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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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梨園原

淸 黃旛綽等着

梨園原提要

梨園原一卷,據本書序文說:在淸代幹、嘉時候,有一位名叫黃旛綽的老藝人,彙集他生平所得,着成一書,名曰“明心鑑”。後來又經他的朋友胥園居士(莊肇奎)增加了一些考證,改名爲“梨園原”,有一八一九年(嘉慶二十四年)序。書成未刻,原稿保存不善,頗有傷損。到道光時候,黃的弟子俞維琛、龔瑞豐得到這一殘稿,並各出心得,託友人秋泉居士(葉元淸)代爲修正增補,再度成書,有一八二九年(道光九年)序。但仍未能刊行。一向祗有鈔本流傳。一九一七年,夢菊居士彙輯了兩種鈔本,並加以校訂,才初次鉛印出版。此後上海出版的兩種石印本(一種附在《梨園大全》之內),北京中華印字館出版的一種鉛印本(附《老狼討封》),都是根據夢菊居士本重印的。

在古代談論戲曲的著作之中,以表演技術爲主的,這是僅見的一部,尤其作者又是一個藝術修養很深的演員。雖然書中也還有些展轉鈔引的材料,跡近神話的傳說,難以置信,但其中藝病十種、曲白六要、身段八要,以及《寶山集》八則等,都是非常精錬而扼要的實際經驗之論。

梨園原序

《樂記》雲:“古者,樂部有樂師,分五音六律,以定四時八節之聲,以備享廟之用。”樂部之設,所由來也。今日梨園樂雖無金聲玉震、藁木貫珠,然亦作於朝廟,達乎鄉國,何爲乎以娼優例之,豈不負此梨園一業也!觀胥園居士贈黃旛綽先生《梨園序》,論梨園出處數則,皆有先聖先賢,證據班班可考,梨園之不應例入娼優也明矣。孟子有言曰:“今之樂,猶古之樂也,能無重?”餘本陋劣無知,略明大義,爰敘數語以弁首。

嘉慶二十四年己丑望日,惕庵居士題。

惕庵居士姓鄭,名錫瀛,順天大興縣人。己亥科舉人,乙巳科進士。

胥園居士贈黃旛綽先生梨園原序

“鬼門道”者,乃戲房出入之所。謂之鬼門道者,言其扮演者代鬼行事,故謂之鬼門道。愚俗不知,因戲場置鼓於門,卽訛傳爲“鼓門道”,於理無據;又曰“古門道”,皆非也。東坡詩云:“扮演古人事,出入鬼門道。”正此謂也。趙子昂曰:“戲曲,良家子弟所扮演者,謂之‘行家生活’;娼優所扮者,謂之‘戾家把戲’。”或問其故,予曰:“戲文者,出於鴻儒、碩士、騷人、墨客,其所作者,娼優豈能扮乎?推其門,正其理,娼優故以爲戾家也。良家子弟扮者,雖亦有風花雪月,然均合乎情理。當太平之盛,雍熙之治,欲追昔感今,故取良家子弟通於音律者,扮演戲曲,以飾太平,隋謂之‘康衢戲’,唐謂之‘梨園戲’,宋謂之‘華林戲’,元謂之‘昇平樂’。梨園樂者,唐明皇所賜;至於娼優,乃勾欄中樂工也。愚俗不明,呼爲一類,實未明其原耳。”

