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戴禮記
主言第三十九
孔子閒居,曾子侍。孔子曰:“參,今之君子,惟士與大夫之言之間也,其至於君子之言者甚希矣。於乎!吾主言其不出而死乎!哀哉!”
曾子起曰:“敢問:何謂‘主言’?”孔子不應。曾子懼,肅然摳衣下席曰:“弟子知其不孫也,得夫子之間也難,是以敢問也。”
孔子不應,曾子懼,退負序而立。孔子曰:“參!女可語明主之道與?”曾子曰:“不敢以爲足也,得夫子之間也難,是以敢問。”
孔子曰:“吾語女: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故非德不尊,非道不明。雖有國焉,不教不服,不可以取千里。雖有博地衆民,不以其地治之,不可以霸主。是故昔者明主內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焉,可以守;三至行焉,可以徵。七教不修,雖守不固;三至不行,雖徵不服。是故明主之守也,必折衝於千里之外;其徵也,衽席之上還師。是故內修七教而上不勞,外行三至而財不費,此之謂明主之道也。”
曾子曰:“敢問:不費、不勞,可以爲明乎?”孔子愀然揚麋曰:“參!女以明主爲勞乎?昔者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政之不中,君之過也。政之既中,令之不行,職事者之罪也。明主奚爲其勞也?昔者明主關譏而不徵,市■而不稅,稅十取一,使民之力,歲不過三日,入山澤以時,有禁而無徵,此六者取財之路也。明主舍其四者而節其二者,明主焉取其費也?”
曾子曰:“敢問:何謂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則下益孝,上順齒則下益悌,上樂施則下益諒,上親賢則下擇友,上好德則下不隱,上惡貪則下恥爭,上強果則下廉恥,民皆有別,則貞、則正,亦不勞矣,此謂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教定是正矣。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則何物不正?是故君先立於仁,則大夫忠,而士信、民敦、工璞、商愨、女憧、婦空空,七者教之志也。七者布諸天下而不窕,內諸尋常之室而不塞。是故聖人等之以禮,立之以義,行之以順,而民棄惡也如灌。”
曾子曰:“弟子則不足,道則至矣。”孔子曰:“參!姑止!又有焉。昔者明主之治民有法,必別地以州之,分屬而治之,然後賢民無所隱,暴民無所伏;使有司日省如時考之,歲誘賢焉,則賢者親,不肖者懼;使之哀鰥寡,養孤獨,恤貧窮,誘孝悌,選賢舉能。此七者修,則四海之內無刑民矣。上之親下也如腹心,則下之親上也如保子之見慈母也。上下之相親如此,然後令則從、施則行。因民既邇者說,遠者來懷。然後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尋,十尋而索;百步而堵,三百步而裏,千步而井,三井而句烈,三句烈而距;五十里而封,百里而有都邑;乃爲畜積衣裘焉,使處者恤行者有興亡。是以蠻夷諸夏雖衣冠不同、言語不合,莫不來至,朝覲於王。故曰:無市而民不乏,無刑而民不違。畢弋田獵之得,不以盈宮室也:征斂於百姓,非以充府庫也;慢怛以補不足,禮節以損有餘。故曰:多信而寡貌。其禮可守,其信可復,其跡可履其於信也,如四時春秋冬夏。其博有萬民也,如飢而食,如渴而飲,下土之人信之夫!暑熱凍寒,遠若邇;非道邇也,及其明德也。是以兵革不動而威,用利不施而親,此之謂‘明主之守也,折衝乎千里之外’,此之謂也。”
曾子曰:“敢問,何謂三至?”孔子曰:“至禮不讓而天下治,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說,至樂無聲而天下之民和。明主篤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
曾子曰:“敢問:何謂也?”孔子曰:“昔者明主以盡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數;既知其數,又知其所在。明主因天下之爵,以尊天下之士,此之謂‘至禮不讓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祿,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謂‘至賞不費而天下之士說’。天下之士說,則天下之明譽興。故曰:所謂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親者也。所謂天下之至知者,能用天下之至和者也。所謂天下之至明者,能選天下之至良者也。此三者鹹通,然後可以徵。是故仁者莫大於愛人,知者莫大於知賢,政者莫大於官賢,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則四海之內拱而俟,然後可以徵。明主之所徵,必道之所廢者也。彼廢道而不行,然後誅其君,致其徵,吊其民,而不奪其財也。故曰:明主之徵也,猶時雨也,至則民說矣。是故行施彌博,得親彌衆,此之謂‘衽席之上乎還師’。”哀公問五義第四十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吾欲論吾國之士,與之爲政,何如者取之?”孔子對曰:“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鮮乎?”哀公曰:“然則今夫章甫、句屨、紳帶而搢笏者,此皆賢乎?”孔子曰:“否,不必然。今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路者,志不在於食葷;斬衰、簡屨、杖而歠粥者,志不在於飲食。故生乎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雖有,不亦鮮乎?”
哀公曰:“善!何如則可謂庸人矣?”孔子對曰:“所謂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而志不邑邑;不能選賢人善士而託身焉,以爲己憂。動行不知所務,止立不知所定;日選於物,不知所貴;從物而流,不知所歸,五鑿爲政,心從而壞;若此,則可謂庸人矣。”
哀公曰:“善!何如則可謂士矣?”孔子對曰:“所謂士者,雖不能盡道術,必有所由焉;雖不能盡善盡美,必有所處焉。是故知不務多,而務審其所知;行不務多,而務審其所由;言不務多,而務審其所謂;知既知之,行既由之,言既順之,若夫性命肌膚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損。若此,則可謂士矣。”
哀公曰:“善!何如則可謂君子矣?”孔子對曰:“所謂君子者,躬行忠信,其心不買;仁義在己,而不害不志;聞志廣博,而色不伐;思慮明達,而辭不爭;君子猶然如將可及也,而不可及也。如此,可謂君子矣。”
哀公曰:“善!敢問:何如可謂賢人矣?”孔子對曰:“所謂賢人者,好惡與民同情,取捨與民同統;行中矩繩,而不傷於本;言足法於天下,而不害於其身;躬爲匹夫而願富貴,爲諸侯而無財。如此,則可謂賢人矣。”
哀公曰:“善!敢問:何如可謂聖人矣?”孔子對曰:“所謂聖人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能測萬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然、取、舍者也。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參乎日月,雜於雲蜺,總要萬物,穆穆純純,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職;百姓淡然,不知其善。若此,則可謂聖人矣。”
哀公曰:“善!”孔子出,哀公送之。哀公問於孔子第四十一
哀公問於孔子曰:“大禮何如?君子之言禮,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何足以知禮?”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聞之也:民之所由生,禮爲大。非禮無以節事天地之神明也,非禮無以辨君臣上下長幼之位也,非禮無以別男女父子兄弟之親、昏姻、疏數之交也,君子以此之爲尊敬然。然後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廢其會節。有成事,然後治其雕鏤文章黼黻以嗣。其順之,然後言其喪算,備其鼎俎,設其豕臘,修其宗廟,歲時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則安其居處,醜其衣服,卑其宮室,車不雕幾,器不刻鏤,食不貳味,以與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禮者如此。”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色無厭,淫德不倦,荒怠傲慢,固民是盡,忤其衆以伐有道,求得當欲,不以其所。古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後。今之君子,莫爲禮也!”
孔子侍坐於哀公。哀公曰:“敢問:人道誰爲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無辭而對。人道政爲大。”公曰:“敢問:何謂爲政?”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君爲正,則百姓從政矣。君之所爲,百姓之所從也。君所不爲,百姓何從?”
公曰:“敢問:爲政如之何?”孔子對曰:“夫婦別,父子親,君臣嚴,三者正,則庶民從之矣。”公曰:“寡人雖無似也,願聞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而聞乎?”孔子對曰:“古之爲政,愛人爲大,所以治。愛人,禮爲大,所以治。禮,敬爲大;敬之至也,大昏爲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親迎,親之也;親之也者,親之也。是故君子興敬爲親,舍敬是遺親也。弗愛不親,弗敬不正;‘愛’與‘敬’,其政之本與?”
公曰:“寡人願有言,然冕而親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對曰:“合二姓之好,以繼先聖之後,以爲天地、社稷、宗廟之主,君何謂已重乎?”公曰:“寡人固。不固,焉得聞此言也?寡人慾問,不得其辭,請少進。”孔子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大昏,萬世之嗣也,君何以謂已重焉?”
