生髮即便設法調兵剿殺不許踵襲舊弊招撫矇蔽重爲民患其管領兵快人等官員不問文職武職若在軍前違期並逗遛退縮者俱聽軍法從事生擒盜戝鞫問明白亦聽就行斬首示衆斬獲賊級行令各該兵備守廵官實時紀驗明白備行江西按察司造冊奏繳查照升賞激勸欽此俱欽遵外竊念臣以凡庸繆膺重寄思逃罪責深求禍源始知盜賊之日熾由於招撫之太濫招撫之太濫由於兵力之不足兵力之不足由於賞罰之不明輒敢忘其僣妄爲 陛下一陳其梗槩其實言不量力請非其分方虞戮辱之及 陛下特採該部之議不惟不加咎謫而又悉與施行不惟悉與施行而又隆以 新命是蓋曲從試可之請不忍以人廢言也 勑諭宣佈之日百姓填衢塞道悚然改觀易慮以爲聖天子明見萬里動察幽微佔羣策之畢舉知國議之有人莫不警懼振發強息其暴僞息其奸怯者思奮而勇後者思効而前三軍之氣自倍羣盜之謀自阻所謂舞幹格苗運於廟堂之上而震乎蠻貊之中者也夫過其言而不酬有志者之所恥也冐寵榮而不顧自好者不爲也臣固譾劣亦寧草木無知不思鞭策以報 知遇雖其才力有所難強而螻蟻之誠決能自盡雖於利鈍不可逆睹而狐兔之宂斷期掃平臣不勝感 恩激切之至

○交收旗牌疏 【十二年九月二十五日】

準工部諮該本部題稱看得兵部諮開都御史王守仁奉 勑提督軍務應合照例給與旗牌以振軍威一節既查有例又奉 欽依合無於本部收有內給舉旗牌八面副就令原來百戶尹麟前去交與本官督軍應用務加愛惜不得輕意損壞候到先將收領過日期號數徑自奏報查考等因具題奉 聖旨是欽此欽遵備諮到臣隨於本年九月十六日據百戶尹麟領齎令旗令牌八副面前來除照數收領調度軍馬應用務加愛惜不敢輕意損壞外緣系交收旗牌事理爲此今將收領過日期緣由並號數開坐具本題 知

計開

令字旗八副並鐵槍頭鑽木杆全

令字三百六十五號

令字四百一號

令字四百十一號

令字四百二十一號

令字六百五十一號

令字六百六十二號

令字六百八十三號

令字六百八十七號

令字牌八面並皮袋全

令字七十二號

令字一百號

令字一百二十號

令字一百三十七號

令字一百六十二號

令字四百五十五號

令字五百四十九號

令字六百四十七號

○議南贛商稅疏 【十二年九月二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分廵嶺北道兵備副使楊璋呈奉廵撫江西地方右副都御史孫燧案驗備行各道兵備等官有地方重大軍務益於政體便於軍民果系應議事件即便條列呈報以憑施行等因隨據南安府呈繳本年春季分折梅亭抽分商稅循環文簿看得該府造報冊內某日共抽稅銀若干不見開有某商人某貨若干抽銀若干中間不無任意抽報情弊及看得一季總數倍少於前原其所自蓋因抽分官員止是典史倉官義民等項不惜名節惟嗜貪污兼以官職卑微人心玩視以致過往客商或假稱權要而挾放或買求官吏而帶過及被店牙通同客商買求書筭以多作少以有作無奸弊百端卷查前項抽分創於廵撫都御史金澤一則蘇大庾過山之夫一則濟南贛軍餉之用題奉 欽依遵行年久及查贛州龜角尾設立抽分廠建白於總制都御史陳金自正德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起至九年七月終止共抽過商稅銀四萬二千六百八十六兩六錢三分七毫五怱本省大帽山姚源華林盜賊四起大舉夾攻一應軍餉俱仰給於此並未奏動 內帑之積亦未科派小民之財以此而觀則商稅之有益地方多矣緣贛州之稅正德十一年該給事中黃重奏稱廣貨自南雄經南安折梅亭已兩稅矣贛州之稅不無重複已經勘明停止贛河之稅近復大舉夾攻軍餉仰給全在折梅亭之稅今所入如此非惟軍餉無益實惟奸宄是資隨會同分守左參議黃宏議照合將南安之稅移於龜角尾抽分既有分廵道之監臨又有廵撫之統馭訪察數多奸弊自少其大庾縣顧夫銀兩合令該縣每季具印信領狀赴道批行贛州府支領支盡查筭準令復支如此非惟大庾過嶺之夫不缺而軍餉之用大增合就會案呈詳等因據呈到臣看得南贛二府商稅皆因給軍餉裕民力而設折梅亭之稅名雖爲伕役而實以給軍餉龜角尾之稅事雖重軍餉而亦以裕民力兩稅雖若二事其實殊途同歸但折梅亭雖已抽分而龜角尾不復致詰未免有脫漏之弊若折梅亭既已抽分而龜角尾又復致志未免有留滯之擾況監司既遠胥猾得以恣其侵漁頭緒既多彼此得以容其奸隙若革去折梅亭之抽分而總稅於龜角尾則事體歸一奸弊自消非但有資軍餉抑且便利客商蓋分合雖異而於商稅事體無改纖毫轉移之間而於民商利害相去倍蓰除臣欽遵節奉 勑諭一應軍馬錢糧事宜俱聽便宜區畫事理將副使楊璋等所議行令該府一面查照施行外緣系地方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升賞謝 恩疏 【正德十二年十月初一日】

節該欽奉 勑得爾奏該福建兵備僉事等官胡璉等統領軍兵各分哨路於今年正月十八等日先後攻破長富村象湖山可塘洞等處宂擒斬首從賊級一千四百二十九名顆及該廣東兵備僉事等官顧應祥等統領軍兵分哨並進於今年正月二十四等日克破古村箭灌水竹等寨斬賊級一千二百七十二名顆各俘獲賊屬奪回人口頭畜器械等數多賊害既除良民安堵蓋由爾申嚴號令處置有方以致各該官員奉行成算有此成功捷奏來聞朕心嘉悅除有功官軍民快人等待查勘至日升賞外升爾俸一級賞銀二十兩紵絲二表裏仍降 勑獎勵爾其益竭心力大展才猷修明武備多方計劃務使四省交界之區數年嘯聚之黨撫剿盡絕地方永獲安靖斯稱朕委任之意毌或狃於此捷遽生怠玩致有他虞欽此 欽遵臣惟賞及微勞則有功者益勸罰行親暱則有罪者益警近者閩廣之師幸而成功其方畧議於該部成筭出於 朝廷用合存於諸將戮力因於士卒臣不過申嚴號令敷布督促之而已曾有何功而乃冐蒙 褒賞增其祿秩錫以金幣臣實不勝慚汗惶恐之至然臣嘗有申明賞罰之奏矣甞有願 陛下俯從推重之典之作敢勇之風之請矣臣之微勞懼不免於罪而 陛下曲從該部之議特 賜優渥之恩者所謂賞及微勞將以激勸有功也昔人有云死馬且買之千里馬將至矣臣敢畏避冐賞之戮苟爲遜讓以仰辜 陛下激勵作興之盛心乎受 命之餘感懼交集誓竭犬馬之力以効涓埃之報臣不勝受 恩感激之至

○橫水桶岡捷音疏 【十二年閏十二月初二日】

據江西布按二司廵守嶺北道兵備副使楊璋左參議黃宏會呈據一哨統兵贛州府知府邢珣呈督同興國縣典史區澄等官兵於十月十二等日攻破磨刀坑等巢十一月初一等日攻破桶岡洞等巢二十三日會兵擊賊於上新池寨共十四處共擒斬大賊首雷鳴聦藍文亨梁伯安等六名顆賊從王禮生等二百四十一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二百五十七名口燒燬賊巢房屋一百七十七間及奪馬牛贓仗等項二哨統兵福建汀州府知府唐淳呈督同上杭縣縣丞陳秉等官兵於十月十二等日攻破左溪等巢十一月初一等日攻破十八磊等巢共十二處共擒斬大賊首藍天鳳藍八蘇景祥等四名顆賊從廖歐保等二百六十四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五百四十四名口燒燬賊巢房屋七百一十二間及奪獲馬牛器械贓銀等項三哨統兵南安府知府季斆呈督同同知朱憲推官徐文英等官兵於十月十二等日攻破穩下等巢十二月初三日擊賊於朱雀坑等巢共八處生擒大賊首高文輝何文秀等五名擒斬賊從楊禮等三百六十一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一百七十一名口燒燬賊巢房屋五百七十八間奪獲牛馬贓仗等物及先於七月二十五等日二次被賊擁衆攻打本府城池統領本營官兵會同指揮來春馮翔與賊對敵本職下官兵舍人共擒斬賊從龍正等一百三名顆來春下官兵擒斬賊從王伯崇等二十五名顆馮翔下官兵擒斬賊從劉保等一百三十五名顆四哨統兵江西都司都指揮僉事許清開稱督領千戶林節等官兵於十月十二等日攻破雞湖等巢兵九處共擒斬大賊首唐洪劉亢昌葉志亮譚佑李斌等共一十名顆賊從王志成等一百四十六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一百三名口燒燬賊巢房屋二百間及奪獲牛馬贓仗等物五哨統兵守備南贑二府地方以都指揮體統行事指揮使郟文呈督領安遠縣義官唐廷華官兵於十月十二等日攻破獅子寨等巢二十三日會兵擊賊於上新地寨斬獲首戝藍文昭等三名顆擒斬賊從許受仔等一百六十六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九十八名口燒燬賊巢房屋四百一十二間及奪獲牛馬器械等項六哨統兵贛州衛指揮餘恩呈統領龍南縣新民王受等兵於十月十二等日攻破長流坑等巢共五處擒斬大賊首陳貴誠薛文高劉必深三名顆賊從郭彥秀等一百七十七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九十九名口燒燬賊巢房屋五百一十七間及奪獲馬驢器械贓銀等物七哨統兵寧都縣知縣王天與呈督同典史梁儀等官兵於十月十二等日攻破樟木坑等巢共處擒斬大賊首鄧崇泰王孔洪等八名顆擒斬賊從陳榮漢等一百三十九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二百七十五名口燒燬賊巢房屋一百六間及奪獲牛馬贓物等項八哨統兵南康縣縣丞舒富呈統領上猶縣義官胡述等兵於十月十二等日攻破箬坑等巢共五處擒斬賊從康仲榮等四百一十九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一百八十三名口燒燬賊巢房屋九百九十三間及奪獲牛馬贓銀等項及先於九月二十一等日大賊首謝志田等攻打白麪寨隨督發寨長寥惟道等擒斬首從賊徒謝志田等三十五名顆九哨統兵廣東潮州府程鄉縣知縣張戩呈統領本縣新民等兵於十月二十四日等攻破杞州坑等巢十一月初一等日攻破西山界桶岡等巢共九處擒斬大賊首蕭貴富鍾得昌等六名顆賊從何景聰等二百五十七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一百五十七名口及奪獲牛馬器械贓銀等物十哨統兵吉安府知府伍文定呈統領廬陵縣等官兵劉顯等於十月二十四等日攻破寨下等巢十一月初一等日攻破上池等巢二十日擊賊於穩下等寨共十二處擒斬大賊首謝志珊葉三等二十名顆賊從王福兒等二百三十八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二百八十四名口燒燬賊巢房屋一百三十三間及奪獲贓仗等物中營隨徵參隨等官推官危壽指揮謝昶等各呈蒙提督軍門親統各職等官兵於十月十二等日攻破長龍墴水大巢及庵背等巢共七處生擒大賊首蕭貴模等一十四名擒斬賊從蕭容等四百六十五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二百四十八名口燒燬賊巢房屋二百二間及奪獲牛馬金銀贓仗等項各呈報到道查得先爲地方緊急賊情事節奉提督軍門案驗備仰本道計處兵糧約會三省官兵將上猶等處賊巢剋期進剿奏請定奪外本年六月初五日據大庾上猶等縣申並據南康縣縣丞舒富呈稱大賊首謝志珊號徵南王紏率桶岡等巢賊首鍾明貴等約會廣東大賊首高快馬等大修戰具並造呂公交車欲要先將南康縣打破就行乘虛入廣乞早爲撲捕等因備呈本院行委知府季斆等分兵剿捕獲功呈報奏 聞訖又經本院行委知府季斆指揮來春姚璽謝昶馮翔縣丞舒富千戶林節各於要害防遏擒斬功次俱發仰本道紀驗觧送本院梟示外隨該本道會同分守參議黃宏議照江西地方惟桶岡一處該與湖廣約會夾攻龍川一縣該與廣東約會夾攻其餘三縣腹心之賊不時奔衝難以止遏合無以次剿捕等因具呈本院移文廣東湖廣鎮廵衙門約會以次攻剿間隨奉本院分定哨道指授方畧將知府邢珣等刻期進剿備仰各道不妨職事照舊軍前紀驗贊畫等因依奉催督各營官兵進攻去後今呈前因除將擒斬賊徒首級俱類送廵按衙門會審紀驗明白生擒仍觧提督軍門處決並賊級照例梟示被虜人口給親完聚賊屬男女並牛馬騾變賣銀兩收候賞功支用器械贓物俱發贛縣貯庫外職等議照上猶等縣橫水等巢大賊首謝志珊謝志田謝志富謝志海蕭貴模蕭貴富徐華譚曰志雷俊臣桶岡大賊首藍天鳳藍八蘇藍文昭胡觀雷鳴聰藍文亨雞湖大賊首唐洪新溪大賊首劉允昌楊梅大賊首葉志亮左溪大賊首薛文高高誦馮祥朱雀坑大賊首何文秀下關大賊首蘇景祥義安大賊首高文輝密溪大賊首陳玉瑄康永三絲茅壩大賊首唐曰富劉必深長河壩大賊首蔡積富葉三梅伏坑大賊首陳貴誠鱉坑大賊首藍通海赤坑大賊首譚曰榮雙壩大賊首譚佑李斌等冥頑兇毒恃險爲惡僣擬王號僞稱總兵聚集黨類數千肆行流毒三省攻圍南安南康府縣城池殺害千戶生簿等官流刼湖廣桂陽酃縣宜章吉安府龍泉萬安泰和永新等縣良民子女被其奴戮房屋倉廩被其焚燒道路田土被其阻荒佔奪者以千萬頃賦稅屯糧負累軍民陪納者以千萬石其大賊首謝志珊藍天鳳各又自稱盤皇子孫收有傳流寶印畫像蠱惑羣賊悉歸約束即其妖狐酷鼠之謀固知決無所就而原其封豕長蛇之心實已有不可言比之姚源之王浩八華林之胡雪二東鄉之徐仰四建昌之徐九齡均爲賊首而奸雄實倍之今則渠魁授首巢宂蕩平擒斬既多俘獲亦盡數十年之禍害已除三省之冤憤蝢釋悉皆仰仗 朝廷憐念地方之荼毒大興征討之 王師並提督軍門指授成筭號令嚴明親臨督陣身先士卒以致各哨官兵用命爭先捐軀赴敵獲臻是捷擬合會案呈詳施行等因據呈到臣卷查先準兵部諮爲申明賞罰以勵人心事該本部複議請 勑南贛等處都御史假以提督軍務名目給與旗牌應用以振軍威一應軍馬錢糧事宜徑自便宜區畫文職五品以下武職三品以下徑自拏問發落如遇盜賊入境即便調兵剿殺不許踵襲舊弊招撫重爲民患所部官軍若在軍前違期逗遛退縮俱聽以軍法從事題奉 聖旨是王守仁着提督南贛汀漳等處軍務換勑與他其餘事宜各依擬行欽此及爲地方緊急賊情事準兵部諮看得所奏攻治賊盜二說合無行文文與都御史王守仁悉依前項申明賞罰事理便宜行事期於成功不限以時等因題奉 聖旨是這申明賞罰事宜還行與王守仁知道欽此又準兵部諮該廵撫湖廣都御史秦金題該本部覆題看得郴桂等處與廣東江西所轄徭峒密邇聯絡若非三省會兵夾攻賊心遁散合無請勑兩廣並南贛總督廵撫等官會同行事剋期進兵等因節奉 聖旨是都依擬行欽此又該廵按江西監察御史屠僑奏要會同湖廣江西撫鎮等官各量起兵約會剋期夾剿又該本部覆題奉 聖旨是這南贛地方賊情只照依恁部裏原擬事宜着都御史王守仁自行量調官軍設法剿捕如有該與江西兩廣廵撫總督等官會兵征剿的聽隨宜會議施行欽此續準兵部諮該臣題開計處南贛二府兵糧事宜及合用本省廵按御史紀功緣由該本部覆題奉 聖旨是都依擬行欽此俱 欽遵陸續備諮到臣俱經行江西廣東湖廣各道兵備守廵等官一體欽遵調取官軍兵快克期夾攻及諮廵撫江西都御史孫燧並行廵按御史屠僑各查照外續據領兵縣丞舒富等呈稱各輋賊首聞知湖廣土兵將到集衆據險四出殺掠猖熾日甚乞爲急處等因到臣當將進兵機宜督同兵備副使楊璋分守參議黃宏統兵知府等官邢珣等議得桶岡橫水左溪諸賊荼毒三省其患雖同而事勢各異以湖廣言之則桶岡諸巢爲賊之咽喉而橫水左溪諸巢爲之腹心以江西言之則橫水左溪諸巢爲賊之腹心而桶岡諸巢爲之羽翼今不先去橫水左溪腹心之患而欲與湖廣夾攻桶岡進兵兩寇之間腹背受敵勢必不利今議者紛紛皆以爲必湏先攻桶岡而湖廣剋期乃在十一月初一日賊見我兵未集而師期尚遠且以爲必先桶岡勢必觀望未備今若出其不意進兵速擊可以得志已破橫水左溪移兵而臨桶岡破竹之勢篾不濟矣於是臣等乃決意先攻橫水左溪密切分佈哨道使都指揮僉事許清率兵千餘自南康縣所溪入知府邢珣率兵千餘自上猶縣石人坑入知縣王天與率兵千餘自上猶縣白麪入令其皆會橫水使守備指揮郟文率兵千餘自大庾縣義安入知府唐淳率兵千餘自大庾縣聶都入知府季斆率兵千餘自大庾縣穩下入縣丞舒富率兵千餘自上猶縣金坑入令其皆會左溪知府伍文定知縣張戩候各兵齊集令其亦從上猶南康分入以遏奔衝臣亦親率兵千餘自南康進屯至坪期直搗橫水以與諸軍會而使兵備副使楊璋分守參議黃宏監督各營官兵往來給餉以促其後分佈既定乃於十月初七日夜各哨齊發初九日臣兵至南康初十日進屯至坪使間諜四路分探皆以爲諸賊不虞官兵猝進合巢皆鳴鑼聚衆往來呼噪奔走爲分投禦敵之狀勢甚張皇然已於容險隘皆設有滾木礧石度此時賊已據險勢未可近臣兵乘夜遂進十一日小餉未至賊巢三十里止舍使人伐木立柵閧塹設堠示以久屯之形夜使報効聽選官雷濟義民蕭庾分率鄉兵及樵堅善登山者四百人各與一旗齎銃炮鉤鐮使由間道攀崖懸壁而上分列遠近極高山頂以覘賊張立旗幟爇茅爲數千竈度我兵且至險則舉炮燃火相應十二日早臣兵進至十八面隘賊方據險迎敵驟聞遠近山頂炮聲如雷煙熖四起我兵復呼噪奮逼銃箭齊發賊皆驚潰失措以爲我兵已盡入破其巢宂遂棄險退走臣預遣千戶陳偉高睿分率壯士數十緣崖上奪賊險盡發其滾木礧石我兵乘勝驟進呼聲震天地指揮謝昶馮廷瑞兵由間道先入盡焚賊巢賊退無所據乃大敗奔潰遂破長龍巢破十八面隘巢破先鵝頭巢破狗腳嶺巢破庵背巢破白藍橫水大巢先是大賊首謝志珊蕭貴模等皆以橫水居衆險之中倚以爲固聞官兵四進倉卒分衆扼險出御甚力至是見橫木煙焰障天銃炮之聲撼搖山谷亦各失勢棄險走各哨官兵乘之皆奮勇力戰而入知府邢珣遂破磨刀坑巢破荼坑巢破茶潭巢知縣王天與破樟木坑巢破石王巢都指揮許清破雞湖巢破新溪巢破楊梅巢俱至橫水知府唐淳破羊牯腦巢破上關巢破下關巢破左溪大巢守備指揮郟文破獅寨巢破義安巢破苦竹坑巢指揮餘恩破長流坑巢破牛角窟巢破龞坑巢縣丞舒富破箬坑巢破赤坑巢破竹壩巢知府季斆破上西峯巢破狐狸坑巢破鉛廠巢俱至左溪守廵各官亦隨後督兵而至是日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並俘獲賊屬男婦奪回被虜人口牛馬贓仗數多其餘自相蹂踐墮崖填谷而死者不可勝計當是時賊路所由入皆刊崖倒樹設阱埋籤不可行我兵晝夜涉深澗蹈業棘遇險絕則掛繩崖樹魚貫而上猿臂而下往往失足墮深谷幸而不死經數日始能出各兵已至橫水左溪皆困甚不復能驅逐會日已暮遂令收兵屯札次日大霧雨咫尺不辯連數日不開乃令各營休兵享士而使鄉導數十人分探潰賊所往並未破巢宂動靜十五日得各鄉導報謂諸賊分陣預於各山絕險崖壁立有柵寨爲退休之計有複合聚於未破之巢者俱不意我兵驟入未及搬運糧谷若分兵四散追擊可以盡獲臣等竊計湖廣夾攻在十一月初一期已漸迫此去桶岡尚百餘里山路嶮峻三日始能達若此中之賊圍之不克而移兵桶岡勢分備多前後顧瞻非計之得乃令各營皆分兵爲奇正二哨一攻其前一襲其後冒霧速進分投急擊十六日知府邢珣攻破早坑巢窵井巢知府季斆守備指揮郟文攻破穩下巢李家巢十七日知府唐淳攻破絲茅壩巢十八日都指揮許清攻破朱雀坑巢村頭坑巢黃竹坳巢觀音山巢十九日指揮餘恩攻破梅伏坑巢石頭坑巢二十日知府邢珣又攻破白封龍巢芒背巢知縣王天與攻破黃泥坑巢大富灣巢二十二日縣丞舒富攻破白水洞巢本日知府伍文定知縣張戩兵亦至二十四日知府伍文定攻破寨下巢知縣張戩攻破杞州坑巢二十五日知縣張戩又破朱坑巢知府伍文定破楊家山巢二十六日知府季斆又破李坑巢都指揮許清又破川坳巢二十七日守備指揮郟文又破長河洞巢連日各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並俘獲賊屬男婦奪回被虜人口牛馬贓仗數多是日各營官兵請乘勝進攻桶岡臣複議得桶岡天險四面青壁萬仭中盤百餘里連峯參天深林絕谷不睹日月中所產旱谷薯頻之類足餉凶歲往者亦嘗夾攻坐困數月不能俘其一卒竟以招撫爲名而罷及詢訪鄉導其所由入惟鎖匙龍葫蘆洞茶坑十八磊新地五處然皆架棧梯壑夤懸絕壁而上賊使數人於崖巔坐發礧石可無執兵而御我師惟上章一路稍平然深入湖廣迂迴取道半月始至湖兵既從彼人而我師復往事皆非便今橫水左溪餘賊皆已奔入其中同難合勢爲守必力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今我欲乘全勝之鋒兼三日之程長驅百餘里而爭利彼若拒而不前蝢兵幽谷之底所謂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矣今若移屯近地休兵養銳振揚威聲先使人諭以禍福彼必懼而請服其或有不從者乘其猶豫襲而擊之乃可以逞乃使素與賊通戴罪義官李正巖醫官劉福泰釋其罪並縱所獲桶岡賊鍾景於二十八日夜懸壁而入期以初一日早使人於鎖匙龍受降賊方甚恐見三人至皆喜乃集衆會議而橫水左溪奔入之賊果堅持不可往復遲疑不暇爲備臣遣縣丞舒富率數百人屯鎖匙龍促使出降而使知府邢珣入茶坑知府伍文定入西山界知府唐瀛入十八磊知縣張戩入葫蘆洞皆於三十日乘夜各至分地遇大雨不得進初一日早冒雨疾登大賊首藍天鳳方就鎖匙龍聚議聞各兵已入險皆驚愕散亂猶驅其衆男婦千餘人據內隘絕壁隔水爲陣以拒知府邢珣之兵渡水前擊張戩之兵衝其右伍文定之兵自張戩右懸崖而下遶賊傍擊賊不能支且戰且卻及午雨霽各兵鼓奮而前乃敗走縣丞舒富知縣王天與所領兵聞前山兵已入亦從鎖匙龍並登各軍乘勝擒斬賊悉奔十八磊知府唐淳之兵復嚴陣迎賊又敗然會日晚猶扼險相持次早諸軍複合勢並擊大戰良久遂大敗知府邢珣破桶岡大巢破梅伏巢破鳥池巢知縣張戩破西山界巢鎖匙龍巢破黃竹坑巢知府唐淳破十八磊巢知府伍文定破鐵木裏巢破上池巢破葫蘆洞巢知縣王天與破員分巢破背水坑巢縣丞舒富破太王嶺巢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並俘獲賊屬男婦奪回被虜人口牛馬贓仗數多賊大勢雖敗結陣分遁者尚多是日聞湖廣土兵將至臣使知府邢珣屯葫蘆洞知府唐淳屯十八磊知府伍文定屯大水守備指揮郟文屯下新地知縣張戩屯磜頭縣丞舒富屯荼坑指揮姚璽知縣王天與屯板嶺而使副使楊璋廵行磜頭荼坑諸營監督進止以繼其糧餉又使知府季斆分屯聶都以防賊之南奔都指揮許清留屯橫水指揮餘恩留屯左溪以備腹心遺漏之賊而使參議黃宏留札南安給糧餉以爲聶都之繼臣亦躬率帳下屯茶寮使各營分兵與湖兵相會夾剿遁賊初五日知府邢珣又破上新地巢破中新地巢破下新地巢初七日知府唐淳又破杉木坳巢破原陂巢破木裏巢十一日知縣張戩破板嶺巢破天台庵巢十三日又破東桃坑巢破龍背巢連日各擒斬俘獲數多其間巖谷溪壑之內飢餓病疹顛仆死者不可以數於是桶岡之賊畧盡臣以其暇親行相視形勢據險立隘使卒數百斬木棧崖鑿山開道又使典史梁儀領卒數百相視橫水創築土城周圍千餘丈亦設隘以奪其險議以其地請建縣治控制三省諸徭斷其往來之路事方經營十六日據防遏推官徐文英呈稱廣東魚黃等巢被湖兵攻破賊黨男婦千餘突往雞湖新地穩下朱雀坑等處臣復遣知府季斆分兵趨朱雀坑等處知府伍文定趨穩下雞湖等處守備指揮郟文知府邢珣趨上新等處各相機急剿二十日知府伍文定兵擊賊於穩下寨西峯寨苦竹坑寨長河壩巢黎坑巢二十三日守備指揮郟文知府邢珣擊賊於上新地巢知府伍文定又追擊於雞湖巢十二月初三日知府季斆擊賊於朱雀坑寨狐狸坑巢擒斬首從賊徒俘獲賊屬奪獲贓仗數多於是奔遁之賊始盡然以湖廣二省之兵方合雖近境之賊悉以掃蕩而四遠奔突之虞難保必無乃留兵二千餘分屯茶寮橫水等隘而以是月初九日回軍近縣以休息疲勞候二省夾攻盡絕然後班師兩月之間通計搗過巢宂八十餘處擒斬大賊首謝志珊藍天鳳等八十六名顆從賊首級三千一百六十八名顆俘獲賊屬二千三百三十六名口奪回被虜男婦八十三名口牛馬騾六百八隻匹贓仗二千一百三十一件金銀一百一十三兩八錢一分總計首從賊徒賊屬牛馬贓仗共八千五百二十五名顆口只件俱經行令轉解紀功官處審驗紀錄去後今呈前因參照大賊首藍天鳳謝志珊等盤據千里荼毒數郡僣擬王號圖謀不軌基禍種惡且將數十餘年而虐焰之熾盛毒流之慘極亦已數年於茲前此亦嘗夾剿曾不能損其一毛屢加招撫適足以長其桀驁乃今驅卒不過萬餘用費不滿三萬兩月之間俘斬六千有奇破巢八十有四渠魁授首噍類無遺此豈臣等能賢於昔人是皆仰仗 朝廷威德之被廟堂處置得宜既假臣以賞罰之權復專臣以提督之任故臣等得以伸縮自由舉動如志奉 成算以行事循方畧而指揮將士有用命之美進止無掣肘之虞則是追獲獸兔之捷實由發縱指示之功臣等偶叨任使亦安敢冐非其績夫謀定於帷幄之中而勝決於千里之外 命出於廟堂之上而威行於百蠻之表臣等敢爲 朝廷國議有人賀且自幸其所遭得以苟免覆餗之戮也及照監軍副使楊璋參議黃宏領兵都指揮僉事許清都指揮使行事指揮使郟文知府邢珣季斆伍文定唐淳知縣王天與張戩指揮餘恩馮翔縣丞舒富隨徵參謀等官指揮謝昶馮廷瑞姚璽明德同知朱憲推官危壽徐文英知縣陳允諧黃文鸑宋瑢陸璥千戶陳偉高睿等以上各官或監軍督餉或領兵隨徵悉皆深歷危險備嘗艱難各効勤苦之力共成克捷之功俱合甄錄以勵將來伏願 皇上普彰廟堂之大賞兼收行伍之微勞激勸既行功庸益集自然賊盜寢息百姓安生則地方幸甚臣等幸甚

○立崇義縣治疏 【十二年聞十二月初五日】

據江西廵守嶺北道兵備副使楊璋左參議黃宏會呈據南安府知府季斆呈備所屬致仕省祭義官監生楊仲貴等呈稱上猶等縣橫水左溪長流桶岡關田雞湖等處賊巢共計八十餘處界乎三縣之中東西南北相去三百餘里號令不及人跡罕到其初輋賊原系廣東流來先年奉廵撫都御史金澤行令安插於此不過砍山耕活年深日久生長日蕃羽翼漸多居民受其殺戮田地被其佔據又且潛引萬安龍泉等縣避役逃民並百工技藝遊食之人雜處於內分羣聚黨動以萬計始漸虜掠鄉村後乃攻刼郡縣近年肆無忌憚遂立總兵僣擬王號罪惡貫盈神人共怒今幸奏 聞征剿蒙本院親率諸軍搗其巢穴擒其首惡妖氛爲之掃蕩地方爲之底寧三縣之民歡欣皷舞如獲更生訪得各縣流來之賊自聞夾攻消息陸續逃出頗衆但恐大兵撤後未免復聚爲患合無三縣適中去處建立縣治實爲久安長治之策等因到道隨取各縣鄉導于軍營研審查得前項賊巢繫上猶大庾南康三縣所屬上猶縣崇義上保鴈湖三里先年多被賊殺戮田地被其佔據大庾縣義安三里人戶間被殺傷田地賊佔一半南康縣至坪一里人戶皆居縣城田地被賊阻荒總計賊佔田地六里有半隨蒙本院委領兵知府邢珣知縣王天與黃文鸑親歷賊巢踏勘三縣之中適均去處無如橫水原繫上猶縣崇義裏地方山水合抱土地平坦堪以設縣隨會同分守左參議黃宏議得合無於此建立縣治盡將三縣賊人佔據阻荒田地通行割出緣裏分人戶數少查得南康縣上龍一里崇德一里亦與至坪相看緣至坪三都雖非全裏然而地方廣闊錢糧數多堪以拆作一里合割並屬新縣其間人戶數少者田糧尚存招人佃買可以復全縣治既設東去南康尚有一百二十里要害去處則有長龍西去湖廣桂陽縣界二百餘里要害去處則有上保南去大庾縣一百二十餘里要害去處則有鉛廠俱該設立廵檢司查得上猶縣過步廵檢司路僻無用宜改移上保備由呈詳奉批看得橫水開建縣治實亦事不容已但未經奏請湏候 命下方可決議兼之工程浩大一時恐未易就今賊勢雖平漏殄尚有且宜遵照本院欽奉 勑諭隨宜處置事理先於橫水建立隘所以備目前不測之虞除委典史梁儀等一面豎立木柵修築土城修建營房外查得橫水附近隘所如至抨鴈湖賴塘等處盜賊既平已爲虛設其附近村寨如白麪長潭傑壩石玉過步果木鳥溪水眼等處居民訪得多系通賊窩主及各縣城郭村寨亦多有通賊之人合將各隘隘夫悉行撥守橫水其通賊人戶盡數查出編充隘夫永遠守把其不繫通賊者量丁多寡抽選編僉輪班更替務足一千餘名之數責委屬官一員統領常川守把遇有殘黨嘯聚出沒即便相機剿捕候縣治既立人煙輳集地方果已寧靖再行議處裁損其開建縣治本院親行踏勘再四籌度固知事不可已但舉大事湏順民情兵革之後尤宜存恤仰該道會同分守等官再行拘集地方父老子弟多方詢訪必湏各縣人民踊躍鼓舞爭先趨事然後興工庶幾事舉而人有子來之美工成而民享偕樂之休仍呈撫按等衙門公同計議施行等因奉會同參議黃宏遵照批呈事理先於橫水設立隘所防範不虞及行該府再行拘集詢訪外隨據府縣各申拘集父老到官各交口歡欣鼓舞趨事別無民情不便等因備呈到道覆審無異轉呈到臣會同廵撫江西等處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孫燧廵按江西監察御史屠僑議照前項地方大盜既已平蕩後患所當預防今議立縣治並廵司等衙門懲前慮後杜漸防微實皆地方至計及查得橫水議建縣治處所原繫上猶縣崇義裏因地名縣亦爲相應如蒙 皇上憫念地方屢遭荼毒乞 勑該部俯順民情從長議處早賜施行並儒學廵司等衙門一體銓選官員鑄給印信如此則三省殘孽有控制之所而不敢聚三省奸民無潛匿之所而不敢逃變盜賊強梁之區爲禮義冠裳之地久安長治無出於此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二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三

奏疏三

◆奏疏三

乞休致疏

移置驛傳疏

浰頭捷音疏

添設和平縣治疏

三省夾剿捷音疏

辭免升蔭乞以原職致仕疏

再議崇義縣治疏

再議平和縣治疏

再請疏通鹽法疏

升蔭謝恩疏

乞放歸田裏疏

○乞休致疏 【正德十三年正月初四日】

臣以菲才遭逢 明盛荷蒙 陛下滌垢掩瑕曲成器使既寬屍素之誅覆冒清顯之職增其祿秩假以賞罰念其行事之難授以提督之任言行計聽感激深恩每思捐軀以效犬馬柰何才蹇福薄志欲前而力不逮功未就而病已先臣自待罪鴻臚即嘗以病求退後懼託疾避難之誅輒復黽勉來此驅馳兵革侵染瘴癘晝夜憂勞疾患愈困自去歲二月往徵閩寇五月旋師六月至於九月俱有地方之警十月攻橫水十一月破桶岡十二月旋師未幾今年正月又復出剿浰賊前後一歲有餘往來二三千里之內上下溪澗出入險阻皆扶病從事然而不敢輒以疾辭者誠以 朝廷初申賞罰之情再下提督之命惟恐付託不効以辜 陛下聽納之明負大臣薦揚之舉且其時盜賊方熾坐視民之荼毒而以罪累後人非仁也巳逃其難而遺人以艱非義也徒有其言而事之不酬非忠也故寧委身以待罪忍死以効職今賴 陛下威德 廟堂成算上猶南康之賊既已掃蕩而浰寇殘黨亦復不多旬日之間度可底定決不至於重遺後患則臣之罪責亦既可以少逭於萬一但惟臣病月深日亟百療罔效潮熱咳嗽瘡疽壅腫手足麻痹已成廢人昔人所謂綿弱之纔不堪任重福薄之人難與成功二者臣皆有焉伏惟 陛下覆載生成不忍一物失所憫臣輿病討賊所備嘗之苦哀臣忍死待罪不得已之情念福薄之有限憐疾療之無期準令旋師之日放歸田裏豈曰保全餘息尚圖他日之效苟遂丘首臣亦感恩地下能忘含結之報乎臣不勝哀懇祈望之至

○移置驛傳疏 【正德十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分廵嶺北道兵備副使楊璋呈奉臣批據南安府大庾縣峯山裏民朱仕玞等連名告稱本里先因敵御輋賊正德十一年被賊復仇殺害本里男婦一百餘命各民驚惶自願築砌城垣一座搬移城內告申上司蒙給官銀修理三門今幸完成居民無虞正德十二年六月十九日奉調本里百長謝玉山等五百名前去本府剿賊已獲功次解報未蒙發回今風聞輋賊又要前來複讎但本城缺兵防守乞賜裁革宰屋龍華二隘人夫前來守城其赤口廵檢司缺官就乞委官署掌印信督兵防遏及願出地遷移小溪驛進城城池驛舍俱保無虞等情奉批仰嶺北道議處依奉會同左參議黃宏議將宰屋龍華二隘人夫撥付該城防守該府照磨鄧華空閒合委署掌印信提督該司弓兵並該城兵衆併力防遏其小溪驛遷移峯山城內一節合行該府查勘應否遷移過往使客有無便益南北水路有無適均移驛之費計筭幾何緣由呈詳本院奉批去隘委官俱準議行移驛事仰行該府作急勘報等因已經行據南安府呈蒙二隘人夫撥付峯山守城行委照磨鄧華署掌赤石廵檢司印信及查議得小溪舊驛止有人煙數家孤處河邊且與雞湖等處賊巢相近曾被強賊來驛執虜官吏燒燬公廳見今賊勢猖獗使客輒受驚惶不敢停歇往年亦曾建議遷驛柰小溪人民俱各包當該驛伕役積年射利得慣官吏被其鈐制往往告稱移驛不便況移驛處所雖在城中離河不遠工程所費亦不過四五十兩如此一舉委果水陸俱便不惟該驛可保無虞而往來使客宿歇亦無驚恐等因回報到道複議相同據呈到臣簿查先爲前事已經批仰該道議處回報去後今據前因得看小溪舊驛屢被賊患移置峯山城內委果相應如蒙乞□勑該部查議相同俯從所請則一勞永逸實爲地方之幸

○浰頭捷音疏 【十三年四月一十日】

據江西按察司分廵嶺北道兵備副使楊璋呈據一哨統兵守備南贛二府地方以都指揮體統行事指揮使郟文呈稱統領安遠縣義民孫洪舜等兵於本年正月初七日攻破曲潭等巢十一日攻破半徑等巢共五處二月二十六日與賊戰於水源等處擒斬大賊首吳積祥陳秀謙張秀鼎等七名顆賊從陳希九等一百二十六名顆俘獲賊屬男婦五十六名口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二百五十三間及奪獲械器等物二哨統兵贛州府知府邢珣呈稱督同同知夏克義知縣王天與典史梁儀老人葉秀芳等官兵於正月初七日等日攻破芳竹湖等巢初九日攻破黃田坳等巢共四處二十五等日覆賊於白沙二月十六日與賊戰於芳竹湖等處擒斬大賊首黃佐張廷和王蠻師劉欽等一十名顆賊從黃密等二百六十名顆俘獲賊屬男婦八十三名口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二百二十二間及奪獲贓仗牛馬等項三哨領兵廣東惠州府知府陳祥呈稱督同通判徐璣新民盧啄等官兵於正月初七等日攻破熱水等巢初九等日攻破鐵石障等巢共五處二十五等日覆賊於五花障等處二月初二等日與賊戰於和平等處擒斬大賊首陳活鷂黃弘閏張玉林等十一名顆賊從李廷祥四百三十一名顆俘獲賊屬男婦二百二十名口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五日七十二間及奪獲器械賊銀牛馬等項四哨統兵南安府知府季斆呈稱統領訓導藍鐸百長許洪等官兵於正月初三等日攻破右坑等巢十一日攻破新田徑等巢共四處二十七等日覆賊於北山又與戰於風門奧等處擒斬大賊首劉成珍等四名顆賊從胡貴琢等一百三十名顆俘獲賊屬男婦一百六十五名口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七十三間及奪獲贓銀等物五哨統兵贛州衛指揮僉事餘恩呈稱統領新民百長王受黃金巢等兵於正月初七日會同推官危壽千戶孟俊攻破上中下三浰大巢十一日攻破空背等巢共四處二十五日覆賊於銀坑水等處擒斬大賊首賴振祿王貴洪李全鄒一惟等九名顆賊從賴賤仔等三百五十名顆俘獲賊屬男婦六十二名口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三百二十一間及奪獲器械牛馬等項六哨統兵贛州衛指揮僉事姚璽呈稱統領新民梅南春等兵於正月初七日攻破淡方等巢初九日攻破岑岡等巢共四處二十七日覆賊於烏虎鎮擒斬大賊首謝鑾曾用奇等五名顆賊從盧任龍一百九十九名顆俘獲戝屬男婦一百一十二名口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三百七十間及奪獲器械牛馬等項七哨統兵贛州府推官危壽呈程統領義官葉方等兵於正月初七日會同指揮餘恩千戶孟俊攻破上中下三浰大巢初十等日攻破鎮裏寨等巢共四處二十七日覆賊於中村等處擒斬大賊首池仲寧高允賢池仲安朱萬林根等十二名顆賊從黃穩等二百一十一名顆俘獲賊屬男婦三十三名口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三百二十三間及奪獲贓仗牛馬等項八哨統兵贛州衛千戶孟俊呈稱統領義官陳英鄭志高新民盧珂等兵於正月初七等日會同指揮餘恩推官危壽攻破上中下三浰大巢初十等日攻破大門山等巢共六處擒斬大賊首謝鳳經吳宇張廷興石榮等九名顆賊從張角子等一百九十二名顆俘獲賊屬男婦一百四十三名口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一百七十三間及奪獲器械牛馬贓銀等項九哨統兵南康縣縣丞舒富呈稱統領義民趙志標等兵於正月十一等日攻破旗嶺等巢共二處二月十四日與賊戰於幹村等處擒斬賊從劉三等一百七名顆俘獲賊屬男婦二十一名口燒燬賊巢房屋禾倉五十三間及奪獲器械等物等因各呈報到道查得先爲地方緊急賊情事據信豐縣所呈稱正德十二年二月初七日龍南縣賊首黃秀魁紏合廣東賊首池仲容等突來本縣殺人放火見今攻城不退乞要發兵救援等因該本道議委經歷王祚縣丞舒富領兵剿捕斬獲賊級四顆被賊殺死報効義士楊習舉等十名執去經歷王祚隨該本道親詣該縣暫將各賊招安發回原巢經歷王祚送出參將失事知縣王天爵盧鳳千戶鄭鐸朱誠洪恩主簿周鎮鎮撫劉鏜等俱各有罪及將前賊應剿緣由呈詳轉達具 奏外正德十三年正月初三日奉提督軍門紙牌議照上猶等縣賊巢既平廣東龍川縣浰頭等處賊巢奉有 成命應該會剿其大賊首池仲容等本院已行計誘擒獲見今軍勢頗振若不乘此機會出其不意搗其不備坐視以侍廣兵之來未免有失事機之會本院除遵奉 勑諭內自行動調官軍設法剿捕事理部勒兵衆分佈哨道行仰守備指揮並知府等官郟文陳祥等統領各授進止方畧外備行本職前去軍前紀驗功次及催各哨官兵上緊依期進剿仍行廵按衙門前來覈實施行等因隨呈廵按江西監察御史屠僑批行本道先行紀驗明白通候覈實施行依奉督率各省官兵依期進剿去後今據前因除將前項功次俱類廵按衙門會審紀驗明白生擒賊犯觧赴提督軍門斬首梟示賊屬男婦變賣銀兩器械贓仗贓銀俱貯庫外參照浰頭大賊首池仲容池仲寧池仲安高允賢李全等盤據一方歷有歲年僣稱王號僞設官職廣東翁源龍川始興江西龍南信豐安遠會昌等縣屢被攻圍城池殺害官軍焚燒村寨虜殺男婦歲無虛日曾經狼兵夾攻數次俱被漏綱是乃衆賊奸雄之巨擘三省羣盜之根源也今幸天奪其魄仲容束首就擒仲寧仲安等一時授首各巢賊從擒斬殆盡此皆仰仗 朝廷德威遠播廟堂成筭無遺提督軍門賞罰以信而號令嚴明師出以律而機宜慎密身先士卒而艱險之不辭洞見敵情而撫剿之有道以是數十年之巨寇一旦削平連四省之編氓永期安輯呈乞照詳轉達等因據呈到臣卷查先爲地方急緊賊情事準兵部諮該廵按江西監察御史屠僑奏該本部覆題節奉 聖旨是這地方賊情着都御史王守仁自行量調官軍設法剿捕欽此及爲申明賞罰以勵人心事準兵部覆題請 勑南贛等處都御史假以提督軍務名目給與旗牌應用以振軍威一應軍馬錢糧事宜徑自便宜區畫如遇盜賊入境即便調兵剿殺不許踵襲舊弊招撫重爲民患所部官軍若在軍前違期逗遛退縮俱聽以軍法從事生擒盜賊亦聽斬首示衆賊級聽本處兵備會同該道守廵官實時紀驗明白備行江西按察司造冊奏繳查照剿殺南方蠻賊見行舊例議擬升賞等因具題奉 聖旨是王守仁着提督南贛汀漳等處軍務換勑與他其餘事宜各依擬行欽此又爲地方緊急賊情事準兵部覆題看得所奏攻治盜賊二說就令差來人齎文交與都御史王守仁悉依前項申明賞罰事理便宜行事期於功成不限以時相機攻剿等因具題節該奉 聖旨是欽此陸續備諮到臣俱經通行撫屬四省各道守廵兵備守備等官一體欽遵並諮總督兩廣左都御史陳金查照外續該臣看得南贛盜賊其在南安之橫水桶岡諸巢則接境於湖郴在贛州之浰頭桶岡諸巢則連界於閩廣接境於湖郴者賊衆而勢散恃山溪之險以爲固連界於閩廣者賊狡而勢聚結黨與之助以相援臣等遵奉 勑諭及查照兵部諮示方畧初議先攻橫水次攻桶岡而末乃與廣東會兵徐圖浰頭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後其節目自正德十二年九月臣等議將進兵橫水恐浰賊乘虛出擾思有以沮離其黨臣乃自爲告諭具述禍福利害使報効生員黃表義民周祥等往諭各賊因皆賜以銀布一時賊黨亦多感動各寨酋長黃金巢劉遜劉粗眉溫仲秀等遂皆願從表等出投惟大賊首池仲容即池大鬢獨憤然謂其衆曰我等做賊已非一年官府來招亦非一次此亦何足爲憑待金巢等到官後果無他說我等遣人出投亦未爲晚其時臣等兵力既未能分意且羈縻令勿出爲患故亦不復與較金巢等至臣乃釋其罪推誠厚撫各願出力殺賊立効於是藉其衆五百餘悉以爲兵使從徵橫水十月十二日臣等已破橫水仲容等聞之始懼計臣等必且以次加兵於是集其酋豪池仲寧高飛甲等謀使其弟池仲安率老弱二百餘徒亦赴臣所投招求隨衆立効意在緩兵因而窺覘虛實乘間內應臣逆知其謀陽許之及臣進攻桶岡使領其衆截路於上新地以遠其歸途內嚴警御之備以防其釁外示寬假之形以安其心陰使人分召鄰賊諸縣被賊害者皆詣軍門計事旬日之間至者數十問所以攻巢之策皆以此賊狡詐兇悍非比他賊其出刼行剽皆有深謀人不能測自知惡極罪大 國法難容故其所以扞拒之備亦極險譎前此兩京夾剿皆狼兵二三萬竟亦不能大捷後雖敗遯所殺傷亦畧相當近年以來奸謀愈熟惡焰益熾官府無可柰何每以調狼兵恐之彼輒謾曰狼兵易與耳縱調他來也湏半年我縱避他只消一月其意謂狼兵之來不能速其留不能久也是以益無忌憚今以僭號設官奸計逆謀尤非昔比必欲除之非大調狼兵事恐難濟臣以爲兵無常勢在因敵變化而制勝今各賊狃於故常且謂必待狼兵而後敢攻此所以不必狼兵而可以攻之也乃爲密畫方畧使數十人者各歸部集候我兵有期則據隘遏賊十一月賊聞臣等復破桶岡益懼爲戰守備臣使人至賊所賜各酋長牛酒以察其變賊度不可隱則詐稱龍川新民盧珂鄭志高等將掩襲之是以密爲之防非敢虞官兵也臣亦陽信其言因復陽怒盧珂鄭志高等擅兵讎殺移檄龍川使廉其實且趣各賊伐木開道將回兵自浰頭取道往討之賊聞以爲臣等實有爲之之意又死假道伐之且喜且懼因遣來謝且請無勞官兵當悉力自防禦之盧珂鄭志高陳英者皆龍川舊招新民有衆三千餘遠近皆爲仲容所脅而三人者獨與之抗故賊深讎忌之十二月望臣兵回至南康盧珂鄭志高等各來告變謂池仲容等僣號設官今已點集兵衆號召遠近各巢賊首授以總兵都督等僞官使候三省夾攻之兵一至即同時並舉行其不軌之謀及以僞授盧珂等官爵金龍霸王印信文書一紙粘狀來首臣先巳諜知其事及珂等來即陽怒以爲爾等擅兵仇殺投招之人罪已當死今又造此不根之言乘機誣陷且池仲容等方遣其弟領兵報効誠心向化安得有此遂收縳珂等將斬之時池仲安之屬方在營見珂等入首大驚懼至是皆喜羅拜歡呼競訴珂等罪惡臣因亦陽令具狀謂將並拘其黨屬盡斬之於是遂械繫盧珂而使人密喻以陽怒之意欲以誘致仲容諸賊比使盧珂等先遣人歸集其衆候珂等既還乃發臣又使生員黃表聽選官雷濟往喻仲容使勿以此自疑密購其所親信陰說之使自來投訴二十日臣兵已還贛乃張樂大享將士下令城中今南安賊巢皆已掃蕩而浰頭新民又皆誠心歸化地方自此可以無虞民久勞苦亦宜暫休爲樂遂散兵使各歸農示不復用而使池仲安亦領衆歸助其兄防守且雲盧珂等雖已係於此恐其黨致怨或掩爾不虞仲安歸具言其故賊衆皆喜遂弛備臣又使指揮餘恩齎歷往賜仲容等令母撤備以防慮珂諸黨賊衆益喜黃表雷濟因復說仲容今官府所以安輯勞來爾等甚厚何可不親往一謝況盧珂等日夜哀訴反狀乞府官試拘爾等若拘而不至者即可以證反狀之實今若不待拘而往因面訴珂等罪惡官府必益信爾無他而謂珂等爲詐殺之必矣所購親信者復從力贊仲容然之乃謂其衆曰若要伸先用屈贛州伎倆亦湏親往勘破遂定議率其麾下四十餘人自詣贛臣使人探知仲容已就道乃密遣人先行屬縣勒兵分哨道候報而發又使千戶孟俊先生至龍川督集盧珂鄭志高陳英等兵然以道經浰巢恐搖諸賊則別齎一牌以拘捕盧珂等黨屬爲名各賊聞俊往果遮迎問故俊出牌視之乃皆羅拜相爭導送出境俊已至龍川始發牌部勒盧珂等兵衆賊聞之皆以爲拘捕其屬不復爲意閏十二月二十三日仲容等至贛見各營官兵皆已散歸而街市多張燈設戲爲樂信以爲不復用兵密賂獄卒私往覘盧珂等又果械繫深固仲容乃大喜遣人歸報其屬曰乃今吾事始得萬全矣臣乃夜釋盧珂鄭志高等使馳歸發兵而令所屬官僚次設羊酒日犒仲容等以緩其歸正月三日度盧珂等已至家所遣屬縣勒兵當已大集臣乃設犒於庭先伏甲士引仲容入並其黨悉擒之出盧珂等所告狀訊鞫皆伏遂寘於獄而夜使人趨發屬縣兵期以初七日同時入巢於是知府陳詳兵從龍川縣和平都入指揮姚璽兵從龍川縣烏虎鎮入千戶孟俊兵從龍川縣平地水入指揮餘恩兵從龍南縣高沙保入推官危壽兵從龍南縣南平入知府邢珣兵從龍南縣太平保入守備指揮郟文兵從龍南縣冷水徑入知府季斆兵從信豐縣黃田岡入縣丞舒富兵從信豐縣烏徑入臣自率帳下官兵從龍南縣冷水徑直搗下浰大巢而使各哨分路同時並進會於三浰先是賊徒得池仲容報謂贛州兵已罷歸皆已弛備散處各巢至是驟聞官兵四路並進皆驚懼失措乃分投出御而悉其精銳千餘據險設伏並勢迎敵於龍子嶺我兵聚爲三衝掎角而前指揮餘恩所領百長王受兵首與賊遇大戰良久賊敗卻王受等奮追裏許賊伏兵四起奮擊王受推官危壽所領義官葉芳兵鼓譟而前復奮擊賊伏兵後千戶孟俊兵從傍繞出岡背橫衝賊伏與王受合兵於是賊乃大敗奔潰呼聲震山谷我兵乘勝逐北遂克上中下三浰各哨官兵遙聞三浰大巢已破皆奮勇齊進各賊皆潰敗知府陳祥兵遂破熱水巢五花障巢指揮姚璽兵遂破淡方巢石門山巢上下陵巢知府邢珣兵遂破芳竹湖白沙巢守備指揮郟文兵遂破曲潭巢赤唐巢知府季斆兵遂破右坑巢三坑巢是日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俘獲賊屬男婦牛馬器仗數多其餘墮崖填谷死者不可勝計是夜賊復奔聚未破巢宂次日旱乃令各哨官兵探賊所往分投急擊初九日知府陳祥兵破鐵石障巢羊角山巢獲賊首金龍霸王印信旗袍知府邢珣兵破黃田坳巢指揮姚璽兵破岑岡巢指揮餘恩兵破塘含洞巢溪尾巢初十日千戶孟俊兵破大門山巢推官危壽兵破鎮裏寨巢十一日知府邢珣兵破中村巢守備郟文兵破半徑巢都坑巢尺八嶺巢知府季斆兵破新田徑巢古地巢指揮餘恩兵破空背巢縣丞舒富兵破旗嶺巢蝢岡巢十三日千戶孟俊兵破狗腳坳巢水晶洞巢五湖巢藍州巢十六日推官危壽兵破風盤巢茶山巢連日各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並俘獲賊屬男婦牛馬器仗數多然各巢奔散之賊其精悍者尚八百餘徒復哨聚九連大山扼險自固當臣看得九連山勢極高橫亙數百餘里四面斬絕我兵既不得進而其內東接龍門山後諸處賊巢以百數若我兵進逼賊必奔往其間誘激諸巢相連而起勢益難制然彼中既無把截之兵欲從傍縣潛軍斷其後路必湏半月始達緩不及事止有賊所屯據崖壁之下一道可通然賊已據險自上發石滾木我兵百無一全於是乃選精銳七百餘人皆衣所得賊衣佯若奔潰者乘暮直衝賊所據崖下澗道而過賊以爲各巢敗散之黨皆從崖下招呼我兵亦佯與呼應賊疑不敢擊已度險遂扼斷其後路次日賊始知爲我兵並勢衝敵我兵已據險從上下擊賊不能支乃退敗臣度其必潰預令各哨官兵四路設伏以待賊果分隊潛遯二十五日知府陳祥兵覆賊於五花障知府邢珣兵覆賊於白沙指揮餘恩兵覆賊於銀坑水二十七日指揮姚璽兵覆賊於烏虎鎮推官危壽兵覆賊於中村知府季斆兵覆賊於北山又戰於風門奧其餘奔散殘黨尚三百餘徒分逃上下坪黃田坳諸處各哨官兵復黏蹤會追二月初二日知府陳祥兵復與賊戰於平和初五日復戰於上平下平初八日推官危壽指揮餘恩兵復與賊戰於黃坳十二日知府陳祥兵復與賊戰於鐵障山十四日縣丞舒富兵復與賊戰於幹村又戰於梨樹十四日知府邢珣季斆兵復與賊戰於芳竹湖二十三日縣丞舒富兵復與賊戰於北順又戰於和洞二十六日守備郟文兵復與賊戰於水源戰於長吉戰於天堂寨連日擒斬首從賊人賊級數多三月初三日據鄉導人等四路爪探皆以爲各巢積惡兇狡之賊皆已擒斬畧盡惟餘黨張仲全等二百餘徒其間多系老弱及遠近村寨一時爲賊所軀脅從惡未久之人今皆勢窮計迫聚於九連谷口呼號痛哭誠心投招臣遣報効生員黃表往驗虛實果如所探因引其甲首張仲全等數人前來投見訴其被脅不得已之情臣量加責治隨遣知府邢珣往撫其衆籍其名數遂安插於白沙初七日據知府邢珣等呈稱我兵自去歲二月從徵閩寇迄今一年有餘未獲少休今幸各巢賊已掃蕩餘黨不多又蒙俯順招安況今陰雨連綿人多疾疫兼之農功已動人懷耕作合無俯順下清還師息衆及義官葉芳等並各村鄉居民亦告前情臣因親行相視險易督同副使楊璋知府陳祥等經理立縣設隘可以久安長治之策留兵防守而歸蓋自本年正月初七日起至三月初八日上前後兩月之間通共搗過巢宂三十八處擒斬大賊首二十九名顆次賊首三十八名顆從賊二千零六名顆俘獲賊屬男婦八百九十名口奪獲牛馬一百二十二隻匹器械贓仗二千八百七十件把贓銀七十兩六錢六分總計擒斬俘獲奪獲共五千九百五十五名顆口只匹件把俱經行令兵備等官審驗紀錄仍行紀功御史覈實施行具由呈報去後今據前因臣等會同江西廵按御史屠僑廣東廵按御史毛鳳參照大賊首池仲容等荼毒萬民騷擾三省陰圖不軌積有年歲設官僣號罪惡滔天比之上猶諸賊尤爲桀驁難制蓋上猶諸賊雖有僣竊不軌之名而徒惟刼掠焚燒是嗜至於浰頭諸賊雖亦剽刼擄掠是資而實懷僣擬割據之志故其招致四方無籍隱匿遠近妖邪日夜規圖漸成奸計兼之賊首池仲容池仲安等又皆力搏猛虎捷競飛猱兇惡之名久已着聞四方賊黨素所向服是以負固恃頑屢徵益熾前此知其無可柰何亦惟苟且招安以幸無事其實無救荼毒之慘益養奸宄之謀今乃臣等驅不練之兵資缺乏之費不踰兩月而破奸雄不制之虜以除三省數十年之患此非 朝廷威德廟堂成算何以及此臣等切惟天下之事成於責任之專一而敗於職守之分撓就今事而言前此嘗夾攻二次計剿數番以兵則前者強而今者弱前者數萬而今者數千以時則前者期年而今者兩月以費則前者再倍而今者什一以任事之人則前者多知謀老練之士而今者乃若臣之迂疏淺劣然而計功較績顧反有加於昔何哉實由 朝廷之上明見萬里洞察往弊處置得宜既假臣以賞罰之權復改臣以提督之任既以兵忌遙制而重各省專征之責又慮事或牽狃而抑守臣干預之請授之方畧而不拘以制責其功成而不限以時以故 詔旨一頒而賊先破膽奪氣諮文一布面人皆踊躍爭先効謀者知無沮撓之患而務竟其功希賞者知無侵削之弊而畢致其死是乃所謂得先勝之算於廟堂收折衝之功於樽俎實用兵之要道制事之良法也事每如此天下之治有不足成者矣臣等偶叨任使何幸濫竽成功敢是獻捷之餘拜手稽首以賀伏願 皇上推成功之所自原發縱之有因庶無僣賞以旌始謀及照兵備副使楊璋監軍給餉紀功督戰備歷辛勤宜加顯擢守備指揮郟文知府陳祥邢珣季斆推官危壽指揮餘恩姚璽及千戶孟俊縣丞舒富等皆身親行陳屢立戰功俱合獎擢庶示激揚以爲後勸臣本□庸繆當重任偶逢事機之會倖免覆餗之誅然功非其才福已踰分遂沾痿痹之疾既成廢棄之人除已別行請罪乞休外緣系捷音及該兵部議擬期於成功不限以時題奉欽依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添設和平縣治疏 【十三年五月初一日】

據江西按察司分廵嶺北道兵備副使楊璋廣東按察司分廵嶺東道兵備僉事朱昂會呈據贛州府知府邢珣惠州府知府陳祥呈奉臣案驗據廣東惠州龍川河源等縣省祭監生生員耆老陳震餘世美黃宸等連名呈稱浰頭岑崗等處叛賊池大鬂等魁首動以百十徒黨不下數千始則佔耕民田後遂攻打郡縣謝玉璘鄒訓等倡亂於弘治之末而此賊已爲之先鋒徐允富張文昌繼亂於正德之初而此賊復張其羽翼荼毒三省二十餘年以來乃爲三省逋逃之主遂稱羣賊桀驁之魁捉河源縣之主簿虜南安府之經歷綁龍南縣之縣官戮信豐所之千戶肆然無忌規圖漸廣兇惡日增僣稱王號僞建元帥總兵都督將軍等名目雖屢蒙上司動調官兵多方征剿俱被漏網爲患今蒙提督軍門親搗賊巢掃蕩殘黨除數郡之荼毒雪萬姓之冤憤若不趂此機會建立縣治以控制三省賊衝之路切恐流賊復聚禍根又萌切見龍川平和地方山水環抱土地坦平人煙輳集千有餘家東去興寧長樂安遠西抵河源南界龍川北際龍南各有數日之程其間山林阻隔地裏遼遠人跡既稀奸宄多萃查得父老相傳原系循州一州龍川雷鄉二縣後因地方擾亂人民稀少除去循州雷鄉兩處止存龍川一縣洪武初年龍川尚有五十五里其後州縣既除聲教不及洪武十九等年賊首謝士真等相繼作亂將前項居民盡行殺戮數百里內人煙斷絕自此賊巢日多民居日耗始將龍川縣都圖並作七里迄於近年民遭荼毒遂至此極如蒙憐念於和平地方設建縣治以控制猺峒興起學校以移易風俗及將和平廵檢司改立浰頭屯兵堤備庶幾變盜賊之區爲冠裳之地實爲保安至計等因據呈到院看得東南地方但系盜賊盤據即皆深山窮谷阻險遼絕之區是以征剿之後其民類皆願立縣治以控制要害敷施政教而漸次化導之故東南弭盜安民則建立縣治亦其一策近該本院親剿浰賊見今住軍九連大山往來浰頭和平等處備閱山溪形勢講求賊情民俗深思善後之圖實有如各役所呈者但開建縣治置立屯所屯湏分剖都圖創起關隘城池宮至之費力役輸調之貲未經查勘議處難便奏 聞案仰本道即行副使楊璋會同僉事朱昂督同府縣掌印官拘集各該地方鄉老裏甲人等備勘和平浰頭兩處某處可以建築城池某地宜以添設廵邏某縣都圖相近可以分割某裏村寨接連堪以撥補某所廵司可以移鎮某鄉丁戶可以編僉其移民以就田調兵以守隘一應工役所需作何區處再行考求圖籍諏諮耆老必求至當歸一具由呈來以憑 處定奪仍呈總督總鎮廵按衙門公同計議施行等因各職遵依督同龍川縣署縣事主簿陳甫河源縣署縣事縣丞朱■〈火節〉就近拘集龍川縣通縣並河源縣惠化都里老沙海鍾秀山等與原呈陳震等到職會勘和平峒地方原有民二千餘家因賊首池大鬂等作耗內有八百餘家投城居住尚存一千餘家本峒羊子一處地方寬平山環水抱水陵俱通可以築城立縣於此招回投城之人復業居住分割龍川縣和平都仁義都並廣三圖共三里及割附近河源縣惠化都與接近江西龍南縣鄰界亦拆一里前來共輳一縣及將先年各處流來已成家業寓民盡數查出責令立籍撥補絕戶圖眼一體當差其和平廵檢司宜立浰頭以控制險阻仍於本縣並龍南縣量編隘夫幾百名委官管領兼同該司弓兵廵邏使盜賊不得盤據其蓋造衙門大小竹木和平浰頭各山產有俱派本處人戶採辦不用官錢其餘磚石灰瓦匠作工食之費湏查支官庫銀兩及差委公正府佐貳官一員清查浰頭岑岡等處田土除良民產業被賊佔耕者照數給主外中間有典與新民得受價銀者量追價銀一半入官其田給還管業其餘同途上盜田土盡數歸官賣價以助築修城池官廨之用其龍川縣分割三圖止存五圖在彼路通衝要荅應繁難查得鄰界長樂縣所屬清化都正與龍川連近乞於該都分割一圖補輳管轄庶爲適均等因又據龍南縣太平等保里老賴本立等呈稱本縣東南與廣東龍川河源二縣西南與廣東始興縣連界多深山窮谷向因各處流賊過境刼掠太平保設有橫岡角嵊二隘上蒙高沙二保設有牛岡陽陂二隘就於各保僉點隘夫鄉兵守把後因池大鬂等不時出刼各隘燒燬一空今征剿既平宜將前項隘所修築把守可保四境無虞及照本縣止有四里半邑小民寡逓年逋負追並況與龍川縣又系隔省窵遠乞免分割以蘇民困等因各職並行會議得賊平之後經久良圖誠無踰於添設縣治者今龍川縣裏老人等願於和峒羊子鋪添設縣治及分割都圖清賣賊田移置廵司量僉隘夫等情俱相應俯順惟稱又要分拆江西贛州府龍南縣附近都圖緣系兩省地方札隔愈遠未免影射差役兩無歸着難以準行止該於龍南縣該管圖保修築舊隘其新興地方系通始興縣要路宜添設一隘各於鄰近地方多僉鄉夫守把及看得修築城池學校倉場鋪舍等項中間有礙百姓田廬稅糧亦該委官丈量照數除豁相距龍川縣二百里之程該量設鋪舍十處一應工程除大小竹木派令人戶採辦其餘磚石灰瓦等項料物各色匠作工食猝難料計應合委官估計通該銀若干扣除前項田價銀兩若干餘於惠州府庫相應官銀支給尚有不敷另行申請合用人工該起龍川縣與河源縣惠化都民夫荅應其移置浰頭廵檢司應隸新縣管轄該司弓兵四十名額數寡少合於龍川縣和平仁義廣三圖量編四百名龍南縣量編二百名俱令該縣掌印官編僉造冊分爲二班半年一換俱各委官管領兼同該司官廵邏遇有盜賊生髮隨即撲獲隘夫限滿亦湏該班者交代方還各該府縣廵捕官俱要不時往來廵點其清賣賊田修築城池等項俱各委官分投幹辦方得集事再照新縣裏糧數少官員應該減裁且系偏僻之地驛逓不必添設遇有使客往來總於龍川縣雷鄉驛應付前項居民被賊殘害瘡痍未蘇加以創縣勞費困苦可矜成縣之日凡遇一應雜泛差役坐派錢糧物料等項俱各酌量減省期待三年之後方與各縣一體差科庶幾輿情允愜事體允當等因到道會同僉事朱昂複議相同合就會案呈詳等因據呈到臣會同 欽差廵按廣東監察御史毛鳳議照前項地方實系山林深險之所盜賊屯聚之鄉當四縣交界之隙乃三省閏餘之地是以政教不及人跡罕到其間接連閩廣反覆賊巢動以百數據而守之真足以控諸賊之往來杜奸宄之潛匿棄而不守斷爲狐鼠之窟穴終萃逋逃之淵藪況前此本亦州縣舊區始以縣存而民猶恃爲保障後因縣廢而賊遂據以陸梁是又往事之明驗矣當賊盜猖熾之日地方父老屢有請復縣治之議然其時賊方盤據勢有不能今賴 朝廷威德巢穴蕩平若不乘此機會復建縣治以扼其要害將來之事斷未可知臣等班師之日脅從投招者尚不滿百今未兩月遠近牽引而至且二百矣若縣治不立制馭闊疏不過一年泛然投招之人必皆復化爲盜其時又復興師征剿剿而復聚長此不已亂將安窮夫盜賊之患譬如病人興師征剿者針藥攻治之方建縣撫緝者飲食調養之道徒恃針藥之攻治而無飲食以調養之豈徒病不旋踵將元氣竭絕證患愈深後雖扁鵲倉公無所施其術矣臣等竊以設縣移司實爲久安長治之策伏願 皇上鑑往事之明驗爲將來之未圖念事機之不可失哀民困之不可再俯採臣等所議特 敕該部早賜施行及照建縣之所地名和平以地名縣似爲得宜乞從所奏並將該設職官印信即與銓選鑄給簡員以省費均地以平徭移廵司以據險要寬賦役以蘇窮民如此則夷險爲易化盜爲良可計日而效不惟臣等得以幸逃日後之譴責朝廷亦免再役之勤百姓永享太平之樂矣

○三省夾剿捷音疏 【十三年六月十五日】

據廣東按察司等衙門整飭兵備監統僉事等官王大用等呈正德十二年九月內據樂昌縣知縣李增稟稱賊首龔福全高快馬等不時出沒爲患近蒙軍門案驗內開三省會兵進剿緣照官兵未到誠恐各賊探知自分必死羣合四出攻刼不惟居民受害抑恐患及城池議要從宜設法以緩其勢待軍兵到日另行遵奉號令等因本職看得各賊俱系先前大徵漏網招亡納叛蹤跡詭祕爲今之計必先誘其腹心以爲我用然後以次剪其羽翼庶以賊攻賊彼勢可孤而我患可保已經呈奉軍門議處設法誘致去後續據知縣李增報稱岐田山賊犯龍貴等十一名天塘賊犯陳滿等十名各挈家赴縣首願擒獲同伴解官於本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督同龍貴等計誘賊犯蕭緣等六十名十二月初二日陳滿等計誘賊犯李廷茂等二十三名等困及據通判鄒級仁化縣知縣李萼呈稱大賊首高快馬帶從賊一十五名賊婦二口潛住地名癩痢寨深坑結寮藏住隨統民壯兵夫譚志澤等於閏十二月初一日戌時進兵圍寨至初二日早擒捕本賊突出山頭迎敵追至始興縣界各兵奮勇同前生擒大賊首高快馬即高仲仁從賊三名賊婦賊女各一口及行兇器械並被傷兵夫劉廷珎等開報到道節據知府姚鵬等呈稱督率軍兵夫快抵巢與賊交鋒陸續擒斬首從賊犯李萬珊賴永達等一千三百二十名顆俘獲賊屬男婦七十六名口奪回被虜男婦一十三名口及贓仗牛馬等物又據知縣李增呈緝得賊首李斌亡命在湖廣烏春山躲住飛報到職當就發遣捕盜老人李攻瓚等星夜潛至地名姜陽峒藏蹤緝探始擒本賊餘黨俱各奔遯緣由各開到道參稱賊首李斌節與高快馬龔福全等紏衆流毒三省屢勞征討各遵奉軍門號令窮追深入一旦就擒各照懸示重賞而知縣李增督兵設策屢有奇功亦合獎勞以勵將來等因備呈轉報到臣亦據整飭兵備兼分廵嶺東道監統僉事等官顧應祥等呈據領哨通判莫相等呈稱統領漢達官軍民壯打手人等照依刻期進剿上下橫溪闕峒深峒等巢賊黨堅立排柵統衆迎敵殺傷兵夫彼時軍兵協謀奮勇鬪戰當將各巢攻破陸續擒斬賊犯吳瑄鄧仲玉等共六百九十名顆俘獲賊屬男婦三百九十五名口奪回被虜男婦七口及牛馬器械等物觧送前來會審又發兵搜斬賊級一十二顆生擒賊人三名並俘獲賊屬等項隨據本官稟稱橫溪大賊首吳■〈王卂〉招集亡命遯住地名東田村深山結巢即稟蒙監督僉事顧應祥出給重賞指示方畧密切發兵抵吳■〈王卂〉巢宂四面圍攻被■〈王卂〉等亂用藥弩射出拒敵我兵冐傷奮勇進剿先用銃箭將吳■〈王卂〉打倒賊勢少卻我兵呼噪大進將吳■〈王卂〉等首從並賊屬盡數擒斬共十三名顆俘獲賊屬六口奪回被虜婦女二口陣亡兵夫六口緣由呈解到道看得賊首吳■〈王卂〉系是稔惡巨寇流刼兩省拒敵官軍而通判莫相設法防捕致縳前兇應合獎勞等因備呈開報到臣查得先準兵部諮爲地方緊急賊情事該廵撫湖廣都御史秦金奏該本部覆題看得郴桂等處與廣東江西諸峒聯絡若非三省會兵夾攻賊心遯散他處合無請 勑兩廣並南贛總督廵撫等官會同剋期進兵等因具題節奉 聖旨是都依擬行欽此續爲申明賞罰以勵人心事臣節該欽奉 勑諭但有盜賊生髮即便嚴督各該兵備守備守廵並軍衛有司設法剿殺其領兵官員不問文職武職若在軍前違期並逗遛退縮者俱聽以軍法從事仍要選委廉能屬官密切體訪或僉所在大戶量加糧賞或購令賊徒自相斬捕皆聽爾隨宜處置欽此又準兵部諮爲地方緊急賊情事內開節據樂昌縣知縣李增稟稱賊首高快馬等八百餘徒在地名櫃頭村行刼又據乳源縣稟稱賊徒千餘人在洲頭街流刼及據湖廣郴州申賊首龔福全高仲仁等雖蒙征剿黨惡猶存正德七年兵備衙門招撫龔福全給與官帶設爲徭官高仲仁等給與衣巾設爲老人未及兩月已出要路刼殺軍民號稱高快馬遊山虎金錢豹過天星密地蜂總兵等官名目正德十一年七月內流刼樂昌及江西南康等縣後蒙撫諭將高仲仁李斌給與冠帶重設徭官未寧半月一起八百餘徒出刼樂昌虜捉知縣韓宗堯一起七百餘徒出刼生員譚明浩等家一起六百餘徒從老虎峒等處出刼一起五百餘徒從興寧縣出刼呈乞轉達請軍夾剿等因各報到臣看得前項盜賊惡貫已盈神怒人怨譬之疽癰之在身若不速加攻治必至潰肺決腸而攻治之方亦有二說等因該本部覆題看得所奏攻治盜賊二說大意謂事權隆重若無意於近功而實足爲攻取之幾徵調四集雖可以分咎而不免爲地方之累窮究根本辯析詳明言雖兩端意實有在合無本部行文就令差來人齎回交與都御史王守仁悉依前項申明賞罰事理便宜行事期於成功不限以時相機攻剿等因具題節該奉 聖旨是欽此欽遵節經通行各省及各該道守廵兵備等官一體欽遵勘處調集兵糧剋期攻剿以請地方續據廣東布政司等衙門左布政使等官吳廷舉等會呈奉臣並總督兩廣軍務兼理廵撫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史陳金案驗各準兵部諮備行欽遵查勘計處呈報等因遵依會同都布按三司等官歐儒等並嶺東道兵備僉事等官王大用等議將應剿賊剿起調漢達官軍土兵員名分定哨道監統把截進攻道路及合用糧餉等項備開呈詳隨據監督兵備僉事王大用等各將進丘機宜呈詳到臣參看得兩廣總督總兵等官雖已奉 命行取回京然軍馬錢糧調度方畧悉經區畫會有成案本院見督官兵征剿浰頭等賊未能親往督戰除分兵設策督令副使楊璋等四面防截外仰各官查照原議上緊依期進剿毌得遲疑參錯致誤事機一應臨敵制度俱在各官相機順應若賊勢難爲兵力不逮或先離散其黨與或陰誘致其腹心聲東擊西陽背陰襲勿拘一議惟求萬全軍門遙遠不必一一呈稟反成牽滯又經牌仰上緊相機督剿去後今據前因除將各道呈報前項擒斬首從賊人賊級共二千八百九名顆俘獲賊屬並奪回被虜男婦五百四名口奪獲械器贓物一百三十二件把牛馬八十三隻匹摠計二千八百八名顆口只匹件把行仰各道徑送廵按紀功御史審驗紀錄造冊 奏繳外參照大賊首高仲仁李斌吳■〈王卂〉等荼毒三省稔惡多年敵殺官兵攻刼郡縣即其奸計雖亦不過妖狐黠鼠之謀就其虐焰乃已漸成封豕長蛇之勢今其罪貫既盈神怒人怨數月之間克遂殲殄雪百姓之冤憤觧地方之倒懸此皆仰仗 天威廟堂有先勝之筭惟幄授折衝之謀賊徒破膽將士用命之所致也臣等獲睹成功豈勝慶幸及照廵按紀功御史毛鳳振揚風紀作勵將士既盡紀驗之職復多調度之方比於常格勞績尤異僉事王大用顧應祥等監統督調備效勤勞懋着經營之略共收克捷之功其都指揮王英歐儒知府姚鵬通判鄒級莫相知縣李增李萼或領兵督哨或追剿防截類皆身親行陣且歷艱難均合甄收普加旌擢伏望 皇上既行大賞於朝復沛覃恩於下庶示激獎以勸後功臣以凡庸兼復多病繆膺地方之責屬徵調四出不能身親督戰然賴總督諸臣先已布授方畧領哨諸將得以遵照奉行戮力効死竟收完績真所謂碌碌因人成事雖無共濟之功實切同舟之幸除先已具本請罪告病乞休外緣系捷音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辭免升蔭乞以原職致仕疏 【十三年六月十八日】

臣於六月初六日準兵部諮爲捷音事該臣題該本部覆題節該奉 聖旨王守仁升右副都御史蔭子一人做錦衣衛世襲百戶寫 勑獎勵欽此欽遵臣聞 命驚惶莫知攸措感極而懼若墜水淵切念臣以章句陋儒過蒙 朝廷滌瑕掩垢收錄於擯棄之餘既又求長於短拔之閒散之中授以廵撫之寄其時臣以抱病在告兩疏乞休偶值前官有託疾避難之嫌該部論奏之義甚嚴 朝廷督責之指又切遂不遑他計狼狽就途蒞事之後兵耗財匱盜熾民窮縮手四顧莫措一籌 朝廷憫念地方之顛危慮臣才微力弱必致傾僨謂其責任之不專無以連屬人心賞罰之不重無以作興士氣號令之不肅無以督調遠近於是該部議假臣以賞罰 朝廷從而假之以賞罰議給臣以旗牌 朝廷從而給之以旗牌議改臣以提督之任 朝廷從而改之以提督之任授之方畧而不拘以制責其成功而不限以時由是臣以賞罰之柄而激勵三軍之氣以旗牌之重而號召遠近之餘以提督之權而紀綱八府一州之官吏伸縮如志舉動自由於是兵威漸振賊氣先奪成軍而出一鼓而破橫水再鼓而滅桶岡全師克捷振旅復舉又一鼓而破三浰再鼓而下九連皆役不再藉兵無挫刃分遣官屬齎執旗牌以麾督兩廣夾剿之師亦莫不畏威用命鹹奏成功由是言之其始促臣之來蒞事者該部之議 朝廷之斷也旗牌之能號召者該部之議 朝廷之斷也提督之能紀綱者該部之議 朝廷之斷也方畧之所分佈舉動之得展舒者該部之議 朝廷之斷也臣亦何功之有而敢冐承其賞乎譬之駑駘之馬而得良御齊輯乎轡銜之際而緩急乎脣吻之和內得於人心外合於馬志故雖駑下亦能盡日之力而至百里人見其駑而百里因謂之能不知其能致此皆御馬者驅策之力不然將數里而踣或十數里而止矣馬之疲勞或誠有之而遂以歸功於馬其可乎況臣驅逐之餘疾病交作手足麻痹漸成廢人前在賊巢已嘗具本請罪告病乞休日夜伏候 允報庶幾生還畎畝乃今求退而獲進請咎而蒙賞雖臣貪冐垂涎忍恥苟得其如 朝廷賞功之典何伏望 皇上推原功之所始無使賞有濫及收回 成命臣苟有微勞不加罪戮容令仍以原職致仕延餘喘于田野如此則 上無濫恩下無奸賞宣力受任者得免於覆餗之誅量能度分者獲遂其知止之願臣無任感 恩懼罪懇切祈望之至

○再議崇義縣治疏 【十三年十月十一日】

據江西按察司分廵嶺北道兵備副使楊璋呈奉臣案驗準戶部諮覆題建立縣治以期久安事卷查先該本道議橫水地方應行事宜開列條欵備呈提督軍門議委南康縣縣丞舒富將大庾南康上猶三縣機快各點集三百名分作三班專委本官統領來往廵視如有餘黨復集即便擒拏有功一體轉達升賞及於三縣起人夫各一百名分作三班就委本官不妨往來廵邏兼督採辦木植燒造磚瓦等役俱經備行本官將開去事宜查照施行外隨奉提督軍門批據縣丞舒富呈稱依奉前去橫水建立縣治處所將縣治公廨儒學殿廡堂齋布按分司及府館旌善申明等亭倉廒牢獄養濟倉場等房並城中街道帶同地理陰陽曾成倫等定立向止分處停當已經畫圖貼說呈報外合用木植督令義官李玉璽前去地名左溪關田等處採運隨拘各項匠作於正德十三年四月初六日起手興工即今先將縣治並儒學起造將完各分司等衙門料物皆備亦皆陸續起造但磚瓦灰泥等匠工食應該估計不若包工論價庶使工程易完已經督同備估共該銀壹千零柒拾壹兩柒錢玖分肆釐請給錢糧支用等因批行本道再與詳審看得所呈修理次第已是停當所議包工論價亦爲有見合行贛州府將大徵支剩銀兩照數支給應用及照衙門既已建立必湏城池保障合無仍行通行計處城牆周圍高闊丈央工食或先築土城待後包砌或應一時兼舉就行本官會同各縣掌印官杳照裏分糧數多寡均派修築與夫城門城樓之費一併估修已經備由通行呈奉撫按衙門依擬施行俱行贛州府照數查發及行縣丞舒富遵照支散估修外續據縣丞舒富呈稱量計新縣城牆周圍五百丈即今先築土城高一丈七尺面闊七尺五寸腳闊一丈若令三縣裏甲自行修築不無延捱必湏顧倩泰和縣土工數百先築土城自七月十一日起工扣至八月終土城可以通完然後用磚包砌庶得堅久其三縣徵收工價解給庶得實用並將城門城樓城牆築砌磚石工食共計估該銀八千四十五兩六錢七分二釐備由開呈等因奉批仰分廵道再加議看施行查得大庾等縣共計僅五十二里而估計銀兩頗多疲弊之民誠所不堪及照大徵變賣賊屬牛馬贓銀二千六百七十一兩四錢九分及本道問過贓罰紙米價銀一千餘兩見在合查商稅銀輳補三百七十四兩八分二釐共四千四十五兩六錢之數先行給發止餘四千兩查得三縣丁糧通融分派責委公正官員徵收監督禁革侵漁騷擾等因備由呈奉提督軍門批役三縣而建橫水似亦動衆勞民建橫水而屏三縣實乃一勞永逸但當疲睏之餘務以節省爲貴議該並縣最合事宜非獨民減科擾抑且財獲實用仰悉照議施行仍行各縣痛禁里胥不得侵漁騷擾曉諭居民各宜樂事勸工毌忘既往之患共爲久安之圖呈繳依奉遵照查支分派修理去後今照前項縣治學校分司各該衙門蓋造將完而土城扣至八月終亦可完官民住坐可保無虞燒磚包砌計亦不難其街道市廛俱有次第商賈往來漸將貿易緣縣名未立官員未除所轄裏分之民心志罔知趨向所新安民版籍尚未歸着及照縣治既建凡百草創爲縣官者若非熟知地方與凡捕盜安民之術民情土俗之宜皆能洞曉舉而用之鮮不敗事隨會同江西布政司分守嶺北道左參政吳大有議得縣丞舒富先因前賊攻圍該縣戮力拒賊得以保全後因大徵領哨獲功居多賊首謝志山獨爲所獲續委廵視三縣招安新民六百餘名帖然安堵復委督修前項縣治衙門城池半年俱各就緒今委署掌上猶縣事百廢俱興及訪本官存心剛直行事公平歷官已及四年未有公私過犯雖未出身學校經義亦能通曉合無念新縣草創之功百務鼎新之始轉達具奏升以新縣知縣職事然而升授正官或於事例有礙合無量授府州佐貳之職令其署掌新縣縣事候數年後地方安妥另行改選庶官得其人事得其理而地方可保無虞等因據呈到臣卷查先據副使楊璋參議黃宏會呈上猶等縣羣賊猖獗爲害幸蒙提督軍門躬督諸軍蕩平巢穴三縣之民歡欣鼓舞如獲更生但恐大兵撤後餘黨未免嘯聚要於橫水等處建立縣治並廵司等衙門以絕後患實爲久安長沽之策等因已經批仰該道重複查勘無異會同江西廵撫都御史孫燧廵按江西監察御史屠僑處議明白各具本奏請定奪去後隨準戶部諮該本部覆題看得添設縣治既該撫按官員會議相應依擬合諮提督南贛汀漳軍務左僉都御史王守仁同撫按官會委該道守廵官選委府縣佐貳能幹官員先將添設縣治合用一應材木磚瓦等物料先爲措置收買並顧覓人夫工匠價銀逐一估計輳處就便興修務使工日就而民力不勞物鹹備而財用不乏候城池公宇縣治學校倉廒街道民居吏舍等項相有規制另爲會奏以憑上請定擬縣名及諮吏禮二部選官鑄印施行等因具題奉 聖旨是欽此及準兵部諮題議得戡亂於已發固爲有功弭亂於未然尤爲有見今都御史王守仁與廵撫廵按及守廵官深謀遠慮議建縣治廵司以控制無統之民事體民情俱各順當及先編僉隘夫委官守把事在必行不可猶豫合無本部將開設縣治一節移諮戶部奏請定立縣名速行遵守仍依所奏添設長龍鉛廒二廵檢司及將過步廵檢司行移吏禮二部選調官員鑄換印信條記並行江西布政司查撥吏役編僉弓兵中間一應事宜悉聽都御史王守仁會同廵撫都御史孫燧查照原擬從宜處置務在事體穩當賊害絕除期副委任等因具題奉 聖旨是欽此欽遵備行守廵該道一體欽遵施行仍呈撫按衙門知會外今呈前因臣會同廵撫江西等處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孫燧廵按江西監察御史屠僑議照該道所呈前項縣治學校分司等衙門蓋造不日通完而城池砌築亦已將備惟稱新縣草創之初百務鼎新必湏熟知民情土俗之宜者以爲縣官及會訪縣丞舒富才力堪任乞要量升府州佐貳之職令其署掌新縣一節實亦酌量時宜保土安民之意伏望 皇上憫念遠土凋敝之餘小邑草創之始乞 勑該部俯採會議緣由再加審察將縣丞舒富量爲升職管理新縣或別行諮訪諳曉夷情熟知土俗剛果有爲者前來開創整理庶幾瘡痍之民可以漸起而反覆之地得以永寧矣

○再議平和縣治疏 【十三年十月十五日】

據福建布政司呈稱漳州府知府鍾湘關稱正德十二年四月撤兵之時蒙福建參政陳策副使唐澤批據南靖縣儒學生員張浩然等及據本縣清寧河頭社義民鄉老曾敦五林大俊等各呈要於河頭地方添設縣治以控制賊巢建立學校以易風俗改移小溪廵檢司以防禦緩急行仰本職踏勘隨即呈蒙漳南道兵備僉事胡璉督同本職井南靖縣知縣施祥等踏勘河頭大洋陂一處堪設縣治枋頭板一處堪設廵檢司委果人心樂從一勞永逸議將南靖縣清河寧裏七圖新安裏三圖漳浦縣二都二圖三都十圖計一十二圖十班人戶查揭冊籍割屬新設縣治管攝其南靖縣止有一十八圖應當裏役邑小事繁辦納不前又查龍溪縣原有一百五十二圖內有二十一都並二十五圖地方與南靖密邇相應撥補管轄截長補短裏甲便於應當錢糧易於催辦事頗相應轉呈鎮廵撫按等衙門各具本題奉 欽依準於前項地方添設縣治及改移廵司衙門其縣名並該設官吏印信行令布政司徑自奏請給賜銓撥鑄降合用木石灰瓦等料先盡本府並所屬縣分在庫贓罰銀兩支給買辦若有不敷從宜處置不許動支軍餉錢糧及科取小民等因隨即呈委南靖縣知縣施祥漳平縣知縣徐鳳岐董工興作於正德十二年十二月初九日本職督同各官親到河頭告祀社土伐木興工至次年五月內據知縣徐鳳岐呈報外築城垛俱已完備惟表城因風雨阻滯期在九月工完及據知縣施祥呈報縣堂衙宇幕廳儀門六房及明倫堂俱各豎完惟殿廡分司府館倉庫城隍社稷壇亦因風雨阻滯次第修舉期在仲冬工完又據南靖縣縣丞餘道呈稱帶同木石匠陳恩欽等前到漳汀枋頭板地方丈量土城周圍一百一十丈顧募鄉夫舂築完固給發官銀砍辦木植督造廵司公館前廳各一座儀門一座鼓樓一座後堂各一座各葢完備惟土城公館廵司廂房欠瓦暫將茅覆候秋成農隙修舉等因隨於正德十三年三月初六日行令小溪廵檢郭森前去到任防禦地方今據各委官員呈報功已垂成勢不容緩照得縣名湏因土俗本職奉委親歷諸巢詢知南靖縣河頭等鄉俱屬平河社以此議名平和縣及割南靖縣清寧裏七圖新安裏五圖共計糧三千九百九石六鬥七升四合七勺五抄計一十二里合爲裁減縣分一知一典治之原議漳浦縣二都二啚三都十圖地方隔遠民不樂從今議不必分割再照新縣所屬多系新民湏得廉能官員庶幾開新創始事不煩而民不擾其學校教官合無止選一員署印先行提學道將清寧新安二里見在府縣儒學生員就便撥補廩增之數其有不足於府縣學年深增附內量撥充補又或不足於新民之家選取俊秀子弟入學使其改心易慮用圖自新及照南靖縣邑小事繁分割一十二里添設新縣辦納愈見不堪合無亦作裁減縣分以一知一典治之又查得龍溪縣一百五十二圖內將二十一都七圖二十五圖共計一十二圖計糧一千六百八十一石七鬥七升三合八勺三抄撥輳南靖縣抵納糧料又照南靖小溪廵檢司既已改立漳汀合改漳汀廵檢司印信奏請改鑄並新縣儒學醫陰陽等衙門俱例該鑄印信緣由備申到司轉呈到臣卷查先據福建漳南道兵備僉事胡璉呈前事已經查勘無異具由奏請定奪去後續據該道呈備知府鍾湘呈將分割南靖等縣都圖隨近新設縣治管攝以辦糧差並估計過城垣城樓窩鋪等項工料銀兩數目及查府庫各項官銀實有一萬餘兩堪以支用要行委官擇日興工築砌緣由備呈到臣看得開設縣治既於事體相應已行具奏及令該府一面俯順民情動支銀兩興工外其間分割都圖議估工價一應事務軍門路遠難以遙斷怕湏該道及該府親民各官自行查勘的確果已宜於民情便於事體無他私弊即便就行定議以次舉行候奏準 命下之日應奏 聞者若更繁文往復徒爾遲悞日月無益於事又經批仰着實幹理仍行鎮守廵按衙門知會間隨準戶部覆題內開前項情節既該本官勘處停當具奏前來相應依擬合無本部仍行左僉都御史王守仁再查無異準於前項地方添設縣治及改移廵檢司衙門等因具題奉 聖旨是言添設縣治事宜各依擬行欽此欽遵備諮前來節經行仰福建布政司及分廵漳南道轉行該府一體欽依施行去後今據前因參看得所呈新設縣治既已議名平和小溪廵檢司改名漳汀廵檢司及學校例該一正二副今稱草創之初止乞選官一員掌管並撥補廩增生員等項俱於事體相應除行該司徑自具奏外爲照南靖縣原系全設衙門今既分割都圖添補新縣委系邑小費繁似應裁減止用一知一典已足敷治又龍溪縣一百五十二圖將二十一都七圖二十五都五圖共計一十二圖撥輳南靖抵納糧差揆於事體頗亦均平伏望 皇上俯順下情乞 勑該部議處裁撥庶幾量地制邑得繁簡之宜而興事任功從遠近之便緣系裁減官員及撥都圖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再請疏通鹽法疏 【十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據江西按察司分廵嶺北道兵備副使楊璋呈備贛州府呈蒙備仰本府即將正德十二年正月起至九月終止抽過稅銀及上猶龍川兩次用兵支過軍餉並今餘剩銀兩查報等因依蒙查得正德十一年十二月終止舊管銀三千五百七十四兩三錢一釐二絲一忽九微並新收正德十二年正月起至正德十三年九月終止共抽過商稅銀一萬六千七百八十八貢五錢八分七釐七毫五絲兩次用兵共享過銀四萬七千二百八十七兩二錢二分八釐四毫三絲八忽六微米九千九百四十九石五斗六升九合四勺四抄谷五百三十九石四鬥內除提督南贛汀漳等處軍務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守仁查發紙米價銀八十九兩六錢廵撫江西等處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孫燧查發紙米價銀二千兩本道查發紙米價銀七千八百二十兩二錢七分八釐六毫南贛二府查出在庫贓罰缺官柴薪等項銀一萬九千五十九兩四分六釐六毫八忽三微外實支用過商稅銀一萬八千三百一十八兩三錢三釐三毫三絲三微見今餘剩銀二千四十四兩五錢八分五釐七毫五絲一忽六微等因開報到道案查先爲比例請官專管抽分以杜奸弊事準戶部諮該廵撫右副都御史周南題備仰本道照奉 欽依事理即將所收商稅再行參酌從輕定議則例仍嚴加稽考務使稅課所入隨多寡以爲數而不以多取爲能其廣東鹽課許於南贛二府發賣不許再行抽稅袁臨吉三府不繫舊例行鹽地方不許到彼發賣所抽分商稅除軍餉聽廵撫都御史動支外其餘不許擅動年終差人觧部輳支光祿寺賒欠鋪行廚料果品支用以省加派小民仍將再議過緣由呈報施行等因行據贛州府呈稱依奉將貢水該抽諸貨從輕定擬則例及開稱廣東鹽引不許放過袁臨吉三府發賣等因備呈本院詳允出給禁約及將餘剩銀二千九百六十七兩一錢八分二釐二毫三絲一忽九微行令起解間隨據該府呈奉廵撫江西等處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陳金批看得該府連年用兵之費所積不多近又定擬除減所入亦少況地方盜賊不時竊發別無堪動錢糧將餘剩稅銀暫且存留在庫以備軍餉等因已該前兵備副使陳良珊將自正德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立廠抽分起至正德十二年終止造冊差舍人王鼐續該本職將正德十一年正月起至本年十二月終止造冊差舍人屠賢各奏繳訖本年九月二十六日抄奉提督軍門案驗準戶部諮備行本道照奉 欽依事理將廣東官鹽暫許袁臨吉三府發賣自今爲始至正德十三年終止仍將先次未觧並今次抽稅過銀兩支用過數目緣由造冊徑自奏繳及造青冊齎送該部並本院查考除遵奉外查得正德十三年將終及上猶龍川兩處征剿事畢所據商稅收支應該造冊觧繳備行該府查報去後今據前因查得南贛地方兩次用兵中間商稅實爲軍餉少助然而商稅之中鹽稅實有三分之二爲照南贛二府與廣東翁源等縣壤地接連近該兩廣具奏征剿前賊乘虛越境難保必無見今府庫空虛民窮財盡將來糧餉絕無仰給況此鹽利一止私販復生雖有禁約勢所難遏與其利歸於奸人孰若有助於軍國合無轉達將前項鹽稅着爲定例許於袁臨吉三府地方發賣照舊抽稅以供軍餉每年終依期造報餘剩之數解部轉發光祿寺支用以省加派小民如此則奸弊可革軍餉有賴光祿寺供用亦得少資誠所謂一舉而數得矣呈乞照詳轉達等因具呈到臣查得接管卷內先爲處置鹽鐵以充軍餉事江西布政司呈奉總制江西左都御史陳金批查得廣西嶺北二道灘石險惡淮鹽不到商人往往私販廣鹽射利肥已先蒙總督衙門奏 準廣鹽許行南贛二府發賣仰令南雄照引追納米價類解梧州軍門官商兩便軍餉充足當時止是奏行南贛不曾開載袁臨吉三府合無遵照 勑諭便宜處置暫將廣鹽許下三府發賣立廠盤掣以助軍餉隨該布政司等官劉果等議稱委果於事有益於法無礙具呈詳允批行遵照立廠抽稅等因續該戶部複議內開廣東鹽課許令南贛二府發賣不許到於袁臨吉三府備行禁革外正德十二年正月十五日臣撫臨贛州隨據副使楊璋呈稱奏調三省官兵夾剿上猶等巢糧餉所費約用數萬石若不早行計處必致有誤軍機查得前項鹽法準行南贛二府販賣果系一時權宜不繫洪武年間舊例合無查照先年便宜事例行令前商許令袁臨吉三府販賣所收銀兩少備軍餉候事少寧另行具題禁止等因呈詳到臣看得即今調兵夾剿糧餉缺乏遵照 勑諭徑自區畫事理批行該道暫且照議施行候平定之日照舊停止具題去後隨準戶部複議將廣東官鹽暫於袁臨吉三府發賣至正德十三年終止行該道官照前抽分將稅課供給軍餉不許多取妄用至期照舊停止等因具題奉 聖旨是欽此欽遵已經轉行該道一體欽遵去後今呈前因爲照袁吉等地方溪流湍悍灘石峻險淮鹽逆水而上動經旬月之久廣鹽順流而下不過信宿之程故民苦淮鹽之難而惟以廣鹽爲便自頃奉例停止官府但有禁革之名其實私鹽無日不行何者因地勢之便從民心之慾非但不能禁之於私每遇水發商舟動以百數公然蔽河而下如發機之弩官府邏卒寡不敵衆袖手岸傍立視其過孰得而沮遏之故廣鹽行則商稅集而用資于軍餉賦省於貧民廣鹽止則私販興而弊滋於奸仇利歸於豪右此近事之既驗者今南贛盜賊雖已仰仗 天威克平巢宂然漏殄殘黨難保必無且地連三省千數百里之內連峯參天深林蔽日其間已招之新民尚懷反覆未平之賊壘多相勾聯乘間窺竊不時而有方面保戌之策未有撤兵之期況後山從化等處見在調兵征剿臣亦繆承方畧之命師行糧食勢所必然今府庫空虛民窮財盡若鹽稅一革軍餉之費苟非科取於貧民必湏仰給於 內帑夫民已貧而斂不休是驅之從盜也外已竭而殫其內是復殘其本也矧 內帑之發非徒緩不及事抑恐力有未敷臣竊以爲宜開復廣鹽着爲定例籍其稅課以預備軍餉不時之急積其羨餘以少助 內府缺乏之需實亦公私兩便內外兼資夫聚斂以爲功臣之所素恥也掊克以招怨臣之所不忍也況臣廢疾日深決於求退已可苟避地方之責但其事勢不得不然若已革而復舉是遺後人以所難而於職守爲不忠矣願 皇上憫地方之瘡痍哀民貧之已甚慮軍資之乏絕察臣心之無他特 勑該部俯採所議酌量裁處早賜施行則地方幸甚

○升蔭謝 恩疏 【十四年正月初二日】

正德十三年六月初六日準兵部諮爲捷音事該臣題該本部覆題節該奉 聖旨王守仁升右副都御史蔭子一人做錦衣衛世襲百戶寫勑獎勵欽此備諮欽遵臣竊自念功微賞重深懼冐濫之誅已於本月十八日具本乞 恩辭免升癊容照原職致仕復蒙 聖旨王守仁才望素着屢次剿賊成功升官蔭子宜勉遵成命不準休致該部知道欽此備諮欽遵臣聞命自天局身無地竊惟因勞而進秩者 朝廷賞功之典量能而受祿者人臣自守之節故功疑惟重雖 聖帝之寬仁而食浮於行尤君子所深恥 陛下之賜行其賞功之典也臣之不敢當者亦惟伸其自守之節而已軍志有之該罰而請不罰者有誅該賞而請不賞者有誅古之人君執其賞罰堅如金石信如四時是以令之所播如轟霆兵之所加無堅敵而功之所成無愆期今日之事兵事也漢臣趙充國雲兵事當爲後法臣誠自知貪冐之恥然亦安敢狥一己之小節以亂 陛下之軍政乎但蔭子實非常典私心終有所未安黽勉受 命憂慚交集自恨疾病之已纏深懼圖報之無日感激 洪恩莫知攸措除別行具本請罪乞休外爲此具本稱謝

○乞放歸田裏疏 【十四年正月初四日】

正德十三年十月初二日準吏部諮該臣奏爲久病待罪乞 恩休致事奉 聖旨王守仁帥師討賊賢勞懋着偶有微疾着善調理以副委任所辭不允該部知道欽此備諮欽遵又於本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準吏部諮該臣奏爲乞 恩辭免升蔭容照原職致仕事奉 聖旨王守仁才望素着累次剿賊成功升官蔭子宜勉遵成命不準休致該部知道欽此備諮欽遵除已具本謝 恩外竊惟 聖主之任官也因才而器使不強人以其所不能是以上無廢令而下無棄才人臣之受職也量力而承事不強圖其所不任是以言有可底之績而身無鰥曠之誅歷考往昔蓋未有不如此而可以免於愆譴者也臣以狂愚收錄擯廢繆蒙推拔授寄軍旅當時極知叨非其分不敢冐膺辭避未伸而迫於公議倉卒就道既已抵任則復黽勉從事私計迂怯終將僨敗遭際 聖明德威震赫扶病策駑仰遵 成算不意偶能集事苟免顛覆實皆出於臆料之外然此僥倖之事豈可恃以爲常者哉 廟堂之上不暇深察其所以增其祿秩將遂舉而委之人苦不自知耳臣之自量則既審且熟深懼戮亡之無日也譬之懦夫駕破敗之舟以涉險偶遇順風安流幸而獲濟舟中之人既已狼狽失措而岸傍觀者尚未之知以爲是或有能焉且將使之積重載衝冐風濤而試洪河大江之中幾何其不淪溺也已今四方多故 鑾輿遠出大小臣工惶惶旦暮臣雖鄙劣竭忠效命以死 國事亦其素所刻心安忍託故苟求退遯顧力纖負巨如以蒿支棟據非其任遂使殞身徒以敗事亦何益矣且臣比年以來百病交攻近因驅馳賊壘瘴毒侵陵嘔吐潮熱肌骨羸削或時昏眩偃幾仆地竟日不惺手足麻痹已成廢人又以百歲祖母臥病牀褥切思一見爲訣悲苦積鬱神志耗眊視聽恍惚隔宿之事不復記憶以是求延旦夕之生亦已難矣而況使之當職承務從征討之後其將能乎夫豢畜牛羊細事耳亦且求良牧而付之況于軍務重任生靈休慼之所關乃以疾廢瞶眊之人覆敗之戮臣無足論其如 陛下一方之寄何伏願 陛下念四省關係之大不可委於匪人察病廢枯朽之纔不宜付以重任憐桑榆之短景而使得少遂其烏鳥之私錄犬馬之微勞而使得苟延其螻蟻之息別選賢能委以茲任放臣暫歸田裏就醫調治倘存餘喘尚有報 國之日臣不勝感 恩待罪懇切哀望之至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三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四

奏疏四

◆奏疏四

飛報寧王謀反疏

再報謀反疏

乞便道省葬疏

奏聞宸濠僞造檄榜疏

留用官員疏

江西捷音疏

擒獲宸濠捷音疏

奏聞益王助軍餉疏

旱災疏

請止親征疏

奏留朝覲官疏

奏聞淮王助軍餉疏

恤重刑以實軍伍疏

處置官員署印疏

二乞便道省葬疏

處置從逆官員疏

處置府縣從逆官員疏

收復九江南康參失事官員疏

○飛報寧王謀反疏 【十四年六月十九日】

正德十四年六月初五日節該欽奉 勑福州三衛軍人進貴等脅衆謀反特命爾暫去彼處地方會同查議處置參奏定奪欽此欽遵臣於本月初九日自贛州啓行至本月十五日行至豐城縣地名黃土腦據該縣知縣等官顧佖等稟稱本月十四日寧府稱亂將孫都御史許副使並都司等官殺死廵按及三司府縣大小官員不從者俱被執縛不知存亡各衙門印信盡數收去庫藏搬搶一空見監重囚俱行釋放舟楫蔽江而下聲言直取南京一面分兵北上各官皆來沮臣不宜輕進其時臣尚未信然迯亂之民果已四散奔潰人情洶洶臣亦自顧單旅危途勢難復進方爾回程隨有兵卒千餘已夾江並進前來追臣偶遇北風大作臣亦張疑設計整舟安行兵不敢逼幸而獲免本月十八日回至吉安府據知府伍文定等稟稱地方無主乞留暫回區畫遠近軍民亦皆遮擁呼號隨據臨江府並新淦豐城奉新等縣各差人飛報寧府遣兵四出攻掠拘收印信及拿掌印官員調取兵快水兌糧船盡被驅脅而去等因臣奉前旨欲遂徑往福建但天下之事莫急於 君父之難若彼順流東下萬一南都失備爲彼所襲彼將乘勝北趨旬月之間必且動搖 京輔如此則勝負之算未有所歸此誠天下安危之大機慮念及此痛心寒骨義不忍舍之而去故遂入城撫慰軍民督同知府等官伍文定等調集兵糧號召義勇又約會致仕鄉官右副都御史王懋中養病評事羅僑等與之定謀設策收合渙取之心作起忠義之氣相機乘間務爲躡後之圖共成掎角之勢牽其舉動而使進不得前搗其巢宂而使退無所據日望 天兵之速至庶解東南之倒縣伏望 皇上省愆咎已命將出師因難興邦未必非此臣以弱劣多病屢疏乞休況此地方之責本亦非臣之任今茲扶疾赴閩實亦意圖便道歸省臨發之前已具哀懇齎奏之人去纔數日適當君父之急不忍失此事機姑復暫留期紓 國難候區畫稍定各官畧可展布 朝廷命師一臨亦遂遵照前 旨入閩了事就彼歸省父疾進不避嫌退不避罪惟民是保而利於 主臣之心也直行其報 國之誠而忘其緩 命之罪求伸其哀痛之情而甘冐棄職之誅臣之罪也竊照都御史王懋中評事羅僑忠義自許才識練達知府伍文定果捷能斷忠勇有謀累立戰功皆抑而不賞久淹外郡實屈而未伸今江西闔省見無一官若待他求緩無所及乞遂將各官授以緊要職任庶可責之拯溺救焚其餘若裁革兵備副使羅循養病副使羅欽德郎中曾直御史周魯同知郭祥鵬省親進士郭持平驛丞李中王思等雖皆本土之人鹹秉忠貞之節況亦見在同事當多難之日事宜從權庶克有濟再照寧府逆謀既着彼若北趨不遂必將還取兩浙南擾湖湘窺留都以斷南北收閩廣以益軍資若不即爲控制急遣重兵必將噬嚌無及及照撫州府知府陳槐臨江府知府戴德孺贛州府知府邢珣袁州府知府徐璉寧都縣知縣王天與豐城縣知縣顧佖新淦縣知縣李美奉新縣知縣劉守緒泰和縣知縣李楫南安府同知朱憲贛州府同知夏克義龍泉縣知縣陳允諧及闔省各官今見在者乞 勑吏部就於其中推補本省方面知府兵備等官庶可速令供職其有城守之責者亦各量升職御重其權勢使可展布又照南贛軍餉惟資鹽商諸稅近因戶部奏革顧募之兵無所仰給悉已散遣今未兩月即遇此變復欲召募將倚何資輒復遵依 勑旨便宜事理仍舊舉行然亦緩不及濟必湏先於兩廣積儲軍餉數內量借一十餘萬庶幾軍衆可集地方有賴 國難可平緣系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理爲此具本專差舍人來儀親齎謹題請旨

○再報謀反疏 【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節該欽奉 勑福州三衛(云云)緣系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理爲此具本先於本月十九日專差舍人來儀奏報外但叛黨反盛恐中途爲所攔截合再具本專差舍人任光親齎謹題請 旨

○乞便道省葬疏 【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

臣以父老祖喪屢疏乞休未蒙憐準近者奉 命扶疾赴閩意圖了事即從彼地冐罪迯歸旬日之前亦已具 奏不意行至中途遭值寧府反叛此係 國家大變臣子之義不容舍之而去又闔省撫廵方面等官無一人見在者天下事機間不容髮故復忍死暫留於此爲牽制攻討之圖俟 命師之至即從初心死無所避臣思祖母自幼鞠育之恩不及一面爲訣每一號慟割裂昏殞日加尫瘠僅存殘喘母喪權厝祖墓之側今葬祖母亦欲因此改葬臣父衰老日甚近因祖喪哭泣過節見亦病臥苫廬臣今扶病驅馳兵革往來於廣信南昌之間廣信去家不數日欲從其地不時乘間抵家一哭略爲經畫葬事一省父病臣區區報國血誠上通於 天不辭滅宗之禍不避形跡之嫌冐非其任以勤 國難亦望 朝廷鑑臣之心不以法例繩縛使臣得少伸烏鳥之痛臣之感 恩死且圖報搶攘哀控不知所云緣系懇乞 天恩便道省葬事理爲此具本奏 聞

○奏聞宸濠僞造檄榜疏 【十四年七月初五日】

正德十四年七月初一日據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申準領哨通判楊昉千戶蕭英在於墨潭地方捉獲寧府齎檄榜官趙承芳等二十員名觧送到臣看得檄榜妄言惑衆譏訕 主上當即毀裂又以事合 聞奏隨即固封以進審據趙承芳供系南昌府學教授六月十三日寧府生日次日各官謝宴突起反謀殺死孫都御史許副使囚死黃參議馬主事其餘大小職官脅從不遂者俱被監禁追奪印信放囚刼庫邀截兌米分遣逋寇四散摽掠聲言要取南京就往北京十六日親出城外迎取安福縣舉人劉養正十七日迎取玫仕都御史李士實皆入府內號稱軍師太師名目二十一日將原禁各官放回各司差人看守二十二日令承芳並參政季斆代齎僞檄榜文赴豐城吉安贛州南安並王都御史及廣東南雄等處俱各不寫正德年號止稱大明已卯歲比承芳等不合怕死及因妻子被拘旗校管押只得依聽齎至墨潭地方蒙本院防哨官兵將承芳等拿獲隨審季斆供系先任南安府知府近升廣西參政裝帶家小由水路赴任行至省城□適遇寧王生日傳令慶賀次日隨衆謝宴變起倉卒俱被監禁比斆自分死 國因妻女在船寫書令妻要死夫女要死母后因看守愈嚴求死不遂至二十一日放回本船懵死良久方蘇二十二日又將妻女拘執急呼斆進府將前僞檄榜差旗校十二人督押斆與承芳代齎斆計欲投赴軍門脫身報効不期官兵執送前來等因案照先爲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已經二次差人具奏去後今審據前因參照寧王不守藩服敢此稱亂睥眤神器指斥乘輿擅殺大臣放囚刼庫稔不韙之罪犯無將之誅致仕都御史李士實恩遇四朝職託心膂舉人劉養正舊假恬退之名新叨錄用之典今皆反面事讎爲之出謀發慮既同狗彘之行難逭斧鉞之誅參政季斆教授趙承芳義未決於捨生令已承於捧檄但暴虐之威恐動於中鷹犬之徒鈐制於外在法固所當罪據情亦有可憫除將趙承芳季斆監禁一面檄召兵民隨機應變竭力討賊一應事宜陸續奏 聞處置外臣聞多難興邦殷憂啓聖 陛下在位一十四年屢經變難民心騷動尚爾 廵遊不已致使宗室謀動干戈冀竊 大寶且今天下之覬覦豈特一寧王天下之奸雄豈特在宗室言念及此懍骨寒心昔漢武帝有輪臺之悔而天下向治唐德宗下奉天之詔而土民感泣伏望 皇上痛自克責易轍改弦罷出奸諛以迴天下豪傑之心絕跡廵遊以杜天下奸雄之望定立 國本勵精求治則太平尚有可圖羣臣不勝幸甚爲此具本並將僞檄一紙封固專差舍人秦沛親齎謹題請 旨

○留用官員疏 【十四年七月初五日】

照得江西寧府謀叛據城練兵分兵攻刼囚禁方面官員有操戈向 闕之勢此君父之大難臣子憤心之日也臣在吉安地方調兵討賊四路阻絕並無堪用官員適遇 欽差兩廣清軍御史謝源刷巷御史伍希儒各赴京覆命道經該府不能前進各官奮激思効力討賊以報 朝廷臣亦思軍務緊急各官俱有印 勑方便行事遂留軍前同心戮力經濟大難待事寧之日赴京復 命緣繫留用官員事理未敢擅便爲此具本請 旨

○江西捷音疏 【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照得先因寧王圖危 宗社興兵作亂巳經具奏 請兵征剿外隨看得寧王陰謀不軌巳將十年畜飬死士二萬餘人招誘四方盜賊渠魁亦以萬數舉事之日復驅其護衛黨與並脅從之徒又六七萬人虐焰張熾臣以百數疲弱之卒勢不敢輕與驟進乃退保吉安姑爲牽制之圖時遠近軍民刼於寧王之積威道路以日莫敢出聲臣一面督率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調集軍民兵快召募四方報效義勇之士會計一應解留錢糧支給糧賞造作軍器戰船 奏留公差回任監察御史謝源伍希儒分職任事一面約會該府鄉官先任右副都御史致仕王懋中養病痊可編修鄒守益邢部郎中曾直評事羅僑丁憂監察御史張鰲山先任浙江僉事今赴部調用劉藍依親進士郭持平軍門參謀驛丞王思李中先任福建按察使致任劉遜先任參政致仕黃繡先任嘉興府知府閒住劉昭等相與激發忠義譬諭禍福移檄遠近布 朝廷之深仁暴寧王之罪惡於是豪傑響應人始思奮區畫旬日官兵稍稍四集時寧王聲言先取南京臣慮南京尚未有備恐一時爲彼所襲乃先張疑兵於豐城示以欲攻之勢故寧王先遣兵出攻南康九江諸處而自留居省城以御臣至是七月初二日探知臣等兵尚未集乃留兵萬餘屬其心腹宗支郡王儀賓內官並僞授都督都指揮等官使守江西省城而自引兵向 闕臣晝夜促各郡兵期以本月十五日會臨江之樟樹而身督知府伍文定等兵徑下於是知府戴德孺引兵自臨江來知府徐璉引兵自袁州來知府邢珣引兵自贛州來通判胡堯元童琦引兵自瑞州來通判談儲推官王暐徐文英新淦知縣李美泰和知縣李楫寧都知縣王天與萬安知縣王冕亦各以其兵來赴十八日遂至豐城分佈哨道使知府伍文定爲一哨攻廣潤門入知府邢珣爲二哨攻順化門入知府徐璉攻惠民門入知府戴德孺攻永和門入通判胡堯元童琦攻章江門入知縣李美攻德勝門入都指揮餘恩攻進賢門入通判談儲推官王暐知縣李楫王天與王冕等各以其兵乘七門之釁傍攻夾擊以佐其勢是日得諜報寧王伏兵千餘於新舊墳廠以備省城之援臣乃遣奉新知縣劉守緒典史徐誠領兵四百從間道夜襲破之以搖城中十九日發佈汊臣乃大誓各軍申布 朝廷之威再暴寧王之惡約諸將一鼓而附城再鼓而登三鼓而不克誅伍四鼓而不克斬將已誓莫不切齒痛心踊躍激憤薄暮齊發二十日黎明各至信地先是城中爲備甚嚴滾木灰瓶火炮石弩機毒之械無不畢具及臣所遣兵已破新舊墳廠敗潰之卒皆奔告城中城中已驚懼至是復聞我師四面驟集皆震駭奪氣我師乘其動搖呼噪並進梯絙而登城中之兵土崩瓦解皆倒戈退奔城遂破擒其居守宜春王拱樤及僞太監萬銳等千有餘人寧王宮中眷屬聞變縱火自焚延及居民房屋臣當令各官分道救火撫定居民散釋脅從封府庫謹關防搜獲原被刼收大小衙門印信九十六顆三司脅從官布政使胡濂參政劉斐參議許效廉副使唐錦僉事賴鳳都指揮王玘等皆自首投罪除將擒斬功次發御史謝源伍希儒權令審驗紀錄一應事宜查審明白陸續具 奏及一面分兵四路追躡寧王嚮往相機擒剿另行奏報外竊照寧王逆焰熏天衆號一十八萬屠城破郡遠近震懾今其猖獗已一月有餘而四方赴難之師尚未有一人應者前項領哨各官及監軍御史本土養病丁憂致仕等官皆從臣起於顛沛危急之際並心恊謀倡率義勇陷陣先登以克破此堅城據其巢宂此雖臣子職分當然亦其激切痛憤之本心但當此物情暌貳動搖之日非賞罰無以鼓士氣今逆賊殺人如草芥又挾其厚貨賞齎所及一人動以千萬伏願 皇上處變從權速將前項各官量加升賞以勵遠近事勢難爲之日覆宗滅族之禍臣袓不避況敢避邀賞之嫌乎緣系捷音事理爲此具本專差千戶詹明親齎謹具題 知