胥園居士姓莊,名肇奎,順天宛平人,乾隆癸酉科舉人。

修正增補梨園原序

乙丑之歲,餘旅京師。暑夏長畫,頗厭塵囂。梨園中有俞維琛、龔瑞豐者,雅通文墨,於逆旅中時相過從。餘每嘆其藝之精也,俞、龔謙抑特甚。處久之。一日,龔謂餘曰:“吾子不嘗許吾之技爲可觀乎?”餘曰:“然,誠絕技也。”龔曰:“吾之技,皆吾師教誨有方之力也。吾師黃旛綽先生,本江南書香,以家寒棄儒習樂,竟享大名。嘗匯其生平所得,筆之於書,名曰《明心鑑》。有胥園居士佳其志,助其考古證今,凡有關於梨園一業,雖片紙隻字,皆續載於是書。經數年之久,乃臻完美,復更其名曰《梨園原》。餘幼孤,賴吾師鞠養,及長,教之以技,每出示《梨園原》使讀之。嘗謂:“梨園之業,非賤業也。切須束身勿邪以自重,虛心勿怠以精其技。勿負吾言。”其後餘出遊南省,數載始歸,而吾師已作古人矣。餘吊其家,贈其資。詢以是書,乃其後人不知愛護,鼠齧蠹食,殆過半矣。餘攜之歸,每欲修補以供後人,又苦不文。今吾子不以下交爲辱,敢布腹心,欲出此殘書,並平生所得,千君撰補,吾子其亦概許乎?”餘欣然答之曰:“餘於戲曲,固不了了,然心喜之深矣。況供撰繕之役,尚可勉爲無已。謹任執筆之勞,以成君之志。”翌日,龔出其書。殘缺處,餘代修補之;舛誤處餘代考證之;龔、俞之所心得,餘代撰述之。凡數十日,始告厥成。文不求工,但取其淺而易解。貽笑大方,是所不計。嗚呼!戲曲小道,精奧乃爾,可輕視乎?書成,爰序數語,以志。道光九年,歲次乙丑,季夏,秋泉居士題。

梨園原 淸 黃旛綽等着

論戲統

古時戲,始一出鬼門道,必先唱【紅芍藥】一詞。何也?因傳奇內必有神、佛、仙、賢、君王、臣宰及說法、宣咒等事,故先持一咒,以釋其罪;兼利諸己——隔宿昧爽,因喉音閉塞,故齊聲而揚。古制雲:“太子【千秋歲】,春圍【畫錦堂】。一株【紅芍藥】,開遍【滿庭芳】。”取其曲牌名爲引口詞。後人因其單薄,添【倒垂蓮】,套其體也。

老郎神

老郎神卽唐明皇。逢梨園演戲,明皇亦扮演登場,掩其本來面目。惟串演之下,不便稱君臣,而關於體統,故尊爲老郎之稱。今遺有唐帽,謂之老郎盔,卽此義也。戲中所抱小娃,謂之喜神,取其善而利於技,非卽老郎。今人供翼宿星君爲老郎,其義未詳。

謝阿蠻論戲始末

戲者,以虛中生戈。漢陳平刻木人御城退白登事,後爲之效,名曰“傀儡”。至唐明皇,選良家子弟,於梨園中演習戲文,分爲“生”、“旦”、“凈”、“末”、“醜”、“外”、“小旦”、“小生”,此八名爲正,而後增“付凈”、“作旦”、“貼旦”、“老旦”,共十二人爲全角,餘皆供侍從者。現身說法,表揚忠、孝、節、義,才子、佳人,離、合、悲、歡,揚善、懲惡,此亦大美事也。至宋、元則尤盛矣。董解元有曰:“扮演古人事,出入鬼門道。”以四方之音傳戲,各從土語所傳,不可訛錯。習者擇之而取焉。

王大梁詳論角色

角色者,言其本角之物色也。生者,主也,凡一劇由主而起,一軼之事在其主終始,故曰生。旦者,乃於寅刻之先,以男扮女,是男非男,似女非女,見時不能分,因其扮妝時在天甫黎明,故曰旦。醜者,卽醜字,言其醜陋匪人所及,撮科打諢,醜態百出,故曰醜。凈者,靜也,言其鬧中取靜,靜中取鬧,故曰淨。外者,以外姓人有尊崇之色者,故曰外。老旦,其所司母、姑、乳婆,亦應於黎明扮妝,老少雖不同,以其男女則一也,故曰老旦。末者,道始末也,先出場述其家門,言其始末,故曰末。小生或作主之子侄,或作良朋故舊,或作少年英雄,或作浪蕩子弟,故曰小生。小旦或作侍妾,或養女,或娼妓,或不貞之婦,故曰小旦。貼旦,卽副旦也。凡男女角色,旣妝何等人,卽當作何等人自居。喜、怒、哀、樂、離、合、悲、歡,皆須出於己衷,則能使看者觸目動情,始爲現身說法,可以化善懲惡,非取其虛戈作戲,爲嬉戲也。

