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論

漢 · 徐幹 · 儒藏 › 語錄

正文

中論

序言、弁言

刻徐幹中論序

捲上

爵祿第十

卷下

後記

序言、弁言

徐幹中論序

予以荀卿子孟軻懷亞聖之才着一家之法繼明聖人之業皆以姓名自書猶至於今厥字不傳原思其故皆由戰國之世樂賢者寡同時之人不早記錄豈況徐子中論之書不以姓名爲目乎恐歷久遠名或不傳故不量其才喟然感嘆先目其德以發其姓名述其雅好不刊之行屬之萹首以爲之序其辭曰世有雅達君子者姓徐名幹字偉長北海劇人也其先業以清亮臧否爲家世濟其美不隕其德至君之身十世矣君含元休清明之氣持造化英哲之性放口而言則樂誦九德之文通耳而識則教不再告未志乎學蓋已誦文數十萬言矣年十四始讀五經發憤忘食下帷專思以夜繼日父恐其得疾常禁止之故能未至弱冠學五經悉載於口博覽傳記言則成章操翰成文矣此時靈帝之末年也國典隳廢冠族子弟結黨權門交援求名兢相尚爵號君病俗迷昏遂閉戶自守不與之羣以六籍娛心而已君子之達也學無常師有一業勝己者便從學焉必盡其所知而後釋之有一言之美不令遇耳必心識之志在總衆言之長統道德之微恥一物之不知愧一藝之不克故日夜亹亹昃不暇食夕不解衣晝則研精經緯夜則歷觀列宿考混元於未形補聖德之空缺誕長慮於無窮旌微言之將墜何暇讙小學治浮名與俗士相彌縫哉故浮淺寘識之人適解驅使榮利豈知大道之根然其餘以疏略爲太簡魯無憂樂徒以爲習書之儒不足爲上欣之者衆辨之者寡故令君州閭之稱不早彰徹然秉正獨立志有所存俗之譭譽有如浮雲若有覺而還反者則以道進之忘其前之謗己也其犯而不校下學而上達皆此之類也於時董卓作亂幼主西遷奸雄滿野天下無主聖人之道息邪僞之事興營利之士淂譽守貞之賢不彰故令君譽聞不振於華夏玉帛安車不至於門考其德行文藝實帝王之佐也道之不行豈不惜哉君避地海表自歸舊都州郡牧守禮命踧踖連武欲致之君以爲縱橫之世乃先聖之所厄困也豈況吾徒哉有譏孟軻不度其量擬聖行道傳食諸侯深美顏淵荀卿之行故絕跡山谷幽居研幾用思深妙以發疾疚伏延年會上公撥亂正路始闢遂力疾應命從戍徵行歷載五六疾稍沉篤不堪王事潛身窮巷頤志保真淡泊無爲惟存正道環堵之牆以庇妻子並日而食不以爲戚養浩然之氣習羨門之術時人或有聞其如此而觀之或有頗識其真而從之者君無不容而見之厲以聲色度其情志倡其言論知可以道長者則微而誘之令益者不自覺而大化陰行其所匡濟亦已多矣君之交也則不以其短各取其長而善之取故少顯盡己之交亦無孜孜和愛之好統聖人中和之業蹈賢哲守度之行淵默難測誠寶偉之器也君之性常欲損世之有餘益俗之不足見辭人美麗之文並時而作曾無闡弘大義敷散道教上求聖人之中下救流俗之昏者故廢詩賦頌銘贊之文着中論之書二十萹其所甄紀邁君昔志蓋百之一也文義未究年四十八建安二十三年春二月遭厲疾大命殞頹豈不痛哉餘數侍坐觀君之言常怖篤意自勉而心自薄也何則自顧才志不如之遠矣耳然宗之仰之以爲師表自君之亡有子貢山樑之行故追述其事舉其顯露易知之數沉冥幽微深奧廣遠者遺之精通君子將自贊明之也

曾鞏序

臣始見館閣及世所有徐幹中論二十萹以謂盡於此及觀貞觀政要怪太宗稱嘗見幹中論復三年喪萹而今書此篇闕因考之魏志見文帝稱幹着中論二十餘萹於是知館閣及世所有幹中論二十篇者非全書也幹字偉長北海人生於漢魏之間魏文帝稱幹懷文抱質恬澹寡慾有箕山之志而先賢行狀亦稱幹篤行體道不耽世榮魏太祖特旌命之辭疾不就後以爲上艾長又以疾不行蓋漢承周衰及秦滅學之餘百氏雜家與聖人之道並傳學者罕能獨觀於道德之要而不牽於俗儒之說至於治心養性去就語默之際能不悖於理者固希矣況至於魏之濁世哉幹獨能考六藝推仲尼孟軻之旨述而論之求其辭時若有小失者要其歸不合於道者少矣其所淂於內者又能信而充之逡巡濁世有去就顯晦之大節臣始讀其書察其意而賢之因其書以求其爲人又知其行之可賢也惜其有補於世而識之者少蓋跡其言行之所至而以世俗之好惡觀之彼惡足以知其意哉顧臣之力豈足以重其書使學者尊而信之因校其脫繆而序其大略蓋所以致臣之意雲編校書籍臣曾鞏上

刻徐幹中論序

宋南豐曾氏起於五代絕學之後程學未顯之前文章本原六經世稱江漢星斗矣編校館閣羣書取中論二十萹序而傳之何哉漢自桓靈以後奸雄濁亂海內俗儒騖於曲說黨權營利求其究觀道玅而不污於世者蓋寡矣偉長獨能恬淡體道不耽榮祿逡巡濁世而玄就顯晦之節皭然不污曾氏論其書而論其世彼有取爾也餘刪訂青志繡梓竣事兵憲懷庭秦公謂曰青郡文獻名天下藝文不下百數十種未能盡傳若管子書晏子春秋仲尼之徒羞稱焉文心雕龍葩藻勝矣徐幹中論辭義典雅足傳於後曾子固所取也盍壽諸梓以廣其傳餘曰唯唯識之而刻於郡之資深堂

嘉靖乙丑冬青州府知府四明杜思書

中論卷之上

漢 北海徐幹着

明 新安程榮校

治學第一

昔之君子成德立行身沒而名不朽其故何哉學也學也者所以疏神達思怡情理性聖人之上務也民之初載其蒙未知譬如寶在於玄室有所求而不見白日照焉則羣物斯辯矣學者心之白日也故先王立教官掌教國子教以六德曰智仁聖義中和教以六行曰孝友睦姻任恤教以六藝曰禮樂射御書數三教備而人道畢矣學猶也器不則無以爲美觀人不學則無以有懿德有懿德故可以經人倫爲美觀故可以供神明故書曰若作梓材既勤樸斲惟其塗丹癯夫聽黃鐘之聲然後知擊缶之細視袞龍之文然後知被褐之陋涉庠序之教然後知不學之困故學者如登山焉動而益高如寤寐焉久而愈足顧所由來則杳然其遠以其難而懈之誤且非矣詩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好學之謂也倦立而思遠不如速行之必至也矯首而飛不如循雌之必獲也孤居而願智不如務學之必達也故君子心不苟願必以求學身不苟動必以從師言不苟出必以博聞是以情性合人而德音相繼也孔子曰弗學何以行弗忠何以得小子勉之斯可謂師人矣馬雖有逸足而不閒輿則不爲良駿人雖有美質而不習道則不爲君子故學者求習道也若有似乎畫釆玄黃之色既着而純皓之體斯亡敝而不渝孰知其素歟子夏曰日習則學不忘自勉則身不墮亟聞天下之大言則志益廣故君子之於學也其不懈猶上天之動猶日月之行終身亹亹沒而後已故雖有其才而無其志亦不能興其功也志者學之師也才者學之徒也學者不患才之不贍而患志之不立是以爲之者億●而成之者無幾故君子必立其志易曰君子以自強不息大樂之成非取乎一音嘉膳之和非取乎一味聖人之德非取乎一道故曰學者所以總羣道也羣道統乎已心羣言一乎已口唯所用之故出則元亨處則利貞默則立象語則成文述千載之上若共一時論殊俗之類若與同室度幽明之故若見其情原治亂之漸若指已效故詩曰學有緝熙於光明其此之謂也夫獨思則滯而不通獨爲則困而不就人心必有明焉必有悟焉如火得風而炎熾如水赴下而流速故太昊觀天地而畫八卦燧人察時令而鑽火帝軒聞鳳鳴而調律倉頡視鳥跡而作書斯大聖之學乎神明而發乎物類也賢者不能學於遠乃學於近故以聖人爲師昔顏淵之學聖人也聞一以知十子貢聞一以知二斯皆觸類而長之篤思而聞之者也非唯賢者學於聖人聖人亦相因而學也孔子因於文武文武因於成湯成湯因於夏後夏後因於堯舜故六籍者羣聖相因之書也其人雖亡其道猶存今之學者勤心以取之亦足以到昭明而成博達矣凡學者大義爲先物名爲後大義舉而物名從之然鄙儒之博學也務於物名詳於器械矜於詁訓摘其章句而不能統其大義之所極以獲先王之心此無異乎女史誦詩內豎傳令也故使學者勞思慮而不知道費日月而無成功故君子必擇師焉

