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學的
正文
朱子學的
明 丘浚
原序
自考亭朱子倡明絕學,由周張二程上溯孔孟,迄明憲宗之世,二百餘年。當其時金溪之說未熾也,而文莊丘氏依仿論語二十篇,採朱子言次爲學的,以爲吾道之體要,聖學之統宗。下學上達之旨,天德王道之全,靡不兼收條貫,會歸於斯集。蓋文莊之所纂輯,即文莊之所得力者,故薈萃先訓,昭示來茲,或原或委,若此其深切着明也。迨金溪之學盛,姚江新會並起爭衡,羣言淆亂,莫知所宗,學者罕能窺於道德之要;又豐蔀以制科之帖括,爚亂以剽竊之詞章,然後朱子之學日以益晦。烏乎,其不達於聖人之的,後之學者宜其蔽與。夫欲工於射而閉其目,雖羿蒙不能發一矢;欲入其室而懵其途,雖回賜不能有所就。今使學者省拓於度,以從事於是編,精於思而不惑,純於氣而不亂,其知之明,極之窮神達化而無所不通;其才之充,推之修齊治平而無所不得;其道之行,至於化俗其教之成至於動衆,則朱子之的亦藉是以粗明。夫朱子之的,固周張二程之的;周張二程之的,固孔曾思孟之的也。朱子集周張二程之言作近思錄,爲孔曾思孟之階梯;文莊作學的,爲周張二程之階梯。學者誠由學的以求周張二程,從近思錄以求孔曾思孟,而由是以造乎聖人之道,猶善射者操弓挾矢命中於百步之外,吾知其必有合也。是以不辭重鋟而爲之序。康熙四十八年已醜仲春儀封后學張伯行書於榕城之正誼堂
朱序
瓊山丘文莊採文公朱先生之言,次之爲學的,授先生之九世孫訓導禎,禎之子經歷燔受而藏之,乃請於婺令郭濂因爲之梓。藏於家,歲久漶漫,版幾盡廢,燔之曾孫諸生崇沐,以鋟先生語類、近思錄及全集、楚詞注、家禮、韓文考異諸書之暇,旁及於採先生言若經濟文衡者,而並鋟是集。餘因得以竊觀焉,善乎丘文莊之言先生也,曰:學以聖人爲的。先生於中和位育推而言曰:此萬化之本原,聖神之能事,學問之極功,如射者之的、行者之家。然則由下學而上達,先生之的也。窺的在目,至的在力,中的在巧,夷以清爲的,尹以任爲的,惠以和爲的,孔以時爲的,而孟子皆目之曰聖人。先生之學蓋以孔孟爲的者也。的在是,學在是,故夫析之有以極其精者,先生之所爲發矢;然後合之有以盡其大者,先生之所爲中鵠。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吾道所爲一貫也。先生之學,不求直截,必由下學以至上達,其言近而可遵、恪而可據。株守於章句固有所不爲,馳驟於玄虛則有所不敢,理必折諸聖人,教必軌乎成法,博文約禮,循循先後,用力一原,收功百倍,而終之以非全放下、終難湊泊。然則先生之所爲終身彀率者,即先生所爲萬世標的,欲學聖人而不於先生成法,是守是猶不能決,拾而欲舍矢如破也,不可幾矣。先生之學,未嘗顓勒一家,如楊王諸人,而散見於六經語孟庸學諸編。文莊準論語而集之,微情深意,見於跋述。其用心之勤,蓋以己之得於先生者,而欲後人皆有以知先生;非知先生也,知聖人之學之的也。知先生之的,則知學;知先生之學,則知聖人。然則覩是編者,其亦有志彀之思也夫。時萬曆丙午歲冬月之吉宗後學高安朱吾弼題
蔡序
聖人可學而至,學者以聖人爲的,猶射者以正鵠爲的也。昔孟子以巧力諭智聖,而曰:猶射於百步之外,其至爾力,其中非爾力,明中的之難也。一日又曰:仁者如射,射者正已而後發。蓋恐人情相諉於難,而教以操弓挾矢之道焉。漢唐以來,鮮知此意,至宋周子始言太極、言中正仁義,是示學者以的也。程子言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是告學者以中的之法也。迨朱子出,復推本此意而神明之,以卓爾爲的,以禮文爲法;以一貫爲的,以忠恕爲法,凡威儀容貌之必肅,亦如射者進退周還之求合於禮也。讀易而得其兩言,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謂爲學之要無以易此,亦如射者之內志正、外體直也。謂大學之道莫先格物而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亦如射者之持弓矢,審固而後可以言中也。用力若此,成功若彼,朱子之學,不誠中的矣乎?數百年後有瓊山丘文莊先生,雅摭其言,分上下卷以擬小學,總二十篇以擬論語,上篇自下學以至天德,由事以達理,而終之以韋齋,所以紀朱子之生平言行,猶論語之有鄉黨也;下篇自上達以至斯文,由理而散事,而終之以道統,所以紀濂洛關閩之學之所由來,猶論語之有堯曰也。則所謂的者,不既彰彰,較着而所謂操弓挾矢之道者,不於茲焉具乎。學者有志聖人,舍下學而別求神智,何異射百步之外,舍彀率而別求巧力?無怪乎中的之難也。願與三複夫是編。康熙己丑春正誼堂受業門人漳浦蔡衍鎤拜題
朱子學的目錄
卷之上
下學第一持敬第二窮理第三精蘊第四須看第五鞭策第六進德第七道在第八天德第九韋齋第十
卷之下
上達第十一古者第十二此學第十三仁禮第十四爲治第十五紀綱第十六聖人第十七前輩第十八斯文第十九道統第二十
朱子學的卷之上
瓊臺丘浚仲深編輯封張伯行孝先重訂
下學第一[總論爲學之道]
朱子曰下學者事也上達者理也理只在事中
朱子曰所謂學者始乎爲士者所以學而至乎聖人之事也伊川先生有言今之學者有三詞章之學也訓詁之學也儒者之學也欲通乎道則舍儒者之學不可尹侍講所謂學者所以學爲人也學而至於聖人亦不過盡爲人之道而已此皆切要之言
朱子曰孔子曰古之學者爲己今之學者爲人又曰女爲君子儒無爲小人儒此是古今學者君子小人之分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朱子曰聖人教人爲學非使人綴緝語言造作文辭但爲科名爵祿之計須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而推之以至於齊家治國可以平天下方是正當學問
朱子曰學之一字實兼致知力行而言又曰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皆學之事所謂學者有所效於彼而求其成於我之謂也以己之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以己之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
朱子曰程夫子之言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此實學者立身進步之要又曰此兩言者如車兩輪如鳥兩翼體用本末無不該備問涵養在致知之先曰涵養合下在先林擇之問且涵養去久之自明曰亦須窮理學者工夫惟在居敬窮理二事能窮理則居敬工夫日益進能居敬則窮理工夫日益密涵養中自有窮理工夫窮其所養之理窮理中自有涵養工夫養其所窮之理兩項都不相離才見成兩處便不得
朱子曰既涵養又須致知既致知又須力行亦須一時並了非謂今日涵養明日致知後日力行也知與行常相須如目無足不行足無目不見論先後知爲先論輕重行爲重
朱子曰古人由小學而進於大學其閒持守堅定涵養純熟固已久矣是以大學之教特因小學已成之功而以格物致知爲始今人未嘗一日從事於小學而曰必先致其知然後敬有所施則未知其以何爲主而格物以致其知也問大學首雲明德卻不曾說主敬莫是已具於小學否曰然自小學不傳伊川卻是帶補一敬字今人既無小學之功卻當以敬爲本
朱子曰古人設教自灑埽應對進退之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必皆使之抑心下氣以從事其閒而不敢忽然後可以銷磨其飛揚倔強之氣而爲入德之階今既無此矣惟有讀書一事尚可以爲懾伏身心之助
朱子曰古人於小學自能言便有教一歲有一歲工夫而今都蹉過了不能更轉去做得只據而今地頭便剳住立定腳跟做去栽做後來根株填補前日欠缺此心此理原無閒斷虧欠聖賢遺訓具在方冊若果有意何用遲疑等待何用準擬安排只從今日爲始隨處提撕隨處收拾隨時體究隨事討論論其至近至易則即今便可用力論其至急至切則即今便當用力
朱子曰爲學先須立志志既立則學問可次第着力立志不定終不濟事又諭學者曰書不記熟讀可記義不精細思可精惟有志不立直是無着力處只如而今貪利祿而不貪道義要作貴人而不要作好人皆是志不立之病孔子只十五歲時便斷然以聖人爲志矣志字最有力要如飢渴之於飲食才悠悠便是志不立
朱子曰學問亦無一超直入之理亦是銖積寸壘做將去某是如此辛苦從漸做來學貴時習須是心心念念在上又曰無一事而不學無一時而不學無一處而不學
朱子曰聖門之教下學上達自平易處講究討論積慮潛心優遊厭飫久之漸有得焉則日見其高深遠大而不可窮矣程夫子所謂善學者求言必自近始易於近者非知言者也亦謂此耳爲學不厭卑近愈卑近工夫愈實而所得愈高遠其直爲高遠者反是學者當自博而約自易而難自近而遠乃得其序
朱子曰道不難於求而難於養故程子曰學莫先於致知然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
朱子曰人之所以爲學心與理而已矣心雖主乎一身而其體之虛明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內外精粗而論也須是中外本末隱顯精粗一一週遍方始是儒者之學
朱子曰古之學者始乎爲士終乎聖人知所以爲士則知所以爲聖人矣
朱子曰學者學夫人事形而下者也而其事之理則固天理也形而上者也學是事而通其理即夫形而下者而得夫形而上者焉非達天理而何[以上分十七節]
持敬第二[涵養須用敬]
朱子曰人之爲學千頭萬緒豈可無本領此程夫子所以有持敬之語敬字工夫乃聖門第一義自古聖賢自堯舜以來便說個敬字孔子曰修己以敬此是最緊要處敬之一字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爲小學者不由乎此固無以涵養本原而謹夫灑埽應對進退之節與夫六藝之教爲大學者不由乎此亦無以開發聰明進德修業而致夫明德新民之功是以程子發明格物之道而必以是爲說焉
朱子曰敬者一心之主宰萬事之本根也敬者主一無適之謂自秦以來無人識敬字至程子方說得親切曰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故此合而言之童蜚鄉問主一無適曰主一隻是心專一無適只是不走作如讀書時只讀書着衣時只着衣理會一事只理會一事了此一件又作一件
或問敬當何訓曰是不得而訓也惟畏庶幾近之
問敬何以用功朱子曰只是內無妄思外無妄動
問下手工夫朱子曰只是要收斂此心莫要走作又云但動容貌整思慮則自然生敬只此便是下手用功處程夫子教人持敬不過以整衣冠齊容貌爲先持敬之說不必多言但熟味整齊嚴肅威儀儼恪動容貌整思慮正衣冠尊瞻視此等數語而實加功焉則所謂直內所謂主一自然不費安排而身心肅然表裏如一矣問九容九思曰即此便是涵養本原坐如屍立如齊頭容直目容端足容重手容恭口容止氣容肅皆敬之目也儼然端莊執事恭恪時此心如何怠惰頹靡渙然不收時此心如何試於此審之則知內外未始相離而所謂莊整齊肅者正所以存其心也
問持敬朱子曰但因其良心發見之徹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則是做工夫底本領本領既立自然下學而上達矣一念之萌則必謹而察之此爲天理邪爲人慾邪果天理也則敬以擴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閼果人慾也則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滯
朱子曰人之心惟敬則常存不敬則不存身在是則其心在是而無一息之離其事在是則其心在是而無一念之雜無事時敬在裏面有事時敬在事上有事無事吾之敬未嘗閒斷也明道先生言某寫字時甚敬非是要好只此是學方其無事而存諸中不懈者敬也及其應物而酬酢不亂者亦敬也故曰毋不敬儼若思又曰事思敬執事敬敬之一字萬善根本涵養省察格物致知種種工夫皆從此出方有據依聖賢之學徹頭徹尾只是一敬字致知者以敬而致之也力行者以敬而行之也又云未知則敬以知之已知則敬以守之
問未應事接物時如何朱子曰未應事接物只是戒謹恐懼而已問存養多用靜否曰不必然孔子卻都就用處教人做工夫舊見李先生常教靜坐後來看得不然只是一個敬字好方無事時敬於自持及應事時敬於應事讀書時敬於讀書便自然該貫動靜心無時而不存程子言存養於未發之前則可又謂善觀者卻於已發之際觀之此持敬之功貫通乎動靜之際者也
朱子曰敬之一字真聖門之綱領存養之要法一主乎此更無內外精粗之間敬則天理常明自然人慾懲窒消治人常恭敬則心常光明問敬者德之聚曰敬則德聚不敬則都散了伊洛拈出敬字真是聖學真的要妙工夫學者只於此處着實用功則不患不至聖賢之域矣聖賢千言萬語大事小事莫不本於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看得道理盡然後修身齊家舉而措之天下爾
或問所謂敬者若何而用力朱子曰程子於此嘗以主一無適言之矣嘗以整齊嚴肅言之矣至其門人謝氏之說則又有所謂常惺惺法者焉尹氏之說則又有所謂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者焉觀此數說足以見其用力之方矣
朱子敬齋箴曰正其衣冠尊其瞻視潛心以居對越上帝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擇地而蹈折旋蟻封出門如賓承事如祭戰戰兢兢罔敢或易守口如瓶防意如城洞洞屬屬罔敢或輕不東以西不南以北當事而存靡他其適勿貳以二勿參以三惟心惟一萬變是監從事於斯是曰持敬動靜弗違表裏交正須臾有閒私慾萬端不火而熱不冰而寒毫釐有差天壤易處三綱既淪九法亦斁於呼小子念哉敬哉墨卿司戒敢告靈臺[以上分十節]
窮理第三[進學則在致知]
朱子曰窮理以虛心靜慮爲本人入德處全在格物致知只是一事格物以理言致知以心言格物是零細說致知是全體說致知格物
朱子曰大學是聖門最初用功處格物是大學最初用功處大學不說窮理只說格物要人就事物上理會凡事事物物各有一個道理有是物必有是理理無形而難知物有跡而易見於物上窮得一分之理則我之知亦知得一分物理窮得愈多則我之知愈廣其實只是一理才明彼即曉此因其所已知推之至於無所不知謝上蔡說格物只是尋個是處甚好須是於其一二分直尋到十分是處方可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即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通透最不可須窮到十分處
朱子曰上而無極太極下至於一草一木昆蟲之微亦各有理一書不讀則闕了一書道理一事不窮則闕了一事道理一物不格則闕了一物道理須着逐一件與他理會過道之大原固要理會纖悉委曲處也要理會制度文爲處也要理會古今治亂處也耍理會精粗大小無不當理會程夫子雲窮理亦多端或讀書講明道理或論古今人物別其是非或應事接物求其當否皆窮理也遇着一件事便且就這事上思量合當如何謂陳安卿曰凡看道理須要求個根源來處如爲人父如何便止於慈爲人子如何便止於孝爲人君爲人臣如何便止於仁與敬如言性則當推其如何謂之性如言心則當推其如何謂之心只此便是格物
問伊川說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工夫如何朱子曰如讀書今日看一段明日看一段又如今日理會一事明日理會一事積習多後自然貫通昔聞延平先生之教以爲爲學之初且當常存此心勿爲他事所勝凡遇一事即當且就此事反覆推尋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釋脫落然後循序少進而別窮一事如此既久積壘之多胸中自當有灑然處窮理且令有切己工夫若只泛窮天下萬物之理不務切己即遺書所謂遊騎無歸矣窮理須有先後緩急久之亦要窮盡
朱子曰看道理若只恁地說過一遍則都不濟事須是常常把來思量始得延平先生嘗言道理須是日中理會夜裏卻去靜坐思量方始有得某依此法去做真是不同