論鼓板樂式

雷海靑傳古樂器雲:“瑟、管、弦、絲、竹、壎、篪、鼓,文廟祀丁之日,合全樂奏之。漢武帝時,有東方曼倩其人,能識神鳥,能解鳥語,善戲謔談笑,帝寵爲大夫。同朝之臣,惡其諂主,遣其它出。忽一日,鳥至殿,身羽五色,尾長三尺,朗鳴於庭。鳴時,雙目開閉不定,昂頭,立一足,伸一足,鳥尾搖擺。良久始去。帝詔朝臣問之,無一能識者。乃詔曼倩歸。帝述神鳥,曼倩答曰:‘此神鳥,名十二鴻也。其鳴,乃歌也;其立,乃舞也。歌之時閉左目,出陽聲;閉右目,出陰聲。擺尾,乃分板眼。其尾分十二支,乃按十二月之數;加閏月生者,則十三支也。立一足、伸一足者,乃舞耳’。帝未深信。又過旬日,其鳥復至,朗鳴如前。帝使曼倩聽之。倩曰:‘其所歌者,昇平之詞也。’帝命記其詞,大悅。卽日命諸臣作歌、作詞,而使曼倩作曲。於是曼倩按天文、地理、人物、宮室,分門編其牌名,依名塡詞。其後有昆陵蔣維忠先生,名孝,嘉靖進士,制《十三詞調譜》;又有松陵詞隱先生,姓沈,名璟,萬曆進士,撰《九宮曲譜》,辨陰陽,爲世所傳。此乃曲詞之始。至笙、管、笛、簫,古制有鳥頭,掩孔出字,卽如十二鴻閉目出陰、陽聲。笛有兩垂須,蓋卽鳥足之義。琴、瑟在同時就有,始三十六絃、二十四弦、二十六絃,後九弦、七絃。月琴四弦。琵琶四弦,彈出曰琵,彈進曰琶。琴、瑟調和,取‘仙翁’二字和協。弦子等調,俗曰‘堂’。諸樂器分爲尺、工、五、凡、六、合、四、一、上九字,而一、凡爲半音,六、合爲高低合音。此外尚有鼓、板、鑼。鼓之式,中心記黑、紅月,分陰、陽釘,蓋卽取十二鴻眼眶肉粟。古制有數尺見圓者,後來愈化愈小,故失釘數。板,古式十二塊,刻羽文在上,卽如十二鴻鳥尾。鑼乃點靜塞鬧,古制:進兵鼓、退兵鑼。今人亂爲敲鑼,可謂非法極矣。總之,各種樂器,均仿於十二鴻神鳥,依式草創耳。”

“解鳥語”,原脫一“語”字。

“九宮曲譜”,原作“九宮詳曲”。

論曲原

王伯良曰:“曲者,樂之支也。自《康衢》、《擊壤》、《黃澤》、《白雲》以降,於是《越人》、《易水》、《大風》、《瓠子》之歌繼作,聲漸靡矣。樂府之名,仿於西漢,其屬有鼓吹、橫吹,相和及淸商雜調諸曲。入唐而以絕句爲曲,《淸平調》、《欝輪袍》、《梁州》、《水》之類;又創爲《憶秦娥》,《菩薩蠻》等曲,蓋太白、龜年輩實爲作俑。入宋而詞始大振,周侍御、屯田其最也。入元而益漫衍其制,北聲北曲,遂擅一代,顧未免滯於絃索,且多染胡語。迨明季又變爲南曲,婉麗嫵媚,一唱三嘆,於善、美兼至,極聲調之能事。始猶南、北畫地相角;近年以來,燕都之歌童舞女,鹹棄其捍撥盡效南聲,而北調幾廢。何元朗謂:‘更數世後,北曲必且失傳矣。’”