法象第二

夫法象立所以爲君子法象者莫先乎正容貌慎威儀是故先王之制禮也爲冕服釆章以旌之爲佩玉鳴璜以聲之慾其尊也欲其莊也焉可懈慢也夫容貌者人之符表也符表正故情性治情性治故仁義存仁義存故盛德着盛德着故可以爲法象斯謂之君子矣君子者無尺土之封而萬民尊之無刑罰之威而萬民畏之無羽鑰之樂而萬民樂之無爵祿之賞而萬民懷之其所以致之者一也故孔子曰君子威而不猛泰而不驕詩云敬爾威儀惟民之則若夫墮其威儀恍其瞻視忽其辭令而望民之則我者未之有也莫之則者則慢之者至矣小人皆慢也而致怨乎人患已之卑而不知其所以然哀哉故書曰惟聖罔唸作狂惟狂克唸作聖人性之所簡也存乎幽微人情之所忽也存乎孤獨夫幽微者顯之原也孤獨者見之端也胡可簡也胡可忽也是故君子敬孤獨而慎幽微雖在隱蔽鬼神不得見其隙也詩云肅肅兔罝施於中林處獨之謂也又有顛沛而不可亂者則成王季路其人也昔者成王將崩體被冕服然後發顧命之辭季路遭亂結纓而後死白刃之難夫以之困白刃之難猶不忘敬況於遊宴乎故詩曰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遊之言必濟也君子口無戲謔之言言必有防身無戲謔之行行必有檢故雖妻妾不可得而黷也雖朋友不可得而狎也是以不慍怒而德行行於閨門不諫諭而風聲化乎鄉黨傳稱大人正已而物自正者蓋此之謂也以匹夫之居猶然況得意而行於天下者乎唐堯之帝允恭克讓而光被四表成湯不敢怠遑而奄有九域文王祗畏而造彼區夏易曰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言下觀而化也禍敗之由也則有媟慢以爲階可無慎乎昔宋敏碎首於棋局陳靈被禍於戲言閻邴造逆於相詬子公生弒於嘗黿是故君子居身也謙在敵也讓臨下也莊奉上也敬四者備而怨咎不作福祿從之詩云靖恭爾位正直是與神之聽之式谷以汝故君子之交人也歡而不媟和而不同好而不佞詐學而不虛行易親而難媚多怨而寡非故無絕交無畔朋書曰慎始而敬終以不困夫禮也者人之急也可終身蹈而不可須臾離也須臾離則慆慢之行臻焉須臾忘則慆慢之心生焉況無禮而可以終始乎夫禮也者敬之經也敬也者禮之情也無敬無以行禮無禮無以節敬道不偏廢相須而行是故能盡敬以從禮者謂之成人過則生亂亂則災及其身昔晉惠公以慢端而無嗣文公以肅命而興國郄犨以傲享徵亡冀缺以敬妻受服子圉以大明昭亂薳罷以既醉保祿良霄以鶉奔喪家子展以草蟲昌族君子感凶德之如彼見基德之如此故立必磬折坐必抱鼓周旋中折旋中矩視不離乎結繪之間言不越乎表着之位聲氣可範精神可愛俯仰可宗揖讓可貴述作有方動靜有常帥禮不荒故爲萬夫之望也

修本第三

人心莫不有理道至乎用之則異矣或用乎已或用乎人用乎已者謂之務本用乎人者謂之近末君子之理也先務其本故德建而怨寡小人之理也先近其末故功廢而讎多孔子之制春秋也詳內而略外急巳而寬人故於魯也小惡必書於衆國也大惡始筆夫見人而不自見者謂之蒙聞人而不自聞者謂之聵慮人而不自慮者謂之瞀故明莫大乎自見聰莫大乎自聞睿莫大乎自慮此三者舉之甚輕行之甚邇而莫之知也故知者舉甚輕之事以任天下之重行甚邇之路以窮天下之遠故德彌高而基彌固勝彌衆而愛彌廣易曰復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其斯之謂歟君子之於已也無事而不懼焉我之有善懼人之未吾好也我之有不善懼人之未吾惡也見人之善懼我之不能修也見人之不善懼我之必若彼也故其向道止則隅坐行則驂乘上懸乎冠緌下系乎帶佩晝也與之遊夜也與之息此盤銘之謂日新易曰日新之謂盛德孔子曰弟子勉之汝母自舍人猶舍汝況自舍乎人違汝其遠矣故君子不恤年之將衰而憂志之有倦不寢道焉不宿義矣夫行異乎言言之錯也無周於智言異乎行行之錯也有傷於仁是故君子務以行前言也人之過在於哀死而不在於愛生在於悔而不在於懷來喜語乎已然好爭乎遂事墮於今日而懈於後旬如斯以及於老故野人之事不勝其悔君子之悔不勝其事孔子謂子張曰師吾欲聞彼將以改此也聞彼而不改此雖聞何益故書舉穆公之誓善變也春秋書衛北宮括伐秦善攝也夫珠之含礫瑾之挾瑕斯其性與良工爲之以純其性若夫素然故觀二物之既純而知仁德之可粹也優者取多焉劣者取少焉在人而已孰禁我哉乘扁舟而濟者其身也安粹大道而動者其業也美故詩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玉綱紀四方先民有言明出乎幽着生乎微故宋井之霜以基升正之寒黃蘆之萌以兆大中之暑事亦如之故君子修德始乎笄丱終乎鮐背創乎夷原成乎喬嶽易曰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積小致大之謂也小人朝爲而夕求其成坐施而立望其反行一日之善而求終身之譽譽不至則曰善無益矣遂疑聖人之言背先王之教存其舊術順其常好是以身辱名賤而不免爲人役也孔子曰小人何以壽爲一日之不能善矣久惡惡之甚也蓋人有大惑而不能自知者舍有而思無也舍易而求難也身之與家我之有也治之誠易而不肯爲也人之與國我所無也治之誠難而願之也雖曰吾有術吾有術誰信之歟故懷疾者人不使爲醫行穢者人不使畫法以無驗也子思曰能勝其心於勝人乎何有不能勝其心如勝人何故一尺之錦足以見其巧一仞之身足以見其治是以君子慎其寡也道之於人也其簡且易耳其修之也非若採金攻玊之涉歷艱難也非若求盈司利之競逐囂煩也不要而遘不徵而盛四時嘿而成不言而信德配乎天地功侔乎四時名參乎日月此虞舜大禹之所以由匹夫登帝位解布衣被文采者也故古語曰至德之貴何不遂至德之榮何不成後之君子雖不及行亦將至之雲耳琴瑟鳴不爲無聽而失其調仁義行不爲無人而滅其道故弦絕而宮商亡身死而仁義廢曾子曰士任重而道遠仁以爲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夫路不險則無以知馬之良任不重則無以知人之德君子自強其所重以取福小人日安其所輕以取禍或曰斯道豈信哉曰何爲其不信也世之治也行善者獲福爲惡者得禍及其亂也行善者不獲福爲惡者不得禍變數也知者不以變數疑常道故循福之所自來防禍之所由至也遇不遇非我也其時也夫施吉報兇謂之命施兇報吉謂之幸守其所志而已矣易曰君子以致命遂志然行善而不獲福猶多爲惡而不得禍猶少總夫二者豈可舍多而從少也曾子曰人而好善福雖未至禍其遠矣人而不好善禍雖未至福其遠矣故詩曰習習穀風惟山崔巍何木不死何草不萎言盛陽佈德之月草木猶有枯落而與時謬者況人事之應報乎故以歲之有兇穰而荒其稼穡者非良農也以利之有盈縮而棄其資貨者非良賈也以行之有禍福而改其善道者非良士也詩云顒顒卬卬如珪如璋令聞令望愷悌君子四方爲綱舉珪璋以喻其德貴不變也

虛道第四

人之爲德其猶虛器歟器虛則物注滿則止焉故君子常虛其心志恭其容貌不以逸羣之才加乎衆人之上視彼猶賢自視猶不足也故人願告之而不倦易曰君子以虛受人詩曰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之於善道也大則大識之小則小識之善無大小鹹載於心然後舉而行之我之所有既不可奪而我之所無又取於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後之也故夫才敏過人未足貴也辯過人未足貴也勇決過人未足貴也君子之所貴者遷善懼其不及改惡恐其有餘故孔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夫惡猶疾也攻之則益悛不攻則日甚故君子相求也非特興善也將以攻惡也惡不廢則善不興自然之道也易曰比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小來陰長陽消之謂也先民有言人之所難者二樂攻其惡者難以惡告人者難夫惟君子然後能爲己之所難能到人之所難致既能其所難也猶恐舉人惡之輕而捨己惡之重君子患其如此也故反之復之鑽之核之然後彼之所懷者竭始盡知已惡之重矣既知已惡之重者而不能取彼又將捨己況拒之者乎夫酒食人之所愛者也而人相見莫不進焉不吝於所愛者以彼之嗜之也使嗜者甚於酒食人豈愛之故忠言之不出以未有嗜之者也詩云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目也者能遠察而不能近見其心亦如之一本作能遠察天際而不能近見其背心亦如之君子誠知心之似目也是以務鑑於人以觀得故視不過垣牆之裏而見邦國之表聽不過閾槷門南旁木也之內而聞千里之外因人也人之耳目盡爲我用則我之聰明無敵於天下矣是謂人一之我萬之人塞之我通之故知其高不可爲員其廣不可爲方先王之禮左史記事右史記言師瞽誦詩庶僚箴誨器用載銘筵席書戒月考其爲歲會其行所以自供正也昔衛武公年過九十猶夙夜不怠思聞訓道命其羣臣曰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朝夕交戒又作抑詩以自儆也衛人誦其德爲賦淇澳且曰睿聖凡興國之君求有不然者也故易曰君子以恐懼修省下愚反此道也以爲己既仁矣智矣神矣明矣兼此四者何求乎衆人是以辜罪昭着腥德發聞百姓傷心鬼神怨痛曾不自聞愈休如也若有告之者則曰斯事也徒生乎子心出乎子口於是刑焉戮焉辱焉禍焉不能免則曰與我異德故也未達我道故也又安足責是已之非遂初之繆至於身危國亡可痛矣夫詩曰誨爾諄諄聽之藐藐匪用爲教覆用爲虐蓋聞舜之在鄉黨也非家饋而戶贈之也人莫不稱善焉象之在鄉黨也非家奪而戶掠之也人莫不稱惡焉由此觀之人無賢愚見善則譽之見惡則謗之此人情也未必有私愛也未必有私憎也今夫立身不爲人之所譽而爲人之所謗者未盡爲善之理也盡爲善之理將若舜焉人雖與舜不同其敢謗之乎故語稱救寒莫如重裘止謗莫如修身療暑莫如親水信矣哉

