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集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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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孔子集語

(清)孫星衍輯

序

《孔子集語》者,陽湖孫觀察星衍字伯淵所撰也。孔子修百王之道以詔來者,六經而外,傳記百家所載微言大義,足以羽儀經業、導揚儒風者,往往而有。其纂輯成書者,梁武帝《孔子正言》二十卷、王勃《次論語》十卷,皆不存見。存楊簡《先聖大訓》十卷、薛據《孔子集語》二卷、潘士達《論語外篇》二十卷,而薛書最顯,不免掛漏。近人曹廷棟,又爲《孔子逸語》十卷,援稽失實,不足論。

嘉慶辛未歲,觀察引疾歸田,惜儒書之闕失,乃博搜羣籍,綜覈異同,增多薛書六七倍,而仍名之爲《孔子集語》者,識所緣起也。其纂輯大例,《易十翼》、《禮小戴記》、《春秋左氏傳》、《孝經》、《論語》、《孟子》,舉世誦習,不載。《家語》、《孔叢子》,有成書專行,不載。《史記》孔子世家、弟子傳,易檢亦不載。其餘羣經傳注、祕緯、諸史、諸子,以及唐宋人類書,巨篇只句畢登,無所去取,皆明言出處篇卷。或疑文脫句,酌加按語,或一事而彼此互見,且五六見,得失短長,可互證得之。

逾年,初稿成。又二年,屬其友人烏程嚴可均,略仿《說苑》體裁,理而董之。覆檢羣書,是正訛字,更移次第,增益闕遺,爲十四篇:勸學第一,孝本第二,五性第三,六藝第四,主德第五,臣術第六,交道第七,論人第八,論政第九,博物第十,事譜第十一,雜事第十二,遺讖第十三,寓言第十四。篇各爲卷,六藝、事譜、寓言卷大,分爲上下,以十四篇爲十七卷。勸學等篇,與正經相表裏。遺讖不醇,寓言蓋依託。乃雕版於金陵,公諸後世。

──嚴可均爲之序

表

山東督糧道臣孫星衍稽首頓首上言,臣所撰《孔子集語》十四篇成,謹奉表上進者。伏以黃顓授道,丹書備北面之儀;河洛浮圖,元扈有東巡之典。蓋折衷俟諸至聖,而稽古所以同天。欽惟我皇上雅詠宗經,臨雍尊聖。如天蕩蕩,堯本難名,猶日孜孜,禹思聞善。芻蕘之所必採,謨訓況有明徵。昔在孔子,微言大義,史氏有將絕之虞,性道文章,及門有難聞之嘆。故易翼、麟書而外,緯候載其遺言,《孝經》、《論語》之餘,子史傳其佚說。吾無隱爾,絕賢哲之讚詞,天何言哉!託素王之眇論,而籍亡七國。書散嬴秦,畏鑽仰之高堅,孰網羅其放失?

臣拜恩繡斧,承乏奎婁,慕禮器而升堂,歷歲時以載筆,識大識小,一話一言,靡不綜其異同,徵其典據,撞鐘以莛,冀有餘音,集腋成裘,多存粹白。其六經所載,謹避雷同,三豕傳訛,悉加讎正。或有寓言依託,小說流傳,恐魚目之混珠,窺豹斑而撥霧,醇疵不雜,仿晏嬰內外之篇,事類相從。比《說苑》區分之目,視宋臣薛據之帙,採獲加多。勘曹氏廷棟之書,增刪期當。昔方言屬草,有子駿之旁求,封禪留書,因所忠而奏上。臣職容專達,病久罷閒,附闕里之上公,述聖門之祖德。恭呈乙覽,或爲座側之資,廣佈儒林,聊比壁中之簡。臣無任屏營惶恐,瞻天望闕,踊躍歡忭。

謹因衍聖公臣慶鎔,奉表恭進以聞。

卷一

[勸學一]

《尚書大傳略說》子曰:“君子不可以不學,見人不可以不飭。不飭無貌,無貌不敬,不敬無禮,無禮不立。夫遠而有光者,飭也;近而逾明者,學也。譬之如圩邪,水潦集焉,菅蒲生焉。從上觀之,誰知其非源水也!”

《大戴禮勸學》孔子曰:“野哉!君子不可以不學,見人不可以不飾。不飾無貌,無貌不敬,不敬無禮,無禮不立。夫遠而有光者,飾也;近而逾明者,學也。譬之如污邪,水潦灟焉,莞蒲生焉。從上觀之,誰知其非源泉也!”

《說苑建本》孔子曰:“鯉,君子不可以不學,見人不可以不飾。不飾則無根,無根則失理,失理則不忠,不忠則失禮,失禮則不立。夫遠而有光者,飾也;近而逾明者,學也。譬之如污池,水潦注焉,菅蒲生之。從上觀之,知其非源也。”

《韓詩外傳》一孔子曰:“君子有三憂:弗知,可無憂與?知而不學,可無憂與?學而不行,可無憂與?”

《韓詩外傳》六子曰:“不學而好思,雖知不廣矣;學而慢其身,雖學不尊矣;不以誠立,雖立不久矣;誠未著而好言,雖言不信矣。美材也,而不聞君子之道。隱小物以害大物者,災必及身矣。”

《韓詩外傳》六孔子曰:“可與言終日而不倦者,其惟學乎!其身體不足觀也,勇力不足憚也,族姓不足稱也,宗祖不足道也,而可以聞於四方而昭於諸侯者,其惟學乎!”

《說苑建本》孔子曰:“可以與人終日而不倦者,其惟學乎!其身體不足觀也,其勇力不足憚也,其先祖不足稱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然而可以開四方而昭於諸侯者,其惟學乎!”

《韓詩外傳》八孔子燕居,子貢攝齊而前曰:“弟子事夫子有年矣,才竭而智罷,振於學問,不敢復進,請一休焉。”孔子曰:“賜也欲焉休乎?”曰:“賜欲休於事君。”孔子曰:“《詩》雲:‘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爲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父母。”孔子曰:“《詩》雲:‘孝子不匱,永錫爾類。’爲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事兄弟。”孔子曰:“《詩》雲:‘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爲之若此,其不易也,如之何其休也!”曰:“賜欲休於耕田。”孔子曰:“《詩》雲:‘晝爾於茅,宵爾索抃,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爲之若此,其不易也,若之何其休也!”子貢曰:“君子亦有休乎?”孔子曰:“闔棺兮乃止播兮,不知其時之易遷兮。此之謂君子所休也。”

《荀子大略》子貢問於孔子曰:“賜倦於學矣,願息事君。”孔子曰:“《詩》雲:‘溫恭朝夕,執事有恪。’事君難,事君焉可息哉!”“然則賜願息事親。”孔子曰:“《詩》雲:‘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事親難,事親焉可息哉!”“然則賜願息於妻子”。孔子曰:“《詩》雲:‘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妻子難,妻子焉可息哉!”“然則賜願息於朋友。”孔子曰:“《詩》雲:‘朋友攸攝,攝以威儀。’朋友難,朋友焉可息哉!”“然則賜願息耕。”孔子曰:“《詩》雲:‘晝爾於茅,宵爾索抃,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耕難,耕焉可息哉!”“然則賜無息者乎?”孔子曰:“望其壙,皋如也,填如也,鬲如也,此則知所息矣。”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休焉。”

《列子天瑞》子貢倦於學,告仲尼曰:“願有所息。”仲尼曰:“生無所息。”子貢曰:“然則賜息無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壙,〈擇,去“扌”〉如也,宰如也,墳如也,鬲如也,則知所息矣。”子貢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小人伏焉。”仲尼曰:“賜,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樂,未知生之苦;知老之憊,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惡,未知死之息也。”

《大戴禮勸學》孔子曰:“吾嘗終日思矣,不如須臾之所學;吾嘗跂而望之,不如升高而博見也。升高而招,非臂之長也,而見者遠;順風而呼,非聲加疾也,而聞者著。假車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絕江海。君子之性,非異也,而善假於物也。”

《荀子宥坐》孔子曰:“吾有恥也,吾有鄙也,吾有殆也。幼不能強學,老無以教之,吾恥之;去其故鄉,事君而達,卒遇故人,曾無舊言,吾鄙之;與小人處者,吾殆之也。”

《荀子宥坐》孔子曰:“如垤而進,吾與之;如丘而止,吾已矣。”今學曾未如疣贅,則具然欲爲人師。

《荀子宥坐》子貢觀於魯廟之北堂,出而問於孔子曰:“曏者,賜觀於太廟之北堂,吾亦未輟,還復瞻被九蓋皆繼,彼有說邪?匠過絕邪?”孔子曰:“太廟之堂亦嘗有說,官致良工,因麗節文。非無良材也,蓋曰貴文也。”

《荀子子道》子路問於孔子曰:“君子亦有憂乎?”孔子曰:“君子,其未得也,則樂其意;既已得之,又樂其治。是以有終身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其未得也,則憂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也。”

《說苑雜言》子路問孔子曰:“君子亦有憂乎?”孔子曰:“無也。君子之修其行,未得,則樂其意;既已得,又樂其知。是以有終身之樂,無一日之憂。小人則不然,其未之得,則憂不得;既已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終日之憂,無一日之樂。”

《荀子法行》孔子曰:“君子有三思,而不可不思也:少而不學,長無能也;老而不教,死無思也;有而不施,窮無與也。是故君子少思長則學,老思死則教,有思窮則施。”

《御覽》六百七引《慎子》孔子曰:“丘少而好學,晚而聞道。此以博矣。”

《羣書治要》《屍子勸學》夫子曰:“車,唯恐地之不堅也;舟,唯恐水之不深也。有其器,則以人之難爲易;夫道,以人之難爲易也。”

《羣書治要》《屍子處道》孔子曰:“欲知則問,欲能則學,欲給則豫,欲善則肄。國亂則擇其邪人去之,則國治矣;胸中亂,則擇其邪欲而去,則德正矣。”

《意林》一引《屍子》孔子云:“誦詩讀書,與古人居;讀書誦詩,與古人謀。”

《莊子雜篇讓王》孔子謂顏回曰:“回!來。家貧居卑,胡不仕乎?”顏回對曰:“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畝,足以給掞粥;郭內之田十畝,足以爲絲麻;鼓琴,足以自娛;所學夫子之道者,足以自樂也。回不願仕。”孔子愀然變容曰:“善哉!回之意。丘聞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審自得者,失之而不懼;行修於內者,無位而不怍。丘誦之久矣,今於回而後見之,是丘之得也。”

《呂氏春秋季春紀尊師》子貢問孔子曰:“後世將何以稱夫子?”孔子曰:“吾何足以稱哉!勿已者,則好學而不厭,好教而不倦,其惟此邪!”

《淮南子要略》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訓,以教七十子。使服其衣冠,修其篇籍,故儒者之學生焉。

《說苑建本》孔子謂子路曰:“汝何好?”子路曰:“好長劍。”孔子曰:“非此之問也。請以汝之所能,加之以學,豈可及哉!”子路曰:“學亦有益乎?”孔子曰:“夫人君無諫臣則失政,士無教友則失德;狂馬不釋其策,操弓不返於檠;木受繩則直,人受諫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成;毀仁惡士,且近於刑。君子不可以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弗揉自直,斬而射之,通於犀革。又何學爲乎?”孔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砥礪之,其入不益深乎?”子路拜曰:“敬受教哉!”

《說苑建本》子路問於孔子曰:“請釋古之學,而行由之意,可乎?”孔子曰:“不可。昔者,東夷慕諸夏之義,有女,其夫死,爲之內私婿,終身不嫁。不嫁則不嫁矣,然非貞節之義也。蒼梧之弟,娶妻而美好,請與兄易。忠則忠矣,然非禮也。今子欲釋古之學,而行子之意,庸知子用非爲是,用是爲非乎?不順其初,雖欲悔之,難哉!”

《說苑貴德》子路持劍,孔子問曰:“由安用此乎?”子路曰:“善古者固以善之,不善古者固以自衛。”孔子曰:“君子以忠爲質,以仁爲衛,不出環堵之內,而聞千里之外。不善,以忠化寇,暴以仁圍,何必持劍乎!”子路曰:“由也請攝齊以事先生矣。”

《中論治學》孔子曰:“弗學何以行?弗思何以得?小子勉之,斯可以爲人師矣。”

《中論修本》孔子曰:“弟子勉之!汝毋自舍,人猶舍汝,況自舍乎!人違汝其遠矣。”

《中論修本》孔子謂子張曰:“師,吾欲聞彼將以改此也;聞彼而不改,此雖聞何益?”

《中論修本》孔子曰:“小人何以壽爲?一日之不能善矣,久惡,惡之甚也。”

卷二

[孝本二]

《尚書大傳》孔子對子張曰:“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女二十而通織瑽績紡之事,黼黻文章之美;不若是,則上無以孝於舅姑,下無以事夫養子也。舜,父頑母嚚,不見室家之端,故謂之鰥。”

《尚書大傳》《書》曰:“高宗梁闇,三年不言。何爲梁闇也?”傳曰:“高宗居兇廬,三年不言,此之謂梁闇。”子張曰:“何爲也?”孔子曰:“古者君薨,世子聽於冢宰三年,不敢服先王之服,履先王之位而聽焉。以民臣之義,則不可一日無君矣;不可一日無君,猶不可一日無天也。以孝子之隱乎,則孝子三年弗居矣。故曰:‘義者,彼也;隱者,此也。’遠彼而近此,則孝子之道備矣。”

《韓詩外傳》八曾子有過,曾皙引杖擊之。仆地,有間乃蘇,起曰:“先生得無病乎?”魯人賢曾子,以告夫子。夫子告門人:“參!來。汝不聞昔者舜爲人子乎?小棰則待笞,大杖則逃。索而使之,未嘗不在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今汝委身以待暴怒,拱立不去,非王者之民,其罪何如?”

《說苑建本》曾子芸瓜而誤斬其根,曾皙怒,援大杖擊之。曾子仆地,有頃蘇,蹶然而起,進曰:“曩者參得罪於大人,大人用力教參,得無疾乎?”退屏,鼓琴而歌,欲令曾皙聽其歌聲,令知其平也。孔子聞之,告門人曰:“參!來。勿內也。”曾子自以無罪,使人謝孔子。孔子曰:“汝聞瞽瞍有子,名曰舜。舜之事父也,索而使之,未嘗不在側;求而殺之,未嘗可得。小棰則待,大棰則走,以逃暴怒也。今子委身以待暴怒,立體而不去,殺身以陷父不義。不孝孰是大乎?汝非天子之民邪?殺天子之民,罪奚如?”

《韓詩外傳》九孔子行,聞哭聲甚悲。孔子曰:“驅驅,前有賢者。”至,則皋魚也。被褐擁鐮,哭於道傍。孔子闢車與之言曰:“子非有喪,何哭之悲也?”皋魚曰:“吾失之三矣:少而學,遊諸侯,以後吾親,失之一也;高尚吾志,間吾事君,失之二也;與友厚而小絕之,失之三也。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也。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見者,親也。吾請從此辭矣。”立槁而死。孔子曰:“弟子誡之,足以識矣。”於是門人辭歸而養親者,十有三人。

《說苑敬慎》孔子行遊中路,聞哭者聲,其音甚悲。孔子曰:“驅之!驅之!前有異人音。”少進,見之,丘吾子也。擁鐮帶索而哭。孔子闢車而下問曰:“夫子非有喪也,何哭之悲也?”丘吾子對曰:“吾有三失。”孔子曰:“願聞三失。”丘吾子對曰:“吾少好學問,周遍天下,還後吾親亡,一失也;事君奢驕,諫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後絕,三失也。樹欲靜乎風不定,子欲養乎親不待。往而不來者,年也;不可得再見者,親也。請從此辭。”則自刎而死。孔子曰:“弟子記之,此足以爲戒也。”於是弟子歸養親者十三人。

《韓詩外傳》十太王亶父有子,曰太伯、仲雍、季歷。歷有子,曰昌。太伯知太王賢昌,而欲季爲後也。太伯去之吳。太王將死,謂曰:“我死,汝往讓兩兄,彼即不來,汝有義而安。”太王薨,季之吳告伯仲,伯仲從季而歸。羣臣欲伯之立季,季又讓。伯謂仲曰:“今羣臣欲我立季,季又讓,何以處之?”仲曰:“刑有所謂矣,要於扶微者,可以立季。”季遂立,而養文王,文王果受命而王。孔子曰:“太伯獨見,王季獨知;伯見父志,季知父心。故太王、太伯、王季,可謂見始知終,而能承志矣。”

《大戴禮曾子立孝》子曰:“可人也,吾任其過;不可人也,吾辭其罪。”《詩》雲:“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子之辭也。“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言不自舍也。不恥其親,君子之孝也。

《大戴禮曾子大孝》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傷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問曰:“夫子傷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吾聞之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人爲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可謂全矣。’故君子頃步之不敢忘也。今予忘夫孝之道矣,予是以有憂色。”

《呂氏春秋孝行覽》樂正子春下堂而傷足,瘳而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人問之曰:“夫子下堂而傷足,瘳而數月不出,猶有憂色,敢問其故?”樂正子春曰:“善乎而問之。吾聞之曾子,曾子聞之仲尼:‘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不虧其身,不損其形,可謂孝矣。’君子無行,咫步而忘之。餘忘孝道,是以憂。”

《大戴禮曾子大孝》夫子曰:“伐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

《荀子子道》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子從父命,孝乎?臣從君命,貞乎?”三問,孔子不對。孔子趨出,以語子貢曰:“曏者君問丘曰:‘子從父命,孝乎?臣從君命,貞乎?’三問而丘不對,賜以爲何如?”子貢曰:“子從父命,孝矣;臣從君命,貞矣。夫子有奚對焉?”孔子曰:“小人哉!賜不識也。昔萬乘之國,有爭臣四人,則封疆不削;千乘之國,有爭臣三人,則社稷不危;百乘之家,有爭臣二人,則宗廟不毀。父有爭子,不行無禮;士有爭友,不爲不義。故子從父,奚子孝?臣從君,奚臣貞?審其所以從之之謂孝、之謂貞也。”

《荀子子道》子路問於孔子曰:“有人於此,夙興夜寐,耕耘樹藝,手足胼胝以養其親,然而無孝之名,何也?”孔子曰:“意者身不敬與?辭不遜與?色不順與?古之人有言曰:‘衣與繆與,不女聊。’今夙興夜寐,耕耘樹藝,手足胼胝以養其親。無此三者,則何以爲而無孝之名也?”孔子曰:“由志之,吾語汝。雖有國士之力,不能自舉其身,非無力也,勢不可也。故入而行不修,身之罪也;出而名不彰,友之過也。故君子入則篤行,出則友賢,何爲而無孝之名也?”

《韓詩外傳》九子路曰:“有人於斯,夙興夜寐,手足胼胝而面目黧黑,樹藝五穀,以事其親,而無孝子之名者,何也?”孔子曰:“吾意者身未敬邪?色不順邪?辭不遜邪?古人有言曰:‘衣歟食歟,曾不爾即。’”“子勞以事其親,無此三者,何爲無孝之名?意者所友,非仁人邪?”“坐!語汝。雖有國士之力,不能自舉其身,非無力也,勢不便也。是以君子入則篤孝,出則友賢,何爲其無孝子之名?”

《莊子寓言》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吾及親仕,三釜而心樂;後仕三千鍾,不洎,吾心悲。”弟子問於仲尼曰:“若參者,可謂無所縣其罪乎?”曰:“既已縣矣。夫無所縣者,可以有哀乎?彼視三釜、三千鍾,如觀雀蚊虻相過乎前也。”

《韓非子五蠹》魯人從君戰,三戰三北。仲尼問其故,對曰:“吾有老父,身死莫之養也。”仲尼以爲孝,舉而上之。

《呂氏春秋仲冬紀當務》楚有直躬者,其父竊羊而謁之上。上執而將誅之,直躬者請代之。將誅矣,告吏曰:“父竊羊而謁之,不亦信乎!父誅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誅之,國將有不誅者乎!”荊王聞之,乃不誅也。孔子聞之,曰:“異哉!直躬之爲信也,一父而載取名焉。”

《新序雜事》一昔者,舜自耕稼陶漁而躬孝友,父瞽瞍頑、母嚚及弟象傲皆下愚不移,舜盡孝道以供養瞽瞍,瞽瞍與象爲浚井塗廩之謀,欲以殺舜。舜孝益篤,出田則號泣,年五十猶嬰兒慕,可謂至孝矣。故耕於歷山,歷山之耕者讓畔;陶於河濱,河濱之陶者器不苦窳;漁於雷澤,雷澤之漁者分均。及立爲天子,天下化之,蠻夷率服。北發渠搜,南撫交阯,莫不慕義,麟鳳在郊。故孔子曰:“孝弟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舜之謂也。”孔子在州里,篤行孝道,居於闕黨,闕黨之子弟畋漁,分有親者得多,孝以化之也。是以七十二子自遠方至,服從其德。

《說苑建本》孔子曰:“行身有六本,本立焉,然後爲君子。立體有義矣,而孝爲本;處喪有禮矣,而哀爲本;戰陣有隊矣,而勇爲本;治政有理矣,而能爲本;居國有禮矣,而嗣爲本;生財有時矣,而力爲本。”

《說苑建本》夫子亦云:“人之行,莫大於孝。”

《說苑權謀》魯公索氏將祭而亡其牲,孔子聞之曰:“公索氏比及三年必亡矣。”後一年而亡。弟子問曰:“昔公索氏亡牲,夫子曰:‘比及三年必亡矣。’今期年而亡,夫子何以知其將亡也?”孔子曰:“祭之爲言索也。索也者,盡也,乃孝子所以自盡於親也。至祭而亡其牲,則餘所亡者多矣,吾以此知其將亡也。”

《說苑辨物》子貢問孔子:“死人有知無知也?”孔子曰:“吾欲言死者有知也,恐孝子順孫妨生以送死也;欲言無知,恐不孝子孫棄不葬也。賜欲知死人有知將無知也,死徐自知之,猶未晚也。”

《說苑反質》魯有儉者,瓦鬲煮食。食之而美,盛之土鉶之器,以進孔子。孔子受之,歡然而悅,如受大牢之饋。弟子曰:“瓦甂,陋器也;煮食,薄膳也。而先生何喜如此乎?”孔子曰:“吾聞好諫者思其君,食美者念其親。吾非以饌爲厚也,以其食美而思我親也。”

《搜神記》曾子從仲尼在楚而心動,辭歸問母。母曰:“思爾齧指。”孔子聞之曰:“曾參之孝,精感萬里。”

《御覽》四百十三引《師覺授孝子傳》老萊子者,楚人,行年七十,父母俱存。至孝蒸蒸,常著班斕之衣,爲親取飲,上堂腳跌,恐傷父母之心,僵仆爲嬰兒啼。孔子曰:“父母老,常言不稱老,爲其傷老也。若老萊子,可謂不失孺子之心矣!”

《御覽》四百八十二引《師覺授孝子傳》仲子崔者,仲由之子也。初,子路仕衛,赴蒯聵之亂,衛人狐黶時守門,殺子路。子崔既長,告孔子,欲報父仇。夫子曰:“行矣!”子崔即行。黶知之,曰:“夫君子不掩人之不備,須後日,於城西決戰。”其日,黶持蒲弓木戟而與子崔戰而死。

《亢倉子訓道》閔子騫問仲尼:“道之與孝相去奚若?”仲尼曰:“道者,自然之妙用;孝者,人道之至德。夫其包運天地,發育萬物,曲成萬類,布丕性壽。其功至實,而不爲物府,不爲事官,無爲功屍。捫求視聽,莫得而有,字之曰道;用之於人,字之曰孝。孝者,善事父母之名也。夫善事父母,敬順爲本,意以承之,順承顏色,無所不至,發一言,舉一意,不敢忘父母;營一手,措一足,不敢忘父母。事君不敢不忠,朋友不敢不信,臨下不敢不敬,向善不敢不勤,雖居獨室之中,亦不敢懈其誠。此之謂全孝。故至誠之至,通乎神明,光於四海,有感必應。善事父母之所致也。昔者虞舜,其大孝矣!庶母惑父,屢憎害之,舜心益恭,懼而無怨,謀使浚井,下土實之。於時天休震動,神明駿赫,導穴而出,奉養滋謹。由是元德茂盛,爲天下君。善事父母之所致也。文王之爲太子也,其大孝矣!朝夕必至乎寢門之外,問寺人曰:‘茲日安否如何?’曰:‘安。’太子溫然喜色。小不安節,太子色憂滿容。朝夕食上,太子必視寒暖之節;食下,必知膳羞所進。然後退。寺人言疾,太子肅冠而齋,膳宰之饌,必敬視之;湯液之貢,必親嘗之。嘗饌善,則太子亦能食;嘗饌寡,太子亦不能飽。以至於復初,然後亦復初。君後有過,怡聲以諷;君後所愛,雖小物必嚴龔。是故孝成於身,道洽天下。《雅》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言文王靜作進退,天必贊之,故紂不能害。夢啓之壽,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善事父母之所致也。”閔子騫曰:“善。事父母之道,既幸聞矣。敢問教子之義?”仲尼曰:“凡三王教子,必視禮樂。樂所以修內,禮所以修外,禮樂交修,則德容發輝於貌,故能溫恭而文明。夫爲人臣者,殺其身有益於君則爲之,況利其身以善其君乎?是故擇建忠良貞正之士爲之師傅,欲其知父子、君臣、長幼之道。夫知爲人子,然後可以爲人父;知爲人臣,然後可以爲人君;知事人,然後能使人。此三王教子之義也。”閔子騫退而事之於家,三年無間於父母昆弟之言。交遊稱其信,鄉黨稱其仁,宗族稱其弟。德行之聲,溢於天下。此善事父母之所致也。

卷三

[五性三]

《御覽》四百十九引《尚書大傳》子張曰:“仁者何樂於山也?”孔子曰:“夫山者,{艹忌}然高,{艹忌}然高則何樂焉?山,草木生焉,鳥獸蕃焉,財用殖焉。生財用而無私,爲四方皆伐焉,每無私予焉。出雲風,以通乎天地之間,陰陽和合,雨露之澤,萬物以成,百姓以饗。此仁者之所以樂於山者也。”

《韓詩外傳》一哀公問孔子曰:“有智,壽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自取之也。居處不理,飲食不節,勞過者,病共殺之;居下而好乾上,嗜慾無厭,求索不止者,刑共殺之;少以敵衆,弱以侮強,忿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故有三死而非命者,自取之也。”

《說苑雜言》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有智者,壽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人自取之。夫寢處不時,飲食不節,佚勞過度者,疾共殺之;居下位而上忤其君,嗜慾無厭而求不止者,刑共殺之;少以犯衆,弱以侮強,忿怒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此三死者,非命也,人自取之。”

《韓詩外傳》二孔子曰:“口欲味,心欲佚,教之以仁;心欲兵,身惡勞,教之以恭;好辯論而畏懼,教之以勇;目好色,耳好聲,教之以義。《易》曰:‘艮其限,列其摐,厲薰心。’《詩》曰:‘吁嗟女兮,無與士耽。’皆防邪禁佚,調和心志。”

《韓詩外傳》五孔子曰:“夫談說之術,齊莊以立之,端誠以處之,堅強以待之,闢稱以喻之,分別以明之,歡忻芬芳以送之,寶之珍之,貴之神之。如是,則說恆無不行矣。夫是之謂能貴其所貴若夫無類之說,不形之行,不讚之辭,君子慎之!”

《大戴禮保傅》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貫之爲常。”

《賈子新書保傅》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

《大戴禮記勸學》子貢曰:“君子見大川必觀,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子比德焉。遍與之而無私,似德;所及者生,所不及者死,似仁;其流行痺下,倨句皆循其理,似義;其赴百仞之谿不疑,似勇;淺者流行深淵不測,似智;弱約危通,似察;受惡不讓,似真;苞裏不清以入,鮮潔以出,似善;化必出,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概,似厲;折必以東西,似意。是以見大川必觀焉。”

《荀子宥坐》孔子觀於東流之水,子貢問於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見大水必觀焉者,何也?”孔子曰:“夫水大遍與諸生而無爲也,似德;其流也埤下,裾拘必循其理,似義;其洸洸乎不淈盡,似道;若有決行之,其應佚若聲響,其赴百仞之谷不懼,似勇;主量必平,似法;盈不求概,似正;淖約微達,似察;以出以入,就鮮潔,似善;化其萬折也必東,似志。是故君子見大水必觀焉。”

《說苑雜言》子貢問曰:“君子見大水必觀焉,何也?”孔子曰:“夫水者,君子比德焉。遍予而無私,似德;所及者生,似仁;其流卑下,句倨皆循其理,似義;淺者流行,深者不測,似智;其赴百仞之谷不疑,似勇;綿弱而微達,似察;受惡不讓,似包;蒙不清以入,鮮潔以出,似善;化至量必平,似正;盈不求概,似度;其萬折必東,似意。是以君子見大水必觀焉爾也。”

《後漢書李固傳》固奏記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刑,愚者睹怪諱名。”

《荀子仲尼》孔子曰:“巧而好度,必節;勇而好同,必勝;知而好謙,必賢。”

《說苑雜言》孔子曰:“巧而好度,必工;勇而好同,必勝;知而好謀,必成。愚者反是。夫處重擅寵,專事妒賢,愚者之情也。志驕傲而輕舊怨,是以尊位則必危,任重則必崩,擅寵則必辱。”

《荀子儒效》孔子曰:“周公其盛乎!身貴而愈恭,家富而愈儉,勝敵而愈戒。”

《荀子王霸》孔子曰:“知者之知,固以多矣,有以守少,能無察乎!愚者之知,固以少矣,有以守多,能無狂乎!”

《荀子子道》子路盛服見孔子,孔子曰:“由,是裾裾何也?昔者江出於岷山,其始出也,其源可以濫觴,及其至江之津也,不放舟,不避風,則不可涉也,非維下流水多邪?今汝服既盛,顏色充盈,天下且孰肯諫汝矣!由!”子路趨而出,改服而入,蓋猶若也。孔子曰:“志之,吾語汝。奮於言者華,奮於行者伐,色知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言之要也;能之曰能之,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則知,行至則仁。既知且仁,夫惡有不足矣哉!”

《韓詩外傳》三傳曰:“子路盛服以見孔子,孔子曰:‘由,疏疏者何也?昔者江於濆,其始出也,不足濫觴,及其至乎江之津也,不方舟,不避風,不可渡也,非其衆川之多歟?今汝衣服其盛,顏色充滿,天下有誰加汝哉!’子路趨出,改服而入,蓋攝如也。孔子曰:‘由志之,吾語汝。夫慎於言者不譁,慎於行者不伐,色知而有長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言之要也;能之爲能之,不能爲不能,行之要也。言要則知,行要則仁。既知且仁,又何加哉!”

《說苑雜言》子路盛服而見孔子,孔子曰:“由,是襜襜者何也?昔者江水出於岷山,其始也,大足以濫觴,及至江之津也,不方舟,不避風,不可渡也,非唯下流衆川之多乎?今若衣服甚盛,顏色充盈,天下誰肯加若者哉!”子路趨而出,改服而入,蓋自如也。孔子曰:“由記之,吾語若。賁於言者,華也;奮於行者,伐也;夫色智而有能者,小人也。故君子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言之要也;能之爲能,不能爲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則知,行要則仁。既知且仁,夫有何加矣哉!由!”

《荀子子道》子路人,子曰:“由,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路對曰:“知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愛己。”子曰:“可謂士矣。”子貢入,子曰:“賜,知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貢對曰:“知者知人,仁者愛人。”子曰:“可謂士君子矣。”顏淵入,子曰:“回,知者若何?仁者若何?”顏淵對曰:“知者自知,仁者自愛。”子曰:“可謂明君子矣。”

《荀子法行》子貢問於孔子曰:“君子之所以貴玉而賤珉者,何也?爲夫玉之少而珉之多邪?”孔子曰:“惡!賜,是何言也!夫君子豈多而賤之、少而貴之哉!夫玉者,君子比德焉。溫潤而澤,仁也;縝慄而理,知也;堅剛而不屈,義也;廉而不劌,行也;折而不橈,勇也;瑕適並見,情也;扣之,其聲清揚而遠聞,其止輟然辭也。故雖有珉之雕雕,不若玉之章章。《詩》曰:‘言念君子,溫其如玉。’”此之謂也。

《列子仲尼》子夏問孔子曰:“顏回之爲人奚若?”子曰:“回之仁,賢於丘也。”曰:“子貢之爲人奚若?”子曰:“賜之辨,賢於丘也。”曰:“子路之爲人奚若?”子曰:“由之勇,賢於丘也。”曰:“子張之爲人奚若?”子曰:“師之莊,賢於丘也。”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子者,何爲事夫子?”曰:“居,吾語汝。夫回能仁而不能反,賜能辨而不能訥,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兼四子之有以易吾,吾弗許也。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貳也。”

《淮南子人間訓》人或問孔子曰:“顏回,何如人也?”曰:“仁人也,丘弗如也。”“子貢,何如人也?”曰:“辯人也,丘弗如也。”“子路,何如人也?”曰:“勇人也,丘弗如也。”賓曰:“三人皆賢賢,而爲夫子役,何也?”孔子曰:“丘能仁且忍,辯且訥,勇且怯,以三子之能易丘一道,丘弗爲也。”孔子知所施之也。

《說苑雜言》子夏問仲尼曰:“顏淵之爲人也何若?”曰:“回之信,賢於丘也。”曰:“子貢之爲人也何若?”曰:“賜之敏,賢於丘也。”曰:“子路之爲人也何若?”曰:“由之勇,賢於丘也。”曰:“子張之爲人何若?”曰:“師之莊,賢於丘也。”於是子夏避席而問曰:“然則四者何爲事先生?”曰:“坐,吾語汝。回能信而不能反,賜能敏而不能屈,由能勇而不能怯,師能莊而不能同。兼此四者,丘不爲也。”

《論衡定賢》或問於孔子曰:“顏淵何人也?”曰:“仁人也,丘不如也。”“子貢何人也?”曰:“辯人也,丘弗如也。”“子路何人也?”曰:“勇人也,丘弗如也。”客曰:“三子者,皆賢於夫子,而爲夫子服役,何也?”孔子曰:“丘能仁且忍,辯且詘,勇且怯,以三子之能易丘之道,弗爲也。”

《御覽》八百三十引《屍子》孔子曰:“詘寸而信尺,小枉而大直,吾弗爲也。”

《法言》五百宋鹹注孔子曰:“君子之行已,可以詘則詘,可以伸則伸。”

《呂氏春秋孟冬紀異用》孔子之弟子從遠方來者,孔子荷杖而問之曰:“子之公,不有恙乎?”搏杖而揖之,問曰:“子之父母,不有恙乎?”置杖而問曰:“子之兄弟,不有恙乎?”〈木戈〉步而倍之,問曰:“子之妻子,不有恙乎?”

《賈子容經》子贛由其家來謁於孔子,孔子正顏,舉杖磬折而立,曰:“子之大親,毋乃不寧乎?”放杖而立,曰:“子之兄弟,亦得無恙乎?”曳杖倍下行,曰:“妻子家中,得無病乎?”故身之倨佝,手之高下,顏色聲氣,各有宜稱。所以明尊卑、別疏戚也。

《淮南子繆稱訓》夫子見禾之三變也,滔滔然曰:“狐向丘而死,我其首禾焉。”

薛據《孔子集語》引《新序》孔子謂曾子曰:“君子不以利害義,則恥辱安從生哉!官怠於宦成,病加於少愈,禍生於怠惰,孝衰於妻子。察此四者,慎終如始。”

《說苑君道》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對曰:“有之。”哀公曰:“何爲其不博也?”孔子對曰:“爲其有二乘。”哀公曰:“有二乘,則何爲不博也?”孔子對曰:“爲行惡道也。”哀公懼焉,有間,曰:“若是乎!君子之惡惡道之甚也。”孔子對曰:“惡惡道不能甚,則其好善道亦不能甚;好善道不能甚,則百姓之親之也亦不能甚。《詩》雲:‘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詩》之好善道之甚也如此。”哀公曰:“善哉!吾聞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微孔子,吾焉聞斯言也哉!”

《說苑敬慎》顏回將西遊,問於孔子曰:“何以爲身?”孔子曰:“恭敬忠信,可以爲身。恭則免於衆,敬則人愛之,忠則人與之,信則人恃之。人所愛,人所與,人所恃,必免於患矣。可以臨國家,何況於身乎!”

《說苑雜言》子路將行,辭於仲尼。曰:“贈汝以車乎?以言乎?”子路曰:“請以言。”仲尼曰:“不強不遠,不勞無功,不忠無親,不信無復,不恭無禮。慎此五者,可以長久矣。”

《說苑雜言》孔子曰:“中人之情,有餘則侈,不足則儉,無禁則淫,無度則失,縱慾則敗。飲食有量,衣服有節,宮室有度,畜聚有數,車器有限,以防亂之源也。”故夫度量不可不明也,善欲不可不聽也。

《說苑雜言》孔子曰:“君子終日言不遺己之憂,終日行不遺已之患,唯智者有之。故恐懼所以除患也,恭敬所以越難也。終身爲之,一言敗之,可不慎乎!”

《說苑辨物》顏淵問於仲尼曰:“成人之行何若?”子曰:“成人之行,達乎情性之理,通乎物類之變,知幽明之故,睹遊氣之源。若此,而可謂成人。既知天道,行躬以仁義,飭身以禮樂。夫仁義禮樂,成人之行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潛夫論浮侈》孔子曰:“多貨財傷於德,弊則沒禮。”

《中論貴驗》孔子曰:“欲人之信己也,則微言而篤行之,篤行之則用日久,用日久則事著明,事著明則有目莫不見也,有耳莫不聞也,其可誣哉!”

《中論貴言》孔子曰:“惟君子然後能貴其言,貴其色,小人能乎哉?”

《中論核辯》孔子曰:“小人毀訾以爲辯,絞急以爲智,不遜以爲勇。”

卷四

[六藝四上]

《周易乾鑿度》仲尼,魯人。生不知易本,偶筮其命,得旅,請益於商瞿氏。曰:“子有聖智而無位。”孔子泣而曰:“天也命也!鳳鳥不來,河無圖至。嗚呼!天命之也。”嘆訖而後息志,停讀《禮》,止史削。五十究《易》,作《十翼》,明也,明易幾教。若曰:“終日而作,思之於古聖,頤師於姬昌法旦。”作九問、十惡,七正、八嘆,上下繫辭,大道、大數,大法、大義。易書中爲通聖之問,明者以爲聖賢矣。孔子曰:“吾以觀之曰,仁者見爲仁幾之文,智者見爲智幾之問,聖者見爲通神之文。仁者見之爲之仁,智者見之爲之智。隨仁智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易者,易也。變易也,不易也。管三成德,爲道苞籲。易者,以言其德也,通情無門,藏神無內也。光明四通,佼易立節。天地爛明,日月星辰佈設,八卦錯序,律歷調列,五緯順軌,四時和慄孳結。四瀆通情,優遊信潔,根著浮流,氣更相實,虛無感動,清淨昭哲,移物致耀,至誠專密,不煩不橈,淡泊不失。此其易也。變易也者,其氣也,天地不變,不能通氣。五行迭終,四時更廢。君臣取象,變節相和,能消者息,必專者敗。君臣不變,不能成朝,紂行酷虐,天地反,文王下呂,九尾見。夫婦不變,不能成家,妲已擅寵,殷以之破。大任順季,享國七百。此其變易也。不易也者,其位也。天在上,地在下,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此其不易也。故易者,天地之道也。乾坤之德,萬物之寶。至哉易,一元以爲元紀。”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方上古之時,人民無別,羣物無殊,未有衣食器用之利。於是伏羲乃仰觀象於天,俯觀法於地,中觀萬物之宜,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故易者,所以繼天地,理人倫而明王道。是故八卦以建,五氣以立,五常以之行。象法乾坤,順陰陽,以正君臣父子夫婦之義。度時制宜,作網罟,以畋以漁,以贍人用。於是人民乃治,君親以尊,臣子以順,羣生和洽,各安其性,八卦之用。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作八卦,結繩而爲網罟,以畋以漁。蓋取諸離,質者無文,以天言,此易之意。夫八卦之變,象感在人。文王因性情之宜,爲之節文。”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易始於太極,太極分而爲二,故生天地。天地有春秋冬夏之節,故生四時。四時各有陰陽剛柔之分,故生八卦。八卦成列,天地之道立,雷風水火山澤之象定矣。其佈散用事也,震生物於東方,位在二月;巽散之於東南,位在四月;離長之於南方,位在五月;坤養之於西南方,位在六月;兌收之於西方,位在八月;乾制之於西北方,位在十月;坎藏之於北方,位在十一月;艮終始之於東北方,位在十二月。八卦之氣終,則四正四維之分明,生長收藏之道備,陰陽之體定,神明之德通,而萬物各以其類成矣。皆易之所苞也。至矣哉!易之德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歲三百六十日而天氣周,八卦用事各四十五日,方備歲焉。故艮漸正月,巽漸三月,坤漸七月,乾漸九月,而各以卦之所言爲月也。乾者,天也,終而爲萬物始;北方,萬物所始也,故乾位在於十月。艮者,止物者也,故在四時之終,位在十二月;巽者,陰始順陽者也,陽始壯於東南方,故位在四月。坤者,地之道也,形正六月,四維正紀,經緯仲,序度畢矣。”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乾坤,陰陽之主也。陽始於亥,形於醜,乾位在西北,陽祖微據始也。陰始於巳,形於未,據正立位,故坤位在西南,陰之正也。君道倡始,臣道終正,是以乾位在亥,坤位在未,所以明陰陽之職,定君臣之位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八卦之序成立,則五氣變形。故人生而應八卦之體,得五氣以爲五常,仁義禮智信是也。夫萬物始出於震,震,東方之卦也,陽氣始生,受形之道也,故東方爲仁。成於離,離,南方之卦也,陽得正於上,陰得正於下,尊卑之象定,禮之序也,故南方爲禮。入於兌,兌,西方之卦也,陰用事而萬物得其宜,義之理也,故西方爲義。漸於坎,坎,北方之卦也,陰氣形盛,陰陽氣含閉,信之類也,故北方爲信。夫四方之義,皆統於中央,故乾坤艮巽,位在四維,中央所以繩四方行也,智之決也,故中央爲智。故道興於仁,立於禮,理於義,定於信,成於智。五者,道德之分,天人之際也。聖人所以通天意,理人倫而明至道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陽三陰四,位之正也,故易卦六十四,分而爲上下,象陰陽也。夫陽道統而奇,故上篇三十,所以象陽也;陰道不純而偶,故下篇三十四,所以法陰也。乾坤者,陰陽之根本,萬物之祖宗也。爲上篇始者,尊之也。離爲日,坎爲月,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故以坎離爲終。鹹恆者,男女之始,夫婦之道也。人道之興,必由夫婦,所以奉承祖宗,爲天地主也。故爲下篇始者,貴之也,既濟未濟爲最終者,所以明戒慎而存王道。”

《京氏易傳》下孔子曰:“陽三陰四,位之正也。三者,東方之數,東方日之所出,又圓者徑一而開三也。四者,西方之數,西方日之所入,又方者,徑一而取四也。言日月終天之道,故易卦六十四,分上下,象陰陽也。奇耦之數,取之於乾坤。乾坤者,陰陽之根本。坎離者,陰陽之性命。分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卦象定,吉凶明,得失降,五行分。四象順則吉,逆則兇,故曰吉凶悔吝生乎動。又曰明得失於四序,運機布度,其氣轉易,主者亦當,則天而行,與時消息,安而不忘亡,將以順性命之理,極蓍龜之源,重三成六,能事畢矣。分天地乾坤之象,益之以甲乙壬癸,震巽之象配庚辛,坎離之象配戊己,艮兌之象配丙丁,八卦分陰陽六位五行,光明四通,變易立節。天地若不變易,不能通氣。五行迭終,四時更廢,變動不居,周流六虛,上下無常,剛柔相易,不可以爲典要。惟變所適,吉凶共列於位,進退明乎機要,易之變化六爻,不可據以隨時所佔。”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泰者,天地交通,陰陽用事,長養萬物也;否者,天地不交通,陰陽不用事,止萬物之長也。上經象陽,故以乾爲首,坤爲次,先泰而後否。損者陰用事,澤損山而萬物損也,下損以事其上;益者陽用事,而雷風益萬物也,上自損以益下。下經以法陰,故以鹹爲始,恆爲次,先損而後益,各順其類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升者,十二月之卦也。陽氣升上,陰氣欲承,萬物始進。譬猶文王之修積道德,宏開基業,始即昇平之路。當此時也,鄰國被化,岐民和洽,是以六四蒙澤而承吉,九三可處王位,享於岐山,爲報德也。明陰以顯陽之化,民臣之順德也,故言無咎。”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益之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享於帝。吉,益者,正月之卦也。天氣下施,萬物皆益,言王者之法天地,施政教,而天下被陽德,蒙王化,如美寶,莫能違害。永貞其道,鹹受吉化,德施四海,能繼天道也。王用享於帝者,言祭天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天氣三微而成一著,三著而成一體,方知此之時,天地交,萬物通,故泰益之卦,皆夏之正也,此四時之正,不易之道也。故三王之郊,一用夏正,所以順四時,法天地之道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隨上六,拘繫之,乃從維之。王用享於西山,隨者二月之卦,隨德施行,藩決難解,萬物隨陽而出,故上六慾九五拘繫之,維持之,明被陽化而陰隨從之也。譬猶文王之崇至德,顯中和之美,拘民以禮,系民以義。當此之時,仁恩所加,靡不隨從,鹹悅其德,得用道之王,故言王用享於西山。”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陽消陰言夬,陰消陽言剝者,萬物之祖也。斷制除害,全物爲務,夬之爲言決也。當三月之時,陽盛息消,夬陰之氣,萬物畢生,靡不蒙化。譬猶王者之崇至德,奉承天命,伐決小人,以安百姓,故謂之決。夫陰傷害爲行,故剝之爲行剝也。當九月之時,陽氣衰消,而陰終不能盡陽,小人不能決君子也,謂之剝,言不安而已。是以夬之九五言決,小人剝之,六五言盛殺萬物,皆剝墮落。譬猶君子之道衰,小人之道盛,侵害之行興,安全之道廢,陰貫魚而欲承君子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易有六位三才,天地人道之分際也。三才之道,天、地、人也。天有陰陽,地有柔剛,人有仁義,法此三者,故生六位。六位之變,陽爻者,制於天也,陰爻者,繫於地也。天動而施曰仁,地靜而理曰義,仁成而上,義成而下,上者專制,下者順從,正形於人,則道德立而尊卑定矣。此天地人道之分際也。天地之氣,必有終始,六位之設,皆由上下,故易始於一,分於二,通於三,□於四,盛於五,終於上。初爲元士,二爲大夫,三爲三公,四爲諸侯,五爲天子,上爲宗廟。凡此六者,陰陽所以進退,君臣所以升降,萬人所以爲象則也。故陰陽有盛衰,人道有得失,聖人因其象,隨其變,爲之設卦。方盛則託吉,將衰則寄兇,陰陽不正,皆爲失位,其應實而有之,皆失義。善雖微細,必見吉端;惡雖纖介,必有悔吝。所以極天地之變,盡萬物之情,明王事也。丘系之曰: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僞,繫辭焉以盡其言。”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易六位正,王度見矣。”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易有君人五號也:帝者,天稱也;王者,美行也;天子者,爵號也;大君者,與上行異也;大人者,聖明德備也。變文以著名,題德以別操,王者,天下所歸往。《易》曰:‘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師者衆也。’言有盛德,行中和,順民心,天下歸往之,莫不美命爲王也。行師以除民害,賜命以長,世德之盛。天子者,繼天理物,改一統,各得其宜,父天母地,以養萬民,至尊之號也。《易》曰:‘公用享於天子。’大君者,君人之盛者也。《易》曰:‘知臨,大君之宜,吉。’臨者,大也,陽氣在內,中和之盛,應於盛位,浸大之化,行於萬民,故言宜處王位,施大化,爲大君矣。臣民欲被化之詞也。大人者,聖人之在位者也。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又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言德化施行,天地之和,故曰大人。”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既濟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高宗者,武丁也,湯之後有德之君也。九月之時,陽失正位,盛德既衰,而九三得正,下陰能終其道,濟成萬物,猶殷道中衰,王道陵遲。至於高宗,內理其國,以得民心,扶救衰微,伐徵遠方,三年而惡消滅,王道成。殷人高而宗之,文王挺以校易,勸德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易本陰陽,以譬於物也。掇序帝乙、箕子、高宗著德,易者所以昭天道、定王業也。上術先聖,考諸近世,採美善以見王事,言帝乙、箕子、高宗明有法也。美帝乙之嫁妹,順天地之道,以立嫁娶之義,義立則妃匹正,妃匹正則王化全。”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泰者,正月之卦也。陽氣始通,陰道執順,故因此以見湯之嫁妹,能順天地之道、立教戒之義也,至於歸妹。八月卦也,陽氣歸下,陰氣方盛,故復以見湯妹之嫁,以天子貴妹而能自卑,順從變節而欲承陽者,以執湯之戒。是以因時變一用,見帝乙之道,所以彰湯之美,明陰陽之義也。孔子曰:自成湯至帝乙。帝乙,湯之元孫之孫也。此帝乙,即湯也。殷錄質,以生日爲名,順天性也,元孫之孫,外絕恩矣。同以乙日生,疏可同名。湯以乙生,嫁妹,本天地,正夫婦,夫婦正,王道興矣。故曰:《易》之帝乙,爲成湯,《書》之帝乙六世王,同名不害以明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紱者,所以別尊卑、彰有德也,故朱赤者,盛色也。是以聖人法以爲紱服,欲百世不易也,故困九五。文王爲紂三公,故言困於赤紱也。至於九二,周將王,故言朱紱方來,不易之法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易》天子、三公、諸侯紱服,皆同色。困九二,困於酒食;朱紱方來,九五劓刖,困於赤茀。夫困之九二,有中和,居亂世,交於小人;困於酒食者,困於祿也。朱茀者,天子賜大夫之服,而有九二,大人之行,將賜之朱茀,其位在二,故以大夫言之。至於九五,劓刖者不安也,文王在諸侯之位,上困於紂也,故曰劓刖困於赤茀。夫執中和,順時變,所以全王德、通至美也,乃徐有說。丘記彖曰:困而不失其所亨。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文王因陰陽,定消息,立乾坤,統天地。夫有形者生於無形,則乾坤安從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太初者,氣之始;太始者,形之始;太素者,質之始。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無形埒也,易變而爲,一一變而爲七,七變而爲九。九者,氣變之究也,乃復變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清輕上爲天,濁重下爲地。物有始,有壯,有究,故三畫而成乾,乾坤相併俱生。物有陰陽,因而重之,故六畫而成卦。卦者,掛也,掛萬物,視而見之。故三畫已下爲地,四畫已上爲天。物感以動,類相應也,易氣從下生,故動於地之下,則應於天之下,動於地之中,則應於天之中,動於地之上,則應於天之上。故初以四,二以五,三以上,此謂之應。陽動而進,陰動而退,故陽以七、陰以八,爲彖易,一陰一陽,合而爲十五之謂道。陽變七之九,陰變八之六,亦合於十五,則彖變之數若一。陽動而進,變七之九,象其氣之息也;陰動而退,變八之六,象其氣之消也。故太一取其數以行九宮,四正四維,皆合於十五。五音、六律、七宿,由此作焉。八卦之生物也,畫六爻之移氣,周而從卦。八卦數二十四,以生陰陽,衍之,皆合之於度量。陽析九,陰析六,陰陽之析,各百九十二,以四時乘之,八而周,三十二而大周,三百八十四爻,萬一千五百二十析也。故卦當歲,爻當月,析當日,大衍之數,必五十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故曰:日十者,五音也;辰十二者,六律也;星二十八者,七宿也。凡五十,所以大閡物而出之者,故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戒各有所繫焉。故陽唱而陰和,男行而女隨,天道左旋,地道右遷,二卦十二爻而期一歲。乾,陽也;坤,陰也。並治而交錯行。乾貞於十一月子,左行,陽時六;坤貞於六月未,右行,陰時六。以奉順成其歲,歲終次從於屯蒙。屯蒙主歲,屯爲陽,貞於十二月醜,其爻左行,以間時而治六辰;蒙爲陰,貞於正月寅,其爻右行,亦間時而治六辰。歲終則從其次卦。陽卦以其辰爲貞,醜與左行,間辰卦遇大畜,艮之二世,九二甲寅木爲世,六五景子水爲應,世生外,象生象來,爻生互內,象艮別子,應有五子。一子短命。”顏回雲:“何以知之?”“內象是本子,一艮變爲二丑三陽。爻五,於是五子,一子短命。”“何以知短命?”“他以故也。”