朱子曰萬理只是一理學者且要去萬理中千頭萬緒都理會四面輳合來見得是一理
朱子曰讀書是格物一事讀書之法在循序而漸進熟讀而精思又曰字求其訓句索其旨未得於前則不敢求其後未通乎此則不敢志乎彼又曰先須熟讀使其言皆若出於吾之口繼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於吾之心
朱子曰端莊正坐如對聖賢則心定而義理易究不可貪多務廣滅裂鹵莽今人讀書務廣而不求精刻苦者迫切而無從容之樂平易者氾濫而無精約之功兩者之病雖殊然其所以受病之源則一而已寧詳毋略寧下毋高寧拙毋巧寧邇毋遠
朱子曰且讀一書先其近而易知者字字考驗句句推詳上句瞭然後及下句前段瞭然後及後段先須讀得正文記得批註成誦精熟注中訓釋文意事物名義發明經旨有相穿紐處一一認得如自己做出來一般方能玩味反覆向上有通透處讀書須是成誦方精熟學者只是要熟工夫純一而已讀時熟看時熟玩味時熟聖賢之言常將來眼頭過口頭轉心頭運韓退之所謂沈潛乎訓義反覆乎句讀須有沈潛反覆之功方得讀而未曉則思思而未曉則讀
朱子曰讀書別無法只要耐煩子細是第一義讀書須教細看心粗性急終不濟事嚴立功程寬着意思久之自當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也
朱子曰學者之於經未有不得於辭而能通其意者觀書當從大節目處看程子有言平其心易其氣闕其疑則聖人之意見矣讀書先且虛心考其文詞指意所歸然後可以要其義理之所在近見學者多先立己見不問經文向背之勢而橫以義理加之其說雖不倍理然非經文本意凡讀書須看上下意是如何不可泥着一字又曰須看他文勢語脈觀書但當虛心平氣以徐觀義理之所在如其可取雖世俗庸人之言有所不廢如其可疑雖或傳以爲聖賢之言亦須更加審擇看文字不可先懷權斷於胸中看文字只要虛心橫渠雲濯去舊見以來新意此言最有理
朱子曰讀書始讀未知有疑其次則漸漸有疑中則節節是疑過了這一番後漸漸釋以至融貫會通都無可疑方始是學無疑者須要有疑有疑者卻要無疑
朱子曰大抵思索義理到紛亂窒塞處須是一切埽去放教胸中空蕩蕩地了卻舉起一看便自覺得有下落處此說向見李先生曾說來今日方真實驗得如此非虛語也
朱子曰看文字須如猛將用兵直是鏖戰一陣如酷吏治獄直是推勘到底決不恕他
朱子曰讀書須讀到不忍舍處方見得真味
朱子曰讀書遺忘此士友之通患無藥可醫只有少讀深思令其意味潛洽當自有功矣昔陳烈先生苦無記性一日讀孟子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忽悟曰我心不曾收得如何記得書遂閉門靜坐不讀書百餘日以收放心卻去讀書遂一覽無遺
朱子曰聖賢心事今只於紙上看如何見得又云須反來就自家身上推究讀一句書須體察這一句我將來甚處用得這道理須是見得是如此了驗之於物驗之吾身又如此以至見天下道理皆端的如此了方得道理要見得異須是表裏首末極其透徹無有不盡真見得是如此決然不可移易始得善須真見得是善方始決然必做惡須真見得是惡方始決然必不做
朱子曰窮理之要必在於讀書讀書之法莫貴於循序而致精而致精之本則又在於居敬而持志
朱子曰若其用力之方則或考之事爲之着或察之念慮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講論之際使於身心性情之德人倫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變鳥獸草木之宜自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已與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必其表裏精粗無所不盡而又益推其類以通之至於一日脫然而貫通焉則於天下之物皆有以究其義理精微之所極而吾之聰明睿智亦有以極其心之本體而無不盡矣[以上分十九節]
精蘊第四
朱子曰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精蘊則已具聖賢之書故必由是以求之然欲簡而易知約而易守則莫若大學論語中庸孟子也不先乎大學無以提挈綱領而盡論孟之精微不參之論孟無以融會貫通而極中庸之歸趣然不會其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大本經綸大經而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哉若理會得此四書何書不可讀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處讀此四書然後看詩書禮樂上古之書莫尊於易中古後書莫大於春秋然此兩書皆未易看論孟工夫少得效多六經工夫多得效少子所雅言詩書執禮未始及易夫子常所教人只是如此今人便先爲元妙之說
朱子曰大學是爲學綱領通得大學了去看他經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誠意正心事此是修身事此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事格物致知是窮此理誠意正心修身是體此理齊家治國平天下是推此理要做三節看致知誠意是學者兩關致知乃夢與覺之關誠意乃善與惡之關又云誠意是人鬼關看大學且逐章理會先將本文念得次將章句來解本文又將或問來參章句又曰看來看去不用或問只看章句便了久之又只看正經便了又久之自有一部大學在我胸中而正經亦不用了讀大學豈在他言語正欲試驗之於心如何如好好色惡惡臭驗之吾心果能如此乎閒居爲不善是果有此乎一有不至則猛勇奮躍不已必有長進今不知如此書自書我自我何益之有
朱子曰孔門答問曾子聞得底話顏子未必與聞顏子聞得底話子貢未必與聞今卻合在論語一書後世學者豈不順便但患自家不去用心或問與點一段曰論語一部自學而時習之至堯舜都是做工夫處昔五峯於京師問龜山讀書法龜山雲先讀論語五峯問論語二十篇以何爲要龜山曰事事緊要看此可見
朱子曰孟子之書明白親切無甚可疑者只要日熟讀又曰孟子說得段段痛切孟子句句的確有必然之效
朱子曰論語之言無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存涵養之要七篇之旨無所不究而其所以示人者類多體驗充廣之功集註添一字不得減一字不得不多一個字不少一個字集註至於訓詁皆子細者蓋要人字字思索則莫要只作等閒便了
朱子曰中庸工夫密規模大或問何以言誠爲中庸之樞紐也曰誠者實而已矣中庸大指專以發明實理之本然欲人之實此理之無妄故其言雖多而其樞紐不越乎誠一之言也讀中庸者毋跂於高毋駭於奇必沈潛乎句讀文義以閒以會其歸必戒謹恐懼乎不睹不聞之中以踐其實庶乎優遊厭飫真積力久而於博原高明悠久之域忽不自知其至焉
朱子曰詩之爲經人事洽於下天道備於上而無一理之不具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參之列國以盡其變正之以雅以大其規和之於頌以要其止此學詩之大指也於是乎章句以綱之訓詁以紀之諷詠以昌之涵濡以體之察之情性隱微之閒審之言行樞機之始則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亦不待他求而得之於此矣凡詩之言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惡者可以懲刱人之逸志其用歸於使人得其性情之正而已說詩之法不可以一字而害一句之義不可以一句而害設辭之志當以己意迎取作者之志乃可得之或讀關雎問其訓詁名物皆不能言便說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曰若如此讀詩只消此八字更添思無邪十一言後便無話可說三百五篇皆成查滓矣讀詩必如三復白圭方是有味
朱子曰尚書貫通猶是第二義直須見得二帝三王之心而通其所可通毋強通其所難通求聖人之心如堯則考其所以治民舜則考其所以事君且如湯誓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讀豈不見湯之心欽之一字書中開卷第一義也讀者深味而有得焉則一經之全體不外是矣高宗舊學於甘盤六經至此方言學字
朱子曰學禮先看儀禮儀禮是全書其他皆是講說儀禮是經禮記是解如儀禮有冠禮禮記便有冠義儀禮有昏禮禮記便有昏義儀禮載其事禮記明其理禮儀便是儀禮中士冠禮諸侯冠禮之類大節有三百條威儀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屍立如齋之類皆是其中小節有三千條
朱子曰樂記文章頗粹樂記謂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樂興焉必是古本流傳得此個文字
朱子曰周禮一書廣大精密周家之法度在焉
朱子曰易之爲書文字之祖義理之宗易有兩義一是變易是流行底一是交易是對待底伏羲畫八卦只此數畫該盡天下萬物之理學者於言上會得者淺於象上會得者深易之有象其取之有所從其推之有所用非苟爲寓言也伏羲畫卦止有奇偶之畫何嘗有許多說話文王作繇辭周公作爻辭亦是爲卜筮設到孔子方說從義理去太極兩儀四象八卦此乃易學綱領開卷第一義易有精有蘊如師貞丈人吉此聖人之精畫前之易不可易之妙理至於容民畜衆等處因卦以發皆其蘊也看易者須識理象數辭四者讀易之法先讀正經不曉則將象象系來解凡讀一卦一爻便如占筮所得虛心以求其辭義之所指以爲吉凶可否之決然後考其象之所已然者求其理之所以然者推之於事使上自王公下至民庶所以修身治國皆有可用昔嘗有人問程子胡安定以九四一爻爲太子者程子笑之曰如此三百八十四爻只做得三百八十四件事了此說極是程傳義理精字數足無一毫欠闕只是於本義不相合某解易只作卜筮之書沈元用問尹和靖伊川易傳何處是最切要處尹雲體用一原顯微無閒後舉似李先生先生曰尹說固好須是看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都有下落處方說得此話若學者未曾子細理會便與說此豈不誤他予聞之悚然始知前日空言無實全不濟事自此讀書益加詳密雲
朱子謂甘叔懷曰曾看河圖洛書數否無事時好看且得自家心流轉得動一至十爲河圖虛其中以爲易一至九爲洛書實其中以爲範或問先天數曰大傳詳矣乾坤者六十四卦之祖也河圖洛書者數之宗聖人畫卦之原也又曰大極爲理之原圖書爲數之祖
朱子曰孔子之史莫大於春秋春秋只是直載當時之事要見當時治亂興衰非是於一字上定襃貶當時史書掌於史官想人不見得孔子取而筆削之而其義大明孔子亦何嘗有意用某字使人知勸用某字使人知懼用某字有甚微詞奧義使人曉不得足以襃貶榮辱人來不過如今之史書直書其事善惡瞭然在目觀者知所勸懲故亂臣賊子有所懼而不敢犯耳春秋是明道正誼之書今日只較齊晉伯業優劣反成謀利大義都晦了餘國秀問三傳優劣朱子曰左氏曾見國史考事頗精只是不知大義公羊穀梁考事甚疏然理義卻精往往不曾見國史
朱子曰孝經只前面一段是曾子聞於孔子者後面皆是後人綴緝而成
朱子曰漢魏諸儒正音讀通訓詁考制度辨名物其功博矣學者苟不先涉其流則亦何以用其力於此[以上分十六節]
須看第五
朱子曰須看孔孟程張四家文字方始講究得着實其他諸子不能無過差
朱子曰修身之法小學備矣義理精微近思錄詳之小學書是做人底樣子小學是教之以事如事君事父事兄處友之類大學是發明此理近思錄好看四子六經之階梯近思錄四子之階梯近思錄窮鄉晚進有志於學無明師良友以先後之者誠得此而玩心焉亦足以得其門而入矣
朱子曰太極圖立象盡意剖析精微周子蓋不得已而作也易通與太極圖說並出程氏以傳於世而其爲說實相表裏太抵推一理二氣五行之分合以紀綱道體之精微決道義文辭利祿之取捨以振起俗學之卑陋至論所以入德之方經世之具又皆親切簡要不爲空言通書近世學道之原也通書文雖高簡而體實淵愨且其所論則不出乎修己治人之事未嘗遽譚無極之先文字之外也
朱子曰定性書大綱只在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兩句程子四箴宜子細玩味四箴舊見只見平常說話近乃覺其旨意之精密所謂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
朱子曰西銘之言指吾體性之所自來以明父幹母坤之實極樂天踐形窮神知化之妙以至於無一行之不慊而沒身焉故伊川先生以爲充得盡時便是聖人西銘自首至末皆是理一分殊幹父坤母固是一理分而言之便見乾坤自乾坤父母自父母惟稱字便見異也西銘一篇大要在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兩句橫渠之意是將孝來形容這仁事親底道理便是事天底樣子直藉此以明彼以見天地之閒隨大隨小此理未嘗不同西銘之書橫渠所以示人至爲深切而伊川又以理一分殊贊之言雖至約而理則無餘矣正蒙規模廣大欲盡窮萬物之理
朱子曰先天乃伏羲本圖非邵子所自作雖無言語而所該甚廣凡今易中一字一義無不自其中流出者太極不如先天之大而詳先天不如太極之精而約
朱子曰易之爲書最不易讀某作啓蒙正謂見人說得支離竊謂易中所說象數聖人所已言者不過如此今學者但理會得此數條則於易略通大體而象數亦皆有用此外紛紛皆不須理會矣
問爲學只看六經語孟其他史書雜說皆不必看如何朱子曰如此即不見古今成敗讀書先以經爲本而後讀史或問看史曰亦草率不得須當看人物是如何治體是如何國勢是如何皆當子細上蔡看明道看史逐行看過不蹉一字讀史當觀大倫理大機會大治亂得失或問綱目主意朱子曰在正統表歲以首年而因年以着統大書以提要而分注以備言使夫歲年之久近國統之離合事辭之詳略議論之同異通貫曉析如指諸掌
朱子曰諸子百家書亦有說得好處
朱子曰統論道理固是一般然其中名字位分又自不同若只一般聖賢何故說許多名字若曉得名字訓義之不同方見其所謂同