○擒獲宸濠捷音疏 【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照得先因寧王圖危 宗社興兵作亂已經具奏請兵征剿外隨看得寧王虐焰張熾臣以百數疲弱之卒未敢輕舉驟進乃退保吉安姑爲牽制之圖時遠近軍民刼於寧王之積威道路以目莫敢出聲臣一面督率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調集軍民兵快召募四方報効義勇之士奏留監察御史謝源伍希儒分職任事一面約會該府鄉官都御史王懋中編修鄒守益郎中曾直評事羅僑監察御史張鰲山僉事劉藍進士郭持平參謀驛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劉遜參政黃繡知府劉昭等相與激發忠義移檄遠近布 朝廷之深仁暴寧王之罪惡於是豪傑響應人始思奮時寧王聲言先取南京臣慮南京尚未有備恐爲所襲乃先張疑兵於豐城示以欲攻之勢故寧王先遣兵出攻南康九江而自留居省城以御臣至七月初二日探知臣等兵尚未集乃留兵萬餘使守江西省城而自引兵向 闕臣晝夜促兵期以本月十五日會臨江之樟樹而身督知府伍文定等兵徑下於是知府戴德孺徐璉邢珣通判胡堯元童琦談儲推官王暐徐文英知縣李美李楫王天與王冕各以其兵來赴十八日遂至豐城分哨道使知府伍文定等進攻廣潤等七門是日得諜報寧王伏兵千餘於新舊墳廠以援省城臣乃遣奉新知縣劉守緒等從間道夜襲破之以搖城中十九日發市汊大誓各軍申布 朝廷之威再暴寧王之惡莫不切齒痛心踊躍激憤薄暮齊發二十日黎明各至信地先是城中爲備甚嚴滾木灰瓶火炮機械無不畢具臣所遣兵已破新舊墳廠敗潰之卒皆奔告城中城中皆已驚懼至是復聞我師四面驟集益震駭奪氣我師乘其動搖呼噪並進梯絙而登城中之兵皆倒戈退奔城遂破擒其居首宜春王拱樤及僞太監萬銳等千有餘人寧王宮中眷屬聞變縱火自焚延各居民房屋臣當令各官分道救火散釋脅從封府庫謹關防以撫軍民除將擒斬功次發御史謝源伍希儒權令審驗紀錄及一面分兵四路追躡寧王嚮往相機擒剿於本月二十二日已經具題外當於本日據諜報及據安慶迯回被虜船戶十餘人報稱寧王於十六日攻圍安慶未下自督兵夫運土填塹期在必克是日有守城萬門官差人來報贛州王都堂已引兵至豐城城中軍民震駭乞作急分兵歸援寧王聞之大恐即欲回舟因太師李士實等陰勸以爲必湏徑往南京既登大寶則江西自服寧王不應次日遂觧安慶之圍移兵泊阮子江會議先遣兵二萬歸援江西寧王亦自後督兵隨來等因先是臣等駐兵豐城衆議安慶被圍宜引兵直趨安慶臣以九江南康皆巳爲賊所據而南昌城中數萬之衆精悍亦且萬餘食貨充積我兵若抵安慶賊必回軍死鬪安慶之兵僅僅自守必不能援我於湖中南昌之兵絕我糧道而九江南康之賊合勢撓躡四方之援又不可望事難圖矣今我師驟集先聲所加城中必已震懾因而併力急攻其勢必下已破南昌賊先破膽奪氣失其根本勢必歸救如此則安慶之圍自解而寧王亦可以坐擒矣至是得報果如臣等所料當臣督同領兵知府會集監軍及倡義各鄉官等官議所以御之之策衆多以寧王兵勢衆盛氣焰所及有如燎毛今四方之援尚未有一人至者彼憑其憤怒悉衆併力而萃於我勢必不支且宜斂兵入城堅壁自守以待四鄰之援然後徐圖進止臣以寧王兵力雖強軍鋒雖銳然其所過徒恃焚掠屠戮之慘以威刼遠近未嘗逢大敵與之奇正相角所以鼓動扇惑其下者全以進取封爵之利爲說今出未旬月而輒退歸士心既已攜沮我若先出銳卒乘其惰歸要迎掩擊一挫其鍛衆將不戰自潰所謂先人有奪人之氣攻瑕則堅者瑕也是日撫州府知府陳槐兵亦至於是遣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德孺合領精兵伍百分道並進擊其不意又遣都指揮餘恩以兵四百往來湖上以誘致賊兵知府陳槐通判胡堯元童琦談儲推官王暐徐文英知縣李美李楫王冕王軾劉守緒劉源清等使各領兵百餘四面張疑設伏候伍文定等兵交然後四起合擊分佈既定臣乃大賑城中軍民慮宗室郡王將軍或爲內應生變親慰諭之以安其心又出給告示凡脅從皆不問雖嘗受賊官爵能迯歸者皆免死斬賊徒歸降者給賞使內外居民及鄉道人等四路傳播以觧散其黨二十三日復得諜報寧王先鋒已至樵舍風帆蔽江前後數十里不能計其數臣乃分督各兵乘夜趨進使伍文定以正兵當其前餘恩繼其後邢珣引兵繞出賊背徐璉戴德孺張兩翼以分其勢二十四日早賊兵鼓譟乘風而前逼黃家渡其氣驕甚伍文定餘恩之兵佯北以致之賊爭進趨利前後不相及邢珣之兵從後橫擊直貫其中賊敗走文定恩督兵乘之璉德孺合勢夾攻四面伏兵亦呼噪並起賊不知所爲遂大潰追奔十餘里擒斬二千餘級落水死者以萬數賊氣大沮引兵退保八字腦賊衆稍稍遁散寧王震懼乃身自激勵將士賞其當先者以千金被傷者人百兩使人盡發九江南康守城之兵以益師是日建昌知府曾璵引兵亦至臣以九江不破則湖兵終不敢越九江以援我南康不復則我兵亦不能踰南康以躡賊乃遣知府陳槐領兵四百合饒州知府林珹之兵乘間以攻九江知府曾璵領兵四百合廣信知府周朝任之兵乘間以取南康二十五日賊復併力盛氣排戰時風勢不便我兵少卻死者數十人臣急令人斬取先卻者頭知府伍文定等立於銃炮之間火燎其須不敢退奮督各兵殊死並進炮及寧王舟寧王退走遂大敗擒斬二千餘級溺水死者不計其數賊復退保樵舍連舟爲方陣盡出其金銀以賞士臣乃夜督伍文定等爲火攻之具邢珣擊其左徐璉戴德孺出其右餘恩等各官分兵四伏期火發而合二十六日寧王方朝羣臣拘集所執三司各官責其間以不致死力坐觀成敗者將引出斬之爭論未決而我兵已奮擊四面而集火及寧王副舟衆遂奔散寧王與妃嬪泣別妃嬪宮人皆赴水死我兵遂執寧王並其世子郡王將軍儀賓及僞太師國師元帥參贊尚書都督都指揮千百戶等官李士實劉養正劉吉屠欽王綸熊瓊盧珩羅璜丁瞶王春吳十三凌十一秦榮葛江劉勳何鏜王信吳國七火信等數百餘人被執脅從官太監王宏御史□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楊璋僉事主疇潘鵬參政程果佈政梁辰都指揮郟文馬驥白昂等擒斬賊黨三千餘級落水死者約三萬餘棄其衣甲器仗財物與浮屍積聚橫亙若洲焉於是餘賊數百艘四散迯潰臣復遣各官分路追剿母令逸入他境爲患二十七日及之於樵舍大破之又破之於吳城擒斬復千餘級落水死者殆盡二十八日得知府陳槐等報亦各與賊戰於沿湖諸處擒斬各千餘級臣等既擒寧王而入闔城內外軍民聚觀者以數萬歡呼之聲震動天地莫不舉首加額真若觧倒縣之苦而出於水火之中也除將寧王並其世子郡王將軍儀賓僞授太師國師元帥都督都指揮等官袼另監羈候觧被執脅從等官並各宗室別行議 奏及將擒斬俘獲功次一萬一千有奇發御史謝源伍希儒暫令審驗紀錄另行造冊繳報外照得臣節該欽奉 勑諭但有盜賊生髮即便嚴督各該兵備守備守廵並各軍衛有司設法調兵剿殺其管領兵快人等官員不問文職武職若在軍前違期並逗遛退縮者俱聽以軍法從事生擒盜賊鞫問明白亦聽就行暫首示衆斬獲賊級行令各該兵備守廵守備官實時紀驗明白備行江西按察司造冊繳報查照事例升賞激勸欽此及淮兵部題稱今後但草賊生髮事情緊急該管管司即便依律調撥官軍乘機剿捕應合會捕者亦就調發策應等因節奉 欽依備諮前來又節該奉 勑如或江西別府報有賊情緊急移交至日爾亦要及時遣兵策應毌得違悞欽此俱經欽遵外竊照寧王烝淫奸暴腥穢彰聞賊殺善類剝害細民數其罪惡世所未有不軌之謀已踰一紀積威所刼遠被四方士夫雖在千里之外皆閉目搖手莫敢論其是非小人雖在幽僻之中且吞聲飲恨不敢訴其冤抑兼又招納叛亡誘致劇賊渠魁如吳十三凌十一之屬牽引數千餘衆召募四方武藝驍勇力能拔樹排關者亦萬有餘徒又使其黨王春等分齎金銀數萬陰置奸徒於滄州淮揚山東河南之間亦各數千比其起事之日從其護衛姻族連其黨與朋私驅脅商旅軍民分遣其官屬親■〈目匿〉使各募兵從行多者數千少者數百帆檣蔽江衆號一十八萬其從之東下者實亦不下八九萬餘且又矯稱 密旨以脅制遠近僞傳檄諭以搖惑人心故其舉兵倡亂一月有餘而四方震懾畏僻皆謂其大事已定莫敢抗義出身與之爭衡從事抱節者僅堅城而自守忠憤者惟集兵以俟時非知謀忠義之不足其氣焰使然也臣以孱弱多病之質纔不逮於凡庸知每失之迂繆當茲大變輒敢冐非其任以行旅百數之卒起事於顛沛危疑之中旬月之間遂能克復堅城俘擒元惡以萬餘烏合之兵而破強寇十萬之衆是固 上天之陰騭 宗社之默佑 陛下之威靈而廟廊謀議諸臣消禍於將萌而預爲之處見幾於未動而潛爲之制改臣提督使得扼制上流而凜然有虎豹在山之威申明律例使人自爲戰而翕然有臂指相使之形 勑臣以及時策應不限以地而隱然有常山首尾之勢故臣得以不俟 詔旨之下而調集數郡之兵數郡之民亦不待 詔旨之督而自有以赴 國家之難長驅越境直搗窮追不以非任爲嫌是乃伏至險於無形之中藏不測於常制之外人徒見嬖奚之多獲而不知王良之善御有以致之也然則今日之舉廟廊諸臣預謀早計之功其又孰得而先之乎及照御史謝源伍希儒監軍督哨謀畫居多倡勇宣威勞苦備嘗領哨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德孺陳槐曾璵林珹周朝佐署都指揮僉事餘恩分哨通判胡堯元童琦談儲推官王暐徐文英知縣李楫李美王冕王軾劉源清劉守緒傅南喬隨哨通判楊昉陳旦指揮麻璽高睿孟俊知縣張淮應恩王庭顧佖萬士賢馬津等雖効績輸能亦有等列然皆首從義師爭赴 國難協謀併力共收全功其間若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德孺等冐險衝鋒功烈尤懋鄉官都御史王懋中編修鄒守益御史張鰲山郎中曾直評事羅僑僉事劉藍進士郭持平驛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劉遜參政黃繡知府劉昭等仗義興兵協張威武運籌贊畫夾輔折衝以上各官功勞雖在尋常征剿亦已甚爲難得況當震恐搖惑四方知勇莫敢一膺其鋒而各官激烈忠憤捐身徇 國乃能若此伏願 皇上論功朝錫之餘普加爵賞旌擢以勸天下之忠義以勵將來之懦怯仍 詔示天下使知奸雄若寧王者其不軌之謀已十有餘年而發之旬月輒就擒滅於以見 天命之有在神器之不可窺以定天下之志尤願 皇上罷息廵幸建立 國本端拱勵精以承 宗社之洪休以絕奸雄之覬覦則天下幸甚臣等幸甚緣系捷音事理爲此具本專差千戶王佐親齎謹具題知

○奏聞 益王助軍餉疏 【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近蒙 益府長史司呈該本司啓案查寧藩有變已經啓行外今照見奉提督都御史王 案驗內稱本院已於七月初九日領兵前往豐城縣市汊等處住札刻日進攻省城牌差百戶楊銳前來建昌府守取掌印官親自統兵毌分雨夜兼程前進期本月十五十六日俱赴軍門面授約束並勢追剿及照知府曾璵報稱即日領兵起程前赴軍門聽調進攻等因看得 國家之事莫大於戎今寧藩不軌驚動多方提督都御史等官倡義協謀進攻憤忠思剿上以紓 朝廷南顧之憂下以解生民荼毒之苦況我 殿下國朝分封至親理宜助餉軍門共紓 國難具本啓奉 令旨發銀一千兩差官胡敬儀衛副陸澄書辦官並旗校官等前去提督軍務玉都御史處犒賞敬此敬遵除將銀兩差官管送前來外合行備由呈乞施行等因到臣爲照寧王謀叛稔釁多年積威所刼無不委靡況其舉事之初擅殺重臣衆號一十八萬肆然東下雖平日士夫號稱忠義莫敢指斥今 益王殿下乃心 宗社出私帑以給軍餉非忠義奮發急於討賊豈能倡言助正以作興軍士之氣如此伏望 皇上特 勑獎勵以激宗室之義以永 益王殿下爲善之心以夾輔 帝室天下臣民不勝幸甚除將原發白銀一千兩唱名給散軍士外緣系 宗室出私帑以給軍餉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旱災疏 【十四年七月三十日】

據吉安等一十三府所屬廬陵等縣各申稱本年自三月至於秋七月不雨禾苗未及生髮盡行枯死夏稅秋糧無從辦納人民愁嘆將及流離理合申乞轉達寬免等因到臣節差官吏老人踏勘委自三月以來雨澤不降禾苗枯死續該寧王謀反乘釁鼓亂傳佈僞命優免租稅小人惟利是趨洶洶想亂臣因通行告示許以奏聞優免稅糧諭以臣子大義申 祖宗休養之德澤暴寧王誅求無厭之惡由是人心稍稍安集背逆趨順老弱居守丁壯出征團保饋餉邑無遺戶家無遺夫就使雨暘時若江西之民亦已廢耕耘之業事征戰之苦況軍旅旱乾一時並作雖富室大戶不免饑饉下戶小民得無轉死溝壑流散四方乎設或飢寒所迫徵輸所苦人自爲亂將若之何如蒙乞 勑該部暫將江西正德十四年分稅糧通行優免以救殘傷之民以防變亂之階伏望 皇上罷冗員之捧損不急之賞止無名之微節用省費以足軍國之需天下幸甚

○請止 親征疏 【十四年八月十七日】

正德十四年八月十六日準兵部諮該本部等衙門題內開南京守備參贊官連奏十分緊急軍情相應急爲議處合無請 命將官一員掛平賊將軍印充總兵官關領符驗旗牌挑選各營精銳官軍三千餘名各給賞賜銀兩布疋交兌正馱馬匹關給軍火器械上緊前去南京相機戰守再有的報就便會合各路人馬徵進再請 勑都御史王守仁選調堪用官軍民快親自督領於江西東南要路住札把截相機行事仍委浙江布政司左參政閔楷選募處州民兵統領定擬住札地方聽調策應剿捕再請 勑一道齎付都御史王守仁不妨提督軍務原任兼廵撫江西地方前項所報軍情如果南京守備差人體勘再有的報德前項領軍官出給榜文告示徧發江西地方張掛傳說曉諭但有能聚集義兵擒殺反逆賊犯者量其功跡大小封拜侯伯及升授都指揮千百戶等官世襲賊夥內有能自相擒斬首官者與免本罪具奏定奪等因具題節該奉 聖旨這江西寧王謀爲不法事情重大你部裏既會官議處停當朕當親率六師奉 天征討不必命將王守仁暫且準行欽此欽遵備諮到臣案查先爲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屬者寧王宸濠殺害守臣舉兵謀逆臣於六月十九日具本奏 聞之後調集軍兵擇委官屬激勵士氣振揚武勇七月二十日先攻省城墟其巢宂本月二十四等日兵至鄱陽湖與賊連日大戰至二十六日宸濠遂已就擒謀黨李士實等賊首凌十一等俱已擒獲賊從俱已掃蕩閩廣赴調兵土俱已散遇地方驚擾之民俱已撫帖臣一念忠憤誓不與賊俱生而迀疏薄劣之才實亦何能辦此是皆 祖宗在天之靈我 皇上聖武之懋昭本兵謀畧之素定官屬協力士卒用命所致臣已節次具本 奏報外竊惟宸濠擅作闢威虐焰已張於遠睥睨 神器陰謀久蓄於中招納叛亡 輦轂之動靜探無遺蹟廣置奸細臣下之奏白百不一通發謀之始逆料 大駕必將親征先於沿途伏有奸黨期爲博浪荊軻之謀今逆不旋踵遂已成擒法宜觧赴 闕門式昭天討然欲赴之部下各官押解誠恐舊所潛布之徒尚有存者乘隙竊發或致意外之虞臣死且有遺憾況平賊獻俘固 國家之常典亦臣子之職分臣謹於九月十一日親自量帶官軍將宸濠並逆賊情重人犯督□赴 闕外緣系獻俘馘以昭 聖武事理爲此具本專差舍人金升親齎謹具題 知

○奏留朝覲官疏 【十四年八月十七日】

正德十四年八月十六日臣駐軍江西省城據各領哨知府吉安府伍文定贛州府邢珣袁州府徐璉臨江府戴德孺撫州府陳槐饒州府林珹廣信府周朝佐建昌府曾璵連名呈稱正德十五年正月初一日例應朝 覲近因寧王謀反蒙臣督委各職並各縣掌印正官領兵征討今雖掃平尚留在省防禦及安輯地方未得回任其各縣掌印官雖未曾領兵緣各在任防禦城池揩辦糧餉況布按二司及南昌府知府鄭瓛瑞州府宋以方俱自本年六月內先被拘執未經復職管事南康九江二府亦被殘破近方收復前項文冊多未成造緣查舊規行期在即恐致遲悞合行呈乞奏 知及通行各府州縣將冊造完行委佐貳首領官員齎繳應朝及布按二司亦乞裁處施行等因到臣據此爲照三年述職系 朝廷大典例該掌印正官赴京應朝但今叛亂雖平地方未輯徵調尚存瘡痍之民湏撫旱荒猶熾意外之患當防況各官在省方圖防守之規未有還任之日若不查例奏留未免顧此失彼後悔無及合準所呈欲候奏請命下之日行令各府州縣佐貳首領官齎冊應朝復恐遲誤除一面通行各府州縣造冊完備行委佐貳首領官依期啓行其布按二司候有新任官員及南昌府行見在通判陳旦各造冊赴朝其九江南康府縣並南昌新建二縣委系官俱戴罪聽候吏部徑自裁處外緣系朝 覲事理未敢擅便爲此具本請 旨

○奏聞 淮王助軍餉疏 【十四年八月十七日】

近該 淮府長史司呈該本司啓案查寧藩有變已經啓行外今照見奉提督都御史王 案驗內稱本院已於七月初九日領兵前往豐城縣市汊等處住札剋日進攻省城牌差百戶任全善前來饒州府守取掌印官親自統兵毌分雨夜兼程前進期本月十五十六日俱赴軍門面授約束並勢追剿及照知府林珹報稱即日領兵起程前赴軍門聽調進攻等因看得寧王敢爲逆謀肆奸天紀提督都御史王 首倡忠義作率智勇身任國家之急事關 宗社之虜殿下藩翰之親憂心既切饋餉之助於理爲宜具本啓奉 令旨長史司將發下銀五百兩差官胡祥等速齎前去少資提督軍門之用敬此敬遵除將銀兩差官管送前來外合行備由呈乞施行等因到臣照得先該 益府出帑餉軍助義効忠已經具題外今淮王殿下亦能不靳私帑以助軍餉良田身同休慼之情心切門庭之寇所致伏望 皇上特勑獎勵以彰 淮王殿下助正之心以爲宗藩爲善之勸天下臣民不勝幸甚

○恤重刑以實軍伍疏 【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呈據本司經歷司呈蒙廵按兩廣監察御史謝源伍希儒各紙牌前事俱奉本院送發犯人裘良輔等二百六十六名轉送本司問報等因依蒙問得犯人裘良輔招系南昌府新建縣三十二都民納粟監生給假在家正德九等年月日不等與同在官南昌前左二衛舍餘楊滋楊富軍餘董俞周大貴及指揮何鏜等家人何祥曹成等各不合出入王府生事害人向未事發正德十四年六月十四日寧王謀反良輔與楊滋等各因畏懼寧王威惡各不合知情從逆做兵領受盤費銀二兩米一石跟同前去安慶等處攻打城池各將銀米費用訖於七月十二等日行至湖口等縣思系叛逆懼怕官兵就行四散逃回各被南昌等府縣統兵知府等宮並地方人等陸續拿獲解赴提督王都御史處蒙將良輔等一百八十四名轉送謝御史將夏景周大貴熊受等八十二名轉送伍御史俱發按察司審問蒙將良輔等研審前情明白取問罪犯楊滋等二百六十五名各招與裘良輔楊滋楊富王偉夏景黃俞周大貴何祥曹成丁進受楊慶童楊貴萬徐七萬羊七徐四保孫住保周江胡勝福朱潑養宋貴王明熊明秦蘭王仲鑑張雄朱其添喜蕭崇真朱祥彭隆保徐仕貴郭宣舒鑾萬嶽蕭述羅俊江潮漢魏鳳萬三羅秀熊福蕭曰貴蕭勝雷天富蕭文尹天受胡進保李鑾鄭鳳黃信劉勝殷醮仔甘奇餘福童郭進福沈仕英李洪珊許鳳李景良江鑾江仁李欽鄧倫胡福受譚黑仔趙正七朱環二鄒秋狗陳良二聶景祥魏仲華王福李壽餘珏王貫劉松牛才陳珂陳興陳釗劉添鳳餘似虎甘樸謝天鳳鄭貴沈昌容萬清向楚秀郭鑾丁勝福萬全龔受熊六保陳諫何晚仔王傑一王琪胡宣楊王曾受王鳳王明雷清皮志淵鄒奎高馮軒四毛守松熊天祥李伯錦楊子秀陳天一廖進祿魏紹魏天孫吳富陳昭弟李伯奇姜福廖奇四夏■〈艹曳〉奇陳善五羅勝七郭謹羅璽朱長子陳瑞竹漢王寬江天友陳良陳召一陳子政盧蕭勝馬龍陳大倫陳子倫李錢陳九信徐義徐釗劉儀熊孟華王尚文王一爵傳十三徐受萬奇趙仕奇鄭樸馮軒二馮進祿周孟貞周江劉朋唐朝賢歐陽南馬興周興王毛子秦進興羅興李保一萬元林三十八馬爵張進孫高四譚受吳俊萬鏜熊守貴錢龍胡通金萬春曹太喻欽劉後濟胡二王世通魏友子楊章熊祿能克名童保子■〈冫餘〉景陳四保許虎保熊受蕭文榮楊廷貴羅富丁關保江仕言劉貴丁朋歐陽正王引弟熊富唐天祿王貴周受丘松胡秀李福洪江曾興丘桂劉鎮■〈登刂〉山蕭清夏勝四夏由孫甘繼張錦謝魯仙熊華謝鳯夏龍婁奇陸仲英餘勝虎李進胡勝阮天祥張全彭天祥洪經仔徐受樂福張奇馮進隆馮詔馮喜子楊燁揭文興萬孔湖易忠黃延曹天右徐大貴蕭曰高蕭日廣李鑾吳顯二李貴陳英陳昇李勝柤蕭天佐陸九成郭欽楊順丁柤李萬杜楊鑾袁富楊黃子吳文張鑾方燦萬天鑾胡進童黃勝德■〈冫餘〉祖唐歷所犯除不應輕罪外合依謀反知情故縱者律斬決不待時但寧王平昔威惡慘毒上下人心罔不震懾各犯從逆雖是可惡原情終非得已及照南昌前衛軍餘多系脅從被殺見今軍伍缺人合無將各犯免其前罪俱編髮本衛永遠充軍庶使情法交申衛所填實呈詳到臣參看得裘良輔等俱曾從逆應該處斬但該司參稱寧王平昔威惡慘毒上下人心罔不震懾據法在所難容原情亦非得已宥之則失於輕處斬似傷於重合無俯順輿情乞 勑該部查照酌量或將各犯免其死罪令其永遠充軍不惟情法得以兩盡抑且軍伍不致缺人緣系恤重刑以實軍伍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處置官員署印疏 【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照得先因寧王圖危 宗社興兵作亂刼奪江西都布按三司並南昌府縣大小衙門印信臣隨調集各府官軍民快於本年七月二十日攻復省城當於府內搜獲前項印信共計一百六顆到臣收候已經捷報外今照寧王已擒餘黨誅戮地方幸已稍寧所有三司府縣衙門俱系錢糧刑名軍馬城池等項重務關涉匪輕況今兵亂之後人民困苦不可一日缺官幹辦撫輯但三司等官俱系被脅有罪人數若待別除官員到日非惟人心惶惑抑且事無統紀臣遵照欽奉 勑諭便宜事理將三司印信布政司暫令布政使胡濂按察司暫令按察使楊璋各戴罪護管隨該新任參議周文光按察使伍文定先後到任各已替管外其都司暫令都指揮馬驥提學道關防令副使唐錦南昌道印信令僉事王疇南昌府印信令知府鄭瓛南新二縣印信令知縣陳大道鄭公奇各戴罪暫且管理外及照南昌前左二衛並各撫所衙門印信俱各無官管理除用木匣收盛封發按察司仍候事寧有官之日該司徑發掌管外緣系處置官員署印以安地方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二乞便道省葬疏 【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照得先準吏部諮該臣奏稱以父老祖喪屢疏乞休未蒙 憐準近者奉 命扶疾赴閩意圖了事即從彼地冐罪迯歸旬日之前亦已具 奏不意行至中途遭值寧府反叛系 國家大變臣子之義不容舍之而去又闔省撫廵方面等官無一人見在者天下事機間不容髮故復忍死暫留於此爲牽制攻討之圖俟 命帥之至即從初心死無所避臣思祖母自幼鞠育之恩不及一面爲訣每一號慟割裂昏殞日加尫瘠僅存殘喘母喪權厝祖墓之側今葬祖母亦欲因此改葬臣父衰老日甚近因祖喪哭泣過節見亦病臥苫廬臣今扶病驅馳兵革往來於廣信南昌之間廣信去家不數日欲從其地不時乘間抵家一哭畧爲經畫葬事一省父病臣區區報 國血誠上通於天不辭滅宗之禍不避形跡之嫌冐非其任以勤 國難亦望 朝廷鑑臣此心不以法例繩縛使臣得少伸烏鳥之痛臣之感恩死且圖報搶攘哀控不知所云等因具本奏奉 聖旨王守仁奉命廵視福建行至豐城一聞宸濠反叛忠憤激烈即便倡率所在官司起集義兵合謀剿殺氣節可嘉巳有 旨着督兵討賊兼廵撫江西地方所奏省親事情待賊平之日來說該部知道欽此備諮到臣除欽遵外近照寧王逆黨□仰賴 皇上神武廟堂成筭悉就擒獲地方亦已平靖百姓室家相慶得免徵調之苦復有更生之樂莫不感激 洪恩沾被德澤獨臣以父病日深母喪未葬之故日夜哀苦憂疾轉劇犬馬驅馳之勞不足齒錄而烏鳥迫切之情實可矜憫已蒙前 旨許待賊平之日來說故敢不避斧鉞復伸前請伏望 皇上仁覆曲成容臣暫歸田裏一省父病經紀葬事臣不勝哀懇苦切祈望之至

○處置從逆官員疏 【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正德十四年七月二十三日據南昌府知府鄭瓛自寧王賊中迯出投到本月二十六日又據領兵官臨江府知府戴德孺等臨陣奪獲先被寧王脅去廵按監察御史王金戶部公差主事金山左布政使梁宸參政程杲按察使楊璋副使賀銳僉事王疇潘鵬都指揮同知馬驥許清都指揮僉事白昂守備南贛都指揮僉事郟文並脅從用事參政王綸及據先被脅從今赴九江用事命事師夔先被脅從賊敗脫走鎮守太監王宏各投送到臣照得先因寧王宸濠於六月十四日殺害廵撫右副都御史孫燧副使許逵將各官綁縛迫脅時臣奉 命福建勘事行至豈城聞變顧惟地方之責雖職各有專而亂賊之討實義不容避遂連夜奔還吉安督同知府伍文定等調集南贛等府軍兵捐軀進剿至七月二十日攻破省城搗其巢宂隨有被脅在城右布政使胡濂參政劉斐參議許效廉副使唐錦僉事賴鳳都指揮僉事王紀各投首到臣彼時軍務方殷暫將各官省候督兵擒獲宸濠並逆黨李士實劉吉凌十一等臣已先後具本奏報去後本年八月二十三日會集知府伍文定等將各事情逐一研審得佈政梁宸等各執稱本年六月十三日寧王生日延待各官酒席次日進府謝酒不期寧王謀逆喝令官校多人將前各官並先存後監故戶部公差主事馬思聰參議黃宏原任參議今升陝西參政楊學禮等俱各背綁要殺當將孫都御史許副使押出斬首其餘各官俱杻鐐發儀衛司等處監禁王綸留府用事知府鄭瓛先被寧王誣奏見監按察司瑞州府知府宋以方緣事在省本日俱拏監儀衛司差人將各衙門印信搜奪入府後參議黃宏主事馬思聰各不食相繼在監身故寧王差人入監疏放各官杻鐐王疇鄭瓛二人不放本月二十一日將梁宸胡濂劉斐賀銳各放回本司本日寧王傳檄各處令人寫成布政司諮呈備雲檄文轉呈府部自將搜去印信印使付與梁宸僉押梁宸不合畏死聽從僉押訖本月二十三日寧王告廟出師祭旗加授王綸贊理軍務與劉吉等一同領兵王綸不合畏死聽從本日又差柴內官等帶領人衆將兩司庫內官銀強搬入府梁宸賀銳在司署印不合畏死不行阻當本日將楊璋仍拘儀衛司各官改監湖東道本月二十六七等日寧王差儀賓李琳等將伊收積米穀散給省城軍民以邀人心着令程杲潘鵬監放各不合畏死到彼看放二十七日寧王因先遣承奉屠欽等帶領賊兵往攻南京各賊屯札鄱陽湖上久候寧王不出自行攻破南康九江掠取則物二府人民走散寧王要得招撫以收人心押令師夔前去曉諭不合畏死往彼安撫本月二十八日寧王因要起程往取南京恐省城變動欲結人心又差僞千戶朱真送銀五百兩與布政司梁宸胡濂劉斐程杲許效廉各不合畏死暫收入已又將銀七百兩送按察司楊璋唐錦賀銳王疇師夔潘鵬賴鳳亦不合畏死暫收入已又押令劉斐王玘替伊廵守並甲令許效廉賴鳳替伊接管放糧各不合畏死守城放米七月初一日差人將胡濂唐錦送還本司楊學禮放令之任將梁宸程杲楊璋賀銳王疇潘鵬馬驥許清白昂郟文鄭瓛宋以方脅拘上船隨行分投差撥儀賓等官張嵩等帶領舍校看守又將銀二百兩差僞千戶吳景賢分送梁宸胡濂劉斐許效廉等及差萬銳送銀三百兩分送楊璋唐錦賀銳師夔潘鵬賴鳳各又不合畏死暫收入已本月初八日至安慶見攻城不克因潘鵬系安慶人差今迯引禮自泓押同潘鵬不合畏死聽從齎捧檄文到彼招降本月十五日寧王因聞提督王都御史兵將至省回兵歸救省城行至鄱陽湖地方屢戰屢敗至二十六日早蒙大兵突至寧王被擒各官因得脫走前來知府宋以方不知存亡等因隨據布按二司呈開布政司梁宸胡濂劉斐程杲許效廉按察使楊璋唐錦賀銳王疇師夔潘鵬賴鳳各令家人首送前銀各在本司貯庫等因尤恐不的吊取見監擒獲逆黨劉吉屠欽凌十一等各供稱相同爲照參政王綸脅受贊理僉事潘鵬師夔被脅招降撫民情罪尤重王綸師夔又該直隸湖廣撫按等衙門各具本參 奏知府鄭瓛已經別案問結奏請俱合候 命下之日遵奉另行外參照佈政梁宸參政劉斐程杲參議許效廉副使賀銳僉事賴鳳都指揮王玘或行諮撫守或盤庫放糧勢雖由於迫脅事已涉於順從鎮守太監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佈政胡濂按察使楊璋副使唐錦僉事王疇都指揮馬驥許清白昂郟文或被拘於城內或脅隨於舟中事雖涉於順從勢實由於迫脅以上各官甘被囚虜而不能死忍受賊賄而不敢拒責以人臣守身之節皆已不能無虧就其情罪輕重而言尚亦不能無等伏願 皇上大奮軋剛取其罪犯之顯暴者明正典刑以爲臣子不忠之戒酌其心跡之堪憫者量加黜謫以存罪疑惟輕之仁庶幾奸諛知警 國憲可明

○處置府縣從逆官員疏 【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正德十四年七月二十日該臣興舉義兵剿除逆賊攻開省城本日進城之後隨據都布按三司首領等官邢清等南昌府等衙門同知等官何維周等各投首到臣於時逆賊未獲軍務方殷暫將各官省候本月二十六日宸濠就縛逆黨盡擒除巳 奏報去後隨拘邢清等到官審得各供稱本年六月十四日寧王謀反將鎮廵三司等官俱各被綁脅當將孫都御史許副使殺害隨差人將南昌府同知何維周通判張元澄檢校曹楫南昌縣知縣陳大道縣丞王儒新建縣知縣鄭公奇南浦驛驛丞王洪南浦遞運所大使張秀俱拿紐鐐發監儀衛司隋將各官行李並各掌印俱搜檢入府彼有邢清與本司都事翟瓚檢校董俊理問張裕案牘陳學司獄張達廣濟庫大使胡玉副使姚麟織染局大使秦尚夔副使戴瓛按察司經歷尹鵾知事張澍照磨雷燮都指揮使司斷事章璠吏目周鶴司獄瀋海南昌前衛署指揮僉事夏繼春經歷周孟禮鎮撫忻偉呂升正副千戶徐賢鄭春莀斌傅英唐榮杜昂李瀚陳偉姚鉞吳耀百戶徐隆陳韜張綱王春龔升陳詔馮淮黃鑑李欽梅■〈木咢〉茆富陳瓚王升呂輔趙昂董鈺姚芳劉麟李琇李祥陸奇南昌府儒學訓導張桓瞿雲汪潭稅課司大使楊純廣濟倉大使左儀副使王大本李譜守支大使卓文正陳琳副使鄧諤李彬南昌縣主簿張譽典史方汝實儒學訓導達賓新建縣縣丞劉萬鍾主簿熊闢典史楊儒儒學訓導區賓金清俱各聞風迯躲不曾被拿後寧王臨行將何維周等釋放又將知事張澍拘拏上船至今未知存亡本年七月二十日蒙大兵征剿攻入省城邢清等方得奔走軍門投首等因據此除將各官羈候其鎮廵並三司堂上官南昌府知府另已參奏外參照邢清等被執不死全無仗節之忠聞變即迯莫知討賊之義俱合重罪但責任既輕賊勢復盛力難設施情可矜憫合無行撫按衙門依律問擬以爲將來之戒惟復別有定奪

○收復九江南康參失事官員疏 【十四年九月初十日】

據委官江西撫州府知府陳槐饒州府知府林珹建昌府知府曾璵廣信府知府周朝佐各呈先因寧王謀反奉臣案驗備行各府起兵擒剿各遵依先後會集市汊等處刻期破城之後又奉臣牌照得九江南康二府先被寧王攻破分留逆黨據守城池西扼湖兵之應援南遏我師之追躡仰賴 宗社威靈幸已克復省城除遣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德孺分佈哨道邀擊寧賊務在得獲所據逆黨佔據府縣應合分兵剿復牌仰知府陳槐林珹前去九江曾璵周朝佐前去南康相機行事務要攻復城池以扼賊人之咽喉平靖反側以剪逆黨之羽翼居民人等不幸被脅或因而迯竄者就行出給告示分投撫諭使各回生理務將人民加意賑恤激以忠義撫以寬仁權舉有司之職以理庶事查處倉庫之積以足軍資一面分兵邀誘寧賊母令東下仍備查各官棄城逃走致賊焚掠屠戮之故具由回報以憑參拏究治等因依奉陳槐選帶知縣傳南喬陶諤等林珹選帶知縣馬津趙榮顯等曾璵選帶檢校典節知縣餘罃縣丞陳全等周朝佐選帶知縣譚縉杜民表等各兵快一千餘名由水路分哨剿賊七月二十四等日寧賊回援省城舟至鄱陽湖等處與吉贛等官兵相遇大戰職等各行領兵連日在湖策應與賊對敵撫州府官兵擒斬賊犯共二百九十餘名顆饒州府擒斬賊犯共五百餘名顆建昌府擒斬賊犯共四百八十餘名顆廣信府擒斬賊犯共五百餘名顆陸續各觧本院轉送監察御史謝源伍希儒處覈實處決審發訖各官隨各統兵直至九江南康府地方照臣牌內行事知府陳槐林珹呈稱先該九江兵備副使曹雷同該府知府汪穎等亦行督發瑞昌等縣兵快與同九江衛掌印指揮劉勳等收召操軍前來聲復城池被賊探知官兵齊集先行望風迯遁九江軍兵至城守札仍文分兵追至湖口等處剿殺賊黨職等入城撫回迯竄男婦萬餘名口復業生理會案行拘九江府衛里老旗軍查訪得副使曹雷先於六月初二日帶同通判張雲鵬前往彭澤縣水次兌糧知府汪穎先因瘧痢兼以母病不能視事於十五日暫將印信牒行推官陳深署掌庫藏未經交盤至十七日丑時德化縣老人羅倫口報寧王謀反殺害廵撫等官彼有汪潁會同陳深並劉勳等點集城內官軍機兵火夫上城照依原分南門迤東由盤石門福星門城上朵子軍衛把守南門迤西由湓浦門至望京門城上朵子有司把守東門把守官指揮丁睿等三十四員南門把守官指揮蕭綱等二十一員西門把守官指揮孫璋等二十員九江門把守官指揮董方等十二員福星北門把守官指揮李泮等十八員共一百零五員該衛軍人先因放操回屯數多一時不能齊集十八日卯時逆黨■〈冫餘〉承奉等領船二百餘隻裝載兵至福星北門外札營就臨城下喝呌開門指揮李泮等不從各賊忿怒分兵燒燬西門外軍民房屋潯陽驛官廳等處殺死虜來四人臨門祭旗隨用銃炮火槍火箭等器併力攻打至辰時賊遂梯援上城泮等俱各迯散被賊將鎖鑰打脫擁入口稱省城南康等府俱已收服廵撫等官俱各被害官民不必逃散只將印信來降時汪潁陳深劉勳等俱在各把門守因見力不能支同德化縣知縣徐志道並前各門把守指揮千戶鎮撫及府縣儒學訓導倉場局務大小官員各懷印信從南門迯避去訖內九江衛左千戶所百戶白升馬貴各遺失本所銅印一顆隨被各賊將太盈庫銀九千一百七十兩零德化縣寄庫銀二百六十三兩零湖口縣寄庫銀四百五十九兩零鈔廠寄庫銀三千餘兩司獄司因重犯十二名輕犯二十九名廣盈倉糧米二千四百四十石零盡行刼取釋放又將軍器庫盔甲刀槍刼去共一十一萬九千二百二十四件九江衛被賊刼去軍器二千六百三十九件演武廳軍器一萬六百三十件並響器八十餘件鎮撫監賊犯蔡日奇等七名盡行刼取釋放及燒燬大哨船五隻軍舍房屋七十六間駕去大哨船二隻小哨船十一隻德化縣被賊將縣庫銀共三百二兩零預備倉稻穀一萬七千二百石零縣監輕重囚犯二十名盡行刼放及燒燬官民房屋七百五十九間殺死男婦一十五名潯陽驛被賊燒燬官廳一座耳房二間及站船鋪陳等物惟指揮劉勳將兵備衙門賞功支剩銀三十兩六錢及贓罰銀三十二兩並運軍行糧折銀二十九兩六錢收貯私家捏開在衛被刼事涉侵欺及查九江府鈔廠寄庫銀兩行拘庫子皮廷貴等審供侵分料銀一千一百零六兩四錢情由在官將各犯送府監候拘齊未到人犯追問回報及查得僉事師夔持奉僞檄前至九江安撫因見府衛等官不從僞命駕船去訖續查得該府所屬湖口縣於六月十七日酉時被逆黨熊內官等押兵到縣因無城池知縣章玄梅等帶印暫避縣後嶺背集兵次日對敵殺死逆黨魏清等被賊殺死民快壯丁共一百二十名殺死居民一十一名放出縣監重囚三名輕犯一十一名燒燬官屋二十間民房一千八百三十五間本縣官庫銀兩先已窖藏及各衙門印信俱各見在止被刼去在倉米一百五十九石在庫皮盔鐵銃弓弩三百件鐵彈子三十二斤及衣服靴鈔等物並將遠近年分卷冊俱各毀壞彭澤縣於六月十八日卯時被賊蜂擁上街延燒房屋吏舍一百餘間並無擄掠男婦當有知縣潘琨督同廵捕官兵守保印信倉庫錢糧文卷俱全德化縣於六月十七日被從逆護衛指揮丁綱等統帶旗校到屯點取軍丁致被驚散鄉村男婦該縣嚴督兵快人等保守城池俱各無虞除重複查勘明白將湖口彭澤二縣被害人民行令該府斟酌被害重輕將見在錢糧加意賑恤其德化縣被害之家緣無錢可支已行該府徑申本院請發錢糧賑恤使被害殘民得以存濟職等仍行多方撫諭激以忠義戒以勤儉人皆感服遵聽遂有更生之樂等因又據知府曾璵周朝佐呈稱查勘得南康府六月十六日夜被賊船一千餘隻衝入本府被有該府通判俞椿推官王謬公出未回知府陳霖同知張祿通判蔡讓因見城池新築未完民兵寡少同附郭星子縣掌印佐貳並府縣儒學倉場局務等官各帶印信潛避廬山賊遂入城殺死官舍民快劉大等一十二名被搬刼府庫金一兩五錢零紫陽遺惠倉原貯谷一千七百零刼放府獄重輕囚犯一百一十一名燒燬六房卷宗黃冊及掠刼居民房屋家財知府陳霖等潛住各鄉集兵陸續擒斬賊犯共二百三十餘名顆至二十七日餘賊五百餘人奔來河下知府陳霖同州縣各官督兵擒斬賊犯一百餘名顆適遇委官知府曾璵周朝佐各帶官兵自王家渡一路追賊到府協力剿殺各起餘賊又擒殺賊共三百三十餘名顆各觧審訖查得星子縣知縣王淵之被賊追跌致死署印縣丞曹時中當將印信付與吏熊正揹負同主簿楊本祿俱入廬山曹時中迯躲不知去向兵快胡碧玉等五名被賊殺死及刼虜居民男婦徐仲德等五十八名口焚燒房屋並刼掠居民共五百三十六人家刼放獄囚弓正道等四十四名縣廊庫銀九十七兩零及贓物鈔貫俱被刼去止有銀二百一十三兩四錢八分系庫子戴汶泗收藏回家首出還官陸續擒獲賊犯顏濟等二十名又查得都昌縣原無地池聞賊入境署印主簿王鼎典吏王仲祥率兵迎敵保守倉庫俱不曾被刼被賊殺死渰死兵快居民叚容等三十一名焚燒刼掠居民共一千二百一十六家又查建昌縣原無城池逆黨儀賓李世英等帶領賊兵三百餘名來縣知縣方鐸縣丞錢惠主簿王鉞同儒學教諭唐汶等見勢不敵各帶印信潛避集兵當被李世英將獄禁囚犯熊澄等八十四名盡行刼放並無刼掠焚燒倉庫錢糧官民房屋隨被方鐸陸續擒獲李世英等一百七十五名口觧報訖又查訪勘得安義縣新創城池未完被逆黨旗校火信等領兵到縣將官廳燒燬三間六房文卷俱被棄毀知縣王軾因見賊勢衆多退避集兵主簿董國宣因男董茂隆投入寧府懼罪迯走儒學訓導陳仕端等亦隨縣官避出其倉庫獄禁居民房屋俱不曾被焚刼王軾同各官前後領兵擒斬賊共一千餘名顆轉解訖撫回南康府各屬縣復業迯民一萬二千四百餘家遵奉通行各屬暫令管事及賑恤事宜另行申請等田各呈到臣會同各官訪勘相同臣等議得大江南康府衛所縣大小官員均有守土之寄俱犯失事之律欲將各官通革管事待罪緣地方殘破之餘又系朝 覲年分無官可委更代姑從權宜暫行管事其各府縣被害人民並缺乏軍資已於先取見在錢糧內量數查發前去賑給外參照九江地方當水陸之衝據湖湘之要 朝廷以其控帶南圻屏蔽江右實爲要地故既有府衛之守又特爲兵備之設其城池三面臨水地勢四圍險固平時守備若嚴臨變必難驟破各該守備官員安於承平寬縱軍士雖預知賊報而倉惶無備及一聞賊至而望風奔走指揮劉勳除監守自盜官錢外與李泮等棄城先遁致賊殘破知府汪潁推官陳深知縣徐志道等因見守戰無兵亦各懷印迯難百戶白升等一印不保安望守城副使曹雷職專兵備防守不嚴雖城破之日偶幸不與而失事之責終爲有因再照南康地方固稱土瘠民稀然亦負山阻水雖新創之城尚爾修築未完而守土之職惟當效死勿去該府知府陳霖同知陳祿通判蔡讓星子縣主簿楊永祿等畏縮無備迯難棄城湖口建昌二縣知縣章玄梅方鐸聞賊先遁致殘縣治安義縣知縣王軾賊黨在境不知先事之圖後雖有功無救地方之變彭澤縣知縣潘琨都昌縣主簿王鼎等印信倉庫雖獲無虞而都昌被賊殺死兵快彭澤被賊燒刼居民失事之責亦有攸歸星子縣縣丞曹時中安義縣主簿董國宣一則脫迯不首一則縱子投賊至於各該府縣首領儒學倉場局務等官雖無守土之責俱有棄職之罪以上各官求情固有輕重揆義俱犯憲條雖有後獲之功難掩先失之罪及照近年以來士氣不振兵律欠嚴蓋由姑息屢行激勵之方不立規利避害者獲免委身効職者難容是以偷靡成習節義鮮彰伏望 皇上大奮軋剛肅清綱紀乞 勑法司參詳情罪輕重通將各官究治如律雖或量功末減亦必各示懲創庶有作新之機足爲將來之警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四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五

奏疏五

◆奏疏五

乞寬免稅糧急救民困以弭災變疏

計處地方疏

水災自劾疏

重上江西捷音疏

四乞省葬疏

開豁軍前用過錢糧疏

徵收秋糧稽遲待罪疏

巡撫地方疏

剿平安義叛黨疏

乞便道歸省疏

辭封爵普恩賞以彰國典疏

再辭封爵普恩賞以彰國典疏

○乞寬免稅糧急救民困以弭災變疏 【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照得正德十四年七月內節據吉安等一十三府所屬廬陵等縣各申爲旱災事開稱本年自三月至於秋七月不雨禾苗未及發生盡行枯死夏稅秋糧無從辦納人民愁嘆將及流離申乞轉達寬免等因到臣節差官吏老人踏勘前項地方委自三月以來雨澤不降禾苗枯死續該寧王謀反乘釁鼓亂傳播僞命優免租稅小人惟利是趨洶洶思亂臣因通行告示許以奏聞優免稅糧諭以臣子大義申 祖宗休養生息之澤暴寧王誅求無厭之惡由是人心稍稍安集背逆趨順老弱居守丁壯出征團保饋餉邑無遺戶家無遺失就使雨暘時若江西之民亦已廢耕耘之業事征戰之苦況軍旅旱乾一時並作雖富室大戶不免饑饉下戶小民得無轉死溝壑流散四方乎設或飢寒所迫徵輸所苦人自爲亂將若之何如蒙乞 敕該部暫將正德十四年分稅糧通行優免以救殘傷之民以防變亂之階伏望 皇上罷冗員之俸損不急之賞止無名之徵節用省費以足軍國之需天下幸甚緣由於本年七月三十日具題請 旨未奉明降隨蒙 大駕親征京邊官軍前後萬數沓至並臨坹城塞郭百姓戌守鋒鏑之餘未及息肩弛擔又復救死扶傷呻吟奔走以給廝養一應誅求妻孥鬻於草料骨髓竭於徵輸當是之時鳥驚魚散貧民老弱流離棄委溝壑狡徤者逃竄山澤羣聚爲盜獨遺其稍有家業與良善守死者十之二三又皆顛頓號呼於挺刃捶撻之下郡縣官吏鹹赴省城與兵馬住屯之所奔命聽役不復得親民事上下洶洶如駕漏船於風濤顛沛之中惟懼覆溺之不暇豈遑復顧其它爲日後之慮憂及稅賦之不免徵科之未完乎當是之時雖臣等亦皆奔走道路危疑倉皇恐不能爲小民請一旦之命豈遑爲歲月之慮憂及賦稅之不免徵課之未完而暇爲之復請乎若是者又數月京邊官軍始將有旅歸之期而戶部歲額之徵已下漕運交兌之文已促督催之使切責之檄已交馳四集矣流移之民聞官軍之將去稍稍脅息延望歸尋其故業足未入境而頸已係於追求者之手矣夫荒旱極矣而又因之以變亂變亂極矣而又加之以師旅師旅極矣而又竭之以供饋益之以誅求亟之以征斂當是之時有目者不忍睹有耳者不忍聞又從而■〈夋刂〉其膏血有人心者而尚忍爲之乎今遠近軍民號呼匍匐訴告喧騰求 朝廷出帑藏以賑濟久而未獲反有追徵之令閧然興怨謂臣等昔日蠲賦之言爲詒已竊相傷嗟謂宸濠叛逆猶知優免租稅以要人心我輩 朝廷赤子皆常竭骨髓出死力以勤 國難今困窮已極獨不蒙少加優恤又從而追徵之將何以自全是以令之而益不信撫之而益憤憤諭之而期呶呶甫懷收復之望又爲流徙之圖計窮勢迫匿而爲奸肆而爲寇兩月以來有司之以鼠竊警報者月無虛日無恠也彼無家業衣食之資無父母妻子之戀而又旁有追呼之苦上有捶剝之災自非禮義之士孰肯閉口枵腹坐以待死乎今 朝廷亦甞有寬恤之令矣亦甞有賑濟之典矣然寬恤賑濟內無帑藏之發外無官府之儲而徒使有司措置措置者豈能神輸而鬼運必將取諸富民今富民則又皆貧民矣削貧以濟貧猶割心臠肉以啖口口未飽而身先斃且又有侵克之弊又有漁獵之奸民之賴以生者不能什一民之坐而死者常十九矣故寬恤之虛文不若蠲租之實惠賑濟之難及不若免租之易行今不免租稅不息誅求而徒曰寬恤賑濟是奪其口中之食而曰吾將療汝之飢刳其腹腎之肉而曰吾將救汝之死凡有血氣皆將不信之矣夫戶部以 國計爲官漕運以轉輸爲任今歲額之催交兌之促皆其職之使然但民者邦之本邦本一搖雖有粟吾得而食諸伏望 皇上軫念地方塗炭之餘小民困苦已極思邦本之當固慮禍變之可憂乞 敕該部速耐正德十四十五年該省錢糧悉行寬免其南昌南康九江等府縣殘破尤甚者重加寬貸使得漸回喘息修復生理非但解江西一省之倒懸臣等無地方變亂之禍得免於誅戮實天下之幸宗社之福也夫免江西一省之糧稅不過四十萬石今吝四十萬石而不肯蠲異時禍變卒起即出數百萬石既已無救遲難矣此其形跡已見事理甚明者臣等上不能會計征斂以足 國用下不能建謀設策以濟民窮徒痛哭流涕一言小民疾苦之狀惟 陛下速將臣等黜歸田裏早賜施行以紓禍變緣系寬免稅糧急救民困以弭災變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計處地方疏 【十五年五月十五日】

臣惟財者民之心也財散則民聚民者邦之本也本固則邦寧故文帝以賜租致富樂之效太宗以裕民成給足之風君民一體古今同符臣會同巡按江西監察御史唐龍議照寧賊宸濠志窮荒度謀肆併吞其於民間田地山塘房屋等項或用勢強佔或減價賤買或因官本准折或摭別事抄收有中人之家者一遭其毒即無棲身之所有上農之田者一中其奸即無用鋤之地尤且虛填契書以杜人言私置簿籍以增租額利歸一已害及萬家故先有副使胡世寧直言指陳續該科道等官交章舉發言皆有據事非無徵近奉 詔書曰宸濠天性兇惡自作不靖強奪官民田產動以萬計則 陛下明以燭奸深知宸濠田產皆奪諸百姓者也又曰佔奪田產悉還本主則陛下仁以閔下盡欲舉百姓之田產而給還之也 聖言猶在昭如日星國信不移堅如金石始者宸濠既敗該臣等已行守巡等官將該府及各賊黨田地房屋委令府縣等官俱抄沒在官造報在冊矣但委官查勘之時正事變搶攘之際業主驚散俱未寧家上司督責急欲了事依契溷查憑人浪報多寡是較佔買未分 明詔雖有給主之條小民猶抱失業之恨昔之居不得而居也昔之田不得而食也澤未下究怨徒上歸況屋無主則毀地不耕則荒故兵馬之後瓦柱僅存田野之間草萊漸長兼以勢室豪強恣行包侵之計奸徒私竊動開埋沒之端及今審處不早將來遺失益多再照前項田產多在南昌新建二縣受害獨深人人被其誅求家家被其檢括且賊師起事抄掠尤慘官兵破圍傷殘未蘇財盡已極民困莫加查得二縣額派兌軍淮安京庫三項糧米共十一萬九千石有零 淮益二府祿米共四千二石節奏寬免未奉停徵運官守催旗校逼取勢急若火案積如山民納不前官宜爲處及照一方之統會在於省城各府之錢糧並於司庫查得本布政司官庫先被賊兵刼搶繼因軍餉動支官吏徒守乎空櫃紙筆亦賒於鋪家大兵必有荒年民窮必有盜賊萬一變生無常釁起不測則寸兵尺鐵皆無所需束芻鬥糧亦不能辦公私失恃緩急可憂再照省城各門城樓窩鋪及諸司衙門先是王府佔據多屬疏隘近因兵火蔓延半遭蕩焚夫城樓者一方防禦之所關衙門者諸司政令之所出託始創新固無民力因陋就簡見有官房如蒙乞 敕該部查議將前項抄沒過寧府及各賊當下田地山塘房屋等項行令布政司會同按察司各掌印官及分守分巡官並府縣官從實覆行查勘明白委系佔奪百姓者遵照 詔書內事理各給還本主管業及將於內官房酌量移改城樓窩鋪衙門餘外無礙田地山塘房屋仍令各官公同照依時估變賣價銀入官先盡撥補南新二縣兌軍淮安京庫折銀糧米及 王府祿米外有羨餘收貯布政司官庫用備緩急仍禁約勢豪之家不得用強佔買各委官亦不得畏勢市恩致招物議凡撥給變賣事情若有勢豪強佔強買及委官畏勢市恩各情弊許撫按衙門指實糾劾懲究施行事完該司將各項數目徑自造冊奏報並呈該部查考是蓋以百姓之產納百姓之糧以地方之財還地方之用民沾惠而 國不費事就緒而財不傷書曰守邦在衆易曰聚人曰財惟 陛下留意焉緣系計處地方事理未敢擅便爲此具本請 旨

○水災自劾疏 【十五年五月十五日】

臣惟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受人之牛羊而爲之牧者求牧與蒭而不得則反諸其人臣以匪才繆膺江西巡撫之寄今且數月曾未能有分毫及民之政而地方日以多故民日益困財日益匱災變日興禍患日促自春入夏雨水連綿江湖漲溢經月不退自贑吉臨瑞廣撫南昌九江南康沿江諸郡無不被害黍苗淪沒室廬漂盪魚鱉之民聚棲於木杪商旅之舟經行於閭巷潰城決堤千里爲壑煙火斷絕惟聞哭聲詢諸父老皆謂數十年來所未有也除行各該司府州縣修省踏勘具 奏外夫變不虛生緣政而起政不自弊因官而作官之失職臣實其端何所逃罪夫以江西之民遭歷宸濠之亂脂膏已竭而又因之以旱荒繼之以師旅遂使豈稔連年曲加賑恤尚恐生理未易完復今又重以非常之災危亟若此當是之時雖使稷契爲牧周召作監亦恐計未有措況病廢昏劣如臣之尤者而畀之倀然坐屍其間譬使盲夫駕敗舟於顛風巨海中而責之以濟險不待智者知其覆溺無所矣又況部使之催徵益急意外之誅求未已在昔一方被災鄰省尚有接濟之望今湖湘連歲兵荒閩淛頻年旱潦兩廣之徵剿未息南畿之供饋日窮淮徐以北山東河南之間聞亦饑饉相屬由此言之自全之策既無所施而四鄰之濟又已絕望悠悠蒼天誰任其咎靜言思究臣罪實多何者宸濠之變臣在接境不能圖於未形致令猖突震驚遠邇乃勞 聖駕親征師徒暴於原野百姓殆於道路 朝廷之政令因而閼隔四方之困憊由是日深臣之大罪一也徒避形跡之嫌苟爲自全之計隱忍觀望幸而脫禍不能直言極諫以悟 主聽臣之大罪二也徒以逢迎附和爲忠而不知日陷於有過徒以變更遷就爲權而不知日紊於舊章徒以掇拾羅織爲能而不知日離天下之心徒以聚斂徵索爲計而不知日積小民之怨此臣之大罪三也上不能有禆於 國下不能有濟於民坐視困窮淪胥以溺臣之大罪四也且臣憂悸之餘百病交作尫羸衰眊視息僅存以前四者之罪人臣有一於此亦足以召災而致變況備而有之其所以速天神之怒深下民之憤而致災沴之集又何疑乎伏惟 皇上軫災恤變別選賢能代臣巡撫即以臣爲顯戮彰大罰於天下臣雖隕首亦云幸也即不以之爲顯戮削其祿秩黜還田裏以爲人臣不職之戒庶亦有位知警民困可息人怒可泄天變可弭而臣亦死無所憾

○重上江西捷音疏 【十五年七月十七日遵奉 大將軍鈞帖】

照得先因宸濠圖危 宗社興兵作亂已經具奏請兵征剿間蒙 欽差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緫兵官後軍都督府太師鎮國公朱 鈞帖欽奉 制敕內開一遇有警務要互相傳報彼此通知設伏剿捕務俾地方寧靖軍民按堵蒙此臣看得宸濠虐焰張熾臣以百數疲弱之卒未敢輕舉驟進乃退保吉安一面督率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調集軍民兵快召募四方報効義勇之士會計一應解留錢糧支給糧餉造作軍器戰船 奏留回任監察御史謝源伍希儒分職任事一面約會該府鄉官致仕都御史王懋中養病痽痾編修鄒守益邢部郎中曾直評事羅僑丁憂御史張鰲山先任淛江僉事今赴部調用劉藍依親進士郭持平軍間參謀驛丞王思李中致仕按察使劉遜參政黃繡閒住知府劉昭等相與激發忠義七月初二日宸濠探知臣等兵尚未集乃留兵萬餘屬其心腹宗支郡王儀賓內官並僞授都督都指揮等官使守江西省城而自引兵向 闕臣晝夜促各郡兵期以本月十五日會臨江之樟樹而嚴督知府等官伍文定等各領兵於十八日遂至豐城分佈伍文定等攻廣閏等七門是日得報宸濠伏兵千餘於新舊墳廠以備省城之援臣遣知縣劉守緒等領兵從間道夜襲破之十九日申布 朝廷之威再暴宸濠之惡約諸將二十日黎明各至信地我兵四面驟集遂破江西擒其居守宜春王拱樤及僞太監萬銳等千有餘人宸濠宮印眷屬聞變縱火自焚廷及居民房屋臣當令各官分道救火撫定居民散釋脅從搜獲原被刼收大小衙門印信九十六顆三司脅從布政使胡濂參政劉斐參議許效廉副使唐錦僉事賴鳳都指揮王玘等皆自首投罪除將擒斬功次發御史謝源伍希儒權令番驗紀錄及一面分兵四路追躡宸濠嚮往相機擒剿二十二日臣等駐兵省城督同知府伍文定等各領兵分道並進擊其不意都指揮餘恩領兵往來湖上誘致賊兵知府等官陳槐等各領兵四面設伏二十三日復得諜報宸濠先鋒已至樵舍風帆蔽江前後數十里不能計其數二十四日早賊兵鼓譟乘風而前逼黃家渡臣督各兵四面擊賊遂大潰擒斬二千餘級落水死者萬數二十五日又督各兵殊死並進炮及宸濠舟宸濠退走遂大敗擒斬二千餘級溺水死者不計其數二十六日臣夜督伍文定等爲火敢之具四面而集火及宸濠副舟衆遂奔散宸濠與其妃嬪泣別妃嬪宮人皆赴水死我兵遂執宸濠並其世子郡王將軍儀賓及僞太師國師元帥參贊尚書都督都指揮指揮千百戶等官李士實劉養正劉吉屠欽王綸熊瓊盧珩羅璜丁瞶王春吳十三秦榮葛江劉勳何鏜王信吳國七火信等數百餘人被執脅從太監王宏御史王金主事金山按察使楊璋僉事王疇潘鵬參政程杲佈政梁宸都指揮郟文馬驥白昂等擒斬賊黨三千餘落水死者萬餘棄其衣甲器仗財物與浮屍積聚橫亙十餘里餘賊數百艘四散逃潰二十七日戰樵舍等處又復擒斬千餘落水死者殆盡二十八日知府陳槐等各與賊戰於沿湖諸處擒斬各千餘級除將宸濠並其世子郡王將軍儀賓僞授太師國師元帥參贊尚書都督都指揮指揮等官各另監羈候解被執脅從等官並各宗室別行議 奏及將擒斬俘獲功次一萬一千有奇發御史謝源伍希儒暫令審驗紀錄另行造冊繳報外照得臣節該欽奉 敕諭但有盜賊生髮即便嚴督各該兵備守備守巡各軍衛有司設法調兵剿殺其管領兵快人等官員不間文職武職若在軍前違期並逗遛退縮俱聽以軍法從事生擒盜賊諊問明白亦聽就行斬首示衆斬獲賊級行令各該兵備守巡官實時紀驗明白備行江西按察司造冊奏繳查照升賞激勸欽此及準兵部諮爲飛報賊情事該本部題稱合無本部通行申明今後但有草賊生髮事情緊急讓管官司即便依律調撥官軍乘機剿捕應合會捕者亦就調發策應如有仍前朦朧隱蔽不即申報以致聚衆滋蔓貽害地方從重參究決不輕貸等因題奉 欽依備諮前來又蒙欽差緫督軍門發遣太監張末前到江西查勘宸濠反叛事情安邊伯朱泰太監張忠左都督朱暉各領兵亦到南京江西征剿續蒙 欽差緫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後軍都督府太師鎮國公朱 統率六師奉 天征討及統提督等官司禮監太監魏彬平虜伯朱彬等並督理糧餉兵部左侍郎等官王憲等亦各繼至南京臣續又節該奉 敕如或江西別府報有賊情緊急移文至日爾要及時遣兵策應毋得違誤欽此俱經欽遵外臣竊照宸濠烝淫奸暴腥穢彰聞數其罪惡世所未有不軌之謀已踰一紀積威所刼遠被四方而旬月之間遂克堅城俘擒元惡是皆 欽差緫督威德指示方略之所致也及照御史謝源伍希儒監軍督哨謀畫居多知府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德孺陳槐曾璵林珹周朝佐署都指揮僉事餘恩通判胡堯元童琦談儲推官王暐徐文英知縣李楫李美王冕王軾劉源清劉守緒傅南喬通判楊昉陳旦指揮麻璽高睿孟俊知縣張淮應恩王廷顧佖萬士賢馬津等雖効績輸能亦有等列然皆首從義師共收全功其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德孺等冐險衝鋒功烈尤懋鄉官都御史王懋中編修鄒守益御史張鰲山郎中曾直評事羅僑僉事劉藍進士郭持平驛丞王思李中按察使劉遜參政黃繡知府劉照等仗義興兵恊張威武以上各官功勞雖在尋常征剿亦已難得伏望 皇上論功朝錫之餘普加爵賞旌擢以勸天下之忠義以勵將來之懦怯緣系捷音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四乞省葬疏 【十五年閏八月二十日】

照得先準吏部諮該臣奏稱以父老祖喪屢疏乞休未蒙憐準近者奉 命扶疾赴閩意圖了事即從彼地冐罪逃歸旬月之前亦已具 奏不意行至中途遭值寧府反叛此係 國家大變臣子之義不容舍之而去又闔省撫巡方面等官無一人見在者天下事機間不容髮故復忍死暫留於此爲牽制攻討之圖俟 命帥之至即從初心死無所避臣思祖母自幼鞠育之恩不及一面爲訣每一號痛割裂昏殞日加尫瘠僅存殘喘母喪權厝祖母之側今葬祖母亦欲因此改葬臣父衰老日甚近因祖喪哭泣過節見亦病臥苫廬臣今扶病驅馳兵革往來於廣信南昌之間廣信去家不數日欲從其地不時乘間抵家一哭畧爲經畫葬事一省父病臣區區報 國血誠上通於天不辭滅宗之禍不避形跡之嫌冒非其任以勤 國難亦望 朝廷鑑臣此心不以法例繩縛使臣得少伸烏鳥之痛臣之感 恩死且圖報搶攘哀控不知所云等因具本奏奉 聖旨王守仁奉命巡視福建行至豐城一聞宸濠反叛忠憤激烈即便倡率所在官司起集義兵合謀剿殺氣節可嘉已有 旨着督兵討賊兼巡撫江西地方所奏省親事情待賊平之日來說該部知道欽此備諮到臣除欽遵外近照寧王逆黨皆已仰賴 皇上神武廟堂成筭悉就擒獲地方亦已平靖百姓室家相慶得免徵調之苦復有更生之樂莫不感激 洪恩沾被德澤獨臣以父病日深母喪未葬之故日夜哀苦憂疾轉劇犬馬驅馳之勞不足齒錄而烏鳥迫切之情實可矜憫已蒙前 旨許待賊平之日來說故敢不避斧鉞復申前請伏望 皇上仁覆曲成容臣暫歸田裏一省父病經紀葬事臣不勝苦切祈望之至等因又經具本於正德十四年八月二十五日差舍人來儀齎奏去後迄今已踰八月未奉 明旨臣旦暮惶惶延頓以待內積悲痛之鬱外遭窘局之苦新患交成舊病彌篤方寸既亂神氣益昏目眩耳瞶一切世事皆如夢寐今雖抑情強處不過閉門伏枕呻吟喘息而已豈能供職盡分爲 陛下巡撫一方乎夫人臣竭忠委命以赴 國事及事之定乃故使之不得一省其親之疾是沮義士之志而傷孝子之心也且 陛下既以許之又復拘之亦何以信於後臣素貪戀官爵志在進取亦非高潔獨其甘心寂寞者徒以疾患纏體哀苦切心不得已而爲此今亦未敢便求休退惟乞暫回田裏一省父疾經營母葬臣亦因得就醫調理少延喘息苟情事稍伸病不至甚即當奔走赴 闕終效犬馬昔人所謂報劉之日短盡忠於 陛下之日長也臣不勝哀痛號呼懇切控籲之至具本又於正德十五年三月二十五日差舍人王鼐齎奏去後迄今復六月未奉 明旨臣之痛苦刻骨剜心憂病纏結與死爲鄰已無定論而臣父衰疾日亟呻吟牀蓆思臣一見晝夜涕洟每得家書號慟顛殞蘇而復絕夫虎狼惡獸尚知父子烏鳥微禽猶懷反哺今臣父病狼狽至此惟慾望臣一歸而臣乃依依貪戀官爵未能決然逃去是禽獸之不若何以立身於天地乎夫人之大倫內則父子外則君臣事君以忠事父以孝不忠不孝爲天下之大戮縱復倖免 國憲然既辱於禽獸則生不如死臣之歸省父疾在 朝廷視之則一人之私情自臣身言之則一生之大節往者寧藩之變臣時欲歸省父疾然 宗社危急呼吸之間存亡攸系故臣捐九族之誅委身以死 國難時則君臣之義爲重今 國難已平兵戈已息臣待罪巡撫不過素餐尸位以苟歲月而臣父又衰危病篤若此尚爾貪戀祿位而不去此尚可以爲子乎不可以爲子者尚可以爲臣乎臣今待罪巡撫若不請而逃竊恐傳聞遠邇驚駭視聽夫人臣死 君之難則捐其九族之誅而不恤至其急父之危則亦捐其一身之戮而不顧今復候 命不至臣必冒死逃歸若 朝廷憫其前後懇迫之請赦而不刃臣死且圖銜結若遂正以 國典臣獲一見老父而死亦瞑目於地下矣臣不勝痛隕苦切號控哀祈之至除冐死一面移疾舟次沿途問醫待罪候 命外緣系四乞 天恩歸省父疾回籍待罪事理爲此具本奏 聞

○開豁軍前用過錢糧疏 【十五年九月初四日】

照得先因寧王變亂該臣備行南贛等府起調各項官軍兵快人等追剿合用糧餉等項就仰聽將在官錢糧支給間隨據吉安府申爲處置軍餉事開稱動調兵快數萬本府錢糧數少乞爲急處等情已經通行各府速將見貯不拘何項錢糧以三分爲率內將二分解赴軍前接濟外續爲地方事臣又看得各處軍兵雖已起調但前項事情繫 國家大難存亡所關誠恐兵力不敷未免誤事又行牌仰各該官司即選父子鄉兵在官操練聽將官錢支作口糧候臣另有明文一至隨即啓行去後續照前項首惡並其謀黨俱已擒斬原調各處軍兵久已散歸就經備行江西布政司通將各府州縣自用兵日起至於掣兵日止用過一應在官錢糧等項逐一查明造報以憑施行未報查催間又據江西按察司呈爲緊急軍情事開稱先準江西布政司照會正德十四年十月初一日該蒙戶部員外郎黃着案驗內開蒙本部題奉 欽依差在軍前整理糧草今照各哨官軍俱集江西省城又聞 聖駕亦將征討跟隨官軍未知數目駐札月日未知久近所有糧料草束合仰備行本司掌印等官從長設法處置或支動在官銀兩選委能幹官員趂早多買糧草預備支應庶無失誤等因到司彼時巡按御史唐龍未到本院押解逆犯宸濠等在途查得江西省城司府及南新二縣並南康二府軍藏俱被寧賊搶刼空虛無從措置誠恐臨期失誤就經會同江西布政司一面議借軍門發候解京贓銀及南昌府縣追到官本等銀給發委官汪憲等各領買辦糧草供應一面議將各府派銀接濟緣由會呈本院奉批俱準議造冊繳報查考等因依奉除南康九江南昌三府縣殘破未派備行撫州等十府動支在官銀兩接濟續因起解首惡宸濠等並逆黨宮眷等項及補還原借解京贓銀官本等銀緊急又經會呈議行各該府縣暫借在官銀兩前來應濟共計用過銀九千七百七十一兩四錢其餘見雜銀兩俱系該解之數悉行各府差人領回聽其收解外呈乞施行等因到臣看得所呈前項供應糧料買辦草料及自臣起兵以來費用過錢糧中間多系京庫折銀及兌淮糧米等項俱系支給賞勞兵快人等及供應北來官軍並犒賑軍民緊急支用計出無聊事非得已別無浪費分文據法似應措補但今兵荒殘破之餘庫藏無不空虛小民無不凋敝遠近人情洶洶方求公帑賑濟若復派補必致變生不測其聽解賊贓官本等銀實系寧賊搶刼官庫積蓄刻剝小民脂膏相應存留以救困竭今又盡數解京地方空匱委果已極查得各處用兵請給 內帑或借別省錢糧接濟邇者寧賊非常之變事起倉卒雖欲請給 內帑勢有不及後蒙該部議准許於廣東軍餉銀內支取十萬隨幸賊勢平定前項準借銀兩亦遂停止分毫不曾取用伏望 皇上憫念地方師旅饑饉之餘民窮財盡困苦已極近又加以水災爲患流離益甚乞 敕該部查照轉行江西布按二司將自用兵以來支取用費過各該府縣京庫折銀及兌淮糧米等項通行查明各計若干照數開豁免行追補仍仰備造文冊繳部查考庶軍民得以少蘇而地方可免於意外之虞矣

○徵收秋糧稽遲待罪疏 【十五年十二月初十日】

據江西布政司呈准布政使陳策等諮照得正德十四年稅糧先準參議周文光奉戶部勘合派屬徵解隨因 聖駕南巡各府州縣官俱集省城聽用前項錢糧不暇追徵正德十五年正月初二日蒙巡按江西監察御史唐龍案驗爲乞救兵燹窮民以固邦本事該巡撫蘇松都御史李充嗣題稱江西變亂南昌南康九江等府首被燒刼其餘府縣大軍臨省供應浩繁要將該年稅糧盡行停免等因備行分守南昌五道勘議得南昌府南新二縣被害深重應免糧差三年其餘州縣並瑞州等一十二府屬縣俱應免糧差二年回報到司即轉呈本院具題外本年二月內續蒙 欽差戶部員外郎龍誥案驗爲攢運糧儲事備行本司督催該年兌淮錢糧交兌遵依節行催徵間本年三月初五日隨準漕運衙門照札坐到兌軍本色米八萬石折色米三十二萬石改兌米一十七萬石每石連耗折銀七錢備行作急徵完起運本月二十八日又蒙撫按衙門案驗爲地方極疲速賜 恩恤以安邦本事該南京工科給事中王紀等奏奉欽依自正德十四年以前一應錢糧果系小民拖欠未完的俱準暫且停徵還着各該官司設法賑濟毋視虛文欽遵通行外又蒙員外郎龍誥案牌將糧裏嚴加杖並急如星火小民紛紛援例赴司告豁呈蒙撫按衙門批行本司給示曉諭納糧人戶先將兌軍徵解小民方肯完納轉行參議魏彥昭督運續因本官去任又經呈批參政邢珣暫管督兌本官於五月二十日徧歷催攢通將徵完本色米八萬石兌完起運訖其折色銀兩催據廣信等府屬縣陸續徵解近於十一月十三等日抄奉漕運衙門照札備行本司將兌運折色銀三十四萬三千兩務要徵完足數差官恊同運官解部等因依奉通行外今照該年稅糧委因事變兵荒經理不前及專管提督官員更代不常況奉部院明文徵免不一小民不服輸納官府掣肘難行因而稽延若不預將前情轉達誠恐查究罪及未便等因備呈到臣竊照江西錢糧小民所以不肯輸納與有司所以難於追徵者其故各有三而究其罪歸則責實在臣何者宸濠之叛首以僞檄除租要結人心臣時起兵旁郡恐其扇惑實時移文遠近宣佈 朝廷恩德蠲其租賦許以奏免諭以君臣之分激其忠義之心百姓丁壯出戰老弱居守既而旱災益熾民困益迫然而小民不即離散者以臣既爲奏請雖 明旨未下皆謂 朝廷必能免其租稅尚可忍死以待也夫危急之際則啖之免租以竭其死力事平之後又罔民而刻取之人懷怨忿不平此其不肯輸納之故一也及宸濠之亂稍定而大軍隨至供饋愈煩誅求愈急其顛連困踣之狀臣於前 奏已畧言之百姓不任其苦強者竄而爲寇弱者匿而爲奸繼而水災助禍千里之民皆爲魚鱉號哭載途喧騰求賑其時臣等既無帑藏之儲又無倉廩可發所以綏勞撫定之者更無別計惟以 奏免租稅爲言百姓睊睊胥讒謂命在旦夕不能救我而徒曰免稅免稅豈可待邪蓋其心以爲免稅已不待言尚恨其無以賑之也已而既不能賑又從而追納之人怨益深不平愈甚此其不肯輸納之故二也當大軍之駐省臣等趨走奔命日不暇給亦以爲既有前奏則賦稅必在所免不復申請其時巡撫蘇松等處都御史李充嗣奏稱江西首被宸濠之害乞將該年稅糧軍需等項俱行停免該戶部覆題奉 聖旨是各被害地方着撫按官嚴督所屬用心設法賑濟欽此又該給事中王紀奏本部覆題奉 聖旨是這地方委的疲睏已極自正德十四年以前一應錢糧果系小民拖欠未完的俱準暫且停徵還着各該官司設法賑濟毋視虛文欽此俱欽遵該部備諮前來臣等正苦百姓呶呶諮文一至如解倒懸實時宣佈百姓聞之歡聲雷動遞相傳告旦夕之間深山窮谷無不畢達自是而後堅守蠲免之說雖部使督臨或遣人下鄉催促小民悉以爲詐妄羣起而驅縛之催徵之令不復可行此其不肯輸納之故三也郡縣之官親見百姓之困苦又當震盪顛危之日懼其爲變其始惟恐百姓不信免租之說指天畫地誓以必不食言既而時事稍平則盡反其說而徵之固已不能出諸其口矣況從而鞭笞捶撻之其遽忍乎此其難於追徵之故一也三司各官舊者既被驅脅新者陸續而至至則正當擾攘分投供應四出送迎官離其職吏失其守糾續紛拏事無專責如羣手雜繰於亂絲之中東牽西絆莫知端緒既而部使驟臨欲於旬月之間督並完集神輸鬼運有不能矣此其難於追徵之故二也夫背信而行勢已不順若使民間尚有可徵之粟必不得已剜剝而取之忍心者尚或能辦也而民之瘡痍已極矣實無可輸之物矣別夫離婦棄子鬻女有耳者不忍聞有目者不忍睹也如是而必欲驅之死地其將可行乎此其難於追徵之故三也夫小民之不肯輸納既如彼而有司之難於追徵又如此後值部使身臨坐並急於風火百姓怨謗紛騰洶洶思亂復如將潰之堤臣於其時慮恐變生不測謂各官與其激成地方之禍無益 國事身膏草野以貽朝廷之憂孰若姑靖地方寧以一身當遲慢之戮乎因諭各官追徵毌急以紓民怨各官內迫於部使外窘於窮民上調下輯如居顛屋之下東撐則西頹前支則後圯強顏陵詬之辱掩耳怨憝之言身營閭閻之下口說田野之間曉以京儲之不可缺諭以 國計之不得已或轉爲借貸或教之典拆忍心於捶骨剝脂之痛而浚其血閉目於析骸食子之慘而責其逋其計江西十四年分兌軍本色米八萬石折色米三十二萬石改兌米一十七萬石臣始度其勢以爲決無可完之理其後數月之間亦復陸續起解完納是皆出於意料之外在各官誠窘局艱苦疲瘁已極亦可謂之勞而有功矣今聞部使參奏且將不免於罪臣竊冤之昔之人固有催科政拙而自署下考者亦有矯制發廩而願受其辜者各官之以此獲罪固亦其所甘心但始之因叛亂旱荒而爲之 奏免者臣也繼之因水災兵困而復爲申 奏者臣也又繼之因 朝廷兩有停徵賑貸之 旨而爲之宣佈於衆者亦臣也又繼之慮恐激成禍變而諭令各官從權緩徵者又臣也是各官之罪皆臣之罪也今使各官當遲慢之責而臣獨倖免臣竊恥之夫司國計者慮京儲之空匱欲重徵收後期者之罪而有罰俸降級之議此蓋切於謀國忠於事君者之不得已也亦豈不念江西小民之困苦與各官之難爲哉顧欲警衆集事創前而戒後固有不得不然者正所謂救焚身之患不惶恤毛髮之焦攻心腹之疾不得避針灼之苦耳伏望 皇上憫各官之罪出於事勢之無已特從眚災肆赦之典寬而宥之則法雖若屈而理亦未枉必謂行令之始不欲苟撓則各官之罪實由於臣即謂貶削臣之祿秩放還田裏以伸 國議如此則不惟情法兩得而臣亦可以藉口江西之民免於欺上罔下之恥矣臣不勝惶懼待罪之至緣系徵收秋糧稽遲待罪事理爲此具本請 旨

○巡撫地方疏 【十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據江西布政司呈奉臣案驗照得本院前任巡撫衙門近遭兵火廢毀兼以地址僻隘低窪每遇淋雨潢潦浸灌見今本院在於都司貢院諸處衙門寄駐遷徙不常居無定止人無定向妨政失體深爲未便合行議處爲此仰抄案回司即便會同都按二司官從長議查省城官民沒官房屋及革毀一應衙門可以拆修改造者會議停當呈來定奪毋得違錯等因依奉會同都指揮僉事王繼善按察使伍文定議得前項衙門先年建於永和門內僻在一隅地勢低窪切近東湖一遇淫雨輒遭浸漫近因大軍駐札人馬作踐俱各倒塌及查巡按衙門亦皆年久朽爛偪側俱難居住欲擇地蓋造緣今地方兵荒之後取之於官則官庫空竭斂之於民則民窮財盡反覆思惟無從措置查得承奉司並織造機房各一所繫是沒官之數俱各空閒地勢頗高規模頗廣合無呈請將承奉司暫改爲都察院衙門機房改爲巡按衙門委官相度趂時修理如此則工費不繁民力少節實爲兩便緣由呈詳到查臣得先爲計處地方事該臣會同巡按御史唐龍議奏乞將抄沒寧府及各賊黨田地房屋令布按二司掌印及守巡並府縣官員從實覆查委系佔奪百姓遵照 詔書內事理各給還本主管業及將於內官房酌量移改城樓窩鋪衙門餘外田地山塘房屋仍令各官公同照依時估變賣價銀入官先盡撥補南新二縣兌軍淮安京庫折銀糧米及王府祿米外有餘羨收貯布政司官庫用備緩急緣由會本具題去後未奉 明旨今呈前來爲照各項衙門果已廢毀當茲兵火之餘民窮財盡改創實難今該司議將前項沒官房屋暫改不費於官不勞於民工省事易誠亦兩便似應準議除行該司一面委官趂時修改暫且移駐以便聽理候民困既蘇則用充給之日力可改創再行議處

○剿平安義叛黨疏 【十六年五月十五日】

據江西按察司按察使伍文定關稱奉臣批據南康府通判林寬安義縣知縣熊價奉新縣典史徐誠呈開俱奉本院紙牌及巡按御史唐龍朱節等計委追剿逆賊楊本榮等依奉前後誘捕及於沿湖各處敵戰擒斬共一百二十六名顆並於楊子橋巢內搜獲伊原助逆領授南昌護衛中千戶所印信一顆合就解呈奉批仰按察司會同都布二司官將解到賊級紀驗賊犯鞠審明白解赴軍門以憑遵照欽奉 敕諭事理就行斬首示衆有功員役分別等第呈來給賞施行並蒙巡按江西監察御史唐龍批按察司會同各掌印官審究及將有功官役並陣亡之人查明具招呈報又蒙巡按江西監察御史朱節批看得各犯罪惡貫盈致勤提督衙門調兵擒剿事情重大按察司會勘明白中間如有事出脅從情可矜疑者通具呈報等因依奉會同都指揮僉事高厚左布政使陳策等議得賊犯楊正賢等累世窮兇鄱湖劇患近復從逆幸而漏網嘯聚刼因敵殺官兵滔天之罪遠近播聞通判林寬等克承方略首事緝捕雖有小衄竟收成功知縣熊價到任甫及半月倉卒偶當其衝終能有備多所擒獲典史徐誠奉調領兵破賊適中機會署都指揮僉事馮勳鼓勇而前賊遂奔潰其典史周佑陰謀散黨隱然之跡未可泯棄合無呈乞鈞裁將署都指揮僉事馮勳通判林寬知縣熊價典史徐誠俱優加犒獎林寬熊價仍旌其除盜安民之勞典史周佑另行賞賚隨徵南昌前衛千戶馬喜新建縣縣丞黃仲仁南昌縣主簿陳紀安義縣主簿崔錠建昌縣稅課局大使江象安義縣領哨義官楊震七恊守縣治安義縣縣丞何全典史陳恆昭把截九里三渡南昌前衛指揮梁端千戶周鎮俱量行犒勞其餘獲賊吏兵哨長保長緫小甲人等查照近因告示事理分別等第一一給賞陣亡陣傷義兵程碧程魁七等俱各優恤其家給賞湯藥之費如此庶使有功者錄而人知所勸死事者酬而人無所憾矣仍行該府縣將逆賊楊正賢等妻男財產估變價銀修築縣城尤爲便益緣由同查過功次文冊關繳到司備由轉呈到臣簿查正德十五年十一月初十日據江西按察司副使陳槐關稱原問犯人胡順並楊子橋等家屬財產通該查抄解報呈詳已批該司查照施行務得的實毌致虧枉外續據安義縣申稱依奉拏獲楊子橋妻周氏男楊華五華七華八月保並伊同居親弟楊子樓收監起解間十二月二十二日辰時不期子樓未獲男楊本榮統集百十餘徒各持鎗刀衝縣當同巡捕主簿崔錠督領機兵防禦彼賊勢勇打入獄門刼去楊華五等並原監楊正江楊紹鑑及別犯胡清等一十八名燒燬總甲張惟勝房屋刼掠鋪戶傅甫七等貨物隨即起集哨長陳魁四等屯兵設法擒獲楊華五等仍舊收監一面追獲餘賊楊子樓等合行申報等情又據通判林寬呈稱首惡楊本榮楊華二等照舊立寨嘯聚批仰按察司會同各官議處隨據該司呈程依奉會同署都指揮僉事王繼善左布政使陳策副使顧應祥等議得楊本榮等罪惡據法即當督兵擒捕但訪得楊姓一族稔惡從亂者有數若使兵刃一加未免玉石未辨合行該縣再諭楊本榮等作急投首庶幾楊紹鑑等之罪可辨楊本榮之情可原若使負固不服即將稔惡賊黨指實申來議處呈詳到臣照得本院前年駐兵省城擒剿叛賊之後即欲移兵撲滅逆黨楊子橋等彼因訪得各犯親族亦多良善連居若大兵一臨未免玉石俱焚方爾遲疑當據楊子橋等自行投赴軍門本院仰體朝廷好生之德正欲保全一方之生靈當即遵照 詔書黃榜事理將子橋等量加杖責釋放回家諭令改惡遷善其餘黨惡悉不根究外後因解京逆黨劉吉陳賢等供攀不已 朝廷之意將復發兵加誅則恐失信手下將遂置而不問則一般從逆之人乃至極刑抄沒而子橋等獨不略加懲創亦何以警戒將來故照舊釋其黨從以示信獨行拘子橋以明罰其遷徙抄沒亦止及於子橋一身 朝廷之處可謂仁至義盡矣爲之親族黨與者正宜感激 朝廷浩蕩再生之恩皆宜爭出到官輸誠効欵自相分別洗滌其既往之愆而顯明其維新之善卻乃略不改創輒敢抗逆官府衝縣刼囚自求誅滅據法論情已在必誅無赦但念中間良善尚多止因楊子橋同居稔惡之徒繆以危言激誘族黨扇惑鼓動以至於此恐亦非其本心今據三司各官呈議亦與所訪略同準依所議姑且未即加兵就經批行該道守巡官先行分別善惡令其親族素非同惡者自行告明官司各另屯住其被脅之人若能投首到官亦準免罪有能併力擒捕首惡送官者仍一體給賞俱限一月之內投首輸服若過期不出即將各犯背叛情由備細呈來以憑發兵剿滅一面行仰該縣及各附近官司整集兵快義勇固守把截聽候本院進止仍備出告示驍諭遠近外續據通判林寬呈稱遵照明文密喚楊姓良善戶丁楊庸楊邦十五等七名到職示以禍福給以犒賞着令分別良善止捕衝縣逆賊送官隨該楊庸等誘擒逆賊九名到縣又獲賊犯一十七名隨給牌面令通縣老人分投撫諭而各賊仍前立寨不服續又擒獲賊犯四名後聞官司要搗巢宂連夜鼓挾鄰族約有百十餘徒擄船奔入鄱陽湖欲即率兵追剿緣該縣空虛誠恐賊計中途回鋒衝突未可輕出除差人飛報沿河保長立寨防剿一面牒府督率星子建昌都昌兵沿湖巡捕外呈乞施行等因據呈臣會同巡按御史等官看得賊既入湖良善已分正可四面合兵追剿除行南昌守巡兵備點選兵快就行都司馮勳統領星夜前去跟躡賊蹤設法剿捕就經批仰按察司即便通行該道守巡官及沿湖各該官司地方保甲人等一體集兵防剿追捕毋令遠竄貽患臣等又慮安義縣治單弱恐各賊乘虛歸刼另行牌調奉新縣典史徐誠選兵四百密從間道星夜前去該縣會同知縣熊價恊力防剿又行牌仰各官於九姓良善之中挑選義勇武藝及於沿湖諸處起集習水壯徤慣戰之人各官身自督領密取知因鄉導四路爪探或躡賊蹤或截要路或歸防縣治張疑設伏聲東擊西一應事機俱聽從宜施行合用糧賞就於司府庫內原貯軍餉銀內支給及差官齎執 令旗令牌前去督押行事軍兵人等但有軍前不聽號令及退縮逗遛侵擾良善者遵照 敕諭事理就以軍法從事各官俱要竭忠盡力慎重勇果殺賊立功以靖地方若畏避輕忽致賊滋蔓貽患地方軍令具存決難輕貸完日通將擒斬功次獲功人員等項一併開報以憑施行去後今呈前因照得臣先節該欽奉 敕諭但有盜賊生髮即便設法調兵剿殺聽爾隨宜處置欽此欽遵除將前項有功官員吏兵人等及陣亡被傷等項俱準議於南昌府動支本院貯庫支剩軍餉銀兩除已犒獎給賞優恤外其未經獎犒給賞優恤者批仰該司查照等第逐一補給賊屬男婦估價變賣銀兩亦準修築該縣城垣支用擒獲賊犯鞠問明白仍解軍門斬首示衆斬獲賊級行令造冊繳報並行巡按衙門知會外臣等議照叛黨楊正賢等肆其兇獷之習恃其族類之繁稔惡一方流刼遠近既積有世代比復興兵助逆脫漏誅殄略無悔創乃敢攻縣刼獄聚衆稱亂惡貫滿盈天怒人怨遂爾一旦掃滅在 朝廷固猶疥癬之搔爬在江西實亦疽癰之潰決巡按御史唐龍朱節運謀監督而按察使伍文定布政使陳策等相與恊議贊畫都指揮馮勳及通判林寬知縣熊價等又各趨事効命併力於下論各勞績皆宜旌錄臣守仁臥病待罪之餘僅存喘息幸賴諸臣苟免咎愆緣系剿平叛黨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乞便道歸省疏

臣於正德十六年六月十六日欽奉 勑旨以爾昔能剿平亂賊安靖地方朝廷新政之初特茲 召用勑至爾可馳驛來京毋或稽遲欽此欽遵已於本月二十日馳驛起程外竊念臣自兩年以來四上歸省之 奏皆以親老多病懇乞暫歸省視實皆出於人子迫切之至情而其時復以權奸當事讒嫉交興非獨臣之愚悃無由自明且慮變起不測身罹暖昧之禍冀得因事退歸父子苟全省領於牖下故其時雖以暫歸爲請而實有終身兵壑之念矣既而 宗社有靈天啓 神聖入承大統革故鼎新親賢任舊向之爲讒嫉者皆已誅斥略盡陽德興而公道顯臣於斯時固已欣然改易其退遁之心矣當明良之會 聖人作而萬物睹天下之士孰不顒然有觀光之願而況臣之方在憂危驟獲申雪者若出陷穽而登之春臺其爲喜幸感激何啻百倍豈不欲朝發夕至以一快其拜舞踊躍之私歸戴嚮往之誠乎顧臣父既老且病頃遭讒構之厄危疑震恐洶洶朝夕常有父子不及相見之痛今幸脫洗殃咎復睹天日父子之情固思一見顏面以敘其悲慘離隔之懷少盡菽水歡欣之樂況臣取道錢塘迂程鄉土止有一日此在親交之厚將不能已於情而況父子天性之愛重以連年苦切之思乎故臣之此行其冒罪歸省亦情理之所必不容已者然不以之明請於 朝而私竊行之是欺 君也懼稽延之戮而忍割情於所生是忘父也欺 君者不忠忘父者不孝世固未有不孝於父而能忠於其 君者也故臣敢冒罪以請伏望 皇上以孝爲治範圍曲成特寬稽命之誅使臣得以少伸烏鳥之私臣死且圖銜結臣不勝惶懼懇切之至

○辭封爵普恩賞以彰國典疏 【嘉靖元年正月初十日】

南京兵部尚書王守仁謹 奏爲辭免封爵普 恩賞以彰國典事臣於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十九等日節準兵部吏部諮俱爲捷音事節該題奉 聖旨江西反賊剿平地方安定各該官員功績顯著你部裏既會官集議分別等第明白王守仁封伯爵給與誥劵子孫世世承襲照舊參贊機務欽此王守仁封新建伯奉天翊衛推誠宣力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柱國還兼南京兵部尚書照舊參贊機務歲支祿米一千石三代並妻一體追封欽此前後備諮到臣俱欽遵外臣聞 命驚惶莫知攸措竊念臣以凡庸誤受 國恩在正德初年以狂言被譴 先帝察其無他隨加收錄薦陡清顯繆膺軍旅之寄猥承巡撫之乏後值寧藩肇變臣時適嬰禍鋒義當死難不量勢力與之掎角賴 朝廷威靈幸無覆敗既而讒言朋興幾陷不測臣之心事未及自明 先帝登遐無階控籲乃幸天啓 神聖 陛下龍飛開臣於覆盆之下而照之以日月憫惻慰勞至勤 詔旨憐其烏鳥之情使得歸省推 大孝之仁優之以存問超歷常資授以留都本兵之任懇疏辭免 慰旨益勤在昔名臣碩輔鮮有獲是於其君者而況於臣之卑鄙淺劣亦將何以堪此乎今又加以封爵之崇臣懼功微賞重無其實而冒其名憂禍敗之將及也夫人主於嚬笑之微不以假於匪人而況爵賞之重乎人臣之事君也先其事而後其食食且不可而況於封爵乎且臣之所以不敢受爵其說有四然亦不敢不爲 陛下一陳其實夫寧藩不軌之謀積之十數年矣持滿應機而發不旬月而敗此非人力所及也上天之意厭亂思治將啓 陛下之神聖以中興太平之業故蹶其謀而奪之魄斯固上天之爲之也而臣欲冐之是叨天之功矣其不敢受者一也先寧藩之未變朝廷固已陰覺其謀故改臣以提督之任假臣以便宜之權使據上游以制其勢故臣雖倉卒遇難而得以從宜調兵與之從事當時帷幄謀議之臣則有若大學士楊廷和等該部調度之臣則有若尚書王瓊等是皆有先事御備之謀所謂發縱指示之功也今諸臣未蒙顯褒而臣獨冐膺重賞是掩人之善矣其不敢受者二也變之初起勢焰焻熾人心疑懼退沮當時首從義師自伍文定邢珣徐璉戴德孺諸人之外又有知府陳槐曾璵胡堯元等知縣劉源清馬津傳南喬李美李楫及楊材王冕顧佖劉守緒王軾等鄉官都御史王懋中編修鄒守益御史張鰲山伍希儒謝源等諸人臣今不能悉數其間或摧鋒陷陣或遮邀伏擊或贊畫謀議監錄經紀雖其平日人品或有清濁高下然就茲一事而言固亦鹹有捐軀効死之忠戮力勤王之績所謂同功一體者也今賞當其功者固已有之然施不酬勞之人尚多也其帳下之士若聽選官雷濟已故義官蕭禹致仕縣丞龍光指揮高睿千戶王佐等或詐爲兵檄以撓其進止壞其事機或僞書反間以離其心腹散其黨與陰謀祕計蓋有諸將士所不與知而辛苦艱難亦有諸部領所未甞歷者臣於捷奏本內既不敢瑣瑣煩瀆今聞紀功文冊復爲改造者多所刪削其餘或力戰而死於鋒鏑或犯難而委於溝渠陳力効能者尤不可以枚舉是皆一時號召之人臣於顛沛搶攘之際今已多不能記憶其姓名籍貫復有舉人冀元亨者爲臣勸說寧濠反爲奸黨構陷竟死獄中以忠受禍爲賊報讎抱冤齎恨實由於臣雖盡削臣職移報元亨亦無以贖此痛此尤傷心慘目負之於冥冥之中者夫倡義調兵雖起於臣然猶有先事者爲之指措而戮力成功必賴於衆則非臣一人之所能獨濟也乃今諸將士之賞尚多未稱而臣獨蒙冐重爵是襲下之能矣其不敢受者三也夫周公之功大矣亦臣子之分所當爲況區區犬馬之微勞又皆偶逢機會幸而集事者奚足以爲功乎臣世受 國恩虀身粉骨亦無以報繆當提督重任承乏戎行苟免鰥曠況又超擢本兵既已叨冐踰分且臣近年以來憂病相仍神昏志散目眩耳聾無復可用於世兼之親疾顛危命在朝夕又不度德量分自知止足乃冐昧貪進據非其有是忘已之恥矣其不敢受者四也夫殃莫大於叨天之功罪莫甚於掩人之善惡莫深於襲下之能辱莫重於忘已之恥四者備而禍全故臣之不敢受爵非敢以辭榮也避禍焉爾已伏願 陛下鑑臣之辭出於誠懇敢還 成命容臣以今職終養老親苟全餘喘於林下以所以濫施於臣者普於衆以明賞罰之典以彰大小之功以慰不均之望以勵將來効忠赴義之臣臣死且不朽矣不勝受 恩感激懇切願望之至緣繫辭免封爵普 恩賞以彰國典事理謹具本

○再辭封爵普 恩賞以彰國典疏 【嘉靖元年】

臣於正德十六年十二月節準兵部吏部諮節該題奉 聖旨江西反賊剿平地方安靜各該官員功績顯著你部裏既會官集議分別等第明白王守仁封伯爵給與誥劵子孫世世承襲照舊參贊機務欽此王守仁封新建伯奉天翊運推誠宣力守正文臣特進光祿大夫柱國還兼南京兵部尚書照舊參贊機務歲支祿米一千石三代並妻一體追封欽此臣聞命驚惶竊懼功微賞重禍敗將及已經具本辭免去後隨於嘉靖元年七月十九日準吏部諮該臣奏前事節奉 聖旨論功行賞古今令典詩書所載具可考見鄉倡義督兵剿除大患盡忠報國勞績可嘉特加封爵以昭公義宜勉承恩命所辭不允該部知道欽此欽遵臣以積惡深重禍延先臥方煢然瘠疚僅未殞絕聞 命悸慄魂魄散亂已而伏塊沉思臣以微勞冐膺重賞所謂叨天之功掩人之善襲下之能忘己之恥者臣於前奏已具陳之矣然而 聖旨殷憂獨加於臣餘皆未蒙採錄者豈以江西之民果臣一人之所能獨辦乎 朝廷爵賞本以公於天下而臣以一身掠衆美而獨承之是臣擁閼 朝廷之大澤而使天下有不均之望也罪不滋重已乎夫廟堂之賞 朝廷之議也臣不敢僣及至於臣所相與恊力同事之人則有不/td>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六

奏疏六

◆奏疏六

辭免重任乞恩飬病疏

赴任謝恩遂陳膚見疏

辭巡撫兼任舉能自代疏

奏報田州思恩平復疏

地方緊急用人疏

地方急缺官員疏

處置平復地方以圖久安疏

○辭免重任乞 恩飬病疏 【嘉靖六年六月】

臣自正德十四年江西事平之後身罹讒構危疑洶洶不保朝夕幸遇 聖上龍飛天開日朗鑑臣螻蟻之忠 下詔褒揚洗滌出臣於覆盆之下進官封爵召還京師因乞便道歸省隨蒙賜 勑遣官獎勞慰論錫以銀幣犒以羊酒臣感激 天恩雖粉骨碎身云何能報不幸遭繼父喪未獲赴 闕陳謝服滿之後又連年病臥喘息奄奄苟避形跡 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迄今六年於此矣尚未能一覩 天顏稽首闕廷之下臣實瞻戴戀慕晝夜熱中若身在芒剌邇者曾蒙謝 恩之召臣之至願惟不能實時就道顧乃病臥呻吟徒北望感泣神魂飛馳而已今年六月初六日兵部差官齎文前到臣家內開奏奉欽依以兩廣未靖命臣總制軍務督同都御史姚鏌等勘處者臣聞 命驚惶莫知攸措伏自思惟臣於 君命之召當不俟駕而行矧茲軍旅何敢言辭顧臣病患久積潮熱痰嗽日甚月深每一發咳必至蝢絕久始漸蘇乃者謝 恩之行輕舟安臥尚未敢強又況兵甲驅勞豈復堪任夫委身以圖報臣之本心也若冐病輕出至於僨事死無及矣臣又伏思兩廣之役起於土官讎殺比之寇賊之攻刼郡縣荼毒生靈者勢尚差緩若處置得宜事亦可集姚鏌平日素稱老成慎重一時利純前卻斯亦兵家之常要在責成難拘速效御史石金據事論奏是蓋忠於 陛下將爲 國家弘仁覆久遠之圖所以激勵鏌等使之集謀決策收之桑榆也臣本書生不習軍旅往歲江西之役皆偶會機宜幸而成事臣之才識自視未及姚鏌且近年以來又已多病況茲用兵舉事鏌等必嘗深思熟慮得其始末條貫中事少沮輒以臣之庸劣參與其間行事之際所見或有同異鏌等難益展布夫軍旅之任在號令嚴一賞罰信果而已慎擇主帥授越分捆當聽其所爲臣以爲兩廣今日之事宜專責鏌等隆其委任重其威權畧其小過假以歲月而要其成功至於終無底績然後別選才能兼於民情土俗素相諳悉如南京工部尚書胡世寧刑部尚書李承勳者往代其任夫 朝廷用人不貴其有過人之才而貴其有事君之忠苟無事君之忠而徒有過人之纔則其所謂才者僅足以濟其一己之功利金軀保妻子而已耳如臣之迂疏多病徒持文墨議論未必能濟實用者誠宜哀其不逮容令飬疾田野俟病痊之後不終棄廢或可量置閒散之地使得自效其涓埃則 朝廷於任賢御將之體因物曲成之仁道並行而不相皆矣臣不敢苟冐任使以欺 國事不勝感恩激義懇切祈望之至

○赴任謝 恩遂陳膚見疏 【六年十二月初一日】

臣於病廢之餘特蒙 恩旨起用授以兩廣軍旅重寄臣自惟朽才病質深懼不任驅使以誤一國事具本辭免過蒙 聖旨卿識敏才高忠誠體國今兩廣多事方藉卿威望撫定地方用紓朕南顧之懷姚鏌已致仕了卿宜星夜前去節制諸司調度軍馬撫剿賊寇安戢兵民勿再遲疑推諉以負朕望還差官鋪馬裏齎文前去敦趣赴任行事該部知道欽此欽遵兵部移諮到臣捧讀感泣莫知攸措伏念世受 國恩粉骨虀骸亦無能報又況遭逢 明聖溫旨勤拳若是何能復顧其它已於九月初八日扶病起程沿途就醫服藥調理晝夜前進柰秋暑旱澀舟行甚難至十一月二十日始見抵梧州思恩田州之事尚未及會同各官查審區處然臣沿途涉歷訪諸士夫之論詢諸行旅之口頗有所聞不敢不爲”菹亂謊雲洚埑嘉┽透缸庸逃鋅燒D之罪然所以致彼若是者則前此當事諸人亦宜分受其責蓋兩廣軍門專爲諸猺獞及諸流賊而設 朝廷付之軍馬錢糧事權亦已不爲不專且重若使振其軍威自足以制服諸蠻然而因循怠弛軍政日壞上無可任之將下無可用之兵一有警急必湏倚調土官狼兵若岑猛之屬者而後行事故此輩得以憑恃兵力日增其桀驁今夫父兄之於子弟苟役使頻勞亦且不能無倦況於此輩夷獷之性歲歲調發奔走道途不得顧其家室其能以無倦且怨乎及事之平則又功歸於上而彼無所與兼有不才有司因而需索引誘與之爲奸其能以無怒且慢乎既倦且怨又怒以慢始而徵發愆期既而調遣不至上嫉下憤日深月積刼之以勢而威益褻籠之以詐而術愈窮由是諭之而益梗撫之而益疑遂至於有今日加以叛逆之罪而欲徵之夫即其已暴之惡徵之誠亦非過然所以致彼若是已非一朝一夕之故且當反思其咎姑務自責自勵修我軍政布我威德撫我人民使內治外攘而我有餘力則近悅遠懷而彼將自服顧不復自反而一意憤怒之夫所可憤怒者不過岑猛父子及其黨惡數人而已其下萬餘之衆固皆無罪之人也今岑猛父子及其黨惡數人既雲誅戮已足暴揚所遺二酋原非有名惡目自可寬宥者也又不勝二酋之憤遂不顧萬餘之命竭兩省之財動三省之兵使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織數千裏內騷然塗炭者兩年於茲然而二酋之憤至今尚未能雪也徒爾兵連禍結徵發益多財饋益殫民困益深無罪之民死者十已六七山猺海賊乘釁搖動窮迫必死之寇既從而煽誘之貧苦流亡之民又從而逃歸之其可憂危何啻十百於二酋者之爲患其事已兆而變已形顧猶不此之慮而汲汲於二酋則當事者之過計矣今當事者之於是役其悴心憔思亦可謂勤且至矣特發於憤激而狃爲其難是以勞而未效夫二酋者之沮兵拒險亦不過畏罪逃死苟爲自全之計非如四方流刼之賊攻城堡掠鄉村虜財物殺良民日爲百姓之患人人慾得而誅之者今驅困憊之民使裹糧荷戈以徵不爲民患素無讎怨之虜此人心之所以不奮而事之所以難濟也又今狼達土漢官兵亦不下數萬與萬餘畏罪逋誅之虜相持已三月有餘而未能一決者蓋以我兵發機太早而四面防守太密是乃投之無所往而示之以必不活益使彼先慮預備並心協力堅其必死之志以抗我師就使我師將勇卒奮決能取勝亦必多殺士衆非全軍之道又況人無戰志而徒欲合圍待斃坐收成功此我兵之所以雖衆而勢日以懈賊雖寡而志日以合備日密而氣日以銳者也夫當事者之意固無非欲計出萬全然以用兵而言亦已失之巧遲所謂強弩之未不能穿魯縞矣臣愚以爲且宜釋此二酋者之罪開其自新之路而彼猶頑梗自如然後從而殺之我亦可以無憾苟可曲全則且姑務息兵罷餉以休養瘡痍之民以絕覬覦之奸以弭不測之變迨於區處既定德威既洽蠻夷悅服之後此二酋者遂能改惡自新則我亦豈必固求其罪若其尚不知悛執而殺之不過一獄吏之事何至兵甲之煩哉或者以爲徵之不克而遽釋之則紀綱疑於不振臣竊以爲不然夫 天子於天下之民物如天覆地載無不欲愛飬而生全之寧有撮爾小丑乃與之爭憤求勝而謂之振紀綱者惟後世貪暴諸侯強凌弱衆吞寡則必務於求勝而後已斯固王霸之罪人也昔苗頑不即工舜使禹益徂徵三旬苗民逆命禹乃班師振旅夫以三聖人者爲之君帥以徵一頑苗謂宜終朝而克捷顧歷三旬之久而復至遲班師以歸自今言之其不振甚矣然終致有苗之格而萬世稱聖古之所謂振紀綱者固若是耳臣以匪才繆膺 重命得總制四省軍務以從事於偏隅之小丑非不知乘此機會可以僥倖成功苟免於怯懦退避然此必多調軍兵多傷士卒多殺無罪多費糧餉又不足以振揚威武信服諸夷僅能取快於二酋之憤而忘其遺患於兩省之民但知徼功於目前而不知投艱於日後此人臣喜事者之利非 國家之福生民之庇臣所不忍也臣又聞兩廣主計之吏謂自用兵以來所費銀兩已不下數十萬梧州庫藏所遺不滿五萬之數矣所食糧米已不下數十萬梧州倉廩所存不滿一萬之數矣由是言之尚可用兵不息而不思所以善後之圖乎臣又聞諸兩省士民之言皆謂流官之設亦徒有虛名而反受實禍詰其所以皆雲思恩未設流官之前土人歲出土兵三千以聽官府之調遣既設流官之後官府歲發民兵數千以防土人之反覆即此一事利害可知且思恩自設流官以來十八九年之間反者五六起前後征剿曾無休息不知調集軍兵若干費用糧餉若干殺傷良民若干 朝廷曾不能得其分寸之益而反爲之憂勞徵發浚良民之膏血而塗諸無用之地此流官之無益亦斷然可睹矣但論者皆以爲既設流官而復去之則有更改之嫌恐啓人言而招物議是以寧使一方之民久罹塗炭而不敢明爲 朝廷一言寧負朝廷而不敢犯衆議甚哉人臣之不忠也苟利於 國而庇於民死且爲之矣而何人言物議之足計乎臣始至地方雖未能周知備歷然形勢大畧亦可槩見田州切鄰交址其間深山絕谷皆猺獞之所盤據動以千百必湏仍存土官則可藉其兵力以爲中土屏蔽若盡殺其人改土爲流則邊鄙之患我自當之自撤藩籬非久安之計後必有悔思恩田州處置事宜俟事平之日遵照 勑旨公同各官另行議奏但臣既有所聞見不敢不先爲 陛下一言使 朝廷之上早有定處臣等得一意奉行不致往復查議失誤事機可以速安反側實地方之倖臣等之倖臣不勝受 恩感激竭忠願效之至

○辭巡撫兼任舉能自代疏 【七年正月初二日】

嘉靖六年十二月初二日準本院諮節該吏部題奉聖旨王守仁暫令兼理巡撫兩廣等處地方寫勑與他欽此欽遵外臣聞 命之餘愈增惶懼竊念臣以迂疏多病之軀繆承總制四省軍務之 命既已有不勝其任之憂矣方爾晝夜驅馳圖其所以仰副 朝廷之重委者而尚未知所措今又加以巡撫之責豈其所能堪乎況兩廣地方比於他處尤繁且難蠻夷猺獞之巢宂處處而是攻刼搶擄之警報日日而有近年以來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郡縣之凋敝日甚小民之困苦益深巡撫之任非得才力精強者重其事權漸其官階而久其職任殆未可求效於歲月之間也蓋非重其事權則不可以漸其官階非漸其官階則不可以久其職任非久其職任則凡所舉動多苟且目前之計而不爲日後久長之謀邀一時之虛名而或遺百年之實禍膏澤未洽於下而小民無愛戴感戀之誠德威未敷於遠而蠻夷無信服歸向之志此巡撫兩廣之任雖才能相繼而治效之所以未究也切見致仕副都御史伍文定質性勇果識見明達往歲寧藩之變嘗從臣起兵討逆臣備知其能今年力未衰置之閒散誠有可惜若起而用之以爲巡撫其於經畧之方撫綏之術必能不負所委及照刑部左侍郎梁材新升南贛副都御史汪鋐亦皆才能素着抑且舊在兩廣備諳土俗民情皆足以堪斯任乞 敕吏部於三人之中選擇而使之臣之駑努多病俾得專意思田之役幸而了事容令照舊回還原籍調理非獨巡撫得人地方有所倚賴而臣之不肖亦苟免於覆餗之誅矣

○奏報田州思恩平復疏 【七年一月十三日】

嘉靖七年正月二十七日據廣西田州府目民盧蘇陸豹黃筍胡喜邢相盧保羅王黃陳羅寬戴慶等連名具狀爲悔罪投降陳情乞 恩事投稱先因本府上官岑猛與泗城州屢年互相讎殺獲罪土司於嘉靖五年六月內致蒙奏請官兵征剿臨境岑猛自思原無反叛情由意得招撫先自同道士錢一真及親信家人迯躲歸順州界蘇等俱各畏避四散迯入山林止有各處寄住客戶千餘躲避不及冐犯官軍俱蒙殺剿目民人等俱不敢抵抗官軍惟有陸綬不曾遠遯當被擒漸其餘韋好羅河等俱蒙官軍陸續搜山殺死驀於當年九月內歸順土官岑璋書報岑猛見在該州前月已將道士錢一真功次假作岑猛觧報軍門爾可作急平定地方來迎爾主蘇等聽信遣人節送衣服檳榔等件岑璋一一收受言說岑猛不可輕易見人官府得知累我續於十月內岑璋又差人促令邀同王受招復鄉村因見府治空虛乘便入城休息又遣迎岑猛岑璋回說爾今地方未定姑候來春我當發兵三十餘營送爾主來且替爾防守蘇等因此迯命屯聚以候岑猛並無叛心嘉靖六年正月有人傳說岑猛於天泉巖內急病身死屍骨被岑璋燒燬金銀盡被收穫隨遣人去歸順探問又被岑璋殺死蘇等痛悔無由竊思官男岑邦彥先已齊村病故今聞岑猛又死無主可靠欲出投訴切見四方軍馬克斥聲言務要盡剿又恐飛蟲附火必損其身又蒙上司陰使王受圖殺盧蘇又使盧蘇圖殺王受反覆難信投降無路日切苦痛今幸 朝廷寬赦 欽命總制天星體天行道按臨在此神鬼信服蘇等方敢捨命求生率領闔府目民男子大小人等共計四萬餘名口盡數投降伏乞閔念生靈草命赦死立功以贖前罪哀乞憐憫岑猛原無反叛情罪存其一脈俯順夷情辦納糧差實爲萬幸等情並據思恩府頭目王受蘇關黃容盧平韋文明侶馬黃留黃石陸宗覃鑑潘成等亦連名具狀告同前事投稱本府原系土官自改立流官開圖立裏土俗不便柰緣小人冥頑不諳漢法屢次攘亂不定受等同辭懇乞上司仍立目甲不意反致官府嗔怪近又蒙官兵征剿田州要將受等一槩誅滅必要窮追逐捕只得逃遯山林兼以八寨蠻子原以剽掠爲生乘機假受姓名每每攻圍城邑刼虜鄉村虛名受禍受等即欲挺身投訴見得四方軍馬把截兼聞陰使盧蘇圖殺王受又使王受圖殺盧蘇反覆難信以此連年抱苦控訴無由且受等頗知利害豈敢自速滅亡今幸 朝廷寬恩命總制天星按臨在此神鬼信服受等方敢率領所部目民男女大小人等共三計萬餘名口捨命投降伏乞詳情赦死以全草命更望俯順夷情仍復目甲使得辦納糧差實爲萬幸等因各投訴到臣據此照得先於嘉靖六年七月初七日爲地方事節奉 勑諭先該廣西田州地方逆賊今猛爲亂已令提督兩廣等官都御史姚鏌等督兵進剿隨該各官奏稱岑猛父子悉已擒斬巢宂蕩平捷音上聞已經降 敕獎勵論功行賞續該各官復奏惡目盧蘇倡亂復叛王受攻陷思恩及節據石金所奏前項地方盧蘇王受結爲死黨互相依倚禍孽日深將來不可收拾又參稱先後撫臣舉措失當姚鏌等攘夷無策輕信寡謀圖田州已不可得並思恩胥復失之要得通行查究追奪兵部議奏以各官先後所論事宜意見不同且兵連兩廣調遣事幹鄰境地方必得重臣前去總制督同議處方得停當今特命爾提督兩廣及江西湖廣等處地方軍務星馳前去彼處即查前項夷情田州因何復判思恩因何失守督同姚鏌等斟酌事勢將各夷叛亂未形者可撫則撫反形已露者當剿即剿一應主客官軍從宜調遣主副將官及三司等官悉聽節制公同計議應設土官流官何者經久利便並先今撫鎮等官有功有過分別大小輕重明白奏聞區處事體十分重大者具奏定奪朕以爾勳跡久着才望素隆特茲簡任爾務以體國爲心聞命就道竭忠盡力大展謀猷俾夷患殄除地方安靖以紓朕西南之憂仍湏深慮卻顧事出萬全一勞永逸以爲廣人久遠之休毋得循例辭避以孤衆望欽此欽遵隨於九月內節該兵部諮爲辭免重任乞 恩飬病事臣奏奉 聖旨卿識敏才高忠誠體國今兩廣多事方藉卿威望撫定地方用紓朕南顧之懷姚鏌已致仕了卿宜星夜前去節制諸司調度軍馬撫剿賊寇安戢兵民勿再遲疑推諉以負朕望還差官鋪馬裏齎文前去敦趣赴任行事該部知道欽此欽遵當即啓行至十一月二十一日抵梧州蒞任十二月內續準兵部諮爲地方大計緊急用人事該禮部右侍郎方獻夫奏節奉 聖旨方獻夫所奏關係地方大計鄭潤朱麒與姚鏌事同一體姚鏌已着致仕鄭潤等因賊情未寧暫且留用今既這等說鄭潤取回代替的朕自簡用朱麒應否去留着兵部會議並堪任更代的推舉相應官兩員來看田州應否設都御史在彼住札還着王守仁議處具奏定奪欽此備諮前來知會俱經欽遵外本月初五日進至平南縣地方與都御史姚鏌交代二十二等日太監鄭潤總兵官朱麒陸續各回梧州廣州等處聽候新任總兵太監交代去訖當臣公同廵按紀功御史石金右佈政林富參政汪必東鄒輗副使祝品林大輅僉事汪溱張邦信申惠吳天挺參將李璋沈希儀張經及舊任副總兵今閒住都指揮同知張佑並各見在軍前用事等官會議得思恩田州之役兵連禍結兩省荼毒已踰二年兵力盡於哨守民脂竭於轉輸官吏罷於奔走即今地方已如破壞之舟漂泊於顛風巨浪中覆溺之患洶洶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若必欲窮兵雪憤以收前功未論其不克縱復克之亦有十患何者今 皇上方推至孝以治天下惻怛之仁覆被海宇惟恐一物不得其所雖一夫之獄猶慮有所虧枉 親臨斷決況茲數萬無辜之赤子而必欲窮搜極捕使之噍類不遺傷伐天地之和虧損好生之德其患一也屯兵十萬日費千金自始事以來所費銀米各已數十餘萬前歲之冬二酋復亂至今且餘二年未嘗與賊交一矢接一戰而其費已若此今若復欲進兵以近計之亦湏數月省約其費亦湏銀米各千餘萬計今梧州倉庫所餘銀不滿五萬米不滿一萬矣兵連不息而財匱糧絕其患二也調集之兵遠近數萬屯戌日久人懷歸思兼之水土不服而前歲之疫死者一二萬人衆情憂惑自頃以來疾病死者不可以數無日無之潰散迯亡追捕斬殺而不能禁其未見敵而已若此今復驅之鋒鏑之下必有土崩瓦解之勢其患三也用兵以來兩省之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織已餘二年衣食之道日窮老稚轉乎溝壑今春若復進兵又將廢一年之耕百姓飢寒切身羣起而爲盜不逞之徒因而號召之其禍殆有甚於思田之亂者其忠四也論者皆以不誅二酋則無以威服土官是殆不然今所賴以誅二酋者乃皆土官之兵而在我曾無一旅可恃之卒又不能宣佈 主上威德明示賞罰而徒以市井狙獪之謀相欺相誘計窮詐見益爲彼所輕侮每一調發旗牌之官十餘往反而彼猶驁然不出反挾此以肆其貪求縱其吞噬我方有賴於彼縱之而不敢問彼亦知我之不能彼禁也益狂誕而無所忌岑猛之僣妄亦由此等積漸成之是欲誅一二逃死之遺孽而飬成十數岑猛其患五也兩廣盜賊猺獞之巢宂動以數千百計軍衛有司營堡關隘之兵時嘗召募增補然且不敷今復盡取而聚之思田之一隅山猺海寇乘間竊發遂至無可捍禦近益窺我空虛出掠愈頻爲患愈肆今若復聞進兵彼知事未易息遠近相煽蠭起我兵勢難中輟救之不能棄之不可其爲慘毒可憂尤有甚於飢寒之民其患六也軍旅一動饋運之夫騎徵之馬各以千計每夫一名顧直一兩馬一匹四兩馬之死者則又追償其主之直是皆取辦於南寧諸屬縣百姓連年兵疫困苦已極而復重之以此其不亡而爲盜者則亦溝中之瘠矣其患七也兩省土官於岑猛之滅已各懷脣齒之疑其各州土目於蘇受之討又皆有狐兔之憾是以遲疑觀望莫肯効力所憑恃者獨湖兵耳然前歲之疫湖兵死者過半其間固多借倩而來兵回之日死者之家例有償命銀兩總其所費亦以萬數今茲復調踣蝢道途不得顧其家室亦已三年勞苦怨鬱潛迯而歸者相望於道誅之不能止因一隅之小憤而重失三省土人之心其間伏憂隱禍殆難盡言其患八也田州外悍交址內屏各郡其間深山絕谷又皆猺獞之所盤據若必盡誅其人異時雖欲改土設流亦已無民可守非獨自撤藩籬勢有不可抑亦藉膏腴之田以資猺獞而爲邊夷拓土開疆其患九也既以兵克必以兵守歲歲調發勞費無已秦時勝廣之亂實興於閭左之戌且一失制馭變亂隨生反覆相尋禍將焉極其患十也故爲今日之舉莫善於罷兵而行撫撫之有十善活數萬無辜之死命以明昭 皇上好生之仁同符虞舜有苗之徵使遠夷荒服無不感恩懷德培 國家元氣以貽燕翼之謀其善一也息財省費得節縮嬴餘以備他虞百姓無椎脂刻髓之苦其善二也久戌之兵得遂其思歸之願而免於疾病死亡脫鋒鏑之慘無土崩瓦解之患其善三也又得及時耕種不費農作雖在困窮之際然皆獲顧其家室亦各漸大回生之望不致轉徙自棄而爲盜其善四也罷散土官之兵各歸守其境土使知 朝廷自有神武不殺之威而無所恃賴於彼陰消其桀驁之氣而沮懾其僣妄之心反側之奸自息其善五也遠近之兵各歸舊守窮邊沿海鹹得修復其備禦盜賊有所憚而不敢肆城廓鄉村免於驚擾刼掠無虛內事外顧此失彼之患其善六也息饋運之勞省夫馬之役貧民解於倒懸得以稍稍蘇復起呻吟於溝壑之中其善七也土民釋兔死狐悲之憾土官無脣亡齒寒之危湖兵遂全師早歸之願莫不安心定志涵育深仁而感慕德化其善八也思田遺民得還舊土招集散亡復其家室因其土俗仍置酋長彼將各保其境土而人自爲守內製猺獞外防邊夷中土得以安枕無事其善九也土民既皆誠心悅服不湏復以兵守省調發之費歲以數千官軍免踣蝢道途之苦居民無往來騷屑之患商旅通行農安其業近悅遠來 德威覃被其善十也夫進兵行剿之患既如彼罷兵行撫之善復如此然而當事之人乃猶往往利於進兵者其間又有二幸四毀焉下之人幸有數級之獲以要將來之賞上之人幸成一時之捷以蓋前日之愆是謂二幸始謀請兵而終鮮成效則有輕舉妄動之毀頓兵竭餉而得不償失則有浪費財力之毀聚數萬之衆而竟無一戰之克則有退縮畏避之毀循土夷之情而拂士夫之議則有形跡嫌疑之毀是謂四毀二幸蔽於其中而四毀惕於其外是以寧犯十患而不顧棄十善而不爲夫人臣之事君也殺其身而苟順於國滅其族而有禆於上皆甘心焉豈以僥倖之私譭譽之末而足以撓亂其志者今日之撫利害較然事在必行斷無可疑者矣於是衆皆以爲然二十六日臣至南寧府乃下令盡撤調集防守之兵數日之內解散而歸者數萬有餘湖兵數千道阻且遠不易即歸仍使分留南寧賓州觧甲休養待間而發初盧蘇王受等聞臣奉 命前來查勘始知 朝廷亦無必殺之意皆有投生之念日夜懸望惟恐臣至之不速已而聞太監總兵等官復皆相繼 召還至是又見防守之兵盡撤其投生之念益堅乃遣其投目黃富等十餘人於正月初七日先赴軍門訴告願得掃境投生惟乞宥免一死臣等諭以 朝廷之意正恐爾等有所虧枉故特遣大臣前來查勘開爾等更生之路爾等果能誠心投順決當貸爾之死因復開陳 朝廷威德備寫紙牌使各持歸省諭盧蘇王受等大意以爲岑猛父子縱無叛逆之謀即其兇殘酷暴慢上虐下自有可誅之罪今其父子黨與俱已伏其辜爾等原非有名惡目本無大罪至於部下數萬之衆尤爲無辜今因爾等阻兵負險致令數萬無辜之民破家失業父母死亡妻子離散奔迯困苦已將兩年又上煩 朝廷興師命將勞擾三省之民爾等之罪固已日深但念爾等所以阻兵負險者亦無他意不過畏罪迯死苟爲自全之計其情亦有可憫方今 聖上推至孝之仁以子愛黎元惟恐一物不得其所雖一夫之獄尚恐或有虧柱 親臨斷決何況爾等數萬之命豈肯輕意剿殺故今特遣大臣前來查勘開爾更生之路非獨救此數萬無辜之民亦使爾等得以改惡從善舍死投生牌至爾等部下兵夫即可觧散各歸復業安生爾等實時出來投到決當宥爾之死全爾身家若遲疑觀望則天討遂行後悔無及限爾二十日內爾若不至是 朝廷必欲開爾生路而爾必欲自求死路進兵殺爾亦可以無憾矣蘇受等得牌皆羅拜踊躍歡聲雷動當即撤守備具衣糧盡率其衆掃境來歸本月二十六日俱至南寧府城下分屯爲四營明日蘇受等皆囚首自縛各與其頭目數百人赴軍門投見號哀控訴各具投狀告稱前情乞免一死願得竭力報效臣等看得蘇受等所訴情節亦與臣等前後所聞所訪大畧相同其間雖有飾說亦多真情良可哀憫因復照前牌諭所稱諭以 朝廷恩德以爲 朝廷既已赦爾等之死許爾投降寧肯誘爾至此又復殺爾虧失信義爾之一死決當宥爾矣爾可勿復憂疑但爾蘇受二人擁衆負險雖由畏死然此一方爲爾之故騷擾二年有餘至上煩 九重之慮下疲三省之民若不畧示責罰亦何以舒泄軍民之憤於是下盧蘇王受于軍門各杖之一百衆皆合辭扣首爲之請命乃解其縛諭以今日宥爾一死者是 朝廷天地好生之仁杖爾一百者乃我等人臣執法之義於是衆皆扣首悅服臣亦隨至其營撫定餘衆皆莫不感泣歡呼皆謂 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報及據狀末告乞憐憫岑猛原無反叛情罪存其一脈俯順夷情辦納糧差一節自臣奉 命而來沿途詢諸商賈行旅訪諸士夫軍民莫不以爲宜從夷俗仍立上官庶可永久無變不然反覆之患終恐不免及臣至此又公同大小各官審度事勢屢經酌量議處亦皆以爲治夷之道宜順其情臣於先次謝 恩本內已經畧具奏 聞至是因其控告哀切當即遵照 敕諭便宜事理許以其情奏請且諭以 朝廷之意無非欲生全爾等爾等但要誠心向化改惡從善竭忠報 國勿慮 朝廷不能順爾之情於是又皆感泣歡呼皆謂 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報且乞即願殺賊立功以贖前罪臣因諭以 朝廷之意惟願生全爾等今爾方來投生豈忍又驅之兵刃之下爾等逃竄日久家業破蕩且宜速歸完爾家室及時耕種修復生理至於各處盜賊軍門自有區處不湏爾等剿除待爾家事稍定徐當調發爾等於是又皆感泣歡呼皆謂 朝廷如此再生之恩我等誓以死報臣於是遂委右佈政林富舊任總兵官張佑分投省諭安插其衆俱於二月初八日督令各歸復業去訖地方之事幸遂平定皆 皇上至孝達順之德威格上下神武不殺之威震懾鬼神風行於廟堂之上而草偃於百蠻之表是以班師不待七旬而頑夷即爾來格不折一矢不戮一卒而全活數萬生靈是所謂綏之斯來動之斯和者也臣以蹇劣繆承任使仰賴 鴻休得免罪責快覩 盛明豈勝慶幸除將設立土官及地方一應經久事宜遵照 敕旨公同各官再行議處另行具奏外緣系奏報平復地方事理爲此具本專差冠帶舍人王洪親齎謹具題 知

