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海總目提要

清 · 佚名 · 詩藏 › 劇曲
章節目錄(294 段)
  • 正文
  • 序
  • 序
  • 序
  • 卷一
  • 西廂記
  • 忍字記
  • 卷二
  • 卷三
  • 金錢記
  • 卷四
  • 卷五
  • 琵琶記
  • 寶劍記
  • 四異記
  • 邯鄲記
  • 分鞋記
  • 修文記
  • 義犬記
  • 卷八
  • 雙修記
  • 義烈記
  • 卷九
  • 西樓記
  • 雙雄記
  • 夢磊記
  • 西臺記
  • 桃花記
  • 雙鳳記
  • 情郵記
  • 卷十二
  • 玉釵記
  • 鬱輪袍記
  • 摘纓記
  • 蓮囊記
  • 四喜記
  • 焚香記
  • 綈袍記
  • 孝順歌
  • 卷十六
  • 文媒記
  • 玉花記
  • 金鏡記
  • 斷機記
  • 三桂記
  • 四美記
  • 題門記
  • 和戎記
  • 羅帕記
  • 三元記
  • 卷十九
  • 卷二十
  • 卷二十一
  • 卷二十二
  • 扯淡歌
  • 卷二十三
  • 回龍記
  • 卷二十四
  • 並頭蓮記
  • 西來記
  • 卷二十五
  • 織錦記
  • 菉園記
  • 萬全記
  • 海棠記
  • 折桂記
  • 玉鐲記
  • 卷二十八
  • 卷二十九
  • 易水歌
  • 綱常記
  • 卷三十
  • 九錫記
  • 卷三十一
  • 卷三十二
  • 三孝記
  • 卷三十三
  • 雙瑞記
  • 卷三十四
  • 漁樵記
  • 七勝記
  • 卷三十五
  • 臥冰記
  • 節孝記
  • 千祥記
  • 雙璧記
  • 珍珠記
  • 破窯記
  • 金貂記
  • 卷三十七
  • 投唐記
  • 卷三十八
  • 瑤觴記
  • 卷三十九
  • 雲臺記
  • 金丸記
  • 卷四十
  • 新節孝記
  • 魚籃記
  • 雙杯記
  • 昇仙記
  • 卷四十一
  • 卷四十二
  • 西遊記
  • 卷四十三
  • 三世記
  • 投筆記
  • 雙忠記
  • 銀牌記
  • 卷四十五
  • 四郡記
  • 百花記
  • 卷四十六
  • 登樓記
  • 表忠記
  • 鸞刀記
  • ○荊釵記
  • ○連環記
  • ○四賢記
  • ○琵琶記
  • ○白蛇記
  • ○香囊記
  • ○金印記
  • ○嬌紅記
  • ○五福記
  • ○殺狗記
  • ○寶劍記
  • ○鳴鳳記
  • ○義俠記
  • ○四異記
  • ○紫簫記
  • ○紫釵記
  • ○還魂記
  • ○南柯記
  • ○邯鄲記
  • ○明珠記
  • ○分鞋記
  • ○冬靑記
  • ○紅梅記
  • ○錦箋記
  • ○祝髮記
  • ○竊符記
  • ○義乳記
  • ○曇花記
  • ○修文記
  • ○雙修記
  • ○長生記
  • ○威鳳記
  • ○三祝記
  • ○義烈記
  • ○藍橋記
  • ○西樓記
  • ○量江記
  • ○雙雄記
  • ○夢磊記
  • ○驚鴻記
  • ○合紗記
  • ○天函記
  • ○合璧記
  • ○龍劍記
  • ○玉杵記
  • ○桃花記
  • ○雷鳴記
  • ○分金記
  • ○全德記
  • ○三關記
  • ○雙鳳記
  • ○西園記
  • ○情郵記
  • ○合劍記
  • ○玉釵記
  • ○鬱輪袍記
  • ○摘纓記
  • ○蓮囊記
  • ○珠衲記
  • ○葵花記
  • ○精忠記
  • ○千金記
  • ○還帶記
  • ○斷髮記
  • ○桃符記
  • ○灌園記
  • ○葛衣記
  • ○靑衫記
  • ○鸞鎞記
  • ○金蓮記
  • ○鮫綃記
  • ○四喜記
  • ○雙烈記
  • ○八義記
  • ○焚香記
  • ○水滸記
  • ○躍鯉記
  • ○釵釧記
  • ○玉環記
  • ○尋親記
  • ○節俠記
  • ○運甓記
  • ○牧羊記
  • ○百順記
  • ○五福記
  • ○黑鯉記
  • ○綈袍記
  • ○孝順歌
  • ○文媒記
  • ○玉花記
  • ○金鏡記
  • ○斷機記
  • ○三桂記
  • ○四美記
  • ○虎符記
  • ○雙珠記
  • ○鸞釵記
  • ○箜篌記
  • ○題門記
  • ○曲江記
  • ○東山記
  • ○赤壁記
  • ○郵亭記
  • ○完璧記
  • ○蘆花記
  • ○靑袍記
  • ○十義記
  • ○香山記
  • ○金鎖記
  • ○和戎記
  • ○羅帕記
  • ○三元記
  • ○古城記
  • ○七國記
  • ○回龍記
  • ○八珠環記
  • ○玉連環記
  • ○鳳頭鞋記
  • ○瑪瑙簪記
  • ○並頭蓮記
  • ○西來記
  • ○偷桃記
  • ○織錦記
  • ○聚星記
  • ○菉園記
  • ○雙錘記
  • ○萬全記
  • ○海棠記
  • ○折桂記
  • ○玉鐲記
  • ○易水歌
  • ○綱常記
  • ○九錫記
  • ○三孝記
  • ○雙瑞記
  • ○漁樵記
  • ○赤松記
  • ○草廬記
  • ○七勝記
  • ○長城記
  • ○訪友記
  • ○臥冰記
  • ○節孝記
  • ○千祥記
  • ○雙璧記
  • ○珍珠記
  • ○劍丹記
  • ○題塔記
  • ○破窯記
  • ○金貂記
  • ○投唐記
  • ○瑤觴記
  • ○同升記
  • ○雲臺記
  • ○金丸記
  • ○墜樓記
  • ○新節孝記
  • ○魚籃記
  • ○雙杯記
  • ○天緣記
  • ○昇仙記
  • ○西遊記
  • ○水滸靑樓記
  • ○三世記
  • ○摘星記
  • ○種玉記
  • ○投筆記
  • ○錦囊記
  • ○雙忠記
  • ○射鹿記
  • ○銀牌記
  • ○四郡記
  • ○赤壁記
  • ○百花記
  • ○寶釧記
  • ○登樓記
  • ○表忠記
  • ○鸞刀記
  • 正文

    《曲海總目提要》 四十六卷

    序

    武進董廷尉(康——如舸齋案:本書的小字夾註,均錄在圓括號中,謹此說明)得樂府考略四函。又從盛氏愚齋假考略三十二冊。爲一書而失羣者。互相比核。得曲目都六百九十種。復取揚州畫舫錄所載黃文暘曲海總目互勘之。則考略之六百九十種。較曲海目之一千一十三種。所佚止三分之一。於是就考略所存者排比纂錄。釐爲四十六卷。鍥印行世。較坊刻傳奇匯考有條理矣。傳奇匯考者。不知何人所集。或雲即曲海殘本。疑莫能明也。宗室寶瑞臣侍郎有之。黃陂陳士可都護亦有之。他日若得二家藏本補苴罅漏。則更爲此書慶矣。廷尉釐訂付印。仍名曰曲海者。蓋不沒文暘蒐集之盛心也。嗟乎餘與廷尉。生有同嗜。二十年奔走南北。篋中所得。幾及六百種。頗有軼出此錄之外者。大氐明代中葉。作者極盛。雖有一二好事如呂天成輩。蒐集萃錄。而聞見有限。終不能無遺漏也。古今輯錄曲目者。草窗周氏。南村陶氏。最稱浩博。近人中惟海寕王君靜庵曲錄六卷。亦推美富。所惜者各曲文字未及徧覽。時見紕誤。未若此書之詳贍也。餘嘗謂古今文字。獨傳奇最爲眞率。作者就心中蘊結。發爲詞華。初無藏山傳人之思。亦無科第得祿之見。稱心而出。遂爲千古至文。考鏡文學之源者。當於此三致意焉。自諸史藝文四庫存目以爲爨弄戲墨。不足言文。擯而弗錄。於是謏聞下士。熟視無睹。日佚日亡。以迄今日。使無文暘廷尉先後爲之董理。不獨昔賢撰述不可得見。而元明清三朝文獻所繋。不更巨且大哉。昔顧俠君元詩選成。夢古衣冠者來謝。吾知此書出。而南北詞家亦可無憾於地下矣。戊辰七月。霜厓吳梅敘。

    序

    夫所謂曲者。即非直之謂也。鹿觸殺與漆城蕩蕩。皆非直諫之辭。是故俳優祖述。莫不取其遺意。用爲譎諫。蓋當其時。天子至尊。無敢論其得失。而假借天象。託爲災眚。以期自責。又或有所不能。則惟設法以投所好。藉聲色之足動心情。借歌舞而進藥石。或採往古興亡。用作千秋金鑑。或取眼前事物。俾知一覺黃粱。其用意必有所在。而敘事不厭其繁。固與詩賦文章。不可同日而語。以視鐘鼓管鑰。適爲別面新開。傳奇雜劇之所以盛於金元者。則以外夷入主。士大夫習於荒淫。家弦戶誦。幾不自念亡國之恥。於是有心者因勢利導。作逢場之戲。爲救世之針。描畫人心。竟如其面。宛轉譬喻。則取諸身。於是匹夫匹婦。知有所責。十手十目。毫不能逃。中國之不亡於元。未始非其功也。迨及明季。作者已失本意。因而比事屬詞。益趨工巧。以視金元所作。都取方言白話者。迥別兩途。是蓋無異於詩。上古歌謠。不假雕琢。二南風雅。悉本性靈。即所用韻。亦取天籟。初無束縛。降至李唐。始以應制。於是雕飾求工。遂多無病而呻之作。而矜奇好異之徒。且復創變爲詞。其實擅爲長短句者。無過李白。而李白不爲詞祖。亦甚寃耳。金元北曲。絕似李白歌行。宋儒類皆拘謹。惟知守舊。自命解人。故無創作。唯能倚聲填詞而已。南詞之所以異於北曲者。北曲都爲絃索調。略如今之大鼓。故其詞語多直率放浪。如野馬之不羈。大抵操縵自歌。初無拘束。故以白話爲多。南詞則配簫管。不能使竹肉齊鳴。如雙聲之絳樹。於是操觚落筆。不得不就一定之範圍。此南曲之所以無異於詞。稱之曰填。正以先有管色。而後以文字就之耳。填詞家所奉圭臬。曩不過花間草堂。未嘗注有工尺。惟白石自度。恆注管色於行邊。蓋新聲自倡。欲使小紅低唱而與簫聲相協。自不得不有定譜以示準繩。此足以見宋詞未嘗無譜也。紅友生平未嘗學律。而乃謬託知音。強着詞律。殊不知死板活腔。偷聲減字。正其見長之處。例如皮黃不限於七字。而賓白非必用四言也。惟是文人制曲。大都未習謳歌。好事傳奇。乃欲播之弦管。若不按譜就班。安得和聲協律。於是反主爲客。率伶工爲南針。削足就履。如日華之西廂。而碎金詞律以及大成九宮譜等。遂如場屋中之佩文詩韻。視爲鐵板鑄成。不可移易分寸。彼蓋不知毛詩一部。固已備具衆體。其初作者果何所依據而成耶。元人百種。未嘗如納書楹之注板注腔。試以同一牌名。彼此前後互相對照。其不同之點甚多。即納書楹所注工尺板眼。而同一牌名。亦復各闋不同。是足以證減字偷聲。換頭賺尾。正與今之皮黃名角。行腔使調。各具特長。琴師倚聲而和。全賴耳熟能詳。初非若留聲機片之千遍皆同也。故吾嘗以簡括之辭詔門弟子曰。諺有之。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吟。填詞制曲。亦復如是。蓋學詩不必讀仄仄平平仄。即學曲不必讀工尺上四合。但取前人曲本。瀏覽百篇。任用何種自然腔調。信口讀之。但勿讀仄爲平。讀平爲仄。則聲調自能流露。而瑕瑜遂以顯見。擇其善者而從。則前人皆吾良導師也。豈必奉伶工樂伎。北面再拜。學爲應聲蟲哉。東坡水調。千古盛稱。但一按其前後字句。正自矛盾。何以能傳。蓋取神韻不在死板直腔中也。玉茗四夢。擅場一時。而牡丹亭之冥判。直是全不相干之一篇散文韻語而已。其它類此。不勝枚舉。所謂熟極而流。出神入化者。正如汪笑儂之馬前潑水。豈復能以呆板二六繩之。中庸所謂致曲。大抵類是。蓋由誠形而着其明動變化之功。洵足使人忘其所以。受其感化。若必家家收拾起。戶戶不提防。則諺所謂好曲兒沒三遍可唱。有不使人厭倦者幾希。曲海之輯。初非爲填詞家而設。讀其原序。足知當時御前聲樂。正與慈禧供奉一般。荒嬉燕逸。習爲故常。言官噤如仗馬。文網密於檐蛛。除卻優俳。又孰敢爲鹿觸殺與漆城蕩蕩之曲喻哉。且不第此。即在達官貴人之家。門下貪客彈鋏者。只圖魚肉。房中美人搊箏者。祇勸醇醪。直諒多聞之友。不爲所重。嬉涎諂笑之徒。則加特賞。然則舍倡優而外。又孰能與士大夫交一言哉。是無怪乎捧角者盛行於今。而識曲者久亡於昔矣。或謂曲海總目。固屬洋洋大觀。惜其所載僅如四庫提要。不及正文。未免使人觖望。殊不知所謂曲者。已非直道。而況加以文飾。又何足取。所可取者。只在事實。雖不必眞。而比興之旨。胥在乎是。例如首篇所述青衫淚。元稹既任採訪之職。而反助居易以奪民妻。聖明之主。居然聽元稹之奏。下皇皇之詔。以裴興奴賜居易而反懲劉。其間究竟孰是孰非。孰曲孰直。是在觀劇者之良知與以心判。蓋其事正如鹿觸殺與漆城蕩蕩。初亦何嘗眞實不虛。不過優俳用爲譎諫。以博軒渠。將使人人知其爲曲。而於是審曲面執舉直錯枉以正其曲。所謂識曲賞其眞者。初非斤斤於聲樂之微。蓋其眞諦只在以己之正。正人之曲而已。則但讀其提要。已可賞識其眞意之所在。又何必斤斤於曲文字句間哉。予作此序。適紅樹詞人過訪。見而笑曰。洵如君言。不但曲譜曲韻俱在打倒之列。而人人所擊節歎賞之曲文。亦竟完全剗除。然則曲海之目亦徒存矣。予應之曰。誠然。如其曲文而無深意存焉。則爲徒作。今人之爲無病而呻者。皆不過言志之詩。比事之詞。直率無味。又安所謂曲耶。故吾以爲曲者。即非直之謂也。唯其委細屈曲。所爲不能方正。則凡良知未泯之人。必能判其曲直。其爲文不過爲引人入勝之具耳。曲海提要之輯。正如新劇幕表。提示後臺。影片說明。列諸前導。豈其要旨不在演繹而在歸納。固可省讀十年書也。戊辰端午。天虛我生識於香雪樓。

    序

    戲曲肇自古之鄉儺。迨其後春秋有優俳。漢有滑稽。(見唐歌樓格十二紅注。盞即優伶之一種。——如舸齋案:“盞”疑爲“蓋”之誤。)唐有梨園弟子。五代有伶官。宋隸教坊部。相沿至今不替。劇本之可考者。據陶九成輟耕錄。宋爲官本雜劇。金爲院本。二者或稱爲爨。亦有以所裝腳色名之者。如某孤某旦(亦作妲。)某酸是。金又爲豔。(亦作焰。)或作段。顧傳於今者。惟金董解元西廂記。餘均亡佚。爲可惜也。元分雜劇傳奇二種。雜劇除楔子外。大率四折。間有少或一折。多六折八折者。此不多見。傳奇關目至繁。二三十折不等。若王實甫西廂。古本僅五本。各本四折。體蓋參用雜劇傳奇矣。元傳奇之存者。惟施惠拜月亭。高則誠琵琶記。按徐子室元譜南詞九宮正始所引。多至一百二十餘種。是書傳本絕希。世人知者蓋鮮。亦憾事也。至所用曲調。雜劇用北詞。傳奇用南詞。不容少紊。明代仍之。然雜劇如周憲王誠齋樂府。猶不失元人遺矩。中葉以後。盛明雜劇所收。多用南詞。若傳奇且雜以北詞。不復拘拘元法矣。此又體例沿革之大概也。竊謂戲劇乃文藝之一。粉墨登場。渭涇攸判。梟雄盜世。難逋絃索之誅。大節捐軀。克享氍毹之壽。發人猛省。補救頹風。以言儆世之深功。甚於史官之直筆。誠未可以小道鄙夷之。嘗欲集今世通行各本。舉其大要。名曰檀板陽秋。篋中略有編輯。而人事牽牽。隨作隨輟。迄未卒業。曩從清宗室寶瑞臣侍郎處。得閱傳奇匯考一書。有十巨冊。喜其翔實。聞黃陂陳士可都護亦有之。與寶本互有出入。兩書惜未流行。坊間有石印本。任意刪節。已非完書。嗣於廠肆獲樂府考略四函。乃自清內府佚出者。楷錄工整。鈐有朱圈。標籤用黃蠟硍箋。書法尤精妙。文多與匯考同。而強半爲匯考所不載。近歲避囂南來。得讀盛氏愚齋藏書。亦有考略三十二冊。裝潢與廠肆所得內府書同。乃一書而失羣者。借歸迻錄經年。合之前帙。凡得曲六百九十種。戲劇大觀。於斯稱盛。考畫舫錄。乾隆丁酉。巡鹽御史伊齡阿奉旨於揚州改修曲劇。圖思阿繼之。歷經兩任。凡四年事竣。總校黃文暘李經。分校凌廷堪等四人。另條又載黃文暘曲海二十卷序。稱乾隆辛丑間。奉旨修改古今詞曲。予受鹽使者聘。兼總校蘇州織造進呈詞曲。因得盡閱古今雜劇傳奇。閱一年事竣。追憶其盛。擬將古今作者。各撮其關目大概。勒成一書云云。並載目錄凡一千一十三種。翫讀文義。當時織造倉猝進呈。並無主名。而文暘蓋欲就所進呈刪約爲是編。雖有序目。未覩成書。今考略所存之目。均見於曲海目中。是所佚僅三分之一。其爲織造所進無疑。亦即曲海所據之藍本也。方今文學振興。戲曲列入國學專科。莘莘學子。不可無典麗之鉅製以資考鏡。爰爲條列作者世代先後。釐爲四十六卷。以其事其文。悉出於修輯原手。仍用舊名。無嫌剽掠。他日若得佚簡復出。珠還璧合。亦意中事。或就寶陳二氏補錄此本所遺者。當較原目所缺無幾。詞壇同好。儻能賡續其後。是亦餘檀板陽秋之志也。歲在丙寅秋七月。毘陵董康。

    卷一

    靑衫淚

    岳陽樓

    陳摶高臥

    漢宮秋

    薦福碑

    任風子

    麗春堂

    度柳翠

    西廂記

    金線池

    切鱠旦

    救風塵

    蝴蝶夢

    魯齋郞

    梧桐雨

    牆頭馬上

    崔護渴漿

    雙獻功

    誶範叔

    楚昭公

    後庭花

    忍字記

    看錢奴

    燕靑博魚

    虎頭牌

    卷二

    辰鉤月

    東坡夢

    老生兒

    玉壺春

    生金閣

    韓信乞食

    救孝子

    伍員吹簫

    柳毅傳書

    三奪槊

    氣英布

    秋胡戲妻

    曲江池

    瀟湘雨

    酷寒亭

    趙氏孤兒

    張生煮海

    竹塢聽琴

    關盼盼

    魔合羅

    問牛喘

    卷三

    勘頭巾

    鐵柺李

    杏花莊

    紅梨花

    范張雞黍

    㑳梅香

    王粲登樓

    竹葉舟

    宋弘不諧

    玉簫女

    揚州夢

    金錢記

    屈原投江

    東堂老

    趙禮讓肥

    昊天塔

    還牢末

    柳梢靑

    薜仁貴

    羅李郞

    誤入桃源

    城南柳

    金童玉女

    對玉梳

    蕭淑蘭

    兒女團圓

    黃粱夢

    卷四

    硃砂擔

    桃花女

    爭報恩

    張善友

    合汗衫

    白兎

    凍蘇秦

    鴛鴦被

    陳州糶米

    賺蒯通

    來生債

    合同文字

    小尉遲

    神奴兒

    謝金吾

    舉案齊眉

    隔江鬥智

    抱妝盒

    盆兒鬼

    貨郞旦

    碧桃花

    馮玉蘭

    百花亭

    連環計

    卷五

    劉盼春

    風月牡丹仙

    琵琶記

    中山狼

    寶劍記

    狂鼓史

    玉禪師

    雌木蘭

    女狀元

    四異記

    望湖亭

    邯鄲記

    櫻桃夢

    靈寶刀

    麒麟罽

    鸚鵡洲

    分鞋記

    南西廂

    修文記

    梁狀元

    義犬記

    眞傀儡

    武陵春

    午日吟

    南樓月

    赤壁遊

    龍山宴

    同甲會

    卷八

    易水寒

    雙修記

    簪花髻

    霸亭秋雜劇

    翠屛山

    耆英會

    黃粱夢

    有情癡

    脫囊穎

    義烈記

    桃花人面

    花舫緣

    蕉鹿夢

    卷九

    絡冰絲

    西樓記

    鷫鸘裘

    精忠旗

    楚江情

    酒家傭

    風流夢

    雙雄記

    新灌園

    夢磊記

    萬事足

    西臺記

    女紅紗

    藍采和

    阮步兵

    鐵氏女

    挑燈劇

    碧紗籠

    桃花記

    靈犀佩

    綰春園

    落花風

    白玉樓

    倒鴛鴦

    情不斷

    龍華會

    金魚墜

    雙鳳記

    四大癡

    錦西廂

    如是觀

    畫中人

    綠牡丹

    情郵記

    燕子箋

    春燈謎

    雙金榜

    牟尼合

    獅子賺

    卷十二

    魚兒佛

    歸元鏡

    鴈翎甲

    鴛鴦夢

    紅蓮債

    一文錢

    玉釵記

    詩賦盟

    靈犀錦

    鬱輪袍記

    再生緣

    文章用

    遠塵園

    摘纓記

    天有眼

    蓮囊記

    裙釵壻

    雙報恩

    四喜記

    櫻桃園

    雙合歡

    鬧門神

    焚香記

    祥麟現

    賣愁村

    元宵鬧

    軟藍橋

    雙螭璧

    靑鋼嘯

    小英雄

    讀書種

    綈袍記

    醒世魔

    撮盒圓

    孝順歌

    梅花樓

    雙龍佩

    沉香亭

    卷十六

    玉瑑緣

    逍遙樂

    上林春

    萬民安

    留生氣

    文媒記

    雪裏梅

    馬上郞

    玉花記

    剸犀劍

    天福緣

    金鏡記

    白羅衫

    斷機記

    三報恩

    三桂記

    立命說

    四美記

    霄光劍

    題門記

    江天雪

    鳳鸞嗚

    桃花斝

    一笑緣

    和戎記

    石榴花

    羅帕記

    全忠孝

    千里舟

    朝陽鳳

    三元記

    未央天

    太平錢

    兩生天

    五代榮

    卷十九

    臨春閣

    通天台

    十錦塘

    天馬媒

    小桃園

    蘆中人

    九龍池

    續情燈

    一捧雪

    人獸關

    佔花魁

    永團圓

    麒麟閣

    淸忠譜

    卷二十

    孤鴻影

    衛花符

    續西廂

    非非想

    讀離騷

    吊琵琶

    桃花源

    黑白衛

    瓔珞會

    萬花樓

    寶曇月

    蜀鵑啼

    文星現

    翡翠園

    卷二十一

    杜鵑聲

    一種情

    奈何天

    憐香伴

    蜃中樓

    風箏誤

    愼鸞交

    凰求鳳

    巧團圓

    玉搔頭

    意中緣

    海潮音

    醉菩提

    天下樂

    繡平原

    卷二十二

    籌邊樓

    扯淡歌

    憤司馬

    泥神廟

    珊瑚玦

    雙忠廟

    元寶媒

    夜光珠

    鳳鸞儔

    昇平樂

    因緣夢

    後尋親

    玉樓春

    卷二十三

    領頭書

    廣陵仙

    紅蓮案

    沒名花

    小河洲

    馮驩巿義

    四嬋娟

    迴文錦

    回龍記

    鬧高唐

    卷二十四

    南桃花扇

    念八番

    玉尺樓

    並頭蓮記

    一封書

    西來記

    飛來劍

    卷二十五

    錦江沙

    萬花亭

    織錦記

    相思硯

    玉馬佩

    西廂印

    菉園記

    鎭靈山

    遺愛集

    四奇觀

    埋輪亭

    一品爵

    萬全記

    芙蓉樓

    廣寒香

    海棠記

    芙蓉影

    折桂記

    雙小鳳

    練忠貞

    浣花舟

    名花譜

    平津閣

    十錦堤

    鐵漢樓

    滄浪亭

    玉鐲記

    狀元旗

    風雲會

    長生像

    武當山

    吉慶圖

    瑞霓羅

    御雪豹

    石麟鏡

    九蓮燈

    建皇圖

    乾坤嘯

    豔雲亭

    虎囊彈

    牡丹圖

    漁家樂

    卷二十八

    黨人碑

    百福帶

    幻緣箱

    一合相

    錦衣歸

    聚寶盆

    龍鳳錢

    釣魚船

    井中天

    快活三

    金剛鳳

    卷二十九

    獺鏡緣

    吉祥兆

    紫瓊瑤

    照膽鏡

    別有天

    龍燈賺

    兒孫福

    雙官誥

    稱人心

    易水歌

    正朝陽

    小忽雷

    綱常記

    義貞緣

    卷三十

    蝴蝶夢

    慈悲願

    千鍾祿

    爛柯山

    壽爲先

    盤陀山

    後漁家樂

    鬧花燈

    淸風寨

    九錫記

    三殿元

    彩燕詩

    彩霞旛

    想世情

    百子圖

    倒銅旗

    卷三十一

    金蘭誼

    重重喜

    反三關

    後白廱

    仙桃種

    蟠桃會

    萬倍利

    芙蓉屛

    人天樂

    萬仙錄

    耳鳴寃

    芙蓉劍

    卷三十二

    桃林賺

    天樞賦

    三孝記

    眉山秀

    赤龍鬚

    松筠操

    紫珍鼎

    龍鳳圖

    龍鳳合

    雙龍墜

    錦繡圖

    報恩亭

    雪香園

    卷三十三

    小天台

    雙鳳環

    雙飛石

    醉西湖

    樓外樓

    鐵冠圖

    英雄槩

    雙瑞記

    長生樂

    齊天樂

    卷三十四

    玉麟符

    漁樵記

    玉帶鉤

    飛龍鳳

    羣星輔

    雙忠孝

    檐頭水

    七勝記

    通仙枕

    卷三十五

    百歲圓

    羣星會

    兩香丸

    泮宮緣

    目連

    杞梁妻

    臥冰記

    萬里圓

    節孝記

    蓮花筏

    千祥記

    紫金魚

    雙璧記

    百壽圖

    瓊林宴

    珍珠記

    斷烏盆

    破窯記

    種種情

    玉殿緣

    雙鴛佩

    幻奇緣

    白玉環

    珊瑚釧

    賜繡旗

    定天山

    金貂記

    狀元香

    卷三十七

    丹心照

    投唐記

    西川圖

    醉將軍

    天燧閣

    天中天

    大椿樓

    卷三十八

    合歡圖

    馬陵道

    豹凌岡

    天錫福

    文犀帶

    鞏皇圖

    呼雷駁

    瑤觴記

    雄精劍

    卷三十九

    千里駒

    十大快

    河燈賺

    通天犀

    鐵弓緣

    順天時

    雲臺記

    鉤弋宮

    金丸記

    開口笑

    慶有餘

    錦蒲團

    卷四十

    賺靑衫

    滿牀笏

    新節孝記

    廬夜雨

    魚籃記

    揚州夢

    混元盒

    雙杯記

    合歡殿

    昇仙記

    錦上花

    卷四十一

    奪崑崙

    出師表

    豐年瑞

    善慶緣

    四全慶

    兩榮歸

    三虎賺

    鳳和鳴

    財星現

    求如願

    兩捲雲

    卷四十二

    淸平樂

    小江東

    瓦崗寨

    晉陽宮

    鴛鴦箋

    狀元堂

    西遊記

    錦雲裘

    胭脂雪

    卷四十三

    尺素書

    翻千金

    善惡報

    三世記

    竹葉舟

    不了緣

    投筆記

    壽榮華

    俠彈緣

    雙忠俠

    忠義烈

    莽書生

    雙忠記

    三星照

    杏花山

    玉蜻蜓

    紫金鞍

    百鳳裙

    銀牌記

    傑終禪

    君臣福

    卷四十五

    繡衣郞

    雙錯巹

    四郡記

    滕王閣

    羅天醮

    奪秋魁

    百花記

    慶豐年

    卷四十六

    雙熊夢

    登樓記

    雙蝴蝶

    雙巹緣

    表忠記

    全家慶

    雙玉人

    鸞刀記

    天錫貴

    半臂寒

    鯁詩讖

    _________________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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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冊時間: 2004-08-24

    文章: 89

    發表於: 星期五 二月 17, 2006 8:59 pm 文章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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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一

    ○靑衫淚 雜劇

    元馬致遠撰。謂白居易裴興奴江州相遇。其事不實。因居易琵琶行江州司馬靑衫溼。故以爲名也。

    劇雲。白居易。太原人。唐憲宗時爲吏部侍郞。與元稹、賈島、孟浩然相契厚。長安名妓裴興奴。有才技。尤善琵琶。居易與賈、孟訪之。裴重居易才。往來契密。願以終身相托。後以他事左遷江州司馬。辭裴之貶所。約娶裴。江西茶商劉一。聞裴美。欲娶之。母利其財。強裴嫁商。裴堅拒以俟居易。母與商計。令人紿爲居易書。若病篤時與裴決者。復紿雲。居易已斃。以絕裴念。遂強娶之。商攜裴過江州夜泊。裴知居易任江州。欲謁不能。月下撥琵琶以自遣。適元稹採訪江南。過居易。相與泛舟江中。聞琵琶聲。疑必裴所彈也。過舟訪之。果是裴。泣訴始末。稹令畢其詞。聲甚悽惋。居易遂作琵琶行。乘商醉臥。稹令裴過居易舟載歸。商蹤跡之。稹採訪回京。奏居易罪可原。詔復起爲侍郞。稹又奏劉僞書誑妾。詔以裴賜居易而懲劉。

    按居易與稹最善。然居易在江州。稹亦方貶官。無採訪江南之事。居易由中書舍人貶。非爲侍郞。亦未嘗爲吏部也。賈島雖同時。頗少贈答。孟浩然。開元天寳時人。相去懸絕矣。蓋因樂天琵琶行。有老大嫁作商人婦。及商人重利買茶等語。遂求其人以實之。借名於裴興奴也。興奴以攏捻擅名。故設想當然耳。洪邁之論。以爲居易官其地。豈有喚商婦至船。與客飮酒之事。蓋系假託。此則竟謂奪之以歸。更失官箴矣。

    ○岳陽樓 雜劇

    元馬致遠撰。考純陽子呂岩集。有詩曰。朝遊碧海暮蒼梧。袖裏靑蛇膽氣麤。三醉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此劇之張本也。

    按各種稗乘。呂眞人留題處甚多。而楚中爲最。眞人嘗行巴陵市。太守怒其不避。頃忽失之。留詩曰。暫別蓬萊海上游。偶逢太守問根由。身居北斗星杓下。劍掛南宮月角頭。道我醉來眞個醉。不知愁是怎生愁。相逢何事不相認。卻駕白雲歸去休。襄陽雪中劍畫詩曰。峴山一夜玉龍寒。鳳林千樹梨花老。襄陽城裏沒人知。襄陽城外江山好。洞庭湖君山頌。午夜君山玩月回。西鄰小圃碧蓮開。天香風露蒼華冷。雲在靑霄鶴未來。又有贈太平觀道士詩。鄂渚悟道歌。又有遊長沙持小瓦罐乞錢。得錢無算。而罐常不滿口占詩。皆見本集。又韻書載呂眞人憇嶽州白鶴寺前。有老人自松梢冉冉而下。曰、某松之精也。見先生過。禮當候見。呂書壁雲。獨自行來獨自坐。無限世人不識我。惟有城南老樹精。分明知道神仙過。與劇中所載頗相類。

    略雲。呂眞人望氣。知岳陽郡當有神仙得度。遂至岳陽樓。以墨換酒一醉。樓下有老柳樹一株。千年成精。又有杜康廟前白梅花一株。亦成精。在樓作祟。而柳精常至樓巡徼。惟恐梅精之傷人也。柳遇眞人。眞人勸之修道。柳以未得人身。土木形骸。不能成道爲辭。眞人令其投胎樓下賣茶人郭姓家爲男。復令梅花精往賀家。託生爲女。共成夫婦。約三十年後來度。其後郭馬與賀臘梅夫婦在岳陽樓下開茶坊。眞人再至。欲度郭馬。馬不悟。眞人三至樓。則郭已易茶坊業賣酒。眞人飮其酒。以劍授馬。令殺妻出家。馬攜劍至家。臘梅頭忽落。馬遂控眞人於官。欲償臘梅命。眞人謂臘梅未死。官問何在。眞人一呼而至。官以誣吿坐馬。馬甚急。賴眞人救獲。熟視問官。乃鍾離先生也。於是馬亦自悟前生爲老柳。臘梅前生爲梅花。皆從眞人入道。

    按范仲淹作岳陽樓記。以示尹洙。洙曰。此傳奇體也。見燕閒錄。然則以岳陽樓作傳奇。適相宜耳。

    魏武帝詩。何以解憂。惟有杜康。杜康、古之造酒者。後世遂目酒爲杜康。東南州縣。往有杜康廟、杜康橋。又按劉伶傳雲。伶土木形骸。此以指柳精。亦是影借。

    ○陳摶高臥 雜劇

    元馬致遠撰。宋史隱逸傳雲。陳摶、字圖南。亳州眞源人。後唐長興中。舉進士不第。遂不求祿仕。以山水爲樂。服氣辟穀二十餘年。但日飮酒數杯。居華山雲臺觀。又止少華石室。每寢處多百餘日不起。太平興國中來朝。太宗待之甚厚。九年復來朝。上益加禮重。謂宰相宋琪等曰。摶獨善其身。不幹勢利。所謂方外之士也。摶居華山已四十餘年。度其年近百歲。自言經承五代離亂。幸天下太平。故來朝覲。因遣中使送至中書。琪等問曰。先生得修養之道。可以敎人乎。對曰。摶山野之人。於時無用。亦不知神仙黃白之事。吐納養生之理。非有方術可傳。假令白日沖天。亦何益於世。今聖上龍顏秀異。有天人之表。眞有道仁聖之主也。正君臣協心同德。興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煉。無出於此。琪等以其語白上。上益重之。下詔賜號希夷先生。仍賜紫衣一襲。留摶闕下。令有司增葺所止雲臺觀。上屢與之屬和詩賦。數月。放還山。端拱二年卒。又龐覺希夷先生傳雲。唐僖宗時。封先生爲淸虛處士。仍以宮女三人賜先生。先生爲奏謝書雲。性如麋鹿。跡若萍蓬。飄然從風之雲。泛若無之舸。臣遣女復歸淸禁。及有詩上浼聽覽。詩云。雪爲肌體玉爲顋。深謝君王送到來。處士不生巫峽夢。虛勞雲雨下陽臺。以奏付宮使。實時遁去。本朝眞宗皇帝聞之。特遣使就山中宣召先生。先生曰。極荷聖恩。臣且乞居華山。意甚堅。使回具奏其事。眞宗再遣使齎手詔茶藥等。仍仰所屬太守縣令禮以遺之。先生回奏謝上。中有云。數行紫詔。徒煩綵鳳銜來。一片閒心。卻被白雲留住。當時有一學士。以先生累詔不起。因爲詩譏之雲。抵是先生詔不出。若還出也沒般人。先生復答雲。萬頃白雲獨自有。一枝仙桂阿誰無。後亦稀到人間【靑瑣集所載。與此略同】。按宋史以摶爲太宗時自至京師。後於眞宗端拱二年卒。而龐傳則以爲眞宗時累召不起。正史是也。劇中演此事。又以爲太祖時召至京。尤屬不合。鄭恩黨繼恩。亦系撮撰。竹橋同卜事。見小說家。

    翰府名談雲。陳希夷先生每睡。則半載或數月。近亦不下月餘。

    ○漢宮秋 雜劇

    元馬致遠撰。記王昭君事。以漢元帝於宮中憶之。故云漢宮秋。後人所作和戎記。本此增飾。互有異同。辨證數條。已詳和戎記。

    略雲。單于呼韓邪請公主和婚。時元帝以後宮寂寞。毛延壽請選良家女入宮。圖形以進。按圖臨幸。延壽大索賄賂。王嬙獨無。延壽毀其狀。嬙不得幸。後於宮中彈琵琶。帝聞召見。遂獲大寵。知延壽納賄。將殺之。延壽逃歸單于。圖嬙以獻。單于呼韓邪來朝。請居光祿塞下。求公主和婚。按圖索嬙。帝不許。朝臣皆請從之。嬙亦願以身報國。遂從之。出塞行至黑水。嬙投水死。單于感其義。葬之。而縛延壽送漢。元帝在宮中。秋夜憶嬙。形諸夢寐。醒而單于解延壽至。乃斬延壽祭嬙。中外和好如初。

    唐宋以來。明妃曲最多。白居易雲。君王若問妾顏色。莫道不如宮裏時。王安石雲。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壽。似爲最佳。

    畫譜據西京雜記等書雲。元帝后宮旣多。不得常見。乃使畫工圖形。按圖召幸之。諸宮人皆賂畫工。多者十萬。少者亦不減五萬。獨王嬙不肯。遂不得見。匈奴入朝。求美人爲閼氏。於是上按圖以昭君行。及去召見。貌爲後宮第一。應對舉止閒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帝重信於外國。故不復更。乃窮案其事。畫工皆棄市。籍其家貲皆鉅萬。畫工有杜陵毛延壽。爲人形。姸媸老少。必得其眞。安陵陳敞、新豐劉白、龔寬、並工爲牛馬飛鳥衆勢。人形好醜。不逮延壽。下杜陽望亦善畫。尤善布色。樊育亦善布色。同日棄巿。名畫工於是差稀。

    按杜甫詩。羣山萬壑赴荊門。生長明妃尙有村。一去紫臺連朔漠。獨留靑冢向黃昏。畫圖省識春風面。環佩空歸月夜魂。千載琵琶作胡語。分明怨恨曲中論。指此事也。歸州有昭君村。故云。北地草皆白。惟昭君冢上草獨靑。故名靑冢。在今歸化城。即古豐州。唐爲五原郡地。光祿塞者。光祿卿徐自爲所築。在今神木。琵琶、馬上所彈。推手爲琵。卻手爲琶也。樂府有明妃引。晉石崇所作。入琴操中。崇避司馬昭諱。故改昭君曰明妃。後人作明妃詞甚衆。

    ○薦福碑 雜劇

    元馬致遠撰。事有根據。但碑本歐陽詢書。今作顏眞卿。打碑本范仲淹事。今作寺僧。其張鎬姓名。及觸龍神怒以致雷擊。又有張浩以姓名相同。冒認之官。且謀殺鎬。俱憑空造出。宋公序即宋庠之字。亦是隨意點入。

    堯山堂外紀。饒州魯公亭在薦福山。山有唐歐陽詢所書薦福寺碑。顏魯公眞卿嘗覆以亭。後人因名。範希文鎭鄱陽日。有書生獻詩甚工。希文頗優禮之。書生自言天下至寒餓者無在某右。時盛重歐陽薦福寺碑。墨本千錢。希文欲爲打千本。售於京師。紙墨已具。一夕雷擊碎其碑。時人爲之語曰。有客打碑來薦福。無人騎鶴上揚州。東坡窮措大詩曰。一夕雷轟薦福碑。本此。

    一統志。薦福山在饒州府城東三里。上有薦福寺魯公亭。又云。薦福寺。元季毀。永樂間重建。范仲淹傳。景德中知饒州。興學校。明敎化。一以豈弟爲政。賑濟饑民。賴全活者以萬計。

    按唐王勃自馬當赴南昌。七百餘里。山神藉以便風。一夕而至。得與閻都督之宴。後人以此事相較。作諺曰。時來風送滕王閣。運去雷轟薦福碑。言窮通得失。皆有定數。且有鬼神主之。人無所容心於其間也。

    ○任風子 雜劇

    元馬致遠撰。記任屠從馬眞人成道事。按徑山書。廣顙屠兒。在湼盤會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屠兒旣可作佛。自可成仙。總在一念轉移耳。此作者意也。

    考馬丹陽。一雲名裕、字義輔、道號丹陽抱一眞人。王眞人嚞之弟子。所謂丘、劉、談、馬、郝、孫、王之一也。一雲名從義、寧海萊陽人。馬伏波之後。遇祖師得道。身掛一瓢。頂分三髻。授白雲洞主、丹陽抱一無爲普化眞人。神仙變化無常。姓名不一。未知孰是。

    略雲。眞人馬丹陽。中宵望氣。知終南山甘河鎭。有一任屠。號曰風子。有半仙之分。因至鎭中點化。以此人本操刀屠戶。先化一鎭之人。皆斷葷茹素。使其買賣不行。必來傷害。因而引之入道。任屠果與衆屠謀。謂屠行折本。皆此三丫髻道人化人喫齋之故。必殺之而後快。衆推任屠勇。任屠遂持刀至草菴欲殺眞人。反爲護法神所殺。向眞人索頭。眞人令其自摸。頭固在也。不覺猛然省悟。投刀於地。願隨眞人出家。眞人命其擔水潑畦。誦經修道。任屠之妻。率其子弟。到庵勸屠還俗。任屠皆不顧。後屢經眞人指示。去盡酒色財氣。一空人我是非。竟得證果雲。

    元史丘處機傳。年十九。爲全眞。學於寧海之崑崙山。與馬鈺、譚處端、劉處元、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同師重陽王眞人。【按馬鈺即馬丹陽。唐時釋敎有南北兩宗。宋元時道敎亦有南北兩宗。丘處機七人。謂之七眞。乃北宗也。】

    ○麗春堂 雜劇

    元王實甫撰。演宰相樂善。與統軍李圭。釋怨會飮麗春堂事。本無實跡。史亦無樂善、李圭等名。

    略雲。蕤賓令節。賜羣臣御園射柳。中三矢者賜錦袍玉帶。射畢會宴。元相徒單克寧爲押宴官。端陽有射柳故事。賓。五月也。統軍使李圭。斗筲器也。以諂得顯官。馳騎爭先。不能獲雋。右相樂善連中三矢。受賜袍帶。圭慚而退。會復賜宴香山。圭欲以雙陸取勝。圭出八寳珠。善出寶劍。善復勝圭。圭愧甚。必欲勝善。且雲若勝則搽善黑臉以雪恥。善謂非大臣體。互相詬詈。遂毆圭。押宴以情奏。詔善濟南閒住。善欣然別妻子。居於濟南。惟以山水自娛。或披蓑戴笠。持竿釣魚。濟南尹重其淸高。常攜樽就飮。値土寇擾。起善招撫。歸見妻子。鬢髮已蒼。出軍未幾。賊皆安戢。詔旨嘉奬。就其第麗春堂賜羣臣宴賀。令圭詣善謝罪。圭負荊伏地。善扶之起。邀同暢飮。情好益篤。人皆服其度量雲。

    按金史徒單克寧傳。世宗時。拜平章政事。章宗時。拜太師。封淄王。勳業甚着。樂善李圭無所聞。射柳擊球。本因遼俗。金尤尙之。金史禮志雲。重五日拜天禮畢。挿柳球場爲兩行。當射者以尊卑序。各以帕識其枝。去地約數寸。削其皮而白之。先以一人馳馬前導。後馳馬。以無羽橫鏃箭射之。旣斷柳。又以手接而馳去者爲上。斷而不能接去者次之。或斷其靑處。及中而不能斷。與不能中者爲負。旣畢賜宴。歲以爲常。

    ○度柳翠 雜劇

    元人王實甫撰。明嘉隆間。徐渭所作翠鄉夢。本此。而臨川吳士科作紅蓮案。則又本之翠鄉挿入徐渭事。近時人所作樂府。本之元人者甚多。如白羅衫之本合汗衫。繡襦之本曲江池。玉環記之本玉簫女。八義之本趙氏孤兒。長生樂之本誤入桃源。昊天塔後復有昊天塔。紅梨花後復有紅梨記。作者不同。關目互異。或隨手點竄。或以事牽合。或假託爭新。或借題翻案。但取其悅一時之耳目。漸莫能究立說所從來。若此之類。未易一二數也。

    劇雲。南海觀世音菩薩。淨瓶內楊枝葉上。偶污微塵。罰往人世。轉入輪迴。在杭州抱劍營街。積妓牆下爲妓女。名爲柳翠。三十年後塡滿宿債。令第十六尊羅漢月明尊者。點化還元。同登佛會。

    考佛書。觀世音大士。佛法之廣大敎化主也。過去已成正法明如來。逆來示菩薩相。立大願。不度盡衆生。誓不成佛。稱觀世音者。謂觀世間衆生稱名。悉蒙救拔離苦。從他機而立名也。又稱觀自在者。謂一身現千手眼。隨類應化。圓融無礙。從自行而立名也。所謂淨瓶楊柳者。乃變現千手眼中。執持法寶之一。浸潤菩提。包涵甘露。方以此徧灑大千世界。普救一切衆生。安得有微塵可污。宿債可塡乎。作者藉此撮撰。未瀆。又云。柳翠與富戶牛璘相得。宣敎已沒十年。柳翠向璘乞鈔一千貫。請嵩亭山顯孝寺僧十衆。爲親作佛事。而寺僧能誦經者只九人。不得已。以廚下燒火風和尙補之。和尙即月明也。甫至柳翠門。即勸之出家。後復於茶坊勸之。及和尙講法。復勸之。數數問答。言下省悟。遂披剃爲尼。不久坐化。月明亦乘雲而去。

    佛說四十二章經雲。凡人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二親。二親最神也。他若報恩、地藏、心地觀諸經。勸人忠孝。最爲詳切。與聖賢大指不殊。劇雲柳翠以孝思感動三寳。接引回頭。其指與佛法相合。

    ○西廂記 雜劇

    元王實甫撰。草橋驚夢後四出。關漢卿補。事據會眞傳待月西廂而作。乃元稹實事。而嫁名於張生也。按稹所作姨母鄭氏墓誌雲。其旣喪夫遭軍亂。微之爲保護其家備至。與傳奇所敘正合。又白居易作稹墓誌。以太和五年薨。年五十三。則當以大曆十四年己未生。至貞元十六年庚辰。正二十二歲。與傳奇生年二十二合。又韓愈作稹妻韋叢志文。壻韋氏時。微之始以選爲校書郞。按貞元十八年。微之始中書判拔萃。授校書郞。年二十四。正傳奇所謂後歲餘生亦有所娶者也。又稹作陸氏姊志雲。予外祖父授睦州刺史鄭濟。白居易作稹母鄭夫人志。亦言鄭濟女。而唐崔氏譜。永寧尉鵬亦娶鄭濟女。則鶯鶯者。乃崔鵬之女。於稹爲中表。正傳奇所謂鄭氏爲異派之從母者也。又稹春詞二首。其間皆隱鶯字。且傳奇亦言立綴春詞二首。又有鶯鶯詩、雜憶詩。則每首皆用雙文。意謂二鶯字爲雙文也。鶯嫁鄭恆。則據恆墓誌雲。娶博陵崔氏。本傳但云委身於人也。蘇軾贈張子野詩云。詩人老去鶯鶯在。注言所謂張生。乃張籍也。按稹所作會眞事。在貞元十六年春。又言生明年文戰不利。乃是十七年。而唐登科記。張籍子貞元十五年登科。旣先二年。則非張籍明矣。

    會眞傳雲。唐貞元中。有張生者。年二十二。遊於蒲。寓於蒲東之普救寺。適有崔氏孀婦者亦止焉。崔氏婦。鄭女也。張出於鄭。敘其親。乃異派之從母。是歲。丁文雅不善於軍。軍士大掠蒲人。崔氏惶駭。張與蒲將之黨有善。請吏護之。遂不及於難。會杜確將天子命。以統戎節。令于軍中。軍由是戢。鄭厚張之德甚。因設饌以宴之。命其子歡郞出見。次命女鶯鶯出拜爾兄。至則顏色豔異。光輝動人。張自是惑焉。崔之婢曰紅娘。生私爲之禮者數四。乘間遂道其衷。婢曰。崔善屬文。君試爲喩情詩以亂之。張立綴春詞二首以授之。是夕紅娘復至。持彩箋以授張曰。崔所命也。題其篇曰。明月三五夜。其詞曰。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張亦微喩其旨。旣望之夕。張踰牆而達於西廂。及崔至。則端服嚴容大數張。復翻然而逝。張自失者久之。復踰而出。數夕之後。忽紅娘攜衾枕而至。撫張曰。至矣至矣。天將曉。紅娘又捧之而去。自是同會於曩所謂西廂者幾一月。是夕旬有八日也。張生俄以文調及期。西之長安。明年生文戰不利。止於京。因遺書於崔。以廣其意。崔氏緘報之。張生髮其書於所知。人多聞之以爲異。然而張亦絕志矣。後歲餘崔已委身於人。張亦有所娶。後乃因其夫。求以外兄見。而崔終不爲出。自是絕不復知。

    按稹有夢遊春古詩七十韻。雖不點出姓名。而所敘則會眞記中事實也。白居易和之。廣爲百韻。前七十韻。皆敘稹事。而後三十韻。則欲其返眞祛妄。三複乎法句心王。蓋鶯之與元遇。的然無疑也。李紳、楊巨源輩。亦皆有詩艶其事。所謂人多聞之以爲異也。其後杜牧之亦有和會眞韻之詩。自元人作西廂記。人盡以爲張珙。忘其假託矣。珙之名。君瑞之字。會眞所無。杜確戢軍。據會眞似非稹力。稹與蒲將善。非確也。孫飛虎。當即會眞所謂丁文雅者。崔本非相國之女。恐作者別有所寓。法本、法聰、慧明。皆因普救寺揣摩結撰名字。琴童則以生善琴。故謂其童曰琴童也。鄭恆據恆墓誌。請宴、寄柬。跳牆、佳期等折。皆據會眞。餘則增飾點綴居多。

    按元人㑳梅香諸折。亦仿此意。而以生爲白敏中。旦爲小蠻。與此各異。

    據會眞記。張爲崔卻亂兵。崔母乃俾鶯見張。事以仁兄之禮。張見而不能定情。於是懇紅爲蜂蝶。劇中游殿相逢。秋波微轉。孫飛虎圍寺。老夫人許退兵者不論僧俗即以鶯婚。張生乃踊躍修書。激慧明請兵。杜確解圍之後。改婚姻爲兄妹。於是張怨而紅亦忿。寄柬探病以就佳期。至被拷而甘心無怨。蓋巧作波瀾。以飾鶯、紅之過也。跳牆燒香。亦是點綴。長亭送別。草橋驚夢。已非記中所有。關漢卿又添登第歸家。蓋收局必然之勢。而鄭恆求親不得。至於身殉。似覺過情。記雲委身於人。則鶯實歸鄭也。

    ○金線池 雜劇

    元關漢卿作。記杜蕋娘金線池事。備極花柳場中翻雲覆雨情形。可爲冶遊之戒。事之有無。不必論也。

    濟南府尹石敏。有同窗友韓輔臣。洛陽人也。遊學至齊。謁敏。設宴款待。有妓杜蕋娘。濟南人。酒次相慕悅。輔臣遂留蕋孃家。賦定情南鄉子詞雲。嫋嫋復盈盈。都是宜描上翠屛。語若流鶯聲似燕。丹靑。燕語鶯聲怎畫成。難道不關情。欲語還羞便似曾。占斷楚城歌舞地。娉婷。天上人間第一名。蕋娘旣傾心。假母亦知府尹貴客。又多金。甚敬禮之。未幾金盡。府尹復以滿考朝京。遂不肯留。輔臣負氣。移寓他所。蕋娘尙有餘情。假母紿雲。輔臣別有所暱。輔臣復至。蕋娘遂不禮焉。輔臣心悅蕋娘。而復憤其母女之不情。適敏復任濟南。輔臣往訴。敏以顯加之罪。則難再合。不若善處。於是陰以資給衆妓。使置酒於金線池。諭之以意。此是劇中正意。衆妓勸蕋娘醉。而令輔臣往見。蕋娘終不爲禮。輔臣愈憤。敏亦怒。乃收其母女。欲寘之法。蕋娘急。求之輔臣。輔臣爲請釋。敏取俸銀百金與母。以蕋娘歸輔臣。

    蕋娘曲中有云。俺這不義之門。全憑五個字。無過是惡劣乖毒狠。模寫盡情。又云。無錢的要親近。則除是佛留下四百八門衣飯。俺佔着七十二位凶神。【四百八門衣飯。出佛書。七十二位凶神。出道書。】唐詩紀事雲。杜牧佐宣城。遊湖州。刺史崔君張水戲。使州人畢觀。令牧閒行閱奇麗。得垂髫者十餘歲。劇中石府尹爲韓作合。蓋彷彿崔刺史之意。

    ○切鱠旦 雜劇

    元關漢卿撰。演譚記兒望江亭切鱠紿楊衙內事。系空中結撰。

    潭州理官白士中之任。過淸安觀。觀主即其姑也。往謁。訴以失偶。時學士李希顏妾譚記兒新寡。美而多才。與白姑善。常相過從。姑遂爲作合。令與士中諧伉儷。攜之潭州。黠弁楊衙內者。初欲佔譚爲妾。聞歸於白。甚銜之。奏白戀花酒曠職。請勢劍金牌文書。自往潭州殺白。白母知其事。甚驚懼。修書遣蒼頭報白。譚雲。彼欲謀我。不足累君。請毋憂。楊弁欲掩白。獨攜二僕。泊舟望江亭。中秋玩月。忽見一漁舟鼓棹而至。漁家婦甚美。籃提金色鯉。登楊舟雲。爲官人獻新切鱠。楊覩其美。心甚蕩。命坐與痛飮。婦問至潭何爲。楊以實吿。婦爲作歌勸飮。楊沉醉。乃誘楊以勢劍金牌出玩。楊不覺其誑。遂付與觀。婦醉楊及二僕。竊之去。及旦。楊大駭。欲縛白則無所據。白出勢劍金牌雲。漁婦吿汝中秋欲奸佔爲妾事。楊猶抵飾。白令婦出見。楊知中計。大愧。湖南都御史李秉忠訪得其事。奏於朝。詔杖楊。奪其職。白仍理潭州。

    ○救風塵 雜劇

    元關漢卿撰。記趙盼兒救宋引章於風塵之中。故曰救風塵也。小說家所載諸女子。有能識別英雄於未遇者。如紅拂之於李衛公。梁夫人之於韓蘄王也。有能成人之美者。如歐陽彬之歌人。董國度之妾也。有爲豪俠而誅薄情者。女商荊十三娘也。劇中所稱趙盼兒。似乎兼擅衆長。至其事之有無。則無可據。

    略雲。汴梁歌者宋引章。與鄭州人周同知之子周舍暱。周舍願娶。引章願嫁。而秀才安秀實。亦曾與引章爲約。引章義妹趙盼兒。妓中之豪也。秀實浼盼兒通辭於引章以探其意。引章方與周舍情甚濃。盼兒力勸其當從秀實。而引章才聽。竟嫁周舍。於是秀實欲赴京應舉。盼兒曰。姑緩。我當有以相復也。周舍挾引章歸鄭州。不半載。日加鞭撻。引章不能堪。作書與盼兒求救。且深悔不從昔日之言。盼兒乃盛設裝具。買車遊鄭州。止宿店家。濃妝艶抹。囑張小閒者往勾周舍。周舍果至。欲娶盼兒。盼兒羅箱篋。陳酒饌。而勒舍休引章。始以貲嫁。陰使引章至店相鬧。周舍旣貪盼兒。又怒引章。遂以休書付引章而逐之。盼兒預約引章至店。相挈潛行。索引章所得休書。易以他紙。周舍知盼兒、引章俱去。追及於路。奪引章休書毀之。而吿於官。不知書之已易也。舍謂盼兒設計誑其婦。盼兒亦吿舍強佔有夫之婦。且旣已願休。又復誣吿。因出眞休書爲據。而指秀實爲引章原夫。盼兒其媒證。舍辨不能勝。官乃杖舍。以引章歸秀實雲

    ○蝴蝶夢 雜劇

    元關漢卿撰。

    略雲。包拯爲開封府尹。一日晝寐。夢見一蝴蝶墜在蛛網中。一大蝴蝶飛來救出。次者亦然。後來一小蝴蝶亦墜網中。大蝴蝶雖見之而不救。飛騰而去。拯夢醒驚訝。適中牟縣解送人命一案。有老人王姓爲葛彪打死。其子三人。曰王大、王二、王三。亦打死葛彪。大曰金和、二曰鐵和、三曰石和。中牟縣論三人並抵罪。及拯覆讞。其母自認己罪。三人亦各認己罪。拯第令一人認罪。先定金和。其母不可。次定鐵和。其母亦不可。次定石和。其母首肯。拯疑石和非其所生。委曲審問。則金、鐵乃前妻之子。而石和乃其親生也。復並下三人獄而默令胥役於獄中細察之。果無異情。蓋母寧殺己子。不忍殺前妻之子。於是拯大感動。以他死囚代幼子盆死獄中。而盡釋三子。且爲具題旌奬焉。【出中言三子報父讎。則其罪本不當誅。蓋作者但設此事。以見兄弟旣爭死不推諉。而母復力救前妻之子。皆人所極難。不復計其犯由若何也。元人雜劇往往如此。列女傳。齊宣王時。有人鬬死道者。被一創。齊義母二子立其傍。吏問之。兄曰。我殺之。弟曰。非兄。乃我殺之。朞年相推不決。召其母。問所欲殺活。母泣對曰。殺少者。相曰。少子人之所愛。欲殺之何也。對曰。少者妾之子。長者前妻之子。子雖痛。謂行何。宣王美其義。皆赦之。】

    ○魯齋郞 雜劇

    元關漢卿撰。演包拯戮魯齋郞事。

    略雲。魯齋郞素強暴。離汴之許州。覘銀匠李四妻張氏美。欲佔爲妾。託以銀酒器令修整。詣其家劫張而去。其子曰喜童。女曰嬌兒。慟哭仆地。李匠尾至鄭州。欲控理。投都孔目張珪。忽心痛殞絕。珪以藥治之。詢其姓與珪妻同。即認爲妻弟。李訴齋郞劫妻事。珪畏魯勢。贈以資斧。令且歸慰兒女。李至家。不見喜童、嬌兒。其鄰吿雲。因出覓汝。遂不知所往。李悲益不勝。節屆淸明。張珪與妻子掃墓。魯郊外試彈。中珪子金郞。珪不知爲魯也。詬之。魯怒責珪。珪懼謝罪。魯覩珪妻美。謂珪雲。速獻汝妻。爾罪。珪慮禍。紿妻暫至舅家。竟以獻魯。魯以初所掠張氏賞珪。令撫其兒女。及歸。男女皆散失。李詣珪探問。見其妻。驚問雲。何自至此。珪吿之故。還其妻。遂以家事付李。出家雲遊。初包拯爲湖南採訪使。過許州。遇李四兒女。訴母被魯劫。無所歸。包收而撫之。還過鄭州。復遇張珪兒女。亦訴母被魯奪。包亦留養。皆令讀書。憤魯稔惡。欲除之。以其有奧援。恐幸脫。乃書魯齋郞爲魚齊。即奏其罪。得旨批斬。包遂擒魯誅之。復書魯齋郞以覆。雲即其人也。士庶皆大悅。且服其智。及喜童入試。擢大魁。金郞第進士。兩家兄妹。皆於雲臺觀薦父母。李四攜其妻。亦詣觀薦喜童、嬌兒。張珪妻因魯誅。亦走脫。詣觀薦珪。及子金郞女玉姐。適珪雲遊至觀。見薦疏姓名。大驚異。父子夫婦皆相認。包聞甚奇之。令以張女配喜童。李女配張子。珪不願歸俗。包與其妻子皆勸慰。始從之。二姓深感包德雲。

    ○梧桐雨 雜劇

    元白仁甫撰。採白居易長恨歌中。秋雨梧桐葉落時句。以爲標目也。

    略雲。張守珪爲幽州節度使。裨將安祿山失機當斬。惜其驍勇。械送至京。丞相張九齡請誅之。明皇不從。召見授以官。時貴妃方寵幸。命以祿山爲義子。賜洗兒錢。後與楊國忠不葉。出爲范陽節度使。七月七日。妃陪上宴於長生殿。賜金釵鈿盒。酒酣。感牛女事。對星而盟。願生生世世爲夫婦。天寶十四載。方食荔枝。祿山反報至。倉皇幸蜀。次馬嵬驛。軍譁不行。龍武將軍陳元禮請誅楊國忠。旣誅。軍譁不止。元禮復以貴妃爲請。明皇不得已。令高力士引至佛堂中自盡。六軍始行。肅宗收京。上皇居西宮。懸貴妃像於宮中。朝夕相對。一夕。夢與妃相見。而爲梧桐雨驚醒。追思往事。怨梧桐不置雲。【前後皆據正史及他傳記。不妄。】按太眞外傳及長恨歌傳、開元天寶遺事、明皇十七事。諸所載太眞事甚詳。此特十之二三耳。曲終言畫像入夢。則本之元虛子所志道士王舟事也。志雲。太眞生而有玉環在臂。環上墳起。故小字玉環。馬嵬變後。明皇朝夕思維。道士王舟以少君術求見。上極寵待。舟出袖中筆墨。索細黃絹誦呪呵筆。畫一女人。僅類人形。使上齋戒懷之。想其平日。三日夜不懈。舟曰。得之矣。上出像觀之。乃眞貴妃面貌也。上喜甚。舟曰。未也。請具五色帳。結壇壁而供之。索十五六聰慧端正之女二十四人。齊聲歌子建步虛詞。復焚符誦呪。吸菸呵像上。次命諸女如方呵之。至昏時請上自秉燭入帳中。先是舟以五色石示上。謂之衡遙。以少許硏極細。和以諸藥。令作燭。外畫五色花。謂之還形燭。上旣入。舟命侍者出。反閉金扉。以葳蕤鎖鎖之。於是太眞在帳中。見上泣曰。以天下之主。不能庇一弱女。何面顏復見妾乎。沉香亭下月中之誓何在也。上亦淚下。言馬嵬之變。出於不意。言甚多。太眞意稍釋。與上曲盡綢繆。勝於平日。脫臂上玉環內上臂。天未明。舟曰。宜別矣。上出帳。回視不復見。惟玉環宛然在臂。舟具言太眞所以尸解。今見爲某洞仙甚悉。說與長恨歌異。存之備考。

    ○牆頭馬上 雜劇

    元白仁甫撰。全系北曲。明時有人改作南曲。增飾成劇。情節亦稍添。而名不改。按此劇。蓋因白居易樂府有牆頭馬上句而作。居易雖作此詩。未必果有實事。即有實事。亦未指出姓名。仁甫以居易乃中唐人。則所詠之事當在其前。故以裴行儉子當之。非其眞也。彼時有拜住於馬上見鞦韆會事。當已流傳。疑暗指此。然拜住以正合。非少俊比也。稗史又有靑梅歌。言室女金英。閒步後園。因戲靑梅。窺見牆外俊士。騎馬經過。彼此相顧。女背其親相從。及後相棄。悔恨無及。乃作靑梅歌以自解。此與仁甫所撰恰合。仁甫所撰女詩。亦有手捻靑梅句。但金英之說。未知確否。其靑梅歌即居易樂府。或此女誦居易之作。而人誤以爲女詩。未可知也。【李白詩。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遶牀弄靑梅。同居長千里。兩小無嫌猜。十四爲君婦。羞顏未嘗開。此詞人作男女慕悅事。用靑梅之根也。】白居易長慶集內有新題樂府。其井底引銀瓶詩。小序雲。止淫奔也。詩云。井底引銀瓶。銀瓶欲上絲繩絕。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絕。瓶墜簪折兩若何。似妾今朝與君別。【劇中磨簪汲瓶。逼子寫休書逐女。即此。】憶昔在家爲女時。人言舉止有殊姿。嬋娟兩鬢秋蟬翼。宛轉蛾眉遶山色。笑隨戲伴後園中。此時與君未相識。君騎白馬傍垂楊。妾折靑梅倚短牆。牆則馬上逢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爲君斷腸共君語。君指南山松柏樹。感君松柏化爲心。暗合雙鬟逐君去。【此劇中之正面也。】去到君家五六年。君家大人頻有言。聘則爲妻奔則妾。不堪主祀奉蘋蘩。【劇雲女至裴宅七年。與此詩相彷佛。又裴尙書雲。聘則爲妻。奔則爲妾。是引此語。】終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門無去處。豈無父母在高堂。亦有親情滿故鄉。潛來竟不通消息。此日悲羞歸不得、感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寄言癡小人家女。愼勿將身輕許人。【劇雲。裴尙書行儉。子少俊。奉高宗命。往洛陽買花栽子。嘗過洛陽總管李世傑園。馬上見其女千金。霧鬢雲鬟。冰肌玉骨。作詩投入雲。只疑身在武陵遊。流水桃花隔岸羞。咫尺劉郎腸已斷。爲誰含笑倚牆頭。女答詩云。深閨拘束暫閒遊。手捻靑梅半掩羞。莫負後園今夜約。月移初上柳梢頭。少俊遂於牆頭跳入。爲千金乳媼所知。密令二人遁去。至長安。不告父母。匿於後花園七年。生子端端六歲。女重陽四歲。淸明祭奠。裴夫人柳氏。率少俊同往。而行儉以小恙在家。偶至花園。見端端兄妹。詢得其由。令少俊作休書逐女歸。而留其男女。千金歸。其父母已歿。守節於家。少俊舉進士。適官洛陽令。迎父母至任所。行儉亦憐李守節。且知是世傑之女。曾與議婚。遂使爲夫婦終其身。】元人鞦韆會記。大德二年。孛羅拜宣徽院使。生自相門。窮極富貴。私居後有杏園一所。取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之意。花卉之奇。亭榭之好。冠於諸貴家。每年春。宣徽諸妹諸女。邀院判經歷宅眷。於園中設鞦韆之戲。二月末至淸明後方罷。謂之秋千會。適樞密同僉帖木耳不花子拜住。過園外聞笑聲。於馬上欠身望之。正見鞦韆競就。歡哄方濃。潛於柳陰中窺之。覩諸女皆絕色。遂久不去。爲閽者所覺。走報宣徽。索之亡矣。拜住歸。具白於母。母遣媒求親。宣徽曰。得非窺牆兒乎。遣來一觀。果佳則當許也。同僉飾拜住以往。宣徽見其美少年。心喜。試之曰。爾喜觀鞦韆。以此爲題。菩薩蠻爲調。賦南詞一闋能乎。拜住以國字寫之曰。紅繩畫板柔荑指。東風燕子雙雙起。誇俊要爭高。更將裙繫牢。牙牀和困睡。一任金釵墜。推枕起來遲。紗窗月上時。宣徽恐是預構。再命作滿江紅詠鶯。拜住用漢字書呈宣徽。其末雲。入柳穿花來又去。欲求好友眞無計。望上林何日得雙棲。心迢遞。宣徽遂面許第三夫人女速哥失裏爲姻。擇日遣聘。喧傳都下。以爲盛事。旣而同僉以墨敗。拜住財散人亡。宣徽將呼回家。敎而養之。三夫人不肯。決意悔親。速哥力諫不聽。別議平章闊闊出之子。曁成婚。速哥行至中道。潛解腳紗縊於轎中。夫人悉傾家奩。及夫家聘物殮之。暫寄淸安僧寺。拜住聞變。夜往哭之。扣棺曰。拜住在此。應曰。我活矣。乃謀於僧。斧其蓋。女果活。挈走上都。居一年。宣徽出尹開平。下車求館客召之。則拜住也。問娶誰氏。拜住實吿。舁至則眞速哥。夫婦愧嘆。待之彌厚。收爲贅婿。終老其家。

    ○崔護渴漿 雜劇

    元白仁甫撰。其時尙仲賢亦有崔護渴漿劇。所記皆即本事詩中事。標出酒渴求漿以爲名也。後人因此緣飾。有作登樓記者。有作題門記者。有作桃花莊者。【即題門記。】有作桃花人面者。要皆脫胎於此。緣本事詩中未詳時代。故或以爲與王維友。或以爲與裴航友。而女子姓氏。隨意撰出。不可爲典要也。

    ○雙獻功 雜劇

    元高文秀撰。演孫榮、郭念兒、白衙內事。皆水滸所無。水滸七十二回目雲。梁山泊獻頭。則與李逵負荊事合。與此不符。而逵殺姦夫王小二及狄太公女。則所謂黑旋風喬捉鬼。亦與此劇關目迥異。劇或藉此。因別有所指也。

    劇雲。鄆城縣孔目孫榮與妻郭念兒。曾許泰安州神廟香願三年。欲往還願。時多盜賊。畏路難行。榮舊與宋江相識。因至梁山泊借一人防護。江下令。李逵願行。江令立軍狀。改姓名。易農家服。偕榮去。榮妻念兒與白衙內通姦。設計令衙內先往店相候。以眉兒鎭常扢皺。夫妻每醉了還依舊。二語爲口號。欲乘榮不備。互聽口號。相率而逃。榮與逵同念兒行至店。留念兒於店。榮逵往廟中。擇房爲念兒宿處。念兒遂與衙內逃。榮返知之。與逵追不及。榮急而訴之官。官即白也。下榮於獄。逵聞。念在山寨立狀保榮。不救榮。難以回寨。因僞爲榮義弟。入獄中送飯。陰置蒙汗藥於食物中。賺獄卒食。卒倒。脫榮。使先馳歸寨。逵又僞作祗候。以酒入衙內室。殺念兒及衙內。取其頭獻之山寨。故曰雙獻功也。

    ○誶範叔 雜劇

    元高文秀撰。大略與綈袍同。情節已詳載。此則名須賈大夫誶範叔。添出鄒衍。以作關目。

    魏公子申在齊。丞相魏齊使中大夫須賈貢齊。求放申歸。賈薦館客範睢字叔者、同往。齊王喜兩國復歡好。歸申。令中大夫鄒衍於驛亭宴睢。賜以金帛。睢辭不受。賈亦至。衍重睢才。甚恭謹。而頗謾賈。賈疑睢以魏陰事吿齊。然知其不受金。則又疑睢避嫌也。歸吿魏齊。値大雪會飮。擒睢拷訊。睢與辨。賈質之。剝衣痛笞。飼以糞草。遂悶絕。舁置廁中。睢復甦。懇一蒼頭濯穢。蒼頭贈衣一襲。銀五兩。縱之遠遁。易姓名曰張祿。入秦。代穰侯爲相。召六國大夫入賀。賈入秦。適遇風雪。詣相府。不令見。車避檐下。睢忽至。如舊日狀。衣甚敝。賈疑睢入秦必得志。詢之。睢雲。觀衣即知矣。賈雲。範叔一寒如此。遂贈以綈袍。雲欲見張君。睢雲。與張君有舊。先入見。爾姑待之。賈詢諸僕。即張丞相也。賈惶悚甚。睢召諸大夫會宴。鄒衍在坐。賈入。負荊伏罪。睢謂衍曰。睢昔曾以魏陰事吿齊耶。衍曰。無之。睢遂笞賈。亦飼以穢草。欲誅之。衆爲懇恕。蒼頭亦入懇。睢乃釋之。令歸獻魏齊頭來。賈唯唯而出。

    ○楚昭公 雜劇

    元鄭廷玉撰。劇中吳楚事。詳見伍員吹簫、及浣紗記。此則重在申包胥乞師復楚。所演關目。有實有虛。按左傳。伍員與申包胥友。其亡也。謂包胥曰。我必覆楚。申包胥曰。勉之。子能覆之。我必能興之。及昭王在隨。申包胥如秦乞師曰。吳爲封豕長蛇。以薦食上國。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吿急。秦伯使辭曰。寡人聞命矣。子姑就館。對曰。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牆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爲之賦無衣。九頓首而坐。秦師乃出。魯定公五年六月。申包胥以秦師至。敗吳師。楚子入於郢。

    劇雲。吳有寳劍。曰魚腸、純鉤、湛盧。伐越所得。吳王常珍之。【按吳越春秋。歐冶子作名劍五。一曰純鉤。二曰湛盧。三曰豪曹。四曰魚腸。五曰巨闕。又蜀志薛燭曰。造此劍時。赤厪山破出錫。若耶溪出銅。雖城量金珠。猶不可得。】湛盧飛入楚。吳索諸楚。楚不與。吳遂興師。【傳曰。伍員爲行人以謀楚。伯州犁之孫噽。爲吳太宰以謀楚。楚自眧王即位。無歲不有吳師。蔡侯因之。定公四年冬。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楚師敗績。劇稱求劍事不實。】以孫武爲軍師。伍員爲元帥。【軍師元師。時無此名。】將兵四十萬伐楚。申包胥勸昭公堅守不戰。己則往秦乞師。昭公使費無忌率師拒吳。無忌與員戰敗。被擒。【傳序左司馬戌與子常分師抗吳。史皇說子常速戰。吳師大敗之。子常奔鄭。無被擒事。劇敘戰事亦不詳。】吳師入郢。楚昭公與其弟芊旋。及夫人公子出奔。渡江遇大風。舟人以舟小不能盡載。請棄一人。芊旋欲下。昭公曰。疎者下。謂妻之親不敵弟也。夫人投於江。風愈大。舟人復請棄一人。旋又欲下。昭公曰。疎者下。攬旋袂曰。子之親亦不敵弟也。公子復投於江。乃得濟岸。兄弟各投他國。【按傳吳破郢。楚子取其妹季芊畀我以出。涉睢。針尹固與王同舟。王使執燧象以奔吳師。楚子涉睢濟江。入於雲中。王寢。盜攻之。以戈擊王。王孫由於以背受之。中肩。王奔鄖。鍾建負季芊以從。則從王奔者乃妹季芊。無所謂弟芊旋也。劇特假女弟爲王弟耳。】申包胥至秦乞師。秦昭公不允。【傳載哀公。非昭公也。】包胥止驛亭中。依牆而哭。七晝夜不絕。秦君臣感動。乃命姬輦將兵十萬。同包胥救楚。【傳載子蒲子虎帥五百乘以救楚。此雲姬輦。失考。】吳師退。昭公復入郢。芊旋亦歸。夫人公子之投於江也。江神以其賢孝。救入蘆葦中。投申屠氏。申屠氏知爲貴人。奉養半年。至是聞楚復皆來歸。於是兄弟夫婦父子皆得合。賞申包胥。與秦結婚姻。永爲脣齒。【傳曰。楚子入於郢。賞申包胥。曰。吾爲君也。非爲身也。君旣定矣。又何求。遂逃賞。王將嫁季芊。季芊辭曰。所以爲女子。遠丈夫也。鍾建負我矣。以妻鍾建。以爲樂尹。劇中事雖不盡實。然申包胥之志。楚昭王之友愛。夫人公子之賢孝。皆足以勸世也。楚僭稱王。劇稱公。遵經也。然吳則稱王。又不可解。】

    ○後庭花 雜劇

    元鄭廷玉作。劉天義與翠鸞唱和後庭花詞。故以爲名。後人增改作桃符記。按妬記。載唐兵部尙書任瓌。賜二女。妻爛其發禿。太宗賜金瓶酒。雲飮之立死。不妬不須飮。柳氏拜勅曰。誠不如死。乞飮盡。太宗謂瓌曰。人不畏死。卿其奈何。二女別宅安置。劇雲趙廉訪妻妬欽賜之女。蓋影借其事。

    略雲。廉訪使趙忠。【桃符作傅忠。】妻張氏無子。【桃符作雲氏。】欽賜一女翠鸞爲侍婢。【桃符作裴靑鸞。】與母劉氏偕。張密令僕王慶殺之。慶謀於祗候李順。【桃符作賈順。】順嗜酒。其妻張舊與慶私。【桃符作妻酆。】有子福童。幼而啞。慶吿張以翠鸞事。張設計使順縱鸞。使慶詰順。因逼順休妻嫁慶。順強從之。而有怨詞。慶聞。殺順投井中。遂據順妻。翠鸞母子逃出。巡卒衝散。鸞投獅子店。爲店小二擊殺。以桃符揷鬢沉諸井。秀才劉天義。【桃符作天儀。】應舉宿店。與鸞倡和後庭花詞。鸞母叩門相索。女忽不見。見詞以天義匿其女。執送府尹包拯。而趙廉訪亦疑翠鸞事。以慶送尹。拯因井底蛙句窮治李順。井中得屍。啞童證是其父。乃定王慶張氏罪。天義宿店中。得桃符。於小二井中獲鸞。乃定小二罪。而天義得釋。皆與桃符相合。惟獅子店、黃公店小異。劉裴團圓。亦與此異。

    按風俗通曰。東海度索山大桃。蟠屈數千裏。卑枝向北曰鬼門。有二神曰神荼、鬱壘。主領衆鬼。黃帝因立桃板於門。畫二神以御兇鬼。此桃符之始也。

    ○忍字記 雜劇

    元鄭廷玉撰。考無生法忍。出大藏般若經。則忍字本釋典要旨。

    略雲。靈山會上第十三尊羅漢。聽佛講經。凡心忽動。罰往下方。投胎於汴梁劉氏。曰劉均佐。佛恐其迷卻正道。囑彌勒尊佛化爲布袋和尙。點化證果。均佐爲汴梁第一富戶。妻曰王氏。子曰佛留。女曰僧奴。而均佐慳悋苦克。以錢爲命。一日大雪中。見有凍人。不覺惻然動念。以酒灌醒。問其里居姓氏。據云洛陽人。姓劉名均佑。均佐以其姓名與已相似。留之家。結爲兄弟。均佐生日。均佑方爲置酒。門首一胖和尙負布袋大笑大呼曰。劉均佐看財奴供我一齋。當以大乘佛法傳爾。且索紙書佛法。均佐吝紙。伸手掌與之書。遂書一忍字。頃之和尙忽不見。均佐呼水洗手。愈洗而字愈明。以手巾拭之。滿巾皆忍字。方大怪異。俄有乞者劉九兒。亦呼均佐名而索錢。謂均佐負錢也。均佐不能忍。舉手推九兒。九兒立殞。均佐窘甚。欲自首於官。而布袋和尙忽至。責均佐不忍。爲救九兒蘇。而勸均佐出家。均佐辭未能。願即所居屋後結庵修持。以妻子產業託均佑。居久之。其子佛留來吿。其母與均佑同坐而飮。均佐復不能忍。持刀排闥。欲殺妻與均佑。至則不見均佑。而刀柄有忍字。復見和尙雲。劉均佐須忍着也。於是再勸均佐。休妻棄子女出家。均佐強從之。和尙引至嶽林寺。命其徒定慧爲師。敎之參禪唸佛。以忍爲上。均佐方打坐。忽憶其家貲萬貫。不知若何。慧師訶之。稍間。均佐復憶其妻之美。又憶其子女之嬌。屢爲慧所訶。俄而均佐夢與其妻相見敘綢繆。見其妻手中有忍字。見子若女額上皆有忍字。俄而似夢非夢。又見布袋和尙。率其妻子繞場而走。遂疑和尙之賺己出家。而奄有其妻子也。更不能忍。辭慧還鄉。過祖塋小憩。見一人年可八十餘。呵均佐曰。至我墓何所爲。均佐謂此我家墓也。何反被呵。細詰之。則此人乃是均佐之孫。去均佐出家時百十餘年矣。其妻與子女。皆已入土。旁設虛墓。爲均佐也。均佐乃大悟浮生之幻。而布袋和尙亦至。吿以前世乃賓頭盧尊者。妻王氏爲驪山老母。子爲金童。女爲玉女。已爲彌勒尊佛。恐汝墮落。而來度脫也。遂各念佛而去。【按驪山老姥以陰符經授李筌事。載仙傳。】釋氏稽古錄。布袋和尙在明州奉化縣。常以杖荷一布袋。攜破席。凡供身之具。盡貯袋中。入巿見物則乞。或酰醢魚菹。纔接入口。分少許投囊中。時號長汀子。貞明二年三月三日。坐於嶽林寺廊下。說偈曰。彌勒眞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已。安然而化。其後他州復見其負囊而行。競圖其像而奉祀之。

    傳燈錄雲。布袋和尙形材猥矮。蹙額皤腹。以杖荷一布囊。供身之具。盡貯囊中。白鹿和尙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又問如何是布袋下事。師便負之而去。或雲是彌勒佛化身。故今佛寺塑彌勒像。旁有布袋。

    按彌勒佛當繼釋迦牟尼佛出世。故稱當來彌勒佛。所謂未來佛也。四十二章經雲。阿羅漢能飛行變化。住壽命如天地。【學佛至證入阿羅漢。已爲佛大弟子。爲百祖式。爲天人師。必不退轉。此雲思凡降生。恐未可信。】載考羅漢名位雖不同。此雲賓頭盧尊者。見於東坡贊禪月所畫十八大阿羅漢中。乃第十八尊。非第十三尊也。此稱第十三尊。可見其妄。特其所撰。足以破除鄙吝。警醒癡愚。不可謂無補於世耳。

    ○看錢奴 雜劇

    元鄭廷玉撰。近時有狀元旗。大略本此。

    漢書五行志。客謂鄧彪曰。終不如臨沮鄧生。爲守錢奴。又馬援曰。凡多財貴能賑施。否則守錢奴耳。盡以頒昆弟故舊。作者蓋本此意。以勸世也。其事則見小說。又與周讎借車子財事相同。按搜神記曰。有周讎者。家貧。天帝問司命曰。此可富乎。司命曰。命當貧。有車子財可借之。期曰車子生。急還之。後稍富。夫婦輦其財以逃。因寄宿車下。夜生子名車子。從是貧困。劇名周榮祖。蓋指此也。其略雲。曹州秀才周榮祖者。世富。祖周奉記。敬重釋門。曾蓋佛院一所。爲燻修之地。其父爲修理宅舍。需木石。毀之。旋得疾而亡。人皆以爲不信三寶之故。【太平廣記載李虛還魂事雲。唐開元十五年。有勅。天下佛堂小者並坼。大者封閉。不信之徒。望風毀坼。新息令李虛。嗜酒倔強。方醉而州符至。限三日報。虛怒。約胥界內毀坼者死。於是一界並全。虛病死三日而蘇曰。初爲兩卒拘至王前。未見王。見典吏曰。長官平生嗜殺害。今當受報。若何。虛懼請救。吏曰。去歲坼佛堂。長官界內獨全。此功德彌大。少間王問。更勿多言。但以此對。虛見王索善惡簿。即有人持一通案至。大合抱。吏讀曰。專好割羊腳。合割其身肉百斤。虛曰。去歲坼佛堂。界內獨存。此可折罪否。王驚曰。審有此否。速檢福簿。吏至天堂檢得。惟一紙。讀曰。去歲坼毀佛堂。新息一境獨全。合折一生中罪。延年三十。仍生善道。言畢。罪簿軸中火出。焚燒之盡。王曰。送李明府歸。仍勅兩吏送出南門。兩吏推之。遂得蘇。觀此則以毀佛院致災。洵有之也。】後榮祖學成。欲應舉。以祖遺金悉藏地窖中。率妻及子長壽偕行。有打牆人賈仁者。不勝窮苦。至東嶽廟中。訴於廟神靈泒侯。求小富貴。侯問之增福神。核其籍應餓死。會聖帝有旨。以曹州周家世積陰功。宜享福報。而榮祖之父一念差池。子孫合受折罰。今以其家藏金。暫借與仁。期以二十年後還本主。仁於夢中受命。醒而爲人打牆。果於牆下忽得藏金。遂致富。然慳吝異常。一錢不輕出。其自奉之薄。無異打牆時也。榮祖赴舉不第。歸求藏金於故處不復見。復投姻故。皆不遇。流落不堪。過賈仁門。見其門客陳德甫。知仁無子。欲求他人子爲義兒。乃鬻其子長壽於仁。仁又吝。不肯多出錢。德甫支己俸錢。幷給榮祖。越二十年。賈仁死。長壽盡有其業。至岳廟燒香。與榮祖遇。相離已久。兩不相識。夢神吿之。不悟。越明。榮祖之婦患心痛。至藥鋪中求藥。而藥鋪主人。陳德甫也。引與長壽相見。爲道其詳。於是厚酬德甫。父子重合。檢其鏹上。有奉記字雲。【逸史載一書生。穴官庫錢。欲攜揭。忽見一金甲神持戈曰。要錢。取尉遲公帖來。生訪求尉遲敬德。時敬德未遇。方袒露蓬首煅冶。生拜之。乞錢五百貫濟貧。敬德怒。生曰。足下他日富貴。但求一帖。敬德不得已與之。生至庫。復見神。令以帖置樑上。與之錢。後敬德賜錢一庫。計其數缺五百千。欲罪主者。忽得樑上帖。此與劇中借錢事相近。存此益見錢財有定分。不可幸獲也。此事頗相類。】

    ○燕靑博魚 雜劇

    元李文蔚撰。劇中姓名。借用水滸傳燕靑等。其事則憑空揑造。絕無可據。考元取士有塡詞科。主司所定題目外。止曲名及韻耳。其賓白則演劇者自爲之。或多鄙俚蹈襲之語。如此劇是也。

    古者烏曹作博。以五木爲子。有梟盧雉犢。爲勝負之採。楚辭。箟□□棊有六博。分曹並進尤相迫。成梟而盧呼五白。晉書。劉毅樗蒲大擲數百萬。人並黑犢。惟毅得雉。大喜。褰衣繞牀叫曰。非不能盧。不事此爾。劉裕因接五木曰。老兄試爲卿答之。而四子俱黑。一子轉躍未定。裕厲聲喝之。即成盧。毅殊不悅。又宋武帝與侍中顏師伯樗蒲。帝得雉大悅。師伯後得盧。帝失色。師伯遽斂手曰。幾得盧。

    又事始。載明皇與貴妃採戲。將北。惟重四可轉。上連呼叱之。骰子轉成重四。上悅。賜四緋也。

    又莊子。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金注者□。注云。注、射也。射而賭物曰注。即孤注之注。

    又後漢梁冀意錢之戲。即攤錢也。【按劇中曲雲。則這新染來的頭錢不甚昬。可不算先道的準。心手裏明明白白。擺定一文文。則所謂博者。蓋攤錢。博魚。以魚爲注也。】

    略雲。梁山泊宋江。以重陽節給假放衆頭領下山遊賞。仍立限回山。燕靑踰限當誅。吳用等爲之請□。受責。靑以氣憤而目失明。江令下山覓醫。靑遂流落汴梁。汴梁人燕和。妻王臘梅有淫行。和弟捲毛虎燕順。惡其嫂。棄家去。臘梅與姦夫楊衙內約。三月三日會於同樂院。及期。楊跨馬赴院。撞倒盲人燕靑。靑欲牽馬。反爲楊所毆。楊馳去。靑誤扭一人。乃燕順也。順善針。憐靑以盲受辱。爲下針治盲。靑目復明。通姓名。結爲兄弟。靑方困。借本販鮮魚以自給。時復三月三日。靑至酒店博魚。燕和夫婦在店飮。靑與和博。和得魚。靑吿苦於和。和還其魚。負擔欲去。値楊衙內至店。以靑不迴避。奪其擔。靑知即前毆己之人。還毆之。楊狼狽走。和見靑拳勇。亦與結兄弟。引至家留養。中秋節。臘梅又約楊到園飮。爲靑所見。報和。持刀將殺楊。楊軼去。又欲殺臘梅。和猶豫未決。楊統衆至。縛和及靑。付官下獄。靑與和越獄走。楊與臘梅復率衆追。將及。靑、和遇順。時順已入梁山寨。聞和及靑受寃。挾貲來救。遂幷力擒楊及臘梅而殺之。俱歸梁山。

    ○虎頭牌 雜劇

    元李直夫撰。人。劇中地理官名。蓋指金源時事。山壽馬罰不避親。見其時軍法之嚴也。漢制。郡國兵必有虎符而後發。金制。軍中符驗。有金牌、銀牌、木牌。金牌以授萬戶。銀牌以授猛安。【猛安。千人長也。】木牌則謀克蒲輦所佩者也。謂之曰信牌。軍中傳遞以爲信。元因之。萬戶金虎符。千戶金符。百戶銀符。

    略雲。金牌上千戶山壽馬者。完顏氏也。世居渤海。幼孤。其叔銀住馬撫之成立。襲職千戶。鎭守夾山口。累着功績。擢爲兵馬大元帥行樞密院事。【按史。天會十三年。】立三省樞密院。賜雙虎符金牌。便宜行事。又許以前所授金牌。隨舉一人授之。守夾山口。會其叔銀住馬自渤海來探之。聞有是命。使其妻與壽馬之妻茶茶言。欲得金牌守夾山口。而山壽馬以其篤嗜酒。恐誤軍政。難之。茶茶吿其妻。其妻吿銀住馬。願得官。誓止酒不飮。山壽馬乃以牌委之而去。親友來賀。銀住馬不覺復醉。其兄金住馬切戒之。銀住馬恃其侄爲元帥。不以爲意。中酒屢失事。中秋夕方痛飮。而夾山口爲敵所破。掠去人口牛馬。銀住馬乘醉上馬奪回。而山壽馬已行文至勾之。銀住馬復毆役不聽勾。山壽馬復遣曳刺縛詣帥府。使畫供。銀住馬醉中具服。山壽馬將按法誅之。其嬸及茶茶來求□。叱退之。軍吏皆爲之請。俱不聽。銀住馬醒。始追憶其奪回人口牛馬事。願以功抵罪。山壽馬始釋而杖之。山壽馬旣申軍法。乃置酒殺羊。向其叔請罪。叔侄相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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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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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冊時間: 2004-08-24

    文章: 89

    發表於: 星期五 二月 17, 2006 9:01 pm 文章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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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

    ○辰鉤月 雜劇

    元吳昌齡撰。雲長眉仙遣梅菊荷桃。張天師斷風花雪月。蓋必當時舉子。秋榜獲雋。而不能得志於春闈者。故劇中以桃桂二仙偕至。桂仙留而桃仙不留。是其寄託也。鄉闈得雋。必以折桂爲比。唐人詩。桂花香處同高第。領取嫦娥攀取桂。皆此意也。桃仙、封姨。本之博異記。但記有楊氏、李氏、石醋。幷陶氏爲四。其封十八姨。以指春風。此則兼四時言。故添梅荷菊與雪天王。曰風花雪月。月即指桂花。謂月中仙也。

    略雲。洛陽太守陳全忠。西洛人也。有侄曰世英。以應舉經洛陽。全忠留住園中。値中秋節。世英醉後玩月。題詩鼓琴。時羅□、計都星□月。按此謂月蝕也。而世英琴聲。感動婁宿。得救月宮之難。於是月中桂花仙子。深感世英。且與世英有宿緣。潛下人間。與封姨、桃花仙子。叩世英館。飮酒而去。訂以明年此夕再來。世英思仙子不置。染疾伏枕。【張天師結壇請神雲。時遇中秋。偶逢月蝕。羅計□於黑道。婁宿聞此顯威。夢入蟾宮。敵戰惡星而退度。救茲月蝕。元光再續於寥天。半明半滅。乍闕乍盈。忽嫦娥之感動。思凡世而降臨。私離瑤臺。誤幹天運。混仙凡而爲患。錯躔舍以成災。請命道流。立壇究治。】適張天師道元過洛。謂全忠園有花月之妖。遂爲結壇。勾攝梅菊荷桃風花雪月諸仙。畢至壇所勘問。諸仙皆怨桂花一人思凡。而波累及衆。各以詞折辨。天師勘問旣明。牒往西池長眉仙處問罪。長眉仙者。羣仙之總也。以桂花仙子。本爲酬恩起見。又念其從無匹配。思凡下世。情有可矜。竟得釋□。其餘衆仙各歸本位。而世英疾亦平。

    張衡靈憲曰。羿請不死藥於王母。姮娥竊之奔月宮。又虞喜安天論曰。俗傳月中仙人桂樹。今視其初生。見仙人之足。漸已成形。桂樹復生。

    按天文書。火之餘爲羅□。土之餘爲計都。又計都犯羅 則日食。羅□侵計都則月食。

    奎、婁、胃、昴、畢、觜、參七星。金星主之以司秋。

    婁星明則郊祀得禮。天子有福。多子孫。臣忠子孝。

    劇中張天師雲。祖傳三十七代。按元史釋老傳。正一天師者。始自漢張道陵。其後四代孫曰盛來。居信之龍虎山。相傳至三十六代孫宗演。當至元十三年。世祖召之。待以客禮。特賜玉芙蓉冠組金無縫服。命主領江南道敎。仍賜銀印。嘗命取其祖天師所傳玉印寶劍觀之。二十九年卒。子與棣嗣。爲三十七代。襲掌江南道敎。三十一年入覲。卒於京師。【今雲三十七代。蓋指與棣也。道元之名系撰出。天師弟子吳全節。嘗授崇文弘道元德眞人。撮其中兩字以爲名耳。】

    陳世英白雲。三十三天。離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三十三天。四百四病。皆出內典。

    天師白雲。引誘嫦娥。輒入五姓之家。【按五姓。謂張王趙李劉也。元時以此爲舊族之最著者。故云。】

    又天師白中菊花詩云。東坡昔貶黃州道。吹落黃花滿地金。按此本稗史之說。謂王安石三難蘇軾。有黃州菊花落地之說。然此誤也。史正志菊花敘雲。荊公詩。黃菊飄零滿地金。歐陽曰。秋花不比春花落。憑仗詩人仔細看。荊公笑曰。歐九不學故也。不見楚詞雲。餐秋菊之落英云云。噫、荊公蓋拗性自文耳。詩之訪落。訓落爲始。蓋謂花始敷也。殘芳剩馥。豈堪咀嚼乎。嘗詢楚黃土人。實無此種。據此乃歐陽事。非蘇軾也。

    白中菊花仙。本之夷堅志。志雲。成都府學有神曰菊花仙。相傳爲漢宮女。諸求名者往祈影響。神必明吿。仙爲漢宮女。蓋在漢宮飮菊花酒者。或雲。成都府漢文翁石室。壁間畫一婦人。手持菊花。前對一猴。號菊花娘子。大比之歲。士人多乞夢。頗有靈異。

    ○東坡夢 雜劇

    元吳昌齡撰。記蘇軾與佛印相問答事。用白牡丹點綴。蓋借用琴操事也。

    考蘇軾詩。有贈金山寺長老了元絕句二首雲。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欲敎乞食歌妓院。故與雲山舊衲衣。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錦袍錯落眞相稱。乞與佯狂老萬回。【施氏瞻注云。佛印禪師。法名了元。饒州人。公久與之遊。時住持潤州金山寺。公赴杭過潤。爲留數月。一日值師掛牌。與弟子入室。公便服入方丈見之。師雲。內翰何來。此間無坐處。公戲雲。暫借和尙四大。用作禪牀。師雲。山僧有一轉語。內翰言下即答。當從所請。如稍涉擬議。願留玉帶以鎭山門。公許之。便解玉帶置几上。師雲。山僧四大本無。五蘊非有。內翰欲於何處坐。公擬議未即答。師急呼侍者雲。收此玉帶。永鎭山門。公笑而與之。師取衲裙相報云云。】世所傳東坡佛印問答語甚多。此其最著者。但在金山事。劇內言廬山問答。則無可考。

    蘇軾遊廬山。至東林。贈總師二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淸凈身。夜來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橫看成嶺側成峯。遠近看山了不同。不識廬山眞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黃庭堅曰。此老於般若。橫說豎說。了無剩語。非筆端有口。安能吐此不傳之妙乎。

    又考西湖志餘。蘇子瞻守杭州日。有妓名琴操。頗通佛書。解言辭。子瞻喜之。一日遊西湖。戲語琴操曰。我作長老。汝試參禪。琴操敬諾。子瞻問曰。何謂湖中景。對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何謂景中人。對曰。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段雲。何謂入中意。對曰。隨他楊學士。鱉殺鮑參軍。如此究竟如何。子瞻曰。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琴操言下大悟。削髮爲尼。與劇中了元度白牡丹事頗相類。然地裏人名皆不合。

    略雲。東坡以諫阻靑苗法。觸王安石。謫居黃州。於太守席見一歌妓。曰白牡丹。雲是樂天之後。聰慧異常。東坡挈之遊廬山。時廬山東林住持了元。東坡之故人也。坡欲使牡丹招之還俗。元終不爲動。而以神通遣花間四友。曰夭桃、嫩柳、翠竹、紅梅。引東坡入夢。飮以酒。坡盡醉。爲各賦詩。明日。了元升座說法。東坡不能難。及與白牡丹問答數語。牡丹言下有省。願披剃爲尼。坡本欲以牡丹魔障了元。今反爲了元度脫。坡不覺爽然。益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也。

    吳中紀聞。載張敏叔嘗以牡丹爲貴客。梅爲淸客。菊爲香客。瑞香爲佳客。丁香爲素客。蘭爲幽客。蓮爲凈客。荼□爲雅客。薔薇爲野客。桂爲仙客。茉莉爲遠客。■藥爲近客。各賦一詩。吳中至今傳播。

    東坡外集。東坡元豐末年。得請歸耕陽羨。舟次瓜步。以書抵金山了元禪師曰。不必出山。當學趙州三等接人。元得書徑來。東坡迎笑問之。以偈爲獻。曰。趙州當日少謙光。不出山門見趙王。爭似金山無量相。大千都是一禪牀。東坡拊掌稱善。【說見詩話。】

    ○老生兒 雜劇

    元武漢臣撰。其事無考。陶詩曰。弱女雖非男。慰情良勝無。言無男則女亦聊可自慰也。漢書曰。生女不生男。緩急非所益。言緩急之際。女不如男也。至於承祧嗣續。則女不但不如男。並不可與兄弟之子同語也。作者之意。蓋欲深誡妬婦之愛女。而忘其夫之後者。

    劇雲。東昌劉從善娶李氏。垂老無子。有女曰引張。贅婿曰張郞。從善之弟從道早亡。有子曰引孫。從善撫之甚篤。其妻李氏憎之。尤爲張夫婦所不容。從善乃以銀百金。草房一所與引孫。令獨居訓蒙以自活。從善家本厚。憤妻女若婿之逐其侄。乃取藏券悉焚之。有婢小梅懷孕。從善他出。囑妻女善視之。女若婿相與謀曰。小梅有子。則家產無復望矣。乃移置小梅於別屋。與從善妻同吿從善。謂小梅有私潛逃。不知所之矣。從善心疑。然無可如何。浩嘆而已。旋念老年無子。皆宿業所致。於是至開元寺舍財佈施。救濟貧人。時引孫亦貧甚。來求鈔。而鑰爲張婿掌握。不肯給鈔。從善陰以銀二錠付引孫去。値淸明節。從善命婿備祭具掃墓。而囑其夫婦。先往墓所陳設。二老當繼至。則不見張夫婦。而墓有焚紙一陌。澆酒一杯。徐跡張夫婦。則自往張墓設祭。從善大悲惋。妻亦悟壻不可爲後也。俄而引孫荷鍤來增土。向所謂一陌一杯。乃其所奠也。於是夫婦皆持引孫泣。攜之歸。產業盡付之。而拒張夫婦。張夫婦皆內慚。求昔所置別屋之小梅。則已生子三歲矣。小梅雖置別屋。張夫婦仍以衣食稍稍給之。故得存活。至是引見從善。具道其詳。從善大喜。以家貲分而爲三。一以與女。一以與侄。一與其子。

    有小說載此事。則雲劉女甚賢。與此略異。

    ○玉壺春 雜劇

    元武漢臣撰。演李斌遇妓李素蘭事。玉壺春者。素蘭所畫蘭及所作春詞也。

    廣陵人李斌、字唐斌、別號玉壺生。美才品。遊學嘉禾。淸明。遇妓李素蘭於郊外。各相愛慕。遂訪其家。眷戀不能捨。密友陶綱、字伯常者。官杭州郡佐。聞斌客嘉禾。過而訪之。勸斌就試。吿以爲李羈留。綱索其文。出萬言策示之。綱袖而去。雲當代若呈獻。斌乃與李情好益篤。李畫素蘭一枝。揷玉壺中。題詞雲。香嬌淡雅天然格。蕋嫩幽奇能艶白。看四季。永馨香。遠蓬蓽。堂鄰野陌。惟待客。不許遊人閒摘。玲瓏瑩軟無瑕色。玉潔冰淸有潤澤。玉壺內。揷蘭花。壓梅瓣。壽陽點額。休 摔。莫伴羣芳亂折。斌極稱賞。嗣後資斧漸乏。假母欲拒斌。有山西紬客聞蘭美欲娶之。蘭堅拒。使斌娶己。斌屬蘭義妹陳玉英作合。而假母言同姓不當結婚姻。蘭雲己本張姓。非李所出。無嫌也。假母利客財。復強之。蘭截髮以拒。母甚怒。鳴於官。適綱復至嘉禾。拘而質之。即李斌也。詢蘭意所適。蘭出自繪玉壺春圖幷春詞以見志。母尤爭不已。値京使至。雲斌策稱旨。授杭州郡倅。母乃已紬客以蘭妻斌。

    ○生金閣 雜劇

    元武漢臣撰。演包拯斷郭成寃事。無可考。與灰闌、盆兒、神奴諸劇相似。

    略雲。郭成、蒲州河中府人。世爲農家。成習儒。家有老親。妻曰李幼奴。成得惡夢。卜之。日者雲。宜避千里外。成方欲應舉。遂束裝。瀕行。其父出一世傳寶物。曰生金閣。閣以生金造成。置風中則有聲如仙樂。無風處以扇搧之亦然。謂成曰。持此獻要路。可得官。成得閣。挈其妻幼奴偕行。將至汴。天大雪。成與幼奴憩於酒店。有龐衙內者。權豪也。雪中出獵。亦飮於店。成見其聲勢赫奕。知爲要人。出生金閣獻之。以求得官。龐許之。成喜。率其妻拜謝。龐遂拉至家。設酒款待。欲奪其妻。成不從。禁之後園。而令一老嫗勸幼奴。幼奴劈面自誓。嫗傷之。助幼奴罵龐。龐怒。縛嫗投井中。令家人殺成。成旣被殺。家人見其提首越牆而去。越歲元宵。都人競出賞燈。龐亦出遊。衆見一鬼提首逐龐。各驚散。會包待制之任。夜行。命役婁靑至城隍廟焚牒拘鬼赴開封署。訴其事甚悉。龐嫗子福童聞母死。陰導幼奴同逸。至署聲寃。拯乃置酒邀龐。紿以從西延邊上得一寶。名生金塔。上放五色光。龐遂自言有生金閣。拯問閣所自來。龐方欲諱。幼奴。福童並從階下出證之。縛龐拷掠具服。誅龐。以幼奴送至河中。還其公姑而旌其節。幷恤福童

    ○韓信乞食 雜劇

    元王仲文撰。標曰。淮陰縣韓信乞食。仲文、大都人。

    淮陰侯傳。韓信從下鄉南留亭長食。亭長妻苦之。乃晨炊薦食。信往不爲具食。自絕去。至城下釣。有一漂母哀之。飯信。信曰。吾必重報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項羽死。高祖襲奪信軍。徙爲楚王。都下邳。信至國。召所從食漂母賜千金。及下鄉亭長錢百。曰。公小人也。爲德不竟。

    ○救孝子 雜劇

    元王仲文撰。記賢母李氏。救其庶出子楊謝祖事。謝祖事李盡孝。故曰孝子。考元兵制有五衛。以總宿衛諸軍。又有蒙古軍。探馬赤軍。平宋。立漢軍。河洛山東。則蒙古探馬赤軍。列大府以屯之。江淮南海。各以漢軍新附軍戍焉。有萬戶府千戶所以鎭之。後立義兵萬戶。又有團練安撫勸農司招集義旅。其法甚密。終元之世。內外兵數之多寡。雖樞密近臣。不能盡知。劇中所謂勾遷義細軍。當是漢軍之屬義兵萬戶者。

    略雲。大興府尹王翛然。奉命隨處勾遷義細軍。至開封府西軍莊。軍戶楊家兄弟二人。長曰興祖。次曰謝祖。母李氏。興祖娶妻曰王春香。謝祖未娶。二人當以一人爲軍。翛然問其母。二子之中。願以誰往。李氏以長男興祖對。而謝祖以得夢吉願往。其母不從。翛然疑興祖必非李出。故欲留謝而以興往。詳詰之。則興實李出。而謝乃妾康氏所生。未彌月而母亡。其夫遺言以兒囑李。李守此言。故預使興習武。而命謝攻詩書。不欲其遠離也。翛然深嘆其賢。敬禮之。而率興祖去。興祖有一刀。其妻春香之弟曾索之。瀕行。以遺春香。令付其弟。春香以未奉姑命。必吿姑。始肯收。夫婦相語。爲翛然所知。乃悉春香亦賢婦也。春香母家東軍莊。屢欲其女歸寧。農事稍暇。李氏命謝祖送其嫂往東軍莊。謝恐嫂叔嫌疑。至近莊林浪嘴。以行李付嫂而歸。有賽盧醫者。於推官署行醫。誑其啞婢逃至林浪嘴。婢有孕將產。而醫見春香獨行。且行李中有刀。遂奪刀殺婢。破其面。剝春香衣衣之。掠春香而去。春香母訝女久不至。親至西軍莊。李雲。已令謝祖送歸。春香母遂疑謝祖。欲奸嫂不遂而殺之。同李氏母子至林浪嘴左右訪問。見有屍在地。其旁置刀。適勸農官至。春香母即執謝祖叫寃。指屍爲證。時屍已腐。官不細檢。欲令其母及姑領歸燒化。李堅執不認。官嚴刑拷謝祖屈供。又令李氏押。以實謝祖罪。李氏復不肯。久之。興祖從軍。以翛然薦。立功爲金牌上千戶。【元兵制置行樞密院。有萬戶金虎符。千戶金符。百戶銀符。所謂金牌上千戶者。當即千戶給金符。屬行樞密院也。】吿假省親。路遇春香於井旁汲水。驚問之。知爲盧醫所掠。強逼爲妻。不從。勒令汲水澆畦也。興祖乃執盧醫。偕春香至官。會翛然賜上方劍。至河南審囚刷卷。採訪孝子順孫。已將楊氏一門賢孝上聞。而閱卷至楊謝祖欺兄殺嫂。深訝之。提謝祖親鞫。會李氏以官吏不檢屍入謝祖死罪。來控寃。與興祖相値。興祖見其母幷及其弟。始知弟以嫂受誣。遂引春香並見翛然。於是知春香尙在。而殺人乃賽盧醫也。翛然正盧醫罪。釋謝祖。表賢母李氏爲義烈太夫人。興祖妻春香爲賢德夫人。謝祖亦授一官雲。

    ○伍員吹簫 雜劇

    元李壽卿撰。本春秋、左、國、史記及吳越春秋等書。而點綴翻換以成者也。左傳。昭公二十年。費無極言於楚子曰。建與伍奢將以方城之外叛。王信之。執伍奢。無極曰。奢之子材。若在吳。必憂楚國。盍以■其父召之。彼仁必來。不然將爲患。王使召之曰。來。吾■而父。棠君尙謂其弟員曰。爾適吳。我將歸死。吾知不逮。我能死。爾能報。伍尙歸。奢聞員不來。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殺之。員如吳。言伐楚之利於州於。公子光曰。是宗爲戮。而欲反其讎。不可從也。員曰。彼將有他志。餘姑爲之求之而鄙以待之。乃見嫥設諸焉而耕於鄙。

    春秋。定公四年。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吳子。及楚人戰於柏舉。楚師敗績。楚囊瓦即子常。出奔鄭。庚辰。吳入郢。

    和州志。昭關。【在小峴山西。相傳子胥奔吳。過此。】伍尙。【春秋時棠邑宰。多惠政。民稱棠君。】溧陽志。投金瀨。【在今溧陽縣。即擊漂女飯子胥處。子胥欲報。不知其家。投金瀨水而去。】吳越春秋。漁父渡伍員歌曰。

    日月昭昭乎寢已馳。與子期兮蘆之漪。日已夕矣餘心憂悲。月已馳兮何不渡爲。事寢急兮將奈何。蘆中人兮豈非窮士乎。【楚捕子胥急。至江上。有父老知子。急渡之。子胥解劍與漁父。父曰。楚法。得子胥賜粟五萬石。爵執珪。豈徒百金之劍耶。辭不受。胥後每食必祝曰江上丈人。其事史策互見。皆合。】專諸即嫥設諸。左史並載。劇中大略不外諸書。特以費得雄爲費無忌子。而以浣婆婆爲漂女之母。以江上丈人閭丘亮子曰村廝。則皆憑空造岀。無可考也。至吳師至郢。楚王命費無極將兵拒吳。無極爲子胥所擒。殺之轅門。此作者爲子胥泄憤而云然。考左傳。費無極爲子常所殺。事在魯昭公二十七年。

    ○柳毅傳書 雜劇

    元尙仲賢撰。本唐人李朝威所撰柳毅傳。此略而傳詳。後來蜃中樓記。又本於此。

    傳雲。儀鳳中。儒生柳毅應舉下第。將還湘濱。【劇雲淮陰人。添出毅母張氏。】鄉人有客於涇陽者。【劇雲官涇陽。】遂往。見婦人牧羊道畔。乃殊色也。毅詰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婦泣對曰。妾洞庭龍君小女也。【劇稱三娘子。】嫁涇川次子。夫婿爲婢僕所惑。訴於舅姑。毀黜至此。聞君將還吳。欲以尺書寄託。可乎。毅曰。吾義夫也。聞子之言。氣血俱動。何可否之謂。然而洞庭水深。吾行塵間。寧可致耶。女曰。洞庭之陰。有大橘樹。鄉人謂之社橘。【劇雲金橙樹。】君當解去鎡帶。束以他物。然後舉樹三發。當有應者。毅受書曰。吾爲使者。他日歸洞庭。愼勿相避。女曰。寧止不避。當如親戚耳。【劇中以金釵一根。令毅擊樹。】語竟。引別東去。訪洞庭社橘。向樹三擊。武夫出於波間。劇雲夜叉。問自何來。毅曰。謁大王耳。武夫揭水引路。謂毅曰。閉目數息。可即至宮。止於靈虛殿。洞庭君方幸元珠閣。與太陽道士講大經。少選。披紫衣。執靑玉。謂毅曰。水府幽深。寡人闇昧。夫子不遠千里。將有爲乎。毅曰。毅、大王之鄉人也。昨涇水之涘。見王愛女牧羊於野。風鬟雨鬢。所不忍視。毅因詰之。知爲夫壻所薄。舅姑不念。以至此。遂取書進之。洞庭君覽畢。哀吒良久。書達宮中。宮中皆慟哭。君謂左右曰。無使有聲爲錢塘所知。毅問錢塘何人。曰。寡人之弟。昔爲錢塘。今則致政。其勇過人。昔堯遭洪水九年者。此子一怒也。近與天將失意。穿其五山。帝以寡人有薄德。寬其同氣之罪。然猶縻繫於此。【劇竟以爲錢塘因洪水九年。罰在水簾洞受罪。】詞未畢。大聲忽發。雲煙沸湧。有赤龍長萬餘尺。千雷萬霆。激繞其身。霰雪雨雹。一瞬皆下。乃擘靑天而去。【劇中火龍與涇河小龍交戰。電母向涇龍。形容對陣光景。本傳所無。】俄而祥風慶雨。擁一人入於宮中。君笑謂毅曰。涇水之囚人至矣。君乃辭歸宮中。有頃復出。與毅飮。有一人披紫裳。執靑玉。立於君左右。君曰。此錢塘君也。毅起趨拜。錢塘亦向毅謝。君曰。所殺幾何。曰。六十萬。傷稼乎。曰。八百里。無情郞安在。曰。食之矣。【劇雲。化爲小蛇。入淤泥中。錢塘獲而呑之。】宴罷。宿毅於凝光殿。明日。張廣樂。旗旄劍 。舞萬夫於其右。中一夫曰。此錢塘破陣樂。綺羅珠翠。舞千女於其左。中一女曰。此貴主還宮樂。二舞畢。洞庭君乃擊席而歌。錢塘再拜而和。【劇中即以歌辭爲樂。】歌闋。奉觴於毅。錢塘因酒作色。踞謂毅曰。涇陽之妻。洞庭之愛女也。淑性茂質。不幸見辱於匪人。將欲求託高義。世爲親賓。可則俱履雲霄。不可則皆夷糞壤。毅笑曰。始毅以爲剛決明■。無如君者。今乃欲以介然之軀。悍然之性。乘酒假氣。將迫於人。豈近■哉。且毅之質。不足藏王一甲之間。然而敢以不伏之心。勝王不道之氣。惟王籌之。錢塘逡巡致謝。【劇中言毅以老母辭。】毅辭歸。洞庭君夫人。別宴毅於潛景殿。使涇陽女當席拜謝。毅當此。殊有嘆恨之色。宴罷辭別。贈遺珍寶。怪不可述。毅歸。【本傳毅娶張韓二氏。劇皆不載。】徙家金陵。有媒以盧氏女吿。卜日就禮。毅視其貌。類於龍女。而豐艶過之。曰。餘即洞庭君之女也。自君救涇川之辱。誓心求報。季父論親不從。悵望成疾。今日獲奉君子。無恨矣。乃相與覲洞庭。【劇中言毅歸母已爲配盧氏。即系龍女。視本傳情節較省。】

    ○三奪槊 雜劇

    元尙仲賢撰。

    隋唐嘉話。鄂公尉遲敬德性驍果。而尤善避槊。每單騎入敵。人刺之。終不能中。反奪其槊以刺敵。海陵王元吉聞之。不信。乃令去槊刃以試之。敬德雲。饒王着刃。亦不畏傷。元吉再三來刺。旣不少中。而槊皆被奪去。元吉力敵千夫。由是大慚恨。太宗之御竇建德。謂尉遲公曰。寡人持弓箭。公把長鎗相副。雖百萬衆。亦無奈我何。乃與敬德馳至敵營。叩其軍門。大呼曰。我大唐秦王。能鬬者來。與汝決。賊追騎甚衆。而不敢逼。御建德之後。旣陳未戰。太宗望見一少年。騎驄馬。鎧甲鮮明。指謂尉遲公曰。彼所乘馬。眞良馬也。言之未已。敬德請取之。帝曰。輕敵者亡。脫以一馬損公。非寡人願。敬德自料致之萬全。及馳往。幷禽少年而返。即王充兄子僞代王琬。宇文士及在隋。亦識是馬。實內廐之良也。帝欲旌其能。並以賜之。

    ○氣英布 雜劇

    元尙仲賢撰。言漢高祖欲挫英布銳氣。濯足媟慢以激之。布爲氣憤。故名。

    略雲。漢楚戰於靈壁。漢敗北。屯軍榮陽。項王授英布爲當陽君。以精兵四十萬駐九江。徵布擊漢。楚將龍且嫉忌布。託病不赴。且譖其有叛心。項亦懷疑。漢王與張良曹參輩議招布降。典謁官隨何。少與布善。請往說。王謂何豎儒。何異持蠅釣鰲。徒供其一啜耳。何堅請。以二十騎諸布營。及往。布度必下說。列刀斧以懾之。何從容謂布雲。予無所懼。爾不日禍及。是當憂耳。布遂延坐以詢。何雲。公比范增若何。布雲。增系項謀臣。尊爲亞父。某何敢與較。何雲。增且見疑而逐。今徵爾擊漢。不赴且受譖。能無疑乎。禍必及爾矣。布猶豫。適楚使至。何伏屛後。使以項命慰布疾。何出謂楚使雲。予漢臣也。布已歸漢。命予來迎。使驚異。何謂布曰。使歸吿項。禍及矣。宜速誅之。布遂殺楚使引兵歸漢。之成皋關。無迎者。布不懌。何請先入關。布待之久。何出謂雲。王昔與項王會廣武江。數項王十大罪。項以伏弩損王足指。今未瘳。不能出。請往見。及布入。王倨坐。令宮人濯足。佯不爲禮。布愧甚。欲撤兵之楚。則無顏見項。留則受侮慢。讓何以巧言紿己。遂欲自剄。何勸止之。俄頃大設筵宴鼓樂。漢王率衆詣布營。謂雲。公銳氣勃勃。故少加折挫耳。親致酒以謝。授布九江侯。使擊楚。亦爲布捧轂推輪。布感王德。引兵破項奏捷。此劇與正史雖不甚合。亦以表揚漢高祖用人之智略也。

    ○秋胡戲妻 雜劇

    元石君寳撰。全據列女傳諸書魯秋胡事。但秋胡之妻。實本自盡。此欲團圓結局。故曰伉儷如初也。女名梅英。及李大戶謀娶。俱系添飾。

    略雲。秋胡、魯人。父早背。母劉氏。娶羅大戶女梅英爲室。新婚三日。勾胡從軍。別母妻之魯。久不歸。有李大戶者。知梅英美。欲謀爲室。紿其父雲。秋胡已歿軍中。乃強委紅定。逼其父曲從之。父不得已。與劉商。勸女改嫁。梅英守節自矢。姑不能奪其志。乃語梅英父令拒李。梅英以蠶桑養姑。秋胡仕魯久。有軍功。昭公授中大夫。賜金一餅。令歸省母。將及故里。見一女採桑林中。貌絕婉媚。試挑之。女正色力拒。秋胡復遺以金。女恚。奔歸吿其姑。而秋胡亦歸。繫馬門外。見女侍母側。詢知即其妻。愧赧無地。母述梅英守節奉姑。又不勝感刻。乃擒李治其罪。而梅英薄其夫無行。羞與伉儷。欲自盡。姑與胡父同勸慰。夫亦謝罪愧悔。英始復諧伉儷雲。

    據傳記雲。魯人秋胡。娶妻五日而遊宦。三年休還家。遇一婦採桑於郊。見而悅之。乃遺黃金一鎰。婦曰。妾有夫遊宦不返。幽閨獨處。三年於茲。未有被辱於今日也。採不顧。胡慚而退。至家。問家人妻何在。曰。行採於郊未返。旣還。乃向所挑之婦也。胡大慚。婦責之曰。見色棄金。而忘其母。大不孝也。遂赴沂水而死。列女傳、山東通志諸書所載皆合。宋顏延年作秋胡詩五章。■敘其事。最爲古雅。載文選中。後人詠者甚衆。有七絕雲。郞恩葉薄妾冰淸。郞予黃金妾不應。若使偶然通一語。半生誰信守孤燈。尤中情理。又後漢時有名秋胡者。屬媒求某氏女。女父母以秋胡戲妻。堅不欲予。媒言有兩秋胡。戲妻者乃古人。非此人也。女氏方許諾。至漢有朱買臣。而六朝時又有朱買臣。此等姓名。似不必效法古人也。

    父與姑皆令改嫁。似後漢焦仲卿妻蘭芝事。時人作廬江小吏行者也。誤報夫亡。似唐公乘億事。億赴長安應舉。或報其妻雲億已沒。妻孑身單騎訪之。至中道。億成進士歸。見服縗騎驢者。乃其妻也。相持感涕。易服並還。劇雲。李大戶設計妄報。其後正來索鬧。而秋胡已歸。蓋影藉此事也。

    列女傳曰。魯秋胡潔婦者。魯秋胡之妻也。秋胡子旣納之。五日而去。宦於陳。五年乃歸。未至家。見路旁有一美婦人。方採桑。秋胡子下車謂曰。苦曝獨採桑。吾行道遠。願託桑陰下一食。婦人採桑不輟。秋胡子謂曰。力田不如逢農年。力桑不如見公卿。今吾有金。願予夫人。婦人曰。採桑力作。紡績經織。以供衣食。奉二親養夫子而已矣。吾不願人之金也。秋胡子還家。奉金遺母。母使人呼其婦。婦乃向採桑婦。婦乃自投於河而死。

    ○曲江池 雜劇

    元石君寳撰。後人所作繡襦記本此。其事出唐人白行簡李娃傳。此較略。繡襦較詳。其命名曰。李亞仙花酒曲江池。蓋曲江、唐人遊賞最盛之地。渲染爲題。非本傳所有。彼曰繡襦者。則取傳中元和落魄時。娃以繡襦擁而歸也。

    略雲。榮陽鄭公弼爲洛陽府尹。【傳雲。天寳中常州刺史。與此異。】所生子曰元和。弱冠有詞藻。公弼命赴舉入長安。長安大戶趙牛觔者。挾其妓劉桃花。幷邀桃花之姨李亞仙。同遊曲江。與元和遇。元和悅亞仙之貌。墜鞭者三。【傳雲。元和訪友至鳴珂曲。見娃。乃詐墜鞭於地。候其從者取之。】亞仙亦回眸凝睇。情甚相慕。遂邀元和同飮。元和屬牛觔通辭。至亞仙家。傾囊給歡。金盡爲鴇所逐。【此與本傳同。】鬻駿馬及其家僮。資斧蕩然。娃情彌篤。而鴇意已怠。授計於娃。紿元和出而他遷。鬻僮馬事詳繡襦中。此略。然鬻馬非本傳事。流落不堪。至爲人送殯唱輓歌。【此段傳中最詳。劇中略見。】公弼訝其子久絕音耗。至京遇元和所從僕。【繡襦雲父之僕。】知其流落狀。又於路親見元和唱歌。怒甚。呼而撻之垂死。投於荒郊。亞仙奔救得蘇。【此節傳與繡襦皆無。】欲留至家。鴇不容。元和愈落魄。沿途乞食。亞仙陰使牛觔招之。出私蓄付鴇爲饍資。而與元和同居。勸其勵志功名。一舉登第。授洛陽縣令。謁府尹。公弼固知其即元和也。而元和佯不識。公弼親詣縣署。召見亞仙。亞仙責元和背父。謂人苟知禮義。必能歸咎於己。憤欲自殺。元和於是叩首請罪。父子如初。而公弼尤善其得賢婦也。

    按劇中所演。與傳皆互異。而於後半尤不合。本傳詳繡襦記中。須互看情跡。

    ○瀟湘雨 雜劇

    元楊顯之撰。崔女驛中遇雨。正臨湘江。故曰瀟湘雨。後人仿此作江天雪。改崔通曰崔君瑞。張商英曰蘇尙書雲。商英宋時宰相。若其女。定無此事。蓋假託也。漠口鋪韓玉父題詩。正與相類。玉父、宋南渡時女子也。其題漠口鋪詩曰。南行踰萬山。復入武陽路。黎明與雞興。理髮漠口鋪。旴江在何處。極目煙水暮。生平良自珍。差爲浪子婦。知君非秋胡。強顏且西去。其序雲。妾本秦人。先大父嘗仕於朝。因亂。遂家錢塘。幼時。易安處士【李易安。趙明誠之妻、善詩詞。】敎以學詩。及筓。父母以妻上舍林子建。去年。林得官歸閩。妾傾囊以助其行。林許秋冬間遣騎迎妾。久之杳然。何其食言耶。不■攜女奴自錢塘而之三江。比至。林已官旴江矣。因而復回延平。經由順昌。假道昭武而去。嘆客旅之可厭。笑人事之多乖。因理髮漠口鋪。漫題數語於壁。然不知其究竟。作者或因此詩序。改易姓氏。幻成關目。添入後段。以警天下負心男子。爲蛾眉吐氣耳。

    劇雲。諫議大夫張商英。以忤權貴。謫官江州。攜女翠鸞偕行。渡淮覆舟。父女相失。翠鸞爲漁父崔文遠救歸。養爲義女。文遠之侄崔通。將應舉。來辭。文遠以翠鸞配爲夫婦。瀕行。約成名後即相迎。比得第。主司趙錢友以女妻之。通不辭。授秦川縣令。攜趙赴任。翠鸞聞通得官。日望其來迎。久不至。因隻身至秦川。通旣負心。趙女復悍妬。翠鸞至。誣爲逃女。刺配沙門島。而商英遭水時亦以救脫。歷官至提刑廉訪使。賜上方劍。得便宜行事。與翠鸞相遇於臨江驛。翠鸞訴其寃於父。請親詣秦川。縛通及趙女。數其罪。將殺之。適文遠至。力救獲■。翠鸞自念無改適理。復請於父。還通官。與俱之任。而以趙女爲婢妾焉。

    情史。載新嘉驛女子題壁雲。予生長會稽。幼工書史。年方及筓。嫁於燕客。具林下之風致。事腹負之將軍。加以河東獅子。日吼數聲。今早。薄言往訴。逢彼之怒。鞭笞亂下。辱等奴婢。氣塡胸臆。幾不能起。嗟乎。予籠中人耳。死何足惜。但恐委身草莽。湮沒無聞。故忍死須臾。俟同類睡熟。竊至後庭。以淚和墨題三詩於壁。庶知音者讀之。悲予生之不辰。則予死且不朽。詩云。銀紅衫子半蒙塵。一盞殘燈伴此身。恰似梨花經雨後。可憐零落不成春。終日如同虎豹遊。含情默坐憾悠悠。老天生妾非無意。留與風流作話頭。萬種憂愁訴與誰。對人強笑揹人悲。此詩莫作尋常看。一句詩成千淚垂。此詩一傳。人爭和之。【頗與臨江驛訴寃相似。】

    ○酷寒亭 雜劇

    元楊顯之撰。事無可考。其曰酷寒亭者。鄭嵩發配時。兒女送飯於此亭也。略雲。鄭州孔目鄭嵩。妻蕭氏。子僧住。女賽娘。護龍橋人宋彬。犯法當抵死。嵩以彬仗義殺人。改案爲誤傷。刺配沙門島。彬感泣別去。嵩與妓蕭娥往來。曾言於尹。除名樂籍。聽其從良。娥貪嵩富。欲嫁之。而妬其有婦蕭氏。遂留嵩不使歸。婦以嵩久不歸。託祗候趙用賺嵩。言婦病死。囑其急歸看兒女。娥固知其誑也。於其婦生日。凶服號哭登其堂。婦竟氣死。娥遂居其室。久之嵩奉尹命。同趙用齎文往京師。以兒女囑娥。嵩旣出。娥日撻兒女。適用以遺文書一紙。復回嵩家。見兒女苦狀。痛罵蕭娥而去。然娥終不悛。凌虐愈甚。且素與祗候高成通。雖嫁嵩。往還不斷。嵩出。成常在嵩家。嵩歸。飮於張酒保店。酒保不識嵩。以鄭孔目娶娥虐兒女。並與成通姦事吿。嵩大憤歸。而遇成與娥並坐飮酒。遂殺娥而成逃去。嵩自首於尹。杖配遠惡軍州。行至酷寒亭。子僧住、女賽娘、行乞送飯。先是宋彬刺配於中途。殺解子爲盜。至是聞嵩事。率黨赴鄭州劫獄。相遇於亭。乃往州中殺高成。而拉嵩及其兒女俱入山。後以招安。得復爲民。

    ○趙氏孤兒 雜劇

    元紀君祥撰。說本春秋、左、國、史記。後來八義記本此。

    春秋。成公八年。晉殺其大夫趙同、趙括。

    傳曰。趙莊姬爲趙嬰之亡。故譖之於晉侯曰。原屛將爲亂。欒郄爲徵。六月。晉討趙同、趙括。武從姬氏畜於公宮。以其田與祁奚。韓厥言於晉侯曰。成季之勳。宣孟之忠。而無後。爲善者懼矣。三代之令王。皆數百年保天之祿。夫豈無闢王。賴前哲以 也。書曰。不敢侮鰥寡。所以明德也。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史記。趙朔爲屠岸賈攻滅。有遺腹子朔。夫人置兒袴中。得脫。朔客公孫杵臼、程嬰。取兒以文褓匿山中。嬰繆曰。吾知嬰兒所在。諸將隨之。杵臼繆曰。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諸將殺杵臼及兒。然眞兒乃在。嬰匿十五年。因韓厥立之。是爲趙武。程嬰自殺。【劇中不無增飾點綴。然大段皆有本。不同妄作。】略雲。晉靈公時。文臣趙盾。武臣屠岸賈。賈欲害盾。使鉏麑刺之。麑觸槐死。靈公賜賈神獒。賈閉之密室。三四日不與飮食。而以草扎盾狀置羊心肺於草人中。出神獒。使剖而噉之。且言於靈公曰。獒能識邪佞。靈公使試於朝。獒噬盾。【左傳言公使鉏麑。及嗾夫獒。不及賈。皆作者增飾。】提彌明搏殺之。盾出。賈預毀其車馬。盾昔所救桑間餓夫靈輙。掖之而去。賈復言於靈公。誅絕趙氏一門三百口。盾子朔亦賜死。【按左傳靈公欲殺盾。在魯宣公二年。同括之誅。在成公八年。此並作一時事。】朔妻公主有遺腹子。賈搜之甚急。朔門下客程嬰。以醫得見公主。公主以孤授嬰。而自縊死。嬰藏孤於藥籠中。時爲賈守公主門者。韓厥也。厥與朔有舊。知嬰藏孤而出。縱之使去。亦自刎。【按左傳武得復立者。厥之力也。此雲縱孤自盡。亦是隨手點竄耳。】然賈索孤益急。欲盡收國中兒手刃之。嬰攜孤投公孫杵臼。【史記稱嬰杵臼皆朔客。此言杵臼以宰輔罷職居山中。無所據。】將使杵臼匿孤。而己挾所生兒。令杵臼吿岸賈。與兒俱死。杵臼以己年老。恐不及視孤成立。乃使嬰以所生兒易孤。置山中。往吿岸賈。謂孤在杵臼家也。【按國語謂杵臼曰。死與立孤孰難云云。此言年老。亦是作者稍變其文。】岸賈執杵臼。即令嬰拷之。杵臼死。岸賈殺嬰子。德嬰。以孤爲嬰所生。養爲義兒。敎以兵法。而令嬰敎以詩書。越二十年。【史記言十五年。】嬰乃以盾、朔及孤遭岸賈害。幷厥與杵臼死狀。共作一圖。對之而泣。孤疑而詢。始詳吿之。孤乃吿晉君六卿。殺岸賈。滅其家。以報積讎。晉君使複姓襲爵。而褒諸義士雲。按駙馬公主等。春秋時並無此稱。作者往往因時隨俗。不復顧本事年代。不獨此劇也。

    ○張生煮海 雜劇

    元人作。事出小說。在疑信之間。

    考後漢書。徐登趙炳。能爲越方。登禁水。水爲不流。注云。越方、禁呪也。又幽怪錄。葉靜能閒居。有白衣老父來。泣拜曰。職在小海。有僧善術。來喝水。海水十涸七八。靜能使朱衣人執黃符。往投之。海水復舊。白衣老父乃龍也。觀此則仙家煮海之術。亦或有之。

    扶風馬孺子。戲郊亭上。有奇女墮地。少年光艶。孺子駭且悅之。女怒曰。我故居鈞天。【劇中言思凡謫降。當本此。】帝言我心侈大。被謫七日。當復去。後化爲龍。事見柳宗元文。與此頗相類。又冷齋夜話。載吳城龍女詞曰。數點雪花亂委。撲漉沙鷗驚起。

    略雲。潮州張羽、字伯騰。有才學。功名未遂。閒遊海上。寓居石佛寺。淸夜撫琴。有東海龍王第三女曰瓊蓮者。聞琴聲來聽。【韻府載有僧講經。一叟來聽。曰。某山下龍也。幸歲旱。得閒來此。僧曰。能救旱乎。曰。上帝封江湖。有水不得用。僧曰。此硯水可用乎。乃吸水去。是夕大雨。龍能聽經。則亦能聽琴也。】因與羽遇。兩相愛慕。訂羽於中秋夕至海上。招爲婿。出鮫綃帕贈之。【鮫人水居。出人間賣綃。臨去從主人索器。泣而出珠與主人。說見博物志。】及期。羽持帕至海岸。大水茫茫。莫知所之。忽遇一道姑。乃秦時毛女也。【劉向列仙傳雲。毛女者。字玉姜。在陰山中。自言始皇宮人。】詰羽安往。羽吿以故。且問津於女。女謂龍王性躁難犯。須先有以降伏之。事庶可諧。乃以銀鍋一。金錢一。鐵杓一。授羽。令舀海水。投錢於鍋煎之。鍋中水淺。則海水亦淺。龍王覺。必來吿哀也。羽如法行。龍王果窘。覘知羽意。乃浼石佛寺僧爲媒。願招羽爲婿。僧引羽入龍宮與龍女成婚。夫婦皆感毛女恩。而東華仙忽至。謂二人乃瑤池上金童玉女。一念思凡。謫罰下界。今已償還宿願。當重返瑤池。遂相攜離海上升雲。

    按位業圖。西王母侍者。有王上華、董雙成、石公子、宛絕靑、地成君、郭密香、於若賓等。殆即所謂金童玉女也。

    ○竹塢聽琴 雜劇

    元石子章撰。演秦翛然月下聽琴遇鄭綵鸞事。無所考證。尼庵相偶。蓋玉簪記所本。梁公弼誑翛然以私綵鸞爲魅。則又與紅梨相似。鄭禮部女綵鸞。美才色。通音律。其父與工部尙書秦恩遠子翛然。指腹訂婚。皆失怙恃。不通音問。鄭州尹梁公弼。翛然父執也。値土寇擾。與妻鄭氏。相失於途中。在鄭州尼庵爲道姑。綵鸞年長獨居。慮有強梁。乃令僕供薪水。而投鄭爲弟子。隱於別墅之竹塢草菴。翛然無所倚。往投公弼。遇之甚厚。適踏靑野外。暮不及歸。詣竹塢草菴借宿。聞撫琴聲甚悽惋。叩之。鸞啓扉邀入。詢其姓氏。知即翛然也。各述顚沛始末。不能定情。遂與狎暱。嗣後晝則讀書署中。暮則棲於竹塢。梁頗覺之。慮其廢業。囑乳媼謂曰。是庵有女祟。嘗迷少年者。已斃數人矣。翛然懼。辭梁欲赴試。遂贈資斧送詣京師。而迎鸞訊家世。知爲宦家女。即翛然幼所訂婚者。且不與明言。居白雲觀。會翛然擢大魁。奏梁敎育恩。請歸覲。詔即授鄭州通判。以省視。及至。梁與同飮白雲觀。令鸞出見。翛然驚以爲魅。梁始明吿之。使諧伉儷。初梁失妻。徧訪不得蹤跡。至是老尼聞鸞還俗。往視之。梁一見大駭。喜不自勝。迎歸於署。

    ○關盼盼 雜劇

    元侯克中撰。明人又改換增添以成全本。克中、眞定人。自號艮齋先生。標曰。關盼盼春風燕子樓。所記即盼盼本事也。

    宋王惲燕子樓傳雲。白樂天有和燕子樓詩。其序雲。徐州張尙書有愛妓盼盼。善歌舞。雅多風態。予爲校書郞時。遊淮泗間。張尙書宴予。酒酣。出盼盼佐歡。予因贈詩。落句雲。醉嬌勝不得。風嫋牡丹花。一歡而去。爾後絕不復知。茲一紀矣。昨日司勳員外郞張仲素繪之訪餘。因吟詩。有燕子樓詩三首。辭甚婉麗。詰其由。乃盼盼所作也。繪之從事武寧累年。頗知盼盼始末。雲張尙書旣歿。彭城有張氏舊第。中有小樓。名燕子。盼盼念舊愛而不嫁。居是樓十餘年。於今尙在。盼詩有云。樓上殘燈伴曉霜。夜眠人起合歡牀。相思一夜知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長。又云。北邙松柏鎖愁煙。燕子樓中思悄然。自埋劍履歌塵散。紅袖香銷二十年。又云。適看鴻雁岳陽回。又覩元禽逼社來。瑤瑟玉簫無意緒。任從蛛網任從灰。餘嘗愛其新作。乃和之雲。滿窗明月滿簾霜。被冷燈殘拂臥牀。燕子樓中寒月夜。秋來只爲一人長。又云。鈿帶羅衫色似煙。幾回欲起即潸然。自從不舞霓裳曲。迭在空箱二十年。又云。今春有客洛陽回。曾到尙書墓上來。見說白楊堪作柱。爭敎紅粉不成灰。又贈以絕句雲。黃金不惜買蛾眉。揀得如花四五枝。歌舞敎成心力盡。一朝身去不相隨。後仲素以餘詩示盼盼。乃反覆讀之。泣曰。自公薨背。妾非不能死。恐百載之後。人以我公重色。有從死之妾。是玷我公淸範也。所以偷生耳。乃和白公詩曰。自守空樓斂恨眉。形同春後牡丹枝。舍人不會人深意。訝道泉臺不相隨。盼盼得詩後。往往旬日不食而卒。但吟詩云。兒童不識沖天物。漫把靑泥污雪毫。

    ○魔合羅 雜劇

    元孟漢卿撰。元人百種中。如合同文字、救孝子、勘頭巾、灰闌記、後庭花、神奴兒、生金閣、及此劇等。皆記賢能官吏。判決疑獄事。事雖未必皆實。而其鉤距得情。伸泄枉濫處。有關吏治。不同苟作。

    考歲時紀異。七夕俗以蠟作嬰兒形浮水中以爲戲。爲婦人宜男之祥。謂之化生。本出西域。謂之摩堠羅。今曰魔合羅。蓋流俗相沿。音訛字謬也。又夢華錄雲。七月七夕。京師賣小塑土偶。悉以雕木彩裝欄座。或用紅碧紗籠。或飾金珠牙翠。有一對■數千者。禁中及貴家與士庶爲時物。按此皆摩堠羅之踵事增華者。今虎丘山塘店中。不倒翁泥美人之類。皆其遺也。

    又考七夕故事。乞巧樓前鋪陳磨喝樂。磨喝樂本出內典。後人訛作摩侯羅。魔合、又摩侯之訛也。

    略雲。河南府錄事司醋務巷人曰李彥實。子文道。侄德昌。德昌妻劉玉娘。子佛留。文道爲醫。德昌爲賈。同巷分居。文道開藥鋪。德昌開線鋪。文道無行。數過德昌家。戲其嫂。玉娘叱之。德昌賈南昌。文道復至德昌家。玉娘呼彥實至。責文道。文道懷憾。德昌獲利回。冒雨受寒。病於城外五道將軍廟。時當七夕。有賣魔合羅者高山。入廟避雨。德昌吿以居址。囑其通信於妻。高山入城。至文道藥鋪中問路。文道紿其走枉道。而懷毒藥先馳至廟。毒殺其兄。劫其貲以歸。及高山繞城問至德昌家。則即藥鋪之對門也。達信。復以魔合羅一。遺佛留而去。玉娘至廟。德昌已垂絕。扶至家。七竅流血死。文道乘機勒其嫂爲婦。玉娘不從。遂誣其因姦殺夫。官吏皆受賄嚴拷。玉娘誣服。越一年。新官至。將就戮。孔目張鼎疑其寃。請卷閱之。捲雲。供狀人劉玉娘。有夫李德昌。將銀十錠。從南昌買賣。回至五道將軍廟中染病。而此銀無着落。一疑也。又云。有不知姓名男子。前來寄信。而此人並未到官質審。二疑也。又云。玉娘慌速到廟。扶策到家。入門氣絕。七竅流血。報知小叔李文道。小叔說玉娘與姦夫同謀。而姦夫無名。並未到官。三疑也。合毒藥藥殺丈夫。而毒藥何從而來。何人所合。皆未明供。四疑也。遂與令史力爭。而請新官複審。官即委鼎三日內定虛實。鼎出玉娘於獄。首詢以報信之人形狀。作何生理。玉娘始追憶爲賣魔合羅者。而所遺佛留魔合羅尙存。取驗之。上有姓名曰高山制。乃收高山。詰以報信之日。尙有何人見聞。山供先至藥店。遇一人紿以繞道。乃收藥店人至。則即德昌之弟文道也。鞠文道。文道不承。時文道之父彥實。年已八十。老憒。鼎使人賺以文道已供。彥實不能隱。拘至官。一一證之。文道伏誅。玉娘之寃得白。

    ○問牛喘 雜劇

    元李寬甫撰。寬甫、大都人。刑部令史。除廬州合肥縣尹。

    漢書。丙吉出。逢羣鬬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前逢人逐牛。牛喘吐舌。使騎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吏謂前後失問。吉曰。民鬥傷。京兆尹職當禁捕。宰相不斷小事。非當於道路問也。方春牛喘。此時氣節恐有所傷。三公典調陰陽。職當憂。是以問之。掾吏乃服。以吉爲知大體。

    ○灰闌記 雜劇

    元李行道撰。亦龍圖公案之一。其事有無不可考。決疑斷獄。頗得情理。足爲吏治之助。

    略雲。鄭州張海棠者。本良家女。家貧。迫於母爲妓。兄林憤其敗壞門風。痛詈之。去家爲商。海棠與富翁馬均卿厚。委身爲妾。生一子。均卿正妻與趙令史奸。欲謀殺其夫而嫁趙。幷佔均卿家業。購毒藥藏之。未得其便。適海棠兄張林。落魄而歸。投妹求貸。海棠念前憾不與。均卿妻說海棠。使盡脫其衣飾。僞爲己物。以畀張林。而譖海棠於均卿。謂其以衣飾與姦夫。均卿怒訶海棠。林已去。無從置辨。妻又佯令海棠作湯。而己陰投藥湯中。飮其夫立斃。乃以殺夫蔑海棠。欲取海棠子爲己子。留子而去則已。否則聲其事於官。海棠自念無罪。又不忍離其子。遂偕至官。妻與令史合謀。賄囑鄰里及收生嫗。皆以海棠子爲妻所出。官亦以海棠本靑樓。其因姦殺夫。事無可疑。煅煉成獄。牘上開封府。府尹包拯疑之。提海棠及其子親質。妻又令趙令史賄囑解子。於中途殺海棠以滅口。海棠適與兄林遇。悉其寃。與俱行。得至府。拯詳鞫之。均卿子幼。妻妾皆以爲己出。莫能辨。拯乃命取石灰於階下。畫一欄。置兒中間。使兩婦互拽之。拽出者即其子。妻屢拽屢出。海棠屢拽不能出。蓋欄與兒隔遠。重拽之。則傷兒。輕拽之。則不得出。海棠惟恐傷其子。故不得出。妻惟恐兒不出。而不顧其傷也。旣得其情。乃鞫妻。妻供趙令史。遂幷收令史。又得張林爲證。幷解役皆伏辜。海棠寃始白。母子重合。獲保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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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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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冊時間: 2004-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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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於: 星期五 二月 17, 2006 9:02 pm 文章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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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

    ○勘頭巾 雜劇

    元孫仲章撰。記張鼎勘王小二寃獄。元曲中。河南府孔目張鼎勘事。凡兩見。必當時有名能吏也。

    按周制。庶人在官。與下士同祿。秦法棄儒重吏。漢初以文學掌故補卒史。而於定國、丙吉、衛靑等。皆自吏起。蜀董欽爲府令史。晉有都令史。奉朝請。隋有都事。【即後世所謂都孔目也。】自隋以來。令史漸卑。不參官品。唐有優敘。令史歲滿。授官流外。爲小選。後唐有流外銓。【後世所以稱令史爲外郎。】宋初。流外經十考。方得引對注擬。元歲貢吏試。諸路長佐。同儒學考試。習行移算術。字畫謹嚴。語言辦利。四書內通一經者。爲中式。補充。再試貢解。必以儒吏兼通爲上。又職官才堪省掾令史者。亦用。並參用秀才進士。其著者。李思謙、謝文蔚、樊楫、謝讓、郭貫、夏思忠、以功名顯。

    劇中張鼎雲。凡爲吏人。非同容易。有八件事。一筆札。二算子。三文狀。四把法。五條劃。六書契。七抄寫。八行止。各必有所本。非揑造也。

    略雲。王小二者。開封府人。貧甚。富戶劉平遠稍稍周之。一日。小二欲求見平遠。而門有臥犬。小二以磚擲犬。誤投缸。缸破。平遠妻見而怒詈。平遠出問。小二飾以爲犬傷。故擊犬。及衆驗小二身。無犬傷處。因而與平遠相詬。小二怒曰。無人處且殺汝。平遠妻聞之。遽責小二輸狀。保平遠百日內無事。小二自知失口。輸狀而去。平遠妻與道士王知觀私通。久欲殺平遠。得小二狀。潛與知觀謀。令於城外無人處殺之。取其芝麻羅頭巾。■銀環子爲信。平遠出城收債。醉歸。果被殺。妻執小二券。吿小二殺其夫。官聽令史言。嚴拷小二。誣服而無據。案不得結。有村夫賣草於獄吏。向獄吏索錢。獄吏賺使入獄結草苫。會令史以不得平遠芝麻羅頭巾及 銀環。就獄中呼小二拷之。小二謬雲。在城外瘸劉家菜園裏。井口旁邊石板底下。令史遂出。賣草者亦出。値知觀在獄旁探聽。誘賣草者盡得其語。即馳去。及令史遺役往小二所供處取巾環。果得之。遇一道士。有怱遽色而不知其故。小二將就戮。孔目張鼎微聞其寃。質之該管趙令史。索文卷及贓仗頭巾驗視。心甚疑。請於官。官令覆問。鼎疑此案已經半年。而在井邊所獲頭巾無泥滓。環不生澀。皆如新也。入獄問小二。小二稱寃。且吿以屈供。實不知其果在此也。鼎問供時何人共聞。取巾時何人共見。皆雲無有。時鼎又以獄中廳事失修。旁責獄吏不買草苫蓋。吏乃猛憶小二供時。有村夫賣草者與聞也。覓得村夫。徐誘其追憶前事。始知是日曾遇道士與語。而取巾之人亦言遇一道士。鼎輒勾平遠妻至。而以賣草者加道裝。蒙其面。指謂平遠妻曰。姦夫已供。汝諱無益。於是盡得其姓名實跡。收知觀伏誅。剮平遠妻。而釋王小二雲。

    ○鐵柺李 雜劇

    元嶽伯川撰。標曰。呂洞賓度鐵柺李嶽。按鐵柺李事。本無確據。未審果是嶽壽否。伯川姓岳。或其宗人事或藉以自喩。俱未可定。

    略雲。嶽壽、鄭州奉寧人。妻李氏。子福童。壽爲本州島都孔目。有幹辦才。然怙勢刁惡。有大鵬金翅之號。呂洞賓見其夙具仙緣。恐迷本性。化顚道人詣門。忽啼忽笑。呼其子曰無父兒。呼其妻曰寡婦。嶽歸。妻子以吿。欲擒呂。呂以言警岳雲。採訪韓魏公將抵任。汝污吏。必當被戮。嶽益怒。縛於梁。適韓巡鄭州。私行過嶽。放呂去。嶽之隸張千。向韓索錢。韓於懷中露金字牌示之。張知即韓。吿於嶽。嶽遂驚悸成疾。及韓抵任。察嶽所行案卷。無分毫過差。以爲能吏。聞其病。令吏孫福。賜藥餌以慰之。令病痊辦事。而嶽已不起矣。妻李氏殮而焚之。訓子守節。韓爲書額襃美。而嶽以生前罪多。遊地府。將入油鑊。呂乃現身雲。爾省悟否。嶽覘之。即瘋道人。知必神仙。求其化度。呂爲語冥官。使復還陽。冥官以其屋舍已毀。有屠戶李氏子。歿三日。氣尙溫。可藉以還魂。但粗陋瘸跛耳。呂屬岳雲。復到人間。勿戀酒色財氣。貪嗔癡愛。雙名李嶽。道號鐵柺。李子果復甦。自悟非前身。紿其妻收魄於城隍廟。遂歸岳家。見妻子述返魂事。屠謂岳家誤認其子。訴於韓琦。琦細鞠。果系嶽借軀。兩家猶爭不已。呂至雲。毋相爭。予即洞賓也。彼有仙緣。當度。令其返陽入道耳。遂偕鐵柺去。後成上仙。至今其■跛足持拐。甚陋雲。

    ○杏花莊即李逵負荊 雜劇

    元康進之撰事見水滸傳。姓名微有不同。古今羣英樂府。稱進之曲如花裏啼鶯。

    略雲。酒家王林。有女滿堂嬌。住杏花莊。與梁山相近。林素聞宋江名。所部頭領多至其家飮。有宋剛、魯智恩者。冒稱宋江、魯智深。林本不識江。敬禮之。幷出女勸酒。剛解紅絹?與女。旋掠之而去。【據水滸傳。荊門鎭劉太公女。爲草賊王江董海。冒稱宋江名奪去。地名姓氏互異。亦不言女名滿堂嬌。】時値淸明。江令所部頭領皆下山祭掃。限三日回寨。李逵下山。過林家買酒。見林狀悲苦。詰之。林吿以宋江奪女事。逵怒甚。許林索女還。持斧奔入寨。斫倒杏黃旗。欲殺江及智深。江不知所以。令吳用詳問。始得其故。江謂實無此事。逵不信。以紅絹?爲據。必欲殺江。於是江令立軍狀與逵賭。同智深及逵至林家。辨事之眞僞。眞則江願自盡。僞則取逵頭。及問林。林曰非是。江歸。逵慚懼。負荊請罪。吳用等皆爲之請。江令逵擒得假江、深。即不問。時王林旣知劫其女者爲假宋江。方念逵恩。恐其見殺。値假宋江又至。林乃潛通知寨中。逵至。擒剛及恩。獲其女還林。江乃設席刳剛、恩。賞逵功雲。【據水滸。李逵燕靑於元宵看燈。回至荊門鎭相近劉太公莊借宿。知其女爲假宋江奪去。此雲淸明節。互異。亦無紅絹?事又逵以江令。同燕靑往拿假宋江。四面尋覓。靑射倒剪徑賊一人。問之。知王江董海蹤跡。引至其處殺之。獲劉太公女?。與此皆大同小異。】

    ○紅梨花 雜劇

    元張壽卿撰。事見小說趙汝舟傳。後人所作紅梨記本此。而趙之名。謝之字。其友人之姓名。亦俱有異。

    略雲。劉輔、字公弼。爲洛陽太守。有同窗友趙汝州。傳作汝舟。【此作汝州。傳雲樊城人。此不載。】別久。以書招之。回書中雲。洛有謝金蓮者。欲求一見。【傳中謝嫗攜女至樊城。寓居南曲。汝舟訪之不值。庭有紅梨。作詩留題。女歸和詩寄之。訂晤期。有無賴子挾勢求歡。女不從。逐之使行。遂還洛陽。生怏悵不已。此段緣起。劇中不載。又謝女名素秋。故有男中趙汝舟。女中謝素秋之語。劇改爲金蓮。互異。】輔預屬署中人。汝州至問謝。竟以適人對。【傳令人召素秋侑觴。而以病死還報。亦異。】汝州見輔。果首以謝爲問。聞已適人。即欲辭去。輔強留館之後園。而密令金蓮僞爲王同知女。【傳中汝舟患病。此無。】夜至園中看花。汝州見而悅之。引至書齋同飮。越夕。女攜酒一尊。紅梨花一缾贈趙。【此傳所無。】復相與作詩倡和。【詩即傳中未相見時倡酬之句。】情好甚篤。忽聞母命呼女。去久不至。輔欲下鄉勸農。恐汝州戀女不赴試。復令一嫗僞作賣花者。攜筐詣園採花。【傳雲。僞爲奠其亡兒。】謂有王同知女死葬園中。往往夜出魅人。吾子爲其魅死。汝州詢其狀。與所見無異。大驚。即日就道。應舉及第。得官還至洛。輔設宴款之。召金蓮持扇揷花而侍。汝州見之驚懼。輔始以實吿。汝州大喜。即席結爲夫婦。

    ○范張雞黍 雜劇

    元宮天挺撰。劇中事皆實。惟王韜無其人。按天挺、字大用。大名開州人。歷學官。除釣臺書院山長。爲權豪所中。事獲辨明。亦不見用。卒於常州。

    後漢書獨行傳雲。範式、字巨卿。山陽金鄉人也。少遊太學爲諸生。與汝南張劭爲友。劭字符伯。二人並吿歸鄉里。式謂元伯曰。後二年當還。將過拜尊親。見孺子焉。乃共剋期日。後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請設饌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別。千里結言。爾何相信之審耶。對曰。巨卿信士。必不乖違。母曰。若然。當爲爾醞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飮。盡歡而別。式仕爲郡功曹。後元伯卒。式忽夢見元伯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當以爾時葬。永歸黃泉。子未我忘。豈能相及。式怳然覺寤。悲嘆泣下。具吿太守。請往奔喪。太守雖心不信。而重違其情。許之。式更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馳往赴之。式未及到。而喪已發引。旣至壙。將窆而柩不肯進。其母撫之曰。元伯豈有望耶。遂停柩移時。乃見有素車白馬。號哭而來。其母望之曰。是必範巨卿也。巨卿旣至。叩喪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異。永從此辭。因執紼而引柩。於是乃前。式遂留止冢次。爲修墳樹。然後乃去。後到京師。受業太學。舉薦茂才。四遷荊州刺史。友人南陽孔嵩。變名姓。傭爲新野縣街卒。式行部到新野。而縣選嵩爲導騎迎式。式見而識之。呼嵩。執臂謂曰。子非孔仲山耶。懷道隱身。處於卒伍。不亦惜乎。嵩曰。貧者士之宜。豈爲鄙哉。遂闢公府。嵩官至南海太守。【按式本傳無雞黍字。後人以設饌醞酒。想象揣模如是耳。】

    ○㑳梅香 雜劇

    元鄭德輝撰。以劇中關目。皆在婢樊素一人。樊素最乖覺。夫人口中目爲㑳梅香也。

    全唐詩話。樊素善歌。小蠻善舞。皆樂天之姬人。有詩曰。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至樂天年高。而小蠻方豐豔。因爲楊柳枝詞以託意曰。一樹春風萬萬枝。嫩於金色軟於絲。永豐坊裏東南角。盡日無人屬阿誰。及宣宗朝。國樂唱是詞。帝問永豐在何處。左右具以對。因命取永豐柳兩枝植于禁中。白感上知。又爲詩云。一樹衰桐委泥土。雙枝移植種天庭。定從此後天文裏。柳宿光中添兩星。雒下文士無不繼作。又按裴度嘗以馬贈居易。侑以詩云。君若有心求逸足。我還留意在名姝。劇以蠻爲裴女。殊可哂也。

    劇中以小蠻爲裴晉公之女。而樊素則其家生女。與小蠻爲伴讀。劇雲。方晉公征討淮西。爲賊所困。敏中之父白參軍。時爲步將。苦戰救脫。晉公德之。以女許字敏中。幷贈玉帶。爲後來作證。及參軍沒。晉公亦逝。敏中往探晉公夫人。夫人韓氏。韓吏部愈之姊也。使小蠻與敏中稱爲兄妹。而絕口不及姻事。小蠻私以香囊侑詩遺敏中。敏中以相思致病。託樊素通辭。約小蠻夜會。甫一見而夫人至。激使入朝應舉。敏中及第爲翰林。尙書李絳奉朝命。令敏中爲裴壻。敏中以夫人韓氏嘗待以冷麪。故於見時若不相識。樊素數以辭調侃。遂歡然如故云。

    按此劇與王實甫西廂。關目大略相似。西廂記作張生。此則變作白敏中。換羽移宮以相角勝。點簇唐人姓名。示遊戲耳。中間聽琴問病。寄書佳期。拷問逼試等。節節相似。其文筆亦不相上下。

    裴度徵淮西。無白參軍相救事。其以玉帶與白。則有因。蓋度嘗有御賜玉帶。臨終作表繳還。故相影借也。

    敏中乃居易從弟。長慶中進士。由翰林學士至宰相。蠻、樊皆居易妾。不宜妄引。亦作者失檢點處。裴度、韓愈最相契。劇遂以韓姊爲裴妻。李絳與敏中。亦不相涉。

    ○王粲登樓 雜劇

    元鄭德輝撰。粲在荊州依劉表。意不自得。作登樓賦。載文選中。後世共傳誦。作者本此。改賦爲詩。以便點綴。又前後佈置。將虛作實。以蔡邕最賞粲。而陳思與粲並稱曹王。故用兩人作關目也。

    魏志。王粲、字仲宣。山陽高平人。曾祖父龔。祖父暢。皆爲漢三公。父謙。爲大將軍何進長史。以疾免。卒於家。【劇雲。粲父默爲太常博士。卒於官。與傳不合。】獻帝西遷。粲徙長安。左中郞將蔡邕。見而奇之。時邕才學顯著。貴重朝廷。常車騎塡巷。賓客盈座。聞粲在門。倒屣迎之。粲至。年旣幼弱。容狀短小。一坐盡驚。邕曰。此王公孫也。有異才。吾不如也。吾家書籍文章。盡當與之。【劇據此。遂雲粲是邕壻。按邕女文姬。嫁於董祀。又羊祜之母亦是邕女。文選有祜讓封於舅子蔡襲表。是邕有兩女。亦有子也。但與粲無渉耳。】年十七。司徒闢。詔除黃門侍郞。以西京擾亂。皆不就。乃之荊州依劉表。據傳闢除在前。依劉在後。劇與互異。表以粲貌寢。而體弱通脫。不甚重也。表卒。粲勸表子琮令歸太祖。太祖闢爲丞相掾。賜爵關內侯。

    劇雲。王粲、字仲宣。高平玉井人。父默。太常博士。母李氏。粲學富家貧。丞相蔡邕。與其父指腹爲婚。以女桂花字粲。粲恃才矜傲。邕遺書邀粲。母使詣京師謁邕。邕先與學士曹植密商。託植名爲書。薦粲於劉表。及粲至。邕故不爲禮。而向植持觴甚恭。粲憤辭歸。植具薦書。贈■斧。令投劉表。表見其貌不揚。且性矜傲。不任用。落魄荊楚間。饒陽人許逹、字安道。國子助敎士謙子也。建一樓曰。溪山風月。左鹿門山。右金沙泉。淸風霽嶺。明月雲峯。雅擅名勝。嘗偕粲登樓吟詠。粲醉。輒盼故鄉流淚。一日達邀飮樓中。賦詩。許作七言律一首爲倡。粲五言絕雲。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復雲。憶昔離家一載過。鬢邊白髮奈愁何。無窮興對無窮景。不覺傷心淚點多。許與酬唱甚富。初粲作萬言策。懇植獻於朝。邕爲進呈。召授天下兵馬大元帥。【以魏太祖賜爵關內侯。故劇作兵馬大元帥也。蔡邕爲丞相。曹植爲學士。皆隨意點綴。】邕植具道贈金獻賦始末。以女諧伉儷雲。【按粲時不應有七律。粲五言絶。乃晏殊幼作也。許達亦系增出。】

    ○竹葉舟 雜劇

    元範子安撰。所演陳季卿乘竹葉歸家事。

    異聞實錄雲。陳季卿家於江南。舉進士不成。常訪僧於靑龍寺。寓僧宅。適有終南山翁。亦候僧歸。東壁有寰瀛圖。季卿乃尋江南路而長嘆曰。得自渭泛河達於家。亦不悔。山翁笑曰。此不難致。命僧僮折階前一竹葉。作舟置圖上。季卿熟視久之。稍覺渭水波浪。一葉漸巨。席帆便張。恍然若登舟。旬餘至家。一更復登舟。泛江遵舊途而去。復遊靑龍寺。見山翁尙擁褐而坐。季卿曰。非夢乎。山翁曰。六十日當自知爾。後季卿妻子自江南奔來。謂季卿厭世矣。妻曰。某日歸。是夕題詩於西齋。及留別二詩。始知非夢。