朱子曰太極者象數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稱形器已具而其理無睽之目天即理也又云天者理之所從以出者也程子云夫天專言之則道也分而言之以形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以功用謂之鬼神以妙用謂之神以性情謂之乾乾者健而無息之謂萬物之所資以始者也坤者順而有常之謂萬物之所資以生者也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貞正而固也張子云合一不測爲神推行有漸爲化變者化之漸化者變之成鬼者陰之靈神者陽之靈張子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道猶路也又云道者事物當然之理人之所共由者也道即理也以人所共由而言則謂之道以其各有條理而言則謂之理命猶合也性即理也伊川雲天所賦爲命物所受爲性理一也自天所賦予萬物言之謂之命以人物所稟受於天言之謂之性性者人所稟於天以生之理也渾然至善未嘗有惡又云性者人之所得於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於天之氣也氣即體之充也心者身之所主也又云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良心者本然之善心心者人之知覺主於身而應於事者也指其生於形氣之私者而言則謂之人心指其發於義理之公者而言則謂之道心志者心之所之也意者心之所發也知謂識其事之所當然覺謂悟其理之所以然性者心之所具之理情者性之感於物而動者也才猶材質人之能也又云才者德之用也誠者真實無妄之謂在道則爲實有之理在人則爲實然之心幾者動之微善惡之所由分也天之降命而具仁義禮智之理無所偏倚所謂衷也中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庸平常也渾然在中無所偏倚故謂之中發皆中節無所乖戾故謂之和極者至極之義標準之名四方之所取正者也程子云在物爲理處物爲義善者天命所賦之本然惡者物慾所生之邪穢德者得也行道而有得於心也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以其得之於心故謂之德以其行之於身故謂之行仁者心之德愛之理又云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又云仁者本心之全德義者心之制事之宜又云義者人心之裁製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知則心之神明妙衆理而宰萬物者也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又云發己自盡爲忠循物無違謂信盡己之心爲忠推己及人爲恕或雲中心爲忠如心爲恕惻者傷之切隱者痛之深羞者恥己之不善也惡者憎人之不善也辭解使去己也讓推以與人也是知其善而以爲是也非知其惡而以爲非也欽恭敬也恭主容敬主事又云恭者敬之發於外者也敬者恭之主於中者也善事父母爲孝善事兄長爲弟又云善兄弟曰友義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有心悖理謂之惡無心失理謂之過悔自兇而趨吉吝自吉而向兇直者心無私曲之謂和者從容不迫之謂經者萬世之常權者一時之用典常也謨謀也道之顯者謂之文德合天地稱帝聖通明也又云聖人神明不測之號自其大而化之而言則謂之聖自其聖而不可知而言則謂之神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則謂之武自其英華髮外而言則謂之文君子成德之名貴者才德過人之稱狂者志極高而行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餘愚者知不足厚有餘術謂法之巧者先生父兄也又云學士長者之稱學之爲言效也後覺者必效先覺之所爲政之爲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有其心無其政是謂徒善有其政無其心是謂徒法齊之爲言齊也所以齊不齊而致其齊也費用之廣也隱體之微也真以理言無妄之謂也精以氣言不貳之名也一者純一而不雜也又云純不雜也粹無疵也因其生而第之以其所當處者謂之敘因其敘而與之以其所當得者謂之秩經者理其緒而分之也綸者比其類而合之也叄以三數之也伍以五數之也錯者雜而互之也綜者條而理之也張之爲綱理之爲紀異端者非聖人之道而別爲一端也其曰體用一原者以至微之理言之則衝漠無朕而萬象昭然已具也其曰顯微無閒者以至着之象言之則即事即物而此理無乎不在也
朱子曰夫道體之全渾然而至而精粗本末內外賓主之分粲然於其中有不可以毫釐差者此聖賢之言所以或合或離或異或同而乃所以爲道體之全也
朱子曰窮理者欲知事物之所以然與其所當然者而已知其所以然故志不惑知其所當然故行不繆[以上分十三節]
鞭策第六
朱子曰開卷便有與聖賢不相似處豈可不自鞭策
朱子曰誦說雖精而不踐其實君子蓋深恥之
學者讀書須要將聖賢言語體之於身如克己復禮與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須就自家身上體看我實能克己復禮與主敬行恕否件件如此方有益
朱子曰呂與叔雲君子所以學者爲能變化氣質而已德勝氣質則愚者可進於明柔者可進於強不能勝之則雖有志於學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蓋均善而無惡者性也人所同也昏明強弱之稟不齊者才也人所異也誠之者所以反其同而變其異也夫以不美之質求變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鹵莽滅裂之學或作或輟以變其不美之質及不能變則曰天質不美非學所能變是果於自棄其爲不仁甚矣某年十五六時見此段解得痛快讀之未嘗不竦然警厲奮發人若有向學之心須是如此做工夫方得
朱子曰自古聖賢教人只是就身心上用工或問爲學如何做工夫曰不過是切己便的當
朱子曰學問之事固非一端然其道則在於求其放心而已蓋能如是則志氣清明義理昭著而可以上達不然則昏昧放逸雖曰從事於學而終不能有所發明矣聖賢千言萬語只要人不失其本心問心如何得在腔子裏曰敬便在腔子裏
朱子曰此心固是聖賢本領然學未講理未明亦有錯認人慾作天理處天理人慾之分只爭牧一子故周子只管說幾字然辨之又不可不早故橫渠每說豫字幾者動之微是欲動未動之間便有善惡便須就這裏理會若到發出處便怎生奈何得一念起處萬事根源尤更緊切微動之初是非善惡於此可見一念之生不是善便是惡幾微之閒善者便是天理惡者便是人慾才覺如此便存其善去其惡可也人之一心天理存則人慾亡人慾勝則天理滅未有天理人慾夾雜者學者須要於此體認省察之人能於天理人慾界分上立得腳住盡長進在近則公私邪正遠則廢興存亡只於此處看破便斡轉了此是日用第一親切工夫精粗隱顯一時穿貫中心欲爲善而常有個不肯底意思便是自欺也須打迭得盡纔有順底意思便是人慾戒懼是防之於未然以全其體謹獨是察之於將然以審其幾存養是靜工夫省察是動工夫懲忿窒欲遷善改過皆是動上有這般過失須是於方動之時審之動箴順理則裕從欲惟危兩句最緊要這是生死路頭
朱子曰李先生說人心中大段惡念卻易制伏只是那不大段計利害乍往乍來底念慮繼續不斷難爲驅除今看來是如此問不緊要底思慮不知何以制之曰只覺得不當思慮底便莫要思久久純熟自然無此等思慮矣或苦私意紛擾曰惟其心無主張故爲私意所勝
朱子曰古人言志帥心君須心有主宰始得持其志則氣自清明
朱子曰所謂求放心非是別去求個心來存着只才覺放心便在此心只是一個心非是以一個心治一個心所謂存所謂收只是喚醒自去點檢一日閒此心幾個時在內幾個時在外心存時少亡時多存養得熟後臨事省察不費力心一放時便是斧斤之伐牛羊之牧一收斂在此便是日夜之息雨露之潤問存心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便是存心之法而今與人說話覺得不是便莫說做件事覺得不是便莫做只此是存心之法所謂存心者或讀書以求義理之要別是非以求至當之歸只那所求之心便是已存之心問心要在腔子裏若到那應物時心當如何曰思慮應接亦不可廢但身在此則心合在此曰然則方其應接時則心在事上事去則此心亦合管着曰固是要如此理只在一心此心一定則萬理畢見
朱子曰心有所用則心有所主只看如今纔讀書則心便主於讀書才寫字則心便主於寫字若是悠悠盪盪未有不入於邪僻者心才繫於物便爲所動所以繫於物者有三事未來先有個期待之心或事已應過又留在心下不能忘或正應事時意有偏重
朱子曰範氏雲害其所以養心者不在於大此語尤痛切人最怕陷溺其心
朱子曰須是教義理心重於物慾理義之說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讀此句須知義理可以悅我心否果如芻豢悅我口否方是得
朱子曰學者常用提醒此心使如日之方升羣邪自息心既常惺惺而以規矩繩檢之此內外相養之道也
朱子曰人不自知其病者是未嘗去體察警省也古人爲學大率體察自家病痛就上面克治將去人之氣稟有偏則所見亦不同如氣稟剛底人則見剛處多而處事或失之大剛柔底人則見柔處多而處事或失之太柔須是克治氣稟偏處克己固是學者急務亦須見得一切道理了了分明方見日用之閒一言一動何者是正何者是邪便於此處立定腳跟凡是己私不是天理者便克將去克己亦別無巧法譬如孤軍猝遇強敵只是盡力舍死向前而已問遇事時亦知理之是非到做處又卻爲人慾引去做了卻又悔曰此便是無克己工夫須是遇事時便與克下不得苟且放過明理以先之勇猛以行之問顏子地位有甚非禮處曰只心術間微有些子非禮處須用淨盡截斷了問己私有三氣質之偏一也耳目口鼻之慾二也人我忌克之類三也孰是夫子所指曰三者皆在裏面看下文非禮勿視聽言動則耳目口鼻之慾爲多
朱子曰耳目口鼻四肢之慾雖人所不能無然多而不節未有不失其本心者學者所當深戒也敬則欲寡而理明寡之又寡以至於無則靜虛動直而聖可學矣[以上分十五節]
進德第七
問進德之方朱子曰大率要修身窮理若修身上未有工夫亦無窮理處又問修身如何曰且先收放心如心不在無下手處心若不存一身便無主宰不一其內則無以制其外不齊其外則無以養其內靜而不存則無以立其本動而不察則無以勝其私內外交養動靜不違所以爲修身之要也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欲遷善改過此修身之要也
朱子曰人須是逐一理會身上許多病痛都要關防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此不思難之故也克伐怨欲須從根上除治懲忿如摧山窒慾如填壑又云懲忿如救火窒慾如防水明道嘗言凡人之情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爲甚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此前賢大公順應之要法也
朱子曰聖賢之教無一言一句不是入德門戶如所謂禮樂不可斯須去身尤爲親切真當佩服古人終日只在禮中欲少自由亦不可得損者三樂惟宴樂最可畏所謂宴安鴆毒也
朱子曰今人身上大節目只是一個容貌言語容貌辭色之閒正是學者持養用力之地又嘗訓其子曰起居坐立務要端莊不可傾倚恐至昏怠出入趨步務要疑重不嫖輕以害德性
朱子曰君子慎言語節飲食養德養身之切務諺雲禍從口出病從口入甚好此語前輩曾用以解頤之象慎言語節飲食
朱子曰人謹言語不妄發即求仁之端善言之出於口宜也巧言如簧則豈可出於口哉人之所以易其言者以其不知空言無實之可恥也若恥則自是力於行而言之出也不敢易矣
朱子曰人於道理不能行只是在我之道理有未盡耳不當咎其不可行當反求盡其道凡日用之閒動止語默皆是行處且須於行處警省須是戰戰兢兢方可若悠悠泛泛地過則又不可合道理處便與果決行去勿顧慮若臨事見義方復遲疑則又非也學者實下工夫須是日日爲之就事親從兄接物處理會取其有未能益加勉行如此之久則日化而不自知逐日如此常事做將去聖人教人大槩只是說孝弟忠信日用常行底話人能就上面做將去則心之放者自收性之昏者自着問事有最難底奈何曰亦有數等只在人自去理會大槩只是要見得道理分明逐事上自有個道理世間事纔有苟且意底鮮有不害事雖至小之事亦然
熊蘿兆問接人待物之道如何朱子曰知所以處心持己之道則所以待人接物自有準則
朱子曰須是慈祥和厚爲本如勇決剛果雖不可無然用之有處所
朱子曰嚴者君子自守之常而小人自不能近
朱子曰事有不耐者豈可全學耐事其弊至於苟賤不廉
朱子曰人須有廉恥有恥則能有所不爲今有一樣人不能安貧其氣銷屈以至立腳不住不知廉恥則亦何所不至但無恥一事不如人則事事不如人矣人須知恥方能過而改
朱子曰知其不善則速改以從善最要在速字上着力凡有過若從今日便改則善可自此而積今人只是憚難過了日子事之有失人以爲言固當即改然亦更須子細審其本末然後從之爲善苟欲聞過但當一一容受不當復計其虛實則事無大小人皆樂告而無隱情矣若切切計較必辨爭非告以有過則喜之意也問莫是才遷善便是改過否曰不然遷善字輕改過字重遷善者但見人做是一事強似我心有所末安即便遷之若改過須是大段勇猛始得見人之善而尋己之善見人之惡而尋己之惡如此方是有益改過貴勇而防患貴怯二者常相須然後真可以修慝辨惑而成徙義崇德之功
朱子曰人不可以爲惡一失其身縱有善不足以自贖一失其身人所怨惡始雖以欲而迷後必有時而悟是以無往而不困耳士君子立身一敗而萬事瓦裂可不戒哉
朱子曰大抵吾輩於貨色兩關打不透更無話可說也
朱子曰儉德極好凡事儉則鮮有失也謝氏所謂食前方丈則對客泰然簞食豆羹則不能出諸其戶者其識致卑凡又在求飽與安者下矣
朱子曰學者常常以志士不忘在溝壑爲念則道義重而計較死生之心輕矣況衣食至微末事不得未必死亦何用犯義犯分役心役志營營以求之邪某觀今人不能咬菜根而至於違其本心者衆矣何不戒哉才枉其小便害其大窮須是忍忍到熟處自無慼慼之念矣
朱子曰學者不於富貴貧賤上立得定則是入門便差了也或言近見得富貴果不可求貧賤果不可避曰此是就命上理會更須就義上看當求與不當求當避與不當避上蔡先生有言富貴利達今人少見出脫得者非是小事邇來學者何足道能言真如鸚鵡此言深可畏耳學者要是此處立得腳定然後博文約禮之功有所施耳
朱子曰爲學之要先須持己然後分別義利兩字命趣向不差是大節目義利二字乃儒者第一義學者做切己工夫要得不差先須辨義利所在如私一事非特財利利慾只每事求自家安利處便是義利之閒只得着力分別不當豫以難辨爲憂聖門只此便是終身事業正義未嘗無利明道豈必無功但不先以功利爲心耳
朱子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八個字一生用之不窮敬義只是一事如兩腳立定是敬纔行是義合目是敬開眼見物便是義須敬義夾持循環無端則自然透徹
朱子曰學者爲其所不得不爲者至於人慾盡而天理全則仁在是矣若雲我欲以此去爲仁便是先獲也
朱子曰以學者而視天下之事以爲己事之所當然而爲之則雖甲兵錢穀籩豆有司之事皆爲己也以爲其可以求知於世而爲之則雖割股廬墓弊車羸馬亦爲人耳善乎張子敬夫之言曰爲已者無所爲而然者也此其語意之深切蓋有前賢所未發者學者以是而日自省焉則有以察乎義利之閒而無毫釐之差矣[以上分二十二節]
道在第八
朱子曰道之在天下其實原於天命之性而行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閒蓋民有是身則必有是五者而不能以一日離有是心則必有是五者之性而不可以一日離也父子兄弟爲天屬而以人合者居其三焉夫婦者天屬之所由以續者也君臣者天屬之所賴以全者也朋友者天屬之所賴以正者也是則所以綱紀人道建立人極不可一日而偏廢
朱子曰君臣父子之大倫天之經地之義而所謂民彝也故臣之於君子之於父生則敬養之沒則哀送之所以致其忠孝之誠者無所不用其極而非虛加之也或言父子欲其親君臣欲其義曰非是欲其如此蓋有父子便自然有親有君臣便自然有義
朱子曰人之所以有此身者受形於母而資始於父雖有強暴之人見子則憐至於襁褓之兒見父則笑果何爲而然哉一失其身則虧體辱親雖日用三牲之養亦不足以爲孝矣父母愛子之心未嘗少置人子愛親之心亦當跬步不忘父母在不遠游遠遊則去親遠而爲日久定省曠而音問疏不惟己之思親不置亦恐親之念我不忘也遊必有方如已告雲之東即不敢更適西欲親必知己之所在而無憂召己則必至而無失人子以父母之心爲心則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於不謹矣古之君子思所以顯其親者惟立身揚名之爲足恃是以不求諸人而求諸己不務其外而務其內或問盡其道謂之孝曰夫以一身推之則身也者資父母血氣以生者也盡其道者則能敬其身敬其身者則能敬其父母矣幾諫只是漸漸細密諫不要峻暴硬要攔截父子相隱天理人情之至也事生固當愛敬然亦人道之常耳至於送死則人道之大變孝子之事親舍此無以用其力矣故尤以爲大事而必誠必信不使少有後日之悔也人之事親自始至終一於禮而不苟其尊親也至矣
問人不幸處繼母異兄弟不相容當何如朱子曰從古來自有那樣子公看舜如何只是爲人子止於孝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嘗不在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天下無不可事之親顧我所以事之者未若舜耳餘隱之雲仲子之兄非不友孰使之避仲子之母非不慈孰使之離曰政使不慈不友亦無避去之理觀舜之爲法於天下者則知之矣嘗解詩論魯莊公之母引趙子之言或問子可以制母曰夫死從子通乎其下況國君乎若莊公者哀痛以思父誠敬以事母威刑以馭下車馬僕從莫不俟命夫人徒往乎夫人之往也則是公哀敬之不至威命之不行耳問鯀既被誅禹又出而委質不知如何曰蓋前人之愆又問以鯀爲有罪又蓋其愆非顯父之惡否曰且如今人其父擊碎人之器物其子買而償之豈是顯父之惡
問父母之於子有無窮憐愛慾其聰明成立此之謂誠心耶朱子曰父母愛其子正也愛之無窮而必欲其如何則非矣此天理人慾之閒正當審決叔度以正率其家而子弟無一人敢爲非義者古人易子而教所以全父子之恩而亦不失其爲教又嘗訓其子曰勤謹二字循之而上有無限好事吾雖不敢言而竊爲汝願之反之而下有無限不好事吾雖不欲言而未免爲汝憂之也父兄有愛其子弟之心者當爲求明師良友使之究義理之指歸而習爲孝弟馴謹之行以誠其身而已祿爵之不至名譽之不聞非所憂也