貴驗第五

事莫貴乎有驗言莫棄乎無徵言之未有益也不言未有損也水之寒也火之熱也金石之堅剛也此數物未嘗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着乎其體也使吾所行之信若彼數物而誰其疑我哉今不信吾所行而怨人之不信也猶教人執鬼縳魅而怨人之不得也惑亦甚矣孔子曰欲人之信己也則微言而篤行之篤行之則用日久用日久則事着明事着明則有目者莫不見也有耳者莫不聞也其可誣哉故根深而枝葉茂行久而名譽遠易曰恆亨無咎利貞言久於其道也伊尹放太甲展季覆寒女商魯之民不稱淫篡焉何則積之於素也故染不積則人不觀其色行不積則人不信其事子思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化化在令外也謗言也皆緣類而作倚事而興加其似者也誰謂華岱之不高江漢之不長與君子修德亦高而長之將何患矣故求己而不求諸人非自強也見其所存之富耳子思曰事自名也聲自呼也貌自眩也物自處也人自官也無非自己者故怨人之謂壅怨已之謂通通也知所悔壅也遂所誤遂所誤也親戚離之知所悔也疏遠附之疏遠附也常安樂親戚離也常危懼自生民以來未有不然者也殷紂爲天子而稱獨夫仲尼爲匹夫而稱素王盡此類也故善釣者不易淵而殉魚君子不降席而追道治乎八尺之中而德化光矣古之人歌曰相彼玄鳥止幹陵阪仁道在近求之無遠人情也莫不惡謗而卒不免乎謗其故何也非愛致力而不已之也已之之術反也謗之爲名也逃之而愈至距之而愈來訟之而愈多明乎此則君子不足爲也闇乎此則小人不足得也帝舜屢省禹拜昌言明乎此者也厲王蒙戮吳起刺之闇乎此者也皆書名前策着形列圖或爲世法或爲世戒可不慎之曾子曰或言予之善予惟恐其聞或言予之不善惟恐過而見予之鄙色焉故君子服過也非徒飾其辭而已誠發乎中心形乎容貌其愛之也深其更之也速如追兔惟恐不逮故有進業無退功詩曰相彼脊令載飛載鳴我日斯邁而月斯徵遷善不懈之謂也夫聞過而不改謂之喪心思過而不改謂之失體失體喪心之人禍亂之所及也君子舍旃周書有言人毋鑑於水鑑於人也鑑也者可以察形言也者可以知德小人恥其面之不及子都也君子恥其行之不如堯舜也故小人尚明鑑君子尚至言至言也非賢友則無取之故君子必求賢友也詩曰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於喬木言朋友之義務在切直以升於善道者也故君子不友不如己者非羞彼而大我也不如己者須己而植者也然則扶人不暇將誰相我哉吾之僨也亦無日矣故僨則縱多友邪則已僻也是以君子慎取友也孔子曰居而得賢友福之次也夫賢者言足聽貌足象行足法加乎善獎人之美而好攝人之過其不隱也如影其不諱也如響故我之憚之若嚴君在堂而神明處室矣雖欲爲不善其敢乎故求益者之居遊也必近所畏而遠所易詩云無棄爾輔員於爾輻屢顧爾僕不輸爾載親賢求助之謂也

貴言第六

君子必貴其言貴其言則尊其身尊其身則重其道重其道所以立其教言費則身賤身賤則道輕道輕則教廢故君子非其人則弗與之言若與之言必以其方農夫則以稼穡百工則以技巧商賈則以貴賤府史則以官守大夫及士則以法制儒生則以學業故易曰艮其輔言有序不失事中之謂也若夫父慈子孝姑愛婦順兄友弟恭夫敬妻聽朋友必信師長必教有司日月慮知乎州閭矣雖庸人則亦循循然與之言此可也過此而則不可也故君子之與人言也使辭足以達其知慮之所至事足以合其性情之所安弗過其任而強牽制也苟過其任而強牽制則將昏瞀委滯而遂疑君子以爲欺我也不則曰無聞知矣非故也明偏而示之以幽弗能照也聽寡而告之以微弗能察也斯所資於造化者也雖曰無訟其如之何故孔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夫君子之於言也所致貴也雖有夏後之璜商湯之駟弗與易也今以施諸俗士以爲志誣而弗貴聽也不亦辱己而傷道乎是以君子將與人語大本之源而談性義之極者必先度其心志本其器量視其銳氣察其墮衰然後唱焉以觀其和導焉以觀其隨隨和之徵發乎音聲形乎視聽着乎顏色動乎身體然後可以發而步遠功察而治微於是乎闓張以致之因來以進之審諭以明之雜稱以廣之立准以正之疏煩以理之疾而勿迫徐而勿失雜而勿結放而勿逸欲其自得之也故大禹善治水而君子善導人導人必因其性治水必因其勢是以功無敗而言無也荀卿曰禮恭然後可與言道之方辭順然後可與言道之理色從然後可與言道之致有爭氣者勿與辨也孔子曰惟君子然後能貴其言貴其色小人能乎哉仲尼荀卿先後知之問者曰或有周乎上哲之至論通乎大聖之洪業而好與俗士辨者何也曰以俗士爲必能識之故也何以驗之使彼有金石絲竹之樂則不奏乎聾者之側有山龍華蟲之文則不陳乎瞽者之前知聾者之不聞也知瞽者之不見也於已之心分數明白至與俗士而獨不然者知分數者不明也不明之故何也夫俗士之牽達人也猶鶉鳥之欺孺子也鶉鳥之性善近人飛不峻也不速也蹲蹲然似若將可獲也卒至乎不可獲是孺子之所以●膝踠足而不以爲弊也俗士之與達人言也受之雖不肯拒之則無說然而有贊焉有和焉若將可寤卒至乎不可寤是達人之所以幹脣竭聲而不捨也斯人也固達之蔽者也非達之達者也雖能言之猶夫俗士而已矣非惟言也行亦如之得其所則尊榮失其所則賤辱昔倉梧丙娶妻美而以與其兄欲以爲讓也則不如無讓焉尾生與婦人期於水邊水暴至不去而死欲以爲信也則不如無信焉葉公之黨其父攘羊而子證之慾以爲直也則不如無直焉陳仲子不食母兄之食出居於陵欲以爲潔也則不如無潔焉宗魯受齊豹之謀死孟縶之難欲以爲義也則不如無義焉故凡道蹈之既難錯之益不易是以君子慎諸己以爲鑑焉

藝紀第七

藝之興也其由民心之有智乎造藝者將以有理乎民生而心知物知物而欲作欲作而事繁事繁而莫之能理也故聖人因智以造藝因藝以立事二者近在乎身而遠在乎物藝者所以旌智飾能統事御羣也聖人之所不能已也一本作聖人無所不能也藝者所以事成德者也德者以道率身者也藝者德之枝葉也德者人之根幹也斯二物者不偏行不獨立木無枝葉則不能豐其根幹故謂之瘣人無藝則不能成其德故謂之野若欲爲夫君子必兼之乎先王之慾人之爲君子也故立保民掌教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書六曰九數教六儀一曰祭祀之容二曰賓客之容三曰朝廷之容四曰喪紀之容五曰軍旅之容六曰車馬之容大胥掌學士之版春入學舍釆合萬舞秋班學合聲諷誦講習不解於時故詩曰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美育材其猶人之於藝乎既修其質且加其文文質着然後體全體全然後可登乎清廟而可羞乎王公故君子非仁不立非義不行非藝不治非容不莊四者無愆而聖賢之器就矣易曰富有之謂大業其斯之謂歟君子者表裏稱而本末度者也故言貌稱乎心志藝能度乎德行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純粹內實光輝外着孔子曰君子恥有其服而無其容恥有其容而無其辭恥有其辭而無其行故賓玉之山土木必潤盛德之士文藝必衆昔在周公嘗猶豫於斯矣孔子稱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存乎六藝者着其末節也謂夫陳籩豆置尊俎執羽鑰擊鐘磬升降趨翔屈伸俯仰之數也非禮樂之本也禮樂之本也者其德音乎詩云我有嘉賓德音孔昭視民不佻君子是則是效我有旨酒嘉賓式宴以敖此禮樂之所貴也故恭恪廉讓藝之情也中和平直藝之實也齊敏不匱藝之華也威儀孔時藝之飾也通乎羣藝之情實者可與論道識乎羣藝之華飾者可與講事事者有司之職也道者君子之業也先王之賤藝者蓋賤有司也君子兼之則貴也故孔子曰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藝者心之使也仁之聲也義之象也故禮以考敬樂以敦愛射以平志御以和心書以綴事數以理煩敬考則民不慢愛敦則羣生悅志平則怨尤亡心和則離德睦事綴則法戒明煩理則物不悖六者雖殊其致一也其道則君子專之其事則有司共之此藝之大體也