孔子遂有言曰:“內以治宗廟之禮,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出以治直言之禮,足以立上下之敬。物恥足以振之。國恥足以興之。爲政先禮。禮者,政之本與!”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親之主也,敢不敬與?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與?君子無不敬也,敬身爲大。身也者,親之枝也,敢不敬與?不能敬其身,是傷其親;傷其親,是傷其本;傷其本,枝從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配以及配,君子行此三者,則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則國家順矣。”
公曰:“敢問:何謂敬身?”孔子對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民作則。君子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則能敬其身;能敬其身,則能成其親矣。”
公曰:“敢問:何謂成親?”孔子對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歸之名,謂之‘君子之子’,是使其親爲君子也,是爲成其親名也已。”
孔子遂言曰:“古之爲政,愛人爲大;不能愛人。不能有其身;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不能安土,不能樂天;不能樂天,不能成身。”公曰:“敢問:何謂成身?”孔子對曰:“不過乎物?”公曰:“敢問:君子何貴乎天道也?”孔子對曰:“貴其不已。如日月西東相從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閉其久也,是天道也;無爲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公曰:“寡人蠢愚冥煩,子識之心也!”孔子蹴然避席而對曰:“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是仁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是故孝子成身。”
公曰:“寡人既聞是言也,無如後罪何?”孔子對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禮三本第四十二
禮有三本:天地者,性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無天地焉生?無先祖焉出?無君師焉治?三者偏亡,無安之人。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宗事先祖,而寵君師,是禮之三本也。
王者天太祖,諸侯不敢懷,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別貴始,德之本也。
郊止天子,社止諸侯,道及士大夫,所以別尊卑。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鉅者鉅,宜小者小也。
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國者事五世,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待年而食者不得立宗廟,所以別積厚者流澤光、積薄者流澤卑也。
大饗尚玄尊,俎生魚,先大羹,貴飲食之本也。
大饗尚玄尊而用酒,食先黍稷而飯稻粱,祭嚌大羹而飽乎庶羞,貴本而親用。貴本之謂文,親用之謂理,兩者合而成文,以歸太一,夫是謂大隆。
故尊之尚玄酒也,俎之生魚也,豆之先大羹也,一也。
利爵之不啐也,成事之俎不嘗也,三侑之不食也,一也。
大昏之未發齊也,廟之未納屍也,始卒之未小斂也,一也。
大路車之素幭也,郊之麻冕也,喪服之先散帶也,一也。
三年之哭不反也,清廟之歌一倡而三嘆也,縣一罄而尚拊搏、朱弦而通越也,一也。
凡禮始於脫,成於文,終於隆。故至備,情文俱盡;其次,情文佚興;其下,復情以歸太一。
天地以合,四海以洽,日月以明,星辰以行,江河以流,萬物以倡,好惡以節,喜怒以當,以爲下則順,以爲上則明,萬變不亂,貸之則喪。禮察第四十六
孔子曰:“君子之道譬猶防與?夫禮之塞,亂之所從生也;猶防之塞,水之所從來也。故以舊防爲無用而壞之者,必有水敗;以舊禮爲無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亂患。”故昏姻之禮廢,則夫婦之道苦,而淫闢之罪多矣;鄉飲酒之禮廢,則長幼之序失,而爭鬥之獄繁矣。聘射之禮廢,則諸侯之行惡,而盈溢之敗起矣。喪祭之禮廢,則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之禮衆矣。
凡人之知,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用易見,而禮之所爲生難知也。
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正,堅如金石,行此之信,順如四時;處此之功,無私如天地爾,豈顧不用哉?然如曰禮雲禮雲,貴絕惡於未萌、而起信於微眇,使民日從善遠罪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此之謂也。
爲人主計者,莫如安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安危之萌,應於外。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積然,不可不察也。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而人之所行,各在其取捨。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倍,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之善者異。或導之以德教,或歐之以法令。導之以德教者,德教行而民康樂;歐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哀慼。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
我以爲秦王之慾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則如湯武能廣大其德,久長其後,行五百歲而不失;秦王亦欲至是,而不能持天下十餘年,即大敗之。此無佗故也,湯武之定取捨審,而秦王之定取捨不審也。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繆之千里。”取捨之謂也。然則爲人主師傅者,不可不日夜明此。
問:“爲天下如何?”曰:“天下,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而天下之情,與器無以異,在天子所置爾。湯武置天下於仁義禮樂而德澤洽,禽獸草木廣育,被蠻貊四夷,累子孫十餘世,歷年久五六百歲,此天下之所共聞也。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罰,德澤無一有,而怨毒盈世,民憎惡如仇讎,禍幾及身,子孫誅絕,此天下之所共見也。夫用仁義禮樂爲天下者,行五六百歲猶存;用法令爲天下者,十餘年即亡;是非明■大驗乎?人言曰:‘聽言之道,必以其事觀之,則言者莫妄言。’今子或言禮義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罰。人主胡不承殷周秦事以觀之乎?”夏小正第四十七
正月:
啓蟄。
言始發蟄也。
雁北鄉。
先言雁而後言鄉者,何也?見雁而後數其鄉也。鄉者,何也?鄉其居也,雁以北方爲居。何以謂之居?生且長焉爾。“九月遰鴻雁”,先言遰而後言鴻雁,何也?見遰而後數之,則鴻雁也。何不謂南鄉也?曰:非其居也,故不謂南鄉。記鴻雁之遰也,如不記其鄉,何也?曰:鴻不必當小正之遰者也。
雉震呴。
震也者,鳴也。呴也者,鼓其翼也。正月必雷,雷不必聞,惟雉爲必聞。何以謂之雷?則雉震呴,相識以雷。
魚陟負冰。
陟,升也。負冰雲者,言解蟄也。
農緯厥耒。
緯,束也。束其耒云爾者,用是見君之亦有耒也。