朱子曰兄弟之恩異形同氣死生苦樂無適而不相須兄弟設有不幸鬬很於內然有外侮則必同心御之矣雖有良朋豈能有所助乎富辰曰兄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
問齊家治國之道斷然是父子兄弟足法而後人法之然堯舜不能化其子周公不能和其兄弟是如何
朱子曰聖人是論其常堯舜是處其變看他烝烝乂不格奸至於瞽瞍底豫便是他有以處那變處
朱子曰大宗法既立不得亦當立小宗法處鄉黨宗族見有礙理處只得無忿嫉之心
朱子曰夫婦人倫之至親至密者也人之所爲蓋有不可告其父兄而悉以告其妻者人事之至近而道行乎其中夫婦情意密而易於陷溺不於此致謹則私慾行於狎玩之地自欺於人不知之境倘知造端之重隱微之際戒謹恐懼則是工夫從裏面做出以之事父兄處朋友皆易爲力而有功矣陰陽和而後雨澤降如夫婦和而後家道成故爲夫婦者當黽勉以同心而不宜至於有怒孔明擇婦正得醜女奉身調度人所不堪彼其正大之氣經綸之蘊固已得於天資然竊意其志慮之所以日益精明威望之所以日益隆重者則寡慾養心之助爲多
朱子曰有非非婦人也有善非婦人也蓋女子以順爲正無非足矣有善則亦非其吉祥可願之事也惟酒食是議而無遺父母之憂則可矣易曰無攸遂在中饋貞吉而孟子之母亦曰婦人之禮精五飯冪酒漿養舅姑縫衣裳而已矣故有閨門之修而無境外之志婦人無外事惟以貞信爲節一失其正則餘無足觀
問妻有七出卻是正當道理非權也朱子曰然
朱子曰人倫有五而其理則一朋友者又所藉以維持此理而不使悖焉者也朋友之交責善所以盡吾誠取善所以益吾德非以相爲賜也然各盡其道而無所苟焉則麗澤之益自有不能已者問必擇勝己爲友刖勝己者必以我不如己不吾友矣曰我求勝己者爲友不如己者又來求我即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也講學以會友則道益明取善以輔仁則德日進友所以輔仁故盡其心以告之善其說以道之然以義合者也故不可則止若以數而見疏則自辱矣泛交而不擇取禍之道子張之言泛交亦未嘗不擇蓋初無拒人之心但其間自有親疏厚薄耳凡敦厚忠信能攻吾過者益友也其諂諛輕薄傲慢褻狎導人爲惡者損友也
朱子曰朋友不善自當疏但疏之以漸若無大故則不必峻絕之所謂親者毋失其爲親故者毋失其爲故或問原壤母死而歌夫子爲弗聞而過之曰若要理會不可但已只得且休
問人倫不及師朱子曰師與明友同類而勢分等於君父惟其所在而致死焉又云人倫不及師者朋友多而師少以其多者言之夫道雖若大路然非上智生知之資亦豈能不藉師友而獨得之哉要當有以發其端倪然後有餘師者可得而求耳
朱子曰天下之義莫大於君臣其所以纏綿固結而不可解者是皆生於人心之本然而非有所待於外也謂之君則必知撫其民謂之民則必知戴其君其位置名號自足以相感而相持
朱子曰臣之事君猶子之事父東西南北惟命之從此古今不易之理也問忠是實心人倫日用皆當用之何獨於事君上說曰君臣是義合世之人便易得苟且故於此說忠是就不足處說仕所以行君臣之義雖不潔身以亂倫亦非忘義以徇祿君子之仕也有官守者修其職有言責者盡其忠一日立乎其位則一日業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則不敢一日立乎其位有所愛而不肯爲者私也有所畏而不敢爲者亦私也柳子厚有言食君之祿畏不厚兮憚得位之不昌退自服以默默兮曰吾言之不行今人多是此般見識臣子無愛身自佚之理近臣以謇鍔爲體遠臣以廉退恬靜爲體誠以天下之事爲己任則當自格君心之非始欲格君心則當自身始修身事君初非二事不可作兩般看欲正人主之心術未有不以嚴恭寅畏爲先務聲色貨利爲至戒君有過不能諫又順之者長君之惡也君之過未萌而先意導之者逢君之惡也士大夫出身事主上則欲致其君爲堯舜之君下則欲使其民爲堯舜之民至於諫不行言不聽而潔其身以去豈其心之所樂哉
朱子曰君道貴剛太柔則廢當以威濟之則吉君臣之分以嚴爲主朝廷之禮以敬爲主然一於嚴敬則情或不通而無以盡其忠告之益天下之本在君君之道在心心之術在仁義人主之心正則天下之事無一不出於正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宮之中若不可得而窺者而其符驗之着於外者常若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而不可掩蓋必常於接物好惡不偏然後有以正倫理篤恩義而齊其家其家已齊事皆可法然後有以立標準胥教誨而治其國其國已治民知興起然後可以推己度物舉此加彼而平天下
朱子曰三綱五常大倫大法有識以上即能言之臨利害輒己失其所守以學不足以全其本心之德是以無所根着而忘之耳
朱子曰天高地下人位乎中天之道不出乎陰陽地之道不出乎柔剛是則舍仁與義亦無以立人之道矣然而仁莫大於父子義莫大於君臣是謂三綱之要五常之本人倫天理之至[以上分十九節]
天德第九
朱子曰敬天德也敬便徹上徹下與天無閒
朱子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也故曰無極而太極非太極之外復有無極也太極雲者何也即兩儀四象八卦之理具於三者之中而蘊於三者之內者也正以其究竟無極無名可名故特謂之太極猶曰舉天下之極無以加此雲耳以其無器與形而天地萬物之理無不在是故曰無極而太極以其具天地萬物之理而無器與形故曰太極本無極
朱子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太極形而上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推之於前而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後而不見其終之離故程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非知道者孰能識之五行異質四時異氣而皆不能外乎陰陽陰陽異位動靜異時而皆不能離乎太極至於所以爲太極者又初無聲臭之可言是性之本體然也天下豈有性外之物哉
朱子曰陽而健者成男則父之道也陰而順者成女則母之道也是人物之始以氣化而生者也氣聚成形則形交氣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變化無窮矣
朱子曰人人有一太極物物有一太極合而言之萬物體統一太極也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極也所謂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者於此尤可以見其全矣
朱子曰天地之閒理一而已然幹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則其小大之分親疏之等至於十百千萬而不能齊也不有聖賢者出孰能合其異而反其同哉
朱子曰衆人具動靜之理而常失之於動聖人全動靜之德而常得之於靜
朱子曰陰陽成象天道之所以立也剛柔成質地道之所以立也仁義成德人道之所以立也道一而已隨事着見故有三才之別而於其中又各有體用之分焉其實則一太極也
朱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天道也始於陽成於陰本於靜流於動人道也然陽複本於陰靜復根於動其動靜亦無端其陰陽亦無始則人蓋未始離乎天而天亦未始離乎人也
朱子曰元亨誠之通動也利貞誠之復靜也元者動之端也本乎靜貞者靜之質也着乎動一動一靜循環無窮而貞也者萬物之所以成終而成始者也故人雖不能不動而立人極者必主乎靜惟主乎靜則其着於動也無不中節而不失其本然之靜矣
朱子曰靜者性之所以立也動者命之所以行也然其實則靜亦動之息爾故一動一靜皆命之行而行乎動靜者乃性之真也故曰天命之謂性
朱子曰橫渠先生言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其名義甚密不易之至論也
朱子曰邵堯夫雲性者道之形體心者性之郛郭身者心之區宇物者身之舟車語極有理
朱子曰知言曰性立天下之有情效天下之動心妙性情之德此言甚精密與其他說話不同
朱子曰天地之閒有理有氣理也者形而上之道也生物之本也氣也者形而下之器也生物之具也是以人物之生必稟此理然後有性必稟此氣然後有形天下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絕不同
或問性朱子曰程子言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張子言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自古論性至程子方始明備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性天地之性則太極本然之妙萬殊而一本者也氣質之性則二氣交運而生一本而萬殊者也以理言之則無不全以氣言之則不能無偏論天地之性則專指理而言論氣質之性則以理與氣雜而言之
朱子曰天道流行造化發育凡有聲色貌象而盈於天地之間者皆物也既有是物則其所以爲是物者莫不各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已是皆得於天之所賦而非人之所能爲也其至切而近者則心之爲物實主於身其體則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則有惻隱羞惡恭敬是非之情渾然在中隨成而應各有攸主而不可亂也次而及於身之所具則有口鼻耳目四肢之用又次而及於身之所接則有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常是皆必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已所謂理也外而至於人則人之理不外於己也遠而至於物則物之理不異於人也極其大則天地之運古今之變不能外也盡於小則一塵之微一息之頃不能遺也是乃上帝所降之衷烝民所秉之彝劉子所謂天地之中夫子所謂性與天道子思所謂天命之性孟子所謂仁義之心程子所謂天然自有之中張子所謂萬物之一原邵子所謂道之形體者
朱子曰仁義禮智性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以仁愛以義惡以禮讓以智知心也性者心之理也情者性之用也心者性情之主也心主乎身其所以爲體者性也所以爲用者情也是以貫乎動靜而無不在焉靜而無不該者性之所以爲中也寂然不動者也動而無不中者情之發而得其正也感而遂通者也靜而常覺動而常止者心之妙也寂而慼慼而寂者也情之未發者性也是乃所謂中也天下之大本也性之已發者情也其皆中節所謂和也天下之達道也皆天理之自然也妙性情之德者心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而行達道者也天理之主宰也靜而不知所以存之則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動而不知所以節之則人慾肆而達道有所不行矣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所偏倚而其守不失則極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謹獨而精之以至於應物之處無少差謬而無適不然則極其和而萬物育矣蓋天地萬物本吾一體吾之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氣順則天地之氣亦順矣此萬化之本原一心之妙用聖神之能事學問之極功固有非始學所當議者然射者之的行者之家亦學者立志之初所當知也
朱子曰儒者之道必至於參天地贊化育然後爲功用之全
朱子曰天下雖大而吾心之體無不該事物雖多而吾心之用無不貫蓋必析之有以極其精而不亂然後合之有以盡其大而無餘真希元嘗誦此而繼之曰小德川流大德敦化又曰吾道一以貫之[以上分二十節]
韋齋第十
韋齋師豫章羅從彥與李願中爲同門友聞楊中立所傳河洛之學獨得古先聖賢不傳之遺意於是益自刻礪痛刮浮華以趨本實日誦大學中庸之書以用力於致知誠意之地朱子學問淵源有自來矣
朱子八歲通孝經大義書八字於其上曰若不如此便不成人閒從羣兒嬉遊獨以沙列八卦默視之嘗指日問韋齋曰日何所附曰附於天又曰天何所附韋齋奇之十歲自知力學聞長者言輒不忘年十四慨然有求道之志博求之經傳徧交當世有識之士雖釋老之學亦必究其歸趣訂其是韋齋疾亟囑曰藉溪胡原仲白水劉致中屏山劉彥衝三人吾友也學有淵源吾所敬畏吾即死汝往事之而惟其言之聽則吾死不恨矣朱子既孤則奉以告三君子而稟學焉朱子曰某以童子侍屏山先生疾一日請問平昔入道次第先生欣然告曰吾於易得入德之門焉所謂不遠復者吾之三字符也汝尚勉之朱子歸自同安不遠數百里徒步至延平從學李願中師事延平久益不懈嘗一去而復來則所聞必益超絕蓋其上達不已日新如此張南軒呂東萊道同志合同時樂與之友至或識見少異亦必講磨辨難以一其歸
其色莊其言厲其行舒而恭其坐端而直望之者雖憚其貌莊而言厲即之者常樂其心和而氣平其閒居也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拜於宗廟以及先聖退坐書室几案必正書籍器用必整倦而休也瞑目端坐休而起也整步徐行中夜而寢既寢而寤則擁衾而坐或至達旦威儀容止之則自少至老祁寒盛暑造次顛沛未嘗有須臾離
羹食行列有定位匕箸舉措有定所衣取蔽體食取充腹居止取足以障風雨人不能堪而處之裕如也
奉親極其孝撫下極其慈閨庭之間內外斬斬恩義之篤怡恰如也
其祭祀也事無纖巨必誠必敬小不如儀則終日不樂已祭無違禮則油然而喜
死喪之感哀慼備至飲食衰絰各稱其情居喪盡禮既葬日居墓側旦望則歸奠几筵朱子母夫人忌日着黲墨布衫其巾亦然問今日服色何謂曰豈不聞君子有終身之喪朱子長子卒報至即以繼體服斬衰朱子以子喪不舉盛祭就嗣堂內致薦用深衣幅巾祭畢反喪服哭其子則至慟朱子曰家閒頃年居喪於四時正祭則不敢舉而俗節薦享則以墨衰行之
賓客往來無不延遇稱家有無常盡其歡於親故雖疏遠必致其愛於鄉閭雖微賤必致其恭吉凶慶弔禮無所遺周恤問遺恩無所闕
嘗因呂氏鄉約四條及取他書附以己意稍增損之俾通於今又創爲月旦集會讀約之禮朱子所居之鄉每歲春夏之交豪戶閉糴居民乏廩強奪動相賊殺易至挺變遂因前所貸米創立社倉
在同安蒞職勤敏纖悉必親苟利於民雖勞無憚選邑之秀民充弟子員訪求名士以爲表率日與講說聖賢修己治人之道在南康懇惻愛民如己隱憂興利除害惟恐不及奸豪侵擾細民撓法害政者懲之不少貸復建白鹿書院乃約聖賢教人爲學之大端條列以示人者爲說以勉之其五教之目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爲學之序曰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修身之要曰言忠信行篤敬懲忿窒欲遷善改過處事之要曰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接物之要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行有不得反求諸己漳州習俗未知禮乃採古喪葬嫁娶之儀揭以示人命父老解說以教子弟男女聚僧廬爲傳經會及女不嫁而私爲菴舍以居者悉爲之禁俗大變
將趨君命問李先生所宜言以爲今日三綱不立義利不分故人皆趨利不顧義而主勢孤朱子首用其說以對當孝宗朝陛對者三上封事者三其初固以講學窮理爲出治之大原其後直指天理人慾之分精一克復之義其初固以當世急務一二爲言其後封事之上則心術宮禁時政風俗披肝瀝膽極其忠鯁蓋所望於君父愈深故其言愈切有要之於路以正心誠意爲上所厭聞戒以勿言者朱子曰吾平生所學止有此四字豈可回互而欺吾君乎朱子嘗進說於其君載呂大臨解中庸果能此道章而終以臣少時讀書偶於此語深有省焉奮腐感慨不能自已自此爲學方有寸進食芹而美敢以爲獻先生嘗兩進絕和議抑佞幸之戒雖擢用狎至不敢就出處之際懍然不可易者周子充薦先生爲江西提刑入奏事時曾覿已死王抃已逐甘昪尚在先生力論之孝宗曰昪有才先生曰小人無才安能動人主進言皆痛詆大臣近習上之眷愈厚而嫉之者愈深是以不能一日安其身於朝廷之上