    ○宋弘不諧 雜劇

    元鮑吉甫撰。

    後漢書。光武姊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共論羣臣。微觀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羣臣莫及。帝曰。方且圖之。後弘被引見。帝令姊在屛風后。因謂弘曰。諺雲富易交。貴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

    ○玉簫女 雜劇

    元喬夢符撰。曰玉簫女兩世姻緣。事出唐人玉簫傳。詳見玉環記中。【玉環記見本書卷十四。】然彼以張延賞女爲主。此則以玉簫爲主。而紐合延賞。雲再世之玉簫。乃延賞義女。蓋因韋皋本延賞之壻。而元曲只敘一事。不作串揷。故■以玉簫爲延賞女也。玉簫本姜荊寳之婢。此言姓韓。爲上廳行首。玉環記亦據此。但此言轉世爲延賞之義女。以貌相似。及寫眞爲證明。而不言指有玉環。玉環則言爲副節度姜承之女。指有玉環。此其異也。玉環載皋與承大怒賭賽。則又本之於此。

    略雲。成都韋皋。少耽花酒。與妓韓玉簫有白頭之訂。朝廷掛榜招賢。假母迫皋行。臨別。與玉簫期。得官來取。閱數年。絕耗。玉簫病歿。臨終自寫眞一幅。作詞一首。【此詩是出眞玉簫本傳。】囑其母往京師訪韋。達之。不遇而回。又數年。韋已歷官至鎭西大元帥。遣人取玉簫母子。始知玉簫已亡。與其母亦不相値。赴任經荊州。與節使張延賞有舊。邀韋飮。出其義女侑酒。貌與韓無異。兩人皆有情。微呼玉簫名。其女輒應。乃知亦名玉簫。向延賞乞此女。延賞怒。皋亦怒。幾至相殺。適玉簫之母。復以所寫眞至。皋使向張賣之。延賞見畫。始知皋與女相親之故。皋以事聞於上。遂奉旨成婚雲。

    ○揚州夢 雜劇

    元喬夢符撰。按太平廣記。唐中書舍人杜牧。少有逸才。下筆成詠。然性疎野放蕩。雖爲檢制而不能自禁。會丞相牛僧孺出鎭揚州。闢掌節度書記。牧供職之外。唯以宴遊爲事。揚州、勝地也。每重城向夕。倡樓之上。常有絳紗燈萬數。輝耀空中。街衢巷陌。珠翠塡咽。邈若仙境。牧出沒馳逐其間。殆無虛夕。復有卒三十人。易服隨後潛護之。僧孺之密敎也。而牧自謂得計。人不知之。所至成歡。無不會意。如是且數年。及徵拜侍御史。僧孺於中堂餞。因戒之曰。以侍御氣槪特達。固當自極夷塗。然常慮風情不節。或至尊體乖和。牧因謬曰。某幸常自檢收。不至貽尊憂耳。僧孺笑而不答。即命侍兒取一小書簏。對牧發之。乃街卒之密報也。凡數十百。悉曰。某夕杜書記過某家無恙。某夕宴某家亦如之。牧對之大慚。因泣拜致謝。而終身感焉。又按牧本集有張好好詩。其序雲。牧太和三年。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來樂籍中。後一歲。公移鎭宣城。復置好好於宣城籍中。後二歲。爲沉着作述師以雙鬟納之。後二歲。於洛陽東城重覩好好。感舊傷懷。故題詩贈之。作者將此二事參錯成文。特好好本隸籍江西。詩序則雲沈公。而此謂豫章太守張紡移贈僧孺。又牧作詩之故。以舊識重逢。時移事易。不勝感愴。聊用寄懷。蓋好好時又屬沉着作矣。初未歸牧也。唯牧詩有贈之天馬錦。副以水犀梳之句。纒頭之賞。形於歌詠。塡詞家藉此設色。旣使關目有情。兼謂牧眷念未忘。遂爲生波作合耳。至牧遣懷詩云。落拓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靑樓薄倖名。蓋追憶僧孺幕中事而作。作者命名之意。本取諸此。

    ○金錢記 雜劇

    元喬夢符撰。緣唐人許堯佐章臺柳傳。柳歸韓翃。翃大曆才子。故劇以翃名。翃字君平。此曰飛卿。唐溫飛卿亦才子。合以寓意也。王輔之女。小字柳眉。亦借韓妾章臺柳之意。又添入賀知章。又因有李生。故借李白點染。韓翃亦作韓翊。各書互異。明萬曆間。梅鼎祚所作玉合記。據柳氏本傳。無金錢事。

    全唐詩話雲。侯希逸鎭淄靑。翊爲從事。罷府閒居十年。李勉鎭彝門。闢爲幕屬。時已遲暮。不得意。一日夜將半。客叩門急。賀曰。員外除駕部郞中知制誥。翊愕然曰。誤矣。客曰。邸報制誥闕人。中書兩進名不從。又請之。曰。與韓翊。時有同姓名者。爲江淮刺史。又具二人同進。御批曰。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靑煙散入五侯家。又批曰。與此韓翊。翊曰。是不誤。時建中初也。

    略雲。京府尹王輔。有女曰柳眉兒。年十八。未字。輔曾以御賜開元通寳金錢五十文。與女懸佩。三月上巳。都人仕女俱遊九龍池。看楊家一捻紅。輔命女往。時韓翊方與賀知章飮。聞龍池之盛。逃席往遊。一見眉兒。目成心許。柳以所佩金錢遺翊。翊乘醉。隨柳車入輔後園。値輔退朝。見翊可疑。縛之。適知章來。爲翊通姓名。輔素聞其才。遂館於園中。一日。置酒與翊飮。於翊書中。忽見其女所佩金錢。怒甚。欲聲其罪。而知章來求雲。上見翊卷。謂此子文章不在李白下。有旨宣入朝。將加以官。輔訴其狀於知章。知章曲解之。願爲媒以合秦晉之好。翊見上。擢爲狀元。輔乃結綵樓。招翊爲壻。而翊以兩次受辱。忽拒不肯。知章以吿李白。白聞於上。奉敕命知章、太白爲媒。加賜成親雲。

    史稱翃。南陽人。傳雲昌黎人。此雲洛陽人。彼此互異。蓋韓愈傳亦稱南陽人。其曰昌黎。以其遠祖麒麟封昌黎伯。故稱郡望也。洛陽則以流寓而名。【按史。開元初。宋璟請禁惡錢。更鑄開元天寳錢。又唐初進蠟錢樣。文德皇后掐一甲跡。故錢有掐文。】唐逸史雲。明皇在東都。晝夢一女子。容豔異常。謁帝曰。妾凌波池中龍女也。願賜一曲。以光族類。帝爲歌凌波池曲。及寤盡記之。因宴於池奏新聲。忽池波湧起。有神女出於波心。乃夢中女也。望拜御座。良久方沒。因置祠池上祀之。【此龍池所由着也。然中宗時沈佺期輩唱和。俱有龍池篇。蓋其來久矣。】靑瑣高議。楊家紅者。貴妃勻面。脂在手。印花上。來歲花開。上有指印紅跡。帝名爲一捻紅。

    ○屈原投江 雜劇

    元睢景臣、吳仁卿。皆有此劇。標曰。楚大夫屈原投江。

    屈原傳。原名平。與楚王同姓。仕於懷王。爲三閭大夫。入則與王圖議政事。決定嫌疑。出則監察羣下。應對諸侯。謀行職修。王甚任之。原同列上官大夫。及用事臣靳尙妒害其能。共譖毀之。王疏屈原。原心煩亂。遂赴汨羅江自沉而死。

    續齊諧志。屈原以端午日投汨羅江而死。楚人哀之。每至此日。以竹筒貯米。投水祭之。漢建武中。長沙歐回。白日忽見一人。自稱三閭大夫。謂曰。君常見祭甚善。但苦爲蛟龍所竊。今若有惠。可以楝樹葉塞其上。以五彩絲縛之。此二物蛟龍所憚也。回依其言。世人五日作糉子。幷帶五色絲及楝葉。皆汨羅之遺風也。王逸離騷經注。伯庸名我爲平以法天。字我曰原以法地。愚按三閭大夫。旣名爲平字原矣。而又有正則、靈均之稱者何也。或雲。古人有名必有小名。有字必有小字。正則乃小名。靈均則小字也。

    ○東堂老 雜劇

    元秦簡夫撰。劇雲。趙國器、李實、皆東平人。同爲揚州賈。相友善。國器子曰揚州奴。【按此蓋揚州生者。如石崇曰齊奴是也。東堂老又稱爲揚州兒。】飮酒宿娼。國器憂悶成疾。念其友李實有古君子風。人皆稱爲東堂老。【國史補。宰相曰堂老。又回道人詩有曰。東老雖貧樂有餘。人以李實有古風。故尊稱之耳。】乃陰以託孤事委之。國器旣歿。揚州奴益恣肆。爲無賴柳隆卿、鬍子傳引誘。家日破耗。東堂老屢加詞責。雖頗畏憚。而卒不悛。產業傾盡。甚至行乞。東堂老之妻稍稍衣食之。給以微貲。令作生業。揚州奴計無復之。投隆卿、子傳。皆若不相識。始大悲悔。而以李姆所給貲。賣菜自給。刻苦營生。東堂老覘知之。以己誕。設筵席大召鄉里故人。及揚州奴夫婦。乃出國器託孤遺囑。令揚州奴讀之。始知國器臨終。暗寄銀五百錠。囑俟其子困極始給之。東堂老爲經營生息。凡揚州奴所賣田產驢馬奴婢。及家中所有之物。東堂老皆令人轉買之。至是出簿籍。詳列年月。一一付還。無少欠缺。揚州奴依然富賈。柳、胡復至。爲東堂老所訶。揚州奴亦拒絕之。不復與近。

    按殺狗記亦元人所作。中間引誘爲非者二人。亦是柳隆卿、鬍子傳。必元時有此二人。故多引爲關目也。羣英樂府稱秦簡夫曲。如峭壁孤松。

    ○趙禮讓肥 雜劇

    元秦簡夫撰。

    後漢書趙孝傳。孝家長平。沛國蘄人也。天下亂。人相食。孝弟禮爲餓賊所得。孝聞之。即自縛詣賊曰。禮久餓羸瘦。不如孝肥飽。賊大驚。並放之。謂曰。可且歸。更持米■來。孝求不能得。覆住報賊。願就烹。衆異之。遂不害。鄉黨服其義。永平中。闢太尉府。詔拜諫議大夫遷侍中。又遷長樂衛尉。復徵弟禮爲御史中丞。禮亦恭謙行己。類於孝。帝嘉其兄弟篤行。欲寵異之。詔禮十日一就衛尉府。大官送供具。令共相對盡歡。按劇中大段本此。而以餓賊爲即馬武。後亦因武薦於鄧禹。系作者揑造。又孝母代求子死。亦屬憑空結撰。

    ○昊天塔 雜劇

    元人所撰。亦曰孟良盜骨。明時人又增飾之。按楊業。山後人。在北漢爲將。以忠勇聞。後歸於宋。與遼兵戰。潘美忌其成功。坐視不救。遂戰死陳家谷中。宋史爲立傳。而宣府密雲等處。志書皆載其事。其子六郞曰延昭。爲宋將。鎭守三關。亦以勇聞。今北方州縣。處處有楊六郞故跡。其爲名將無疑。寇準澶淵之役。分遣將校防守。亦有延昭。蓋三關的是其所轄。爲宋拒遼。厥功不少。然宋史所載。甚略而不詳。而楊家將演義及北宋演義。又往往僞多於眞。於是里巷之所流傳。戲場之所演唱。稗乘之所綴緝。信者悉認爲眞。而疑者又皆以爲子虛烏有矣。要其父子兄弟及諸部曲智略勇績。不盡無因。特其事蹟多在邊方。且在遼宋交界。中朝不能盡知。民間聞見。亦多影響。故不■疑信相參也。楊業撞死李陵碑下。亦史傳所無。韓延壽乃以趙延壽、韓延徽合爲一人。六郞名景。即延昭。點入寇萊公。因延昭乃寇準部將也。延壽梟首無此事。非此不便結束耳。五郞、孟良、嶽勝等事蹟。皆據演義。

    ○還牢末 雜劇

    元李致遠作。與燕靑博魚、及爭報恩。皆掇拾水滸傳中姓名。信手撰出。曲雖李作。其賓白甚拙。

    略雲。劉唐、史進。皆東平人。有勇力。習武藝。宋江聞其名。遣李逵下山。招之入夥。【發端便與水滸迥異。劇中白並雲。宋江遣人招安二人。更可笑。】逵改名李得。路見不平。打死一人。拘至官。將抵命。孔目李榮祖。爲改案作誤傷。發配。李感恩。至榮祖家拜謝。道眞名。幷遺以金環。爲榮祖妾蕭娥所得。並聞逵名。知爲大盜。乃與姦夫趙令史謀。首之於官。時劉唐、史進並在官爲吏役。【皆與水滸傳異。】榮祖嘗以事責唐。唐憾之。見娥出首。即至其家收榮祖。毒拷之。榮祖下獄。蕭娥又以銀囑唐。令唐勒榮祖。棄於牆外。榮祖之子女。哀呼之而復醒。蕭娥見之。吿唐。復收之下獄。【此是劇中正面也。】江久不見逵至。再遣阮小五持書挾金。來招唐、進。逵亦續聞榮祖下獄奔救。四人相値。各知事之始末。唐乃釋榮祖。與逵、進、及阮小五。共擒趙令史、蕭娥。挈榮祖兒女歸山寨。殺姦夫淫婦雲。

    ○柳梢靑 雜劇

    元楊景賢撰。演馬眞人度劉倩嬌事也。關目在柳梢靑詞。故名。考回道人集中。有題妓屛詩云。嫫母西施共此身。可憐老少隔千春。他年鶴髮雞皮媼。今日玉顏花貌人。又云。花開花落兩悲歡。花與人還是一般。開在枝間妨客折。落來地上倩誰看。又題東都妓館壁雲。噓吸鸞笙裂太淸。綠衣童子步虛聲。玉樓喚醒千年夢。碧桃枝上金雞鳴。觀此則靑樓女子。爲仙家度脫者。庸或有之。

    按劇中所載柳梢靑詞。一名隴頭月。見鳴鶴餘音及樂章考索諸書。或云何仙姑所作。或雲無名氏。莫能定其所自來也。

    略雲。仙人王嚞。道號重陽眞人。未成道時。名曰王三舍。在登州開酒肆。遇正陽祖師純陽眞人。叩長生不老之訣。呂祖引至東海濱。以金丹七粒投水中。化金蓮七朶。謂嚞曰。此金蓮七朶。乃是丘、劉、談、馬、郝、孫、王七人。可傳大道。汝可下人間。度此數人。遂承命化作道人。遊於人世。一夕至西安城外北邙山口。憇於松陰。有鬼仙者。乃唐明皇時管玉斝夫人也。五世爲童女身。惡世間生死。居山三百餘年。是夕風月淸朗。口占柳梢春詞一闋雲。天淡曉風明滅。白露點蒼苔敗葉。斷址頹垣。荒煙衰草。漢家陵闕。咸陽陌上。行人依舊。名親利切。改換容顏。消磨今古。隴頭殘月。嚞聞知爲鬼仙。依韻和之。鬼仙遂求嚞度脫。嚞謂須託生人間爲女子。償完宿債。然後可度。乃召東嶽神。導往汴梁劉家爲女。囑以二十年後。遇三丫髻馬眞人來度。急須回首也。其後汴梁行首劉倩嬌。即玉斝夫人後身。色藝雙絕。名冠樂籍。節屆重陽。官衙設席。呼以賄酒。道逢馬丹陽。奉其師王眞人之命。來度倩嬌。倩嬌不悟。時有富戶林茂之。約娶倩嬌爲妾。倩嬌方欲嫁之。馬丹陽復來度倩嬌。卒不應。乃命東嶽神於夢中吿以前生公案。倩嬌醒而憶其所賦柳梢靑半闋。丹陽爲續誦其半。倩嬌乃大悟。値茂之來娶。倩嬌佯爲瘋疾。茂之怨丹陽。以手毆之。一擊而倒。拽棄荒野。欲拉倩嬌行。忽見丹陽擊漁鼓從外至。又有六賊若將軍者。共擒茂之。茂之窘甚遁走。倩嬌乃從丹陽朝東華帝君。得道證果。

    按王紹夜讀書。忽窗外有言借筆者。紹予之。於窗上題一詩曰。何人窗下讀書聲。南鬥闌干北斗橫。千里思家歸不得。春風腸斷石頭城。小說所載。此類甚多。固不獨曲中人不見。江上數峯靑也。

    ○薜仁貴 雜劇

    元張國賓撰。因三箭定天山。而點綴成編也。後又有作定天山南曲者。增飾甚多。與此各異。考史。太宗初得仁貴。語曰。古有射貫七札者。卿試以五甲射焉。一發洞貫。是仁貴勇力。果能過絕於人。其後破九姓突厥於天山。發三矢。殺三人。餘皆請降。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是仁貴射法。果能百中。有穿楊貫蝨之技也。但天山在西北。即是雪山。前後作者。皆誤以爲徵高麗事耳。

    略雲。薛仁貴。小字驢哥。絳州龍門鎭大黃莊人。父母皆業農。仁貴獨好武。不習耕作。一日辭父母。別妻柳氏。投總管張士貴爲義軍。從徵高麗。常服白袍。以三箭定天山。士貴冒其功爲己有。相爭不已。軍師英國公徐績。令總管與白袍小將。於轅門外百步。懸金錢校射。士貴不能中。而仁貴三發三中。於是逐士貴。而以仁貴功奏聞。授天下都元帥。衣錦還鄉。奉旨以徐績女嫁仁貴。與柳氏並封夫人。

    按太宗親征高麗。高麗傾國以抗王師。六軍爲高麗所乘。太宗命視黑旗。黑旗者。英公之麾也。候者吿黑旗被圍。帝大恐。須臾復曰圍解。高麗哭聲動山谷。績軍大勝。斬首數萬。俘亦數萬。【詳見劉餗隋唐嘉話。蓋徵高麗。乃徐績之功居多。此劇與定天山多所異同。彼雲十大功勞。此雲五十四件。彼雲尉遲敬德白其功績。此雲杜如晦。彼雲張士貴爲女壻薛宗顯冒功。此 雲士貴。其它定天山內。點綴增飾者甚多。】

    ○羅李郞 雜劇

    張國賓撰。記羅李郞撫友人兒女事。事無可考。足爲友道之勸。蘇文順、孟倉士。陳州兩寒畯也。爲同窗友。各喪耦。蘇有女定奴。孟有子湯哥。兩人慾入都應舉。無行貲。遂以子女質於其友羅李郞。蓋姓李贅羅氏。又以織羅爲業。故呼羅李郞。家頗豐而無子。惟一僕侯興。乃善視兩人子女。以湯哥爲子。定奴爲息。旣長使成婚。生子受春。而湯哥浮浪不率敎。沈酣歌場酒肆間。所負酒債 頭無算。父責治不悛。因悲憤雲。人言兒要自養。谷要自種。洵然。湯哥聞之。疑李非生父。質之侯興。興紿使遁走。而以假銀給之。湯哥旣行。李使興追。則詭報已死。復僞作湯哥魂附己狀。欲佔定奴。李憤甚成疾。興竟刦貲掠定奴、受春而逃。李病痊。始覺興奸。棄家覓湯哥而追興。兼訪蘇、孟。初蘇、孟兩人至京。先後得第。文順得尙書左丞。倉士至禮部侍郞。乞歸皆不允。文順奉命監修相國寺。新買一僮。失去銀唾壺。方拷問。湯哥假銀事發得罪。流落在寺執役。忽見受春。與語。知爲興所掠賣。而文順之僕以爲必盜唾壺者。急縛湯哥。李適至。湯哥受春並呼救。李方相視錯愕。而文順出。見李郞。大驚喜。李爲徐道其詳。始知湯哥即其婿。受春其外孫也。會侯興盜馬被獲。且供唾壺亦爲所竊。由是並得定奴。倉士亦奉使來寺進香。兩家父子夫婦祖孫。皆得相聚。寘興於法。感李之恩。奉養終其身。

    ○誤入桃源 雜劇

    元王子一撰。近時人所撰長生樂。本此。按晉時【一雲漢永平時。】劉晨、阮肇二人。採藥入天台。頗遠。不得返。經十三日。飢。偶望山上有桃子熟。遂躋險登噉數枚。飢止體充。欲下山以杯取水。見蕪菁葉流下甚鮮。復有一杯流下。有胡麻飯。乃相謂曰。此近人家矣。遂渡山出一大溪。溪邊有二女子。色甚美。見二人持杯。便笑曰。劉阮二郞。捉向杯來。劉、阮驚。二女欣然如舊識。曰來何晚。因即邀還家。南壁東壁。各有羅帳絳帳侍婢。便令具饌。有胡麻飯。山羊脯。甚甘美。食畢行酒。有羣女持桃子笑曰。賀汝壻來。酒酣作樂。夜後各就一帳宿。婉態殊絕。至十日求還。苦留半年。氣候草木。常似春時。百鳥啼鳴。更切鄉思。女遂相送。指示歸路。至家。鄉邑零落。已十世矣。【名山記及天台山志。與雜見於他書者。事相同。】劇中關目。與諸書所載。亦無甚異。惟雲二女乃紫霄玉女謫降。與劉阮有宿緣。玉帝勑太白金星。指引入桃源洞。後歸而復往。遂至迷路。復得星官引回仙境。行滿功成。同赴蓬萊。此則作者增飾。中間劉阮及仙女詩。俱用曹唐作。

    附曹唐詩。天和樹色靄蒼蒼。霞重嵐深路渺茫。雲竇滿山無鳥雀。水聲沼澗有笙簧。碧沙洞裏乾坤別。紅樹枝頭日月長。願得花間有人出。不令仙犬吠劉郞。【劉阮洞中遇仙子。】殷勤相送出天台。仙境那能卻再來。雲液旣歸須強飮。玉書無事莫頻開。花當洞口應長在。水到人間定不回。惆悵溪頭從此別。碧山明月照蒼苔。【仙子送劉阮出洞。】再到天台訪玉眞。靑苔白石已成塵。笙歌寂寞閒深洞。雲鶴蕭條絕舊鄰。草樹總非前度色。煙霞不似往年春。桃花流水依然在。不見當時勸酒人。【劉阮再到天台。不復見仙子。】

    ○城南柳 雜劇

    明穀子敬所撰。亦演呂洞賓事。中間借桃精點染柳精不能悟道。命託生酒家楊氏。桃亦託生爲柳婦。呂先度桃。後度柳。皆非實事。

    按古今詩話雲。岳陽樓有碑極大。乃李觀記呂仙翁筆跡。李知賀州日。有道士相訪。自雲呂先生。誦過岳陽詩云。唯有城南老樹精。分明知道神仙過。李亦不曉。後知嶽州。有白鶴寺僧見過。道及呂仙翁嘗憇於寺前松下。有老人自松梢冉冉而下。致恭於先生之前。曰。某松之精也。今見先生過。禮當致謁。呂書一絕於寺壁而去。獨自行來獨自臥。無限世人不識我。唯有城南老樹精。分明知道神仙過。後郡守爲創亭於松下。名曰回先生雲。

    ○金童玉女 雜劇

    元賈仲名撰。雲王母蟠桃會上。金童玉女。一念思凡。謪下人間。男曰金安壽。女曰嬌蘭。配爲夫婦。機緣已到。王母命鐵柺李度脫歸眞也。

    按漢桓驎西王母傳雲。西王母者。九靈太妙山金母也。一號太虛九光臺金母元君。乃西華之至妙。洞陰之極尊。以東華至眞之氣。化而生木公。又以西華至妙之氣。化而生金母。梁陶弘景眞靈位業圖。則雲紫微元靈自玉臺九靈元眞元君。【名位與本傳小異。】

    又云。西王母侍女王上華、董雙成、石公子等。凡十五位。【所謂金童玉女。未知孰是。】

    漢武帝內傳。帝閒居承華殿。東方朔、董仲舒在側。忽見一女子。着靑衣。美麗非常。帝愕然問之。女對曰。我墉宮玉女。王子登也。爲王母所使。從崑崙山來。語帝曰。從今日淸齋。不閒人事。至七月七日。王母暫來也。言訖。玉女忽然不知所在。帝問東方朔。此何人。朔曰。是西王母紫蘭宮玉女。常傳使命往來扶桑。出入靈州。交關常陽。傳言玄都。阿母昔出配北燭仙人。近又召還。使領命祿眞靈官也。【按劇中之說。疑即本此。】鐵柺李。別見鐵柺李嶽劇中。

    略雲。北地金安壽。娶夾谷童家女嬌蘭爲妻。家世豐。夫婦綢繆。嬌蘭生日。設家宴上壽。一道者化齋。曰從三島來。度爾往蓬萊去。安壽笑曰。我方安享富貴。安能捨此從爾喫菜根乎。因命家伶盛陳伎樂。以誇道老。更爲道錦堂繡幙之華。朝歌暮弦。勝於十洲三島。道者爲言仙家之福無窮。安壽終不契也。自是道者日來。安壽頗憎之。時當春日。攜嬌蘭郊外踏靑。道者即借春色指點。安壽猶不契。倏忽炎夏。夫婦深鎖重門。納涼後院。以不見道者爲幸。而道者忽在前。安壽始訝之。道者先以語開導嬌蘭。嬌蘭省悟。復引安壽入夢。以其本身嬰兒奼女。意馬心猿。現形點化。夢醒來已閱世四十年。【按此又是黃粱翻案。】乃悟夫婦本來是王母金童玉女。道者乃李鐵柺也。於是同赴瑤池。謁見王母。王母喜其重證仙果。爲奏八仙歌舞雲。東方朔海內十洲記。祖洲、瀛洲、炎洲、元洲、長洲。懸洲、流洲、生洲、鳳麟洲、聚窟洲。三島。蓬萊、方丈、瀛洲也。蓬萊山即蓬丘。對東海之東北岸。週迴五千裏。外別有圓海繞山。圓海水正黑。而謂之冥海也。無風而波濤百丈。不可得往來。上有九老丈人、九天眞王宮。蓋太上眞人所居。唯飛仙可能到其處耳。方丈洲在東海中心。西南東北正等。方丈方面各五千裏。有金女琉璃之宮。三天司命所治之處。羣仙不欲昇天者。皆往來此洲。仙家數十萬。耕田種芝草。課計頃畝。如種稻狀。瀛洲即十洲之一。在東海中。地方四千裏。大抵是對會稽。去西岸七十萬裏。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爲玉醴泉。飮之數升輒醉。令人長生。洲上多仙家。風俗似吳人。山川如中國也。

    按嬰兒奼女。其說不一。大旨不外於動靜交養。坎離交媾。以至於脫胎移鼎而成仙也。回道人詩曰。水府尋 合火鉛。黑紅紅黑又玄玄。氣中生氣肌膚換。精裏含精性命專。藥返便爲眞道士。丹還本是聖胎仙。又云。水火平均方是藥。陰陽差互不成丹。又云。尋常水火三回進。眞個夫妻一處收。又云。嬰兒只戀陽中母。奼女須朝頂上尊。又云。坎男會遇逢金母。離女交騰嫁木郞。眞個夫妻齊守志。立敎牽惹在陰陽。又云。九盞水中煎赤子。一輪火內養黃婆。皆丹訣也。

    ○對玉梳 雜劇

    元賈仲名撰。說文雲。梳、理髮也。一曰解發之飾。又梳、櫛也。通作疏。吳主亮夫人洛珍。有櫛名玉雲。黃庭堅詩曰。月高雲揷水晶梳。梳形如半月也。劇中顧玉香與荊楚臣別。斷玉梳。各持其半。後復得合。故以爲名。其事之有無不可考。據所演。玉香推財助困。不污強暴。卒成其志。爲靑樓中傑出之婦。殆可存也。

    揚州秀才荊楚臣。與松江妓顧玉香厚。傾其貲。爲假母擯出。寄居故舊。玉香誓不他接。東平賈柳茂英。以厚貲噉母。強玉香。玉香不從。而邀楚臣至家。盡脫金珠釵珥。助之赴舉。瀕行出玉梳一枚。斷爲二。各收其半。楚臣旣行。母說誘百端。茂英長跪以懇。輒爲玉香所訶。楚臣應舉得第。授句容縣令。方欲遣人迎玉香。而玉香不堪逼。與婢潛行。將之京訪楚臣。于丹陽遇風。舍舟登陸。茂英知之。追至黑林中。逼■邀歡。不從。將殺之。適楚臣奉府牒下鄉催租。過林外。聞呼殺人聲。跡之。禽茂林送府治罪。攜玉香歸署成婚。各出玉梳之半。令巧匠以金對嵌。複合爲一。

    史稱設 容。揳鳴琴。揄長袂。躡利屣。爲靑樓常態。然房千里之稱楊娼。許堯佐之傳柳氏。所謂靑蓮之擢淤泥也。作者蓋本此意。

    散樂女助宋齊丘事。與玉香頗相類。齊丘、豫章人。父卒。家計蕩盡。朝不謀夕。時姚洞天爲淮陽騎將。素好士。齊丘欲謁之。奈囊空無以備紙筆。但於逆旅悶坐。如此數日。鄰房有散樂女甚幼。問曰。秀才何以杜門不出。齊丘以實吿。女嘆曰。此事甚小。何吝一言相示。乃惠以數緡。齊丘市紙筆。以詩投洞天。洞天憫之。稍加拯救。徐溫聞其名。召至門下。及昪之有江南也。齊丘以佐命。遂至上相。乃上表雲娶散樂女爲妻。以報宿惠。許之。

    ○蕭淑蘭 雜劇

    元賈仲名撰。演張世英拒奔女蕭淑蘭。後以淑蘭之兄作合爲夫婦事。有無不可考。自是有關風化之作也。按自古拒奔女不納。史冊甚多。自魯男子以下。摘近事相似者並載一二。以備參閱。魯人有獨處室者。鄰之嫠婦。亦獨處一室。夜暴風雨至。嫠婦之室壞。趨而託焉。魯人閉戶而不納。嫠婦自牖與之言。子何不仁而不納我乎。魯人曰。吾聞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納爾也。嫠婦曰。子何不如柳下惠。嫗不建門之女乎。【以體覆之曰嫗。不建。門名。】魯人曰。柳下惠則可。吾固不可。吾將以吾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孔子聞之曰。善哉。欲學柳下惠者。未有似於此者。期於至善而不襲其爲。可謂智哉。

    明謝遷。餘姚人。少館毘陵某家主家女乘父母出。詣館見遷。遷諭之曰。女子未嫁。失身於人。父母夫族皆無顏面。吾決不從。女怏怏去。明日辭館。成化乙未。神吿曰。上帝以子能不亂人婦女。中今科狀元。【見狀元錄。與世英事如一。】陶大臨。年十七。美姿容。赴鄉試。寓有鄰女來奔。三至三卻。遂徙他寓。寓主夜夢神語曰。明日有秀才來。乃鼎甲也。因其立志端方。能不爲奔女亂。上帝特簡。寓主以吿陶。陶益自砥礪。後中榜眼。諡文僖。【見不可不可錄。】

    茅坤。歸安人。弱冠遊學餘姚。寓於錢應揚家。錢有美婢。慕茅丰姿。一夕至書室呼貓。坤曰。汝何獨自來呼貓。婢笑曰。我非呼小貓。乃呼大茅耳。坤正色曰。父命我遠出讀書。若非禮犯汝。他日何以見父。又何顏見若主。我必不就。切勿再來。婢慚退。後登嘉靖戊戌榜。官副使。年九十。【見庸行錄。】

    略雲。張士英、字雲傑。浙江溫州人。苦志勵學。博通經史。蕭山友蕭公讓。雅重其人。延爲館賓。公讓之妹淑蘭。美貌能詩。及筓未字。窺見世英。悅其丰姿。淸明節。公讓與室崔氏。及其二子。俱往墓祭掃。淑蘭託病不行。潛至書館見世英。世英若不見。淑蘭以言挑之。世英正色曰。男女婚媾。必遵父母之命。從媒妁之言。不然則非禮。非禮之事。吾不爲也。況蕭公待我爲上賓。他日我何顏見之。當速歸爾室。兄嫂至。必見責也。淑蘭惶恐而退。世英欲與公讓言。又慮責其妹。將言輒止。淑蘭抱疾作一詞。使老嫗達世英。詞雲。君心情遠迷蓬島。妾心命薄連芳草。芳草正悽悽。君心知不知。妾身輕似葉。君意堅如鐵。妾意爲君多。君心棄妾何。世英終以禮自持。欲執詞吿公讓。嫗窘避。世英乃託故往西興。瀕行。題詩於壁雲。感公淸盼寄餘生。三載交遊兩月情。別去難言心下事。月明酒醒在西興。公讓見詩。不解其故。修書遣使往彼相懇。淑蘭病中聞之。復作一詞。欲幷以入兄書寄去。詞雲。無情水滿西興渡。多情人往西興去。西興去路遙。叫奴魂夢勞。今將心內苦。聯作相思句。君若見情詞。同諧連理枝。詞爲公讓見。審得其詳。益重世英品。於是託媒以禮至西興。招世英爲妹壻雲。

    ○兒女團圓 雜劇

    元楊文奎撰。事之虛實不可考。據云。蠡州白鷺村農家子韓弘道。兄早亡。事寡嫂盡禮。有侄福童、安童。撫之如己出。弘道家資頗厚。中年無子。婢春梅有孕。其嫂終日詬誶。欲分家。弘道以十之九與兩侄。而自取其一。嫂猶未厭。婢春梅生子。乃於弘道婦前讒構春梅。婦信其言。辱春梅不已。而勒弘道出之。至怖以死。弘道不得已。爲出春梅。春梅不肯嫁。乞食自活。新莊店人兪循禮者。亦垂老無子。其妻產一女。妻弟王獸醫晚歸。聞林間兒啼聲。見一乞婦方產兒欲棄。獸醫抱與其姊。易所生女歸爲己女。問乞婦姓。曰。李春梅也。越十三年。獸醫至循禮家借牛具。循禮不與。因而相詬。循禮詈其無後。獸醫亦斥其無後。循禮爭不已。獸醫忿甚。將訪春梅以爲證。獸醫又嘗負弘道銀。持息往酬。弘道不取。出券焚之。獸醫深德弘道。而憫其無子。云何故不早納婢。弘道夫婦。亦自痛悔其初之出春梅。乃以舊事吿之。獸醫曰。若然。則君固有子也。遂具述十三年事。弘道夫婦急欲見其子。獸醫竟造循禮家塾中。語其子以眞父所在。遂攜歸弘道。循禮悲憤。莫知所出。徐得其詳。因求所生女。則獸醫固已換養長成。仍歸循禮。弘道亦感循禮撫子恩。率子登門。求爲婚配。且呼春梅復還。是爲兒女團圓也。

    ○黃粱夢 雜劇

    元馬致遠撰。演漢鍾離度呂洞賓事。亦本列仙傳而緣飾之。大略言洞賓應舉。與雲房遇於旅店。方炊黃粱作飯。飯未熟而洞賓倦睡。遂入夢中。拜官兵馬大元帥。入贅高太尉家。生子女二人。及領兵徵吳元濟於蔡州。太尉與洞賓送行。飮酒吐血。因此斷酒。徵蔡時。受元濟金珠賣陣。回家獲罪。刺配沙門島。因此斷財。回家時。覩妻高氏有奸。休還母家。因此斷色。刺配時。率兒女跋涉山谷。投一老母家。其子獵回。摔殺洞賓子女。洞賓方怒。爲獵戶所追殺。醒而見雲房在旁。怒氣亦斷。酒色財氣皆斷。遂從雲房入道。所謂漢鍾離度脫唐呂公。邯鄲道省悟黃粱夢也。後雲房四化。亦本列仙傳鍾離十試洞賓意。而變易其事蹟。又引東華眞人、驪山老母、點綴生色。非仙傳所有也。又仙傳雲。遇鍾離於長安酒肆。今此劇則雲。遇於邯鄲王化店。按太平廣記。盧生於邯鄲與呂翁遇。其事頗相彷佛。邯鄲乃呂翁度人。非洞賓受度也。考其年月。呂翁亦非洞賓。後人誤合爲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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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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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冊時間: 2004-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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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於: 星期五 二月 17, 2006 9:04 pm 文章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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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

    ○硃砂擔 雜劇

    元無名氏撰。演白正刧王文用擔中硃砂。遭冥誅事。

    略雲。河南人王從道。子文用。業賈而貧。嘗詣卜者雲。百日內有災。乃販硃砂抵江西南昌。旅店中遇兇徒白正。號爲鐵旛竿。欲謀其貨。紿爲同鄉。與結兄弟。步步隨之。文用亦覺白不良。脫身歸河南。白躡其後。復遇旅邸。夜枕其股而睡。用乘白睡。紿以如廁。令店廝代枕之。夜遁黑石旅店。謂主人曰。有惡人尾我。汝不宿單客。當酬汝。入臥密室中。白果後至。店主辭之。白雲。彼曾與我賭。知其藏處者爲勝。汝導我贏彼物。當謝汝。主人以實吿。白乃入。文用知。越牆走至東嶽廟中。歇擔檢硃砂無失。祈旁立太尉神庇佑。白突入捽其發。拽檐下。欲刃之。文用雲。汝殺我。當訴陰府。白雲。無所證。文用雲。太尉神爲證。白謂泥神無靈。時方雨。白指雲。除是滴水浮漚。乃申汝寃耳。遂刃之。瘞其屍。盡刧硃砂。復之河南。謂其父曰。汝子路歿。與我結義。囑令侍汝。父信其言。留與仝居。一日紿其父汲井。推入之。文用妻痛哭。白挾使從己。否則殺之。妻知其狡。念沉寃未雪。姑從之。白即病不能起。從道訴於天曹。文用訴東嶽。嶽神使太尉神及地曹。率寃魂往勾白。文用妻日聞白吐害文用事。復雲痛楚不勝。當入陰司受訊矣。遂歿。遍受地獄諸苦。文用妻嗣同族子。奉養守志終身雲。

    ○桃花女

    元人撰。事本說家所載解禳神煞之法。至今世俗婚娶。猶多用之。謂之桃花女所傳。然不知其女何代人也。山東新泰縣誌。有周公廟。又有桃花女墓。度即所謂周公與桃花女。此劇旣以爲洛陽人。而新泰志又誤以周公爲魯公。當正其失。考解禳之法。自古有之。禮記。季春。命國儺。九門磔禳。蓋磔牲而祭。以禳災也。其後風角佔相之道。盛於漢魏。而管輅、郭璞之術爲尤着。觀文察變。考驗陰陽五行生剋之理。以趨吉避凶。亦理所不廢也。

    洛陽村中有三姓。曰石、曰彭、曰任。彭大公無子。任二公有女。曰桃花女。石婆婆有子。曰留住。留住經商不歸。大公之主人曰周公者。善卜算。斷禍福如神。常以銀一錠懸門而自題雲。一卦不着。願罰此銀。石嫗問其子歸期。周公布算畢。拍案叫曰。卦大凶。三更有板殭之厄。嫗歸。適桃花女來借針。問其說曰。我亦能算。試算之。則曰。是猶可禳也。夜三更坐門限上。披髮擊馬杓。呼石留住者三。即無恙矣。嫗如其法行。是夜留住歸。將抵家。遇風雨。避一破窯中。夜過半方睡。忽聞有人呼其名者三。留住甫出應而窯倒。遂得生還。明日石嫗率其子索周公銀。周無辭。然由此忽忽不樂。聊取顧工人彭大公生年月日算之。謂其不吉。以吿於彭。彭過任氏。遇桃花女。女復謂可禳。囑彭雲。明晚北斗星君下降。以香花燈果供養。伺其臨去。求益壽自可無恙。【按此用管輅事。】彭如其言。果無恙。周公大驚。知受桃花女解禳法。大恨之。周有子曰增福。設計強彭爲媒。娶桃花女爲媳。預定新婦出門登車。以至成婚之時。皆犯凶神惡煞。無可避。而桃花女已一一知之。備諸什物。使留住爲己用。一一破之。戴花冠。持篩子。雲破日遊神及金神七殺也。以車倒拽。以帕矇頭。雲避太歲也。以席二領。倒換鋪地。雲易黑道爲黃道也。以馬鞍置門限。雲當日馬也。以鏡及碎草五色米穀。雲破鬼金羊昴日雞也。張弓搭箭者三。雲破喪門弔客也。【此數件。至今民間婚娶。猶以相尙。】自出門至夫家臥室。竟得無恙。而周公之女臘梅。反以犯白虎而殞。桃救之得蘇。周公益憤。更擇日時。於城外東南角。斫倒小桃樹一株。欲傷桃花女本命。復爲桃花所破。全家已危。而桃一一活救之。周公始大慚服。終身不復言陰陽卜算。

    夷門廣牘。元女經雲。諸欲娶婦嫁女。必計初許嫁之日以爲本。其娶婦時。愼無令克其許嫁日辰也。又欲令日辰陰陽中。及用神中。有天后。無螣蛇白獸相剋。吉。謂內婦時如此者即吉。又無令夫家之門傷婦年。即婦有咎。又無令婦年上神傷夫家之門。即夫家有咎也。又不欲所出入之神傷日辰。爲女固有敗傷。又不欲令傷日。爲害翁。謂神將共傷日也。神將幷傷日。害舅。日幷傷神將。害夫。神將共傷辰。害婦。管輅別傳。弟辰敘曰。晉魏之士。見輅道術神妙。佔俱無錯。以爲有隱書。及 甲之數。辰每觀輅書傳。惟有易林風角。及鳥鳴仰觀星書。三十餘卷。世所共有。又云。仰察星辰。俯定吉凶。遠期不失年歲。近期不失日月。辰以甘石之妙不克也。

    又曰。遠鄰患數失火。輅敎使伺一角巾書生。固留止宿。書生以爲圖己。把刀倚薪積間。見有物手中持火吹之。生舉刀斫腰。視之則狐。自此災息。

    又云。有民捕鹿者。爲人所盜。輅爲卦雲。盜者東巷中第三家也。汝往取一瓦。密發其屋東頭第七椽。以瓦着下。明日食時。自送還汝。其夜。盜者父頭痛吐熱煩疼。亦詣輅卜。輅令以鹿還故處。又敎鹿主舉標棄瓦。盜父亦差。

    又云。有失物者。輅使於寺門外看。當逢一人。使指天畫地。舉手四向。自當得之。暮果獲於故處。

    管輅傳。過魏郡太守鍾毓。共論易義。輅因言卜可知汝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無蹉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餘以付天。不付君。遂不復筮。

    按劇中蓋影藉此等事也。

    ○爭報恩 雜劇

    元人撰。此與燕靑博魚。皆借水滸傳中人名。揑造事蹟。其說甚鄙猥可笑。

    考涵虛子論曲。雜劇有十二科。一曰神仙道化。二曰林泉丘壑。三曰披袍秉笏。四曰忠臣烈士。五曰孝義廉明。六曰叱奸罵讒。七曰逐臣孤子。八曰鏺刀趕棒。九曰風花雪月。十曰悲歡離合。十一曰煙花粉黛。十二曰神頭鬼面。此殆叱奸罵讒之類也。

    略雲。梁山泊與東平府相近。每月。宋江遣一人至府探事。關勝奉差。踰月不至。續遣徐寧接應。再遣花榮。三人先後被難。皆被趙通判之妻李千嬌救脫。結爲兄弟。千嬌爲妾王臘梅控吿。將受戮。三人刧歸山寨。故曰爭報恩也。先是濟州通判趙士謙。率其妻妾兒女。及家人李都管等赴任。以路梗留家屬於東平客店中。隻身之任。約到任後遣人馬相接。臘梅與李都管有奸。私相飮。値關勝以病睏乏資。燒肉至店。賣以自給。與都管口角。拳毆之倒地。臘梅欲縛勝送官。千嬌見勝。認爲兄弟。釋之去。都管蘇。復與臘梅奸。而徐寧適臥病其隔壁。都管臘梅皆以爲賊。吿千嬌。將以寧付吏。千嬌亦認爲弟。釋去。士謙至任。千嬌居署之後園。夜焚香吿天。願天下皆好男子。勿遭羅網。會花榮爲人識破爲盜。追逐至園。踰牆逃避。聞千嬌語甚感激。欲一見之。千嬌聞步履聲。誤謂夫至。出遇榮。亦與結兄弟。臘梅奔吿士謙。士謙入室將殺榮。榮格倒士謙而軼。臘梅遂吿千嬌因姦殺夫。士謙以聞之太守。太守收千嬌嚴拷。按律將決之。勝、寧及榮聞信。爭下山刧千嬌入山。幷擒李都管、王臘梅至寨殺之。後送千嬌歸趙、復爲夫婦。

    ○張善友 雜劇

    元無名氏撰。本無事實。或據小說而作。大槪以善惡因果勸人耳。

    略雲。晉州人張善友。妻李氏。乏嗣。善友性慈祥。茹齋課佛。與同邑崔珏字子玉者最契厚。珏素剛■。學甚富。能斷陰府事。辭張詣長安應試。貧人趙廷玉葬母乏資。夜竊張銀五錠。李氏念張辛勤所蓄。日夕嗟怨。適五臺僧募修殿銀十錠。知張樸實。權以寄藏。張出進香。謂其妻雲。僧至即付還。及僧取索。妻賴以無所寄。且設惡誓。臨去。與相詆不承。僧憤憤而別。張歸詢之。紿已還訖。會李有娠。生一男。名乞僧。家漸饒裕。遷居福陽縣。又生一男。名福僧。皆成立婚娶。乞僧甚慧。爲其父殖貨財。福僧甚愚。嗜酒色。不惜家產。張恚其蕩費。以田產分析之。福嫖賭殆盡。乞憐弟落魄。每代償其負。張夫婦以其孝悌。甚鍾愛之。忽患病不起。張痛惜之。適珏第狀元。授福陽尹。謁張。慰以定數。俄而妻亦歿。張益怨諮。俄而福亦病歿。張悲憤交集。遣二媳歸寧擇配。素知珏能斷陰府事。控土地及閻羅於珏。珏辭以陽官焉能剖陰事。張復訴城隍東嶽。以祈報應。懇珏再三。珏欲彰示其因果。令宿臺下。攝其魄見閻羅。閻羅遣二子出。張相抱慟哭。乞謂張雲。予趙廷玉也。昔竊汝銀五錠。今倍償之矣。何索我耶。福雲。予五臺僧也。昔寄修殿銀十錠。汝妻賴之。今倍索淸。與汝無涉矣。皆不顧而去。張詢李氏。閻謂張雲。因負僧銀。墮無間獄中。亦令出見。吿張以受苦不勝。速爲懺罪。閻雲。汝識吾否。張視即子玉也。及醒乃大悟。薙髮修道雲。

    按崔子玉爲泰山府君。唐宋人雜說中頗及之。今北方州縣。亦往往有崔府君廟。

    ○合汗衫 雜劇

    元人所作。劇中合汗衫關目。與原化記所載崔尉事。及近時人作白羅衫相似。但白羅衫與小說中蘇知縣羅衫再合。姓名事蹟同。此與崔尉姓名亦別。其入手處亦不相符。或即一事而作者增損更易。或別是一事。中有相同處耳。陳虎、陳豹。殆非的名。【原化記載白羅衫劇。】

    劇雲。南京宋時南京。今歸德府。馬行街竹竿巷。金獅子張員外。家素豐。妻趙氏。子曰孝友。媳曰李玉娥。歲晚登樓賞雪。見一人凍倒雪中。孝友掖之上樓。灌以酒。問其姓名。則曰陳虎。徐州人。孝友見其狀頗偉。留於家。結爲兄弟。託以收債。翌日。復有徐州刺配人趙興孫。亦以雪天凍餓於張氏之門。孝友之父令給以銀錢。陳虎阻之。張父子不聽。虎又私抑其數。興孫謝張詬虎而去。玉娥孕十八月不產。孝友疑爲鬼胎。虎紿以徐州岳廟有玉杯珓者。靈驗非常。夫婦偕往卜之。幷偕虎行。孝友父母念惟此子。急追及之。【以上皆與崔尉事不合。】欲挽使歸。不聽。母趙。以一汗衫分作二。一自攜。一付媳。欲其夫婦相憶早歸也。孝友渡河。爲虎推墮河中。刧玉娥去。不數日。玉娥生子。虎以爲己子。取名陳豹。【原化記刧妻生子與此略同。】年十八。嫺武藝。母命其應舉。出汗衫與之。囑其訪金獅子張員外夫婦。而不言其故。初張老夫婦自送孝友而歸。家被火焚。資產蕩然。【按醒世恆言蘇知縣之母。亦有被火災事。】甚至行乞。而豹已中武狀元。授本處提蔡使。於相國寺中散齋濟貧。張老夫婦投齋。見豹狀似孝友。憶其子。忽啼忽笑。豹問之。具道其故。豹以汗衫示之。趙出所攜之半合之無異。遂大慟。豹心疑之。而未知爲祖父母也。助以路費。囑先行至徐州相會。【原化記與此關目無異。但無乞食散齋事。且汗衫乃其祖母出以贈孫。非孫示其祖也。】豹歸叩其母。母乃詳吿以本生父被劫。而陳虎乃父讎。所遇二老。即豹祖父母。時虎適山行。豹即馳騎往。將縛而殺之。以報父讎。追將及虎。虎覺而逃。遇本地巡檢領兵至。見虎。縛送於豹。蓋巡檢即趙興孫。其發配沙門後。遇赦立功。見張老夫婦。已知其詳。正欲殺虎。爲張報讎而泄己怨也。豹旣獲虎。祖父母及其母。同至金沙院追薦其父孝友。而院中一僧即孝友。蓋孝友墮黃河時遇救。得脫爲僧。於是父子祖孫夫婦皆得團圓。而送虎於官正法。【原化記雲。孫氏伏誅。不言尉未死。】按韓愈詩。手持杯珓導我擲。雲此最吉餘難同。【珓即今之笤。當有玉爲之者。故曰玉杯珓。】

    ○白兎

    元明以來。相傳院本上乘。皆曰荊劉拜殺。荊謂荊釵。劉謂白兎。拜謂幽閨。殺謂殺狗記。又曰荊劉蔡殺。蔡謂琵琶也。樂府家推此數種。以爲高壓羣流。李開先、王世貞輩議論。亦大略如此。蓋以其指事道情。能與人說話相似。不假詞采絢飾。自然成韻。猶論文者謂西漢文能以文言道世事也。此劇未知誰筆。總出元人之手。劇雲。劉智遠。徐州沛縣沙陀村人。家貧不事生產。寄宿馬鳴王廟中。村中有老人曰李幹。富而好善。村中呼曰太公。其弟曰李坤。子曰洪一、洪信。女曰三娘。洪信出外當軍。惟洪一在家。與其妻張氏。俱刁惡不良。李太公賽神廟中。智遠竊食其雞。爲廟祝所侮。太公奇智遠狀貌。收養於家。見鼾睡時。有火光透出丈許。又有蛇穿七竅之異。卜其大貴。遂以女贅爲婿。洪一時與索鬧。會太公夫婦沒。洪一逼智遠休妻。而其書爲三娘裂碎。乃更設計。僞作分家財與智遠者。以瓜園與之。內有瓜精慣食人。欲令智遠自斃也。智遠與瓜精戰。瓜精遁入地中。掘得寳劍金甲兵書。遂與妻相別。而往幷州。投嶽勳節度麾下爲軍。嶽有女繡英。見智遠徼巡。寒凍難忍。取一衣從樓上投與之。而誤取勳錦袍。智遠不知。以爲天賜也。勳索衣不得。而軍士見智遠所衣。以吿於勳。勳欲重罪之。見其有金龍護身之異。乃不加罪。而以爲贅婿。其後與王彥章戰。及積軍功甚着。竟代勳職。智遠之別妻而去也。洪一夫婦。益折挫三娘。俾日則擔水。夜則推磨。三娘不勝苦。分娩之時。自咬子臍。始得墮地。因名曰咬臍郞。甫三日。令火公竇老。送往幷州。岳氏撫爲己子。至十六歲。率家衆出獵。見一白兎。射之不中。隨兎而馳。星飛電流。■至沙陀村。見三娘於井邊。訴以夫出子離之苦。其夫與子姓名小字。皆與智遠咬臍相同。亟歸吿智遠。智遠遂以情告岳氏。迎李歸鎭。而治洪一夫婦之罪。因咬臍以逐白兎而見母。故標其名曰白兎雲。

    五代史漢本紀。高祖姓劉氏。初名知遠。其先沙陀部人。後世居於太原。【按此。知遠乃太原人。今雲徐州沙陀村。蓋因沙陀部人而誤稱也。】與晉高祖俱事明宗。爲偏將。【出中雲晉國徐州沛縣。彼時不應稱晉國。】明宗及梁人戰德勝。晉高祖馬甲斷。梁兵幾及。知遠以所乘馬授之。復取高祖馬殿而還。【出中與王彥章戰本此。】高祖德之。以知遠爲押衙。高祖舉兵。知遠密謀贊成之。即位於太原。以爲侍衛親軍都虞候。領保義軍節度使。久之。拜河東節度使。北京留守。及即帝位。仍稱天福十二年。六月戊辰。始改國號曰漢。【按知遠之在太原。所事者刀石敬瑭也。其時無嶽勳。家人傳亦無岳氏。】幹佑元年己未。更名暠。【劇稱名暠字知遠。誤。或更稱皋。愈誤。按史並不載知遠未遇前事。似屬太略。英雄發跡之始。容或有之。然閱李後傳。知其不合也。】五代史家人傳。高祖皇后李氏。晉陽人也。【劇雲沛縣亦誤。】其父爲農。高祖少爲軍卒。牧馬晉陽。夜入其家劫取之。據此則劇中事蹟俱不的。高祖已貴。封魏國夫人。生隱帝。高祖即位。立爲皇后。

    宋史李洪信傳。洪信。幷州晉陽人。漢昭聖太后弟也。後弟六人。洪信居長。【劇雲。太公長子洪一。次子洪信。從軍雲南。從軍亦有影響。但史雲洪信居長。則無所謂洪一也。】少善騎射。後唐明宗在藩時。隸帳下。即位遷小校。晉初。漢祖鎭太原。奏隸麾下。累遷三鎭節度使。周廣順初。加同平章事。至宋開寳中。致仕。弟洪義。亦官節度使。宋初。加兼中書令。

    五代史周本紀。太祖姓郭氏。名威。邢州堯山人。爲侍衛親軍吏。漢高祖爲侍衛親軍都虞候。尤親愛之。後所臨鎭。常以威從。契丹滅晉。漢高祖起兵太原。即位。拜威樞密副使。

    又漢臣傳。史弘肇。鄭州滎澤人。漢高祖典禁軍。弘肇爲軍校。其後鎭太原。使將武節左右指揮。高祖起義。弘肇行兵。秋毫無犯。累遷歸德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劇中知遠雲。二弟史弘肇。三弟郭彥威。亦有所本。】按唐書王廷湊傳。廷湊常使至河陽。醉寢於路。有過其所者。視之曰。非常人也。從者以吿。廷湊馳及之。問其故。曰。吾見君鼻之息。左若龍。右若虎。子孫當王百年。按劇中蛇穿竅之說。乃藉此以爲影射耳。廷湊事。太平廣記所載尤詳。相者乃駱山人也。時廷湊爲鎭州軍校。未幾。軍士擁廷湊殺田弘正。請以爲留後。久之被命。傳兩子至孫鎔。在鎭州幾百年。

    ○凍蘇秦 雜劇

    元人所撰。本系蘇秦激張儀事。今言張儀已先相秦。蘇秦往謁。儀故薄待以激怒之。暗令陳用資其路費。後取六國相印。皆儀之力。蓋改頭換面以作戲劇。不欲太認眞也。唐宋時元載、楊沂中二事。與此相類。恐因此有觸。借題寓意耳。

    蘇梨即蘇厲。

    張固幽閒鼓吹。元相載在中書日。有丈人自宣州所居來投。求一職事。中書度其材不任事。贈河北一函書而遣之。丈人惋怒。不得已。持書而去。旣至幽州。念破產而來。止公一書。書若懇切。猶可望。乃拆而閱之。更無一辭。唯署名而已。大悔怒。欲回。念已行數千裏。試謁院寮。問旣是相公丈人。豈無緘題。曰。有。判官大驚。立命謁者上白。斯須。乃有大校持箱復請書。書旣入。館之上舍。留連數日。及辭之。奉絹一千疋。

    宋稗類鈔。紹興間有代北人衛校尉者。從襄漢來。時楊和王爲殿前帥。曩在行伍中與結義爲兄弟。首往投謁。楊一見驩如平生。仍事以兄禮。且令夫人出拜。復招飮於堂。款曲殷勤。而不問其所向。兩日後。忽浸疎之。來則見於外室。衛雅意以爲楊方得路。志在一官。故百舍間關赴之。至是。大失望。棲泊過半年。疑爲人所嫉譖。乃吿辭。又不得通。或敎使伺其入朝回。遮道陳狀。楊亦略不與語。判狀尾雲。執就常州於本府某莊內支錢一百貫。衛愈不樂。念已無可奈何。倘得錢。尙可治歸裝。而一身從北來。何由訪楊莊所在。正傍徨旅邸。遇一客。自雲是程副將。謂之曰。無容憂。吾將往常潤。當陪君往。奉爲取之。旣得錢。相從累日。情好無間。遂密語之曰。吾實欲遊中原。君能扶我偕往否。衛欣然許之。迤■抵長安。入河東。以至代郡。倩衛買田。我欲作一窟於此。衛使牙儈爲尋置。無何得膏腴千畝。衛治具待程。程亦報席。久之乃言曰。吾本無意於斯。此行盡出楊相公處分。初慮公貪小利輕舍鄉里。當今兵革不用。非展奮功名之秋。故遣我相追隨爲辦生計。所買良田。已悉作衛氏名。敬以相付。於是悉取契券付之。厥値萬緡。黯然而別。

    ○鴛鴦被 雜劇

    元人所作。李府尹之女名玉英。考小說有王玉英者。父爲閩守。將兵御亂。戰死。玉英守節不辱。死嶺下。福淸韓生慶雲。爲之埋瘞。夜有人剝啄叩戶。啓視見一女子。甚端麗。自言姓名家世。感掩覆恩。來相報。遂與成歡。無何生子。恐爲人見。棄之河旁。有黃公拾去。命名曰鶴齡。後復與雲相見。此所稱府尹女。名雖同而關目事蹟殊不合。作者或因此名。幻出空中樓閣耳。玉英有贈慶雲詩曰。莫訝鴛鴦會有緣。桃花結子已千年。塵心不釋藍橋路。信是蓬萊有謫仙。今取鴛鴦被爲名。恐因此也。

    略雲。府尹李彥實。居官淸正。爲左司誣劾。逮京勘問。【按李彥實名。元曲中屢見。大約皆隨手揑造。猶張千李萬也。不注鄉貫。亦不言何處府尹。其爲揑造無疑。】乏行資。浼玉淸庵劉道姑。向富戶劉彥明借銀十錠。彥明欲親屬書名債券。彥實惟一女玉英。即令書券借銀。留玉英於別館而去。踰年。彥明聞玉英美。圖佔爲妻。向道姑索銀。囑爲媒。不從。則將以姑及英付官追拷。姑懼。勸玉英從之。玉英恐累姑。以所繡鴛鴦被付姑。令約彥明於庵中私會。彥明赴約夜行。爲邏卒縛去。姑蘇張瑞卿者。赴京應試。道經此庵。日暮欲投宿。道姑誤以爲彥明。引入室。玉英繼至。亦以爲彥明。遂與成歡。天欲明將別。瑞卿始以實吿。玉英遂以鴛鴦被贈卿而別。明日。彥明至庵憤甚。逼勒至家說誘。威逼百端。玉英寧死卒不從。乃置酒店中。令當壚以辱之。會瑞卿得第授官。微行訪玉英蹤跡。至店已不相識。而覺當壚者有異。試問其姓氏里居。則玉英也。瑞卿乃誑爲府尹長子。向出外遊學。呼彥明與語。而攜玉英歸寓。紿彥明三日後以禮來迎。玉英至卿寓。卿出被示之。知即瑞卿。越三日。彥明來。方與瑞卿爭。適彥實復官而回。詢得其詳。笞彥明而以玉英配瑞卿雲。

    ○陳州糶米 雜劇

    元人無名氏作。宋熙寧間。有結糴、寄糴、俵糴、均糴、博糴、兌糴等名。此雲陳州糶米。殆所謂均糴也。劇中韓範呂包。俱系假借。

    按宋史。包拯、字希仁。家合肥。位終樞密副使。諡孝肅。爲人方嚴。知開封府。語曰。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

    略雲。范仲淹爲戶部尙書、天章閣大學士。【按史。仲淹知蘇州。召拜天章閣待制。不言爲大學士。薨贈兵部尙書。諡文正。不言生時爲戶部尙書也。】會陳州大旱。上命仲淹集公卿議。差淸廉官兩員。至陳州開倉糶米。欽定五兩白銀。一石細米。仲淹集韓琦、呂夷簡、及劉衙內等議。而劉衙內舉其子小衙內。與壻楊金吾往。仲淹從之。時恐百姓刁頑。勅賜紫金槌以行。劉、楊到州。與吏朋比爲奸。陪增銀數。大秤小鬥。民受其殃。有張撇古者。性倔強。與其子小撇古。以銀十二兩。至倉糴米。倉吏以十二兩爲八兩。給米不滿一斛。互相爭論。觸小衙內怒。以金槌打死老撇古。小撇古素聞包待制名。至京聲寃。範、韓亦並聞劉、楊不法狀。請於朝。遣拯前往勘斷。幷賜勢劍金牌。先斬後聞。拯到陳州。訪知劉、楊方與妓王粉蓮淫暱。幷所謂紫金槌者。亦付粉蓮。遂按其罪斬之。劉衙內求旨來赦。已無及也。【考龍圖公案。包拯曾有陳州糶米案。是說拯至陳州糶米。因審出他人事情也。與此各異。然皆屬假託。拯傳所無。】按呂夷簡爲相時。範、韓皆未大用。範、韓執政。則呂退休矣。此劇湊合劉衙內。未知所指。大槪藉以刺權要耳。非有實也。

    ○賺蒯通 雜劇

    元無名氏撰。演蒯徹勸韓信不從。恐及禍。徉狂於市。隨何識其假而賺破之。因以是名。

    漢高祖遊雲夢以收信。蒯徹勸信勿往。信不從。徹遂於信前祭弔。信怒。逐之。及誅信。徹慮禍。徉狂於市。蕭何知徹曾勸信叛漢。與陳平、樊噲等議蹤跡執之。隨何請往。見徹瘋狂。於羊圈中臥。何覘其神情。知爲僞。潛窺聽之。徹作歌寓志。何以達蕭。執詣漢庭。欲烹之。蒯略無懼色。漢臣讓其助信。徹雲。桀犬吠堯。非不知堯之仁。彼各爲其主也。複述信十大罪。衆詢之。蒯一一細述。衆雲。如此。乃信十大功也。徹又云。信有三愚。收燕趙。破三齊兵四十萬。是時不叛。今乃叛。此一愚。漢王出成皋。信屯修武。將二百員。兵八十萬。猶不叛。今乃欲叛。此二愚。九里山大會垓下。兵百萬歸掌握。且猶不叛。今忽叛。此三愚也。漢高祖聞其言。赦徹罪。授以京兆職官。賜金千兩。旌其■。詔覆信原官。封樹其墓雲。

    ○來生債 雜劇

    元人所撰。雲靈兆女點化丹霞師。龐居士誤放來生債。蓋演唐襄陽龐蘊事也。

    釋氏稽古錄。襄陽居士龐蘊。字道元。衡州衡陽人。貞元初。謁石頭遷有省。後與丹霞天然禪師爲友。一日石頭問曰。子以緇耶素耶。蘊曰。願從所慕。遂不剃染。後參馬祖。參承二載。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機辨捷出。諸方向之。元和六年。北遊襄漢。隨處而居。有女名靈照。賣竹漉籬以供朝夕。【劇內用偈語及靈照賣籬。】士問靈照。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何會。女曰。老老大大。作這個語。士曰。你作麼生。女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

    寳倫集。夫婦學佛說雲。龐公曰。難難難。十石油麻樹上攤。龐婆曰。易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後龐公坐脫。龐婆別親故入山。不知所終。龐公女靈照修禪。亦坐化。

    傳燈錄。禪門龐居士。即毘耶淨名也。有詩偈三百餘篇。傳於世。

    五燈會元。丹霞天然禪師。初本業儒。將應舉長安。遇禪者於旅邸。曰。選官何如選佛。曰。選佛當往何所。曰。江西馬大師出世。此選佛之場。遂造江西見祖。祖令參石頭。後再謁祖。名曰天然。【按蘊亦有詩云。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爲。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劇中印證丹霞本此。但云丹霞戲調靈兆。爲所點化。未免涉於褻侮。】

    略雲。有李孝先者。借龎居士銀爲賈。本虧不能還。過縣門。見縣令方爲債主。拷掠逋戶十餘人。孝先驚憂成病。居士念之。往問病由。孝先以實吿。居士因念平日濟人之急。本行善也。使盡如孝先。以憂成疾。乃造業矣。遂面折券。復以銀賙之。歸則搜所藏積券盡焚之。煙焰沖天。上通帝闕。有增福神化爲秀士。託名曾信實。下界叩居士。細詰其由。曰。居士疎財仗義如此。後會有期。居士一夕過磨房。見磨博士驅牛打羅之苦。令輟業。給銀使別爲生。博士持銀歸。終夜不能睡。以銀繳還。又嘗過馬槽門。聞問答聲。細聽之。乃驢馬作人語也。馬雲。我前世少龐居士銀若干。死後作馬塡還。驢雲。我前世少居士銀十兩。死後作驢爲拽磨。牛亦云然。居士大驚曰。我平日好施與。所行善事。皆弄巧成拙。都放做來生債也。【曲雲。我則待要錢妝得你如狼似虎。誰承它今日倒折得做馬爲驢。】

    於是召妻。及子鳳毛。女靈照。詳吿之。釋牛馬驢。任其所如。悉焚田宅券。復以數大舸裝載家貲鉅萬。悉沉於海。挈家入鹿門山。斫竹編籬。易米食粥。以勵淸修。靈照因賣所編笊籬至雲巖寺。遇丹霞禪師。師以語嘲撥之。照一言點化。師得悟道皈依。後居士聞天樂聲。全家同上兜率宮。見注祿神。即李孝先。及增福神、即曾信實。共謂奉玉帝命。以四聖功成行滿。皆得證果朝元也。【科白點出雲。居士即賓陀羅尊者。龐婆是上界執幡羅剎女。鳳毛是善才童子。靈兆乃南海普陀落迦山觀音菩薩。】

    龐居士語錄。一日問馬祖雲。不昧本來人。請師高着眼。祖 下覷。士雲。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祖■上覷。下座。居士隨後雲。適來弄巧成拙。【劇內弄巧成拙語本此。】

    ○合同文字 雜劇

    元無名氏撰。因宋史傳包拯。有關節不到。閻羅包老之稱。拯曾爲龍圖閣待制。故曰包龍圖智賺合同文。小說有龍圖公案。載其所斷疑獄甚多。其書當在此後。元人去宋未遠。流傳樂府。或得其眞。未可知也。略雲。汴梁西關有兄弟二人。曰劉天祥、天瑞。妯娌曰楊氏、張氏。天祥無子。天瑞有三歲兒安住。與李社長約爲婚。時値年荒。上官令民間分房減口。適他邦就熟地。而天祥兄弟產業未分。於是作合同文字二紙。上書田房等件。社長爲證。兄弟各執一紙。兄守家。弟率妻拏他往。天瑞與妻子行至潞州高平縣舍於張秉彝家。秉彝待之頗厚。而天瑞夫婦一病不起。出合同文字。託孤於秉彝。秉彝爲埋骨撫孤。迨安住十八歲。始吿其父母姓氏鄉里。以合同文字交還。使 父母骨還葬。時天祥家已富厚。而其妻楊有前夫所出女。贅壻在家。惟恐安住之歸奪其貲也。安住歸。未見天祥。先遇楊氏。楊氏賺出合同文字。而擊破其額。拒之門外。謂非己侄。天祥惑婦言。亦以爲非己侄也。安住進退無門。適李社長來。乃助安住爭。而楊氏終不肯留。社長乃率安住。申寃於包拯。拯數日不問。陰遣人往潞州取張秉彝至。乃鞫楊氏。楊氏堅持不認。鞫天祥。天祥如婦言。拯命下安住於獄。俄而獄吏言安住前爲楊氏所傷。傷發已斃。拯從容謂楊氏曰。殺人者死。是親則不問。非親則須抵命也。楊氏乃曰。此我親侄。拯以爲無據不足信。楊氏乃以所奪安住文字。出諸袖中。拯猶以一紙不足信。楊氏幷出合同二紙。拯乃命獄吏取安住。則安住固生也。乃幷召秉彝。四面質證。事遂大白。於是賞社長。奬秉彝。罰楊氏。逐其贅壻。葬天瑞夫婦於其先塋。擇日與安住成婚雲。

    ○小尉遲 雜劇

    元無名氏撰。尉遲敬德事。見麒麟閣及單鞭奪槊中。新舊唐書。皆不載鄂公有子。留沙陀後復歸唐者。蓋空中樓閣也。

    考紫桃軒雜綴雲。奎基法師。尉遲敬德之子也。年十八。有絕力。每出以三車自隨。一載酒饌。一載女樂。一載兵器。遇所欲留。縱飮至醉。而後與壯士運矛挺槊。搏刺自快。率以爲常。玄奘法師自西域取經回。欲立賢首宗旨。而請於文皇曰。大唐國中。能承我法嗣者。尉遲子耳。帝命敬德令依奘剃落。爲開示數語。即盡棄其習。而盡硏宗乘。今相宗諸祕奧。皆其所披析也。然性廓落。不知有戒律。一日買牛肉啖之。掛其餘於錫端。至宣律師所住剎。留三日而去。宣師平日受天供。不御人間食。至是天供三日不至。奎師行。復來。宣師曰。日來爲粗行者腥穢所觸耶。天人曰。不然。我輩嶽瀆小聖耳。兩日本剎有大乘菩薩。四洲大力神王。色慾界主。鹹在擁護。故不敢唐突。今幸其行。始得脩敬也。宣師爲之三嘆曰。我不能也。奉律益嚴。

    未知即此小尉遲否。附載於此以俟考。

    略雲。尉遲敬德降唐之時。遺一子曰保林在番中。甫三歲。劉武周之子劉季眞。養爲己子。改名曰劉無敵。旣長。武藝絕倫。時季眞以唐將老兵驕。興兵窺伺。即命無敵爲前鋒。令索敬德戰。蓋所懼者惟敬德。以爲擒敬德。則其它不足慮也。而敬德之僕宇文慶者。在番中撫保林成立。至是以詳吿保林。乃於陣前佯敗。引敬德於無人之處。謂我實公子保林。回軍縛季眞降。敬德於是率其子上聞。命爲金吾上將。世掌樞密雲。

    ○神奴兒 雜劇

    元人作。亦龍圖公案之一。按小說及諸劇中。多稱包待制日斷寃獄。夜決鬼簿。白日有寃鬼。他人不見。包獨見之。此皆本於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之語。非無因也。

    劇雲。汴梁人李德仁。妻陳氏。弟德義。妻王氏。兄弟同居。惟德仁有子神奴。王氏貪而悍。妯娌不和。強德義與兄分家。詬誶不已。又使德義逼其兄棄嫂。德仁以懣死。陳氏與神奴別居。王猶惡陳有子。日夜欲殺神奴。神奴偶同老僕嬉於市。思得傀儡。僕往買。德義醉歸。遇神奴與橋上。憐其獨出。抱之將至家。有役何正。悞撞之幾倒。德義怒罵。正含忍去。德義攜神奴歸付王氏。而己則醉臥。王氏勒殺神奴。埋溝中。以石壓之。德義醒。索神奴。王氏誣德義醉中命之勒死。德義隱忍不敢發。老僕不見神奴。奔吿陳氏。陳氏驚駭。沿路訪至德義家。王氏遂誣陳有奸。故殺子而滅其屍。賄囑官吏。嚴刑誣陷。獄將成。待制包拯知開封。蒞任。路見寃氣若小兒狀。鞫陳氏。詞與卷不符。心知其寃。自語云。苦無干證。而役何正。誤聽以爲呼其名。上堂見德義力毆之。拯詰其致毆之由。正吿某日某地遇德義。抱神奴歸。被罵銜憤。今始見之。申宿怨也。拯遂詰德義神奴下落。德義供付妻王氏。乃捕王氏。王氏爲神奴魂所擊。拯又見神奴魂至庭。訴其寃甚悉。王氏不詰而供。於是掘得神奴屍於德義家。誅王氏。杖德義。釋陳氏而還其家貲。

    此與幹寳搜神記蘇娥訴寃事相類。備載之。以見明有國法。幽有鬼神。作惡者無所逃也。

    漢九江何敞。爲交州刺史。行部至蒼梧郡高安縣。暮宿鵠奔亭。夜猶未半。有一女子從樓下出。呼曰。妾姓蘇。名娥。字始珠。本居廣信縣修里人。早失父母。又無兄弟。嫁與同縣施氏。薄命夫死。有雜繒帛百二十疋。及婢一。名致富。妾孤窮羸弱。不能自振。欲之旁縣賣繒。從同縣男子王伯賃車牛一乘。 錢萬二千。載妾幷繒。令致富執轡。乃以前年四月十日到此亭外。於時日已向暮。行人斷絕。不敢復進。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腹疾。妾之亭長舍乞漿取火。亭長龔壽。操戈持 。來至車旁。問妾曰。夫人從何所來。車上所載何物。丈夫安在。何故獨行。妾應曰。何勞問之。壽因持妾臂曰。少年愛有色。冀可樂也。妾懼怖不從。壽即持刀刺脅下一創立死。又刺致富亦死。壽掘樓下合埋。妾在下。婢在上。取財物去。殺牛燒車。車扛及牛骨。貯亭東空井中。妾旣寃死。痛感皇天。無所吿訴。故來自歸於明使君。敞曰。今欲發出汝屍。以何爲驗。女曰。妾上下着白衣靑絲履。猶未朽也。願訪鄉里。以骸骨歸死夫。掘之果然。遣吏捕捉。拷問具服。下廣信縣驗問。與娥語合。壽父母兄弟悉捕繫獄。敞表壽常律殺人不至族誅。然壽爲惡首。隱密數年。王法自所不■。令鬼神訴者。千載無一。請皆誅之。以明鬼神。以助陰誅。上報聽之。

    ○謝金吾 雜劇

    元無名氏撰。標曰。謝金吾詐拆淸風府。

    其大略雲。王欽若者。本蕭太后心腹之人。原名賀驢兒。蕭後遣入宋爲細作。恐其戀南朝富貴。忘卻契丹。於左腳刺賀驢兒三字。欽若至宋。累官樞密使。是時楊令公之子六郞名景。鎭守瓦橋三關。其部下有二十四將。欽若深忌之。欲因事殺景。楊令公宅有淸風無佞樓。乃太宗勅建。欽若奏誑眞宗。令謝金吾拆毀無佞樓。景母畲氏不能御。使人報景知之。景以兵權授部將嶽勝。而私下三關探母。景將焦贊密聞其事。亦竊下三關。隨景而行。比入都城。贊乘間獨入謝金吾家。殺其良賤十七口。題詩於壁而去。欽若擒獲景、贊。奏聞。眞宗誅斬二人。景之妻母柴國姑。劫景贊回家。欽若方奏於帝。而景部將孟良適奏遼相韓延壽與王樞密書。約爲內應。帝命校尉擒欽若按驗。腳下果有賀驢兒三字。於是誅欽若而赦景贊。令景復鎭三關。此皆據楊家將演義。與正史抵捂。不足信。

    演義雲王欽。此劇■雲欽若也。演義雲謝金吾與王欽同官樞密。此劇雲金吾。即欽若之壻也。演義但云毀樓。此劇雲金吾推畲太君下階破頭也。演義雲九妹往三關請六郞。此劇雲院公也。演義雲八王救景贊 死發配。此劇雲柴國姑劫法場也。演義雲蕭後已敗。王欽逃遁被擒。乃驗其左腳之刺字而誅之。此劇則雲正欲誅景贊時。以孟良奏欽若通謀契丹。即按驗誅戮也。演義焦贊殺金吾題詩云。四水星連家下流。二仙並立背峯頭。明明寫出眞名姓。仔細參詳莫浪求。乃隱寓焦贊二字。此劇贊詩云。多來少去關西漢。殺人放火曾經慣。一十七口誰殺來。六郞手下焦光贊。乃明書焦光贊三字也。皆系空中樓閣。又稍有同異雲。

    楊景白雲。某受六使之職。謂邊關裏外點檢使。界河兩岸巡綽使。關西五路廉訪使。淮浙兩場催運使。豳汾二州防禦使。河北三十六處救應使。按此亦系鋪飾好看語。宋時何承矩守雄州。謂之六宅使。疑六使乃六宅使也。

    ○舉案齊眉 雜劇

    元時人作。演後漢梁鴻、孟光事。與鴻本傳甚不合。言光父曾以女許鴻。後嫌貧欲改字。光不從。不果。已而贅鴻。尋復逐之。鴻乃棲皋伯通家。每食。光舉案齊眉。從叔知非凡人。暗使乳媼贈以資斧。勸鴻應試。擢大魁作收場。蓋故作波折以爲關目也。

    略雲。孟光、字德耀。父名從叔。母王氏。祖居汴之扶溝。從叔官府尹。乞老閒居。與同堂友梁公弼善。彼此懷姙。指腹訂姻。弼夫婦早逝。子鴻學富家貧。從叔欲悔親。置酒邀豪家子及鴻。俾女隔簾自選。度鴻藍縷。必不入女目。迨席散。詢女所適。女志堅金石。甘守貧窶。父母不得已。遂贅鴻。越七日而鴻不樂。光問其故。鴻以戴珠衣繡非所願爲言。光即易布襖荊釵。從叔謂其辱己。怒逐之。鴻依富家皋伯通。夫婦賃春餬口。每具食。光舉案齊眉。不敢仰視。從叔乃助鴻衣銀鞍馬。紿雲乳媼所贈。試擢甲第。乳媼乃述贈金勸試。皆出從叔。鴻感其誼。與光奉侍盡禮雲。

    後漢書。梁鴻、字伯鸞。扶風平陵人。父名讓。【劇雲公弼。非。】新莽時爲城門校尉。封修遠伯。使奉少昊後。寓於北地而卒。時鴻尙幼。因卷席而葬。後受業太學。家貧而尙節介。裏中慕其高節。多欲以女妻之。鴻並拒。同縣孟氏女。三十不嫁。父母問其故。女曰。欲得賢如梁伯鸞者。鴻聞聘之。【劇內孟從叔指腹爲婚等事。皆屬增飾。】及嫁。以裝飮入門。七日而鴻不樂。女跪請曰。竊聞夫子高義。簡斥數婦。妾亦偃蹇數夫矣。今而見擇。敢不請罪。鴻曰。我欲裘褐之人。可與俱隱深山老爾。今乃衣綺縞。傅粉墨。豈鴻所願哉。此節劇內同。妻曰。以觀夫子之志耳。乃更爲椎髻。着布衣。操作而前。鴻大喜曰。此眞梁鴻妻也。字之曰德曜。名孟光。【劇內與此不同。】乃共入霸陵山中。耕織爲業。詠詩書彈琴以自娛。仰慕前世高士。而爲四皓以來二十四人作頌。又作五噫歌。乃易姓運期、名耀、字候光。居齊魯間。有頃。適吳。依大家皋伯通廡下。【今蘇州閶門內有皋橋。即伯通故址。】爲人賃舂。每歸。妻具食。不敢於鴻前仰視。舉案齊眉。伯通察而異之。曰。彼傭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劇內與此皆不同。】乃方舍之於家。鴻潛修著書十餘篇。且困。吿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於嬴博之間。不歸鄉里。愼勿令我子持喪歸去。及卒。伯通等爲求葬地。於吳要離冢傍。鹹曰。要離烈士。伯鸞淸高。可令相近。

    初鴻友人京兆高恢。少好老子。隱華陰山中。及鴻東遊思恢。作詩曰。鳥嚶嚶兮友之期。念高子兮僕懷思。想念恢兮爰集茲。二人遂不復相見。恢亦高抗。終身不仕。【劇內雲。鴻擢大魁。系增飾語。】

    ○隔江鬥智 雜劇

    元人所撰。演孫、劉鬥智。所謂三氣周瑜也。其說與演義相比附。未知孰先孰後。後來錦囊草廬諸劇。又多釆此事實。詳錦囊記中。考地裏志。湖廣荊州府有劉郞浦。在石首界。爲昭烈娶孫夫人渡處。此最得實。時備在公安也。史稱權妹剛猛。有諸兄風。侍婢百人。皆持刀侍立。今劇中所演孫夫人。甚是柔順。頗不相似。雲止隨嫁女入。更不合矣。

    劇雲。曹操逼走劉備。過江借孫權兵。權助兵三萬。以周瑜爲帥。與備及諸葛亮謀。大破曹兵於赤壁。操敗。投華容小路而走。【此段與正史合。】備旋奪取荊州據之。瑜不勝憤。【按史。備求都督荊州。魯肅勸權借之。操聞方作書。落筆於地。則實借非奪也。】於是大合諸將密謀。擬以權妹與備結婚。引兵送親。乘其不備而掩取之。以此謀吿權。權以爲然。權即吿之於母及妹。妹初不從。權強之再三。妹不得已。姑應之。乃遣魯肅爲媒。陰令甘寧、淩統。各領精兵一千。以護送爲名。襲荊州。而己屯柴桑渡。以圖進取。肅見備、亮。亮早知其謀。歡然報命。而令張飛以兵守城。戒孫夫人至。惟許夫人翠鸞車一乘及隨嫁女入。【此又與演義不相合。】餘兵皆列城外。及期。孫夫人至。兵不得入。孫、劉旣成禮爲夫婦。瑜計不行。瑜初意此計不行。則陰令夫人害備。權亦曾以此囑妹。至是甚相得。瑜計復不行。婚旣匝月。瑜復語權。邀備夫婦過江。因而羈留之。荊州終爲吳有也。亮俟備過江後。使人送冬衣與備。而附以一錦囊。又囑備佯醉遺囊。使權得見。備如計。囊爲權拾得。啓視之。則雲。曹操以赤壁之恨。方大集兵來攻。公且緩歸。我當復來借兵共拒曹也。權欲假手於曹以害備。立使其妹從備行。備及夫人皆得歸。【此又與演義不合。】瑜聞。追及夫人車。跪請回馭。而車中之人。乃張飛也。亮發書時。預命飛將兵迎備及夫人。先馳歸。而飛駕車緩行。【此又與演義不合。】瑜計旣不得行。又被辱。竟以積憤而死。所謂三氣周瑜。又謂周郞妙計高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也。

    按劇中三氣周瑜。本諸小說流傳。世俗艶稱。皆若實有此事。殊可哂也。

    ○抱妝盒 雜劇

    元無名氏撰。演宋眞宗劉後事。與正史不相合。史亦無陳琳寇承御之名。而其情節。大類明弘治事。詳見金丸記中。此劇在前。金丸借其情節敷演。大略皆彷彿。

    宋眞宗乏嗣。太史奏前星舒彩。應以金彈射御園。宮眷拾得者。當有聖嗣。上可其奏。西宮李美人拾得。遂懷娠生仁宗。劉後嫉忌。密遣宮人寇承御。誆出刺之。棄於金水橋河內。寇欲救之。計無所出。適內監陳琳抱妝盒。於御園摘新菓。與南淸宮八大王上壽。寇以情吿。琳藏盒中。矢天各毋泄。琳出。適遇劉後。詰琳。陳琳遽以菓品對。劉後心疑。欲揭金盒。寇忽趨報駕幸中宮。琳得脫去。謁楚王德芳。德芳系眞宗嫡弟。樂善好施。【眞宗劉後無此事。德芳系太祖子。今雲眞宗嫡弟。益知其謬也。】琳吿始末。德芳撫爲己子。戒左右勿泄。逾十載。率之朝眞宗於後宮。欲爲奏明。眞宗見其有龍鳳之姿。貌逈不凡。甚異之。劉後亦侍坐。疑必李美人子。遂以他事請駕出。痛拷寇承御。承御終無所言。後度琳同謀。呼使質對。皆雲楚王子。遂使琳杖寇。寇不勝楚。觸階斃。及仁宗御極。疑其事。密詢於琳。琳以實奏。仁宗重奬德芳。封寇宮人墓。賜琳田宅。念劉後有恩。奉養如舊。而尊生母李氏爲太后。

    ○盆兒鬼 雜劇

    元人撰。世所傳龍圖斷案之最著者。一見於小說。曰烏盆子。再見於傳奇。曰斷烏盆。其間姓名不同。事實則一。按馬遷傳曰。戴盆可以望天。李白詩曰。願借羲皇景。甘心照覆盆。作者之意。蓋謂決獄之吏。有如閻羅包老者。則民雖有覆盆之寃。無不可泄也。後漢書注。載漢時王忳事。與此相類。王忳、字少林。爲邵令。一夕有女子稱欲訴寃。無衣自蓋。忳以衣與之。訴爲縣門下游徼所害。忳曰。當爲爾報之。鬼捉衣而去。謠曰。信哉少林世無偶。飛彼走馬與鬼語。又暌車志雲。有巫送鬼。自持呪前行。令一童擔羹飯。旣行。童覺擔漸重。至不能任。巫曰。此寃鬼難送也。

    略雲。汴梁人楊從善。有子國用問卜於賈半仙。謂百日之內有災。囑其避千里之外。不滿百日不得歸。【小說則雲■州人李浩。至定州買賣。不言問卜事。】國用遂辭父。出外爲商。三月得利十倍。歸將抵家。以未滿百日。離汴四十里。宿於破瓦村客店中。店主盆礶趙者。以燒瓦礶業。其妻曰撇枝秀。夫婦皆不良。國用至。枝秀覘其貲重。遂與趙謀。劫而殺之。【小說雲。浩將抵家。醉不能行。臥路旁。有賊丁千丁萬。見浩貲財。攜至僻處。奪其金百兩。平分之。又恐其醒而訴官。遂擊死。入窯燒化。】欲滅其跡。移入瓦窯中。燒灰和土。作爲瓦盆。嗣後趙家時見寃魂。夫婦神識顚倒。復夢窯神怒甚。擒兩人慾加誅。醒而懼禍。莫知所逃。有張■古者。開封府中老役也。曾向趙索瓦器。至是復來。趙以瓦盆與之。【小說雲王老。亦不言開封役】。攜至家。瓦盆忽作人聲。■古懼。細叩之。瓦盆躍地數尺。訴其寃。懇以此事吿包尹。■古果持盆至府。包鞫之。瓦盆無聲。攜出則復語。如是者再。■古責瓦盆。瓦盆曰。門神阻我。乃爲焚紙錢於門。復入。則訴說甚詳。包遂勾趙夫婦。一訊而伏。【小說雲。初瓦盆以無衣裳掩蓋。故不言。后王老以衣蓋之。訴說如前。】包乃置趙夫婦極刑。以抵國用命。厚賞■古。旌其能。

    ○貨郞旦 雜劇

    元人作。考陶九成論曲。正宮五十四章。內有貨郞兒。注云。與仙呂出入。九轉。有煞尾。不知其名所自。按劇中雲。雖則是打牌兒出野村。不比那吊名兒臨構肆。又云。又不會賣風流弄粉調脂。又不會按宮商品竹彈絲。無過是趕幾處沸騰騰熱鬧場兒。搖幾下桑琅琅蛇皮鼓兒。唱幾句韻悠悠信口腔兒。一詩一詞。都是些人間新近希奇事。紐揑來無詮次。倒也會動的人心諧的耳。都一般喜笑孜孜。則其與近今世俗所唱鼓兒詞無異。其曰貨郞旦者。以唱者爲女人也。丹丘論曲曰。雜劇有正末、副末、狚、狐、靚、鴇、猱、捷譏、引戲。九色之名。狚。■之雌者也。其性好淫。今俗訛爲旦。劇中事無考。觀其命名。則知爲衢歌巷曲流傳之說耳。

    略雲。長安李彥和。富翁也。有妻劉氏。有子春郞。春郞有乳母張三姑。彥和耽花柳。與妓張玉娥。往來甚密。後遂娶爲妾。玉娥悍凌劉氏。劉氏以鬱死。玉娥又與當差人魏邦彥通。欲嫁之。相與謀。放火焚彥和家。竊其財而奔。使邦彥■舟河上以相待。火發。玉娥與彥和、春郞、三姑。俱奔至河喚渡。登邦彥舟。玉娥推彥和墮水。幷欲縊殺三姑及春郞。遇他舟至救■。邦彥、玉娥軼去。有拈各千戶。以公幹過河。見三姑及春郞。欲買春郞爲義子。適唱貨郞兒張■古者。亦在河上。拈各千戶令三姑寫賣契。三姑不能書。■古代之書。春郞歸千戶。■古見三姑無依。收爲義女。敎之唱貨郞。是爲貨郞旦。千戶無子。撫春郞如己出。稍長習騎射。襲職千戶。臨歿。出賣契。吿春郞以所自來。囑其往尋本生父。春郞旣葬千戶。以催趲窩脫銀至河南館驛。驛中獨飮無聊。命吏呼唱貨郞兒者。時■古已死。三姑欲歸洛陽。道逢牧人呼其名。徐視之。則彥和也。錯愕相詢。知墮河不死。流落爲人牧牛。於是與三姑爲兄妹。而亦習唱貨郞以度活。逢吏召。俱至驛。見春郞貌。心雖疑而不敢言。俄見春郞遺一紙。檢視之。則即■古所書賣契。乃知爲春郞無疑。然猶不敢 陳。而■古常以彥和事。編成貨郞曲十二回。敎三姑。三姑遂向春郞唱之。春郞果一一詳問。知唱者之即三姑。幷知三姑之兄即其父彥和。父子重逢。相持慟哭。而吏役輯獲侵欺窩脫銀人犯。解送春郞正法。犯乃魏邦彥也。乃幷收玉娥。並誅之以復父讎。瀝血祭吿其亡母劉氏雲。

    ○碧桃花 雜劇

    元人撰。未詳作者姓名。劇中事。與吳興娘附魂於妹慶娘。大略相仿。姓名不同。興娘事詳見一種情記。又至正間。賈平章女賈雲華事。亦與此相類。詳灑雪堂記。

    略雲。東京張珪。爲廣東潮陽縣縣丞。有子曰道南。博通經史。人皆許爲國器。知縣徐端。亦東京人。有女名碧桃。許字道南而未婚。時三月牡丹盛開。珪治具邀端夫婦相賞。而碧桃與婢遊於後園。適道南有白鸚鵡飛過園中。道南踰牆覓鸚鵡。與碧桃遇。甫相見而端夫婦歸。見女與道南語。怒責其女越禮。碧桃憤極而死。即葬園中。後端致仕。珪任滿還京。道南應舉得第。授潮陽縣知縣。赴任至園。見碧桃花盛開。追思舊遊。誦崔護桃花人面句。憶碧桃不置。夜見花陰一女子殊麗。詢之。則但云鄰家女。而不道姓名。道南悅之。贈以詞。女收去。自此往來甚密。而道南得危疾。醫藥罔效。珪聞有薩眞人者。行五雷法。延請禳禱。眞人結壇作法。攝碧桃詰責。碧桃詳吿雲。生前與道南遇。沒葬園中。陰府以陽壽未絕放回。而屋舍已壞。道南至此相見。贈詞致病。非無端作魅也。眞人爲檢姻緣簿。知與道南當複合。而碧桃之妹玉闌。又當祿盡。乃假玉蘭之身。使碧桃附之還魂。適端欲以次女玉蘭。與道南續舊好。而玉蘭暴亡。比蘇。則自稱碧桃。敘前事歷歷。眞人亦爲珪道其詳。道南疾亦愈。遂再合姻緣。爲白頭夫婦。

    按道家言。薩眞人名守堅。西河人。初學醫。慮用藥悞傷人命。棄而學道。雲遊方外。參訪名山。至西蜀遇虛靖天師。以薩有仙風道骨。授以咒棗之術。及神霄靑符。五雷正法。薩乃至龍虎山叅籙奏名。誓欲剿除天下妖邪鬼怪。普救衆生。忤王天君。欲殺之。陰隨數年。思伺其隙。而眞人戒律精嚴。無隙可指。天君於是皈依證道。常爲眞人護法。至今所謂靈官法者。眞人之傳也。

    明周思得行靈官法。先知禍福。扈從成祖。數試之不爽。招弭祓除。祈雨禬兵。鹹如影響。年踰九十。賜諡弘道眞人。後萬尊師亦奉此法。行於時輒有靈驗。並見錢謙益集。

    ○馮玉蘭 雜劇

    元人撰。劇中事與宋人摭靑雜說所載徐倅事略同。作者因此竄易增損。結撰成文也。摭靑雲。項四郞。秦州鹽商也。常泛自荊湖。歸至太平州。中夜月明不睡。聞有物觸船。項起視之。似一人。救之起。乃一丫鬟女子也。問其所自。曰姓徐。本北人。寓居澧州。父自辰倅解官赴臨安。至此江中。忽逢劫賊。某驚墮水中。附一踏道漂流至此。父母想皆遭賊手矣。項以其貴家女。留之至家。鄰有一金官人。授澧州安鄉尉。喪妻。見項求娶。女聞是尉職。或能獲賊。便可報仇。白項嫁之。從金到官。一年。獲一大劫盜推勘。供雲。曾在太平州劫一徐通判船。擔一籠出。聞鳴鑼聲散去。不曾傷人。女聞之稍安。又一年。金攝邑事。有一徐將仕過邑借腳伕。女自屛後窺之。甚類其兄。吿尉具食。召將仕至。問其父及履歷。具言曾在太平遭劫。失一小妹。其父後得卾倅。現在嶽州。尉乃引將仕入中堂。與其妹相見。相持而哭。將仕欲挈妹歸。知已字金尉。於是發書吿知父母。女德項。畫像終身奉事之。

    略雲。馮鸞、字文翔。洛陽人。由進士累官郡守。授福建泉州知府。同妻田氏。子憨哥。女玉蘭。從水道赴任。舟行至大江。夜泊蘆洲。遇巡江官屠世雄求見。鸞留與飮。世雄見鸞婦美。乘夜殺鸞父子。及童婢梢公。劫田氏去。玉蘭藏舵底得存。空船飄蕩。有都御史金圭。奉命巡撫江南。停舟夜坐。燈下見若羣訴寃狀者。俄聞一舟觸其榜。徐聽之。有女子哭泣聲。遣人驗視。引玉蘭見。知其詳。舟中幷得一刀。明日泊淸江浦。坐驛中。廣召官屬。世雄至。收之。行李中得刀鞘。拷問不服。乃命玉蘭至世雄船側呼其母。田氏果出。見女相持大慟。世雄乃具服。收其黨並斬之。送田氏母子歸籍。

    按劇中有淸江浦。浦乃明永樂十年平江伯陳瑄所開。又云。都御史金圭巡撫江南。都御史及巡撫。亦皆明時官制。此蓋永宣以後人所作。託名元人者。

    ○百花亭 雜劇

    元無名氏撰。以王煥與賀憐憐相遇於百花亭。故用是名。系空中樓閣。

    略雲。汴梁人王煥、字明秀。父早逝。依叔居洛陽。煥美丰姿。善吟詠。兼精騎射。人以風流王煥稱之。時屆淸明。與奚童出城遊玩。妓賀憐憐。踏靑至陳家園百花亭暫憩。與煥相値。覘賀之艶。竚亭不去。賀亦愛煥才品。遂折蘭花於手。吟詩云。折得名花心自愁。春光一去可能留。煥亦續詩云。東風若是相憐惜。爭認開時不併頭。然不知賀爲誰氏女也。有賣查梨王小二者。過陳園。煥與相識。詢賀居止。始知之。遂造其家相狎暱。居半載。囊資已竭。西延邊將高邈、字常彬。取軍需赴洛。聞賀欲買之。假母遂逐煥。嫁賀於邈。邈移賀妓居承天寺中。賀欲與煥訂生死約。而乏通問之使。王小二至寺。乃作柬達煥。煥視之。則長相思詞一首雲。朝相思。暮相思。朝暮相思無盡時。奉君腸斷詞。生相思。死相思。生死相思兩處辭。何由得見之。煥遂易裝作賣查梨者。覘邈出。高聲叫呼。賀聞出與語。令煥赴西延立功。且訐邈佔有夫之婦。贈以路費。復賦南鄉子詞雲。勉強贈行裝。願爾長驅掃夏涼。威鎭雷霆傳號令。軒昂。萬里封侯相自當。功績載旗常。恩寵朝端孰比方。衣錦歸來攜兩袖。天香。散作春風滿洛陽。煥詣西延。投經略种師道。以戰功授西涼節度使。師道核邈擅用軍需。以致缺額。聞其以洛陽娶妓之故。拘而鞠之。賀雲。身是煥妻。不願從邈。適煥凱旋入謁。言賀實己所聘妻。師道乃治邈罪。斷賀歸煥雲。

    ○連環計 雜劇

    元人所撰。未詳誰手。其名曰。錦雲堂暗定連環計。載王允與蔡邕。設美人連環計。以貂蟬先許呂布。後送董卓。令布怒而殺卓。其事虛實各半。後來撰連環計者。以此爲藁本。又復翻換增添。互有同異。稍臚本末。參觀正史爲得。

    據劇雲。董卓爲隴西邊將。何進召人朝中。官封太師。又加九錫。【按卓但爲太師。未加九錫。九錫是曹操事。】用李儒、李肅爲腹心。呂布爲牙爪。【按史無李儒。】時太尉楊彪。司徒王允密謀圖卓。學士蔡邕。謂允宜用連環計。【按邕非學士。漢時亦無學士。邕未嘗與允定謀。故爲允殺。劇蓋爲邕出脫耳。】允未得其說。允所撫義女貂蟬。本忻州人任昂之女。小字紅昌。靈帝選入宮中。掌貂蟬冠。因喚貂蟬。後賜丁原。原以配呂布。黃巾作亂。貂蟬與布相失。爲允所得。貂蟬後花園燒香。禱佑呂布。爲允所覺。因與密計。召布歡飮。令貂蟬侑觴。即以許布。明日復宴董卓。又以貂蟬許之。定期送布。而竟入董府。布竊窺見貂蟬。方與共語。爲卓所見。彼此大詬。布拳毆卓仆地。【連環計作擲■。本之正史。此則但云揮拳。】出投王允。卓使李肅追布入允宅。允以大義激肅。布、肅皆許爲允殺卓。於是允、彪僞作受禪臺於銀臺門。令蔡邕誘卓。李儒勸沮不從。儒自撞死。連環計亦作儒撞死。但無蔡邕誘卓事。卓至。布肅共殺卓。於是彪、允、布、肅、邕等皆受賞。而以貂蟬爲布妻。【按允與布謀卓。而布肅共殺卓。皆與史合。其間關目。則着色居多。又千里草及書呂於布。皆系實事。今劇中賓白有此。而謂蔡邕爲董卓詳解。乃是增飾。允共謀誅卓乃士孫瑞。今以爲楊彪。止卓出者少妻。今以爲李儒。有詔討賊。本呂布語。今謂蔡邕宣詔。布與卓傅婢情通。今實之以貂蟬。】

    後漢書董卓傳。有人書呂字於布上。負而行於市。歌曰。布乎。有吿卓者。卓不悟。

    英雄記曰。有道士書布爲呂字。持以示卓。卓不知其爲呂布也。【劇中雲。太白金星化爲道士。】

    獻帝春秋曰。董卓未誅。有道士持三尺布旛。上作兩口相銜之字。負之行歌於道。及呂布殺卓。負布者不復見。

    後漢書五行志。獻帝初童謠曰。千里草。何靑靑。十日卜。不得生。按千里草爲董。十日卜爲卓。靑靑者。暴盛之貌也。不得生者。亦旋破亡也。

    蘇軾詩。但知天下無健者。豈識軍中有布乎。【袁紹雲。天下健者。豈惟董公。】梅香白雲。人中呂布。女中貂蟬。按曹瞞傳。時人語曰。人中有呂布。馬中有赤菟。

    ○荊釵記

    元人所撰。後人又加更改。有古荊釵及荊釵兩種。皆未知誰筆。王十朋事。據宋人傳奇點綴。考訂事實見後。

    按此劇言溫州王十朋。以荊釵聘貢生錢流形之女玉蓮時。有孫汝權者。亦託流形妹張姑娘爲媒。孫富王貧。玉蓮繼母欲以女嫁汝權。而玉蓮願嫁十朋。其父竟從女志。十朋旣娶。應舉擢狀元。與榜眼王仕弘、探花周璧。一作周必大。同謁宰相万俟卨。卨欲贅十朋。十朋堅卻。時十朋、仕弘皆選僉判。十朋饒州。仕弘潮陽。卨怒十朋。遂換十朋於潮陽瘴地。汝權在京師聞卨欲贅十朋。會十朋託承局寄書迎母妻。汝權醉承局以酒。竊書改易。言已贅万俟。令妻改嫁。流形得書驚訝。繼母復聽張姑娘計。逼女嫁汝權。花輿入門。玉蓮遂投江殉節。福建安撫使錢載和舟過。急拯其溺。問系同姓。收以爲女。而其家不知也。周璧爲溫州節推。孫控錢賴婚。錢控孫威逼人命。錢供贅於相府之語。出孫口中。言其所目覩。璧與十朋同謁卨。見其以辭婚觸怒。意孫有詐。下之獄。十朋迎母至京。母責以重婚致媳自盡。十朋大慟。母知無此事。益悲痛。遂偕往潮陽。且令迎妻父母於署所。居三年。遷守吉安。載和赴閩。即遣使至饒訪十朋信。會仕弘沒於任。使者但見書王僉判之靈。誤報十朋已卒。玉蓮聞之。頓易縞素。旣而載和移節兩廣。道經吉安。見其守投刺。名曰王十朋。心疑前者之誤。泊舟烏鵲山下。邀飮舟中。詢得其實。且使其妻邀十朋母於舟中。令女侍酒。姑媳乍相見。不覺愴然。已而涕泗交集。載和妻詰問。母乃具言其情。與媳抱持慟哭。呼十朋相見。骨肉並聚。而承局爲吉安驛吏。十朋詰責之。始悉曾遇汝權醉酒易書之故。乃致札於璧。斃之獄中。

    按宋朝典故。首甲及制科登第者。可得僉判。凡劇多以正生爲狀元。惟此及呂蒙正、王曾、蔡襄、馮京、張九成等是實。狀元授僉判。亦惟此是實。但十朋曾守饒州。非僉判。亦未嘗守吉安也。万俟卨與十朋無涉。藉以點染耳。

    李日華紫桃軒雜綴。玉蓮。王梅溪先生十朋之女。孫汝權。宋進士。先生之友。敦尙風誼。先生劾史浩八罪。汝權實慫恿之。史氏所最切齒。遂妄作荊釵傳奇。故謬其事以蔑之耳。

    劉氏鴻書聽雨增紀雲。孫汝權。乃宋朝名進士。有文集行世。玉蓮。則王十朋之女也。十朋劾史浩八罪。乃汝權嗾之。理宗雖不聽。而史氏子姓怨兩人刺骨。遂作荊釵記誣之。以玉蓮爲十朋妻。而汝權有奪配事。其實不根之謗也。瓊山丘文莊公之少也。其父爲求配於土官黎氏。黎誚之曰。是兒豈吾快壻耶。不許。公遂作鍾情麗集。言黎女失身辜輅。他日黎得之。以百金囑書坊毀刻。而其本已遍傳矣。

    又相傳溫州府城外有大橋。橋柱石上刻孫汝權同妻錢玉蓮喜舍。未知的否。

    宋史。王十朋、字齡。溫州樂淸人。秦檜死。上親政策士。諭考官曰。對策中有陳朝政切 者。並寘上列。十朋以權爲對。大略欲令威福一出於上。對策萬餘言。上嘉其經學淹通。議論醇正。遂擢爲第一。詔十朋。乃親擢授紹興府僉判。孝宗時嘗知嚴州。累遷起居郞。上書論史浩八罪曰。懷奸。悞國。植黨。盜權。忌言。蔽賢。欺君。訕上。上爲出浩知紹興府。十朋再論之。遂改與祠。十朋旋除吏部侍郞。力辭。出知饒州。嗣後凡歷四郡。以龍圖閣學士致仕。

    周必大、字子充。江西吉安人。孝宗時宰相。與十朋同時。

    錢載和等皆增出。史傳無其人。

    ○連環記

    明初舊刻。不知誰作。以元人連環計爲藍本。而粉飾之。情跡關目。互相轉換。此更與正史合者居多。元劇。以一貂蟬兩用之。故曰連環計。此劇。王允以玉連環予貂蟬。授之密策。故曰連環記也。

    劇雲。卓議廢立。王允、袁紹、曹操、蔡邕俱在。袁紹抗議。不合而出。【按史。董卓集議時。百僚大會。卓奮首而言。袁紹獨橫刀長揖而出。曹操蔡邕官小。未必能與其議。】操往謁允。允與說劍。潛相定計。以劍獻卓欲刺之。卓覺而操走■。此伍孚事。詳後。允乃以貂蟬餌呂布許以爲婚。密送於卓。令布飮恨圖卓。【大略與元劇相仿。此以允賞貂蟬玉連環。貂蟬拜月。允察其有心。告以心跡。呂布虎牢關與劉關張大戰。失去紫金冠。董卓訶責。允知。即制冠送布。布往謝允。允令貂蟬侍酒。即以許之。及布覆往虎牢。允乘其出。移送於卓。布歸。見貂蟬於鳳儀亭。正與私語。卓見而擲 。布走免。卓使李肅逐之。至允家。乃定議反戈。此各異也。卓布方盛。劉關張尙未顯。據演義云然耳。洛陽與虎牢近。而卓已遷長安。布不煩往虎牢。亦與正史不合。卓欲出。李儒阻止不從。自撞死。與元劇合。正史不合。】及卓旣誅。貂蟬改妝遁至允家。允令配布爲夫婦。

    後又有載曹操使關羽擒呂布。貂蟬百計媚羽。羽怒而殺之。王世貞詩曰。心心託漢壽。語語厭溫侯。蓋指此也。【按史。呂布殺董卓後。乃封溫侯。今貂蟬口稱溫侯。亦誤。】

    後漢書。王允、字子師。太原祁人也。由郡吏。刺史闢爲別駕從事。遷侍御史。黃巾賊起。拜豫州刺史。累官太僕。守尙書令。獻帝初平元年。代楊彪爲司徒。董卓遷都關中。允悉收斂圖書以從。時卓尙留洛陽。朝政大小。悉委之於允。允矯情屈意。每相承附。卓亦推心。不生乖疑。故得扶持王室於危亂之中。臣主內外。莫不倚恃。允見卓禍毒方深。篡逆已兆。密與司隸校尉黃琬。尙書鄭公業等。謀共誅之。二年。卓還長安。錄入關之功。封允爲溫侯。明年。潛結卓將呂布。使爲內應。會卓入賀。布因刺殺之。語在卓傳。允後爲卓部將李傕、郭泛所殺。

    董卓。隴西臨洮人。少以健俠知名。累戰功至前將軍。拜幷州牧。大將軍何進、司隸校尉袁紹。謀誅閹宦。而太后不許。乃私呼卓將兵入朝。以脅太后。卓得召。實時就道。未至而何進敗。中常侍段珪等。劫少帝及陳留王夜走小平津。卓引兵急進。迎少帝於北芒。與言不能對。與陳留王語。以爲賢。遂有廢立意。何進兄弟部曲。皆歸於卓。卓又使呂布殺執金吾丁原。而幷其衆。乃諷朝廷。策 司空劉弘而自代之。遂脅太后。策廢少帝爲弘農王。乃立陳留王。是爲獻帝。卓遷太尉。進相國。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卓遂縱放兵士。淫掠婦女。掠擄資物。妻略宮人。羣僚內外。莫能自固。東方兵起。卓遂遷天子西都。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復孑遺。分遣諸將拒孫堅等。諷朝廷拜己爲太師。位在諸侯王上。子孫雖在髫齔。男皆封侯。女爲邑君。築塢於郿。高厚七丈。誅關中舊族。殺衛尉張溫。【溫故司空車騎將軍。卓其副將。】越騎校尉汝南伍孚。忿卓兇毒。志手刃之。乃朝服懷佩刀以見卓。孚語畢辭去。卓起送至合。以手撫其背。孚因出刀刺之不中。卓自奮得■。急呼左右執殺孚。而大詬曰。虜欲反耶。孚大言曰。恨不得磔裂奸賊于都市。以謝天地。言未畢而斃。時王允與呂布。及僕射士孫瑞。謀誅卓。有人書呂字於布上。負而行於市。歌曰。布乎。有吿卓者。卓不悟。三年四月。帝病新愈。大會未央殿。卓朝服升車。馬驚墮泥。還入更衣。其少妻止之。卓不從。乃陳兵夾道。自壘及宮。左步右騎。屯衛周幣。令呂布等扞衛前後。王允乃與士孫瑞密表其事。使瑞自書詔以授布。令騎都尉李肅。【肅。呂布同郡人。】與布同心。勇士十餘人。僞着衛士服。於北掖門內待卓。卓將至。馬驚不行。怪懼欲還。呂布勸令進。遂入門。肅以■刺之。衷甲不入。傷臂墮車。顧大呼曰。呂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卓大罵曰。庸狗敢如是耶。布應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使皇甫嵩攻卓弟旻於郿塢。盡滅其族。呂布乃使李肅以詔命至陜。討卓子壻牛輔等。肅敗走弘農。布誅殺之。

    呂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以弓馬驍武。給幷州刺史丁原。爲騎都尉。原屯河內。以布爲主簿。甚見親待。原受何進召。將兵詣洛陽。爲執金吾。會進敗。董卓誘布殺原。而幷其兵。卓以布爲騎都尉。誓爲父子。甚愛信之。稍遷至中郞將。封都亭侯。卓自知兇恣。每懷猜畏。行止常以布自衛。嘗小失卓意。卓拔手■擲之。布拳捷得■。布由是陰怨於卓。卓又使布守中合。而私與傅婢情通。益不自安。因往見司徒王允。自陳卓幾見殺之狀。時允與士孫瑞。密謀誅卓。因以吿布。使爲內應。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擲■之時。豈有父子情也。布遂許之。乃於門刺殺卓。允以布爲奮威將軍。假節儀同三司。封溫侯。布常御良馬。號曰赤兔。能馳城飛塹。

    按布傳與傅婢通。卓傳少妻止之。即記所指爲貂蟬者也。獻劍非曹操。乃伍孚事。

    ○四賢記

    未知何人所作。其流傳已久。當系元人之筆。以烏古孫澤、及妻杜氏、妾王氏、子良禎。皆有賢行。故曰四賢記也。

    烏古孫澤、字潤甫。裔本完顏。編插淮寧。大元皇帝詔賜右榜進士。【元史爲烏古孫澤本傳。澤字潤甫。臨潢人。其先女眞烏古部。因以爲氏。從遷汴。轉徙大名。不言編插淮寧也。元史選舉志。蒙古色目人作一榜。漢人南人作一榜。左右榜各三人。皆賜進士及第。餘賜出身有差。】累升建康肅政廉訪使。【本傳未嘗爲此官。】室人杜氏。【本傳。母喪。澤哀毀卒。妻杜以夫死。飲不入口者十三日。不死。乃復食。侍婢丁香。此係增飾。】年四十無子。杜爲娶妾王氏。【此亦系增飾。】王氏。陳州民女也。孝養祖母。有色而賢。祖母卒。依母姨收生楊媼以居。里豪棒胡。窺見其貌。欲劫爲婚。杜知其賢。故爲夫納之。時澤遷廣東宣撫使。與欽差兩廣徹裏帖木兒相抗。棄職還鄉。居陳州。【按徹裏帖木兒未嘗巡行兩廣。澤爲廣西兩江道宣慰副使。發海北元師薛赤幹贓利事。擢海北海南廉訪使。所劾非徹裏帖木兒。亦未嘗棄官。】未幾。杜生子良禎。而王無子。敎良禎以詩書。良禎母事之。王愛閒靜。竟入道於白鶴觀。棒胡糺黨倡亂。陷陳州。寇歸德。焚燒澤家。欲劫娶王氏。澤與妻杜遁走。依其故人戶部郞官許益於山東淄水。而家貲盡亡。子良禎。婢丁香。亦被失散。王氏聞變。亦先遁去。【此段皆系撰出。】將軍慶童討誅棒胡。慶童者。建康路總管。字穉卿。澤薦升廣東廉訪副使。以徹裏凌毒縉紳。烏古受辱。具奏劾其過惡。旨令徹裏照舊供職。而勒童閒住。久之。起除河南右丞。兼掛將軍印綬。征剿反賊。遂擒棒胡。遷中書左丞。【元史慶童傳。童字明德。由宿衛累遷上都留守。又累遷江西河南二行省平章政事。入爲太府卿。累遷平章浙江行省。久之爲中書左丞相。未嘗宦於建康廣東。亦無與徹裏交惡事。傳又云盜起汝潁。已而蔓延於江浙。慶童分遣僚佐。往督師旅。曾不踰時。以次克復。是慶童討賊事實。然在江浙。非河南時事。劇因汝潁牽合耳。】良禎入京師。年少登第。授江浙行臺御史。劾奏中書省平章徹裏帖木兒奸邪誤國。且以他人之女冒爲公主所生。誑請珠袍。大乖典禮。幷附奏請假尋親。旨令給假馳驛。而奪徹裏誥身。貶徙安南。【按徹裏帖木兒傳。姓阿魯溫氏。爲西域大族。早備宿衛。天曆至元中。兩拜中書平章政事。史稱其以行樞密院討雲南伯忽之叛。所過秋毫無犯。師旋。囊裝惟巾櫛而已。又臚載其發倉廩賑饑寒。劇雲。取辦頂珠。乾沒萬千。甚不相合。然史又稱其嘗以妻弟阿魯渾沙女爲己女。冒請珠袍等物。臺臣劾其罪。詔貶南安。卒於貶所。人皆快之。蓋徹裏在中書時。首議罷科舉。參政許有壬力爭不能得。崇文門宣詔。特令有壬爲班首。以抑辱之。天下士子觖望。無不痛恨徹裏。作者力詆。恐亦當時舉子所爲也。珠袍事是實。而徹裏非駙馬。】良禎劾徹裏。見慶童於午門。童言討賊時。曾見王氏欲往泰山修行。給其符引。資以路費。良禎抵山東。憶有父執許益里居淄水。父或在彼。因往投謁。果遇父母。因言王氏當在泰山。欲往覓之。而王捧鉢下山。欲探主家信息。中道與丁香遇。蓋丁香爲棒胡所擒。誘脫逃遁。削髮爲尼。兩人遂相挈同行。一日避雨古殿。良禎亦來少憇。遂迎至許宅。舉家辭許歸陳州。爲兩親上壽。而建造庵觀。爲王氏、丁香焚修之所。【烏古孫良禎傳。字幹卿。澤子。資器絕人。好讀書。以蔭補官。拜陜西行臺監察御史。多所劾罷。中外震懾。累官中書左丞。按良禎父子皆非進士。澤宦跡在世祖時。慶童則在順帝時。且澤父子。與徹裏慶童俱並無交關。劇中多屬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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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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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五

    ○劉盼春 雜劇

    明周憲王撰。憲王名有燉。周定王之長子。明太祖之孫。勤學好古。留心翰墨。集古名跡十卷。手自臨摹勒石。名東書堂集古法帖。制誠齋樂府傳奇若干種。音律諧美。中原絃索多用之。李夢陽汴中元宵絕句雲。中山孺子倚新妝。趙女燕姬摠擅場。齊唱憲王新樂府。金梁橋外月如霜。此劇目雲。周子敬題情錦字箋。劉盼春守志香囊怨。

    劇中大指。言汴梁妓女劉盼春。與子弟周恭字子敬者相厚。鹽商陸源願以重貲結歡。盼春力拒。不肯與接。而恭爲父所禁制。不敢復往。乃作書簡一函。歷敘情事。附長相思詞於簡末。乘其出外彈唱。伺隙授之。盼春緘着香囊中。假母以盼春不肯接客。家計日落。而源更益貲求好。強女留源。不可。則加以詬辱。盼春輒掩門自縊。恭聞其爲己守節。趨往送喪。焚骨之時。香囊獨經火不滅壞。發而視之。乃恭所寄書及詞也。恭大號慟。求得存骨以葬。終身不娶。以答其義雲。按所記即汴中事。而憲王分藩於汴。當有實據。非虛言也。劇稱陸源索盼春唱元人傳奇曲中。臚列劇名甚多。有百種曲所載。亦有不載者。據所唱雲。諸葛亮掛印氣張飛。王鼎臣風雪漁樵記。關大王獨赴單刀會。包待制雙勘丁。黃魯■打到底。還鄉衣錦薛仁貴。李亞仙花酒曲江池。半夜雷轟薦福碑。又雙鬬醫。進西施。李太白貶夜郞。蘇子瞻遊赤壁。田眞泣樹。管寧割席。劉弘嫁婢。秋胡戲妻。狂夫有煮海生。怨女有臨江驛。賞黃花。浪子回頭。別虞姬。杜鵑啼血。鑿壁偷光。舉案齊眉。山兒李逵。孟母三移。其花旦雜劇。則銀箏怨金線池。崔鶯鶯待月西廂記。董秀英花月東牆記。王月英元夜留鞋記。蘇小卿月夜販茶船。呂雲英風月玉盒記。凡三十餘種。其論玉盒記雲。十分好關目。是奴婢王安調唆大娘子害他。他肯守志尋夫。後來團圓了。據此則玉盒記。蓋元末明初佳手所作。後來萬曆年間。梅鼎祚演章臺柳事。亦名玉合記。劇名雖同。事實各異也。

    ○風月牡丹仙 雜劇

    明周憲王撰。本歐陽修洛陽牡丹記而作。

    略雲。牡丹出丹州延州。東出靑州。南亦出越州。而出洛陽者。今爲天下第一。洛陽所謂丹州花、延州紅、靑州紅者。皆彼土之尤傑者。然來洛陽。纔得備衆花之一種。列第不出三已下。不能獨立。與洛花敵。而越之花以遠罕識。不見齒。是洛陽者。果天下之第一也。洛陽亦有黃樂、緋桃、瑞蓮、千葉李、紅郁李之類。皆不減他出者。而洛陽人不甚惜。謂之果子花。曰某花某花。至牡丹。則不名。■曰花。其意謂天下眞花獨牡丹。其名之着。不假曰牡丹而可知也。其愛重之如此。又云。洛陽之俗。大抵好花。春時城中無貴賤皆插花。花開時。士庶競爲遊遨。往往於古寺廢宅。有池臺處爲市井。張幄帟。笙歌之聲相聞。最盛於月坡堤、張家園、棠棣坊、長壽寺東街、與郭令宅。至花落乃罷。

    按歐公作洛陽牡丹記。本屬韻事。憲王因撰牡丹花仙現形見歐公。相與笑談風月。評量花事。以作佳話雲。

    ○琵琶記

    田藝蘅留靑日札雲。高明者。溫州瑞安人。以春秋中大元至正乙酉第。授處州錄事。後改調浙東閫幕都事。轉江西行臺掾。又轉福建行省都事。方國珍留置幕下。不從。旅寓明州櫟社。以詞曲自娛。因感劉後村名克莊。宋人。之詩。死後是非誰管得。滿村爭唱蔡中郞之句。乃作琵琶記。有王四者。以學聞。則誠與之友善。勸之仕。登第後。即棄其妻而贅於太師不花家。則誠悔之。因作此記以諷諫。名之曰琵琶者。取其上四王字。爲王四雲耳。元人呼牛爲不花。故謂之牛太師。而伯喈曾依附董卓。乃以之託名也。高皇帝微時。嘗奇此劇。及登極。召則誠。以疾辭。使者以記上進。上覽之曰。五經四書。在民間譬諸五穀。不可無。此記乃珍羞之類。俎豆間亦不可少也。於是捕王四。置之極刑。或曰。東嘉初以伯喈爲不忠不孝。夢伯喈謂之曰。公能易我爲善。行當有以報公。遂以全忠全孝易之。東嘉後果發解。未知然否。後卒於寧海。黃溥言閒中古今錄。大略相同。或又云託名蔡邕者。王四少賤。嘗爲人傭菜也。趙五娘者。百家姓自趙至周。數屬五也。王四妻周氏。牛丞相者。不花家居牛渚也。張大公。則誠自謂也。

    按牛丞相女。乃託牛僧孺女事。唐鄧敞孤寒不第。牛平章僧孺之子蔚。謂敞曰。吾有女弟。子能昏。當爲展力。時敞已爲李評事之壻矣。利其言。許之。旣登第。就牛氏親。不日挈歸家。敞紿牛氏。先回家灑掃。及至家。又不敢泄其事。明日。牛氏僕驅其輜橐。■入內鋪設。雲夫人將到。李氏知別娶。撫膺大慟。牛至。知敞賣己。請見李氏曰。吾父爲宰相。兄弟皆仕郞省。豈無一嫁處耶。其不幸豈惟夫人哉。今願一與夫人同之。自是相歡如姊妹焉。此事出玉泉子。見太平廣記。又按藝苑巵言引誠齋雜記雲。牛相國僧孺之子蘩。與同人蔡生邂逅文字交。尋同舉進士。才蔡生。欲以女弟適之。蔡已有妻趙矣。力辭不得。後牛氏與趙處。能卑順自將。蔡仕至節度副使。據此二事。乃高明所本。而後一事則蔡與牛趙。姓氏皆同。惟改蔡生爲蔡邕耳。

    按劇以趙五娘彈琵琶唱道情。故曰琵琶記。元人知名傳奇。首稱荊劉蔡殺。蔡即此也。漢史邕傳雲。邕性篤孝。母嘗滯病三年。邕自非寒暑節變。未嘗解襟帶。不寢寐者十旬。母卒。廬於冢側。有兎馴擾其室傍。又木生連理。遠近奇之。多往觀焉。故馬日磾雲。伯喈忠孝素着。作者因王四事。使冒不白之寃。誠可惜也。陸游詩。春風載酒趙家莊負鼓盲翁正作場。身後是非誰管得。滿村聽唱蔡中郞。田藝蘅以爲劉克莊。非也。觀此則宋時已有編蔡中郞事者。疑即爲此記所本。漢時無狀元。宋則有蔡襄、蔡齊、蔡嶷。故託名曰蔡狀元也。邕本陳留圉人。章懷注云。在汴州陳留縣東南。其去洛陽六七程耳。劇雲。邕別父母與妻。抵京應試。旣擢狀元。贅入牛丞相府。陳留遭荒亂。父楞曁母。先後窮餓而沒。五娘負土成墳。備歷艱苦。負琵琶沿途唱道情。先見牛氏。以翁姑畫像懸壁。題詩於後。感動夫心。然後複合。邕登第逼贅。辭婚不得。求歸不能。翫月賞花之時。刻刻思鄉墮淚。年逾數載。父母並故。倘非前妻遠覓。則永絕松楸之望矣。似太不近情理。其因他人假託無疑也。邕善鼓琴。故以彈琴點綴。其夫善琴。因以爲其妻善琵琶耳。

    ○中山狼 雜劇

    時人以譏李夢陽也。夢陽字獻吉。慶陽人。弘治七年進士。善詩文。爲明代前七才子之冠。武宗立。太監劉瑾等八虎用事。夢陽爲尙書。韓文草疏劾劉瑾。語泄。未及上而文等逐去。瑾矯旨謫夢陽山西布政司經歷。旣而瑾復摭夢陽他事。下之獄。將殺之。有康海者。武功人。弘治十五年狀元也。瑾亦秦人。嘗欲招致之。而海不肯往。夢陽事急。出片紙抵海曰。對山救我。對山。乃海別號也。海曰。吾何惜一官。不救李死。乃往謁瑾。瑾大喜。盛稱海眞狀元。爲關中增光。海曰。海何足言。今關中有三才。古今稀少。瑾驚問曰。何也。海曰。先生之功業。張尙書之政事。李郞中之文章。瑾曰。李郞中非李夢陽耶。應殺無赦。海曰。應則應矣。殺之則關中少一才矣。明日瑾奏上。赦夢陽。瑾欲超拜海吏部侍郞。海力辭之。踰二年。瑾敗。海坐落職爲民。而夢陽不能爲海訟寃。時人作中山狼雜劇以刺之。或雲。即海所作也。宋謝良中山狼傳雲。趙簡子大獵於中山。虞人導前。嬖奚驂右。捷禽鷙獸。應弦而倒者。不可勝數。有狼當道。人立而啼。簡子怒。唾手奮髯。援烏號之弓。挾肅愼氏之矢。一發飮羽。狼失聲而逋。簡子怒。驅車逐之。驚塵蔽天。十步之外。不辨人馬。時墨者東郭先生。將北適中山以幹仕。策蹇驢。囊圖書。夙行失道。卒然値之。惶不及避。狼顧人言曰。先生豈相厄哉。昔隋侯救蛇而獲珠。蛇固弗靈於狼也。今日之事。何不使我得早處囊中。以延殘喘。異時脫穎而出。先生之恩大矣。敢不努力以效隋侯之蛇。先生曰。嘻。私汝狼以犯趙孟。禍且不測。敢望報乎。然墨者之道。兼愛爲本。吾固當有以活汝也。遂出圖書。空囊橐。徐實狼其中。前虞跋胡。後虞疐尾。三內之而未克。徘徊籌處。追者益近。狼請曰。事急矣。惟先生速圖。乃局蹐其四足。索繩於先生。束縛之。下至首尾。曲脊掩胡。蝟縮蠖屈。蛇盤■息。以聽命先生。先生如其指。入狼於囊遂括囊口。肩舉驢上。引避道左。以待趙人之過。已而簡子至。求狼弗得。不勝怒。拔劍斬轅端示先生。罵曰。敢諱狼方向者。有如此轅。先生伏質就地。匍匐以進。跪而言曰。鄙人不慧。將有志於世。奔走四方。實迷其途。又安能指迷於夫子也。然聞之大道以多歧亡羊。夫羊一童子可制之。尙以多歧而亡。今狼非羊比也。況中山之歧。可以亡狼者何限。乃區區循大道以求之。不幾於守株緣木者乎。況田獵。虞人之所有事也。今茲之失。君請問諸皮冠。行道之人何罪哉。且鄙人雖愚。亦熟知夫狼矣。性貪而狠。助豺爲虐。君能除之。固當窺左足以效微勞也。又安敢諱匿其蹤跡哉。簡子然默。回車就道。先生亦驅驢兼程而進。良久。羽旄之影漸沒。車馬之音不聞。狼度簡子之去已遠。乃作聲囊中曰。先生可以留意矣。願先生出我囊。解我縛。拔流矢我臂。我將逝矣。先生舉手出狼。狼出咆哮謂先生曰。適爲趙人逐。其來甚遠。雖先生生我。然飢餒特甚。使不食。亦終必亡而已矣。與其飢死道路爲烏鳶食。毋寧斃於虞人之手。以俎豆趙孟之堂也。先生旣墨者。摩頂放踵。利天下爲之。又何吝一軀。不以啖我而活此微命乎。遂鼓吻奮爪以向先生。先生倉卒以手搏之。且搏且卻。擁蔽驢後。狼逐之。便旋而走。自朝至於日中昃。狼終不能有加於先生。先生亦極力爲之拒。遂至俱倦。隔驢喘息。先生曰。狼負我。狼負我。狼曰。吾不獲食汝不止。相持旣久。日晷洊移。先生心口私語曰。天色苟暮。狼若羣至。吾死矣夫。紿狼曰。民俗爲疑。必詢三老。第行矣。求三老而質之。苟謂我當食。我死且無憾。狼大喜。即與偕行。踰時。道無行人。狼饞甚。望見老樹僵立路側。謂先生曰。可問是老。先生曰。草木無知。叩焉何益。狼曰。第問之。彼當爲汝言矣。先生不得已揖老樹。具述其始末。問曰。狼當食我耶。樹中轟轟有聲如人。謂先生曰。是當食汝。且我杏也。往年老圃種我。不過費一核耳。踰年華。再踰年實。三年拱把。十年合抱。於今三十年矣。老圃我食之。老圃之妻子我食之。外至賓客。下至奴僕我食之。又時復鬻我實於市以規利。其有德於老圃甚腆。今老矣。不能斂花就實。老圃怒。伐我條枚。芟我枝葉。且將售我工師之肆取■焉。噫。以樗朽之材。當桑楡之景。求■於主人斧鉞之誅而不可得。汝何德於狼。乃覬倖■乎。言下。狼鼓吻奮爪以向先生。先生曰。狼爽盟矣。矢詢三老。今値其一。何遽見食耶。復與偕行。狼愈饞甚。望見老 曝日敗垣中。謂先生曰。可問是老。先生曰。曏者草木無知。謬言害事。今牛又禽獸耳。更何問焉。狼曰。第問之。不問。將咥汝矣。先生不得已。揖老■再述其始末。問曰。狼當食我耶。牛皺眉瞠目。■鼻張口。向先生作人言曰。是當食汝。我頭角繭栗時。觔力頗健。老農鍾愛我。使貳羣牛。從事於南畝。旣壯。羣牛日以老憊。我都其事。老農出。我駕車先驅。老農耕。我引犂效力。老農視我如左右手。一歲中衣食仰我而給。婚姻仰我而畢。賦稅仰我而輸。今欺我老弱。逐我於野。酸風射眸。寒日弔影。瘦骨如山。老淚如雨。涎垂而不可收。步艱而不可舉。皮毛俱亡。瘡痍未差。邇聞老農將不利於我。其妻復妬。又朝夕進說其夫曰。牛之一身。無棄物也。其肉可脯。皮可革。骨角可切磋爲器。指大兒曰。汝受業庖丁之門有年矣。胡不礪刃於硎以待乎。跡是觀之。我不知死所矣。夫我有功老農。如是其大且久。尙將蒙禍。汝何德於狼。乃覬倖■乎。言下。狼又鼓吻奮爪。以向先生。先生曰。毋欲速。遙望老子杖藜而來。鬚眉皓然。衣冠閒雅。蓋有道者也。先生且愕且喜。舍狼而前拜跪。涕泣致辭曰。乞丈人一言而生。丈人問故。先生曰。是狼爲趙人窘。幾死。求救於我。我生之。今反欲咥我。我力求不■。誓決三老。初逢老樹。強我問之。草木無知。幾殺我。次逢老 。強我問之。禽獸無知。又幾殺我。今逢丈人。是天未喪斯文也。願賜一言而生。因頓首杖下。俯伏聽命。丈人聞之。欷歔再三。以杖叩狼脛。厲聲曰。汝誤矣。夫人有恩而背之。不祥莫大焉。汝速去。不然將杖殺汝。狼艴然不悅曰。丈人知其一未知其二。初先生救我。束縛我足。閉我囊中。我局蹐不敢息。又蔓辭以說簡子。語刺刺不能休。且詆譭我。其意蓋將死我於囊。而獨竊其利也。是安得不咥。丈人顧先生曰。果如是亦羿有罪焉。先生不平。具道其囊狼之意。狼亦巧言不已以求勝。丈人曰。是皆不足信也。嘗試囊之。我觀其狀果困苦否。狼欣然從之。先生囊縛如前。而狼未之知也。丈人附耳曰。有匕首否。先生曰。有。於是出匕。丈人目先生。使引匕摘狼。先生猶豫未忍。丈人撫掌笑曰。禽獸負恩如是。而猶不忍殺。子則仁矣。其如愚何。遂舉手助先生。操刃共殪狼。棄道上而去。按紀錄彙編雲。是馬中錫作。中錫■隸故城縣人。弘治間進士。正德時官都御史。討流賊無功。削籍。與夢陽輩同時人。

    ○白蛇記

    浙江人鄭國軒編。系明初舊本。後改爲鸞釵記。此劇以劉漢卿救白蛇放生。因致貴顯。故名白蛇記也。

    其略。劉漢卿名相。【鸞釵記內名棟字翰卿。】四川成都華陽人。母早背。繼母張氏。生子名漢貴。此與鸞釵同。相娶妻王氏。鸞釵系嚴氏。子廷珍。女愛蓮。【鸞釵。名玉容。】卿、貴甚雍睦。適張壽誕。設席失邀其叔。叔譖於張。張每欲害卿。不令赴試。使索逋鄉村。【此與鸞釵同。】龍王子獲天譴。化白蛇於洪山渡口。農夫擒欲斃之。卿以所索銀十兩。買放巨壑中。蛇忽乘霧而去。此與鸞釵不同。卿歸。母謂其匿銀。痛責之。復與叔謀。作灌錫銀。令卿出貿易。之徐州。商識假銀。鳴於官。卿述其故。官憫之。令持原銀二十。歸與繼母證。母與叔責卿廢資誑母。欲吿官治不孝罪。卿無以訴。攜子廷珍詣江邊。述己始末。遂投於江。【此與鸞釵同。】龍神救之。謂感活命恩。贈卿夜光珠、蝦鬚簾、■瑚樹。送之長安。詣李斯。代呈獻。【此與鸞釵不同。】斯薦卿爲總管。監築長城。張知卿沉江。逐王氏及子女。另居南莊。漢貴往探。王宰雞以款。廷珍失手。血污其衣。貴脫衣歸。途中被擒。解赴臨洮當伕役。張詣南莊見血衣。吿王氏謀貴。逮繫獄。卿於臨洮督工。覘貴。詢之果其弟。爲奏聞。皆授職榮歸。【此皆與鸞釵彷佛。】張復遣僕旺保謀廷珍。保仗義負珍同詣憲申理。【鸞釵系朱義。此劇不同。】適卿、貴之郵亭。保令廷珍訴寃。卿認其子。釋王氏出獄。同歸見其母。母愧悔。一家重得完聚雲。

    按太平廣記內眞如八寶記雲。安宜縣尼眞如。被引入化城。天帝授以八寶。眞如詣縣。攝令王滔之以狀聞。州刺史崔侁。從事盧恆。共驗無異。白節度使崔圓。復遣盧恆隨眞如上獻。肅宗視寶。召代宗即日改寶應元年。升楚州爲上州。縣爲望縣。改縣名安宜爲寶應焉。刺史及進寶官。皆有超擢。號眞如爲寶和大師。寵錫有加。自後年穀豐登。境物潤茂。然則獻寶得官。固有其事。非無本也。

    ○香囊記

    明丘浚撰。演張九成事。大半無中生有。言九成兄弟同登鼎甲。九成以對策得罪秦檜。令參岳飛之軍。後又遣之使金。 羈漠北者十載。王倫與以符節。脫身南還。與九成本傳殊不相合。名曰香囊記者。九成佩一香囊。遺失戰場中。敗軍拾得。誤報九成已死。其妻邵貞娘守節多年。避賊流離。香囊復失。有趙公子者得之。遣媒求婚。貞娘控吿觀察使。而觀察使即九成也。因此複合。故名香囊記。此亦全無影響。九成非蘭陵人。其亦弟不見正史。俱屬傅會。洪皓、王倫、朱弁皆當時使金者。藉以點綴。九成得罪秦檜。在爲刑部侍郞時。非對策事。謫居南安十四年。今雲羈沙漠十載。據此劇標目雲。五倫全備香囊記。其首簡雲。伯奇孝行。左儒死友。愛兄王覽。罵賊睢陽。孟母賢慈。共姜節義。萬古垂名。因續取五倫新傳。標記紫香囊。蓋以九成兄弟盡孝慈母。比伯奇也。王倫令九成脫歸。捨生代友。比左儒也。九思千里尋兄。比王覽也。九成奉使不屈。比睢陽也。太夫人崔氏敎誨兩子。比孟母也。貞娘抗節拒婚。比共姜也。取義於五倫全備。託名九成兄弟云爾。

    宋史。張九成、字子韶。其先開封人。徙居錢塘。紹興二年策進士。詔考官 言者拔高等。九成語切。擢置首選。累官刑部侍郞。秦檜主和。九成異議。檜甚惡之。謫守邵州。後又令司諫。詹大方論其謗訕朝政。謫居南安軍。檜死。起知溫州。

    ○金印記

    一名合縱記。又名黑貂裘。明蘇復之撰。第一齣詞雲。可怪■趨炎惡冷。多少世情人。蓋借季子不禮於其嫂。以明人情之反覆。而勢利起於家庭也。劇中蘇秦雲。父母偏愛。與兄嫂分居。又以其兄爲蘇厲。按史記。蘇秦之弟蘇代。代弟蘇厲。則厲非蘇之兄。特借名以實之耳。以佩六國相印。故曰金印。點出說六國之指。故曰合縱。追原其未遇困頓之時說秦不合。黑貂裘敝。故曰黑貂裘。其實一也。按史記蘇秦傳雲。蘇秦者。東周洛陽人也。東事師於齊。而習之於鬼谷先生。出遊數歲。大困而歸。兄弟嫂妹妻妾。竊皆笑之曰。周人之俗。治產業。力工商。逐什二之利以爲務。今子釋本而事口舌。困不亦宜乎。蘇秦聞之而慚自傷。乃閉室不出。出其書徧觀之。得周書陰符。伏而讀之。期年以出揣摩。曰。此可以說當世之君矣。乃西至秦。說惠王。惠王弗能用。去遊燕。說燕文侯。文侯曰。子必欲合縱以安燕。寡人請以國從。於是資秦車馬金帛以至趙。說趙肅侯。趙王飾車百乘。黃金千鎰。白璧百雙。錦繡千純。以約諸侯。是時秦惠王使犀首攻魏。且欲東兵。蘇秦恐秦兵之至趙也。乃激怒張儀。入之於秦。又說韓魏齊楚。於是六國縱合。北報趙王。行過雒陽。車騎輜重。諸侯各發使送之甚衆。擬於王者。周顯王聞之恐懼。除道。使人郊勞。蘇秦之昆弟妻嫂。側目不敢仰視。俯伏侍取食。秦笑謂其嫂曰。何前倨而後恭也。嫂委蛇蒲服。以面掩地而謝曰。見季子位高金多也。蘇秦喟然嘆曰。此一人之身。富貴則親戚畏懼。貧賤則輕易之。況衆人乎。又張儀傳雲。張儀者。魏人也。始嘗與蘇秦共事鬼谷先生學術。蘇秦已說趙王而得相。約縱親。然恐秦之攻。諸侯敗約後負。念莫可使用於秦者。乃使人微感張儀曰。子始與蘇秦善。今秦已當路。子何不往遊以求通子之願。張儀於是之趙。上謁求見蘇秦。蘇秦乃誡門下人不爲通。又使不得去者數日。已而見之。坐之堂下。賜僕妾之食。因而數讓之曰。以子之材能。乃自令困辱至此。吾寧不能言而富貴子。子不足收也。謝去之。張儀之來也。自以爲故人。求益反見辱。怒。念諸侯莫可事。獨秦能苦趙。乃遂入秦。蘇秦已而吿其舍人曰。張君天下賢士。吾殆弗如也。今吾幸先用。而能用秦柄者。獨張儀可耳。然貧無因以進。吾恐其樂小利而不遂。故召辱之以激其意。子爲我陰奉之。乃言趙王。發金幣車馬。使人微隨張儀。與同宿舍。稍稍近就之。奉以車馬金錢。所欲用爲取給而弗吿。張儀遂得以見秦惠王。惠王以爲客卿。與謀伐諸侯。蘇秦之舍人乃辭去。張儀曰。賴子得顯。方且報德。何故去也。舍人曰。臣非知君。知君乃蘇君。蘇君憂秦伐趙。敗從約。以爲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感怒君。使臣陰奉給君資。盡蘇君之計謀。今君已用。請歸報。張儀曰。嗟乎。此吾在術中而不悟。吾不及蘇君明矣。爲吾謝蘇君。蘇君之時。儀何敢言。且蘇君在。儀寧渠能乎。

    ○嬌紅記

    明沈受先撰。或雲盧伯生 撰。與孟稱舜鴛鴦冢。並據嬌紅傳而作。事蹟無甚異。而關目曲白。絕不相同。蓋各逞才情也。鴛鴦冢以結局而名。嬌紅記則■引記名耳。嬌娘、飛紅本兩人。申純所眷維嬌。紅自作王通判之妾。作者第據本傳之名。非謂嬌紅皆屬於純也。其傳詳鴛鴦冢記。按元人王實甫已作嬌紅記傳奇。今其本不傳。作者未審曾見王本否。不能知也。綸純中第之後。綸授主簿。純授司戶。蓋是宋時選舉制度。內兄弟不許成婚。自前代有此功令。然其實非是。春秋時各國婚娉。多系姑舅之子女。未嘗有言其非者。禮經亦無此條。蓋後來造律者拘泥不通之論也。明洪武時學士朱升極言其誤。引據詳核。載在實錄。然彼時未能從其請。而民間亦未嘗遵律。士大夫家中表婚娶者甚多。

    ○五福記

    明徐時敏所撰也。時敏、字學父。其自敘雲。往歲予遊都門。過招提小院。有沙彌者。延問姓氏。出一編雲。此徐勉之傳也。勉之爲南州孺子後。得非與足下同譜也。予覽之。乃謝不敢。因思勉之本丘園布衣。祇以作善享天厚賚。而其間兩惡人。一震於阿香女。一焚於祝融氏。彼蒼蒼者報應之不爽如此。勉之始終事可爲世人鑑。久擬編次以風天下。碌碌未遑也。今歲改孫郞埋犬傳。筆硏精良。因成此編。題曰五福。從天之所賚。與勉之所享雲。

    按劇中所演救溺還金。拒色行義等事。蓋皆據其傳之所有。但狀元徐汝璋本無其人。系憑空撰出。

    汝璋父於冥中入闈。爲汝璋改竄文字。蓋聞科場中有請士子先靈入闈之說。又唐錢起湘靈鼓瑟詩。雲有神助。宋時嶽瀆諸神代作來科狀元賦。皆載於說部。明崇禎三年庚午。南榜解元楊廷樞首篇舉 錯諸枉一節。束語二比。傳是號中一生所增。主司姜曰廣。最所擊節。言篇末尙有餘勇。遂取冠場。其生乃上科沒於號中者。廷樞旣雋。歸其殯於家。又聞天啓甲子科山東舉人趙某。其詩經文字。乃金壇孝廉張榜之魂所指授。趙某乃祀榜書室中。然則父齎志沒。而於冥中代子商酌文字。亦理所或然者也。

    ○殺狗記

    按元人殺狗勸夫雜劇。孫榮、字孝先。南京人。與弟孫華不協。榮雖擁厚貲。初不念華。妻楊屢諫不聽。遂逐華。華備受飢寒。略無怨意。淸明日相遇於墓次。榮復痛責之。榮醉臥於道。風雪甚烈。華負而歸。又以爲謀己。唯日與匪人柳胡者爲伍。二人巧加離間。不使複合。楊素賢淑。百方勸解。終無迴心。日夜彷徨。欲以計感悟之。遂乘夫醉。夜殺狗於門。被以衣冠。榮以爲人也。懼欲掩之。謀於柳胡。柳胡反顏不應。楊曰。身臨禍患。方見人心。平日酒肉徵逐者。曾何益哉。兄弟至性。或謀於叔。必相救耳。榮慚不肯往。妻促之。見弟於城南破窯中。吿以故。華奮身負其屍。埋於隱處。楊謂夫曰。兄弟。天倫也。寧同外人。人命至重。自非至戚。胡肯相援。向來顚倒。寧不媿心。自今以往。親者自親。踈者自疎。愼毋迷惑。致傷手足也。榮大感媿。悉以家財付其弟。明日。柳胡以爲榮眞殺人。奸心反覆。欲挾制之。榮忿而不聽。二人竟訴於官。兄弟相爭認罪。楊出具陳始末。發而視之。果非人也。事旣得白。楊名大顯。遂聞於朝加旌表焉。作者全仿元人。而將其中節目。復加點綴。凡宵人情狀。與賢媛苦心。俱極形容。以垂勸戒。雖榮華兩名。小有變換。或此事本無實據。特欲同氣不睦者。觀此自悟。故止取大義動人。罔計小節不合耳。此於傳奇之中。尤爲有關風敎雲。

    按徐時敏五福記序雲。今歲改孫郞埋犬傳。筆硯精良。則此劇亦時敏手筆也。

    ○寶劍記

    明嘉靖時人李開先撰。林沖被高俅父子陷害事。僅見小說水滸傳。本不足信。開先特藉以詆嚴嵩父子耳。按開先、字伯華、號中麓。山東章丘人。嘉靖己丑進士。授戶部主事。調吏部。歷文選郞中。擢太常寺少卿。罷歸。家居近三十年卒。開先雅負經濟。不屑稱文士。在銓部謝絕請託。不善事新貴人。已遷太常。竟罷歸。歸而治田產。蓄聲伎。徵歌度曲。爲新聲小令。搊彈放歌。自謂馬東籬、張小山無以過也。所著詞多於文。文多於詩。改定元人傳奇樂府數百卷。搜輯市井■詞詩禪對類之屬。多流俗璅碎。士大夫所不道者。常謂古來才士。不得乘時柄用。非以樂事系其心。往往發狂病死。今藉此以坐消歲月。暗老豪傑耳。同邑袁崇冕。善金元詞曲。有西野老人樂府。開先亟稱之。

    按梁山諸盜。惟林沖情有可矜。身爲禁軍敎頭。素無過犯。其妻張氏又良家女。而太尉高俅之子以威逼之。通國大都中。白日恣侮。此婦持節不從。爲俅者稍識官箴。痛責其子之不暇。乃假託看刀爲名。誘入白虎節堂。加以犯上之罪。刺配滄州。亦已極矣。又使董超、薛霸中途害之。爲魯智深所救。幸得苟 。又使虞候陸謙百計害之。至焚草舍以絕其命而後慊。是安得不挺戈以揕讎人之胸乎。不能殺太尉而殺虞候。其心尙飮恨未平也。風雪山神廟之慘。雪夜上梁山之憤。又曷怪焉。劇中所記。皆與水滸傳相合。惟其妻本殉節以死。而作者欲以團圓結束。故作迎聚梁山。然據傳觀之。則張有志行。易死爲生。未■作賊婦。恐非其本願也。火倂王倫。擁戴宋江。亦皆據傳。其後陳與郊、沈初成、高漫卿等。則又各變關目矣。

    ○狂鼓史 雜劇

    明嘉隆間人徐渭所作。渭山陰諸生。字文長。自名田水月。亦時號天池生。負才不遇。作狂鼓史、玉禪師、雌木蘭、女狀元雜劇。總名曰四聲猿。山陰沈景麟序雲。漁陽意氣。泉路難灰。世人假慈悲學大菩薩。而勤王斷國之徒。多在塗脂調粉之輩。文長所爲額蹙心痛也。數言。庶窺見立言微旨矣。按禰正平爲鼓史及罵曹操。是兩事。今幷爲一。且作陰司幻景。是文長借正平身後一罵。以發揮其抑鬱不平之氣。正序文所謂漁陽意氣。泉路難灰耳。又按嘉靖中浚人盧柟。博學強記。落筆數千言。使酒罵坐。以狂得罪。繫獄幾死。獄中作幽鞫放招賦。臨淸謝榛擬之禰衡李白。爲絮泣於長安諸公。平反其獄。後終不爲時所容。落魄嗜酒而卒。又會稽人沈煉。爲錦衣衛經歷抗疏攻嚴嵩。請誅之以謝天下。杖四十。謫田保安州。與從遊者。日唾罵嵩。且縛偶人爲嵩射之。嵩誣其罪。僇死。煉雄於文。下筆輒萬言。與徐渭交最厚。渭以此劇白寓。亦兼爲盧沈兩人泄憤也。

    後漢書禰衡傳雲。孔融愛衡才。數稱述於曹操。操欲見之。衡素相輕疾。自稱狂病。不肯往而數有恣言。操懷忿。以其才名。不欲殺之。聞衡善擊鼓。乃召爲鼓史。因大會賓客。閱試音節。諸史過者皆令脫其故衣。更着岑牟單絞之服。次至衡。衡方爲漁陽摻撾。蹀■而前。容態有異。聲節悲壯。聽者無不慷■。衡進至操前而止。吏訶之曰。鼓史何不改裝而敢輕進乎。衡曰。諾。於是先解衵衣。次釋餘服。裸身而立。徐取岑牟單絞着之。畢復摻撾而去。顏色不怍。操笑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孔融退而數之曰。正平。大雅。固當爾耶。因宣操區區之意。衡許往。融復見操。言衡狂疾。今求得自謝。操喜。勑門者有客便通。衡乃着布單衣。疎巾。手杖三尺梲杖。坐大營門。以杖棰地大罵。吏白外有狂生。坐於營門言語悖逆。請收案罪。操怒謂融曰。禰衡豎子。孤殺之猶雀鼠耳。顧此人素有虛名。遠近將謂孤不能容之。今送與劉表。視當何如。後復侮慢於表。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黃祖性急。故送衡與之。祖子射善於衡。人有獻鸚鵡者。射舉巵于衡曰。願先生賦之。衡攬筆而作。文無加點。辭采甚麗。後爲祖所殺。射徒跣救不及。祖亦悔之。

    王隱晉書載蘇韶語云。顏淵、卜商。皆爲地下修文郞。記中所云修文郞本此。

    ○玉禪師 雜劇

    亦徐渭所作。玉通和尙、紅蓮、柳宣敎、柳翠。俱宋時人。詳見西湖志。元人王實甫有柳翠傳奇。渭作與王本事同詞異。相傳渭爲總督胡宗憲記室。寵異特甚。渭嚐出遊杭州某寺。僧徒不禮焉。銜之。夜宿妓家。竊其睡鞋一。袖之入幕。詭言於少保。得之某寺僧房。少保怒。不復詳。執其寺僧二三輩斬之轅門。渭爲人猜而妬。妻死後再娶。輒以嫌棄。續又娶小婦。有殊色。一日。渭方自外歸。忽戶內歡笑作聲。隔窗斜視。見一俊僧。年二十餘。擁其婦於膝。渭怒。取刀趨擊之。已不見。問婦。婦不知也。後旬日。復自外歸。見前僧與婦並枕臥。渭不勝忿怒。便取鐵燈檠刺之。中婦頂門死。渭坐法系獄。賴援者獲■。一日閒居。忽悟僧報。婦死非罪。賦述夢詩二章雲。伯勞打始開。燕子留不住。今夕夢中來。何似當初不飛去。憐羈雌。悲惡侶。兩意茫茫墮晚煙。門外烏啼淚如雨。跣而濯。宛如昨。羅襪四鉤閒不着。棠梨花下踏黃泥。行蹤不到棲鴛閣。自是絕不復娶。此劇之作。殆藉以自喩也。按公安袁中郞宏道作徐文長傳。謂總督胡公素重渭。渭嘗飮一酒樓。有數健兒亦飮其下。不肯留錢。渭密以數字馳公。公立命縛健兒至麾下。皆斬之。有沙門負貲而穢。酒間偶言於公。公復以他事杖殺之。據此則殺僧事非謬。渭之坎壈終其身宜矣。又按明萬曆間。陳藎卿同航隱老人有合編柳翠雜劇。序文內止言實甫傳奇而不及渭。豈渭所作四聲猿。藎卿尙未見耶。

    田汝成西湖志雲。普濟巷東普濟橋。又東爲柳翠井。在宋爲抱劍營地。相傳紹興間柳宣敎者。尹臨安。履任之日。水月寺僧玉通不赴庭參。宣敎憾之。計遣妓女吳紅蓮。詭以迷道詣寺投宿。誘之淫媾。玉通修行五十二年矣。戒律凝重。初甚拒之。至夜分不勝駘蕩。遂與通焉。已而詢知京尹所賺也。慚忸而死。恚曰。吾必敗汝門風。宣敎尋亡。而遺腹產柳翠。坐蓐之夕。母夢一僧入戶曰。我玉通也。旣而家事零落。流寓臨安。居抱劍營。柳翠色藝絕倫。遂隸樂籍。然好佛法。喜施與。造橋萬松嶺。名柳翠橋。鑿井營中。名柳翠井。久之。皋亭山顯孝寺僧淸了。謂淨慈寺僧如晦曰。老通墮落風塵已久。盍往度之。如晦乃以化緣詣柳翠。爲陳因果事。柳翠幡然萌出家想。如晦乃引見淸了。淸了爲說佛法奧旨及本來面目。末且厲聲曰。二十八年煙花業障。尙爾耽迷耶。柳翠言下大悟。歸即謝■華。絕賓客。沐浴而端化。歸骨皋亭山。從所度也。

    按僧如晦。即記中所稱月明和尙也。西湖志餘稱杭州上元雜劇。有鍾馗捉鬼。月明度妓。劉海戲蟾之屬。則柳翠之說。其來久矣。志餘又云皎如晦者。淨慈寺僧。嘗作卜算子詞雲。有意送春歸。無計留春住。畢竟年年用着來。何似休歸去。目斷楚天遙。不見春歸路。風急桃花也似愁。默默飛紅雨。則其有風情可知矣。

    按張邦畿侍兒小名錄。五代時有一僧。號至聰禪師。祝融峯修行十年。自以爲戒行具足。無所誘掖也。一日下山。於道傍見一美人。號紅蓮。一瞬而動。遂以合歡。至明。僧起沐浴。與婦人俱化。又五戒禪師以淫紅蓮女墮落。再世爲蘇軾。明人雜劇有紅蓮債。此又兩紅蓮。俱與禪和子大有因緣。並附於此。

    ○雌木蘭 雜劇

    亦徐渭作。木蘭事情詳載古樂府。按明有韓貞女事。與木蘭相類。渭蓋因此而作也。木蘭不知名。記內所稱姓花名弧及嫁王郞事。皆系渭撰出。

    古木蘭詩云。喞喞復喞喞。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柕聲。唯聞女嘆息。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亦無所思。女亦無所憶。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願爲市鞍馬。從此替爺徵。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朝辭爺孃去。暮宿黃河邊。不聞爺孃喚女聲。但聞黃河流水鳴濺濺。旦辭黃河去。暮至黑水頭。不聞爺孃喚女聲。但聞燕山胡騎聲啾啾。萬里赴戎機。關山渡若飛。朔風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可汗問所欲。木蘭不用尙書郞。願借明駝千里足。送兒還故鄉。爺孃聞女來。出郭相扶將。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妝。小弟聞姊來。磨刀霍霍向豬羊。開我東閣門。坐我西間牀。脫我戰時袍。着我舊時裳。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出門看火伴。火伴皆驚惶。同行十二年。不知木蘭是女郞。雄兎腳撲朔。雌兎眼迷離。兩兎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湧幢小品雲。孝烈將軍。隋煬帝時人。姓魏氏。本處子。名木蘭。亳之譙人。時方募兵。孝烈痛父老羸。弟妹皆稚騃。■然代行。服甲冑鞬橐。操戈躍馬而往。歷一紀閱十有八戰。人莫識之。後凱還。天子嘉其功。除尙書。不受。懇奏省視。及還譙。釋其戎服。衣其舊裳。同行者駭之。遂以事聞於朝召赴闕。帝奇之。欲納諸宮中。對曰。臣無媲君之理。以死誓拒。迫不已。遂自盡。帝驚憫。追贈將軍。諡孝烈。

    田藝蘅留靑日札雲。韓氏保寧。民家女也。明玉珍亂蜀。女恐爲所掠。乃易男子服飾。託名從軍。調徵雲南。往返七年。人無知者。雖同伍亦莫覺也。後遇其叔。一旦驚異。乃明是女。攜歸西川。當時皆呼之曰貞女。又云。黃善聰。應天淮淸橋民家女。年十二。失母。其姊已適人。獨父業販線香。憐善聰孤幼。乃令爲男子裝飾。攜之旅遊廬鳳間者數年。父亦死。善聰即詭姓名曰張勝。仍習其業自活。同輩有李英者。約爲火件。弘治辛丑正月。與英皆返南京。已年二十矣。往見其姊。泣語之故。姊大怒。且詈罵之曰。男女亂羣。玷辱我家甚矣。因逐不納。善聰泣且誓。其鄰即穩婆居。姊聊呼驗之。乃果處子。始相持慟哭。爲易男子裝。越日英來候。則善聰出見。忽爲女子矣。英大驚駭問。知其故。歸吿其母。時英猶未室。母即爲之求婚。善聰不從曰。妾竟歸英。保人無疑乎。交親鄰里來勸。則涕泗橫流。所執益堅。衆口喧傳。以爲奇事。廠衛聞之。乃助其聘禮。判爲夫婦。此事亦相彷佛。

    ○女狀元 雜劇

    亦徐渭作。渭自以長才不第。故爲此劇。以譏世之掇巍科者。皆如婦人女子之流。不足爲重也。出中大段用玉溪編事所載。唯黃崇嘏中狀元及配周丞相子爲妻。俱渭撰出。玉溪編事雲。王蜀僞相周庠者。初在邛南幕中留司府事。時臨邛縣送失火人黃崇嘏。纔下獄。便貢詩一章曰。偶爾幽隱住臨邛。行止堅貞比澗松。何事政淸如水鏡。絆他野鶴向深籠。周覽詩。遂召見。稱鄉貢進士。年三十許。祗對詳敏。即命釋放。後數日獻歌。周極奇之。召於學院與諸生侄相伴。善棊琴。妙書畫。翌日薦攝府司戶參軍。胥史畏服。周旣重其英聰。又美其風采。在任將逾一載。遂欲以女妻之。崇嘏貢詩一篇曰。一辭拾翠碧江湄。貧守蓬茅但賦詩。自服藍衫爲郡掾。永辭鸞鏡畫蛾眉。立身卓爾靑松操。挺志鏗然白璧姿。幕府若容爲坦腹。願天速變作男兒。覽詩驚駭不已。遂召見詰問。乃黃使君之女。幼失覆蔭。唯與老奶同居。元未從人。周益仰貞潔。郡內鹹爲嘆異。旋乞罷歸臨邛之舊隱焉。

    ○鳴鳳記

    系王世貞門客所作。以楊繼盛爲鳳鳴朝陽也。繼盛、容城人。登進士。官兵部員外郞。時仇鸞爲大將軍。請開馬市。繼盛上疏言十不可五謬下獄。貶狄道典史。鸞敗。詔自謫所。遷主事。隨改兵部武選司員外。繼盛感激思報。妻張氏曰。一鸞困公幾死。今相公嚴嵩父子。百鸞也。何以報爲。公休矣。且歸耳。繼盛不聽。密具疏劾嵩。帝以疏內有傳問景裕二王語。誥責主使。法司以爲詐。傳親王令旨。杖一百。擬絞。時都御史張經、李天寵坐大辟。嵩揣帝意怒經等江南釀寇遺患。必殺二人。比秋審。因附繼盛名。幷奏報可。將刑。張氏疏請代死。嵩抑不得達。遂決西市。其寫本一出。乃摘取蔣欽事。欽、常熟人。正德初官御史。偕同官諫逐大臣。語侵劉瑾。杖一百爲民。居三日。欽獨具疏劾瑾。再杖三十。繫獄。越三日。復具疏雲。不願與瑾並生。復杖三十。方欽屬草時。燈下聞鬼聲。欽念疏上且得奇禍。此殆先人之靈。欲吾寢此奏耳。因整衣冠立曰。果先人。盍厲聲以吿。言未已。聲出壁間。益悽愴。嘆曰。業已委身。義不得顧私。使緘默負國。爲先人羞。不孝孰甚。復坐奮筆曰。死即死耳。此稾不可易也。聲遂止。杖後三日而卒。繼盛未聞有此事也。