初歲祭耒始用。
初歲祭耒,始用也。也者,終歲之用祭也。其曰“初”云爾者,言是月始用之也。初者,始也。或曰:祭韭也。
囿有見韭。
囿也者,園之燕者也。
時有俊風。
俊者,大也。大風,南風也。何大於南風也?曰:合冰必於南風,解冰必於南風;生必於南風,收必於南風;故大之也。
寒日滌凍塗。
滌也者,變也,變而暖也。凍塗也者,凍下而澤上多也。
田鼠出。
田鼠者,嗛鼠也,記時也。
農率均田。
率者,循也。均田者,始除田也,言農夫急除田也。
獺獻魚。
獺祭魚,其必與之獻,何也?曰:非其類也。祭也者,得多也,善其祭而後食之。“十月豺祭獸”,謂之“祭”;“獺祭魚”,謂之“獻”;何也?豺祭其類,獺祭非其類,故謂之“獻”,大之也。
鷹則爲鳩。
鷹也者,其殺之時也。鳩也者,非其殺之時也。善變而之仁也,故其言之也,曰“則”,盡其辭也。
農及雪澤。
言雪澤之無高下也。
初服於公田。
古有公田焉者。古者先服公田,而後服其田也。
採芸。
爲廟採也。
鞠則見。
鞠者何?星名也。鞠則見者,歲再見爾。
初昏參中。
蓋記時也雲。
斗柄縣在下。
言斗柄者,所以着參之中也。
柳稊。
稊也者,發孚也。
梅、杏、杝桃則華。
杝桃,山桃也。
緹縞。
縞也者,莎隨也。緹也者,其實也。先言緹而後言縞,何也?緹先見者也。何以謂之?小正以著名也。
雞桴粥。
粥也者,相粥之時也。或曰:桴,嫗伏也。粥,養也。
二月:
往耰黍,禪。
禪,單也。
初俊羔助厥母粥。
俊也者,大也。粥也者,養也。言大羔能食草木,而不食其母也。羊蓋非其子而後養之,善養而記之也。或曰:夏有煮祭,祭者用羔。是時也,不足喜樂,善羔之爲生也而祭之,與羔羊腹時也。
綏多女士。
綏,安也。冠子取婦之時也。
丁亥萬用入學。
丁亥者,吉日也。萬也者,干鏚舞也。入學也者,大學也。謂今時大舍採也。
祭鮪。
祭不必鮪,記鮪何也?鮪之至有時,美物也。鮪者,魚之先至者也,而其至有時,謹記其時。
榮菫、采蘩。
菫,菜也。蘩,由胡;由胡者,蘩母也;蘩母者,旁勃也。皆豆實也,故記之。
昆小蟲抵蚳。
昆者,衆也,由魂魂也。由魂魂也者,動也,小蟲動也。其先言動而後言蟲者。何也?萬物至是,動而後着。抵,猶推也。蚳。蟻卵也,爲祭醢也。取之則必推之,推之不必取之,取必推而不言取。
來降燕。
乃睇燕乙也。降者,下也。言來者何也?莫能見其始出也,故曰‘來降’。言‘乃睇’何也?睇者,眄也。眄者,視可爲室者也。百鳥皆曰巢,●穴取與之室,何也?操泥而就家,入人內也。
剝■。
以爲鼓也。
有鳴倉庚。
倉庚者,商庚也。商庚者,長股也。
榮芸,時有見稊,始收。
有見稊而後始收,是小正序也。小正之序時也,皆若是也。稊者,所爲豆實。
三月:
參則伏。
伏者,非亡之辭也。星無時而不見,我有不見之時,故曰伏雲。
攝桑。
桑攝而記之,急桑也。
委楊。
楊則苑而後記之。
●羊。
羊有相還之時,其類●●然,記變爾。或曰:●,羝也。
●則鳴。
●,天螻也。
頒冰。
頒冰也者,分冰以授大夫也。
採識。
識,草也。
妾、子始蠶。
先妾而後子,何也?曰:事有漸也,言事自卑者始。
執養宮事。
執,操也。養,大也。
祈麥實。
麥實者,五穀之先見者,故急祈而記之也。
越有小旱。
越,於也。記是時恆有小旱。
田鼠化爲鴽。
鴽,鵪也。變而之善,故盡其辭也。鴽爲鼠,變而之不善,故不鴽盡其辭也。
拂桐芭。
拂也者,拂也。桐芭之時也。或曰:言桐芭始生貌拂拂然也。
鳴鳩。
言始相命也。先鳴而後鳩,何也?鳩者鳴,而後知其鳩也。
四月:
昴則見。
初昏南門正。
南門者,星也。歲再見。壹正,蓋大正所取法也。
鳴札。
札者,寧縣也。鳴而後知之,故先鳴而後札。
囿有見杏。
囿者,山之燕者也。
鳴蜮。
蜮也者,或曰,屈造之屬也。
王萯秀。
取荼。
荼也者,以爲君薦蔣也。
秀幽。
越有大旱。
記時爾。
執陟攻駒。
執也者,始執駒也。執駒也者,離之去母也。陟,升也。執而升之君也。攻駒也者,教之服車,數舍之也。
五月:
參則見。
參也者,伐星也,故盡其辭也。
浮游有殷。
殷,衆也。浮游,殷之時也。浮游者,渠略也,朝生而莫死。稱“有”,何也?有見也。
鴃則鳴。
鴃者,百鷯也。鳴者,相命也。其不辜之時也,是善之,故盡其辭也。
時有養日。
養,長也。一則在本,一則在末,故其記曰“時養日”雲也。
乃瓜。
乃者,急瓜之辭也。瓜也者,始食瓜也。
良蜩鳴。
良蜩也者,五采具。
匽之興,五日翕,望乃伏。
其不言“生”而稱“興”,何也?不知其生之時,故曰“興”。以其興也,故言之“興”。五日翕也。望也者,月之望也。而伏雲者,不知其死也,故謂之“伏”。五日也者,十五日也。翕也者,合也。伏也者,入而不見也。
啓灌藍蓼。
啓者,別也,陶而疏之也。灌也者,聚生者也。記時也。
鳩爲鷹。
唐蜩鳴。
唐蜩者,匽也。
初昏大火中。
大火者,心也。心中,種黍、菽、糜時也。
煮梅。
爲豆實也。
蓄蘭。
爲沐浴也。
菽糜。
以在經中,又言之時,何也?是食矩關而記之。
頒馬。
分夫婦之駒也。
將閒諸則。
或取離駒納之法則也。
六月:
初昏斗柄正在上。
五月大火中,六月斗柄正在上,用此見斗柄之不正當心也,蓋當依依尾也。
煮桃。
桃也者,杝桃也;杝桃也者,山桃也;煮以爲豆實也。
鷹始摯。
始摯而言之,何也?諱殺之辭也,故言摯雲。
七月:
秀雚葦。
未秀則不爲雚葦,秀然後爲雚葦,故先言秀。
狸子肇肆。
肇,始也。肆,遂也。言其始遂也。其或曰:肆殺也。
湟潦生苹。
湟,下處也。有湟,然後有潦;有潦,而後有蘋草也。
爽死。
爽也者,猶疏也。
荓秀。
荓也者,馬帚也。
漢案戶。
漢也者,河也。案戶也者,直戶也,言正南北也。
寒蟬鳴。
寒蟬也者,蝭●也。
初昏織女正東鄉。
時有霖雨。
灌荼。
灌,聚也。荼,雚葦之秀,爲蔣褚之也。雚未秀爲菼,葦未秀爲蘆。斗柄縣在下則旦。
八月:
剝瓜。
畜瓜之時也。
玄校。
玄也者,黑也。校也者,若綠色然,婦人未嫁者衣之。
剝棗。
剝也者,取也。
●零。
零也者,降也。零而後取之,故不言剝也。
丹鳥羞白鳥。
丹鳥者,謂丹良也。白鳥,謂閩蚋也。其謂之鳥,何也?重其養者也。有翼者爲鳥。羞也者,進也,不盡食也。
辰則伏。
辰也者,謂星也。伏也者,入而不見也。
鹿人從。
鹿人從者:從,羣也。鹿之養也離,羣而善之。離而生,非所知時也,故記從、不記離。君子之居幽也,不言。或曰:人從也者,大者於外,小者於內率之也。
鴽爲鼠。
參中則旦。九月:
內火。
內火也者,大火;大火也者,心也。
遰鴻雁。
遰,往也。
主夫出火。
主以時縱火也。
陟玄鳥蟄。
陟,升也。玄鳥也者,燕也。先言“陟”而後言“蟄”,何也?陟而後蟄也。
熊、羆、貊、貉、鼶、鼬則穴,若蟄而。
榮鞠樹麥。
鞠,草也。鞠榮而樹麥,時之急也。
王始裘。
王始裘者,何也?衣裘之時也。
辰繫於日。
雀入於海爲蛤。
蓋有矣,非常入也。十月:
豺祭獸。
善其祭而後食之也。
初昏南門見。
南門者,星名也,及此再見矣。
黑鳥浴。
黑鳥者,何也?烏也。浴也者,飛乍高乍下也。
時有養夜。
養者,長也;若日之長也。
玄雉入於淮,爲蜃。
蜃者,蒲盧也。
織女正北鄉,則旦。
織女,星名也。
十一月:
王狩。
狩者,言王之時田也,冬獵爲狩。
陳筋革。
陳筋革者,省兵甲也。
嗇人不從。
不從者,弗行。
於時月也,萬物不通。
隕麋角。
隕,墜也。日冬至,陽氣至,始動,諸向生皆濛濛符矣,故麋角隕,記時焉爾。十二月:
鳴弋。
弋也者,禽也。先言“鳴”而後言“弋”者,何也?鳴而後知其弋也。
元駒賁。
元駒也者,蟻也。賁者,何也?走於地中也。
納卵蒜。
卵蒜也者,本如卵者也。納者,何也?納之君也。
虞人入梁。
虞人,官也。梁者,主設罔罟者也。
隕麋角。
蓋陽氣旦睹也,故記之也。保傅第四十八
殷爲天子,三十餘世而周受之;周爲天子,三十餘世而秦受之;秦爲天子,二世而亡。人惟非甚相遠也,何殷周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其故可知也。
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舉之禮,使士負之。有司參夙興端冕,見之南郊,見之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道也。故自爲赤子時,教固以行矣。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爲太保,周公爲太傅,太公爲太師。保,保其身體;傅,傅其德義;師,導之教順,此三公之職也。於是爲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