○地方緊急用人疏 【七年二月二十五日】

先該禮部右侍郎方獻夫奏前事節奉 聖旨田州應否設都御史在彼住札還着王守仁議處具奏定奪欽此兵部備諮前來知會除欽遵外隨於今年正月二十七日該思恩田州二府土日盧蘇王受等各率衆數萬自縛歸降該臣遵照 敕諭事理悉已撫定當遣廣西右佈政林富舊任副總兵張佑分投督領各夷各歸原土復業安生已經具本奏報外照得思恩田州連年兵火殺戮之餘官府民居悉己燒燬破蕩雖蔀屋尋丈之廬亦遭翻穵發掘曾無完土荒村僻塢不遺片瓦尺椽傷心慘目誠不忍見各夷近已誠心投服譭棄兵戈賣刀買牛見已各事田作自後反側之患以臣料之或已可免但其風景悽戚生意蕭條憂惶困苦之餘無以自存非得老成寬厚之人撫卹綏柔之臣等見其悲慘無聊之狀誠亦未忍一旦棄去而不顧況思田去梧州軍門水路一月之程一時照料有所不及近又與各官議欲與田州建立流官府治以制御土官修復城池廨宇等項必湏勞民動衆自非素得夷情者爲之經理區畫各夷雕弊之餘豈復堪此騷屑況議設知府等官皆未曾到一應事務莫有任其責者看得右佈政林富慈祥愷悌識達行堅素立信義見在思田地方安插各夷合無準如方獻夫所奏將林富量改憲職仍聽臣等節制暫於思田地方往來住札撫循緝理其於事理亦甚相應臣又看得思田地方原系蠻夷猺獞之區不可治以中土禮法雖流官之設尚且不可又況常設重臣住札其地豈其所堪則其供饋之費送迎之勞必且重貽地方異日之擾斯亦不可不預言之者合無將本官廩給口糧一應合用之費及往來夫馬一應合用之人俱於南寧府衛取辦銀兩於庫貯軍餉內支給一不以幹思田之人俟一年之後各夷生理漸復府治城廓廨宇漸以完備則將林富量移別處任用而思田止存知府理治或設兵備官一員於賓州住札或就以南寧兵備兼理不時往來撫循如此則目前既可以得撫定綏柔之益而日後又可以免困蝢煩勞之擾臣之愚見所議如此惟復別有定奪均乞 聖明裁處

○地方急缺官員疏 【七年二月十八日】

先據廣西副總兵李璋呈前事看得柳慶地方新任參將王繼善近因病故地方盜賊生髮不可一日缺官乞暫委相應官一員前去代理等因到臣該臣看得柳慶地方近因思田用兵不息猺賊乘間出掠參將王繼善既已病故而該道守廵兵備等官又以思田之役皆在軍門督餉督哨地方重寄委無一官之託爲照參將沈希儀雖系專設田州住札官員然田州之事臣與各官見駐南寧自可分理本官舊在柳慶夷情土俗備能諳悉而謀勇才能足當一面求可委用無踰本官者該臣遵照欽奉 勑諭便宜事理就行暫委本官前去管理參將行事聽候奏請外近該思恩田州土目盧蘇王受等率衆歸降該臣行委右佈政林富閒住副總兵張佑分投督領各夷各歸原土復業安生今各夷見已賣刀買牛爭事農作度其事勢將來或可以無反側之患則前項駐札參將似亦可以無設但今議于田州修復流官府治以控制土官則城廓廨宇之役未免勞民動衆瘡痍大病之後各夷豈復堪此臣等議調腹裏安靖地方官軍打手之屬約二千名隱然有屯戌之形而實以備修建之役庶幾工可速就而又得免於起夫之擾然非統馭得人則於各夷或亦未免有所驚疑除佈政林富已另行議奏外看得閒住總兵張佑才識通敏計慮周悉將畧堪折衝之任文事兼撫綏之長今又見在思田地方安插各夷皆能得其歡心乞 敕兵部俯從臣議將張佑復其舊職暫委督令前項各兵經理修建之役仍令與佈政林富更互往來於思田之間省諭安撫諸夷其合用廩給夫馬之類悉照議處林富事例於南寧府衛取辦俟一二年後各夷生理盡復府治城郭廨宇悉已完備則將張佑量改他處任用而田州止存知府理治仍乞將沈希儀或就改注柳慶地方守備惟復別有定奪均乞 聖明裁處

○處置平復地方以圖久安疏 【七年四月初六日】

臣聞傳說之告高宗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亂民今天下郡縣之設乃有大小繁簡之別中土邊方之殊流官土襲之不同者豈故爲是多端哉蓋亦因其廣谷大川風土之異氣人生其間剛柔緩急之異稟服食器用好惡習尚之異類是以順其情不違其俗循其故不易其宜要在使人各得其所固亦惟以亂民而已矣臣以迂庸繆膺重合勘處兵事於茲上節該欽奉 勑諭謂可撫則撫當剿即剿是 陛下之心惟在於除患安民未嘗有所意必也又節該欽奉 勑諭謂賊平之後公同議處應設土官流官何者經久利便是 陛下之心惟在於安民息亂未嘗有所意必也始者思田梗化既舉兵而加誅矣因其悔罪來投遂復宥而釋之固亦莫非仰體 陛下不嗜殺人之心惓惓憂憫赤子之無辜也然而今之議者或以爲流官之設中土之制也已設流官而復去之則嫌於失中土之制土官之設蠻夷之俗也已去土官而復設之則嫌於從蠻夷之俗二者將不能迯於物議其何以能建事而底績乎是皆不然夫流官設而夷民因以騷亂仁人君子亦安忍寧使斯民之騷亂而必於流官之設者土官去而夷民服何苦而必土官乎夫惟土官一去而夷民因以背叛仁人君子亦安忍寧使斯民之背叛而必於土官之去者是皆虞目前之譭譽避日後之形跡苟爲周身之慮而不爲 國家思久長之圖者也其亦安能仰窺 陛下如天之仁固平平蕩蕩無偏無黨惟以亂民爲心乎臣于思恩田州平復之後即已仰遵 聖諭公同總鎮鎮廵副參三司等官太監張賜御史石金等議應設流官土官何者經久利便不得苟有嫌疑避忌而心有不盡謀有不忠乃皆以爲宜仍土官以順其情分土目以散其黨設流官以制其勢蓋蠻夷之性譬猶禽獸麋鹿必欲制以中土之郡縣而繩之以流官之法是羣麋鹿於堂室之中而欲其馴擾帖服終必觸樽俎翻几席狂跳而駭擲矣故必放之閒曠之區以順適其獷野之性今所以仍土官之舊者是順適其獷野之性也然一惟土官之爲而不思有以散其黨與制其猖獗是縱麋鹿于田野之中而無有乎牆墉之限豶牙童梏之道終必長奔直竄而無以維縶之矣今所以分立土目者是牆墉之限豶牙童梏之道也然分立土目而終無連屬綱維於其間是畜麋鹿於苑囿而無守視之人以時修其牆墉禁其羣觸終將踰壃遠逝而不知踐禾稼決藩籬而莫之省矣今所以特設流官者是守視苑囿之人也議既僉同臣猶以爲土夷之心未必盡得而窮山僻壤或有隱情也則亦安能保其必行乎則又備歷田州思恩之境按行其村落而經理其城堡因而以其所以處之之道詢諸其目長率皆以爲善又以詣諸其父老子弟又皆以爲善又以詢諸其頑鈍無恥廝役下賤之徒則又亦皆以爲善然後信其可以久行而庶或倖免於他日之戮也矣夫然後敢具本以請亦恃 聖明在上洞見萬里而無微不燭故臣得以信其愚忠不復有所顧忌然猶反覆其辭而更互其說者非敢有虞於陛下不能亮臣之愚良以今之士人率多執已見而倡臆說亦足以搖衆心而僨成事故臣不避頰舌之騰者亦欲因是以曉之也煩瀆 聖聽臣不勝戰慄惶懼之至緣系處置平復地方以圖久安長治事理未敢擅便爲此開坐具本請 旨

計開

一特設流官知府以制土官之勢臣等議得思田初服 朝廷威德方新今雖仍設土官數年之間決知可無反側之慮但十餘年後其衆日聚其力日強則其志日廣亦將漸有縱肆併兼之患故必特設流官知府以節制之其御之之道則雖不治以中土之經界而納其歲辦租稅之入使之知有所歸効雖不蒞以中土之等威而操其襲授調發之權使之知有所統攝雖不繩以中土之禮教而制其朝會貢獻之期使之知有所尊奉雖不嚴以中土之法禁而申其冤抑不平之鳴使之知有所赴訴因其歲時伏臘之請慶賀參謁之來而宣其間隔之情通其上下之義矜其不能教其不逮寓警戒於溫恤之中消倔強於涵濡之內使之日馭月習忽不自知其爲善良之歸蓋含洪坦易以順其俗而委曲調停以制其亂此今日知府之設所以異於昔日之流官而爲久安長治之策也臣等看得田州故地寬衍平矌堪以建設流官衙門但其衝射兇惡居民弗寧今擬因其城壃略加改創修理備立應設衙門地僻事簡官不必備環府之田二甲皆以屬之府官府官既無民事案牘之擾終歲可以專力於農爲之闢其荒蕪備其旱潦通其溝洫丁力不足則聽其募人耕種官給牛具種子歲收其入三分之一以廩官吏而其餘以食佃人城之內外漸置佃人廬舍而歲益增募招徠以充實之田州舊有商課仍許設於河下薄取其稅以資祭祀賓旅柴薪馬伕之給凡流官之所湏者

一不以及於土夷如此則雖草創之地而三四年後亦可以漸爲富庶之鄉若其經營之始則且湏仰給於南寧府庫逮其城郭府治完備事體大定然後總會其土夷之所輸公田之所入商稅之所積每歲若干而官吏之所需者每歲若干斟酌通融立爲經久之計又必上司之制用者務從寬假無太苛削官吏其土者得以優裕展布無侷促牽制之繁此又體悉遠臣綏柔荒服之道也至於思恩舊已設有流官但因開圖立裏繩以郡縣之法是以其民遂亂今宜照舊仍設流官知府聽其土目各以土俗自治而其連屬制御之道悉如臣等前之所議庶可經久無患均乞 聖明裁處

一仍立土官知州以順土夷之情臣等議得岑氏世有田州其繫戀之私恩久結於人心今岑猛雖誅各夷無賢愚老少莫不悲愴懷思願得復立其後故蘇受之變翕然蠭起不約而同自官府論之則皆以爲苗頑逆命之徒在各夷言之則皆自以爲嬰臼存孤之義故自兵興以來遠近軍民往往亦有哀憐其志而反不直官府之爲者況各夷告稱其先世岑伯顏者嘗欽奉 太祖高皇帝勑旨岑黃二姓五百年忠孝之家禮部好生看他着江夏侯獲送岑伯顏爲田州府土官知府職事傳授子孫代代相繼承襲欽此欽遵其後如岑永通岑祥岑紹岑鑑岑鏞岑漙皆嘗着征討之績有保障之功猛之暴虐騷縱罪雖可戮而往歲姚源之役近年劉召之剿亦皆間關奔走勤勞在人各夷告稱官兵未進之先猛尚遣人奉 表朝賀貢獻又遣人齎本赴 京控訴官兵將進之時猛遂率衆遠遯未嘗敢有抗拒以此言之其無反叛之謀蹤跡頗明今欲仍設土官以順各夷之情而若非岑氏之後彼亦終有未服故今日土官之立必湏岑氏子孫而後可臣等看得田州府城之外西北一隅地形平坦堪以居民議以其地降爲田州而於舊屬四十八甲之內割其八甲以屬之聽以其土俗自治立岑猛之子一人始授以署州事吏目三年之後地方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判官六年之後地方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爲同知九年之後地方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爲知州使承岑氏之祀而隸之流官知府其制御之道則悉如臣等前之所議如此則 朝廷於討猛之罪記猛之勞追錄其先世之忠俯順其下民之望者兼得之矣昔文武之政罪人不孥興滅繼絕而天下之民歸心遠近蠻夷見 朝廷之所以處岑氏者若此莫不曰猛肆其惡而舉兵加誅法之正也明其非叛而不及其拏仁之至也錄其先忠而不絕其祀德之厚也不利其土而復與其民義之盡也矜其冥頑而曲加生全恩之極也即此一舉而四方之土官莫不畏威懷德心悅誠服信義昭布而蠻夷自此大定矣此今日知州之設所以異於昔日之土官而爲久安長治之策也臣等又看得岑猛之子存者二人其長者爲岑邦佐其幼者爲岑邦相邦佐自幼出繼武靖州爲知州前者徒以誅猛之故有司奏請安置於漳州然被實無可革之罪今日田州之立無有宜於邦佐者但武靖當猺賊之衝而邦佐素得其民心其才足能制御邇者武靖之民以盜賊焻熾州民無主之故往往來告願得復還邦佐爲知州以保障地方臣等方欲爲之上請如若更一人諸夷未必肯服莫若仍以邦佐歸之武靖而立邦相於田州用其強立有能者於折衝捍禦之所而存其幼弱未立者於安守宗祀之區庶爲兩得其宜至於思恩則岑浚之後已絕自不必復有土官之設矣圴乞 聖明裁處

一分設土官巡檢以散各夷之黨臣等議得土官知州既立若仍以各土目之兵盡屬於知州則其勢併力衆驕恣易生數年之後必有報讎復怨吞弱暴寡之事則土官之患猶如故也且土目既屬於土官而操其生殺予奪之權則彼但惟土官之是從寧復知有流官知府者則流官知府雖欲行其控御節制之道施其綏懷撫卹之仁亦無因而與各土目者相接矣故臣等議以舊屬八甲割以立州之外其餘四十甲者每三甲或二甲立以爲

一廵檢司而屬之流官知府每司立土廵檢一員以土目之素爲衆所信服者爲之而聽其各以土俗自治其始授以署廵檢司事土目三年之後而地方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冠帶六年之後而地方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爲土廵檢其糧稅之入則徑納於流官知府而不必轉輸於州之土官以省其費其軍馬之出亦徑調於流官知府而不必轉發於州之土官以重其勞其官職土地各得以傳諸子孫則人人知自愛惜而不敢輕犯法其襲授予奪皆必經由於知府則人人知所依附而不敢輒攜貳勢分難合息朋奸濟虐之謀地小易制絕恃衆跋扈之患如此則土官既無羽翼爪牙之助而不敢縱肆於爲惡土目各有土地人民之保而不敢黨比以爲亂此今日廵檢之設所以異於昔日之土目而爲久安長治之策也至於思恩事體悉與田州無異亦宜割其目甲分立以爲土巡檢司聽其以土俗自治而屬之流官知府其辦納兵糧與連屬制御之道一如田州則流官之設既不失 朝廷之舊巡司之立又足以散土夷之黨而土俗之治復可以順遠人之情一舉而兩得矣均乞 聖明裁處

一田州既改流官亦宜更其府名初岑猛之將變忽有石自田州江心浮出傾臥岸側其時民間有田石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寧之謠猛甚惡之禁人勿言密起百餘人夜平其石旦即復傾如是者屢屢已而果有兵變今年二月盧蘇等既來投順歸視其石則已平矣皆其喜異傳以爲祥臣至田州親視其石聞土人之言如此民間多取田寧二字私擬其名臣等欲乞 朝廷遂以此意命之雖非大義所關亦足以新耳目而定人心之一端也其該府所設官員臣等擬於知府之外佐貳則同知或通判一員首領則經歷知事各一員吏胥畧具而已今見在者已有通判張華知事林光甫照磨李世亨其知府亦已選有一員陳能然至今尚未到任臣嘗訪詢其故鹹謂陳能原奉 朝旨升廣西布政司右參政管田州府事又賜之 勑旨以重其權吏部奏有 欽依令其先赴該司到任然後往蒞田州該司左佈政嚴紘謂其既掌府事即系屬官不得於該司到任陳能遂竟還原籍至今亦不復來參照嚴紘妄自尊大但知立上司之體勢而輒敢慢視 敕旨蔑廢部移固已深爲可罪陳能則褊狹使氣徒欲申一己之小憤而遂爾委 朝命於草萊棄職任如敝屣使爲人臣者而皆若是則地方之責焉所寄託而 朝廷威令何以復行乎臣等所訪如此但未委虛的乞將二人通行提究重加懲戒以警將來臣觀陳能氣性悻悻若此亦非可使以綏柔新附之民者看得廣東化州知州林寬舊任南康通判翦緝義安諸賊甚得調理且其才識誦敏幹辦勤勵臣時廵撫江西深知其有可用近因田州改建府治修復城垣地方無官可任已經行文委令經理其事即若升以該府同知而使之久於其職其所建立必有可觀迨其累有成績遂擢以爲知府使終身其地彼亦欣然過望必且樂爲不倦爲益地方決知不少矣大抵田州之亂起於搜剔太甚今其歸附皆出誠心原非以兵力強取而得者故不過爲振厲駕抑急其機防反足生變但與之休養生息略施控御其間可矣夫走狗逐兔而捕鼠以狸人之才器各有所宜也伏乞 聖明採擇

一思恩府設立流官亦宜如田州之數其知府一員吳期英若見在但已屢有奔逃之辱難以復臨其下然未有可去之罪且宜改用於他所姑使之自効可矣看得柳州府同知桂鏊督餉賓州思恩之人聞其行事頗知信向近以修復思恩府治委之經理其所謀猷雖未見有大過於人然皆平實詳審不爲浮飾似於思恩之人爲宜苟未能灼知超然卓異之才舉而用之以一新政化則得如鏊者器而使之姑且修弊補罅休勞息困以與久疲之民相安於無事當亦能有所濟也乞 勑吏部再加裁酌而改用之

一田州各甲今擬分設爲九土廵檢司其思恩各城頭今擬分設爲九土廵檢司各立土目之素爲衆所信服者管之其連屬之制升授之差俱已備有前議但各甲城頭既已分析若無人管理復恐或生弊端臣等遵照 勑諭便宜事理已先行牌仰各頭目暫目各照分掌管辦納兵糧候奏請命下然後欽遵施行

一田州凌時甲完冠砦陶甲腮水源坤官位甲舊朔勒甲兼州子半甲共四甲半擬立爲凌時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龍寄管之緣龍寄先來投順故分甲比衆獨多

一田州砦馬甲略羅博溫甲共三甲擬立爲砦馬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盧蘇管之

一田州大田子甲那帶甲錦養甲共三甲擬立爲大田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黃富管之

一田州萬洞甲周甲共二甲擬立爲萬洞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陸豹管之

一田州陽院右鄧甲控講水冊槐並畔甲共二甲擬立爲陽院土廵檢司擬以土月林盛管之

一田州思郎那召甲舍甲共二甲擬立爲思郎土廵檢司擬以土目胡喜管之

一田州累彩甲子軒憂甲篤忻下甲共二甲擬立爲累彩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盧鳳管之

一田州怕何甲速甲共二甲擬爲怕何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羅玉管之

一田州武龍甲裏定甲共二甲擬立爲武龍廵檢司擬以土目黃筍管之

一田州栱甲白石甲共二甲擬立爲栱甲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邢相管之

一田州牀甲砦例甲共二甲擬立爲牀甲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盧保管之

一田州婪鳳甲工堯降甲共二甲擬立爲婪鳳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黃陳管之

一田州下隆甲周甲共二甲擬立爲下隆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黃對管之

一田州縣甲環甫蛙可甲共二甲擬立爲縣甲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羅寬管之

一田州篆甲煉甲共二甲擬立爲篆甲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黃萊管之

一田州砦桑甲義寧江那半甲共一甲半擬立爲砦桑土廵檢司擬以土目戴德管之

一田州思幼東平夫棒甲盡甲子半甲共一甲半擬立爲思幼土廵檢司擬以土目楊趙管之

一田州侯周怕豐甲一甲擬立爲侯周土廵檢司擬以土目戴慶管之

一思恩興隆七城頭兼都陽十城頭擬立爲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韋貴管之緣韋貴先來向官故授地比衆獨多

一思恩白山七城頭兼丹良十城頭擬立爲白山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王受管之

一思恩定羅十二城頭擬立爲定羅土廵檢司擬以土目徐五管之

一思恩安定六城頭擬立爲安定土廵檢司擬以土目潘良管之

一思恩古零通感那學下半四堡四城頭擬立爲古零土廵檢司擬以上目覃益管之

一思恩舊城十一城頭擬立舊城土廵檢司擬以上目黃石管之

一思恩那馬十六城頭擬立爲那馬土廵檢司擬以土目蘇關管之

一思恩下旺一城頭擬立爲下旺土廵檢司擬以土目韋文明管之

一思恩都陽中團一城頭擬立爲都陽土廵檢司擬以土目王留管之

右各目之內惟田州之龍寄思恩之韋貴徐五事體於各目不同而韋貴又與徐五龍寄稍異蓋韋貴於事變之始即來投順官府又嘗効有勤勞宜不待三年而即與之以實授土廵檢以旌其功徐五亦隨韋貴投順而効勞不及龍寄雖無功勞而投順在一年之前二人者宜次韋貴不待三年而即與之以冠帶三年而即與之以實授土廵檢如此則功罪之大小投順之先後皆有差等而勸懲之道着矣或又以盧蘇王受不當與各土目並立者臣等又以爲不然方其率衆爲亂則蘇受者固所謂罪之魁矣及其率衆來降則蘇受者又所謂功之首也況二府目民又皆素服二人今若立各土目而二人不與非但二人者未能帖然於衆目之下衆目固亦未敢安然而處其上非所以爲定亂息爭之道也故臣等仍議以盧蘇王受爲衆目之首庶幾事體穩帖而人心允服矣

一田州思恩各官目人等見監家屬男婦初擬解京今各目人等既已投順則其家屬男婦相應給還領飬均乞 聖明裁允

一田州新服用夏蠻夷宜有學校但瘡痍逃竄之餘尚無受廛之民焉有入學之士況齋膳廩餼俱無所出即欲建學亦爲徒勞然風化之原終不可緩臣等議欲於附近府州縣學教官之內令提學官選委一員暫領田州學事聽各學生徒之願改田州府學及各處儒生之願來田州附籍入學者皆令寄名其間所委教官時至其地相與講肄遊息或於民間興起孝弟或倡遠近舉行鄉約隨事開引漸爲之兆俟休養生息一二年後流移盡歸商旅湊集民居已覺既庶財力漸有可爲則如學校及陰陽醫學之類典制之所宜備者皆聽該府官以次舉行上請然後爲之設官定製如此則施爲有漸而民不知擾似亦招來填實之道鼓舞作新之機也均乞 聖明裁處

一思田去梧州水陸一月之程軍門隔遠難於控馭調度廉之府治雖立而規制未成流官雖設而職守未定且瘡痍未復人心憂惶湏得重臣撫理臣等已經具 題乞將右佈政林富量升憲職存留舊任副總兵張佑使之更迭往來於二府地方綏緝經理仍乞 賜以便益 勑書將南寧賓州等府衛州縣及東蘭南丹泗城那地都康向武等土官衙門俱聽林富等節制臣等所議地方經久事宜候奏請 命下之日悉以委之林富等使之欽遵以次施行庶幾事無隳墮而功可責成矣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六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七

奏疏七

◆奏疏七

征剿稔惡猺賊疏

舉能撫治疏

邊方缺官薦才贊理疏

八寨斷藤峽捷音疏

處置八寨斷藤峽以圖永安疏

查明岑邦相疏

獎勵賞賚謝恩疏

乞恩暫容回籍就醫養病疏

○征剿稔惡猺賊疏 【七年四月十五日】

據留撫田州思恩等處地方廣西布政司右佈政林富原任副總兵都指揮同知張佑等會呈前事開稱田州思恩平復居民悉已各安生理土夷亦皆各事農耕地方實已萬幸但惟八寨猺賊積年千百成徒流刼州縣鄉村殺害良民虜掠子女生口財物歲無虛月月無虛旬民遭荼毒冤苦屢經奏告乞要分兵剿滅者已不知幾百十番爲因地方多事若要進兵未免重爲民困是以官府隱忍撫諭冀其悔罪改過而彼乃悍然不顧愈加兇橫出刼益頻蓋緣此賊有衆數萬盤據山谷憑恃險阻南通交趾等夷西接雲貴諸蠻東北與斷藤半腸仙台花相風門佛子及柳慶府江古田諸處猺賊迴旋連絡延袤周遭二千餘里東掠西竄南摽北突近因思田擾攘各賊乘機出攻州縣鄉村遠近相煽幾爲地方大變仰賴 朝廷威令傳播苟幸未動緣此猺賊之與居民勢不兩立若猺賊不除則居民決無安生之理乞要乘此軍威速加征剿庶不貽患地方緣由呈乞照詳施行等因據此行間隨據左江道守廵守備等官左參議汪必東僉事吳天挺參將張經等會呈爲請兵征剿積年窮兇極惡猺賊以除民患事開稱斷藤峽牛腸六寺磨刀等處猺賊上連八寨諸蠻下通白竹古陶羅鳳仙台花相風門佛子等峒各賊累年攻刼郡縣鄉村殺人放火擄掠子女財畜民遭荼毒迯竄死亡拋棄田業居民日少村落日空延袤千百里內皆已變爲盜賊之區各處被害軍民累奏請兵誅剿爲田地方多事兵力不敷官府隱忍招撫期暫少息而各賊愈肆猖獗近因思田用兵遂與八寨及白竹古陶羅鳳等賊乘勢朋比連結殺虜搶刼月無虛旬扇惑猺動將成大變仰賴 神武傳播幸未舉發近幸思田之諸夷感慕 聖化悉已自縳歸降遠近向服各山猺獞亦皆出來投撫請給告示願求自新從此不敢爲惡雖其誠僞未可逆料然皆尚有畏懼之心獨此斷藤各巢逆賊自知罪在不赦恃險如故截路刼村畧無忌憚若不乘此軍威進兵剿滅將來禍患焉有紀極緣由會案呈詳到臣照得臣近因思田之役奉 命前來駐軍南寧府地方與八寨猺賊相去六日之程 朝廷德威宣佈雖外國遠夷皆知震懾嚮慕輸情納欵而此猺賊獨敢擁衆千百四出刼掠武緣等處鄉村殺人放火畧無忌憚此臣所親知即此焻熾桀驁平時抑又可知及照牛腸六寺磨刀古竹古陶羅鳳仙台花相風門佛子等巢稔惡各賊自弘治正德以來至於今日二三十年之間節該桂平等縣被害人戶李子太等前後控奏乞行剿除民害不下數十餘次皆有部諮行令勘議計剿若不及今討伐其爲地方之患終無抵極誠有如各官所呈者況臣駐札南寧小民紛然訴告請兵急救荼毒皆謂朝不謀夕各賊之惡委已數窮貫滿神怒人怨難復逋誅即欲會案奏請俟 命下之日行事切恐聲跡昭彰反致衝突奔竄則雖調十數萬之衆以一二年爲期亦未易平蕩了事照得臣節該欽奉 勑諭但遇賊寇生髮即便相機可撫則撫可捕則捕欽此欽遵爲照思田變亂之時該前都御史等官姚鏌等奏調湖廣永保二司土兵前來南寧等處聽用近幸地方悉已平靖各兵正在班師放回之際歸途所經正與各賊巢宂相去不遠況思田二府新附土目盧蘇王受等感激 朝廷生全之恩屢乞殺賊報効俱合遵奉 勑諭事理除一面量調官軍協同前項各兵行委左江道守廵參將等官監統永保二司宣慰官男領各頭目土兵人等分道進剿牛腸六寺仙台花相等賊並行留撫思田佈政及右江分廵兵備守備等官監統思田土目兵夫分道進剿八寨等賊所獲功次俱仰該道分廵兵備官收觧紀功御史紀驗造冊奏報及行總鎮太監張賜密切公同行事並密行鎮巡等官知會外緣系征剿積年稔惡猺賊以除民患以安地方事理爲此具本題 知

○舉能撫治疏 【七年正月二十五日】

案照先該禮部右侍郎方獻夫奏前事節奉 聖旨田州應否設都御史在彼住札還着王守仁議處具奏定奪欽此兵部備諮前來知會隨欽遵外隨於今年正月二十七日該思恩田州二府土目盧蘇王受等各率衆數萬自縛歸降該臣遵照 勑諭事理悉已撫定當遣廣東右佈政林富舊任副總兵張佑分投督領各夷各歸原土復業安生已經具本奏報外爲照思恩田州連年兵火殺戮之餘官府民居悉已燒燬破蕩雖蔀屋尋丈之廬亦遭翻穵發掘曾無完土荒村僻塢不遺片瓦尺椽傷心慘目誠不忍見各夷近已誠心投服譭棄兵戈賣刀買牛見已各事田作自後反側之患以臣料之或已可免但其風景悽戚生意蕭條憂惶困苦之餘無以自存非得老成寬厚之人撫卹綏柔之臣等見其悲慘無聊之狀誠亦未忍一旦棄去而不顧況思田去梧州軍門水路一月之程一時照料有所不及近又與各官議欲于田州建立流官府治以制御土官修復城池廨宇等項必湏勞民動衆自非素得夷情者爲之經理區畫各夷雕弊之餘豈復堪此騷屑況議設知府等官皆未曾到一應事務莫有任其責者該臣看得右佈政林富戡祥愷悌識達行堅素立信義見在思田地方安插各夷皆能得其歡心合無準如方獻夫所奏將林富量升憲職仍聽臣等節制暫於思田地方往來往札撫循緝理其於事理亦甚相應俟一二年後各夷生理漸復府治城郭廨宇漸已完備則將林富量移別處任用而思田止存知府理治或設兵備官一員於賓州住札或就以南寧兵備兼理不時往來撫循如此則目前既可以得撫定綏柔之益而日後又可以免困蝢勞煩之擾已經具本於本年二月十五日差舍人湯祥齎奏請 旨續爲處置平復地方以圖久安長治事節該臣看得思恩田州二府地方府治雖立而規制未成流官雖設而職守未定且瘡痍未復人心憂惶乞將右佈政林富量升憲職及存留舊任副總兵張佑使之更迭往來於二府地方綏緝經理仍乞賜以便宜 勑書將南寧賓州等府衛州縣及東蘭南丹泗城那地都康向武等土官衙門俱聽林富等節制臣等所議地方經久事宜候奏詣 命下之日悉以委之林富等使之欽遵以次施行庶幾事無隳惰而功可責成又經條陳具本於本年四月初六日差承差楊宗齎奏請 旨俱末奉明示本年五月二十二日本官已蒙 欽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撫治湖廣鄖陽等處地方去訖所有思田二府撫循緝理官員尚未奉有 成命如蒙 皇上軫念邊方俯從臣等所請乞於兩廣及鄰省附近地方各官內選用庶可令其作速到任不致久曠職業臣本昧於知人不敢泛然僭舉切照廣東右布政使王大用湖廣按察使週期雍皆才識過人可以任重致遠臣往年廵撫南贛二臣皆在屬司爲兵備僉事與之周旋兵革之間知其皆肯實心幹事江西未叛一年之前臣嘗與週期雍密論宸濠之惡不可不爲之備期雍歸至汀漳郎爲養兵蓄銳以待及臣遇變豐城傳檄各省獨期雍與佈政席書聞變即發當是時四方援兵皆莫敢動迄宸濠就擒竟無一人至者獨席書行至中途復受臣檄歸調海愴打手又行至中途聞事平而止其先後引兵至江西省城者惟週期雍王大用兩人而已當時以捷奏既上隨復讒言朋興各臣之忠勤遂不及一白臣爲之每懷歉然即是而觀其能竭忠赴義不肯上負 國家亦可知矣乞 勑吏部酌臣所議於二臣之內選用其一非惟地方付託得人永有所賴而臣等亦可以免於身後之戮地方幸甚

○邊方缺官薦才贊理疏 【七年七月初六日】

邇者思恩田州之變諸夷感慕 聖化悔罪求生已蒙浩蕩之仁宥納而撫全之地方亦既寧定矣但凋弊之餘必湏得人以時綏緝況兩府設立流官衙門及修築城池營堡等項百務並舉若無專官夙夜經理催督則事無統紀功難責成已經臣等具題乞將右佈政林富等升職留撫隨蒙將林富升任去訖又經臣等仍乞推選相應官員替任俱未奉 明旨臣看得今歲例當朝 覲各該掌印官員不久皆將赴京而廣西布按二司等官適多遷轉去任者右佈政林富升鄖陽副都御史參政黃芳升江西佈政副使李如圭升陝西按察使參政龍誥參議汪必東僉事吳天挺等督押湖兵出境往復之間即湏半年參議鄒輗僉事申惠皆齎棒表箋進京其餘雖有一二新除官員皆未到任止存左佈政嚴紘按察使錢宏各掌司印僉事張邦信分廵桂林李傑分廵蒼梧而臣在南寧思田等處輿疾往來調度再無一官隨從贊理者近日止有兵備副使翁素來管右江道事緣其才性乃慈祥愷悌之人用之中土分理司事足爲循良而置之邊方瘴毒多事之鄉則其稟質稍弱不耐崎險易生疾病似於風土亦非所宜臣看得爲民副使陳槐平生奮志忠節才既有爲而又能不避艱險致仕知府朱袞年力壯健才識通敏去任副使施儒學明氣克忠信果斷閒住副使楊必進曉練軍務識達事機此四人者皆堪右江兵備之任施儒舊爲兵備於潮惠楊必進舊爲兵備於府江皆嘗着有成績兩地夷民至今思念不忘若於四人之中選用其一其於地方之事必有所濟及照田州新附之地知府陳能尚未到任該臣看得化州知州林寬舊在江西知其才能足充任使已經具奏行委見在該府管事但其稟質乃亦不禁炎瘴於風土非宜蒞事以來絳月臥病呻吟牀蓆軀命且不能保又何能經理地方之事乎臣又訪得潮州府推官李喬木者才力足以有爲而又熟知土俗夷情服於水土但系梧州籍貫稍有鄉里之嫌臣看得廣西軍衛有司衙門所屬官員及各學教職亦皆多用本省士人今田州雖設流官知府而其所屬乃皆土夷自無鄉里之嫌可避亦與各教職無異者乞 勑吏部改用林寬於別地俯採臣議將李喬木改升田州同知庶可使之久於其任以責成功則地方之倖臣之幸也臣惟任賢圖治得人實難其在邊夷絕域反覆多事之地則其難尤甚何者反覆邊夷之地非得忠實勇果通達坦易之才固未易以定其亂有其才矣使不諳其土俗而悉其情性或過剛使氣率意徑行則亦未易以得其心得其心矣使不耐其水土而多生疾病亦不能以久居於其地以收積累之効而成可底之績故用人於邊方必兼是三者而後可即如右江一兵備此臣之所最切心者臣竊爲吏部私計其人終夜不寢而思之竟未見有快心如意者蓋兼是三者而求之也如前所舉四人者固皆可用之才今乃皆爲時例所拘棄置不用而更勞心遠索則亦過矣臣近於南寧思田諸處因無可用之才調取其發身科第以遷謫而至者三四人其志向才識果自不羣足可任用但到未旬日而輒以患病告歸皆相繼狼狽扶攜而去矣不得已就其見在者而使之則皆庸劣陋下素不可齒於士類者然無可柰何則畧其全體之惡而用其一肢之能既其終事所就不能以尺寸而破壞則尋丈矣用是觀之亦何怪乎斯土之民愈困亂愈積而禍日以深也哉是固相沿積習之弊不及今一洗而改革之邊患未見其能有瘳也夫今之以朝覲考察而去者固多貪暴不才之人矣其間乃有雖無過人之才而亦無顯著之惡尚在可用不可用之間者皆未暇論至其平生磊落自負卓然思有所建立而其學識才能果足以有爲者乃爲一時愛憎譭譽之所亂亦遂忞然就抑而去去斯固天下之所共爲不公論弭彰者孰得而級掩之 陛下何不使在位大臣一時各舉十餘人之可用者 陛下合而考之若一人舉之而九人不舉未可也三人舉之而七八不舉已在所察矣五人舉之而五人不舉其察又宜詳矣或七人八人舉之而一二人不舉則其人之可用亦斷在不疑者矣若此者亦在朝覲二次三次之後或七年或十年而後一舉夫身退十年之後則是非已明公論已定雖有黨比自不能容今邊方絕域無可用之人至取其庸劣陋下者而使之以滋益地方之苦弊其豪傑可用之才乃爲時例所拘棄置而不用夫所謂時例者固 朝廷爲之也可拘而拘不可拘而不拘無不可者 陛下何忍一方之禍患日深月積乃惜破例而用一人以救之乎夫考察而去者果皆貪惡庸陋之徒則固營營苟苟無時而不僥倖以求進若磊落自負有過人之見者則雖屈抑而退自放于山水田野之間亦足以自樂今若用之於邊夷困弊之地殆亦未必其所欲但爲 朝廷愛惜人才則當此 宵旱側席遑遑求賢之日而使有用之才廢棄終身乃不得已至取其康劣陋下者而用之以益民困豈不大可惜乎臣因地方缺人心切其事不覺其言之□瀆伏望 陛下恕其愚妄下臣議於吏部採擇而去取之臣不勝瀆冐恐懼之至

○八寨斷藤峽捷音疏 【七年七月初十日】

據湖廣按察司分廵上湖南道監軍僉事汪溱廣西按察司分廵左江道監軍僉事吳天挺分廵右江道監軍副使翁素等會呈節據廣西領哨潯州衛指揮馬文瑞王勳唐宏卞琚張縉千戶劉宗本永順統兵宣慰彭明輔官男彭宗舜保靖統兵宣慰彭九霄及辰州等衛部押指揮彭飛張恩等各呈前事職等遵奉統令各該軍兵依期於本年四月初二日密到龍村埠登岸當蒙統督參將張經都指揮謝佩督同宣慰彭明輔分佈官男彭宗舜頭目彭明弼彭傑領土兵一千六百名隨同領哨指揮馬文瑞頭目向永壽嚴謹領土兵一千二百名隨同領哨指揮王勳又督同宣慰彭九霄等分佈官男彭藎臣下報効頭目彭志明領土兵六百名隨同領哨指揮唐宏頭目彭九皋領土兵六百名隨同領哨指揮卞琚頭目彭輔領土兵六百名隨同領哨指揮張縉頭目賈英領土兵六百名隨同領哨千戶劉宗本並各哨官員領潯州等衛所及武靖州漢土官兵鄉導人等共一千餘名永順進剿牛腸保靖進剿六寺等賊巢刻定初三日寅時一齊抵巢各賊先防湖兵經過各將家屬生畜驅入巢後大山潛伏賊首胡緣二等各率徒黨團結防拒然訪知本院住紮南寧寂無征剿消息又不見調兵集糧而湖兵之歸又皆偃旗息鼓畧無警備遂皆怠弛不以爲意至是突遇官兵四面攻圍各賊倉惶失措然猶恃其驍悍蜂擁來敵當有彭明輔彭九霄彭宗舜並頭目田大有彭輔等督率目兵奮不顧身衝冐矢石敵殺數合賊鋒摧敗當陣生擒斬獲首賊並次從賊徒賊級六十九名顆俘獲男婦及奪回被虜人口牛隻器械等項數多餘賊退敗復據仙女大山憑險結寨各兵追圍攀木緣崖設策仰攻至初四日復破賊寨當陣生擒斬獲首賊並次從賊徒賊級六十二名顆初五日復攻破油■〈石窄〉石壁大陂等巢生擒斬獲首賊及次從賊徒賊級七十九名顆俘獲男婦牛隻器械等項數多餘賊奔至斷藤峽橫石江邊因追兵緊急爭渡覆溺死者約有六百餘徒官兵復從後奮勇追殺當陣生擒獲斬首賊及次從賊徒賊級六十五名顆俘獲男婦牛畜器械等項數多各賊間有一二漏網亦皆奔竄他境官兵追殺至於本月初十日遍搜山峒無遺稟蒙收兵回至潯州府住札間隨蒙本院密切牌諭復令職等移兵進剿仙台等賊就於本月十一日夤夜仍前分佈各哨官兵遵照牌內方畧永順於盤石大黃江登岸進剿仙台花相等處保靖於烏江口丹竹埠登岸進剿白竹古陶羅鳳等處刻定於十三日寅時一齊抵巢各賊聞知牛腸等巢破滅方懷疑懼謀欲據險自固賊首黃公豹廖公田等各率徒黨沿途設伏埋籤合勢出拒官兵驟進翕如風雨各賊雖已奪氣然猶舍死衝敵比之牛腸等賊兇惡尤甚各該官兵奮勇夾擊爭先陷陣生擒斬獲首賊及次從賊徒賊級四百九十名顆俘獲賊屬男婦牛畜器械等項數多各賊奔入永安邊界地名立山恃險結寨當蒙摘調指揮王良輔並目兵彭愷等於本月二十四日亦各分路並進奮勇爭先四面仰攻賊乃敗散當陣生擒斬獲首賊及次從賊徒賊級一百七十二名顆俘獲男婦牛畜器械數多餘賊遠竄追殺無遺又據把截邀擊參將沈希儀觧報擒斬首從賊徒賊級八十六名顆把截頭目鄧宗七撫猺老人陳嘉猷旗軍洪狗驢等及貴縣典史蘇桂芳把隘指揮孫龍官舍覃鋙潯州府捕盜通判徐俊平南知縣劉喬等亦各呈觧擒斬首從賊徒賊級八十一名顆俘獲男婦器械等項數多又該督兵右佈政林富舊任副總兵張佑等遵奉本院方畧分督田州府報効頭目盧蘇等目兵及官軍人等三千名思恩府報効頭目王受等目兵及官軍人等三千名韋貴等目兵及官軍鄉款人等一千一百名照依分定哨道進剿八寨稔惡猺賊刻期於本年四月二十三日卯時一齊抵巢先於二十二日晚於新墟地方集各土目人等申布本院密授方畧乘夜銜枚速進所過村寨寂然不知有兵黎明各抵賊寨遂突破石門天險我兵盡入賊方驚覺皆以爲兵從天降震駭潰竄莫知所爲我兵乘勝追斬各賊且奔且戰薄午四遠各寨驍賊聚衆二千餘徒各執長鏢毒弩並勢呼擁來拒極其猛悍我兵皷噪奮擊而前聲震巖谷無不一當十賊既失險奪氣而我兵愈戰益憤賊不能支遂大奔潰當陣生擒斬獲首賊及次從賊徒賊級二百九十一名顆俘獲男婦畜產器械數多賊皆分陣聚黨奔入極高大山據險立寨我兵亦分道追躡圍剿然巖壁峻絕我兵自下仰攻戰勢不便賊從巔厓發石滾木多爲所傷於是多方設策夜發精銳掩其不備二十四日我兵復攻破古蓬等寨生擒斬獲首賊及次從賊徒賊級共一百三名顆俘獲數多二十八日復攻破周安等寨生擒斬獲首賊及次從賊徒賊級共一百四十六名顆俘獲數多五月初一日復攻破古鉢等寨生擒斬獲首從賊徒賊級一百二十七名顆俘獲數多初十日復攻破都者峒等寨斬獲首從賊徒賊級一百四名顆俘獲數多本月十二等日復據參將沈希儀觧到督領指揮孫繼武等官軍及遷江土目兵夫人等於高徑洛春大潘等處追剿邀擊各寨奔賊斬獲首從賊徒賊級九十八名顆都指揮高崧觧到督領指揮程萬全等官軍及土目兵夫人等於思盧北山等處搜剿截捕各寨奔賊斬獲首從賊徒賊級九十一名顆又據同知桂鏊監督思恩土目韋貴徐五等目兵分剿銅盆等寨斬獲首從賊徒賊級一百九十二名顆俘獲數多人據通判陳志敬督領武緣應虛等處鄉兵搜剿大鳴等山奔賊斬獲首從賊徒賊級八十六名顆又於本月十七等日盧蘇王受等復攻破黃田等寨斬首從賊徒賊級三百六十二名顆俘獲數多六月初七等日復攻破鐵坑等寨斬獲首從賊徒賊級二百五十三名顆俘獲數多又據指揮康壽松千黌王俊等督領官兵於綠茅等處把隘搜截斬獲首從賊徒賊級四十八名顆各賊始雖敗潰然猶或散或合至是見其渠魁驍悍悉就擒斬遂各深迯遠竄其稍有強力者尚一千餘徒將奔往柳慶諸處賊巢我兵四路夾追及之於橫水江各賊皆已入舟離岸兵不能及然賊衆船小皆層迭而載舟不可運復因爭渡自相格鬬適遇颶風大作各船盡覆浮滬登岸得不死者僅二十餘徒而已我兵既無舟渡又風雨益甚遂各歸營既晴我兵仍分路入山搜剿各賊茫無蹤跡又復深入見厓谷之間顛墮而死者不可勝計臭惡燻蒸不可復前遠近巖峒之中林木之下堆棧死者男婦老少大約且四千有餘蓋各賊皆倉卒奔迯不曾齎有禾米大雨之中飢餓經旬而既晴之後烈日焚炙瘴毒蒸熾又且半月有餘故皆糜爛而死八寨之賊略已蕩盡雖有脫漏亦不能滿數十餘徒矣本院議於八寨之中據其要害移設衛所以控制諸蠻復於三裏設縣以迭相引帶親臨相視思恩府基景定衛縣規則其時暑毒日甚山溪水漲皆惡流臭穢飲者皆成疫痢本院因見各賊既已掃蕩而我兵又多疾疫死亡乃遂班師而出照得各職於本年三月二十三等日先奉本院鈞牌據左江道廵守備等官呈稱斷藤峽等處徭賊上連八寨下通仙台花相等峒累年攻刼郡縣鄉村被害軍民累奏請兵誅剿乞要乘此兵威剿滅等因行仰各職監統各該官兵進剿各賊諭令未至信地三日之前停軍中途候約參將張經與同守廵各官集議先將進兵道路之險夷遠近各巢賊徒之多寡強弱及所過良民村分之經由往復面同各鄉導人等逐一備細講究明白務要彼此習熟若出一人然後刻定日時偃旗息皷寂若無人密至信地乘夜速發務使迅雷不及掩耳將各稔惡賊魁盡數擒剿以除民害以靖地方除臨陣斬獲外其餘脅從老弱一切皆可宥免今茲之舉惟以定亂安民爲事不以多獲首級爲功各官務要仰體 朝廷憂憫困窮之心俯念地方久罹荼毒之苦仍要禁約軍兵人等所過良民村分毌得侵擾一草一木有犯令者當依軍法斬首示衆各官既有地方責任兼復素懷忠義當茲委任務竭心力以祛患安民事完之日通將獲過功次開報紀功御史紀驗以憑奏報奉此各職會同參議汪必東僉事汪溱吳天挺參將張經都指揮謝佩遵照軍門成筭分佈各哨官兵申明紀律嚴督依期進剿前項各賊巢宂獲功觧報間隨準參將張經手本密奉本院鈞牌仰候牛腸事畢即便移兵進剿古陶諸賊就使各賊先已聞風迯遯亦湏整兵深入掃其巢宂以宣聲罪致討之威若其遂能悔罪効順亦宜姑與招安如其仍前憑險縱恣兩徵不已至於三三徵不已至於四務在殄滅以絕禍根各官就彼分定哨道永順進剿仙台諸處保靖進剿白竹諸處各分鄉導人等引路進兵務在計慮周悉相機而行各毌偏執己見致有誤事彼中事勢參將張經久於其地必能知悉仍要本官勇當力任斷決而行不得含糊兩可終難辭責又經遵照方畧依期進剿獲功觧報間又於四月初五等日各職先奉本院密切鈞牌據右佈政林富副總兵張佑等呈稱八寨猺賊毒害萬民千百里內塗炭已極乞要乘此軍威急除一方大患等因本院看得八寨之賊既極驍猛而石門天險自來兵不能入此可以計取未易以兵力圖者邇者思田既附湖兵尚留彼賊心懷疑懼必已設有備禦今各州狼兵悉已罷散而思田新附之民方各歸事農耕湖兵又已撤回彼必以我爲無復有意於彼是以近日稍稍復出剽掠是殆以此探望官府舉動今我若罔聞知且聽其出沒彼亦放縱懈弛謂我不復能爲此正天亡之時機不可失前者思田各目感激 朝廷再生之恩求欲立功報効當時許其休息三月然後調用今已及期仰右佈政林富副總兵張佑照牌事理即便分投密切起調各目兵夫迂路前到南寧面聽約束行事各職遵奉起調行至新墟地方又密奉進兵方畧刻定日期當即遵奉連夜分哨速進遂克攻破巢穴連戰皆捷斬獲功次解報間職等各蒙廵按廣西監察御史石金案驗爲紀獲功次事案行該道各不妨監督如遇參將張經舊任副總兵張佑等官各觧到擒斬賊人賊級並俘獲賊屬男婦牛馬俱要就彼審驗真的事完通查獲功員役分別首從功次多寡緣由造冊齎報以憑覆審奏報等因除遵奉外今據進剿斷藤峽谷各哨土目官兵解到生擒斬獲首從賊徒賊級一千一百四名顆俘獲賊屬五百六十八名口進剿八寨各哨土目官兵觧到生擒斬獲首從賊徒賊級一千九百一名顆俘獲賊屬五百八十七名口兩處共計擒斬獲三千五名顆俘獲賊屬一千一百五十五名口除遵照案驗事理再行驗實造冊另報外其各哨觧到生擒斬獲俘獲等項功次數目合先開報職等會同參照斷藤峽諸賊連絡數十餘巢盤亙三百餘里彼此掎角結聚憑險稔惡流刼郡縣鄉村自 國初以來屢徵不服至天順年間該都御史韓雍統兵二十餘萬來平兩廣然後破其巢宂兵退未久各賊復攻陷潯州據城大亂後複合兵攻剿兼行招撫然後退還巢宂自是而後官府曲加撫處或時暫有數月之安而稍不如意輒復猖獗殺掠愈毒蓋其祖父以來狠戾相承兇惡成性不可改化近年以來官府剿撫之計益窮各賊殘毒之害日甚蓋已至於不可支持矣至於八寨諸賊尤爲兇悍猛惡利鏢毒弩莫當其鍛且其寨壁天險追兵無路自 國初韓都督嘗以數萬之衆圍困其地亦不能破竟從招撫其後屢次合剿一無所獲反多撓喪惟成化年間土官岑瑛素能懾服諸猺甞合各州狼兵一入其巢宂斬獲二百餘功已而賊勢大涌力不能支當遂退兵亦以招安而罷自是而後莫可誰何流刼遠近歲無虛月民遭荼毒冤苦無所控籲自思田多事兩地之賊相連煽動將有不可明言之變千里之間方爾洶洶朝夕今幸 朝廷威德宣揚軍門方畧密授因湖廣之回兵而利導其順便之勢作思田之新附而善用其報効之機翕若雷霆疾如風雨事舉而遠近不知有兵興之役敵破而士卒莫測其舉動之端兩地進兵各不滿八千之衆而三月報績共已踰三千之功蓋其勞費未及大徵十之一而其斬獲加於大徵三之二遠近室家相慶道路歡騰皆以爲數十年來未見有斯舉也職等承乏任使雖衝冐炎毒攀援險阻不敢不竭力効命但僅遵奉方畧安能仰贊一籌照得宣慰彭明輔彭九霄官男彭宗舜等扶病冐暑督兵剿賊顛蝢厓谷僕而益奮遂能掃蕩窠宂殄滅渠黨即其忠義激發誠亦人所難能其思田報効頭目盧蘇王受等感激再生之 恩共竭効死之報自備資糧爭先首敵遂破賊險搗自昔不到之巢斬自來難敵之寇蓋有仰攻險寨墮崖而碎首者猶曰我死不憾亦有仰受賊弩掛樹而裂肢者猶曰我死甘心民間傳誦以爲盧蘇王受昔未招撫惟恐其爲地方之患今既招撫乃復爲地方除患嘖嘖稱歎謂其竭忠報德之誠雖子弟之於父兄亦不能是過矣及照督兵督哨防截給餉等項凡有事于軍前各官雖其職有崇卑功有大小然皆衝冐矢石炎瘴備歷險阻艱難比之往年大徵合圍困守坐待成功其爲利害勞逸相去倍蓰均乞錄奏以勸將來等因到臣照得先該各官呈稱前項各巢各賊積年窮兇稔惡千百里內被其慘毒萬姓冤苦朝不保夕乞要乘此軍威急救一方塗炭等因其時臣方駐札南寧目覩其害誠不忍坐視斯民之苦一至此極及查兵部屢次諮來題奉 欽依事理要將前項各賊即行發兵計剿以除民患正亦臣等職所當盡之責但慮賊衆勢大連絡千里可以計破難以力攻欲俟再行奏請 命下然後舉行必致形跡彰聞雖用十萬之師圖以歲年亦未可克故遂仰遵欽奉 敕諭但有盜賊生髮當撫則撫可剿則剿及便宜行事事理一面密切相機行事及密行總鎮太監張賜知會隨該鎮守兩廣豐城侯李旻亦相繼到任又經轉行知會外今據各呈前因該臣會同總鎮太監張賜總兵李旻及鎮巡三司等官看得八寨斷藤牛腸六寺磨刀古陶白竹羅鳳龍尾仙台花相等賊巢宂連絡盤據千百餘里兇悍驍猛酷虐萬姓流毒一方自來征剿所不能克果已貫盈罪極神怒人怨委有如各官所呈者是誠兩廣盜賊之淵藪根柢此而不去兩廣盜賊終未有衰息之漸也乃今於三月之內止因湖廣便道之歸師及用思田報効之新附兩地進兵不滿八千而斬獲三千有奇巢宂掃蕩一洗萬民之冤以除百年之患此豈臣等知謀才畧之所能及是皆 皇上除患救民之誠心默贊於天地鬼神而神武不殺之威任人不疑之斷震懾遠邇感動上下且廟廊諸臣鹹能推誠舉任公同協贊惟 國是謀與人爲善故臣等得以展布四體無復顧慮信其力之所能爲竭其心之所可盡動無不宜舉無弗振諸將用命軍士効力以克致此雖未足爲可稱之功而 朝廷之上所以能使臣等獲成是功者實可以爲後世行事之法矣不然則兵耗財竭凋弊困苦之餘僅僅自守尚恐未克而況敢望此意外之事哉照得宣慰彭明輔彭九霄官男彭宗舜等皆衝犯暑毒身親陷陣事峻之後狼狽扶病而歸生死皆未可必其官男彭蓋臣者亦遣家丁遠來報効兩年之間顛蝢道途疾疫死亡誠有人情所不能堪者而彭明輔等忠義奮發略無悔怠即其一念報 國之誠殊有所不可泯者至於思田報効頭目盧蘇王受等感激 朝廷再生之恩自備資糧力辭軍餉實能捨死破敵爭先陷陣惟恐功効不立無以自白其本心謂子弟之於父兄亦不過是誠非虛言此皆臣所親見者也及照留撫思田右佈政林富已聞都御史之擢而忠義激發猶且不計體面必欲督兵入巢破賊而後出是尤人所難能舊任副總兵張佑參將張經沈希儀湖廣督兵僉事汪溱廣西督兵僉事吳天挺參議汪必東副使翁素湖廣督兵都指揮謝佩廣西都指揮高崧及各督哨督押指揮等官馬文瑞王勳唐宏卞琚張縉彭飛張恩周徹宗趙璇林節劉鏜武鑾千戶劉宗本等督努縣丞林應驄主簿季本並防截搜捕調度給餉等項官員知府程雲鵬蔣山卿同知桂鏊史立誠舒栢通判陳志敬徐俊知州林寬李東諭召知縣劉喬縣丞杜桐蕭尚賢經歷周奎等雖其才猷功績各有大小等級之殊而利害勤苦亦有緩急久暫之異然當茲炎毒暑雨之中瘴疫燻蒸經冐鋒鏑之場出入崎險之地固皆同効捍患勤事之績均有百死一生之危者也伏望 皇上明昭軍旅之政既行廟堂協贊舉任之上賞亦錄諸臣分職供事之微勞及將宣慰彭明輔等特加升獎官男彭宗舜彭藎臣免其赴京就彼襲替以旌其報 國之義土目盧蘇王受等亦曲賜 思典或不待三年而遂錫之冠帶以勵其報効之忠如此庶幾功無不賞而益興忠義之心賞當其功而自息僥倖之望矣臣以懦劣迂疏繆蒙不世之 知遇授以軍旅重任言無不錄計無不行且又慰以 溫旨使之不必顧忌臣伏讀感泣自誓此生鞠躬盡死以報 深恩今茲之役本無足言然亦自幸苟無覆敗以免戮辱但恨身嬰危疾自後任勞頗難已具本告回養病乞 賜俯允俾得全復餘生尚有圖報之日臣不勝願望

○處置八寨斷藤峽以圖永安疏 【嘉靖七年七月十二日】

照得臣於去歲奉 命勘處思田兩府皆蒙 皇上天地好生之仁悉從寬宥兩府人民今皆復業安居化爲無事寧靖之地自此可以永無反覆之患而免於防守屯息之勞矣惟是八寨及斷藤峽諸賊積年痛毒生民千百里內塗炭已極臣既目覩其害不忍坐視而不救遂遵奉 敕諭事理乘機舉兵征剿仰賴 神武威德幸已翦滅蕩平一方倒懸之苦略已爲之一觧但將來之患不可以不預防而事機之會亦不可以輕失臣因督兵親歷諸巢見其形勢要害各有宜改立衛所開設縣治以斷其脈絡而扼其咽喉者若失今不爲則數年之間賊必漸復歸聚生息不過十年又有地方之患矣臣以多病之故自度精神力量斷已不能了此但己心知其事勢不得不然不敢仰負 陛下之託俯貽地方之憂輒已遵奉勑諭便宜事理一面相度舉行不避煩瀆之誅開陳上請乞 賜採擇施行實地方之倖臣等之幸

計開

一移築南丹衛城於八寨臣等看得八寨之賊實爲柳慶諸賊之根柢蓋其東連柳州隴蛤三都嶺三北四等處賊峒以數十北連慶遠忻城東歐莫往八仙等處賊峒亦以數十西連東蘭等州及夷江土者等處賊峒以十數南接思恩及賓州上林縣諸處賊村亦以十數各處賊巢雖多其小者僅百數人大者不過數百人及千人而止各賊巢穴皆有山溪之限險阨之守不相通和至期有急或欲有所攻刼紏合會聚然後有一二千之衆多至數千者惟八寨之賊每寨有衆千餘四山環合同據一險無事則分路出刼有警急奔入其巢數千之衆皆不紏而聚不約而同不謀而合故名雖爲八實則一寨此八寨之賊所以勢衆力大而自來攻之有不能克者也各巢之賊皆倚恃八寨爲逋逃主每有緩急一投八寨即無所致其窮詰八寨爲之一呼則羣賊皆應聲而聚故羣賊之於八寨猶車輪之有軸樹木之有本若八寨不除則羣賊決無衰息之期也今幸八寨悉已破蕩正宜乘此平靖之時據其要害建置衛所以控馭羣賊臣等看得周安堡正當八寨之中四方賊巢道路之所會議於其地創築一城度可以居數千之衆者而移設南丹一衛於其間蓋南丹衛舊在南丹州地方爲廣西極邊窮苦之地非中土之人所可居者故自先年屢求內徙今已三遷而至賓州遂爲中土富樂之鄉賓州既有守禦千戶一所官軍而又益以南丹一衛自遠來徒無片田尺土之籍但惟安居坐食取給於賓州州城之內皆職官旗舍之居州民反避處於四遠村寨每遇糧差徭役然後入城故州官號令不行於城中而政事牽沮地方益弊今計一衛之官軍雖不滿五百之數蓋盡移其家衆則亦不下二千以二千之衆而屯聚於一城其氣勢亦已漸盛足充守禦遂清理屯田之在八寨者使之屯種又分撥各賊佔據之田使各官軍得以爲業以稍省俸給月糧之費彼亦無不樂從且賓州之城既空又可以還聚居民修復有司之治亦事之兩便者也臣等又看得遷江八所皆土官指揮千百戶等職舊有狼兵數千以分制八寨猺賊之勢後因賊勢日盛各官皆不敢□入反遂與之交通結契及爲之居停指引分其刼掠之所得共爲地方之害已非一日官府察知其奸欲加懲究則又倚賊爲重不可根極近臣督兵其地悉將各官遵照 勑諭事理綁赴軍門議欲斬首示衆以警遠近而各官哀求免死願得殺賊立功自贖然其時賊勢已平遂許其各率土兵入屯八寨就與該衛官軍分工効力助築城垣待城完之日就與城外別築營堡與南丹衛官軍掎角而守亦各分撥賊田使之耕種以資衣糧今八所土兵雖已比舊衰耗然亦尚有四千餘衆若留其微弱者四所於外以分屯其所遺之田而調其強盛者四所於內合南丹一衛之衆以守亦且四千有餘隱然足爲柳慶之間一巨鎮矣此鎮一立則各賊之脈絡斷咽喉絕自將沮喪震懾其勢莫敢輕動稍有反側者據險出兵而撲之夕發而旦至各賊之交自不能合如取機上之肉下筯無弗得者此真破車輪之軸而諸輻自解伐樹木之本而衆幹自枯不過十年柳慶諸賊不必征剿皆將効順而服化矣伏乞 聖明裁允

一改築思恩府城於荒田臣等看得思恩舊治原在寨城山內尚歷高山數十餘里其後土官岑浚始移出地名橋利就巖險壘石爲城而居四面皆斬山絕壁府治亦在□確之上芒利■〈石含〉砑之石衝射牴觸如處戈矛劍戟之中自岑浚被誅繼是二十餘年反者數起曾不能有一歲之安人皆以爲風氣所使雖未可盡信然頑石之上不生嘉禾而陰崖之下必有狐鼠要亦事理之有然者況其地瘴霧昏塞薄午始開中土之人來居輒生疾疫自春初思田歸附之後臣時即已經營料理其事竟未能有相應之地近因督剿八寨復親往相度乃於未至橋利六十里外地名荒田者其地四野寬衍皆膏腴之田而後山起伏蜿蜒敷爲平原環抱涵畜兩水夾繞後山而出合流於前屈曲數十里入武緣江水達於南寧四面山勢重迭盤迴皆軒豁秀麗真可以建立府治臣因信宿其地爲之景定方向創設規則諸夷來集莫不踊躍歡喜爭先趍事赴工遂令署府事同知桂鏊督令各役擇日興工蓋思恩舊治皆在萬山之中水道不通故各夷所湏魚鹽諸貨類皆遠出展轉鬻買往反旬月十不致一常多匱絕舊府既地險氣惡又無所資食故各夷終歲不一至府治情益疏離易生嫌隙今府治既通江水商貨自集諸夷所湏皆仰給於府朝夕絡繹自然日加親附歸向而武緣都裏舊嘗割屬思恩者其始多因路險地隔不供糧差今荒田就係武緣止戈鄉一圖二圖之地四望平野坦然大道朝往夕反無復阻隔則該府之官自可因城頭廵檢之制循土俗以順各夷之情又可開圖立裏用漢法以治武緣之衆夷夏交和公私兩便則改築思恩府城於荒田者是亦保治安民勢不容己之事伏乞 聖明裁允

一改鳳化縣治於三裏臣等勘得思恩舊有鳳化一縣然無城廓縣治廨宇選來知縣等官多借居民村或寄其家眷於賓州諸處而遷徙無常如流寓者然上司憐其無所依泊則委之管理別印或以公務差遣往來於外以苟歲月故鳳化之在思恩徒寄虛名而實無縣治臣近督剿八寨看得上林縣地名三里者乃在八寨之間其地平廣博衍東西數里外石山周圍如城自後極高石山之間獨抽土山一脈起蝢昂伏分爲兩股環抱而前遂有兩水夾流土山之外當心交合出水之口石山十餘重錯互回盤轉折二三十里極外石山合爲城門水從此出是爲外隘其間多良田茂林村落相望前此居民十餘家皆極饒富後爲寨賊所驅殺佔據遂各四散逃亡不敢歸視其土者已二十餘年今各賊既滅遂空其地不及今創設縣治以據其險或有漏殄之賊潛回其間日漸生息結聚後阻石門之險前守外隘之塞不過數年又將漸爲地方之梗矣故臣以爲宜割上林上下無虞鄉三里之地屬之思恩而移設鳳化縣治於其內量爲築立城垣廨宇選委才能之官興督其役遠近立流官知府然其所屬皆土目巡檢而舊屬鳳化一縣亦皆徒寄空名實未嘗有今割武緣止戈一圖二圖之地改築思恩府城而又割上林上下無虞三里之地改設鳳化縣治固於思恩亦已稍有資輔但自鳳化三里至於思恩一百五六十里中間尚隔上林一縣臣以爲並割上林一縣而通以屬之思恩似於事勢爲便而於體統尤宜何者柳州一府所屬二州十縣賓州蓋柳州所屬者且有上林遷江兩縣今思恩既設流官知府固亦一府復則亦失之於東而收於西矣及照思恩雖已設立流官知府然其所屬皆土目巡檢而舊屬鳳化一縣亦皆徒寄空名實未嘗有今割武緣止戈一圖二圖之地改築思恩府城而又割上林上下無虞三里之地改設鳳化縣治固於思恩亦已稍有資輔但自鳳化三里至於思恩一百五六十里中間尚隔上林一縣臣以爲並割上林一縣而通以屬之思恩似於事勢爲便而於體統尤宜何者柳州一府所屬二州十縣賓州蓋柳州所屬者且有上林遷江兩縣今思恩既設流官知府固亦一府之尊而反不若柳州所屬之一州也其於體統亦有所未稱矣況賓州自有十五里而又有遷江一縣雖割上林以與思恩其地猶倍于思恩未爲遽損也上林之屬賓州與屬思恩均之爲一屬邑亦未有所加損也然以之屬於思恩則思恩始可以成一府之規模而其間有無相湏緩急相援氣勢相倚流官之體統益尊則土俗之歸向益謹郡縣之政化日新則夷民之感發日易固有不可盡言之益也夫立新縣以扼據地險改屬縣以輔成府治是皆所以又安地方者也伏乞 聖明裁允

一添設流官縣治于思龍照得南寧自宣化縣至於田寧逆流十日之程宣化所屬如思龍十圖等處相去尚有五日六日其間錯以土夷村寨地既隔越而窮鄉小民畏見宮府故其糧差多在縣之宿奸老蠹與之包團因而以一科十小民不勝迫脅往往逃入夷寨土夷又從而侵暴之地日凋殘盜賊日起近年以來思龍之圖鄉民屢次奏乞添設縣治以便糧差蓋亦內迫於縣民之奸外苦於土夷之暴不得已而然臣因入撫田寧親歷其所民之擁道控告者以千數因停舟其地爲之經理相度得村名那久者其地亦寬平深厚江水縈迴環匝傍有一江來會亦止於此合流沿江居民千餘家竹樹森翳煙火相接且向武各州道路皆經由其傍亦爲四通之地若於此分割宣化縣思龍一五六七八九十十二及西鄉之六八圖共十里之地而設立一縣治則非獨以便窮鄉小民之糧差賦役亦足以鎮據要害消沮盜賊其間小民村居如那茄馬坳三顏那排之類未可悉數皆久已淪入於夷今若縣治一立則此等村寨諸夷自不得而隱佔皆將漸次歸複流官而其地遂接比于田寧固可以所設之縣而遂以屬之田寧矣夫南寧一府所屬一州三縣而宣化一縣自有五十二里今雖分割十里之地以與田寧而宣化尚有四十二里一縣之地猶四倍於一府也況田寧又系新創流官府治所統皆土目巡檢今得此一屬縣爲之傍輔又自不同臣於前割上林以屬思恩之議已畧言之矣且左江一帶自蒼梧以達南寧皆在流官腹裏之地自南寧以達于田寧自田寧以通於雲貴交趾則皆夷村土寨稍有疑傳易成閼隔今田寧思恩二府既皆改設流官與南寧鼎峙而立而又得此新創一縣以疏附交連於其間平居無事商貨流通厚生利用一旦或有境外之役道路所經皆流官衙門從門庭中度兵更無阻隔之患此亦安民利國之事勢所當爲者也伏乞 聖明裁允仍 定賜縣名選官給印地方幸甚

一增築守鎮城堡於五屯照得斷藤峽諸賊既平守巡各官議調土漢官兵數千於潯州以防不測該臣看得各賊既滅縱有一二漏網其勢非三四年亦未能復聚爲今之計正宜剿撫並行蓋破滅窮兇各賊者所以懲惡而撫卹向化諸猺者所以勸善今懲惡之餘即宜急爲勸善之政使軍衛有司各官分投遍歷向化村寨慰勞而存恤之給以告示賜以魚鹽因而爲之選立酋長諭以 朝廷所以征剿各巢者爲其稔惡也今爾等向化村寨自宜安心樂業益堅爲善之志但有反側悖亂者即宜擒送官府自當重賞以酬爾勞其漏殄諸賊果能誠心悔惡亦皆許其歸附待以良民夫使向化者益勸於爲善而日加親附則惡黨自孤賊勢自散不復能合縱遺一二終將屈而順服矣乃今則不然賊既破剿而猶屯兵不散使漏殄之徒得以藉口搖惑遠近其向化村分又畧不加恤奸惡之民復乘機而驅脅虐害之彼見賊已破滅而復聚兵已心懷驚疑矣而又外惑於賊黨之扇搖內激於奸民之驅脅遂勾結相連而起此近年以來所以亂始平而變復作皆迷誤於相沿之弊而不察也今各賊新破勢決未敢輕出雖屯數千之衆不過困蝢坐食徒穢擾民居耗竭糧餉而實無益於事吾民久被賊苦今始一解其倒懸又復自聚無用之兵以重困之此豈計之得者哉惟於各寨之中相其要害之地創立一鎮以控制之此則事理之所當行亦正宜乘此掃蕩之餘而速圖之者其在斷藤牛腸諸處則既切近潯州府衛不必更有所設至於四方各寨遍歷其要害險阻則惟五屯正當風門佛子諸巢宂而西通府江北接荔浦各處猺賊最爲緊要之區宜設一鎮以控御遠邇而舊已有千戶所統率官兵亦幾及一千之數困於差徭日漸躲避於附近土目村寨官司失於清理止有五百其後上司不聞地方之艱難又於五百之中分調哨守於他所而所餘遂不滿二百既而賊亂四起守禦缺乏則又取調潮州之兵數百以來協守五屯事既紛亂人無所遵兼以統馭非人故地方遂致大壞且其屯堡牆垣亦甚卑隘不足以壯威設險今宜開拓其地增築高城度可以居三千之衆而設守備衙門於其內取回五百之中分調哨守於他所之兵其自潮州調來協守者則盡數發還原衛以免兩地各兵背離鄉土之苦往復道途之費仍於附近土寨目兵之中清查揀補其原避差役者務足原數一千選委智畧忠勇之官一員重任而專責之使之訓練撫摩敷之以威信而懷之以仁恩務在地險既設而士心益和自然動無不克而行無不利參將兵備各官又不時親至其地經理而振作之或案行其村寨或勸督其農耕或召其頑梗而曲示訓懲或進其善良而優加獎賜或救恤其災患或聽斷其是非如農夫之去稂莠而養嘉禾漸次耕耨而耘鋤之無事之時隨意取調附近土官兵款或百人或七八十人以協同哨守爲名使之兩月一更班而絡繹往來於道路以慣習遠近各巢之耳目自後我兵出入自將無所驚疑果有兇梗當事舉動然後密調精悍可用土目一二千名如尋常哨守然以次潛集城中蓄力養銳相機而發夫無事而屯數千之兵則一月糧餉費踰千金若每一年無屯軍之費用之以築城設險犒賞兵士招來遠人亦何事不行何工不就此增築城堡以據要害所謂謀成而敵自敵城完而寇自觧險設而賊自摧威震而奸自伏正宜及今爲之而亦事勢之不可已焉者也伏乞 聖明裁允

○查明岑邦相疏 【七年七月十九日】

準兵部諮該本部題節奉 欽依岑邦佐仍武靖知州岑邦相着王守仁再查明白具奏欽此欽遵照得先該臣等具題前事內一件仍立土官知州以順土夷之情臣等議得岑氏世有田州久結於人心岑猛雖沒諸夷莫不願得復立其後議於開設流官知府之外就於該府四十八甲之內割其八甲降設田州立岑猛之子一人始授以署州事吏目三年之後地方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爲判官六年之後地方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爲同知九年之後地方寧靖効有勤勞則授以爲知州使承岑氏之祀而隸之流官知府當時臣等通拘該府大小土目及鄉老人等審問岑猛之子應該承立者何人乃衆口一詞以爲岑猛四子長子岑邦佐系正妻張氏所出次子岑邦彥系庶妾林氏所出三子岑邦輔系外婢所生四子岑邦相系次妾韋氏所出猛嬖溺林氏而張氏失愛故邦佐自幼出繼武靖而以邦彥承襲官職今邦彥既死應該承立者莫宜於邦佐臣等當看得武靖地方正當猺賊之衝而邦佐自幼出繼該州之民信服歸戴已久況其才力足能制御各猺近日該州土目人等又相繼懇懇來告願得復還邦佐今欲改立一人亦未有可以代邦佐者兼恐一失武靖各目之心則於地方又多生一事莫若仍還邦佐於武靖一以御地方之患一以順各夷之情至於田州新立不過苟以無絕岑氏之祀此其才否優劣固有不必深論者因諭以邦佐出繼武靖既久 朝廷事體已定不可復還宜立其次者岑邦輔則可於是各目人等又衆口一詞以爲邦輔名雖岑猛外婢所生其實來歷不明闔府之民皆不欲立惟邦相則次妾所生實系岑猛的親骨血況其質貌厚重謹實衆心歸服立繼岑氏庶不絕其真正一脈臣等議得仍立土官者專爲不絕岑氏之後以順諸夷之情也今衆心若此亦合俯順故當時直斷邦輔謂非岑猛之子而止謂岑猛之子存者二人亦所以正名慎始杜日後之紛爭也但具奏之時因本內事體多端文已繁瑣若再加詳說誠恐有瀆 聖聽故遂簡畧其詞今蒙 朝廷明見萬里洞徹細微復 命臣等查奏聞 命惶懼無所措躬因思岑邦輔尚存當時奏內不曾詳開所以不立邦輔之故而直言岑猛之子存者二人果系情節脫落事體欠明臣等疏漏之罪萬死有不容赦者矣臣等近復通拘該府土目鄉老人等再加審問而衆口一詞執說如前陳請益篤臣等反覆思惟其事誠亦必湏如此而後穩帖無弊故仍照原議上請蓋此等關係地方之事臣等言雖或有所不敢盡而心已無所不用其極必求事出萬全永久無患然後乃敢具奏伏乞 聖明宥其疏漏萬死之誅仍 勑該部俯從原議立岑邦相於田州以曲順各夷之情其岑邦輔者聽其以官族名目隨住如此則名正事成而人心允服實地方之倖臣等之幸

○獎勵賞賚謝 恩疏 【七年九月二十日】

準兵部諮爲奏報平復地方事該臣題該本部覆題節奉 聖旨王守仁受命提督軍務蒞任未久乃能開誠宣恩處置得宜致令叛夷畏服率衆歸降罷兵息民其功可嘉寫勑差行人齎去獎勵還賞銀五十兩紵絲四表裏布政司買辦羊酒送用欽此隨於本年九月初八日該行人馮恩齎捧 勑書並前項彩幣銀兩等項到於廣州府地方奉迎入城當除望 闕謝恩欽遵收領外臣時臥病牀褥已餘一月扶疾興伏感激惶懼顛蝢昏眩莫知攸措已而漸復甦息伏自念思恩田州數萬赤子皆畏死迯生本無可誅之罪而前此當事者議欲剿滅故皆洶洶思亂既已陷之必死之地而無復生全之心矣仰賴 皇上好生之仁軫念遠夷惟恐一物不得其所特遣臣來勘處臣亦何能少効一籌不過宣揚 深仁敷昭神武而旬月之間遂皆迴心向化舍死投生面縛來歸是皆 皇上聖德格天至誠所感不疾而速是以綏之斯來動之斯和有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此豈臣等智謀才力能致毫髮於其間哉今乃誤蒙 洪恩重頒大賞且又特遣行人齎 勑遠臨事尤出於常格之外臣亦何功而敢當此臣亦何人而敢望此祗受之餘戰悚惶惑徒有感泣惟誓此生鞠躬盡瘁竭犬馬之勞以圖報稱而已臣病日亟自度上生死不復能奔走 闕庭一睹 天顏以少罄其螻蟻葵藿之誠臣不勝刻心鏤骨感激戀慕之至

○乞 恩暫容回籍就醫養病疏 【七年十月初十日】

臣以憂病跧伏田野六年有餘蒙 陛下賜之再生之恩錫之分外之福每思稽首 闕廷一睹 天顏以甲其螻蟻感激之誠遂其葵藿傾戴之願既困疾病復畏譏讒六年之間瞻望太息竟未敢一出門庭夫蒙人一顧之恩尚必思其所以爲酬受人一言之知亦必圖其所以爲報何況 君臣大義天高地厚之恩 上之所以施於其下者如雨露之沾濡無時或息而下之所以承乎其上者乃如頑石杇株畧無生動此雖禽獸異類稍有知覺者亦不能忍於其心是以每一念及則哽咽涕下徒日夜痛心惕骨行籲坐嘆而已邇者繆蒙 陛下過採大臣之議授以軍旅重寄自知纔不勝任病不任勞輒乃觸冒上陳辭謝又蒙 溫旨眷覆慰諭有加伏讀感泣不復能顧其它即日矢死就道既而沿途備訪其所以致此變亂之由熟思其所以經理斡旋之計乃甚有牴牾矛盾者而其事勢既已顛覆破漏如將傾之屋半溺之舟莫知所措其惟恐 付託不効以孤 陛下生成之德以累大臣薦舉之明於是始益日夜危懼而病亦愈甚乃不意到任以來旬月之間不折一矢不戮一卒而兩府頑民帖然來服千里之內去荊棘而成坦途其間雖有數處強大賊巢素爲廣西衆賊之淵藪根株屢嘗征討而不克者亦就湖廣撤回之兵而乘其取道之便用兩廣新附之民而鼓其報効之勇財力不致於大費小民不及於疲勞遂皆殲厥渠魁蕩平巢宂而遠近畧已寧靖是皆 陛下好生之至德昭格於上下不殺之神武幽贊於神明是以不言而信不怒而威陰宥默相以克有此固非愚臣意望之所敢及豈其知謀才力爲能辦此哉竊自喜幸以爲庶得藉此以免於覆敗之戮不爲諸臣薦揚之累足矣而臣之病勢乃日益增劇百療無施臣又思之是殆功過其事名浮其實福踰其分所謂小人而有非望之獲必有意外之災者也臣自往年承乏南贛爲炎毒所中遂患咳痢之疾歲益滋甚其後退伏林野雖得稍就清涼親近醫藥而病亦終不能止但遇暑熱輒復大作去歲奉 命入廣與舊醫偕行未及中途而醫者先以水土不服辭疾歸去是後既不敢輕用醫藥而風氣益南炎毒益甚今又加以遍身腫毒喘嗽晝夜不息心惡食飲每日強吞稀粥數題稍多輒又嘔吐當思恩田州之役其時既己力疾從事近者八寨既平議於其中移衛設所以控制諸蠻必湏身親相度方敢具奏則又冐暑輿疾上下巖谷出入茅葦之中竣事而出遂爾不復能興今已輿至南寧移臥舟次將遂自梧道廣待 命於韶雄之間新任太監總兵亦皆相繼蒞任各能守法奉公無地方騷擾之患兩省巡按等官又恉安靖行事創滌往時煩苛搜刻之弊方務安民今日之兩廣比之異時庶可謂無事矣臣雖病廢而歸亦可以無去後之憂者夫竭忠以報 國臣之素志也受 陛下之深恩思得粉身虀骨以自効又臣近歲之所日夜切心者也病日就危尚求苟全以圖後報而爲養病之舉此臣之所大不得已也惟 陛下鑑臣一念報 主之誠固非苟爲避難以自偷安而憫其瀕危垂絕不得已之至情容臣得暫回原籍就醫調治倖存餘息鞠躬盡瘁以報 陛下尚有日也臣不勝懇切哀求之至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七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八

公移一

◆公移一

巡撫南贛等處通行各屬 【共五條】

巡撫南贛征剿漳寇始末 【共九條】

巡撫南贛征剿橫水桶岡等巢賊始末 【共四十四條】

○巡撫南贛等處通行各屬  【共五條】

其一欽奉敕諭通行各屬

其二案行各兵備官選揀民兵

其三行十家牌法告諭各府父老子弟

其四案行各分巡道督編十家牌

其五告諭各府父老子弟

△其一欽奉 敕諭通行各屬 【正德十二年正月二十日】

節該欽奉 敕諭江西福建廣東湖廣各布政司地方交界去處累有盜賊生髮因地連各境事無統屬特命爾前去巡撫江西南安贛州福建汀州漳州廣東南雄韶州惠州潮州各府及湖廣郴州地方安撫軍民修理城池禁革奸弊一應地方賊情軍馬錢糧事宜小則徑自區畫大則奏請定奪但有盜賊生髮即便嚴督各該兵備守備守巡並各軍衛有司設法剿捕選委廉能屬官密切體訪及僉所在大戶並被害之家有智力人丁多方追襲量加犒賞或募知因之人陰爲鄉導或購賊徒自相斬捕或聽脅從並亡命窩主人等自首免罪其軍衛有司官員中政務修舉者量加旌獎其有貪殘畏縮誤事者徑自拏問發落爾風憲大臣須廉正剛果肅清奸弊以副 朝廷之委任欽此欽遵照得撫屬地方界連四省山溪峻險林木茂深盜賊潛據其間不時出沒剽刧東追則西竄南捕則北奔各省巡捕等官彼此推調觀望不肯恊力追剿遂至延蔓日多當職猥以菲才濫膺重寄大懼職業鰥廢仰負 朝廷委託爲照前項地方延袤廣遠未能遍歷其間綏撫之方隨時殊制攻守之策因地異宜若非的確詢訪難以臆兄裁度爲此仰抄捧回司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內事理即行本司該道分巡分守兵備守備等官並所屬大小衙門各該官吏公同逐一會議要見即今各處城堡關隘有無堅完軍兵民快曾否操練某處賊方猖獗作何擒剿某處賊已退散作何撫緝某賊怙終必須撲滅某賊被誘尚可招徠何等人役堪爲鄉導何等大戶可令追襲軍不足恃或須別募精強財不足用或可別爲經畫某處或有閒田可興屯以足食某處或多浮費可節省以供軍何地須添寨堡以斷賊之往來何地堪建城邑以扼賊之要害姑息隱忍固非久安之圖會舉夾攻果得萬全之策一應足財養兵弭寇安民之術皆宜悉心計慮折衷推求山川道路之險易必須親切畫圖賊壘民居之錯雜皆可按實開注近者一月以裏遠者一月以外凡有所見備寫揭帖各另呈來以麃採擇非獨以匡當職之不逮亦將以驗各官以所存務求實用毋事虛言各該官吏俱要守法奉公長廉遠恥祛患衛民竭誠報 國毋以各省而分彼此務湏恊力以濟艱難果有忠勇清勤績行顯著者旌勸自有常典當職不敢蔽賢其或奸貪畏縮志行卑污者黜罰亦有明條當職亦不敢同惡深惟昧劣庶賴匡襄凡我有官各宜知悉布政司呈鎮守按察司呈巡撫巡按都司呈總兵衙門知會抄捧官吏具依準呈來

一仰江西福建廣東湖廣各都布按三司及江西守巡嶺北道福建守巡漳南道東廣守巡嶺東嶺南道湖廣守巡上湖南道並整飭郴桂等處兵備道並仰江西守備南贛福建守備汀漳廣東守備南韶惠潮湖廣守備郴桂都指揮王泰等並同

△其二案行各兵備官選揀民兵 【正月二十六日】

照得撫屬地方界連四省山谷險隘林木茂深盜賊所盤三居其一乘間刼掠大爲民患本院繆當巡撫專以弭盜安民爲職欽奉 敕諭一應軍馬錢糧事宜得以徑自區畫蒞任以來甫及旬日雖未遍歷各屬且就贛州一府觀之財用耗竭兵力脆寡衛所軍丁止存故藉府縣機快半應虛文禦寇之方百無足恃以此例彼餘亦可知夫以羸卒而當強寇猶驅羣羊而攻猛虎必有所不敢矣是以每遇盜賊猖獗輒復會 奏請兵非調土軍即倩狼達往返之際輒已經年麋費所須動逾數萬逮至集兵舉事即以魍魎潛形曾無可剿之賊稍俟班師旋旅則又鼠狐聚黨復皆不軌之羣良由素不練兵倚人成事是以機宜屢失備禦益弛徵發無救於瘡痍供饋適增其荼毒羣盜習知其然愈肆無憚百姓謂莫可恃競亦從非夫事緩則坐縱烏合勢急乃動調狼兵一皆苟且之謀此豈可常之策古之善用兵者驅市人而使戰假閭戍以興師豈以一州八府之地遂無奮勇敢戰之夫事豫則立人存政舉近據江西分巡嶺北道兵備副使楊璋呈將所屬各縣機快通行揀選委官統領操練即其處分當亦漸勝於前但此等機快止可護守城郭堤備關隘至於搗巢深入摧鋒陷陣恐亦未堪爲此案仰四省各兵備官於各屬弩手打手機快等項挑選驍勇絕羣膽力出衆之士每縣多或十餘人少或八九輩務求魁傑異材缺則縣賞召募大約江西福建二兵備各以五六百名爲率廣東湖廣二兵備各以四五百名爲率中間若有力能扛鼎勇敵千人者優其廩餼署爲將領召募犒賞等費皆查各屬商稅贓罰等銀支給各縣機快除南贛兵備已行編選外餘四兵備仍於每縣原額數內揀選精壯可用者量留三分之二就委該縣能官統練專以守城防隘爲事其餘一分揀退疲弱不堪者免其着役止出工食追解該道以益召募犒賞之費所募精兵專隨各兵備官屯札別選素有膽略屬官員分隊統押教習之方隨材異技器械之備因地異宜日逐操演聽候徵調各官常加考校以核其進止金鼓之節本院間一調遣以習其往來道途之勤資裝素具遇警即發聲東擊西舉動由已運機設伏呼吸從心如此則各縣屯戍之兵既足以護守防截而兵備募召之士又可以應變出奇盜賊漸知所畏而革心乎良益有所恃而無恐然後聲罪之義克振撫綏之仁可施弭盜之方斯惟其要本院所見如此其間尚有知慮未周措置猶缺者又在各官酌量潤色務在盡善期於可久亮愛民憂國之心既無不同則拯溺救焚之圖自不容緩案至即便舉行或有政務相妨未能一一親詣先行各屬精爲選發先將召募所得姓名及措置支費銀糧陸續呈報事完之日通造文冊以憑查考

△其三行十家牌法告諭各府父老子弟 【二月初一日】

本院奉 命巡撫是方惟欲翦除盜賊贍養小民所恨才力短淺智慮不及雖懷愛民之心未有愛民之政父老子弟凡可以匡我之不逮苟有益於民者皆有以告我我當商度其可以次舉行今爲此牌似亦煩勞爾衆中間固多詩書禮義之家吾亦豈忍以狡詐待爾良民但欲防奸革弊以保安爾良善則又不得不然父老子弟其體此意自今各家務要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婦隨長惠幼順小心以奉官法勤謹以辦 國課恭儉以守家業謙和以處鄉里心要平恕毌得輕意忿爭事要含忍毋得輒興詞訟見善互相勸勉有惡互相懲戒務興禮讓之風以成敦厚之俗吾愧德政未敷而徒以言教父老子弟其勉體吾意毌忽

輸牌人每日仍將告諭省曉各家一番

十家牌式

某縣某坊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某人某籍

右甲尾某人

左甲頭某人

此牌就仰同牌十家輪日收掌每日酉牌時分持牌到各家照粉牌查審某家今夜少某人往某處幹某事某日當回某家今夜多某人是某姓名從某處來幹某事務要審問的確仍通報各家知會若事有可疑即行報官如或隱蔽事發十家同罪各家牌式

某縣某坊民戶某人

某坊都里長某下甲首軍戶則雲某所總旗小旗

某下匠戶則雲某裏甲下某色匠客戶則雲原籍某處某裏甲下某色人見作何生理當某處差役有寄莊田在本縣某都原買某人田親征保住人某某若官戶則雲某衙門某官下舍人舍餘

若客戶不報寫莊田在牌者日後來告有莊田皆不準不報寫原籍裏甲即系來歷不明即須查究

一男子幾丁

某【某項官見任致仕在京聽選或在家省祭】 某【某處生員吏典】

某【治何生業成丁未成丁或往何處經營】

某【見當某差役】

某【有何技能或患廢疾】

某

某         某

見在家幾丁 若人丁多者牌許增闊量添行格填寫

一婦女幾口

一門面屋幾間【系自巳屋或典賃某人屋】

一寄歇客人【某人系某處人到此作何生理一名名開寫浮票帖客去則揭票無則雲無】

△其四案行各分巡道督編十家牌 【三月初五日】

照得本院巡撫地方盜賊充斥因念御外之策必以治內爲先顧蒞事未久尚昧土俗永惟撫緝之宜懵然未有所措訪得所屬軍民之家多有規圖小利寄住來歷不明之人同爲狡僞欺竊之事甚者私通輋賊而與之傳遞消息窩藏奸宄而爲之盤據夤緣盜賊不靖職此其由合就行令所屬府縣在城居民每家各置一牌備寫門戶籍貫及人丁多寡之數有無寄住蹔宿之人揭於各家門首以憑官府查考仍編十家爲一牌開列各戶姓名背寫本院告諭日輪一家沿門按牌審察動靜但有面目生疏之人蹤跡可疑之事即行報官究理或有隱匿十家連罪如此庶居民不敢從惡而奸僞無所潛形爲此仰抄案回道即行各屬府縣着落各掌印官照依頒去牌式沿街逐巷挨次編排務在一月之內了事該道亦要嚴加督察期於着實施行毌使虛應故事仍令各將編置過人戶姓名造冊繳院以憑查考非但因事以別勤惰且將旌罰以示勸懲

△其五告諭各府父老子弟 【三月】

告諭父老子弟今兵荒之餘困苦良甚其各休養生息相勉於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和婦從長惠幼順勤儉以守家業謙和以處鄉里心要平恕毌懷險譎事貴含忍母輕鬬爭父老子弟曾見有溫良遜讓卑已尊人而人不敬愛者乎曾見有兇狠貪暴利已侵人而人不疾怨者乎夫囂訟之人爭利而未必得□求伸而未必能伸外見疾於官府內破敗其家業□辱父祖下累子孫何苦而爲此乎此邦之俗爭利徤訟故吾言懇懇於此吾愧無德政而徒以言教父老其勉聽吾言各訓戒其子弟毌忽

○巡撫南贛征剿漳寇始末 【共九條】

其一批福建漳南道操揀民快呈

其二批福建漳南道攻剿盧溪等洞賊呈

其三牌行廣東福建兵備官剿捕方略

其四案行廣東福建領兵官進剿事宜

其五案行福建漳南道守巡等官戴罪督兵剿賊

其六案行福建廣東守巡漳南嶺東道領兵官搜剿餘賊

其七獎勵福建守巡漳南道廣東守巡嶺東道領兵官

其八告諭新民

其九欽奉敕諭切責失機官員通行各屬

△其一批福建漳南道操揀民快呈

據兵備僉事故璉呈將各縣民快操揀教習頗成看得事苟庇民豈吝小費功有實效何恤浮言參據呈詞區畫充當仰該道依擬施行再照兵不在多惟貴精練事欲可久尤須簡嚴所募打手等項更宜逐一較閱必皆技藝絕倫驍勇出衆因能別隊量材分等務使人有餘勇兵有餘資庶平居不致於冗食臨難可免於敗羣批呈繳

△其二批福建漳南道攻剿盧溪等洞賊呈

據兵備僉事胡璉呈盧溪等洞賊首詹師富等勢甚猖獗備將畵圖貼說待期攻剿看得兵難遙度事貴乘時今打手民快等兵既已募集仰該道上緊密切相機剿撲惟在殲取渠魁毌致橫加平善其大舉夾攻再行詳議呈繳

△其三牌行廣東福建兵備官剿捕方略 【正德十二年正月二十二日】

據福建廣東布按二司參議等官張簡等各呈剿捕事宜已經行仰遵照案驗施行所有方略恐致泄露不欲備開案內爲此另行牌仰廣東嶺東福建汀漳等處兵備僉事顧應祥胡璉密切會同守巡紀功贊畫等官於公文至日便可揚言本院新有明文謂天氣向暖農務方新兼之山路崎險林木蓊翳若兩水洊至瘴霧驟興軍馬深入實亦非便莫若於要緊地方量留打手機兵操練堤備其餘軍馬逐漸抽回待秋收之後風氣涼冷然後三省會兵齊進或宣示遠近或曉諭下人此聲既揚卻乃大饗軍士陽若犒勞給賞爲散軍之狀實則感激衆心作興士氣一面亦將不甚緊關人馬抽放一處兩處以信其事【其實所散人馬亦可不遠而復】預遺間探賊虛實有間可乘即便齎糗銜枚連夜速發【當此之時卻須舍卻身家有死無生有進無退若一念轉動便成大害】勁卒當前重兵繼後伺至其地鼓譟而入仍戒當先之士惟在摧鋒破陣不許斬取首級後繼重兵止許男分五六十騎沿途收斬其餘亦不得輒亂行次違者就便以軍法斬首重兵之後紀功贊畫等官各率數隊相繼而進嚴整行伍務令鼓譟之聲連亙不絕使諸賊逃遯山谷者聞之不得復聚若賊首未盡探其所如分兵速躡不得稍緩使賊復得爲計已獲渠魁其餘解散黨與平日罪惡不大可招納者還與招納不得貪功一槩屠戮乘勝之餘尤要振兵肅旅如初遇敵不得恃勝懈弛恐生他虞歸途仍將已破賊巢悉與掃蕩經過寨堡村落務禁摽掠宜撫卹者即加撫卹宜處分者即與處分毌速之時之歸復遺他日之悔本院奉 命而來專以節制四省沿邊軍職爲務即今進兵一應機宜悉宜稟聽本院庶幾事有總領舉動齊一授去方略敢有故違悉以軍法論處各官知會之後即連名開具遵依揭帖密切差人回報

△其四案行廣東福建領兵官進剿事宜 【二月二十二日】

據福建廣東按察司等衙門備呈到院看得兩省剿捕事宜設施佈置頗已詳備誠使諸將齊心軍士用命並舉夾攻已有必克之勢但事於各省舉動難一蝢兵既久變故旋生則謀筭機宜旬日蝢異亦難各守初議執爲定說照得福建軍務整緝既久兼有海滄浦城政和諸處打手足可濟事諸將鹹有以功贖罪之心意氣頗銳當道亦皆恊謀併力期收克捷之功利在速戰若當集謀之始掩賊不備奮擊而前成功可必今既曠日持久聲勢彰聞各巢賊黨必皆連絡紏合阻阱設械以御我師其爲奸訃當亦日加險密至於今日已爲持久之師且宜示以寬懈待間而發而猶執其乘機之說張皇於外以堅賊志是謂知吾卒之可擊而不知敵之未可擊也廣東之兵集謀稍緩聲威未震意在倚重狼達土軍然後舉事利於持久是亦慎重周悉之謀諸賊聞之雖相結聚尚候土兵之集以卜戰期其備必猶懈弛若因而形之以緩乘此機候正可奮怯爲勇變弱爲強而猶執其持重之說必候土軍之至以坐失事機是徒知吾卒之未可擊而不知敵之正可擊也善用兵者因形而借勝於敵故其戰勝不復而應形於無窮勝負之筭間不容髮烏可執滯除江西南贛地方凡通賊關隘已行兵備副使楊璋委官堤備截殺及將進剿各略各另差人封府福建僉事胡璉廣東僉事顧應祥會同守巡等官密切遵依行事外仰抄案回司即行各官務要同心恊德乘間而動母得各守一見縻軍僨事一應進止不必呈稟以致誤事領軍等官隨機應變就便施行一面呈報如復彼此偏執失誤軍機定行從重參拏決不輕貸其軍馬錢糧紀功給賞等項已行有成規不再更定事完之日通行造冊繳報守巡兵備等官總具遵依進剿方略揭帖密切差人齎報仍呈各總鎮撫按衙門知會

△其五案行福建漳南道守巡等官戴罪督兵剿賊 【二月二十日】

據福建漳南道右參政艾洪等呈准左參政陳策副使唐澤手本該三司遵依議委各職隨軍紀功運謀經略依蒙前詣南靖縣小溪中營住札查理軍情審驗功次大約賊衆以四分爲率一分就擒一分聽撫俱已審驗查處明白一分遠遁廣東境界一分深藏本處山谷狼子野心絕巖峻嶺易以計破難以兵碎必須通將調募見在官軍二萬二千餘名再加議處減冗兵以省費留精兵以守險待賊飢疲隨加撫剿庶幾軍餉不缺農業不廢節據各哨委官連日稟報各賊恃居險阻公然拒敵官軍不聽招撫合無繼處本省錢糧以堅自守之謀催請廣東狼兵以助夾攻之計等因隨據參政陳策等呈據鎮海衛指揮高偉呈指揮覃桓縣丞紀鏞被大傘賊衆突出馬陷深泥被傷身死等因到院簿查先據參政陳策等呈已經批各官酌量事機公同會議如是賊雖據險而守尚可出其不趨掩其不備則用鄧艾破蜀之策從間道以出奇若果賊已盤據得地可以計困難以兵克則用充國破羗之謀減冗兵以省費務在防隱禍於顯利之中絕深奸於意料之外萬全無失僉謀皆同然後呈來定奪去後今據前因參照指揮高偉既奉差委督哨自合與覃桓等相度機宜協謀並進卻乃孤軍輕率中賊奸計雖稱督兵救援先亦頗有斬獲終是功微罪大難以贖凖廣東通判陳策指揮黃春千百戶陳洪鄭芳等既與覃桓等面議夾攻眼見摧敗略不應援挫損軍威壞事匪細俱屬違法各該領兵守備兵備守巡等官督提欠嚴亦屬有違合就通行參究但在緊急用人之際姑且記罪查勘督剿及照添調狼兵一節案查該省節呈兵糧預備已久惟俟剋日進攻今始成軍而出一遇小挫輒求濟師況動調狼兵往返數月非但臨渴掘井緩不及事兼據見在官兵二千有餘數已不少兵貴善用豈在徒多況稱糧餉缺乏正宜減兵省費安可益軍匱財除廣東坐視官員及應否動調狼兵另行查議外仰抄案回道查勘指揮覃桓縣丞紀鏞是否領兵夾攻被傷身死各官原領軍兵若干見在若干其指揮仲欽推官胡寧道知事曾瑤知縣施祥等緣何不行策應是否畏避退縮俱要備查明白從實開報其覃桓等所統軍兵就仰高偉管領戴罪殺賊立功自贖仍仰福建布政司作急查處堪以動支銀兩就呈鎮巡衙門知會差官領解軍前接濟一面備數呈來以憑查考不許稽遲致悞軍機各該官員俱要奮勇恊心乘機進剿毌蝢兵遙制以失機宜毌坐待狼兵以自懈弛務須連營掎角以壯我軍之威更休迭出以蓄我軍之銳多方以誤賊人之謀分攻以疲賊人之守掃蕩巢穴靖安地方則東隅可收於桑榆大捷不計其小挫事完之日通查功罪呈來以憑酌量參奏施行

△其六案行福建廣東守巡漳南嶺東道領兵官搜剿餘賊 【三月十六日】

據福建左參政陳策副使唐澤會案呈准漳南道參政艾洪僉事胡璉手本督據委官指揮徐麒等呈稱督領軍兵粘蹤追賊至象湖山賊寨連營拒守遵奉本院密諭佯言犒衆退兵俟稍再舉密切部勒諸軍乘懈奮擊云云除將擒斬功次審驗監候梟掛外呈乞照詳等因到院卷查先準兵部諮前事已經備行福建廣東二省漳南嶺東二道守巡兵備守備等官欽遵調兵上緊相機剿撫並將進兵方略行仰各官密切遵照施行敢有故違悉以軍法論處去後續據福建布按二司守巡漳南道右參政等官艾洪等呈據委指揮高偉呈稱督同指揮等官覃桓等領兵剋期夾攻不意大賊衆突出陷入深泥被傷身死廣東官兵在彼坐視不行策救呈詳到院參看得各官頓兵日久老師費財致此敗衄顯是不奉節制故違方略正行查勘參提間隨據廣東按察司等衙門僉事顧應祥等官會呈前事開稱約會福建官兵剋期進攻間爪探福建官軍被大傘賊徒殺死指揮覃桓等情各職隨即統兵策應當獲賊人一名審系戝首羅聖欽執稱餘賊潛入箭灌巢內率領兵直抵地名白土村遇賊交戰斬獲賊級俘獲賊屬等因呈報前來看得象湖箭灌最爲峻絕諸巢賊首悉遁其間賊之精悍盡聚於此自來兵力所不能攻今各官雖有前挫隨能密遵方略奮勇協力竟破難克之寨以收桑榆之功計其大捷足葢小挫但象湖雖破而可塘猶存賊首頗已就擒而餘猾尚多逃遁若不乘此機會速行剿撲薙草存根恐復滋蔓狡兔入穴獲之益難除將功次另行查奏外爲此仰抄案回道查照先行方略乘此勝鋒急攻可塘破竹之勢不可復緩仍一面分兵搜斬餘猾毋令復聚爲奸罪惡未稔可招納者還與招納毌縱貪功一槩屠戮務收一簣之功勿爲九仞之棄本院即日自汀州起程前來各營督戰仍與各官備歷已破諸賊巢壘共議經久之策抄案官吏具不違依準呈來

△其七獎勵福建守巡漳南道廣東守巡嶺東道領兵官 【三月二十九日】

據福建參政陳策艾洪副使唐澤僉事胡璉都指揮僉事李胤廣東參議張簡僉事顧應祥都指揮僉事楊懋各呈稱據委官知府通判等官鍾湘徐璣等率領軍兵夾攻象湖可塘箭灌大傘等處賊巢前後擒斬首賊詹師富羅宗旺等共計一千五百餘名顆及俘獲賊屬牛馬器械等數到院看得象湖箭灌諸寨皆系極險最深賊巢自來官兵所不能下今各官乃能運謀設策恊力夾攻旬月之間擒斬賊首掃蕩巢穴謀勇顯著功勞可嘉除將功次查奏外通合先行獎勵爲此牌仰汀州府上杭縣即便動支商稅銀兩買辦彩段銀花羊酒委官分投領齎備用鼓樂迎送各官處用旌勤勞以明獎勵之典其餘領哨有功官員知庥鍾湘等就行該道照依定去賞格酌量輕重徑自支給官錢買辦花紅等項一體賞勞仍具由回報以憑查考

計開

一等彩段二疋【價六兩】 銀花二枝【價一兩】 羊酒二付【價一兩】

二等彩段二疋【價四兩】 銀花二枝【價八錢】 羊酒三付【價八錢】

三等彩段一疋【價二兩五錢】銀花一枝【價五錢】 羊酒一付【價五錢】 牌仰汀州府上杭縣

△其八告諭新民 【四月初二日】

爾等各安生理父老教訓子弟頭目人事撫緝下人俱要勤爾農業守爾門戶愛爾身命保爾室家孝順爾父母撫養爾子孫無有爲善而不蒙福無有爲惡而不受殃毋以衆暴寡母以強凌弱爾等務興禮義之習永爲良善之民子弟羣小中或有不遵教誨出外生事爲非者父老頭目即與執送官府明正典刑一則彰明爾等爲善去惡之誠一則剪除莨莠免致延蔓貽累爾等良善吾今奉 命巡撫是方惟欲爾等小民安居樂業共享太平所恨才識短淺雖懷愛民之心未有愛民之政近因督徵象湖可塘諸處賊巢悉已擒斬掃蕩住軍於此當茲春耕甚欲親至爾等所居鄉村面問疾苦又恐跟隨人衆或致勞擾爾民特遣官耆諭告及以布疋頒賜父老頭日人等見吾勤勤撫卹之心餘人衆多不能遍及各宜體悉此意

△其九欽奉敕諭切責失機官員通行各屬

照得本院於本年六月十五日節該欽奉 敕近該巡按福建監察御史程昌奏今年正月內被漳州南靖地方流賊殺死領軍指揮覃桓縣丞紀鏞射死軍人打手一十五名參稱指揮高偉參政陳策艾洪副使唐澤僉事胡璉都指揮李胤失機誤事俱各有罪及稱爾膺茲重寄責亦難辭等因下兵部議謂前項賊情自去年七月已 敕彼處撫巡等官相機撫剿日久未見成功今反墮賊計喪師失事欲將高偉陳策等姑免提問各令住俸戴罪殺賊並降 敕切責令爾立效贖罪朕皆從之 敕至爾宜親詣潮漳二府地方申嚴號令詳審機宜督同守巡領軍等官調集官軍民快打手人役攢運糧餉指授方略隨賊嚮往設法剿捕其福建廣東江西官員悉聽爾節制有急督令互相策應約會夾攻不許自分彼此執抝誤事如何不用命及遲誤供軍者宜照原奉 敕內事理徑自拏問施行事有應與兩廣並江西巡撫等官議處者公同計議而行務要處置得宜賊徒殄滅以靖地方欽此欽遵外照得本院於本年正月十六日抵贛蒞事當據福建參政陳策僉事胡璉等呈爲急報賊情事已經密具方略行各官遵照約會廣東官兵剋期夾攻隨據各官呈稱指揮覃桓縣丞紀鏞在廣東大傘地方遇賊突出抵戰身死又稱象湖可塘等寨系極高絕險自來官兵所不能攻乞添調狼兵俟秋再舉等因到院參看各官頓兵不進致此敗衄顯是不奉節制故違方略正宜恊憤同奮因敗求勝豈可輒自退阻倚調狼兵坐失機會本院即於當日選兵二千自贛起程進屯汀州一面督令各官密照方略火速進剿立功自贖一面查勘失事緣由另行參 奏間隨據各官續呈遵奉本院紙牌密諭佯言犒衆班師乘賊怠弛銜枚直搗攻破象湖等寨又經行令各官乘此勝鋒速攻可塘破竹之勢不可復緩仍一面分兵搜擒餘猾毌令復聚爲奸本院亦自汀州進軍上杭期至賊寨親自督戰隨據各官覆呈爲捷音事開稱攻破巢穴三十餘處擒斬首從賊人一千四百二十餘名顆俘獲賊屬五百七十餘名口燒燬房屋二千餘間奪獲牛馬贓仗無筭即今餘黨悉願聽撫出給告示招撫得脅從賊人一千二百三十五名家口二千八百二十八名口乞要班師等因已經具本奏報去後今奉 敕諭切責不勝惶恐待罪然猶幸其因人成事偶獲收功愧雖難當罪或可免隨又訪得各賊徒黨尚多逃遁諸巢餘櫱又復萌芽果爾則憂患方興罪累日重深思其故恐是各官急於成功不能掃蕩或是憚於久役爲此隱瞞本院聞此實切慚懼即欲遵奉 敕諭事理親至漳州體勘查處但今南贛盜賊猖獗方奉 欽依夾剿師期緊迫軍馬錢糧必須調度勢難遠出又前項事情出於傳聞未委虛的合行查勘爲此仰抄捧回司照依備奉 敕諭及查照先今案驗內事理即委本司公正堂上官一員會同守巡該道官親詣漳州地方督同知府等官將已破賊巢逐一查勘前項強賊曾否盡絕所獲賊首是否真正徒黨有無逃遁餘孽有無萌芽是否各官苟且隱瞞惟復別賊各另生髮若賊首果已擒獲巢穴果己掃蕩是實取具各官不致遺患重甘結狀具由呈來如或有所規避欺蔽俱要明白聲說以憑參究施行若有脫漏殘黨或是別項流賊乘間嘯聚事出意外亦要從實開報就將防剿機宜作急議處停當相機行事一面呈來定奪無得畏難推咎以致貽患地方 國典具存取罪愈大俱無違錯遲延

○巡撫南贛征剿橫水桶岡等巢賊始末【共四十四條 是年九月奉勑提督軍務】

其一案行江西兵備分巡嶺北道兵符節制

其二案行江西嶺北道預整操練

其三牌行湖廣郴桂兵備道選募將領

其四批留嶺北道楊璋給由呈

其五批南安府請兵恊剿呈

其六批江西嶺北道防遏各巢事宜呈

其七獎勵副使楊璋等

其八勞賞知府季斆指揮馮翔

其九批廣東嶺南道調用徭人呈

其十批廣東嶺南道地理兵糧呈

其十一案行預委江西吉安府九江府福建汀州府廣東惠州府程鄉縣等官領兵聽調

其十二批廣東韶州府留兵防守申

其十三諮報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發兵把截防賊奔竄

其十四欽奉敕諭提督軍務新命通行各屬

其十五案委江西分巡嶺北道紀錄功次

其十六諮報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分兵守把龍泉隘口

其十七諮報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夾攻事宜

其十八分委贛州府知府邢珣等統哨

其十九案行摧督各哨官兵

其二十案行分守嶺北道官兵戴罪剿賊

其二十一牌行統兵官恊謀搜剿

其二十二諮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剋期會剿

其二十三案行江西嶺北道剋期會剿

其二十四牌行分守巡嶺北道搜滅餘黨

其二十五牌行典史梁儀千戶林節立營防守

其二十六獎勵湖廣統兵參將史春牌

其二十七諮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摘兵搜扒

其二十八案行湖廣郴桂兵備摘兵搜扒

其二十九犒賞湖廣官兵

其三十牌行監軍巡守官分屯把截

其三十一犒恤統兵土舍

其三十二牌行統兵知府伍文定把截奔賊撫處降民

其三十三牌行江西袁州府提問失期官員

其三十四犒賞統兵致仕宣慰彭世麒

其三十五批廣東嶺南道調摘兵壯呈

其三十六案行嶺北道慶賀湖廣鎮巡司等官

其三十七案行嶺北道設立茶寮隘所

其三十八批嶺北道新設縣治事宜呈

其三十九牌行招撫官縣丞舒富

其四十牌行南安府撫緝新民

其四十一獎勞廣東兵備等官

其四十二批廣東統兵都指揮等官留兵搜捕呈

其四十三批廣東嶺南道將士爭功呈

其四十四欽奉升蔭敕諭通行各屬

△其一案行江西兵備分巡嶺北道兵符節制【正德十二年五月初五日】

先據該道具呈計處武備以便經久事議將原選聽調人役如寧都殺手廖仲器之屬盡行查出預補各縣選退機兵通拘贛城操演以備徵調已經批仰施行去後看得習戰之方莫要於行伍治衆之法莫先於分數所據各兵既集部曲行伍合先預定爲此仰抄案回道照依定去分數將調集各兵每二十五人編爲一伍伍有小甲五十人爲一隊隊有長恊哨二人四百人爲一營營有官有參謀二人一千二百人爲一陣陣有偏將二千四百人爲一軍軍有副將偏將無定員臨事而設小甲於各伍之中選材力優者爲之總甲於小甲之中選材力優者爲之哨長於千百戶義官之中選材識優者爲之副將得以罰偏將偏將得以罰營官營官得以罰哨長哨長得以罰總甲總甲得以罰小甲小甲得以罰伍衆務使上下相維大小相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自然舉動齊一治衆如寡庶幾有制之兵矣編選既定仍每五人給一牌備列同伍二十五人姓名使之連絡習熟謂之伍符每隊各置兩牌編立字號一付總甲一藏本院謂之隊符每哨各置兩牌編立字號一付哨長一藏本院謂之哨符每營各置兩牌編立字號一付營官一藏本院謂之營符凡遇徵調發符比號而行以防奸僞其諸緝養訓練之方旗鼓進退之節皆要逐一講求務濟實用以收成績事完備造花名手冊送院以憑查考發遣

△其二案行江西嶺北道預整操練 【五月十三日】

案照先經批仰將聽調人役查拘操演以備徵調即今兵威士氣已覺漸有可觀但各色人內尚有遺才亦合通拘操演看得龍南等縣捕盜老人葉秀芳黃啓濟等部下兵衆亦多經戰陣況各役向化日久皆有竭忠報効之心但其勇力雖有而節制未諳嚮慕雖誠而情意未洽一時調用亦恐兵違將意將拂士情信誼既未交孚心志豈能齊一爲此仰抄案回道通將所屬向化義民人等如葉秀芳黃啓濟梅南春王受謝鉞之屬悉行查出照依先行定去分數行令各選部下驍勇之士多者二三百人少者一百人或五十人順從其便分定班次各役若無別故自行統領或有事故相妨許令推選親屬爲衆所服者代領前來贛城皆於教場內操演除耕種之月放令歸農其於農隙俱要輪班上操仍於教場起蓋營房使各有棲息之地人給口糧使皆無供饋之勞効有功勤者厚加犒賞違犯約束者時與懲戒如此則號令素習自然如身臂手指之便恩義素行自然興父兄子弟之愛居則有禮動則有威以是徵誅將無不可矣