    按鄒應龍、長安人。嘉靖三十五年進士。授行人。擢御史。上疏劾大學士嚴嵩幷嵩子世蕃罪。時嵩眷已衰。會方士藍道行挾箕得幸。帝密問輔臣賢否。道行許爲箕語。且言嵩父子弄權狀。帝由是疎嵩。而任次輔徐階。及應龍奏入。遂勒嵩致仕。下世蕃等詔獄。擢應龍通政司參議。歷任兵部右侍郞。雲南巡撫。

    林潤、莆田人。與應龍同年進士。授知縣。擢南京御史。帝用應龍言。戍世蕃雷州。其黨羅龍文潯州。世蕃留家不赴。龍文一詣戍所。即逃還徽州。往來江西。與世蕃計事。四十三年冬。潤按視江防。馳疏言臣巡視上江備防。江洋羣盜悉竄入逃軍羅龍文、嚴世蕃家。龍文卜築深山。乘軒衣蟒。有負固不臣之心。而世蕃日夜與龍文誹謗時政。搖惑人心。近假名治第。招集勇士至四千餘人。變且不測。乞早正刑章。以絕禍本。帝大怒。即詔潤逮捕送京師。二人竟伏誅。潤歷官僉都御史。巡撫應天。先應龍等而劾嵩者。有吳時來、張翀、董傳策。時來、仙居人。嘉靖三十二年進士。授松江府推官。擢刑科給事中。劾兵部尙書許論。宣大總督楊順及巡按御史路楷。嵩疾之。會將遣使琉球。遂以命時來。時來乃抗章劾嵩。

    翀、柳州人。與時來同年進士。傳策、松江華亭人。嘉靖二十九年進士。二人皆官刑部主事。與時來同日具疏劾嵩。而翀及時來皆階門生。傳策則階同鄉。時來先又官松江。於是嵩疑階主使。密奏三人同日構陷。必有人主之。且時來乃憚琉球之行。藉端自脫。詔下三人獄。嚴鞫主使者。三人不承。第言高廟神靈敎臣爲此言耳。主獄者乃以三人相爲主使。讞上。詔皆戍煙瘴。時來得橫州。翀得都勻。傳策得南寧。

    郭希顏、豐城人。嘉靖十一年進士。改庶吉士。授檢討。秩滿進右贊善。九廟災。廷臣議廟制。請復同堂異室之舊。希顏見張璁、夏言輩以議禮驟貴。心揣帝意。欲崇私親而薄孝武二帝。乃獨請建四廟。祀高曾祖考。斥孝武二宗別祀。疏出。舉朝大駭。禮部尙書張璧等斥希顏悖戾。議終不用。希顏由是得罪淸議。久之。罷官家居。冀以危言激論博功名。遂密遣人至京師。遍揭匿名帖。言嵩欲謀害裕王。以搖動羣情。因上建帝安儲。帝大怒曰。立子爲儲。常也。帝誰可建者。下法司。坐妖言惑衆斬。詔所在棄市。傳首四方。希顏無故上書。用自取死。非由嵩作。傳奇中未■惡皆歸焉。

    夏言、貴溪人。歷官大學士。陝西總督。曾銑請復河套。言倚銑可辦。密疏薦之。謂羣臣無如銑者。帝令言擬旨。優奬銑。益銳意出師。一日。帝忽降旨。詰責甚厲。嵩揣知帝意。遂力言河套不可復。語侵言。言始大懼謝罪。且陳嵩未嘗異議。今乃盡委於臣。帝責言強君脅衆。旣盡奪言官階。以尙書致仕。會有蜚語聞禁中。謂言去時怨謗。嵩復代仇鸞草奏。訐言納銑金交關爲奸利事。連言繼妻父蘇綱。詔下銑綱詔獄。銑坐斬。綱戍邊。逮言至。竟棄市。妻蘇流廣西。隆慶初復官。賜祭葬。諡文愍。言始無子。妾有身。妻忌而嫁之。生一子。言死。妻逆之歸。貌甚類言。且得官矣。忽病死。傳奇中鄒慰夏孤。不無附會也。

    按王世貞首輔傳雲。曾銑疏言河套肥饒地。久棄之邊。與寇共之。寇得乘間巢窟其中。畜牧水草。於犯秦隴甚易。欲以十萬衆逐之。因故地入城增戍塡其中。言聞其說大悅。而言之繼妻蘇氏。有才色。言嬖而畏之。其父綱頗交通關節。銑故綱同鄉。雅相結納。綱亟稱銑才。言益信爲功必可成。亟下兵部會廷臣議。銑請數十萬餉金。調河南山東兵萬餘。心皆知其難。而不敢決。言意亦小沮。會銑復請給尙方劍。得專僇節制以下。帝心惡之。下諭言套寇之患久矣。今以徵逐爲名。不知師出果有名否。兵果有餘力否。食果有餘積。成功可必否。一銑何足言。祗恐百姓受無辜之僇耳。言懼不敢決。嵩乃上疏極言寇不可勝。河套必不可復。師旣無名。費復不淺。在廷之臣。無不知其非。第有所畏耳。因引咎乞罷。帝不許。於是怒言不可回矣。

    按孫丕揚、富平人。嘉靖三十五年進士。授行人。擢御史。上疏劾嵩。帝弗罪、歷官吏部尙書。掣籖之法。自丕揚始。丕揚本御史。傳奇中言孫掌科。不知當時何據也。

    按李本、餘姚人。嘉靖二十八年二月。由少詹事兼學士。入閣參機務。二十九年八月。晉吏部左侍郞。兼東閣大學士。三十年十一月。晉禮部尙書。是由內閣晉秩。未曾實爲禮部尙書。且二十七年夏言被僇時。本尙爲少詹事。傳奇中議河套一出。賓白雲禮部尙書李本。誤矣。

    周用、吳江人。三十五年任左都御史。曾銑條陳恢復河套。正是此年。廷議當或與焉。史傳用掌憲時。愼自持而已。無所獻替。傳奇中亦頗描寫情態。此劇所演多系實跡。繼盛晤趙文華。借喫茶諷切。乃是增飾。未嘗有此事。

    ○義俠記

    明萬曆時吳江人沈璟撰。以武松義而俠。故名。

    沈德符野獲編雲。本朝塡詞高手。於陳大聲、沈靑門之屬。俱南北散套。不作傳奇。惟周憲王所作雜劇最夥。南曲則連環、繡襦之屬。出於成弘間。稍爲時所稱。近年則梁伯龍、張伯起。俱吳人。所作盛行於世。若以中原音韻律之。俱門外漢也。近沈寧庵吏部後起。獨恪守詞家三尺。如庚靑先天諸韻。最易互用者。斤斤力持不少假借。可稱度曲申韓。

    序雲。詞隱先生表章詞學。■剖千古之迷。紅牙館所著傳奇雜曲。凡十數帙。予從先生乞得稿本。而義俠則已梓行矣。先生亟止勿傳。而世聞是曲已久。方欣欣想見之。且武松一萑苻之雄耳。而閭里少年。靡不侈談膾炙。今度曲登場。使姦夫淫婦。強徒暴吏。種種之情形意態。宛然畢陳。以之風世。豈不溥哉。詞隱。璟號。劇中所演武松事。景陽斃虎。陽穀遇兄。殺西門慶。伏蔣門神。十字坡認義。飛雲浦報仇。全本水滸衍義。惟松妻賈氏。系作者撰出。今優壇所演。則又與此微異。蓋後人又爲之潤色。而大段原相同也。

    龔聖與行者武松贊雲。汝優婆塞。五戒在身。酒色財氣。更要殺人。

    武松養病於柴進家。始與宋江相識。此上梁山之根也。蜈蚣嶺、十字坡、景陽岡、快活林、鴛鴦樓、飛雲浦、二龍山。未入水滸時。其事蹟最熱鬧。作者略據以敷演。已足聳人觀聽。而打虎一折。尤衆所共賞。至敘其與兄友愛而不幸處變。西門慶之奸黠。潘金蓮之淫蕩。王婆之刁詭。武大之愚懦。亦皆曲盡。爲兄報仇。殺三人以泄怨。亦頗有義俠之氣。同類則柴進、孔亮、張靑、孫二孃、施恩、魯智深等。旁襯則陽穀令、土兵鄆哥、何九、蔣門神、張都監等。皆據傳中點入。上梁山以後則事蹟更多。不暇載矣。

    ○四異記

    明沈璟撰。演劉璞、孫潤事。本之稗史。而詳於小說之喬太守亂點鴛鴦簿。男女四人。故曰四異。有作碧玉串者。亦名雙玉串。又系後人仿璟作而稍加變換也。

    笑史雲。嘉靖間崑山民爲男聘婦。而男得痼疾。民信俗有沖喜之說。女家度壻且死。不從。強之。乃飾其少子爲女歸焉。將以爲旬日計。旣草率成禮。男父母謂男病不當近色。命其幼女伴嫂寢。而二人竟私爲夫婦矣。逾月。男疾漸瘳。女家恐事敗。紿以他故。邀女去。事寂無知者。因女有娠。父母窮問得之。訟之官獄。連年不解。有葉御史者判牒雲。嫁女得媳。娶婦得壻。顚之倒之。左右一義。遂聽爲夫婦焉。吳江沈寧庵吏部爲作四異記傳奇。

    ○望湖亭

    蘇人沈伯明作也。萬曆初。吳江富人顏生。聞洞庭西山高翁女美。遣媒請婚。高必欲覿面。而顏貌甚寢。乃飾其表弟同窗錢生以往。及娶。高必欲親迎。顏復浼錢往。高大會賓客。酒半而狂風大作。高翁恐誤吉期。欲權就其家成禮。錢堅辭之。明日。大風雪。衆賓慫惥。錢不得已從焉。私語顏僕曰。吾成汝主人之事。明神在上。誓不相負。僕未之信也。禮畢送還。顏俟錢登岸。奮拳捶之。高翁詢得其實。訟之縣官。錢生訴三宵同臥。未嘗解衣。官令媼驗女。固處子也。顏大悔。願婚。高翁不可。官乃斷歸錢而責媒。【事載情史。】劇因迎親之船未至。顏俊佇立望湖亭以俟之。故標曰望湖亭也。錢名選。字子靑。蓋取靑錢萬選之意。顏名俊。其母乃錢之妗。因高女出遊相遇。是添出關目。相親之時。問以三高祠故事。亦是設想當然。【三高祠在吳江。祠范蠡張翰陸■蒙也。】作合者尤少梅。誤獻代相之策。顏俊貌陋。爲婢小正所譏謔。選往迎親。俊使僕小乙往偵之。成親之夕。選坐聽更點。不敢脫衣而臥。皆是懸揣。內中又設出文昌示現。以爲天定姻緣。又作登第結束。皆是情景所當有。不必皆實也。

    ●卷六

    ○紫簫記

    明湯顯祖撰。內中情節。言霍小玉觀燈至華淸宮。拾得紫玉簫。故以爲名。與紫釵同演李益、霍小玉事。而關目迥別。紫釵全據霍小玉傳。此則略引正面。點綴生情。插入唐時人物。不拘年代先後。隨機佈置。以示遊戲神通。

    略雲。李益、字君虞。隴西人。前朝相國揆子。母辛氏。狄道夫人。【按史。李益故宰相揆之族子。非其子也。李揆系出隴西。爲冠族。肅宗時。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德宗時。尙書左僕射。】元和中。益入京應舉。正及殿試。吐蕃陷隴西數郡。抄至咸陽。細柳屯兵。暫停臚唱。此係增飾。十四年正月朔旦。是日立春。天下朝覲官員。應制士子。俱入雲龍門太極殿朝賀。朝畢之後。光祿賜宴。値友花卿、石雄、尙子毗相訪。【劇雲。花卿。字敬定。曾授西川節度。今升驃騎將軍。按綱目。上元二年四月。梓州刺史段子璋反。討平之。段之璋驍勇。東川節度使李奐奏替之。子璋舉兵襲奐於綿州。奐敗奔成都。子璋自稱梁王。陷劍州。西川節度使崔光遠。與奐共攻斬之。唐書崔光遠高適傳。皆雲光遠討平子璋。然考杜甫詩。成都猛將有花卿。學語小兒知姓名。用如快鶻凌風生。見賊惟多身始輕。子璋髑髏血模糊。手提擲還崔大夫。李侯重有此節度。人道我卿絕世無。旣稱絕世無。天子何不喚取守成都。是卿乃光遠部將。殺子璋者實出花卿手。子璋旣平。乃復奐官。故云重有此節度也。唐史不載花卿。杜詩可補其缺。此劇雲西川節度。是以卿旣殺子璋。當擢節度耳。時西川節度即光遠。繼光遠者高適也。石雄尙子毗見後。】益留與飮。共作元日試筆詩。四人各賦絕句。石尙先別。適敎坊子弟迎春還。邀入勸酒敎坊請益作人日詞。元宵曲。【敎坊供奉急用新詞。霍王府內人日登高。益爲作宜春令。皇帝御前元宵設宴。益爲作探春燈詞。】益爲立譜二調。花卿即邀益於新正相過。令侍姬鮑四娘侑觴。益有開簾風動之詩。鮑翻作開簾風動之曲。【李益詩。開簾風動竹。疑是故人來。益本傳雲。貞元末。名與宗人賀相埓。每一篇成。樂工爭以賂求取之。被聲歌。供奉天子。至徵人早行等篇。天下皆施之圖繪。此劇兩段。蓋採此義鎔鑄成之。】飮次。見郭小侯戲馬彈鵰。要之共醉。【劇雲。汾陽郭鋒。郭曖之子。世號小侯。姊貴妃。生太和公主。按史郭子儀傳。子曖。字曖。以太常主簿尙昇平公主。女爲憲宗妃。生穆宗。子四。曰鑄釗鏦銛。又后妃傳。憲宗懿安皇后郭氏。汾陽王子儀之孫。父曖。元和元年冊貴妃。穆宗尊爲皇太后。又公主傳。憲宗定安公主。始封太和。下嫁回鶻崇德可汗。會昌三年來歸。劇內所敘皆實。小侯名鋒。以曖四子皆金字傍耳。】卿見小侯紫叱撥馬。心甚愛之。命鮑唱歌。小侯亦大悅。卿欲得駿騎。立功邊陲。乃以四娘與易。罷酒。使四娘從小侯歸。【按唐人作愛妾換馬詩甚多。本用韋鮑二生事。具見太平廣記。甚至裴晉公度。送白尙書居易一馬。侑以詩云。君若有心求逸足。我還留意在名姝。白知其意有所屬。答詩云。不辭便送君家去。臨老何人與唱歌。蓋樊素善歌。裴所屬者樊也。鮑四娘見蔣防霍小玉傳。謂卿之伎。本無所據。卿蓄歌者。則實有因。杜甫贈花卿詩。錦城絲管日紛紛。半入江風半屬雲。此曲祗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或以花卿爲伎名。或以花卿爲花敬定。言其所蓄歌舞之盛耳。】是時霍王之姬鄭六娘。有女小玉。年已二八。王於人日在望春臺登高。命奏新曲。適唱李益詞。有日輪中逐日人忙句。王忽感動。入華山修仙。改鄭姬曰淨住。賜小玉紅樓一座。寶玉十櫥。從所封邑爲霍姓。令鄭自擇壻贅之。他姬杜秋娘有志出家。令住金飆門外西王母觀中。度爲女道士。【按史。惟高祖子有霍王。順宗弟無封者。鄭姬小玉。見蔣防傳中。賜樓以下逐段情節。俱與紫釵各異。杜秋非霍王姬。本李錡之妾。善唱金縷衣。錡叛。沒入宮中。爲漳王傅姆。後歸江南。吳江有喚渡亭。是其遺蹟。杜牧之作杜秋詩。敘其事最詳。李商隱雲。杜牧司勳字牧之。淸秋一首杜秋詩。是也。劇言住西王母觀者。取唐人詩。願隨仙女董雙成。王母前頭次第行之意。科白中霍王問雲。李益甚嫉妬。宮臣跪奏有兩個李益。大李益現今在朝官職。小李益纔舉博學宏詞。有妬疾的是大李益。按史。君虞少癡而忌克。世謂妬爲李益疾。時又有庶子李益同在朝。故世言文章李益以辨雲。是妬本君虞。劇爲解嘲耳。】鮑四娘至郭宅。心念花卿。時時涕泣。小侯乃送鮑居尙冠裏別院中。鄭六娘聞。即延請敎小玉歌唱。益知鮑獨居。乘暇訪鮑。鮑與言小玉之才美。許爲作媒。小玉慮益誑以爲妾。且攜歸隴西。婢櫻桃頗慧。僞作鮑女。探益無妻。且以隴西隔絕。無有歸志。遂爲益攜九子金龍鏡。三珠玉燕釵二物爲聘。益於是入贅於紅樓。花卿、石雄、尙子毗、並來賀喜。【白雲。鮑語櫻。你是霍府鄭櫻桃。據小玉傳不載櫻桃姓。蓋因石虎時有鄭櫻桃。藉此巧合耳。李商隱詩。何緣古樂府。惟有鄭櫻桃。】時値元宵佳節。勅賜燒燈。憲宗在華淸宮。令敎坊踏歌。共奏李益元宵探春燈曲。嘆爲才子。【劇雲。帝問曲詞何人所作。對雲。隴西進士李益帝嘆曰。眞才子也。令嚴穿宮。將名字黏在御風屛上。按玄宗聞李嶠汾水歌。嘆曰。李嶠眞才子也。今移作李益。】賜宴文武羣臣旣畢。令嚴遵美傳示都下士女。無論貴賤道俗。俱得至華淸宮玩燈。盡丙夜。金吾不呵止。以稱與民同樂之意。【白雲。北院副使嚴遵美。先出馬存亮門下。後與西門季元同掌掖庭。按史。唐世中人以忠謹稱者。馬存亮西門季元嚴遵美三人。遵美歷左軍容使。年八十餘。】益與小玉觀燈。已過三鼓。金吾靜街。萬衆諠擾。小玉與益相失。獨步華淸宮門首。惟恐隻身問途。難■多露之譏。拾得紫玉簫一枚。持躱殿西頭以俟。淸宮內監遵美見而詰之。奏送郭妃審問。具陳本末。命以銷金寳燭四籠。送歸本宅。即以所拾楊妃紫簫賜之。有詔奬益博學宏詞。小玉智能衛潔。小玉於長秋謝恩。而益於嗣霍王府附呈謝本。按此俱是增飾。名劇紫簫以此。未幾殿試榜發。擢益狀元。授翰林供奉。上任五日。着往朔方參丞相杜黃裳軍事。【按史。同輩行稍稍進顯。益獨不調。鬱郁去遊燕。劉濟闢置幕府。進爲營田副使。憲宗雅知名。召爲祕書少監。集賢殿學士。太和初。以禮部尙書致仕。是益未嘗登第。其出仕亦不應至元和十四年。杜黃裳傳。裳字遵素。京兆萬年人。擢進士第。郭子儀闢佐朔方。子儀入朝。使主留事。憲宗擢門下侍郎。平夏剪齊滅蔡復兩河。自黃裳啓之。元和二年。以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爲河中晉絳節度使。封邠國公。劇中所敘皆實。但未嘗節度朔方也。】石雄中武狀元。經略吐蕃。花卿外擢節度西川。尙子毗奉旨歸國。【按石雄傳。雄徐州人。家寒不知其先所來。嘗爲天德防禦副使。兼朔州刺史。搗烏介帳。迎太和公主還。進豐州防禦使。累官檢校兵部尙書。雄之官績。在文宗武宗時。與花卿相去懸絶。作者以其迎歸公主事。故云經略吐蕃。以相映帶耳。劇中雄字子英。雄傳未載其字。】益爲三人餞行。即赴朔方。抵受降城外。黃裳送居屬國署中。【益詩。回樂峯前沙似雪。受降城上月如霜。此其實事也。】吐蕃贊普與中書令尙綺心議。欲引兵入寇。綺心以叔子毗歸國。言朔方之地。黃裳節鎭。李益參軍。老謀英斷。不可搖撼。隴西石雄少年英雄。難以爭鋒。計惟花卿在西川。年已篤老。不如羸師匿馬。徙帳西行。先發大將論恐熱攻打松州。乘其間隙。李商隱代作杜工部蜀中離席詩。雪嶺未歸天外使。松州猶駐殿前軍。此因借引花卿。故幷藉此相影射。贊普見子毗。請爲決策。子毗力勸和親。贊普乃使子毗奉命通好。黃裳與益引兵出塞。千里不見敵。具奏吐蕃不敢窺邊。朝旨召還。而子毗亦至蠻邸。小玉方與母六娘及杜秋娘等穿針乞巧。値益於是日還京。恰當牛女佳節。復相歡聚雲。【按吐蕃傳。尙婢婢。姓沒盧。名贊心牙。羊同國人。世爲吐蕃貴相。寬厚。略通書記。不喜仕。贊普強官之。劇以婢婢名未雅。故改爲子毗也。自雲。俺到中國。多隱居崑崙山下。不婚不宦。史稱紫山 大羊同國。古所謂崑崙者也。白又述綺心語云。子毗歸去羊同。築室崑崙山下。贊普要用他時。須待秋深親聘。方來赴命。白又云。子毗語云。本姓沒盧。名贊心牙。羊同國人。備觀丘索之書等語。俱與史合。贊普打圍相訪。強授節度使。許以同行。亦與強官之語相合。但婢婢本無作侍子交花卿李益事。此係增飾。吐蕃中書令尙綺心兒。嘗圍鹽州不能拔。又攻沙州。十一年得其城。其後吐蕃會盟。尙綺心兒比歲獻金盎銀冶。史未嘗言綺心婢婢爲叔侄也。婢婢與尙恐熱。累相攻伐。白言子毗與論恐熱異同。亦與史合。穆宗長慶元年。與吐蕃議和。大理卿劉元鼎爲盟會使。劇內和親本此。】劇載杜黃裳還朝。委郝玭閻朝爲留後。且語二人云。郝將軍築臨涇之塞。西戎不敢近邊。吐蕃爲鑄一金身。及以名怖止兒啼。閻將軍獨守沙州。十年不下。皆是實事。【按史。郝玭不記其鄉里。貞元中。爲臨涇鎭將。說節度使馬璘。城臨涇以扼西戎。璘不聽。及段佑代節度。玭又說佑。詔城臨涇爲行原州。以玭爲刺史戍之。自是蕃人不敢過臨涇。玭在邊三年。獲敵必刳剔。蕃人道其名以怖啼兒。遷涇原行營節度使。封保定郡王。贊普嘗等玭身鑄金像。令於國曰。得生玭者。以金玭償之。朝廷畏失名將。徙爲慶州刺史。閣朝。沙州都知兵馬使。尙綺心兒攻沙州。刺史周鼎遣朝行視水草。朝執鼎縊殺之。自領州事。城守者八年。出綾一端。募麥一斗。又二歲。糧械皆竭。登城而呼曰。苟毋徙他境。請以城降。綺心兒許諾。於是出降。自攻城至是凡十一年。後疑朝謀變。置毒殺之。】杜牧之杜秋詩。金階露新重。閒捻紫簫吹。此題之來歷也。

    ○紫釵記

    明湯顯祖作。傳奇中始末皆本唐蔣防所撰霍小玉傳。但傳奇至李益與霍小玉重逢而止。以劍合、釵圓、節鎭、宣恩作收場。益就婚盧氏事不及也。【劇中情跡甚多。而釵圓最要。故標題曰紫釵雲。÷野獲編雲。湯義仍之紫簫。亦指當時秉國首揆。纔成其半。即爲人所議。因改爲紫釵。【義仍。顯祖字也。】舊唐書雲。李益。肅宗朝宰相揆之族子。登進士第。長爲詩歌。貞元末。與宗人李賀齊名。每作一篇。爲敎坊樂人以賂求取。唱爲供奉歌辭。其徵人歌、早行篇。好事者畫爲屛幛。回樂峯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之句。天下以爲歌辭。然少有癡病。而多猜忌。防閒妻妾。過於苛酷。而有散灰扃戶之譚聞於時。故時謂妒癡爲李益疾。以是久之不調。而流輩皆居顯位。益不得意。北遊河朔。幽州劉濟闢爲從事。常與濟詩。而有不上望京樓之句。憲宗雅聞其名。自河北召還。用爲祕書少監。集賢殿學士。自負才地。多所凌忽。爲衆不容。諫官舉其幽州詩句。降居散秩。俄複用爲祕書監。遷太子賓客。集賢學士。判院事。轉右散騎常侍。太和初。以禮部尙書致仕卒。霍小玉傳雲。大曆中。隴西李生名益。年二十。以進士擢第。其明年。拔萃。俟試於天官。夏六月。至長安。舍於新昌裏。生門族淸華。少有才思。麗詞佳句。時謂無雙。先達文人。翕然推伏。每自矜風調。思得佳偶。博求名妓。久而未諧。長安有媒鮑十一娘者。故薛駙馬家靑衣也。折券從良。十餘年矣。性便僻。巧言語。豪家戚里。無不經過。追風挾策。推爲渠帥。嘗受生誠託厚賂。意頗得之。經數月。生方閒居舍之南亭。申未間。忽聞扣門甚急。雲鮑十一娘至。攝衣從之。迎問曰。鮑卿。今日何故忽然而來。鮑笑曰。蘇姑子作好夢也未。有一仙人。謫在下界。不邀財貨。但慕風流。如此色目。共十郞相當矣。生聞之驚躍。神飛體輕。引鮑手且拜且謝曰。一生作奴。死亦不憚。因問其名居。鮑具說曰。故霍王小女。字小玉。王甚愛之。母曰淨持。即王之寵婢也。王之初薨。諸弟兄以其出自賤庶。不甚收錄。因分與資財。遣居於外。易姓爲鄭氏。人亦不知其王女。資質穠艶。一生未見。高情逸態。事事過人。音樂詩書。無不通解。昨遣某求一好兒郞。格調相稱者。某具說十郞。彼亦知有十郞名字。非常歡愜。住在勝業坊古寺曲。甫上東閒宅是也。已與他作期約。明日午時。但至曲頭覓桂子。即得矣。鮑旣去。生便備行計。遂令家童秋鴻。於從兄京兆參軍尙公處假靑驪駒。黃金勒。其夕。生澣衣沐浴。修飾容儀。喜躍交幷。通夕不寐。遲明。巾幘引鏡自照。惟恐不諧也。徘徊之間。至子亭午。遂命駕疾驅。■抵勝業。至約之所。果見靑衣立候。迎問曰。莫是李十郞否。即下馬。令牽入屋底。急急鎖門。見鮑果從內出來。遙笑曰。何等兒郞。造次入此。生調誚未畢。引入中門。庭間有四櫻桃樹。西北懸一鸚鵡籠。見生入來。鳥語曰。有人入來。急下簾者。生本性雅淡。心猶疑懼。忽見鳥語。愕然不敢進。逡巡。鮑引淨持下階相迎。延入對坐。年可四十餘。綽約多姿。談笑甚媚。因謂生曰。素聞十郞才調風流。名下固無虛士。某有一女子。顏色不至醜陋。堪配君子。頻見鮑十一娘道意旨。今便令永奉箕帚。生謝曰。鄙拙庸愚。不意顧盼。倘垂採錄。生死爲榮。遂命酒饌。令小玉自堂東合子中出來。生即拜迎。但覺一室之中。若瓊林玉樹。互相照曜。轉盼精彩射人。旣而延坐母側。母謂曰。汝嘗愛念開簾風動竹。疑是故人來。即此十郞詩也。爾終日吟想。何如一見。玉乃低鬟微笑。細語曰。見面不如聞名。才子豈能無貌。生遽起連拜曰。小娘子愛才。鄙夫重貌。兩好相映。才貌相兼。母女相顧而笑。遂舉酒數巡。生起。請玉歌唱。初不肯。母固強之。發聲淸亮。曲度精奇。酒闌及瞑。鮑引生就西院憇息。閒庭邃宇。簾幕甚華。鮑令侍兒桂子浣沙。與生脫靴解帶。須臾玉至。言敘溫和。辭氣宛媚。解衣之際。態有餘硏。低幃暱枕。極其歡愛。生自以爲巫山洛浦不過也。中宵之夜。玉忽流涕。謂生曰。妾本娼家。自知非匹。今以色愛。託其仁賢。但慮一旦色衰。思移情替。使女蘿無託。秋扇見捐。極歡之際。不覺悲生。生聞之。不勝感嘆。乃引臂替枕。徐謂玉曰。平生志願。今日獲從。粉骨碎身。誓不相舍。夫人何發此言。請以素縑。着之盟約。玉因收淚。命侍兒櫻桃。褰幄就燭。授生筆硯。玉管絃之暇。雅好詩書。筐箱筆硏。皆王家之舊物。遂取繡囊。出越姬烏絲闌素段三尺。以授生。生素多才思。援筆成章。引喩山河。指誠日月。句句懇切。聞之動人。誓畢。命藏於寶篋之內。自爾婉孌相得。若翡翠之在雲路也。如此二歲。日夜相從。其後年春。生以書判拔萃登科。授鄭縣主簿。至四月。將之官。便拜慶於東洛。長安親戚。多就筵餞。時春物尙餘。夏景初麗。酒闌賓散。離思縈懷。玉謂生曰。以君才地名聲。人多慕景。願結婚媾者。固亦衆矣。況堂有嚴親。室無冢婦。君之此去。必就佳姻。盟約之言。徒虛語耳。然妾有短願。欲輒指陳。永委君心。復能聽否。生驚怪曰。有何罪過。忽發此辭。試說所言。必當敬奉。玉曰。妾年始十八。君纔二十有二。逮君壯室之秋。猶有八歲。一生歡愛。幸畢此期。然後妙選高門。以求秦晉。亦未爲晚。妾便捨棄人事。剪髮披緇。夙昔之願。於此足矣。生且媿且感。不覺涕流。因謂玉曰。皎日之誓。死生以之。與卿偕老。猶恐未愜素志。豈敢輒有二三。固請不疑。但端居相待。至八月。必當卻到華州。尋使奉迎。相見非遠。更數日。生遂訣別東去。到任旬日。求假往東都覲親。至家旬日。太夫人已與商量表妹盧氏。言約已定。太夫人素嚴毅。生逡巡不敢辭讓。盧亦甲族也。嫁女於他門。聘財必以百萬爲約。不滿此數。義在不行。生家素貧。事須求丐。便託假故。遠投親知。歷涉江淮。自秋及夏。生自以孤負盟約。大愆回期。寂不知聞。欲斷其望。遙託親故。不遣漏言。玉自生逾期。數訪音信。虛詞詭說。日日不同。博求師巫。遍詢卜筮。懷憂抱恨。週歲有餘。羸臥空閨。遂成沉疾。雖生之書題竟絕。而玉之想望不移。賂遺親知。使通消息。尋求旣切。資用屢空。往往私令侍婢。潛賣篋中服玩之物。多託於西市寄附鋪侯景先家貨賣。曾令侍婢浣沙。將紫玉釵一隻。詣景先家貨之。路逢內作老玉工。見浣沙所執。前來認之曰。此釵吾所作也。昔歲霍王小女。將欲上鬟。令我作此。酬以萬錢。我嘗不忘。汝是何人。從何而得。浣沙曰。我小娘子。即霍王女也。家事破散。失身於人。夫婿昨向東都。更無消息。悒怏成疾。今將二年。令我賣此。賂遺於人。以求音信。玉工悽然下泣曰。貴人男女。失機落節。一至於此。我殘年向盡。見此盛衰。不勝傷感。遂引至延先公主宅。具言前事。公主亦爲之悲嘆良久。給錢十二萬焉。時生所定盧氏女在長安。生旣畢於聘財。還歸鄭縣。其年臘月。又請假入城就親。潛卜靜居。不令人知。有明經崔允明者。生之重表弟也。性甚長厚。昔歲嘗與生同飮於鄭氏之室。杯盤笑語。曾不相間。每得生信。必誠吿於玉。玉常以薪蒭衣服。資給於崔。崔頗感之。生旣至。崔具以誠吿玉。玉恨嘆曰。天下寧有是事乎。遍託親朋。多方召致。生自以愆期負約。又知玉疾候沈綿。慚恥忍割。終不肯往。晨出暮歸。欲以迴避。玉日夜涕泣。都忘寢食。期一相見。竟無因由。寃憤益深。委頓牀枕。自是長安中稍有知者。風流之士。共感玉之多情。豪俠之倫。皆怒益之薄行。時已三月。人多春遊。益與同輩五六人。詣崇敬寺玩牡丹花。遞吟詩句。有京兆韋夏卿者。生之密友。時亦同行。謂生曰。風光甚麗。草木榮華。傷哉鄭君。銜寃空室。足下棄置。實是忍人。嘆讓之際。忽有一豪士。衣輕黃紵衫。挾朱彈。風神俊美。衣服輕華。從後潛行而聽之。俄而前揖益曰。公非李十郞者乎。某族本山東。姻連外戚。雖乏文藻。心嘗樂賢。仰公聲華。常思覯止。今日幸會。得覩淸揚。某之敞居。去此不遠。亦有聲樂。足以娛情。妖姬八九人。駿馬十數匹。惟公所欲。但願一過。生之儕輩。共聆斯述。更相嘆美。因與豪士策馬同行。疾轉數坊。遂至勝業。生以近鄭之所止。意不欲過。便託事故。欲回馬首。豪士曰。敝居咫尺。忍相棄乎。乃挽挾其馬。牽引而行。遷延間。已及鄭曲。生精神恍惚。勒馬欲回。豪士遽命奴僕數人。抱持而進。疾走推人車門。便令鎖卻。報雲李十郞來也。一家驚喜。聲聞於外。先此一夕。玉夢黃衫丈夫抱生來。至席。使玉脫鞋。驚悟而吿母。因自解曰。鞋者。諧也。夫婦再合。脫者。解也。旣合而解。亦當永訣。由此徵之。必遂相見。相見之後。當死矣。凌晨。請母妝梳。母以其久病。心意惑亂。不甚信之。黽勉之間。強爲妝梳。妝梳纔畢。而生果至。玉沉綿日久。轉側須人。忽聞生至。歘然自起。更衣而出。恍若有神。遂與生相見。含怒凝視。不復有言。羸質嬌姿。如不勝致。時復掩袂。還顧李生。感物傷人。坐皆歔欷。頃之。有酒餚數十盤。自外而來。一坐驚視。遽問其故。悉皆豪士之所致也。因遂陳設。相就而坐。玉乃側身轉面。睨視生良久。遂舉杯酒酹地曰。我爲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負心若此。韶顏穉齒。飮恨而終。慈母在堂。不能供養。綺羅弦管。從此永休。銜痛黃泉。皆君所致。李君李君。今當永訣。我死之後。必爲厲鬼。使汝妻妾。終日不安。乃引左手握生臂。擲杯於地。長慟號哭。數聲而絕。母乃舉屍寘於生懷。令喚之。遂不復蘇矣。生爲之縞素。旦夕哭泣甚哀。將葬之夕。生忽見玉繐帷之中。容貌姸麗。宛若平生。着舊石榴裙。紫■襠。紅綠帔子。斜身倚帷。手引繡帶。顧謂生曰。媿君相送。尙有餘情。幽冥之中。能不感嘆。言畢。遂不復見。明日。葬於長安御宿原。生至墓所。盡哀而返。後月餘。就禮於盧氏。傷情感物。鬱鬱不樂。夏五月。與盧氏偕行。歸於鄭縣。至縣旬日。生方與盧氏寢。忽帳外叱叱作聲。生驚視之。則見一男子。年可二十餘。姿狀溫美。藏身暎幔。連招盧氏。生惶遽走起。遶幔數匝。倏然不見。生自此心懷疑惡。猜忌萬端。夫妻之間。無聊生矣。或有親情。曲相勸諭。生意稍解。後旬日。生復自外歸。盧氏方鼓琴於牀。忽見自門拋一斑犀鈿花合子。方圓一寸餘。裏有輕綃。作同心結。墜於盧氏懷中。生開視之。見相思子二。叩頭蟲二。發殺嘴一。驢駒媚少許。生當時憤怒叫吼。聲如豺虎。引琴撞擊其妻。詰令實吿。盧氏亦終不自明。爾後往往暴加捶楚。備諸毒虐。竟訟於公庭而遣之。盧氏旣出。生或侍婢媵妾之屬。暫同枕蓆。便加妬忌。或有因而殺之者。生嘗遊廣陵。得名姬曰營十一娘者。容態潤媚。生甚悅之。每相對坐。嘗謂營曰。我嘗於某處得某姬。犯某事。我以某法殺之。日日陳說。欲令懼己。以肅淸閨門。出則以浴斛覆營於牀。週迴封署。歸必詳視。然後乃開。又蓄一短劍甚利。顧謂侍婢曰。此信州葛溪鐵。唯斷作罪過頭。大凡生所見婦人。輒加猜忌。至於三娶。率皆如初焉。唐蔣防撰。【元夕相逢。墮釵留意。是添出以作前後關目。鮑十一娘。改作四娘。浣紗桂子。略去桂子不用。盧氏未載其父。太尉之官。孟門之鎭。計哨訛傳。延媒勸贅。婉拒強婚。緩婚收翠。皆是添出。買釵本延先公主。今即作太尉。謂以誑生。言小玉別嫁。棄賣此釵。且揑出鮑三娘。以爲四娘之姊。益參朔方軍。赴玉門關外。小玉傳與舊唐書皆無。然集中受降城詩。乃是邊外之作。似有其事也。與玉門亦遠。折柳寄屛。飛書款檄。曲盡情景。傳中與盧婚。是太夫人所主。此亦略去。劉濟。此添公字。益與小玉事。在大曆中。今雲元和十四年。亦異。】

    ○還魂記

    明湯顯祖所作。柳夢梅與杜麗娘。夢中相遇於牡丹亭。本無此事。顯祖作傳奇四種。牡丹亭、邯鄲夢、紫釵、南柯。相傳謂之四夢。此記尤爲人所指名。其大略見漢宮春詞雲。杜寶黃堂。生麗娘小姐。愛踏春陽。感夢書生折柳。竟爲情傷。寫眞留記。葬梅花道院淒涼。三年上。有夢梅柳子。於此賦高唐。果爾回生定配。赴臨安取試。寇起淮揚。正把杜公圍困。小姐驚惶。敎柳郞行探。反遭疑激惱平章。風流況。施刑正苦。報中狀元郞。標目雲。杜小姐夢寫丹靑記。陳敎授說下梨花槍。柳秀才偷載回生女。杜平章刁打狀元郞。首尾粗俱於此。其驚夢、尋夢、寫眞、悼殤、冥判、拾畫、玩眞、幽媾、冥誓、回生、折寇、鬧宴、硬拷、圓駕等折。流傳衆口。莫不豔稱。皆系虛空結構。自序雲。傳杜太守事者。彷佛晉武都守李仲文。廣州守馮孝將兒女事。【載於後。】稍爲更而演之。杜守收考柳生。亦如睢陽王收考談生也。然其言外或別有寄寓。顯祖。江西臨江人。萬曆十一年癸未進士。官禮部主事。上疏劾首輔申時行。謫徐聞典史。稍遷遂昌知縣。二十七年大計奪官。顯祖頗多牢騷。所作傳奇往往託時事以刺貴要。初隆慶時。總督王崇古招俺答來降。封爲順義王。其妻三娘子。封忠順夫人。由是邊督之缺。爲時所慕。自方逢時。吳兌以後。其權愈重。稱曰經略。流俗相傳。有七省經略之稱。【薊。遼。宣。大。延綏。寧夏。甘肅。皆重鎭。然非七省也。俗傳云爾。】侍郞鄭洛。保定安肅人也。心欲得之。廣西人蔣遵箴。爲文選郞中。聞鄭女甚美。使人謂曰。以女嫁我。經略可必得也。鄭以女嫁之。果得經略。而其女遠別。洛妻痛哭詬洛。洛亦流涕。女至粵。不久而卒。張居正爲首輔。聞之笑曰。鄭範溪【洛別號也】涕出而女於吳。杜安撫者。蓋指洛爲經略也。洛家近畿。而杜陵最近長安。曰去天尺五。故以爲比也。嶺南柳夢梅者。遵箴廣西人。柳州在廣西。故云柳。又曰嶺南也。柳夢梅譏杜寶雲。你只哄得楊媽媽退兵者。洛等前後爲經略。皆結納三娘子。三娘子能鉗制俺答。又能約束蒙古。故以平得李半譏之也。陳最良語李全妻雲。欲討金子。皆來宋朝取用。時吳兌等以金帛結三娘子。兌遺以百鳳裙等服飾甚衆。洛亦可知。故云然也。柳夢梅姓名中有兩木字。時丁丑科狀元沈懋學。庚辰科狀元張懋修。癸未科榜眼李廷機。皆有兩木字。丁丑庚辰。顯祖下第。癸未又不得翰林。故暗藏此以譏之也。苗舜賓爲識寶使臣者。黃洪憲爲戊子北闈主試官。取中七人。被劾。內中鄭材。即鄭洛之子。蘇人李鴻。又申時行之壻。又有屠大壯者。有富名。文字中用一囡字。巢士弘者。有美名。時人謂之巢嬌。物論沸騰。衆共指斥。雖有王衡、董其昌之才。爲第一第二。而不能壓服。洪憲由此回籍。不復補官。故藉此以譏之也。黃字抽出數筆。是爲苗字。李鴻宰相之壻。又以夢梅影射也。脣紅齒白。指巢嬌也。苗舜賓問戰守和三策。柳夢梅答能戰而後能守。能守而後能和。宋時雖曾有此語。然其影借者。萬曆年間。日本平秀吉攻陷高麗。神宗遣將劉綎、李如松等往救。時有沈惟聘往來日本。爲秀吉請封。令其入貢。兵部侍郞李頤上疏。進戰守封三策。言能戰而後能守。能守而後能封。其立說卻與此語正相合也。索元一折。借用彭時事。正統十三年戊辰科。狀元彭時傳臚不到。初命錦衣衛拏。尙書胡濙奏改令錦衣衛尋。蓋與此合。記中惟李全及妻楊氏。實有其人。楊氏善梨花槍。金敗被殺。楊氏諭鄭衍德曰。廿年梨花槍。天下無敵手。今事勢已去。撐柱不行。我欲歸漣水。汝等請降可乎。衆曰。諾。翼日。楊氏絕淮而去。後全所據州悉平。楊氏竄歸山東。又數年而斃。詳具宋史。然楊實未降也。

    法苑珠林。晉時武都太守李仲文。在郡喪女。年十八。權假葬郡城北。有張世之代爲郡。男字子長。年二十。夢一女自言前府尹子。今當更生。心相愛樂。故來相就。如此五六夕。忽然晝現。衣服薰香殊絕。遂爲夫婦。寢息。衣皆有袴。如處女。後仲文遣婢視女墓。因過世之婦相問。入廨中。見此女一隻履。在子長牀下。取之啼泣。呼言發冢。歸以示仲文。驚愕。遣問世之。君兒何由得亡女履耶。世之呼問兒。具陳本末。發棺視之。女體已生肉。顏姿如故。惟右腳有履子。長夢女曰。我此得生。今爲所發。自爾之後。肉爛不得生矣。泣涕而別。

    又東晉馮孝將。廣州太守。兒名馬子。年二十餘。獨宿廏中。夜夢一女子。年十八九。言我是北海太守徐元方女。不幸早亡。出入四年。爲鬼所枉殺。案生錄當年八十餘。聽我更生。要當有依憑。方得活。又應爲君妻。能從所委。見救活否。馬子答曰。可。因與剋期。至期。牀前有頭髮。正與地平。令人掃去。愈分明。遂屛左右發視。漸見頭面。已而形體皆出。馬子便令坐對榻上。陳說語言。奇妙非常。遂與寢息。每戒雲。我尙虛。問何時得出。答曰。出當待本生日。遂往廏中。女計生日至。具敎馬子出己養之方法。馬子從其言。至日。以丹雄雞一隻。黍飯一盤。淸酒一升。祭訖。掘棺開視。徐徐抱出。着氈帳中。以靑羊乳汁瀝其兩眼。始開口咽粥。積漸能語。一期之後。顏色肌膚氣力悉復常。乃遣報徐氏。下禮聘爲夫婦。生二男。長男元慶。嘉禾初爲祕書郞。小男敬度。作太傅掾。

    列異傳。談生四十無婦。夜半讀書。有女子可十五六。姿顏服飾。天下無雙。來就生爲夫婦。自言我與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三年之後方可照。生一兒。二歲。夜伺其寢照之。腰上生肉。腰下但有骨。婦覺曰。君負我。何不能忍一歲也。大義永離。暫隨我去。生隨入華堂。以一珠袍與之。裂取生衣裾。留之而去。後生持袍詣市。睢陽王家買之。得錢千萬。王曰。是我女袍。此必發女墓。乃收拷之。生具以實對。王視女冢完如故。發視之。得衣裾。呼其兒。類王女。乃召談生以爲壻。表其兒爲侍中。

    ○南柯記

    明湯顯祖作。大約本陳翰大槐宮記。演成全劇。其寓意所在。無從考。

    按大槐宮記雲。淳于棼家廣陵。宅南有古槐。生豪飮其下。因醉致疾。二友扶生歸臥。夢二元衣使者曰。槐安國王奉邀。生隨二使上車。指古槐。入一穴中。大城朱門。題曰大槐安國。有一騎傳呼曰。駙馬遠降。引生升廣殿。見一人衣素練服。朱華冠。令生拜王。王曰。前奉賢尊命。許令女瑤芳奉事君子。有仙姬數十人。奏樂執燭引導。金翠步幛。玲瓏不斷。至一門。號修儀宮。一女子號金枝公主。儼若神仙。交驩成禮。情禮日洽。王曰。吾南柯郡政事不理。屈卿爲守。勅有司出金玉綿繡。僕妾車馬。施列廣衢。餞公主行。夫人戒子曰。淳于郞性剛好酒。爲婦之道。貴在柔順。爾善事之。生累日至郡。有官吏僧道音樂來迎。下車省風俗。察疾苦。郡中大理。凡二十載。百姓立生祠。王賜爵錫邑。位居臺輔。生五男二女。榮盛莫比。公主遇疾而薨。生請護喪赴國。王與夫人。素服慟哭於郊。備儀羽葆鼓吹、葬主於盤龍岡。生以貴戚威福日盛。有人上表雲。元 謫見。國有大恐。都邑遷徙。宗社崩壞。事在蕭牆。時議以生僭侈之應。王因命曰。卿可暫歸本里。一見親族。諸孫無以爲念。復令二使者送出一穴。遂寤。見家童擁篲於庭。二客濯足於榻。斜日未隱西垣。餘尊尙湛東牖。因與二客尋古槐下穴。洞然明朗。可容一榻。上有土壤。爲城廓臺殿之狀。有蟻數斛。二大蟻素翼朱首。乃槐安國王。又窮一穴。■上南枝。羣蟻亦處其中。即南柯郡也。又一穴。盤屈若龍蛇狀。有小墳高尺餘。即盤龍山岡也。生追想感嘆。遽遣掩塞。是夕風雨暴發。旦視其穴。遂失羣蟻。莫知所之。國有大恐。都邑遷徙。此其驗矣。

    劇雲。棼與周弁、田子華。槐庭沈醉。是因後有二人預作埋伏也。本傳。生入朱門。酒徒潁川周弁者。亦趨其中。奉命爲駙馬。相者馮翊、田子華。後生治南柯。表請司隸周弁爲司憲。處士田子華爲司農。檀蘿國來伐。表弁將兵三萬。拒賦衆於瑤臺城。弁剛勇輕敵、師徒敗績。單騎裸身。潛遁歸城。生囚弁請罪。王並舍之。弁疽發背卒。生罷郡赴國。以子華行南柯太守事。劇中就徵、引謁、尙主、侍獵、薦佐、雨陣、圍釋、帥北、系帥、召還、臥轍諸折。並見二人事蹟。沙三、溜二者。本傳所云二友人也。武成侯段功者。本傳之右相也。本無姓名。段功乃是南詔大理之長。影借用之也。議冢相爭。是添出。天■示譴。傳止雲國人。此亦以屬之右相。禪請、偶見、情着三折。按本傳雲。生入贅時。一女謂生曰。昨上巳日。從靈芝夫人過禪智方丈天竺院。觀石延舞婆羅門。吾與諸女坐北牖石榻上。君亦解騎來。言笑調謔。吾與瓊英妹結絳巾掛於竹枝上。又七月十六日。吾於孝感寺晤上眞子。聽契元法師講觀音經。吾舍金鳳釵兩枝。上眞子舍水犀合子一枚。君於法師處請釵合視之。賞嘆再三。情意戀戀。不意今日爲眷屬。此折記其事也。其後粲誘、生恣、轉情、情盡諸折。由此而生。則是添飾耳。得翁一折。本傳雲。命妻饋致賀之禮。答書皆父生平之跡。是也。啓寇、閨警、圍釋三折。本傳雲。有檀蘿國者。來伐是郡。王命生訓將練師以徵之。周弁拒賊而敗。賊亦收輜重鎧甲而還。劇雲檀蘿四太子欲聘瑤芳爲妻。此係添飾。建水陸道場七七。燒指連心。普度檀蘿大槐。並生天界。法師指點。立地成佛。此係增飾收場。餘悉據本傳無異。

    ○邯鄲記

    明湯顯祖作。萬曆五年爲丁丑科。首輔張居正欲其子及第。因網羅海內名士。聞顯祖及沈懋學名。命諸子延致之。顯祖獨弗往。懋學遂與居正子嗣修偕及第。是科嗣修卷。大學士張四維次名二甲第一。旣進御。神宗啓姓名。則拔嗣修一甲第二。而謂居正曰。無以報先生功。貴先生子以少報耳。其得鼎甲也。乃出帝意雲。顯祖旣下第。至十一年始成進士。授南京博士。時申時行爲首輔。顯祖負大才。以不得鼎甲。意常鞅鞅。故借盧生事以抒其不平。指其時之得狀元者。藉黃金。通權貴。故云。開元天子重賢才。開元通寶是錢財。若道文章空使得。狀元曾値幾文來。其指閱卷之宰相。則雲。眼內無珠作總裁。譏之如此。按嘉靖壬戌科鼎甲三人。申時行、王錫爵、餘有丁皆入閣。而曲本盧生、蕭嵩、裴光庭。皆以同年鼎甲入相。作者亦有寓意也。

    沈旣濟枕中記雲。開元十九年。道者呂翁。經邯鄲道上。邸舍中設施榻席。擔囊而坐。俄有邑中少年盧生。衣短裘。乘靑駒。將適於田。亦止邸中。與翁接席。言笑殊暢。久之。盧生顧其衣裝弊褻。乃嘆曰。大丈夫生世不諧。而困如是乎。翁曰。觀子膚極腴。體胖無恙。談諧方適。而嘆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何適之爲。翁曰。此而不適。而何爲適。生曰。當建功樹名。出將入相。列鼎而食。選聲而聽。使族益茂。而家用肥。然後可以言其適。吾志於學而遊於藝。自惟當年。朱紫可拾。今已過壯室。猶勤田畆。非困而何。言訖。目昏思寐。是時主人蒸黃梁爲饌。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此。當令子榮適如志。其枕瓷而竅其兩端。生俛首就之。寐中見其竅大。而明朗可處。舉身而入。遂至其家。娶淸河崔氏女。女容甚麗。而產甚殷。由是衣裘服御。日已華侈。明年舉進士。登甲科。解褐授校書郞。應制舉。授渭南縣尉。遷監察御史。起居舍人。爲制誥。三年即眞。出典同州。尋轉陝州。生好土功。自陝西開河八十里。以濟不通。邦人賴之。立碑頌德。遷汴州。嶺南道採訪使。入京爲京兆尹。是時神武皇帝方事戎狄。吐蕃新諾羅龍莽布。攻陷瓜沙。節度使王君 新被殺掠。河隍戰恐。帝思將帥之任。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隴右節度使。大破戎虜七千級。開地九百里。築三大城以防要害。北邊賴之。以石紀功焉。歸朝策勳。恩禮極崇。轉御史大夫。吏部侍郞。物望淸重。羣情翕習。大爲當時宰相所忌。以飛語中之。貶端州刺史。三年徵還。除戶部尙書。未幾拜中書侍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與蕭令嵩、裴侍中光庭。同掌大政十年。嘉謀密命。一日三接。獻替啓沃。號爲賢相。同列者害之。遂誣與邊將交結。所圖不軌。下獄。府吏引徒至其門。追之甚急。生惶駭不測。泣謂妻子曰。吾家本山東。良田數頃。足以禦寒餒。何苦求祿。而今及此。思復衣短裘。乘靑駒。行邯鄲道中。不可得也。引刀欲自裁。其妻救之得■。共罪者皆死。生獨有中人保護。得減死論。出授驩牧。數歲。帝知其寃。復起爲中書令。封趙國公。恩旨殊渥。備極一時。生有五子。僔、倜、儉、位、倚。僔爲考功員外。儉爲侍御史。位爲太常丞。季子倚最賢。年二十四。爲右補闕。其姻媾皆天下族望。有孫十餘人。凡兩竄嶺表。再登臺鉉。出入中外。迴翔臺閣。三十餘年間。崇盛赫奕。一時無比。末節頗奢蕩。好逸樂。後庭聲色皆第一。前後賜良田甲第。佳人名馬。不可勝數。後年漸老。屢乞骸骨。不許。及病。中人候望。接踵而路。名醫上藥畢至焉。將終。上疏曰。臣本山東書生。以田圃爲娛。偶逢聖運。得列官序。過蒙榮奬。特受鴻私。出擁旄鉞。入升鼎輔。周施中外。綿歷歲年。有忝恩造。無裨聖化。負乘致寇。履薄戰兢。日極一日。不知老之將至。今年逾八十。位歷三公。鐘漏並歇。筋骸俱弊。彌留沈困。殆將溘盡。顧無誠效。上答休明。空負深恩。永辭聖代。無任感戀之至。謹奉表稱謝以聞。詔曰。卿以俊德。作餘元輔。出雄藩垣。入贊緝熙。昇平二紀。實卿是賴。比因疾累。日謂痊除。豈遽沈頓。良深憫默。今遣驃騎大將軍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鍼灸。爲餘自愛。燕冀無妄。期丁有喜。其夕卒。盧生欠伸而寤。見方偃於邸中。顧呂翁在傍。主人蒸黃粱尙未熟。觸類如故。蹶然而興曰。豈其夢寐耶。翁笑謂曰。人世之事。亦猶是矣。生然之。良久謝曰。夫寵辱之數。得喪之理。生死之情。盡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敎。再拜而去。

    盧生與蕭嵩、裴光庭同登鼎甲。是借申時行、王錫爵、餘有丁事。而盧生藉高力士之援以得之。則指萬曆丁丑張嗣修之榜眼。庚辰張懋修之狀元。皆由馮保傳旨特擢也。傳中本無宇文融。劇言盧生不出其門。又詩語譏之。故相結怨。其初貶官。其後羅織。皆出於融。乃系添出。史稱宇文融、蕭嵩、裴光庭。同時宰相。劇言融相時。二人甫登第。亦是假託。崔氏織錦。蓋借用唐人繡作■形以獻。得贖夫歸之事。東巡迎駕。蓋借用韋堅鑿潭通漕牙盤上食兩事。小番作間。蓋借用種世衡使王嵩間野利事。事載瓊花夢後。而其時魏學曾、葉夢熊等徵哱拜。潘季馴、楊一魁等治河。皆宰相申時行輩所主。故湯顯祖序中亦及此二事。而又以爲非爲此二事作也。其摹寫沉着貪戀於聲勢名利之場。亦頗以爲張居正寫照。

    ○櫻桃夢

    明萬曆時人高漫卿所作。漫卿有傳奇四種。總名詅癡符。友人齊愨爲之序。序略雲。近世士大夫。去位而巷處。多好度曲。高漫卿亦有詅癡符傳焉。予卒讀至盡三跋。曰。噫。此可謂詅癡符耶。昔顏黃門謂人士自號淸華。流佈醜拙者。曰詅癡符。漫卿之號若此。而流佈若彼。何謂詅癡符云云。漫卿固搢紳而隱於詞者也。華亭陳繼儒亦有序。符有四種。櫻桃夢其一也。全本太平廣記所載櫻桃靑衣撰成。按太平廣記雲。天寶初。有范陽盧子。在都應舉。頻年不第。漸窘迫。嘗乘驢遊行。見一精舍。中有僧開講。聽徒甚衆。盧子方詣講筵。倦寢夢至精舍門。見一靑衣。攜一籃櫻桃在下坐。盧子訪其誰家。靑衣雲。娘子姓盧。嫁崔家。今孀居在城。因訪近屬。即盧子再從姑也。靑衣曰。豈有阿姑同在一都。郞君不往起居。盧子便隨之。過天津橋。入水南一方。有宅門甚高大。靑衣先入。頃有四人出門相見。皆姑之子也。一任戶部郞中。一前任鄭州司馬。一任河南功曹。一任太常博士。二人衣緋。二人衣綠。斯須引入拜姑。姑衣紫。年可六十許。言詞高朗。悉訪內外。備諳氏族。遂訪兒婚姻未。盧子曰。未。姑曰。吾有一外甥女子。姓鄭。早孤。遺吾妹鞠養。甚有容質。當爲兒平章。乃遣迎鄭氏妹。有頃。一家併到。車馬甚盛。遂檢擇歷日。雲後日大吉。因與盧子定婚。姑雲。聘財函信禮席。兒並莫憂。吾悉與處置。明日拜席。大會都城親表。拜席畢。遂入一院。院中屛帷皆極珍異。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麗。宛若神仙。盧子心喜不勝。遂忘家屬。俄及秋試之期。姑曰。禮部侍郞與姑有親。必合極力。更勿憂也。明春遂擢第。又應宏詞。姑曰。吏部侍郞與兒子輩情分偏洽。令渠爲兒必取高第。及榜出。又登甲科。授祕書郞。姑雲。河南尹是姑堂外甥。令渠奏畿縣尉。數月。勅授王屋尉。遷監察。轉殿中。拜吏部員外郞。判南曹銓畢。除郞中。知制誥。數月即眞。遷禮部侍郞。兩載知貢舉。賞鑑平允。朝廷稱之。改河南尹。旋屬車駕還京。遷兵部侍郞。扈從到京。除京兆尹。改吏部侍郞。三年掌銓。甚有美譽。遂拜黃門侍郞平章事。恩渥綢繆。賞賜甚厚。作相五年。因■諫忤旨。改左僕射。罷知政事。數月。爲東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自婚媾後至是經二十年。有七男三女。婚宦俱畢。內外諸孫十人。後因出行。卻到昔年逢攜櫻桃靑衣精舍門。復見其中有講筵。遂下馬禮謁。以故相之尊。處端揆居守之重。前後導從。頗極貴盛。升殿禮佛。忽昏醉。良久不起。耳中聞講僧唱雲。檀越何久不起。忽然夢覺。乃見着白衫。服飾如故。前後官吏。亦無一人。回遑出門。見小豎捉驢執帽。在門外立。謂盧曰。人驢幷飢。郞君何久不出。盧子罔然。嘆曰。人世榮華窮達。富貴貧賤。亦當然也。而今而後。不更求宦達矣。遂尋仙訪道。絕跡人世焉。此段說夢。與盧生邯鄲道上事絕相類。劇中改盧子爲盧生。即以櫻桃爲靑衣小名。與原文稍異。又憑空撰出黃裏先生、寧陽子、崔閒、張怡雲等名目。及斬鬼遇仙諸事。雖極意經營。而頭緒紛雜。不成章法。且悁忿恣罵。無和平之音。視臨川之譜邯鄲。不逮遠矣。

    ○靈寶刀

    明高漫卿本李開先寶劍記而作。所敘林沖事。全據小說水滸傳。其開封府尹竹之有。及貞娘爲尼。錦兒代死情節。皆憑空撰出。按漫卿自題卷尾雲。山東李伯華先生舊稿。重加刪潤。凡過曲引尾二百四支。內修者七十四支。撰者一百三十支。今梨園所演夜奔梁山等出。仍用李本。談樂府者亦止識寶劍。不知有靈寶刀也。第三十四出燕靑靑樓乞赦。亦本水滸傳小說。李師師事。正史罕載。按張端義貴耳錄雲。道君幸李師師家。周邦彥先在焉。聞道君至。遂匿牀下。道君自攜新橙一顆。雲是江南新進。遂與師師謔語。邦彥悉聞之。櫽括成少年遊雲。幷刀如水。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橙。錦幄初溫。獸香不斷。相對坐調箏。低聲問向誰行宿。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是少人行。他日師師歌此詞。道君問誰作。師師以■對。道君大怒。謫邦彥押出國門。越一二日。道君復幸師師家。不遇。至更初。師師歸來。愁眉淚眼。憔悴可掬。道君問故。師師奏言邦彥得罪去國。略致一杯相別。不知得官家來。道君問曾有詞否。李因奉酒唱蘭陵王詞。歌竟。道君大喜。復召邦彥爲大晟樂正。當時師師家有二邦彥。一週美成。一李士美、皆爲道君狎客。士美因而爲宰相。

    ○麒麟罽

    明高漫卿作。韓世忠臥麒麟毯遇梁夫人。故名。事本雙烈。結尾雲。韓王小傳原奇妙。奈譜曲梨園草草。因此上任誕軒中信口嘲。任誕、漫卿軒名。其意似薄雙烈記而爲此者。按宋史方臘之亂。在徽宗宣和二年。又七八年後。兀朮始見史冊。第十二出雲。方臘毒如金兀朮十倍。又將方臘事敘在宋高宗南渡後。非是。又按孝宗生於高宗之建炎元年。六歲始選入宮。韓彥■六歲時。隨父世忠見高宗。高宗親解孝宗丱角之繻縛其首。則彥■必與孝宗年相若矣。韓世忠與兀朮黃天蕩之戰。在建炎四年。彼時彥 尙在襁褓。安能統兵。第二十四出命子設伏之事。尤荒唐不可信。其用呂小小事。見避亂錄。但小小本世忠妓。後世忠攜之去。未嘗有出家之說也。

    避亂錄雲。胡舜陟待制守錢塘。韓世忠入覲。世忠所攜杭妓呂小小。有罪繫於獄。其家欲脫之。世忠赴待制飯。因啓曰。某有小事吿訴待制。若從所說。當飮巨觥。待制請言之。即以此妓爲懇。待制爲破械。世忠欣躍。連飮數觥。會散。攜妓以歸。妓後易姓茅。

    梁夫人姓名曰扈紅玉。他書未見。必是生撰。雲本部使之女。自揚州避難。流落娼家。於京口見世忠。贈以麒麟之墜。結爲夫婦。【劇又名麒麟墜。】往普陀進香。母趣世忠取功名。遂從王淵討平方臘。又與張浚平苗劉。其後功高爵顯。因爲岳飛抱憤。上表辭官。賞雪西湖。與道月禪師參證。此其大略也。世忠作臨江仙詞。有少年衰老與花同句。今入在賞雪一折。騎驢西湖。亦世忠實事。但世忠自稱淸涼居士。卻少此一句耳。張浚侍郞燈下看書。忽一壯士持刀屏後。侍郞問曰。苗劉差爾刺我乎。其人曰。然。侍郞曰。如此取我頭去。其人曰。我豈肯殺公。恐公防衛不密。特來報公耳。其人竟升屋而去。此事出宋稗。然韓琦鎭鄜延。西夏張元遣客刺之。予一玉帶而去。其事絕相類。後人有駁張浚事非實者。万俟卨兼攝法司。有人吿伯夷、叔齊。此是明海瑞事。【按隆慶間。瑞爲蘇松巡撫。有告呑產者雲。告狀人柳蹠。告爲勢吞血產事。極惡伯夷叔齊兄弟二人。倚父孤竹君歷代聲勢。發掘許由墳塜。被惡來告發。夷又賄求姜子牙得免。今月十五日。挽出惡兄柳下惠。捉蹠箍禁孤竹水牢。日夜痛加炮烙極刑。逼獻首陽薇田三百畝。有契無交。崇侯虎見證。竊思武王至尊。尙被叩馬羞辱。何況區區螻蟻。激切上呈。時瑞居官淸正。而聽訟之際。未免有偏。庶民告搢紳。則搢紳必敗。往往不甚究其曲■。故蘇人投此以諷切之。瑞見此狀詞。里居檢討吳可行亦進一呈。備言吳中百姓刁黠。不宜偏聽。瑞乃爲之改轍。劇內全抄此詞。】

    ○鸚鵡洲

    明高漫卿撰。以玉簫禱鸚鵡洲爲主。而以薛濤併入。兼之博採諸書。錯綜點綴。玉簫詳玉環劇內。

    韋皋傳雲。朱泚以范陽軍鎭鳳翔。留兵五百戍隴上。以步將牛雲光督之。雲光謀請皋爲帥。將劫以臣泚。別將知以白皋。雲光懼不克。率衆出奔。遇泚奴使皋所。謂雲光曰。太尉使我以御史中丞授皋。若不受。可遂誅之。請以兵俱。許之。皋納奴。僞受泚詔。明日置酒大會奴。雲光與其下至。皋伏甲左右廡。酒行盡殺之。以其首徇。

    唐李璵薛濤傳雲。蜀妓薛濤、字洪度。韋皋鎭蜀。召令侍酒賦詩。暮年屛居浣花溪。着女冠服。元稹微之知有薛濤。未嘗識面。初授監察御史。出使西蜀。得與薛濤相見。自後元公赴京。濤歸浣花所。其浣花之人。多造十色彩箋。濤別模新樣小幅松花紙。多用題詩。罰赴邊有懷上韋相公雲。聞道邊城苦。而今到始知。卻將門下曲。唱與隴頭兒。或以營妓無校書之號。韋南康欲奏之而罷。後遂呼之。

    太平廣記雲。韋皋薄遊劍外。張延賞以女妻之。旣而惡焉。皋乃吿張行意。時女巫在焉。見皋入西院。問延賞夫人曰。向之綠衣入西院者爲誰。曰。韋郞。曰。此人極貴。其祿將發。不久亦鎭此。宜殊待之。問其所以。曰。貴人之所行。必有陰吏。相國之侍。一二十人耳。如韋郞者。乃百餘人。後韋果爲西川節度使。劇中第三齣用此。而以爲對薛濤語。

    宣室志。韋皋旣生一月。其家召羣僧會食。有一胡僧不召而至。旣食。韋氏命乳母出嬰兒。請羣僧祝其壽。胡僧忽自升階。謂嬰兒曰。別久無恙乎。嬰兒若有喜色。韋氏問之。胡僧曰。此子乃諸葛武侯之後身。吾往歲在劍門。與此子友善。今聞降於韋氏。吾故不遠而來耳。劇中第四齣用此。所謂無姓禪師。即指胡僧也。

    秦再思紀異錄雲。高騈鎭蜀。命酒佐薛濤改一字令。曰。須得一字■形。又須逐韻。公曰。口。有似沒梁鬥。濤曰。川。有似三條椽。公曰。如何一條曲。濤曰。相公尙使沒梁鬥。窮酒佐三條椽有一條曲。又何足怪。劇中第十九出借用。又引鸚鵡事。按韋皋鸚鵡舍利塔記雲。前歲有獻鸚鵡者。聲容可觀。音中華夏。今年七月。奄然而絕。遂命火。以闍維之法焚之。餘燼之末。舍利十餘粒。烱爾耀目。高僧慧觀。請以舍利於靈山用陶甓建塔。旌其異。

    小說田洙遇薛濤記雲。五羊田洙。隨父百祿赴成都敎官。館於負郭張氏。二月花晨。洙偶歸省。道經一所。桃花盛開。忽見一美女。佇立花下。洙偶遺所得俸金。女命婢拾還之。洙往謝。因詢之。女曰。夫爲平姓。妾文孝坊薛氏女。嫁平幼子康。不幸早卒。妾獨孀居。茶至再。女出其所藏示洙。其中元稹、高騈詩詞手翰尤多。洙玩之不忍釋手。因口占一詩曰。路入桃源小洞天。亂紅飛處遇嬋娟。襄王誤作高唐夢。不是陽臺雲雨仙。女更請以落花爲題。聯句一首。有云。妝臺休浪拂。留伴可憐宵。遂留宿。踰半年人無知者。洙嘗謂濤曰。蜀中多產佳麗。文君、薛濤輩。以子方之。殆亦有優劣乎。女曰。使子遇薛濤。亦不啻如今日也。洙曰。濤一妓耳。何足擬子。女曰。水國蒹葭夜有霜。可以伯仲杜牧。而子以妓女薄之。非知濤者也。後爲張及父百祿所知。呼洙同往窮之。至則漫非前景。張曰。此地相傳薛濤所葬。所遇必濤也。所謂平幼子康者。乃平康巷也。文孝坊者。文與孝合爲敎字。濤爲樂妓。故居敎坊也。非濤而誰哉。百祿甚以爲然。恐其終爲所惑。乃遣歸廣中。劇中第二十四出。假借此事。以爲韋皋令他妓詭作薛濤以愚姜荊寶。而荊寶又假託別名曰豫章朱田。按朱田即用田洙二字顚倒之。又借用劉國容語。按開元天寶遺事雲。長安名妓劉國容。有姿色。能吟詩。與進士郭昭述相愛。後昭述釋褐。授天長簿。遂與國容相別。詰旦赴任。行至咸陽。國容使一女僕馳短書雲。歡寢方濃。恨雞聲之斷愛。恩憐未洽。嘆馬足以無情。使我勞心。因君減食。再期後會。以結齊眉。長安子弟。多諷誦焉。

    鑑戒錄雲。薛濤爲連帥所喜。因事獲怒而遠之。作五離詩以獻。遂復喜焉。一曰犬離家。二曰魚離池。三曰鸚鵡離籠。四曰竹離叢。五曰珠離掌。而摭言又云。元相公在浙東賓府。有薛書記酒後爭令。以酒器擲傷公猶子。遂出幕。旣去作十離詩以獻。犬離主。筆離手。馬離廏。鸚鵡離籠。燕離巢。珠離掌。魚離池。鷹離主。竹離亭。鏡離臺。二說未知孰是。

    ●卷七

    ○明珠記

    明嘉靖間長洲諸生陸釆所作也。【無雙令塞鴻以明珠寄仙客。本傳無此語。蓋增飾以作關目者。採作此記時。年甫十九歲。】採兄粲。嘉靖癸未進士庶吉士。改官給事中。有■聲。助其弟作此記。其事則據仙客本傳也。

    唐王仙客者。建中中朝臣劉震之甥也。少孤隨母歸外家。與震女無雙。幼相狎愛。劉氏疾篤。以仙客爲託。無令無雙歸他族。仙客護喪歸葬。服闋。飾裝入京。時震爲尙書租庸使。仙客旣謁。館於學舍。舅甥之分。依然如故。但寂不聞姻親之議。又於窗隙間窺見無雙。姿質明艶。若神仙中人。仙客唯恐其不諧也。遂鬻囊槖。得錢數百萬。左右給使。達於廝養。皆厚遺之。遇舅母生日。市新奇以獻。雕鏤犀玉。以爲首飾。又旬日。遣老嫗以求親聞於舅母。一夕。有靑衣吿仙客曰。適以姻事言於尙書。尙書雲。向前亦未許之。恐是參差也。仙客聞之。心氣俱喪。一日。震自朝歸。言涇原兵士反。姚令言引兵入含元殿。天子出苑北門。百官奔赴行在。我略歸部署。疾召仙客勾當家事。當嫁與無雙。仙客驚喜。乃令仙客押輜騎先出開遠門。我與無雙出啓夏門續至。仙客如言。待久不至。遶城至啓夏門。問守門者曰。城中有何事。今日有何人出此門者。曰。朱太尉已作天子。午後有一人。領婦人四五輩。欲出此門。人皆識。雲是租庸使劉尙書。門司不敢放出。近夜。追騎至。一時驅向北去矣。仙客失聲慟哭。三更後。傳呼斬斫使出城。搜城外朝官。仙客驚走歸襄陽。三年後。入京訪舅氏消息。遇舊蒼頭塞鴻。鴻販繒爲業。遂引至所居。尋聞尙書受僞命。官與夫人皆處極刑。無雙已入掖庭。惟無雙使婢採蘋。在金吾將軍王遂中宅。乃以從侄禮見遂中。納厚價以贖採蘋。由遂中薦爲富平縣尹。知長樂驛。累月。忽報中使押領內家三十人。往園陵以修灑掃。下驛中。仙客謂鴻曰。掖庭多衣冠子女。恐無雙在焉。因令鴻假爲驛吏。烹茗於簾外。夜深忽聞簾下語曰。塞鴻。我在此。郞健否。明日。汝於東北舍閣子中紫褥下。取書送郞君。言訖便去。忽聞簾下鬧雲。內家中惡。中使索湯藥甚急。乃無雙也。鴻疾吿仙客。仙客曰。我何得一見。鴻曰。今方修渭橋。可假作理橋官。車子過時。當得瞥見耳。仙客如其言。至第三車子。果開竹簾一見。乃眞無雙也。仙客不勝其情。鴻於褥下得書送仙客。其書後雲。常見敕使說。富平縣古押衙。人間有心人。今能求之否。遂訪求古押衙。則居於村墅。仙客造謁。見古生。生所欲。必致之。一年。仙客秩滿。閒居於縣。古生謂仙客曰。洪一武夫。年且老。察郞君之意。將有求於老夫。願粉身以答效。仙客泣拜。以實吿。古生曰。此事大難。然試求之。一日謂仙客曰。宅中有女家人識無雙否。仙客以採蘋對。古生喜雲。借三五日。後累日。忽傳說有高品過。處置園陵宮人。仙客令塞鴻探所殺者。乃無雙也。仙客嘆曰。本望古生。今已矣。爲之奈何。是夕更深。聞叩門甚急。乃古生也。領一篼子入。曰。此無雙也。後日當活。比聞茅山道士有藥術。其藥服之者立死。三日卻活。使人專求得一丸。昨令採蘋假作中使。以無雙逆黨。賜此藥令自盡。至陵下。託親故以百縑贖其屍。君不得更居此。仙客乃挈家歸襄鄧別業。與無雙偕老焉。

    ○分鞋記

    明陸釆撰。其事全據輟耕錄程鵬舉分鞋事。按陶宗儀輟耕錄雲。程公鵬舉在宋季被擄於興元版橋張萬戶家爲奴。張以擄到宦家女某氏妻之。旣婚之三日。即竊謂其夫曰。觀君之才貌。非久在人後者。何不爲去計。而甘心於此乎。夫疑其試己也。訴於張。張命棰之。越三日。復吿曰。君若去。必可成大器。否則終爲人奴耳。夫愈疑之。又訴於張。張命出之。遂粥於市人家。妾臨行以所穿繡鞵一。易程一履。泣而請曰。期執此相見矣。程感悟。奔歸宋。時年十七八。以蔭補入官。迨國朝統一海宇。程爲陝西行省參知政事。自與妻別已三十餘年。義其爲人。未嘗再娶。至是。遣人攜向之鞵履。往興元訪求之。市家雲。此婦到吾家執作甚勤。遇夜未嘗解衣以寢。每紡績達旦。毅然莫可犯。吾妻異之。視如己女。將半載。以所成布匹償元粥鏹物。乞身爲尼。吾妻施貲以成其志。見居城南某庵中。所遣人即往尋見。以曝衣爲由。故遺鞵履在地。尼見之。詢其所從來。曰。吾主翁程參政使尋其偶耳。尼出鞵履示之。合。亟拜曰。主母也。尼曰。鞵履復全。吾之願畢矣。歸見程相公與夫人。爲道致意。竟不再出。吿以參政未嘗娶。終不出。旋報程。移文本省遣使檄興元路路官。爲具禮委幕。屬李克復防護其車輿至陝西。重爲夫婦焉。

    宋稗類抄。彭城程萬里尙書。文業之子也。年十九。以父蔭補國子生。時元兵日逼。萬里獻戰守和三策。以■言忤時宰。懼罪。潛奔江陵。未及漢口。爲元將張萬戶所獲。愛其材勇。攜歸興元。配以俘婢。統制白忠之女也。名玉娘。忠守嘉定。城破。一門皆死。惟一女僅存。成婚之夕。各述流離。甚相憐重。

    ○南西廂

    明李日華改王實甫本也。實甫劇本北曲。日華點竄之爲南詞。前後情節。皆仍其舊。按日華字君實。嘉興人。萬曆壬辰進士。官至太僕寺少卿。

    衡麴塵談雲。麗曲之最勝者。以王實甫西廂壓卷。日華翻之爲南。時論頗勿取。不知其翻變之巧。頓能洗盡北習。調協自然。筆墨中之壚冶。非人官所易及也。

    南北曲之各異。不獨北調鏗鏘。南調宛折。南兼四韻。北幷三聲。凡元人雜劇。每折皆一人獨唱到底。西廂要緊人物。惟張生與鶯、紅。而紅曲尤多。若不稍爲變通。則勢不能給。雖善歌者難繼其聲。故不得不易元曲而爲明。易北曲而爲南也。近時演唱關目。有欠雅者。亦非日華本色。

    又按元以前有董解元西廂。董乃大金時人。其曲宛轉纏綿。極盡情致。大抵是一人彈唱到底。恐是專用絃索者。覽其文筆。足稱才士。流傳旣久。存其姓而遺名。歸潛志及中州集。亦皆無從稽考。良可惜也。

    ○冬靑記

    嘉興人撰。自稱檇李大荒逋客。與沈璟同時。殆萬曆末年人也。所記唐珏林德陽實事。

    陶宗儀唐義士傳。唐君名珏。字玉潛。會稽山陰人。家貧聚徒授經。營滫髓以養其母。歲戊寅。有總江南浮屠楊璉眞伽。怙恩橫肆。勢焰爍人。帥徒役頓蕭山。發趙氏諸陵。唐時年三十二歲。聞之痛憤。亟貨傢俱。得白金百星許。執券行貸。又得百星許。乃具酒醪。市羊豕。邀裏中少年若干輦。狎坐轟飮。吿以願收遺骸共瘞之。乃斲文木爲匱。制黃絹爲囊。各署曰某陵某陵。分委之。蕝地以藏。爲文而吿。詰旦。事訖來集。出金羨餘。酬戒勿泄。越七日。總浮屠下令裒陵骨。雜置牛馬枯骼中。築一塔壓之。名曰鎭南。杭民悲切不忍仰視。不知陵骨猶存也。流傳京師。天怒赫赫。飛風雷號令。捽首禍者北焉。始籍籍傳唐事。明年己卯後上元兩日。唐出觀燈歸。忽坐隕。奄奄將絕。良久始蘇曰。吾見黃衣吏持文書來吿曰。王召君。道我往。觀闕巍峩。宮宇靚麗。有一冕旒坐殿上。數黃衣貴人逡巡降曰。藉君掩骸。其有以報。唐乃陛謁。造王前。王謂曰。汝受命寠且貧。兼無妻若子。今忠義動天帝。命錫汝伉儷子三人。田三頃。拜謝出。遂覺。踰時。越有治中袁俊齋至。始下車。爲子求師。或以唐薦。一見置賓館。問曰。吾渡江聞有唐氏瘞宋諸陵骨。子豈其宗耶。左右指君曰。此是已。袁大駭。拱手曰。君此舉。豫讓不能抗。曳之坐。北面而納拜焉。叩知家徒四壁。惻然矜嗟。語左右曰。唐先生家甚貧。吾當料理。使有妻有田以給。不數月。二事俱愜。聘婦偶故國之公女。負郭食故國之公田。所費一一自袁出。人固奇唐之節。又奇唐之遇。爾後獲三丈夫子。夢中神語。無一不合。唐又於宋常朝殿折冬靑樹。植所函土堆上。作冬靑行二首。復有夢中詩四首。

    又遂昌鄭元祜書林義士事雲。宋太學生林德陽、字景曦、號霽山。當楊總統發陵時。故爲杭丐者。背竹籮。持竹夾。遇物即夾。投籮中。更鑄銀作兩許小牌百十繫腰間。取賄西番僧曰。餘不敢望。收其骨。得高家孝家斯足矣。番僧左右之。果得高孝兩朝骨爲兩函貯之。歸葬東嘉。於宋常朝殿掘冬靑一株。植所函土堆上。

    按輟耕錄袁俊齋爲珏聘婦。今記作俊齋以女妻之。俊齋名傑。記中點出。

    珏與德陽。本未識面。記中作兩人相遇。以作關目。

    ○紅梅記

    系明隆萬前舊本。袁宏道刪潤。裴禹盧昭容以紅梅作合。故名。其第一折白雲。讀書則師前漢後漢。吟詩獨數初唐盛唐。宏道當萬曆時有盛名。其前李夢陽、李攀龍輩。文必宗兩漢。詩必宗初盛。宏道心以爲非。每排詆之。蓋藉此寓意也。中間李慧娘等數折。借用綠衣人傳。

    略雲。裴禹、字舜卿。唐裴行儉裔。愛錢塘山水。遂家焉。寓昭慶寺讀書。與社友郭謹字穉恭者善。謹攜友李子春。邀裴看花湖上。適賈似道擁歌妓乘舫至。裴與友竚斷橋。妓李慧娘覷裴雲。美哉少年。賈歸。即刃慧以示羣妓。有盧總兵夫人崔氏。孀居湖上。一女曰昭容。貌甚妍。善詞賦。小鬟朝霞頗聰慧。春梅盛放。共登紅梅樓眺望。女折梅吟詠。裴於牆外攀枝。踣於地。鬟以吿女。女即以所折梅贈裴。裴詢鬟知爲盧女。會似道於樓窗覩女之麗。欲謀爲妾。遣僕吿盧母。母欲拒之而無策。裴復訪女。遇鬟詰得其情。爲畫策雲。紿女已字人。可■。吾請爲若拒之。母招裴。悅其俊偉。曰。能拒似道。即妻以女。裴雲。權充母婿。可勿憂也。賈憤裴沮其事。致裴於家。拘禁密室。即紿盧雲。裴已贅相府。爾宜從賈命。女度其謬私卜之。卜者亦云已贅。女終不從賈。賈復強之。盧乃攜家避楊州曹姨處。賈所斃慧娘與裴幽媾。賈欲刺裴。慧吿裴雲。己因盼致斃。冥司察君與妾有夙緣。故相就耳。遂導裴遁。賈疑羣妓縱裴。拷訊之。慧現形燈下。賈驚懼。始■鞫。裴出吿謹。謹勸其應試。初曹姨子亦欲聘盧女。盧不允。而使往臨安探信。遇裴。即紿雲。女已字曹姨子矣。裴未畢場事。無暇訪也。時有以詩爲似道祝壽者。謹獨獻詩。譏其販鹽及公田二事。復有風僧遺鉢。贈收花結子在綿州之句。元兵圍襄陽。呂文煥屢北。賈匿不報。臺諫及諸生齊疏賈罪。詔貶高州。令會稽尉鄭虎臣押赴貶所。尉父嘗受賈陷。至漳州木綿庵殺賈。會榜放。謹擢榜眼。裴擢探花。裴即詣揚州探盧。盧女懼曹姨子相嬲。改易道服。示將焚修。値裴至。姨子訐於江都縣。縣令即李子春也。乃潛送盧母女返故居。爲裴執柯作合雲。

    元人稗史內有綠衣人傳雲。天水趙源。延佑間遊學杭州。居西湖葛嶺之上。其側即賈秋壑舊宅也。嘗日晚徙倚門外。見一女子從東來。綠衣雙鬟。後暮暮來此。源試挑之。女遂留宿。問其姓氏。曰。但呼我綠衣人可矣。一日。源被酒。戲調之。女曰。兒與君舊相識也。實非今世人。夙緣未盡爾。源驚問之。曰。兒故宋平章秋壑之侍女也。君其家蒼頭。少年美姿容。兒見而慕之。爲同類所覺。讒於秋壑。賜死西湖斷橋之下。源曰。審如此。吾與汝乃再世姻緣也。遂留源舍。【按此乃所謂李慧娘也。】每說秋壑舊事。秋壑一日倚樓閒望。諸姬皆侍。有二人烏巾素服。乘小舟由湖登岸。一姬曰。美哉二少年。秋壑曰。願事之耶。當合納聘。姬笑而無言。逾時令人捧一盒。呼諸姬至前。曰。適爲某姬納聘。可啓視之。則姬之首也。諸姬皆戰慄而退。【劇內慧娘事即此。】又嘗販鹽數百艘。至都市賣之。太學有詩曰。昨夜江頭湧碧波。滿船都載相公鹺。雖然要作調羹用。未必調羹用許多。秋壑聞之。遂以士人付獄。論以誹謗罪。又嘗於浙西行公田法。民受其苦。或題詩於路左雲。襄陽累歲困孤城。豢養湖山不出徵。不識咽喉形勢去。公田枉自害蒼生。秋壑見之。捕得遭顯戮。【劇以爲郭謹之詩。】

    ○錦箋記

    明周螺冠撰。劇中大意。梅柳二母。乃結義之姐妹。非親姐妹也。梅母令玉探柳母事之如親母姨。於是玉與淑娘亦遂如表兄妹。始而相見。繼而相慕。錦箋贈答。女媼勾通。湖上之遊。旣已同舟。寺中之約。復且同室。兩情旣定。而柳母全然不覺。以甚言異姓之交。本非至戚。不宜引人閨閣。致生事端也。然形容梅玉之才美。至造爲良家嫠婦。欲輕身改節以奔之。爲所拒而不悔。及見柳女之艶。乃慚耎而投繯。是其造孽又過於綺語之戒。不能 法秀之訶也。

    ○祝髮記

    系明時舊本。不知誰作。徐孝克事本之正史。略加增飾。【據史孝克之妻。不免失身。孝克諒其心而複合。劇不得不爲遮飾也。】王僧辨擒王。在孔景行口中說出。

    達摩折葦渡江。點化孝克。贈以僧帽。名爲法整。【此係增飾。達摩渡江在武帝時。其回首在大通二年。去侯景之叛。尙十八九年。劇又以手提只履。以作只履西歸之證。按魏使宋雲奉使西域。回遇達摩於蔥嶺。手攜只履。翩翩獨逝。雲問之。答曰。西天去。雲歸具說之。啓壙。僅存只履。詔取供養於少林寺。此則回首後三歲事也。劇又以孝克母知其賣妻。責令祝髮。亦系增飾。】法整至景行宅募化。與妻相見。亦是增飾。蓋因臧氏私致饋餉。懸揣如此。孝克復官。搜捕逆黨。乃見其妻。亦是增飾。孝克官甚小。搜逆非其職也。

    南史雲。徐孝克。陵弟也。性至孝。事所生母陳氏。盡就養之道。梁末侯景寇亂。孝克養母。饘粥不能給。妻東莞臧氏。領軍將軍盾女也。甚有容色。孝克謂曰。今饑荒如此。供養交闕。欲嫁卿與當世人。望彼此俱濟。於卿何如。臧氏弗許。時有孔景行者。爲侯景將。多從左右。逼而迎之。臧氏涕泣而去。所得谷帛。悉以遺母。孝克又剃髮爲沙門。改名法整。兼乞食以充給焉。臧氏亦深念舊恩。數私致饋餉。故不乏絕。從景行戰死。臧氏伺孝克於途中。累日乃見。謂孝克曰。往日之事。非爲相負。今旣得脫。當歸供養。孝克嘿然無答。於是歸俗。更爲夫妻。宣帝時。孝克爲國子祭酒。每侍宴。無所食噉。至席散。當其前膳羞損減。帝密記以問中書舍人管斌。斌伺之。見孝克取珍果納紳帶中。斌後尋訪。知其以遺母。斌以啓。宣帝嗟嘆良久。乃敕自今宴享孝克。前饌並遺將還。以餉其母。時論美之。隋文帝時爲國子博士。卒年七十三。

    ○竊符記

    明張鳳翼所編也。如姬竊符。本信陵君傳。並撮入趙括事。惟顏恩無其人。李同見平原君傳。但傳載李同赴秦軍戰死。而劇中以爲同請救於魏。系紐合。

    按信陵君傳雲。魏公子無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異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爲信陵君。公子爲人。仁而下士。士以此方數千裏。爭往歸之。致食客三千人。當是時。諸侯以公子賢。多客。不敢加兵謀魏十餘年。公子與魏王博。而北境傳舉烽。言趙寇至。且入界。魏王釋博。欲召大臣謀。公子止王曰。趙王田獵耳。非爲寇也。復博如故。王恐。心不在博。居頃。復從北方來傳言曰。趙王獵耳。非爲寇也。魏王大驚曰。公子何以知之。公子曰。臣之客有能探得趙王陰事者。趙王所爲。客輒以報臣。臣以此知之。是後魏王畏公子之賢能。不敢任公子以國政。魏有隱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貧。爲大梁夷門監者。公子聞之往請。欲厚遺之。不肯受。公子於是乃置酒大會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虛左。自迎夷門侯生。侯生攝弊衣冠 上載公子。上坐不讓。欲以觀公子。公子執轡愈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與其客語。微察公子。公子顏色愈和。當是時。魏將相宗室賓客滿堂。待公子舉酒。市人皆觀公子執轡。從騎皆竊罵侯生。侯生視公子色終不變。乃謝客就車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徧贊賓客。賓客皆驚。侯生謂公子曰。臣所過屠者朱亥。此子賢者。世莫能知。故隱屠間耳。公子往。數請之。朱亥故不復謝。公子怪之。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趙長平。又進兵圍邯鄲。公子姊爲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數遺魏王及公子書。請救於魏。魏王使將軍晉鄙將十萬衆救趙。秦王使使者吿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而諸侯敢救者。己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使人止晉鄙。留軍壁鄴。名爲救趙。實持兩端以觀望。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於魏。讓魏公子曰。勝所以自附爲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爲能急人之困。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縱輕勝。棄之降秦。獨不憐公子姊耶。公子患之。數請魏王。及賓客辨士說王萬端。魏王畏秦。終不聽公子。公子自度終不能得之於王。計不獨生。而令趙亡。乃請賓客約車騎百餘乘。欲以客往赴秦軍。與趙俱死。行過夷門。見侯生。具吿所以欲死秦軍狀。辭決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行數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備矣。天下莫不聞。今吾且死。而侯生曾無一言半辭送我。我豈有所失哉。復引車還問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公子喜士。名聞天下。今有難。無他端。而欲赴秦軍。譬若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哉。尙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復返也。公子再拜。因問侯生。乃屛人間語曰。嬴聞晉鄙之兵符。常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出入王臥內。力能竊之。嬴聞如姬父爲人所殺。如姬資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仇。莫能得。如姬爲公子泣。公子使客斬其仇頭。進之如姬。如姬之慾爲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公子誠一開口請如姬。如姬必許諾。則得虎符奪晉鄙軍。北救趙而西卻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從其計。請如姬。如姬果盜晉鄙兵符與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國家。公子即合符。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復請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此人力士。晉鄙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於是公子請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存之。所以不報命者。以爲小禮無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効命之秋也。遂與公子俱。公子過謝侯生。侯生曰。臣宜從。老不能。請數公子行日。以至晉鄙軍之日。北鄉自剄。以送公子。公子遂行。至鄴。矯魏王令。代晉鄙。晉鄙合符疑之。舉手視公子曰。今吾擁十萬之衆。屯於境上。國之重任。今單車來代之。何如哉。欲無聽。朱亥袖四十斤鐵椎。椎殺晉鄙。公子遂將晉鄙軍。進兵擊秦軍。秦軍解去。遂救邯鄲存趙。趙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於界。平原君負韊矢爲公子先。引趙王再拜曰。自古賢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公子與侯生決。至軍。侯生果北鄉自剄。魏王怒公子之盜其兵符。矯殺晉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卻秦存趙。使將將其軍歸魏。而公子獨與客留趙。趙王以鄗爲公子湯沐邑。公子聞趙有處士毛公。藏於博徒。薛公藏於賣漿家。公子欲見兩人。兩人自匿不肯見公子。公子聞所在。乃間步往從此兩人遊。甚歡。公子留趙十年不歸。秦聞公子在趙。日夜出兵東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請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誡門下有敢爲魏王使通者死。賓客皆背魏之趙。莫敢勸公子歸。毛公、薛公兩人往見公子曰。公子所以重於趙。名聞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語未及畢。公子立變色。吿車趣駕。歸救魏。魏王見公子。相與泣。而以上將軍印授公子。公子遂將。魏安釐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吿諸侯。諸侯聞公子將。各遣將將兵救魏。公子率五國之兵。破秦軍於河外。走蒙驁。遂乘勝逐秦軍至函谷關。抑秦兵。秦兵不敢出。當是時。公子威振天下。秦王患之。乃行金萬斤於魏。求晉鄙客。令毀公子於魏王。魏王日聞其毀。不能不信。後果使人代公子將。公子自知再以毀廢。乃謝病不朝。與賓客爲長夜飮。飮醇酒。多近女色。日夜爲樂飮者四歲。竟病酒而卒。

    又按廉頗列傳雲。秦與趙相拒長平時。趙奢已死。而藺相如病篤。趙使廉頗將。攻秦。秦數敗趙軍。趙軍固壁不戰。秦數挑戰。廉頗不肯。趙王信秦之間。秦之間言曰。秦之所惡。獨畏馬服君趙奢之子趙括爲將耳。趙王乃以括爲將代廉頗。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書傳。不知合變也。趙王不聽。遂將之。趙括自少時學兵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使趙不將括則已。若必將之。破趙軍者。必括也。及括將行。其母上書言於王曰。括不可使將。王曰。母置之。吾已決矣。括母因曰。王終遣之。即有如不稱。妾得毋隨坐乎。王許諾。趙括旣代廉頗。悉更約束。易置軍吏。秦將白起聞之。縱奇兵佯敗走。而絕其糧道。分斷其軍爲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餓。趙括出銳卒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數十萬之衆。遂降秦。秦悉坑之。平原君傳雲。秦圍邯鄲。楚使春申君將兵赴救趙。信陵君亦矯奪晉鄙軍往救趙。皆未至邯鄲。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鄲傳舍吏子李同與敢死之士三千人赴秦軍。秦軍爲之卻三十里。會楚魏救至。秦兵遂罷。邯鄲復存。李同戰死。封其父爲李侯。

    ○義乳記

    明蘇州吳江人顧大典撰。大典所著。有淸音閣四種。此其一也。演東漢李善親乳李元兒李續事。故名義乳。

    後漢書獨行傳。李善、字次孫。南陽淯陽人。本同縣李元蒼頭也。建武中疫疾。元家相繼死沒。唯孤兒續始生數旬。而貲財千萬。諸婢私共計議。欲謀殺續。分其財產。善深傷李氏。而力不能制。乃潛負續逃去。隱山陽瑕丘界中。親自哺養。乳爲生湩。推燥居溼。備嘗艱勤。續雖在孩抱。奉之不異長君。有事輒長跪請白。然後行之。閭里感其行。皆相率修義。續年十歲。善與歸本縣修理舊業。吿奴婢於長吏。悉收殺之。時鍾離意爲瑕丘令。上書薦善行狀。光武詔拜善及續併爲太子舍人。善顯宗時闢公府。以能理劇。再遷日南太守。從京師之官。道經淯陽。過李元冢。未至一里。乃脫朝服。持鉏去草。及拜墓。哭泣甚悲。身自炊爨。執鼎俎以修祭祀。垂泣曰。君夫人。善在此。盡哀數日乃去。到官以愛惠爲政。懷來異俗。遷九江太守。未至。道病卒。續至河間相。

    ○曇花記

    明神宗時。屠隆撰。隆少有異才。使十人執筆。並作十詩。給令分寫。十首立就。抄者未嘗停筆。自字長卿。謂纔可繼司馬相如也。萬曆五年丁丑成進士。官止禮剖郞中。所著有由拳、白楡等集。此記演木淸泰事。本系假託。或曰。隆與西寧小侯宋某最相善。燕飮流連。無間晨夕。木淸泰勳封鼎貴。脫略世情。超然悟道。蓋爲宋小侯說法也。或曰。隆家有曇花閣。取佛氏優鉢曇花以爲名。曇花即靑蓮花。三千年一開。世所希有。經稱佛爲希有世尊。亦以曇花爲擬。隆蓋自負其才。託名喩己。或又曰。神宗時。總兵杜松嘗棄家爲僧。隆蓋借名淸泰。以指松事。杜松名姓俱木傍。故標姓爲木也。其關鍵則淸泰離家時。手植曇花。後復至家。曇花大放。故取爲名。按唐史。無所爲木淸泰者。記雲。淸泰本國王之子。仍世顯貴。又嘗立功。與郭子儀輩併爲勳臣。襲職定邊王。一妻二妾。皆賢且美。一日。賓頭盧化作風僧。山玄卿化作癡道士。【賓頭盧。五百羅漢中第十八尊者。山玄卿事詳後。】同詣木府。拍手歌唱。指點出世事。淸泰宿根已深。言下醒悟。即割恩愛。與妻妾子女相別。改服道裝。植曇花於閣曰。他日成道。曇花開現。乃隨二人飄然而去。其夫人亦慕道。茹素修行。欲遣二妾。妾皆願侍夫人。堅守不去。【明成化時。海鹽張寧有二妾。曰寒香晚翠。共居一樓。終身不嫁。劇蓋藉此。】淸泰旣隨二人。二人乃歷試之。風雨雷電。虎狼獅子。夜叉鬼怪。無所不遇。皆不怖畏。又遇陣傷兵士無算。控之森羅冥府。攝對。乃奉朝命征討。無有罪過。遂邀淸遍遊地獄。說法化導。諸所見。西施鶴髮。項羽黃馘。種種變態。閻君又判斷曹操、華歆、伏後公案。令後擊曹。又判嚴武妾。令報弓弦之怨。又盧■在獄。作諸苦狀。【劇雲。■欲陷人。求籖關廟。予下下籖。■怒不顧。卒至孼重。以入無間。】淸泰一一覩記。二人復偕淸泰遊天堂。一切樂境。目存心想。有魔向淸泰雲。天上蓋殿。令寫字書盡捐所有。蓋試其肯舍與否。淸泰立作書與之。歷試旣頻。羣魔盡降伏。乃回家試其夫人。紿雲出外多年。毫無所益。止夫人不必修行。夫人答以久改道裝。專心淨業。確不可移。淸泰即復別去。二妾語夫人。何不堅留在家。共享富貴。夫人亦不顧也。淸泰復改易面貌。往郭子儀家。勸以入道。子儀不能識。且多繫累。留齋健羨而已。時有小魔花花太歲。誆劫二妾。妾拒不從。關公率天兵大戰。降魔救妾。靈照女已成正果。見夫人與二妾道心甚堅。授以妙諦而去。淸泰子龍驤。尋親累年。不能相値。山玄卿復化道士。爲淸泰寄書與子。令不必尋。子乃以邊功授將軍。爲郭子儀之婿。淸泰道旣成。又知妻妾堅貞。子復忠孝。乃回家點化。則閣外曇花已開。於是共證菩提。同參■敎。闔門飛昇。歸兜率天宮之上。逍遙極樂雲。

    鄭還古蔡少霞傳。蔡少霞、陳留人。幼而奉道。明經得第。官兗州泗水丞。沿溪獨行。憇於美蔭。爲褐衣鹿幘之人夢中引去。至城郭一所。碧天虛曠。經歷門堂。遙見玉人。當軒獨立。曰。愍子虔心。今宜領事。鹿幘人引至東廊。止於石碑之側。謂少霞曰。召君書此。題雲。蒼龍宮新溪銘。紫陽貞人山玄卿撰。良常西麓。源澤東泄。新宮宏宏。崇軒■■。雕珉盤礎。鏤檀棟泉。碧瓦鱗差。瑤階肪截。閣凝瑞霞。樓橫祥霓。騶虞巡徼。昌明捧闑。珠樹規連。玉泉矩曳。靈飆遐集。聖日俯晰。太上游詣。無極便闕。百神守護。諸眞班列。仙翁鵠立。道師冰潔。飮玉成漿。饌瓊爲屑。桂旗不動。蘭幄互設。妙樂競奏。流鈴間發。天籟虛徐。風簫泠澈。鳳歌諧律。鶴舞會節。三變元雲。九成絳雪。易遷徒語。童初詎說。方更周視。鹿幘人促之。怱遽而返。【薛用弱集異記載此事。洪邁隨筆。以爲此銘乃嵇叔夜李太白之流。但山玄卿究未知何等人也。蘇軾詩。君須奴隸蔡少霞。我亦季孟山玄卿。】唐逸史。西川節度使嚴武。少時任俠。嘗於京城。與一軍使鄰居。軍使有室女。容色艶絕。嚴公誘至宅月餘。遂竊以逃。東出關。將匿於淮泗間。軍使暴於官司。以狀上聞。詔遣萬年縣捕賊。武自鞶縣方僱船而下。聞制使將至。懼不■。乃以酒飮軍使之女。中夜乘其醉。解琵琶弦縊殺之。沉於河。制使搜船無跡。乃已。嚴公後爲劍南節度使。病甚。不信巫祝。有道士從峩嵋山來。至階呵叱。若與人論難者。良久方止。謂武曰。寃家在側。見某披訴。問其狀若何。曰。女人。年纔十六七。項上有物一條。如樂器之弦。武大悟叩頭。道士曰。彼欲面見。公令灑掃堂中。焚香於內。道士以柳枝灑地。逡巡。閣子中有吁嗟聲。見一女子被髮。項上有琵琶弦。結於嚥下。褰簾而至。曰。某從公。是某失行。於公則無所負。公懼罪。棄某於他所即可。何忍見殺。武悔謝良久。欲厚以佛經紙緡祈■。女子曰。某上訴經三十年。今不可矣。言畢卻出。嚴公遂處置家事。

    按明萬曆時。杜松爲寧夏東路總兵官。尙氣不能容物。嘗有所憤。忽披剃爲僧。部議聽其歸。此記蓋指其事。又按唐元稹集中。有許劉總出家制雲。具官劉總。五嶽孕靈。三臺降瑞。位兼將相。代襲勳庸。視軒冕若浮雲。棄妻拏猶脫屣。屢陳章表。懇願舍家。勉喩再三。終然不奪。朕又移之重鎭。【天平軍。】寵以上公。莫顧中人之情。遂超開士之跡。張良卻粒。尙想高蹤。范蠡登舟。空瞻遺像。功留鼎鼐。誓着山河。長存魚水之歡。勿忘香火之願。宜賜法號大覺。仍賜僧臘五十夏。主者施行。【此勳臣出家故實。作者蓋藉此爲牆壁也。】

    ○修文記

    明屠隆撰。所記蓋李賀事也。【此劇專演蒙曜事。與李賀毫不相涉。所云記李賀事。誤。另有白玉樓爲李賀故事。見本書卷十。】上帝令賀作新宮記。兼纂凝虛殿樂章。故以修文記爲名。其曰修文者。因顏回卜商爲修文郞。藉此傳合也。

    宣室志。隴西李賀。字長吉。唐鄭王之孫。稚而能文。尤善樂府詞句。意新語麗。當時工於詞者。莫敢與賀齒。由是名聞天下。以父名晉肅。子故不得舉進士。卒於太常官。年二十四。其先夫人鄭氏念其子深。及賀卒。夫人哀不自解。一夕。夢賀來。如平生時。白夫人曰。某幸得爲夫人子。故從小奉親命。能詩書。爲文章。所以然者。非止求一位而自顯也。且欲大門族。上報夫人恩。豈期一日死。不得奉晨夕之養。得非天哉。然某雖死。非死也。乃上帝命。夫人訊其事。賀曰。上帝。神仙之居也。近者遷都於月圃。構新宮。命曰白瑤。以某榮於詞。故命某與文士數輩。共爲新宮記。帝又作凝虛殿。使某輩纂樂章。今爲神仙中人。甚樂。願夫人無以爲念。旣而吿去。夫人寤。甚異其夢。自是哀少解。

    唐書。李賀、字長吉。系鄭王后。七歲能辭章。韓愈、皇甫湜始聞未信。過其家。使賀賦詩。援筆輒就如素構。自目曰高軒過。二人大驚。自是有名。爲人纖瘦。通眉長指爪。能疾書。每旦日出。騎弱馬。從小奚奴。背古錦囊。遇所得。書投囊中。未始先立題。然後爲詩。如他人牽合程課者。及暮歸。足成之。非大醉弔喪日率如此。過亦不甚省。母使婢探囊中。見所書多。即怒曰。是兒要嘔出心乃已耳。以父名晉肅。不肯舉進士。愈爲作諱辨。然卒亦不就舉。辭尙奇詭。所得皆驚邁。絕去翰墨畦徑。當時無能效者。樂府數十篇。雲韶諸工。皆合之弦管。爲協律郞。卒年二十七。與遊者權璩、楊敬之、王恭元。每撰着時。爲所取去。賀亦早世。故其詩歌。世傳者鮮焉。

    ○梁狀元 雜劇

    此明嘉隆間臨朐人馮惟敏所撰也。惟敏、字汝行。貴州副使裕之子。兄弟四人。皆起家科第。惟敏領山東鄉薦。久困禮闈。選授淶水知縣。官止保定通判。此劇當是會試累次下第之後。尙未謁選時所作。梁顥以自寓也。錢謙益雲。餘所見梁狀元不伏老雜劇。當在王渼陂杜甫春遊?王九思杜子美沽酒遊春雜劇。本書未收入。之上。其爲名流推重如此。

    出中梁顥雲。早領本省鄉薦。明朝沿襲元時中書行省之舊。有■隸及各省之稱。宋時無有。南卷北卷中卷。亦明朝事。大總裁當朝宰相。則明嘉隆後事矣。

    傳臚唱名。始於梁顥。故此劇名梁狀元玉殿傳臚。又借呂蒙正口中說出此段故事。

    梁顥與年少角口。題塔記雲沙牛表。此雲王從善。俱系隨意點綴。而關目相同。

    胡旦乃太平興國時狀元。今拉入此榜。又云三甲第一。亦是要點綴生情耳。

    按此劇結尾梁顥謝表。見於宋人四六中。作者所據。皆本於此。然其說多異同。今詳採以備參考。

    洪邁容齋四筆雲。陳正敏遯齋閒覽。梁顥八十二歲。雍熙二年狀元及第。其謝啓雲。皓首窮經。少伏生之八歲。靑雲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後終祕書監。卒年九十餘。此語旣着。士大夫率以爲口實。予以國史考之。梁公子太素。雍熙二年廷試甲科。景德元年。以翰林學士知開封府。暴疾卒。年四十二。子固亦進士甲科。至■史館卒。年三十二。史臣謂梁方當委。遇中途夭折。又云梁之秀穎。中道而摧。明白如此。遯齋之妄。不待攻也。又朝野雜記。少年狀元。則梁內翰顥。張舍人孝祥。王尙書佐。皆年二十三。是顥非晚年登第者矣。然今宋史所載。則雲景德元年卒。年九十二。是又與八十二歲中甲科之說相符也。宋人事文類聚。並採遯齋閒覽、朝野雜記。無所折衷。元人翰墨全書。亦載其老年登第之作。究之未審孰是也。

    ○義犬記 雜劇

    明萬曆間太常少卿陳與郊 撰也。與郊爲給事中。議論皆附時相。其時言路多攻訐宰相。張居正柄國。御史劉臺、傅應禎。翰林吳中行、趙用賢先後參劾。皆居正門生。久之。大學士王錫爵赴召。將入京。上密揭一封。痛詆言路。淮撫李三才探得之。御史段然等遂交攻錫爵。錫爵因臥不出。三才、錫爵門生也。與郊亦錫爵門生。作此記者。蓋詆臺及三才等。故以義犬齧門生事標題。

    袁粲、字景倩。陳郡陽夏人。幼孤。祖淑哀之。名曰愍孫。明帝時改名粲。累官尙書令。加侍中。進爵爲侯。與齊高帝、褚淵、劉彥節遞日入■。順帝時遷中書監司徒。侍中如故。齊高帝居東府。使粲鎭石頭。高帝革命。自以身受顧託。不欲事二姓。密有異圖。升明元年。荊州刺史沈攸之舉兵反。高帝自詣粲。粲稱疾不見。高帝遣軍主戴僧靜向石頭。自倉門入。粲與劉彥節等列兵登東門。僧靜分兵攻府西門。彥節踰城出。粲還坐。列燭自照。謂其子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廈之摧。但以名義至此耳。僧靜挺身暗往。奮刀■前。欲斬之。子最覺有異。大叫抱父。乞先死。粲曰。我不失忠臣。汝不失孝子。仍求筆作啓雲。臣義奉大宋。策名兩畢。今便歸魂墳壟。永就山丘。僧靜乃幷斬之。粲小兒數歲。乳母將投粲門生狄靈慶。靈慶曰。吾聞出郞君者有厚賞。今袁氏已滅。汝匿之尙誰爲乎。遂抱以首。乳母號泣呼天曰。公昔於汝有恩。故冒難歸汝。奈何欲殺郞君。以求少利。若天地鬼神有知。我見汝滅門。此兒死後。靈慶常見兒騎大■狗戲如平常。經年餘。鬥場忽見一狗。走入其家。遇靈慶於庭。噬殺之。此狗即袁郞所常騎也。事載南史及宋書。劇中事蹟。全是南史本傳。然三才於錫爵事。時論互有是非。言三才未■險薄。而錫爵揭中以禽鳥之音指言路。雖隱爲解救。而語覺輕詆。有以致言官之怒。至劉臺等劾居正。則皆系國事。時論頗不■居正雲。

    ○眞傀儡 雜劇

    系明人雜劇。姓氏無可考。或雲王衡所撰。寓其父錫爵家居時混跡市廛。不矜富貴。有如杜祁公也。或又云爲申時行而作。時行罷相。閒遊村墅。與田夫野老問答竟日。故時人作此劇以美之。二說未知孰是。按杜衍本傳。衍出入從者十餘人。不肯爲居士服以竊高名。則必無道帽深衣。入傀儡場中之理。惟可談所載相合。但與正史不合。至諫議三公入市彈本。及賜白玉壽杖等物。則作者撮撰。非實事也。

    宋史杜衍傳雲。衍淸介不殖私產。旣退寓南都。凡十年。第室卑陋。才數十楹。居之裕如也。出入從者十許人。烏帽皁履。綈袍革帶。或勸衍爲居士服。衍曰。老而謝事。尙可竊高士名耶。

    宋朱彧可談雲。世傳杜祁公罷相歸鄉里。不事冠帶。一日在河南府客次。道帽深衣。坐席末。會府尹坐衙。皁不識其故相。有運勾至。年少貴遊子弟。怪祁公不起揖。厲聲曰。足下前任甚處。祁公曰。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劉賓客嘉話錄。大司徒杜公在維揚也。嘗召賓幕閒話。我致政之後。必買一小駟八九千者。飽食訖而跨之。着一麤布襴衫。入市看盤鈴傀儡足矣。又曰。郭令公位極之際。嘗慮禍及。此大臣之危事也。司徒深旨。不在傀儡。蓋自污耳。司徒公後致仕。果行前志。諫官上疏言三公不合入市。公曰。吾計中矣。計者即自污耳。

    按此則傀儡蓋杜佑事。作者以姓同傅會也。

    ○武陵春 雜劇

    明許潮撰。潮字時泉。湖廣黃州人。所著雜劇數種。此出或以爲楊愼作。事本陶潛桃花源記。中間雲。西南一條路。與武陵溪只隔十里。惟賴石關隔絕。當時在崆峒山與廣成子求得封洞靈符。置於洞口石室。故兩山連合。不能通路。若仰起靈符。則石峽依然兩開。此段非記所有。蓋憑空撮撰。以爲後來迷路張本。天台仙女寄書劉阮。亦藉以點染生色。非實事也。

    按陶潛桃花源記雲。晉太原中。武陵人捕魚爲業。【漁人姓黃名道眞。】緣溪行。忘路之遠近。忽逢桃花林。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漁人甚異之。復前行。欲窮其林。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髣髴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纔通入。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見漁人。乃大驚。問所從來。具答之。便要還家。設酒殺雞作食。村中聞有此人。鹹來問訊。自雲先世避秦時亂。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不復出焉。遂與外人間隔。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此人一一爲具言。所聞皆嘆惋。餘人各復延至其家。皆出酒食。停數日辭去。此中人語云。不足爲外人道也。旣出。得其船。便扶向路。處處志之。及郡下。詣太守說如此。太守即遣人隨其往。尋向所志。遂迷不復得路。南陽劉子驥。高尙士也。聞之欣然親往。未果。尋病終。後遂無問津者。又按桃源經雲。桃源山在縣南一十里。西北乃沅水曲流。而南有障山。東帶鈔鑼溪。週迴三十有二里。所謂桃花源也。

    ○午日吟 雜劇

    明許潮撰。言嚴武爲劍南節度使。故人杜甫避亂相投。卜築萬里橋西江上。時値重五。武具酒餚音樂。約諸貴公子詣子美草堂吟賞竟日。故謂之午日吟也。按少陵集與嚴武往還詩甚多。獨未嘗有午日之吟。其生平所作四時節序之什亦甚多。而午日最少。僅端午日賜衣及送向卿進奉端午御衣二作耳。作者蓋緣飾以成韻事也。中間詞曲點染處。多用子美詩字句而以見才情。賓白中詩篇。亦多出杜集。

    元戎小隊出郊垧。問柳尋花到野亭。川合東西瞻使節。地分南北任流萍。扁舟不獨如張翰。皁帽還應似管寧。寂寞江天雲霧裏。何人道有少微星。此甫因嚴中丞枉駕見過之什。劇改作嚴杜聯句。又作蓮舟鬥艇聯句詩二首。則非甫詩。蓋作者藉以自騁才情也。中間聯引如日出籬東水。雲生舍北泥。竹高鳴翡翠。沙暖舞鵾雞。淸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來樑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翠筱娟娟淨。紅蕖冉冉香。故人書斷絕。稚子色淒涼。幽棲地僻經過少。老病人扶再拜難。豈有文章驚海內。漫勞車馬駐江於。靑娥皓齒在樓船。橫笛短簫悲遠天。春風自信牙檣動。遲日徐看錦纜牽。乘興杳然迷出處。對君疑是泛虛舟等。皆取浣花集中句字。又云梓州刺史送歌妓採蓮船來。因甫集有數陪李梓州泛江。有女樂在諸舫。戲爲艶曲二首詩云。翠眉鶯度曲。雲髻儼成行。立馬千山暮。回舟一水香。故曰採蓮船也。章梓州者。章彝也。一作李使君。又云鄭駙馬令龍舟供奉。鄭駙馬者。鄭潛曜廣文博士虔之侄。甫有鄭駙馬宅宴洞中詩。又云何將軍送角黍蒲酒艾虎。甫有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園林及重過何氏詩。故藉以點綴生情耳。然何鄭皆長安時事。

    ○南樓月 雜劇

    明許潮撰。

    晉書庾亮傳。亮在武昌。諸佐吏殷浩之徒。乘秋夜往。共登南樓。俄而不覺亮至。諸人將起避之。亮徐曰。諸君少住。老子於此處興復不淺。便據胡牀與浩等談詠竟坐。其坦率行己。多此類也。【世說雲。看月。此劇所據也。似不可無月字。】

    ○赤壁遊 雜劇

    亦許潮所撰。按蘇軾赤壁賦雲。壬戌之秋。七月旣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淸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斗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於是飮酒樂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又後赤壁賦曰。是歲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將歸於林皋。二客從餘。過黃泥之坂。霜露旣降。木葉盡脫。人影在地。仰見明月。顧而樂之。行歌相答。旣而歌曰。有客無酒。有酒無殽。月白風淸。如此良夜何。客曰。今者薄暮。舉網得魚。巨口細鱗。狀如松江之鱸。顧安所得酒乎。歸而謀諸婦。婦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時之需。於是攜酒與魚。復遊於赤壁之下。劇中以二賦穿插敷衍。而借黃山谷、佛印作客。又因後賦有夢鶴事。遂添出張志和。且雲朝爲黃鶴。暮託漁翁。所以點染生色也。

    ○龍山宴 雜劇

    明許潮撰。

    世說補雲。孟嘉爲桓宣武溫徵西參軍。九日宴龍山。寮佐畢集。俄風至。吹嘉帽落。嘉不之覺。宣武使左右勿言。以觀其舉止。嘉良久如廁。宣武令取還之。命孫盛作文嘲嘉。着嘉坐處。嘉還見。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異。

    又云。過江諸人。每至美日。輒相邀新亭。藉卉飮宴。周侯中坐而嘆曰。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皆相視流淚。唯王丞相愀然變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劇中借用作孟嘉語。】

    又云。桓宣武嘗問孟萬年。聽伎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何也。孟答曰。漸近自然。一坐諮嗟。【劇中亦借用其語。】晉桓溫傳雲。溫與諸僚屬登平乘樓眺矚中原。■然曰。遂使神州陸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諸人。不得不任其責。【劇中桓溫語本此。】

    ○同甲會 雜劇

    明許潮撰。載文彥博事。彥博兩登相位。封潞國公。退休居洛。與致仕中散大夫程珦。朝議大夫司馬旦。司封郞中席汝言。皆七十八歲。爲同生甲會。伏臘宴笑。以樂天年。彥博作同庚會詩云。四人三百二十歲。況是同生甲午年。佔得梁園爲賦客。合成商嶺採芝僊。淸淡亹亹風生席。素髮蕭蕭雪滿肩。此會從來誠未有。洛中應作畫圖傳。劇以此段渲染。蓋韻事亦盛事也。生情設法。幻出席間演戲。以松竹梅乃歲寒三友。而此劇作小春時宴會。故用以點綴景色。而暗藏松梅竹三字不露。謂松爲喬氏十八公。梅爲臘氏十八母。生二子女。女曰嶰谷小靑娥。男曰淇園斐然子。其務頭歌行雲。徂徠喬氏十八公。庾嶺臘氏十八母。二老風月相縕絪。生下兩個兒和女。女號嶰谷小靑娥。男曰淇園斐然子。吟風弄月■無邊。那看雨雪幷風煙。一家佔盡歲寒景。醞釀春光媚壽筵。後作標目四句。徂徠公嘲風弄月。庾嶺母竊玉偷香。嶰谷娥棲鸞舞鳳。淇園子傲雪欺霜。曲白詼諧。皆取本色。頗得風人之趣。

    按唐白居易香山九老會詩。九人五百七十歲。宋杜衍睢陽五老詩。五人四百有餘歲。司馬光眞率會詩。七人五百有餘歲。皆士大夫生當太平極盛之事。明成弘間又有甲申十同年會。來集之雲。天順八年所舉進士。至弘治十六年。而仝年進士之在朝者九人。與南京來者一人。會於刑部尙書吳興閔公朝瑛之第。因爲之圖。而長沙相公李賓之爲之序而記之者也。其十人爲南京戶部尙書公安王公用敬名軾。吏部左侍郞泌陽焦公孟陽名芳。禮部右侍郞掌國子祭酒事黃岩謝公嗚治名鐸。工部尙書柳州曾公克明名鑑。刑部尙書吳興閔公朝瑛名珪。工部左侍郞泰和張公時遠名達。都察院左都御史浮樑戴公建珍名■。戶部右侍郞益都陳公廉夫名淸。兵部尙書華容劉公時雍名大夏。太子太保戶部尙書兼謹身殿大學士茶陵李公賓之名東陽。會宴於癸亥年三月二十五日。因而繪之爲圖。皆畫工面對手摹。得其形模意態。惟焦公奉使南國。弗及會。預留其舊所圖者而取之。謝公倡爲詩。八人皆和。閔公年七十有四。李賓之最少。然亦五十有六也。唐九老之在香山。宋五老之在睢陽。歌詩宴會。皆出於休退之餘。而此十老皆有國事吏責。故其詩於和平優裕之間。猶有思職勤事之意焉。王世貞題甲申十同年會後雲。明興才人之盛。獨稱孝廟時。而孝廟諸大臣。又獨稱甲申成進士者。中間如劉忠宣、戴恭簡、李文正、謝文肅、王襄敏、閔莊懿。皆■歷中外。位丞弼着篤棐聲。其它類亦廉潔好修之士。僅一焦泌陽駑耳。按文彥博等同甲午生。而李東陽等同甲申進士。俱可謂之同甲。作者或藉此寓意。未可知也。

    富偉松竹梅賦。羣峯矗兮萬玉。石一柱兮擎天。渺煙霞兮洞府。雲露滃兮飛泉。是爲古皖之巨鎭。而神仙之所家焉。境雖勝而非遠。人骨凡而未仙。或可望而不可到。矧欲拾級而摩其顚。山主人曰。嘻、不然。高莫高乎嵩峯。遠莫遠乎祈連。苟有志乎馳騖。在着吾之先鞭。矧今嘉平。月方几望。雪三白兮初晴。雲已收於列嶂。祥飆肅兮塵淸。煙境紛兮萬狀。於是揚雙旌。導華輈。駕綵鳳。籠赤虯。休予暇兮蕭散。緣空闊兮跨飛浮。從我者誰。二三仙儔。秦封夫人之剛勁。■節君子之淸翛。與商鼎之大賓。從杖履而同遊。泛吳塘之瀲灩。桂其棹兮蘭舟。拂三祖之絕頂。古燦遠兮名留。嶺雲橫兮鳥飛。山夢圍兮水流。酌石盤之甘露。駕山谷之靑牛。濯予足兮飛泉。瀹予茗兮噴雪。掬九井之泓河。鑑三池之巉絕。光彩爛其如銀。古老■其丹穴。有仙子兮雙方瞳。冠切雲兮佩明月。芝其茹兮擷蕙蘭。曳芙蓉兮問芳烈。拖予兮白雲莊。坐予兮玉爲牀。明燭夜之瑞露。談且笑兮飛瑤觴。仙子或謂予曰。公骨秀而氣剛。手標峻兮玉立。器質粹兮金相。其喬松之徒兮。壽天地兮同久長。否亦傲睨兮萬物之表。猶不失爲漢之子房。吾將授公以駕雲馭風之旨。餐霞飮露之方。此有道老之事也。幸無以吾言而爲狂。雖然寄雅趣於碧雲之間。味道腴於方外之賓。孰若反鴻蒙。撫星辰。依日月。慶風雲。眞筌賴其主宰。大鈞播兮無垠。契司命於大始。長侍天皇兮萬八千春。斯亦壺中之至樂。蓋數百年而幾人。然則主人之妙用。又豈山澤臞仙之所能倫哉。三友聞之。躍然而喜。抵掌鼓脣。願繼末旨。秦封大夫。於是乎歌之。歌曰。三冬兮操冰霜。千尺兮材棟樑。下有茯苓兮華蓋蒼蒼。凝爲琥珀兮亙千古而猶香。■節君子乃賡載歌曰。勁吾節兮心虛。挹夷齊兮爲徒。長龍孫。招鳳雛。歲旣寒兮誓不渝。商鼎大賓又歌之曰。冰雪其姿兮霜月其神。孤標耿耿兮萬花讓春。薦嘉賓兮南風燻。調羹鼎。莫逡巡。三友歌闋兮。方瞳仙子促予而去。請申嘉賓之美。系之曰。有美一人兮。春風之和。醞藉伊周兮。沉酣丘軻。厭上界之官府兮。尋漢嶽之嵯峨。納同宇於春臺兮。令五袴而興歌。千里蒙福兮。不爲不多。四海系望兮。如蒼生何。公何心兮山之阿。整羽翰兮天可摩。無爲此焉婆娑。

    ●卷八

    ○易水寒 雜劇

    明餘姚葉憲祖所撰。憲祖、字美度。別號六桐。塡詞別號曰檞園。萬曆己未進士。官至廣西按察使。善塡詞。街談巷語。亦化神奇。得元人之髓。花晨月夕。徵歌按拍。一詞脫稿。即令伶人習之。此劇演荊軻事。悉本史記。末雲荊軻劫秦功成。逢王子晉點化仙去。系撮撰附會。

    史記雲。荊軻者。衛人也。其先乃齊人。徙於衛。衛人謂之慶卿。而之燕。燕人謂之荊卿。荊軻旣至燕。愛燕之狗屠及善擊築者高漸離。燕之處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知其非庸人也。居頃之。會燕太子丹質秦亡歸燕。歸而求爲報秦王者。國小力不能。居有間。秦將樊於期得罪於秦王。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諫曰。不可。夫以秦王之暴而積怒於燕。足爲寒心。又況聞樊將軍之所在乎。願太子疾遣樊將軍入匈奴以滅口。太子曰。夫樊將軍窮困於天下。歸身於丹。丹終不以迫於強秦。棄而所哀憐之交。願太傅更慮之。鞠武曰。燕有田光先生。其爲人智深而勇沉。可與謀。太子曰。願因太傅而得交於田先生可乎。鞠武曰。敬諾。出見田光。先道太子願圖國事於先生也。田光曰。敬奉敎。乃造焉。太子逢迎。卻行爲導。跪而襒席。田光坐定。左右無人。太子避席而請曰。燕秦不兩立。願先生留意也。田光曰。光不敢以圖國事。所善荊卿可使也。太子曰。願因先生得結交於荊卿可乎。田光曰。敬諾。即起趨出。太子送至門。戒曰。丹所報先生所言者。大事也。願先生弗泄也。田光俛而笑曰。諾。僂行見荊卿曰。光與子相善。燕國莫不知。今太子聞光壯盛之時。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敎之曰燕秦不兩立。願先生留意也。光竊不自外。言足下於太子也。願足下過太子於宮。荊卿曰。謹奉敎。田光曰。吾聞之。長者爲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吿光曰。所言者。國之大事也。願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爲行而使人疑之。非節俠也。欲自殺以激荊卿。曰。願足下急過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因遂自刎而死。荊卿遂見太子。言田光已死。致光之言。太子避席頓首曰。燕小弱。數困於兵。今計舉國不足以當秦。諸侯服秦。莫敢合從。丹之私計。以爲誠得天下之勇士使於秦。窺以重利。秦王貪。其勢必得所願矣。誠得劫秦王。使悉反諸侯侵地。則不可。因而刺殺之。彼秦大將擅兵於外。而內有亂。則君臣相疑。以其間得合從。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願。而不知所委命。唯荊卿留意焉。久之。荊軻許諾。於是尊荊卿爲上卿。舍上舍。太子日造門下。供太牢。具異物。間進車騎美女。恣荊卿所欲。以順適其意。久之。荊軻未有行意。秦將王翦破趙。擄趙王。盡收入其地。進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懼。乃請荊軻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則雖欲長侍足下。豈可得哉。荊軻曰。微太子言。臣願謁之。今行而無信。則秦未可親也。夫樊將軍。秦王購之。金千斤。邑萬家。誠得樊將軍首。與燕督亢之圖。奉獻秦王。秦王必說見臣。臣乃得有以報太子。太子曰。樊將軍窮困來歸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傷長者之意。願足下更慮之。荊軻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見樊於期曰。秦之遇將軍。可謂深矣。父母宗族。皆爲戮沒。今聞購將軍首。金千斤。邑萬家。將奈何。樊於期仰天太息流涕曰。於期每念之。常痛於骨髓。顧計不知所出耳。荊軻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國之患。報將軍之仇者何如。於期乃前曰。爲之奈何。荊軻曰。願得將軍之首以獻秦王。秦王必喜而見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然則將軍之仇報。而燕見陵之愧除矣。將軍豈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搤捥而進曰。此臣之日夜切齒腐心也。乃今得聞敎。遂自剄。太子聞之。馳往伏屍而哭。極哀。旣已不可奈何。乃遂盛樊於期首函封之。於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趙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百金。乃裝爲遣荊卿。燕國有勇士秦舞陽。年十三。殺人。人不敢忤視。乃命秦舞陽爲副。太子及賓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旣祖取道。高漸離擊築。荊軻和而歌。爲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復爲羽聲慷 。士皆瞋目。發盡上指冠。於是荊軻就車而去。終已不顧。遂至秦。持千斤之資幣物。厚遺臣王寵臣中庶子蒙嘉。嘉爲先言秦王。秦王聞之大喜。乃朝服設九賓。見燕使者咸陽宮。荊軻奉樊於期頭函。而秦舞陽奉地圖匣。以次進。至陛。秦舞陽色變振恐。羣臣怪之。荊軻顧笑舞陽。前謝曰。北蕃蠻夷之鄙人。未嘗見天子。故振懾。願大王少假借之。使得畢使於前。秦王謂軻曰。取武陽所持地圖。軻旣取圖奏之。秦王發圖。圖窮而匕首見。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驚。自引而起。袖絕拔劍。劍長操其室。時惶急劍堅。故不可立拔。荊軻逐秦王。秦王環柱而走。羣臣皆愕。卒起不意。盡失其度。而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諸郞中執兵。皆陳殿下。非有詔召。不得上。方急時。不及召下兵。以故荊軻乃逐秦王。而卒惶急無以擊軻。而以手共搏之。是時侍醫夏無且。以其所奉藥囊提荊軻也。秦王方環柱走。卒惶急不知所爲。左右乃曰。王負劍。負劍。遂拔以擊軻。斷其左股。荊軻廢。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銅柱。秦復擊軻。軻被八創。軻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罵。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契約以報太子也。於是左右前殺軻。秦王大怒。益發兵詣趙。詔王翦軍以伐燕。

    ○雙修記

    刊本標奉佛紫金道人編着。其序則雲槲園居士。託言紫金也。而槲園居士姓名亦不傳。其記年則萬曆癸丑。序又云。居士精詞曲。其所作玉麟、四艶諸記皆爲世膾炙。精究佛理。篤信淨土。暇日取劉香女小卷。被之聲歌。名雙修記。按此是萬曆間詞客而宗梵行者所作。近代詞曲中談佛法者。屠隆曇花記爲博極內典。觀此劇序及其開場數語。則似嫌其仙佛並提。禪淨互舉。故作此矯之。專言淨土一門。以唱導淨緣。至其事則出小說。本文亦云藉此勸修行。不必論其有無也。

    淨土法門。本諸內典無量壽佛經。阿彌陀佛鼓音聲王等經。而流行於晉時慧遠廬山蓮社。至明雲棲爲極盛。

    佛言。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有佛號阿彌陀。其國衆生。無有衆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又其國土。七重欄楯。七重羅網。七重行樹。皆是四寶。周匝圍繞。又有七寶池。八功德水充滿其中。池底純以金沙布地。四邊階道。金銀瑠璃玻瓈合成。上有樓閣。亦以金銀瑠璃玻瓈硨磲赤珠瑪瑙嚴飾之。池中蓮華。大如車輪。靑黃赤白。光華照耀。微妙香潔。又常作天樂。黃金爲地。晝夜六時。雨天曼陀羅華。其土衆生。常以淸旦。各以裓衣盛衆妙華。供養他方一切諸佛。又常有種種奇妙雜色之鳥。晝夜六時。出和雅音。演暢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分。其土衆生。聞是音已。皆悉唸佛念法念僧。又其國。微風吹動諸寶行樹。及寶羅網。出微妙音。如百千種樂。同時俱作。聞是音者。皆生唸佛念法念僧之心。又彼佛光明無量。照十方國。無所障礙。故號爲阿彌陀佛。執持佛號。自一日至七日。一心不亂。即得往生極樂國土也。

    又無量壽佛經中。有十六觀。言必觀想念佛。得往生也。十六觀中。又分九品往生者。言由其人所具功德罪孽。有上品中品等別而分也。

    又經言。云何是念佛三昧。世尊曰。常念諸法眞實之相。是名唸佛。

    又寶王論雲。佛想投於亂心。心不得不佛。又參禪謂之大方便。唸佛謂之勝方便。唸佛生淨土。最爲佛法中 捷方便法門也。又佛言。凡夫欲修淨業。生西方極樂國者。當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歸。具足衆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

    蓮社高賢傳。慧遠法師嘗謂諸敎三昧。其名甚衆。功高易進。唸佛爲先。旣而謹律息心之士。絕塵淸信之賓。不期而至者。慧永、慧持、劉程之、宗炳、雷次宗等。結社唸佛。世號十八賢。復率衆至百二十三人。同修淨土之業。造西方三聖像。建齋立誓。令劉遺民着發願文。而王喬之等。復爲念佛三昧詩以見志。

    蓮池律師袾宏小傳。初發足參方。從參究唸佛得力。而歸併淨土一門。普攝三根。結茅雲棲。道風大扇。四衆翕集。首倡毘尼。以立根本。單提唸佛。以攝禪淨。人稱雲棲布薩精嚴。傑出諸方。唸佛專勤。遠追蓮社。爲蓮宗八祖。其故二亦出家修證。【律雲故二。僧在俗時妻之稱也。】杭城有蓮池故二比丘尼庵。有遺像森嚴。宛如偉丈夫。蓮宗學人。謂蓮池彌陀應身。又謂其故二。亦耶輸之應身也。蓮池事詳歸元鏡中。

    略雲。華州華山紫金嶺下人劉長者。名光。劉遺民之後也。妻姚氏。中年無子。生一女。生時異香滿室。故名曰香。少長溫柔孝順。鄰近福田庵中。有僧曰臺巖。講彌陀經。香請於父母。同東鄰範行婆。舅母姚婆往聽。香自幼好善。及聞講經。輒皈依西土益切。力求巖師度脫。巖知有慧根。而世因未了。授以信香一片。囑其後有難處事。焚香自見。華州城中有馬雄員外者。鬬狠好殺。爲富不仁。子二。長曰馬金。次曰馬玉。金粗豪而懼其妻石氏。玉習詩書未娶。時値隆冬。雄率其二子。縱獵於華山下。歸途經劉光居留憇。見其女。欲強聘爲媳。光不得已應之。而光妻甚怨。香聞。閉室焚信香。則見天使於空中示現因果。乃知香前生姓張。名妙生。修持女子也。以折取桂花飾妝。往山中探親。途遇行僧慧空。兩相情動。墮落今世。爲夫婦三日。馬玉。即慧空也。香白其父母。且招玉至家。囑其戒殺唸佛。光夫婦唸佛旣久。預知逝期。同日坐化。雄乃娶媳。與玉成婚甫三日。馬金之妻石氏。妒其爲親族所稱。譖之於姑。姑信之。立迫玉出外讀書。而以井臼督香。未幾。石氏又嗾姑催玉赴京應試。而令香於南莊種菜。金驅一兎至莊。香庇兎。爲金毆僕幾死。管莊媼救而蘇。兎後銜藥草至。塗傷處得愈。石又惡語謗香。嗾姑出香於外。香延村乞食。遇一善女金支者。供養之。於古廟中修持。其夫玉應試。一舉狀元。授潮州太守。請假省親。見親及兄嫂。獨不見香。徐問所在。家中皆諱之。石氏之婢玉梅。微吿以在南莊。玉即至莊。詰管莊媼。始知被逐。訪之村中。相見於古廟。夫婦拈香坐竟夜。問被逐之由。香不言。邀之歸。不從。但勸玉納妾。囑其早退修行。玉歸。其父已爲納一妾。引見香於古廟中。則即金支也。玉別妻。挈金支赴任。其父母兄嫂中鱉毒。在任力行善。一日書室假寐。夢爲冥司所攝。至森羅殿。見其父母兄嫂皆受譴。有佛旨下。謂玉能聽妻勸。戒殺唸佛。且居官多善政。令放歸。玉蘇。乃掛冠歸。抵家。大請僧衆。建水陸道場。薦度。夫婦同夕夢見其親雲。全家仗佛力。皆得超脫。遂發願雙修。皈依臺巖和尙。得唸佛三昧。金支、玉梅。亦皆從香唸佛。同皈淨土雲。

    ○簪花髻 雜劇

    明沈自徵所撰也。詞苑叢譚雲。吳江張倩倩。適同邑沈自徵。自徵負才任俠。所著灞亭秋、鞭歌妓、簪花髻詞三出。名漁陽三弄。與徐文長並傳。倩倩有憶秦娥雲。風雨咽。鷓鴣啼破淸明節。淸明節。杏花零落。悶懷千迭。情悰依舊和誰說。眉山斗鎖空愁絕。空愁絕。雨聲和淚。問誰悽切。塡詞集艶雲。倩倩艶色淸才。年纔三十四沒。遺詩僅存一二。按倩倩本才女。可比楊愼夫人。故自徵於劇中採黃氏之詩。又借愼之簪花跌宕以自況也。

    楊愼、字用修。四川新都人。大學士楊廷和子。正德六年辛未科狀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嘉靖初年。廷和爲首輔。因議大禮不合。致仕歸。愼亦兩上議大禮疏。率羣臣撼奉天門大哭。廷杖者再。謫戍雲南瀘州永昌衛三十餘年。卒於滇。年七十二。世宗每問楊愼云何。閣臣以老病對。怒稍解。愼益自放。嘗大醉粉紅傅面。作雙丫髻。插花。諸伎擁之。遊行城市。苗蠻以精白綾作裓遺諸伎服之。酒間乞書。醉墨淋漓。苗蠻輒購歸裝潢成卷。嘗語人曰。老顚欲裂風景。聊以耗壯心。遣餘年耳。愼博極羣書。著述最富。文集之外。又有外集、及丹 錄、藝林伐山、謝華啓秀等書。凡百餘種。皆盛行於世。

    陸游避暑漫抄雲。鹹通中優人李可及。滑稽諧戲。獨出輩流。雖不能託諷諭。然巧智敏捷。亦不可多得。嘗因延慶節緇黃講誦畢。次及優倡爲戲。可及襃衣博帶。攝齊升座。稱三敎論衡。偶坐者問曰。旣言博通三敎。釋迦如來是何人。對曰。婦人。問者驚曰。何也。曰。金剛經雲。敷坐而坐。非婦人。何須夫坐而後兒坐也。上爲之啓齒。又曰。太上老君何人。曰。亦婦人也。問者益所不喩。乃曰。道德經雲。吾有大患。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非婦人。何患於有娠乎。上大悅。又問曰。文宣王何人也。曰。婦人也。問者曰。何以知之。曰。論語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非婦人。奚待嫁焉。上意極歡。賜予頗厚。劇中借用其語。

    ○霸亭秋 雜劇

    亦沈自徵撰。自徵落拓不覊。故借杜默以自喩。白雲。三場文字。■一字不筆奪天孫之巧。那一句不文補造化之虛。■經他剝落一場。滿四海無人識得。只得袖了卷子回來。當藏之名山石室。以俟百世聖人而不惑。永不與世人觀看。蓋自徵下第後所作也。

    山堂肆考雲。和州士人杜默。累舉不成名。因過烏江入謁項王廟。時正被酒沾醉。才炷香拜訖。徑升偶坐。據神頸。拊其首而慟。大聲語曰。大王有相虧者。英雄如大王。而不能得天下。文章如杜默。而進取不得官。語畢又大慟。淚如迸泉。廟祝畏其獲罪。扶掖以出。秉燭檢視。神像垂淚亦未已。

    霸亭。霸王廟之亭也。然霸亦借意於灞。謂人不第而歸。每於灞水亭邊送別。當此秋景。最難爲情。每每悽然墮淚。故又託以自況也。

    ○翠屛山

    明沈自徵撰。所演楊雄事。雄與石秀爲異姓兄弟。秀居雄家。雄妻潘氏與僧有奸。雄爲吏。每公事入値。則僧即至。秀知之。以吿雄。且囑雄密圖。雄自外醉歸。不覺忿詈其婦。婦泣訴。以爲秀嘗欲見污。不從。故反設說誣陷。雄信焉。遂與秀離。秀憤甚。欲實之。而恐彰雄醜。夜伺其僧自門出。而殺之於道。褫其衣以示雄。雄始悟。乃託名燒香。與其妻偕往翠屛山而手刃之。因與秀同投梁山泊。按劇中情跡。全本水滸演義。雖小有點竄。而大段無殊也。

    龔聖與賽關索楊雄贊雲。關索之雄。超之亦賢。能持義勇。自命何全。又拚命三郞石秀贊雲。石秀拚命。志在金寶。大似河魨。腹果一飽。

    劇內巧雲、迎兒、海闍黎、潘公、頭陀等。俱本演義。時遷、宋江。亦從演義中點入。

    按水滸傳雲病關索。龔聖與雲賽關索。關索者。相傳羽之子也。據史。羽子平。爲孫權將所殺。又羽旣諡壯繆。以子興嗣侯。爲諸葛亮所器。弱冠爲侍中中監軍數歲卒。不言又有索。今滇黔間有關索嶺。最爲險峻。當是諸葛亮南征孟獲時。關索踰嶺建功。故土人因以爲名。而後世傳聞其驍勇。故羣盜亦藉以爲號也。陳壽之史甚畧。旣已失載。而演義詳敘徵孟獲事。亦不及之。演義多撮空添出人姓名。獨於關索反漏。殊不可曉。

    ○耆英會

    明沈自徵撰。衍文彥博事也。宋司馬光洛中耆英會詩序雲。昔白樂天在洛。與高年者八人遊。時人慕之。圖傳於世。宋興。洛中諸公。繼而爲之者再矣。皆圖形普明僧舍。樂天之故第也。元豐中。潞國文公留守西都。韓國富公致玫在裏第。皆自逸於洛者。潞公謂韓國公曰。凡所爲慕於樂天者。以其志趣高逸也。奚必文與地之襲焉。一日。悉集士大夫老而賢者於韓公之第。置酒相樂。賓主凡十有二人。圖形妙覺僧舍。時人謂之洛陽耆英會。洛中舊俗。燕私相聚。尙齒不尙官。自樂天之會已然。是日復行。餘未七十。用狄監盧尹故事。亦預於會。

    武寧軍節度使守、司徒、開府儀同三司、致仕韓國公富弼彥國。年七十九。河東節度使守、太尉、開府儀同三司、判河南府潞國公文彥博寬夫。年七十七。尙書司封郞中、致仕席汝言君從。年七十七。朝議大夫、致仕王尙恭安之。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趙丙南正。年七十五。祕書監、致仕上柱國劉幾伯壽。年七十五。衛州防禦使、致仕馮行己肅之。年七十五。中奉大夫、充天章閣待制、提舉崇福宮楚建中正叔。年七十二。司農少卿、致仕王謹言不疑。年七十二。宣徽南院使檢、太尉、判大名府王拱辰君貺。年七十一。大中大夫、提舉崇福宮張問昌言。年七十。龍圖閣■學士、通議大夫、提舉崇福宮張燾景元。年七十。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大夫司馬光。年六十四。【按明萬曆中年。吳人申少師時行年已八十。與王穉登等時時爲文酒之燕。自徵其里人。應指此事也。】

    ○黃粱夢

    有二種。其一曰呂眞人黃粱夢境記。明蘇漢英撰。系全本。其一曰邯鄲道省悟黃粱夢。元馬致遠撰。系雜劇。此夢境記。漢英所撰也。記中載呂洞賓遇鍾離雲房於華山下酒肆。共炊黃粱作飯。洞賓方午睡。雲房導入夢中。初經名利關。與守關大將力戰。遇太陰女救出。挈以歸家。遂成夫婦。入京中狀元。德宗賜兩宮女。黃金百鎰。又命帶管行人。賜一品服色。海外封王。三子皆登科第。洞賓自海外還朝。遂拜同平章事。其後忽以應對差誤。貶居沿海。途中爲驛夫關吏所辱。大雪飢餓。煮白石爲飱。堅硬不能咽。被雲房喚醒。令食黃粱。始知是夢。乃隨雲房出家修道。升入仙班。其大指本列仙傳及呂純陽集。而造飾事蹟。以見歷盡酒色財氣關頭。乃證仙果。不盡依本傳也。中間如杜佑、郭子儀、顏眞卿、陸贄、盧■、李希烈、姚令言、朱泚、李晟、李懷光等。皆隨意點綴。其事有眞有假。亦皆與洞賓無涉。不過借作波瀾耳。

    列仙傳。呂岩、字洞賓。蒲州永樂縣人。貞元十四年生。異香滿室。天樂浮空。虎體龍腮。金形木質。狀類張子房。會昌中兩舉進士不第。年六十四歲。遊長安酒肆。見雲房先生。與同憇肆中。就枕昏睡。及夢覺。遂拜爲師。此劇第一齣。全用仙傳中語。但洞賓生貞元時。已在建中以後。而劇中乃以爲建中時中狀元。不如本傳會昌中舉進士之說爲當。

    ○有情癡 雜劇

    明徐陽暉所撰。演衛叔卿點化有情癡事。有情癡不着姓名。蓋以自寓也。中間大約玩世不恭。語多譏刺。始雲。富貴的人。百般去趨奉他。貧賤的人。百般去欺侮他。譏世人炎涼情狀也。又云。胸中本無一字。做出滿腹的態度來。拾他人之唾餘。爲自己之識見。文宗班馬。他亦曰班馬。詩推李杜。他亦曰李杜。譏世人假託聲氣也。又云。酒食到口。人人都說相知。利害及身。個個盡成反面。譏世人凶終隙末也。又云。古人以終南爲快捷方式。如今只消在接官亭。古人出疆必載質。如今只消一個紅手本。譏世人奔走勢利也。又云。有無不能相通。多寡不能相濟。只喜錦上添花。不肯雪中送炭。譏世人慳吝囂薄也。至末以酒色爲戒。而撰出玉郞、玉娘作點染。次第敷演。警醒凡情。

    列仙傳雲、衛叔卿。中山人。服雲母得仙。其子度世。往華山尋之。至其巓絕巖之下。望見其父與數人博戲於石上。紫雲鬱郁。白玉爲牀。度世問曰。同博者誰。叔卿曰。洪厓先生、許由、巢父、王子晉也。後度世亦服雲母仙去。

    ○脫囊穎 雜劇

    明徐陽暉所撰。演毛遂脫穎事蹙者、毛遂原屬二人。劇中合爲一事。以便前後貫串。

    史記平原君傳雲。平原君家樓臨民家。民家有躄者。盤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樓上臨見。大笑之。明日。躄者至平原君門請曰。臣聞君之喜士。士不遠千里而至者。以君能貴士而賤妾也。臣不幸有罷之病。而君之後宮臨而笑臣。臣願得笑臣者頭。平原君笑應曰。諾。躄者去。平原君笑曰。觀此豎子乃欲以一笑之故。殺吾美人。不亦甚乎。終不殺。居歲餘。賓客門下舍人稍稍引去者過半。平原君怪之曰。勝所以待諸君者。未嘗敢失禮。而去者何多也。門下一人前對曰。以君之不殺笑躄者。以君爲愛色而賤士。士即去耳。於是平原君乃斬笑躄者美人頭。自造門進蹩者。因謝焉。其後門下乃復稍稍來。秦之圍邯鄲。趙使平原君求救。合從於楚約。與食客門下有勇力文武備具者二十人偕。平原君曰。使文能取勝。則善矣。文不能取勝。則歃血於華屋之下。必得定從而還。士不外索。取於食客門下足矣。得十九人。餘無可以取者。無以滿二十人。門下有毛遂者前。自贊於平原君曰。遂聞君將合從於楚約。與食客門下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願君即以遂備員而行矣。平原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於此矣。毛遂曰。三年於此矣。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於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得蚤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平原君竟與毛遂偕。十九人相與目笑之而未發也。毛遂比至楚。與十九人論議。十九人皆服。平原君與楚合從。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十九人謂毛遂曰。先生上。毛遂按劍歷階而上。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今日出而言從。日中不決。何也。楚王謂平原君曰。客何爲者也。平原君曰。是勝之舍人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乃與而君言。汝何爲者也。毛遂按劍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國之衆也。今十步之內。王不得恃楚國之衆也。王之命懸於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豈其士卒衆多哉。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今楚地方五千裏。持 百萬。此霸王之資也。以楚之強。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率數萬之衆。興師以與楚戰。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而王弗知惡焉。合從者爲楚。非爲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而以從。毛遂曰。從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謂楚王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毛遂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歃血而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於殿上。毛遂左手持盤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與歃此血於堂下。公等彔彔。所謂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從而歸。歸至於趙曰。勝不敢復相士。勝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數。自以爲不失天下之士。今乃於毛先生而失之也。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趙重於九鼎大呂。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強於百萬之師。勝不敢復相士。遂以爲上客。

    ○長生記

    明汪廷訥所撰。【汪廷訥。字昌朝。一字無如。自號坐隱先生。無無居士。安徽休寧人。所作雜劇六種。今存廣陵月一種。傳奇有十八種。總名環翠堂樂府。惟周暉續金陵瑣事稱長生記等八種。爲陳所聞所撰。汪廷訥刻爲己作者。】陳弘世序雲。新安友人汪昌朝者。尊信導引之術。爲閣事呂祖甚謹。通籍拜鹺大夫。志益修潔。別號坐隱先生。一日夢感純陽之異。若以元解授記而報之誕子者。公覺而蒐羅仙籍。摭純陽證果之始末。演爲傳奇。標曰長生記。又其自序雲。餘夙慕乎元宗。於環翠堂右。建百鶴樓。高十丈許。奉事純陽子唯謹。蓋表餘一念皈依之誠。且祈以廣嗣續。其雅志也。乙巳暮春。餘晨參純陽子。禮畢。假寐瓊蘂房。純陽子揖餘。闡發玄扃。力驅宿垢。且囑以指導塵世。將降令子以報若。餘覺而異香滿室。神情爽朗。轉思無誘世之術。則急翻呂眞人集曁列仙傳逸史百家。搜求純陽子顚末。爲作長生記。按純陽子未遇雲房時。垂涎富貴。若非黃粱一夢。幾不■墮落宦海中。厥後名登紫府。誰非此夢力也。餘今瓊蘂之夢。雖不敢上擬黃粱之夢。然感我師之提誨諄諄。敢不書紳敬佩之。是秋杪而記成。越明年夏五月。餘果舉一丈夫子。於是信我師之夢。果不我欺矣。按此劇、蓋昌朝藉以自道者。第三十六出昌湖遇仙。所謂無無居士。號全一道人。即昌朝也。白雲。小生自闢廬湖上。時人便以昌公湖名之。湖上建百鶴樓。奉事純陽大仙。祈廣嗣續。一日晨起。參禮方畢。假寐瓊蘂房。純陽子揖餘。開示玄機。且囑以指導塵世。當有生蘭之報。予覺而異香滿室。越明年。果舉一丈夫子。獲此靈驗。餘志益虔。此段正與自序符合。劇中事實。多據列仙傳。如戲狎牡丹。劍斬黃龍。召將除妖。岳陽度柳等出。亦本稗官小說。非盡屬無稽。蓋作者考實敷陳。未嘗憑虛撮撰也。

    按列仙傳。呂岩、字洞賓。唐蒲州永樂縣人。祖渭。禮部侍郞。父讓。海州刺史。貞元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時生。因號純陽子。初母就蓐時。異香滿室。天樂浮空。一白鶴自天而下。飛入帳中不見。生而金形木質。道骨仙豐。少聰明。日記萬言。矢口成文。身長八尺二寸。喜頂華陽巾。衣黃襴衫。系大皁絛。狀類張子房。二十不娶。始在襁褓。馬祖見之曰。此兒骨相不凡。自是風塵外物。他時遇廬則居。見鍾則扣。留心記取。後遊廬山。遇火龍眞人。傳天遁劍法。唐會昌中。兩舉進士不第。時年六十四歲。遊長安酒肆。見一羽士。靑巾白袍。偶書三絕句於壁。其一曰。坐臥常攜酒一壺。不敎雙眼識皇都。乾坤偌大無名姓。疏散人間一丈夫。其二曰。得道眞仙不易逢。幾時歸去願相從。自言住處連滄海。別是蓬萊第一峯。其三曰。莫厭追歡笑語頻。尋思離亂可傷神。閒來屈指從頭數。得到淸平有幾人。洞賓訝其狀貌奇古。詩意飄逸。因揖問姓氏。再拜延坐。羽士曰。可吟一絕。予欲觀子之志。洞賓援筆書曰。生在儒家遇太平。懸纓重滯布衣輕。誰能世上爭名利。欲事天皇上玉淸。羽士見詩曰。吾雲房先生也。居在終南鶴嶺。子能從遊乎。洞賓未應。雲房因與同憇肆中。雲房自爲執炊。洞賓忽就枕昏睡。夢以舉子赴京。狀元及第。始自郞署。擢臺諫翰苑祕閣。及諸淸要。無不備歷。兩娶富貴家女子。生子婚嫁早畢。孫甥振振。簪笏滿門。如此幾四十年。又獨相十年。權勢燻炙。偶被重罪籍沒。家資分散。妻孥流於嶺表。一身孑然。窮苦憔悴。立馬風雪中。方興浩嘆。恍然夢覺。炊尙未熟。雲房笑吟曰。黃粱猶未熟。一夢到華胥。洞賓驚曰。先生知我夢耶。雲房曰。子適來之夢。升沉萬態。榮悴千端。五十年間一瞬耳。得不足喜。喪何足悲。世有大覺。而後知人世一大夢也。洞賓感悟。遂拜雲房。求度世術。雲房試之曰。子骨節尙未完。欲求度世。須更數世可也。翩然別去。洞賓即棄儒歸隱。雲房自是十試洞賓皆過。第一試。洞賓自外遠歸。忽見家人皆病歿。洞賓心無悔恨。但厚備葬具而已。須臾。歿者皆起無恙。第二試。洞賓鬻貨於市。議定其値。市者翻然止酬其 之半。洞賓無所爭。委貨而去。第三試。洞賓元日出門。遇丐者倚門求施。洞賓即與錢物。而丐者索取不厭。且加誶詈。洞賓唯再三笑謝。第四試。洞賓牧羊山中。遇一餓虎。奔逐羣羊。洞賓蔽羊下阪。獨以身當之。虎乃釋去。第五試。洞賓居山中草舍讀書。一女年可十七八。容華絕世。光豔照人。自言歸寧母家。迷路。日暮足弱。藉此少憇。旣而調弄百端。夜逼同寢。洞賓竟不爲動。如是三日始去。第六試。洞賓一日郊出。及歸則家貲爲盜劫盡。殆無以供朝夕。洞賓了無慍色。躬耕自給。忽鋤下見金數十片。速掩之。一無所取。第七試。洞賓遇賣銅器者。市之以歸。皆金也。即訪賣主還之。第八試。有風狂道士。陌上市藥。自言服者立死。再世得道。旬日不售。洞賓買之。道士曰。子速備後事可也。輒服無恙。第九試。春潦泛溢。洞賓與衆共涉。至中流。風濤掀湧。衆皆危懼。洞賓端坐不動。第十試。洞賓獨坐一室。忽見奇形怪狀鬼魅無數。有欲擊者。有欲殺者。洞賓絕無所懼。復有夜叉數十。械一死囚。血肉淋瀝。號泣言。汝宿世殺我。今當償我命。洞賓曰。殺命償命。宜也。起索刀。欲自盡償之。忽聞空中一叱聲。鬼神皆不復見。一人撫掌大笑而下。即雲房也。曰。吾十試子。子皆心無所動。得道必矣。但功行尙未完。吾今授子黃白之術。濟世利物。使三千功滿。八百行圓。方來度子。洞賓曰。所作庚辛有變異乎。曰。三千年後還本質耳。洞賓愀然曰。誤三千年後人。不願爲也。雲房笑曰。子推心如此。三千八百。悉在是矣。乃攜洞賓至鶴嶺。悉傳以上眞祕訣。俄淸溪鄭思遠、太華施眞人。由東南凌虛而來。相揖共坐。施眞人曰。侍者何人。雲房曰。呂海州讓之子。因命洞賓拜二仙。思遠曰。形淸神在。目秀精藏。可與學道者也。去後。雲房謂曰。吾朝元有期。當奏汝功行於仙籍。汝亦不久居此。後十年洞庭湖相見。又以靈寶畢法及靈丹數粒示洞賓。授受間。有二仙捧金簡寶符。語云房曰。上帝詔汝爲九天金闕選仙。當即行。雲房謂洞賓曰。吾赴帝召。汝好住人間。修功立德。他日亦當如我。洞賓再拜曰。巖之誌異於先生。必須度盡天下衆生。方願上升也。於是雲房乘雲冉冉而去。洞賓旣得雲房之道。兼火龍眞人天遁劍法。始遊江淮。試靈劍。遂除蛟害。隱顯變化。四百餘年。常遊湘潭嶽鄂及兩浙汴譙間。人莫之識。自稱回道人。

    又按耿定向權子云。昔呂純陽受學於雲房鍾子。鍾子故爲諸幻景歷試之。初以榮貴綬色諸世所欣艶者。而呂不動。繼以寇兵患難疾病諸苦楚不可忍者。而呂亦不動。雲房子猶未即授也。一日。呂子涕泣請曰。弟子從先坐遊。三紀於茲。諸難備嘗矣。乃師竟祕不授。將某非其人也。鍾子曰。餘視子履。似亦可語。顧子功行未累也。呂曰。何修而功行乃累。鍾子曰。須金百萬。博濟於世始得。呂曰。弟子窶人。何從辦此。鍾子曰。餘有丹藥。可化銅鐵爲金。子第懷此博施。愼勿泄也。呂子請曰。其金卒當變否。鍾子曰。須三千歲後還本質也。呂子愀然跪曰。如此則悞三千歲後人矣。功行之謂何。鍾子悅曰。善哉。即此一念。長生久視。道在是也。呂子豁然悟。鬯然懌。已蹶然起曰。師道易易若是。吾將廣師旨。普渡世迷。可乎。雲房子曰。汝試爲之。於是呂子悉以所得旨授人。計所度者無慮數千人。乃復化身爲極貧苦狀。行乞於諸所度者之門。是數千人者十去二三。又化身爲橫遭仇誣械繫俘囚。而過諸所度者之門。則數千人者十去六七已。又化身爲重罹疾病累累骨立。而過諸所度者之門。則數千人者一旦去之盡已。呂子失意。悵然而歸。偃息河濱樹下。雲房子化身一叟。過而訊之。呂子語以故。叟曰。吾非若算比。時老且衰。百念俱灰。自矢可身相許矣。願依子終身可乎。呂喜晚得叟。即許諾。負之渡河以歸。至河中。始悟其爲師。驚訝曰。嘻。師唯度我。我惟度師耶。

    ○威鳳記

    亦汪廷訥撰。馬翼如序雲。坐隱先生以豪爽之才。憤時嫉俗之抱。莫由宣泄。往往觸發於新聲。以故樂府之夥。■入高王閫奧。茲觀威鳳一記。不尤可喜可愕。而大系風敎者乎。韓氏紫荊之賞。因訓若子俾遵家範。詎意胎鶚兄鬩牆之禍。動豺友下石之謀。甚至甘棄其親而不養。向非仗義如馮生。道行母子。必且爲寃鬼矣。奚待遼東私賂。而後知其計之慘哉。卒之帝鑑不爽於毫芒。孑窮棲身於靈宇。伯氏之禍仲者乃自禍。僅幸■其溝壑焉耳。猗歟。儀鳳文章。鼎名紫閣。造化斡旋於仲。豈可誣哉。夫貪淫殘暴。示懲也。孝友仁賢。昭勸也。非記不足以發其隱。無亦得三百之遺旨而寄之音律者耶。

    略雲。韓生名用、字道行。浙江秀州人。兄韓周。兇頑性成。與用不合。其母春日宴於荊花下。引田眞事以敦勉周。周以爲母偏愛弟。因欲謀逐之。一夕。用偶宿於契友馮范家。周譖於母雲。用日宿娼飮酒。適用歸。母面責之。會馮亦令人至。母始白其誣。周愧甚。害之之意益急。用其友卜仁計。託爭產事與用分居。母始在周處。周與其妻俱不孝殊甚。用知之。乃迎養。適周逼娶張氏女作妾。女自刎死。卜仁復敎以先鳴於官。言用欲往殺周。周避匿。故殺某妾。官受賄。論用大辟。母與其友馮範爲訴寃。乃從輕謫戍遼東。其母權依馮範。周又恐用遇赦得回。託卜仁往遼東衛賄有司。欲寘之死。有司故淸正者。前已悉其寃。即下卜仁於獄。且釋用回籍。後用與範同年登第。時周爲火所焚。家貲罄盡。妻亦病委溝壑。而身乞食於道。用見之惻然。迎之歸。與爲兄弟如初。按劇中情節。未知眞假。大抵借此以諷世人之骨肉參商者。卜仁。卜與不音相似。言其不仁也。