《京氏易傳》下孔子易雲:“有四易:一世二世爲地易,三世四世爲人易,五世六世爲天易,遊魂歸魂爲鬼易。八卦鬼爲系爻,財爲制爻,天地爲義爻,福德爲寶爻,同氣爲專爻。龍德十一月在子,在坎卦,左行。虎刑五月午,在離卦,右行。甲乙庚辛天官,申酉地官。丙丁壬癸天官,亥子地官。戊己甲乙天官,寅卯地官。壬癸戊己天官,辰戌地官。靜爲悔,發爲貞,貞爲本,悔爲末。初爻上,二爻中,三爻下。三月之數以成。一月初爻三日,二爻三日,三爻三日,名九日。餘有一日,名曰閏餘。初爻十日爲上旬,二爻十日爲中旬,三爻十日爲下旬。三旬三十,積旬成月,積月成年。八八六十四卦,分六十四卦,配三百八十四爻,成萬一千五百二十策。定氣候二十四,考五行於運命,人事天道,日月星辰,局於指掌。吉凶見乎其位,系乎吉凶,悔吝生乎動。寅中有生火,亥中有生木,巳中有生金,申中有生水;醜中有死金,戌中有死火,未中有死木,辰中有死水。土兼於中,建子陽生,建午陰生,二氣相沖,吉凶明矣。積算隨卦起宮,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相蕩,二氣陽入陰,陰入陽,二氣交互不停,故曰生生之謂易。天地之內,無不通也。乾起巳,坤起亥,震起午,巽起辰,坎起子,離起醜,艮起寅,兌起□,□於六十四卦。遇王則吉,廢則兇,衝則破,刑則敗,死則危,生則榮。考其義理,其可通乎!分三十爲中,六十爲上,三十爲下,總一百二十,通陰陽之數也。新新不停,生生相續,故淡泊不而治六辰。陰卦與陽卦同位者,退一辰以爲貞,其爻右行,間辰而治六辰。泰否之卦,獨各貞其辰,共北辰,左行相隨也,中孚爲陽,貞於十一月子,小過爲陰,貞於六月未,法於乾坤,三十二歲期而周。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萬一千五百二十析,復從於貞,歷以三百六十五日四分度之一爲一歲。易以三百六十析當期之日,此律歷數也。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卦,以應律歷之數。故乾坤氣合戌亥,音受二子之節,陽生秀白之州,載鍾名太一之精也,其帝一世,紀錄事,明期推移,不奪而消焉。”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三萬一千九百二十歲,錄圖受命,易姓三十二紀。德有七,其三法天,其四法地。五王有三十五半。聖人君子消息,卦純者爲帝,不純者爲王。六子上不及帝,下有過王,故六子雖純,不爲乾坤。”

《周易坤靈圖》丘序曰:“天經曰:乾,元亨利貞。爻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故德配天地,天地不私公位,稱之曰帝。故堯天之精陽,萬物莫不從者。故乾居西北,乾用事,萬物蟄伏。致乎萬物蟄伏,故能致乎萬人之化。經曰:用九。經曰:震下乾上,無妄。天精起,帝必有洪水之災。天生聖人,使殺之,故言乃統天也。丘括義,因象助類,辭曰:天無雲而雷,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經曰:乾下艮上,大畜,天災將至,預畜而待之,人免於飢,故曰元亨。上下皆通,各載其性,故曰利貞。至德之萌,五星若連珠,日月如合璧。天精起,鬥口有位,雞鳴鬥運,行復始,莫敢當之。黃星笰於北斗,必以戊己日,其先無芒,行文元武動事,莫之敢拒。”

《史記仲尼弟子傳正義》引《中備》魯人商瞿使,向齊國。瞿年四十,今復使行遠路,畏慮,恐絕無子。夫子正月與瞿母筮,告曰:“後有五丈夫子。”子貢曰:“何以知子?”曰:“失其所,確然示人,陰陽運行,一寒一暑,五行互用,一吉一兇,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故《易》所以斷天下之理,定之以人倫而明王道。八卦建五氣,立五常,法象乾坤,順於陰陽,以正君臣父子之義。故《易》曰:元亨利貞。夫作《易》所以垂教,教之所被,本被於有無。且《易》者,包備有無。有吉則有兇,有兇則有吉,生吉凶之義,始於五行,終於八卦。從無入有,見災於星辰也;從有入無,見象於陰陽也。陰陽之義,歲月分也;歲月既分,吉凶定矣。故曰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六爻上下,天地陰陽運轉,有無之象,配乎人事。八卦仰觀俯察,在乎人,隱顯災祥,在乎天,考天時,察人事,在乎卦。八卦之要,始於乾坤,通乎萬物。故曰《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久於其道,其理得矣。卜筮非襲于吉,唯變所適,窮理盡性於茲矣。”

《困學紀聞》引《京氏易積算法》夫子曰:“八卦因伏羲,暨於神農。重乎八純,聖理元微,易道難究。迄乎西伯父子,研理窮通,上下囊括,推爻考象,配卦世應,加乎星宿,局於六十四所,二十四氣,分天地之數,定人倫之理,驗日月之行,尋五行之端。災祥進退,莫不因茲而兆矣。故考天地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蟲魚鳥獸之情狀,運氣生死休咎,不可執一隅。故曰易含萬象。”

《韓詩外傳》八孔子曰:“《易》先同人後大有,承之以謙,不亦可乎!”故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者,抑事而損者也。持盈之道,抑而損之,此謙德之於行也。順之者吉,逆之者兇。五帝既沒,三王既衰,能行謙德者,其惟周公乎!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假天子之尊位七年,所執贄而師見者十人,所還質而友見者十三人,窮巷白屋之士,所先見者四十九人,時進善者百人,官朝者千人,諫臣五人,輔臣五人,拂臣六人,載干戈以至於封侯,而同姓之士百人。孔子曰:“猶以周公爲天下賞,則以同族爲衆,而異族爲寡也。”故德行寬容,而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而守之以儉者安;位尊祿重,而守之以卑者貴;人衆兵強,而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智,而守之以愚者哲;博聞強記,而守之以淺者不溢。此六者,皆謙德也。《易》曰:謙亨,君子有終。吉。能以終吉者,君子之道也。貴爲天子,富有四海,而德不謙,以亡其身者,桀紂是也,而況衆庶乎?夫《易》有一道焉,大足以治天下,中足以安家國,近足以守其身者,其惟謙德乎!”

《大戴禮易本命》子曰:“夫易之生人、禽獸、萬物、昆蟲,各有以生。或奇或偶,或飛或行,而莫知其情,惟達道德者,能原本之矣。天一,地二,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數十,故人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偶以承奇,奇主辰,辰主月,月主馬,故馬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鬥,鬥主狗,故狗三月而生。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豕,故豕四月而生。五九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猿,故猿五月而生。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禽鹿,故禽鹿六月而生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二九十八,八主風,風主蟲,故蟲八月化也。其餘各以其類也。鳥魚皆生於陰而屬於陽,故鳥魚皆卵。魚遊於水,鳥飛於雲,故冬燕雀入於海,化而爲蚧。萬物之性各異類,故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不飲不食,介鱗夏食冬蟄。齕吞者八竅而卵生,咀嚾者九竅而胎生,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者膏而無前齒,有羽者脂而無後齒。晝生者類父,夜生者類母。凡地東西爲緯,南北爲經。山爲積德,川爲積刑。高者爲生,下者爲死。丘陵爲牡,溪谷爲牝。蜯蛤龜珠,與月盛虛。是故堅土之人肥,虛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細,息土之人美,秏土之人醜。是故食水者善遊能寒,食土者無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拂,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絲而蛾,食肉者勇敢而捍,食谷者智惠而巧,食氣者神明而壽,不食者不生而神。故曰:有羽之蟲三百六十,而鳳凰爲之長;有毛之蟲三百六十,而麒麟爲之長;有甲之蟲三百六十,而神龜爲之長;有鱗之蟲三百六十,而蛟龍爲之長;倮之蟲三百六十,而聖人爲之長。此乾坤之美類,禽獸萬物之數也。故帝王好壞巢破卵,則鳳凰不翔焉;好竭水搏魚,則蛟龍不出焉;好刳胎殺夭,則麒麟不來焉;好填溪塞谷,則神龜不出焉。故王者動必以道,靜必以理,動不以道,靜不以理,則自夭而不壽。妖孽數起,神靈不見,風雨不時,暴風水旱並興。人民夭死,五穀不滋,六畜不蕃息。”

盧辯《大戴禮易本命》注孔子曰:“聖人智通於大道,應化而不窮,能測萬品之情也。”

《後漢書郎珝傳》孔子曰:“雷之始發大壯始,君弱臣強從解起。”

《呂氏春秋慎行論壹行》孔子卜,得賁。孔子曰:“不吉。”子貢曰:“夫賁亦好矣,何謂不吉乎?”孔子曰:“夫白而白,黑而黑。夫賁,又何好乎?”

《說苑反質》孔子卦得賁,喟然仰而嘆息,意不平。子張進,舉手而問曰:“師聞賁者吉卦,而嘆之乎?”孔子曰:“賁,非正色也,是以嘆之。吾思夫質素,白當正白,黑當正黑。文質又何也?吾亦聞之,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寶珠不飾,何也?質有餘者不受飾也。”

《淮南子人間訓》孔子讀《易》至損益,未嘗不憤然而嘆曰:“益損者,其王者之事與?事或欲以利之,適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反以利之。利害之反,禍福之門戶,不可不察也。”

《說苑敬慎》孔子讀《易》至於損、益,則喟然而嘆。子夏避席而問曰:“夫子何爲嘆?”孔子曰:“夫自損者益,自益者缺,吾是以嘆也。”子夏曰:“然則學者不可以益乎?”孔子曰:“否。天之道,成者未嘗得久也。夫學者以虛受之,故曰得。苟不知持滿,則天下之善言不得入其耳矣。昔堯履天子之位,猶允恭以持之,虛靜以待下,故百載以逾盛,迄今而益章。昆吾自臧而滿意,窮高而不衰,故當時而虧敗,迄今而逾惡。是非損益之徵與?吾故曰,謙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夫豐明而動,故能大,苟大則虧矣,吾戒之。故曰天下之善言不得入其耳矣。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是以聖人不敢當盛,升輿而遇三人則下,二人則軾,調其盈虛,故能長久也。”子夏曰:“善。請終身誦之。”

《論衡卜筮》子路問孔子曰:“豬肩羊膊,可以得兆,萑葦槁芼,可以得數,何必以蓍龜?”孔子曰:“不然,蓋取其名也。夫蓍之爲言耆也,龜之爲言舊也。明狐疑之事,當問耆舊也。”

《抱朴子內篇袪惑》有古強者雲:“孔子嘗勸我讀《易》,雲:‘此良書也,丘竊好之。韋編三絕,鐵撾三折。今乃大悟。’”

《尚書序疏》引《尚書緯》孔子求書,得黃帝元孫帝魁之書,迄於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斷遠取近,定可以爲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爲《尚書》,十八篇爲《中候》。

《尚書大傳》鄭注心明曰聖。孔子說休徵曰:“聖者,通也。兼四而明,則所謂聖。聖者,包貌言視聽而載之以思心者,通以待之君。思心不通,則是不能心明其事也。”

《尚書大傳》孔子曰:“吾於《洛誥》,見周公之德光明於上下,勤施四方,旁作穆穆,至於海表,莫敢不來服,莫敢不來享,以勤文王之鮮光,以揚武王之大訓,而天下大洽。故曰聖之與聖也,猶規之相周,矩之相襲也。”

《尚書大傳》子張曰:“堯舜之主,二人刑而天下治,何則?教誠而愛深也,一夫而被此五刑。”子龍子曰:“未可謂能爲書。”孔子曰:“不然也,五刑有此教。”

《尚書大傳略說》子夏讀《書》畢,見於夫子,夫子問焉:“子何爲於《書》?”子夏對曰:“《書》之論事也,昭昭如日月之代明,離離若星辰之錯行,上有堯舜之道,下有三王之義。商所受於夫子,志之於心,弗敢忘也。雖退而巖居河濟之間,深山之中,作壞室,編蓬戶,尚彈琴其中,以歌先王之風。則可以發憤慷慨,忘己貧賤,有人亦樂之,無人亦樂之,而忽不知憂患與死也。”夫子造然變色曰:“嘻!子殆可與言《書》矣。雖然,見其表,未見其裏也。”顏淵曰:“何爲也?”子曰:“窺其門而不入其中,觀其奧藏之所在乎?然藏又非難也。丘嘗悉心盡志以入其則,前有高岸,後有大溪,填填正立而已。是故堯典可以觀美,禹貢可以觀事,咎繇可以觀治,鴻範可以觀度,六誓可以觀義,五誥可以觀仁,甫刑可以觀誡。通斯七觀,《書》之大義舉矣。”

《韓詩外傳》二子夏讀《詩》已畢,夫子問曰:“爾亦何大於《詩》矣?”子夏對曰:“《詩》之於事也,昭昭乎若日月之光明,燎燎乎如星辰之錯行,上有堯舜之道,下有三王之義,弟子不敢忘。雖居蓬戶之中,彈琴以詠先王之風,有人亦樂之,無人亦樂之,亦可發憤忘食矣。《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療飢。’”夫子造然變容,曰:“嘻!吾子殆可以言《詩》已矣。然子以見其表,未見其裏。”顏淵曰:“其表已見,其裏又何有哉?”孔子曰:“窺其門不入其中,安知其奧藏之所在乎?然藏又非難也。丘嘗悉心盡志已入其中,前有高岸,後有深谷,泠泠然如此既立而已矣。不能見其裏,未謂精微者也。”

《說苑敬慎》孔子曰:“存亡禍福,皆在己而已。天災地妖,亦不能殺也。昔者殷王帝辛之時,爵生烏於城之隅,工人佔之曰:凡小以生巨,國家必祉,王名必倍。帝辛喜爵之德,不治國家,亢暴無極,外寇乃至,遂亡殷國。此逆天之時,詭福反爲禍。至殷王武丁之時,先王道缺,刑法弛,桑穀俱生於朝,七日而大拱。工人佔之曰:桑穀者,野物也。野物生於朝,意朝亡乎?武丁恐駭,側身修行,思昔先王之政,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明養老之道。三年之後,遠方之君,重譯而朝者六國。此迎天時,得禍反爲福也。故妖孽者,天所以警天子諸侯也;惡夢者,所以警士大夫也。故妖孽不勝善政,惡夢不勝善行也。至治之極,禍反爲福。故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

《史記三代世表》褚少孫補贊孔子曰:“昔者堯命契爲子氏,爲有湯也。命后稷爲姬氏,爲有文王也。太王命季歷,明天瑞也。太伯之吳,遂生源也。”

《意林》四王逸正部仲尼敘書,上謂天談,下謂民語。兼該男女,究其表裏。

《隸釋》四周憬銘孔子曰:“禹不決江疏河,吾其魚矣!”

卷五

[六藝四下]

《御覽》八百四引《詩含神霧》孔子曰:“詩者,天地之心,君德之祖,百福之宗,萬物之戶也。刻之玉版,藏之金府。”

《毛詩木瓜傳》孔子曰:“吾於木瓜,見苞苴之禮行。”

《韓詩外傳》五子夏問曰:“《關雎》何以爲《國風》始也?”孔子曰:“《關雎》至矣乎!夫《關雎》之人,仰則天,俯則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紛紛沸沸,道之所行,如神龍變化,斐斐文章。大哉!《關雎》之道也。萬物之所繫,羣生之所懸命也,河洛出書圖,麟鳳翔乎郊。不由《關雎》之道,則《關雎》之事將奚由至矣哉?夫六經之策,皆歸論汲汲,蓋取之乎《關雎》。《關雎》之事大矣哉!馮馮翊翊,自東自西,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子其勉強之,思服之。天地之間,生民之屬,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嘆曰:“大哉《關雎》!乃天地之基也。”

《呂氏春秋季春紀先己》《詩》曰:“執轡如組。”孔子曰:“審此言也,可以爲天下。”子貢曰:“何其躁也。”孔子曰:“非謂其躁也,謂其爲之於此而成文於彼也,聖人組修其身而成文於天下矣。”

《鹽鐵論相刺》孔子曰:“詩人疾之不能默,丘疾之不能伏。”是以東西南北,七十說而不用,然後退而修王道,作《春秋》,垂之萬載之後,天下折中焉。

《論衡對作》孔子曰:“詩人疾之不能默,丘疾之不能伏。”是以論也。

《鹽鐵論執務》孔子曰:“吾於河廣,知德之至也。而欲得之,各反其本,復諸古而已。”

《說苑貴德》孔子曰:“吾於《甘棠》,見宗廟之敬也。甚尊其人,必敬其位,順安萬物,古聖之道幾哉!”

《說苑敬慎》孔子論《詩》,至於《正月》之六章,懼然曰:“不逢時之君子,豈不殆哉!從上依世則廢道,違上離俗則危身,世不與善,己獨由之,則曰非妖則孽也。是以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故賢者不遇時,常恐不終焉。《詩》曰:‘謂天蓋高,不敢不局;謂地蓋厚,不敢不蹐。’”此之謂也。

《漢書劉向傳》孔子論《詩》,至於“殷士膚敏,灌將於京”,喟然嘆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傳於子孫,是以富貴無常,不如是,則王公其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勸勉!”

《毛詩素冠傳》子夏三年之喪畢,見於夫子,援琴而弦,衎衎而樂,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不及。”夫子曰:“君子也。”閔子騫三年之喪畢,見於夫子,援琴而弦,切切而哀,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過也。”夫子曰:“君子也。”子路曰:“敢問何謂也?”夫子曰:“子夏哀已盡,能引而致之於禮,故曰君子也;閔子騫哀未盡,能自割以禮,故曰君子也。夫三年之喪,賢者之所輕,不肖者之所勉。”

《淮南子繆稱訓》閔子騫三年之喪畢,援琴而彈其弦是也,其聲切切而哀。夫子曰:“弦則是也,其聲非也。”

《說苑修文》子夏三年之喪畢,見於孔子。孔子與之琴,使之弦,援琴而弦,衎衎而樂,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不及也。”子曰:“君子也。”閔子騫三年之喪畢,見於孔子。孔子與之琴,使之弦。援琴而弦,切切而悲,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過也。”孔子曰:“君子也。”子貢問曰:“閔子哀不盡,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盡,子曰‘君子也’。賜也惑,敢問何謂?”孔子曰:“閔子哀未盡,能斷之以禮,故曰君子也;子夏哀已盡,能引而致之,故曰君子也。夫三年之喪,固優者之所屈,劣者之所勉。”

《後漢張奮傳》孔子謂子夏曰:“禮以修外,樂以修內。丘已矣夫!”

《大戴禮記哀公問》哀公問於孔子曰:“大禮何如?君子之言禮,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何足以知禮!”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聞之也,民之所由生,禮爲大。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明也,非禮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也,非禮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之親、昏姻疏數之交也。君子以此之爲尊敬然,然後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廢其會節;有成事,然後治其雕鏤文章黼黻以嗣;其順之,然後言其喪算,備其鼎俎,設其豕臘,修其宗廟,歲時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則安其居處,醜其衣服,卑其宮室,車不雕幾,器不刻鏤,食不貳味,以與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禮者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色無厭,淫德不倦,荒怠敖慢,固民是盡,忤其衆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古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後。今之君子莫爲禮也。”

孔子侍坐於哀公,哀公曰:“敢問人道誰爲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無辭而對。人道,政爲大。”公曰:“敢問何謂爲政?”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君爲正,則百姓從政矣。君之所爲,百姓之所從也;君所不爲,百姓何從?”公曰:“敢問爲政如之何?”孔子對曰:“夫婦別,父子親,君臣嚴。三者正,則庶民從之矣。”公曰:“寡人雖無似也,願聞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而聞乎?”孔子對曰:“古之爲政,愛人爲大;所以治愛人,禮爲大;所以治禮,敬爲大;敬之至也,大昏爲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親迎,親之也。親之也者,親之也。是故君子興敬爲親,舍敬是遺親也。弗愛不親,弗敬不正。愛與敬,其政之本與!”公曰:“寡人願有言,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爲天地社稷宗廟之主,君何謂已重乎?”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聞此言也?寡人慾問,不得其辭,請少進。”孔子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昏,萬世之嗣也。君何以謂已重焉!”孔子遂有言曰:“內以治宗廟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禮,足以立上下之敬。物恥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之。爲政先禮,禮者,政之本與!”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親之主也,敢不敬與?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爲大。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與?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傷其本,枝從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配以及配,君子行此三者,則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國家順矣。”

公曰:“敢問何謂敬身?”孔子對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民作則。君子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則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公曰:“敢問何謂成親?”孔子對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歸之名,謂之君子之子,是使其親爲君子也。是爲成其親名也已。”孔子遂言曰:“古之爲政,愛人爲大;不能愛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樂天;不能樂天,不能成身。”公曰:“敢問何謂成身?”孔子對曰:“不過乎物。”公曰:“敢問君子何貴乎天道也?”孔子對曰:“貴其不已,如日月西東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其久也,是天道也;無爲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

公曰:“寡人蠢愚冥煩,子識之心也。”孔子蹴然避席而對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是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是故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聞是言也,無如後罪何?”孔子對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穀梁》桓三年傳子貢曰“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繼萬世之後,何謂已重乎?”

《大戴禮禮察》孔子曰:“君子之道,譬猶防與?”夫禮之塞,亂之所從生也,猶防之塞,水之所從來也。故以舊防爲無用而壞之者,必有水敗;以舊禮爲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患。故婚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闢之罪多矣;鄉飲酒之禮廢,則長幼之序失而爭鬥之獄繁矣;聘射之禮廢,則諸侯之行惡而盈溢之敗起矣;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之禮衆矣。

凡人之知,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用易見,而禮之所爲生難知也。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正,堅如金石,行此之信,順如四時,處此之功,無私如天地,爾豈顧不用哉!然如曰禮雲禮雲,貴絕惡於未萌而起敬於微眇,使民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

《大戴禮曾子天圓》曾子曰:“參嘗聞之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圓曰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內景。”

《白虎通社稷》曾子問曰:“諸侯之祭社稷,俎豆既陳,聞天子崩,如之何?”孔子曰:“廢。臣子哀痛之,不敢終於禮也。”

《白虎通封公侯》曾子問曰:“立適以長不以賢,何?”“以言爲賢不肖,不可知也。”

《白虎通嫁娶》曾子問曰:“昏禮,既納幣,有吉日,女之父母死,何如?”孔子曰:“婿使人吊之。如婿之父母死,女亦使人吊之,父喪稱父,母喪稱母,父母不在,則稱伯父世母。婿已葬,婿之伯父叔父使人致命女氏曰:‘某子有父母之喪,不得嗣爲兄弟。’使某致命,女氏許諾。不敢嫁,禮也。婿免喪,女父使人請。婿不娶而後嫁之,禮也。女之父母死,婿亦如之。”

《白虎通喪服》曾子問曰:“君薨既殯,而臣有父母之喪,則如之何?”孔子曰:“歸居於家,有殷事則之君所,朝夕否。”曰:“君既斂,而臣有父母之喪,則如之何?”孔子曰:“歸殯哭而反於君所,有殷事則歸,朝夕否。大夫室老行事,士則子孫行事。夫內子有殷事則亦如之君所,朝夕否。”

《白虎通喪服》子夏問曰:“三年之喪既卒哭,金革之事無避者,禮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魯公伯禽,則有爲之也。’今以三年之喪從其利者,不知也。”

《漢書藝文志》仲尼有言:“禮失而求諸野。”

《韓非子外儲說左下》孔子侍坐於魯哀公,哀公賜之桃與黍,哀公請用。孔子先飯黍而後啖桃,左右皆掩口而笑。哀公曰:“黍者,非飯之也,以雪桃也。”仲尼對曰:“丘知之矣。夫黍者五穀之長也,祭先王爲上盛;果蓏有六而桃爲下,祭先王不得入廟。丘聞之也,君子以賤雪貴,不聞以貴雪賤。今以五穀之長雪果蓏之下,是從上雪下也。丘以爲妨義,故不敢以先於宗廟之盛也。

《呂氏春秋孟冬紀安死》魯季孫有喪,孔子往吊之,入門而左,從客也。主人以璵璠收,孔子徑庭而趨,歷級而上,曰:“以寶玉收,譬之猶暴骸中原也。”

《淮南子繆稱訓》子曰:“鈞之哭也,曰:‘子予奈何兮乘我何,其哀則同,其所以哀則異,故哀樂之襲人情也深矣。’”

《說苑修文》孔子曰:“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是故聖王修禮文,設庠序,陳鐘鼓,天子辟雍,諸侯泮宮,所以行德化。

《說苑修文》孔子曰:“無體之禮,敬也;無服之喪,憂也;無聲之樂,歡也;不言而信,不動而威,不施而仁,志也。鐘鼓之聲,怒而擊之則武,憂而擊之則悲,喜而擊之則樂。其志變,其聲亦變,其志誠通乎金石,而況人乎!”

《論衡儒增》孔子曰:“言不文,或時不言。”

《論衡實知》魯以偶人葬,而孔子嘆。

《水經注》六引《喪服要記》魯哀公祖載其父,孔子問曰:“寧設桂樹乎?”哀公曰:“不也。桂樹者,起於介子推。子推,晉之人也,文公有內難,出國之狄,子推隨其行,割肉以續軍糧。後文公復國,忽忘子推,子推奉唱而歌,文公始悟。當受爵祿,子推奔介山,抱木而燒死。國人葬之。恐其神魂濆於地,故作桂樹焉。吾父生於宮殿,死於枕蓆,何用桂樹爲?”

《藝文類聚》八十五引《喪服要記》昔者魯哀公祖載其父,孔子問曰:“寧設五穀囊乎?”哀公曰:“不也。五穀囊者,起伯夷、叔齊不食周粟而餓死首陽山,恐魂之飢,故作五穀囊。吾父食味含哺而死,何用此爲?”

《御覽》五百四十八引《喪服要記》魯哀公葬父,孔子問曰:“寧設菰廬乎?”哀公曰:“菰廬起太伯。太伯出奔,聞古公崩,還赴喪,故作菰廬以彰其屍。吾父無太伯之罪,何用此爲?”

《御覽》五百五十二引《喪服要記》魯哀公葬父,孔子問曰:“寧設桐人乎?”哀公曰:“桐人起於虞卿。齊人遇惡繼母,不得養父,死不能葬,知有過,故作桐人。吾父生得供養,何桐人爲?”

《御覽》八百八十六引《喪服要記》魯哀公葬其父,孔子問曰:“寧設魂衣乎?”哀公曰:“魂衣起宛荊于山之下,道逢寒死,友哀,往迎其屍,憫神之寒,故作魂衣。吾父生服錦繡,死於衣被,何魂衣爲?”

《御覽》九百六十七引《喪服要記》昔者魯哀公祖載其父,孔子問曰:“寧設三桃湯乎?”答曰:“不也。桃湯者,起於衛靈公。有女嫁,乳母送新婦就夫家,道聞夫死,乳母欲將新婦返。新婦曰:‘女有三從,今屬於人,死當卒哀。’因駕素車白馬進到夫家,治三桃湯以沐,死者。出東門北隅,禮三終,使死者不恨。吾父無所恨,何用三桃湯爲?”

《路史》後紀十三注引《喪服要記》魯哀公葬其父,孔子問曰:“寧設表門乎?”公曰:“夫表門起於禹。禹治洪水,故表其門以紀其功。吾父無功,何用焉?”

《抱朴子外篇譏惑》孔子云:“喪親者,若嬰兒之失母,其號豈常聲之有?寧令哀有餘而禮不足。”

《五行大義》四孔子曰:“夏正得天。”

《韓詩外傳》五孔子學鼓琴於師襄子而不進,師襄子曰:“夫子可以進矣。”孔子曰:“丘已得其曲矣,未得其數也。”有間曰:“夫子可以進矣。”曰:“丘已得其數矣,未得其意也。”有間,復曰:“夫子可以進矣。”曰:“丘已得其人矣,未得其類也。”有間曰:“邈然遠望,洋洋乎!翼翼乎!必作此樂也。默然思,戚然而悵,以王天下,以朝諸侯者,其惟文王乎!”師襄子避席再拜曰:“善。師以爲文王之操也。”故孔子持文王之聲,知文王之爲人。師襄子曰:“敢問何以知其文王之操也?”孔子曰:“然。夫仁者好偉,和者好粉,智者好彈,有殷勤之意者好麗。丘是以知文王之操也。”

《淮南子主術訓》孔子學鼓琴於師襄,而諭文王之志,見微以知明矣。

《韓詩外傳》七昔者孔子鼓瑟,曾子、子貢側耳而聽,曲終,曾子曰:“嗟乎!夫子瑟聲殆有貪狼之心、邪僻之行,何其不仁趨利之甚?”子貢以爲然,不對而入。夫子望見子貢有諫過之色,應難之狀,釋瑟而待之。子貢以曾子之言告。子曰:“嗟乎!夫參,天下賢人也,其習知音矣。曏者丘鼓瑟,有鼠出遊,狸見於屋,循梁微行,造焉而避,厭目曲脊,求而不得,丘以瑟浮其音。參以丘爲貪狼邪僻,不亦宜乎!”

《御覽》八十一引《樂動聲儀》孔子曰:“簫韶者,舜之遺音也。溫潤以和,似南風之至,其爲音,如寒暑風雨之動物,如物之動人,雷動獸禽,風雨動魚龍,仁義動君子,財色動小人,是以聖人務其本。”

《白虎通三教》引《樂稽耀嘉》顏回問:“三教變虞夏,何如?”曰:“教者,所以追補敗政,靡敝溷濁,謂之治也。舜之承堯,無爲易也。”

《五行大義》一引《樂緯》孔子曰:“丘吹律定姓,一言得土,曰宮;三言得火,曰徵;五言得水,曰羽;七言得金,曰商;九言得木,曰角。”

《御覽》十六引《春秋演孔圖》孔子曰:“丘援律吹命,陰得羽之宮。”

《魯語》下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夔一足,信乎?”對曰:“夔,人也,何其一足也!夔通於聲,堯曰:‘夔一而已。’使爲樂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非一足也。”

《韓非子外儲說左下》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古者有夔,一足,其果信有一足乎?”孔子對曰:“不也。夔非一足也。夔者,忿戾噁心,人多不喜說也。雖然,其所以得免於人害者,以其信也。人皆曰:‘獨此一足矣。’夔非一足也,一而足也。”哀公曰:“審而是固足矣。”一曰,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無他異,而獨通於聲,堯曰:‘夔一而足矣。’使爲樂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非一足也。”

《呂氏春秋慎行論察傳》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樂正夔一足,信乎?”孔子曰:“昔者,舜欲以樂傳教於天下,乃令重黎舉夔於草莽之中而進之,舜以爲樂正。夔於是正六律,和五聲,以通八風,而天下大服。重黎又欲益求人,舜曰:‘夫樂,天地之精也,得失之節也,故唯聖人爲能和樂之本也。夔能和之,以平天下。若夔者,一而足矣。’故曰夔一足,非一足也。”

《淮南子主術訓》夫榮啓期一彈,而孔子三日樂。感於和。

《說苑修文》子路鼓瑟有北鄙之聲,孔子聞之曰:“信矣!由之不才也。”冉有侍,孔子曰:“求!來。爾奚不謂由?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聲,爲中節,流入於南,不歸於北。南者,生育之鄉;北者,殺伐之域。故君子執中以爲本,務生以爲基。故其音溫和而居中,以象生育之氣,憂哀悲痛之感,不加乎心,暴厲淫荒之動,不在乎體。夫然者,乃治存之風,安樂之爲也。彼小人則不然,執末以論本,務剛以爲基。故其音湫厲而微末,以象殺伐之氣,和節中正之感,不加乎心,溫儼恭莊之動,不存乎體。夫殺者,乃亂亡之風,奔北之爲也。昔舜造南風之聲,其興也勃焉,至今王公述而不釋;紂爲北鄙之聲,其廢也忽焉,至今王公以爲笑。彼舜以匹夫,積正合仁,履中行善,而卒以興;紂以天子,好慢淫荒,剛厲暴賊,而卒以滅。今由也,匹夫之徒,布衣之醜也。既無意乎先王之制,而又有亡國之聲,豈能保七尺之身哉!”冉有以告子路,子路曰:“由之罪也。小人不能耳陷而入於斯,宜矣夫子之言也。”遂自悔,不食,七日而骨立焉。孔子曰:“由之改過矣。”

《公羊》哀十四年疏引《揆命篇》孔子年七十歲知圖書,作《春秋》。

《御覽》十六引《洪範五行傳》孔子作《春秋》,正春,正秋,所以重歷也。

《御覽》九百二十三引《禮稽命徵》孔子謂子夏曰:“鴝鵒至,非中國之禽也。”

《文選》答賓戲注引《春秋元命包》孔子曰:“丘作《春秋》,始於元,終於麟,王道成也。”

《儀禮士冠禮》疏引《春秋演孔圖》孔子修《春秋》,九月而成。卜之,得陽豫之卦。

《公羊》哀十四年疏引《演孔圖》獲麟而作《春秋》,九月書成。

《初學記》二十一引《春秋握誠圖》孔子作《春秋》,陳天人之際,記異考符。

《古微書》引《春秋說題辭》孔子言曰:“五變入臼,米出甲,謂磑之爲糲米也,舂之則稗米也,皞之則鑿米也,臿之則毀米也,又鳷擇之,〈白易〉〈白差〉之,則爲晶米。”

引《春秋命歷序》孔子始《春秋》,退修殷之故歷,使其數可傳於後,《春秋》宜以殷歷正之。

《公羊》僖四年解詁孔子曰:“書之重,辭之復。嗚呼!不可不察,其中必有美者焉。”

《公羊》成八年解詁孔子曰:“皇象元,逍遙術,無文字,德明諡。”

《公羊》昭十二年疏引《春秋說》孔子作《春秋》,一萬八千字,九月而書成。以授遊夏之徒,遊夏之徒不能改一字。

《史記太史公自序》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公羊》隱公第一疏引《閔因敘》昔孔子受端門之命,制春秋之義,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記,得百二十國寶書,九月經立。

《春秋繁露俞予》仲尼之作春秋也,上探正天,端王公之位,萬物民之所欲,下明得失,起賢才以待後聖。故引史記,理往事,正是非也。王公史記十二公之間,皆衰世之事,故門人惑。孔子曰:“吾因其行事而加乎王心焉。”以爲見之空言,不如行事博深切。故子貢、閔子、公肩子,言其切而爲國家賢也。其爲切而至於殺君亡國,奔走不得保社稷,其所以然,是皆不明於道,不覽於《春秋》也。故衛子夏言:有國家者不可不學《春秋》,不學《春秋》,則無以見前後旁側之危,則不知國之大柄、君子重任也。故或脅窮失國,扌拿殺於位,一朝至爾。苟能述《春秋》之法,致行其道,豈徒除禍哉!乃堯舜之德也。故《世子》曰:“功及子孫,光輝百世,聖王之德,莫美於世。”故予先言《春秋》詳己而略人,因其國而容天下。《春秋》之道,大得之則以王,小得之則以霸。故曾子、子石盛美齊侯安諸侯,尊天子。霸王之道,皆本於仁。仁,天心,故次以天心。愛人之大者,莫大於思患而豫防之,故蔡得意於吳,魯得意於齊,而《春秋》皆不告,故次以言怨人不可通,敵國不可狎,擾竊之國不可使久親,皆防患爲民除患之意也。不愛民之漸乃至於死亡,故言楚靈王、晉厲公生弒於位,不仁之所致也。故善宋襄公不厄人,不由其道而勝,不如由其道而敗,《春秋》貴之,將以變習俗而成王化也。故夏言春秋重人,諸譏皆本此。或奢侈使人憤怨,或暴虐賊害人,終皆禍及身。故子池言魯莊築臺,丹楹刻桷,晉厲之刑刻意者,皆不得以壽終。上奢侈,刑又急,皆不內恕,求備於人,故次以《春秋》緣人情,赦小過,而《傳》明之曰:“君子辭也。”孔子明得失,見成敗,疾時世之不仁失王。孔子曰:“吾因行事”,赦小過。《傳》又明之曰:“君子辭也。”孔子曰:“吾因行事,加吾王心焉。”假其位號以正人倫,因其成敗以明順逆,故其所善,則桓文行之而遂,其所惡,則亂國行之終以敗。故始言大惡殺君亡國,終言赦小國,是以始於粗糲,終於精微,教化流行,德澤大洽,天下之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少過矣,亦譏二名之意也。

《穀梁》桓二年傳孔子曰:“名從主人,物從中國。”

《穀梁》桓十四年傳孔子曰:“聽遠音者,聞其疾而不聞其舒;望遠者,察其貌而不察其形。立乎定哀,以指隱桓,隱桓之日遠矣。”

《穀梁》僖十六年傳子曰:“石,無知之物;鶃,微有知之物。石無知,故日之;鶃,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之於物,無所苟而已。”

《穀梁》哀十三年傳吳王夫差曰:“好冠,來。”孔子曰:“大矣哉!夫差未能言冠而欲冠也。”

《藝文類聚》八十引《莊子》仲尼讀書,老聃倚竈觚而聽之,曰:“是何書也?”曰:“《春秋》也。”

《韓非子內儲說上七術》魯哀公問於仲尼曰:“《春秋》之記曰:‘冬,十二月,濆霜不殺菽。’何爲記此?”仲尼對曰:“此言可以殺而不殺也。夫宜殺而不殺,桃李冬實,天失道,草木猶犯幹之,而況於人君乎?”

《鹽鐵論散不足》孔子讀史記,喟然而嘆,傷正德之廢,君臣之危也。

《論衡效力》孔子,周世多力之人也。作《春秋》,刪五經,祕書微文,無所不定。

《論衡超奇》孔子作《春秋》,以示王意。

《論衡超奇》孔子得史記以作《春秋》。及其立義創意,褒貶賞誅,不復因史記者,眇思自出於胸中也。

《說苑君道》孔子曰:“文王似元年,武王似春王,周公似正月。文王以王季爲父,以太任爲母,以太姒爲妃,以武王、周公爲子,以泰顛、閎夭爲臣,其本美矣。武王正其身以正其國,正其國以正天下。伐無道,刑有罪,一動天下正,其事正矣。春致其時,萬物皆得生;君致其道,萬人皆及治。周公戴己而天下順之,其誠至矣。”

《說苑君道》孔子曰:“夏道不亡,商德不作;商德不亡,周德不作;周德不亡,《春秋》不作;《春秋》作而後君子知周道亡也。”

《說苑至公》夫子行,說七十諸侯,無定處,意欲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道不行,退而修《春秋》。採豪毛之善,貶纖介之惡,人事浹,王道備,精和聖制,上通於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也。於是喟然而嘆曰:“天以至明爲不可蔽乎,日何爲而食?地以至安爲不可危乎,地何爲而動?天地而尚有動蔽,是故賢聖說於世而不得行其道,故災異並作也。”

《周禮九嬪》注孔子云:“日者,天之明;月者,地之理。陰契制,故月上屬爲天,使婦從夫,放月紀。”

《春秋左傳》序疏引《孝經鉤命決》《春秋》,二尺四寸書之;《孝經》,一尺二寸書之。

《公羊》序疏引《鉤命決》孔子在庶,德無所施,功無所就,志在《春秋》,行在《孝經》。

《御覽》六百十引《鉤命決》《孝經》者,篇題就號也,所以表指括意,序中書名,出義見道,曰著一字,苞十八章,爲天地喉襟,道要德本,故挺以題符篇冠就。又曰曾子撰,斯問曰:“孝乎?文駁不同乎?”子曰:“吾作《孝經》,以素王無爵之賞、斧鉞之誅,與先王以託權目,至德要道以題行首”。仲尼以立情性,言子曰以開號列曾子,示撰輔《書》《詩》以合謀。

《公羊》哀十四年疏引《孝經說》孔子曰:“《春秋》屬商,《孝經》屬參。”

《公羊》哀十四年疏引《孝經說》丘以匹夫,徒步以制正法。

《論衡雷虛》《論語》,迅雷風烈必變;《禮記》,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子曰:“天之與人,猶父子。有父爲之變,子安能忽?故天變,己亦宜變,順天時,示已不違也。”

《說文》《逸論語》曰:“玉粲之璱兮,其裛猛也。”

《說文》《逸論語》曰:“如玉之瑩。”

《初學記》二十七《逸論語》曰:“玉十謂之區,治玉謂之琢,亦謂之雕。瑳,玉色鮮白也;瑩,玉色也;瑛,玉光也;瓊,赤玉也;璇瑾瑜,美玉也;璑,三採玉也;玲瑲琤瑣瑝,玉聲也;枿,玉佩也;璬,充耳也;璪,玉飾以水藻也。”

《初學記》二十七《逸論語》曰:“璠璵,魯之寶玉也。孔子曰:‘美哉璠璵!遠而望之,奐若也;近而視之,瑟若也。一則理勝,一則孚勝。’”

《文選》劉歆移書太常博士注引《論語讖》自衛反魯,刪《詩》、《書》,修《春秋》。

《文選》齊安陸王碑文注引《論語讖》仲尼居鄉黨,卷懷道美。

《說文》孔子曰:“一貫三爲王。”

《說文》孔子曰:“推十合一爲士。”

《說文》孔子曰:“烏,盱呼也。取其助氣,故以爲烏呼。”

《說文》孔子曰:“牛羊之字,以形舉也。”

《說文》孔子曰:“黍可爲酒,禾入水也。”

《說文》孔子曰:“粟之爲言續也。”

《說文》孔子曰:“在人下,故詰屈。”

《說文》孔子曰:“貉之爲言惡也。”

《說文》孔子曰:“視犬之字,如畫狗也。”

《說文》孔子曰:“狗,叩也。叩氣吠以守。”

《史記滑稽列傳》孔子曰:“六藝於治,一也。《禮》以節人,《樂》以發和,《書》以道事,《詩》以達意,《易》以神化,《春秋》以義。”

《白虎通五經》孔子居周之末世,王道陵遲,禮義廢壞,強陵弱,衆暴寡,天子不敢誅,方伯不敢伐。閔道德之不行,故周流應聘,冀行其道德。自衛反魯,自知不用,故追定五經,以行其道。

《論衡佚文》孝武皇帝封弟爲魯恭王,恭王壞孔子宅以爲宮,得佚《尚書》百篇,《禮》三百,《春秋》三十篇,《論語》二十一篇。

卷六

[主德五]

《尚書大傳》武丁祭成湯,有雉飛昇鼎耳而雊。武丁問諸祖己,祖己曰:“雉者,野鳥也,不當升鼎。今升鼎者,欲爲用也。無則遠方將有來朝者乎!”故武丁內反諸己,以思先王之道,三年,編髮重譯來朝者六國。孔子曰:“吾於高宗肜日,見德之有報之疾也。”

《尚書大傳略說》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謂聖。”

《史記補三皇本紀》引《韓詩》自古封太山、禪梁甫者,萬有餘家。仲尼觀之,不能盡識。

《白虎通封禪》孔子曰:“升泰山,觀易姓之王可得而數者,七十有餘。”

《韓詩外傳》三楚莊王寢疾,卜之,曰:“河爲祟。”大夫曰:“請用牲。”莊王曰:“止。古者聖王之祭,不過望,濉漳江漢,楚之望也。寡人雖不得,河非所獲罪也。”遂不祭,三日,而疾有瘳。孔子聞之曰:“楚莊王之霸,其有方矣。制節守職,反身不貳。其霸不亦宜乎!”

《說苑君道》楚昭王有疾,卜之,曰:“河爲祟。”大夫請用三牲焉。王曰:“止。古者,先王割地制土,祭不過望。江漢睢漳,楚之望也。禍福之至,不是過也。不穀雖不德,河非所獲罪也。”遂不祭焉。仲尼聞之曰:“昭王可謂知天道矣,其不失國,宜哉!”