核辯第八

俗士之所謂辯者非辯也非辯而謂之辯者蓋聞辯之名而不知辯之實故目之妄也俗之所謂辯者利口者也彼利口者苟美其聲氣繁其辭令如激風之至如暴雨之集不論是非之性不識曲直之理期於不窮務於必勝以故淺識而好奇者見其如此也固以爲辯不知木訥而達道者雖口屈而心不服也夫辯者求服人心也非屈人口也故辯之爲言別也爲其善分別事類而明處之也非謂言辭切給而以陵蓋人也故傳稱春秋微而顯婉而辯者然則辯之言必約以至不煩而諭疾徐應節不犯禮教足以相稱樂盡人之辭善致人之志使論者各盡得其願而與之得解其稱也無其名其理也不獨顯若此則可謂辯故言有拙而辯者焉有巧而不辯者焉君子之辯也欲以明大道之中也是豈取一坐之勝哉人心之於是非也如口於味也口者非以己之調膳則獨美而與人調之則不美也故君子之於道也在彼猶在己也苟得其中則我心悅焉何擇於彼苟失其中則我心不悅焉何取於此故其論也遇人之是則止矣遇人之是而猶不止苟言苟辯則小人也雖美說何異乎鵙之好鳴鐸之喧譁哉故孔子曰小人毀訾以爲辯絞急以爲智不遜以爲勇斯乃聖人所惡而小人以爲美豈不哀哉夫利口之所以得行乎世也蓋有由也且利口者心足以見小數言足以盡巧辭給足以應切問難足以斷俗疑然而好說而不倦諜諜如也夫類族辯物之士者寡而愚闇不達之人者多孰知其非乎此其所無用而不見廢也至賤而不見遺也先王之法折言破律亂名改作者殺之行僻而堅言僞而辯記醜而博順非而澤者亦殺之爲其疑衆惑民而潰亂至道也孔子曰巧言亂德惡似而非者也

智行第九

或問曰士或明哲窮理或志行純篤二者不可兼聖人將何取對曰其明哲乎夫明哲之爲用也乃能殷民阜利使萬物無不盡其極者也聖人之可及非徒空行也智也伏羲作八卦文王增其辭斯皆窮神知化豈徒特行善而已乎易離象稱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且大人聖人也其餘象皆稱君子蓋君子通於賢者也聰明惟聖人能盡之大才通人有而不能盡也書美唐堯欽明爲先驩之舉共工四嶽之薦鯀堯知其行衆尚未知信也若非堯則裔土多兇族兆民長愁苦矣明哲之功也如是子將何從或曰俱謂賢者耳何乃以聖人論之對曰賢者亦然人之行莫大於孝莫顯於清曾參之孝有虞不能易原憲之清伯夷不能間然不得與遊夏列在四行之科以其纔不如也仲尼問子貢曰汝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貢之行不若顏淵遠矣然而不服其行服其聞一知十由此觀之盛才所以服人也仲尼亦奇顏淵之有盛才也故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顏淵達於聖人之情故無窮難之辭是以能獨獲亹亹之譽爲七十子之冠曾參雖質孝原憲雖體清仲尼未甚嘆也或曰苟有才智而行不善則可取乎對曰何子之難喻也水能勝火豈一升之水灌一林之火哉柴也愚何嘗自投於井夫君子仁以博愛義以除惡信以立情禮以自節聰以自察明以觀色謀以行權智以辨物豈可無一哉謂夫多少之間耳且管仲背君事讎奢而失禮使桓公有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之功仲尼稱之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衽矣召忽伏節死難人臣之美義也仲尼比爲匹夫匹婦之爲諒矣是故聖人貴才智之特能立功立事益於世矣如愆過多才智少作亂有餘而立功不足仲尼所以避陽貨而誅少正卯也何謂可取乎漢高祖數賴張子房權謀以建帝業四皓雖美行而何益夫倒懸此固不可同日而論矣或曰然則仲尼曰未知焉得仁乃高仁耶何謂也對曰仁固大也然則仲尼此亦有所激然非專小智之謂也若有人相語曰彼尚無有一智也安得乃知爲仁乎昔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攝管蔡啓殷畔亂周公誅之成王不達周公恐之天乃雷電風雨以彰周公之德然後成王寤成王非不仁厚於骨肉也徒以不聰叡之故助畔亂之人幾喪周公之功而墜文武之業召公見周公之既反政而猶不知疑其貪位周公爲之作君奭然後悅夫以召公懷聖之資而猶若此乎末業之士苟失一行而智略褊短亦可懼矣仲尼曰可與立未可與權孟軻曰子莫執中執中無權猶執一也仲尼孟軻可謂達於權智之實者也殷有三仁微子介於石不終日箕子內難而能正其志比干諫而剖心君子以微子爲上箕子次之比干爲下故春秋大夫見殺皆譏其不能以智自免也且徐偃王知修仁義而不知用武終以亡國魯隱公懷讓心而不知佞僞終以致殺宋襄公守節而不知權終以見執晉伯宗好直而不知時變終以隕身叔孫豹好善而不知擇人終以兇餓此皆蹈善而少智之謂也故大雅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夫明哲之士者威而不懾困而能通決嫌定疑辨物居方穰禍於忽杪求福於未萌見變事則達其機得經事則循其常巧言不能推令色不能移動作可觀則出辭爲師表比諸志行之士不亦謬乎

爵祿第十

或問古之君子貴爵祿歟曰然諸子之書稱爵祿非貴也資財非富也何謂乎曰彼遭世之亂見小人富貴而有是言非古也古之制爵祿也爵以居有德祿以養有功功大者祿厚德遠者爵尊功小者其祿薄德近者其爵卑是故觀其爵則別其人之德也見其祿則知其人之功也不待問之古之君子貴爵祿者蓋以此也非以黼黻華乎其身芻豢之適於其口也非以美色悅乎其目鐘鼓之樂乎其耳也孔子曰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明王在上序爵班祿而不以逮也君子以爲至羞何賤之有乎先王將建諸侯而錫爵祿也必於清廟之中陳金石之樂宴賜之禮宗人擯相內史作策也其頌曰文王既勤止我應受之敷時繹思我徂維求定時周之命於繹思由此觀之爵祿者先王之所重也非所輕也故書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爵祿之賤也由處之者不宜也賤其人斯賤其位矣其貴也由處之者宜之也貴其人斯貴其位矣詩云君子至止黻衣繡裳佩玉鏘鏘壽考不忘黻衣繡裳君子之所服也愛其德故美其服也暴亂之君子非無此服也而民弗美也位亦如之昔周公相王室以君天下聖德昭聞王勳弘大成王封以少昊之墟地方七百里錫之山川土田附庸備物典策官司彝器龍旗九旒祀帝於郊太公亮武王克商寧亂王封之爽鳩氏之墟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五侯九伯汝實徵之世祚太師撫寧東夏當此之時孰謂富貴不爲榮寵者乎自時厥後文武之教衰黜陟之道廢諸侯僣恣大夫世位爵人不以德祿人不以功竊國而貴者有之竊地而富者有之奸邪得願仁賢失志於是則以富貴相詬病矣故孔子曰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然則富貴美惡存乎其世也易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爲聖人之大寶曰位位也者立德之機也勢也者行義之杼也聖人蹈機握杼織成天地之化使萬物順焉人倫正焉六合之內各竟其願其爲大寶不亦宜乎故聖人以無勢位爲窮百工以無器用爲困困則其資亡窮則其道廢故孔子棲棲而不居者蓋憂道廢故也易曰井渫不食爲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夫登高而建旌則其所視者廣矣順風而振鐸則其所聞者遠矣非旌色之益明鐸聲之益遠也所託者然也況居富貴之地而行其政令者也故舜爲匹夫猶民也及其受終於文祖稱曰予一人則西王母來獻白環周公之爲諸侯猶臣也及其踐明堂之祚負斧扆而立則越裳氏來獻白雉故身不尊則施不光居不高則化不易曰豐亨無咎王假之勿憂宜日中身尊居高之謂也斯事也聖人之所務也雖然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舜禹孔子可謂求之有道矣舜禹得之孔子不得之可謂有命矣非惟聖人賢者亦然稷契伯益伊尹傅說得之者也顏淵閔子騫冉耕仲兮不得者也故良農不患埸之不修而患風雨之不節君子不患道德之不建而患時世之不遇詩曰駕彼四牡四牡項領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傷道之不遇也豈一世哉豈一世哉