    序雲。儀鳳文章。鼎名紫閣。以其弟韓用爲威鳳也。序又云。鶚兄鬩牆。指其兄韓周爲鶚。故指弟用爲威鳳。以兩相對勘雲。

    ○三祝記

    汪廷訥記范仲淹事。言福壽男子兼全。故名三祝。全據實跡敷演。

    宋史范仲淹傳雲。仲淹、字希文。蘇州吳縣人。少有志操。旣長。之應天府文學。晝夜不息。冬月憊甚。以水沃面。食不給。至以糜粥繼之。舉進士第。爲集慶軍節度推官。遷大理寺丞。母喪去官。晏殊薦爲祕閣校理。天聖七年。章獻太后將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壽。仲淹極言之。且上疏請太后還政。不報。尋通判河中府。徙陳州。時方建太一宮及洪福院。市材木陝西。仲淹言侈土木。破物產。非所以順人心。合天意也。事雖不行。仁宗以爲忠。召爲右司諫。帝欲以太妃楊氏爲皇太后。仲淹曰。太后。母號也。自古無因保育而代立者。歲大蝗旱。江淮京東滋甚。命仲淹安撫江淮。所至開倉賑之。後累遷吏部員外郞。權知開封府。時呂夷簡執政。進用者多出其門。仲淹上百官圖曰。進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簡不悅。他日論建都之事。仲淹曰。洛陽險固。而汴爲四戰之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陽。帝問夷簡。夷簡曰。此仲淹迂闊之論也。仲淹乃爲四論以獻。大抵譏切時政。由是罷知饒州。殿中侍御史韓瀆希相旨。請書仲淹朋黨。揭之朝堂。於是祕書丞餘靖上言曰。仲淹以一言忤宰相。遽加貶竄。臣請追改前命。太子中允尹洙自訟與仲淹師友。願從降黜。館閣校勘歐陽修以高若訥在諫官。坐視而不言。移書責之。由是三人者皆坐貶。元昊反。召爲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改陝西都轉運使。會夏竦爲陝西經畧招討使。進仲淹龍圖閣■學士以副之。延州諸砦多失守。仲淹自請行。遷戶部郞中。兼知延州。明年正月。詔諸路入討。仲淹曰。正月塞外大寒。不如俟春深入。久之。元昊與仲淹約和。仲淹爲書戒諭之。元昊答書語不遜。仲淹對來使焚之。大臣以爲不當輒通書。又不當輒焚之。宋庠請斬仲淹。帝不聽。降本曹員外郞。遷左司郞中。爲環慶路經略安撫緣邊招討使。初。元昊反。陰誘屬羌爲助。而環慶酋六百餘人。約爲鄉道。事尋露。仲淹至部。即奏行邊以詔書犒賞諸羌。閱其人馬。爲立條約。諸羌皆受命。改邠州觀察使。仲淹表言觀察使班待制下。臣守邊數年。羌人呼臣爲龍圖老子。今恐爲賊輕。辭不拜。進樞密■學士。右諫議大夫。仲淹以軍出無功。辭不敢受命。詔不聽。時已命文彥博經略涇原。帝以涇原傷夷。欲對徙仲淹。遣王懷德喩之。仲淹謝曰。涇原地重。第恐臣不足當此路。與韓琦同經略涇原。並駐涇州。琦兼秦鳳。臣兼環慶。涇原有驚。臣與韓琦合秦鳳環慶之兵。犄角而進。若秦鳳環慶有警。亦可率涇原之師爲援。臣當與琦練兵選將。漸復橫山。以斷賦臂。不數年間。可期平定矣。帝用其言。元昊請和。召拜樞密副使。改參知政事。卒年六十四。四子。純佑、純仁、純禮、純粹。純佑、字天成。性英悟自得。尙節行方。父仲淹守蘇州。首建郡學。聘胡瑗爲師。生徒多不率敎。仲淹患之。純佑尙未冠。輒白入學。齒諸生之末。盡行其規。諸生隨之。遂不敢犯。寶元中西夏叛。仲淹連官關陝。皆將兵。純佑與將卒雜處。得其才否。由是仲淹任人無失。而屢有功。仲淹帥環慶。議城馬鋪砦。砦逼夏境。夏懼扼其衝。侵撓其役。純佑率兵馳據其地。數日而成。純佑事父母孝。未嘗違左右。不應科第。及仲淹以讒罷。純佑不得已。蔭守將作院主簿。又爲司竹監。以非所好。即解去。

    純禮、字彝叟。以父蔭爲祕書省正字。累拜禮部尙書。擢尙書右丞。

    純粹、字德儒。官至徽猷閣待制。致仕卒。

    純仁、字堯夫。中皇佑元年進士第。知武進縣。以遠親不赴。易長葛。又不往。仲淹曰。汝昔日以遠爲言。今近矣。復何辭。純仁曰。豈可重於祿食而輕去父母耶。晝夜肄業。至夜分不寢。置燈帳中。帳頂如墨色。仲淹沒。始出仕。以著作佐郞知襄城縣。兄純佑有心疾。事之如父。宋庠薦試官職。謝曰。輦轂之下。非兄養疾地也。富弼責之曰。臺閣之任豈易得。何庸如是。卒不就。後累拜兵部員外郞。兼起居舍人同知諫院。奏言王安石變祖宗法度。掊克財利。民心不寧。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願陛下圖不見之怨。神宗曰。何爲不見之怨。對曰。杜牧所謂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是也。作尙書解以進。加■集賢院同修起居注。及薛向任發運使。行均輸法於六路。純仁言小人掊克。生靈斂怨基禍。安石以富國強兵之術。啓迪上心。在廷之臣。方大半趨附。宜速退安石。答中外之望。不聽。遂求罷諫職。改判國子監。去意愈確。執政使諭之曰。毋輕去。已議除知制誥矣。純仁曰。此言何爲至於我哉。言不用。萬鍾非所顧也。其所上章疏語多激切。安石大怒。乞加重貶。神宗曰。彼無罪。姑與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徙成都路轉運使。以新法不便戒州縣。未得遽行。安石怒純仁沮格。因讒者遣使欲捃摭私事。不可得。後竟坐失察寮佐燕遊。左遷知和州。加■龍圖閣。知慶州秦中方飢。擅發常平粟賑貸。僚屬請奏而待報。純仁曰。報至無及矣。或謗其所全活不實。詔遣使按視。會秋大稔。民讙曰。公實活我。忍累公耶。晝夜爭輸還之。使者至。已無所負。邠寧間有叢冢。使者曰。全活不實之罪。於此得矣。發冢籍骸上之。詔本處監司窮治。乃前帥楚建中所封也。環州種古執熟羌爲盜。流南方。過慶呼寃。純仁以屬吏。非盜也。古避罪訟。詔御史治於寧州。純仁就逮。民萬數遮馬。涕泗不得行。至有自投於河者。獄成。古以誣吿謫。亦加純仁以他過。黜知信陽軍。移齊州。丐罷。提舉西京。留司御史臺。時耆賢多在洛。純仁與司馬光皆好客而家貧。相約爲眞率會。脫粟一飯。酒數行。洛中以爲勝事。

    ○義烈記

    亦汪廷訥所作也。薛應和爲之序雲。東漢黨錮之事。張山陽亡命。而孔氏爭死於一門。高義薄雲天。偉烈貫金石。餘友無如君檃括其槪。編爲傳奇。戲劇中有系名敎。非偶然已也。劇中皆紀實多。本漢書列傳。

    按矯詔誅竇武、陳蕃者。乃王甫與曹節也。劇中皆以爲侯參事。而不載王甫。蓋以侯覽乃誣張儉爲錮黨者。遂並以甫事入之。便於前後關目照應耳。然參爲益州刺史。被誅。初未嘗爲中常侍。劇則以覽爲參矣。又按董卓在桓靈時。尙在外爲將軍。爲刺史。至少帝時。始入朝。其拜郞中。乃從張奐擊破漢陽叛羌時也。烏得有爲侯參母壽事乎。且卓傳中載卓助袁術等誅宦官。及上書追理陳蕃、竇武諸黨人。而劇中乃言其附侯覽。捕張儉。收孔褒。皆非實事。蓋以卓之所爲。與曹節、王甫等相類。即其追理諸黨人。亦徒好名而非本心。故即藉此事紐入爲點綴也。又按曹節、王甫之矯詔誅竇武。在建寧元年。至光和二年。陽球始奏誅王甫。曹節則光和四年乃卒。而蔡邕之爲議郞。在建寧之三年。未嘗有劾曹節等事。又邕附董卓者。而劇中則以爲幷劾董卓。蓋因邕嘗對問於金商門。令中常侍曹節、王甫等以詔書喩旨。邕切言極對。譏刺豎宦。宦官遂造作飛條。致邕刑罪。頗類劾曹節者。又以附董卓事爲邕身名之玷。故反入爲點染也。

    張儉傳雲。張儉、字符節。山陽高平人。初舉茂才。以刺史非其人。謝病不起。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請爲東部督郵。時中常侍侯覽家在防東。殘暴百姓。所爲不軌。儉舉劾覽及其母罪惡。請誅之。覽遏絕章奏。並不得通。由是結仇覽等。鄉人朱並素性奸邪。爲儉所棄。並懷怨恚。遂上書吿儉與同郡二十四人爲黨。於是刊章討捕。儉得亡命。困迫遁走。望門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相容。複流轉東萊。止李篤家。外黃令毛欽操兵到門。篤引欽謂曰。張儉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縱儉可得。寧忍執之乎。欽因起撫篤曰。蘧伯玉恥獨爲君子。足下如何自專仁義。篤曰。篤雖好義。明廷今日載其半矣。欽嘆息而去。篤因緣送儉出塞。以故得■。其所經歷。伏重誅者以十數。宗親並殄滅。郡縣爲之殘破。中平元年。黨事解。乃還鄉里。大將軍三公並闢。又舉敦樸。公交車特徵。起家拜少府。皆不就。獻帝初百姓饑荒。而儉資計差溫。乃傾竭財產。與邑里共之。賴其存者以百數。

    孔融傳雲。融字文舉。魯國人。孔子二十世孫也。性好學。博涉多聞。山陽張儉爲中常侍侯覽所怨。覽爲刊章下州郡。以名捕儉。儉與融兄褒有舊。亡抵於褒。不遇。時融年十六。儉少之而不吿。融見其有窘色。謂曰。兄雖在外。吾獨不能爲君主耶。因留舍之。後事泄。國相以下。密就掩捕。儉得脫走。遂並收褒、融送獄。二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納舍藏者。融也。當坐之。褒曰。彼來求我。非弟之過。請甘其罪。吏問其母。母曰。家事任長。妾當其辜。一門爭死。郡縣疑不能決。乃上讞之。詔書竟坐褒焉。融由是顯名。

    範滂傳雲。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太守宗資聞其名。請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職嚴整嫉惡。郡中中人以下。莫不歸怨。乃指滂之所用以爲範黨。後牢修誣言鉤黨。滂坐系黃門北寺獄。獄吏謂曰。凡坐系皆祭皋陶。滂曰。皋陶賢者。古之■臣。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獄吏將加掠考。滂以同囚多嬰病。乃請先就格。遂與同郡袁忠爭受楚毒。桓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詰辨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於階下。王甫詰曰。君爲人臣。不惟忠國。而共造部黨。並欲何爲。滂對曰。臣欲使善善同其淸。惡惡同其污。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爲黨。甫曰。卿更相拔舉。迭爲脣齒。有不合者。見則排斥。其意如何。滂乃慷■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陷大戮。身死之後。願埋滂於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甫愍然爲之改容。乃得並解桎梏。滂後事釋南歸。建寧二年。大誅黨人。詔下。急捕滂等。督郵吳導至縣。抱詔書。閉傳舍。伏牀而泣。滂聞之曰。必爲我也。即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爲在此。滂曰。滂死則禍塞。何可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離乎。其母就與之決。滂白母曰。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滂受敎。再拜而辭。顧謂其子曰。吾欲使汝爲惡。則惡不可爲。使汝爲善。則我不爲惡。行路聞之。莫不流涕。

    李膺傳雲。字符禮。潁川襄城人也。初舉高第。後拜司隸校尉。及遭黨事。當考實膺等。案經三府。太尉陳蕃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於黃門北寺獄。膺等頗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懼。請帝以天時宜赦。於是大赦天下。膺■歸鄉里。及陳蕃爲太傅。與大將軍竇武共秉朝政。運謀誅諸宦官。故引用天下名士。乃以膺爲長樂少府。及陳、竇之敗。膺等復廢。後張儉事起。收捕鉤黨。鄉人謂膺曰。可去矣。對曰。事不辭難。罪不逃刑。臣之節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將安之。乃詣詔獄考死。

    黨錮傳雲。太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林宗、賈偉節爲其冠。並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褒重。時河內張成善說風角。推佔當赦。遂敎子殺人。李膺爲河南尹。督促收捕。旣而逢宥獲■。膺愈懷憤疾。竟案殺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頗誶其佔。成弟子牢修。因上書誣吿膺等養太學遊士。交結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爲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頒下郡國。逮捕黨人。收執膺等。明年。帝意稍解。乃赦歸田裏。禁錮終身。後張儉鄉人朱並承望中常侍侯覽意旨。上書吿儉與同鄉二十四人別相署號。共爲部黨。圖危社稷。靈帝詔刊章捕儉等。曹節因此諷有司奏捕前黨百餘人。皆死獄中。

    皇甫規傳雲。規字威明。安定朝那人。太山賊叔孫無忌侵亂郡縣。徵規太山太守。規到官廣設方略。寇賊悉平。延熹四年。羌寇鈔關中。規討之。羌遣使乞降。徵還拜議郞。論功當封。而中常侍徐璜等陷以前事。下之於吏。遂以餘寇不絕。坐系廷尉。論輸左校。諸公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餘人。詣闕訟之。會赦歸家。徵拜度遼將軍。上書薦中郞將張奐以自代。朝廷從之。及黨事大起。天下名賢多見染逮。規雖爲名將。素譽不高。自以西州豪傑。恥不得豫。乃先自上言。臣前薦故大司農張奐。是附黨也。又臣昔論輸左校時。太學生張鳳等上書訟臣。是爲黨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問。時人以爲規賢。陳蕃傳雲。蕃字仲舉。汝南平輿人也。李膺等以黨事下獄考實。蕃因上疏極諫。帝諱其言切。託以蕃辟召非其人。遂策■之。竇後臨朝。以蕃爲太傅。錄尙書事。蕃與後父大將軍竇武同心盡力。徵用名賢。共參政事。謀誅中官。及事泄。曹節等矯詔誅武等。蕃時年七十餘。聞難作。將官屬諸生八十餘人。並拔刃■入承明門。攘臂呼曰。大將軍忠以衛國。黃門反逆。何雲竇氏不道耶。王甫時出與蕃相迕。遂令收蕃。蕃拔劍叱甫。甫兵不敢近。乃益人圍之。數十重。遂執蕃。送黃門北寺獄。即日害之。蕃友人朱震時爲銍令。聞而哭之。收葬蕃屍。匿其子逸於甘陵界中。事覺繫獄。合門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故逸得■。後黃巾賊起。大赦黨人。乃追還逸。官至魯相。

    竇武傳雲。武字遊平。扶風平陵人。延熹八年。長女選入掖庭。桓帝立爲皇后。武封槐裏侯。拜城門校尉。時國政多失。內官專寵。李膺、杜密等爲黨事考逮。武上疏諫。有詔原李膺等。靈帝立。拜武爲大將軍。封聞喜侯。武旣輔朝政。常有誅剪宦官之意。後武奏收曹節、王甫等。長樂五官史朱瑀盜發武奏。曹節聞之。矯詔捕收武等。武等皆自殺。武府掾桂陽胡騰。少師事武。獨殯斂行喪。坐以禁錮。武孫輔時年二歲。逃竄得全。事覺。節等捕之急。胡騰及令史南陽張敞。共逃竄輔於零陵界。詐雲已死。騰以爲己子。而使聘娶焉。

    宦者傳雲。侯覽者。山陽防東人。桓帝初爲中常侍。以佞猾進。倚勢貪放。延熹中賜爵關內侯。進封高鄉侯。兄參爲益州刺史。民有豐富者。輒誣以大逆。皆誅滅之。沒入財物。前後累億萬計。太尉楊秉奏。檻車徵於道。自殺。覽坐■。旋復官。建寧二年。喪母還家。大起塋冢。督郵張儉。因舉奏覽貪侈奢縱。前後請奪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八頃。起立第宅十有六區。又豫作壽冢。石槨雙闕。高廡百尺。破人居室。發掘墳墓。虜奪良人妻。略婦子及諸罪釁。請誅之。而覽伺候遮截。章竟不上。儉遂破覽冢宅。籍沒資財。具言罪狀。又奏覽母生時。交通賓客。幹亂郡國。復不得御。覽遂誣儉爲鉤黨。及故長樂少府李膺。太僕杜密等。皆夷滅之。遂代曹節領太僕。熹平元年。有司舉奏覽專權驕奢。策收印綬自殺。

    曹節、字漢豐。南陽新野人也。初以西園騎遷小黃門。桓帝時遷中常侍奉車都尉。靈帝即位。封長安鄉侯。時竇太后臨朝。後父大將軍武與太傅陳蕃謀誅中官。節與長樂五官史朱瑀。從官史共普、張亮。中黃門王尊。長樂謁者騰是等十七人。共矯詔以長樂食監王甫爲黃門令。將兵誅武。蕃等。節遷長樂衛尉。封育陽侯。

    董卓傳雲。卓字仲穎。隴西臨洮人也。拜幷州牧。大將軍何進、司隸校尉袁紹謀誅閹宦。而太后不許。乃私呼卓將兵入朝。以脅太后。卓得召。實時就道。未至而何進敗。獻帝時遷太尉。更封郿侯。卓乃與司徒黃琬、司空楊彪俱帶鈇鑕。詣闕上書。追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以從人望。於是悉復蕃等爵位。擢用子孫。尋進卓爲相國。後爲王允、呂布等所誅。

    ○桃花人面 雜劇

    明孟稱舜作。按唐人小說。博陵崔護。資質甚美。少而孤潔寡合。舉進士第。淸明日。獨遊都城南。得居人莊一畆之宮。而花木叢萃。寂若無人。扣門久之。有女子自門隙窺問曰。誰邪。護以姓字對。曰。尋春獨行。酒渴求飮。女入。以杯水至。開門設牀命坐。獨倚小桃斜柯佇立。而意屬甚厚。妖姿媚態。綽有餘姸。崔以言挑之。不對。目注者久之。崔辭去。送至門。如不勝情而入。崔亦睠盼而歸。爾後絕不復至。及來歲淸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徑往尋之。門院如故。而已扃鎖矣。崔因題詩於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秪今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後數日。偶至都城南。復往尋之。聞其中有哭聲。扣門問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護耶。曰。是也。又哭曰。君殺吾女。護驚怛莫知所答。父曰。吾女筓年知書。未適人。自去年以來。常恍忽若有所失。比日與之出。及歸見左扉有字。讀之。入門而病。遂絕食數日而卒。吾老矣。唯此一女。所以不嫁者。將求君子以託吾身。今不幸而殞。得非君殺之耶。又持崔大哭。崔亦感慟。請入哭之。尙儼然在牀。崔舉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須臾開目。半日復活。父喜。遂以女歸之。作者前後情節。都無改易。唯女郞本未傳姓字。今撰葉蓁兒以實之。似亦借桃夭之意。相爲映帶雲。

    ○花舫緣

    明孟稱舜作。唐寅遇華學士婢事。見涇林雜記。作者本用此事而其中小有改竄。如華學士則雲沈八座。桂華則雲慵來。又相遇本在無錫。而此以爲虎丘。則參用小說所記也。小說亦云華學士婢。而以婢名爲秋香。又與陳元超事相混雲。

    ○蕉鹿夢 雜劇

    明上虞人車任遠撰。事本列子。稍緣飾之。

    列子。鄭人有薪於野者。遇駭鹿。擊而斃之。恐人見之也。遽而藏諸隍中。覆之以蕉。不勝其喜。俄而遺其所藏之處。遂以爲夢焉。順途而詠其事。傍人有聞者。用其言而取之。旣歸。吿其室人曰。向薪者夢得鹿而不知其處。吾今得之。彼■眞夢者矣。室人曰。若將是夢見薪者而得鹿耶。詎有薪者耶。今其得鹿。是若之夢眞耶。夫曰。吾據得鹿。何用知彼夢我夢耶。其妻又擬其爲夢。薪者歸。復眞夢藏之之處。又夢得之之主。案所夢而尋得之。遂訟而爭之。歸之士師。士師欲二分之。以聞鄭君。皆互有夢覺之說。相國曰。欲辯夢覺。維黃帝孔子。

    作者撰出樵夫烏有辰得鹿。爲漁翁魏無虛所取。且雲是山神奉仙師列禦寇意旨。點醒世人。此乃妝點生色也。

    ●卷九

    ○絡冰絲 雜劇

    明季杭州人徐翽撰。事出嫏嬛記。

    記曰。梁沈休文雨夜齋中獨坐。風開竹扉。有一女子攜絡絲具。入門便坐。風飄細雨如絲。女隨風引絡。絡繹不斷。斷時亦隨口續之。若眞絲焉。燭未及跋。得數兩。起贈沈曰。此謂冰絲。贈君造以爲冰紈。忽不見。沈後織成紈。鮮潔明淨。不異於冰。制扇。當夏日甫攜在手。不搖而自涼。【劇全據此。尾聲雲。方信嫏嬛洞裏書。點出來歷。】

    休文白雲。左目重瞳子。聰明過人。據梁書南史本傳。

    又云。欲將那詩家這幾個韻兒。像蕭何造律的一般。作下不刊之典。謂約作四聲譜也。後世有指沈韻爲韻經者。故曰不刊之典。

    又云。嘔絲之野。終日向自己口中一絲絲放出來。按山海經。歐絲之野。有一女子。跪據樹歐絲。郭璞注曰。蠶類也。

    又云。這喚做滿腹經綸。按明英宗時。李東陽、程敏政皆以奇童召見。上出對句曰。螃蟹渾身甲冑。敏政對曰。鳳凰遍體文章。東陽對曰。蜘蛛滿腹絲綸。其後弘正間。敏政官止少詹學士。而東陽入內閣爲宰輔。人謂對句已定兩人名位矣。

    ○藍橋記

    明萬曆間龍膺撰。演裴航遇雲英事。以樊夫人詩有藍橋便是神仙窟句。果於藍橋驛側遇雲英而得名。故以標名也。藍橋驛在陝西西安府藍田縣。唐時屬京兆府。有藍水、藍田關。杜甫詩。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峯寒。又曰。水面月出藍田關。李商隱詩。藍田日暖玉生煙。皆志其地之勝景也。橋在藍水上。故曰藍橋。

    太平廣記。唐長慶中有裴航秀才。因下第遊於鄂渚。謁故舊友人崔相國。値相國贈錢二十萬。遂挈歸於京。因傭巨舟。載於襄漢。同載有樊夫人。乃國色也。言詞間接。帷帳比鄰。航雖親切。無計道達而覿面焉。因賂侍婢嫋煙而求達詩一章曰。向爲胡越猶懷想。況遇天仙隔錦屛。倘若玉京朝會去。願隨鸞鶴入靑冥。詩往久而無答。航數語嫋煙。煙曰。娘子見詩若不聞如何。航無計。因在道求名醞珍果而獻之。夫人乃使嫋煙召航相見。及搴帷。而玉瑩光寒。花明麗景。雲低髮鬢。月淡修眉。舉止乃煙霞外人。肯與塵俗爲偶。航再拜揖。 眙久之。夫人曰。妾有夫在漢南。將欲棄官而幽棲巖谷。召某一訣耳。深哀草擾。慮不及期。豈更有情留盼他人耶。但喜與郞君同舟共濟。無以諧謔爲意爾。航曰。不敢。語訖而歸。操比冰霜。不可幹冒。夫人復使嫋煙持詩一章曰。一飮瓊槳百感生。元霜搗盡見雲英。藍橋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嶇上玉京。航覽之。空愧佩而已。然亦不能洞達詩之旨趣。後更不復見。但使嫋煙達寒暄而已。遂抵襄漢。與使婢挈妝奩不吿而去。人不能知其所造。航遍求訪之。滅跡匿形。竟乏蹤兆。遂飾裝歸輦下。徑藍橋驛側近。因渴甚。遂下道求漿而飮。見茅屋三數間。低而復隘。有老嫗績麻苧。航揖之求漿。嫗咄曰。雲英擎一杯漿來。郞君要飮。航訝之。憶樊夫人詩有云英之句。深若有會。俄於葦箔之下。出雙玉手捧瓷甌。接飮之。眞玉液也。但覺異香氤氳。透於戶外。因還甌。遽揭箔。覩一女子。露裛瓊英。春融雪彩。臉欺膩玉。鬢惹濃雲。嬌羞而掩面蔽身。雖紅蘭之隱幽谷。不足比其芳麗也。航驚怛。植足而不能去。因白嫗曰。某僕馬甚飢。願憇於此。當厚答謝。幸無見阻。嫗曰。任郞君自便耳。遂飯僕秣馬。良久。謂嫗曰。曏者見小娘子。豔麗驚人。姿容耀世。所以躊躇而不能適。願納厚禮而娶之可乎。嫗曰。我今老病。只有此女孫。昨有神仙與靈藥一刀圭。但須玉杵臼搗之。百日。方可就吞。當得後天而老。君約娶此女者。得玉杵臼。吾當與之。其餘金帛。吾無用處。航拜謝曰。願以百日爲期。必攜杵臼而至。更無他許人。嫗曰。然。航恨恨而去。及至京國。殊不以舉事爲意。但於坊曲鬧市喧衢。而高聲訪求玉杵臼。曾無影響。或遇朋友。若不相識。衆言爲狂人。數月餘日。忽遇一貨玉老翁曰。近得虢州藥鋪卞老書雲。有玉杵臼貨之。郞君懇求如此。吾當爲書道達。航媿荷珍重。果獲杵臼。卞老曰。非二百緡不可得。航乃瀉囊。兼貨僕馬。方及其値。遂步驟獨挈而抵藍橋。昔日嫗大笑曰。有如是信士乎。吾豈愛惜女子而不酬其勞哉。女亦微笑曰。雖然。更爲吾搗藥百日。方議姻好。嫗於襟帶間解藥。航即搗之。晝爲而夜息。夜則嫗收藥於內室。航又聞搗藥聲。因窺之。有玉兎持杵臼。而雪光耀室。可鑑毫芒。於是航之意愈堅。如此日足。嫗持而吞之曰。吾當入洞而吿姻戚。爲裴郞具幃帳。遂挈女入山。謂航曰。但少留此。逡巡。車馬僕隸。迎航而往。別見一大第連雲。珠扉晃日。內有帳幄屛帷。珠翠珍玩。莫不臻至。頗如貴戚家焉。仙童侍女引航入帳。就禮訖。航拜嫗。悲泣感荷。嫗曰。裴郞自是淸冷裴眞人子孫。業當出世。不足深謝老嫗也。及引見諸賓。多神仙中人也。後有仙女。鬟髻霓衣。雲是妻之姊耳。裴拜訖。女曰。裴郞不相識耶。航曰。昔非姻好。不省拜侍。女曰。不憶鄂渚同舟而抵襄漢乎。舫深驚怛。懇悃陳謝。後問左右。曰。是小娘子之姊雲翹夫人。劉綱仙君之妻也。已是高貞。爲玉皇之女吏。嫗遂遣航將妻入玉峯洞中。瓊樓珠室而居之。餌以絳雲瓊英之丹。體性淸虛。毛髮紺綠。神化自在。超爲上仙。至太和中。友人盧顥遇之於藍橋驛之西。因說得道之事。遂贈藍田美玉十斤。紫府雲丹一粒。敘話永日。使達書於親愛。盧顥稽顙曰。兄旣得道。如何乞一言而敎授。舫曰。老子曰。虛其心。實其腹。今之人心愈實。何由有得道之理。盧子懵然。復語之曰。心多妄想。腹漏精液。即虛實可知矣。凡人自有不死之術。還丹之方。但子未便可敎。異日言之。盧子知不可請。但終宴而去。後世人莫有遇者。

    ○西樓記

    吳郡袁于令作。於令於順治年間。爲荊州知府。以狂誕不謹。被巡按御史劾罷。僑寓江寧。落魄終身。於令少年無行。有靑樓女爲其所歡。相傳貌本中下。後被富人奪去。故託此以寓意。其言於鵑者。於鵑爲袁。蓋自謂也。祭酒吳偉業有贈荊州守袁大韞玉詩四首。中雲。彈絲法曲楚江情。注。袁西樓樂府中有楚江情一出。即指此。韞玉者。於令字也。

    於令所歡。名爲白一。故曰穆素徽。池同蓋指沈同和。池字與沈相似。同和父官巡撫。故曰公子。大略謂鵑少年領解。父御史。治家甚嚴。而鵑與素徽相會於西樓。歌其所撰楚江情曲。以爲天下第一才子。爲趙伯將所間。譖於御史。逐徽他徙。池同買歸。百方偎倚。而不能變其憶鵑之心。鵑聞素徽被逐。亦飮食俱廢。甚至不欲赴公交車。其友胥長公舍妾輕鴻。救素徽出池門。以還於鵑。擢第成親。父乃不奪其志。又點入劉楚楚、李貞侯等。爲鵑、徽氣類中人。周旋關注。又長公殺池、趙以快於之心。皆空中佈置也。

    池同以指沈同和。其所云趙伯將。乃指趙鳴陽也。鳴陽代同和屬稾。同和第一。而鳴陽第六。禮部磨勘原卷。三篇本同和作。經文四篇。兩篇抄刻文。兩篇草稾。則鳴陽之筆。非盡出鳴陽也。兩人皆革斥。同和本巡撫沈恂之子。家素封。而鳴陽以才入中官之幕。頗用事。於令或與兩人有隙。或爭妓者即同和。未可知也。嫁娶吉期。用不將日。將與陽同韻。而蘇人以趙爲不端之稱。故託名於此。胥長公者。聞以指載妓之舟子。詩云。於胥樂兮。故取於與胥相連也。長公。猶言長年三老也。李節者。猶言禮節也。此人與鵑善。故云有禮節也。劉楚楚者。語言楚楚可觀。言妓之稍佳者也。書童文豹者。聞報也。聞信則報。故以爲名也。樓會、錯夢諸折。頗爲詞客所賞。樓會仿紅梨記之亭會。錯夢則又換牡丹亭之驚夢。彼以女夢男。此以男夢女雲。

    ○鷫鸘裘

    亦袁于令撰。司馬相如事。詳琴心記、鳳求凰、綠綺記諸劇。此取鷫鸘裘換酒爲名。據本傳。又旁採諸書。凡系相如故事。大槪塡入。言相如以貲爲郞。官授武騎常侍。勿克展其才。遂辭職歸成都。著書食貧。故人王吉授臨邛令。過訪之。約之任所。適應梁王聘。與鄒陽、枚乘輩。皆受王知。因踐吉約。之臨邛。富人程鄭、卓王孫邀吉飮。並邀相如。相如素聞卓女文君。美而知音。攜綠綺琴以往。窺文君於簾內。座中撫鳳求凰之曲以挑之。王孫重令友。留居書室。文君新寡。知其不凡。欲託以終身。恐父嫌其貧。必間阻。使婢翩雲往約。遂奔相如。遁歸成都。【婢名添出。】日貧悴。令童硏奴。典鷫鸘裘以沽酒。【奴名添出。】長者陽昌。重相如才。與之酒。還其裘。陽昌添出。文君勸歸臨邛。貸諸昆弟。及至無應者。乃售車馬。賣酒於布。身着犢鼻裩滌器。文君常壚。程鄭、王吉。勸卓收恤。乃贈女嫁時衣飾錢百萬。僅百人。令歸成都買田宅。一日過昇仙橋。題其柱曰。大丈夫不乘駟馬車。不復過此橋。適武帝閱子虛賦。疑爲古人。雲恨不與此人同時。供奉官楊得意者。蜀人。奏雲。此同邑司馬相如所作也。帝即詔枚乘往召【。按召相如時。乘不在矣。此係增飾。】接徵詔詣闕。帝畋上林。賜御札。令作上林賦。稱旨。授著作郞。賜金帛。羣臣宴賀。復代陳皇后作長門賦。後亦賜金。中郞將唐蒙通夜郞西僰。使萬人轉運。民不堪命。遂至激變。詔相如諭蜀。皆就撫。或勸歸慰文君。相如急於覆命。即詣闕廷。拜中郞將。建節入蜀。使通諸蠻。授空頭勑書。許以便宜行事。成都守郊迎。臨邛令吉負弩前驅。相如念舊交。令充參謀。【此係增飾。】卓王孫亦具金帛珍玩。于都亭設席。浼吉謝。相如爲塡授都督銜。冠帶後堂與見。【此係增飾。】時冉駹邛筰等處。皆貢琛內附。葉楡書生盛覽張叔。願從受學。覆命。詔賜金玉有加於前。相如素有渴病。養閒茂陵園。見一女子美。欲聘爲妾。令硏奴寄書歸。使毋泄於文君。硏奴以吿。文君寄白頭吟白絕。相如詰硏奴。硏奴紿雲。主母卜之嚴遵。相如乃絕茂陵女。歸與文君好益篤。詔賜金莖仙露以治渴病。且加文君封誥雲。

    ○精忠旗

    演岳飛事。杭州李梅實草創。蘇州馮夢龍改定。夢龍雲。舊有精忠記。俚而失實。識者恨之。從正史本傳。參以湯陰廟記事實。編成新劇。名曰精忠旗。精忠旗者。高宗所賜也。湼背誓師。嶽侯慷■大節所在。他如張憲之殉主。岳雲、銀瓶之殉父。蘄王諸君之殉友。施全、隗順之殉義。生死或殊。其激於精忠則一耳。編中長舌私情。及森羅殿勘問事。微有妝點。然夫婦同席。及東窗事發等事。史傳與別紀俱有可據。非杜撰不根者比。方之舊本。不徑庭乎。

    第二折家中一女五男。性俱忠孝。即銀瓶女與雲、雷、霖、震、霆也。

    宋史本傳雲。飛學射於周同。盡其術。能左右射。同死。朔望設祭於其家。父義之。曰。汝爲國用。其殉國死義乎。今見第二折。史言飛背有精忠報國四大字。此劇雲飛令張憲所湼。

    第三折引李若水、張叔夜點綴。因兩人皆宋忠臣也。

    第四折送檜南歸。敘兀朮與檜妻褻狎。頗覺過當。然宋人小說中曾有同席語。而檜傳雲檜與妻王氏及婢僕一家航海歸行在。自言殺監己者奪舟而來。朝士多疑之。惟宰相範宗尹力薦其忠。則非盡無因也。

    檜傳雲。檜於一德格天閣書趙鼎、李光、胡銓姓名。必欲殺之而後已。今見第六折中。

    或吿吳元美作夏二子傳。指蚊蠅也。檜尤惡之。又知處州薛弼言木內有文曰天下太平。詔付史館。自此祥瑞之奏日聞。今亦見第六折。

    凡論人章疏。皆檜自操筆以授言者。識之者曰。此老秦筆也。今見六折檜自白中。

    飛傳雲。吳玠素服飛。願與交驩。飾名姝遣之。飛卻不受。玠大敬服。今見第七折。飛傳雲。飛入見。帝手書精忠岳飛字制旗以賜之。今見第九折。此記名精忠旗。蓋因此也。

    第十三折檜妻雲。奴家王氏。王次山之女。按檜妻王珪女孫。今所云次山。乃王次翁字。慶曾非珪子也。慶曾在政府與檜極厚。其子孫作王次翁家傳雲。檜奪張俊、韓世忠、岳飛三大帥兵權。皆次翁爲參政府。與檜密謀所致。故此劇以檜妻爲次翁女以辱之也。

    張憲傳雲。檜與張俊謀殺飛。密誘飛部曲以能吿飛事者。寵以優賞。卒無人應。聞飛嘗欲斬王貴。又杖之。誘貴吿飛。貴不肯曰。爲大將寧■以賞罰用人。苟以爲怨。將不勝其怨。檜、俊不能屈。俊劫貴以私事。貴懼而從。時又有王俊者。善吿訐。號鵰兒。以奸貪屢爲憲所裁。檜使人諭之。俊輒從檜、俊謀。以憲、貴、俊皆飛將。使其徒自相攻發。因及飛父子。庶主上不疑。俊自爲狀付王俊。妄言憲謀還。飛兵令吿王貴。使貴執憲。憲未至。張俊預爲獄以待之。屬吏王應求白張俊。以爲密院無推勘法。俊不聽。親行鞫煉。使憲自誣謂得雲書。命憲營還兵計。憲被掠無全膚。竟不服。

    飛責王貴。今見第七折。張俊誘王貴。見第十七折。推勘張憲。見第十八折。

    飛傳雲。李若樸言飛無罪。爲卨劾去。故十九折形容若樸甚激烈。何鑄亦明其無罪。故並載之。

    飛傳雲。中丞何鑄、侍御史羅汝楫交章彈論。謂金兵攻淮西。飛至舒蘄而不進。今作万俟卨詰問飛語。

    飛傳雲。卨白檜簿錄飛家。取當時御札。藏之以滅跡。又云。嘉定間嶽霖子珂。以淮西十五御札。辨驗出師應援之先後。第二十折飛雲。不救淮西。當日裏御札君王命。卨雲。拿御札來看。飛雲。你收回御札。使我無蹤影。蓋指此也。

    左編獄詞坐飛自語己與太祖俱三十歲除節度使。爲指斥乘輿。敵至淮西前後受親札十三次不即策應。爲擁兵逗遛。今見第二十二折世忠詰奸。秦檜答世忠語。

    韓世忠解兵罷政。臥家十年。嘗跨驢遊西湖。自稱淸涼居士。此劇言世忠詰問莫須有語。因此遂解冠帶而去。是點綴生情。

    第二十四折東窗畫柑故實。詳精忠記。精忠記雲。寫一紙書藏黃柑內。是緣飾語。此雲送一封帖子。是據實。

    二十五折、六折獄卒隗順候飛死、負其骸埋於九曲叢祠事。載西湖志。已詳精忠記內。

    飛傳雲。建州布衣劉允升上書訟飛寃。下棘寺以死。今見第二十七折。但云允升自撞死。與史稍異。

    第二十九折銀瓶墜井事。已詳精忠記。飛妻無投井事。系點綴。岳珂。飛第三子霖之子。後來作籲天辨寃錄者。亦隨筆點入。

    第三十折雲。飛子雷、霖、震、靄。皆徙嶺南。震、靄年幼。死於中途。此與史不合。震後爲朝奉大夫。提舉江南東路茶鹽公事。霆後爲修武郞。亦不名靄。

    施全刺檜事。已見精忠記。

    西湖志。檜遊西湖。舟中得疾。見一人披髮厲聲曰。汝誤國害民。吾已訴天得請矣。檜歸無何而死。今見第三十二折。

    志又云。王氏設醮。方士伏章見熺荷鐵枷。問太師何在。熺曰。在酆都。方士如其言而往。見檜與万俟卨俱荷鐵枷。備受諸苦。今見第三十三折。志雲方士。此雲押衙何立。稍異。

    何立入山修道。今有廟在蘇州。

    飛傳雲。紹興末太學生程宏圖上書訟飛寃。詔飛家自便。今見第三十七折。而以岳珂辨寃合爲一出。

    褒忠建祠。事蹟俱詳載精忠記。

    ○楚江情

    馮夢龍所改袁蘊玉西樓記也。增刪情跡之意。悉見自序。

    原劇。胥長公之妾名輕紅。今作袁寳兒。寳兒後爲池同之妾。又原劇。池與趙不將俱爲胥長公所殺。今以翻案。自序雲。此記模情佈局。種種化腐爲新。訓子嚴於繡襦。錯夢幻於草橋。即考試最平淡。亦藉以翻無窮情案。令人可笑可泣。但有幾處未妥。必當竄定者。胥長公一世大俠。於謀一婦人何有。乃計無復之。而出此棄妾之下策。豈惟忍心哉。其伎倆亦拙甚矣。長公與叔夜素昧平生。戀妓亦無關大事。何必相爲乃爾。池、趙二生即與叔夜有隙。亦何至謀刺。且旅店逢俠而遂委腹心乎。此又事之萬萬不然者也。合通記觀之。不過欲描佳人才子相慕之情而已。忽而殺一妾。忽而殺兩生。多情者將戒心焉。餘不得不爲醫此大創。看梅折便出洪寳旣便收科。又伏池生故人之案。至易姬折竟用洪寳兩全其美。池公子即此了局。葛藤盡去。

    第二十一折系全改。原劇標名曰俠槪。爲胥長公自敘。今作歌筵買駿。白雲。錦帆樂府。是江南解元於叔夜所作。傳有刻本。同年李貞侯作序。皆所以伏半劇之案。自敘雲。觀劇須於閒處着眼。買駿一折。似冷。而梅花胡衕之有寓。馬之能致千里。叔夜貞侯之才名。色色點破。爲後來張本。此最要緊關目。

    趙不將不惟不殺。且與李貞侯共爲媒。與原劇絕異。自序雲。趙不將但不合人情耳。其罪不至絕交。末折勸婚修好。稍仿樂道德收科。然必如此結局。方是一團和氣。

    ○酒家傭

    系明蘇人陸無從、欽虹江合藁。同郡馮夢龍更定。傳李燮爲酒家傭事。全據正史。

    按後漢書李固傳。固漢中南鄭人。司徒合之子也。大將軍梁商嘗請爲從事中郞。衝帝即位。以固爲太尉。與梁冀參錄尙書事。及質帝被鴆。議立嗣。固引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先與冀書。謂淸河王蒜年長有德。當立。先是蠡吾侯志嘗取冀妹。冀欲立之。衆論旣異。冀意氣兇兇。自廣、戒以下。莫不懾憚之。皆曰。惟大將軍令。而固獨與杜喬堅守本議。冀愈怒。乃說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後歲餘。劉文、劉鮪等各謀立蒜爲天子。冀因此誣固與文、鮪共爲妖言。下獄。太后明之。乃赦焉。冀畏固名德終爲己害。乃更據奏前事。遂誅之州郡。收固二子基、磁於偃城。皆死獄中。小子燮得脫亡命。冀乃露固屍於四衢。固弟子汝南郭亮。左提章鉞。右秉斧躓。詣闕上書。乞收固屍。遂守喪不去。夏門亭長呵之。太后聞而不誅。聽得歸葬。初、固旣策罷。知不免禍。乃遣三子歸鄉里。時燮年十三。姊文姬爲同郡趙伯英妻。賢而有智。見二兄歸。默然獨悲曰。李氏滅矣。乃豫謀匿燮。託言還京師。人咸信之。文姬乃吿父門生王成。成感其義。將燮乘江東下入徐州界內。令變姓名爲酒家傭。而成賣卜於市。陰相往來。燮從受學。酒家異之。意非恆人。以女妻燮。十餘年間。粱冀旣誅。而災眚屢見。乃存錄大臣寃死者子孫。於是求固後嗣。燮遂還鄉里。姊弟相見。悲動傍人。

    按梁冀傳。冀旣枉害李固。詔遂封冀妻孫壽爲襄城君。壽色美而善爲妖態。作愁眉、啼妝、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以爲媚惑。又性鉗忌。能制御冀。冀甚寵憚之。初、冀父商獻美人友通期於順帝。通期有過。帝以歸商。商出嫁之。冀即遣客盜還。私與之居。壽伺冀出。篡取通期歸。截髮刮面。笞掠之。欲上書吿其事。冀大恐。請於壽母。壽亦不得已而止。冀愛監奴秦宮。得出入壽所。壽見宮。輒屛御者。託以言事。因與私焉。後冀驕橫益甚。又以事刺殺議郞邴尊。桓帝大怒。遂與中常侍左悺等五人成謀誅冀。遣司隸校尉張彪等共圍冀第。冀及妻壽即日皆自殺。

    按馬融傳。融爲冀草奏李固。以此頗爲 正所羞。而吳佑傳亦云。梁冀誣奏太尉李固。佑聞而爭之。時馬融在坐。爲冀章草。佑因謂融曰。卿何面目見天下之人乎。冀怒而入室。佑亦徑去。

    ○風流夢

    即柳夢梅杜麗娘事。馮夢龍據牡丹亭本改竄成編也。夢龍敘雲。若士先生。千古逸才。所著四夢。牡丹亭最勝。麗娘之妖。夢梅之癡。老夫人之軟。杜安撫之古執。陳最良之腐。春香之賊牢。無不從觔節竅髓。以採其七情生動之微。獨其塡詞不用韻。不按律。即若士亦云。吾不顧捩盡天下人嗓子。識者以爲此案頭之書。非當場之譜。欲付當場敷演。即欲不稍加竄改而不可得也。若士見改竄者輒失笑。其詩曰。醉漢瓊筵風味殊。通仙鐵篴海雲孤。總饒割就時人景。卻愧王維舊雪圖。若士旣自護其前。而世之盲於音者。又謂才人之筆。一字不可移動。是慕西子之極。而幷爲諱其不潔。何如浣濯以全其國色之爲愈乎。餘竊聞其略。 刪改以便當場。梅柳一段因緣。全在互夢。故沈伯英題曰合夢。而餘則題爲風流夢雲。

    劇中與原稿大異者。柳夢梅說夢一段。移至第八折內。在麗娘夢後。改名夢梅。二夢暗合。似有關目。至二十六折夫妻合夢。柳生、麗娘各說一夢。與前照應。亦與原稿婚走不同。梅花觀中小道姑。改爲侍兒春香。因小姐夭亡。情願出家。與石道姑侍奉香火。亦似關目緊湊。餘則刪繁就簡。移商換羽。大同小異。

    ○量江記

    畲聿雲原編。馮夢龍更定。記樊若水量江事。【雲。池州人。若水鄉人也。姓未詳。】按宋史南唐世家。宋將有事江表。江南進士樊若水詣闕獻策。請造浮樑以濟師。太祖命荊湖造黃黑龍舡數千艘。及曹彬出師。乃先試於石牌口。移置採石。不失尺寸。三日而成。渡江若履平地。李煜初聞朝廷作浮樑。語其臣張洎。洎對以長江無爲梁之事。煜乃委兵柄於皇甫繼勳。委機事於洎。每軍書吿急。二人多不時通。煜一日登城。見旌旗滿野。始大懼。遂殺繼勳。又按樊知古傳。知古本名若水。字叔淸。因召見。上命改名知古。初在南唐。舉進士不第。遂謀北歸。乃漁釣採石江上數月。乘小舟載絲繩。維南岸。疾棹抵北岸。以度江之廣狹。遂詣闕上書。言江南可取狀。解褐授舒州軍事推官。嘗啓於上。言老母親屬在江南。恐爲李煜所害。願迎至治所。即詔煜令遣之。煜厚給齎裝。護送至境上。是南唐未嘗有若水母妻沒入掖庭之事。此係作者稍加改易。其本中弓洎即張洎。存其姓之偏旁耳。陳摶字圖南。賜號希夷先生。載宋史隱逸傳。

    ○雙雄記

    明馮夢龍改本也。其始不知何人所撰。記前總評雲。世俗骨肉參商。多因財起。丹三木之事。萬曆庚子辛丑間實有之。是記感憤而作。雖雲傷時。亦足警俗。按夢龍。崇禎間人。去丹三木事未遠。而原作者又在夢龍之先。當是目擊時事而爲此記者。其事今無可考據。劇中所云丹生。名信、字重之。吳之東山人。與友劉雙幼相契善。其叔丹三木者。本兇徒也。妻每勸其分析家貲。三木不從。其妻因而病卒。三木憤妻之爲信而死。又慮終欲分析其產。必欲置信於死地。遂鳴於官。幷其友劉雙者。亦鍛鍊入焉。後倭寇起。許罪人可疑者立功贖罪。信與雙素諳兵略。從徵擒賊。以功授正千戶。官至徵東將軍。按劇中留姓者。想亦有其人。御倭系實事。惟龍神授劍。及救丹信之妻。度劉雙之叔等事。應是撰出關目。二女男裝。亦屬點綴。至劉雙所娶妓黃素娘。亦無所據。其曰雙雄者。丹信、劉雙俱以武功顯也。

    ○新灌園

    啓禎間長洲人馮夢龍改定本也。其大旨以推食贈衣定盟。爲君王后識英雄於困頓之時。乃是女中俠丈夫本領。而不及於私。以成君王后之美。雖與史記稍不合卻得立言之體。

    按戰國策。襄王解衣 服。逃太史之家爲漑園。君王后。太史敫氏女。知其貴人。善事之。田單以即墨之城破亡餘卒。破燕兵。紿騎劫。遂以復齊。遽迎太子於莒。立之以爲王。襄王即位。立君王后以爲後。但云善事之。未嘗如史記之竊衣食而與之私通也。夢龍蓋以國策爲本耳。

    序雲。法章亡國之餘。正孝子枕戈。志士臥薪之日。不務憤悱憂思。而汲汲焉一婦人之是獲。少有心肝。必不乃爾。且五六年間音耗隔絕。驟爾黃袍加身。父仇未報。不一置問。而惓惓訊所私德之太傅。又謂有心肝乎哉。君王后千古女俠。一再見而遂失身。即史所稱陰與之私。譚何容易。而王孫賈子母忠義。反棄置不錄。若是。則灌園而已。私偶而已。灌園私偶。何奇乎而何傳乎。伯起先生雲。吾率吾兒試玉峯。舟中無聊。率爾弄筆。遂不暇致詳。自餘加改竄。而忠孝志節。種種俱備。庶幾有關風敎而奇可傳矣。

    總評雲。舊記惟王蠋死節。田單不肯自立二事。差強人意。餘隻道淫。未足垂世。新記法章念念不忘君國。而夜祭之孝。討賊之忠。皆是本傳絕大關目。君夫人不失節。尤得爲賢者諱之義。寶簪世子故物。藉此取巧。方成佳話。

    又云。不誅淖齒。君仇不報。不臣服三晉魯衛諸國。君仇亦報之未盡。得末折點破。始無遺漏。

    又云。舊本臧兒牧童。率皆備員。未足發笑。且牧童孳尾而出。殊覺草率。請觀新劇。冷熱天懸矣。

    又云。田將軍迎立。在世子不無突然。今添臧兒途遇一折。前後血脈俱通。且於下折夜深歸煢煢荷鋤。亦有照應。

    戰國策。王孫賈年十五。事閔王。王出走。失王之處。其母曰。女朝出而晚來。則吾倚門而望。女暮出而不還。則吾倚閭而望。女今事王。王出走。女不知其處。女尙何歸。王孫賈乃入市中曰。淖齒亂齊國。殺閔王。欲與我誅者袒右。市人從者四百人。與之誅淖齒。刺而殺之。此賢母訓忠。王孫討賊二折事也。

    ○夢磊記

    會稽人史盤撰。吳縣人馮夢龍 重訂。演文景昭夢神仙示以磊字雲。婚姻富貴。皆由於此。因名夢磊。劉逵、蔡京、蔡薿、宋用臣雖系同時。其情跡非實也。黨人碑雲。逵婿謝瓊仙。此雲文景昭。並無所據。

    略雲、當塗諸生文景昭。字允明。客於蘇州。與友鄭彬約遊虎丘劉園。劉園者。戶部侍郞劉公路之園也。公路名逵。隨縣人。觀察江南。愛吳門山水。遂家焉。蔡京專權。乞休林下。有女亭亭。才貌無雙。繼母章氏甚悍。不愛其女。逵嘗得奇石。高四丈餘。玲瓏可愛。旁有一路。■達石頂。乃構小軒。曰拜石。以貯之。時憇其上。節屆花朝。景昭晝寢。夢玉城仙史白玉蟾以畫一軸示之。軸上止書一磊字。曰。功名伉儷。皆在於此。及寤。不能解。與彬約同遊。彬有他事不果。景昭獨詣逵園。徙倚奇石之上。逵至。邀景昭坐。劇談相契。愛其才品。以女許之。遂指石爲媒妁。景昭退。逵與章氏言之。章大不愜。中州蔡薿。與蔡京聯宗。聞逵女美。偕章氏弟曰子春者。同入園中。見女在焉。往前揖之。女與婢秋紅詬而入。薿囑子春力主其姻事。適逵奉詔起中書侍郞。同知樞密院事。恐其妻爲梗。潛攜女適景昭而贈之百金。章氏聞之恚甚。子春受薿託。因謀劫甥女歸以嫁薿。女堅不從。母亦無可如何。乃以秋紅紿爲女以嫁薿。時景昭妻被奪去。修書託彬入京求救於逵。遂移寓於彬宅。夜詣逵家。欲探一信。杳然無蹤。徘徊月下。內監宋用臣監滁州酒稅。道過蘇州。月下遇景昭。談吐相賞。詢得其故。意甚不平。用臣嘗忤蔡京。是以外貶。其性鯁■。遂令僕從僞作迎親人。用花輿抬廟中泥神。俟薿迎娶。使僕與爭道。乘鬧易轎。舁送景昭寓。用臣即入京覆命。薿啓轎。見泥神大駭。子春謂薿。女上轎其姊所知。中途被劫。事出意外。姊必訴於官。乃嗾薿亦赴京就試。俟姊訪知無從得薿。庶可省脣口也。秋紅至景昭寓。景昭啓轎視之。非復己妻。詢其故。秋紅以景昭爲薿。不敢以實吿。景昭見其誤認爲蔡。亦不敢以實吿。權留寓中。未嘗犯也。時蔡京立元佑黨人碑。復遣朱衝子勔爲觀察。兼管應奉局。採蘇杭花石。劉逵入京面詬勔。又上疏論京。徽宗不懌。使逵出使高麗。勔出都。京及戶部尙書劉貴等郊餞。鄭彬持景昭書誤投於貴。京乃知景昭爲逵壻。貴拆書覺其誤而還之。彬始知逵出使。復南歸。以復景昭。抵池河驛。與蔡薿遇。薿言已娶逵女。而誑語景昭已歿。彬悲不勝。遽欲南歸。薿勸偕入京就試。時朱勔至蘇。聞逵園有奇石。突入強取之。夫人及子春抗不肯予。勔怒。並執繫獄。逵女惶急。欲詣景昭求救其母。至則寂然無人。聞景昭言。其友鄭彬居第八家。遂急往叩。適景昭出。造逵園探妻信。秋紅啓扉見亭亭。驚問其故。亭亭謂秋紅已與薿甚匿。而秋紅則吿亭亭雲共牀異枕。情不相通。不可以救母事語彼。乘其未至。兩人同逸去。附內監舟以北。景昭抵逵園左右。不得眞信。及歸又失秋紅。遂入獄探章氏。始知舁歸者。乃其婢也。章氏重景昭之義。即以家事託之。許他日覓女歸。復諧伉儷。逵至高麗。其國王向風納貢。蔡京察上意頗向逵。欲與修好。會典試入闈。拔薿第一。而移他人卷以爲文景昭。擢居第二。以示修好於逵之意。鄭彬亦擢第十。亭亭、秋紅附舟至都。與彬遇於卜肆。佔景昭事。彬迎兩人至己宅居之。不知景昭之未試也。徽宗在鸚鵡樓觀梅倦而假寐。夢司馬光、蘇軾等訴黨人碑之屈。醒而覺前失。立命毀之。並捕朱勔治其罪。而用金牌召逵入中書。與景昭詣京師。見逵。景昭以未入闈。不欲冒名中式。具疏陳奏。逵復奏劾京罪。乃以文運昭功石爲題。令景昭與薿並作一賦。景昭稱旨。擢大魁。翻薿卷於後。綴名榜末。鄭彬邀薿至家。使秋紅見之。不相識。及景昭至。亭亭出見。相感慟。而秋紅出見之。即前所誤認爲蔡郞者也。於是以亭亭爲妻。秋紅爲妾。朝廷不■蔡京。但以中景昭非惡意。僅落其中書之職。以開府儀同爲太乙宮使。而進逵官爲僕射雲。

    按馮夢龍當崇禎時。以文知名於時。文震孟爲吳中宗匠。夢龍等蓋其所奬拂也。震孟天啓壬戌科狀元。釋褐後。即以建言罷歸。名震天下。其座師內閣何宗彥。湖廣隨州人。劇中劉逵。隨縣人。景昭居蘇。又擢狀元。當是指震孟耳。狀元姓文者。亦惟震孟一人。

    薛應旗甲子會記。崇寧元年壬午。蔡京爲相。立元佑黨人碑於端禮門。二年。令州縣立元佑黨人碑。石工安民不忍刻。四年。以朱勔領花石綱。五年丙戌正月。彗出西方。長竟天。詔求■言。毀黨人碑。復謫者仕籍。蔡京有罪■。革其弊政。是年策進士。蔡薿以阿附得首選。大觀元年丁亥。蔡京復相。以蔡薿爲給事中。三年。蔡京有罪■。尋以太師致仕。留京師。四年。降太子少保。出居杭州。政和二年壬辰。召蔡京爲太師。三日一至都堂議事。宣和三年庚子。蔡京以太師魯國公致仕。睦州民方臘以誅朱勔爲名作亂。六年。蔡京復相。七年。勒蔡京致仕。始罷花石綱。冬十二月。太學生陳東請誅蔡京、梁師成、李彥、朱勔、王黼、童貫六人。靖康元年。竄王黼、蔡京、童貫、趙良嗣、蔡攸、朱勔。遣人誅之。

    宋史劉逵傳。逵字公路。隨州隨縣人。進士高第。崇寧中擢戶部侍郞。使高麗。遷尙書。由兵部同知樞密院。拜中書侍郞。逵無他才能。以附蔡京。故躐進。【劇言逵嘗觀察江南。官戶侍時。以蔡京專權。乞休林下。不實。又云。逵起中書侍郎。上疏論京。爲京所排。命使高麗。按逵使高麗在前。拜中書在後。亦不實。逵拜中書。由兵部。劇雲戶部。亦不實。】京以彗星見去相。而逵貳中書。首勸徽宗碎元佑黨碑。寬上書邪籍之禁。未滿歲。帝疑逵擅政。御史餘深論逵專恣反覆。且庇其婦兄章綖使之盜鑄。罷知亳州。【按此。黨碑之毀。實因逵言。劇雲徽宗夢司馬光等訴寃而毀。謬也。逵貶後。未嘗入中書。劇言再入。亦誤。婦兄章綖。蓋即所謂章子春者。其情節全系撰出。】蔡京傳。崇寧五年正月。彗出西方。其長竟天。帝以言者毀黨碑。京■爲開府儀同三司中太乙宮使。【劇中京罷相官銜。與傳相合。】朱勔傳。勔蘇州人。父衝。狡獪有智數。蔡京居錢塘。過蘇。陰器其能。明年召還。挾勔與俱。以其父子姓名屬童貫。竄置軍籍中。皆得官。徽宗垂意花石。京勸勔語其父。密取浙中珍異以進。歲率再三貢。至政和中。始極盛。舳艫相御於淮汴。號花石綱。置應奉局於蘇。指取內帑如囊中物。延福宮艮嶽成。奇卉異植。充牣其中。所貢物豪奪漁取於民。毛髮不少償。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翫。即領健卒直入其家。用黃封表識。未即取。使護視之。微不謹。即被以大不恭罪。及發行。必撤屋抉牆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異。共指爲不祥。惟恐芟除之不速。嘗得太湖石高四丈。載以鉅艦。役夫數千人。所經州縣。有拆水門橋樑鑿城垣以過者。旣至。賜名神運昭功石。【劇中朱勔事蹟本此。然四丈之石。本非出劉逵家。乃附會耳。】子汝賢等召呼鄉州官寮。頤指目攝。流毒州郡者二十年。方臘起。以誅勔爲名。童貫出師。承上旨盡罷去花木進奉。欽宗用御史言。放歸田裏。覊管循州。遣使即所至斬之。【按勔之橫自政和中。其誅在靖康初。而毀黨碑乃崇寧五年事。劇幷毀碑誅勔爲一時事。亦不實。】宋用臣傳。用臣字正卿。開封人。爲人有精思強力。以父蔭隸職內省。神宗時權勢震赫一時。積勞至宣政使。元佑初言者論其罪。降爲皇城使。謫監滁州太平州酒稅。四年。主觀靈仙觀。紹興初召爲內侍押班。徽宗時遷入內副都知。卒。諡僖敏。【按元佑初。被謫滁州。其非忤蔡京可知。且與徽宗時相去甚遠。劇不過借入點綴。不必論其事實也。】蔡薿傳。薿字文饒。開封人。崇寧五年以諸生試策。揣蔡京且複用。即對曰。熙豐之德業足以配天。不幸繼之以元佑。紹聖之纘述足以永賴。不幸繼之以靖國云云。於是擢爲第一。以所對頒天下。未幾。遷中書舍人。自布衣至侍從。纔九月。前所未有也。旋進給事中。一意附蔡京。敘族屬尊爲叔父。京命攸修等出見。薿亟雲曏者大誤。公乃叔祖。此諸父行也。遽列拜之。【按薿實中狀元。作者惡之。故云改與文景昭耳。】按閩書。陳葵。福州人。中南省第三人。擢甲科。蔡京籍元符中上書王定等十八人。奏乞編置。葵其一也。謫居衡州。崇寧三年。雷震元佑黨人碑。得釋還。詔有司許依元考定甲分注官。雷震黨人碑事。不見於通鑑。但前數年持黨人甚急。崇寧四年五月。忽除黨人父兄子弟之禁。八月又詔徙元佑黨人於近地。據通鑑所記。何三年以前。處禁黨人及黨人之子弟。其法不一而足。三年以後。忽開解網之恩耶。五年彗出竟天。劉逵請碎碑寬禁。帝從之。乃夜半遣黃門至朝堂毀石。翌日蔡京見之。厲聲曰。石可毀。名不可滅也。此則因天變人言而毀。四年之時。旣無天變。又無言者。雷擊黨碑之事。信當有之。

    又按步裏客譚雲。宣和殿立元佑奸黨碑。一日大風雨。爲震雷擊碎。蓋證閩書之不謬也。

    又按林靈素侍宴太淸樓。見元佑奸黨一碑。對之稽首。上怪問之。對曰。碑上姓名。皆天上星宿。臣敢不稽首。因爲詩曰。蘇黃不作文章伯。童蔡翻爲社稷臣。四十年來無定論。不知奸黨是何人。上以詩示蔡京。京惶愧乞出。然則此碑之毀。靈素殆有助焉。劇言徽宗得夢。似不如用雷震及靈素二事。

    中吳紀聞雲。大觀中樞密章公之子綖。爲蔡京誣以盜鑄。詔開封尹李孝壽即吳中置獄。連逮千餘人。遣甲士五百圍其家。鉦鼓之聲晝夜不絕。俗謂之聒囚鼓。獄旣不就。又遣三御史蕭服、沈畸、姚【失其名】重按之。其至也。人皆從門隙中窺之。不敢正視。按通鑑。此徽宗大觀元年丁亥歲也。時蔡京怨劉逵。會蘇州盜鑄錢獄起。京欲陷逵婦兄章綖兄弟。遣開封尹朱孝壽鞫之。株連者千餘人。強抑使承。死者甚衆。京猶以爲緩。遣侍御史沈畸、蕭服往代。畸至蘇。即日釋無左證者七百人。遂閱實平反以聞。京大怒。貶畸監信州酒稅。覊管處州。而綖竟竄海島。【據此逵僑寓蘇州是實。而京以請毀黨碑銜怨圖報。欲借章綖以陷逵。劇所記非無因。但無執逵妻事。有則當載於書矣。】又按太湖有東獄西獄二山。吳王於此嘗置男女二獄。楊郞中備詩云。雷霆號令雪霜威。二獄東西鎖翠眉。【劇謂執逵妻入獄。影借女獄故事也。】

    ○萬事足

    明馮夢龍撰。其劇前總評雲。舊有萬全記。詞多鄙俚。調復不葉。此記緣飾情節而文之。按劇中雲。陳循、高谷共學於周禮。循一日偶見土地神。戲書數字貶之。土地求解於其師。得■。妻梅賢淑。以循無子。爲之娶妾。循不從。乃乘循醉進之。後與高谷同年及第。谷就試時。道中夜宿古廟。聞女子哭聲。問之。乃父毋鬻之以賽神者。谷救出之。會神至。谷挺劍與之鬬。中之。神啼而走。女不願歸。谷因留之爲妾。而其妻妬甚。妾寄居道觀。後爲勢豪逼娶結訟。適谷同年顧愈爲推官。乃責勢豪而釋妾。時已生子。顧爲挈妾入京師。歸於谷焉。按陳循責高谷夫人系實事。其餘關目。系假借點綴。古廟救女。借用郭元振事。醉後進妾。借用西畢氏事。貶士地借用劉崇之事。

    菽園雜記雲。明高文義公谷無子。置一妾。夫人素妬悍。每間之不得近。一日。陳學士循過焉。留酌聚話及此。夫人於屛後聞之。即出詬罵。陳公掀案作怒而起。以一棒撲夫人仆地。至不能興。高力勸乃止。且數之曰。汝無子。法當去。今不去汝而置妾。汝復間之。是欲絕其後也。汝不改。吾當奏聞朝廷。置汝於法。不貸也。自是妬少衰。生中書舍人峘。陳公一怒之力也。

    陳循、字德遵。江西泰和縣人。永樂乙未廷試第一。授翰林院修撰。賜第萬寶坊。仁廟時進侍講。宣德初又賜第玉河橋。升侍講學士。駕每巡幸。循必扈從。正統九年。以翰林院學士入文淵閣典機務。累官至華蓋殿大學士少保戶部尙書。

    高谷、字世用。高郵興化人。永樂乙未進士。翰林院庶吉士。由編修遷侍講學士。累官至少保工部尙書謹身殿大學士。按湧幢小品雲。李九我閣學【名廷機。萬曆癸未會元榜眼。官至大學士。】爲南吏部侍郞。年踰五十。尙未有子。丁改亭名賓。萬曆間進士。官至南京工部尙書。起南大理丞。切切勸納妾。其夫人立屛後聽之甚慍。改亭知狀。再三至。大言喚一老媼出見我。我自有說。旣出。語之曰。說與奶奶知道。你老爺會元及第。官至少宰。無後。他日官生卻被侄兒受用。你老爺精神尙王。急急納寵。必定生子。旣生子。於奶奶只隔一胎。卻是老爺親骨血。撫養成人。就是奶奶親生一般。若是侄兒。先與老爺也隔一重。何況奶奶。其言切至。老媼聞之亦下淚。夫人悟。納妾生二子。後孫月峯尙書孫月峯【名礦。萬曆甲戌會元。官至南京兵部尙書。丁賓其同年也。】以參贊至。改亭亦依此法言之。孫不應。後漸厭拒。蓋孫方續娶。應接不暇。按二人同是萬曆間事。與夢龍尤近。此劇蓋因此而作。湧幢小品又云。劉崇之兒時。書齋文籍爲鼠齧。戲判土地雲。爾不職。杖一百。押出齋門。是夜其師夢老人曰。某實不職。煩一言於侍郞。■斷。次日其師以吿崇之。遂毀其判。又馮夢龍情史雲。西畢氏中歲無子。甚憂。然與妻恩愛。不忍置妾。醉後其妻陰以侍婢與睡。即有娠。畢疑之。旣產子。欲斃之。其妻以實吿。乃納其婢試之。明年復產一子。遂釋然。

    按蘇軾子由生子詩曰。無官一身輕。有子萬事足。後人遂以生子爲萬事足。題意本此。【劇雲陳循夢中爲紅面者奪花去。是科洪英中元。按永樂乙未洪英會元。陳循第二。英福建人也。陳循兩子。皆受胎七月而生。聞明時曾有此事。但未必即循事耳。】

    ○合釵記(一名淸風亭)

    序雲東山主人。未知其姓名。編次者天台秦鳴雷。或即其所撰。作序在明萬曆壬寅。雲剞劂氏重刻。則作者更在前也。洪氏棄兒時。匣內置釵。後來得兒。釵乃複合。故曰合釵記。其與兒遇在淸風亭。故曰淸風亭。

    此劇關紐。全在洪氏。千磨百折。不改賢貞。旣砥潔操。以延後嗣。復存厚道。以敦薄夫。足爲世勸。至梁之妬悍。榮之輕狂。猶扮生旦腳色。亦不得不然耳。

    略雲。西京薛榮。贅居梁氏。妻名淑英。有兄曰崇。秉性奸狠。榮赴東京科舉。道過陳州。覩洪習仁侄女之美。誑以無妻。娶爲正室。挈歸故里。則梁氏儼然在焉。榮見梁勢不容洪。而己心有虧。竟即日脫身別去。洪不得已。願處卑下。顧梁日咆哮。兄崇又百方助虐。逼洪別嫁。洪矢志不從。梁遂罰令捱磨擔水。及至元宵。洪產一子。崇又設計。使妹囑婢紿洪付兒。投之河中。婢見洪悲慘。吿之以情。且爲畫策。令作血書。記兒年月日時及父母姓氏情跡。拘兒置匣中。且納金釵一隻。爲收者養育之資。婢置兒牆陰。以淹水吿。有王翁者。夫婦年七十。無子。拾得之甚喜。育以爲嗣。名曰王寶兒。時榮孑身赴京。即登甲第。官至荊州刺史。遣使至西京接家屬。梁兄妹展書。見並稱梁、洪二夫人。崇問妹當若何。妹猶言須挈偕往。崇則以危言訹妹。挈往則害兒事必露。不如幷害洪。乃遣婢持藥酒鴆之。婢又吿之以情。縱洪遁走。洪欲往東京覓榮。道至淸風亭少憇。寶兒年已十三。與同塾學徒角口。詆以爲無父母不知姓名之人。寶兒大忿。歸家訴於翁。且索親父母。翁大怒摑之。戒使勿言。寶兒益疑。哭不已。翁益怒。勢將痛捶。寶兒往外急竄。至淸風亭。適遇洪於亭上。而翁亦疾趨至。復將提捶之。寶兒則乞洪救己。洪見其急。憫之。姑爲懇翁令勿捶。翁弗聽而迫使歸甚急。翁愈迫。兒愈不肯歸。洪知其有隱情。而己嘗失兒。心不能無動。絮問不已。久之。乃知兒年十三。益問不已。於是翁不能隱。以其拾子之本末吿洪。洪曰。此吾子也。爲語血書事。翁令背誦書中語。一字不謬。翁不得已。以兒付洪。洪挈往東京覓父。改其名薛夢祥。道遇習仁之僕。引謁習仁。留居陳州。久之。令入京赴武試。擢高科。授官招討。命剿史思明餘黨甄無敵。賊平。奉母赴京。是時榮由節度使遷樞密副使。還朝。與夢祥同抵長樂驛。互爭館舍。已而詢籍貫名姓。始知爲父子。洪乃與榮復聚。而梁氏與兄行訪榮。爲無敵所得。在賊營中。夢祥平賊。崇兄妹及婢。皆以俘囚被錄。梁自分必死。而洪竟待梁如初。使夢祥迎洪、王兩翁並享榮貴。厚報釋己之婢。而亦釋崇不殺。以充軍示薄譴焉。

    ○西臺記 雜劇

    陸世廉作。文天祥、張世傑、謝翱事。雜見宋史。通鑑綱目、紀事本末諸書。以西臺慟哭而名也。

    宋文天祥本傳雲。天祥、名雲孫。以字行。廬陵人。年二十舉進士第一。歷官湖南運判。致仕。德佑改元。元師渡江。詔天下勤王。天祥奉詔起兵。盡以家資爲軍費。提兵二萬赴臨安。有旨令詣軍前議和。元伯顏拘留之。左相吳堅等奉降表至。天祥憤罵。與客杜滸十二人定計夜亡。展轉四明、天台、至溫州。時益王自永嘉趨福州。建大元帥府。天祥奉書勸進。遂即位。以觀文殿學士召至行都。除右丞相。以同都督出南劍收兵。明年五月。引兵出江西。入會昌。戰雩都。大捷。因開府興國。元李恆攻興國。同起事者皆死。天祥奔汀州。妻妾子女皆陷。明年三月。趨海豐。衛王即位。天祥上表自劾。有詔奬諭。乞入朝。不許。加少保信國公。元張弘範以大軍下海。天祥方飯五坡嶺。騎突至。被執。急擁之上馬。弘範送之燕京。囚兵馬司。孛羅召見樞密院。命之跪。抗詞不屈。孛羅怒曰。汝欲快死耶。汝死必不可得快。曰。得死即快。復何不快。孛羅呼引去。元世祖召問曰。汝何願。曰。天祥受宋恩爲宰相。願一死。明日送柴市刑。

    綱目後編雲。張世傑與元張洪範戰於崖山。軍大潰。會日暮風雨。昏霧四塞。咫尺不能辨。世傑以十六舟奪港去。丞相陸秀夫負帝赴海。世傑行收兵。遇楊太妃。欲奉以求趙氏後。楊太妃曰。我忍死艱關至此者。正爲趙氏一塊肉耳。今無望矣。遂赴海死。世傑葬之海濱。世傑謀入廣。颶風大作。將士勸世傑登岸。世傑曰。無以爲也。登柁樓露香祝曰。我爲趙氏亦已至矣。我未死者。庶幾敵兵退。別立趙氏。以存祀耳。今若此。豈天意耶。風濤愈甚。舟覆。世傑死。

    按張丁西臺慟哭記注。登西臺慟哭記者。粵謝翱之所爲也。宋丞相文信國公値國亡。數起兵南服。翱、布衣也。倜儻有大志。會丞相開府時。杖策軍門。署以爲諮議參軍。後丞相死。翱慟知己之不復。故登斯臺以竹如意擊石作楚歌。招其魂。西臺者。子陵之西臺也。

    明宋濂謝翱傳雲。謝翱、字皋羽。福之長溪人。後徙建之浦城。試進士不中。落魄漳泉二州。倜儻有大節。會丞相文天祥開府延平。翱長揖軍門。署諮議參軍。聲重梁楚間。已復別去。及宋亡。天祥被執以死。翱悲不禁。隻影行浙水東。逢山川池榭。雲嵐草木。與所別處及其時適相類者。則徘徊顧盼。失聲痛哭。有嚴子陵臺。孤絕千丈。於是天涼風急。翱挾酒以登。設天祥主於荒亭隅。再拜跪伏。酹畢。號而慟者三。復再拜起。悲思不可遏。乃以竹如意擊石作楚歌。聞者爲傷之。

    ○女紅紗 雜劇

    蕭山人來集之撰。集之父宗道。明天啓崇禎間內閣大學士。集之學問淵博。才名早着。而未得一第。崇禎之末。僅由明經起家。故頗多牢騷不平。藉此劇以抒憤。才思橫溢。動心悅目。大指言場屋之中。主考不乏胡塗者。故詭其號曰胡塗。又設爲三種舉子。一名文運。字曰中盛。又曰中衰。謂孤寒一等之人。專恃文章。得志則爲文運中盛。不得志則爲文運中衰也。一名臭銅。典鋪家子弟。但有錢財。一名白丁。顯宦家子弟。但有勢力。蓋舉子不出三種人物。故詭託姓名。以該萬衆也。科場中向來有朱衣點頭。紅紗■眼之說。故取紅紗作關目。言有二仙女奉玉帝之命。使入闈中。以紅紗■試官之目。玉帝因試官作弊多端。令上淸紫霞宮紫極眞人。與二仙加勅一道。使在闈中打聽試官明暗公私。轉天宮時。即以紅紗寫作覆本。一一奏聞。默行賞罰。時考官以若耶溪西子曉起梳頭爲題。試七言律一首。第二聯押鴉字。第三聯押花字。餘韻不拘。三舉子各竭心思。村雅懸絕。初閱時仙女以紅紗罩眼。其後則去其紗以淸其目。而考官入暮夜之金。受當道之囑。竟取二種入彀。而遺孤寒善文之人。於是二仙女以紅紗備書試官情節。如何受賄。如何聽人情。如何看文字。一一奏聞天帝。幷請設鑽刺之獄。以罪不讀書專務奔競之人。其有文字奇拔。不比尋常者。不論其命之應中與否。請破格收羅。以示考取遺才之意。蓋彼時關節盛行。誠有如集之所指者。而嬉笑怒罵。未■過當雲。

    中間所載若耶美人曉起梳頭歌四首。其一文運所作雲。未向吳龍鬬越蛇。苧蘿山上月初斜。亭亭欲舞靑金鳳。拍拍難飛翠玉鴉。高插半梳雲擁月。輕垂雙鈿水生花。只今留得香魂在。脂粉迷離點石涯。其一銅臭所作雲。是處紅顏解浣紗。何須買棹問施家。庭前乍舞雙雙蝶。門外閒飛點點鴉。再傅已非別樣粉。欲■不是舊時花。誰知一朶烏雲髻。破盡姑蘇百歲車。其一白丁所作雲。百花叢裏是儂家。玉鏡臺常傍若耶。香散引來千翼鳳。髻成盤出一蹲鴉。坐當繡檻偏宜繡。行近花庭欲妬花。曾是妝臺梳掠後。五湖高士共煙霞。兩仙女又自作一首雲。妝臺傍處越兵譁。一笑中間放越蛇。今日東吳宛走鹿。當年西子髻堆鴉。捧心艶益芙蓉色。浣水香淸荳蔲花。共是忠魂應不泯。耶溪湘水兩無涯。【中間仙女說白雲。看這一班納卷秀才。渾似蒲團出定之僧。面如薄紙。又似錦帳孤眠之女。骨勝柴枯。比那喫橄欖的求一個苦盡甘來。比那扒高山的求一個一勞永逸。曲盡舉子情狀。】

    ○藍采和 雜劇

    不知誰作。自號元成子。演鄉社會飮。傀儡侑觴。藍采和逢場作戲。題曰冷眼。又名藍采和鬧劇。

    略雲。長安市上二社長。醵金貰酒。聚飮尋樂。觀演傀儡。仙人陳陶。隱其姓氏。混稱藍釆和。手拖拍板。一腳着靴。一腳跣行。唱踏踏歌。亦來社會中觀場。傀儡所搬弄者。羊質虎皮。見草而悅。見狼而戰也。中山狼恩將讎報也。昏夜乞哀。白日驕人也。雪裏送炭。錦上添花也。看錢富人也。欺善怕惡也。癡父子宋人揠苗也。烈兄弟趙禮讓肥也。嚴子陵羊裘釣澤也。美夫妻饁至如賓也。好明友范張雞黍也。傀儡演畢。衆客將散。詢道人飮酒食肉否。欲以餘剩與之。道人云。我飮者玉液金波。村醪豈堪入口。食者瓊芝玉草。芻豢豈堪充腹。衆客大驚。社長以爲癡道人。道人云。汝癡我非癡也。長歌一曲。皆醒俗之言。化金光而去。

    按陸游南唐書。其時有藍釆和。相傳以爲即陳陶也。

    ○阮步兵(一曰英雄淚) 雜劇

    蕭山來集之撰。

    陳留阮籍爲步兵校尉。嘗於酒肆見少婦之美。醉臥其側。睡至天晚醒時。隱約見日色天光。乃此婦紅裙閃爍也。奚童因言近鄰兵家之女。遠勝酒婦。籍欲往見之。童雲。昨日已死。籍即趨詣其家。撫棺慟哭。父母皆稔其狂。避而去。籍哭旣畢。語童雲。我因一酒字。罰作步兵校尉。彼因一色字。罰作兵家女兒。同工異曲。當同病相憐也。令呼主人翁葬此女於胭脂山。以鏡臺峯爲對案。他日身死陶家之側。得與相近。遂長嘯而去。

    世說雲。阮籍鄰家婦有美色。當爐沽酒。阮與王安豐常從婦飮酒。醉即眠其婦側。夫始殊疑之。伺察終無他意。又云。步兵校尉缺。廚中有貯酒數百斛。阮籍乃求爲步兵校尉。

    唐類函。兵家女有才色。未嫁而死。阮籍不識其父兄。徑往哭之。盡哀而返。

    ○鐵氏女(一名俠女新聲) 雜劇

    來集之撰。

    明佈政鐵鼎石死節。成祖以其二女發敎坊。逼勒萬端。誓不失身。禮部官察驗。二女口吟二詩。官爲奏聞。特予落籍。

    紀事。鐵鉉死。妻楊氏幷二女發敎坊司。楊氏病死。二女終不受辱。久之。鉉同官以聞。文皇曰。渠竟不屈耶。乃赦出。皆適士人。

    錢謙益列朝詩序雲。遜國諸書載鐵氏二女詩。謂鐵司馬就義。二女沒入敎坊。獻詩子原問官。上聞。得赦出嫁士人。餘考鐵長女詩。乃吳人範昌期。題老妓卷作也。詩云。敎坊落籍洗■華。一片春心對落作。舊曲聽來猶有恨。故園歸去卻無家。雲鬟半嚲臨靑鏡。兩淚頻彈溼絳紗。安得江州司馬在。尊前重爲賦琵琶。昌期、字鳴鳳。詩見張士淪國朝文纂。同時杜瓊用嘉亦有次韻詩。題曰無題。則其非鐵氏作明矣。次女詩所謂春來雨露深如海。嫁得劉郞勝阮郞。其語尤爲不倫。宗正睦 論革除事。謂建文流落西南。諸詩皆好事者僞作。則鐵女之詩可知。革除間事。野史所載。大半訛謬。此亦其一端也。

    ○挑燈劇 雜劇

    來集之撰。因小靑傳中有讀牡丹亭詩云。冷雨幽窗不可聽。挑燈閒看牡丹亭。人間更有癡於我。不獨傷心是小靑。乃藉此以寓意。亦以美人幽怨比名士之飄流無所遇也。情致酸楚。哀感頑艶。不愧才人之筆。

    按人間更有癡於我。此句本有着落。萬曆中年。湯顯祖還魂記初出。吳江兪二孃年少才美。取此記晨夕展玩。未幾得病而沒。顯祖玉茗堂集中親紀其事。小靑挑燈之作。蓋指此也。後人閱小靑傳者。不知有兪二孃事。以爲空虛懸揣。反覺無謂矣。唐人本事詩。皆推原作詩緣起。馬端臨論陸游沈園詩。言若無批註。後世不知其作此詩之故。以見詩小序之不可廢。即此小詩。亦其一證也。

    ○碧紗籠 雜劇

    來集之撰。演王播事。第一折木蘭花發院新修。言播在揚州惠照寺木蘭院中。以酒奠木蘭花。作文侑觴。正見木工石工修院也。第二折慚愧闍黎飯後鐘。言寺中上座設計。於飯後鳴鐘。播方折花供佛。聞鐘響而赴齋。則齋已畢。播乃題詩二句於壁。飄然竟去也。第三折樹老無花僧白頭。言播去後二十年。木蘭花神與菊花神、桃花神、松神共談因果。立地焦枯。昔年上座。已老病龍鍾。聞花神語。猛然自省。又見播已爲宰相。懼其報怨。乃取播平日所題詩句。盡以碧紗籠護也。第四折而今方顯碧紗籠。則言播爲宰相。奉旨節制江淮。特至院中訪從前故跡。寺僧恐懼悚惶。曲盡諂笑脅肩之態。播見舊題二句。亦以紗籠。乃續題二句於後。語次雖帶詼諧。絕不修舊怨也。此亦集之自寓之意。

    摭言。唐王播少孤貧。嘗客揚州惠照寺木蘭院。隨僧齋食。後厭怠。乃齋罷而後擊鐘。後二紀。播自重位出鎭是邦。因訪舊遊。向之題名。皆以碧紗罩其詩。播詠以二絕句曰。三十年前此院遊。木蘭花發院新修。如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未了各西東。慚愧闍黎飯後鐘。三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碧紗籠。

    ●卷十

    ○驚鴻記

    明萬曆時人作。有沈肇元序。稱吾友仲子所爲。又周鄭王序稱餘兄仲氏。又自署多口洞天人編。按百家姓周吳鄭王。此雲周鄭王者。隱一吳字。多口洞天者。亦吳字也。蓋吳姓而仲其字者。記梅妃驚鴻舞。據妃傳及開元天寳遺事。第祿山之亂。梅妃實死於兵。今記稱梅妃避跡庵觀。後復入宮。蓋傳奇家不得不如此收場耳。漢邸計陷梅妃。亦非實事。楊妃事本楊太眞外傳。詳長生殿。劇內。唐曹鄴梅妃傳雲。梅妃姓江氏。名採蘋。莆田人。開元中。高力士使閩越。見其少麗。選歸侍明皇。大見寵幸。東西兩宮幾四萬人。自得妃。視如塵土。妃善屬文。自比謝女。性喜梅。所居欄檻悉植數株。上榜曰梅亭。梅開賦賞。至夜分。尙顧戀花下不能去。上以其所好。戲名曰梅妃。妃有蕭蘭、梨園、梅花、鳳笛、玻杯、剪刀、綺窗七賦。是時承平日久。上於兄弟間極友愛。日從燕閒。必妃侍側。上命破橙往賜諸王。至漢邸。潛以足躡妃履。登時退閣。上命連趣。報言適履珠脫綴。綴竟當來。久之。上親往命妃。妃拽衣迓上。言胸腹病作。不果前也。卒不至。其恃寵如此。上嘗顧諸王戲曰。此梅精也。吹白玉笛。作驚鴻舞。一座光輝。會太眞楊氏入侍。寵愛日奪。竟爲楊氏遷於上陽東宮。上憶妃。夜遣小黃門持燭。密以戲馬召妃。至翠華西閣。敘舊愛。繼而上失寤。侍御驚報曰。妃子已屆閣前。當奈何。上披衣。抱妃藏夾幙間。太眞旣至。問梅精安在。上曰。在東宮。太眞曰。乞宣至。今日同浴溫泉。上曰。此女已放屛。無並往也。太眞語益堅。上顧左右不答。太眞大怒曰。餚核狼籍。御榻下有婦人遺舄。夜來何人侍陛下寢。歡醉至於日出不視朝。陛下可出見羣臣。妾止此閣以俟駕回。上愧甚。拽衾向屛復寢。曰。今日有疾。不可臨朝。太眞怒甚。徑歸私第。上頃覓妃所在。已爲小黃門送令步歸東宮。上怒斬之。遺舄幷翠鈿。命封賜妃。妃謂使者曰。上棄我之深乎。使曰。上非棄妃。誠恐太眞惡情耳。妃笑曰。恐憐我則動肥婢情。豈非棄也。妃以千金壽高力士。求詞人擬司馬相如爲長門賦。欲邀上意。力士方奉太眞。且畏其勢。報曰。無人解賦。妃乃自作樓東賦。太眞聞之。訴明皇曰。江妃庸賤。以諛詞宣言怨望。願賜死。上默然。會嶺表使歸。妃問左右。何處驛使來。非梅使耶。對曰。庶邦貢楊妃果實使來。妃悲咽泣下。上在花蕚樓。命封珍珠一斛密賜妃。妃不受。以詩付使者曰。爲我進御前也。曰。柳葉雙眉久不描。殘妝和淚污紅綃。長門自是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上覽詩。悵然不樂。令樂府以新聲度之。號一斛珠。曲名始此也。祿山犯闕。上西幸。太眞死。及東歸。尋妃所在。不可得。後上暑月晝寢。髣髴見妃隔竹間泣曰。昔陛下蒙塵。妾死亂兵之手。哀妾者埋骨池東梅株傍。上駭然流汗而寤。登時令往太液池發視之。無■。忽悟溫泉湯池側有梅十餘株。豈在是乎。上自命駕。令發視。纔數株。得屍。視其所傷。脅下有刀痕。上自制文誄之。以妃禮易葬焉。

    唐王仁裕開元天寳遺事雲。明皇正寵楊妃。不視朝政。安祿山初承聖睠。因進助情花香百粒。大小如粳米而色紅。帝祕之曰。此亦漢之愼恤膠也。又云。念奴者。有姿色。善歌唱。未嘗一日離帝左右。每執板當席顧盼。帝謂妃子曰。此女妖麗。眼色媚人。每歌則聲出朝霞之上。雖鍾皷笙竽嘈雜。而莫能遏。宮妓中帝之鐘愛也。又云。宮妓永新者。善歌。最受明皇寵愛。每對御奏歌。則絲竹之聲莫能遏。帝嘗謂左右曰。此女歌■千金。

    ○合紗記

    明史盤作。言姚、饒二女九華祈夢得詩。遇楚客崔袞江干投句。因白紗以作合。二女皆歸袞。而紗複合。故名曰白紗記。又曰合紗記。劇雲。宋太宗時祁陽崔袞。字九絲。僑居湖口。與裴愷相友善。愷讀書虎阜。袞買舟造訪。過採石。與兗州知府姚景龍官舫同泊。景龍由庶子外任兗州。挈妻平氏。女銀蟾以行。道經九華。銀蟾祈夢於地藏菩薩。菩薩示詩云。煙水範茫未有涯。鴛鴦鎖處在銀沙。世間莫道知音少。江上能逢女伯牙。勳臣永春侯饒應孫有妹夢麟。及筓未字。應孫移鎭瀛海。夢麟亦至山中祈夢。夢與銀蟾同。明日。饒以妹小恙留醫。而姚船先發。至釆石夜靜。銀蟾聞鄰舟撫琴聲。即袞也。開窗遙睇。與婢私語。爲袞所覺。題詩於白紗。投窗隙中。明日各開帆去。銀蟾得紗。視其詩與夢中語無異。心竊喜。而恐爲人見。以紗藏塵承上。及舍舟登陸。紗遺舟中。袞至虎阜。則裴愷已歸。囑僧留袞相待。復挐舟迎愷。重泊釆石。前船尙在。袞心訝之。躑躅舟旁。爲臧獲所訶。舟中之女憐袞書生。戒僕毋犯。袞益自喜。而舟中女乃夢麟非銀蟾也。蓋姚旣登陸。空船至九華。覆載饒眷屬至此。夢麟見袞。悅其貌而不知其名。忽於塵承墮紗一方。上有詩與夢合。私喜以爲此紗必袞投入。攜以登車。入驛館。而紗遺車上。急遣人求之。而已爲兩車伕分而爲二。僅獲其半以歸。袞至江中。與愷遇。同入京應試。皆成進士。授邑令。袞任丘。愷靑陽。時景龍復召爲端明殿學士。愷出其門。聞袞未娶。囑愷爲媒。欲以女妻之。袞以採石所遇吿景龍。詢其女。知袞所遇者。即銀蟾也。然袞以必得白紗爲信。會程限急。與姚訂後期而去。之任未幾。耶律休哥率兵圍城甚急。應孫方鎭瀛海。聞報。語其妹。夢麟詢知縣令即祁陽崔袞。乃以祈夢得紗之實吿兄。應孫爲發兵解圍。而以妹字袞。袞見半紗。以姚言爲不實。與饒竟成夫婦。景龍擢禮部尙書。薦袞爲御史。敘應孫功。亦內擢。而已則吿老南歸。至驛亭。銀蟾見驛中老嫗寒。賜以衣。嫗解帶。則白紗之半也。賞嫗收紗。登舟至靑陽。而袞與應孫移眷入都。亦泊靑陽。裴愷來見。知袞已娶。銀蟾父母聞之憤甚。過饒舟訪夢麟。互相詰問。不歡而散。會應孫設席邀愷舟中。袞旣在座。景龍亦至。各言前事。舟子周元識姚饒幷識袞。俱道前後皆其舟載眷泊採石。兩見袞於舟傍。於是愷爲袞請於景龍。景龍亦以爲前定。願以女妻袞。夢麟聞其詳。即過姚舟認夫人爲母。願居側室。景龍命以姊妹相稱。即舟中三人同合巹。兩紗複合爲一。

    九華山在今池州府靑陽縣。舊名九子山。李白謂九峯似蓮華。乃更今名。劉夢得嘗愛終南太華。以爲此外無奇。愛女幾荊山。以爲此外無秀。及見九華。深悔前言之失也。其山爲地藏王菩薩道場。有化城寺無相寺。自唐以來。香火最盛。

    唐至德間有新羅國僧渡海居九華山。嘗取巖間白土雜飯食之。人以爲異。年九十九。忽召徒衆吿別。坐化函中。後三載開視。顏色如生。舁之。骨節俱動。是爲金地藏。【並見地誌。】

    ○天函記

    明赤城山人文九玄撰。米萬鍾序雲。文君赤城天函記。字字出色。與玉茗鼎峙。此記據坐隱先生紀年傳。摘而敷衍。稱實錄也。又陳端明序雲。赤城山人以坐隱先生紀年傳中悟碁偶仙一事。或本傳。或訂譜。或古語合其意者。採集而稍緣飾之。名天函記者。以仙翁掛冠時。貽先生天函藏書。則指其實而名之也。按劇中所演。多神仙之事。廷訥好神仙。故文九玄爲之作此記。或曰。此廷訥自作。而託名於九玄者。未知孰是。坐隱先生紀年傳。今不可考。董其昌亦有廷訥傳。今摘其梗槪雲。仙客汪姓。諱廷訥。字昌朝。新安海陽人。厥號無如、坐隱先生、無無居士、全一眞人。鹹諸高賢景慕而稱謂之也。生於大明。歷事三帝。拜督鹺大夫。耿介妨時。左遷鄞江司馬。興利除弊。德政入人肌髓。一日航次高蓋山。忽雲外畸人。窺其宿根高潔。有功成名退之勇。倏來指導。仙客即豁爾頓悟。易號先先。翩翩於天函之洞。友仙證道。詔起。莫知何之。

    汪廷訥在嘉隆萬曆時。由貢生官至鹽運使。後謫寧波府同知。有詩名。其詩載朱彝尊明詩綜內。

    ○合璧記

    明寧波人王恆撰。所記皆解縉事。縉死獄中。而此記則雲赦出。仍爲學士。乃傳奇之體。必欲團圓。故結成婚合璧雲。

    明史本傳。解縉、字大紳。江西吉水人。年十九。舉鄉試第一。洪武二十一年成進士。授中書庶吉士。成祖入京師擢侍讀。與楊士奇、胡廣等共七人並 文淵閣。預機務。帝嘗虛己聽之。永樂二年。立皇太子。進翰林學士。兼右春坊大學士。初、帝與丘福等議建儲。福等請立漢王高煦。帝召縉密議。縉言立嫡以長。皇太子仁孝。天下歸心。太子遂定。漢王深恨縉。會帝欲大發兵討交址。縉諫不聽。卒發兵平之。而帝寵漢王。禮秩踰嫡。縉又力諫。帝以爲離間骨肉。遂坐縉廷試讀卷不公。出爲交址參議翰林檢討。王偁時亦謫交址。在英國公張輔幕下。縉與共覽廣東山川。謂可鑿贛江通南北。具草奏之。縉嘗奏事入京。會帝北征。見太子而還。漢王言縉伺上出。私覲太子徑歸。無人臣禮。帝怒。及請鑿江奏至。乃發怒逮縉及偁下詔獄。永樂十三年。錦衣帥紀綱醉縉酒。埋積雪中死。詔籍其家。徙妻子遼東。仁宗時歸縉妻子。官其兄子禎期中書舍人。縉初與胡廣同侍宴。帝曰。汝二人生同裏同學。仕又同官。縉旣有子。廣女可妻之。廣頓首曰。臣妻方娠。未卜男女。帝笑曰。定生女矣。已而果生女。遂約婚縉子禎亮。縉家徙遼東。廣欲離婚。女截耳誓曰。薄命之婚。皇上主之。大人面承之。有死無二。及赦還。卒歸禎亮。正統元年。悉還縉所籍產。復官禎亮爲中書舍人。初、縉言建儲及討交址事。用是得禍。後高煦以叛誅。而交址數反。卒棄之。終明世不能復取。

    張輔三下安南。英公破賊一出。三徵不憚遙。乃實事也。解禎亮爲輔參軍。是空中結撰。

    解禎亮遞劍高煦。亦無此事。宣宗嘗命于謙數高煦之罪。蓋藉此以點綴也。

    第二齣解縉白雲。眞個是國朝謀略無雙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此二句明太祖賜學士陶安堂上對聯也。

    胡廣傳。廣字光大。吉水人。建文二年。擢進士第一。授翰林修撰。成祖即位。廣偕解縉迎附擢侍講。累官文淵閣大學士。以醇謹見幸。時人以方漢之胡廣。廣居政府時。有作詩嘲之者雲。漢朝胡廣號中庸。今日中庸又見公。可惜天生兩奸宄。卻敎名姓正相同。記中即以是詩作解縉誚廣之語。

    楊士奇救解縉。不見正史。亦是點綴。吾學編雲。士奇本名遇。以字行。記雲楊羽。亦微不合。

    ○龍劍記

    明萬曆間新都吳大震所作也。大震、字東宇。自稱市隱生。所記魏學曾、葉夢熊賜劍平賊事。據兩朝平攘錄、瞿待詔武功錄、茅伯符三大徵記。皆當時實事。且平■拜在萬曆二十年。而記成於三十三年。相去未久。聞見俱確。非憑空結撰者。惟魏學曾嘗被逮。不載。蓋爲諱之。哱拜雖結黃臺吉妻。縱其子擾邊。而三娘子是時已久與順義王扯力克合婚。封忠順夫人。實末嘗引兵助拜。此係點綴。餘並不誤。

    按三大徵記。哱拜本塞外人。嘉靖中亡抵朔方。屢立功。萬曆十年。授寧夏參將。十七年。加副總兵。休致。子承恩襲。益慓悍。沿邊皆懾伏之。巡撫黨馨每加裁抑。且欲核靑海虛糧。承恩怨次骨。會千總哱雲、指揮士文秀亦怨馨。而馨御將卒素嚴刻。衆亦不附。二十年二月。鎭戍請冬衣布花及月糧。未給。拜承恩遂激衆作亂。推軍鋒劉東暘爲會長。糾黨入帥府白事。總兵張維忠驚悸不能彈壓。衆遂露刃執副使石繼芳。擁焚軍門。刧巡撫馨至書院。並繼芳殺之。益合許朝、何應時等收印符。釋囚。脅總兵維忠。以扣餉激變報。是時河東僉事隨府通政穆來輔適並抵鎭。並刧請招安以緩師。會雲、文秀統兵五百人至自中衛互市。並迎入城。東暘等索維忠勑印。維忠與之。縊。東暘遂自稱總兵。據城。刑馬牛盟。僞授承恩朝左右副總兵。文秀雲左右參將。因挾慶王代請貰罪。承恩乃勒兵分遣王虎何安等據城堡。時總督尙書魏學曾行部花馬池。聞儆。遣標下張雲郜寵諭降。不聽。承恩徇玉泉營中衛廣武諸城。河西望風靡。惟文秀徇平滷。參將蕭如燻堅守不下。逆黨王虎等隨略鳴沙州。將趨河。全陝震動。靈州有都司吳世顯黨逆。約三月九日陷州。參將來保誓死守。會總督檄副總兵李 攝總兵進剿。■與遊擊吳顯兼程馳至。逆謀始折。翌日。原任屯田都司蕭韶成陽以修渠來奔。悉賊不軌狀。方遣叛人馬世傑奉金帛勾套騎着力■等以拒我師。而我調延綏蘭靖兵稍集。李昫乃分發渡河。先後收復營堡四十七。河西惟鎭城爲賊所據矣。拜聞着力■且至。屬文秀、朝分道馳迎。着力■打正等引控弦三千騎入屯演武場。賊益括城中子女媚之。至奉河東西地圖。雲復引着力■攻平滷。參將如燻設伏射雲死。並傷驍賊吳敖壩。着力■遁走。聲犯花馬池諸處。四月二日。總督移師花馬池。因撫切盡妣吉。諭無助逆。翌日。總兵■與原任總兵牛秉忠督六路兵抵鎭城下。朝、文秀脅慶王及穆通政隨僉事至東城士樓。乞暫罷兵。願縛首惡獻。賊旣甘言求款。會軍糗糧乏。遂假此休士近堡。時朝議以總兵李如松督陝西省討逆軍務。由宣大濟師。御史梅國楨監軍事。國楨上書請戎服督戰。先同宿將李成梁馳軍中。時已推朱正色撫寧夏。而甘肅都御史葉夢熊上書願討賊。詔嘉夢熊慷■。令同督撫併力。頃之。延綏遊擊姜顯謨、都司蕭如蕙、甘州原任總兵張傑、副總兵麻貴各軍並集。乃以二十一日進兵。復抵鎭城下。塹濠豎雲梯夾攻。東暘偵延綏楡林兵調徵益密。賄黃臺吉妻。縱男舍達大等掠舊安邊磚井堡。以圖牽制。五月。巡撫朱正色渡河督戰。以上命頒將士賞。一軍踊躍。賊聞。詭請降。以張傑嘗總寧夏兵。迎入城招安。傑單騎往。竟就係。是時頓兵數月。賊陽請撫。陰勾塞外。上乃賜總督魏學曾劍一。申令違者立斬以殉。六月。夢熊如松國楨兵俱至。軍聲益振。賊益嬰城守。多以矢石狙擊。更詭招安望外救。然城中糧久殫。銳氣亦銷耗矣。七月。僉事隨府乘間攜印同蒼頭從城躍下。賊復縋執府繫獄。總督遂與都御史夢熊等決策水攻。大治堤。十七日堤成。決水。水抵城外。深八九尺。八月朔。都司吳世顯所治堤潰二十丈。總督魏學曾以賜劍斬世顯徇行間。會給事中許子偉等劾總督學曾惑於招撫。詔罷秩。以夢熊代。賜劍如之。是月十七日。新督臣任事。申令益肅。着力■以八百騎入鎭北堡。如松貴等捕斬百二十餘級。追奔至賀蘭山。移級示賊。賊爲短氣。九月水浸北關城潰。南關居民內變。總督夢熊遂入南關。勞苦百姓。承恩益氣奪。乃急縋張傑下城懇貸死。總督陽諾。益治攻具。東暘頓足嘆曰。遂至是耶。佯爲風疾。殺土文秀曰。好頭頸。毋令他人砍也。承恩與畢邪氣走南關。殺許朝及其子許萬鍾。邪氣又走北關。殺東暘。皆懸首城上。於是如松等先登。如燻、貴繼之。大城悉定。參將楊文執承恩及其弟承寵等。拜闔室自焚。李如樟部卒李世恩從火中斬其首。寧夏平。捷奏。上御門受賀。詔逮前總督學曾得■爲民。十一月。大司寇處承恩極刑。承寵等騈斬長安市。詔慰慶藩王妃方氏不受污。薨逝土窖中。特詔褒異。遷夢熊等官有差。學曾以原官致仕。而蕭如燻守平滷。妻楊力贊。制勑旌奬。尤異數雲。給事中曹大咸等劾穆來輔、隨府依違。緹騎逮問。俱謫邊。

    谷應泰紀事本末雲。哱拜妻施氏孕將產。拜夢空中大響天裂。出火焰。一妖物如虎。入施脅下。不見。拜急手劍之。驚覺。遂產子。狼貌梟啼。名曰承恩。拜叛時。施氏諫不聽。又翟佩而立。謂拜曰。此何來。悖德不祥。奈何自取奇禍。承恩推跌去之。又云。拜黨日恣淫虐。城中婦女寶貨。已經蒐括。尙根索不已。至迫脅慶府甚急。妃方氏懼辱。拔劍將自刎。保母抱持。並世子匿土窖中。以被服置井環哭。賊見信爲溺。盡取金帛及他宮人去。比發窖。妃已不起矣。

    ○玉杵記

    明末餘姚人楊之炯作。合裴航崔護事爲一。以航得玉杵臼聘仙女雲英。故云玉杵記。

    玉杵事蹟。詳載藍橋記中。崔護事蹟。詳載登樓、題門二記中。作者取此相合。蓋航遇老嫗之女。護遇老父之女。映射有情。聯綴生色也。航事出裴鉶傳奇。乃後來作小說戲劇之祖。先遇樊夫人於鄂渚。後遇雲英於藍橋。嫋煙之詩箋。卞老之書問。玉兎之搗藥。仙洞之會姻。事蹟甚多。故用爲正面。護所遇女。但有淸明前後兩番。且即護與父女三人。事簡而節短。故用爲側面。其關鍵相似者。茅屋畝宮之下。求漿求飮。擎甌捧杯。以解相如之渴。或揭箔微窺。或設牀命坐。足縮不去之態。言挑不對之情。雖仙凡道殊。如出一轍。又皆有七絕詩以供點染。宜乎攢爲合錦。聯作雙環也。雲英有姓字。人面桃花之女。本無所考。登樓記作莊慕瓊。雜劇又作葉蓁兒。此仍採登樓姓名。從衆所習聞也。裴航之傳。載明長慶年間。本事於崔護舉進士第。亦未點出年代。題門以王維爲護之友。亦是空中懸揣。此記又以航合傳。謂是憲穆間人。皆不可爲典要。又因航傳中雲。謁故舊友人崔相國。因指護爲相國家子弟。與航交契。此亦取巧善生法處。不爲無根也。

    裴航詩。向爲胡越猶懷想。況遇天仙隔錦屛。倘若玉京朝會去。顧隨鸞鶴入靑冥。樊夫人答詩。一飮瓊漿百感生。元霜搗盡見雲英。藍橋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嶇上玉京。崔護詩。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桃花記

    明孟稱舜用孟棨本事詩。作桃花人面雜劇。崔護事蹟。已詳載稱舜劇中。此記紹興人金懷玉 作。亦系明時人。未知與稱舜孰後先也。本事詩原無女子姓名。稱舜撰名曰葉蓁兒。此記撰名曰莊慕瓊。彼此互異。記雲。護父崔鵬。與莊隱同年。幼時曾割襟訂婚。鵬夫婦俱沒。護不知其詳。發解遊西湖。見慕瓊之美。因改姓名曰秦晉。傭書於莊。與慕瓊私訂婚約。入都登甲第。歸過其宅。値瓊他出。遂有題詩門上及哭女復活之事。蓋前段皆非事實。恐■敘本末。未■寂寥。故緣飾成章也。楊嗣復、牛僧孺等。俱系添出關日。悉怛謀以維州降。李德裕受之。僧孺勸帝勿納。送還吐蕃。此是實跡。而假託崔護說降。此作者欲熱鬧好看。爲護生色也。僧孺子求婚不遂。亦系撮造。

    義犬救焚。乃晉時楊生事。今借爲楊嗣復。

    太平廣記。晉太和中。廣陵人楊生者。畜一犬。憐惜甚至。常以自隨。後生飮醉。臥荒草中。時方冬燎原。風勢極盛。犬乃周匝嘷吠。生都不覺。犬乃就水自濡。還即臥於草上。如此數四。跬步草皆沾溼。火至■焚。爾後生因暗行墜井。犬又嘷吠至曉。有人經過。怪其如是。因就視之。見生在焉。遂求出己。許以厚報。其人慾請此犬爲酬。生曰。此狗曾活我於已死。即不依命。餘可任君所須也。路人遲疑未答。犬乃引領視井。生知其意。乃許焉。旣而出之。系之而去。卻後五日。犬夜走還。

    ○靈犀佩

    刻本雲。武林寶恩樓鐫。未詳誰筆。以蕭鳳侶得二女爲配。用靈犀佩作關目。故名。其事創造無所本。

    衢州信安諸生蕭鳳侶。字靈儀。科試未錄。赴杭州考遺才。寓酒肆寶二家。二有女湘靈。甚美。八歲時爲人所掠賣。二之妻。本娼女也。遂以爲女。妻死。二復使湘靈當壚。鳳侶見而愛之。爲費三百金。欲納爲妾。而言安尤尙書表之子名效。恃勢驕橫。嘗在文昌庵中。覩梅侍御之女。偶失一靈犀佩於地。與尼密謀。欲佔爲妾。會赴省應試。來至酒家。見湘靈而大悅。贈之以佩。將強挾去。寶二慕勢。欲以予效。湘靈則戀鳳侶。不肯行。效訪湘靈本非二所出。適信安縣令詹拱。以闈事赴省。效乃使僕控於令。言湘靈系僕所生女。拱即欲斷予尤僕。而聞鳳侶錄遺第一。乃周旋其間。發保還家。俟出闈細鞫。及榜放尤雋而蕭落第。拱遂斷湘靈與尤。湘靈必不願從。以靈犀佩贈鳳侶。乘夜即自縊。梅侍御女者。字曰瓊玉。少失父母。夫人挈往庵中還願。爲效所窺。與庵尼定計誑其母入庵唸佛。旋以輿夫往舁其女。雲母忽中風。急須往視。遂舁入尤尙書園中。瓊玉見非尼庵。驚問其故。吿以尤公子娶爲妾。瓊玉大怒啼哭。尼趣僕以舟載之。送往杭州。瓊玉乘間投入桐江中。鳳侶下第歸。經其處撈救入舟。是日瓊玉投江。湘靈投環。丙靈公召其魂問之。憫其貞烈。檢籍披視。兩人當爲鳳侶妻妾。乃令卒送還陽世。卒向兩人索錢不得。互易其處。比蘇。則非本來面目矣。鳳侶所救者瓊玉之軀。初不與相識。而女所敘者皆寶湘靈語。正欲挈歸。梅夫人以失女遍覓。見之舟中。急呼女。而女不認母。母以鳳侶竊其女。控之於令。令故識湘靈。以爲的是梅女。方欲治鳳侶拐騙之罪。而聞朝命。改官臨安參軍。倉卒遷徙。不竟其事而去。鳳侶語梅夫人。試同往寶宅。訪其再生與否。以證明之。夫人留女於家。偕鳳侶同往。則湘果復生。亦不認其父。而父強之當壚。夫人至。則痛哭呼母。鳳侶問之。則不識也。夫人慾攜歸。寶二雲。我眞女已失。此女又攜去。是絕我也。予我三百金任挈而去。鳳侶急往富春。貸金於友。及至而尤僕聞湘靈復生。蜂擁奪去。送入京師矣。瓊玉初在家時。嘗於鏡中見一男子。及與鳳侶見。吿母曰。此生即鏡中所見者也。臨去謂母曰。兒此去誓不復生。舟中攜歸之女本兒血肉軀。母當以爲女。嫁此生可也。母以女言吿鳳侶。鳳侶即以所貸金及靈犀佩爲聘物。而吿夫人云。我入京赴監肄業。成名乃歸。越二年。果雋於北闈。尤僕送梅女入京。效會試落第。方悶悶。見而甚喜。欲與狎暱。女大呼。爲尙書所覺。細詰其故。雲梅侍御之女。非店家女也。尙書問侍御家事。語甚詳悉。乃送居後園。使人守之。不令子入。及鳳侶登鄉榜。送硃卷於尙書。見其刻聘妻梅氏。注云侍御之女。尙書急呼梅女問故。女細吿換魂情事。尙書大奇之。正欲作合。使嫁於蕭。而鳳侶已擢狀元。以尙書爲鄉先達。先趨謁之。尙書語以梅女之姻。鳳侶亦吿以換魂事。而以已有先聘者。不可再娶。尙書雲。此本梅侍御女。當致書與夫人。令自主可也。鳳侶遂乞假還家。尙書遣僕送梅女。舟至張家灣。上岸謁丙靈公廟。訴以換魂之故。丙靈公治前卒之罪。使卒爲之改正。於是二女各易其魂。復現本來面目。夫人大喜。納鳳侶爲婿。以二女並嫁之。

    ○綰春園

    武林沈孚中作。譚友夏鍾伯敬批評。新安汪猶龍序刻。大略與遠塵園無異。

    略雲。楊珏、字兩玉。嘉興秀水人。副史楊翰之子。元丞相伯顏擅權。罷科停舉。【停試乃撒裏比朮兒之事。今歸咎伯顏。爲小人之不幸如是。】至元四年。珏與友人韓畹生名夢蘭赴省對策。珏方下第。留滯西湖昭慶寺。畹生公交車北上。有閒闊朮者。約珏餞畹生飮湖中。會江西廉使維揚崔固擢侍御史。挈夫人許氏女倩雲詣京。假道杭州。進香天竺。威遠伯阮翀流寓錢塘。園名綰春。翀妹蒨筠。貌與崔倩雲無異。時 重陽。翀與妹赴園賞菊。而崔固僑寓該園。倩雲賦醉雲軒菊花詩題於綾帕雲。芳園黃菊主人栽。不管無人只管開。霜冷杜鵑楓葉落。卻將何面待陶來。帕上系琥珀墜一枚。藏袖中。乘父母進香。遍觀園景。楊珏閒步入園。與倩雲遇。兩情相許。倩雲墜帕於地。珏得之狂喜。然以所遇爲園主女也。固進香畢即行。留家屬於揚州。輕裝赴闕。綰春園自此扃鐍。珏往不可入。有孟尼靜照者。自揚徙杭。與阮兄妹相熟。遇珏於園外。珏父守揚時。夫人爲此尼蓋庵。珏因得悉園主爲威遠伯。有妹蒨筠。以其音與倩雲同。遂疑崔氏爲阮。珏自此移寓孟庵。倩尼達情愫於蒨筠。和詩題帕後雲。新詩只把舊愁栽。一閉桃源再不開。紅葉止傳離別恨。依先流入御溝來。帕墜付尼。蒨筠見帕驚異。私念帕上之名。與己同字異音。己無其事而心不忍絕之。留其墜帕。另以羅帕題一詩。幷解所佩漢玉環答之。怱卒忘署蒨筠字。詩中之意。不過詢得帕所由。而珏見字跡相同。不署名字。始終認爲倩雲也。時畹生入京。選授香山縣令。聞珏在西湖。強邀之任。固辭不去。而阮翀家接京書。知爲權相所誣。權相者。伯顏也。伯顏官銜。曾議用薛禪二字。阮翀以犯世祖廟號。與學士涉剌班諡力駁不可。顏心恨之。都轉運納剌因言叛逆剌泰。前翀父冑所招撫。今剌泰復叛。乃翀召之。上怒。詔戮翀家。翀聞信。託尼挈妹逃揚州。己被逮入京。以父冑殉節功。■死。流香山嶼。會香山令畹生內擢御史。稔知其寃。挈之入京。代爲申辨。珏自別畹生歸其所寓庵。庵蓋阮氏家廟。已封鎖。探知異變。謂阮妹已亡。祭奠湖濱。朝夕對環帕哭泣。旅病懨懨。無心應試。而蒨筠至揚。寓崔夫人園後空五庵中。倩雲與結爲姊妹。一日至庵。書帙中見墜帕。後有和詩及書生名姓。不知何由入筠手。又不便詳詢。密攜之去。是時朝中崔韓諸人。交章參劾伯顏。並辨阮翀寃。得旨。阮翀復爵徵蠻。崔固撫御苗賊。伯顏謫河南。納速剌遣戍。籍其家賜翀。崔阮相見。各言女妹之名。已知音同字異。崔迎妻女到署。即聞苗警。仍命由水路送歸揚州。翀亦尋妹至京。而珏已領鄉薦北上。舟泊黃河口。與崔眷回揚之舡逼。舟子訶逐。楊僕通主姓名。入倩雲耳。因私取水窗遙睇。知爲向年園中所見帕上和詩人。兩舟相隔。難通一言。仍出庵中所得墜帕還擲於珏。珏拾之。且喜且驚。以爲阮妹重生。仍出玉環羅帕還擲過舡。方擬次早訪問。而五更順風。揚帆即去。醒已行數十里矣。時剌泰兵圍兗。崔固歿於王事。蒨筠抵都。備言與孟尼寓庵情事。翀亦爲言崔郞即借寓綰春園之人也。珏赴京會試。館於畹生齋。忽忽不樂。畹生詢得前事。以認爲姊妹。珏又言其人已死。其物猶存。復有舟中贈答之異。而畹生向在香山見翀。知其妹不死。因具言之。珏大喜。浼畹生作伐。阮氏允婚。榜發。珏擢翰林。倩雲同母歸揚。不復見蒨筠。一日尼至崔家。見玉環詩帕。知爲阮蒨筠之物。遂以往日珏以帕墜託售。阮以環帕相易之事。吿之倩雲。雲始悟彼此錯誤。未幾。崔固訃至。賊兵壓淮。崔氏母子同孟尼避難杭州。仍寓綰春園。楊珏贅居阮氏。合巹之夕。敘墜帕始末。阮妹全然不認。訐辨久之。明日。其兄翀見墜帕及倩雲二字。方悟崔女倩雲寓綰春園時所貽物也。蒨筠避難時。感崔女憐愛。欲求共聚。翀以崔公靖節。家口存亡未卜。珏遂請假往揚州尋訪。翀亦奉命泰州討賊。一戰成功。假歸。同珏至揚。崔氏舊居。盡爲瓦礫。怏怏南行。途遇孟尼。知崔夫人母女無恙。寓綰春園內。乃遣媒聘合。兩帕重圓。珀墜玉環複合。

    劇內載伯顏貶南思州陽春縣安置。至龍興集。遇納速剌遣戍。彼此責詈。一時雷電。兩人俱震斃。以彰惡報。

    按陶宗儀輟耕錄。重紀。至元間。太師丞相伯顏專擅蠧政。貪惡無比。以罪左遷南思州達魯花赤。至隆興卒。寄棺驛舍。滑稽者題於壁雲。百千萬錠猶嫌少。堆積金銀北斗邊。可惜太師無腳力。不能搬運到黃泉。是則人譏尤甚於天譴矣。

    又按輟耕錄。丞相伯顏所署官銜。計二百四十五字。曰元德上輔廣忠宣義正節振武佐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秦王答則罕中書右丞相上柱國錄軍國重事監修國史兼徹政院侍正昭功萬戶府部總使虎符威武阿速衛親軍都指揮使司達魯花赤忠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奎章閣大學士領學士院知經筵事太史院宣政院事也可千戶哈必陳千戶達魯花赤宣忠幹羅思扈衛親軍都指揮使司達魯花赤提調回回漢人司天監羣牧監廣惠司內使府左都威衛使司事欽察親軍都指揮使司事宮相都總管府領太禧宗禋院兼都典制神御殿事中政院事宣鎭侍御親軍都指揮使司達魯花赤提調宗人蒙古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提調哈剌赤也不幹察兒領隆祥使司事。當其擅政之日。前後左右。無非陰邪小輩。惟恐獻諂進佞之不至。孰能吿以忠君愛民之事。有一王爵者奏雲。薛禪二字。人皆可以爲名。自世祖皇帝廟號之後。遂不敢用。今太師伯顏功高德重。可以薛禪名字與之。時御史大夫帖木兒不花。亦其心腹。每陰嗾省臣奏允其請。文定王沙則班時爲學士。從容言於上曰。萬一曲從所請。關係匪輕。遂命學士另議以元德上輔四字代之。加於功臣之上。又京畿都運納速剌上言。太師伯顏功勳蓋世。所授宣命。難與百官一體。合用泥金書詞以尊榮之。省臺院官議不可行。宛轉稟白。止金書上天眷命皇帝聖旨八字。餘仍墨筆雲。

    ○落花風

    明末人李素甫作。演江練與韋珠娘約。以練口語中落花風三字標出爲題。雖非前後關鍵。而遊戲中尙不墮惡道。蕭菟、江練並無其人。惟武仙系金大將是實。而事亦紐合。

    略言淮陽諸生江練。字楚平。居落虹橋。一日經懷遠街。樓上一女子揀花。誤墜於頭上。仰面窺之。見一女子。因彼此屬意。時有蘇西坡者。亦窺見之。訪其姓氏。父曰韋長官於元。止生二女。長珠娘。年二八。次元兒。年甫十三。西坡屬韋鄰居夾七娘爲女介紹。七娘與珠娘婢吉祥計。僞若珠娘召之者。及至。則誑以外婆喚己。改訂他日。蓋共誑其錢財也。西坡暮夜伏牆樹上。遂爲巡徼哨官所擒。欲指爲賊。西坡乃自首與珠娘有約。而極譽珠娘之美。時朝廷遣節度使蕭菟爲建康留守。臨淮知府路已上諂事之。聞其家有女樂而無絕色。方購美女以獻。哨官遂以珠娘白於守。已上呼其父以情懇之。於元不從。怒而寘之獄。使吏卒圍其家。奪珠娘。珠娘方遣吉祥與練期元宵燈節密抵其室。至期赴約。門尙閉。練彷徨無如何。欲敲門以入。其友林生於道旁詰而得其情。敎以若行路人自語而逗出姓名以動之。練乃曰好落花風。吹我江楚平滿身皆香也。珠娘在內聞之。啓門迎練將入。而路守所遣吏卒劫珠娘去。備千金奩具。納之於菟。練悵然莫可爲計。而戀戀不能捨。竟詣留守軍門獻技呈勇。願投爲軍。菟召與語。識其具文武材。令與兩營將相角。無出其右者。立擢爲牙將。營中事宜。一以委之。珠娘至。菟見之甚喜。而珠娘方託病。俾一媼守之。俟其愈而入侍。未幾。果大病。乃使練延醫。練知病者即珠娘。因薦林生善岐黃。呼使治病。至則吿之以情。作密札納林生懷中。俾伺便以致於珠娘。媼延林入內室。診脈用藥。言宜用江參阿魏以■珠娘。珠娘微識其指。不敢問。旣而語病證。媼雲數夢囈。林即僞能治鬼者。言爲畫一符以鎭之。須密視。不可與四目見。遂以江札投之。珠娘得札。諭其意。未幾遂稱病稍愈。菟愛之甚。未遽迫也。會金朝大將武仙遣兵南伐。都總制餘烈鎭守臨淮。菟召練入。珠娘侍於後。練方凝眸。菟語練雲。急召餘將軍計事。練未及答。菟再呼語之。倉皇應曰諾。及出。大悔。懼爲所誅。而菟已覺其情。試問珠娘何自入路守宅。珠娘以搶奪吿。淚珠瑩瑩然。菟語曰。餘非戀色者。一少年牙將有文武才。以汝嫁之。珠娘不知爲練。執不可。菟亦不聽。呼練入問曰。汝比來何所爲。練知情露。抵曰。惟讀書耳。曰。讀何書。曰。讀五代史。曰。讀五代史何事。曰。讀葛從周以女與卒事。菟故恐之曰。從周非壯夫。若我則殺卒耳。練雖未測其意。強詞以對曰。公宜效從周。不宜殺卒。菟乃笑曰。此正吾意也。以侍姬嫁汝。其率水師五千扼上游。爲餘將軍聲援。練感泣承命。菟乃治千金裝。飾珠娘以嫁於練。初、珠娘被奪。其鄰王保者。誘其妹元兒以覓姊。賣於建康妓梁媼家。父於元出獄歸。則幼女又失。憤恨無已。挈婢吉祥同抵建康。欲訪珠娘之信。練見吉祥而識之。留其主婢於家。而林生應帥府之召。亦居練家。嘗偕練爲狎邪遊。至梁媼宅。與元兒遇。改名十二孃。不知爲珠娘之妹也。練見元兒貌似珠娘。頗心動。以軍務倥傯。無暇相訪。而林生慕之特甚。移寓於其家。與訂密約。誓仝生死。無力相贖。竟乘暮夜抵江干。以汗巾互縛手足。投江而死。遂流至釆石磯鴛鴦浦。兩人猶相抱持。里人奇其事。爲造塋以葬。名曰鴛鴦冢。珠娘知之。遣人護其墳。且爲建祠。練御武仙兵獲勝班師。至其地。土人云。岸有廟。不祭必有風濤之患。練叱其妄。已而風大作。入廟詢道士。則林之僕松煙也。詰其故。知爲林之神。乃捐貲飾廟宇。歸家偕妻與嶽及婢吉祥同至廟所。建醮七日而去。

    葛從周事出稗史中。歐陽修五代史不載。此雲五代史。亦假借用之耳。

    梁葛侍中從周鎭兗之日。有廳頭甲者。年壯未婚。有神彩。善騎射。膽力出人。偶因白事。葛公召入。時諸姬妾並侍左右。內一寵姬。國色也。嘗在公側。甲窺見目之不已。葛公有所顧問。至於再三。甲方流盼殊色。竟忘對答。公但俛首而已。旣罷。公微哂之。或有吿甲者。甲方懼。但云神思迷惑。亦不記憶公所處分事。數日之間。慮有不測。公知其憂甚。以溫言接之。未幾。有詔命公出徵唐師於河上。時與敵決戰數日。敵軍堅陣不動。日暮。軍士飢渴殆無人色。公召甲謂之曰。汝能陷此陣否。甲曰。諾。即攬轡超乘。與數十騎馳赴敵軍。斬首數十級。大軍繼之。唐師大敗。及葛公凱旋。乃謂愛姬曰。甲立戰功。宜有酬賞。以汝妻之。愛姬涕泣辭命。公勉之曰。爲人妻不愈於爲妾耶。令具貲妝 數千緡。召甲吿之曰。汝立功於河上。吾知汝未婚。今以某妻。兼署列職。此女即所目也。甲固稱死罪。不敢承命。公堅與之。葛公爲梁名將。盛名着於敵中。河北諺曰。山東一條葛。無事莫撩撥。

    又按宋種世衡傳。世衡知環州。羌酋慕恩竊與侍姬戲。世衡出掩之。慕恩慚謝。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遺之。由是得其死力。

    弇州史料。王越御軍能恤下。一日大雪。方坐圍爐。使四伎抱琵琶捧觴侍。一千戶詗賊事。即召人與談敵事甚晰。大喜曰。寒矣。手金巵飮之。復談。則益喜。命弦琵琶而侑酒。則並金卮予之。已又談。則又喜。指其中最姝麗者曰。欲之乎。以予汝。自是千戶所至。爲效死力。【二事亦相類。】

    又按情史。揚州女子張麗春。年十七。美姿容。善詩賦。同裏曹璧。聰俊工文詞。張頗垂意。曹以貧富所量。不敢啓齒。張翁開塾招生讀書。命宿西軒靜室。以便肄業。時値菊節。與麗春相遇。其禮甚恭。翌日。命侍兒蘭香持彩箋作詞寄生。中有赤繩繫足之句。生答詩云。昨夜嫦娥降消息。廣寒已許折高枝。一夕叩門。出四絕句效唐人迴文四時。索生依韻立和。漏下二鼓。生欲求歡。麗春正色不可張公擇日下聘。贅生入門。鹹淳末。海寇犯揚州。市肆一空。殆至張宅。生女臥榻。適臨大池。倉卒無避。恐致辱身。乃相摟共溺池中而死。踰年。其中忽生並蒂蓮花。士大夫詩詞成帙。名並蒂蓮集。又民家有男女以私情不遂赴水死。三日。二屍相■出水濱。是歲此陂荷花無不併蒂者。李仁卿作摸魚兒詞紀其事雲。爲多情和天也老。不應情遽如許。請君試聽雙蕖怨。方見此情眞處。誰點注。香■灩。銀塘對採胭脂露。藕絲幾縷。絆玉骨春心。金河曉淚。漠漠瑞紅吐。連理樹。一樣驪山懷古。古今朝暮雲雨。六郞夫婦三生夢。斷幽恨徒前阻。須會取。共鴛鴦翡翠照影長相聚。風不住。悵寂寞芳魂。輕煙北渚。涼月又南浦。此兩事與林生十二孃絕相似。作者蓋本於此。

    ○白玉樓

    明末烏程人蔣麟徵作。演李賀事。因李商隱所記雲。緋衣人奉上帝命召賀作白玉樓記。故名白玉樓也。事蹟已詳修文記。

    ○倒鴛鴦(一名鬧鴛鴦)

    近時人朱寄林作。演司馬淸事。以淸與莫娟、龔麗英。皆男女易妝。互相配合。故名倒鴛鴦。憑空結撰。無所本。

    略雲。錢塘司馬淸。字子朗。父成。京畿道御史。淸與母龔氏。隨任京師。時相鮮以仁。恃權驕肆。成疏劾其奸惡。被逮繫獄。復提家屬。夫人令淸易女裝出走。嘉禾人莫有良。趨走以仁門下。得官眞定府通判。以仁囑買妾。無出色者。其女名娟。美而多才。欲獻以仁。女不從。乃強送之館驛。娟潛匿衣巾易男裝。逾垣以逃。眞定總兵龔成龍。即司馬淸母舅也。女曰麗英。貌妍。便弓馬。聞女盜鄔有貞擾邨舍。乞父兵往剿。鄔率僂羅欲與較勝負。遇淸與娟於途。皆執以去。強娟爲夫。娟拒之。鄔令淸充女侍以守娟。勸使從己。遂出與麗英鬬。力不敵。棄寨遠遁。淸與娟仝處。互詢姓字。各述易裝始末。遂於月下訂盟。出賊營欲遁。官軍衝散。擒娟見成龍。娟冒淸名以對。成龍與成久別。不能識淸。謂娟雲。汝吾外甥也。何由陷於賊。娟以父劾以仁得禍。是以避之。成龍吿曰。汝父恩詔改輕。降桃源縣二尹。將之任矣。遂留娟署中。欲贅爲婿。娟堅拒不得。及花燭。以實情吿麗英。誡使毋泄。彼此相訂。願同歸司馬淸。且甘居側室。麗英念淸亡命。以探姑爲名。辭其父。易男裝以蹤跡之。初淸途遇官兵。與娟散失。捕卒見其貌類娟。擒解有良。有良充己女。以獻於以仁。淸欲乘機復父仇。遂諾而往。入其第。乘以仁醉。拔其劍刺之。逾牆而出。匿於大理評事施惠之園亭。惠與以仁抗。降桃源令。方將起程。入園檢古玩。見淸。詰其姓名。淸以有良女答。且雲恥父諂媚。因全節除奸耳。惠重其義。欲送還有良。淸不願歸。惠乃認爲義女。使隨之任。過雄縣。遇鄔於途中。惠方大驚。麗英適至。戰敗鄔女。惠詢所自。詭名答雲。眞定龔總兵子名麗。欲往探姑丈司馬成。惠雲。成已降桃源二尹。予今且令茲土。可以偕行。及至桃源見成。亦以爲內侄。不知其爲女子也。遂留署中。仝訪淸消息。而淸在惠所。成不得知也。惠愛麗才品。以撫女妻之。麗堅拒。成竟主婚。使結花燭。淸旣成婚。乃於閨中更男裝。以見父母。父母甚驚異。惠聞亦至。問其根由。淸具陳始末。會有詔以成惠能抗疏擊奸。成升僉都御史。巡撫 隸。惠升刑部郎中。乃使淸應浙試。而挈麗英赴京師。抵眞定。鄔女復猖獗。成龍大困。麗英射殺鄔女。解父圍。成龍與成相見。言麗英乃己女。成甚異之。成龍吿以贅甥爲婿。成謂淸已赴試浙江。並無入贅事。孰冒其名者。令出相見。成龍雲。已別我歸矣。麗英乃與父述娟男扮出亡始末。於是成龍與成。皆謂英娟並當爲淸配偶。初以仁被刺事聞。謂有良故令女殺之。逮有良繫獄。娟之別成龍也。實詣京師爲父陳辯。惠已入京。即奏娟節孝。詔釋有良罪。惠吿有良。以娟與淸已訂婚約。有良喜不勝。淸浙闈獲雋。會試成進士。擢大魁。始謁父母。二女過門成婚。

    ○情不斷

    許炎南撰。演衛密事。以密死後託生。復與前妻相見。結爲姊弟。故云情不斷也。其事眞僞未定。蓋未嘗無因。而姓名事實。未必的確耳。

    略雲。靑州琅琊人衛密。字顯則。父官諫議。及母皆早逝。密家甚貧。與妻蕭氏鳳娘情愛甚篤。友人竇弘濟。字叔度。稱莫逆交。同讀書白雲寺。武則天亂政。密制罵玉郞樂府譏之。時屆除夕。弘濟饋酒食。密勸蕭飮。失手碎其杯。悵然不樂。蕭以因緣聚散語慰之。密遂令蕭刺須認我三字於左臂。御史侯思止節度山東。武三思祖餞。官妓歌罵玉郞詞。思止詰問。知密所撰。至靑州。捕密斃之獄中。其妻無倚。兄蕭念華逼令改嫁。鳳娘欲投繯。白雲寺僧于山下人家送殮。密魂附屍。詣弘濟吿以妻之變。懇爲解救。叔度甚駭。妻入密塋自經。弘濟急救歸。資以日給。冥官以密無罪。判投雲間太僕卿趙璧爲子。璧字完玉。林居乏嗣。晚年生子。左臂有須認我三字。幼即聰慧。讀書過目不忘。取名天錫。與參軍宋廷諫聯姻。年十六。魁鄉薦。但忽忽若有未了事。不能忘。密妻茹檗苦守。每遇節序。必祀其夫。越十九年。天錫會試於良鄉。旅邸與弘濟遇。儼若舊識。即與結爲異姓弟兄。叔度初不解也。感其傾蓋之厚。同往京師。時三思等皆正法。思止謫戍沅江軍民府。過蘆溝橋。天錫見之大怒。以所■劍殺之。解役問其何仇。天錫亦不知也。以擅殺欽犯。坐罪立決。天錫服罪無辭。惟力薦弘濟以爲可用。朝廷以其義士。授天錫三甲進士琅琊知縣。弘濟亦三甲進士雲間敎授。詔起舊臣。授廷諫東昌刺史。璧仍故官。天錫之任琅琊。弘濟同歸山左。出資斧以賙密妻。適遇家祭。弘濟亦往奠。而土神攝天錫魂以受其饗。縣吏見其令暈絕。環視驚恐。及蘇。盡憶生前事。遂邀弘濟與言。己即衛密後身。令視臂間字。欲迎妻以續前姻。弘濟往述其事。妻不肯信。及天錫父■家屬詣京。廷諫亦送女之琅琊。並會衙署。聞而駭異。天錫堅欲迎蕭。蕭以縣官妄言。欺凌寡婦。璧令子與蕭隔簾敘往事。歷歷不爽。蕭乃大哭不能止。兩家父母以二人年齒不倫。璧乃認蕭爲義女。迎入署中。與天錫稱姊弟。終身養之。

    按中間所稱官名地名等。甚是駁雜。如御史大夫、節度使等。古名也。山東省、良鄉縣、錦衣衛、沅江軍民府及充軍等。皆後世之稱。蓋所作乃暗指明代時事。如吳仕期、何心隱輩以詩文刺譏。爲張居正所殺。劉鐸等以詩諷諭。爲魏忠賢所殺。因此假託借名於武后時事耳。罵玉郞之說。村俚無據。借屍還魂及再生認前世妻事。稗乘頗載。其有無姑置不論。存以備考可也。

    除夕杯破。乃沈蓮池事。

    ○龍華會

    近代王翔千作。龍華會三字。出彌勒下生經。以彌勒出世時。至龍華樹下大會說法。普度衆生。故世人相傳有龍華會。龍華乃樹名。高廣四十里。此劇則以龍瑞與華女貞香。同皈依三寶。救母出幽冥。見佛解脫。故名龍華會。乃假託也。藏經中無此事。大抵空中樓閣。勸人爲善。勿昧因果。與目連記。相類雲。

    略雲。過去正法明如來。現前觀世音菩薩。因王舍城龍襄。本西方散聖。靈根不昧。已引歸極樂。妻金氏。性根不堅。恐致墮落。賜善子爲嗣。救濟其母。共證菩提。子名瑞。父襄棄世三載。與母金氏繼父之志。造善應寺以供比丘尼。瑞幼時聘華貞香爲妻。未娶。母舅金蜚明。巧言誑姊。經營謀利。又令使瑞攜資他鄉貿易。並勸開葷。恣食生命。種種炮炙。驅逐僧衆。金氏惑其言。悉聽之。龍襄因在世勤修。廣行慈善。授九州島糾察勸善天曹使。瑞奉母命爲商。夜宿孤館。有穿窬入室。瑞驚醒。以銀贈之。勸其改過。及歸家。知母所行事。婉言幾諫。母雲。散僧衆者。因家無進益也。若開葷。永沉地獄。言未已。雙晴出血。昏迷殞絕。蜚明聞姊死。欲挾詐以圖產。頃刻被雷擊。鬼卒押金氏至望鄉臺。因業重不見家鄉。食迷魂湯。歷寃報關。惡狗村。羊腸路。豬婆場。牛頭關。【按內典地獄中無此等名。】龍瑞痛母之亡。誓終身不婚配。作休書並庚帖送還華氏。以家業託蒼頭龍德。自書二親眞容。隨身供養。欲往天竺見佛。求佛濟拔。早生淨域。而華貞香堅心守節。瑞一切視同泡幻。竟棄家去。金氏復徧歷寒冰火牀地獄。【按內典有此二地獄名。】血湖池。【內典中無此名。】備受諸苦。瑞往靈鷲。路經■腹崗。遇埊山土神指示雲。過崗名埊山。昔黃帝之孫始均居此。後顓頊娶藤氏女祿爲妻。而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長琴於此。有一怪獸。名無厭。豹頭犀角。狼面虎晴。彪軀豺足。踞此食人。瑞一心見佛。■行不顧。無厭噴霧吐火欲啖之。賴觀世音救免。罰無厭塡河源缺口。又遇混塵魔王。幻作女子。【按內典。魔王名波旬。非混塵也。】瑞堅心不退。遂詣靈鷲。見釋迦牟尼佛。摩頂受記。法名捷連。入深禪定。於定中見父已解脫。母尙滯輪迴。泣吿釋迦如來。賜拂麈。錦襴袈裟。行至冥司三殿。欲投血湖池代母。蓮花湧出。雖護己身。不能救母。仍歸靈鷲求佛。佛說血盆經懺悔。受罪女人。皆得超脫。而金氏業重。不得遽脫。復解往四殿。瑞復哀求佛。佛賜以須彌錫杖。而金氏又解往五殿。閻羅鞫問時。爲言其夫龍襄行善。已昇天界。金氏乃大悔誤聽蜚明之言。已無及矣。復押入六殿黑暗地獄。瑞至五殿。閻羅爲言須求佛日月普光燈。摩尼如意寶珠。方得見母。瑞又返靈鷲求佛。願以身代母罪。佛憫之。賜日月普光燈四十九盞。金氏復押入餓鬼地獄。其弟蜚明。亦在黑暗地獄。聞聲識姊。互相怨恨。又奉泰山冥王令。押蜚明入阿鼻地獄。金氏於中途遇夫襄。襄不能救。瑞點日月普光燈至。見母舅蜚明。知母又入餓鬼地獄。悲慟哽噎。復返靈鷲求佛。佛賜甘露飯。持至獄中。而母又解八殿平等王。九殿都市王。十殿輪迴王。將入畜生道。瑞益哀慘。又返靈鷲求佛。佛勅地藏菩薩。追魂攝魄。且爲設龍華大會。金氏曁夫襄子瑞。及未婚元媳華氏。俱見佛得度。夫妻子媳相聚。共往極樂佛剎。永離輪迴。按此劇與目連記相似。而藏經中佛智慧弟子舍利弗。神通弟子目犍連。無所謂龍瑞法名捷連也。作者紐合成劇。實與內典不合。血盆經懺。亦內典所無。雲棲法匯沈蓮池正訛集雲。血盆經系後人僞造。然假此勸女人行善。亦有益也。內典琰魔法王。主人間善惡。亦稱閻羅。但無十殿之稱。

    又按山海經。西北海之外有國。黃帝孫始均所生。其國有芒山。有桂山。有榣山。其上有人。號曰長琴。顓頊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長琴。是處榣山。始作樂風。劇中所引本此。然有山名三。而非埊山。其山有五彩鳥三名。一曰皇鳥。一曰鸞鳥。一曰鳳鳥。未嘗有無厭獸名。又世本雲。顓頊娶於滕墳氏。謂之女祿。產老童。國名記又云勝濆。注云。勝。奔也。高陽妃勝奔氏國。劇雲藤氏。本此而小異。

    又按四十九盞燈。本藥師經。謂之續命燈。以琉璃爲之。不名日月普光燈也。經內有日光徧照菩薩。月光徧照菩薩。故作者影藉以爲日月普光燈耳

    ○金魚墜

    明興安姜以立所撰也。其劇以金魚墜爲前後情節。封丘諸生李曰才。妻金氏。貌美。有富豪張一網者。見而悅之。令家人蔡坤囑盜扳陷。曰才發配荊州擺站。夫妻臨別時。曰才以金魚墜付妻爲驗。妻方懷孕。曰才囑妻生男。撫養成人。讀書雪恨。解子受張一網買囑。中途欲害曰才。遇金兵衝散。一網遂逼金氏成婚。金氏逃避姑家。相依過活。遂生一子。名曰士美。而曰才投岳飛麾下爲軍伍。以功授鄧州都尉。會士美早年登第。除授荊州推官。其母與姑吿以從前情事。以金魚墜付之。令訪父下落。持墜爲證。至布機寺中。題詩於壁。會寺中報有上司入寺。士美迴避失墜。而入寺者即士美父曰才也。拾墜驚訝。睡臥未安。而士美以失墜故詰僧。曰才自雲拾得。彼此詢問。認明父子。同抵家團聚。且奏聞張一網誣害情由。鞫問抵罪。大略與尋親記事相彷佛。周羽。封丘人。李曰才。亦封丘人。張敏稱張員外。張一網亦稱張員外。張敏妻諫夫不從。張一網妻亦諫夫不從。至如家人設謀。夫妻分別。賄囑解子。登第訪親。夜半父子相遇。種種關目。俱與尋親相似。李曰才以金魚墜爲驗。後來父子相逢寺中。父爲武官。子爲文官。曰才契友雷茂才與曰才子同中進士。遂以女嫁士美。又絕似雙珠記。

    ○雷鳴記

    明許宗衡所撰也。宗衡嘗偕其弟之中都。弟病卒。宗衡傷之。因引王裒聞雷事作記。勅遊地府出。蓋爲此也。按裒事母孝而未嘗雲有弟。劇中棄兒救弟事。蓋宗衡因己有弟而死。故藉此以發之也。神女試裒。旅店辭金等出。皆非裒實事。且裒身不臣晉。未嘗有應舉之說。蓋考試及遊街。固皆後代事。原系撰出。而裒友張文。裒子復春。亦無所考據。

    按王裒傳。王裒、字偉元。城陽營陵人也。父儀爲文帝司馬。東關之役。帝問於衆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儀對曰。責在元帥。帝怒曰。司馬欲委罪於孤耶。遂引出斬之。裒少立操尙。行己以禮。博學多能。痛父非命。於是隱居敎授。三徵七辟。皆不就。廬於墓側。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柏悲號。樹爲之枯。母性畏雷。母沒。每雷輒到墓曰。裒在此。及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複流涕。門人受業者。並廢蓼莪之篇。家貧躬耕。計口而田。度身而蠶。或有助之者。不聽。諸生密爲刈麥。裒遂棄之。知舊有致遺者。皆不受。及洛京傾覆。寇盜蜂起。親族悉欲移渡江東。裒戀墳壟不去。賊大盛。方行。猶思慕不能進。遂爲賊所害。

    ●卷十一

    ○分金記

    明萬曆間山人葉良表所撰也。同時祝世祿爲之序雲。管鮑之石交。亙古之希覯也。世之附勢趨利。炙暄背。涼毫髮。得失反面相讎。視管鮑終始全交。休慼一體。不以窮通得失而易其誼。其匡持扶助之力。每見於噓枯蘇阨之時。此人情之所難也。不然。管子之在當時。使非鮑叔之眞知雅契以成之。其得不死者幸矣。尙望其弘匡輔之功。樹霸齊之盛耶。世不乏才。憐才如叔。千載絕響。此仲獨著名於春秋也。分金記之發。良以此耶。山人少習經生業。屢試不利。去事■槧。尤工詞賦。旁及歧黃堪輿諸書。靡不究意。是編之着。特其緒餘耳。觀此序知良表自以不遇知己。不見用於世。故借管鮑分金事以發之。且以勵天下之爲友者。良表、字正之。祝世祿。萬曆己丑進士。休寧知縣。

    按劇中大槪據史記諸書。唯妻姜氏無所考。關目亦多系點綴。

    按史記管仲傳雲。管仲夷吾者。潁上人也。少時嘗與鮑叔牙遊。鮑叔知其賢。管仲貧困。嘗欺鮑叔。鮑叔終善遇之。不以爲言。已而鮑叔事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糾。及小白立爲桓公。公子糾死。管仲囚焉。鮑叔遂進管仲。管仲旣用。任政於齊。齊桓公以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謀也。管仲曰。吾始困時。嘗與鮑叔賈。分財利多自與。鮑叔不以我爲貪。知我貧也。吾嘗爲鮑叔謀事而更窮困。鮑叔不以我爲愚。知時有利有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鮑叔不以我爲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走。鮑叔不以我爲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爲無恥。知我不羞小節。而恥功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子也。桓公實怒少姬。南襲蔡。管仲因而伐楚。責包茅不入貢於周室。桓公實北征山戎。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於柯之會。桓公欲背曹沫之約。管仲因而信之。諸侯由是歸齊。管仲富擬於公室。有三歸反坫。而齊人不以爲侈。

    又按齊世家雲。初、襄公時羣弟恐禍及。次弟糾奔魯。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鮑叔傅之。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及雍林人殺無知。議立君。高國先陰召小白於莒。魯聞無知死。亦發兵送公子糾。而使管仲別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佯死。管仲使馳報魯。魯送糾者行益遲。六日至齊。則小白已入。高傒立之。是爲桓公。桓公之中鉤佯死以誤管仲。已而載溫車中馳行。故得先入立。發兵拒魯。秋、與魯戰於干時。魯兵敗走。齊兵掩絕魯歸道。齊遺魯書曰。子糾兄弟。弗忍誅。請魯自殺之。召忽管仲。讎也。請得而甘心醢之。魯人遂殺子糾於笙瀆。召忽自殺。管仲請囚。桓公心欲殺管仲。鮑叔牙曰。君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於是桓公從之。乃佯爲召管仲欲甘心。實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請往。鮑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脫桎梏。齋祓而見桓公。桓公厚禮以爲大夫。任政。

    又按管子云。桓公自莒反於齊。使鮑叔牙爲宰。鮑叔辭曰。君有加惠於臣。使臣不凍餒。則是君之賜也。若必治國家。則非臣之所能也。其惟管夷吾乎。臣之所不如夷吾者五。寬惠愛民。臣不如也。治國不失秉。臣不如也。忠信可結於諸侯。臣不如也。制禮儀可法於四方。臣不如也。介冑執枹而立於軍門。使百姓皆知勇。臣不如也。公曰。夷吾親射寡人中鉤。殆於死。今乃用之可乎。鮑叔曰。彼其爲君勤也。君若宥而反之。其爲君猶是也。公曰。然則爲之奈何。鮑叔曰。君使人請之魯。公曰。夫施伯。魯之謀臣也。彼知吾將用之。必不吾與。鮑叔曰。君詔使者曰。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國。願請之以戮於羣臣。魯君必諾。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必將致魯之政。夷吾受之。則魯能弱齊矣。夷吾不受。彼知其將反齊。必殺之。君亟請之。不然無及。公乃使鮑叔行成曰。公子糾。親也。請君討之。魯人爲殺公子糾。又曰。管仲。讎也。請受而戮之。魯君許諾。施伯謂魯侯曰。勿與。非戮之也。將用其政也。管仲。天下之賢人。今齊求而得之。則必長爲魯國憂。君何不殺之而授其屍。魯君曰。諾。將殺管仲。鮑叔進曰。殺之齊。是戮齊也。殺之魯。是戮魯也。寡君願生得之。以徇於齊。爲羣臣戮。若不生得。是君與寡君之賊比也。非敝邑之所請也。使臣不敢受命。於是乎魯君乃不殺。遂生束縛而以與齊。鮑叔受而哭之。三舉。施伯從而笑。謂大夫曰。管仲必不死矣。至於堂阜之上。鮑叔祓而浴之三。桓公親迎於郊。遂與歸。禮之於廟。三酌而問爲政焉。

    又按呂氏春秋。管仲與鮑叔同賈南陽。及分財利。而管仲嘗欺鮑叔。多自與。鮑叔知其有母。不以爲貪。

    ○全德記

    明蘇州人王穉登所撰也。穉登、字百穀。嘉靖間諸生。詩文有盛名。此載竇禹鈞全德事。以竇諫議錄據而增損成之。如高懷德、石守信輩。或因事附會。或憑空結撰。而以禹鈞積德致多子爲大要。蓋欲爲世人作好事榜樣也。

    范文正公別集竇諫議錄。竇禹鈞、范陽人。爲左諫議大夫。致仕。諸子進士登第。義風家法。爲一時標表。馮道贈禹鈞詩云。燕山竇十郞。敎子以義方。靈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人多傳誦。禹鈞生五子。儀、禮部尙書。儼、禮部侍郞。侃、左補闕。偁、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僖、起居郞。初禹鈞家甚豐。年三十無子。夢祖父謂曰。汝早修行。緣汝無子。又壽算不永。禹鈞唯諾。禹鈞爲人素長者。先家有僕者盜用房廊錢二百千。僕慮事覺。有一女年十二三。自寫券繫於臂上雲。永賣此女與本宅償所負錢。自是遠逃。禹鈞見此女子券。甚哀憐之。實時焚券。收留此女。付妻曰。養育此女。求良配嫁之。及女筓。以二百千擇良匹。得所歸。後舊僕聞之歸。感泣訴以前罪。禹鈞不問。由是父子圖禹鈞像。日夕供養。晨興祝壽。又公同宗及外姻甚多。由公葬者二十七人。親戚故舊孤女。由公嫁者二十八人。故舊相知由公而活族者數十家。四方賢士賴公而舉火者不可勝數。如此者十年。復夢祖父吿曰。汝自數年以來。名掛天曹。陰府以汝有陰德。延算三紀。賜五子。各榮顯。終身福壽。且升洞天充眞人位。言訖。復祝禹鈞曰。陰陽之理。大抵不異。善惡之報。或發於見世。或報於來世。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此無疑也。禹鈞愈積陰功。年八十二。五子八孫。皆貴顯於朝廷。

    施義一出。皆禹鈞實事。中述夫人之語。凡君九族中未婚者。助錢娶之。未配者。助錢嫁之。有負財帛者。莫與較量。此乃以夢中祖父語。謂爲其妻所勸。蓋歸功於內助之意。

    宋史高懷德傳。懷德系周天平節度使高行周之子。豪華年少。以軍功世其家者。負債送女。乃禹鈞僕者之事。嫁名於懷德也。又前後情節。懷德貸禹鈞銀。以二百兩付高童兒往金陵生意。童兒被人騙去。逃亡在外。及後懷德赴總管任。遇見童兒。怒罪留用。此又即以禹鈞事爲懷德事也。

    宋史石守信傳。守信。開封人。非廣州人。周恭帝時已爲節度。非趙太祖拔於側微者。與高懷德常並將破劉筠。無爲懷德壻事。守信官中書令。封衛國公。懷德官侍中。封冀國公。

    ○三關記

    明施鳳來撰。鳳來。平湖人。萬曆丁未會元。啓禎時官至大學士。記雲。虎林會元施鳳來編。蓋萬曆間所作也。

    謝金吾拆毀天波樓、六郞私下三關、焦贊殺死謝金吾。俱與元人謝金吾雜劇相同。八大王德昭奏請赦延昭死。充軍汝州。焦贊充軍鄧州。則與元劇異。自此以後。皆另自結撰。

    欽若矯詔殺延昭。汝州知府胡援以子代殺。令延昭避禍。遂至五臺訪見延德。

    欽若令人投書於蕭太后。爲嶽勝搜出。【此亦元劇所有。元劇竟作因此誅欽若矣。】

    令婆及六郞妻因天波樓被燒。同走覓五郞。至關。嶽勝、孟良方起兵爲六郞報仇。迎入營中。六郞妻失散。令婆勸勝良回兵。勝還涿州。良入太行。

    胡援升潼關安撫。遇六郞妻。偕往任所。

    蕭天左題詩八句。假作民謠。言有天生祥瑞。眞宗駕幸澶淵。八大王及寇準諫不聽。至則被圍。呼延贊突圍入汴求救。

    八大王知延昭未死。問於胡援。親至五臺訪延昭。延昭乃往鄧州招焦贊。太行招孟良。偕嶽勝等同赴救。胡援爲土金秀所追。延昭射殺金秀。又大敗遼兵。王欽若易服逃番。追至沙河禽獲。

    按此記有據楊家將演義者。亦有與相左者。演義亦屬傅會。不妨互爲異同也。

    ○雙鳳記

    明陸華甫撰。演趙範、趙葵事也。兄弟皆立功。故曰雙鳳齊鳴記。趙範兄弟破李全事。見宋史及紀事本末。此記多實事。惟言李全妻途遇範葵。贈之以馬。及全與範葵奪功成隙。皆是增飾。又平李全時趙方已沒。賜婚及爲李燔壻。亦是點綴。楊氏婢海棠。系憑空撰造。楊氏與李全比試成親。事出稗史。韓侂冑、史彌遠。隨意點入。

    宋史。趙葵、字南仲。京湖制置使方之子。與兄範俱有志事功。方器之。遣從南康李燔爲有用之學。每聞警報。與諸將偕出。遇敵則深入死戰。諸將唯恐失制置子。盡死救之。屢以此獲捷。其後累立戰功。寶慶元年。範知揚州。乞調葵以強勇雄邊軍五千屯寶應備賊。紹定元年。葵出知滁州。李全之獻俘也。朝廷授以節鉞。葵策其必叛。上書丞相史彌遠。又言於朝。彌遠猶未欲興討。參政鄭淸之贊決之。乃加葵■寶章閣淮東提點刑獄兼知滁州。範刻日約葵共事。全攻揚州東門。葵親出搏戰。全在隔濠立馬相勞苦。問全來何爲。全曰。朝廷動見猜疑。今復絕我糧餉。我非背叛。索錢糧耳。葵曰。朝廷資汝錢糧。寵汝官職。待汝以忠臣孝子。而乃反戈攻陷城邑。朝廷安得不絕汝錢糧。汝雲非叛。欺人乎。欺天乎。全無以對。彎弓抽矢向葵而去。於是數戰皆捷。遂殺全。事見全傳。進葵福州觀察使。未幾。授淮東制置使。兼知揚州。

    範、字武仲。少從父軍中立戰功。及官淮東安撫副使。與弟葵決謀討賊。戮全。進兵部侍郞。淮東安撫使。兼知揚州。

    紀事本末雲。寧宗嘉定七年。金濰州李全兵起。全、濰州北海農家子。銳頭蠭目。權譎善下人。弓馬趫捷。能運鐵鎗。人號李鐵鎗。

    河北山東羣盜寇掠州郡。皆衣紅衲襖。時目爲紅襖賊。全與仲兄福。亦聚衆數千。鈔掠山東。劉慶福等皆附之。

    金僕散安貞敗楊安兒於益都。安兒入海墜水死。其妹四娘子姣悍善騎射。劉全收餘黨奉之。稱曰姑姑。衆萬餘。掠食至磨旗山。李全以其衆附之。楊氏因與私通。遂以爲夫。

    紹興十一年正月。李全率衆來歸。詔以全爲京東路總管。

    金石州賊馮天羽黨國安用來降。詔同知孟州事。其後國安用歸於李全。

    十五年十二月。以李全爲保寧軍節度使。

    李全逼淮東。制置使許國自縊。知揚州趙範請討之。史彌遠不聽。

    紹定三年二月。起復趙範、趙葵。節制鎭江滁州軍馬。

    三年五月。以李全爲彰化保康節度使。京東鎭撫使。全不受命。治船自淮口及海相望。欲先據揚州以渡江。分兵徇通泰以趨海。且以捕盜爲名。水陸數萬。徑搗鹽城。入據之。趙範、趙葵謂全必反。累疏力言。史彌遠不納。以趙善湘爲江淮制置使。李全紿通判趙敬夫。爲求誓書鐵券。敬夫得史彌遠書。勸全歸楚州。全擲書不受。敬夫恐。亟迎趙範於鎭江。範刻日約葵。葵帥雄勝寧淮武定強勇四軍萬四千赴之。時全攻下泰州。將趨揚。聞範葵已入揚城。乃鞭其將鄭衍德曰。我計先取揚州渡江。爾曹勸我取通泰。今二趙已入揚州矣。江其可渡耶。旣而曰。今惟有徑搗揚州耳。遂分兵守泰。而悉衆攻揚州。屢戰。全兵多敗。乃列砦圍三城。制司總所糧援俱絕。全乃張蓋奏樂於平山堂。佈置築圍。範出師大戰。獲全糧數十艘。四年正月。全浚圍城塹。範葵遣將出東門掩擊。蹂溺甚衆。賊閉壘不出。葵曰。賊俟我收兵而出耳。乃伏騎破垣間。收步卒誘之。賊兵數千趨濠側。李虎力戰。城上矢石如雨注。賊退。範、葵並出爲三陣以待之。自巳至未。賊敗走。全攻城不得。欲戰不利。忽忽不樂。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範、葵夜議詰朝所向。葵曰。出東門。範曰。西出嘗不利。賊必見易。因其所易而圖之。必勝。不如出西門。全置酒平山堂。槍垂雙拂爲號。範、葵率精銳數千而西。取官軍素爲賊所易者。張其旗幟以易之。全望見大喜。突鬥而前。範麾兵並進。葵親搏戰。諸軍爭奮。賊始疑非前日軍。欲走入土城。李虎軍已塞其甕門。全窘。從數十騎北走。葵率諸將蹙之。全趨新塘。自決水後淖深數尺。會久晴。浮戰塵如燥壤。全騎過之。皆陷淖中。不能自拔。葵軍追及。奮長槍三十餘。亂刺之。碎其屍而分鞍馬器甲。餘黨欲潰。國安用不從。欲還淮安奉全妻楊氏。範葵追擊。大破之。乃散去。捷聞。加範淮東安撫使。葵淮東提刑。全妻楊氏謂鄭衍德曰。二十年梨花槍。天下無敵手。今事勢已去。撐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耳。遂絕淮而去。其黨納款。範許之。淮安平。

    宋史李全傳雲。葵使人瘞新塘骸骨。得左掌。無一指。蓋全支解也。先是全乞靈茅司徒廟。無應。全怒。斷神像左臂。或夢神吿曰。全傷我。全死亦當如是。至是果然。

    紀事本末。韓侂冑生日。趙師睪出小合曰。願獻少果核侑觴。啓之。乃粟金蒲桃小架。上綴大珠百餘顆。侂冑嘗與衆客飮南園。過山莊。顧竹籬草舍曰。此眞田舍間氣■。但欠犬吠雞鳴耳。俄聞犬嗥。蕭薄視之。乃師睪也。侂冑大笑。今見第四折中。又侂冑有愛妾張、譚、王、陳四人。皆封郡夫人。或獻北珠冠四枚於侂冑。侂冑以遺四夫人。今第四折指爲蘇師旦所獻。又諫議大夫程松市一妾。獻侂冑。名曰松壽。侂冑曰。奈何與大諫同名。答曰。欲使賤名常達鈞聽耳。今亦見第四折中。

    ○四大癡

    近時人李逢時撰。以酒色財氣分作四劇。每劇五六出。猶元人之雜劇也。酒曰酒懂。色曰搧墳。事本蝴蝶夢。財曰一文錢。用盧至事。事本內典。氣用黃巢下第事。事本殘唐。

    酒懂略雲。語溪人姜應召。字飛熊。妻何氏。子惠連。有田有業。甚自得也。性不喜飮。遇酒輒厭。見嗜酒者。必爲攢眉。裏中醵金祀神作春社。應召終席不沾涓滴。同社錢小竹者。以官事棄產。匆匆赴社。遺金一錠。應召拾而不還。社神達之上帝。勅酒神耗其家。蕩其檢。以爲不義之罰。應召歸。聞途中店家酒氣。忽覺香美。至家痛飮而睡。夢酒神引入和神之國。有平原督郵。靑州從事。盛稱酒德。劉伶、李白、張旭等。歌舞而前。相與豪飮極酣。從此日耽曲糱。沈湎醉鄉。如是累年。上帝念其平生善良。拾金之事。醉中常悔悟。復勅桃花女化作奔女以試之。應召拒之甚確。於是陰宥其過。其子惠連即於本年中經魁。應召復止酒。終身不飮。

    色用莊子事。其關目有搧墳、毀扇、病訣、晤俊、露哀、決嫁、劈棺等。與蝴蝶夢無異。末添陰妒一出。則雲莊妻陰魂。念禍起扇墳之婦。因至其家索鬧。適婦艶妝出嫁。莊妻入與爭論。化大風一陣。燈火盡滅。衆皆驚散。蓋甚言色之可畏。化爲異物。猶足傷人也。