《韓詩外傳》七孔子曰:“明王有三懼:一曰處尊位而恐不聞其過,二曰得志而恐驕,三曰聞天下之至道而恐不能行。”

《大戴禮主言》孔子閒居,曾子侍。孔子曰:“參,今之君子,惟士與大夫之言之間也,其至於君子之言者,甚希矣。於乎!吾主言其不出而死乎?哀哉!”曾子起曰:“敢問何謂主言?”孔子不應。曾子懼,肅然摳衣下席,曰:“弟子知其不孫也,得夫子之閒也難,是以敢問也。”孔子不應。曾子懼,退負序而立。孔子曰:“參,汝可語明主之道與?”曾子曰:“不敢以爲足也。得夫子之閒也難,是以敢問。”孔子曰:“吾語女。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故非德不尊,非道不明。雖有國馬,不教不服,不可以取千里;雖有博地衆民,不以其地治之,不可以霸主。是故昔者明主,內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焉可以守,三至行焉可以徵;七教不修,雖守不固,三至不行,雖徵不服。是故明主之守也,必折衝乎千里之外,其徵也,衽席之上還師。是故內修七教而上不勞,外行三至而財不費,此之謂明主之道也。”曾子曰:“敢問不費不勞,可以爲明乎?”孔子愀然揚麋,曰:“參,女以明主爲勞乎?昔者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政之不中,君之過也;政之既中,令之不行,職事者之罪也。明主奚爲其勞也?昔者明主關譏而不徵,市廛而不稅,稅十取一,使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入山澤以時,有禁而無徵。此六者,取財之路也。明主舍其四者而節其二者,明主焉取其費也。”

曾子曰:“敢問何謂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則下益孝,上順齒則下益悌,上樂施則下益諒,上親賢則下擇友,上好德則下不隱,上惡貪則下恥爭,上強果則下廉恥,民皆有別,則貞則正。亦不勞矣,此謂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教定是正矣。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則何物不正?是故君先立於仁,則大夫忠而士信,民敦,工璞,商愨,女憧,婦空空。七者,教之志也,七者布諸天下而不窕,內諸尋常之室而不塞。是故聖人等之以禮,立之以義,行之以順,而民棄惡也如灌。”曾子曰:“弟子則不足,道則至矣。”孔子曰:“參,姑止,又有焉。昔者明主之治民有法,必別地以州之,分屬而治之,然後賢民無所隱,暴民無所伏,使有司日省,如時考之,歲誘賢焉,則賢者親,不肖者懼。使之哀鰥寡,養孤獨,恤貧窮,誘孝悌,選賢舉能。此七者修,則四海之內,無刑民矣。上之親下也如腹心,則下之親上也如保子之見慈母也,上下之相親如此,然後令則從,施則行。因民既邇者說,遠者來懷,然後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尋,十尋而索。百步而堵,三百步而裏,千步而井,三井而句烈,三句烈而距,五十里而封,百里而有都邑,乃爲蓄積衣裘焉,使處者恤,行者有興亡,是以蠻夷諸夏,雖衣冠不同、言語不合,莫不來至,朝覲於王。故曰:無市而民不乏,無刑而民不違。畢弋田獵之得,不以盈宮室也,征斂於百姓,非以充府庫也。慢怛以補不足,禮節以損有餘。故曰:多信而寡貌,其禮可守,其信可復,其跡可履。其於信也,如四時春秋冬夏;其博有萬民也,如飢而食、如渴而飲,下土之人信之夫!暑熱凍寒,遠若邇,非道邇也,及其明德也。是以兵革不動而威,用利不施而親,此之謂明主之守也。折衝乎千里之外,此之謂也。”

曾子曰:“敢問何謂三至?”孔子曰:“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說,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明主篤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曾子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昔者明主以盡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數,既知其數,又知其所在。明主因天下之爵以尊天下之士,此之謂至禮不讓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祿,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謂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說;天下之士說,則天下之明譽興,此之謂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謂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親者也;所謂天下之至知者,能用天下之至和者也;所謂天下之至明者,能選天下之至良者也。此三者鹹通,然後可以徵。是故仁者莫大於愛人,知者莫大於知賢,政者莫大於官賢。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則四海之內拱而視,然後可以徵。明主之所徵,必道之所廢者也,彼廢道而不行,然後誅其君,致其徵,吊其民而不奪其財也。故曰:明主之徵也,猶時雨也,至則民說矣。是故行施彌博,得親彌衆,此之謂衽席之上乎還師。”

《大戴禮五帝德》宰我問於孔子曰:“昔者予聞諸榮伊令,黃帝三百年。請問黃帝者人邪?抑非人邪?何以至於三百年乎?”孔子曰:“予,禹湯文武成王周公,可勝觀邪!夫黃帝尚矣,女何以爲?先生難言之。”宰我曰:“上世之傳,隱微之說,卒業之辨,閽忽之意,非君子之道也。則予之問也固矣。”孔子曰:“黃帝,少典之子也,曰軒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彗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治五氣,設五量,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罷貔豹虎,以與赤帝戰於版泉之野,三戰,然後得行其志。黃帝黼黻衣,大帶,黼裳,乘龍扆雲,以順天地之紀,幽明之故,死生之說,存亡之難。時播百穀草木,故教化淳鳥獸昆蟲,歷離日月星辰,極畋土石金玉。勞心力耳目,節用水火材物。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

宰我請問帝顓頊,孔子曰:“五帝用說,三王用度,女欲一日辯聞古昔之說,躁哉予也!”宰我曰:“昔者予也聞諸夫子曰:‘小子無有宿問。’”孔子曰:“顓頊,黃帝之孫,昌意之子也,曰高陽。洪淵以有謀,疏通而知事,養材以任地,履時以象天,依鬼神以制義,治氣以教民,潔誠以祭祀。乘龍而至四海,北至於幽陵,南至於交趾,西濟於流沙,東至於蟠木。動靜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祇勵。”

宰我曰:“請問帝嚳?”孔子曰:“元囂之孫,醓極之子也,曰高辛。生而神靈,自言其名,博施利物,不於其身。聰以知遠,明以察微。順天之義,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之,撫教萬民而利誨之,歷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鬱郁,其德嶷嶷。其動也時,其服也士。春夏乘龍,秋冬乘馬,黃黼黻衣,執中而獲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順。”

宰我曰:“請問帝堯?”孔子曰:“高辛之子也,曰放勳。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不豫。黃黼黻衣,丹車白馬。伯夷主禮,龍、夔教舞,舉舜、彭祖而任之,四時先民治之。流共工於幽州,以變北狄;放驩兜於崇山,以變南蠻;殺三苗於三危,以變西戎;殛鯀於羽山,以變東夷。其言不貳,其德不回,四海之內,舟輿所至,莫不說夷。”

宰我曰:“請問帝舜?”孔子曰:“蟜牛之孫,瞽叟之子也,曰重華。好學孝友,聞於四海,陶家事親,寬裕溫良。教敦而知時,畏天而愛民,恤遠而親親。承受大命,依於倪皇,睿明通知,爲天下王。使禹敷士,主名山川,以利於民。使后稷播種,務勤嘉穀,以作飲食。羲和掌歷,敬授民時。使益行火,以闢山萊。伯夷主禮,以節天下。夔作樂,以歌籲舞,和以鐘鼓。皋陶作士,忠信疏通,知民之情。契作司徒,教民孝友,敬政率經。其言不惑,其德不慝,舉賢而天下平。南撫交趾,大放鮮支、渠廋、氐、羌,北山、戎、發、息慎,東長、鳥夷羽民。舜之少也,惡悴勞苦,二十以孝聞乎天下,三十在位,嗣帝所,五十乃死,葬於蒼梧之野。”

宰我曰:“請問禹?”孔子曰:“高陽之孫,鯀之子也,曰文命。敏給克濟,其德不回,其仁可親,其言可信。聲爲律,身爲度,稱以上士。亹亹穆穆,爲綱爲紀。巡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爲神主,爲民父母。左準繩,右規矩,履四時,據四海,平九州,戴九天,明耳目,治天下。舉皋陶與益以贊其身,舉干戈以徵不享不道無德之民,四海之內,舟車所至,莫不賓服。”

孔子曰:“予,大者如說,民說至矣。予也非其人也。”宰我曰:“予也不足誠也,敬承命矣。”他日,宰我以語人。有爲道諸夫子之所,孔子曰:“吾欲以顏色取人,於滅明邪改之;吾欲以語言取人,於予邪改之;吾欲以容貌取人,於師邪改之。”宰我聞之,懼,不敢見。

《大戴禮虞戴德》公曰:“昔有虞戴德何以?深慮何及?高舉安取?”子曰:“君以聞之,唯丘無以更也。君之聞如未成也,黃帝慕修之。”曰:“明法於天,明開施教於民,行此,以上明於天化也。物必起,是故民命而弗改也。”公曰:“善哉!以天教於民,可以班乎?”子曰:“可哉。雖可而弗由,此以上知所以行斧鉞也。父之於子,天也;君之於臣,天也。有子不事父,有臣不事君,是非反天而到行邪?故有子不事父,不順;有臣不事君,必刃。順天作刑,地生庶物。是故聖人之教於民也,率天如祖地,能用民德,是以高舉不過天,深慮不過地,質知而好仁,能用民力,此三常之禮明而名不蹇。禮失則壞,名失則惛。是故上古不諱,正天名也。天子之宮四通,正地事也。天子御珽,諸侯御荼,大夫服笏,正民德也。斂此三者而一舉之,戴天履地,以順民事。天子告朔於諸侯,率天道而敬行之,以示威於天下也。諸侯內貢於天子,率名鎙地實也。是以不至必誅。諸侯相見,卿爲介,以其教士畢行,使仁守,會朝於天子。天子以歲二月爲壇於東郊,建五色,設五兵,具五味,陳六律,品奏五聲,聽明教。置離,抗大侯,規鵠,堅物。九卿佐三公,三公佐天子。天子踐位,諸侯各以其屬就位,乃升諸侯。諸侯之教士,教士執弓挾矢,揖讓而升,履物以射其地。心端容色正,時以斆伎,時有慶以地,不時有讓以地。天下之有道也,有天子存,國之有道也,君得其正,家之不亂也,有仁父存。是故聖人之教於民也,以其近而見者,稽其遠而明者。天事曰明,地事曰昌,人事曰比,兩以慶。違此三者,謂之愚民。愚民曰奸,奸必誅。是以天下平而國家治,民亦無貸,居小不約,居大則治,衆則集,寡則繆,祀則得福,以徵則服,此唯官民之上德也。”

公曰:“三代之相授,必更制典物,道乎?”子曰:“否。猷德保,保惛乎前,以小繼大,變民示也。”公曰:“善哉!子之察教我也。”子曰:“丘於君,唯無言,言必盡,於他人則否。”公曰:“教他人則如何?”子曰:“否。丘則不能。昔商老彭及仲傀,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揚則抑,抑則揚,綴以德行,不任以言。庶人以言,猶以夏後之狖懷袍褐也,行不越境。”公曰:“善哉!我則問政,子事教我。”子曰:“君問已參黃帝之制,制之大禮也。”公曰:“先聖之道斯爲美乎?”子曰:“斯爲美。雖有美者,必偏。屬於斯,昭天之福,迎之以祥;作地之福,制之以昌;興民之德,守之以長。”公曰:“善哉!”

《大戴禮誥志》公曰:“誥志無荒,以會民義,齋戒必敬,會時必節,犧牲必全,齊盛必潔,上下禋祀,外內無失節,其可以省怨遠災乎?”子曰:“丘未知其可以省怨也。”公曰:“然則何以事神?”子曰:“以禮會時。夫民見其禮則上下援,援則樂,樂斯無憂,以此怨省而亂不作也。夫禮,會其四時,四孟四季五牲五穀,順至必時其節也。丘未知其可以遠災也。”公曰:“然則爲此何以?”子曰:“知仁合則天地成,天地成則庶物時,庶物時則民財敬,民財敬以時作,時作則節事,節事以動衆,動衆則有極,有極以使民則勸,勸則有功,有功則無怨,無怨則嗣世久,唯聖人。是故政以勝衆,非以陵衆;衆以勝事,非以傷事;事以靖民,非以徵民。故地廣而民衆,非以爲災長之祿也。丘聞周太史曰:政不率天,下不由人,則凡事易壞而難成。虞史伯夷曰:明,孟也;幽幼也;明幽,雌雄也。雌雄迭興而順,至正之統也。日歸於西,起明於東;月歸於東,起明於西。虞夏之歷,正建於孟春,於時冰泮發蟄,百草權輿,瑞雉無釋。物乃歲俱生於東,以順四時,卒於冬分。於時雞三號,卒明。載於青色,撫十二月節,卒於醜。日月成歲歷,再閏以順天道,此謂歲虞汁月。天曰作明,曰與,維天是載;地曰作昌,曰與,維地是事;人曰作樂,曰與,維民是嬉。民之動能,不遠厥事;民之悲色,不遠厥德,此謂表裏時合。物之所生,而蕃昌之道如此。天生物,地養物,物備興而時用常節,曰聖人;主祭於天,曰天子。天子崩,步於四川,代於四山,卒葬曰帝。天作仁,地作富,人作治,樂治不倦,財富時節,是故聖人嗣則治。文王治以俟時,湯治以伐亂,禹治以移衆。衆服,以立天下。堯貴以樂治時,舉舜。舜治以德使力。在國統民如恕,在家撫官而國。安之勿變,勸之勿沮,民鹹廢惡如進良。上誘善而行罰,百姓盡於仁而遂安之,此古之明制之治天下也。仁者爲聖,貴次,力次,美次,射御次。古之治天下者必聖人,聖人有國,則日月不食,星辰不隕,勃海不運,河不滿溢,川澤不竭,山不崩解,陵不施谷,川浴不處,深淵不涸。於時龍至不閉,鳳降忘翼,鷙獸忘攫,爪鳥忘距,蜂蠆不螫嬰兒,蚊虻不食天駒,洛出服,河出圖。自上世以來,莫不降仁。國家之昌,國家之臧,信仁。是故不賞不罰,如民鹹盡力,車不建戈,遠邇鹹服,允使來往,他賓畢極,無怨無惡,率惟懿德。此無空禮,無空名。賢人並憂,殘毒以時省,舉良良,舉善善,恤民使仁,日斆仁賓也。”

《大戴禮用兵》公曰:“用兵者,其由不祥乎?”子曰:“胡爲其不祥也?聖人之用兵也,以禁殘止暴於天下也。及後世貪者之用兵也,以刈百姓,危國家也。”公曰:“古之戎兵,何世安起?”子曰:“傷害之生久矣,與民皆生。”公曰:“蚩尤作兵與?”子曰:“否。蚩尤,庶人之貪者也,及利無義,不顧厥親,以喪厥身。蚩尤,惛欲欲而無厭者也,何器之能作?蜂蠆挾螫而生見害,而校以衛厥身者也。人生有喜怒,故兵之作,與民皆生,聖人利用而彌之,亂人興之喪厥身。《詩》雲:‘魚在在藻,厥志在餌。’‘鮮民之生矣,不如死之久矣。’‘校德不塞,嗣武於孫子’。聖人愛百姓而憂海內,及後世之人,思其德必稱其仁,故今之道堯、舜、禹、湯、文、武者,猶威致王今若存。夫民思其德,必稱其人,朝夕祝之,升聞皇天,上神歆焉,故永其世而豐其年也。夏桀、商紂,羸暴於天下,暴極不辜,殺戮無罪,不祥於天。粒食之民,佈散厥親,疏遠國老,幼色是與,而暴慢是親,讒貸處穀,法言法行處闢,夭替天道,逆亂四時,禮樂不行,而幼風是御,歷失制,攝提失方,鄒大無紀,不告朔於諸侯,玉瑞不行,諸侯力政,不朝於天子,六蠻四夷,交伐於中國。於是降之災,水旱臻焉,霜雪大滿,甘露不降,百草蔫黃,五穀不升,民多夭疾,六畜飠卒眥,此太上之不論不議也。夭傷厥身,失墜天下。夫天下之報,殃於無德者,必與其民。”公懼焉,曰:“在民上者,可以無懼乎哉?”

《大戴禮少間》公曰:“今日少間,我請言情於子。”子愀然變色,遷席而辭曰:“君不可以言情於臣,臣請言情於君。君則不可。”公曰:“師之而不言情焉,其私不同。”子曰:“否。臣事君而不言情於君,則不臣;君而不言情於臣,則不君。有臣而不臣猶可,有君而不君,民無所錯手足。”公曰:“吾度其上下,鹹通之,權其輕重居之,準民之色,目既見之,鼓民之聲,耳既聞之,動民之德,心既和之,通民之慾,兼而壹之,愛民親賢而教不能,民庶說乎?”子曰:“說則說矣,可以爲家,不可以爲國。”公曰:“可以爲家,胡爲不可以爲國?國之民,家之民也。”子曰:“國之民,誠家之民也。然其名異,不可同也。同名同食曰同等。唯不同等,民以知極,故天子昭有神於天地之間,以示威於天下也。諸侯修禮於內,以事天子;大夫修官守職,以事其君;士修四衛,執技論力,以聽乎大夫;庶人仰視天文,俯視地理,力時使以聽乎父母。此惟不同等,民以可治也。”公曰:“善哉!上與下不同乎?”子曰:“將以時同時不同,上謂之閒,下謂之多疾。君時同於民,佈政也;民時同於君,服聽也。上下相報,而終於施,大猶已成,發其小者,遠猶已成,發其近者。將行重器,先其輕者,先清而後濁者,天地也。天政曰正,地政曰生,人政曰辯。苟本正,則華英必得其節以秀孚矣,此官民之道也。”公曰:“善哉!請少復進焉。”

子曰:“昔堯取人民狀,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湯取人以聲,文王取人以度。此四代五王之取人,以治天下如此。”公曰:“嘻!善之不同也。”子曰:“何謂其不同也?”公曰:“同乎?”子曰:“同。”公曰:“人狀可知乎?”子曰:“不可知也。”公曰:“五王取人,各有以舉之,胡爲人之不可知也?”子曰:“五王取人,比而視,相而望。五王取人,各以己焉,是以同狀。”公曰:“以子相人何如?”子曰:“否,丘則不能。五王取人,丘也傳聞之以委於君。丘則否能,亦又不能。”公曰:“我聞子之言,始蒙矣。”子曰:“由君居之,成於純,胡爲其蒙也!雖古之治天下者,豈生於異州哉!昔虞舜以天德嗣堯,布功散德制禮。朔方幽都來服,南撫交趾,出入日月,莫不率俾,西王母來獻其白琯,粒食之民,昭然明視,民明教,通於四海,海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舜有,禹代興,禹卒受命,乃遷邑姚姓於陳,作物配天,修德使力,民明教,通於四海,海之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禹崩,十有七世,乃有末孫桀即位。桀不率先王之明德,乃荒耽於酒,淫泆於樂,德昏政亂,作宮高臺污池土察,以民爲虐,粒食之民,惛焉幾亡。乃有商履代興,商履循禮法,以觀天子,天子不說,則嫌於死。成湯卒受天命,不忍天下粒食之民刈戮,不得以疾死,故乃放移夏桀,散亡其佐,乃遷姒姓於杞。發厥明德,順民天心嗇地,作物配天,制典慈民,鹹合諸侯。作八政,命於總章,服禹功以修舜緒,爲副於天。粒食之民,昭然明視,民明教,通於四海,海之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成湯卒崩,殷德小破,二十有二世乃有武丁即位。開先祖之府,取其明法,以爲君臣上下之節,殷民更眩,近者說,遠者至,粒食之民,昭然明視。武丁年崩,殷德大破,九世乃有末孫紂即位。紂不率先王之明德,乃上祖夏桀行,荒耽於酒,淫佚於樂,德昏政亂,作宮室高臺污池土察,以爲民虐。粒食之民,忽然幾亡。乃有周昌霸諸侯以佐之,紂不說諸侯之聽於周昌,則嫌於死。乃退伐崇許魏,以客事天子。文王卒受天命,作物配天,制無用,行三明,親親尚賢,民明教,通於四海,海之外肅慎、北發、渠搜、氐、羌來服。君其志焉,或傒將至也。”公曰:“大哉!子之教我政也。列五王之德,煩煩如繁諸乎!”

子曰:“君無譽臣,臣之言未盡,請盡臣之言,君如財之。曰:“於此有功匠焉,有利器焉,有措扶焉,以時令其藏必周密,發如用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可以事親,可以事君,可用於生,又用之死,吉凶並興,禍福相生,卒反生福,大德配天。”公愀然其色,曰:“難立哉!”子曰:“臣願君之立知如以觀聞也。時天之氣,用地之財,以生殺於民,民之死,不可以教。”公曰:“我行之,其可乎?”子曰:“唯此在君,君曰足,臣恐其不足,君曰不足。舉其前,必舉其後,舉其左,必舉其右。君既教矣,安能無善!”公籲焉其色,曰:“大哉!子之教我制也。政之豐也,如未之成也。”子曰:“君知未成,言未盡也。凡草木根鞁傷,則枝葉必偏枯,偏枯是爲不實,谷亦如之。上失政大,及小人畜谷。”公曰:“所謂失政者,若夏商之謂乎?”子曰:“否。若夏商者,天奪之魄,不生德焉。”公曰:“然則何以謂失政?”子曰:“所謂失政者,疆蔞未虧,人民未變,鬼神未亡,水土未灊,糟者猶糟,實者猶實,玉者猶玉,血者猶血,酒者猶酒,優以繼湛,政出自家門,此之謂失政也。非天是反,人自反。臣故曰:君無言情於臣,君無假人器,君無假人名。”公曰:“善哉!”。

《公羊》襄二十九年何休解詁孔子曰:“三皇設言,民不違;五帝畫象,世順機;三王肉刑,揆漸加;應世黠巧,奸僞多。”

《初學記》九引《七經義綱》孔子曰:“天子之德,感天地,洞八方。以化合神者,稱皇;德合天者,稱帝;德合仁義者,稱王。”

《藝文類聚》十一引《帝王世紀》孔子稱天子之德,感天地,洞八方。是以化合神者,稱皇;德合天地者,稱帝;仁義合者,稱王。

《史記商君傳》孔丘有言曰:“推賢而戴者進,聚不肖而王者退。”

《後漢書翟黼傳》黼上疏孔子曰:“吐珠於澤,誰能不含?”

《後漢書李雲傳》雲上書孔子曰:“帝者,諦也。”

《後漢書五行志》注引《魏志》高堂隆對孔子曰:“災者,修類應行,精祲相感,以戒人君。”

《荀子王制》孔子曰:“大節是也,小節是也,上君也;大節是也,小節一出焉,一入焉,中君也;大節非也,小節雖是也,吾無觀其餘矣。”

《荀子哀公》魯哀公問舜冠於孔子,孔子不對。三問,不對。哀公曰:“寡人問舜冠於子,何以不言也?”孔子曰:“古之王者,有務而拘領者矣,其政好生而惡殺焉,是以鳳在列樹,麟在郊野,烏鵲之巢,可俯而窺也。君不此問而問舜冠,所以不對也。”

《荀子哀公》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寡人未嘗知哀也,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孔子曰:“君之所問,聖君之問也。丘,小人也,何足以知之?”曰:“非吾子無所聞之也。”孔子曰:“君入廟門而右,登自阼階,仰視榱棟,俯見幾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則哀將焉不至矣!君昧爽而櫛冠,平明而聽朝,一物不應,亂之端也,君以此思憂,則憂將焉不至矣!君平明而聽朝,日昃而退,諸侯之子孫,必有在君之末庭者,君以此思勞,則勞將焉不至矣!君出魯之四門以望魯四郊,亡國之虛則必有數蓋焉,君以此思懼,則懼將焉不至矣!且丘聞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將焉不至矣!”

《新序雜事》四哀公問孔子曰:“寡人生乎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寡人未嘗知哀也,未嘗知憂也,未嘗知勞也,未嘗知懼也,未嘗知危也。”孔子闢席曰:“吾君之問,乃聖君之問也。丘,小人也,何足以言之?”哀公曰:“否。吾子就席,微吾子無所聞之矣。”孔子就席曰:“然。君入廟門,升自阼階,仰見榱棟,俯見幾筵,其器存,其人亡,君以此思哀,則哀將安不至矣!君昧爽而櫛冠,平旦而聽朝,一物不應,亂之端也,君以此思憂,則憂將安不至矣!君平旦而聽朝,日昃而退,諸侯之子孫必有在君之門庭者,君以此思勞,則勞將安不至矣!君出魯之四門以望魯之四郊,亡國之墟列必有數矣,君以此思懼,則懼將安不至矣!丘聞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將安不至矣!夫執國之柄,履民之上,懍乎如以腐索御奔馬。《易》曰:‘履虎尾。’《詩》曰:‘如履薄冰,不亦危乎!’”哀公再拜曰:“寡人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荀子哀公》魯哀公問於孔子曰:“紳、委、章、甫,有益於仁乎?”孔子蹴然曰:“君號然也!資衰苴杖者不聽樂,非耳不能聞也,服使然也;黼衣、黻裳者不茹葷,非口不能味也,服使然也。且丘聞之,好肆不守折,長者不爲市。竊其有益與其無益,君其知之矣。”

《羣書治要》《屍子治天下》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之不樂,鐘鼓之不鳴,寡人之任也;國家之不乂,朝廷之不治,與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產治鄭,國無盜賊,道無餓人。孔子曰:“若鄭簡公之好樂,雖抱鍾而朝可也。”

《羣書治要》《屍子處道》孔子曰:“君者,盂也;民者,水也。盂方則水方,盂圓則水圓,上何好而民不從?”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孔子曰:“爲人君者,猶盂也,民猶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

《御覽》七十九引《屍子》子貢曰:“古者黃帝四面,信乎?”孔子曰:“黃帝取合己者四人,使治四方,不計而耕,不約而成。此之謂四面。”

《御覽》四百九十引《屍子》魯哀公問孔子曰:“魯有大忘,徙而忘其妻,有諸?”孔子曰:“此忘之小者也。昔商紂有臣曰王子須,務爲諂,使其君樂須臾之樂而忘終身之憂。”

《說苑敬慎》魯哀公問孔子曰:“予聞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諸乎?”孔子對曰:“此非忘之甚者也。忘之甚者,忘其身。”哀公曰:“可得聞與?”對曰:“昔夏桀貴爲天子,富有天下,不修禹之道,毀壞闢法,裂絕世祀,荒淫於樂,沈酗於酒,其臣有左師觸龍者諂諛不止。湯誅桀,左師觸龍者身死,四支不同壇而居,此忘其身者也。”哀公愀然變色曰:“善。”

《御覽》六百二十引《屍子》孔子謂子夏曰:“汝知君子之爲君乎?”子夏曰:“魚失水則死,水失魚,猶爲水也。”孔子曰:“商,汝知之。”

《韓非子內儲說上七術》魯哀公問於孔子曰:“鄙諺曰:‘莫衆而迷。’今寡人舉事,與羣臣慮之而國愈亂,其故何也?”孔子對曰:“明主之問臣,一人知之,一人不知也。如是者,明主在上,羣臣直議於下,今羣臣無不一辭同軌乎!季孫者,舉魯國盡化爲一,君雖問境內之人,猶不免於亂也。”

《韓非子外儲說左上》晉文公攻原,裹十日糧,遂與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擊金而退,罷兵而去。士有從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羣臣左右諫曰:“夫原之食竭力盡矣,君姑待之。”公曰:“吾與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爲也。”遂罷兵而去。原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歸乎!”乃降公。衛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從乎!”乃降公。孔子聞而記之曰:“攻原得衛者,信也。”

《韓非子外儲說右上》堯欲傳天下於舜,鯀諫曰:“不祥哉!孰以天下而傳之於匹夫乎?”堯不聽,舉兵而誅殺鯀於羽山之郊。共工又諫曰:“孰以天下而傳之於匹夫乎?”堯不聽,又舉兵而誅共工於幽州之都。於是天下莫敢言無傳天下於舜。仲尼聞之曰:“堯之知舜之賢,非其難者也;夫至乎誅諫者必傳之舜,乃其難也。”一曰:“不以其所疑敗其所察,則難也。”

《韓非子難一》歷山之農者侵畔,舜往耕焉,期年,糝畝正;河濱之漁者爭坻,舜往漁焉,期年,而讓長;東夷之陶者,器苦窳,舜往陶焉,期年,而器牢。仲尼嘆曰:“耕、漁與陶,非舜官也。而舜往爲之者,所以救敗也。舜其信仁乎!乃躬耕處苦而民從之,故曰聖人之德化乎!”

《韓非子難一》晉文公將與楚人戰,召舅犯問之,曰:“吾將與楚人戰,彼衆我寡,爲之奈何?”舅犯曰:“臣聞之,繁禮君子,不厭忠信,戰陳之間,不厭詐僞。君其詐之而已矣。”文公辭舅犯,因召雍季而問之曰:“我將與楚人戰,彼衆我寡,爲之奈何?”雍季對曰:“焚林而田,偷取多獸,後必無獸。以詐遇民,偷取一時,後必無復。”文公曰:“善。”辭雍季。以舅犯之謀與楚人戰,以敗之。歸而行爵,先雍季而後舅犯。羣臣曰:“城濮之事,舅犯謀也。夫用其言而後其身,可乎?”文公曰:“此非君所知也。夫舅犯言,一時之權也,雍季言,萬世之利也。”仲尼聞之曰:“文公之霸也,宜哉!既知一時之權,又知萬世之利。”

《呂氏春秋孝行覽義賞》昔晉文公將與楚人戰於城濮,召咎犯而問曰:“楚衆我寡,奈何而可?”咎犯對曰:“臣聞繁禮之君,不足於文,繁戰之君,不足於詐。君亦詐之而已。”文公以咎犯言告雍季,雍季曰:“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焚藪而田,豈不獲得?而明年無獸。詐僞之道,雖今偷可,後將無復。非長術也。”文公用咎犯之言而敗楚人於城濮,反而爲賞雍季在上。左右諫曰:“城濮之功,咎犯之謀也。君用其言而賞後其身,或者不可乎?”文公曰:“雍季之言,百世之利也;咎犯之言,一時之務也。焉有以一時之務先百世之利者乎?”孔子聞之曰:“臨難用詐,足以卻敵;反而尊賢,足以報德。文公雖不終始,足以霸矣!”

《韓非子難二》昔者文王侵盂、克莒、舉酆,三舉事而紂惡之。文王乃懼,請入洛西之地,赤壤之國,方千里以請解炮烙之刑。天下皆說。仲尼聞之曰:“仁哉文王!輕千里之國而請解炮烙之刑,智哉文王!出千里之地而得天下之心。”

《呂氏春秋季春紀先己》孔子見魯哀公,哀公曰:“有語寡人曰:‘爲國家者,爲之堂上而已矣。’寡人以爲迂言也。”孔子曰:“此非迂言也。丘聞之,得之於身者得之人,失之於身者失之人,不出於門戶而天下治者,其惟知反於己身者乎!”

《說苑政理》衛靈公謂孔子曰:“有語寡人‘爲國家者,謹之於廟堂之上而國家治矣’,其可乎?”孔子曰:“可。愛人者,則人愛之;惡人者,則人惡之。知得之己者,亦知得之人。所謂不出於環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反之己者也。”

《呂氏春秋貴直論過理》糟丘酒池肉圃,爲格雕柱而桔諸侯,不適也;刑鬼侯之女而取其環,截涉者脛而視其髓,殺梅伯而遺文王其醢,不適也;文王貌受,以告諸侯,作爲璇室,築爲頃宮,剖孕婦而觀其化,殺比干而視其心,不適也。孔子聞之曰:“其竅通,則比干不死矣。夏商之之所以亡也。”

《陸賈新語無爲》孔子曰:“移風易俗,豈家至之哉!先之於身而已矣。”

《淮南子齊俗訓》晉平公出言而不當,師曠舉琴而撞之,跌衽宮壁,左右欲塗之。平公曰:“舍之,以此爲寡人失。”孔子聞之曰:“平公非不痛其體也,欲來諫者也。”

《新序雜事》四晉人伐楚。三舍不止。大夫曰:“請擊之。”莊王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晉伐楚,是寡人之過也,如何其辱諸大夫也!”大夫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臣之身,而晉伐楚,是臣之罪也,請擊之。”莊王俯泣而起,拜諸大夫。晉人聞之,曰:“君臣爭以過爲在己,且君下其臣猶如此,所謂上下一心,三軍同力,未可攻也。”乃夜還師。孔子聞之曰:“楚莊王霸,其有方矣!下士以一言而敵還,以安社稷。其霸,不亦宜乎!《詩》曰:‘柔遠能邇,以定我王。’”此之謂也。

《新序雜事》五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聞之,東益宅不祥,信有之乎?”孔子曰:“不祥有五,而東益不與焉。夫損人而益己,身之不祥也;棄老取幼,家之不祥也;擇賢用不肖,國之不祥也;老者不教,幼者不學,俗之不祥也;聖人伏匿,天下之不祥也。故不祥有五,而東益不與焉。《詩》曰:‘各敬爾儀,天命不又。’未聞東益之與爲命也。”

《文選》孫子荊爲石苞與孫皓書注引《新序》孔子曰:“聖人雖生異世,相襲若規矩。”

《說苑君道》虞人與芮人質其成於文王,入文王之境,則見其人民之讓爲士大夫;入其國,則見其士大夫讓爲公卿。二國者相謂曰:“其人民讓爲士大夫,其士大夫讓爲公卿,然則此其君亦讓爲天下而不居矣。”二國者未見文王之身而讓其所爭,以爲閒田而反。孔子曰:“大哉!文王之道乎!其不可加矣!不動而變,無爲而成,敬慎恭已而虞、芮自平。故《書》曰:‘惟文王之敬忌。’”此之謂也。

《說苑政理》子貢問治民於孔子,孔子曰:“懍懍焉,如以腐索御奔馬。”子貢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達之國皆人也,以道導之,則吾畜也;不以道導之,則吾仇也。若何而毋畏!”

《說苑政理》仲尼見梁君,梁君問仲尼曰:“吾欲長有國,吾欲列都之得,吾欲使民安不惑,吾欲使士竭其力,吾欲使日月當時,吾欲使聖人自來,吾欲使官府治,爲之奈何?”仲尼對曰:“千乘之君,萬乘之主,問於丘者多矣,未嘗有如主君問丘之術也,然而儘可得也。丘聞之,兩君相親,則長有國;君惠臣忠,則列都之得;無殺不辜,毋釋罪人,則民不惑;益士祿賞,則竭其力;尊天敬鬼,則日月當時;善爲刑罰,則聖人自來;尚賢使能,則官府治。”梁君曰:“豈有不然哉!”

《說苑尊賢》齊景公問於孔子曰:“秦穆公其國小,處僻而霸,何也?”對曰:“其國小而志大,雖處僻而其政中,其舉果,其謀和,其令不偷,親舉五羖大夫於系縲之中,與之語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雖王可也,霸則小矣。”

《說苑尊賢》魯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時,君子誰賢?”對曰:“衛靈公。”公曰:“吾聞之,其閨門之內,姑姊妹無別。”對曰:“臣觀於朝廷,未觀於堂陛之間也。靈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知足以治千乘之國,其信足以守之,而靈公愛之。又有士曰王林,國有賢人,必進而任之,無不達也,不能達,退而與分其祿,而靈公尊之。又有士曰慶足,國有大事,則進而治之,無不濟也,而靈公說之。史蠙去衛,靈公邸舍三月,琴瑟不御,待史蠙之入也而後入。臣是以知其賢也。”

《說苑正諫》孔子曰:“良藥苦於口利於病,忠言逆於耳利於行。故武王諤諤而昌,紂嘿嘿而亡。君無諤諤之臣,父無諤諤之子,兄無諤諤之弟,夫無諤諤之婦,士無諤諤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婦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故無亡國破家,悖父亂子,放兄棄弟,狂夫淫婦,絕交敗友。”

《說苑權謀》齊桓公將伐山戎孤竹,使人請助於魯。魯君進羣臣而謀,皆曰:“師行數千裏,入蠻夷之地,必不反矣。”於是魯許助之而不行。齊已伐山戎孤竹,而欲移兵於魯,管仲曰:“不可。諸侯未親,今又伐遠而還誅近鄰,鄰國不親,非霸王之道。君之所得山戎之寶器者,中國之所鮮也,不可以不進周公之廟乎!”桓公乃分山戎之寶,獻之周公之廟。明年,起兵伐莒,魯下令丁男悉發,五尺童子皆至。孔子曰:“聖人轉禍爲福,報怨以德。”此之謂也。

《潛夫論慎微》仲尼曰:“湯、武非一善而王,桀、紂非一惡而亡。故□代之廢興也,在其所積。積善多者,雖有一惡,是謂誤失,未足以亡;積惡多者,雖有一善,是謂誤□,未足以王。”

孔子曰:“雖明天子,熒惑必謀。禍福之徵,慎察用之。”

《風俗通》五孔子曰:“火上不可握,熒惑班變不可息志,帝應其修無極。”

卷七

[臣術六]

《尚書大傳》孔子曰:“文王得四臣,丘亦得四友焉。自吾得回也,門人加親,是非胥附邪!自吾得賜也,遠方之士日至,是非奔輳邪!自吾得師也,前有輝,後有光,是非先後邪!自吾得由也,惡言不至於門,是非禦侮邪!文王有四臣以免虎口,丘亦有四友以禦侮。”

《韓詩外傳》五孔子侍坐於季孫,季孫之宰通曰:“君使人假馬,其與之乎?”孔子曰:“吾聞君取於臣,謂之取,不曰假。”季孫悟,告宰通曰:“今以往,君有取謂之取,無曰假。”

《韓詩外傳》七孔子曰:“昔者,周公事文王,行無專制,事無由己,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於前,洞洞焉若將失之,可謂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承文武之業,履天子之位,聽天子之政,徵夷狄之亂,誅管、蔡之罪,抱成王而朝諸侯,誅賞制斷,無所顧問,威動天地,振恐海內,可謂能武矣。成王壯,周公致政,北面而事之,請然後行,無伐矜之色,可謂臣矣。故一人之身,能三變者,所以應時也。”

《韓詩外傳》七子貢問大臣,子曰:“齊有鮑叔,鄭有子皮。”子貢曰:“否。齊有管仲,鄭有東里子產。”孔子曰:“產,薦也。”子貢曰:“然則薦賢賢於賢?”曰:“知賢,智也;推賢,仁也;引賢,義也。有此三者,又何加焉!”

《說苑臣術》子貢問孔子曰:“今之人臣,孰爲賢?”孔子曰:“吾未識也。往者齊有鮑叔,鄭有子皮,賢者也。”子貢曰:然則齊無管仲、鄭無子產乎?”子曰:“賜,汝徒知其一不知其二。汝聞進賢爲賢邪?用力爲賢邪?”子貢曰:“進賢爲賢。”子曰:“然吾聞鮑叔之進管仲也,聞子皮之進子產也,未聞管仲、子產有所進也。”

《劉子薦賢》昔,子貢問於孔子曰:“誰爲大賢?”子曰:“齊有鮑叔、鄭有子皮。”子貢曰:“齊無管仲、鄭無子產乎?”子曰:“吾聞進賢爲賢,非賢爲不肖,鮑叔薦管仲,子皮薦子產,未聞二子有所舉也。”

《晏子春秋諫下》晏子使於魯,比其反也,景公使國人起大臺之役,歲寒不已,凍餒之者鄉有焉,國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復事,公乃坐,飲酒樂。晏子曰:“君若賜臣,臣請歌之。”歌曰:“庶民之言曰:‘凍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歌終,喟然嘆而流涕。公就止之曰:“夫子曷爲至此?殆爲大臺之役夫!寡人將速罷之。”晏子再拜。出而不言,遂如大臺,執樸鞭其不務者,曰:“吾細人也,皆有蓋廬,以闢燥溼,君爲一臺而不速成,何爲?”國人皆曰:“晏子助天爲虐。”晏子歸,未至,而君出令趣罷役,車馳而人趨。仲尼聞之,喟然嘆曰:“古之善爲人臣者,聲名歸之君,禍災歸之身,入則切磋其君之不善,出則高譽其君之德義,是以雖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諸侯,不敢伐其功。當此道者,其晏子是邪!”

《晏子春秋問下》梁丘據問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順焉,仁人固多心乎?”晏子對曰:“嬰聞之,順愛不懈,可以使百姓,強暴不忠,不可以使一人。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仲尼聞之曰:“小子識之!晏子以一心事百君者也。”

《晏子春秋雜上》晏子使魯,仲尼使門弟子往觀。子貢反,報曰:“孰謂晏子習於禮乎?夫禮曰:‘登階不歷,堂上不趨,授玉不跪。’今晏子皆反此,孰謂晏子習於禮者?”晏子既已有事於魯君,退見仲尼,仲尼曰:“夫禮,登階不歷,堂上不趨,授玉不跪。夫子反此乎?”晏子曰:“嬰聞兩楹之間,君臣有位焉,君行其一,臣行其二。君之來速,是以登階歷堂上趨以及位也。君授玉卑,故跪以下之。且吾聞之,大者不逾閒,小者出入可也。”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不計之義,維晏子爲能行之。

《韓詩外傳》四晏子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子貢怪之,問孔子曰:“晏子知禮乎?今者晏子來聘魯,上堂則趨,授玉則跪,何也?”孔子曰:“其有方矣,待其見我,我將問焉。”俄而晏子至,孔子問之,晏子對曰:“夫上堂之禮,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趨乎?今君之授幣也,卑臣敢不跪乎?”孔子曰:“善。禮中又有禮。賜,寡使也,何足以識禮也!《詩》曰‘禮儀卒度,笑語卒獲’。”晏子之謂也。

《晏子春秋外篇上》仲尼曰:“靈公污,晏子事之以整齊;莊公壯,晏子事之以宣武;景公奢,晏子事之以恭儉。君子也!相三君而善不通下,晏子細人也。”晏子聞之,見仲尼曰:“嬰聞君子有譏於嬰,是以來見。如嬰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嬰之宗族待嬰而祀其先人者數百家,與齊國之間士待嬰而舉火者數百家,臣爲此仕者也。如臣者,豈能以道食人者哉!”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再拜其辱。反,命門弟子曰:“救民之姓而不誇,行補三君而不有,晏子果君子也。”

《長短經懼誡》引《屍子》昔周公反政,孔子非之曰:“周公其不聖乎!以天下讓,不爲兆人也。”

《三國志魏文帝紀》注許芝奏引《春秋大傳》周公何以不之魯?蓋以爲雖有繼體守文之君,不害聖人受命而王。”周公反政,屍子以爲孔子非之,以爲周公不聖,不爲兆民也。

《三國志魏文帝紀》注輔國將軍等奏孔子曰:“周公其爲不聖乎?以天下讓。是天地日月,輕去萬物也。”

《韓非子外儲說右下》衛君入朝於周,周行人問其號,對曰:“諸侯闢疆。”周行人卻之曰:“諸侯不得與天子同號。”衛君乃自更曰:“諸侯毀。”而後內之。仲尼聞之曰:“遠哉禁逼!虛名不以借人,況實事乎!”

《韓非子難一》襄子圍於晉陽中,出圍,賞有功者五人,高赫爲賞首。張孟談曰:“晉陽之事,赫無大功,今爲賞首,何也?”襄子曰:“晉陽之事,寡人國家危、社稷殆矣。吾羣臣無有不驕侮之意者,惟赫子不失君臣之禮,是以先之。”仲尼聞之曰:“善賞哉!襄子賞一人,而天下爲人臣者不敢失禮矣。”

《呂氏春秋孝行覽義賞》趙襄子出圍,賞有功者五人,高赫爲首。張孟談曰:“晉陽之中,赫無大功,賞而爲首,何也?”襄子曰:“寡人之國危、社稷殆,身在憂約之中,與寡人交而不失君臣之禮者,惟赫。吾是以先之。”仲尼聞之曰:“襄子可謂善賞矣!賞一人,而天下之爲人臣莫敢失禮。”

《說苑復恩》趙襄子見圍於晉陽,罷圍,賞有功之臣五人,高赫無功而受上賞,五人皆怒。張孟談謂襄子曰:“晉陽之中,赫無大功,今與之上賞,何也?”襄子曰:“吾在拘厄之中,不失臣主之禮,唯赫也。子雖有功,皆驕。寡人與赫上賞,不亦可乎?”仲尼聞之曰:“趙襄子可謂善賞士乎!賞一人,而天下之人臣莫敢失君臣之禮矣。”

《呂氏春秋孟春紀去私》晉平公問於祁黃羊曰:“南陽無令,其誰可而爲之?”祁黃羊對曰:“解狐可。”平公曰:“解狐非子之仇邪?”對曰:“君問可,非問臣之仇也。”平公曰:“善。”遂用之,國人稱善焉。居有間,平公又問祁黃羊曰:“國無尉,其誰可而爲之?”對曰:“午可。”平公曰:“午非子之子邪?”對曰:“君問可,非問臣之子也。”平公曰:“善。”又遂用之,國人稱善焉。孔子聞之曰:“善哉!祁黃羊之論也。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子,祁黃羊可謂公矣!”

《呂氏春秋不苟論》武王至殷郊,系墮。五人御於前,莫肯之爲,曰:“吾所以事君者,非系也。”武王左釋白羽,右釋黃鉞,勉而自爲系。孔子聞之曰:“此五人者,之所以爲王者佐也,不肖主之所弗安也。”故天子有不勝細民者,天下有不勝千乘者。

《呂氏春秋士容論務大》孔子曰:“燕爵爭善處於一屋之下,母子相哺也,區區焉相樂也,自以爲安矣。竈突決,上棟焚,燕爵顏色不變,是何也?不知禍之將及之也,不亦愚乎!爲人臣而免於燕爵之智者,寡矣!”

《鹽鐵論通有》昔孫叔敖相楚,妻不衣帛,馬不秣粟。孔子曰:“不可。大儉極下,此蟋蟀所爲作也。”

《鹽鐵論褒賢》季孟之權,三桓之富,不可及也。孔子爲之曰:“微爲人臣,權均於君、富侔於國者,亡!”

《說苑臣術》簡子有臣尹綽、赦厥,簡子曰:“厥愛我,諫我必不於衆人中;綽也,不愛我,諫我必於衆人中。”尹綽曰:“厥也,愛君之醜,而不愛君之過也;臣愛君之過,而不愛君之醜。”孔子曰:“君子哉尹綽!而訾不譽也。”

《說苑復恩》孔子曰:“北方有獸,其名曰蹷,前足鼠,後足兔。是獸也,甚矣其愛蛩蛩、巨虛也,食得甘草,必齧以遺蛩蛩、巨虛,蛩蛩、巨虛見人將來,必負蹶以走。蹶非性之愛蛩蛩、巨虛也,爲其假足之故也;二獸者,亦非性之愛蹷也,爲其得甘草而遺之故也。夫禽獸昆蟲,猶知比假而相有報也,況於士君子之慾興名利於天下者乎?”

《說苑尊賢》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荊,仲尼聞之,使人往視,還,曰:“廊下有二十五俊士,堂上有二十五老人。”仲尼曰:“合二十五人之智,智於湯武;並二十五人之力,力於彭祖。以治天下,其固免矣!”

《說苑尊賢》孔子閒居,喟然而嘆曰:“銅鞮伯華而無死,天下其有定矣!”子路曰:“願聞其爲人也何若?”孔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而能以下人。”子路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則可;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則可;夫有道又誰下哉?”孔子曰:“由不知也。吾聞之,以衆攻寡,而無不消也;以貴下賤,無不得也。昔在周公旦,制天下之政,而下士七十人,豈無道哉?欲得士之故也。夫有道而能下於天下之士,君子乎哉!”

《說苑正諫》諫有五:一曰正諫,二曰降諫,三曰忠諫,四曰戇諫,五曰諷諫。孔子曰:“吾從其諷諫矣乎!”夫不諫則危君,固諫則危身,與其危君,寧危身,危身而終不用,則諫亦無功矣。智者度君權時,調其緩急,而處其宜,上不敢危君,下不以危身。故在國而國不危,在身而身不殆。

《白虎通諫諍》孔子曰:“諫有五,吾從諷之諫。事君,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去而不訕,諫而不露。”

《說苑正諫》楚昭王欲之荊臺遊,司馬子綦進諫曰:“荊臺之遊,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獵山,下臨方淮,其樂使人遺老而忘死,人君遊者,盡以亡其國。願大王勿往遊焉。”王曰:“荊臺乃吾地也,有地而遊之,子何爲絕我遊乎?”怒而擊之。於是令尹子西駕安車四馬,徑於殿下,曰:“今日荊臺之遊,不可不觀也。”王登車而拊其背曰:“荊臺之遊,與子共樂之矣。”步馬十里,引轡而止,曰:“臣不敢下車,願得有道,大王肯聽之乎?”王曰:“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聞之,爲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祿不足以賞也;爲人臣而諛其君者,刑罰不足以誅也。若司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諛臣也。願大王殺臣之軀,罰臣之家,而祿司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聽,公子獨能禁我遊耳。後世遊之,無有極時,奈何?”令尹子西曰:“欲禁後世易耳,願大王山陵崩阤,爲陵於荊臺,未嘗有持鐘鼓管絃之樂而遊於父之墓上者也。”於是王還車,卒不遊荊臺,令罷先置。孔子從魯聞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諫之於十里之前,而權之於百世之後者也。”

《說苑雜言》齊高廷問於孔子曰:“廷不曠山,不直地,衣蓑,提執,精氣以問事君之道,願夫子告之。”孔子曰:“貞以幹之,敬以輔之,待人無倦,見君子則舉之,見小人則退之,去爾噁心,而忠與之,敏其行,修其禮,千里之外,親如兄弟。若行不敏,禮不合,對門不通矣。”

《抱朴子外篇逸民》昔顏回死,魯定公將躬吊焉,使人訪仲尼。仲尼曰:“凡在邦內,皆臣也。”定公乃升,自東階,行君禮焉。

《長短經臣術》子貢曰:“陳靈公君臣宣淫於朝,泄冶諫而殺之,是與比干同也,可謂仁乎?”子曰:“比干於紂,親則叔父,官則少師,忠款之心,在於存宗廟而已。故以必死爭之,冀身死之後,而紂悔悟,其本情在乎仁也。泄冶位爲下大夫,無骨肉之親,懷寵不去。以區區之一身,欲正一國之淫昏,死而無益,可謂懷矣。《詩》雲:‘民之多僻,無自立闢。’其泄冶之謂乎!”