故孩提,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導習之也。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比選天下端士孝悌閒博有道術者,以輔翼之,使之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乃目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視右視,前後皆正人。夫習與正人居,不能不正也;猶生長於楚,不能不楚言也。故擇其所嗜,必先受業,乃得當之;擇其所樂,必先有習,乃得爲之。孔子曰:‘少成若性,習貫之爲常。’此殷、周之所以長有道也。
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入於小學,小者所學之宮也。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疏有序,如恩相及矣。帝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幼有差,如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貴德,則聖智在位,而功不匱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下不踰矣。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端於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達其不及,則德智長而理道得矣。此五義者既成於上,則百姓黎民化輯於下矣。學成治就,此殷周之所以長有道也。
及太子既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司過之史,有虧膳之宰。太子有過,史必書之。史之義,不得不書過,不書過則死。過書,而宰徹去膳。夫膳宰之義,不得不徹膳,不徹膳則死。於是有進膳之旍,有誹謗之木,有敢諫之■,鼓史誦詩,工誦正諫,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不攘;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是殷、周所以長有道也。
三代之禮,天子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別也。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醬而親饋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中鸞和,步中採茨,趨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於禽獸,見其生不食其死,聞其聲不嘗其肉,故遠庖廚,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食以禮,徹以樂,失度則史書之,工誦之,三公進而讀之,宰夫減其膳,是天子不得爲非也。
明堂之位曰:篤仁而好學,多聞而道慎,天子疑則問,應而不窮者,謂之道;道者,導天子以道者也;常立於前,是周公也。誠立而敢斷,輔善而相義者,謂之充;充者,充天子之志也;常立於左,是太公也。絜廉而切直,匡過而諫邪者,謂之弼;弼者,拂天子之過者也;常立於右,是召公也。博聞強記,接給而善對者,謂之承;承者,承天子之遺忘者也;常立於後,是史佚也。故成王中立而聽朝,則四聖維之,是以慮無失計,而舉無過事;殷周之前以長久者,其輔翼天子有此具也。
及秦不然,其俗固非貴辭讓也,所尚者告得也;固非貴禮義也,所尚者刑罰也;故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三族也;故今日即位,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爲計者謂之訞誣;其視殺人若芟草菅然。豈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習導非其治故也。
鄙語曰:‘不習爲吏,如視已事。’又曰:‘前車覆,後車誡。’夫殷周所以長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如不能從,是不法聖知也。秦世所以亟絕者,其轍跡可見也,然而不辭者,是前車覆,而後車必覆也。夫存亡之敗,治亂之機,其要在是矣。
天下之命懸於天子,天子之善在於早諭教與選左右;心未疑而先教諭,則化易成也。夫開於道術,知義理之指則教之功也。若夫服習積貫,則左右已;胡越之人,生而同聲,嗜慾不異,及其長而成俗也,參數譯而不能相通,行雖有死不能相爲者,教習然也。故曰選左右早諭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左右正則天子正矣,天子正而天下定矣。書曰:‘一人有慶,萬民賴之。’此時務也。
天子不論先聖王之德,不知國君畜民之道,不見禮義之正,不察應事之禮,不博古之典傳,不閒於威儀之數,詩書禮樂無經,學業不法,凡是其屬,太師之任也。天子無思於父母,不惠於庶民,無禮於大臣,不中於制獄,無經於百官,不哀於喪;不敬於祭,不信於諸侯,不誡於戎事,不誠於賞罰,不厚於德,不強於行,賜與侈於近臣,鄰愛於疏遠卑賤,不能懲忿窒欲,不從太師之言,凡是之屬,太傅之任也。天子處位不端,受業不敬,言語不序,聲音不中律,進退節度無禮,升降揖讓無容,周旋俯仰視瞻無儀,安顧咳唾,趨行不得,色不比順,隱琴瑟,凡此其屬,太保之任也。
天子宴瞻其學,左右之習反其師,答遠方諸侯,不知文雅之辭,應羣臣左右,不知已諾之正,簡聞小誦,不傳不習,凡此其屬,少師之任也。天子居處出入不以禮,冠帶在服不以制,御器在側不以度,縱上下雜採不以章,忿怒說喜不以義,賦與集讓不以節,凡此其屬,少傅之任也。天子宴私安如易,樂而湛,飲酒而醉,食肉而餕,飽而強,飢而惏,暑而暍,寒而嗽,寢而莫宥,坐而莫侍,行而莫先莫後。天子自爲開門戶,取玩好,自執器皿,亟顧環面,御器之不舉不藏,凡此其屬,少保之任也。號呼歌謠,聲音不中律。宴樂雅誦,送樂序;不知日月之時節,不知先王之諱與大國之忌,不知風雨雷電之眚,凡此其屬,太史之任也。
易曰:‘正其本,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故君子慎始也。春秋之元,詩之關雎,禮之冠婚,易之幹●,皆慎始敬終云爾。素誠繁成,謹爲子孫,娶妻嫁女,必擇孝悌世世有行義者,如是,則其子孫慈孝,不敢淫暴,黨無不善,三族輔之,故曰:鳳凰生而有仁義之意,虎狼生而有貪戾之心,兩者不等,名以其母,嗚呼!戒之哉!無養乳虎,將傷天下。故曰素成。
胎教之道,書之玉板,藏之金匱,置之宗廟,以爲後世戒。青史氏之記曰:“古者胎教,王后腹之,七月而就宴室,太史持銅而御戶左,太宰持鬥而御戶右。比及三月者,王后所求聲音非禮樂,則太師縕瑟而稱不習,所求滋味者非正味,則太宰倚鬥而言曰:不敢以待王太子。太子生而泣,太師吹銅曰:聲中其律。太宰曰:滋味上某。”然後卜名。上無取於天,下無取於墬,中無取於名山通谷,無拂於鄉俗,是故君子名難知而易諱也;此所以養恩之道。
古者年八歲而出就外舍,學小藝焉,履小節焉。束髮而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焉。居則習禮文,行則鳴佩玉,升車則聞和鸞之聲,是以非僻之心無自入也。在衡爲鸞,在軾爲和,馬動而鸞鳴,鸞鳴而和應。聲曰和,和則敬,此御之節也。上車以和鸞爲節,下車以佩玉爲度;上有雙衡,下有雙璜、衝牙、玭珠以納其間,琚瑀以雜之。行以採茨,趨以肆夏,步環中規,折還中矩,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後玉鏘鳴也。
古之爲路車也,蓋圓以象天,二十八橑以象列星,軫方以象地,三十輻以象月。故仰則觀天文,俯則察地理,前視則睹鸞和之聲,側聽則觀四時之運,此巾車之道也。
周后妃任成王於身,立而不跂,坐而不差,獨處而不倨,雖怒而不詈,胎教之謂也。
成王生,仁者養之,孝者襁之,四賢傍之。成王有知,而選太公爲師,周公爲傅,此前有與計,而後有與慮也。是以封泰山而禪梁甫,朝諸侯而一天下。猶此觀之,王左右不可不練也。昔者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闔廬以吳戰勝無敵,夫差以見禽于越。文公以晉國霸,而厲公以見殺於匠黎之宮。威王以齊強於天下,而簡公以弒於檀臺。穆公以顯名尊號,二世以刺於望夷之宮。其所以君王同而功跡不等者,所任異也。