丁內艱被召以未終喪辭復召以祿不及養辭四年之閒辭者六謹難進之禮則一官之拜必抗章而力辭厲易退之節則一語不合必奉身而亟退趙丞相既退朝權悉歸韓侂冑朱子自念身雖閒退尚帶侍從職名不敢自默遂草書萬言極言奸邪蔽主之禍詞旨痛切諸生更諫不聽請以筮決之遇遯之同人朱子默然退取諫槀焚之自筮仕以至屬纊五十年間歷事四朝仕於外者僅九考立於朝者四十日道之難行也如此
朱子平居無一念不在於國聞時政之闕失則戚然有不豫之色語及國勢未振則感慨以至泣下
朱子自同安歸家居幾二十年間關貧困不以屬心涵養充積理明義精見之行事者益霈然矣
終日儼然端坐一室討論典訓未嘗少暇諸經傳注其關於天命之微人心之奧入德之門造道之閾者既已極深研幾探賾索隱發其旨趣而無所遺至於一字未安一辭未備亦必沈潛反覆達旦不寐或壘日不倦必求至當而後已
從遊之士迭誦所習以決其疑意有未諭則委曲告之而未嘗倦問有末切則反覆戒之而未嘗隱務學篤則喜見於言進道難則憂形於色示之以精微開之以博大廣之以聞見約之以踐行扶而掖之惟恐其不進培而梳之惟恐其不立講論經史商略古今率至夜半雖疾病支離諸生問辨則脫然沈痾之去體一日不講學則惕然常以爲憂僞學之禁起有勸以謝遣生徒者朱子笑而不答
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存此心於齊莊靜一之中窮此理於學問思辨之際不睹不聞之前所以戒懼者愈嚴愈敬隱微幽獨之際所以省察者愈精愈密思慮未萌而知覺不昧事物既接而品節不差無所容乎人慾之私而有以全乎天理之正不安於偏見不急於小成以一心而窮造化之原儘性情之妙達聖賢之蘊以一身而體天地之運備事物之理任綱常之責明足以察其微剛足以任其量弘足以致其廣毅足以極其常其存之也虛而靜其發之也果而確其用之也應事接物而不窮其守之也歷變履險而不易養深積厚矜持者純熟嚴厲者和平心不待操而存義不待索而精猶以爲義理無窮歲月有限常慊然有不足之意
朱子疾且革諸生入問疾朱子起坐曰誤諸君遠來然道理亦止是如此但相倡率下堅苦工夫牢固着足方有進步處問溫公喪禮曰疏略問儀禮頷之已而正坐整冠衣就枕而逝是日大風拔木洪水崩山哲人之萎豈小變哉
朱子學的卷之下
上達第十一
朱子曰聖人只是理會下學而自然上達
朱子曰太極者理也陰陽者氣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氣行而理亦行太極立則陽動陰靜而兩儀分兩儀分則陽變陰合而五行具五行者質具於地而氣行乎天者也
朱子曰天地之閒一氣而已分而爲二則爲陰陽而五行造化萬物始終莫不管於是焉
朱子曰陰陽非道也一陰又一陽循環不已乃道也問一陰一陽之謂道便是太極否曰陰陽只是陰陽一乃是太極陰陽只是一氣陰氣流行即爲陽陽氣凝聚即爲陰非直有二物相對也陰陽若論流行底則只是一個對待底則兩個如日月水火之類皆是兩個一氣氣之分即一氣之運天地變化不爲無陰然物之末形則屬乎陽物正其性不爲無陽然形器已定則屬乎陰張忠定公雲公事未着字以前屬乎陽着字以後屬乎陰似窺見此意
朱子曰金木水火土雖曰五行各一其性然一物又各具五行之理不可不知五行之序木爲之始水爲之終而土爲之中又曰天地生物先輕清以及重濁水火二物在五行最輕清金木次之土最重濁朱子曰盈天地之閒莫非太極陰陽之妙聖人於此仰觀俯察遠求近取固有以超然默契於其心矣問太極便是人心之至理朱子曰事事物物各有個極是道理之極至或曰如君之仁臣之敬便是極曰此是一事一物之極總天地萬物之理便是太極
朱子曰動靜相循如環無端而聖賢之學必主乎靜蓋火之宿也用之壯水之滀也決之長其理然也
朱子曰靜極而動聖人之復惡極而善常人之復問一陽之覆在人言之只是善端蔭處否曰以善言之是善端方萌處以惡言之昏迷中有悔悟向善意便是復
朱子曰天地之化往者消而來者息非以往者之消復爲來者之息
朱子曰始者氣之始生者形之始幹男坤女當爲氣化之人化其下化生萬物乃爲形化者耳天之生物有有血氣知覺者人獸是也有無血氣知覺而但有生氣者草木是也有生氣已絕而但有形質臭味者枯槁是也是雖其分之殊而其理則未嘗不同
朱子曰天下之物無一物不具天理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舉目無不在焉道之流行發見於天地之閒無所不在在上則鳶之飛而戾於天者此也在下則魚之躍而出於淵者此也其在人則日用之閒人倫之際夫婦之所知所能而聖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這道體浩浩無窮
朱子曰大而天地之終始小而人物之生死遠而古今之世變只是一個盈虛消息之理
朱子曰鬼神者造化之跡神者伸也鬼者歸也以其歸也又曰鬼神自有跡者言之神只言其妙而不可測天地閒如消底是鬼息底是神生底是神死底是鬼四時春夏爲神秋冬爲鬼人之語爲神默爲鬼動爲神靜爲鬼呼爲神吸爲鬼鬼神二事古人誠實於此真見幽明一致如在其上下左右非心知其不然而姑爲是言以設教也叔恭問何謂二氣良能曰屈伸往來是二氣自然能如此陳安卿因說鬼神曰鬼神事自是第二着無形影難理會且就日用緊切處做工夫
朱子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子思此三句乃天地萬物之大本大根萬物皆從此出入若能體察方見聖賢所說道理皆從自己胸中流出不假他求易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雖曰已生然其本體初不相離也情有善惡性則全善未發之前氣不用事所以有善而無惡性善故人皆可爲堯舜必稱堯舜所以驗性善之實性本善故順之而無不善本無惡故反之而後爲惡非本無定體而可以無所不爲也
朱子曰命只是一個命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天之所以賦與人者是理也人之所以壽夭窮通者是氣也理精微而難言氣數又不可盡委之而至於廢人事故聖人罕言之也聖人不言命凡言命者皆爲衆人言也到無可奈何處始言命如曰命也是爲景伯說如曰有命是爲彌子瑕說聖人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未嘗到無可奈何處何須說命
朱子曰天有春夏秋冬地有金木水火人有仁義禮智只是四件問元亨利貞自有次第仁義禮智因成而發則無次第朱子曰發時無次第生時自有次第問四德之元猶五常之仁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曰須先識得元與仁是個甚物事更就自家身上看甚磨是仁甚麼是義禮智
朱子曰健順之體即性也合而言之則曰健順分而言之則曰仁義禮智仁禮健而義智順也問仁義體用動靜何如曰仁固爲體義固爲用然仁義各有體用各有動靜禮者仁之着智者義之藏
朱子曰父子之親兄弟之愛固性之所自有然在性中只謂之仁而不謂之父子兄弟之道也君臣之分朋友之交亦性之所有然在性中只謂之義而不謂之君臣朋友之道也推此言之曰禮曰智無不然者
朱子曰四端之信猶五行之土無定位無成名無專氣而水火金木無不待是以生者故土於四行無不在於四時則寄旺焉其理亦猶是也
朱子曰惻隱羞惡心也能惻隱羞惡發揮之至於仁義不可勝用者才也纔出於氣氣清則才亦清氣濁則才亦濁
問意志朱子曰橫渠雲以意志兩字言則志公而意私志剛而意柔志陽而意陰
問浩然之氣與血氣如何朱子曰只是一氣義理附於其中則爲浩然之氣不由義理而發則只篇血氣
朱子曰人之一心湛然虛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以爲一身之主者固其真體之本然而喜怒憂懼隨感而應妍蚩俯仰隨物賦形者亦其用之所不能無者也常人之性因物有遷惟聖人爲能不失其本
朱子曰道心是義理上發出來底人心是人身上發出來底雖聖人不能無人心如飢食渴飲之類雖小人不能無道心如惻隱之心是問人心可以無否曰如何無得但以道心爲主而人心每聽道心區處方可聖人全是道心主宰故其人心自是不危若只是人心也危故曰惟聖罔唸作狂
朱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只此四句說得心之體用始終真妄邪正無所不備又見得此心不操即舍不出即入別無閒處可安頓之意人之一心在外者要收入來如求放心是也在內者又要推出去如擴充四端是也大低一收一放一闔一闢道理森然
敬之問夭壽不貳朱子曰不貳是不疑他若一日末死則一日要是當百年未死百年要是當這便是立命
問彝而言秉何也朱子曰渾然一理具於吾心不可移奪若秉執然
朱子曰堯授舜舜授禹都是當其時合當如此做做得來恰好所謂中也中即平常也湯武亦然如當盛夏時須要飲冷衣葛隆冬時須要飲湯重裘不如此便失其中便是差異矣庸是依本分不爲怪異之事堯舜孔子所爲只是庸夷齊卻不是庸了或問伊川雲中無不正正未必中如何曰如君子而時中則是中無不正若君子有時乎不中即正未必中又曰中重於正正不必中
朱子曰誠者物之終始誠是實理徹上徹下都是這個以理言之則天地之理至實而無一息之妄故自古至今無一物之不實而一物之中自始至終皆實理之所爲也以心言之則聖人之心亦至實而無一息之妄故從生至死無一事之不實而一事之中自始至終皆實心之所爲也
朱子曰誠者實有之理自然如此忠信以人言之須是人體出來方見得忠信只是一事而相爲內外始終本末
問忠恕之別朱子曰猶形影也無忠則不能爲恕矣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不其忠乎天地變化草木蕃不其恕乎
問思無邪毋不敬朱子曰毋不敬是正心誠意之事思無邪是心正意誠之事
朱子曰天地之閒自有一定不易之理要當見得不假毫髮意思安排不着毫髮意見來雜自然先聖後聖如合符節方是究竟處
朱子曰治心修身是本灑埽應對是末皆其然之事也至於所以然則理也理無精粗本末皆是一貫
朱子曰義者宜而已矣物之有宜有不宜事之有可有不可所謂義也精義者精諸此而已矣所謂精之者猶曰察之雲耳精之之至而入於神則於事物所宜毫釐委曲之閒無所不悉有不可容言之妙矣
古者第十二
朱子曰古者小學教人以灑埽應對進退之節愛親敬長隆師親友之道皆所以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而必使其講而習之於幼穉之時欲其習與智長化與心成而無扞格不勝之患也教小兒只說個大槩隻眼前事或以灑埽應對之類作段子亦可每疑曲禮衣毋撥足毋蹶將上堂聲必揚將入戶視必下此等叶韻處皆是古人教小兒語列女傳孟母又添兩句曰將入門問所存教女子如曹大家女誡溫公家範亦好
朱子曰教人者當隨其高下而告語之則其言易入而無躐等之弊教道後進須是嚴毅然亦須有以興起開發之方得只任嚴徒拘束之亦不濟事師友之功但能示之於始而正之於終耳若中閒二十分工夫自用喫力去做
朱子曰古人教人非獨教之亦須有以養之古者玉不去身無故不徹琴瑟自成童入學四十而出仕所以養之者備矣理義以養其心舞蹈以養其血氣故其才高者爲聖賢下者亦爲吉士由養之至也
朱子曰學常要親細務莫令心粗
朱子曰劉元城有言子弟寧可終歲不讀書不可一日近小人此言極有味
昔李起居成季見其侄漢老之文曰汝於文吾不能有所與但勿求人知耳餘嘗愛其言每爲士友誦之
朱子曰科舉之習前賢所不免但循理安命不追時好則心地恬愉自無憂迫之累非是科舉累人自是人累科舉讀聖賢之書據吾所見而爲文以應之則得失利害置之度外雖終日應舉亦不累人科舉之習蓋未嘗不談孝弟忠信但用之非耳若舉而反之於身見於日用則安矣
朱子曰人有此身便有所以爲人之理與生俱生乃天之所付而非人力所能爲也所以凡爲人者只合講明此理而謹守之不可昏棄若乃身外之物榮悴休慼即當聽天所爲而無容心焉
朱子曰聖賢之言具在方冊其所以幸教天下後世者固不遺餘力而近世一二先覺又爲之指其門戶表其梯級而先後之學者由是而之焉亦甚易而無難矣
朱子曰古人讀書與今人異如孔門學者於聖人才問仁問智終身事業已在此今人讀書仁義禮智總識而卻無落泊處此不熟之故也夫子說非禮勿視聽言動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言忠信行篤敬孟子又說求放心存心養性大學又教人格致誠正程子又發明一敬字各自觀之似乎參錯不齊千頭萬緒其實只一理只就一處下工夫則餘者皆兼攝在裏許聖賢之道如一室雖門戶不同從一處行來都入得但恐不下工夫爾
朱子曰學者只是不爲己故日閒此心安頓在義理上少在閒事上多於義理卻生於閒事卻熟學須是做自家的看便是切己今人讀書只要科舉用已及第則爲雜文用其高者則爲古文用皆做外面看
朱子曰士患不知學學矣而知所擇之爲難能擇矣而勇足以行之內不顧於己私外不牽於習俗此又難也爲學須要剛毅果決悠悠不濟事人氣須是剛方做得事陽氣發處金石亦透精神所到何事不成
朱子曰爲學須是專一吾儒惟專一於道理則自有得無事則專一嚴整以求自己之放心讀書則虛心觀理以求聖賢之本意讀書則實究其理行己則務循其跡念念向前不輕自恕
朱子曰學問之道不敢自是虛以受人則自有得世上有一種人心下自不分明只是怕人道不會不肯問人
朱子曰今之學者多好說得高不喜平殊不知此乃合當做底事務反求者以博觀爲外馳務博觀者以內省爲狹隘墮於一偏此學者之大病也
朱子曰今之學者不知古人爲己之意不以讀書治己爲先而急於聞道是以文勝其質言浮於行而終不知所底止大抵今人讀書不廣索理未精乃不能致疑而先務立說此所以徒勞苦而少進益也
朱子曰人之爲學若不從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處若是字字而求句句而論不於身心上着功體認則又何益程允夫問覺得如此講論都無個歸宿處曰講了便將來踐履即有歸宿
朱子曰某舊見李先生時說得無限道理也曾去學禪先生雲汝恁地縣空理會得許多面前事卻又理會不得道亦無元妙只在日用閒着實做工夫處理會便自見得後來方曉得他說故今日不至無理會耳
朱子嘗問學者曰公今在此坐是主靜是窮理久之未對曰便是公不曾做工夫若不是主靜便是窮理只有此二者既不主靜又不窮理便是心無所用閒坐而已如此做工夫豈有長進之理程子云學如不及猶恐失之不得放過才說姑待明日便不可也朱子謂此君子所以孳孳然愛日不倦而競尺寸之陰也
朱子曰須是在己見得只是欠闕他人見之卻有長進方可常人之情小有一善則自視哆然若有餘而其責報也欿然常若有所不足所以善日消而惡日長卒以陷溺於利慾之橫流而不自知也
問自覺賦性褊躁處事不洪未能克去如何朱子曰但以義理優遊涵養漸漸克去若便要盡銷磨轉成急迫矣問氣質弱者如何涵養到剛勇曰只是一個勉強然化氣質最難
朱子曰言有教動有法晝有爲宵有得息有養瞬有存此語極好
朱子曰古人說學有緝熙於光明此句最好蓋心地本自光明只被利慾昏了今所以爲學者要令其光明處轉光明下緝熙字人心惟定則明
朱子曰虛心看物物來便知是與非
朱子曰學問臨事不得力固是靜中欠卻工夫然欲舍動求靜又無此理問武侯寧靜致遠之說曰靜便是養得根本深固自可致遠
王近思問曰平時無事是非之辨似不能惑事至而應則陷於非者十七八雖隨即追悔後來之失又只如故今欲臨事時所謂可喜可怪可畏可沮者不能勝其平時之心其道何由朱子曰此是本心陷溺之久義理浸灌未透之病且宜讀書窮理常不閒斷則物慾之心自不能勝而本心之義理安且固矣以聖賢之意觀聖賢之書以天下之理觀天下之事
童蜚卿曰程子謂近思只是比類推去朱子曰程子說得推字極好又曰比類莫是比這一個意思推去曰固是如爲子則當止於孝爲臣則當止於忠自此節節推去
朱子日人之一身應事接物無非義理之所在人雖不能盡知然耍在力行其所已知而勉求其所未至須是說得分明然後行得分明
朱子曰天下萬事皆有一定之法學之者須循序而漸進
朱子曰大率議論要得氣象寬宏然其中自有精密透漏不得處方有餘味大着心胸不可因一說相礙
朱子曰自家猶不能快自家意如何他人卻能儘快我意要在虛心以從善講論義理只是大家商量尋個是處初無彼此之閒不容更似世俗遮掩迴護愛惜人情纔有異同便成嫌隙
朱子曰讀古書而能別其真僞者一則以其義理之當否而知之一則以其左驗之異同而質之文字元來真是難看彼才得一說終身不移者若非上智即是下愚也