卷八

[交道七]

《韓詩外傳》九孔子出遊少原之野,有婦人中澤而哭,其音甚哀。孔子怪之,使弟子問焉,曰:“夫人何哭之哀?”婦人對曰:“曏者,刈蓍薪亡吾蓍簪,吾是以哀也。”弟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焉?”婦人曰:“非傷亡簪也,蓋不忘故也。”

《韓詩外傳》九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貢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則引之進退而已耳。”顏回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異,問於夫子,夫子曰:“由之所言,蠻貊之言也;賜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回之所言,親屬之言也。”

《韓詩外傳》十顏淵問於孔子曰:“淵願貧如富,賤如貴,無勇而威,與士交通,終身無患難,亦且可乎?”孔子曰:“善哉回也!夫貧而如富,其知足而無慾也;賤而如貴,其讓而有禮也;無勇而威,其恭敬而不失於人也;終身無患難,其擇言而出之也。若回者,其至乎!雖上古聖人,亦如此而已。”

《荀子王霸》孔子曰:“審吾所以適人,適人之所以來我也。”

《荀子堯問》子貢問於孔子曰:“賜爲人下而未知也。”孔子曰:“爲人下者,其猶土也!深抇之而得甘泉焉,樹之而五穀蕃焉,草木殖焉,禽獸育焉,生則立焉,死則入焉,多其功而不息。爲人下者,其猶土也。”

《韓詩外傳》七孔子閒居,子貢侍坐,請問“爲人下之道,奈何?”孔子曰:“善哉!爾之問也。爲人下,其猶土乎!”子貢未達。孔子曰:“夫土者,掘之得甘泉焉,樹之得五穀焉,草木植焉,鳥獸魚鱉遂焉,生則立焉,死則入焉,多功不言,賞世不絕,故曰能爲下者,其惟土乎!”子貢曰:“賜雖不敏,請事斯語。”

《說苑臣術》子貢問孔子曰:“賜爲人下,而未知所以爲人下之道也。”孔子曰:“爲人下者,其猶土乎!種之則五穀生焉,掘之則甘泉出焉,草木植焉,禽獸育焉,生人立焉,死人入焉,多其功而不言。爲人下者,其猶土乎!”

《羣書治要》《屍子明堂》孔子曰:“大哉河海乎!下之也。夫河下天下之川,故廣;人下天下之士,故大。”

《羣書治要》《屍子處道》仲尼曰:“得之身者得之民,失之身者失之民,不出於戶而知天下,不下其堂而治四方。知反之於己者也。”

《說苑敬慎》孔子見羅者,其所得者皆黃口也。孔子曰:“黃口盡得,大爵獨不得,何也?”羅者對曰:“黃口從大爵者不得,大爵從黃口者可得。”孔子顧謂弟子曰:“君子慎所從,不得其人則有羅網之患。”

《說苑雜言》曾子曰:“吾聞夫子之三言,未之能行也。夫子見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夫子見人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爭也;聞善必躬親行之,然後道之,是夫子之能勞也。夫子之能勞也,夫子之不爭也,夫子之易事也,吾學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

《說苑雜言》孔子將行,無蓋。弟子曰:“子夏有蓋,可以行。”孔子曰:“商之爲人也,甚短於財。吾聞與人交者,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長矣。”

《說苑雜言》子路行,辭於仲尼曰:“敢問新交取親若何?言寡可行若何?長爲善士而無犯若何?”仲尼曰:“新交取親,其忠乎;言寡可行,其信乎;長爲善士而無犯,其禮乎。”

《說苑雜言》孔子曰:“以富貴爲人下者,何人不與?以富貴敬愛人者,何人不親?衆言不逆,可謂知言矣;衆向之,可謂知時矣。”

《說苑雜言》孔子曰:“夫富而能富人者,欲貧而不可得也;貴而能貴人者,欲賤而不可得也;達而能達人者,欲窮而不可得也。”

《說苑雜言》仲尼曰:“非其地而樹之,不生也;非其人而語之,弗聽也。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非其人,如聚聾而鼓之。”

《說苑雜言》孔子曰:“船非水不可行,水入船中,則其沒也。”故曰君子不可不嚴也,小人不可不閉也。

《說苑雜言》孔子曰:“依賢固不困,依富固不窮。馬趼折而復行者何?以輔足衆也。”

《說苑雜言》孔子曰:“不知其子,視其所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又曰:“與善人居,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化矣;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

《中論貴驗》孔子曰:“居而得賢友,福之次也。”

卷九

[論人八]

《繹史》九十五引《尚書大傳》東郭子思問於子貢,曰:“夫子之門,何其雜也?”子貢曰:“夫隱栝之旁多枉木,良醫之門多疾人,砥礪之旁多頑鈍。”夫子聞之,曰:“修道以俟天下,來者不止,是以雜也。”

《說苑雜言》東郭子惠問於子貢,曰:“夫子之門,何其雜也?”子貢曰:“夫隱栝之旁多枉木,良醫之門多疾人,砥礪之旁多頑鈍。夫子修道以俟天下,來者不止,是以雜也。”

《毛詩巷伯傳》昔者,顏叔子獨處於室,鄰之釐婦又獨處於室,夜暴風雨至而室壞。婦人趨而至,顏叔子納之,而使執燭,放乎旦而蒸盡,縮屋而繼之。自以爲闢嫌之不審矣。若其審者,宜若魯人然。魯人有男子獨處於室,鄰之釐婦又獨處於室,夜暴風雨至而室壞。婦人趨而託之,男子閉戶而不納。婦人自牖與之言曰:“子何爲不納我乎?”男子曰:“吾聞之也,男子不六十不閒居。今子幼,吾亦幼,不可以納子。”婦人曰:“子何不若柳下惠然?嫗不逮門之女,國人不稱其亂。”男子曰:“柳下惠固可,吾固不可,吾將以吾不可學柳下惠之可。”孔子曰:“欲學柳下惠者,未有似於是者也。”

《韓詩外傳》一荊伐陳,陳西門壞,因其降民使修之,孔子過而不式。子貢執轡而問曰:“禮,過三人則下,二人則式。今陳之修門者衆矣,夫子不爲式,何也?”孔子曰:“國亡而弗知,不智也;知而不爭,非忠也;亡而不死,非勇也。修門者雖衆,不能行一於此,吾故弗式也。”

《說苑立節》楚伐陳,陳西門燔,因使其降民修之。孔子過之,不軾。子路曰:“禮,過三人則下車,過二人則軾。今陳修門者人數衆矣,夫子何爲不軾?”孔子曰:“丘聞之,國亡而不知,不智;知而不爭,不忠;忠而不死,不廉。今陳修門者,不行一於此,丘故不爲軾也。”

《韓詩外傳》二子路與巫馬期薪於韞丘之下,陳之富人有處師氏者,脂車百乘,觴於韞丘之上。子路與巫馬期曰:“使子無忘子之所知,亦無進子之所能,得此富,終身無復見夫子,子爲之乎?”巫馬期喟然仰天而嘆,騑然投鐮於地,曰:“吾嘗聞之夫子:‘勇士不忘喪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溝壑。’子不知予與?試予與?意者其志與?”子路心慚,故負薪先歸。孔子曰:“由,來!何爲偕出而先返也?”子路曰:“向也由與巫馬期薪於韞丘之下,陳之富人有處師氏者,脂車百乘,觴於韞丘之上。由謂巫馬期曰:‘使子無忘子之所知,亦無進子之所能,得此富,終身無復見夫子,子爲之乎?’巫馬期喟然仰天而嘆,騑然投鐮於地,曰:‘吾嘗聞之夫子,勇士不忘喪其元,志士仁人不忘在溝壑。子不知予與?試予與?意者其志與?’由也心慚,故先負薪歸。”孔子援琴而彈。《詩》曰:“肅肅鴇羽,集於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藝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蒼天,曷其有所!”予道不行邪?使汝願者。

《韓詩外傳》二孔子曰:“士有五:有勢尊貴者,有家富厚者,有資勇悍者,有心智惠者,有貌美好者。勢尊貴者,不以愛民行義理,而反以暴敖。家富厚者,不以振窮救不足,而反以侈靡無度。資勇悍者,不以衛上攻戰,而反以侵陵私鬥。心智惠者,不以端計數,而反以事奸飾詐。貌美好者,不以統朝蒞民,而反以蠱奸從欲。此五者,所謂士失其美質者也。”

《韓詩外傳》三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東夷之人也;文王生於岐周,卒於畢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餘裏,世之相後也,千有餘歲,然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孔子曰:“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韓詩外傳》四孔子見客。客去,顏淵曰:“客仁也?”孔子曰:“恨兮其心,顙兮其口,仁則吾不知也,言之所聚也。”顏淵蹙然變色,曰:“良玉度尺,雖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珠度寸,雖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瑩。夫形體也色心也,閔閔乎其薄也。苟有溫良在中,則眉睫著之矣。瑕疵在中,則眉睫不能匿之。”詩曰:“鼓鍾於宮,聲聞於外。”

《御覽》五百十引《高士傳》客有候孔子者,顏淵問曰:“客何人也?”孔子曰:“宵兮法兮,吾不測也。夫良玉徑尺,雖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明珠徑寸,雖有函丈之石不能戢其曜。苟縕矣,自厚容止可知矣。”

《韓詩外傳》七孔子游於景山之上,子路、子貢、顏淵從。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賦。小子願者,何言其願。丘將啓汝。”子路曰:“由願奮長戟,蕩三軍,乳虎在後,仇敵在前,蠡躍蛟奮,進救兩國之患。”孔子曰:“勇士哉!”子貢曰:“兩國構難,壯士列陳,塵埃張天,賜不持一尺之兵,一斗之糧,解兩國之難。用賜者存,不用賜者亡。”孔子曰:“辯士哉!”顏回不願。孔子曰:“回,何不願?”顏淵曰:“二子已願,故不敢願。”孔子曰:“不同,意各有事焉。回其願,丘將啓汝。”顏淵曰:“願得小國而相之。主以道制,臣以德化,君臣同心,外內相應。列國諸侯,莫不從義向風,壯者趨而進,老者扶而至。教行乎百姓,德施乎四蠻,莫不釋兵,輻輳乎四門。天下鹹獲永寧,蝖飛蠕動,各樂其性進賢使能,各任其事。於是君綏於上,臣和於下,垂拱無爲,動作中道,從容得禮。言仁義者賞,言戰鬥者死。則由何進而救,賜何難之解?”孔子曰:“聖士哉!大人出,小人匿;聖者起,賢者伏。回與執政,則由、賜焉施其能哉!”

《韓詩外傳》九孔子與子貢、子路、顏淵遊於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嘆曰:“二三子各言爾志,予將覽焉。由爾何如?”對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日,擊鐘鼓者,上聞於天,下槊於地,使將而攻之,惟由爲能。”孔子曰:“勇士哉!賜爾何如?”對曰:“得素衣縞冠,使於兩國之間,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糧,使兩國相親如弟兄。”孔子曰:“辯士哉!回爾何如?”對曰:“鮑魚不與蘭茝同笥而藏,桀紂不與堯舜同時而治。二子已言,回何言哉?”孔子曰:“回有鄙之心。”顏淵曰:“願得明王聖主爲之相,使城郭不治,溝池不鑿,陰陽和調,家給人足,鑄庫兵以爲農器。”孔子曰:“大士哉!由來,區區汝何攻?賜來,便便汝何使?願得之冠爲子宰焉。”

《說苑指武》孔子北遊,東上農山,子路、子貢、顏淵從焉。孔子喟然嘆曰:“登高望下,使人心悲。二三子者,各言爾志,丘將聽之。”子路曰:“願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鐘鼓之音,上聞乎天,旌旗翩翻,下蟠於地,由且舉兵而擊之,必也攘地千里,獨由能耳。使夫二子爲我從焉。”孔子曰:“勇哉士乎!憤憤者乎!”子貢曰:“賜也願齊、楚合戰於莽洋之野,兩壘相當,旌旗相望,塵埃相接,接戰構兵。賜願著縞衣白冠,陳說白刃之間,解兩國之患,獨賜能耳。使夫二子者爲我從焉。”孔子曰:“辯哉士乎!仙仙者乎!”顏淵獨不言,孔子曰:“回,來,若獨何不願乎?”顏淵曰:“文武之事,二子已言之,回何敢與焉!”孔子曰:“若鄙心不與焉,第言之。”顏淵曰:“回聞鮑魚、蘭芷,不同篋而藏,堯、舜、桀、紂,不同國而治。二子之言,與回言異。回願得明王聖主而相之,使城郭不修,溝池不越,鍛劍戟以爲農器,使天下千歲無戰鬥之患。如此,則由何憤憤而擊,賜又何仙仙而使乎?”孔子曰:“美哉德乎!姚姚者乎!”子路舉手問曰:“願聞夫子之意。”孔子曰:“吾所願者,顏氏之計。吾願負衣冠而從顏氏子也。”

《大戴禮哀公問五義》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欲論吾國之士,與之爲政,何如者取之?”孔子對曰:“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鮮乎!”哀公曰:“然則今夫章甫、句屨、紳帶而縉笏者,此皆賢乎?”孔子曰:“否,不必然。今夫端衣元裳冕而乘路者,志不在於食葷;斬衰蕑屨杖而歠粥者,志不在於飲食。故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雖有,不亦鮮乎!”哀公曰:“善。何如則可謂庸人矣?”孔子對曰:“所謂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而志不邑邑;不能選賢人善士而託其身焉,以爲已憂;動行不知所務,止力不知所定,日選於物,不知所貴;從物而流,不知所歸;五鑿爲政,心從而壞。若此,則可謂庸人矣。”哀公曰:“善。何如則可謂士矣?”孔子對曰:“所謂士者,雖不能盡道術,必有所由焉;雖不能盡善盡美,必有所處焉。是故知不務多,而務審其所知;行不務多,而務審其所由;言不務多,而務審其所謂。知既知之,行既由之,言既順之,若夫性命肌膚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若此,則可謂士矣。”哀公曰:“善。何如則可謂君子矣?”孔子對曰:“所謂君子者,躬行忠信,其心不買,仁義在己,而不害不志,聞志廣博,而色不伐,思慮明達而辭不爭。君子猶然如將可及也,而不可及也。如此,可謂君子矣。”哀公曰:“善。敢問何如可謂賢人矣?”孔子對曰:“所謂賢人者,好惡與民同情,取捨與民同統,行中矩繩而不傷於本,言足法於天下而不害於其身,躬爲匹夫而願富,貴爲諸侯而無財。如此,則可謂賢人矣。”哀公曰:“善。敢問何如可謂聖人矣?”孔子對曰:“所謂聖人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能測萬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然取捨者也。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參乎日月,雜於雲霓,總要萬物,穆穆純純,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職,百姓淡然不知其善。若此,則可謂聖人矣。”哀公曰:“善。”孔子出,哀公送之。

《荀子哀公》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欲論吾國之士,與之治國,敢問何如之邪?”孔子對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鮮乎!”哀公曰:“然則夫章甫、絇屨、紳而搢笏者,此賢乎?”孔子對曰:“不必然。夫端衣元裳才而乘路者,志不在於食葷;斬衰菅屨杖而啜粥者,志不在於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雖有,不亦鮮乎!”哀公曰:“善!”孔子曰:“人有五儀: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賢人,有大聖。”哀公曰:“敢問何如斯可謂庸人矣?”孔子對曰:“所謂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心不知色色;不知選賢人善士託其身焉以爲己憂,勤行不知所務,止交不知所定;日選擇於物,不知所貴;從物如流,不知所歸;五鑿爲正,心從而壞。如此,則可謂庸人矣。”哀公曰:“善!敢問何如斯可謂士矣?”孔子對曰:“所謂士者,雖不能盡道術,必有率也,雖不能遍美善,必有處也。是故知不務多,務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務審其所謂;行不務多,務審其所由。故知既已知之矣,言既已謂之矣,行既已由之矣,則若性命肌膚之不可易也。故富貴不足以益也,卑賤不足以損也。如此,則可謂士矣。”哀公曰:“善!敢問何如斯可謂君子矣?”孔子對曰:“所謂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仁義在身而色不伐,思慮明通而辭不爭,故猶然如將可及者,君子也。”哀公曰:“善!敢問何如斯可謂賢人矣?”孔子對曰:“所謂賢人者,行中規繩而不傷於本,言足法於天下而不傷於身,富有天下而無怨財,佈施天下而不病貧。如此,則可謂賢人矣。”哀公曰:“善!敢問何如斯可謂大聖矣?”孔子對曰:“所謂大聖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辨乎萬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變化遂成萬物也;情性者,所以理然不、取捨也。是故其事大辨乎天地,明察乎日月,總要萬物於風雨,繆繆肫肫,其事不可循,若天之嗣,其事不可識,百姓淺然不識其鄰。若此,則可謂大聖矣。”哀公曰:“善!”

《大戴禮衛將軍文子》衛將軍文子問於子貢曰:“吾聞夫子之施教也,先以《詩》,世道者孝悌,說之以義而觀諸體,成之以文德。蓋受教者七十有餘人,聞之孰爲賢也?”子貢對,辭以不知。文子曰:“吾子學焉,何謂不知也?”子貢對曰:“賢人無妄,知賢則難。故君子曰:智莫難於知人。此以難也。”文子曰:“若夫知賢,人莫不難。吾子親遊焉,是敢問也。”子貢對曰:“夫子之門人,蓋三就焉。賜有逮及焉,有未及焉,不得辯知也。”文子曰:“吾子之所及,請問其行也。”子貢對曰:“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稱言不苟,是顏淵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詩》雲:‘媚茲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故國一逢有德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於天子以申之。在貧如客,使其臣如藉,不遷怒,不探怨,不錄舊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曰:‘有士君子,有衆使也,有刑用也,然後怒,匹夫之怒,惟以亡其身。’《詩》雲‘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以告之。不畏強禦,不侮矜寡,其言曰性,都其富哉,任其戎,是仲由之行也。夫子未知以文也,《詩》雲‘受小共大共,爲下國恂蒙,何天之寵,傅奏其勇’。夫強乎武哉,文不勝其質,恭老恤孤,不忘賓旅,好學省物而不勤,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恤孤則惠,恭老則近禮,克篤恭以天下,其稱之也,宜爲國老。’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其有禮節也,是公西赤之行也。孔子曰:‘禮儀三百,可勉能也,威儀三千,則難也。’公西赤問曰:‘何謂也?’孔子曰:‘貌以擯禮,禮以擯辭,是之謂也。主人聞之以成。’孔子之語人也,曰:‘當賓客之事則通矣。’謂門人曰:‘二三子欲學賓客之禮者,於赤也。’滿而不滿,實如虛,通之如不及,先生難之,不學其貌,竟其德,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橋大人也常以皓皓,是以眉壽,是曾參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弟,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參也,中夫四德者矣哉!’以此稱之也。業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可侮,不佚可佚,不敖無告,是顓孫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也,其不弊百姓者,則仁也。’《詩》雲:‘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爲大也。學以深,厲以斷,送迎必敬,上友下交,銀手如斷,是卜商之行也。孔子曰:‘《詩》雲:式夷式己,無小人殆。而商也,其可謂不險也。’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於民利矣,廉於其事上也,以佐其下,是澹臺滅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恥之,夫也中之矣。’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是故不忘,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訊,欲給則豫。當是如偃也得之矣。’獨居思仁,公言言義,其聞之《詩》也,一日三復白圭之玷,是南宮縚之行也。夫子信其仁,以爲異姓。自見孔子,入戶未嘗越屨,往來過人不履影,開蟄不殺,方長不折,執親之喪,未嘗見齒,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高柴執親之喪,則難能也;開蟄不殺,則天道也;方長不折,則恕也。恕則仁也。湯恭以恕,是以日躋也。’此賜之所親睹也。吾子有命而訊,賜則不足以知賢。”文子曰:“吾聞之也,國有道則賢人興焉,中人用焉,百姓歸焉。若吾子之語審茂,則一諸侯之相也,亦未逢明君也。”

子貢既與衛將軍文子言,適魯,見孔子曰:“衛將軍問二三子之行於賜也,不一而三,賜也辭不獲命,以所見者對矣,未知中否,請嘗以告。”孔子曰:“言之。”子貢以其質告。孔子既聞之,笑曰:“賜,汝偉爲知人。賜!”子貢對曰:“賜也焉能知人,此賜之所親睹也。”孔子曰:“是汝所親也。吾語女,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見,思之所未至,智之所未及者乎?”子貢曰:“賜得,則願聞之也。”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舊惡,蓋伯夷、叔齊之行也。晉平公問於祁傒曰:‘羊舌大夫,晉國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傒對,辭曰:‘不知也。’公曰:‘吾聞女少長乎其所,女其閹知之。’祁傒對曰:‘其幼也恭而遜,恥而不使其過宿也。其爲侯大夫也悉善,而謙其端也。其爲公車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於其爲和容也,溫良而好禮,博聞而時出其志也。’公曰:‘曏者問女,女何曰弗知也?’祁傒對曰:‘每位改變,未知所止,是以不知。’蓋羊舌大夫之行也。畏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乎父而恭於兄,好從善而鎙往,蓋趙文子之行也。其事君也,不敢愛其死,然亦不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君陳則進,不陳則行而退,蓋隨武子之行也。其爲人之淵泉也,多聞而難誕也,不內辭,足以沒世,國家有道,其言足以生,國家無道,其默足以容,蓋桐提伯華之行也。外寬而內直,自設於隱栝之中,直己而不直於人,以善存,亡汲汲,蓋蘧伯玉之行也。孝子慈幼,允德稟義,約貨去怨,蓋柳下惠之行也。其言曰:‘君雖不諒於臣,臣不可以不量於君。’是故君擇臣而使之,臣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君,無道橫命,晏平仲之行也。德恭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在尤之外,貧而樂也,蓋老萊子之行也。易行以俟天命,居下位而不援其上,觀於四方也,不忘其親,苟思其親,不盡其樂,以不能學爲己終身之憂,蓋介山子推之行也。”

《羣書治要》《屍子勸學》孔子曰:“自娛於隱栝之中,直己而不直人,以善廢而不邑邑,蘧伯玉之行也。”

《穀梁》成五年傳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晉君召伯尊而問焉,伯尊來,遇輦者。輦者不闢,使車右下而鞭之。輦者曰:“所以鞭我者,其取道遠矣!”伯尊下車而問焉,曰:“子有聞乎?”對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伯尊曰:“君爲此召我也,爲之奈何?”輦者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雖召伯尊,如之何?”伯尊由忠問焉,輦者曰:“君親素縞帥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伯尊至,君問之曰:“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爲之奈何?”伯尊曰:“君親素縞,帥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孔子聞之曰:“伯尊其無績乎?攘善也。”

《韓詩外傳》八梁山崩,晉君召大夫伯宗。道逢輦者,以其輦服。伯宗使其右下,欲鞭之。輦者曰:“君趨道,豈不遠矣!不知事而行,可乎?”伯宗喜,問其居。曰:“絳人也。”伯宗曰:“子亦有聞乎?”曰:“梁山崩,壅河,顧三日不流,是以召子。”伯宗曰:“如之何?”曰:“天有山,天崩之,天有河,天壅之。伯宗將如之何?”伯宗私問之,曰:“君其率羣臣素服而哭之,既而祠焉,河斯流矣。”伯宗問其姓名,弗告。伯宗到,君問伯宗,以其言對。於是君素服率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河斯流矣。君問伯宗何以知之,伯宗不言受輦者,詐以自知。孔子聞之曰:“伯宗其無後!攘人之善。”

《魯語》下公父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績。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猶績,懼忓季孫之怒也。其以歜爲不能事主乎?”其母嘆曰:“魯其亡乎?使僮子備官而未之聞邪?居,吾語汝。昔聖王之處民也,擇瘠土而處之,勞其民而用之,故長王天下。夫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淫,淫則忘善,忘善則噁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義,勞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與三公九卿祖識地德,日中考政,與百官之政事,師尹維旅牧相宣序民事。少採夕月,與太史司載糾虔天刑。日入監九御,使潔奉禘郊之粢盛,而後即安諸侯朝修天子之業命。晝考其國職,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無慆淫,而後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職,晝講其庶政,夕序其業,夜庀其家事,而後即安士。朝而受業,晝而習貫,夕而習復,夜而計過無憾,而後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動,晦而休,無日以怠,王后親織元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紘綖,卿之內子爲大帶,命婦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賦事,蒸而獻功,男女效績,愆則有闢,古之制也。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訓也。自上以下,誰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爾又在下位,朝夕處事,猶恐忘先人之業,況有怠惰,其何以避闢?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無廢先人。爾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餘懼穆伯之絕嗣也。”仲尼聞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婦不淫矣。”

《魯語》下公父文伯之母,季康子之從祖叔母也。康子往焉,〈門爲〉門與之言,皆不逾閾。祭悼子,康子與焉,胙不受徹俎不宴,宗不具不繹,繹不盡飫則退。仲尼聞之,以爲別於男女之禮矣。

《魯語》下公父文伯卒,其母戒其妾曰:“吾聞之,好內,女死之;好外,士死之。今吾子夭死,吾惡其以好內聞也。二三婦之辱共先者祀,請無瘠色,無洵涕,無掐膺,無憂容,有降服,無加服,從禮而靜,是昭吾子也。”仲尼聞之曰:“女知莫若婦,男知莫若夫。公父氏之婦,智也夫。欲明其子之令德。”

《魯語》下公父文伯之母朝哭穆伯而暮哭文伯。仲尼聞之曰:“季氏之婦,可謂知禮矣。愛而無私,上下有章。”

《晏子春秋諫上》景公之時,雨雪三日而不霽,公衣狐白之裘,坐堂側陛。晏子入見,立有間。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晏子對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嬰聞古之賢君飽而知人之飢,溫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勞。今君不知也。”公曰:“善!寡人聞命矣。”乃令出裘發粟,與飢寒。令所睹於塗者,無問其鄉;所睹於裏者,無問其家;循國計數,無言其名。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歲。孔子聞之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晏子春秋諫下》景公之嬖妾嬰子死,公守之,三日不食,膚著於席不去,左右以復,而君無聽焉。晏子入,復曰:“有術客與醫俱言曰‘聞嬰子病死,願請治之’。”公喜,遽起,曰:“病猶可爲乎?”晏子曰:“客之道也,以爲良醫也,請嘗試之。君請屏,潔沐浴飲食,間病者之宮,彼亦將有鬼神之事焉。”公曰:“諾。”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斂,已斂,而復曰:“醫不能治病,已斂矣,不敢不以聞。”公作色不悅,曰:“夫子以醫命寡人,而不使視,將斂而不以聞,吾之爲君,名而已矣。”晏子曰:“君獨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邪?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臣從謂之逆。今君不道順而行僻,從邪者邇,導害者遠,讒諛萌通,而賢良廢滅,是以諂諛繁於間,邪行交於國也。昔吾先君桓公用管仲而霸,嬖乎豎刁而滅,今君薄於賢人之禮而厚嬖妾之哀。且古聖王畜私不傷行,斂死不失愛,送死不失哀。行傷則溺己,愛失則傷生,哀失則害性,是故聖王節之也。即畢殮,不留生事,棺槨衣衾,不以害生養,哭泣處哀,不以害生道。今朽屍以留生,廣愛以傷行,修哀以害性,君之失矣。故諸侯之賓客慚入吾國,本朝之臣慚守其職,崇君之行,不可以導民,從君之慾,不可以持國。且嬰聞之,朽而不殮謂之僇屍,臭而不收謂之陳胔,反明王之性,行百姓之誹,而內嬖妾於僇胔,此之爲不可。”公曰:“寡人不識,請因夫子而爲之。”晏子復曰:“國之士大夫、諸侯、四鄰賓客,皆在外,君其哭而節之。”仲尼聞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廢,君子之非,賢於小人之是也。其晏子之謂歟!”

《晏子春秋雜上》晉平公欲伐齊,使範昭往觀焉。景公觴之,飲酒酣,範昭曰:“請君之棄樽。”公曰:“酌寡人之樽,進之於客。”範昭已飲,晏子曰:“徹樽,更之。”樽觶具矣,範昭佯醉,不悅而起舞,謂太師曰:“能爲我調成周之樂乎?吾爲子舞之。”太師曰:“冥臣不習。”範昭趨而出。景公謂晏子曰:“晉大國也,使人來將觀吾政。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夫範昭之爲人也,非陋而不知禮也,且欲試吾君臣,故絕之也。”景公謂太師曰:“子何以不爲客調成周之樂乎?”太師對曰:“夫成周之樂,天子之樂也,調之,必人主舞之。今範昭人臣,欲舞天子之樂,臣故不爲也。”範昭歸以報平公曰:“齊未可伐也。臣欲試其君而晏子識之,臣欲犯其禮而太師知之。”仲尼聞曰:“夫不出於尊俎之間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也。可謂折衝矣!而太師其與焉。”

《韓詩外傳》八晉平公使範昭觀齊國之政,景公錫之宴。晏子在前,範昭趨曰:“願君之倅樽以爲壽。”景公顧左右曰:“酌寡人樽獻之客。”範昭飲。晏子對曰:“徹去樽。”範昭不說,起舞,顧太師曰:“子爲我奏成周之樂,願舞。”太師對曰:“盲臣不習。”範昭起,出門。景公謂晏子曰:“夫晉,天下大國也,使範昭來觀齊國之政。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範昭之爲人也,非陋而不知禮也,是欲試吾君,嬰故不從。”於是景公召太師而問之曰:“範昭使子奏成周之樂,何故不調?”對如晏子。於是範昭歸報平公曰:“齊未可並也。吾試其君,晏子知之;吾犯其樂,太師知之。”孔子聞之曰:“善乎!晏子不出俎豆之間,折衝千里。”

《新序雜事》一晉平公欲伐齊,使範昭往觀焉。景公賜之,酒酣,範昭曰:“願請君之樽酌。”公曰:“酌寡人之樽,進之於客。”範昭已飲。晏子曰:“徹樽,更之。”樽觶具矣,範昭佯醉,不悅而起舞,謂太師曰:“能爲我調成周之樂乎?吾爲子舞之。”太師曰:“冥臣不習。”範昭趨而出。景公謂晏子曰:“晉大國也,使人來將觀吾政也。今子怒大國之使者,將奈何?”晏子曰:“夫範昭之爲人,非陋而不識禮也,且欲試吾君臣,故絕之也。”景公謂太師曰:“子何以不爲客調成周之樂乎?”太師對曰:“夫成周之樂,天子之樂也,若調之,必人主舞之。今範昭人臣也,而欲舞天子之樂,臣故不爲也。”範昭歸以告平公曰:“齊未可伐也。臣欲試其君而晏子識之,臣欲犯其禮而太師知之。”仲尼聞之曰:“夫不出於樽俎之間而知千里之外,其晏子之謂乎!可謂折衝矣,而太師其與焉。”

《晏子春秋雜上》晏子居晏桓子之喪,粗衰,斬,苴絰帶,杖,菅履,食粥,居倚廬,寢苫,枕草。其家老曰:“非大夫喪父之禮也。”晏子曰:“唯卿爲大夫。”曾子以聞孔子,孔子曰:“晏子可謂能遠害矣。不以己之是駁人之非,遜辭以避咎,義也夫!”

《荀子大略》子謂子家駒續然大夫,不如晏子。晏子,功用之臣也,不如子產。子產,惠人也,不如管仲。管仲之爲人,力功不力義,力知不力仁,野人也,不可以爲天子大夫。

《荀子子道》子路問於孔子曰:“魯大夫練而牀,禮邪?”夫子曰:“吾不知也。”子路出,謂子貢,曰:“吾以夫子爲無所不知,夫子徒有所不知。”子貢曰:“汝何問哉?”子路曰:“由問‘魯大夫練而牀,禮邪?’夫子曰‘吾不知也。’”子貢曰:“吾將爲汝問之。”子貢問曰:“練而牀,禮邪?”孔子曰:“非禮也。”子貢出,謂子路曰:“汝謂夫子爲有所不知乎?夫子徒無所不知,汝問非也。禮,居是邑,不非其大夫。”

《荀子哀公》魯哀公問於孔子曰:“請問取人?”孔子對曰:“無取健,無取泬,無取口啍。健,貪也;泬,亂也;口啍,誕也。故弓調而後求勁焉,馬服而後求良焉,士信愨而後求知能焉。士不信愨而有多知能,譬之其豺狼也,不可以身尒也。語曰:‘桓公用其賊,文公用其盜。’故明主任計不信怒,闇主信怒不任計。計勝怒者強,怒勝計者亡。”

《韓詩外傳》四哀公問取人。孔子曰:“無取健,無取佞,無取口讒。健,驕也;佞,諂也;讒,誕也。故弓調,然後求勁焉;馬服,然後求良焉;士信愨,而後求知焉。士不信焉,又多知,譬之豺狼,其難以身近也。《周書》曰:‘爲虎傅翼也,不亦殆乎!’”

《說苑尊賢》哀公問於孔子曰:“人何若而可取也?”孔子對曰:“無取拑者,無取倢者,毋取口銳者。”哀公曰:“何謂也?”孔子曰:“拑者大給利,不言盡用;倢者必欲兼人,不可以爲法也;口銳者多誕而寡信,後恐不驗也。夫弓矢和調,而後求其中焉;馬愨願順,然後求其良材焉;人必忠信重厚,然後求其知能焉。今人有不忠信重厚而多知能,如此人者,譬猶豺狼與,不可以身近也。是故先其仁信之誠者,然後親之,於是有知能者,然後任之。故曰親仁而使能。夫取人之術也,觀其言而察其行。夫言者所以抒其胸而發其情者也,能行之士,必能言之,是故先觀其言而揆其行。雖有奸軌之人,無以逃其情矣。”哀公曰:“善。”

《列子天瑞》孔子游於太山,見榮啓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帶索,鼓琴而歌。孔子問曰:“先生所以樂,何也?”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爲貴,而吾得爲人,是一樂也;男女之別,男尊女卑,故以男爲貴,吾既得爲男矣,是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年九十矣,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終也,處常得終,當何憂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寬者也。”

《御覽》三百八十三引《新序》孔子見宋榮啓期,老,白首,衣弊服,鼓琴自樂。孔子問曰:“先生老而窮,何樂也?”啓期曰:“吾有三樂:天生萬物,以人爲貴,吾得爲人,一樂也;人生以男爲貴,吾得爲男,二樂也;人生命有夭傷,吾年九十歲,是三樂也。貧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終,居常以守終,何不樂乎?”

《說苑雜言》孔子見榮啓期,衣鹿皮裘,鼓瑟而歌。孔子問曰:“先生何樂也?”對曰:“吾樂甚多:天生萬物,唯人爲貴,吾既已得爲人,是一樂也;人以男爲貴,吾既已得爲男,是爲二樂也;人生不免襁褓,吾年已九十五,是三樂也。夫貧者,士之常也;死者,民之終也。處常待終,當何憂乎?”

《列子說符》趙襄子使新稚穆子攻翟,勝之,取左人、中人,使遽人謁之。襄子方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施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

《呂氏春秋慎大覽》趙襄子攻翟,勝老人、中人,使使者來謁之。襄子方食摶飯,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以喜也。今君有憂色,何?”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

《淮南子道應訓》趙襄子攻翟,而勝之尤人終人,使者來謁之。襄子方將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積,今一朝兩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

《莊子列禦寇》孔子曰:“凡人心險于山川,難於知天。天猶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故有貌願而益,有長若不肖,有順懷而達,有堅而縵,有緩而釬。故其就義若渴者,其去義若熱。故君子遠使之而觀其忠,近使之而觀其敬,煩使之而觀其能,卒然問焉而觀其知,急與之期而觀其信,委之以財而觀其仁,告之以危而觀其節,醉之以酒而觀其側,雜之以處而觀其色。九徵至,不肖人得矣。”

《御覽》九百十五引《莊子》老子見孔子,從弟子五人。問曰:“前爲誰?”對曰:“子路,勇且多力。其次子貢爲智,曾子爲孝,顏回爲仁,子張爲武。”老子嘆曰:“吾聞南方有鳥,名鳳凰。其所居也,積石千里,河水出下,鳳凰居止。天爲生食,其樹名瓊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爲實。天又爲生離朱一人,三頭遞起,以伺琅玕。鳳鳥之文,戴聖嬰仁,右智左賢。”

《韓非子說林下》孔子謂弟子曰:“孰能導子西之釣名也?”子貢曰:“賜也能,乃導之,不復疑也。”孔子曰:“寬哉!不被於利。絜哉!民性有恆。曲爲曲,直爲直。”孔子曰:“子西不免白公之難,子西死焉。”

《韓非子外儲說左下》管仲相齊,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於高國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疏。”乃立爲仲父。孔子聞而非之曰:“泰侈逼上。”一曰:“仲父出,朱蓋青衣,置鼓而歸,庭有陳鼎,家有三歸。”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逼上。”

《韓非子顯學》孔子曰: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以言取人乎,失之宰予。”

薛據《集語》引《說苑》子曰:“以容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予。澹臺子羽,君子之容也,與之久處而言不充其貌;宰予之辭,雅而文也,與之久處而智不充其辯。”

《御覽》四百六十九引《王孫子》趙簡子獵於晉陽之山,撫轡而嘆。董安於曰:“今遊獵,樂也,而主君嘆,敢問何故也?”簡子曰:“汝不知也。吾效廄養食谷之馬以千數,合宮養多力之士日數百,欲以獵獸也。吾憂鄰國養賢以獵吾也。”孔子聞之曰:“簡子知所嘆也。”

《呂氏春秋恃君覽知分》荊有次非者,得寶劍於幹遂,還反涉江,至於中流,有兩蛟夾繞其船。次非謂舟人曰:“子嘗見兩蛟繞船能兩活者乎?”船人曰:“未之見也。”次非攘臂袪衣,拔寶劍曰:“此江中之腐肉朽骨也,棄劍以全己,餘奚愛焉!”於是赴江刺蛟殺之而覆上船,舟中之人皆得活。荊王聞之,仕之執圭。孔子聞之曰:“夫善哉!不以腐肉朽骨而棄劍者,其次非之謂乎!”

《淮南子道應訓》荊有佽非,得寶劍於幹隊,還反度江,至於中流,陽侯之波,兩蛟俠繞其船。佽非謂枻船者曰:“嘗有如此而得活者乎?”對曰:“未嘗見也。”於是佽非瞑目,勃然攘臂拔劍曰:“武士可以仁義之禮說也,不可劫而奪也。此江中之腐肉朽骨,棄劍而已,餘有奚愛焉!”赴江刺蛟,遂斷其頭,船中人盡活。風波畢除,荊爵爲執圭。孔子聞之曰:“夫善哉!腐肉朽骨棄劍者,佽非之謂乎!”

《呂氏春秋恃君覽召類》士尹池爲荊使於宋,司城子罕觴之。南家之牆犨於前而不直,西家之潦徑其宮而不止。士尹池問其故,司城子罕曰:“南家工人也,爲鞔百也。吾將徙之,其父曰:‘吾恃爲鞔以食三世矣,今徙之,是宋國之求鞔者不知吾處也,吾將不食。願相國之憂吾不食也。’爲是故,吾弗徙也。西家高,吾宮庳,潦之經吾宮也利,故弗禁也。”士尹池歸荊,荊王適興兵而攻宋,士尹池諫於荊王曰:“宋不可攻也。其主賢,其相仁。賢者能得民,仁者能用人。荊國攻之,其無功而爲天下笑乎!”故釋宋而攻鄭。孔子聞之曰:“夫修之於廟堂之上,而折衝乎千里之外者,其司城子罕之謂乎!”

《新序刺奢》士尹池爲荊使於宋,司城子罕止而觴之。南家之牆擁於前而不直,西家之潦經其宮而不止。士尹池問其故,子罕曰:“南家工人也,爲鞔者也。吾將徙之,其父曰:‘吾恃爲鞔已食三世矣,今徙,是宋邦之求鞔者不知吾處也,吾將不食。願相國之憂吾不食也。’爲是故,吾不徙。西家高,吾宮卑,潦之經吾宮也利,爲是故,不禁也。”士尹池歸荊,適興兵欲攻宋。士尹池諫於王曰:“宋不可攻也。其主賢,其相仁。賢者得民,仁者能用人。攻之無功爲天下笑!”楚釋宋而攻鄭。孔子聞之曰:“夫修之於廟堂之上,而折衝於千里之外者,司城子罕之謂也!”

《呂氏春秋恃君覽觀表》郈成子爲魯聘於晉,過衛,右宰穀臣止而觴之。陳樂而不樂,酒酣而送之以璧。顧反,過而弗辭。其僕曰:“曏者右宰穀臣之觴吾子也甚歡,今侯渫過而弗辭?”郈成子曰:“夫止而觴我,與我歡也;陳樂而不樂,告我憂也;酒酣而送我以璧,寄之我也。若由是觀之,衛其有亂乎!”倍衛三十里,聞甯喜之難作,右宰穀臣死之。還車而臨,三舉而歸。至,使人迎其妻子,隔宅而異之,分祿而食之。其子長而反其璧。孔子聞之曰:“夫智可以微謀、仁可以託財者,其郈成子之謂乎!”

《呂氏春秋慎行論求人》晉人慾攻鄭,令叔向聘焉,視其有人與無人。子產爲之詩曰:“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思我,豈無他士!”叔向歸曰:“鄭有人,子產在焉,不可攻也。秦、荊近,其詩有異心,不可攻也。”晉人乃輟攻鄭。孔子曰:“《詩》雲:‘無競惟人。’子產一稱而鄭國免。”

《鹽鐵論大論》孔子曰:“進見而不以能往者,非賢士才女也。”

《新序雜事》四鄭人遊於鄉校,以議執政之善否。然明謂子產曰:“何不毀鄉校?”子產曰:“胡爲?夫人朝夕遊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將行之;其所惡者,吾將改之。是吾師也,如之何毀之?吾聞爲國忠信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譬之若防川也,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能救也,不如小決之使導,吾聞而藥之也。”然明曰:“蔑也,乃今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實不材。若果行此,其鄭國實賴之,豈惟二三臣!”仲尼聞是語也,曰:“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新序刺奢》魯孟獻子聘於晉,韓宣子觴之。三徙,鍾石之懸,不移而具。獻子曰:“富哉家!”宣子曰:“子之家孰與我家富?”獻子曰:“吾家甚貧。惟有二士,曰顏回、茲無靈者,使吾邦家安平,百姓和協。惟此二者耳,吾盡於此矣。”客出,宣子曰:“彼君子也,以畜賢爲富;我鄙人也,以鍾石金玉爲富。”孔子曰:“孟獻子之富,可著於春秋。”

《說苑立節》曾子衣敝衣以耕。魯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請以此修衣。”曾子不受。反,復往,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於人,人則獻之,奚爲不受?”曾子曰:“臣聞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子有賜,不我驕也,我能勿畏乎?”終不受。孔子聞之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

《說苑復恩》東閭子嘗富貴而後乞,人問之曰:“公何爲如是?”曰:“吾自知。吾嘗相六七年,未嘗薦一人也;吾嘗富三千萬者再,未嘗富一人也。不知七出身之咎然也。”孔子曰:“物之難矣,小大多少,各有怨惡,數之理也,人而得之在於外假之也。”

《說苑善說》子路問於孔子曰:“管仲何如人也?”子曰:“大人也。”子路曰:“昔者,管子說襄公,襄公不說,是不辯也;欲立公子糾而不能,是無能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是不慈也;桎梏而居檻車中無慚色,是無愧也;事所射之君,是不貞也;召忽死之,管子不死,是無仁也。夫子何以大之?”子曰:“管仲說襄公,襄公不說,管子非不辯也,襄公不知說也;欲立子糾而不能,非無能也,不遇時也;家殘於齊而無憂色,非不慈也,知命也;桎梏居檻車而無慚色,非無愧也,自裁也;事所射之君,非不貞也,知權也;召忽死之,管子不死,非無仁也。召忽者,人臣之材也,不死則三軍之虜也,死之則名聞天下,夫何爲不死哉?管子者,天子之佐、諸侯之相也,死之則不免爲溝中之瘠,不死則功複用於天下,夫何爲死之哉?由,汝不知也。”

《說苑權謀》孔子問漆雕馬人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孺子容,三大夫者,孰爲賢?”漆雕馬人對曰:“臧氏家有龜焉,名曰蔡。文仲立,三年爲一兆焉;武仲立,三年爲二兆焉;孺子容立,三年爲三兆焉。馬人見之矣。若夫三大夫之賢不賢,馬人不識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隱而顯;其言人之過也,微而著。故智不能及,明不能見,得無數卜乎?”