故成王處襁抱之中朝諸侯,周公用事也。武靈王五十而弒沙丘,任李●也。齊桓公得管仲,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再爲義王;失管仲,任豎刁、狄牙,身死不葬,而爲天下笑。一人之身,榮辱具施焉者,在所任也。故魏有公子無忌,而削地復得。趙得藺相如,而秦不敢出。安陵任周瞻,而國人獨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覆。齊有田單,襄王得其國。由是觀之,無賢佐俊仕而能成功立名安危繼絕者,未之有也。
是以國不務大,而務得民心;佐不務多,而務得賢臣。得民心者民從之,有賢佐者士歸之。文王請除炮烙之刑而殷民從,湯去張網者之三面而二垂至,越王不頹舊冢而吳人服,以其前爲慎於人也。
故同聲則異而相應,意合則未見而相親,賢者立於本朝,而天下之豪相率而趨之也。何以知其然也?管仲者,桓公之讎也。鮑叔以爲賢於己,而進之桓公,七十言說乃聽,遂使桓公除仇讎之心,而委之國政焉,桓公垂拱無事而朝諸侯,鮑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北走桓公,而無自危之心者,同聲於鮑也。
衛靈公之時,蘧伯玉賢而不用,迷子瑕不肖而任事,史■患之,數言蘧伯玉賢而不聽。病且死,謂其子曰:‘我即死,治喪於北堂,吾生不能進蘧伯玉,而退迷子瑕,是不能正君者,死不當成禮,而置屍於北堂,於我足矣。’靈公往吊,問其故,其子以父言聞。靈公造然失容。曰:‘吾失矣!’立召蘧伯玉而貴之,召迷子瑕而退,徙喪於堂,成禮而後去。衛國以治,史■之力也。夫生進賢而退不肖,死且未止,又以尸諫,可謂忠不衰矣。
紂殺王子比干,而箕子被髮陽狂,靈公殺泄冶,而鄧元去陳以族從,自是之後,殷幷於周,陳亡於楚,以其殺比干與泄冶,而失箕子與鄧元也。燕昭王得郭隗,而鄒衍樂毅,以齊至,於是舉兵而攻齊,棲閔王於莒。燕支地計衆,不與齊均也,然如所以能申意至於此者,由得士也。故無常安之國,無宜治之民,得賢者安存,失賢者危亡,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
明鏡者,所以察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今知惡古之危亡,不務襲跡於其所以安存,則未有異於卻走而求及於前人也。太公知之,故興微子之後,而封比干之墓,夫聖人之於當世存者乎,其不失可知也。曾子立事第四十九
曾子曰:“君子攻其惡,求其過,強其所不能,去私慾,從事於義,可謂學矣。
君子愛日以學,及時以行,難者弗闢,易者弗從,──唯義所在。日旦就業,夕而自省思,以歿其身,亦可謂守業矣。
君子學必由其業,問必以其序,問而不決,承閒觀色而復之,雖不說,亦不強爭也。
君子既學之,患其不博也;既博之,患其不習也,既習之,患其無知也;既知之,患其不能行也;既能行之,貴其能讓也;君子之學,致此五者而已矣。
君子博學而孱守之,微言而篤行之,行必先人,言必後人,君子終身守此悒悒。
行無求數有名,事無求數有成;身言之,後人揚之;身行之,後人秉之;君子終身守此憚憚。
君子不絕小,不殄微也;行自微也,不微人;人知之,則願也;人不知,苟吾自知也;君子終身守此勿勿也。
君子禍之爲患,辱之爲畏,見善恐不得與焉,見不善恐其及己也,是故君子疑以終身。
君子見利思辱,見惡思詬,嗜慾思恥,忿怒思患,君子終身守此戰戰也。
君子慮勝氣,思而後動,論而後行,行必思言之,言之必思復之,思復之必思無悔言,亦可謂慎矣。
人信其言,從之以行,人信其行,從之以復;復宜其類,類宜其年,亦可謂外內合矣。
君子疑則不言,未問則不言,兩問則不行其難者。
君子患難除之,財色遠之,流言滅之,禍之所由生自孅孅也,是故君子夙絕之。
君子己善,亦樂人之善也;己能,亦樂人之能也;己雖不能,亦不以援人。
君子好人之爲善,而弗趣也,惡人之爲不善,而弗疾也;疾其過而不補也,飾其美而不伐也,伐則不益,補則不改矣。
君子不先人以惡,不疑人以不信;不說人之過,成人之美;存往者,在來者,朝有過,夕改,則與之;夕有過,朝改,則與之。
君子義則有常,善則有鄰;見其一,冀其二;見其小,冀其大;苟有德焉,亦不求盈於人也。
君子不絕人之歡,不盡人之禮;來者不豫,往者不慎也,去之不謗,就之不賂;亦可謂忠矣。
君子恭而不難,安而不舒,遜而不諂,寬而不縱,惠而不儉,直而不徑,亦可謂知矣。
君子入人之國,不稱其諱,不犯其禁,不服華色之服,不稱懼惕之言。故曰:與其奢也寧儉,與其倨也寧句。
可言而不信,寧無言也。君子終日言,不在尤之中;小人一言,終身爲罪。
君子亂言而弗殖,神言弗致也,道遠日益雲。衆信弗主,靈言弗與,人言不信不和。
君子不唱流言,不折辭,不陳人以其所能;言必有主,行必有法,親人必有方。
多知而無親,博學而無方,好多而無定者,君子弗與也。君子多知而擇焉,博學而算焉,多言而慎焉。
博學而無行,進給而不讓,好直而俓,儉而好●者,君子不與也。
誇而無恥,強而無憚,好勇而忍人者,君子不與也。
亟達而無守,好名而無體,忿怒而爲惡,足恭而口聖,而無常位者,君子弗與也。
巧言令色,能小行而篤,難於仁矣。嗜酤酒,好謳歌巷遊,而鄉居者乎?吾無望焉耳!
出入不時,言語不序,安易而樂暴,懼之而不恐,說之而不聽,雖有聖人,亦無若何矣。
臨事而不敬,居喪而不哀,祭祀而不畏,朝廷而不恭,則吾無由知之矣。
三十、四十之閒而無蓺,即無蓺矣;五十而不以善聞矣;七十而無德,雖有微過,亦可以勉矣。
其少不諷誦,其壯不論議,其老不教誨,亦可謂無業之人矣。
少稱不弟焉,恥也;壯稱無德焉,辱也;老稱無禮焉,罪也。
過而不能改,倦也。行而不能遂,恥也;慕善人而不與焉,辱也;弗知而不問焉,固也;說而不能,窮也;喜怒異慮,惑也;不能行而言之,誣也;非其事而居之,矯也;道言而飾其辭,虛也;無益而食厚祿,竊也;好道煩言,亂也;殺人而不戚焉,賊也。
人言不善而不違,近於說其言;說其言,殆於以身近之也;殆於以身近之,殆於身之矣。
人言善而色葸焉,近於不說其言;不說其言,殆於以身近之也;殆於以身近之,殆於身之矣。
故目者,心之浮也;言者,行之指也;作於中,則播於外也。故曰:以其見者佔其隱者。故曰:聽其言也,可以知其所好矣。
觀說之流,可以知其術也;久而復之,可以知其信矣;觀其所愛親,可以知其人矣。
臨懼之,而觀其不恐也;怒之,而觀其不惛也;喜之,而觀其不誣也;近諸色,而觀其不踰也;飲食之,而觀其有常也;利之,而觀其能讓也;居哀,而觀其貞也;居約,而觀其不營也;勤勞之,而觀其不擾人也。
君子之於不善也,身勿爲,能也;色勿爲,不可能也。色也勿爲,可能也;心思勿爲,不可能也。
太上樂善,其次安之,其下亦能自強。
仁者樂道,智者利道,愚者從,弱者畏。不愚不弱,執誣以強,亦可謂棄民矣。
太上不生惡,其次而能夙絕之也,其下復而能改也。復而不改,殞身覆家,大者傾覆社稷。是故君子出言以鄂鄂,行身以戰戰,亦殆勉於罪矣。
是故君子爲小由爲大也,居由仕也,備則未爲備也,而勿慮存焉?
事父可以事君,事兄可以事師長,使子猶使臣也,使弟猶使承嗣也;能取朋友者,亦能取所予從政者矣;賜與其宮室,亦由慶賞於國也;忿怒其臣妾,亦猶用刑罰於萬民也。
是故爲善必自內始也。內人怨之,雖外人亦不能立也。
居上位而不淫,臨事而慄者,鮮不濟矣,先憂事者,後樂事;先樂事者,後憂事。昔者天子日旦思其四海之內,戰戰唯恐不能●;諸侯日旦失其四封之內,戰戰唯恐失損之;大夫士日旦思其官,戰戰唯恐不能勝;庶人日旦思其事,戰戰唯恐刑罰之至也。是故臨事而慄者,鮮不濟矣。
君子之於子也,愛而勿面也,使而勿貌也,導之以道而勿強也。
宮中雍雍,外焉肅肅,兄弟僖僖,朋友切切,遠者以貌,近者以情。
友以立其所能,而遠其所不能,苟無失其所守,亦可與終身矣。”曾子本孝第五十
曾子曰:“忠者,其孝之本與?孝子不登高,不履危,痹亦弗憑;不苟笑,不苟訾,隱不命,臨不指。故不在尤之中也。
孝子惡言死焉,流言止焉,美言興焉,故惡言不出於口,煩言不及於己。
故孝子之事親也,居易以俟命,不興險行以徼倖;孝子游之,暴人違之;出門而使,不以或爲父母憂也;險塗隘巷,不求先焉,以愛其身,以不敢忘其親也。
孝子之使人也不敢肆,行不敢自專也;父死三年,不敢改父之道;又能事父之朋友,又能率朋友以助敬也。
君子之孝也,以正致諫;士之孝也,以德從命;庶人之孝也,以力惡食;任善,不敢臣三德。
故孝之於親也,生則有義以輔之,死者哀以蒞焉,祭祀則蒞之以敬;如此,而成於孝子也。”曾子立孝第五十一
曾子曰:“君子立孝,其忠之用,禮之貴。
故爲人子而不能孝其父者,不敢言人父不畜其子者;爲人弟而不能承其兄者,不敢言人兄不能順其弟者;爲人臣而不能事其君者,不敢言人君不能使其臣者也。故與父言,言畜子;與子言,言孝父;與兄言,言順弟;與弟言,言承兄;與君言,言使臣;與臣言,言事君。
君子之孝也,忠愛以敬;反是,亂也。盡力而有禮,莊敬而安之;微諫不倦,聽從而不怠,歡欣忠信,咎故不生,可謂孝矣。
盡力無禮,則小人也;致敬而不忠,則不入也。是故禮以將其力,敬以入其忠;飲食移味,居處溫愉,着心於此,濟其志也。
子曰:‘可人也,吾任其過;不可人也,吾辭其罪’詩云:‘有子七人,莫慰母心。’子之辭也。‘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言不自舍也。不恥其親,君子之孝也。