    財曰一文錢。事出佛經。中有小異處。略雲。盧至、字善長。累世仕宦。富踰陶猗。性慳。以財爲命。儉陋之態。妻子皆不能堪。計口量食。每人日給米二合。其子索後園李。至給一枚。除口糧一日。屑麥作飯。欲喫而止。時當阿蘭節會。遊人甚盛。至託爲遊人。冀相識者留一飽。則省家食一頓也。忽於道拾得一文錢。【佛經作五文錢。】喜不自勝。握錢而遊。遇乞兒一隊。以所乞酒肉。環聚而飮。中一人出令。舉城中最富者。皆曰。盧至也。又出一令。舉城中最貧者。一人曰。盧至也。衆問其故。曰。彼雖富。然自苦。不如乞兒之樂也。至聞之。亦以其言爲然。遂以所拾一文。欲肆揮霍。沈吟良久。腹中飢餒。聞有喚賣芝麻者。乃毅然出錢買食。恐他人見奪。行至山林隱僻處食之。自謂諸天帝釋。不若我也。帝釋慧眼照見。念此人前世原在祇園會上。因貪心未淨。罰降下方。乃化作募緣僧。來化導之。至不悟。於是攝醇醪飮之。使十日不醒。帝釋則幻爲至面目。抵其家。吿妻子云。我平日之慳。有魅 我也。今幸遇聖僧指迷。大悔前非。願以家貲。廣作善緣佈施。徧吿遠近。有貧乏欲得銀錢田宅者。於十日內恣意支給。悉出其帑藏。與家人婦子燕衎行樂。越十日。至醒。歸。則其家皆以爲慳魅復來。衆共擊之。至莫知其所以。欲訴之國王。不得達。乃詣給孤獨園。吿之於佛。佛令諸弟子幻作十盧至。以點化之。至始豁然省悟。皈依三寳。得證本來雲。

    氣集略雲。黃巢。曹州人。世以販鹽爲業。博涉書傳。兼通騎射。負氣矜人。自以爲有異相。必當大貴。祥符元年。開科取士。巢入京應試。時有滎陽鄭畋。本儒家子。志遠大。亦知兵。累舉不第。同赴長安。主司劉允章者。貪而不知文。陰受令狐滈千金。拔爲第一。而巢與畋皆下第。巢怒甚。登允章門辱詈之。允章亦怒。命衆毆之。巢歸。聚衆造反。畋旣下第。落魄無聊。然以爲時命未至。口無怨言。堅守窮約。以待來科。巢兵勢日熾。朝命劉允章領兵十萬。留守東都。即以令狐滈爲參謀。巢圍東都。允章不能支。偕滈獻城於巢。面縛請降。巢進兵長安。僭號改元。是時畋已登第。出守鳳州。應詔勤王。刺血移檄十八鎭。合兵剿賊。李克用、劉守光、王行瑜等。聞風四集。大破巢兵。斬巢。再造唐室。天子論功行賞。以畋爲平章政事。兼鳳翔節度使。而以降賊諸人命畋勘問。則允章、滈其首也。畋責其負恩誤國、按法誅之。

    按劉允章傳。允章、字蘊中。鹹通中。爲禮部侍郞。請諸生及進士第。並謁先師。衣靑巾介幘。以還古制。後爲東都留守。黃巢至。分司李磎挈尙書印走河陽。允章寄治河淸。巢僭號。輒受僞官。文書盡用金統。遣取印磎所。磎不與。更悔愧。移檄近鎭。起兵扞賊。磎持印還之。後廢於家。【史未言允章主試。其後亦未受戮。】令狐滈傳。父綯爲相。滈避嫌不舉進士。懿宗時。綯去宰相。因丐滈與羣進士試有司。詔可。是歲及第。諫議大夫崔瑄劾奏綯。請委御史按實其罪。不聽。及遷右拾遺。左拾遺劉蛻。 言滈未嘗舉進士。而妄言已解。使天下謂無解及第。不已罔乎。【史未嘗言允章所中。】

    鄭畋傳。畋舉進士時。年甚少。有司上第籍。武宗疑。索所試自省。乃可。【按畋未嘗落第。劇以畋檄討巢。故借作波瀾耳。巢本下第舉子。詳見通鑑中。】

    ○錦西廂

    周公魯撰。據會眞記鶯鶯委身於人。張生往訪鶯鶯。作詩以絕之雲。自從消瘦減容光。萬轉千回懶下牀。不爲旁人羞不起。爲郞憔悴卻羞郞。他書又有云鶯鶯所嫁即鄭恆者。乃截草橋以後數折不用。言紅娘代鶯鶯以嫁於恆。其詩亦紅所作。而嫁名於鶯鶯者。翻改面目。錦簇花攢。故曰錦西廂也。

    略雲。張珙於草橋客店。夢與鶯鶯敘別。且受孫飛虎之侮。及覺。與琴童言。琴童亦夢鄭恆中狀元。奪娶鶯鶯。紅娘與辨。遂奪紅去。珙欲回普救寺。琴童力勸入京。考官學士白居易以月明三五夜爲詩題。五律五絕七絕三體。聽人自佔。珙病甚不能作詩。遂以鶯鶯所作待月西廂下之什。草率完卷而出。居易賞其情致。而疑以爲婦人之作。置之下第。拔鄭恆五律爲首。擢大魁。授協律郞。奉詔與崔氏完婚。老夫人聞報。謂珙得第。及閱報帖。乃鄭恆也。恆奉命至蒲。鶯鶯以死自誓。不肯渝盟。紅娘乃與夫人計。自請代鶯以往。夫人慮恆覺。與女潛歸博陵。珙不第。回普救以訪崔。抵西廂。門戶 寂。法本法聰俱他往。其留寺之僧。不知委曲。但云崔已適鄭而已。珙惘然自失。還宿草橋。欲詣恆以與鶯決。初孫飛虎爲杜確誅死。而其妻自號伏虎女將。哨聚如夫時。痛夫爲珙所害。欲殺之以甘心。聞其復來。引卒以圍普救。至則珙已去。崔氏母女亦去。遍搜西廂。一無所有。僅得畫扇一柄。乃珙別後。鶯鶯手畫珙像。執玩以當面晤者。題其上曰君瑞小影。鄭恆之來。母女倉卒移家。誤墜屋角。伏虎得之。悅其美麗。頓釋前恨。必欲得之以爲夫。徑赴草橋。圍店以索。珙無策御之。幾欲自盡。琴童乃易珙衣冠。冒名出應。珙得遁去。而伏虎夜醉。未及細察。遂與琴童狎焉。天明視之。與扇中人絕異。初欲殺琴童。童以實吿。伏虎念已失身。且天緣也。竟委己事之。改其名曰七絃大王。敎以武藝。推爲寨主。珙旣得脫。即訪恆寓。自稱崔氏表兄。恆留珙書室。出赴同年公燕。紅娘知之。恐恆珙接洽。點破機關。乃易舊妝出見。珙意紅必隨鶯適恆。不知所嫁者即紅也。紅娘卒不明言。惟責珙落第來遲。而恆以奉旨歸娶相壓。以致舊盟之渝。因出詩一首。言鶯所命以與張者。趣珙速別。遂翩然入內。不復再見。珙恚鶯與絕。急求功名。素與居易相知。即往投居易。居易詢被黜之故。吿以抱恙。勉書妻詩以塞白耳。居易亦願爲之地。會德宗有意搜落卷。得珙詩而賞之。疑其女人充作男子以試者。欲召試之。問居易識此人否。奏以現在寓中。實時召對。複用前題。命賦古風。大稱旨意。欽賜狀元。授翰林學士。珙奏鄭恆奪其妻。詔居易訊恆情跡以聞。恆茫然不解。以詰紅娘。紅言稼時實處子。奈何聽妄語自疑其妻。恆銜珙甚。會吐蕃入犯。恆屬張延賞以邊才薦珙爲會盟使。吐蕃圍珙。七絃與妻統卒往救。以解其圍。珙率七絃夫妻奏捷。居易聞珙還。益欲詰明崔女事以奏。紅娘度不能隱。具以吿恆。言鶯鶯實隨母居以待珙。居易爲珙奏聞。珙乃遣琴童詣博陵迎崔母女。始與鶯鶯相聚。恆亦攜紅娘謁老夫人。認爲母女。珙恆俱至顯位。琴童夫婦。以軍功授官。

    按會眞記本元稹所撰。稹與白居易最密。劇中引入居易以此。張延賞之相在德宗中年。元白登仕籍。已不相及矣。

    會眞記雲。張行文戰不利。遂止於京。後歲餘。崔已委身於人。張亦有所娶。後乃因其夫言於崔。求以外兄見。夫語之。而崔終不爲出。張怨念之誠。形於顏色。崔知之。潛賦一章。詞雲自從消瘦減容光云云。竟不之見。劇中紅代鶯嫁。珙以表兄相訪。本此。

    又按會眞記。崔氏婦。鄭女也。張出於鄭。緒其親。乃異派之從母。然則張不惟與崔爲表兄妹。而與鄭實表兄弟也。記雲。因其夫以外兄求見。而不言夫之爲親戚。則夫不姓鄭明矣。王銍辨證。微之作陸氏姊志雲。予外祖父授睦州刺史鄭濟。白樂天作微之母鄭夫人志。亦言鄭濟女。則鶯鶯者。乃崔鵬之女。於微之爲中表。正傳奇所記鄭氏爲異派之從母者也。

    趙愚軒鶯鶯傳跋。予丁卯春二月。銜命陝右。道出於蒲東普救之僧舍。所謂西廂者。有唐麗人崔氏女遺照在焉。因命畫師陳居中繪摹。劇中於西廂得畫。系本此而翻換爲張生之像也。

    ○如是觀

    一作翻精忠。聞系明末時吳玉虹作。以精忠■敘岳飛之死。而秦檜受冥誅未快人意。乃作此以翻案。言飛成大功。檜受顯戮。兩人一善一惡。當作如是觀。故名如是觀也。事蹟有眞有假。精忠眞者大半。此劇多系綴飾。

    李綱、李若水請徽宗臨朝奏事。徽宗宣至便殿。二人因奏兵機事。徽宗宴飮不恤。聞文武狀元遊宮。幸翠華樓觀之。李若水言秦檜利於北。不利於南。岳飛利於南。不利於北。遂命檜爲河北行人司使。嶽爲江南遊擊將軍。【此段非實事。】兀朮令粘罕爲先鋒。斡離不合後。自領中軍。長驅渡河圍汴京。要道君親至軍前。李若水見諸臣奔竄。勸之盡節。不從。又見康王飛馬至金營議和。因至萬壽宮見道君。金以康王年幼。不準議和。逼道君、欽宗俱至營中。李若水從行。見二聖在金營受辱。極罵而死。二聖及后妃等北去。【此段系實事。而少加點綴。按李若水字淸卿。洺州曲周人。靖康初以著作佐郎使金。見粘罕於太原。歸至京師。言和議必不可諧。請飭守備以待。擢吏侍兼權開封。城破。入見欽宗。靖康二年。扈徽欽至金營。抗論極罵。粘罕令曳出於靑城東華門外敲殺之。金兵相謂曰。大遼之破。死義者十數。今南朝惟李侍郎一人。死時年二十五。建炎初贈觀文殿學士。】

    秦檜聞斡離不要送還二聖。班師北還。與妻王氏議。王氏逆料二聖決不能回宮。立意身在南朝心向北。乃設香粉鴛鴦計。假作採桑婦。以誘兀朮。秦檜見之。因俯伏獻酒。兀朮抱王氏上馬而去。其後岳飛連複數郡。王氏獻反間計。金遂令檜夫妻南迴。贈王氏以金念珠。王氏亦以九珠金鳳釵獻。兀朮欲放二聖回。爲王氏所阻。檜夫妻道遇飛兵。紿言殺監守逃回。牛皋勸飛殺之。不從。檜至臨安。即拜平章。王氏憶兀朮恩情。相思成病。因閱報見飛連破兀朮。煩惱泣下。檜回朝置酒東窗。爲王氏解悶。設計陷飛。假作詔書。將十二金牌召飛班師。且欲首飛通謀金國。令家將田思忠齎詔以往。王氏因作私書付田。密送兀朮。其後王氏又詐說奉太后旨勘問飛母。欲賺其親筆手書。召飛回師。飛母痛罵長舌婦。王氏計無所出。遂遣家將戚方行刺云云。【前後數段。皆非實事。因東窗之謀。出於王氏。惡之甚而歸惡焉耳。惟檜回時雲。殺監守者而回。人頗有疑之者。謂實金與定計遣回也。彼時飛尙微。未有遇檜欲殺事。】

    宗澤臥病。岳飛進見。諜報二聖北去。因將印符交嶽。連呼渡河而亡。嶽回家見母。母因將金針刺嶽背作精忠報國四字。【宗澤字符霖。元佑六年進士。李綱薦爲東京留守。臨沒無一語及家事。但連呼過河者三。詔贈觀文殿大學士。當澤疾甚時。諸將楊進等排闥入問。澤慰勉激厲之。迨死。都人請於朝。乞以澤子穎繼其父任。會杜充已除留守。乃以穎充留守判官。無交印與岳飛事。精忠報國。飛所刺於背者。見精忠記。】

    康王泥馬渡江。至臨安。李綱、趙鼎等重領朝政。張俊、劉翊等復整軍容。【按今河間府寧津縣有康王祠。縣北十八里大柳店。宋靖康中高宗質金。於此得泥馬。乘之南還。後人因立此祠。府志雲。高宗質金還。中途馬躓。適野人牽一馬至。謂曰。此馬可乘。不可飲水。行至。此馬渴不可制。入灣飲水。頃之。遂成泥矣。沙浦申其學知命編雲。靖康之變。王質於金。金太子與王同出射。王連發三矢。皆中其筈。金太子默計。此必宗室中■於武藝者冒名爲質也。留之無益。不如遣換眞者。王由是得脫。遂易服間道南奔。足力疲睏。假■於崔府君廟。夢神人曰。追兵且至。速去之。王彷徨四顧。曰。已備馬伺矣。宜速行。王驚覺。則馬在側。因躍馬南馳。一日行七百里。旣渡河。而馬不前。視之。泥馬也。泥馬事本此。但寧津與江甚遠。亦流傳之訛也。】二聖住草窩內。道君及太后病。尋米不可得。朱後拾枯枝請道君太后暖火。又安置五國城。二後皆死。又云二聖至五國城。路遇風雪凍倒。有一南朝老人。扶之而行。宿古廟廊下。又有一野老進食。欽宗賜以玉龍佩。令持之南朝進之。【按宋人雜記徽欽事。往往不合。後人多有駁其誣揑者。此劇亦約略影響雲。】

    飛接假詔不肯班師。百姓攀留。牛皋拿獲送私書人。因將田思忠梟首。連夜進兵。檜誣飛擅殺使臣。反投金國。拿飛家屬。飛母及妻張氏令雲自投大理寺獄。李綱及夫人與子自縛保奏岳飛不反。高宗欲殺三人。太后旨■之。【此段皆非事實。】

    兀朮設計誘飛至草坡。以鐵浮圖圍之。嶽令牛皋解鞍牧馬。遇雲兵至。突圍至全城。飛入城謁廟。獨登翠華樓。題滿江紅詞。戚方放箭而去。飛令軍中揚言中箭而亡。合軍發喪。以誘兀朮。因此取勝。牛皋追朮。遇仙人鮑方雲。徽、欽無道。玉帝差赤須龍攪亂山河。今將數滿。遂將角端止住宋軍。現金橋渡朮過海。飛到五國城。迎二聖還朝。勘問秦檜、王氏。招出通姦兀朮。立誓反間。搜王氏金念珠。將檜與王氏凌遲處死。【此數段皆非事實。惟滿江紅詞是飛所作。亦未嘗言題於翠華樓也。解鞍牧馬。借用李廣事。角端止軍。借用元世祖事。】

    ○畫中人

    明萬曆己未進士宜興吳炳作也。雜採趙顏、張攑、葛棠等事。爲此記雲。唐進士趙顏。於畫工處得一軟障。圖一婦人甚麗。顏謂畫工曰。世無其人也。如可令生。某願納爲妻。畫工曰。餘神畫也。此亦有名。曰眞眞。呼其名百日。晝夜不歇。必應。應則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顏如其言。遂呼之百日。晝夜不止。乃應曰。諾。急以百家彩灰酒灌。遂活。下步言笑。飮食如常。曰。謝君召妾。妾願事箕箒。終歲生一兒。兒年兩歲。友人曰。此妖也。餘有神劍。可斬之。其夕遺顏劍。眞眞泣曰。妾南嶽地仙也。人畫妾形。君又呼妾名。旣不奪君願。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訖。攜其子卻上軟障。嘔出先所飮百家彩灰酒。唯添一孩子。皆是畫焉。

    臨川進士張攑。赴省試。行次玉山道中。暮宿旅店。於榻上得絹畫一幅。乃一美人寫眞。旁題四娘二字。攑注目不釋。援筆書曰。揑土爲香。禱吿四娘。四娘有靈。今夕同牀。因掛於壁。沽酒獨酌。持杯接其吻曰。能爲我飮否。燈下恍惚。覺軸上應聲。莞爾微笑。醉而就枕。俄有女子臥其側。撼之使醒曰。我是卷中人。感爾多情。故來相伴。於是撫接盡歡。將去吿曰。先詣前途以俟。自是每來就宿以爲常。抵臨安。試畢西歸。將至玉山。慘然曰。明當抵向來邂逅之地。吾當與子決別。及期。攑執其手曰。我未曾娶。願與汝同歸。女曰。我夙緣合伉儷。今則未也。君今舉失利。明年授室。爲別不久。他時當自知。瞥然而去。攑果下第。尋約婚於崇仁吳氏。來春好合。妻之容貌。絕類卷中人。而排行亦第四。一日戲語妻曰。方媒妁許議卿。吾私遣畫工圖爾貌。妻未之信。開笥出示。吳門長幼見之。以爲無分毫不似者。

    明天順間。紹興上舍葛棠。築亭於圃。扁曰風月平分。壁間張一古畫。乃桃花仕女。棠戲曰。誠得女捧觴。豈吝千金。迨夜。一美姬進曰。久識上舍詞章之工。日間又垂深念。特至此。歌以侑觴。棠飮半酣。略不計眞僞。曰。吾欲一杯一曲。姬連歌百曲。棠沈醉而臥。翌曉視畫上。不見仕女。少焉覆在。棠慮其致禍。乃投諸火。

    此數條雜見說部中。情史一併臚載。皆畫中之人也。劇雲。庾長明與鄭瓊枝有緣。華陽眞人贈以美人圖。令之拜喚。瓊枝生魂。竟與長明交接。其眞身得病而亡。停柩寺中。長明啓而活之。遂成夫婦。則又借用倩女離魂。及拜住與速哥失裏事。而其關目又彷佛牡丹亭。蓋吳炳粲花五種。皆力摹湯顯祖四夢雲。

    按崔徽寫眞圖。自題其後曰。崔徽一旦不及卷中人矣。畫中人。即取卷中人之意。又曲中每雲畫兒裏愛寵。此其標名之因也。胡圖取華陽之法。以呼美人。乃降一醜男子。驚悸成疾。人安肯自名胡圖者。宋時稗乘。有一人登場。自通曰公道。秉銓者雲。公道不用。又一人登場。自通曰胡圖。秉銓者雲。胡圖盡去得。作者本此。

    ○綠牡丹

    明吳炳所作。謝英、顧粲。率皆揑造。翰林學士沉重。亦無其人。白雲。世居吳興。炳乃宜興人。蓋以自喩也。車靜芳、沈婉娥。閨閣能詩。亦屬點染情跡。至柳五柳、車尙公。不過借音律字目遊戲。第二十折雲。那兩個人。都叫他做六五六尺上工。分明一隻笛曲兒。作者已自說明。後第二十四折。範虛雲。賤號思訶。這些人就順口兒叫凡四合。亦此意也。前後俱以綠牡丹作眼目。故以爲劇名。顧生刻社稿。沈學士立社規。蓋因明季諸生多標榜文社。藉此諷之。又倩代傳卷等弊。場屋多有。劇中亦以譏笑時人也。

    沈學士邀諸秀士爲文會。密寓爲女擇婚之意。謝英館於柳五柳之家。每爲五柳捉刀。而車尙公之妹靜芳。善於詞章。亦代兄屬藁。沈以綠牡丹爲題。各賦一絕。遂取柳第一。車第二。而顧屈第三。車遂圖爲沈婿。而願以妹許柳。其妹靜芳窺柳面貌。察其非才士。乃語兄召柳親試。而己在簾內命題。復以綠牡丹。俾賦一首。柳仍覓謝代作。而謝已覺其情。乃作一惡詩與之。以■自比。柳不能辨。親筆書之。靜芳大哂笑。而柳猶不悟。堅執爲己作。及知謝毒謔。仍忿詈逐謝。沈學士知前首取之詩。實系謝作。竟許以女。而車妹亦賞顧之才。會兩人登第。於是謝娶沈。顧娶車。五柳尙公亦相趨奉。反爲作柯斧。以成其美雲。

    ○西園記

    明萬曆末年。宜興人吳炳撰。開卷西江月雲。買到蘭陵美酒。烹來陽羨新茶。逗出自己籍貫。炳少年登第。有才名。撰曲五種。曰。畫中人、療妬羹、綠牡丹、西園、情郵。名爲五種曲。此其一也。五種皆寓才子佳人之意。事蹟多系假託。或其自喩。亦未可定。

    略雲。武林趙禮。字子約。別號陶齋。嘗宦觀察使。年未五十。乞假林居。卜築西山僻處。名曰西園。夫人梁氏。子惟權。字於度。女玉英。許字王錦衣之子伯寧。禮友王孝廉號簡庵。遺女玉眞。託禮擇配。居在西園門首。英、眞二女。相愛不啻如姊妹。而伯寧與惟權同讀書。騃蠢無賴。朋寮斥爲白丁。玉英頗知之。悒悒多恙。時邀玉眞談笑。以遣悶懷。玉眞輒由西園入。襄陽張繼華。字繡林。名馳吳越間。惟權與相慕。武林名士夏玉。字韞卿。則繼華友也。繼華遊學杭州。與玉同居淨慈寺。一日。繼華閒遊至西園。抵紅樓下。倦臥花茵。玉眞在樓上。偶折梅花一枝。失手墜繼華頭。繼華驚醒。玉眞婢翠雲尋花至其處。繼華仰窺玉眞。遂以花還翠雲。欲其通姓名於玉眞。玉眞謂出男子手。不宜接受。仍使翠雲還之。翠雲則邀繼華揖已。曰。此吾小姐所還贈也。繼華大喜。立綴詩一絕雲。羞桃闢杏踞春開。親自佳人手摺來。草短花深眠竹穩。暗香飛送夢驚回。囑翠雲口誦於其主。頃之。玉英至樓上。見其下有人。欲捲簾遽止。繼華未見其面。以爲折梅者愛己而復來也。手擎花枝。朗誦所吟之句。玉英以爲風狂。徑去不顧。繼華歸寓。述於夏玉。玉曰。園主趙觀察有女玉英。共傳其才美。所遇者必是。明日繼華復訪西園。適與禮遇。禮令子惟權出見。邀繼華館於家。與惟權伯寧同硏席。時玉英已病。延請師巫。繼華誤認爲折梅者。以爲緣己而病。心甚憂切。及見翠雲從外入。姑試詢之。則曰。無病。問其主是玉英乎。翠雲行急。遙應曰。是玉眞也。英眞音近。繼華謂眞果病矣。無幾何。玉英竟死。繼華適訪玉。未之知。抵園中。又與玉眞遇。蓋玉眞欲唁趙母也。繼華謂玉英已愈。遮而欲與言。玉眞不能入。走出園外。還其家。繼華方訝之。問館童。雲玉英已死。繼華謂玉英死而魂出外。所見者鬼也。奔還淨慈。與夏玉謀。約惟權同赴京會試。三人並登第。惟權旋里。復約繼華主其家。繼華畏鬼。不敢居園中。請居別院。而是時玉眞已過房爲趙女。惟權乃以玉眞之居。爲繼華舍館焉。玉英之亡也。玉伯寧知趙撫玉眞。懇夏玉爲媒。惟權以爲不可。反囑玉與繼華議婚。繼華之來。知玉英亡。不知有玉眞在也。燈月之上。時時呼玉英。玉英感其意。爲幽媾。虞其畏己爲鬼。乃嫁名於玉眞。與訂婚約。及玉爲玉眞議婚。繼華堅拒不可。玉英知之。力勸繼華從趙命。婚夕。見玉眞。繼華驚駭。以爲有鬼。蓋猶誤認爲玉英也。玉眞與婢翠雲。歷敘前後蹤跡。始知非鬼。猶不悟嫁名者爲何人。玉英知冥緣已盡。乃以實吿繼華。於是白之禮夫婦。爲玉英延淨慈大智禪師。建水陸道場。拜梁皇大懺。結壇施焰。追薦玉英。得生天界雲。

    釋氏稽古略。梁帝初爲雍州刺史時。夫人郗氏性酷妬。旣亡。至是化爲巨蟒。入後宮通夢於帝。求拯拔。帝閱佛經。爲制慈悲道場懺法十卷。請僧懺禮。夫人化爲天人。空中謝帝而去。其懺法行於世。曰梁皇懺。又云。初梁帝夢僧吿曰。六道四生。受大苦惱。何不爲作水陸大齋。而救拔之。帝扣諸沙門寶誌。公曰。尋經必有因緣。帝取佛經。躬自披覽。創造儀文。三年乃成。於夜捧文停燭。白佛曰。若此文理。協聖凡願。拜起時。此燈自明。或儀式未詳。燈暗如故。言訖。投地一禮。燈燭皆明。至是二月十五日。於今鎭江金山寺。依儀修式。帝臨地席。詔佑律師宣文。利洽幽明。至今遵行焉。

    劇言玉眞過房爲趙氏女。此二字世俗相沿。然韓偓詩有云。多爲過房成後悔。則唐時已有此說矣。

    ○情郵記

    吳炳撰。劉士元於郵亭賦詩。王女與婢。前後賡和。彼此情感。故以是名。

    略雲。劉幹初、字士元。姑蘇人。與同學蕭長公契厚。蕭官靑州守。以書邀劉。適樞密阿乃顏恃勢。囑有司買妾維揚。無出衆者。通判王仁慮禍。將婢紫簫充己女以獻。女與婢皆善詩賦。樞密得婢。喜不勝。與何金吾議。擢仁長蘆轉運使。初劉訪蕭。抵黃河東岸驛。見驛亭粉壁。題詩寄懷雲。年少飄零隻一身。風波愁殺渡頭人。靑衫穩稱騎羸馬。白麪難敎撲暗塵。但說荊山當有淚。自生空谷孰爲春。蕭蕭旅館河流上。忽憶靑州太守貧。値仁之長蘆。過驛亭。驛丞趙德。其鄉人也。留款甚洽。仁女見壁上詩稱賞。援筆和雲。閨中弱質病中身。也向天涯作旅人。暗綠柳條全系恨。淡黃衫子半蒙塵。題未竟。母趣之行。適紫簫詣京。後至。覘所題。知爲閨秀語。遂續其半雲。眞娘墓上空題句。燕子樓中幾度春。十斛珍珠等閒看。不如荊布本來貧。及劉至靑州。蕭已轉盧龍觀察使。不遇而歸。復詣此驛。見所和詩。度必貧家女被迫爲妾者。詢諸驛中。謂樞密所娶。遂尾其車後。誦詩使聞之。紫揭帷視。從者叱劉避。劉不敢前。遂入京師。託爲紫中表。望門求訪。復受閽人笞辱。旅中大窘。適遇蕭使者。挈詣盧龍。留居署中。樞密妻性妬。拘紫別院。不令見夫。囑媒賣妾。蕭聞。以千金贖紫。與劉爲匹。劉詢紫和詩僅半。度前所題亦必才女。紫令夫訪得題詩之女。當令並侍。劉大以爲賢。然但知爲王氏女。不知爲婢紫簫也。樞密知紫爲蕭所售。誣以他罪。削籍歸吳。劉無所依。乃與紫謁其父。仁心內慚。拒不相認。夫人念女愛紫。私贈資斧。及劉試擢大魁。奏樞密罪。奪其職。詔使巡淮南。樞密黨何金吾。乘樞密勢孤。劾其奪命官女爲妾。波及仁。削職候勘。會劉奉命鞫仁。過黃河驛。覩所題感懷詩。覆命紫和前韻。及讞仁。紫囑劉力庇其父。而是時仁女又至驛中。復和前韻。劉復見之。心益眷眷。趙驛丞欲劉庇仁。乃與仁計。以其女紿爲族女。與劉會於驛亭。劉果大喜。聘以爲妾。及花燭。與紫相見。始知眞仁女也。敘爲姊妹。與劉偕老。而仁罪盡釋。時蕭以樞密旣敗。復官還朝。又與劉相晤雲。

    ○燕子箋

    明末阮大鋮作。以燕子銜箋作關目。故名。大鋮。懷寧人。萬曆丙辰進士。天啓初。擢給事中。遷吏科左給事中。以憂歸。機敏有才藻。四年春。吏科都給事中缺。大鋮次當遷。同裏僉都御史左光斗招之。而吏部尙書趙南星等。以察典近。大鋮輕躁不可任。欲用魏大中。大鋮至。光鬥意中變。使補工科。大鋮心恨。陰結中璫。寢推大中疏。吏部不得已。更上大鋮名。即得請。大鋮自是附魏忠賢。與霍維華、楊維垣、倪文煥爲死友。然畏東林攻己。未一月。遽請急歸。而大中掌吏科。後光鬥等死詔獄。大鋮里居對客。詡詡自矜其能。五年冬。召爲太常少卿。居數月。乞歸。崇禎改元。大鋮函兩疏馳示維垣。其一專劾崔魏。其一以七年合算爲言。言天啓四年以前。亂政者王安。而翼以東林。天啓四年以後。亂政者忠賢。而翼以呈秀。令維垣佔時局。相機以奏。會維垣方指東林崔魏爲邪黨。與編修倪元璐相刺誹。得大鋮書大喜。爲投合算疏以自助。聞者鹹切齒。崇禎元年。起光祿卿。御史毛羽健劾其黨邪。罷去。明年定逆案。論贖徙爲民。崇禎八年。流寇偪皖。大鋮避居南京。頗招納遊俠。爲談兵說劍。覬以邊才召。復社中名士顧杲、楊廷樞等。作留都防亂揭逐之。大鋮乃閉門謝客。獨與戍籍馬士英相結。士英嘗爲宣府巡撫。以贓污謫戍者也。周廷儒再召。大鋮求湔濯己。延儒不可。大鋮乃薦士英。延儒遂薦吉士英。爲鳳陽總督。大鋮在南京。與守備太監韓贊周甚暱。福王至。大鋮陰與其謀。士英方以迎立功專國柄。未踰月。以邊才薦大鋮。起兵部添注右侍郞。尋兼右僉都御史。巡閱江防。明年。進本部尙書。大淸兵臨南京。大鋮出走。王師收浙江。大鋮赴江干乞降。後從攻仙霞關。僵仆石上死。此記乃其廢棄時所作也。按劇中霍都梁。大鋮自寓也。先識妓女華行雲。行雲是門戶中人。以比呈秀。後娶酈飛雲。是貴家之女。以比東林。是時東林及呈秀之黨相攻。皆互詆爲門戶也。其雲。朱門有女。與靑樓一樣。暗詆東林也。其雲。走兩路功名的是單身詞客。大鋮自比兩路兼走。未嘗偏着一黨也。生因場期改夏。初欲回家去。店主人云。功名大事。沒有打回頭的道理。生因問及昔年相與華行雲。以見不得吏掌科。不得已乃投呈秀也。生雲。丹靑是我畫。詩箋是酈小阻眞筆。供說燕子銜來。就渾身是口。誰人肯信。定要受刑問罪。以燕子比維垣。言其代奏己疏。以致獲罪。生入節度使賈公幕。改名卞無忌。大鋮自比入士英之幕。便可無忌憚矣。

    鮮于佶假狀元奸遁事。指沈同和。同和中丙辰會元。房考給事中韓光祜。聞有物議。召而試之。文理不通。因自檢舉。同和斥革問罪。

    開元天寶遺事雲。長安郭紹蘭。適鉅商任宗。賈於浙中。數年不歸。紹蘭作詩一首。繫於燕足。宗時在荊州。忽見一燕飛鳴於頭上。訝視之。燕遂泊肩上。見有一小封書系足間。解而視之。乃妻所寄之詩。宗感泣而歸。首出詩示蘭。按劇中燕子銜箋。蓋用此事。

    大指言妓女華行雲。與酈學士之女飛雲。面貌相似。霍都梁與行雲舊交。入都應試。復主其家。援筆畫撲蝶聽鶯圖。寫己及行雲春容其上。標款於末。付禮部裝潢匠人趙酒鬼裱之。飛雲亦以己所畫水墨觀音。令老僕送趙裝裱。其後兩家各誤取其畫以去。飛雲見像。儼然與己無二。而有一男子在傍。心甚驚駭。題一詩箋。以志其異。風吹脫手。揚入半空。爲燕子銜去。墮於華宅。都梁拾得。亦以爲異。即和其韻。欲覓人以大士像送還。而易己所畫撲蝶圖。兩人適各抱恙。醫者孟婆。出入酈華兩家。偵飛雲之病。探得其觀畫之故。及偵都梁病。則見酈詩在焉。孟婆心中。謂兩人嘗因此相思致病矣。【按孟婆者風之名。其意以爲但是風聞。無有事實也。】鮮于佶者。都梁之友。與黠吏謀割都梁闈試之作。以爲己卷。是時酈學士爲總裁。因安祿山亂。奉詔暫停發榜。佶恐獲雋之後。其文傳誦。必爲都梁所知。方欲以計相陷。適在華宅。知燕子銜箋之事。【按崇禎初劾大鋮者。御史毛羽健也。故託之燕子箋雲。】遂布流言以嚇都梁。雲有指其以詩箋關通試官者。都梁果懼而遁。改名卞無忌。投西川節度使賈南仲幕中。南仲以爲參謀。共討祿山。時酈飛雲隨母避祿山難。中道相失。遇孟婆。即與偕行。賈節度軍士收得之。養爲己女。而華行雲於道反遇酈母。母疑爲女而挈之。及知其非。然已失親女。遂收爲女。旣而亂定。闈榜亦放。鮮于竟得鼎元。賈以卞有軍功。以女妻之。孟婆見卞。乃指以爲霍。而霍猶未知出酈之門。酈亦不覺鮮于之僞。行雲見佶卷。吿於父曰。此予表兄霍都梁文也。酈召佶試之。竟日不成一字。至鑽狗竇而逃。酈乃奏黜鮮于。以狀元歸霍。霍趨謝。俾女見之。則系舊交。非表兄也。酈賈本同年。具悉蹤跡。適頒文武兩重誥命。乃以軍功品秩封酈女。以詞垣品秩封華女雲。

    奸遁一折。流傳世俗。亦有所因。聞韓光祜以人言藉藉。招同和於私第試之。出孟子士憎茲多口句爲題。而同和不能記。語韓僕曰。若主人奈何以幽僻論題難我。於是韓決意檢舉。此狗竇之說所由來也。是科。總裁大學士吳道南。江西崇仁人。己丑榜眼也。先是庚戌春闈。吏侍蕭雲舉。禮侍王圖總裁。取韓敬爲會元。敬卷本在南企仲房內。庶子湯賓尹易在己房。又指使各房互換。共十八卷。道南以禮侍知貢舉。榜放時欲具疏糾之。有勸沮者曰。公與兩主司同官。若以此奏劾。人必謂爭內閣一席。齕齮兩公也。道南乃止。而簿載易卷之號甚詳。明年辛亥京察。御史孫振基劾湯賓尹、韓敬。首及闈中易卷事。禮部覆驗如其言。遂以察典勒賓尹閒住。敬降補行人司副。越兩科。道南主試。適有同和之事。朝官中頗有厚於賓尹、敬者。沸騰不止。其事遂上聞。然道南無私。不受其累。劇雲。酈安道上本檢舉。奉旨安心供職。不必引咎求斥。蓋指此也。割卷之弊。明代時時有之。相傳文徵明繕卷太工。每科試卷皆被人割去。其文從未達於考官。亦一證也。

    嘉靖壬戌。大學士袁煒敎習翰林。每呼至書室內。鎖門試以難題。傍晚不令遽出。酈安道令門官鎖門。蓋引此也。據劇。酈所出題。其一恭慰大駕西狩表一道。其二安史平鼓吹詞一章。其三箋釋先世水經注序一首。則題本不易屬筆也。

    ○春燈謎

    又名十錯認。阮大鋮作也。福王時。大鋮起掌兵部。言官論之。中有云。恐燕子箋、春燈謎。非掌上之兵符。袖中之黃石也。

    按大鋮當崇禎時作此記。其意欲東林持淸議者。憐而恕之。言己是誤上人船。非有大罪。通本事事皆錯。凡有十件。以見當時錯認之事甚多。而己罪實誤入也。沉誤一出。是大關目。搜出箋紙。遂捆縛批明罪犯。欲沉水中。宇文生哭訴。年少書生。不戒杯酒。乘醉誤入官舫。箋詩是客路良辰。偶遇新知。逢場消遣。總是風流罪過。何曾犯法。狃作賊情。韋節度不聽。竟沉於水。以見己與呈秀。不過書札往還。無別件事情也。宇韋於元宵打燈謎。生出無限波瀾。故標此三字曰春燈謎。亦寓意彼時朝局人情。有如猜謎雲。

    宇文學博之子。宇文羲、宇文彥。兄弟皆能文。羲留家讀書。而彥隨母之父任所。會抵黃河驛前。泊舟岸側。時値元宵令節。彥挈老僕陳英上岸觀燈。而韋節度之舟亦泊於岸。相去甚邇。韋有二女。其次女抱病。長女聞燈甚盛。竊父衣巾。改裝男子。使婢春櫻。亦改裝爲僮。相隨上岸。迨抵道廟觀燈。有題詩謎於燈上者。猜着者衆人出釆。以爲韻事。宇文生猜得孟光二字。韋女猜得司馬相如四字。衆皆喝釆歡笑。廟祝遂留二生共飮。韋女恐爲人覺。不敢明言。但改姓爲尹而已。酒間。宇文強韋唱和。韋亦勉強和之。各寫詩箋。互執而去。船因風起各移。而僕婢之名。音聲相似。又當夜半。韋竟誤入宇文舟。宇文亦誤入韋舟。迨及天明。韋女見宇文之母。不敢正言。仍稱尹氏。母遂撫以爲女。而宇文見非己舟。滿目奩具。懼而無計。傅粉墨於面。突出艙中。被擒質問。搜得詩箋。節度見是女詩。大怒不已。詰婢春櫻。櫻投水自盡。遂剝彥衣。書其背曰獺皮軍賊。投之水中。時獺賊之黨方橫行。巡緝者拯之而蘇。以爲眞賊。錄送獄中。問其姓名。恐辱父母。詭名以對。問者不甚察。竟抵重闢。韋節度見春櫻溺水。虞婢溺敗名。命以彥衣衣之。家人爲具棺。寄於廟祝。曰一書生。不吿以實。廟祝私念必宇文生也。書其柩曰宇文彥。彥母之父任。復遣陳英遍覓彥。不可得。至廟詢之。謂彥亡矣。是時彥兄羲已擢大魁。鴻臚官老耄。唱名時悞呼李文義。朝廷謂天意欲更之。倘正其誤。則大典不光。遂改其姓爲李。授巡方御史。幷父亦從其姓。彥在獄中。有盧孔目者。甚憐其寃。導以自訟於御史。然名已非眞。御史不知其弟也。而察其罪有可矜。杖而釋之。彥遂用孔目籍貫。改名盧更生。人京應試。韋節度先已內召。以次女字文義矣。會受命總裁。擢更生上第。知文義之父有一女未字。遂爲更生執柯。俾爲李氏之壻。更生亦不知其爲父與兄也。及至花燭時。各各相認。始知種種錯誤。男入女舟。女入男舟。一也。兄娶次女。弟娶長女。二也。以媳爲女。三也。以父爲嶽。四也。以韋女爲尹生。五也。以春櫻爲宇文生。六也。羲改李文義。七也。彥改盧更生。八也。兄豁弟之罪案。九也。師以仇爲門生。而爲媒己女。十也。蓋以喩滿盤皆錯。故曰十錯認云爾。

    ○雙金榜

    阮大鋮撰。劇中皇甫敦、敦二子、詹孝標、皇甫孝緒、及藍廷璋、汲嗣源、莫佽飛等。俱系憑空撰出。推其大指。總因崇禎初年。大鋮麗名逆案。棄不復用。借傳奇以寓意。謂己無辜受屈。欲求洗雪之意。盜珠、通海兩重罪案。是大關目。彼時劾大鋮者。言其叩馬獻策。以致左光斗、魏大中之死。是大鋮一罪案也。崇禎之初。大鋮上通算七年一疏。言天啓七年中。前四年王安、楊漣之罪。後三年魏忠賢、崔呈秀之罪。以王、楊、魏、崔並稱。公論愈忿。是又大鋮一罪案也。記中雲。莫佽飛盜珠。遺金一錠。認作眞贓。扭在寒儒身上。又云。佽飛少年無賴所爲。與皇甫敦並無干涉。蓋欲卸罪於他人也。藍廷璋定盜珠之罪。苗帥府立通番之案。暗指當時議定逆案韓爌、劉鴻訓等諸人也。汲嗣源爲之爭執。掛冠而去。是時楊維垣與大鋮最厚。極力左袒大爌。應是指維垣也。白中有云。通番立案。題請過的。要請封。須把表字頂了名子。恐元名在御前。甚不穩便。又云。市舶通番一案。還仗大力。全與消磨。日後更無痕跡。蓋因逆案定本。在崇禎御前。欲當事者巧爲覆蓋。朦朧起用也。詹孝標訐奏通番一案。皇甫孝緒訐奏盜庫一案。皇甫敦雲。兩個孩兒。各人見敎本章。無一字松泛。蓋大鋮問徒。深恨劾者。作此諧謔。以泄其忿也。藍廷璋系鞫獄問罪之人。今雲以女嫁孝緒。爲其子媳。亦因深恨定逆案者。作此以泄其忿也。莫佽飛爲皇甫敦辨寃。盜珠、通海兩節心事俱白。苦盡甘來。昭雪封贈。蓋冀有爲之抱白者。朝廷湔濯用之。得如其所願也。詹孝標、皇甫孝緒。同年互訐。按大鋮與魏大中。俱丙辰進士。因吏科都給事中缺。左光斗等必欲以此缺與大中。大鋮遂與大中訂讎。同年構隙。寓此意也。中間情節變幻。而曲白皆極緊湊。與燕子箋、春燈謎。同一機杼。當時盛行於世。頗有名士風流。然初入逆案。已爲淸議所擯。而晚年出山。大肆猖獗。衆稱馬、阮。詆其奸邪。雖有文筆。殆無足取。盜珠事。亦有影射。

    佛國記。僧尼羅國王。以金等身鑄佛像。髻裝珠寶。有盜者以梯取之。像漸高而不及。盜嘆佛不救衆生。像俯首與之。後盜被擒。言其事。視像尙俯。王重贖其珠而更裝之。

    廣異記。則天時。西國獻靑泥珠一枚。大如拇指。後以施西明寺僧。布金剛額中。有賈胡用十萬貫買之。納腿肉中。則天尋問。知爲至寶。復索得寶持之。

    又鹹陽嶽寺後。有周武帝冠。其上綴冠珠。大如瑞梅。天后時。有士人過寺。見珠。戲而取之。天大熱。至寺門易衣。以紙裹珠。放金剛腳下。因忘取之。後憩陳留旅邸。夜聞諸胡鬬寶。因說冠上綴珠。胡人驚駭。以五百千與士。令持珠還。定價五萬緡。合錢市之。邀士偕行東海上。以銀鐺煎醍醐。又以金瓶盛珠。於醍醐中重煎。甫七日。有二老人及徒黨數百。齎持珠寶來至。未幾山積。

    莫佽飛盜珠者。佽。刺也。飛。非也。言莫妄刺非其人也。佽飛衣敦之衣。又遺銀一定。僧遂執爲敦盜。言李戴張冠之意。瓜田李下之嫌也。藍廷璋入罪。汲嗣源欲出其罪者。藍、濫也。汲、急也。言濫入者須急出也。敦以子託商人。商人遺囑。令改姓歸宗。醫者代書。誤皇甫作黃父。遂使其子不能知。言改頭換面。全失本來也。竄徙嶺表。娶蠻女爲妻。又爲佽飛迎入海舶。言潦倒無賴。隨波逐流也。說佽飛招海外羣蠻。納款貢琛。言反邪歸正。補過旡咎也。兩子互訐。兩事因以得白。言多年舊案。終獲平反也。始以佽飛受累。卒以佽飛辨寃。言始則刺之者陷於罪。繼則刺之者白其非也。詹孝標者。古有阮瞻。皇甫孝緒者。古有阮孝緒。暗藏己姓也。其寓意如此。

    ○牟尼合

    亦名牟尼珠。阮大鋮所撰。演蕭思遠被害。事屬撮撰。亦因己在逆案。故借思遠寓意。言定入逆案者乃寃情也。

    略言。蕭思遠、字德祖。梁武帝之孫。妻荀氏。生子佛珠。達摩付武帝牟尼珠一對。傳至思遠。生子時。放光滿室。故名佛珠。幼定王千牛僴之女。龍塘寺壁有張僧繇畫龍。四月八日都人共建濯龍會。思遠爲會首。是日有芮小二夫婦。走馬賣解。建康招討使封其蔀。欲得其馬。芮不肯與。鎖拏作賊。思遠爲解救。以語犯封。封大怒。會麻叔謀開河。封首思遠建濯龍會。圖謀不軌。檄捕思遠。思遠遁走。改名梁德祖。依芮居海州之廟灣。叔謀用陶榔兒蒸食小兒。封以佛珠開送。遣役捕取。【蒸兒事詳後開河記。】荀氏題詩云。裙布蕭然婦。深寃欲訴誰。有人收此子。相報佛頭珠。以詩裹珠系衣領。欲拋之僻處。痛哭暈絕。而佛珠已取去。叔謀用王僴爲副中軍。僴乘間竊一兒出。即佛珠也。被追急。棄之白衣庵。鹽商令狐頔。同妻岳氏。設齋求子。見供桌有小兒。大喜。攜歸以爲子。名曰佛賜。思遠作書令芮取其妻。妻未至而思遠爲海盜刧去。欲以爲盜魁。【盜畫沒頭大鳥於壁。俟有畫頭者。即擁爲盜魁。乃房德事。見小說中。】思遠不從。盜怒。殺死擲海邊。達摩以返魂香救活。留住海外香草叢林。居十年。達摩折蘆渡海、【因達摩嘗折蘆渡江。故又翻爲折蘆渡海也。】送思遠歸。館於令狐。敎其子佛賜。芮往迎荀氏至海州。又避海賊之亂。偕至揚州。因女道士薦入王僴宅。敎其女。佛賜登第。聘王僴女。思遠以珠爲賀。令狐用■珠爲催妝禮。僴令荀氏綴之領巾。成婚之夕。荀氏送女至令狐宅。思遠與妻相遇。僴敘竊兒事。頔敘收兒事。始知佛賜即佛珠。僴女即幼時所定也。時已在唐武德初。裴寂奏麻封二人之奸。皆誅死。召封思遠爲蘭陵郡公。

    吳管開河記。寧陵下馬村陶榔兒。家中鉅富。兄弟皆兇悖。以祖父塋域傍河道二丈餘。慮其發掘。乃盜他人孩兒。年三四歲者。殺之。去頭足蒸熟。獻麻叔謀。咀嚼香美。迥異於羊羔。愛慕不已。召詰榔兒。榔兒乘醉泄其事。及醒。叔謀乃以金十兩與榔兒。又令役夫置一河曲以護其塋域。榔兒兄弟。自後每盜以獻。所獲甚厚。貧民有知者。競竊人家子以獻。求賜。襄邑寧陵睢陽界。所失孩兒數百。寃痛哀聲。旦夕不輟。虎賁郞將段達爲中門使。掌四方表奏事。叔謀令家奴黃金窟。將金一埓贈與。凡有上表及訟食子者。不訊其詞理。並令笞背四十。押出洛陽。道中死者。十有七八。時令狐達知之。潛令人收兒骨。未及數日。已盈車。於是城市村坊之民。有孩兒者。家置木櫃。鐵裹其縫。每夜。置子於櫃中鎖之。全家秉燭圍守。至明。開櫃。見子。即長幼皆賀。

    ○獅子賺

    刊本注百子山樵撰。不書姓名。蓋明末阮大鋮 所作也。劇中關目皆空花幻影。與皈元、曇花、雙修諸劇。同借傳奇說法也。其曰獅子賺者。大藏經載菩薩作獅子吼。優樓頻羅經有獅子眼王菩薩。又佛座爲獅子座。故僧家有力能承佛法者。稱法門獅 。劇中以獅子作引。後以打破獅子現本來面目作歸結。所謂但有言說。都無實義。故曰賺也。

    劇雲。等輪王者。統攝幽明。總持三界。謂無始以來。陰陽撮合。晝夜平分。人有罪愆。鬼亦有公案。人死而爲鬼。歷諸地獄。鬼轉而爲人。亦受諸苦惱。輪王宅心平等。秉敎圓通。無異同也。遂定等輪律三條。使獅頭僧傳諭酆都一切官吏軍民男婦諸鬼。使盡改前非。各安本分。有犯者必依律罰往陽世受罪。唐武舉鍾馗曾攝功曹印務。管轄八萬四千鬼頭。以包龍圖斷盆兒鬼案被揭。至總持殿轉降爲柰河橋橋樑侯缺大使。閒曹冷署。不堪寂寞。與總持殿掌印判官喇嘛苗有舊。乃盛設飮饌招苗飮。並陳古玩贈苗。苗亦攜地裏鬼。看財鬼。兩頭鬼饋鍾。酒酣。鍾出妹侑酒。苗遂與通。於陵陳仲子以生前矯廉。死爲餓鬼。來乞食。爲鬼吏所毆。苗醉中遺文筆判簿在地。爲仲子拾去。苗歸。途遇犼頭僧牽小猴一頭。在柰河橋演說猴頭經。使猴演故事。爲衆鬼指示因果。苗至。令猴重演。猴加衣冠作判赴席狀。自入門揖讓饋遺。以至與鍾妹戲謔。及毆陳仲子。無不畢現。苗怒甚。欲撻之。猴忽化爲虎。衆皆驚走。苗至家。遂得疾。其妻子延醫賽無常診視。而犼頭僧陰攝鍾妹魂使與相見。兩情方篤。忽見陽間差役拘之。病益甚。竟不起。馗方欲與苗朋比納賄。而知苗變。又苗妻以妹贈鞋爲據。吿之等輪王。欲馗塡命。陳仲子亦以所拾文筆判簿訴被毆狀。輪王乃按律罰三人往陽間受罪。輪王欲修等輪志。且補判官缺。乃使卒以書邀禰衡蘇軾。衡赴天曹修文。軾以啓辭。遂以陳仲子補判職。而戒以不必矯廉雲。

    宋沈括補筆談雲。明皇痁將踰月。巫醫不能治。一夕夢二鬼。一大一小。其小者竊太眞紫香囊及上玉笛繞殿而奔。其大者戴帽衣藍裳。袒一臂。鞹雙足。乃刳小者目、擘而噉之。奏曰。臣鍾馗氏。即武舉不捷之士也。誓與陛下除天下妖孽。夢覺。痁即瘳。乃召吳道子圖之。道子承旨。恍若有覩。立圖以進。上瞠視久之。撫幾曰。是卿與朕同夢耳。何肖若是哉。自是畫家多作鍾馗像。民間用以壓鬼。亦有鍾馗嫁妹圖。

    暌車志雲。張叔言判冥鬼十人。十人數內兩人是婦人。

    王隱晉書雲。蘇韶死而蘇雲。顏淵、卜商爲地下修文郞。

    劇內說白有鍾馗妹脫鞋爲鞋杯。與鬼判奉酒。此絕荒誕。然元末楊維楨好以妓鞋承酒。謂之鞋杯。不爲無因也。

    ○合劍記

    眞定劉鍵邦撰。記南宮令彭士弘殉節事。士弘侄可謙爲堂邑知縣。刊板行世者也。士弘、字仁寰。杏山人。由舉人授眞定南宮知縣。崇禎末年。闖賊李自成之將劉方亮攻南宮。士弘抗節。時鍵邦爲諸生。目擊其事。爲作此記。與南宮縣誌大略相符。非造作者。其以合劍爲名。言士弘有雌雄兩劍。一曰龍泉。一曰昆吾。自佩其一。而以昆吾佩侄可謙。遣往他處爲救援計。士弘嘗讞獄。爲民王義雪寃。義感其恩。欲以死報。會方亮攻破南宮。典史司化金已降。而士弘匿印不予。方亮禽得士弘索印。士弘大罵。取印擊方亮倒地。因自撞死。其妻妾王氏、高氏及二子。皆依王義以居。可謙隨大將請兵破闖。王義亦糾鄉兵殺土賊。兩人遇於戰場。初不相識。交鋒甚銳。兩劍齊鳴。始知爲龍泉、昆吾。遂偕謁士弘妻妾。而南宮士民。爲士弘營葬立祠。可謙以軍功授堂邑知縣。其情節視縣誌詳悉。大抵多眞。獨所謂兩劍齊鳴。不過扭作關目。殆非實事。可謙殺劉方亮。亦是趁筆取快。士弘爲城隍神。縣誌未載。恐亦臆揣。李建泰督師。吳三桂請兵。劉應國赴救。皆時事映帶。

    縣誌。知縣彭士弘。遼東人。由舉人十五年任。十七年殉難。又士弘傳雲。履任伊始。値兵燹饑饉之餘。一意拊循。與民休息。拮据二載。着有成績。十七年闖寇攻城被執。抗節不屈。以身殉難。闔邑肖像尸祝。建祠額曰忠烈。

    典史司化金。富平人。崇禎十七年任。本朝順治三年去任。

    ●卷十二

    ○魚兒佛 雜劇

    明湛然和尙所撰。而寓山居士者爲之潤色。其略雲。會稽金嬰。以釣魚爲業。其妻鍾氏。每勸夫唸佛。且戒勿殺生。嬰旋悔悟。從其言。而時有斷續。妻乃懸一鈴於門。每出入撞之有聲。則隨聲唸佛。觀世音幻作婦人。即以魚籃爲緣。先度其妻。嬰念終未堅。乃歷之輪迴惡道。復惕之以魚鱉寃孽。始證善果。按禪門自沈蓮池敎出。皆以唸佛爲宗。劇中所演。大約言人雖有罪孽。但能專心持佛。則不唯不墮地獄。且可成佛作祖。蓋湛然藉此以闡發宗旨者。

    ○歸元鏡

    明萬曆間杭州報國寺僧智達所撰也。智達。別號心融。自稱懶融道人。時又稱爲心師。其劇名異方便淨土傳燈歸元鏡三祖實錄。採晉時廬山遠公、五代時永明壽禪師、明隆萬時雲棲蓮池大師、三人在俗以至出家成道傳燈實行。皆據本傳塔銘爲主。意在勸人唸佛戒殺茹齋。求生西方。以三祖作標榜。錄皆眞經眞呪。眞法眞理。眞祖實事。眞心發願。借人顯法。權巧化導。故不曰傳奇。而曰實錄。不曰出。而曰分錄。分四十二分。取華嚴經四十二字母之義。其中曲白皆本藏經語錄。不等泛常戲劇雲。

    按萬曆時蓮池之敎盛行。專修淨土。唸誦阿彌陀佛。其敎原本於遠公壽師。作者緣起。實爲蓮池。序雲。近日賢智者參禪習敎。不暇唸佛。愚拙者應名了事。不信西方。心私悲之。欲使人人鹹歸淨域。因思蓮社中主張淨土者。惟廬山、永明、雲棲三大老。爰是搜三祖本傳塔銘一生實跡。敷爲四十二分。借諸伶人當場搬演。音樂問答。出相露布。俾三祖公案。一朝重新。淨土法門。燈傳無盡。大旨於參禪者不甚許可。欲人專修淨土也。

    佛經雲。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作此錄者。或顯理。或顯事。或事理互融。或眞妄兩顯。故取名歸元鏡雲。

    釋迦與舍利弗言。西方佛土有世界名爲極樂。其佛號阿彌陀。又云。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得一日以至七日。一心不亂。即得往生極樂國土。舍利弗言。弟子就此下凡。到南閻浮提傳此淨土法門。把此一卷彌陀經。宣揚流佈。廣度衆生。此通本關鍵也。

    釋氏通鑑雲。廬山遠法師諱惠遠。出鴈門賈氏。少爲儒生。博極羣書。尤邃周易莊老。道安法師門徒數千。遠居第一座。安嘗曰。使道流東國。其在遠乎。晉武帝甲申太元九年也。前秦國亂。來遊於晉。抵江西。見廬山愛之。乃止江州龍泉精舍。次寓慧永之西林寺。復于山東建東林寺。時天下奇才。多隱居不仕。聞廬山遠公之道。皆來從之。遠公每送客。不過虎溪。道士陸修靜偕陶淵明入山見師。送之。執手吿語。不覺過虎溪。三人相顧大笑。今人圖之爲三笑圖。乙卯八月初六日。遠公合掌向西而逝。壽八十四歲。

    東坡集雲。錢塘壽禪師。本北郭稅務專知官。每見魚鰕。輒買放生。以是破家。後遂盜官錢爲放生之用。事發坐死。欲赴市矣。吳越錢王使人視之。若悲懼如常人。即殺之。否則舍之。禪師淡然無異色。乃舍之。遂出家。得法眼淨。又釋氏通鑑雲。杭州慧日永明智覺禪師。名延壽。出餘杭王氏。年二十八爲華亭鎭將。志慕眞乘。禮龍冊寺翠巖參禪師剃染。野蔬布襦。以遣朝夕。吳越忠懿王弘俶。請師開山靈隱新寺。明年遷永明大道場。凡十五年。度弟子一千二百人。嘗與七衆授菩薩戒。夜施鬼神食。放諸生類。不可稱算。餘力念法華經萬三千部。着宗鏡錄一百卷。宋太祖開寳八年寂。年七十二。

    釋德淸古杭雲棲蓮池大師塔銘雲。雲棲大師。諱祩宏。字佛慧。別號蓮池。俗姓沈氏。古杭仁和人。師生而頴異。年十七。補邑庠。顧志在出世。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前婦張氏生一子。殤。頃婦亦亡。議婚湯氏。年二十七父喪。三十一母喪。因涕泣曰。親恩罔極。正吾報答時也。至是而長往之志決矣。除日師命湯點茶。捧至案。盞裂。師笑曰。因緣無不散之理。訣湯曰。吾往矣。汝自爲計。湯亦灑然曰。君先往。吾徐行耳。師乃作一筆勾詞。竟投西山無門洞性天理和尙祝髮。居頃。北遊五臺。感文殊放光。至伏牛。隨衆煉魔。至金陵瓦官寺。病幾絕寢。病間歸。乞食梵村。見雲棲山水幽寂。遂有終焉之志。因結茅以棲之。村多虎。居民最苦之。師爲諷經施食。虎患遂以寧。歲亢旱。村民乞師禱雨。師擊木魚循田唸佛。時雨隨至。民異之。因相與發其地。不日成蘭若。自此道大振。海內衲子歸心。遂成叢林。梵村舊有朱橋。屢被潮汐沖塌。行者病涉。請師倡造。師雲。欲我爲者。無論貧富貴賤。人施銀八分而止。不日累千金。鳩工築基。每下一樁。持呪百遍。潮汐不至者數日。橋竟成。萬曆戊子歲大疫。師就靈芝寺禳之。疫遂止。臨終時預於半月前入城別諸弟子。作三可惜十可嘆以警衆。唸佛而逝。其偶湯氏。亦後師祝髮。建孝義庵爲女叢林主。先一載而化。

    吳應賓孝義庵主大尼太素師塔銘雲。庵主姓湯氏。法號祩錦。四十七出家受具。先大師湼盤一歲。端坐唸佛而寂。學者稱太素師。

    ○鴈翎甲

    演徐寧事也。不知誰作。按癸辛雜識。龔聖與金鎗班徐寧贊雲。金不可辱。亦忌在穢。盍鑄長殳。羽林是衛。寧固宋江羣盜之一。今劇中所演。多據水滸傳。其略雲。宋命將呼延灼討宋江。灼用連環甲馬。江無策抵敵。聞徐寧善使鉤 鎗法。可破此陣。因與湯隆設計賺寧。寧有家藏鴈翎甲。先使時遷盜之。寧憤恨。不得此甲不止。間行求賊。隆故寧友也。宛轉誘導。醉而輿之入梁山泊。寧不得已強從焉。後灼爲江所敗。亦降於江。按金鎗班。演義作金鎗手。又演義雲雙鞭呼延灼。而癸辛雜識作鐵鞭呼延綽。亦有贊雲。尉遲、彥章。去來一身。長鐵梵鑄。汝豈其人。

    ○鴛鴦夢

    明末蘇州人作。自稱採芝客。未詳姓氏。演秦璧、崔嬌蓮男女皆在夢中相會。故曰鴛鴦夢。鑿空結撰。非實事也。

    略雲。吳中秦璧、字玉賢。石隱龍、字雲公。同學知名士也。元宵燈節。少司馬崔幹之女嬌蓮。與婢蘭馨進香玄妙觀。爲璧所見。兩人各各鍾情。嬌蓮呼婢雲。回家點燈門首。閒玩片時。蓋微示璧以意也。璧心默會。作詩及書置袖中。昏時詣崔之門。女果偕婢並出。匆匆數語。亦暗擲書與璧。相約訂盟。璧遂懇隱龍爲媒。而幹以璧貧士。竟以女允羊公子如皓。嬌蓮聞之。挈婢遁入尼庵。尼利其美。暫留數日。即載往洞庭。蓋將私鬻之也。半道爲湖賊所掠。賊婦故良家女。見而憐之。使蘭馨改爲男裝。詭雲夫婦。與之令箭俾往常州投其親吉老人。老人認二女爲兒媳。幹失女。以爲淫奔。不敢尋覓。會被召。遂偕夫人入京。璧見嬌蓮後議親不允。日夜思憶。夢遇嬌蓮於淸淨庵中。是夜嬌蓮亦夢與璧遇。及璧醒。造庵相訪。則嬌蓮已去。欲往洞庭覓之。又無可蹤跡。適隱龍相約赴京會試。璧不得已而行。遂擢鼎元。隱龍亦成進士。選浙中推官。初、隱龍在家。與妓平藹如有婚約。妓家遭難。假母挈女北上。抵中途。賣與大司空平其政夫人賈氏爲侍婢。其政見其美。欲納爲妾。藹如守婚約不肯從。問其姓。知爲同宗。乃撫爲女。■入京師。聞璧無室。使官媒議親。璧反屬媒必欲求崔侍郞女。崔女失後。羊如皓亦頗聞之。謂婚議已斷矣。如皓入京會試。鄉闈關節事發。瘐死獄中。而幹見璧擢第。方悔從前不允其親。以致失女。其政聞璧必欲求崔女。聞幹無女。乃與幹議。以藹如權作崔女。送至乾宅。其政反爲璧作伐以成之。花燭之夕。藹如涕泣推阻。璧怪而細詰。始知爲藹如。乃隱龍所訂婚者。及問幹夫婦。始知女失去。而隱龍已南歸訪平。璧乃作書寄隱龍。報以平氏在京。令入京就婚。且切囑其代己訪嬌蓮之信。隱龍南下。以僕從甚少。欲收一二。舟抵常州。吉老人貧甚。將二女鬻之。二女不得已隨至石舟。隱龍見其面貌。方詰問來歷。二女稍露崔秦姓氏。語未畢。而京中差役持璧書至。二女聞秦狀元三字。驚駭竊聽。隱龍則以囑己覓崔。及己妻在京之說。心更狐疑。及詢差役。則雲璧贅崔府。於是入艙修書以答秦。而二女竊視璧書。知果是璧。乃委折以吿隱龍。隱龍遂別具舟使二女共載。不赴浙任。復還京師。璧至隱龍舟中。彼此詳述崔、平二女情節。復同謁干與其政。璧娶嬌蓮。仍爲崔壻。隱龍娶藹如。認其政爲嶽。幹又以蘭馨送其政爲妾。以答其美意雲。

    明時工部尙書無所謂平其政。兵部侍郞無所謂崔幹。皆系假託。

    ○紅蓮債 雜劇

    刊本雲。古越函三館編。未詳誰筆。本小說明悟禪師趕五戒一段事蹟。演成傳奇。謂五戒因紅債敗道。故曰紅蓮債也。蘇軾爲戒和尙轉身。乃五祖山戒禪師。傳奇與小說皆稱法號五戒。未的。

    略雲。淨慈長老五戒。俗姓金。本西京洛陽人。爲大行禪師高第。禪師圓寂。衆皆推戒住持。與師弟明悟最相契合。悟俗姓王。河南太原人也。戒嘗於雪中拾得一女子。付道人淸一看養。及年十六。裝作小頭陀。戒召至禪室。留而不返。改爲女裝。悟偵知之。請戒觀白蓮花。各賦一絕。悟詩有紅蓮爭似白蓮香之句。戒因悟指破。別悟至本院中立時坐化。作辭世頌一首。悟來見之。懼其誤入塵網。必至毀佛謗僧。亦即相隨坐化。轉世爲人。追而警悟。俾勿墮落。於是戒轉身爲蘇軾。悟轉身爲佛印。【據劇雲。佛印者。臨安謝道淸之子。俗名端卿。法名佛印。按此乃據小說。佛印本非謝氏子也。謝道淸乃宋末謝太后之名。不宜妄用。又按小說言佛印出家。系東坡所致。此劇不祖其說。】軾官端明殿學士。方與妾朝雲妓琴操等歡■。佛印至門。門者不納。印投詩云。天半悠悠去路長。鶴歸華表誤遼陽。君家若問前生事。兩瓣紅蓮一段香。軾見詩。若有所感。立請相見。問其因果之說。印言琴操即淸一。朝雲即紅蓮。東坡即五戒。己即明悟。於是琴操改尼裝。朝雲改女道士裝。而軾亦改道裝。朝雲即紅蓮。故標曰紅蓮債雲。【按紅蓮事絕無影響。乃小說荒謬之談。子由嘗夢五祖山戒和尙訪之。而明日子瞻即至。故相傳以爲五戒也。朝雲琴操。俱子瞻在錢塘時事。佛印名了元。與子瞻善。其住持金山也。子瞻嘗施玉帶以鎭山門。劇藉以供遊戲。非實事也。朝雲有內翰一肚皮不合時宜語。劇中引入。】

    ○一文錢 雜劇

    明萬曆間人作。自標曰破慳道人。兩生天【兩生天。見本書卷十八。】下半截。即採此爲藍本。而中間亦有各異處。彼以盧至爲西安人。此以爲舍衛城人。此乃據實。彼乃翻改。至事本出內典。籍系西方。非內地人也。彼所記謂是元旦時事。此言二月中阿蘭會節。西天帝釋及後釋迦佛兩段說白。系作者用意處。融會佛門宗旨以立言。兩生天劇內俱刪去。曲調亦間有改易。末折至將叩訴國王。釋迦佛廣佈神通。令宮門上人堅不許進。至不得已而取決於佛。佛因得指點入道。其所造者給孤獨園。其化爲衆盧至者。即釋迦諸弟子也。兩生天記以至爲唐時長安人。見人假冒己形。憤欲訴於縣令。吏以新正不理事卻之。一路向上。遂欲叩閽。處處皆被阻遏。叩閽不得。帝釋以拄拂之。至跌於地。其魂被引到靈鷲山。乃見如來憤訴。委折甚多。不如此原本之■捷。蓋作兩生天者。欲合龐蘊爲一。不得不以至爲唐時人。爲長安人也。此處釋迦佛雲帝釋與金童玉女同衆徒弟。引其性靈同其妻子送入西方。是言西方極樂世界阿彌陀佛處。兩生天后來結果。則是從中華至天竺也。亦有異同。不可不辨。

    兩生天雲。至妻稽氏。不的。此只雲盧至員外之妻。

    ○玉釵記

    刊本雲心一山人撰。未詳其姓名。本小說彈詞而作。何文秀遇金、瓊二女。皆以玉釵作合。故名。

    略雲。明嘉靖時。南■江陰人何文秀。父棟。母潘氏。棟官山左提學。黜壽陽尹金練之子。練以他事誣棟。棟棄職歸。夫婦相繼歿。初秀遊學金陵。與妓月金最厚。聞親訃。方痛絕。而練爲江南巡按。因事捕文秀。秀懼不敢歸家。辭月金欲竄。金以玉釵贈秀。期他日爲再合之證。秀之蘇州。捕甚急。易裝唱道情。有王太師女瓊珍。夜夢神吿以當婚文秀。甚異之。適令婢出買線。婢引秀入西園。請瓊聆秀曲。秀於曲中敘其寃。瓊知秀名家子。品不凡。又適符夢中語。詢其未聘。欲託終身。秀乃以玉釵贈瓊。瓊答以金鴛扣。及將去。値太師歸。見之心大疑。擒秀檢得金扣。系瓊閨中物。恚甚。令僕挾二人。夜沉之池中以滅其跡。夫人憐之。贈以資斧。囑僕縱二人遠遁。秀之海寧縣。賃監生張堂屋蹔居。堂覘瓊美。欲謀之。紿邀秀飮。殺醜婢以誣秀。繫獄抵罪。獄官王鼎。山右人。子染痼疾。詢得秀寃。斃其子以代秀。改秀名王察。攜歸平陽肄業。瓊謂秀已歿。欲自盡。鄰母楊媼救歸。堂復謀娶。瓊截髮毀容。堂不敢犯。秀試得第。吉囊方擾邊。詔爲曾銑參謀。以軍功授淛江巡按。辭鼎赴任。訪瓊蹤跡。知爲己守節。乃紿爲推命者。代瓊寫狀詞。令訴寃。遂擒堂治罪。酬謝楊媼。迎瓊歸署。月金別秀後。即謝客杜門。秀白瓊。瓊令娶爲妾。覆命過蘇州。詣王太師。王知瓊得生。大喜。認爲婿。秀廬祖塋。奏明鼎事。朝旨以鼎行人所難。晉職擢用。

    按曾銑撫陜。當明世宗時。嘉靖四十五年中。並無宰相姓王者。非止蘇州無王太師也。

    ○詩賦盟

    刻曰西湖居士編。不着姓名。雖託于志寧虞世南事。而悉屬牽引。非實跡。以駱俊英於如玉賦詩訂盟。故曰詩賦盟也。

    略雲。駱俊英、字文魔。■李人。父希古。家素封。重九之節。命子邀友施幔亭、張懆甫賞菊。英詣施書室。見一詩什。甚麗。詢之蒼頭。雲。于志寧女如玉。施氏之甥。甥將赴京。隨母辭舅。詩其所作也。英袖歸和韻。復綴秋聲賦。倩蒼頭達其意。玉亦作賦以答之。玉婢紅香。窺見英美。又爲誇詡。玉屬英求施懇之母氏。施邀姊遊煙雨樓。英乘間入謁。玉母見英才品。心亦許之。適虞世南子基。亦偕張懆甫登樓。而張乃玉母中表之戚。與基年家。令女勿避席。基覩玉之艶。浼張執柯。施以英故爲拒張。復以英窗稿琴譜呈於姊。玉母亦以玉香奩集及繡譜酬之。施遂促英納采。張使基聘女已不及。心甚銜之。値突厥擾邊。志寧薦張寶相往討。而世南舉其子基爲副。基赴闕。於夫人亦抵京。張系寶相之表叔。囑基浼寶相求婚于志寧。會突厥平。寶相封安國侯。基授職肄業。寶相言基姻事。志寧允之。而夫人言已納英聘。夫婦爭不決。玉知之。憂懣成疾。約英晤於園亭。以爲永決。英試復不第。玉執志不改。慰之以詩。施懷不平。以甥女進御。授爲充華。志寧世南爲奏請得■。英復叩闕疏陳其情。有詔使歸前聘。賜英完婚。試英之才、授以淸要。而志寧以曾許基婚。乃撫紅香爲義女以嫁之。用踐後約。

    按虞世基乃世南之兄。唐時避太宗諱。或有單揭其名曰基者。安得以世南子名基也。世南子無文采。爲將作大匠。而隋將來護兒之子來濟。以文學行誼爲高宗相。故時人語曰。來護兒兒作宰相。虞世南男作木匠。劇因此語遂謂世南子非名流。假託以供戲筆耳。于志寧、張寶相。皆彼時將相大臣。然大槪不過借名渲染。貞觀時。太宗選一宮嬪。魏徵言其已字。太宗詰其父母及夫家。皆雲無有。太宗以語徵。徵復爭之。太宗納徵言。遂止其事。此於女選充華而奏■之所由影借也。

    ○靈犀錦

    刊本曰西湖主人撰。不載眞姓名。蓋杭州人也。即雙玉人中張善相事。而增飾紐合。以靈犀錦爲關目。故名。

    劇雲。張善相者。東魏建州沁水縣人。字曰思皇。幼聘都督段韶女琳瑛爲室。【按正史。善相本襄城人。而禪眞逸史以爲廣寧。此又以爲沁水。皆非是。逸史亦無原聘韶女之說。】善相祖完淳。供養禪師林澹然於家。互見善惡報雙玉人內。敎以五遁及騰空縮地之法。與逸史同。時値淸明。段夫人曹氏。率女掃塋。桑參將子嘉。號曰桑皮觔者。邀於路而窺之。善相亦至。怒毆嘉。嘉竄以■。與門客管賢士謀。欲害善相。【按桑嘉者。喪家也。管賢士者。管閒事也。皆據逸史。但逸史桑嘉以計得杜伏威叔之妾勝金。伏威奪而歸之。遂與訂仇。此則並作善相事。】善相旣毆嘉。則詣段宅請妻母之安。留宿西軒。【逸史雲東軒。】曹使琳婢瘦紅視之。善相將與狎。爲他婢肥綠所覺而去。【逸史曰春香。此曰瘦紅。】善相辭歸。一日正馳馬。有九頭鳥孫鬼車。遮與大鬧。鬼車忽斃。【逸史善相踐殺九頭鳥。與此同。】蓋管縱妻上官氏與嘉通。共謀囑鬼車向善相索鬧。乘其喧嚷。嘉僕踢殺鬼車。執善相送於官。謂其殺人也。嘉旣陷善相於獄。即賄獄卒朱儉盆殺善相。善相欲殺儉。儉吿以情。善相即遁出。殺嘉及賢士。竄入一園中。乃即段氏園也。【此與逸史異。】復遇瘦紅。使通殷勤於琳。遂與瘦紅狎。捕者方急。善相欲投其友杜伏威薛舉。思與琳相別而行。紅爲竊琳所佩靈犀錦與善相。敎善相托言偶拾。須面還琳。琳不得已出別。乃裂錦題詩。各持其半。復以所佩寶劍與善相。蓋琳亦通劍術也。杜薛起兵孟門山。朱儉亡命往投之。伏威令探善相。儉至沁水不値。索林師書而返。夜宿娼家。娼即上官氏。買女二人。曰紅瘦、綠肥。儉爲獄卒時。賢士邀至家。共謀善相。上官氏識儉。聞官捕儉甚急。即首官遣卒縛儉。儉殺瘦、肥二女而竄。遇善相於塗。吿以故。善相誤以紅瘦爲瘦紅。不勝痛惋。時齊主命將軍商擅相討賊。兵敗身亡。傳者訛爲張善相。瘦紅悲慟欲絕。琳亦欲自將兵討賊。以報夫讎。會善相已入杜薛軍中。桑參將承命來討。善相一鼓殺之。戰時失去半錦。桑之壯丁拾得。誑段氏曰。善相陣亡。拾錦相報。琳急欲往討。先遣紅、綠兩婢抵京白父韶。請將兵誅賊以泄憤。至則韶已奉命出剿。紅、綠亦粗知兵。遂從軍中。伏威等用術陷韶大峪中。善相見二婢於陣。疑以爲鬼。因令朱儉至峪召瘦紅。始知昔誤。即使說韶。韶令傳語善相等相率歸朝。畀封侯之賞。善相等果如所諭。韶爲奏聞齊主。並授顯爵。善相娶琳瑛爲妻。以瘦紅爲妾。歸省完淳。鎭守靑州雲。【後半節俱與逸史不合。】按張善相等皆起於隋末唐初。此劇在北齊時已俱貴顯。相去尙遠。不足信也。

    ○鬱輪袍記

    明王衡有雜劇。此爲全本。自稱西湖居士編。不着姓名。錯舉王維事實。而仍以鬱輪袍爲名。亦多所綴飾。

    略雲。王維寓居河東。十九擢省元。結禪社。卜築輞川。與友裴迪同居。弟絿性狡猾。夤緣先中進士。甚輕維。尙書蘇頲妻韋氏孀居。爲女蕙芳擇壻。令文士投詩。維獨不可。樂師段媼。於韋處彈維所制鬱輪袍曲。蕙芳慕其才。贈金箋及琵琶。求其它稿。維答以近作數首。幷自畫輞川圖。以達求婚之意。値絿過蘇樓下。其婢誤以爲維。鄙其貌陋。姻事作罷論。迪維會試。絿亦候選。仝詣京師。岐王賞維才。欲飾爲樂工謁長公主。以鬱輪袍進。求奪狀頭。維不願往。豪家子王推與絿索舊負。絿上岐王書。令推冒維名以往。公主爲屬考官溫履眞。擢推第一。主司張九齡秉公黜之。擢維狀元。李林甫爭不得。而岐王令查落卷。見王推名。知其僞。甚悔之。時値祿山之叛。欲署維僞職。維服瘖藥以拒。被拘。絿推前後冒維名。以求蕙芳。韋詢得實。面斥辱。蕙芳亦被掠至京。李光弼破祿山。獲于軍中。知爲頲女。留養署中。林甫指維降賊。岐王爲辯奏。授維中允。光弼以蕙芳爲己女。迎韋至家。段媼亦之京師。光弼知維未娶。欲以女妻之。維雲已聘蘇女。適段媼詣女。與光弼述其始末。遂以女嫁維。

    按王推僞作王維。公主屬趙履溫擢第。此本王衡關目。而張九齡秉公黜推。則與衡異。維居輞川。裴迪唱和。是實事。亦與衡同。而自畫輞川圖以送蘇女。則又與衡異。【王維輞川圖。畫苑中最著名者。】衡引曹崑崙。此則引段師。亦似與角勝。維弟縉與維極友愛。維被污於祿山。縉請解官以贖其罪。而劇雲王絿種種作惡。與維爲難。似彼時弟兄不睦。而弟先兄舉。乃藉此以寓意也。詐瘖被拘及凝碧池之詩。皆是實事。彼時李林甫久沒。安得陷之。救維者縉。而肅宗亦自以百官何日朝天之句。諒其本心。故由給事中左遷中允耳。若初登進士。則中允之授。乃爲殊擢。豈辯奏所能得乎。維並無蘇頲壻之說。奪解記又以爲李林甫壻。皆不知何據。

    ○再生緣 雜劇

    明中葉間人作。自稱蘅蕪室編。閱定者。杭州沈士伸也。記漢武帝李夫人事。言夫人臨沒。以所贈玉鉤殉葬。武帝用李少君術。與夫人相見。夫人自訴當再生人世。在河間陳家。十五年後。更續前緣。後得河間女子。拳握玉鉤。是爲鉤弋夫人。其大段與鉤弋宮記相似。據正史及他傳記。本無李夫人轉世爲鉤弋夫人之說。蓋紐合生情也。

    陳翰李夫人傳。李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愛之。每爲新聲變曲。聞者莫不感動。

    史記。中山李夫人有寵。其兄李延年以音幸。號協律長。兄廣利爲貳師將軍。【劇中李延年自敘兄妹。又言主上命司馬相如爲樂章。令其譜入弦曲。本此。】李夫人傳。夫人病篤。上自臨候之。夫人蒙被謝曰。妾久寢病。形色毀壞。不可以見帝。願以王及兄弟爲託。上曰。夫人病甚。殆將不起。一見我。囑託王及兄弟。豈不快哉。夫人曰。婦人貌不修飾。不見君父。妾不敢以燕媠見。上曰。夫人第一見。我將加賜千金。爲予兄弟尊官。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見。上覆言欲必見之。夫人遂轉鄉歔欷而不復言。於是不悅而起。夫人姊妹讓之曰。貴人獨不可一見上囑託兄弟耶。何爲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欲見帝者。乃欲以深託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得從微賤愛幸於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上所以拳拳顧念我者。乃以生平容貌也。今見毀壞。顏色非故。必畏惡吐棄我。意尙肯復追思閔錄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厚禮葬焉。【劇中延年之母及延年勸李夫人見帝求恩。夫人不可。悉與傳合。惟雲取所賜玉鉤握之母手以歿。系添出生情。】史記。李夫人卒。則有尹婕妤之屬更有寵。褚先生曰。武帝時幸夫人尹婕妤。邢夫人號娙娥。衆人謂之娙何。【說文雲。娙。長也。好也。許慎雲。秦晉之間。謂好爲娙。】娙何秩比中二千石。婕妤秩比列侯。尹夫人與邢夫人同時並幸。有詔不得相見。尹夫人自請武帝願見邢夫人。帝許之。即令他夫人飾從御者數十人爲邢夫人來前。尹夫人前見之曰。此非邢夫人身也。帝曰。何以言之。對曰。視其身貌形狀。不足以當人主矣。於是帝乃詔使邢夫人衣故衣。獨身前來。尹夫人望見之曰。此眞是也。於是乃低頭俯而泣。自痛其不如也。【劇言尹邢相妬。自李妃得幸。尹反與邢釋怨交好。聞李妃沒。皆向帝前弔慰。帝憶李夫人甚摯。視尹邢漠然。此乃揣度情事雲。然據史記。則尹邢之寵。正在李夫人卒後也。】拾遺記。帝息於延涼室。臥夢李夫人授帝蘅蕪之香。帝驚起而香氣猶着衣枕。歷月不歇。遂改延涼室爲遺芳夢室。【劇內引入。】李夫人傳。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上齊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張燈燭。設帷帳。陳酒肉。而令上居他帳遙望見好女如李夫人之貌。還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視。上爲作詩曰。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姍姍其來遲。令樂府諸音家絃歌之。【劘與此合。添出語帝當再生一段。又按拾遺記敘李少君事甚詳。言取暗海潛英之石。刻爲人像。神形不異眞人。帝見夫人畢。少君舂此石人爲九服之。不復思夢。劇中不載。又漢書雲。李夫人早卒。帝悼之。李少翁致其形。帝爲作賦。】褚少孫補史記。鉤弋夫人姓趙氏。河間人。得幸武帝。生子一人。昭帝是也。

    漢書。武帝過河間。望氣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女兩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伸。由是得幸。號曰拳夫人。後居鉤弋宮。號曰鉤弋夫人。

    列仙傳曰。昔年得一玉鉤。故號鉤弋夫人。

    正義曰。孝武帝鉤弋趙婕妤。昭帝之母。齊人。姓趙。少好淸靜。六年臥病。右手卷。飮食少。望氣者雲。東北有貴人。推而得之。召到。姿色甚佳。武帝持其手伸之。得玉鉤。後生昭帝。漢武故事。上巡狩過河間。有紫靑氣自地屬天。望氣者以爲其下當有奇女。天子之祥。上使求之。見有一女子在空館中。姿貌殊絕。兩手皆拳。上令開其手。數十人劈之。莫能舒。上於是自披其手。手即伸。由是得幸。號拳夫人。進爲婕妤。居鉤弋宮。解黃帝素女之術。大有寵。有姙。十四月而產。是爲昭帝焉。【按兩手皆拳。本之漢書及漢武故事。手握玉鉤。本之仙傳及正義。劇言詔諭河間。挨查民間女子雙拳不開者。即選入宮。得西村陳老人之女。年方十五。河間守爲送進。宛然李夫人再生。此則因玉鉤事甚奇。故緣飾巧合也。鉤弋姓趙。而劇以爲陳。未知其所本。】

    ○文章用

    明時刻本。萬曆乙未固無居士所撰。然非眞姓名。未知誰筆也。以蕭然與餘寬貧富相形。終以然貴爲結局。故曰文章用。全是空中結構。引一二舊事點綴於中。以供遊戲。

    南詔人蕭然。字空之。才高而寠。與管城子相厚。而富人餘寬者。與孔方爲至交。然與寬臭味不投。常共口角。及應試。寬成進士。而然下第。管城子畫寰瀛圖一幅予然。且雲。發跡機緣。皆在於此。然方展閱。忽已身入圖中。至南詔國王禁地。爲內侍所執。問何由至。吿以管城子與圖掛壁。遂爾身入畫中。內侍即執然拘禁。而捕管城。城取瓶水飮之。鑽入瓶內不出。呼之則應。碎瓶呼之。片片皆應。而終不出。無可奈何。方欲奏王治然之罪。而國王女仙音主。偶遊後園。見然被禁。憐而釋之。時國王爲仙音選壻。餘寬以賄結禮官被選。成婚之夕。寬忽見種種異態。懼而疾走以出。國王聽女意自擇。女請倒騎牛背。任其所之。不論貴賤。即爲夫壻。牛忽盤山過嶺。走入蕭然書室中。見然讀書。遂吿以故。留其家不返。而國王遣內使誑然。以車迎仙音女歸。然不得復見。生計益落托。時又有闍婆國公主靨金。統攝軍馬。聞南詔蕭然之才。欲選爲壻。令人訪然。以白綾求其詩字。及旣得字跡。益心賞之。興兵伐南詔。意在索蕭然也。南詔議遣將出師。左右皆以爲不可。餘寬所議。獨合王意。遂賞玉印名馬。黃金鎖甲。令往說之。寬本無一籌。身詣轅門。進賄以求息戰。靨金不許。且語寬雲。欲我息兵。須令蕭然才子見我。寬不得已。以其語聞。然方作文送窮。而國王忽遣使。命然說降。然單騎抵營。見旛竿上掛己所題詩。甚駭。靨金見然。果系題詩者。乃聽其語願降。與同歸南詔。南詔王大喜。亦仍以女仙音爲配。拜爲輔弼。■以勳封。時餘寬已貧。孔方亦改易面目。轉而奉然。管城子則舊好逾密。南詔王幷封管城子爲中山郡公。孔方爲通泉郡侯。

    按此當是貧士不得第者所作。黃庭堅詩云。管城子無肉食相。孔方兄有絕交書。管城筆也。孔方錢也。蕭然貧人也。孔方富人也。蕭然與管城子厚。謂貧而能文。餘寬與孔方厚。謂富而多錢也。餘寬中式而然下第。謂中者以賄進。其爲下第者所作無疑。身入寰瀛圖中。借用陳季卿事。詳竹葉舟內。遁入瓶中。借用冷謙事。明洪武時。冷謙畫一圈子。令其友入圈中。取得庫銀而出。被擒詰問。雲是冷謙所爲。太祖召謙問之。謙面承有此。欲罪之。則隱入瓶內。呼之則應。碎之則不見。再呼之則片片皆應。謙遂遁去。稗乘往往載其事。然謙當洪武時。與諸詞臣定樂。其始末不詳。末審事之的否。婚時避去之說。唐小說有云。婦家納壻。賓客滿堂。壻入婦房。狂奔而去。婦翁大怒曰。吾女非怖人者。使侍婢扶出。令座客見之。則美貌女子也。翁遂吿坐客。擇客中一年少而未娶者。即於是夕贅之。他日壻與前避走者相見。問其故云何。曰。見婦狀若奇鬼耳。壻呼入令婦見之。固美貌女子也。其人懊恨而已。南詔。唐時國名。事蹟盡載唐史。闍婆在南海中。事蹟見宋史。劇所載並無影響。惟唐貞元時。南詔異牟尋遺韋皋書曰。西山女王。見奪其位。劇因此以爲女兵伐南詔之證。然其詞蓋謂女王之位。爲吐蕃所奪耳。所引亦誤。

    ○遠塵園

    刊本標護春樓主人作。未知其姓名。大約是明中葉後手筆。以江鶴於遠塵園中遇梅杜二女。後皆得以爲室。故名。其事無所本。略雲。江鶴、字羽玉。嘉興秀水人。相國江萬傑之孫。【明宰相無此人。】副使江文翰之子。與同裏南芝友善。鶴方下第。留滯西湖昭慶寺。芝公交車北上。鶴與友人裴鳳餞飮湖中。會江西廉使維揚梅操擢僉都御史。挈夫人許氏女璧筠諧京。假道杭州。進香天竺。威遠伯杜忠。錢塘人。園名遠塵。忠妹碧雲姿容才調。與梅璧筠無異。時當重九。忠與妹赴園賞菊。而操僑寓杜園。璧筠作菊詩題於綾帕雲。芳園黃菊主人栽。不管無人只管開。露冷杜鵑楓葉落。卻將何面待陶來。帕上系琥珀墜一枚。藏袖中。乘父母進香。與侍兒遍觀園景。江鶴閒步入園。與璧筠遇。兩情相許。璧筠墜帕於地。鶴得之狂喜。然以所遇爲園主女也。操進香畢即行。留家屬於揚州。輕裝赴闕。遠塵園自此扃鐍。鶴往不可入。有鄧尼心照者。自揚徙杭。與杜兄妹相熟。遇鶴於園外。鶴父守揚時。夫人爲此尼蓋庵。鶴因得悉園主爲杜將軍。有妹碧雲。以其音與璧筠同。遂疑梅氏爲杜。鶴自此移寓鄧庵。倩尼達情愫於碧雲。和詩題帕後雲。新詩日把舊愁栽。一閉桃源再不開。紅葉止傳離別恨。依先流入御溝來。仍裹帕墜付尼。碧雲見帕驚異。私念帕上之名。與己音同字異。己無其事。而心不忍絕之。留其墜帕。另以羅帕題詩一絕。並解所佩漢玉環答之。匆卒忘署碧雲字。詩中之意。不過詢其得帕所由。而鶴見字跡相同。不署名字。始終認爲璧筠也。時南芝入京。選授香山縣令。聞鶴在西湖。強邀之任。固辭不去。而杜忠家接京書。知爲權相所誣。權相者。其名曰白閒。爲父請諡文成。杜忠以成字犯成祖廟號。力駁不可。閒心恨之。【明宰相無白閒其人。】都轉運薛蕭因言苗黨華師泰。本忠父所招撫。今師泰復叛。乃忠召之。即挺身出首。閒取旨抄戮忠家。忠聞信。託尼挈妹逃揚州。被逮入京。以父貴殉節功。■死。流香山岙。會香山令南芝內擢御史。稔知其寃。挈之入京。代爲申辨。鶴自別芝歸。其所寓庵爲杜氏香火。門已封鎖。探知異變。謂杜女已亡。祭奠湖濱。朝夕對環帕哭泣。旅病懨懨。無心應試。而碧雲至揚。寓梅夫人園後空五庵中。璧筠與結爲姊妹。一日至庵。書帙中見墜帕。後有和詩及書生名姓。不知何由入雲手。又不便詳詢。竟密攜之去。是時朝中梅、南諸人。交章奏劾白閒。並辨杜忠寃。得旨。杜忠復爵徵蠻。梅操加兵部侍郞。撫御苗賊。白閒、薛蕭皆籍沒遣戍。梅、杜相見。各言女妹之名。已知音同字異。操迎妻女到任。即聞苗警。仍命由水路送回揚州。忠亦尋妹至京。而鶴已領鄉薦北上。舟泊黃河口。與梅眷回揚之船逼。舟子訶逐。江僕通主姓名。入璧筠耳。因私啓水窗遙睇。知爲向年園中所遇帕上和詩人。兩舟相隔。難通一言。仍出庵中所得墜帕遙擲與鶴。鶴拾之。且驚且喜。以爲杜女重生。乃出玉環還擲其舟。方擬次早訪問。而五更順風揚帆。及醒。行已數十里矣。時師泰兵圍兗州。梅操歿於王事。碧雲已抵都見兄。備言同鄧尼寓庵情事。忠亦爲言梅即借寓遠塵園之人也。鶴赴京會試。館於芝齋。忽忽不樂。芝詢得前事。亦以爲忠妹。鶴又言其人已死。其物尤存。復有舟中贈答之異。而芝向在香山見忠。知其妹不死。因具吿之。鶴大喜。浼芝作伐。杜氏允婚。榜發。鶴擢翰林。璧筠同母歸揚。不復見碧雲。詢尼知爲杜忠妹。尼又見玉環詩帕。知爲杜碧雲之物。遂以鶴將帕墜託售。杜以環帕相易之事。吿之璧筠。筠始悟彼此錯悞。未幾。梅操訃至。賊兵壓淮。梅氏母子同鄧尼避難杭州。仍遇遠塵園。江鶴贅居杜氏。合巹之夕。敘墜帕始末。杜女全然不認。訐辨者久之。明日。其兄忠見墜帕及璧筠二字。方悟梅女璧筠寓園時所貽物也。碧雲避難時。感梅女憐愛。欲求共聚。忠以梅公靖節。家口存亡未卜。鶴遂請假往揚州尋訪。忠亦奉命泰州討賊。一戰成功。假歸。同鶴至揚。梅氏舊居。盡爲瓦礫。怏怏南行。途遇鄧尼。知梅夫人母女無恙。寓遠塵園內。乃遣媒聘合。兩帕重圓。珀墜玉環複合。

    按姓名情節皆子虛。惟劇中諡法一段。似有影響。蓋明嘉靖時夏言爲禮部尙書。擬諡費宏爲文憲。詹事霍韜與言結怨。遂劾言不宜以憲宗廟號憲字爲諡。言甚忿怒。奏雲宋濂、彭時。俱諡文憲。俱在憲宗已定廟號之後。詆譭不學無術。情節略似。又夏言與武定侯郭勳不合。此劇以杜忠勳爵與宰相異同。疑影射勳言也。

    又按明代諡文成者。惟劉基、王守仁二人。守仁諡在成祖廟號之後。

    ○摘纓記

    明嘉靖前舊本。標曰筆花主入。記楚莊王絕纓事。蔣雄賜絕纓美人。本無此事。美人姓名。亦系增飾。孫叔敖。伍參皆莊王之臣。而所託蘇從者。則史傳無其人。陳經、魏襄。亦俱揑造。持鞭救主。則與尉遲恭事相符。未知作者孰先後也。

    略雲。楚湘陵人蔣雄。字國英。與孫叔敖契厚。【劇言叔敖字子皋。鑿空不實。】秉性豪俠。時有酒失。其妻宋氏諫之不聽。裏中水荒。雄發粟賑饑。村民感其惠。楚莊王與鄭、趙二美人宴於層臺。州守魏襄以美人圖獻。乃大夫陳經之女也。經不樂仕進。吿老林居。夫人王氏。女曰曉環。襄爲子求親不允。故繪圖以獻。莊王遣內侍黃裳聘之入宮。叔敖嘗獨行入山。斬兩頭蛇埋之土中。後與雄同往駱駝岡謁伊耆眞人豐本。詢以休咎。本答二人並貴。而雄異日當復相晤于山中。雄亦不能喩其旨也。莊王納陳姬。頗廢朝政。楚卿蘇從伍參入諫。不納。以大鳥飛鳴爲喩。王大醒悟。使二人舉賢。乃以雄叔敖並薦。授雄參軍。叔敖先鋒。引兵伐晉。以報城濮之怨。【劇誤城濮爲濮城。】晉將先且居御之。大敗。【劇誤先且居爲宣且居。】王遂令二將引兵伐鄭、宋二國。皆遣使納款。王乃召二將還。設宴慶賀。令美人歌舞侑觴。雄已酣醉。乘燈滅時與美人戲。美人怒而摘雄冠纓。且訴於王。王命羣臣盡絕其纓。然後明燭。即以其宴爲絕纓會。雄遂棄職潛歸。羞與妻見。徑往駱駝岡從豐本學道。時有陸戎大王之子繡麒麟。舉兵內侵。雄妻在家。嘗制征衣。遣僕寄雄。抵國都。則雄已掛冠去。僕歸家。宋氏方嗟嘆。而戎兵入境。乃星夜逃竄。寄跡茅庵中。楚王奉周天子命。討繡麒麟。屯兵駱駝岡下。夜窺敵營。爲所覺。縱騎急追。雄睡中夢神指示。令救其主。以報不殺之恩。及醒。聞戰鬪聲。亟起乘馬。莊王被追甚迫。雄突出與繡麒麟戰。揮鞭擊殺之。莊王問單騎救孤者誰。雄伏地以對。王問其倏去倏來之故。雄以摘纓事實吿。莊王赦而不罪。召同至國。欲加爵賞。雄堅請還山。莊王乃令孫叔敖諭雄。以陳姬賜爲妾。雄道過尼庵。復與妻見。遂並迎歸裏。而曉環亦得復見經夫婦雲。

    楚史檮杌雲。楚莊王賜羣臣酒。酒酣燭滅。有引美人衣者。美人援絕其冠纓以吿。王曰。奈何欲顯婦人之節而辱士乎。命左右皆絕其冠纓。比舉火。莫知爲誰。居二年。晉與楚戰。有一士嘗在前。五合五獲首。卻敵勝之。王怪而問焉。對曰。臣蔣雄。乃夜絕纓者也。按此並無賜美人予雄事。且交鋒者晉。非戎也。其曰陸戎者。因左傳楚子伐陸渾之戎而附會之。又莊王與晉戰於邲。晉師敗績。乃荀林父。非先且居也。因晉有先且居將中軍事。而邲之戰。不聽衆帥之言。先濟以致衂者。乃中軍佐先縠。遂誤以爲先且居。並誤宣爲先耳。又楚子伐鄭。鄭伯肉袒牽羊以迎。其伐宋也。宋人易子而食。析骸以炊。華元夜登子反之牀。莊王乃退舍而與宋平。劇中楚伐鄭宋。本此造出。鄭使吳元。宋使張英。則妄矣。孫叔敖左傳謂之令尹。蓋楚相。劇以爲先鋒亦謬。伍參即伍員之曾祖。邲之戰。叔敖與參俱在軍中謀畫取勝。層臺者。蓋指章華臺也。

    賈誼新書雲。孫叔敖出遊歸。憂而不食。其母問故。泣而對曰。今日見兩頭蛇。恐死。其母曰。今蛇安在。敖曰。聞見兩頭蛇者必死。吾恐人又見之。殺而埋之矣。母曰。毋憂。汝不死矣。吾聞有陰德者。天必報之以福。果不死。劇中引入。

    ○天有眼

    明末人寒山作。不詳姓氏。所演萬曆年間程子忠事。以子忠從軍十年。其妻守貞養子。鬻身娶媳。其子與婦。皆欲賣身贖母。義士贈金。穿窬竊去。被雷擊死。子忠以軍功授職榮歸。夫妻子媳團聚。善惡之報。昭然不爽。故名天有眼也。事出小說。不根史傳。無可證據。略雲。程子忠。山東高唐州人。雙親早逝。妻袁七娘。子官保壽。是時萬曆承平日久。南蠻溪洞盤瓠氏強盛。洞主乃女子也。少年勇猛。統轄五種苗丁。一曰瑤丁。二曰僚丁。三曰蠻丁。四曰黎丁。五曰蛋丁。剝獸爲衣。射鳥爲食。架木作屋。名曰排闌。破土藏身。號爲寢洞。人甚獷悍。風俗荒誕。造竹鎗竹弩藤牌。三日一獵。部下黎丁太保。素管諸蠻。又有僚丁太保能擊虎。瑤丁太保能殺熊。爲所任用。聚衆萬餘。侵擾雲貴兩廣地方。朝中推兵部侍郞王季文武才能。授兩廣雲貴四省經略。王季者。字仲叔。山東萊州人。平蠻將軍王豸之後也。召募民間義勇。至高唐州。程子忠應募。用爲親隨。遂與妻別。子官保壽已五歲矣。妻願爲守節撫育幼子。而本州島富戶傅足字爾豪者。號爲攀角牛。見七娘姿容姸麗。與鄰右餘仁號爲過街鼠者謀。仁令妻邀七娘至家共飮。夜靜滅燭之後。仁妻藏避。導傅足潛入圖奸。七娘窺破其意。以言餂之。仁妻盡露眞情。七娘勸其飮醉。不省人事。竟從後門歸家。傅足來。誤奸仁妻。仁復嚇詐拏奸。點燭視之。乃己妻也。各大羞慚。袁於是得全節操。時子忠欲建功業。獻苦肉計於王季。往探蠻洞地利形勢。季乃摘其過失。重責六十棍。拋於營外二十里。黎丁太保巡哨見之。收入排闌居住調養。棒瘡平復。進與洞主盤瓠氏。洞主愛程子忠姿容俊偉。招爲賴伴。賴伴者。即女壻之稱也。命蠻男蠻女坐地踏歌。復以黃金白璧異寳奇珍。請咖嘛師進酒配合。名爲宣和。又名爲過賴。僚瑤二太保以事出於黎。其心不忿。言語相爭。黎於坐間殺僚。黎復爲瑤所殺。洞主使衆擒瑤。瑤丁太保越澗亡走。洞主遂與子忠諧秦晉之歡。王季知子忠已入賊營。屢遣遊兵擾之。子忠出戰。官兵詐敗以惑洞主。益傾心信託。因勸止其擄掠。洞主皆聽從。諸郡得寧靜七載者。子忠之功也。洞主旋生一子。稱爲郞牙。夫婦之情愈篤。王季遣人招撫。洞主猶倔強不從。子忠力陳區區蠻洞。不足當天下之大。遂奉表降。詔以盤瓠氏納款歸誠。宜加奬勵。賜金印一顆。世襲宣慰司。仍管諸洞蠻丁。程子忠忍辱立功。賜銀印一顆。世襲宣慰司副使。即隨王季同往京師謝恩朝覲。袁七娘在家撫育官保壽至十五歲時。値萬曆十六年高唐州荒旱。晝夜紡績。以謀朝夕。官保壽傭工養母。訛聞子忠已歿。爲子定婚陳氏。而苦乏資。與媒嫗施氏商。鬻身娶媳。攀角牛傅足者適斷絃欲繼娶。出財禮銀二十兩。官保壽痛母捨身娶媳。懇求諫沮。母以宗嗣爲重。竟往傅宅。官保壽亦於是日合巹。自誓不贖母歸。不忍夫妻完聚。七娘至傅家。冰霜凜然。欲逼成親。以利刃自刎。傅足不得已全其貞烈。留家執婢役。必償銀四十兩。方釋之去。官保壽知母守節。願同妻陳氏賣身贖母。禱於雷鳴大王廟。大盜一枝梅伏樑上竊聽。憫其孝心。即贈銀四十兩。喜甚持歸。過街鼠餘仁伺之。半夜偷其銀去。次日官保壽、陳氏哀苦憤極。一投水。一自縊。雷神大王神力默護。得以復甦。而餘仁爲雷擊死。手中堅持銀二大錠。觀者拍之不開。官保壽至。其手即松。人共驚異。以爲善惡昭彰。皇天有眼也。【名劇天有眼。此其正意。】七娘井邊汲水。見馬上官長貌似其夫。方切疑駭。而子忠果衣錦榮歸。差人訪妻子消息。悉知妻鬻身娶媳。誓不改節。子媳賣身贖母。義士贈金。爲盜竊去。子媳自盡救蘇。盜遭雷擊種種情事。即遣本州島官吏以上賜鳳冠霞帔接至公館。十年離別。一旦骨肉團圓。悲喜交集。命有司重修雷鳴大王廟。挈妻子赴任。與盤瓠氏歡聚。共樂溪洞。子孫繁衍雲。

    按明萬曆間山東人爲督撫者。無所爲王季。系僞撰。

    ○蓮囊記

    明天啓時人所作。自署曰四明山環溪漁父編。未着姓氏。其序有沈季彪、蔡天植。呂圭三人。按其詞氣。蓋即季彪筆也。大意徐嘉文娉婚姻。以蓮囊爲始終關鍵。故名蓮囊記。然其事不的。或沈惟敬議封貢時。曾有以女子獻媚之說。作者以此實之耳。

    略言萬曆間杭州徐慈之子嘉。字君美。居長山善裏。椿萱並茂。棠棣相依。師事明州祖漁父。三月三日。眞武誕辰。在熙皇鎭賽會。花茂村文毅者。遠出訪友。其妻李氏家居。挈女文娉。借徐宅看會。李氏見嘉而喜之。與徐母翦襟定婚。嘉娉二人。亦目成情契。嘉入書館。思慕不已。遂以娉字起句。吟詩曰。娉婷嫋娜出風塵。咫尺蓬瀛不可親。吟就一聯珠與玉。倩誰傳與意中人。文娉亦繾綣留戀。窺嘉出。潛入書齋見詩。知其首尾暗藏娉爲意中人也。即和曰。仙子非關隔遠塵。玄霜搗盡始能親。摽梅須念殷勤意。莫負蘭閨寂寞人。以蓮囊置書篋中而去。嘉歸見詩。愈深惆悵。適祖漁父招遊西湖。嘉醉後嘲坐客沈惟敬。惟敬銜恨而去。文娉父毅歸。知女看會。怒詬其妻。李氏遂不敢言翦襟事。未幾。文娉病甚。毅僞以寳釵賺之雲。已受戚家聘。沖喜。病可愈也。文娉聞之。彌切悲感。時嘉讀書吳山吳相國祠。其神即伍員也。知徐嘉將爲大將剿日本關白。夢中贈以寳劍。並敎舞劍之法。覺後火光入地。掘之得劍。歸家便道過花茂村。私訪文娉。園中相晤。始知已受戚聘。二人切訂盟誓而別。是時日本平秀吉號關白。侵凌朝鮮。而沈惟敬恨嘉甚。欲破其婚姻。以文娉眞容獻於白。朝鮮求救。朝命兵部尙書石星征剿。召募文武全才。徐嘉應召。星即薦爲總帥。與參謀楊元協心剿倭。惟敬因善講倭語。給遊擊官銜。與白往來通事。而惟敬欲阻嘉兵。說星以美人文娉。盛備妝奩。計餌關白。則可罷兵。功歸一己。星惑其言。聽之。即委惟敬覓文娉。文娉驚惶。侍婢春蘭雲。旣許戚家。何不送去完姻。母李雲。前乃沖喜設說。並無戚家。文娉方懸樑。母與婢同救醒。而惟敬已至。文娉念此時自殺。恐累父母。遂拜辭而行。僕韓霞隨往。嘉方督師進剿。軍中以霞爲奸細。拏見嘉。嘉細詢之。知文娉實末受戚家之聘。乃付霞文書。送南原驛官留寓數日。待破關白。即帶回鄉。而惟敬又假傳軍令。聘文娉獻於秀吉。嘉大駭■。急率兵迎戰。秀吉大敗而走。遂擒惟敬。押解京師。救文娉歸。露布上聞。石星拏問。斃於獄。惟敬處斬。封嘉爲靖海侯。楊元海防都督。聘妻文氏。封靖海侯夫人。奉旨歸娶。證蓮囊之盟。重修伍員廟以報其德。

    按萬曆中年。日本平秀吉攻朝鮮。其國王請救。神宗大發兵討倭。總督顧養謙。經略宋應昌。先後率總兵劉綎、李如松等交兵數年。竟無大功。兵部尙書石星聽嘉興人沈惟敬之策。許倭封貢。而關白非實心歸順。特以計相誑誘耳。朝廷遣勳衛李宗城往。定封貢之議。宗城至逃竄而歸。石星得罪。瘐死獄中。惟敬亦坐死。然其時無所謂徐嘉爲總帥也。劇中言總帥又言總督。疑指顧養謙。又言參謀楊元。疑指贊畫袁黃。養謙亦未能大敗秀吉。石星亦未嘗自將。皆緣飾。非實事。

    ○裙釵壻 雜劇

    明中葉時人作。自稱秦臺外史。未詳姓名。所本者陳子高傳。據傳司空之女。不諧婚配。劇作與子高伉儷。子高婚夕。尙是女妝。故曰裙釵壻也。李翊陳子高傳。子高、會稽山陰人。世微賤。織履爲生。侯景亂。子高從父寓都下。時年十六。尙總角。容貌豔麗纖姸。潔白如美婦人。螓首膏發。自然蛾眉。亂卒揮白刃。縱橫間噤不忍下。更引而出之數矣。陳司空霸先平景亂。其從子蒨以將軍出鎭吳興。子高於淮渚附部伍寄載求還鄉。蒨見而大驚。問曰。若不欲富貴乎。盍從我。子高本名蠻子。蒨嫌其俗。改名之。旣幸。愈憐愛之。子高膚理色澤。柔靡都曼。而猿臂善射。上下若風。性恭謹。恆執佩身刀。侍酒炙。蒨性急。有所恚。目若虓虎。 焰欲啖人。見子高則立解。子高亦曲意傅會。得其歡。蒨常爲詩贈之曰。昔聞周小史。今歌明下童。玉麈手不別。羊車市若空。誰愁兩雄並。金貂應讓儂。且曰。人言吾有帝王相。審爾。當冊汝爲後。子高叩頭曰。古有女主。當亦有男後。【劇遂以虛語作實事。】蒨夢騎馬登山。路危欲墮。子高推捧而升。乃配以寳刀。備心腹。【自此以上。劇並依傳悉載。】王大司馬僧辨下京師。功爲天下第一。陳司空次之。僧辨留守石頭城。命司空守京口。爲第三子頠約娶司空女。頠有才貌。司空女窗隙窺之。謂侍婢曰。世寧有勝王郞子者乎。婢曰。吳興東合日■陳某。且數倍王郞子。時蒨解郡佐司空在鎭。女果見而悅之。遂私焉。【王頠情節。劇中不載。】書一詩白團扇。畫比翼鳥其上。以遺子高曰。人道團扇如圓月。儂道圓月不長圓。願得炎州無霜色。出入歡袖百千年。【劇載相合。】事漸泄。所不知者。司空而已。子高恃寵凌其侶。其侶因竊團扇與頠。且吿之故。【劇改作婢穠桃取■扇告之於蒨。與此異。】僧辨用他事停司空女婚。司空遂襲僧辨。幷其子縊殺之。蒨率子高實爲軍鋒焉。自是子高引避不敢入。蒨知之。仍領子高之鎭。女以念極結氣死。【此段劇皆不載。】蒨後嗣統。子高爲右衛將軍散騎常侍。廢帝時坐誣謀反誅。

    按陳書韓子高傳。韓子高、會稽山陰人也。家本微賤。侯景之亂。寓在京都。景平。文帝出守吳興。子高年十六。爲總角。容貌美麗。狀如婦人。於淮渚附部伍寄載欲還鄉。文帝見而問之曰。若能事我乎。子高許諾。子高本名蠻子。文帝改名之。性恭謹。勤於侍奉。恆執備身刀及傳酒炙。文帝性急。子高恆會意旨。及長。稍習騎射。頗有膽決。願爲將帥。及平杜龕。配以士卒。甚寵愛之。未嘗離於左右。文帝嘗夢見騎馬登山。路危欲墮。子高推捧而升。【按史與翊傳相合。惟稱姓韓各異耳。】史稱子高官至右衛將軍。領鎭軍府。頗敘其戰績。光大元年。上虞縣令陸昉吿其謀反。執送廷尉賜死。與翊所作傳。亦大略相合。

    ○雙報恩

    明末人漢眉編。未着其姓。演嚴倫事。因救蛇虎之命。俱受其報。故名雙報恩。事蹟鑿空無據。

    略雲。嚴倫、字子常。富春山人。東漢子陵之後裔。父母早亡。二十未娶。山中蛇虎爲害。臨安守命獵戶嚴捕。設弩置阱。倫一日山前閒步。見大蛇被箭。爲拔之。蛇入水。回顧去。又見一猛虎落阱。釋之。虎點首去。大蛇即東海龍王敖廣之幼子亢金龍。虎即牛哀所化。蛇虎俱感其恩。思有以報之。成國用字五臺者。河南洛陽人。妻穆氏。子大椿。國用爲福建邵武令。奬善勸農。督郵至邑。誅求不遂。嗾權要參之。遂解組歸。行至仙霞嶺。忽遇虎。負其子大椿至嚴倫舍扣門。倫出見虎。叱之去。扶入草廬。調養數日。親送之歸。其父正延僧招魂。見子重生。大喜。欲謝倫。而倫已去。亦不知其姓名也。時山寇劉肐■據赭鼻山。遣頭目馬其心下山訪絕色女子。落麻村方傑。家道頗裕。女瓊卿。年十六。美麗特甚。淸明祭掃。爲賊所見。遂乘傑入城完糧。拏至山寨。逼索其女。押下山。使三日內送女。如無女。必得明珠一對。始■其死。傑歸家愁苦無策。父女相對悲啼。嚴倫送成公子歸。途中遇雨。避傑家廊檐下。聞哭泣聲。呼而問之。傑具吿其故。倫有爲排難之心。而明珠不可得。嘆息而已。少頃。天已晴。遂行。昏黑入頹剎。倦睡樹根。亢金龍以明珠二顆。置其側。倫醒得珠。即持至傑家贈之。傑願以女妻倫。倫雲。餘雖未有室。必不因人之急而利之。問其姓名。不答。飄然而去。傑倩鄰友齎明珠上山。又慮賊反覆有無厭之求。乃偕女往嘉興糧船幫內訪表兄王運通。及至而王船久開。乃沿路尋覓。追及之淮安。王留女父同舟北上。成大椿廣延賓客。名聞四方。都察院崔呈秀參其招納亡命。請加抄戮。熹宗勅雲。成國用有孟嘗君之名。必有三千之客。着伊子大椿率家客會同浙撫剿賊。如得勝成功。■除前罪。復加優賞。時兵科給事中王弼奏赭鼻山寇劉肐■跳梁。戶科給事中孫惟一奏淸河京口冰雹雷轟。狂風拔木。糧船千艘。盡覆江中。朝廷以山寇不過烏合。而糧船沉覆。有無餉之虞。天變非常。當恤刑修省。故赦大椿罪而用之也。時倫貧甚。以祖傳磚硯一方。價値千金者。徧覓售主。至金陵。遇故交符載夫。勸其詣洛陽小孟嘗成大椿處。必邀賞鑑。倫遂往謁。大椿詢昔年被虎負去遇人救還之事。始知倫之厚德。悔失問姓名也。初、方傑在運船遭冰雹之禍。亢金龍知之。潛置傑於岸濱。而送瓊卿至成國用花園內。留爲義女。至是。感倫之恩。遂以瓊卿妻之。花燭之夜。瓊卿詰問其夫。知即贈明珠之恩人。情好日篤。國用方留賓燕飮。邸報忽至。驚懼無計。倫願偕大椿率衆客往剿。亢金龍復顯靈以密霧助之。竟殲渠魁。雙珠復得。班師過淸河。泊舟閒步猶龍觀。與傑相遇。挈之返舍。一家歡聚。是時崇禎痛殛魏黨。起用廢官。國用授巡按御史。大椿、倫俱賜進士。禮部觀政。復勅賜洛陽郡主與大椿完婚。

    劇引崔呈秀。又白雲。楊漣、左光斗等被禍者數十人。蓋天啓末年時也。然荒唐無可考。

    ●卷十三

    ○珠衲記

    一名衣珠。未知何人所作。曾經湯顯祖批改。

    略雲。成都趙旭。探劉氏祖姑。不爲禮。其女孫湘雲。令婢荷珠贈旭物。荷因與旭私。旭嘗買鯉魚放生。乃小龍也。龍神爲旭攝湘至夷陵。與王母爲女。付湘衲衣。中藏明珠。令予一貧士。即旭也。入都題詩旅壁。帝夢九輪紅日。詳夢者曰。此旭字也。會微行。見旭所題。大賞異。令內監覓得予官。後湘、荷並歸於旭。皆憑空撰出。然有趙姓因帝微行得官。載於稗史。又旭白雲。因唯字誤不從口。寫作厶傍。竟致淪落。又云。上寫玉音四句雲。單單去吉。吳矣呂臺。卿言通用。爲朕拆來。因此擯棄不用。則其說亦有所本。非妄飾也。

    唐尉遲偓中朝故事雲。大中皇帝多微行坊曲間。跨驢重載。縱目四顧。往往及暮。方歸大內。一日到天街中。道傍見一人。狀若軍將。坐槐樹下石上。見上來遽起。鞠躬而立。上詰之。雲姓趙。淮南人也。問之。雲。聞杜琮相公出鎭淮南。欲往謁耳。上曰。舊識耶。對雲。非舊識。始往投誠。上曰。公聞杜公何如人也。對曰。杜是累朝元老。聖上英明。復委用之。非偶然也。上悅之。詰曰。懷中何有。乃一牘述行止也。上留之。戒曰。但留邸中伺候。杜公必來奉召。翌日。上以狀授邠公。乃批雲。授淮南別勅押衙。終身獲厚祿焉。大中、宣宗年號。邠公、即杜琮也。

    唐闕史雲。進士單長鳴者。隨計求試於春官日。袖狀訴吏雲。某姓單。爲書榜者易爲單。誠姓氏之僻。而援毫吏得以侮易之。實貽宗光之羞也。主司初不諭。久之方雲。方口尖口。亦何異耶。長鳴厲聲曰。不然。梯航所通。聲化所曁。文學之柄。屬在明公。明公儻以尖方口得以互書。則台州吳兒。乃呂州矣兒也。主文者不能對。詞場目爲舉妖。

    ○葵花記

    明初舊本。未知誰作。演高彥眞、孟日紅事。荒唐無據。曰葵花記者。梁相埋日紅於古井。種葵花井上以覆之。故即以爲名也。

    略言。高彥眞者。湖廣高城人。少而失怙。母楊氏。口授書史。及長。娶妻孟日紅。鄰翁焦大。勸入洛陽應舉。甫擢上第。爲權相梁計所逼。入贅其女月英。彥眞與月英相商。遣僕梁才。迎接母妻入洛。爲計所覺。藏彥眞家書。且閉才於密室。不令與女及彥眞見。彥眞母妻日夜憶彥眞。杳無一信。年荒家貧。楊得危疾。日紅割股肉啖之。終不能愈。賴焦翁之力。竭蹶襄事。僅獲葬埋。以墳墓託翁。入京尋夫。【以上。段段以琵琶爲藍本。】道遇草寇機關大王。掠入山中。逼爲壓寨夫人。日紅誓死不辱。錮之牢內。守者夫婦憐其節義。竊令旗與偕逃脫。出關口。徑投洛下。店媼爲日紅言。彥眞已得第再婚。因引日紅見梁相。梁令女設宴款待。而與婢梅香密計。貯毒酒於鴛鴦壺。日紅飮之立斃。月英詰問梅香。言一出其父意。乃不敢言。計乃 日紅埋於後園井中。覆葵花其上。九天玄女察知。命土神灌以活命丹。又使雷神於七日之後。揭開井蓋。挈出近郊。返魂重生。引之見己。授以神書寶劍。戰冊陣圖。俾至徵西大元帥處投軍立功。元帥以其弱女。未即深信。使日紅排陣。乃以玄女陣法。頃刻佈置。縱橫變化。難以測識。遂授前鋒女將。出討機關。一戰擒之。奏功於朝。封爲五軍都督一品夫人。命公卿大臣。悉皆趨賀。太后聞其英烈。召之入宮。日紅以梁計鴆害情由。訴請報寃。獲奉密旨。令其自問。會彥眞先至。日紅痛訶叱之。彥眞辭窮。但力辨不知謀害事。及梁計至。日紅復痛詰責之。計初抵飾。及呼梅香細鞫。供系其主決策。而己爲之設謀。月英則實無與。於是備奏於朝。褫計職。謫居口外。重戮梅香。夫婦歡好如初。以月英本不知情。仍留共聚。【劇以大元帥爲祖逖。草寇爲劉曜。皆隨意竄入。且以劉曜爲機關王。更覺荒唐。】

    ○精忠記

    不知誰作。以西湖建精忠祠祀岳飛。故名精忠記。按秦檜白雲官都御史。宋無此官。自明太祖革去丞相御史大夫。始設都察院。此記乃明人所作也。演岳飛秦檜事多據史傳。

    西湖志。葛嶺下爲嶽武穆王墓。又有翊忠祠。分骸檜。流芳亭。武穆王名飛、字鵬舉。相州湯陰人。少負氣節。沉毅寡言。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觔。弩八石。宋高宗時以戰伐功。歷官都統制。屢陳恢復大計。而丞相秦檜揣帝旨。力主和議。會飛敗兀朮於朱仙鎭。指日欲渡河。檜乃召張俊、楊沂中先歸。言飛孤軍不可久留。以金牌十二召之班師。明年。解其兵權。會兀朮遺檜書。言飛不死。和議終不成。檜乃諷臺臣何鑄、羅汝楫等交章論飛。言金兵攻淮西。飛至舒蘄而不進。與張俊按兵淮上。又欲棄山陽而不守。張俊又刧王俊。誣飛令張憲、岳雲通書協謀。冀以兵權還飛。檜遣使捕飛父子下獄。令諫議大夫万俟卨鞫成之。歲暮。獄無左證。檜以片紙致獄吏。即日報飛死。蓋折殺之。年三十九。雲、憲皆棄市。獄卒隗順負飛屍。踰城至九曲叢祠。潛瘞之。以玉環殉。樹雙橘識焉。孝宗時詔復飛官。諡武穆。改葬於棲霞嶺。雲祔其旁。廢智果院爲祠。賜額曰襃忠衍福寺。嘉定四年。封鄂王。雲、飛養子也。每立奇功。飛輒隱之。能握鐵椎重八十斤。死年二十三。

    陶九成吊嶽武穆祠詩。精忠祠宇西湖上。再拜荒墳感昔遊。

    通鑑。兀朮棄汴去。有書生叩馬曰。太子毋走。嶽少保且退矣。自古未有權臣在內。而大將能立功於外者。嶽少保且不 。況欲成功乎。兀朮悟。遂留。

    史言飛按兵淮上。而記言屯兵三關。是增飾語。三關在雄莫間。飛是時不得屯兵也。

    飛白雲。己欲屈招。因兩兒駐軍朱仙鎭上。恐其領兵報怨。遂招二子同入獄。飛傳無此事。按春秋時。楚平王囚伍奢。欲殺之。奢恐子尙與員報寃。乃以書招其二子。此記借用奢事也。左編。檜力謀殺飛。以万俟卨與飛有怨。風卨劾飛捕下獄。初命何鑄鞫之。飛裂裳以背示鑄。有精忠報國四大字。深入膚理。旣而閱實無左驗。鑄明其無辜。改命卨。卨入臺月餘。獄遂上。

    記雲。万俟卨奉檜意旨。將飛父子三人俱在風波亭上吊死。與正史不合。

    西湖志。忠佑廟在按察司左。宋紹興十三年。以岳飛故宅改爲太學。學中時時相驚以嶽將軍見。孝宗朝詔復其官。追諡武穆。建廟學左曰忠佑。淳佑六年。改諡忠武。已而學中復驚嶽將軍降爲土神。景定二年。從監學之請。立爲土神。封鄂王。改諡忠文。廟曰忠顯。王之父母妻子。下逮將佐。皆有命秩。祠後有銀瓶娘子井。銀瓶娘子者。王季女也。聞王下獄。哀憤骨立。欲叩閽上書。而邏卒攖門。不能自達。遂抱銀瓶投井死。王原吉詩云。碧梧月落烏號霜。寒泉幽凝金井牀。綺疏光流大星墜。夢驚萬里長城亡。女郞報父報囹圄。匍匐將身贖無所。官家聖明如漢主。妾心媿死緹縈女。井臨交衢下通海。海枯衢遷井不改。銀瓶同沉意有在。萬歲千春露神采。王原吉名逢。元末明初人。着席帽山人集。

    堯山堂外紀。浙江按察使址。武穆王故宅也。東南有井。王之女聞王被收。抱銀瓶投其中死。按察使梁大用建亭覆之。榜曰孝娥井。西蜀劉瑞銘曰。天柱臲。日爲月。禍忠烈。奸檜孽。娥叫父寃寃莫雪。赴井抱瓶泉化血。血如霓。憤如鐵。曹江之娥符爾節。噫嘻。井可竭。名不可滅。世稱銀瓶烈女。王原吉有銀瓶娘子辭。

    西湖志餘。元至正間。杭州經歷李全重興嶽王廟。塑王像。以其子云、雷、震、霖、霆祔焉。後作燕寢。像王父母及王夫人與王之女號銀瓶娘子者。

    按女本抱銀瓶入井。今記以銀瓶爲女名。西湖志。張憲。武穆愛將也。紹興中累立戰功。會秦檜主和班師。憲還未幾。檜與張俊謀殺岳飛。誘飛部曲能吿飛事者。卒無人應。張俊乃自爲狀付奸人王俊。妄言憲與岳雲通書。謀還飛兵權。張俊親行鞫煉。憲被掠無全膚。竟不伏。張俊乃手具獄詞。吿成於檜。憲坐死。景定二年。追封烈文侯。元總管夏思忠爲立石表其墓。

    西湖志。牛皋墓在劍門關畔。皋字伯遠。汝州魯山人。爲嶽武穆部將。累立戰功。轉寧國軍承宣使。紹興十七年上巳日。都統制田師中大會諸將。皋遇毒。明日卒。或言秦檜使師中毒之也。

    西湖志。施公廟在石■巷口。其神曰施全。宋殿司小校也。紹興二十年二月。全憤秦檜奸邪誤國。俟其入朝。懷刃刺之。不克。被執。檜罵曰。汝病心耶。全曰。丞相病心耳。通敵欺君。戕剝忠義。非病心何以有此。檜大怒。命磔於市。郡人且哀且憤。詬曰。此不了事漢也。相與立祠祀之。左編雲。施全。岳飛舊卒。

    宋史飛傳雲。韓世忠詣檜詰其實。檜曰。飛子云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世忠曰。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又世忠傳雲。岳飛寃獄。舉朝無敢出一語。世忠獨攖檜怒。又抵排和議。觸檜尤多。記因增飾世忠上疏。爲飛訟寃雲。

    史但言何鑄明飛無罪。又言大理寺丞李若樸、何彥猷。大理卿薛仁輔並言飛無罪。宗正卿士 請以百口保飛。未及週三畏。蓋三畏棄官去。而諸保飛者盡獲罪。故未及載三畏事也。

    樵書。錢希言作剪頭仙人傳雲。陝西延安府葭州深山中。有剪頭仙人。日祗飮淨水三甌。間用法水療疾。延綏開府鄭汝璧。楡關大帥李如樟。敦請至楡林城。偶論宋史及寃死岳家父子事。仙人輒大慟淚下。質其姓名年紀。默然不應。已而強應曰。姓周。晝夜百餘人環衛。忽逸去。不知所之。數日後。撫帥兩府內各見空中墜下名紙一束。中有周三畏拜謝五大字。餘並空紙。考之通鑑。則中丞何鑄。大理卿週三畏先勘武穆。爲白其寃。而檜乃改命万俟卨等羅織之也。應以此時棄官入山而得道耳。金陀編、龥天辨誣錄。皆遺三畏之名。今按此記。言周少卿棄職入山。與通鑑及希言傳有合。故坿錄之。

    左編。秦檜、江寧人。登政和五年第。汴京失守。檜從帝至燕山。賜撻懶爲任用。首倡和議。撻懶縱之使歸。拜禮部尙書。賜以金帛。命見宰執。檜首言如欲天下無事。南自南。北自北。及首奏與撻懶求和書。

    秦檜白雲。官授都御史之職。按檜傳言檜爲臺長。蓋御史中丞也。史但云登第。亦不云爲狀元。

    檜白雲。欽賜玉帶一條。精忠旗一面。着差人送與岳飛。此是增飾。

    檜白雲。曾與犬金盟誓。得放還鄉。願作他國細作。宋稗類編。秦檜一日在某寺中慶聖節。一樹上貼一榜子云。秦相公是細作。

    夷堅志。秦檜矯詔逮岳飛父子下棘寺獄。遣万俟卨鍛鍊之。拷掠無全膚。終無服辭。一日。檜於東廂窗下畫灰密謀。其妻王氏贊成之曰。擒虎易。放虎難。飛遂死獄中。張憲、岳雲戮於市。流徙兩家妻孥。貲產皆沒官。後檜挈家遊西湖。舟中得暴疾。昏悶之際。見一人披髮瞑目。厲聲責曰。汝誤國害民。殺害忠良。我已訴於天矣。汝當受鐵杖於太祖皇帝殿下。檜自此怏怏不懌以死。未幾。其子熺亦死。方士伏章見熺荷鐵枷。因問秦太師何在。熺泣曰。吾父現在酆都。方士如其言以往。果見檜與万俟卨俱荷鐵枷。備受諸苦。檜囑方士曰。可煩傳語夫人。東窗事發矣。卨在鐵籠下與檜爭辨殺岳飛事。至理宗朝。有考試官歸自荊湖。暴死旅舍。其僕未敢殮也。官復甦曰。適爲看陰間趙宋斷秦檜爲臣不忠欺君誤國事。檜受鐵杖。押往某處受報矣。

    朝野遺記。秦檜妻王氏。素陰險出其夫上。方岳飛獄具。一日檜獨居書室食柑。玩皮。以爪劃之。若有思者。王氏窺見笑曰。老漢何一無決耶。捉虎易。放虎難也。檜犁然當心。致片紙付入獄。是日嶽王薨於棘寺。

    迪吉錄。嶽侯獄成。檜居東窗下。以爪畫柑皮。如有所思。檜妻王氏云云。檜即書片紙付獄。是日嶽侯縊死。王氏無子。未幾亦死。有押衙何立者。檜差往東南第一峯勾幹。恍惚人引至陰司。見夫人帶枷備刑。楚毒難堪。語何立曰。吿相公。東窗事發矣。押衙覆命言其事。檜憂駭皇皇。數日亦死。何立後住山修行。成地仙。

    江湖雜記雲。秦檜置岳飛於獄。欲殺之未果。於東窗下搯橘皮沉吟不決。妻王氏問故。檜以吿。王曰。豈不聞縛虎容易縱虎難。檜計遂定。片紙傳獄。即報飛死矣。飛旣死。檜向靈隱寺祈懺。有一行者持大筒。亂言譏檜。問其居止。即賦詩曰。棄了袈裟別了參。不來塵世住心庵。二時齋粥無心戀。薄利虛名不道貪。性似白雲離嶺岫。心如孤月下寒潭。相公問我歸何處。家住東南第一龕。僧去。檜立遣隸皁何立物色追之。至一宮殿。甚嚴邃。僧坐決事。即作詩僧也。聞傍人曰。地藏殿方決陽間檜殺岳飛事。須臾。數卒引檜至。身荷鐵枷。囚首垢面。見立呼吿曰。傳語夫人。東窗事犯矣。秦檜號秦長腳。檜妻王氏。宰相王珪女孫。號長舌婦。

    左編。檜於一德格天閣書趙鼎、李綱、胡銓姓名。必欲殺之而後已。使鼎子汾自誣與張浚及李光、胡寅謀大逆。凡一時賢士五十三人皆與焉。獄成。而檜病不能書。

    西湖志。秦檜擅權久。大誅殺以脅善類。末年。因趙忠簡鼎之子汾以起獄。謀盡覆張忠獻浚、胡文定安國諸族。棘寺奏牘上矣。檜時已病。坐格天閣下。吏以牘進。欲落筆。手顫竟不能字。其妻王在屛後搖手曰。勿勞太師。檜猶自力。竟僕於幾。數日而卒。獄事大解。諸公僅得全。

    王世貞滿江紅詞。十二金牌丞相詔。風波片紙君王獄。其意蓋雲金牌雖出朝廷。而實由檜矯詔。故曰丞相詔。風波亭之死。雖由秦檜。而高宗若不欲殺飛。則檜亦當不敢。故曰君王獄也。

    ○千金記

    未詳誰作。千金報漂母。本韓信實事。惟韓信妻高氏。高氏之兄高起。無所考據。

    按漢書韓信傳。信、淮陰人。家貧。至城下釣。有一漂母哀之。飯信。信謂曰。吾必重報母。母怒曰。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孫而進食。豈望報乎。淮陰少年又衆辱信。令信俛出跨下。及項梁渡淮。信仗劍從之。居戲下。無所知名。梁敗。又屬項羽爲郞中。數以策千羽。羽不用。漢王入蜀。信亡歸漢。未得知名。爲連敖。坐法當斬。滕公壯其貌。與語。大悅之。釋勿殺。言於漢王。漢王以爲治粟都尉。未之奇也。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至南鄭。諸將道亡者數十人。信度不用。即亡。何聞信亡。不及以聞。自追之。及來謁上。上問所追者誰。曰。韓信。信國士無雙。王必欲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者。王因欲召信拜爲大將。何曰。王欲拜之。擇日齋戒。設壇場。具禮乃可。王許之。信已拜。漢王舉兵東出陳倉。定三秦。信遂擊魏。擒魏王豹。因以兵數萬。欲東下井陘擊趙。趙廣武君李左車。說成安君陳餘以奇計。餘不聽。信即夜選輕騎二千人。人持一赤幟。戒曰。趙空壁逐我。若疾入拔趙幟。立漢赤幟。又使萬人先行。背水陣。於是夾擊破趙軍。斬安成君泜水上。禽趙王歇。令軍中生購廣武君。頃之。縛至戲下。信解其縛。東向坐。西向對而師事之。及已定臨淄。楚使龍且將。救齊。與信夾濰水陳。信夜令人爲萬餘囊。盛沙以壅上流。引兵半渡擊龍且。不勝。還走。且遂追渡水。信使人決壅囊。水大至。且軍大半不得渡。即擊殺龍且。楚以亡龍且。項王恐。使武涉說信。信不聽。蒯通又說信以三分天下之計。信亦不聽。乃會兵垓下。項羽死。漢立信爲楚王。信至國。召所從食漂母。賜千金。辱己少年令出跨下者。以爲都尉。

    按史記項羽本紀。項籍者。字羽。其季父項梁。與籍舉吳中兵。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梁自號武信君。後爲秦將章邯破滅。邯因復圍趙。項羽即渡河救趙。破秦軍。降章邯。行略秦地。函谷關有兵守。不得入。又聞沛公已破咸陽。羽大怒。沛公左司馬曹無傷復言於項王曰。沛公欲王關中。范增因說羽急擊沛公。項伯素善張良。馳之沛公軍。具吿以事。張良要項伯入見沛公。約旦日來謝。沛公旦日從百餘騎來見項王。至鴻門。項王留沛公與飮。范增數目項王。舉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項王默然不應。范增起。出召項莊。令以劍舞。因擊沛公於坐。於是項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莊不得擊。張良至軍門。見樊噲曰。今日之事甚急。噲即帶劍擁盾入軍門。項王賜之巵酒彘肩。噲旣飮酒。拔劍切肉啖之。項王因曰。壯士。能復飮乎。噲曰。臣死且不避。巵酒安足辭。夫沛公勞苦而功高。未有封侯之賞。而聽細說欲誅有功之臣。竊爲大王不取也。項王未有以應。沛公起如廁。因招樊噲出。沛公已出。項王使都尉陳平召沛公。沛公乃令張良留謝。持白璧一雙獻項王。玉斗一雙與亞父。項王受璧置座上。亞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劍撞而破之。曰。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漢五年。韓信與彭越旣會垓下。項王兵少食盡。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大驚。則夜起帳中。有美人名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項王乃悲歌慷■。自爲詩。美人和之。遂夜潰圍南出。馳至陰陵。迷失道。問一田父。田父紿曰左。左乃陷大澤中。以故漢追及之。於是項王乃欲東渡烏江。烏江亭長檥船待。項王笑曰。我何渡爲。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老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乃自刎而死。

    按高祖本紀。五年。高祖與諸侯兵共擊楚軍。與項羽決勝垓下。淮陰侯將三十萬當之。孔將軍居左。費將軍居右。皇帝在後。絳侯柴將軍在皇帝后。項羽之卒可十萬。淮陰先合不利。卻。孔將軍費將軍縱。楚兵不利。淮陰侯復乘之。大敗垓下。項羽卒聞漢軍之楚歌。以爲漢盡得楚地。項羽乃敗而走。是以兵大敗。使騎將灌嬰追殺項羽東城。斬首八萬。遂略定楚地。

    按張良世家。良旣封侯。乃稱曰。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從赤松子遊耳。遂學辟穀導引輕身。又按彭越始起澤中。助漢引兵會垓下。破楚。立爲梁王。周昌從沛公起沛。爲漢中尉。擊破項籍。封爲汾陰侯。盧綰與高祖同裏。亦從破項籍。後封燕王。灌嬰初以中涓從沛公於碭。後以功封穎陰侯。項籍敗垓下。嬰受詔別追項籍至東城。破之。夏侯嬰初以功封滕公。後定楚。封汝陰侯。樊噲封舞陽侯。以呂后女弟呂須爲婦。故其比諸將最親。曹參始從韓信攻魏。又從擊趙。又從破齊。又從擊龍且。及高祖六年。乃以功封平陽侯。英布始從楚。籍因立爲九江王。旣而歸漢。俱會垓下。籍亡。漢以爲淮南王。呂馬童以騎司馬追項王。項王死。以功封中水侯。以上俱雜見史記漢書。摘其梗槪如此。惟本中張邯。疑即章邯之誤。而邯本秦降將。爲楚拒漢。漢圍之廢丘。邯自殺。無從韓信蹙項之事。又魏豹始從楚。繼歸漢。後又畔漢。韓信擊虜之。漢王令守滎陽。楚困之急。周苛懼其有變。因殺之。不應此時猶在。又史記陳豨傳雲。豨不知始所以得從。亦從未明言從破項籍。又史記功臣表。止有河陽侯陳涓。無奚涓及閔子奇殷蓋。漢書則有奚涓。

    高祖本紀。高起王陵對曰。或以高起爲人名。或以爲高坐者起而對。此遂以高起爲信妻兄也。

    ○還帶記

    明初舊本。未知誰作。演裴度香山還帶事。言度相寒薄。以陰功緻顯位。但云妻弟劉二欺度。待以不堪。度榮貴。乃曲盡諂媚。摹寫炎涼之態。毫髮無遺。似因親戚參商。別有寓意。度無此事也。別頭巾一折。第資笑噱。然風雪月三段詞調甚佳。賓白亦巧。施神童名曰盤。施盤乃明正統己未狀元。吳人劇於狀元多以二生爲之。此獨花面。作蘇語。似有意調弄。香山婦人云借帶於彭鄒兩公。按彭韶、鄒幹。皆名卿貳。與盤同時。疑即所指。

    唐小說。裴晉公質狀渺小。有相者曰。郞君形神不入相書。若不至貴。即至餓死。今殊未見貴處。一日遊香山寺。有婦人置一緹繒於僧伽欄楯。祈祝擲筊。瞻拜而去。度見其所置收取。至暮。婦人竟不至。詰旦。復攜來。曏者婦人疾趨撫膺曰。阿父無罪被系。昨吿人假得玉帶二。犀帶一。以賂津要。不幸遺失。吾父之禍無所逃矣。度因授之。婦人拜泣。請留其一。度不答而去。後見相者。曰。必有陰德及物。前途萬里。非某所知也。度果位極人臣。

    裴度進士及第。宏詞登科。歷中書舍人、御史中丞、刑部侍郞。葉贊憲皇。蕩平宿寇。爲盜憎。入朝遇刧。不能傷。遂拜相。爲蔡州節度使四十日。擒吳元濟。未幾。平鄆州。太和五年。冊拜司徒。累拜侍中中書令。凡六拜。近古儒生未有也。

    ○斷髮記

    未知誰作。記李德武妻斷髮事。太平御覽。李德武妻裴氏。字叔英。安邑公矩之女。以孝聞鄉黨。德武在隋坐事。徙嶺南。時嫁方踰歲。矩表離婚。德武謂裴曰。我無還理。君必儷他族。於此長別矣。答曰。願死無他。即欲割耳自誓。保母持不許。自是不御燻澤。讀烈女傳。見述不更嫁者。謂人曰。不踐二庭。婦人之常。何異而載之書。後十年。德武未還。矩決嫁之。斷髮不食。矩知不能奪。聽之。德武更娶爾朱氏。遇赦還。中道聞其完節。乃遣後妻迎裴。復爲夫婦如初。

    按此事載唐書烈女傳中。爲此記者。必系明初人聞胡廣女事而作。其事絕相類。詳合璧記中。

    劇中添出德武妻之姑以作關目。

    ○桃符記

    作者不知何人。其所本乃元鄭廷玉包龍圖智勘後庭花雜劇也。

    劉天儀、字攸宜。洛陽人也。遊學汴京。寄寓黃公店中。資斧俱罄。乃書春帖子賣字以償賃費。嘗書長命富貴。宜入新年二句於桃符。店家即以釘於門首。有裴氏靑鸞者。洛陽小家女也。父裴公。母曾氏。因歲荒旱。挈女投汴京故人。無所遇。而裴公病死。樞密傅忠買靑鸞爲妾。其妻雲氏妬甚。令堂候官王慶立引出。且令殺之。軍牢賈順者。其妻酆氏。王慶之所歡也。慶欲令順殺靑鸞。酆氏爲慶畫策。以己意商之於順。縱靑鸞母女。取其釵飾。而誑慶雲已殺靑鸞。使慶詰其情狀。酆氏爲證。言實未殺而縱之。慶遂逼順作休書。以酆嫁慶。順知慶與妻之合計也。出怨言。欲吿慶於開封尹。慶與酆乃殺順以滅口。投後園枯井中。順有子幼即喑啞。雖痛父不能言也。天儀訪友。道遠不能還寓。遂宿友家。而曾氏母女倉卒逃遁。昏黑中相失。靑鸞獨至黃公店叩門求寄。店小二即以天儀之寓留宿焉。半夜。欲與奸。靑鸞不從。小二持斧怖之。立死。小二遂用天儀所書桃符板長命富貴一片。揷於靑鸞鬢上以鎭壓之。而埋於後園空地。天儀歸寓。張燈讀書。靑鸞魂見。詭稱鄰女。天儀贈以後庭花詞雲。雲鬟堆綠鴉。羅裙簇絳紗。巧鎖眉顰柳。輕勻臉襯霞。小妝札。凌波羅襪。洞天何處家。題曰劉天儀作。靑鸞和雲。無心度歲華。夢魂常到家。不見天邊雁。相親井底蛙。碧桃花。鬢邊斜插。伴人憔悴殺。題曰裴靑鸞作。唱和之次。靑鸞母曾氏是晚亦投黃店中。聞女聲。排闥而入。則女倐不見。曾氏謂天儀匿女。訴之開封府。傅忠索靑鸞母女不得。以問王慶。慶言發與賈順。順脫逃不知所至。忠怒。亦訴於開封尹。開封尹者。包龍圖拯也。同日接二訴。深疑其事。而又有鬼魂訴寃。拯讞天儀。閱所作詞。知靑鸞已死。令張千隨天儀至寓。俟靑鸞至。索取其信物。靑鸞果至。以鬢邊碧桃花贈之。明日。變爲桃符一片矣。令張千蹤跡失桃符者。至黃公店中。止存宜入新年一片。乃擒小二治之。具得其情。又令張千蹤跡賈順。至順家。悄無一人。見一枯井。揭去石板。摝得一麻布袋。其中有屍。則男子也。有啞兒隨之哭泣。帶入府詢之。不能言。作手勢。令千往捉其母。母未至。而慶以靑鸞事庭讞。啞兒忽語云。殺吾父者。即此人也。慶乃辭服。酆氏至亦不能詆讕。於是王慶、酆氏及店小二俱正法。用神丹活靑鸞。拯薦天儀授官。忠以靑鸞爲女。配爲夫婦焉。

    後庭花原本劉天義。今改天儀。廉訪使趙忠。今改樞密使傅忠。忠妻張氏。今改雲氏。祗候人李順。今改賈順。順妻張氏。今改酆氏。王氏翠鸞。朝廷所賜。今改裴氏靑鸞。忠所買翠鸞死。建造墳塋。今改靑鸞復生。爲天儀之室。獅子店今改黃公店。

    ○灌園記

    作者未詳何人。記法章灌園實事。按史記田完世家。樂毅入齊。愍王出亡之衛。衛人侵之。去走鄒魯。鄒魯弗納。遂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反殺愍王。愍王遇殺。其子法章變姓名爲太史敫家傭。敫女奇法章狀貌。以爲非恆人。憐而常竊衣食之。而與私通焉。淖齒旣去莒。莒人共立法章。是爲襄王。立太史敫女爲王后。是爲君王后。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污吾世。終身不覩君王后。又樂毅列傳。燕昭王卒。子惠王素不快於毅。齊田單因縱反間。燕使騎刧代樂毅將。又田單列傳。燕平齊。單走安平。令其宗人盡斷車軸末而傅鐵籠。已而齊人爭塗。轊折車敗。惟單宗人以鐵籠得全。東保即墨。即墨人立以爲將軍。及騎刧代將。單收城中千餘牛。爲絳繒衣。畫以五彩龍文。束兵刃於其角。而灌脂束韋於其尾。燒其端。牛熱。怒奔燕軍。燕軍大驚敗走。遂復齊七十餘城。又按通鑑綱目。樂毅聞畫邑人王蠋賢。使人請蠋。蠋不往。燕人曰。吾且圖畫。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遂自經。

    法章無改名王立事。君王后之婢亦未聞。田單以君王后之婢爲妻。亦系增出。其它與正史合。

    ○葛衣記

    明時舊本。不知誰作。任昉子西華冬月葛衣。作者 交道之薄。藉此敷演。然到漑爲任昉奬拔。未嘗結姻。劇謂西華本漑壻。邂逅漑女。向前揖之。漑僕詬辱。西華訴漑不理。反逼休書。逐出門外。大雪飢凍。投蕭左丞、陸太常。皆拒不納。劉峻見而憫之。邀歸。敎以兵書。賴沈約薦。授官討賊。得立軍功。漑女聞父逐壻投江自盡。女尼救入庵內。西華得官。峻向漑嘲笑。漑已思女傷目。夫人言女尙存。立接女歸。贅西華爲壻。此皆巧綴非實。

    南史雲。任昉、字彥升。樂安博昌人。梁武帝時爲義興太守。友人彭城到漑。漑弟洽從昉共爲山澤遊。遷御史中丞。終於新安太守。昉好交結奬進。士友得其延譽者。多見升擢。故衣冠貴遊。莫不多與交好。坐上客恆有數十。時人慕之。號曰任君。言如漢之三君也。不事生產。至乃居無室宅。卒後有子東里、西華、南容、北叟。並無術業。墜其家聲。兄弟流離。不能自振。生平舊交。莫有收恤。西華冬月葛帔練裙。道逢平原劉孝標。泫然矜之曰。我當爲卿作計。乃着廣絕交論以譏其舊交。到漑見其論。抵之於地。終身恨之。到漑、字茂灌。少孤貧。樂安任昉大相賞好。廣爲聲價。昉守義興。要漑洽之郡爲山澤之遊。昉還爲御史中丞。後進皆宗之。時有彭城劉孝綽、劉苞、劉孺。吳郡陸倕、張率。陳郡殷芸。沛國劉顯及漑、洽。車軌日至。號曰蘭臺聚。漑累官吏部尙書。以淸白自修。冠履十年一易。後因疾失明。就第養疾。

    劉峻、字孝標。平原人。梁天監初召入西省。與學士賀蹤典校祕閣。

    ○靑衫記

    不知何人所作。按白居易。字樂天。下邽人。貞元中擢進士。拔萃皆中。補校書郞。歷遷左贊善大夫。盜殺武元衡。居易請急捕賊。刷朝廷恥。宰相嫌其出位。出爲州刺史。追貶江州司馬。後累官刑部尙書。致仕卒。居易自號醉吟先生。又稱香山居士。嘗與胡杲等燕集。皆高年不事者。人慕之。繪爲九老圖。初與元稹酬詠。故號元白。稹卒。又與劉禹錫齊名。號劉白。

    居易集琵琶行序。元和十年。左遷江州司馬。送客湓浦口。聞舟中夜彈琵琶者。問之。本長安倡女。年長色衰。委身爲賈人婦。因爲長歌以贈之。結語云。就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靑衫溼。此靑衫所由名。又詩中雲。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樑賣茶去。故有浮樑茶客。但琵琶女與茶客俱無姓名。又與居易相遇。詩中未言舊系相識。至元人馬致遠靑衫淚雜劇。始有裴興奴、劉一郞之名。並敘興奴先與居易情好。此本大率彷佛元人而作。又樊素、小蠻。系居易侍姬。居易有詩云。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又居易集有聽玲瓏唱歌詩。

    又按通鑑綱目。唐穆宗使王庭湊殺節度田弘正。又前憲宗元和九年。以吐突承璀爲神策中尉。

    元稹、字微之。河南人。歷官尙書左丞。拜武昌節度使。稹長於詩。天下傳諷。號元和體。往往播樂府。穆宗在東宮。妃嬪近習皆誦之。宮中呼爲元才子。劉禹錫、字夢得。彭城人。歷官檢校禮部尙書。素善詩。晚節尤精。元稹、劉禹錫雖與居易交好。然時禹錫未嘗爲江州刺史。居易貶江州司馬之後。徙忠州刺史。入爲司門員外郞。以主客郞中知制誥。未嘗召爲禮部侍郞並翰林學士。皆系作者點綴也。

    按裴興奴。唐時名倡。攏捻第一。天下稱爲興奴手。然白氏長慶集內從未及之。商玲瓏則曾爲賦詩。詩中雲聽唱黃雞與百日也。

    ○鸞鎞記

    溫庭筠與魚玄機分鎞合鎞事。無所出。中雲他們通是崑山腔板。覺得冷靜。則系明季人作無疑矣。按唐詩紀事。杜羔不第。其妻趙氏先寄一詩云。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妾面羞君面。君若來時傍晚來。羔得詩。即不回家。及登第。又寄一詩云。長安此去無多地。鬱鬱蔥蔥佳氣浮。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處樓。

    又按全唐詩話雲。溫庭筠才思艶麗。工於小賦。每入舉場。多爲鄰鋪假手。時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丞相令狐綯假其修撰密進之。戒令勿泄。而遽言於人。由是疎之。南部新書又云。令狐綯以姓氏少。族人相投者不恡其力。由是遠近趨之。至有姓胡冒令者。故庭筠有天下諸胡盡帶令之謔。至魚玄機。本西京咸宜觀女道士。讀書善屬文。而行多不檢。後以笞殺女奴綠翹事下獄。實未嘗適庭筠。庭筠亦終身未登第。按新唐書雲。庭筠少敏悟。工爲詞章。與李商隱皆有名。號溫李。然薄於行。無檢幅。又多作側詞艶曲。與貴冑裴誠、令狐滈等蒲飮狎暱。數舉進士不中。第思神速。多爲人作文。大中末試有司。廉視尤謹。庭筠不樂。上書千餘言。然私佔授者已八人。執政鄙其爲。授方山尉。徐商鎭襄陽。署巡官。不得志去。歸江東。令狐綯鎭淮南。庭筠怨居中時不爲助。過府不肯謁。丐錢揚子院。夜醉。爲邏卒擊折其齒。訴於綯。綯爲劾吏。吏具道其污行。綯兩置之。事聞京師。庭筠徧見公卿。言爲吏誣染。俄而徐商執政。頗右之。欲白用。會商罷。楊收疾之。遂廢卒。今傳奇所載合鎞圓成事。屬附會也。

    杜羔登貞元進士第。終工部尙書。贈右僕射。

    按羔在貞元中登第。而庭筠至宣宗大中時。尙試有司。相去三四十年。二人不得爲好友。魚玄機乃補闕李億之妾。億字子安。玄機有寄子安詩可證。雖與庭筠相識。未必屬意庭筠。無所爲嫁庭筠事也。劇中以鸞鎞作關目。分鎞合鎞。以玄機配合庭筠。蓋作者之意。以庭筠有才而淪落。玄機有才色而飄零。以爲二人相偶。庶幾無憾耳。杜羔有妻寄詩事。引作合傳。不暇考時代也。

    ○金蓮記

    作者未詳。記蘇軾傳金蓮歸院事。軾生十年。父洵遊學。母程氏親授以書。嘉佑中制策入三等。王安石行新法。軾極論之。因遂請外。通判杭州。後知湖州。時事有不便民者。軾不敢言。而以詩託諷。御史李定、舒亶等摭其表語。幷媒孽所爲詩。以爲訕謗。逮赴臺獄。欲置之死。神宗獨憐之。以黃州團練副使安置。軾因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哲宗立。召爲禮部侍郞。尋除翰林學士。嘗鎖宿禁中。召對便殿。宣仁後因言先帝每誦卿文章。必嘆曰。奇才奇才。今進用卿。蓋以此耳。軾不覺哭失聲。宣仁後與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賜茶。撤御前金蓮燭送歸院。此金蓮記所由名。但本中移作登第時事耳。紹聖初安置惠州。又貶瓊州別駕。居昌化。昌化故儋耳地。非人所居。初僦官屋。有司猶謂不可。軾遂買地築室。獨與幼子過處。徽宗立。量移廉舒等州。後卒於常州。本中資政殿學士太師等官。皆高宗追贈之爵也。子邁過。俱善爲文。邁駕部郞中。過承務郞。軾遷海外。過獨侍之。又按蘇轍傳。轍與軾同登進士科。極言新法不便。出爲河南推官。後權吏部尙書。使契丹。傳中無遷兵部尙書出鎭之事。徽宗即位。罷祠居許州。築室於許。號潁濱遺老。

    按程頤傳。軾不合於頤。頤門人合攻軾。本中因是附會。有過於調侃道學處。

    按黃庭堅傳。庭堅與秦觀等俱遊蘇軾門。而庭堅尤長於詩。人以配軾。故稱蘇黃。而秦觀傳亦云觀善文詞。見蘇軾于徐。爲賦黃樓。軾以爲有屈宋風。後亦坐黨籍出貶。又按章惇傳。惇初與蘇軾遊。後哲宗用爲尙書左僕射。專以紹述爲國是報復怨仇。無一得 。又起同文館獄。欲覆諸人家。後爲任伯雨劾奏。貶雷州司戶參軍。初、蘇軾亦謫雷州。不許佔官舍。遂僦民屋。惇又以爲強奪民舍。至是。惇問舍於民。民曰。前蘇公來。爲章丞相幾破我家。今不可也。本中蘇章相遇事。即彷佛此節爲之。又按李定傳。定爲御史中丞。劾蘇軾湖州謝表語侮慢。又論軾文章怨謗。竄之黃州。而張璪傳亦云蘇軾下臺獄。璪與李定雜治。謀致軾於死。卒不克。以上雜見史傳。

    按東坡年譜。壬戌七月在黃州。遊赤壁。有赤壁賦。十月又遊之。有後赤壁賦。又按東坡詩集。聖主如天萬物春二詩序雲。餘以事系御史獄。獄吏見侵。自度不能脫死。獄中不得一別子由。故作二詩授獄卒梁成以遺之。又按東坡詩注。佛印禪師法名了元。饒州人。公久與之遊。時住持潤州金山寺。公赴杭過潤。爲留數日。解所繫玉帶以鎭山門。又朝雲詩序雲。予家有數妾。相繼辭去。獨朝雲隨予南遷。朝雲姓王氏。錢塘人。又悼朝雲詩序雲。朝雲從泗上比丘尼學佛。略聞大義。以上俱見蘇軾本集。又琹操。錢塘妓也。亦通佛書。軾守杭日喜之。一日遊西湖。戲語之曰。我作長老。汝試參禪。琹操敬諾。軾因問曰。何謂湖中景。對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何謂景中人。對曰。裙拖六幅湘江水。髻挽巫山一片雲。何謂人中意。對曰。隨他楊學士。鱉殺鮑參軍。操問如此究竟何如。子瞻曰。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操言下大悟。遂削髮爲尼。見山堂肆考。本中事蹟。俱可考證。但前後情節不無少改。如軾母程氏卒於嘉佑二年。父洵卒於治平三年。妻王氏卒於治平二年。年譜可考。不應南遷時尙在。又軾與佛印、朝雲、琹操。爲明悟、五戒、及紅蓮、淸一後身。雖相傳俗說。然屬不經。

    ○鮫綃記

    未知何人所作。聞明中葉間。蘇州上三班相傳。曰申鮫綃。範祝髮。申謂大學士申時行家樂。則此劇乃在嘉隆以前無疑也。所作系南宋事。而中間官名。有中城兵馬司及按察司。故知是明朝人手筆。其姓名事蹟。皆屬假託。據云。襄陽魏從道。嘗官臨安府刺史。有子名必簡。同年沈必貴。即臨安人。有女名瓊英。兩家訂姻盟。從道以失權貴意。罷官還襄陽。夫人早沒。遣必簡探親臨安。以鮫綃帕爲禮物。必貴留居宅中。時有富豪劉均玉者。爲其子漢老求婚沈氏。必貴怒而卻之。均玉謀之訟師賈主文。出首從道失職怨望。遣子至必貴家。謀刺秦檜。於是下三人大理寺獄。少卿羅汝楫。鍛鍊成罪。議誅從道而戍必簡、必貴。從道得週三畏力救。臨刑 死回家。必簡押戍淮州。其解差單慶。受劉均玉父子之賄、欲於半道殺之。遇一相士。言必簡當大貴。而單慶若行陰隲。可以得子。慶遂好送必簡至戍所。其大帥劉錡。愛其材勇。任以爲將。與兀朮戰而大勝。超擢大將。爲經略使。是時沈必貴戍崖州。有張招討者。欲得其女。始而善遇之。繼而遣拒金兵。必貴老病。驚怖死。其同年張驛丞。養其妻女於家。元宵節。必簡以地與敵鄰。禁放花燈。張驛丞是日誕辰。壽筵稍稍放燈。沈氏母女以鮫綃稱祝。冪於燈上。張招討率卒徑至燈所。與張驛丞大哄。幷鮫綃奪去。驛丞與招討互控於經略。必簡讞問。始知沈氏母女皆在。遂乃奏聞於朝。與瓊英配合。而誅劉均玉父子。以報怨焉。按羅汝楫本秦檜黨人。而週三畏實以議獄抗檜。棄官歸隱。所引雖偶然借名。邪正不謬。其所云張九成榜進士。亦隨意點染而已。

    ○四喜記

    作者未詳何人。按宋史宋庠傳。弟祁附焉。庠即宋郊。爲李淑所劾。因而改名。未生時。父母禱於廬阜。夢道士遺以書曰。以遺爾子。已而郊生。天聖初舉進士。開封試禮部皆第一。奏第時。本祁第一。郊第三。章獻太后不欲以弟先兄。乃擢郊爲首。以上俱見本傳。又小說。祁過御街。逢內家車子。中有褰簾者曰。小宋也。祁因作鷓鴣天詞。傳達禁中。仁宗不罪。即以內人賜之。又竹橋度蟻。俗傳有此說。又賞花釣魚。系仁宗宴羣臣故事。又張子野本名先。詞最有名。號張三中。亦號張三影。又貝州妖人王則反。文彥博平之。見通鑑。

    俗傳四喜詩曰。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掛名時。士人登第。乃第四喜也。明萬曆二十年壬辰。閩人翁正春狀元及第。有增四喜詩以調之者。曰、敎官金榜掛名時中狀元。是則狀元冠以四喜之確證也。作者或因正春而作。亦未可定。

    按仁宗時。士大夫以郊爲大宋。祁爲小宋。郊至參知政事。祁至尙書。並有才名。爲時所艶稱。張三中者。張子野詞有眼中淚、心中事、意中人。時人相傳以爲佳句。故以名之也。又子野所作詞。凡三首中皆用影字。命意俱佳。爲時所傳誦。故又稱之曰張三影。如唐人趙倚樓、鄭鷓鴣、崔鴛鴦之類。載詞話中。以爲美談。宋子京嘗訪子野。傳語云。尙書來看雲破月來花弄影郞中。子野亦令人傳語云。莫非紅杏枝頭春意鬧尙書乎。紅杏亦子京詞中句也。子京與子野本相善。故用以點綴。