《說苑權謀》中行文子出亡至邊,從者曰:“爲此嗇夫者,君人也,胡不休焉,且待後車者?”文子曰:“異日吾好音,此子遺吾琴;吾好佩,又遺吾玉。是不非吾過者也,自容於我者也,吾恐其以我求容也。”遂不入。後車入門。文子問嗇夫之所在,執而殺之。仲尼聞之曰:“中行文子背道失義以亡其國,然後得之,猶活其身。道不可遺也,若此。”

《說苑雜言》孔子曰:“回,若有君子之道四:強於行己,弱於受諫,怵於待祿,慎於持身。”

《說苑雜言》仲尼曰:“史蠙有君子之道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能曲於人。”

《說苑雜言》孔子曰:“丘死之後,商也日益,賜也日損。商也好與賢己者處,賜也好說不如己者。”

《潛夫論志氏姓》周靈王之太子晉,幼有成德,聰明博達,溫恭敦敏。穀、雒水斗,將毀王宮,欲壅之。太子晉諫,以爲不順天心,不若修政。晉平公使叔譽聘於周,見太子,與之言,五稱而三窮,逡巡而退,歸告平公曰:“太子晉行年十五,而譽弗能與言,君請事之。”平公遣師曠見太子晉,太子晉與言,師曠服德,深相結也。乃問師曠曰:“吾聞太師能知人年之長短。”師曠對曰:“女色赤白,女聲清汗,火色不壽。”晉曰:“然。吾後三年將上賓於帝,女慎無言,殃將及女。”其後三年而太子死。孔子聞之曰:“惜夫!殺吾君也。”

《繹史》九十五引《留青日札》公冶長貧而閒居,無以給食。其雀飛鳴其舍,呼之曰:“公冶長!公冶長!南山有個虎馱羊,爾食肉,我食腸,當亟取之勿彷徨。”子長如其言,往取食之。及亡羊者跡之,得其角,乃以爲偷。訟之魯君,魯君不信鳥語,逮繫之獄。孔子素知之,爲之白於魯君,亦不解也。於是嘆曰:“雖在縲紲之中,非其罪也。”未幾,子長在獄舍,雀復飛鳴其上,呼之曰:“公冶長!公冶長!齊人出師侵我疆,沂水上,嶧山旁,當亟御之勿彷徨。”子長介獄吏白之魯君,魯君亦勿信也。姑如其言,往跡之,則齊師果將及矣。急發兵應敵,遂獲大勝。因釋公冶長而厚賜之,欲爵爲大夫,辭不受。蓋恥因禽語以得祿也,後世遂廢其學。

卷十

[論政九]

《尚書大傳》子曰:“古之聽民者,察貧窮,哀孤獨,矜寡,宥老幼,不肖無告,有過必赦,小罪勿增,大罪勿累,老弱不受刑,有過不受罰。故老而受刑謂之悖,弱而受刑謂之漊,不赦有過謂之賊,逆率過以小謂之枳。故與其殺不辜,寧失有罪;與其增以有罪,寧失過以有赦。”

《尚書大傳》孔子如衛,人謂曰:“公甫不能聽訟。”子曰:“非公甫之不能聽獄也。公甫之聽獄也,有罪者懼,無罪者恥,民近禮矣。”

《尚書大傳》子曰:“聽訟雖得其指,必哀矜之。死者不可復生,斷者不可復續也。《書》曰:‘哀矜折獄。’”

《尚書大傳》子曰:“吳越之俗,男女同川而浴。其刑重而不勝,由無禮也。中國之教,內外有分,男女不同椸枷,不同巾櫛。其刑重而勝,由有禮也。語曰:‘夏後不殺不刑,罰有罪而民不輕犯,死罰二千鸑。’”

《尚書大傳》子曰:“今之聽民者,求所以殺之;古之聽民者,求所以生之。不得其所以生之之道,乃刑殺,君與臣會焉。”

《尚書大傳》孔子曰:“古之刑者省之,今之刑者繁之。其教,古者有禮然後有刑,是以刑省也。今也反是,無禮而齊之以刑,是以繁也。《書》曰:‘伯夷降典禮,折民以刑。’謂有禮然後有刑也。又曰:‘茲殷罰有倫。’今也反是,諸侯不同聽,每君異法,聽無有倫,是故法之難也。”

《後漢五行志》注引《尚書大傳》鄭注孔子說《春秋》曰:“政以不由王出,不得爲政,則王君出政之號也。”

《韓詩外傳》二高牆豐上激下,未必崩也。降雨興,流潦至,則崩必先矣。草木根荄淺,未必撅也。飄風興,暴雨墜,則撅必先矣。君子居是邦也,不崇仁義,尊賢臣,以理萬物,未必亡也。一旦有非常之變,諸侯交爭,人趨車馳,迫然禍至,乃始憂愁,乾喉焦脣,仰天而嘆,庶幾乎望其安也,不亦晚乎?孔子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嗟乎!雖悔無及矣。”

《說苑建本》豐牆紘下,未必崩也;流行潦至,壞必先矣。樹本淺、根垓不深,未必撅也;飄風起,暴雨至,拔必先矣。君子居於是國,不崇仁義,不尊賢臣,未必亡也。然一旦有非常之變,車馳人走,指而禍至,乃始幹喉焦脣,仰天而嘆,庶幾焉天其救之,不亦難乎?孔子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雖悔無及矣。”

《韓詩外傳》二傳曰:“孔子云:美哉,顏無父之御也,馬知後有與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愛之。馬親其正而愛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樂哉,今日之騶也!’至於顏淪,少衰矣。馬知後有輿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敬之。馬親其正而敬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騶來!其人之使我也。’至於顏夷而衰焉。馬知後有輿而重之,知上有人而畏之。馬親其正而畏其事,如使馬能言,彼將必曰:‘騶來!騶來!女不騶,彼將殺女。’故御馬有法矣,御民有道矣,法得則馬和而歡,道得則民安而集。《詩》曰:‘執轡如組,兩驂如舞。’”此之謂也。

《韓詩外傳》三傳曰:“宋大水,魯人吊之曰:‘天降淫雨,害於粢盛,延及君地,以憂執政,使臣敬吊。’宋人應之曰:‘寡人不仁,齋戒不修,使民不時,天加以災,又遺君憂。拜命之辱。’孔子聞之曰:‘宋國其庶幾矣!’弟子曰:‘何謂?’孔子曰:‘昔桀紂不任其過,其亡也忽焉。成、湯、文王知任其過,其興也勃焉。過而改之,是不過也。’宋人聞之,乃夙興夜寐,弔死問疾,戮力宇內。三歲,年豐政平。”

《韓詩外傳》六子路治蒲三年,孔子過之,入境而善之,曰:“由恭敬以信矣。”入邑,曰:“善哉!由忠信以寬矣。”至庭,曰:“善哉!由明察以斷矣。”子貢執轡而問曰:“夫子未見由而三稱善,可得聞乎?”孔子曰:“入其境,田疇甚易,草萊甚闢,此恭敬以信,故民盡力。入其邑,墉屋甚尊,樹木甚茂,此忠信以寬,其民不偷。入其庭,甚閒,此明察以斷,故民不擾也。”

《韓詩外傳》八子賤治單父,其民附。孔子曰:“告丘之所以治之者。”對曰:“不齊時發倉廩,振困窮,補不足。”孔子曰:“是小人附耳,未也。”對曰:“賞有能,招賢才,退不肖。”孔子曰:“是士附耳,未也。”對曰:“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有二人,所師者一人。”孔子曰:“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足以教弟矣;所友者十有二人,足以祛壅蔽矣;所師者一人,足以慮無失策,舉無敗功矣。惜乎不齊爲之大功,乃與堯舜參矣。”

《說苑政理》孔子謂宓子賤曰:“子治單父而衆說,語丘所以爲之者。”曰:“不齊父其父,子其子,恤諸孤而哀喪紀。”孔子曰:“善,小節也,小民附矣,猶未足也。”曰:“不齊也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孔子曰:“父事三人,可以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弟矣;友十一人,可以教學矣。中節也,中民附矣,猶未足也。”曰:“此地民有賢於不齊者五人,不齊事之,皆教不齊所以治之術。”孔子曰:“欲其大者,乃於此在矣。昔者,堯、舜清微其身,以聽觀天下,務來賢人。夫舉賢者,百福之宗也,而神明之主也。不齊之所治者小也,不齊所治者大,其與堯、舜繼矣。”

《大戴禮子張問入官》子張問入官於孔子,孔子曰:“安身取譽,爲難也。”子張曰:“安身取譽,如何?”孔子曰:“有善勿專,教不能勿搢,己過勿發,失言勿踦,不善辭勿遂,行事勿留。君子入官,自行此六路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且夫忿數者,獄之所由生也;距諫者,慮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禮之所以失也;墮怠者,時之所以後也;奢侈者,財之所以不足也;專者,事之所以不成也;歷者,獄之所由生也。君子入官,除七路者,則身安譽至而政從矣。故君子南面臨官,大城而公治之,精知而略行之,合是忠信,考是大倫,存是美惡,而進是利,而除是害,而無求其報焉,而民情可得也。故臨之無抗民之志,勝之無犯民之言,量之無狡民之辭,養之無擾於時,愛之勿寬於刑,言此則身安譽至而民自得也。故君子南面臨官,所見邇,故明不可弊也;所求邇,故不勞而得也;所以治者約,故不用衆而譽至也。法象在內故不遠,源泉不竭故天下積也,而木不寡短長,人得其量,故治而不亂。故六者貫乎心,藏乎志,形乎色,發乎聲。若此則身安而譽至而民自得也。故君子南面臨官,不治則亂至,亂至則爭,爭之至又反於亂。是故寡裕以容其民,慈愛以優柔之,而民自得也已。故躬行者,政之始也;調悅者,情之道也。善政行易則民不怨,言調悅則民不辨法,仁在身則民顯以佚之也。財利之生徵矣,貪以不得;善政必簡矣,苟以亂之;善言必聽矣,詳以失之;規諫日至,煩以不聽矣。言之善者,在所日聞;行之善者,在所能爲。故上者,民之儀也;有司執政,民之表也;邇臣便辟者,羣臣僕之倫也。故儀不正則民失誓,表弊則百姓亂,邇臣便辟不正廉,而羣臣服污矣。故不可不慎乎三倫矣!故君子修身,反道察說,而邇道之服存焉。是故夫工女必自擇絲麻,良工必自擇齎材,賢君良上必自擇左右始。故佚諸取人,勞於治事;勞於取人,佚於治事。故君子欲譽,則謹其所便;欲名,則謹於左右。故上者,闢如緣木者,務高而畏下者滋甚。六馬之離,必於四面之衢;民之離道,必於上之佚政也。故上者尊嚴而絕,百姓者卑賤而神。民而愛之則存,惡之則亡也。故君子南面臨官,貴而不驕,富恭有本能圖,修業居久而譚,情邇暢而及乎遠,察一而關於多,一物治而萬物不亂者,以身爲本者也。故君子蒞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達諸民之情,既知其以生有習,然後民特從命也。故世舉則民親之,政均則民無怨。故君子蒞民,不臨以高,不道以遠,不責民之所不能。今臨之明王之成功,則民嚴而不迎也,道以數年之業,則民疾,疾則闢矣。故古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統纊塞耳,所以弇聰也。故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故枉而直之,使自得之;優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民有小罪,必以其善以赦其過,如死使之生,其善也,是以上下親而不離。故惠者,政之始也;政不正,則不可教也;不習,則民不可使也。故君子欲言之見信也者,莫若先虛其內也;欲政之速行也者,莫若以身先之也;欲民之速服也者,莫若以道御之也。故不先以身,雖行必鄰矣;不以道御之,雖服必強矣。故非忠信,則無可以取親於百姓矣;外內不相應,則無可以取信者矣。四者,治民之統也。”

《大戴禮千乘》公曰:“千乘之國,受命於天子,通其四疆,教其書社,循其灌廟,建其宗主,設其四佐,列其五官,處其朝市,爲仁如何?”子曰:“不仁國不化。”公曰:“何如之謂仁?”子曰:“不淫於色。”子曰:“立妃設如太廟然,乃中治,中治不相陵,不相陵斯庶嬪遧,遧則事上靜,靜斯潔信在中。朝大夫必慎以恭,出會謀事必敬以慎,言長幼小大必中度。此國家之所以崇也。立子設如宗社,宗社先示威,威明顯見,辨爵集德,是以母弟官子鹹有臣志,莫敢援於外,大夫中婦私謁不行,此所以使五官治執事政也。夫政以教百姓,百姓齊以嘉善,故蠱佞不生,此之謂良民。國有道則民昌,此國家之所以大遂也。卿設如大門,大門顯美,小大尊卑中度,開明閉幽,內祿出災,以順天道,近者閒焉,遠者稽焉。君髮禁,宰而行之以時,通於地,散佈於小,理天之災祥,地寶豐省,及民共饗其祿,共任其災,此國家之所以和也。國有四輔,輔,卿也。卿設如四體,毋易事,毋假名,毋重食。凡事尚賢進能,使知事,爵不世,能之不愆。凡民,戴名以能,食力以時成,以事立。此所以使民讓也。民鹹孝弟而安讓,此以怨省而亂不作也,此國之所以長也。下無用則國家富,上有義則國家治,長有禮則民不爭,立有神則國家敬,兼而愛之則民無怨心,以爲無命則民不偷。昔者先王立此六者而樹之德,此國家之所以茂也。設其四佐而官之:司徒典春,以教民之不則時、不若、不令。成長幼老疾孤寡,以時通於四疆。有闔而不通,有煩而不治,則民不樂生,不利衣食。凡民之藏貯以及川之神明加於民者,發圖功謀,齋戒必敬,會時必節。日、歷、巫、祝,執伎以守官,俟命而作,祈王年,禱民命及畜谷、蜚徵、庶虞草。方春三月,緩施生育,動作百物,於時有事,享於皇祖皇考,朝孤子八人,以成春事。司馬司夏,以教士車甲。凡士執伎論功,修四衛,強股肱,質射御,才武聰慧,治衆長卒,所以爲儀綴於國,出可以爲率,誘于軍旅,四方諸侯之遊士、國中賢餘,秀興閱焉。方夏三月,養長秀,蕃庶物,於時有事,享於皇祖皇考,爵士之有慶者七人,以成夏事。司寇司秋,以聽獄訟,治民之煩亂,執權變民中。凡民之不刑,崩本以要間,作起不敬,以欺惑憧愚。作於財賄、六畜、五穀曰盜,誘居室家有君子曰義,子女專曰妖,飭五兵及木石曰賊,以中情出,小曰間,大曰講,利辭以亂屬曰讒,以財投長曰貸。凡犯天子之禁,陳刑制闢,以追國民之不率上教者。夫是故一家三夫道行,三人飲食,哀樂平,無獄。方秋三月,收斂以時,於時有事,嘗新於皇祖皇考,食農夫九人,以成秋事。司空司冬,以制度制地事。準揆山林,規表衍沃,畜水行衰濯浸,以節四時之事。治地遠近,以任民力,以節民食。太古食壯之食,攻老之事。”

公曰:“功事不少而餱糧不多乎?”子曰:“太古之民,秀長以壽者,食也;在今之民,羸醜以胔者,事也。太古無遊民,食節事時,民各安其居,樂其宮室,服事信上,上下交信,地移民在;今之世,上治不平,民治不和,百姓不安其居,不樂其宮,老疾用財,壯狡用力,於茲民遊,薄事貪食,於茲民憂。古者殷書爲成男成女名屬,升於公門,此以氣食得節,作事得時,勸有功,夏服君事不及靯,冬服君事不及凍,是故年穀不成,天之饑饉,道無殣者;在今之世,男女屬散,名不升於公門,此以氣食不節,作事不成,天之饑饉,於時委民,不得以疾死。是故立民之居,必於中國之休地,因寒暑之和,六畜育焉,五穀宜焉。辨輕重,制剛柔,和五味,以節食時事。東闢之民曰夷,精以僥,至於大遠,有不火食者矣。南闢之民曰蠻,信以樸,至於大遠,有不火食者矣。西闢之民曰戎,勁以剛,至於大遠,有不火食者矣。北闢之民曰狄,肥以戾,至於大遠,有不火食者矣。及中國之民曰五方之民,有安民,和味,鹹有實用利器,知通之,信令之。及量地度居,邑有城郭,立朝市,地以度邑,以度民,以觀安危。距封后利,先慮久固,依固可守,爲奧可久,能節四時之事,霜露時降。方冬三月,草木落,庶虞藏,五穀必畜於倉,於時有事,蒸於皇祖皇考,息國老六人,以成冬事。民鹹知孤寡之必不失也,鹹知有大功之必進等也,鹹知用勞力之必以時息也,推而內之水火,入也弗之顧矣。而況有強適在前,有君長正之者乎!”公曰:“善哉!”

《大戴禮四代》公曰:“四代之政刑,論其明者,可以爲法乎?”子曰:“何哉!四代之政刑皆可法也。”公曰:“以我行之,其可乎?”子曰:“否,不可。臣願君之立知而以觀聞也。四代之政刑,君若用之,則緩急將有所不節,不節君將約之,約之卒將棄法,棄法是無以爲國家也。”公曰:“巧匠輔繩而斫,胡爲其棄法也?”子曰:“心未之度,習未之狎,此以數逾而棄法也。夫規矩準繩鈞衡,此昔者先王之所以爲天下也。小以及大,近以知遠,今日行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其此邪!水火金木土谷,此謂六府,廢一不可,進二不可,民並用之,今日行之,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其此邪!昔夏商之未興也,伯夷謂此二帝之眇。”公曰:“長國治民恆幹,論政之大體以教民辨,歷大道以時地性,興民之陽德以教民事,上服周室之典以順事天子,修政勤禮以交諸侯,大節無廢,小眇其後乎?”子曰:“否,不可後也。《詩》雲‘東有開明’,於時雞三號,以興庶虞,庶虞動,蜚徵作。嗇民執功,百草鹹淳,地傾水流之。是以天子盛服朝日於東堂,以教敬示威於天下也。是以祭祀昭有神明,燕食昭有慈愛,宗廟之事昭有義,率禮朝廷,昭有五官,無廢甲冑之戒,昭果毅以聽,天子曰崩,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祿,庶人曰死。昭哀,哀愛無失節,是以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此昔先王之所先施於民也。君而後此,則爲國家失本矣。”公曰:“善哉!子察教我也。”子曰:“向也君之言善,執國之節也。君先眇而後善,中備以君子言,可以知古,可以察今,奐然而興民壹始。”公曰:“是非吾言也,吾一聞於師也。”子籲焉其色,曰:“嘻!君行道矣。”公曰:“道邪?”子曰:“道也。”公曰:“吾未能知人,未能取人。”子曰:“君何爲不觀器視才。”公曰:“視可明乎?”子曰:“可以表儀。”公曰:“願學之。”子曰:“平原大藪,瞻其草之高豐茂者,必有怪鳥獸居之。且草可財也,如艾而夷之,其地必宜五穀。高山多林,必有怪虎豹蕃孕焉,深淵大川,必有蛟龍焉,民亦如之。君察之,可以見器見才矣。”公曰:“吾猶未也。”子曰:“羣然,戚然,頤然,〈擇,去“扌”〉然,踖然,柱然,抽然,首然,僉然,湛然,淵淵然,淑淑然,齊齊然,節節然,穆穆然,皇皇然,見才色修聲不視聞,怪物恪命不改志,舌不更氣,君見之舉也。得之取也,有事事也,事必與食,食必與位,無相越逾。昔虞舜天德嗣堯,取相十有六人如此。”公曰:“嘻,美哉!子道廣矣。”曰:“由德徑徑,吾恐惛而不能用也,何以哉!”公曰:“請問圖德何尚?”子曰:“聖,知之華也;知,仁之實也;仁,信之器也;信,義之重也;義,利之本也。委利生孽。”公曰:“嘻!言之至也。道天地以民輔之,聖人何尚?”子曰:“有天德,有地德,有人德,此謂三德。三德率行,乃有陰陽。陽曰德,陰曰刑。”公曰:“善哉!再聞此矣,陽德何出?”子曰:“陽德出禮,禮出刑,刑出慮,慮則節事於近,而揚聲於遠。”公曰:“善哉!載事何以?”子曰:“德以監位,位以充局,局以觀功,功以養民,民於此乎上。”公曰:“祿不可後乎?”子曰:“食爲味,味爲氣,氣爲志,發志爲言,發言定名,名以出信,信載義而行之,祿不可後也。”公曰:“所謂民與天地相參者,何謂也?”子曰:“天道以視,地道以履,人道以稽。廢一曰失統,恐不長饗國。”公愀然其色。子曰:“君藏玉,惟慎用之,雖慎敬而勿愛,民亦如之。執事無貳,五官有差,喜無並愛,卑無加尊,淺無測深,小無招大,此謂楣機。楣機賓薦不蒙。昔舜徵薦此道於堯,堯親用之,不亂上下。”公曰:“請問民徵?”子曰:“無以爲也,難行。”公曰:“願學之,幾必能。”子曰:“貪於味不讓,妨於政;願富不久,妨於政;慕寵假貴,妨於政;治民惡衆,妨於政;爲父不慈,妨於政;爲子不孝,妨於政;大縱耳目,妨於政;好色失志,妨於政;好見小利,妨於政;變從無節,撓弱不立,妨於政;剛毅犯神,妨於政;鬼神過節,妨於政。幼勿與衆,克勿與比,依勿與謀,放勿與遊,徼勿與事,臣聞之弗慶,非事君也。君聞之弗用,以亂厥德,臣將慶其簡者。蓋人有可知者焉,貌色聲衆有美焉,必有美質在其中者矣;貌色聲衆有惡焉,必有惡質在其中者矣。此者,伯夷之所後出也。”子曰:“伯夷建國建政,修國修政。”公曰:“善哉!”

《大戴禮小辯》公曰:“寡人慾學小辯,以觀於政,其可乎?”子曰:“否,不可。社稷之主愛日,日不可得,學不可以辯。是故昔者先王學齊大道,以觀於政。天子學樂辯風,制禮以行政。諸侯學禮辯官,政以行事,以尊事天子。大夫學德別義,矜行以事君。士學順辯言以遂志。庶人聽長辯禁,農以行力。如此猶恐不濟,奈何其小辯乎?”公曰:“不辯則何以爲政?”子曰:“辯而不小。夫小辯破言,小言破義,小義破道,道小不通,通道必簡。是故循弦以觀於樂,足以辯風矣;《爾雅》以觀於古,足以辯言矣;傳言以象,反舌皆至,可謂簡矣。夫道不簡則不行,不行則不樂。夫亦固十期之變,由不可既也,而況天下之言乎!”曰:“微子之言,吾壹樂辯言。”子曰:“辯言之樂,不若治政之樂。辯言之樂不下席,治政之樂皇於四海。夫政善則民說,民說則歸之如流水,親之如父母,諸侯初入而後臣之,安用辯言。”公曰:“然則吾何學而可?”子曰:“禮樂而力,忠信其君,其習可乎!”公曰:“多與我言忠信,而不可以入患。”子曰:“毋乃既明忠信之備,而口倦其君,則不可而有;明忠信之備,而又能行之,則可立待也。君朝而行忠信,百官承事,忠滿於中而發於外,刑于民而放於四海,天下其孰能患之?”公曰:“請學忠信之備。”子曰:“唯社稷之主,實知忠信。若丘也,綴學之徒,安知忠信!”公曰:“非吾子問之而焉也?”子三辭。將對,公曰:“強避。”子曰:“強侍。丘聞大道不隱,丘言之。君發之於朝,行之於國,一國之人莫不知,何一之強闢?丘聞之,忠有九知:知忠必知中,知中必知恕,知恕必知外,知外必知德,知德必知政,知政必知官,知官必知事,知事必知患,知患必知備。若動而無備,患而弗知,死亡而弗知,安與知忠信?內思畢必曰中,以應實曰知恕,內恕度曰知外,外內參意曰知德,德以柔政曰知政,正義辯方曰知官,官治物則曰知事,事戒不虞曰知備,毋患曰樂,樂義曰終。”

《淮南子泰族訓》孔子曰:“小辯破言,小利破義,小藝破道,小見不達,達必簡。河以逶蛇故能遠,山以陵遲故能高,陰陽無爲故能和,道以優柔故能化。”

《魯語》下季康子欲以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不對,私於冉有曰:“求,來!女不聞乎?先王制土,籍田以力而砥其遠邇,賦裏以入而量其有無,任力以夫而議其老幼。於是乎有鰥寡孤疾,有軍旅之出則徵之,無則已。其歲收,田一井,出稯禾秉芻缶米,不是過也,先王以爲足。若子季孫欲其法也,則有周公之籍矣。若犯法,則苟而賦,又何訪焉!”

《春秋繁露王道》臧孫辰請糴於齊。孔子曰:“君子爲國,必有三年之積。一年不孰乃請糴,失君之職也。”

《春秋繁露身之養重於義》仲尼曰:“國有道,雖加刑也,無刑國;無道,雖殺之,不可勝也。”

《白虎通三教》引《樂稽燿嘉》顏回尚三教,變虞夏何如?曰:“教者,所以追補敗政。靡弊溷濁,謂之治也。舜之承堯無爲易也。”

《漢書刑法志》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又曰:“今之聽獄者,求所以殺之;古之聽獄者,求所以生之。”

《晏子春秋問上》景公問於晏子曰:“爲政何患?”晏子對曰:“患善惡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對曰:“審擇左右。左右善,則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惡分。”孔子聞之曰:“此言也信矣!善進則不善無由入矣,不善進則善無由入矣。”

《說苑政理》齊侯問於晏子曰:“爲政何患?”對曰:“患善惡之不分。”公曰:“何以察之?”對曰:“審擇左右。左右善,則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惡分。”孔子聞之曰:“此言也信矣!善言進則不善無由入矣,不進善言則善無由入矣。”

《荀子正論》孔子曰:“天下有道,盜其先變乎!”

《荀子宥坐》孔子爲魯司寇,有父子訟者,孔子拘之,三月不別。其父請止,孔子舍之。季孫聞之不悅,曰:“是老也,欺予,語予曰:‘爲國家必以孝。’今殺一人以戮不孝,又舍之。”冉子以告,孔子慨然嘆曰:“嗚呼!上失之,下殺之,其可乎?不教其民而聽其獄,殺不辜也。三軍大敗不可斬也,獄犴不治不可刑也。罪不在民故也。嫚令謹誅,賊也;令有時,斂也無時,暴也;不教而責成功,虐也。已此三者,然後刑可即也。《書》曰:‘義刑義殺,勿庸以即,予維曰未有順事。’言先教也。故先王既陳之以道,上先服之;若不可,尚賢以綦之;若不可,廢不能以單之。綦三年而百姓往矣。邪民不從,然後俟之以刑,則民知罪矣。《詩》曰:‘尹氏太師,維周之氐。秉國之均,四方是維。天子是庳,卑民不迷。’是以威厲而不試,刑錯而不用,此之謂也。今之世則不然,亂其教,繁其刑,其民迷惑而陷焉,則從而制之,是以刑彌繁而邪不勝。三尺之岸而虛車不能登也,百仞之山任負登車焉,何則?陵遲故也。數仞之牆而民不逾也,百仞之山而豎子馮而遊焉,陵遲故也。今夫世之陵遲亦久矣,而能使民勿逾乎?《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眷焉顧之,潸然出涕。’豈不哀哉!《詩》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雲遠,曷雲能來!’”子曰:“伊稽首,不其有來乎?”

《韓詩外傳》三傳曰:魯有父子訟者,康子欲殺之。孔子曰:“未可殺也。夫民父子訟之爲不義久矣,是則上失其道。上有道,是人亡矣。”訟者聞之,請無訟。康子曰:“治民以孝。殺一不義以僇不孝,不亦可乎?”孔子曰:“否。不教而聽其獄,殺不辜也。三軍大敗,不可誅也。獄讞不治,不可刑也。上陳之教而先服之,則百姓從風矣邪!行不從,然後俟之以刑,則民知罪矣。夫一仞之牆,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登遊焉,陵遲故也。今其仁義之陵遲久矣,能謂民無逾乎?《詩》曰:‘俾民不迷。’昔之君子,道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厲而刑措不用也。故形其仁義,謹其教道,使民目晰焉而見之,使民耳晰焉而聞之,使民心晰焉而知之,則道不迷而民志不惑矣。《詩》曰:‘示我顯德行。’故道義不易,民不由也。禮樂不明,民不見也。《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言其易也。‘君子所履,小人所視’,言其明也。‘眷言顧之,潸焉出涕。’哀其不聞禮教而就刑誅也。夫散其本教而待之刑辟,猶決其牢而發以毒矢也,亦不哀乎!故曰未可殺也。昔者先王使民以禮,譬之如御也。刑者,鞭策也。今猶無轡銜而鞭策以御也。欲馬之進,則策其後,欲馬之退,則策其前,御者以勞而馬亦多傷矣。今猶此也,上憂勞而民多罹刑。《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爲上無禮,則不免乎患,爲下無禮,則不免乎刑。上下無禮,胡不遄死!”康子避席再拜曰:“僕雖不敏,請承此語矣。”孔子退朝,門人子路難曰:“父子訟,道邪?”孔子曰:“非也。”子路曰:“然則夫子胡爲君子而免之也?”孔子曰:“不戒責成,害也,慢令致期,暴也,不教而誅,賊也。君子爲政,避此三者。且《詩》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

《說苑政理》魯有父子訟者,康子曰:“殺之。”孔子曰:“未可殺也。夫民不知子父訟之不善者久矣,是則上過也。上有道,是人亡矣。”康子曰:“夫治民以孝爲本,今殺一人以戮不孝,不亦可乎?”孔子曰:“不孝而誅之,是虐殺不辜也。三軍大敗,不可誅也;獄訟不治,不可刑也;上陳之教,而先服之,則百姓從風矣;躬行不從,而後俟之以刑,則民知罪矣。夫一仞之牆,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遊焉,陵遲故也。今是仁義之陵遲久矣,能謂民弗逾乎?《詩》曰:‘俾民不迷。’昔者,君子導其百姓不使迷,是以威厲而不至,刑錯而不用也。”於是訟者聞之,乃請無訟。

《長短經政體》孔子曰:“上失其道而殺其下,非禮也。故三軍大敗不可斬,獄犴不知不可刑,何也?上教之不行,罪不在人故也。夫慢令謹誅,賊也;征斂無時,暴也;不誡責成,虐也。政無此三者,然後刑即可也。陳道德以先服之,猶不可,則尚賢以勸之,又不可,則廢不能以憚之,而猶有邪人不從化者,然後待之以刑矣。”

《御覽》六百三十三引《慎子》孔子云:“有虞氏不賞不罰,夏后氏賞而不罰,殷人罰而不賞,周人罰且賞。罰,禁也;賞,使也。”

《羣書治要》《屍子發矇》孔子曰:“臨事而懼,希不濟。”

《韓非子內儲說上七術》魯人燒積澤,天北風,火南倚,恐燒國。哀公懼,自將衆輒救火者,左右無人,盡逐獸而火不救。乃召問仲尼,仲尼曰:“夫逐獸者樂而無罰,救火者苦而無賞,此火之所以無救也。”哀公曰:“善。”仲尼曰:“事急,不及以賞。救火者盡賞之,則國不足以賞於人。請徒行罰。”哀公曰:“善!”於是仲尼乃下令曰:“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逐獸者,比入禁之罪。”令下未遍而火已救矣。

《韓非子外儲說左下》孔子相衛,弟子子皋爲獄吏,刖人足,所刖者守門。人有惡孔子於衛君者曰:“尼欲作亂。”衛君欲執孔子,孔子走,弟子皆逃。子皋從出門,跀危引之而逃之門下室中,吏追不得。夜半,子皋問跀危曰:“吾不能虧主之法令而親刖子之足,是子報仇之時也。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於子?”跀危曰:“吾斷足也,固吾罪當之,不可奈何。然方公之獄治臣也,公傾側法令,先後臣以言,欲臣之免也甚,而臣知之。及獄決罪定,公憱然不說,形於顏色,臣見又知之。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說而德公也。”

《韓非子外儲說左下》孔子曰:“善爲吏者樹德,不能爲吏者樹怨。概者,平量者也。吏者,平法者也。治國者不可失平也。”

《說苑至公》子羔爲衛政,刖人之足。衛之君臣亂,子羔走郭門,郭門閉,刖者守門,曰:“於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逾。”曰:“於彼有竇”。子羔曰:“君子不遂。”曰:“於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罷,子羔將去,謂刖者曰:“吾不能虧損主之法令,而親刖子之足。吾在難中,此乃子之報怨時也,何故逃我?”刖者曰:“斷足,固我罪也,無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傾側法令,先後臣以法,欲臣之免於法也,臣知之。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顏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脫君也。”孔子聞之曰:“善爲吏者樹德,不善爲吏者樹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謂歟?”

《韓非子外儲說左下》仲尼曰:“與其使民諂下也,寧使民諂上。”

《韓非子外儲說右上》季孫相魯,子路爲郈令。魯以五月起衆爲長溝,當此之時,子路以其私秩粟爲漿飯,要作溝者於五父之衢而餐之。孔子聞之,使子貢往覆其飯,擊毀其器,曰:“魯君有民,子奚爲乃餐之?”子路怫然怒,攘肱而入請曰:“夫子疾由之爲仁義乎?所學於夫子者,仁義也。仁義者,與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今以由之秩粟而餐民不可,何也?”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女知之。女徒未及也,女故如是之不知禮也。女之餐之,爲愛之也。夫禮,天子愛天下,諸侯愛竟內,大夫愛官職,士愛其家。過其所愛曰侵。今魯君有民而子擅愛之,是子侵也,不亦誣乎?”言未卒,而季孫使者至,讓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餐之,將奪肥之民邪?”孔子駕而去魯。

《說苑臣術》子路爲蒲令,備水災,與民春修溝瀆。爲人煩苦,故予人一簞食,一壺漿。孔子聞之,使子貢復之。子路忿然不悅,往見夫子曰:“由也以暴雨將至,恐有水災,故與人修溝瀆以備之,而民多匱於食,故與人一簞食、一壺漿,而夫子使賜止之,何也?夫子止由之行仁也?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仁也,由也不受。”子曰:“爾以民爲餓,何不告於君,發倉廩以給食之,而汝以私饋之,是汝不明君之惠,見汝之德義也。速己則可矣,否則爾之受罪不久矣。”子路心服而退也。

《韓非子難三》葉公子高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說近而來遠。”哀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選賢。”齊景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節財。”三公出,子貢問曰:“三公問夫子政,一也,夫子對之不同,何也?”仲尼曰:“葉都大而國小,民有背心,故曰政在說近而來遠。魯哀公有大臣三人,外障距諸侯四鄰之士,內比周而以愚其君,使宗廟不埽除,社稷不血食者,必是三臣也,故曰政在選賢。齊景公築雍門、爲路寢,一朝而以三百乘之家賜者三,故曰政在節財。”

《尚書大傳略說》子貢曰:“葉公問政於夫子,子曰政在附近而來遠;魯哀公問政,子曰政在於論臣;齊景公問政,子曰政在於節用。三君問政,夫子應之不同,然則政有異乎?”夫子曰:“荊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志焉,故曰在於附近而來遠。哀公有臣三人,內比周以惑其君,外障距諸侯賓客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論臣。齊景公奢於臺榭,淫於苑囿,五官之樂不解,一旦賜人百乘之家者三,故曰節用。”

《說苑政理》子貢曰:“葉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附近而來遠。’魯哀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於諭臣。’齊景公問政於夫子,夫子曰:‘政在於節用。’三君問政於夫子,夫子應之不同,然則政有異乎?”孔子曰:“夫荊之地廣而都狹,民有離志焉,故曰在於附近而來遠。哀公有臣三人,內比周公以惑其君,外障距諸侯賓客,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諭臣。齊景公奢於臺榭,淫於苑囿,五官之樂不解,一旦而賜人百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於節用。此三者,政也。《詩》不云乎,‘亂離斯瘼,爰其適歸。’此傷離散以爲亂者也。‘匪其止共,惟王之卬。’此傷奸臣蔽主以爲亂者也。‘相亂蔑資,曾莫惠我師。’此傷奢侈不節以爲亂者也。察此三者之所欲,政其同乎哉!”

《呂氏春秋先識覽察微》魯國之法,魯人爲人臣妾於諸侯,有能贖之者,取其金於府。子貢贖魯人於諸侯,來而讓,不取其金。孔子曰:“賜失之矣。自今以往,魯人不贖人矣,取其金則無損於行,不取其金則不復贖人矣。”

《呂氏春秋先識覽察微》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曰:“魯人必拯溺者矣。”孔子見之以細,觀化遠也。

《淮南子道應訓》魯國之法,魯人爲人妾於諸侯,有能贖之者,取金於府。子貢贖魯人於諸侯,來而辭,不受金。孔子曰:“賜失之矣。夫聖人之舉事也,可以移風易俗而受教順,可施後世,非獨以適身之行也。今國之富者寡而貧者衆,贖而受金,則爲不廉,不受金,則不復贖人。自今以來,魯人不復贖於諸侯矣。”

《淮南子齊俗訓》子路拯溺而受牛,謝孔子曰:“魯國必好救人於患,子贛贖人而不受金於府。”孔子曰:“魯國不復贖人矣。”子路受而勸德,子贛讓而止善。孔子之明,以小知大,以近知遠,通於論者也。

《說苑政理》魯國之法,魯人有贖臣妾於諸侯者,取金於府。子貢贖人於諸侯,而還其金。孔子聞之曰:“賜失之矣。聖人之舉事也,可以移風易俗,而教導可施於百姓,非獨適其身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衆,贖而受金,則爲不廉,不受則後莫復贖。自今以來,魯人不復贖矣。”

《呂氏春秋審應覽具備》宓子賤治亶父,恐魯君之聽說人,而令已不得行其術也,將辭而行,請近吏二人於魯君與之俱。至於亶父,邑吏皆朝。宓子賤令吏二人書,吏方將書,宓子賤從旁時掣搖其肘,吏書之不善,則宓子賤爲之怒。吏甚患之,辭而請歸。宓子賤曰:“子之書甚不善,子勉歸矣。”二吏歸報於君,曰:“宓子不可爲書。”君曰:“何故?”吏對曰:“宓子使臣書而掣搖臣之肘,書惡而有甚怒,吏皆笑宓子,此臣所以辭而去也。”魯君太息而嘆曰:“宓子以此諫寡人之不肖也。寡人之亂子,而令宓子不得行其術,必數有之矣。微二人,寡人幾過。”遂發所愛而令之亶父,告宓子曰:“自今以來,亶父非寡人之有也,子之有也。有便於亶父者,子決爲之矣。五歲而言其要。”宓子敬諾,乃得行其術於亶父。三年,巫馬旗短褐衣敝裘而往觀化於亶父,見夜漁者,得則舍之。巫馬旗問之曰:“漁爲得也,今子得而舍之,何也?”對曰:“宓子不欲人之取小魚也,所舍者小魚也。”巫馬旗歸,告孔子曰:“宓子之德至矣,使小民暗行若有嚴刑于旁。敢問宓子何以至於此?”孔子曰:“丘嘗與之言曰:‘誠乎此者刑乎彼。’宓子必行此術於亶父也。”

《新序雜事》二魯君使宓子賤爲單父宰,子賤辭去。因請借善書者二人,使書憲書教品,魯君與之至單父。使書,子賤從旁引其肘,書醜則怒之,欲好書則又引之。書者患之,請辭而去,歸以告魯君。魯君曰:“子賤苦吾擾之,使不得施其善政也。”乃命有司無得擅徵發單父,單父之化大治。故孔子曰:“君子哉子賤!魯無君者,斯安取斯美其德也!”

《淮南子道應訓》季子治亶父三年,而巫馬期才衣短褐易容貌往觀化焉。見夜魚釋之,巫馬期問焉,曰:“凡子所爲魚者,欲得也。今得而釋之,何也?”漁者對曰:“季子不欲人取小魚也。所得者小魚,是以釋之。”巫馬期歸以報孔子曰:“季子之德至矣!使人暗行若有嚴刑在其側者。季子何以至於此?”孔子曰:“丘嘗問之以治言,曰‘誡於此者刑于彼’。季子必行此術也。”

《水經》泗水注宓子賤之治也,孔子使巫馬期觀政。入其境,見夜漁者,問曰:“子得魚輒放,何也?”曰:“小者,吾大夫欲長育之故也。”子聞之曰:“誠彼刑此,子賤得之善矣。惜哉不齊!所治者小也。”

《鹽鐵論憂邊》孔子曰:“不通於論者,難於言;治道不同者,不相與謀。”

《新序雜事》五孔子北之山戎氏,有婦人哭於路者,其哭甚哀。孔子立輿而問曰:“曷爲哭哀至於此也?”婦人對曰:“往年虎食我夫,今虎食我子,是以哀也。”孔子曰:“嘻!若是則曷爲不去也?”曰:“其政平,其吏不苛,吾以是不能去也。”孔子顧子貢曰:“弟子記之。夫政之不平而吏苛,乃甚於虎狼矣。《詩》雲:‘降喪饑饉,斬伐四國。’夫政不平也,乃斬伐四國,而況二人乎?其不去,宜哉!”

《論衡遭虎》孔子行魯林中,婦人哭甚哀。使子貢問之何以哭之哀也,曰:“去年虎食吾夫,今年食吾子,是以哭哀也。”子貢曰:“若此,何不去也?”對曰:“吾善其政之不苛,吏之不暴也。”子貢還報孔子,孔子曰:“弟子識諸。苛政暴吏,甚於虎也。”

《說苑建本》子貢問爲政,孔子曰:“富之既富,乃教之也。此治國之本也。”

《說苑政理》齊桓公出獵,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見一老公而問之曰:“是爲何谷?”對曰:“爲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對曰:“以臣名之。”桓公曰:“今視公之儀狀,非愚人也,何爲以公名?”對曰:“臣請陳之。臣故畜牸牛,生子而大,賣之而買駒,少年曰:‘牛不能生馬。’遂持駒去。傍鄰聞之,以臣爲愚,故名此谷爲愚公之谷。”桓公曰:“公誠愚矣!夫何爲而與之?”桓公遂歸,明日朝,以告管仲。管仲正衿再拜曰:“此夷吾之愚也。使堯在上,咎繇爲理,安有取人之駒者乎?若有見暴如是叟者,又必不與也,公知獄訟之不正,故與之耳,請退而修政。”孔子曰:“弟子記之,桓公霸君也,管仲賢佐也,猶有以智爲愚者也,況不及桓公、管仲者也!”

《說苑政理》魯哀公問政於孔子,對曰:“政有使民富且壽。”哀公曰:“何謂也?”孔子曰:“薄賦斂則民富,無事則遠罪,遠罪則民壽。”公曰:“若是,則寡人貧矣。”孔子曰:“《詩》雲:‘凱悌君子,民之父母。’未見其子富而父母貧者也。”

《說苑政理》宓子賤爲單父宰,辭於夫子。夫子曰:“毋迎而距也,毋望而許也。許之則失守,距之則閉塞。譬如高山深淵,仰之不可極,度之不可測也。”子賤曰:“善,敢不承命乎!”

《說苑政理》孔子弟子有孔蔑者,與宓子賤皆仕。孔子往過孔蔑,問之曰:“自子之仕者,何得何亡?”孔蔑曰:“自吾仕者,未有所得,而有所亡者三,曰:王事若襲,學焉得習,以是學不得明也,所亡者一也;奉祿少,鬻鬻不足及親戚,親戚益疏矣,所亡者二也;公事多急,不得吊死視病,是以朋友益疏矣,所亡者三也。”孔子不說,而復往見子賤,曰:“自子之仕,何得何亡?”子賤曰:“自吾之仕,未有所亡,而所得者三:始誦之文,今履而行之,是學日益明也,所得者一也;奉祿雖少,鬻鬻得及親戚,是以親戚益親也,所得者二也;公事雖急,夜勤吊死視病,是以朋友益親也,所得者三也。”孔子謂子賤曰:“君子哉若人!君子哉若人!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

《說苑政理》子路治蒲,見於孔子曰:“由願受教。”孔子曰:“蒲多壯士,又難治也。然吾語汝:恭以敬,可以攝勇;寬以正,可以容衆;恭以潔,可以親上。”

《說苑政理》子貢爲信陽令,辭孔子而行,孔子曰:“力之順之,因子之時,無奪無伐,無暴無盜。”子貢曰:“賜少日事君子,君子固有盜者邪?”孔子曰:“夫以不肖伐賢,是謂奪也;以賢伐不肖,是謂伐也;緩其令,急其誅,是謂暴也;取人善以自爲己,是謂盜也。君子之盜,豈必當財幣乎?吾聞之曰,知爲吏者,奉法利民;不知爲吏者,枉法以侵民,此皆怨之所由生也。臨官莫如平,臨財莫如廉,廉平之守,不可攻也。匿人之善者,是謂蔽賢也;揚人之惡者,是謂小人也;不內相教而外相謗者,是謂不足親也。言人之善者,有所得而無所傷也;言人之惡者,無所得而有所傷也。故君子慎言語矣,毋先己而後人,擇言出之,令口如耳。”

《說苑政理》孔子見季康子,康子未說,孔子又見之。宰予曰:“吾聞之夫子曰:‘王公不聘不動。’今吾子之見司寇也,少數矣!”孔子曰:“魯國以衆相陵,以兵相暴之日久矣,而有司不治,聘我者其孰大乎於是!”魯人聞之曰:“聖人將治,可以不先自爲刑罰乎!”自是之後,國無爭者。孔子謂弟子曰:“違山十里,蟪蛄之聲,猶尚存耳。政事無如膺之矣。”

《續博物志》十孔子曰:違山十里,蟪蛄之聲猶在於耳。政事惡譁而善肅。

《說苑尊賢》齊桓公使管仲治國,管仲對曰:“賤不能臨貴。”桓公以爲上卿,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管仲對曰:“貧不能使富。”桓公賜之齊國市租一年,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對曰:“疏不能制親。”桓公立以爲仲父,齊國大安,而遂霸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賢,不得此三權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矣。”

《說苑尊賢》子路問於孔子曰:“治國何如?”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範、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其亡何也?”曰:“範、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也,賤不肖而不能去也,賢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賤己而仇之。賢者怨之,不肖者仇之,怨仇並前,中行氏雖欲無亡,得乎?”

《說苑指武》魯哀公問於仲尼曰:“吾欲小則守,大則攻,其道若何?”仲尼曰:“若朝廷有禮,上下有親,民之衆皆君之畜也,君將誰攻?若朝廷無禮,上下無親,民衆皆君之仇也,君將誰與守?”

《說苑雜言》孔子曰:“鞭樸之子,不從父之教;刑戮之民,不從君之政。言疾之難行,故君子不急斷,不意使,以爲亂源。”

《中論慎所從》孔子曰:“知不可由,斯知所由矣。”

《金樓子立言下》子曰:“滌杯而食,洗爵而飲,可以養家客,未可以饗三軍。兕虎在後,隋珠在前,弗及掇珠,先避後患。聞雷掩耳,見電瞑目,耳聞所惡,不如無聞,目見所惡,不如無見。火可見而不可握,水可循而不可毀,故有象之屬,莫貴於火,有形之類,莫尊於水。身曲影直者,未之聞也。用百人之所能,則百人之力舉,譬若伐樹而引其本,千枝萬葉,莫能弗從也。”

《亢倉子農道》孔子之言:“冬飽則身溫,夏飽則身涼。”

卷十一

[博物十]

《魯語》下季桓子穿井,獲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問之仲尼曰:“吾穿井而獲狗,何也?”對曰:“以丘之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曰夔蝄蜽;水之怪,曰龍罔象;土之怪,曰勣羊。”

《說苑辨物》季桓子穿井得土缶,中有羊。以問孔子,言得狗。孔子曰:“以吾所聞,非狗,乃羊也。木之怪夔罔兩,水之怪龍罔象,土之怪勣羊也,非狗也。”桓子曰:“善哉!”

《搜神記》十二季桓子穿井,獲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問之仲尼曰:“吾穿井而獲狗,何邪?”對曰:“以丘所聞,羊也。丘聞之,木石之怪,夔蝄蜽;水之怪,龍罔象;土中之怪,曰賁羊。”

《初學記》七引《韓詩外傳》魯哀公使人穿井,三月不得泉,得一玉羊,哀公甚懼。孔子聞之曰:“水之精爲玉,土之精爲羊,此羊肝乃土爾。”哀公使人殺羊,其肝即土也。

《文選》齊故安陸王碑注引《韓詩外傳》孔子曰:“水之精爲玉,老蒲爲葦,願無怪之。”

《御覽》九百二引《韓詩外傳》魯哀公使人穿井,三月不得泉,得一玉羊焉,公以爲祥,使祝鼓舞之,欲上於天,羊不能上。孔子見公曰:“水之精爲玉,土之精爲羊,願無怪之。此羊肝,土也。”公使殺之,視肝即土矣。

《魯語》下吳伐越,墮會稽,獲骨焉,節專車。吳子使來好聘,且問之仲尼,曰:“無以吾命,賓發幣於大夫。”及仲尼,仲尼爵之,既徹俎而宴。客執骨而問曰:“敢問骨何爲大?”仲尼曰:“丘聞之,昔禹致羣神於會稽之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骨節專車,此爲大矣。”客曰:“敢問誰守爲神?”仲尼曰:“山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爲神,社稷之守者爲公侯,皆屬於王者。”客曰:“防風何守也?”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守封、嵎之山者也,爲漆姓,在虞、夏、商爲汪芒氏,於周爲長狄,今爲大人。”客曰:“人長之極幾何?”仲尼曰:“僬僥氏長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數之極也。”

《說苑辨物》吳伐越,隳會稽,得骨專車。使使問孔子曰:“骨何者最大?”孔子曰:“禹致羣臣會稽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其骨節專車,此爲大矣。”使者曰:“誰爲神?”孔子曰:“山川之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爲神,社稷爲公侯,山川之祀爲諸侯,皆屬於王者。”曰:“防風氏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嵎之山者也。其神爲釐姓,在虞、夏爲防風氏,商爲汪芒氏,於周爲長狄氏,今謂大人。”使者曰:“人長几何?”孔子曰:“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長者不過十,數之極也。”使者曰:“善哉!聖人也。”

《魯語》下仲尼在陳,有隼集於陳侯之庭而死,楛矢貫之,石砮其長尺有咫。陳惠公使人以隼如仲尼之館問之。仲尼曰:“隼之來也遠矣,此肅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於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使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其長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遠也,以示後人,使永監焉,故銘其栝曰‘肅慎氏之貢矢’,以分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古者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分異姓以遠方之職貢,使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之貢,君若使有司求諸故府,其可得也。”使求,得之金櫝,如之。

《說苑辨物》仲尼在陳,有隼集於陳侯之廷而死,楛矢貫之,石砮矢長尺而咫。陳侯使問孔子,孔子曰:“隼之來也遠矣,此肅慎氏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蠻,使各以其方賄來貢,思無忘職業。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長尺而咫。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故銘其栝曰:‘肅慎氏貢楛矢。’以勞大姬,配虞胡公,而封諸陳。分同姓以珍玉,展親也;分別姓以遠方職貢,使無忘服也。故分陳以肅慎氏之矢。”試求之故府,果得焉。

《初學記》十六引《晏子春秋》齊景公爲大鐘,將懸之。仲尼、伯常騫、晏子三人俱來朝,皆曰鍾將毀。撞之果毀,公召三子問之。晏子曰:“鍾大非禮,是以曰將毀。”仲尼曰:“鍾大懸下,其氣不得上薄,是以曰將毀。”伯常騫曰:“今日庚申,雷日也。陰莫勝於雷,是以曰將毀。”

《說苑辨物》楚昭王渡江,有物大如鬥,直觸王舟,止於舟中。昭王大怪之,使聘問孔子。孔子曰:“此名萍實,令剖而食之。惟霸者能獲之,此吉祥也。”其後齊有飛鳥,一足,來下,止於殿前,舒翅而跳。齊侯大怪之,又使聘問孔子。孔子曰:“此名商羊,急告民,趣治溝渠,天將大雨。”於是如之,天果大雨。諸國皆水,齊獨以安。孔子歸,弟子請問。孔子曰:“異哉!小兒謠曰:‘楚王渡江得萍實,大如拳,赤如日,剖而食之美如蜜。’此楚之應也。兒又有兩兩相牽,屈一足而跳,曰:‘天將大雨,商羊起舞。’今齊獲之,亦其應也。夫謠之後,未嘗不有應隨者也。”故聖人非獨守道而已也,睹物記也,即得其應矣。

《論衡明雩》孔子出,使子路齎雨具,有頃,天果大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昨暮月離於畢,後日,月復離畢。”孔子出,子路請齎雨具,孔子不聽,出果無雨,子路問其故。孔子曰:“昔日月離其陰,故雨;昨暮月離其陽,故不雨。”

《論衡卜筮》魯將伐越,筮之,得鼎折足。子貢佔之,以爲兇。何則?鼎而折足,行用足,故謂之兇。孔子佔之,以爲吉。曰:“越人水居,行用舟,不用足,故謂之吉。”魯伐越,果克之。

《論衡實知》孔子未嘗見猩猩,至輒能名之。然而孔子名猩猩,聞昭人之歌。

《繹史孔子類記》四引《衝波傳》有烏九尾,孔子與子夏見之,人以問,孔子曰:“鶬也。”子夏曰:“何以知之?”孔子曰:“河上之歌雲:‘鶬兮鶬兮,逆毛衰兮,一身九尾長兮。’”

《廣韻》十三末鴰字注引《韓詩》孔子渡江,見之異衆,莫能名。孔子嘗聞河上人歌曰“鴰兮鴰兮,逆毛衰兮,一身九尾長兮,鶬鴰也”。

《北戶錄》上引《白澤圖》鬼車,昔孔子子夏所見,故歌之,其圖九首。

虞世南撰《夫子廟堂碑》辨飛龜於石函。

卷十二

[事譜十一](上)

《詩商頌序疏》引《世本》宋湣公生弗甫何,弗甫何生宋父,宋父生正考甫,正考甫生孔父嘉。爲宋司馬,華督殺之,而絕其世。其子木金父降爲士,木金父生祁父,祁父生防叔。爲華氏所逼,奔魯爲防大夫。故曰:“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叔梁紇生仲尼。”

《潛夫論志氏姓》閔公子弗父何生宋父,宋父生世子,世子生正考父,正考父生孔父嘉,孔父嘉生子木金父。木金父降爲士,故曰滅於宋。金父生祁父,祁父生防叔。防叔爲華氏所逼,出奔魯,爲防大夫,故曰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紇,爲鄹大夫,故曰鄹叔紇。生孔子。

《續博物志》二孔子生於魯襄公二十二年。

《韓詩外傳》二孔子遭齊程本子於郯之間,傾蓋而語終日,有間,顧子路曰:“由,來!取束帛十匹以贈先生。”子路不對。有間,又顧謂曰:“取束帛十匹以贈先生!”子路率爾而對曰:“昔者由也聞之於夫子,士不中道相見,女無媒而嫁者,君子不行也。”孔子曰:“夫《詩》不云乎,‘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青揚宛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且夫齊程本子,天下之賢士也,吾於是而不贈,終身不之見也。大德不逾閒,小德出入可也。”

《說苑尊賢》孔子之郯,遭程子於途,傾蓋而語終日,有間,顧子路曰:“取束帛一以贈先生。”子路不對。有間,又顧曰:“取束帛一以贈先生。”子路屑然對曰:“由聞之也,士不中而見,女無媒而嫁,君子不行也。”孔子曰:“由,《詩》不云乎,‘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今程子天下之賢士也,於是不贈,終身不見。大德毋逾閒,小德出入可也。”

《子華子》子華子反自郯,遭孔子於途,傾蓋相顧,相語終日,甚相歡也。孔子命子路曰:“取束帛以贈先生。”子路屑然而對曰:“由聞之,士不中間見,女嫁無媒,君子不以交,禮也。”子曰:“固哉!由也。《詩》不云乎,‘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今程子天下之賢士也,於斯不贈,則終身弗能見也。小子行之。”

《高士傳》孔子年十七遂適周,見老聃。

《莊子外篇天道》孔子西藏書於周室,子路謀曰:“由聞周之徵藏史有老聃者,免而歸居。夫子欲藏書,則試往因焉。”孔子曰:“善。”往見老聃,而老聃不許。於是紵十二經以說。老聃中其說,曰:“大謾,願聞其要。”孔子曰:“要在仁義。”老聃曰:“請問仁義,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則不成,不義則不生。仁義,真人之性也。又將奚爲矣?”老聃曰:“請問何謂仁義?”孔子曰:“中心物愷,兼愛無私,此仁義之情也。”

《說苑敬慎》孔子之周,觀於太廟右陛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安樂必戒,無行所悔。勿謂何傷,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謂何殘,其禍將然;勿謂莫聞,天妖伺人。熒熒不滅,炎炎奈何;涓涓不壅,將成江河;綿綿不絕,將成網羅;青青不伐,將尋斧柯。誠不能慎之,禍之根也;曰是何傷,禍之門也。強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盜怨主人,民害其貴。君子知天下之不可蓋也,故後之,下之,使人慕之,執雌持下,莫能與之爭者。人皆趨彼,我獨守此;衆人惑惑,我獨不從;內藏我知,不與人論技。我雖尊高,人莫害我。夫江河長百穀者,以其卑下也。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戒之哉!戒之哉!”孔子顧謂弟子曰:“記之!此言雖鄙,而中事情。《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行身如此,豈以口遇禍哉!”