△其三牌行湖廣郴桂兵備道選募將領 【六月初二日】

看得所屬地方盜賊充斥一應撫剿事宜各該兵備等官既以地方責任勢難頻來面議若專以公文往來非惟事情不能該悉兼恐機宜多致瀉漏爲此牌仰郴州兵備道即於所屬軍衛有司官或義官耆老推選素有膽略才堪將領熟知賊寨險夷備曉盜情向背忠慎周密可相信任者一二人前來軍門凡遇地方機務即與密切商度往來計議庶幾事可週悉機無疏虞

△其四批留嶺北道楊璋給由呈 【六月初九日】

據副使楊璋呈給由事看得 朝廷設官本因保障臣子盡職匪專給由副使楊璋才力精敏識見練達久在軍中習知戎務見今盜賊猖熾方爾請兵會剿一應軍馬錢糧皆倚贊畫方有次第若因給由遽爾輕動更代之人豈免事多生疏交承之際必至弊乘間隙遂有出柙之虞何益噬嚌之悔仰本官勿以循例給由爲急惟以効忠盡職爲先益展謀猷仍舊供職地方安靖足申體 國之勤懋績彰聞豈俟天曹之考仍行撫按衙門知會呈繳

△其五批南安府請兵恊剿呈 【六月初十日】

據知府季斆呈各巢賊黨衆多本府兵力寡弱乞添兵恊剿該嶺北道議將南康二班賴養介兵撥補縣丞舒富興國謝莊兵雩都張英才兵撥補馮廷瑞統領其本府仍用添兵一營策應及行該府起立軍營二處聽候官兵到彼安插其南康上猶二縣俱該一體起立回報看得□養介謝莊張英才所統準令與峯山雙秀等兵更補預建營房議尤適當即行該府照議施行務要地勢雄壯溝塹深高雖系一時之謀亦爲可久之計及看得南安上猶所聚兵衆每處不下二千防遏剿襲略已足用各官猶以兵少爲辭不能運謀出奇亦已可見今可行令各官分部原領各兵一意防遏另調坎字營一千二百人令指揮來春統領往屯南安又調艮字營一千二百人令指揮姚璽統領往屯上猶二營人馬專以相機剿襲爲事聲東擊西務使蹤跡靡定倏聚復散每令變態無常該道即將調去各兵查口糧二十四日已時起營前去仍行該府縣官務要恊力同心相爲掎角之勢共成夾剿之功呈繳

△其六批江西嶺北道防遏各巢事宜呈 【六月二十六日】

據兵備副使楊璋呈稱訪得前項賊徒俱被迯往橫水桶岡大巢屯聚所平巢穴未免復來營結合行知府季斆統領巽字營兵一千二百名防遏大庾縣賊巢縣丞舒富仍統震字營兵一千二百名防遏上猶南昌二縣賊巢看得各巢賊黨雖已潰散計其勢窮食絕必將復出剽虜所議防遏事理即便照議施行仍行縣丞舒富務要在於賊巢總會處所屯札多遣乖覺鄉導分路爪緝探知賊徒將出即便設伏擒剿務竭忠誠以副委任毋得虛文粉飾此後但有推奸坐視定行治以軍法再照前項賊徒今皆聚於橫水桶岡若遣重兵直搗其地示以必攻之勢彼將團結自守不暇勢必不敢分衆出掠不過旬餘兩巢之賊可以坐取仍仰該道寧議直搗方略呈來定奪呈繳

△其七獎勵副使楊璋等 【七月初一日】

據副使楊璋呈據知府季斆等依奉本院方略攻破禾沙石路坑等巢一十九處擒斬首從賊人陳曰能鍾明貴唐洪等及殺死燒死賊徒俘獲賊屬奪獲馬牛騾羊器械等項爲照各賊肆毒無厭名號不軌若使其奸謀得以乘虛入廣其爲患害何可勝言副使楊璋乃能先事運謀出衆設策督發官兵潛行剿襲一夕之間攻破巢穴擒斬賊徒數多撲燎原之火於方然障潰岸之波於已決賊謀遂阻地方復寧計績論功良亦不小除將功次另行查奏外爲此仰贛州府官吏即便支給商稅銀兩買辦彩段二疋銀花二枝羊酒各一事就仰委本府掌印官備用彩亭鼓樂迎送本官處用旌剿襲之切以明獎勵之典其南安府知府季斆親領兵衆徵入巢賊比與各官功勞尤着就仰該道動支商稅買辦花紅羊酒差人一體賞勞仍將支過買辦數目差過官員職名具由回報

△其八勞賞知府季斆指揮馮翔 【七月初四日】

據嶺北道副使楊璋呈將督營知府季斆指揮馮翔等擒斬功次賞格開報到院爲照各官運謀設策屢挫賊鋒各營將士俱能用命効力奮勇擒斬論績計庸相應勞賞以勵功能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將發去賞功銀兩及銀牌羊酒遵照後開等第照名給賞其陣亡射傷兵夫亦各依數查給優恤各官務要益竭忠貞協謀並勇大作三軍之氣共收萬全之功仍將給賞優恤過姓名數目具由回報以憑查考

△其九批廣東嶺南道調用徭人呈 【七月二十七日】

據兵備僉事王大用呈稱賊首龐政深等積年稔惡叛服無常徭官徐璧等自願統領新民及委百戶麥貴等督同併力擒捕看得該道兵快悉已調徵選募驍勇又皆未集賊勢復爾猖狂據理豈宜坐視照得所屬向化徭人既已革心當能効力若使統馭得宜亦與官兵何異仰該道即將向化徭民悉行查出選委膽略諳曉徭情屬官起集分統量加犒賞使知激勵仍行稍發機兵遙爲聲勢指授方略相機剿捕雖固一時權宜或亦可以濟事但事變無常兵難遙度該道自宜酌量緩急須要措置得宜以靖地方其選募驍勇一面上緊整理務在速成以濟實用呈繳

△其十批廣東嶺南道地理兵糧呈 【七月二十八日】

據兵備僉事王大用呈繳韶州府查過應剿應截賊巢及堪支錢糧合用兵夫等項並南雄府畫圖貼說呈詳看得韶州府知府姚鵬所具賊巢地理兵糧事宜皆有條理頗得機要足見本官平日既肯用心臨事又能演密仰該道即行本官悉照所議一面整飭齊備候三府會議至日刻期行事其南雄府不見開有賊巢要路及兵糧事理亦欠分曉該道仍要再與區畫停當並將商稅銀兩盡與查筭明白並呈繳

△其十一案行預委江西吉安府九江府福建汀州府廣東惠州府程鄉縣等官領兵聽調【八月十五日】

準兵部諮該巡撫湖廣都御史秦題云云案照前事已經開陳兩端具本上請去後今準前因除南贛二府兵糧事宜另行外所據領兵等官俱在得人必須先委訪得九江府知府汪穎吉安府知府伍文定汀州府知府唐淳惠州府知府陳祥俱各久習軍旅器度深沉才識練達程鄉縣知縣張戩近往大傘等處獨統率新民奮勇當先功勞尤着撫州府東鄉縣知縣黃堂建昌府新城縣知縣黃文鸑袁州府萍鄉縣知縣高桂吉安府龍泉縣知縣陳允諧素有才名堪以領兵但事幹各府各官之中或有違抗推託臨期必致誤事除具本題請但有不遵約束許以軍法從事外合就通行知會爲此仰抄案回府即行本官密切整備衣裝聽候 命下另有公文至日即便不分星夜兼程前赴軍門以憑調用施行

△其十二批廣東韶州府留兵防守申 【八月二十八日】

據韶州府申稱欲將樂昌等縣原編民壯遵奉明文量留三分之二其一分減退追銀召募未免愈加缺人防守看得本院募兵選士欲弭盜安民正恐地利不能齊一措置或有未周故期各官酌量潤色務求盡善可久今據該府各縣所呈非惟不能弭盜而適以啓盜非徒不能安民而又以擾民此豈本院立法之初意哉除行兵備僉事王大用備歷所屬親行編選外仰韶州府知府姚鵬即行所屬各縣掌印官務體本院立法不得已之意各要酌量事勢通融審處苟無不盡之心自無難處之事兵法謂守則不足攻則有餘今各縣所留之兵止於防守而兵備所選之士將以剿襲防守之兵雖老弱皆可以備數而張威剿襲之士非精銳不可以摧鋒而陷陣況各縣所留尚有三分之二而兵備所取止得三分之一其於大勢未便虧損今取三分之一而遂以爲地方不復可守假使原數止此亦將別無措置之方耶又況剿襲之兵既集則兵威日振聲東擊西倏來忽往賊將瞻前顧後自然不敢輕出各縣防守愈易爲力此於事理亦皆明白易見各官類皆狃於因循憚于振作惟知取私便之爲利而不知妨大計之爲害宜各除去偏小之見共爲公溥之謀若復推調遲延夾攻在邇已經 奏有成命苟誤軍機定以軍法從事申繳

△其十三諮報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發兵把截防賊奔竄 【八月】

準巡撫湖廣都御史秦 諮云云已經備行江西廣東湖廣三省該道兵備守巡等官一體欽遵施行續據江西嶺北道副使楊璋看得朱廣寨等處系桂陽樂昌二縣界內賊奔要路今夾攻在邇要行各道預發精兵把截又經備行廣東湖廣各官起集驍勇機快父子鄉兵人等選委素有能幹官員統領各於賊行要路晝夜嚴加把截或遇前賊奔迯就便詳察險易相機截捕或先於朱廣魚王賊所潛迯諸山寨多張疑兵使賊不敢奔往務要慮出萬全不得墮賊奸計各道仍須多差乖覺人役分投爪探出奇設伏先事預防但得賊中虛實差人飛報軍門知會及仰嶺北道亦在備督所屬四路防遏時加申嚴大抵防寇如水四面堤防既固但有一處滲漏必致併力潰決賊所奔迯尚恐不止前項諸處仍行各道再加詢訪但有罅隙即便行文知會互相關防必使皆無蟻穴之漏度可全收草薙之功今準前因爲照前項各賊屢經夾攻狡猾有素今聞大舉預將妻子搬寄此亦勢所必有照得諮開龔福全李斌皆以搬送妻子近往桶岡親識人家除行嶺北道密行擒拏一面行文湖廣各官將前項窩戶姓名密切知會或住近桂陽或住近上猶就仰各該守把官兵相機剿捕外擬合諮報爲此合諮貴院煩爲查照施行

△其十四欽奉 敕諭提督軍務新 命通行各屬 【九月】

正德十二年九月十一日節該欽奉 敕諭江西南安贛州地方與福建汀漳二府廣東南韶潮惠四府及湖廣郴州桂陽縣壤地相接山嶺相連其間盜賊不時生髮東追則西竄南捕則北奔葢因地分各省事無統屬彼此推調難爲處置先年以此之故嘗設有都御史一員巡撫前項地方就令督剿盜賊但責任不專類多因循苟且不能申明賞罰以勵人心致令盜賊滋多地方受禍今因爾所奏及該部覆奏事理特改命爾提督軍務常在贛州或汀州住札仍往前各處撫安軍民修理城池禁革奸弊一應軍馬錢糧事宜俱聽便宜區畫以足軍餉但有盜賊生髮即便嚴督各該兵備守備守巡並各軍衛有司設法調兵剿殺不許踵襲舊弊招撫矇蔽重爲民患其管領兵快人等官員不拘文職武職若在軍前違期並逗遛退縮者俱聽以軍法從事生擒盜賊鞫問明白亦聽就行斬首示衆斬獲賊級行令各該兵備守巡官實時紀驗明白備行江西按察司造冊奏繳查照南方剿殺蠻賊事例升賞激勸仍要選委廉能官員密切體訪或僉所在大戶並被害之家及素有智力人丁多方追襲量加糧賞或募知因之人陰爲鄉導或購令賊徒自相斬捕或許令脅從並亡命窩主人等自行出首免罪皆聽爾隨宜處置不必執定一說其應捕人員尤要嚴加戒約不許妄拏平人及容賊挾讎攀引因而嚇詐財物擾害良善軍衛有司官員中政務修舉者量加獎勸其有貪殘畏縮誤事者文職五品以下武職三品以下徑自拏問發落事有應與各該鎮巡官計議者亦須計議而行爾爲風憲大臣受茲新命尤宜廉能剛果肅清積弊以副 朝廷委任之意如違責亦有所歸焉爾其欽承之毋忽故敕欽此欽遵擬合通行爲此仰抄捧回司照依案驗備奉 敕諭內事理並行該道守巡兵備守備等官及府衛等官及府衛所縣大小衙門一體欽遵施行都司呈鎮守布政司呈巡撫按察司呈巡按衙門各查照施行

△其十五案委江西分巡嶺北道紀錄功次 【九月十九日】

節該欽奉 敕諭生擒盜賊鞫問明白就行斬首示衆斬獲賊級行令各該兵備守巡官實時紀驗明白備行江西按察司造冊奏繳查照升賞激勸欽此欽遵查得先準兵部諮內開湖廣廣東江西三省起調官軍兵快夾剿郴桂上猶等處輋賊已該本院備將南贛二府兵糧事宜及合用本省巡按御史紀功等項緣由具奏去後今照進兵在邇各賊四散出掠官兵擒斬已有陸續解到功次所據紀錄官員若候命下前往未免緩不及事爲此仰抄案回道照依案驗備奉 敕諭內事理行委兵備副使楊璋不妨本等職事照舊軍前贊畫庶務將陸續解到功次一面紀錄仍呈巡按衙門查照本院具題事理前往紀錄施行

△其十六諮報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分兵守把龍泉隘口 【十月】

準巡撫湖廣都御史秦云云看得龍泉一縣與上猶縣諸巢接境將來三省夾攻使龍泉所守不固則吉安屬縣俱被騷擾必須大兵一哨就從佌路進剿方可止賊奔衝已行吉安府知府伍文定備行所屬龍泉萬安太和等縣永新安福等所精選民間打手或在官機兵共二千名編成隊伍督同知縣陳允諧等分統俱赴龍泉縣屯札該縣鄉夫即日起集守把隘口聽候剋期夾剿外今準前因合就諮報爲此備由移諮前去煩爲查照施行

△其十七諮報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夾攻事宜

準巡撫湖廣都御史秦 諮內開夾攻江西該分哨道並把截之路及各該官軍不無追剿往來過境必須各給旗號識別以防錯誤幾遇賊勢縱橫及攻堅去處各領哨官即便發兵策應同舟共濟又稱各省窩賊之家今既各有指實必須從長計處絕其禍本以收全功煩爲參酌行止並將合行事宜諮報以憑轉行各該領兵等官遵守等因准此先該本院訪得大庾南康上猶三縣近附賊巢良民村寨甚多往年大徵不曾分別善惡給與良民旗號及撥兵護守以致狼土官兵貪功妄殺玉石不分亦有一二良民村寨給與旗號撥兵護守又被不才領兵官員並良民寨主受賊重賄及將有名賊首隱藏其家事定仍復還巢至今貽患及有吉安府龍泉萬安泰和三縣並南安府所屬大庾等三縣居民無藉者往往攜帶妻女入輋爲盜行刼則指引道路征剿則通報消息尤爲可惡即今聞有大兵夾攻俱各潛行回家遇有盤詰輒稱被虜迯歸因而得脫誅戮若不通行挨究將來事定仍復入巢地方之患何時可已就預行上猶等三縣着落當該掌印官員查出附近賊巢居民村寨通計若干畫圖申報以憑每寨給與良善旗號臨期撥兵護守仍取各寨主並地方總甲甘結在官如有應剿賊徒來投希圖隱匿者許其擒斬送官照例重賞容隱者事發一寨之人通行坐以奸細重罪其大庾龍泉等六縣各給告示曉諭鄉村裏老人等但有平昔入輋爲盜即今潛出許其舉首亦行照例給賞容隱事發本家並四鄰一體坐罪如此庶良善免於玉石俱焚而盜賊得以根株悉拔俱經牌仰該道遵照施行外又據委官知府等官季斆等呈稱依奉本院方略分兵於上猶南康等處防遏被賊兩次紏衆出攻南安俱幸我兵克捷即今賊勢略已衰敗若乘此機會直搗其巢旬月之間可期掃蕩云云本院看得三省夾攻事宜集兵有先後期約有遲速如上猶大庾之賊江西先與湖廣夾攻止令廣東之兵於仁化把截候廣東兵力已齊聽湖廣廣東約會夾攻江西之兵止於大庾把截通候廣東湖廣夾攻已畢廣東之兵移於惠州江西之兵移於龍南又行約會夾攻如此庶先後有序事機不失兵力不竭糧餉可省又經移諮貴院查照施行外今隹前因看得官軍過境必須各給旗號識別以防錯誤攻堅去處必須各領哨官即便發兵策應庶得成功持論既極公平所處又甚詳悉除行領哨等官遵照施行外惟守備指揮李璋所呈窩賊之家傳聞之言未必皆實已行該道再行查訪務求的實拔絕禍源其進攻次第惟桶岡一處該與湖廣之兵會合若長流坑左溪等處皆深入南安府所屬三縣腹心之內見今不次擁衆奔衝勢難止遏本院欲將前項賊巢以次相機剿撲候貴治之兵齊集會合夾攻桶岡如此則江西腹心之害已除而二省夾攻之舉得以併力從事擬合移諮前去煩爲查照定處諮報施行

△其十八分委贛州府知府邢珣等統哨 【十月初十日】

據守把金坑等處領兵縣丞舒富等申稱探得各輋賊首聞知湖廣土兵將到集衆刼掠猖熾日甚鑿山開塹爲備益堅又聞於桶岡後山陡絕崖壁結構飛梯自此直入范陽大山延袤千里自來人跡所不能到今皆搬運糧谷設有機隘意在悉力拒戰戰而不勝即奔入此中截斷飛梯雖有十萬之衆亦無所施其力乞要急爲區處等因到院隨將各輋擒獲賊徒備細研審亦與所呈略同照得先經具 題及備行兩省將各處賊巢以次攻剿先約湖廣官兵會攻上猶諸賊未報但南贛兵力自來疲弱爲賊所輕必資湖廣土兵然後行事賊見土兵未至必以爲夾攻尚遠今若出其不意奮兵合擊先以一哨急趨其後奪其隘口賊既失勢殆可盡殪若必俟土兵之至果如各官所呈陷賊計中老師費財復爲他日之患追悔何及本院節準兵部諮題奉 欽依南贛地方賊情着都御史王守仨自行量調官軍設法剿捕及近奉敕諭云云俱聽以軍法從事欽此欽遵除監督守巡官員行令分投先往上猶大庾等處調度催督外本院身督中軍直搗橫水大巢所據各哨官兵合就分委督發依期進剿

一仰贛州府知府邢珣統領後開官兵自上猶石人坑進由上稍石溪入磨刀坑過白封龍一面分兵搜茶潭窵井杞州坑正兵經過朱坑早坑入楊梅村攻白藍橫水與都司許清指揮謝昶姚璽知縣王天與等兵會合共結爲一大營及各選精銳用鄉導分引齎乾糧三日四搜附近各山寨如荼潭窵井杞州坑寨下等處多方爪探務期盡絕互相援應毋致疏虞左溪諸賊既盡然後分哨起營過背烏坑穿牛角窟踰梅伏坑過長流坑涉果木口搜芒背上思順過烏地入上新地中新地下新地攻桶岡峒諸賊與知府唐淳指揮餘恩謝昶等兵合勢夾擊賊既敗散遂會各營連絡掎角爲一大營各選精銳開合縱橫分佈搜扒必使噍類無遺候有班師期日方許回兵領哨各官及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者仰遵照本院欽奉敕諭內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竭忠効命益展才猷嚴督諸軍奮勇前進蕩除羣醜以靖地方如或怠忽乖繆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難輕貸本院即日進屯南康親臨督戰一應進止機宜密切差人俱赴營所稟白牌候事完日繳

計開

安遠縣新民義官葉芳曾德禮等名下打手八百名

幹字營哨長趙志標等名下機兵四百名 弓箭手一隊 銃手八名 鄉導二十名

火藥八十斤 地圖一張 軍令八十張 號色布一千五百件 兵旗大小九十面 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搜扒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令字黃絹大旗一面【正兵行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軍令

一失誤軍機者斬

一臨陣退縮者斬

一違犯號令者斬

一經過宿歇去處敢有攪擾居民及取人一草一木者斬

□札營起隊取火作食後時遲慢者照軍法治因而誤事者斬

一安營住隊常如對敵不許私相往來及輒去衣甲器仗違者照軍法治因而誤事者斬

一凡安營訖非給有各隊信牌及非營門而輒出入者皆斬守門人不舉告者同罪其出營樵牧汲水方便而擅過營門外者杖一百

一軍中呼號奔走驚衆者斬雖遇賊乘暗攻營將士輒呼動者斬軍中卒遇火起除奉軍令救火人外敢有喧呼及擅離本隊者斬

一軍中守夜巡夜之人每夜各有號色號色不應者即便收縛

一軍中不許私議軍機及妄言禍福休各惑亂衆心違者皆斬

一凡入賊境哨探可往而畏難不往託故推調及回報不實者斬

一軍行遇敵人來衝及有埋伏在傍者不許輒動即便整隊向賊牢札相機殺剿違者斬

一軍行遇賊衆乞降恐有奸謀即要駐軍嚴備一面飛稟中軍令其遠退自縛來投不許輒與相近遇有自稱官吏及地方里老來迎接者亦不許輒與相近即便駐軍嚴備一面飛稟中軍審實發落違者皆斬

一賊使入營及來降之人將士敢與私語及問賊中事宜凡漏泄軍情者斬

一凡臨陣對敵一隊失全隊皆斬鄰隊不救鄰隊皆斬

一賊敗追奔不得太遠一聽號令聞鼓方進聞金即止違者斬

一賊巢財物並聽殺賊已畢差官勘驗給賞敢有臨陣擅取者斬

一乘勝逐賊不許爭取首級路有遺下金銀寶物不許低頭拾取違者皆斬

一仰統兵官汀州府知府唐淳統領後開官兵前往南安府自百步橋浮江合村等處進屯聶都會同把隘推官徐文英將點集守把鄉夫於內選取堪爲鄉導者一百名分引哨路進襲上關破下關乃分兵爲三哨中一大哨踰相見嶺撲密溪徑攻左溪右一小哨從下關分道搜絲茅壩復從中大哨於密溪進攻左溪左一小哨自密溪搜羊牯腦山復自密溪從中大哨進攻左溪三哨複合爲一與本院會於橫水遂會同守備郟文知府季斆指揮餘恩縣丞舒富等兵五營掎角合爲一大營乃各選精銳用鄉導分引齎乾糧二三日四搜山寨多方爪探務期盡絕互相援應毌致疏虞左溪諸賊既盡聽候本院再授方略然後分哨起營復自密溪回關田推官徐文英仍於關田厚集營陣以待奔竄遺賊勿輕散動本官自關田率兵由古亭進屯上保復自上保歷茶坑由十八磊依期進於木坳攻桶岡諸賊與知府邢珣指揮餘恩等兵合勢夾擊賊既敗散遂會各營連絡掎角爲一大營各選精銳開合縱橫分佈搜扒必使噍類無遺候有班師之日方許回兵領哨各官及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竭忠効命益展才猷嚴督諸軍奮勇前進蕩除羣醜以靖地方如或怠忽乖繆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難輕貸本院即日進屯南康親臨督戰一應進止機宜密切差人俱赴營所稟白牌候事完日繳先具依準及起程日期呈來

計開

領哨縣丞一員陳乘 上杭縣李福英等名下打手一千二百名 聶都等寨鄉夫一百名 鄉導義官一名 銃手四名 弓箭手八名

火藥八十斤 地圖一張 號色布一千五百件 兵旗大小八十四面 令字關防黃布大旗一面【安營建】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揜擊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令字黃絹大旗一面【正真行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一仰南安府知府季斆統領後開官兵自南安府石人背進破義安分兵搜朱雀坑入西峯分兵搜狐狸坑進鉛廠分兵搜李家坑屯穩下分兵搜李坑遂踰狗腳嶺搜陰木坑攻左溪與本院會於橫水遂與守備郟文知府邢珣唐淳指揮餘恩縣丞舒富等兵合連爲一大營乃各選精銳齎乾糧三日用鄉導分引四搜附近山寨多方爪探務期盡絕互相援應毋致疏虞左溪諸賊既盡然後分哨起營過密溪羊搜牯腦踰相見嶺歷上關下關關田經古亭分屯上保茶坑斷胡蘆洞等處賊路四面設伏以待桶岡奔賊爲都指揮許清之繼探候緩急相機應援必使根株悉拔噍類無遺候有班師期日方許回兵領兵各官及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竭忠効命益展才猷嚴督諸軍奮勇前進蕩除羣醜以靖地方如或怠忽乖繆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難輕貸本院即日進屯南康親臨督戰一應進止機宜密切差人俱赴營所稟白牌候事完日繳先具依準並起程日期呈來

計開

巽字營官兵一千二百一十五員名 弓箭手一隊二十五名 銃手八名 鄉導二十名 火藥八十斤 地圖一張 軍令八十張 號色布一千五百件 兵旗大小五十八面 令字關防黃布大旗一面【安營建】 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揜擊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令字黃絹大旗一面【正兵行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一仰江西都司都指揮僉事許清統領後開官兵自南康進破雞湖撲新地襲楊梅坑攻白藍與本院會於橫水遂與知府邢珣等兵會合共結爲一大營乃各選精銳用鄉導分引齎乾糧二三日四搜附近各山寨多方爪探務期盡絕互相援應毌致疏虞橫水諸賊既盡聽候本院再授方略然後分哨起營自橫水穿牛窟搜川坳陰木潭會左溪入密溪過相見嶺歷下關上關關田上華山過鱗潭屯左泉分斷西山界胡蘆洞等賊路四面設伏以待桶岡奔賊仍歸屯橫水控制諸巢遙與知府季斆相機應援必使根株悉拔噍類無遺候有班師期日方許回兵領哨各官及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痄號令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竭忠効命益展才猷嚴督諸軍奮勇前進蕩除羣醜以靖地方如或怠忽乖繆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不輕貸本院即日進屯南康親臨督戰一應進止機宜密切差人俱赴營所稟白牌候事完日繳先具依準及起程日期呈來

計開

信豐千戶所千戶林節所統信豐兵夫八百名千戶朱誠所統軍二百五十名 弓箭手一隊二十五名 銃手八名 鄉導二十名

火藥八十斤 地圖一張 軍令八十張 號色布一千一百件 兵旗大小九十面 令字關防黃布大旗一面【安營建】 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揜擊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令字黃絹大旗一面【正兵行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一仰守備南贛二府地方以都指揮體統行事指揮使郟文統領後開官兵前往南安府自石人坑度湯瓶嶺破義安上西峯過鉛廠破苦竹坑剿長河洞搜狐狸坑攻左溪與本院會於橫水遂與知府唐淳季斆指揮餘恩縣丞舒富等兵五營連絡爲一大營乃各選精銳用鄉導分引齎乾糧二三日四搜附近山寨如天台庵獅子山絲茅壩等處多方爪探務期盡絕互相援應毌致疏虞左溪附近諸賊既盡聽候本院再授方略然後分哨起營自左溪過密溪分兵搜絲茅壩會下關入關田過古亭踰上保搜茶坑屯於十八磊分兵斷下章設伏以待桶岡奔賊爲知府唐淳之繼使人探候消息相機應援必使遠近各賊噍類無遺候有班師期日方許回兵領兵各官及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竭忠効命益展才猷嚴督諸軍奮勇前進蕩除羣醜以靖地方如或怠忽乖繆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難輕貸本院即日進屯南康親臨督戰一應進止機宜密切差人俱赴營所稟白牌候事完日繳先具依準及起程日期呈來

計開

指揮馮翔所統安遠縣義官唐廷華杜栢等名下打手四百名 唐克箎等名下弩手二百名 雩都縣義官劉秩易元名下兵夫二百名 會昌所百戶葛興所統軍二百五十名 弓箭手一隊二十五名 銃手八名 鄉導 十名 火藥八十斤 地圖一張 號色布一千三百件 軍令八十張 弓十張 兵旗大小 十面 令字關防黃布大旗一面【安營建】 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揜擊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令字黃絹大旗一面 【正兵行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一仰贛州衛指揮餘恩統領後開官兵自上猶官隘踰獨孤嶺至營前進金坑屯過步破長流坑分兵入梅伏坑破牛角窟撲川坳陰木潭與正兵合攻左溪與本院會於橫水遂與縣丞舒富知府唐浮季斆守備郟文等兵連絡爲一大營乃各選精銳齎乾糧二三日用鄉導分引四搜附近各山寨多方爪探務期盡絕互相援應毌致疏虞左溪諸賊既盡聽候本院再授方略然後分哨起營過密溪搜羊牯腦踰相見嶺歷下關上關關舊經華山鱗潭網夾裏從左溪入西山界攻桶岡諸賊與知府刑珣唐淳指揮謝昶等兵合勢夾擊賊既敗散遂會各營連絡掎角爲一大營各選精銳開合縱橫分佈搜扒必使噍類無遺候有班師期日方許回兵領兵各官及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竭忠効命遵照方略嚴督諸軍奮勇前進蕩除羣醜以靖地方如或怠忽乖繆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難輕貸本院即日進屯南康親臨督戰一應進止機宜密切差人俱赴營所稟白牌候事完日繳先具依準及起程日期呈來

計開

龍南縣新民王受等謝錢等名下兵一千一百名 弓箭手一隊二十五名 銃手八名 鄉導一十名 火藥八十斤 軍令八十張 地圖一張 號色布一千三百件 兵旗大小五十八面 令字關防黃布大旗一面 【安營建】 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揜擊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令字黃絹大旗一面【正兵行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一仰寧都縣知縣王天與督同典史梁儀統領後開官兵自上猶官隘員坑過琴江口由白麪寨至長潭經傑壩屯石玉分兵搜樟木坑正兵自黃泥坑過大灣入員分與本院會於橫水遂與知府邢珣都司許清等兵會合四營共結爲一大營乃各選精銳用鄉導分引齎乾糧二三日四搜附近各山寨多方爪探務期盡絕互相援應毋致疏虞橫水等處諸賊既盡聽候本院再授方略然後分哨起營過背烏坑牛角窟梅伏坑涉長流渡果木口搜芒背上思順入烏地經上新地中新地分屯下新地分兵搜扒斷絕要路四面設伏以待桶岡奔賊爲知府邢珣之繼使人探候緩急仍與縣丞舒富聲息相接應援必使噍類無遺候有班師期日方許回兵領兵各官及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竭忠効命益展才猷嚴督諸軍奮勇前進蕩除羣醜以靖地方如或怠忽乖繆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難輕貸本院即日進屯南康親臨督戰一應進止機宜密切差人俱赴營所稟白牌候事完日繳先具依準及起程日期呈來

計開

寧都縣打手一千名 興國縣機兵二百名 弓箭手一隊二十五名 銃手八名 鄉導二十名 火藥八十斤 地圖一張 軍令八十張 號色布一千二百件 兵旗大小六十面 令字關防黃布大旗一面【安營建】 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揜擊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令字黃絹大旗一面【正兵行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一仰南康縣縣丞舒富統領後開官兵自上猶營前金坑進屯過步破長流坑徑攻左溪與本院會於橫水遂與知府邢珣唐淳季斆守備郟文等兵合四營共結爲一大營乃分選精銳齎乾糧用鄉導分引四搜附近賊巢如鱉坑箬坑赤坑觀音山奄場仙鶴頭源陂左溪等處諸賊既盡聽候本院再授方略然後分哨起營復自長流坑過果木口搜芒背搜鐵木裏狥土池遍搜東桃坑山源竹壩泉大王嶺板嶺諸巢遂屯鎖匙龍外四面埋伏以待桶岡奔賊仍與知縣王天與聲息相接彼此相機應援必使噍類無遺候有班師期日方許回兵領兵各官及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遵照方略嚴督諸軍奮勇前進蕩除羣醜以靖地方如或怠忽乖繆致有疏虞定以軍法處治本院即日進屯南康親臨督戰一應進止機宜密切差人俱赴營所稟白牌候事完日繳先具依準及起程日期呈來

計開

震字營官兵上猶胡述吳明等二百名 南康王鎮定賴養價等二百名 北鄉劉叔斐鍾閏珠譚喬植等三百名 石塘拏手嚴均顯等五十名 金坑思順過步兵一百名 白麪廖惟道等兵一百名 童子裏父子兵一百名 賴振祿等兵一百五十名 上猶打手李欽等一百名 信豐縣楊璮等一百名 弓箭手一隊二十五名 銃手八名 鄉導二十名

火藥八十斤 地圖一張 軍令八十張 號色布一千五百件 兵旗大小八十面 令字關防黃布大旗一面【安營建】 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揜擊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令字黃絹大旗一面【正兵有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一仰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統領後開官兵前去屯札穩下會同守備郟文並謀恊力搜剿稽蕪等處賊巢進屯橫水聽候本院再授方略然後進攻桶岡諸峒本官仍須詳察地裏險易相度機宜恊和行事毋得爾先我後力散勢分致失事機 國典具存罪不輕貸其領哨各官及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者許即以軍法從事軍中一應事宜亦聽隨宜應變應呈報者仍呈軍門施行俱毋違錯具依準隨牌繳來

計開

廬陵等縣官兵三千員名 鄉導二名 軍令八十張 地圖一張 令字關防黃絹大旗一面【安營建】 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揜擊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令字黃絹大旗一面【正兵行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一仰廣東潮州府程鄉縣知縣張戩統領部下新民打手鄉夫人等搜剿稽蕪黃雀坳新地等處賊巢進屯橫水聽候本院再授方略然後進攻桶岡諸峒本官仍須詳察地裏險易相度機宜慎重行事毋失事機 國典具存罪不輕貸其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者許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即以軍法從事軍中一應事宜亦聽隨宜應變應呈報者仍呈軍門施行俱毋違錯牌具依準繳來

計開

程鄉縣新民打手鄉夫一千六百六十三名 鄉導二名 軍令八十張 地圖一張 兵旗大小五十六面 號色布一千七百件 令字關防黃布大旗一面【安營建】 令字藍絹大旗一面【奇兵揜擊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令字黃絹大旗一面【正兵行動用爲先導尋常皆卷遇各營兵始開】

一仰中軍營參隨官

△其十九案行摧督各哨官兵 【十月初十日】

案照先經行仰該道守巡官分投先往上猶大庾等處住札聽候各哨官兵至日即便催督進剿去後今照領兵官等官已該本院坐委合行分投催督爲此仰抄案回道即便催督各哨官兵遵照方略依期星夜直抵巢穴務將前賊掃蕩撲滅以靖地方毌遺芽櫱致貽後患本道仍行各官詳察地裏險易相度機宜慎重行事毌得輕率寡謀及逗遛退縮致誤事機定以軍法從事軍中未盡事宜亦聽隨機應變施行仍呈本院知會俱毋違錯

△其二十案行分守嶺北道官兵戴罪剿賊【十月二十一日】

據參議黃宏呈指揮郟文知府季斆呈稱訪得朱雀等坑輋賊俱屯稽蕪大山絕頂於十月十一日責令鄉導指引前進柰賊據險飛石流矢殺傷巽字營千戶劉彪及打傷坎字營義官唐克箎等兵夫五十餘人兩哨官兵冒險勇進巽字營殺死賊徒割取耳四隻小功三個坎字營斬首一級奪獲牛三隻及將賊巢米穀盡行燒燬緣由備呈到院參看稽蕪大山不繫進兵隘路若使鬱文季斆等遵依本院方略直趨左溪與諸軍連營合勢兵威既振然後分兵四剿則稽蕪等巢自然聞風而靡今乃不遵約束頓兵僻路以攻險絕堅小之寇反致損威挫銳非但有乖節制抑且違誤師期若使各哨官兵皆若季斆等後期不進則左溪橫水賊巢根本腹心之地何由攻破諸軍何由得有今日之勝論情定罪俱合處以軍法但今各營皆已乘勝追逐賊徒四散奔潰正繫緊關搜截之際姑令戴罪剿絕以贖前辜爲此仰抄案回道速督各官分投把截搜剿俱要勵志奮勇毌徒退縮以自全毌以小挫而自餒務奮澠池之翼以收桑榆之功如復仍前畏縮違誤軍令具存難再容恕仍將陣亡千戶劉彪及被傷兵夫人等查驗紀録量加優恤

△其二十一牌行統兵官恊謀搜剿

據參議云云爲此牌仰指揮郟文等仍屯穩下督同指揮馮翔分領兵快與知府伍文定恊謀合力搜剿稽蕪等賊知府季斆退屯義安分兵守把沙村等隘遙與聶都守隘推官徐文英聲勢相應務遏諸賊南奔要路相機搜剿各官俱要勵志奮勇毌徒退縮以自全毌以小挫而自餒務奮澠池之翼以收桑榆之功如復仍前畏縮違誤軍令具存難再輕貸

△其二十二諮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剋期會剿 【十月二十一日】

準巡撫湖廣都御史秦諮議照會剿事情已該兵部議奉 欽依剋期於九月中進兵職等督理兵糧粗有次第近因楊總兵病故又爲兩廣地遠約會頗難只得改期十一月初旬衡州取齊聽候分哨會兵具題及差官約會進剿即今所謂漢土官兵不旬日間俱集若令住札候至閏十二月方行會剿非惟糧餉不敷亦恐地方騷擾況賊情狡詐必致乘虛奔逸除移文兩廣總鎮軍門查照作急會議一面嚴督布守官兵謹把賊路防其奔逸一面督發兵糧委官分哨相機策應剿殺外備諮貴職查照事理至期督發各哨夾剿仍希由諮報等因案照先爲緊急軍務事本職看得進攻次第江西惟桶剛一處該與湖廣之兵會合其餘左溪橫水等處皆深入南安府所屬三縣腹心之內見今不次擁衆奔衝勢難止遏欲將前項賊巢以次相機剿撲候貴治之兵齊集夾攻桶岡又經移諮貴職外續據縣丞舒富等呈稱各輋賊首聞知湖廣土兵將到欲奔桶岡集衆拒戰戰而不勝奔入范陽大山乞急爲區處等因到院隨將領兵知府邢珣等指授方略刻期於十月十二日子時發兵進剿本院即日進屯親臨南康督戰遂破橫水左溪等巢但賊首未獲方行各哨追襲今準前因照得江西兵糧粗已齊集及照十一月初一日之期亦已不遠除行兵備等官監督各哨一面分投追襲未獲賊徒一面行令務在十一月初一日移兵徑趨桶岡等處分佈夾攻不許後期誤事及行兵備副使楊璋移文參將史春知會外地此合諮前去煩請貴院查照早爲督發切勿後時實爲地方幸

△其二十三案行江西嶺北道剋期會剿

仰抄案回道會同分守官一面監督各哨兵馬即將未獲賊徒行令務在十一月初一日移兵江西嶺北等處分佈夾攻一面備行湖廣參將史春遵照原行進兵夾剿不得後期誤事倘致參錯責有所歸

△其二十四牌行分守巡嶺北道搜滅餘黨 【二十三日】

照得本院於本月十二日親督諸軍進破橫水等巢諸軍皆奮勇敢死奪險陷陣賊乃大敗擒斬功次數多良已可嘉但聞餘黨往往復相嘯聚千百爲羣設柵阻險復爲抗拒官兵之備所據各兵進攻之日攀崖緣壁下上險阻疲睏已極兼之陰雨連日瘴霧咫尺不辯故且容令各兵蹔爾休息今天氣漸開兵力已蘇若不乘此破竹之勢疾速急擊使諸賊聲勢復得連絡用力益難爲此牌仰該道官吏嚴督各營官兵星夜疾進務在三日之內掃蕩餘櫱必使噍類無遺敢有狃於一勝怠忽因循逗遛不進致誤軍機者仰即遵照 敕諭事理當時以軍法從事該道亦要身督各官奮勇前進毋虧一簣務在萬全

△其二十五牌行典史梁儀千戶林節立營防守 【十月二十七日】

照得本院親督軍進破橫水等巢賊徒已就誅戮但山高林密誠恐漏殄之徒大軍撤後仍復嘯聚必須建立營場委官防守爲此牌仰共史梁儀恊同千戶林節統領寧都機兵四百名信豐機兵六百名就在水大村破伐木植相視地勢雄阜去處建立營場一所周圍先豎木柵逐旋修築土城聽候本院回軍住札以憑委官留兵防守各官務要同心恊謀精勤幹理工完之日照依軍功論賞所領兵衆如有不聽約束許以軍令責治其合用匠作等項聽於南安所屬上猶南康等縣取用該縣俱要即將應付毌得遲違誤事

△其二十六獎勵湖廣統兵參將史春牌【十一月初四日】

據副使楊璋呈稱遵奉本院牌案監督各營官兵照依二省刻定日期於十一月初一日午時攻破桶岡大峒賊徒皆已擒斬巢穴悉已掃蕩但湖廣官兵未知恐仍復前來非但無賊可剿抑且徒勞遠涉乞將湖廣官兵留屯彼地免其過境實爲彼此兩便等因到院看得桶岡天險先經夾剿圍困半年終不能下乃今一鼓而破斯固諸將用命軍士效力實亦湖廣兵威大振有以懾服其心故破巢之日不敢四散奔潰以克收茲全功訪得湖廣統兵參將史春紀律嚴明行陣肅整故能遠揚威武致茲克捷雖兵不接刃而先聲以張相應差官獎勵爲此牌差千戶高睿齎領後開花紅禮物前去湖廣郴州親送本官營內傳佈本院獎勵之意以彰本官不顯之功

△其二十七諮湖廣巡撫右副都御史秦摘兵搜扒 【十一月十一日】

據知府邢珣唐淳會呈各職近奉本院調發於本年十一月初一日依湖廣剋期夾攻桶岡峒諸巢遵依攻破茶寮等處擒斬賊黨已盡見今各兵四散搜扒無則可捕訪得官兵未進之先各賊帶領家屬迯住桂東縣連界大山藏躱及將捕獲賊人黃順等備細研審相同但今彼處官兵未見前來若不移文催督誠恐先遁各賊乘虛在彼奔竄各營官兵難於過境搜扒呈乞照詳等因到院卷查先爲前事已經通行湖廣江西廣東三省該道兵備守巡等官調集官軍把截夾攻及嚴督府衛所州縣等官起集兵快鄉夫各於賊行要路晝夜把截若賊奔遁就便相機擒捕去後今據照得桶岡賊徒陸續潛迯所據守隘等官未暇參究但今各賊久在彼藏躱若不速行搜扒將來大兵既撒諸賊必將復歸桶岡重貽後患爲此合諮貴院煩將原調官兵量摘三四千前來桂東連界大山逐一搜扒必使果無噍類然後班師庶幾一勞永逸而彼此兩無遺憾及請戒令各官止於連界大山搜扒不得過境深入尤爲地方之幸

△其二十八案行湖廣郴桂兵備摘兵搜扒

據知府邢珣云云爲此仰抄案回道備呈撫鎮等衙門查照施行一面轉行統兵參將史春將原調官兵內摘撥三四千人前來桂東連界大山內逐一搜扒必使各山果無噍類然後班師仍嚴飭前項官兵止於連界大山搜扒不得過境深入重爲地方之患毌得違誤

△其二十九犒賞湖廣官兵 【十一月十五日】

據湖廣兵備副使陳璧差舍人王廷璽稟稱該省土兵已於本月十一日俱至桂東隨據湖廣守備武岡指揮王翰呈稱剋期於十一月十三日進剿等因參看得湖廣官兵既已約定十一月初一日進剿自合依期速進今本省官兵攻破桶岡已將半月始聞各兵前來揆之初約實已後期但念各兵千里遠涉亦已勞頓若能悉力搜剿尚有可冀之功且宜略棄小過先行犒勞及照郴桂地方原系本院所屬相應差官押束爲此除差贛州衛指揮同知明德齎執令旗令牌前往監押外牌仰□州兵備道官吏即將發去牛酒照數查給用見本院慰恤犒勞之意各官務要嚴飭兵衆遵照該省巡撫軍門及本院號令約束各於當境界內藏賊山坳去處搜扒務使地方解倒懸之苦百姓有安堵之休共勤忠貞之節以收廓清之功如或參錯乖繆致有疏虞 國典且存決不輕貸仍取犒賞過緣由並各土兵頭目人等姓名數目各具依準隨牌繳來

△其三十牌行監軍巡守官分屯把截 【十一月十五日】

訪得桶岡峒殘賊見今俱迯上章山內若湖廣官兵從彼四路井入其勢必復遁回所據賊奔要路惟茶寮茶坑竹瓦窯等處冣當兵鋒除本院親率帳下見屯茶寮分遣守備指揮郟文督同指揮謝昶馮廷瑞等屯新地知府唐淳屯霹靂坑知府邢珣屯胡蘆洞知縣張戩屯竹瓦窯縣丞舒富屯茶坑知府伍文定屯大水小水知府季斆屯聶都各人嚴加把截相機行事外其茶坑竹瓦窯等處合遣方面重臣往彼監督庶使兵威振揚土兵不致生事爲此牌仰兵備副使楊璋分守參議黃宏即便前去地名茶坑聶都等處監督各項官兵務要設奇埋伏以邀奔賊仍令厚集營陣振揚兵威以待湖廣土兵止令於連界賊遁各山搜扒不得過境深入重爲民患毌得違誤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亦難逭

△其三十一犒恤統兵土舍 【十一月二十一日】

據兵備副使陳璧呈稱會同指揮王翰知府何詔遵將指揮明德齎到犒賞牛酒銀兩眼同給受當即申明軍門號令嚴督本哨漢土官民軍兵在於本省界內山箐深密巖寨去後設法搜扒期在盡絕及禁束不許一兵一卒越過江西境界並將本哨原領兩江口土兵頭目人等姓名開報到院看得前項土兵頭目人等赴夾攻之期雖亦稍遲涉艱險之路則已甚遠宜錄勤勞量行犒恤爲此牌仰郴桂兵備道官吏即便公同差去指揮明德將本院發去牛酒銀兩查照後開數目逐名分給用宣本院慰勞之意以勉各役報效之忠仍各嚴加戒飭務於本省界內賊遁大山搜扒不得過鏡侵擾良民獲有多功重賞不吝苟違節制軍法具存備開給賞過緣由繳牌

△其三十二牌行統兵知府伍文定把截奔賊撫處降民 【十一月二十五日】

照得湖廣官兵見今攻剿朱廣魚黃等處賊心東奔聶都地方正當衝要先該本院行委知府季斆分兵把截近因本官稟稱朱雀等坑輋人何文秀等俱各告招已經行令從宜處置勢難輕動兼且賊奔要路非止聶都一處必須委官恊把又據百長朱文清稟稱新溪等巢告招輋人劉汝貴等三十二名自願隨兵殺賊立功亦合委官撫處爲此牌仰知府伍文定分兵前往聶都等處督同推官徐文英嚴加把截相機擒捕一面拘集朱文清等鄉兵先將投招劉汝貴等從宜處置督令殺賊立功或將老幼婦女責令附近村寨領養免致土兵人等殺害候獲有功次通行開具花名一併解赴軍門以憑議處安插承委官員務要周悉詳慎區畫停當毌致疏虞

△其三十三牌行江西袁州府提問失期官員 【十二月初九日】

據袁州府萍鄉縣申稱知縣高桂到任兩月查追各年未完錢糧清理軍伍又稱城垣塌倒修補未完等項緣由申報到院卷查前事已經調取高桂等前來軍門領兵殺賊隨準兵部諮奏奉 欽依各官之中敢有抗違者即以軍法從事又經通行催取去後今據前因參看得知縣高桂既奉明文調取殺賊自合依期星夜前赴軍門聽用爲當乃敢故違軍令繁文抵搪且本院於七月行縣調取抗違兩月之上不行前來至十月初一日本院親督各哨進剿輋賊本官已是違期卻是本月十六日方纔具申遮飾若使調用各官俱若高桂傲慢違抗豈不有誤軍機合就處以軍法但今師已克捷姑從輕提問以警將來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便行提犯人高桂正身到官問擬應得罪名具招申報發落母得容延取罪不便

△其三十四犒賞統兵致仕宣慰彭世麒 【十二月十六日】

據哨探指揮明德報稱湖廣廣東魚皇洛平石等處賊巢悉破地方已寧等因照得統兵致仕宣慰彭世麒素稱儒雅久着勳勞養高林下猶深報 國之誠同苦行間復建平徭之績合行犒獎以勵忠勤爲此今差舍人任光領齎後項禮物前去本官處親行犒勞用見嘉樂之意仍仰本官益敦鄒魯詩書之習以爲湖湘忠義之倡惟爲善之不替庶永譽以無窮

△其三十五批廣東嶺南道調摘兵壯呈 【閏十二月二十二日】

據兵備僉事王大用呈看得三省會剿調摘各處兵狀葢亦事不容己若使該縣官吏果能先事爲備多方設法在城在鄉俱行起集排門父子兵夫操演振揚威聲盜賊聞風自然不敢輕犯今乃無事則袖手坐視及至賊已入境搶掠方纔選兵此亦何能有濟所據各該官吏俱合拏問但既稱正在用人之際姑記其罪仰該道急與查處仍行鄰道及附近府縣一體多方設法嚴謹督捕務期剿獲以贖前罪如再因循怠慢徒以兵少爲辭致有疏虞定行從重拏究不恕呈繳

△其三十六案行嶺北道慶賀湖廣鎮巡司等官 【閏十二月二十九日】

照得湖廣郴桂等處所轄輋賊連年紏年廣東江西賊衆刼掠鄉村攻打縣堡遠近荼毒神人痛憤近因奏奉 欽依三省合兵征剿三月之內巢穴掃蕩賊黨盡擒共收克捷之功用樹安攘之績是皆湖廣巡撫監軍懷遠略而行之以慎密出奇謀而鎮之以安靜及各守巡兵備等官同心恊力竭忠奮勇之所致自此各省人民悉解倒懸之苦偕享袵席之安推功仰德禮宜行慶爲此仰抄案回道即於賞功所動支後開銀花彩段禮物差官領齎前去湖廣送赴 欽差巡撫都御史秦鎮守太監杜及巡按紀功監察御史王並方佈政惲副使等官少將本省慶賀之意以見同舟共濟之情

△其三十七案行嶺北道設立茶寮隘所

照得撫屬上猶等縣所轄桶岡天險四面青壁萬仞中盤二百餘里連峯參天深林絕谷不睹日月賊衆屯據其間東出西沒遊刼殆遍人民遭其荼毒地方受其擾害先年亦嘗用兵夾剿坐困數月不能浮其一卒竟以招撫爲名而罷近該本院奉 命征剿仗賴 天威悉已掃蕩但恐官兵撤後四方流賊乘間復聚必須於緊關去處設立隘所分撥軍兵委官防禦庶使地方得以永寧本院見屯茶寮親督知府邢珣唐淳等徧歷各處險要相視得茶寮正當桶岡之中自來盜賊據以爲險西通桂東桂陽南連仁化樂昌北接龍泉永新東入萬安興國堪以設隘保障當因湖廣官兵未至各營屯兵坐候因以其暇責委千戶孟俊等督領兵夫先行開填基址伐木立柵起葢營房見今規模草創已具本院即欲移營上猶必須委官督工庶幾垂成之功不致廢弛及照茶寮既設隘所就合摘撥官兵防禦查得皮袍洞隘兵原非緊要合改移茶寮及於鄰近上保古亭赤水鮮潭金坑編選隘夫兼同防守庶一勞永逸事可經久爲此仰抄案回道坐委能幹縣官一員前去茶寮督工完造務要堅固永久不得因循遲延一面查照本院欽奉敕諭隨宜處置事理即將原撥守把皮袍洞隘官兵盡數移就茶寮住札一面於上保赤水古亭鮮潭金坑等寨量丁多寡每寨抽選精壯者一二百名兼同防禦其合用匠作工食等項行令上猶南康大庾三縣量支官錢給用完日具數及起撥官兵數目一併回報查考仍呈撫鎮巡按衙門知會

△其三十八批嶺北道新設縣治事宜呈

據副使楊璋備將橫水事宜開欵呈詳一大兵撤後餘孽不無再集查得縣丞舒富才頗有爲擒賊功多合無將上猶大庾龍泉三縣機兵打手鄉兵各點集一千名專委統領於新立縣所住札將已破賊巢不時巡視如有餘黨復集即便擒拏

看得橫水雖建縣治工未易就近照本院議於桶岡橫水兩處先立隘所行仰該道將附近虛設隘夫及各村寨並通賊人戶悉行查編隘夫各一千餘名計亦足以防剿餘賊若復於三縣各點機快千名不無糧餉費多但欲委官往來巡視亦須用兵防護每縣止點三百名分作三班跟隨委官舒富於橫水桶岡等處巡視遇有殘黨嘯聚即便兼督隘夫剿撲有功照例升賞機兵打糧準於各縣所餘餉內支給每日人各一升候縣治已建地方寧謐再行呈處

一建立縣治雖候 命下而土木興造必須委任得人查得南安府推官徐文英在任年久幹事勤能合無三縣各撥人夫三百名專委本官總督採辦木植燒造磚瓦會計城池衙門與夫工力匠作逐一計處呈詳

看得地方兵困之餘量宜寬恤而推官徐文英亦有公務相妨查得橫水見編隘夫一千餘名今盜賊新平各夫未有追襲之役合將三縣人夫分作三班委官統領每縣輪班兩月就委縣丞舒富不妨往來巡邏兼督一應採辦木植燒造磚瓦等役就令本隘各夫相兼併作況本官又有跟隨機快三百名無事之時亦可通融役使如此則民不重困事亦易集

一二府舊俗田地自不耕種皆佃與龍泉泰和萬安等縣流移人戶至於盜賊之興前項之人指引出刼合夥分贓害不可言者合無痛加禁約如田多人少者止許佃與本地之人如違田主佃戶一體坐罪發遣

看得所議深切時弊實乃弭盜之源仰即出給告示嚴加禁絕今後但有異府各縣之人潛住本處村寨佃種者即系奸細之徒但有容留潛將田土佃種者即系窩藏流賊奸細之人體訪得出或被人告發即便擒拏到官斷治如律

一新設縣治界乎三縣之中道路俱被輋人鑿峻往來甚阻合無三縣各委官帶人夫百名工石數名將前項道路開通仍於適均去處先建公館一所及鋪舍各一座庶車馬流通盜無所容

看得所議委官起夫漸次開通就委縣丞舒富兼督候道路既平即將各夫解放其設立公館鋪舍等項悉照詳施行

一新設縣治三縣該剖圖分累年被賊搔擾佔據錢糧皆其包納其餘人民俱以兵馬之擾搬運之勞困苦已極況今添設縣治未免仍於三縣取辦合無將三縣正德十二年該割圖分連正德十三年稅糧差役盡行蠲免候十四年一體納糧當差

看得所建縣治未經奏準各縣錢糧縱復奏蠲恐未允免除合用人夫量行撥起外其餘不急事務該道悉行查革以蘇民困蠲免錢糧候設縣之後另行議奏

一縣治既設學校當先合行提學副使將三縣之中見在增廣考其尤者廢於新縣以充廩膳起送民間俊秀以充增附

看得議選生徒良亦先務然亦須兼存填實之意仰先行提督學校官於三學之內但有願於新設縣治起葢房屋佔籍移居者即便聽撥新學仍於其中略考文藝以充廩膳增附之數如此則既庶既富而學校之教可興矣

△其三十九牌行招撫官縣丞舒富 【正德十三年二月初八日】

據縣丞舒富稟稱橫水等處新民廖成廖滿廖斌等前來投召隨又招出別山餘黨唐貴安等一百四十二名口俱稱原系被脅無辜乞要安插照例糧差等因到院照得橫水桶岡諸賊已經本院親調官兵將賊首藍天鳳等悉已擒剿奏捷去後近準兵部諮奏奉 敕旨橫水桶岡等處賊首謝志山藍天鳳蕭貴模等既已擒剿地方寧靖有功官兵俱升一級不願升者照例給賞此後但有未盡餘黨務要曲加招撫毋得再行剿戮有傷天地之和其橫水建立縣治俱依所奏施行備諮准此除查照通行外看得新民廖成等誠心投撫意已可嘉又能招出餘黨非但洗其既往之罪亦當錄其圖新之功況今奉有 敕旨方欲大普弘仁而廖成等投順適當其時相應量加升賞一以見 朝廷之寛仁一以勵將來之向化爲此牌仰縣丞舒富即將新民廖周授以領哨義官廖滿廖斌等各與巡捕老人名目令其分統招出新民編立牌甲聽候調遣殺賊更立新効以贖舊愆就於橫水新建縣城內立屋居住分撥田土令其照例納糧當差本官務加撫卹毌令失所有虧信義仍仰諭各新民俱要洗心滌慮永爲良善毋得聽信讎家恐嚇妄生驚疑自取罪累及照見今農時已逼新民人等牛具田種當未能備今特發去商稅銀一百兩就仰本官置買耕牛農器分給各民督令上緊趂時布種其有見缺食用者亦與量給鹽米一應撫安綏來之策有可施行俱仰本官悉心議處呈來

△其四十牌行南安府撫緝新民 【二月初八日】

據縣丞舒富稟招撫過新民二百餘徒乞於橫水思順等處安插已經行仰照議施行外看得招來新民安插漸多恐有貪功譎詐之徒潛去激誘生變致亂大謀合先禁約爲此牌仰知府季斆將該府招出新民自行時加撫緝毌令得與外人交接致有驚疑其思順橫水等處尤要嚴禁所屬一應官兵人等不得輒往問訊傳遞消息造作語言惟當專責縣丞舒富悉心經理一應事機俱聽從宜區處敢有假以公差報効等項名色擅去新民安插地方有所規圖者定行拏赴軍門治以軍法該府行遵照施行

△其四十一獎勞廣東兵備等官 【七月初六日】

據廣東兵備僉事王大用等會呈督領官兵前後擒斬賊犯高快馬李斌等共一千四百餘名顆及據嶺東道僉事顧應祥等呈督領官軍前後俘斬賊犯吳佩等一千一百七十餘名顆口到院爲照僉事王大用顧應祥等備効勤勞懋收克捷可謂克稱委任不負所學都指揮王英歐儒及知府姚鵬同知阮仲義通判鄒級莫相知縣李增李萼或領兵督哨或進剿防截類皆身親行陣且歷險難俱各獎勞以表勤能爲此仰抄案回府即便查照後開獎勞數目動支商稅銀兩差人分送各官用見本院嘉獎之意以明師旅激揚之典

△其四十二批廣東統兵都指揮等官留兵搜捕呈 【七月十九日】

據統兵官王英等呈開各哨擒斬賊首龔福全高快馬李斌藍友常等首從賊犯及俘獲賊屬奪回被虜男婦牛馬器仗等項除將獲過功次查造及督知府姚鵬等率兵緝探撫處看得樂昌等處賊徒構禍連年流毒三省今兵備僉事王大用等乃能身歷險阻設謀調度數月之內致此克平論厥功勞良可嘉尚除具本 奏報及一面先行犒獎外所據各哨賊徒穴巢雖已底定而漏殄難保必無況聞湖兵撤後各該巢穴多復嘯聚河源龍川諸處殘賊亦復招羣集黨連結漸多逆其將來必復熾盛今雖役久兵疲且宜班師息衆但留兵搜捕亦不可苟毌謂斬木之不櫱死灰之不然苟涓涓之不塞將江河之莫御其狼兵既已罷散難復追留若機快鄉兵之屬暫令歸休即可起集爲輪番迭出之計務使搜剿之兵若農夫之耘耨庶幾盜賊之種如莨莠之可除該道仍備行搜捕各官務體此意悉拔根苗無遺後患批呈繳

△其四十三批廣東嶺南道將士爭功呈 【十月十一日】

據兵備僉事王大用呈樂昌縣知縣李增緝獲大賊首李斌等審驗明白續據湖廣永州府推官王瑞之呈稱廣東差人邀奪等情已拘知縣見在人役追出原得獲李斌金簪銀兩荷包見在顯是湖廣兵快計擒不得妄報掩飾看得邇者大徵之舉湖廣實首其謀江廣亦恊其力既名夾攻事同一體湖兵有失是亦廣兵之罪廣人有獲斯亦湖人之功況今賊首既擒則湖廣領哨之官亦復何咎雖雲因虞得鹿而廣東計誘之人亦非無功但求共成厥事何必已專其伐矧各呈詞亦無相遠就如湖廣各官所呈即廣人乘機捕獲之功居然自見就如廣東各官所呈則湖官運謀驅逐之勞亦自不掩獲級者匹夫之所能爭功者君子之大恥仰該道備行湖廣守巡等官彼此同心易氣各自據實造冊

△其四十四 欽奉升蔭 敕諭通行各屬 【七月初一日】

六月二十九日節該 欽奉 敕諭爾奏上猶等縣桶岡橫水左溪等巢賊首藍天鳳謝志山等盤據險阻荼毒數郡僣擬王號圖謀不軌基禍種惡已非一日今幸奉行成筭督同兵備分守等官調集官兵分哨並進擒斬首惡並從賊三千二百五十四名顆俘獲賊屬男婦二千三百三十六名口奪獲被虜人口及頭畜贓仗數多渠魁皆已授首黨惡亦無遺類等因朕惟蠢茲盜賊恃險聚衆稔惡歲久雖嘗設法招撫愈肆桀驁及用兵攻剿又未見成功及今僅兩月之間克殄此數十年未熄之患自非爾運籌定議親臨巢穴申嚴號令調度有方何以致此捷奏來聞朕心嘉悅除有功官員人等命該部查議升賞外茲特升爾前職蔭一子爲錦衣衛世襲百戶仍降敕獎勵以旌爾勞尚念盜賊甫平居民未盡安堵爾尤宜竭心殫慮從宜撫處以靖地方務使黔黎樂業永保無虞庶不負朝廷委任至意欽此欽遵擬合通行爲此仰抄案回司道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備奉 敕諭內事理並行各道守巡兵備等官轉行府衛所州縣等衙門一體欽遵施行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八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九

公移二

◆公移二

征剿浰頭巢賊始末

欽奉敕諭查處福州叛軍 【共二條】

優獎致仕縣丞龍韜牌

○征剿浰頭巢賊始末

其一告諭各巢賊黨

其二牌行廣東兵備兼分巡嶺東道計處進剿方略

其三牌行嶺北道等官剋期無剿

其四牌行信豐縣主簿等把截竄道

其五牌行督哨官

其六牌行督理糧餉官

其七牌委參謀生員黃表

其八牌行指揮金英等把截竄道

其九牌行河源始興翁源長樂四縣官分探遁賊

其十獎勞知府陳祥邢珣等

其十一牌仰留屯官兵

其十二牌行龍南縣升獎百長王受等

其十三牌督惠州府建立縣治巡司及留屯官兵

其十四牌委贛州府推官危壽

其十五批汀州知府唐淳乞休申

其十六告諭百姓

其十七牌仰南安贛州府印行告諭

其十八案行嶺北道禁約搉商官吏

其十九批贛州府賑濟石城縣中

其二十批廣東兵備官河源餘賊呈

其二十一批嶺南道議處河源餘賊呈

其二十二欽奉敕諭恊剿廣東清遠等處賊

其二十三案行廣東嶺東兵備道議剿河源巢賊

其二十四案行江西嶺北道區畫軍餉

其二十五案行廣東布按二司添設縣治

其二十六批福建漳南道議處深田巢賊呈

其二十七欽奉敕諭處置湖廣郴衡徭賊

其二十八告諭父老子弟

其二十九案行福州等六府行十家牌法

其三十牌行龍川縣撫諭新民

其三十一牌委參隨何圖撫諭新民

其三十二案行嶺北道禁革商鹽

其三十三諮湖廣巡撫都御史秦會定縣治摘撥屯軍

△其一告諭各巢賊黨 【正德十二年五月】

本院巡撫是方專以弭盜安民爲職蒞任之始即聞爾等積年流刼鄉村殺害良善民之被害來告者月無虛日本欲即調大兵剿除爾等隨往福建督徵漳寇意待回軍之日剿蕩巢穴後因漳寇既平紀驗斬獲功次七千六百有餘審知當時倡惡之賊不過四五十人黨惡之徒不過四千餘衆其餘多系一時被脅不覺慘然興哀因念爾等巢穴之內亦豈無脅從之人況聞爾等亦多大家子弟其間固有識達事勢頗知義理者自吾至此未嘗遣一人撫諭爾等豈可遽爾興師翦滅是亦近於不教而殺異日吾終有憾於心故今特遣人告諭爾等勿自謂兵力之強更有兵力強者勿自謂巢穴之險更有巢穴險者今皆悉已誅滅無存爾等豈不聞見夫人情之所共恥者莫過於身被爲盜賊之名人心之所共憤者莫甚於身遭刼掠之苦今使有人罵爾等爲盜爾必怫然而怒爾等豈可心惡其名而身蹈其實又使有人焚爾室廬刼爾財貨掠爾妻女爾心懷恨切骨寧死必報爾等以是加人人其有不怨者乎人同此心爾寧獨不知乃必欲爲此其間想亦有不得已者或是爲官府所迫或是爲大戶所侵一時錯起念頭誤入其中後遂不敢出此等苦情亦甚可憫然亦皆由爾等悔悟不切爾等當初去從賊時乃是生人尋死路尚且要去便去今欲改行從善乃是死人求生路乃反不敢何也若爾等肯如當初去從賊時死出來求要改行從善我官府豈有必要殺汝之理爾等久習惡毒忍於殺人心多猜疑豈知我上人之心無故殺一雞犬尚且不忍況於人命關天若輕易殺之冥冥之中斷有還報殃禍及於子孫何苦而必欲爲此我每爲爾等思念及此輒至於終夜不能安寢亦無非欲爲爾等尋一生路惟是爾等冥頑不化然後不得已而興兵此則非我殺之乃天殺之也今謂我全無殺爾之心亦是誑爾若謂我必欲殺爾又非吾之本心爾等今雖從惡其始同是 朝廷赤子譬如一父母同生十子八人爲善二人背逆要害八人父母之必須除去二人然後八人得以安全均之爲子父母之心何故必欲偏殺二子不得已也吾於爾等亦正如此若此二子者一旦悔惡遷善號泣投誠爲父母者亦必哀憫而收之何者不忍殺其子者乃父母之本心也今得遂其本心何喜何幸如之吾於爾等亦正如此聞爾等辛苦爲賊所得苦亦不多其間尚有衣食不充者何不以爾爲賊之勤苦精力而用之於耕農運之於商賈可以坐致饒富而安享逸樂於心縱意遊觀城市之中優遊田野之內豈如今日擔驚受怕出則畏官避讎入則防誅懼剿潛形遁跡憂苦終身卒之身滅家破妻子戮辱亦有何好爾等好自思量若能聽吾言改行從善吾即視爾爲良民撫爾如赤子更不追咎爾等既往之罪如葉芳梅南春王受謝鉞輩吾今只與良民一槩看待爾等豈不聞知爾等若習性已成難更改動亦由爾等任意爲之吾南調兩廣之狼達西調湖湘之土兵親率大軍圍爾巢穴一年不盡至於兩年兩年不盡至於三年爾之財力有限吾之兵糧無窮縱爾等皆爲有翼之虎諒亦不能迯於天地之外嗚呼吾豈好殺爾等哉爾等苦心欲害吾良民使吾民寒無衣飢無食居無廬耕無牛父母死亡妻子離散吾欲使吾民避爾則田業被爾等所侵奪已無可避之地欲使吾民賄爾則家資爲爾等所擄掠已無可賄之財就使爾等今爲我謀亦必須盡殺爾等而後可吾今特遣人撫諭爾等賜爾等牛酒銀錢布疋與爾妻子其餘人多不能通及各與曉諭一道爾等好自爲謀吾言已無不盡吾心已無不盡如此而爾等不聽非我負爾乃爾負我我則可以無憾矣嗚呼民吾同胞爾等皆吾赤子吾終不能撫卹爾等而至於殺爾痛哉痛哉興言至此不覺淚下

△其二牌行廣東兵備兼分巡嶺東道計處進剿方略 【八月二十二日】

照得撫屬龍川縣地名浰頭積年老賊池大鬢等不時紏衆突出河源翁源安遠龍南信豐等處攻打城池殺擄人口先年亦嘗征剿皆因預失防禦以致痛網後雖陽爲聽招其實陰圖不軌班師未幾肆出刼掠數年以來民受荼毒控告紛紛有不忍言若不趂時計剿地方何以寧謐爲此仰抄案回道會同分守守備等官即行該府知府陳祥速將合用糧餉等項一面從長議處一面即於所屬選集精狀驍勇曾經戰陣機快兵壯人等三千夕少或二十夕各備鋒利器械編成隊伍坐委素能謀勇官員統領一面密行龍川河源等附近賊巢等縣亦各選募慣戰殺賊兵快二千名委官分押督同近巢知因被害義官新民頭目人等分截要路就仰知府陳祥總督諸軍親至賊巢去處指畫方略剋期進剿仍行先取知因鄉導數十人令其備將賊巢道路險易畫圖貼說要見某處平坦人馬可以直搗某處險阻可以把截某處系賊必遁之路可以設伏邀擊某處賊所不備可以間道撲掩各要一一詳察停當務盡機宜具由連圖差人上馬齎報以憑差官齎執令旗令牌剋期併力進攻必使根株悉拔噍類無遺以靖地方仍呈總督總鎮鎮守巡按衙門知會

△其三牌行嶺北道等官剋期無剿 【正德十三年正月初二日】

案照浰頭老賊池大鬢等不時紏衆攻打城池殺擄人口屢徵屢叛近年以來陰圖不軌惡焰益熾除將賊首池仲容設計擒獲外其餘在巢賊黨若不趂機速剿不無禍變愈大地方可由安息本院已先密切分佈哨道行仰知府陳祥統領典史姚思衡驛丞何春巡檢張行報効生員陳經世新民盧琢等官軍從和平入攻熱水巢五花障巢鐵石障巢直搗中浰大巢知府邢珣統領知縣王天與典史梁儀並老人葉秀芳黃啓濟義官吳明等官兵從大平入攻艻竹湖巢白沙巢黃田抝巢中村巢直搗上浰大巢指揮姚璽統領新民梅南春等兵從烏虎鎮入攻淡方巢石門山巢直搗岑岡大巢指揮餘恩統領百長王受黃金巢等兵從龍子嶺入攻溪尾巢塘涵洞巢古地巢空背巢直搗下浰大巢千戶孟俊統領義官陳英鄭志高新民盧琢等官兵從和平入攻平地水巢大門山巢黃狗坳巢直搗中浰大巢推官危壽統領義民葉芳百長孫洪舜等官兵從南步入攻脫頭石巢鎮裏寨巢羊角山巢直搗中浰大巢知府季斆兵從信豐縣黃田岡入攻新田徑巢古地巢縣丞舒富兵從信豐縣烏徑入攻旗岑巢頓岡巢及行仰守備指揮郟文監督指揮姚璽餘恩千戶孟俊等三哨官兵分路進剿本院亦自行督領帳下隨徵官屬兵快人等從冷水徑直搗下浰大巢親自督戰刻期俱於本年正月初七日寅時四路並進外牌仰兵備副使楊璋不妨本道事務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事理前去軍前紀驗功次處置糧餉及行催督各哨官兵依期進剿所獲功次務要審驗明白從實紀錄仍候巡按紀功御史至日覆實照例告冊奏繳及造青冊一本送院查考其軍中一應進止機宜俱仰密切呈來定奪

△其四牌行信豐縣主簿等把截竄道 【正月初八日】

牌仰主簿譚聚璉督同義官何廷珂王紱張嶽謙張穡鍾漢鼎等官兵前去守把江尾陂頭樟木等隘賊行要路如遇奔賊就便嚴督相機截殺獲功解報官兵人等敢有不遵軍令臨陣退縮者許令本官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奮勇竭力悉心守把毋得怯懦怠忽致令奔走定依軍法斬首決不輕恕

△其五牌行督哨官 【正月初十日】

照得本院親率諸軍前去剿除龍南龍川浰頭等處叛賊除將各營官兵分佈哨道指受方略刻期進剿外所據督哨官員擬合行委爲此牌仰守備郟文知府邢珣即便前去浰頭等處賊巢催督前項各營官兵務要依期夾剿不得違誤其所擒斬俘獲並奪回男婦贓物牛馬等項俱仰先行解赴軍門以憑批發紀功兵備實驗紀錄各營官兵敢有臨陣退縮逗遛不進者即以軍法從事各官務要悉心竭智往來嚴督圖爲萬全之策以收克捷之功如或逡巡怠忽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難輕貸

△其六牌行督理糧餉官 【正月十一日】

牌仰委官主簿於旺恊同龍南縣知縣盧鳳督理該縣糧餉馬伕一應軍務官吏里老隸卒義民總小甲人等若有回抗不聽約束者就便遵照本院欽奉敕諭內事理許以軍法從事仍仰知縣盧鳳勵志虛心恊和幹理毋得因循怠忽及彼此參錯致有失誤罪不貸

△其七牌委參謀生員黃表 【正月十三日】

牌仰生員黃表齎執令旗令牌前往上下坪等處督同百長王受謝鉞黃金巢並該地方義官里老總小甲謝俊玉丘隆謝鵬李積玉等父子鄉兵守把賊奔要路相機進剿兵夫人等但有臨陣畏縮退避者仰即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許以軍法從事本生亦要悉心催督不得違誤致有疏虞及因而擾人罪不輕恕

△其八牌行指揮金英等把截竄道 【正月十三日】

牌仰指揮金英即便統領石背兵夫三百名前去太平堡等處督同陰陽官廖思欽等兵守把賊奔要路相機進剿獲功解報兵夫人等但有臨陣畏縮退避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內事理許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悉心竭力毋得怠忽疏虞自取軍法重究

△其九牌行河源始興翁源長樂四縣官分探遁賊 【正月二十日】

查得河源始興等縣地方俱系賊奔要路已經牌仰委官把截相機擒捕近該本院親率諸軍剋期進剿前項巢穴悉已焚蕩首賊雖已盡擒而餘黨尚多奔遁探得皆迯河源始興等處藏躱各縣掌印捕盜巡司官吏平素因循怠弛不行嚴加把截本當拏赴軍門治以軍法但今緊關用人之際姑且記罪督捕爲此牌仰該縣官吏作急選差乖覺人役分投爪探各賊潛遁何處星夜前來稟報一面嚴督官兵人等不分遠近相機擒捕解報務使根株悉拔噍類無遺如或坐視玩寇貽患地方定依軍法拏赴軍門斬首決不輕貸

△其十獎勞知府陳祥邢珣等 【二月二十八日】

據知府陳祥邢珣等呈解拏斬浰頭賊人賊級並俘獲賊屬贓仗等項數目開報所據各官遵照方略奮勇恊攻一月之間渠魁授首巢穴掃蕩忠勤備着功勞可嘉合行獎勞爲此牌仰惠州贛州府官吏即支在庫官錢買辦後開儀物備用鼓樂就差本府同知徐大用夏克義率領官吏師生送至惠州府知府陳祥通判徐璣龍川等縣典史姚思衡巡檢張行驛丞何春贛州府知府邢珣推官危壽等以勵敢勇之風

△其十一牌仰留屯官兵 【二月二十八日】

牌仰典史梁儀等與同百戶周芳巡檢張行驛丞何春管領留屯官兵人等守禦浰頭地方務要申嚴號令整肅行伍關防出入禁止侵擾謹風火以備災除糞穢以防疾如有殘賊出沒就選精銳驍勇相機擒捕獲功解報不得貪利窮追其餘兵衆仍須固守營場不許輕率妄動其白沙等處安插新民務禁下人不許驚擾若彼或有人來即與慰勞撫喻各兵班滿之際務候本院差官前來點閘犒賞或就彼放回或引至贛州發遣中間敢有拒抗不聽約束輕則量照軍令究治重則綁解軍門斬首仍仰各官俱要恊和行事一應機宜須聽典史梁儀照數收貯扣查給散事畢造冊通行繳報查考

△其十二牌行龍南縣升獎百長王受等 【二月二十九日】

照得本院親統官兵剿平浰賊但恐撤兵之後餘黨仍復嘯聚除浰頭已留屯官兵責仰盧珂等把守爲照牛岡高砂上蒙等隘俱系賊行要路查得老人葉秀芳等原在牛岡隘把截近因臨陣畏縮致賊奔迯當照軍法究治革退遂令伊弟葉秀聰頂替充爲百長恊同老人黃啓濟管領兵夫仍在原隘守把及照百長王受謝鉞王金巢等俱系誠心向善出力報效近復屢有戰功合將王受謝鉞升爲千長王金巢升爲百長以旌其功就仰王受統領新民總甲謝遜劉粗眉溫仲秀等兵夫與同謝鉞等在於高砂等隘把截其劉遜等俱要稟聽王受節制中間若有不依約束者輕則量行責治重則綁解軍門治以軍法如遇殘賊出沒各役務要密切約會盧珂等併力夾攻獲功解報照例給賞爲此牌仰龍南縣官吏即便備行出給□信帖文付與千長王受謝鉞百長王金巢老人黃啓濟百長葉秀聰總甲劉遜劉粗眉溫仲秀等各執照管束各手下兵夫新民各照分地方住札守把有警互相策應毋分爾我致有違誤仍加省諭不許縱容下人生事今後新民里老人等俱不許擅受詞狀斷理敢有故違者不論應否曲直告者受者悉行拏送軍門照依軍法斬首每月朔望各具不違結狀赴縣投遞查考仍行嶺北道守巡兵備守備官查照施行

△其十三牌督惠州府建立縣治巡司及留屯官兵 【三月十五日】

據副使楊璋僉事朱昂會呈於和平建立縣治浰頭移設巡司已經批仰設道會行各該府縣查照所議施行今照本院住軍浰頭已將兩月前項工程尚未見委何官督理其浰頭巡司雖經本院親督匠作起葢官廳其餘公廨營房等項皆未完備及照盧珂等新民至今未見覆業陳英等兵夫至今未見解到本院回軍曾未兩日訪得留屯各兵已漸迯回止存贛州官軍兵快在彼守禦今四出殘賊難保必無似此疏墮懈弛萬一乘間嘯聚虎兕出柙誰任其愆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將前項事情逐一上緊整理毋得彼此相推徒事文移往復苟求遮飾每月仍將建設縣隘等項見委芋官管理曾否興工築造及浰頭巡司公廨營房之類有無添修完備隘夫人等曾否編髮着役屯守各兵有無見在迯回俱要備開申報以憑查考如再因循懈怠縱無疏虞定行拏治參究決不輕貸

△其十四牌委贛州府推官危壽 【三月初五日】

照得本院近因浰賊猖熾親督諸軍掃蕩巢穴而山深林密漏殄殘黨難保必無已經行令各官計處防禦去後今照本院回軍在邇雖已分佈有緒必須調度得人看得推官危壽持身謹確處事詳慎先經領兵剿賊深入賊穴擒斬數多即今見署龍南縣印就合併委提調爲此牌仰本官不妨縣事往來各隘經理整督其葉秀聰等兵夫務要拘集於南埠結屋屯札守把不許仍在縣城潛住劉遜等兵夫亦要隨同王受等住札不得四散分住事無統紀各隘兵夫不時常與點閘間或犒賞以示懲戒激勵如有殘賊出沒即便督令各役併力夾剿其招撫新民張仲全等見在白砂安插亦要時常撫諭務使誠心向化遇有殘賊亦就督令出力報效毋得自存猜己招致罪累仍戒各隘兵夫亦不得輒有侵擾致生驚疑該縣通賊奸細磊積吞併之徒罪在可誅未盡查究本官亦且暫行戒諭容令改革如有長惡不悛者遵照軍令輕則量行責治重則斬首示衆本官務要殫心竭力以副委任一應事機尚有計議未盡悉聽從宜區處具由呈繳

△其十五批汀州知府唐淳乞休申 【三月十五日】

據知府唐淳申稱患病乞賜放歸看得知府唐淳沉勇多智精敏有爲兼之持守能謹制事以勤近因本院調委領兵征剿南安諸賊效勞備至斬獲居多雖克捷之奏已舉而賞功之典未頒況汀州所屬多系新民投招未久反側無常正賴本官威懷輯撫以爲保障縱有微疾不便起居即其才能豈妨臥治仰該府即行本官不妨養疾照舊管事安心職務善求藥餌務竭委身之忠勿動乞休之念申繳

△其十六告諭百姓 【五月初一日】

告諭百姓風俗不美亂所由興今民窮苦已甚而又竸爲滛侈豈不重自睏乏夫民習染既久亦難一旦盡變吾姑就其易改者漸次誨爾吾民居喪不得用鼓樂爲佛事竭貲分帛費財於無用之地而儉於其親之身投之水火亦獨何心病者宜求醫藥不得聽信邪術專事巫禱嫁娶之家豐儉稱貲不得計論聘財裝奩不得大會賓客酒食連朝親戚隨時相問惟貴誠心實禮不得徒飾虛文爲追節等名目奢靡相尚街市村坊不得迎神賽會百千成羣凡此皆靡費無益有不率教者十家牌鄰互相糾察容隱不舉正者十家均罪爾民之中豈無忠信循禮之人顧一齊衆楚寡不勝衆不知違棄禮法之可恥而惟盧市井小人之非笑此亦豈獨爾民之罪有司者教導之不明與有責焉至於孝親敬長守身奉法講信修睦息訟罷爭之類已嘗屢有告示懇切開諭爾民其聽吾誨爾益敦毋怠

△其十七牌仰南安贛州府印行告諭 【五月二十一日】

照得有司之政風俗爲首習俗侈靡亂是用生本院近因地方多盜民遭荼毒驅馳兵革朝夕不遑所謂救死不贍奚暇責民以禮義哉今幸盜賊稍平民困漸息一應移風易俗之事雖亦未能盡舉姑先就其淺近易行者開道訓誨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將發去告諭照式翻刊多用紙張印發所屬各縣查照十家牌甲每家給與一通其鄉村山落亦照屯堡裏甲分散務遵依告諭互相戒勉共興恭儉之風以成淳厚之俗該府仍行各縣於城郭鄉村推選素行端方人所信服者幾人不時巡行曉諭各要以禮優待作興良善以勵末俗毋得違錯

△其十八案行嶺北道禁約搉商官吏 【五月十一日】

照得商人比諸農夫固爲逐末然其終歲棄離家室辛苦道途以營什一之利良亦可憫但因南贛軍資無所措備未免加賦於民不得已而爲此本亦寬恤貧民之意柰何奉行官吏不能防禁奸弊以致牙行橋子之屬騷擾客商求以寬民反以困商商獨非吾民乎除另行訪拏禁約外仰抄案回道即便備行收稅官吏今後商稅遵照 奏行事例抽收不許多取毫釐其餘雜貨俱照舊例三分抽一若資本微細柴炭雞鴨之類一槩免抽橋子人等止許關口把守開放不得擅登商船假以查盤爲名侵凌騷擾違者許赴軍門口告照依軍法拏問其客商人等亦要從實開報不得聽信哄誘隱匿規避因小失大事發照例問罪客貨入官及照船稅一事亦被總甲侵擾今後官府合行船隻俱要實價給顧就行抽分廠查給稅帖以防詐僞該道仍將應抽免抽逐一查議則例呈來

△其十九批贛州府賑濟石城縣中 【五月十二日】

據贛州府申石城縣水旱相仍兼系僻地谷價湧貴合令知縣林順查勘賑濟看得所申賑濟既該府議許中戶糴買下戶給散準如所議施行今出糴之數止及一千而坐濟之民不知幾許附郭者得遂先獲之圖遠鄉者必有不沾之惠近日贛縣發倉其弊可見仰行知縣林順會同先委縣丞雷仁先選該縣殷實忠信可託者十數輩不拘生員耆老義民各給鬥斛候遠鄉之民一至即便分曹給散仍選公直廉明之人數輩在傍糾察如有夤緣頂冒實時擒拏照議罰治庶幾小民得蒙救急之惠而遠鄉可免久候之難事完具由回報繳

△其二十批廣東兵備官河源餘賊呈 【五月十三日】

據僉事王大用呈河源朱峒吳天王曹總兵鄧都督等一十三圍並上下二山共有先鋒三千餘兵五府六部俱仝聲言起城立殿勢盛猖獗看得所呈各賊聚兵三千設官僣號即其事勢亦豈一朝一夕之故而各該府縣等官前此曾無一言申報據法即合拏究但稱所呈亦據傳聞未委虛的又盧萬一果如所呈各該官吏正在緊關剿截之際姑且俱未參提仰該道再行查勘的實果如前情即便一面嚴督各該官司加謹防遏一面議處機宜或移夾剿之回師或促候調之狼卒度量緩急相機而行如其事未猖揚情猶可撫亦要周防安插區處得宜俱仰火速具由呈來以憑議奏仍呈總督巡按等衙門公同計議施行呈繳

△其二十一批嶺南道議處河源餘賊呈 【五月十四日】

據僉事王大用呈惠州府河源縣前賊實慮復出各民懇告順掣樂昌等處回師征剿恐難濟事合會嶺事嶺南守巡等官各嚴督把截相機撫捕以圖後舉看得河源等處賊情本院屢經批仰該道會同守巡等官從長計議相機剿捕今復據呈看得賊勢漸盛民患日深該道既以兵力勞憊勢未能克即須會同守巡守備等官或親至賊巢或於附近賊巢處所屯札選差知因通賊曉事人役齎執告示榜文權旦撫諭各賊委曲開譬或姑賜以牛酒銀布耕具種子之類令其收衆入巢趂時耕作因使吾民亦得蹔免防截之役及時盡力農畝一面選兵勵士密切分佈哨道候收斂已畢各巢亦積有糧米然後的探虛實剋期並舉出其不趨掩其不備是乃籍兵於民因糧於賊非獨可以稍紓目前之急亦因得以永除日後之患矣今若兵力不足既未能剿又不從權撫插任其出沒往來則非惟民不安生窮困愈甚抑且賊亦失其農業衣食不給若非擄掠何以爲生是所謂益重吾民之苦而愈長羣賊之奸兵糧日耗後欲圖之功愈難矣仰該道會同守巡守備等官上緊議處施行回報毋得徒事往復致釀後艱其各該官司兵快人等不論或撫或剿俱要時時操練整束密切堤備不得縱弛致有疏虞

△其二十二欽奉 敕諭恊剿廣東清遠等處賊 【七月二十一日】

節該欽奉 敕廣東清遠從化後山等處與爾所轄南韶等府壤地相接事體互有相關近該彼處鎮巡官奏稱盜賊生髮師行有日如遇彼處行文徵兵恊剿亦要隨即發兵前去防剿應援以收全功毋得自分彼此致失事機欽此欽遵照得南雄府界連南贛大庾信豐龍南等縣而惠州河源興寧亦各逼近賊巢俱繫緊關奔遯潛匿之處進攻防截之路訪得前賊爲患日久雖奉 成命徵兵恊剿誠恐賊計狡猾詐變東追則西竄南捕則北奔若不早爲查處未免有誤軍機爲此仰抄案回司會同三司掌印官及各該守巡兵備等官上緊調集兵糧聽候剋期防剿並將應剿賊巢通行查出行拘熟知地利險易鄉導責令畫圖貼說要見某巢連近某處鄉落某巢界抵某處良善村寨某處系是善惡相兼某處平坦可以直搗其處險阻可以把截某處系賊必遯之路可以設伏邀擊某處賊所不備可以間道掩撲何處官軍可以起調何官可以委用可以監統糧餉何處措辦住札何處聽候各要查處停當備由馬上差人飛報本院以憑遵照欽奉 敕諭與各該鎮巡官計議而行其有軍中一應進止機宜亦要明白呈報毋分彼此致有疏虞國典具存罪難容恕仍呈總督總鎮鎮守巡按衙門知會

△其二十三案行廣東嶺東兵備道議剿河源巢賊 【八月十一日】

據廣東嶺東道僉事朱昂等會呈河源縣賊巢一十三處勢相聯絡互爲應援賊首吳何俊等並帽子峯賊首譚廣護等招亡納叛不止二千餘衆累招累叛荼毒生靈況又僣稱天王總兵都督等號罪惡滔天人神共怒必須請調大兵剿絕根苗庶足以雪軍民之冤但此黠賊性尤兇惡必藉狼兵可以搗巢攻克大約以軍兵二萬有餘方克濟事合行布政司查議軍餉並賞功等項銀兩等因又據惠州云云看得賊衆兵寡委難集事但動調狼兵亦利害相半況開報賊巢前後不同合用糧餉俱合系行查處爲此仰抄案回道會同各守巡兵備等官將前巢穴再行備細查訪若果賊巢衆多官兵分哨不敷必須添調狼兵仰即徑自呈請該省總督等衙門上緊起調若見在官兵略已足用可以不調狼兵亦免騷擾地方就仰選委謀勇官督同府衛縣所等官將各漢達官軍兵快鄉夫預先起集選練於該府及近賊縣分密切屯札勿令張揚候剋期已定然後晝伏夜行出其不意並擊合剿合用糧餉賞功等銀備行廣東布政司查照上年大攻事體及時措備毋致臨期誤會如是兵糧措置俱已齊備仰即馬上差人飛報軍門以憑親臨督戰或差官齎執令旗令牌分督進剿其各賊奔遁關隘相應江西防截者亦要上緊查報以憑調發各無稽遲致有失誤 國典具存決難輕貸先選熟知情由三四人赴軍門聽用軍中一應進止或未盡機宜應呈報者亦宜上緊呈報仍呈總鎮鎮守巡按等衙門查照知會

△其二十四案行江西嶺北道區畫軍餉 【八月十四日】

敕諭一應軍馬錢糧事宜俱聽便宜區畫以足軍餉欽此欽遵照得近因夾剿上猶桶岡等賊糧餉無措當時仰賴 朝廷威德兩月之間偶幸克捷不然必致缺乏令各巢雖已掃定而遺黨竄伏難保必無況廣東後山等處方議征剿萬一奔決過境調兵遏剿糧餉爲先查得見行措置軍餉以防民患事例今後江西南贛等府有兵備去處各該軍衛有司所問囚犯審其家道頗可者不拘笞杖徒流並雜犯死罪各照做工年月每日折收工價銀一分送府收貯以備巡撫衙門軍情緩急之用雖有別項公務不得擅支仍要按季申報合幹上司以憑稽考等因照得近來官吏因循不行查照槩將問追工價等銀俱稱類解買谷遂致軍餉無備甚屬故違且訪前項銀兩埋沒侵漁甚衆今姑未查究再行申明仰抄案回道着落當該官吏並行南贛二府衛所縣今後奉到問理笞杖徒流雜犯絞斬等項罪囚有力納米照舊外其家道頗可者俱要查照見行事例折納工價俱收貯該府以備本院軍情緩急敢有故違者定行參以贓罪決不輕貸仍仰各置文簿二扇按季循環開報查考毋致隱匿仍呈撫按衙門知會

△其二十五案行廣東布按二司添設縣治【十月十九日】

準兵部備諮該本院題該本部覆題設縣治以保安地方事卷查先經會同 欽差巡按廣東監察御史毛鳳各另具本奏 請定奪間續準戶部諮內開煩爲會同兩廣撫按會委各道守巡等官督同各該府縣掌印正官上緊親詣前項地方再行從公相度堪以營建處所其工作人匠伕役等項責令何處出辦應用材木磚瓦等料動支何項銀兩收買人匠工食於何處支給坐委何衙門官員專一董理務要查明議處穩便具結回報各撫按衙門另行會奏以憑上請其選官給印等項候營建略有次第備由諮來本部具 奏移諮吏禮二部銓官鑄印施行等因爲照前項添設縣治已該兵部複議相應別無違礙擬合通行爲此仰抄案回司即行該道守巡等官作急選委府縣佐貳能幹官員先將添設縣治事宜詳加議處原議竹木於和平浰頭各山採辦及於龍川縣並河源縣惠化都起夫應用外其磚石灰瓦等料及各色匠作工食備細估計通該價銀若干扣除清出賊佔典賣田價若於可支餘於惠州府庫堪動官銀補給務要輳處停留便就委官分理速將城池衙門學校倉廒牢獄鋪舍街道等項作急築造務使堅固經久毋得虛應故事其餘分割都圖及編僉隘夫添設隘所事宜悉憑本院所奏徑自施行先取該道委官職名估計數目呈報以憑稽考仍呈總督總鎮鎮守巡按衙門知會

△其二十六批福建漳南道議處深田巢賊呈 【十二月初三日】

據兵備僉事週期雍呈深田半砂等處負山濱海地僻人稀以致賊徒誘結勢漸猖獗今雖議立軍堡一時未得完工合行署都指揮僉事侯汴暫且住札南韶設法擒捕候軍堡已完行令遵照欽奉 敕諭前住武平縣駐札看得所呈深田等處盜賊日漸猖熾各該巡捕等官因循坐視致令滋蔓俱合拏赴軍門但當用人之際姑且記罪仰該道嚴加督捕務在目下靖絕以功贖罪及照該道原議設立軍堡十處每堡軍兵不過二三十人勢分力弱恐亦不足以振軍威而扼賊勢仰會同守備官再加酌量如是軍堡工費浩大且可停止止將各堡該戍軍兵分作兩營選委謀勇官二員分統於各該盜賊出沒地方絡繹搜捕每月限定往來次數就仰經過縣分按月開報兵備官處不時考較督責其設立軍堡止於每日程途所到去處建立一所以備宿歇非獨省費易舉亦且勢併力合地方可恃以無恐盜賊聞風而自息矣但事難遙度該道仍須詳審計議一面呈報務求至當亦無苟從再照前項地方盜賊日盛備禦未立準議暫委守備侯汴前往南韶住札嚴督剿捕以靖地方稍俟武備既設施行有次仍舊還歸武平住札該道照議批呈事理即便備行本官查照施行俱毋違錯

△其二十七欽奉 敕諭處置湖廣郴衡徭賊【十二月十二日】

節該欽奉 敕該兵科給事中周文熙奏湖廣郴衡地方徭賊不乘時處置抑恐遺孽復滋重貽後患乞要推舉撫治憲臣一員前去會同湖廣廣東江西鎮巡三司等官相度事宜或添設衛所縣治或置立屯戊屯堡或仍敕爾每年於春夏在南贛等處秋冬在郴衡等處住札整理庶幾委任專一有備無患等因該部議謂宜如所奏施行今特敕爾親詣郴衡等處地方照依周文熙所奏並查照御史王度唐廉及僉事顧英等建言事理從長議處定立長治久安之法應施行者徑自會同各該鎮巡等官從長施行事體重大者奏請定奪爾爲風憲大臣受茲委託尤宜廣詢博訪擇善而行務使盜息民安地方有賴欽此欽遵卷查先準兵部諮爲圖議邊方後患事該兵科給事中周又熙奏該本部覆奏該本部覆已經案仰湖廣都布按三司即行該道守巡兵備等官相度山川險易之勢諮詢賊情起伏之由查照各官建言事理從長議處方略要見某處可以開建縣治某處相應添設衛所某處營堡宜修某處道路宜開備詢高年有識務宜土俗民情如或開建添設等項有勞於民無補於事亦要明白聲說毋拘成議附和雷同別有防奸御患長策俱要備細呈奪毋憚改作仰惟 朝廷採納羣策非徒苟爲文具諒在各官恊心承委決無了塞公移務竭保民安土之謀共圖久安長治之策應施行者便就具由呈來以憑會議施行若有事體重大該具奏者亦即呈來奏請定奪去後今奉前因擬合通行爲此仰抄案回司即行掌印並各該道守巡兵備守備等官一體查照欽遵作急議報施行毋得稽遲仍行鎮守巡撫總督總鎮巡按衙門知會

△其二十八告諭父老子弟 【正德十四年二月初一日】

頃者頑卒倡亂震驚遠爾父老子弟甚憂苦騷動彼冥頑無知逆天叛倫自求誅戮究言思之實足憫悼然亦豈獨此冥頑之罪有司者撫養之有缺訓迪之無方均有責焉雖然父老之所以倡率飭勵於平日無乃亦有所未至歟今倡亂渠魁皆就擒滅脅從無辜悉已寬貸地方雖已寧復然創今圖後父老所以教約其子弟者自此不可以不預故今特爲保甲之法以相警戒聯屬父老其率子弟慎行之務和爾鄰里齊爾姻族德義相勸過失相規敦禮讓之風成淳厚之俗本院奉 命撫巡茲土屬有哀疚未遑匍匐來問父老疾苦廉有司之不職究民之利弊而興除之故先遣諭父老子弟使各知悉方春父老善相保愛督子弟及時農作毋惰

△其二十九案行福州等六府行十家牌法 【二月十六日】

本院奉 命巡撫福建等處地方思欲禁革奸弊贍養小民以期無負委託之重顧才力短淺知慮不及雖切愛民之心未有及民之政照得本院舊撫南贛汀漳等處訪得所屬軍民之家多有窺圖小利寄住來歷不明之人同爲奸究兼之有司訓養無方滛侈兢作而民僞日滋禮教不興而風俗日壞頑梗之不率賊盜之繁多皆原於此已經行仰各府所屬各縣在城居民每家各置一牌備寫門戶籍貫及人丁多寡之數揭於各家門首以憑官府查考仍團編十家爲一牌開列各戶姓名背寫本院告諭日輪一家沿門按牌審察動靜但有面目生疏之人蹤跡可疑之事及違犯戒諭者即行報官究理或有隱匿十家連罪如此庶居民知所趨向而奸僞無所潛容施行既久人所稱便所據福州等府屬縣民俗大抵相同應合通行編置及照汀漳二府雖已先行刊給曉諭尤恐有司虛文搪塞頑民罔知遵守亦各再行申督禁諭爲此仰抄案回府即行屬縣分着落各該掌印官將領去告諭依樣飜刊戶給一張及照十家牌式逐巷隨村挨次編置務在一月之內了事仍於各縣耆老中推選年高有德爲衆所服者五六人官府優加禮待委令每日沿街曉諭稽考不舉行者實時送官責治該府亦要嚴加督察各屬期於着實施行毋使虛應故事仍令各將編置過緣由依限差人繳報以憑查考非獨因事以別勤惰且將旌罰以示勸懲

△其三十牌行龍川縣撫諭新民 【三月十八日】

先據推官危壽並龍川縣各申依奉本院鈞牌將新民盧源陳秀堅謝鳳勝等安插和平及撥田地耕種並拘仇家當面開釋各安生理毋相構害緣由近訪得各民因聞廣東征剿從化等賊自生疑惑東迯西竄致令和平居民因而驚擾似此互相扇惑地方何時寧靖本當拏究爲首之人綁赴軍門斬首示衆但念各民意亦無他姑且記罪曉諭爲此牌仰龍川縣掌印官即將投城居民諭以前項聽撫新民俱已改惡從善止因廣東調兵征剿居民素懷仇隙者因而假此恐嚇致令東奔西竄各民意在避兵本非叛招出刼爾等毋得妄生驚疑及差人拘集新民盧珂陳秀堅等諭以廣東官兵征剿各有界限爾等緣何輕信恐嚇妄自驚竄俱各省令回原村寨安居樂業趂此春和各務農作仍諭盧源陳秀堅謝鳳勝等各要嚴束手下甲衆各念死中得生之幸悔罪畏法保爾首領如或面從心異外託驚懼之名內懷反覆之計自求誅戮悔後何及

△其三十一牌委參隨何圖撫諭新民 【四月初二日】

訪得和平地方居民因見招撫新民盧源等在彼安插不思各民已是向化之人卻乃各將房屋譭棄田地拋荒挈帶妻子投城住坐以致新民各懷疑忌欲行奔遁該縣官吏不聞禁約處置又不申稟本院本當究治姑記查處爲此仰參隨何圖前去龍川縣會同掌印官即便拘集前項居民坐委佐貳官一員公同押領前去原住地方各令選擇便利高要去處結寨團住仍各推保衆所信服寨長一名時常鈐束寨丁謹守法度各務農耕毋致失業驚擾各寨仍置大鼓一面梆鈴數付每夜輪流寨丁支更巡邏以防不測及仰撫諭所招新民誠心改行各安生理毋得妄生驚擾彼此扇惑如有故違定行拏赴軍門治以軍法決不輕貸

△其三十二案行嶺北道禁革商鹽 【四月十三日】

準戶部諮該本院題該本部覆查議得南贛盜賊已平而廣東事情緩急未定其前項龜角尾所立抽分亦經題奉 欽依裁革合諮本官及諮都察院轉行巡按江西廣東監察御史將廣東海北二提舉司鹽許南贛二府發賣其袁臨吉三府不許輒擅行賣如有違者不拘有引無引鹽追入官人犯照例問發前項抽分商稅去處亦查照先奉 欽依事理即爲停革不許私稅以便客商正德十四年二月初三日太子少保戶部尚書石等具題奉 聖旨是欽此欽遵擬合就行爲此仰抄案回道備雲該部題奉 欽依內事理東西二河鹽商所販鹽引止許於南贛發賣不許違例越下袁臨吉三府如有犯者着巡司地方人等挨拏照例問罪沒官其抽分商稅凡在停革之例者悉行查革仍將禁革商鹽緣由申報查考

△其三十三諮湖廣巡撫都御史秦會定縣治摘撥屯軍 【五月二十日】

準兵部諮云云續照湖廣按察司呈奉巡撫湖廣都御史秦案驗爲計處地方以弭盜賊事準本部諮該本院題備由呈報及移諮到院案候間今準前因爲照添設縣所查處更夫並設屯堡置巡司等項事宜俱奉有 成命況皆經巡撫衙門悉心區畫各已慮無遺策豈能別有議處惟稱分割乳源樂昌二縣裏分節行廣東該道會勘未報尚恐兩省各官未免互分彼此不肯恊和成事必須貴院不憚一行親臨其地約會總督兩廣軍務都御史楊面會一處庶幾兩省之事可以一言而決及照建立三屯摘撥湖廣各衛所官軍恊同巡檢弓兵守把一節以今事勢而論亦爲久長之防但訪得各衛所官軍皆有安土重遷之懷無故摘撥致有奏告推搪非惟無補於防禦兼且徒益於紛擾似須更爲一處必使人情樂從庶幾事功易集本職見奉 朝命前往福建巡視地方處置軍人作亂事情不日啓行必須遵照 敕旨候事完回日方可親詣郴衡地方面會貴院議處但恐曠日彌久行事益遲爲此合諮貴院煩請先爲查處施

○欽奉 敕諭查處福州叛軍【共二條】

其一牌行福州等八府

其二牌委千百戶孫裕周芳祝震王儀

△其一牌行福州等八府 【六月初八日】

照得當職節該欽奉 敕福州三衛軍人進貴葉元保等脅衆謀反隨該鎮巡等官設法擒獲今特命爾不妨提督原任前去彼處地方將前項事情用心查議處置軍衛有司官員平時不能撫處通行查究情輕者就便拏問情重者差人解京問理干礙方面官參奏提問罰治事幹鎮巡官指實陳奏凡可以兼濟軍民有益地方行之久遠無弊者隨宜斟酌施行一應事宜敕內該載不盡者聽爾便宜處置欽此除欽遵外爲照福建所轄八府一州五十三縣道路遼遠一時未能通曆所據地方利弊各該守令在任既久必能周知合行採訪庶可從宜區處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將本府並所屬地方凡有利所當興弊所當革可以行之久遠者務要用心諮訪停當從實簡切開具印信揭帖就仰掌印官親齎前赴省城都察院面議可否以憑施行毋得違延取究不便

△其二牌委千百戶孫裕周芳祝震王儀 【六月初八日】

照得本院見往福建公幹所有調來贛州教場操備寧都等縣兵快雖分四哨管領已有定規惟恐本院遠出因而懈怠廢弛頭目人等亦或受財放迯必須委官管領操備爲此仰千百戶孫裕等各照軍門原分哨分用心管領不時操練務使行伍整肅武藝精通中間若有拒頑不聽約束者輕則量行責治重則論以軍法斷處其各兵快義官百長人等口糧各照近日減去五分則例每月人各二錢義官百長各三錢五分總小甲各二錢五分俱仰前去贛州府支給亦不許冐名頂替關支查訪得出定行支給還官仍問重罪發落承委各官務稱委託不得假此生奸擾害未便

○優獎致仕縣丞龍韜牌 【八月初九日】

訪得贛縣致仕縣丞龍韜平素居官清謹迨其老年歸休遂致貧乏不能自存薄俗愚鄙反相機笑夫貪污者乘肥衣輕揚揚自以爲得志而愚民兢相歆羨清謹之士至無以爲生鄉黨鄰里不知以爲周恤又從而笑之風俗薄惡如此有司者豈獨不能辭其責孟子云使飢餓於我土地吾恥之是亦有司者之恥也爲此牌仰贛州府官吏即便措置無礙官銀十兩米二石羊酒一付掌印官親送本官家內以見本院優恤獎待之意仍仰贛縣官吏歲時常加存問量資柴米毋令睏乏嗚嘑養老周貧王政首務況清謹之士既貧且老有司坐視而不顧其可乎遠近父老子弟仍各曉諭務洗貪鄙之俗共敦廉讓之風具依準並措送過繳牌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九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

公移三

◆公移三

平寧藩叛亂上 【共八十八條】

○平寧藩叛亂上 【共八十八條】

其一牌行贛州府集兵策應

其二牌行南昌吉安袁州臨江撫州建昌饒州廣信南安九江南康瑞州十二府集兵策應

其三案行吉安府權處兵糧

其四牌委福建都布按三司照處本地叛軍

其五牌行吉安府查理饋送鎮守物價

其六牌行贛州府調發官兵

其七諮兩廣總制都御史楊共勤國難

其八案行廣東布政司共勤國難

其九案行福建布政司督兵防截

其十案行福建漳南道預備赴調兵船

其十一諮巡撫湖廣都御史秦吳共勤國難

其十二諮都御史李共勤國難

其十三諮南京兵部集謀防守

其十四告示軍民

其十五牌行南安府調發官兵

其十六牌諭臨江府知府戴德孺等合勢進剿

其十七示諭吉安府城內外居民

其十八案仰南安等十二府及奉新縣募兵策應

其十九牌行吉安府揀練官兵

其二十案行吉安等十二府及豐城等縣寬恤禁約事宜

其二十一牌行吉安安福守禦千戶所調兵策應

其二十二牌差千戶高睿起調梅花峒等處民兵

其二十三獎勸瑞州府通判胡堯元擒斬叛黨

其二十四牌行吉安府通判楊昉統兵策應豐城

其二十五牌行豐城縣知縣顧佖遵照方略

其二十六牌差致仕縣丞龍光調取吉水縣八九等都民兵

其二十七牌行廣東龍川等縣調取民兵

其二十八牌行贛州南安府寧都等縣選募民兵

其二十九牌行福建布政司預備水戰

其三十諮都察院御史顏權宜進剿

其三十一牌差百戶楊銳督發建昌官兵

其三十二牌行統兵知府徐璉面受進剿方略

其三十三牌行通判陳旦往進賢等縣督發民兵

其三十四牌行袁州等九府新淦等縣給助糧餉

其三十五牌行撫州府權處行糧

其三十六案行吉安府知會兩廣巡按御史紀錄軍功

其三十七牌行吉安府敦請鄉大人共守城池

其三十八牌行贛州府權處軍糧

其三十九牌行吉安永新千戶所觧送軍器

其四十牌行南贛吉臨四府及萬安泰和吉水新淦豐城五縣預備犒勞行軍

其四十一牌行指揮麻璽策應豐城

其四十二牌行通判談儲統領吉水官兵

其四十三牌行餘干縣知縣馬津預備戰船

其四十四牌行臨江府戴德孺觧送軍器戰船

其四十五牌行饒州府觧送軍器戰船

其四十六牌行奉新縣知縣劉守緒等撲剿伏兵

其四十七牌差幹戶劉祥督發福建官兵

其四十八牌行各哨統兵官進攻屯守

其四十九告示在城官民

其五十牌示諭江西布按三司從逆官員

其五十一牌行主簿餘旺督運兵糧

其五十二告示七門從逆軍民

其五十三牌行劉守緒把守武寧渡

其五十四牌行江西二司安葬寧府宮眷

其五十五手本南京內外守備追襲叛首

其五十六諮兩廣總督都指揮楊停止原調狼兵

其五十七牌行撫州知府陳槐等收復南康九江

其五十八牌飭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同心遵依方略

其五十九牌行撫州府知府陳槐掣兵設伏

其六十牌行建昌府知府曾璵會兵夾剿

其六十一牌行進賢縣知縣劉源清會兵夾剿

其六十二牌行安義靖安二縣知縣焚燒墳廠

其六十三諮總督兩廣右都御史楊停止原調官兵

其六十四案行福建按察司停止原調兵快

其六十五牌行知縣劉源清楊材追剿逆黨

其六十六案行河間等府通州等州停止見調軍兵

其六十七犒賞福建官軍

其六十八牌行統兵各哨官查報功次

其六十九案仰南昌府清查侵佔田土

其七十牌行南昌府追徵寧府私債

其七十一批江西按察司呈禮殯孫許

其七十二牌行南昌府委官護送巡撫孫喪柩

其七十三牌行南昌府委官護送許副使喪柩

其七十四牌行上元縣護送馬主事喪柩

其七十五牌行寧州府知府汪憲釋放投首

其七十六欽奉南征勑諭通行

其七十七案行江西布按二司官戴罪護印

其七十八案行江西都司官戴罪護印

其七十九案行知府鄭瓛戴罪護印

其八十諮南京兵部撥船接觧賊犯

其八十一牌行撫州等府縣選取督觧官員

其八十二牌仰沿途各府州縣衛所驛逓巡司等衙門慰諭軍民

其八十三案行江西都布按三司查報寄庫錢糧

其八十四案行各府州縣衛掌印官從宜發落罪犯

其八十五用手本御馬監太監張

其八十六案行江西布按二司委官巡守庫藏

其八十七牌行領兵官留兵防守

其八十八案行江西布按二司處分亂後事宜

敘遲留宸濠反間遺事 【附】

△其一牌行贛州府集兵策應 【正德十四年六月十八日】

照得本院奉 勑前往福建公幹於六月初九日自贛州啓行由水路十五日至豐城縣地名黃土腦節據知縣顧佖等並沿途地方總甲等稟報江西省城突然變亂撫巡三司等官俱遭拘執殺害遠近軍民甚是驚惶再三阻遏本院且勿前進本院原未帶有官軍勢難輕進欲馳還贛州起兵則地裏相去益遠已暫回吉安府就近住札一面調度兵糧號召義勇一面差人分投爪探的碓另行外爲此牌仰本府官吏照牌事理並行附近衛所各行所屬起集父子鄉兵軍餘人等晝夜加謹固守城池以保不測仍仰知府邢珣查將貯庫錢糧盡數開具印信手本先行呈報毋得隱匿一面行取安遠等縣原操不論上下班次官兵各備鋒利器械通到教場日逐操練重加犒餉選委謀勇官員管領聽候本院公文一至即刻就便發行敢有違誤定以軍法處治決不輕貸

△其二牌行南昌吉安袁州臨江撫州建昌饒州廣信南安九江南康瑞州十二府集兵策應

照得本院(云云)爲此仰本府官吏照牌事理並行附近衛所各要起集驍勇精壯父子鄉兵機快軍餘人等多備鋒利器械委官管領操演武藝固守城池聽候本院公文調發相機防剿仍一面多方差人四散爪探緩急聲息飛報本院知會毌得失誤罪及未便

△其三案行吉安府權處兵糧 【六月二十日】

據贛縣興國永新等縣縣丞等官李福雷鳴嶽等呈稱各蒙差押糧裏裝運正德十三年兌準糧米到于吉安水次聽候交兌經今數月未見糧船回還況今省城變亂被將各處兌米盡行搬用恐被奸人乘機越來搬搶等因到院爲照所呈系幹兌淮錢糧合行處置爲此仰抄案回府即便處置空閒倉廒或寬潤寺觀去處令各糧裏暫將運來兌淮糧米收囤候官軍回日聽其交兌毌得遲誤致有他虞仍行管糧官知會

△其四牌委福建都布按三司照處本地叛軍 【六月二十五日】

照得本院於正德十四年六月初五日奉 敕前往福建公幹已於本月初九日自贛州啓行由水路於本月十五日行至豐城縣地名黃土腦節據地方總甲人等稟報本月十四日江西省城突然變亂及聞撫巡三司等官俱遭拘執殺害人心十分洶洶本院原未曾帶有官軍勢難輕進除就近暫回吉安地方住札一面分投差人爪探的確及仰臨江等府衛起集鄉兵固守城池以候調發進剿外所據兵部前後諮到福建一應事情公文俱已查照備寫明白若候撫臨之日發行未免遲悞擬合先行查處爲此牌仰都布按三司即將發去後項公文各仰遵照作急查處停當聽候本院處置江西地方稍有次第前來複議會奏施行毌得違誤仍呈鎮巡等衙門知會

△其五牌行吉安府查理饋送鎮守物價 【六月二十日】

據吉安守禦幹戶所旗甲馬思稟稱蒙所批差領觧鎮守江西太監王 發買葛布價銀三封及本所出備葛布折銀並貢獻禮銀共三百兩前赴本鎮今因途阻不敢前去等情參照該所掌印官既該鎮守衙門發銀買布若勢不容己只合照價兩平收買爲當乃敢不動原封分外備辦禮銀饋送若非設計巧取必是科克旗軍事屬違法本當參拿究問但今江西變亂姑行從輕查理爲此牌仰吉安府即查前項布價並見禮務見的確如稱各軍名下糧銀就仰會同該所唱名給散取領備照若是各官自行出備合行收入官庫聽候軍餉支用毌得縱容侵收入已及查報不實未便

△其六牌行贛州府調發官兵 【六月二十一日】

案照已經行仰贛州府速將原操官兵取赴教場操練聽候調發去後今照前因合行調用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將見在兵快人等各帶鋒利器械委官統領就於官庫錢糧支給行糧並顧船裝送不分雨夜兼程前赴軍門調用如或遲誤定以軍法論處決不輕貸其餘各縣未到兵快亦就分差催調通赴教場操練聽候調遣毌得遲誤不便

△其七諮兩廣總制都御史楊共勤國難

節該欽奉 勑福州三衛軍人進貴等脅衆謀反特命爾暫去彼處地方會同查議處置參奏定奪欽此欽遵於六月初九日自贛啓行於本月十五日行至豐城縣地名黃土腦據知縣顧佖等稟稱本月十四日寧府將巡撫孫都御史許副使等官殺死巡按及三司府縣大小官員不從者俱被執縛各衙門印信盡數收去庫藏搬搶一空聲言直取南京一面分兵北上各官競沮本職不宜輕進本職自顧單旅危途勢難復進方爾回程隨有兵卒千餘已夾江並進來追偶遇北風大作本職亦張疑設計整舟安行兵不敢逼幸而獲免本月十八日回至吉安府據知府伍文定等稟稱地方無主乞留暫爲區畫遠近居民亦皆遮擁呼號隨又據臨江府並新淦豐城奉新等縣各差人飛報寧府遣兵四出攻掠拘收印信等因本職奉有前旨欲遂徑往福建但天下之事莫急於 君父之難若彼順流東下萬一南都失備爲彼所襲彼將乘勝北趨動搖京輔如此則勝負之筭未有所歸此誠天下安危之大機慮念及此痛心寒骨義不忍舍之而去故遂入城撫慰軍民督同知府伍文定等調集兵糧號召義勇定謀設策收合渙散之心作起忠義之氣牽其舉動而使進不得前搗其巢宂而使退無所據庶幾叛逆可擒大難可靖本職自惟弱劣多病屢疏乞休況地方之責亦非本職原任今茲扶疾赴閩實亦意圖便道歸省適當君父之急不忍失此事機姑復暫留期紓 國難除具奏外爲照前項事情繫國家大難存亡所關雖經起調吉安等府兵快非惟武藝無素尤恐兵力不敷必湏添調兵馬方克濟事照得南韶惠潮等府各有慣戰精兵堪以調用擬合移諮督發爲此合諮貴院煩爲選取驍勇精壯兵快夫欵打手人等大約四五千名各備鋒利器械選委謀勇膽畧官員或就委嶺南道兵備僉事王大用監統給與各兵行糧不分雨夜兼程前來共勤 國難諒貴院素秉忠孝之節久負剛大之氣聞此必將奮袂而起秉越長驅當在郭汾陽之先肯居祖士遠之後哉紛擾之中莫罄懇切惟高明速圖之

△其八案行廣東布政司共勤國難

節該(云云)具奏外仰抄案回司會同都按二司轉行各道並呈鎮守撫按等衙門各一體查照知會施行

△其九案行福建布政司督兵防截

節該(云云)奏外及照福建浙江系江西鄰省今寧府逆謀既着彼若北趨不遂必將還取閩浙若不先行發兵乘間搗虛將來之悔噬臍何及除行湖廣廣東及行漳南道即將見在上杭教場操練兵快並取漳州銃手李棟等責委謀勇官員統領直抵本院住札吉安府隋兵進剿外仰抄案回司會行都按二司轉行各道並行鎮巡等衙門各一體查照知會選委忠勇膽畧堂上官督令於交界地方加謹防截相機夾剿仍知會浙江都布按三司一體遵照施行俱毌違錯

△其十案行福建漳南道預備赴調兵船

節該(云云)濟事爲此仰抄案回道即將前項見在上杭教場操練精壯兵快人等大約四五千名並取漳州銃手李棟等一起各帶隨身鋒利器械責委謀勇官員統領就於汀漳官庫錢糧支給各兵行糧計算日期兼程不分雨夜直抵本院住札吉安府隨兵進剿仍備行瑞金縣查支官錢預先僱辦船隻伺候裝送經過去處敢有兵快人等擅取民間一草一木或在途延緩及不聽約束者就仰領兵官照依軍法論處其用船隻裝送去處若該縣臨期失誤亦就指名參旺以憑拿赴軍門斬首決不輕貸仍將支過各兵行糧起程日期委官職名先行呈繳

△其十一諮巡撫湖廣都御史秦吳共勤國難

節該(云云)方克濟事爲此合諮貴院煩爲選取驍勇精壯曾經戰陣軍兵及土官素抱忠義不與逆黨交通者大約一二萬名選委謀勇膽略方面官員分領仍煩貴院親督兼程前來共勤 國難諒貴院素秉忠孝之節久負剛大之氣聞此必奮袂而起秉鉞長驅當在郭汾陽之先肯居祖士遠之後哉紛擾之中莫罄懇切惟高明速圖之

△其十二諮都御史李共勤國難

節該(云云)奏外照得南畿系 朝廷根本重地今寧府逆謀既着北趨不遂必將圖據南都若不早爲之所誠恐噬臍無及爲此合諮貴院煩爲選取所屬驍勇精壯曾經戰陣軍兵及民間義勇約二三萬名選委謀勇膽略官員分領會約鄰近郡省合勢刻期仍煩貴院親督兼程前來共勤 國難諒貴院忠孝自許剛大素聞當茲主憂臣辱之時必將奮袂而起秉鉞長驅自有不容己者矣紛擾之中莫罄懇切惟高明速圖之

△其十三諮南京兵部集謀防守

節該(云云)奏外爲照前事系天下非常之變 宗社安危之機雖今備行江西吉安等府及湖廣福建廣東等處調集軍兵合勢征剿外但彼聲言欲遂順流東下竊據南都看得長江天險南北之限留都根本咽喉所關雖以 朝廷威德人心効順逆謀斷無有成但其譎奸陰圖已非一日兼聞潛伏奸細於京城期爲內應萬一預備無素爲彼所掩震驚遠邇噬臍何及爲此合諮貴部煩爲通行在京大小衙門會謀集議作急繕完成守簡練舟師伏沿江以防不虞之襲檄旁郡以張必討之威先發操江之兵聲 而西約會湖湘互爲掎角本職亦砥鈍策駑牽躡其後以義取暴以直加曲不過兩月之間斷然一皷可縛仰惟高明速圖之