    度蟻事。祝穆載事文類聚中。梓潼陰隲文雲。救蟻中狀元之選。蓋指此也。

    ○櫻桃園 雜劇

    明紹興人撰。記汪應辰櫻桃園故人密語事。劇中歐陽彬、魏簡、張玉華。皆系撰出。而又訛汪應辰爲汪藻。應辰、號玉山。少年狀元。官至尙書。藻號浮溪。官至學士。皆南宋時最有名望而判然二人。撰者不知玉山爲應辰。故訛作藻耳。淳熙中王季海爲相。奏起汪玉山爲大宗伯。知貢舉。且以書速其來。玉山將就道。有一布衣友。平生極相得。屢黜於禮部。心甚念之。乃以書約其胥會於富陽一蕭寺中。與之對榻。夜分。密語之曰。某此行或典貢舉。當特相牢籠。省試程文易義。冒子中可用三古字。以此爲驗。其人感喜。玉山旣知舉。搜易卷中。果有冒子內用三古字者。遂置之前列。及拆號。非其友也。竊怪之。數日。友來見。玉山怒責之曰。此必足下輕名重利。售之他人。何相負如此。友指天日誓曰。某以暴疾幾死。不能就試。何敢泄之於他人。玉山終不釋然。未幾以古字得者來謁玉山。因問頭場冒子中用三古字何也。其人沉吟久之。對曰。茲事頗怪。先生旣問。不敢不以實對。某之未就試也。假宿於富陽某寺中。與寺僧閒步廡下。見室陬一棺。塵埃漫漶。僧曰。此一官員女也。殯於此十年矣。杳無親戚來問。因相與默然。是夜夢一女子行廡下。謂某曰。官人赴省試。頭場冒中可用三古字。必登高科。但幸勿忘。使妾朽骨早得入土。旣覺。甚怪之。遂用其言。果獲濫叨。近已往寺中葬其女矣。玉山驚歎。

    此事出宋人稗史。相晤在富陽蕭寺。劇作櫻桃園。以唐時登第者。有櫻桃宴。故藉此寓意也。

    按汪應辰年少高科。讀書講學。考亭與相契厚。與汪玉山尙書尺牘。俱載朱子全集內。

    ○雙合歡 雜劇

    近時人作。即廬夜雨事。曲白稍有異同。曰廬夜雨者。以孟月華避雨墓廬中爲名。曰雙合歡者。宋珍與月華旣離而複合。珍又爲妹瑤姬與柳鼎作合。故取雙合歡爲名也。小說雲。王有道妹名淑英。此改宋珍妹爲瑤姬。又小說中月華詩句雲。■赴陽臺了宿緣。此句本極不妥。意圓語滯。足以致疑。作者亦知其誤。改曰茅屋相逢事偶然。然王有道休妻之故。實因前句。若如改句。愈覺其棄妻之不審矣。柳生中式。小說止雲鄉闈。今劇以爲會試。且雲柳爲狀元。宋爲探花。湖廣推官申高。劇以爲翰林學士。蓋是傳奇中鋪張故套。然據小說。卻似眞有此事。據劇。則反成子虛矣。明代會闈主考。無所謂學士申高。狀元探花。無所謂柳鼎、宋珍。不如據小說爲得實也。隆萬以前。各省巡按主闈試。聘取簾官。固有從他省來者。小說殆非謬耳。

    ○鬧門神 雜劇

    近時人作。言除夕換桃符。新門神已至。而舊門神不肯去。互相爭嚷。醜態百出。宅神和合神竈君鍾馗五路財神等併爲解紛。其意蓋以譏守令官有新舊交代者。新官已至。而舊官不肯去。以致喧爭不息也。明沈周門神詩云。莫向新郞訴恩怨。明年今夜自分明。隱寓此指。兩生天內採取此折。以補入一文錢劇。爲盧至家之門神。更增幻矣。

    ○雙烈記

    不知何人作。記內敘韓世忠事。皆據宋史本傳。第世忠早年立功西夏。今劇稱從軍鎭江。又演徵方臘事在南渡後。稍覺訛錯耳。梁夫人出身樂籍。助夫勤王。故得並稱雙烈。

    宋史韓世忠傳雲。世忠、字良臣。延安人。早年鷙勇絕人。能騎生馬駒。家貧無產業。嗜酒尙氣。日者言當作三公。世忠怒其侮己。毆之。年十八。以敢勇應募鄉州。隸赤籍。崇寧四年。西夏騷動。世忠斬其監軍駙馬兀■。補進義副尉。宣和二年。方臘反。調兵四方。世忠以偏將從王淵討之。次杭州。賊奄至。勢張甚。大將惶怖無策。世忠以兵二千伏北闕堰。賊過伏發。衆蹂亂。世忠追擊。賊敗而遁。淵嘆曰。眞萬人敵也。盡以所隨白金器賞之。且與定交。時有詔得臘首者。授兩鎭節鉞。世忠窮追至睦州淸漢峒。賊深據巖屋爲三窟。諸將繼至。莫知所入。世忠潛行溪谷。問野婦得徑。即挺身杖戈■前渡險數里。搗其穴。格殺數千人。擒臘以出。辛興宗領兵截峒。掠其俘爲己功。故賞不及世忠。別帥楊維忠還闕。■其事。轉承節郞。時山東河北盜賊蠭起。世忠從王淵、梁方平討捕。禽戮殆盡。積功轉武節郞。欽宗即位。召對便殿。轉武節大夫。累遷嘉州防禦使。康王如濟州。世忠領所部勸進。金兵數萬至。世忠單騎突入。斬其帥。遂大潰。康王即皇帝位。授光州觀察使。苗傅、劉正彥反。世忠得張俊書。大慟。舉酒酬神曰。誓不與此賊共戴天。士卒皆奮。張俊慮世忠兵少。以劉寶兵二千借之。舟行載甲士。綿亙三十里。至秀州。稱病不行。造雲梯。治器械。傅等始懼。時世忠妻梁氏及子亮爲傅所質。防守嚴密。朱勝非紿傅令白太后。遣二人。慰撫世忠。於是召梁氏入。封安國夫人。俾迓世忠。速其勤王。梁氏疾驅出城。一日夜。會世忠於秀州。世忠進兵次臨平。令將士曰。今日當以死報國。面不被數矢者皆斬。於是士皆用命。賊列神臂弩持滿以待。世忠瞋目大呼。挺刃突前。賊辟易。矢不及發。遂敗。傅正彥擁兵開湧金門以遁。世忠追禽之。皆伏誅。帝手書忠勇二字。揭旗以賜。授檢校少保。武寧昭慶節度使。兀朮入侵。以世忠爲浙西制置使。守鎭江。旣而兀朮分道渡江。諸屯皆敗。世忠退保江陰。兀朮破臨安。帝如浙東。召世忠。世忠奏留江上截金人歸師。盡死一戰。帝聽之。及金兵還。世忠已先屯焦山寺。兀朮遣使通問。約日大戰。許之。戰將十合。梁夫人親執桴鼓。金兵終不得渡。盡歸所掠。假道不聽。請以名馬獻。又不聽。相持黃天蕩者四十八日。兀朮窮蹙求會。語祈請甚哀。世忠曰。還我兩宮。復我疆土。則可以相全。又數日。求再會。言不遜。世忠引弓欲射之。急馳去。謂諸將曰。南軍使船如使馬。奈何。募人獻破海舟策。閩人王某者。敎其舟中載土。平版鋪之。穴船板以擢槳。風息則出江。有風則勿出。海舟無風不可動也。又有獻謀者曰。鑿大渠接江口。則在世忠上流。兀朮一夕潛鑿渠三十里。且用方士計。刑白馬自割其額祭天。次日風止。世忠軍帆弱不能運。金人以小舟縱火。矢下如雨。孫世詢、嚴允皆戰死。敵得絕江遁去。世忠收餘軍還鎭江。初、世忠謂敵至必登金山廟觀我虛實。乃遣兵百人伏廟中。百人伏岸滸。約聞鼓聲。岸兵先入。廟兵合擊之。金人果五騎闖入廟。兵喜。先鼓而出。僅得二人。逸其三。中有絳袍玉帶。旣墜而復馳者。乃兀朮也。是役也。兀朮兵號十萬。世忠僅八千餘人。帝凡六賜札。褒奬甚寵。拜檢校少保。武成鹹德軍節度使。紹興三年。金人劉豫合兵入侵。世忠往援。大戰。捷聞。羣臣入賀。帝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能成功。沈與求曰。建炎以來。將士未嘗與金人迎敵一戰。今世忠連捷以挫其鋒。厥功不細。進少保。六年。授京東淮東路宣撫處置使。置司楚州。世忠披草萊。立軍府。與士同力役。夫人梁。親織薄爲屋。撫集流散。通商惠工。山陽遂爲重鎭。會秦檜主和議。世忠力陳其非。章十數上。金使來。以詔諭爲名。世忠聞之。凡四上疏。言不可許。秦檜收三大將權。拜世忠樞密使。世忠旣不以和議爲然。遂抗疏言檜誤國。檜諷言者論之。帝格其奏不下。世忠連疏乞骸。罷爲醴泉觀使。封福國公。自此杜門謝客。絕口不言兵。時跨驢攜酒。從一二奚童。縱遊西湖以自樂。平時將佐。罕得見其面。顯仁皇后自金還。世忠詣臨平朝謁。後在北方聞其名。慰問者良久。臥家凡十年。澹然自如。若未嘗有權位者。晩喜釋老。自號淸涼居士。進封鹹安郡王。薨。追封通義郡王。孝宗朝追封蘄王。子彥■。字子溫。六歲從世忠入見高宗。命作大字。即拜命跪書皇帝萬歲四字。帝喜之。拊其背曰。他日令器也。親解孝宗丱角之繻。傅其首。賜金器筆硯監書鞍馬。後登進士。終戶部尙書。

    岳飛傳雲。飛獄之將上也。韓世忠不平。詣檜詰其實。檜曰。飛子云與張憲書。雖不明言其事體。莫須有。世忠曰。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女俠傳雲。韓蘄王之夫人。京口娼也。嘗五更入府伺候賀朔。忽於廟柱下見一虎蹲臥。鼻息齁齁然。驚駭急走出。不敢言。已而人至者衆。復往視之。乃一卒也。因蹴之起。問其姓名。爲韓世忠。心異之。密吿其母。謂此卒定非凡人。乃邀至家。具酒食。卜夜盡歡。深相結納。資以金帛。約爲夫婦。蘄王后立殊功。爲中興名將。梁封兩國夫人。蘄王嘗邀兀朮於黃天蕩。幾成禽矣。一夕鑿河遁去。夫人奏疏言世忠失機。乞加罪責。舉朝爲之動色。

    按金山在水中。非可騎上。宋史誇張失實也。

    金史宗弼傅。宗弼又作兀朮。太祖第四子也。自杭州取秀州平江。麾下阿里率兵先趨鎭江。宋韓世忠以舟師扼江口。宗弼舟小。自鎭江泝流西上。世忠襲之。世忠大舟十艘。宗弼循南岸。世忠循北岸。且戰且行。世忠艨艟大艦。數倍宗弼軍。出宗弼軍前後數里。擊柝之聲。自夜達旦。世忠以輕舟來挑戰。一日數接。將至黃天蕩。宗弼乃因老鸛河故道。開三十里。通秦淮。一日一夜而成。宗弼乃至江寧。將渡江而北。世忠分舟師絕江流上下。舟皆張五輛。宗弼選善射者乘輕舟。以火箭射世忠舟上五輛。五輛着火箭。皆自焚。煙焰滿江。世忠不能軍。追北七十里。舟軍殲焉。世忠僅能自■。宗弼渡江北還。【按宋金二史。皆元時脫脫等所撰。雖互有異同。然宗弼循南岸行。安得有乘馬金山之事。且金史稱世忠大艦數倍宗弼軍。而宋史雲兀朮兵十萬。世忠僅八千。殆非實錄也。】

    ○八義記

    記趙盾事。仗義八人。詳後辨證中。明初舊本。左傳。晉靈公時。宰夫胹熊蹯不熟。殺之。寘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趙盾驟諫。公患之。使鉏麑賊之。晨往。寢門闢矣。盛服將朝。尙早。坐而假寐。麑退。嘆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也。觸槐而死。【史記晉世家所載亦同。】秋九月。晉侯飮趙盾酒。伏甲將攻之。其右提彌明知之。趨登曰。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殺之。鬬且出。提彌明死之。初、宣子巴於首山。舍於翳桑。見靈輒餓。問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問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請以遺之。使盡之。而爲之簞食與肉。寘諸橐以與之。旣而與爲公介。倒■以御公徒而 之。問何故。對曰。翳桑之餓人也。問其名居。不吿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趙穿攻靈公於桃園。宣子未出山而復。【史記提彌明作示眯明。又合明與靈輒爲一人。】成公四年。晉趙嬰通於趙莊姬。【注。莊姬趙朔妻。朔。盾之子。】五年。原屛放諸齊。【注。放趙嬰也。】八年。趙莊姬爲趙嬰之亡故。譖之於晉侯曰。原屛將爲亂。欒郄爲徵。六月。討趙同、趙括。武從姬氏畜於公宮。【注。趙武。莊姬之子。】

    史記趙世家。趙朔娶留成公姊爲夫人。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賈欲誅趙氏。屠岸賈者。始有寵於靈公。及至於景公。而賈爲司寇。將作難。乃治靈公之賊。以致趙盾。徧吿諸將曰。盾雖不知。猶爲賊首。子孫在朝。何以懲罪。請誅之。韓厥曰。靈公遇賊。趙盾在外。吾先君以爲無罪。故不誅。今諸君將誅其後。是非先君之意。屠岸賈不聽。韓厥吿趙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絕趙祀。朔死不恨。韓厥許諾。稱疾不出。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皆滅其族。趙朔妻成公姊有遺腹。走公宮匿。趙朔客曰公孫杵臼。杵臼謂朔友人程嬰曰。胡不死。程嬰曰。朔之婦有遺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無何而朔婦■身生男。屠岸賈聞之。索於宮中。夫人置兒絝中。祝曰。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若無聲。及索兒。竟無聲。已脫。程嬰謂公孫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復索之。奈何。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程嬰曰。死易。立孤難耳。公孫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子強爲其難者。吾爲其易者。請先死。乃二人謀。取他人嬰兒負之。衣以文葆。匿山中。嬰出。謬謂諸將曰。嬰不肖。不能立趙孤。誰能與我千金。吾吿趙氏孤處。諸將皆喜許之。發師隨程嬰攻公孫杵臼。杵臼謬曰。小人哉程嬰。昔下宮之難。不能死。與我謀匿趙氏孤兒。今又賣我。縱不能立而忍賣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獨殺杵臼可也。諸將不許。遂殺杵臼與孤兒。諸將以爲趙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趙氏眞孤乃反在。程嬰卒與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晉景公疾。卜之。大業之後不遂者爲祟。景公問韓厥。厥知趙孤在。乃曰。大業之後。在晉絕祀者。其趙氏乎。景公問趙尙有後子孫乎。韓厥具以實吿。景公乃與韓厥謀立趙孤兒。召而匿之宮中。諸將入問疾。景公因韓厥之衆。以脅諸將而見趙孤。趙孤名曰武。諸將不得已乃曰。昔下宮之難。屠岸賈爲之。矯以君命。幷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難。於是召趙武、程嬰徧拜諸將。遂反與程嬰、趙武攻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武田邑如故。及趙武冠。爲成人。程嬰乃辭諸大夫。謂趙武曰。昔下宮之難。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趙氏之後。今趙氏旣立。爲成人。復故位。我將下報趙宣孟與公孫杵臼。遂自殺。趙武服齊衰三年。爲之祭邑。春秋祠之。

    按史記所載。與左傳大異。左氏成公二年傳。欒書將下軍。代趙朔。於時朔已死矣。不得至五年而與同、括俱死也。起禍者爲莊姬。今史記以爲屠岸賈。而稱莊姬甚賢。左氏無程嬰、杵臼事。而史記極詳備。蓋司馬遷別據所聞。不必與左氏符合也。作劇者於提彌明、靈輒事。悉本左傳。其餘則皆據史記。又有不盡與史符合者。所稱八義。謂周堅、鉏麑、提彌明、靈輒、韓厥、公孫杵臼、程嬰、及嬰子代孤兒死者也。周堅本無其人。朔固被殺。今以堅爲代朔死。趙盾旣出而入。復爲正卿。後乃卒。今雲卒於首陽山。屠岸賈於晉景公時。始與趙氏爲難。今以靈公欲害盾事。皆傅會入之。韓厥但請復趙氏後耳。今作縱孤自刎死。代孤兒者。他兒也。今即作嬰子。大約關目半出撮撰。多本列國小說也。

    爭朝、平話、觀畫等折。皆世所盛傳。不無根據。

    ●卷十四

    ○焚香記

    明初舊本。未知誰作。王魁桂英焚香盟誓。故名。事實全據魁傳。中間陽吿陰吿。皆大關目。陽吿本傳所無。桂英重生與魁偕老。則作者不得不然也。此等事後來頗多。宋滿少卿早年落魄。焦大郞以女贅之。滿登科富貴。別娶他氏。絕不相聞。焦飮恨而終。一日入其署中。滿忘所以。留與歡寢。天明已斃。此陰吿之報也。元周廷章誑王嬌鸞。旣而負約。王將自盡。取其交好姻盟本末。緘入官封。致與邑宰。捕廷章。杖殺之。此陽吿之報也。【其它如此類者甚衆。】不能盡述。宋柳貫王魁傳雲。王魁下第失意。入山東萊州。友人招遊北市。有敫氏婦絕豔。酌酒曰。某名桂英。酒乃天之美祿。足下得桂英而飮天祿。明春登第之兆。乃取擁項羅巾請生題詩。英幷曰。君但爲學。四時所須。我爲辦之。由是魁朝去暮來。踰年。有詔求賢。英爲辦西遊之用。至州北海神廟盟於神曰。吾與桂英。誓不相負。若生離異。神當殛之。後唱第爲天下第一。英寄詩數首。魁竟不答。而魁父已約崔氏爲親。及魁授徐州僉判。英喜曰。徐去此不遠。當使人迎我矣。復遣僕持書以往。魁方坐廳決事。大怒。叱書不受。英曰。負我如此。當死以報之。揮刀自刎。魁在南都試院。有人自燭下出。乃英也。曰。君負誓渝盟。使我至此。後數日。魁死。今萊州海神廟中塑英執魁跽神前。殆即記中陰吿事雲。然按周密齊東野語辨王魁傳一事甚詳。雲異聞集乃唐末陳翰所編。有王魁傳。而魁乃宋朝人。後又云有妄人託夏噩姓名作王魁傳。今綠窗女史又刻柳貫然。則作者姓名。蓋未的也。記中魁字俊民。然俊民實魁之名。宋人大抵以狀元連姓相稱曰某魁。如馬涓則雲馬魁。【見何薳春渚紀聞。】春魁非名也。據密所載。俊民、字康侯。嘉佑中御試。王安石爲詳定。官俊民狀元及第。次年赴徐州任。明年【嘉佑八年。】爲應天府發解官。得狂疾於貢院中。嘗對一石碑呼叫不已。碑石中若有應之者。亦若康侯之奮怒也。病甚。不省覺。取書冊中交股刀自裁及寸。左右抱持之。遂■。出試院未久。疾平復。起居飮食如故。但愔愔不樂。或雲生平自守如此。乃有此疾。歲暮徐醫以爲有痰。以碧霞金虎丹吐之。或謂心藏有熱。勸服治心經諸冷藥。積久爲夜中洞泄。氣脫內消。飮食不前而死。康侯父知舒州太湖縣。遣一道士與弟覺民自舒州來。雲道士能奏章達上淸。訴問鬼神幽暗中事。道士作醮書符。傳道冥中語云。五十年打殺謝吳劉不結案事。康侯纔二十七歲。豈宿生耶。此密據俊民友人所記書之者也。觀此有道士上章事。或其友人爲之諱。未可知。俊民、萊州掖縣人。密、宋末人。字公謹。

    萊州人相傳雲。王魁性酷嗜酒。不能暢意。桂英每日以酒沃面。沃畢。令婢傾而棄之。魁適見傾酒。遂取飮立盡。自後每日如此。桂英以爲多情。因與相締。後竟爲所負雲。

    ○祥麟現

    系近時人作。所引楊延昭、王欽若等。皆本北宋演義、楊家將傳二書。而參以漢時許武分產事。初楊文鹿妻不容納妾。兄文標佯據其產。激鹿妻連蓄數妾。後生七子團圓。故名祥麟現也。【楊文鹿文標。宋史無其人。演義亦無。】略雲。成都楊文鹿。弱冠成名。官御吏。祖產甚厚。兄文標掌之。兄生三子。而文鹿夫婦年四十無子。其妻甚妬。時遼宋對壘。王欽若與文鹿父有仇。薦使和番。挈啞僕楊瑞以往。蕭後方遣耶律夫人。設天門陣七十二座以攻宋。【按攻宋者耶律休哥也。作者以休哥二字近於女名。故曰夫人耳。】休都招討楊延昭探其陣面。値文鹿辭別。延昭謂曰。彼陣不全。易破耳。毋與和。文鹿至遼。蕭太后賞其才。使耶律夫人允文鹿和。配以夜珠。不使歸國。時王欽若以密札進蕭後。言陣圖不全。宜早補完。迨延昭出關搦戰。見陣已全。懼而墜於地。兵敗回營。賴孟良暗箭射中耶律。得以相持。文鹿謂和議成。詣耶律營與別。見欽若書。乃竊兵符潛遁入關。欲投延昭。述其始末。適延昭詣八大王祝壽。文鹿誤投欽若營。奏文鹿通番。旨令欽若監斬。啞僕走懇孟良。口不能言。用手勢作欲殺狀。指燈籠上楊字。良問欲殺者何人。僕手勢作王字。良以爲王欽若奏而殺其主將延昭也。徑奔法場殺欽若。覓延昭不見。乃知誤殺。延昭白於八大王。詰問。文鹿出欽若手書。乃知通番者欽若也。遂釋文鹿。奏其事於朝。以文鹿參延昭軍。並釋孟良罪。伐遼有功。文鹿高官顯爵。其妻勸令與文標分產。欲嗣一侄爲子。文標欲激文鹿妻娶妾。故作種種驕態。笑其絕後。不肯分產。文鹿妻大怒。立娶五妾。各生一子。妻亦生一子。初、夜珠欲追文鹿回。不能及。耶律夫人沒于軍。夜珠代將。因在天罡陣中交兵時。適當分娩。負痛走天魔陣中。血光衝破。兩陣皆敗。延昭得成功。及是時。夜珠所生子已十三歲。奏明蕭後。攜入宋朝講和。楊延昭送至文鹿之宅。於是共得七子團圓。文鹿生子滿月。拜謝家廟。則其兄已先焚香禱吿。保佑其所生之子。且具陳激發弟婦之情。文鹿夫婦聞之。不勝感激。舉家和好。產業均分雲。

    據演義。爲遼壻者楊四郞延朗。自名木易。破天門陣者延昭妻柴郡主。大戰一日。動搖胎孕。育子昏倒。血光衝破陣勢。木桂英遂用飛刀斬鐵頭太歲。此劇惜用。小變其文。宋史楊延昭傳。延昭本名延朗。【世俗流傳。以延朗爲四郎。延昭爲六郎。】太平興國中。爲軍先鋒。流矢貫臂。鬬益急。徙緣邊都巡檢使。眞宗鹹平冬。契丹擾邊。攻之甚急。延昭守甚堅。契丹潰去。拜莫州刺史。屢訪邊要。帝指示諸王曰。延昭治兵護塞有父風。深可嘉也。是冬。契丹南侵。延昭伏銳兵掩擊。契丹大敗。獲其將。函首以獻。【劇雲。耶律陣歿。本此。】進團練使。率兵抵遼境。破古城。俘馘甚衆。眞宗選邊州守臣。御筆錄以示宰相。進防禦使。在邊二十餘年。契丹憚之。目爲楊六郞。

    遼史后妃傳。景宗皇后蕭氏。聖宗尊爲皇太后。攝國政。委于越休哥以南邊事。統和元年。上尊號曰承天皇太后。習知軍政。澶淵之役。親御戎車。賞罰信明。將士用命。【按稗史每稱蕭太后。皆指聖宗母也。又按耶律休哥傳。聖宗即位。太后稱制。命休哥總南面軍務。以便宜從事。統和四年。宋將楊繼業曹彬等來侵。休哥設伏。南軍自救不暇。聞太后軍至。彬等冒雨遁。太后益以銳卒追及之。宋師望塵奔竄。太后旋旆。休哥封宋國王。劇中耶律陣亡。甚謬。又按王欽若以澶淵之役。請幸金陵。及出守天雄。惟閉門修齋誦經。又極力傾陷寇準。故凡不美事。盡歸於欽若。寇準曾用楊延郎者。故劇中點入。】後漢書許荊傳。荊、會稽陽羨人。祖父武。太守第五倫舉爲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顯。欲令成名。乃曰。禮有分異之義。家有別居之道。於是共割財產。以爲三分。武自取肥田廣宅。奴婢強者。二弟所得。並悉劣少。鄉人皆稱弟克讓。而鄙武貪婪。晏等以此並得選舉。武乃會宗親泣曰。吾爲兄不肖。盜聲竊位。二弟年長。未豫榮祿。所以求得分財。自取大譏。今理產。所增三倍於前。悉以推二弟。一無所留。於是郡中翕然。遠近稱之。位至長樂少府。

    通鑑綱目。荊王元儼。太宗子。廣顙豐頤。嚴毅不可犯。天下崇憚之。名聞外裔。呼爲八大王。遼人入使。必問安否及所在。【劇中以爲德昭。】宋史宗室傳。周恭肅王元儼。少奇穎。太宗特愛之。每朝會宴集。多侍左右。帝不欲元儼早出宮。期以年二十始就封。故宮中稱爲二十八太保。蓋元儼於兄弟中行次也。眞宗即位。封廣陵郡王。祠太淸宮。加兼中書令。仁宗加太尉尙書令。兼中書令。【按史歷封榮王端王彭王通王涇王定王鎭王孟王荊王淮王。歿贈燕王。】凡有請報可。必手書謝牘。陜西用兵。問翊善王渙雲。元昊平未。對曰。未也。曰。如此安用宰相爲。聞者畏其言。【按元儼因名聞外裔。有遼人問安否語。故稗史往往稱之。然皆以爲楚王元佐。元佐善射。一發而中。契丹在側驚異之。又嘗從徵太原幽薊。則稗史亦不爲無因。此劇又以爲德昭。要皆誤傳耳。】

    ○賣愁村

    不知何人作。演河南石佑仁流寓瓊崖。與賣愁村土妓徐元兒交。元兒負盟不終。事之有無不可考。其村即在廣東瓊州府臨高縣。見地誌。

    略雲。石佑仁、字介卿。河南開封府人。隨父宦遊瓊崖。父歿僑居。弱冠登賢書。縱情詩酒。步屧賣愁村。見孀婦徐元兒而悅之。婦亦心許。偷兒沈阿雷與元兒鄰。元兒曾與富戶康元往來。阿雷夜踵康元入其室。見元兒獨坐月中私語。嫌康元蠢而憶佑仁。呼其名曰。安得從空掉下。阿雷奔吿佑仁。佑仁往赴。情甚暱。居數日。佑仁蕭然無所贈。元兒漸落寞。以語譏之。佑仁怒而捨去。徵羌將軍蘇雲章者。河南洛陽人。封靖國公。拜徵羌將軍。鎭關中。有兩妹。一適鎭遠伯。一未字。雲章性豪爽。雪天燕賞。忽有綠面虯鬚人飛墮筵前索酒。雲章知爲俠客。飮以斗酒而去。其後請急歸裏。以女樂無佳者。遣人往南方買妓。腐儒白相。瓊州廩生。本佑仁舊交。亦與鎭遠伯有舊。鎭遠薦之與雲章。遣人挾幣聘爲幕客。初、佑仁與元兒通。爲靑陽廟戚道士所見。吿之康元。元銜之。雲章所遣買妓者寓廟中。元遂與戚謀。誘元兒賣之靖國府。而憾佑仁不置。乘其赴公交車。邀刺於道。綠面俠客殺康元。脫佑仁之難。入京擢第。授官翰林。條奏邊事。且薦雲章不宜放歸。朝旨以新進越職。貶官閒住。佑仁至瓊。遷父棺還河南籍。白相受雲章聘。僱人擔行李。阿雷賺入浴堂。盡卻其裝。赤身無措。綠面俠見而憐之。助貲。囑見雲章道故。時阿雷冒相名至河南投謁。雲章方疑之。而相已至。乃呵阿雷而遣之。雲章見佑仁疏。甚慕其人。偕相遊中嶽。佑仁適至。始相識。恨相見之晚。邀入第。張宴款留。出女樂侑酒。元兒在其中。知佑仁已貴。深悔前誤。乘夜奔館舍薦寢。佑仁以其旣入靖國。則爲友朋婢妾。義不可私。拒不納。元兒慚退自縊死。雲章聞之。愈重佑仁。以其妹適焉。阿雷軼入羌中。引羌入寇。朝以佑仁言驗。復官翰林。起雲章徵羌將軍。率兵進討。而綠面俠者。羌種也。本名喇瑪瑚。以馬市隨父入中國。父爲人所殺。瑪瑚得劍術。報父仇。復歸部落。感雲章斗酒知遇。率所部助戰。斬阿雷。平西羌。雲章凱還。奏瑪瑚功。封羌王。雲章加食邑。白相從軍歸。得佑仁薦。亦授官敎讀。

    劇中賓白。稱蘇雲章妹曰侍長。按明憲宗稱萬貴妃爲侍長。成祖時稱仁宗張妃曰使長。元時宮中亦有使長之稱。必是宮掖勳貴間有此稱謂也。至所云靖國公。則明代無其人。鑿空不實。鎭遠伯則靖難功臣顧成。爲鎭遠侯。子孫世襲。非伯也。

    ○元宵鬧

    不知何人作。演水滸傳中盧俊義始末。以吳用設計。於元宵夜火燒翠雲樓刧俊義出獄。故謂之元宵鬧。事蹟俱與傳合。惟插入張文遠一段。非傳所有。

    略雲。大名富戶盧俊義。力敵萬人。名滿河北。綽號玉麒麟。梁山泊宋江聞其名。欲勾引入夥。吳用設謀。遣鼓上蚤時遷潛至其家爲鬼怪。擲瓦礫。使不安其居。【此段小說中所無。】而用則僞爲星士造其門。以大言撼之。俊義呼問吉凶。用謂將有危難。須出千里外。方得避■。且造口訣。使俊義題壁以爲後驗。實則以盧俊義反四字藏頭。而俊義不知。促裝欲往泰安州進香。其家管鑰者曰李固。腹心曰浪子燕靑。固本乞兒。乞食於俊義門。俊義之妻賈氏愛其貌偉。勸俊義收用。委任家事。靑則多技能。尤善伏弩。有俠氣。俊義特重之。至是聞俊義信星士言。將遠行。皆阻之。俊義不聽。留靑於家。使固隨行。行近山泊。店家以泊中有大盜。勸使繞道。俊義恃勇。以旗揭車上而進。至則伏兵四出。佯敗。引入泊中被擒。江等說使降。不從。則強留俊義。而放固引車杖先歸。瀕行。用陰謂固雲。若主已無歸志。壁上反詩可證也。固歸與賈氏通。賄留守梁中書。首俊義反。逐燕靑而佔其家。俊義從梁山乞歸。靑伏道左哭訴。且勸無歸。俊義不信。歸則被縛至官。嚴拷誣服。固賄獄吏蔡福、蔡慶。使陰殺之。福知其寃未決。而江等已覘知之。潛使柴進以千金饋福。福爲轉賂官吏。得從寬發配。固又賄役中道謀害。行入深林。兩役方下手。燕靑踵至。放弩射殺役。負俊義逃。憇店中。靑出求食。而殺役事覺。官遣吏捕獲俊義去。會江等遣楊雄、石秀探信。與靑遇。靑與雄歸泊。秀入大名。聞人嘆嗟聲。以俊義將戮於市也。秀從酒樓飛墮法場。刧俊義走。寡不敵衆。兩人皆被擒。官旣畏賊。不敢即殺。又善視之。得不死。時値元宵。大名府常年燈事甚盛。官欲禁燈。則恐貽笑於盜。下令如常。府有酒樓曰翠雲。爲遊人聚集之所。吳用定計。預遣頭目至大名潛伏。而令時遷於翠雲樓放火爲號。統兵繼進。及期。內外夾攻。城中大亂。官俱出走。於是救俊義、石秀於獄。擒李固、賈氏。並拉蔡福、蔡慶同入夥。唱凱還寨。俊義手剮固及賈氏。江等設宴慶賀。後並受招安。徵方臘有功。各授官爵。

    事皆出水滸傳。但傳中尙有宋江率兵攻大名。梁中書吿急於蔡太師。遣關勝討江。江誘降之。又雪中賺縛索超。宋江患疽。張順延醫諸事。俱不詳。而李固所交張孔目。則劇中指爲張文遠。謂其殺閻婆惜後實未嘗死。逃至大名。復爲孔目。且與賈氏亦有私。此皆隨手牽合。借景生情。水滸傳中不載文遠下落。蓋文遠不過鄆城之吏。原與水泊無干。特用宋江殺婆惜以爲入泊張本耳。靑樓記謂婆惜活捉張文遠。此又牽及賈氏。可供嗢噱。豈梁山盜魁之妻。必皆文遠染指耶。

    ○軟藍橋

    此劇非實。其掛軟梯引季生。乃借用蘭英、蕙英故事。不爲無據。作者在近代。未知何人。季天倫、李仙鄰。皆蘇人也。天倫習文。仙鄰習武。同爲諸生。面貌酷似。最相契厚。裏中先達崔御史。居齊門外。巡按浙江。留妻女於家。女甚才美。侍婢疏煙亦美。不大相上下。天倫父爲總兵。奉命剿山寇。仙鄰置酒。餞之吳山。旣別而雨大至。天倫避雨樓下。樓曰凝霧閣。即崔宅也。崔女居樓上。見天倫衣盡沾溼。令疏煙持乾衣與之。明日。天倫送衣還。以詩爲謝。且寓挑逗之意。疏煙令崔答詩。遂相訂於尼庵。定婚姻之約。有僧方與尼媾。見天倫至。潛伏牀下。疏煙語生。某日黃昏後至雪洞相俟。用磚敲門。當以軟梯引至樓上。僧一一聞之。而天倫不知有僧也。至期。仙鄰召天倫飮。天倫辭以疾。仙鄰則攜酒至其家。天倫強命酌。而僧已先抵崔。及引梯登樓。女與疏煙視之。非天倫也。惶駭棄梯。僧墮地立死。天倫至。踐僧而踣。巡警弓兵執送木瀆巡檢。巡檢拘而禁之。欲申於上臺。仙鄰知其事。往探天倫。以闈期甚近。恐因此而誤。自度貌相似。他人不能辨也。乃入鋪中代天倫。令入都赴試。天倫父破賊。崔御史設宴慶賀。席間杭守爲媒。兩家結婚姻。巡檢知天倫爲總兵之子。縱仙鄰出。惶恐謝罪。而天倫父怒子犯法。拒不肯見。揚帆入都。作書吿杭守。言子不肖。杭守勸令早完婚。乃吿崔之夫人。令贅仙鄰於宅。時崔女爲五通神所魅。病不可婚。夫人以疏煙充女。仙鄰念友妻不可犯也。衣不解帶者徹夜。疏煙疑其知己贗而慢己。與言崔女抱恙。而己代庖之故。仙鄰亦具言其情。兩人呀然笑。念非眞崔女。無大閡也。遂成婚。仙鄰尋入都赴試。兩人先後中文武狀元。崔御史已遷大寮。典文試。天倫出其門。而季總兵典武試。仙鄰出其門。天倫謁崔。但敘師生禮。崔以爲怪。詰問之。則天倫久入都。無成婚事。崔乃以書問夫人。疏煙爲夫人述顚末。報崔以其實。而天倫與仙鄰語此事。仙鄰委折詳言之。於是復具花燭。天倫娶崔女。而仙鄰與疏煙爲夫婦。終其身。

    聯芳樓記。吳郡富室有薛姓者。至正初。家於閶門外。以鬻米爲業。二女蘭英、蕙英。皆敏秀能詩。父遂於宅後建樓居之。名曰蘭蕙聯芳樓。二女吟詠不輟。嘗作蘇臺竹枝詞十章。楊鐵崖【維禎。】見其稿。手題二詩於後。鹹以爲班姬蔡女復出也。其樓下瞰官河。崑山鄭生。其父與薛厚。生興販抵郡。泊舟樓下。依薛爲主。薛以其通家子弟。往來無間。生靑年韶秀。性復溫和。二女窺見。以荔支一雙投下。更深漏靜。樓窗啞然有聲。二女以鞦韆絨索。垂一竹兜。墜於其前。生乃乘之而上。女父一日登樓。於篋中得生所爲詩。乃以書抵生父。喩其意。生父命媒氏通二姓之好。問名納采。贅以爲婚。

    ○雙螭璧

    不知誰作。其事蹟。大段本之稗官。而改換姓名。添飾關目。以雙螭璧爲樞紐。蓋稗官所無也。

    略雲。錢塘裴碩、字遜之。【小說是劉員外。】妻金氏。家素封。年邁無子。侄曰正宗、字子胃。小說是劉引孫。妾曰梅姑。有孕未產。女贅奚屺爲壻。【小說壻曰張郎。】金溺愛屺。逐正宗於外。以家業盡付屺夫婦。屺傲狠兇惡。其妻甚賢。時勸存厚道。屺不聽。必欲盡吞碩產。會當淸明。碩命壻辦祭物。老夫婦同往掃墓。至則壻女皆不在。而正宗方負土荷鍤。久之壻乃至。問其遲延之故。則曰先祀祖塋。然後及此。金大憤怒。立呼正宗歸家。以鎖匙簿籍。盡付掌管。【此段情節。小說相同。】屺恨正宗。欲誣陷之。時有白蓮敎賊首王鴻儒之妻。自稱一蓮夫人。剽掠粵閩州縣。【按明天啓間。山東妖賊徐鴻儒。與其黨王好賢等作亂。州縣多被其擾。巡撫趙彥。總兵楊御蕃等。討平之。今滕縣孔道有趙彥紀功碑。即其事也。劇雲王鴻儒。蓋兼撮王好賢、徐鴻儒姓名。且改齊爲粵也。一蓮夫人。則無所據。然此劇後半有宰相陳循。陳循。永宣間人。彼時山東唐賽兒作亂。總兵衛靑討平之。參政段民撫輯其餘黨。賽兒本妖婦。劇雲。異人傳授天書。能作符籙。正與相似。刧庫放囚。攻城掠郡。亦賽兒事蹟。不爲無因也。】聘武林龍升爲軍謀。龍升。正宗友也。屺聞。乃與羅定州同喬德者密計。令寺僧出首正宗通賊謀叛。錢塘縣令郭鼎。立擒正宗拷訊。以謀叛無實跡。而知龍升從賊。匿而不報。發楡林衛充軍。臨行。碩以螭璧一枚。令佩於身。螭璧者。碩遠祖晉公度所遺。傳十七世。二璧合而成雙。名曰雙螭璧。碩以一予妾梅姑。今以一予正宗雲。【此段情節。小說所無。】初、正宗被逐於外。屺念妻黨無他人。惟梅姑有姙。懼其生子。百計欲殺之。屺妻聞夫計。密使老僕畢義。載梅姑送牟尼庵中。屺謂梅姑逃去。心大喜。吿岳父母。言其已逃。碩不能詳。嘆息而已。踰年。梅姑生子。周晬。屺妻令義送衣鐲等物。而作疏以祈佛佑。屺偶至庵。見疏書碩名。與妻金氏。側室梅氏。同保佑小男線兒。屺大驚駭。念梅姑有子。則裴產終當歸彼。乃與家童密計。紿梅抱子歸宅。閉之室中。將俟更深殺之。爲畢義所覺。竊線兒逃去。而梅竟爲屺所殺。【小說載劉員外女稔夫惡毒。密藏父妾於外。生子數歲。員外以掃墓故怒其壻。呼侄引孫歸。盡以家產付之。女雲。尙有一弟。密藏在外。父母驚喜。令即取歸。母子皆無恙。父母分產爲三。子女侄各得其一。劇雲妾被殺。屺後亦爲賊所殺。互異。】梅以兒付義時。取碩所予螭璧。令佩兒身。義走京師。變姓名爲田。兒稍長。取名田延宗。字曰子膺。【自此以後。皆小說所無。】正宗之戍楡林。隸參將鄭重麾下。重愛其文學。爲脫戍籍。改名宗文。令入府泮。後領鄉薦。而重遷天津總兵。乃以女許字宗文。宗文與田延宗。嫡兄弟也。彼此不相識。其家亦不能知。時屺雖殺梅。知畢義走。心常疑懼。恍惚如見梅。遂得瘋疾。而龍升途遇畢義。知屺害梅。夜入裴宅。殺屺而去。喬德聞屺被殺。懼而走京師。候補官。宗文會試主其家。德聞宮中購玉器。見宗文螭璧。欲買之。宗文不可。德使人竊得以獻。宗文試畢。覓璧無有。心大疑居停。而德見田延宗有璧。與相似。遂吿宗文曰。偷汝璧者田延宗也。宗文控於御史。御史斷延宗璧予文。宗文試擢大魁。用薦招撫叛寇。作書射賊營。約龍升歸順。會一蓮已戰死。升率餘黨悉降。奉詔班師。迎碩夫婦入京奉養。而田延宗新擢鼎元。太后欲令尙主。賜以螭璧。延宗得璧涕泣。問其情。言有祖傳之寳。爲勢豪宗文寃陷迫奪。宗文奏系喬德指證。而宮中之璧。即喬德所獻也。於是朝庭知簸弄竊誑。皆德所爲。令法司治罪。而喩輔臣陳循。爲宗文延宗解紛。及至公所。裴碩夫婦及畢義皆會。各敘本末。始知宗文、延宗爲親兄弟。乃奏明覆姓。並締良姻。一門顯榮。雙螭複合。【按陳循景泰間內閣。前後皆無關會。偶然牽合耳。明代二百七十餘年。無以進士爲駙馬者。太涉誕妄。】

    ○靑鋼嘯

    演馬超事也。超欲殺曹操。故劍鋒嘯躍。操爲超軍所逼。至割須棄袍。蓋原本三國演義。非實事也。

    馬超傳。超字孟起。右扶風茂陵人也。父騰。靈帝末與邊章、韓遂等俱起事於西州。初平三年。遂騰率衆詣長安。以遂爲鎭西將軍。遣還金城。騰爲徵西將軍。遣屯郿。後騰襲長安敗走。退還涼州。復與韓遂不和。求還京畿。於是徵爲衛尉。以超爲偏將軍。封都亭侯。領騰部曲。超旣統衆。遂與韓遂合從及楊秋、李堪、成宜等相結。進軍至潼關。曹公與遂、超單馬會語。超負其多力。陰欲突前捉曹公。曹公左右將許褚瞋目盻之。超乃不敢動。曹公用賈詡謀。離間超、遂。更相猜疑。軍以大敗。超走保諸戎。曹公追至安定。會北方有事。引軍東還。楊阜說曹公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軍還。不嚴爲其備。隴上諸郡。非國家之有也。超果率諸戎以擊隴上郡縣。隴上郡縣皆應之。殺涼州刺史韋康。劇冀城。有其衆。超自稱徵西將軍。領幷州牧。督涼州軍事。康故吏民楊阜、姜敘、梁寬、趙衢等合謀擊超。阜、敘起於滷城。趙出攻之。不能下。寬、衢閉冀城門。超不得入。進退狼狽。乃奔漢中依張魯。魯不足與計事。內懷於邑。聞先主圍劉璋於成都。密書請降。先主遣人迎超。超將兵徑到城下。城中震怖。璋即稽首。以超爲平西將軍。督臨沮。因爲前都亭侯。先主爲漢中王。拜超爲左將軍。假節。章武元年。遷驃騎將軍。領梁州牧。進封?鄉侯。典略。建安十六年。超與關中諸將凡十部俱反。其衆十萬。同據河潼。建立營陣。是歲曹公西征。與超等戰於河渭之交。超等敗走。超至安定。遂奔涼州。詔收滅超家屬。超覆敗於隴上。後奔漢中張魯。以爲都講祭酒。欲妻之以女。或諫魯曰。有人若此。不愛其親。焉能愛人。魯乃止。超遂從武都逃入氐中。轉奔往蜀。

    山陽公載記。超因見備待之厚。與備言。常呼備字。關羽怒。請殺之。備曰。人窮來歸我。卿等怒以呼我字故而殺之。何以示於天下也。張飛曰。如是。當示之以禮。明日大會。請超入。羽飛並杖刀立■。超顧坐席。不見羽、飛。見其■也。乃大驚。遂一不復呼備字。明日嘆曰。我今乃知其所以敗。爲呼人主字。幾爲關羽、張飛所殺。自後乃尊事備。

    ○小英雄

    又名續精忠。未知何人作。演岳飛子嶽雷、嶽電。及牛皋戮秦檜以報寃。又以皋子通及嶽二子。皆少年英雄。故名小英雄。皆系憑空結撰。幷無事實。

    略雲。岳飛子嶽雷、嶽電。痛父寃。與母避跡山中。惟樵採以延歲月。不復習鞱略。牛皋亦別妻孥。放蕩江湖。値飛諱日。皋以紙錢望空祭。述其平生忠勇。受不白寃。適遇神仙抱朴子。勸皋入草菴。修道隱跡。値嚴冬大雪。沽酒村中。見二少年。崗下搏斃一虎。皋異之。詢姓名。乃知飛子也。皋亦自述始末。同謁嶽夫人。涕泣別去。仍隱舊居。金師復南伐。宋高宗苦乏良將。詔訪岳氏後及牛皋等。使臣持節不能覓。一日至山中草菴。遇皋。皋潛避去。抱朴謂皋雲。爾年雖邁。數當與國建功業。骨肉復完。岳氏亦當興。復檜仇。正此時也。宜勿隱。皋即引使召嶽二子。母痛拒。不許二子出。皋亦以復檜仇爲言。乃隨使詣闕。奏白飛寃。帝爲逮檜赴軍前質審。二子與皋。亦用酷刑鞫檜。檜夫婦各承款伏誅。皋與二子屢拒金師。秦熺懼禍。遂叛作賊。牛皋子名通。與母避跡。易姓爲馬。通甚驍勇。貧無倚。丐於市。適熺騎蹂通瓦礶。揮拳擊之。拳入馬腹中。熺異其勇。令爲先鋒。宋將不能敵。時以金師累北。詔皋班師討熺。皋亦爲通所敗。熺賞通金帛花紅。歸耀其母。母詢及戰場事。通述父名。母驚謂通曰。此汝父也。向以潛蹤出。吾故易姓耳。吾謂汝助宋。熟知助反賊耶。宜速縛賊以獻。同父歸可贖汝罪。通即子陣前認其父。皋怒欲誅之。岳氏二子勸令縛熺以贖罪。遂擒熺奏功。熺伏法。岳氏二子及牛皋子通皆授職。兩家復榮盛雲。

    按飛五子。雲、雷、霖、震、霆。雷其次子。無所聞。霆修武郞。合門祗候。即所指爲電者也。亦無事蹟。又牛皋官至荊湖南路馬步軍副總管。岳飛歿後。皋未嘗出戰。其子亦無所聞。

    晉書。葛洪、字稚川。丹陽句容人也。好神仙導養之法。從祖玄。吳時學道得仙。號曰葛仙公。以其煉丹祕術授弟子鄭隱。洪就隱學。悉得其法。後以師事上黨鮑玄。亦內學。逆佔將來。見洪深重之。以女妻洪。元帝咸和初。官至散騎常侍。欲煉丹以祈遐壽。聞交址出丹。求爲勾漏令。將子侄俱行。廣州刺史鄧嶽。留不聽去。洪乃止羅浮山煉丹。在山積年。優遊閒養。著述不輟。所著言黃白之事。名曰內篇。其餘駁難通釋。名曰外篇。內外共一百十六篇。自號抱朴子。因以名書。年八十一得仙去。

    按宋史。秦熺舉進十第一。本檜妻兄王 孽子也。以祕書少監領國史。除翰林學士。檜病。帝命學士草檜父子致仕詔。遂進少師致仕。熺自檜秉政。無日不鍛酒具。治書畫。特其細耳。然無叛宋事。不可不辨。

    ○讀書種

    近時人撰。演方孝孺事也。明成祖殺孝孺。後世無不悲之。作者爲孝孺發憤。故姚廣孝及蹇義等皆蒙詆譭。而且 指斥崇禎帝煤山殉國事。以爲成祖誅戮太多之報應。疑明末不得志者之所爲也。

    方孝孺、字希■。浙江寧海人。建文時爲文學博士。成祖發北平。姚廣孝以孝孺爲託。曰。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殺之。殺孝孺。天下讀書種子絕矣。成祖頷之。至是。使其門人廖鏞、廖銘諭意。孝孺斥之。成祖欲使草詔。召至。悲慟聲徹殿陛。成祖降榻慰勞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輔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國賴長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先生無過勞苦。顧左右授筆札曰。詔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大書數字。筆投於地。且哭且罵曰。死即死。詔不可草。成祖怒曰。汝欲遽死耶。會當滅汝十族。令以刀抉其口至耳。復系之獄。拘其宗族及母妻黨脅之。執不從。遂幷其門生朋友等爲十族誅之。然後磔孝孺於市。孝孺 然就死。作絕命詞曰。天降亂離兮。熟知其由。奸臣得計兮。謀國用猶。忠臣發憤兮。血淚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嗚呼哀哉兮。庶不我尤。時年四十有六。

    ○水滸記

    記內演宋江事。皆據羅貫中水滸傳。唯張三郞借茶。閻婆惜活捉。及張三郞調戲宋江正妻孟氏等出。皆系脫空結撰。宋江事止於江州刧法場小聚會。便作團圓。避冗長也。詞曲甚婉麗。自署楳花墅編。不知何人所作。按宋史雲。宋江起爲盜。以三十六人。橫行河朔。轉掠七郡。官軍無敢攖其鋒。宋時畫手李嵩輩。傳寫其像。士大夫頗不見黜。龔聖與至爲作三十六贊。周公謹癸辛雜識。載之極詳。蓋實有其人。非佗家傳奇子虛亡是者比也。記中劉唐醉酒一劇。近日梨園喜演之。第水滸傳劉唐綽號赤發鬼。癸辛雜識則尺八腿。爲小異雲。

    ○躍鯉記

    相傳吳中有婦頗孝。爲姑所誣。其夫不得已遣出之。憤恨而死。時人傷其志。故作此記。見其事頗相類。而不知姜詩妻之離而複合也。詩妻躍鯉事。見後漢書。傳中所載鄰母甚賢。記中以爲與詩妻有隙。因譖於姑。與傳大不合。又其子因遠汲溺死。記所演安安。亦屬撮撰。

    烈女傳雲。廣漢姜詩妻者。同郡龐盛之女也。詩事母至孝。妻奉順尤篤。母好飮江水。水去舍六七里。妻嘗泝流而汲。後値風不時得還。母渴。詩責而遣之。妻乃寄止鄰舍。晝夜紡績。市珍羞使鄰母以意自遺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問鄰母。鄰母具對。姑感慚。呼還。恩養愈謹。其子後因遠汲溺死。妻恐姑哀傷。不敢言。而託以行學不在。姑嗜魚鱠。又不能獨食。夫婦常力作供鱠。呼鄰母共之。舍側忽有湧泉。味如江水。每旦輒出雙鯉魚。常以供二母之膳。赤眉散賊經詩裏。弛兵而過曰。驚大孝必觸鬼神。時歲荒。賊乃遺詩米肉。受而埋之。比落蒙其安全。永平三年。察孝廉。顯宗詔曰。大孝入朝。凡諸舉者一聽平之。由是皆拜郞中。詩尋除江陽令。

    ○釵釧記

    系明時舊本。不知誰作。皇甫吟、史碧桃爲韓時忠誑取釵釧。致生無限波瀾。其事蹟則有數條相近者。或見正書。或見稗史。作者將數事串合。翻換成編。未必實有皇史其人也。

    劇中大略。眞州皇甫吟奉母張氏。居州學之旁。貧而善文。其父曾與富氏史■議姻。■嫌吟窶。欲以女改字樞密魏國相。女知父意。私遣婢芸香約吟至後園贈物。使即行聘。芸香至吟家。不値。以情吿吟母。吟歸始知。與友韓時忠講書。漏言於時忠。時忠怵以利害。阻吟勿往。昏夜僞作吟。抵史園內。碧桃、芸香皆本未識吟。遂以釵釧等物贈之。時忠欲偷歡。碧桃堅拒不可。不得已而去。時忠亦心悔。不敢爲吟言。及魏議姻漸迫。而碧桃待吟信不得。復遣芸香往趣之。吟母疑其詭計圖害。怒相詬詈。芸香忿歸。吿於碧桃。碧桃念爲吟所誑。又不敢爲父言。義則不可他適。乃題詩壁上。自投於河。時張所奉命巡視陵園。道經瓜州。碧桃附木浮至江口。拯問所由。愍其節烈。撫以爲女。史■覓女不得。拷問芸香。乃控吟於州。以芸香爲證。州守入吟罪。而釵釧則未得也。學士李若水恤刑江淮。吟母訴寃。若水以釵釧不得爲疑。細詢吟隱情。乃言史■設謀令婢誘己。賴講書時泄於時忠。指明利害。始獲幸■。若水知必系時忠詭幻。託名觀風。邀時忠入幕。令人至其家紿取釵釧。果得之篋中。於是令芸香岀證。識其面貌。遂致時忠於法而立釋吟。以釵釧還之。史■憫吟受屈。接其母子同居。吟感碧桃之貞。義不婚娶。及入京應試。出若水門下。同榜謁見。若水獨留吟。會張所回京。過若水。見吟而問之。若水爲言吟與己前後情跡。所知即其女夫。託言有女將嫁。欲取其釵釧作式。吟出之袖中。所持歸示女。女大號慟。所言吟誓不別娶。乃屬若水爲媒。向吟具悉其事。吟亦已迎母及史■來京。遂成婚配。事所及■皆爲妻父。

    許公異政錄。萊州閻瀾與柳某善。有腹婚之約。閻得子自珍。柳得女鸞英。遂結夙契。柳登進士。仕至佈政。而瀾由貢得敎職以死。家貧不能娶。柳欲背盟。鸞英泣吿其母曰。身雖未往。心已相諾。他圖之事。有死而已。母白於父。父佯應之而未許。鸞英度父終渝此盟。乃密懇鄰媼往吿自珍曰。有私蓄。請君以某日至後圃挾歸。姻事可成。遲則爲他人先矣。自珍聞之。喜不自抑。遂與其師之子劉江、劉海具言其故。江、海密計設酒賀珍。醉之於學舍。兄弟如期諸柳氏。鸞英倚圃門而望。時天將暮。便以付之。而小婢識非閻生。曰。此劉氏子也。鸞英亦覺其異。罵之曰。狗奴何以詐取我財。速還則已。不然當吿官治汝。江、海恐事泄。遂殺鸞英及婢而去。自珍夜半醉醒。自悔失約。急詣柳氏圃門。■入圃中。踐血屍而躓。懼而歸。達曙。柳氏覺女被殺而不知主名。官爲遍訊。及鄰媼。遂首女結約事。逮自珍至。血衣尙在。一詞不容辯。論死。會御史許進巡至。夜夢女子泣曰。妾柳鸞英爲劉江、劉海所殺。反坐吾夫。幸公哀辯此獄。明日。召自珍密問之。具述江、海留飮事。進僞爲見鬼自訴之狀。即捕二凶訊之。叩頭款服。誅於市。遂釋自珍。爲女建貞節坊以表之。自珍後登鄉薦。【許進。靈寳人。明正德時官吏部尙書。】今古奇觀。江西石城縣魯廉憲之子學曾。幼與顧僉事女阿秀約婚。學曾父母俱亡。家計日落。僉事欲悔親。夫人孟氏知女執性。與相商酌。乘僉事課租東莊。令老園公約學曾傍晚至後園。贈以金帛。園公未見學曾。與爨媼言之。學曾至姑母家。向表兄梁尙賓借衣。尙賓生心。以語阻止。夜至顧園見孟氏。孟令女出見。面贈銀盃金飾等物。尙賓即強女歡。歸復誑學曾。遲二日從前門入。勿爲所暗算。學曾如其策。守門者入白孟氏。孟深駭之。出見訝其貌非是。然以前事無知者。呼女出見。女使僕婦傳語曰。來已遲。不堪作婦矣。無物相贈。金釵二股。金鈿一對。表寸心而已。語畢即自縊。孟氏憤責園公。僉事歸詰問。遂控學曾於縣。抵以重罪。尙賓聞女縊。失口言可惜一美女。母究其情。倉卒不能隱。母氣憤數日病沒。尙賓妻田氏以夫喪心。與相鬧。尙賓拳毆之。田氏索休。尙賓即予離書手印。久之。巡按御史陳濂至。【寧波府鄞縣人。明成化年間官至副都御史。】僉事乃其父同年也。屬濂殺學曾。濂心疑其事。呼學曾細問。乃知曾向表兄借衣。於是掩門數日。微行至尙賓家。僞作布商。有亟事欲歸。賤賣其貨。尙賓貪其利。乃以所獲顧氏之物輳銀付之。濂即命役擒尙賓。而邀僉事。出物相示。僉事見皆己物。問何自來。濂留僉事於後堂。出鞫尙賓。盡吐實。乃釋學曾。抵尙賓大辟。僉事疑尙有物在田氏手。強縣令究田氏。田氏聞信。即往投孟夫人。言夫行惡。故離書現在。乞夫人申救。語次。阿秀附魂田氏。訴己寃苦。願無絕姻親。孟氏爲夫言。止令不究田氏。撫以爲女。嫁於學曾。【小說不載廉憲僉事之名。陳濂是實。則二人必有其人。】龍圖公案。廣東潮州王之臣妻魏氏。子朝棟。幼聘鄒士龍女瓊玉。之臣官松江同知。沒後家窘。士龍官至參政。嫌朝棟貧。欲改盟。瓊玉與婢丹桂約朝棟至園。贈以金鐲銀釵。往來情密。有賊祝聖八者。偶入女室。殺婢而去。士龍疑女有別故。會朝棟母病。以金鐲換銀。士龍即控於官。言朝棟通姦殺婢。包拯呼女面質。知朝棟未嘗殺婢。禱神示夢。擒賊聖八。使役至其家誑出釵飾。乃入聖八之罪。而使朝棟成婚。

    又云。浙江定海夏侍郞正子昌時。指腹定高僉事科之女季玉。正亡。昌時貧甚。科欲悔親。季玉竊父銀及鈿鐲寳釵。使婢秋香約昌時入後園面付。昌時語其友李善輔。善輔醉昌時酒。乘夜至高氏園。秋香持物予之。覩貌非是。方欲聲喚。善輔取石擊殺。持物而去。及昌時至。見婢死於園。懼而遁回。僉事欲究女。季玉雲。己實約昌時。必是奸婢不從而殺。科遂控於顧知府。以女爲證。定昌時罪。包拯私行。被定海縣捕送監獄內。閒中問昌時。得其漏言善輔情節。即取巡按印示令。令大驚。迎請登堂。傳令考通府諸生。取善輔爲首。待之甚厚。久之託言嫁女。令善輔取奩具爲式。遂得高氏之物。抵善輔重闢。使昌時與季玉成婚。【按此數事。皆與釵釧事相類。蓋其所影借也。公案取名龍圖。不過假託。劇中李若水、張所。亦不過牽引襯貼耳。】

    ○玉環記

    不知何人所作。按玉簫本姜氏靑衣。今以爲平康妓。再世玉簫乃盧八座所獻歌姬。今曰姜承女。張延賞厭薄韋皋。非由富童兒。凡此皆作者隨手撮撰。不盡與本傳符合。大抵此劇詳於延賞而略於玉簫。蓋藉此以爲不知人者之戒。而於命名玉環。非所重雲。

    云溪友議雲。張延賞選壻。無可意者。延賞之妻苗氏。賢而知人。特選進士韋皋許之。皋性疎曠。不拘細行。延賞竊悔。由是婢僕頗輕慢之。惟苗氏待之益厚。皋固辭東遊。張氏罄奩具以治行。延賞幸其去。以七馱物爲贈。皋行。翌日悉還之。惟留奩具及書冊而已。後五年。皋擁節旄。會德宗幸奉天。持節西川替延賞。乃改姓名作韓翱。人莫敢言。至大回驛。去府三十里。人有報曰。替相公者韋皋。非韓翱。苗氏曰。必韋郞也。延賞曰。天下姓名同者甚衆。彼韋生必塡溝壑。豈能乘吾位乎。次日果韋皋也。延賞慚懼。自西門潛遁。皋入見苗。禮奉過布衣之日。求前輕慢者。皆杖死之。時泗濱郭圍因爲詩曰。宣父從周又入秦。昔賢誰不困風塵。當時甚訝張延賞。不識韋皋是貴人。

    玉簫傳雲。唐西川節度使韋皋。少遊江夏。止於姜使君之館。姜氏孺子曰荊寳。荊寳有小靑衣曰玉簫。纔十歲。常令祗侍韋兄。玉簫亦勤於應奉。後三載。値姜使君入關求官。韋乃居止頭陀寺。荊寳亦時遣玉簫往役給奉。玉簫年稍長大。因而有情。時韋復歸覲。與玉簫約。少則五載。多則七年來取。因留玉指環一枚。並詩一首遺之。曁五年。旣不至。玉簫乃靜禱於鸚鵡洲。又逾年。至八年春。玉簫嘆曰。韋家郞君一別七年。是不來耳。遂絕食而殞。姜氏愍其節操。以玉環着於中指而殯焉。後韋鎭蜀。到府三日。詢獄囚。一人厲聲曰。僕射憶姜家荊寳否。韋曰。深憶之。曰。即某是也。公曰。犯何事而重系。答曰。某辭別之後。尋以明經及第。再選靑城縣令。家人誤爇廨舍庫牌印等。韋曰。家人之犯。固非己尤。即與雪寃。仍歸墨綬。乃奏眉州牧。問玉簫何在。姜曰。僕射維舟之夕。與伊留約。七載是期。旣逾時不至。乃絕食而終。因吟留贈玉環詩曰。黃雀銜來已數春。別時留解贈佳人。長江不見魚書至。爲遣相思夢入秦。韋聞之。益增悽嘆。廣修經像。以報夙心。且相念之懷。無由再會。時有祖山人者。有少翁之術。能令逝者相親。但令府公齋戒七日。淸夜。玉簫乃至。謝曰。承僕射寫經造像之力。旬日便當託生。卻後十三年。再爲侍妾。以謝鴻恩。臨去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生隔矣。後韋以隴右之功。終德宗之代。理蜀不替。累遷中書令。天下響附。瀘僰歸心。因作生日。節鎭所賀。皆貢珍奇。獨東川盧八座送一歌姬。未當破瓜之年。亦以玉簫爲號。觀之。乃眞姜氏之玉簫也。而中指有肉環隱出。不異留別之玉環也。韋嘆曰。吾乃知存歿之分。一往一來。玉簫之言。斯可驗矣。

    據劇。韋皋父與李晟、張延賞。三人極相善。【按晟爲將。延賞爲相。兩人常不和。德宗爲和解。而延賞終挾怨不化。李晟以爲文臣難與相交。今雲兩人舊交。非也。】皋少孤。應試時與妓玉簫厚。贈以玉環。不中第。往投延賞。苗氏善相。偉其貌。而延賞善談祿命。亦以爲必貴。遂以女嫁之。皋與勇士萬人敵者。日夜搏虎捕熊。延賞受富童兒之譖。遂與大鬧。皋忿怒而去。投李晟幕下得官。旋立軍功。至西川節度使。改姓名來代延賞。延賞出避。索得童兒杖殺之。玉簫自皋別後。鬱郁病亡。取玉環殉。以所題畫寄皋。而託生爲副節度姜承之女。自幼好吹玉簫。會有賊兵向蜀。承本不知兵。置酒燕皋。令女侍酒。皋見女貌。且有玉環。兩人共語若相識。承發怒。與皋賭賽。若平賊。以女嫁之。不能平。讓印與承。皋以書諭賊立降。承乃以女送皋爲次室。此蓋組織二事。加以緣飾也。拍掌賭賽。似太粗鄙。

    ○尋親記

    又名敎子記。不知何人所作。在臧晉叔所編六十種內。其來已久。雖不出史傳。但敷演妻賢子孝。有裨風敎。非無因也。

    略雲。周羽、字維翰。河南開封府封丘縣人。府庠入泮。妻郭氏。鮮兄弟。夫婦相依。甚貧窘。値河決築堤。均攤伕役。黃德保正與胥吏謀。欲漁利。先索貧者。而富必倍輸之。遂派羽伕役。羽言懦儒求■。德紿以用銀始豁。羽無措。令妻貸銀二錠於同裏張敏字好學者。敏系土豪。性奸狡。素不仁。羽怱遽失塡借券數目。敏覘羽妻美。欲謀之。益塡二十錠。未幾。遣狠僕張千往索。羽怒詈僕。僕唆敏殺黃德。而以屍置羽門首。令德兄黃文。訟羽挾仇殺德。開封尹讞無證據。減羽罪配廣南。敏賄解卒張禁。於中途害羽。至金山廟。廟神託夢於解卒。卒憫而釋之。羽不敢歸。丐於鄂州。有李員外素積善。詰羽貧儒被陷。憐之。留管簿籍。甚相得。敏復謀佔郭氏。郭毀容以拒之。及生遺腹子。自命名瑞隆。稍長。親送林學士義館就學。茹荼食蘗。以敎其子。學成登進士。授平江路吳縣尹。初解卒懼敏豪橫。不敢以釋羽吿郭氏。知其子成名。乃叩郭氏。述羽在鄂州始末。瑞隆痛哭。即棄官蹤跡其父。時羽飄泊二十餘載。遇大赦。因感趙岐遇孫賓石事。爲賦臺卿集贈李。而身返開封。瑞隆至鄂州。刺血書經。沿街尋訪。値羽已去。李詢瑞隆。知爲羽子。乃爲言羽歸未久。追尙可及。恐其不識父容。即以羽臺卿集付瑞隆曰。逆旅輒誦之。認此詩者。即汝父也。瑞隆如其言。至旅店。果遇其父歸。與郭聚首。皆皤然矣。時范仲淹爲開封尹。訪知敏惡。瑞隆亦以父寃控仲淹。重懲張敏。瑞隆宰吳。甚有淸譽。後一門榮盛雲。

    此劇事雖不載史傳。聞蘇州平江路井欄。尙有知縣周瑞隆之名。實有其人。非無據也。

    范仲淹。宋仁宗時爲開封尹。但劇中雲河南開封府。宋時開封乃京畿。不稱河南。後雲平江路。元時蘇州曰平江路。疑是明初人筆也。

    ○節俠記

    明初舊本。演裴伷先事。【力抗武后爲節。豪結諸番爲俠。合以標名。】伷先官太僕寺丞。裴炎遇害。伷先上封事。請面陳得失。天后召見謂曰。汝伯父自貽伊戚。爾欲何言。伷先對曰。陛下先帝皇后。李家新婦。今遽自立諸武爲王。誅斥李宗。自稱皇帝。臣伯父忠於李氏。反誣其罪。戮及子孫。臣深痛惜。望陛下復迎太子東宮。陛下高枕。諸武獲全。如不納臣言。天下一動。大事去矣。天后大怒。令杖伷先至百。長流驩州。在南中娶流人盧氏生男願。盧卒。伷先攜願潛歸鄉。歲餘事發。又杖一百。徙北庭。都護府城下有部落萬帳。其可汗以女妻伷先。因致食客數千人。朝廷動靜。數日前伷先必知之。時補闕李秦授上封事。請誅流人。天后納之。發敕使十人於十道。安慰流者。【實賜墨敕與牧守。有流放者殺之。】伷先知之。乃挈妻偕三百餘人夜遁入蕃。旣明。候者言伷先走。都護令八百騎追之。伷先從者皆戰死。乃縛伷先及妻械穽中。具以狀聞。待報。而使者至。召流人數百。皆害之。伷先以未報。故暫■。天后度流人已死。又使使者安撫流人。而命取殺流人使者斬之。諸流人未死者放還。由是伷先得■。及唐室再造。贈裴炎益州大都督。求其後。伷先乃出焉。後任至秦州大都督。再節制桂廣。一任幽州帥。四爲執金吾。一兼御史大夫。太原京兆尹。太府卿。後爲工部尙書。東京留守。壽八十有六。【此本太平廣記。劇全據以敷演。新唐書則太略也。】

    ○運甓記

    作者未詳。記陶侃運甓事。

    陶侃傳。侃少孤貧。鄱陽範逵遇侃。倉卒無以待賓。其母乃截髮以易酒餚。及爲武岡令。陳敏與其子恢據有吳越之地。劉弘舉侃爲江夏太守。有間侃於弘者曰。侃與敏有鄉里之舊。弘曰。侃之忠能。吾得之已久。侃潛聞之。遽遣子洪詣弘以自固。弘引爲參軍。資以遣之。於是擊恢。所向必破。及杜弢以梁益二州叛。帝使侃擊弢。參軍王貢舉兵與弢合。侃大破之。王貢誘五溪蠻相結。侃諭降貢而走弢。後遷廣州刺史。在州無事。輒朝運百甓於齋外。暮運於齋內。曰。吾方致力中原。過爾優遊。恐不堪事。王敦平。遷都督荊雍等州軍事。諸參佐或以談戲廢事者。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於江。曁蘇峻作逆。溫嶠固請侃爲盟主。侃便戎服登舟。與庾亮等會石頭。部將彭世斬峻於陣。侃旋江陵。封長沙郡公。初、侃夢生八翼而上天登天門八重。惟一不得入。又嘗以針刺指見血。灑壁而爲公字。後果爲公位。至八州都督。母湛氏。侃爲縣吏時。以一蚶鮓遺母。母封鮓及書責侃。亦見晉書列女傳。又侃將葬母。未得葬地。家忽失一牛。遇一老父謂曰。前岡見一牛眠處。其地若葬。位極人臣。侃尋牛得之。因葬其母。又按溫嶠傳。元帝初鎭江左。劉琨使嶠奉表勸進。母崔氏固止之。嶠絕裾而去。及至。拜爲侍中。嶠知王敦有異志。謬與錢鳳相結。丹陽尹缺。鳳薦嶠。嶠僞辭之。及錢別。又僞醉。以手版擊鳳。臨去。涕泗橫流。出閣復入。於是敦深信之。而錢鳳讒不行。及在江陵。値蘇峻之亂。遣王愆期等要陶侃同赴難。卒滅峻。又按王導傳。過江人士。每至暇日。相與出新亭飮宴。周顗中坐而嘆。相視流涕。惟導愀然變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對泣耶。又云。導妻曹氏性妬。導甚憚之。乃密營別館以處衆妾。曹氏知將往焉。導恐衆妾被辱。遽先命駕。又郭璞傳。王敦將舉兵。使璞筮之。璞曰。無成。敦怒。收璞斬之。又按卞壼傳。蘇峻至東陵。壼率諸軍與戰。爲峻所破。峻進攻靑溪口。壼時發背創猶未合。力疾苦戰。遂死之。二子眕盱見父歿。相隨赴賊。同時見害。又按甘卓傳。卓始與陳敏結。敏旣作亂。因共滅敏。其後徵杜弢。亦屢經苦戰。又按元帝紀。王敦晝寢。夢日環其城。驚起。使五騎物色追帝。帝疾馳去。僅而獲■。傳奇中以一時之事。錯綜而成。俱與史傳相合。【劇以陶侃爲主。侃事極多。故又提運甓爲主。討陳敏。誅杜弢。斬蘇峻。皆侃實績。牛眠折翼。運甓惜陰。皆侃故事。剪髮封鮓。侃母湛氏事。截髢剉薦。範逵薦侃。本之世說。晉書不詳也。王導新亭戮力。揮麈登車。溫嶠絶裾而行。手板擊鳳。郭璞卞壼盡節。王敦蘇峻謀逆。皆同時。事蹟相聯。惟其妻姑病求醫。是無中生有。而王導之子。謂是王敦贈妓文鸞綵鳳所生。則是增飾。燈宴折內有料絲屛。按料絲燈詩見於明嘉靖年間。作此劇者。當在嘉隆以後也。】

    ○牧羊記

    明時舊本。不知誰作。全本史漢。稍有異同。如衛律令妓勸武。妓見武忠節。借劍自刎。此添出情節也。又如黃石公二仙點化。及野熊引入洞中。亦是添出。又云。李陵、霍光出兵。陵與管敢被執。陵遂降匈奴。按敢是陵部卒。敢憾陵。投降匈奴。吿以陵軍無援。匈奴急圍陵。曰。李陵、韓延年趣降。陵兵敗矢竭而降也。霍光未嘗與陵並將。因陵傳有霍子孟謝汝句。故牽及耳。望鄉臺一折。本陵傳置酒悲歌事。母妻燒香及團圓。皆着色點綴。

    漢書雲。蘇武、字子卿。少以父任。兄弟併爲郞。稍遷至栘中廐監。天漢元年。武帝遣武以中郞將使。持節送匈奴使留在漢者。與副中郞將張勝。及假吏常惠等俱。旣至匈奴。置幣遺單于。單于益驕。方欲發使送武等。會張勝與長水虞常等。謀劫單于母閼氏歸漢。事發。單于欲殺漢使者。左伊秩訾曰。宜皆降之。單于使衛律召武受辭。武引佩刀自刺。律驚。自抱持武。馳召醫。醫鑿地爲坎。置熅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氣絕半日。復息。單于壯其節。朝夕遣人候問武。而收系張勝。會論虞常。欲因此時降武。劍斬虞常已。律曰。漢使張勝當死。降者赦罪。舉劍欲擊之。勝請降。律謂武曰。副有罪。當相坐。武曰。本無謀。又非親屬。何謂相坐。復舉劍擬之。武不動。律曰。律前負漢歸匈奴。幸蒙大恩。賜號稱王。擁衆數萬。馬畜彌山。富貴如此。蘇君今日降。明日復然。空以身膏草野。誰復知之。武不應。律曰。君因我降。與君爲兄弟。今不聽吾計。後雖欲復見我。尙可得乎。武罵律曰。女不顧恩義。畔主背親。何以女爲見。且單于信女。使決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鬥兩主。觀禍敗。匈奴之禍。從我始矣。律知武終不可脅。白單于。單于愈欲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絕不飮食。天雨雪。武臥齧雪。與旃毛並咽之。數日不死。匈奴以爲神。乃徙武北海上無人處。使牧羝。羝乳。乃得歸。別其官屬常惠等。各置他所。武至海上。廩食不至。掘野鼠。去■實而食之。杖漢節牧羊。臥起操持。節旄盡落。初、武與李陵俱爲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單于使陵至海上。爲武置酒設樂。因說武降。武不可。陵與武飮數日。復曰。子卿壹聽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請畢今日之驩。效死於前。陵喟然嘆曰。嗟乎義士。陵與衛律之罪。上通於天。因泣下霑衿。與武決去。陵惡自賜武。使其妻賜武牛羊數十頭。昭帝即位數年。漢求武等。匈奴詭言武死。常惠夜見漢使。敎使者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書。言武等在某澤中。使者如惠語。以讓單于。單于驚謝曰。武等實在。於是李陵置酒賀武。起舞悲歌。泣下數行。因與武決。官屬隨武還者九人。武以始元六年春。至京師。拜爲典屬國。秩中二千石。賜錢二百萬。公田二頃。宅一區。武留匈奴凡十九歲。始以強壯出。還時鬚髮盡白。宣帝時。賜爵關內侯。武在匈奴。生子曰通國。後因使者贖還。上以爲郞。

    李陵、字少卿。少爲侍中建章監。拜騎都尉。將步卒五千人。出居延北。至浚稽山。與單于相値。騎數萬。圍陵軍。累戰。多所擊殺。單于兵益多。陵軍無後救。敗降單于。單于壯陵。以女妻之。立爲右校王。衛律爲丁零王。皆貴用事。衛律者。父本長水胡人。律生長漢。用協律都尉李延年薦。命使匈奴。使還。會延年家收。律懼幷誅。亡降匈奴。常在單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乃入議。

    按蘇武吿雁。非實。乃元郝經事也。中統元年三月。元世祖欲定和議於宋。以郝經【經字伯常。】爲翰林侍講學士。佩金虎符。充國信使以行。賈似道拘留儀眞。不遣。至元十一年。伐宋。問執行人之罪。時經在拘所已十五載。以音問不通。乃於季秋甲戌。用帛一方。博二寸。高五寸。書曰。霜落風高恣所如。歸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繳。窮海累臣有帛書。中統十五年九月一日放雁。獲者勿殺。國信大使郝經。書於眞州忠勇軍營新館。凡五十九字。以蠟丸帛。先是有以雁獻經者。經命畜之。雁見經。輒鼓翼引吭。似有所訴。公感悟。北向再拜。以帛書親系雁足。祝之北飛。十二月。伯顏師渡大江。十二年二月。似道懼。送經歸國。三月。虞人獲雁於汴梁金明池。四月。經至燕。七月卒。年五十三。諡文忠。其書中統十五年。即至元十一年。南北隔絕。故不知也。宋亡。帛書爲安豐敎授王時中所得。延佑五年。學士郭貫奏聞。仁宗敕中使取之。裝潢成卷。文臣各題識之。藏祕書監。明初。宋濂題其後甚詳。雲帛背有陵川郝氏印。方一寸。文透於面。

    ○百順記

    不知何人撰。所記乃王曾事也。曾於眞仁時以三元致位宰相。封沂國公。富貴功名壽考。一時無比。爲後世所豔羨。作者以曾終身皆處順境。又增飾其子之科名。而標曰百順。凡賓筵吉席。無不演此劇者。其事與宋史本傳。亦不甚繆。中間所綴金蓮燭送曾歸第。則移蘇軾王珪事附之。而以楊億女爲曾次室則大繆。億與曾同時。億爲學士。最有文名。性喜談諧。於同官多面謔。獨致敬於曾。嘗語曾曰。於公不敢相戲。安有以女嫁曾之理。乃作者妄加點綴也。曾子繹中武狀元。亦不經。

    ●卷十五

    ○五福記

    作者未知何人。所演韓琦事。眞者居多。加以緣飾。以琦五福俱修。故名五福記。謂仁宗賜五福堂扁。故又名五福堂。略雲。安陽韓琦、字穉圭。少年未娶。應試京師。妻父崔侍郞立留居東園。崔女奇英。婢翠蟬。琦出外訪友。女嘗挈婢至書館。琦回見之。女即避人內室。【此段是緣飾。】琦之友即范仲淹、富弼、歐陽修也。仁宗臨軒策士。仲淹第一。琦第二。弼第三。修第四。唱琦名時。太史奏五色雲現。仁宗大喜。問知爲諫議大夫韓國華之子。聘工部侍郞崔立之女。即命禮部擇日畢姻。授爲司諫。【此段眞假參半。以史稱宋仁宗時賢宰執曰韓範富歐。遂點綴作同年。其實韓舉天聖五年進士。範富歐俱非同榜。是科狀元乃王拱辰。琦嘗賦牡丹詩云。已被妖紅佔一枝。蓋指拱辰也。琦成進士。雖屬少年。未嘗聞有欽賜完姻事。】借職郞郭守義以事貶官。逗留數載。資斧罄盡。鬻妻柳氏。琦判相州。夫人崔氏爲買妾。用錢三十萬得之。琦見柳氏愁慘。詢得其故。立命還其夫。【此事是實。然未必是判相州時。劇又述崔夫人白雲。郭汾陽後房百人。相公譽過汾陽。而姬侍未及其半。故復爲買妾。此特極形崔氏之賢耳。琦最澹泊。斷無姬妾數十人之事。】守義之子獻琛。年甫髫齔。入市買米。爲無賴所誆。與奚懷璧二人。並拐賣於趙元昊。元昊錄獻琛爲子。即使懷璧事之。守義得貲。赴部候補。富弼爲吏侍。與守義年家世契。遂即補爲隴西總捕僉判。琦使媒婆金媽送柳還郭。在道被西夏兵所刧。獻於元昊。逼爲侍姬。柳氏不從。覊管在宮。獻琛見而知之。母子相約。共像素昊。【此段俱系緣飾。蓋因宋時有張元、李昊二人曾入西夏。元昊用爲將相。故影借遊戲也。劇又云富弼祖好禮。與郭守義祖同年。按史。富好禮非進士。】上帝以琦功業隆盛。而還郭妻一事。陰德更巨。令張仙等神送天上五福星爲琦之子。琦已內召。官平章政事。朝房隱几。夢見五星聚奎。適夫人崔氏與妾四人。同時並生五子。朝廷以爲國家之瑞。賜御書五福堂扁額。幷賜五子之名曰忠彥、端彥、純彥、粹彥、嘉彥。寳鈔金錢無算。頃之。以元昊跋扈。命琦爲安撫經略招討使。出鎭西邊。【此因琦有五子而緣飾之也。判相州。圖西夏。事蹟前後顛倒。不合正史。】琦至鎭。守義入謁。始知琦已遣還其妻。而未得見。度必中道遭刧。會柳氏獻琛母子相商。遣懷璧投書於琦。幷寄家書於守義。約爲內應。懷璧夜抵琦幕。琦疑爲刺客。問知爲郭守義子所遣。深奬其義。即以家書付郭。使領前軍。誘元昊兵入靑龍山口。內外夾攻。元昊大敗而去。琦於燈下繕疏。執燭者誤爇琦須。琦恕不治。捷奏旣聞。朝命仲淹代琦。召琦入輔。是時五子同榜連登。鼎甲三人。即韓氏兄弟。而最少之子。選爲駙馬。誕日稱觴。福祿壽三星降臨。滿門晝錦。極一時盛事雲。【此段眞僞相雜。刺客及爇須事。本之言行錄。仲淹乃與琦並領西事。非相代也。且其事在作相之前。今敘於作相及判相州以後。不過隨意撮撰。未嘗考事實也。】宋史韓琦傳。琦、字稚圭。相州安陽人。父國華。白有傳。琦風骨秀異。弱冠舉進士。名在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雲見。左右皆賀。歷右司諫。【劇中次序皆合。】序權知制誥。爲體量安撫使。趙元昊反。琦自蜀歸。論西師形勢甚悉。即命爲陝西安撫使。進樞密■學士。副夏竦爲經略安撫招討使。會四路置帥。以琦兼秦鳳經略招討安撫使。慶曆二年。換觀察使。琦與范仲淹在兵間久。名重一時。人心歸之。朝廷倚以爲重。故天下稱爲韓範。方謀取橫山。規河南。而元昊稱臣。召爲樞密副使。【按琦爲經略安撫招討使。在未爲宰執之前。劇中敘次顛倒。琦後在神宗初年。以西邊俶擾。判永興軍。經略陝西。此在判相州後。然其時乃元昊子諒祚。非元昊矣。琦仲淹並帥。劇言仲淹代琦。誤。謀取橫山。劇雲敗元昊於靑龍山。影藉此事。】嘉佑三年。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六年。遷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宋制。集賢乃次相。昭文則首相也。】英宗初。進封衛國公。神宗初。拜司空兼侍中。琦堅辭位。除鎭安武勝軍節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按史判相州。乃晚年事。劇敘在入相前。誤。】子五人。忠彥、端彥、純彥、粹彥、嘉彥。忠彥、字師樸。少以父任爲將作監簿。復舉進士。琦罷政。忠彥以祕書丞召試館職。除校理同知太常禮院。徽宗初。拜門下侍郞。端彥右贊善大夫。純彥徽猷閣■學士。粹彥吏部侍郞。終龍圖閣學士。嘉彥尙神宗女齊國公主。拜駙馬都尉。終瀛海軍承宣使。【劇中琦五子之名。並與史合。幼子尙主亦合。但無五子同科中式。且登三鼎甲之事。乃緣飾以美觀耳。】宋名臣言行錄。公駐延安。忽有人夜攜七首至臥門。遽褰幃帳。公起坐。問曰誰何。曰。某來殺諫議。又問曰。誰遣汝來。曰。張相公遣來。蓋是時張元夏國正用事也。公復就枕曰。汝攜予首去。其人曰。某不忍。願得金帶足矣。遂取帶而出。明日亦不治此事。俄有守陴卒報城櫓上得金帶者。納之。時範純佑亦在延安。謂公曰。不治此事爲得體。蓋行之則沮國威。今乃受其帶。是墮賊計中矣。公嘆曰。非琦所及。

    又公帥定州時。夜作書。令一侍兵持燭。侍兵旁視。燭燃公須。公遽以袖摩之。而作書如故。少頃回視。則已易其人矣。公恐主吏鞭之。亟呼視之曰。勿易。渠已解把燭矣。軍中感服。

    來集之雲。世人奉張仙打彈圖以爲宜子。夫張弓則發彈。彈發而子見。所謂張仙打彈者。不過藏一子字。以爲見子之兆耳。而世傳張仙或謂張仲。或謂張遠霄。且以爲花蕋夫人奉蜀主孟昶之像而誑宋主。以爲此神名張仙。宜子。故奉之。蜀主入宋。封爵秦國。宋主豈不能見似而察之哉。此不得其說。從而爲之辭也。黃帝之子名揮。始造弦張羅網。世掌其職。因以張爲姓。則張仙之立名可思已。

    按世本。揮子作弓。弓之神名曲張。

    詢芻錄雲。人以二郞挾彈者。即張仙也。二郞乃詭詞。張仙乃蘇老泉所夢仙挾二彈。以爲宜子之兆。果得軾轍二子。見集中。【按此正與韓琦同時事。】

    月令。玄鳥至之日。以太牢祠於高禖。后妃率九嬪御。乃禮天子所御。帶以弓韣。授以弓矢於高禖之前。疏雲。天子所御。謂今有娠者。祠大祝。酌酒飮於高禖之庭。以神惠顯之也。帶以弓韣。授以弓矢。求男之祥也。【按此乃挾弓矢以事神。蓋求子之古法。後世增飾張仙之名耳。】

    又按張遠霄。眉山人。一日見老人持竹弓一。鐵彈三。質錢三百千。張無靳色。老人曰。吾彈能闢疫癘。宜寳而用之。後再見。老人遂授以度世法。此於挾彈則似矣。然未有宜子之說。【遠霄遊靑城山得道。蘇洵有贊。】

    ○黑鯉記

    明代松江人所作。相傳已久。不知誰筆。所演本劉才事。而抽出才子鼎儀買鯉放生。得救己命一事。用爲劇名。其事眞僞未可定。

    略雲。劉才、字朝用。保定安州人。由吏員選松江府司獄。妻王氏。子鼎儀。爲諸生。才素耿介。獄吏倪恩守才法度。貧苦自甘。其妻陳氏紡績餬口。與兄陳老夫婦仝居。上海縣諸生費應元。酗酒踢父致死。問凌遲繫獄。禁子錢勝受其賄。每弛杻械。才蒞任。責勝疎虞。嚴鎖應元。元以銀二十兩浼勝賄才及恩。才堅拒不納。勝紿應元雲。送才子鼎儀矣。遂自納其銀。仍寬鎖具。値才隨衆官出迎新郡守。應元與二盜趙經、劉副者。醉勝以酒。越獄而逃。推官方鈍拘才與恩勝嚴審。勝誣才與恩三分均分應元銀。鈍以受賄可疑。而失囚事大。俱抵死。置獄。鼎儀欲詣京訴辨。慮母無依。恩妻與兄仗義迎歸養之。鼎儀渡淮而北。有漁翁持一黑鯉賣於市。尙能跳躍。鼎儀念父被禁。如魚入網。遂買縱河中。行數里。遇越獄盜趙經刧其行囊。裸體束縛。擲蘆葦中。會方鈍百取入京。舟子見巨鯉躍蘆中。及往取之。見鼎儀僵臥。乃救入舟中。詢知即劉才之子。語鈍以入京爲父辯寃。鈍心憐之。即挈以往。至京。具本訴寃。詔令巡按覆審。鈍已擢吏科給事中。留鼎儀應試。巡按鞫問。恩力辯才卻金無罪。御史以失囚事重。不能並出。遂釋才而獨坐恩。才救恩不得。乃投泖塔寺薙髮爲僧。欲俟便爲恩辯寃。費應元旣越獄。與劉副偕逃。副歿於路。應元往霸州。投大盜劉六、劉七。共擾山東淮海間。官兵追急。劉六、劉七俱死。應元竄■。復爲響馬。刧殺東原驛丞賈得用。得其文憑。冒名赴任。經刧鼎儀後。以偷竊事露。徒配東原。應元恐泄其情。與結兄弟。鼎儀中探花。未知父罪已白。給假省親。過東原驛。遇經。發其刧己之罪。經又供驛丞即費應元。乃並擒付吏。具奏於朝。一幷正法。將抵裏。知父被薙。遂不歸家。訪於虎阜。遇其父。迎歸與母完聚。蓋恩旣獨認罪。臨刑有僧鳴寃。願代之。即才也。恤刑者爲緩決奏聞。詔誅錢勝而釋恩罪。才豁 不究。才雲遊虎阜。遂與子相遇。其後劉倪兩家。子孫皆榮顯雲。

    按劇內劉才妻口中引吏員徐晞爲尙書。徐晞。常州府江陰縣人。其爲尙書。在正統中。作者蓋明中葉時人也。方鈍。湖廣嶽州府巴陵縣人。世宗時爲戶部尙書。劇雲湖廣長沙縣人。由庚辰進士爲松江府推官。不謬。但庚辰乃正德十五年。是時會試中式舉人。因武宗南巡。明年辛巳始殿試。當雲辛巳進士。不當雲庚辰也。劉六、劉七。武宗時大盜。正德六年。由霸州起。猖獗殊甚。蹂躪兩畿山東河南湖廣等處。劉六先死。陸完提督軍務。追劉七於鎭江。與諸將殲之狼山。劇雲。陸完打探賊船在狼山水面。令遊江都指揮使李斌討擒賊首。不誤。但平劉七。是正德七年事。而敘方鈍爲庚辰進士。乃正德十五年。其爲推官。又當稍後。則嘉靖初年矣。謂費應元此時越獄爲劉六、劉七之黨。誤也。或改方鈍爲戊辰進士乃合。陸完添一字雲陸志完。亦謬。

    劉鼎儀自敘雲。中雍熙榜進士。按正德時狀元呂柟、楊愼、唐皋、舒芬、楊維聰。無所謂雍熙者。乃僞撰也。

    ○綈袍記

    未詳誰作。記範睢受須賈綈袍事。睢妻蘇瓊瓊。妾蘇簡簡。史無其人。按白居易樂府有云。蘇家小女名簡簡。芙蓉花腮柳葉眼。此蓋借用其姓名也。魏齊亦無逼其妻爲子婦之事。系憑空撰出。故其第一齣有悲歡離合戲中情。休向人前問假眞之句。

    按範睢蔡澤列傳雲。範睢者。魏人也。字叔。遊說諸侯。欲事魏王。家貧無以自資。乃先事魏中大夫須賈。須賈爲魏昭王使於齊。範睢從。留數月。齊襄王聞睢辨口。乃使人賜睢金十斤及牛酒。睢辭謝不敢受。須賈知之大怒。以爲睢持魏國陰事吿齊。故得此饋。令睢受其牛酒。還其金。旣歸。心怒睢。以吿魏相。魏相。魏之諸公子。曰魏齊。魏齊大怒。使舍人笞擊睢。折脅折齒。睢佯死。即卷以簀。置廁中。賓客飮者醉。更溺睢。故僇辱以懲。後令無妄言者。睢從簀中謂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謝公。守者乃請出棄簀中死人。魏齊醉。曰。可矣。範睢得出。後齊悔。復召求之。魏人鄭安平聞之。乃遂操範睢亡。伏匿。更名姓曰張祿。當此時。秦昭王使謁者王稽於魏。鄭安平詐爲卒侍王稽。王稽問魏有賢人可與俱西遊者乎。鄭安平曰。臣裏中有張祿先生。欲見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晝見。王稽曰。夜與俱來。鄭安平夜與張祿見王稽。語未竟。王稽知範睢賢。謂曰。先生待我於三亭之南。與私約而去。王稽辭魏去。過載範睢入秦。至湖關。望見車騎從西來。範睢曰。彼來者爲誰。王稽曰。秦相穰侯。範睢曰。吾聞穰侯專秦權。惡內諸侯客。此恐辱我。我寧且匿車中。有頃。穰侯果至。勞王稽。因立車而言曰。關東有何變。曰。無有。又謂王稽曰。謁君得無與諸侯客子俱來乎。王稽曰。不敢。即別去。範睢曰。吾聞穰侯。智士也。其見事遲。鄉者疑車中有人。忘索之。於是範睢下車走。曰。此必悔之。行十餘里。果使騎還索車中。無客乃已。王稽遂與範睢入咸陽。已報使。因言曰。魏有張祿先生。天下辨士也。臣故載來。秦王弗信。使舍食草具。待命歲餘。及穰侯爲秦將。且欲越韓魏而伐齊綱壽。欲以廣其陶封。範睢乃上書。昭王大悅。拜範睢爲客卿。範睢日益親。因請間說秦王。乃拜範睢爲相。收穰侯之印。使歸陶。封範睢以應。號爲應侯。範睢旣相秦。秦號曰張祿。而魏不知。以爲範睢已死久矣。魏聞秦且東伐韓魏。魏使須賈於秦。範睢聞之。爲微行敝衣。間步之邸。見須賈。須賈見而驚曰。範叔固無恙乎。範睢曰。然。須賈笑曰。範叔有說於秦耶。曰。不也。睢前日得過於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說乎。須賈曰。今叔何事。範睢曰。臣爲人庸賃。須賈意哀之。留與坐。飮食。曰。範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綈袍以賜之。須賈問曰。秦相張君。公知之乎。吾聞幸於王。天下之事。皆決於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張君。孺子豈有客習於相君者哉。範睢曰。主人翁習知之。唯睢亦得謁。睢請爲君見於張君。須賈曰。吾馬病車軸折。非大車駟馬。吾不出。範睢曰。願爲借大車駟馬於主人翁。範睢歸。取大車駟馬。爲須賈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見。有識者皆避之。須賈怪之。至相舍門。謂須賈曰。待我。我爲君先入通於相君。須賈待門下持車良久。問門下曰。範叔不出何也。門下曰。無範叔。須賈曰。鄉者與我載而入者。門下曰。乃吾相張君也。須賈大驚。自知見賣。乃肉袒膝行。因門下人謝罪。於是範睢盛幃帳。侍者甚衆。見之。須賈頓首言死罪。曰。賈不意君能自致於靑雲之上。賈不敢復讀天下之書。不敢復與天下之事。賈有湯鑊之罪。請自屛於胡貉之地。唯君死生之。範睢曰。汝罪有幾。曰。擢賈之發。以續賈之罪。尙未足。範睢曰。罪有三耳。公前以睢爲有外心於齊。而惡睢於魏齊。公之罪一也。當魏齊辱我於廁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無死者。以綈袍戀戀有故人之意。故釋公。乃謝罷。入言之昭王。罷歸須賈。須賈辭於範睢。範睢大供具。盡請諸侯使與坐堂上。飮食甚設。而坐須賈於堂下。置莝豆其前。令兩黥徒夾而馬食之。數曰。爲我吿魏王。急持魏齊頭來。不然者。我且屠大梁。須賈歸。以吿魏齊。魏齊恐。亡走趙。匿平原君所。範睢於是散家財物。盡以報所嘗困戹者。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秦昭王聞魏齊在平原君所。欲爲範睢必報其仇。乃佯爲好書遺平原君曰。寡人聞君之高義。願與君爲布衣之友。君幸過寡人。寡人願與君爲十日之飮。平原君畏秦。且以爲然。而人秦見昭王。昭王與平原君飮。數日。昭王謂平原君曰。範君之仇。在君之家。願使人歸取其頭來。不然。吾不出君於關。平原君曰。魏齊者。勝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遺趙王書曰。王之弟在秦。範君之仇魏齊。在平原君之家。王使人疾持其頭來。不然。吾舉兵而伐趙。又不出王之弟於關。趙孝成王乃發卒圍平原君家急。魏齊夜亡。出見趙相虞卿。虞卿度趙王終不可說。乃解其相印。與魏齊亡。間行。會諸侯莫可急抵者。乃復走大梁。欲因信陵君以走楚。信陵君聞之。畏秦。猶豫未肯見。魏齊怒而自剄。趙王聞之。卒取其頭與秦。秦昭王乃出平原君。後應侯任鄭安平。使將擊趙。鄭安平爲趙所困。急以兵二萬人降趙。王稽爲河東守。與諸侯通。坐法誅。而應侯日益以不懌。昭王臨朝嘆息。欲以激勵應侯。應侯懼。不知所出。蔡澤聞之。往入秦。蔡澤者。燕人也。聞應侯任鄭安平、王稽。皆負重罪於秦。應侯內慚。蔡澤乃西入秦說應侯。應侯延入坐爲上客。後數日。入朝言於秦昭王曰。客新有從山東來者曰蔡澤。其人辨士。明於三王之事。五伯之業。世俗之變。足以寄秦國之政。臣之見人甚衆。莫及。臣不如也。臣敢以聞。秦昭王召見與語。大悅之。拜爲客卿。應侯因謝病請歸相印。昭王強起。應侯遂稱病篤。範睢 相。昭王新悅蔡澤計劃。遂拜爲秦相。【劇中所載皆據實。元人有誶範叔雜劇。不載睢妻妾。關目亦異。當互看。】

    ○醒世魔

    明季人作。演弓德、董芳、花氏等。各以前世因。互相報復。後得觀音菩薩指點成道。意在喚醒世魔。勸人爲善。故曰醒世魔也。

    弓德。京師宛平人。少孤。負俠氣。充東廠番子手。長於緝捕。人皆呼爲俊俏眼。又以其嗜義輕財。亦謂之小孟嘗。中城御史易弘器。以銀三十兩付役董芳購玉杯。爲母上壽。芳持銀被酒。爲人拐去。及覺。彷徨無措。弓德爲之緝獲。以金還芳。芳妻花三姐有姿容。憎其夫嗜酒。不相得。德經芳門。三姐傾水。誤污德履。延入換履。悅德貌。會其夫將遠出。遂與德訂約。及期德往。方私盟。其夫遽返。德避牀後。聞其夫顧三姐叮嚀。語刺刺不休。已去復回者三。三姐輒詈且詛其死。德不勝憤。拔刀殺三姐而去。何正者。擔水爲生。奉母至孝。曾割股療母病。三姐被殺。正擔水至其家。見屍驚倒。鄰人環至。以正殺人。系至官。嚴刑誣服。不三日。將殺戮。人多哀其寃。德聞。赴法場自首。請釋正。御史上聞。朝命兩宥之。德乃延正至家。盡以產業付正。使養母。而飄然遠逝。欲爲僧。途遇董芳。詳吿其事。芳亦願出家。先是定陶人孫承與其友丘五嶽。皆富而無子。九日登高。遇僧曰慈航。化其莊房爲佛院。請建大士像。承與五嶽並許之。請僧住持。僧留圖一幅。謂當有有緣者來駐錫。遂辭去。至是。見德芳於廟。爲披剃。命二人名曰回光、返照。囑赴定陶。承見兩人貌與圖合。乃請住院修持。花三姐死。其魂入冥府。不錄。時嚴嵩新敗。見嵩黨皆爲牛羊。而三姐之姊生時貞靜好行善。託生爲男。當早貴。責三姐不端。不顧而去。三姐入枉死城。城中魔王悅其貌。欲留爲室。大士降旨不容。令託生。即令魔王幻形。以昭果報。孫承生一女。丘五嶽亦舉一子。五歲。貌甚陋。五嶽病危。以子託承。承即以爲壻。五嶽亡。承撫壻如子。年漸長。將成婚。女嫌其壻醜。端午觀競渡。有流寓秀才麻魁。見孫氏。兩相悅。歸問其寓中王小二。知爲孫氏女。遣人作伐。欲娶之。孫以實吿。孫氏含怨。乳嫗窺其意。設計使孫氏以書招麻。挈貲同奔。書爲王小二所得。冒爲麻。夜赴孫約。孫及其乳嫗果以貲出。偕行數里。孫氏覺。欲聲張。王小二殺其二女。以其頭投道旁井中而去。回光、返照在院淸修十八年。是夜。回光忽見有靑面魔王入院。呼返照出。啖之。恐及己。急走渡溪。時天方大雪。光陷入井中。承率人覓其女。見屍井旁。聞井中有聲。急出之。則回光。並得二首。遂以光付官。受諸刑下獄。小二贓敗。始知殺人者爲小二。伏誅。回光得釋。照亦未嘗被啖也。於是大士現形。指示諸人因果報應。謂董芳、花氏。前生皆僧。芳犯酒戒。花殺放生牛。德爲監齋使者。惡花欲殺之。芳逐花。飢死。故有今生業緣。而孫氏女又花轉世。德曾向花立誓。負約願受官刑。故有此報。麻魁即魔王幻出。小二即放生牛。孫承、丘五嶽。皆以前生溺殺兒女。故艱於子嗣也。回光、返照感悟。俱得證果雲。

    向敏中傳。敏中在西京時。有僧暮過村中。求寄宿。主人不許。寄宿門外車廂。夜有盜自牆上扶一婦人囊衣而出。僧自念不爲主人所納。今主人家亡婦及財。明日必執我。因亡去。忽墮眢井。則婦人已爲盜所殺在井中矣。明日。主人搜得之。執詣縣。僧自誣服。獄成。詣府。讞亦無異。獨敏中以贓不獲。致疑。引僧問得其實。敏中密使吏暗訪之。吏食村店。店嫗聞自府中來。問曰。僧之獄何如。吏答之曰。昨已笞死矣。嫗曰。今獲賊何如。曰。已決此獄。雖獲賊亦不問也。嫗曰。言之無傷矣。婦人者。乃村中少年某所殺也。指示其舍。吏就舍中捕獲之。案問具服。並得其贓。僧得出。

    又太平廣記所載東西兩廊僧事。亦相似。而其事蹟尤詳。劇中所載。更與相合。廣記所載是唐時事。向敏中是宋時事。前後相仝。亦可異也。

    ○撮盒圓

    明末人所作。自序雲磊道人、癯先生合編。未詳其姓氏。演聞人淵於廟市買得金鈿合半面。蓋中藏甘氏婚書。有女紫鴛幼時許侄留哥爲妻。以金鈿盒各執一扇爲據。淵後於揚州福淸庵遇紫鴛。遂冒認留哥。合鈿成婚。故名撮盒圓也。明人雜劇有丹桂鈿盒。亦相仿。劇中雲湖盜趙海。是劉六、劉七餘黨。蓋正德年間事。

    略雲。聞人淵、字次卿。南■隸姑蘇人。官翰林院編修。弱冠未諧良偶。與友江文長、向雄成最相契。閒遊廟市。見雜銀換錢者。攜一半面金鈿盒蓋。淵買之歸。細玩盛盒紙■內。藏婚書一紙。雲。立婚書姑甘氏。有女紫鴛。許侄留哥爲妻。年俱二歲。今因赴任出京。特將金鈿盒各執一扇爲據。日後長大。合鈿成婚。紙背書紫鴛甲子年七月七日子時生。已十七歲矣。淵乞假南旋。方謀娶婦。文長亦因下第。攜妾迴風爲五湖之遊。時雄成官荊襄總戎。淵與文長札。令探雄成。淵南下。路經維揚。借寓福淸尼庵。適甘氏同女紫鴛亦寓於此。淵窺見紫鴛絕色。愈深思慕。婚書鈿盒。又適相符。竟冒認留哥。託尼妙通與甘氏言。甘氏大喜。邀淵相見。即留寓。但疑其吳音。因留哥原京師人也。淵詭雲。自幼所從業師俱吳人。又在南方住久。故不覺聲音變耳。居數月。甘氏忽患心痛。淵行笈中有京師前門外李姓所賣治心痛藥。欲親送至甘氏臥室。而誤入紫鴛室。紫鴛侍母湯藥未回。淵癡迷留戀良久。遺失心痛藥而去。紫鴛入室見藥。亦不細察。持藥與母服。病旋愈。時文長同妾迴風遊君山。被洞庭大盜趙海劫迴風去。拘禁凌逼。迴風貞操凜然。海不敢犯。文長與總戎雄成借冠服儀從。扮爲新任巡江都司。拜訪趙海。海感其以禮相待。因出迎謁。設筵款文長。文長亦答席。暗移舟出港。始語以失妾迴風之事。海懼。即送回風還之。甘氏病癒。益屬意於淵。淵遂浼妙通爲媒。甘氏雲。須有半扇鈿盒方成婚。尼與淵言。淵即出鈿盒蓋付之。結褵之後。淵仍儒巾靑袍。甘氏猶以爲眞留哥也。而家人聞桂忽至。報升翰林學士。甘氏方悟其非侄。然喜得佳婿。金鈿巧合。洵天緣也。文長亦中解元。迴風在賊營中。拾得半面盒底。文長謂與淵廟市所買半面盒相似。遂往晤淵。共敘離情。淵則扮書生得妻。文長則扮官長救妾。相詫異事。文長乃出盒底贈淵。果即甘氏所遺失者。淵以示甘氏紫鴛。益大驚異。淵與紫鴛。本非中表。皆鈿盒撮合成配。而所謂留哥者。幼年散失。不知所向。姻緣固有定數耳。

    按聞人淵、江文長、向雄成三人俱無考。而今古奇觀小說內。有陳御史巧勘金釵鈿一段。作者或影藉此。但彼系梁尙賓奸騙。致女阿秀身死。魯學曾金鈿雖合。而所配則田氏。非阿秀。不如此劇足爲風流佳話也。

    ○孝順歌

    一名二十四孝。明末人所作。不知姓名。演女媧氏煉石補天。攝古人精魄。將身前事現身敷陳。敎人孝順。故以爲名。補天之說。原屬荒誕。而二十四孝錯舉史傳雜說。愚夫孺子。皆能道之。作者全據此。然至聖如虞舜。首編劇中。未 近於狎侮。非所宜也。

    略雲。女媧聖母奉玉帝勅旨。重補天缺。採五色精華之石修煉。丹爐輕淸之氣。已將凝聚上升。爲下方煞氣衝散。乃以五行全寳丹置鼎中。命五丁神將守護。少頃。煞氣幷丹鼎衝倒。女媧大驚。慧眼觀之。乃下界缺陷難完。於是攝古今最着二十四孝之精魄。令其將生時孝道詳演之。天下士庶。悉皆感化。親心愉悅。女媧奏聞玉帝。命將二十四孝俱引上天。別類分門。以大舜、漢文爲帝孝。曾參、閔損、仲由爲賢孝。萊子、姜詩爲順孝。黃香、陸績爲幼孝。剡子、孟宗、庾黔婁、黃庭堅爲病孝。吳猛、王祥、郭巨、董永、朱壽昌爲苦孝。江革、蔡順、楊香爲難孝。王裒、丁蘭爲追孝。唐氏爲女孝。玉帝召入殿前。賜宴黃金闕內。太白金星陪位。以昭示寵榮。俾流芳萬載雲。【按二十四孝。詳載日記故事中。未知起於何時。八義劇內賓白有二十五孝之說。問者雲。只有二十四孝。如何有二十五孝。八義相傳最久。葉盛水東日記中已道及之。蓋是元末明初之作。則二十四孝故事。亦是宋元人所編也。】二十四孝故實。其一大舜耕田。虞舜。瞽膄之子。性至孝。父頑母嚚。弟■傲。舜耕於歷山。有■爲之耕。鳥爲之耘。其孝感如此。帝堯聞之。事以九男。妻以二女。遂以天下讓焉。

    其二文帝嘗藥。前漢文帝名恆。高祖第三子。初封代王。生母薄太后。帝奉養無怠。母嘗病三年。帝目不交睫。衣不解帶。湯藥非口親嘗弗進。仁孝聞於天下。

    其三曾參心痛。周曾參、字子輿。事母至孝。參嘗採薪山中。家有客至。母無措。望參不還。乃齧其指。參忽心痛。負薪以歸。跪問其故。母曰。有急客至。吾齧指以悟汝爾。

    其四閔損御車。周閔損、字子騫。早喪母。父娶後母。生二子。衣以綿絮。妬損。衣以蘆花。父令損御車。體寒失靷。父察知其故。欲出後母。損曰。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母聞悔改。

    其五子路負米。周仲由、字子路。家貧。嘗食藜藿之食。爲親負米百里之外。親沒。南遊於楚。從車百乘。積粟萬鍾。累裀而坐。列鼎而食。乃嘆曰。雖欲食藜藿爲親負米。不可得也。

    其六剡子鹿乳。周剡子性至孝。父母年老。俱患雙眼。思食鹿乳。剡子乃衣鹿皮。去深山。入鹿羣之中。取鹿乳供親。獵者見而欲射之。剡子具以情吿。乃■。

    其七萊子斑衣。周老萊子至孝。奉親極其甘脆。行年七十。言不稱老。嘗着五彩斑斕之衣。爲嬰兒戲於親側。又嘗取水上堂。許跌臥地。作嬰兒啼以娛親意。

    其八董永賣身。漢董永家貧。父死。賣身貸錢而葬。及去上工。路遇一婦。求爲永妻。俱至主家。令織縑三百疋。乃回。一月完成。歸至初相會處。婦曰。因君孝心感天。遣我助織。遂辭永騰空而去。

    其九郭巨埋兒。漢郭巨家貧。有子三歲。母嘗減食與之。巨謂妻曰。貧乏不能供母。子又分母之食。盍埋此子。兒可再有。母不可復得。妻不敢違。巨遂掘坑三尺餘。忽見黃金一釜。金上有字雲。天賜黃金。郭巨孝子。官不得奪。民不得取。

    其十姜詩躍鯉。漢姜詩事母至孝。妻龐氏。奉姑尤謹。母好飮江水。去舍六七里。妻常出汲而奉之。母更嗜魚膾。又不獨食。夫婦嘗力作供膾。召鄰母共食。舍側忽有湧泉。味如江水。日躍雙鯉。時取以供母。

    其十一蔡順拾椹。漢蔡順少孤。事母至孝。遭王莽亂。歲荒不給。拾桑椹以異器盛之。赤眉賊見而問之。順曰。黑者奉母。赤者自食。賊憫其孝。以白米三鬥牛蹄一隻與之。

    其十二丁蘭刻木。漢丁蘭幼喪父母。未得奉養。而思念劬勞之恩。刻木爲像。事之如生。其妻久而不敬。以針戲刺其指。血出。木像見蘭。眼中垂淚。蘭問得其情。蘭將妻棄之。

    其十三陸績懷橘。後漢陸績年六歲。於九江見袁術。術出橘待之。績懷橘二枚。及歸。拜辭墮地。術曰。陸郞作賓客而懷橘乎。績跪答曰。吾母性之所愛。欲歸以遺母。術大奇之。

    其十四江革供母。後漢江革少失父。獨與母居。遭亂。負母逃難。數遇賊。或欲劫將去。革輒泣吿有老母在。賊不忍殺。轉客下邳。貧窮裸跣。行佣以供母。母便身之物。莫不畢給。

    其十五黃香扇枕。後漢黃香。年九歲失母。思慕惟切。鄉人稱其孝。躬執勤苦。事父盡孝。夏天暑熱。扇涼其枕簟。冬天寒冷。以身暖其被席。太守劉護表而異之。

    其十六王裒泣墓。魏王裒事親至孝。母存日性怕雷。旣卒。殯葬于山林。每遇風雨。聞阿香響震之聲。即奔至墓所。拜跪泣吿曰。裒在此。母親勿懼。嘗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複流涕。門人盡廢蓼莪之篇。

    其十七吳猛飽蚊。晉吳猛年八歲。事親至孝。家貧榻無帷帳。每夏夜。蚊多噆膚。恣其膏血之飽。雖多不敢驅之。恐其去己而噬其親也。愛親之心至矣。

    其十八王祥臥冰。晉王祥早喪母。繼母朱氏不慈。父前數譖之。由是失愛於父。母嘗欲食生魚。時天寒冰凍。祥解衣臥冰求之。冰忽自解。雙鯉躍出。持歸供母。鄉里驚歎爲孝感所致。

    其十九楊香打虎。晉楊香。年十四歲。嘗隨父豐往田獲粟。父爲虎曳去。時香手無寸鐵。惟知有父。而不知有身。踊躍向前。搤持虎頸。虎亦磨牙而逝。父得■於害。

    其二十孟宗哭竹。晉孟宗少喪父。母老疾篤。冬日思筍煮羹食。宗無計可得。乃往竹林中抱竹而泣。孝感天地。須臾地裂。出筍數莖。持歸作羹。奉母食畢疾愈。

    其二十一黔婁嘗糞。南齊庾黔婁爲孱陵令。到縣未旬日。忽心驚汗流。即棄官歸。時父病始二日。醫者曰。欲知瘥劇。但嘗糞。苦則佳。黔婁嘗之甜。心憂之。至夕稽顙北辰。求以身代父死。

    其二十二唐氏乳姑。唐崔山南曾祖母長孫夫人。年高無齒。祖母唐夫人每日櫛洗升堂。乳其姑。姑不粒食數年而康。一日有病。長幼鹹集。乃宣言曰。無以報新婦恩。願子孫婦如新婦孝敬矣。

    其二十三壽昌認母。宋朱壽昌年七歲。生母劉氏爲嫡母所妬。出嫁。母子不相見者五十年。神宗朝。棄官入秦。與家人決。誓不見母不復還。後行次於同州得之。時母七十餘。

    其二十四山谷滌器。宋黃庭堅。元佑中爲太史。性極孝。身雖貴顯。奉母盡誠。每夕親自爲母滌溺器。未嘗一刻不供子職。

    ○梅花樓

    明嘉靖間舊本。未知誰筆。演蘇彥、巫婉娘訂盟。彥得禍。婉娘以憶死。停柩梅花樓下。其後返魂完好。故名。姓名事蹟。皆系揑造。所引眞娘墓、短簿祠。則載姑蘇志。仇賽甫則指仇鸞也。

    劇雲。長洲人蘇彥。字仙才。十五學劍。二十成文。所交金陵朱鵬。同郡陸堅。皆豪士也。鵬已爲山東巡撫。堅尙豹隱。彥有寳劍。號霜蕖、傳家已久。不輕示人。有木華者。權相仇賽甫名路之門客。【按宰相無所謂仇路者。當指仇鸞。時爲邊將。以帥府爲賽甫也。】爲仇採骨董於蘇。聞彥有寳劍。強堅相引同觀。彥出劍。果神物也。華說彥獻之仇府。則富貴可得。彥怒罵。立揮使去。華銜之。虎丘山塘故宦之女巫婉娘。有殊色。失怙恃。與乳嫗相依。居一小園中。家貧。以園之半出賃爲酒館。彥至虎丘訪僧。過眞娘墓。誦任彥良何事世人偏重色。眞娘墓上獨題詩句笑爲村豎語。因入酒館索酒賦詩。反任意以吊。酒後倚樓。卒見婉娘。目成心許。留連日暮而去。以後思之不置。重過其地。忽有靑衣女引入大廈。珠簾繡幕。非復人境。俄有艶者出見。邀飮致謝。語甚殷勤。但有無端雀角。辜負梅花。斂鍔空還語。彥方不知所謂。忽一官自外入。身矮而多須。高呼索醉。彥驚避。久之雞三鳴。人物臺榭。忽皆不見。蔓草中有小石碑。拂視之則眞娘墓。旁有祠。則短簿祠也。乃悟向所見。蓋眞娘及王珣耳。婉娘見彥後。亦思之成疾。方欲訪問其姓名。而彥復至。遂相與訂終身之約。木華至京。讒彥。誣以私藏利器。有反形。緹騎逮問。彥惟一僕曰長鬚。欲隨行。緹騎不許。對主自刎而死。至京。仇屬大理嚴鞫。而長鬚魂附大理。責問首人木華。杖殺之。及醒。華已死。下彥於獄。會東撫朱鵬薦彥有文武才。而陸堅聞彥難。亦馳至京。擊登聞鼓鳴寃。朝命釋彥。還其劍。赴軍前立功贖罪。初、婉娘與彥盟。約其再至。已而杳然。及聞其被禍。憂鬱病危。禱於虎丘寺。扶病草疏。祈夫寃雪早歸。不勝悲憤。竟卒於寺旁梅花樓下。寺中伽藍神方拘訊。爲眞娘所聞。謂其陽壽未絕。授以金丹。引魂入柩。以俟彥來相救。彥以軍功得官歸。訪婉娘。知其已死。有乳嫗爲堅所收養。彥乃獨至梅花樓下設奠哭之。忽聞柩中有聲。以霜蕖劍啓視之。婉娘復活。乃同造堅家。呼嫗相見。堅復爲彥買宅成婚。未幾。有三神人見於宅中。即伽藍、眞娘。其一則僕長鬚也。勸衆以世緣旣畢。宜事淸修。各登證果雲。

    唐名妓眞娘墓。在虎丘之西。往來遊士。多着篇詠。有舉子譚銖【或作任彥良。】題一絕雲。虎丘山下冢累累。是處松楸儘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眞娘墓上獨題詩。後人由是閣筆。宋王元之題眞娘墓詩云。女命在乎色。士命在乎才。無色無才者。未死如死灰。虎丘眞娘墓。止是空土堆。香魂與膩骨。消散如黃埃。何事千百年。一名長在哉。吳越多婦人。死即藏山隈。無色固無名。丘冢空崔嵬。惟有眞娘墓。客到情徘徊。我是好名者。爲爾傾一杯。我非好色者。後人無相咍。劇中詩意本此。

    短簿祠在眞娘墓旁。晉時王珣爲桓溫主簿。舍宅爲虎丘寺。後人立祠寺旁。以其生有短主簿之名。故名祠也。朱鵬應作翟鵬。嘉靖時翟鵬爲宣大總督。今改翟爲朱。改宣大爲山東耳。

    ○雙龍佩

    明時人所作。不知姓字。演袁彬事。謂英宗以雙龍佩賜彬。始終以佩作關目。故名。中間所引姓名俱實。其事蹟則眞僞參半。而僞者居多。足淆視聽。附辨於後。以證其訛。

    略雲。英宗土木之變。惟錦衣衛校尉袁彬從駕。備歷勞悴。帳中嚴寒。以脅護帝足。帝念其勞。解所繫雙龍佩賜之。朶顏帖木乃公遣人夜入帳。欲害英宗。見火光起帳中。有龍盤帳外之異。驚而仆地。不敢加害。也先屢次送歸。邊將慮其詭計。不敢迎。也先與弟伯顏送至大同。定襄伯郭登拒之。復詣居庸關。值楊善奉勅迎上皇。雲使臣李實歸。於上前述也先伯顏意。因遣迎駕。及入關。內閣王文密奏使上皇毋居宮中。【此說誤。王文亦尙未爲內閣。】時御史鍾同、禮部員外章綸、錦衣衛百戶襲遂榮。請迎英宗。遜大位。景帝怒。發錦衣衛杖一百。同斃杖下。【同綸疏。非此時。誤。】大學士于謙力諫不從。謙欲辭職。詔謙防禦九邊。【此段誤。于謙亦非內閣。劇又以爲太極殿大學士。明時殿閣大學士。無所謂太極殿。惟嘉靖時光明殿後有太極殿。乃世宗修眞之所。王穉登牡丹詩。香分太極殿中煙是也。與內閣無與。作者妄甚。】遂奉上皇居南宮。送錢後同居。上皇述袁彬勞。景帝授彬錦衣衛百戶。瞽者楊暄善卜。【楊暄非瞽者。亦誤。】彬邀與上皇卜。言其後福甚大。景帝命扃南宮。灌鎖以銅鐵汁。伐沿牆樹。禁人出入。遣錦衣衛千戶門達主其事。彬與達爭之。以頭觸南宮門。大學士徐有貞解釋之。謂彬雲。此出上意。必太后始可救。彬使妻充作軍人之婦。入宮掃雪。密啓太后雲。大臣欲迎立襄王世子。太后以密詔付彬示徐有貞。同文武迎立上皇。又賜雙龍佩一枚。雲一留上皇。一賜汝夫。爲紀功之符券。【彬邀暄卜及觸門等事。俱史傳所無。節節僞造。】有貞與石亨、曹吉祥等奪門迎上皇於南宮。左右都督張軏、張輗巡緝防禦。天忽晦暝。及子時。上皇登輦轂。天更皎潔。【此段實。】英宗遂改元天順。誅王文。欲赦于謙。石亨雲。不斬于謙。此舉爲無名。遂幷誅謙。【此徐有貞語。誤作石亨。】詔授袁彬錦衣衛指揮。門達居其下。石亨恃功驕縱。達投亨門下爲義子。曲盡諂媚。亨益肆橫。民多受寃。投萬寃錄控於袁彬。元宵夜。英宗幸彬第。見其錄。袖入禁中。【此段系增飾。非實。】亨銜彬。與達謀。陷彬與也先通。遣達首於英宗。逮彬繫獄。妻持血疏入朝辨寃。爲亨所見。抑不得奏。時詔亨與有貞同鞫彬。有貞知其寃。畏亨勢力。不敢明辨。【此段亦誤。】亨嘗與達謀不軌。卜於楊暄。有悖逆語。書於禱神之疏。暄默藏之。亨恐泄其謀。使人刺暄。暄預知之。逾牆出避。入有貞寓。有貞以亨達陷彬事吿之。暄吿有貞以亨悖逆之語。有貞令奏於朝。英宗方親審彬事。暄擊登聞鼓。奏亨逆語。英宗鞫得其實。而細詰彬通敵事。彬自訴從前隨駕之功。且出雙龍佩二枚以爲證。英宗感悟。誅亨達。復彬職。賜以節旄。命有貞送彬夫婦歸第。【門達陷彬事有之。而所演情節。俱系增飾。多誤。】

    英宗實錄。正統十四年七月己丑。瓦剌兵分道入寇。下詔親征。癸巳。命郕王居守。張輔、朱勇、顧興祖等率師從。瓦剌兵圍馬營城。西侯宋瑛、武進伯朱冕、與也先戰於陽和。敗沒。甲午。車駕發京師。辛丑。至宣府。八月己酉。駐蹕大同。鎭守太監郭敬密以敵計吿。始議旋師。命廣寧伯劉安充總兵官。鎭大同。庚戌。車駕東還。丁巳。至宣府。恭順侯吳克忠、與其弟都督克勤戰沒。朱勇及永順伯薛綬救之。至鷂兒嶺。全軍盡覆。辛酉。次土木。壬戌。移營。敵乘之。大潰。英國公張輔等皆死之。王振亦被殺。也先擁帝去。【劇中袁彬說白。言敵兵攻陷大同。王振勸上親征。按是時塞外城堡多陷沒。然未嘗陷大同也。又言百官伏闕懇留。不聽。命郕王居守。親統五十萬人馬出居庸關。一時敗報踵至。王振執意勸駕前行。■至大同。雷雨大作。衆文武哭請班師。行至宣府。敵人攻殺甚急。將校皆血戰身亡。奔至土木。北兵合圍。突陣不出。被北兵擁去。此段皆實。劉定之否泰錄雲。官軍私屬共五十餘萬人。蓋非盡勝兵者也。又言那時只有我一人相從。幸得太師也先詢知聖駕。不敢相犯。送在伯顏丞相營中居住。按尹■北征事蹟。成化元年。錦衣衛指揮僉事袁彬。言正統十四年八月十五日。臣在土木。爲回回賽伏剌所擄。十六日上在雷家站高岡地上。衆人圍着。是臣遠觀認。的是我英宗皇帝。上問你是甚麼人。臣說是校尉。當奉聖旨。你不要說是校尉。只說是原在家跟隨的指揮。又問你會寫字不會。臣說會寫。就令在左右隨侍答應。劇所記相合。又正統北狩事蹟。也先以上送伯顏帖木兒。令護之。帖木兒曰。我當奉侍。時回子撒夫剌以袁彬來見。上問爲誰。曰。識字校尉袁彬。上曰。敵所怒者校尉。勿雲校尉。只稱識字人劇言帝在伯顏營亦合。】至宣府。有異謀。是夕雷震也先所乘馬、有赤光覆帝寢幄。乃止。【劇言朶顏帖木乃公欲害英宗。見帳上火光■住。且見金甲龍神。持刀相斫。與史相合。又按北狩事蹟。乃公大言欲害英宗。伯顏大怒。正統臨戒錄。亦言乃公口發惡言。欲害英宗。伯顏大怒。搥其面。其後在豐州地方。伯顏妻令使女阿失加問哈銘。你們天道暖和。夜晚燒火做甚。銘言我們五七人在一氈帳睡。那有地方燒火。使女說。只見氈帳上有火光。伯顏妻雲。此是洪福光現。北征事蹟。言上令彬出帳外視。但見赤光 定御帳。敵衆屢謀欲害。數見瑞應。謀遂沮。又言也先每夜見上所御賬房上火起。隱隱有黃龍交騰其上。皆與劇合。】九月癸未。郕王即位。遙尊帝爲太上皇帝。十月戊申。也先等擁上皇至大同。丙辰。也先破紫荊關。戊午。也先列陣西■門。己未。邀大臣迎駕。庚申。于謙、石亨敗敵於德勝門外。壬戌。也先由良鄉西去。【劇言也先擁英宗至大同。聲言送還。定襄伯郭登不納。引社稷爲重。君爲輕語。袁彬以頭撞城。登令諸將一齊放炮。按李夢陽于謙廟碑雲。也先擁英宗諭下大同。大同之人登城謝曰。賴天地社稷之靈。已有君矣。謙獨揚言曰。社稷爲重。君爲輕。斯言也。功以之成。禍以之生。高岱鴻猷錄。也先擁上至大同。城門閉。上詔守將郭登曰。朕與登有連。何相外。登傳奏曰。登奉命守城。不敢擅啓。校尉袁彬以頭觸門大呼。於是廣寧伯劉安等出見。北狩事蹟。至宣府。也先命袁彬呼城。總兵太監都不應。欲發火鎗。乃至大同。又令彬呼城。總兵廣寧伯等乃出朝見。劇所演非無因也。然據北征事蹟。八月二十日到大同東塘坡上。二十一日過西門。着臣騎馬到城下。跪說我是寫字校尉。見有駕牌爲照。下吊橋放我進去。臣入城見劉安郭登沈固霍暄。衆官計議良久。留臣在城。劉安出城見上。劉安入城。方遣臣出。又令臣入城取通事李指揮讓同出城見上。是日劉安等同大小官員出城朝見。及進羊酒等物。劉安說城中有十四萬兩銀子。當令臣取銀一萬兩賞也先等。上令臣再入城取銀五千兩。散與衆人。二十二日。離百二十里駐蹕。有夜不收密請石佛寺去乘間入城。上以危事。不用其計。九月十六日。季鐸到營。言郕王卽位。上令寫書三封。一禪位郕王。一問安太后。一致意百官。絕也先闢地之心。動景王天倫之念。二十八日。到大同。上至北門。郭登等朝服。在月門裏設交牀。俟候叩頭。上不肯下馬。郭登潛令人伏城上。欲放下月城閘板。敵覺之。就擁上出城。也先到大同東門。叫城中頭目出見。城中不從。惟進羊酒諸物。上親說與城上官軍。這廝們說謊。不肯送我。你每守祖宗的城池。操練軍馬。不可怠慢。北征事蹟。乃袁彬自記。題請纂修者。豈有自己以頭撞城。反不敘入之理。郭登情跡。亦當以彬所敘爲的。】

    景帝實錄。景泰元年正月丁丑朔。以上皇在北。罷朝賀。六月己亥。擢禮科都給事中李實爲禮部右侍郞。大理寺丞羅綺爲右少卿。同使瓦剌。壬寅。也先使至居庸關。命李實等齎銀幣迎犒之。即與偕往。戊申。瓦剌可汗遣使來議和。庚申。命右都御史楊善、工部右侍郞趙榮使瓦剌。癸亥。李實還自瓦剌。以也先使者把禿等來。賜勅報之。己巳。楊善等抵瓦剌。也先許送上皇還國。與伯顏帖木兒各置酒餞上皇。八月癸酉。上皇發瓦剌。壬午。至宣府。癸未。太常少卿許彬以奉迎至。上皇命書罪己。勅諭羣臣。甲申。遣商輅迎上皇於居庸關。丙戌。還京師。帝迎見於東安門。遂入南宮。帝及百官朝謁。癸巳。御奉天門。宴瓦剌送駕使臣。【劇敘楊善出使。帶說李實出使事在內。略述善言數句。及也先伯顏餞行。送至居庸關而去。俱是實事。又述英宗令善啓太后。回都避位。並諭羣臣免迎。亦是實事。但也先伯顏送至野狐嶺而去。未至居庸關也。鴻猷錄雲。公卿迎至城外。景帝迎之東華門內。上皇下馬。相持泣。各述遜避意遂居上皇於南宮。朝百官。後以讒譖頗閒隙。歲時不令百官朝見。至鎔鐵錮其門鎖雲。】三年五月。廢見深爲沂王。立見濟爲皇太子。十月戊戌。左都御史王文入閣。預機務。四年十一月辛未。見濟薨。五年五月甲子。下禮部郞中章綸、御史鍾同於詔獄。是年。也先爲知院阿剌所殺。八年正月辛巳。胡濙等詣左順門問安。出集禮部。議以明晨入朝。疏請沂王。羣臣以次署名而進。壬午。百官方待漏朝房。忽聞南城呼噪震天。石亨、徐有貞等已奪門迎上皇。二月乙未朔。廢景帝爲郕王。遷之西內。【劇雲王文爲謹身殿大學士。朝廷大事。惟與密謀。也先送上皇入關。內監傳旨王文與于謙議事。文進密啓雲。上皇辱國喪師。必無復位之理。一不宜朝見太后。二不宜接見沂王。三不宜羣臣朝謁。四不宜留處宮中。五不宜聽於謙戇言。六不宜寬小臣浮議。于謙爲太極殿大學士兼兵部尙書。議令景帝懇請避位。然後受之。王文不可。鍾同章綸龔遂榮皆請堅辭避位。奉旨拿至午門。各杖一百。鍾同打死。暴屍街市。餘發錦衣監禁。于謙脫冠哭奏。勅赴九邊防禦云云。按此一段。乃極有關係節目。而不根誕妄。增飾亂眞。疑是蘇人爲徐有貞作者。不可不急辨也。王文景泰三年始入內閣。此時安得爲大學士。于謙終身未入內閣。而太極殿之名。尤村野小夫不知官制者所造。于謙王文。彼時未聞有異同之論。鍾章之疏。在景泰五年。相去甚遠。龔遂榮未嘗與鍾章同杖。于謙未嘗在外防邊。節節皆謬。惟太上迎歸。王文欲阻之說。傳記有之。然王世貞亦但言當太上之迎復。謙不爲梗。小梗者。王文楊俊耳。他書亦但言也先之送太上。王文以爲不然。厲聲曰。來耶來耶。敵不索金帛。必索土地。便謂上皇來耶。蓋疑也先之藉此爲詞。因而入寇。亦情理所有。未可便指爲力扼英宗也。條陳六事之說。鑿空以陷王文之罪。後來徐有貞等坐罪。王文亦但云欲迎襄王子。豈有從前有此疏而乃不及乎。劇又以伐去牆樹。鎔鐵錮門。歸罪門達。按此乃因給事中徐正之言。與門達亦無干涉。達之驕橫在天順時。劇又云袁彬撞南城宮門。徐有貞目擊其事。共商啓孫太后以定奪門之謀。更屬誕妄。惟雲袁彬授百戶。是實。王世貞二史考。給事中徐正嘗自言己巳有禦敵功。欲引姚夔升侍郎例乞升。不許。遂進南城離間之策。謫戍鐵嶺。後磔死。家籍。正吳江人。劇中載龔遂榮事。按傳記等書。諸大臣會議上皇迎禮。朝退。得一匿名書。都人一聞駕旋。人人喜躍。宜請主上厚奉迎之禮。避位婉辭。然後受命。因述唐肅宗故事。諸臣曰。若封進。或可感動上心。胡濙以語諸同官。王 曰。可。禮失而求諸野。王文曰。不可。匿名書不得以告。禮科給事中於泰以聞。帝詰濙何從得書。濙言臣得之高谷。帝怒。命按捕其人。高榖雲。臣得之隸。隸雲拾之道。王文曰。勿累小子喫牢飯也。千戶龔遂榮出承曰。臣爲之。濙因奏唐肅宗故事。言已行之令典。可效之良規。帝不能從。其禮甚 。當時送遂榮入獄。未幾出之。王文之言。頗徇景帝意。王世貞所謂小梗也。又按英宗錢皇后傳。英宗北狩。傾中宮所有。佐迎駕費。夜哀籲天。倦臥地上。損一肢。傷哭之至。復損一目。英宗歸南城。不自得。後曲慰解。劇中前後籲天一折。皆實事。】王世貞錦衣志。英宗在敵營。校尉袁彬始得見。袁彬者。少以材力射生。選從刺奸緹騎。旣從徵。沒敵麾下牧馬矣。久之。乃使侍上。上方坐槖駞帳中。得彬甚喜。彬溫美多數計。善言笑。時時爲隱語悅上。獲一羊髀。烹而共啖之。晝斧薪伐冰。夜則以背承上足而寢。敵挾上攻雲中。轉戰上谷。遂躪關而下。趨京師。小不遂。輒欲僇殺彬。上至爲泣請之。僅■。彬嘗病中寒。上親爲治糜啖之。身壓彬背。汗洽良已。上還。稱太上。絀彬勞。僅拜錦衣百戶。天順初召見。彬語絮且泣。超爲都指揮僉事。理錦衣事。賜城東甲第一區。黃金十鎰。白金二十鎰。彩綺鹽醪酰醬幹■充實。又加賚妻異繒精醪。各有差。間夕宴對。略用家人禮。【北征事蹟。彬首尾大略相同。中有云在蘇武廟駐札四十日。時天寒甚。臣得宿寢旁。每至中夜。令臣伏臥內。以兩脅溫上足。劇以英宗語點出。正統臨戎錄英宗諭哈銘雲。你昨夜一隻手壓在我■前。我不曾推下。■待你醒了翻身抬下去。漢光武同嚴子陵宿。子陵腳壓在光武身上。也只等他自翻身抬下去。你到比他一般。銘回奏該萬死。奉旨到家與你都指揮做。按此乃哈銘事。劇中改作袁彬。因增飾雲。英宗命與錦衣指揮。因無勅據。乃以太祖所遺雙龍佩一枚。賜之以爲識。此佩本有二枚。其一在孫太后所。後來袁彬之妻方氏。扮作軍妻入宮掃雪。孫太后命密諭徐有貞。遂以龍佩一枚賜之。劇稱雙龍佩者以此。此則全然謊說也。據彬自紀。英宗南迴至雙泉鋪。以舊服白綾中衣一件。及也先所進戰裙賜之耳。無所謂雙龍佩也。又按彬自紀。天順元年正月十九。升指揮僉事。賜第一所。三月內娶妻。上命國舅孫顯宗主親。彬妻乃天順時所娶。則所載以前事皆妄矣。孫太后密諭之說。乃石亨等所揑造。亦未可定。】彬畏滿好避。而同列門達、逯杲顯。達初以錦衣校理鎭撫司遷至指揮。而其所任校逯杲繼起。與同列中貴人曹吉祥、忠國公石亨、幹請不已。上心厭之。欲稍稍削其重以屬彬。固謝不敢。乃屬杲。杲數伺忠國公罪狀聞上。並其從子定遠侯彪誅之。上益貴重杲。杲遂持吉祥陰事。擬之急。乃與從子欽殺杲。攻長安門。詔族吉祥。贈杲右都督。彬請急。不任。而門達獨重。上已誅曹、石。恆借達爲強。賞賜無算。袁彬猶以義故。位達上。達知上薄之。構以死罪劾奏。上不平曰。是負我者。然故人不死足矣。此外以任若。達執彬下獄。脅以火。五毒更下。彬不勝苦。且誣伏矣。而燕中少年楊賢者。嘗爲漆工尙方。奮曰。袁公。上魚服侶也。門達何人。而輒害之。因上疏詆達奸惡數十百事。而極稱彬枉。且有社稷功。不宜罪。詔並下達治。達捶賢百餘。賢恐遂死。不得白。謬攀大學士李賢。達以醪肉食之。持牘面訴曰。李賢令楊賢中臣爲袁彬地。上爲集羣臣於朝堂。楊賢出餘肉大呼曰。門指揮醪肉食我。而令引李。李學士貴人。吾何從見之。上悟。趣出袁彬。令分司南都。餘具置不問。自是達漸寵衰矣。居一載。驛召袁彬還職。寄如故。憲宗初。達論戍嶺表。瀕行。袁彬帥僚出餞郊墅。揮囊金爲解裝。良厚。衆鹹多彬不念惡。有古長者風。【按袁彬不肯構石亨罪。英宗屬逯杲治之。其誅亨。杲所爲也。劇言上微行過彬家。彬進萬寃錄。皆亨惡跡。亨知之。欲害彬。卜於楊暄。暄指其悖妄。又欲殺暄。暄逃入徐有貞家亨嗾門達奏彬與也先交通。謀爲叛逆。曹吉祥傳旨。發有貞亨審鞫。因旨有還活袁彬之語。有貞不聽亨動刑。兩人各自奏請。而彬草血疏令妻叩閽。亨於朝房執彬妻。奏請幷案。旨命監禁覆審。尋聽有貞言。午門親鞫。而楊暄首亨悖逆語。出其親筆爲證。遂以亨達一同正法。而復彬官。此乃謬妄囈語也。達之構彬。在天順七年。而石亨之誅。在四年。曹吉祥之誅在五年。安得偕門達陷彬也。且達亦未嘗大辟。而也先之死。亦在彬被陷前。徐有貞則天順元年已黜官爲民金齒。安得此時尙在朝中。惟執袁彬送錦衣。英宗曰。還我活袁彬。此語是實。又劇所謂楊暄者。憲章錄諸書。皆雲門達有寵。惡袁彬質 不阿。得進言於御前。乃使邏卒捃摭彬陰私數十事。上之。上欲法行不以彬阻。諭之曰。從汝拿問。只要一個活袁彬還我。彬旣下獄。達拷掠欲致彬死罪。有彩漆軍匠楊暄者。憤然不平。上疏言駕留北庭。獨彬以一校尉保護聖躬。備嘗艱苦。今卒然付獄。乞御前審錄。則死無憾。幷條陳達不法二十餘事。擊登聞鼓以進。上令達逮問。達逼暄令供李賢主使。及命中官會法司官訊於午門。暄大言此門指揮敎我攀指也。達失色計沮。彬遂得從輕調南京。暄亦得免。唐樞國琛集。楊壎。京衛餘丁卒。當袁彬忤門達。構誣重情。舉朝寃之。莫敢鳴。壎素不識彬。擊登聞鼓。懇疏暴達罪。幷下獄。達姑緩壎。使誣連大學士李文達主使。壎佯諾之。及會鞫午門前。乃願伏無他及。人吐舌壯之。按楊壎或作楊暄。或作楊賢。其實乃楊壎也。劇以爲瞽者。引易卦爲英宗占斷。此乃仝寅事。寅。山西安邑人。少瞽。以京房斷佔輒奇中。曾答大同守監裴當之問。佔裕陵甚驗。劇遂扭爲楊暄也。鄭曉今言云。上居南城。錦衣使盧忠上變告密。筮寅所。寅儆以滅族之禍。盧大懼佯狂。卒坐誅。石亨大貴幸。寅每筮戒以持滿。石不悟。及禍。劇又扭二事爲一也。其謂楊暄入徐有貞家。有貞力庇之者。按史天順元年。御史楊瑄奏石亨罪。亨謂有貞主使。因陷有貞。劇又扭楊暄爲楊瑄也。】又按徐有貞。初名珵。吳人也。由庶吉士進侍講。英宗北狩。建議南遷。于謙請斬倡南遷議者。有貞恨入骨。景泰中。以治河功。進副都御史。石亨、張軏、張輗等就有貞謀。有貞指示幹■。約亨等收諸門鑰。薄南城門以迎英宗。進兵部尙書。旋封武功伯。拜華蓋殿大學士。入內閣。御史楊瑄、張鵬論石亨、曹吉祥。二人泣訴於上。言御史承有貞風旨。上下有貞獄。出爲廣西參政。尋中蜚語。流金齒。王世貞作有貞傳雲。有貞自計。不大置王文等罪。己功亦眇。遂悉誣以迎立外藩。死戍有差。【按天順初。將殺王文于謙。而上以謙有功爲疑。有貞進曰。不殺于謙。則此舉無各。劇改作石亨語。蓋爲首貞嫁禍也。明弘正間蘇人記于謙有貞事。是非多謬。蓋祝允明乃有貞外孫。而文林子徵明。又允明好友。允明及林所紀。多歸美有貞。而飾其險譎。允明作蘇林小記。大抵皆一面之詞。他書又多據此爲牆壁。不能詳核也。王世貞史學甚熟。而持論亦公。故奮筆言其誣。世貞亦蘇人。其論出。始正前者衆論之謬。今劇猶全美有貞。蓋是蘇人之作。在嘉靖前耳。】又按于謙、字廷益。錢塘人。正統中爲兵部右侍郞。土木報至。尙書鄺埜歿於陣。景泰初進兵部尙書。虛已委謙兵事。廷議遣使與也先和。且迎太上。上意不懌曰。我非貪此位。而卿等強樹焉。今復作紛紜何。謙從容曰。天位已定。寧復有他。言和者覬以解目前而得爲備耳。上顧而改容曰。從汝從汝。於是楊善以奉使往。而上皇返駕。後石亨等奪門。下謙與大學士王文獄。謂謙、文與中貴人舒良、王誠、張永等謀迎襄王子。坐以謀反。鈷鑽鍛鍊。文不勝憤辨之苦。謙笑曰。亨等欲殺我。辨何益。遂論棄市。其日陰霾翳天。行路嗟嘆。憲宗初。復其子冕官。爲府軍前衛千戶。後改文資。至應天府尹。孝宗初。諡謙肅愍。神宗時。改諡忠肅。【按王世貞作于謙傳頗詳核。劇中亦以公議不詆謙。然爲謙飾辭。雲與王文爭辨。則又誣罔不實也。王文。束鹿人。正統末官左都御史。景泰三年入內閣。文旣有也先未必送太上來之說。而景泰末年廷臣主沂王。於時文與蕭鎡蕭維禎頗有異同。天順初。旣殺文與于謙。李賢作古穰雜錄。遂言王文與王誠謀。欲取襄王之子。其事漸泄。人遂駕其說於石亨輩曰。王文于謙。已遣人齎金牌勅符取襄王世子。中官曹吉祥蔣冕輩白於太后。寫勅旨與亨輩。成奪門事。遂以王文輩大逆奸惡。王文初謀。于謙輩未必知。況文之謀。其實未發。所以誅戮者。多非其罪。按李賢所記。歸獄王文。劇中遂盡情醜詆。言文有密本。請迎襄王之子云雲。考賢本與謙文不相能。天順之初。未嘗不附有貞。議論亦未可全據也。金牌之說。錢後曾爲憲宗言之。在孫太后宮內。即有中官謀豈能自取。石亨等旣雲孫太后勅令奪門矣。又以在太后所之金符。謂文謙以此迎外藩。何其傎乎。然則奪門奉勅之說。亦非實也。憲章錄雲。言官劾謙文等。所司勘得金符現存禁中。別無顯跡。石亨等揚言雖無實跡。亦有此心。此則莫須有之說也。蓋王文之罪。亦止疑案。他書又有言謙力辨。而文笑謂不必者。存以備考可也。成化三年。昭雪於王。弘治中諡于謙肅愍。王文毅愍。】

    ○沉香亭

    明初人作。不知誰筆。其情節與驚鴻記相同。而提出李白賦沉香亭詩以爲標目。蓋曰驚鴻者。以江妃賜白玉笛作驚鴻舞而名。曹植洛神賦。翩若驚鴻。故取以爲舞名也。曰沉香亭。則取楊妃賞花。李白賦詩爲大關鍵。江妃事蹟。則撮其傳中數件。如所居植梅。榜曰梅亭。號曰梅花。戲稱曰梅精。作梅花及蕭蘭等賦。漢邸躡履。太眞相疾。戲馬召幸。珍珠封賜。皆與傳合。其它則系揑造。【劇中以韋應物爲嶺南太守。進貢嶺梅。按應物當明皇時僅爲三衛。後爲蘇州刺史。亦不爲嶺南太守也。漢王與楊回設謀害梅妃。乃是小說不根之談。其江楊兩妃賦詩相嘲。高力士口中有女英伴娥皇句。按本傳。則上嘗方之英皇。議者謂廣狹不類。竊笑之。故因此緣飾兩詩也。江詩。撇卻巫山下紫宸。南宮一夜玉樓春。冰肌玉骨那能似。錦繡江天半爲君。以譏楊肥。楊詩。英豔何嘗減卻春。梅花雪裏亦淸眞。總敎借得春風早。不與繁桃鬬色新。以譏江瘦。俱後人撰出。】明皇回京以後。詣玄都觀。江妃時出家爲尼。捧茶出謁。明皇問其履歷。復召入宮。【此亦非實事。據傳則江沒於亂兵也。作者以楊爲女道士。故以江爲女尼。前後對照耳。】楊妃事蹟。亦撮其傳中數件。如鈿合定情。錦■拜母。霓裳羽衣之舞。比翼連理之誓。馬嵬坡之裹褥。玉妃院之叩扉。皆與傳合。其賞牡丹花一出。則題中最要緊關目。而末後以少君之術。召致相見。亦本傳記。其以江妃、李白。亦隨太上得見玉妃。玉妃指示雲。唐天子乃孔聖眞人。梅夫人乃王母侍女許飛瓊。李白乃方壺仙吏。而己爲太乙玉女。則皆點綴設色。非實語也。玉妃語李白雲。汝紋亦有水厄。蓋唐人小說。相傳李白捉月釆石。墜江而死。故唐詩即有李白騎鯨魚之句。明嘉靖中。王世貞題李白匡山讀書處歌。亦云。潯陽雨。夜郞霧。採石捉月月不顧。然以範傳正志文考之。白卒後。葬於宣城謝公山。無墜江事也。且白自放還山後。以永王璘之亂。長流夜郞。雖獲赦歸。不復至京。太上還宮。無由更得宣召。蓋增此一段。與沉香賦詩相照應耳。

    太眞外傳。開元中禁中重木藥。即今牡丹也。得數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於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照夜白。妃步輦從。詔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樂十六色。李■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衆樂前。將欲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爲。遽命■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學士李白。立進淸平樂詞三篇。承旨。猶苦宿酲。因援筆賦之。第一首。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第二首。一枝紅艶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第三首。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欄干。■年捧詞進。上命梨園子弟略約詞調。撫絲竹。遂促■年以歌。妃持玻璃七寳杯。酌西涼州蒲萄酒。笑領歌。意甚厚。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將換。則遲其聲以媚之。妃飮罷。斂繡巾再拜。上自是顧李翰林尤異於他學士。會力士終以脫靴爲恥。異日。妃重吟前詞。力士戲曰。始謂妃子怨李白深入骨髓。何翻拳拳如是耶。妃子曰。何學士能辱人如斯。力士曰。以飛燕指妃子。賤之甚矣。妃深然之。上嘗三欲命李白官。卒爲宮中所捍而止。【劇中此折。言力士宣李白。據傳則李■年。劇敘白醉後令力士脫靴。與傳相合。又白自稱斗酒百篇。則用杜甫飲中八仙歌李白斗酒詩百篇也。又白自敘有詩二句雲。酒渴思吞海。詩狂欲上天。則唐人以詠白之什。非白自作也。又太眞傳雲。上羯鼓。妃琵琶。馬仙期方響。李■年觱篥。張野狐箜篌。賀懷智拍。此劇於高力士口中敘出。但據傳乃在淸元小殿按曲時。非沉香亭事。】

    按元虛子長恨歌傳後跋雲。馬嵬變後。明皇朝夕思惟。形神憔悴。有道士以少君術求見。上極其寵待。冀得復見。道士出袖中筆墨。索細黃絹。誦呪呵筆。畫一女人像。若天師所畫將符。僅類人形而已。使上齋戒懷之。凝神定意。想其平日。三日夜不懈。道士曰。得之矣。上出像觀之。乃眞貴妃面貌也。上喜甚。道士笑曰。未也。請具五色帳。結壇壁而供之。索十五六聰慧端正之女二十四人。齊聲歌子建步虛詞。復焚符誦呪。吸菸呵像。次命諸女如方呵之。至定昏時。請上自秉燭入帳中。先是道士以五色石示上。謂之衡遙。以少許硏極細。和以諸藥。令作燭。外畫五色花。謂之還形燭。上旣入。道士命侍者出。反閉金扉。以葳蕤鎖鎖之。於是太眞在帳中見上泣曰。以天下之主。不能庇一弱女。何面顏復見妾乎。沉香亭下月中之誓何在也。上亦淚下。言馬嵬之變。出於不意。其言甚多。太眞意少釋。與上曲盡綢繆。勝於平日。脫臂上玉環內上臂。天未明。道士啓扉曰。宜別矣。上出帳回視。不復更見。惟玉環宛然在臂耳。道士具言太眞所以尸解。今見爲某洞仙甚悉。多所祕。道士姓王名舟。不知何許人。要其術過於李夫人是邪非邪遠矣。此說又與長恨歌異。存之備考。【末出以李少君之術。召妃相見。即此事也。乃以姓名爲洪都客。又引鈿合金釵七夕私誓。則牽合長恨歌事爲一耳。據此跋。則沉香亭月下之誓也。此跋附載梧桐雨雜劇中。】

    又按江、楊兩妃賦詩相嘲。雖屬不根。然宋人稗乘。有一事頗與相類。吳七郡王有二愛姬。一名梅嬌。一名杏倩。丰姿並俊。尤善詩詞。梅作一詞誇己嘲杏雲。一種陽和。玉英初綻。雪天分外精神。冰肌玉骨。別是一家春。樓上笛聲三弄。百花都未知音。明窗畔。臨風對月。曾結歲寒盟。笑杏花何太晚。遲疑不發。等待春深。只宜遠望。舉目似燒林。麗質芳姿雖好。一時取媚東君。爭如我靑靑結子。金鼎內調羹。杏答雲。景傍淸明。日和風暖。數株濃淡胭脂。春來蚤起。惟我獨芳菲。幾番雨過。似佳人細膩香肌。堪賞處。玉樓人醉。斜插滿頭歸。笑梅花何太早。消疎骨肉。葉密花稀。不逢媚景。開後甚孤恓。恐怕百花笑你。甘心受雪壓霜欺。爭如我年年得意。占斷踏靑時。王益加稱美。作梅杏詞以和解之。

    又按開元天寳遺事。寧王宮有樂妓寵姐者。美姿色。善謳唱。每宴外客。其諸妓女盡在目前。惟寵姐客莫能見。飮至半酣。詞客李太白恃醉戲曰。白久聞王有寵姐、善歌。今酒餚醉飽。羣公宴倦。王何怯此女示於衆。王笑謂左右曰。設七寳花障。召寵姐於障後歌之。白起謝曰。雖不許見面。聞其聲亦幸矣。【劇內雲李白在宋王府中聽寵姐之歌。即此事。宋王即寧王也。劇雲。因聽寵姐歌。連飲五百餘觴。大醉嘔吐。於道上逢安祿山。兩人大罵。此是揑出。】

    ●卷十六

    ○玉瑑緣

    明末人所作。未知姓名。記鮮于同事。今古奇觀小說有老門生三世報恩。及鈍秀才一朝交泰二段。劇採鮮于同以作正文。又借鈍秀才爲餘波。以相映帶。與三報恩。同一事實。而變幻情節。與彼互異。其曰玉瑑緣者。言同妻孔氏有祖傳玉瑑。同會試時。妻爲送行。贈以玉瑑。同生子託人寄孔氏。以玉瑑爲證據也。

    鮮于同、字巨通。廣西桂林府興安人。八歲有神童稱。十歲入學、【小說相同。】與同窗巫御字所如友善。【此小說所無。不過言其無遇無所如耳。非實也。】凡與巫善者。率多不利。裏中以爲鈍秀才。【按此借小說老門生鈍秀才相鈕合耳。小說鈍秀才。乃馬任。非巫御也。】望而避之。獨同與善如故。同三十歲時。聘孔靜貞爲妻。誓不登黃榜。不諧花燭。年至望六。而孔猶未嫁。小說所無。縣令蒯誠。字潤之。浙江仙居人。少年進士。【小說蒯名遇時。字潤之。小異。】惡老少。科試閱卷。彌封以誇眼力。謂必取年少英才。及案發。批首則同。蒯大不樂。此與小說合。聘爲內簾官。決意欲落同卷。但取筆意淸疎無實學者。力爭一卷。與他簾官馮迪互相喧嚷。摘出迪所呈卷中有別字。主考因駁彼卷。而中蒯所呈。及拆卷。則又同也。【小說無馮迪事。】蒯慚且恚。拒不與見。出場。即行取擢。授禮科。禮闈復與分考。同以春秋中式。及會試。改易經。蒯不疑同。復中同卷。【據小說雲。同鄉試以禮記。會試以詩經。此則雲春秋易。小異。劇又以爲同問終身於周顛仙。示同以改易之意。同用易經。乃顛仙所導也。顛仙在金山。蒯誠等問其終身。所云皆不謬云云。】初、興安諸生牟奎。字伯就。【按此不過言有富家子弟。謀魁不就者耳。非實事也。】蒯爲令時。毀公孫弘之祠。造賈誼之廟。使奎主其事。奎科試不爲蒯所識。嘗譏剌之。及馮迪力薦奎卷。爲蒯所駁。而同之卷。則蒯竟代主考書中字於卷面。奎銜恨入骨。抵京。與迪謀構無賴子出首。言張天師女壻楊應龍叛。蒯誠爲之內應。蒯奉旨革職拏問。【按小說言同生於正統間。又云蒯爲科員。以得罪宰相劉吉下獄。此雲在萬曆間。且涉楊應龍事。此大相異也。楊應龍。播州土官。神宗時作亂。總督李化龍。總兵劉綎等討平之。無所謂鮮于同者。劇言張天師之壻。不實。其妻張氏。亦土官之女也。劇又言其繼妻名田雌鳳。雌鳳本妾。旣殺張。遂以爲妻耳。】適同選刑部主事。上疏爲辨寃。蒯得回籍候旨。【與小說略異。】同正窮究誣首之黨。將根及於奎。時以倭犯浙。命同監軍兼御史。巡按浙省。奎大窘蹙。方挈其妹文綃在京。乃星夜逃出都門。乘同與蒯會飮。使妹改男裝。作門子以伺。同見而大悅。挈往浙署。私與之暱。竟生一子。使人送至本籍。屬聘妻孔氏撫爲子。而仍留文綃於左右以充門役。居久之。擢升四川巡撫。討平楊應龍。巫御、牟奎。皆賴同力。以軍功授官。同子巡舉神童。御試西平賦。賜爲狀元。與蒯誠子遂爲同年進士。遂之科名。蓋同所成就也。同有平播功。其子當得錦衣恩蔭。同又令讓於蒯誠之孫蒯年。以報其恩。於是父子承命旋里。同始與孔氏成婚。巡即娶巫御之女。

    按播州。夜郞且蘭地。漢屬牂牁郡。唐初置朗州。已改播州。幹符中。楊端應募御卻南詔。授武略將軍。値唐亂。留據其地。歷宋元至明。子孫世守。元世祖授楊邦憲爲宣慰使。明初授楊鑑爲播州宣慰使。隸四川。其地廣袤千里。介川湖貴竹間。西北塹山爲關。東南附江爲池。領黃平草塘二安撫、眞播等六長官司。隆慶六年。應龍襲職。驕蹇不法。酷殺樹威。嬖小妻田雌鳳。遂殺嫡妻張氏。結關外生苗。肆行劫掠。萬曆十七年。妻叔張時照上變。吿應龍反。貴撫葉夢熊請剿。蜀中撫按以蜀三面鄰播。請撫。逮詣重慶。論斬。會倭入朝鮮。應龍請將兵徵倭。詔出於獄。歸而抗命。再撫再叛。先後督撫王繼光、邢玠、江東之等不能定。起都御史李化龍節制川湖貴三省軍事。總兵劉綎、麻貴。陳璘、董一元、童元鎭、李應祥等數道並進。化龍委綎專制。三十八年。綎兵 入海龍囦。應龍自縊。獲其子朝棟及妾田雌鳳。分播地爲二。屬蜀者曰遵義。屬黔者曰平越。據明太祖御製周顚仙人傳略。顚人周姓。自言南昌屬郡建昌人。年十四歲。患顚疾。入南昌。乞食於市。元至正間。嘗入撫州。陳友諒入南昌。顚不與語。後見太祖於南昌東華門。又謁見於建業。曰。吿太平。太祖見其顚狀。以巨缸覆顚於內。用火蒸之者數次。揭缸。輒無恙。太祖異之。欲西征九江。特問顚者。應聲曰可。至湖口。縱之去。莫知所之。洪武癸亥。有赤腳僧名覺顯者。自言於匡廬深山中見一老人寄語。又數年。太祖患熱。赤腳僧言周顚仙人遣送藥至。其一曰溫良藥兩片。其一曰溫良石一塊。服之立愈。僧雲。仙在匡廬竹林寺中。【據此。未嘗有應化金山之說。】

    ○逍遙樂

    明時舊本。不知何人所撰。演蕭姚駱三姓男女配合事。故用同音作逍遙樂也。李敬業與駱賓王等於嗣聖元年起兵揚州。旋取潤州。李孝逸擊殺之。餘黨皆捕得。傳首神都。劇以敬業賓王皆受詔撫。系僞造。其它關目。亦皆空中樓閣。按賓王本傳。義烏人。七歲能賦詩。武后時數上疏言事。除臨海丞。怏怏不得志。棄官去。徐敬業亂。以爲府屬。代敬業爲檄武后罪。後初讀但嘻笑。至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安託。矍然曰。誰爲之。或以賓王對。後曰。有才如此。而使之淪落不偶。宰相之過也。敬業敗。亡命不知所之。又靈隱志雲。宋之問遊靈隱。月夜吟詩曰。鷲嶺鬱岧嶤。龍宮鎖寂寥。吟第二聯終不如意。旁一老僧曰。何不雲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或曰。僧即賓王也。據此。則敬業之敗。賓王亡命爲僧是實。劇稱宮人駱氏。即其妹。無考。又太平廣記中言徐敬業亦逃■未死。然則徐駱之生。似非無本。緣飾爲降服授官。太荒唐矣。