中論卷之下

漢 北海徐幹着

明 新安程榮校

考僞第十一

仲尼之沒於今數百年矣其間聖人不作唐虞之法微三代之教息大道陵遲人倫之中不定於是惑世盜名之徒因夫民之離聖教日久也生邪端造異術假先王之遺訓以緣飾之文同而實違貌合而情遠自謂得聖人之真也各兼說特論誣謠一世之人誘以僞成之名懼以虛至之謗使人憧憧乎得亡惙惙而不定喪其故性而不自知其迷也鹹相與祖述其業而寵狎之斯術之於斯民也猶內關之疾也非有痛癢煩苛於身情志慧然不覺疾之已深也然而期日既至則血氣暴竭故內關之疾疾之中夭而扁鵲之所甚惡也以盧醫不能別而遘之者不能攻也昔楊朱墨翟申不害韓非田駢公孫龍汨亂乎先王之道譸張乎戰國之世然非人倫之大患也何者術異乎聖人者易辨而從之者不多也今爲名者之異乎聖人也微視之難見世莫之非也聽之難聞世莫之舉也何則勤遠以自旌託之乎疾固廣求以合衆託之乎仁愛枉直以取舉託之乎隨時屈道以弭謗託之乎畏愛多識流俗之故麤誦詩書之文託之乎博文飾非而言好無倫而辭察託之乎通理居必人才遊必帝都託之乎觀風然而好變易姓名求之難獲託之乎能靜卑屈其體輯柔其顏託之乎溫恭然而時有距絕擊斷嚴厲託之乎獨立獎育童蒙訓之以己術託之乎勤誨金玉自待以神其言託之乎說道其大抵也苟可以收名而不必獲實則不去也可以獲實而不必收名則不居也汲汲乎常懼當時之不我尊也皇皇爾又懼來世之不我尚也心疾乎內形勞於外然其智調足以將之便巧足以莊之稱託比類足以充之文辭聲氣足以飾之是以欲而如讓躁而如靜幽而如明跛而如正考其所由來則非堯舜之律也核其所自出又非仲尼之門也其回遹而不度窮涸而無源不可經方致遠甄物成化斯乃巧人之雄也而僞夫之傑也然中才之徒鹹拜手而贊之揚聲以和之被死而後論其遺烈被害而猶恨已不逮悲夫人之陷溺蓋如此乎孔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者雖語我曰吾爲善吾不信之矣何者以其泉不自中湧而注之者從外來也苟如此則處道之心不明而執義之意不着雖依先王稱詩書將何益哉以此毒天下之民莫不離本趣末事以僞成紛紛擾擾馳騖不已其流於世也至於父盜子名兄竊弟譽骨肉相詒朋友相詐此大亂之道也故求名者聖人至禁也昔衛公孟多行無禮取憎於國人齊豹殺之以爲名春秋晝之曰盜其傳曰是故君子動則思禮行則思義不爲利回不爲義疚或求名而不得或欲蓋而名章懲不義也齊豹爲衛司寇守嗣大夫作而不義其書爲盜邾庶其莒牟夷邾黑肱以土地出求食而已不求其名賤而必書此二物者所以懲肆而去貪也若艱難其身以險危大人而有名章徹攻難之士將奔走之若竊邑叛君以徼大利而無名貪●之民將寘力焉是以春秋書齊豹曰盜三叛人名以懲不義數惡無禮其善志也問堵曰齊豹之殺人以爲己名故仲尼惡而盜之今爲名者豈有殺之罪耶曰春秋之中其殺人者不爲少然而不盜不已聖人之善惡也必權輕重數衆寡以定之夫爲名者使真僞相●是非易位而民有所化此邦家之大災也殺人者一人之害也安可相比也然則何取於殺人者以書盜乎荀卿亦曰盜名不如盜貨鄉愿亦無殺人之罪也而仲尼惡之何也以其亂德也今僞名者之亂德也豈徒鄉愿之謂乎萬事雜錯變數滋生亂德之道固非一端而已書曰靜言庸違象恭滔天皆亂德之類也春秋外傳曰奸仁爲佻奸禮爲羞奸勇爲賊夫仁禮勇道之美者也然行之不以其正則不免乎大惡故君子之於道也審其所以守之慎其所以行之問者曰仲尼惡沒世而名不稱又疾僞名然則將何執曰是安足怪哉名者所以名實也實立而名從之非名立而實從之也故長形立而名之曰長短形立而名之曰短非長短之名先立而長短之形從之也仲尼之所貴者名實之名也貴名乃所以貴實也夫名之繫於實也猶物之繫於時也物者春也吐華夏也布葉秋也凋零冬也成實斯無爲而自成者也若強爲之則傷其性矣名亦如之故僞名者皆欲傷之者也人徒知名之爲善不知僞善者爲不善也惑甚矣求名有三少而求多遲而求速無而求有此三者不僻爲幽昧離乎正道則不獲也固非君子之所能也君子者能成其心心成則內定內定則物不能亂物不能亂則獨樂其道獨樂其道則不聞爲聞不顯爲顯故禮稱君子之道闇然而日彰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溫而理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君子之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夫如是者豈將反側於亂世而化庸人之未稱哉

譴交第十二

民之好交遊也不及聖王之世乎古之不交遊也將以自求乎昔聖王之治其民也任之以九職紏之以八刑導之以五禮訓之以六樂教之以三物習之以六容使民勞而不至於困逸而不至於荒當此之時四海之內進德修業勤事而不暇詎敢淫心舍力作爲非務以害休功者乎自王公至於列士莫不成正畏相厥職有恭不敢自暇自逸故春秋外傳曰天子大采朝日與三公九卿祖識地德日中考政與百官之政事師尹惟旅牧相宣序民事少採夕月與太史司載紏處天刑日入監九御潔奉褅郊之粢盛而後即安諸侯朝修天子之業命晝考其國職夕省其典刑夜警其百工使無慆淫而後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職晝講其庶政夕序其業夜庀其家事而後即安士朝而受業晝而講貫夕而習復夜而計過無憾而後即安正歲使有司令於官府曰各修乃職考乃法備乃事以聽王命其有不恭則邦有大刑由此觀之不務交遊者非政之惡也心存於職業而不遑也且先王之教官既不以交遊導民而鄉之考德又不以交遊舉賢是以不禁其民而民自舍之及周之衰而交遊興矣問者曰吾子着書稱君子之有交求賢交也今稱交非古也然則古之君子無賢交歟曰異哉子之不通於大倫也若夫不出戶庭坐於空室之中雖魑魅魍魎將不吾覿而況乎賢人乎今子不察吾所謂交遊之實而難其名名有同而實異者矣名有異而實同者矣故君子於是倫也務於其實而無譏其名吾稱古之不交遊者不謂向屋漏而居也今之好交遊者非謂長沐雨乎中路者也古之君子因王事之聞則奉贄以見其同僚及國中之賢者其於宴樂也言仁義而不及名利君子未命者亦因農事之隙奉贄以見其鄉黨同志及夫古之賢者亦然則何爲其不獲賢交哉非有釋王事廢交業遊遠邦曠年歲者也故古之交也近今之交也遠古之交也寡今之交也衆古之交也爲求賢今之交也爲名利而已矣古之立國也有四民焉執契修版圖奉聖王之法治禮義之中謂之士竭力以盡地利謂之農夫審曲直形勢飭五材以別民器謂之百工通四方之珍異以資之謂之商旅各世其事毋遷其業少而習之其心安之則若性然而功不休也故其處之也各從其族不使相奪所以一其耳目也不勤乎四職者謂之窮民役諸圜土凡民出入行止會聚飲食皆有其節不得怠荒以妨生務以麗罪罰然則安有羣行方外而專治交遊者乎是故五家爲比使之相保比有長五比爲閭使之相憂閭有胥四閭爲族使之相葬族有師五族爲黨使之相救黨有正五黨爲州使之相賙州有長五州爲鄉使之相賓鄉有大夫必有聰明慈惠之人使各掌其鄉之政教禁令正月之吉受法於司徒退而頒之於其州黨族閭比之羣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之民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藝以歲時登其大夫察其衆寡凡民之有德行道藝者比以告閭閭以告族族以告黨黨以告州州以告鄉鄉以告民有罪奇邪者比以告亦如之有善而不以告謂之蔽賢蔽賢有罰有惡而不以告謂之黨逆黨逆亦有罰故民不得有遺善亦不得有隱惡鄉大夫三年則大比而興賢能者鄉老及鄉大夫羣吏獻賢能之書於王王拜受之登於天府其爵之命也各隨其才之所宜不以大司小不以輕任重故書曰百僚師師百工惟時此先王取士官人之法也故其民莫不反本而自求慎德而積小知福祚之來不由於人也故無交遊之事無請託之端心澄體靜恬然自得鹹相率以正道相厲以誠愨奸說不興邪陂自息矣世之衰矣上無明天子下無賢諸侯君不識是非臣不辨黑白取士不由於鄉黨考行不本於閥閱多助者爲賢才寡助者爲不肖序爵聽無證之論班祿採方國之謠民見其如此者知富貴可以從衆爲也知名譽可以虛譁獲也乃離其父兄去其邑里不修道藝不治德行講偶時之說結比周之黨汲汲皇皇無日以處更相嘆揚迭爲表裏檮杌生華憔悴布衣以欺人主惑宰相竊選舉盜榮寵者不可勝數也既獲者賢已而遂羨慕者並驅而追之悠悠皆是孰能不然者乎桓靈之世其甚者也自公卿大夫州牧郡守王事不恤賓客爲務冠蓋填門儒服塞道飢不暇餐倦不獲已殷殷澐澐俾夜作晝下及小司列城墨綬莫不相商以得人自矜以下士星言夙駕送迎來亭傅常滿吏卒傳問炬火夜行閽寺不閉把臂捩腕扣天矢誓推託恩好不較輕重文書委於官曹繫囚積於囹圄而不遑省也詳察其爲也非欲憂國恤民謀道講德也徒營已治私求勢逐利而已有策名於朝而稱門生於富貴之家者比屋有之爲之師而無以教弟子亦不受業然其於事也至乎懷丈夫之容而襲婢妾之態或奉貨而行賂以自固結求志屬託規圖仕進然擲目指掌高談大語若此之類言之猶可羞而行之者不知恥嗟乎王教之敗乃至於斯乎且夫交遊者出也或身歿於他邦或長幼而不歸父母懷獨之思室人抱東山之哀親戚隔絕閨門分離無罪無辜而亡命是效古者行役過時不反猶作詩剌怨故四月之篇稱先祖匪人胡寧忍予又況無君命而自爲之者乎以此論之則交遊乎外久而不歸者非仁人之情也