《說苑雜言》孔子曰:“自季孫之賜我千鍾,而友益親;自南宮項叔之乘我車也,而道加行。故道,有時而後重,有勢而後行。微夫二子之賜,丘之道幾於廢也。”

《荀子宥坐》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孔子問於守廟者曰:“此爲何器?”守廟者曰:“此蓋爲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者,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孔子顧謂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滿而覆,虛而欹。孔子喟然而嘆曰:“籲!惡有滿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孔子曰:“聰明聖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撫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挹而損之之道也。”

《韓詩外傳》三孔子觀於周廟,有欹器焉。孔子問於守廟者曰:“此謂何器也?”對曰:“此蓋爲宥坐之器。”孔子曰:“聞宥坐器,滿則覆,虛則欹,中則正,有之乎?”對曰:“然。”孔子使子路取水試之,滿則覆,中則正,虛則欹。孔子喟然而嘆曰:“嗚呼!惡有滿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孔子曰:“持滿之道,抑而損之。”子路曰:“損之有道乎?”孔子曰:“德行寬裕者,守之以恭;土地廣大者,守之以儉;祿位尊盛者,守之以卑;人衆兵強者,守之以畏;聰明睿知者,守之以愚;博聞強記者,守之以淺。夫是之謂抑而損之。”

《淮南子道應訓》孔子觀桓公之廟有器焉,謂之宥卮。孔子曰:“善哉!予得見此器。”顧曰:“弟子取水。”水至,灌之,其中則正,其盈則覆。孔子造然革容曰:“善哉!持盈者乎!”子貢在側,曰:“請問持盈。”曰:“益而損之。”曰:“何謂益而損之?”曰:“夫物盛而衰,樂極而悲,日中而移,月盈而虧。是故聰明睿知,守之以愚;多聞博辯,守之以陋;武力毅勇,守之以畏;富貴廣大,守之以儉;德施天下,守之以讓。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而弗失也。反此五者,未嘗不危也。”

《說苑敬慎》孔子觀於周廟,而有欹器焉。孔子問守廟者曰:“此爲何器?”對曰:“蓋爲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滿則覆,虛則欹,中則正。有之乎?”對曰:“然。”孔子使子路取水而試之,滿則覆,中則正,虛則欹。孔子喟然嘆曰:“嗚呼!惡有滿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孔子曰:“持滿之道,挹而損之。”子路曰:“損之有道乎?”孔子曰:“高而能下,滿而能虛,富而能儉,貴而能卑,智而能愚,勇而能怯,辯而能訥,博而能淺,明而能闇,是謂損而不極。能行此道,唯至德者及之。《易》曰:‘不損而益之,故損;自損而終,故益。’”

《呂氏春秋離俗覽舉難》季孫氏劫公家,孔子欲諭術則見外,於是受養而便說。魯國以訾,孔子曰:“龍食乎清而遊乎清,螭食乎清而遊乎濁,魚食乎濁而遊乎濁。今丘上不及龍,下不若魚,丘其螭邪!”

《論衡龍虛》孔子曰:“龍食於清遊於清,龜食於清遊於濁,魚食於濁遊於清。丘上不及龍,下不爲魚,中止其龜與!”

《說苑修文》孔子至齊郭門之外,遇一嬰兒,挈一壺相與俱行。其視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謂御曰:“趣驅之,趣驅之!韶樂方作。”孔子至彼聞韶,三月不知肉味。

《晏子春秋外篇下》仲尼遊齊,見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見寡人宰乎?”仲尼對曰:“臣聞晏子事三君而得順焉,是有三心,所以不見也。”仲尼出,景公以其言告晏子,晏子對曰:“不然!嬰爲三心,三君爲一心故,三君皆欲其國之安,是以嬰得順也。嬰聞之,是而非之,非而是之,猶非也。孔丘必據處此一心矣。”

《晏子春秋外篇下》仲尼之齊,見景公而不見晏子。子貢曰:“見君不見其從政者,可乎?”仲尼曰:“吾聞晏子事三君而順焉,吾疑其爲人。”晏子聞之,曰:“嬰則齊之世民也,不維其行,不識其過,不能自立也。嬰聞之,有幸見愛,無幸見惡,誹譽爲類,聲響相應,見行而從之者也。嬰聞之,以一心事三君者,所以順焉;以三心事一君者,不順焉。今未見嬰之行而非其順也。嬰聞之,君子獨立不慚於影,獨寢不慚於魂。孔子拔樹削跡,不自以爲辱;窮陳、蔡,不自以爲約;非人不得其故,是猶澤人之非斤斧,山人之非網罟也。出之其口,不知其困也,始吾望傅而貴之,今吾望傅而疑之。”仲尼聞之曰:“語有之:言發於爾,不可止於遠也;行存於身,不可掩於衆也。吾竊議晏子而不中夫人之過,吾罪幾矣!丘聞君子過人以爲友,不及人以爲師。今丘失言於夫子,譏之,是吾師也。”因宰我而謝焉,然仲尼見之。

《說苑權謀》孔子與齊景公坐,左右白曰:“周使來,言周廟燔。”齊景公出問曰:“何廟也?”孔子曰:“是釐王廟也。”景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詩》雲:‘皇皇上帝,其命不忒。天之與人,必報有德。’禍亦如之。夫釐王變文、武之制而作元黃,宮室輿馬奢侈,不可振也。故天殃其廟。是以知之。”景公曰:“天何不殃其身?”曰:“天以文王之故也。若殃其身,文王之祀,無乃絕乎?故殃其廟,以章其過也。”左右入報曰:“周釐王廟也。”景公大驚,起,再拜曰:“善哉!聖人之智,豈不大乎!”

《晏子春秋外篇下》仲尼之齊,見景公,景公說之,欲封之以爾稽,以告晏子。晏子對曰:“不可。彼浩裾自順,不可以教下;好樂綏於民,不可使親治;立命而建事,不可使守職;厚葬破民貧國,久喪道哀費日,不可使子民;行之難者在內,而傳者無其外,故異於服,勉於行,不可以道衆而馴百姓。自大賢之滅,周室之卑也,威儀加多而民行滋薄,聲樂繁充而世德滋衰。今孔丘盛聲樂以侈世,飾絃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趨翔之節以觀衆,博學不可以儀世,勞思不可以補民,兼壽不能殫其教,當年不能究其禮,積財不能贍其樂,繁飾邪術以營世君,盛爲聲樂以淫愚其民。其道也,不可以示世;其教也,不可以導民。今欲封之,以移齊國之俗,非所以道衆存民也。”公曰:“善。”於是厚其禮而留其封,敬見不問其道。仲尼乃行。

《墨子非儒下》孔丘之齊,見景公。景公說,欲封之以尼谿,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順者也,不可以教下;好樂而淫人,不可使親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職;宗喪循哀,不可使慈民;機服勉容,不可使導衆。孔丘盛容修飾以蠱世,絃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以示儀,務趨翔之節以勸衆。儒學不可使議世,勞思不可以補民,絫壽不能盡其學,當年不能行其禮,積財不能贍其樂。繁飾邪術,以營世君,盛爲聲樂,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學不可以導衆。今君封之以利齊俗,非所以導國先衆。”公曰:“善。”於是厚其禮,留其封,敬見而不問其道。孔丘乃恚怒於景公與晏子。乃樹鴟夷子皮于田常之門,告南郭惠子以所欲爲,歸於魯。

《呂氏春秋離俗覽高義》孔子見齊景公,景公致廩丘以爲養,孔子辭不受。入,謂弟子曰:“吾聞君子當功以受祿,今說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賜之廩丘,其不知丘亦甚矣。”令弟子趣駕而行。

《淮南子氾論訓下》孔子辭廩丘,終不盜刀鉤。

《說苑立節》孔子見齊景公,景公致廩丘以爲養,孔子辭不受。出,謂弟子曰:“吾聞君子當功以受祿,今說景公,景公未之行,而賜我廩丘,其不知丘亦甚矣。”遂辭而行。

《韓詩外傳》八傳曰:予小子使爾繼邵公之後,受命者必以其祖命之。孔子爲魯司寇,命之曰:“宋公之子弗甫有孫,魯孔丘,命爾爲司寇。”孔子曰:“弗甫敦及厥闢將不堪。”公曰:“不妄。”

《御覽》二百八引《苻子》魯侯欲以孔丘爲司徒,將召三桓議之。乃謂左丘明曰:“寡人慾以孔子爲司徒,而授以魯政焉。寡人將欲詢諸三子。”左丘明曰:“孔丘其聖人與!夫聖人任政,過者離位焉。君雖欲謀,其將弗合乎!”魯侯曰:“吾子奚以知之?”丘明曰:“周人有愛裘而好珍羞,欲爲千金之裘而與狐謀其皮,欲具少牢之珍而與羊謀其羞。言水卒,狐相率逃於重邱之下,羊相呼藏於深林之中與!聖人十年不制一裘,五年不具一牢,何者?周人之謀失之矣。今君欲以孔丘爲司徒,召三桓而議之,亦與狐謀裘與羊謀羞哉!”於是魯侯遂不與三桓謀,而召孔丘爲司徒。

《呂氏春秋孝行覽遇合》孔子周流海內,再幹世主,如齊至衛,所見八十餘君。委質於弟子者三千人,達徒七十人。萬乘之主得一人用可爲師,不於無人。以此遊,僅至於魯司寇。

《荀子儒效》仲尼將爲司寇,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逾境而徙,魯之粥牛馬者不豫賈。必蚤正以待之者也。居於闕黨。闕黨之子弟罔不分,有親者,取多孝悌以化之也。

《新序雜事》一魯有沈猶氏者,旦飲羊飽之以欺市人,公慎氏有妻而淫,慎潰氏奢侈驕佚,魯市之鬻牛馬善豫賈。孔子將爲魯司寇,沈猶氏不敢朝飲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潰氏逾境而徙,魯之鬻馬牛不豫賈,布正以待之也。既爲司寇,季孟墮郈費之城,齊人歸所侵魯之地,由積正之所致也。

《呂氏春秋先識覽樂成》孔子始用於魯,魯人幹誦之曰:“麛裘而緌,投之無戾;緌而麛裘,投之無郵。”用三年,男子行乎途右,女子行乎途左,財物之遺者,民莫之舉。

《淮南子泰族訓》孔子爲魯司寇,道不拾遺,市買不豫賈,田漁皆讓長,而斑白不負戴,非法之所能致也。

《公羊》定十年解詁頰谷之會,齊侯作侏儒之樂,欲以執定公。孔子曰:“匹夫而熒惑於諸侯者,誅!”於是誅侏儒,首足異處。齊侯大懼,曲節從教。

《穀梁》定十年傳頰谷之會,孔子相焉。兩君就壇,兩相相揖。齊人鼓譟而起,欲以執魯君。孔子歷階而上,不盡一等,而視歸乎齊侯曰:“兩君合好,夷狄之民何爲來爲?”命司馬止之。齊侯逡巡而謝曰:“寡人之過也。”退而屬其二三大夫曰:“夫人率其君,與之行古人之道,二三子獨率我而入夷狄之俗,何爲?”罷會,齊人使優施舞於魯君之幕下。孔子曰:“笑君者罪當死!”使司馬行法焉,首足異門而出。齊人來歸鄆、讙、龜陰之田者,蓋爲此也。

《陸賈新語辨惑》魯定公之時,與齊侯會於夾谷,孔子行相事。兩君升壇,兩相處下而相揖,君臣之禮濟濟備焉。齊人鼓譟而起,欲執魯公。孔子歷階而上,不盡一等,而立謂齊侯曰:“兩君合好以禮,相率以樂相化。臣聞嘉樂不野合,犧象之薦不下堂,夷狄之民,何求爲?”命司馬請止之。定公曰:“諾。”齊侯逡巡而避席曰:“寡人之過。”退而自責大夫,罷會。齊人使優旃舞於魯公之幕下,傲戲欲候魯君之隙,以執定公。孔子嘆曰:“君辱臣當死!”使司馬行法斬焉,首足異門而出。於是齊人瞿然,而恐君臣易操,不安其故行。乃歸魯四邑之侵地,終無乘魯之心。

《公羊》定十二年解詁郈,叔孫氏所食邑;費,季氏所食邑。二大夫宰吏數叛,患之,以問孔子。孔子曰:“陪臣執國命。採長數叛者,坐邑有城池之固,家有甲兵之藏故也。”季氏說其言而墮之。

《春秋繁露五行相勝》火者,司馬也。司馬爲讒,反言易辭以譖訴人,內離骨肉之親,外疏忠臣,賢聖旋亡,讒邪日昌,魯上大夫季孫是也。專權擅勢,薄國威德,反以怠惡,譖訴其羣臣,劫惑其君。孔子爲魯司寇,據義行法,季孫自消,墮費郈城,兵甲有差。夫火者,大朝,有讒邪熒惑其君,執法誅之。執法者,水也,故曰水勝火。

《春秋繁露五行相生》北方者水,執法司寇也。司寇尚禮,君臣有位,長幼有序,朝廷有爵,鄉黨以齒,升降揖讓,般伏拜謁,折旋中矩,立而磬折,拱則抱鼓,執衡而藏,至清廉平,賂遺不受,請謁不聽,據法聽訟,無有所阿,孔子是也。爲魯司寇,斷獄屯屯,與衆共之,不敢自專,是死者不恨,生者不怨。

《鹽鐵論備胡》孔子仕於魯,前仕三月及齊平,後仕三月及鄭平,務以德安近而綏遠。當此之時,魯無敵國之謀,鄰境之患,強臣變節而忠順,故季柏隳其都城,大國畏義而合好,齊人來歸鄆、郈、龜陰之田。

《說苑至公》孔子爲魯司寇,聽獄必師斷,敦敦然皆立,然後君子進曰:“某子以爲何若,某子以爲云云。”又曰:某子以爲何若,某子曰云雲。”辯矣,然後君子幾當從某子云云乎。以君子之知,豈必待某子之云云,然後知所以斷獄哉!君子之敬讓也,文辭有可與人共之者,君子不獨有也。

《荀子宥坐》孔子爲魯攝相,朝七日而誅少正卯。門人進問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夫子爲政而始誅之,得無失乎?”孔子曰:“居,吾語汝其故。人有惡者五,而盜竊不與焉:一曰心達而險,二曰行闢而堅,三曰言僞而辯,四曰記醜而博,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得免於君子之誅,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處足以聚徒成羣,言談足以飾邪營衆,強足以反是獨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不誅也。是以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止,周公誅管叔,太公誅華仕,管仲誅付裏乙,子產誅鄧析、史付。此七子者,皆異世同心,不可不誅也。《詩》曰:“憂心悄悄,慍於羣小。’小人成羣,斯足憂矣!”

《尹文子聖人》孔丘攝魯相七日,而誅少正卯。門人進問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夫子爲政而先誅,得無失乎?”孔子曰:“居,吾語汝其故。人有惡者五,而竊盜奸私不與焉:一曰心達而險,二曰行僻而堅,三曰言僞而辨,四曰強記而博,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有一於人則不免君子之誅,而少正卯兼有之。故居處足以聚徒成羣,言談足以飾邪熒衆,強記足以反是獨立。此小人,雄桀也,不可不誅也。是以湯誅尹諧,文王誅潘正,太公誅華士,管仲誅付裏乙,子產誅鄧析、史付。此六子者,異世而同心,不可不誅也。《詩》曰:‘憂心悄悄,慍於羣小。’小人成羣,斯足畏也!”

《淮南子氾論訓》孔子誅少正卯,而魯國之邪塞。

《說苑指武》孔子爲魯司寇,七日而誅少正卯於東觀之下。門人聞之趨而進,至者不言,其意皆一也。子貢後至,趨而進曰:“夫少正卯者,魯國之聞人矣。夫子始爲政,何以先誅之?”孔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夫王者之誅有五,而盜竊不與焉:一曰心辨而險,二曰言僞而辯,三曰行闢而堅,四曰志愚而博,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皆有辨知聰達之名,而非其真也。苟行以僞,則其知足以移衆,強足以獨立,此奸人之雄也,不可不誅。夫有五者之一,則不免於誅,今少正卯兼之。是以先誅之也。昔者,湯誅蠋沐,太公誅潘阯,管仲誅史附裏,子產誅鄧析,此五子未有不誅也。所謂誅之者,非爲其晝則攻盜,暮則穿窬也,皆傾覆之徒也。此固君子之所疑,愚者之所惑也。《詩》雲:‘憂心悄悄,慍於羣小。’此之謂矣!”

《論衡講瑞》子貢事孔子,一年自謂過孔子,二年自謂與孔子同,三年自知不及孔子。當一年二年之時,未知孔子聖也,三年之後,然乃知之。以子貢知孔子,三年乃定。世儒無子貢之才,其見聖人,不從之學,任倉卒之視,無三年之接,自謂知聖,誤矣。少正卯在魯,與孔子並。孔子之門,三盈三虛,唯顏淵不去,顏淵獨知孔子聖也。夫門人去孔子歸少正卯,不徒不能知孔子之聖,又不能知少正卯,門人皆惑。子貢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子爲政,何以先之?”孔子曰:“賜退!非爾所及。”

《劉子心隱》少正卯在魯,與孔子同時。孔子門人,三盈三虛,唯顏淵不去,獨知聖人之德也。夫門人去仲尼而皈少正卯,非不知仲尼之聖,亦不知少正卯之佞。子貢曰:“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夫子爲政,何以先之?”子曰:“賜也還!非爾所及也。夫少正卯,心逆而蠤,行闢而堅,言僞而辯,詞鄙而博,順非而澤。有此五僞而亂聖人,以子貢之明而不能見,知人之難也!”

《韓非子內儲說下》仲尼爲政於魯,道不拾遺,齊景公患之。黎且謂景公曰:“去仲尼猶吹毛耳。君何不迎之以重祿高位,遺哀公以女樂以驕榮其意。哀公新樂之,必怠於政。仲尼必諫,諫而不聽,必輕絕於魯景公。”曰:“善。”乃令黎且以女樂六遺哀公,哀公樂之,果怠於政。仲尼諫,不聽,去而之楚。

《晏子春秋外篇下》仲尼相魯,景公患之。謂晏子曰:“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今孔子相魯,若何?”晏子對曰:“君其勿憂。彼魯君,弱主也;孔子,聖相也。君不如陰重孔子,設以相齊,孔子強諫而不聽,必驕魯而有齊,君勿納也。夫絕於魯,無主於齊,孔子困矣。”居期年,孔子去魯之齊,景公不納,故困於陳、蔡之間。

《陸賈新語辨惑》孔子遭君暗臣亂,衆邪在位,政道隔於三家,仁義閉於公門,故作《公陵之歌》,傷無權力於世。

《琴操》《龜山操》者,孔子所作也。齊人饋女樂,季桓子受之,魯君閉門不聽朝。當此之時,季氏專政,上僣天子,下畔大夫,賢聖斥逐,讒邪滿朝。孔子欲諫不得,退而望魯,魯有龜山蔽之。闢季氏於龜山,託勢位於斧柯。季氏專政,猶龜山蔽魯也,傷政道之陵遲,閔百姓不得其所,欲誅季氏而力不能,於是援琴而歌雲:“予慾望魯兮,龜山蔽之,手無斧柯,奈龜山何!”

卷十三

[事譜十一](下)

《韓詩外傳》五孔子抱聖人之心,彷徨乎道德之域,逍遙乎無形之鄉,倚天理,觀人情,明終始,知得失。故興仁義,厭勢利,以持養之。於時周室微,王道絕,諸侯力政,強劫弱,衆暴寡,百姓靡安,莫之紀綱,禮儀廢壞,人倫不理。於是孔子自東自西,自南自北,匍匐救之。

《韓詩外傳》六孔子行,簡子將殺陽虎,孔子似之,帶甲以圍孔子舍。子路慍怒,奮戟將下。孔子止之曰:“由!何仁義之寡裕也。夫《詩》、《書》之不習,禮樂之不講,是丘之罪也。若吾非陽虎而以我爲陽虎,則非丘之罪也,命也!我歌子和若。”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終而圍罷。

《莊子外篇秋水》孔子游於匡,宋人圍之數匝,而絃歌不輟。子路入見曰:“何夫子之娛也?”孔子曰:“來!吾語女。我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夫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由處矣!吾命有所制矣!”無幾何,將甲者進,辭曰:“以爲陽虎也,故圍之。今非也,請辭而退。”

《說苑雜言》孔子之宋,匡簡子將殺陽虎,孔子似之,甲士以圍孔子之舍。子路怒,奮戟將下鬥。孔子止之曰:“何仁義之不免俗也!夫《詩》《書》之不習,禮樂之不修也,是丘之過也。若似陽虎,則非丘之罪也。命也夫!由,歌,吾和汝。”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終而甲罷。

《琴操》孔子厄者,孔子使顏淵執轡,到匡郭外。顏淵舉策指匡,穿垣曰:“往與陽虎。”正從此入,匡人聞其言,孔子貌似陽虎,告匡君曰:“往者陽虎,今復來至。”乃率衆圍孔子,數日不解,弟子皆有飢色。於是孔子仰天而嘆曰:“君子固亦窮乎!”子路聞孔子之言悲感,悖然大怒,張目奮劍,聲如鐘鼓,顧謂二三子曰:“使吾有此厄也!”孔子曰:“由,來!今汝欲鬥名,爲戮我於天下,爲汝悲歌而感之,汝皆和我。”由等唯唯。孔子乃引琴而歌,音曲甚哀,有暴風擊拒,軍士僵仆。於是匡人乃知孔子聖人,瓦解而去。

《呂氏春秋慎大覽貴因》孔子道彌子瑕,見釐夫人,因也。

《淮南子泰族訓》孔子欲行王道,東西南北七十說而無所偶,故因衛夫人彌子瑕,而欲通其道。

《鹽鐵論論儒》孔子適衛,因嬖臣彌子瑕以見衛夫人,子路不說。

《藝文類聚》六十七引《典略》孔子返衛,衛夫人南子使人謂之曰:“四方君子之來者,必見寡小君。”孔子不得已見之。夫人在錦帷中,孔子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環珮之聲璆然。

《呂氏春秋恃君覽召類》趙簡子將襲衛,使史默往睹之。期以一月,六月而後返。趙簡子曰:“何其久也?”史默曰:“謀利而得害,猶弗察也。今蘧伯玉爲相,史蠙佐焉,孔子爲客,子貢使令於君前甚聽。《易》曰:‘渙其羣元。吉。’渙者,賢也;羣者,衆也;元者,吉之始也。渙其羣元吉者,其佐多賢也。”簡子按兵而不動。

《鹽鐵論論儒》孔子能方不能圓,故飢於黎丘。

《藝文類聚》三十引《典略》孔子過宋,與弟子習禮於樹下。宋司馬桓魋使人拔其樹,去適於野。

《韓詩外傳》九孔子出衛之東門,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車避。有人將來,必相我者也。志之。”姑布子卿亦曰:“二三子引車避。有聖人將來。”孔子下步,姑布子卿迎而視之五十步,從而望之五十步,顧子貢曰:“是何爲者也?”子貢曰:“賜之師也,所謂魯孔丘也。”姑布子卿曰:“是魯孔丘歟?吾固聞之。”子貢曰:“賜之師,何如?”姑布子卿曰:“得堯之顙,舜之目,禹之頸,皋陶之喙。從前視之,盎盎乎似有王者,從後視之,高肩弱脊。此惟不及四聖者也。”子貢籲然。姑布子卿曰:“子何患焉?污面而不惡,葭喙而不藉,遠而望之,羸乎若喪家之狗。子何患焉?”子貢以告孔子。孔子無所辭,獨辭喪家之狗耳,曰:“丘何敢乎?”子貢曰:“污面而不惡,葭喙而不藉,賜以知之矣。不知喪家狗,何足辭也?”子曰:“賜,汝獨不見夫喪家之狗歟?既斂而槨,布器而祭,顧望無人,意欲施之,上無明王,下無賢士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強陵弱,衆暴寡,百姓縱心,莫之綱紀。是以固以丘爲欲當之者也,丘何敢乎!”

《白虎通壽命》夫子過鄭,與弟子相失,獨立郭門外。或謂子貢曰:“東門有一人,其頭似堯,其頸似皋繇,其肩似子產,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儡儡如喪家之狗。”子貢以告孔子,孔子喟然而笑曰:“形狀,未也。如喪家之狗,然哉乎!然哉乎!”

《論衡骨相》孔子適鄭,與弟子相失,孔子獨立鄭東門。鄭人或問子貢曰:“東門有人,其頭似堯,其項若皋陶,肩類子產,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傫々若喪家之狗。”子貢以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狀,未也。如喪家狗,然哉!然哉!”

《三國魏劉廙傳》注引《新序》趙簡子欲專天下,謂其相曰:“趙有犢隹,晉有鐸鳴,魯有孔丘,吾殺三人者,天下可王也。”於是乃召犢隹、鐸鳴而問政焉,已即殺之。使使者聘孔子於魯,以胖牛肉迎於河上。使者謂船人曰:“孔子即上船,中河必流而殺之。”孔子至,使者致命,進胖牛之肉。孔子仰天而嘆曰:“美哉水乎!洋洋乎,使丘不濟此水者,命也夫!”子路趨而進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夫犢隹、鐸鳴,晉國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意之時,須而後從政,及其得意也,殺之。黃龍不反於涸澤,鳳凰不離其罻羅。故刳胎焚林則麒麟不臻,覆巢破卵則鳳皇不翔,竭澤而漁則龜龍不見。鳥獸之於不仁,猶知避之,況丘乎!故虎嘯而穀風起,龍興而景雲見,擊庭鍾於外,而黃鐘應於內,夫物類之相感,精神之相應,若響之應聲,影之象形,故君子違傷其類者。今彼已殺吾類矣,何爲之此乎!”於是遂回車,不渡而還。

《說苑權謀》趙簡子曰:“晉有澤鳴、犢犨,魯有孔丘,吾殺此三人,則天下可圖也。”於是乃召澤鳴、犢犨,任之以政而殺之。使人聘孔子於魯,孔子至河,臨水而觀曰:“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濟於此,命也夫!”子路趨進曰:“敢問奚謂也?”孔子曰:“夫澤鳴、犢犨,晉國之賢大夫也。趙簡子之未得志也,與之同聞見;及其得志也,殺之而後從政。故丘聞之,刳胎焚夭則麒麟不至,幹澤而漁蛟龍不遊,覆巢毀卵則鳳凰不翔。丘聞之,君子重傷其類者也。”

《琴操》《將歸操》者,孔子之所作也。趙簡子循執玉帛以聘孔子,孔子將往,未至渡狄水,聞趙殺其賢大夫竇鳴犢。喟然而嘆之曰:“夫趙之所以治者,鳴犢之力也。殺鳴犢而聘餘,何丘之往也?夫燔林而田則麒麟不至,覆巢破卵則鳳凰不翔。鳥獸尚惡傷類,而況君子哉!”於是援琴而鼓之雲:“翱翔於衛,復我舊居,從吾所好,其樂只且。”

《水經》河水注五昔趙鞅殺鳴犢,仲尼臨河而嘆,自是而返。曰:“丘之不濟,命也夫!”琴操以爲,孔子臨狄水而歌矣,曰“狄水衍兮風揚波,船楫顛倒更相加”。

《莊子雜篇寓言》莊子謂惠子曰:“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時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謂是之非五十九非也?”惠子曰:“孔子勤志服知也。”莊子曰:“孔子謝之矣,而其未之嘗言。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復靈以生。鳴而當律,言而當法,利義陳乎前,而好惡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已乎!已乎!吾且不得及彼乎!”

《墨子耕柱》葉公子高問政於仲尼曰:“善爲政者,若之何?”仲尼對曰:“善爲政者,遠者近之,而舊者新之。”

《莊子內篇人間世》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匹夫猶未可動也,而況諸侯乎?吾甚慄之。子嘗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歡成。’事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慾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飲水,我其內熱與?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兩也,爲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語我來!”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是之謂大戒。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爲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請復以所聞: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遠則必忠之以言,言必或傳之。夫傳兩喜兩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夫兩喜必多溢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凡溢之類妄,妄則其信之也莫,莫則傳言者殃。故《法言》曰:‘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且以巧鬥力者,始乎陽,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凡事亦然。始乎諒,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言者,風波也;行者,實喪也。夫風波易以動,實喪易以危。故忿設無由,巧言偏辭。獸死不擇音,氣息茀然,於是並生心厲。剋核太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苟爲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終?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久,惡成不及改。可不慎與!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何作爲報也!莫若爲致命。此其難者。”

《荀子宥坐》孔子南適楚,厄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糝,弟子皆有飢色。子路進問之曰:“由聞之:爲善者天報之以福,爲不善者天報之以禍。今夫子累德、積義、懷美,行之日久矣,奚居之隱也?”孔子曰:“由不識,吾語汝。汝以知者爲必用邪?王子比干不見剖心乎?汝以忠者爲必用邪?關龍逢不見刑乎?汝以爲諫者爲必用邪?伍子胥不磔姑蘇東門外乎?夫遇不遇者,時也;賢不肖者,材也。君子博學深謀不遇時者多矣。由是觀之,不遇世者衆矣,何獨丘也哉!夫芷蘭生於深林,非以無人而不芳。君子之學,非爲通也。爲窮而不困,憂而意不衰也,知禍福終始而心不惑也。夫賢不肖者,材也;爲不爲者,人也;遇不遇者,時也;死生者,命也。今有其人不遇其時,雖賢,其能行乎?苟遇其時,何難之有?故君子博學深謀修身端行以俟其時。孔子曰:“由,居,吾語汝。昔晉公子重耳霸心生於曹,越王句踐霸心生於會稽,齊桓公小白霸心生於莒。故居不隱者思不遠,身不佚者志不廣,女庸安知吾不得之桑落之下!”

《韓詩外傳》七孔子困於陳、蔡之間,即三經之席,七日不食,藜羹不糝,弟子有飢色,讀書習禮樂不休。子路進諫曰:“爲善者,天報之以福;爲不善者,天報之以賊。今夫子積德累仁,爲善久矣。意者尚有遺行乎,奚居之隱也?”孔子曰:“由,來!汝小人也,未講於論也。居,吾語汝。子以知者爲無罪乎,則王子比干何爲刳心而死?子以義者爲聽乎,則伍子胥何爲抉目而縣吳東門?子以廉者爲用乎,則伯夷、叔齊何爲餓於首陽之山?子以忠者爲用乎,則鮑叔何爲而不用、葉公子高終身不仕、鮑焦抱木而泣、子推登山而燔?故君子博學深謀,不遇時者衆矣,豈獨丘哉!賢不肖者,材也;遇不遇者,時也。今無有時,賢安所用哉?故虞舜耕於歷山之陽,立爲天子,其遇堯也。傅說負土而版築,以爲大夫,其遇武丁也。伊尹固有莘氏僮也,負鼎操俎調五味,而立爲相,其遇湯也。呂望行年五十,賣食棘津,年七十屠於朝歌,九十乃爲天子師,則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縛自檻車,以爲仲父,則遇齊桓公也。百里奚自賣五羊之皮,爲秦伯牧牛,舉爲大夫,則遇秦繆公也。虞丘於天下,以爲令尹,讓於孫叔敖,則遇楚莊王也。伍子胥前功多,後戮死,非知有盛衰也,前遇闔閭,後遇夫差也。夫驥罷鹽車,此非無形容也,莫知之也。使驥不得伯樂,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亦無千里之手矣。夫蘭茝生於茂林之中,深山之間,人莫見之,故不芬。夫學者非爲通也,爲窮而不困,憂而志不衰,先知禍福之始,而心無惑焉。故聖人隱居深念,獨聞獨見。夫舜亦賢聖矣,南面而治天下,惟其遇堯也。使舜居桀紂之世,能自免於刑戮之中,則爲善矣,亦何位之有?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當此之時,豈關龍逢無知而王子比干不慧乎哉!此皆不遇時也。故君子務學,修身端行而須其時者也。子無惑焉。”

《說苑雜言》孔子困於陳、蔡之間,居環堵之內,席三經之席,七日不食,藜羹不糝,弟子皆有飢色,讀《詩》、《書》,治禮不休。子路進諫曰:“凡人爲善者,天報以福;爲不善者,天報以禍。今先生積德行爲善久矣,意者尚有遺行乎,奚居隱也?”孔子曰:“由,來!汝不知,坐,吾語汝。子以夫知者爲無不知乎,則王子比干何爲剖心而死?以諫者爲必聽邪,伍子胥何爲抉目於吳東門?子以廉者爲必用乎,伯夷、叔齊何爲餓死於首陽山之下?子以忠者爲必用乎,則鮑莊何爲而肉枯,荊公子高終身不顯,鮑焦抱木而立枯,介子推登山焚死?故夫君子博學深謀,不遇時者衆矣,豈獨丘哉!賢不肖者,才也;爲不爲者,人也;遇不遇者,時也;死生者,命也。有其纔不遇其時,雖纔不用。苟遇其時,何難之有?故舜耕歷山,而逃於河畔,立爲天子,則其遇堯也。傅說負壤土,釋版築,而立佐天子,則其遇武丁也。伊尹,有莘氏媵臣也,負鼎俎,調五味,而佐天子,則其遇成湯也。呂望行年五十,賣食於棘津,行年七十,屠牛朝歌,行年九十,爲天子師,則其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縛膠目,居檻車中,自車中起爲仲父,則其遇齊桓公也。百里夷自賣取五羊皮,伯氏牧羊,以爲卿大夫,則其遇秦穆公也。沈尹名聞天下,以爲令尹,而讓孫叔敖,則其遇楚莊王也。伍子胥前多功,後戮死,非其智益衰也,前遇闔閭,後遇夫差也。夫驥厄罷鹽車,非無驥狀也,夫世莫能知也。使驥得王良、造父,驥無千里之足乎?芝蘭生深林,非爲無人而不香。故學者非爲通也,爲窮而不困也,憂而不衰也,此知禍福之始而心不惑也。聖人之深念獨知獨見。舜亦賢聖矣,南面治天下,唯其遇堯也。使舜居桀、紂之世,能自免刑戮固可也,又何官得治乎?夫桀殺關龍逢,而紂殺王子比干,當是時,豈關龍逢無知而比干無惠哉!此桀、紂無道之世然。也故君子疾學,修身端行,以須其時也。”

《說苑雜言》孔子遭難陳、蔡之境,絕糧,弟子皆有飢色。孔子歌兩柱之間,子路入見曰:“夫子之歌,禮乎?”孔子不應,曲終而曰:“由,君子好樂爲無驕也,小人好樂爲無懾也,其誰知之,子不我知而從我者乎?”子路不說,授幹而舞,三終而出。及至七日,孔子修樂不休。子路慍見曰:“夫子之修樂,時乎?”孔子不應,樂終而曰:“由,昔者齊桓霸心生於莒,句踐霸心生於會稽,晉文霸心生於驪氏。故居不幽則思不遠,身不約則智不廣,庸知而不遇之於是興?”明日,免於厄。子貢執轡曰:“二三子從夫子而遇此難也,其不可忘已。”孔子曰:“惡,是何也!《語》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醫。’夫陳、蔡之間,丘之幸也。二三子從丘者,皆幸人也。吾聞人君不困不成王,列士不困不成行。昔者,湯困於呂,文王困於羑里,秦穆公困於殽,齊桓困於長勺,句踐困於會稽,晉文困於驪氏。夫困之爲道,從寒之及暖,暖之及寒也。唯賢者獨知而難言之也。《易》曰:‘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聖人所與人難言信也。”

《莊子雜篇讓王》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糝,顏色甚憊,而絃歌於室。顏回擇菜,子路、子貢相與言曰:“夫子再逐於魯,削跡於衛,伐樹於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殺夫子者無罪,藉夫子者無禁。絃歌鼓琴未嘗絕音,君子之無恥也若此乎?”顏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嘆曰:“由與賜,細人也!召而來,吾語之。”子路、子貢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謂窮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之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窮之爲!故內省而不窮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陳、蔡之隘,於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絃歌,子路扢然執幹而舞。子貢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樂非窮通也,道德於此,則窮通爲寒暑風雨之序矣。故許由娛於潁陽,而共伯得乎共首。

《呂氏春秋孝行覽慎人》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嘗食,藜羹不糝。宰予備矣,孔子絃歌於室,顏回擇菜於外,子路與子貢相與而言曰:“夫子逐於魯,削跡於衛,伐樹於宋,窮於陳、蔡。殺夫子者無罪,藉夫子者不禁。夫子絃歌鼓舞,未嘗絕音。蓋君子之無所醜也若此乎?”顏回無以對,入以告孔子,孔子扢然推琴,喟然而嘆曰:“由與賜,小人也!召,吾語之。”子路與子貢入,子貢曰:“如此者可謂窮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達於道之謂達,窮於道之謂窮。今丘也拘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所也,何窮之謂?故內省而不疚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德。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昔桓公得之莒,文公得之曹,越王得之會稽。陳、蔡之厄,於丘其幸乎!”孔子烈然返瑟而弦,子路抗然執幹而舞。子貢曰:“吾不知天之高也,不知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達亦樂。所樂非窮達也,道得於此,則窮達一也,爲寒暑風雨之序矣。故許由虞乎潁陽,而共伯得乎共首。

《風俗通》七孔子困於陳、蔡之間,七日不嘗粒,藜羹不糝,而猶絃琴於室。顏回擇菜於戶外,子路、子貢相與言曰:“夫子逐於魯,削跡於衛,拔樹於宋,今復見厄於此。殺夫子者無罪,籍夫子者不禁。夫子絃歌鼓舞,未嘗絕音。蓋君子之無恥也若此乎?”顏淵無以對,以告孔子,孔子恬然推琴,喟然而嘆曰:“由與賜,小人也!召,吾語之。”子路與子貢入,子路曰:“如此可謂窮矣!”夫子曰:“由,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之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窮之爲?故內省不疚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德。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昔者桓公得之莒,文公得之曹,越得之會稽。陳、蔡之厄,於丘其幸乎!”

《莊子外篇山木》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左據槁木、右擊槁枝,而歌焱氏之風。有其具而無其數,有其聲而無宮角,木聲與人聲,犁然有當於人之心。顏回端拱還目而窺之,仲尼恐其廣己而造大也,愛己而造哀也,曰:“回,無受天損易,無受人益難,無始而非卒也,人與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誰乎?”回曰:“敢問無受天損易?”仲尼曰:“飢渴寒暑,窮桎不行,天地之行也,運物之泄也,言與之偕遊之謂也。爲人臣者,不敢去之。執臣之道猶若是,而況乎所以待天乎!”“何謂無受人益難?”仲尼曰:“始用四達,爵祿並至而不窮,物之所利,乃非己也,吾命有在外者也。君子不爲盜,賢人不爲竊,吾若取之,何哉?故曰鳥莫知於鷾鴯,目之所不宜處,不給視,雖落其實,棄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襲諸人間,社稷存焉爾。”“何謂無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萬物而不知其禪之者,焉知其所終,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何謂人與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聖人晏然體逝而終矣。”

《墨子非儒》孔丘窮於陳、蔡之間,藜羹不糝。十日,子路爲享豚,孔丘不問肉之所由來而食;號人衣以酤酒,孔丘不問酒之所由來而飲。哀公迎孔丘,席不端弗坐,割不正弗食。子路進,請曰:“何其與陳、蔡反也?”孔丘曰:“來,吾語汝。曩與女爲苟生,今與女爲苟義。”

《呂氏春秋審分覽任數》孔子窮乎陳、蔡之間,藜羹不斟,七日不嘗粒,晝寢。顏回索米,得而爨之,幾熟,孔子望見顏回攫其甑中而食之。選間,食熟,謁孔子而進食。孔子佯爲不見之。孔子起曰:“今者夢見先君,食潔而後饋。”顏回對曰:“不可。曏者煤室入甑中,棄食不祥,回攫而飯之。”孔子嘆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猶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猶不足恃。弟子記之:知人固不易矣。”

《論衡知實》顏淵炊飯,塵落甑中,欲置之則不清,投地則棄飯,掇而食之。孔子望見,以爲竊食。

《說苑貴德》孔子之楚,有漁者獻魚甚強,孔子不受。獻魚者曰:“天暑,遠市,賣之不售,思欲棄之,不若獻之君子。”孔子再拜,受。使弟子埽除,將祭之。弟子曰:“夫人將棄之,今夫子將祭之,何也?”孔子曰:“吾聞之,務施而不腐餘財者,聖人也。今受聖人之賜,可無祭乎?”

《說苑雜言》楚昭王召孔子,將使執政,而封以書社七百。子西謂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者乎?使諸侯有如宰予者乎?長官五官有如子貢者乎?昔文王處酆,武王處鎬,酆、鎬之間,百乘之地,伐上殺主,立爲天子,世皆曰聖王。今以孔子之賢而有書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也。”楚王遂止。

《莊子內篇人間世》孔子適楚,楚狂接輿遊其門曰:“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方今之時,僅免刑焉。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臨人以德,殆乎!殆乎!畫地而趨。迷陽迷陽,無傷吾行,吾行郤曲,無傷吾足。”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琴操》《猗蘭操》者,孔子所作也。孔子歷聘諸侯,諸侯莫能任。自衛反魯,過隱谷之中,見薌蘭獨茂,喟然嘆曰:“夫蘭當爲王者香,今乃獨茂,與衆草爲伍,譬猶賢者不逢時,與鄙夫爲倫也。”乃止車援琴鼓之雲:“習習穀風,以陰以雨,之子于歸,遠送於野。何彼蒼天,不得其所,逍遙九州,無所定處。世人闇蔽,不知賢者,年紀逝邁,一身將老。”自傷不逢時,託辭於薌蘭雲。

《越絕書》七昔者,陳成恆相齊簡公,欲爲亂,憚齊邦鮑晏,故徙其兵而伐魯。魯君憂也,孔子患之,乃召門人弟子而謂之曰:“諸侯有相伐者尚恥之,今魯,父母之邦也,丘墓存焉,今齊將伐之,可無一出乎?”顏淵辭出,孔子止之。子路辭出,孔子止之。子貢辭出,孔子遣之。

《吳越春秋夫差內傳》十三年,齊大夫陳成恆欲弒簡公,陰憚齊國鮑晏,故前興兵伐魯。魯君憂之,孔子患之,召門人而謂之曰:“諸侯有相伐者,丘嘗恥之。夫魯,父母之國也,丘墓在焉,今齊將伐之,子無意一出邪?”子路辭出,孔子止之。子張、子石請行,孔子弗許。子貢辭出,孔子遣之。

《越絕書外傳本事》子貢與夫子坐,告夫子曰:“太宰死。”夫子曰:“不死也。”如是者再。子貢再拜而問:“何以知之?”夫子曰:“天生宰嚭者,欲以亡吳;吳今未亡,宰何病乎?”後人來言不死。

《淮南子人間訓》昔者衛君朝於吳,吳王囚之,欲流之於海,說者冠蓋相望而弗能止。魯君聞之,撤鐘鼓之縣,縞素而朝。仲尼入見,曰:“君胡爲有憂色?”魯君曰:“諸侯無親,以諸侯爲親;大夫無黨,以大夫爲黨。今衛君朝於吳王,吳王囚之,而欲流之於海。執衛君之仁義而遭此難也,吾欲免之而不能爲,奈何?”仲尼曰:“若欲免之,則請子貢行。”魯君召子貢,授之將軍之印。子貢辭曰:“貴無益於解患,在所由之道。”斂躬而行,至於吳,見太宰嚭。太宰嚭甚說之,欲薦之於王。子貢曰:“子不能行說於王,奈何吾因子也。”太宰嚭曰:“子焉知予之不能也。”子貢曰:“衛君之來也,衛國之半曰:‘不若朝於晉。’其半曰:‘不若朝於吳。’然衛君以爲吳可以歸骸骨也,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衛君而囚之,又欲流之於海,是賞言朝於晉者而罰言朝於吳也。且衛君之來也,諸侯皆以爲耆龜兆,今朝於吳而不利,則皆移心於晉矣。子欲成伯王之業,不亦難乎?”太宰嚭入,復之於王。王報出令於百官曰:“比十日,而衛君之禮不具者死。”子貢可謂知所以說矣。

《史記衛世家》孔子聞衛亂,曰:“嗟乎!柴也其來乎!由也其死矣!”