是故未有君,而忠臣可知者,孝子之謂也;未有長,而順下可知者,弟弟之謂也;未有治,而能仕可知者,先修之謂也。
故曰:孝子善事君,弟弟善事長,君子一孝一弟,可謂知終矣。”曾子大孝第五十二
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不辱,其下能養。”
公明儀問於曾子曰:“夫子可謂孝乎?”曾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以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爲孝乎?身者,親之遺體也。行親之遺體,敢不敬乎?故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災及乎身,敢不敬乎?故烹熟鮮香,嘗而進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者,國人皆稱願焉,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民之本教曰孝,其行之曰養。養,可能也;敬,爲難。敬,可能也;安,爲難。安,可能也;久,爲難。久,可能也;卒,爲難。父母既歿,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終也。
夫仁者,仁此者也;義者,宣此者也;忠者,中此者也;信者,信此者也;禮者,體此者也;行者,行此者也;強者,強此者也;樂自順此生,刑自反此作。
夫孝者,天下之大經也。夫孝置之而塞於天地,衡之而衡於四海,施諸後世而無朝夕,推而放諸東海而準,推而放諸西海而準,推而放諸南海而準,推而放諸北海而準。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
孝有三:大孝不匱,中孝用勞,小孝用力。博施備物,可謂不匱矣。尊仁安義,可謂用勞矣。慈愛忘勞,可謂用力矣。
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懼而無怨;父母有過,諫而不逆;父母既歿,以哀,祀之加之;如此,謂禮終矣。”
樂正子春,下堂而傷其足,傷瘳,數月不出,猶有憂色。門弟子問曰:“夫子傷足,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何也?”樂正子春曰:“善!如爾之問也。吾聞之曾子,曾子聞諸夫子曰:‘天之所生,地之所養,人爲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其體,可謂全矣。故君子頃步之不敢忘也。’今予忘夫孝之道矣,予是以有憂色。故君子一舉足不敢忘父母,一出言不敢忘父母。一舉足不敢忘父母,故道而不徑,舟而不遊,不敢以先父母之遺體行殆也。一出言不敢忘父母,是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及於己,然後不辱其身,不憂其親,則可謂孝矣。草木以時伐焉,禽獸以時殺焉。夫子曰:‘伐一木,殺一獸,不以其時,非孝也。’”曾子事父母第五十三
單居離問於曾子曰:“事父母有道乎?”曾子曰:“有。愛而敬。父母之行若中道,則從;若不中道,則諫;諫而不用,行之如由己。從而不諫,非孝也;諫而不從,亦非孝也。孝子之諫,達善而不敢爭辨;爭辨者,作亂之所由興也。由己爲無咎,則寍;由己爲賢人,則亂。孝子無私樂,父母所憂憂之,父母所樂樂之。孝子唯巧變,故父母安之。若夫坐如屍,立如齊,弗訊不言,言必齊色,此成人之善者也,未得爲人子之道也。”
單居離問曰:“事兄有道乎?”曾子曰:“有。尊事之,以爲己望也;兄事之,不遺其言。兄之行若中道,則兄事之;兄之行若不中道,則養之;養之內,不養於外,則是越之也;養之外,不養於內,則是疏之也;是故君子內外養之也。”
單居離問曰:“使弟有道乎?”曾子曰:“有。嘉事不失時也。弟之行若中道,則正以使之;弟之行若不中道,則兄事之,詘事兄之道若不可,然後舍之矣。”
曾子曰:“夫禮,大之由也,不與小之自也。飲食以齒,力事不讓,辱事不齒,執觴觚杯豆而不醉,和歌而不哀,夫弟者,不衡坐,不苟越,不幹逆色,趨翔周旋,俛仰從命,不見於顏色,未成於弟也。曾子制言上第五十四
曾子曰:“夫行也者,行禮之謂也。夫禮,貴者敬焉,老者孝焉,幼者慈焉,少者友焉,賤者惠焉。此禮也,行之則行也,立之則義也。今之所謂行者,犯其上,危其下,衡道而強立之,天下無道,故若天下有道,則有司之所求也。
故君子不貴興道之士,而貴有恥之士也;若由富貴興道者與?貧賤,吾恐其或失也;若由貧賤興道者與?富貴,吾恐其贏驕也。夫有恥之士,富而不以道則恥之,貧而不以道則恥之。
弟子!無曰不我知也,鄙夫鄙婦相會於廧陰,可謂密矣,明日則或揚其言矣;故士執仁與義而明行之,未篤故也,胡爲其莫之聞也。殺六畜不當,及親,吾信之矣;使民不時,失國,吾信之矣。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與之皆黑;是故人之相與也,譬如舟車然,相濟達也,己先則援之,彼先則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濟,馬非馬不走,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
君子之爲弟也,行則爲人負,無席則寢其趾,使之爲夫人則否。近世無賈,在田無野,行無據旅,苟若此,則夫杖可因篤焉。
富以苟,不如貧以譽;生以辱,不如死以榮。辱可避,避之而已矣;及其不可避也,君子視死若歸。父母之讎,不與同生;兄弟之讎,不與聚國,朋友之讎,不與聚鄉,族人之讎,不與聚鄰;良賈深藏若虛,君子有盛教如無。”
弟子問於曾子曰:“夫士,何如則可以爲達矣?”曾子曰:“不能則學,疑則問,欲行則比賢,雖有險道,循行達矣。今之弟子,病下人不知事賢,恥不知而又不問,欲作則其知不足,是以惑闇,惑闇,終其世而已矣,是謂窮民也。”
曾子門弟子或將之晉,曰:“吾無知焉。”曾子曰:“何必然,往矣!有知焉,謂之友;無知焉,謂之主。且夫君子執仁立志,先行後言,千里之外,皆爲兄弟,苟是之不爲,則雖汝親,庸孰能親汝乎?”曾子制言中第五十五
曾子曰:“君子進則能達,退則能靜。豈貴其能達哉?貴其有功也。豈貴其能靜哉?貴其能守也。夫唯進之何功?退之何守?是故君子進退,有二觀焉。故君子進則能益上之譽,而損下之憂;不得志,不安貴位,不懷厚祿,負耜而行道,凍餓而守仁,則君子之義也,有知之,則願也;莫之知,苟無自知也。
吾不仁其人,雖獨也,吾弗親也;故君子不假貴而取寵,不比譽而取食。直行而取禮,比說而取友;有說我則願也;莫我說,苟吾自說也。
故君子無悒悒於貧,無勿勿於賤,無憚憚於不聞;布衣不完,疏食不飽,蓬戶穴牖,日孜孜,上仁;知我,吾無欣欣,不知我,吾無悒悒。
是以君子直言直行,不宛言而取富,不屈行而取位;仁之見逐,智之見殺,固不難;詘身而爲不仁,宛言而爲不智,則君子弗爲也。君子雖言不受,必忠,曰道;雖行不受,必忠,曰仁;雖諫不受,必忠,曰智。天下無道,循道而行,衡塗而僨,手足不揜,四支不被,此則非士之罪也,有士者之羞也。
是故君子以仁爲尊;天下之爲富,何爲富?則仁爲富也;天下之爲貴,何爲貴?則仁爲貴也。昔者,舜匹夫也,土地之厚,則得而有之,人徒之衆,則得而使之,舜唯以仁得之也;是故君子將說富貴,必勉於仁也。昔者,伯夷、叔齊,仁者也,死於溝澮之間,其仁成名於天下;夫二子者,居河濟之間,非有土地之厚、貨粟之富也,言爲文章、行爲表綴於天下。是故君子思仁義,晝則忘食,夜則忘寐,日旦就業,夕而自省,以歿其身,亦可謂守業矣。”曾子制言下第五十六
曾子曰:“天下有道,則君子欣然以交同;天下無道,則衡言不革;諸侯不聽,則不幹其土;聽而不賢,則不踐其朝;是以君子不犯禁而入人境,不通患而出危邑,則秉德之士不矣。
故君子不富貴以爲己說,不乘貧賤以居己尊。凡行不義,則吾不事;不仁,則吾不長。奉相仁義,則吾與之聚羣;向爾寇盜,則吾與慮。國有道,則突若入焉;國無道,則突若出焉,如此之謂義。
夫有世,義者哉,曰仁者殆,恭者不入,憤者不見使,正直者則邇於刑,弗違則殆於罪;是故君子錯在高山之上,深澤之污,聚橡慄藜藿而食之,生耕稼以老十室之邑;是故昔者禹見耕者五耦而式,過十室之邑則下,爲秉德之士存焉。”曾子疾病第五十七
曾子疾病,曾元抑首,曾華抱足。曾子曰:“微乎!吾無夫顏氏之言,吾何以語汝哉!然而君子之務,盡有之矣;夫華繁而實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鷹●以山爲卑,而曾巢其上,魚、鱉、黿、■以淵爲淺,而蹶穴其中,卒其所以得之者,餌也;是故君子苟無以利害義,則辱何由至哉?