歷數第十三

昔者聖王之造歷數也察紀律之行觀運機之動原星辰之迭中寤晷景之長短於是營儀以準之立表以測之下漏以考之布筭以追之然後元首齊乎上中朔正乎下寒暑順序四時不忒夫歷數者先王以憲殺生之期而詔作事之節也使萬國之民不失其業者也昔少皞氏之衰也九黎亂德民神雜揉不可方物顓頊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北正黎司地以屬民使復舊常毋相侵黷其後三苗復九黎之德堯覆育重黎之後不忘舊者使復典教之故書曰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於是陰陽調和災厲不作休徵時至嘉生蕃育民人樂康鬼神降福舜禹受之循而勿失也及夏德之衰而羲和湎淫廢時亂日湯武革命始作歷明時敬順天數故周禮太史之職正歲年以序事頒之於官府及都鄙頒告朔於邦國於是分至啓閉之日人君親登觀臺以望氣而書雲物爲備者也故周德既衰百度墮替而歷數失紀故魯文公元年閏三月春秋譏之其傳曰非禮也先王之正時也履端於始舉正於中歸餘於終履端於始序則不愆舉正於中民則不惑歸餘於終事則不悖又哀公十二年十二月螽季孫問諸仲尼仲尼曰丘聞之也火復而後蟄者畢今火猶西流司歷過也言火未伏明非立冬之日自是之後戰國構兵更相吞滅專以爭強攻取爲務是以歷數廢而莫修浸用乖繆大漢之興海內新定先王之禮法尚多有所缺故因秦之制以十月爲歲首歷用顓頊孝武皇帝恢復王度率由舊章招五經之儒徵術數之士使議定漢歷及更用鄧平所治元起太初然後分至啓閉不失其節弦望晦朔可得而驗成哀之間劉歆用平術而廣之以爲三統曆比之衆家最爲備悉至孝章皇帝年曆疏闊不及天時及更用四分曆舊法元起庚辰至靈帝四分曆猶復後天半日於是會稽都尉劉洪更造乾象歷以追日月星辰之行考之天文於今爲密會宮車宴駕京師大亂事不施行惜哉上觀前化下迄於今帝王興作未有奉贊天時以經人事者也故孔子制春秋書人事而因以天時以明二物相須而成也故人君不在分至啓閉則不書其時月蓋剌怠慢也夫歷數者聖人之所以測靈耀之賾而窮玄妙之情也非天下之至精孰能致思焉今麤論數家舊法綴之於篇庶爲後之達者存損益之數雲耳

夭壽第十四

或問孔子稱仁者壽而顏淵早夭積善川荀爽論之以爲古人有之家必有餘慶而比干子胥身陷大禍豈聖人之言不信而欺後人耶故司空言死而不朽謂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其身歿矣其道猶存故謂之不朽夫形體者人之精魄也德義令聞者精魄之榮華也君子愛其形體故以成其德義也夫形體固自朽弊消亡之物壽與不壽不過數十歲德義立與不立差數千歲豈可同日言也哉顏淵時有百年之人今寧復知其姓名耶詩云萬有千歲眉壽無有害人豈有萬壽千歲者皆令德之謂也由此觀之仁者壽豈不信哉傳曰所好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比干子胥皆重義輕死者也以其所輕獲其所重求仁得仁可謂慶矣槌鍾擊磬所以發其聲也煮鬯燒燻所以揚其芬也賢者之窮厄戮辱此搥擊之意也其死亡陷溺此燒煮之類也北海孫翱以爲死生有命非他人之所致也若積善有慶行仁得壽乃教化之義誘人而納於善之理也若曰積善不得報行仁者兇則愚惑之民將走千惡一作移其性以反天常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至也若夫求名之徒殘疾厥體冒厄危戮以其名則曾參不爲也子胥違君而適讎國以雪其恥與父報讎悖人臣之禮長畔弒之原又不深見二主之異量至於懸首不化斯乃兇之大者何慶之爲幹以爲二論皆非其理也故作辨夭壽雲幹聞先民稱所惡於知者爲鑿也不其然乎是以君子之爲論也必原事類之宜而循理焉故曰說成而不可間也義立而不可亂也若無二難者苟既違本而死又不以其實夫聖人之言廣矣大矣變化云爲固不可以一概齊也今將妄舉其目以明其非夫壽有三有王澤之壽有聲聞之壽有行仁之壽書曰五福一曰壽此王澤之壽也詩云其德不爽壽考不忘此聲聞之壽也孔子曰仁者壽此行仁之壽也孔子云爾者以仁者壽利養萬物萬物亦受利矣故必壽也荀氏以死而不朽爲壽則書何故曰在昔殷王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懼不敢荒寧肆中宗之享國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寔舊勞於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陰三年不言惟言乃雍不敢荒寧嘉靖殷國至於小大無時或怨肆高宗之享國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爲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庶民不侮鰥寡肆祖甲之享國三十有三年自時厥後立王生則樂是從自時厥後亦罔或克壽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逸不知稼穡之難艱不知小人之勞苦惟三四年者周公不知夭壽之意乎故言聲聞之壽者不可同於聲聞是以達人必參之也孫氏專以王教之義也惡愚惑之民將反天常孔子何故曰有殺身以成仁無求生以害仁又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欲使知去食而必死也昔者仲尼乃欲民不仁不信乎夫聖人之教乃爲明允君子豈徒爲愚惑之民哉愚惑之民威以斧鉞之戮懲以刀墨之刑遷之他邑而流於裔土猶或不悛況以言乎故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然則荀孫之義皆失其情亦可知也昔者帝嚳已前尚矣唐虞三代厥事可得略乎聞自堯至於武王自稷至於周召皆仁人也君臣之數不爲少矣考其年壽不爲夭矣斯非仁者壽之驗耶又七十子豈殘酷者哉顧其仁有優劣耳其夭者惟顏回●一顏回而多疑其餘無異以一鉤之金權於一車之羽雲金輕於羽也天道迂闊闇昧難明聖人取大略以爲成法亦安能委曲不失毫芒無差跌乎且夫信無過於四時而春或不華夏或隕霜秋或雨雪冬或無冰豈復以爲難哉所謂禍者已欲違之而反觸之者也比干子胥已知其必然而樂爲焉天何罪焉天雖欲福仁一作人亦不能以手臂引人而亡之非所謂無慶也荀令以此設難而解以槌擊燒燻於事無施孫氏譏比干子胥亦非其理也殷有三仁比干居一何必啓手然後爲德子胥雖有讎君之過猶有觀心知仁懸首不化固臣之節也且夫賢人之道者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或見危而授命或望善而遐舉或被髮而狂歌或三黜而不去或辭聘而山棲或忍辱而俯就豈得責以聖人也哉於戲通節之士實關斯事其審之雲耳