《御覽》八百六十五引《風俗通》子路感雷精而生,尚剛好勇。死,衛人醢之。孔子覆醢,每聞雷聲惻怛耳。

《拾遺記》二孔子相魯之時,有神鳳遊集。至哀公之末,不復來翔。故云:“鳳鳥不至,可爲悲矣。”

《初學記》二十九引《孝經右契》孔子夜夢豐沛邦,有赤煙氣起。顏回、子夏侶往觀之,驅車到楚西北範氏之廟,見芻兒捶麟,傷其前左足,束薪而覆之。孔子曰:“兒,來!汝姓爲誰?”曰:“吾姓爲赤松子,時橋,名受紀。”孔子曰:“汝豈有所見乎?”“吾所見一禽,如麕羊頭,頭上有角,其末有肉,方以是西走。”孔子發薪下,麟視孔子而往,麟蒙其耳,吐三卷書。孔子精而讀之。

《搜神記》八魯哀公十四年,孔子夜夢三槐之間、豐沛之邦有赤氤氣起,乃呼顏淵、子夏同往觀之,驅車到楚西北範氏街,見芻兒打麟,傷其左前足,束薪而覆之。孔子曰:“兒,來!汝姓,爲誰兒?”曰:“吾姓爲赤松,名時喬,字受紀。”孔子曰:“汝豈有所見乎?”兒曰:“吾所見一禽,如麕羊頭,頭上有角,其末有肉,方以是西走。”孔子曰:“天下已有主也,爲赤劉,陳項爲輔。五星入井,從歲星。”兒發薪下,麟示孔子,孔子趨而往,麟向孔子蒙其耳,吐三捲圖。廣三寸,長八寸,每卷二十四字,其言赤劉當起。曰:“周亡赤氣起,火曜興玄。丘制命,帝卯金。”

《拾遺記》三週靈王立,二十一年,孔子生於魯。襄公之世,夜有二蒼龍自天而下,來附徵在之房,因夢而生孔子。有二神女擎香露於空中而來,以沐浴徵在。天帝下奏鈞天之樂,列於顏氏之房,空中有聲,言天感生聖子,故降以和樂笙鏞之音,異於俗世也。又有五老列於徵在之庭,則五星之精也。夫子未生時,有麟吐玉書於闕里人家,文雲‘水精之子孫,衰周而素王’。故二龍繞室,五星降庭,徵在賢明,知爲神異,乃以繡紱系麟角信,宿而麟去。相者雲,夫子系殷湯水德而素王。至敬王之末,魯定公十四年,魯人鋤商田得麟,以示夫子。系角之紱尚猶在焉,夫子知命之將終,乃抱麟解紱,涕泗滂沱。且麟出之時,及解紱之歲,垂百年矣。

《藝文類聚》十引《琴操》魯哀公十四年,西狩。薪者獲麟,擊之,傷其左足,將以示孔子。孔子道與相逢,見,俯而泣,抱麟曰:“爾孰爲來哉!孰爲來哉!”反袂拭面,乃歌曰:“唐虞世兮麟鳳遊,今非其時來何求,麟兮麟兮我心憂!”仰視其人,龍顏日月。夫子奉麟之口,須臾取三捲圖,一爲赤伏,劉季興爲王。二爲周滅,夫子將終。三爲漢制,造作《孝經》。夫子還,謂子夏曰:“新王將起,其如得麟者。”

《御覽》二十一又七百二十四引《公孫尼子》孔子有疾,哀公使醫視之。醫曰:“子居處飲食何如?”孔子曰:“丘春居葛室,夏居密陽,秋不風,冬不煬,飲食不造,飲酒不勤。”醫曰:“是良藥也。”

《繹史孔子類記》四引《莊子》孔子病,子貢出,卜。孔子曰:“吾坐席不敢先,居處若齋,飲食若祭,吾卜之久矣。”

《論衡別通》孔子病,商瞿卜,期日中。孔子曰:“取書來,比至日中,何事乎!”

《劉子崇學》宣尼臨沒,手不釋卷。

《水經注》二十五引《春秋說題辭》孔子卒,以所受黃玉葬魯城北。

《論衡紀妖》孔子當泗水而葬,泗水卻流。

《御覽》五百六十引《皇覽冢墓記》魯大夫叔梁紇冢,在魯國東陽聚安泉東北八十五步,名曰防冢。民傳曰:防墳於防,地微高。孔子冢,魯城北便門外南去城十里,冢營方百畝,冢南北廣十步,東西十步,高丈二尺。冢爲祠壇,方六尺,與地方平,無祠堂。冢塋中樹以百數,皆異種,魯人世世皆無能名其樹者。民傳雲:孔子弟子,異國人,各持其國樹來種之。孔子塋中不生荊棘及刺人草。伯魚冢,孔子冢東邊,與孔子並,大小相望。子思冢,在孔子冢南,亦大小相望。

《金樓子志怪》孔子冢,在魯城北,塋中樹以百數,皆異種,魯人世世無能名者。傳言孔子弟子,既皆異國之人,各持其國樹來種之。孔子塋中,至今不生荊棘草木。

《漢書魯恭王傳》恭王初,好治宮室,壞孔子舊宅以廣其宮。聞鐘磬琴瑟之音,遂不敢復壞。於其壁中,得古文經傳。

《水經注》二十五泗水廟屋三間:夫子在西間東向,顏母在中間南向,夫人隔東一間東向。夫人牀前有石硯一枚,作甚樸,雲平生時物也。

卷十四

[雜事十二]

《禮記檀弓疏》引《論語撰考讖》叔梁紇與徵在禱尼丘山,感黑龍之精以生仲尼。

《藝文類聚》八十八引《春秋演孔圖》孔子母徵在遊大冢之陂。睡,夢黑帝使請與己交。語曰:“女乳必於空桑之中,覺則若感,生丘於空桑之中。”

《後漢班固傳下》注引《演孔圖》孔子母徵在夢感黑帝而生,故曰元聖。

《論衡實知》孔子生不知其父,若母匿之,吹律,自知殷宋大夫子氏之世也。

《御覽》三百七十一引《演孔圖》孔胸文曰:製作定世符運。

《御覽》三百七十七引《演孔圖》孔子長十尺,大九圍,坐如蹲龍,立如牽牛,就之如昴,望之如鬥。

《御覽》三百六十七引《孝經援神契》孔子海口,言若含澤。

《御覽》三百六十七引《孝經鉤命決》仲尼舌理七重,陳重授度。

《御覽》三百六十八引《鉤命決》仲尼鬥脣,吐教陳機授度。

《御覽》三百六十八引《鉤命決》夫子駢齒,注象鉤星也。

《御覽》三百六十八引《鉤命決》夫子輔喉。

《御覽》三百七十引《鉤命決》仲尼虎掌,是謂威射。

《御覽》三百七十一引《鉤命決》仲尼龜脊。

《御覽》三百七十一引《論語摘輔象》孔子胸應矩,是謂儀古。

《荀子非相》仲尼長。

《荀子非相》仲尼之狀,面如蒙魌。

《白虎通姓名》孔子首類魯國尼丘山,故名爲丘。

《論衡骨相》孔子反羽。

《御覽》六百九十八引《論語隱義注》孔子至蔡,解於客舍。夜有人取孔子乙只屐去,盜者置屐於受盜家。孔子屐長一尺四寸,與凡人屐異。

《路史後紀》十注引《世本》杇頂、反首、張面。

《路史後紀》十生而頨頂,故名丘,而字仲尼。四十有九表,堤眉,谷竅,參臂,駢脅,要大十圍,長九尺有六寸,時謂長人。

《戰國策》七甘羅曰:“夫項橐生,七歲而爲孔子師。”

《淮南子修務訓》夫項託七歲爲孔子師,孔子有以聽其言也。

《淮南子說林訓》高誘注項託年七歲,窮難,孔子而爲之作師。

《論衡實知》夫項託年七歲,教孔子。

《御覽》四百四引《春秋後語》甘羅曰:“夫項橐十歲,爲孔子師。”

《呂氏春秋仲春紀當染》孔子學於老聃、孟蘇、夔靖叔。

《白虎通辟雍》孔子師老聃。

《說苑尊賢》鮑龍跪石而登褵,孔子爲之下車。

《劉子知人》鮑龍跪石而吟,仲尼爲之下車。

《晏子春秋問上》故臣聞仲尼居處惰倦,廉隅不正,則季次、原憲侍;氣鬱而疾,志意不通,則仲由、卜商侍;德不盛,行不厚,則顏回、騫雍侍。

《聖賢羣輔錄》、《廣博物志》二十引《屍子》仲尼志意不立,子路侍;儀服不修,公西華侍;禮不習,子貢侍;辭不辯,宰我侍;亡忽古今,顏回侍;節小物,冉伯牛侍。曰:“吾以夫六子自勵也。”

《韓詩外傳》九傳曰: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甚溢,顏色甚變。子張曰:“子亦聞夫子之議論邪?徐言褷褷,威儀翼翼,後言先默,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矣!小人之論也,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瞋目扼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是以君子賤之也。”

《賈子容經》子路見孔子之背磬折,舉哀,曰:“唯由也見。”孔子聞之曰:“由也何以遺亡也。”

《列子說符》孔子之勁,能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

《呂氏春秋慎大覽慎大》孔子之勁,舉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

《淮南子道應訓》孔子勁,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

《淮南子主術訓》孔子之通,智過於萇宏,勇服於孟賁,足躡於郊菟,力招城關,能亦多矣!然而勇力不聞,伎巧不知,專行孝道,以成素王。事亦鮮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國五十二,弒君三十六,採善鉏醜,以成王道。論亦博矣!然而圍於匡,顏色不變,絃歌不徹,臨死亡之地,犯患難之危,據義行理而志不懾。分亦明矣!然而爲魯司寇,聽獄必爲斷;作爲春秋,不道鬼神,不敢專已。

《呂氏春秋審分覽不二》孔子貴仁。

《淮南子修務訓》孔子無黔突。

《劉子惜時》仲尼悽悽突,不暇黔。

《論衡須頌》孔子顯三累之行。

《論衡幸遇》魯城門久朽欲頓,孔子過之,趨而疾行。左右曰:“久矣!”孔子曰:“惡其久也。”孔子戒慎已甚,如過遭壞,可謂不幸也。故孔子曰:“君子有不幸而無有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

《論衡言毒》孔子見陽虎,卻行,白汗交流。

《御覽》六十三引《論語比考讖》水名盜泉,仲尼不漱。注曰:夫子教於洙泗之間,今於城北二水之中,即夫子領徒之所也。

《文選》陸機猛虎行注引《屍子》孔子至於勝母,暮矣,而不宿;過於盜泉,渴矣,而不飲。惡其名也。

《說苑說叢》水名盜泉,孔子不飲。

《後漢鍾離意傳》孔子忍渴於盜泉之水。

《呂氏春秋孝行覽遇合》文王嗜昌蒲菹,孔子聞而服之,縮頞而食之。三年,然後勝之。

《論衡語增》傳語曰:“文王飲酒千鍾,孔子百觚。”

《列子說符》宋人有好行仁義者,三世不懈。家無故黑牛生白犢,以問孔子。孔子曰:“此吉祥也,以薦上帝。”居一年,其父無故而盲。其牛又復生白犢,其父又復令其子問孔子。其子曰:“前問之而失明,又何問乎?”父曰:“聖人之言,先迕後合。其事未究,姑復問之。”其子又復問孔子。孔子曰:“吉祥也。”復教以祭。其子歸致命。其父曰:“行孔子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無故而盲。其後楚攻宋,圍其城,民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丁壯者皆乘城而戰,死者大半。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及圍解而疾俱復。

《北堂書鈔》百三十七引《韓詩外傳》孔子使子貢,爲其不來,孔子佔之,遇鼎。謂弟子曰:“佔之遇鼎,皆言無足而不來。”顏回掩口而笑。孔子曰:“回也何哂乎?”曰:“回謂賜必來。”孔子曰:“何如也?”回對曰:“乘舟而來矣。”賜果至矣。

《藝文類聚》七十一引《衝波傳》孔子使子貢,久而不來。孔子謂弟子佔之,遇鼎,皆言無足不來。顏回掩口而笑。子曰:“回也哂,謂賜來也?”曰:“無足者,乘舟而來至矣。”清旦朝,子貢果至,驗如顏回之言。

《說苑辨物》孔子晨立堂上,聞哭者聲音甚悲,孔子援琴而鼓之,其音同也。孔子出,而弟子有吒者。問:“誰也?”曰:“回也。”孔子曰:“回何爲而吒?”回曰:“今者有哭者,其音甚悲,非獨哭死,又哭生離者。”孔子曰:“何以知之?”回曰:“似完山之鳥。”孔子曰:“何如?”回曰:“完山之鳥生四子,羽翼已成,乃離四海,哀鳴送之,爲是往而不復返也。”孔子使人問哭者,哭者曰:“父死家貧,賣子以葬之,將與其別也。”孔子曰:“善哉!聖人也。”

《莊子雜篇外物》宋元君夜半而夢人被髮窺阿門曰:“予自宰路之淵,予爲清江使河伯之所,漁者餘且得予。”元君覺,使人佔之,曰:“此神龜也。”君曰:“漁者有餘且乎?”左右曰:“有。”君曰:“令餘且會朝。”明日,餘且朝,君曰:“漁何得?”對曰:“且之網,得白龜焉,箕圓五尺。”君曰:“獻若之龜。”龜至,君再欲殺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殺龜以卜,吉。”乃刳,龜七十二鑽而無遺筴。仲尼曰:“神龜能見夢於元君而不能避餘且之網;知能七十二鑽而無遺筴,而不能避刳腸之患。如是,則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

《史記》褚少孫補龜策傳孔子聞之曰:“神龜知吉凶,而骨直空枯。日爲陽德而君於天下,辱於三足之烏;月爲刑而相佐,見食於蝦蟆。蝟辱於鵲,騰蛇之神而殆於即且。竹外有節理,中直空虛;松柏爲百木長,而守門閭。日辰不全,故有孤虛。黃金有疵,白玉有瑕。事有所疾,亦有所徐;物有所拘,亦有所據;罔有所數,亦有所疏;人有所貴,亦有所不如。何可而適乎?物安可全乎?天尚不全,故世爲屋,不成三瓦而居之,以應之天。天下有階,物不全乃生也。”

《春秋繁露山川頌》孔子曰:“山川神祇,立寶藏,殖器用,資曲直。含大者可以爲宮室臺榭,小者可以爲舟輿浮灄。大者無不中,小者無不入。持斧則斫,折鐮則艾。生人立,禽獸伏,死人入。多其功而不言,是以君子取譬也。”

《說苑修文》孔子見子桑伯子,子桑伯子不衣冠而處,弟子曰:“夫子何爲見此人乎?”曰:“其質美而無文,吾欲說而文之。”孔子去,子桑伯子門人不說,曰:“何爲見孔子乎?”曰:其質美而文繁,吾欲說而去其文。”

《說苑反質》仲尼問於老聃曰:“甚矣!道之於今難行也。吾比執道委質以當世之君,而不我受也。道之於今難行也。”老子曰:“夫說者流於聽,言者亂於辭。如此二者,則道不可委矣。”

《中論審大臣》魯人見仲尼之好讓而不爭也,亦謂之無能。

《韓詩外傳》一孔子南遊適楚,至於阿谷之隧,有處子佩瑱而浣者。孔子曰:“彼婦人其可與言矣乎?”抽觴以授子貢,曰:“善爲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吾北鄙之人也,將南之楚。逢天之暑,思心潭潭,願乞一飲,以表我心。”婦人對曰:“阿谷之隧,隱曲之汜,其水載清載濁,流而趨海,欲飲則飲,何問婦人乎?”受子貢觴,迎流而挹之,奐然而棄之,促流而挹之,奐然而溢之,坐置之沙上,曰:“禮固不親授。”子貢以告。孔子曰:“丘知之矣。”抽琴去其軫,以授子貢,曰:“善爲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向子之言,穆如清風,不悖我語,和暢我心。於此有琴而無軫,願借子以調其音。”婦人對曰:“吾鄙野之人也,僻陋而無心,五音不知,安能調琴?”子貢以告。孔子曰:“丘知之矣。”抽絺綌五兩以授子貢,曰:“善爲之辭,以觀其語。”子貢曰:“吾北鄙之人也,將南之楚。於此有絺綌五兩,吾不敢以當子身,敢置之水浦。”婦人對曰:“客之行,差遲乖人,分其資財,棄之野鄙。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去,今竊有狂夫守之者矣。”

《列女傳辯通》阿谷處女者,阿谷之隧浣者也。孔子南遊過阿谷之隧,見處子佩瑱而浣。孔子謂子貢曰:“彼浣者其可與言乎?”抽觴以授子貢,曰:“爲之辭,以觀其志。”子貢曰:“我北鄙之人也,自北徂南,將欲之楚,逢天之暑,我思譚譚,願乞一飲,以伏我心。”處子曰:“阿谷之隧,隱曲之地,其水一清一濁,流入於海,欲飲則飲,何問乎婢?”子授子貢觴,迎流而挹之,投而棄之,從流而挹之,滿而溢之,跪置沙上,曰:“禮不親授。”子貢還報其辭。孔子曰:“丘已知之矣。”抽琴去其軫,以授子貢,曰:“爲之辭。”子貢往曰:“曏者聞子之言,穆如清風,不拂不寤,私復我心。有琴無軫,願借子調其音。”處子曰:“我鄙野之人也,陋固無心,五音不知,安能調琴?”子貢以報孔子。孔子曰:“丘已知之矣。”過賢則賓,抽絺綌五兩以授子貢,曰:“爲之辭。”子貢往曰:“我北鄙之人也,自北徂南,將欲之楚。有絺綌五兩,非敢以當子之身也,願注之水旁。”處子曰:“行客之人,嗟然永久,分其資財,棄於野鄙。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命,竊有狂夫名之者矣。”子貢以告孔子。孔子曰:“丘已知之矣!斯婦人達於人情而知禮。”

《楚辭七諫》路室之女方桑兮,孔子過之以自侍。王逸注:言孔子出遊,過於客舍。其女方採桑,一心不視,善其貞信,故以自侍。

《北堂書鈔》一百六引《琴操》孔子游於臘山,見取薪而哭。長梓上有孤鶼,乃承而歌之。

《藝文類聚》三十四引《琴操》孔子游於泰山,見薪者哭,甚哀。孔子問之,薪者曰:“吾自傷,故哀爾。”

《繹史孔子類記》四引《吳越春秋》夫差聞孔子至吳,微服觀之。或人傷其指,王怒欲索,或而誅之。子胥諫,乃止。

《吳越春秋句踐伐吳外傳》十越王既已誅忠臣,霸於關東。從琅琊起觀臺,周七里,以望東海,死士八千人,戈船三百艘。居無幾,躬求賢士。孔子聞之,從弟子奉先王雅琴禮樂奏於越。越王乃被唐夷之甲,帶步光之劍,杖屈盧之矛,出死士以三百人,爲陳關下。孔子有頃到,越王曰:“唯唯,夫子何以教之?”孔子曰:“丘能述五帝三王之道,故奏雅琴以獻之大王。”越王喟然嘆曰:“越性脆而愚,水行山處,以船爲車,以楫爲馬,往若飄風,去則難從。說兵敢死,越之常也。夫子何說而欲教之?”孔子不答,因辭而去。

《越絕書》八句踐伐吳,霸關東。從琅琊起觀臺,周九里,以望東海,死士八千人,戈船三百艘。居無幾,躬求賢聖。孔子從弟子七十人,奉先王雅琴治禮往奏。句踐乃身被賜夷之甲,帶步光之劍,杖物盧之矛,出死士三百人,爲陣關下。孔子有頃到越,越王曰:“唯唯,夫子何以教之?”孔子對曰:“丘能述五帝三王之道,故奏雅琴至大王所。”句踐喟然嘆曰:“夫越性脆而愚,水行而山處,以船爲車,以楫爲馬,往若飄風,去則難從。銳兵任死,越之常性也。夫子異則不可。”於是孔子辭,弟子莫能從乎!

《繹史孔子類記》一引《衝波傳》孔子去衛適陳,途中見二女採桑。子曰:“南枝窈窕北枝長。”答曰:“夫子遊陳必絕糧,九曲明珠穿不得,著來問我採桑娘。”夫子至陳,大夫發兵圍之,令穿九曲珠乃釋其厄。夫子不能,使回賜返問之,其家謬言女出外,以一瓜獻二子,子貢曰:“瓜子在內也。”女乃出語曰:“用蜜塗珠,絲將系蟻,蟻將系絲,如不肯過,用煙燻之。”子依其言,乃能穿之,於是絕糧七日。

《搜神記》十九孔子厄於陳,絃歌於館中。夜有一人長九尺餘,著皁衣,高冠,大吒,聲動左右。子貢進,問:“何人邪?”便提子貢而挾之。子路引出,與戰於庭,有頃未勝。孔子察之,見其甲車間時時開如掌,孔子曰:“何不探其甲車?”引而奮登,子路引之,沒手僕於地,乃是大釭魚也,長九尺餘。孔子曰:“此物也,何爲來哉?吾聞物老則羣精依之,因衰而至,此其來也。豈以吾遇厄絕糧、從者病乎?夫六畜之物,及龜蛇魚鱉草木之屬,久者神皆馮依,能爲妖怪,故謂之五酉。五酉者,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物老則爲怪。殺之則已,夫何患焉!或者天之未喪斯文,以是系予之命乎?不然,何爲至於斯也!”絃歌不輟。子路烹之,其味滋,病者興,明日遂行。

《金樓子雜記上》孔子出遊于山,使子路取水。逢虎於水,與戰,攬尾得之,納於懷中。取水還,問孔子曰:“上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上士殺虎持虎頭。”“中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中士殺虎持虎耳。”又問:“下士殺虎如之何?”子曰:“下士殺虎捉虎尾。”子路出尾棄之。復懷石盤曰:“夫子知虎在水而使我取水。是欲殺我也,乃欲殺夫子。問:“上士殺人如之何?”曰:“用筆端。”“中士殺人如之何?”曰:“用語言。”“下士殺人如之何?”曰:“用石盤。”子路乃棄盤而去。

《繹史孔子類記》四引《吳越春秋》禹治洪水,至牧德之山,見神人焉,謂禹曰:“勞子之形,役子之慮,以治洪水。無乃怠乎?我有靈寶五符,以役蛟龍水豹。”因授禹而誡之曰:“事畢可祕於靈山。”禹成功後藏於洞庭苞山之穴。至吳王闔閭之時,有龍威丈人得符獻之,吳王以示羣臣,皆莫能識,乃令齎符以問孔子,曰:“吳王閒居,有赤烏銜此書以至王所,莫辨其文,故令遠問。”孔子曰:“昔禹治水於牧德之山,遇神人授以靈寶五符,後藏洞庭之苞山。君王所得,無乃是乎?赤鳥之事,丘所未聞。”

《抱朴子內篇辨問》《靈寶經》有《正機平衡飛龜授帙》三篇,皆仙術也。吳王伐石以治宮室,而於合石之中,得紫文金簡之書,不能讀之,使使者持以問仲尼,而欺仲尼曰:“吳王閒居,有赤雀銜書以置殿上,不知其義,故遠諮呈。”仲尼以視之,曰:“此乃靈寶之方,長生之法,禹之所服,隱在水邦,年齊天地,朝於紫庭者也。禹將仙化,封之名山石函之中,乃今赤雀銜之,殆天授也。”

《繹史孔子類記》四引《靈寶要略》昔太上以《靈寶五篇》真文以授帝嚳,帝嚳將仙,封之於鐘山。至夏禹巡狩,度弱水,登鐘山,逐得是文,後復封之包山洞庭之室。吳王闔閭出遊包山,見一人自言姓山名隱居,闔閭扣之,乃入洞庭取素書一卷,呈闔閭。其文不可識,令人齎之問孔子。孔子曰:“丘聞童謠曰:‘吳王出遊觀震湖,龍威丈人山隱居,北上包山入雲墟,乃入洞庭竊禹書,天地大文不可舒,此文長傳百六初,若強取出喪國廬。’”闔閭乃尊事之。

《御覽》四十六引《吳地記》包山在縣西一百三十里,中有洞庭,深遠世莫能測。吳王使靈威丈人入洞穴,十七日不能盡,因得玉葉,上刻《靈寶二卷》。使示孔子,雲:“禹之書也。”

《御覽》一百五十七引《東觀漢記》鮑永,字君長,爲魯郡太守。時彭豐等不肯降,後孔子闕里無故荊棘自闢,從講室埽除至孔裏。永異之,召郡府謂曰:“方今厄急,而闕里無故自滌,意豈夫子欲令太守大行饗誅無狀也?”修學校。理請豐等會,手格殺之。

《御覽》九百二十二引崔鴻《十六國春秋》北涼錄昔魯人有浮海而失津者,至於亶州,見仲尼及七十子游於海中,與魯人一體杖,令閉目乘之,使歸告魯侯,築城以備寇。魯人出海,投杖水中,乃龍也。具以狀告,魯侯不信。俄而羣燕數萬,銜土培城。魯侯乃大城曲阜,迄而齊寇至,攻魯不克而還。

卷十五

[遺讖十三]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洛書摘亡闢曰:建紀者,歲也。成姬倉有命在河聖,孔表雄德。庶人受命,握麟徵。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推即位之術:乾坤三,上中下。坤變初六復,曰正陽,在下爲聖人。故一聖,二庸,三君子,四庸,五聖,六庸,七小人,八君子,九小人,十君子,十一小人,十二君子,十三聖人,十四庸人,十五君子,十六庸人,十七聖人,十八庸人,十九小人,二十君子,二十一小人,二十二君子,二十三小人,二十四君子,二十五聖人,二十六庸人,二十七君子,二十八庸人,二十九聖人,三十庸人,三十一小人,三十二君子,三十三小人,三十四君子,三十五小人,三十六君子,三十七聖人,三十八庸人,三十九君子,四十小人,四十一聖人,四十二庸人。孔子曰:極至德之世,不過此。乾三十二世消,坤三十六世消。代聖人者仁,繼之者庸人。仁世淫,庸世懇。二陰之精射三陽,當卦自埽,知命守錄其可防。鉤鈐解,命圖興。孔子曰:丘文以候,授明之出,莫能雍。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復十八世消,以三六也;臨十二世消,以二六也;泰三十世消,以二九、二六也;大壯二十四世消,以二九、一六也;夬三十二世消,以三九、一四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妒一世消,無所據也;遁一世消,據不正也;否十世消,以二五也;觀二十世消,以二五、四六也;剝十二世消,以三四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軌,以七百六十爲世軌者。堯以甲子受天元爲推術。七往六來,八往九來,七爲世軌者。文王推爻,四乃術數。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以爻正月,爲享國數。存六期者,天子欲求水旱之厄,以位入軌年數,除軌算盡,則厄所遭也。甲乙爲飢,丙丁爲旱,戊己爲中興,庚辛爲兵,壬癸爲水。臥算爲年,立算爲日,必除先入軌年數,水旱兵飢得矣。如是,乃救災度厄矣。陽之法。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天之將降嘉瑞應,河水清,三日青,四日青,變爲赤,赤變爲黑,黑變爲黃,各各三日。河中水安井,天乃清明,圖乃見。見必南向,仰天言。見三日以三日,見六日以六日,見九日以九日,見十二日以十二日,見十五日以十五日,見皆言其餘日。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帝德之應洛水,先溫九日。後五日變爲五色,元黃天地之靜書見矣。負圖出午,聖人見五日以五日,見十日以十日,見十五日以十五日,見二十日以二十日,見二十五日以二十五日,見三十日以三十日。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君子亦於靜,若龍而無角。河二日清,二日白,二日赤,二日黑,二日黃。蛇見水中,用日也,一日辰爲法,以一辰二辰,以三辰以四五辰,以六七辰,以八九辰,以十辰,以十一辰,以十二辰。夜不可見,水中赤煌煌,如火英。圖書、蛇皆然也。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復表曰角。臨表龍顏,泰表載千,大壯表握訴,龍角大展。夬表升骨履文。妒表耳參漏,足履王,知多權。遁表日角連理。否表二好文。觀表出準虎。剝表重童明曆元。此皆律歷運期相,一匡之神也。欲所按合誠。洛書靈準聽曰:氣五,機七,八合提,九爻結,八九七十二,錄圖起。初世者,戲也。姬通紀,河圖龍出,洛書龜予,演亦八者,七九也。始倉甄節,五七受命。數運不俗,守錄以次第相改,七九度變,命失寶合,七八八名,畢昇漸喜,六十四精聖。性象有錄,第以所變畢動,動日者提,不者殆。易物之慎,命不在仵者,霸橫者,距命歷掘執並投者。上契輔摘,推失排絀者,鹹名紀所錯,中與用材毀苴。五行旋代出,輔運相拒,與更用事,終始相討,期有從至。有餘運,有託除,要有知衙,合七八以視旋機,審矣。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至德之數,先立木金水火土德。合三百四歲,五德備,凡一千五百二十歲。大終復初,其求金木水火土德,日名之法。道一紀七十六歲,因而四之,爲三百四歲。以一歲三百六十五日四分乘之,凡爲十一萬一千三十六。以甲爲法除之,餘三十六。以三十六甲子始數立,立算皆爲甲,旁算亦爲甲。以日次次之,母算者,乃木金火水土德之日也。德益三十六,五德而止。六日名甲子木德,主春,春生三百四歲。庚子金德,主秋,成收,三百四歲。丙子火德,主夏,長三百四歲。壬子水德,主冬,藏三百四歲。戊子土德,主季夏,致養三百四歲。六子德四正,四正,子午卯酉也。而期四時,凡一千五百二十歲,終一紀。五德者,所以立尊號,論天弗,志長久。

《周易乾鑿度》孔子曰:丘按錄讖,論國定符,以春秋西狩,題釗表命。予亦握嬉帝之十二,當興平嗣出妃妾,妾得亂,不勤竭承,維表循符。當至者塞,政在樞。害時失命缺壽,以符瑞伏代。災七錄,握藉成年。剟裒期,兇敕候,修身練缺,郵專兌,兌德始克,免延期。自然之讖,推引相拘,沮思愈知命不或世,帝思圖也。夫天道三微而成一著,三著而體成。

《易緯通卦驗》孔子曰:太皇之先與燿合,元精五帝期以序七神,天地成位,君臣道生。君五期,輔三名,以建德通萬靈。遂皇始出,握機矩,表計宜,其刻曰:蒼牙通靈,昌之成。孔演命明道經,燧人之皇沒。虙戲生,本尚芒,芒開矩聽,八蒼靈唯精,不慎明之,害類遠振。撢度出表,挺後名知,命陳效睹,三萬一千一終,一名虙方牙蒼精,作易無書以盡序。

《易緯通卦驗》孔子表洛書摘亡闢曰:亡秦者,胡也。丘以推秦,白精也。其先星,感河,出圖,挺白,以胡誰亡?胡之名,行之名,行之萌,秦爲赤軀,非命王,故帝表有七五命七以永慶王。以火代黑,黑畏黃精之起,因威萌,虙羲作易。仲,仲命德維紀衡。周文增通八八之節,轉序三百八十四爻,以系王命之瑞。謀三十五君,常其一也。興亡殊方,各有其祥,封於泰山,禪於梁陰。易姓之起,刻石明號。丘表大命謀天皇,巽奎坤艮,出亡興之街。仲者帝命所保,行文出加政,撥臣陽候七,陰候八,皆行子午,視卯酉相違遠,期衝,六千三百變。非摘亡據興,盡在文昌所會。增卦爻,可以先知珍瑞之類,繱厓之將。審其系象,通神明明者類,視七若九,八卦以推七九之微,錄圖準命略爲世,題萌表試。故十二月十二日,政八風二十四無,其相應之驗。猶響之應人動作言語也。故正其本而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

《易緯辨終備》孔子表河圖皇參持曰:天以鬥視,日發明,皇以戲招,始掛八卦談。

《易緯是類謀》孔子演曰:天子亡徵,九聖人起,有八符,運之以鬥,稅之以昴,五七布舒,河出錄圖,雒授變書。

《文選》漢高祖功臣頌注引《尚書璇璣鈐》孔子曰:五帝出,受錄圖。

《隸釋》史晨祠孔廟碑引《尚書考靈耀》丘生倉際,觸期稽度,爲赤制,故作春秋,以明文命,綴紀撰書,修定禮義。

《文選》齊安陸王碑文注引《春秋元命包》孔子曰:扶桑者,日所出,房所立,其耀盛。蒼神用事,精感姜原,卦得震,震者動而光,故知周蒼,代殷者,爲姬昌。人形龍顏,長大,精翼日,衣青光。

《公羊》哀十四年解詁得麟之後,天下血書魯端門,曰:趨作法,孔聖沒,周姬亡。彗東出,秦政起,胡破術,書紀散,孔不絕。子夏明日往視之,血書飛爲赤鳥,化爲白書,署曰:演孔圖,中有作圖製法之狀。

《御覽》八百四又九百十四引《春秋演孔圖》孔子論經,有鳥化爲書,孔子奉以告天,赤爵集書上,化爲黃玉。刻曰:孔提命,作應法,爲赤制。

《藝文類聚》九十八引《演孔圖》趣作法,聖沒,周姬亡。彗東出,秦政,胡破術,書記散,孔不絕。此魯端門血書。十三年冬,有星孛東方,說題曰:麟德之月,天當有血書端門。子夏至期往視,逢一即言,門有血書,往寫之,血蜚鳥化爲帛,鳥消,書出,署曰:演孔圖。

《御覽》六百六引《演孔圖》孔子曰:丘作《春秋》,天授演孔圖,中有大玉,刻一版曰:璇璣一低一昂是七期,驗敗毀滅之徵也。

《御覽》八十四引《春秋感精符》孔子按錄書,含觀五常英,人知姬昌爲蒼帝精。

《北堂書鈔》八十五拜揖引《孝經右契》製作《孝經》,道備,使七十二弟子向北辰星而磬折,使曾子抱《河》、《洛》,事北面。孔子衣絳單衣,向北辰星而拜者也。

《事類賦》十五注引《孝經援神契》孔子製作《孝經》,使七十二子向北辰磬折,使曾子抱《河》、《洛》,事北向。孔子霢縹筆、衣絳單衣,向北辰而拜。

《搜神記》八孔子修《春秋》、制《孝經》既成,齋戒,向北辰而拜,告備於天。乃洪鬱起白霧摩地,赤虹自上而下,化爲黃玉,長三尺,上有刻文。孔子跪受而讀之,曰:寶文出劉季,握卯金刀,在軫北,字禾子,天下服。

《宋書符瑞志》孔子作《春秋》、制《孝經》既成,使七十二弟子向北辰星磬折而立,使曾子抱《河》、《洛》,事北向。孔子齋戒,向北辰而拜,告備於天,曰:《孝經》四卷,《春秋》、《河》、《洛》凡八十一卷,謹已備。天乃洪鬱起白霧摩地,赤虹自上下,化爲黃玉,長三尺,上有刻文。孔子跪受而讀之,曰:寶文出,劉季握卯金刀,在軫北,字禾子,天下服。

《隸釋》史晨祠孔廟碑引《孝經授神契》丘立制命,帝卯行。

《御覽》六百十引《孝經中契》丘學《孝經》,文成道立,齊以白天,則玄雲踊紫官。開北門,角亢星北落司命。天使書題,號孝經篇。雲神星裳,孔丘知元,今使陽衢乘紫麟,下告地主要道之君。後年麟至,口吐圖文,北落郎服,書魯端門,隱形不見。子夏往觀,寫得十七字,餘字滅消文,其餘飛爲赤鳥,翔靡青雲。

《文選》曹顏遠思友人詩注又劉歆《移書讓太常博士》注引《論語崇爵讖》子夏六十四人,共撰仲尼微言,以當素王。

《御覽》二百七引《論語摘輔像》仲尼爲素王,顏淵爲司徒。

《御覽》五引《論語讖》仲尼曰:吾聞堯率舜等遊首山,觀河渚。有五老遊河渚,一老曰:《河圖》將來告帝期,二老曰:《河圖》將來告帝謀,三老曰:《河圖》將來告帝書,四老曰:《河圖》將來告帝圖,五老曰:《河圖》將來告帝筮。龍銜玉苞,金泥玉檢封盛書,五老飛爲流星,上入昴。

《御覽》八十一引《論語撰考讖》堯、舜升登首山,觀河渚,有五老遊於河渚,相謂曰:《河圖》將來告帝期。五老流星,上昴,有須赤龍負玉苞舒圖出,堯與大舜等共發,曰:帝當樞百則禪虞。堯喟然嘆曰:諮爾舜,天之歷數,在爾躬。

《論衡實知》孔子將死,遺讖書,曰:“不知何一男子,自謂秦始皇,上我之堂,踞我之牀,顛倒我衣裳,至沙丘而亡。”又曰:“董仲舒亂我書。”又書曰:“亡秦者,胡也。”

《後漢郎覬傳》覬對《尚書》曰:孔子曰:“漢三百載,計歷改憲。”

《三國志魏文紀》注引《孔子玉版》定天下者,魏公子桓。

《後漢鍾離意傳》注引《意別傳》意爲魯相,到官,出私錢萬三千文,付戶曹孔袴修夫子車。身入廟,拭機席劍履。男子張伯除堂下草,土中得玉璧七枚,伯懷其一,以六枚白意,意令主簿安置幾前。孔子教授堂下牀首有懸甕,意召孔袴問:“此何甕也?”對曰:“夫子甕也。背有丹書,人莫敢發也。”意曰:“夫子聖人,所以遺甕,欲以懸示後賢。”因發之,中得素書,文曰:“後世修吾書,董仲舒;護吾車,拭吾履,發吾笥,會稽鍾離意。璧有七,張伯藏其一。”意即召問伯,果服焉。

《續漢郡國志》注補引《鍾離意別傳》意省堂有孔子小車乘,皆朽敗。意自糶俸僱漆膠之直,請魯民治之,及護几席劍履,後得甕,中素書曰:“護吾履,鍾離意。”

《續漢郡國志》注補引《漢晉春秋》鍾離意相魯,見仲尼廟頹毀。會諸生於廟中,慨然嘆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況見聖人廟乎!”遂躬留治之。周觀輿服之在焉,自仲尼以來,莫之開也。意發視之,得古文策。書曰:“亂吾書,董仲舒;治吾堂,鍾離意。璧有七,張伯懷其一。”意尋案未了而卒。張伯者,治中庭治地,得六璧上之。意曰:“此有七,何以不遂?”伯懼,探璧懷中。魯鹹以爲神。

《水經注》二十五泗水魯人藏孔子所乘車於廟中,是顏路所請者也。獻帝時遇火燒之。永平中,鍾離爲魯相,到官,出私錢萬三千文,付戶曹孔袴治夫子車。身入廟,拭几席劍履。男子張伯除堂下草,土中得玉璧七枚,伯懷其一,以六枚白意。意令主簿安置幾前。孔子寢堂牀首有懸甕,意召孔袴問:“何等甕也?”對曰:“夫子甕也。背有丹書,人勿敢發也。”意曰:“夫子聖人,所以遺甕,欲以懸示後賢耳。”發之,中得素書,文曰:“後世修吾書,董仲舒;護吾車,拭吾履,發吾笥,會稽鍾離意。璧有七,張伯藏其一。”意即召問,伯果服焉。

卷十六

[寓言十四](上)

《御覽》八百十八引《韓詩外傳》孔子、顏淵登魯泰山,望吳閶門。淵曰:“見一匹練,前有生藍。”子曰:“白馬,藍芻也。”

《御覽》八百九十七引《論衡》儒書稱孔子與顏淵俱登魯東山,望吳閶門。謂曰:“爾何見?”“一匹練,前生藍。”孔子曰:“噫!此白馬,蘆芻。”使人視之,果然。

《論衡書虛》傳書或言:顏淵與孔子俱上魯太山,孔子東南望,吳閶門外有系白馬,引顏淵指以示之,曰:“若見吳閶門乎?”顏淵曰:“見之。”孔子曰:“門外何有?”曰:“有如系練之狀。”孔子撫其目而止之,因與俱下。下而顏淵發白齒落,遂以病死。蓋以精神不能若孔子,強力自極,精華竭盡,故夭死。

《續博物志》七顏淵與孔子俱上泰山,東南望吳昌門外,孔子見白馬,引顏淵指之:“若見吳昌門乎?”顏淵曰:“見之。有系練之狀。”孔子撫其目而止之。顏淵發白齒落,遂以病死。蓋精力不及聖人而強役之也。

《列子天瑞》林類年且百歲,底春被裘,拾遺穗於故畦,並歌並進。孔子適衛,望之於野,顧謂弟子曰:“彼叟可與言者,試往訊之。”子貢請行。逆之壠端,面之而嘆曰:“先生曾不悔乎,而行歌拾穗?”林類行不留,歌不輟。子貢叩之不已,乃仰而應曰:“吾何悔邪?”子貢曰:“先生少不勤行,長不競時,老無妻子,死期將至,亦有何樂而拾穗行歌乎?”林類笑曰:“吾之所以爲樂,人皆有之,而反以爲憂。少不勤行,長不競時,故能壽若此;老無妻子,死期將至,故能樂若此。”子貢曰:“壽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惡。子以死爲樂,何也?”林類曰:“死之與生,一往一反,故死於是者,安知不生於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營營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子貢聞之,不喻其意,還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與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盡者也。”

《列子黃帝》範氏有子曰子華,善養私名,舉國服之。有寵於晉君,不仕而居三卿之右。目所偏視,晉國爵之;口所偏肥,晉國黜之。遊其庭者侔於朝。子華使其俠客以智鄙相攻,強弱相凌。雖傷破於前,不用介意。終日夜以此爲戲樂,國殆成俗。禾生、子伯,範氏之上客,出行,經坰外,宿于田更商丘開之舍。中夜,禾生、子伯二人相與言子華之名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商丘開先窘於飢寒,潛於牖北聽之。因假糧荷畚之子華之門。子華之門徒皆世族也,縞衣乘軒,緩步闊視。顧見商丘開,年老力弱,面目黎黑,衣冠不檢,莫不眲之。既而狎侮欺詒,擋扌必挨抌,亡所不爲。商丘開常無慍容,而諸客之技單,憊於戲笑,遂與商丘開俱乘高臺,於衆中漫言曰:“有能自投下者,賞百金。”衆皆競應。商丘開以爲信然,遂先投下,形若飛鳥,揚於地,肌骨無毀。範氏之黨以爲偶然,未詎怪也。因復指河曲之淫隈曰:“彼中有寶珠,泳可得也。”商丘開復從而泳之,既出,果得珠焉。衆昉同疑,子華昉令豫肉食衣帛之次。俄而範氏之藏大火。子華曰:“若能入火取錦者,從所得多少賞若。”商丘開往,無難色,入火往還,埃不漫,身不焦。範氏之黨以爲有道,乃共謝之曰:“吾不知子之有道而誕子,吾不知子之神人而辱子。子其愚我也,子其聾我也,子其盲我也。敢問其道。”商丘開曰:“吾亡道。雖吾之心,亦不知所以。雖然,有一於此,試與子言之。曩子二客之宿吾舍也,聞譽範氏之勢,能使存者亡,亡者存,富者貧,貧者富。吾誠之無二心,故不遠而來。及來,以子黨之言皆實也,唯恐誠之之不至,行之之不及,不知形體之所措,利害之所存也。心一而已。物無迕者,如斯而已。今昉知子黨之誕我,我內藏猜慮,外矜觀聽,追幸昔日之不焦溺也,怛然內熱,惕然震悸矣。水火豈復可近哉!”自此之後,範氏門徒遇乞兒馬醫,弗敢辱也,必下車而揖之。宰我聞之,以告仲尼。仲尼曰:“汝弗知乎?夫至信之人,可以感物也。動天地,感鬼神,橫六合而無逆者,豈但履危險入水火而已哉?商丘開信僞物猶不逆,況彼我皆誠哉?小子識之!”

《列子黃帝》顏回問乎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矣,津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能遊者可教也,善遊者數能。乃若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謖操之也。吾問焉,而不告。敢問何謂也?”仲尼曰:“噫!吾與若玩其文也久矣,而未達其實,而固且道與!能遊者可教也,輕水也;善遊者之數能也,忘水也。乃若夫沒人之未嘗見舟而謖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也。覆卻萬物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摳者巧,以鉤摳者憚,以黃金摳者惛。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重外者拱內。”

《莊子外篇達生》顏回問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津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善遊者數能。若乃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吾問焉,而不吾告。敢問何謂也?”仲尼曰:“善遊者數能,忘水也。若乃夫沒人之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也。覆卻萬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外重者內拙。”

《列子黃帝》孔子觀於呂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魚鱉之所不能遊也。見一丈夫遊之,以爲有苦而欲死者也,使弟子並流而承之。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遊於棠行。孔子從而問之曰:“呂梁懸水三十仞,流沫三十里,黿鼉魚鱉所不能遊。向吾見子蹈之,以爲有苦而欲死者,使弟子並流將承子。子出而被髮行歌,吾以子爲鬼也。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齎俱入,與汨皆出,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也?”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莊子外篇達生》孔子觀於呂梁,縣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黿鼉魚鱉之所不能遊也。見一丈夫遊之,以爲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並流而拯之。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遊於塘下。孔子從而問焉,曰:“吾以子爲鬼,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齊俱入,與汨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爲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

《列子黃帝》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篔僂者承蜩,猶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垸,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累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墜,猶掇之也。吾處也,若橛株駒;吾執臂,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爲而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其篔僂丈人之謂乎!”丈人曰:“汝逢衣徒也,亦何知問是乎?修汝所以,而後載言其上。”

《莊子外篇達生》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篔僂者承蜩,猶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累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墜,猶掇之也。吾處身也,若厥株拘;吾執臂也,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爲而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凝於神。其篔僂丈人之謂乎!”

《列子黃帝》趙襄子率徒十萬狩於中山,藉仍燔林,扇赫百里。有一人從石壁中出,隨煙燼上下,衆謂鬼物。火過,徐行而出,若無所經涉者。襄子怪而留之,徐而察之:形色七竅,人也;氣息聲音,人也。問:“奚道而處石?奚道而入火?”其人曰:“奚物而謂石?奚物而謂火?”襄子曰:“而向之所出者,石也;而向之所入者,火也。”其人曰:“不知也。”魏文侯聞之,問子夏曰:“彼何人哉?”子夏曰:“以商所聞夫子之言,和者大同於物,物無得傷閡者,遊金石,蹈水火,皆可也。”文侯曰:“吾子奚不爲之?”子夏曰:“刳心去智,商未之能。雖然,試語之有暇矣。”文侯曰:“夫子奚不爲之?”子夏曰:“夫子能之而能不爲者也。”文侯大說。

《列子周穆王》宋陽裏華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與而朝忘,在途則忘行,在室則忘坐,今不識先,後不識今。闔室毒之。謁史而卜之,弗佔;謁巫而禱之,弗禁;謁醫而攻之,弗已。魯有儒生自媒能治之,華子之妻子以居產之半請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卦兆之所佔,非祈請之所禱,非藥石之所攻。吾試化其心,變其慮,庶幾其瘳乎!”於是試露之,而求衣;飢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傳世不以告人。試屏左右,獨與居室七日。”從之。莫知其所施爲也,而積年之疾一朝都除。華子既悟,乃大怒,黜妻罰子,操戈逐儒生。宋人執而問其以,華子曰:“曩吾忘也,蕩蕩然不覺天地之有無。今頓識既往,數十年來存亡、得失、哀樂、好惡,擾擾萬緒起矣。吾恐將來之存亡、得失、哀樂、好惡之亂吾心如此也,須臾之亡,可復得乎?”子貢聞而怪之,以告孔子。孔子曰:“此非汝所及乎!”顧謂顏回記之。

《列子仲尼》仲尼閒居,子貢入侍,而有憂色。子貢不敢問,出告顏回,顏回援琴而歌。孔子聞之,果召回入,問曰:“若奚獨樂?”回曰:“夫子奚獨憂?”孔子曰:“先言爾志。”曰:“吾昔聞之夫子曰:‘樂天知命,故不憂。’回所以樂也。”孔子愀然有間,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爾,請以今言爲正也。汝徒知樂天知命之無憂,未知樂天知命有憂之大也。今告若其實:修一身,任窮達,知去來之非我,亡變亂於心慮,爾之所謂樂天知命之無憂也。曩吾修《詩》《書》,正禮樂,將以治天下,遺來世,非但修一身,治魯國而已。而魯之君臣日失其序,仁義益衰,情性益薄,此道不行一國與當年,其如天下與來世矣!吾始知詩書禮樂無救於治亂,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樂天知命者之所憂。雖然,吾得之矣。夫樂而知者,非古人之謂樂知也。無樂無知,是真樂真知。故無所不樂,無所不知,無所不憂,無所不爲。詩書禮樂,何棄之有?革之何爲?”顏回北面拜手曰:“回亦得之矣。”出告子貢,子貢茫然自失,歸家淫思七日,不寢不食,以至骨立。顏回重往喻之,乃反丘門,絃歌誦書,終身不輟。

《列子仲尼》陳大夫聘魯,私見叔孫氏。叔孫曰:“吾國有聖人。”曰:“非孔丘耶?”曰:“是也。”“何以知其聖乎?”叔孫氏曰:“吾常聞之顏回曰,‘孔丘能廢心而用形。’”陳大夫曰:“吾國亦有聖人,子弗知乎?”曰:“聖人孰謂?”曰:“老聃之弟子有亢倉子者,得聃之道,能以耳視而目聽。”魯侯聞之大驚,使上卿厚禮而致之。亢倉子應聘而至,魯侯卑辭請問之。亢倉子曰:“傳之者妄。我能視聽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魯侯曰:“此增異矣。其道奈何?寡人終願聞之。”亢倉子曰:“我體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無。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雖遠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內,來幹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支之所覺,心腹六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魯侯大悅。他日以告仲尼,仲尼笑而不答。

商太宰見孔子曰:“丘聖者歟?”孔子曰:“聖則丘何敢!然則丘博學多識者也。”商太宰曰:“三王聖者歟?”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聖則丘不知。”曰:“五帝聖者歟?”孔子曰:“五帝善任仁義者,聖則丘弗知。”曰:“三皇聖者歟?”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時者,聖則丘弗知。”商太宰大駭曰:“然則孰者爲聖?”孔子動容有間,曰:“西方之人有聖者焉,不治而不亂,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蕩蕩乎民無能名焉,丘疑其爲聖。弗知真爲聖歟?真不聖歟?”商太宰嘿然心計,曰:“孔丘欺我哉!”