“橫吹”,原作“簧吹”。

明心鑑

詞曰:閒來仔細看端詳,關心音韻論幾莊:三仄還應分上去,兩平要辨陰陽。辨一番形狀、腔、白、情、文理,揣摩曲意詞合章。要將關目作家常,宛若古人一樣。樂處顏開喜悅,悲哉眉目怨傷,聽者鼻酸淚兩行,直如眞事在望。個個點頭稱讚,人人拍手聲揚,餘前多受良方,今日始知無恙。

夫除恙者,非除人染病之恙,乃除梨園藝病之恙也。人病用藥療之,藝病豈可不求療治之法。求療治之法如何?必須於書中求之。可嘆人不知自己之藝病,不肯虛心,遂染成各種難改之藝病。病根一深,則雖欲再治,但恐不易耳。我梨園子弟務須愼之謹之。不必求其有功,只求無有藝病,日久技術必精,則可成爲上好之角色。卽如人,不必求身體何等強壯,如能善養,使其永久無病,則自然日見強壯矣。技藝之道亦然。

藝病十種

曲踵腿灣也。白火說白過火。錯字認字不眞。訛音將字音念訛。口齒浮口齒無力。強頸項頸不動。扛肩聳肩。腰硬腰不活動。大步行步太忙。面目板臉上不分喜怒。

曲踵

無論踢腿、抬腿、坐時、立時,必須將腿伸直,不可曲灣。而行走時更須腿直、身不動,方能合乎臺步。萬不可如平人隨便走路,曲直不定也。

白火

說白固須字字淸楚,不可含混,然而要分出陰陽、輕重、急徐,按其文之緩急,查當時之情形,應念急則急,應緩念則緩,方爲上乘。若一意急念,用力過猛,必致不合乎戲文;日久習慣,則成過火之病也。

錯字

每讀劇本之時,必須字字斟酌。如有不認識者,或領教於人,或查閱字彙,必使其字音、字義全然了了,然後出口。總之,虛心好問,卽無此病矣。

訛音

訛音者,似是而非也。比如“遺詔”念成“一道”,“舞蹈”念成“無道”,均系以訛傳訛,不但其音不對,聽者無從解釋,而其義亦無法講解也。

口齒浮

唱曲、說白,凡必須口齒用力,一字重千斤,方能達到聽者之耳;不然,廣園曠地,人數衆多,未必能人人聽淸。

強頸

凡唱唸之時,總須頭頸微搖,方能傳出神理;若永久不動,則成傀儡矣。

扛肩

聳肩則覺項短,於臺下視之,尤不美觀。

腰硬

腰硬則全身不靈活。文則如上馬、下馬,武則如舞弄刀、槍,皆仗腰間之靈活,方能出色。

大步

臺步須大、小合宜。大則野,小則遲。行走過忙,勢必全身搖動,冠帶散亂,殊不雅觀。

面目板

凡演戲之時,面目上須分出喜、怒、哀、樂等狀。面目一板,則一切情狀俱難發揮,不足以感動人心,則觀者非但不啼不笑,反生厭惡也。

以上十病,皆系平素怠惰而得,切宜早日醫治。有詩如下:藝病渾身染,多因舊日惰。虛心當藥餌,病則立除卻。

曲白六要

音韻。句讀(音逗)。文義。典故。五聲。尖團。

音韻

每發一字,先審其脣、齒、喉、舌、鼻,或半脣、半喉,或半舌、半齒,或半齒、半鼻,均須辨明。各有一定部分,不可強使歸於他部。特製出一表列下。按表類推,則不致有悞矣。

脣————非夫奉微

齒————至恥是射

喉————號奧靠歐

舌————黎樓亮列

無純乎鼻音,皆系

鼻————西一令進

與他音相輔者。如:

按上表所列類推之,則發出之音,自然字正音圓,不致有唱者爲“天”聽者爲“焉”,唱者爲“地”聽者爲“息”,唱者爲“元”聽者爲“言”,唱者爲“黃”聽者爲“旁”之弊也。

句讀

句者,一整句也;讀(音逗)者,半句也。唱曲時不分句、讀,尚有腔調以繩之;惟說白必須句、讀分明,方能達出本意。如“豈不知聖人云”,“豈不知”三字爲讀,至“聖人云”始爲一句。說 白至讀時,略微一頓,不可過久;至一句,則稍久亦無妨也。