△其十四告示軍民 【六月二十二日】

示仰遠近城廓鄉村軍民人等近日倡亂之徒上逆天道下失人心本院駐軍於此已有定計勤王之師四面已集仰各安居樂業毌得驚疑敢有私自搬移因而扇惑擾攘者地方里甲人等綁赴軍門治以軍法其有忠義豪傑能獻計効力願從義師擊反叛者俱赴軍門投見

△其十五牌行南安府調發官兵 【六月二十四日】

案照已經行仰南安府起集驍勇兵快委官管領操演聽候調發防剿擬合行取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將原開單內曾經戰陣兵快及取峯山弩手一百餘名各備隨身鋒利器械就於庫內官錢給作行糧行委推官徐文英統領仍顧船裝送不分雨迄兼程前赴軍門聽候調用此係急剿謀叛事關宗社安危非比尋常賊情毌得稽遲時刻斷以軍法處斬兵快人等敢有在途延緩不聽約束者就仰遵照本院欽奉敕諭事理即以軍法從事

△其十六牌諭臨江府知府戴德孺等合勢進剿 【六月二十五日】

屢據差人稟報足見本官忠誠爲 國今逆黨上悖天道下失人心勤王之師四面已集忠孝豪傑憤激響應成擒不久仰府縣整集兵馬聽候本院指日東下面授約束合勢進剿軍民人等但有私通逆黨陰來遊說及違犯號令退縮觀望者仰照本院欽奉 敕諭事理即以軍法從事嗚呼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凡有血氣孰無是心仍諭槩縣父老子弟使各知悉同舉伐叛之師共收勤王之績

牌行袁州知府徐璉等瑞州通判胡堯元等新淦知縣李美等奉新知縣劉守緒等豐城知縣顧佖等靖安知縣萬士賢等新昌知縣王廷等撫州知縣陳槐等高安知縣應恩等萬戴知縣張邦國等寧州同知張偉等進賢知縣劉源清等同

△其十七示諭吉安府城內外居民 【六月二十六日】

示諭府城內外但有南昌府縣人民在此生理住居年久鄰里保管不致容留奸細者聽其照舊居住毌得擾害若有奸徒潛來投住能擒拿送院者即行給賞地方人等受賄容隱者治以軍法

△其十八案仰南安等十二府及奉新縣募兵策應 【六月二十六日】

切照叛逆天下之大惡討賊天下之大義 國家優禮藩封恩德隆重乃敢輒萌異圖以幹憲闢上逆天道下犯衆怒滅亡之期計日可待本院職任雖非專責危難安忍坐視伏順伐逆皷率忠義豪傑四起發謀協力除行吉安等府縣起調兵快防守地方及行廣東福建湖廣等處各調兵策應外照得本省所屬各府州縣衛所見今巡撫都布按等衙門俱各缺官事無統束擬合通行爲此仰抄案回府即行所屬縣分並衛所衙門各起調官軍鄉兵固守城池保障地方仍一面分調兵快散佈關隘嚴加把截一面選募燒勇精兵大縣約四五千名小縣約二三千名以上各備鋒利器械供給糧草擇委能幹勇力官員管領操練其各項錢糧費用聽將在官錢糧動支隨申本院查考其濱江去處多備船隻聽候本院差官齎捧旗牌至日即刻依期啓行進攻仍選差慣便人役多方探聽消息不時飛報以憑區畫此係守土官員切責而臣子効忠致身正在今日各宜奮發義氣鼓動軍民共成滅賊之功以輸報國之念毌得遲回觀望失悞軍機自取罪戾

△其十九牌行吉安府揀練官兵 【六月二十六日】

近因江西省城變亂已經發放該府行令廬陵吉水等縣起集鄉兵保障地方一面揀選精兵委官管束聽調去後今據各兵以次漸到各行陸續調發爲此牌仰吉安府官吏即將已到兵快人等通行揀閱操練分委謀勇膽畧官員統領送赴軍門以憑陸續發往豐城臨江等處屯札防守聽候本院刻期進剿毌得稽遲不便

△其二十案行吉安等十二府及豐城等縣寬恤禁約事宜 【六月二十七日】

照得江西省城近遭變亂各府州縣兵戈騷動供億勞費兼值天時亢旱秋成無望人民窘迫言之痛心中間恐有無賴之徒乘機竊發驚擾地方理合寬恤禁約但巡撫衙門見今缺官本院駐軍境內不容坐視合就權宜處置通行爲此除一面奏 聞外仰抄案回府照依案驗內事理並行所屬各縣官員務湏軫念地方痛恤民隱凡一應不急詞訟工役俱各停徵其軍前合用兵夫糧草各官俱要持廉秉公親自編派毌得因而科擾及聽信下人受財作弊仍嚴加曉諭軍民人等務要各守本分安居田裏不許扇惑搬移妄生事端大戶毌逼債負小民毌激仇嫌鄉落居民各自會推家道殷實行止端莊一人充爲約長二人副之將各人戶編定排甲自相廵警保守各勉忠義共勤 國難敢有抗違生事驚擾地方者就便拿觧赴官治以軍法約長若有乘機侵害衆戶及受財不舉許被害之人告發重治仍仰各縣將前項寬恤禁約事宜翻刻告示發仰鄉村張掛曉諭俟巡撫官員到日再行議處俱毌違錯

△其二十一牌行(吉安安福)守禦千戶所調兵策應 【六月二十七日】

照得先因省城變亂已經行仰吉安等府並各屬縣選調精兵聽候調用去後今照前項兵快雖已陸續齊集但恐分佈不敷必湏添調策應爲此牌仰本所官吏即將見在旗軍揀選驍勇慣戰之人約(吉安所六百安福所五百名)各備鮮明器械選委勇謀膽略官一員統領就於該府安福縣官庫錢糧查給行糧不分雨夜兼程直抵軍門聽候調遣毌得稽遲時刻定以軍法從事

△其二十二牌差千戶高睿起調梅花峒等處民兵 【六月二十七日】

近因省城遭變戕害守臣正人心思奮忠義効用之時訪得永新縣梅花峒及龍田上鄉樟梘關北諸處人民精悍見義能勇擬合起調爲此今差千戶高睿齎牌前去該縣知縣柯相即便起集梅花峒等鄉精勇民兵大約一千名各備便用堅利器械選委該鄉義官良民部領就委該縣謀勇膽略官一員總領其合用行糧或募役之費就於本縣在官錢糧查支不分雨夜兼程前赴軍門聽候調遣此緊急事理毌比尋常賊情敢有故違定以軍法從事

△其二十三獎勸瑞州府通判胡堯元擒斬叛黨 【六月二十七日】

據瑞州府通判胡堯元報稱擒獲從叛儀賓李蕃斬獲叛黨九十四名等因看得逆賊稱亂天怒人怨誅滅非久然今勢熖正張本官乃能獨奮忠勇首挫賊鋒遠近聞之義氣自倍合行獎勞以勵人心爲此牌仰瑞州府官吏即行動支官錢買辦花紅羊酒委官率領官吏師生送至本官用見本院獎勸之意其餘有功人員分別等第量加犒賞被傷兵夫給與湯藥陣亡者厚恤其家候功成之日通行造冊申報升賞仍一面起調驍勇精兵固守城池聽候本院調發毌得違誤

△其二十四牌行吉安府通判楊昉統兵策應豐城

據豐城縣知縣顧佖稟稱本縣起調鄉兵固守城池惟恐兵力不敷必湏請兵策應庶保無虞等因看系地方重務已經調發龍泉安福永新等縣並吉安千戶所機也軍兵陸續前去策應照得發去官兵必湏選委謀勇膽略官員統領庶幾調度俱宜爲此仰通判楊昉即將後開軍兵名數督同千戶蕭英監統協同知縣顧佖等計議攻守方略相度險夷要害遠斥堠以防奸勤訓練以齊衆探知賊人入境即便設奇布伏以逸待勞擊其不意務在先發制人毌令乘間抵隙軍兵人等務要嚴爲約束毌令侵擾敢有違犯退縮許以軍法從事各官尤要同心並力協和行事共効忠貞之節以紓 國家之難如或執拗參錯觀望逗遛違犯節制致有疏虞軍令具存決難輕貸

計開委官巡檢劉福莫慶百戶石鼎義官一名龍泉縣兵二百名安福縣兵二百名永新縣兵四百五十名安吉所軍四百名廬陵縣一百八十四名

△其二十五牌行豐城縣知縣顧佖遵照方略 【六月二十九日】

據豐城縣(云云)爲此牌仰本縣官吏照牌事理即行知縣顧佖遵施毌得違錯

△其二十六牌差致仕縣丞龍光調取吉水縣八九等都民兵 【七月初一日】

訪得吉水縣八九等都民人王益題曾思溫易弘爵王昭隆等各戶下人丁素習武勇人多尚義前任知縣周廣曾經起調徵進皆系驍勇慣戰之人今茲逆黨倡亂民遭荼毒應合調取以赴 國難爲此訪差致仕縣丞龍光齎牌前去吉水縣着落當該官吏即將各戶義兵照數調集各備鋒利器械編成行伍僉選百長總小甲管領就仰該縣查支官錢給與口糧暫且就屯本縣操演武藝聽候本院指日東下隨軍進剿照得江西一省人民久被寧府毒害侵肌削骨破家蕩產冤困已極控訴無門今其惡貫滿盈天假義兵爲民除暴尚聞愚昧之徒阻避寧府威勢不敢舉動殊不知寧府未叛之前尚爲親王人不敢犯今逆謀既着即系反賊人人得而誅之復何所憚爾等義民正宜感激忠義振揚威武爲百姓報讎泄憤共立不世之勳以收勤王之績毌得稽遲觀望自取軍法重究差去官員不許假此擾害妄生事端體訪得出罪不輕貸

△其二十七牌行廣東龍川等縣調取民兵 【七月初二日】

照得江西變亂已經行仰吉安等府及行湖廣福建等省起調鄉兵及土漢官兵去後查得廣東龍川等縣所轄和平等處義官陳英鄭志高盧琢及百長林義關三並新民盧源陳秀堅謝鳳勝吳富等寨各有曾經戰陣精兵今茲逆黨倡亂民遭茶毒亦合調取以赴 國難爲此牌仰龍川縣官吏即將前項部下驍勇兵夫各行量調三分之一共計二三千名各備鋒利器械選委謀勇官員統領就與縣庫官錢給與口糧不分雨夜兼程前赴軍門聽候親統征剿此係征剿謀反重務非比尋常賊情毌得稽遲仍仰委官嚴加約束兵夫人等沿途不許擾民間一草一木違者許以軍法論處

△其二十八牌行贛州南安府寧都等縣選募民兵 【七月初三日】

訪得寧都興國瑞金雩都信豐南康等縣各有大家巨族人丁衆多兼亦素有膽畧今茲逆黨倡亂民遭荼毒正各民効忠奮義之日亦合調取以赴 國難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便分投差人前去各該縣分着落各掌印官速於該縣大族人家堪出人丁二百者止令出五十務選驍勇精壯各備鋒利器械就於各戶推選衆所信服堪爲百長總小甲者管領各縣查將在庫官錢給與行糧另委相應謀勇官員總統不分雨夜兼程無拘前後各另前赴軍門以憑調用此係征剿謀反重務非比尋常賊情果能立有功勞當即封官拜將亦非比尋常賞格敢有違抗捏故推搪致誤軍機定照軍法論處決不輕貸

△其二十九牌行福建布政司預備水戰 【七月初四日】

案照已經行仰起調軍馬前來策應日久尚未見到近據探報逆黨南下將攻南都計此時南都必巳有備各逆黨進無所獲必退保九江如此則水戰之具爲急不可不備爲此牌仰福建布政司即行選募海滄打手一萬名動支官庫不拘何項銀兩從厚給與衣裝行糧各備鋒利器械就仰左布政使席書兵備僉事週期雍自行統領星夜前赴軍門相機前進併力擒剿仍行廵按等衙門同心拹力後先監督應援此係叛逆謀危 宗社天下荼毒所關呼吸存亡旦暮成敗間不容髮非比尋常賊情不得遲違觀望有虧臣節嗚呼 主憂臣辱 主辱臣死凡有血氣孰無是心況各官忠義自任剛大素聞必將奮臂疾驅有不容己兵快及領兵人等敢有違犯節制有悞軍機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許以軍法從事無得姑息

△其三十諮都察院御史顏權宜進剿 【七月初五日】

節該欽奉云云除具 題及諮南京兵部知會外爲照前項事情繫 國家大難安危所關已經起調吉安等府兵快前去征剿並備行湖廣廣東福建各調兵策應外照得南畿系 朝廷根本重地今寧王謀逆構亂舉兵北行圖據南都必得四面合攻庶克有濟及照貴院奉 命行勘前事即今逆跡已露別無可勘事情合諮前去煩爲隨處行令所屬選取驍勇精兵及民間忠義約二三萬名選委謀勇官員分領會約鄰近省郡合勢刻期進討仍煩貴院親督兼程前來共勤 國難諒貴院平日忠義存心剛直自許況今奉 命查勘寧藩正可權宜行事號召遠邇 主憂臣辱 主辱臣死他復何言紛擾之中莫罄懇切惟高明速圖之

△其三十一牌差百戶楊銳督發建昌官兵 【七月初六日】

案經通行各府起集鄉夫保障地方一面調選驍勇精兵聽候調發去後爲照所調官兵未到尤恐行文未至或道路阻塞本院已於本月初八日領兵前往豐城市汊等處住札刻日進攻省城若不差官督催不無愈加遲悞爲此牌仰百戶楊銳前往建昌府着落當該官吏即將本府並屬調集兵快務選驍勇慣戰各備器械該府縣掌印官親自統領於各官庫不拘何項錢糧支作行糧無分雨夜兼程前進期在本月十四十五俱赴軍門面受約束並勢追剿該府印信就能幹佐貳官掌管行令嚴加守禦毌致疏虞取罪此係急剿謀逆重務非比尋常賊情不許時刻稽遲兵快人等敢有違犯節制觀望不行前進者就仰遵照本院欽奉 勑諭內事理即以軍法從事毌得姑息不便

牌差百戶任金善往饒州百戶劉■〈日上永下〉往廣信百戶劉雄往撫州同

△其三十二牌行統兵知府徐璉面受進剿方略 【七月初六日】

案照已經行袁州等府起調機快前赴軍門聽候征剿去後今照官兵俱已齊集相應委官監統爲此牌仰知府徐璉即將前項兵夫編成隊伍整搠器械親自統領星夜前赴臨江豐城地方以憑面受方畧剤期並進仍詳察險易相度機宜不得爾先我後力散勢分及要多方差人爪探聲息不時飛報軍門知會其軍兵及領兵官員人等敢有逗遛觀望退縮誤事者仰照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即以軍法斬首示衆仍諭下人不得貪圖升賞妄殺平民冐報功次 國典具存法難輕貸承委官員務要竭忠盡命以効勤勞苟或違誤罪亦難逭

△其三十三牌行通判陳旦往進賢等縣督發民兵 【七月初六日】

據南昌府通判陳旦稟稱原蒙巡撫衙門委催拖欠錢糧在外因聞前變前赴軍門投到等因所據本官頗有幹辦及照進賢等縣各有驍勇義兵尚未調用合就行委起調爲此牌仰通判陳旦知印熊環前去進賢等縣督同各縣掌印等官除調集在官兵快仍仰各縣官自行統領前來隨徵外其城郭鄉村內外尚有大家巨族人丁衆多素被寧府侵害思欲報讎泄憤者諭令多選驍勇精壯子弟佃僕人等或二三百名或五六百名每縣大約計四五千名各備鋒利器械選委謀勇官員分領查支在庫官錢給與行糧就便督同各縣掌印官一併督發不分雨夜兼程前赴豐城市汊等處面稟軍門約束刻期進攻毌得稽違時刻仍一面曉諭官吏監生生員里老人等各起父子鄉夫固守城池一面分投差人爪探但有奸細之徒潛入境內就便擒拿遵本院欽奉 勑諭內事理即以軍法從事兵快及領兵人等敢有違犯節制畏避退縮者亦就論以軍法處治承委官員各要効忠竭力以副委任苟或故違罪不輕貸

△其三十四牌行袁州等九府新淦等縣給助糧餉 【七月初六日】

據吉安府申奉本院鈞牌查得本府在庫止有贓罰紙米銀一萬五千四百三十一兩零其各縣寄庫銀四萬六千一百五十九兩零俱轉觧之數似難動支見今動調各處軍快人等數多誠恐支用不敷及查廬陵等九縣貯庫錢糧亦多稱乏合行鄰近府分幫助支用緣由到院爲照江西寧府變亂雖經本縣起調廣東福建二省漢土狼逵官軍江西南贛等處兵快計有二十餘萬合用糧餉大約且計三四月之費今該府所申堪支紙米等銀止有一萬五千四百有零其餘俱系解京之數就便從權支用亦有未教必湏於各府見貯錢糧數內查支接濟庶不誤事擬合通行爲此牌仰本府即將收貯在庫不拘何項錢糧作急通行查出三分爲率內將二分稱封明白就委相應官員不分雨夜領觧軍門以憑接支應用此係征討叛逆軍機重務毌得稽遲時刻定以軍法論處決不輕貸

△其三十五牌行撫州府權處行糧

據撫州府申稱建昌撫州廣信饒州四府正德十三年兌軍糧米不下十餘萬石原蒙撥在龍窟聽與撫州建安鉛山廣信饒州五所軍旗交兌因運船阻凍回遲於今年六月始行較斛開兌其已兌者裝載軍船未兌者仍在民艘不意十五日省城有變遂行停兌至十八日逆黨乘機刧奪各船順流放至饒州河下得無驚擾但今江河梗塞難以兌運節奉明文動調大軍征討叛逆要將兌軍淮糧暫留以備軍餉申詳到院查得先據吉安等府申稱爲各府官軍將臨欲將官庫紙米贓罰等銀並京庫等銀及將兌淮糧米從權給支借用等情已經批仰依擬查取去後今申前因擬合準行爲此仰府官吏即行掌印官查將見在饒州灣泊兌軍淮糧準從權宜坐委能幹官員無分雨夜督運江西省城聽候支給各兵行糧毌違時刻候事平之日備造印信文冊繳報查照仍令委官前去查照免致下人因而侵欺佅便

△其三十六案行吉安府知會兩廣巡按御史紀錄軍功 【七月初八日】

照得江西寧府謀叛云云仰抄案回府即便備行巡按兩廣監察謝御史伍御史查照知會凡軍中一應事宜悉要本官贊理區畫以匡本院之不逮各哨官兵俱聽監督獲有功次俱憑本院送發本官驗實紀錄官兵人等但有騷擾所過地方及軍前逗遛觀望畏避退縮者就行照依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治以軍法抄案官吏具行過日期同依準申來

△其三十七牌行吉安府敦請鄉大人共守城池 【七月初八日】

照得寧府反叛本院調兵進剿即日啓行各府縣掌印正官既該統兵前進所據各該府縣城池雖已行委各佐貳官防守但艱危之際事變不測必湏歷練老成之人相與維持鎮定庶幾人心不致驚疑政務有所倚賴爲此案行吉安府官吏通行各縣署印官員徑自以禮敦請老成鄉宦衆所推服者一二員在城以備緊急協同行事該府城池關係尤重查得致仕按察使劉遜素有才望忠義奮激就仰該府請至公館仍仰署印官待以賓師之禮託以諮決之任一應軍機事宜諮稟計議而行以安人心以濟大事仍行本官務以 國家大難爲心盡心謁力共圖殄賊毋以休致自謙諒 朝廷報功之典當亦自不相負如誤大事咎亦有歸通無違錯

△其三十八牌行贛州府權處軍糧 【七月初十日】

據贛州府申稱動調官兵進剿逆賊費用錢糧浩大本府再無別項支用欲借於民尤恐激竄乞查照原額委官抽稅以救燃眉之急候征剿完日停止一節實系目前三軍存亡所關況本院所屬南贛汀漳南韶惠湖郴桂等處原系盜賊淵藪雖經調兵剿除而漏網竄伏不時竊發倉卒起調將何供應且今寧王逆謀已行北上本院集兵一千餘萬粘蹤追襲糧賞皆藉各府支應中間多稱倉庫空虛無從措辦隨該本院具本奏聞仍遵勑旨便宜事理於龜角尾照舊抽分外爲此仰抄案回府即委佐貳能幹官員暫於原設廠內將東西二關往來客商鐵鹽等項貨物查照原定則例照舊抽取稅銀以助軍餉支用仍嚴禁吏書及隸快人等不許作弊生事侵欺稅銀亦不許客商私通橋子縱放船隻及聽信奸詐牙行包攬赴廠投逓報單餚圖匿稅承委官員必湏親臨驗船大小及貨物多寡令其從實開報納稅毌得虧損致生嗟怨仍照舊規每五日開報稽考仍通沿路巡檢司等衙門不得生事阻絕未便

△其三十九牌行吉安永新千戶所觧送軍器 【七月十一日】

照得本院調集各處官軍親統追剿逆賊所有軍中合用防牌弓箭鎗刀等項訪得吉安等千戶所俱有收貯在官擬合取用爲此牌仰官吏即將本所見在防牌弓箭鎗刀等項器械不拘製造觧京之數盡行查出無分雨夜差人觧赴軍門以憑給用事畢發回收貯毌得遲違時刻不便

△其四十牌行南贛吉臨四府及萬安泰和吉水新淦豐城五縣預備犒勞行軍 【七月十一日】

照得近因寧府反叛已該本院通行各處起調漢土官兵追剿俱由南安贛州萬安泰和吉安吉水新淦臨江豐城等處經過必湏犒勞以勵人心爲此仰府縣官吏即便查照先年用兵則例支給在庫官錢預先買辦牛酒等項聽候所調各處官兵到日就行分別等第犒勞毌得臨期有誤

△其四十一牌行指揮麻璽策應豐城 【七月十一日】

據豐城知縣顧佖稟稱兵力不敷請兵策應已經調發龍泉安福永新等縣並及吉安千戶所機快軍兵陸續防剿去後今照發去官兵必湏選委謀勇膽略官員統領庶幾調度得宜爲此牌仰指揮麻璽即便前去會同通判楊眆督同千戶蕭英等將防守軍兵先行訓飭操演務要行伍整肅號令嚴明進退齊一聽候本院督臨剋期分哨並進軍兵人等所過毌令侵擾敢有違犯退縮者許以軍法從事各官仍要同心並力協和行事共効忠貞以紓 國家之難

△其四十二牌行通判談儲統領吉水官兵 【七月十一日】

牌仰通判談儲即便統領吉水縣調集官兵一千五百員名跟隨本院前去江西追剿逆賊務要申嚴號令整肅行伍兵快敢有違犯節制畏避退縮者許照本院欽奉 勑諭事內理以軍法從事其該縣印信就仰縣丞任禮署掌嚴加防禦固守城池俱毌違錯

計開領哨官

義官三員蕭連樸李尚禮李良蔡永豐廵檢劉以貴管理糧餉主簿何池

△其四十三牌行餘干縣知縣馬津預備戰船 【七月十二日】

照得本院調集各處官軍前去追剿逆賊所有裝兵船隻止顧有民船緣狹小不堪水戰本院不久沿江前進惟恐臨期有誤訪得餘干縣所屬龍津驛河埠灣泊俱系運糧及民間大船約有六七百號在彼空閒俱應起撥爲此仰知縣馬津等即便親至前項河埠盡將官民船隻責令各船運軍船戶裝載調到軍兵跟隨本院前往剿賊中間若有運軍不齊亦聽隨宜顧募慣便水手代駕仍各給與口糧毌違時刻定以軍法論處

△其四十四牌行臨江府戴德孺觧送軍器戰船 【七月十二日】

照得本院調集各處官軍追剿逆賊所有裝兵船隻狹小不堪水戰及照軍中合用弓箭鎗刀防牌等項器械訪得臨江府所轄樟樹埠頭俱有袁州等處運糧並民間船隻數多庫內收有前項軍器應合取用起撥爲此仰臨江府官吏即行知府戴德孺速將在庫軍器不拘觧京之數盡行差人星夜送赴軍門給與各軍應用並將前項埠頭灣泊官民船隻責令各船運軍船戶裝載官兵跟隨本院前去剿賊中間若運軍不齊亦聽隨宜顧募慣便水手代駕仍撥小漁船百隻聽候差用仍各給與口糧毌違時刻定以軍法處論

△其四十五牌行饒州府觧送軍器戰船 【七月十三日】

照得本院調集各處官兵追剿逆賊所有軍前合用防牌鎗刀弓箭器械及木鐵等匠應合取用及照裝兵船狹小不堪水戰訪得饒州府縣收有前項軍器及各色匠數多並運糧新舊及民間船隻約有六七百號俱在河下空閒亦合起撥爲此仰府官吏即行掌印官速將見收軍器無拘解京之數盡行差人不分雨夜觧赴軍門給軍應用事畢發回仍拘慣造器械鐵匠木匠等役各二三十名各帶隨用家火官辦熟鐵一二千斤煤炭數十擔亦差的當人員管領及另選委能幹官員速將官民船隻通行責令運軍並各船戶裝載官兵速到南昌省城跟隨本院前去沿江剿殺前賊中間若各運軍不齊亦就顧募慣便水手代駕各給口糧毌得稽違時刻定以軍法論處

△其四十六牌行奉新縣知縣劉守緒等撲剿伏兵 【七月一十三日】

爲照本院親督諸軍刻期於本月二十日進攻南昌省城以破逆黨巢宂探得逆黨先曾伏兵三千於老墳廠新墳廠諸處以爲省城應援若不先行密爲撲剿誠恐攻城之日或從間道掩襲我師未免亦爲牽制爲此牌仰奉新縣知縣劉守緒靖安縣知縣萬士賢各統精兵三千密於西山地界約會期刻分哨設伏運奇併力夾剿各官務要詳察險易相度機宜不得爾先我後力散勢分致有疏失仍一面差人爪探聲息飛報軍門擒斬功次審驗觧院轉發紀錄照例具奏升賞兵快人等敢有臨陣退縮者許照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就以軍法從事各官務竭忠貞以勤 國難苟或觀望逗遛有誤事機軍令具存罪亦難逭

△其四十七牌差幹戶劉祥督發福建官兵 【七月十五日】

案照巳於六月二十一日備行漳南道即將見在上杭操練兵快並取漳州銃手李揀等委官統前赴夲院督發進剿未報續又牌仰布政司選募海滄打手就仰佈政席書僉事週期雍自行統赴軍門相機擒剿去後亦未見到合再立限督催爲此今差千戶劉祥齎牌前去福建布政司分巡該道着落官吏即將前項見在兵快四五千名並將海滄打手一二萬名作急調取到官令其各帶隨身鋒利器械等項查取在庫不拘何項錢糧給與行糧並僱募之資就仰左布政使席書統領毌分雨夜定限本月二十九日直抵江西省城隨軍前進如違時刻定以軍法論處此係叛逆謀危 宗社重務非比尋常賊情軍兵人等敢有違犯節制者許以軍法從事其軍中合用火藥等項亦仰支給官錢買辦應用不得臨期失誤仍查本院差來本道並布政司官舍的於何日到彼有無在途延緩緣由各另呈報

△其四十八牌行各哨統兵官進攻屯守 【七月十七日】

仰一哨統兵官吉安府知府伍文定即統部下官軍兵快四千四百二十一員名進攻廣潤門就留兵防守本門直入布政司屯兵分兵把守王府南門

仰二哨統兵官贛州府知府邢珣即統部下官軍兵快三千一百三十餘員名進攻順化門就留兵防守本門直入鎮守府屯兵

仰三哨統兵官袁州府知府徐璉即統部下官軍兵快三千五百三十員名進攻惠民門就留兵防守本門直入按察司察院屯兵

仰四哨統兵官臨江府知府戴德孺即統部下官軍兵快新喻二縣三千六百七十五員名進攻永和門就留兵防守本門直入都察院提學分司屯兵

仰五哨統兵官瑞州府通判胡堯元童琦即統部下官軍兵快四千員名進攻章江門就留兵防守本門直入南昌前衛屯兵

仰六消統兵官泰和縣知縣李楫即統部下官軍兵快一千四百九十二員名夾攻廣潤門直入王府西門屯兵守把

仰七哨統兵官新淦縣知縣李美即統部下官軍兵快二千員名進攻德勝門就留兵防守本門直入王府東門屯兵守把

仰中軍營統出官贛州衛都指揮餘恩即統部下官軍兵快四千六百七十員名進攻進賢門直入都司屯兵

仰八哨統兵官寧都知縣王天與即統部下官軍兵快一千餘員名夾攻進賢門留兵防守本門直入鍾樓下屯兵

仰九哨統兵官吉安府通判談儲即統部下官軍兵快一千五百七十六員名夾攻德勝門直入南昌左衛屯兵

仰十哨純兵官萬安縣知縣王冕即統部下官軍兵快一千二百五十七員名夾攻進賢門就守把本門直入陽春書院屯兵

仰十一哨統兵官吉安府推官王暐即統部下官軍兵快一千餘員名夾攻順化門直入南新二縣儒學屯兵

仰十二哨純兵官撫州通判鄒琥知縣傅南喬即統部下官兵三千餘員名夾攻德勝門就留兵防守本門隨於城外天寧寺屯兵

承委官員務要竭忠奮勇擒剿叛逆以靖 國難如或退縮觀望違犯節制定以軍法論處軍兵人等敢有臨陣退縮者就仰本官遵照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就於軍前斬首示衆牌候事完日繳

△其四十九告示在城官民 【七月十八日】

照得寧王造謀作亂神人共怒法所必誅在城宗支郡王儀賓皆被逼脅如鍾寧王無罪削爵建安王父子俱死軍民人等或覆宗滅族或蕩家傾產或勒取子女皆恨入骨髓敢怒而不敢言今日之事豈其本心本院仰仗 朝廷威靈調集兩廣並本省狼達漢土官兵二十餘萬即日臨城亦無非因民之怨惟首惡是問告示至日宗支郡王儀賓各閉門自保商賈買賣如故軍民棄甲投戈各歸生理無得驚疑該府內臣校尉把守人員開門出首或反兵助順擒斬首惡一體奏 聞升賞其有懷奸稔惡從逆不悛者必殺不赦凡我良善軍民即便去惡從善毋陷族滅故示

△其五十牌示諭江西布按三司從逆官員

照得寧王悖逆天道造謀作亂殺戮大臣都布按三司官員各悚於暴虐保其妻子以致臨難之際不能自擇或俛首幽囚或甘心降伏貪生畏死反面事仇春秋之義雖嚴於無將之誅而志圖興復者尚不忍於峻絕探得各官見今在城閉門自訟者有之臨城廵閘者有之出入府庫運籌劃策者有之此皆大義未分孤立無助揆之法理固不容誅推之人情實爲可憫即今本院統集狼達漢土官軍二十餘萬後先臨城各官果能去逆歸順尚可轉禍爲福故今特遣牌諭兵臨之日仰各開門出首仍一面將本院發去告示給散張掛撫諭良善百姓宗支儀賓人等各閉門自保毋輕出街市橫遭殺戮該府把守內臣校尉人等亦各諭以大義俾知背逆向順尚可免死投甲釋戈蓬頭面縛候本院臨審定奪敢有從惡不悛執迷不悟拒敵官兵者必殺無赦仍具改正緣由親齎投首以憑施行毌得遲違自取族滅牌具依準繳來

△其五十一牌行主簿餘旺督運兵糧 【七月十九日】

牌仰部糧主簿餘旺即回吉安府速將原部寧都縣糧裏曾元興等九名原寄各府倉廒收囤兌淮糧米七千七百石盡數用船裝載無分雨夜督同各役正身運赴江西省城河次以憑支給官兵行糧等用中間糧里人等敢有違延誤事及不聽約束者就仰本官照依軍法輕則量情責治重則綁赴軍門斬首決不輕貸完日通行造冊繳報

△其五十二告示七門從逆軍民 【七月二十一日】

督府示諭省城七門內外軍民雜役人等除身犯黨逆不赦另議外其原被寧府迫脅僞授指揮千百戶校尉護衛及南昌前衛一應從亂雜色人役家屬在省城者仰各安居樂業毌得逃竄有能寄聲父兄子弟改過遷善擒獲首惡詣軍門報捷者一體論功給賞逃回報首者免其定罪仍仰各地方將前項人役一名名赴各該管門官處開報令各親屬一名每五日一次打卯其有收藏軍器許盡數送官各宜悔禍毌取滅亡

△其五十三牌行劉守緒把守武寧渡 【七月二十一日】

照得本院原調奉新縣劉守緒統領民兵把守武寧渡今因策應入城搶擄妄殺不無違犯軍令本當重治姑記過類處爲此牌仰本官即便統領原管兵快速赴前渡守把不許一人一馬擅自渡江入城敢有潛躲在城並一應違犯軍令者斬首示衆牌具不違依準並離城定營地方時刻火速繳來

△其五十四牌行江西二司安葬寧府宮眷 【七月二十二日】

照得寧王造反稱兵向 闕行委僞官萬銳等把守省城音信不通本院所行告示負固不納以致討賊安民之義俱未知悉及至統兵攻城該府宮眷一聞銃刨震響閉門縊死燒焚宮室雖寧王背逆罪在不赦而 朝廷惇睦之仁何所不至本院已同宗支並原任布按二司及吉安等府知府等官伍文定等親赴該府驗看未焚庫藏已封號訖所據各宮眷身屍相應埋葬爲此合行案仰布按二司即便啓知 建安王選委各郡王府老成內使火者三四員會同南昌府南新二縣官措置棺木以禮安葬毌得違錯不便

△其五十五手本南京內外守備追襲叛首 【七月二十三日】

本年七月二十日準 欽差南京內外守備揭帖內開煩念南京根本重地 宗廟陵寢所在作急整點精銳軍兵數萬名擇將統領星夜兼程前來粘蹤追襲攻擊其後保固根本重地所統官軍煩沿途經過去處應付廩給口糧馬匹草料事寧之日獲功官軍具奏升賞請勿遲延等因卷查先爲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照得本院奉 勑前往福建地方公幹行至豐城縣聞寧府謀反遂返吉安住札看系謀危 宗社重情隨即具題並行吉安贛州等官起調官兵俟釁而發及諮南京兵部並巡撫應天都御史李煩爲通行在京大小衙門會謀集議作急繕完城守簡練舟師設伏沿江旁檄列郡先發操江之兵聲義而西約會湖湘互爲掎角本院亦砥鈍策駑牽躡其後以義取暴以直加曲不過兩月之間斷然一鼓可縛去後續據本院爪探人役回報寧王已下南京留有逆黨內官驅脅官民人等一萬餘員名固守城池虐焰昌熾阻絕往來等因又經節催府縣兵快分佈哨 親自統領刻期於七月二十日寅時直抵省城進攻仍被逆黨砌塞城門分兵拒固當幸官兵用命奮勇攻破城門各賊遂皆奔潰當即分兵擒搜及差人分投爪探叛首嚮往的確併發官兵前去追襲外今準前因合用手本前去煩爲查照施行

△其五十六諮兩廣總督都指揮楊停止原調狼兵 【七月二十三日】

案照本院看得前項事情繫 國家大難存亡所關雖調各府兵快非惟武藝無素尤恐兵力不敷即隨備諮 欽差總督右都御史楊煩爲選取驍勇兵快大約三五千名就委嶺南道兵備僉事王大用監統給與各兵行糧兼程前來共勤 國難及行廣東布政司轉行各道並呈鎮守撫按等衙門一體查照知會去後節據知縣顧佖等報寧王已下南京留有逆黨內官驅脅官民人等一萬餘員名固守城池阻絕往來等情隨該本院催督所調兵快分佈哨道親自統領刻期於七月二十日寅時直抵省城進攻仍被逆黨砌塞城門分兵固拒當幸官兵用命奮勇攻破城門各賊遂皆奔潰隨即分兵搜擒外今照前項事情見該 欽命京邊官軍二十餘萬前來會剿及本院見統官兵五萬餘員名俱在江西省城即今分遣委官監督前去約會並勢追襲所據原調廣東上漢狼兵人等未審曾否齊集但今南贛吉安南昌等處沿江人民俱各畏懼狼兵悉皆驚惶及又訪得狼達土兵曾受寧王贓物私許助謀効力今調各兵本以爲國除害惟恐返爲民害不無有悞大事擬合停止爲此合行移諮貴院煩爲查照希將起調兵快停留本省應用施行

案行廣東嶺南兵備道同

△其五十七牌行撫州知府陳槐等收復南康九江 【七月二十四日】

照得寧王謀反興兵向 闕南康九江見被攻破分留逆黨據守二府城池意圖西扼湖兵之應援南遏我師之追躡仰賴 宗社威靈克復省城除遣知府伍文定等分佈哨道邀擊寧賊務在得獲外所據逆黨佔據府縣應合分兵剿復爲此牌仰知府陳槐等各選精兵身自統領星夜前去南康九江地方相機行事務要攻復城池平靖反側仍將地方人民加意賑恤激以忠義撫以寬仁權舉有司之職以理庶事查處倉庫之積以足軍資一面分兵邀誘寧賊毌令東下井差人爪探飛報軍門各官務要同心並力恊和行事毌得人懷一心彼此參錯致誤事機兵快人等敢有違犯節制者仰照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以軍法從事一應事機呈稟往復慮有稽緩俱聽一面從宜區畫一面呈報軍門仍備查各官棄城迯走致賊焚掠屠戮之故具由申報以憑參拏究治

牌行饒州府知府林珹建昌知府曾璵廣信知府周朝佐同 【七月二十四日】

△其五十八牌飭吉安府知府伍文定等同心遵依方略 【七月二十五日】

切照天下之事成於同而敗於異本院選調土安贛州臨江袁州等府衛所軍民兵快委各該文武職官知府伍文定邢珣等統領分立哨分授以方畧令其併力進剿互相策應今訪得各官各持己見自爲異同累有事機可乘坐是輒致違錯本當拿究治以軍法但系用人之際姑且容恕及照逆賊歸援聲息已逼慮恐各官仍蹈覆轍臨期或致僨事擬合申飭通行爲此牌仰本官即便督率原領軍兵在於見住札處所務要遵依方略與各哨領兵官同心而行誓竭併力進死之志毌懷觀望苟生之謀敢有仍前人懷一心互有同異以致悞事定行罪坐所由斷依軍法斬首的不食言先具不致異同重甘結狀並不違依準隨牌繳來

牌行贛州知府邢珣 臨江府知府戴德孺 袁州府知府徐璉同

△其五十九牌行撫州府知府陳槐掣兵設伏 【七月二十五日】

據各哨探報逆黨近在地方王家渡屯住去離江西程途不遠雖經本院先已督發官兵四路相機夾剿但城守未備而張疑設伏亦爲緊要所據知府陳槐部下兵快合行掣取爲此牌仰本官即將原統兵快中分一半掣入省城以憑面授方畧別有指使分掣之際務在密跡潛形毌得張皇致有驚動牌具依準繳來

△其六十牌行建昌府知府曾璵會兵夾剿 【七月二十五日】

牌仰知府曾璵即便挑選部下驍勇精兵一千餘名會同各哨官兵相機夾剿叛賊張疑設伏候警急應毌得違遲時刻定以軍法從事軍兵人等敢有臨陣退縮違犯號令仰遵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照依軍法斬首

△其六十一牌行進賢縣知縣劉源清會兵夾剿 【七月二十六日】

牌仰知縣劉源清即便挑選部下精兵七八百名星夜前去吳城等處會同各哨官兵相機夾剿逆賊張疑設伏候警急應毌得稽遲時刻定以軍法從事兵快人等敢有違犯節制及畏避退縮者斬首示衆

△其六十二牌行安義靖安二縣知縣焚燒墳廠

仰知縣王軾萬士賢即便會兵前去速將新舊墳雙嶺二廠藏賊房屋樹木等項用火焚燒以免逆賊復據毌得違悞時刻定以軍法從事

△其六十三諮總督兩廣右都御史楊停止原調官兵 【七月二十六日】

案照已經通行吉安等府調選官兵委官統領督追叛逆續該本院看得前項事情繫 國家大難存亡所關誠恐兵力不敷隨即備諮南京兵部及欽差總督兩廣都察院右都御史楊欽差巡撫蘇松等處都察院右都御史李欽差巡撫湖廣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秦吳並福建三司等官煩爲選取驍勇兵快選委謀勇官員監統兼程前來共勤 國難去後節據知縣顧佖等差報寧王已下南京留有逆黨萬餘固守城池隨該本院分佈哨道親督刻期於七月二十日寅時攻破省城各賊奔潰分兵搜擒逆黨以次審決一面分哨四路並進或當其前或躡其後隨於七月二十六日在於鄱陽湖大戰遂已擒獲寧賊逆黨悉就翦平除奏 聞外看得逆賊已獲逆黨已盡所據原調各省官兵應該停止爲此合行移諮貴院煩爲查照希將起調軍兵人等俱行停止如已起行即便差官追回施行諮巡撫應天蘇松都御史李 諮巡撫湖廣都御史秦吳 諮南京兵部同

△其六十四案行福建按察司停止原調兵快

案照(云云)爲此仰抄案回司即便遵照速將所調兵快打手人等俱行停止免致往返徒勞跋涉毌得違悞仍行巡按衙門知會

案行福建漳南道 淛江布政司 牌行吉安府轉行鄰界衡州等府同

△其六十五牌行知縣劉源清楊材追剿逆黨 【七月二十七日】

牌仰進賢安仁二縣劉源清楊材各統部下驍勇精兵星夜前去進賢等處追剿逆黨陳賢秦榮屠典寶等務在日下名名獲報以靖地方毌得稽遲時刻兵快人等敢有違犯節制畏避退縮者仰照本院欽奉勑諭內事理即以軍法從事承委各官務要竭忠効力以副委任苟或故違致有疏虞 國典具存罪不輕貸

△其六十六案行河間等府通州等州停止見調軍兵 【八月十三日】

案照先因寧王啚危 宗社興兵作亂已經具奏請兵征剿及通行各該官司調兵並勢追襲去後隨該本院催督吉安贛州等處官軍分佈哨道親督刻期於七月二十日攻破省城當即發兵分路收南康九江等處一面設伏張疑誘襲寧王已於本月二十四日在鄱陽湖連日大戰至二十六日遂已擒獲寧王餘黨亦就誅戮除具本 奏捷外近訪得南北直隸順天應天河間通州海州涿州等處一帶官司即今仍起調軍兵追襲若不通行差人阻遏非但徒勞跋涉亦恐騷擾地方爲此仰抄案回府州着落當該官吏即便遵照火速將見調軍兵俱行停止放散寧家毌得拘留妨誤生業未便

照會順天府同

△其六十七犒賞福建官軍 【八月十四日】

據福建按察司整飭兵備兼管分巡漳南道僉事週期雍呈稱依奉本院案驗起取上杭等處軍兵共五千餘名分委指揮劉欽知縣邢暄等及起取漳州府海滄打手三千餘名行委通判李一寧等管領本道躬親統督先後啓行前來等因到院案照先爲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看系 國家大難存亡所關隨即備諮南京兵部及巡撫兩廣湖廣等衙門並福建三司等官選取驍勇兵快選委謀勇官員監統兼程前來共勤 國難去後今據前因看得逆賊已經成擒餘黨悉漸殄滅除將各該官兵先行發回外切照福建漳南相距江西省城約計程途有一千七八百里之遙該道乃能不滿旬月調集官軍兵快八千員名之衆首先各省而至足見本官勇畧多謀預備有素忠義之誠足以感激人心敏捷之才足以綜理庶務故一呼而集兼程赴難除另行旌獎外及照調來官兵衝冐炎暑遠赴 國難忠義既有可嘉勞苦尤爲足憫合加犒賞以勵將來爲此除將支出官銀差官領齎該道仰抄案回司即將原調領兵官員並軍兵鄉夫人等酌量犒賞用見本院獎勞之心以爲將來忠勤之勸仍仰該道備查各兵原系操練者照舊在班操練以備緊急調用添募者省令回還田裏各安生業務爲良善之民共向太平之福毌得分外爲非致招身家之累備行巡按衙門知會

△其六十八牌行統兵各哨官查報功次 【八月十五日】

牌仰各哨統兵官將哨下官軍兵快人等前後擒斬功次分別首從及各地名日期並奉本院批發隨徵報効人員俱要查明開造草冊送院覆查相同以憑轉發類造奏繳施行毌得查造不實及將非奉批發報効之人一槩濫造在冊查究得出定行照例追問如律決不容恕

計開

二十日破城二十四日戰王家渡 二十五日戰八字腦 二十六日戰樵舍 二十七日戰吳城 二十八日戰沿江諸處

吉安府知府伍文定 贛州府知府邢珣 臨江府知府戴德孺 袁州知府徐璉 撫州府知府陳槐 饒州府知府林珹 建昌府知府曾璵 廣信府知府周朝佐 瑞州府通判胡堯元童琦 贛州衛指揮俞恩 泰和縣知縣李楫 萬安縣知縣王冕 奉新縣知縣劉守緒 安義縣知縣王軾 新淦縣知縣李美 吉安府通判談儲 吉安府推官王暐 吉安府通判鄒琥 臨川縣知縣傅南喬

△其六十九案仰南昌府清查侵佔田土 【正德十四年八月十六日】

照得寧王自正德二年以來啚爲不軌誅求財貨強佔田土池塘屋基立表所至敢怒而不敢言稅糧在戶而租利盡入王府家眷在室而房屋已屬他人流移困苦無所愬訴見今天厭其虐自速滅亡一應侵佔等項合行改正以蘇民困爲此案仰南昌府即便清查寧王並內官校尉倚勢強佔不問省城內外查系黃冊軍民該載稅糧明白即與清復管業收租住坐不許鄰佑佃民仍前倚勢爭奪其曾經奏 請如陽春書院等處雖有侵佔難以擅動俟另行處治外承行官吏務盡心清查以副委用以安生民毌得偏私執抝致生弊端通毌違錯

△其七十牌行南昌府追徵寧府私債 【八月十九日】

據二哨領兵贛州府知府邢珣呈將盤出寧府各縣人民借去銀兩花戶並保人姓名開報到院參照所開前銀俱系沒官之數合行追究爲此拈單仰府官吏即便行拘各民到官照數追取足色銀兩還官不許縱容欺騙亦不許分外加增擾害完日取具印信庫收並官吏不違依準隨牌繳報查考

△其七十一批江西按察司呈禮殯孫許 【八月二十五日】

據按察司呈稱副使許逵家眷日食久缺並孫都御史未曾殯殮等情參看得各官被賊殺害誠可哀痛合於本司庫內各支銀三十兩以禮殯殮候裝回日盤費水手另行呈奪許副使家眷缺食亦聽支銀五十兩給付應用取具各該領狀並殯殮過緣批呈繳

△其七十二牌行南昌府委官護送巡撫孫喪柩

照得江西巡撫都御史孫近被寧賊殺害續該本院統兵攻復省城當給銀兩買棺裝殮間隨據伊男孫慶帶領家人前來扶柩還鄉所據護送人員擬合行委爲此仰府官吏即與見在府衛官內定委一員送至原籍浙江紹興府餘姚縣河下交割並行沿途經過軍衛有司驛逓巡司等衙門各撥人夫程程護送仍仰照例從厚僉撥長行水手起關應付人夫腳力驗口給與行糧毌得稽遲未便

△其七十三牌行南昌府委官護送許副使喪柩 【九月】

照得江西按察司副使許近被寧賊殺害續該本院統兵攻復省城當給銀兩買棺裝殮隨據伊男許某告稱扶柩還鄉所據護送人員擬合行委爲此仰南昌府官吏即於見在府衛官內定委一員送至原籍交割(云云)毌得稽遲未便

△其七十四牌行上元縣護送馬主事喪柩 【九月】

據福建興化府莆田縣民馬順告稱伊父馬思聰由進士任南京戶部主事本年六月內奉 命差至江西催攢錢糧時被寧王謀反拘執囚禁而死後蒙將父屍買棺裝殮今欲扶柩回籍緣路途窵遠況父家小見在原任無力俱各不能還鄉告乞腳力口糧等因看得本官因公奉差遭亂被執監故是實除行南昌府縣應付差人逓送回籍外仰上元縣官吏即便照例起關應付本官腳力船隻差人護送還鄉其本官應得俸糧柴薪馬伕等銀就使查明照數給與或應該僉與長行水手亦就查給毌得稽滯

△其七十五牌行寧州府知府汪憲釋放投首 【九月初一日】

據吳國七林十一等口稱閔念四等落水身死今訪得閔念四等見在寧州界上告要投招前者已曾發有告示許令脅從新民俱準投首免死給照復業生理近日 朝廷降有黃榜亦準投首免死今聞各地方居民不體 朝廷及本院好生之意輒便起兵剿殺激使不敢出身授首反使 朝廷及本院失信於人本當綁拿重究姑且再行誡諭爲此牌仰寧州知州汪憲探訪前項一起投首之人是否閔念四等正身若果有投首真情即便帶領前赴軍門發落準與楊子橋等一例釋放給與執照各自復業當差如或聚衆不散星夜飛報軍門以憑發軍剿滅俱毌違錯

△其七十六欽奉南征勑諭通行

節該欽奉 聖旨勑近該南京內外守備參贊等官太監黃偉等先後奏報江西寧王殺害巡撫等官燒燬府縣肆行反逆等項事情已下兵部議官議處停當朕當親率六師奉 天征討先差安邊伯朱泰爲前哨統領各邊官軍前去南京相機剿殺太監張忠左都督朱暉統領官軍前去江西搗其巢宂又命南和伯方壽祥及南直隸江西湖廣各該鎮巡等官各照擬定要路住札把截今特命爾照依該部會奏事理會同鎮守太監王宏選調堪用官軍民快親自督領在於所屬緊要地方分佈防禦仍委浙江布政司左參政閔楷選募處州民兵定擬住札地方聽候調用軍中事宜務要互相傳報彼此通知一遇有警勿誤策應或就會合各路人馬設法剿捕仍出給榜文告示徧發江西及各該地方張掛曉諭但有能聚集義兵擒殺反逆賊犯者量其功績大小封拜侯伯及升授都指揮指揮千百戶等官世襲賊夥內有能自相擒斬首官者與免本罪仍量加恩典不許乘機挾讎妄殺平人一應軍中事宜勑內該載未盡者俱聽爾隨宜區處爾爲風憲大臣受茲重託宜罄竭忠誠掃除叛逆尤要詳審慎重計出萬全務彼地方寧靖軍民按堵以紓朕南顧之憂庶稱委任欽此欽遵合就通行爲此仰都布按三司照依案驗備奉 勑內事理通行所屬一體欽遵施行

△其七十七案行江西布按二司官戴罪護印 【九月初三日】

照得江西省大務繁都布按三司不可一日缺官掌理今亂平之後各官俱系戴罪未經復職其新除參議周文光考滿僉事王崇仁尚未到司所有各衙門印信錢糧並朝 覲進表等項一應重務缺官管理除題知外爲此仰抄案回司即行布政使胡濂按察使楊璋暫且戴罪護印管理本司庶務副使唐錦戴罪仍行管理學校僉事王疇戴罪暫且管理南昌道各官不得以緣事之故輒退避苟且玩愒日月隳廢職務反益罪愆候參議官周文光等到任及有官之日各將印信倉庫等項交代仍與左布政使梁宸參議王綸程杲劉斐副使賀銳僉事賴鳳潘鵬及首領等官俱令本衙門知在不許私自回籍

△其七十八案行江西都司官戴罪護印 【九月初三日】

照得云云爲此仰抄案回司即行都指揮馬驥暫且戴罪護印管理本司事務候有官之日仍將印信交代

△其七十九案行知府鄭瓛戴罪護印 【九月初三日】

仰抄案回司即行知府鄭瓛戴罪署掌印信管理府事候參奏明文至日施行毋得懈怠苟且隳廢職業不便

△其八十諮南京兵部撥船接觧賊犯 【九月初三日】

照得屬者寧王宸濠殺害守臣舉兵謀逆云云擬於九月十一日親自督觧赴 闕但應觧人犯並護觧官兵數多本地驛逓殘破紅站座船俱被虜毀無存議顧民船自浙取道而北須煩貴部於南京濟川江淮二衛馬快船內各撥十隻中途接載庶克有濟爲此移容特差千戶林節主簿於旺前去煩請選撥馬快船二十隻點齊撐駕人役差委的當官員與同差去官預先押至鎮江河下候本職到彼替換裝載而行實爲兩便諒寧藩之叛逆固天下臣民之所共憤則今日之獻俘於京以彰天討必亦忠臣義士之所同欲當不吝於煩勞也仍希先示諮報

△其八十一牌行撫州等府縣選取督觧官員 【九月初三日】

照得先因寧王云云本院擬於本月十一日親自督觧赴 闕所據押觧官員必湏得人擬合通行選取爲此牌仰本府着落當該官吏即行後開官員速備衣裝並帶堪任信老成人役數名查支在庫官錢照名給作往回盤費定限本月初九日前赴軍門此係重務立等事理毌得稽遲

計取撫州府知府陳槐 進賢縣知縣劉源清 安義縣知縣王軾 廣昌縣知縣餘罃

△其八十二牌仰沿途各府州縣衛所驛逓巡司等衙門慰諭軍民

照得先因寧王謀反請兵征剿續該本院親督各哨於七月二十日攻復省城二十四等日在鄱陽湖連日與賊大戰至二十六日遂將寧王俘執及其謀黨李士實等賊首林十一等俱已前後擒獲餘黨蕩平地方稍靖已於本月三十日具本奏捷訖近因傳報京軍復來愚民妄相逃竄往往溺水自縊本院親行撫諭尚未能息殊不知 朝廷出兵專爲誅剿寧賊救民水火之中況統兵將帥皆系素有威望老臣宿將紀律嚴明遠近素所稱服縱使復來亦必自無擾害況今寧賊已擒地方已靖京軍豈有無事遠涉之理愚民無知轉相驚惑深爲可憫誠恐沿途一帶居民亦多聽信傳聞不實之言而北來京軍尚或未知寧王已就擒獲合行差官沿途曉諭軍民及一面迎候北來官兵煩請就彼迴轉除將寧王反逆黨與本院親自量帶官兵徑從水路觧赴京師外仰沿途軍衛有司驛逓等衙門照牌事理即行抄牌備出告示曉諭遠近鄉村軍民人等使知寧賊已擒京軍已轉免致驚疑釀成他變差去官員仍仰程程護送同與仰候京軍堅請就彼迴轉以免沿途百姓供億之苦仍諭以本院押觧賊犯量帶官兵皆自備行糧廩給沿途經過有司等衙門止備人夫牽拽船隻及略供柴草給付各兵燒用其它一無所擾不得因此科害裏甲軍民差去官員晝夜前進毋得在途遲滯抄牌官吏各具依準候本院經過日繳

△其八十三案行江西都布按三司查報寄庫錢糧 【九月初四日】

照得本年六月十四日寧王謀反盡將江西都布按三司及附郭南昌等府縣庫盤檢去後中間多系各府州縣觧到起運等項錢糧未經轉觧若不嚴加查考恐滋侵欺爲此仰抄案回司即便吊取原行卷簿到官責令該庫官攢並經收入役從公清查要見某項原收某府州縣觧到某色起運錢糧若干寧王盤檢若干中間有無官吏庫役人等乘機侵騙情弊即今見在若干務要通行查明備造印信手冊火速逓報以憑查考施行仍行南昌等府州縣一體遵照將起觧赴司寄庫錢糧查報俱毌違錯

△其八十四案行各府州縣衛掌印官從宜發落罪犯 【九月初四日】

照得各府州縣衛所奉有部院撫按二司等衙門委問勘合批詞或各衙門自理詞訟問有徒罪以上人犯俱應申呈上司參詳發落但省城亂平之後撫按缺官二司並巡守等官俱各戴罪前項應詳人犯無憑請奪今但從宜處置通行爲此仰抄案回司轉行南昌等府縣衛所遇有申詳人犯除死罪充軍重犯監候請奪外徒罪以下襬站瞭哨納米或折納工價工食等項俱行該府掌印官秉公持憲詳審發落候有上司至日類行照驗仍照舊規申呈詳奪其杖罪以下應該納贖的決各衙門徑自發落各不許倚法爲奸出入人罪自取罪譴

△其八十五用手本御馬監太監張 【九月初六日】

據南康府申奉 欽差提督軍務御馬監太監張札付內開訪得宸濠已該都御史王擒獲克復南昌府城等語不曾親到江西又無堪信文移止是見人傳說遽難憑據會同 欽差提督軍務平賊將軍充總兵官左軍督府左都督朱議照系幹反逆重情況系宗藩人衆中間恐有撥置同謀逆黨尚有漏網未盡抑恐前言虛傳未的將來爲患非細等因備申到職卷查先爲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云云本職親自量帶官兵徑從水路於本月十一日啓行觧赴京師及具本專差舍人金升先期赴京奏知外今申前因爲照寧賊果已就擒同謀黨惡果已盡獲餘孽果已掃蕩其妃□干礙眷屬見今起觧家資錢糧並僞造軍器等項俱該本職公同原經 奏留巡按貴廣監察御史謝源伍□□及都布按三司並各該府縣領兵等官眼同封貯在府聽候 命下之日定奪外合用手本前去煩請查照施行

△其八十六案行江西布按二司委官巡守庫藏 【九月十一日】

照得寧府庫藏已經本院督同戴罪三司官員並各府知府公同封識完固合就委官監督看守爲此仰抄案回司即行該司掌印官督同南昌府同知何繼周及南新二縣掌印官定委老成曉事官二員分領僉定大戶人等每夜上宿看守二庫仍分兵快把守寧府南東西三門晝夜巡邏不許移動一草一磚二司掌印並該道分巡官不時巡視點閘毌得視常虛應故事倘致疏失責有所歸

△其八十七牌行領兵官留兵防守 【九月十二日】

照得江西大亂剿平地方幸已稍靖但巡撫官員被殺巡按及三司府縣衛所等官俱各戴罪聽參本院即今又督官兵押觧寧王並其黨與赴京省城居民久遭荼毒瘡痍未起驚疑未息雖經撫諭誠恐本院去後或有意外之虞擬合委官留兵防守爲此牌仰領兵知府伍文定邢珣等即便照依後開班次輪流各行量帶官兵晝夜固守城池保障地方撫安居民禁革搔擾候撫按官員及三司等官到任事定之日方許回還照舊管事毌得違錯

計開一班知府伍文定邢珣 二班徐璉戴德孺三班曾璵    四班周朝佐林珹

△其八十八案行江西布按二司處分亂後事宜 【九月十二日】

照得江西未亂之前民僞頗滋吏政多弊撫治之責已號煩難況大亂之後錢糧有侵克之費軍伍有缺乏之虞奸惡蝟興災旱薦作法度申明之未至官吏怠玩之或生本院討賊平亂功雖告成釐革撫綏力尚未徧若不條析處分深爲未便爲此仰抄案回司照依案驗事理逐欵遵照施行務使事各舉行民沾實惠毌得虛應故事取罪未便

計開

一省城大亂固已剿平地方守備難便廢弛除南新二縣機兵令分巡該道分撥守門外仰布按二司掌印官會同於所屬鄰近府縣酌量原編機兵多寡量取湊二千名各委相應人員帶領來省操練以備不虞仍行南昌道分巡官較視點閘其各兵口糧就令各該縣分動支預備倉米穀計日分給候事完之日停止

一十四年起運兌淮間有被賊虜掠其未兌及未到水次並偏僻去處未經賊掠者尚多誠恐官吏糧里人等乘機隱匿捏故侵欺合先行查仰布按二司掌印官即行各該府州縣將已兌糧數通查要見見在若干果被賊虜若干取具重甘結狀造冊繳報以憑議處其見在糧米就於所在地方暫且貯囤看守如有未兌捏作已兌不曾被賊捏作賊刼者照例問發充軍官吏坐擬贓罪不恕

一南昌九江南康三府被賊殘害尤宜矜恤仰布按二司掌印官作急查勘呈來以憑議處

一南昌左衛旗軍多因從逆擒斬以致缺伍仰布按二司官即便出給告示許令在逃旗軍並餘丁投首照依榜例免其罪名着令頂補軍役暫委官員管領以備操守

一建昌安義二縣賊首雖已擒獲遺漏餘黨尚多今既奉榜例合與更新仰布按二司轉行該縣出給告示許各自新痛改前惡即爲良民有司照常撫卹團保糧長不得挾私陷害如有不悛仍舊爲非者擒捕施行

一寧府莊田基屋湖池並寧府官員人役及投入用事從逆等項人犯田產例應籍沒合先查理除將內官黃瑞基屋改東湖書院以便學者講習外其餘仰布按二司掌印官會同南昌道分巡官行委的當官員逐一清查如田莊要見坐落地名何處田畝若干山場樹木若干湖池廣闊若干如基屋要見坐落何處基地廣闊若干房屋幾間今年見存花利即便收貯所在地方責人看守通造手冊繳報其有原系佔奪民間物業相應給還及估價發賣承佃者俱候查明之日從容呈議審處敢有隱匿及指以原業捏稱借貸輒行隱佔者先行拏問不恕

一省城各衙門並公廨有殘圯應合修理者仰布按二司掌印官會同該道官參酌緩急行令府縣移拆無用房屋量加修理毌得虛費財力

一省城湖池仰布按二司行南昌府縣其城濠行都司各委人看守魚利公同收取報官以備公用不許私取及致人偷盜

一今年鄉試因亂廢格除應否補試另行議奏外其未亂之前已經舉行未畢事件合先查究仰布政司將原發修理貢院席舍併發買物料等項銀兩若干原委何人管領即今已修完並已買到物料若干見存銀兩若干查明造報毌得因循致令吏胥乘機隱匿作弊其已買料有不堪貯者姑令變價還官以候再買以後未舉事件有應合預處者會同按察司並該道官一面議處施行按察司仍行提學官轉行所屬知悉

△敘遲留宸濠反間遺事 【附】

龍光雲是年六月十五日恩府王公於豐城聞宸濠之變時參謀雷濟蕭禹在侍相與痛哭拜天誓死起兵討賊欲趨還吉安南風正急舟不能動又痛哭告天頃之得北風宸濠追兵將及潛入小漁船與濟等同載得脫免舟中計議慮恐宸濠徑襲南京遂犯北京兩京必然倉卒無備圖欲沮撓使遲留半月遠近聞知自然有備無患乃假寫兩京都御史火牌雲提督兩廣軍務都御史楊爲機密軍務事準兵部諮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顏諮俱爲前事本院帶領狼達官兵四十八萬齊往江西公幹的於五月初三日在廣州府起馬前進仰沿途軍衛有司等衙門即便照數預備糧草伺候官兵到日支應毋得臨期缺乏誤事定行照依軍法斬首等因意示 朝廷先差顏等勘事已密於兩廣各處起調兵馬潛來襲取宸濠使之恐懼遲疑觀望不敢輕進使濟等密遣乖覺人役持火牌設法打入省城宸濠見火牌果生疑懼十八日回至吉安又令濟等假寫南雄南安贑州等府報帖日逐飛報府城打入省下一以動搖省城人心一以皷勵吉安效義之士又與濟等謀假寫迎接京軍文書雲提督軍務都御史王爲機密軍務事準兵部諮該本部題奉聖旨許泰卻永分領邊軍四萬從鳳陽等處陸路徑僕南昌劉暉桂勇分領京邊官軍四萬從徐州淮安等處水陸並進分襲南昌王守仁領兵二萬楊旦等領兵八萬秦金等領兵六萬各從信地分道並進刻期夾攻南昌務要遵照方畧並心恊謀依期速進毌得先彼此後致悞事機欽此等因諮到職除欽遵外照得本職先因奉敕前往福建公幹行至豐城地方卒遇寧王之變見已退住吉安府起兵今準前因遵奉敕旨候兩廣兵齊依期前進外看得兵部諮到緣由系奉朝廷機密敕旨皆是掩其不備先發制人之謀其時必以寧王之兵尚未舉動今寧王之兵已出約亦有二三十萬若比來官兵不知的實消息未免有誤事機以本職計之若寧王堅守南昌擁兵不出京邊官軍遠來天時地利兩皆不便一時恐亦難圖湏是按兵徐行或分兵先守南都候寧王已離江西然後或遮其前或擊其後使之首尾不救破之必矣今寧王主謀李士實劉養正等各有書密寄本職其賊將凌十一閔廿四亦各密差心腹前來本職逓狀皆要反戈立功報效可見寧王已是衆叛親離之人其敗必不久矣今聞兩廣共起兵四十八萬其先鋒八萬系遵勑旨之數今已到贑州地方湖廣起兵二十萬其先鋒六萬系遵勑旨之數今聞已到黃州府地方本職起兵十萬遵照勑旨先領二萬屯吉安府地方各府知府等官各起兵快約亦不下一萬之數共計亦有十一二萬人馬盡已殼用但得寧王早離江西其中必有內變田而乘機夾攻爲力甚易爲此合用手本備開緣由前去煩請查照裁處並將一應進止機宜計議停當選差乖覺曉事人員與同差去人役星夜回報施行湏至手本者既已寫成手本令濟等選差慣能走逓家人重與盤費以前事機陽作實情備細密切說與令渠潛蹤隱跡星夜前來南京及淮揚等處迎接官兵又令濟等尋訪素與宸濠交通之人厚加結納令渠密去報知寧府宸濠聞知大加賞賜差人四路跟捉既見手本愈加疑懼將差人備細拷問詳悉當時殺死因此宸濠又疑李士實劉養正不信其謀又與龍光計議假寫回報李士實書內雲承手教密示足見老先生精忠報國之本心始知近日之事迫於勢不得已而然身雖陷於羅網乃心罔不在王室也所喻密謀非老先生斷不能及此今又得子吉同心恊力當萬萬無一失矣然機事不密則害成務湏乘時待機而發□可不然恐無益於國而徒爲老先生與子吉之累又區區心所不忍也況今兵勢四路已合只待此公一出便可下手但恐未肯輕出耳昨凌閔諸將遣人密傳消息亦皆出於老先生與子吉開導激發而然但恐此三四人者皆是粗漢易有漏泄湏戒令慎密又曲爲之防可也目畢即付丙丁知名不具與劉養正亦同兩書既就遣雷濟設法差逓李士實龍光設法差逓劉養正各差逓人皆被宸濠殺死宸濠由是愈疑劉李劉李亦各自相疑懼不肯出身任事以故上下人心互生疑懼兵勢日衰又遣素與劉養正交厚指揮高睿致書劉養正及遣雷濟蕭禹引誘內官萬銳等私寫書信與內官陳賢劉吉喻木等俱皆反間之謀又多寫告示及招降旗號開諭逆順禍福及寫木牌等項動以千計分遣雷濟蕭禹龍光王佐等分投經行賊壘潛地將告示粘貼及旗號木牌四路摽插又先張疑兵於豊城示以欲攻之勢又遣雷濟龍光將劉養正家屬在吉安者厚加看養陰遣其家人密至劉養正處傳逓消息亦皆反間之謀初時宸濠謀定六月十七日出兵自已於二十二日在江西起馬徑趨南京謁 陵即位遂直犯北京因聞前項反間疑沮之謀遂不敢輕出故十七等日先遣兵出攻南康九江而自留省城賊兵等候宸濠不出亦各疑懼退沮久駐江湖之上師老氣衰又見四路所帖告示及插旗號木牌人人解體日漸離散以故無心攻鬪其後宸濠探知四路無兵前項事機皆是虛傳七月初二日方敢出兵然其時事機已失兵勢已自阻喪人馬已自潰散多有潛來投降者我師一候宸濠出城即統伍知府等官兵疾趨攻破省城度宸濠顧念根本之地勢必歸救遂預發兵迎擊於鄱陽湖大戰三日罪人斯得

右反間始末嘗聞諸吉水致仕縣丞龍光光謂德洪曰昔夫子寫楊公火牌將發時雷濟問曰寧王見此恐未必信曰不信可疑否對曰疑則不免夫子笑曰得渠一疑彼之大事去矣既而嘆曰宸濠素行無道殘害百姓今雖一時從逆者衆必非本心徒以威刼利誘苟一時之合耳縱使奮兵前去我以問罪之師徐躡其後順逆之勢既判勝負未可知也但賊兵早越一方遂破殘一方民命虎兕出押收之遂難爲今之計只是遲留宸濠一日不出則天下實受一日之福光又言夫子捷疏慮煩文太多一切反間之計俱不言及亦以設謀用詭非君子得已之事不欲明言示人當時若使不行間計遲留寧王寧王必實時擁兵前進正所謂迅雷不及掩耳兩京各路何恃爲備所以破敗寧王使之坐失事機全是遲留寧王一着所以遲留寧王全是謀行反間一事今人讀奏冊所報皆是可書之功而不知書不能盡者十倍於奏冊又言寧藩事平之後京邊官軍南來失其奸計由是痛恨夫子百計搜尋羅織無所泄毒擠怒門人冀元亨與濟禹光等俱欲置之死地冀元亨被執光等四竄逃匿家破人亡妻子離散直伺官軍離卻省城方取出身回家當時光等粘貼告示摽插旗號木牌皆是半夜昏黑衝風冐雨涉險破浪出入賊壘萬死中得一生所差行間人役被宸濠要殺者俱是親信家人今當事平之後議者不究始原並將在冊功次亦盡削去此光等走役微勞雖皆臣子本分不足深惜但賞罰若此継後天下倘或再有事變人皆以光等爲鑑戒矣誰肯復效死力哉又言夫子應變之神真不可測時官兵方破省城忽傳令造免死木牌數十萬莫知所用及發兵迎擊宸濠於湖上取木牌順流放下時賊兵既聞省城已破脅從之衆俱欲逃竄無路見水浮木牌一時爭取散去不計其數二十五日賊勢尚銳值風不便我兵少挫夫子急令斬取先卻者頭知府伍文定等立於鋴炮之間方奮督各兵殊死抵戰賊兵忽見一大牌書寧王已擒我軍毋得縱殺一時驚擾遂大潰次日賊兵既窮促宸濠思欲潛遁見一漁船隱在蘆韋之中宸濠大聲呌渡漁人移棹請渡竟送中軍諸將尚未知也其神運每如此又言嘗聞雷濟雲夫子昔在豐城聞變南風正急拜夭哭告曰天若憫惻百萬民命幸假我一帆風湏臾風稍定頃之舟人讙噪迴風濟禹取香菸試之舟上果然久之比風大作宸濠追兵將及時夫人公子在舟夫子呼一小漁船自縳印勑令濟禹持米二斗臠魚五寸與夫人爲別將發問濟曰行備否濟禹對曰已備夫子笑曰還少一物濟禹思之不得夫子指船頭羅蓋曰到地方無此何以示信於是又取羅蓋以行明日至吉安城下城門方戒嚴舟不得泊岸濟禹揭羅蓋以示城中遂讙慶曰王爺爺還矣乃開門羅拜迎入於是濟禹心嘆危迫之時暇裕乃如此德洪昔在師門或問用兵有術否夫子曰用兵何術但學問純篤養得此心不動乃術耳凡人智能相去不甚遠勝負之決不待卜諸臨陣只在此心動與不動之間昔與寧王逆戰於湖上時南風轉急面命某某爲火攻之具是時前軍正挫卻某某對立矍視三四申告耳如弗聞此輩皆有大名於時者平時智術豈有不足臨事忙失若此智術將安所施又嘗聞鄒守益曰昔夫子與寧王交戰時與二三同志坐中軍講學諜者走報前軍失利坐中皆有怖色夫子出見諜者退而就坐復接緒言神色自若頃之諜者走報賊兵大潰坐中皆有喜色夫子出見諜者退而就坐復接緒言神色亦自若又嘗聞陳九川曰九川嘗聞之薛侃矣侃言昔見有侍於夫子者自稱可與行師夫子問之對曰某能不動心曰不動心可易言耶對曰某得制動之方夫子笑曰此心當對敵時且要制動又誰與發謀出慮耶又問今人有不知學問者盡能履險不懼是亦可與行師否夫子曰人之性氣剛者亦能履險不懼但其心必待強持而後能即強持便是本體之蔽便不能宰割庶事孟施捨之所謂守氣者也若人真肯在良知上用功時時精明不蔽於欲自能臨時不動不動真體自能應變無方此曾子之所謂守約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者也又嘗聞劉邦採曰昔有問人能養得此心不動即可與行師否夫子曰也湏學過此是對刀殺人事豈意想可得必湏身習其事斯節制漸明智慧漸周方可信行天下未有不履其事而能造其理者此後世格物之學所以爲謬也孔子自謂軍旅之事未之學此亦不是謙言但聖人得位行志自有消變未形之道不湏用此後世論治根源上全不講及每事只在半中截做起故犯手腳若在根源上講求豈有必事殺人而後安得人之理某自徵贑以來 朝廷使我日以殺人爲事心豈割忍但事勢至此譬之既病之人且湏治其外邪方可扶回元氣病後施藥猶勝立視其死故耳可惜半生精神俱用此等沒緊要事上去了昔者德洪事夫子八年在侍同門每有問兵事者皆默而不荅以故南贑寧藩始末俱不與聞夫子沒後搜錄遺書七年而奏疏文移始集及查對月日而後五徵始末具見獨於用間一事昔嘗槩聞奏疏文移俱無所見去年德洪主試廣東道經江西訪問龍光始獲間書間牌諸稿並所聞於諸同門者歸以附錄雲時嘉靖乙未八月書於姑蘇之郡學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一

公移四

◆公移四

平寧藩叛亂下 【共三十七條】

○平寧藩叛亂下 【共三十七條】

其一案行江西按察司紀錄續報功次

其二案行江西按察司禁約九姓漁戶

其三牌委隨行獻俘各官

其四用揭帖知會御馬監太監張

其五案行江西按察司停止獻俘呈

其六呈奉欽差總督軍務鈞帖

其七準答安邊伯朱留查功次手本

其八諮兵部查驗各項文移

其九案行浙江按察司交割逆犯暫留飬病

其十案行江西按察司交割逆犯知會兵部及欽差等官

其十一諮報兵部交割逆犯

其十二牌行副使陳槐督觧逆犯

其十三案行江西按察司查照觧回逆犯

其十四案行江西都指揮馬驥巡邏地方

其十五案仰江西布按二司預備官軍糧草

其十六案仰江西按察司計處官軍糧草

其十七諮整理兵馬兵部侍郎王接濟官軍糧草

其十八牌行江西按察司查收隨軍糧賞

其十九牌差千戶楊基追回起運官兵糧米

其二十案行江西布政司查報各衛兌運遇變錢糧

其二十一告諭軍民

其二十二欽奉詔書行江西按察司寬宥脅從

其二十三告諭各府州縣軍民止息爭訟

其二十四再行告諭軍民止息爭訟

其二十五牌行江西布按二司查報用過糧餉

其二十六批江西追徵錢糧呈

其二十七再批江西布政司追徵錢糧呈

其二十八批南昌府追徵錢糧呈

其二十九批金溪縣褒崇陸氏子孫

其三十告諭義安等縣漁戶

其三十一諮整理兵馬糧草兵部左侍郎王查報功次

其三十二進繳鈞帖

其三十三案行郴桂衡永等處兵備道添設縣治

其三十四案仰南昌湖東湖西九江各道頒行十家牌式

其三十五批按察使伍文定患病呈

其三十六案行江西都布按三司捕剿鄱陽湖盜賊

其三十七牌行南昌道守巡及守備官督鄱陽湖盜賊

其三十八牌行通判林寬選委義勇

△其一案行江西按察司紀錄續報功次 【正德十四年九月十二日】

照得節該欽奉 勑諭但有生擒盜賊鞫問明白亦聽就行斬首示衆賊級行令各該兵備守巡官實時紀驗明白備行江西按察司造冊奏繳查照事例升賞激勸欽此欽遵爲照寧王謀反隨該本院調兵已將寧王俘執謀黨李士實劉養正王春等並賊首林十一閔念四等亦就擒獲即今見該本院不日親自督解赴 闕式昭 聖武及紀功御史謝源伍希儒亦各赴京復 命所有各哨官兵尚在搜剿殘孽惟恐觧報前來不無缺官紀錄爲此仰抄案回司即行新任按察使伍文定如遇各哨官兵觧到叛賊並贓仗等項前來務要從實審驗應處決者照依本院 勑諭事理就行斬首賊級梟掛明白紀錄備造文冊用印鈐記差人徑自 奏繳仍造青冊一本繳報本院查考毌得違錯不便

△其二案行江西按察司禁約九姓漁戶 【九月二十四日】

爲照賊首吳十三凌十一閔念四念八等俱已擒獲黨類亦多誅戮雖有脅從之徒皆非得已節該本院備奉 欽降黃榜通行給發曉諭許其自首改過自新安插訖數內楊子喬等九姓漁戶又該知縣王軾引赴軍門投首審各執稱被脅情有可矜當該本院量行責治仍發本官帶回安撫外今訪得前項漁戶數多尚有隱匿未報及已報在官而乘勢爲非者況查江西沿江兩岸湖港等處亦有漁戶每倚打魚爲由因而刼殺人財雖嘗緝捕禁約而近年以來官吏因循禁防廢弛就合通行爲此仰抄案回司即便選委能幹官員會同安義等縣掌印捕盜等官拘集楊子喬等九姓漁戶到官從公查審要見通計若干戶人計若干丁巳報在官若干未報在官若干各駕大小漁船若干只原在某處地方打魚生理着定年貌籍貫編成牌甲每十一名爲一牌內僉衆所畏服一名爲小甲因地方多寡每五牌或六牌爲一甲內僉衆所信服一名爲總甲責令不時管束戒諭仍於原駕船稍粉飾方尺官爲開寫姓名年甲籍貫住址及註定打魚所在用鐵打字號火烙印記開造印信手冊收貯在官每月朔望各具不致爲非結狀親自赴縣投逓用憑稽考點閘中間如有隱匿不報者俱許投首免罪亦就照前施行若有已報在官仍前乘機爲非及抗頑不行到官就仰從長計議應撫應捕遵照本院奉 勑諭隨宜處置事理徑自施行今後但有上下官民客商人等被害就於所害去處追究務在得獲明正典刑仍即通行南昌等一十三府及各州縣一體查處編立牌甲嚴加禁約施行造冊繳報查考如或故違定將首領官吏拏問決不輕貸

△其三牌委隨行獻俘各官 【九月二十五日】

仰推官陳輅縣丞王彥肅督領殺手人等管押寧王水陸人夫船隻轎馬並日逐飲食動靜等項務要晝夜嚴加防範毌致傷損及有疏虞罪有所歸

仰知縣餘罃千戶王欽督領官兵管押郡王將軍各水陸人夫船隻轎馬並日逐飲食動靜等項務要晝夜嚴加防範毌致傷損及有疏虞罪有所歸

仰知縣劉守緒指揮孟俊管押衆犯各水陸人夫船隻轎馬並日逐飲食動靜等項務要晝夜嚴加防範毌致傷損及有疏虞罪有所歸

仰典史區澄參隨周祥生員劉旦管押宮人各水陸人夫船隻轎馬並日逐飲食等項

仰指揮斯泰該吏李景專一管理見解男婦衣服刑見等項毌得違悞

仰主簿張恩專管馬匹草料等項毌得違悞

仰指揮高睿教官艾珪專管本院出入門禁賓客往來及各官關文等項毌得違悞

仰指揮陳偉參隨官龍光分撥本院隨帶參隨官吏並各重犯官兵人等夫船轎馬務要公平均一毌得違悞

仰指揮劉鏜與同承差劉昂專管旗號器仗及卷箱等項毌得違悞

△其四用揭帖知會御馬監太監張 【九月二十六日】

準 欽差提督贊畫機密軍務御用監太監張揭帖開稱今照 聖駕親率六師奉天征討已臨山東南直隸境界所據前項人犯宜合比常加謹防守調懾待候 駕臨江西省下之日查勘起謀根由明白應否起觧斬首梟掛等項就便處分定奪若不再行移文知會誠恐地方官員不知事體不行奏請 明旨那移他處或擅自起觧致使臨難對證有悞事機難以悔罪等因准此卷查先爲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云云本職已將寧王並逆黨親自量帶官兵徑從水路照依原擬日期啓行觧赴京師已至廣信地方外今又準前因及該差官留本職並寧王及各黨類回省爲照前項人犯先監按察司責委官員人等晝夜嚴加關防有病隨即撥醫調治數內謀黨李士賓王春劉養正等已多醫治不痊俱各身故隨差官吏仵作人等前去相驗責付淺殯撥人看守其寧王及謀黨劉吉等俱系惡焰久張之人設若淹禁不行觧報縱有官兵加謹防守恐或扇誘別生他奸今若留回省城中途疏虞尤爲可慮兼且人犯多生瘧痢沿途亦即撥醫調治又有數內鎮國將軍拱槭並世子二哥各行身故又經差官相明置棺裝殮責仰貴溪縣撥人看守其餘尚未痊可若更往返跋涉未免各犯性命愈加狼狽相繼死亡終無觧京人犯抑恐驚搖遠近變起不測況本職親觧寧王先已奏聞 朝廷定有起程日期豈敢久滯因循不即觧獻違慢疏虞罪將焉逭及照庫藏籍冊等項未準揭帖之先已會多官封貯在府待 命定奪況新任按察使伍文定及戴罪三司官領兵各知府等官俱各見任封識明白別無可疑除將寧王宸濠等各另差官分押宮眷婦女行各將軍府取有內使管伴俱照舊親自觧京外所有庫藏等項奉有 明旨自應查盤起觧就請公同三司並各該府等官眼同徑自區處爲此合用揭帖前去煩請查照施行

△其五案行江西按察司停止獻俘呈 【九月二十□日】

據江西按察司呈奉 欽差提督軍務御馬監太監張 札付內開會同 欽差提督軍務平賊將軍充總兵官左都督朱議得止兵息民不爲無見但照奔潰黨惡見該各屬日報嘯聚流刼亦非已靖黨惡閔念四等又系職等行文之後拏獲之數亦或尚多撫按守臣當此新亂之餘正宜留心撫綏地方聽候勘明觧京良由不知前因固執一見輒要自行獲觧私請回師再照妃媵系 宗藩眷屬外官押觧恐有妨礙設或越分擅爲咎歸何人職等體念民力不堪供給軍餉責令將官將所領官兵分佈各府住札聽掣當職止帶合用參隨執打旗號等項人員徑趨江西公同廵撫等官查驗巢宂及遍給告示曉諭撫安地方一面具請定示另行除差委錦衣衛都指揮僉事馬驥前來外札仰本司當該官吏照依札付內事理即便遵照 鈞帖內事理備行巡撫都御史王 等將已獲賊犯留彼聽候 明旨欽遵施行等因備呈到院卷查先爲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云云本職將寧王並其逆黨親自量帶官兵徑赴水路照依原擬日期啓行觧赴京師已至廣信地方今準前因爲照前項逆黨俱已擒獲其餘脅從遵照欽降黃榜事例俱已許令投首觧散 宗藩眷屬俱系取到各將軍府內使管伴監守保無他嫌今 欽差提督贊畫機密軍務御用監太監張及 欽差提督軍務御馬監太監張 欽差提督軍務平賊將軍充領兵官左都督朱憂國愛民之心素聞遠近況號令嚴明秋毫無犯今來體勘逆賊巢宂果已破平百姓貧困顛連必能大加撫諭安輯以仰布 朝廷懷惠小民之仁本職縱使復回省城亦安能少効一籌不過往返道途違悞奏過程期有損無益爲此仰抄案回司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內事理即便備呈前去煩請徑自查照施行

△其六呈奉 欽差總督軍務鈞帖 【九月二十七日】

正德十四年九月二十六日酉時奉 欽差總督軍務鈞帖云云仰提督南贛汀漳兼廵撫江西等處右副都御史王 照依制諭內事理即便轉行所屬司府衛所州縣驛逓等衙門一體欽遵施行等因奉此卷查先爲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先該寧王圖危 宗社興兵作亂當即具本奏聞請兵征剿隨該本職看得寧王虐焰燻張恐其徑往南都驚動京輔當就退保吉安設策牽制一面調集各府官兵親自統領於七月二十日攻破省城本月二十四等日在鄱陽湖連日與賊大戰至二十六日遂將寧王俘執及其謀黨李士實劉飬正王春等賊首吳十三凌十一閔念四吳國七閔念八等俱已前後擒獲餘黨蕩平地方稍靖已於本月三十等日具本奏捷並行南京兵部內外守備等衙門及沿途一帶直抵北直隸各官司知會止兵去訖續爲獻馘以昭 聖武事云云本職擬於九月十一日親自觧赴 闕下隨將前項緣由奏聞訖後因傳報 大駕南征京邊各官軍四路隨進地方愚民妄相驚擾迯竄往往溺水自縊本職屢次親行撫諭尚未能息殊不知 朝廷出兵專爲除剿寧賊救民水火之中況統兵將帥皆系素有威望老臣宿將紀律嚴明遠近素所稱服縱使復來亦自無擾害況今寧賊已擒地方已靖京邊官軍亦豈□無事遠涉愚民無知轉相驚惑深爲可憫誠恐沿途一帶居民亦多聽信傳聞不實之言而北來京軍尚或未知寧王已就擒獲又於九月初四日分投差官各從水陸前去沿途曉諭軍民及一面迎候北來官兵煩請就彼轉回本職亦將寧王並逆黨親自量帶官兵徑從水路照依原擬日期啓行觧赴京師已至廣信地方外今奉前因合就呈報通行爲此除依奉 釣帖內事理施行外今備緣由合行具呈伏乞照驗施行

△其七準答安邊伯朱留查功次手本 【九月二十七日】

準欽差提督軍務充總兵官安邊伯朱手本開稱即查節次共擒斬叛逆賊首級若干內各處原奏報有名若干無名若干有名未獲漏網並自首及得獲馬騾器械等項各若干連獲功官軍衛所職役姓名備查明白俱各存留江西省城聽候審驗仍查宸濠餘黨有無奔潰及曾否殄滅盡絕緣由通行明白作急開報以憑遵奉 鈞帖備由回奏及督並各營官軍粘蹤襲剿施行等因照得寧王宸濠及其餘黨李士實劉飬正王春等賊首凌十一吳十三閔念四吳國七閔念八等已該本職調集官兵親自統領追襲前後俘執擒獲見今督觧赴闕以昭 聖武其餘脅從之人又該本職備奉 欽降黃榜曉諭俱赴所在官司投首安撫外所有各哨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並俘獲贓仗馬騾等項俱經發送紀功巡按兩廣監察御史謝源伍希儒審驗紀錄造冊徑自奏繳定奪去後今準前因合用手本前去煩查照施行

△其八諮兵部查驗各項文移 【十月初二日】

照得本職已將寧王宸濠並其黨與及宮眷人等照依原據具奏日期起程親自觧赴 闕下間隨據南康府申並江西按察司呈各奉 欽差提督軍務御馬監太監張札付內開訪得宸濠已該本職擒獲克復省誠等語未曾親到江西又無堪信文移止是見人傳說遽難憑據況系 宗藩人衆中間恐有撥置同謀逆黨未盡等因及節準欽差提督贊畫機密軍務御用監太監張揭帖開稱將各犯委的當人員用心防守調攝飲食獻俘 闕下會官封記庫藏俱候按臨地方區畫等因又準 欽差提督軍務充總兵官安邊伯朱手本開稱即查節次共擒叛賊賊級若干內各處原奏報有名若干無名若干有名未獲漏網並自首及得獲馬騾器械等項各若干連獲官軍衛所職役姓名備查明白俱各存留江西省城聽候審驗仍查餘黨有無奔潰及曾否殄滅盡絕緣由通行開報以憑回報等因各到職爲照宸濠並其同謀黨與俱已擒獲餘孽亦就誅戮雖有脅從數亦不多皆非得已隨即遵奉 欽降黃榜曉諭俱赴所在官司投首觧散其庫藏等項該本職會同多官於未準揭帖之先眼同封貯在官聽候 命下定奪官軍兵快擒斬功次見該原經奏留兩廣監察御史謝源伍希儒查造奏繳及照宸濠並各重犯宮眷人等見觧廣信地方設若往返恐致疏虞及違悞本職奏報原擬日期除照舊督觧前赴 闕下獻俘以昭 聖武乃具揭帖各另回覆外今照前因照得本職繆當軍旅重寄地方安危所關三軍死生攸系一應事機若非奉有 御寶敕旨及兵部印信諮文安敢輕易憑信今前項各官文移既非 祖宗舊章成憲就使果皆出於 上意亦湏貴部行有知會公文萬一奸人假託各官名目乘間作弊致有不測變亂本職雖死亦何所及除奉 欽差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後軍都督府太師鎮國公朱鈞帖曾奉 朝旨相應遵奉其餘悉遵舊章施行外緣前項各官文移未委虛的俱各備行諮報貴部爲此備抄揭帖粘連諮請查驗施行

△其九案行浙江按察司交割逆犯暫留飬病 【十月初九日】

照得當職先因患病具本乞休間奉 敕扶病前往福建公幹六月十五日行至江西豐城地方適遇寧王興兵作亂看系 君父大難義不忍去復回吉安府督同知府伍文定等起調兵夫招集義勇扶病親行統領於七月二十日攻復省城本月二十四五六等日於鄱陽湖連日大戰擒獲寧王宸濠及逆黨李士實劉飬正王春等賊首吳十三凌十一閔念四吳國七閔念八等先後具本奏報外隨聞 大駕南征禮當觧赴 軍門又因宸濠連日不食慮恐物故無以獻俘奏凱彰 朝廷討賊之義兼之合省內外人情洶洶或生他變當具本題知於七月十三日啓行將宸濠及逆黨宮眷解赴 軍門當職力疾沿途醫藥親行押解行至廣信地方又奉 欽差總督軍務鈞帖備仰照依 制諭內事理即便轉行所屬司府衛所州縣驛逓等衙門欽遵施行等因遵依通行間續準 欽差提督軍務御馬監太監張照會及準 欽差總督軍務充總兵官安邊伯朱手本各遣官邀回本職並將所觧宸濠等逆犯回省聽候會審本職看得既奉 總督軍門鈞帖自合觧赴審受節制若復退還省城坐待 駕臨恐涉遲慢且誤 奏過程期又復扶病日夜前進行至浙江杭州府地方前病癒加沉重不能支持請醫調治間適遇 欽差提督贊畫機密軍務御用監太監張奉 命前來江西體勘宸濠等反逆事情及查理庫藏宮眷等事當準鈞帖開稱宸濠等待親臨地方覆審明白具奉 軍門定奪等因爲照本職先因父老祖喪累疏乞休未蒙 俞允隨扶病赴閩意圖了事即從彼地冐罪迯歸旬日之前亦已具奏不意行至中途遭值寧王反叛此係 國家大變臣子之義不容舍之而去又闔省撫巡地方等官無一人見在天下事機間不容髮故復忍死暫留爲牽制攻討之圖候 命帥既至地方稍靖即從初心死無所避臣區區報國血誠上通於天不辭滅宗之禍不避形跡之嫌冐非其任以勤 國難亦望 朝廷鑑臣此心不以法例繩縛使得少伸烏鳥之私等情具奏外今照前事本職自度病勢日種猝未易愈前進既有不能退回愈有不可若再遲延必成兩誤除本職暫留當地請醫調治俟稍痊痾一面仍回省城或仍前進沿途迎 駕一面具本乞恩飬病另行外所據原觧逆犯合就查明文割帶回省城聽候 駕臨審處通行爲此仰抄案回司着落官吏備呈 欽差提督軍務贊畫機密軍務御用監太監張煩請會同監軍御史公同當省都布按三司等官將見觧逆首宸濠及逆黨劉吉等各犯並宮眷馬匹等項逐一交查明白仍請徑自另委相應官員兵快管押帶回省城從宜審處轉觧施行仍備呈兵部查照知會抄案依準並行過日期先行呈來

△其十案行江西按察司交割逆犯知會兵部及欽差等官

照得(云云)審處除行浙江按察司云云施行外仰抄案回司着落當該官吏一體查照並呈本部及 欽差提督軍務御馬監太監張 欽差總督軍務充總兵官安邊伯朱各知會施行

△其十一諮報兵部交割逆犯

照得(云云)審處爲此除行浙江按察司備呈 欽差提督贊畫機密軍務御用監太監張煩請會同監軍御史公同當省都布按三司將見觧逆首宸濠及逆黨劉吉等各犯並宮眷馬匹等項逐一查交明白轉觧施行外合諮知會施行

△其十二牌行副使陳槐督觧逆犯 【十月十一日】

照得當職督觧寧王等犯行至杭州地方適遇 欽差提督贊畫機密軍務御用監太監張奉 命前來江西體勘宸濠等反逆事情及查理庫藏宮眷等事當準鈞帖開稱宸濠等待親臨地方覆審明白具奏軍門定奪等因爲照本職因疾從便在於杭州城內請醫調治候稍痊痾仍回江西省城或仍前進沿途迎 駕外所據原觧前項逆犯雖經按仰浙江按察司備呈太監張會同監軍御史公同該省都布按三司將宸濠並其黨類及各宮眷馬匹等項查交明白另委相應官員管押帶回省城聽候 駕臨之日轉觧軍門審處但路途遙遠恐致疏虞或生他變必湏才能風力官員相幫督押今照江西按察司新任副使陳槐見在軍門公幹合就行委兼同委官督觧爲此將前項逆犯發仰兼同督押觧回江西省城聽候轉解軍門定奪毌得違誤及疏虞未便先將起程日期申報查考

△其十三案行江西按察司查照觧回逆犯

照得當職(云云)定奪仰抄案回司着落當該官吏即便查照施行仍呈 欽差提督軍務御馬監太監張欽差提督軍務充總兵官安邊伯朱知會俱毌違錯

計開

寧王郡王將軍世子共十六名

見在十四名

宸濠 拱栟 拱樤 覲鋌 宸洧 宸■〈氵鳳〉 覲■〈釒嬴〉宸汲 宸湯 宸渢 宸溋 宸滻 宸瀾 大世子一哥

已故二名

拱槭 二世子二哥

謀黨重犯六十七名

見在五十九名

劉吉 塗欽 樂平 黃瑞 傅明 陳賢 尹秀 梁偉 閔念八 李世英 張暠 徐淦鳳 於全 秦榮 蕭奇 徐輅 賀俊 林琳 丁璝 丁會價 沈鏊 王琪 楊升 張隆 劉勳 葛江 楊允 徐銳 丁綱 夏振 唐玉 何受 朱煜 馮昱 周勇 周鼎 於琦 張鳳 袁貴 聞鳳 顧正 顧雄 徐紀 倪六 王鳳 唐全 張宣 甘桂 王儲 閔念四 凌十一 萬賢一 熊十四 熊十七 熊綬 周瑞 吳松

已故八名

萬銳 劉飬正 陸程 盧鏞 餘祥 甘楷 劉子達 王信

宮眷四十三名

趙氏 萬氏 鍾氏 徐氏 宣氏 張氏 張氏 陸氏 蔣氏 陸氏 趙氏 王氏 王氏 李氏 朱氏 鄭氏 陳氏 徐氏 劉氏 何氏 張氏 祥氏 王氏 錦英 王氏 餘氏 周氏 周氏 桂氏 陳氏 春受 劉氏 顧氏 陳氏 婆氏 王氏 艾兒 碧雲 劉氏 串香 異蘭 愛蓮 彭氏

小火者二名

樂秋 樂萱

馬八匹

金冊一十二付計二十四葉

△其十四案行江西都指揮馬驥巡邏地方

照得江西省城近遭寧王之變巡邏無官非但軍民凋弊禁防疏闊兼又軍馬充斥街巷難辯真僞有等無藉小民因而售奸爲惡恐致日久釀成大患必湏委官預防早戒庶使地方有賴查得江西都司都指揮馬驥素有乾材軍民畏服合就行委爲此仰抄案回司即行本官不妨原任嚴督府衛所縣軍民兵快並地方總小甲人等於省城內外晝夜巡邏固守城池保障地方潔凈街道禁緝喧爭但有盜賊即便設法擒捕務在得獲觧官問招呈詳不許妄拿平人攀誣無干良善及縱令積年刁徒嚇詐財物擾害無辜乃要嚴加省諭遠近鄉村居民各安生理毌作非爲及容隱面生可疑之人在家通誘賊情坐地分贓敢有故違仰即拿赴軍門治以軍法委承官員務以地方爲事用心管理以稱委用不得因循怠忽惹究未便

△其十五案仰江西布按二司預備官軍糧草

準 欽差整理兵馬糧草等項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 諮爲委官分理庶務事云云擬合就行爲此仰布按二司即將前項官軍經過住札府州縣地方合用糧料草束及廩給拽船人夫作急坐委本司佐貳能幹官員並行該道巡邏等官分投前去整理務要齊備聽候至日應用如有不敷亦就上緊設法多方處置毌致臨期有誤未便

△其十六案仰江西按察司計處官軍糧草

照得 聖駕南征所有供應軍馬糧草併合用器皿等項已該江西布按二司分派各府州縣支給在庫官錢均派經過府縣應用近訪得各該官吏多有不遵法度或將官庫錢糧通同侵欺入已乘機科派民間出辦或取金銀器皿或要牛馬豬羊等物輒差多人下鄉狐假虎威擾害殆徧中間積年刁徒又行百般需索稍有不遂輒稱毆打抗拒聳信官府添人捉拏加以刑辱重行追索若不查禁處置深爲民患爲此仰抄案回司即便會同布政司掌印官速行計處先將各府應支銀兩查觧應用若有不足就將在庫不拘何項銀兩暫支接濟俱要造冊開報以憑查考待事畢之日再行議處或作正支銷或設法追補其各府州縣科取民間財物即行查究禁革未到官者毌再追並已到官者照數給還中間敢有隱瞞纖毫不發體訪得出或被人首告定行拏問贓罪決不輕貸仍先出給告示發仰所屬張掛曉諭務使知悉俱毌違錯

△其十七諮整理兵馬兵部侍郎王接濟官軍糧草

據江西按察司呈(云云)查照先準戶部諮內開題准將正德十三年兌運糧米俱準停留如或用兵日久本處軍餉供億不敷前項糧米亦準動支應用外爲照豆料草束非江西地方所產每年止籍湖浙客商販賣近因寧府變亂商賈不通雖經節行布按二司設法給銀差人分買尚果缺乏今 聖駕將臨軍馬衆多遠近人心惶惶事益難處合行移諮 貴職煩爲憫念殘破之地瘡痍重迭勢難復支請即轉行湖浙等省差能幹官員上緊收買豆料草束顧船裝運江西省城聽候接濟待事畢之日或設法追銀觧補或準作正支銷如此則人心稍定地方免召意外之虞軍餉有諮軍馬得濟臨期不乏

△其十八牌行江西按察司查收隨軍糧賞 【十月十五日】

照得本院督觧寧王宸濠並其黨與已至浙江杭州地方適遇 欽差提督贊畫機密軍務御用監太監張奉 命前來江西體勘宸濠反逆等情當準揭帖隨將各犯案仰浙江按察司備呈太監張就仰原委官兵觧回江西省城聽候轉觧軍門審處外所據原帶各項賞功銀牌花紅彩段及糧餉等項應合隨軍觧回爲此除差原觧縣丞等官龍光等仍將前項銀牌糧餉等項觧回江西按察司照數查收貯庫待候逆犯轉觧起程之日隨軍支用牌仰本司官吏即便查照施行仍具收過數目緣由印信結狀及庫收隨牌申繳

△其十九牌差千戶楊基追回起運官兵糧米 【十月十七日】

令差百戶楊基前往南直隸地方同原委主簿於旺即將原運官兵人等日用糧米裝回江西省城河下聽候官兵起觧人犯之日仍發隨軍支給仍仰南昌新建二縣差人公同看守

△其二十案行江西布政司查報各衛兌運遇變錢糧 【十月二十七日】

準 欽差提督漕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臧 諮據南京留守中衛運糧甲餘徐祿等狀告蒙派江西南昌等縣兌改正糧四千九百石零於本年五月二十一日官軍四十七員名到吳城水次至六月十四日兌完各縣糧米俱遺下耗米並行糧未曾兌領在彼守兌至六月十六日忽被王府承奉熊太監帶領流賊千餘齊擁上船就將指揮綁縛截回江西去訖有祿等奔命躲避乞賜憐憫轉達搶擄情苦等因又據百戶何鈺呈旗甲梁承宗等狀告跟隨指揮盛勳領兌南昌等縣糧一萬九百九十石零至六月十四日先將兌完糧米起運止留下載船裝米八百石零差委百戶田榮帶領承宗等守兌行糧及輕齎銀兩至十六日午時亦同留守中衛糧船被賊擄去官銀一百四十三貴四錢四分南昌縣輕齎銀九百三十六兩五錢零進賢縣行糧一千八十三石並官軍田榮等六員名俱被搶擄去訖止有承宗與董勝上岸迯命乞賜轉達等因續據湖廣蘄州衛指揮王驥呈報黃州武昌二衛兌領糧米入船被賊刼虜武昌左衛指揮丁鉞呈本衛百戶高鎔下運軍被賊搶擄二十八名沔陽衛指揮張銘呈本衛軍船遇賊截虜武昌衛指揮李璁呈本衛軍船旗甲俱被虜去九江衛指揮陳勳呈本衛千戶王濟兌完金溪等縣船糧被賊綁打刼虜等情各呈到院議照案候間今照江西首惡被擒地方寧靖誠恐各該領運官軍或乘機侵欺或在家延住合行查催爲此備諮貴院煩請分委廉幹官員前去江西吳城等水次嚴督原兌有司糧裏並江西等總兌糧官軍人等查勘船糧擄刼若干搶去輕齎銀兩若干虜去運軍餘丁若干數內侵欺乘機盜去若干其見在倉糧截留聽用若干催趕前進若干中間原被搶虜糧銀有無見在應否給領起運通煩查處明白備由諮報又準 欽差提督漕運鎮守淮安地方總兵官鎮遠侯顧 手本爲查催運糧事云云煩行江西司府州縣等官查明回示案查先該本院看得前項糧米交兌正是寧王反逆之時節審被虜運軍報稱 中間有官軍兌運已畢稍泊吳城湖口等處者亦有糧長裝糧在水次交兌未全者多被賊黨執虜等情查究間續準戶部覆題開稱強賊往來大肆侵刼所據京儲重務相應議處合無移諮巡撫並漕運等衙門將正德十三年兌軍已行裝運賊勢不相及者即便差人嚴督攢運赴京交納未曾交兌者暫免赴運不遠者差人趕回俱留彼處堅完城內另廒收貯極力防守如用兵日久本處軍餉不敷亦準動支應用如有因而乘機侵埋者撫按衙門準自查究施行事寧之日造冊奏繳仍造青冊送部查考等因題奉 欽依備諮前來已經案仰江西布政司欽遵即行掌印並原委司府管糧監兌等官速將各該糧米逐一清查要見何處水次在前交兌已經裝運起程若干相應嚴督攢運其未曾交兌者暫免起運準留本處收貯防守收留之時查照漕運則例加耗折收但恐未經篩曬並溼潤等項不無折耗難以放支合照舊規每石再加溼潤米一斗三升其被虜糧米亦要查系何府縣糧米該何衛所官軍交兌務要的實明白定限一月以裏類造手冊呈報本院以憑 奏報仍刊給告示曉諭運糧官軍並管糧等官及糧裏等不許乘機通同侵盜埋沒捏作被賊刼虜如違許今各該地方呈首拿問首告之人重加給賞受賄買和並知而不舉事發一體重治不恕去後未報今準前因擬合就行爲此仰抄按回司作急委官催督查報乃一面徑自備呈漕運衙門本院查照施行如再違延先將首領官吏提問掌印官別議不恕

△其二十一告諭軍民 【十二月十五日】

告諭軍民人等爾等困苦已極本院才短知窮坐視而不能救徒含羞負愧言之實切痛心今京邊官軍驅馳道路萬里遠來亦無非爲 朝廷之事拋父母棄妻子被風霜冐寒暑顛蝢道路經年不得一顧其家其爲疾苦殆有不忍言者豈其心之樂居於此哉況南方卑溼之地尤非比人所宜今春氣漸動瘴疫將興久客思歸情懷益有不堪爾等居民念自己不得安寧之苦即湏念諸官軍久離鄉土拋棄室家之苦務敦主客之情勿懷怨恨之意亮事寧之後凡遭兵困之民 朝廷必有優恤今軍馬塞城有司供應日不暇給一應爭鬪等項詞訟俱宜含忍止息勿輒告擾各安受爾命寧柰爾心本院心有餘而力不足聊布此苦切之情於爾百姓其各體悉無怨

△其二十二欽奉 詔書行江西按察司寬宥脅從 【十二月十六日】

節該伏覩 詔書朕親統六師正名討罪除首惡宸濠並同謀有名逆賊不赦外其餘脅從之徒盡行寬宥釋放欽此欽遵照得先因寧府作亂該本院出給告示官兵臨城之日惟首惡是同宗支郡王儀賓人等各閉門自保商賈買賣如故軍民棄甲投戈各歸生理毌得驚疑其有懷奸稔惡不悛者必殺無赦脅從人等但能赴官投首即與釋放免罪等情已經發仰遠近張掛曉諭外後宸濠既擒被脅之徒前後赴官投首不下千餘皆經查審釋放其間尚有欲赴首官司多被地方攔阻本院隨又督觧逆犯出外以是一向遲疑未即出投續該 欽差提督軍務各衙門臨省前項被脅之人始各赴官投首就與本院事體一同即是去惡從善之民近訪得有等無籍之徒用言扇惑乘機詐害致使驚疑未安生理除訪拏究問外仰按察司抄捧回司即便大書出給告示發仰人煙輳集去處常川張掛曉諭自破城以後但有被脅旗校軍民人等改惡遷善已經赴官投首驗有執照者皆系良善俱仰遵照前項 詔書內事理盡行寬宥釋放各安生理毋得信人恐嚇自生猜疑地方里鄰總甲人等敢有懷挾私讎羅織擾害誑言扇惑詐騙財物者仰即赴院告理以憑拏問發遣仍取各首到官姓名並給過告示曉諭緣由呈報

△其二十三告諭各府州縣軍民止息爭訟 【十二月十七日】

近據南昌等府州縣人等訴告各項情詞到院看得中間多系戶婚田土等事雖有一二地方重情又多繁瑣牽扯不干己事在狀除情可矜疑者亦量輕重準理其餘不行外爲照江西地方近因寧王變亂比來官軍見屯省城況聞 聖駕將臨有司官員俱各公佔委用分理不暇遠近居民又有差役荅應奔走無休本院志在撫安地方休息軍民當此多事之時豈暇受理詞訟必待地方寧靖兵衆既還官府稍暇方可從容聽斷爲此合行出給告示曉諭各府州縣軍民人等暫且各回生理保爾家室母輕忿爭一應小事各宜含忍不得輒興詞訟不忍一朝之忿錙銖之利遂致喪身忘家始謀不臧後悔何及中間果有贓官酷吏豪奸巨賊虐衆殃民患害急切者務要簡切直言字多不過一二行陳告亦須自下而上毌致驀越其餘一切事情俱候地方寧謐官軍班還之日各赴該管官司告理若剖斷不公或有虧枉方許申訴敢有故違仍前告擾者定行痛責仍照例枷號問發決不輕貸

△其二十四再行告諭軍民止息爭訟 【十二月】

照得本院屢出告示曉諭軍民人等令其含忍寧耐止息爭訟而軍民人等全不體悉紛紛告擾不已及看所告情詞多系小事忿爭全是繁文牽扯細字迭書殊可厭惡當此多事日不暇給詞狀動以千百徒費精神何由遍覽除已前情詞俱已不行外爲此再行曉示敢有仍前不遵告諭故違告擾者定行照例枷號從重問發的不虛示

計開

一本院系風憲大臣職當秉持大體正肅百僚非瑣屑聽理詞訟之官今後軍民人等一應戶婚田土鬪爭債負錢糧差役等事俱要自下而上府州縣問斷不公方許告守巡按察衙門守巡按察衙門問斷不公方許赴本院陳告敢有越訴瀆冐憲體者痛責枷號

一地方強盜緊急重情及贓官污吏虐害切已者亦許赴院直告敢有因而扯捏前項名目告擾者痛責枷號問發

一詞狀止許直告一事朱語不許過十字俱要疏行大字不得過兩行每行不得過三十字不得牽告多人姓名違者痛責狀詞不行

一告人俱於放告日以次隨牌入告不許攔街截巷非時告擾違者並地方人等通行拏治

△其二十五牌行江西布按二司查報用過糧餉 【十二月二十日】

案照先因寧王變亂該本院備行南贛等府起調各項軍兵人等追剿合用糧餉等項就仰聽將在官錢糧支給間隨據吉安府申稱動調兵快數萬本府錢糧數少乞爲急處等情已經通行各府速將見貯不拘何項錢糧以三分爲率內將二分赴觧軍前接濟外續看得前項事情繫 國家大難存亡所關誠恐兵力不敷又牌行各該官司即選父子鄉兵在官操練聽將官錢支作口糧候本院另有明文一至即便啓行去後今照前項首惡並其謀黨俱已擒斬原調各處軍兵已久放歸所據用過糧餉等項合行查造爲此仰抄案回司即查各府州縣自用兵日起至掣兵日止要見某項錢糧差何人役觧赴軍前應用若干有無獲奉批迴在卷又將某項錢糧差何人役觧赴某官處支給官兵口糧等項若干自某月日期起至某月日止各支若干或系那借惟復措置之數務要清查明白類造文冊星馳差人送院查考中間如有官吏人等通同作弊重支冐領或以少作多侵欺捏報者就便拏問照例發遣毌得違錯

△其二十六批江西追徵錢糧呈

據江西布政司呈看得江西一省重遭大患民困已極屢經 奏兌糧稅日久未奉 明旨近雖南科奏停隨復部使催督一以爲蠲免一以爲追徵非惟下民無所遵守亦且官府難於施行今該司議謂兌淮起運系京儲額數而王府祿米亦歲用難缺要行所屬先納兌淮次及京庫折銀次及南京倉米次及王府祿米其餘俱候 明降等因此亦深曙民患欲濟不能委曲調停計出無柰仰司即如所議備行各該府州縣查照施行後有 恩旨當亦止免十五年以後錢糧其十四年以前拖欠必湏帶徵終有不免莫若速了爲便各府州縣宜以此意備曉下民姑忍割肉之痛以救燃眉之急嗚呼目擊貧民之疾苦而不能救坐視徵求之急迫而不能止徒切痛楚之懷曾無拯援之術傷心慘目污背赧顏此皆本院之罪其亦將誰歸咎各府州縣官務體此意雖在催科恆存撫字仍備出告示使各知悉此繳

△其二十七再批江西布政司追徵錢糧呈

據江西布政司呈看得本省十四年以前一應錢糧已經給事等官奉奏 明旨果系小民拖欠俱準暫且停徵還着各該官司設法賑濟毌視虛文此 朝廷之深仁厚德憫念窮民誠愛惻怛之所發小民莫不歡欣鼓舞臣子所當遵守奉行乃今停徵之令甫下而催併之檄復行賑濟之仁未布而棰撻之苦已加法令如此有司何以奉行下民何所取信夫爲人臣者上有益於國下有益於民雖死亦甘爲之今日所行上使 朝廷失信於民下使百姓歸怨於上重貧民之困益地方之災縱使錢糧果可立辦忍心害理亦不能爲況旬月之間而欲追並了絕就使神輸鬼運亦於事勢不能徒爾斂怨殃民何益於事除本院身爲巡撫不能爲 國爲民自行住俸待罪外仰布政司行各該府縣官以理勸化小民且諭以今日之舉非關 朝廷失信實由京儲缺乏司國計者勢不得已興起其忠君親上之心勉令漸次刻期完納果克濟事兩月之後亦未爲遲其各該官員本非其罪不必住俸革去冠帶行令照舊盡心職業勿因事變之難有恢愛民之志後有違慢之戮本院自當其罪仍呈提督漕運行督糧官及巡按衙門知會此繳

△其二十八批南昌府追徵錢糧呈

據南昌府所申凋弊徵求之苦本院繆當斯任實切憂慚部堂諸公非無恤民之念但身司國計不得不以空乏爲虞在外有司非無國計之憂但目擊民痍不能不以撫卹爲重若使平民尚堪朘削一時忍痛並徵以輸國用豈非臣子之心但恐徒爾虐民無濟國事非徒無濟兼恐生虞斟酌調停事在善處仰布政司會同二司各官將該府所申事理即加酌議或先徵新糧將舊糧減半帶徵或盡其力量可及分作幾限令民依期逐漸辦納但可通融調攝皆湏悉心議處務使窮民不致重傷而國用終亦無損一面備行各該府縣查照施行一面具由呈來以憑諮 奏此繳

△其二十九批金溪縣褒崇陸氏子孫 【正德十五年正月初四日】

據撫州府金溪縣三十六都儒籍陸時慶告看得宋儒陸象山先生兄弟得孔孟之正傳爲吾道之宗派學術久晦致使湮而未顯廟堂尚缺配享之典子孫未沾褒崇之澤仰該縣官吏將陸氏嫡派子孫差役查照各處聖賢子孫事例俱與優免其間有聰明俊秀堪以入學者具名送提學官處選送學肄業務加崇重之義以扶正學之衰具依準繳

△其三十告諭義安等縣漁戶 【三月】

告諭安義等縣漁戶及遠近軍民人等地方不幸近遭大變加以師旅徵輸人民困苦已極官府思欲休養賑恤而無其由近聞漁戶人等曾被寧王驅脅者慮恐官府追論舊惡心不自安往往廢棄生業詢其所以皆由讎家煽動意在激使爲惡因而陷之死地以快其憤不知 朝廷已屢有榜文凡被寧賊驅脅者一槩釋而不問況訪得安義等處漁戶各系詩禮大家素敦良善雖或間有染於非僻及爲王府所脅誘者然鄉里遠近自有公論善惡終不可混近據通判林寬稟稱各戶痛懲既往已將漁船拆卸似此誠心改行亦復何所憂懼爲此特仰南康府通判林寬將本院告諭真寫翻刊親齎各戶逐一頒諭務使舍舊圖新各安生理不得輕信人言妄有疑猜自求罪累其素敦詩禮良善者愈加勸勉務益興行禮讓講信修睦以爲改惡從善者之倡族黨之中果有長惡不悛不聽勸諭者衆共拘執送官明正典刑以安善類毌容稂莠致害嘉禾若舊雖爲顯惡今能誠心改化者亦不得懷記舊讎搜求羅織激使爲非事發究竟責有所歸嗚呼吾民同胞不幸陷於罪戮惻然尚不忍見豈有追尋舊惡必欲置之死地之理本院舊在南贛曾行十家牌式軍民頗安盜賊頗息除各該地方行分巡分守官編置外前項漁戶人等就仰通判林寬照式逐一編置務在着實舉行以收成効特茲告諭各宜知悉

△其三十一諮 整理兵馬糧草兵部左侍郎王查報功次 【三月初四日】

準 欽差整理兵馬糧草等項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王 諮內開煩爲查照將征剿防守有功官軍人等功次分別明白造冊諮送以憑查議等因卷查先爲飛報地方謀反重情事本職奉 命前往福建公幹中途遭遇寧府反叛謀危宗社系國家大難義不容舍之而去當即退保吉安隨具本奏聞及星夜行文各府起調兵快召募四方報効義勇適遇巡按兩廣御史謝源伍希儒回京復 命又行具本 奏留軍前協謀行事各哨官兵俱聽監督獲有功次俱憑本職送發各官審驗紀錄去後續督官兵前後攻復省城俘執宸濠並其黨與起觧間隨準南京兵部諮開稱照得江西逆賊既已擒獲逆黨已經剪平所獲功次合行紀驗除原差科道官前來外煩將征剿逆賊官軍民兵召募義勇鄉官人等所獲功次分別奇功頭功次功造冊複驗等因案經備行江西按察司查照施行去後今準前因看得征剿宸濠之時止是分佈哨道設伏運謀以攻城破敵爲重擒斬賊徒爲輕且攻城破敵雖系本職督領各哨官兵協謀併力緣任非一人事非一日各官俱系同功一體難以分別等第其擒斬賊徒雖有等級自有下手兵夫難以加於各官之上止將各哨擒斬賊犯送發御史謝源伍希儒審驗明白從實直紀緣各官不曾奉有紀功之 命但照本職欽奉 勑諭便宜事理從權審驗紀錄難以分別奇功頭功次功等項名目止於冊內開寫某人擒斬某賊首某賊從重輕多寡據實造冊中間等第亦可自見除行各官再行查照造冊徑繳外所據擒獲功次總及官軍兵快報効人等員名數目合行開造諮報施行

計開

一提督領兵官一員

欽差提督南贛汀漳等處軍務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

一協謀討賊審驗功次官二員

欽差廵按兩廣監察御史謝源 伍希儒

一領哨官十員

衝鋒破敵吉安府知府伍文定 贛州府知府邢珣 袁州府知府徐璉 臨江府知府戴德儒 邀伏截殺贛州衛署指揮僉事餘恩 撫州府知府陳槐 建昌府知府會璵 饒州府知府林珹 廣信府知府周朝佐 瑞州府通判胡堯元

一分哨官十一員

邀伏截殺吉安府泰和縣知縣李楫 臨江府新淦縣知縣李美 吉安府萬安縣知縣王冕 南康府安義縣知縣王軾 瑞州府通判童琦

守把截殺吉安府通判談儲 吉安府推官王暐 南昌府進賢縣知縣劉源清 南昌府奉新縣知縣劉守緒 南安府推官徐文英 撫州府臨川縣知縣傅南喬

一隨哨官四十五員

邀伏截殺吉安府通判楊昉 吉安守禦千戶所指揮同知麻璽 贛州府同知夏克義 贛州衛指揮僉事孟俊 永新守禦千戶所指揮同知高睿 南昌府通判陳旦 南昌府豐城縣知縣顧佖 袁州府推官陳輅 南昌府寧州知州汪憲 饒州府餘干縣知縣馬津 瑞州府上高縣知縣張淮 瑞州府高安縣知縣應恩 吉安府永新縣知縣柯相 南康府建昌縣知縣方澤 南昌府靖安縣知縣萬士賢

守把截殺廣信府鉛山縣知縣杜民表 廣信府永豐縣知縣譚縉 瑞州府同知楊臣 瑞州府新昌縣知縣王庭 饒州府安仁縣知縣楊材 廣信府通判俞良貴 廣信府通判安節 廣信府推官嚴鎧 臨江府同知奚鉞 臨江府通判張都 廣信府同知桂鏊 瑞州府推官金鼎 贛州府贛縣知縣宋瑢 贛州衛正千戶劉鏜 贛州衛正千戶楊基 廣信守禦千戶所秦遜 永新縣儒學訓導艾桂 瑞州府高安縣縣丞盧孔光 饒州府餘干縣縣丞梅霖 南昌府靖安縣縣丞彭齡 吉安府萬安縣縣丞李通 南昌府武寧縣縣丞張翔 饒州府興國縣主簿於旺 瑞州府高安縣主簿胡鑑 饒州府餘干縣龍津驛驛丞孫天佑 南昌府南昌縣市汊驛驛丞陳文瑞 吉安府吉水縣致仕縣丞龍光 贛州府贛縣聽選官雷濟 南昌府豐城縣省祭官文棟材 贛州府贛縣義官蕭庾 南安府上猶縣尹志爵

一協謀討賊鄉官十二員

致仕御史王懋中 養病痊可編修鄒守益 丁憂御史張鰲山 養病郎中曾直 養病評事羅僑 調用僉事劉藍 致仕按察使劉遜 致仕參政黃繡 閒住知府劉昭 依親進士郭持平 參謀驛丞王思 參謀驛丞李中