《韓非子說林上》子圉見孔子於商太宰。孔子出,子圉入,請問客。太宰曰:“吾已見孔子,則視子猶蚤蝨之細者也。吾今見之於君。”子圉恐孔子貴於君也,因請太宰曰:“君已見孔子,孔子亦將視子猶蚤蝨也。”太宰因弗復見也。

《列子湯問》孔子東遊,見兩小兒辯鬥,問其故。一兒曰:“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而日中時遠也。”一兒以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也。一兒曰:“日初出大如車蓋,及日中,則如盤盂,此不爲遠者小而近者大乎?”一兒曰:“日初出滄滄涼涼,及其日中如探湯,此不爲近者熱而遠者涼乎?”孔子不能決也,兩小兒笑曰:“孰爲汝多知乎?”

《金樓子立言上》孔子東遊,見兩小兒相鬥。一兒曰:“我以日初出去人近。”一兒曰:“日中近。”一兒曰:“日初出如車蓋,至中裁如盤盂,豈不近者大遠者小?”一兒曰:“日初出滄滄涼涼,至日中有如探湯,此非遠者涼近者熱邪?”孔子亦不知日中天而小,落扶桑而大。

《列子說符》孔子自衛反魯,息駕乎河梁而觀焉。有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弗能遊,黿鼉弗能居。有一丈夫方將厲之,孔子使人並涯止之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弗能遊,黿鼉弗能居也,意者難可以濟乎?”丈夫不以錯意,遂度而出。孔子問之曰:“巧乎?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錯吾軀于波流,而吾不敢用私,所以能入而復出者,以此也。”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識之!水且猶可以忠信誠身親之。而況人乎!”

《說苑雜言》孔子觀於呂梁,懸水四十仞,環流九十里,魚鱉不能過,黿鼉不敢居。有一丈夫方將涉之,孔子使人並崖而止之曰:“此懸水四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不敢過,黿鼉不敢居,意者難可濟也?”丈夫不以錯意,遂渡而出。孔子問:“子巧乎?且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丈夫對曰:“始吾入,先以忠信;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錯吾軀于波流,而吾不敢用私。吾所以能入而復出也。”孔子謂弟子曰:“水而尚可以忠信義久而身親之,況於人乎!”

《列子說符》白公問孔子曰:“人可與微言乎?”孔子不應。白公問曰:“若以石投水,何如?”孔子曰:“吳之善沒者能取之。”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淄澠之合,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人故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何爲不可?唯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爲無爲。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已,遂死於浴室。

《呂氏春秋審應覽精諭》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與微言乎?”孔子不應。白公曰:“若以石投水,奚若?”孔子曰:“沒人能取之。”白公曰:“若以水投水,奚若?”孔子曰:“淄澠之合者,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然則人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胡爲不可?唯知言之謂者,爲可耳。”

《淮南子道應訓》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以微言?”孔子不應。白公曰:“若以石投水中,何如?”曰:“吳越之善沒者能取之矣。”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菑澠之水合,易牙嘗而知之。”白公曰:“然則人固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何謂不可?誰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趍,非樂之者也。故至言去言,至爲無爲。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也,故死於浴室。

《莊子內篇人間世》顏回見仲尼,請行。曰:“奚之?”曰:“將之衛。”曰:“奚爲焉?”曰:“回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若蕉,民其無如矣!回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亂國就之。醫門多疾。’願以所聞思其所行,則庶幾其國有瘳乎!”仲尼曰:“嘻,若往而殆刑耳!夫道不欲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蕩而知之所爲出乎哉?德蕩乎名,知出乎爭。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也。二者兇器,非所以盡行也。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而強以仁義繩墨之言衒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爲人菑夫。且苟爲悅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若唯無詔,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而目將熒之,而色將平之,口將營之,容將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順始無窮。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傴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擠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堯攻叢枝、胥敖,禹攻有扈,國爲虛厲,身爲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實無已。是皆求名實者也,而獨不聞之乎?名實者,聖人之所不能勝也,而況若乎!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顏回曰:“端而虛,勉而一,則可乎?”曰:“惡!惡可!夫以陽爲充孔揚,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違,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與其心,名之曰日漸之德不成,而況大德乎!將執而不化,外合而內不訾,其庸簹可乎!”“然則我內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內直者,與天爲徒。與天爲徒者,知天子之與己皆天之所子,而獨以己言蘄乎而人善之,蘄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謂之童子,是之謂與天爲徒。外曲者,與人之爲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禮也。人皆爲之,吾敢不爲邪?爲人之所爲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爲徒。成而上比者,與古爲徒。其言雖教,祇之實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雖直不爲病,是之謂與古爲徒。若是,則可乎?”仲尼曰:“惡!惡可!大多政,法而不諜。雖固,亦無罪。雖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顏回曰:“吾無以進矣,敢問其方?”仲尼曰:“齋,吾將語若。有而爲之,其易邪?易之者,皞天不宜。”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若此,則可以爲齋乎?”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夫子曰:“盡矣!吾語若。若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則幾矣。絕跡易,無行地難。爲人使易以僞,爲天使難以僞。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瞻彼閱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夫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將來舍,而況人乎!是萬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紐也,伏羲、幾蘧之所行終,而況散焉者乎!”

《莊子內篇德充符》魯有兀者王駘,從之遊者,與仲尼相若。常季問於仲尼曰:“王駘,兀者也,從之遊者,與夫子中分魯。立不教,坐不議,虛而往,實而歸。固有不言之教,無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聖人也,丘也直後而未往耳!丘將以爲師,而況不若丘者乎!奚假魯國!丘將引天下而與從之。”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王先生,其與庸亦遠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獨若之何?”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遺。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守其宗者也。”常季曰:“何謂也?”仲尼曰:“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遊心乎德之和,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視喪其足,猶遺土也。”常季曰:“彼爲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物何爲最之哉?”仲尼曰:“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唯止能止衆止。受命於地,唯松柏獨也在,冬夏青青,受命於天,唯舜獨也正,在萬物之首,幸能正生,以正衆生。夫保始之徵,不懼之實。勇士一人,雄入於九軍,將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猶若是,而況官天地,府萬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嘗死者乎!”彼且擇日而登假,人則從是也。彼且何肯以物爲事乎!”

《莊子內篇德充符》魯有兀者叔山無趾,踵見仲尼。仲尼曰:“子不謹,前既犯患若是矣。雖今來,何及矣?”無趾曰:“吾唯不知務而輕用吾身,吾以是亡足;今吾來也,猶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務全之也。夫天無不覆,地無不載,吾以夫子爲天地,安知夫子之猶若是也!”孔子曰:“丘則陋矣!夫子胡不入乎?請講以所聞。”無趾出,孔子曰:“弟子勉之!夫無趾,兀者也,猶務學以復補前行之惡,而況全德之人乎!”無趾語老聘曰:“孔丘之於至人,其未邪?彼何賓賓以學子爲?彼且蘄以綍詭幻怪之名聞,不知至人之以是爲己桎梏邪?”老聃曰:“胡不直使彼以死生爲一條,以可不可爲一貫者,解其桎梏,其可乎?”無趾曰:“天刑之,安可解?”

《莊子內篇德充符》魯哀公問於仲尼曰:“衛有惡人焉,曰哀駘它。丈夫與之處者,思而不能去也。婦人見之,請於父母曰:‘與人爲妻,寧爲夫子妾者’,十數而未止也。未嘗有聞其唱者也,常和人而已矣。無君人之位以濟乎人之死,無聚祿以望人之腹。又以惡駭天下,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是必有異乎人者也。寡人召而觀之,果以惡駭天下。與寡人處,不至以月數,而寡人有意乎其爲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國無宰,而寡人傳國焉。悶然而後應,氾而若辭,寡人醜乎?卒授之國。無幾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若無與樂是國也。是何人者也?”仲尼曰:“丘也嘗使於楚矣,適見〈禾屯〉子食於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棄之而走,不見已焉爾,不得類焉爾。所愛其母者,非愛其形也,愛使其形者也。戰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資,刖者之屨,無爲愛之,皆無其本矣。爲天子之諸御,不爪剪,不穿耳,取妻者止於外,不得復使。形全猶足以爲爾,而況全德之人乎!今哀駘它未言而信,無功而親,使人授己國,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哀公曰:“何謂才全?”仲尼曰:“死生存亡,窮達貧富,賢與不肖,譭譽、飢渴、寒暑,是事之變,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規乎其始者也。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於靈府。使之和豫通而不失於兌,使日夜無郤而與物爲春,是接而生時乎心者也。是之謂才全。”“何謂德不形?”曰:“平者,水停之盛也。其可以爲法也,內保之而外不蕩也。德者,成和之修也。德不形者,物不能離也。”哀公異日以告閔子曰:“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執民之紀而憂其死,吾自以爲至通矣。今吾聞至人之言,恐吾無其實,輕用吾身而亡吾國。吾與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莊子內篇大宗師》子桑戶、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友,曰:“孰能相與於無相與、相爲於無相爲?孰能登天遊霧、撓挑無極、相忘以生、無所終窮?”三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遂相與友,莫然。有間,而子桑戶死,未葬。孔子聞之,使子貢往待事焉。或編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來桑戶兮!嗟來桑戶乎!而已反其真,而我猶爲人猗。”子貢趨而進曰:“敢問臨屍而歌,禮乎?”二人相視而笑,曰:“是惡知禮意?”子貢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修行無有,而外其形骸,臨屍而歌,顏色不變,無以命之,彼何人者邪?”孔子曰:“彼遊方之外者也,而丘遊方之內者也,外內不相及,而丘使汝往吊之,丘則陋矣!彼方且與造物者爲人,而遊乎天地之一氣,彼以生爲附贅縣疣,以死爲決疣潰癰。夫若然者,又惡知死生先後之所在?假於異物,託於同體,忘其肝膽,遺其耳目,反覆終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爲之業,彼又惡能憒憒然爲世俗之禮,以觀衆人之耳目哉?”子貢曰:“然則夫子何方之依?”曰:“丘,天之戮民也,雖然,吾與汝共之。”子貢曰:“敢問其方?”孔子曰:“魚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養給,相造乎道者,無事而生定。故曰:‘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術。’”子貢曰:“敢問畸人?”曰:“畸人者,畸於人而侔於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君子,天之小人也。’”

《莊子內篇大宗師》顏回問仲尼曰:“孟孫才其母死,哭泣無涕,中心不蹙,居喪不哀,無是三者,以善處喪。蓋魯國固有無其實而得其名者乎?回壹怪之。”仲尼曰:“夫孟孫氏盡之矣,進於知矣,唯簡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簡矣。孟孫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後,若化爲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將化,惡知不化哉?方將不化,惡知已化哉?吾特與汝,其夢未始覺者邪?且彼有駭形而無損心,有旦宅而無情死,孟孫氏特覺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且也相與吾之耳矣,庸詎知吾所謂吾之乎?且汝夢爲鳥而厲乎天,夢爲魚而沒於淵,不識今之言者,其覺者乎?其夢者乎?造適不及笑,獻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於寥天一。”

《莊子內篇大宗師》顏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仁義矣。”曰:“可矣,猶未也。”它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曰:“可矣,猶未也。”它日復見曰:“回益矣。”曰:“何謂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謂坐忘?”顏回曰:“墮枝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仲尼曰:“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乎?丘也請從而後也。”

《淮南子道應訓》顏回謂仲尼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仲尼曰:“可矣,猶未也。”異日復見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仁義矣。”仲尼曰:“可矣,猶未也。”異日復見曰:“回坐忘矣。”仲尼造然曰:“何謂坐忘?”顏回曰:“隳支體,黜聰明,離形去知,洞於化通,是謂坐忘。”仲尼曰:“洞則無善也,化則無常矣,而夫子薦賢,丘請從之後。”

《莊子外篇天地》夫子問於老聃曰:“有人治道若相放,可不可,然不然,辯者有言曰:‘離堅白,若縣宇。’若是則可謂聖人乎?”老聃曰:“是胥易技系,勞形怵心者也。執狸之狗成思,猨狙之便,自山林來。丘,予告若而所不能聞,與而所不能言。凡有首有趾,無心無耳者衆,有形者與無形無狀而皆存者,盡無。其動止也,其死生也,其廢起也,此又非其所以也。有治在人,忘乎物,忘乎天,其名爲忘己。忘己之人,是之謂入於天。”

《莊子外篇天地》子貢南遊於楚,反於晉,過漢陰,見一丈人方將爲圃畦,鑿隧而入井,抱甕而出灌,搰々+然用力甚多,而見功寡。子貢曰:“有械於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見功多,夫子不欲乎?”爲圃者仰而視之,曰:“奈何?”曰:“鑿木爲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泆湯,其名爲槔。”爲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聞之吾師,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吾非不知,羞而不爲也。”子貢瞞然慚,俯而不對。有間,爲圃者曰:“子奚爲者邪?”曰:“孔丘之徒也。”爲圃者曰:“子非夫博學以擬聖,於於以蓋衆,獨弦哀歌以賣名聲於天下者乎?汝方將忘汝神氣,墮汝形骸,而庶幾乎?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無乏吾事。”子貢卑陬失色,頊頊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後愈。其弟子曰:“向之人何爲者邪?夫子何故見之變容失色、終日不自反邪?”曰:“始吾以爲天下一人耳?不知復有夫人也。吾聞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見功多者,聖人之道。今徒不然,執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聖人之道也。託生與民並行而不知其所之,汒乎淳備哉!功利機巧,必忘夫人之心。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爲,雖以天下譽之得,其所謂謷然不顧,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謂儻然不受。天下之非譽無益損焉,是謂全德之人哉!我之謂風波之民。”反於魯,以告孔子。孔子曰:“彼假修渾沌氏之術者也,識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內,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無爲復樸,體性抱神,以遊世俗之間者,汝將固驚邪?且渾沌氏之術,予與汝何足以識之哉?”

《莊子外篇天運》孔子西遊於衛,顏淵問師金曰:“以夫子之行爲奚如?”師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窮哉!”顏淵曰:“何也?”師金曰:“夫芻狗之未陳也,盛以篋衍,巾以文繡,尸祝齋戒以將之;及其已陳也,行者踐其首脊,蘇者取而爨之而已。將復取而盛以篋衍,巾以文繡,遊居寢臥其下,彼不得夢,必且數眯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陳芻狗,取弟子游居寢臥其下,故伐樹於宋,削跡於衛,窮於商周,是非其夢邪?圍於陳蔡,七日不火食,死生相與鄰,是非其眯邪?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陸行莫如用車,以舟之可行於水也,而求推之於陸,則沒世不行。尋常古今,非水陸與?周魯非舟車與?今蘄行周於魯,是猶推舟於陸也。勞而無功,身必有殃。彼未知夫無方之傳,應物而不窮者也。且子獨不見夫桔槔者乎?引之則俯,舍之則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於人。故夫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不矜於同,而矜於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其猶柤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於口。故禮義法度者,應時而變者也。今取柤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齕齧挽裂,盡去而後慊。觀古今之異,猶柤狙之異乎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顰其裏,其裏之醜人見而美之,歸亦捧心而顰其裏,其裏之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美顰而不知顰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窮哉!”

卷十七

[寓言十四](下)

《莊子外篇天運》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聞道,乃南之沛,見老聃。老聃曰:“子來乎?吾聞子北方之賢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惡乎求之哉?”曰:“吾求之於度數,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惡乎求之哉?”曰:“吾求之於陰陽,十有二年而未得。”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獻,則人莫不獻之於其君;使道而可進,則人莫不進之於其親;使道而可以告人,則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與人,則人莫不與其子孫。然而不可者,無他也,中無主而不止,外無正而不行。由中出者,不受於外,聖人不出;由外入者,無主於中,聖人不隱。名,公器也,不可多取。仁義,先王之蘧廬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處,覯而多貴。古之至人,假道於仁,託宿於義,以遊逍遙之墟,食於苟簡之田,立於不貸之圃。逍遙,無爲也;苟簡,易養也;不貸,無出也。古者謂是採真之遊。以富爲是者,不能讓祿;以顯爲是者,不能讓名;親權者,不能與人柄。操之則慄,舍之則悲,而一無所鑑,以窺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怨、恩、取、與、諫、教、生、殺,八者,正之器也。唯循大變無所湮者,爲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心以爲不然者,天門弗開矣。”

孔子見老聃而語仁義。老聃曰:“夫播糠眯目,則天地四方易位矣;蛟虻絪膚,則通昔不寐矣。夫仁義憯然,乃憤吾心,亂莫大焉。吾子使天下無失其樸,吾子亦放風而動,總德而立矣,又奚傑然若負建鼓而求亡子者邪?夫鵠不日浴而白,烏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樸,不足以爲辯;名譽之觀,不足以爲廣。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溼,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

孔子見老聃歸,三日不談。弟子問曰:“夫子見老聃,亦將何規哉?”孔子曰:“吾乃今於是乎見龍!龍,合而成體,散而成章,乘乎雲氣而養乎陰陽。予口張而不能脅,予又何規老聃哉!”子貢曰:“然則人固有屍居而龍見,雷聲而淵默,發動如天地者乎?賜亦可得而觀乎?”遂以孔子聲見老聃,老聃方將倨堂而應微曰:“予年運而往矣,子將何以戒我乎?”子貢曰:“夫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系聲名一也。而先生獨以爲非聖人,如何哉?”老聃曰:“小子少進,子何以謂不同?”對曰:“堯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湯用兵,文王順紂而不敢逆,武王逆紂而不肯順,故曰不同。”老聃曰:“小子少進,餘語汝三王、五帝之治天下。黃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親死不哭而民不非也。堯之治天下,使民心親,民有爲其親殺其殺而民不非也。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競,民孕婦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誰,則人始有夭矣。禹之治天下,使民心變,人有心而兵有順,殺盜非殺,人自爲種而天下耳。是以天下大駭,儒、墨皆起,其作始有倫,而今乎婦女,何言哉!餘語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亂莫甚焉。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墮四時之施。其知僣於{厲蟲}蠆之尾,鮮規之獸,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猶自以爲聖人,不可恥乎?其無恥也!”子貢蹴蹴然,立不安。

孔子謂老聃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爲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論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跡,一君無所鉤用,甚矣夫!人之難說也!道之難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經,先王之陳跡也,豈其所以跡哉?今子之所言,猶跡也。夫跡,履之所出,而跡豈履哉!夫白鶂之相視,眸子不運而風化;蟲,雄鳴於上風,雌應於下風而化。類自爲雌雄,故風化。性不可易,命不可變,時不可止,道不可壅。苟得於道,無自而不可;失焉者,無自而可。”孔子不出三月,復見曰:“丘得之矣!鳥鵲孺,魚傅沫,細要者化,有弟而兄啼。久矣夫!丘不與化爲人!不與化爲人,安能化人!”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史記老莊申韓列傳》孔子適周,將問禮於老子。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孔子去,謂弟子曰:“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遊;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爲罔,遊者可以爲綸,飛者可以爲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

《論衡龍虛》孔子曰:“遊者可爲網,飛者可爲矰。至於龍也,吾不知,其乘風雲上升。今日見老子,其猶龍乎!”

《論衡知實》孔子曰:“遊者可爲綸,走者可爲矰。至於龍,吾不知,乘雲風上升。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

《莊子外篇至樂》顏淵東之齊,孔子有憂色。子貢下席而問曰:“小子敢問:回東之齊,夫子有憂色,何邪?”孔子曰:“善哉汝問。昔者管子有言,丘甚善之,曰:‘褚小者不可以懷大,綆短者不可以汲深。’夫若是者,以爲命有所成而形有所適也,夫不可損益。吾恐回與齊侯言堯、舜、黃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農之言。彼將內求於己而不得,不得則惑,人惑則死。且汝獨不聞邪?昔者海鳥止於魯郊,魯侯御而觴之於廟,奏《九韶》以爲樂,具太牢以爲膳。鳥乃眩視憂悲,不敢食一臠,不敢飲一杯,三日而死。此以己養養鳥也,非以鳥養養鳥也。夫以鳥養養鳥者,宜棲之深林,遊之壇陸,浮之江湖,食之蠙、鰷,隨行列而止,委蛇而處。彼惟人言之惡聞,奚以夫譊々爲乎?《咸池》、《九韶》之樂,張之洞庭之野,鳥聞之而飛,獸聞之而走,魚聞之而下入。人卒聞之,相與還而觀之。魚處水而生,人處水而死,彼必相與異,其好惡故異也。故先聖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於實,義設於適,是之謂條達而福持。”

《莊子外篇達生》仲尼曰:“無入而藏,無出而陽,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極。夫畏塗者十殺一人,則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後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飲食之間,而不知爲之戒者,過也。”

《莊子外篇山木》孔子圍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太公任往吊之,曰:“子幾死乎?”曰:“然。”“子惡死乎?”曰:“然。”任曰:“予嘗言不死之道,東海有鳥焉,名曰意怠,其爲鳥也,翂翂渼渼,而似無能,引援而飛,迫脅而棲,進不敢爲前,退不敢爲後,食不敢先嚐,必取其緒。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於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飾知以驚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吾聞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無功,功成者墮,名成者虧。’孰能去功與名而還與衆人?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處,純純常常,乃比於狂,削跡捐勢,不爲功名。是故無責於人,人亦無責焉。至人不聞,子何喜哉?”孔子曰:“善哉!辭其交遊,去其弟子,逃於大澤,衣裘褐,食杼慄,入獸不亂羣,入鳥不亂行。鳥獸不惡,而況人乎!”

《莊子外篇山木》孔子問子桑虖曰:“吾再逐於魯,伐樹於宋,削跡於衛,窮於商、周,圍於陳、蔡之間。吾犯此數患,親交益疏,徒友益散。何與?”子桑虖曰:“子獨不聞假人之亡與?林回棄千金之璧,負赤子而趨。或曰‘爲其布與?赤子之布寡矣;爲其累與?赤子之累多矣。棄千金之璧,負赤子而趨,何也?’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屬也。’夫以利合者,迫窮禍患害相棄也;以天屬者,迫窮禍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與相棄,亦遠矣!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親,小人甘以絕。彼無故以合者,則無故以離。”孔子曰:“敬聞命矣!”徐行翔佯而歸,絕學捐書,弟子無益於前,其愛益加進。

《莊子外篇田子方》溫伯雪子適齊,舍於魯。魯人有請見之者,溫伯雪子曰:“不可。吾聞中國之君子,明乎禮義而陋於知人心,吾不欲見也。”至於齊,反舍於魯。是人也,又請見。溫伯雪子曰:“往也蘄見我,今也又蘄見我,是必有以振我也。”出而見客,入而嘆。明日見客,又入而嘆。其僕曰:“每見之客也,必入而嘆,何邪?”曰:“吾固告子矣,中國之民,明乎禮義而陋乎知人心。昔之見我者,進退一成規,一成矩;從容一若龍,一若虎。其諫我也似子,其道我也似父。是以嘆也。”仲尼見之而不言,子路曰:“吾子欲見溫伯雪子久矣,見之而不言,何邪?”仲尼曰:“若夫人者,目擊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聲矣!”

《呂氏春秋審應覽精諭》孔子見溫伯雪子,不言而出。子貢曰:“夫子之慾見溫伯雪子好矣,今也見之而不言,其故何也?”孔子曰:“若夫人者目擊而道存矣!不可以容聲矣!”

《莊子外篇田子方》顏淵問於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趨亦趨,夫子馳亦馳,夫子奔逸絕塵,而回瞠若乎後矣!”夫子曰:“回,何謂邪?”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趨亦趨也,夫子辯亦辯也,夫子馳亦馳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絕塵,而回瞠若乎後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無器而民淊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仲尼曰:“惡!可不察與!夫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日出東方而入於西極,萬物莫不比方。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後成功。是出則存,是入則亡。萬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盡。效物而動,日夜無隙,而不知其所終。薰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規乎其前,丘以是日徂。吾終身與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與!汝殆著乎吾所以著也。彼已盡矣,而汝求之以爲有,是求馬於唐肆也。吾服汝也甚忘,汝服吾也亦甚忘。雖然,汝奚患焉!雖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

《淮南子齊俗訓》孔子謂顏回曰:“吾服汝也忘,而汝服於我也亦忘。雖然,汝雖忘乎吾,猶有不忘者存。”

《論衡自然》孔子謂顏淵曰:“吾服汝,忘也;汝之服於我,亦忘也。”

《莊子外篇田子方》孔子見老聃。老聃新沐,方將被髮而乾,芃然似非人。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見曰:“丘也眩與?其信然與?曏者先生形體掘若槁木,似遺物離人而立於獨也。”老聃曰:“吾遊於物之初。”孔子曰:“何謂邪?”曰:“心困焉而不能知,口闢焉而不能言,嘗爲汝議乎其將。至陰肅肅,至陽赫赫。肅肅出乎天,赫赫發乎地,兩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爲之紀而莫見其形。消息滿虛,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爲,而莫見其功。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歸,始終相反乎無端,而莫知乎其所窮。非是也,且孰爲之宗?”孔子曰:“請問遊是?”老聃曰:“夫得是,至美至樂也,得至美而遊乎至樂,謂之至人。”孔子曰:“願聞其方。”曰:“草食之獸,不疾易藪;水生之蟲,不疾易水。行小變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怒哀樂,不入於胸次。夫天下也者,萬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則四支百體將爲塵垢,而死生終始將爲晝夜而莫之能滑,而況得喪禍福之所介乎!棄隸者若棄泥塗,知身貴於隸也,貴在於我而不失於變。且萬化而未始有極也,夫孰足以患心!已爲道者解乎此。”孔子曰:“夫子德配天地,而猶假至言以修心。古之君子,孰能脫焉?”老聃曰:“不然。夫水之於汋也,無爲而才自然矣;至人之於德也,不修而物不能離焉。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孔子出,以告顏回,曰:“丘之於道也,其猶醯雞與!微夫子之發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

《莊子外篇田子方》文王觀於臧,見一丈夫釣,而其釣莫釣,非持其釣,有釣者也,常釣也。文王欲舉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終而釋之,而不忍百姓之無天也。於是旦而屬諸大夫曰:“昔者,寡人夢,見良人黑色而髯,乘駁馬而偏朱蹄,號曰:寓而政於臧丈人,庶幾乎民有瘳乎!”諸大夫蹴然曰:“先君王也。”文王曰:“然則卜之。”諸大夫曰:“先君之命王,其無它,又何卜焉!”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典法無更,偏令無出。三年,文王觀於國,則列士壞植散羣,長官者不成德,鍾斛不敢入於四境。列士壞植散羣,則尚同也;長官者不成德,則同務也;鍾斛不敢入於四境,則諸侯無二心也。文王於是焉以爲太師,北面而問曰:“政可以及天下乎?”臧丈人昧然而不應,泛然而辭,朝令而夜遁,終身無聞。顏淵問於仲尼曰:“文王其猶未邪?又何以夢爲乎?”仲尼曰:“默!汝無言。夫文王盡之也,而又何論刺焉?彼直以循斯須也。”

《莊子外篇田子方》肩吾問於孫叔敖曰:“子三爲令尹而不榮華,三去之而無憂色。吾始也疑子,今視子之鼻間栩栩然,子之用心獨奈何?”孫叔敖曰:“吾何以過人哉!吾以其來不可卻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爲得失之非我也,而無憂色而已矣,我何以過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其在彼邪,亡乎我;在我邪,亡乎彼。方將躊躇,方將四顧,何暇至乎人貴人賤哉!”仲尼聞之曰:“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說,美人不得濫,盜人不得劫,伏戲、黃帝不得友。死生亦大矣,而無變乎已,況爵祿乎!若然者,其神經乎大山而無介,入乎淵泉而不濡,處卑細而不憊,充滿天地,既以與人,已愈有。”

《莊子外篇知北遊》孔子問於老聃曰:“今日晏閒,敢問至道?”老聃曰:“汝齊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掊擊而知。夫道,窅然難言哉!將爲汝言其崖略。夫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形,精神生於道,形本生於精,而萬物以形相生。故九竅者胎生,八竅者卵生。其來無跡,其往無崖,無門無房,四達之皇皇也。邀於此者,四枝強,思慮恂達,耳目聰明,其用心不勞,其應物無方。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廣,日月不得不行,萬物不得不昌,此其道與!且夫博之不必知,辯之不必慧,聖人以斷之矣。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損之而不加損者,聖人之所保也。淵淵乎其若海,巍巍乎其終則復始也。運量萬物而不匱,則君子之道,彼其外與!萬物皆往資焉而不匱,此其道與!中國有人焉,非陰非陽,處於天地之間,直且爲人,將反於宗。自本觀之,生者,喑窅物也,雖有壽夭,相去幾何!須臾之說也,奚足以爲堯、桀之是非!果有理,人倫雖難,所以相齒。聖人遭之而不違,過之而不守。調而應之,德也;偶而應之,道也。帝之所興,王之所起也。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郤,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漻然,莫不入焉。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類悲之。解其天弢墮其天帙,紛乎宛乎,魂魄將往,乃身從之,乃大歸乎!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將至之所務也,此衆人之所同論也。彼至則不論,論則不至。明見無值,辯不若默。道不可聞,聞不若塞。此之謂大得。”

《莊子外篇知北遊》冉求問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猶今也。”冉求失問而退,明日復見曰:“昔者吾問‘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猶今也。’昔者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問何謂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不爲神者求邪!無古無今。無始無終,未有子孫,而有子孫,可乎?”冉求未對。仲尼曰:“已矣!未應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體。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猶其有物也無已。聖人之愛人也終無己者,亦乃取於是者也。”

《莊子外篇知北遊》顏淵問乎仲尼曰:“回嘗聞諸夫子曰:‘無有所將,無有所迎。’回敢問其遊?”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內不化;今之人,內化而外不化。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安化安不化,安與之相靡,必與之莫多。狶氏之囿,黃帝之圃,有虞氏之宮,湯、武之室。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師,故以是非相齏也,而況今之人乎?聖人處物不傷物。不傷物者,物亦不能傷也。唯無所傷者,爲能與人相將迎。山林與!皋壤與!使我欣欣然而樂與!樂未畢也,哀又繼之,哀樂之來,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謂物逆旅耳!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無知無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夫務免乎人之所不免者,豈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爲去爲。齊知之所知,則淺矣。”

《莊子雜篇徐無鬼》仲尼之楚,楚王觴之,孫叔敖執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古之人乎,於此言已。”曰:“丘也聞不言之言矣,未之嘗言,於此乎言之。市南宜僚弄丸而兩家之難解,孫叔敖甘寢秉羽而郢人投兵。丘願有喙三尺。彼之謂不道之道,此之謂不言之辯,故德總乎道之所一,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辯不能舉也。名若儒、墨而兇矣。故海不辭東流,大之至也。聖人幷包天地,澤及天下,而不知其誰氏。是故生無爵,死無諡,實不聚,名不立,此之謂大人。狗不以善吠爲良,人不以善言爲賢,而況爲大乎!夫爲大不足以爲大,而況爲德乎!夫大備矣,莫大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備矣。知大備者,無求、無失、無棄,不以物易己也。反己而不窮,循古而不摩,大人之誠。”

《莊子雜篇則陽》孔子之楚,舍於蟻丘之漿。其鄰有夫妻臣妾登極者,子路曰:“是稯稯何爲者邪?”仲尼曰:“是聖人僕也。是自埋於民,自藏於畔,其聲銷,其志無窮,其口雖言,其心未嘗言,方且與世違而心不屑與之俱。是陸沈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子路請往召之,孔子曰:“已矣!彼知丘之著於己也,知丘之適楚也,以丘爲必使楚王之召己也,彼且以丘爲佞人也。夫若然者,其於佞人也羞聞其言,而況親見其身乎!而何以爲存?”子路往視之,其室虛矣。

《莊子雜篇則陽》仲尼問於太師大弢、伯常騫、狶韋曰:“夫衛靈公飲酒湛樂,不聽國家之政;田獵畢弋,不應諸侯之際。其所以爲靈公者,何邪?”大弢曰:“是因是也。”伯常騫曰:“夫靈公有妻三人,同濫而浴,史蠙奉御而進所,搏幣而扶翼,其慢若彼之甚也,見賢人若此其肅也,是其所以爲靈公也。”弢韋曰:“夫靈公也死,卜葬於故墓不吉,卜葬於沙丘而吉。掘之數仞,得石槨焉,洗而視之,有銘焉曰:‘不馮其子,靈公奪而埋之。’夫靈公之爲靈也久矣,之二人何足以識之?”

《莊子雜篇外物》老萊子之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於彼,修上而趍下,末僂而後耳,視若營四海,不知其誰氏之子?”老萊子曰:“是丘也,召而來!”仲尼至。曰:“丘,去汝躬矜,與汝容知,斯爲君子矣。”仲尼揖而退,蹙然改容而問曰:“業可得進乎?”老萊子曰:“夫不忍一世之傷,而驁萬世之患,抑固窶邪?亡其略弗及邪?惠以歡爲驁,終身之醜,中民之行進焉耳。相引以名,相結以隱。與其譽堯而非桀,不如兩忘而閉其所譽。反無非傷也,動無非邪也。聖人躊躇以興事,以每成功,奈何哉其載焉終矜爾!”

《莊子雜篇盜蹠》孔子與柳下季爲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盜蹠。盜蹠從卒九千人,橫行天下,侵暴諸侯,穴室樞戶,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貪得忘親,不顧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過之邑,大國守城,小國入保,萬民苦之。孔子謂柳下季曰:“夫爲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爲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詔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則無貴父子兄弟之親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爲盜蹠,爲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竊爲先生羞之!丘請爲先生往說之。”柳下季曰:“先生言爲人父者必能詔其子,爲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子不聽父之詔,弟不受兄之教,雖今先生之辯,將奈之何哉?且蹠之爲人也,心如湧泉,意如飄風,強足以距敵,辯足以飾非,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易辱人以言。先生必無往。”孔子不聽,顏回爲馭,子貢爲右,往見盜蹠。盜蹠乃方休卒徒大山之陽,膾人肝而壒之。孔子下車而前,見謁者曰:“魯人孔丘聞將軍高義,敬再拜謁者。”謁者入通,盜蹠聞之大怒,目如明星,髮上指冠,曰:“此夫魯國之巧僞人孔丘非邪!爲我告之:爾作言造語,妄稱文武,冠枝木之冠,帶死牛之脅,多辭謬說,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搖脣鼓舌,擅生是非,以迷天下之主,使天下學士不反其本,妄作孝弟,而僥倖於封侯富貴者也。子之罪大極重,疾走歸!不然,我將以子肝益晝脯之膳。”孔子復通曰:“丘得幸於季,願望履幕下。”謁者復通。盜蹠曰:“使來前!”孔子趨而進,避席反走,再拜盜蹠。盜蹠大怒,兩展其足,案劍瞋目,聲如乳虎,曰:“丘來前!若所言順吾意則生,逆吾心則死!”孔子曰:“丘聞之,凡天下有三德:生而長大,美好無雙,少長貴賤,見而皆悅之,此上德也;知維天地,能辯諸物,此中德也;勇悍果敢,聚衆率兵,此下德也。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稱孤矣。今將軍兼此三者,身長八尺二寸,面目有光,脣如激丹,齒如齊貝,音中黃鐘,而名曰盜蹠,丘竊爲將軍恥不取焉!將軍有意聽臣,臣請南使吳越,北使齊魯,東使宋衛,西使晉楚,使爲將軍造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戶之邑,尊將軍爲諸侯,與天下更始,罷兵休卒,收養昆弟,共祭先祖,此聖人才士之行,而天下之願也。”盜蹠大怒,曰:“丘來前!夫可規以利而可諫以言者,皆愚陋恆民之謂耳。今長大美好,人見而說之者,此吾父母之遺德也,丘雖不吾譽,吾獨不自知邪?且吾聞之,好面譽人者,亦好背而毀之。今丘告我以大城衆民,是欲規我以利,而恆民畜我也,安可長久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堯、舜有天下,子孫無置錐之地;湯、武立爲天子,而後世絕滅,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聞之,古者禽獸多而人民少,於是皆巢居以避之,晝拾橡慄,暮棲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積薪,冬則煬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農之世,臥則居居,起則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與麋鹿共處,耕而食,織而衣,無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黃帝不能致德,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舜作,立羣臣,湯放其主,武王殺紂。自是之後,以強陵弱,以衆暴寡。湯、武以來,皆亂人之徒也。今子修文、武之道,掌天下之辯,以教後世,縫衣淺帶,矯言僞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貴焉,盜莫大於子!天下何故不謂子爲盜丘而乃謂我爲盜蹠?子以甘辭說子路而使從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劍,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衛君而事不成,身菹於衛東門之上,是子教之不至也!子自謂才士聖人邪!則再逐於魯,削跡於衛,窮於齊,圍於陳、蔡,不容身於天下,子教子路菹此患,上無以爲身,下無以爲人,子之道豈足貴邪?世之所高,莫若黃帝,黃帝尚不能全德而戰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堯不慈,舜不孝,禹偏枯,湯放其主,武王伐紂,文王拘裏。此六子者,世之所高也,孰論之,皆以利惑其真而強反其情性,其行乃甚可羞也!世之所謂賢士伯夷、叔齊,伯夷、叔齊辭孤竹之君,而餓死於首陽之山,骨肉不葬;鮑焦飾行非世,抱木而死;申徒狄諫而不聽,負石自投於河,爲魚鱉所食;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以食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尾生與女子期於梁下,女子不來,水至不去,抱樑柱而死。此四者,無異於磔犬、流豕、操瓢而乞者,皆離名輕死,不念本養壽命者也。世之所謂忠臣者,莫若王子比干、伍子胥。子胥沈江,比干剖心,此二子者,世謂忠臣也,然卒爲天下笑。自上觀之,至於子胥、比干,皆不足貴也。丘之所以說我者,若告我以鬼事,則我不能知也;若告吾以人事者,不過此矣,皆吾所聞知也。今吾告子以人之情: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瘐、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天與地無窮,人死者有時,操有時之具而託於無窮之間,忽然無異騏驥之馳過隙也。不能悅其志意,養其壽命者,皆非通道者也。丘之所言,皆吾之所棄也。亟去走歸,無復言之!子之道狂狂伋伋,詐巧虛僞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論哉!”孔子再拜,趨走出門上車,執轡三失,目芒然無見,色若死灰,據軾低頭,不能出氣。歸到魯東門外,適遇柳下季。柳下季曰:“今者闕然數日不見,車馬有行色,得微往見蹠邪?”孔子仰天而嘆曰:“然!”柳下季曰:“蹠得無逆汝意若前乎?”孔子曰:“然。丘所謂無病而自灸也!疾走料虎頭,編虎鬚,幾不免虎口哉!”

《莊子雜篇漁父》孔子游乎緇帷之林,休坐乎杏壇之上,弟子讀書,孔子絃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漁父者下船而來,鬚眉交白,被髮揄袂,行原以上,距陸而止,左手據膝,右手持頤以聽,曲終而招子貢、子路。二人俱對,客指孔子曰:“彼何爲者也?”子路對曰:“魯之君子也。”客問其族,子路對曰:“族孔氏。”客曰:“孔氏者,何治也?”子路未應,子貢對曰:“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義,飾禮樂,選人倫,上以忠於世主,下以化於齊民,將以利天下。此孔氏之所治也。”又問曰:“有土之君與?”子貢曰:“非也。”“侯王之佐與?”子貢曰:“非也。”客乃笑而還行,言曰:“仁則仁矣,恐不免其身,苦心勞形,以危其真,嗚呼遠哉!其分於道也。”子貢還報孔子,孔子推琴而起曰:“其聖人與!”乃下求之,至於澤畔,方將杖拏而引其船,顧見孔子,還向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進。客曰:“子將何求?”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緒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謂,竊待於下風,幸聞咳唾之音,以卒相丘也。”客曰:“嘻!甚矣子之好學也。”孔子再拜而起曰:“丘少而修學以至於今,六十九歲矣!無所得聞至教,敢不虛心!”客曰:“同類相從,同聲相應,固天之理也。吾請釋吾之所有而經子之所以。子之所以者,人事也。天子、諸侯、大夫、庶人,此四者自正,治之美也。四者離位,而亂莫大焉。官治其職,人憂其事,乃無所陵。故田荒室露,衣食不足,徵賦不屬,妻妾不和,長少無序,庶人之憂也。能不勝任,官事不治,行不清白,羣下荒怠,功美不有,爵祿不持,大夫之憂也。廷無忠臣,國家昏亂,工技不巧,貢職不美,春秋後倫,不順天子,諸侯之憂也。陰陽不和,寒暑不時,以傷庶物,諸侯暴亂,擅相攘伐,以殘民人,禮樂不節,財用窮匱,人倫不飭,百姓淫亂,天子有司之憂也。今子既上無君侯有司之勢,而下無大臣職事之官,而擅飾禮樂,選人倫,以化齊民,不泰多事乎?且人有八疵,事有四患,不可不察也。非其事而事之,謂之總;莫之顧而進之,謂之佞;希意道言,謂之諂;不擇是非而言,謂之諛;好言人之惡,謂之讒;析交離親,謂之賊;稱譽詐僞以敗惡人,謂之慝;不擇善否,兩容顏適,偷拔其所欲,謂之險。此八疵者,外以亂人,內以傷身,君子不友,明君不臣。所謂四患者:好經大事,變更身常,以掛功名,謂之叨;專知擅事,侵人自用,謂之貪;見過不更,聞諫愈甚,謂之很;人同於己則可,不同於己,雖善不善,謂之矜。此四患也。能去八疵,無行四患,而始可教已。”孔子愀然而嘆,再拜而起曰:“丘再逐於魯,削跡於衛,伐樹於宋,圍於陳、蔡。丘不知所失,而離此四謗者,何也?”客悽然變容,曰:“甚矣,子之難悟也!人有畏影惡跡而去之走者,舉足愈數而跡愈多,走愈疾而影不離身,自以爲尚遲,疾走不休,絕力而死。不知處陰以休影,處靜以息跡,愚亦甚矣!子審仁義之間,察同異之際,觀動靜之變,適受與之度,理好惡之情,和喜怒之節,而幾於不免矣。謹修而身,慎守其真,還以物與人,則無所累矣。今不修之身而求之人,不亦外乎!”孔子愀然曰:“請問何謂真?”客曰:“真者,精誠之至也。不精不誠,不能動人。故強哭者,雖悲不哀;強怒者,雖嚴不威;強親者,雖笑不和。真悲無聲而哀,真怒未發而威,真親未笑而和。真在內者,神動於外,是所以貴真也。其用於人理也,事親則慈孝,事君則忠貞,飲酒則歡樂,處喪則悲哀。忠貞以功爲主,飲酒以樂爲主,處喪以哀爲主,事親以適爲主。功成之美,無一其跡矣;事親以適,不論所以矣;飲酒以樂,不選其具矣;處喪以哀,無問其禮矣。禮者,世俗之所爲也;真者,所以受於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聖人法天貴真,不拘於俗;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於人,不知貴真,祿祿而受變於俗,故不足。惜哉!子之蚤湛於人僞,而晚聞大道也。”孔子又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先生不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敢問舍所在,請因受業而卒學大道。”客曰:“吾聞之:可與往者與之,至於妙道;不可與往者,不知其道,慎勿與之,身乃無咎。子勉之!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乃刺船而去,延緣葦間。顏淵還車,子路受綏,孔子不顧,待水波定,不聞音,而後敢乘。子路旁車而問曰:“由得爲役久矣,未嘗見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萬乘之主,千乘之君,見夫子未嘗不分庭伉禮,夫子猶有倨傲之容。今漁父杖拏逆立,而夫子曲要磬折,再拜而應,得無太甚乎?門人皆怪夫子矣,漁父何以得此乎?”孔子伏軾而嘆曰:“甚矣由之難化也!湛於禮義有間矣,而樸鄙之心至今未去。進!吾語汝。夫遇長不敬,失禮也;見賢不尊,不仁也。彼非至仁,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長傷身。惜哉!不仁之於人也禍莫大焉,而由獨擅之!且道者,萬物之所由也,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爲事逆之則敗,順之則成。故道之所在,聖人尊之。今漁父之於道,可謂有矣!吾敢不敬乎!”

《莊子雜篇列禦寇》魯哀公問於顏闔曰:“吾以仲尼爲貞幹,國其有瘳乎?”曰:“殆哉汲乎!仲尼方且飾羽而畫,從事華辭,以支爲旨,忍性以視民而不知不信,愛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彼宜女與?予頤與?誤而可矣。今使民離實學僞,非所以視民也。爲後世慮,不若休之,難治也。施於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賈不齒,雖以士齒之,神者弗齒。爲外刑者,金與木也;爲內刑者,動與過也。宵人之離外刑者,金木訙之;離內刑者,陰陽食之。夫免乎外內之刑者,唯真人能之。”

《繹史孔子類記》四引《莊子》孔子舍於沙丘,見主人。曰:“辯士也。”子路曰:“夫子何以識之?”曰:“其口窮踦,其鼻空大,其服博,其睫流。其舉足也高,其踐地也深,鹿合而牛舍。”

《韓非子內儲說上》殷之法,刑棄灰於街者。子貢以爲重,問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棄灰於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則鬥,鬥必三族相殘也。此三族之道也,雖刑之可也。且夫重罰者,人之所惡也,而無棄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無離所惡,此治之道。”一曰:殷之法,棄灰於公道者斷其手。子貢曰:“棄灰之罪輕,斷手之罰重,古人何太毅也?”曰:“無棄灰,所易也;斷手,所惡也。行所易,不關所惡,故人以爲易,故行之。”

《公孫龍子跡府》楚王張繁弱之弓,載忘歸之矢,以射蛟兕於雲夢之圃,而喪其弓。左右請求之,王曰:“止。楚人遺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仲尼聞之曰:“楚王仁義而未遂也。亦曰人亡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

《呂氏春秋孟春紀貴公》荊人有遺弓者而不肯索,曰:“荊人遺之,荊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聞之曰:“去其荊而可矣。”

《說苑至公》楚共王出獵,而遺其弓,左右請求之。共王曰:“止!楚人遺弓,楚人得之,又何求焉?”仲尼聞之曰:“惜乎其不大!亦曰人遺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

《呂氏春秋孝行覽必己》孔子行道而息,馬逸,食人之稼,野人取其馬。子貢請往說之,畢辭,野人不聽。有鄙人始事孔子者曰:“請往說之。”因謂野人曰:“子不耕於東海,吾不耕於西海也。吾馬何得不食子之禾?”其野人大說,相謂曰:“說亦皆如此其辯也!獨如向之人?”解馬而與之。

《淮南子人間訓》孔子行遊,馬失,食農夫之稼,野人怒,取馬而系之。子貢往說之,卑辭而不能得也。孔子曰:“夫以人之所不能聽說人,譬以太牢享野獸,以九韶樂飛鳥也。予之罪也,非彼人之過也。”乃使馬圉往說之。至見野人曰:“予耕於東海,至於西海,吾馬之失,安得不食子之苗?”野人大喜,解馬而與之。

《論衡自然》宋人或刻木爲楮葉,三年乃成。孔子曰:“使地三年乃成一葉,則萬物之有葉者,寡矣。”

《御覽》六百十六引《神仙傳》孔子讀書,老子見而問曰:“是何書也?”曰:“禮也,聖人亦讀之。”老子云:“聖人可也,汝曷爲復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