務本第十五

人君之大患也莫大於詳於小事而略於大道察其近物而闇於遠圖故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不亂也未有如此而不亡也夫詳於小事而察於近物者謂耳聽乎絲竹歌謠之和目視乎琱琢采色之章口給乎辯慧切對之辭心通乎短言小說之文手習乎射御書數之巧體騖乎俯仰折旋之容凡此者觀之足以盡人之心學之足以動人之志且先王之末教也非有小才小智則亦不能爲也是故能爲之者莫不自悅乎其事而無取於人以人皆不能故也夫居南面之尊秉生殺之權者其勢固足以勝人也而加以勝人之能懷是已之心誰敢犯之者乎以匹夫行之猶莫之敢規也而況人君哉故罪惡若山而己不見也謗聲若雷而己不聞也豈不甚矣乎夫小事者味甘而大道者醇淡近物者易驗而遠數者難效非大明君子則不能兼通者也故皆惑於所甘而不能至乎所淡眩於所易而不能反於所難是以治君世寡而亂君世多也故人君之所務者其在大道遠數乎大道遠數者爲仁足以覆幬羣生惠足以撫養百姓明足以照見四方智足以統理萬物權足以變應無端義足以阜生財用威足以禁遏姦非武足以平定禍亂詳於聽受而審於官人達於興廢之原通於安危之分如此則君道畢矣夫人君非無治爲也失所先後故也道有本末事有輕重聖人之異乎人者無他焉蓋如此而已矣魯桓公容貌美麗且多技藝然而無君才大智不能以禮防正其母使與齊侯淫亂不絕驅馳道路故詩刺之曰倚嗟名兮美目清兮儀既成兮終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下及昭公亦善有容儀之習以亟其朝晉也自郊勞至於贈賄禮無違者然而不恤國政政在大夫弗能取也子家羈賢而不能用也奸大國之明禁凌虐小國利人之難而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其它思莫在於公不圖其終卒有出奔之禍春秋書而絕之曰公孫於齊次於陽州故春秋外傳曰國君者服寵以爲美安民以爲樂聽德以爲聰致遠以爲明又詩陳文王之德曰惟此文王帝度其心貊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類克長克君王此大邦克順克比比於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於孫子心能制義曰度德政應和曰貊照監四方曰明施勤無私曰類教誨不倦曰長賞慶刑威曰君慈和遍服曰順擇善而從曰比經緯天地曰文如此則爲九德之美何技藝之尚哉今使人君視如離婁聰如師曠御如王良射如夷羿書如史籀計如隸首走追駟馬力折門鍵有此六者可謂善於有司之職矣何益於治乎無此六者可謂乏於有司之職矣何增於亂乎必以廢仁義妨道德何則小器弗能兼容治亂既不繫於此而中才之人好也昔路豐舒晉知其亡也皆怙其三才恃其五賢而以不仁之故也故人君多技藝好小智而不通於大倫者適足以距諫者之說而鉗忠直之口也秪足以追亡國之跡而背安家之軌也不其然耶不其然耶

審大臣第十六

帝者昧旦而視朝廷南面而聽天下將與誰爲之豈非羣公卿士歟故大臣不可以不得其人也大臣者君之股肱耳目也所以視聽也所以行事也先王知其如是也故博求聰明賡哲君子措諸上位執邦之政令焉執政則其事舉其事舉則百僚任其職百僚任其職則庶事莫不致其治庶事致其治則九牧之民莫不得其所故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故大臣者治萬邦之重器也不可以衆譽着也人主所宜親察也衆譽者可以聞斯人而已故堯之聞舜也以衆譽及其任之者則以心之所自見又有不因衆譽而獲大賢其文王乎畋於渭水邊道遇姜太公皤然皓首方秉竿而釣文王召而與之言則帝王之佐也乃載之歸以爲太師姜太公當此時貧且賤矣年又老矣非有貴顯之舉也其言誠當乎賢君之心其術誠合乎致平之道文王之識也灼然若披雲而見日霍然若開霧而觀天斯豈假之於衆人哉非惟聖然也霸者亦有之昔齊桓公夙出戚方爲旅人宿乎大車之下擊牛角而歌歌聲悲激其辭有疾於世桓公知其非常人也召而與之言乃立功之士也於是舉而用之使知國政凡明君之用人也未有不悟乎己心而徒因衆譽也用人而因衆譽焉斯不欲爲治也將以爲名也然則見之不自知而以衆譽爲驗也此所謂效衆譽也非所謂效得賢能也苟以衆譽爲賢能則伯鯀無羽山之難而唐虞無九載之費矣聖人知衆譽之或是或非故其用人也則亦或因或獨不以一驗爲也況乎舉非四嶽也世非有唐虞也大道●矣邪說行矣臣已詐矣民已惑矣非有獨見之明專任衆人之譽不以已察不以事考亦何由獲大賢哉且大賢在陋巷也固非流俗之所識也何則大賢爲行也裒然不自儡然若無能不與時爭是非不與俗辯曲直不矜名不辭謗不求譽其味至淡其觀至拙夫如是則何以異乎人哉其異乎人者謂心統乎羣理而不繆智周乎萬物而不過變故暴至而不惑真僞叢萃而不迷故其得志則邦家治以和社稷安以固兆民受其慶羣生賴其澤八極之內同爲一斯誠非流俗之所豫知也不然安得赫赫之譽哉其赫赫之譽者皆形乎流俗之觀而曲同乎流俗之聽也君子固不然矣昔管夷吾嘗三戰而皆北人皆謂之無勇與之分財取多人皆謂之不廉不死子紏之難人皆謂之背義若時無鮑叔之舉霸君之聽休功不立於世盛名不垂於後則長爲賤丈夫矣魯人見仲尼之好讓而不爭也亦謂之無能爲之謠曰素鞞羔裘求之無尤黑裘素鞞求之無戾夫以聖人之德昭明顯融高宏厚宜其易知也且猶若此而況賢者乎以斯論之則時俗之所不譽者未必爲非也其所譽者未必爲是也故詩曰山有扶蘇隰有荷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言所謂好者非好醜者非醜亦由亂之所致也治世則不然矣叔世之君生乎亂求大臣置宰相而信流俗之說故不免乎國風之譏也而欲與之興天和致時雍遏禍亂弭妖無異策穿蹄之乘而登太行之險亦必顛躓矣故書曰肱股墮哉萬事隳哉此之謂也然則君子不爲時俗之所稱曰孝悌忠信之稱也則有之矣治國致平之稱則未之有也其稱也無以加乎習訓詁之儒也夫治國致平之術不兩得其人則不能相通也其人又寡矣寡不稱衆將誰使辨之故君子不遇其時則不如流俗之士聲名章徹也非徒如此又爲流俗之士所裁製焉高下之分貴賤之賈一由彼口是以沒齒窮年不免於匹夫昔荀卿生乎戰國之際而有叡哲之才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明撥亂之道然而列國之君以爲迂闊不達時變終莫之肯用也至於遊說之士謂其邪術一作講其邪僻率其徙黨而名震乎諸侯所如之國靡不盡禮郊迎擁篲先驅受賞爵爲上客者不可勝數也故名實之不相當也其所從來尚一作久矣何世無之天下有道然後斯物廢矣

慎所從第十七

夫人之所常稱曰明君捨己而從人故其國治以安闇君違人而專己故其國亂以危乃一隅之偏說也非大道之至論也凡安危之勢治亂之分在乎知所從不在乎必從人也人君莫不有從人然或危而不安者失所從也莫不有違人然或治而不亂者得所違也若夫明君之所親任也皆貞良聰智其言也皆德義忠信故從之則安不從則危闇君之所親任也皆佞邪愚惑其言也皆奸回諂諛從之安得治不從之安得亂乎昔齊桓公從管仲而安二世從趙高而危帝舜違四凶而治殷紂違三仁而亂故不知所從而好從人不知所違而好違人其敗一也孔子曰知不可由斯知所由矣夫言或似是而非實或似美而敗事或似順而違道此三者非至明之君不能察也燕昭王使樂毅伐齊取七十餘城莒與即墨未拔昭王卒惠王爲太子時與毅不平即墨守者田單縱反間於燕使宣言曰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三耳樂毅與新王有隙懼誅而不敢歸外以伐齊爲名實欲因齊人未附故且緩即墨以待其事齊人所懼惟恐他將之來即墨殘矣惠王以爲然使騎劫伐之大爲田單所破此則似是而非實者也燕相子之有寵於王欲專國政人爲之言於燕王噲曰人謂堯賢者以其讓天下於許由也許由不受有讓天下之名而實不失天下今王以國讓於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堯與王同行也燕噲從之其國大亂此則似美而敗事者也齊景公欲廢太子陽生而立庶子荼謂大夫陳乞曰吾欲立荼如何乞曰所樂乎爲君者欲立則立之不欲立則不立君欲立之則臣請立之於是立荼此則似順而違道者也且夫言畫施於當時事效在於後日後日遲至而當時速決也故今巧者常勝拙者常負其勢然也此謂中主之聽也至於闇君則不察辭之巧拙也二策並陳而從其已之慾者明君不察辭之巧拙也二策並陳而從其致已之福者故高祖光武能收羣策之所長棄羣策之所短以得四海之內而立皇帝之號也吳王夫差楚懷王襄棄伍員屈平之良謀收宰嚭上官之諛言以失江漢之地而喪宗廟之主此二帝三王者亦有從人亦有違人然而成敗殊馳興廢異門者見策與不見策耳不知從人甚易而見策甚難夷考其驗斯爲甚矣問曰夫人莫不好生而惡死好樂而惡憂然觀其舉措也或去生而就死或去樂而就憂將好惡與人異乎曰非好惡與人異也乃所以求生與求樂者失其道也譬如迷者欲南而反北也今略舉一驗以言之昔項羽既敗爲漢兵所追乃謂其餘騎曰吾起兵至今八年身經七十餘戰所擊者服遂霸天下今而困於此此天亡我非戰之罪也斯皆存亡所由欲南反北者也夫攻戰王者之末事也非所以取天下也王者之取天下也有大本有仁智之謂也仁則萬國懷之智則英雄歸之御萬國總英雄以臨四海其誰與爭若夫攻城必拔野戰必克將帥之事也羽以小人之器闇於帝王之教謂取天下一由攻戰矜勇有力詐虐無親貪嗇專利功勤不賞有一范增既不能用又從而疑之至令憤氣傷心疽發而死豪傑背叛謀士違離以至困窮身爲之虜然猶不知所以失之反嗔目潰圍斬將取旗以明非戰之罪何其謬之甚歟高祖數其十罪蓋其大略耳若夫纖介之失世所不聞其可數哉且亂君之未亡也人不敢諫及其亡也人莫能窮是以至死而不寤亦何足怪哉