    劇雲。河南開封府人蕭允讓、姚輔德。兩人同學相友善。蕭曾與駱賓王結爲兄弟。賓王佐英公李敬業幕。客揚州。蕭別姚往訪之。姚鄰朱泓。家頗豐。無子。撫甥趙桂爲子。年已七十餘。忽思娶妾。同裏蕭氏女。甫二八。有殊色。父歿。其繼母急欲改嫁。紿其女。賣與泓爲妾。花燭夜見泓老邁。知爲繼母所紿。以死拒泓。閉戶號泣不止。輔德憐之。倚梯於牆勸慰。蕭曾一見姚。聞其聲。呼使踰牆入室訴苦。且願以身屬。爲趙桂覺。吿泓。排闥入。縛送兩人於官。駱賓王之妹美而艶。以選繡女入宮。繼奉武后密旨。令改裝作內監。巡撫河南。別有所命。至則遇蕭姚事。廷鞫知姦情不實。而蕭朱非偶。乃償泓禮物。責桂。以蕭配姚。且促輔德急入京應試。駱招諸生觀風。允讓從揚歸就考。駱悅其才貌。邀入後堂飮會。武后以駱久不報命。下旨切責。勒限回朝。駱情急。以實吿允讓。願爲夫婦。潛逃。欲赴其兄幕避跡。事聞。後怒。下諭獲駱者與美官。時輔德已登第。授桃源縣令。而趙桂亦以資授桃源巡檢。桂方憾駱見責。適與相遇。縛送輔德。輔德夫婦念舊恩。潛釋去。而桂已申聞巡撫狄仁傑。狄高其義。爲詳疏奏聞。以輔德、趙桂俱送京候旨。蕭氏同其繼母回籍。繼母之姊瞷蕭美。又食貧。設計僞作輔德書報蕭。謂已問大辟。勸蕭別嫁。適駱潛回豫。聞之。憂蕭繼母不端。復改裝稱富商馬姓。至開封出重貨購蕭爲妾。其母及姨許之。蕭佯應。欲臨期自盡也。而家有老僕。不解蕭意。奔赴京以吿於輔德。時輔德見武后重其才。授官翰林。遣人迎眷。駱假馬姓入贅蕭家。蕭持刀欲自刎。駱以實吿。乃從駱居。駱歸揚。蕭入都覓輔德。輔德方怒甚。拒不許見。比之以買臣妻。使入尼庵出家。時賓王方助英公起兵匡復。允讓夫婦勸其受撫。會仁杰入相。中宗正位。於是敬業、賓王從允讓議。斂兵歸命。廷命英公仍鎭揚。而授賓王、允讓皆爲翰林。允讓見輔德。始知蕭氏受誣見拒。乃與駱氏拉輔德俱至尼庵。爲德輔請罪。迎歸復爲夫婦。

    ○上林春

    明季人作。演武后臘月游上林。催春放花。故名。

    按唐武后催春。見卓異記。劇中惟安金藏見於正史。而關目內僞者十居八九。金藏傳中不載。其中鑿空添出。非有實也。

    略雲。安金鑑。房州人。樂工金藏。其同母弟也。本儒家。金鑑以其弟習業卑。絕之門外。金藏依父執皇甫翁以自活。鑑與裏中無賴子東方白、西門虎相狎暱。其妻韓氏嘗規之。不聽。天大雪。白與虎置酒招金鑑飮。時武后欲游上林。下詔催花。凌晨。羣芳爛熳。獨牡丹不發。後怒。貶牡丹於洛陽。虎以其事吿鑑。稱後爲神。獨鑑作詩隱寓譏武后之意。虎出扇索書。即以此詩書扇而別。鑑大醉。臥僕雪中。金藏來探其兄。扶掖以歸。及醒。以弟扶己爲飾說。夜半逐之。韓氏命乳嫗持被使宿門房。天明而去。鑑得寒疾甚危。會白虎二人來請貸。乳嫗惡其致鑑疾。罵逐之。二人銜憾。武后方置銅匭。使人吿密。虎與白計。遂以鑑詩投匭。吿鑑謀反。語涉廬陵王。金藏與皇甫翁俱以候疾在鑑所。緹騎至。舉家倉皇。皇甫翁雲。須得以形似者代鑑。庶或可 。金藏毅然請行。其嫂與翁阻之不得。乃赴理。大理卿來俊臣加以酷法。金藏剖腹見五臟。以明廬陵不反。武后命太醫療治。始獲少瘳。其初代鑑行也。鑑方病甚。不知。及愈。韓氏始吿之。鑑猶不信。與東方、西門益密。耽溺嫖賭。家日敗。韓氏屢諫不從。乃與皇甫翁謀。候鑑歸。韓特靚妝作改嫁狀。與之訣。席捲其餘貲去。鑑憤恨欲死。乳嫗留至家。爲辦供給。勸使讀書。白等探知蹤跡。至嫗家。怖以題詩事發。索詐百金。嫗爲轉貸於皇甫。以付二人。鑑始知弟之友愛。二人之險。二人持金置酒妓家。欲分之。白潛置毒酒中以飮虎。毒將發。虎亦持斧砍白。二人俱死。鑑去安姓。以金鑑應試。試題惜春三日萬花開。用上林春事。鑑痛其弟寃。仍以前詩應試。主司上聞。武后心疑。鞫之。兄弟爭承。會徐敬業起兵。以迎廬陵爲詞。廬陵王解散其兵。率敬業歸房州。上表請命。後悅。使使召廬陵。忽報牡丹盛開。遂以金鑑爲狀元。金藏爲指揮使。授敬業官。使收鞫來俊臣。敬業以熾火圍甕。使俊臣入。俊臣伏罪。鑑藏兄弟同給假歸。感嫗之德。趨往謁之。嫗已至皇甫家。因同叩皇甫翁。翁乃吿鑑以其妻現在。改適非眞。欲激鑑使成名。嫗資即妻資。所付東方白、西門虎金。亦妻資也。於是夫婦歡然相見。兄弟益加友愛雲。

    卓異記雲。武后臘月將游上苑。下詔曰。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凌晨百花皆開。若有神助。劇中所引是實。但牡丹獨不開。則系揑造添入。

    綱目雲。中宗嗣聖十一年秋八月。太后出梨花一枝以示宰相。宰相皆以爲瑞。杜儉獨白今草木黃落。而此更發榮。陰陽不時。咎在臣等。太后曰。卿眞宰相也。【劇中金鑑以詩譏諷。藉此影射。】又云。有吿皇嗣潛有異謀者。太后命來俊臣鞫其左右。左右不勝毒楚。皆欲自誣。太常工人安金藏大呼曰。請剖心以明皇嗣不反。即引佩刀自剖其胸。五臟皆出。太后聞之。令轝入宮。使醫內五臟。以桑皮線縫之。傅以藥。經宿始蘇。太后親臨視之。即命俊臣停推。睿宗由是得■。【劇中金藏事是實。但皇嗣系睿宗。非中宗也。金藏本傳。亦無所謂兄金鑑。及題詩代行事。亦無以金藏爲指揮事。】徐敬業事之見於劇中者。皆牽合附會。不實。

    綱目又云。太后命來俊臣鞫周興。俊臣與興方對食。謂興曰。囚多不承。當爲何法。興曰。此甚易耳。取大甕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何事不承。俊臣索大甕。如興法。起謂興曰。有內狀推兄。請兄入此甕。興惶恐服罪。【劇中引此事。謂徐敬業問來俊臣而得此法。即以治俊臣。蓋翻換以快耳目耳。】

    ○萬民安

    明季蘇州人作。不知誰筆。演葛成擊殺黃建節事。謂因此而蘇民得安。故曰萬民安也。其捐金完配。及堅辭贈婦二段事情。當是緣飾爲觀美者。臨刑地震。亦是揑造。依仿古人六月飛霜等件。以爲關目耳。

    按紀事等書論礦稅之弊。其一條雲。萬曆二十九年六月己巳。太監孫隆採稅浙■。駐蘇州。激變市人。殺其參隨黃建節等數人。撫按詰亂民。有葛成獨引服。不及其餘。下獄論死。此實事也。自建節外。其數人未錄姓名。今此劇臚載頗詳。蓋同時人所作。當從實不謬。稗官樂府不嫌瑣綴。亦可具見彼時情狀也。又按萬曆三十二年。都御史溫純疏雲。稅使借皇上之威福。以十計。參隨又借稅使之聲勢爲聲勢。以百計。土棍又借參隨之牙爪爲牙爪。以千萬計。宇內生靈。能勝此千萬牙爪之吞噬搏擊否。劇中所記。參隨土棍。相倚作奸。與純疏參觀。知其不謬也。今蘇州虎丘內有葛賢祠。府縣誌亦皆載入。

    略雲。長洲人葛成。機戶中傭工織匠也。年三十餘。妻曹氏。已故。一子方在襁褓。鄰居韓媼。其夫在日。曾領內府黃絲官價。織造黃帛紬絹。舊規上下那移。遠年沉閣。是年其夫已亡。媼聞朝廷已經豁■。而部中澈底淸查。重追舊欠。京差二人至蘇提吊。搶其女雲娘去。以作抵償。成問媼所欠幾何。差雲。據府申文。韓媼尙欠三十兩。時成累年蓄積。適有此數。欲娶繼室以撫其子。遂傾囊付差。以償所欠。媼女得還。媼欲送女與成爲繼室。成堅執不可。二差勸媼爲成撫子。媼遂抱成子歸家。保定房壯麗春闈下第。其母舅鄭尙甫客蘇忘歸。壯麗至蘇接取。與名士張獻翼號河梁者同遊虎丘。微聞其事。韓媼遂以女鬻壯麗爲妾。以三十金還成。成堅不受。令媼備女奩資。母女感成刻骨。鄭尙甫者。商販吳中。虧本久寓。娶吳女沈氏爲妾。多年未得生子。而尙甫已逾七旬。恐悞沈終身。欲擇所歸以贈。其甥娶妾。借其寓所。尙甫因問韓女根由。具述葛成恩德。尙甫念成疎財仗義。居心忠厚。聞其有幼子而無室。遂作手書。以沈氏送成爲妻。幷贈白金百兩。成義不肯受。鎖沈於屋。走白其母。令挈女歸。至則沈母他出。成歸家昏黑。不肯入室。恐犯瓜李之嫌。只於門外立談。倦則睡於門首。長洲縣令鄧雲霄三更巡夜。見成熟睡門首。疑以爲賊。及聞門內女人聲音。又疑其拐騙婦女。開門呼女問之。乃得其實。雲霄稱歎。欲爲報聞各憲。旌表門閭。天明。沈母至。成以女及銀歸之。女旣感成。又念一再從夫。皆有齟齬。乃出家於洋澄湖旁靜室爲尼。取名靜眞。與母同去。挈成子撫之。以報其義。是時部差稅司黃建節。【按建節非部差也。作者特諱孫隆不言耳。建節乃稅使參隨。非即稅使。】廣抽各項稅銀。蘇州六門。各派參隨分管抽稅。不論肩挑步擔。十取其一。各色店鋪。十取其二。機坊十取其三。建節設署於葑門外瓦屑涇。大開柵門。見貨便抽。其黨徐怡春等。分據水陸。要截鄉農。苛取虐斂。人心惶惑。俱不聊生。滿城百姓。相約罷市。齊集玄妙觀中。呼聲震天。葛成亦在其內。屈指建節、怡春、及湯辛、徐成等十二人。兇惡相仿。衆議推成爲首。欲共擊殺建節等。有堅子滿臘梨。賣瓜爲業。爲羣棍所奪。號哭於路。成以蕉扇一揮。萬衆俱集。將出葑門。棍徒閱扇索稅。成出語牴觸。遂擒見徐成。欲送建節處枷示。於是衆憤不可復遏。立剝徐成之衣。投入水中。幷火建節衙署。揮拳斃之。投入火內。自初六至初九。焚燒三晝夜不息。知府朱燮元、知縣鄧雲霄、極力排解。衆聚不能即散。指揮楊姓署遊擊印。鎭東城。立馳令箭。申聞撫院。指爲亂民。葛成乃挺身出認。雲霄吿燮元以巡夜見成不納沈女事。燮元遂改成名曰葛賢。願力庇之。而蘇松兵備道鄒變自太倉聞變。至府城。奉巡撫檄硏審。必欲正葛成聚衆倡亂之罪。置之重闢。刑房畢成名極力相援。張顯翼又率諸生求府縣官。燮元、雲霄力爲解救。墀責以不思弭變。反欲養奸。兩人合辭雲。寧將職等題參罷職。固所甘心。不能不爲愚民乞命。墀不肯從。具招轉詳。遂定成死罪。靜眞母女至獄探成。成恐己子難保。囑靜眞認以爲子。改姓名曰鄭天佑。墀以成獄詳撫奏聞。有旨不時處決。綁赴市曹。忽爾地震。雲霄正欲馳報撫院。請暫停刑。巡撫亦恐有寃。使人傳令箭將成暫放。具奏於朝緩決。淹系久之。鄭尙甫與韓媼俱歿。而房壯麗成進士。歷任河南道御史。奉命巡按蘇松。先送妾雲娘至蘇。問其有何親戚。雲娘即以恩人葛成爲託。壯麗在蘇時。亦知其顚末。遂力任出豁。比巡江左。滿臘梨方欲挺身爲成控寃。挾狀懷中。道經雨淋。抵庵中曬紙。靜眞問其狀詞。雲欲爲成控訴。靜眞取視不謬。悲感涕泣。天佑怪而詢之。吿以汝本葛氏之子。非己所生。天佑年已十三。奔至獄中見父。即赴按院訴寃。臘梨相從扶助。時萬曆四十一年。壯麗舟至黃河。於金龍四大王廟賽神。而其神即葛成生魂也。跳神時巫語云雲。壯麗亦驚駭。會舟抵滸墅關。天佑撲水具控。壯麗覽狀。即提原卷。見口供雖已招定。而司道府縣審結語有云。一人倡義。萬民安枕。尙有百姓辨寃。臨刑地震許多情節。取成覆讞。具疏請寬。奉旨釋放寧家。松江隱士陳眉公。名繼儒。慕成之義。延至畲山居住。蘇州士民相率建生祠於玄妙觀內。稱爲葛將軍雲。

    按房壯麗。■隸保定府安州人。萬曆間進士。天啓時歷官吏部尙書。後入逆案內。其初爲巡按。固當有聲名也。朱燮元。浙江山陰人。萬曆間進士。天啓時爲雲貴總督。平奢崇明之亂。稱爲名臣。

    張獻翼。蘇州府長洲人。爲諸生。有文學。晚年狂甚。劇中所載醉後穿女人衣及大紅方巾。花紙道袍。皆是實事。

    陳繼儒。松江華亭人。萬曆間諸生。隱居畲山。奉詔徵聘。不仕。時稱徵君。

    又按定陵志略。萬曆二十九年六月。蘇州民變。時蘇杭織造太監孫隆。兼管稅務。無賴盡投入其幕。奉札委稱稅官。蘇城六門。門各立稅。只雞束菜。鹹不得■。民不聊生。洶洶思亂。本月初六日。忽有二十七人蓬頭跣足。衣白布短衫。手各持一芭蕉扇。遍走諸稅官家。焚燬其室廬長物。執其人榜之通衢。無不立斃。雖止二十七人。所至如風雨。人莫攖其鋒。即高牆峻宇。首者執扇一揮。諸人皆立躍而上。次日。誤入一民家。其家以經紀爲業。無他過犯。跪而迎之門。請罪。首者取腰間手摺視之。曰。誤矣。蓋一稅官家與其人俱與腐店爲鄰故也。首者即率諸人羅拜。謝驚恐。仍趨彼稅官家。稅官懼。投於河。諸人從河中撈起、擊之。兩眼俱突出。猶毆不已。至死乃罷。有童某者。爲州判。擁貲數萬。亦充稅官。收劉河稅。及民變起。泅河奔避。中寒死。又焚一宦家。宦家盡室潛匿。其子孝廉藏箱籠中。寄鄰家得■。稅監孫隆乘夜走杭州以避。如是者三日諸稅皆次第芟盡。至第四日。六門各有榜文雲。稅官肆虐。民不堪命。我等倡義。爲民除害。今事已大定。四方居民。各安生理。毋得藉口生亂等語。連日合城寂然。路無行人。第五日。道府始下令捕諸爲亂者。有葛賢者。挺身投官。曰。倡義者。我也。以我正法足矣。若無株連平民。株連則必生亂。當事者乃止。就葛賢具獄論死。後遇赦得出。越三十年而賢尙存。叩以當日情事。頗多支吾。或曰。倡義者。實非葛賢。但其束身就獄。爲民請命。是亦有足風者。紀事雲葛成。志略雲葛賢。劇雲本名葛成。郡守朱燮元改爲葛賢也。此亦可補史乘所未及。

    ○留生氣

    一名詞苑春秋。明初舊本。未知誰作。演唐中宗時裴伷先事。而與本傳多不合。所引狄仁傑等事蹟。亦與正史互異。【六十種曲內節俠記亦裴伷先事。而關目各異。劇中妄引張九齡在內。九齡天寳時尙爲宰相。與此甚遠。作者甚無考據。】考唐書雲。伷先。宰相炎之從子。【不詳其父名。劇雲父旦。】未冠。推蔭爲太僕丞。炎死。坐流嶺南。上變。求面陳得失。天后召見。曳出。杖之朝堂。【劇中武后臨朝革命。伷先裂詔。藉此一段附會。】長流瀼州。歲餘逃歸。爲吏跡捕。流北廷。【中間無軍前建功事。系作劇者憑空插入。】無複名檢。專居賄。五年。至數千萬。娶降胡女爲妻。妻有黃金駿馬牛羊。以財自雄。【按此無聘狄梁公妹事。系作者空中揑造。】養客數百人。自北廷屬京師。多其客。詗候朝事。得八九。時補闕李秦授爲武后謀曰。讖言代武者劉。劉無強姓。殆流人乎。今大臣流放者數萬族。使之葉亂。社稷憂也。後謂然。夜半。以秦授爲考功員外郞分走使者。賜墨詔。慰安流人。實命殺之。伷先前知。以槖駝載金幣賓客。奔突厥。行未遠。都護遣兵追之。與格鬬。爲所執。械繫獄。以狀聞。會武后度流人已誅。畏天下姍請。更遣使者安撫十道。以好言自解釋曰。前使使慰安有罪。而不曉朕意。擅誅殺。殘忍不道。朕甚自咎。今流人存者一切縱還。由是伷先得不死。中宗復位。求炎後。授伷先太子詹事丞。遷秦桂廣三州都督。坐累且誅。賴宰相張說右之。■官。久乃擢節度范陽。歷官至工部尙書。封翼城縣公。【太平廣記所載。比唐書較詳。引在節俠記後。】略雲。裴伷先、字孝則。唐高宗朝御史大夫旦之子。旦持節監軍徵高句麗。陷歿。伷先幼孤。撫於伯父炎。炎死。朝有收錄忠良子孫之詔。有司以名聞。伷生聞命赴都。翰林學士狄仁傑。旦之門生也。養疾在家。餞伷先行。以妹宜生許字。伷先至都。武三思方用事。大理卿來俊臣、補闕李秦授諂奉之。三思欲假收錄忠良之詔以網羅人物。拜伷先太僕寺丞。陰令俊臣秦授說諸新進。使入其黨。秦授見伷先勸使依附三思。伷先唾而罵之。秦授譖於三思。會武后廢中宗爲廬陵王。改元如意。國號曰周。廷讀詔書。伷先指爲簒逆。裂詔書不奉命。武后命收斬之。鳳閣舍人張說疏救。得■死。發大理寺勘問。俊臣承三思旨。將致伷先於死。張說復爲請旨從寬。謫戍瀼州。【按本傳。伷先面陳得失。被杖朝堂。長流瀼州。非武后改國號時事。俊臣勘問。亦系添入。張說救免。則影射本傳中爲都督時坐累且誅一段也。】初伷先得官太僕。即令家人裴襄以書及聘物往迎狄氏。仁杰遣妹宜生就道。中途聞謫戍之信。復歸故鄉。當是時李敬業等先後起兵。而可汗默啜連高句麗內侵。武后以婁師德薦。起仁杰爲河北大元帥。督師征剿。賜內廄天馬照夜白。星馳入京。仁杰移檄瀼州。取伷先軍前効用。伷先與先鋒李孝逸夜入敵營。生擒默啜。斬馘數千。仁杰據功上奏。三思見伷先名。令內史楊再思劾其離伍冒功。改戍北庭。秦授覆上言請盡殺流放諸臣在外者。武后即以爲考功員外郞。齎墨勑而行。宜生在京聞之。與養娘謀。改男裝。乘其兄照夜白馳至北庭。託爲狄府差官。見伷先。使之遠避。往返七晝夜。伷先潛逃崎嶇山谷間。爲都護追及。將被殺。伷先以辭說之。使解京就戮。會仁杰班師回。聞武后病。擁兵城外。以觀動靜。密召張柬之等共謀。伷先扭解入都。至狄門與宜生訣。忽報廬陵登位。張柬之輩擒武三思等。仁杰移兵入城。朝議起諸被難官。伷先拜大理寺卿。命勘武黨。三思、俊臣、秦授等俱伏誅。奉旨伷先與宜生成婚。【節俠記內伷先兩妻。一是盧藏用女鬱金。一是可汗女閨華。此雲狄仁傑之妹。關目迥異。】

    按史來俊臣伏誅。在武后神功元年。武三思之死。則又在景龍元年。劇與史前後不符。

    通鑑。嗣聖十五年。周武氏以狄仁傑爲河北道副元帥以討默啜。默啜盡殺所掠趙定男女萬餘人而去。仁杰將兵追之。不及。劇中生擒默啜。亦系僞撰。

    又按狄梁公之卒。在武后久視元年。而張柬之等舉兵討武氏。則在神龍元年。相去六年。安得有仁杰與柬之同謀之事。特以柬之爲仁杰所薦。故牽合附會以成關目耳。

    ○文媒記

    明時舊本。演唐盧儲事。已詳芍藥記中。李翱改作李遨。情節大半增飾。謂儲投卷得妻。故曰文媒記也。

    略雲。盧儲、字大有。姑蘇吳江人。花朝郊外閒遊。與趙弼字夢賚相遇。飮酒談心。遂相契合。弼念儲貧窶。作書薦與揚州郡牧李遨。遨字翔甫。紹興人也。年垂六十。尙無子嗣。夫人黃氏。女曰翠玉。貌美才艶。儲趁漁舟渡江。寓萬松禪寺。及謁遨。遨方奉命浙西。翠玉於書室見儲所投諸文卷。翻閱旣畢。雲此人必中狀元。渡儲漁婦適至。翠玉與婢雲英問儲居止。使語儲以相賞之意。屬留於揚以俟遨歸。遨歸見儲卷面批必爲狀頭四字。系女親筆。問夫人及婢。因知女所屬意。即召儲與締姻盟。留儲讀書於內署。遨復公出。儲乘間抵園中會仙亭。探得翠玉臥室。竊入求歡。翠玉滅燈。以雲英代己。用吳綾一幅。題詩於上。末寫書贈雲英四字。使雲英納儲袖中。翠玉乳母之子文童。夫人所遣事儲者也。潛知其事。以吿於母。母恐事發貽累。偕其子白之於夫人。夫人乃贈儲金。而遣歸就學。翠王令雲英邀儲相別於晚翠亭。儲初不知翠王之紿己也。復趁漁舟以歸。吁嗟不已。漁婦詢得其情。爲之畫策。屬老妓張嫗。繆作淮安郭夫人。其女蕙芳。繆作郭女。邀李夫人母女同赴金山泛月。其舟晚泊金山。蕙芳邀翠玉夜話。儲突入求歡。翠玉面叱而去。未幾。儲赴試。擢第一。承恩歸娶。先遣人至揚。下催妝柬帖雲。昔年曾向玉京遊。第一仙人許狀頭。今日已成秦晉友。早敎鸞鳳下妝樓。翠玉將出合。白之於母。令雲英別居伴月軒。不侍左右。成婚半載。使雲英侍寢。納爲側室。儲又以邊材督師。與趙弼同討番寇。寄妻妾於雲林鎭一葦寺尼庵中。功成凱旋。挈家歸裏。不復戀仕。與玉英逍遙共樂雲。

    南部新書。李翱尙書牧江淮郡日。進士盧儲投捲來謁。李置文卷几案間。長女及筓。見文卷尋繹數四。謂小靑衣曰。此人必爲狀頭。李公聞之。深異其語。乃納爲壻。來年果狀頭及第。纔過殿試。即赴佳期。

    按藥記。載盧儲東風與拘束。留待細君開詩。故以爲名。而其關目。本之實事居多。此記不載題藥花詩一段事。而從前關目。皆與實事不合。蓋翻案也。

    ○雪裏梅

    明季舊本。未知誰筆。演劉文光得妾事。取女詩中凌寒雪裏梅爲標目也。

    情史。瑞州劉舉人文光。廖舉人暹。嘉靖乙丑。會試京師。廖從老嫗買妾。僞指劉曰。娶汝。劉君也。女即拜劉。劉辭謝。明日。老嫗詣劉講婚。劉曰。娶妾者。廖也。非我也。嫗歸語女。女誓曰。吾旣拜劉。業已許之。豈肯易志。不然。有死而已。劉不得已曰。後三年方得來娶。女矢無他適。劉遂納聘。辭赴南雍。酌酒爲別。女贈詩云。玉手纖纖捧玉杯。仙郞南去幾時回。天涯到處生芳草。須記凌寒雪裏梅。

    ○馬上郞

    明初舊本。不知誰作。所演梅先春與木瓊桃魂夢間於馬上相見。瓊桃借軀以配先春。事甚恍惚。小說中載之。白居易詩。牆頭馬上遙相見。一見知君即斷腸。劇所由取名也。

    略雲。洛陽梅先春。字花卿。僑居汴京。春和景明。於碧桃樹下隱約見一美人。追而尾之。不可復見。乃取素絹畫目中所見爲美人圖。題詩其上雲。如煙一種津頭樹。飛紅正滿簾前路。楡錢難買少年回。柳絮能牽幽夢去。使書童憨頭假賣花爲名。冀遇其與畫相似者。朝散大夫木某妻縣君。與女瓊桃賃居花園中。憨頭過其門。喚入買花。見瓊與畫相似。展畫閱視。爲其母女所覺。取而觀之。瓊見所畫與己酷似。又見先春所題詩。忽暈於地。縣君怒憨頭而詬責之。憨頭則大喜。回報先春訪得美人。但未知其姓氏也。時有番僧花長老。遊方普光寺中。有役召鬼神之術。先春叩請。吿以姻緣在木梅桃柳。安排已定。先春不能解也。瓊觀畫後。時時見一美男子在牆頭上窺視。因此得病。其鄰女李鸞姐。相與如姊妹。數相過從。瓊喃喃喚馬上郞不置。鸞爲其母言。母以爲着魔。無如何也。遼將南侵。兵抵汴城。士女四散分竄。木縣君與女及鸞相失。縣君投碧霞觀爲道姑。鸞投白雲庵爲小尼。旣而得相見。而瓊依茶姥以居。未幾病劇。茶姥棄之路旁。遂斃於碧桃樹下。風姨吹花瓣掩其屍。先春攜畫而行。失於半道。爲鸞所拾。先春亦至白雲庵借寓。鸞使居靜室中。先春於月夜恍惚見一美女在碧桃花前。遂與瓊魂幽媾於花陰。時女執花俛首。吟詩二句。即先春詩前二句。先春如夢如癡。不能辨人鬼。鸞屢挑之。先春不甚屬意。一晚。鸞徧覓先春不得。見其臥花下。扶入己房中。先春醒而驚異。不知所遇者爲尼爲他美人也。鸞見其薄己。怒推出門。木縣君以觀回祿。夜半投鸞。遇先春自其房出。而鸞見先春冷淡。乃懸瓊畫於室。禱請相助。以博先春之歡心。畫中美人忽與相語。言己即瓊。頗妬鸞欲分其愛。鸞知瓊已死。乘先春入己房。僞作瓊語。言己即桃花美人。先春因與媾。而鸞念非破瓊之交。則愛己不固。乃吿木母雲。其女實存。在先春之室。母偕鸞趨索。隱隱見一女。迫視之。則無所有。方互喧攘。而瓊以仙官命。使借柳尙書女眉兒之軀以還魂。爲梅生婦。柳尙書者。名金。樊城人。以待制使遼。獲就和議。遷尙書。家去白雲庵不遠。於是瓊魂乘夜吿先春。言我乃柳眉兒也。使覓己聯姻。先春俟黎明。即出庵狂走。木母不得女。且失先春。亦出庵追之。尙書家屬遊金線池。眉兒在車中。先春謂是其妻。木母謂是其女。皆狂奔力追。木母問御車者。答雲柳氏。木母遂怏怏去。而先春■入其宅。抵死認爲己妻。尙書大怒。以爲中風之人。令人以桃枝痛擊。先春猶誦柳絮楡錢句不絕。擊之良久。乃縱使去。而尙書女猝遇心疾暴殞。尙書謂妖人所爲。使捕先春。已不可得。擒花長老以爲妖人。痛擊之。長老一無所苦。而口誦柳絮楡錢二句。言汝即日明白此段因果。乃脫系而去。尙書不得已邀白雲庵尼以禳之。鸞至而女蘇。不認其父。口稱瓊桃。與鸞認姊妹如熟識。鸞乃歸吿木母。令往認之。先春脫去。即入試場。擢探花。太尉嶽進。曾以陪柳金宴爭坐不協。先春吿以柳女即其妻。而妻父不肯相認。進挺身送先春往。尙書見先春大怒。以爲妖人。仍欲擒治。女自內出與相見。自述本木氏。借柳以還魂。會鸞引木縣君至。女一見慟哭。認爲母女。衆皆駭異。乃以女嫁先春。初、兵亂時憨頭與先春相失。及是亦復歸。敘述賣美人圖事。而圖方在鸞所。女又與鸞厚。遂令還俗爲副室雲。【劇中姓名皆不實。惟敘柳金使回。陪宴官有蒲宗孟。則系神宗時大臣也。又引所記楊令公女楊六娘。亦與楊家將傳不合。】

    ○玉花記

    明時舊本。未知誰作。演韓翊與陳瓊姬相別。各分玉花半片。離而複合。賴以證盟。故曰玉花記也。其事眞僞無考。

    河東韓翊。父維策。叔維簡。兄弟皆進士。爲朝官。母曰周氏。其姑嫁淸建陳編修。生女瓊姬。周氏與姑指腹爲婚。及年長。翊因將上京赴試。往探其姑。居陳園內。嘗與瓊姬相見。瀕行。瓊姬承母命。贈玉花一枚。以當采頭。其婢誤墜於地。分爲兩段。男女各執其一。瓊姬疑爲不祥。又夢翊重婚再娶。心甚惡之。翊入都後。淸建忽遭兵。滿城屠戮。陳氏舉家失散。瓊姬父母。竄於平原。暫寓同年沈家。而瓊姬流落陵陽易水村。有村嫗曰楊姑。收以爲女。其媳鄭氏。認爲姊妹。楊姑初待如親生女。久而厭之。諭令嫁人。瓊以有夫。不從。故乃逼令擔水挑柴。鄭氏輒私代其役。翊入京登第。訪陳消息不得。以爲合邑兵燹。必無存矣。其叔維簡竟爲翊潛聘林尙書之女淑貞。迎至家中。始吿以故。翊不得已而成婚。然心念瓊姬特甚。醉夢間嘗作囈語。淑貞詰得其情。且知瓊與己同年月日生。心甚憐惜。勸夫訪覓。翊吿以無由蹤跡。淑貞又力勸使翊作手書。令僕二人持玉花爲證。於其附近州縣遍尋覓之。二人抵陵陽。飮於肆中。誤失行李。爲賣貨郞者所拾。貨郞至楊姑門。鄭與瓊買其翠花。見有家書一封。又有玉花一片。瓊識爲己物。詰其得花之由。貨郞遁去。瓊拆書。則翊手書。令僕持玉花爲證以迎己者。於是僱一鄰老修書付之。使入京投翊。翊僕旣失玉花。不得已回京。翊方痛加責治。鄰老適到。知瓊尙存。乃釋二僕。立遣使往陵陽迎瓊姬入京。時翊上疏請養親。朝旨不允。乃迎父母就養。父母旣至。瓊姬亦到。遂與淑貞並儷。不分嫡妾。稱爲姊妹。厚待楊嫗姑媳。以答其收養之恩。

    按唐韓君平名翃。亦有作韓翊者。劇中姓名相同。或取其名。以示才子佳人之意。或果有其人。未可定也。

    ○剸犀劍

    明嘉靖間人所作。其馬維玉、崔漪事蹟。似當有因。而姓名不■詭託。又以當時文武職官不便 言其姓氏。故託之唐時耳。觀其引羅希奭、吉溫、與張九齡、李光弼、郭子儀、馬璘爲一時人。可見非實指此數人也。劍名以爲因此被禍之故耳。於中間事蹟。亦無甚緊要。

    略雲。彰德人馬維玉。【託名馬璘。】崔漪、李璧、姬呈四人爲友。呈本豪惡。爲富不仁。春遊普福寺。見富人杜萬里【託名杜鳴漸。】之女玉律於寺中還願。美麗出羣。遂囑無賴子穆逸叩萬里求親。萬里以女許漪已久。而逸言頗無狀。怒而詬絕之。逸有妻白氏。貌陋多疾。逸乃與呈計。邀漪與呈共飮。酒後以言觸漪。故激其怒以生釁端。因攘臂作揮拳之狀。漪方含笑不與校。而其妻自內出勸。逸竟陡挈棒棰擊殺病妻。誣吿漪乘醉殺人。姬呈以重賄納武安令。【託名吉溫。】傅致其死罪。維玉與璧倡三學諸生。公訟漪寃。令不肯聽。維玉惡呈陷友。俟其出縣廷。邀而毆之。且持己槖數百金送吏。求脫漪死。吏爲援赦例減等。發配階州。呈又賄解差。遣兩惡僕尾其後。於半途殺漪。維玉度當有變。暗持寳劍相隨。兩僕將殺漪。維玉突出揮刃殺僕幷解役。贈漪百金。惎之遁走。漪有姑丈爲河西兵馬使。遂往投之。【託名李光弼。】維玉所攜寳劍。遠祖世傳。以劍揮石。輒從中兩分。所謂剸犀劍也。旣殺三人。歸途遇呈逸。欲幷殺之。兩人急走■。因共計首維玉於河南節度使。【按此言河南大吏尊如巡撫者。以古官爲名耳。託名羅希奭。謂此大吏與令竟是羅鉗吉網也。】言其輸資餉叛。有剸犀劍爲證。節度使擒訊。將立斬之。督兵部招討飛符召節度使議軍事。乃暫羈於獄中。【劇中安祿山叛。都招討郭子儀徵之。蓋亦皆託名也。】會■指使者巡彰德。維玉妻魯氏攔輿訴寃。【劇言巡按河南御史張九齡。亦託名也。巡按是明朝官制。蓋所指乃明朝事耳。】使者入境時。已私行訪得其實。乃提維玉及呈逸面質。具得寃狀。而呈逸朋謀害漪之情。亦互相供招。於是定兩人大辟。而釋維玉。使者奇維玉偉貌。且賞其才武。作書薦之招討使。効力軍前。崔漪之入獄也。其聘妻與父商。改爲男裝。僞稱萬里之侄。入獄探漪。贈以資斧。及漪發遣。妻復男裝送行。漪察其非男子。乃吿漪以實。與之設誓。衣不解帶。發不再理。以待其歸。漪所投兵馬使。爲援例納監入北闈。連擢科第。【充軍納監。二事皆明朝制。古未有也。】初、漪被陷。維玉與李璧爲動公呈。【動公呈亦明朝事。】姬呈恨維玉、璧。欺璧孤弱。擒至家痛毆。逼寫服約。言竊其杯鼎。璧憤恨甚。削髮爲僧。投汝寗延慶寺靜緣爲師。法名正覺。靜緣本軍官。敎僧兵三百。皆擅武藝。璧故多膂力。得靜緣指授。無能與角者。靜緣付以衣鉢。俾爲住持。維玉往投招討。過其寺中。相見驚喜。正覺願以僧兵助徵。乃盡發僧兵以行。招討即以維玉爲前部先鋒。率僧兵出戰。一鼓敗賊。擒其魁。【劇謂馬璘擒安祿山。亦託名也。僧兵助戰。是明嘉靖間徵倭事。】奏功於朝。授維玉爲西京留守。正覺爲護國禪師。漪以翰林官宣詔。三人相晤。悲喜交集。漪因歸家與杜氏成婚。

    按馬璘傳。璘、岐州扶風人。【劇雲彰德。不合。】少孤。流蕩無業。開元末。挾策從安西節度使府。【劇所託爲郭子儀者也。】以奇勞累遷金吾衛將軍。至德初。王室多難。統金甲三千。自二庭赴鳳翔。肅宗奇之。委以東討。從李光弼攻洛陽。史朝義衆十萬陣北邙山。旗鎧照日。諸將未敢擊。璘率部士五百薄賊屯。【劇所謂僧兵三百也。】出入三反。衆披靡乘之。賊遂潰。光弼曰。吾用兵三十年。未見以少擊衆。雄捷如馬將軍者。【按璘所擊者史朝義。劇以爲陣中殺安祿山。謬。】

    ○天福緣

    不知何人所作。以癩子張福遇奔女彭素芳。復發藏金。遂得富貴。故名天福緣也。事本小說。

    劇雲。錢唐彭一淸。以貲爲員外郞。家頗饒。有女曰素芳。才色皆擅。許字楊公子。未婚。素芳以爲紈袴子弟。懼非佳偶。其保母之妹曾乳公子。說公子過彭氏門。引素芳登樓觀之。公子未至。見一少年容貌姣好。舉止風流。素芳心悅目成。愛慕之情。形於辭色。詢其姓名。則鄰人陸氏子也。俄見一人鮮衣怒馬。狀甚粗俗。保母指曰。楊公子來矣。素芳驚駭欲絕。誓不從楊而欲嫁陸。保母極言楊氏富貴。陸氏貧薄。且楊已有父命。不可改。素芳欲自盡。保母不得已爲請於父。父怒叱之。保母乃爲畫計。密通情於陸。令乘夜泊船後門。而挾貲以奔。陸喜逾望。忽以腹痛就枕愆期。有張福者。牧牛豎也。病癩。邋遢不堪。偶檥舟河下。時已昏黑。忽聞保母喚船聲。怱遽引素芳負篋而登。福心知彭女私奔之悞。遂蕩丹至積金村。辨色時。素芳始見福。與保母相顧錯愕。不知所爲。欲投水死。保母百計救■。旣已無可奈何。暫居空室。保母出錢給福。使求藥治癩。癩漸瘳。其狀亦漸修潔。猝見階下火光。掘之。得黃金一窖。金上皆有署字雲。天賜張福、彭素芳夫妻收用。福本不識字。持以示素芳。讀之。始悟姻緣福澤。悉由天定。於是從保母勸。與福成婚。移居京師。以金營生。遂至鉅富。一淸失女。與楊訐訟。家計日落。楊父亡流蕩爲乞兒。陸患腹疾竟不起。一淸晚景無聊。入都謀改官。吿貸於張氏。時福受妻指授。粗通文理。見債券。識一淸姓名。延入。俾妻謁見。詳吿以配合本末。一淸嘆異久之。福已授蘇州府佐。幷出貲爲一淸改選。同赴任雲。

    ○金鏡記

    明初舊本。全據徐德言本事而作。其後張鳳翼爲紅拂記。馮夢龍 爲女丈夫記。皆以紅拂爲主。而兼及樂昌。此劇則全載樂昌事。以賣鏡買鏡爲前後關目。故名之曰金鏡記也。

    太平廣記。陳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後主叔寳之妹。封樂昌公主。才色冠絕。德言爲太子舍人。方屬時亂。恐不相保。謂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國亡必入權豪之家。斯永絕矣。倘情緣未斷。猶冀相見。宜有以信之。乃破一鏡。各執其半。約曰。他日必以正月望賣于都市。我當在。即以是日訪之。及陳亡。其妻果入越公楊素之家。寵嬖殊厚。德言流離辛苦。僅能至京。遂以正月望訪于都。適有蒼頭賣半鏡者。大高其價。人皆笑之。德言■引至其居。予食。具言其故。出半鏡以合之。乃題詩曰。鏡與人俱去。鏡歸人不歸。無復嫦娥影。空留明月輝。陳氏得詩。涕泣不食。素知之。愴然改容。即召德言還其妻。仍厚遺之。聞者無不感嘆。仍與德言、陳氏偕飮。令陳氏爲詩曰。今日何遷次。新官對舊官。笑啼俱不敢。方驗作人難。遂與德言歸江南。竟以終老。

    ○白羅衫

    系明時人所作。未知誰手。演蘇雲事。本之小說。曰蘇知縣羅衫再合。姓名事蹟皆符。【劇中以蘇夫人產子之後。收生媼引入王尙書家。爲其女之乳母。其後徐繼祖遊尙書園。蘇夫人突出告狀。此節稍異。徐用爲僧。亦系添出。餘並相同。又太平廣記中崔尉子事。絶相似。涿州蘇雲。】明永樂間登進士。除授蘭溪尹。挈妻赴官。舟至黃天蕩。船戶徐能行劫。縛雲投水中。掠其妻鄭氏還家。【在儀眞五壩。】使老婢朱媼守之。徐能弟徐用者。義士也。乘能與衆賊飮。令鄭氏從後門出。朱媼願與同去。夜走五六十里。朱媼不能前。投井而死。時天色微明。路旁有茅庵。鄭氏叩門求暫息。尼出延入。而鄭適分娩。遂於廁屋中產一子。恐賊蹤跡得之。以所衣羅衫裹其兒。衫內插金釵一股。棄於道。地名大柳村。鄭氏乃削髮於當塗縣慈湖老庵中。徐能追鄭不及。得其子。撫爲己子。及長。名曰徐繼祖。年十五。即發鄉榜。會試經涿州。人馬俱疲。入一室。見老婦。求飮。老婦見繼祖。不覺淚下。怪問之。對曰。老身張氏。有二子。長子蘇雲。職受蘭溪尹。喪於江盜之手。使次子雨往探。又沒於蘭溪。【蘇雲去三年。家中無信。母使其弟雨往探。後任高尹。送寓城隍廟。未幾病亡。高爲殯殮。停柩於廟中。】今見君面貌與長子無二。不能不感傷也。繼祖亦爲嘆息。是夕宿老婦家。明日將行。老婦取羅衫一件相贈。曰。老身有兩白羅衫。男女各一。花樣皆同。女衫與兒婦矣。男衫折迭時燈煤忽墜。領燒一孔。嫌其不吉。未與兒服。今見君如見吾長子。故以此相送。春闈得第。煩君使人於蘭溪探一實信。寄與老婦。言訖痛哭。繼祖亦不勝感傷。會試登進士。授中書舍人。居二年。擢監察御史。奉差往南京刷卷。就便省親歸娶。道至當塗。適前蘇夫人鄭氏來訴寃。繼祖取狀觀之。所吿者。即徐能也。繼祖因思涿州老婦之言。心疑其事。且少時同學常笑己非親生子。此惟老僕姚大知之。【姚大妻。繼祖乳母。】因呼詰問。僕不敢隱。具以實吿。遂幷得所裹羅衫於大妻。先是蘇尹被沉。爲徽客陶某所救。流離數載。敎學三家村。久之別去。過常州。求籤於烈帝廟。有骨肉團圓金陵豸府之語。【按烈帝姓陳。名杲仁。隋末爲沈法興部將。法興作亂。杲仁自剖其腹。以水滌腸而死。唐以後崇祀加封。廟曰西廟。又曰陳司徒廟。籤最靈驗。即往南京。】投狀於操江林都御史臺下。林與繼祖言及之。會徐能自以御史之父。揚揚自得。與賊前同謀害尹者俱抵署中。繼祖與聚飮。令人盡擒之。【有趙三。翁鼻涕。楊辣嘴。範剝皮。沈鬍子等。】以蘇尹證。諸賊皆俛首伏罪。遂並誅之。獨釋徐用。乃拜跪呼蘇尹爲父。初不敢承。出羅衫爲據。始知果爲己子。於是以羅衫往迎鄭氏於庵。因上疏複姓名曰蘇泰。葬其叔蘇雨。且迎祖母就養。初、徐能所操舟。乃王尙書舟也。後盜已誅。不株累王氏。尙書感之。因以愛女妻繼祖。

    太平廣記原化記雲。唐天寳中有淸河崔氏。家於滎陽。母盧氏。善治生。家頗富。有子策名京都。受吉州大和縣尉。其母戀故產不之官。爲子娶太原王氏女。與財數十萬。奴婢數人赴任。乃謀賃舟而去。僕人曰。今有吉州人孫姓。雲空舟欲返。傭價極廉。儻與商量。亦恐穩便。遂擇發日。崔與王氏及婢僕列拜堂下。泣別而登舟。不數程。晚臨野岸。舟人素窺其槖。伺崔尉不意。遽推落深潭。佯爲拯溺之勢。退而言曰。恨力救不及矣。其家大慟。孫以刃示之。皆惶懼。無復喘息。是夜即納王氏。王方娠。遂以財物居於江夏。后王氏生男。舟人養爲己子。極愛焉。其母竊誨以文字。亦不吿其由。崔之親老在鄭州。訝久不得消息。積望數年。天下離亂。人多飄流。崔母分與子永隔矣。爾後二十年。孫氏因崔財致產極厚。養子年十八九。學蓺已成。遂遣入京赴舉。此子西上。途過鄭州。去州約五十里。遇夜迷路。常有一火前引而不見人。隨火而行二十餘里。至莊門。扣開寄宿。主人容之。舍於廳中。乃崔莊也。其家人竊窺。報其母曰。門前宿客貌似郞君。言語行步。輒無少異。母欲自審之。遂召入。升堂與之語話。一如其子。問乃孫氏矣。母垂涕。其子不知所以。母曰。郞君遠來。明日且住一食。此子不敢違長者之意。遂諾之。明日。母見此子將去。遂發聲慟哭。謂此子曰。郞君勿驚。昔年唯有一子。頃因赴官。遂絕消息。已二十年矣。今見郞君狀貌。酷似吾子。不覺悲慟耳。郞君西去。回日必須相過。老身心孤。見郞君如己兒也。亦有奉贈。努力早回。此子至京應舉不捷。卻歸至鄭州。還過母莊。母見欣然。遂停數日。臨行。贈資糧。兼與衣一副。曰。此是吾亡子衣服。去日爲念。今旣永隔。以郞君貌似吾子。便以奉贈。號哭而別。他時過此。亦須相訪。此子卻歸。亦不爲父母言之。後忽着老母所遺衣衫。下襟有火燒孔。其母驚問何處得此衣。乃述本末。母因屛人泣與子言其事。此衣是吾與汝父所制。初熨之時。誤遺火所爇。汝父臨發之日。阿婆留此以爲念。比爲汝幼小。恐申理不了。豈期今日神理昭然。其子聞言慟哭。詣府論寃。推問果伏。誅孫氏。而妻以不早自陳。斷合從坐。其子哀請而■。

    ○斷機記

    亦名三元記。演淳安商輅事。明成化間人所作。相傳吳縣王鏊。成化甲午乙未鄉會試皆第一。自擬必作三元。及殿試。得榜眼。疑宰相商輅忌其名而阻之。乃令人作斷機記。言輅父歿而輅始生。以詆諆輅。及後鏊入內閣。見輅有揭帖。力請以鏊爲狀元。憲宗不從。其疑始釋。然此記甚淺陋。乃當時無學識人所撰。決非鏊筆。亦非鏊門下士所爲也。其曰斷機記者。借古人斷機敎子事以爲關鍵也。

    吾學編。商輅、字弘載。淳安人。宣德乙卯發解第一。正統九年會試。明年廷試皆第一。爲翰林修撰。十四年。景帝監國。入內閣升侍讀。成化中。累官吏部尙書。兼謹身殿大學士。以少保致仕。家居十年。壽七十二。贈太傅。諡文毅。馬文升嘗言國朝賢佐。商公第一。楊文貞士奇、李文達賢。皆不及也。

    鴻書。商文毅公三元及第。官至元輔。德望首稱。止此一人而已。公之父爲嚴州掾。公生於吏舍中。刺史於是夕夢天門開。有神人乘鸞車降公廨。詰旦公生。故命名輅。今俗行傳奇。造言生事。可笑尤甚。蓋公之父親見公發解。絕無遺腹之事。紀此以詔後學雲。

    樵書二編朝野紀略。商輅父名仲宣。爲嚴州府吏。輅生時。太守夜間遙見吏舍有光。蹤跡之。非火也。翌旦。問羣吏家夜間有何事。羣吏雲。商仲宣生一子。太守曰。此子必貴。非尋常人。宜善撫之。是日適有以宋馮文簡京中三元記饋之。後輅竟中三元入相雲。據此輅父自名仲宣。此記雲商霖。亦悞。

    代醉編。淳安商文毅公。鄉會廷試皆第一。文錦坊北所建三元坊是也。第三十四折。仰本府給銀五百兩。起造五鳳牌坊。本此。

    劇雲。商輅之父名霖。聘妻秦氏。未娶而霖卒。其妾生遺腹子曰輅。秦氏辭其父母。至商門守節。與妾共撫其子。長而敎之。輅稍懈怠。秦督責之。自斷其機以示警。輅乃連中三元。貤封二母。按此本非輅事。乃章綸母也。溫州府志、馮夢龍情史、及名山藏諸書。皆載其事。綸父。溫州樂淸人。名文寶。聘金氏未成婚。納妾包氏。有姙而文寳病篤。金請於父母。往視之。文寳一見即逝。金氏撫妾守喪。迨妾生綸。親敎讀書。通四書大義。復遣就外傅。正統元年成進士。官禮部郞中。景泰五年。疏請朝上皇於南宮。復汪後之位。沂王之儲。初恐貽母憂。金氏謂曰。吾平日敎爾。能諫死職。我雖爲官婢。無恨也。綸忤旨。杖垂危。禁錮詔獄。金氏怡然。天順二年復官。終養二母。金氏每吟詩見志。詩曰。誰曰妾無夫。妾猶及見夫方殂。誰雲妾無子。側室生兒與夫似。兒讀書。妾辟纑。空房夜夜聞啼烏。兒能成名妾不嫁。良人瞑目黃泉下。後綸官至禮侍。【按此詩見高啓集。恐是綸母嘗誦之。非其作也。綸與輅同時人。作者當誤記耳。】又松江張鎣。成化間官至禮部尙書。聘媳未娶而子死。其媳京師人也。遠抵雲間。爲夫守節。垂數十年。修撰錢福有文紀其事。且請旌之。而學士顧淸則以爲不可。福忿。至與相詬。陸淵雜記中載其事。亦輅同時也。

    ○三報恩

    馮夢龍序雲。餘向作老門生小說。政謂少不足矜。而老未可慢。爲目前短算者開一眼孔。滑稽館萬後氏取而演之爲三報恩傳奇。加以陳名易負恩事。與鮮于老少相形。萬後氏年甫弱冠。有此奇才異識。將來豈可量哉。按左傳畢萬之後必大。此雲萬後氏。疑畢姓者所作。而落場詩云。誰將稗史譜宮商。少小書生第二狂。點化紅壚經妙手。墨憨端不讓周郞。夢龍有墨憨齋曲本。則此又系夢龍所改定。蓋同時商酌而成者。第四齣梁德乩賭。本無其事。至嚴還幼、嚴輕、盛當時、強仕、蚤可達、畢登、倪速等。不過撮撰姓名。皆因年老二字生出。陳名易猶言成名易。亦非實有此人也。

    按小說雲。鮮于同、字大通。廣西興安人也。幼敏悟。年十一遊邑庠。累試不第。至五十餘。得貢者屢矣。不屑就。天順中闈試及期。興安令蒯遇時錄科考試。自以少年科甲。必得後生英俊者爲領袖。及至唱名。則鮮于同也。舉邑鬨然。蒯令亦自有愧色。會蒯令以禮記入闈。鮮于以爲必獲知遇。將試時置酒歡飮。飮過多。腹疾大作。草率畢卷而出。蒯令因誤收鮮于。乃取學問未充者。以爲必非老成之士。閱畢呈之主司。塡榜時禮經首卷。仍然鮮于也。蒯令請於主司。欲以他卷易之。主司指堂中匾額曰。此堂旣名爲至公。豈可以老少而私爲愛憎乎。遂領鄉薦。明年下第。又三年。公交車至京。試期前數日。夢己中魁。而下塡詩經。鮮于求中之心切。兼諸經無不熟者。因即易禮爲詩。適蒯令以行取授給事中。又預會試。恐復中鮮于。乃改閱詩經。而鮮于復以第十名及第。蒯公大驚。俟鮮于來謁。詢知其故。乃矍然曰。此皆天也。未幾。鮮于同授刑部主事。蒯遇時以■言奏疏。忤大學士劉吉。吉加以罪名。下之詔獄。鮮于同盡力爲之解■。遂從輕降謫。久之。鮮于遷臺州府尹。蒯公。台州人也。其子以事繫獄。鮮于爲出之。累官浙江巡撫。時蒯公家居。攜其孫蒯悟謁鮮于。鮮于延之歸。與其孫共學曰。此亦可以報吾師三次之恩矣。後蒯公卒。鮮于亦致仕還鄉。其孫鮮于涵者。與蒯悟又爲同榜進士雲。

    ○三桂記

    明人所作。序雲。和氣致祥。自古重之。是編之作也。小桃僅一私幸耳。而二桂挺生。其嫡母猶溺於私。每有不愜之意。其子與僕私竊而長育之。曲成其美。而嫡母無妬忌之失者。子與僕之力居多。雖謂一門之和氣可也。家門興替。出自閨中。馮衍有忌妻。不■自操井臼。劉孝標有妬婦。遂致家道坎坷。婦德之賢否。關家運之盛衰。予固錄是傳奇以愧世之妬婦。又因以爲世之孝子義僕勖哉。

    其略雲。洛陽全正。以布衣居家。淸明日舉家祭掃。正以疾獨留。與婢小桃私。因有孕。而妻甚妬。不可明言。乃題詩於小桃衣襟之上雲。五十年來鬢已絲。春風忽向小桃枝。老天若肯綿宗祀。記取淸明拜掃時。會正以薦起吏部侍郞。妻亦潛知其事。每加棰楚。又欲於產時害其母子。其所生子全孝聞之。索父所題詩閱之。果父筆也。因與婦鹹氏及僕全旺密計。藏小桃及所產子於外。詭雲已死。潛敎讀書。後父致仕歸。則已皆弱冠矣。率之來見。母知之愧甚。而三人者。旋並登第。妻亦愧其前愆。始與小桃和好無間。按劇中情跡。大約非實。全生名孝。不過因其孝而稱之。未必有其人也。明吏部侍郞升尙書者。亦無全正其人。不過隨手撮撰。【兄弟三人同年登第。故曰三桂記。】

    ○立命說

    明時人所撰。記袁黃事也。袁黃、字坤儀。別號了凡。浙江嘉善人。隆慶庚午舉人。萬曆丙戌進士。官兵部職方主事。贊畫徵倭。有名聲。所著兩行堂集、功過格。盛傳於世。記中所載。乃據其所作立命篇。始末皆實事也。袁黃自敘訓子云。予童年失父。老母命棄儒學醫。後在慈雲寺遇一老者。修髯偉貌。飄飄若仙。語予曰。子仕路中人也。明年即進學矣。何不讀書。予吿以故。曰。吾姓孔。雲南人也。得邵子皇極正傳。數該傳汝。故萬里相尋。予遂起讀書之念。禮鬱海谷爲師。孔爲予起數卜終身休咎。言某年入學。某年補廩。某年當貢。某年選四川縣令。在任二年半。即宜吿歸。所惜無子。予謹識之。自後考校名次悉驗。貢入南監。訪雲谷禪師於棲霞山。對坐一室。凡三晝夜不瞑目。雲谷問曰。凡人所以不得作聖者。只爲妄念相■耳。汝坐三日。不見起一妄念。予曰。吾爲孔先生算定。榮辱死生。皆有定數。無可妄想。雲谷笑曰。極善之人。數拘他不定。極惡之人。數亦拘他不定。汝二十年來。被他算定。不曾動轉一毫。乃凡夫也。予問曰。數可逃乎。曰。命自我作。福自己求。詩書所稱。的爲明訓。我敎典中說求功名得功名。求富貴得富貴。求男女得男女。求長壽得長壽。諸佛菩薩。豈誑語欺人。汝能將向來不登科不生子之相。盡情改刷。力行善事。多積陰德。安得而不受享乎。予拜而受敎。因將往日之罪。佛前盡情發願。爲疏一通。先求登科。誓行善事三千條。以報天地祖宗之德。雲谷出功過格示予。令所行之事。逐日箚記。善則記數。惡則退除。自號了凡。蓋悟立命之說。而欲不落凡夫窠臼也。至明年考科。舉孔先生算。該第三。忽考第一。其言不驗。而秋闈中式矣。自己巳發願至己卯。歷十餘年。而三千善行始完。遂起求子道場。亦許行三千善事。辛巳生男儼。後中天啓乙丑進士。予至癸未八月。三千之數已滿。九月起中進士道場。許行善事一萬條。丙戌登第。授寳坻知縣。置空格一冊。名曰治心編。孔公算予中壽。今六十九歲矣。雲谷所授立命之說。乃至精至正之理。其熟玩而勉行之。

    作者自稱萬春園主人。未詳眞姓名。雲黃字學海。是爲改字。非眞也。母李氏。妻沈氏。可補其自敘所不載。孔先生雲谷禪師之說。皆與自敘相合。其敘贊畫事頗詳。大段與史合。雲。日本國平秀吉。薩摩州人。國王用爲關白。使攻朝鮮。衆推之曰大閣王。抵釜山鎭。與倭中馬島相對。由此進迫王京。【王京。朝鮮國王所居也。】左將軍行長。右將軍淸正、【分左右耳。將軍名是增出。】協同攻擊。朝鮮國王李昖已失慶尙江原忠淸三道。【按朝鮮有八道。】神宗遣經略宋應昌救之。【劇中不及巡撫顧養謙。李如松、劉綎並將。時尙有陳璘麻貴等。共八將。而如松爲首將。】黃令寳坻辦火藥。應昌薦爲贊畫。擢兵部主事。【應昌由給事中內升。白雲。幾載薇垣。三遷柏府。是實。】如松決計用兵。兵部尙書石星聽沈惟敬之言。專主和款。此亦實事。石星因招撫不成。後至下獄。然其時內閣主其事者趙志皋也。如松兵抵平壤。欲待倭南奔度江。亂流擊之。【按是役惟如松風月樓之戰績最可紀。此劇失載。】關白等佔平壤二年。大同江運餉。龍山倉積粟。屯兵鳥島。聚衆釜山如松等兵截餉燒倉。如松於江中敗倭。綎又大敗秀吉於鳥嶺。朝轍遂無倭。

    按是役無大功。劇不能不稍鋪張也。劇又敘如松敗倭於江。袁黃鳥嶺接應。綎敗倭於鳥嶺。黃亦趕殺。皆是爲黃排門面也。雲劉綎侍兒戎裝。又云女將同追於鳥嶺。史雖不載。相傳有之。雲宋升兵尙。黃進通參。黃子儼成進士。奏伊父年老求歸。準同應昌回京辦事。儼授禮部主事。按儼天啓五年進士。去此時幾三十年。甚謬。

    ●卷十七

    ○四美記

    明初舊本。不知誰作。以蔡襄母子夫婦忠孝節烈爲四美也。本爲蔡錫作。而託其事於蔡襄。按忠惠別紀雲。襄母盧氏。而劇中雲王氏。非是。第十齣封遼。十七出議親。俱系點綴。

    蔡襄萬安橋記雲。泉州萬安渡石橋。始造於皇佑五年庚寅。以嘉佑四年辛未訖工。絫趾於淵釃水。爲四十七道梁空以行。其長三千六百尺。廣丈有五尺。翼以扶欄。如其長之數而兩之。靡金錢一千四百萬。求諸施者。渡實支海。去舟而徒。易危而安。民莫不利。執其事盧實、王錫、許忠、浮圖義波、宋善等十有五人。太守莆陽蔡襄爲之合樂 飮而落成之。明年秋。蒙召還京。道由是出。因紀所作勒於岸左。跋雲。萬安橋未建。舊設海渡渡人。每歲遇颶風大作。或水怪爲祟。沉舟被溺者無算。宋大中間。某年月日。濟渡者滿載至中流。風作。舟將覆。忽聞空中有聲雲。蔡學士在。急拯之。已而風浪少息。舟人皆 於溺。旣渡。舟人細詢同渡者之姓。一舟皆無。止有一婦之夫。乃蔡姓也。時婦方娠已數月矣。舟人心異之。往而白其母。其母感衆人之言。亦以爲異。即發願禱於天曰。吾今懷娠。若生子。官果至學士。必造輿梁以 病渡之苦也。後生子襄。以狀元及第。後出守泉州。追憶前日得 覆舟之難。促公創造此橋者。至於再三。公私計海之深極千丈。若欲築趾累石。將從何處着力。違命者累年。夫人復督責不已。一日。忽命工房吏寫文牒申報海神。公亦勉承母命。自以爲迂誕而不可必。乃命皁隸投文海濱。隸畏溺死。衆皆受責。無敢從命者。有一風皁隸出而倡言曰。吾願齎文以往。旣至。即就酒肆痛飮。飮畢。酣睡於海涯。半日始醒。起視之。則文牒已易封矣。封上無他書。止一封字。乃返而呈於蔡公。拆而閱之。內一醋字在焉。翰墨如新。公夜臥轉展思之。方悟其意曰。醋字以酉配昔。神其許我以廿一日酉時興工乎。至期。潮果退舍。沙泥壅積者丈餘。潮之不至者八日。遂創建此橋。

    薛氏筆語云。閩中洛陽橋圮。發石。有刻文雲。石頭若開。蔡公再來。鄞人蔡錫者。永樂癸卯舉人。入太學。仁廟以學行授兵科給事中。升泉州知府。錫至。欲修橋。橋跨海。工難施。錫無可爲計。欲以文檄海神。忽一醉卒趨路而前曰。我能齋檄往復。乞酒飮。大醉。自沒於海。若有神擎捧之者。俄而以醋字出。錫意必八月二十一酉時也。遂於是日舉工。潮旬餘不至。工遂成。語載錫本傳中。此實事也。人不知而以事附蔡端明。且以爲傳奇中戲妄之語。非也。後錫官至都御史。以才廉聞。

    八閩通志雲。蔡公守泉郡。甃石爲橋。在府城東三十八都。名萬安橋。亦名洛陽。

    泊宅篇雲。泉州萬安渡。水闊五里。上流接大溪。下即海也。每風潮交作。數日不可渡。蔡襄守泉州。因故基修石橋。兩岸依託山中巨石。橋岸造屋數百楹爲民居。以其僦 入公帑。三歲度一僧掌橋事。春夏大潮。水及欄際。往來者不絕。如行水上。

    又按琅琊代醉篇雲。蔡興宗。五代宋人。傳奇作蔡襄父。傳奇雖屬戲事。然使初學小生習見稔聞。誤亦不淺。

    襄封遼被留。襄妻在京。爲豪惡所逼。矢節自守。與香囊張九成妻事相似。兩人皆狀元。作者不知何意。夏得海即風皁隸也。姓氏造出。

    萬曆間泉州知府鍾化民重修萬安橋。亦得石刻。略同蔡錫事。時以鍾爲蔡襄後身雲。

    ○霄光劍

    明時舊本。不知誰作。霄光劍上刻衛靑名。鄭質以此殺人。遺禍於靑。故曰霄光劍。史雲。民母之子。不以爲兄弟數。未嘗欲殺靑也。【劇雲。鄭質令翻水牛殺靑於甘泉居室。誤殺衛明。靑因被擒。問闢。鐵勒奴求救於公孫敖。敖令往求平陽主。向主家掃雪。■主婢傾城勸主力救。會子夫有姙。而武帝幸主家。遂得請。大赦。靑因獲釋。於關目有情。卻非事實。】劇作此波折。令氣勢激盪耳。大長公主執囚靑。公孫敖與壯士簒取之。出獄、鬧莊諸折所本也。谷蠡休屠。本非靑事。李廣、公孫弘、竇嬰、韓安國。皆不過點綴生情。靑娶傾城。與從前埋伏相照應。

    漢書雲。衛靑、字仲卿。其父鄭季。河東平陽人也。以縣吏給事侯家。平陽侯曹壽。尙武帝姊陽信長公主。季與主家僮衛媼通。生靑。靑有同母兄衛長君及姊子夫。子夫自平陽公主家得幸武帝。故靑冒姓爲衛氏。靑爲侯家人。少時歸其父。父使牧羊。民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爲兄弟數。靑嘗從人至甘泉居室。有一鉗徒相靑曰。貴人也。官至封侯。靑笑曰。人奴之生。得無笞罵即足矣。安得封侯事乎。靑壯爲侯家騎。從平陽主。建元元年春。靑姊子夫得入宮幸上。皇后。大長公主女也。無子。妒。大長公主聞衛子夫幸。有身。妬之。乃使人捕靑。靑時給事建章。未知名。大長公主執囚靑。欲殺之。其友騎郞公孫敖與壯士往簒之。故得不死。上聞。乃召靑爲建章監侍中。及母昆弟貴。公孫敖由此益顯。子夫爲夫人。靑爲大中大夫。元光六年。拜爲車騎將軍。擊匈奴。出上谷。太中大夫公孫敖爲騎將軍。出代郡。靑賜爵關內侯。元朔元年春。衛夫人有男。立爲皇后。明年。靑取河南地爲朔方郡。封長平侯。五年春。靑將三萬騎出高闕。逐右賢王。得裨王十餘人。衆萬五千餘人。畜數十百萬。引兵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將軍印。即軍中拜靑爲大將軍。封三子皆爲侯。公孫敖亦封合騎侯。公孫戎奴封從平侯。【按戎奴當即指爲鐵力奴者。】靑旣尊貴。而平陽侯曹壽有惡疾。就國。長公主問列侯誰賢者。左右皆言大將軍。主笑曰。此出吾家。常騎從我。奈何。左右曰。於今尊貴無比。長公主風白皇后。皇后言之上。乃召靑尙平陽主。

    ○虎符記

    明時舊本。不知誰作。花雲守太平。本與王鼎、許瑗同時殉節。作者爲後來團圓。故云被擒囚禁。增出勸降、失明、送藥、及花煒立功、張定邊自刎等大半情節。以爲雲守城時。取所佩虎符付其妻郜。後令子煒持此見父爲信。故曰虎符也。桅竿射死。本是實事。今在定邊口中作恐嚇語。郜氏本已赴水。今謂圍城時雲遣妻妾出城。倉卒衝散。郜弟適來訪雲。獲與郜遇。往投常遇春鎭所。送至金陵。孫氏渡江。潰軍奪舟。今增陳友諒兵欲污孫。孫投江自盡。雷老用桅木救溺一段。太祖鄱陽大戰。射殺陳友諒。常遇春攻破陳理。理就擒。皆是實事。今增花煒將兵與定邊交戰。定邊戰敗。走吿雲。羨其有子。且具述漢兵敗滅。雲大笑眼明。轉勸定邊降。定邊不從。取佩刀自殺。煒入獄迎雲歸朝。父子受爵。凡數段。按定邊實隨理俱降。未嘗盡節也。太平之戰。友諒見雲勇銳。曰。此黑將軍猛不可當。雲若不死。功名當在常遇春、鄧愈間。作者蓋深致惋惜。然謂先遣妻子出圍。恐失其意。

    考明史。花雲。懷遠人。貌偉而黑。驍勇絕倫。至正十三年。從明太祖起臨濠。數戰有功。授前部先鋒。擢行樞密院判。階安遠大將軍。克常熟州。獲卒萬餘。命趨寧國道。殺羣盜數百。還守太平。二十年閏五月。陳友諒以舟師來寇。雲與知府許瑗、院判王鼎、元帥朱文遜率三千人御之。文遜戰死。友諒攻三日不克。乃以巨舟乘漲。令士卒緣舟尾攀堞登城。城遂陷。縛雲急。雲怒大呼。縛盡裂。起奪守者刀。殺五六人。大罵。賊怒碎其首。縛於舟檣。叢射之而死。瑗、鼎亦抗罵死。太祖即吳王位。追封雲東丘郡侯。瑗高陽郡侯。鼎太原郡侯。立忠臣祠並祀之。方戰急。雲妻郜祭家廟。挈三歲兒泣語家人曰。城破吾夫必死。吾義不獨存。然不可使花氏無後。若輩善撫育之。雲被執。郜赴水死。侍兒孫瘞畢。抱兒行。被掠至九江。軍中惡兒啼。孫氏夜投漁家。脫簪珥屬養之。及漢兵敗。孫往漁家竊兒走。夜宿陶穴中。天明渡江。潰軍奪舟去。棄江中。浮斷木入葦洲。採蓮實哺兒。七日不死。夜半。有老父號雷老。挈之行。踰年。達太祖所。孫氏抱兒拜泣。太祖亦泣。寘兒膝上曰。將種也。賜雷老衣。忽不見。兒尋賜名煒。累官水軍左衛指揮僉事。世宗即位之歲。其五世孫爲遼復州衛指揮。請於朝。贈郜貞烈夫人。孫安人。立祠致蔡。

    張定邊。陳友諒驍將也。至正二十一年。友諒之大義二年。秋八月。明太祖伐漢。友諒自龍江敗還。定邊復陷安慶。【至正十八年。友諒破安慶。】太祖令諸將乘風溯流而上。復安慶。癸卯秋七月。友諒圍洪都。太祖往救。友諒東出鄱陽湖。遇於康郞山。定邊奮前欲戰。常遇春射卻之。廖永忠即以飛舸追定邊。定邊走。身被百餘矢。士卒多死傷。後累戰敵兵大敗。友諒奪氣。定邊欲挾之退保鞋山。爲明師所扼。不得出。友諒計窮。冒矢突出。遂中流矢死。定邊乘夜以小舟載友諒屍及其子理還武昌。立理爲帝。甲辰春。太祖圍武昌。遣羅復仁諭理降。遂率其太尉定邊詣軍門降。

    ○雙珠記

    明初舊本。未知誰作。王楫夫妻悲歡離合事。以雙珠爲關目。陶宗儀輟耕錄所載。是其實跡。宗儀但稱郭氏。未載其夫姓名。劇未知有的據否。

    劇雲。王楫、字濟川。祖籍鄖陽人。楫奉母居涿州。妻郭氏。子九齡。友陳獻夫、字時策。孫綱、字天儀。三人同詣袁天罡。天罡相之。言後皆貴顯。而楫即當有難。後與獻夫同立武功。綱與楫子同榜。俄而楫奉勾軍之令。夫妻皆勾往鄖陽。母出一珠與爲記。迨往。營長李克成紿令出外書冊。百計誘其妻。楫忿。持刀欲殺克成。克成與訟師張有德定計。控官擬闢。獄吏葉淸恆左右之。郭鬻子於陝西王商。系衣以珠。知夫必死。無策可救。乃至武當山下自投於淵。眞武憐而拯之。送至楫母處。時楫妹慧娘採選入宮。母亦以一珠爲記。范陽兵亂。母投長安。依姑韓酒媼以居。媼素識天罡。爲楫求救。罡令伺七人共飮。以情訴之。七人者。北斗七星也。是夜北斗不見。罡乃勸帝大赦天下。楫獲 死。改戍劍南。陳獻夫亦避亂至蜀。投節度使爲裨將。朝廷賜纊衣。衣領中得一詩。不敢匿。聞之節使。奏於朝。問知出慧娘手。即以賜獻夫。楫初至。得獻夫保。任節使令。兩人同討賊。並以軍功授武爵。且以至戚相挈還朝。九齡由陝籍擢大魁。與孫綱果同榜。其繼父嘗吿以本非己出。衣中有珠。乃生身父母所繫也。時時持玩。且嘆且泣。有侍卒窺而色變。九齡詰問。則嘗送宮女赴陝中。道拾其所墜珠。與此珠相似。換酒韓媼家。九齡命取視。兩珠果如一。乃訪祖母及母於祖姑酒肆中。因悉父尙存。會遇葉淸。知改戍於蜀。遂易裝訪親。抵驛中。與父及獻夫遇。出雙珠呈父。隨入京師。一家並完聚。按輟耕錄無後段情跡。乃多方佈置。又撮本事詩賜纊衣。及太平廣記北斗七星事。以相點染。

    輟耕錄。郭氏。天台人。嫁爲某卒妻。殊有姿色。千夫長李某心慕焉。【李名克成。系添出。】會卒遠戍。【按此言卒遠戌。而李調其妻。劇雲楫遠戍至李所轄。不相合。】李日至卒家百計調之。【汲水本此。】郭氏毅然不可犯。夫歸。具以白之。訴情本此。一日。李過卒家。卒憶前事。怒形於色。亟持刀出。而李已脫走。訴於縣。案議持刃殺本部官。罪當死。寘之獄中。郭氏躬往饋食。閉戶業績紡以資衣食。久之。有葉押獄者。尤有意於郭氏。乃顧視其卒。日飮食之。情若手足。卒感激入骨髓。忽傳有五府官來。蓋斬決罪囚者。葉報卒知。卒謂郭氏曰。我死有日。此葉押獄未有妻。汝可嫁之。郭氏曰。汝以我色致死。我又能再適以求生乎。【劇與此合。而獄卒之名。則系添出。後又載葉棄家修行。晤九齡告以其父改戍。亦系添出。】旣歸。持二幼兒痛泣而言曰。汝父行且死。汝母亦在旦夕。我兒無所倚。今將賣汝以活性命。其子女抱母而號。引裾不肯釋手。遂攜二兒出。召人與之。富室有憐之者。納其子女。贈錢三十緡。【劇止一兒。與商人恰同姓。亦是點綴。】郭氏以二之一具酒饌。攜至獄門。願與夫一訣見。葉聽入。哽咽不能語。旣而曰。君擾葉押獄多矣。可用此少答之。又有錢若干。可收取自給。我去一富家執作。恐旬日不及見君也。飮泣而別。走至仙人渡溪水中。危坐而死。是水極險惡。竟不爲衝激倒僕。人有見者。報之縣。往驗得實。皆驚異失色。爲具棺斂葬之。表其墓曰貞烈。宣撫使廉得其事。原卒之情釋之。富室遂還其子女。卒亦終身誓不再娶。【劇以千夫長未嘗得罪。故作天雷擊殺李克成張有德一折。】按宗儀所載。乃元時事。而劇以爲唐事。然勾軍僉補。則是明朝事。蓋緣建置衛所。因有軍籍。謂之子孫軍。其人無子孫。則於原籍親族中勾補。僉妻解送。每年有淸軍御史。淸軍道員。淸軍同知。專理此事。王楫勾補軍伍。乃明朝事。作者別有所觸。藉此事以作記雲。

    本事詩。開元中頒賜邊軍纊衣。制於宮中。有兵士於短袍中得詩曰。沙場征戍客。寒苦若爲眠。戰袍經手作。知落阿誰邊。畜意多添線。含情更着綿。今生已過也。重結後生緣。兵士以詩白于帥。帥進之玄宗。命以詩遍示六宮曰。有作者勿隱。吾不罪汝。有一宮人自言萬死。玄宗深憫之。遂以嫁得詩人。仍謂之曰。我與汝結今生緣。邊人皆感泣。【劇引此爲王慧娘事。】

    太平廣記。僧一行姓張氏。幼時家貧。鄰有王姥。前後濟之。約數十萬。一行常思報之。至開元中。一行承玄宗敬遇。言無不可。會王姥兒犯殺人。獄未具。姥詣一行求救。一行曰。上執法。難以情求也。心計渾天寺中工役數百。乃命空其室內。徙一大甕於中央。密選常往奴二人。授以布囊。謂曰。某方某角有廢園。汝向中潛伺。從午至昏。當有物入來。其數七者。可盡掩之。失一則杖汝。至酉後。果有羣豕至。悉獲而歸。一行大喜。令寘甕中。覆以木蓋。封以六一泥。朱題梵字數十。詰朝。中使叩門急。召至便殿。玄宗迎問曰。太史奏昨夜北斗不見。是何祥也。師有以禳之乎。一行曰。莫若大赦天下。玄宗從之。其夕太史奏北斗一星見。凡七日而復。【劇引此爲袁天罡事。】

    ○鸞釵記

    未知何人所撰。流傳已久。中引李斯丞相築長城。謂是秦始皇時事。似太寥廓。內有四書題目。及所作破題。的是明代人手筆。市易用銀。不用錢幣。亦起明時。明初欲專用鈔。曾禁用銀。正統時。尙書胡濙覆江西巡撫疏。以銀折漕。自後通行。而鈔漸壅。故稗官小說中。論及富民。每雲有錢鈔。及傢俬萬貫云云。皆王統以前事也。然此劇所稱劉翰卿帶銀百兩。恰好十定。乃宋時風氣。以十兩爲一定。王欽若之妻。納賄四十定。載於宋史。但舉定數。不言兩數。尋親記中。亦止言定數。不言兩數。言定則兩可知也。

    劉翰卿【一作漢卿。】四川成都府華陽縣生員。父有忠。夫婦早逝。繼母張氏。生弟翰貴。而翰卿妻嚴氏。生一子廷珍。一女玉容。有忠弟有義。離間翰卿於張。不令應試。俾往南莊收債。時値大祲。洪山谷民朱義者。將烹子以供父啖。翰卿以所收債與之。而全其子。張謂翰卿匿銀誑己。怒甚。有義爲畫策。以錫灌銀百兩。令翰卿貿易於徐州。臨別。妻嚴以鸞釵一對。與夫各分其半。比至徐州。假銀事發。幾獲重罪。徐州守周孝悌察其非罪。薄責遣還。其母復欲控官。必致於死。翰卿呼廷珍至江口。以鸞釵與之。而自投於江。適孝悌舟過。拯救入京。薦於李斯。奏往臨洮督工。授職總管。張聞翰卿沉江。則立逐嚴氏母子居南莊。而翰貴性特友愛。不■其母。持財物往貽嫂侄。嫂令子女殺雞食之。翰貴止令毋殺。紛拏之頃。雞血縷濡。污翰貴衫袖。嫂令留衣待浣。而翰貴獨身歸。時奉檄。三丁抽一戍邊。翰貴方行。被捉爲役夫。押赴臨洮。家人莫知也。張謂嚴母子殺翰貴。訟於官。母子三人爭死。官坐嚴重闢。令其女人獄扶侍。而■廷珍之罪。張又賄朱義。令殺廷珍。義感翰卿活子之恩。以情吿廷珍。勘入京鳴寃。而偕廷珍抵獄。令別其母。母乃以鸞釵與廷珍爲永訣。時翰貴爲役長。築城臨洮。而兄翰卿監工。適相値。乃奏其功。授郞官之職。翰卿以功擢御史。轄四川軍民。兄弟同行至驛館。朱義扶廷珍遮道訴寃。翰卿呼詰之。則其子也。挈至成都。出嚴氏母女於獄。而繼母年老失明。悔過自怨。匍匐控官。請釋其媳罪。適遇翰卿。於是一家團聚。歡好如初。翰卿禱於天。母目復明。備言爲叔有義唆使。翰卿亦不與叔較也。此劇雖形容母叔之惡。而兄弟妻子。孝友慈愛。有裨世敎。可示勸懲。非妄作也。

    築城出內。有晏公廟。晏公佐禹治水。後爲水神。江南州縣。往往廟祀。說白中有二句。投水屈原終是屈。殺人曾子又何曾。此宋人對句也。屈屈曾曾。皆有兩音。時以爲警聯雲。

    ○箜篌記

    乩仙之筆。演唐盧李二生事。出唐逸史。載廣記中。盧二舅召箜篌女子佐酒。爲李生作姻緣。後得陸長源女。即席間所見。故曰箜篌記。蘇軾詩夢迴尙記歸舟字。蓋指此也。

    釋名雲。箜篌。師延所作。樂府雜錄雲。箜篌。鄭衛音之權輿也。亦曰坎侯。古樂府有公無渡河之曲。有白首翁溺於河。妻麗氏善箜篌。撰此曲以記哀情。史記雲。祠太乙后土。始用樂。作箜篌。桓譚新論雲。鄙人謂狐爲狸。以瑟爲箜篌。文獻通考。箜篌唐制。似瑟而小。其弦有小木撥彈之。以合二變。故燕樂有大箜篌小箜篌。其音若鶴鳴之嘹唳。玉聲之淸越者也。續文獻通考雲。箜篌制以木。闊腹。腹下施橫木而加軫二十四。柱頭及首並加鳳喙。風俗通雲。箜篌一名坎侯。言其坎坎應節也。侯以姓冠。或曰箜篌。取其空中。

    太平廣記。昔有盧李二生。隱居太白山讀書。兼習吐納道引之術。一日李生吿歸曰。某木能甘此寒苦。且浪跡江湖。訣別而去。後李生知橘子園。人吏隱欺。欠折官錢數萬貫。羈縻不得東歸。貧甚。偶過揚州問使橋。逢一人。草蹻布衫。視之乃盧生。生昔號二舅。李生與語。哀其襤褸。盧生大罵曰。我貧賤何畏。公不作好。棄身凡弊之所。又有欠負。且被囚拘。尙有面目以相見乎。李生厚謝。二舅笑曰。居處不遠。明日即將奉迎。至旦。果有一僕者馳駿足來。雲二舅遣迎郎君。旣去。馬疾如風。過城南數十里。路側朱門斜開。二舅出迎。星冠霞佩。容貌光澤。侍婢數十人。與橋下儀狀全別。邀李生中堂宴饌。名花異木。若在雲霄。旣夜。引李生入北亭命酌。曰。兼與公求得佐酒者。頗善箜篌。須臾。紅燭引一女子至。容色極艶。新聲甚嘉。李生視箜篌上有朱字一行雲。天際識歸舟。雲間辨江樹。罷酒。二舅曰。莫願作婚姻否。李生曰。某安敢。二舅許爲成之。又曰。公所欠官錢多少。曰。二萬貫。乃與一柱杖曰。將去于波斯店取錢。可從此學道。無自穢身陷鹽鐵也。纔曉。前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門。波斯見柱杖驚曰。此盧二舅柱杖。何以得之。依言付錢。遂得無事。其年往汴州。行軍陸長源以女嫁之。旣婚。頗類盧二舅北亭子所覩者。復解箜篌。果有朱書字。視之。天際之詩兩句也。李生具說揚州城南盧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妻曰。少年兄弟戲書此。昨夢見使者雲。仙官遣迎。一如公所言也。李生嘆訝。卻尋二舅之居。惟見荒草。不復覩亭臺也。又按類說雲。趙文韶住靑溪。月夜唱烏飛曲。忽有靑衣至曰。王家娘子傳語。聞君歌聲。頗感悽惻。故遣相問。須臾。女子至。容色可憐。謂文韶曰。聞君善歌能爲作一曲否。文韶爲歌草生盤石。音韻淸揚。深契女心。女曰。但令有瓶。何患無水。顧靑衣還取箜篌鼓之。令婢歌繁霜。自解裙帶縛箜篌以倚歌。歌曰。日暮風吹。月落依依。丹心寸意。愁君不知。窮夕別去。明日文韶至靑溪廟中。女姑神像。即夜所見者。

    ○題門記

    一名桃花莊。明初舊本。載崔護題人面桃花之句於門。故曰題門。以其所居爲桃花莊。故又曰桃花莊雲。所載崔護事實。出本事詩。已詳桃花人面劇中矣。其與登樓記頗相異。與本事亦微不同。又撰出王維、楚蓮香一段情跡。本事崔護無字。亦未言其爲官。此劇雲護。字長卿。現任中書舍人。與翰林王維。高士孟浩然至契。妓楚蓮香。維所厚也。三人同訪之。相挈偕遊紫陌坡。蓮香出扇索詩。維題句雲。輕風細雨溼梅花。驟馬先過碧玉家。正値楚王宮裏至。門前初下七香車。【按此維集中佳句。作者因此幻出楚蓮香。亦設想之巧。】遂以詩扇爲媒。與蓮香訂婚姻之約。護聞謝家莊桃花盛放。與二人別。單騎往觀。莊園主人謝確、字盤石。妻秦氏。女嬌英。婢春紅。【本事原無姓名。登樓記曰莊慕瓊。桃花人面曰葉蓁兒。此曰謝嬌英。皆系造出。】春紅在門首看花。嬌英在門內。護得窺見。託以酒渴求漿。【此又借裴航事。】語言相聞。護頗留意。而嬌英已情鍾於護矣。執戟花汝石者。強劫蓮香。蓮香母女遁入謝宅。各詢姓字。蓮香爲言。崔舍人嘗與王摩詰。語女相遇事。語未畢而花僕劫蓮香去。蓮香令母以維扇還維。甫入花門。西臺御史金紫章。先已奏花罪惡。花金兩人。亦系撰出。承旨籍沒。蓮香遂入宮侍楊貴妃。皆系撰出。崔護逾年復至謝莊。父女皆掃墓。不獲見女。遂題門而去。【即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詳見桃花人面。】女歸見詩。感疾危篤。延巫降神。婢吿巫以故。巫託神語。爲其父母言之。父怒責婢。乃道崔護姓名。及上年謁漿。前月題門事。未久。女氣絕。而護復來訪。父方出治棺具。母聽婢言。令護入哭。女乃復甦。【本事只雲有父。未聞有母。此與小異。又云冥司喚女問狀。查簿當與崔婚。即令土地送還。按牡丹亭冥判一折。本此。】父還遂訂婚約。而郭子儀方討吐蕃。奏爲參軍。遂未及娶而別去。維、浩置酒飢別。維已將題門前後情景。繪成長卷。錄護詩於上。浩即書春遊奇遇四字於卷首。以贈其行。是日方飮。魚朝恩遣人乞護爲母作志。護峻卻之。元載遣人乞維爲父八十壽文。維又卻之。兩人大怒。協謀欲害王崔。會崔監軍得勝。而手卷偶遺戰場中。軍士拾得。聞好書畫中貴惟朝恩。以鬻於魚。魚因與元載奏聞於朝。言護廢職閒遊。引誘民間婦女。維恣情圖畫。玷辱名門閨壼。明皇留手卷不發。俟細訪定奪。會因吐蕃掃蕩。海宇昇平。觀荷太液池。楚蓮香忽墜詩扇於地。蓋即王維所題。維嘗奉命爲宮人寫眞。【按維幷無寫眞事。】以扇復歸蓮香也。明皇覽而問其故。蓮香奏雲。本與維有婚姻之約。又問旣與王維訂婚。魚朝恩所進手卷。有王維復有崔護。知其事否。蓮香復細奏題門始末。明皇欲成全兩人。聞維入■翰林。夜至院中排筵奏樂。適維拉浩在院。避伏牀下。呼出令誦所作詩。授以翰院待詔。【按浩在維所。帝適至。伏牀下。已而呼出令誦詩。乃誦雲。北闕休上書。南山歸敞廬。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疎云云。帝曰。卿不求朕。朕未嘗棄卿。何不曰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遂聽其還山。未嘗授職也。排筵奏樂。借用宋時王珪事。授翰林待詔。似借李白供奉翰林事。】問維與浩。以崔護題門及維題扇事。維、浩具以實對。明皇乃令孟浩然爲媒。以楚蓮香勅賜王維。配爲夫婦。即令王維同孟浩然爲媒。齎春遊手卷。並金帛花紅爲聘。送崔護至謝家荘成婚。崔護方奏捷抵京。遂諧配偶。【按遂段關目。皆系增飾。】

    ○江天雪

    明代人所作。不知誰手。樂府江天暮雪之曲。流傳誦習。其來已久。演崔君瑞事。蓋本元人雜劇。改頭換面也。

    元楊顯之臨江驛瀟湘秋夜雨。其略雲。張商英女翠鸞。渡淮沉舟。父女散失。崔文遠收作義女。與侄通爲婦。後通貴顯。重婚趙氏。不認翠鸞。押鸞遠徙。値秋雨淋漓。鸞不勝楚。宿臨江驛外。適商英避雨驛中。見而悉之。拘通責其罪。通亦自責。貶趙爲婢。與鸞復諧伉儷。此劇事相類。其節目。元人以秋雨。此以冬雪。完聚於江天驛。故名江天雪也。

    越州諸生鄭廷玉。少失怙恃。有妹月娘。適同裏崔君瑞。君瑞得第。選金華令。崔行取入京。至虎撲嶺遇盜。行李一空。寓孀婦王媼飯鋪。工部尙書蘇琇。吳人。崔父執也。崔別月娘。謁蘇假貲。蘇乏嗣。有一愛女。欲以妻崔。崔利其貲。紿以妻亡。願爲壻。蘇僕王卞諫雲。崔狀非端人。性必狡猾。恐其中有詐。蘇不聽。崔知卞議己。甚銜之。適蘇奉命起官採訪使。崔覓釁責卞。卞走姑家。姑即月娘居亭孀媼也。月娘見夫久不至。嘗問卜。卜者雲。明月明月。雲遮霧滅。若要相逢。江天暮雪。及卞至。吿其姑雲。主贅崔君瑞。曾勸阻。故痛懲我以泄恨。月娘竊聽。知夫別就婚。浼卞挈往。卞慮禍堅拒。月娘雲。或有意外。當爲解紛。乃與乳媼俱詣吳門。崔觀梅鄧尉。卞引月娘先見蘇氏。蘇女知系前妻。甚相愛敬。無何崔歸。瞷月娘衣服敝垢。謂其辱己。誑蘇女雲。此係黠婢。盜金出亡者。遂大詬。批其頰。加以鎖械。令卞押歸越州。行三步與一棍。示必殺之。嚴冬大雪。月娘體弱。且不勝楚。卞憐其寃。釋杻械曲相保護。至平望江天驛。暮雪不能行。與乳媼坐驛廊。相向啼哭。初廷玉應試。訪崔覓資斧。値崔行取在道。索晤於逆旅。崔見廷玉繿縷。秋毫不相恤。鄭與妹別。固心恨崔。及登第。尙主爲駙馬。給假省墓。適駐驛中。月娘見其旌節儀從。知爲顯官。欲聲寃。懼不敢前。乳媼代呼叫。廷玉試鞫問之。乃即其妹也。會蘇琇方採訪歸。謁廷玉。廷玉使月娘面叱。且令速歸送崔赴驛。三步一棍。視崔所加於月娘者。琇不敢拒。歸大詬崔。崔登途。亦値風雪。廷玉使卞束崔。卞故作凌虐狀。崔至驛中。匍匐請罪。廷玉據高座。責其薄倖。月娘亦詬詈不止。廷玉至欲以崔齒上方之劍。琇不得已。攜女詣驛懇求。廷玉不從。琇復浼卞代懇。月娘念卞恩。乃語兄止不治。崔愧悔謝罪。月娘以蘇女本善相待。以妹稱之。復與崔偕老雲。

    ○鳳鸞嗚

    明末人作。所演雲鳳岐、竇鸞仙。乃唐人事。而官名中軍都督。乃明時始有。生旦名字中有鳳鸞字。故曰鳳鸞鳴。所引唐相裴延齡。諫議大夫陽城。及回紇犯邊。皆系假託。唐書列傳。亦無雲鳳岐、竇嵩年、楊大春名。

    略雲。雲鳳岐。西魯雲中人。御史大夫雲九如之子。幼失怙恃。與表叔司空竇嵩年女鸞仙。曾指腹爲婚。鸞仙母黃氏早亡。乳母文媼撫養之。聰慧工翰墨。鳳岐往謁嵩年。留寓梅花書屋。課舉業以待試期。鸞仙獨步在園中游覽。遇鳳岐。詭雲侍婢紈香採花。以扇頭落梅詞調寄浣溪紗者。屬鳳岐和。鳳岐即次其韻。鸞仙詞雲。幾點遺鈿入曉窗。小階夢冷怯淸霜。鏡奩低照壽陽妝。和月飄來簾影靜。因風飛去草痕香。玉簫吹徹夜昏黃。鳳岐和雲。約略西風逗瑣窗。飛鈿猶帶紛痕霜。玉臺春曉不成妝。雨線霏微添砌冷。菸絲淡蕩拂泥香。江妃腸斷蝶衣黃。有諫議大夫楊大春。裴延齡之黨也。求婚於竇。嵩年毀其名帖。呵叱之。遂銜恨。與幫閒刁惠懷謀。刁系竇尙書之僕。以罪遣者。爲之畫策。時韓愈上佛骨表。謫貶潮州。楊乃寄書延齡雲。鳳岐與韓一黨。延齡果遣人緝鳳岐。發配隴西。初鳳岐寓梅花屋時。爲竇督課甚嚴。命僕霜鍔。代往年伯陽城處祝五旬壽誕。以霜鍔貌與己相似也。歸値試期。辭竇行。至永安界。暮宿九天玄女廟。護法伽藍奉玄女敕。變化道人。指示鳳岐避神櫃中。■捕獲之難。霜鍔乃僞作鳳岐。自首投到。鳳岐感其意。結爲兄弟而別。霜鍔隨解人往隴西。嵩年寄書陽城。欲參延齡。誤投大春處。大春吿於延齡。延齡大怒。是時回紇犯邊。遂薦陽城征討以陷之。鳳岐至陽城家。詭雲霜鍔。因寄跡焉。而嵩年被延齡參。下獄。緹騎取鸞仙入宮。其婢紈香。與鸞仙貌相似。■然代往。霜鍔之發配隴西也。夜宿九天玄女神廚。夢授九轉槍法。且與揮邪寳劍。適陽城爲回紇戰敗。霜鍔救之。幷擒回紇。班師歸第。鳳岐晤霜鍔。始向陽城述代主之事。奏聞於朝。授霜鍔中軍都督之職。初文媼偕鸞仙避難南安。與陽城私第相近。忽遇鳳岐。不敢相認。楊大春命刁惠懷入獄殺竇嵩年。爲竇所擒。其劍有楊大春名。事聞於朝。交刑部問罪。紈香亦於宮中奏明枉罪之由。帝命陽城霜鍔廷鞫。曲■洞然。嵩年以原官起用。女鸞仙送歸私第。延齡革職。大春脊杖充軍。惠懷處斬。帝復召雲鳳岐。面試落梅浣溪紗詞。因紈香在宮中。曾代宓妃作此。鳳岐即寫前和鸞仙詞呈覽。帝大悅。擢授狀元及第。鳳岐憶在陽城居側。曾遇鸞仙。亟往迎歸。上聞於朝。鸞仙紈香並封一品夫人。配鳳岐。命有司建雙義坊。表揚其事雲。

    按裴延齡傳。河中河東人。德宗用參輔政。陸贄極論其譎妄不可任。帝以爲排媢。愈益厚延齡。延齡恃得君。謂必輔政。少所降下。至嫚罵邇臣。時人側目。屬疾臥第。載度支官物輸之家。無敢言。帝念之。使者日三輩往。死年六十九。人語以相安。唯帝悼不已。贈太子太傅上柱國。元和中。有司諡曰繆。【劇雲革職歸農。非是。】陽城傳。城字亢宗。定州北平人。陝虢觀察使李泌薦諸朝。詔以著作佐郞召。使參軍事。韓傑奉詔至其家。城封還詔。自稱老憊。泌不敢強。及爲宰相。又言之德宗。召拜右諫議大夫。裴延齡誣逐陸贄、張滂、李充等。帝怒甚。無敢言。城聞曰。吾諫官。不可令天子殺無罪大臣。乃約拾遺王仲舒。守延英合上疏。極論延齡罪。慷■引誼。申■贄等。累日不止。聞者寒懼。城愈勵。帝大怒。召宰相抵城罪。順宗爲開救。良久得■。敕宰相諭遣。然帝意不已。欲遂相延齡。城顯語曰。延齡爲相。吾當取白麻壞之。哭於廷。帝不相延齡。城力也。【劇言工部尙書竇嵩年參裴延齡。不準所奏。乞骸而歸。唐書無此一段。諫議楊大春。系延齡之黨。御史大夫雲九如子鳳岐。與竇嵩年中表聯姻。列傳中無此人。嵩年與陽城書。囑參延齡。延齡大怒。薦陽城討回紇。暗害之。雲鳳岐之僕霜鍔。假充鳳岐。及救陽城。擒回紇。亦無此事。】回紇傳。俗多乘高輪車。元魏時亦號高車部。或月敕勒。訛爲鐵勒。其部落曰袁紇、薛延陀、契苾、羽都播、骨利幹、多覽葛、僕骨、拔野古、同羅、渾思結、斛薛、奚結、阿跌、白霫。凡十五種。皆散處磧北。袁紇者。亦曰烏護。曰烏紇。至隋曰韋紇。大業中。幷撲骨、同羅、拔野古。自稱回紇。貞觀三年始來朝。天寳初。裴羅與葛邏祿。自稱左右葉護。助拔悉密。擊走烏蘇可汗。後三年。襲破拔悉密。斬頡跌伊施可汗。遣使上狀。天子以爲奉義王。南居突厥故地。徙牙烏德?山昆河之間。南距西城千七百里。西城。漢高闕塞也。北盡磧口三百里。悉有九姓地。九姓者。曰藥羅葛、曰胡咄葛、曰啒羅勿、曰貊歌息訖、曰阿勿嘀、曰葛薩、曰斛嗢素、曰藥勿葛、曰奚邪勿。藥羅葛。回紇姓也。肅宗即位。使者來請助討祿山。幹元元年。請昏。許之。帝以幼女寧國公主下嫁。德宗時。因李泌奏。詔鹹安公主下嫁。可汗請易回紇曰回鶻。言捷鷙猶鶻然。【按。此德宗時無侵犯中國事。劇不過借爲關目耳。】

    ○桃花斝

    明末人作。演衛石霍靉雲事。悲歡離合。皆以桃花斝爲關目。其事王史無所考。中間引入王越。則是成化間故實。借威寧海事以生色耳。

    略雲。衛石、字無言。本貫北平人。父太虛。爲延平太守。愛閩地山川。卜家將樂邑。早赴玉樓。母亦棄世。家業凋零。訓蒙餬口。父存日。曾與霍觀察聯姻。以桃花斝爲聘物。嶽翁已亡。岳母時氏壽誕。石預支束脩三錢。制壽詩一幅往祝。時氏嫌石貧。有悔親意。其弟大宜。考職縣佐。亦來祝壽。時氏因以桃花斝與弟。女靉雲探知母意。乃僞作靑衣愛雲。潛出見生。私贈釵環首飾衣服。以固其心。石歸館舍。一日大雪中。望見一人踰山而來。步履健捷。知非常人。留敘荒齋。詢其姓名。則高密侯禹之後裔。曰鄧玉。字伯扶。於天台山括蒼洞。皈依妙手空空兒。精通劍術。年甫十八。衛石年十七。遂結金石之誼焉。【按劇中白雲。空空兒即唐時劍客。見聶隱娘傳中者。隱居天台千載。女弟子二人。一曰玄霜。一曰絳雪。男弟子二人。一曰鄧玉。一曰張處道。】大宜選延平二尹。置酒召親鄰。石與飮。甫就席揖遜。而席上桃花斝。爲劍客張處道用隱身法竊去。處道者。亦空空兒弟子。與鄧玉同學。其性狡猾。師固心識其必墮落也。大宜疑石竊此斝。吿於縣令監禁之。大宜旋攜姊及甥女靉雲赴任去。囹圄稍寬。石得讀書不廢。延平府理刑卞志和。奉巡按之命。至將樂縣中查監。嘉石身居縲紲。志存詩書。釋放寧家。志和事畢赴省。石往叩謁。細詢始末。知是同年之子。因己乏嗣。即認爲子。改名卞志石。應試聯捷。授職行人。是時威寧伯王越。字世昌。大名浚縣人。鎭守兩廣。官太子太保兵部尙書兼都察院左都御史。鄧玉往獻平蠻策。大喜。命假扮磨刀漢。至金剛洞。探土蠻金剛洞主山川形勢。士馬強弱。而處道亦往見洞主。以桃花斝進之。自稱妙手空空兒命來輔佐。鄧玉自蠻中歸報。値越雪中夜宴。解貂裘衣之。賜侍兒碧綃爲妻室。金剛洞主千花。遣處道與其子掀天太歲。侵掠兩廣。抵羅平關。時大宜被擒。獻靉雲與土蠻子。靉雲拒不從。而鄧玉大兵驟入關。掀天被擒。知靉雲良家女子。寄之竹林庵。處道復隱身入玉營行刺。被擒正法。碧綃路過竹林庵。遇靉雲。詳述前後事。允爲尋訪衛石。而玉縱掀天歸。偕千花洞主來降。獻桃花斝。玉以獻於王越。適衛石齎詔。賜越金書鐵券。越款石。見桃花斝。傷感泣下。越詢始末。即以此斝送之。碧綃與玉。已備述衛石靉雲之事。石來謁。始知改姓之由。玉又言霍夫人已從竹林庵迎歸。即爲成就良緣。花燭之夜。石疑妻爲侍婢。靉云云。靉字分開。即是愛雲二字。昔日恥於自獻耳。衛石入京覆命。鄧玉辭榮入道。設酒於長亭。別石夫婦。舞劍化去。

    按錢謙益列朝詩序雲。王越、字世昌。浚縣人。景泰二年進士。廷試日。旋風掣其捲揚去。逾年高麗貢使攜以上進。佔者曰。此封侯萬里之徵也。天順中。以御史超拜右副都御史。巡撫大同。進太子太保。兵部尙書。成化十六年。偕汪 朱永出塞。大破北寇於威寧海。封威寧伯。十七年。佩徵西前將軍印。鎭大同延綏。 敗奪封。編管安陸。弘治七年。年七十二。起總制寧夏甘涼。經略哈密。復大破敵於賀蘭山。加少保兼太子太傅。卒贈太傅。諡襄敏。【按越未嘗爲兩廣總督。劇妄引也。】越姿表英邁。歷西北諸鎭。身經百十餘戰。出意制勝。動有成算。在延鎭時。夜雪張燈。豪飮氈帳中。小校偵敵事者刺報甚悉。越喜。以金甌酌酒。坐而飮之。已即以金甌與之。校得賞。益暢其所欲言。越大喜。指女伎尤麗者謂曰。若無妻乎。以此予汝。紅鹽池之役。半夜襲敵。以逆風往返。敵不爲備。以其得嚮導之力也。【按此卒未言姓名。劇實之以鄧玉雲。】

    ○一笑緣

    一名醒世圖。明末時人所撰。以孔慕麟與羞花。一笑而成姻。故名。以孔方得長眉仙所授醒世圖。故名醒世圖。其意痛言賭博之害人以示戒。

    孔慕麟者。父曰孔方。【以喻錢財之錢也。】母曰嚴氏。父之乳母曰全媼。老僕曰周儀。孔方家道頗裕。而性好嫖賭。其妻嚴氏嘗禁制之。苦勸其立關誦讀。遂得入泮。及將赴秋闈。嚴氏恐其蕩費。復與偕行。而所攜五百金。令方自收取。方乘間持至博肆繆無窮之家。【言其謬無窮也。】與馬扁、【合爲騙字也。】貝戎、【合爲賊字也。】及妓錢樹兒。【妓家名美妓爲錢樹子也。】豪飮縱博。一夕盡輸其資。意欲復博。而衆以其貲盡。不肯與籌。方乃書券。以妻抵於馬扁。復取籌以博。又悉輸去。馬扁旣勒其券。又令方作一札雲。己暴疾垂危。呼妻亟趨視。妻不知其詐。令全媼抱幼子。偕乘轎以往。馬扁令輿夫棄全媼於荒郊。而誑嚴氏至己寓。謂其夫以妻鬻於己。嚴大怒。辱罵求死。馬扁不得已。誑雲送回方寓。竟鬻於娼家。妻持刀欲殺老娼。有尼了凡。聞其哄。爲和解之。妻乃出金鐲等物。贖契而出。投尼爲師。方自省回。盡賣其產。周儀勸不聽。方復至省。不數日輸盡。同賭者共拳毆之。儀適見不平。出語詬局騙者。且牴觸方。方怒。擊儀立斃。縣令以爲必同賭者擊殺其僕。坐繆無窮、貝戎等之罪。充發邊遠爲軍。而革去孔方生員之籍。方益落魄。至爲乞丐。飢寒不堪。憤欲自盡。其前身本長眉大仙道童。名曰性圓。大仙憫其墮落。呼與一畫幅。曰醒世圖。披圖拜禱。所求立應。時秦皇聞世有聚寳盆。下令得以獻者。予厚賞。【按聚寳盆乃沈萬三家物。聞明太祖時。萬三持以獻。不驗。劇所引本此。】方焚香禱圖。竟得聚寳盆。因趙高以獻。授爲函谷關總兵官。【按函谷去陝甚近。劇以爲極邊。與西番接。可哂。】與李斯交代。初、全媼棄郊外。念所抱兒必餓死。觀音大士憐之。俾媼復下乳以哺兒。得無恙。李斯爲趙高所傾。出爲關總兵。道遇媼。號哭抱子。問其故。收以爲子。令媼與俱。關外寳■國王有女羞花。美而且勇。慕麟年長出關。與羞花遇。兩軍交鋒。彼此相見。各一笑。皆鍾情。羞花於陣禽慕麟。吿於父。贅以爲壻。趙高聞於朝。言李斯令子贅外裔。欲爲叛。孔方接斯任。密詔令方誅斯。方見全媼。知慕麟乃己子。遂令媼出關。誑慕麟歸。羞花見其夫入關。不得已來降。會有詔召方入朝。挈全媼及子。道經尼庵。得與嚴氏遇。乃復迎歸團聚。而長眉仙指點方以出世因緣。方始知前身即性圓雲。

    ○曲江記

    明初舊本。未知作者何人。共作春夏秋冬四景。凡四卷。名爲四節。以杜甫、謝安、蘇軾、陶谷。各佔一景。第一卷曰杜子美曲江記。因少陵曲江詩。有典衣盡醉之句。故標其事而增飾成之也。【詩云。朝回日日典春衣。苑外江頭盡醉歸。酒債尋常行處有。人生七十古來稀。桃花細逐楊花落。黃鳥時兼白鳥飛。傳語風光共流轉。暫時相賞莫相違。】劇雲。天寶十三載。杜甫奏賦三篇。授集賢院待制。遷左拾遺。【按甫以獻三大禮賦得官。未嘗官待制。杜詩云。集賢學士如堵牆。觀我落筆中書堂。蓋召試於集賢殿。非授職集賢院也。擢左拾遺。亦系後來。非獻賦時事。】與禮部賀知章。翰林李白。共詣曲江遊樂。【按賀知章爲禮部侍郎時。甫尙未授官。迨甫授官。李白亦已去官矣。作者以此二人最知名。故點綴爲時事也。知章有金■換酒事。白又有宮錦袍事。一幷敘出。以爲合錦。】甫與黃四娘舊好。四娘居曲江頭萬花村。三人因就飮花下。【按黃四娘乃蜀人。杜甫在蜀時。有詩云。黃四孃家花滿蹊。千朶萬朶壓枝低。流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蓋子美寓蜀而作。今以爲出自敎坊。寓居曲江。亦是翻換。】尋避安祿山之亂。甫依節度使嚴武於蜀。【此是實事。杜詩。得歸茅屋赴成都。眞爲文翁再剖符。以文翁比嚴武也。】四娘亦他徙。依杜韋娘以居。【此是增飾。賓白中引春風一曲杜韋娘句。又引杜鴻漸韋應物。以相點綴。】甫在蜀時。知章白亦同流寓。相與造甫。登臺覽古。嚴武亦來訪。報李豬兒已刺祿山。【按甫在蜀中。李白相隔甚遠。甫時時有詩憶之。知章則已逝矣。吹臺懷古。則因杜詩有此。遂有馮夷來擊鼓。始知嬴女善吹簫。是也。嚴武訪杜。則杜詩中元戎小隊出郊垧。問柳尋花到野亭。正敘此事。劇又借祿山作孼降天誅。及朝廷問府主二作。據以爲嚴武報平賊信耳。】於是甫與賀、李。同歸京師。四娘亦偕杜韋娘。返曲江舊宅。甫尋夙好。復與賀、李詣飮。用相歡慶雲。按此並系增飾。按新唐書。天寶十三載。玄宗朝獻太淸宮。饗廟及郊。杜甫奏賦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賢院。命宰相試文章。擢河西尉。不拜。改右衛率府冑曹參軍。所謂待制集賢院者。不過候旨於集賢院耳。非官名也。其官所授。如尉與參軍之職。皆甚微。若宋與明初之待制。則爲淸貴近臣矣。至德二年。甫走鳳翔上謁。始拜右拾遺。蓋麻鞋見天子。辛苦賊中來。以忠誠受知。故加超擢也。曲江之詩。是爲拾遺時所作。移在祿山叛逆以前。其後流落劍南。結廬成都西郭。嚴武再帥劍南。表爲參謀。檢校工部員外郞。武以世舊。待甫甚善。親至其家。記中武命駕訪甫。即此事也。

    記中所引杜韋娘詩云。高髻雲鬟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閒事。惱亂蘇州刺史腸。唐人詩話等所載或以爲韋應物作。司空謂杜鴻漸。或以爲劉禹錫作。司空謂杜佑。二說未知孰是。此記引作應物詩。蓋以鴻漸應物。與甫同時耳。

    ○東山記

    此四景中第二卷。曰謝安石東山記。言安與王羲之暑月圍棋。【此是增飾。】聞其侄玄破苻堅信。不覺屐齒之折。此是實事。謝安本以東山著名。故曰東山記也。

    謝安欲約白雲、明月二妓遊東山。【攜妓遊山是實。增出白雲明月。】侄玄以爲不至。安與賭紫香囊。二人果至。玄輸香囊與安。安遂取燒之。【安燒玄香囊是實。關目是增出。】是時桓溫平蜀破燕。威名甚着。而苻堅率苻融。將兵六十萬南伐。溫乃薦安與玄。召至京師。用安爲司馬。玄爲中郞將。命玄伐堅。【大段本之正史。節其略耳。】白雲、明月隨安至京。【此是增飾。】玄將出兵。詣安作別。安與圍碁。玄碁素高。是日安勝。與二妓言之。以資歡笑。玄與苻堅戰。大敗堅兵。堅陣中受傷。融戰沒。其將士聽風聲鶴唳。皆以爲晉兵。【皆是實事。】王羲之造安。安與圍碁。互有勝負。奏捷者至。安若爲不知。羲之問之。乃雲玄已破賊。羲之旣去。安屐齒折而不知。【此皆實事。但史不指羲之也。】溫敘安叔侄之勳。並加顯爵。【按安玄破苻堅時。溫已沒。其弟桓衝爲政。非溫也。此與史不合。】晉書。謝安、字安石。少有重名。寓居會稽。與王羲之、及高陽許詢、桑門支遁遊處。出則漁弋山水。入則言詠屬文。無處世意。揚州刺史庾冰以安有重名。必欲致之。累下郡縣敦逼。不得已赴召。

    又云。安雖放情丘壑。然每遊賞。必以妓女從。【劇中有白雲明月二妓。因此。】又云。徵西大將軍桓溫。請爲司馬。將發新亭。朝士鹹送。中丞高崧戲之曰。卿累違朝旨。高臥東山。諸人每相與言。安石不肯出。將如蒼生何。蒼生今亦將如卿何。旣到。溫甚喜。言生平。歡笑竟日。【東山標目本此。即會稽東山也。蒼生二句。劇移作使臣口中語。】苻堅率衆號百萬。次於肥水。京師震恐。加安征討大都督。玄入問計。安無懼色。答曰。已別有旨。旣而寂然。玄不敢復言。乃命張玄重請。安遂命駕出山墅。親朋畢集。方與玄圍碁賭別墅。安嘗碁劣於玄。是日玄懼。便爲敵手。而又不勝。安顧謂其甥羊曇曰。以墅乞汝。玄等旣破堅。有驛書至。安方對客圍碁。看書旣竟。便攝放牀上。了無喜色。碁如故。客問之。徐答雲。小兒輩遂已破賊。旣罷還內。過戶限。心喜甚。不覺屐齒之折。以總統功。進拜太保。【劇中所引皆實。但圍碁者。晉書雲是張玄。世說則雲謝玄。此據世說也。其後對客客問。晉書未言何人。劇則竟以爲王右軍矣。】玄字幼度。少好佩紫羅香囊。安患之而不欲傷其意。因戲賭取。即焚之。長有經國才略。桓溫闢爲掾。轉徵西將軍桓豁司馬。苻堅強盛。朝廷求文武良將。可以鎭御北方者。安乃以玄應舉。拜建武將軍兗州刺史。領廣陵相。監江北諸軍事。苻堅率兵次於項城。衆號百萬。先遣苻融等至潁口。玄都督徐兗靑三州。揚州之晉陵。幽州之燕國諸軍事。衆凡八萬。堅列陣臨肥水。玄使謂苻融。君臨水爲陣。是不欲速戰。諸君稍卻。令將士得周旋。融麾使卻陣。玄等渡肥水決戰。臨陣斬融。堅衆奔潰。沒水者不可勝計。肥水爲之不流。餘衆棄甲宵遁。聞風聲鶴唳。皆以爲王師已至。詔遣殿中將軍慰勞。以勳封康樂縣公。

    ○赤壁記

    此卷曰蘇子瞻赤壁記。點綴軾事。以赤壁之遊爲主。作四時中秋景。虛實相參。互見赤壁遊雜劇及金蓮記內。

    言蘇軾居內翰。以詩託諷。爲中丞李定御史舒亶等所劾。貶黃州團練副使。生日。妾朝雲置酒祝壽。杭妓琴操亦特至稱賀。佛印禪師居州中妙覺寺。黃庭堅魯 訪軾未値。往謁禪師。軾遣人邀兩人共遊赤壁。命酒聯吟。有旨召軾翰林。復爲學士承旨。佛印庭堅餞行。軾歸朝。進講經筵。反覆開導。皇太后與哲宗俱在便殿。召入諮訪朝政。天色昏黑。命撤御前金蓮寳炬。送歸禁苑。後復爲御史趙挺等所劾。言其規切時政。貶知杭州。挈朝雲遊西湖。邀琴操同往。相與參禪。操言下大悟。削髮爲尼。佛印自黃徙杭州天竺。訪琴操不値。會軾蒙恩復召。佛印與琴操俱詣軾賀喜。印、操始獲相識。軾遂奉命還朝。

    按軾嘗 史館。又判官吿院。又權開封府推官。又通判杭州。徙知密州。又徙徐州。又徙湖州。時王安石方行新法。事不便民者。軾以詩託諷。御史李定、舒亶。媒孼所爲詩。逮赴臺獄。貶黃州團練副使。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記雲由內翰貶黃州。誤也。宋時翰林與館閣有分。軾嘗 史館。可稱館閣。不可稱內翰也。記中鷓鴣天詞雲。思眼赤。望腰黃。宋時學士入禁中。朱衣雙引。謂之眼前赤。服金帶則腰黃。故館閣中每相語云。眼前何日赤。腰下幾時黃也。赤壁賦中有二客從遊語。並非了元、庭堅。不過藉以點綴耳。軾生日在臘月之十九。其設宴時。有客爲賦鶴南飛一曲以侑觴。今點綴朝雲。琴操。亦借意也。召還學士。非在黃州時。蓋已移汝州。知登州矣。作者不得不徑省也。黜居思咎。閱歲滋深。人才實難。不忍終棄。記中所引。乃神宗移軾汝州手札。金蓮歸院。琴操參禪。俱詳載金蓮記內。軾知杭州。在元佑四年。蓋因積以論事。爲當軸者所恨。恐不見容。自奏請外。拜龍圖閣學士。知杭州。可稱改外。未可雲貶官也。軾通判杭州。在熙寧時。知杭州在元佑時。相去廿年矣。記中述朝雲、琴操、佛印之往來。似止三四年間事。蓋亦作者不得不從徑省也。軾在杭州。召爲吏部尙書。未至。以弟轍除右丞。改翰林承旨。記中天恩重召。本此。

    ○郵亭記

    此卷曰陶秀實郵亭記。記陶谷使南唐。遇秦弱蘭於館驛。作風光好詞。有祗得郵亭一夜眠句。又合雪水煎茶事。以爲冬景故實。用備四景之一。

    陶谷奉使南唐。南唐中書侍郞韓熙載。聞其所經歷之地。詞色毅然。人莫可犯。熙載設計。令妓女秦弱蘭。僞爲驛卒之女。暮夜掃亭。谷留與狎。弱蘭求得風光好詞。熙載置酒宴谷。命弱蘭歌此詞以侑酒。谷頗靦覥。不別熙載。冒雪徑回。時党太尉進。令黨姬侍酒賞雪。爲姬所嘲。心默銜之。會谷歸詣進。留飮。談及郵亭一事。進知谷有風情。即命黨姬出拜勸酒。酒罷。以姬贈谷。谷回家。命琴童以雪水烹茶。與姬同啜。而秦弱蘭以鸞膠續斷之句。買舟冒雪特造陶齋。谷遂並納爲姬侍。啜雪水之茶。飮羊羔之酒。爲風流韻事雲。

    按秦弱蘭事蹟。已詳元人風光好雜劇內。但谷使南唐。尙是周時。元劇與此。皆曰宋太祖時。此小異也。宋史雲。谷、邠州人。元劇雲。李主託疾不見。留谷於館驛。僞相齊丘命韓熙載至驛。察谷動靜。谷題川中狗。百姓眼。馬撲兒。公廚飯十二字於壁。【按摭遺所載。乃廣州押衙崔慶成。轄香藥網詣內庫。於皇華驛見美婦人。擲書云云。詳得獨眠孤館四字。元劇牽作陶谷韓熙載耳。】熙載解出獨眠孤館四字。遂使弱蘭誘之。此記不取此說。蓋■據本事而作也。弱蘭僞爲驛卒女。此記從其實。元劇以爲驛卒之孀妻。於陶更欠周旋矣。宋齊丘亦應在前。與陶谷不相値。此記不及齊丘爲是。弱蘭姊秦夭桃。是此記添出。非實事。元劇雲。陶谷因秦弱蘭事。不可留南唐。又無顏歸宋。遂往依吳越王錢俶。曹彬下江南收李煜。弱蘭逸出。吳越得之。貯於別室。大會賓客於湖山堂。令弱蘭於衆中自認。遂得重合。吳越王朝京。奏復谷官。與弱蘭爲夫婦。此記無此轉折。而云弱蘭自來覓陶。亦是添出。非事實。又宋人雜說中。有言陶谷出使遇妓。本是使吳越時事。故元劇兩相牽引。此記無此轉折。而白中乃雲錢塘驛。則又是暗指吳越也。党進醉飽摩腹。曰。吾不負汝。其姬曰。將軍不負腹。恨腹負將軍。不能出少智慧也。此是一事。陶谷得党進之姬。嚴冬雪水烹茶。謂曰。太尉當此時若何。曰。但於銷金帳中。淺斟低唱。飮羊羔美酒耳。又是一事。此記合兩事爲一。又以爲進贈谷以姬。蓋亦巧於綴合也。又党進嘗使畫工寫眞。閱之而怒曰。畫虎尙須一雙金眼睛。我獨無有耶。令添畫眶金於上。記中雲。人皆謂我目光如電。望之若神。蓋本此耳。

    陶谷、字秀實。邠州新平人。本姓唐。避晉祖諱改焉。周世宗時爲翰林學士。宋初轉禮部尙書。翰林承旨。強記嗜學。博通經史。諸子佛老。鹹所總覽。多蓄法書名畫。善隸書。爲人雋辨宏博。見後學有文釆者。必極言以譽之。

    党進。朔州馬邑人。開寳二年。太祖師臨晉陽。太原驍將楊業。領突騎數百來犯。進奮身從數人逐業。業急入隍中。會援兵至。緣縋入城獲 。上激賞之。九年。命將河東行營兵。徵太原。入其境。敗太原軍於城北。太平興國二年。爲忠武軍節度。在鎭歲餘卒。贈侍中。進出戎行。容貌魁岸。居常恂恂。每擐甲冑。毛髮皆豎。

    ○完璧記

    不知作者姓名。所演以相如完璧歸趙爲主。而附以秦王鼓缶。廉頗負荊二事。其添飾關目。有模仿琵琶、及香囊、四喜等情節者。大約出諸本之後。

    史記廉頗藺相如傳。【二人本系合傳。然非舊交。劇雲微時已結盟如兄弟。不相合。】廉頗者。趙之良將也。拜爲上卿。以勇氣聞於諸侯。【劇雲字萬敵。趙城人。平原君將高築黃金臺。以招天下文武之士。頗與相如同往。各獻拒秦之策。拜相如中大夫。頗下將軍。此係添飾。趙有兎臺在河北。檀臺在洛州。野臺一名義臺。在定州。然無金臺也。金臺有三。一在今大興縣。一在今固安縣。一在今易州。皆燕時故跡。】藺相如者。趙人也。爲宦者令繆賢舍人。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易璧。趙王與大將軍廉頗諸大臣謀。計未定。求報秦者。繆賢薦相如勇士有智謀。可使。王召問之。曰。臣願奉璧往使。城入趙而璧留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相如奉璧入秦。秦王無意償城。相如復取璧欲以擊柱。秦王召有司。按圖。以十五都入趙。相如度秦王特佯爲予趙。決負約不償城。乃使其從者懷璧。從徑道亡。歸璧於趙。趙王拜相如爲上大夫。【劇中使秦完璧。大段相合。然增飾甚多。雲相如名康。山東藺邑人。父母年老。妻張九娘。父母迫康求取功名。與廉頗同往。金臺對策。拜官中大夫。平原君贅以爲壻。解官終養。趙三不從。父歿母衰。九娘歷艱苦。有鄒正卿之公子。欲強娶之。九娘毀容全節。姑媳同入趙郡。訪相如。寄居尼庵。遇平原君女。乃相攜完聚。前段彷佛蔡邕、趙五娘事。後段又彷佛張九成、蔡襄妻事。皆系空中樓閣。】秦王使使者吿趙王。欲與王爲好會於西河外澠池。趙王行。相如從。廉頗送至境。秦王飮酒酣。曰。寡人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御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與趙王會飮。令趙王鼓瑟。相如前曰。趙王聞秦王善爲秦聲。請奉盆瓶。秦王怒不許。相如進瓶曰。五步之內。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秦王不懌。爲一擊瓶。相如召趙御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爲趙王擊瓶。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於趙。趙亦盛設兵以待秦。秦不敢動。【劇中西河會獵。澠池會宴。廉頗護駕數折。情節皆合。添出扯碎玉帶。似曹沬盟柯事。擅殺女樂。似定公會夾谷事。不別而行。似漢王鴻門宴事。又劇雲。封相如爲文成公。廉頗爲武安王。文成。漢張良明劉基諡。武安王。後世封關羽者也。】旣罷歸國。以相如功大。拜爲上卿。位在廉頗之右。廉頗曰。我有攻城野戰之功。而相如徒以口舌之勞。位居我上。吾羞爲之下。宣言曰。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出。望見廉頗。引車避匿。舍人相與諫。請辭去。相如曰。公視廉將車孰與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顧強秦之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鬥。其勢不俱生。吾所以爲此者。以先國家之急而後私讎也。廉頗聞之。肉袒負荊。因賓客至相如門謝罪。曰。鄙賤之人。不知將軍寬之至也。相與驩。爲刎頭之交。【劇中大段相彷佛。】

    傳雲。秦昭王使人遺趙王書。劇以涇陽君齎詔實之。白起、王翦、王齕、婁緩、李牧皆添出。【秦昭襄王十年。■緩爲丞相。十二年免。其後秦趙戰於長平。婁昌勸趙王發重使爲媾。或曰昌即緩也。又趙郝請割城爲媾。婁緩從秦來。請趙王予之。劇雲婁丞相。不誤。王齕伐趙。在長平戰後。未嘗敗幹頗。王翦李牧。皆在廉藺後。無交關。】秦惠王時。韓魏太子來朝。武王時。韓魏齊楚越皆賓從。劇中諸國世子進貢。本此。

    ●卷十八

    ○蘆花記

    系明初舊本。不知作者何人。葉盛水東日記。彼時已有繼母大賢等劇。盛系正統景泰間人。其傳久矣。閔子騫事在二十四孝中。婦孺皆悉。因有蘆花背上寒之句。故取爲名。據舊說。閔損、字子騫。魯人。孔子弟子。性至孝。父娶繼母生二子。子騫上事父母。下順兄弟。人無間言。値嚴冬。繼母以木棉絮襖衣己二子。而以蘆花爲絮衣子騫。紿其父雲皆用棉。父不知也。一日父命子騫御車。寒不能前。怒而笞之。子騫受責。終不明言。父謂爾衣甚厚。何故云冷。繼母亦含糊應之。父後疑有他故。拆衣視之。悲憤欲出繼母。子騫懇父留之。父猶不允。子騫哭雲。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單。【說雲四子單。不知孰是。】父遂留母。母亦感悟。篤愛子騫。羣盜過其邑。重子騫孝行。不敢擾。子騫勸以歸正。盜皆擲戈返耕。季氏召爲費宰。子騫屬使者善辭。去之汶水上。欲北如齊。居家曲盡孝友。故夫子稱其德行。列於顏淵之次。此劇據實事敷演。稍加增飾。勉人盡倫。有裨世道。非無益之詞比。

    韓愈詩。父兮兒寒。母兮兒飢。兒罪當笞。逐兒何爲。又曰。母生衆兒。有母憐之。獨無母者。其能不悲。蓋指此也。

    白帖。閔子騫兄弟二人。母喪。父更娶。復有二人。後母以蘆花爲絮衣子騫。子騫爲父御車失轡。父持其手。衣甚單。歸持後妻兒手。衣甚溫。謂其婦欺己。去之。子騫曰。母在一子單。母去四子寒。父默然。

    劇因增出子騫弟名。曰閔權、閔華。言子騫父往南莊。以子騫囑繼母。子騫性喜讀書。而母使子騫南園種麥。備極艱苦。又使其妻擔水績麻。晝夜不息。弟權輒私代騫耕鋤。權妻又極力保護子騫之妻。而母怒不已。使子騫於雪中衣蘆絮之衣。推車迎父還家。密遣傭工趙彪於路要殺。權妻吿其夫。趣令往救。權方力扼趙彪。而其車在山中。爲盜柳展雄所知。擒二人至山。欲加殺害。兄弟爭死。雄感其義。大悟己非。釋去二人。率衆降魯。顏路與子騫父爲異姓兄弟。察其繼妻之虐長子。以吿子騫之父。而幼弟華亦以兄苦況述於父知之。父即作休書逐妻。於是子騫夫婦及權夫婦。皆痛哭流涕。乞留其母。母乃得留。爲子孝所感。愛如己出。而展雄奏聞魯君。賜子騫爵祿雲。按母無謀殺子騫事。蓋欲揚子騫之美而甚言之也。莊子載柳蹠遇孔子事。因點綴作遇子騫。其弟欲代騫命。又影借衛伋壽及趙孝、趙禮兄弟事。

    ○靑袍記

    系明時舊本。不知誰作。凡演梁灝事者有數種。此劇空中飄女於望仙樓上。與題塔記相同。而關目又各別。取名靑袍者。言灝以靑袍覆女也。略言。梁灝少年奉母。本系文曲星謫降。一日雷神奉符擊衆仙。四蓬頭等皆覓地躱避。鐵柺。劉海。寒山。拾得。皆不施巾幘。謂之四蓬頭。而純陽呂洞賓。化爲粒粟。避於灝之指甲中。獲■雷擊。【劇以三醉岳陽樓爲酒。戲白牡丹爲色。點石成金爲財。飛劍斬黃龍爲氣。四戒未除。難免五百年小劫也。】感激相庇。攝一美女爲妻以報之。【此事有數條。皆錄題塔記後。】女名玉梅。其父薛瓊。四川成都人。除授東平刺史。舟泊州之界口。灝遵母命。讀書望仙樓上。月夜將半。洞賓遣柳樹精起大風。吹女至樓。女之上體無衣。灝以靑袍蓋覆。負歸送母室。明早。使其二友白於刺史。薛與妻陳氏大喜。遂以女嫁灝。越三年。瓊遷廣東兵憲。灝是科發解。生子名固。旋因五季危亂。隱居不出。其後宋室太平。固亦年長。灝中會元。與固同登甲第。而固擢狀元。灝爲探花。其受業韓琦爲榜眼。【按灝與固父子狀元。魏野詩云。封禪汾陰連歲榜。狀元都是狀元兒。指固與張師德也。但固登科在眞宗景德時。而灝乃太宗雍熙。相去甚遠。至韓琦以第二人登第。乃仁宗天聖中。不得爲灝弟子。後又云。呂蒙正參知政事。主試。中灝第二名。蒙正太平興國二年狀元起家。十年遂至宰相。典試中灝。蓋或有之。又云。灝中狀元。韓琦爲禮部尙書。雍熙中琦尙未生。太荒唐矣。】灝不願居子與門人之後。抗辭不與傳臚。旨令每科殿試。其後與孫棟同中。灝榜眼。棟探花。又辭不與傳臚。■至八十二歲。與曾孫同售。始中狀元。灝母高年。因洞賓感灝之庇。贈仙丹一粒服之。故踰百歲無恙。四代子孫。幷登高第。晝錦歸裏。各奉誥命。以祝壽筵。備人間之樂事雲。

    劇中所用官名。皆是明時制度居多。白雲。孫名樑棟。曾孫名梁材。梁材正德間進士。官至戶部尙書。世宗時名臣也。或藉此寓意。又云。灝兩次自求不與名第。遂一次拔二甲一名爲探花。一次拔二甲一名爲榜眼。按宋仁宗時。王安石爲第一。以策中孺子其朋四字不佳。被駁。韓絳第二。又以現任官不宜居首。王珪第三。亦與絳同。乃拔二甲一名楊寘爲狀元。而安石翻作第四。此宋朝故事。劇與暗合者也。

    釋氏稽古略。國淸寺記碑刻雲。豐幹託跡天台山國淸寺。庵於藏殿西北隅。乘一虎。遊松徑。見一子可年十歲。扣之無家無姓。師引之歸寺。養於廚所。號曰拾得。有一貧士從寒巖來。曰寒山子。三人相得歡甚。閭丘太守問豐幹所從來。曰。天台國淸。曰。彼有賢達否。幹曰。寒山文殊。拾得普賢。宜就見之。閭丘到寺訪豐幹。謁二大士拜之。二士走曰。豐幹饒舌。彌陀不識。禮我何爲。遁入巖穴。其穴自合。寒拾有詩。散題山林間。寺僧集之成卷。版行於世。【鐵柺劉海別見。】

    ○十義記

    明時舊本。不知何人所作。憑空結撰。無可證據。男女共十人。皆仗義救韓朋夫婦。故以爲名。蓋因古有八義。擴爲十義也。略雲。關中諸生韓朋、韓福。與同裏鄭田、李昌國爲友。黃巢寇關中。掠美女。聞朋妻李翠雲。容貌豔麗。令黠媼說朋。朋詬之。巢怒。遣裨將張義逮朋一家。義乃朋舊僕。不忍擒。遂自剄。縱朋遠遁。巢復追及之。韓福紿爲兄。令朋遠走。巢殺福。欲污翠雲。拒以懷娠。巢猶強之。雲遂截髮毀容。巢怒繫於獄。巢妻憫其節。囑獄卒善待之。及將分娩。獄卒妻憐其苦。留於家。生一子。名曰困英。欲匿無所。李昌國、鄭田。心慕程嬰、杵臼事。李爲匿其子。挈家遁走湖州德淸。依同姓李國仁以居。國仁夫婦耆年乏嗣。遂撫困英。名之曰泰。巢憤雲不從。以賞其部卒馮獻。獻重雲節。贈以資斧。令逃出關。投白雲庵母姨處爲尼。改名志眞。獻恥事巢。遂赴水斃。朋之亡走也。抵姑蘇。投長者柳子安爲塾師。久之鬢髮班白。欲覓妻子音耗。辭柳。易道妝往函谷。而泰已長成。試文武皆第一。授函關節度使。迎昌國之任。贈以封典。辭不受。而容戚然。方欲問其故。適朋詣轅門唱道情。泰令歌之以解父悶。昌國視其貌類朋。詢之果是。抱持痛哭。各敘始末。俾泰認其父。雲在尼庵。爲無賴子所侮。訟於泰。細鞫之。乃其母也。迎入署。與朋訴離別。泰復奏請誅巢。詔命李存孝同討。遂擒巢。磔於市。以父寃奏。旌奬授職。按古有韓朋。又名韓憑。世所傳靑陵臺事。夫婦化爲蛺蜨者。即其人也。劇以韓李夫婦篤於義烈。寧死不忍離析。故借用其名耳。黃巢、李存孝。亦不過隨意點入。非必其時其事也。

    ○香山記

    明萬曆間作。有羅懋登序。在二十六年戊戌。疑即是其所撰也。序雲。二南里人。蓋陝西人。所演觀世音菩薩修道因緣。與海潮音稍有同異。內雲大士成道。爲衆宣說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點出應以女人身得度者。即現女人身而爲說法也。藏經有妙莊王之號。並不聞菩薩爲王女。經又有云。觀世音菩薩。與南閻浮提女身有緣。是故諸女身。於觀世音菩薩尤加敬信。劇以菩薩在香山竹林寺成道。故曰香山記。【按摩竭提國瓶沙王。爲釋迦建竹林精舍。於觀世音無與。普陀山志。香山紫竹林。其應化之處。非修道所也。】略雲。妙莊王有三女。曰妙音、妙圓、妙善。善即大士也。妙音已嫁。王爲圓、善結綵樓招壻。有儒士張瓊。京兆人。樓下吟詩。圓拋綵球。贅爲駙馬。善不願字人。欲焚修學道。王大恚。發御苑草茵。曝風日中。復令灌花。能使春放菊。秋放桃。乃許薙髮。釋迦佛以善本過去正法明如來。特勑花神放花。如王之意。又夢中贈以木魚素珠。諭以勤修。後當在香山紫竹林證道。【此節與海潮音不同。】遂辭王入淸秀庵爲尼。王使羣尼勸歸。善堅拒。王復令灑掃佛剎。暮鼓晨鐘。勿令人代。佛以神力使鐘鼓自鳴。梵宇淸淨。王又使辦合院齋。不具即正以法。佛現神通。俱得充滿。【此本佛經法喜充滿意。】佛又化作秀士誘之。道念益堅。復詔焚其庵。善上鐘樓。齧指血爲香禮拜。甘雨大注。【此本普門品。澍甘露法雨。滅除煩惱焰。】王益怒。謂其妖幻。械赴市曹。手械忽脫。刀盡折。【此本普門品。念彼觀音力。刀尋段段壤。手足被杻械。釋然得解脫。】王復以弓弦緝殺之。韋馱遣虎護往尸陀林。善遍遊地獄。度諸苦惱。【此本普門品。種種諸惡趣。以漸悉令滅。海潮音無此節。】復返陽世。詣香山紫竹林。感善財五十三參、【此與海潮音彷佛。】爲衆講說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經。時妙莊王體不安。藥不能瘳。善化醫人。吿王當療以親人手眼。令詣香山取之仙姑。王使勇士取之。實時脫體。王率眷屬詣香山謝。大士忽現千手眼。爲父母說法。王知己女。因大悔悟。佛旨以妙莊王爲伽藍。母爲天仙聖母。妙善爲大慈大悲救苦救難靈感觀世音菩薩。而二姊爲文殊、普賢。【按以文殊普賢爲觀音之姊。荒唐太甚。】按楞嚴圓覺二經。皆以圓通爲第一。他菩薩各有八手。不得圓通。惟觀世音得圓通也。考諸傳記。觀世音菩薩感應事蹟。不可勝數。頗具香山寶卷中。

    普門品經。觀世音菩薩有三十二應。又云無剎不現。殆不止三十二應也。

    觀無量壽佛經。又載觀世音菩薩於西方極樂世界。現八萬四千淸淨妙手。手中復現八萬四千淸淨寶目。蓋又不止千手眼也。

    蘇軾大悲閣偈。菩薩千手眼。與一手眼同。

    五燈會元。唐李翱問藥山禪師。觀世音菩薩普門品雲。假使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其意旨如何。師雲。李翱客漢。問此何爲。翱勃然變色。師雲。遮便是黑風吹其船舫飄墮羅剎鬼國矣。【劇中妙善遊地獄。度一切苦惱衆生。以見飄墮者甚多也。】羅懋登香山記。敘觀世音大士緣起。始於無始劫觀音佛。而現於現在釋迦佛位。佐阿彌陀。在西方極樂國。而慈憫遍於娑婆界。搜神善本。稱其父爲妙莊王。有三女。長妙音、次妙緣、次妙善。善則大士也。【按內典無觀音女身之說。有搜神記者。載仙佛神祇姓名出處。始稱妙莊王女。不知本於何書。】王令贅壻不從。逐之御花園。居之白雀寺。【劇雲淸秀庵。】苦以搬運。極所不堪。旁役鬼力代之。王怒。命焚寺。寺僧俱毀於焰。獨大士無恙如初。命斬之。刀三折。命縊以白練。忽黑霧遮天。一白虎背之去。去屍多林。靑衣童侍立。遂歷地府。過奈河橋救諸苦難。還魂再至屍多林。遇一耆碩。指香山修行。後妙莊病急。剜目斷臂救之。爾時道成。空中現千眼千手。故曰南無大慈悲救苦難靈感觀世音菩薩。考之釋藏。並不聞有所謂妙莊王及王女妙善。其好事者傅會耶。豈千劫中一劫內事耶。大士現女身說法。此事容或有之。且使閨闥之內。人人能去貪癡。持般若。抑足以風。蓋亦大士之所不棄也。傳奇事與搜神合者。十之七。文辭與他傳記合者。不知十之幾。

    釋氏稽古錄。東魏定州民孫敬德者。事觀世音菩薩甚虔。後爲賊橫引。妄服成罪。夜夢僧敎誦救苦觀音經。敬德誦之。有司行刑。刀三斫而刀三折。監司具狀聞。丞相高歡審扣其故。爲表請 其死。孫還家。所奉觀音像項三刀痕。因之稱高王經也。【劇內本此。】

    ○金鎖記

    元人關漢卿有竇娥寃劇雲。楚州竇天章有女端雲。幼與蔡婆爲養媳婦。改名竇娥。及成婚二載。蔡子病死。娥守節奉姑。有草澤醫人號賽盧醫者。負蔡婆金。蔡婆往索。盧醫誑至郊外。繩勒蔡婆。遇張驢兒父子救蔡婆命。盧醫遁走。驢兒問知蔡婆家事。父子俱入蔡宅。張老欲妻蔡婆。驢兒欲妻竇娥。蔡婆感其拯救。又畏其劫制。將委曲從之。而竇娥抗節。詬罵驢兒。驢兒念蔡婆死。則竇娥益孤弱。惟其所爲。遂向盧醫市毒藥。乘蔡婆病。索羹湯。以藥攙入。令竇娥奉之。洎娥進羊羹。姑忽嘔泄。不能飫。張老取食之。流血而死。驢兒逼竇娥爲妻。不從。遂控於官。言娥用藥殺翁。吏讞不審。竟抵娥罪。行刑時。血逆流似白練。六月飛霜。死後。楚州大旱。赤地三年。會竇天章爲兩淮提刑廉訪使。娥魂訴寃。覆讞前案。具得情實。置驢兒極刑。幷定賽盧醫之罪。而建道場薦度竇娥。

    今作金鎖者。不知何人。通劇全本此事。竇娥不死。以便團圓也。

    蔡昌宗名添出。項掛金鎖。乳名鎖兒。此記名金鎖之故。

    母魯氏。姓亦添出。父本端。故端雲改竇娥。張老改作張母。

    蔡婆以昌宗金鎖付竇娥。娥拜禱祠堂墜地。爲張驢兒拾去。遂與賽盧醫買砒霜。後竟以金鎖爲證。據此關目。與元劇異者。

    昌宗覆舟入龍宮。與海龍王第三女少娥成親。是因昌宗無處出頭。作此波折也。

    驢兒越獄。不曾典刑。雷震而死。亦與元劇異。

    ○和戎記

    系明人舊曲。作者無可考。劇中雲。漢帝欲以王嬙爲後。使毛延壽圖其貌。嬙乃自爲圖。延壽以不得金。故毀損之以進。帝疎之。久不見御。會帝閒行後宮。聞有彈琴者。問之乃王嬙也。因召見之。至則光輝動人。即冊爲後。使人誅毛延壽。延壽聞之。乃藏其原圖。潛走匈奴。獻於單于。敎其指圖索取。漢以宮人蕭善音者。代昭君出降。延壽復言於單于。單于復出師侵伐。漢帝不得已許之。嬙至塞外。請先誅毛延壽乃入。單于即殺延壽。嬙自投烏江以死。因夢見漢帝。復取其妹王秀眞雲。

    按劇中所演多憑空撮撰。考之漢書雲。竟寧元年。單于自言願壻漢氏以自親。元帝以後宮良家子王嬙。字昭君。賜單于。後漢書又云。昭君、字嬙。南郡人。元帝時以良家子選入掖庭。時呼韓邪來朝。帝敕以宮女五人賜之。昭君入宮數歲。不得見御。積悲怨。乃請掖庭令求行。呼韓邪臨辭大會。帝召五女示之。昭君豐容靚飾。光明漢宮。顧景裴回。竦動左右。帝見大驚。意欲留之。而重失信。遂與匈奴。西京雜記又云。元帝使畫工圖宮人。皆賂畫工。而昭君獨不賂。乃惡圖之。旣行。遂誅毛延壽。琴操又云。本齊國王穰女。端正閒麗。未嘗窺看門戶。穰以其異。人求之不與。年十七。進之。帝以地遠不幸。欲賜單於美人。嬙對使者越席請往。後不妻其子。吞藥而卒。雖其事雜出。無所考正。要之嬙不過一宮人。未嘗爲後。果爲後。焉得復以與敵。元帝時匈奴已不競。故願壻漢氏。烏有按圖索取之事。至被圍而出蕭善音以求退兵。此尤悖謬者。毛延壽遁走塞外。及復取王嬙之妹。皆無所據。嬙自投烏江以死。則作者欲加之美名。故曲爲之說也。

    ○石榴花

    系明時人所作。未知誰筆。演張幼謙、羅惜惜事。本據情史。而加以點綴。以石榴花下相約。故名石榴花。其姻緣巧合。故又名巧聯緣也。

    劇中幼謙、惜惜。同學相訂。【情史雲。張羅私合。劇則未嘗遽偶。存爲後面婚娶地步。】張父忠父。館於湖北帥趙葵之幕。【情史但言湖北帥。未言趙葵。】賴趙之力。得成婚配。與情史相合。其稍異者。謂辛無文於天妃宮。窺見惜惜之美。特懇縣令爲媒。羅父悔幼謙親。以女許辛。【據情史本未許定幼謙。】惜惜聞之。改男妝遁走。道遇趙葵。收以爲子。幼謙入闈已畢。未及待榜。來探羅女。適至其宅。而羅女方遁。辛遂控張於縣。圉之獄中。及張獲雋。被釋赴京。擢魁。惜惜聞其得第。特往訪之。誤造其同姓同年張友堅之寓。忽友堅他出。而寓有內眷。惜惜疑幼謙別娶。投張前所寄長相思詞。【見後情史內。】幷作書詬怨。友堅驚駭。爲幼謙言之。會趙葵見惜惜言動恍惚。詰問始得其情。遣人詣張訪實。而惜惜之婢。初隨惜惜同行。在路失散。後遇幼謙。挈置邸寓。幼謙乃遣婢往探。果是惜惜。遂白其情於趙。與惜惜成婚。

    情史。浙東張忠父。與羅仁卿鄰居。張宦族而貧。羅崛興而富。宋端平間。兩家同日生產。張生子名幼謙。羅生女名惜惜。稍長。羅女寄學於張。人常戲曰。同日生者合爲夫婦。張子羅女私以爲然。密立券約。誓必偕老。兩家父母罔知也。年十數歲。嘗私合於齋東石榴樹下。自後無間。明年。羅女不復來學。張子雖屢至羅門。閨院深邃。終不見女。至夕。張子書詞名一翦梅雲。同年同日又同窗。不似鸞凰。誰似鸞凰。石榴樹下事怱忙。驚散鴛鴦。拆散鴛鴦。一年不到讀書堂。敎不思量。怎不思量。朝朝暮暮只燒香。有分成雙。願早成雙。伺其婢連日不至。又成詩云。昔人一別恨悠悠。猶託梅花寄隴頭。咫尺花開君不見。有人獨自對花愁。一日。婢至。與之雲。齋前梅花已開。可託折梅花遞迴信來。去無報音。明年。隨父忠父。館寓越州太守齋。兩年方歸。羅女遣婢饋箋。篋中有金錢十枚。相思子一粒。張大喜。語婢欲得一會期。且復書一詩云。一朝不見似三秋。眞個三秋愁不愁。金錢難買尊前笑。一粒相思死不休。嘗擲金錢爲戲。母見詰之。雲得之羅女。母覺其意。遣裏嫗問婚。羅父母以其貧。不許。曰。若會及第做官。則可。明年。張又隨父。同越州太守候差於京。又兩年方歸。而羅氏受裏富室辛氏聘矣。張大恨。作詞名長相思雲。天有神。地有神。海誓山盟字字眞。如今墨尙新。過一春。又一春。不解金錢變作銀。如何忘卻人。遣裏嫗密送與女。女雲受聘乃父母意。但得君來會面。寧與君俱死。永不願與他人俱生也。羅屋後牆內有山茶數株。可以攀緣及牆。約張候於牆外。中夜令婢登牆。用竹梯置牆外以度。凡伺候三夕而失期。賦詩云。山茶花樹隔東風。何啻雲山萬萬重。銷金帳暖貪春夢。人在月明風露中。復遣裏嫗遞去。女雲。三夕不寐。無間可乘。約以今夕燈燭後爲期。至期。果有竹梯在牆外。遂登牆而下。女延入室。登閣。極其繾綣。遂訂後期。以樓西明三燈爲約。如至。牆外止一燈。不可候也。自後無夕不至。或一二夕。或三四夕。明三燈則牆外亦有竹梯矣。月餘。又隨父館寓湖北帥廳。先數夕。相與泣別。女遺金帛甚厚。曰。幸未即嫁。則君北歸尙有會期。否則君其索我於井中。結來世姻矣。其年。張赴湖北留寓。試畢歸裏。則女亦擬是冬出。適聞張歸。即遣婢訂約今夕。且書卜算子詞一闋雲。幸得那人歸。怎便敎來也。一日相思十二辰。■是情難捨。本是好姻緣。又怕姻緣假。若是敎隨別個人。相見黃泉下。張如約至。女喜且怨曰。幸有斯會。奈何又向湖北。又不務早歸。從今若無夜不會。亦祗兩月餘矣。當與君極歡。雖死無恨。君少年才俊。前程未可量。妾不敢以世俗兒女態。邀君俱死也。相對泣下久之。張索筆和其卜算子云。去時不繇人。歸怎繇人也。羅帶同心結到成。底事敎拚捨。心是十分眞。情沒些兒假。若道歸遲打棹篦。甘受三千下。自是遂無夜不至。半月餘。爲羅父母所覺。執送有司。女投井不果。令人日夕隨之。張到官。歷歷具實供答。宰憐其才。欲貸其罪。而辛氏有巨貲。必欲究竟。張母遣信報其父。父懇湖北帥關節本郡太守。未幾。湖北帥寓試揭曉。張作周易魁。旗鈴就圄中報捷。宰大喜。延至公廳賀之。送歸拜母。申州請旨。邑方逮女出官。中途而返。太守得湖帥使書。而本縣申文亦至。辛氏以本縣擅釋張子。赴州陳訴。太守曉辛曰。羅氏。不廉女也。天下多美婦人。汝焉用此爲。當令羅氏還爾聘財。辛辭塞。太守令吏取辛情願休親狀。行移本縣。追理聘財。密書與宰。令爲張羅了此一段因緣。宰具札招羅仁卿公廳相見。即賀其得佳壻。盛禮特筵。具道守意。羅歸。招張來贅。張明年登科。仕至倅。夫婦偕老焉。

    ○羅帕記

    系明時舊本。秦淮墨客重校。憑空結撰。始以羅帕構禍。後因以團圓。故用爲名。

    略雲。王可居。湖廣漢陽人。父伸。禮部郞中。早背。母焦氏。娶侍郞康柱璞女淑貞爲室。王已中解元。値母誕。康遣差官姜雄饋賀儀。王見雄無禮。夫婦面叱之。雄故傲狠。不屑居人下。恚甚。淑貞偶遺羅帕。雄袖之去。欲乘機陷之。遂投賊沈良。與立文約。許爲內應。詣武昌知府陳崇首効力。陳覩雄偉貌。授以先鋒。令討良。雄乃背良約。紿良劫營。擊敗之。良遁水洞中。雄得官漢陽守備。乃謬寫情書。裹羅帕中。屬妓李三爲情人遺淑貞者。故令可居見。不得已而投之。可居怒甚。立休淑貞歸。父邀可居詢其故。亦以爲眞。逼女自盡。母度女有寃。遣僕送避外戚家。而令乳嫗醉李三。欲鉤其實情。李初意得姜賄。俾二人夫妻反目而已。見女被逼殺。亦悔。醉後眞情盡吐。父母聞之。方欲追女還。而女方懷姙。中夜躑躅於途中。趙元壇遣黑虎攝至山東王佛兒家。王異之。留爲義女。父母追女不得。皆大悔恨。可居亦愧甚。願事岳母如母。康夫人遂接可居母同居。而姜雄聞之。恐及禍。復誣柱璞與可居通沈良。奏於朝。詔下有司逮捕。知府崇首知其寃。潛縱二人去。變易姓名。匿翰林邢繼恩家。夫人與可居母遠投尼庵。暫寄棲息。淑貞在王宅產一子。王夫婦高年甚珍愛。稍長就塾。取名邦濟。淑貞嚴課之。才學甚富。遣試京師。可居潛邢氏垂二十年。嘗有神紿主人女試之。正色堅拒。久之見事已息。辭璞入京就試。與邦濟俱雋。邦濟擢大魁。授河南參政。可居授河南副使。會宴時。可居遺帕於地。邦濟之僕拾之。以呈淑貞。淑貞大驚異。爲子述其始末。邦濟慰母。緩訪蹤跡。當自得也。可居偕璞赴任。爲良所掠。言己乃命官。且吿當日姜雄誣陷之情。良遂釋可居。還其符信。俟到任之日即納款降。邦濟之官。途中進香。淑貞已於尼庵會母姑。遂並迎之任。時奉上臺令。使姜雄拒良。可居與雄賭能招良納款。比往。良果卸甲。可居乃奏雄失機及誣陷事。詔治雄罪。邦濟置酒賀可居。詢其向日蹤跡。淑貞簾內覘之。果其夫也。出羅帕示之。邦濟始獲拜其父及其外祖雲。

    ○全忠孝

    又名龍泉劍。明時舊本。未知誰作。所演楊鵬、楊鳳事。憑空結撰。以楊鵬兄弟報國爲忠。兩人妻事親爲孝也。其父以龍泉寶劍與二子鵬、鳳。故名龍泉劍。

    略雲。楊夔、字虞臣。唐楊綰後。原籍靑陽郡。永平間。夔在襁褓。隨父吏部侍郞毅。徙家平江路嘉定州。夔官諫議大夫。年七旬歸林下。夫人早逝。子二人。長鵬、字九萬。娶趙氏。次鳳、字九苞。娶錢氏。鵬習文。鳳習武。從師曰孫弘任。文武兼通。同窗畢魁、胡說。皆赤貧。鵬、鳳吿於父。以姑女妻魁。又時時濟說之乏。州舉鵬、鳳赴公交車。鵬試文場第一。鳳試武場第一。皆擢大魁。契丹降臣辣都謨爲宋右丞相。與鵬、鳳會飮。演院本李林甫劇。都謨疑訕己。遂與之有隙。鵬、鳳歸省親。適契丹廣道王擾邊。都謨薦鵬爲交州刺史。鳳爲韓州刺史。欲陷之。二人以其謀吿父。父言處邊地正可揚名立節。報國厚恩。宜速攜家抵任。乃以龍泉劍二口與之。使各佩其一。二人遂之任。鵬遇契丹兵。使妻匿草中避之。挺身述官爵。遂被擒。鳳力退番兵。其妻亦失散。妯娌遇於送。偕至靑陽鎭。宿土神廟。神化白猿。引投楊中員外。中妻汲水。見二女吿遇難之故。挈歸家見中。中問其夫家之姓。檢視家譜。則夔系其堂兄。二人系其侄婦也。遂留居焉。契丹說鵬降。鵬守節不屈。且說契丹。令早納款。夔知子被拘。度其不辱。胡說謁夔。因許入契丹探鵬。索夔家書。詣契丹帳。與鵬相會。亦被拘。夔復修書遣僕詣韓州令鳳救其兄。鳳引兵與契丹遇。契丹自揣不敵。願束手降。鵬說並歸。詔納契丹降。升鵬禮部尙書。鳳爲兵部侍郞。兄弟皆給假省親。初鵬、鳳妻居楊中家。乏薪水費。出龍泉劍使老媼鬻之。黠徒秦紀。留劍指爲回聘之物。欲佔二女爲妻。二人與爭。控於靑陽衛指揮。其揮使即畢魁也。魁本軍籍襲父職。故得此任。硏問之次。得二女口供。知即妻之表嫂。乃痛治秦紀。令妻送二女歸嘉定。親詣京師。奏夔一門忠孝。即令魁賷詔至夔所。封夔爲吳興郡公。妻贈夫人。鵬弘農郡公。鳳祁川郡公。二妻皆郡夫人。

    按宋時無永平年號。亦無靑陽郡、亦無韓州。亦無契丹降將爲宋相者。惟郭藥師曾降宋。亦未嘗爲宋相也。交州即交址。地與契丹相去遼絕。平江路則又元時之名。中間所居地名。言在沈周鄰近。蓋正德以後人所作。

    ○千里舟

    明萬曆間人作。小說有雙漸趕茶船會蘇卿一段。元人劇中亦用此事。作者不見古本。乃據此揣摩敷衍。因神助舟行。一日千里。故名千里舟也。餘無所考。略雲。雙璧、字藍田。江西南昌人。官登卿貳。吿歸林下。妻夏氏。子雙漸、字雲鴻。年二十。遊學金陵。父與銀五萬兩爲行資。旅寓秦淮河館。閒步桃葉渡。遇女蘇卿目成。相思致病。蘇卿者。廉訪蘇天挺之女。江南松江人。母早亡。隨親赴任陝西。行至黃河。蘇天挺以朝廷命臣。不屑諂媚神鬼。金龍四大王大怒。欲害其舟。判官雲。冥數。天挺官星尙旺。其女陽壽未終。尙有榮顯之日。但傾覆其舟。飄散二人。足蔽其辜矣。天挺幸船板扶身。仍赴任所。蘇卿得蘇媼撈救。強以靑樓之事。冰雪堅持。假母賄一女巫關亡。詭雲蘇廉訪已死。囑女順從蘇媼。適雙漸囑幫閒柳奉卿、胡思傳求蘇媼。因設謀。言原系宦家之妾。母女相依擇壻。雙漸遂賃其園。見侍婢元霜。以詩扇贈之曰。朱樓天半鎖葳蕤。樹影周遮花影差。吟罷新詩無一語。東鄰盼斷眼迷離。爲蘇卿所見。因偕元霜往雙漸書室。方敘談之頃。蘇媼忽至。責以調戲良家。柳、胡二人串合。先以二萬金入贅。蘇卿詳述始末。知蘇嫗非生母。然留戀蘇卿。復向家中取銀。母私與五萬。遂建園亭。置金珠錦繡。十萬金用盡。復遣僕靑湘歸家。向父母索銀。父已悉其子狂放。氣忿甚。欲親往金陵訓責之。靑湘奉母命先至。囑雙漸速避跡遠方。蘇卿私贈銀五十兩。衣服一篋。怱遽別去。適江西茶商馮奎慕蘇卿。以銀二萬兩。浼柳、胡二幫閒。娶蘇卿爲妾。蘇嫗貪利許之。慮卿貞節。賄貝葉庵女尼即空。誘卿至庵。蘇嫗偕往。僞作心痛。命元霜向茶船取火烹薑湯。馮商留之。覆命卿往取。方登舟。馮商即揚帆往浦口。卿堅志不從。而蘇天挺已由陝西廉訪擢浙江巡撫。雙璧由太僕卿擢福建巡撫。雙漸復狀元及第。請假暫歸。至金陵。訪蘇卿。遇胡思傳。知爲馮商謀騙。將往杭州。鼓棹至金山。蘇卿先數日入寺焚香禱吿。且留書於老僧。令與雙生。雙漸後數日至金山。老僧與以卿書。言一至杭州。即當自盡。漸計即日卿當抵杭。必須是日趕到。四金剛奉佛勅雲。雙漸、蘇卿。系玉皇案前金童玉女謫凡。默運神力護送。一晝夜千里。由鎭江至杭州。泊舟塘棲。遇茶船。夜見蘇卿。暗攜入己舟。而元霜以石投河中。詭雲蘇卿赴水。馮商驚喊。爲蘇巡撫差官擒去。詢元霜具悉情事。雙漸見父與婦翁。復詳述始末。俱大喜。將馮商發邊遠充軍。茶船五百。變賣充餉。雙漸與蘇卿成禮完聚雲。

    按劇中引馬湘蘭。湘蘭。萬曆間金陵名姬。豪俠。且有詩名。與蘇州老名士王穉登最善。嘗欲嫁之。賓白中所云王百穀。即穉登也。又引王鳳洲點綴。皆彼時名公。蓋雙漸趕蘇卿事。本在元以前。作者藉以寓意。改作隆萬間事。或別有所指。結尾雲。茶船久撥琵琶調。編出新詞逸韻飄。則系舊事翻新。無可疑也。雙璧、蘇天挺。明隆萬間卿貳中並無此人。俱系假託。

    ○朝陽鳳

    明萬曆間人作。演隆萬間海瑞事。牽合荒唐。多與實事相背謬。時瑞■名頗着。故云朝陽鳳也。

    略雲。海瑞、字剛峯。瓊州人。秉性忠■。成進士。授浙江淳安知縣。淸介自持。値母誕。貧無所措。與僕海安貸錢。且典朝衣。設壽筵以祝。時定國公奉命督餉。每縣三千兩。遣吏之淳安。値瑞祝母壽。吏肆威擊鼓。瑞怒笞之。械詣定國府。與算餉。額旣足。仍多羨餘。定國無以難。服其耿■。特薦於朝。授兵部主事。尙書張居正。與同官賞花。瑞衝席且進贛詞。居正大怒。令至海外封王。逗遛多年不復召。其家無以爲生。賣婢紫臺於居正之宅。時居正已大拜。擅權用事。囑考官擢其子懋修爲大魁。新進士陳三謨作一聯以譏之。有居正不正。懋修不修等語。居正大怒。擒至家。鎖禁密室。欲置之死。紫臺夜半聞其哭泣叫寃之聲。且覘謨器宇不凡。縱令遁走。謨在居正密室中。見堆積本章甚衆。請召瑞還朝者。皆槪置不答。謨竊擬票令急召還朝。居正不知。誤下部科。瑞由此得還。遷長憲臺。三謨叩吿居正。瑞上疏劾居正罪。居正激帝怒。命斬瑞及謨。會定國公經市曹見之。立奏於朝。且極言居正植黨驕橫狀。上命定國與大學士申時行、王錫爵會讞。皆以瑞忠謨■。居正仇陷善良。乃逐居正。■瑞議。授謨官。瑞爲謨奏明紫臺救謨狀。因以臺賜謨爲夫婦。