一戴罪殺賊官十七員

九本兵備副使曹雷 九江府知府汪穎 九江府德化縣知縣何士鳳 九江府彭澤縣知縣潘琨 九江府湖口縣知縣章玄梅 南巿府知府陳霖 南康府同知潘祿 南康府通判蔡讓 南康府通判俞椿 南康府推官王詡 南康府星子縣主簿楊永祿 南康府星子縣典史葉昌 南昌府知府鄭瓛 南昌府同知何繼周 南昌府通判張元澄 南昌府南昌縣知縣陳文道 南昌府新建縣知縣鄭公奇

一督調各哨官軍兵快人等除分佈把守外臨陣共一萬四千二百四十三員名

一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並俘獲宮人賊屬奪回被脅被虜招撫畏服官民男婦等項共一萬一千五百九十六名顆口 生擒六千二百七十九名首賊一百零四名 從賊六千一百七十五名內審放一千一百九十二名 斬獲賊級四千四百五十九顆 俘獲宮人四十三名 賊屬男婦二百三十八名口 奪回被脅被虜官民人等三百八十四員名口 招撫畏服投首一百九十三名

一奪獲 誥命 符驗並各衙門印信官關防金銀首飾贓仗等物 誥命一道 符驗一道 印信關防一百零六顆 金並首飾器皿八萬三千八百九十七兩一錢五分八釐五毫 贓仗一千八百九十件 器械一千一百九十九件 牛三十頭 馬一百零八匹 騾驢一十三頭 鹿三隻

一追獲 金璽二顆 金冊二副

一燒燬賊船七百四十六隻

一陣亡兵六十八名

吉安府知府伍文定哨下臨陣官兵人等一千五百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一千一百八名顆審放一百零一名

贛州府知府邢珣哨下臨陣官兵人等一千二百一十員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一千二百二十六名顆內審放二百六名

袁州府知府徐璉哨下臨陣官兵人等一千一十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一千零二十八名顆內審放九名

臨江府知府戴德孺哨下臨陣官兵人等一千三百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一千零四十八名

顆內審放一十九名

贛州衛署都指揮僉事餘恩哨下官兵人等六百七員名共擒首從賊人賊級七百零一名內審放一十二名

撫州府知府陳槐哨下官兵人等四百三十五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三百三十四名顆內審放三十一名

饒州府知府林珹哨下官兵人等二千五百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五百七十八名顆內審放一百零五名

廣信府知府周朝佐哨下官兵人等四百三十一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三百七十四名顆內審放七名

建昌府知府曾璵哨下官兵人等六百七十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三百七十六名顆內審放五十八名

瑞州府通判胡堯元哨下官兵人等一百九十六六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二百五十三名顆內審放一十一名

吉安府通判談儲哨下官兵人等五百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三百一十一名顆

吉安府推官王暐哨下官兵人等三百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一百七十五名顆內審放三名泰和縣知縣李楫哨下官兵人等五百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二百三十一名顆內審放二十四名

新淦縣知縣李美哨下官兵人等二百二十六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一百三十名顆內審放二名

萬安縣知縣王冕哨下官兵人等一千二百五十七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八十八名顆內審放一十四名

進賢縣知縣劉源清哨下官兵人等三百三十三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一百六十一名顆內審放二十八名

奉新縣知縣劉守緒哨下官兵人等五百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二百三十九名顆內審放二十二名

安義縣知縣王軾哨下官兵人等五百四十三員名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九百四十三名顆內審放三百七十三名

一先督各府縣官軍兵快人等於各該地方要路防守陸續擒獲首從賊人賊級共

臨江府知府戴德孺下獲賊從一十四名同知奚銊下獲從賊四名通判張鬱下獲從賊三名

廣信府知府周朝佐下獲賊二十名內審放十名同知桂鏊下獲賊五名內審放一名 通判安節下獲從賊六名 推官嚴鎧下獲從賊二名

廣信守禦千戶所千戶秦遜下獲從賊七名內審放一名

瑞州府同知楊臣下獲賊首從賊人七名 通判胡堯元下獲首從賊三名 通判童琦下獲從賊三名 推官金鼎下獲從賊三名

高安縣縣丞盧孔光下獲從賊三名 主簿胡鑑下獲從賊三名

瑞州府吏聶富高安縣機兵總甲雷玄唐交纔等擒斬賊人賊級八十二名顆

饒州府餘干縣縣丞梅霖下獲從賊七十七名

餘干縣龍津驛驛丞孫天佑下獲從賊一十七名

南昌府豐城縣省祭官文棟材下獲從賊二名

南昌府安義縣知縣王軾下獲從賊十二名

一後督各該官兵人等陸續輯捕擒斬首從賊人賊級共

瑞州府同知楊臣下獲首從賊人六名

廣信府通判俞良貴下斬獲賊級二顆 推官嚴鎧下獲從賊七名

南昌府豐城縣知縣顧佖下擒斬首從賊人賊級四十七名顆

南康府安義縣知縣王軾下獲斬首從賊人賊級共五十三名顆內審放三名

建昌縣知縣方澤下獲斬首從賊人賊級共一百七十二名顆內審放三十一名

饒州府安仁縣知縣楊材下獲從賊一十七名

吉安府永新縣知縣柯相下獲首賊一名

南昌府靖安縣縣丞彭齡下獲從賊二名

吉安府萬安縣縣丞李通下獲首從賊三名

南昌府武寧縣縣丞張翔下獲從賊二十一名

饒州府餘干縣縣丞梅霖下獲從賊六名

南昌府南昌縣市汊驛驛丞陳文瑞獲從賊五名

南安府上猶縣義官尹志爵下獲從賊一名

一戴罪殺賊官一十七員

九江兵備副使曹雷九江知府汪潁督同德安縣知縣何士鳳湖口縣知縣章玄梅彭澤縣知縣潘琨各率官兵共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三百二十五名顆內審放八十七名

南康府知府陳霖下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二百二十一名顆內審放三十二名 同知張祿下擒斬賊人賊級一十二名顆 通判俞椿下擒斬賊人賊級五十四名顆 通判蔡讓下擒斬賊人賊級一十二名顆 推官王詡下擒斬首從賊人賊級一十二名顆

星子縣主簿楊永祿下斬獲賊級三顆 典史葉昌下斬獲賊人賊級二名顆

南昌府知府鄭瓛下擒斬賊人賊級四十一名顆招降從賊一百三十七名 同知何繼周下獲首從賊人四十三名內審放一名 通判張沅澄下獲首從賊人一十一名

南昌縣知縣陳大道下獲從賊二十九名內審放二名

新建縣知縣鄭公奇下獲從賊六十五名內審放九名

第一等有功官六員

巡按兩廣監察御史謝源 巡按兩廣監察御史伍希儒 吉安府知府伍文定 贛州府知府邢珣 袁州府知府徐璉 臨江府知府戴德儒

第二等有功官一十八員

署都指揮僉事餘恩 撫州府知府陳槐 建昌府知府曾璵 饒州府知府林珹 廣信府知府周朝佐 瑞州府通判胡堯元 泰和縣知縣李楫 新淦縣知縣李美 萬安縣知縣王冕 安義縣知縣王軾 吉安府通判談儲 瑞州府通判童琦 吉安府推官王暐 進賢縣知縣劉源清 奉先縣知縣劉守緒 鄉官致仕都御史王懋中 養病痊可編修鄒守益 丁憂御史張鰲山

第三等有功官三十員

南安府推官徐文英 臨川縣知縣傅南喬 吉安府通判楊昉 吉安千戶所指揮同知麻璽 贛州府同知夏克義 贛州府指揮僉事孟俊 永新千戶所指揮同知高睿 南昌府通判陳旦 豐城縣知縣顧佖 袁州府推官陳輅 寧州知州汪憲 餘干縣知縣馬津 上高縣知縣張淮 高安縣知縣應恩 求新縣知縣柯相 建昌縣知縣方鐸 靖安縣知縣萬士賢 鉛山縣知縣杜民表 永豐縣知縣譚縉 瑞州府同知楊臣 新昌縣知縣王廷 安仁縣知縣楊材 鄉官養病郎中曾直 養病評事羅僑 調用僉事劉藍 致仕按察使劉遜 閒住知府劉昭 依親進士郭持平 參謀驛丞王思 參謀驛丞李忠

第四等有功官二十五員

廣信府通判俞良貴 廣信府通判安節 廣信府推官嚴鎧 臨江府同知奚鉞 臨江府通判張鬱 廣信府同知桂鏊 瑞州府知府金鼎 贛州府贛縣知縣宋鎔 贛州衛千戶劉鎧 廣信守禦千戶秦遜 永豐縣學訓導艾珪 高安縣縣丞盧孔光 餘千縣縣丞梅霖 靖安縣縣丞彭齡 萬安縣縣丞李通 武寧縣縣丞張翔 武國縣主簿於旺 高安縣主簿胡鑑 餘干縣龍津驛驛丞孫天佑 南昌縣市汊驛驛丞陳文瑞 吉水縣致仕縣丞龍光 贛縣聽選官雷濟 豐城縣省祭官文棟材 贛縣義官蕭庾 上猶縣義官尹志爵

合行開造諮報爲此今將前項手冊一本印封差人領齎前來外合行移諮貴職煩請查照裁處施行

△其三十二進繳 鈞帖 【四月十七日】

卷查先奉 欽差總督軍務 鈞帖節該欽奉 制諭江西宸濠悖逆天道謀爲不軌欲圖社稷得罪 祖宗茲特命爾統率六師往正其罪殄除叛逆以安地方其隨軍內外提督及各處鎮巡等官悉聽節制欽此欽遵合行鈞帖仰提督南贛汀漳兼巡撫江西等處右副都御史王守仁照依 制諭內事理即便轉行所屬司府衛所州縣驛逓等衙門一體欽遵施行等因已經依奉備行各屬欽遵及具不違依準備由呈繳去後照得本職欽奉 總督軍門節制方畧督領部下官軍克復南昌府城擒獲叛黨宜春王珙樤及將軍儀賓從逆守城人等一千有餘隨於鄱陽湖等處連日大戰擒獲叛首寧王宸濠並其謀主李士實劉養正王春等大賊首吳十三凌十一等及其黨與脅從人等共一萬一千有奇除將擒斬緣由先後具 奏外竊照宸濠謀危宗社陰畜異圖十有餘年及其稱兵倡亂遠近憂危海內震動仰賴 總督軍門統領六師奉天征討督率內外提督等官及運謀設策分佈前來南京江西等相繼進剿故旬月之間掃平逆黨奠安 宗社此皆 總督軍門神武英畧奇謀妙筭一振不殺之威遂收平定之績而內外提督等官協謀贊成併力效命之所致也職等仰仗德威遵奉方畧不過奔走驅逐少效犬馬之勞而已何功之有 釣帖今已事完理合進繳除部下獲功官兵人等備行紀功官徑自查審繳報外緣系十分緊急軍情及進繳 鈞帖事理合行具由呈乞施行

△其三十三案行郴桂衡永等處兵備道添設縣治 【正德十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據整飭郴柱衡永等處兵備湖廣按察司副使汪玉呈稱本道接管看得議奏計處地方以弭盜賊事件內一件審處賊遺田地俱經查勘明白屬宜章者撥與該啚領種屬臨武者各歸原主屬桂陽者原議候設立大偃三堡撥給各堡軍兵頂種續奉巡撫衙門批委同知魯玘再行踏勘計處一件添設屯堡以嚴防禦見奉提督衙門案驗區處其第一件設縣所以便撫御最爲緊要重大縣所既設則更夫有所歸着哨營可以掣散至於添屯堡處巡司並縣堡審田地四事可以次第興行但先因廣東守巡兵備等官所見或異致蒙該部請 命提督大臣親詣勘處又緣別有機務未即臨勘至於今日本職竊意廣東各官決無不肯協和成事之心蓋因此時多事未暇細閱文書及查原經委官止有同知魯圮見在原奉提督衙門行令徑自約會廣東各官速將設縣事情及添設屯所事宜查議除行同知魯玘前去約會廣東該道委官議處本職仍親詣適中地方約會外理合呈詳施行等因到院卷查先爲啚議邊方後患事準兵部諮(云云)續據湖廣按察司呈奉巡撫湖廣都御史秦案驗云云候本院撫臨至日會行議處具奏定奪施行各無苟且搪塞去後今呈前田參照前項立縣等事關係地方安危遠近人心懸望恨不一日而成本院雖奉 勑旨別有機務不暇親詣而該道前任守廵各官皆有地方重責自當遵照晝夜經營卻乃因循三年之上尚未完報縱使 國法可以倖免不知此心亦何以自安今照接管副使汪玉久負體用之學素有愛民之心據所呈報既已深明事機洞知緩急遂使舉而行之固當易於反掌合再督催以速成跡爲此仰抄案回道即往彼地約會各該道守巡等官速將設縣等項事情議處停當具由呈奪應施行者一面施行務爲羣策畢舉之圖以收一勞永逸之績毋再因循仍蹈前轍未便仍行都布按三司一體查照會議施行

△其三十四案仰南昌湖東湖西九江各道頒行十家牌式 【四月十五日】

照得本院初撫南贛地方看得盜賊充斥風俗弊壞因念御外之策必以治內爲先安民之術須以化俗爲本遍訪民情博詢物議爰立十家牌式行令二府所屬各縣不論在城在鄉軍民每家各置一牌備寫門戶籍貫及人丁多寡之數有無寄住暫宿之人揭於各門首以憑官府查考仍編十家爲一牌開列各戶姓名背寫本院告諭日輪一家沿門曉諭因而審察各家動靜但有面月生疏之人蹤跡可疑之事及違條犯教不聽勸諭者即行報官究理或有隱匿十家連罪行之未久盜賊稍息人頗稱便今本院繆膺重寄兼撫是方看得南昌等十一府所屬其間民風上俗雖與南贛間有不同但近經寧王之變加以師旅饑饉之災盜賊繁興狡僞潛匿究觀流弊亦不相遠前項十家牌式合就通行編置爲此仰抄案回道即行該管各府州縣着落各掌印官照依頒去牌式沿村逐巷挨次編排務在一月之內了事該道亦嚴加督察期於着實施行毌得虛應故事仍令各將編置過人戶名姓造冊繳院以憑查考非獨因事以別勤惰且將旌罰以示勸懲

△其三十五批按察使伍文定患病呈 【正德十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據江西按察司呈看得按察使伍文定茂着戎功新膺憲命當其衆難交攻尚以一身獨任偶茲微恙豈妨供職諒本官自切百姓瘡痍之憂豈遑一身痛癢之顧仰該司即行本官照舊管事果有疾患一面調理毋再呈辭致曠職業繳

△其三十六案行江西都布按三司捕剿鄱陽湖盜賊 【五月】

照得江西鄱陽湖等處盜賊節行告示曉諭各安生理而稔惡不悛者尚多又有應捕人等相率同盜或名雖投首實陰懷反側近因本院住札省城月餘節據官民赴告盜賊縱棋隨行巡捕等官上緊緝捕未見以時獲報各官平素怠玩本當參拏究治姑且記罪另行所據前賊若不速剿未免釀成大患爲此仰抄案回司即便備行督捕都指揮僉事馮勳分守該道分巡該道密切齎文分投近湖各府州縣巡司等衙門着落掌印捕盜等官各選驍勇機快人等各備鋒利刀鎗弓箭火銃等項刷僱慣經風浪船隻及能諳水勢水手撐駕查將在庫官錢給作口糧選委膽畧官員管領俱聽都指揮僉事馮勳總統約束分佈哨道多差知因人役探賊嚮往就便剋期剿殺務限一月之內盡獲毌留芽孽遺患若違限不獲先將各官住俸殺賊若怠玩兩月之外通行觧赴軍門治以軍法其兵快人等若有違限逗遛畏縮誤事者就仰總統官于軍前查照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量以軍法罰治仍要戒約應捕不許妄拿平人及容賊人讎攀嚇詐財物並賣放真盜濫及無辜敢有故違一體治以軍法承委各官務要慎重行事不得輕率寡謀中賊奸計所獲功次俱仰觧赴該道從實紀錄造報以憑查考功罪輕重照例賞罰如違節制 國典具存罪不輕貸其軍中未盡機宜該道徑自處置施行仍一面先督所屬府縣查照本院先頒十家牌式上緊編舉以爲弭盜安民之本俱無違錯

△其三十七牌行南昌道守巡及守備官督鄱陽湖盜賊

據南康府通判林寬呈稱後港逆犯楊本榮等百十餘人據船迯入鄱陽湖等處乞行南昌饒州等府縣及沿湖巡司居民人等截捕看得賊既入湖良善已分正可乘機合兵急剿爲此牌仰分守巡南昌道即行點選驍勇軍快六七百名各備鋒利器械給與口糧一月就行督捕都指揮馮勳統領星夜躡賊嚮往用心緝捕獲功人役一體重賞如有違令退縮者遵照本院欽奉 敕諭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申嚴紀律相機而行毌得退避輕忽有失機宜致賊遠竄貽患地方軍法具存罪亦難逭

△其三十八牌行通判林寬選委義勇

牌仰通判林寬即於九姓良善之中挑選義勇武藝及沿湖諸處起集習水壯徤之人身自督領密取各賊鄰族隨同知因鄉道四路爪探或躡賊蹤或截要路或歸防縣治張疑設伏聲東擊西一應事機俱聽從宜施行合用糧餉已行按察司量行給發有功人員從重給賞本官務要悉心委命殺賊立功以靖地方毌得輕忽縮懦復致疏虞軍法具存決難再逭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一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二

公移五

◆公移五

提督軍務兼理巡撫批行事宜 【共五十條】

○提督軍務兼理巡撫批行事宜 【共五十條】

其一批臨江府耆民建立生祠呈

其二批吉安府救荒申

其三案行湖西道處置豐城水患

其四批撫州府同知汪嵩乞休呈

其五批提學僉事邵銳乞休呈

其六案行廣東按察司立縣事宜

其七牌行江西都布按三司及南昌府停止工役

其八牌行福建布政司禮取副提舉舒芬

其九立南贛鄉約

其十牌行嶺北道集兵操練

其十一案行嶺北道禁約操軍

其十二牌行吉安府旌獎節婦

其十三牌行嶺北道興舉社學

其十四案行嶺北道頒定裏甲雜辦

其十五批江西布政司設縣呈

其十六案行江西布政司議處官吏廩俸

其十七諮六部伸理冀元亨

其十八獎勵主簿於旺

其十九申諭十家牌法

其二十申諭十家牌法增立保長

其二十一牌行嶺北道及贛州府頒行社學教條

其二十二批湖西道清理永新田糧

其二十三批寧都縣祠祀知縣王天與申

其二十四仰江西布政司查佃沒官房產

其二十五批江西按察司失事官員呈

其二十六牌行撫州府同知陸俸等曉諭安仁餘干頑民

其二十七告諭安仁餘干東鄉三縣頑民

其二十八批江西都司掌管印信

其二十九批江西按察司分巡該道

其三十牌行雩都縣興舉社學

其三十一告示從逆官校人等

其三十二牌行崇義縣知縣陳瓚查行十家牌法

其三十三案行南昌道選揀兵士

其三十四牌行奉新縣典史徐誠調選兵夫

其三十五牌行饒州南康九江等府剿殺安義逆賊

其三十六牌諭都指揮馮勳等振旅還師

其三十七批東鄉民投順訴狀

其三十八批瑞州知府告病申

其三十九牌行南昌道賑恤水災

其四十牌行江西臨江府賑恤水災

其四十一案仰湖廣佈按二司優恤冀元亨家屬

其四十二案行嶺北道停革龜角尾抽分

其四十三批江西按察司故官水手呈

其四十四牌行江西按察司問擬罪犯王鼐

其四十五牌行江西按察司清查隨軍糧餉

其四十六奉勑赴京案照

其四十七案照江西都布按三司並南昌府

其四十八牌行南昌府防守錢糧文卷

其四十九仰南康府勸留教授蔡宗兗

其五十批江西布政司禮送致仕官呈

△其一批臨江府耆民建立生祠呈 【正德十五年五月初十日】

據臨江府清江縣耆民董惟謙等呈立知府戴德孺生祠看得知府戴德孺素堅清白之守久着循良之政今其去任而郡民建祠報德此亦可見天理之在人心自不容己仰該府縣官俯順民情量行撥人看守非徒激勵後人俾有所興且以成就民德使歸於厚繳

△其二批吉安府救荒申 【五月】

據吉安府申備廬陵縣申看得所申要將陳腐倉谷賑給貧民此本有司之事當茲災患正宜舉行但誠於愛民者不徒虛文之舉忠於謀國者必有深長之思故目前之災雖所宜恤而日後之患尤所當防以今事勢而觀後患決有難測近據崇仁縣知縣祝鰲申要將預備倉谷凶荒之時則倍數借給以濟貧民收成之日則減半還官以實儲蓄頗有官民兩便已經本院批准照議施行看得各縣事體不甚相遠此議或可通行仰布政司再加裁酌議處施行各屬遇災地方凡積有稻穀者俱查照此議而行仍仰各該掌印官務要身親給散使貧民得實惠之沾官府無虛出之弊乃可其一應科派物料等項當茲兵亂之餘加以水災民不聊生豈堪追並仰布政司酌量緩急分別重輕畧定徵收先後之次備行各屬以漸而行庶幾用一緩二之意少免醫瘡剜肉之苦通仰該司定議施行回報

△其三案行湖西道處置豐城水患 【六月初九日】

爲處置地方水患事查得先據分巡南昌道副使顧應祥呈 豐城縣申稱被水衝倒地名毛家壋等處系乾重務欲行動支官錢修理緣由備呈到院看得前項決堤若不及時修築秋水再泛民害益深該道所議悉中事宜已經批仰即先行該縣知縣顧佖動支見在庫銀坐委縣丞沈廷用專理其事一面督工分投修築一面備行本府知府吳嘉聰親詣該縣查照所議督同顧佖再加詢訪計議務在周悉停當備由呈報施行近該本院撫臨該縣督同廵守該道副使顧應祥參議周文光知縣等官顧佖等自得前項決堤漸侵縣治委繫緊急民害但正當水衝欲便築塞必湏依仿水簾桅之法用大船數十裝載磚石沙土阻遏水勢力可施工已將水簾桅等法面與知縣顧佖等備細指說督令遵照施行間隨據袁州衛運糧指揮餘恭呈爲攢運糧儲事開稱本衛原額運糧淺船一百九十二隻內除見運及已賣完糧並漂流船隻外見在不堪裝運淺船一十四隻實難修艌乞要變賣價銀以備釘造船隻下年裝運等因據此爲照豐城縣即今見要破損大船塞阻水勢所據前項船隻合行查處變賣以濟急務爲此一仰江西分巡湖西道沙案仰沙案回道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內事理即便會同巡守南昌道官將袁州衛不堪裝運淺船查明的有若干就便督同該衛官旗人等從公估計每隻值價若干差官押觧前去該縣裝載沙石修築決堤就行該縣見貯官庫銀兩內照數動支給與各船旗軍以爲釘造船隻之費如此則築堤者易於興工而賣船者速於得價以爲彼此兩得其濟所賣船隻不許多估虧損及容奸人作弊侵克旗甲已賣運船曾否告鳴官司賣銀完糧惟復私自變賣銀兩及漂流船隻有無所在官司文憑可據亦就通行開查具由回報俱毌違錯抄案官吏具依準呈來

一仰江西分巡南昌道除行分巡湖西道會將袁州衛不堪裝運淺船查明云云開查具由回報外仰抄案回道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內事理即會本道分守官查照督理上緊完報施行俱毌違錯抄案官吏具依準呈來

一仰南昌府豐城縣除行分巡湖西道會同守巡南昌該道官將袁州衛不堪裝運淺船云云及容作弊侵克外仰抄案回縣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內事理即行知縣顧佖速差能幹官員帶領人夫前來樟樹地方接駕前項淺船到縣照依該道估定價值於官庫銀內支給各船旗軍收領取具領狀附卷就便擇日起衆催督委官縣丞沈廷用遵照本院面授水簾桅等法興工修築務將前船銜結勾連多用串關扇束縛堅牢足障水勢以便施工毌爲槯蕩虛費財力俱毌違錯抄案官吏具依準呈來

△其四批撫州府同知汪嵩乞休呈 【七月十九日】

據撫州府同知汪嵩呈看得同知汪嵩久存恬退遇難復留已盡報 國之忠仍堅歸田之請出處得宜誠可嘉尚但本官政素獲民年未甚光已經勉留照舊供職而本官稱疾愈篤求退益懇仰府再行查看如果病勢難留準令就彼致仕該府以禮起送還鄉仍備行原籍官司歲時以禮優待務獎恬退以勵鄙薄此繳

△其五批提學僉事邵銳乞休呈 【七月二十二日】

據江西按察司呈看得提學僉事邵銳求歸誠切堅守考盤之操而按察使伍文定挽留懇至曲盡緇衣之情是亦人各有志可謂兩盡其美然求歸者雖亦明哲保身使皆潔身而去則君臣之義或幾乎息挽留者雖以爲國惜賢使者靦顏在位則高尚之風亦日以微況本院自欲求退而未能安可沮人之求退仰該司備行本官再加酌量於去就之間務求盡合於天理之至必欲全身遠害則掛冠東門亦遂聽行所志若猶眷顧 宗國未忍割情獨往且可見危受命同舟共艱稍須弘濟卻遂初心則臨難之義既無苟免於搶攘之日而恬退之節自可求伸於事定之餘興言及此中心愴而此繳

△其六案行廣東按察司立縣事宜 【七月二十八】

據副使汪王呈稱(云云)卷查先爲圖議邊方後患事準兵部諮云云續據湖廣按察司呈奉巡撫湖廣都御史秦 案驗云云候本院撫臨至日會行議處具奏定奪施行隨據副使汪玉呈云云看得立縣之舉今且三年而兩省會議猶是道傍之談似此往復不已畢竟何時定計自昔舉事湏順人情凡今立縣專爲弭亂若使兩地人心未協遂爾執已見而行則是今日定亂之圖反爲異時起爭之本今江西安仁東鄉各縣紛紜奏告連年不息即其徵矣除行該道兵備官上緊約會廣東各官親詣地方拘集里老年高有識備詢曲諭務在衆議調停兩情和協就行相度地勢會計財力監追起工然後各自回任若使議終不合必欲各自立縣亦湏酌裁適均要見廣東於高宿立縣都圖若干湖廣於笆籬立縣都圖若干城池高廣若干官員裁減若干異時賦役兩地迯躲若何區處盜賊彼時出沒若何緝捕一應事宜逐條開議湏於不同之中務求通融之術不得徒事空言彼此推託苟延目前不顧後患異時追論致禍之因罪亦終有不免除批行湖廣該道兵備官查照外仰抄案回司會同布政司各行該道守巡兵備等官約會湖廣各官面議停當一面會計工料委官及時興工一面備由開詳以憑覆 奏毋推延執拗玫有他虞斷行參究不恕仍行兩廣提督並巡按衙門查照督催施行

△其七牌行江西都布按三司及南昌府停止工役 【八月初九日】

先該本院看得江西兵荒之餘重以洪水爲災民窮財盡正當休養撫卹各該衙門一應修理公廨工役俱宜停止已經案仰各司即將工役悉行停止其勢不容己者亦待秋成之後民困稍蘇方許以次呈奪去後近因本院出巡訪得各該官員不思地方兵亂水患小民困苦已極方求蠲賦稅出內帑欲賑而未能輒復紛然修理事屬故違本當參究但傳聞未的姑再查禁爲此仰各抄案回司即查前項工程前此果否委行停止近來是否重複興工具由呈報以憑施行毌得隱諱諱錯不便

△其八牌行福建布政司禮取副提舉舒芬 【八月二十三日】

照得當職奉 命提督軍務兼理巡撫深慮才微責重無以仰稱 任使合求賢能以資贊翼訪得福建市舶提舉司副提舉舒芬志行高古學問深醇直道不能趨時長才足以濟用合就延引以匡不及爲此牌仰福建布政司官吏即行泉州府措辦羊酒禮幣齎送本官用見本院優禮之意仍照例起關應府前赴軍門以憑諮訪本官職任就委別官暫替

△其九立南贛鄉約 【閏八月】

諮爾民昔人有言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黑民俗之善惡豈不由於積習使然哉往者新民蓋常棄其宗族畔其鄉里四出而爲暴豈獨其性之異其人之罪哉亦由我有司治之無道教之無方爾父老子弟所以訓誨戒飭於家庭者不早薰陶漸染於里閈者無素誘掖獎勸之不行連屬葉和之無具又或憤怨相激狡僞相殘故遂使之靡然日流於惡則我有司與爾父老子弟皆宜分受其責嗚呼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故今特爲鄉約以協和爾民自今凡爾同約之民皆宜孝爾父母敬爾兄長教訓爾子孫和順爾鄉里死喪相助患難相恤善相勸勉惡相告戒息訟罷爭講信修睦務爲良善之民共成仁厚之俗嗚呼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有聰明責已則昏爾等父老子弟毌念新民之舊惡而不與其善彼一念而善即善人矣毌自恃爲良民而不修其身爾一念而惡即惡人矣人之善惡由於一念之間爾等慎思吾言毌忽

一同約中推年高有德爲衆所敬服者一人爲約長二人爲約副又推公直果斷者四人爲約正通逹明察者四人爲約史精健廉幹者四人爲知約禮儀習熟者二人爲約贊置文簿三扇其一扇備寫同約姓名及日逐出入所爲知約司之其二扇一書彰善一書紏過約長司之

一同約之人每一會人出銀三分送知約具飲食毌大奢取免飢渴而已

一會期以月之望若有疾病事故不及赴者許先期遣人告知約無故不赴者以過惡書仍罰銀一兩公用

一立約所於道理均平之處擇寺觀寬大者爲之

一彰善者其辭顯而決紏過者其辭隱而婉亦忠厚之道也如人有不弟毌直曰不弟但云聞某於事兄敬長之禮頗有未盡某未敢以爲信姑書之以俟凡紏過惡皆例此若有難改之惡且勿紏使無所容或激而遂肆其惡矣約長副等須先期陰與之言使當自首衆共誘掖獎勸之以興其善念姑使書之使其可改若不能改然後紏而書之又不能改然後白之官又不能改同約之人執送之官明正其罪勢不能執戮力協謀官府請兵滅之

一同約之人凡有危疑難處之事皆湏約長會同約之人與之裁處區畫必當於理濟於事而後已不得坐視推託陷人於惡罪坐約長約正諸人

一寄莊人戶多於納糧當差之時躲回原籍往往負累同甲今後約長等勸今及期完納應承如蹈前弊告官懲治削去寄莊

一本地大戶異境客商放債收息合依常例毌得磊筭或有貧難不能償者亦宜以理量寬有等不仁之徒輒便捉鎖磊取挾寫田地致令窮民無告去而爲盜今後有此告諸約長等與之明白償還不及數者勸令寬舍取已過數者力與追還如或恃強不聽率用約之人明之官司

一親族鄉鄰往往有因小忿投賊復讎殘害良善釀成大患今一應鬪毆不平之事鳴之約長等公論是非或約長聞之即與曉諭觧釋敢有仍前妄爲者率諸同約呈官誅殄

一軍民人等若有陽爲良善陰通賊情販買牛馬走傳消息歸利一己殃及萬民者約長等率同約諸人指實勸戒不悛呈官究治

一吏書義民總甲里老百長弓兵機快人等若攬差下鄉索求齎發者約長率同約呈官追究

一各寨居民昔被新民之害誠不忍言丘今既許其自新所佔田產已令退還毌得再懷前讎致擾地方約長等常宜曉諭令各守本分有不聽者呈官治罪

一投招新民因爾一念之善貸爾之罪當痛自克責改過自新勤耕勤織平買平賣思同良民無以前日名目甘心下流自取滅絕約長等各宜時時提撕曉諭如踵前非者呈官懲治

一男女長生各宜及時嫁娶往往女家責聘禮不充男家責嫁裝不豐遂致愆期約長等其各省諭諸人自今其稱家之有無隨時婚嫁

一父母喪葬衣衾棺槨但盡誠孝稱家有無而行此外或大作佛事或盛設宴樂傾家費財俱於死者無益約長等其各省諭約內之人一遵禮制有仍蹈前非者即與紏惡簿內書以不孝

一當會前一日知約預於約所灑掃張具於堂設告諭牌及香案南向當會日同約畢至約贊鳴鼓三衆皆詣香案前序立北面跪聽約正讀告諭畢約長合衆揚言曰自今以後凡我同約之人祗奉戒諭齊心合德同歸於善若有二三其心陽善陰惡者神明誅殛衆皆曰若有二三其心陽善陰惡者神明誅殛皆再拜興以次出會所分東西立約正讀鄉約畢大聲曰凡我同盟務遵鄉約衆皆曰是乃東西交拜興各以次就位少者各酌酒於長者三行知約起設彰善位於堂上南向置筆硯陳彰善簿約贊鳴鼓三衆皆起約贊唱請舉善衆曰是在約史約史出就彰善位揚言曰某有某善某能改某過請書之以爲同約勸約正遍質於衆曰如何衆曰約史舉甚當約正乃揖善曰進彰善位東西立約史復謂衆曰某所舉止是請各舉所知衆有所知即舉無則曰約史所舉是矣約長副正皆出就彰善位約史書簿畢約長舉杯揚言曰某能爲某善某能改某過是能修其身也某能使某族人爲某善改某過是能齊其家也使人人若此風俗焉有不厚凡我同約當取以爲法遂屬於其善者善者亦酌酒酬約長曰此豈足爲善乃勞長者過獎某誠惶怍敢不益加砥礪期無負長者之教皆飲畢再拜謝約長約長荅拜興各就位知約徹彰善之席酒復三行知約起設紏過位於階下北向置筆硯陳紏過簿約贊鳴鼓三衆皆起約贊唱請紏過衆曰是在約史約史就紏過位揚言曰聞某有某過未敢以爲然姑書之以俟後圖如何約正遍質於衆曰如可衆皆曰約史必有見約正乃揖過者出就紏過位北向立約史復遍謂衆曰某所聞止是請各言所聞衆有所聞即言無則曰約史所聞是矣於是約長副正皆出紏過位東西立約史書簿畢約長謂過者曰雖然姑無行罰惟速改過者跪請曰某敢不服罪自起酌酒跪而飲曰敢不速改重爲長者憂約正副史皆曰芋等不能早勸諭使子陷於此亦安得無罪皆酌自罰過者復跪而請曰某既知罪長者又自以爲罰某敢不即就戮若許其得以自改則請長者無飲某之幸也趍後酌酒自罰約正副鹹曰子能勇於受責如此是能遷於善也某等亦可免於罪矣乃釋爵過者再拜約長揖之興各就位知約徹紏過席酒復二行遂飲飯畢約贊起鳴鼓三唱申戒衆起約正中堂立揚言曰嗚呼凡我同約之人明聽申戒人孰無善亦孰無惡爲善雖人不知積之既久自然善積而不可掩爲惡若不知改積之既久必至惡極而不可赦今有善而爲人所彰固可喜苟遂以爲善而自恃將日入於惡矣有惡而爲人所紏固可愧苟能悔其惡而自改將日進於善矣然則今日之善者未可自恃以爲善而今日之惡者亦豈遂終於惡哉凡我同約之人盍共勉之衆皆曰敢不勉乃出席以次東西序立交拜興遂退

△其十牌行嶺北道集兵操練 【閏八月二十七日】

先該本院行仰本道將原調上下輪班操演機快各留該縣委官管束遵照本院原定伍法時常操習武藝看守城池毌容懈弛若奉本院明文調取便就依期速赴軍門聽候去後今照所轄地方盜賊不時竊發所據原散兵快人等應該通取赴教場操演爲此牌仰本道官吏即將寧都等各縣原定上下班次兵快通令整備鮮明器械取赴贛州教場大閱武藝考較勤惰俱限九月十五日齊到敢有遲違治以軍法

△其十一案行嶺北道禁約操軍 【九月十七日】

照得本院調到寧都等縣官兵機快人等見在贛州教場住札操閱中間恐有不守軍令罪及無辜應合禁約隨據副使王度呈開合禁事宜參酌相同爲此仰抄案回道即行出給告示張掛教場曉諭官兵機快各加遵守如有違犯事情重大者拏送軍門依軍令斬首其事情稍輕者該道徑自究治發落呈本院查考

計開

一各兵但有擅動地方一草一木者照依軍令斬首示衆

一各兵但有管哨官總指稱神福饋送打點等項名色科派銀物自一分以上俱許赴該道面告究治

一管哨官凡遇歇操之日並在營房居住鈐束機兵教演武藝敢有在街遊蕩及挾妓飲酒朋夥喧譁者訪出捆打一百

一各兵但有疾病事故許管哨官稟明醫驗不許顧人頂替如有用財買求地方光棍替身上操仰該管總小甲拏獲首送該道枷號如隱情不首事發連總小甲一體枷號

一各兵在市買辦柴米酒肉等項俱要兩平交易如有恃強多佔分兩被人告發枷號示衆

一管哨官凡遇各兵鬪毆喧鬧等項小事量行懲治大事稟該道拏問不許縱容爭兢囂亂轅門

一各歇操之日各將隨有器械務要整刷鋒利鮮明毌得臨時有誤如平日懶惰不行修理上操之際弦矢斷折銃炮不響旗幟不明查出捆打一百

一各兵遇上班之日不許因便赴該道府訴告家鄉戶婚田土等項事情查出痛責四十

一各兵上街行走俱要懸帶小木牌一面上寫某哨官總下旗人年甲籍貫辯別如有隱下兵打名色另着別樣衣冠暗入府縣挾騙官吏及來軍門並該道門首打探消息訪出枷號不恕

一各兵領到工食銀兩俱要撙節用度謹慎收放如有奢侈用度及被人偷盜縱來訴告缺失俱不準理仍重加責治

一各該上班兵夫如有限期未滿先行迯回者差人原籍拏來用一百斤大枷枷號教場門首三個月滿日捆打一百仍依例問發邊衛充軍

一各哨官並兵夫有軍門一應便宜及利所當興害所當革者許赴軍門及該道直白條陳不許諸人阻當

△其十二牌行吉安府旌獎節婦 【九月初九日】

訪得吉水縣民人陳文繼妻黃氏廬陵縣生員胡兗妻曾氏俱各少年守志節操堅厲遠近傳揚士夫稱歎當茲風俗頹靡之時合行旌獎以勵澆薄爲此仰府官吏即行吉水廬陵二縣掌印官支給無礙官錢買辦禮儀前去各家盛集鄉鄰老幼之人宣揚本婦志節之美務使姻族知所崇重里巷知所表式用獎貞節以激偷鄙仍備述各婦節操志行始末及將獎勵過緣由同依準隨牌繳報以憑施行

△其十三牌行嶺北道興舉社學 【九月十三日】

看得贛州社學鄉館教讀賢否尚多淆雜是以詩禮之教久已施行而淳厚之俗未見興起爲此牌仰嶺北道督同府縣官吏即將各館教讀通行詢擇務學術明正行止端方者乃與茲選官府仍籍記姓名量行支給薪米以資勤苦優其禮待以示崇勸其各童生之家亦各通行戒飭務在隆師重道教訓子弟毌得因仍舊染習爲偷薄自取愆咎

△其十四案行嶺北道頒定裏甲雜辦 【九月十五日】

據龍南縣申稱先年裏甲使用俱系丁糧分派照日應當以致多寡不均要將正德十六年裏甲通行查審除逃絕人丁外將一年使用春秋祭祀軍需歲報使客夫馬等項俱於丁糧議處每石出銀若干陸續稱收貯庫推舉老人公同里長使用注簿儻有餘剩照多寡給還等因到院簿查先該贛州府知府盛茂同知夏克義議過贛縣裏長額辦雜辦已經批仰嶺北道再加酌議續據副使王度呈稱查算本縣額辦使用該銀三千七百三十一兩七分二釐四毫九絲原轄里長一百一十里內除十里逃絕止有一百里十六年分每糧一石算一分人丁二丁算一分一年丁糧共該一千一百二十六分半每分該出銀三兩三錢一分二釐一毫一絲一忽合行該縣印鈐收銀文簿一扇將各都該辦銀兩分爲二次查追貯庫又置文簿二扇一寫本縣支出數目一發支用人役注附每月選有行止老人二名公同直日裏長赴縣支領每月備具用過揭帖三本一送都察院一分巡道一本府各不時稽察年終羨餘並聽上司查處以補無名徵需府縣不得擅支仍將各里該納分數刷印告諭遍張鄉村曉諭如有官吏額外科派及收銀人役多取火耗秤頭並裏甲恃頑不辦許各呈告以憑拿問呈乞照詳又經批仰照議即行該縣永永查照仍備刻告示遍行曉諭及多行刷印頒給各里收照以防後奸今申前因看與本院新定則例相同及照寧都等九縣及南安所屬大庾等縣事體民情當不相遠合就通行查編爲此仰抄案回道即便速行各縣俱查本院近定規則各照丁糧多寡派編銀兩追收貯庫選委行止端實老人公同該日裏長支用置簿稽察刊榜曉諭禁約事宜悉照原議施行敢有違犯者就便拏問呈詳通取各縣派定過緣由類報查考

△其十五批江西布政司設縣呈 【十月初二日】

據江西布政司呈將新淦縣知縣田邦傑建言設縣緣由看得近來各處設縣皆因窮山絕谷盜賊盤據人跡罕通聲教不及不得已而爲權宜之計若腹裏平衍四通五達之區止宜減並不貴增添蓋增一縣即增一縣之事官吏供給學校倉庫囹獄差徭一應煩費未易悉舉且又有彼此推避之奸互相牽制之患計其爲利不償所害古人謂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凡今作事貴在謀始仰布政司再行會同三司各官從長計議設縣之外果無別策可以致理具議呈奪繳

△其十六案行江西布政司議處官吏廩俸 【十月初十日】

照得近來所屬各州縣衛所倉場等衙門大小官吏以贓問革者相望而冐犯接踵究詢其由皆雲家口衆多日給不足俸資所限本以涼薄而近例減削又復日甚加有上下接應之費出入供送之繁窮窘困迫計出無聊中間亦有甘貧食苦刻勵自守者往往狼狽繿縷至於任滿職革債負纏結不得去歸其鄉夫貪墨不才法侓誠所難貸而其情亦可矜憫夫忠信重祿所以勸士在昔任人既富方谷庶民在官祿足代耕此古今之通義也 朝廷賦祿百司厚薄既有等級要皆使得裕其資飬免其內顧然後可望以盡心職業責以廉恥節義今定製所限既不可得而擅增至於例所應得又從而裁削之使之仰事俯育且不能遂是陷之於心貪之地而責之以必廉之守中人之資將有不能而況其下者之衆乎所據前項事理非獨人情有所未堪其於政體亦有所損合行會議查處爲此仰抄案回司即便會同都按二司多官參酌事理輕重及查在外宮員自二品至九品並雜職吏胥等俸米除本色外其折色原例每石作銀若干於何年月裁減作銀若干應否復舊或量行加增務要議處停當呈來定奪施行

△其十七諮六部伸理冀元亨 【十月十五日】

照得湖廣常德府武陵縣舉人冀元亨忠信之行孚於遠邇孝友之德化於鄉閭本職往年謫官貴州本生曾從講學近來南贛延之教子時因寧藩宸濠潛謀不軌虐焰日張本職封疆連屬欲爲曲突徙薪之舉則既無其由將爲發奸摘伏之圖則又無其實偶值宸濠飾詐要名禮賢求學本職因使本生乘機往見宸濠冀得因事納規開陳大義沮其邪謀如其不可勸喻亦因得以審察動靜知其叛逆遲速之機庶可密爲御備本生既與相見議論大相矛盾宸濠以本職所遣一時雖亦含忍遣發而毒怒不已陰使惡黨四出訪緝欲加陷害本生素性願恪初不之知而本職風聞其說當遣密從間道潛回常德以避其禍後宸濠既敗痛恨本職起兵攻剿雖反噬之心無所不至而天理公道所在無因得遂其奸乃以本生系本職素所愛厚之人輒肆抵誣謂與同謀將以泄其讎憤且本生既與同謀則宸濠舉叛之日本生何故不與共事卻乃反回常德聚徒講學宸濠素所同諆之人如李士實劉養正王春之流宸濠曾不一及而獨口稱本生與之造始此其挾讎妄指蓋有不待辦說行道之人皆能知者但當事之人不加詳察輒爾聽信遂陷本生一至於此本生篤事師之義懷報國之忠蹈不測之虎口將以轉化兇惡潛消奸頑論心原跡尤當顯蒙賞錄乃今身陷俘囚妻子奴虜家業蕩盡宗族遭殃信奸人之口爲叛賊泄憤報讎此本職之所爲痛心刻骨日夜冤憤而不能自己者也本職義當與之同死幾欲爲之具 奏伸理而本生雖在拘囚傳聞不一或以爲既釋或以爲候 旨兼慮當事之人或不見諒反致激成其罪故復隱忍到今又恐多事紛紜之日萬一玉石不分竟使忠邪倒置徒以沮義士之志而快叛賊之心則本職後雖繼之以死將亦無以贖其痛恨爲此合行具諮貴部煩請諮詢鑑察特賜扶持分辨施行

諮都察院轉行十三道

照會大理寺同

△其十八獎勵主簿於旺 【十月二十六日】

看得近來所屬下僚觧能持廉守法訪得興國縣主簿於旺獨能操持清白處事詳審近委管理抽分纖毫無玷奸弊剗革撫屬小官之內誠不可見相應獎勵以勸其餘爲此牌仰官吏即便支給商稅銀兩買辦花組彩段羊酒各一事並將本院發去官馬一匹帶鞍一付備用鼓樂差官以禮送付本官用見本院獎勵之意毌得違錯

△其十九申諭十家牌法 【十月二十六日】

本院所行十家牌諭近來訪得各處官吏類多視爲虛文不肯着實奉行查考據法即當究治尚恐未悉本院立法之意故今特述所以再行申諭凡置十家牌須先將各家門面小牌挨審的實如人丁若干必查某丁爲某官吏或生員或當某差役習某技藝作某生理或過某房出贅或有某殘疾及戶籍田糧等項俱要逐一查審的實十家編排既定照式造冊一本留縣以備查考及遇勾攝及差調等項按冊處分更無躲閃脫漏一縣之事如視諸掌每十家各令挨報甲內平日習爲偷竊及喇唬教唆等項不良之人同具不致隱漏重甘結狀官府爲置舍舊圖新薄記其姓名姑勿追論舊惡令其自今改行遷善果能改化者爲除其名境內或有盜竊即令此輩自相挨緝若系甲內漏報仍並治同甲之罪又每日各家照依牌式輪流沿門曉諭覺察如此即奸僞無所容而盜賊亦可息矣十家之內但有爭訟等事同甲實時勸觧和釋如有不聽勸觧恃強凌弱及誣告他人者同甲相率稟官官府當時量加責治省發不必收監淹滯凡遇問理詞戕但涉誣告者仍要查究同甲不行勸稟之罪又每日各家照牌互相勸諭務令講信修睦息訟罷爭日漸開導如此則小民益知爭鬪之非而詞訟亦可簡矣凡十家牌式其法甚約其治甚廣有司果能着實舉行不但盜賊可息詞訟可簡因是而修之補其偏而救其弊則賦役可均因是而修之連其伍而制其什則外侮可御因是而修之警其薄而勸其厚則風俗可淳因是而修之導以德而訓以學則禮樂可興凡有司之有高才遠識者亦不必更立法制其於民情土俗或有未備但循此而潤色修舉之則一邑之治真可以不勞而致今特畧述所以立法之意再行申告言之所不能盡者其各爲我精思熟究而力行之毌徒紙上空言搪塞竟成掛壁之虛文則庶乎其可矣

△其二十申諭十家牌法增立保長 【十一月初八日】

先該本院通行撫屬編置十家牌式爲照各甲不立牌頭者所以防脅制侵擾之弊然在鄉村遇有盜賊之警不可以無統紀合立保長督領庶衆志齊一爲此仰抄案回司即行各道守巡兵備管官備行所屬各府州縣於各鄉村推選才行爲衆信服者一人爲保長專一防禦盜賊平時各申詞訟悉照牌諭不許保長干與因而武斷鄉曲但遇盜警即仰保長統率各甲設謀截捕其城郭坊巷鄉村各於要地置鼓一面若鄉村相去稍遠者仍起高樓置鼓其上遇警即登樓擊鼓一巷擊鼓各巷應之一村擊鼓各村應之但聞鼓聲各甲各執器械齊出應援俱聽保長調度或設伏把隘或併力夾擊但有後期不出者保長公同各甲舉告官司重加罰治若鄉村各家皆置鼓一面一家有警擊鼓各家應之尤爲快便此則各隨才力爲之不在牌例之內俱仰督令各縣即行推選增置仍告諭遠近使各知悉各府仍要不時稽察務臻實效毌得虛文搪塞查訪得出定行究治不貸

△其二十一牌行嶺北道及贛州府頒行社學教條 【十一月】

先該本院據嶺北道選送教讀劉伯頌等頗已得人但多系客寓日給爲難今慾望以開導訓誨亦湏量資勤苦已經案仰該道通知禮貌優待給薪米紙筆之資各官仍要不時勸勵敦勉令各教讀務遵本院原定教條盡心訓導視童蒙如己子以啓迪爲家事不但訓飭其子弟亦復化喻其父兄不但勤勞於詩禮章句之間尤在致力於德行心術之本務使禮讓日新風俗日美庶不負有司作興之意與士民趨向之心而凡教授於茲土者亦永有光矣仍行該縣備寫案驗事理揭置各學永遠遵照去後今照前項教條因本院出巡忙迫失於頒給合就查發爲此牌仰本道府即將發去教條每學教讀給與二張揭置座右每日務要遵照訓誨諸生該道該府官員亦要不時親臨激勵稽考毌得苟應文具遂令日就廢弛

△其二十二批湖西道清理永新田糧 【十一月十九日】

據參議周文光呈看得江西田糧之弊極於永新相傳已非一日今欲清理丈量實亦救時切務但恐奉行不至未免反滋弊端依議定委通判談儲推官陳相指揮高睿會同該縣知縣翁璣設法丈量該道仍要再加區畫曲盡物情務仰各官秉公任事正已格物殫知竭慮削弊除奸心能一勞永逸方可發謀舉事如其虛文塞責則莫若熟思審處以俟能者事完之日悉照該道所議造冊永永遵守施行繳

△其二十三批寧都縣祠祀知縣王天與申 【十一月十九日】

據寧都縣申看得知縣王天與舊隨本院征剿橫水桶岡諸賊屢立戰功後隨本院討平逆藩竟死勤事況其平日居官政務修舉威愛兼行仰該縣即從士民之請建祠報祀用伸士夫之公諭以慰小民之遺思此繳

△其二十四仰江西布政司查佃沒官房產 【十月】

照得逆黨沒官房屋田產等項近經司府出佃與人暫管候 命下之日定奪近訪得官民之家不論告佃年月先後地裏遠近應否一槩混爭若不預爲查處立定規則將來必致大興告擾漸起釁端爲此仰抄案回司即查前項沒官房屋田產實計若干處所某年月日期經由某衙門佃與某人務以年月先後爲次先盡本縣人戶然後及於異縣先盡本府人戶然後及於異府中間多有勢豪之徒不遵則例妄起爭訟或不由官府私擅佔管佔住者該司通行查究呈來以憑拿問參究施行毌得容隱及查報不清未便

△其二十五批江西按察司失事官員呈 【正德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據江西按察司呈看得盜賊之縱橫由於有司之玩法沿流推本實如所呈失事各官俱合提究以警將來但地方多事未免缺人管理除該府縣掌印官姑且記罪責令懲創奮勵修敗補隙務收桑榆之功以贖東隅之失其巡捕等官即行提問以戒臺弛仍備行各府縣掌印巡捕等官自茲申戒之後悉要遵照本院近行十家牌諭及於各街巷鄉村建置鑼鼓等項事理上緊着實舉行嚴督查考務鑑前車之覆預爲曲突之徙毌得仍前翫忽怠弛但有疏虞定行從重拏究斷不輕貸此繳

△其二十六牌行撫州府同知陸俸等曉諭安仁餘干頑民 【正德十五年十二月初八日】

照得安仁餘干各有梗化頑民數千餘家近住東鄉迯避山澤沮逆王化已將數年即其罪惡俱合誅夷無赦但本院撫臨未及況查本院新行十家牌諭各官因各民頑梗尚未編查若遽行擒剿似亦不教而殺爲此牌仰撫州府同知陸俸督同東鄉縣知縣黃堂及安仁縣知縣汪濟民餘干縣知縣馬津親詣各民村都沿門挨編推選父老小弟知禮法者曉諭教飭令各革心向化自求生路限在一月之內仇者釋其怨憤者平其心逋者歸其負罪者伏其辜具由呈來仍舊待以良善若過限不改不必再加隱忍姑息徒益長奸縱惡即便密切指實申來以憑別有區處施行

△其二十七告諭安仁餘干東鄉三縣頑民 【十二月十五日】

告諭安仁餘干東鄉等縣父老子弟自本院始至江西即聞三縣間有頑梗背化之民數千家其時本院方事剿平閩廣湖彬諸蠻寇且所治止於南贛政教有所未及自去歲征討逆藩 朝廷復有兼撫是方之 命隨因 聖駕南巡奔走道路故亦未遑經理今復還省城備詢三司府縣各官及遠近士夫軍民皆謂爾民梗化日久積惡深重已在必誅無赦夫 朝廷威令雷厲風行於九夷八蠻之外而中土郡縣之民乃敢悖抗若此不有誅滅以示懲戒亦將何以爲國欲即發兵剿捕顧其間尚多良善恐致玉石無辨且前此有司所以處之亦有未善何者安仁餘千里分本少於東鄉而地勢又限以山谷顧乃割小益大以啓爾民規避之端其失一矣既而兩邑之民瑤賦不平爭訟兢起其時若盡改復舊亦有何說顧又使其近東鄉者歸安仁近安仁者附東鄉以益爾民紛爭之訪其失二矣及爾等抗拒之跡既成尚當體悉爾等中間或有難忍之怨屈抑不平之情亦須爲之申泄斷理或懲或戒使兩得其平若終難化諭者即宜斷然正以國法顧乃憚於身任其勞一切惟事姑息欲逃租賦遂從而免其租賦欲負逋債遂從而貸其逋債於彼則務隱忍之政而聽其外附於此又信一偏之詞而責其來歸紀綱不立冠履倒置長奸縱惡日增月熾以成爾民背叛之罪而陷之必死之地其失三矣然爾等罪惡皆在本院未臨之前自本院撫臨以來尚未曾有一言開諭爾等況查本院新行十家牌諭以弭盜息訟勸善紏惡而各該縣官又因爾等恃頑梗化者未曾編查曉諭爾等皆未知悉其間或有悔創自新之願亦未可知若遽行擒剿是亦不教而殺雖爾等在前之惡受此亦不爲過然於吾心終有所未盡也近日撫州同知陸俸來稟爾等尚有可憫之情各懷求生之願故特委同知陸俸親齎本院告諭往諭爾等父老子弟因而查照本院十家牌式通行編排曉諭使各民互相勸戒紏察痛懲已往之惡共爲維新之民爾等父老子弟其間知識明達者盍亦深思熟慮之世豈有不納糧不當差與官府相對背抗而可以長久無事終免於誅戮者乎世豈有恃頑樹黨結怨構仇刼衆拒捕不伏其辜而可以長久無事終免於誅戮者乎就使爾等各有子弟奴僕與爾抗拒背逆若此爾等當何以處之夫寧王宸濠挾奸雄之資籍 宗室之勢謀爲不軌積十餘年誘聚海內巨寇猾賊動以萬計奮其財力甲兵之強自以爲無敵於天下矣一旦稱亂舉事本院奉朝廷威令興一旅之師不旬日而破滅之如虜疋雛爾輩縱頑梗兇悍自視以爲孰與宸濠吾若聲汝之罪不過令一偏禆領衆數百立虀粉爾輩如機上肉耳顧念爾等皆吾赤子其始本無背叛之謀止因規利爭忿肆惡長奸日迷日陷遂至於此夫父母之於子豈有必欲殺之心惟其悖逆亂常之甚將至於覆宗滅戶不得已而後置之法苟有改化之機父母之心又未嘗不欲生全之也前此官府免爾租稅蠲爾債負除爾罪名而遂謂爾可以安居復業是終非所以生汝吾今則不然不免爾租賦不蠲爾債負不除爾罪名爾能聽吾言改惡從善惟免爾一死限爾一月之內釋怨觧仇迯稅者輸其賦負債者償其值有罪者伏其辜吾則待爾如故爾不聽吾言任汝輩自爲之吾心既無不盡吾可以無憾矣爾後無悔

△其二十八批江西都司掌管印信 【十二月二十一日】

據江西都司呈看得三司各官推舉該衛所掌印僉書等官頗已得宜俱依議指揮使錢山掌印指揮使朱章指揮僉事孫蘭佐貳僉事其指揮使魏清等管操管屯運糧巡捕及左所千戶黃振等各掌該所印信仰行按察司將本院原發貯庫印信看驗明白照議給領掌管茲當該衛改革之初仍行各官務在圖新更始端本澄源共惟同心同德之美以立可久可大之規不獨顯功業於當時必欲垂模範於來裔上不負 廟當之特選而下可副諸司之舉任其或庸碌浮沉甚至欺公剝下豈徒敗其身名亦難免於刑憲其餘空閒各官觀其才識皆可器使但以缺少人多未及盡用各官惟務持身勵志藏器待時但恐見用而無才勿慮有才而未用若果囊中之錐無不脫潁而出毌謂上人不知輒自頹靡是乃自棄非人棄汝矣俱仰備行各官查照施行仍備行巡按衙門知會繳

△其二十九批江西按察司分巡該道 【十二月二十六日】

據江西按察司呈看得南昌湖西湖東九江各道地方兵亂之餘民窮財盡盜賊蠭起刼庫掠鄉無月無警府縣各官事無綱紀申請旁午文移日繁政務日廢仰各分巡官不時往來該道臨督所屬設法調度用其所長而不責其備教其不及而勿撓其權興廉激懦祛弊懲奸務以息訟弭盜康寧小民毌憚一身之勞終歲逸居省城坐視民患藐不經心俱仰備行各官查照施行繳

△其三十牌行雩都縣興舉社學 【十二月二十七日】

照得本院近於贛州府城設立社學鄉館教育民間子弟風俗頗漸移易牌仰雩都縣掌印官即於該縣起立社學選取民間俊秀子弟備用禮幣敦 請學行之士延爲師長查照本院原定學規盡心教導務使人知禮讓戶習詩書丕變偷薄之風以成淳厚之俗毌得違延忽視及虛文搪塞取咎

△其三十一告示從逆官校人等 【正德十六年正月初五日】

告示一應平日隨從逆府官校舍餘軍旗人等論罪俱在必誅雖經自首奉有 詔宥據法亦當遷徙邊遠煙瘴之地但念其各已誠心悔罪故今務在委曲安全仰各洗心滌慮改惡從善本分生理保守身家毌得仍蹈前非或又投入各王府及鎮守撫按三司等衙門充作軍牢伴當皁隸防夫等項名目挾勢復仇定行擒拏追坐從逆重刑知情容留官司參究論以窩藏逆黨同甲鄰佑不舉首者連坐已奏 請外仰各遵照毌違

某縣某坊第幾甲

釋罪自新一戶

左鄰  右鄰

仰各鄰毌念舊惡務要舉之和睦相處早晚仍湏勸化鈐束毌令投入各府及鎮守巡撫按三司等衙門充當軍牢伴當皁隸防夫等項名目挾勢害人定行坐以知情容隱逆黨重罪決不輕貸

△其三十二牌行崇義縣知縣陳瓚查行十家牌法 【正月初十日】

看得新開崇義縣治雖經本院委官緝理經畫大畧規模已具終是草創之初經制未習該縣官員若不假以威權聽其從宜整理則招徠安習之功亦未可責效除行守巡兵備等衙門外牌仰知縣陳瓚上緊前去該縣首照十家牌諭查審編排連屬其形勢輯睦其鄰里務要治官如家愛民如子一應詞訟差徭錢糧學校等項俱聽因時就事從宜區處應申請者申請應興革者興革務在畜衆安民不必牽制文法大抵風土習尚雖或有異而天理民彛則無不同若使爲縣官者果能殫其心力悉其聰明致其惻怛愛民之誠盡其撫輯教養之道雖在蠻貊無不可化況此中土郡縣之區向附新民本多善類我能愛之如子彼亦焉有不愛我如父者乎夫仁慈以惠良善刑罰以鋤兇暴固亦爲政之大端若此新民之中及各縣分割都圖人戶果有頑梗強橫不服政化者即仰遵照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具由申請即行擒拏治以軍法毌容縱恣益長刁頑

△其三十三案行南昌道選揀兵士 【正月三十日】

照得南昌等處盜賊不時竊發欲行起調各處軍兵剿捕但春作方興兼且往來道路未免驚擾所據羊房校尉籍左衛軍旗人等先因從逆投首遇蒙 恩宥釋放近經本院 奏請免其罪戮遷徙見在省城屯住相應選用令其立功報效爲此仰抄案回道即將前項軍旗校尉人等盡數查點挑選膂力強壯者送赴軍門指揮操演以憑調遣殺賊立功贖罪其軍民人等中間若有膂力膽畧出衆願從殺賊報效者亦聽揀選聽毌得違錯不便

△其三十四牌行奉新縣典史徐誠調選兵夫 【二月十二日】

牌仰典史徐誠即行調選羅坊等處驍勇憤戰兵夫四百名各備鋒利器械就仰該縣官於堪動銀兩內先行給與口糧二月統領星夜前赴安義縣聽憑通判林寬調度追剿獲功人員一體從重給賞但有不遵號令及逗遛退縮擾害平人者仰即遵照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聽以軍法從事本官務要申嚴紀律整束行伍必使所過之地秋毫無犯所捕之賊噍類不遺庶稱委任□或縱弛怠忽致有疏虞軍令具存罪亦難貸

△其三十五牌行饒州南康九江等府剿殺安義逆賊 【二月十三日】

看得安義逆賊已經本院嚴督官兵四路邀截誠恐無所逃竄或歸衝縣治除行知縣熊價專一防守縣治以守爲戰通判林寬專一追剿迯賊以戰爲守及行都指揮馮勳選領南昌府衛軍快督兵截剿外牌仰饒州南康九江府掌印官知府張愈嚴王念等各行起集兵快身自督領於沿湖要害邀截迎擊仍督令餘干樂平建昌湖口彭澤等縣掌印官領兵把截沿湖緊關隘路江口毌令此賊得以出境江遠遁一面多差知因鄉道探賊嚮往互相傳報合勢粘蹤追剿一應機宜俱聽從宜區處各官務要竭力殫智殺賊立功以靖地方毌得畏縮因循輕忽疏畧致賊滋蔓軍法具存罪難輕貸

△其三十六牌諭都指揮馮勳等振旅還師 【二月二十三日】

牌諭都指揮馮勳通判林寬典史徐誠等本月二十一日據知縣熊價所稟已知叛賊略平所漏無幾俟餘黨一盡各官即可振旅而還就將所擒叛賊通行牢固綁縳分領觧赴軍門各官在途務要肅整行伍申嚴紀律禁緝軍兵不得犯人一草一木今差參隨官詹明齎執各官原領 令旗令牌監軍而回但有違令侵擾於人者即行斬首示衆其奮命當先被殺彼傷義勇之士及獲功人役各官務要從公從實開報以憑優恤給賞不得互分彼此輒有偏私輕重但能推功讓美者勤勞雖微亦在褒賞若有爭功專利者功跡雖茂亦從擯抑其奉新兵快往年從徵多犯禁令今既効有勤勞尤宜保全始終毋蹈前非自取軍法重罪知縣熊價不必觧賊且可在縣撫安被擾軍民令各安居樂業既行申嚴十家牌諭互相保障仍量留九姓義勇分班守縣候事體定帖以漸散回

△其三十七批東鄉民投順訴狀 【四月初九日】

據東鄉縣民陳和等連名欣看得 朝廷添設縣治本圖以便地利而順民情但割小益大安仁之民既稱偏損亦湏爲之處分在官府自有通融裁製各民惟宜聽順果有未當又可從容告理而乃輒稱兵背抗稔惡屢年愈撫愈甚不得已而有擒捕之舉亦惟彰 國法禁頑梗小懲大戒期在安輯撫定非以必殺爲快也今各民既來投順官府豈欲過求但未審誠僞恐因擒捕勢迫暫求投順以求延緩亦未可知仰按察司會同都布二司官將各情詞備加詳審及查立縣始末緣由其各都圖應否歸附某縣各縣糧差應否作何區處各民違抗逃叛之罪應否作何理斷通行議處呈奪安集反側

△其三十八批瑞州知府告病申 【正德十六年五月初二日】

看得知府胡堯元始以忠義興討賊之功繼以剛果着及民之政雖獲上之誠或有未孚而守身之節初無可議據申告病情由亦似意有所爲大抵能絜矩者必推已及人當大任者在動心忍性仰布政司即行本官照舊盡心管理府事毌因一朝之忿遂忘三反之功事如過激欲抗彌卑理苟不渝雖屈匪辱此繳

△其三十九牌行南昌道賑恤水災 【五月初五日】

據南康建昌撫州宜黃等縣申稱非常水災乞賜大施賑恤急救生靈流移等情看得洪水非常下民昏墊實可傷憫但計府縣所積無多實難漙賑其地方被水既廣而民困朝不謀夕若候查實報名造冊給散未免曠日遲久反生冐濫已行二府各委佐貳官及行所屬被水各縣掌印等官用船裝載穀米分投親至被水鄉村驗果貧難下戶就便量行賑給爲照南昌所屬水災尤劇但居民稠雜數多頑梗若賑給之時非守巡臨督於上或致騰踊紛爭爲此仰分守巡南昌官吏即便分督該府縣官於預備倉內米穀用船裝運親至被水鄉村不必揚言賑饑專以踏勘水災爲事其間驗有貧難下戶就便量給升斗暫救目前之急給過人戶畧記姓名數目完報查考不必造冊擾害所至之地就督各官申嚴十家牌諭通加撫慰開導令各相安相恤仍督各官俱要視民如子務施實惠不得虛文搪塞徒費錢糧無救民患取罪不便

△其四十牌行江西臨江府賑恤水災 【正月初七日】

據臨江府新喻縣申稱今年自春入夏淫雨連綿田地衝成江河沙石積成丘陵即今四野一空秋成絕望要將本縣在倉稻穀賑濟緣由爲照臨江一府被水縣分恐亦非止新喻合就通行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便分委佐貳等官及行所被水各縣掌印佐貳等官將在倉稻穀用船裝載或募人夫挑擔親至鄉村踏勘水災驗果貧難下戶就便量給升斗暫救目前之急就各申嚴十家牌諭通加撫慰開導令各相安相恤各官務要視民如子務施實惠不得虛文搪塞徒費錢糧無救民患若其間事勢可緩或行或止徑自因時斟酌施行不必拘定一議

△其四十一案仰湖廣佈按二司優恤冀元亨家屬 【五月二十日】

照得湖廣常德府武陵縣舉人冀元亨忠信之行孚於遠邇云云已經備諮六部院寺等衙門詳辨去後今照冀元亨該科道等官交章申暴各該官司辨無干礙先已釋放不期復染瘧痢身故該部司屬官員及京師賢士大夫莫不痛悼相與資給衣棺本院亦己具舟差人扶柩歸葬但恐本生原籍官司一時未知詳悉仍將家屬羈監未免枉受淹禁除將本生節義另行具本奏 請褒錄外擬合通行爲此牌仰抄案回司即行常德府速將舉人冀元亨家屬通行釋放財產等項亦就查明給還收管仍將本生妻子特加優恤使奸人知事久論定之公而善類無作德降殃之惑其於民風士習不爲無補矣

△其四十二案行嶺北道停革龜角尾抽分 【五月二十日】

照得先因南贛等處盜賊生髮調兵征剿而糧餉缺乏墮該本院奏奉 欽依於龜角尾抽分廠將東西二關往來客貨照例抽稅以助軍餉續準戶部諮稱地方事寧商稅相應停止已行嶺北道遵照禁止訖正德十四年六月內爲因江西反叛本院駐兵吉安通行各府州縣調兵征剿費用錢糧浩大當即遵照欽奉 勑諭一應軍馬錢糧事宜俱聽便宜區畫事理案行贛州府照舊委官抽分以助軍餉今照反逆已平盜賊亦頗停息所據抽稅合且查革若日後果有緊急軍情再行議處爲此仰抄案回道即將龜角尾抽分自本年六月初五日爲止就行查革仍出告示曉諭客商人等知悉其南安折梅亭抽分系先年奏 準事例該府仍舊抽稅以助軍餉毌容侵克務禁下人不許騷擾客商仍將贛州府自奉本院明文抽分起並以前在庫商稅銀兩通行查明已用若干見在若干就拘銀匠辨驗成色責令吏庫人等秤封收貯非奉本院明文分文不許擅支敢有故違定行拏究決不輕貸

△其四十三批江西按察司故官水手呈 【六月初七日】

案據江西按察司呈備雲南洱海衛軍籍李和告稱伊父僉事李素病故緣由看得僉事李素處心和易居官清謹生既無以爲家死復無以爲殮寡妻弱妾旅襯萬里死喪之哀實倍恆情該司議欲加撥長夫水手護送非獨僚友朋友之情實亦惇廉周急之義準議行令各府僉撥長夫水手照例起關差人護送還鄉

△其四十四牌行江西按察司問擬罪犯王鼐 【六月十五日】

照得本院於正德十四年六月內因寧王謀反起兵征剿具本奏 聞當差贛州衛舍人王鼐齎奏卻乃設計詐病推託不前顥有通賊情弊及至擒獲逆賊差齎緊關題本赴京奏報卻又迂道私赴太監張忠處捏訪軍中事情幾至釀成大變及將原領題本通同邀截回還所據本犯罪難輕貸爲此牌仰本司即將發去犯人王鼐從公問明白依律議擬具招呈詳毌得輕縱未便

△其四十五牌行江西按察司清查隨軍糧餉 【六月十六日】

卷查先該本院督觧宸濠中途奉 旨仍觧回省隨將各項賞功銀牌花紅彩段及糧餉等項牌差縣丞等官龍光等觧發江西按察司查收貯庫仍候本院明文施行去後今照前項糧賞等銀已支未支通未清查應該起觧者未審曾否盡數觧京擬合查報爲此牌仰本司即查原發糧賞等銀各計若干要見於何月日奉本院批呈或紙牌支取某項若干給與某起官軍人等行糧或犒勞兵快應用其應觧金冊一十二付上高新昌王印二顆銀盆六面及衣服等件曾否盡數觧京中間有無遺漏等情備查明白具數回報以憑查對稽考毌得遲延未便

留處江西事宜

△其四十六奉 勑赴京案照 【六月十六日】

照得當職於正德十六年六月十六日奉 勑行取赴京即日起行所有撫屬大小衙門呈申一應公文合行處置爲此仰抄案回司凡遇所屬府衛申呈及兩京部院諮行公文或差人領齎到來即便收候新任巡撫至日類送查照其福建廣東湖廣各官呈申俱仰齎至贛州嶺北道投下亦候新任提督開送定奪各給收照付原差回銷俱毌違錯

△其四十七案照江西都布按三司並南昌府 【六月十八日】

照得當職(云云)啓行仰抄案回(司府)即將本院未完事件及暫發監問人犯果有重大事情就呈巡按衙門區處若事情輕小徑自查審發落毌令久禁人難仍候提督巡撫至日通行呈報查考

△其四十八牌行南昌府防守錢糧文卷 【六月十九日】

照得當職近奉 勑旨行取赴京所有本院衙門見有軍機錢糧各項勘合詞訟等項文卷爲因居住未定陸續盤檢亂雜向未清理即今暫收大廳左廂房內及合用什物亦收衙內必湏撥人防守庶免疏失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行南新二縣各差地方總小甲或均徭皁隸數名晝夜看守仍差官不時廵察防範及將應閉門戶亦即封鎖停當每日取各廵察官員並地方人等不致違悞疏失結狀在官聽候新任廵撫到日查考施行

△其四十九仰南康府勸留教授蔡宗兗 【六月】

據南康府儒學申看得教授蔡宗兗德任師儒心存孝義今方奉慈母而行正可樂英才之化況職主白鹿當宋儒倡道之區勝據匡廬又昔賢棲隱之地偶有親疾自可將調輒興掛冠之請似違奉檄之心仰布政司備行南康府掌印官以禮勸留仍與修葺學宮供給薪水稍厚養賢之禮以見崇儒之意繳

△其五十批江西布政司禮送致仕官呈 【六月二十五日】

據江西布政司呈查勘新建知縣李時告送僉事李素喪歸雲南任內無礙緣由看得知縣李時所呈量才能而知止己見恬退之節因友喪而求去尤見交誼之敦既經查勘明白亦合遂其高致仰司即行該府聽令本官以禮致仕動支無礙官銀置備彩帳羊酒從厚送餞加撥長夫水手資送還鄉該司仍將本官致仕緣由行原籍官司用彰行誼之美以爲風俗之勸繳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二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三

公移六

◆公移六

總督兩廣平定思田始末 【共八十七條】

○總督兩廣平定思田始末 【共八十七條】

其一欽奉勑諭通行

其二牌行江西都司操閱軍馬

其三牌行江西布政司備辦糧賞

其四牌行江西按察司監視行罰

其五牌行廣西佈政林富及右江桂林道守廵等官湖兵進止事宜

其六牌諭安遠縣舊從徵義官葉芳等

其七批吉安勤王有功張熖等詞

其八牌行廣西統兵各官相機行事

其九批南康縣生員張雲霖復學詞

其十牌行韶州南雄府選取力士

其十一案仰廣東嶺東嶺南嶺西海南海北及廣西桂林蒼梧左江右江等道行十家牌法

其十二批嶺西道添募呈

其十三批嶺西道稅法呈

其十四批廣州後衛官軍便宜呈

其十五批廣東都指揮李翱操演打手呈

其十六批海南道策謀巢賊

其十七案行兩廣都布按三司公舉將領

其十八批廣州府起葢漏澤園申

其十九案行兩廣按察司備奉欽依事理

其二十牌差千戶梅元輔省諭田州思恩

其二十一牌行那地州土官羅廷鳳等放回本州島

其二十二牌行廣西林佈政放回各處官軍

其二十三批湖州府預備軍餉

其二十四犒諭都康等州官男彭一等放回復業

其二十五札付永順宣慰司官舍彭宗舜冠帶聽調

其二十六牌行南康府收買回軍馬匹

其二十七牌行南寧府收買回軍刀鎗

其二十八批廣西布按二司請建講堂呈

其二十九批思明府立社學師耆老名呈

其三十牌行廣西布按二司議處江古諸處猺賊

其三十一批桂林道稱獲賊首呈

其三十二批放回富州廣南屯兵呈

其三十三牌行通判陳志敬

其三十四批嶺西道顧募防守呈

其三十五案行廣西佈政林富

其三十六牌委化州知州安插歸順目民

其三十七牌委該道沿途督發湖廣回兵

其三十八牌行南寧府犒賞湖廣回兵

其三十九牌行左江道計處湖廣回兵沿途糧賞

其四十批嶺南道估修三水縣城池呈

其四十一批蒼梧道修復梧州府城串樓呈

其四十二批廣東兵備議處新寧賊峒呈

其四十三批嶺西道撫處各處盜賊

其四十四批嶺西道呈

其四十五批廣西布政司呈

其四十六批廣東布政司參問擅離職役官呈

其四十七仰田州龍寄等各目分管各甲

其四十八牌行田州土目暫管岑氏八甲

其四十九牌仰思恩府土目分管各城頭

其五十牌仰土目蔡德政統率各土目

其五十一案行廣西提學道創立田州學政

其五十二批潮州府揭陽縣舉行鄉約呈

其五十三牌行廉州府推官胡松督行十家牌諭

其五十四批申行廣西按察司議處湖兵糧賞

其五十五梧州府同知舒栢查理南寧府軍餉銀兩

其五十六又仰同知舒栢查理賓州軍餉銀兩

其五十七批海南道□鈐束立功官員呈

其五十八批嶺西道優處負戶呈

其五十九牌行南寧府賑給停歇湖兵之家

其六十牌行同知桂鏊收貯軍餉

其六十一批仰通判陳志敬田州稅課呈

其六十二批南寧衛關領土官陪償銀兩申

其六十三批平樂府計處賊情申

其六十四牌行思明府官孫黃朝比例冠帶

其六十五札付永順宣慰司官舍田榮有成冠帶督兵

其六十六札付保靖永順宣慰司官舍彭飛遠王相冠帶

其六十七牌行靈山縣延師訓士

其六十八牌行委官陳逅設教靈山

其六十九牌行南寧府延師設教敷文書院

其七十牌行委官季本立教敷文書院

其七十一批嶺東道姑留民壯呈

其七十二批廣東布政司裁革文移呈

其七十三批右江道土目相屬呈

其七十四批南寧府表揚先哲申

其七十五批增城縣改立忠孝祠申

其七十六告諭賓州軍民

其七十七牌行廣西左江道

其七十八批參政張懷秦留應朝正官呈

其七十九批左江道議處書院成規呈

其八十批賓州建立書院申

其八十一牌行南寧府選集生員延師講禮

其八十二批蒼梧道增建學舍呈

其八十三札付同知林寬經理田寧

其八十四札付同知桂鏊遷立思恩府縣治

其八十五牌行南昌府及保昌縣

其八十六牌行廣西副總兵李璋

其八十七牌行廣東布政司犒獎儒士岑伯高

△其一欽奉 勑諭通行 【嘉靖六年十月初二日】

嘉靖六年七月初七日節該 欽奉勑諭先該廣西田州地方逆賊岑猛爲亂已令提督兩廣等官都御史姚鏌等督兵進剿隨該各官奏稱岑猛父子悉已擒斬巢宂蕩平捷音 上聞已經降 勑獎勵論功行賞及將改設統官添設參將等事條陳又經該部議擬覆奏施行去後續該各官復奏惡目盧蘇倡亂復叛王受攻陷思恩又經切責各官計處不審行令將失事官員戴罪督兵剿捕及調江西輋兵湖廣永保二司土兵併力剿殺務收全功並敕巡按御史石金紀功外但節據石金所奏前項地方盧蘇王受結爲死黨互相依倚禍孽日深將來不可收拾又參稱先後撫臣舉措失當姚鏌等攘夷無策輕信寡謀圖田州已不可得並思恩胥復失之要得通行查究追奪朕以事難遙度姚鏌等前功難泯後有疏虞得旨切責之後能自奮勵平寇有功亦未可知難遽別議乃下兵部議奏以各官先後所論事宜意見不同且兵連兩廣調遣事幹鄰境地方必得重臣前去總制督同議處方得停當今特命爾提督兩廣及江西湖廣等處地方軍務星馳前去彼處即查前項夷情田州因可復叛思恩因何失守督同姚鏌等斟酌事勢將各夷叛亂未形者可撫則撫反形已露者當剿則剿一應主客官事從宜調遣主副將官及三司等官悉聽節制治以軍法明示威信務要計處合宜仍令御史石金隨軍紀驗功次從實開報以憑升賞賊平之後公同計處應設土官流官何者經久利便並先今撫鎮等官有功有過分別大小輕重明白奏聞區處凡用兵進止機宜及一應合行之事勑內該載未盡者悉聽便宜從長處置事體十分重大者具奏定奪朕以爾勳績久着才望素隆特茲簡任爾務以體國爲心聞命就道竭忠盡力大展謀猷俾夷患殄除地方安靖以紓朕西南之憂仍湏深慮卻顧事出萬全一勞永逸以爲廣人久遠之休毌得循例辭避以孤衆望爾欽哉故諭欽此欽遵照得當爵猥以菲才濫膺重寄多病之餘精力既已減耗久廢之後事體又復闊疏大懼弗堪有負 委託及照兩廣之與江西湖廣雖雲相去遼遠而攘地相連士夫軍往來絡繹傳聞既多議論有素況在無嫌之地是非反得其真且處傍觀之時區畫宜有其當合行諮詢以輔不逮除委用職官及調遣軍馬臨時相機另行外擬合通行爲此仰抄捧回司照依案驗備奉 勑諭內事理即行本司掌印佐貳及各道守巡兵備守備等官並所屬大小衙門各該官吏凡有所見勿憚開陳其間或撫或剿孰爲得宜設土設流孰爲便利與凡積弊宿蠹之宜改於目前遠慮深謀之可行於久遠者備寫揭帖各另呈來以憑採擇各該官吏俱要守法奉公長廉遠恥祛患衛民竭忠報 國毌以各省而分彼此務在協力以濟艱難果有忠勇清勤績行顯著者旌勸自有常典當爵不敢蔽賢其或奸貪畏縮志行卑污者黜罰亦有明條當爵亦不敢同惡深惟昧劣庶賴匡襄凡我有司各宜知悉仍行鎮守撫按等衙門知會一體欽遵施行

△其二牌行江西都司操閱軍馬

照得本爵奉 勑總制四省軍務征剿叛賊所據各屬軍馬錢糧相應查處調發爲此牌仰本司官吏即行掌印官督同領操官將見在軍門通行整搠齊備聽候本爵親臨視閱以憑臨時調發軍官人等敢有雜亂喧譁違犯軍令者遵照 勑諭事理治以軍法決不輕貸仍行鎮巡衙門至日俱赴教場聽候本爵督同閱視施行

△其三牌行江西布政司備辦糧賞

照得(云云)爲此 牌仰本司官吏即查在庫錢糧計有若干務要盡數開報以憑查支應用仍先動支銀兩買辦花紅銀牌等項聽候犒賞至日供事大小員役敢有雜亂喧譁違犯節制者遵照 勑諭事理治以軍法決不輕貸

△其四牌行江西按察司監視行罰 【十月十二日】

照得(云云)爲此 牌仰本司官吏即查在庫錢糧計有若干務要盡數開報以憑查支應用本司將帶刑具監視行罰至日供事員役敢有雜亂喧譁違犯節制者遵照 勑諭事理治以軍法決不輕貸

△其五牌行廣西佈政林富及右江桂林道守廵等官湖兵進止事宜 【十月十八日】

據廣西桂林道右參政龍誥僉事申惠會稟原調永保二司宣慰官舍土兵共六千餘員名八月自辰州府起行九日儘可到省城各職即日起程前去全州興安等處應接督押爲照大兵進止自有機宜今未奉節鉞撫臨莫知適從查得舊規兵至即發哨徑趨賓州聽遣如至賓州而未用恐接境思田二府不無致生疑變合無將各兵前赴梧州府屯札聽候軍門撫臨調度等因照得本年八月二十四日先準兵部諮該本爵看得先任總督巡撫都御史姚 已蒙 欽準致仕而本爵又以扶病就醫聽候辭本 命下未即起程況湖兵未至秋暑尚深遙計賊情正在懈弛機有可乘事宜從便已經行仰各該失事帶罪立功守巡參將及各領兵督哨等官務要相度機宜若各叛目誠心投撫中間尚有可憫之情 朝廷豈以必殺爲事且宜從權撫插聽候本爵督臨查處若是陽投陰叛譎詐反覆度其事勢終難曲全則宜密切相機乘間行事務在獲厥渠魁不得濫加無罪各官務要恊和行事既無參錯牴牾有乖共濟之義亦無貪功輕率仰戾好生之仁又輕行仰各遵照施行去後今據前因看得湖兵既至勢難中止非徒無事漫行有失遠人之信亦且師老財費重爲地方之憂但聞諸道路傳諸商旅皆謂各目投撫之誠今已甚切致亂之情尚有可原且 朝廷以好生爲德下民無必死之讎是以本爵尚爾遲疑欲候督臨乃決進止顧傳聞未真兵難遙度各官身親其事必皆的知況原任總督雖已致政尚在統領老成慎重當無遺策若果事在不疑即宜乘機速舉一勞永逸以靖地方如其尚有可生之道亦且母爲必殺之謀匪曰姑息將圖久安及照各處流賊素爲民患非止一巢若用聲東擊西之術則湖兵之來未爲徒行各官俱密切慎圖務出萬全本爵亦已扶病晝夜速進軍中事宜從便施行一面呈稟撫鎮巡按等衙門一體通行知會俱毌違錯

△其六牌諭安遠縣舊從徵義官葉芳等 【十一月初二日】

往年本爵捉督南贛汀漳等處軍務因地方盜賊未平身親軍旅四出剿除爾葉芳等乃能率領兵夫來隨帳下奮勇殺賊效勞爲多後遭寧藩之變爾葉芳又能堅辭賊賄一聞本爵起調牌到當即統領曾德禮等及部下兵衆晝夜前來遠赴 國難一念忠義誠有可嘉備歷辛苦立有戰功賞未酬勞予心慊慊嘗欲表奏爾一官以勵忠勤隨因本爵守制還家未及舉行今茲奉 命總制四省軍務復臨是境看得舊時從徵軍士多被忌功之徒百般屈抑心殊爲之不平念爾葉芳舊勞未酬合就先行獎勵故特差典史張縉將帶花紅羊酒親至爾家用旌爾功爾其益謹禮法以緝下人益殫忠勤以報 上德省諭部下之人務要各安生理各守家業人惟不爲善未有爲善而不獲善報者人惟不爲惡未有爲惡而不受惡殃者聞爾所居之地傍近各寨新民雖雲向化其間尚多與爾爲讎爾宜高爾牆垣嚴爾警備以戒不虞爾等嘗與杜栢孫洪舜等不和各宜消釋講信修睦安集地方吾所以惓惓誨諭爾等者實念爾等辛勤從我日久吾視爾等不啻如父子雖欲已於言情有所不容己也吾今以軍機重務即赴兩廣不得久留贛城爾等但體吾教戒之意各安室家不必遠來候見徒勞無益其曾德禮等俱各諭以此意

△其七批吉安勤 王有功張熖等詞 【十一月初五日】

據千百戶丁紀張熖陳鍊蔣溥等告稱自奉查功以來俸糧未支看得各官原在軍門效力勤 王有功無罪止因讒嫉致令虧枉仰該所即行遵奉 詔書事理各行支俸管事詞繳

△其八牌行廣西統兵各官相機行事 【十一月初五日】

先據領兵參政等官龍誥等稟稱湖兵已至已經行令相機行事去後近訪得各兵已入深地利在速戰若曠日持久未免師老氣衰且臨敵易將進退之間呼吸成敗是以本院沿途且行且訪而傳聞不一未有的報爲此牌仰統兵各官公同計議若已在進兵之際則宜遵照舊任提督軍門約束齊心併力務在了事方許旋迴軍門參謁若猶在遲疑觀望之地而王受盧蘇等尚有可生之道 朝廷亦豈以必殺爲心則宜旋軍左次開其自新之路聽候本院督臨審處俱毌違錯仍行提督總鎮總兵及巡按等衙門知會務要進退合宜不得輕忽誤事

△其九批南康縣生員張雲霖復學詞 【十一月初七日】

看得張雲霖原系本院檄召起兵從徵人數立有功次已經覈實造報皆本院所親知後因忌功之徒搜求羅織遂令此生屈抑至此言之誠爲痛憤仰分巡嶺北道即與查審教官費廷芳招案有無干涉功賞銀兩曾否收給仍行提學道收送復學則有功之士不致於抱冤憤而本生仗義勤王之節庶亦不負其初心矣

批贛縣生員雷瑞詞同

△其十牌行韶州南雄府選取力士 【十一月十二日】

牌仰韶州南雄府當該官吏即於該府地方及所屬各縣不拘機兵打手各色人內訪求武藝驍勇膽力之士超羣出衆以一當百者該府三名或四名每縣二名或三名無者於別縣通融取補務要年齒少壯三十歲以下者每月給與工食八錢就於機快工食內頂貼仍與衣裝器械各名備開年貌親族鄰里限一月內送赴軍門應用毌得遲違

△其十一案仰廣東嶺東嶺南嶺西海南海北及廣西桂林蒼梧左江右江等道行十家牌法 【十一月二十一日】

照得本院往年巡撫南贛地方看得盜賊充斥風俗弊壞因念御外之策必以治內爲先安民之術須以化俗爲本遍訪民情博詢物議爰立十家牌式行令二府所屬各縣不論在城在鄉軍民每家各置一牌備寫門戶籍貫及人丁多寡之數有無寄住暫宿之人揭於各家門首以憑官府查考仍編十家爲一牌開列各戶姓名皆寫本院告諭日輪一家沿門曉諭因而審察各家動靜但有面目生疏之人蹤跡可疑之事及違犯教條不聽勸諭者即行報官究理或有隱匿十家連罪行之未久盜賊稍息人頗稱便今本院繆膺重寄兼撫兩省看得所屬地方其間民風土俗亦與南贛相去不遠前項十家牌式合就通行編置爲此仰抄案回道即行該管各府州縣着落各掌印官照依頒去牌式沿途逐巷挨次編排務在一月之內了事該道亦要嚴加省察期於着實施行毌得虛應故事仍令各將編置過人戶姓名造冊繳報以憑查考非獨因事以別勤惰且將旌罰以示勸懲

一仰廣東南雄廣州潮州韶州肇慶雷州廉州惠州潯州平樂瓊州高州十府廣西梧州桂林柳州南寧慶遠太平八府官照

一仰廣西布按二司同

△其十二批嶺西道添募呈 【十一月二十三日】

據僉事李香呈看得財匱於兵冗力分於將多此是近日大弊相應議處所呈打手且不必添募仰將該道屯哨分佈打手通行查出大約共有若干再加精選去其劣弱大約可共得驍勇若干及查某處屯堡可裁某處關隘可革大約共享打手若干其哨備操演分聚開闔若何而力不分若何而財不費若何而免於蝢兵坐食若何而可以運謀出奇該道會同分守道通融斟酌務求簡易可久之道呈來施行

△其十三批嶺西道稅法呈 【十一月二十四日】

據僉事李香呈看得立稅徵商本非善政從權濟急似可暫行仰該道仍行各該地方務湏歷訪居民之意備詢行旅之情若果於事無擾於商有便可照議施行不然則毌以一時之獲遂貽一方之怨慎之慎之

△其十四批廣州後衛官軍便宜呈 【十一月二十五日】

據指揮趙旋呈看得軍門哨守官軍兩班共該一千餘名類皆脆弱不堪徵調兼亦遠離鄉土往往多稱疾故逃亡非徒無益於公家之用抑且未便於軍士之情仰蒼梧守巡道公同計議酌量利害之多寡審察人情之順逆務求公私兩便經久可行之策呈來定奪施行

△其十五批廣東都指揮李翱操演打手呈 【十一月二十七日】

看得都指揮李翱所呈足見留心職任不肯偷惰苟安有足嘉尚仰分巡蒼梧道公同坐營官張輗將見在哨守軍兵打手人等分立班次發與李翱在於教場輪班操演務使兵識將意將識士情庶職任不虛緩急可用仰行各官查照施行

△其十六批海南道策謀巢賊 【十二月初二日】

據副使範嵩呈賊首王那整等督令指揮徐爵密運謀策計誘擒拏緣由看得設守備以防奸出奇謀以擒賊固在經營有素尤貴委任得人依擬施行務求實効繳

△其十七案行兩廣都布按三司公舉將領 【十二月初七日】

準兵部諮云云爲照兩廣地方廣闊武職官員數多當爵鎮臨之初賢否一時未能備知擬合通行詢訪爲此牌仰抄按回司備雲該部題奉 欽依內事理合行掌印守巡等官欽遵嚴加詢訪不拘已用未用曾否減革武職官員但有謀勇素着雄才大畧堪任將領者各從公與保以憑具 奏推用不許循情濫舉贓犯人員自貽玷累毌得違錯都司仍轉行總兵等官一體欽遵施行

△其十八批廣州府起葢漏澤園申 【十二月初九日】

據廣州府申稱起葢東門北門二處漏澤園緣由看得掩骼埋骴仁政之一況近奉 恩詔正宜舉行仰府照議動支銀兩委官修理事完繳報

△其十九案行兩廣按察司備奉 欽依事理 【十二月十二日】

準兵部諮云云擬合通行爲此仰抄捧回司照依案驗備奉 欽依內事理即行都布二司一體欽遵仍轉行鎮守主副參將等官今後除地方機密重情不及會本聽各差人星馳奏報若重大事情應該會奏老各具本共差一人於批文列會奏職銜其餘常行事務各自行奏報者必湏積至二三起以上方許差人亦於批文開坐朱語以便稽考毌得泛填公務字樣若是專爲己私假借公幹擅便分給符驗關文掛號並承委人等越例索要應付定行從公參究治罪俱毌違錯

△其二十牌差千戶梅元輔省諭田州思恩 【十二月十七日】

今差千戶梅元輔舍人王義百戶鄧瓚舍人趙楠齎捧 令旗令牌並齎軍門牌諭一封前往田州思恩地方交付與土目盧蘇王受等省令開讀與部下各兵夫知會仰各官舍一到地方交付牌諭訖當時即回毌得在彼遲留生事擾人如違刻限定依軍法斬首決不輕貸仍仰所過有司驛逓實時應付馬匹夫船口糧星夜前去毌致遲悞自取軍法重究

△其二十一牌行那地州土官羅廷鳳等放回本州島 【十二月十七日】

看得那地州等州土官羅廷鳳泗城州土舍岑施東蘭州知州韋虎林南丹土舍莫振亨等帶領兵夫屯守日久勞苦良多即今歲暮天寒豈無室家之念牌至仰本官即帶兵夫仍回本州島駐札候元宵以後天氣漸和本官徑自前來軍門面聽發放

△其二十二牌行廣西林佈政放回各處官軍 【十二月十五日】

照得先因四州等處變亂前任軍門抽撥兩省官軍及差官取調左右兩江土官目兵前赴南寧等處駐札聽候征剿今照各夷皆來告要誠心向順已漸有平復之機且各處城池邊隘缺人防守往往來告盜賊乘間竊發亦不可不爲之慮況今春氣萌動東作方興各兵屯蝢日久露眠草宿勞苦萬端應合放回爲此牌仰本官即將軍門原調各處官軍機兵打手及各土官目兵盡數撤散放回休息及時農種防守城池惟湖廣永保二司土兵姑留聽候俟沿途夫馬糧草完備然後發回各具由回報毌得違錯

△其二十三批湖州府預備軍餉 【十二月二十六日】

據梧州府申看得軍士方殷而錢糧匱竭若此誠爲可慮仰廣東布政司即於庫貯軍餉銀內動支五萬委官先觧梧州府秤收貯庫以備軍前支給及照各軍糧米每月不下數千而梧州見在倉糧已稱不滿一萬仍仰該司備將各處收貯糧米盡數查出陸續運送軍門以濟目前之急俱毌遲悞開數查考繳

△其二十四犒諭都康等州官男彭一等放回復業 【十二月二十八日】

看得廣西某州縣官孫族某官男頭目等統領土兵前來南寧賓州地方屯哨日久勞苦良多即今歲暮天寒各兵遠離鄉土豈無室家之念故今特加犒勞通放歸復業安生本族官目務要嚴整行伍經過地方毌得侵擾人家一草一木有犯令者實時照依軍法斬首到家之後仰本州島縣官仍要愛惜下人輯和鄰境毌得恃強凌弱倚衆暴寡越理踰分自取罪累遵守 朝廷法制保爾土地人民牌仰本州島縣官執照遵守到家之日俱依準回報

△其二十五札付永順宣慰司官舍彭宗舜冠帶聽調 【十二月二十九日】

據湖廣永順等處軍民宣慰使司領徵冠帶舍把彭明倫田大有等呈稱統兵土舍彭宗舜系致仕宣慰彭明輔嫡生次男伊兄彭宗漢身故本舍應該襲替嘉靖五年宗漢奉徵田州蒙軍門札付冠帶殺賊惟本舍見統目兵聽用又自備家丁三千報効切恐未授官職軍威無所瞻肅呈乞比照故兄彭宗漢事體授職便益等因到爵爲照軍旅之政非威嚴則不肅等級之辨非冠帶無以章今官舍彭宗舜於常調之外自備家丁隨父報效不避艱險勤勞 王事固 朝廷之所嘉與況又勘系應襲次男今以土舍領兵於體統未肅合就遵照 勑諭便宜事理給與冠帶以便行事除事寧另行具奏外爲此札仰官舍彭宗舜先行冠帶望 闕謝恩仍須秉節持身正已律下申嚴約束而使兵行所在無犯秋毫作興勇敢而使兵威所加有如破竹務竭忠貞以圖報稱功成之日具奏旌賞 國典具存先具冠帶日期依準繳報仍行本省鎮巡衙門知會毌得違錯

△其二十六牌行南康府收買回軍馬匹 【嘉靖七年正月初二日】

照得軍門缺欠馬匹答應不敷訪得放回各處官舍頭目人等各將馬匹貨賣經旬不售相應收買似於官民兩便爲此牌仰本府即便動支軍餉銀兩將見賣馬四盡行收買非但接濟回兵之缺乏亦可以蘇里甲之困苦承委人員務要貴平估買毌致偏虧仍將用過銀兩買過馬匹數目開報查考

△其二十七牌行南寧府收買回軍刀鎗 【正月初二日】

照得軍門隨徵官舍人等防護器械俱各缺乏訪得放回各處土舍頭目人等俱乏盤費各有刀鎗在市貨賣相應收買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便動支軍餉銀兩將出賣刀鎗盡行平價收買及查該府見收在庫器械揀選鋒利堪用者觧赴軍門以憑給發應用毌得違誤

△其二十八批廣西布按二司請建講堂呈 【正月十三日】

據參政汪必東僉事吳天挺呈請建講堂號舍以便生員肄業事看得感發奮勵見諸生之有志作興誘掖實有司之盛心不有藏修之地難成講習之功況境接諸蠻之界最宜用夏蠻夷而時當梗化之餘□湏敷文來遠雖亦俎豆之事實關軍旅之機準如所議動支軍餉銀兩即行起蓋務爲經久之計毌飾目前之觀完日開數繳報

△其二十九批思明府立社學師耆老名呈 【正月十四日】

據思明府申稱要令土人譚績蘇彪加以社學師名號鄉老黃永堅加以耆老名號看得教民成俗莫先於學然須誠愛惻怛實有視民如子之心乃能涵育薰陶委曲開導使之感發興起不然則是未信而勞其民反以爲厲已矣據本官所申是亦良法但須行以實心節用愛民施爲有漸不致徒飾一時之名務垂百年之澤始可該道守巡官仍加勞來匡直開其不逮備行該府查照施行

△其三十牌行廣西布按二司議處江古諸處猺賊

節據各道哨守官兵呈報照得廣西府江古田洛容諸處猺賊日來勢益猖熾皆由近年以來大徵之舉既爲虛文而鵰剿又復絕響是以爲彼所窺肆無忌憚今思田事體漸就平息湖兵西歸有日正可相機行事爲此牌行左佈政嚴紘密切會同參政龍誥按察使錢宏副使李如圭翁素將各稔惡賊巢務訪的確密拘知因鄉道備詢我兵所由道路險夷遠近及各賊巢所在議謀既定即可迎約湖兵決機行事要在聲東擊西後發先至但誅其罪大惡極者一處兩處其餘且可悉行寬撫容令改惡從善務在去暴除殘懲一戒百不必廣捕多殺致令玉石無分驚疑遠邇後難行事若其事勢連絡廣遠關係重大亦且不宜輕動本院尚駐南寧彼中事機勢難遙度諒各官平日素有深謀沉勇秉義奮功一切機宜自能周悉近報剗平之獲己見用心之勤尚湏後效一併奏請凡有申稟密切封來

△其三十一批桂林道稱獲賊首呈 【正月二十一日】

據參政龍誥呈獲稱賊首莫銀等緣由看得各官不費兵糧計擒首惡足見用心之勤機事之密除候事完具奏外仰行布政司先支在庫無礙官銀將各官每員具禮幣羊酒銀十兩行仰桂林府學教官率領合屬師生人等送付各官收領用見本院獎勞之意其亦領牌領銀設法獲功人役悉準查照原許銀□通行給賞毌靳小費致失大信開數繳報查考

△其三十二批放回富州廣南屯兵呈【正月二十一日】

據知府楊美璜雲南右指揮同知蘇昂呈調到土舍目兵緣由看得所呈足見該府衛官勤勞 王事夾輔共濟之義其土舍頭目人等悉能奉命趨事亦有可嘉但思恩田州地方漸就平復兩廣狼達土漢官兵俱已放歸復業而富州廣南遠在異省各兵乃尚屯守不懈其爲勞苦尤爲可念況今春氣萌動東作方興公文至日仰該府衛官即將各兵通行放回及時耕種毌廢農作地遠事隔各兵不能畧加犒賞以少慰其勤勞該府衛官仍各諭以本院惓惓之意批呈繳來

△其三十三牌行通判陳志敬【約束歸順目民正月二十四日】

據武緣等處稟報盧蘇王受等帶領手下目民人等出赴軍門投撫今已見在應墟等處住札惟恐手下目民人等萬一或有騷擾鄉村反致貽累蘇受爲此牌仰南寧府通判陳志敬前去省諭盧蘇王受等務要嚴束下人經過地方毌得侵犯人家一草一木上緊星夜前赴軍門面聽約束毌得在途遲疑驚動遠近自取罪悔仍仰禁緝所過各鄉村居民人等亦毌得記惡因而有所侵侮別生事端定以軍法重治

△其三十四批嶺西道顧募防守呈 【二月初五日】

據僉事李香呈稱僱募打手立營防守緣由看得所議既得其要畧但屯兵固不可分而合兵又不宜蝢必湏該道及統兵官時將屯聚之兵督率於賊盜出沒要害往來巡視操演因而或修復營堡或開通道路或戒飾反側猺寨或撫安凋弊民村巡行慣熟遠近不疑擇其長惡不悛者間行鵰剿懲一戒百如農夫之植禾必逐漸而耕耨如園丁之去草必以次而芟除庶屯聚之兵無坐食之患而有日新之功矣仰備行各官查照施行

△其三十五案行廣西佈政林富【安插歸順目民二月二十五日】

先該禮部右侍郎方 奏節奉 聖旨田州應否設都御史在彼云云除具題外爲此案仰本官公同副總兵張佑將前項復業各土目人等不時往來於思田二府加意撫卹省諭令各及時修復生理仍將該府城池廨宇等項通行查估堪修緝者即便修緝應改移者即便改移湏創建者即便創建合用木石磚瓦釘灰等項各速買辦措備一面擇日興工趂時修理務在堅固經久委用官員選擇呈取人夫照前催調打手人等應役不必干預目民仍要嚴禁下人不許騷擾貽患本官合用廩給及打手工匠人等口糧工食俱於南寧府軍餉糧米內支應其餘事情俟 命下之日施行仍將土目人等復業日期緣由並各夷情土俗本爵料理不及區畫未盡應湏呈稟者俱仰密切呈報毌得違錯

案行副總兵張佑同 【俱二月二十五日】

△其三十六牌委化州知州安插歸順目民

照得思田二府土目盧蘇王受等率衆數萬俱赴軍門自縛投降就經省發各歸復業本院見臨該府看得城池廨宇等項俱該修復必須選委精力才幹官員專理庶克濟事看得廣東高州府化州知州林寬識見通敏心計周密且精力強健舊任江西南康通判曾經軍門委用着有成効合就行取爲此牌仰本州島官吏即行知州林寬將該州印信暫行佐貳官掌管選帶跟隨人役不分星夜兼程前赴軍門以憑委用施行

△其三十七牌委該道沿途督發湖廣回兵

照得先因田州等處變亂該前軍門奏調湖廣永順保靖二宣慰司官舍自兵前來征剿即今各夷自縛歸降地方悉已平復況春氣萌動東作方興應合放回休息及時耕種但兵衆在途約束不嚴未免騷擾應用行委各道分巡官接程督押出境爲此除委參政龍誥督至湖廣交界地方發遣各兵出境外牌仰本官即便公同湖廣統兵官統督永保二司宣慰官舍管領所部目兵回還休息農種在途各要嚴加鈐束各兵經過城市鄉村遵守 朝廷法度軍門號令不許纖毫騷擾人民敢有違法指實呈稟以憑從重參 奏處治本官督至梧州交與分巡蒼梧道僉事李傑督至廣西省城交與分巡桂林道僉事申惠一體督至全州發遣各兵出境徑就回還各具回報先行各官查照施行俱毌違錯仍行巡按御史知會

△其三十八牌行南寧府犒賞湖廣回兵

照得先因徵調湖廣永保二司土官目兵坐委僉事汪溱都指揮謝佩統領聽調剿殺今各夷自縛投順地方安妥各官即目督兵回還間關山海 王事勤勞應合慰勞其跟隨人役亦合一體犒賞爲此牌仰南寧府官吏照依此處查計開數于軍餉銀內支出分送各官少慰勤勞及給與跟隨人員收領以充犒賞

△其三十九牌行左江道計處湖廣回兵沿途糧賞 【俱三月初十日】

照得先該軍門奏調湖廣永順保靖二宣慰司土官目兵前來征剿田州等處今照各夷自縛歸降地方平靖爲照宣慰彭明輔彭九霄雖未及衝冐矢石摧堅破敵然跋涉道途間關山海不但勞苦之備嘗且其勤事之忠赴義之勇不戰而勝全師以歸隱然之功亦不可掩所據宴勞之禮相應照舊舉行其沿途該用廩給口糧等項亦合計算總支庶免阻滯及省偏州下邑之擾爲此牌仰本官行會左參政龍誥僉事吳天挺參議汪必東督行南寧府於賞功彩段金銀花枝銀兩內照依開數支出齎送各宣慰並給賞各舍目收領以慰其勞仍將永保二司官舍頭目人等合用廩給口糧等項查取見在確數各有若干亦行南寧府查自本府起至梧州府止計算幾縣每驛扣算該銀若干就於軍餉銀內支給又自梧州起至桂林府止查算縣驛若干亦就行該府支銀應付又自桂林府起照前計算至全州止銀兩亦行該府查給其各州縣止是應付人夫再不許別項科派於民仍通行南寧潯州梧州平樂桂林全州各查照單內預行整辦犒勞下程聽候各官舍目到佊分送犒勞給賞施行

△其四十批嶺南道估修三水縣城池呈【三月初八日】

據參政胡璉等呈勘估修理三水縣城池緣由看得本官綜理精密稽功省費但其三次傾塌皆由風雨事出不測至其修築不堅之罪亦居然難掩該縣既申稱各匠債負貧苦姑準量增工食每丈二錢諭令從此加意堅築若再有傾塌仍將所增工食追出還官監工官不行用心督理一體究治批至通將各匠決責二十以警其怠備行該縣查照施行

△其四十一批蒼梧道修復梧州府城串樓呈

據僉事李傑呈梧州府城垣修復串樓等項合用木植磚瓦於府庫抽收竹木銀內動支看得城上串樓雖有風雨崩塌之備亦有兵火焚燬之防得失相半誠有如該道所慮者今議修復雖亦舊貫之仍若損多益少則亦終爲浪費該道再行計處或將見在串樓間節拆卸每隔二三十丈則存留三四間或四五間以居防守之兵夫而拓其空地以絕延燒之患一以便人馬往來之奔突旗皷刀槍之運用以其拆卸之材料修補焚燒之空缺當亦綽然有餘而更樓火鋪之類亦可藉此以修理矣但地利土宜隨處各異未可以本院一時之見懸斷遙度仰該道廣詢博訪如果有益無損即查本院所議斟酌施行若是得失相半亦且準如該道所呈一面動支銀兩修理一面會同各官再加量度計議具由呈報繳

△其四十二批廣東兵備議處新寧賊峒呈 【三月十八日】

據副使徐度呈廣海衛並新寧縣矬峒都民彭道立等連名告合無請乞調發狼兵數千遣官督押前來及行布政司暫發銀三四千兩應用看得各處賊情多因招撫稍定即便棄置不復乘時計處俟其勢焰復熾卻及議撫議剿急迫無措此當今之通患也仰該兵備官即便會同該道守巡官上緊再行議處應撫應剿火速施行一面呈奪合用錢糧亦準行布政司照數支取開數查考繳

△其四十三批嶺西道撫處各處盜賊【三月十九日】

看得各處盜賊全在撫處得宜綏柔有道使之畏威懷德歲改月化自然不敢爲惡乃爲善策雖鵰剿之舉亦不得已而後一行至於待其猖獗肆惡然後懸金以購首級之獲掩襲以求斬捕之多抑亦末矣今後該道官務思撫處綏柔之長策如駕舟之舵御馬之轡操持有要而運動由已若舍舵與轡而廣求駕御之術雖極工巧習熟終亦不免傾跌之虞一應賞罰量功大小以爲多寡軍門原有舊規軍職累功升級亦有見行事例臨陣退縮仰遵 勑諭事理當時以軍法從事俱仰查照施行繳

△其四十四批嶺西道呈 【三月十九日】

據僉事李香呈各獞既有願効之誠宜如所議將各獞量行犒賞密加撫諭存恤以連屬其志雖日今未即調用而異時終有可資該道所轄稔惡猺村本院原有剿除之意近該道呈申各猺皆已分給告示欲出投撫若復掩其不備輒行剿撲則虧失信義後難行事惟殺害李松一巢自知罪大不肯出投亦不過五六千人況住近沿江若乘水漲之月相機襲捕似亦非難不必興師動衆震驚遠邇該道且宜密切圖之別有機宜密行呈稟

△其四十五批廣西布政司呈 【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據廣西布政司呈庫內止有鹽利折糧銀各五千兩設若地方有警將何支給乞俯念邊方支費浩大將前項鹽利銀兩除湖兵支用外其喜靖四年起至六年止未發銀四萬八千八百餘兩酌量於梧州府庫支發以備不足看得歲額糧米雖有停徵之日尚有可徵之時發補鹽利既爲接濟歲用不足自聽該司通融支費況當軍門連年兵耗之後梧州庫藏所餘不滿五萬之數今各道守巡兵備等官軍餉缺乏請給無時費出不貲尤難逆計該司所呈銀兩非但既往者已莫補支雖於見在者尚難措給如前所呈科舉等費自有額辦皆已準於南寧梧州府庫照數動支今再準行梧州府鹽利銀內動支一萬一千兩通將連年請給過銀兩開數繳報以憑查考繳

△其四十六批廣東布政司參問擅離職役官呈

據廣東布政司呈參廣州左等四衛掌印指揮王冕海信杜隆馮凝千戶陸宗等百戶劉愷等不修職業委棄城池遠出經旬肆無忌憚應合參問參看擅離職役律有明條今各處軍衛有司官往往輒因私事棄職遠出或因上司經由過爲趨謟越境送仰往回動經旬月上下相安恬不爲異仰布政司通行禁革究治今後不繫緊急軍機重務其餘問候申請等項雖亦公事勢有輕緩者止役吏胥差使不許輕委職官非但廩給夫馬騷擾道途勞費不少抑且城池庫獄一有虧失貽累匪輕各該衙門首領官今後俱要置立文簿凡遇掌印佐貳及帶俸等官公事出入俱要開記月日因某事到某處送迎或承何衙門到某處差委某年月日回任歲終繳報本院以憑查究大抵天下之不治皆由有司之失職而有司之失職獨非小官下吏偷惰苟安僥倖度日亦由上司之人不遵 國憲不恤民事不以地方爲念不以職業經心既無身率之教又無警戒之行是以蕩弛日甚亦宜分受其責可矣仰布政司備行各該守巡各兵備守備及府州縣衛所等大小衙門仰各查照施行該衛掌印等官姑記未究其陸宗劉愷遵照本院欽奉勑諭事先行提究以警其將來此繳

△其四十七仰田州龍寄等各目分管各甲

照得思恩田州二府各設流官知府治以土俗其二府原舊甲分城頭除割田州八甲分立土官知府以存岑氏之後其餘悉照舊規不必開圖立裏但與酌量分析各立土目之素爲衆所信服者以爲土官巡檢屬之流官知府聽其各以土俗自治照舊辦納兵糧効有勤勞逓加升授其襲授調發必皆經由於知府其官職上地皆得各傳其子孫除具 題外爲照各甲城頭既已分析若不先令各目暫行分管誠恐事無統紀別生弊端爲此牌仰田州府土目龍寄等遵照後開甲分每歲應該納辦官糧查照開數依期完納出辦一應供役徵調等項事情悉聽知府調度約束本目仍要守法奉公正已律下愛養小民保安境土毌得放縱恣肆踰分幹紀自取罪累後悔無及候奏請 命下仰各欽遵施行

計開

凌時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八十八石八斗七升七合

每調出兵三百八十四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二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一分

須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八錢八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三兩

每年納官禾四十擔重一百斤

每年供皁隸禾七擔

完冠砦陶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九石一斗八升四合三勺

每調出兵三百三十八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七分八釐

三年大貢用銀八兩四錢二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錢九分三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七錢五分五釐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三錢

每年納官禾七十五擔

每年供皁隸禾七擔

腮水源坤宦位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九石一斗八升四合三抄

每調出兵三百四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七分五釐

三年大貢用公八兩四錢二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錢九分三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七錢六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三錢

每年納官禾七十五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岜答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九石四鬥四升二合二抄

每年調出兵三百七十一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

三年大貢用銀六兩零一分二釐五毫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三分二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五兩二錢

每年納官禾三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廉州田子半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八石八斗八升三合九勺六抄

每調出兵一百七十八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一分

三年大貢用銀五兩九錢五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七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六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七兩一錢五分

每年納官禾三十五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三擔半

右仰凌時廵檢司署土廵檢事土目龍寄准此

砦馬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七十九石四鬥一升二合八勺一抄

每調出兵四百四十八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三分二釐

三年大貢用銀九兩六錢七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零七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八錢五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五兩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略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千二石八斗九升五合

每調出兵三百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五分六釐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六錢六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四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九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一十三兩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宅隸禾七擔

溫乞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八十八石八斗七升七合

每調出兵三百三十一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三分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兩八錢二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一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八錢八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一十三兩

每年納官禾六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砦馬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盧蘇准此

大田子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二百六十四石八斗一升五合

每調出兵九百一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兩零九分

三年大貢用銀三十六兩一錢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三錢六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二兩九錢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五兩六錢

每年納官禾八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那帶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九十七石七斗六升二合七勺

每調出兵三百六十一名

每年表箋用銀四錢二分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兩九錢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錢一錢四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一兩一錢二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三錢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錦養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四石零一升五合

每調出兵一百六十九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錢七分九釐

三年大貢用銀五兩三錢六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五分九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四錢九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九兩一錢

每年納官禾七十五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十擔

右仰大田巡檢司署上巡檢事土目黃富准此

累彩田子軒憂甲

每年夏稅秋糧米五十三石八斗七升五合五勺

每調出兵二百四十一名

每年表箋用銀六兩六錢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七分五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八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一兩七錢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千七擔

篤忻下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七石八斗八升

九合四勺

每調出兵一百九十九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錢九分

三年大貢用銀五兩八錢五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四釐

湏知冊二本走京用銀五錢二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兩四錢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累彩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盧龍准此

武龍煙負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禾五十九石八斗六升一合五勺

每調出兵三百六十四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五分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三錢五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五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五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三兩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裏定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禾四十七石八斗八升九合四勺

每調出兵二百五十五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錢九分

三年大貢用銀五兩八錢五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四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二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兩四錢

每年納官禾七十五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武龍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黃筍准此

萬洞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三石二斗五升

每調出兵三百五十一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六分九釐六毫二絲五忽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七錢零二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八分二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

每年納官禾四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永寧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九石四鬥四升二合二抄

每調出兵二百七十七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

三年大貢用銀六兩零一分二釐五毫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三分二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五兩二錢

每年納官禾三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萬洞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陸豹准此

陽院右鄧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三石二斗五升

每調出兵四百一十九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六分九釐六毫二絲五忽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七錢零二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六釐□□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八分□□□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

每年納官禾四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葛羅彼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九石四鬥四升二合二抄

每調出兵二百六十六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

三年大貢用銀六兩零一分二釐五毫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三分三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五兩二錢

每年納官禾三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陽院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林盛准此

思郎那召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一百七十六石五斗四升二合

每年調出兵三百八十二名

每年表箋用銀七錢二分

三年大貢用銀二十一兩二錢二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二錢四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一兩九錢二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兩四錢

每年納官禾八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舍小田子憧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一百一十石三鬥三升七合五勺

每調出兵三百二十二名

每年表箋用銀四錢四分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二兩八錢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五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一兩一錢八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六兩伍錢

每年納官禾二十四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思郎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胡喜准此

怕何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九十七石七斗六升二合七勺

每調出兵三百二十六名

每年表箋用銀四錢二分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一兩九錢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四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一兩一錢二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三錢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速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八十八石九鬥七升七合

每調出兵三百二十三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二分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兩八錢二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一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八錢八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三兩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怕何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羅玉准此

拱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九石四鬥四升二合二抄

每調出兵三百二十六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

三年大貢用銀六兩零一分二釐五毫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三分二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五兩二錢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白石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九石四鬥四升二合二抄

每調出兵三百二十六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

三年大貢用銀六兩零一分二釐五毫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三分三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五兩二錢

每年納官千三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拱甲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邢相准此

縣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三十一石四鬥四升

七合五勺

每調出兵二百二十一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錢二分八釐

三年大貢用銀三兩八錢三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四分二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三錢四分五釐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六兩五錢

每年納官禾無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環甫蛙可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五十六石六鬥一升一合

每調出合二百九十五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七分八釐

三年大貢用銀六兩八錢九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七分五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二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一兩七錢

每年納官禾六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千七擔

右仰縣甲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羅寬准此

篆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九十七石七斗六升二合七勺

每調出兵三百五十六名

每年表箋用銀四錢二分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一兩九錢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四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一兩一錢二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三錢

每年納官禾四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煉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七十一石零九升五合

每調出兵三百一十九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

三年大貢用銀八兩六錢五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八錢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四錢

每年納官禾三十五擔

每年納供白隸禾七擔

右仰篆甲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黃萊准此

思幼東平夫捧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三石二斗五升

每調出兵二百九十八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六分九釐六毫二絲五忽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七錢零二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六釐二毫五忽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八分二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湪喃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二石二斗四升九合

每調出兵二百四十七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六分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五錢七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四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九兩一錢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思幼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揚趙准此

牀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九石四鬥四升二合二抄

每調出兵二百九十一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

三年大貢用銀六兩零一分二釐五毫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三分二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五兩二錢

每年納官禾三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砦例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九石四鬥四升二合二抄

每調出兵二百七十八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

三年大貢用銀六兩零一分二釐五毫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三分二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五兩二錢

每年納官禾三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牀甲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盧保準此

婪鳳甲

每年夏稅秋糧米二百二十石六鬥八升

每調出兵五百八十三名

每年表箋用銀九錢一分

三年大貢用銀二十六兩六錢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三錢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二兩四錢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三兩

每年納官禾六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工堯降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八十八石二斗七升一勺八抄

每調出兵三百零五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五分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兩零五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二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九錢四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五兩二錢

每年納官禾二十八擔

每年納供白隸禾七擔

右仰婪鳳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黃陳准此

下隆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七十五石四鬥七升一合

每調出兵三百三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零七釐

三年大貢用銀九兩一錢九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八錢二分五釐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五兩六錢

每年納官禾一百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甲周弼柳哥田子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二石八斗九升五合

每調出兵三百四十二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五分六釐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六錢六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四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九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三兩

每年納官禾一百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下隆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黃對準此

砦桑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八十八石二斗七升二勺

每調出兵三百零五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五分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兩零五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二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九錢四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五兩二錢

每年納官禾四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義寧江那半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四石一斗三升五合一勺

每調出兵一百五十二名半

每年表箋用銀一錢七分五釐

三年大貢用銀五兩零五分五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四錢七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二兩六錢