文義

曲白鬚先知其講解。又有字同義不同、字同音不同之別。

字同義不同:容易 從容 容貌

字同音不同:華山(音畫) 華夏(音劃) 華萼(音花)

以此類推,虛心研習,可免訛字、訛音之疵。

典故

詞曲說白之內,往往引用古人典故,務須查明出處,心中了了,則可以傳神。

五聲

五聲系陰平、陽平、上、去、入是也。唱曲不知發聲、收聲之理,則其字音出口卽變。要知五音之別,須將下列之表讀熟千遍,然後逢字卽知陰陽矣。

五聲表

陰平 陽平 上 去 入

風 縫 諷 奉 父

煙 言 眼 宴 易

聲 繩 省 盛 是

書 贖 屬 樹 朔

陰平——由高而低。發音高,收音低。

陽平——由低而高。發音低,收音高。

上——其音向上。

去——其音向前。

入——其音短而急。

凡工尺短者,可以脫口而出;工尺長者,須將一字分爲數音,如“人”字,若工尺長,則可分爲“任”、“惡”、“恩”,徐徐吐之。惟陰平字不宜分音。神而明之,得其三昧矣。

尖團

尖字、團字之分,近日罕有知其據者,往往團字變爲尖字,實爲曲白之大病。夫尖字系半齒音,如酒、箭、線,乃半齒音,故應用尖;久、劍、現則不然,非隨意可以念成尖字也。近時多不察之。

身段八要

辨八形。分四狀。眼先引。頭微愰。步宜穩。手爲勢。鏡中影。無虛日。

辨八形——身段中有八形,須細心分淸。

貴者:威容 正視 聲沈 步重

富者:歡容 笑眼 彈指 聲緩

貧者:病容 直眼 抱肩 鼻涕

賤者:冶容 邪視 聳肩 行快

癡者:呆容 吊眼 口張 搖頭

瘋者:怒容 定眼 啼笑 亂行

病者:倦容 淚眼 口喘 身顫

醉者:困容 模眼 身軟 腳硬

分四狀——四狀爲:喜、怒、哀、驚。

“冶容”,原作“藹容”。

喜者:搖頭爲要 俊眼 笑容 聲歡

怒者:怒目爲要 皺鼻 挺胸 聲恨

哀者:淚眼爲要 頓足 呆容 聲悲

驚者:開口爲要 顏赤 身戰 聲竭

但看兒童有事物觸心,則面發其狀,口發其聲;喜、怒、哀、驚現於面,歡、恨、悲、竭發於聲。

眼先引——凡作各種狀態,必須用眼先引。故昔人有曰:“眼靈睛用力,面狀心中生。”

頭微愰——頭須微愰,方顯活潑;然只能微愰,不可大愰及亂愰也。

步宜穩——臺步不可大,盡人皆知矣,然而亦不可過小。總之,須求其適中,以穩爲要;雖於極快、極忙時,亦要淸楚。

手爲勢——凡形容各種情狀,全賴以手指示。

鏡中影——學者宜對大鏡演習,自觀其得失,自然日有進益也。

無虛日——言其日日用功,不可間斷;間斷一日,則三日不能復原。學者切記之。

寶山集八則

聲。曲。白。勢。觀相。難易。寶山集。宜勉力。

聲

聲歡:降氣 白寬 心中笑

聲恨:提氣 白急 心中燥

聲悲:噎氣 白硬 心中悼

聲竭:吸氣 白緩 心中惱

各聲雖皆從口出,若無心中意,萬不能切也。

曲

曲者,勿直。按情行腔。陰陽緩急,板眼快慢,當時情理如何,身段如何,與曲合之爲一,斯得之矣。

白

白病數字。數字者,卽按字直念也。昔人有詞曰:“說白病數字,佳者四聲全。(四聲乃歡、恨、悲、竭。)長、短、高、低語,官、私、緊、慢言,有如家常語,還同事樣般。聽者有興趣,能泣亦能歡。”