親戚不悅,不敢外交;近者不親,不敢求遠;小者不審,不敢言大;故人之生也,百歲之中,有疾病焉,有老幼焉,故君子思其不可復者而先施焉。親戚既歿,雖欲孝,誰爲孝?老年耆艾,雖欲弟,誰爲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時,其此之謂與?
言不遠身,言之主也;行不遠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謂之有聞矣。君子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聞,則廣大矣,高明廣大,不在於他,在加之志而已矣。
與君子游,苾乎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與小人遊,貸乎如入鮑魚之次,則與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
與君子游,如長日加益,而不自知也;與小人遊,如履薄冰,每履而下,幾何而不陷乎哉?吾不見好學盛而不衰者矣,吾不見好教如食疾子者矣,吾不見日省而月考之其友者矣!吾不見孜孜而與來而改者矣!”曾子天圓第五十八
單居離問於曾子曰:“天圓而地方者,誠有之乎?”曾子曰:“離!而聞之,云乎!”單居離曰:“弟子不察,此以敢問也。”曾子曰:“天之所生上首,地之所生下首,上首謂之圓,下首謂之方,如誠天圓而地方,則是四角之不揜也”
“且來!吾語汝。參嘗聞之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圓曰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內景,故火日外景,而金水內景,吐氣者施而含氣者化,是以陽施而陰化也。陽之精氣曰神,陰之精氣曰靈;神靈者,品物之本也,而禮樂仁義之祖也,而善否治亂所由興作也。
陰陽之氣,各從其所,則靜矣;偏則風,俱則雷,交則電,亂則霧,和則雨;陽氣勝,則散爲雨露;陰氣勝,則凝爲霜雪;陽之專氣爲雹,陰之專氣爲霰,霰雹者,一氣之化也。
毛蟲毛而後生,羽蟲羽而後生,毛羽之蟲,陽氣之所生也;介蟲介而後生,鱗蟲鱗而後生,介鱗之蟲,陰氣之所生也;唯人爲■匈而後生也,陰陽之精也。
毛蟲之精者曰麟,羽蟲之精者曰鳳,介蟲之精者曰龜,鱗蟲之精者曰龍,■蟲之精者曰聖人;龍非風不舉,龜非火不兆,此皆陰陽之際也。茲四者,所以聖人役之也;是故,聖人爲天地主,爲山川主,爲鬼神主,爲宗廟主。
聖人慎守日月之數,以察星辰之行,以序四時之順逆,謂之歷,截十二管,以索八音之上下清濁,謂之律也。律居陰而治陽,歷居陽而治陰,律歷迭相治也,其間不容髮。
聖人立五禮以爲民望,制五衰以別親疏;和五聲以導民氣,合五味之調以察民情;正五色之位,成五穀之名,序五牲之先後貴賤。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饋食;無祿者稷饋,稷饋者無屍,無屍者厭也;宗廟曰芻豢,山川曰犧牷,割列禳瘞,是有五牲。
此之謂品物之本、禮樂之祖、善惡治亂之所由興作也。’”武王踐阼第五十九
武王踐阼三日,召士大夫而問焉,曰:“惡有藏之約、行之行,萬世可以爲子孫常者乎?”諸大夫對曰:“未得聞也!”然後召師尚父而問焉,曰:“昔黃帝顓頊之道存乎?意亦忽不可得見與?”師尚父曰:“在丹書,王欲聞之,則齊矣!”
王齊三日,端冕,師尚父(亦端冕)奉書而入,負屏而立,王下堂,南面而立,師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西)折而(南)東面(而立),師尚父西面道書之言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兇,凡事,不強則枉,弗敬則不正,枉者滅廢,敬者萬世。藏之約、行之行、可以爲子孫常者,此言之謂也!且臣聞之,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
王聞書之言,惕若恐懼,退而爲戒書,於席之四端爲銘焉,於機爲銘焉,於鑑爲銘焉,於盥盤爲銘焉,於楹爲銘焉,於杖爲銘焉,於帶爲銘焉,於履屨爲銘焉,於觴豆爲銘焉,於戶爲銘焉,於牖爲銘焉,於劍爲銘焉,於弓爲銘焉,於矛爲銘焉。
席前左端之銘曰:“安樂必敬”;前右端之銘曰:“無行可悔”;後左端之銘曰:“一反一側,亦不可以忘”;後右端之銘曰:“所監不遠,視邇所代”。
機之銘曰:“皇皇惟敬,口生●,口戕口。”鑑之銘曰:“見爾前,慮爾後。”盥盤之銘曰:“與其溺於人也,寧溺於淵,溺於淵猶可遊也,溺於人不可救也。”
楹之銘曰:“毋曰胡殘,其禍將然,毋曰胡害,其禍將大。毋曰胡傷,其禍將長。”杖之銘曰:“惡乎危?於忿疐。惡乎失道?於嗜慾。惡乎相忘?於富貴。”
帶之銘曰:“火滅修容,慎戒必恭,恭則壽。”履屨之銘曰:“慎之勞,勞則富”;觴豆之銘曰:“食自杖,食自杖!戒之憍,憍則逃。”
戶之銘曰:“夫名,難得而易失:無懃弗志,而曰我知之乎?無懃弗及,而曰我杖之乎?擾阻以泥之,若風將至,必先搖搖,雖有聖人,不能爲謀也。”牖之銘曰:“隨天之時,以地之財,敬祀皇天,敬以先時。”
劍之銘曰:“帶之以爲服,動必行德,行德則興,倍德則崩。”弓之銘曰:“屈伸之義,廢興之行,無忘自過。”矛之銘曰:“造矛造矛!少閒弗忍,終身之羞。”“予一人所聞,以戒後世子孫。”衛將軍文子第六十
衛將軍文子問於子貢曰:“吾聞夫子之施教也,先以詩世;道者孝悌,說之以義,而觀諸體,成之以文德;蓋受教者七十有餘人。聞之;孰爲賢也?”子貢對,辭以不知。
文子曰:“吾子學焉,何謂不知也。”子貢對曰:“賢人無妄,知賢則難,故君子曰:‘知莫難於知人’,此以難也。”文子曰:“若夫知賢,人莫不難;吾子親遊焉,是敢問也。”子貢對曰:“夫子之門人,蓋三就焉;賜有逮及焉,有未及焉,不得辯知也。”文子曰:“吾子之所及,請問其行也。”
子貢對曰:“夙興夜寐,諷誦崇禮;行不貳過,稱言不苟,是顏淵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詩云:‘媚茲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故國一逢有德之君,世受顯命,不失厥名,以御於天子以申之。
在貧如客,使其臣如借;不遷怒,不探怨,不錄舊罪,是冉雍之行也。孔子曰:‘有土君子,有衆使也,有刑用也,然後怒;匹夫之怒,惟以亡其身。’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以告之。
不畏強禦,不侮矜寡;其言曰性,都其富哉,任其戎,是仲由之行也。夫子未知以文也,詩云:‘受小共大共,爲下國恂蒙。何天之寵,傅奏其勇。’夫強乎武哉,文不勝其質。
恭老恤孤,不忘賓旅,好學省物而不懃,是冉求之行也。孔子因而語之曰:‘好學則智,恤孤則惠,恭老則近禮,克篤恭以天下,其稱之也,宜爲國老。’
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其有禮節也,是公西赤之行也。孔子曰:‘禮儀三百,可勉能也;威儀三千,則難也。’公西赤問曰:‘何謂也?’孔子曰:‘貌以擯禮,禮以擯辭,是之謂也。’主人聞之以成。孔子之語人也,曰:‘當賓客之事則通矣。’謂門人曰:‘二三子欲學賓客之事者,於赤也。’
滿而不滿,實如虛,通之如不及,先生難之;不學其貌,竟其德,敦其言;於人也,無所不信,其橋大人也?常以皓皓,是以眉壽,是曾參之行也。孔子曰:‘孝,德之始也;弟,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參也,中夫四德者矣哉。’以此稱之也。