朱子曰解經但可略釋文義名物而使學者自求之乃爲有益耳尹和靖雲解經而欲新奇何所不至聞之令人悚然汗下經書有不可解處只得闕若一向去解便有不通而繆處解經不必作文字止合解釋得文義通則理自明意自足某之解經只是解聖賢語意看其血脈貫通處爲之解釋不敢自以己意說道理
朱子曰大抵古書有未安處隨事論著使人知之可矣若遽改之以沒其實則安知其果無未盡之意邪
朱子曰學者輕於著書皆是氣識淺薄所謂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便嬛皎厲兮去道遠而
朱子曰論事當視己之所處與所論之事所告之人而爲淺深則無失言失人之患出位曠官之責矣吾學若果未至若果未明既不能自信且不爲人所信則寧退而自求耳論事只當言其理之是非不當計其事之利害
朱子曰伊川先生雲立言當含蓄意思不可使知德者厭無德者惑此言深有味
朱子曰觀人不於其所勉而於其所忽然後可以見其所安之實也
朱子曰艮之六五以中正而言有序而呂氏亦曰志定者其言重以舒不定者其言輕以疾然而言貌固皆內德之符不惟可以觀人學者雖以自省可也
朱子曰世閒萬事其閒義理精妙無窮皆未易以一言斷其始終須看得玲瓏透脫不相妨礙方是格物之驗
朱子曰道理在天地閒須是直窮到底至纖至悉十分透徹無所不盡則與萬物爲一無所窒礙胸中泰然豈有不樂
或問所謂格物致知之學與世之所謂博物洽聞者奚以異朱子曰此以反身窮理爲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極至彼以徇外誇多爲務而不核其表裏真妄之實然必究其極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不核其實是以識愈多而心愈窒此正爲人爲己之所以分不可不察也[以上分四十二節]
此學第十三
朱子曰此學不明天下事決無可爲之理
朱子曰道之在天下君臣父子之閒起居食息之際皆有一定之明法不可頃刻而暫廢故聖賢有作立言垂訓以着明之鉅細精粗無所不備讀其書者必當講明究索以存諸心行諸身而見諸事業然後可以盡人之職而立乎天地之閒
朱子曰學以知道爲本知道則學純而心正見於行事發於言語無往而不得其正焉
朱子曰天生一個人便須管天下事
朱子曰事變無窮機會易失酬酢之閒蓋有未及省察而繆以千里者是以君子貴明理也理明則異端不能惑流俗不能亂而德可久業可大
朱子曰惟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
問明德是自己事可以做得到極好處若新民則在人如何得到極好處朱子曰且教自家先用得盡然後漸民以仁摩民以義如孟子所謂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又從而振德之如此變化他自解到極好處
問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朱子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一身致得一家中和便充塞一家若致得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復如何便得天下歸仁爲有此理故也
朱子曰天人初無閒隔而人以私意自爲障礙故孔孟教人使之克盡己私即天理不期復自復惟日用之閒所以用力循循有序不凌不躐則至於日至之時廓然貫通天人之際不待認而合矣問天未始不爲人而人未始不爲天者何也曰只是言人性本無不善而其日用之閒莫不有當然之則所謂天理也人若每事做得是則便合天理天人本一理若理會得此意則天何嘗大人何嘗小也先天不違謂意之所爲默與道契後天奉時謂知理如是奉而行之
朱子曰天下之事有常有變而其所以處事之術有經有權又曰當事之常而守其經雖聖賢不外乎此而衆人亦可能焉至於遭事之變而處之以權則惟大聖大賢爲能不失其正而非衆人之所可及也經有不可行處而至於用權此權所以合經也經是已定之權權是未定之經問權便是義否曰權是用那義底問中便是時措之宜否曰以義權之而後得中義似秤權是將這秤去稱量中是物得其平處
朱子曰士居平世處下位視天下之事意皆無難爲者及居大位遭事會便覺無下手處信乎義理之難窮而學問之不已也世閒事思之非不爛熟只恐做時不似說時人心不似我心
朱子曰天下之事利必有害得必有失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雖若迂緩而實易爲力捄其末者雖若切至而實難爲功
朱子曰古今聖愚同此一性則天下固不容有二道但在篤信力行則天下之理雖有至難猶必可至況善乃人之所本有而爲之不難乎
問知之明非仁以守之則不可仁以守之非勇以行之亦不可三者不可闕一而知爲先朱子曰此說甚善正吾人所當自力也
朱子曰在學者身上論之凡日用常行應事接物之際纔有一毫私心便非王道便是伯者之習此不可不省察也
朱子曰吾人所處着個道理二字便自是隨衆不得惟君子然後知義理之必當爲與義理之必可恃
朱子曰大抵人若不透得上頭一門則萬事俱低人須於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心胸開闊見世閒事皆瑣瑣不足道矣人若見道分明便不爲利祿動
朱子曰今日仕宦既未免出來只得忍耐勉其力之所及而已隨分仕宦不起患得失之心何處不是安地用舍無預於己行藏安於所遇命不足道也蓋只看義理如何都不問那命了人當有以自樂則用舍行藏之間隨所寓而安之和靖先生雲如霽即行如潦即止此言有味或問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曾閔漆雕開亦能之曰舍之則藏易用之則行難
朱子曰富貴易得名節難保官卑祿薄雖不快意然比之一介寒士區區仰食於人者則已爲泰矣若以爲不足而妄有覬覦恐所得無幾而後日之悔將有不可追矣朱子曰此學不明天下事決無可爲之理
朱子曰道之在天下君臣父子之閒起居食息之際皆有一定之明法不可頃刻而暫廢故聖賢有作立言垂訓以着明之鉅細精粗無所不備讀其書者必當講明究索以存諸心行諸身而見諸事業然後可以盡人之職而立乎天地之閒
朱子曰學以知道爲本知道則學純而心正見於行事發於言語無往而不得其正焉
朱子曰天生一個人便須管天下事
朱子曰事變無窮機會易失酬酢之閒蓋有未及省察而繆以千里者是以君子貴明理也理明則異端不能惑流俗不能亂而德可久業可大
朱子曰惟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懼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
問明德是自己事可以做得到極好處若新民則在人如何得到極好處朱子曰且教自家先用得盡然後漸民以仁摩民以義如孟子所謂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又從而振德之如此變化他自解到極好處
問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此以有位者言如一介之士如何得如此朱子曰若致得一身中和便充塞一身致得一家中和便充塞一家若致得天下中和便充塞天下有此理便有此事有此事便有此理如一日克復如何便得天下歸仁爲有此理故也
朱子曰天人初無閒隔而人以私意自爲障礙故孔孟教人使之克盡己私即天理不期復自復惟日用之閒所以用力循循有序不凌不躐則至於日至之時廓然貫通天人之際不待認而合矣問天未始不爲人而人未始不爲天者何也曰只是言人性本無不善而其日用之閒莫不有當然之則所謂天理也人若每事做得是則便合天理天人本一理若理會得此意則天何嘗大人何嘗小也先天不違謂意之所爲默與道契後天奉時謂知理如是奉而行之
朱子曰天下之事有常有變而其所以處事之術有經有權又曰當事之常而守其經雖聖賢不外乎此而衆人亦可能焉至於遭事之變而處之以權則惟大聖大賢爲能不失其正而非衆人之所可及也經有不可行處而至於用權此權所以合經也經是已定之權權是未定之經問權便是義否曰權是用那義底問中便是時措之宜否曰以義權之而後得中義似秤權是將這秤去稱量中是物得其平處
朱子曰士居平世處下位視天下之事意皆無難爲者及居大位遭事會便覺無下手處信乎義理之難窮而學問之不已也世閒事思之非不爛熟只恐做時不似說時人心不似我心
朱子曰天下之事利必有害得必有失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雖若迂緩而實易爲力捄其末者雖若切至而實難爲功
朱子曰古今聖愚同此一性則天下固不容有二道但在篤信力行則天下之理雖有至難猶必可至況善乃人之所本有而爲之不難乎
問知之明非仁以守之則不可仁以守之非勇以行之亦不可三者不可闕一而知爲先朱子曰此說甚善正吾人所當自力也
朱子曰在學者身上論之凡日用常行應事接物之際纔有一毫私心便非王道便是伯者之習此不可不省察也
朱子曰吾人所處着個道理二字便自是隨衆不得惟君子然後知義理之必當爲與義理之必可恃
朱子曰大抵人若不透得上頭一門則萬事俱低人須於大原本上看得透自然心胸開闊見世閒事皆瑣瑣不足道矣人若見道分明便不爲利祿動
朱子曰今日仕宦既未免出來只得忍耐勉其力之所及而已隨分仕宦不起患得失之心何處不是安地用舍無預於己行藏安於所遇命不足道也蓋只看義理如何都不問那命了人當有以自樂則用舍行藏之間隨所寓而安之和靖先生雲如霽即行如潦即止此言有味或問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曾閔漆雕開亦能之曰舍之則藏易用之則行難
朱子曰富貴易得名節難保官卑祿薄雖不快意然比之一介寒士區區仰食於人者則已爲泰矣若以爲不足而妄有覬覦恐所得無幾而後日之悔將有不可追矣
朱子曰貧賤不能如願此固分也富貴之極可以無所不爲然亦有限制裁節又當安之於理
朱子曰位卑者人責不加使言高則罪矣故可以姑守其職此爲貧而仕之法也若夫立乎人之本朝則當以行道爲任道不行而竊其位君子之所恥也希世取寵之事不惟有所愧而不敢實亦有所急而不暇焉
朱子曰未嘗行之不可逆枓今日之不可行且事亦顧理之所在何如耳理在當行不以行之難易爲作輟也盡心竭力而爲之不幸而至於真不可行然後已焉則亦無所憾於吾心矣
朱子曰天下有道則見不必待十分太平然後出來譬如天之將曉雖未甚明然自此一向明去天下無道則隱亦未必十分大亂譬如日之將暮雖未甚昏然自此一向暗去則其將來必不可支持亦須見幾而作
朱子曰不合而去則雖吾道不得施於時而猶在是異時猶可以有爲也不合而苟焉以就之不惟吾道不得行於今而亦無可往於後矣名義不正則事不可行無可爲者有去而已
問由之死疑其甚不明於大義豈有子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朱子曰然誤處不在致死之時乃在於委質之始
朱子曰前世固有草茅韋布之士獻言者然皆有所因皆有次第未有無故忽然犯分而言者縱言之亦不見聽徒取辱耳
朱子曰出處語默固不必同然亦有不得不同者皆適於義而已士大夫之辭受出處又非獨其身之事而已其所處之得失乃關風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以不審也
朱子曰風俗不好直道而行便有窒礙然在吾人分上只論得一個是與不是此外利害得喪有所不足言也天下只有一是一非是者須還他是非者須還他非方是自然之平若不分邪正不別是非而但欲其平決無可平之理大抵事只是個是非是非既定卻揀一個是處行將去必欲迴護得人人道好豈有此理然事之是非久卻自定時下須是在我者無慊仰不愧俯不怍別人道好道惡管他
朱子曰以聖賢之言爲必可信以古人之事爲必可行則世俗小小利害不能爲吾累矣今人遇小小利害便生趨避計較之心古人刀鋸在前鼎鏤在後視之如無物者只緣見得這道理不見那刀鋸鼎鑊人若着些利害便不免開口告人卻與不學之人何異向見李先生說若大段排遣不去只思古人所遭患難有大不可堪者持以自比則亦可以少安矣始者甚卑其說以爲何至如此後來臨事卻覺有得力處不可忽也患難之際正當有以自處不至大段爲彼所動乃見學力
朱子曰困厄有輕重力量有小大若能一日十二時點檢自己念慮動作都是合宜仰不愧俯不怍如此而不幸填溝壑喪身殞命有不暇恤只得成就一個是處如此則方寸之閒全是天理雖遇大困厄有致命遂志而已亦不知有人之是非向背惟其是而已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彼爲此者其殆有以樂乎此欲生惡死者雖衆人利害之常情而欲惡有甚於生死者乃秉彝義理之良心是以欲生而不爲苟得惡死而有所不避也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乃其心中自有打不過處不忍就彼以害此所以成仁者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守死而不足以善其道如荊軻聶政之死徒死而已比干之死方能善其道羞惡之心人所固有或能決生死於危迫之際而不免計豊約於宴安之時是以君子不可頃刻而不省察於斯焉
朱子曰天理人慾同行異情循理而公於天下者聖賢之所以盡其性也縱慾而私於一己者衆人之所以滅其天也二者之閒不能以發而其是非得失之歸相去遠矣[以上分三十一節]
仁禮第十四
程珙曰三代以前只是說中說極至孔門答問說着便是仁何也朱子言列聖相傳到此方漸說到親切處爾
朱子曰仁義禮智皆天所與之良貴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得之最先而兼統四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仁義雖對立而成兩然仁實貫通乎四者之中蓋偏言則一事專言則包四者故仁者仁之本體禮者仁之節文義者仁之節制智者仁之分別天地以生物爲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爲心者也故語心之德雖其總攝貫通無所不備然一言以蔽之則曰仁而已矣
問仁朱子曰聖賢之言有說自然道理處如仁人心是也有說做工夫處克己復禮是也
朱子曰求仁之要去其害仁者而已矣或問某欲克己而患未能曰人患未知耳既知之便合下手做更有甚商量爲人由己而由人乎哉聖門之學必以求仁爲要而語其所以行之者則必以孝弟爲先論其所以賊之者必以巧言令色爲甚
朱子曰人之性惟五常爲大五常之中仁尤爲大而人之所以爲是仁者又當守敬之一字又曰學者最是此一事爲要所以孔門只是教人求仁求仁只是主敬求放心若能如此道理便在這裏爲仁之要固不出乎聖賢之言若子夏所謂博學篤志切問近思夫子所謂克己復禮所謂恭敬忠恕可以備見其用力之始終矣
或問仁與公之別朱子曰仁在內公在外又曰惟仁然後能公又曰仁是本有之理公是克己工夫極至處故惟仁然後能公理甚分明熟底是仁生底是恕
朱子曰親親仁民愛物三者是爲仁之事古人必由親親推之然後及於仁民又推其餘然後及於愛物皆由近以及遠自易以及難仁人之恩自內及外不仁之禍由疏逮親
朱子曰心之全德莫非天理而亦不能不壞於人慾故爲仁者必有以勝私慾而復於禮則事皆天理而本心之德復全於我矣
朱子曰禮即理也但謂之理則疑若未有形跡之可言制而爲禮則有品節文章之可見矣凡禮有本有文其所施於家者則名分之守愛敬之實其本也冠婚喪祭儀章度數者其文也其本者則有家日用之常體固不可以一日而不修其文又皆所以紀綱人道之終始雖其行之有時施之有所然非講之素明習之素熟則其臨事之際亦無以合宜而應節是不可以一日而不講且習焉者也
朱子曰人之生無不本乎祖者故報本反始之心凡有血氣者之所不能無也古之聖王因其所不能無者製爲典禮所以致其精誠篤其恩愛有義有數本末詳焉人之氣傳於子孫如木之氣傳於實此實之傳不泯則其生木雖枯毀無餘而氣之在此者猶自若也
朱子曰君子將營宮室先立祠堂於正寢之東爲四龕以奉先世神主旁親無後者以其班祔置祭日具祭器主人晨謁於大門之內出入必告至正朔望則參俗節則獻以時食有事則告籩豆簠簋之器乃古人所用故當時祭享皆用之今則燕器代祭器常饌代俎肉楮錢代幣帛是亦以平生所用是謂從宜也