每年納官禾二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三擔半

右仰砦桑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戴德准此

侯周怕豐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三石二斗五升

每調出兵二百七十九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六分九釐六毫二絲五忽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七錢零二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八分二釐五毫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一十四兩

每年納官禾五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右仰侯周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戴慶准此

△其四十八牌行田州土目暫管岑氏八甲

爲照田州八甲兵糧議立岑氏之後未奉 明旨必湏選委土目暫行管理庶不有誤辦納爲此牌仰土目黃寶羅願將後開八甲兵糧等項暫行管理依期完納一應事情悉聽本府流官知府調度候岑氏子孫授職之日照舊交還聽其自行理辦仍赴本府交納悉聽知府節制其八甲【舊朔勒砦英橫懶歸仁】一甲亦就撥與本目永遠食用照數辦納兵糧本目務要守法奉公不許踰分躐等別生弊端但有變亂是非違犯號令就仰該府將撥與原食甲分革去拿赴軍門治以軍法決不輕貸

計開

拱田子戎剝蔭半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一十三石二斗四升九合三勺

每調出兵四十六名

每年表箋用銀五分

三分大貢用銀一兩四錢七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分八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一錢四分

甲周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三石二斗五升

每年調出兵二百五十四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六分九釐六毫二絲五忽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七錢零二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八分二釐五毫

控溝畫田子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三石二斗五升

每調出兵二百五十四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六分九釐六毫二絲五忽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七錢零二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公八分二釐五毫

羅博龍威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三石二斗五升

每調出兵二百五十四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六分九釐六毫二絲五忽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七錢零二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八分二釐五毫

凡耶共一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七十四石四鬥七升一合

每調出兵二百九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三錢零七釐

三年大貢用銀夷兩一錢九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八錢二分五釐

洞裏他雙共一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十三石二斗五升

每調出兵二百五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公六分九釐六毫二絲五忽

三年大貢用銀七兩七錢零二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分六釐二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錢八分二釐五忽

水冊槐並半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石

每調出兵一百五十六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錢六分一釐

三年大貢用銀四兩八錢三分四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五分三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四錢二分

怕牙那馬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一百一十石三十三升七合五勺

每調出兵一百八十二名

每年表箋用銀四錢四分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二兩八錢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五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一兩一錢八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六兩五錢

每年納官禾六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

育半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四石一斗三升五合一勺

每調出兵九十二名半

每年表箋用銀一錢七分五釐

三年大貢用銀五兩零二分五釐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四戔七分

每年納官豬等例銀二兩六錢

每年納官禾二十擔

每年納供皁隸禾七擔半

巳上俱屬州管理

土目黃實名下食

舊朔勒砦英一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十九石四鬥四升二合二抄

每調出兵二百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錢

三年大貢用銀六兩零一分二釐五毫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六分六釐一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五錢三分二釐五毫

土目羅願名下食

橫懶歸仁一甲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一十七石九鬥五升九合三勺

每調出兵六十七名

每年表箋用銀七分

三年大貢用銀二兩零六分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二分四釐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一錢八分

△其四十九牌仰思恩府土目分管各城頭

照得思恩田州二府各設流管知府治以土俗其二府原舊甲分城頭云云其襲授調發必皆經由於知府其官職土地皆得各傳其子孫除具題外爲照各甲城頭既已分析若不先令各目暫行分管誠恐事無統紀別生弊端爲此牌仰思恩府土目韋賢等遵照後開甲分每歲應該納辦兵糧查照開數依期上緊完納出辦一應供設徵調等項事情悉聽知府調度約束本目仍要守法奉公正已律下愛養小民保安境土毋得放縱恣肆踰分幹紀自取罪累後悔無及候奏請 命下仰各欽遵施行

計開

興隆七城頭兼都陽十二城頭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八百一石一斗

每調出兵四百一十二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兩七錢六分六釐九毫七絲

三年大貢用銀七十七兩四錢五分五釐七毫三絲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九錢二分二釐四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七兩三錢七分八釐四毫六絲

每年春秋祭祀豬羊等物該銀九兩二錢二分四釐五毫

每年納官禾

迎接 詔赦使客往來供應廩給夫馬等項出銀三十八兩

右仰興隆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韋貴准此

白山七城頭兼丹良十城頭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六百八十七石五斗五升

每調出兵三百六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兩四錢七分五釐七毫一絲

三年大貢用銀六十九兩三錢二分三毫九絲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八錢二分五釐三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兩六錢零一釐七毫八絲

每年春秋祭祀豬羊等物用銀八兩二錢五分三釐五毫

每年納官禾

迎接 詔赦使客往來供給廩給夫馬等項出銀一十七兩

右仰白山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王受准此

定羅十二城頭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九百九十七石五斗一升三合

每調出兵五百二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兩七錢四分七釐五毫六絲

三年大貢用銀四十八兩九錢三分二釐四絲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五錢八分二釐六毫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四兩六錢六分八絲

每年春秋祭祀豬羊等物用銀五兩八錢二分六釐

每年納官禾

迎接 詔赦使客往來供給廩給夫馬等項出銀二十二兩

右仰定羅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徐五准此

安定六城頭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八百四十五石七升

每調出兵四百五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八錢七分三釐七毫八絲

三年大貢用銀二十四兩四錢六分六釐二絲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二錢九分一釐三毫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二兩三錢三分四絲

每年春秋祭祀豬羊等物用銀二兩九錢一分三釐

每年納官禾

迎接 詔赦使客往來供給廩給夫馬等項出銀一十二兩

右仰安定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潘良准此

古零通感那學下半四保四城頭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百四十三石一斗七升九合六勺

每調出兵二百四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五錢八分二釐五毫二絲

三年大貢用銀一十六兩三錢一分六毫八絲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一錢九分四釐二毫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一兩五錢五分三釐三毫六絲

每年春秋祭祀豬羊等物用銀一兩九錢四分二釐

每年納官禾

迎接 詔赦使客往來供給廩給夫馬等項出銀八兩

右仰古零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覃益准此

舊城十一城頭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四百九十石八斗四升

每調出兵二百六十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兩六錢一釐九毫三絲

三年大貢用銀四十四兩八錢伍分四釐三毫八絲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五錢三分四釐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四兩二錢七分一釐七毫四絲

每年春秋祭祀豬羊等物用銀五兩三錢四分五釐

每年納官禾

迎接 詔赦使客往來供給廩給夫馬等項出銀二十二兩

右仰舊城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黃石准此

那馬十六城頭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一千八十六石八斗

八升五合五勺九抄一圭

每調出兵五百九十三名

每年表箋用銀二兩三錢三分八絲

三年大貢用銀六十五兩二錢四分二釐七毫二絲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七錢七分六釐八毫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六兩二錢一分三釐四毫四絲

每年春秋祭祀豬羊等物用銀七兩七錢六分八釐

每年納官禾

迎接 詔赦使客往來供給廩給夫馬等項出銀三十二兩

右仰那馬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蘇關准此

下旺一城頭兼南海十城頭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一百八十四石五斗

每週出兵一百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兩六錢一釐九毫三絲

三年大貢用銀四十四兩八錢五分四釐三毫八絲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五錢三分四釐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四兩二錢七分一釐七毫四絲

每年春秋祭祀豬羊等物用銀五兩三錢四分五毫

每年納官禾

迎接 詔赦使客往來供給廩給夫馬等項出銀二十二兩

右仰下旺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韋文明准此

都陽中團一城頭兼順山六城頭

每年納夏稅秋糧米一百三十六石四斗六升五合

每調出兵六十五名

每年表箋用銀一兩零一分九釐四毫九絲

三年大貢用銀二十八兩五錢四分三釐五毫九絲

湏知冊一本赴廣西用銀三錢三分九釐八毫五絲

湏知冊二本赴京用銀二兩七錢一分八釐三毫八絲

每年春秋祭祀用豬羊等物用銀三兩三錢九分八釐五毫

每年納官禾

迎接 詔赦使客往來供給廩給夫馬等項出銀一十四兩

右仰都陽巡檢司署土巡檢事土目黃留准此

△其五十牌仰土目蔡德政統率各土目【四月初一日】

爲照前項城頭兵糧等項雖經行令各目暫行管理但在流官知府處必湏通曉事體土目一人專一在府聽候傳佈政令通達土情未自上下之情亦有扞挌查得土目蔡德政平日頗能通曉事情相應選委爲此牌仰本目統率各土目供應人役專一在府聽候答應凡遇差遣及催督公事等項就便遵照傳佈督催各管城頭土目人等或有未便情由亦與申達本府務通上下之情以成一府之治就將七處一城頭撥與本目務要奉公守法盡心答應其或違犯節制輕則該府量行究治重則具由三府軍門治以軍法

右仰管七處一城頭兼雜役土目蔡德政准此

△其五十一案行廣西提學道創立田州學政

照得田州新服用夏蠻夷宜有學校但瘡痍迯竄之餘尚無受廛之民即欲建學亦爲徒勞然風化之原終不可緩云云除具 題外擬合就行爲此仰抄案回道着落當該官吏備行所屬儒學遵照但有生員無拘廩增願改田州府學及各處儒生願附籍入學者各赴告本道徑自查發選委教官一員暫領學事相與講肄遊息或興起孝弟或倡行鄉約隨事開引漸爲之兆俟休養生息一二年後該府建有學校然後將各生徒通發該學肄業照例充補增廩以次起貢俱毌違錯

△其五十二批潮州府揭陽縣舉行鄉約呈

據揭陽縣主簿季本呈爲鄉約事足見愛人之誠心親民之實學不卑小官克勤細務使爲有司者皆能以是實心修舉下民焉有不被其澤風俗焉有不歸於厚者乎但本官見留軍門聽用該縣若無委官相繼督理未免一暴十寒況本院近行十家牌諭雖經各府縣編報然訪詢其實類是虛文搪塞且編寫人丁惟在查考善惡乃聞加以義勇之名未免生事擾衆已失本院息盜安民之意訪得潮州府通判張繼芳持身端確行事詳審仰該府掌印官將發去牌式再行曉諭所屬就委張繼芳遍歷屬縣督令各該縣官勤加操演務要不失本院立法初意仍先將牌諭所開事理再四紬繹必湏明白透徹真如出自已心庶幾運用皆有脈絡而施爲得其調理該縣鄉約仰委縣丞曹森管理毋令廢墮

△其五十三牌行廉州府推官胡松督行十家牌諭

案照本院先行十家牌諭專爲息盜安民訪得各該官員因循怠惰不行經心幹理雖有委官遍歷城市鄉村查編亦止取具地方開報代爲造繳其實未曾編行且承委人員反有假此科取紙張供給或乘機清查流民分外騷擾是本院之意務在安民而各官反以擾民也本欲拿究緣出傳聞姑候另行所有前項牌諭必湏專委賢能官員督查清理爲此牌仰廉州府推官胡松先將該府及所屬州縣原編牌諭不論軍民在城在鄉逐一挨查務要着實舉行仍須責令勤加操演若各官仍前虛文搪塞者指實參究果有科罰騷擾等項仰即拿問究治仍行各官務將牌諭講究明白必使胷中洞徹沛然若出已意然後施行庶幾事有條理而功有責成各府州縣以次清理非獨因事以別勤惰且將旌罰以示勸懲各具講究過依準繳報查考仍訪得各處軍民雜居之地多有桀驁軍職及頑梗軍旗不服有司清查約束妨礙行事者仰行重加懲治應參職官指名申來以憑拿究斷不輕恕

△其五十四批申行廣西按察司議處湖兵糧賞

據興安縣申稱本縣庫內並無軍餉銀兩亦無堪以動支官錢誠恐湖兵猝至不無誤事合請給發軍餉銀兩下縣先僱船馬參看湖兵歸途合用廩給口糧下程犒勞等項已經各有成議自南寧府至梧州止又自梧州至桂林府止又自桂林府至全州止各經過幾縣幾驛每縣驛扣算該銀若干各於該府軍餉銀內照數一併支給各州縣止是應付人夫數十名再不許別派科擾已行該道守巡等官通行各該府縣查照施行去後今已兩月有餘而各州縣尚罔聞知不知該道各官所理何事似此緊急軍務尚爾遲慢其餘抑又可知姑記未究外仰按察司將各該吏先行提問仍備行各道守巡官今後該行職務各要自任其責可行則行可止則止悉心計處事體重大自難裁決者即爲定議呈稟必使政無多門之弊人有畫一之守毌得虛文委下推避傍觀州縣小官無所遵承紛然申擾奔走道路延誤日月曠職廢事積弊滋奸推厥所由罪歸該道各具不違依準回報查考繳

△其五十五梧州府同知舒栢查理南寧府軍餉銀兩

照得近來思田二府攘亂該前軍門調發各處官兵俱在南寧府駐札防守各處解到軍餉銀兩俱發該府收貯支用今照地方事已平復軍兵悉皆放回合行委官清查爲此牌仰梧州府同知舒栢速往南寧府吊取自嘉靖四年十月起至嘉靖六年十一月終止一應文捲到官清查要見舊管若干新收觧到若干支給過若干實在若干又自十二月初起今至四月終止俱要清查明白造冊繳報以憑施行中間若有侵欺借貸抵換隱瞞事有可疑等項情弊應拿問者就便拿問應參究者呈來施行承委官員務秉至公毌得循情代爲捏飾有負委託罪亦難逭

△其五十六又仰同知舒栢查理賓州軍餉銀兩

照得近來思田二府攘亂該前軍門前後調發各處官兵俱在賓州住札防守其各處觧到軍餉銀兩俱發該州官庫收貯支用今照地方事已平復軍兵悉皆發回合行委官清查爲此牌仰梧州府同知舒栢即便前去賓州吊取自嘉靖四年十月起至嘉靖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止一應文捲到官逐一清查要見舊管若干新收各處觧到若干奉某衙門明文用過若干實在若干又自十二月二十七日本院撫臨地方起至今年六月二十二日止俱要清查明白造冊繳報以憑查對施行中間若有侵欺借貸等項情弊應拿問者就便拿問應參究者呈來施行承委官員務秉至公以副委託

△其五十七批海南道□鈐束立功官員呈

據副使範嵩呈稱立功官員俱發分守兵備等官分發各處關隘立功私迯者問罪看得各處立功官員類多用計迯避有名無實誠有如該道所議者合準所議今後立功官俱發各道兵備守備官處統領鈐束聽其酌量各官才能強弱分發緊要關隘地方督兵防守截捕着實立功仍要不時點閘但有私逃回家及用計偷避者即便提問責令從新立功庶幾法不虛行人知懲創仍備行各該衙門知會施行此繳

△其五十八批嶺西道優處負戶呈 【四月二十一日】

據參政應大猷呈稱福慶州陳山雞等六戶共糧五十石零被賊殺佔拋荒逓年負累排年李鑑替貱要行全折京銀以蘇民困緣由看得該州所申田糧既勘系賊佔拋荒負累排年貱納是實準議備行布政司將該州前米定折京價銀兩徵觧仍行該州查照施行繳

△其五十九牌行南寧府賑給停歇湖兵之家

照得近因思田二府攘亂該前總鎮等官奏調三省漢土官軍兵快人等前來南寧府屯住防守軍民大小男不得耕女不得織而湖兵安歇之家騷擾尤甚今雖地方平靖湖兵已回然瘡痍未起困苦未蘇況自三月已來天道亢旱種未入土民多缺食誠可憫念已經行仰同知史立誠遍查停歇湖兵之家開報相應量行賑給爲此牌仰南寧府着落當該官吏專委同知史立誠即將十名以上七十一家各給米二石鹽魚二十觔五名以上三百五十六家各給米一石三鬥鹹魚十三觔五名以下四百五十四家各給米一石鹹魚十觔就於該府軍餉米魚內支給開報其餘大小軍民之家諭以本院心雖無窮而錢糧有限各宜安心生理勤儉立家毌縱驕奢毌習遊惰比之豐亨豫大之日雖不足而方之兵戈擾攘之時則有餘矣具依準繳來

△其六十牌行同知桂鏊收貯軍餉 【五月初三日】

牌仰思恩府署印同知桂鏊即將發去軍餉銀一千兩照數收貯庫內就便督同韋貴等用心經理一應軍務毌得怠墮訪得賊寨米穀甚多若遇各處土民人等或有挑擔前來糶賣者毋拘多寡就量收買儲積思恩上林等處以備修理城池廨宇支用仍要嚴禁下人不得因而侵漁騷擾通候事完之日開報查考

△其六十一批仰通判陳志敬田州稅課呈

據委官通判陳志敬呈稱查得田州府舊例鹽每百觔稅銀一分本府河埠稅銀四分半經紀稅銀三分檳榔每百觔稅銀一錢本府稅課並經紀各稅銀二錢其雜貨亦各稅不一除買辦應用年終俱歸本府此岑猛之餘烈也今尚因之而未除要行照依南寧府事例止應一稅等因到院參看得思田二府近該本院會議設立流官知府控制土官各以土俗自治其官吏合用柴薪馬疋及春秋祭祀等項仍許商課設於河下薄取其稅以資給用而本院明文尚未有行乃敢輒先私立抽分巧取民利甚屬違法合當拿問緣無指實合行查究爲此牌仰本官即查前項抽分奉何衙門明文惟復積年奸猾私立巧取侵騙稅銀肥己務要從實查明具由星馳呈報一面密切差人訪拏觧赴軍門究治以軍法論毌得容情迴護自取罪累

△其六十二批南寧衛關領土官陪償銀兩申

據南寧衛申原收王仲金陪償都康州銀三百里今官男馮壹差頭目黃淰等四人來領看得王仲金陪償銀兩既該馮壹差有的當頭目黃淰等齎有該州印信領狀前來關領仰衛審驗是實即將銀兩照數給與黃淰等領帶回州付與馮壹收受取收數日期回報仍行該道守巡官備行馮壹王仲金今後務要洗滌舊嫌講信修睦各保地土人民安分守己同爲奉法循理之官共享太平無事之樂如其不能自爲主張聽信小人扇惑規圖近利懷挾前仇徒使利分下人惡歸一己貫滿罪極滅身亡家前車可鑑後悔何及仰各遵照奉行此繳

△其六十三批平樂府計處賊情申 【五月十八日】

據平樂府申荔浦縣賊首閉公定韋公護等乞調兵征剿看得前項賊情先已屢行仰司及該道各官密切計處相機行事去後今復據申前因仰該道守巡等官查照先今牌批事理上緊密切行事中間若有機宜湏稟報軍門者星夜火速飛報毌得因仍坐視畏難苟安致有疏失罪終有歸此繳

△其六十四牌行思明府官孫黃朝比例冠帶 【六月初七日】

據左江道僉事吳天挺呈據思明府族目黃志盛等狀告先蒙軍門行取官男黃澤防守武緣年老有疾又蒙行取應襲官孫黃朝督兵前來南寧聽調更替乞將黃朝給與冠帶庶使夷民知有定主等情查得黃朝年壯循禮亦經督兵征剿古田思恩有功若非寵異無以示信合請照依向武州黃仲金父在亦給冠帶事宜令替黃澤鈐束目兵聽調緣由呈詳到院參看得黃朝比例冠帶既經該道查勘相應合行給與爲此牌仰官男黃朝遵照本院欽奉 勑諭內便宜事理就便冠帶望 闕謝恩候該襲之時另行具奏本官男務要竭忠効命以報 國恩毋得恃強凌弱倚衆暴寡苟違法制罪罰難迯戒之敬之

△其六十五札付永順宣慰司官舍田榮有成冠帶督兵

【六月初十日】

據湖廣上湖南道僉事汪溱呈據宣慰司宣慰彭明輔並指揮彭飛呈稱遵依會勘得施溶州田貴身故並無兒男官舍田榮領兵隨徵系田貴同祖親堂兄弟及審田家洞長官田有旺先年調徵田州軍前陣亡別無兒男官舍田有成領兵隨徵系田有旺同父親弟別無違礙前項知州長官應該各舍承襲乞要比例賜給冠帶統束目兵爲照土官襲替必經該管官司委官結勘以杜詐冐今各舍雖稱應襲未經結勘但見今領兵殺賊似亦相應俯從呈詳到爵爲照土舍田榮田有成各領兵隨調剿賊勤勞 王事固朝廷之所嘉悅況經該道查勘應襲之人且近於潯州平南諸處多有斬獲功勞可嘉合就遵照本爵欽奉 勑諭內便宜事理給與冠帶一以便其行事二以酬其勞績爲此札仰永順宣慰司【施溶州官舍田榮田家同長官司官舍田有成】先行冠帶望 闕謝恩仍湏秉節持身正已律下申嚴約束而使兵行所在無犯秋毫作興勇敢而使兵威所加有如破竹益竭忠真以圖報稱

△其六十六札付保靖永順宣慰司官舍彭飛遠王相冠帶 【六月初十日】

據湖廣上湖南道僉事汪溱呈據保靖宣慰司宣慰彭九霄及指揮張恩呈稱依奉查勘得隨司辦事長官彭昂舊年奉調徵進田州斬獲賊級觧驗班師因患煙瘴身故土舍彭飛遠領兵隨徵系彭昂嫡長男及照宣慰彭明輔指揮彭飛遠呈稱查勘施溶洞長官汪勝霖去年奉調田州箭傷身故土舍汪相領兵隨徵系汪勝霖嫡長男前項長官應該本舍應襲爲照土舍襲替必經該管官司委官結勘以杜詐冐今各舍雖稱應襲木經結勘但見今領兵聽調殺賊欲比照土舍彭宗舜事例賜給冠帶似亦相應俯從呈詳到爵爲照土舍彭飛遠汪相各領兵隨同宣慰彭九霄等遠來聽調剿賊勤勞王事固 朝廷之所嘉與況又經該道審勘應襲兒男且近於潯州平南諸處多有斬獲功勞可嘉合就遵照欽奉 勑諭內便宜事理給與冠帶一以便其行事一以酬其勞績爲此札仰【保靖宣慰司隨司辦事官舍彭飛遠永順宣慰司施溶洞長官舍汪相】先行冠帶望 闕謝恩仍湏正已律下申嚴約束使兵行所在無犯秋毫兵威所加有如破竹益竭忠貞以圖報稱

△其六十七牌行靈山縣延師訓士 【六月二十日】

看得理學不明人心陷溺是以士習日偷風教不振近該本院久駐南寧該府及附近各學師生前來朝夕聽講已覺漸有奮發之志但窮鄉僻邑本院既未暇身至其地則諸生亦何由耳聞其說合行委官遍行訓告看得原任監察御史今降合浦縣丞陳逅理學素明志存及物見在軍門相應差委除行本官外爲此牌仰靈山縣當該官吏即便具禮敦請本官於該縣學安歇率領師生朝夕考德問業務去舊染卑污之習以求聖賢身心之功該縣諸生應該赴試者臨期起送不該赴試者如常朝夕聽講或時出與經書策論題目量作課程不得玩易怠忽虛應故事湏加時敏之功庶有日新之益該縣仍要日逐供給薪米之類候該縣掌印官應朝之日本官不妨訓迪諸生就行兼署該縣印信

△其六十八牌行委官陳逅設教靈山【六月二十日】

看得理學不明云云除行廉州府及所屬 縣外牌仰本官即便前去該府及所屬縣行各掌印官召集各該縣師生遍行開導訓告務行立志敦本求爲身心之學一洗舊習之陋度量道理折中處所於靈山縣儒學住歇令各縣師生可以就近聽講其諸生該赴試者臨期起送不該赴試者如常朝夕聚會考德問業毋令一暴十寒虛應文具亦或時出經書論策題目量作課程就與講析文義以無妨其舉業之功大抵學絕道喪之餘人皆駭於創聞必湏包蒙俯就涵育薰陶庶可望其改化諒本官本日素能孜孜汲引則此行必能循循善誘該縣掌印官應朝之日本官不妨訓迪諸生就行兼署該縣印信待後縣官應朝回日方許交還各具依準繳報

△其六十九牌行南寧府延師設教敷文書院

看得理學不明人心陷溺是以士習益偷風教不振近該本院久住南寧與該府縣學師生朝夕開導訓告頗覺漸有興起向上之志本院又以八寨進兵前往賓州等處調度則興起諸生未免又有一暴十寒之患看得原任監察御史今降揭陽縣主簿季本久抱溫故知新之學素有成己成物之心即今見在軍門相應委以師資之任除行本官外仰南寧府掌印官即便具禮率領府縣學師生敦請本官前去新創敷文書院闡明正學講析義理各該師生務要專心致志考德問業毌得玩易怠忽徒應虛文其應該赴省考試者扣算程期臨時起送不該赴試者仍要如常朝夕質疑問難或時出與經書題目量作課程務加時敏之功以求日新之益該府縣仍要日逐量送柴米供給

△其七十牌行委官季本立教敷文書院【六月二十一日】

看得理學不明人心云云除行該府掌印官率屬敦請外仰本官就於新創敷文書院內安歇每日拘集該府縣學諸生爲之勤勤開誨務在興起聖賢之學一洗習染之陋其諸生該赴考試者臨期起送不該赴試者如常朝夕聚會考德問業之外或時出與經書論策題目量作課程就與講析文義以無妨其舉業之功大抵學絕道喪之餘未易觧脫舊聞舊見必湏包蒙俯就涵育薰陶庶可望其漸次改化諒本官平素最能孜孜汲引則今日必能循循善誘諸生之中有不率教者時行檟楚以警其惰本院回軍之日將該府縣官員師生查訪勤惰以示勸懲

△其七十一批嶺東道姑留民壯呈 【六月二十六日】

據嶺東道巡守官呈議將各額編民壯存留照舊守城並追工食僱募打手調用看得本院自行十家牌式若使有司果能着實舉行則處處皆兵家家皆兵人人皆兵防守之備既密則追捕之兵自可以漸減省以節民財以寬民力但今有司類皆視爲虛文未曾實心修舉一旦遂將額設民壯三分減一則意外不測之虞果亦有如各官所呈者合且姑從所議將各民壯照舊存留備行該道所屬查照施行仍仰各官務要用心舉行十家牌式不得苟且因循惟事支吾目前徒倚繁難自弊之術以爲上策反視易簡久安之法以爲迂緩噫果有愛民之誠心處官事如家事者其忍言者之諄諄而聽之乃爾其藐藐耶凡我各官戒之敬之此繳

△其七十二批廣東布政司裁革文移呈【六月二十八日】

據布政司呈今後但有牌案行屬者則於備仰語後止令奉行官吏具遵行過緣由回報看得近來官府文移日煩如造冊依準等項果系徒勞徒費虛文無補本院欲革此弊久矣因軍務紛劇未及舉行據呈前因可謂先得我心之同然者自今事關本院除例該奏報及倉庫錢糧金帛贓罰紙價預備稻穀等項仍於每歲終開項共造手冊一本送院查考外其餘一應不大緊要文冊及依準等項通行裁革從務簡實以省勞費凡我有官皆要誠心實意一洗從前靡文粉飾之弊各竭爲德爲民之心共圖正大光明之治通備行各該衙門查照施行繳

△其七十三批右江道土目相屬呈 【十月初二日】

據副使翁素呈湖潤寨目兵徑赴鎮安取調準議備出印信下帖給與該府該司各永永執照以杜後爭湖潤既已自知原屬鎮安自此必益供事大之職鎮安既欲自求仍統湖潤自此必益施字小之仁湏要誠心協和庶可永絕禍患若徒迫脅矯誣於一時終必反覆變亂於日後此乃自取滅亡後悔何及仰各知悉遵照毋違此繳

△其七十四批南寧府表揚先哲申 【七月十二日】

據南寧府申稱北門外高嶺原有廟宇以祠宋樞密使狄武襄公青經略使餘公靖樞密直學士孫公沔邕州太守忠壯蘇公緘推官忠愍譚公必緣年久傾頹止存基址今思田既平所宜修復以系屬人心以聳示諸夷看得表揚先哲以激勵有位此正風教之首況舊基猶存相應修復準支在庫無礙官銀重建祠宇其牌位祭物特項照舊修舉完日具由回報此繳

△其七十五批增城縣改立忠孝祠申【七月十五日】

據增城縣申稱參得廣東參議王綱字性常洪武年間因靖潮寇父子貞忠大孝合應崇祀於城南門外天妃廟改立忠孝祠看得表揚忠孝樹之風聲以興起民俗此最爲政之先務而該縣知縣朱道瀾乃能因該學師生之請振舉廢墜若此則其平日職業之修志向之正從可知矣仰行該縣悉如所議施行其神像牌位及祭物等項俱聽從宜酌處完日具由回報此繳

△其七十六告諭賓州軍民 【七月二十五日】

照得近因思田二府多事該前總鎮等官奏調三省漢王官兵前來賓州屯住防守軍民大小男不得耕女不得織而湖兵安歇之家騷擾尤甚今雖地方幸已平靖湖兵亦已放回然瘡痍未起困苦未蘇況自三月不雨至於五月農田龜柝布種大遲即今正值青黃不接民多缺食誠可憫念當委判官楊耀遍歷城郭內外查報停歇湖兵之家大小共計一千四家合就量行賑給已經牌仰賓州官吏行委判官楊耀將大家給米一石小家給米六鬥就於該州倉貯軍餉等米內照數支給略見本院存恤之意其餘軍民不能遍及湏諭以本院心雖無窮而錢糧有限況今八寨既平地方已無盜賊之患比之豐亨豫大之日雖未足而方之兵戈擾攘之時已有餘各宜安心生理勤儉立家毌縱驕奢毌習遊惰務爲守法良善之民共享太平無事之樂故諭

△其七十七牌行廣西左江道 【八月初十日】

案照先因南寧府軍民困苦騷擾二年有餘況天道亢旱青黃不接已經行仰同知史立誠將停歇湖兵之家量行賑給然各色軍民人等同被騷擾均合行賑恤爲此牌仰本道官吏會同分巡即行南寧府備查府城內外大小人戶照依後開等第就於軍餉米內照數通行賑給務使各沾實惠毌容奸吏鬥級人等作弊克減有名無實事完開報查考

計開

鄉官舉人監生之家三石 生員每家二石 大小人戶每家一石 貧難小官通行查出量分差等呈來賑給

△其七十八批參政張懷秦留應朝正官呈

據左參政張懷所呈憫念兵荒欲留府縣正官足見留心地方但今歲應 朝事體頗重 朝廷勵精圖治必有維新之政各該正官正宜一行以快觀感似難通行奏留仰各照例依期起程況該道守巡既得賢能官員各肯憂勞盡心若此各府州縣雖無正官其各佐貳亦必警戒修省自堪驅策其間果有闒冗不才不任委寄者該道即行別委相應官員署管仰即通行查照施行毌再疑滯繳

△其七十九批左江道議處書院成規呈【八月十一日】

據僉事吳天挺呈稱將南寧城東西二壕花利通收府庫支與書院師生應用剩銀修理仍置教官私宅號房以爲定規看得所呈事宜足見該道官留心學校興吉士習之美意俱準照議施行但事無成規難垂久遠而管理非人終歸廢墜該道仍湏置立文簿將區處過事宜逐件開載給付該府縣學及管理書院官各收一本存照相繼查考舉行以防日後埋沒侵漁之弊仍於各教官內推舉學行端方堪爲師範者呈來定委專管書院諸務訓勵諸生庶幾法立事行人存政舉而今日書院之設爲不虛矣仍行提督學校官知會一體查督舉行及備行該府縣學官吏師生查照施行俱毌違錯此繳

△其八十批賓州建立書院申 【八月十三日】

據賓州申稱張指揮宅居一所廳房樓屋宜作書院看得該學諸生乞要建立書院以爲藏修之地其一念進德向學之美正宜皷舞作興合就準行但其間以師尊本院爲辭則吾豈敢當哉仰分巡該道再加議處施行繳

△其八十一牌行南寧府選集生員延師講禮

照得安上治民莫善於禮冠婚喪祭諸儀固宜家諭而戶曉者今皆廢而不講欲求風俗之美其可得乎況茲邊方遠郡土夷錯雜頑梗成風有司徒事刑驅勢迫是謂以火濟火何益於治若教之以禮庶幾所謂小人學道則易使矣近據福建莆田儒學生員陳大章前來南寧遊學進見之時每言及禮因而扣以冠婚鄉射諸儀果亦頗能通曉看得近來各學諸生類多束書高閣飽食嬉遊散漫度日豈若使與此生朝夕講習於儀文節度之間亦足以收其放心固其肌膚之會筋骸之束不猶愈於博奕之爲賢乎爲此牌仰南寧府官吏即便館穀陳生於學舍於各學諸生之中選取有志習禮及年少質美者相與講觧演習自此諸生得於觀感興起砥礪切磋修之於其家而被於里巷達於鄉村則邊徼之地自此遂化爲鄒魯之鄉亦不難矣諸生講習已有成效該府仍要從厚措置禮幣以申酬謝仍備由差人送至廣西提督學校官以次送發各府州縣一體演習其於風教要亦不爲無補

△其八十二批蒼梧道增建學舍呈 【九月初六日】

據僉事李傑呈據梧州府蒼梧縣學生員黎黻嚴肅等連名呈欲於縣學之側照依南寧書院規制鼎建書院一所看得崇正學以淑人心者是固該道與有司各官作興人才之盛心亦足以見該學師生之有志舉而行之夫豈不可但謂本院能講明是學而後人心興起則吾豈敢當哉該學師生既稱號房缺少不足以爲講論遊息之地合準於舊書院之傍開拓地基增建學舍該道仍爲相度經理合用銀兩亦準於該府庫內照數動支務速成功以底實効毌徒浪費以飾虛文完日繳報

△其八十三札付同知林寬經理田寧

照得思田二府平復議將田寧府改設流官見今無官管理看得化州知州林寬才識通敏幹辦勤勵本爵巡撫江西知其可用近因改建府治修復城垣已經委令經理即若升以該府同知而使久於其職必有可觀已經具題奉有 明旨續該本院看得南寧自宣化縣至於田寧逆流十日之程其間錯以土夷村寨奸弊百出本爵近因躬撫南寧思龍諸圖鄉民擁道控告願立縣治因爲經理相度得村名那久者寬平深厚江水縈迴居民千餘家竹樹森翳且向武各州道路皆經由其傍亦爲四通之地堪以設立縣治屬之田寧亦足以鎮據要害消沮盜賊又經具題外爲照新升知府張鉞尚未到任合就札仰本官即便管理府事撫綏目民其修築城垣廨宇及那久新立縣治等項事宜公同各該委官用心督理務在修築堅固工程早完以圖經久條知府張鉞到任仰本官專督思龍縣治務要清查所割圖裏錢糧明白毌令奸民飛詭影射致貽紛爭本官素有才識志在建功立業況奉 新命擢佐專城遠近土目人等側耳注目思有維新之政本官務要竭心殫力展布才猷以仰答 朝廷之恩俯慰下民之望中無負于軍門之委託如其因循玩愒隳事廢功不但身名毀辱抑且罪責難迯

△其八十四札付同知桂鏊遷立思恩府縣治

照得思田二府平復已經具題將柳州府同知桂鏊經理思恩府事休勞息困當有所濟續該本爵看得岑浚新移府治皆斬山絕壁如處戈矛劍戟之中況瘴霧昏塞薄午始開本爵近因督剿八寨親往相度看得地名荒田寬衍膏腴可以建府治而上林縣地名三里者乃在八寨之間其地多良田茂林村落相望堪以移設鳳化縣治量築城垣廨宇招撫迯亡可以成一方之保障仍將上林一縣通割以屬思恩似於事勢爲便等因又經具 題外爲照署掌府印遷築府城新創縣治及蓋廨宇等項皆不可缺人督理合就札仰本官即便星馳前去思恩府署掌印信撫綏目民其遷築府城於荒田移設縣治於三裏及札建廨宇等項一應事宜公同各該委官用心督理(云云)如其因循玩愒隳事廢功豈徒身名毀辱兼亦罪責難迯

△其八十五牌行南昌府及保昌縣【資送故官杜笱】

照得保昌縣縣丞杜洞久在軍門管理軍賞清介自持賢勞茂着郡屬之中實爲翹然今不幸病故使人檢其行橐蕭然無以爲歸殯之資殊可傷悼今尋常故官小吏無洞一日之勞者猶且有水手殯殮之例況洞從徵惡寇跋涉險阻衝冐瘴毒又且平日才而且賢所謂以死勤事者矣焉可以不從厚待之是賢不肖略無所辨也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於庫貯無礙官錢內給與水夫二名棺殮銀十兩就行照例起關應付船長腳力查照家屬名數給與口糧務要從厚資送還鄉開報及仰保昌縣官吏即便僉撥長行水手二名棺殮銀二十兩及將本官應得俸糧馬伕銀兩照數支給交付伊男及差的當人役護送還鄉毌致稽悞

△其八十六牌行廣西副總兵李璋【更調土兵事宜】

據鎮守廣西地方副總兵李璋呈開廣西省城猺獞密邇屢年大徵皆系老弱就誅而豪強竄伏捷書方聞警報隨至明驗有徵覆轍當戒顧今日之事大徵未敢輕議而鵰剿實所當行除將見在官軍打手整搠聽候外及照原擬防守省城東蘭南丹那地三州土兵今皆迯回正參呈催調間據廣西布政司呈奉軍門批據將那地州土兵免其秋調專在柳州聽參將沈希儀調用備行南丹州前赴廣西省城聽調殺賊自今八月初一日爲始至下年八月初一日止卻調東蘭州土兵依期更替等因照得南丹一州兵力素弱恐難濟事東蘭每年出兵二千更番防守省城此係土官韋虎林先年告求實授自願報效比與秋調不同合無再令韋虎林精選三千前赴省城聽本職會同三司並該道守巡等官從長酌量相機鵰剿仍乞行桂林道守巡官監督軍務紀驗功次合用錢糧乞于軍餉銀內量支發仰布政司收貯聽支事完造冊繳報等因到院照得各州土兵徵調頻數本非良法非但耗費竭財抑且蝢兵剉銳必湏各州輪年調發一以省供饋之費一以節各兵之勞庶幾土人稍有休息之期而官府亦獲精銳之用已經行仰該司遵照備行南丹州官族莫振享即就揀選勇敢精銳目兵三千名躬親統領照依克定日期前赴廣西省城聽調殺賊果能輸忠報効立有奇功即與具 奏準襲該州官職自今八月初一日爲始至丁年八月初一日止卻調東蘭州土兵依期更替自今各州目兵軍門斷不輕易調發致令奔疲勞苦亦決不姑息隱忍縱令驕惰玩弛但有稽抗遲悞違犯節制輕則量行罰治重則拏究革去冠帶又重則貶級削地又重則舉兵誅討斷不虛言通行各土官兵目知悉俱仰改心易慮毌蹈前非自貽後悔去後今據所呈爲照本院軍令既出難再輕改失信下人但本官呈稱鵰剿缺兵固亦一時權宜況稱原系本州島先年自願報効不在秋調之數亦合姑從所請暫準取調爲此牌仰本官即便會同鎮守太監傅倫行仰該州土官韋虎林照數精選目兵前赴省城聽各官調遣剿賊待三兩月間事畢隨即撤放回州遵照軍門批行事理依期更班聽調不許久留失信其所呈鵰剿事宜悉聽會同三司掌印守巡兵備等官依擬施行事完之日通將獲過功次用過錢糧數目開報查考俱毌違錯仍行總鎮總兵鎮巡等衙門知會

△其八十七牌行廣東布政司犒獎儒士岑伯高

照得思田之亂上廑 九重命將出師動調四省軍馬錢糧洶洶兩年功未告成而變日不測本院前來勘處是固仰賴 皇上好生之仁格於天地至誠動物不疾而速是以宣佈 威德而旬月之間諸夷即爾革心向化翕然來歸然而奔走服役固有效勞於下者其間乃有深謀祕計之士潛開默導以會合事機其功隱而難見此惟主將知之功成行賞是所謂首功者也照得儒士岑伯高素行端介立心忠直積學待時安貧養毌一毫無所苟取而人皆服其廉一言不肯輕發而人皆服其信遊學橫州南寧之間遠近士夫及各處士官土夷莫不聞風向慕仰其高節本院撫臨之初即用此生使之深入諸夷仰布 朝廷之德下宣本院之誠是以諸夷孚信之速至於如此本生實學與有力焉當時平復奏內即欲具列本生之功而事變方息深謀祕計未欲張佈於諸夷且本生志在科第發身不肯異途苟進堅辭力請本院不欲重違雅志遂爾未及奏列今思田既已大定凡有微勞於茲役者莫不開列而本生之功泯然未長其於報功勵忠之典誠有未當仰抄案回司即于軍餉銀內動支一百兩及置買彩幣羊酒禮送本生以見本院慰賞犒勞之意仍迎遵本院欽奉 勑諭便宜事理給與軍功冠帶以榮其身該司仍備給札付執照並行原籍官司以禮優待免其雜泛差徭明朝廷賞功之典彰軍門激勵之道既以遂其養毌之□且以遂其高尚之心是後本生志求科第其冠帶自不相妨仍行兩廣揔鎮揔兵鎮廵等衙門知會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三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四

公移七

◆公移七

征剿八寨斷藤峽 【共四十五條】

○征剿八寨斷藤峽 【共四十五條】

其一牌行右佈政林富副總兵張佑進剿方畧

其二牌行水順宣慰司統兵致仕宣慰使彭明輔進剿方畧

其三牌行保靖宣慰司宣慰彭九霄進剿方畧

其四牌行左參將張經守巡左江道參議汪必東僉事吳天挺進剿方畧

其五牌行湖廣督兵僉事汪溱都指揮謝佩

其六牌行參將沈希儀督兵防捕

其七牌行左江道守巡官布發旗號

其八牌行左江道守巡守備等官

其九牌行南寧府支給糧餉

其十牌行副總兵張佑督諭報效土目

其十一牌行南丹衛指揮程萬全等搜捕逋賊

其十二牌行指揮孫繼武搜捕逋賊

其十三牌仰千戶丁文盛等搜捕逋賊

其十四牌行副使翁素招復良民

其十五牌行知州林寬隨軍贊畫

其十六牌行委官應驄督諭土目

其十七牌仰委官季本

其十八牌行兼管柳慶地方參將沈希儀

其十九牌行歸順州官男岑瓛

其二十牌行東蘭州知州韋虎林撲剿逋賊

其二十一批左江道紀驗賊級呈

其二十二牌委左江道僉事吳天挺犒賞湖兵

其二十三牌仰僉事吳天挺獎勵監督官

其二十四札付保靖宣慰司官舍彭藎臣

其二十五牌仰僉事吳天挺獎勞統兵土官

其二十六牌行賓州預處兵屯

其二十七牌委通判陳志起調鄉兵

其二十八牌委指揮趙璇督剿逋賊

其二十九牌行右江道犒賞土目

其三十牌行副總兵張佑督剿綠茅諸巢

其三十一牌行右江道督調報効頭目

其三十二牌行署思恩府事同知桂鏊賑給報效土目

其三十三牌行署田州府事知州林寬給發軍賞

其三十四牌行南寧府犒賞官兵

其三十五批左江道清查賊田呈

其三十六牌行左江道綏柔流賊

其三十七告諭村寨

其三十八牌行潯州府知府招撫殘賊

其三十九牌行右江道副使翁素議立縣衛

其四十批右江道議立縣衛呈

其四十一批參將張經撫卹來降呈

其四十二告諭十冬裏

其四十三批右江道計築思恩府城呈

其四十四批參政沈良佐議處五屯呈

其四十五牌行柳州衛指揮李楠守備賓州

△其一牌行右佈政林富副總兵張佑進剿方畧【三月十三日】

據留撫田州思恩等處地方右布政使林富原住副總兵都指揮同知張佑連名呈稱田州思恩平復居民悉已各安生理土夷亦皆各事農耕地方實已萬幸惟八寨徭賊云云合就仰遵 勑諭事理量撥官兵協同盧蘇王受等土兵分路進剿除差官舍齎捧令旗令牌分投督押土兵本院親至賓州思恩等處相機調度面授方畧外爲此牌仰右布政使林富副總兵張佑即便統領官軍督發土目盧蘇王受等兵夫從公堯思恩取路進剿後開寨分務要聲言各賊累年殺害良民攻刼州縣鄉村之罪殲厥渠魁及其黨與罪惡顯著者明正天討以絕禍根除臨陣擒斬外其餘脅從老弱一切皆可宥免今茲之舉惟以定亂安民爲事不以黷武多獲爲功各官務要仰體朝廷憂憫困窮之心俯念地方久遭盜賊屠戮之苦督各官兵目兵人等務殲真正惡目一洗民冤永除民患以靖地方仍禁兵馬所過鄉村毌得侵擾民間一草一木有犯令者仰即遵本院欽奉 勑諭事理當即處以軍法俱毌有違節制方畧自取罪戾

△其二牌行水順宣慰司統兵致仕宣慰使彭明輔進剿方畧

據分守潯梧等處左參將署都指揮僉事張經等會呈開稱斷藤峽牛腸六寺磨刀等處徭賊云云合就遵奉 勑諭事理量調官軍協同湖兵乘釁剿撲爲此牌仰宣慰使彭明輔即便統率所領目兵分哨進剿牛腸諸賊冠帶廕襲官男彭宗舜親督頭目彭明弼彭傑等領湖兵八百隨同領哨指揮馬文瑞千戶李宗武管等官兵二百五十名用鄉道黎散陸英黃方保引路從龍村衝舊灣上岸四十五里徑衝牛腸賊巢前路而入頭目向永壽嚴謹等領兵四百名隨同領哨指揮王勳百戶蔣綸聶弘禮等官兵二百五十名用鄉道韋英戴禮勝鍾贊等引路從龍村埠上岸六十里徑衝賊巢後路而入未至信地三日之前信軍中途候約參將張經與同守廵各官議集先將進兵道路之險夷遠近各巢賊徒之多寡強弱及所過良民村分之經由往復面同各鄉道人等備細講明務要彼此習識通曉然後刻定日時偃旗息鼓寂若無人密至信地乘夜速發務使迅雷不及掩耳將各稔惡賊魁盡數擒剿以除民害以安地方仍要禁約目兵人等所過良民村分毌得侵擾一草一木有犯令者當依軍法斬首示衆本官素懷忠義當茲委用務要殫心竭力以益輸報 國之誠事完之日通將功次觧報紀功官處紀驗以憑奏 聞旌賞兵毌違錯自貽悔累

△其三牌行保靖宣慰司宣慰彭九霄進剿方畧

牌仰致仕宣慰使彭九霄即便統率所領目兵分哨進剿六寺磨刀等寨諸賊就內分委頭目彭志明等領兵二百隨同領哨指揮唐宏百戶胡儀等官兵二百五十名用鄉道李賢引路至龍村埠上岸五十里徑衝六寺賊巢後路而入又委頭目彭九皋等領湖兵二百隨同原哨指揮卞琚千戶黃政等官兵二百五十名用鄉道韋扶錦引路至龍村埠上岸四十五里徑衝六寺賊巢前路而入又分委頭目彭輔等領湖兵二百隨同領哨指揮張縉千戶鄧瑛等官兵二百五十名用鄉道李芳引路至龍村埠上岸五十里徑衝磨刀賊巢後路而入又委頭目李英等領湖兵二百隨同領哨千戶劉宗本百戶王神兒等官兵二百五十名用鄉道黃雲通引路至龍村埠上岸四十五里徑衝磨刀賊巢前路而去未至信地三日之前停軍中途候約參將張經與同守巡各官集議先將進兵路道之險夷遠近各巢賊徒之多寡強弱及所過良民村分之經由往復面同各鄉道人等備細講明務要彼此習熟通曉然後克定日期偃旗息皷寂若無人密至信地乘夜速發務使迅雷不及掩耳將各稔惡賊魁盡數擒剿以除民害以安地方仍要禁約目兵人等所過良民村分毌得侵擾一草一木有犯令者當依軍法斬首示衆本官素懷忠義當茲委用務要殫心竭力以益輸報 國之誠事完之日通將功次觧報紀功官處紀驗以憑奏 聞旌賞俱毌違錯自貽悔累

△其四牌行左參將張經守巡左江道參議汪必東僉事吳天挺進剿方畧

牌行左參將署都指揮僉事張經會同該道守巡守備官衱湖廣督兵僉事汪溱都指揮謝佩督永順宣慰彭明輔統兵進剿牛腸諸賊云云及監督保靖宣慰彭九霄統兵進剿六寺磨刀等寨諸賊云云未至信地三日之前停軍中途候約參將張經與同守巡各官集議先將進兵道路之險易遠近各巢賊徒之多寡強弱及所過良民村分之經由往復面同各鄉道人等逐一備細講究明白務要彼此習熟通曉若出一人然後克定日時偃旗息皷寂若無人密至信地乘夜速發務使迅雷不及掩耳將各稔惡賊魁盡數擒剿以除民害以靖地方除臨陣斬獲外其餘脅從老弱一切皆可宥免今茲之舉惟以定亂安民爲事不以多獲首級爲功各官務要仰體 朝廷憂憫困窮之心俯念地方久罹荼毒之苦仍要禁約軍民人等所過良民村分毌得侵擾一草一木有犯令者當以軍法斬首示衆本官既有地方責任兼復素懷忠義當茲委用務竭心力大展才猷以祛患安民一應機宜牌內該載不盡者聽公同各官計議從便施行一面呈報事完之日通將獲過功次開報紀功御史衙門紀驗以憑奏報仍密行總鎮鎮巡等衙門知會俱毌違錯

△其五牌行湖廣督兵僉事汪溱都指揮謝佩

牌仰督兵僉事汪溱會同都指揮謝佩及廣西左江道守巡守備等官監督永順宣慰彭明輔統兵進剿牛腸諸賊云云當依軍法斬首示衆本官既有監督責任兼復素懷忠義隨地報效乃其本心豈分異省有所不盡當茲委託務大展才猷以祛患安民一應機宜牌內未盡者公同各官計議從便施行事完之日通將獲過功次開報紀功官處紀驗以憑奏報俱毌違錯

△其六牌行參將沈希儀督兵防捕 【三月二十三日】

爲照八寨巢宂及斷藤峽等賊素與柳慶所轄地方徭徸村寨連絡交通誠恐乘機奔突亦合督兵防捕爲此牌仰參將沈希儀照牌事理即便督率軍兵人等於賊衝要路嚴加把截如遇奔突相機捕獲無容迯遁仍要嚴禁下人惟在殄除真正賊徒不得妄殺無辜及侵犯良善一草一木敢有違犯者即照軍法斬首示衆所獲功次觧送該道分巡官紀驗聽候紀功御史覆驗造報軍中事宜牌內該載不盡者亦聽本官徑自酌量而行一面稟報俱毌違錯

△其七牌行左江道守巡官布發旗號【三月二十三日】

牌仰左江道守巡官即將發去號色旗號等項公同參將張經收發各哨官兵人等及各良民村分應用俱候事完之日照數取回差人觧赴軍門交納以備別用毋違

計開

黃布號色八千六百 良民村分旗一百

軍令五百張    黃招安旗一百

△其八牌行左江道守巡守備等官【釋宥投撫賊巢】

照得白竹古陶羅鳳仙台花相石馬等巢諸賊皆稔惡多年在所必誅已經牌仰各官督兵進剿近據參將張經續稟仙台花相石馬等猺一月之前皆各出投撫願給告示從此不敢爲惡看得各徭投撫誠僞雖未可料但既許其改惡若復進兵襲剿未免虧失信義無以心服蠻夷亦合暫且寬宥容其舍舊圖新其白竹古陶羅鳳等賊負險桀驁略無忌憚若不加剿何以分別善惡明示勸懲爲此牌仰左江道守巡守備等官參議汪必東僉事吳天挺參將張經會同湖廣督兵僉事汪溱都指揮謝佩督同各宣慰等官俟牛腹等處事完之日即便移兵進剿白竹古陶羅鳳諸賊其領哨官員及引路鄉道人等俱聽參將張經督同指揮周胤宗等分俵停當照例逐一講明然後分投速進縱使諸賊先已聞風迯避亦要嚴兵深入搗其巢宂以宣明本院聲罪致討之義一剿不獲至於再再剿不獲至於三至於四務至於絕禍根不得以今次斬獲之少或遂濫及投撫賊巢虧失信義所損反多經過良善村分尤要嚴禁官土軍兵不得侵犯一草一木有犯令者即以軍法斬首示衆

△其九牌行南寧府支給糧餉 【四月十九日】

照得本院見委柳州府同知桂鏊前去思恩等處督兵剿除流賊所有糧餉合行支給爲此牌仰本府官吏即于軍餉銀內動支六百兩秤付本官收領前去軍前支用就仰本官即便星夜前往督促各兵務將各寨稔惡戝徒盡數剿滅以絕禍根毌得容情放縱致貽後患就將觧到賊徒賊級即與紀驗明白事完之日通送紀功御史衙門覆驗奏報俱毌違錯

△其十牌行副總兵張佑督諭報效土目【五月一日】

案照先經行委副總兵張佑督率官土目兵人等進剿思恩八寨猺賊今據頭目盧蘇王受等稟報皆已攻破各寨斬獲賊級雖未日久苦亦無多且又未見獲有真正首惡中間恐有容隱脫放情弊合行戒諭督促爲此牌仰本官上賢親行督諭各頭目及土兵人等俱要協力齊心竭忠報效務圖剿滅以絕禍根庶可以表明各目盡忠圖報之真心若是少有縱容復留遺孽亦是徒勞一場不足爲功適足爲罪非惟不能仰報 朝廷再生之恩其於本院所以勤勤懇懇不顧利害是非務要委曲成就爾等之意亦辜負矣牌至即以此意勉諭各目各兵此舉非獨爲除地方之害亦爲爾等建子孫久長之業盡此一番辛苦便可一勞永逸矣發去良民旗榜可給則給可止則止一應事機俱仰相機而行其號色等項已付思田報効人役徑自帶回分俵亦宜知悉

△其十一牌行南丹衛指揮程萬全等搜捕逋賊

據同知桂鏊稟報領兵土目盧蘇王受等各已屯兵八寨斬獲賊首賊從數多巢宂悉已破蕩即今方在分兵四路搜剿及稱附近上林縣一十八村俱搬移上山躲住又訪得鐵坑那埋二堡賊村界連遷江洛春高徑大潘思盧北三向北夷獞棧分今皆逃往潛住又訪得八寨賊徒我兵未進之前陸續出刼鄉村今皆不敢回巢散入賓州淥裏並貴縣涼傘迭紙夷獞村分藏躲合行分兵搜捕等因看得八寨猺賊稔惡多年天刼鄉村殺害人民虜掠財畜百姓怨恨痛入骨髓今惡貫滿盈民怨神怒巢宂破蕩分崩離析如失林之梟投置之兔迷魄喪魂正可搜獵而盡是乃上天欲亡此賊之秋若不乘此機會奉行 天討以雪百姓之冤以舒人神之怒以除地方之禍存其遺孽復爲他日根芽此豈爲民父母之心乎及訪得平日哨守八寨官兵人等往往與賊交通者據法俱應明正典刑今且姑未拏究容其殺賊報效立功自贖除各差官督剿外爲此牌仰指揮程萬全督率遷江所土官指揮黃祿千戶黃瑞百戶凌顯等各起集管下土兵人等前去北三思盧等處搜捕各賊仍行曉諭各良善向化村寨務將逃躲各賊盡數擒斬以泄軍民之憤獲功觧報一體給賞若是與賊通謀容留隱蔽訪究得出 國憲難迯如是各賊果有誠心悔罪願來投撫立功報效者亦準免其一死帶來軍門撫諭安插各官務要盡忠竭力上報 國恩下除民患副軍門之委託立自己之功名仍督平日與賊交通之人令其向道追捕痛加懲改及此機會立功自贖果能奮不顧身多獲真正惡賊非但免其既往之罪抑且同受維新之賞若猶疑貳觀望意圖苟免定行斬首示衆斷不虛言本院數日之後亦且親臨時方躬行賞罰仰各上緊立功毌自取悔

△其十二牌行指揮孫繼武搜捕逋賊

牌仰指揮孫繼武等督率該所土舍梁甫韋玠韋錦覃洪覃璋各起來土兵人等前去洛春高徑大潘等處搜捕各賊仍行曉諭各良善(云云)毌自取悔

△其十三牌仰千戶丁文盛等搜捕逋賊

牌仰千戶丁文盛督率招至馬廷器等起集管下兵款人等前去淥裏等處搜捕各賊仍行曉諭各良善云云毌自取悔各官及舍目兵夫人等獲有功次俱仰觧送右江道兵備官處紀驗明白一體給賞

△其十四牌行副使翁素招復良民 【五月初一日】

仰右江道副使翁素即便選委的當官員帶同上林縣知縣因曉事之人將一十八村搬移上山者通行招回復業給與良民旗榜使各安守村寨仍諭以其間有與賊交通結親往來者但能搜捕賊徒立功自贖既不追論既往一體給賞仍要催督分差各官上緊搜捕毌令各賊奔迯漸遠曉諭各該地方良善向化村寨務將迯躲各賊盡數擒斬云云若猶疑貳觀望意圖苟免定行斬首示衆斷不虛言各該官舍目兵人等若有觧到功次即與紀驗明白以憑照例給賞事完之日通送紀功御史衙門覆驗奏報一應事宜牌諭所不能盡者就與副總兵張佑計議施行一面呈報本院不久亦且親臨各該地方躬行賞罰仰各上緊立功毌自貽悔

△其十五牌行知州林寬隨軍贊畫 【五月初七日】

今查知州林寬齎文前往賓州思恩等處公幹就仰本官在左江道守巡官處隨軍贊畫一應機宜不時差人前赴軍門稟報其領兵頭目盧蘇等亦要遣人催促上緊剿捕立功報効毌得怠墮放縱玩廢日月徒勞無功本官務要盡心竭慮以副委託

△其十六牌行委官應驄督諭土目 【五月初九日】

看得田州思恩領兵頭目盧蘇王受等所領目兵皆系驍勇慣戰之人今又各爲身家子孫之計自願出力報效立功贖罪既已攻破賊巢分屯其地則其搜捕潰散之賊當如探囊取物數日可盡今已半月有餘尚未見有成功氣勢日見委靡此必軍中收有賊巢婦女等項貪戀女色財物不肯割捨脫離奮勇殺賊苟且偷安遂致兵氣日衰軍威不振若諸賊聞此消息乘此懈怠掩襲不備我軍必致撓敗如此則是各目此舉本欲立功而反敗事本欲贖罪而反增罪非惟不能仰報 朝廷之德而抑且有損軍門之威矣正名定罪後悔何及爲此牌仰原任戶部郎中今降徐聞縣縣丞林應驄齎執 令旗令牌會同總兵監軍等官公同署田州府事知州林寬身督領兵頭目盧蘇等閱視各營但有收得賊巢婦女財物者通行搜出俱各開紀名數別立老營一所選委老成頭目另撥謹實小心兵夫晝夜管守將各貪戀女色財物不肯奮勇殺賊頭目兵夫姑且免其罰治責令即出搜山果能多有擒斬旬日之內功成班師仍將前項婦女財物照名給還亦不追究前罪若有貪戀女財違犯軍令仍前不肯効力者仰即遵照軍門號令當時斬首示衆斷毌姑息容忍致敗三軍大事蓋前日之招撫專以慈愛惻怚爲念者乃是本院憐憫兩府之民無罪而就死地是乃父母愛子之心惟恐一民不遂其生也至於今日用兵卻湏號令嚴明有功必賞有罪必戮者乃是本院欲安兩府之民使之立功贖罪以定其身家而因以除去地方之患是乃帥師行軍之道不如此不足以取勝而成功也差去旗牌官員務要星火催督毌事姑息若旬日之後再無成功本院親臨分地定先將監軍督軍等官明正軍法其推奸避事不肯奮勇殺賊頭目通行斬首決不虛言

△其十七牌仰委官季本 【俱五月初九日】

牌仰原任監察御史今降揭陽縣主簿季本齎執 令旗令牌前去會同總兵監軍等官公同署思恩府事同知桂鏊身督領兵頭目王受等閱視各營但有(云云)決不虛言

△其十八牌行兼管柳慶地方參將沈希儀 【五月初九日】

近因八寨猺賊稔惡已經調發思田目兵攻破賊巢方在分投搜捕訪得八寨後路潛通柳州又有一路與韋召假賊巢相通皆未委虛的合行密切查處爲上牌仰參將沈希儀即行密訪若果有潛通賊路就將本官從值相機行事或從彼地掩襲韋召假賊巢就從本巢徑趍八寨後路或以迎候本院爲名徑來賓州督調別項軍兵就從八寨取道然章將勇兵精又得知因向道可以必勝本院亦無意必之心俱聽本官相機量力可行即行可止即止牌至務在慎密毌令一人泄

△其十九牌行歸順州官男岑瓛 【五月初十日】

牌仰歸順州官男岑瓛挑選部下驍勇慣戰精兵二千名各備鋒利器械親自統領前赴軍門面授約束有事差委所帶兵夫但有精勇不許徒多軍門不差旗牌官員正恐張揚事勢騷擾地方故今止差參隨百戶扈濂前去密切督調前月官男赴軍門參見已曾當面分付牌至限三日內即便起程星夜前來毌得循常遲慢達悞刻期定行究治決無虛言

△其二十牌行東蘭州知州韋虎林撲剿逋賊

除行守備參將沈希儀相機行事及差南寧衛鎮撫朱鈓齎捧 令旗令牌前去督調外牌仰東蘭州知州韋虎林挑選驍勇慣戰精兵三四千名親自統領就於該州附近三旺德合等處取道密切進兵樸剿下岜中寨尋令東鄉馬攔南嶺親村英村落村等寨賊首韋召假召蠻召曠召院召僚召號召旺天蠟公線仲言轉周韋馬覃文祥等務要盡數擒斬以靖地方所獲功次通行解赴軍門以憑紀驗給賞如遇參將沈希儀已到地方仍聽節制行事若是尚未來到仰即火速進剿不必等候以致張揚泄漏失悞事機罪有所歸

△其二十一批左江道紀驗賊級呈 【五月二十六日】

據僉事吳天挺呈獲過牛腸六寺古陶羅鳳等處山巢賊級中間無小功者應否紀驗看得各處用兵多因貪獲首級不肯奮勇破敵往往多致失事是以前月發兵之日本院分付督兵官各務以破巢誅惡爲事不以多獲首級爲功今若以無小功之故不與紀驗即與前日號令自相矛盾矣其湖兵破巢首級雖無小功仰該道仍與紀驗至於官軍人等剿捕所獲仍照常規施行繳

△其二十二牌委左江道僉事吳天挺犒賞湖兵 【六月初十日】

照得廣東永保二司官舍頭目土兵先該本院撒放回還道經潯州等處已經行仰該道守巡等官督押前進乘便剿除稔惡徭賊隨已破蕩巢宂擒斬數多回報前來就經牌仰各官仍押各兵直抵桂林地方交替及行參議汪必東就於梧州府庫量支軍餉銀一二千兩帶去省城聽候本院親行犒賞今照本院因地方有事兼患腫毒未能親往行委該道僉事吳天挺前去省城代行賞勞爲此牌仰本官即查前項銀兩若未動支就於該府軍餉銀照數動支二千兩委官管領隨帶廣西省城聽候支給犒賞湖兵等項應用完日開數查考

△其二十三牌仰僉事吳天挺獎勵監督官 【六月初十日】

照得廣西先因思田等處土酋倡亂徵調湖廣永保二司宣慰舍目人等坐委僉事汪溱都指揮謝佩統領前來聽調剿殺後因各酋自縛投順班師回還又該軍門行委各官統領乘便征剿潯州牛腸六寺及平南仙台花相等山積年稔惡賊寇遂能攻破堅巢多有斬獲雖各宣慰素懷報 國之心舍目人等並心協力奮勇效命亦由監督各官設策運謀用能致有成功今師旋有日所據宴勞之禮相應舉行但本院見徵八寨徭賊未能親至省城大享軍士合就先行獎勞爲此牌仰本官即便親詣省城公同布按二司掌印等官將軍門發去彩段銀花等物照數備用鼓樂導送僉事汪溱等收領用見本院嘉獎宴勞之意仍行鎮巡衙門知會

△其二十四札付保靖宣慰司官舍彭藎臣 【六月初十日】

據湖廣上湖道僉事汪溱呈據辰州衛部押指揮張恩呈據舍目彭九皋等告稱嘉靖五年奉調征剿田州有廕襲官男彭虎臣同弟彭良臣自備衣糧報效蒙授彭虎臣冠帶殺戝後因陣亡蒙軍門奏奉 欽依勘合內開彭虎臣歿於王事情可矜憐贈指揮僉事移恩弟彭良臣就彼冠帶襲替宣慰使職事免其赴京伊父彭九霄仍升湖廣布政司右參政準令致仕除欽遵外近奉軍門復調征剿行令致仕宣慰彭九霄親統啓行不意宣慰使彭良臣在任病故有彭藎臣系宣慰的親次男見年一十四歲與故兄彭良臣同母冉氏所生應該承襲別無違礙乞比照永順土舍彭宗舜事例賜給冠帶撫管地方等情爲照土官襲替必經原籍該管衙門委官重複查勘今彭藎臣不在隨徵之列未經結勘但伊父彭九霄見在統兵本舍又稱選帶家丁三千名前來報效似應俯從呈詳到爵爲照彭藎臣本以童子早着英風自選家丁隨父報效即其一念報 國之誠已有可嘉況又查系應襲次男近日報效家丁於潯州平南諸處又能奮勇破賊斬獲數多則藎臣身雖不出戶庭而功已着於異省除別行具 題外合就遵照欽奉 勑諭內便宜事理給與冠帶爲此札仰官舍彭藎臣先行冠帶就彼望 闕謝恩撫管地方仍湏立志持身正已律下顧章服之在躬思成人之有道念傳世之既遠期紹述於無窮益竭忠貞以圖報稱先具冠帶日期依準繳報仍徑行本省鎮撫衙門知會毌得違錯

△其二十五牌仰僉事吳天挺獎勞統兵土官 【六月初十日】

照得先因思田等處土酋倡亂復調永保二司宣慰彭明輔彭九霄各統領舍目人等聽調剿賊後因各酋自縛投順班師回還又該軍門行委各統領乘便征剿潯州牛腸六寺及平南仙台花相等山稔惡賊寇遂能攻破堅巢多有斬獲是皆各宣慰及伊官男平日素抱忠誠報國之心故能身督各舍目人等並心協力奮勇効命致有成功今師旋有日所據宴勞之禮相應舉行但本院見徵八寨猺賊未能親至省城大享軍士合就先行獎勞爲此牌仰本官即便親詣省城公同布按二司掌印等官將軍門發去禮物照依後開數目各用鼓樂送發宣慰彭明輔彭九霄等收領用見本院嘉獎宴勞之意各宣慰官舍目兵人等查照單開等則逐一支出賞犒就彼督發各兵回還休息支過數目開單查考仍行鎮巡衙門知會

△其二十六牌行賓州預處兵屯 【六月十五日】

照得本院不日進駐賓州督調軍馬誠恐該州居民房屋稀少跟隨官兵無處屯住爲此牌仰本州島官吏即於州城內外寬平穩便去處量搭營房多或百餘間少或數十間聽侯本院至日分撥官兵人等屯住毌得違悞

△其二十七牌委通判陳志起調鄉兵【六月十八日】

先該本院進剿八寨賊巢已破但餘黨逃遁尚湏追捕訪得各處鄉民素被前賊刼害多有自願出力殺賊報讎及訪得武緣縣地名嬰墟等處鄉兵素稱驍勇慣戰皆肯爲民除害已經牌差經歷羅珍等前去起調誠恐各官因循姑未究治看得通判陳志敬蒞官日久前項嬰墟等處鄉兵曾經訓輯頗得其心合委催督爲此牌仰本官速往嬰墟等處即將前項鄉兵量行選調多或一千五百名少或八九百名各備鋒利器械仍督經歷羅珍等分統前赴賓州照名關支行糧等項就彼相機攻剿前賊仍聽參將沈希儀調度節制獲有功次一體重加旌賞仍諭以當此農忙暑月本院亦不忍動勞爾民但欲爲爾民除去地方之害不得已而爲此爾等各宜仰體此情務各盡心効力以報爾讎是亦一勞永逸之事先將調過名數並起程日期隨牌回報查考

△其二十八牌委指揮趙璇督剿逋賊【六月二十五日】

牌仰指揮趙璇前去督哨副總兵張佑處查審各寨稔惡徭賊曾否剿絕各兵見住何處聞已出屯三里仰就各營土兵目夫凡有疾病老弱者俱令在營將息調理其精壯驍勇目兵仍仰本官務要三四日或五六日督令入山巡剿一番出意外之奇以示不測之武須候各山果無潛遁之奸各巢已無復歸之賊俟軍門牌至方許回兵仍諭土目盧蘇王受等以如此炎毒天氣如此暑雨連綿各兵久在山中辛勤勞苦本院非不惓惓憂念但一則欲爲爾等立功一則欲爲地方除害心雖不忍久勞爾等而勢有所不能已也爾等其務體本院之意再耐旬日之苦以成百年之功毌得欲速一時致貽後悔事完之日通至賓州本院親行犒賞就領牌札仰各知悉

△其二十九牌行右江道犒賞土目 【七月初三日】

看得思田頭目盧蘇王受等率領部下兵夫征剿八寨搜屯目久勞苦寔多合行量加犒賞爲此牌仰右江道分巡官即行賓州起撥夫欵人等將見貯軍餉糧米照依後開數目運赴三里地方各目札營去處分給各兵以見本院犒賞之意開數繳報查考

△其三十牌行副總兵張佑督剿綠茅諸巢

訪得上林相近地方如淥茅等村皆系陽招陰叛與八寨諸賊裏應外合積年流毒地方即其罪惡尤有甚於八寨諸賊若不剿滅終遺禍根爲此今差指揮趙璇齎牌前去督哨副總兵張佑處計議仰即密召領兵頭目盧蘇王受等令各挑選精兵一千或一千五百以搜巡八寨爲名當日乘夜速發分道夾剿後開各賊村分務要殲除黨與蕩平巢宂若是各賊奔竄大名深山各兵就可留屯其地食其禾米六畜分兵探賊嚮往追捕本院先曾發有武緣鄉兵分搜大名諸山遙計此時各賊正回山下各村躲住及今往剿正合事機仰諭各目務要潛機速發不得遲留隔宿必致透漏消息徒勞無功發兵進剿之後一面差人飛報

計開

綠茅 通親 綠水 批頭 羅暖

其餘各巢不能盡開湏要量其罪惡大小可剿則剿可撫則無相機而行

△其三十一牌行右江道督調報効頭目

照得本院見在進兵征剿八寨徭賊而鎮安頭目岑瑜等率領目兵四百五十名前赴軍門自願隨殺賊報効意有可嘉除量行犒賞外仰分巡右江道官將各目兵即行照名給與行糧一月就發都指揮高崧哨內聽憑督調殺賊獲有功次一體觧驗以憑給賞施行

△其三十二牌行署思恩府事同知桂鏊賑給報效土目 【八月初一日】

照得思田二府頭目盧蘇王受等率領部下兵夫自備衣糧征剿八寨猺賊渠魁殄滅羣黨削平即今地方寧靖旋師 奏凱實由各目兵夫不避炎蒸奮勇効勞但進兵以來妨廢一年耕種況今青黃不接之時部下兵夫家屬未免缺乏相應量爲賑給以慰人心爲此牌仰同知桂鏊即便會同南寧府掌印官將該府軍餉糧米魚鹽內照依開數支給各頭目收領但念思恩南寧道里相去隔遠糧米搬運不便合就於武緣縣見貯軍餉米內支給與各領用以見本院體恤之心仍開給散過數目繳報查考毌得違錯

△其三十三牌行署田州府事知州林寬給發軍賞

牌仰署田州府事知州林寬即便會同南寧府掌印官將該府見貯魚鹽軍餉糧米內照依後開數目分給各目收領食用以見本院體恤之心仍開給散過數目繳報查考

△其三十四牌行南寧府犒賞官兵 【八月十九日】

照得八寨積爲民患今克剿滅罷兵息民此實地方各官與遠近百姓之所同幸昨日敷文之宴已與百姓同致其喜而犒賞尚未及行爲此牌仰南寧府官吏即與動支庫貯軍餉銀兩照依後開則例買辦彩幣羊酒分送各官用見本院嘉勞之意開報查考

△其三十五批左江道清查賊田呈 【四月十一日】

據僉事吳天挺呈稱遵奉軍門方畧剿平牛腸六寺磨刀等賊所有賊田合行清查免致紛爭宜選委府衛賢能官親查酌量應給還良民者明立界至給還原主耕種系賊開墾者文量頃畝均給各里並各招良民佃種俱候成業一年方行起科納糧免差本院之意正欲如此區處據呈足見該道各官用心之勤悉準照依所議就仰行委該府衛賢能官各一員親臨踏勘清查明白酌量給派招佃具由呈報

△其三十六牌行左江道綏柔流賊 【五月初三日】

據左江道參議等官汪必東等呈稱古陶白竹石馬等賊近雖誅剿然尚有流出府江諸處者誠恐日後爲患乞調歸順土官岑瓛兵一千名萬承龍英共五百名或韋貴兵一十名住札平南桂平衝要地方及該府知府程雲鵬等亦申量留湖兵及調武靖州狼兵防守等因始觀論議似亦區畫經久之圖徐考成功終亦支吾目前之計蓋用兵之法伐謀爲先處夷之道攻心爲上今各徭征剿之後有司即宜誠心撫卹以安其心若不服其心而徒欲久留湖兵多調狼卒憑藉兵力以威刼把持謂爲可久之計則亦末矣殊不知遠來客兵怨憤不肯爲用一也供饋之需稍不滿意求索訾詈將無抵極二也就居民間騷擾濁亂易生讎隙三也困蝢日久資財耗竭適以自弊四也欲藉此以衛民而反爲民增一苦欲藉此防賊而反爲吾招一寇各官之意豈不虞各賊乘間突出故欲振揚兵威以苟幸目前之無事抑亦不曙其害矣前歲湖兵之調既已大拂其情乃今復欲留之其可行乎夫刑賞之用當而後善有所勸惡有所懲勸懲之道明而後政得其安今稔惡各猺舉兵征剿刑既加於有罪矣然破敗奔竄之餘即欲招撫彼亦未必能信必湏先從其傍良善各巢加厚撫卹使爲善者益知所勸而不肯與之相連相比則黨惡自孤而其勢自定使良善各巢傳道引諭使各賊鹹有迴心向化之機然後吾之招撫可得而行而凡綏懷御製之道可以次而舉矣夫柔遠人而撫戎狄謂之柔與撫者豈專恃兵甲之盛威力之強而已乎古之人能以天地萬物爲一體故能通天下之志凡舉大事必順其情而使之因其勢而導之乘其機而動之及其時而興之是以爲之但見其易而成之不見其難此天下之民所以陰受其庇而莫知其功之所自也今皆反之豈所見若是其相遠乎亦由無忠誠惻怛之心以愛其民不肯身任地方利害爲久遠之圖凡所施爲不本於精神心術而惟事補輳掇拾支吾粉飾於其外以苟幸吾身之無事此蓋今時之通弊也合就通行計處仰抄案回道即行知府程雲鵬公同指揮周胤宗及各縣知縣等官親至已破賊巢各鄰近良善村寨以次加厚撫卹給以告示犒以魚鹽待以誠信敷以德恩喻以 朝廷所以誅剿各賊者爲其稔惡不悛若爾等良善守分村寨我官府何嘗輕動爾等一草一木爾等各宜益堅向善之心毌爲彼所扇惑搖動從而爲之推選衆所信服立爲酋長以連屬之優其禮待厚其犒賞以漸綏來調習使之日益親附又喻以稔惡各賊彼若不改一徵不已至於再再徵不已至於三至於四五至於六七必使滅絕而後已此後官府若行剿除爾等但要安心樂業無有驚疑若各賊果能改惡遷善實心向化今日來投今日即待以良善即開其自新之路決不追既往之惡爾等即可以此意傳告開喻之我官府亦未甞有必欲殺彼之心若彼賊果有相引來投者亦就實心撫安招來之量給鹽米爲之經紀生意亦就爲之選立酋長使有統率毌令渙散一面清查侵佔田土開立裏甲以息日後之爭禁約良民毌使乘機報復以激其變如農夫之植嘉禾而去莨莠深耕易耨芸菑灌溉專心一事勤誠無惰必有秋獲夫善有益知所勸則助惡者日衰惡者益知所懲則向善者益衆此撫柔之道而非專有恃於兵甲者也至於本院近行十家牌諭誠亦弭盜安民之良法而今之有司槩以虛文抵塞莫肯實心推永舉行雖已造冊繳報而尚不知其間所屬何意所處地方該道仍要用心督責整理誠使此法一行則不待調發而處處皆兵不待屯聚而家家皆兵不待蓄養而人人皆兵無饋運之勞而糧餉足無關隘之設而守禦固習之愈久而法愈精行之彌廣而功彌大其前項區處摘調之兵有虛名而無實用可張皇於暫時而不可施行於永久者勞逸煩簡相去遠矣惟有議該府議欲散撤僱倩機快等項調取武靖州土兵使之就近防守一節區畫頗當然以三千之衆而常在一處屯蝢坐食亦未得宜必湏分作六班每五百名爲一班每兩個月日而更一次若有鵰剿等項然後通行起調然必須於城市別立營房毌使與民雜處然後可免於騷擾嫌隙蓋以十家牌門之兵而爲守土安民之本以武靖兵調之兵而備追捕剿截之用此亦經權交濟相須之意合就準行仰該道仍將行糧等項再議停當備行該州土目人等遵照奉行自今以後免其秋調各處哨守等役專在潯州地方聽憑守備參將調用凡遇緊急調取即要星馳赴信地不得遲違時刻守巡各官仍要時加戒諭撫輯毌令日久玩弛又成虛應故事本院疏纔多病精力不足不能躬親細務獨其憂患地方欲爲建立久安長治一念真切自不能已是以不覺其言之叨叨各官務體此意毋厭其多言而必務爲細繹毋謂其迂遠而必再與精思務竭其忠誠務行其切實同心協德共濟時艱通行總鎮總兵鎮巡等衙門知會仍行三司各道守巡守備等官事有相類者悉以此意推而行之發去魚鹽或有不足再行計處定奪

△其三十七告諭村寨 【五月初五日】

近因牛腸等寨積年稔惡是以舉兵征剿爾等良善村寨我官府自知撫卹決無侵擾各宜益堅爲善之心共享太平之樂其間平日縱有罪犯從今但能中心改過官府決不追論舊惡毌自疑沮或爲彼所扇惑自取滅亡後悔無及就使已剿餘黨果能悔罪自新官府亦待以良善一體撫卹若是長惡不悛一剿十剿至於百剿必加殄滅斷不虛言爾等各寨爲善爲惡日後自見各宜知悉

△其三十八牌行潯州府知府招撫殘賊

照得潯州等處稔惡猺賊既已明正討伐其奔竄殘黨亦各撫處但其驚懼之餘未能遽信必須先將附近良善厚加撫卹使爲善者益知勸勉然後各賊漸知歸向方可以漸招撫除行守巡該道施行外牌仰知府程雲鵬等即行會同指揮等官周胤宗等及各縣知縣等官分投親至良善各寨照依案驗內開諭事情諄復曉諭就將發去告示魚鹽量行分給務使向善之心愈加堅定毌爲殘賊所誘則良民日多而惡黨日消又因而使之勸諭各賊令各改過自新果有誠心來投者即與招撫就便清查侵佔田土以絕後爭推選衆所信服之人立爲頭目使各統領毌令散亂以漸化導務使日益親附庶幾地方可安而後患可息各官務要誠愛惻怛視下民如己子處民事如家事使德業垂於一方名實施於四遠身榮功顯何事不可如其苟且目前虛文抵塞欺上罔下假公營私非但明有人非幽有鬼責抑且物議不容 國法難逭各官勉之戒之

△其三十九牌行右江道副使翁素議立縣衛

看得八寨猺賊稔惡爲患巢宂連絡千里實爲廣西衆賊之淵藪近該本院進剿掃蕩巢宂若不及今設置軍屯衛縣據其心腹要害以阨塞各賊呼吸之咽喉斷絕各賊牽引之脈絡不過數年又將屯聚生息禍根終未翦除本院身親督調各兵看得周安堡正當八寨之中而三里堡亦當八寨之隘俱各山勢回抱堪以築立城郭移衛設縣但未經廣詢博訪詳審水土之善惡民情之逆順中間有無利害得失擬合再行查訪爲此牌仰分巡右江道兵備副使翁素會同該道分守官即便督同同知桂鏊指揮孫綱等帶領高年知識親至其地經營相度若果風氣包完水土便利即行料理規制景定方向各另畫圖貼說仍要諮訪父老子弟通曉賊情習知民俗者即今移立衛縣其於四遠賊巢果否足能控制民情有無便益妨損務在人心樂順足爲經長永久之計然後備由呈來以憑會奏就將築立城垣合用木石磚灰人夬匠作料價工食等項議估停當具揭呈來以憑先行一面委官分督辦理及其興工毌得忽意苟且玩愒遲延致悞事機

△其四十批右江道議立縣衛呈

據副使翁素呈議得南丹衛城垣並鳳化縣城垣合用銀兩看得該道議於八寨地方移立南丹衛三里地方移設鳳化縣俱各查訪相應人心樂從其築立城垣起造公廳等項料價工食一應合用銀兩既經該道守巡官公同計議停當南丹衛該銀三千六百四十五兩鳳化縣該銀三千一百七十六兩其食米南丹衛一萬石鳳化縣八千石每石價銀三錢共該銀五千五百兩見今各處倉廒貯有銀米尚谷支給俟候缺米之日照數給價先各量支一半收貯聽用南丹衛一千五百兩鳳化縣一千二百兩準議於南寧府庫貯軍餉銀內支給該道各官仍要推訪力量廉能官各一員委同該衛指揮孫綱及該縣掌印哨守官親至南寧府照數支出三面秤對匣收領付賓州庫寄貯置立支銷文簿該道行印鈐記各付一本收執每用銀兩即同該州官開封動支照數登記務在實用不得花費分毫工完之日開數繳報通將各支銷簿會合查考該道守巡官仍要不時親詣調度督促工程務在精緻堅牢永久無壞當茲盜賊蕩滅之餘況又秋冬天氣正可及時工作各官務在上緊催督晝夜鳩工不日而成一則可以速屯防守之官兵二則可以不妨來歲之農作城完之日本院自行旌保擢用決不虛言各官必湏視如家事刻刻盡心仰稱 朝廷之官職中副上司之委任內以見自己之功勞外以垂一方之事業豈不事立身榮功成名顯垂譽無窮者哉若其因循玩愒隳績廢事非獨自取敗壞抑且罪責難逃仰該道備行各官查照施行其務體本院勤勤囑付之意毌負毌負此繳

△其四十一批參將張經撫卹來降呈

據參將張經呈稱武靖州耕守黃璋等一十四名被十冬總甲黃鄧護等妄捏窩賊乞行釋放仍給榜諭看得本院屢經牌仰該道該府等官將各向化良善村寨加意撫恦懷柔以收其散亡之勢而堅其向善之心庶使遠近知勸而惡黨自孤各官略不體承本院勤勤懇懇之意肆志妄行輕信十冬奸民之言輒便推求往事爲之報復舊讎沮抑歸向之望驚疑反側之心聽其所爲必成激變後雖寸斬奸民之骨固亦何救地方之患所據違法各官即合治以軍法姑且記罪再行飭諭仰將見監黃璋李舉等一十四名即行釋放仍加慰諭令其復業寧家其十冬黃鄧護等監候本院撫臨解赴軍門發落今後仍要備細開諭該府該縣十冬里老人等各要守法安分務以寧靖地方爲重不得乘機挾勢侵剝新舊投撫之人脅取財物泄憤報怨及至釀成變亂卻又貽累地方勞煩官府今後有違犯者體訪得出或被人告發決行拿赴軍門治以軍法斷不輕恕仍將發去告示即行刊刻給赴十冬里老人等遵照奉行具遵行過緣由繳報

△其四十二告諭十冬裏

告諭各該地方十冬里老人等今後各要守法安分務以寧靖地方爲心不得乘機挾勢侵迫新舊投撫獞猺等人因而脅取財物報復舊讎以致驚疑遠近阻抑向善之心有違犯者官府體訪得出或被人告發定行拿赴軍門處以軍法決不輕恕訪得該府地方有等奸惡十冬擅將投附獞民綁拿殺死者仰府通行訪拿從重究治

△其四十三批右江道計築思恩府城呈【八月十五日】

據副使翁素呈估計起造思恩府城池等項通用銀八千五百五十七兩零看得思恩府城垣仰行知府桂鏊自行督工起築合用料價工食等項銀兩準照議於南寧府軍餉銀內動支就仰桂鏊公同該府掌印官當堂秤明匣鎖領回寄貯賓州庫內查明前批南丹衛事理置立文簿支銷該道守巡官仍要不時親至地方料理催督務要修築堅固工程早完事畢開報查考繳

△其四十四批參政沈良佐議處五屯呈

看得五屯系遠年賊巢要害之處而備禦廢弛若此正宜及此平蕩之餘經理修復今該道各官公同議要將城垣展拓建置守備等衙門及將該所分調各處哨守旗軍盡數取回調用廣東協守官軍發還原衛缺伍獞軍清查足數每年貼貱藤縣甲首銀一百兩通行除免查編甲軍務足千名之數議處悉當除本院已經依議具 奏外仰該道各官照議施行仍行總鎮總兵及鎮巡等衙門知會該府縣衛所等官俱仰查照施行繳

△其四十五牌行柳州衛指揮李楠守備賓州

先該本院分道進剿八寨及於八寨周安堡移設南丹衛以控制要害查將遷江等所通賊指揮王祿等明正典刑斬首示衆及將各該目兵通發煙瘴地方哨守後因王祿等哀求免死容令各領目兵殺賊贖罪就委南丹衛指揮孫綱監督王祿等各項土目兵夫人等與同該衛所官軍前去八寨周安堡相兼屯札搜剿遁賊及將移設衛所估筭合用石木磚瓦匠作人夫工食等項一面擇日興工先築土城設立營房以居兵衆又委南寧府同知陳志敬支領軍餉銀兩前去協同督理俱具 奏行事外今訪得王祿等與孫綱舊連姻婭而該衛各官又皆親舊狎恩恃愛不聽約束所據違梗各官俱各從重究治姑且記罪合行改委看得指揮李楠年力富強才識通敏頗有操持能行紀律爲此牌仰本官即便前去守備賓州及新改南丹衛地方遵照本院欽奉 勑諭便宜事理暫以都指揮體統行事仍聽副總兵及該道守巡兵備官節制該衛各官及土官土祿等敢有違犯約束者當即治以軍令本官務要殫忠竭力展布才猷與同南寧府同知陳志敬上緊起築城垣相機撫剿餘賊務建奇功以靖地方以副委任事完之日奉功擢用決不相負若玩愒日月苟且因仍事無成効罪亦難逭一應機宜牌內該載不盡者俱聽從宜區處就近於該道守巡等官處計議施行事體重大者一面申稟軍門本官合用廩給等項聽於賓州軍餉銀內支給指揮孫綱仍照舊掌管衛印通行總鎮總兵及鎮巡衙門知會

陽明先生別錄卷之十四

◇傳習錄◇

卷三

續錄

●序

庶民興則邪慝息邪慝息則萬物序而天地官矣夫然後聖賢之心始安而其言始已也是故其言也求其是則已矣非以爲聞見之高也求其明則已矣非以爲門戶之高也而後之爲聖賢之學者其初也執聞見以自是而不知聖人之所是者天下之公是也立門戶以自朙而不知聖人之所朙者天下之同明也故其後也言愈多而愈支支則不可行矣門愈高而愈小小則不可通矣皆意也已也勝心之爲也而世之號爲豪傑者方皆溺於其中而莫之知也其亦可哀也已矣夫天之命於我而我之具於心者自有真是真非至朙而不容有蔽者也故天下之言道者至不一也苟以平心觀之易氣玩之則其是是非非自不能遁吾心之真知也唯夫聞見已執於未觀之先而門戶又高於既玩之際則其言雖是也蔽於聞見之私而不知其是指雖明也隔於門戶之異而不通其明道之不明於天下治之所以不能追復前古者其所由來遠矣是錄也門弟子錄陽明先生問答之辭討論之書而刻以示諸天下者也吉也從遊宮牆之下其後於是錄也朝觀而久玩口誦而心求葢亦自信之篤而竊見夫所謂道者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橫乎四海施諸後世而無朝夕人心之所同然者也故命逢吉弟校續而重刻之以傳諸天下天下之於是錄也但勿以聞見牿之而平心以觀其意勿以門戶隔之而易氣以玩其辭勿以錄求錄也而以我求錄也則吾心之本體自見而凡斯錄之言皆其心之所固有而無復可疑者矣則夫大道之明於天下而天下之所以平者將亦可竢也巳

嘉靖三年冬十月十有八日

賜進士出身中順大夫紹興府門人渭北南大吉謹序

●傳習錄卷一

先生於大學格物諸說悉以舊本爲正葢先儒所謂誤本者也愛始聞而駭既而疑已而殫精竭思參互錯縱以質於先生然後知先生之說若水之寒若火之熱斷斷乎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先生明睿天授然和樂坦易不事邊幅人見其少時豪邁不羈又嘗氾濫於詞章出入二氏之學驟聞是說皆目以爲立異好奇漫不省究不知先生居夷三載處困飬靜精一之功固已超入聖域粹然大中至正之歸矣愛朝夕炙門下但見先生之道即之若易而仰之愈高見之若粗而探之愈精就之若近而造之愈益無窮十餘年來竟未能窺其藩籬世之君子或與先生僅交一面或猶未聞其謦欬或先懍忽易憤激之心而遽欲於立談之間傳聞之說臆斷懸度如之何其可得也從遊之士聞先生之教往往得一而遺二見其牝牡驪黃而棄其所謂千里者故愛備錄平日之所聞私以示夫同志相與考而正之庶無負先生之教雲門人徐愛書

愛問在親民朱子謂當作新民後章作新民之文似亦有據先生以爲宜從舊本作親民亦有所據否先生曰作新民之新是自新之民與在新民之新不同此豈足爲據作字卻與親字相對然非新字義下面治國平天下處皆於新字無發明如雲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如保赤子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此之謂民之父母之類皆是親字意親民猶孟子親親仁民之謂親之即仁之也百姓不親舜使契爲司徒敬敷五教所以親之也堯典克明峻德便是明明德以親九族至平章恊和便是親民便是明明德於天下又如孔子言修已以安百姓修已便是明明德安百姓便是親民說親民便兼教飬意說新民便覺偏了

愛問知止而後有定朱子以爲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似與先生之說相戾先生曰於事事物物上求至善卻是義外也至善是心之本體只是明明德到至精至一處便是然亦未嘗離卻事物本注所謂盡夫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慾之私者得之

愛問至善只求諸心恐於大下事理有不能儘先生曰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愛曰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其間有許多理在恐亦不可不察先生嘆曰此說之蔽久矣豈一語所能悟今姑就所問者言之且如事父不成去父上求個孝的理事君不成去君上求個忠的理交友治民不成去友上民上求個信與仁的理都只在此心心即理也此心無私慾之蔽即是天理不須外面添一分以此純乎天理之心發之事父便是孝發之事君便是忠發之交友治民便是信與仁只在此心去人慾存天理上用功便是愛曰聞先生如此說愛已覺有省悟處但舊說纏於胷中尚有未脫然者如事父一事其間溫清定省之類有許多節目不知亦須講求否先生曰如何不講求只是有個頭腦只是就此心去人慾存天理上講求就如講求冬溫也只是要盡此心之孝恐怕有一毫人慾間雜講求夏清也只是要盡此心之孝恐怕有一毫人慾間雜只是講求得此心此心若無人慾純是天理是個誠於孝親的心冬時自然思量父母的寒便自要去求個溫的道理夏時自然思量父母的熱便自要去求個清的道理這都是那誠孝的心發出來的條件卻是須有這誠孝的心然後有這條件發出來譬之樹木這誠孝的心便是根許多條件便是枝葉須先有根然後有枝葉不是先尋了枝葉然後去種根禮記言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須是有個深愛做根便自然如此

鄭朝朔問至善亦須有從事物上求者先生曰至善只是此心純乎天理之極便是更於事物上怎生求且試說幾件看朝朔曰且如事親如何而爲溫凊之節如何而爲奉飬之宜須求個是當方是至善所以有學問思辨之功先生曰若只是溫凊之節奉飬之宜可一日二日講之而盡用得甚學問思辨惟於溫凊時也只要此心純乎天理之極奉飬時也只要此心純乎天地之極此則非有學問思辨之功將不免於毫釐千里之繆所以雖在聖人猶加精一之訓若只是那些儀節求得是當便謂至善即如今扮戲子扮得許多溫凊奉飬的儀節是當亦可謂之至善矣愛於是日又有省

愛因未會先生知行合一之訓與宗賢惟賢往復辨論未能決以問於先生先□□試舉看愛曰如今人盡有知得父當孝兄當弟者卻不能孝不能弟便是知與行分明是兩件先生曰此已被私慾隔斷不是知行的本體了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聖賢教人知行正是要復那本體不是着你只恁的便罷故大學指個真知行與人看說如好好色如惡惡臭見好色屬知好好色屬行只見那好色時已自好了不是見了後又立個心去好聞惡臭屬知惡惡臭屬行只聞那惡臭時已目惡了不是聞了後別立個心去惡如鼻塞人雖見惡臭在前鼻中不曾聞得便亦不甚惡亦只是不曾知臭就如稱某人知孝某人知弟必是其人已曾行孝行弟方可稱他知孝知弟不成只是曉得說些孝弟的話便可稱爲知孝弟又如知痛必已自痛了方知痛知寒必已自寒了知飢必已自飢了知行如何分得開此便是知行的本體不曾有私意隔斷的聖人教人必要是如此方可謂之知不然只是不曾如此卻是何等緊切着實的工夫如今苦苦定要說知行做貴個是甚麼意某要說做一個是甚麼意若不知立言宗旨只管說一個兩個亦有甚用愛曰古人說知行做兩個亦是要人見個分曉一行做知的工夫一行做行的工夫即工夫始有下落先生曰此卻失了古人宗旨也某嘗說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會得時只說一個知已自有行在只說一個行已自有知在古人所以既說一個知又說一個行者只爲世間有一種人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全不解思惟省察也只是個冥行妄作所以必說個知方纔行得是又有一種人茫茫蕩蕩懸空去思索全不肯着實躬行也只是個揣摸影響所以必說一個行方纔知得真此是古人不得已補偏救弊的說話若見得這個意時即一言而足今人卻就將知行分作兩件去做以爲必先知了然後能行我如今且去講習討論做知的工夫待知得真了方去做行的工夫故遂終身不行亦遂終身不如此不是小病痛其來已非一日矣某今說個知行合一正是對病的藥又不是某鑿空杜撰知行本體原是如此今若知得宗旨時即說兩個亦不妨亦只是一個若不會宗旨便說一個亦濟得甚事只是閒說話

愛問昨聞先生止至善之教已覺工夫有用力處但與朱子格物之訓思之終不能合先生曰格物是止至善之功既知至善即知格物矣愛曰昨以先生之教推之格物之說似亦見得大畧但朱子之訓其於書之精一論語之博約孟子之盡心知性皆有所證據以是未能釋然先生曰子夏篤信聖人曾子反求諸已篤信固亦是然不如反求之切今既不得於心安可狃於舊聞不求是當就如朱子亦尊□程子至其不得於心處亦何嘗苟從精一博約盡心本自與吾說脗合但未之思耳朱子格物之訓未免牽合附會非其本旨精是一之功博是約之功曰仁既明知行合一之說此可一言而喻盡心知性知天是生知安行事存心飬性事天是學知利行事殀壽不貳修身以俟是困知勉行事朱小錯訓格物只爲倒看了此意以盡心知性爲物格知至要初學便去做生知安行事如何做得愛問盡心知性何以爲生知安行先生曰性是心之體天是性之原盡心即是儘性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知天地之化育存心者心有未盡也知天如知州知縣之知是自已分上事已與天爲一事天如子之事父臣之事君須是恭敬奉承然後能無失尚與天爲二此便是聖賢之別至於殀壽不貳其心乃是教學者一心爲善不可以窮通殀壽之故便把爲善的心變動了只去修身以俟命見得窮通壽殀有個命在我亦不必以此動心事天雖與天爲二已自見得個天在面前俟命便是未曾見面在此等候相似此便是初學立心之始有個困勉的意在今卻倒做了所以使學者無下手處愛曰昨聞先生之教亦影影見得工夫須是如此今聞此說益無可疑愛昨晚思格物的物字即是事字皆從心上說先生曰然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發便是意意之本體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如意在於事親即事親便是一物意在於事君即事君便是一物意在於仁民愛物即仁民愛物便是一物意在於視聽言動即視聽言動便是一物所以某說無心外之理無心外之物中庸言不誠無物大學明明德之功只是個誠意誠意之功只是個格物

先生又曰格物如孟子大人格君心之格是去其心之不正以全其本體之正但意念所在即要去其不正以全其正即無時無處不是存天理即是窮理天理即是明德即是明明德

又曰知是心之本體心自然會知見父自然知孝見兄自然知弟見孺子入井自然知惻隱此便是良知不假外求若良知之發更無私意障礙即所謂克其惻隱之心而仁不可勝用矣然在常人不能無私意障礙所以須用致知格物之功勝私復理即心之良知更無障礙得以充塞流行便是致其知知致則意誠

愛問先生以博文爲約禮工夫深思之未能得畧請開示先生曰禮字即是理字理之發見可見者謂之文文之隱微不可見者謂之理只是一物約禮只是要此心純是一個天理要此心純是天理須就理之發見處用功如發見於事親時就在事親上學存此天理髮見於事君時就在事君上學存此天理髮見於處富貴貧賤時就在處富貴貧賤上學存此天理髮見於處患難夷狄時就在處患難夷狄上學存此天理至於作止語默無處不然隨他發見處即就那上面學個存天理這便是博學之於文便是約禮的工夫博文即是惟精約禮即是惟一

愛問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以先生精一之訓推之此語似有弊先生曰然心一也未雜於人謂之道心雜以人僞謂之人心人心之得其正者即道心道心之失其正者即人心初非有二心也程子謂人心即人慾道心即天理語若分析而意實得之今曰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是二心也天理人慾不併立安有天理爲主人慾又從而聽命者

愛問文中子韓退之先生曰退之文人之雄耳文中子賢儒也後人徒以文詞之故推尊退之其實退之去文中子遠甚愛問何以有擬經之失先生曰擬經恐未可盡非且說後世儒者著述之意與擬經如何愛曰世儒著述近名之意不無然期以明道擬經純若爲名先生曰著述以明道亦何所效法曰孔子刪述六經以明道也先生曰然則擬經獨非效法孔子乎愛曰著述即於道有所發明擬經似徒擬其跡恐於道無補先生曰子以明道者使其反樸還淳而見諸行事之實乎抑將羙其言詞而徒以譊譊於世也天下之大亂由虛文勝而實行衰也使道明於天下則六經不必述刪述六經孔子不得已也自伏羲畫卦至於文王周公其問言易如連山歸藏之屬紛紛籍籍不知其幾易道大亂孔子以天下好文之風日盛知其說之將無紀極於是取文王周公之說而贊之以爲惟此爲得其宗於是紛紛之說盡廢而天下之言易者始一書詩禮樂春秋皆然書自典謨以後詩自二南以降如九丘八索一切淫哇逸蕩之詞葢不知其幾千百篇禮樂之名物度數至是亦不可勝窮孔子皆刪削而述正之然後其說始廢如書詩禮樂中孔子何嘗加一語今之禮記諸說皆後儒附會而成已非孔子之舊至於春秋雖稱孔子作之其實皆魯史舊文所謂筆者筆其舊所謂削者削其繁是有減無增孔子述六經懼繁文之亂天下惟簡之而不得使天下務去其文以求其實非以文教之也春秋以後繁文益盛天下益亂始皇焚書得罪是出於私意又不合焚六經若當時志在明道其諸反經叛理之說悉取而焚之亦正暗合刪述之意自秦漢以降文又日盛若欲盡去之斷不能去只宜取法孔子錄其近是者而表章之則其諸恠悖之說亦宜漸漸自廢不知文中子當時擬經之意如何某切深有取於其事以爲聖人復起不能易也天下所以不治只因文盛實衰人出已見新奇相高以眩俗取譽徒以亂天下之聦明塗天下之耳目使天下靡然爭務修飾文詞以求知於世而不復知有敦本尚實反樸還淳之行是皆著述者有以啔之愛曰著述亦有不可缺者如春秋一經若無左傳恐亦難曉先生曰春秋必待傳而後明是歇後謎語矣聖人何苦爲此艱深隱晦之詞左傳多是魯史舊文若春秋須此而後明孔子何必削之愛曰伊川亦云傳是案經是斷如書弒某君伐某國若不明其事恐亦難斷先生曰伊川此言恐亦是相沿世儒之說未得聖人作經之意如書弒君即弒君便是罪何必更問其弒君之詳征伐當自天子出書伐國即伐國便是罪何必更問其伐國之詳聖人述六經只是要正人心只是要存天理去人慾於存天理去人慾之事則嘗言之或因人請問各隨分量而說亦不肯多道恐人專求之言語故曰予欲無言若是一切縱人慾滅天理的事又安肯詳以示人是長亂導奸也故孟子云仲尼之門無□桓文之事者是以後世無傳焉此便是孔門家法世儒只講得一個霸者的學問所以要知得許多陰謀詭計純是一片功利的心與聖人作經的意思正相反如何思量得通因嘆曰此非達天德者未易與言此也又曰孔子云吾猶及史之闕文也孟子云盡信書不如無書吾於武成取二三策而已孔子刪書於唐虞夏四五百年間不過數篇豈更無一事而所述止此聖人之意可知矣聖人只是要刪去繁文後儒卻只要添上愛曰聖人作經只是要去人慾存天理如五霸以下事聖人不欲詳以示人則誠然矣至如堯舜以前事如何畧不少見先生曰羲黃之世其事闊疏傳之者鮮矣此亦可以想見其時全是淳龐樸素略無文彩的氣象此便是太古之治非後世可及愛曰如三墳之類亦有傳者孔子何以刪之先生曰縱有傳者亦於世變漸非所宜風氣益開文采日勝至於周未雖欲變以夏商之俗已不可挽況唐虞乎又況羲黃之世乎然其治不同其道則一孔子於堯舜則祖述之於文武則憲章之文武之法即是堯舜之道但因時致治其設施□□□自不同即夏商事業施之於周已有不合□□□思兼三王其有不合仰而思之夜以繼日□□□之治豈復能行斯固聖人之所可畧也又曰專事無爲不能如三王之因時致治而必欲行以太古之俗即是佛老的學術因時致治不能如三王之一本於道而以功利之心行之即是霸者以下事業後世儒者許多講來講去只是講得個霸術

又曰唐虞以上之治後世不可復也畧之可也三代以下之治後世不可法也削之可也惟三代之治可行然而世之論三代者不明其本而徒事其末則亦不可復矣

愛曰先儒論六經以春秋爲史史專記事恐與五經事體終或稍異先生曰以事言謂之史以道言謂之經事即道道即事春秋亦經五經亦史易是包■〈牛羲〉氏之史書是堯舜以下史詩禮樂是三代史其事同其道同安有所謂異

又曰五經亦只是中史以明善惡示訓戒善可爲訓者特存其跡以示法惡可爲戒者存其戒而削其事以杜奸愛曰存其跡以示法亦是存天理之本然削其事以杜奸亦是遏人慾於將萌否先生曰聖人作經固無非是此意然又不必泥着文句愛又問惡可爲戒者存其戒而削其事以杜奸何獨於詩而不刪鄭衛先儒謂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然否先生曰詩非孔門之舊本矣孔子云放鄭聲鄭聲淫又曰惡鄭聲之亂雅樂也鄭衛之音亡國之音也此是孔門家法孔子所定三百篇皆所謂雅樂皆可奏之郊廟奏之鄉黨皆所以宣暢和平涵泳德性移風易俗安得有此是長淫導奸矣此必秦火之後世儒附會以足三百篇之數蓋淫泆之詞世俗多所喜傳如今閭巷皆然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是求其說而不得從而爲之辭

愛因舊說汩沒始聞先生之教實是駭愕不定無入頭處其後聞之既久漸知反身實踐然後始信先生之學爲孔門嫡傳舍是皆傍蹊小徑斷港絕河矣如說格物是誠意的工夫明善是誠身的工夫窮理是儘性的工夫道問學是尊德性的工夫博文是約禮的工夫惟精是惟一的工夫諸如此類始皆落落難合其後思之既久不覺手舞足蹈

右門人徐愛曰仁錄

曰仁所紀凡二卷侃近得此數條拜兩小序其餘俟求其家附錄之正德戊寅春薛侃識

傳習錄卷一

●傳習錄卷二

先生曰持志如心痛一心在痛上豈有工夫□閒話管閒事

澄問主一之功如讀書則一心在讀書上接客則一心在接客上可以爲主一乎先生曰好色則一心在好色上好貨則一心在好貨上可以爲主一乎是所謂逐物非主一也主一是專主一個天理

問立志先生曰只念念要存天理即是立志能不忘乎此久則自然心中凝聚猶家道所謂結聖胎也此天理之念常存馴至於美大聖神亦只從此一念存飬曠充去耳

曰問工夫覺紛擾則靜坐覺懶看書則且看書是亦因病而藥

處朋友務相下則得益相上則損

問後世著述之多恐亦有亂正學先生曰人心天理渾然聖賢筆之書如寫真傳神不過示人以形狀大略使之因此而討求其真耳其精神意氣言笑動止固有所不能傳也後世著述是又將聖人所畫摩仿謄寫而妄自分析加增以逞其技其失真愈遠矣

問聖人應變不窮莫亦是預先講求否先生曰如何講求得許多聖人之心如明鏡只是一個明則隨感而應無物不照未有已往之形尚在未照之形先具者若後世所講卻是如此是以與聖人之學大背周公制禮作樂以文天下皆聖人所能爲堯舜何不盡爲之而待於周公孔子刪述六經以詔萬世亦聖人所能爲周公何不先爲之而有待於孔子是知聖人遇此時方有此事只怕鏡不明不怕物來不能照講求事變亦是照時事然學者卻須先有個明的工夫學者惟患此心之未能明不患事變之不能盡曰然則所謂衝漠無朕而萬象森然已具者其言何如曰是說本自好只不善看亦便有病痛

義理無定在無窮盡吾與子言不可以少有所得而遂謂止此也再言之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未有止也他日又曰聖如堯舜然堯舜之上善無盡惡如桀紂然桀紂之下惡無盡使桀紂未死惡寧止此乎使善有盡時文王何以望道而未之見

問靜時亦覺意思好才遇事便不同如何先生曰是徒知靜飬而不用克已工夫也如此臨事便要傾倒人須在事上磨方立得住方能靜亦定動亦定

問上達工夫先生曰後儒教人纔涉精微便謂上達未當學且說下學是分下學上達爲二也夫目可得見耳可得聞口可得言心可得思者皆下學也目不可得見耳不可得聞口不可得言心不可得思者上達也如木之裁培灌溉是下學也至於日夜之所息條達暢茂乃是上達人安能預其力哉故凡可用功可告語者皆下學上達只在下學裏凡聖人所說雖極精緻俱是下學學者只從下學裏用功自然上達去不必別尋個上達的工夫

千古聖人只有這些子又曰人生一世惟有這件事

問惟精惟一是如何用功先生曰惟一是惟精主意惟精是惟一工夫非惟精之外復有惟一也精字從來姑以米譬之要得此米純然潔白便是惟一意然非如舂簸篩揀惟精之功則不能純然潔白也舂簸篩揀是惟精之功然亦不過要此米到純然潔白而已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者皆所以爲惟精而求惟一也他如博文者即約禮之功格物致知者即誠意之功道問學即尊德性之功明善即誠身之功無二說也

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聖學只一個工夫知行不可分作兩事

漆雕開曰吾斯之未能信夫子說之子路使子羔爲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曾點言志夫子許之聖人之意可見矣

問寧靜存心時可爲未發之中否先生曰今人存心只定得氣當其寧靜時亦只是氣寧靜不可以爲未發之中曰未便是中莫亦是求中工夫曰只要去人慾存天理方是工夫靜時念念去人慾存天理動時念念去人慾存天理不管寧靜不寧靜若靠那寧靜不惟漸有喜靜厭動之弊中間許多病痛只是潛伏在終不能絕去遇事依舊滋長以循理爲主何嘗不寧靜以寧靜爲主未必能循理

問孔門言志由求任政事公西赤任禮樂多少實用及曾晳說來卻是耍的事聖人卻許他是意何如曰三子是有意必有意必便偏着一邊能此□必能被曾點這意思卻無意必便是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無入而不自得矣三子所謂汝器也曾點便有不器意然三子之才各卓然成章非若世之空言無實者故夫子亦皆許之

問知識不長進如何先生曰爲學須有本原須從本原上用力漸漸盈科而進僊家說嬰兒亦善譬嬰兒在母腹時只是純氣有何知識出胎後方始能啼既而後能笑又既而後能認識其父母兄弟又既而後能立能行能持能負卒乃天下之事無不可能皆是精氣日足則筋力日強聦明日開不是出胎日便講求推尋得來故須有個本原聖人到位天地育萬物也只從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上飬來後儒不明格物之說見聖人無不知無不能便欲於初下手時講求得盡豈有此理又曰立志用功如種樹然方其根芽猶未有幹及其有幹尚未有枝枝而後葉葉而後花實初種根時只管裁培權溉勿作枝想勿作葉想勿作花想勿作實想懸想何益但不忘栽培之功怕沒有枝葉花實

問看書不能明如何先生曰此只是在文義上穿求故不明如此又不如爲舊時學問他倒看得多解得去只是他爲學雖極解得明曉亦終身無得須心體上用功凡明不得行不去便須反在自心上體當即可通蓋四書五經不過說這心體這心體即所謂道心體明即是道明更無二此是爲學頭腦處

虛靈不昧衆理具而萬事出心外無理心外無事

或問晦庵先生曰人之所以爲學者心與理而已此語如可曰心即性性即理下一與字恐未免爲二此在學者善觀之

或曰人皆有是心心即理何以有爲善有爲不善先生曰惡人之心失其本體

問析之有以極其精而不亂然後合之有以盡其大而無餘此言如何先生曰恐亦未盡此理豈容分析又何須湊合得聖人說精一自是盡

省察是有事時存飬存飬是無事時省察

澄嘗問象山在人情事變上做工夫之說先生曰除了人情事變則無事矣喜怒哀樂非人情乎自視聽言動以至富貴貧賤患難死生皆事變也事變亦只在人情裏其要只在致中和致中和只在謹獨

澄問仁義禮智之名因已發而有曰然他日澄曰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是性之表德邪曰仁義禮智也是表德性一而已自其形體也謂之天主宰也謂之帝流行也謂之命賦於人也謂之性主於身也謂之心心之發也遇父便謂之孝遇君便謂之忠自此以往名至於無窮只一性而已猶人一而已對父謂之子對子謂之父自此以往至於無窮只一人而已人只要在性上用功看得一性字分明即萬理燦然

曰論爲學工夫先生曰教人爲學不可執一偏初學時必猿意馬栓縳不定其所思慮多是人慾一邊故且教之靜坐息思慮久之俟其心意稍定只懸空靜守如稿木死灰亦無用須教他省察克治省察克治之功則無時而可間如去盜賊須有個掃除廓清之意無事時將好色好貨好名等私逐一追究搜尋出來定要拔去病根求不復起方始爲快常如猶之捕鼠一眼看着一耳聽着纔有一念萌動即與克去斬釘截鐵不可姑容與他方便不可窩藏不可放他出路方□真實用功方能掃除廓清到得無私可克自有□拱時在雖曰何思何慮非初學時事初學必學□省察克治即是思誠只思一個天理到得天理□全便是何思何慮矣

澄問有人夜怕鬼者柰何先主曰只是平日不能集義而心有所慊故怕若素行合於神明何怕之有子莘曰正直之鬼不須怕恐邪鬼不管人善惡故未免怕先生曰豈有邪鬼能迷正人乎只此一怕即是心邪故有迷之者非鬼迷也心自迷耳如人好色即是色鬼迷好貨即是貨鬼迷怒所不當怒是怒鬼迷懼所不當懼是懼鬼迷也

定者心之本體天理也動靜所遇之時也

澄問學康同異先生曰子思括大學一書之義爲中康首章

問孔子正名先儒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廢輒立郢此意如何先生曰恐難如此豈有一人致敬盡禮待我而爲政我就先去廢他豈人情天理孔子既肯與輒爲政必已是他能傾心委國而聽聖人盛德至誠必已感化衛輒使知無父之不可以爲人必將痛哭奔走往仰其父父子之愛本於天性輒能悔痛真切如此蒯聵豈不感動底豫蒯聵既還輒乃致國請戮聵已見化於子又有夫子至誠調和其間當亦決不肯受仍以命輒羣臣百姓又必欲得輒爲君輒乃自暴其罪惡請於一子告於方伯諸侯而必欲致國於父聵與羣臣百姓亦皆表輒悔悟仁孝之羙請於天子告於方伯諸侯必欲得輒而爲之君於是集命於輒使之復君衛國輒不得已乃如後世上皇故事率羣臣百姓尊聵爲太公備物致飬而始退復其位焉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正言順一舉而可爲政於天下矣孔子正名或是如此

澄在鴻臚寺倉居忽家信至言兒病危澄心甚憂悶不能堪先生曰此時正宜用功若此時放過閒時講學何用人正要在此等時磨鍊父之愛子自是至情然天理亦自有個中和處過即是私意人於此處多認做天理當愛則一向憂苦不知已是有所憂患不得其正大抵七情所感多隻是過少不及者才過便非心之本體必須調停適中始得就如父母之喪人子豈不欲一哭便死方快於心然卻曰毀不滅性非聖人強制之也天理本體自有分限不可過也人但要識得心體自然增減分毫不得

不可謂未發之中常人俱有蓋體用一源有是體即有是用有未發之中即有發而皆中節之和今人未能有發而皆中節之和須知是他未發之中亦未能全得

易之辭是初九潛龍勿用六字易之象是初畫易之變是值其畫易之佔是用其辭

夜氣是就常人說學者能用功則日間有事無事皆是此氣翕聚發生處聖人則不消說夜氣

澄問操存舍亡章曰出入無時莫知其鄉此雖就常人心說學者亦須是知得心之本體亦元是如此則橾存工夫始沒病痛不可便謂出爲亡入爲存若論本體元是無出無入的若論出入則其思慮運用是出然主宰常昭昭在此何出之有既無所出何入之有程子所謂腔子亦只是天理而已雖終日應酬而不出天理即是在腔子裏若出天理斯謂之放斯謂之亡又曰出入亦只是動靜動靜無端豈有鄉邪

王嘉秀問佛以出離生死誘人入道僊以長生久視誘人入道其心亦不是要人做不好究其極至亦是見得聖人上一截然非入道正路如今仕者有由科有由貢有由傳奉一般做到大官畢竟非入仕正路君子不由也仙佛到極處與儒者略同但有了上一截遺了下一截終不似聖人之全然其一截同者不可誣也後世儒者又只得聖人下一截分裂失真流而爲記誦詞章功利訓詁亦卒不免爲異端是四家者終其勞苦於身心無分毫益視彼仙佛之徒清心寡慾超然於世累之外者反若有所不及矣今學者不必先排仙佛且當篤志爲聖人之學聖人之學明則仙佛自泯不然則此之所學恐彼或有不屑而反欲其俯就不亦難乎鄙見如此先生以爲何如先生曰所論大略亦是但謂上一截下一截亦是人見偏了如此若論聖人大中至正之道徹上徹下只是一貫更有甚上一截下一截一陰一陽之謂道但仁者見之便謂之仁智者見之便謂之智百姓又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仁智豈可不謂之道但見得偏了便有弊病

蓍固是易龜亦是易

問孔子謂武王未盡善恐亦有不滿意先生曰在武王自合如此曰使文王未沒畢竟如何曰文王在時天下三分已有其二若到武王伐商之時文王若在或者不致興兵必然這一分亦來歸了文王只善處紂使不得縱惡而已

問孟子言執中無權猶執一先生曰中只是天理只是易隨時變易如何執得須是因時制宜難預先定一個規矩在如後世儒者要將道理一一說得無罅漏立定個格式此正是執一

唐詡問立志是常存個善念要爲善去惡否曰善念存時即是天理此念即善更思何善此念非惡更去何惡此念如樹之根芽立志者長立此善念而已從心所欲不踰矩只是志到熟處

精神道德言動大率收斂爲主發散是不得已天地人物皆然

問文中子是如何人先生曰文中子庶幾具體而微惜其蚤死問如何卻有續經之非曰續經亦未可盡非請問良久曰更覺良工心獨苦

許魯齋謂儒者以治生爲先之說亦誤人

問仙家元氣元神元精先生曰只是一件流行爲氣凝聚爲精妙用爲神

喜怒哀樂本體自是中和的纔自家着些意思便過不及便是私

問哭則不歌先生曰聖人心體自然如此克己須要掃除廓清一毫不存方是有一毫在則衆惡相引而來

問律己新書先生曰學者當務本原筭得此數熟亦恐未有用必須心中先具禮樂之本方可且如其書說多用管以候氣然至冬至那一刻時管灰之飛或有先後須臾之間焉知那管正值冬至之刻須自心中先曉得冬至之刻始得此便有不通處學者須先從禮樂本原上用功

曰仁雲心猶鏡也聖人心如明鏡常人心如昏鏡近世格物之說如以鏡照物照上用功不知鏡尚昏在何能照先生之格物如磨鏡而使之明磨上用功明瞭後亦未嘗廢照

問道之精粗先生曰道無精粗人之所見有精粗如這一間房人初進來只見一個大規模如此處久便柱壁之類一 看得明白再久如柱上有些文藻細細都看出來然只是一間房

先生曰諸公近見時少疑問何也人不用功茵不自以爲已知爲學只循而行之是矣殊不知私慾日生如地上塵一日不掃便又有一層着實用功便見道無終窮愈探愈深必使精白無一毫不徹方可

問知至然後可以言誠意今天理人慾知之未盡如何用得克己工夫先生曰人若真實切已用功不已則於此心天理之精微日見一日私慾之細微亦日見一日若不用克已工夫終日只是說話而已天理終不自見私慾亦終不自見如人走路一般走得一段方認得一叚走到岐路處有疑便問問了又走方漸能到得欲到之處今人於已知之天理不肯存已知之人慾不肯去且只管愁不能盡知只管閒講何益之有且待克得自己無私可克方愁能盡知亦未遲在

問道一而已古人論道往往不同求之亦有要乎先生曰道無方體不可執着卻拘滯於文義上求道遠矣如今人只說天其實何嘗見天謂日月風雷即天不可謂人物草木不是天亦不可道即是天若識得時何莫而非道人但各以其一隅之見認定以爲道止如此所以不同若解向裏尋求見得自己心體即無時無處不是此道亙古亙今無終無始更有甚同異心即道道即天知心則知道知天又曰諸君要實見此道須從自己心上體認不□□求始得

問□物度數亦須先講求否先生曰人只要成就自□心體則用在其中如飬得心體果有未發之中自然有發而中節之和自然無施不可苟無是心雖預先講得世上許多名物度數與已原不相干只是裝綴臨時自行不去亦不是將名物度數全然不理只要知所先後則近道又曰人要隨才成就纔是其所能爲如夔之樂稷之種是他資性合下便如此成就之者亦只是要他心體純乎天理其運用處皆從天理上發來然後謂之纔到得純乎天地處亦能不器使夔稷易藝而爲當亦能之又曰如素富貴行乎富貴素患難行乎患難皆是不器此惟飬得心體正者能之