業功不伐,貴位不善,不侮可侮,不佚可佚,不敖無告,是顓孫之行也。孔子言之曰:‘其不伐則猶可能也,其不弊百姓者則仁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子以其仁爲大也。
學以深,厲以斷,送迎必敬,上友下交,銀手如斷,是卜商之行也。孔子曰:‘詩云“式夷式已,無小人殆。”而商也其可謂不險也。’
貴之不喜,賤之不怒;苟於民利矣,廉於其事上也,以佐其下,是澹臺滅明之行也。孔子曰:‘獨貴獨富,君子恥之,夫也中之矣。’
先成其慮,及事而用之,是故不忘,是言偃之行也。孔子曰:‘欲能則學,欲知則問,欲善則訊,欲給則豫,當是如偃也得之矣。’
獨居思仁,公言言義;其聞之詩也,一日三復白圭之玷,是南宮絛之行也。夫子信其仁,以爲異姓。
自見孔子,入戶未嘗越屨,往來過人不履影;開蟄不殺,方長不折;執親之喪,未嘗見齒,是高柴之行也。孔子曰:‘高柴執親之喪則難能也,開蟄不殺則天道也,方長不折則恕也,恕則仁也;湯恭以恕,是以日躋也。’
此賜之所親睹也,吾子有命而訊,賜則不足以知賢。”文子曰:“吾聞之也,國有道則賢人興焉,中人用焉,百姓歸焉。若吾子之語審茂,則一諸侯之相也,亦未逢明君也。”
子貢既與衛將軍文子言,適魯,見孔子曰:“衛將軍問二三子之行於賜也,不一而三,賜也辭不獲命,以所見者對矣;未知中否,請嘗以告。”孔子曰:“言之。”子貢以其質告。孔子既聞之,笑曰:“賜,汝偉爲知人,賜!”子貢對曰:“賜也焉能知人,此賜之所親睹也。”孔子曰:“是女所親也:吾語女耳之所未聞,目之所未見,思之所未至,智之所未及者乎?”子貢曰:“賜得則願聞之也。”
孔子曰:“不克不忌,不念舊惡,蓋伯夷、叔齊之行也。
晉平公問於祁徯曰:‘羊舌大夫,晉國之良大夫也,其行如何?’祁徯對,辭曰:‘不知也。’公曰:‘吾聞女少長乎其所,女其閹知之。’祁徯對曰:‘其幼也恭而遜,恥而不使其過宿也;其爲侯大夫也悉善而謙,其端也;其爲公車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於其爲和容也,溫良而好禮,博聞而時出,其志也。’公曰:‘曏者問女,女何曰弗知也?’祁徯對曰:‘每位改變,未知所止,是以不知。’蓋羊舌大夫之行也。
畏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乎父而恭於兄,好從善而■往,蓋趙文子之行也。
其事君也不敢愛其死,然亦不忘其身,謀其身不遺其友,君陳則進,不陳則行而退,蓋隨武子之行也。
其爲人之淵泉也,多聞而難誕也,不內辭足以沒世;國家有道,其言足以生;國家無道,其默足以容,蓋桐提伯華之行也。
外寬而內直,自設於隱栝之中,直己而不直於人,以善存,亡汲汲,蓋蘧伯玉之行也。
孝子慈幼,允德稟義,約貨去怨,蓋柳下惠之行也。
其言曰:君雖不量於臣,臣不可以不量於君,是故君擇臣而使之,臣擇君而事之,有道順君,無道橫命;晏平仲之行也。
德恭而行信,終日言不在尤之內,在尤之外,貧而樂也,蓋老萊子之行也。
易行以俟天命,君下位而不援其上;觀於四方也,不忘其親;苟思其親,不盡其樂;以不能學爲己終身之憂,蓋介山子推之行也。”五帝德第六十二
宰我問於孔子曰:“昔者予聞諸榮伊,言黃帝三百年。請問黃帝者人邪?亦非人邪?何以至於三百年乎?”孔子曰:“予!禹、湯、文、武、成王、周公,可勝觀也!夫黃帝尚矣,女何以爲?先生難言之”宰我曰:“上世之傳,隱微之說,卒業之辨,闇昏忽之,意非君子之道也,則予之問也固矣。”
孔子曰:“黃帝,少典之子也,曰軒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慧齊,長而敦敏,成而聰明。治五氣,設五量,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豹虎,以與赤帝戰於版泉之野,三戰然後得行其志。黃帝黼黻衣,大帶黼裳,乘龍扆雲,以順天地之紀,幽明之故,死生之說,存亡之難。時播百穀草木,故教化淳鳥獸昆蟲,歷離日月星辰;極畋土石金玉,勞心力耳目,節用水火材物。生而民得其利百年,死而民畏其神百年,亡而民用其教百年,故曰三百年。”
宰我請問帝顓頊。孔子曰:“五帝用記,三王用度,女欲一日辨聞古昔之說,躁哉予也。”宰我曰:“昔者予也聞諸夫子曰:‘小子無有宿問。’”
孔子曰:“顓頊,黃帝之孫,昌意之子也,曰高陽。洪淵以有謀,疏通而知事;養材以任地,履時以象天,依鬼神以制義;治氣以教民,絜誠以祭祀。乘龍而至四海:北至於幽陵,南至於交趾,西濟於流沙,東至於蟠木,動靜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只勵。
宰我曰:“請問帝嚳。”孔子曰:“元囂之孫,蟜極之子也,曰高辛。生而神靈,自言其名;博施利物,不於其身;聰以知遠,明以察微;順天之義,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修身而天下服。取地之財而節用之,撫教萬民而利誨之,歷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鬱郁,其德嶷嶷,其動也時,其服也士。春夏乘龍,秋冬乘馬,黃黼黻衣,執中而獲天下;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從順。”
宰我曰:“請問帝堯。”孔子曰:“高辛之子也,曰放勳。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不豫;黃黼黻衣,丹車白馬。伯夷主禮,龍、夔教舞,舉舜、彭祖而任之,四時先民治之。流共工於幽州,以變北狄;放驩兜於崇山,以變南蠻;殺三苗於三危,以變西戎;殛鯀於羽山,以變東夷。其言不貳,其行不回,四海之內,舟輿所至,莫不說夷。”
宰我曰:“請問帝舜。”孔子曰:“蟜牛之孫,瞽叟之子也,曰重華。好學孝友,聞於四海;陶家事親,寬裕溫良。敦敏而知時,畏天而愛民,恤遠而親親。承受大命,依於倪皇;叡明通知,爲天下工。使禹敷土,主名山川,以利於民;使后稷播種,務勤嘉穀,以作飲食;羲、和掌歷,敬授民時;使益行火,以闢山萊;伯夷主禮,以節天下;夔作樂,以歌鑰舞,和以鐘鼓;皋陶作士,忠信疏通,知民之情;契作司徒,教民孝友,敬政率經。其言不惑,其德不慝,舉賢而天下平。南撫交址、大、教,鮮支、渠廋、氐、羌,北山戎、發、息慎,東長鳥夷、羽民。舜之少也,惡悴勞苦,二十以孝聞乎天下,三十在位,嗣帝所,五十乃死,葬於蒼梧之野。”
宰我曰:“請問禹。”孔子曰:“高陽之孫,鯀之子也,曰文命。敏給克濟,其德不回,其仁可親,其言可信;聲爲律,身爲度,稱以上士;亹亹穆穆爲綱爲紀。巡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爲神主,爲民父母;左準繩,右規矩;履四時,據四海;平九州,戴九天,明耳目,治天下。舉皋陶與益,以贊其身,舉干戈以徵不享、不庭、無道之民;四海之內,舟車所至,莫不賓服。”
孔子曰:“予!大者如說,民說至矣;予也,非其人也。”宰我曰:“予也不足,誠也,敬承命矣。”他日,宰我以語人,有爲道諸夫子之所。孔子曰:“吾欲以顏色取人,於滅明邪改之;吾欲以語言取人,於予邪改之;吾欲以容貌取人,於師邪改之。”宰我聞之,懼,不敢見。帝系第六十三
少典產軒轅,是爲黃帝。
黃帝產元囂,元囂產蟜極,蟜極產高辛,是爲帝嚳。
帝嚳產放勳,是爲帝堯。
黃帝產昌意,昌意產高陽,是爲帝顓頊。
顓頊產窮蟬,窮蟬產敬康,敬康產句芒,句芒產蟜牛,蟜牛產瞽叟,瞽叟產重華,是爲帝舜,及產象,敖。
顓頊產鯀,鯀產文命,是爲禹。
黃帝居軒轅之邱,娶於西陵氏之子,謂之嫘祖,氏產青陽及昌意。青陽降居泜水,昌意降居若水。
昌意娶於蜀山氏,蜀山氏之子謂之昌濮,氏產顓頊。
顓頊娶於滕氏,滕氏奔之子謂之女祿,氏產老童。
老童娶於竭水氏,竭水氏之子謂之高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