亡國第十八

凡亡國之君其朝未嘗無致治之臣也其府未嘗無先王之書也然而不免乎亡者何也其賢不用其法不行也苟書法而不行其事爵賢而不用其道則法無異乎路說而賢無異乎木主也昔桀奔南巢紂踣於京厲流於彘幽滅於戲當是時也三後之典尚在良謀之臣猶存也下及春秋之世楚有伍舉左史倚相右尹子革白公子張而靈王喪師衛有太叔而獻公出奔晉有趙宣子範武子太史董狐而靈公被殺魯有子家羈叔孫婼而昭儀公子鱄蘧伯玉史公野死齊有晏平仲南史氏而莊公不免虞虢有宮之奇舟之僑而二公絕祀由是觀之苟不用賢雖有無益也然此數國者皆先君舊臣世祿之士非遠求也乃有遠求而不用之者昔齊桓公立稷下之官設大夫之號招致賢人而尊寵之自孟軻之徒皆遊於齊楚春申君亦好賓客敬待豪傑四方並集食客盈館且聘荀卿置諸蘭陵然齊不益強黃歇遇難不用故也夫遠求賢而不用之何哉賢者之爲物也非若美嬪麗妾之可觀於目也非若端冕帶裳之可加於身也非若嘉餚庶羞之可實於口也將以言策策不用雖多亦奚以爲若欲備百僚之名而不問道德之實則莫若鑄金爲人而列於朝也且無食祿之費矣然彼亦知有馬必待乘之而後致遠有醫必待行之而後愈疾至於有賢則不知必待用之而後興治者何哉賢者難知歟何以遠求之易知歟何以不能用也豈爲寡不足用欲先益之歟此又惑之甚也賢者稱於人也非以力也力者必須多而知者不待衆也故王七萬而輔佐六卿也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周有亂臣十人而四海服此非用寡之驗歟且六國之君雖不用賢及其致人也猶修禮盡意不敢侮慢也至於王莽既不能用及其致也尚不能言莽之爲人也內實奸邪外慕古義亦聘求名儒徵命術士政煩教虐無以致之於是脅之以峻刑威之以重戮賢者恐懼莫敢不至徒張設虛名以誇海內莽亦卒以滅亡且莽之爵人其實囚之也囚人者非必着之桎梏而置之囹圄之謂也拘繫之愁憂之之謂也使在朝之人慾進則不得陳其謀欲退則不得安其身是則以綸組爲繩索以印佩爲鉗鐵也一作以印綬爲鉗鐵也小人雖樂之君子則以爲辱故明王之得賢也得其心也非謂得其軀也苟得其軀而不論其心也斯與籠鳥檻獸無以異也則賢者之於我也亦猶怨讎也豈爲我用哉雖曰班萬鍾之祿將何益歟故苟得其心萬里猶近苟失其心同衾爲遠今不修所以得賢者之心而務循所以執賢者之身至於社稷顛覆宗廟廢絕豈不哀哉荀子曰人主之患不在乎言不用賢而在乎誠不用賢言賢者口也知賢者行也口行相反而欲賢者進不肖者退不亦難乎夫照蟬者務明其火振其樹而已火不明雖振其樹無益也人主有能明其德者則天下其歸之若蟬之歸火也善哉言乎昔伊尹在田畝之中以樂堯舜之道聞成湯作興而自夏如商太公避紂之惡居於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亦自商如周其次則戚如齊百里奚入秦范蠡如越樂毅遊燕故人君苟修其道義昭其德音慎其威儀審其教令刑無頗僻獄無放殘仁愛普殷惠澤流播百官樂職萬民得所則賢者仰之如天地愛之如親戚樂之如壎箎歆之如蘭芳故其歸我也猶決壅導滯水注之大壑何不至之有苟麤穢暴虐馨香不登讒邪在側佞媚充朝殺戮不辜刑罰濫害宮室崇侈妻妾無度撞鐘舞女淫樂日縱賦稅繁多財力匱竭百姓凍餓死莩盈野矜已自得諫者被誅內外震駭遠近怨悲則賢者之視我容貌也如魍魎臺殿也如狴犴採服也如衰經絃歌也如號哭酒醴也如滫滌餚饌也如糞土從事舉錯每無一善彼之惡我也如是其肯至哉今不務明其義而徒設其祿可以獲小人難以得君子君子者行不偷合立不易方不以天下枉道不以樂生害仁安可以祿誘哉雖強搏執之而不獲已亦杜口佯愚苟免不暇國之安危將何賴焉故詩曰威儀卒迷善人載屍此之謂也

賞罰第十九

政之大綱有二二者何也賞罰之謂也人君明乎賞罰之道則治不難矣夫賞罰者不在乎必重而在於必行必行則雖不重而民不行則雖重而民怠故先王務賞罰之必行書曰爾無不信朕不食吉爾不從誓言予則孥戮汝罔有攸赦天生烝民其性一也刻肌虧體所同惡也被文垂藻所同好也此二者常存而民不治其身有由然也當賞者不賞當罰者不罰夫當賞者不賞則爲善者失其本望而疑其所行當罰者不罰則爲惡者輕其國法而怙其所守苟如是也雖日用斧鉞於市而民不去惡矣日錫爵祿於朝而民不興善矣是以聖人不敢以親戚之恩而廢刑罰不敢以怨讎之忿而廢慶賞夫何故哉將以有救也故司馬法曰賞罰不踰時欲使民速見善惡之報也踰時且猶不可而況廢之者乎賞罰不可以疏亦不可以數數則所及者多疏則所漏者多賞罰不可以重亦不可以輕賞輕則民不勸罰輕則民亡懼賞重則民徼倖罰重則民無聊一作不聊生故先生明庶以德之思中以平之而不失其節故書曰罔非在中察辭於差夫賞罰之於萬民猶轡策之於駟馬也轡策不調非徒遲速之分也至於覆車而摧轅賞罰之不明也則非徒治亂之分也至於滅國而喪身可不慎乎可不慎乎故詩云執轡如組兩驂如舞言善御之可以爲國也

民數第二十

治平在庶功興庶功興在事役均事役均在民數週民數週爲國之本也故先王周知其萬民衆寡之數乃分九職焉九職既分則劬勞者可見怠惰者可聞也然而事役不均者未之有也事役既均故民盡其力而人竭其力然而庶功不興者未之有也庶功既興故國家殷富大小不匱百姓休和下無怨疚焉然而治不平者未之有也故曰水一作泉有源治有本道者審乎本而已矣周禮孟冬司寇獻民數於王王拜而受之登於天府內史司會冢宰貳之其重之如是也今之爲政者未知恤已矣譬由無田而欲樹藝也雖有良農安所措其疆力乎是以先王制六卿六遂之法所以維特其民而爲之綱目也使其鄰比相保相愛刑罰慶賞相延相及故出入存亡臧否順逆可得而知矣如是奸無所竄罪人斯得迨及亂君之爲政也戶口漏於國版夫家脫於聯伍避役者有之一作通逃者有之棄捐者有之浮食者有之於是奸心競生僞端並作矣小則盜竊大則攻劫嚴刑峻法不能救也故民數者庶事之所自出也莫不取正焉以分田裏以令貢賦以造器用以制祿食以起田役以作軍旅國以之建典家以之立度五禮用修九刑用措者其惟審民數乎

中論卷之下

後記

紹興二十八年戊寅清明日假朱丞本校於博古堂石邦哲識

中論二卷漢司空軍謀祭酒椽屬五官將文學北海徐幹偉長譔有序而無名氏幹鄴下七子之一人也建安之間疾辭人美麗之文不能敷散道教故着中論辭義典雅當世嘉之按唐志六卷今本二卷二十篇宋大理正山陰石邦哲手校題識邦哲字熙明再世藏書至治二年得之錢塘仇遠氏明年夏五月已酉平原陸友友仁父記

中論後中論其辭氣論議視桓氏無大相遠而予之愛之與鹽鐵同蓋鹽鐵西漢之文中論東漢之文也二書雖倖存於世然傳錄之艱人不易見注歲同年塗君刻鹽鐵論於江陰俾予識之近黃華卿氏刻中論畢工亦俾一言予謂好古之士世未嘗無弟所恨者不得悉窺古人之製作而效法之而坊肆所市率多射利之時文求如一書蓋不可得而今乃有之豈非學者之幸乎予也舊學荒落獲見古書之行爲之欣躍而且得綴名其末其爲幸又何如也華卿名紋今爲吳縣學生觀是舉可以知其人矣

弘治壬戌六月之望前進士姑蘇都穆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