與其爲數頃無源之塘木不若爲數尺有源之井水生意不窮時先生在塘邊坐傍有非故以之喻學雲

問世道日降太古時氣象如何復見得先生曰一日便是一元人平且時起坐未與物接此心清明景象便如在伏羲時遊一般

問心要逐物如何則可先生曰人君端拱清穆六卿分職天下乃治心統五官亦要如此今眼要視時心便逐在色上耳要聽時心便逐在聲上如人君要選官時便自去坐在吏部要調軍時便自去坐在兵部如此豈惟失卻君體六卿亦皆不得其職

善念發而知之而充之惡念發而知之而遏之知與充與遏者志也天聰明也聖人只有此學者當存此

澄曰好色好利好名等心固是私慾如閒思雜慮如何亦謂之私慾先生曰畢竟從好色好利好名等根上起自尋其根便見如汝心中決知是無有做刦盜的思慮何也以汝元無是心也汝若於貨色名利等心一切皆如不做刼盜之心一般都消滅了光光只是心之本體看有甚閒思慮此便是寂然不動便是未發之中便是廓然太公自然感而遂通自然發而中節自然物來順應

問志至氣次先生曰志之所至氣亦至焉之謂非極至次貳之謂持其志則飬氣在其中無暴其氣則亦持其志矣孟子救告子之偏故如此夾持說

問先儒曰聖人之道必降而自卑賢人之言則引而自高如何先生曰不然如此卻是僞也聖人如天無往而非天三光之上天也九地之下亦天也大何嘗有降而自卑此所謂大而化之也賢人如山嶽守其高而已然百仭者不能引而爲千仭千仭者不能引而爲萬仭是賢人未嘗引而自高也引而自高則僞矣

問伊川謂不當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中延平卻教學者看未發之前氣象何如先生曰皆是也伊川恐人於未發前討個中把中做一物看如吾向所謂認氣定時做中故令只於涵飬省察上用功延平恐人未便有下手處故令人時時刻刻求未發前氣象使之正目而視惟此碩耳而聽惟此即是戒慎不睹恐懼不聞的工夫皆古人不得已誘人之言也

澄問喜怒哀樂之中和其全體常人固不能有如一件小事當喜怒者平時無有喜怒之心至其臨時亦能中節亦可謂之中和乎先生曰在一時一事固亦可謂之中和然未可謂之大本達道人性皆善中和是人人原有的豈可謂無但常人之心既有所昏蔽則其本體雖亦時時發見終是暫明暫滅非其全體大用矣無所不中然後謂之大本無所不和然後謂之達道惟天下之至誠然後能立天下之大本曰澄於中字之義尚未明曰此須自心體認出來非言語所能喻中只是天理曰何者爲天理曰去得人慾便識天理曰天理何以謂之中曰無所偏倚曰無所偏倚是無等氣象曰如明鏡然全體瑩徹略無纖塵染着曰偏倚是有所染着如着在好色好利好名等項上方見得偏倚若未發時羙色名利皆未相着何以便知其有所偏倚曰雖未相着然平日好色好利好名之心原未嘗無既未嘗無即謂之有既謂之有則亦不可謂無偏倚譬之病瘧之人雖有時不發而病根原不曾除則亦不得謂之無病之人矣須是平日好色好利好名等項一應私心掃除盪滌無復纖毫留滯而此心全體廓然純是天理方可謂之喜怒哀樂未發之中方是天下之大本

問顏子沒而聖學亡此語不能無疑先生曰見聖道之全者惟顏子觀喟然一嘆可見其謂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是見破後如此說博文約禮如何是善誘人學者須思之道之全體聖人亦難以語人須是學者自修自悟顏子雖欲從之未由也已即文王望道未見意望道未見乃是真見顏子沒而聖學之正派遂不盡傳矣

問身之主爲心心之靈明是知知之發動是意意之所著爲物是如此否先生曰亦是

只存得此心常見在便是學過去未來事思之何益徒放心耳

言語無序亦足以見心之不存

尚謙問孟子之不動心與告子異先生曰告子是硬把捉着此心要他不動孟子卻是集義到自然不動又曰心之本體原自不動心之本體即是性性即是理性元不動理出不動集義是復其心之本體

萬象森然時亦衝漠無朕衝漠無朕即萬象森然衝漠無朕者一之父萬象森然者精之母一中有精精中有一

心外無物如吾心發一念孝親即孝親便是物

先生曰今爲吾所謂格物之學者尚多流於口耳況爲口耳之學者能反於此乎天理人慾其精微必時時用力省察克治方日漸有見如今一說話之間雖口講天理不知心中倏忽之間已有多少私慾蓋有竊發而不知者雖用力察之尚不易見況徒口講而可得盡知乎今只管講天理來頓放着不循講人慾來頓放着不去豈格物致知之學後世之學其極至只做得個義襲而取的工夫

問格物先生曰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歸於正也

問知止者知至善只在吾心元不在外也而後志定曰然

問格物於動處用功否先生曰格物無問動靜靜亦物也孟子謂必有事焉是動靜皆有事

工夫難處全在格物致知上此即誠意之事意既誠大段心亦自正身亦自修但正心修身工夫亦各有用力處修身是已發邊正心是未發邊心正則中身修則和

自格物致知至平天下只是一個明明德雖親民亦明德事也明德是此心之德即是仁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使有一物失所便是吾仁有未盡處

只是明明德而不說親民便似老佛

至善者性也性元無一毫之惡故曰至善止之是復其本然而已

問知至善即吾性吾性且吾心吾心乃至善所止之地則不爲向時之紛然外求而志定矣定則不擾擾而靜靜而不妄動則安安則一心一意只在此處千思萬想務求必得此至善是能慮而得矣如此說是否先生曰大略亦是

問程子云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何墨氏兼愛反不得謂之仁先生曰此亦甚難言須是諸君自體認出來始得仁是造化生生不息之理雖瀰漫周遍無處不是然其流行發生亦只有個漸所以生生不息如冬至一陽生必自一陽生而後漸漸至於六陽若無一陽之生豈有六陽陰亦然惟其漸所以便有個發端處惟其有個發端處所以生惟其生所以不息譬之木其始抽芽便是木之生意發端處抽芽然後發乾發乾然後生枝生葉然後是生生不息若無芽何以有幹有枝葉能抽芽必是下面有個根在有根方生無根便死無根何從抽芽父子兄弟之愛便是人心生意發端處如木之抽芽自此而仁民而愛物便是發乾生枝生葉墨氏兼愛無差等將自家父子兄弟與途人一般看便自沒了發端處不抽芽便知得他無根便不是生生不息安得謂之仁孝弟爲仁之本卻是仁理從裏面發生出來

問延平雲當理而無私心當理與無私心如何分別先生曰心即理也無私心即是當理未當理便是私心若析心與理言之恐亦未善又問釋氏於世間一切情慾之私都不染着似無私心但外棄人倫卻似未當理曰亦只是一統事都只是成就他一個私己的心

右門人陸澄錄

傳習錄上卷二

●傳習錄卷三

侃問專涵飬而不務講求將認欲作理則如之何先先曰人須是知學講求亦只是涵飬不講求只是涵飬之志不切曰何謂知學曰且道爲何而學學個甚曰嘗聞先生教學是學存天理心之本體即是天理體認天理只要自心地無私意曰如此則只須克去私意便是又愁甚理欲不明白正恐這些私意認不真曰緫是志未切志切目視耳聽皆在此安有認不真的道理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不假外求講求亦只是體當自心所見不成去心外叩有個見

先生問在坐之友比來工夫何似一友舉虛明意思先生曰此是說光景一友敘今昔異同先生曰此是說效驗二友惘然請是先生曰吾輩今日用功只是要爲善之心真切這個心真切見善即遷有過即改方是真切工夫如此則人慾日消天理日明若只管□光景說效驗卻是助長外馳病痛不是工夫

朋友觀書多有摘議晦庵者先生曰是有心求異即不是吾說與晦庵時有不同者爲入門下手處有毫釐千里之分不得不辯然吾之心與晦庵之心未嘗異也若其餘文義解得明當處如何動得一字

希淵問聖人可學而至然伯夷伊尹於孔子才力終不同其同謂之聖者安在先生曰聖人之所以爲聖只是其心純乎天理而無人慾之雜猶精金之所以爲精但以其成色足而無銅鉛之雜也人到純乎天理方是聖金到足色方是精然聖人之才力亦有大小不同猶金之分兩有輕重堯舜猶萬鎰文王孔子猶九千鎰禹湯武王猶七八千鎰伯夷伊尹猶四五千鎰才力不同而純乎天理則同皆可謂之聖人猶分兩雖不同而足色則同皆可謂之精金以五千鎰者而入於萬鎰之中其足色同也以夷尹而廁之堯孔之間其純乎天理同也蓋所以爲精金者在足色而不在分兩所以爲聖者在純乎天理而不在才力也故雖凡人而肯爲學使此心純乎天理則亦可爲聖人猶一兩之金比之萬鎰分兩雖懸絕而其到足色處可以無愧故曰人皆可以爲堯舜者以此學者學聖人不過是去人慾而存天理耳猶鍊金而求其足色金之成色所爭不多則煅煉之工省而功易成成色愈下則煅煉愈難人之氣質清濁粹駁有中人以上中人以下其於道有生知安行學知利行其下者必須人一已百人十已千及其成功則一後世不知作聖之本是純乎天理卻專去知識才能上求聖人以爲聖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我須是將聖人許多知識才能逐一理會始得故不務去天理上着工夫徒弊精竭力從冊子上鑽研名物上考索形跡上比擬知識愈廣而人慾愈滋才力愈多而天理愈蔽正如見人有萬鎰精金不務煅煉成色求無愧於彼之精純而乃妄希分兩務同彼之萬鎰錫鉛銅鐵雜然而投分兩愈增而成色愈下既其稍末無復有金矣時曰仁在傍曰先生此喻足以破世儒支離之惑大有功於後學先生又曰吾輩用功只求日減不求日增減得一分人慾便是復得一分天理何等輕快脫灑何等簡易

士德問曰格物之說如先生所教明白簡易人人見得文公聦明絕世於此反有未審何也先生曰文公精神氣魄大是他早年合下便要繼往開來故一向只就考索著述上用功若先切已自修自然不暇及此到得德盛後果憂道之不明如孔子退修六籍刪繁就簡開示來學亦大叚不費甚考索文公早歲便着許多書晚年方悔是倒做了士德曰晚年之悔如謂向來定本之悞又謂雖讀得書何益於吾事又謂此與守書籍泥言語全無交涉是他到此方悔從前用功之錯方去切已自修矣曰然此是文公不可及處他力量大一悔便轉可惜不久即去世平日許多錯處皆不及改正

侃去花間草因曰天地間何善難培惡難去先生曰未培未去耳少間曰此等看善惡皆從軀殼起念便會錯侃未達曰天地生意花草一般何曾有善惡之分子欲觀花則以花爲善以草爲惡如欲用草時復以草爲善矣此等善惡皆由汝心好惡所生故知是錯曰然則無善無惡乎曰無善無惡者理之靜有善有惡者氣之動不動於氣即無善無惡是謂至善曰佛氏亦無善無惡何以異曰佛氏着在無善無惡上便一切都不管不可以治天下聖人無善無惡只是無有作好無有作惡不動於氣然遵王之道會其有極便自一循天理便有個裁成輔相曰草既非惡即草不宜去矣曰如此卻是佛老意見草若有礙何妨汝去曰如此又是作好作惡曰不作好惡非是全無好惡卻是無知覺的人謂之不作者只是好惡一循於理不去又着一分意思如此即是不曾好惡一般曰去草如何是一循於理不着意思曰草有妨礙理亦宜去去之而己偶未即去亦不累心若着了一分意思即心體便有貽累便有許多動氣處曰然則善惡全不在物曰只在汝心循理便是善動氣便是惡曰畢竟物無善惡曰在心如此在物亦然世儒惟不知此舍心逐物將格物之學錯看了終日馳求於外只做得個義襲而取終身行不着習不察曰如好好色如惡惡臭則如何曰此正是一循於理是天理合如此本無私意作好作惡曰如好好色如惡惡臭安得非意曰卻是誠意不是私意誠意只是循天理雖是循天理亦着不得一分意故有所忿懥好樂則不得其正須是廓然太公方是心之本體知此即知未發之中伯生曰先生雲草有妨礙理亦宜去緣何又是軀殼起唸曰此須汝心自體當汝要去草是甚麼心周茂叔窓前草不除是甚麼心

先生謂學者曰爲學須得個頭腦工夫方有着落縱未能無間如舟之有舵一提便醒不然雖從事於學只是個義襲而取只是行不着習不察非大本達道也又曰見得時橫說豎說皆是若於此處通彼處不通只是未見得

或問爲學以親故不免業舉之累先生曰以親之故而業舉爲累於學則治田以飬其親者亦有累於學乎先正雲惟患奪志但恐爲學之志不真切耳

崇一問尋常意思多忙有事固忙無事亦忙何也先生曰天地氣機元無一息之停然有個主宰故不先不後不急不緩雖千變萬化而主宰常定人得此而生若主宰定時與天運一般不息雖酬酢萬變常是從容自在所謂天君泰然百體從令若無王宰便只是這氣奔放如何不忙

先生曰爲學大病在好名侃曰從前歲自謂此病已輕比來精察乃知全未豈必務外爲人只聞譽而喜聞毀而悶即是此病發來曰最是名與實對務實之心重一分則務名之心輕壹分全是務實之心即全無務名之心若務實之心如飢之求食渴之求飲安得更有工夫好名又曰疾沒世而名不稱稱字去聲讀亦聲聞過情君子恥之之意實不稱名生猶可補沒則無及矣四十五十而無聞是不聞道非無聲聞也孔子云是聞也非達也安肯以此望人

侃多悔先生曰悔悟是去病之藥然以改之爲貴若留滯於中則又因藥發病

德章曰問先生以精金喻聖以分兩喻聖人之分量以煅煉喻學者之工夫最爲深切惟謂堯舜爲萬鎰孔子爲九千鎰疑未安先生曰此又是軀殼上起念故替聖人爭分兩若不從軀殼上起念即堯舜萬鎰不爲多孔子九千鎰不爲少堯舜萬鎰只是孔子的孔子九千鎰只是堯舜的原無彼我所以謂之聖只論精一不論多寡只要此心純乎天理處同便同謂之聖若是力量氣魄如何盡同得後儒只在分兩上較量所以流入功利若除去了比較分兩的心各有盡着自己力量精神只在此心純天理上用功即人人自有個個圓成便能大以成大小以成小不假外慕無不具足此便是實實落落明善誠身的事後儒不明聖學不知就自己心地良知良能上體認擴充卻去求知其所不知求能其所不能一味只是希高慕大不知自己是桀紂心地動輒要做堯舜事業如何做得終年碌碌至於老死竟不知成就了個甚麼可哀也已

侃問先儒以心之靜爲體心之動爲用如何先生曰心不可以動靜爲體用動靜時也即體而言用在體即用而言體在用是謂體用一源若說靜可以見其體動可以見其用卻不妨

問上智下愚如何不可移先生曰不是不可移只是不肯移

問子夏門人問文章先生曰子夏是言小子之交子張是言成人之交若善用之亦俱是

子仁問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先儒以學爲效先覺之所爲如何先生曰學是學去人慾存天理從事於去人慾存天理則自正諸先覺考諸古訓自下許多問辨思索存省克治工夫然不過欲去此心之人慾存吾心之天理耳若曰效先覺之所爲則只說得學中一件事亦似專求諸外了時習者坐如屍非專習坐也坐時習此心也立如齋非專習立也立時習此心也說是理義之說我心之說人心本自說理義如目本說色耳本說聲惟爲人慾所蔽所累始有不說今人慾日去則理義日洽浹安得不說

國英問曾子三省雖切恐是未聞一貫時工夫先生曰一貫是夫子見曾子未得用功之要故告之學者果能忠恕上用功豈不是一貫一如樹之根本貫如樹之枝葉未種根何枝葉之可得體用一源體未立用安從生謂曾子於其用處蓋已隨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體之一此恐未盡

黃誠甫問女與回也孰愈章先生曰子貢多學而識在聞見上用功顏子在心地上用功故聖人問以啓之而子貢所對又只在知見上故聖人嘆惜之非許之也

顏子不遷怒不貳過亦是有未發之中始能

種樹者必培其根種德者必飬其心欲樹之長必於始生時刪其繁枝欲德之盛必於始學時去夫外好如外好詩文則精神日漸漏泄在詩文上去凡百外好皆然又曰我此論學是無中生有的工夫諸公須要信得及只是立志學者一念爲善之志如樹之種但勿助勿忘只管培植將去自然日夜滋長生氣日完枝葉日茂樹初生時便抽繁枝亦須刊落然後根幹能大初學時亦然故立志貴專一

因論先生之門某人在涵飬上用功某人在識見上用功先生曰專涵飬者日見其不足專識見者日見其有餘日不足者日有餘矣日有餘者日不足矣

梁日孚問居敬窮理是兩事先生以爲一事何如先生曰天地間只有此一事安有兩事若論萬殊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又何止兩公且道居敬是如何窮理是如何曰居敬是存飬工夫窮理是窮事物之理曰存飬個甚曰是存飬此心之天理曰如此亦只是窮理矣曰且道如何窮事物之理曰如事親便要窮孝之理事君便要窮忠之理曰忠與孝之理在君親身上在自己心上若在自己心上亦只是窮此心之理矣且道如何是敬曰只是主一如何是主一曰如讀書便一心在讀書上接事便一心在接事上曰如此則飲酒便一心在飲酒上好色便一心在好色上卻是逐物成甚居敬工夫日孚請問曰一者天理主一是一心在天理上若只知主一不知一即是理有事時便是逐物無事時便是着空惟其有事無事一心皆在天理上用功所以居敬亦即是窮理就窮理專一處說便謂之居敬就居敬精密處說便謂之窮理卻不是居敬了別有個心窮理窮理時別有個心居敬名雖不同工夫只是一事就如易言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即是無事時義義即是有事時敬兩句合說一件如孔子言修己以敬即不須言義孟子言集義即不須言敬會得時橫說豎說工夫總是一般若泥文逐句不識本領即支離決裂工夫都無下落問窮理何以即是儘性曰心之體性也性即理也窮仁之理直要仁極仁窮義之理直要義極義仁義只是吾性故窮理即是儘性如孟子說充其惻隱之心至仁不可勝用這便是窮理工夫日孚曰先儒謂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如何先生曰夫我則不暇公且先去理會自己性情須能盡人之性然後能盡物之性日孚悚然有悟

惟幹問知如何是心之本體先生曰知是理之靈處就其主宰處說便謂之心就其稟賦處說便謂之性孩提之□無不知敬其兄只是這個靈能不爲私慾遮隔□拓得盡便完完是他本體便與天地合德自聖人以下不能無蔽故須格物以致其知

守衡問大學工夫只是誠意誠意工夫只是格物修齊治平只誠意盡矣又有正心之功有所忿懥好樂則不得其正何也先生曰此要自思得之知此則知未發之中矣守衡再三請曰爲學工夫有淺深初時若不着實用意去好善惡惡如何能爲善去惡這着實用意便是誠意然不知心之本體原無一物一向着意去好善惡惡便又多了這分意思便不是廓然太公書所謂無有作好作惡方是本體所以說有所分懥好樂則不得其正正心只是誠意工夫裏面體當自家心體常要鑑空衡平這便是未發之中

正之問戒懼是已所不知時工夫慎獨是已所獨知時工夫此說如何先生曰只是一個工夫無事時固是獨知有事時亦是獨知人若不知於此獨知之地用力只在人所共知處用功便是作僞便是見君子而後厭然此獨知處便是誠的萌芽此處不論善念惡念更無虛假一是百是一錯百錯正是王霸義利誠僞善惡界頭於此一立立定便是端本澄源便 誠古人許多誠身的工夫精神命脈全體只在此處真是莫見莫顯無時無處無終無始只是此個工夫今若又分戒懼是已所不知即工夫便支離便有間斷既戒懼即是知已若不知是誰戒懼如此見解便要流入斷滅禪定曰不論善念惡念更無虛假則獨知之地更無無念時邪曰戒懼亦是念戒懼之念無時可息若戒懼之心稍有不存不是昏聵便已流入惡念自朝至暮自少至老若要無念即是己不知此除是昏睡除是槁木死灰

志道問苟子云養心莫善於誠先儒非之何也先生曰此亦未可便以爲非誠字有以工夫說者誠是心之本體求復其本體便是思誠的工夫明道說以誠敬存之亦是此意大學欲正其心先誠其意荀子之言固多病然不可一例吹毛求疵大凡看人言語若先有個意見便有過當處爲富不仁之言孟子有取於陽虎此便見聖賢大公於心

蕭惠問己私難克柰何先生曰將汝己私來替汝克

先生曰人須有爲己之心方能克己能克己方能成己蕭惠曰惠亦頗有爲己之心不知緣何不能克己先生曰且說汝有爲己之心是如何惠良久曰惠亦一心要做好人便自謂頗有爲己之心今思之看來亦只是爲得個軀殼的己不曾爲個真己先生曰真己何曾離着軀殼恐汝連那軀殼的己也不曾爲且道汝所謂軀殼的己豈不是耳目口鼻四肢惠曰正是爲此目便要色耳便要聲口便要味四肢便要逸樂所以不能克先生曰羙色令人目盲羙聲令人耳聾羙味令人口爽馳騁田獵令人發狂這都是害汝耳目口鼻四肢的豈得是爲汝耳目口鼻四肢若爲着耳目口鼻四肢時便須思量耳如何聽目如何視口如何言四肢如何動必須非禮勿視聽言動方纔成得個耳目口鼻四肢這個纔是爲着耳目口鼻四肢汝今終日向外馳求爲名爲利這都是爲着軀殼外面的物事汝若爲着耳目口鼻四肢要非禮勿視聽言動時豈是汝之耳目口鼻四肢自能勿視聽言動須由汝心這視聽言動皆是汝心汝心之視發竅於目汝心之聽發竅於耳汝心之言發竅於口汝心之動發竅於四肢若無汝心便無耳目口鼻所謂汝心亦不專是那一團血肉若是那一團血肉如今已死的人那一團血肉還在緣何不能視聽言動所謂汝心卻是那能視聽言動的這個便是性便是天理有這個性才能生這性之生理便謂之仁這性之生理發在目便會視發在耳便會聽發在口便會言發在四肢便會動都只是那天理髮生以其主宰一身故謂之心這心之本體原只是個天理原無非禮這個便是汝之真己這個真己是軀殼的主宰若無真己便無軀殼真是有之即生無之即死汝若真爲那個軀殼的己必須用着這個真己便須常常保守着這個真己的本體戒慎不覩恐懼不聞惟恐虧損了他一些纔有一毫非禮萌動便如刀割如針剌忍耐不過必須去了刀拔了針這纔是有爲己之心方能克己汝今正是認賊作子緣何卻說有爲己之心不能克己

有一學者病目慼慼甚憂先生曰爾乃貴目賤心

蕭惠好仙釋先生警之曰吾亦自幼篤志二氏自謂既有所得謂儒者爲不足學其後居夷三載見得聖人之學若是其簡易廣大始自嘆悔錯用了三十年氣力大抵二氏之學其妙與聖人只有毫釐之間汝今所學乃其土苴輒自信自好若此真鴟鴞竊腐鼠耳惠請問二氏之妙先生曰向汝說聖人之學簡易廣大汝卻不問我悟的只問我悔的惠慚謝請問聖人之學先生曰汝今只是了人事問待汝辦個真要求爲聖人的心來與汝說惠再三請先生曰已與汝一句道盡汝尚自不會

劉觀時問未發之中是如何先生曰汝但戒慎不覩恐懼不問飬得此心純是天理便自然見觀時請畧示氣象先生曰啞子喫苦瓜與你說不得你要知此苦還須你自喫時曰仁在傍曰如此纔是真知即是行矣一時在座諸友皆有省

蕭惠問死生之道先生曰知晝夜即知死生問書夜之道曰知晝則知夜曰晝亦有所不知乎先生曰汝能知晝懵懵而興蠢蠢而食行不着習不察終日昏昏只是夢晝惟息有飬瞬有存此心惺惺明明天理無一息間斷纔是能知晝這便是天德便是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更有甚麼死生

馬子莘問修道之教舊說謂聖人品節吾性之固有以爲法於天下若禮樂刑政之屬此意如何先生曰道即性即命本是完完全全增減不得不假修飾的何須要聖人品節卻是不完全的對象禮樂刑政是治天下之法固亦可謂之教但不是子思本旨若如先儒之說下面由教入道的緣何舍了聖人禮樂刑政之教別說出一段戒慎恐懼工夫卻是聖人之教爲虛設矣子莘請問先生曰子思性道教皆從本原上說天命於人則命便謂之性率性而行則性便謂之道修道而學則道便謂之教率性是誠者事所謂自誠明謂之性也修道是誠之者事所謂自明誠謂之教也聖人率性而行即是道聖人以下未能率性於道未免有過不及故須修道修道則賢知者不得而過愚不肖者不得而不及都要循着這個道則道便是個教此教字與天道至教風雨霜露無非教也之教同修道字與修道以仁同人能修道然後能不違於道以復其性之本體則是亦聖人率性之道矣下面戒慎恐懼便是修道的工夫中和便是復其性之本體如易所謂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中和位育便是儘性至命

黃誠甫問先儒以孔子告顏子爲邦之問是立萬世常行之道如何先生曰顏子具體聖人其於爲邦的大本大原都已完備夫子平日知之已深到此都不必言只就制度文爲上說此等處亦不可忽畧須要是如此方盡善又不可因自己本領是當了便於防範上疏闊須是要放鄭聲遠佞人蓋顏子是個克己向裏德上用心的人孔子恐其外面末節或有疏畧故就他不足處幫補說若在他人須告以爲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達道九經及誠身許多工夫方始做得這個方是萬世常行之道不然只去行了夏時乘了殷輅服了周冕作了韶舞天下便治得後人但見顏子是孔門第一人又問個爲邦便把做天大事看了

蔡希淵問文公大學新本先格致而後誠意工夫似與首章次第相合若如先生從舊本之說即誠意反在格致之前於此尚未釋然先生曰大學工夫即是明明德明明德只是個誠意誠意的工夫只是格物致知若以誠意爲主去用各格致知的工夫即工夫始有下落即爲善去惡無非是誠意的事如新本先去窮格事物之理即茫茫蕩蕩都無着落處須用添個敬字方纔牽扯得向身心上來然終是沒根源若須用添個敬字緣何孔門倒將一個最緊要的字落了直待千餘年後要人來補出正謂以誠意爲主即不須添敬字所以提出個誠意來說正是學問的大頭腦處於此不察真所謂毫釐之差千里之繆大抵中庸工夫只是誠身誠身之極便是至誠大學工夫只是試意誠意之極便是至善工夫揔是一般今說這裏補個敬字那裏補個誠字未免畫蛇添足

孟源有自是好名之病先生屢責之一日警責方已一友自陳日來工夫請正源從傍曰此方是尋着源舊時家當先生曰爾病又發源色變議擬欲有所辨先生曰爾病又發因喻之曰此是汝一生大病根譬如方丈地內種此一大樹雨露之滋土脈之力只滋飬得這個大根四傍縱要種些嘉穀上面被此樹葉遮覆下面被此樹根盤結如何生長得成須用伐去此樹纖根勿留方可種植嘉種不然任汝耕耘培擁只是滋飬得此根

右門人薛侃錄

傳習錄上卷三

◇傳習續錄◇

序

捲上

卷下

續刻傳習錄序

古人立教皆爲未悟者設法故其言簡夷明白人人可以與知而與能而究極所生雖聖人終身用之有所未盡蓋其見道明徹先知進學之難易故其爲教也循循善誘使人悅其近而不覺其入喜其易而各極所趨夫人之良知一也而領悟不能以皆齊有言下即能了悟者矣有良知雖明不能無間必有待於修治之功者矣有修治之功百倍於人而後其知始徹者矣善教者不語之以其所悟而惟視其所入如大匠之作室然規矩雖一而因物曲成故中材上下皆可與入道若不顧其所安而槩欲強之以其所未及教者曰斯道之妙也如是學者亦曰斯道之妙也如是彼以言授此以言接融釋於聲聞懸觧於測億而遂謂道固如是矣寧不幾於彺且惑乎吾

師陽明先生平時論學未嘗立一言惟揭大學宗旨以指示人心謂大學之教自帝唐明德睦族以降至孔門而復明其爲道也由一身以至家國天下由初學以至聖人徹上徹下通物通我無不具足此性命之真幾聖學之規矩也然規矩陳矣而運用之妙則因乎人故及門之士各得所趨而莫知其所由入吾師既沒不肖如洪領悟未徹又不肯加百倍之功同志歸散四方各以所得引接來學而四方學者漸覺頭緒太多執規矩者滯於形器而無言外之得語妙悟者又超於規矩之外而不切事理之實願學者病焉年來同志亟圖爲會互相劘切各極所詣漸有合異同歸之機始思師門立教良工苦心蓋其見道明徹之後能不以其所悟示人而爲未悟者設法故其高不至於凌虗卑不至於執有而人人善入此師門之宗旨所以未易與繹也洪在吳時爲先師裒刻文錄傳習錄所載下卷皆先師書也既以次入文錄書類矣乃摘錄中問荅語仍書南元善所錄以補下卷復採陳惟浚諸同志所錄得二卷焉附爲續錄以合成書適遭內艱不克終事去年秋會同志於南畿吉陽何子遷初泉劉子起宗相與商訂舊學謂師門之教使學者趨專歸一莫善於傳習錄於是劉子歸寧國謀經涇尹丘時庸相與捐俸刻諸水西精舍使學者各得所入庶不疑其所行雲時

嘉靖甲寅夏六月門人錢德洪序

●傳習續錄捲上

門人陳九川錄

正德乙亥九川初見先生於龍江先生與甘泉先生論格物之說甘泉持舊說先生曰是求之於外了甘泉曰若以格物理爲外是自小其心也九川甚善舊說之是先生又論盡心一章九川一聞卻遂無疑後家居復以格物遺質先生荅雲但能實地用功久當自釋山間乃自錄大學舊本讀之覺朱子格物之說非是然亦疑先生以意之所在爲物物字未明巳卯歸自京師再見先生於洪都先生兵務倥傯乘隙講授首問近年用功何如九川曰近年體驗得明明德功夫只是誠意自明明德於天下步步推入根原到誠意上再去不得如何以前又有格致功夫後又體驗覺得意之誠僞必先知覺乃可以顏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爲證豁然若無疑卻又多了格物功夫又思來吾心之靈何有不知意之善惡只是物慾蔽了須格去物慾能如顏子未嘗不知耳又自疑功夫顛倒與誠意不成片段後問希顏曰先生謂格物致知是誠意功夫極好九川曰如何是誠意功夫希顏令再思體看九川終不悟請問先生曰惜哉此可一言而悟惟浚所舉顏子事便是了只要知身心意知物是一件九川疑曰物在外如何與身心意知是一件先生曰耳目口鼻四肢身也非心安能視聽嗅食運動心欲視聽言動耳目口鼻四肢亦不能故無心則無身無身則無心但指其充塞處言之謂之身指其主宰處言之謂之心指心之發動處謂之意指意之靈明處謂之知指意之涉着處謂之物只是一件未有懸空的必着事物故欲誠意則隨意所在某事而格之去其人慾而歸於天理則良知之在此事者無蔽而得致矣此便是誠意功夫九川乃釋然破數年之疑又問甘泉近亦信用大學古本謂格物猶言造道又謂窮理如窮其巢穴之窮以身至之也故格物亦只是隨處體認天理似與先生之說漸同先生曰甘泉用功所以轉得來當時與說親民字不須改他亦不信今論格物亦近但不須換物字作理字只還他一物字便是後有人問九川曰今何不疑物字曰中庸曰不誠無物程子曰物來順應又如物各付物胷中無物之類皆古人常用字也他日先生亦云然

九川問近年因爾氾濫之學每要靜坐求屏息念慮非惟不能愈覺擾擾如何先生日念如何可息只是要正曰當自有無念時否先生曰實無無念時曰如此卻如何言靜曰靜未嘗不動動未嘗不靜戒謹恐懼即是念何分動靜曰周子何以言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曰無慾故靜是靜亦定動亦定的定字主其本體也戒懼之念是活潑潑地此是天機不息處所謂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一息便是死非本體之念即是私念

又問用功收心時有聲色在前如常聞見恐不是專一曰如何欲不聞見除是稿木死灰耳聾目盲則可只是雖聞見而不流去便是日昔有人靜坐其子隔壁讀書不知其勤惰程子稱其甚敬何如曰伊川恐亦是譏他

又問靜坐用功頗覺此心收斂遇事又斷了旋起個念頭去事上省察事過又尋舊功還覺有內外打不作一片先生曰此格物之說未透心何嘗有內外即如惟浚今在此講論又豈有一心在內照管這聽講說時專敬即是那靜坐時心功夫一貫何須更起念頭人須在事上磨鍊做功夫乃有益若只好靜遇事便亂終無長進那靜時功夫亦差似收斂而實放溺也後在洪都復與於中國裳論內外之說渠皆雲物自有內外但要內外並着功夫不可有間耳以質先生曰功夫不離本體本體原無內外只爲後來做功夫的分了內外失其本體瞭如今正要講明功夫不要有內外乃是本體功夫是日俱有省

又問陸子之學何如先生曰濂溪明道之後還是象山只還粗些九川曰看他論學篇篇說出骨髓句句似針膏盲卻不見他粗先生曰然他心上用過功夫與揣摹依仿求之文義自不同但細看有粗處用功久當見之

庚辰往虔州再見先生問近來功夫雖若稍知頭腦然難尋個穩當快樂處先生曰爾卻去心上尋個天理此正所謂理障此間有個訣竅曰請問如何曰只是致知曰如何致曰爾那一點良知是爾自家底凖則爾意念着處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瞞他一些不得爾只不要欺他實實落落依着他做去善便存惡便去他這裏何等穩當快樂此便是格物的真訣致知的實功若不靠着這些真機如何去格物我亦近年體貼出來如此分明初猶疑只依他恐有不足精細看來無些小欠闕

在虔與於中謙之同侍先生曰人胷中各有個聖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因顧於巾曰爾胷中原是聖人於中起不敢當先生曰此是爾自家有的如何要推於中又曰不敢先生曰衆人皆有之況在於中卻何故謙起來謙亦不得於中乃笑受又論良知在人隨你如何不能冺滅雖盜賊亦自知不當爲盜喚他做賊他還狃怩於中曰只是物慾遮蔽良心在內自不會失如雲自蔽日日何嘗失了先生曰於中如此聦明他人見不及此

先生曰這些子看得透徹隨他千言萬語是非誠僞到前便明合得的便是合不得的便非如佛家說心印相似真是個試金石指南針

先生曰人若知這良知訣竅隨他多少邪思枉念這裏一覺都自消融真個是靈丹一粒點鐵成金

崇一曰先生致知之旨發盡精蘊看來這裏再去不得先生曰何言之易也再用功半年看如何又用功一年看如何功大愈久愈覺不同此難口說

先生問九川於致知之說體驗如何九川曰自覺不同往時操持常不得個恰好處此乃是恰好處先生曰可知是體來與聽講不同我初與講時知爾只是忽易未有滋味只這個要妙再體到深處日見不同是無窮盡的又曰此致知二字真是個一古聖傳之祕見到這裏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

九川問曰伊川說到體用一原顯微無間處門人已說是泄天機先生致知之說莫亦泄天機太甚否先生曰聖人已指以示人只爲後人掩匿我發明耳何故說泄此是人人自有的覺來甚不打緊一般然與不用實功人說亦甚輕怱可惜彼此無益與實用功而不得其要者提撕之甚沛然得力

又曰知來本無知覺來本無覺然不知則遂淪埋

先生日大凡朋友須箴規指摘處少誘掖獎勸意多方是後又戒九川雲與朋友論學須委曲謙下寬以居之

九川臥病虔州先生雲病物亦難格覺得如何對曰功夫甚難先生曰常快活是功夫

九川問自省念慮或涉邪妄或預料理天下事思到極處井井有味便繾綣難屏覺得早則易覺遲則難用力克治癒覺扞格惟稍遷念他事則隨兩忘如此廓清亦似無害先生曰何須如此只要在良知上着功夫九川曰正謂那一時不知先生曰我這裏自有功夫何緣得他來只爲爾功夫斷了便蔽其知既斷了則繼續舊功便是何必如此九川曰直是難鏖雖知丟他不去先生曰須是勇用功久自有勇故曰是集義所生者勝得容易便是大賢

九川問此功夫卻於心上體驗明白只解書不通先生曰只要解心心明白書自然融會若心上不通只要書上文義通卻自生意見

有一屬官因久聽講先生之學曰此學甚好只是簿書訟獄繁難不得爲學先生聞之曰我何嘗教爾離了簿書訟獄懸空去講學爾既有官司之事便從官司的事上爲學綐是真格物如問一詞訟不可因其應對無狀起個怒心不可因他言語圓轉生個喜心不可惡其囑託加意治之不可因其請投屈意從之不可因自己事務煩冗隨意苟且斷之不可因旁人譖毀羅織隨人意思處之這許多意思皆私只爾自知須精細省察克治惟恐此心有一毫偏倚枉人是非這便是格物致知簿書訟獄之間無非實學若離了事物爲學卻是着空

虔州將歸有詩別先生雲良知何事系多聞妙合當時已種根好惡從之爲聖學將迎無處是幹元先生曰若未來講此學不知說好惡從之從個甚麼敷英在座曰誠然嘗讀先生大學古本序不知所說何事及來聽講許時乃稍知大意

於中國裳輩同侍食先生曰凡飲食只是要飬我身食了要消化若徒蓄積在肚裏便成痞瞭如何長得肌膚後世學者博聞多識留滯胷中皆傷食之病也

先生曰聖人亦是學知衆人亦是生知問曰何如曰這良知人人皆有聖人只是保全無些障蔽競競業業亹亹翼翼自然不息便也是學只是生的分數多所以謂之生知安行衆人自孩提之童莫不完具此知只是障蔽多然本體之知自難冺息雖問學克治也只憑他只是學的分數多所以謂之學知利行

王以方問先生格致之說隨時格物以致其知則知是一節之知非全體之知也何以玫得溥博如天卻未曾行便不去禁止他我今說個知行合一正要人曉得一念發動處便即是行了發動處有不善就將這不善的一念克倒了他須要徹根徹底不使那一念的不善潛伏在胷中此是我立言宗旨

聖人無所不知只是知個天理無所不能只是能個天理聖人本體明白故事事知個天理所在便去盡個天理不是本體明後卻於天下事物都便知得便做得來也天下事物如名物度數草木鳥獸之類不勝其煩聖人雖是本體明瞭亦何緣能盡知得但不必知的聖人自不消求知其所當知的聖人自能問人如子入太廟每事問之類先儒謂雖知亦問敬謹之至此說不可通聖人於禮樂名物不必盡知然他知得一個天理便自有許多節文度數出來不知能問亦即是天理節文所在

問先生嘗謂善惡只是一物善惡兩端如氷炭相反如何謂只一物先生曰至善者心之本體本體上才過當些子便是惡了不是有一個善卻又有一個惡來相對也故善惡只是一物直因聞先生之說則知程子所謂善固性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又曰善惡皆天理謂之惡者本非惡但於本性上過與不及之間耳其說皆無可疑

先生嘗謂人但得好善如好好色惡惡如惡惡臭便是聖人直初時聞之覺甚易後體驗得來此個功夫着實是難如一念雖知好善惡惡然不知不覺又夾雜去了纔有夾雜便不是好善如好好色惡惡如惡惡臭的心善能實實的好是無念不善矣惡能實實的惡是無念及惡矣如何不是聖人故聖人之學只是一誠而已

問修道說言率性之謂道屬聖人分上事修道之謂教屬賢人分上事先生曰衆人亦率性也但率性在聖人分上較多故率性之謂道屬聖人事聖人亦修道也但修道在賢人分上多故修道之謂教屬賢人事又曰中庸一書手抵皆是說修道的事故後面凡說君子說顏淵說子路皆是能修道的說小人說賢知愚不肖說庶民皆是不能修道的其它言舜文周公仲尼至誠至聖之類則又聖人之自能修道者也

問儒者到三更時分掃蕩胷中思慮空空靜靜與釋氏之靜只一般兩下皆不用此時何所分別先生曰動靜只是一個那三更時分空空靜靜的只是存天理即是如今應事接物的心如今應事接物的心亦是循此天理便是那三更時分空空靜靜的心故動靜只是一個分別不得知得動靜合一釋氏毫釐差處亦自莫掩矣

門人在座有動止甚矜持者先生曰人若矜持太過終是有弊曰矜持太過何如有弊曰人只有許多精神若專在容貌上用功則於中心照管不及者多矣有太直率者先生曰如今講此學卻外面全不檢束便又分心與事爲二矣

門人作文送友行問先生曰作文字不免費思作了後又一二日常記在懷曰文字去思索亦無害但作了常記在懷則爲文所累心中有一物矣此則未可也又作詩送人先生看詩畢謂曰凡作文字要隨我分限所及若說得太過了亦非修辭立誠矣

文公格物之說只是少頭腦如所謂察之於念慮之微此一句不該與求之文字之中驗之於事爲之善索之講論之際混作一例看是無輕重也

問有所忿懥一條先生曰忿懥幾件人心怎能無得只是不可有耳凡人忿懥着了一分意思便怒得過當非廓然太公之體了故有所忿懥便不得其正也如今於凡忿懥等件只是個物來順應不要着一分意思便心體廓然太公得其本體之正了且如出外見人相鬪其不是的我心亦怒然雖怒卻此心廓然不曾動些子氣如今怒人亦得如此方纔是正

先生嘗言佛氏不着相其實着了相吾儒着相其實不着相請問曰佛怕父子累卻逃了父子怕君臣累卻逃了君臣怕夫婦累卻逃了夫婦都是爲個君臣父子夫婦着了相便須逃避如吾儒有個父子還他以仁有個君臣還他以義有個夫婦還他以別何曾着父子君臣夫婦的相

黃勉叔問心無惡念時此心空空蕩蕩的不知亦須存個善念否先生曰既去惡念便是善念便復心之本體矣譬如日光被雲來遮蔽雲去光已復矣若惡念既去又要存個善念即是日光之中添燃一燈【已下黃勉叔錄】

問近來用功亦頗覺妄念不生但腔子裏黑窣窣的不知如何打得光明先生曰初下手用功如何腔子裏便得光明譬如奔流濁水纔貯在缸裏初然雖定也只是昏濁的須俟澄定既久自然渣滓盡去復得清來汝只要在良知上用功良知存久黑窣窣自能光明矣今便要責效卻是助長不成功夫

先生曰吾教人致良知在格物上用功卻是有根本的學問日長進一日愈久愈覺精明世儒教人事事物物上去尋討卻是無根本的學問方甚壯時雖暫能外面修飾不見有過老則精神衰邁終須放倒譬如無根之樹移栽水邊雖暫時鮮好終久要憔悴

問志於道一章先生曰只志道一句便含下面數句功夫自住不得譬如做此屋志於道是念念要去擇地鳩材經營成個區宅據德卻是經畫已成有可據矣依仁卻是常常住在區宅內更不離去遊藝卻是加些畫採羙此區宅藝者義也理之所宜者也如誦詩讀書彈琴習射之類皆所以調習此心使之熟於道也苟不志道而遊藝卻如無狀小子不先去置造區宅只管要去買畫掛做門面不知將掛在何處

問讀書所以調攝此心不可缺的但讀乏之時一種科目意思便牽引而來一不知何以免此先生曰只要良知真切雖做舉業不爲心累緫有累亦易覺克之而已且如讀書時良知知得強記之心不是即克去之有欲速之心不是即克去之有誇多鬪靡之心不是即克去之如此亦只是終日與聖賢邙對是個純乎天理之心任他讀書亦只是調攝此心而已何累之有曰雖蒙開示柰資質庸下實難免累竊聞窮通有命上智之人恐不屑此不肖爲聲利牽纏甘心爲此徒自苦耳欲屏棄之又制於親不能捨去柰何先生曰此事歸辭於親者多矣其實只是無志志立得時良知千事萬爲只是一事讀書作文安能累人人自累於得失耳因嘆曰此學不明不知此處擔閣了幾多英雄漢

先生曰良知猶主人翁私慾猶豪奴悍婢主人翁沉痾在牀奴婢便敢擅作威福家不可以言齊矣若主人翁服藥治病漸漸痊可略知檢束奴婢亦自漸聽指揮及沉痾脫體起來擺佈誰敢有不受約束者哉良知昏迷衆欲亂行良知精明衆欲消化亦猶是也

先生曰合着本體的是功夫做得功夫的方識本體

問生之謂性告子亦說得是孟子如何非之先生曰固是性但告子認得一邊去了不曉得頭腦若曉得頭腦如此說亦是孟子亦曰形色天性也這也是指氣說又曰凡人信口說任意行皆說此是依我心性出來此是所謂生之謂性然卻要有過差若曉得頭腦依吾良知上說出來行將去便自是停當然良知亦只是這口說這身行豈能外得氣別有個去行去說故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氣亦性也性亦氣也但須認得頭腦是當

又曰諸君功夫最不可助長上智絕少學者無超入聖人之理一起一伏一進一退自是功夫節次不可以我前日用得功夫了今卻不濟便要矯強做出一個沒破綻的模樣這便是助長連前些子功夫都壞了此非小過譬如行路的人遭一蹶跌起來便走不要欺人做那不曾跌倒的樣子出來諸君只要常常懷個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之心依此良知忍耐做去不管人非笑不管人毀謗不管人榮辱任他功夫有進有退我只是這致良知的主宰不息久久自然有得力處一切外事亦自能不動又曰人若着實功夫隨人毀謗隨人欺慢處處得益處處是進德之資若不用功只是魔也終被累倒

先生一日出遊禹穴顧田間禾曰能幾何時又如此長了範兆期在傍曰此只是有根學問能自植根亦不患無長先生曰人孰無根良知即是天植靈根自生生不息但着了私累把此幾戕賊蔽塞不得發生耳

一友常易動氣責人先生警之曰學須反己若徒實人只見得人不是不見自己非若能反己方見自己有許多未盡處奚暇責人舜能化得象的傲其機括只是不見象的不是若舜只要正他的奸惡就見得象的不是矣象是傲人必不肯相下如何感化得他是友感悔曰你今後只不要去論人之是非凡當責辯人時就把做一件大己私克去方可

先生曰凡朋友問難縱有淺近粗疏或露才揚己皆是病發當因其病而藥之可也不可便懷輕薄之心非君子與人爲善之心矣

問易朱子主卜筮程傳主理何如先生曰卜筮是理理亦是卜筮天下之理孰有大小卜筮者乎只爲後世將卜筮專主在占卦上看了所以看得卜筮似小藝不知今之師友問荅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之類皆是卜筮卜筮者不過求決狐疑神明吾心而已易是問諸天人有疑自信不及故以易問天謂人心尚有所涉惟天不容僞耳

黃勉之問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事事要如此否先生曰固是事事要如此須是識得個頭腦乃可義即是良知曉得良知是個頭腦方無執着且如受人饋送也有今日當受的他日不當受的也有今日不當受的他日當受的你若執着了今日當受的便一切受去執着了今日不當受的便一切不受去便是適莫便不是良知的本體如何喚得做義【已下黃勉之錄】

問思無邪一言如何便蓋得三百篇之義先生曰豈特三百篇六經只此一言便可該貫以至窮古今天下聖賢的話思無邪一言也可該貫此外更有何說此是一了百當的功夫

問道心人心先生曰率性之謂道便是道心但着些人的意思任便是人心道心本是無聲無臭故曰微依着人心行去便有許多不安穩處故曰惟危

問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愚的人與之語上尚且不進況不與之語可乎先生曰不是聖人終不與語聖人的心憂不得人人都做聖人只是人的資質不同施教不可躐等中人以下的人便與他說性說命他也不省得也湏謾謾琢磨他起來

一友問讀書不記得如何先生曰只要曉得如何要記得要曉得已是落第二義了只要明得自家本體若徒要記得便不曉得若徒要曉得便明不得自家的本體

問逝者如斯是說自家心性活潑潑地否先生曰然須要時時用致良知的功夫方纔活潑潑地方纔與他川水一般若須臾間斷便與天地不相似此是學問至極處聖人也只如此

問志士仁人章先生曰只爲世上人都把生身命子看得來太重不問當死不當死定要宛轉委曲保全以此把天理都丟去了忍心害理何者不爲若違了天理便與禽獸無異便偷生在世上百千年也不過做了千百年的禽獸學者要於此等處看得明白比干龍逢只爲他看得分明所以能成就得他的仁

問叔孫武叔毀仲尼大聖人如何猶不免於毀謗先生曰毀謗自外來的難聖人如何免得人只貴於自修若自己實實落落是個聖賢縱然人都毀他也說他不着卻若浮雲掩日如何損得日的光明若自己是個象恭色莊不堅不介的縱然沒一個人說他他的惡慝終須一日發露所以孟子說有求全之毀有不虞之譽譭譽在外的安能避得只要自修何如爾

劉君亮要在山中靜坐先生曰汝若以□外物之心去求之靜是反飬成一個驕惰之氣了汝若不□外物復於靜處涵飬卻好

王汝中省曾侍坐先生握扇命曰你們用扇省曾起對曰不敢先生曰聖人之學不是這等捆縛苦楚的不是妝做導學的模樣汝中曰觀仲尼與曾點言志一章畧見先生曰然以此章觀之聖人何等寬洪包含氣象且爲師者問志於羣弟子三子皆整頓以對至於曾點飄飄然不看那三子在眼自去皷起瑟來何等彺態及至言志又不對師之問目都是狂言設在伊川或斥罵起來了聖人乃複稱許他何等氣象聖人教人不是個束縛他通做一般只如彺者便從彺處成就他■〈彳肙〉者便從■〈彳肙〉處成就他人之才氣如何同得

先生語陸元靜曰元靜少年亦要觧五經志亦好博但聖人教人只怕人不簡易他說的皆是簡易之規以今人好博之心觀之卻似聖人教人差了

又曰此道至簡至易的亦至精至微的孔子曰其如示諸掌乎且人於掌何日不見及至問他掌中多少文理卻便不知即如我良知二字一講便明誰不知得若欲的見良知卻誰能見得問曰此知恐是無方體的最難捉摸先生曰良知即是易其爲道也屢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虗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爲典要惟變所適此知如何捉摸得見得透時便是聖人

問孔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是聖人果以相助望門弟子否先生曰亦是實話此道本無窮盡問難愈多則精微愈顯聖人的言他出本自周遍但有問難的人胷中自家室礙的聖人被他一難發揮得愈加精神若顏子聞一知十胷中瞭然如何得問難及故聖人亦寂然不動無所發揮故曰非助

傳習續錄捲上終

●傳習續錄卷下

門人錢德洪

王畿錄

何廷仁黃正之李侯璧汝中德洪侍坐先生顧而言曰汝輩學問不得長進只是未立志侯璧起而對曰珙亦願立志先生曰難說不立未是必爲聖人之志耳對曰願立必爲聖人之志先生曰你真有聖人之志良知上更無不盡良知上留得些子別唸掛帶便非必爲聖人之志矣洪初聞時心若未服聽說到此不覺悚汗

先生曰良知是造化的精靈這些精靈生天生地成鬼成帝皆從此出真是與物無對人若復得他完完全全無少虧欠自不覺手舞足蹈不知天地間更有何樂可代

一女靜坐有見馳問先生荷曰吾昔居滁時見諸生多務知觧口耳異同無益於得姑教之靜坐一時窺見光景頗收迸效久之潮有喜靜厭動流入枯稿之病或務於玄觧妙覺動人聽聞故邇來只說致良知良知明白隨你去靜處體悟也好隨你去事上磨鍊也好良知本體原是無動無靜的此便是學問頭腦我這個話頭自滁州到今亦較過幾番只是致良知三字無病醫經摺肱方能察人病理

一友問功夫欲得此知時時接續一切應感處反覺照管不及若去事上週旋又覺不見了如何則可先生曰此只認良知未真尚有內外之間我這裏功夫不由人急心認得良知頭腦是當去樸實用功自會透徹到此便是內外兩忘又何心事不合一

又曰功夫不是透得這個真機如何得他充實光輝若能透得時不由你聦明知觧接得來須胷中渣滓渾化不使有毫髮粘帶始得

先生曰天命之謂性命即是性率性之謂道性即是道修道之謂教道即是教問如何道即是教曰道即是良知良知原是完完全全是的還他是非的還他非是非只依着他更無有不是處這良知便是你的明師

問不覩不聞是說本體戒慎恐懼是說功夫否先生曰此處須信得本體原是不覩不聞的亦原是成慎恐懼的戒慎恐懼不曾在不覩不聞上加得些子見得真時便謂戒慎恐懼是本體不覩不聞是功夫亦得

問通乎晝夜之道而知先生曰良知原是知晝知夜的又問人睡熟時良知亦不知了曰不知何以一呌便應曰良知常知如何有睡熟時曰嚮晦宴息此亦造化常理夜來天理混沌形色俱冺人亦耳目無所覩聞衆竅俱翕此即良知收斂凝一時天地既開庶物露生人亦耳目有所覩聞衆竅俱闢此即良知妙用發生時可見人心與天地一體故上下與天地同流今人不會宴息夜來不是昏睡即是妄思魘寐曰睡時功夫如何用先生曰知晝即知夜矣曰間良知是順應無滯的夜間良知即是收斂凝一的有夢即先兆

又曰良知在夜氣發的方是本體以其無物慾之雜也學者要使事物紛擾之時常如夜氣一般就是通乎晝夜之道而知

先生曰僊家說到虛聖人豈能於虗上加得一毫實佛氏說到無聖人豈能於無上加得一毫有但僊家說虗從飬生上來佛氏說無從出離生死苦海上來卻於本體上加卻這些子意思在便不是他虗無的本色了便於本體有障礙聖人只是還他良知的本色更不着些子意在良知之虗便是天之太虗良知之無便是太虗之無形日月風雷山川民物凡有貌象形色皆在太虗無形中發用流行未嘗作得天的障礙聖人只是順其良知之發用天地萬物俱在我良知的發用流行中何嘗又有一物超於良知之外能作得障礙

或問釋氏亦務飬心然要之不可以治天下何也先生曰吾儒飬心未嘗離卻事物只順其天則自然就是功夫釋氏卻要盡絕事物把心看做幻相漸入虗寂去了與世間若無些子交涉所以不可治天下

臺問異端先生曰與愚夫愚婦同的是謂同德與愚夫愚婦異的是謂異端

先生曰孟子不動心與告子不動心所異只在毫釐間告子只在不動心上着功孟子便直從此心原不動處分曉心之本體原是不動的只爲所行有不合義便動了孟子不論心之動與不動只是集義所行無不是義此心自然無可動處若告子只要此心不動便是把捉此心將他生生不息之根反阻撓了此非徒無益而又害之孟子集義功夫自是飬得充滿並無餒歉自是縱橫自在活潑潑地此便是浩然之氣

又曰告子病源從性無善無不善上見來性無善無不善雖如此說亦無大差但告子執定看了便有個無善無不善的性在內有善有惡又在物感上看便有個物在外卻做兩邊看了便會差無善無不善性原是如此悟得及時只此一句便盡了更無有內外之間告子見一個性在內見一個物在外便見他於性有未透徹處

朱本思問人有虗靈方有良知若草本瓦石之類亦有良知否先生曰人的良知就是草木瓦石的良知若草木瓦石無人的良知不可以爲草木瓦石矣豈惟草木瓦石爲然天地無人的良知亦不可爲天地矣蓋天地萬物與人原是一體其發竅之最精處是人心一點靈明風雨露雷日月星辰禽獸草木山川土石與人原只一體故五穀禽獸之類皆可以飬人藥石之類皆可以療疾只爲同此一氣故能相通耳

先人遊南鎮一友指巖中花樹問曰天下無心外之物如此花樹在深山中自開自落於我心亦何相關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問大人與物同體如何大學又說個厚薄先生曰惟是道理自有厚薄比如身是一體把手足捍頭目豈是偏要薄手足其道理合如虍禽獸與草木同是愛的把草木去飬禽獸又忍得人與禽獸同是愛的宰禽獸以飬親與供祭祀燕賓客心又忍得至親與路人同是愛的如簞食荳羙得則生不得則死不能兩全寧救至親不救路人心又忍得這是道理合該如此及至吾身與至親更不得分別彼此厚薄蓋以仁民愛物皆從此出此處可忍更無所不忍矣大學所謂厚薄是良知上自然的條理不可踰越此便謂之義順這個條理便謂之禮知此條理便謂之智終始是這條理便謂之信

又曰目無體以萬物之色爲體耳無體以萬物之聲爲體鼻無體以萬物之臭爲體口無體以萬物之味爲體心無體以天地萬物感應之是非爲體

問夭壽不貳先生曰學問功夫於一切聲利嗜好俱能脫落殆盡尚有一種生死念頭毫髮掛帶便於全體有未融釋處人於生死念頭本從生身命根上帶來故不易去若於此處見得破透得過此心全體方是流行無礙方是儘性至命之學

一友問欲於靜坐時將好名好色好貨等根逐一搜尋掃除廓清恐是剜肉做瘡否先生正色曰這是我醫人的方子貞是去得人病更有大本事人過了十數年亦還用得着你如不用且放起不要作□我的方子是友愧謝少間曰此最非你事必吾門稍知意思者爲此說以悞汝在坐者皆悚然

一友問功夫不切先生曰學問功夫我已曾一句道盡如何今日轉說轉遠都不着根對曰致良知蓋聞教矣然亦須講明先生曰既知致良知又何可講明良知本是明白實落用功便是不肯用功只在言語上轉說轉胡塗曰正求講明致之之功先生曰此亦須你自家求我亦無別法可道昔有禪師人來問法只把塵尾提起一曰其徒將塵尾藏過試他如何設法禪□□尾不見又只是空手提起我這個良知就是□□□塵尾舍了這個有何可提得少間又一□□□□□切要先生旁顧曰我塵尾安在一時在坐者皆躍然

或問至誠前知先生曰誠是實理只是一個良知實理之妙用流行就是神其萌動處就是幾誠神幾曰聖人聖人不貴前知禍福之來雖聖人有所不免聖人只是知幾遇變而通耳良知無前後只知得見在的幾便是一了百了若有個前知的心就是私心就有趨避利害的意邵子必於前知終是利害心未盡處

先生曰無知無不知本體原是如此譬如日未常有心照物而自無物不照無照無不照原是日的本體良知本無知今卻要有知本無不知今卻疑有不知只是信不及耳

先生曰惟天下至聖爲能聦明睿知舊看何等玄妙今看來原是人人自有的耳原是聰目原是明心思原是睿知聖人只是一能之爾能處正是良知衆人不能只是個不致知何等明白簡易

問孔子所謂遠慮周公夜以繼日與將迎不同何如先生曰遠慮不是茫茫蕩蕩去思慮只是要存這天理天理在人心亙古亙今無有終始天理即是良知千思萬慮只是要致良知良知愈思愈精明若不精思漫然隨事應去良知便粗了若只着在事上茫茫蕩蕩去思教做遠慮便不免有譭譽得喪人慾攙入其中就是將迎了周公終夜以思只是戒慎不覩恐懼不聞的功夫見得時其氣象與將迎自別

問一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朱子作效驗說如何先生曰聖賢只是爲己之學重功夫不重效驗仁者以萬物爲體不能一體只是己私未忘全得仁體則天下皆歸於吾仁就是八荒皆在我闥意天下皆與其仁亦在其中如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亦只是自家不怨如不怨天不尤人之意然家邦無怨於我亦在其中但所重不在此

問孟子巧力聖智之說朱子雲三子力有餘而巧不足何如先生曰三子固有力亦有巧巧力實非兩事巧亦只在用力處力而不巧亦是徒力三子譬如射一能步箭一能馬箭一能遠箭他射得到俱謂之力中處俱可謂之巧但步不能馬馬不能遠各有所長便是才力分限有不同處孔子則三者皆長然孔子之和只到得柳下惠而極清只到得伯夷而極任只到得伊尹而極何曾加得些子若謂三子力有餘而巧不足則其力反過孔子了巧力只是發明聖知之義若識得聖智本體是何物便自了然

先生曰先天而天弗違天即良知也後天而奉天時良知即天也

良知只是個是非之心是非只是個好惡只好惡就盡了是非只是非就盡了萬事萬變又曰是非兩字是個大規矩巧處則存乎其人

聖人之知如青天之日賢人如浮雲天日愚人如陰霾天日雖有昏明不同其能辨黑白則一雖昏黑夜裏亦影影見得黑白就是日之餘光未盡處困學功夫亦只從這點明處精察去耳

問知譬曰欲譬云云雖能蔽日亦是天之一氣合有的欲亦莫非人心合有否先生曰喜怒哀懼愛惡欲謂之七情七者俱是人心合有的但要認得良知明白比如日光亦不可指着方所一隙通明皆是日光所在雖雲霧四塞太虗中色象可辨亦是日光不滅處不可以雲能蔽日教天不要生雲七情順其自然之流行皆是良知之用不可分別善惡但不可有所看七情有着俱謂之慾俱爲良知之蔽然纔有着時良知亦自會覺覺即蔽去復其體矣此處能勘得破方是簡易透徹功夫

問聖人生知安行是自然的如何有甚功夫先生曰知行二字即是功夫但有淺深難易之殊耳良知原是精精明明的如欲孝親生知安行的只是依此良知實落盡孝而已學知利行者只是時時省覺務要依此良知盡孝而已至於困知勉行者蔽錮已深雖要依此良知去孝又爲私慾所阻是以不能必須加人一已百人十已千之功方能依此良知以盡其孝聖人雖是生知安行然其心不敢自是肯做困知勉行的功夫困知勉行的卻要思量做生知安行的事怎生成得

問樂是心之本體不知遇大故於哀哭時此樂還在否先生曰須是大哭一番了方樂不哭便不樂矣雖哭此心安處即是樂也本體未嘗有動

問良知一而已文王作彖周公系爻孔子贊易何以各自看理不同先生曰聖人何能拘得死格大要出於良知同便各爲說何害且如一園竹只要同此枝節便是大同若拘定枝枝節節都要高下大小一樣便非造化妙手矣汝輩只要去培飬良知良知同更不妨有異處汝輩若不肯同功連筍也不曾抽得何處去論枝節

鄉人有父子訟獄請訴於先生侍者欲阻之先生聽之言不終辭其父子相抱慟哭而去柴鳴治入問曰先生何言致伊感悔之速先生曰我言舜是世間大不孝的子瞽瞍是世間大慈的父鳴治愕然請問先生曰舜常自以爲大不孝所以能孝瞽瞍常自以爲大慈所以不能慈瞽瞍只記得舜是我提孩長的今何不會豫悅我不知自心以爲後妻所移了尚謂自家能慈所以愈不能慈舜只思父提孩我時如何愛我今日不愛只是我不能盡孝日思所以不能盡孝處所以愈能孝及至瞽瞍底豫時又不過復得此心原慈的本體所以後世稱舜是個古今大孝的子瞽瞍亦做成個慈父

先生曰孔子有鄙夫來問未嘗先有知識以應之其心只空空而已但叩他自知的是非兩端與之一剖決鄙夫之心便已瞭然鄙夫自知的是非便是他本來天則雖聖人聰明如何可與增減得一毫他只不能自信夫子與之一剖決便已竭盡無餘了若夫子與鄙夫言時留得些子知識在便是不能竭他的良知道體即有二了

先生曰烝烝又不格奸本注說象已進進於義不至大爲奸惡舜徵庸後象猶日以殺舜爲事何大奸惡如之舜只是自進於又以又去熏烝他不去正他奸惡大凡文過掩慝此是惡人常態若要指摘他的是非反去激他惡性起來舜初時致得象要殺已亦是舜要象好的心大急了此就是舜之過處經過來乃知功夫只在自己不去責望人所以便得克諧此是舜的動心忍性增益不能處古人言語不是自家親身經歷過來如何見得他許多苦心處

先生曰古樂不作久矣今之戲子尚與古樂意思相近未達請問先生曰韶之九成便是舜的一本戲子武之九變便是武王的一本戲子聖人一生實事俱播在樂中所以有德者聞之便知他盡善盡羙與盡羙未盡善處若後世作樂只是做些詞調於民俗風化絕無關涉何以化民善俗今要民俗反樸還淳取今之戲子將妖淫詞周俱去了只取忠臣孝子故事使愚俗百姓人人易曉無意中感激他良知起來卻於風化有益然後古樂漸次可復矣曰洪要求元聲不可得恐於古樂亦難復先生曰你說元聲在何處求對曰古人制管侯氣恐是求元聲之法先生曰若要去葭灰黍粒中求元聲卻如水底撈明月如何可得元聲只在你心上求曰心如何求先生曰古人爲治先飬得人心和平然後作樂比如你在此歌詩你的心氣和平聽者自然悅懌興起只此便是元聲之始書雲詩言志志便是樂的本歌永言歌便是作樂的本聲依永律和聲律只要和聲和聲便是制律的本何嘗求之於外曰古人制候氣法是意何取先生曰古人具中和之體以作樂我的中和原與天地之氣相應候天地之氣恊鳳凰之音不過去驗我的氣果和否此是成律已後事非必待此以成律也今要候灰管先須定至曰然至日子時恐又不準又何處取得準來

先生曰學問也要點化但不如自家觧化者自一了百當不然亦點化許多不得

孔子氣魄極大凡帝王事業無不一一理會也只從那心上來譬如大樹有多少枝葉也只是根本上用得培飬功夫故自然能如此非是從枝葉上用功做得根本也學者學孔子不在心上用功汲汲然去學那氣魄卻倒做了

人有過多於過上用功就是補甑其流必歸於文過

今人於喫飯時雖無一事在前其心常役役不寧只緣此心忙慣了所以收攝不住

琴瑟簡編學者不可無蓋有業以居之心就不放

先生嘆曰世間知學的人只有這些病痛打不破就不是善與人同崇一曰這病痛只是個好高不能忘已爾

問良知原是中和的如何卻有過不及先生曰知得過不及處就是中和

所惡於上是良知毌以使下即是致知

先生曰蘇秦張儀之智也是聖人之資後世事業文章許多豪傑名家只是學得儀秦故智儀秦學術善揣摸人情無一些不中人肯綮故其說不能窮儀秦亦是窺見得良知妙用處但用之於不善爾

或問未發已發先生曰只緣後儒將未發已發分說了只得劈頭說個無未發已發使人自思得之若說有個已發未發聽者依舊落在後儒見觧若真見得無未發已發說個有未發已發原不妨原有個未發已發在問曰未發未嘗不知已發未嘗不中譬如鍾聲未扣不可謂無既扣不可謂有畢竟有個扣與不扣何如先生曰未扣時原是驚天動地既扣時也只是寂天寞地

問古人論性各有異同何者乃爲定論先生曰性無定體論亦無定體有自本體上說者有自發用上說者有自源頭上說者有自流弊處說者緫而言之只是這個性但所見有淺深爾若執定一邊便不是了性之本體原是無善無惡的發用上也原是可以爲善可以爲不善的其流弊也原是一定善一定惡的譬如眼有喜時的眼有怒時的眼直視就是看的眼微視就是覷的眼總而言之只是這個眼若見得怒時眼就說未嘗有喜的眼見得看時眼就說未嘗有覷的眼皆是執定就知是錯孟子說性直從源頭上說來的亦是說個大槩如此荀子性惡之說是從流弊上說來也未可盡說他不是隻是見得未精耳衆人則失了心之本體問孟子從源頭上說性要人用功在源頭上明徹荀子從流弊說性功夫只在末流上救正便費力了先生曰然

先生曰用功到精處愈着不得言語說理愈難若着意在精微上全體功夫反蔽泥了

楊慈湖不爲無見又着在無聲無臭見上了

人一曰間古今世界都經過一番只是人不覺耳夜氣清明時無視無聽無思無作淡然平懷就是羲皇世界平旦時神清氣朗雍雍穆穆就是堯舜世界日中以前禮儀交會氣象秩然就是三代世界日中以後神氣漸昏往來雜擾就是春秋戰國世界漸漸昏夜萬物寢息景象寂寥就是人消物盡世界學者信得良知過不爲氣所亂便常做個羲皇已上人

薛尚謙鄒謙之馬子莘王汝止侍坐因嘆先生自徵寧藩已來天下謗議益衆請各言其故有言先生功業勢位日隆天下忌之者日衆有言先生之學日明故爲宋儒爭是非者亦日博有言先生自南都以後同志信從者日衆而四方排阻者日益力先生曰諸君之言信皆有之但吾一段自知處諸君俱未道及耳諸友請問先生曰我在南都以前尚有些子鄉愿的意思在我今信得這良知真是□非信手行去更不着些覆藏我今纔做得個彺者的胸次使□下之人都說我行不掩言也罷尚謙出曰信得此過方是聖人的真血脈

先生煅煉人處一言之下感人最深一日王汝止出遊歸先生問曰遊何見對曰見滿街人都是聖人先生曰你看滿街人是聖人滿街人到看你是聖人在又一日董蘿石出遊而歸見先生曰今日見一異事先生曰何異對曰見滿街人都是聖人先生曰此亦常事耳何足爲異蓋汝止圭角未融蘿石恍見有悟故問同荅異皆反其言而進之洪與黃正之張叔謙汝中丙戌會試歸爲先生道途中講學有信有不信先生曰你們拏一個聖人去與人講學人見聖人來都怕走了如何講得行須做得個市井小人方可與人講學洪又言今日要見人品高下最易先生曰何以見之對曰先生譬如泰山在前有不知仰者須是無目人先生曰泰山不如天地大平地有何可見先生一言剪裁剖破終身爲外好高之病在座者莫不悚懼

癸未春鄒謙之來越問學居數日先生送別於浮峯是夕與希淵諸友移舟宿延壽寺秉燭夜坐先生慨悵不已曰江濤煙柳故人倏在百里外矣一友問曰先生何今謙之之深也先生曰曾子所謂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較若謙之者良近之矣

丁亥年九月先生起復徵思田將命行時德洪與汝中論學汝中舉先生教言曰無善無惡是心之體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德洪曰此意如何汝中曰此恐未是究竟話頭若說心體是無善無惡意亦是無善無惡的意知亦是無善無惡的知物是無善無惡的物矣若說意有善惡畢竟心體還有善惡在德洪曰心體是天命之性原是無善無惡的但人有習心意念上見有善惡在格致誠正修此正是復那性體功夫若原無善惡功夫亦不消說矣是夕侍坐天泉橋各舉請正先生曰我今將行正要你們來講破此意二君之見正好相資爲用不可各執一邊我這裏接人原有此二種利根之人直從本源上悟入人心本體原是明瑩無滯的原是個未發之中利根之人一悟本體即是功夫人已內外一齊俱透了其習不免有習心在本體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實落爲善去惡功夫熟後渣漳去得盡時本體亦明盡了汝中之見是我這裏接利根人的德洪之見是我這裏爲其次立法的二君相取爲用則中根上下皆可引入於道若各執一邊眼前便有失人便於道體各有未盡既而曰已後與朋友講學切不可失了我的宗旨無善無惡是心之體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的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只依我這話頭隨人指點自沒病痛此原是徹上徹下功夫利根之人世亦難遇本體功夫一悟盡透此顏子明道所不敢承當豈可輕易望人人有習心不教他在良知上實用爲善去惡功夫只去懸空想個本體一切事爲俱不着實不過飬成一個虛寂此個病痛不是小小不可不早說破是曰德洪汝中俱有省

先生初歸越時朋友蹤跡尚寥落既後四方來遊者曰進癸未年已後環先生而居者比屋如天妃光相諸剎每當一室常合食者數十人夜無臥處更相就席歌聲徹昏旦南陽禹穴陽明洞諸山遠近寺剎徙足所到無非同志遊寓所在先生每臨講座前後左右環坐而聽者常不下數百人送往迎來月無虛日至有在侍更歲不能遍記其姓名者每臨別先生常嘆曰君等雖別不出在天地間苟同此志吾亦可以忘形似矣諸生每聽講出門未嘗不跳躍稱快嘗聞之同門先輩曰南都以前朋友從遊者雖衆未有如在越之盛者此雖講學日久孚信漸博要亦先生之學日進感召之機亦自有不也

南逢吉曰吉嘗以答徐成之書請問先生曰此書于格致誠正及尊德性而道問學處說得尚支離蓋當時亦就二君所見者將就調停說過細詳文義然猶未免分爲兩事也嘗見一友問雲朱子以存心致知爲二事今以道問學爲尊德性之功作一事如何先生雲天命於我之謂性我得此性之謂德今要遵我之德性須是道問學如要尊孝之德性便須學問個孝尊弟之德性便須學問個弟學問個孝便是尊孝之德性學問個弟便是尊弟之德性不是尊德性之外別有道問學之功道問學之外別有尊德性之事也心之明覺處謂之知知之存主處謂之心源非有二物存心便是致知致知便是存心亦非有二事曰存心恐是靜中存飬意與道問學不同曰就是靜中存飬還謂之學否若亦謂之學亦即是道問學矣觀者宜以此意來之【此本在答徐成之書下今錄於此】

傳習續錄卷下終

◇遺言錄◇

上

下

●陽明先生遺言錄上

門人金溪黃 直纂輯

門人泰和曾子漢校輯

先生曰先儒解格物爲格天下之物天下之物如何格得且謂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今如何去格縱格得草木來如何遽能誠得自家意我解格作正字物作事字因舉大學之義曰所謂身即耳目口鼻四肢皆是欲修身便是要目非禮勿視耳非禮勿聽口非禮勿言四肢非禮勿動要修這個身卻在正這個心心者身之主宰目雖視而所以視者心也耳雖聽而所以聽者心也口與四肢雖言動而所以言動者心也故欲修身在於體當自家心體常令廓然大公無冇些子不正處主宰一正則發竅於目自無非禮之視發竅於耳自無非禮之聽發竅於口與四肢自無非禮之言動此便是修身在正其心然至善者心之本體也心之本體那有不善如今要正心本體上何處用得工必就他發動處纔可着力也心之發動始有不善故須就此處着力便是在誠意如一念發在好善上便實實落落去好善一念發在惡惡上便實實落落去惡惡意之所發既無不誠則其本體如何有不正的故欲正其心在誠意工夫到誠意始有着落處然誠意之本又在於致知也所謂人雖不知而已所知者此正是吾心良知處然知得善卻不依這個良知便去做知得不善卻不依這個良知便不去做則這個良知便遮蔽了是不能致知也吾心良知既不能擴充到底則善雖知好不能着實好了惡雖知惡不能着實惡瞭如何得意誠故致知者誠意之本也然亦不是懸空的致知致知在實事上格如意在於爲善便就這件事上去爲意在於去惡便就這件事上去不爲去惡固是格不正以歸於正爲善則不善正了亦是格不正以歸於正也如此則吾心良知無私慾蔽了得以致其極而意之所發好善去惡無有不誠矣誠意工夫實下手處在格物也若如此格物人人便做得人皆可以爲堯舜正在此也

先生曰衆人只說格物要依晦翁何曾把他的說去用我着實曾用來初年與錢友同論做聖賢要格天下之物如今安得這等大的力量因指亭前竹子令去格看錢子早夜去窮格戶子的道理竭其心思至於三日便致勞神成疾當初說他這是精力不足某因自去窮格早夜不得其理到七日亦以勞思致疾遂相與嘆聖賢是做不得的無他大力量去格物了及在夷中三年頗見得些意思乃知天下之物本無可格者其格物之功只在身心上做決然以聖人爲人人可到便自有擔帶了這等意思卻要說與諸公知道

門人有言邵端峯論童子不能格物只教以灑掃應對之說先生曰灑掃應對就是一件物童子良知只到此便教去灑掃應對就是致他這一點良知了又如童子知畏先生長者此亦是他良知處故雖嬉戲中見了先生長者便去作揖恭敬是他能格物以致敬師長之良知了童子自有童子的格物致知又曰我這裏言格物自童子以至聖人皆是此等工夫但聖人格物便更熟得些子不消費力如此格物雖賣柴人亦是做得雖公卿大夫以至天子皆是如此做

或疑知行不合一以知之匪艱二句爲問先生曰良知是容易的只是不能致那良知便是知之匪艱行之惟艱

問人問曰知行如何得合一且如中庸言博學之又說個篤行之分明知行是兩件先生曰博學只是事事學存此天理篤行只是學之不已之意又問易學以聚之又言仁以行之此是如何先生曰也是如此事事去學以存此天理在學上聚了故曰學以聚之然常常學存天理無私慾間斷是此理在一念仁處行而不息也故曰仁以行之又問孔子言知及之又言仁不能守之知行卻是兩個了先生曰知及之也是行了但不能常常行便是仁不能守又問心即理之說程子云在物爲理如何謂心即理先生曰在物爲理在字當作察字便依在字說亦通此心在物則爲理如此心在事父則爲孝在事君則爲忠之類先生因謂之曰要識得我立言宗旨我如今說個心即理是如何只爲世人分心與理爲二故便有許多病痛如五伯攘夷狄尊周室都是一團私心便不當理人卻說他做得當理只心有未純往往悅慕其所爲要來外面做得好看卻與心全不相干分心與理爲二其流至於迫道之僞而不自知故我說個心即理要使知心理是一個便來心上做工夫不去襲義於外便是正道之真此我立言宗旨又問聖賢言語許多如何卻要打做一個曰我不是要打做一個如曰夫道一而已矣又曰其爲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聖人皆是一個如何二得

門人有疑知行合一之說黃以方語之曰知行自是合一的如人能行孝了方喚做知孝能行弟了方喚做知弟不成只曉得個孝字與個弟字遽謂之知先生曰爾說固是但要曉得一念動處便是知亦便是行如人在牀上思量去偷人東西此念動了便是做賊若還去偷那個人只到用路轉來卻也是賊又曰我如今要說個知行合一是何等意思卻要曉得我立言宗旨人爲因把知行分作兩件故有一念發動雖是不善然卻自以爲未曾行在便不去禁止他了我如今說個知行合一正要人曉得一念發動處便即是行了就來那動處克倒了他不使那一念的不善卻潛伏在胸中此是我立言宗旨

林致之問先生曰知行自合一不得如人有曉得那個事該做卻自不能做者便是知而不能行先生日此還不是真知又曰即那曉得處也是個淺淺底知便也是個淺淺底行不可道那曉得不是行也後致之多執此爲說人也有個淺淺的知行有個真知的知行以方曰先生謂淺的知便有淺的行此只是遷就爾意思說其實行不到處還是不知未可以淺淺底行卻便謂知也致之後以問先生先生亦曰我前謂淺淺底知便有淺淺的行此只是隨爾意思

或問曰知行既合一然孟子曰始條理者智之事終條理者聖之事卻知行是兩個以方曰要曉得始終條理只是一個條理而始終之耳先生謂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即便是始條理者智之事終條理者聖之事聖智只是 個條理非有兩個也問既是一個條理緣何三子卻聖而不智以方曰也是三子所知分限只到這裏先生嘗以此問諸友諸友不能答黃正之曰先生以致知各隨分限之說提省諸生此意最切先生曰如今說三子正是此意也

以方問曰據人心所知多有誤欲作理認賊作子處何處乃見良知先生曰爾以爲何如曰心所安處纔是良知曰固是但要省察恐有非所安而安者矣

易則易知只是一個天理便自易知如今一個天理底心則你也是此心你便知得人人是此心人人便知得如何不易知若是個私慾底心則我是一般你是一般人人又是一般一個是一個的心人如何知得

又云人但一念善便老老實實是善一念惡便老老實實是惡如此纔是學不然便是作僞了嘗以問門人曰聖人說知之爲知之二句是如何意思二友各陳其說先生皆不以爲然徐謂之曰要曉得聖人之學只是一誠

以方自陳喜在靜上用功先生曰靜上川工固是好但終自有弊人心自是不息底雖在睡夢此心亦是流動如天地之化本無一息之停然其化生萬物各得其所卻亦自靜也此心雖是流行不息然其一循天理卻亦自靜也若專來靜上用工恐有喜靜惡動之弊動靜只是一個

以方問曰直固知靜中自有個知覺之理但伊川一段可疑伊川問呂學士賢且說靜時如何曰謂之有物則不可然自有知覺處曰既有知覺卻是動也怎生言靜先生曰伊川說還是以方因詳伊川之言是分明以靜中無知覺矣如何謂伊川說還是考諸晦翁亦曰若雲知寒覺暖便是知覺已動今未曾着於事物但有知覺在何妨其爲靜不成靜坐只是瞌睡晦翁此亦是疑伊川之說蓋知寒覺暖則知覺着在寒暖且着在事物便是已發了但有知覺只是有此理不曾着在事上故還是靜然瞌睡也有知覺故能作夢且一喚便醒矣槁木死灰無知覺便不醒了恐伊川所謂既有知覺卻是動也怎生言靜正是說個靜而無靜之意不是說靜中無個知覺也故先生曰伊川說還是

以方問戒慎恐懼是致和還是致中先生曰是和上用工以方曰中庸言致中和如何不致中卻來和上用工先生曰中和只是一個內無所偏倚少間發出便自無乖戾了故中和只是一個但本體上如何用得工必就他發處纔看得力故就和上用工然致和便是致中萬物育便是天地位以方未能釋然先生曰不消去文義上泥中和是離不得底如面前只火之本體是中其火之照物處便是和舉着火其光便自照物火與照如何離得故中和只是一個近儒亦有以戒懼即是慎獨非兩事者然不知此以致和即便以致中也崇一嘗謂以方曰未發是本體本體自是不發底如人可怒我雖是怒他然怒不過當卻也是這個本體未發了後以崇一之說問先生先生曰如此說卻是說成功處子思說個發與未發則未發還指時也又與煥吾論及此煥吾曰嘗見文公語類有一段亦以喜怒哀樂之未發二句頂上文用工得來不是泛說人人有個中和與老先生之意亦合不知文公後來何故從今說

以方問曰先生之說格物凡中庸之慎獨及集義博約等說皆爲格物之事先生曰非也格物即慎獨即戒懼至於集義愽約工夫只一般不是以那數件都做格物底事

艾鐸問如何爲天理先生曰就你孝親上體驗看鐸三日又請曰人子孝親哀號哭泣這個孝心便是天理先生曰孝親之心必要真切處纔是天理又嘗曰人子事親要有個真切的心如真心去定省問安雖不到牀前卻也是若無個真切的心雖日日到牀前道個萬福也只與扮戲子相似卻不是孝此便見心之真切纔爲天理

或問修道之謂教先生雲衆人亦率性也但率性在聖人分上較多故率性之謂道屬聖人事聖人亦修道也但修道在賢人分上較多些故修道之謂教屬賢人事又嘗雲中庸一書大抵皆是說修道底事故後面凡說君子說顏淵說子路皆是修道的說小人說賢智愚不肖說庶民皆是不能修道的其它言舜文周公仲尼至神至聖人類則又聖人之自能修道者也

以方問尊德性一條先生曰道問學即所以尊德性也晦翁言子靜以尊德性誨人某教人豈不是道問學處多了些子是分尊德性道問學作兩件且如今講習討論下許多工夫無非只是存此心不失其德性而已豈有尊德性只空空去尊更不去問學問學只是空空去問學更無關着德性底如此則不知今之所以講習討論者更學何事問致廣大二句曰盡精微即所以致廣大也道中庸即所以極高明也蓋心之本體自是廣大底人不能盡精微則便爲私慾所蔽有不勝其小者矣故能細微曲拆無所不盡則私意不足以蔽之自無許多障礙遮隔處如何廣大不致又問精微還是念慮之精微是事理之精微曰念慮之精微即事理之精微也

悔者善之端也誠之復也君子悔以遷善小人悔以不敢肆其惡惟聖人而後能無悔無不善也無不誠也然君子之過悔而弗改焉又從而文焉過將日入於惡小人之過悔而益深巧焉益憤譎焉則惡極而不可解故悔者善惡之分也誠僞之關也吉凶之機也君子不可以頻悔小人則幸其悔也而或不甚焉耳

舜不遇瞽瞍則瞽瞍之物無由格不遇象則象之物無由格周公不遇流言憂懼之變則流言憂懼之物無由格故凡動心忍性以增益其所不能者正吾聖門致知格物之學正不宜輕易放過失此好光陰也知此則夷狄患難將無入而不自得者矣

心不是一塊血肉凡知覺處便是心如耳目之知視聽手足之知痛癢此知覺便是心也

以方問博學於文爲隨事學存此天理然則謂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其說似不相合先生曰詩書六藝亦皆理之發見者也文字都包得有博學於文詩書六藝皆在其中考之詩書六藝皆所以學存天理也不特發見於事者爲文如此則與餘力學文便有礙矣或問學而不思二句曰此亦有爲而言其實思即學也學有所疑便須思之思而不學蓋有此等人只懸空去思要想出一個道理卻不得身心上實用其力以學存此天理也

聖賢非無功業節氣但其循着這天理則便是道不可以事功氣節名矣

人必要爭個心有內外我謂如今說固無內外尚流在有內外若說有內外則內外益判了況心無內外亦不是我說明道說亦明白故定性書雲且以性爲隨物於外則當其在外時何者爲在內此一條最痛快

顏子不遷怒非謂怒於甲者不移於乙蓋不爲怒所遷也

心不在焉句謂正心之功不可滯於有亦不可墮於無

或問曾子一貫先生曰想曾子當時用工也不得其要如三省及禮記問禮諸處之類可見唯字只是應辭非說他悟道之速應而無疑也

人須有個嘉善而矜不能底意思纔方是學否則雖學亦不濟事

先生嘗雲深造以道道即志道之道非謂進爲之方也深造之以道謂於當然之道而深造之也於道而深造便自得了道非外物故於道深造乃爲自得又論登東山一章若謂東山爲言聖道之大下條爲大而有本此不可通言道之大便自有本了天下豈有無本之大觀水條正是言學之者必以其本流水一節正承觀水有術二句以明上言學所以必以其本之意又言明於庶物即是察於人倫

人心一刻純乎天理便是一刻的聖人終身純乎天理便是終身的聖人此理自是實人要有個不得已底心如貨財不得已乃取女色不得已纔近如此則取貨財近女色乃得其正必不至於太過矣

以方問顏子擇中庸是如何擇先生曰亦是戒謹不覩恐懼不聞就已私之動處辨別出天理之善來得一善即是得了這個天理後又與正之論顏子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是如何正之曰先生嘗言此是見得個道理如此如今日用凡視聽言動都是這個知覺然知覺卻在那裏捉定不得所以說雖欲從飲末由也已顏子見得個道體後方纔如此說

學莫先於立志志之不立而曰學皆苟焉以自欺者也譬之種樹志其根也根之不植未有能生者也今之學者孰肯自謂無志其能有如農夫之於田商賈之於貨心思之所計量旦暮之所勤勞念念在是者乎不如是謂之無志亦可矣故志於貨者雖有虧耗力終有息志於田者雖有旱荒乃終有稔篤志若是而未之成者吾或見之矣志之不立而能有成者吾未之見也

立志如下種種而荑稗則荑稗矣種而嘉穀則嘉穀矣學問之功所以立其志猶栽培耘耨所以植其根也其在大學則爲格致在論語則爲博約在中庸則爲慎獨在孟子則爲集義其功一也要在存存而不忘耳耕而不獲者有矣未有不耕而獲者矣

夜氣之息由於旦晝所養苟牿亡之反覆則亦不足以存矣今夫師友之相聚於茲也切磋於道義而砥礪乎德業漸而入焉反而愧焉雖有非僻之萌其所滋也罕矣迨其離羣索居情可得而肆而莫之警也欲可得而縱而莫之泥也物交引焉志交喪焉雖有理義之萌其所滋也亦罕矣故曰苟得其飬無物不長苟失其飬無物不消夫人亦熟無理義之心哉然而不得其飬者多是以若是其寥寥也

同志之在安成者間月爲會五日謂之惜陰其志篤矣然五日之外孰非惜陰之時乎離羣而索居志不能無少懈故五日而會所以相稽切焉耳嗚呼天道之運無一息之或停吾心良知之運亦無一息之或停良知即天道謂之亦則猶二之矣知良知之運無一息之或停則知惜陰矣知惜陰則知致其良知矣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此其所以學如不及至於發憤而忘食也堯舜之兢兢業業成湯之日新又新文王之純亦不已周公之坐以待旦惜陰之功寧獨大禹爲然子思曰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知微之顯可以入德矣

董蘿石以反求諸己爲問先生曰反求諸己者先須掃去自己舊時許多繆妄勞攘圭角守以謙虛復其天之所以與我者持此正念久之自然定靜遇事物之來件件與他理會無非是飬心之功蓋事外無心也所以古人有云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此正是合內外之學

錄善人以自勉此亦是多聞多見而識乃是致良知之功此等人只是欠學問恐不能到頭如此吾輩中亦未易得也

若平日能集義則浩然之氣至大至剛充塞天地自然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自然能知人之言而凡詖淫邪遁之詞皆無所施於前矣況肯自以爲慚乎集義只是致良知心得其宜爲義致良知則心得其宜矣

謂之老實須是實致其良知始得不然卻恐所謂老實者正是老實不好也

本體要虛工夫要實

顏淵喟然嘆曰始吾於夫子之道但覺其高堅前後無窮盡無方體之如是也繼而夫子循循善誘使我由博約而進至於悅之深而力之盡如有所立卓爾謂之如者非真有也明之有者又非無也卓然立於有無之間欲從而□之則無由也已所謂無窮盡無方體者曾無異於昔時之見蓋聖道固空而已但於所問只舉是非之兩端如此而爲是如此而爲非一如吾心之天理以告之斯已矣蓋聖功之本惟在於此心純乎天理而不在於才能從事於天理有自然之才能若但從事於才能則非希聖之學矣後人不知此意專以聖人博學多知而奇之如商羊萍實之類以爲聖人不可及者在此盡力追之而不知聖人初不貴也故曰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又曰賜也汝以予爲多學而識之者歟非也

發憤忘食是聖人之志如此真無有已時樂以忘憂是聖人之道如此真無有戚時恐不必雲得不得也

夫道固不外於人倫日用然必先志於道而以道爲主則人倫日用自無非道故志於道是尊德性主意也據於德是道問學工夫也依於仁者常在於天理之中游於藝者精察於事爲之末遊藝與學文俱是力行中工夫不是修德之外別有此間事也蓋心氣稍麄則非仁矣故詩書六藝等事皆輔飬性情而成其道德也以志道爲主以修德爲工全體使之純誠纖悉不容放過此明德之事也

●陽明先生遺言錄下

門人餘姚錢德洪算輯

門人泰和曾才漢校輯

問物有本末一條舊說似與先生不合願啓其旨先生曰以明德親民爲二物豈有此理譬如二樹在地一樹有一樹的本末豈可以一樹爲本一樹爲末明德親民總是一物只是一個工夫纔二之明德便是空虛新民便是襲取矣物有本末雲者乃指定一物而言如有實孝親之心而後有孝親的儀文節目事有終始雲者亦以實心爲始實行爲終故必始焉有孝親的心而終焉則有孝親的儀文節目事長事君無不皆然自意之所著謂之物自物之所爲謂之事物者事之物也事者物之事也一而已矣

先生曰朋友相處常見自家不是方能求人之不是若只覺自家爲是便懷輕忽之心漫然不顧不知病痛畜之漸長害不可言善者固吾師不善者亦吾師且如見人多言吾便自省亦多言否見人好高吾便自省亦好高否這便是相觀而善處處得益

問至誠之道何以能前知先生曰聖人只是一個良知良知之外更無知也有甚前知其曰國家云云者亦自其能前知者而言聖人良知精精明明隨感隨應自能敷行出去此即是神

問知及仁守一章先生曰只知及之一句便完全了無少欠缺自其明覺而言謂之知自其明覺之純理而言謂之仁便是知行合一的工夫譬如坐於此物乃是知及若能常在此乃是仁守不能久而守之則是此智亦不及而必失之矣亦有大本已立小德或踰不能莊以蒞之或一時過當條理欠節次處要皆未爲盡善也大抵此章聖人只是說個講學的規模智及之一句便完全了

問理氣數先生曰有條理是理流行是氣有節次是數三者只是一統的事

問聲色貨利是良知所有的否先生曰固然但不出於有我之私順應之可也若初學用工卻須純去掃除則適然來遇此始不爲累自然順而應之良知只在聲色貨利上用工能集義以致其良知精精明明則以我觀物隨處得益自然先知之矣

先生曰天地之化是個常動常靜的何也蓋天地之化自始至終自春至冬流行不已者常動常靜天地亙古亙今不遲不速未嘗一息之違者常動常靜也自其常靜而言之謂之體自其常動而言之謂之用動中有靜靜中有動體中有用用中有體故曰動靜一機體用一源推之事物莫不皆然

先生曰汝輩在此講致知格物之說恐多未明其旨不知卻有毫釐之差千里之謬在須要這頭腦上勘破用工方有下落先儒謂求之文字之中索之講論之際分明是向外求討天下事物無窮不知何時求討得若能向頭腦上用工則先儒數說皆在其中不識諸君能勘得破否謝弘之曰求之文字也只是此心去求索之講論也只是此心去索總是明此心之天理而已何有未明先生曰亦未甚明白不免將心與物岐而二之可乎深思之當自得之矣

先生曰感發興起是詩有所執持是禮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者只是一統事又曰良知之純一無間是仁得宜曰義條理曰禮明辦曰智篤實曰信和順是樂妙用是神總只是一個良知而已

先生曰吾與諸公講致知格物日日是此講一二十年俱是如此諸君聽吾言實去用工見吾講一番自覺長進一番否則只作一場話說雖聽之亦何用

先生曰人之本體常常是寂然不動的常常是感而遂通的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

先生曰舍卻本根去枝枝葉葉上求個條理決不能復入本根上去雖勉強補綴得上亦當遺落若能常用水去灌溉總不理會枝葉久久生理敷衍自有枝葉發將出來後人在事事物物上用工正是枝葉上去灌溉

先生曰諸君工夫切不可在聞見上求務要着實自家良知上體認乃以手指顯出問曰衆曾見否曰見之復以手指入袖問曰衆還見否此等聞見卻只是虛套子不是實落的工夫蓋不覩不聞是良知本體戒慎恐懼是致良知的工夫學者時時刻刻常覩其所不覩常聞其所不聞工夫方有個實落處久久成熟後則不須着力不待防檢矣豈以在外者之聞見爲有益耶故合得本體便是工夫做得工夫便是本體

問先儒謂鳶飛魚躍與必有事焉同一活潑潑地先先曰亦是人地間活潑潑地無非此理便是吾良知主宰的致良知便是工夫此理非惟不可離實亦不得而離也無往而非道無往而非工夫矣

先生曰諸公在此務要立個求爲聖人之心時時刻刻須是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方能聽吾說話句句得力若茫茫蕩蕩度日悠悠泛泛譬如一塊死肉打也不知得痛癢恐終不濟事回家只尋得舊伎倆而已豈不惜哉戒之勉之

問先生嘗雲心無善惡者也如何解止至善又謂是心之本體先生曰心之本體未發時何嘗見有善惡但言心之本體原是善的良知不外喜怒哀樂猶天道不外元亨利貞至善是良知本體猶貞是天之本體除卻喜怒哀樂何以見良知除了元亨利貞何以見天道

問近來妄念也覺少來也覺不曾着想定要怎生去做不知此是工夫否先生曰汝且去着實用工便多言些着想的念頭也不妨久久自然會妥帖若只管口講何益

一友自嘆私意萌時分明自心知得只是不能使他即去先生曰你萌時這一知處便是你的命根當下即去消磨便是立命功夫

夫子說性相近孟子說性善不可專在氣質上說若說氣須如剛與柔對如何相近得氣質剛柔惟看人生初時善原是同的但剛的習於善分爲剛善習於惡分爲剛惡柔的習於善則爲柔善習於惡則爲柔惡便日相遠了

至誠能盡其性亦只在人物之性上盡離卻人物更無性可盡得能盡人物之性即是至誠致曲處致曲的功夫亦只在人物之性上致更無二義但比至誠有安勉不同耳

問人心與物仝體如吾身原是血氣流通的所以謂之同體若於人便異體了禽獸草木益遠矣而何謂之仝體先生曰你只在感應之几上看豈但禽獸草木雖天地也與我同體的鬼神也與我同體的請問先生曰你看這個天地中間甚麼是天地的心對曰嘗聞人是天地的心曰人又甚麼教做心對曰只是一個靈明可知充天塞地中間只有這個靈明人只爲形體自間隔了我的靈明便是天地鬼神的主宰天沒有我的靈明誰去仰他高地沒有我的靈明誰去俯他深鬼神沒有我的靈明誰去辯他吉凶災祥天地鬼神萬物離卻我的靈明便沒有天地鬼神萬物了我的靈明離卻天地鬼神萬物亦沒有我的靈明如此便是一氣流通的如何與他間隔得又問天地鬼神萬物千古見在何沒了我的靈明便俱無了曰今看死的人他這些精靈遊散了他的天地萬物尚在何處

先生起行徵思田洪與汝中追送嚴灘及論及實相幻化先生曰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汝中曰有心俱是實無心俱是幻是本體上說功夫無心俱是實有心俱是幻是功夫上說本體先生然其言洪於是時尚未了達數年後果覺原是如此

嘗見先生送二三耆宿出門退坐於中軒若有憂色德洪趨進請問先生曰頃與諸老論及此學真員鑿方柄此道坦如大路世儒往往自加荒塞終身陷荊棘之場而不悔吾不知其何說也德洪退謂朋友曰先生悔人之心不擇衰朽真仁心憫物每如此

先生嘗曰吾良知二字目龍場已後便已不出此意只是點此二字不出與學者言費卻多少辭說今幸點出此意真是直截學者聞之亦省卻多少求索一語之下洞見全體學問頭腦至此已是說得十分下落但恐學者不肯實去用力耳

又曰某於此良知之說從百死千難中得來不是容易見得到此此本是學者究竟話頭可惜此話淪落堙埋已久學者苦於聞見障蔽無入頭處不得已與人一口說盡只恐學者得之容易把作一種光景玩弄不肯實落用功負此知耳

先生嘗語學者曰心體上着不得一念留滯就如眼着不得些子塵沙能得幾多滿眼便昏天黑地了

又曰這一念不但是私念便好的念頭亦着不得此子如眼中放些金玉屑眼亦開不得了

一友問中何以能爲天下之大本先生因指扇而喻之曰如將此扇去扇人扇塵扇蠅扇蚊等用是此扇足爲諸用之本矣有此扇方有此用如無此扇而代之以手則不能爲用矣汝且體認汝心未發之中氣象何似則於天下之大本當自知之矣

先生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學者善觀之可也若泥文着句拘拘解釋定要求個執定的道理恐多不通蓋古人之言惟示人知所向求而已至於因所向求而有未明當自體會方可譬猶昔人不識月者問月何在有人以指向上示之其人卻不會月在天上就執指以爲月在是矣及見人有捧笛吹者卻又曰月在是也今人拘泥認理何以異是故獅子咬人狂狗逐塊最善喻

先生曰凡朋友中問難雖淺近粗疏或露才者我這裏起發當因其病而藥之可也不可便懷厭薄之心非與人爲善之道也

先生曰氣質猶器也性猶水也均一水也有得一擔者有得一甕者有得一碗者器有小大不同也氣質之清濁厚薄強弱何異於此

先生曰凡看書培飬自家心體他說得不好處我這裏將來行去亦多得益只是此志真切而已郢人夜寫書與燕國適睏倦時呌舉燭來就寫舉燭二字在書上燕人誤將舉燭二字認解燭者明也他是教我惟賢明是用遂舉賢人其國大治此卻是因錯致真反多得益今學者看書須得此等意思

先生曰樂是心之本體順本體是善逆本體是惡如哀當其情則哀得本體亦是樂時一友在傍問聖人本體不動何得又有失了曰吾解得四個字之義如此明白怎的泥文若此須仔細自去體認當自見得

問聖人情順萬事而無情如何夫子哭則不歌先儒解爲餘哀未忘其說如何先生曰情順萬物而無情只謂應物的主宰爲在內情發於天理不容已處怎生便休得是以哭則不歌終不然只哭一場後便都是樂更無痛悼也

問朱子以本義主卜筮程傳主理先生曰理是卜筮主意天下事孰有大於卜筮者乎只後世把卜筮做佔吉凶物事卻看卜筮是小藝一般不知如今師友問答博學審問慎思明辯篤行之類皆是卜筮卜筮者不過求決狐疑定趨避而已易是問於天的東西人有疑自信不過卻來問於天地

或問致良知的工夫恐於古今事變有遺先生曰不知古今事變從何處出的若是從良知流出致知焉盡之矣原來古今只是這一個

丙戌夏德洪與共黃正之王汝中張叔謙會試回見先生曰前在京中與人講學有信有不信先生笑曰我知諸公是講學的人去與人講人見聖人來先懼怕了何心聽你的說話須自家做得愚夫愚婦方是隨處與人講得通

又曰古人講學頭腦須只一個卻是因人以爲淺深譬如這般花只好澆一瓶水卻倒一桶水在上便浸死了

從目所視妍醜自別不成一念謂之明從耳所聽清濁自別不作一念謂之聦從心所思是非自別不作一念謂之睿

問大人與物同體如何大學又說個厚簿先生曰惟是道理自有厚薄比如身是一體把手足去捍頭目豈是偏要薄手足其道理合如此比如禽獸與草木同是愛的把草木去飬了禽獸心又忍得人與禽獸同是愛的宰禽獸以飬親或供祭祀燕賓客心又忍得至親與路人同是愛的如簞食豆美得則生不得則死不能兩全寧救至親不救路人心又忍得這是道理合該如此自有差寺不得撼他及至吾身與至親更不得分別彼此厚薄蓋以仁民愛物皆從此出此處可忍更無可說得大學所謂厚薄這個厚薄是良知上自然的天理規矩不可踰越的此便謂之義順這個條理便謂之理知此條理便謂之智終始是這條理不易便謂之信

問佛家言寂滅與聖人言寂然不動何以異先生曰佛氏言生滅【或以】寂滅爲樂以寂滅爲樂是有意於叔滅矣惟聖人只是順其寂滅之常

顏子欲罷不能是真見得道體不息無可罷得時節若說有起有倒尚有可罷得時只是未曾得見道體

先生遊南嶺一友指一花樹問曰天下無心外之物如此花樹在深山中自開自落於我心亦何相關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寂來看此花則此花之顏色便一時明白此花便明起來了

嘗有數友隨先生遊陽明洞偶途中行歌先生回至洞坐定徐曰我輩舉止少要有駭異人處便是曲成萬物之心矣德洪深自省愓又曰當此暑烈行走多汗脫幘就涼豈不快適但此一念放去便不是

先生曰孔子無不知而作顏子有不善未嘗不知此是聖學真血脈路

孔子有鄙夫來問未嘗先有個知識去答副他其心只是空空的只去扣他是非兩端與他一一剖決便了鄙夫自知的非便是千古不易的定理雖聖人的聦明如何可與他增減得一毫他只自信不過夫子只據他自知逐一與之剖決便是竭盡無餘了若夫子與鄙夫言時當留得些子未不能細思在便是道體即二了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云云能行焉了此便是察乎天地蓋夫婦之與知能行亦聖人之所知所能聖人之所不知不能亦夫婦之所不知不能又曰夫婦之所與知與能雖至聖人之所不知不能只是一事

明道曰某寫字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學既是二要字好所學又是甚事知此可以知格物之學矣

薛尚謙鄒謙之馬子華侍坐因嘆先生自徵寧藩已來天下謗議益衆請各言其故有言先生功業勢位日隆天下妬忌之者日衆有言先生之學問日明故爲宋儒爭是非者亦日博有言先生自南都以後仝志信從者日衆而四方排阻者日力先生曰諸君之言信皆有之但吾自家一段自知處諸君俱未道及諸友請問先生曰我在南都前尚有些子鄉愿的意思未盡我今真信得這良知真是非信手行去更不着些覆藏在我今纔做得個狂者便使天下人都說我行不掩言也罷尚謙出曰信得此過方是聖人的真血脈

先生雲某十五六歲時便有志聖人之道但於先儒格致之說苦無所入一向姑放下了一日寓書齋對數筮竹要去格他理之所以然茫然無可得遂深思數日卒遇危疾幾至不起乃疑聖人之道恐非吾分所及且隨時去學科舉之業既後心不自己畧要起思舊病又發於是又放情去學二氏覺得二氏之學比之吾儒反覺徑捷遂欣然去究竟其說後至龍場又覺二氏之學未盡履險處危困心衡慮又豁然見出這頭腦來真是痛快不知手舞足蹈此學數千百年想是天機到此也該發明出來了此必非某之思慮所能及也

嘗聞先生曰吾居龍場時夷人言語不通所可與言者着土亡命之流與論知行之說更無杆格久之拜夷人亦欣欣相向及出與士夫言反多紛紛同異杆格不入學問最怕有意見的人只患聞見不多良知聞見益多覆蔽益重□不如不曾讀書的人更容易與他說得

先生曰雖小道必有可觀如虛無權謀器數技能之學非不能超脫世情直於本體上得所悟入俱得通入精妙但其意有所著處移之以治天下國家便不能通了故君子不用

先生用功到人情事變極難處時見其愈覺精神向在洪都處張許之變嘗見一書與鄒謙去雲自別省城即不得復有相講如虔中者雖自己柁柄不敢放手而灘流悍急須仗有力如吾謙之者持篙而來庶能相助更上一灘耳友侍坐眉間若有憂思先生覺之顧語他友曰人一身不得爽快不消多大事只頭上一根頭髮釣着滿身便不快活了是友聞之矍然省惕

鄒謙之嘗語洪甫曰舒國裳曾持一張紙請先生寫拱把之桐梓一章先生懸筆爲書到至於身而不知所以飬之者笑顧謙之曰國裳讀書中過狀元豈誠不知身之所以當飬還須誦此以求警一時在侍諸友皆惕然

知者良知也天然自有即至善也物者良知所知之事也格者格其不正以歸於正也格之斯實致之矣

陽明先生遺言錄下終

●稽山承語

虛生子朱得之述

傳於師習於心是故書紳之土已非得意忘言者伍矣矧茲又出書紳之下乎惟予衰眊莫振宗風追述之永心喪也

問正其不正以致其良知於事物相接之時其工夫則有着落矣事物未相接時如何用功師曰只是謹獨

問格物以致其良知謂之學此知行合一之訓也如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何如曰正言知行不一之弊中庸言道之不明不行亦言知行不一之故乎曰然故曰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

師曰千聖傳心之要只是一個微字所謂不覩不聞也是所謂道心也惟精惟一隻是存此致此而已

謙虛之功與勝心正相反人有勝心爲子則不能孝爲臣則不能敬爲弟則不能恭與朋友則不能相信相下至於爲君亦未仁爲父亦未慈爲兄亦不能友人之惡行雖有大小皆由勝心生出勝心一堅則不復有改過徙義之心矣

中庸論前定只是良知不昧而已

董蘿石平生好善惡惡之意甚嚴自舉以問師曰好字原是好字惡字即是惡字董於言下躍然

天地皆仁之滓天下歸仁萬物皆備於我也

修道之謂教以下許多說話工夫只是修道以仁

良知無動靜動靜者所遇之時也不論有事無事專以致吾之良知爲念此學者最要緊處

實夫問心即理心外無理不能無疑師曰道無形體萬象皆其形體道無顯晦人所見有顯晦以形體而言天地一物也以顯晦而言人心其機也所謂心即理也者以其充塞氤氳而言謂之氣以其脈絡分明而言謂之理以其流行賦畀而言謂之命以其稟受一定而言謂之性以其物無不由而言謂之道以其妙用不測而言謂之神以其凝聚而言謂之精以其主宰而言謂之心以其無妄而言謂之誠以其無所倚着而言謂之中以其物無可加而言謂之極以其屈伸消息往來而言謂之易其實則一而已今夫茫茫堪輿蒼然隤然其氣之最麄者歟稍精則爲日月星宿□□□□□稍精則爲雷電鬼怪草木花匯又精□□□□□鱉昆蟲之屬至精爲人至靈至明□□□□□無萬象則無天地無吾心則無萬象矣故萬象者吾心之所爲也天地者萬象之所爲也天地萬象吾心之糟粕也要其極致乃見天地無心而人爲之心心失其正則吾亦萬象而已心得其正乃謂之人此所以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惟在於吾心此可見心外無理心外無物所謂心者非今一團血肉之具也乃指其至靈至明能作能知者也此所謂良知也然而無聲無臭無方無體此所謂道心惟微也以此驗之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莫非壹體之實理不待有所彼此比擬者古人之言合德合明如天如神至善至誠者皆自下學而言猶有一也若其本體惟吾而已更何處有天地萬象此大人之學所以與天地萬物一體也一物有外便是吾心未盡處不足謂之學此乙酉十月與宗範正之惟中聞於侍坐時者丁亥七月追念而記之已屬渺茫不若當時之釋然不見師友之形骸堂宇之限隔也

誠者天之道言實理之本體思誠者人之道聖賢皆謂之思誠惟有工夫則人道也

乾卦通六爻作一人看只是有顯晦無優劣作六人看亦只有貴賤無優劣在自己工夫上體驗有生熟少壯疆老之異亦不可以優劣論也

問志道據德依仁遊藝白藝即義也即事曰藝即心曰義即孔子自序志學之旨也

擇不處仁非擇裏也

以約失之者鮮凡事豫則立也

一友自負無私意適其從兄責僕人於私寓自悔深切入以告於師且請教此友在傍微哂師顧曰此非汝之私意乎見兄之有過幸已之無敗露私意重矣此友方知私意是如此

心之良知謂之聖

良知無有不獨獨知無有不良

問乾坤二象曰本體要虛工夫要實

合着本體方是工夫做得工夫方是本體又曰做得工夫方見本體又曰做工夫的便是本體

師設燕以投壺樂賓諸友請教曰今此投壺俱要位天地育萬物衆皆默然投畢賓退實夫不悟以問正之正之曰難言也曰此會何人得位育意正之曰惟弘綱三矢自此而山明旦衆入謝燕實夫起問師曰昨日投壺惟正之三矢得此意實夫凜然

天理人慾甚精微自家工夫不可放過不可影過不可混過

一日師曰四方英賢來此相依共明此學豈非此生至樂然某見一人來心生一喜又添一憂喜在吾道之遠及憂其人或言之未瑩以啓人之疑行之未篤以來人之謗疑謗一興阻喪向善之誠者多矣諸君宜相體以求自立也

問喜怒哀樂師曰樂者心之本體也得所樂則喜反所樂則怒失所樂則哀不喜不怒不哀時此真樂也

楊文澄問意有善惡誠之將何稽師曰無善無惡者心也有善有惡者意也知善知惡者良知也爲善去惡者格物也曰意固有善惡乎曰意者心之發本自有善而無惡惟動於私慾而後有惡也惟良知自知之故學問之要曰致良知

或問三教同異師曰道大無外若曰各道其道是小其道矣心學純明之時天下同風各求自盡就如此廳事元是統成一間其後子孫分居便有中有傍又傳漸設藩籬猶能往來相助再久來漸有相較相爭甚而至於相敵其初只是一家去其藩籬仍舊是一家三教之分亦只似此其初各以資質相近處學成片段再傳至四五則失其本之同而從之者亦各以資質之近者而往是以遂不相通名利所在至於相爭相敵亦其勢然也故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纔有所見便有所偏

童克剛問傳習錄中以精金喻聖極爲明切惟謂孔子分兩不同萬鎰之疑雖曾有軀殼起念之說終是不能釋然師不言克剛請之不已師曰看易經便知道了克剛必請明言師乃嘆曰蚤知如此起疑生辨當時便多說這一千也得今不自煅煉金之程色只是問他人金之輕重柰何克剛曰堅若蚤得聞教必求自見今老而幸遊夫子之門有疑不決懷疑而死終是一憾師乃曰伏羲作易神農黃帝堯舜用易至於文王演卦於姜裏周公又演爻於居東二聖人比之用易者似有間矣孔子則又不同其壯年之志只是東周故夢亦周公嘗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自許自志亦止二聖人而已況孔子玩易韋編乃至三絕然後嘆易道之精曰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比之演卦演爻者更何如更欲比之用易如堯舜則死孔子亦不自安也其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佔敏以求之者又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爲之不厭乃其所至之位

一友問某隻是於事不能了師曰以不了了之良知又曰所謂了事也有不同有了家事者有了身事者有了心事者今汝所謂了事蓋以前程事爲念雖雲了身上事其實有居室產業之思在此是欲了家事也若是單單隻了身事言必信行必果者已是好男子至於了心事者果然難得若知了心事則身家之事一齊都了若只在家事身事上着腳世事何曾得有了時

或問客氣師曰客與主對讓盡所對之賓而安心居於卑末又能盡心盡力供養諸賓賓有失錯又能包容此主氣也惟恐人加於吾之上惟恐人怠慢我此是客氣

人之材力自是不同有能洪大者有能精詳者精詳者終不能洪大如史稱漢高帝雄才大畧大可以該小畧可以該詳可也謂能提綱挈領也不然迂疏而已反不如精詳者雖小自有實用

一友初作尹問曰爲尹之道不可輕聽人言不能不聽人言逆詐億不信既非君子之道如舜之好問好察何以知人之不我欺也師曰只要自家主意明白主意堅定在我一以愛民爲心誠然如保赤子凡以愛民之言欺我我即用之欺我者乃助我者也凡以殃民之言欺我與我主意不合必不肯聽又何患聽言之難也

古人琴瑟簡編莫非是學校築魚鹽莫非作聖之地且如歌詩一事一歌之間直到聖人地位若不解良知上用功縱歌得盡如法度亦只是歌工之悅人耳若是良知在此歌真是瞬息之間邪穢盪滌渣滓消融直與太虛同體方是自慊之學

歌詩之法直而溫寬而慄剛而無虐簡而無傲歌永言聲依永而已其節奏抑揚自然與四時之敘相合

丙戌春莫師同諸友登香爐峯各盡足力所至惟師與董蘿石王正之王惟中數人至頂時師命諸友歌詩衆皆喘息不定蘿石僅歌一句惟中歌一章師復自歌婉如平時蘿石問故師曰我登山不論幾許高只登一步諸君何如惟中曰弟子輩足到山麓時意已在□□上了師曰病是如此

客有論慮患不可不遠者師曰見在福享用不盡只管經營未來終身人役而已

或問犯而不校與不報無道何以不同師曰有意無意耳又曰犯而不校非是不與人校長短且如大明律不曾有罪懸法設科人自犯之乃犯也設使彼有九分九釐罪過我有一釐不是均是犯法非彼犯我也聖門之教只是自反自責故曰不校必是我全無不是彼全無是處然後謂之犯如此而又不校愛敬調停之心不倦不厭方是好學

甘於盤問學終日只依良知而行不覺常有出入之病曰只是不懇切又曰且如於盤登此樓初登時只是一樓既登見其欵制坐定見其精粗又見有何物在中少頃又見物之精粗尚有未見未知者至於外人聞說此樓欲見者但望之而已何由知其中之委曲此猶致良知之學也雖雲淺深有得亦豈便能盡良知之蘊須是盤桓精察日久日見日得其樂至於左右逢原方是良知用事

問舉業有妨於爲學何如曰梳頭喫飯亦妨於爲學否即此是學舉業只是日用間一事人生一藝而已若自能覺破得失外慕之毒不徒悅人而務自慊亦遊藝適情之一端也

問舉業必守宋儒之說今既得聖賢本意而勘破其功利之私況文義又不可通則作文之時一從正意乃爲不欺也今乃見如此而文如彼何如曰論作聖真機固今所見爲近然宋儒之訓乃 皇朝之所表章臣子自不敢悖且如孔顏論爲邦行夏時乘殷輅豈即行其言乎故師友講論者理也應舉之業制也德位不備不敢作禮樂吾從周無意必也惟體古訓以自修可也

嘉靖丁亥得之將告歸請益師曰四方學者來此相從吾無所□益也特與指點良知而已良知者是從之心吾之神明也人皆有之但終身由之而不知者衆耳各人須是信得及盡着自己力量真切用功日當有見六經四子亦惟指點此而已近來學者與人論學不肯虛心易氣啇量個是當否只是求伸其說不知此已失卻爲學之本雖論何益又或在此聽些說話不去實切體驗以求自得只□逢人便講及講時又多參以己見影響比擬輕□先儒得失若此者正是立志未真工夫未精不自覺其粗心浮氣之發使聽者虛謙問學之意反爲蔽塞所謂輕自大而反失之者也往時有幾個樸實頭的到能反已自修及人問時不肯多說只說我聞得學問頭腦只是致良知不論食息語默有事無事此心常自烱然不昧不令一毫私慾千涉便是必有事焉便是慎獨便是集義便是致中和又有一等淵默躬行不言而信與人並立而人自化此方是善學者方是爲己之學

問責善朋友之道意何如師曰相觀而善乃處友之道相下則受益相上則損纔責善便忘已而逐人便有我勝於彼之意孟子此言爲章子子父責善不善用其好善之心故云然蓋謂責善在朋友中猶可用若父子兄弟之間絕不可用非謂朋友專以責善爲道也故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朋友數斯疏矣然則朋友中有過而不覺不改柰何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有也以善養人然後能服天下

一日師曰長途飯肆望見行旅便出道中要留欲飯之其飢者則樂從飽者則惡其留雖多憎口留客之意終是不厭不息是有所利也某今所爲實似之見有過者強留之強飯之我之取於諸友者多矣既業飯肆亦自不能已於強客也

孔子歿門人以有若似夫子請以所事夫子事之曾子雖不可某竊有取於其事未論有若之德何如但事有宗盟則朋友得以相聚相磨而當年同志之風不息庶乎學有日新之幾亦無各是其是之弊

諸君聞吾之言未能領悟者只作亂說不必苦求通曉苦求記憶且只切已用功見善即遷知過即改常令此心虛明不滯後日當有不待思索自然契合自然記憶者

或問裴公休序圓覺經曰終日圓覺而未嘗圓覺者凡夫也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者菩薩也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者如來也何如曰我替他改一句終日圓覺而未嘗圓覺者凡夫也欲證圓覺而未極圓覺者菩薩也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者羅漢也終日圓覺而未嘗圓覺者如來也

稽山承語畢

●陽明文集附錄

維嘉靖叄拾肆年歲在乙卯亝月丙申朔越貳拾日乙卯巡按貴州監察御史陳效古謹以牲帛庶饈之儀致奠於明兵部尚書陽明王夫子老先生之祠曰天地有正氣斯文有統宗惟秉此氣以維持三綱續此統以開發羣蒙斯固不囿於類而慨然以斯世斯道爲己任者也於惟夫子挺生越服海毓山鍾筮仕清朝言聽諌行嗟餘生晚未幸躬逢剽聞先達殊切式矜故夫標炳顯著孰非經術之要苟數其事亦淺乎其論公宸濠釀亂南國洶洶夫子一來論議從容元惡裭魄振落髮蒙嗚呼是氣也在地爲河洛在天爲日星在夫子爲不朽之忠造化夫子同體而異形驅邪翊正孰非明道之實惟即其大乃所以知公末學爭尚各築牆宮夫子懼焉極力排攻良知之致啓瞶提聾嗚呼是道也惟堯舜爲能發惟孔孟爲能明惟夫子爲能獨得其宗夫子聖賢時異而心同噫正氣苟存矣其沒也寧道統苟續矣雖死猶生顧彼無益於世教無補於敗成者又惡得爲重輕效古叨承上命觀風貴境升夫子堂凜乎如瞻夫子之德容入夫子室依然如襲夫子之德馨精神意氣實相感通式陳薄奠聊慰生平伏惟英靈鑑之尚饗

陽明先生文錄五卷,外集九卷,別錄十四卷,傳習錄三卷,續錄二卷,遺言錄二卷,稽山承語一卷 明嘉靖間刊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