朱子曰祭祀須用宗子法非嫡長子不敢祭其父若與嫡長同居則死而後其子孫爲立祠於私室古人宗子越在他國則不得祭而庶子居者代之今人主祭者遊宦四方或貴仕於朝又非古人越在他國之比則以其田祿修其薦享尤不可闕不得以其身去國而使支子代之也宗子所在奉二主以從之於事爲宜但支子所得自主之祭則當留以奉祀不得隨宗子而徙也兄弟異居廟初不異只令兄祭而弟與執事或以物助之爲宜向見說前輩有如此而相去遠者則兄家設主弟不立主只於祭時旋設位以紙榜標記逐位祭畢焚之如此似亦得禮之變又曰禮文品物亦當少損或但一獻無祝可也凡祭主於愛敬之誠而已貧則稱家之有無疾則量筋骨而行之財力可及者則當如儀祭祀之禮亦只得依本子做誠敬之外別未有着力處也問而今士庶亦有始基之祖莫亦只祭得四代但四代以上則可不祭否曰若是始基之祖想只存得墓祭李堯卿問墓祭之禮於親盡之墓合祭否曰墓祭無明文雖親盡而祭恐亦無害又問自高祖至禰忌日之衣服飲食當如何曰主祭者易以黲素之服可也
朱子嘗書戒子塾曰吾不孝爲先公棄捐不及供養事先妣四十年然愚無識知所以承顏順色甚有乖戾今思之常以爲終天之痛無以自贖惟有歲時享祀致其謹潔猶是可着力處汝輩及新婦等切宜謹戒凡祭肉臠割之餘及皮毛之屬皆當存之勿令殘毀褻慢以重吾不孝
陳安卿問貧者舉事有費財浩瀚者不能不計度繁約而爲之裁處此與正誼不謀利意相妨否朱子曰當爲而力不及者權宜處乃是義也力可爲而計費吝惜則是謀利而非義矣
或問士人慾行婚禮而彼家不從如何朱子曰這也只得婉轉使人去與他商量但古禮也省徑人何苦不行
朱子曰喪禮須從儀禮爲正
朱子曰古者葬地擇日皆決於卜筮今人不曉古法且從俗擇之可也喪具稱家之有無貧而厚葬不循禮也
朱子曰喪禮自葬以前皆謂之奠其禮甚簡蓋哀不能文而於新死者未忍遽以鬼神之禮事之也自虞以後方謂之祭故禮家又謂奠爲喪祭而虞爲吉祭蓋漸趨於吉也
朱子曰反哭升堂反諸其所作也主婦入於室反諸其所養也須知得這意思則所謂踐其位行其禮等事行之自安方見得繼志述事之事
朱子曰卒哭之禮近世以百日爲期蓋自開元失之今從周制葬後三虞而後卒哭得之矣卒哭之後便除几席則孝子之心豈能自安乎大戴禮諸侯遷廟篇雲君及從者皆元服則是三年大祥之後既除喪而後遷矣其詞但告遷而不言祔是既祔之後主復於寢而至此方遷於廟矣遷主禮經所說不一竊意當以大祥前一日祭當遷之主告而遷之然後次日撤几筵奉新主入廟似亦稍合人情
朱子曰按喪禮凡喪父在父爲主則父存子無主喪之禮又父沒兄弟同居各主其喪注云各爲妻子之喪爲主則是凡妻之喪夫自爲主以子爲喪主未安古人居喪皆與平日絕異故宗廟之祭雖廢而幽明之間兩無憾焉今人居喪平日之所爲皆不廢而獨廢此一事恐亦有未安卒哭葬後用墨衰常祀於家廟可也問子爲母大祥及禫夫已無服其祭當如何曰今禮几筵必三年而除則小祥大祥之祭皆夫主之但小祥之後夫即釋服大祥之祭夫亦恐須素服以祭但改其祝詞不必言爲子而祭也問妻喪逾期主祭曰此未有考但馬氏大小祥祭已除服者皆與祭則主祭者須已除服亦何害於與祭乎但不可純用吉服須如弔喪及忌日之服也竇文卿問子之所生母死題主當何稱祭於何所祔於何所曰若避嫡母止稱亡母而不稱妣以別之伊川雲祭於私室問夫在妻之神主宜書何人奉祀曰旁註施於所尊以下則不必書也
問祧主朱子曰天子諸侯有太廟夾室則就主藏於其中今士人家無此祧主無可置處禮記說藏於兩階閒今不得已只埋於墓所
朱子曰薦新告廟吉凶相襲似不可行未葬可廢既葬則使輕服或已除者入廟行禮可也四時大祭既葬亦不可行如韓魏公所謂節祠者則如薦新行之可也又云正祭三獻受胙非居喪所可行而俗節則惟普同一獻不讀祝不受胙也
朱子曰宗子雖未能立然服制自當從古是非愛禮存羊之意不可妄有改易也如漢時宗子法已廢然其詔令猶雲賜民當爲父後者爵一級是此禮意猶存豈可謂宗法廢而諸子皆得爲父後乎
曾擇之問三年喪而復有期喪者當服期喪之服以臨其喪卒事則反初服或者以爲方服重不當改衣輕服不知何如朱子曰或者之說非是李晦叔問程氏祭儀謂凡配止以正妻一人或奉祠之人是再娶所生即以所生母配曰程先生此說恐誤唐會要中有論凡是嫡母無先後皆當並祔合祭
朱子曰出妻入廟決然不可無可疑者爲子孫者只令歲時就其家之廟拜之若相去遠則設位望拜可也族祖及諸旁親皆不當祭有不可忘者亦放此例足矣
朱子曰朋友之喪古經但云朋友麻則如吊服而加麻絰耳然不言日數至於祭奠則溫公說聞親戚之喪者但當爲位哭之不當設祭以其神靈不在此也其大槩如此亦當以其厚薄長少而爲之節難以一定論也
問改葬朱子曰須告廟而後告墓方啓墓以葬葬畢奠而歸又告廟哭而後畢事
朱子曰伯有爲厲伊川雲別是一般道理爲其人氣未盡而強死自是能爲厲如子產爲之立後使有所歸遂不爲厲亦可謂知鬼神之情狀矣
朱子曰一家之主則一家之鬼神屬焉諸侯守一國則一國之鬼神屬焉天子有天下則天下之鬼神屬焉看來爲天子者這個神明是多小大如何有些子差忒得若縱慾無度天下許多星辰地下許多山川如何不變怪[以上分二十九節]
爲治第十五
朱子曰爲舉與爲治只是一統事他日之所用不外乎今日之所存
朱子曰士之所以能立天下之事者以其有志而已然非才則無以濟其志非術則無以輔其才古之君子未有不兼是三者而能有爲於世者也
朱子曰凡事須是敬則能立纔有慢心事日趨於弊壞
或問論治便要識體朱子曰然且以一縣言之則治告訐勸農桑抑末作其體也若不識得體時正大體事都不管所爲皆是細碎之事
朱子曰仕宦只是廉勤自守進退遲速自有時節切不可起妄念也守官只是律己公廉執事勤恪晝夜孜孜如臨淵谷便自無他患害纔是有所依倚便使人怠惰放縱不知不覺錯做了事當官廉謹是吾輩本分事不待多說然細微處亦須照管不可忽略因循怠惰又云自治既不苟更能事上以禮接物以誠臨民以寬馭吏以法而簿書期會之間亦無所不用其敬焉則庶乎其少過矣
朱子曰大率天下事循理守法平心處之便是正當當官勿避事亦勿侵事
朱子曰事上使下皆必誠意交孚而後可以有爲平易近民爲治之本
或問爲政必當以寬爲本而以嚴濟之朱子曰某嘗謂當以嚴爲本而以寬濟之居上克寬蓋自政教法度而行之以寬非廢弛之謂也今人說寬政多是事事不管某謂壞了這寬爲政必有規矩使奸胥猾吏不得行其私然後刑罰可省賦斂可薄所當以寬爲本體仁長人孰大於此者乎
朱子曰爲政如無大利害不必議更張更張則所更之事未成必鬨然成擾卒未已也治道去泰甚誠出於黃老之意然吾言亦頗有近似者但在用者如何若看得準則定當不可易處然後隨其深淺而不求備焉此則儒者之去泰甚也
朱子曰作縣固非易事然盡心力而爲之必無不濟許公自言吾作縣有八字法請問之則曰開收人丁推割產稅而已版籍不正田稅不均雖若小事然其實最爲公私莫大之害頃在同安見官戶富家吏人中戶典買田產不肯受業操有餘之勢力以困破賣家計狼狽之人殊使人扼腕每縣中有送來整理者必了於一日之中蓋不如此則村民有宿食廢業之患而市人富家得以持久困之使不敢伸理此最弊之大者孟子論王道以制民產爲先今井地之制未能遽講莫若令逐州逐縣各具民田一畝歲入幾何輸稅幾何非泛科率又幾何州縣一歲所收金谷總計幾何諸色支費總計幾何有餘者歸之何許不足者何所取之俟其畢集然後選忠厚通練之士數人類會考究而大均節之有餘者取不足者與務使州縣貧富不至甚相懸則民力之慘舒亦不至大相絕矣是則雖未能遽復古人井地之法而於制民之產之意亦髣髴其萬一
朱子曰省刑罰薄稅斂此二者仁政之大目也
朱子曰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皆兄弟顛連而無告者也君子之爲政宜要主張這等人先王養民之政導其妻子使之養其老而恤其幼不幸而有鰥寡孤獨之人無父母妻子之養尤宜憐恤
朱子曰夫民衣食不足則不暇治禮義而飽暖無教則又近於禽獸故既富而教以孝弟則人知愛親敬長而代其勞
朱子知南康軍榜示其民略曰天性人心不易之理在昔既有今豈無之患在師帥不良不加敦勸是致頹靡日陷偷薄今請管下士民鄉鄰父老歲時集會並加教戒間或因事反覆丁寧使後生赤子鹹知修其孝弟忠信之行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敦厚親族和睦鄉鄰有無相通患難相恤庶幾風俗之美不愧古人問鄉學如何曰皆是農隙而學曰孰與教之曰鄉大夫有德行而致其事者教之
朱子曰上不知禮則無以教民下不知學則易與爲亂禮之施於朝廷者州縣無以與知爲也而盡頒之則傅者苦其多習者患其博而莫能窮也莫若取自州民縣官所應用者參以近制別加纂次鋟版模印而頒行之州縣各爲三通皆櫝藏之守視司察體如詔書而民庶所用則又使州縣自鋟之版正歲則模而揭之市井村落使知之則可以永久矣
朱子曰縣事大要三刑獄詞訟財賦也
朱子曰號令既明刑罰亦不可弛苟不嚴刑罰則所謂號令者徒掛牆壁耳與其不道以梗吾治曷若懲其一以戒其百與其覆實檢察於其終曷若嚴其始而使之毋犯
朱子曰凡有訟獄必先論其尊卑上下長幼親疏之分而後聽其曲直之辭今人獄事只管理會要從厚不知不問是非善惡只務從厚豈不長奸惠惡大凡事付之無心因其所犯考其情實輕重厚薄付之當然可也不問其是非曲直而待之如一則是善者常不得伸而惡者反幸而免以此爲平是乃所以大不平也
朱子曰爲守令第一便是民事爲重其次便是軍政今人都不理會天下國家之大務莫大於恤民而恤民之實在省賦省賦之實在治軍
朱子曰屯田實邊最爲寬民力之大者但恐疆理不定因循就簡則誕欺者易以爲奸而稽覈者難於得實此卻雖就今日邊郡官田略以古法畫爲丘井溝洫之制亦不必盡如周禮古制但以孟子所言爲準畫爲一法使試行之邊郡之地已有民田在其閒者以內地見耕官田易之使彼此無疆場之爭軍民無雜爭之擾此則非惟利於一時又可漸爲復古之緒
朱子曰先王之世使民三年耕者必有一年之蓄故積之三十年則有十年之蓄而不病於兇飢此可謂萬世之良法矣其次則漢之所謂常平者其法亦未嘗不善也自古救荒只有兩說一是感召和氣以致豐者其次只有儲蓄之計若待他飢餓時理會更有何策救荒之政蠲除賑貸固當汲汲於其始而撫存休養尤在謹之於其終
朱子曰財者人之所同好也而我欲專其利則民有不得其所者矣大抵有國有家所以生起禍亂皆是從這裏來大學篇末言菑害並至無如之何者蓋怨已結於民心則非一朝一夕之可解矣聖賢深探其實而極言之慾人有以審於未然而不爲無及於事之悔也自古國家傾覆之由何嘗不起於盜賊盜賊竊發之端何嘗不生於飢餓赤眉黃巾葛榮黃巢之徒其已事可見也
朱子曰人爲萬物之靈王者之所天也周禮獻民數於王王拜受之況其下者敢不敬乎
朱子曰監司者守令之綱朝廷者監司之本爲大吏便須求賢才去贓吏除暴斂均力役
朱子曰古之君子居大臣之任者其於天下之事知之不惑任之有餘則汲汲乎其時而勇爲之知有所未明力有所不足則諮訪講求以進其知拔援汲引以求其助上不敢愚其君以爲不足與言仁義下不敢鄙其民以爲不足以興教化中不敢薄其士大夫以爲不足共成事功於天下之事有可否則斷以至公而勿牽於內顧偏聽之私於天下之議有從違則開以誠心而勿誤以陽開陰闔之計則庶乎德業盛大表裏光明中弗遠邇心說誠服諮詢訪問取之於無事之時而參互校量用之於有事之日
朱子曰有志天下者求士必於無事之時宰相以得士爲功下士爲難而士之所守乃以不自失爲貴朝廷設官求賢故在上者不當以請託而薦人士人當有禮義廉恥故在下者不當自炫鬻以求薦人才衰少風俗頹壞之時士有一善即當扶接導誘以就其器業
或曰未當其任欲先得天下之賢者宜奈何朱子曰權力所及則察之舉之禮際所及則親之厚之皆不及則稱之譽之又不及則鄉之慕之如是而猶以爲未足也又於其類而求之不以小惡掩大善不以衆短棄一長其如此而已李文公之書曰有人告曰某所有女國色也天下之人必將極其力而求之無所愛也有人告曰某所有人國士也天下之人則不能一往而先焉此豈非好德不如好色者乎嗚呼欲任天下之重者誠反此而求之則亦無患乎士之不至矣
朱子曰集衆思者易爲力專己智者難爲功
問若經世一事向使先生見用其將何先朱子曰只是隨時問今法亦有弊而當更者曰亦只是就其中整理
論其難其慎朱子曰君臣上下相與甚難[以上分三十節]
紀綱第十六
朱子曰天下之紀綱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術公平正大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紀綱有所繫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親賢臣遠小人講明義理之歸閉塞私邪之路然後可得而正人主所以制天下之事者本乎一心而心之所主又有天理人慾之異二者一分而公私邪正之路判矣修德之實本乎去人慾存天理不必聲色貨利之娛宮室觀遊之侈也但存諸心小失其正便是人慾存祗懼之心以畏天擴寬弘之度以盡下不敢自是而欲人必己同不循偏見而謂衆無足取不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不狃於近利而昧於遠猷
朱子曰講學所以明理而導之於前定計所以養氣而督之於後任賢所以修政而經緯乎其中天下之事無出乎此者矣
朱子曰人君能守法度不縱逸樂則心正身修義理昭著而於人之賢否孰爲可任孰爲可去事之是非孰爲可疑孰爲不可疑皆有以審其幾微絕其蔽惑故方寸之間光輝明白而於天下之事孰爲道義之正而不可違孰爲民心之公而不可咈皆有以處之不失其理而毫髮私意不入於其閒矣
朱子曰古先聖王所以立師傅之官設賓友之位置諫諍之職凡以先後從臾左右維持惟恐此心頃刻之閒或失其正而已
朱子曰人主之學當以明理爲先是理既明則凡所當爲而必爲所不當爲而必止者莫非循天之理而非有意必固我之私也
朱子曰治道別無說使人主恭儉好善有言逆於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心必求諸非道這如何會不治這別無說從古來都有見成樣子直是如此
朱子曰三代之盛聖賢之君能修其政者莫不本於齊家蓋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而夫婦之別嚴者家之齊也妻齊體於上妾接承於下而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齊也採有德戒聲色近嚴敬遠技能者家之齊也內言不出外言不入苞苴不達請謁不行者家之齊也男子正位乎外爲國家之主故有知則能立國婦人以無非無儀爲善無所事哲哲則適足以覆國而已婦人與奄人常相倚而爲奸不可不併以爲戒也歐陽公常言宦者之禍甚於女寵其言尤爲深切有國家者可不戒哉
朱子曰賈誼作保傅傳其言有曰天下之命繫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蚤諭教與選左右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太子正則天下定矣此天下之至言萬世不可易之定論也
朱子曰古聖賢之言治必以仁義爲先而不以功利爲急
朱子曰天下萬事有大根本而每事之中又各有切要處
朱子曰君臣之義父子之恩天理民彝之大有國有家者所以維繫民心紀綱政事本根之要也昔者聖王作民君師設官分職以長以治而其教民之目則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者而已夫惟三綱不立是以衆志無所統系而上之人亦無所憑藉以爲安
朱子曰爲天下國家者必有一定不易之計古之有天下者必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以新天下之耳目而一其心志
朱子曰須是自閨門衽席之微積壘到燻蒸洋溢天下無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則爲王莽矣
朱子曰天下制度無全利而無害底道理但看利害分數如何法度不正則人極不立人極不立則仁義無所措仁義無所措則聖人之用息矣
朱子曰人主當務聰明之實不可求聰明之名信任大臣日與圖事反覆辨論以求至當之歸此聰明之實也偏聽左右輕信其言此聰明之名也
朱子曰天下之事非艱難多事之可憂而宴安酖毒之可畏政使功成治定無一事之可爲尚當朝兢夕惕居安慮危而不可以少怠審微於未形御變於將來非知道者孰能
朱子曰名爲獨斷而主威不免於下移欲以求治而反不免於致亂
朱子曰天下之勢合則強分則弱故諸葛亮之告其君曰宮中府中宜爲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
朱子曰力求所欲則所欲者反不可得能反其本則所欲者不求而至
朱子曰天下之治固必出於一人而天下之事則有非一人所能獨任者爲政不在用一己之長而貴有以來天下之善古之君子有志於天下者莫不以致天下之賢爲急