勢

樣勢也。昔人有詞曰:“勢貴如眞,要在虛心。對鏡去病,日見增新。”

觀相

學者於私下妝作古人,對鏡自觀。其品行忠直者,正直爲之;奸逆者,邪曲爲之。有意有情,一臉神氣兩眼靈。喜則令人悅,怒則使人惱,哀則動人慘,驚則叫人怯,如同古人一樣,始謂之眞戲。視聽之學,寔私下工夫也。有等登場者,意亂心荒,膽怯神散,雖認眞演唱,觀者惡之矣。

難易

概曰:“難”。餘曰:“不難”。夫學者,必先難而後易。除是跨海、越山,餘無難事耳。能篤志學習,時時不倦,未登場之前愼思之,既歸場之後審問之,焉有不日新日精者?若私下無工而妄想得大名者,未之有也。

寶山集

《寶山集》雲:“曲唱千回腔自轉,白將四聲練如眞,狀多鏡裏形容也,勢向三光觀影身。(三光乃日、月、燈之光也。影中勤練,看勢好歹)”曲唱千遍,其身自轉。

宜勉力

《寶山集》雲:“生、旦、凈、醜、末,雖分理一般。少年宜勉力,廢寢與忘餐。苦心天不負,技藝日加善。一朝聞妙道,夕死心也幹。”

寶山集載六宮十三調

六宮

仙呂宮 淸新綿邈 南呂宮 感嘆悲聲

中呂宮 高下閃轉 黃鐘宮 富貴纏綿

正 宮 惆悵雄壯 道 宮 飄逸淸幽

大石調 風流醞藉 小石調 旖旎嫵媚

高平調 迢遙滉漾 歇指調 急倂虛歇

般涉調 惆悵頓挫 商角調 悲傷宛轉

角 調 嗚呼悠揚 宮 調 典雅沉重

徵 調 搖曳閃轉 商 調 悽慘怨慕

羽 調 纏綿幽逸 水 調 淸幽委婉

雙 調 健捷激昂

涵虛子論雜劇十二科

一曰 神仙道化 二曰 山林泉壑

三曰 披袍秉笏 四曰 忠臣烈士

五曰 孝義廉節 六曰 叱奸罵讒

七曰 逐臣孤子 八曰 鏺刀趕棒

九曰 風花雪月 十曰 離合悲歡

十一曰煙花粉黛 十二曰神頭鬼面

書成何所名?名曰《明心鑑》。要訣盡其中,莫作等閒看。留贈後進者,暇時仔細參。天下無難事,惟須立志堅。大淸道光九年,歲次己丑,夏日,秋泉居士撰文。梨園後學俞維琛、龔瑞豐口述。

秋泉居士姓葉,名元淸,字瑩子,保定府人。

重修梨園原序

餘客京師,近十年矣。每於公餘之暇,留心社會。全國首都,百凡優美,而更以戲曲爲各埠冠,故酷好之。丙辰夏,訪餘友逸庵於其齋,適有梨園老伶鄭蕙舫者,持抄本《梨園原》求售。蓋是書爲梨園前輩所撰述,後學視爲珍寶,祕不示人者。前淸鹹、同時代,三慶班名伶盧勝奎(俗名盧臺子)獨藏此本。鄭爲盧之弟子,故得抄錄一冊。迨至今日,乃成獨本。餘素聞其書,無由得覩,乃囑吾友代購之。暇而披閱,始知遺漏甚多,深以爲憾。今歲孟秋,偶遊東曉市,見殘書堆中有抄本《梨園原》四頁,購之以歸。與舊本詳校,乃竟系舊本所缺者,欣喜過望。於是求助於逸庵,正其訛,考其誤,不半月是書乃成。並請於吾友,精印成書,以爲梨園後起之鄉導,顧曲者茶餘之談助。爰敘顚末,以爲重修是書之序。

中華民國六年十月上旬鄂人夢菊居士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