朱子曰自古君子小人雜居並用非此勝彼即彼勝此無有兩相疑而終不決者此必然之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凡陰必柔柔必暗暗則難測故聖人作易遂以陽爲君子陰爲小人
朱子曰人主以論相爲職宰相以正君爲職又云苟當論相者求其適己而不求其正己取其可愛而不取其可畏則人主失其職矣當正君者不以獻可替否爲事而以趨利承意爲能不以經世宰物爲心而以容身固寵爲衡則宰相失其職矣
朱子曰信讒邪則任賢不專徇貨色則好賢不篤賈捐之所謂後宮盛色則賢者隱微佞人用事則諍臣杜口蓋持衡之勢此重則彼輕理固然矣夫勞於求賢而逸於得人任則不疑疑則不任此古之聖君賢相所以誠意交孚兩盡其道而有以共成正大光明之業也如其不然吾恐上之所以猜防畏備者愈密而其爲眩愈甚下之所以欺罔矇蔽者愈巧而其爲害愈深不幸而臣之奸遂則其禍固有不勝言者幸而主之威勝則夫所謂偏聽獨信御下蔽上之奸將不在於大臣而移於左右其爲國家之害尤有不可勝言者矣嗚呼危哉君子小人迭爲消長直諒多聞之士遠則讒諂面諛之人至理勢然也
朱子曰仗節死義之士臨患難而能外死生則其在平世必能輕爵祿臨患難而能盡忠節則其在平世必能不詭隨平日無事之時得而用之則君心正於上風俗美於下足以逆折奸萌潛銷禍本自然不至真有仗節死義之事方天下無事時則端人正士行義謹飭之士爲小人排擯不能一日安於朝廷遷竄貶謫及擾攘多故之秋所謂忠臣義士者犯水火蹈白刃以捐其軀而小人者平世固是他享富貴及亂世亦是他獨寬縱橫顛倒無非是他得志之日君子者常不幸而小人者常幸也
朱子曰小人爲惡千條萬端其可惡者不但媚疾一事而已仁人不深惡乎彼而獨深惡乎此者以其有害於善人使民不得被其澤而其流禍之長及於後世而未已也
仁人能愛人能惡人何也朱子曰仁人者私慾不萌而天下之公在我是以是非不謬而舉措得宜也
朱子曰四海之廣兆民至衆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爲治者乃能總攝而整齊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吾志之所欲者則以先有紀綱以持之於上而後有風俗以驅之於下也何謂紀綱辨賢否以定上下之分核功罪以公賞罰之施也何謂風俗使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爲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紀綱不振於上是以風俗頹弊於下
朱子曰天敘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五庸哉這個典禮自是天理之當然欠他一毫不得添他一毫不得先王之世上自朝廷下達閭巷其儀品有章動作有節
朱子曰聖人作樂以養性情育人材事神祇和上下其體用功效廣大深切
朱子曰發政施仁所以王天下之本也人君當黜霸功行王道而王道之要不過推其不忍之心以行不忍之政而已
朱子曰民之與財孰輕孰重身之與國孰大孰小財散猶可復聚民心一失則不可復收身危猶可復安國勢一傾則不可復振陸宣公之言曰民者邦之本財者民之心其心傷則其本傷其本傷則枝幹凋瘁而根柢蹷拔矣呂正獻公之言曰小人聚斂以佐人主之慾人主不悟以爲有利於國而不知其終爲害也賞其納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歸於上也嗚呼有國家者可不鑑哉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此乾坤廣大之心聖賢親切之訓蓋有人斯有土有土斯有財若百姓不足則君雖厚斂亦不濟事以利爲利則上下交徵不奪不饜以義爲利則不遺其親不後其君蓋惟義之安而無所不利矣程子曰聖人以義爲利義之所安即利之所在正謂此也
朱子曰古者學校選舉之法始於家鄉而達於國都教之以德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蓋其所以居之者無異處所以官之者無異術所以取之者無異路是以士有定志而無他慕小學之教廢而人之行藝不修大學之教廢而世之道德不明學校之政不患法制之不立而患理義之不足以悅其心
朱子曰聖人之心涵育發生真與天地同德而物或自逆於理以幹天誅則夫輕重取捨之閒亦自有決然不易之理其宥過非私恩其刑故非私怒罪疑而輕非姑息功疑而重非過予如天地四時之運寒涼肅殺常居其半而涵養髮生之心未始不流行乎其閒父子罪不相及而賞則遠延於世其善善長而惡惡短聖人之法有盡而心無窮或有所疑常屈法而伸恩而不使執法之意有以勝其好生之德
朱子曰先王之制內有六鄉六遂都鄙之民外有方伯連師之兵內外相維緩急相制兵法以能分合爲變不獨一陣之閒有分合天下之兵皆然出師之道當謹其始以律則吉不臧則兇
朱子曰人主之行事與天地相爲流通故行有善惡則氣各以類而應古之聖王遇災而懼修德立事故能變災爲祥
朱子曰先甲三日辛也後甲三日丁也前事過中而將壞則可自新以爲後事之端而不使至於大壞後事方始而尚新然更當致其丁寧之意以監其前事之失而不使至於速壞聖人之深戒也
朱子曰古之聖人既竭耳目心思之力然猶以爲未足以徧天下及後世故製爲法度以繼續之則其用不窮而仁之所被者廣矣[以上分三十七節]
聖人第十七
朱子曰聖人相傳只是一個字堯曰欽明舜曰溫恭湯曰聖敬日躋湯執中只是要事事恰好無過不及而已禹入聖域而不優漢儒見得此意思好詩稱成湯言聖敬日躋聖人之所以爲聖人皆自這處進去
朱子曰成湯當放桀之初便說惟皇上帝降衷於民若有恆性克綏厥猷惟後武王伐紂時便說惟天地萬物父母惟人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傳說告高宗便說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亂民惟天聰明惟聖時憲見古聖賢朝夕只見那天在眼前
朱子曰箕子爲武王作洪範首言五行次便及五事蓋在天則是五行在人則是五事問洪範諸事曰此是個大綱天下之事其大者大槩備於此矣又問皇極曰此是人君爲治之心法周禮一書只是個八政而已
問聖人無不可爲之時且以人君言之堯所以處丹朱而禪舜舜所以處父母兄弟之閒與所以處商均而禪禹以人臣言之伊尹所以處太甲周公所以處管蔡可見聖人無不可爲之時朱子曰然封之有庳是富貴之是不以公義廢私恩所以爲仁之至使吏治其國納貢賦而不得肆暴是不以私恩廢公義所以爲義之盡後世漢文之於淮南景帝之於梁王則縱之太過不得謂之仁後又窘治之甚不得謂之義皆兩失之
朱子曰文王之事紂惟知以臣事君而已都不計其他茲其所以爲至德若謂三分天下紂尚有其一未忍輕去臣位以商之先王德澤未亡歷數未終紂惡未甚聖人若之何而取之若是則是文王之事紂非其本心蓋有不得已焉耳若是則安得謂之至德哉
朱子曰太伯之事正也太王王季文王之事權也權而不失其正則並行而不相悖矣
問魯之郊禘自成王之賜伯禽之受不是了後世子孫合如何而改朱子曰時王之命如何敢改曰恐不可自改則當請命於天王而改之否曰是
朱子曰漢高祖唐太宗未可謂之仁人然戰國至暴秦其禍極矣高祖出而平定天下隋末殘虐尤甚太宗出而埽除以致貞觀之治化二者豈非仁者之功邪秦以苛虐禍世故高祖不得不寬大隋以拒諫失國故太宗不得不聽人言皆是他天資高見得利害分明漢高祖私意分數少唐太宗一切假仁借義以行其私
朱子曰三代而下漢之文帝可謂恭儉之主
朱子曰武帝病痛固多然天資高志向大足以有爲惜乎無真儒輔佐不能勝其私慾之多
朱子曰今人只是不善推其所爲範氏言明皇友兄弟而一日殺三子只是正以不能推此心也
朱子曰周世宗規模雖大然性迫無甚寬大氣象
朱子曰天下爲一諸侯朝覲獄訟皆歸便是正統
朱子曰一治一亂氣化盛衰人事得失反覆相尋理之常也
朱子曰孟子曰執之而已矣非洞見皋陶之心不能言
朱子曰伊尹之志公天下以爲心而無一毫之私者也
朱子曰六經說學字只是自傅說方說起來
朱子曰夷惠高似伊尹伊尹大似夷惠
問夷齊之遜使無中子不成委先君之國而棄之必有當立者朱子曰伊川說叔齊當立看來叔齊雖以父命終非正理只當立伯夷曰伯夷終不肯立奈何曰國有賢大臣必請於天子而立之不問其情願矣看來二子立得都不安以正理論之伯夷稍優
朱子曰管仲之德不勝其才子產之纔不勝其德
朱子曰君子之於人取其大節之純全而略其細行之不能無弊則雖三人猶必有師者況如屈子乃千載一人哉又曰屈原之忠忠而過者也屈原之過過於忠者也
朱子曰賈誼之學雜他本是戰國縱橫之學只是較近道理
朱子曰仲舒本領純正仲舒識得本原如雲正心修身可以治國平天下如說仁義禮樂皆其具此等說話皆好
朱子曰司馬遷才高識亦高但粗率子由古史言馬遷淺陋而不學疏略而輕信此二句最中馬遷之失
朱子曰太史公書疏爽班固書密塞
朱子曰讀通鑑至班固論郭解有溫良泛愛絕異之資而不入於道德以至於殺身亡宗處方爲之掩卷太息以爲天理人慾之閒毫釐一差其爲禍福之不同乃至於此
朱子曰揚雄說明哲煌煌旁燭無疆遜於不虞以保天命便是佔便宜說話所以他望這幾句誤
朱子曰古人年三十時都理會得了便受用行將去如鄧禹十三歲學於京師已識光武爲非常人後來杖策謁軍門只以數言定天下大計
朱子曰古之名將能立功名者皆能謹重周密乃能有成如吳漢朱然終日欽欽常如對陣須學這樣時方得又曰要做大功名底人越要謹密未聞粗魯闊略而能有成者
或問黃憲不得似顏子朱子曰畢竟是資稟好又問若得聖人爲之依歸想是煞好曰又不知他志向如何顏子不是個衰善底人看他多少聰明便敢問爲邦孔子便告以四代禮樂
朱子曰近看溫公論東漢名節處覺得有未盡處但知黨錮諸賢趨死不避爲光武明章之烈不知建安以後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漢室卻是黨錮殺戮之禍有以驅之也
朱子曰荀彧之死胡安定引宋景之說以爲劉穆之宋齊丘之比最爲得其情狀之實無復改評矣
朱子曰義和之大命武侯知之有非他人所及者亦其天資有過人處若其細微之間則不能無未察處豈其學有未足故邪諸葛武侯嘗言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而其洽蜀也官府次舍橋樑道路莫不繕理而民不告勞是亦庶乎先王之政矣
朱子曰南軒論諸葛瞻權兼將相而不能極諫以去黃皓諫而不聽又不能奉身而退以冀主之一悟兵敗身死雖能不降僅勝於賣國者耳此論甚精愚所不及
朱子曰陶元亮自以晉世宰輔子孫恥復屈身後代自劉裕篡奪勢成遂不肯仕雖其功名事業不少槩見而其高情逸想播於聲詩者後世能言之士皆自以爲莫能及也
朱子曰文中子一見隋文而陳十二策則既不量其力不足以爲伊周又不知其君之不可以爲湯武且不待其招而往不待其問而告則又輕其道以求售焉王通也有好處只是無本原工夫卻要將秦漢以下文飾做個三代他便自要比孔子不知如何比得
朱子曰自古罕有人說得端的惟退之原道庶幾近之卻說見大體問原性三品之說是否曰退之說性只將仁義禮智信來說便是識見高處如論三品亦是但以某觀人之性豈獨三品須有百千萬品退之所論卻少一氣字原性人多忽之卻不見他好處如言所以爲性者五曰仁義禮智信此語甚實
朱子曰楊綰用而大臣損音樂減騶御則人豈可不有以養素自重邪
朱子曰如五代馮道真鄉原也
朱子曰範文正傑出之才又云振作士大夫之功爲多范文正公自做秀才時便以天下爲己任無一事不理會過一旦仁宗大用之便做許多事業
朱子曰韓魏公爲相或謂公之德業無愧古人但文章有所不逮公曰某爲宰相歐陽永叔爲翰林學士天下文章莫大於是
朱子曰歐陽子云三代而上治出於一而禮樂達於天下三代而下治出於二而禮樂爲虛名此古今不易之至論也
朱子曰溫公可謂知仁勇他那治國救世處是甚次第其規模稍大又有學問其人嚴而正溫公只恁地行將去無致知一段歐陽司馬之學其於聖賢之高致固非末學所敢議然其所守皆不失儒者之舊特恐有所未盡耳
朱子曰王介甫質雖清介而氣本褊狹志雖高遠而學實凡近介甫之心固欲救人然其術足以害人豈可謂非其罪莊生語云其所謂道非道則所言韙不免於非此正王氏之謂也
朱子曰蘇氏之學大抵不知天命人心爲禮義本原之正而橫邪曲直惟其意之所欲此則蘇氏膏肓沈痼之疾蘇子由雲學聖人不如學道他認道與聖人做兩個物事不知學道便是學聖人學聖人便是學道嘗論蘇氏易解曰性命之理甚明而其爲說至簡今將言之而先曰不可言既指之而又曰不可見足以眩夫未嘗學問之庸人矣由學者觀之豈不適以爲未嘗見未嘗知之驗哉
問荊公與蘇公之學朱子曰二公之學俱不正荊公取佛老之似亂孔孟之真仗人主之威行空言之教蘇氏蚤拾蘇張之緒餘晚醉佛老之糟粕二人之學皆謂之不知道可也
朱子曰文定從龜山求見上蔡畢竟文定之學後來得於上蔡者爲多胡致堂議論英發人物偉然可謂豪傑之士五峯善思然思過處亦有之黃直卿言五峯說好惡性也本是要說得高卻反說得低了曰依舊是氣質上說某嘗與他改雲所以好惡者性也五峯雲學欲博不欲雜守欲約不欲陋此天下之至言也
朱子曰陳忠肅公剛方正直之操得之天資而其燭理之益精陳義之益切則學問之功有不可誣者陳了翁說人當自試以觀己之力量陳了翁曾作諫官及被謫猶着白布衫系麻鞋赴旬呈朝廷行遣罪人正欲以此困辱之若必求免是不受君命也不受君命不受天命也而可乎
朱子曰李忠定公雖以讒閒竄斥瀕九死而其愛君憂國之志終有不可得而奪者是亦可謂一世之偉人矣又曰李綱入來方成朝廷
朱子曰趙丞相中興名臣一人而已
朱子曰張無垢始學龜山之門而逃儒以歸於釋其所論著皆陽儒而陰釋
朱子曰辛丈今日如此人物豈易可得向使早向裏來有用心處則其事業俊偉光明豈但如今日所就而已耶
朱子曰子靜之學看他千般萬狀病只在不知有氣稟之雜
朱子曰洪氏釋懷沙曰知死之不可惜則捨生而取義可也所惡有甚於死者豈復愛七尺之軀哉其言偉然可立懦夫之氣此所以忤檜相而貶死也可悲也哉近歲風俗頹敗不復聞有道此等語者此又深可畏雲
朱子曰歐公之言曰後世苟不公至今無聖賢蓋俗情之好惡雖有長短而公論之光明終不泯滅此古之君子所以未能以此而易彼也[以上分五十五節]
前輩第十八
朱子曰前輩固不敢議論然論其行事之是非何害固不可鑿空立論然讀書有疑有所見自不容不立議論
朱子曰孟子後荀揚淺濟不得事只有王通韓愈好又不全安卿曰他也只是見不得十分不能止於善也曰也是漢儒惟董仲舒純粹其學甚正非諸人比只是困苦無精彩極好處也只有正誼明道兩句下此諸子皆無足道如張良諸葛亮固正只是粗武侯名義俱正無所隱匿其爲漢復讎之志如青天白日人人得而知之有補於天下後世非子房比也蓋爲武侯之所爲則難而子房投間抵隙得爲即爲故其就之易耳頃見李先生亦言孔明不若子房之從容子房不若孔明之正大文中子論治體處高似仲舒而本領不及爽似仲舒而純不及董仲舒纔不及陸宣公而學問過之張子房近黃老而隱晦不露王通於世務變故人情物態施爲作用處極見得分曉只是於大體處卻有病韓退之於大體處見得而於作用施爲處卻不曉史以陸宣公比賈誼誼才高似陸宣公公諳練多學更純粹問陸宣公比諸葛武侯如何曰武侯氣象較大恐宣公不及韓退之卻有些本領非歐公比原道其言雖不精然智實大綱是
問本朝人物曰韓富規模大又粗溫公差細密又小了翁有濟時之才道卿純粹纔不及也使了翁得志必有可觀
王近思曰霍光小心謹厚而許後之事不可以爲不知馬援戒諸子以口過而裹屍之禍乃口過之所致二人之編在小學無亦取其一節邪朱子曰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取人之善爲己師法正不當如此論也後人據紙上語指點前人甚易爲力不知事到手頭實要處斷毫髮之間便有成敗
朱子曰古之聖賢其文可謂盛矣然豈有意學爲如是之文哉有是實於中則必有是文於外有治世之文有衰世之文有亂世之文文字之設要以達吾之意而已政使極其高妙而於義理無得焉則亦何所益於吾身而何所用於斯世文章須正大須教天下後世見之明白無疑有典有則方是文章主乎學問以明理則自然發爲好文章詩亦然
朱子曰古人文章只是平熟而意自是後人文章務意多而酸澀如離騷初無奇字只恁說將去自是好理之至當不容有二若以必自己出而不蹈前人爲高則私意而已
朱子曰仲舒爲人寬緩其文亦如其人揚雄之太玄法言蓋亦長楊較獵之流而粗變其音節初非實爲明道講學而作也韓文力量不如漢文漢文不如先秦戰國韓退之議論正規模大柳子厚較精密問韓柳二家文體孰正曰柳文自高古但不甚醇正杜詩佳處有在用事造語之外者歐公文字大綱好處多六一文一唱三嘆今人如何作文某未冠而讀南豐先生之文愛其詞嚴而理正居嘗誦習以爲人之爲言必當如此乃爲非苟作者東坡之言曰吾之爲文必與道俱則是文自文而道自道待作文時旋去討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