    按海瑞。廣東瓊山人。嘉靖中。由舉人爲淳安知縣。總督胡宗憲嘗笑語人曰。聞海知縣母夫人生日。買肉二斤矣。言其淸貧不能食肉也。劇中貸錢祝壽之說本此。又嘗抗巡鹽鄢懋卿妻。懋卿大怒。瑞亦不顧。劇中抗定國公。亦本於此。然瑞於隆慶間。已擢蘇松巡撫。不應至張居正時。尙爲兵部主事。居正未嘗爲兵部尙書。瑞亦未嘗出使也。蓋緣居正當國。瑞歸林下。羣臣薦瑞者多。居正抑而不用。至萬曆十一年。張四維、申時行。力矯居正之弊。居正所擯。悉奏召還朝。瑞即家擢吏部侍郞。未幾。遷右都御史。時人以瑞淸名最着。而久扼於居正。抒憤詆斥。借瑞發揮。又借定國公勳戚。以鳴鼓樹幟。泄其不平之鳴也。時勳戚無與居正相抗者。成國公朱希忠。其弟錦衣希孝。讞居正迫王大臣陷高拱事。最爲持平。然亦已經受意於居正。非挺身相異同也。居正子連擢甲科。當時譏議者甚衆。懋修不修之語。誠然有之。然懋修以庚辰中狀元。而前三年嗣修榜眼。居正丁艱不行。且服緋袍。爲大婚禮儀使。吳中行趙用賢輩。上疏攻之。時已有居正身不正之諺矣。翰林學士王錫爵。詣居正第面觸之。居正至索刀在手。云爾殺我。劇雲。徐國公於朝房面斥居正。應暗指此事也。錫爵以掌院持正。力抗首揆。未幾以遷葬乞歸。有謂不宜與居正太相形者。錫爵不顧。劇指錫爵執持居正之非。亦爲有因。時行則由居正力引得相。極與和同。居正生前。必無同異。迨其沒後。收召其所逐。以慰士大夫心耳。是時有吳仕期者。寧國生員。作書力詆居正。刻版傳佈。有好事者。遂託海瑞劾居正疏。亦幷刊行。於是操江都御史胡檟。令太平同知龍宗武。密加緝訪。宗武展轉根勘。得仕期姓名。宗武明知非是。以前書刊佈。可以互證。遂以成案報檟。檟具奏參仕期。且以札稟居正。居正回札雲。若出縉紳。不容不參奏。若出別項奸徒。廉實杖斃之可也。前疏封回未上。檟遂令宗武斃仕期於獄中。迨居正沒後。大理少卿王用汲。劾檟宗武殺人媚人。二人皆抵罪。劇中陳三謨譏刺居正。致得重禍。事本據此。非無根也。雲海瑞叅劾居正者。以彼時有假託瑞疏之說也。然三謨乃居正黨人。爲御史時。與朱璉曾士楚輩。保留居正。大爲朝議所擯。神宗擯廢不用。此卻以爲三謨激怒居正。疑與三謨交厚者。爲之出脫以解嘲也。萬曆年間。新進士劾宰相者。居正時有鄒元標。其抗疏與政府爲異者。又有顧允成、諸壽賢、薛敷敎等。作者以彼時觀政進士。每多慷■論事。故有陳三謨面譏居正於朝房之說。

    ○三元記

    明初人作。所演馮京父事。京少年中三元。官至參知政事。宋時連舉三元者。王曾、宋郊、馮京。當時有不愧科名之目。孫何、楊寘。或以爲三元。或以爲非也。後世艶稱科目之盛。以爲必有陰德致之。故舉厚德卓行。悉歸京父。不盡實也。京傳不載父名。及其行事。

    姚庭若不可錄曰。馮京之父壯歲無子。其妻與銀數錠曰。君未有子。可爲置妾之貲。至京師。問牙婆。引一女來。立契償銀訖。牙婆去。公問女之所由。女涕泣不言。固問之。女曰。父爲官。綱運欠折。鬻妾賠償。馮惻然不忍犯。即呼牙婆遣女還父。不索原銀。女泣拜而去。馮歸。妻問妾安在。馮以實吿。妻曰。君用心如此。何患無子。居數月。妻有娠。里人皆見鼓吹喧闐。迎狀元至馮家。是夕生京。鄉會殿皆第一。【按此近似。疑當有之。但宋時稱省試不稱會試。稱廷試不稱殿試也。京傳不載父事。恐是後人着色。但以勸勵爲善。有裨名敎。不嫌增飾也。】略雲。馮商、字民末。湖廣江夏人。宋史馮京傳雲。鄂州江夏人。與此合。家素封。慷■好施。行善惟恐不及。中年無子。大雪中。假貸者絡繹。商賑恤無倦。里人王以德。被誣坐贓二十兩。繫獄。其妻願鬻身爲婢妾。以償夫贓。商愀然。以銀贈之。以德 闢刺配。送其妻來。商還券。且助行資。夫婦得偕往配所。商赴京貿易。妻金氏出白金數笏。囑置妾。商至京。買得運使張祖之女。以損官糧繫獄。賣女償之。商立送女還。祖老而無子。方痛女遠離。及女還。感入骨髓。適富鄭公喪偶。祖遂以女嫁焉。商歲暮歸。道經河南投宿。而逆旅主人則王以德也。感商恩。囑妻侍枕蓆。商曰。此非報我。乃喪我名節也。堅拒之。門已鎖。商危坐不寐。書四句雲。美色人人好。皇天不可欺。我不淫人婦。人不淫我妻。天未明而去。有趙甲者。在京賣藥。三年獲利歸。遺銀於客店。商入店得銀。坐而待之。甲歸始覺。家負官糧。待償不得。一家盡不欲生。甲奔至店。則商方坐待。出原物還之。商在道。復有失馬者。認商馬。面唾商。拽馬去。商不與辨。失馬者歸得己馬。乃歸馬而謝商。商累積陰功。上感帝心。命文曲星降生爲商子。而以織女星降於富鄭公家爲商媳。商妻生子京。里人並見室中鼓樂。送狀元至馮家。年十八。連掇三元。鄭公以京生年月日皆與女合。許配爲室。京衣錦省親。擇吉成婚。商夫婦皆受封誥。壽登耄耋。

    宋史馮京傳。京、字當世。少雋邁不羣。舉進士。自鄉舉禮部以至廷試。皆第一。時猶未娶。【劇與傳合。】又云。試知制誥。避婦父富弼當國嫌。拜龍圖閣待制。知揚州。【劇以京爲富弼之壻。亦合。】唐宋叢書。馬涓父中年無子。買一妾極姝麗。每理髮必引避。如沮喪狀。公怪問之。曰。妾父某官。不幸亡。去家甚遠。無力歸去。故賣妾。今服未除。約發者實麻帛。不欲公見耳。公惻然。即日訪其母還之。且厚資助。是夕夢一羽衣曰。天賜爾子。慶長涓涓。果生一子。因以涓名。及長魁太學。鄉薦廷試皆第一。【按馬涓。南宋時狀元。津逮祕書中稱爲馬魁。時鼎元例稱魁也。其事與馮商相類。】又不可錄雲。太倉吏員顧某。凡送迎官府。主城外賣餅江某家。後餅家被仇嗾盜。顧集衆訴其寃。得釋。江有女年十七。卜日送顧所。曰。感公之德。願以此女爲妾。顧使妻具禮送歸。父又攜往。卒不受。餅家乃以女他適。後數年。顧考滿赴京。撥韓侍郞門下辦事。一日。侍郞他往。顧偶坐宅門首。夫人見而問之。顧跪伏不敢仰視。夫人曰。起起。公非太倉顧提控乎。我即賣餅家女也。嫁爲相公側室。尋繼正房。今日富貴。秋毫皆公賜也。每恨無由報德。今幸相逢。當爲相公言之。侍郞歸。備陳始末。侍郞曰。仁人也。竟上其事。孝宗稱歎。即用爲禮部主事。【按小說。顧名芳。江女名愛娘。韓侍郎者廣東人。由學士遷少宰。不載其名。此段情節。與劇中張女嫁富丞相事尤合。而其事在明孝宗時。恐是因此而作。】又不可錄雲。餘干陳生善醫。有貧人病怯幾危。陳治之痊。後薄暮過其家。因留宿。其姑與婦議令伴宿以報恩。陳亦心動。隨力制之曰。不可。婦強之。陳連呼曰。不可不可。後幾不能自持。又大呼曰。不可二字最難。迄明乃去。後陳子入試。主者棄其文。忽聞呼曰。不可。挑燈複閱。再棄之。又聞連呼曰。不可不可。最後又閱。決意去之。忽聞大聲曰。不可二字最難。主者因錄之榜後。房師問其子。子歸語父。父乃言之。後其子成進士。【劇中卻王以德妻事。甚似。】

    ○未央天

    又名九更天。聞明季時有兄弟二人。皆擅才思。其一作未央天。其一作瑞霓羅。瑞霓羅用包拯以銅 誅豪惡事。而未央天則用聞朗以釘板恤寃。拯黑麪。朗金面。兩相對照。謂朗乃封神傳中殷太師聞仲之裔孫也。鹽官米新圖。妻周氏。子庶修。居家時。有鼠墮食中。及釜米化血之怪。庶修又夢中得句雲。避禍於千里。留人到九更。種種不吉。恐在家得禍。新圖有兄新國。家在秣陵。因往探之。新國病垂危。以妾桃琰娘爲屬。琰娘素放誕。與鄰居侯花嘴有私。新圖兄病沒。送柩還鹽官。欲攜桃氏同往。花嘴遂與琰娘密計。殺妻李氏。焚其首。而以琰娘之衣衣李。首吿於秣陵令褚無良。謂新圖奸嫂不遂而殺之。花嘴鄰居作證。褚遂捕得新圖於中道。嚴刑拷訊。傅致死罪。花嘴與琰娘。居然若夫婦矣。新圖有僕曰馬義。痛其主寃。欲爲伸控。而縣官以女首未得。三日輒重拷新圖。新圖不勝楚。偶得砒霜。欲服以畢命。馬義適見。奪之去。歸而義妻臧氏見之。細詢其故。臧闞義出。竟引藥自斃。義持首納於官。而身入京師。詣闕下擊登聞鼓控寃。新圖之子庶修。見僕將去。而新圖益無以自給。乃賣身爲僮。以其貲給父。有縣令殷銘新者。妻亡止存一女。行取入京。道經秣陵。泊舟河下。遂買庶修爲書僮。而花嘴恐琰娘露其情。誆而鬻之於殷宅。爲其女之乳孃。兩人同在殷令家。不能相識也。馬義之控寃也。掌登聞鼓者。御史聞朗。金面三眼。中間一眼。能照上天下地。接其詞。知有寃。試以釘板令義臥其上。義即毅然就板橫臥釘上無所避。朗爲奏於朝。即命朗巡視。朗即檄示秣陵。使無決新圖。俟己至硏審。是時新圖已得旨正法。縛赴市曹。天明即行刑矣。其夜。打鼓至九更而天不明。【名曰九更天以此。】及明。則已過日中。而朗檄恰至。乃釋新圖。朗因獄情重大。夜宿廟祈夢於城隍之神。其神即新國也。夢一猴示現。口銜十六字雲。君公之下。將相之旁。花開葉落。李代桃僵。比質審時。見侯花嘴姓名而疑之。乃遣一妓女。於夜半時僞作花嘴妻魂。向花嘴索其首。花嘴情盡吐。然琰娘未得。朗不便明出新圖。乃僞討新圖氣絕。雲已病沒。而陰使人蹤跡琰娘。庶修聞新圖死。私脫身往獄前慟哭。銘新知而重之。又喜其英雋。撫爲己子。尋以女許之。挈至京師。令其應試。遂登甲科。選授番禺縣令。銘新亦遷官廣南。聞朗雖未得琰娘。而新圖事已大白。即爲奏聞寃狀。且言其一門孝義。朝旨褫秣陵令褚無良之職。以新圖代之。又以馬義輕生救主。授爲縣佐。贈其妻貞烈夫人。新圖赴任。抵臨江驛。銘新及庶修亦抵是驛。乃同至秣陵。以琰娘付御史偕花嘴正法。而庶修殷女畢姻。御史旌米氏之門。爲建節孝碑坊。以避禍於千里。留人到九更。爲兩旁對聯。於是江■水西門。相沿不打五更之鼓。云爲此也。其說雖屬附會。亦有所因。言是漢宣帝時事。不過隨意假託耳。

    ○太平錢

    明時舊本。不知誰作。事出太平廣記。謂張老以太平錢聘韋氏。故名。【本傳但言五百緡。劇實之以太平錢。】但張老本無名。作者以爲張果老。事在梁天監中。作者旣以爲果老。遂改作唐開元時。且以明皇令果老斗法等事。塡綴於內。韋女之兄名義方。作者旣以張老爲唐人。幷改義方名曰固。而以定婚店事。增入義方名下。蓋兩種情節。皆艶異新奇。動人觀聽。又皆韋姓。紐合甚易。閱者亦忘其各別也。張老曰果老。邯鄲呂翁曰洞賓。劇中往往如此。

    太平廣記。張老。揚州六合縣園叟也。其鄰韋恕。梁天監中。自揚州曹掾。役滿而來。長女旣筓。召媒媼訪良壻。張老求媼爲媒。媼大罵去。張固懇之。媼不得已。冒責爲一言。韋果大怒責媼。度張老貧。乃詭曰。今日內得五百緡。則可。媼吿張老。曰。諾。未幾車載納於韋氏。韋大驚。無如之何。使人視其女。女不恨曰。此命也。遂許焉。張老娶韋。钁地鬻蔬。其妻躬執爨濯。無怍色。久之中外皆責恕。以女棄園叟。何不令遠去。恕召女及張。微露其意。張曰。某王屋下有小莊。明日且歸耳。語韋曰。他歲相念。可令大兄往天壇山南相訪。遂令妻騎驢戴笠。張老策杖相隨而去。數年。恕念其女。令長男義方訪之。到天壇南。道遇一崑崙奴。駕黃牛耕田。問張老莊。崑崙拜曰。大郞子何久不來。遂與俱東。過山水十餘處。朱戶甲第。鸞鶴徘徊。崑崙指曰。此張家莊也。俄而及門。紫衣吏拜引。至廳中。二靑衣出曰。阿郞來。次見十數靑衣。容色絕代。引一人戴遠遊冠。徐出門。乃張老也。曰。賢妹略梳頭。即奉見。坐未幾。人見妹於堂前。樑棟窗箔。皆沉香玳瑁。碧玉眞珠。其妹服飾之盛。世間未見。進饌精美。不可名狀。館韋於內廳。明日。張老及妹各乘一鳳。東遊蓬萊山。迨暮乃歸。曰。此地神仙之府。不可久居。明日。妹出別兄。殷勤傳語父母。張老奉金二十鎰。幷與一故席帽。曰。兄若無錢。可於揚州北邸賣藥王老家取一千萬。持此爲信。韋荷而歸。其家驚訝。或以爲神仙。或以爲妖妄。五六年間金盡。乃往揚州訪王老。持帽爲信。王曰。帽是乎。有小女至幃中曰。張老嘗過。令縫帽頂。其時無皁線。以紅線縫之。取看果是也。遂得錢歸。其家又思女。復遣義方往天壇南尋之。千山萬水。不復有路。亦無知張老莊者。後數年。義方遊揚州。閒行瓊花觀。忽見崑崙奴。曰。娘子雖不得歸。家中事無鉅細。莫不知之。因出金十斤以奉。曰。娘子令送與大郞君。阿郞與王老會飮於此酒家。崑崙當入報。義方坐至晚。乃入觀之。無二老。亦無崑崙也。【韋固定婚店事。詳具翠鈿緣。】

    ○兩生天

    又名一文錢。不知何人所作。演盧至。龐蘊兩人事。盧至見四大癡中。龐蘊事。即元人百種中龐居士誤放來生債也。此以兩劇合而爲一。而中間關目事蹟。又與前兩劇大同小異。兩人皆以帝釋點化證果。故謂之兩生天。以至發端。故又名一文錢也。

    劇雲。西安盧至。襄陽龐蘊。前生皆大羅漢。以凡心未淨。託生爲人。【據內典。學佛人得證四果。名阿羅漢。能飛行變化。永不退轉。安有凡心未淨。復墮落輪迴之事。且佛經所言。盧至及龐居士本傳。兩人宿德鈍根。如天淵之隔。且時代千年有餘。此係作者揑造。爲全部起結耳。】至爲富翁。極貪慳。蘊則淸修好施。如來佛謂貪慳固必墮落。施捨亦非第一義。施與人造福。同自己作福。施與人造業。亦同自己作業也。因命帝釋化身指引兩人入道。【此段是作者本意。】至亡身殖貨。常以不滿千萬爲憾。朝營夕算。其妻子常凍餒。至夷然不顧也。其家門神。七年不換。歲終。負債者以所畫準利百文。將易之。至猶以爲侈。減口食以補百文之數。其司閽者夢舊門神踞位不肯去。與新門神爭。家中井竈諸神悉出解紛。而爭不已。遇九天糾察善惡司叱退舊者。而新者始得就廡。此段舊劇所無。元旦。至欲省家中所有麥屑飯。枵腹出遊。於路拾得一文錢。狂喜不知所措。遇賣芝麻者。念欲療飢。又可多得。■然以錢易芝麻一撮。見犬恐其奪食。聞鳥又慮爲所攫。乃入深山茂林之中。恣意啖之。其樂融融。以爲帝釋不如也。而帝釋適至。化爲僧以語開導。至終不悟。乃飮以酒。使醉臥。己則化爲至。入其家。呼妻子家屬。謂遇神僧點化。大悔其平日所爲。置酒暢飮。洞開庫藏。悉散給裏中之貧者。歡聲載道。如是者十日。至醒而歸。帝釋指爲慳鬼。命衆逐之。至憤。欲訴之官。帝釋以神通引至佛座。至見佛吿寃。佛命弟子化爲十至。敎導之。至始感悟。佛爲摩頂。使修行歸本。蘊全家好善。常取其所藏債券悉焚之。有求輒應。周急無倦。養濟院有一夫一婦。婦瘋而夫聾。婦善歌。夫負其婦。歌以乞食。至蘊門。蘊聞其歌忠孝節義四曲。大喜。厚恤之。【此折舊本所無。近日盛行。】謂之一枝梅。蘊過磨坊。憐打麥人羅和辛苦。給以銀。使歸休息。和持銀去。一心繫銀。終夜不得睡。乃以銀還蘊而出家。有僧來見。蘊以爲必化緣也。及見。一無所請。但勸蘊勿輕施。蘊不喜。僧謂子不信吾言。頃必有聞見也。薄暮過馬櫪。聞馬牛騾皆作人語。各吐其前生爲人。負蘊財不得償。今生爲馬牛騾以償之。蘊始悔平日好施。反造業也。乃盡載其家資沉海中。與妻女入山修道。亦得帝釋接引見如來。與至俱復爲阿羅漢雲。

    釋氏稽古錄。襄州居士龐蘊者。衡州衡陽縣人也。字道元。世本業儒。少悟塵勞。志求眞諦。德宗貞元初。謁石頭遷禪師。豁然有省。【劇中放來生債及沉金銀於東海。恐未必實。】後與丹霞天然禪師爲友。【劇雲丹霞戲靈照。爲靈照所點化。不實。】元和六年。北遊湘漢。隨處而居。有女靈照。賣竹漉籬以供朝夕。士問靈照。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如何會。女曰。老老大大。作這個語話。士曰。你作麼生。女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乃笑。劇中所引相合。

    按羅和一段。事雖不實。不爲無因。有鋪家失銀二兩。不知何人所竊。數日之後。忽呼店中小二詰之。即首服竊銀。蓋小二每夜必唱小曲。自竊銀後。計劃作何生理。終夕不睡。絕無唱聲。故爲主人所覺也。又唐人有本業漸大。心計轉粗。不暇唱渭城語。劇中合兩事爲一。以供點綴。

    ○五代榮

    演江陰徐晞事。按畜德錄所記。晞實長者。故以五代榮美之。卜者臧知先曾決晞大貴。後與晞相依倚。亦系實事。但云臧爲盜攀。臧女燈兒乞晞救父。臧出獄。以女送晞爲婢。晞竟以爲子媳。似即畜德錄所載卒伍事而兩相異同者也。陳沂畜德錄。尙書徐公晞。少爲刀筆吏。縣有卒伍補謫發誤勾攝者。欲公脫之。夜飮公於家。以他事出避。其妻有美色。令侍酒以悅之。公不能留。明日抱案。已脫勾攝。且語其人曰。吾昨歸恐汝疑。故速致此。鄉人服之。公爲兵部郞中。一員外郞待公甚薄。其人卒於官。公親爲殮。且重賻之。因其邑令。照拂其家。公子以蔭官尙寳。孫中書舍人。亦至通政。

    列卿記。徐晞。■隸江陰人。永樂中邑吏。正統七年。任兵部尙書。十年卒。

    朝鮮兵攻困江陰。索犒金錢一萬。晞家有仙人所贈搖錢樹。即搖錢與之。此事揑造甚怪。然搖錢樹正可對沈萬三家聚寳盆。亦理所或有也。

    朝鮮吉摩三太子圍昆明。索犒金錢。有異寳曰攝魂旛。如無符呪藏於帽中。過此旛下。即便昏倒。晞授經略御之。不能取勝。有繆大郞者。初嘗爲盜。晞脫其死。適臧知先經此地。大郞與符呪。由旛下過。謁晞言之。復遣知先見大郞。內外相合。禽吉摩。降。此本封神演義中事。姜子牙兵至臨潼關。守關將卞吉。懸幽魂白骨旛於關門。過此者即昏倒。雖雷震子、土行孫輩亦不能免。後得其符呪置頂上。乃過此旛。殺卞吉。

    徐彥能夫婦。晞夫婦。晞子納及臧氏夫婦。孫敏及趙氏夫婦。敏又生子。凡五代。彥能九十。欽賜五色靈芝。以合五代登榮之兆。故曰五代榮。雖其事有所增飾。然晞由吏員至大司馬。子孫受其蔭。實由盛德所致。故人艶稱之。非無因也。經略之稱。起萬曆以後。作此記者。蓋啓禎時人。

    ○古城記

    劇中第十五出雲。可速送到尙寳司重鑄。必明時人所作也。按三國志。關羽實奔先主於袁軍。無至古城會張飛之說。又飛傳中但言其隨先主依袁紹。略不載其據古城事。又劇中所演五關斬將。亦正史所無。又斬蔡陽。乃先主與龔都合時事。劇中以爲關羽至古城時所殺。此皆原本三國演義。未嘗考實也。

    蜀志先主傳雲。袁術欲經徐州北就袁紹。曹公遣先主督朱靈路招要擊術。未至。術病死。先主據下邳。靈等還。先主乃殺徐州刺史車胃。留關羽守下邳。而身還小沛。遣孫干與袁紹連和。曹公遣劉岱、王忠擊之。不克。五年。曹公東征先主。先主敗績。曹公收其衆。擄先主妻子。幷擒關羽以歸。先主走靑州。刺史袁譚。先主故茂才也。將步騎迎先主。先主隨譚到平原。譚馳使白紹。遣將道路奉迎。身去鄴二百里。與先主相見。駐月餘日。所失亡士卒。稍稍來集。曹公與袁紹相拒於官渡。汝南黃巾劉闢等叛曹公應紹。紹遣先主將兵與闢等略許下。關羽亡歸先主。曹公遣曹仁將兵擊先主。先主還紹軍。陰欲離紹。乃說紹南連荊州牧劉表。紹遣先主將本兵復至汝南。與賊龔都等合衆數千人。曹公遣蔡陽擊之。爲先主所殺。

    關羽傳雲。關羽、字雲長。河東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於鄉里合徒衆。而羽與飛爲之禦侮。先主與二人恩若兄弟。先主襲殺徐州刺史車胄。使羽守下邳城。行太守事。而身還小沛。建安五年。曹公東征。先主奔袁紹。曹公禽羽以歸。拜爲偏將軍。禮之甚厚。紹遣大將軍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廷於白馬。曹公使張遼及羽爲先鋒。擊之。羽望見良麾蓋。策馬刺良於萬衆之中。斬其首還。紹諸將莫能當者。遂解白馬圍。曹公即表封羽漢壽亭侯。初、曹公壯羽爲人。而察其心神無久留之意。謂張遼曰。卿試以情問之。旣而遼以問羽。羽嘆曰。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吾要當立效以報曹公。乃去。遼以羽言報曹公。曹公義之。及羽殺顏良。曹公知其必去。重加賞賜。羽盡封其所賜。拜書吿辭。而奔先主於袁軍。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爲其主。勿追也。

    ●卷十九

    ○臨春閣 雜劇

    吳偉業撰。偉業、字駿公。別號梅村。崇禎四年辛未會元榜眼。累遷諭德。福王時官至少詹。入本朝起用。授國子監祭酒。與錢謙益、龔鼎孳齊名。近時人選三人詩文集。謂之江左三大家。所演臨春閣事。隱指福王也。福王中使四出。遴選秀女。中山王裔孫徐國公之女。已經選妃。又有祁姓、阮姓。俱經選擇。偉業送女道士卞玉京詩。詔書忽下選蛾眉。細馬輕車不知數。【按福王彼時勢已魚爛。本無尙可枝策之理。譬之日已麗天。殘星暫閃。立見隕墜。而猶不自知覺。如偉業詩所云。是誠所謂下愚之不可移者也。】記其事也。又云。中山有女嬌無雙。明眸皓齒垂明璫。曾因內宴■歌舞。坐中瞥見塗鴉黃。歸來女伴洗紅妝。枉將絕技矜平康。如此才足當侯王。紀中山女被選事也。又云。依稀記得祁與阮。同時亦中三宮選。可憐俱未識君王。軍府抄名被驅遣。紀祁、阮同被選也。又云。漫詠臨春瓊樹篇。玉顏零落委花鈿。當時錯怨韓禽虎。張孔承恩已十年。則言徐與祁、阮。未承恩澤。不能及張、孔也。此劇大指即此詩意。洗氏無謁陳主事。是借用秦良玉事也。崇禎時。四川石砫女將秦良玉。奉詔勤王。入都陛謁。崇禎特賜之以詩。末句雲。他日功成麟閣上。丹靑先畫美人圖。偉業暗引洗氏。以比良玉耳。

    隋書譙國夫人傳。譙國夫人者。高涼洗氏之女也。能行軍用師。壓服諸越。羅州刺史馮融。爲其子高涼太守寶。聘以爲妻。寶卒。嶺表大亂。夫人懷集百越。數州宴然。至陳永定二年。其子僕。年九歲。遣帥諸首領朝于丹陽。僕以功封信都侯。加平越中郞將。轉石龍太守。詔使持節冊夫人爲中郞將石龍太夫人。復賚繡■油絡。駟馬安車一乘。給鼓吹一部。幷麾幢旌節。其鹵簿一如刺史之儀。至德中。僕卒。後遇陳國亡。嶺南未有所附。數郡共奉夫人。號爲聖母。高祖遣陳主遺夫人書。諭令歸化。夫人乃帥衆迎總管洸入廣州。嶺南悉定。冊夫人爲宋康郡夫人。未幾。番禺人王仲宣反。圍洸於州城。夫人帥師救洸。親被甲。乘介馬。張錦傘。領彀騎。衛詔使裴矩巡撫諸州。高祖異之。追贈寶爲廣州總管譙國公。冊夫人爲譙國夫人。仍開幕府。置長史以下官屬。給印章聽發部落六州兵馬。若有機急。便宜行事。時番州總管趙訥貪虐。諸俚僚多有亡叛。夫人遣長史張融上封事。論安撫之宜。幷定訥罪狀。上遣推訥。竟置於法。按洗氏封譙國夫人。已屬隋事。今皆作陳時點染。

    陳書張貴妃傳。貴妃名麗華。性聰慧。甚被寵遇。後主至德二年。乃於光照殿前。起臨春、結綺、望仙三閣。閣高數丈。並數十間。其窗牖壁帶懸楣欄檻之類。並以沉檀香木爲之。又飾以金玉。間以珠翠。外施珠簾。內有寶牀寶帳。後主自居臨春閣。張貴妃居結綺閣。龔、孔二貴嬪居望仙閣。以宮人有文學者袁大舍等爲女學士。與狎客共賦新詩。互相贈答。採其尤豔麗者。以爲曲詞。而貴妃才辯強記。善候顏色。是時後主怠於政事。百司啓奏。並因宦者蔡脫兒請。後主置張貴妃於膝上。共決之。

    按劇前總目雲。洗夫人錦傘通侯。張貴妃彩筆詞頭。靑溪廟老僧說法。越王臺女將邊愁。今止二折者。蓋靑溪爲隋害貴妃之所。後二折大意。說陳亡而洗氏歸隋。寓傷感之意。優場演唱。無取乎爾。故止存其前半也。

    ○通天台 雜劇

    吳偉業撰。以沈烱自喩也。陳書沈烱傳。烱、字初明。梁武帝時釋謁王國常侍。遷爲尙書左民侍郞。出爲吳令。侯景之難。景將宋子仙據吳興。遣使召烱。逼之令掌書記。子仙爲王僧辯所敗。僧辯素聞其名。于軍中購得之。及簡文遇害。高帝南下。侯景東奔至吳郡。獲烱妻虞氏。子行簡。並殺之。烱弟攜其母避而獲■。侯景平。梁元帝愍其妻子嬰戮。特封原鄉縣侯。邑五百戶。僧辯爲司徒。以烱爲從事中郞。梁元帝徵爲給事黃門侍郞。領尙書左丞。荊州陷。爲西魏所擄。魏人甚禮之。授烱儀同三司。烱以母老在東。恆思歸國。恐魏人愛其文才而留之。恆閉門卻掃。無所交遊。時有文章。隨即棄毀。不令流佈。嘗獨行經漢武[[通天台。爲表奏之。陳己思歸之意。其辭曰。臣聞喬山雖掩。鼎湖之靈可祠。有魯旣荒。大庭之跡無泯。伏維陛下。降德猗蘭。纂靈豐谷。漢道旣登。神仙可望。射之罘於海浦。禮日觀而稱功。橫中流於汾河。指柏梁而高宴。何其樂也。豈不然歟。旣而甲帳珠簾。一朝零落。茂陵玉椀。宛出人間。陵雲故基。共原田而膴瞴。別風餘趾。對陵阜而茫茫。羈旅縲臣。能不落淚。昔承明旣厭。嚴助東歸。駟馬可乘。長卿西返。恭聞故實。竊有愚心。黍稷非馨。敢忘徼福。奏訖。其夜烱夢見有宮禁之所。兵衛甚嚴。烱便以情事陳訴。聞有人言。甚不惜放卿還。幾時可至。少日。便與王克等並獲東歸。

    ○十錦塘

    馬佶人作。演武林和鼎事。匪人水孽謀佔其妻。陷之下獄。良友司理褚國士救之。赴京應試。大魁天下。乞假榮歸。除奸報讎。夫妻重聚。十錦塘。系杭州西湖地名。與劇中關目無涉。因鼎杭人。且於十錦塘遇水孽。即以名劇。其敷演情節。大抵本於野乘。無實據也。

    略雲。和鼎、字調孟。杭州人。妻卓氏。讀書孤山。家貧甚。大雪中令妻摘梅花解渴。吟詠自樂。汴州解元褚國士字賓王者適過此。嘉鼎勤學。遂訂金蘭之契。勸其靜守待時。以出門跬步即樊籠戒之。蓋慮其不識世路險巇也。鄰有梅花莊。豪紳水孽字望月之別業。雪中來賞梅花。瞥見卓氏美麗。欲謀之。以莊媼潘氏素與卓善。強爲畫策。潘氏敎孽以恩結之。鼎方進城。以妻所織布。易粟鬥許歸。至十錦塘。孽邀至舟中。樽酒禦寒。解綈袍以贈。隔數日。又饋以銀米。卓氏諫以斷不可受。而鼎困窮之際。深感其誼。又數日。孽詭雲薦館於金陵趙九員外。命僕水溢隨之往。使潘氏伴其妻。鼎欣然去。卓氏諫不從。判袂時。鈕釦偶松。鼎爲扣之。卓氏請待夫歸方開。黯然而別。孽窺卓氏貞靜。未易圖。乃遣所交綠林豪客搶至家中。綠林豪客者。年十三爲父報讎殺人。逢赦。流徙金陵右衛。又見土豪強姦少婦。不從致死。憤擊殞命。搜捕甚急。孽罷別駕任。愛其勇健。爲攜歸杭州。藏六和塔下爲盜。孽即窩主也。一日劫商人仲義、樂其利船。約三千金。及詢仲義。則義父與其利同泛江湖者二十餘年。嘗遭風濤。兩家貨俱覆沒。義父溺水亡。而其利索詐。仲義賠償本利銀六百兩。謂其尙逋百分之一。強逼爲僕。豪客大怒。斬其利。即以三千金與義。蓋劍俠之流也。水孽不敢明言己事。僞雲一書生之妻。爲土豪奪去。求其救回。豪客不知。竟爲焚鼎草舍。劫草氏至孽家。孽調戲之。卓氏貞性激烈。觸階流血。其母責子不肖。留卓氏居梅花書屋。謹衛護之。後以訓子不從。氣死。和鼎將至金陵。水溢挈行囊遁去。徧訪城中。無所謂趙九員外也。飢甚。入店一餐。而飯錢無措。店家脫其衣抵之。復推僕於地。錢塘邑吏尤德弘奉差至此。見而憫之。代償飯錢。還其衣。挈歸杭州。則茅屋已焚。徧尋卓氏。杳然無跡。將投西湖。潘媼救之。留宿梅花莊。亦奉孽計以誘鼎也。孽隨遣僕水滿。吿鼎途中謀殺其子溢。邑令錢富受賄。嚴刑拷之。屈招下獄。而仲義亦爲樂其利之子吿謀財害命下獄。貌與鼎似。孽又暮夜饋金千兩。錢富即命吏尤德弘討鼎氣絕病狀。義 然代鼎死。富以貪酷罷去。理刑即鼎友褚國士。進士起家。方署錢塘縣事。親身查監。見鼎讀書不輟。疑其爲鬼。細詢之。始知義代死及被陷情節。立釋之出獄。申文學道。復其靑衿。秋闈中式。設酒餞別。孽聞懼甚。求豪客追殺之。豪客佯諾。而心憐鼎。單騎追及。述孽奸謀。即解佩劍投之東流。反邪歸正。鼎春闈聯狀元及第。上疏乞歸。國士已訪孽罪惡。按律處斬。接卓氏居署中。初、卓氏思夫。齧指血畫一小像。朝夕相對。以梅花供之。鈕釦雖盛暑不開。比鼎榮歸。始解其扣。深感妻德。幷悔誤識匪人。於天竺建水陸道場。超度仲義。報其恩焉。

    ○天馬媒

    蘇州人劉普充所撰。演黃損與裴玉娥事。與玉馬佩互有異同。其以玉馬爲關目。則皆相仿也。【北窗誌異事蹟本傳。已載玉馬佩記。】黃損、字益叔。連州人。【玉馬佩雲。字懷閔。略陽人。互異。】與薛瓊瓊訂盟。【玉馬佩敘在中間應試長安之後。與此異。】家傳玉馬墜一枚。希世之寶。【此據北窗誌異。玉馬佩則以爲陳七子所遺也。】氤氳使者奉上帝之命。問損收取。以予玉娥。【此與誌異不同。亦是添飾】。損見其道貌。即解以贈。損年伯廣陵張誼。字道濟。爲荊襄帥。邀損爲記室。【誌異不載帥姓名。此係添飾。道濟則張說之字也。】損方至京探瓊瓊。其母馮氏。【此姓亦是添出。玉馬佩雲義母。此雲親生。互異。】正欲款留。張使投書立趣。損即別瓊瓊赴襄陽。抵江邊渡口。附舟而行。舟中賈客裴成。【誌異無名字。劇雲名成號竹溪。】有女玉娥。在艙彈箏。損題詩相贈。隔窗密語。約於中秋至涪州相會。損赴襄幕。忽乘夜越牆而出。至涪覓玉娥。解纜脫舟。女隨波逝。道遇瓊瓊之母。救入舟中。【此皆與誌異相合。】瓊瓊因與損盟。呂用之慾逼娶之。拒而不見。用之乃以進於宮中。【此係添出關目。】其母無所依。乘舟還蜀。乃遇玉娥也。【此與誌異合。】母旣得玉娥。復偕至京。意欲以續瓊爲妓。玉娥大怒。言已有夫。詢其姓名。即是黃損。母令守志以待損。此稍增飾。氤氳使者知玉娥有難。以玉馬墜贈之。初、黃損見女墜水。念裴不已。而知其無益。乃入京就試。【誌異中見老僧一段。玉馬佩詳載。此劇不載。】會擢上第。訪得瓊瓊入宮事。深恨用之。具奏劾其奸惡。【實事稍增飾。】而用之則誣奏黃損與瓊瓊。私相遞柬。【玉馬佩撰出黃損曾有贈別之詩。此劇無有。皆北窗誌異所無。】會張誼朝京。奏用之害損。詔發瓊瓊與損。令誼與用之會審明白。用之慾入二人罪。誼奏瓊瓊與損。實系先訂姻盟。在後並無往來。用之所參。以強逼瓊瓊不從。又怪黃損劾奏之故。詔令張誼主婚。以瓊瓊配與黃損。而斥用之蠧國殃民。挾仇妄奏。勒歸田裏。【此段情節系添出。誌異所無。】瓊瓊旣歸損。損與言及舟遇玉娥。及解纜不救事。瓊瓊甚爲嘆息。令損另設房榻。置玉娥之座。兩日內分一日虛臥於彼。每食亦必設玉娥虛坐。以答其情。用之害損不遂。正爲別圖。而諸葛殷語用之。從前入宮者系假瓊瓊。尙有眞者在薛媼家。用之遣人強娶入宅。玉馬爲怪。聽道人之言。令殷送至損宅。損不知是玉娥。拒不肯受。用之令人乘夜送玉娥至損門。撇之而去。損見乃知是玉娥。於是與瓊瓊並納。用之聞之。氣憤自盡。損正欲迎接薛媼裴老。而裴老以貧困。買一小舟。苟且度日。薛媼賃舟探損。遂獲見女。養之終身。【此段據本事增飾。】劇中又有瓊瓊乞巧遇織女。織女吿以楚蓮香事。其事不見書傳。題門記中所謂王維之妾也。

    ○小桃園

    劉普充撰。謂劉淵、關謹、張賓等於小桃園結義。破晉興趙。蓋以淵爲先主曾孫也。乃深惡司馬氏而作。穿鑿附會成之。

    劇雲。晉懷帝時。雁門劉淵。乃蜀北地王湛之子。尙書令郄欽思。郄正之子。又有諸葛宣於者。諸葛亮之孫。關謹者。關羽之孫。張賓者。張飛之孫。趙勃者。趙雲之孫。姜發者。姜維之孫。而都督陸機者。吳陸遜之孫也。淵變姓名爲金卯武。寄居姑母家。欲入京訪父執欽思。至幷州三義廟。【按三義廟之建。起於後世。晉初安得有此。】夜宿神案前。夢周倉引入一處。名爲小桃園。有詩在壁曰。京洛逢交契美緣。急尋白鶴引高賢。龍吟若遇平陽地。木虎泥龍始改年。夢中又有數人結義。醒而識之。及見欽思。敘述姓名。欽思留館書室。妻趙氏夢金甲神引一書生入房中。雲與其女鳳楨有婚姻之分。書生化金龍而去。鳳楨夢亦相同。一日。鳳楨與婢紅蘭至園。見淵狀貌英偉。紅蘭勸鳳楨與淵結盟。會欽思亦奇淵。以女許嫁。而陸機欲獻媚於東海王越。譽欽思女之美。東海遣使聘郄女。欽思乃令紅蘭代行。紅蘭入王宮。妃胡氏深嫉之。使婢送藥酒令飮。王不知而誤飮。遂殞。胡氏吿紅蘭鴆殺王。朝廷不能辨。紅蘭觸階死。命捕欽思入獄。捕其妻及婢發給漢中長沙王。其婢。即鳳楨所僞稱也。淵訂婚時。以詩一句已驗。遂別欽思。往延安白鶴山。以訪詩中所謂高賢者。諸葛宣於隱此山中。得其祖祕術。預備二錦囊。一與山南趙勃。令殺差救後。一與沁州張賓。令打虎救主。公差押趙氏母女道過白鶴山。勃伺於岡頭。擊差立斃。及見趙氏。即其姊也。遂留其母女於家。劉淵抵雁山。遇虎。張賓突出以拳擊虎。立斃。乃偕淵往白鶴訪宣於。道遇姜發於雁山之下。留至家中。烹虎同食。同訪宣於。至諸葛家。趙勃亦至。自述救姊事。淵知妻即其甥。與母同居勃家。宣於遂偕淵等同至霍州龍吟山訪關謹。謹時閉門耕讀。種桃百株。名曰小桃園。淵等旣與謹相見。六人遂結義於小桃園。同至京中起兵。取平陽。淵立爲王。以宣於爲軍師。關、張等爲將。宣於遣將四出。獨使趙勃隨淵以攻孟津。殺守將夏侯鵬。乃夏侯惇之孫也。晉遣陸機拒戰。淵小勝。繼而劫機營。爲所誑。大敗而退。機追淵甚急。勃與淵易服而逃。勃自刎。淵乃得脫去。機率兵窮追。姜發、張賓、關謹俱至。機爲謹所擒。淵兵乘勝入洛。懷帝亦被擒。淵遂即眞。大封功臣。而立郄氏爲後。其即位在甲寅年戊辰月。應木虎泥龍之祥也。

    按晉書劉淵載記。劉元海。【晉書避唐祖諱淵字。故但稱元海。】冒頓之後。漢高祖以宗女爲公主。妻冒頓。其子孫遂冒姓劉氏。世居西河離石城。父豹。魏武時左部帥。妻呼延氏。祈子於龍門。見一大魚頂有二角。遂生元海。習詩易尙書春秋孫吳兵法史漢諸子。猿臂善射。膂力過人。姿儀魁偉。身長八尺四寸。鹹熙中爲侍中。在洛陽。文帝深待之。豹卒。武帝以元海代爲左部帥。楊駿輔政。以爲建威將軍。五部大都督。元康中失官。成都王穎鎭鄴。錶行■朔將軍。元海從祖左賢王劉宣。議推元海爲大單于。穎又拜元海爲北單于參丞。相軍事。元海至左國城。宣等上大單于之號。都於離石。【按淵並非漢後。其起兵亦無所謂關張輩也。】又元海曰。吾漢氏之甥。約爲兄弟。兄亡弟紹。且可稱漢。追尊後主以懷人望。乃爲壇南郊。僭即漢王位。追尊劉禪爲孝懷皇帝。立妻呼延氏爲王后。【按劉據此以爲後主之孫。亦非全無因也。其妻呼延氏非郄氏。又劉聰母張。亦非郄。】

    又元海進據河東。攻寇蒲坂平陽。皆陷之。平陽屬縣壘壁皆降。【劇所載合。】懷帝永嘉二年。元海僭即皇帝位。【按史是歲爲戊辰。其正月當爲甲寅。所謂泥龍木虎者。戊辰年甲寅月也。劇顛倒誤用。】按史。淵因太史令宣於修之勸。遷都平陽。又言歲在辛未。當得洛陽。【劇遂改爲諸葛宣於。】又云。命子聰寇洛陽。東海王越遣平北將軍曹武等拒之。王師敗績。聰等寇洛陽。護軍賈蔭戰於大夏門。斬聰將呼延顥。其衆遂潰。聰令將劉厲、呼延朗等督留軍。東海王越命參軍孫詢率勁旅擊朗。斬之。厲赴水而死。【劇所謂趙勃者。應指呼延顥劉厲也。無與淵易服之事。是借用春秋逢醜父與齊侯易服事。】

    又按永嘉五年。懷帝蒙塵。先一年劉淵已沒。逼懷帝者。劉聰也。劇以爲淵。拒聰兵者。河南尹劉默也。劇以爲陸機。俱不合。

    按張賓傳。系趙郡中丘人。父瑤。中山太守。賓爲石勒長史。勒稱爲右侯。未嘗事淵。劇妄引入耳。關、趙等皆僞撰。

    又按晉惠帝太安二年。陸機爲成都王穎將。與長沙王又戰。機軍大敗。穎使孫秀收機殺之。與劉淵無涉。劇以機祖遜計擒關羽。故託名羽孫謹殺機。以示相報應耳。非謂實有其事也。

    ○蘆中人

    蘇州人薛旦所作。旦字旣揚。善塡樂府。其繼娶之室曰停雲。出自名家。歌劇稱最。夫婦居無錫。嘗作樂府數種。曰醉月緣、曰續情燈、曰昭君夢、曰鬧荊鞭。此記即鬧荊鞭改名也。以弋陽腔有臨潼記。皆齊東野人語。乃參酌正史稗乘爲之。評者謂其跨蹍臨川。韜軼香令雲。【漁夫蘆中窮士之歌。採以名劇。似爲大雅。勝鬧鞭遠甚。】吳越春秋。伍子胥者。楚人也。名員。祖舉。父奢。兄尙。三世爲楚忠臣。楚平王有太子名建。平王以伍奢爲太子太傅。費無忌爲少傅。平王使無忌爲太子娶於秦。秦女美容。無忌報平王曰。秦女天下無雙。王可自取。王遂納秦女爲夫人而幸愛之。生子珍。而更爲太子娶齊女。無忌因去太子而事平王。念太子立當害己也。乃復讒太子建。使守城父。又言建將爲亂。平王召伍奢而按問之。奢知無忌之讒。因諫之曰。王獨奈何以讒賊小臣而疎骨肉乎。無忌復言。王今不制。其事成矣。王且見擒。平王大怒。因囚伍奢。太子奔宋。無忌復言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賢。不誅且爲楚憂。可以其父爲質而召之。王使使謂奢曰。能致二子則生。不然則死。伍奢曰。臣有二子。長曰尙。少曰胥。尙爲人慈溫仁信。若聞臣召輒來。胥爲人少好於文。長習於武。文治邦國。武定天下。執綱守戾。蒙詬受恥。雖寃不爭。能成大事。此前知之士。安可致耶。平王即遣使者往召尙、胥雲。進奢爲國相。封二子爲侯。尙謂子胥曰。父幸 死。二子爲侯。使者在門。汝可見使。子胥曰。君欺其臣。父欺其子。今往方死。何侯之有。尙曰。父子之愛。恩在中出。徼倖相見。以自濟達。子胥嘆曰。與父俱誅。何明於世。尙且行矣。吾去不顧。勿使臨難。雖悔何追。楚得子尙。執而囚之。復遣使追捕子胥。胥乃貫弓執矢去楚。楚追之。見其妻曰。胥亡矣。去三百里。使者追及無人之野。胥乃張弓布矢。欲害使者。使者俯伏而走。胥曰。報汝平王。欲國不滅。釋吾父兄。若不爾者。楚爲墟矣。使返報平王。王發大軍追子胥。至江。失其所在。不獲而返。【劇中大抵相同。惟伍子胥自述臨潼鬥寶等語。出列國演義。養由基追子胥。縱之去。因棄官入山。亦無此事。由基乃楚共王時人。見於春秋。鄢陵之戰。與伍舉同輩。此時已無由基矣。楚使實見其妻。劇雲。伍夫人先避往申包胥姑宅。亦系增飾。】尙至楚。就父俱戮於市。

    伍員奔宋。道遇申包胥曰。今吾將復楚辜。以雪父兄之恥。申包胥曰。子能亡之。吾能存之。胥遂奔宋。劇中相同。略去奔宋一節。

    伍員奔吳。到昭關。關吏欲執之。伍員因詐曰。上所以索我者。美珠也。今我已亡矣。將去取之。關吏因舍之。【俗傳伍子胥過昭關。一夜鬚髮盡白。此演義所載。非正史也。劇中亦本演義。蓋公父子誑關吏。送子胥出關。亦本演義。按史。子胥之出昭關。乃由鄭而往。非從楚奔也。今皆指爲從楚逃吳。】追者在後。幾不得脫。至江。江中有漁父乘船泝水而上。子胥呼之。謂曰。漁父渡我。如是者再。漁父欲渡之。適會旁有人窺之。因而歌曰。日月昭昭兮侵已馳。與子期乎蘆之漪。子胥即止蘆之漪。漁父渡之千潯之津。子胥有飢色。漁父爲取餉。有頃。持麥飯鮑魚羹盎漿。求之樹下。因歌而呼之曰。蘆中人。蘆中人。豈非窮士乎。如是至再。子胥乃出蘆中而應。飮食畢。欲去。解百金之劍以與漁者。漁父辭不受。謂子胥曰。亟去勿留。且爲楚所得。子胥曰。請丈人姓字。漁父曰。吾所謂渡楚賊也。何用姓氏爲。子爲蘆中人。吾爲漁丈人。富貴莫相忘也。子胥旣去。誡漁父曰。掩子之盎漿。無令其露。漁父諾。子胥行數步。顧視漁者。已覆船自沈於江水之中矣。【劇名蘆中人以此。史本無漁父姓名。劇着姓名曰閭丘亮。從演義也。】子胥至吳。乞食溧陽。適會女子擊綿於瀨水之上。筥中有飯。子胥曰。夫人可得一餐乎。女子曰。妾獨與母居。三十未嫁。飯不可得。子胥曰。夫人賑窮途少飯。亦何嫌哉。女子知非恆人。遂許之。發其簞筥。長跪而與之。子胥再餐而止。女子曰。君有遠逝之行。何不飽而餐之。子胥已餐而去。又謂女子曰。掩夫人之盎漿。無令其露。女子嘆曰。妾獨與母居三十年。自守貞明。不願從適。何宜饋飯而與丈夫。越虧禮儀。妾不忍也。子行矣。子胥反顧。女子已自投於瀨水矣。【史無女子姓。劇雲黃山裏史氏女。蓋據演義及邑乘也。】

    子胥之吳。求勇士薦之公子光。乃得勇士專諸。專諸者。堂邑人也。伍胥亡楚如吳時。遇之於途。專諸方與人鬬。將就敵。其怒有萬人之氣。甚不可當。其妻一呼即還。子胥怪而問其狀。何夫子之怒甚也。聞一女子之聲而折道。■有說乎。專諸曰。屈一人之下。必伸萬人之上。子胥知其勇士。陰結之。欲以爲用。進之公子光。劇載專諸畏妻。因受母誡。亦是爲諸掩飾。其實諸畏妻耳。

    王僚十三年。公子光伏甲士於窟室中。使專諸置魚腸劍炙魚中。以刺王僚。公子光遂自立爲吳王。

    闔閭九年。吳王入郢。伍胥以不得昭王。乃掘平王之墓。出其屍。鞭之三百。

    子胥入鄭。遂引軍擊鄭。以鄭定公嘗困迫子胥也。定公大懼。乃令國中曰。有能還吳軍者。吾與分國而治。漁者之子應募曰。臣能還之。不用尺兵鬥糧。得一橈而行歌道中。即還矣。公乃與漁者之子橈。子胥軍將至。當道扣橈而歌曰。蘆中人。如是再。子胥愕然大驚曰。公爲誰。曰。漁父者子。吾君令有能還吳軍者。與之分國而治。臣念前人與君相逢於途。今從君乞鄭之國。子胥嘆曰。悲哉。吾蒙子前人之恩。自致於此。上天蒼蒼。豈敢忘也。乃釋鄭國還軍。【劇中閭丘亮子村廝兒爲申包胥致血書於子胥。子胥即退兵。本此。】申包胥亡在山中。使人謂子胥曰。子故平王之臣。北面事之。僇屍之辱。豈道之極乎。子胥不聽。【劇中包胥血書本此。】

    包胥之秦求救。晝馳夜趨。足踵蹠劈。裂裳裹膝。鶴倚哭於秦庭。七日七夜。口不絕聲。秦桓公【左傳作哀公。】大驚。爲賦無衣之詩。使公子子蒲、子虎率車五百乘救楚。吳軍去。昭王反國。【史所載止此。劇雲包胥送伍夫人還子胥。系增飾語。】闔閭三年。楚子常與昭王共誅費無忌。遂滅其族。【是時吳兵尙未伐楚。劇雲子胥敗楚兵。殺無忌。亦是移頭換面。】左傳定公四年夏。伍員爲吳行人以謀楚。楚自昭王即位。無歲不有吳師。冬十一月。吳從楚師。五戰及郢。楚子取其妹季芉畀我以出。吳入郢。以班處宮。楚子奔鄭。鍾建負季芉以從。

    初、伍員與申包胥友。其亡也。謂申包胥曰。我必復楚國。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及昭王在隨。申包胥如秦乞師。立依於庭牆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爲之賦無衣。九頓首而坐。秦師乃出。敗吳師。

    楚子入於郢。將嫁季芉。季芉辭曰。所以爲女子。遠丈夫也。鍾建負我矣。以妻鍾建。【左傳所載。比吳越春秋爲略。季芉嫁鍾建事據此。劇中建作舞花詩及殿中與芉相遇。皆增飾。非實跡也。】

    ○九龍池

    薛旦作。言顧況於九龍池見賀蘭進明女。女贈況金錢。蓋借用元人金錢記事

    而改換面目者也。

    略雲。唐顧況、字逋客。海鹽人。遊長安。受業於李白。白薦於賀蘭進明。與其子晃讀書。時詔士女踏靑九龍池。進明女洛珠與焉。況亦往觀。遇珠於途。注目久之。珠乘間以金錢十二投況。初進明請女塾師鳳十三娘訓洛珠。以御賜開元金錢十二枚遺女鎭書。珠所投即此也。歸嘗聞父稱況才貌。始知即擲錢生。況亦知投錢者即進明女。適假館。珠步園中。覘況書室淸幽。刻詩於竹雲。陌上春歸後。金錢卜未曾。好將斑點淚。灑上竹靑靑。況見其詩。知珠所題。遂以錢卜珠姻事。値晃入見之。奪錢三枚以吿父。況慮禍。抹去珠竹上詩。棄書篋以遁。進明遣僕追之。扃珠層樓上。令自斃。時詔授進明北海太守。復升淮南招討。女師與僕共計放珠。挈之遠遁。況逃匿磨鏡奚少山家。其女眉仙欲託以終身。況感其父庇。即以金錢三枚私聘之。遂辭歸。値安、史叛。張巡守睢陽。遣南霽雲請救於淮南。進明忌巡功。不往救。巡與南霽雲、雷萬春皆盡節。適少山攜女逃入華陰。十三娘挈珠亦至。因同邑。聚居一處。況至華陰。令欲擒解進明。適李白亦詣縣。縣尹責其不下驢。詢之乃白也。尹大窘。白見況被執。勸尹釋之。贈以資斧。令暫寓華陰山讀書候試。少山過馬嵬。獲太眞履。珍藏之。安、史平。少山與珠皆歸長安。詔以千金購太眞履。少山獻之。竟致鉅富。進明被召。巡陰索其命。第宅丘墟。子晃丐於市。以昔奪錢三枚。估於少山。遇女師憐其貧。吿於珠。珠往見之。晃疑妹爲鬼。驚悸成狂疾。況入長安赴試。少山邀歸。欲以女妻之。尋擢大魁。浼女師執柯。遂述珠先投金錢訂盟之故。珠與眉仙。不知狀元爲況。皆不願字。女師細剖明。二女遂稱姊妹。皆與況成伉儷雲。

    南霽雲請救事。唐史載之。而韓愈張中丞傳後記爲詳。所謂斷一指。血淋漓。以示賀蘭者也。李白至華陰事。唐人雜說中載之。所謂天子殿中。尙容走馬。華陰道上。不許騎驢者也。馬嵬拾履。本系馬嵬之媼。太眞外傳載之。而劉禹錫馬嵬詩。有數句詠其事。劇改入磨鏡人名下。

    ○續情燈

    吳人聽然子編。據小說而作。演景韶詠美人曉起詩。與尹停霞匹配事。劇內以神燈引路。景、尹複合。是名續情燈也。略雲。姑蘇景韶、字煙客。美才品。與友秦堅字若金者。最契厚。時雲間諸生匯選新詩。曰同人唱和集。景作美人曉起詩云。曉情如夢怯衣香。起學吳姬新樣妝。小髻乍成思點綴。賣花聲卻在山陽。亦以是詩入刻。有劍仙崔七娘寓吳門。韶詣問功名婚姻事。崔以劉海蟾沫爲丸贈韶。複述偈言。雲有後驗。雲門尹縣君孀居。惟一女名停霞。貌美而善詩畫。偶閱韶詠。愛其才。摹己容。作美人曉起圖於箑。後書韶詠。和韻題一絕雲。輕煙和露薄籠香。枕線紅生試曉妝。得句幾番慵理鬢。醉心若爲怨朝陽。其婢憐兒父李碧峯者。嘗賣雜貨於蘇州。欲求霞字畫。詣崑山考場以覓利。霞謂韶居蘇州。必來昆與考。以箑付李雲。遇題詩人。當勿索價。學道嚴公明考韶第一。韶遊市中。適遇碧峯。見箑上所詠詩。屬和者有尹停霞名。甚異之。詢何人筆。碧峯知即題詩人。以實吿。即贈以扇。韶謝銀持歸。知停霞即畫中人。寤寐求之。恐其母嫌己貧士。不敢遽行媒。碧峯歸雲間。霞詢所賣扇。峯雲景韶售去。且述韶甚俊美。霞亦留意。時名妓馮娟娟。與秦堅素密。欲字堅。假母難之。適韶以題扇事問計于堅。娟念韶鍾情。苦母拘禁。遂與秦攜韶往雲間。令韶復題詩於扇。娟紿爲尼。造霞請畫觀音像。匿扇入霞臥室。達韶思慕意。霞期韶以迎春日過門樓下。或可一面。如期至。上下隔絕。雖各注目。不能通一言。婢趣下樓。霞怱遽蹉跌。悶絕於地。及蘇遂患疾。延醫不能治。韶挾仙姑所贈藥。詣尹請治之。碧峯導之入。韶預雲。倘療。不望酬金帛。欲求婚耳。疾果愈。母欲爽言。韶與爭。母含糊以應。黠生姚必進者。素嫉韶。知其事。欲間之。詣京師投兵部賈尙書門下。獻霞書畫。復譽其美。賈欲納爲妾。姚請說其母。母貪賄。且畏其權勢。遂允之。度女不從。紿爲韶已第。接女赴京。至昌平驛。女知其情。欲投繯。値嚴公明任廣撫。駐於驛。聞啼哭聲。詢知其事。念己督學江南。曾取韶第一。系門生。且佳士也。賈雖貴。敢奪其聘妻。乃杖姚二十。令霞母子歸雲間。途中値荒饉。盜賊多。仙姑幻草菴。留其母女居之。韶聞霞被奪。憤不勝。詣京以圖報復。初、秦堅與娟遁至京。堅得第。授部郞。因劾賈。被貶嶺南。適嚴撫廣。留堅於署中。嚴自作疏列賈奸款。訴堅忠 。詔削賈職。召嚴還京。堅復原官。碧峯入京訪霞。賈僕爲言。於途中散失矣。碧峯遇韶吿之故。韶念霞散失。必斃於途。悲苦特甚。及試中會元。給假覓霞蹤跡。與堅遇于山東。各敘別情。復遇賈削籍歸。兩人共詬辱之。韶攜堅夜步。見燈光隱隱前導。異之。隨而行。入一尼庵。遂得會霞母女。見仙姑書偈於壁。詳其指。皆以堅韶故。始如所導者乃神燈也。遂與霞成婚。入朝受職。

    ○一捧雪

    蘇州人李元玉撰。與人獸關、永團圓、佔花魁共四種。所謂一人永佔也。

    相傳太倉王忬家傳玉杯。名一捧雪。又有張擇端淸明上河圖。皆希世之寳。【忬父倬。兵部侍郎。玉杯名畫。蓋當有之。】嚴世蕃索取二物。忬作僞者送去。有湯裱褙者。摘其非眞。世蕃大銜恨。而忬子世貞、字符美。高文博學。少有重名。時時譏切嚴氏。且經理楊繼盛之喪。嚴嵩父子益大恨。遂以邊事陷忬坐法。此劇託名莫懷古。實指忬也。莫懷古者。言忬之禍。莫是以懷古而得也。又懷古、字無懷。其子昊、又字葛天。言其父子不知世間機械。如無懷葛天之民也。

    劇雲。莫懷古官太僕卿。與嚴世蕃素厚。裱褙湯勤出門下。懷古薦於世蕃。官以經歷。懷古有玉杯一捧雪。祖傳九世。勤言於世蕃。世蕃索之。懷古以贗往。世蕃不知也。轉懷古太常卿。會勤謁懷古致謝。懷古漏言。其僕莫誠力諫不聽。出眞者示勤。勤遂譖於世蕃。圍懷古宅。索之無有。蓋誠於紛拏之際。竊藏以出。懷古遂挈家遁於好友薊鎭總兵戚繼光家。勤復嗾世蕃必殺懷古而後已。跡至繼光所。莫誠代戮以救其主。勤復謂其首非是。幷逮繼光及懷古之妾雪豔令錦衣陸炳鞫之。勤誘雪豔嫁己。則當改供。雪豔僞許勤。勤即言懷古首是。炳乃題覆。還繼光官。勤強婚雪艶。爲所刺死。雪亦自刺。懷古子昊論戍。緹騎至吳。其師方毅庵。江右人。設計令書童文鹿代戍。遂挈昊至其家。久之。世蕃被劾論斬。傳首九邊。昊成進士爲代巡。抵薊鎭。聞毅庵言繼光殺懷古。欲報宿怨。將因事誅之。繼光與辨心跡。示以一捧雪。且出懷古於署中。父子相見。始知僕誠代戮。於是奏聞於朝。復懷古職。雪艶、莫誠。皆褒贈焉。

    按徐學謨世廟識餘錄雲。世蕃門客吳人湯裱褙者。以能鑑古。頗用事。世蕃受賂遺旣多。遂旁索古書畫。凡獻古書畫者。必先賄湯裱褙辨以爲眞跡。始收之。而吳中一都御史。偶得唐張擇端所畫淸明上河圖贗本。以饋世蕃。【按張擇端系宋人。學謨誤以爲唐也。】而賄不及湯。湯■言其僞。世蕃大怒。後都御史竟陷大辟。而湯先已遣戍去矣。學謨吳人。嘉靖年間進士。萬曆初官至禮部尙書。博學多聞。所記不妄。其爲忬無疑。田藝蘅留靑日札。則雲淸明上河圖。乃蘇州陸氏物。嚴以千二百金購得之。纔得其贗本。卒破數十家。其禍皆成於王彪、湯九、張四輩。其說與徐異。湯九當即湯裱褙也。林潤等抄沒嚴嵩簿。有宋張擇端淸明上河圖。無一捧雪杯。然嚴物別寄者甚多。不能決其有無也。【聞一捧雪在王鏊子孫家。久之始出。蓋其後又轉入王氏耳。】劇中所載世蕃於家中代擬旨意。及董傳策、張翀、吳時來劾嚴嵩。皆實事。但戚繼光總理薊鎭。在隆萬年間。非嵩同時事耳。莫誠、雪艶皆撮出。方毅庵亦假託。王忬總督薊鎭。劾者即其門生方輅。時爲巡按。忬本與密商。令其輕劾。欲卸事得微罪去。旣而得重禍。輅亦悔無及矣。作者託名於方。以寓爲輅出脫之意。

    按王忬。蘇州太倉人。嘉靖間由進士官御史。二十九年庚戌。俺答入內地。忬守通州有功。擢僉都御史。巡撫山東。尋進兵部侍郞。代楊博爲薊督。進右都御史。以失事被劾。甫逮獄中。而部將楊照有軍功當議抵。相嵩抑不敘。中以危法。竟不能■。穆宗時其子世貞訴寃。復其官。陸炳。平湖人。世宗時掌錦衣衛事。頗周旋士大夫。故人不甚怨。

    董傳策。松江人。吳時來。江西人。張翀。廣西人。同時劾嵩。傳策與大學士徐階同鄉。而時來翀皆階門生。嵩以爲階指使。皆重謫。嵩敗起官。傳策至吏部侍郞。時來至右都御史。翀至巡撫。

    ○人獸關

    李元玉撰。以桂薪妻子變犬而名。小說雲。施濟、字近仁。賑貧恤寡。有豪名。父鑑虞其散盡家貲。必致蕭索。乃密窖金銀於土中。而默記其處。鑑一旦病死。濟初不知有窖金也。年踰四十。妻嚴氏生子曰還。濟挈金三百兩往虎丘觀音殿中進香還願。忽見一人哭泣。欲投劍池。乃其少時同窗桂遷。因貸李平章三百金。爲所逼迫。窘而自盡。濟 然以三百金予之。遷感激流涕。於大士前誓雲。受施君活命恩。今生倘不能補答。來生亦當作犬馬相報。遷歸。攜子詣謝。濟憫其窮。俾挈家相依。畀以桑園一所。茅屋數椽。菜畦十畝。遷欲以子女送濟爲奴婢。濟不可而止。遷曁妻孫氏。移居施宅。嚴與孫一見如故。指腹爲婚。入宅未幾。遷夫婦掘得鑑所藏金數千。頓生異志。會濟病歿。遷妻與夫密計。乘機潛往會稽。大買田宅爲富人。竟與施不相聞問矣。久之。施氏家計日落。同裏支參政與濟舊交。知其盛德。後必昌熾。遂以己女字還。而支故廉吏。不能爲施治生產也。還母子念與桂厚。且有三百金之贈。赴紹求助於遷。遷夫婦漠然不復存恤。僅給路費二十金。而其子復大肆倨侮。母子飮恨歸。嚴氏旋病歿。還益貧窶。市所居屋於牛公子家。方拆臥房裝摺。得一帳簿於天花板上。雲某處某處埋銀若干。蓋其祖親筆。如言掘之。皆符合。惟桑園所藏。化爲無有。亦不疑桂所發也。於是遍贖田產。復爲富人矣。桂遷已得志。則以多金託友尤滑稽同入京求官。滑稽竟自入粟。授親軍指揮使。且倚勢索遷囊金。遷憤恨。買刀欲刺之。恍惚夢見施濟夫妻。父子愧而拜謝。則己與妻子皆化爲犬。驚醒惶懼。乃棄刀河內。束裝而歸。欲與妻子商所以報施氏者。入門。則二子已死。妻亦垂危。其長子魂坿母身。言母及兄弟皆投施家爲犬。有肉瘤者。即其母也。父遲一年。亦當爲施犬。以踐前誓。惟妹合配施還。獨 此難。遷聞言與夢合。毛骨悚然。而妻已氣絕矣。家復失火。房屋毀盡。遷市田產。挈女至蘇。以爲施郞必貧。則贈金續好可滌前愆也。及至。則施氏居然富室。還已娶支參政女。遷乃納女爲妾。且拜奠悔罪於還父母之祠前。有三黑犬。突出銜衣哀叫。其一背上肉瘤隱起。遷憶前夢及妻臨絕之言。知墮輪迴。且悲且懼。遂造佛堂。朝夕梵唄。養三犬於堂內。一歲俱斃。買地葬之。施還讀書登第。遷偕至京。尤滑稽受賕下獄。竟死獄中。遷知果報不爽。持齋誦經終其身。記中全據此說。醒心怵目。足警世之負義忘恩者。桂遷改名桂薪。施母尙在。稍異同耳。

    按今蘇州閶門內。施家宗族頗多。有讀書者。亦有開紬緞行者。皆雲是施濟子孫。雲濟初富後。以作糧長賠累家貧。以故桂氏悔親。今小說中桂有負李平章債語。平章元時官名。明太祖初尙有之。其後改官制。則無此名矣。糧長運糧。亦明太祖制度。由此推之。是明初人也。蘇人皆雲桂是龍游人。小說則雲會稽人。未知孰的。

    ○佔花魁

    明萬曆間人撰。不着姓名。署曰一笠庵。或曰李元玉所作也。以王美娘稱花魁娘子。而秦種得之。故名佔花魁。【秦種姓名本未的。寓意情種耳。】情史雲。小說有賣油郞慕一名妓。乃日積數文。如是二年餘。得十金。鎔成一錠以授嫗。求一宿。是夜妓自外醉歸。其人擁背而臥。達旦不敢轉側。妓酒醒時。已天明矣。問何不見喚。其人曰。得近一宵。已爲踰福。敢相犯耶。後妓感其意。贈以私財。卒委身焉。夫十金幾何。然在賣油郞。亦一夕之豪也。

    中間籠盛卜喬事。亦有所本。西湖遊覽志雲。宋時靈隱寺緇徒甚衆。九里松一街。多素食香紙雜貨鋪店。人家婦女。往往皆僧外宅也。常有僧慕一婦人。不得其門而入。每日歸寺。必買臙脂果餅之屬。在手顧盼不已。如是久之。婦人默會其意。語其良人。設計誘之。漸至謔笑。僧喜甚。謂可諧矣。婦人曰。良人在。奈何。僧盡捐衣鉢。使之經商。數日。果見整裝。剋日戒行。僧於是日到其家。呼酒設饌。獻酬交錯。已而婦令先解衣就寢。取其衣束之高閣。忽扣門甚急。婦人曰。良人必有遺忘而歸矣。僧遑遽不知所爲。婦曰。有空籠好避。僧亟竄入籠中。婦遂鑰之。僧不敢喘動。與夫舁於遠路。迨曉。邏卒見之。舁於官府。啓鑰。則一髠裸體在焉。京尹袁尙書笑曰。是爲人所誘耳。勿問。復鑰投諸江。

    小說所載。較情史頗詳。而劇又加以增飾。言秦種之父良。本種世衡部將。【小說則系經紀人也。】王美娘本內監莘善之侄女。其名曰瑤琴。靖康之亂。各自失散。秦良爲金所拘。置之冷山。【此借用洪皓事。】秦種莘善皆南竄。種至杭州。賣油以自業。瑤琴與僕沈仰橋及其妻蘇翠兒同行。被亂兵衝散。仰橋他走。而瑤琴與仰橋之妻。皆爲匪類卜喬所掠賣。仰橋妻路唱楊花小曲。得遇仰橋奪回。設酒肆於盛澤鎭。誘卜喬。若與將狎者。納之籠中。鎖擲於路。巡徼官檢視。以投於江。仰橋遂遷居湖上之十錦塘。而瑤琴竟入靑樓。初立誓不污。劉四媽說以從良之策。乃勉從之。名重一時。文人學士。趨之若狂。秦種一見鍾情。積一年之蓄。得十金以博一宵之愛。而美娘適醉。種謹奉之。不致與褻。美娘醒而憐之。亦鍾情於種。會受万俟公子之侮。【小說雲吳八公子。】去其鞋襪。棄於雪塘。種適見之。扶入堤前茶肆。則仰橋夫婦所居也。送歸其假母。美娘遂屬劉四媽爲母言贖身嫁種。時良自金逃回。從楊沂中破劉豫。以功擢大尉。【此非小說所有。】會高宗賜天下大酺。秦良、莘善皆至法相寺中。種夫婦亦至寺。乃獲相遇。種得爵蔭。美娘亦受誥封雲。【小說雲。秦良爲寺中香火道人。與此異。】

    ○永團圓

    此與一捧雪、人獸關、佔花魁三劇。皆蘇人李元玉所撰。時人合名之曰一人永佔。而此劇與人獸關又皆說悔親事。蓋當時或實有之。

    金陵蔡文英。家貧未娶。妻父江納。憎其窮困。欲悔親。乃設酒延蔡至。結勢宦賈金彈壓之。還蔡原所聘金。逼使寫退婚契。蔡不得已從之。寫畢。託言必其母書押乃可。江令賈僕持所還金隨之。至家。蔡言於母。潛從他處遁去。鳴於官。府尹高誼即令捕賈僕至。一訊而伏。高詭爲退親。令江出銀六百兩與蔡。而欲江女親出問其肯否。會江女夜走。不知所之。江迫於官。又以旣許退婚。當必無事。乃以次女代之。及至官。高即以銀授蔡。幷令娶女歸。江甚悔恨。先是江女聞父悔親。欲投江死。人救之得■。中途復爲盜所獲。以死自誓。適高誼秩滿還京。路經其處。盜欲謀之。女密以吿。因急避去。後高升山東巡撫。緝獲羣盜、因得江女以爲義女。會蔡生中進士第。受兗州寧陽縣尹。謁見之後。高即以女歸焉。按劇中情節頗涉奇異。然有云蔡文英狀元商輅一榜。則似實有其人。至應天府尹高誼、字雲天。系撮撰。寓其高誼薄雲天、能不受賄。而成全蔡文英也。

    又馮夢龍改本小有異同。【蔡文英贈衣之俠客。江納設計之訟師。諸生哄詬。二女喧爭。江納前倨後恭。賈宦求利得辱。種種摹寫。頗能曲盡世情。江初靳一女。後反二女皆歸於蔡。名曰永團圓。似爲蔡幸。實以爲悔親者懲戒也。】

    ○麒麟閣

    李元玉作。演秦瓊麟閣圖形。與正史多不合。羅藝妻乃孟氏。今以爲秦瓊之姑。尤屬悖謬。藝子羅成。亦系撮撰。

    唐書。秦瓊、字叔寶。以字顯。齊州歷城人。始爲隋將來護兒帳內。俄從張須陀擊賊。以前後功擢建節尉。從須陀擊李密滎陽。須陀死。率殘兵附裴仁基。仁基降密。密得叔寶大喜。以爲帳內驃騎。待之甚厚。後歸王世充。署龍驃大將軍。與程驍金計曰。世充多詐。數與下呪誓。乃巫嫗。非撥亂主也。因約俱西走。於是來降高祖。俾事秦王府。從鎭長春宮。拜馬軍總管。戰美良川。破尉遲敬德。功多。帝賜以黃金瓶。尋授秦王右三統軍。拜上柱國。進封冀國公。每敵有驍將銳士。震耀出入以誇衆者。秦王輒命叔寶往取之。躍馬挺槍。刺於萬衆中。莫不如志。及平隱巢功。拜左武衛大將軍。後稍移疾。嘗曰。吾少長戎馬間。歷二百餘戰。數重創。出血且數斛。安得不病乎。貞觀中。詔司徒趙國公無忌、鄂國公敬德、盧國公知節、英國公績等。幷叔寶並圖形凌煙閣。

    尉遲敬德名恭。以字行。從擊王世充。世充自將兵數萬來戰。單雄信者。賊驍將也。騎■趨王。敬德躍馬大呼。橫刺雄信墜。乃翼王出。率兵還戰。大敗之。

    程知節。本名■金。濟州東阿人。善馬矟。事李密。爲王世充所獲。與秦叔寶來奔。授秦王府左三統軍。後封盧國公。

    單雄信。曹州濟陰人。能馬上用槍。李密軍中號飛將。偃師敗。降世充爲大將。秦王圍東都。雄信拒戰。槍幾及王。徐世績呵之曰。秦王也。遂退。後東都平。斬洛渚上。

    李績、字懋公。本姓徐氏。秦王平洛陽。得單雄信。績故人也。表其材武。且言若貸死。必有以報。請納官爵以贖。不許。乃號慟割股肉啖之曰。生死永訣。此肉同歸於士。爲收養其子焉。

    羅藝、字子廷。襄州襄陽人。勇攻戰。善用槊。自稱幽州總管。謂官屬曰。唐公起兵據關中。民望所繫。王業必成。吾決歸之。乃奉表以地歸。詔封燕王。後以謀反被誅。按秦瓊等圖形凌煙閣。不雲麒麟閣也。漢書蘇武傳。上思股肱之美。乃圖畫其人於麒麟閣。注云。武帝獲麒麟時作此閣。遂以爲名。蓋作者誤記作秦瓊事。故以命名耳。

    ○淸忠譜

    李元玉撰。周順昌最忠且淸。故名。

    按周順昌、字景文。吳縣人。舉萬曆四十一年進士。授福州推官。捕治稅監高寀爪牙不少貸。寀激民變。劫辱巡撫袁一驥。質其二子。幷質副使呂純如。或議以順昌代。順昌不可。純如以此銜順昌。擢吏部稽勳主事。天啓中。歷文選員外郞。署選事。力杜請寄。抑僥倖。淸操皭然。乞假歸。順昌爲人剛方貞介。疾惡如仇。巡撫周起元忤魏忠賢。削籍。順昌爲文送之。指斥無所諱。魏大中被逮。道吳門。順昌出餞。與同臥起者三日。許以愛女聘大中孫。旗尉屢趣行。順昌瞋目曰。若不知世間有不畏死男子耶。歸語忠賢。我故吏部郞周順昌也。因戟手呼忠賢名。罵不絕口。旗尉歸以吿忠賢。御史倪文煥者。忠賢義子也。誣劾同官夏之令。致之死。順昌嘗語人。他日倪御史當償夏御史命。文煥聞大恚。遂承忠賢指。劾順昌與罪人婚。且誣以贓賄。忠賢即矯旨削奪。先所忤副使呂純如。順昌同郡人。以京卿家居。挾前憾。數譖於織造中官李實及巡撫毛一鷺。已而實追論周起元。遂誣順昌請囑。有所幹沒。與起元等並逮。順昌好爲德於鄉。有寃抑及郡中?利害。輒爲所司陳說。以故士民德順昌甚。及聞逮者至。衆鹹憤怒。號寃者塞道。至開讀日。不期而集者數萬人。鹹執香爲周吏部乞命。諸生文震亨、楊廷樞等前謁一鷺及巡按御史徐吉。請以民情上聞。旗尉厲聲罵曰。東廠逮人。鼠輩敢爾。大呼囚安在。手擲鎯鐺於地。聲琅然。衆益憤曰。始吾以爲天子命。乃東廠耶。遂蠭擁上。勢如山傾。旗尉東西竄。衆縱橫毆擊。斃一人。餘負重傷踰垣走。一鷺、吉不能語。知府寇愼、知縣陳文瑞素得民。曲爲解諭。衆始散。順昌乃自詣吏。又三日。北行。一鷺飛章吿變。東廠刺事者言吳人盡反。謀斷水道劫漕舟。忠賢大懼。已而一鷺言縛得倡亂者顏佩韋、馬傑、沈揚、楊念如、周文元等。亂已定。忠賢乃安然。自是緹騎不出國門矣。順昌至京師。下詔獄。忠賢嗾許顯純鍛鍊坐贓三千。五日一酷掠。每掠治。必大罵忠賢。顯純椎落其齒。自起問曰。復能罵魏上公否。順昌噀血唾其面。罵益厲。遂於夜中潛斃之。時六年六月十有七日也。明年。莊烈帝即位。文煥伏誅。實下吏。一鷺、吉坐建忠賢祠。純如坐頌璫。並麗逆案。順昌贈太常卿。官一子給事中。瞿式耜訟諸臣寃。稱順昌及楊漣、魏大中淸忠尤着。詔諡忠介。長子茂蘭、字子佩。刺血書疏詣闕愬寃。詔以所贈官推及其祖父。茂蘭更上疏請給三世誥命。建祠賜額。帝悉報可。且命先後慘死諸臣。鹹視此例。茂蘭好學砥行。不就蔭敘。國變後。隱居不出。以壽終。諸生朱祖文者。都督先之孫。當順昌被逮。閒行詣都。爲納饘粥湯藥。及徵贓。令急奔走稱貸諸公間。順昌櫬歸。祖文哀慟發病死。佩韋等皆市人。文元則順昌輿隸也。論大辟。臨刑。五人延頸就刃。語寇愼曰。公好官。知我等好義。非亂也。監司張孝流涕而斬之。吳人感其義。合葬之虎丘旁。題曰五人之墓。其地即一鷺所建忠賢普惠祠址也。【奏上荗蘭血書者。通政使錢春。非徐如珂也。劇誤。】劇中事皆據實。補出夫人吳氏。及女許魏大中孫允柟之名。生員叩撫按求寬者。添出王節、劉允儀。【不載文震亨、楊廷樞。】又云。吳默倡義。合葬五人於半塘。【默字因之。萬曆壬辰會元。官至太僕卿。】文震孟祭五人墓。且爲求旌。【震孟字文起。天啓壬戌狀元。建言削籍。崇禎時入閣。】皆足補史傳之闕。賓白中敘出收崔【呈秀】、許【顯純】、爲腹心。縱田【爾耕】、楊【寰】、爲爪牙。楊大洪【漣】、左浮丘【光鬥】、紛紛逮繫。萬元白【燝】、廷杖殺身。文文起劾忠賢。削籍歸家。俱系實事。震孟至竹塢訪順昌。談及害王安及揑熊、楊一案。鍛鍊汪文言。株連楊、左等十七人。亦俱實事。毛一鷺爲乾兒。陸萬齡請配享忠賢於孔廟。亦俱實事。順昌詈忠賢。史傳雲逮魏大中時。此雲半塘愬像時。錦衣審問。但有顯純。此雲有文煥。徐吉持平。相傳有此。然後來吉與一鷺俱以建祠削奪。此雲一鷺欲嗾李實奏屠城。城隍將草稿塗抹。一鷺改稿略輕。而不如徐疏之寬。通政使徐如珂先進吉疏。後進一鷺疏。遂 止坐五人。流傳互異。未知的否。茂蘭崇禎初上血書。通政使錢春立具疏奏請。嗣後各家子弟所上寃奏。皆春立刻封進。茂蘭未嘗擊登聞鼓。其天啓時茂蘭欲訴寃。被人呵打。徐如珂勸令放回之說。未知的否。或雲如珂以侍郞居家畏禍。至於服毒。則先投徐疏之說。當不誣也。陰封順昌應天城隍。五人爲部下五方功曹之說。雖系俗傳。然順昌率五人提顯純。稗史頗載。餘並與史傳相合。

    ○七國記

    李元玉演孫臏事。採元劇增飾成之。臏父摻。母燕國公主。妻蘇氏。丞相秦之女。皆系添出。王敖同學於鬼谷。爲龐涓謀害臏。涓侍兒金花寶帶與臏言涓欲害臏。後亂箭射殺王敖。以金珠酬金花寶帶。皆系添出。元劇鄭安平乃公子申部將。此雲先爲丞相。元劇卜商載臏往齊。此雲朱亥及孟嘗君兩人。又互相異者。要之惟孫、龐同學於鬼谷。其後涓圖殺臏。臏攻殺涓。乃是實事。餘多附會。而點入同時人姓名。取攢簇生色耳。

    按今宛平縣戒壇之旁。有孫臏、龐涓洞。蓋臏本燕人。疑孫、龐嘗學道於此。記稱鬼谷在楚之雲夢山。殆尤不的也。所載孫、龐事。止系齊、魏。而標名七國。似不如馬陵道之的。

    孫臏擺陣。龐涓僅識其二。其後擺者不識。與元劇同而小異。元劇雲。臏擺一字長蛇陣。鄭安平以爲扁擔陣。今雲王敖。臏擺天地人三才陣。鄭安平以爲丫髻陣。今雲王敖。以爲三腳香爐陣。又云三角糉子陣。臏擺九宮八卦陣。鄭安平見有八座門。以爲螃蟹陣。又見有小軍被亂鎗戳倒地上。以爲鑿鱉陣。龐涓口中又以爲滑亂陣。今亦以爲敖與涓之言。此其小異者也。元劇以鄭安平爲龐部將。今改作秦之相國。此大異者也。元劇各國伐魏時諸將之名。今亦略改。楚將吳起。今改昭常。蓋因初演鬼谷敎孫、龐時。即雲授以吳起兵書。不便覆出也。元劇有韓將馬服子。今刪去。蓋馬服子本趙將趙奢子括。因奢封馬服君。故云馬服子。本非姓名。元人故呼爲姓名以示戲。今覺其太謬。遂爲刪去也。餘辨證見前。

    又按史記。蘇秦、張儀皆受學於鬼谷先生、是蘇、張、孫、龐本同一師也。劇遂以秦與臏綴合。謂爲翁壻雲。

    ●卷二十

    ○孤鴻影

    周如璧撰。如璧號芥庵。溫都監女本無名。劇中雲名超超。乃作者撰出。翟秀才、林行婆俱見蘇軾詩集。第三折白雲。前日京報人說。都下喧傳報道先生春睡美之句。遂有儋州之命。亦屬實事。藉以點染生色也。

    按坡仙外集雲。坡公之謫惠州也。惠有溫都監女。頗有色。年十六不肯嫁人。聞坡公至甚喜。謂人曰。此吾壻也。每夜聞坡諷詠。則徘迴窗外。坡覺而推窗。則其女踰牆而去。坡從而物色之。溫具言其然。坡曰。吾當呼王郞與子爲婣。未幾。坡過海。此議不諧。及坡回惠日。其女已死。葬沙灘之側矣。坡悵然。賦孤鴻調寄卜算子云。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時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借鴻爲喩。非眞言鴻也。揀盡寒枝不肯棲。謂少擇偶不嫁。寂寞沙洲冷。指葬所也。此詞蓋在惠州白鶴觀所作。或雲黃州作。屬意王氏女。非也。

    ○衛花符

    無錫褚廷棻作。記崔玄微立幡衛花事。

    鄭還古傳。天寳中。處士崔玄微。洛苑東有宅。春季夜■。風月淸朗。不睡獨處。三更後。忽有一靑衣人云。在苑中住。欲與一兩女作暫借此歇。可乎。崔許之。須臾。更有十餘人。靑衣引入。有綠裳者前曰。某姓楊。指一人曰李氏。又一人曰陶氏。又指一緋衣小女曰姓石。名醋醋。崔相見畢。乃命坐於月下。問出行之由。對曰。欲到封十八姨處。坐未定。門外報封家姨來。衆皆驚喜。楊氏雲。主人甚賢。只此從容不惡。諸處亦未勝於此也。崔又出。見氏言詞冷冷。有林下風氣。遂揖入坐。色皆殊絕。滿座芳香。馞馞襲人。處士命酒。各歌以送之。至十八姨持盞。性輕佻。翻酒污醋醋衣裳。醋醋怒曰。諸人即奉求。餘不奉求。拂衣而起。十八姨曰。小女子弄酒。皆起。至門外別。明夕又來。雲欲往十八姨處。醋醋怒曰。何用更去封嫗舍。只求處士。不知可乎。因言於崔曰。諸女皆住苑中。每歲多被惡風所撓。居止不安。常求十八姨相庇。昨醋醋不能低迴。應難取力。處士倘不阻見庇。亦有微報耳。玄微曰。某有何力。得及諸女。醋醋曰。但處士每歲歲日。與作一朱幡。上圖日月五星之文。於苑東立之。則■難矣。今歲已過。但請此月內二十有一日。平旦微有東風。則立之。庶■於患也。崔許之。乃齊聲拜謝而去。崔依其言。至此日立幡。是日東風颳地。自洛南折柳飛沙。而苑中繁花不動。崔乃悟諸女曰姓楊姓陶。及衣服顏色之異。皆衆花之精也。緋衣名醋醋。即石榴也。封十八姨。即風神也。後數夜。楊氏輩復來謝。各裹桃李花數鬥。勸崔服之。可延年卻老。願長住於此。衛護某等。亦可致長生。至元和初。處士猶在。可稱年三十許人云。【按此載博異志。類書亦多引之。後人立花幡護風。皆原本於此。崔玄微。微或作徽。】

    ○續西廂

    近時人查繼佐撰。王實甫西廂。有關漢卿續四出。此蓋彷佛其意爲之。尾聲雲。靠得會作賦的楊巨源。笑煞那續西廂的關漢卿淺。其意似薄漢卿。欲駕而上之。時論未之許也。

    出中雲。張生中後。有旨命張題詩。題是明月三五夜。張即將鶯鶯所贈詩寫入。朝廷詰問。張具奏其事。且乞河中府尹。以便成婚。此作者撮撰新異處。其餘與漢卿關目多同。

    其雲會作賦的楊巨源者。會眞記雲。所善楊巨源。好屬詞。因爲賦崔娘詩一絕雲。淸潤潘郞玉不如。中庭蕙草雪消初。風流才子多春思。腸斷蕭娘一紙書。故引及之也。

    ○非非想

    海寧人查繼佐撰。繼佐、字伊璜。崇禎癸酉舉人。才名甚着。以孝廉終。所著有非非想、及三報恩。流傳於世。非非想劇。以畲重餘千里姓名面貌相似作關紐。中間情節及所點綴。皆極怪誕。爲人意想所不到者。故不第曰非想。而曰非非想。惟所載張幼於事雖未確。而實有其人。且生平怪誕事最多。門人甚衆。不爲無因。幼於名獻翼。又名敉。長洲人。萬曆中太學生。刻意爲歌詩。名聲籍甚。家居石湖。狎聲妓。以通隱自擬。晚年與王穉登 爭名。不能勝。頹然自放。與所厚善者張生孝資。相與點檢書傳。釆取古人越禮任誕之事。排日分類。仿而行之。或紫衣挾妓。或徒跣行乞。遨遊於通邑大都。兩人自爲儔侶。劇中狂怪之態。頗得其實。

    ○讀離騷 雜劇

    長洲尤侗作。侗作西堂樂府六種。鈞天樂、讀離騷、吊琵琶、桃花源、黑白衛、淸平調。惟鈞天樂用南曲。餘皆北曲。此演屈原事。據原本傳。附以巫山神女等事。其命名則取中山王熙語。熙謂盧元明曰。盧郞有如此風神。惟須讀離騷飮美酒。自爲佳器。侗自序雲。予所作讀離騷。順治間曾進御覽。命敎坊內人裝演供奉。此自先帝表忠至意。非洞簫玉笛之比也。西陵丁澎題曰。離騷者。三百篇之變耳。左徒旣放江潭。行吟澤畔。故發爲辭章。以舒其憤懣。要不失風人忠厚之旨。猶夫三百篇之意也。後人之擬者。蘭臺而下。惟長沙一賦。足稱千古知己。然未聞塡詞及之也。塡詞之作。始於隋。至宋而盛。迨關、王輩出。則又變爲雜劇。自風變爲雅。雅變爲頌。頌變爲賦爲詩。爲塡詞。爲雜劇。而要其所歸。莫不以楚詞爲宗。尤子一旦譜爲新聲。以補詩歌所未備。其猶有溯源復古之思乎。

    史記屈原傳。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也。爲楚懷王左徒。【注云。蓋今時左右拾遺之類。】博聞強志。明於治亂。嫺於辭令。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以出號令。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王甚任之。上官大夫與之同列。爭寵而心害其能。懷王使屈原造爲憲令。屈平屬草藁未定。上官大夫見而欲奪之。屈平不與。因讒之曰。王使屈平爲令。衆莫不知。每一令出。平伐其功曰。非我莫能爲也。王怒而疏屈平。屈平憂愁幽思。而作離騷。離騷者。猶離憂也。國風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誹而不亂。若離騷者。可謂兼之矣。屈平旣絀。其後秦欲伐齊。齊與楚從親。惠王令張儀佯去秦事楚。願納商於之地六百里。楚懷王貪而信張儀。遂絕齊使。使如秦受地。張儀詐之曰。儀與王約六里。懷王怒。大興師伐秦。秦兵大破楚師。取漢中地。懷王悉發國中兵。深入擊秦。魏襲楚至郢。楚兵懼。自秦歸。齊怒不救楚。楚大困。明年。秦割漢中地以與楚和。楚王曰。不願得地。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如楚。王聽鄭袖復釋儀。屈平使齊反。諫懷王曰。何不殺張儀。懷王悔。追張儀不及。【此段劇中不載。】秦昭王與楚婚。欲與懷王會。懷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國。不如無行。懷王稚子子蘭勸王行。入武關。秦伏兵絕其後。因留懷王以求割地。竟死於秦。【此段劇中亦不載。】頃襄王立。以弟子蘭爲令尹。屈平放流。繫心懷王。冀君之一悟。俗之一改也。其存君興國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子蘭大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王。怒而遷之。至於江濱。披髮行吟澤畔。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屈原曰。舉世混濁而我獨淸。衆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夫聖人者。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渾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衆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何故懷瑾握瑜而令自放爲。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又誰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常流而葬於魚腹之中耳。【劇據漁父一段作一折。】乃作懷沙之賦。懷石自投於汨羅。後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皆好辭。而以賦見稱。然皆祖屈原之從容辭令。終莫敢 諫。

    習鑿齒襄陽耆舊傳曰。宋玉者。楚之鄢人也。故宜城有宋玉冢。始事屈原。原旣放逐。求事楚。友景差。景差懼其勝己言之於王。王以爲小臣。玉讓其友。友謝之。復言於王。玉識音而善文。襄王好樂愛賦。旣美其才。而憎之似屈原也。曰。子盍從俗。使楚人貴子之德乎。對曰。昔楚有善歌者。始而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之者數百人。旣而曰陽春白雪。朝日魚離。國中屬而和之者。不至十人。含商吐角。絕倫赴曲。國中屬而和之者。不至三人矣。其曲彌高。其和彌寡。

    宋玉高唐賦。楚襄王與玉遊於雲夢。望高唐之觀。其上獨有云氣。崒兮■上。忽兮改容。須臾之間。變化無窮。王問玉曰。此何氣也。玉曰。所謂朝雲者也。昔先王遊高唐。晝寢。夢一婦人。自稱是巫山之女。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岨。旦爲朝雲。暮爲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

    按劇中大略。以楚詞中天問、■居二篇。爲第一折。謂男巫女覡。求屈原爲送迎神曲。則亦本辭中雲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諸作。爲第二折。至第三折。謂洞庭君憐屈原之忠。命白龍化漁父勸之。不從。而迎入水府爲水仙。則漁父一篇。加以點染。第四折。接入宋玉作賦。感巫山神女入夢。連臥三日。楚王異之。醒而吿王。言神女雲。其師屈平。見爲洞庭水仙。五月五日。乃其忌辰。欲招其魂魄。歸葬高丘。乃請王遣巫陽陳設祭奠。幷令土人駕舟江中。競渡救援。此則借玉有招魂之詞。又有高唐賦。幻出空中樓閣。以爲結束也。天問、九歌、招魂。俱見楚詞中。不詳載。競渡見荊楚歲時記。五月五日。俗爲屈原投汨羅日。故並命舟檝以拯之。舸舟取其輕利。謂之飛鳧。一自以爲水軍。一自以爲水馬。州將及土人。悉臨水而觀之。邯鄲淳曹娥碑雲。五月五日。時迎伍君。逆濤而上。爲水所淹。斯又東吳之俗。事在子胥。不關屈平也。至巫山神女。因宋玉一賦。後人訛傳。污毀神祇。最爲可笑。皆執王因幸之一語耳。此則幷謂神女感玉賦。與玉夢中爲夫婦。尤爲荒誕。

    按巫山志雲。巫峽、即琵琶峽也。上有陽雲臺。高一百二十丈。南枕長江。宋玉賦雲。遊陽雲之臺。望高唐之觀。本以寓諷。後世不察。以兒女事褻之。今廟中石刻。引墉城記。瑤姬。西王母第二十三女。稱雲華夫人。助禹驅神鬼。斬石疏波有功。今封妙用眞人。廟額曰凝眞觀。眞人。即此所謂巫山神女也。祠正對巫山。峯巒上入霄漢。山腳 插江中。祝史雲。每八月十五夜月明時。有絲竹之音。往來峯頂上。猿皆羣鳴。達旦方漸止。

    集仙錄亦云。雲華夫人名瑤姬。王母第二十三女。西華少陰之氣也。嘗遊東海。還過江上。有巫山焉。峯巖挺拔。林壑幽麗。巨石如壇。留連久之。時大禹理水駐山下。大風卒至。崖振谷隕。不可制。因與夫人相値。拜而求助。即勅侍女。授禹勅召鬼神之書。因命其神狂章、虞餘、黃魔、大翳、庚辰、童律等。助禹鑿石疏波。決塞道阨以循其流。禹拜而謝焉。禹嘗詣之崇巘之巔。顧盼之間。化而爲石。其後楚大夫宋玉。以其事言於襄王。王作陽臺之宮以祀之。隔岸有神女之石。即所化也。神女壇側有竹。垂垂若■。有槁葉飛物着壇上者。竹則因風掃之。終瑩潔不爲所污。

    又云溪友議雲。太尉李德裕鎭渚宮。嘗謂賓侶曰。餘偶欲賦巫山神女一詩。下句自從一夢高唐後。可是無人勝楚王。晝夜宵征。巫山似欲降者。何也。段記室成式曰。屈平流放湘沅。椒蘭久而不芳。卒葬江魚之腹。爲曠代之悲。宋玉招平之魂。明君之失。恐禍及身。遂假高唐之夢。以感襄王。非眞夢也。我公作神女之詩。思神女之會。惟慮成夢。亦恐非眞。李公大慚。

    李商隱詩。荊王枕上原無夢。莫枉陽臺一片雲。與此同一意。

    又三峽記、及八朝窮怪錄諸書。雖其說不一。然仍存其正者。

    ○吊琵琶 雜劇

    尤侗撰。本漢宮秋劇。前三折與漢宮秋關目略同。但元曲全用駕唱。此用明妃自抒悲怨爲小異。第四折引入蔡琰。自傷與昭君同。酹酒靑冢。故謂之吊琵琶。昭君事蹟。詳和戎記及漢宮秋。

    蔡琰本傳。琰、字文姬。邕之女。能誦書四百餘卷。初適衛仲道。爲番騎所獲。二十年生二子。曹操贖回。以嫁董祀。又云。琰六歲。父邕夜彈琴。弦絕。琰聞曰。第一弦也。復故斷一弦。聞之曰。第四弦也。

    沈遼集雲。大胡笳十八拍。世號沈家聲。小胡笳九拍。末拍爲契聲。號祝家聲。白孔六帖雲。琰陷羌中。爲胡笳十八拍。琴曲也。

    略雲。王嬙、字昭君。秭歸人。年十七入宮。畫工毛延壽索賄不與。延壽故毀其容。退居永巷。夜獨坐。撫琵琶一曲。爲帝所聞。召見。知爲延壽阻。命收延壽。而勅嬙爲妃。延壽懼誅叛去。以昭君圖獻單于。單于按圖索女。帝不能違。送嬙出塞。至交河。投水而死。【已上皆與漢宮秋同。】單于以爲皆毛延壽斷送之。殺延壽於水濱。【此與漢宮秋小異。】元帝思嬙不置。作圖懸宮中。夜夢嬙自單于來。敘悲怨。以其父母懇帝恩養而去。【此亦較元曲爲有情。】後漢之末。蔡邕女蔡琰爲番騎所獲。在左賢王部中。立爲閼氏。悲憤無聊。念昔昭君。與己同恨。乃攜酒至靑冢。親祭奠。訴其苦於昭君之魂。幷以胡笳十八拍寫入琴中。鼓於冢上。以伸其哀怨雲。【此係增出。】

    按樂苑載昭君出塞後。爲書報帝雲。臣妾得備禁臠。謂身依日月。死有餘芳。而失意丹靑。遠竄異域。誠得捐軀報主。何敢自憐。獨恨國家黜陟。移於賤工。南望漢關。徒增愴結耳。有父有弟。惟陛下幸少憐之。又有怨詩云。秋木萋萋。其葉萎黃。有鳥處山。集於苞桑。養育毛羽。形容生光。旣得升雲。上游曲房。離宮絕曠。身體摧藏。志念抑沈。不得頡頏。雖得委食。心有徊徨。我獨伊何。來往變常。翩翩之燕。遠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里悠且長。嗚呼哀哉。憂心惻傷。【劇中本此。及書中有父有弟。惟幸少憐語。爲昭君入夢以父母懇帝恩養也。然禁臠乃六朝語。蓋後人所作。】

    劇中又借蔡琰口中。言昭君本投水死。力辨先嫁呼韓邪單于。復爲株絫單于婦之誑。琴操亦言。昭君有子曰世違。單于死。世違強欲以爲妻。昭君乃吞藥自殺。故其地草皆黃。惟昭君墓獨靑也。

    ○桃花源 雜劇

    尤侗西堂樂府之一。演晉陶潛去官。王弘送酒。廬山結社。後歸桃花源仙去。按潛去官彭澤。重陽節王弘遣白衣送酒。及至廬山參慧遠皆實事。惟入桃花源一折。則以陶集中有桃花源記一篇。故即藉此爲歸結。亦非無因也。

    考潛本傳雲。陶潛、字淵明。一字符亮。晉大司馬侃之曾孫。少懷高尙。着五柳先生傳以自況。時人以爲實錄。初爲建威將軍。謂親朋曰。聊欲絃歌爲三徑之資。執事者聞之。以爲彭澤令。【劇雲家叔見採爲彭澤令。】郡遣督郵至縣。吏白應束帶見之。潛嘆曰。吾不能爲五斗米折腰。拳拳事鄉里小兒耶。解印去官。乃賦歸去來辭。【劇中即櫽括本文爲曲。】及宋受禪。自以晉世宰輔之後。恥復屈身異代。居潯陽柴桑。與周續之、劉遺民並不應辟命。號潯陽三隱。嘗言夏月虛閒。高臥北窗之下。淸風颯至。自謂羲皇上人。性不解音。畜素琴一張。弦徽不具。每朋酒之會。則撫而扣之曰。但識琴中趣。何勞弦上聲。常往來廬山。使一門生二兒。舁籃輿以行。時遠法師與諸賢結蓮社。以書招淵明。淵明曰。若許飮則往。許之。遂造焉。忽攢眉而去。宋元嘉四年卒。世號靖節先生。

    廣輿記。陶淵明、字符亮。入宋名潛。爲彭澤令八十日。郡督郵至。吏白束帶見之。潛曰。豈爲五斗米折腰。即解印去。自號五柳先生。諡靖節徵士。【據此。五柳先生傳。當作在入宋改名後。故曰先生不知何許人也。】又云。五柳館在南康府城西慄裏。即淵明故宅。

    南康府志。陸修靜故居。注云。宋爲太虛觀。夢溪筆談雲。觀中修竹。陸居士手植。出苦筍而味反甘。王逸少建歸宗寺。造鹽虀而味反淡。山中佳物也。【劇中皆引作精舍中淵明下酒物。以人地相近。牽合點綴耳。】又廬山府城南。山之陰也。刺史王弘欲識淵明。不能致。乃令淵明故人龐通之。招飮山下。時淵明有腳疾。使一門生二兒。舁籃輿至。刺史微服以從。遂歡然共酌。【劇中但言二子舁輿。不及一門生。門生名本不着於諸書。】

    續晉春秋。潛九日無酒。宅中菊開。摘盈把坐其側。悵望久之。見白衣人至。乃王弘送酒。便酌醉歸。

    集中九日詩云。世短意常多。斯人樂久生。日月依辰至。舉俗愛其名。露悽暄風息。氣徹天 明。往燕無遺影。來雁有餘聲。酒能祛百慮。菊爲制頹齡。如何蓬廬士。空視時運傾。塵爵恥虛罍。寒華徒自榮。斂襟獨閒謠。緬焉結深情。棲遲固多誤。淹留豈無成。

    慧遠法師。賈氏子。雁門人。初從沙門釋道安參學。後杖錫廬山。建東林寺。【遠同門慧永。先居廬山西林。遠建剎在永師舍東。故號東林。】與劉遺民、雷次宗、竺道生、宗炳等十八人。結白蓮社。惟淵明至。則許飮酒。謝靈運求入社。以心雜不許。詳見蓮社高賢傳。

    虎溪橋。廬山東林寺前。遠送客。至橋則止。過溪虎即嘯。三笑亭。在東林寺前。遠足跡未嘗過虎溪。一日送陶潛、陸修靜。不覺已過溪上。三君大笑而別。後人於此建亭。並見地輿諸書。劉程之、字仲思。彭城人。劉裕以其不屈。旌其號曰遺民。一雲劉麟之、字遺民、一字子驥。即搜神記中劉子驥也。

    桃花源記。詳載武陵春劇內。【原注云。漁人姓黃。名道眞。劇中不詳姓名。】劇中全以歸去來辭。櫽括爲首出。以白衣送酒。合弘令龐通之招潛共飮山下爲第二齣。以入廬山參慧遠師。師送過溪三笑爲第三齣。以潛造生壙自祭。及周續之、劉麟之之徒。皆來祭弔送葬爲第四齣。以潛入桃花源成仙爲結案雲。潛自祭文見本集。劇幷隱括爲曲。

    按潛所著後搜神記。多載神仙事。作者因此謂潛參遠師後。悟道得成仙也。後列仙傳中。亦載淵明名。【新城王士禎題此劇雲。今朝識得廬山面、蓮社花源一徑通。正作者之意也。】王維十八歲作桃源行曰。漁舟逐水愛山村。兩岸桃花夾去津。坐看紅樹不知遠。行盡靑溪不見人。山口潛行始隈隩。山開曠望旋平陸。遙見一處攢雲樹。近入千家散花竹。樵客初傳漢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居人共住武陵源。還從物外起田園。月明松下房櫳靜。日出雲中雞犬喧。驚聞俗客爭來集。競引還家問都邑。平明閭巷埽花開。薄暮漁樵乘水入。初因避地去人間。及至成仙遂不還。峽裏誰知有人事。世中遙望空雲山。不疑靈境難聞見。塵心未盡思鄉縣。出洞無論隔山水。辭家終擬長遊衍。自謂經過舊不迷。安知峯壑今來變。當時只記入山深。靑溪幾曲到雲林。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處尋。

    ○黑白衛 雜劇

    尤侗作。演劍仙聶隱娘事。隱娘翦紙爲黑白衛。置囊中。故用是名。

    太平廣記聶隱娘傳。唐貞觀中。魏博大將聶鋒女隱娘。方十歲。有尼乞食鋒舍。見而悅之。乞取此女。鋒怒叱尼。尼曰。任押衙鐵匱中藏。亦須偷去矣。及夜果失所在。搜尋無影響。父母每思之。啼泣而已。隱娘被挈去。至大石穴中。嵌空數十步。寂無居人。猿猱極多。先有二女。皆婉麗。不食。能於峭壁上飛走登木。無有蹶失。尼與隱娘藥。兼令執寶劍一口。長一二尺許。鋒利。吹毛可斷。令二女敎其攀緣。漸覺身輕如風。一年後。刺猿猱百無一失。後刺虎豹。三年能刺鷹隼無不中。劍之刃漸減五寸。飛走遇之。不知其來也。至四年。留二女守穴。挈隱娘于都市。指某人。一一數其過。授以羊角匕首。白日刺其人于都市中。人莫能見。以首入囊返命。以藥化之爲水。五年。又曰。某大寮無故害人若干。夜可入其室。決其首來。隱娘攜匕首入室。度門隙無有障礙。至暝。得其首歸。尼怒何太晚。隱娘曰。見前人戲弄一兒可愛。未忍下手。尼叱雲。後遇此輩。必先斷其所愛。然後決之。尼爲開腦後。藏匕首。而無所傷。用即抽之。曰。汝術已神。遂送還家。雲。後二十年後。可一見。鋒甚懼。後遇夜即失蹤。及明而返。鋒不敢詰。因亦不甚憐愛。忽値磨鏡少年及門。女曰。此人可與我爲夫。父不敢不從。遂嫁之。其夫但能淬鏡。餘無他能。數年後。父卒。魏帥知其異。召署爲左右吏。如此又數年。至元和間。魏帥與陳許節度使劉昌裔不協。使隱娘賊其首。許帥能神算。已知其來。召牙將令曰。早至城北。候一丈夫一女子跨黑白衛至門。遇有鵲來噪。丈夫以弓彈之不中。妻奪夫彈。一丸而斃鵲者。揖之雲吾欲相見。故遠相祗候也。牙將受約束。遇之。隱娘夫妻曰。劉僕射眞神人。不然何以動召也。見劉謝罪。劉曰。各親其主。人之常事。魏今與許何異。請當留此。勿相疑也。隱娘謝曰。僕射左右無人。願舍彼而就此。劉問所須。曰。每日錢二百文足矣。乃依所請。忽不見二衛所在。後潛於布囊中見二紙衛。一黑一白。後月餘。白劉曰。彼未知信。必使人繼至。今宵翦發。系以紅綃。送於魏帥枕前。以表不回。四更返。曰。送其信矣。是夜必使精精兒來殺某。及賊僕射首。此時萬計殺之。乞不憂耳。是夜眀燭。半宵之後。果有二幡子。一紅一白。如相擊於牀四隅。良久。見一人自空而踣。身首異處。隱娘出曰。精精兒已斃。以藥化爲水。毛髮不存。隱娘曰。後夜當使妙手空空兒繼至。空空兒之神術。人莫能窺其用。鬼莫得躡其蹤。隱娘故不能造其境。此即系僕射之福耳。但以于闐玉周其頸。擁以衾。隱娘當化爲蠛蠓。入僕射腸中聽伺。其餘無逃避處。劉如言。至三更。瞑目未熟。果聞項上鏗然聲厲甚。隱娘自劉口中躍出。賀曰。僕射無患矣。此人如俊鶻。一搏不中。即翩然遠逝。未逾一更。已千里矣。視其玉。果有匕首劃處。痕逾數分。自此劉轉厚禮之。元和八年。劉自許入覲。隱娘不願從。雲。自此尋山水。訪至人。但請給其夫。劉如約。後漸不知所之。迨開成中。昌裔子縱除陵州刺史。至蜀棧道。遇隱娘。貌若當時。相見喜甚。依前跨白衛如故。遺其繒彩。一無所受。但沈醉而去。後一年縱卒。自此無復有人見隱娘矣。

    按黑白衛即黑白驢也。衛俗好畜驢。故人以驢爲衛雲。宋元詩人每用蹇驢。亦或用蹇衛。

    唐書劉昌裔傳。昌裔、字光後。太原陽曲人。客河朔間。爲曲環檄李納。剴曉大誼。環上其藁。德宗異之。環領陳許軍。又從府遷。累進營田副使。環卒。上官涗知後務。吳少誠引兵薄城。涗欲遁去。昌裔止涗。爲造飛棚聯柵。鑿城以出。擊賊走之。以功擢涗陳許節度使。昌裔陳州刺史。改陳許行軍司馬。涗卒。軍中推昌裔。有詔檢校工部尙書。代節度。封彭城郡公。元和八年。以檢校尙書左僕射。兼左龍武統軍。召還京師。

    ○瓔珞會

    吳縣人朱良卿作。所演韋珏事。系憑空結撰。惟耿再成實系大將。而用隋朝人姓名扭合。謂韋珏遇瓔珞夫人授鐧成功。故名瓔珞會。齊東妄語。村陋無取。

    略雲。韋珏、字雙碧。河東定海人。父官金吾。隨越公楊素徵安南。沒於陣。珏以蔭敘補衛士。建陽節度使耿再成收置六營中。與秋起韜、田井併爲旗牌。敎練士卒。其妻吳氏。生子鶚。爲諸生。聘起韜女井梧爲妻。未娶也。州舉鶚賢才。詣京就試。有揣骨相士。挾術甚神。言起韜家童秋順必貴。勸使逃邊方以圖功名。及珏起韜同詣。相者言兩人皆早阨晩通。而據相書千金賦有云。太陽連眉閣。小人算得確。顴骨連於腦。暗箭難防卻。壽紋散無聚。妻南子北角。此相一齊逢。大難會瓔珞。謂珏目前當有大難。珏問瓔珞之說。相者亦不能明。但云後必有驗耳。時値陳後主遣宋老生用火軍陣以攻上黨。耿再成乃擢田井爲遊擊。俾守巢南以扼之。又使起韜催糧晉陵。使珏迎再成女於譚江驛。蓋再成家於邵康。接女之任也。三人並旗牌。井獨遷擢。珏以語侵之。且言巢南戰地。未足爲喜。井遂與珏有隙。而懼不欲往。遇韜僕順述相士言。謂其當貴。乃令冒己名權抵任所。又設計以乞者充耿女。置之巨舟。標曰耿府。泊於譚江以誑珏。俟珏迎假女去。而眞女至。則劫與俱走。挾之他所。逼以爲室。珏果不知女僞。迎入府中。再成大驚異。痛責珏。幷逮其妻。起韜行時。迎珏妻於家。以伴其女。遂於韜家執珏妻入獄。令珏復往譚江蹤跡之。不獲眞。則與妻並殺。初眞女至。井冒珏名挾之去。欲加點污。女不從。乃誑至春陽鎭。欲賣於娼家。隋煬帝幸揚州瓊花觀。命再成護駕。點民女爲殿腳女。以拽錦 。井梧往獄探姑饋食。被擒至龍舟。田井亦售耿女並充殿腳之數。煬帝見二女。詢其氏族。一爲再成之女。一爲韋珏之媳。耿女泣奏爲珏所掠。井梧又與力辨。煬帝以再成正從行。召入舟中。付以二女。令訪珏。還其媳。珏承再成命覓女。不能得。度且死。至鳳兒崖。與解役憩於大樹之下。詢之土人。雲此樹名瓔珞。有神居之。珏憶相士言。謂數當盡。觸樹而斃。解役埋之。復於再成。再成已在龍舟得女。知珏實寃。出其妻於獄。以媳畀之。顧聞珏死。心益憐憫。然珏實未死。爲樹神所救。樹神者。瓔珞宮彩雲仙子也。知珏當歸。還其魂。以所觸折枝刻爲二金鐧。書符篆於上。令破火車以建功。珏返魂後。正未知所適從。忽遇其子鶚。初、鶚詣京應試。適抱寒疾。勉強完篇。隱几而臥。宇文化及子尙竊取錄之。反塗壞鶚卷。尙擢大魁。鶚以卷污貼出。心甚不服。擊登聞鼓訴寃。詔都統制賀若弼察其弊。化及以子及第。爲求親於再成。再成即以女送京師。方合巹。而尙文字與鶚同。爲若弼察出。奉詔且止花燭。令尙與鶚對試。尙不能措一辭。遂繫於獄。改鶚爲狀元。即以耿女賜婚。化及漸甚。懇內監裴寂設計陷鶚。乘駕幸鳴臺。邀鶚入宮中飮。誘令大醉。舁臥龍牀上。俾衛士擒之。時田井在京。落魄無聊。宣華夫人在冥府燭井奸惡。化作民婦。引井從地道入鶚臥處。而救鶚由地道出。父珏見之。遂與俱歸。起韜自晉陵回。謁再成。聞珏凶信。再成發珏妻及媳出其府。起韜遂挈女歸。兼令女養珏妻於家。再成復遣起韜散糧巢南。見遊擊非田井。乃僕秋順。擒解耿所。治其罪。宋老生兵至。起韜與戰。爲火車所敗。遇珏父子。珏用金鐧大破老生兵。報捷於再成。再成始知珏復生。遂以二人功曁其子受寃事幷奏。詔授起韜巢南總守。珏爲建陽幕府參軍。鶚起故官。初、田井換鶚出。鶚去而井爲衛士所擒。發再成審鞠。再成女見井。證爲被賺奸人。遂以井正法。以女妻鶚。與井梧爲姊妹雲。

    按耿再成。明初鳳陽人。與徐達等二十四人俱從太祖起事。以樞密院判攻元將石抹宜孫於慶元。遂取處州。劇言耿再成爲大將。蓋實有其人。而託名於隋末也。所謂宋老生兵。當是指石抹宜孫。變其姓名耳。再成女事無所考。劇中地名官名。皆多繆妄。如雲河東定海人。河東今平陽府。定海則沿海縣名。河東安得有定海。巢南春秋時地名。與上黨不接。宋老生非陳後主之將。宣華夫人在陳亡後。煬帝時不得有陳後主。種種謬悞。又裴寂乃唐高祖功臣。作者以爲內監。尤謬。然諸劇大抵以裴寂爲內監。蓋因寂爲晉陽宮監而誤認也。

    ○萬花樓

    朱良卿撰。謂嚴嵩以萬花樓詩陷衛茁重罪。因用爲名。事蹟非眞。牽扯多謬。夏言、曾銑、周用、吳時來、趙文華、鄢懋卿、張瓚、仇鸞、汪■、徐海等。雖皆彼時人。而所演皆系扭合。衛茁、鄭時薦、曾銑女未確。

    略雲。衛茁、字蘭孫。開封府人。父無譽。國學博士。與母謝氏僑寓京師。御史曾銑以女卿雲字茁。茁爲諸生。富才學。與同窗鄭時薦字西坡者稱莫逆交。茁父歿而銑總制三邊。代鄢懋卿缺。即遣女與茁成婚。嚴嵩造萬花樓成。衆官往賀。夏言不與。嵩大銜之。嵩與趙文華、張瓚輩作萬花樓詩。【劇言署中作萬花樓。嚴嵩■房在西苑。何處作樓。謬甚。】首倡七律。【嚴嵩鈐山堂集。無所爲萬花樓詩。且所載詩一首內用微齊枝三韻。陋甚。】命子世蕃作徵詩小引。索海內才人題詠。有曹必顯者。要茁賦詩同獻。茁詆必顯諛奸。必顯乃揑作一詩刺嵩。書茁名於後。嵩見詩嗔恚。擒茁欲殺之。通海人汪 以嵩建萬花樓搜索寶玩。凌辱商賈。遂與海寇魏南金、徐明山等結連羣倭。劫掠海洋。侵擾邊地。曾銑用計擒南金。解京師。【劇言倭寇擾居庸關。何得又言三邊總制擒倭。妄陋可笑。】夏言以嵩梗河套議。令解南金於嵩。以塞其口。嵩釋南金。使復與銑讎。且知茁爲銑女夫。用藥酒暗茁。以代南金。解送刑部。囑侍郞鄢懋卿誅之。懋卿在邊時識南金。謂銑陷平民冒功。以吿於嵩。嵩亦以實吿雲。此一計害三賢法也。懋卿乃諭其意。及茁醒。欲逃不得。有賊牆穴竊懋卿物。茁從穴出。懋卿誤縛竊賊殺之。【懋卿非刑侍。且茁在部獄。竊懋卿物者。乃至獄中耶。謬甚。】初、鄭時薦知茁被陷。度必拘茁家屬。勸其母妻亡投曾銑。而黑夜挺身至刑部探聽。途遇茁。令潛匿以避禍。銑計南金必已正法。而南金復擾邊。銑大驚異。欲再擒之。會被逮赴京。其女及茁母相遇於逆旅。各敘情跡。而嵩令廠卒刺銑於道。函首送京師。女痛欲絕。與姑同返。至汾陽關口。爲仇鸞所執。指爲軍妻潛逃。拘入營中爲軍士造飯。嵩以夏言謬舉曾銑。勒令致仕。總憲周用、工科吳時來祖餞。懋卿吿於嵩。嵩復追言回京師。言亦被害。時薦知銑被戮。悔令茁母妻往邊。其妻霍氏仗義。易男裝蹤跡之。至關口。仇鸞執之。使充隊長。會茁母汲水。問知姓氏。遂攜其姑媳同居。時薦與茁會試。中道遇曹必顯。茁夤夜作鬼索命狀。必顯謂茁果歿。盡吐造詩眞情。乞 其命。茁令寫供狀。執以鳴寃。必顯正法。未幾。茁官翰林。時薦爲部曹。茁悲母妻飄泊。棄官求之。時薦亦以妻易裝事吿茁。往邊關詢老嫗。雲其母妻皆爲隊長所得。茁大驚。時薦適奉詔贊畫軍務。茁往訴其情。遍查軍籍。有鄭霍者。即其妻霍氏。茁遂得與母妻完聚。時嚴嵩亦被劾抄沒。發養濟院收管。時薦上疏奏明茁掛冠事。詔復其職。且加優奬雲。

    按曾銑、仇鸞。汪■、徐海等。雖俱在明世宗時。銑等事在前。■等事在後。不相聯綴也。鄢懋卿未嘗爲三邊總制。連倭之黨能劫海濱。不能擾邊地。曾銑逮受國法。未嘗途中被刺。夏言與嵩相失。非因不賀新樓。張瓚治兵八年。時稱福將。雖無才望。彼時嵩未極盛也。且瓚時爲兵部尙書。而劇言刑科。甚謬。吳時來爲諫官。亦非夏言尙在時事。

    又按曾銑。揚州人。劇言江右人。誤。嚴嵩請夏言不赴。蓋有此說。而附會爲萬花樓也。按言爲首相。嚴嵩屢次請言。言皆不赴。一日、至日晏而往。酒行三爵。言即別去。同席者次輔諸城翟鑾亦不敢後。相隨而去嵩甚銜之。作記者影掠耳。

    劇又言汪■海舟在大姑山。小姑山、大小姑山。乃江中內地。 舟安得至此。徐海自號明山。劇言徐明三。亦誤。

    劇又言夏言回籍。與夫人及賽瓊同還。按所謂賽瓊。即鳴鳳記蘇夫人也。本言之妾。夫人已歿。言遂以爲繼妻。不得有夫人與賽瓊同還事。

    按夏言再召時。嚴嵩已加少傅。言本少師。世宗亦加嵩少師。以示並重。而言 陵嵩出其上。凡有所擬旨。行意而已。不復顧嵩。嵩亦默默不能吐一語。而心恨之甚。又故事。閣臣日給酒饌。當會食。言與嵩對案。不食所給。而自攜庖甚豐。亦不以食嵩也。

    ○寶曇月

    系近時人作。演正統間楊善事。妝點附會。內中以相士張樸女修行仗義。爲楊氏復仇。西方獅子光王菩薩。始終以寶曇月大圓鏡。點化張女。■難超升。爲大關目。故用是名。

    略雲。楊善、別號靜年。順天府人。子馨負才名。善妻早逝。娶媳曾氏。美姿容。時王振專恣。也先擾邊。善疏劾振。振銜之。令善使也先議和。有相士張樸。鰥居貧乏。止生一女。貌姸而好善。不欲字人。長齋奉佛。感格西方獅子光王菩薩。知張女夙植善因。數當罹難。遂化老僧詣張募齋。女雲。貧無以施僧。詢所願。雲。不字人。願生西方而已。僧倨坐。頂後現寶曇月鏡。言汝塵緣盡在鏡中。女視之。見己身與書生諧伉儷。復見一官長。似欲逼婚。己身作投繯狀。有菩薩騎獅。令金剛揚諦救去。僧收圓鏡。女叩其故。老僧雲。定數如此。値汝難。當有菩薩救度也。言畢。遂不知所之。女吿其父。甚駭異。適諸生入泮。皆轎馬鼓樂。內一生鵠形徒步。過楊馨門。馨問所由。生以貧苦吿。馨遣僕從肩輿。送謁孔廟。詣生家拜其母。詢其姓名。系同宗。名載和。乃貧士也。馨與聯譜爲兄弟。遂迎其母歸。爲和擇佳偶。門客尤順之。覘張樸女美。與執柯。樸遂以女嫁載和。時王振誣楊善降也先。詔逮馨繫獄。載和委曲爲保全其家屬。順之見馨構禍。復投錦衣衛指揮王山門下。山、王振侄也。素聞馨妻美。欲謀作妾。浼順之往說。言善父子命在叔振掌握。不從當滅門。順之劫載和主其事。和難之。馨妻聞。欲自盡。順之恃豪勢。必欲強曾氏登車。載和惶迫無措。張氏毅然欲代往。和不忍。張紿雲。暫緩曾死。以報馨恩。徐圖歸耳。和不得已從之。山以順之贊成。札授千總之職。迨與張結姻。張紿欲以牛首祀祖。山令人速殺牛。張雲。非謂眞牛。欲順之首也。山惑張艶麗。即誑賀順之。於席間斷其首。張聞惡已斃。度山必污己。遂解佩絛自經。獅子光王菩薩潛釋其絛。雲汝當西歸。故度汝也。令趺坐。但聞仙樂異香。旛幢接引而去。山急欲救。忽詔到。令隨駕親征。値英宗北狩被羈。也先欲加害。有巨蟒蟠帳外。也先悔。以妹侍英宗。英宗納而未御。楊善懇欲覲帝。也先從之。善於帝左右曲爲調護。也先憐其忠。令持節先歸。入關。知子被逮。具奏始末。有詔釋馨。英宗復位。振叔侄以罪誅。善升兵部尙書。馨及載和皆授職。憫張氏仗義。亦授璞職。即以也先妹賜和爲配雲。

    按楊善。順天人。以諸生起家。正統中至鴻臚卿。景泰初。守城有功。遷副都御史。元年庚午六月。瓦剌知院參政完者脫歡五人。齎番文表至請和。景帝遣使通問。以給事中李實爲禮部侍郎。中書羅綺爲大理少卿。偕北使同往。勅書但言講和。不言迎駕。也先欲送英宗回。伯顏帖木兒以禮物未備。令實回取。速來和好。實至懷來。遇楊善於道。當是時。可汗不花兵少。其國政皆也先專之。知院阿剌兵更少。君臣鼎足而立。外親內忌。合兵南侵。利歸也先。敝則均受。也先恥屈意。陰使不花阿剌來通。不花所遣皮兒馬黑麻要帝遣使。惟慮和之不早成也。帝乃進善爲右都御史。以少卿趙榮爲侍郞副之。七月終。至也先營。英宗從駕袁彬。促善盡言。善往復辨論。委婉懇切。也先大喜。許送英宗還京。八月初八。不花也先餞行。十五至唐家嶺。帝遣學士許彬、商輅。迎入京師。時未持一物往。竟獲迎還。善之功也。英宗復辟。善預奪門功。封興濟伯。官止都御史。未嘗爲兵部尙書。正統間。善並無劾王振事。其子襲封伯爵。未有事實。王振沒於士木。天順時。嘗加以恩恤。此雲英宗誅振。誤也。振侄王山。錦衣指揮。嘗奪樂工之女。威逼致命。大理少卿薛瑄執法。都御史王文庇而出之。瑄爲文所排。此劇中假借張本也。郕王監國時。廷臣請殺王山。未報。而指揮馬順遽叱衆退。給事中王竑■前捽順。廷臣共擊殺之。王乃下令藉山。非天順時事。劇雲王振令善使也先。亦謬。

    劇雲。也先以妹侍英宗。英宗未御。後以嫁楊載和。按英宗在北。也先欲進其妹。英宗卻之。雲俟回京禮聘。諸書悉載此事。又有云。天順時。也先使至。英宗問何以不送妹至。使者雲。送至大同。爲石亨取去。其後石亨之誅。蓋基於此。未知是否。

    ○蜀鵑啼

    邱園撰。按吳偉業 觀蜀鵑啼劇詩序雲。蜀鵑啼者。丘子嶼雪爲吾兄成都令志衍作也。志衍一官遠宦。萬里嚴裝。愛弟從行。故人送別。上游梗塞。盡室扶攜。旣舎水而登山。甫自滇而入蜀。北都覆沒。西士淪亡。身殉封疆。家罹鋒鏑。嗚呼。三十六口。痛碧血之何存。一百八盤。招遊魂而莫返。無兒可託。有弟言歸。竄身荊棘之林。乞食猿猱之族。望蠻煙而奔走。脫賊刃以崎嶇。恥趙禮之獨全。赤眉何酷。恨童烏之不 。黃口奚辜。爰將委巷之謳。展作巴渝之舞。庾子山之賦傷心。時方板蕩。袁山松之歌行路。聞且欷歔。餘也老逐歡遊。閒逢浩唱。在中年早傷於哀樂。況昔夢重感乎交朋。豈獨伍相窮來。憐者有同聲之嘆。遂使雍門曲罷。泫然如亡邑之人。瞻望兄兮猶來。思悲翁而不見。蘭堂客散。金谷詩成。非關聽妓之吟。聊當懷人之什爾。詩云。花發春江滿眼空。杜鵑聲切畫簾通。親朋形影燈前月。家國音書篴裏風。百口悔敎從鳥道。一官催去墮蠶叢。雪山盜賊今何處。腸斷箜篌曲未終。又云。平生兄弟劇流連。高會南樓盡少年。往事酒杯來夢裏。新聲歌板出花前。靑城道士看遊戲。白髮衰翁漫放顚。雙淚正垂俄一笑。認君眞已作神仙。【劇中志衍兵解仙去。】按作劇者旣同時人。其事蹟多實。惟謂志衍仙去。系撰出關目。

    按偉業志衍傳。志衍、諱繼善。姓吳。志衍其氏也。博聞辨智。風流警速。生平負志節。急人患難。其成進士也。會里中兒刊章吿密。【天如師爲所構。】天如謂張溥也。志衍銳身爲營救。卒以■。大司馬鄴仙馮公聞而嚴重之。願與交。已得慈溪令。司馬其邑人。益相爲引重。而志衍以母喪未之任。家居侍太公疾。人稱曰孝。事長兄。待二弟。友愛無間言。伉爽曠達。恥爲小節苛禮。而中表故舊及所遊門下士一旦請緩急。未嘗以不足爲解。無纖毫德也。後乃得蜀之成都。成都在萬里外。又荊襄陷沒。江鄂道斷。賓客逡巡勸少留。志衍曰。吾旣受命矣。其敢以利害辭。置酒張樂。召所與遊人人道別。旣上道。復改塗出宜春。道酉陽。涉黔江而入蜀。即日啓蜀王。請發帑金爲備禦計。當時蜀事已棘。而藩府金繒積者數百萬。王恡不應。成都陷。其弟事衍徒跌萬里。望家而哭曰。兄以甲申十一月二十五日遇害。一門四十餘人。同日並命。志衍之入蜀也。天如師已前沒。未一歲而司馬馮公亦亡。志衍之死也。友人季曾貫與同難。家人五郞者■矣。奮曰。吾主與主母死矣。義不忍獨生。乃慷■罵詈而盡於主側。【按吳繼善。太倉人。明崇禎庚午舉人。丁丑進士。有文名。授四川成都知縣。爲張獻忠所殺。以其在蜀被難。故曰蜀鵑啼也。】

    ○文星現

    蘇州朱素臣撰。記祝允明、唐寅、及沈周、文徵明事。或得之雜記。或得之傳聞。吳人推重數子。以爲上應文星。故曰文星現也。

    劇以祝、唐爲主。文、沈爲賓。何韻仙、秋香爲祝、唐之配。雲四友玩雪賞梅。泊舟婁門關外。唐、祝酒後。裝作乞兒。唱蓮花落。【相傳有此事。】何韻仙者。早失怙恃。與乳媼依母舅盧重環御史以居。【按毛詩齊風盧重鐶。盧謂大。重鐶。言犬身掛重鐶也。豈有姓盧肯稱重鐶者。劇以盧枷示允明。故呼此名作遊戲耳。】倚樓觀雪。聞唱。俯視之。使媼與之酒。問誰所編。答曰。祝允明也。何素愛祝詩文。心念不置。道士顧樵雲。居玄妙觀。聞祝、唐負重名。而口角尖利。欲與締交。祝時時愚弄之。及聞韻仙愛己詩文。乃僞作賣梨糕者。以文集包裹。賣之於何。何得之大喜。祝更僞作樵雲。化緣修觀。何書簿若干。幷予金環爲信。祝得環謂可據爲要約也。亦大喜。時盧奉命視鹺兩淮。駐揚州。接甥女抵任所。祝與文、沈至揚勾疏。祝以忌日詣盧。且語言有觸犯。盧大怒。發江都縣枷示轅門。時有朝旨。索祝詩文。將召而官之。蹤跡至揚州。盧覓祝殊急。文、沈詣盧。盧重其名留飮。兩人飮次爲祝請聯甥女之姻。幷請釋顧。盧悉如所請。而以祝無從覓。兩人曰。是在我耳。及成婚。即所枷示者也。盧且慚且笑。祝遂攜婦歸蘇。【按允明。李應禎壻。應禎字貞伯。中書舍人。工書善詩。劇雲娶何。未知的否。】是時唐寅亦誑秋香爲室。文、沈醵酒驩宴。席間各舉生平不檢及怪迂事爲酒令。行之共諧笑。曰。今日可謂文星現矣。【秋香事。涇林雜記名桂華。乃無錫所見。今雲四人在虎丘會飲。唐見秋香。即逸去。覓舟隨往。投華學士家。後題主人若欲知名姓。只在康宣兩字中之詩。皆據小說。又酒坐有妓。文徵明欲投河是實事。今實之以鈕二孃雲。唐寅竊華婢者。給事中華昶嘗劾寅。時人謂寅竊婢以報雲。】涇林雜記雲。唐伯虎才高氣雄。藐視一世。而落拓不羈。弗修邊幅。其詩畫特爲時珍重。錫山華洪山學士尤所推服。彼此神交有年。尙未覿面。唐往茅山進香。道出無錫。計返棹時當往詣華傾倒。晚泊河下。登岸閒行。偶見乘輿東來。女從如雲。有丫鬟貌尤豔麗。唐不覺心動。潛尾其後。至一高門。衆擁而入。唐凝盼悵然。因訪居民。知是華學士府。唐歸舟神思迷惑。展轉不寐。中夜忽生一計。若夢魘狀。被髮狂呼。衆驚起問故。唐曰。適夢中見一天神。手持金杵。雲。進香不虔。聖帝見譴。令我擊汝。持杵欲下。予叩頭哀乞再三。雲姑且恕爾。可隻身持香至山謝罪。或可幸■。不則禍立降矣。予驚醒戰悚。今當遵神敎獨往還願。即微服持包傘。奮然登岸。疾行而去。潛至華典中。見主櫃者曰。小子吳縣人。頗善書。欲投府上寫帖。幸爲引進。即取筆書數行於一紙授之。主者持進白華。呼之入見。儀表俊偉。字畫端楷。頗有喜色。可作吾大官伴讀。賜名華安。安得進身。潛訪前所見丫鬟。雲名桂華。乃公素所寵愛者。計無所出。居久之。偶見郞君文義有未妥處。私加改竄。或爲代作。師喜其徒日進。持文誇華。華曰。此非孺子所及。呼子詰之。弗敢隱。因出題試安。援筆立就。舉文呈華。手有枝指。華閱之。詞意兼美。益喜甚。俾掌文房。凡往來書札。悉令裁復。鹹當公意。未幾。主典者吿殂。華命安暫攝。出納惟愼。而公嫌其未婚。難以重託。呼媒爲擇婦。安聞。潛乞於公素所知厚者。雲不欲重費經營。或以侍兒見配可耳。所知因爲轉達。華曰。婢媵頗衆。可令自擇。安遂微露欲得桂華。公初有難色。而重違其意。擇日成婚。合巹之夕。相得甚歡。居數日。唐遂吐露情實雲。吾唐解元也。慕爾姿容。屈身就役。今得諧所願。此天緣也。然此地豈宜久羈。可潛遁歸蘇。女欣然願從。遂買小舟乘夜遄發。天曉。家人見安房門封鎖。啓視室中。衣飾細軟。俱各登記。毫無所取。華沉思莫測其故。令人遍訪。杳無形跡。年餘。華偶至閶門。見書坊中坐一人。形極類安。從者以吿。華令物色之。唐尙在坊持文翻閱。手亦有枝指。僕尤駭異。詢爲何人。旁雲。此唐伯虎也。歸以吿華。遂持刺往謁。唐出迎。坐定。華審視再三。果克肖。茶至而指露。益信爲安無疑。奈難以■言。■躕未發。唐命酒對酌。半酣。華不能忍。因縷述安去來始末以探之。唐但唯唯。華又云渠貌與指頗似公。不識何故。唐又唯唯。而不肯承。華愈狐疑。欲起別去。唐曰。幸少從容。當爲公剖之。酒複數行。唐命童秉燭前導。入後堂請新娘出拜。珠珞重遮。不露嬌面。拜畢。唐攜女近華。令熟視之。笑曰。公言華安似不佞。不識桂華亦似此女否。乃相與大笑而別。華歸。厚具妝奩贈女。遂締姻好雲。又耳談載陳元超事雲。陳元超、名元。句吳人。父侍御。疏論嚴氏。謫死。元少年倜儻不羈。嘗與客登虎丘。見官家從婢姣好姿媚。笑而顧己。悅之。令人跡至其家。微服作落魄。求傭書焉。留侍二子。自是二子文日奇。父師大驚。不知出元也。已而以娶求歸。二子不從。曰。室中惟汝所擇。曰。必不得已。秋香可。即前遇婢也。二子白父母以娶元。旣娶。婢曰。君非塗遇者乎。曰。然。曰。君旣貴公子。何自賤若此。曰。汝昔笑顧我。不能忘情耳。曰。妾昔見君服喪。表素而華其裏。少年佻達可笑。非有他也。元謂不然。益兩相歡。會有貴客過其主人。元因假衣冠謁客。客與歡。甚從容。言及白吏部。蓋元之外父吏部。正柄國尊顯。主人聞大駭。始悉元始末。亟治百金裝。倂婢贈之。又小說亦云唐寅事。而婢即名秋香。按寅中正德戊午解元。而華察爲嘉靖丙戌庶吉士。已相去二十八年。其官至學士以及家居。當亦不下十餘年。是時寅已老矣。那得復作此態。耳談所載。大約是實。而世以寅風流放誕。因傳會耳。又祝允明有枝指。而寅所未聞。亦是傳訛也。所演允明情跡。亦多子虛。蓋吳中談唐、祝事籍籍。眞僞各半。作記者取而合演之。以供耳目之玩。故不盡覈實也。

    唐寅、字伯虎。一字子畏。吳縣人。童髫入鄉學。才氣奔放。弘治戊午。舉鄉試第一。洗馬梁儲主南試還朝。攜其文示程詹事敏政。相與嘆息曰。一解首不足重唐生也。遂因洗馬召致伯虎。往還門下。儲奉使南行。伯虎乞敏政文以餞。己未會試。敏政爲考官。同舍舉子關通考官家人。事連伯虎。詔獄掠問無狀。竟坐乞文事。論發爲吏。築室桃花塢。般飮其中。家無儋石。客嘗滿座。文章風采。照曜江表。圖其石曰江南第一風流才子。歸心佛氏。取四句偈自號六如。少嘗乞夢九鯉仙。夢贈墨一擔。自是才思益進。

    祝允明、字希哲。長洲人。五歲作徑尺字。九歲能詩。貫綜典訓。發爲文章。茹涵古今。弘治壬子舉於鄉。連試禮部不第。除興寧知縣。稍遷通判應天府。亡何。自■歸。希哲生右手枝指。自號枝指生。海內索其文及書。贄幣踵門。輒辭弗見。伺其狎遊。使女妓掩之。皆捆載以去。爲家未嘗問有無。得俸錢及四方餉遺。輒召所善客。噱飮歌呼。費盡乃已。每出。則追呼索逋者相隨於道路。更用爲忭笑資。

    華察、字子潛。無錫人。嘉靖丙戌進士。選庶吉士。出爲戶部主事。進車駕郞中。再召入爲修撰。遷侍讀學士。掌南院。以給事御史論罷。家本素封。罷官里居。修其業而息之。田園第宅。甲於江左。食不三豆。室無侍媵。其儉約韋布如也。

    ○翡翠園

    朱素臣作。演明正德間舒芬事。複用小說湊合。以新耳目。劇內因麻長史謀佔舒宅。構翡翠園。故以是名。又謂芬所娶二女。曰翡英、翠兒。故又名翡翠緣也。

    略雲。儒生舒德溥。江西進賢人。生子芬。少聰慧。德溥授徒子館舍。歲暮歸裏。有縣役王姓者。諢名饅頭。虧糧。鬻妻於陝賈。中道號泣。德溥以脩金三十金與之。空囊以歸。除夕與妻食苦菜。夜半聞空中語云。今夜烹苦菜。他年中狀元。寧王長史麻某。素兇悍。與德溥鄰。欲其居以置臺榭。德溥以祖遺。堅執不可。麻陷德溥入盜案。遂據其室爲別墅。額曰翡翠園。縣尹知德溥寃。不爲具獄。麻構尹於寜王。用他事奪尹職。而使僕持王府令牌。獄中擒德溥。半夜與羣盜俱戮。麻女翡英憐其受誣。欲爲解救。方苦無策。有穿珠趙媼。攜女翠兒。至麻園。翡素愛翠兒。與最善。談及舒寃。翠謀竊令牌往救。翡潛入邃室。密付之。翠出。遇縣役王饅頭。見其惶急。詢得舒事。王感舒贖妻恩。遂執牌示獄吏。紿縱德溥。與俱遁。趙媼素敬德溥。且愛芬才品。欲以翠字之。慮其以門第不敵見卻。値德溥被難。芬母子寓居。度必累妻子。乃與翠吿芬母。相攜遠避。以翠許芬。麻知德溥逃。遍行捕緝。王役令德溥變姓名入山寺。念己無倚。向卜肆推命。星家爲易其八字。雲自此運亨。是時德溥學徒馬某。選尹進賢。知師被奇寃。訪於王役。役細述始末。馬因王役仗義。重用之。令訪舒父子蹤跡。會芬入棘闈。狀元及第。德溥乃出會其妻。馬尹具其事奏。詔以翡英仗義。賜婚舒芬。因女故幷寬父罪。僅削其職。芬奏已聘趙氏。詔翠與翡並婚。敘姊妹雲。

    按正德時。寧藩橫甚。藏匿諸盜。恣爲不法。其長史佔鄰屋及誣陷人罪。理所當有。然未聞舒芬家有此事。眞僞不可知也。

    舒芬、字國裳。進賢人。正德十二年丁丑科狀元。學行兼擅。正德嘉靖間。兩被廷杖。官止修撰。正德十四年。寧王反。巡撫王守仁奏疏中。裏紳協同討賊者。有芬姓名。其父以館穀救人。見於稗史。翡翠並取之說。所必無也。

    庸行編。江右舒翁。假館湖廣二年。偕諸鄉里同舟歸。途中登岸散步。聞一婦哭甚哀。問故。曰。吾夫負官銀。將鬻吾以償。幼兒失哺必死。是以悲耳。翁問所負幾何。曰。十三兩。翁曰。舟中皆塾師。每人一兩。足完汝事矣。返吿同行。皆不應。翁遂捐兩年束脩盡與之。未至家三舍。糧竭。衆爭非之。亦有憐而食之者。翁不敢飽。及抵家。語婦雲。吾忍飢二日。速炊飯。婦雲。安所得米乎。翁曰。鄰家借。婦雲。借已頻。專候汝歸償。償其舊可借新也。翁吿以捐金之故。婦喜雲。如此。則家常飯可覓同飽也。遂往山中採苦菜同食。婦夢中忽聞窗外呼雲。今宵食苦菜。明年產狀元。遂促翁覺而吿之。翁曰。此神明吿我也。是夜即有孕。明年生子芬。果狀元。

    ●卷二十一

    ○杜鵑聲

    吳縣人畢萬侯撰。本小說平妖傳。而點竄姓名。改換事蹟。以新耳目。以平妖傳中獵戶趙壹、車伕卜吉、都排王則、合而爲一。名曰王幻。又改胡員外爲秦員外。胡永兒爲秦嬌哥。謂幻與嬌哥作亂。忽聞杜鵑聲。改邪歸正。後得父子重逢。表其妻節。故謂之杜鵑聲也。

    略雲。獵戶王幻、字義夫。東京人。世居北邙山下。妻卜氏、字貞娘。有娠八月。幻與其儕入山。射獵山中。有千年老狐自號聖姑。變幻莫測。有小狐雌雄各一。粗通妖術而未精。老狐敎以朝夕向日月拜。積久可以成丹。而己則下山欲得一智慧人傳法。以圖事業。幻獵于山。抵暮月出。忽見一小狐向月跪拜。忽化而爲人。發箭中其股。軼去。幻追之不得。至一山莊。欲借宿。莊惟少女一人。容甚艶。幻欲私之。聞叩門甚急。女謂其兄歸。使幻暫避。幻竊窺。即所射狐也。負創思報仇。幻踰牆而走。狐憾幻。化爲幻狀入幻家。貞娘莫能辨。明日。眞幻歸。始知爲狐所污。貞娘憤甚自經死。【此段本平妖傳趙壹事。據傳乃蜀中西州安德川人。獵於雁門山。壹妻錢氏貞潔。狐百計不能挑引。未嘗被污。故標雲胡黜兒村裏鬧貞娘。貞娘非小事也。此雲東京北邙山。按北邙山在洛陽。宋時西京也。稱東京。誤。又其情跡與平妖傳異。】幻痛其妻死於節。葬於北邙。思之不置。又爲狐所戲弄。遂道裝雲遊。幻有鄰秦員外者。故甚富。遭難蕩然。有妻陸氏。有女嬌哥。同居漏澤院。與乞兒伍。風雪中舉家枵腹。惟錢數文在篋中。嬌哥持出買餅。遇一老嫗。授以紫羅囊雲。中有變法。且囑以遇急則呼聖姑。當相救。問所居。則雲在洛陽義井中。嬌哥歸。按法變錢米。其父詰所自。嬌哥不能隱。出囊與父。焚之。夜呼聖姑。果至。雲囊故在也。後其父窘甚。乞哀於女。使再變。變之不止。覆成富室。其父以嬌哥嫁一憨哥。取其憨甚。雖其女有異。不致泄也。嬌哥鬱郁。復呼聖姑。聖姑雲。此業緣。緣盡當他圖耳。【秦員外一段。本平妖傳胡浩員外事。浩妻張氏。女即胡永兒也。姓名變換。其先貧後富。女嫁憨哥。則與傳同。】貞娘之死。寃魂不散。啼於北邙。大西天聖僧阿答兒不花東遊。憩山下。憐之。爲達天庭。使其所懷孕復活。秦員外催租至山。山中人吿以一婦人日來村中買糕。旣去。則錢化爲紙帛。蹤跡至此。忽入墓中。秦因與衆傾聽。隱隱有兒啼聲。掘之。於屍傍得一兒。秦方自憾無子。賄衆人而抱爲己子。【此段從空撰出。平妖傳所無。】嬌哥憎其夫日憨。以術挾與俱登門樓。坐屋脊上。爲邏卒所見。射落憨哥。嬌乘間遠軼。【此本平妖傳。】幻遠遊。亦遇聖僧。謂幻即有奇遇。且贈以偈雲。下井尋妻好。開圍放子行。欲問眞消息。聽取杜鵑聲。僧去。幻於夜半忽聞腥風。有人呼救。就視之。一少年美婦也。雲本居東京。爲虎攝至。求幻送歸。【此段從空撰出。美婦爲虎攝去之說。則因永兒變虎事妝點。蓋本傳中八角鎭永兒變異相一段也。】幻遂與俱買舟。遇順風。頃刻千里。登岸。同至一井傍。婦忽投井。衆見之。以爲必系奸逼。吿之官。官使人入井撈屍。衆皆以井舊有怪。不肯入。官即命幻入。幻旣入。覺有光。依光而行。別有天地。俄見宮殿巍然。有人出謂曰。聖姑候子久矣。引入殿見姑。其義女名曰嬌哥。謂有宿緣。山中無儐。召山鷓鴣爲儐。旣成婚。知所遇婦。即嬌哥也。【此段乃平妖傳中卜吉事。卜吉推車。劇改乘舟。】翌日見姑。謂幻當富貴。宜舉大事。幻惶懼。姑謂毋恐。我有以相助。遂出豆一籮。草一盤。作法化爲千軍萬馬。命幻入成都舉事。雲前已陰散兵糧結衆。此行但當以單粘示。剋期而發。幻挾單至成都。爲官所緝獲。方欲加刑。而聖姑、嬌哥率兵至。殺官據城。強幻服袞冕。僞號順天王。擁衆二十萬。橫行河北。【此段乃平妖傳中王則事。】秦員外所抱子。時已十二歲。名曰繼祖。性善射獵。習武藝。應舉擢武狀元。奉命率兵討妖。與聖姑戰。姑以術敗繼祖。圍之數重。【此係揑造。】幻雖爲僞王。心常不樂。夜聞鷓鴣啼。忽憶聖僧語。思反邪歸正。吿之嬌哥。嬌哥亦方念其父母。意甚合。乃相與謀。使嬌哥夜飛入繼祖營達意。且語以破妖之法。繼祖與立誓。明日如法潰圍攻城。聖姑遁去。幻與嬌哥以城降。【此與平妖傳不合。王則永兒皆伏誅也。】繼祖率師還。朝廷以幻爲順天將軍。嬌哥求其父母相見。始知繼祖。乃其弟也。而朝士欲得繼祖爲婿。問年庚。秦員外夫婦皆懵然。繼祖心疑之。詰其家世僕。僕不能諱。語以掘墳抱歸始末。繼祖大慟。求墳所在。往設祭。幻聞之。亦往墳所。視之。乃其妻貞娘之墓。始悟繼祖爲八月鬼胎所生。幻乃眞父也。上其事於朝。旌貞娘節。而表其墓雲。【此段皆添揑。】

    ○一種情

    相傳近時人李漁所作。漁本宦家書史。幼時聰慧。能撰歌詞小說。遊蕩江湖。人以俳優目之。此記本情史吳興娘事。【興娘與生者有殊。其情一種也。】採入盧二舅引女子彈箜篌一節。以爲關目焉。

    按大德中。揚州富人吳防禦。居春風樓側。與宦族崔君爲鄰。交契甚厚。崔有子曰興哥。防禦有女曰興娘。俱在襁褓。崔君因求女爲興哥婦。防禦許之。以金鳳釵一隻爲約。而崔君遠宦。凡一十五載。音耗竟絕。女年十九矣。其母謂防禦曰。崔家郞君一去杳然。興娘長成矣。不可執守前言。令其失時也。防禦曰。吾已許故人矣。可食言耶。女亦望生不至。因而感病。半載而終。臨殮。母持金鳳釵撫屍而泣曰。此女夫家之物也。吾留此安用。遂簪於其髻而殯焉。殯兩月而崔生至。防禦迎之。訪問其故。生曰。父爲宣德府理官而卒。母亦先逝數年矣。今已服除。故不遠千里而來。防禦下淚曰。興娘薄命。爲念君故得疾。於兩月前飮恨而死。今殯之矣。引生入室。至其靈席前。焚楮錢以吿之。舉家號慟。防禦謂生曰。郞君父母旣沒。道途又遠。今旣來此。可便於吾家住宿。故人之子。即吾子也。勿以興娘沒故。自同外人。即令搬挈行李於門側小齋安泊。將及半月。時値淸明。防禦以女新歿。舉家上冢。興娘妹慶娘。年甫十七。是日與家衆同赴新墳。惟留崔生在家。至暮迴歸。天色已黑。崔生於門迎。有轎二乘。前轎已入。後轎至生前。忽有物墮地鏗然。生急往拾之。乃金鳳釵一隻。欲納還防禦。則中門已閉。生還小齋。明燭兀坐。思念姻緣挫失。而孑身寄跡於人。亦非久計。長嘆數聲。方欲就枕。忽聞剝啄。問之則不答。不問則又扣。如是者三。乃強起開門。視之。一女殊麗。立於門外。遽搴裙而入。生大驚。女子低容斂氣。向生細語曰。崔郞不識妾耶。妾乃興娘之妹慶娘也。適來墜釵轎下。君拾得否。欲止生室。生以其父待之厚。拒之確。至於再三。女忽報怒曰。吾父以子侄之禮待汝。置留小齋。汝乃敢於深夜誘我至此。我訴之於父。訟汝於官。必不捨汝矣。生懼。不得已而從焉。至曉乃去。自是暮隱而入。朝隱而出。往來於小齋。可一月半。忽一夕謂生曰。妾處深閨。君居外館。今日之事。幸無人覺。誠恐好事多磨。佳期易阻。一旦聲跡彰露。親庭罪責。在妾固所甘心。於君誠恐累德。莫若先事而發。懷璧而逃。或晦跡深村。或潛蹤別郡。庶優遊偕老。不致分離也。生然其計。因自念零丁孤苦。素乏親知。雖欲逃亡。竟將焉往。嘗聞父言有舊僕金榮者。信義人也。居鎭江呂城。以耕種爲業。今往投之。庶不我拒。至明日五更。與女輕裝而出。買船過瓜州。奔丹陽。訪於村氓。則金榮在焉。其家殷富。爲本村保正。生乃大喜。造其門。至則初不相識也。生言其父姓名爵裏。及己乳名。方始記認。則思而哭其主。擁生在堂而拜認曰。此吾家郞君也。生具吿以故。乃虛正堂而處之。事之如事舊主。衣食之需。供給甚至。生住金榮家將及一年。女吿生曰。始懼父母見責。故與君爲卓氏之逃。大非獲已。今已及朞矣。愛子之心。人皆有之。倘其自歸。喜於再見。必不我罪。況親恩莫大。豈有終絕之理乎。生從其言。即與之別金榮。渡江入城。將近其家。謂生曰。妾逃竄一年。今遽與君往。或恐觸彼之怒。君可先之。妾■舟於此以候。臨行復呼生回。以金鳳釵與之曰。如或疑拒。當出此示之可也。生至門。防禦欣然迎之。反致謝曰。前顧待不周。致君他適。老夫之罪也。幸勿見責。生拜伏不敢仰視。但稱死罪。防禦駭然曰。何故乃爾。願得開陳。釋我疑慮。生惶愧言曰。曩者房帷事密。兒女情多。負不義之名。犯私通之律。不吿而娶。竊負而逃。竄伏村墟。曠絕音問。今攜令愛。同此歸寧。伏望恕其罪譴。使得終遂于飛。大人有溺愛之恩。小子有室家之樂。是所幸也。防禦曰。吾女臥病在牀。今乃一載。饘粥不進。轉側須人。豈有是事也。生謂其恐爲門戶之辱。故飾詞以拒之。乃曰。今慶娘在於舟中。可令人舁取之來。防禦雖不信。姑令家僮馳往視之。至江。並無所見。防禦大怒。責生妖妄。生乃袖中取出金鳳釵以進。防禦見之。大驚曰。此物吾亡女興娘殉葬之物。胡爲至此。疑惑之際。慶娘忽於牀上欣然而起。出至堂前。拜其父曰。興娘不幸。早辭嚴侍。遠棄荒郊。然興崔生緣分未斷。今來此。意亦無他。請以愛妹慶娘續其婚爾。如從所請。妹病即痊。不然。命盡此矣。舉家驚駭。視其身則慶娘。而言動舉止即興娘也。父詰之曰。汝旣死矣。安得復於人世。爲此亂惑乎。對曰。女之死也。冥司以女無罪。不復拘禁。得隸玉皇娘娘帳下。掌傳箋奏。切以世緣未盡。故特給假一年。來與崔郞了此一段姻緣爾。防禦聞其言。乃許之。即斂容拜謝其父。又與崔生執手歔欷爲別。且曰。父母許我矣。汝好做嬌客。愼毋以新人而忘故人也。言訖。慟哭仆地。視之已死矣。急以湯藥灌之。移時乃蘇。其病即瘥。行動如常。叩以前事。並雲罔知。防禦遂涓吉續崔生之婚。生感興娘之情。以金鳳釵賣於市。得鈔二十錠。盡買香燭楮幣。齎詣瓊花館。命道士建醮三晝夜。以報興娘。興娘復託夢於崔生曰。薦拔尙有餘情。雖隔幽冥。實深感佩。小妹慶娘。■性柔和。宜善待之。生聞之。驚悼而覺。此後遂絕。

    按逸史雲。昔有盧、李二生。隱居太白山讀書。兼習吐納導引之術。一旦。李生吿歸曰。吾不能甘此寒苦。且浪跡江湖。訣別而去。後李生知橘子園。人吏隱欺。欠折官錢數萬貫。羈縻不得東歸。貧甚。偶過揚州阿使橋。逢一人草蹻布衫。視之乃盧生。生昔號二舅。李生與語。哀其襤褸。盧生大罵曰。我貧賤何畏。公不作好。棄身凡弊之所。又有欠負。身被囚拘。尙有面目相見乎。李生厚謝。二舅笑曰。居處不遠。明日即將奉迎。至旦。果有一僕者馳駿足來。雲二舅遣迎郞君。旣去。馬疾如風。過城南數十里。路側朱門斜開。二舅出迎。星冠霞帔。容貌光澤。侍婢數十人。與橋下儀狀全別。邀李生中堂宴饌。名花異木。若在雲霄。旣夜。引李生入北亭命酌。曰。兼與公求得佐酒者。頗善箜篌。須臾。紅燭引一女子至。容色極艶。新聲甚嘉。李生視箜篌上有朱字一行雲。天際識歸舟。雲間辨江樹。罷酒。二舅曰。莫願作婚姻否。李生曰。某安敢。二舅許爲成之。又曰。公所欠官錢多少。曰。二萬貫。乃與一拄杖曰。將此于波斯店取錢。可從此學道。無自穢也。纔曉。前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門。波斯見拄杖驚曰。此盧二舅拄枚。何以得之。依言付錢。遂得無事。其年往汴州。行軍陸長源以女嫁之。旣婚。頗類盧二舅北亭子所覩者。復解箜篌。果有朱書字。視之。天際之詩兩句也。李生具說揚州城南盧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妻曰。少年兄弟戲書此。昨夢使者雲。仙官追。一如公所言也。李生嘆訝。卻尋二舅之居。惟見荒草。不復覩亭臺矣。【劇改吳興娘爲何。添入周王廟一折。】

    ○奈何天

    李漁作。事無所本。大略謂婚姻子祿。皆前生註定。即如巧妻之伴惡夫。亦是天數。非人力所可奈何也。然因焚券■債。輸糧助邊。力行實事。遂得受爵變形。隱寓勸人爲善之意雲。

    荊州闕素封。貌醜而富。家貲至二百萬。里人目爲闕不全。然爲人頗忠厚誠實。初娶鄒長史女。才甚高。婚夕大怖。甫滿一月。以書房爲淨室。供大士像其中。改作道裝。修行不出。再娶何執戟女。色甚美。甫三日。亦入淨室。三娶袁經略之妾吳氏。才色俱絕。未嘗合歡。以死怵夫。即入淨室。袁經略者。名瀅。江陵人。妻妬甚。乘袁討賊在外。輒嫁其二妾。素封所買者周氏。偵知其醜。臨上車時自縊。故袁妻以吳代之。吳旣怵素封以死。遂與鄒、何二氏。同居淨室。吳乃扁額爲奈何天。後偵袁歸。買舟往謁。欲復事袁。而袁以爲覆水不可收。卻還於闕。吳不得已。遂與素封爲夫婦。素封之僕闕忠。仗義多智。素封嘗遣收債。輒焚券以結衆心。又知是時方南北征討。勸輸十萬金餉邊。半途買米而往。軍糧旣足。饑民悉賑。袁經略奏其功於朝。授素封爲尙義君。闕忠爲招討使。忠乃爲主母幷請三副封誥歸家。而三官之神。奏素封善行於玉帝。竟令變形使者易其形。於是三氏並受封。與夫歡好。一門諧和。享富貴終其身。

    ○憐香伴

    亦李漁作。憑空結撰。無所本。

    略雲。石堅、字介夫。江都諸生也。原籍嘉禾。母範氏。揚州人。舅無子。以堅入繼。從其姓曰範。改名爲石。妻崔氏雲箋。才色甲於揚州。其中表張三益。亦諸生。與堅善。山陰孝廉曹有容者。垂老不第。與江都敎諭汪仲襄約同計偕。挈女語花行。抵江都。暫寄尼庵。其庵範氏香火也。雲箋赴庵禮佛。忽聞蘭麝之氣。詰尼。得語花。一見相憐愛。各賦美人香詩一首。有容方遷寓學宮。語花與雲箋不忍別。訂小春朔。託爲佛事。復會於庵。雲箋攜詩歸。囑夫和之。不言其事。至期。與曹會。益相憐。相約爲來生夫婦。繼而曰。來生不如今生。雲箋乃勸語花幷嫁範生。佛前立誓而散。雲箋歸語其夫。乃屬張三益爲媒。言妻久病。願退居而讓曹女爲正室。周公夢者。亦諸生。竊見語花。亦欲懇三益爲媒。聞石述其事。公夢驚駭。先譖於有容。及三益見。有容面斥之。幷囑仲襄以石爲劣生。報學使者。石與仲襄哄。仲襄訴石毆師。石竟被褫。挈室歸嘉禾。以原名範石雋。拆榜而三益亦雋南榜。時有容已登第。官翰林。而語花憶雲箋成病。懨懨一息。醫藥不能療。有容詰婢。知其女之憶詩友也。乃出示招女子之能詩者。以爲女伴。雲箋隨夫入都。聞此信。即僞爲未嫁之女。就試於有容。拜爲義父。得見語花。語花病遂愈。有容會試同考。堅與三益並出其門。有容識三益。而不知石堅之即範石也。問堅娶否。雲曾聘崔氏。自幼相失而未娶。有容反浼三益爲媒。會奉命使琉球。年老憚行。堅請於朝代之。有容益大愛堅。遂與語花成婚。三日而出使。魏冢宰之子。知有容有女。求婚。有容許之。雲箋以曾受石氏聘爲辭。語花亦吿其父。聘雲箋者即堅也。有容不得已。以事聞於朝。會堅使歸。朝命崔、曹並嫁堅。不分嫡妾。合巹之夕。有容始知石堅即範石。雲箋即範石之妻。與女同在尼庵賦詩訂盟者也。以美人香爲因緣。故曰憐香伴。

    ○蜃中樓

    李漁合記二龍女事。【二事皆空中樓閣。故名蜃中樓。】柳毅客於涇陽。見一婦人。牧羊道畔。毅怪視之。乃殊色也。凝聽翔立。若有所伺。毅詰之。對曰。妾洞庭龍君少女也。父母配嫁荊川次子。而夫婿爲婢僕所惑。日以厭薄。訴於舅姑。又以頻切得罪。遂遭毀黜。以至於此。言訖。歔欷流涕。悲不自勝。又曰。洞庭於茲。相去不知其幾多也。聞君將還吳。欲以尺書寄託。未卜可乎。毅曰。洞庭。深水也。子有何術。可以導我。女曰。洞庭之陰。有大橘樹焉。鄉人謂之社橘。君舉樹三發。當有應者。遂於襦間解書以進。毅乃置書囊中。因復問曰。子之牧羊。何所用哉。女曰。非羊也。雨工也。曰。何爲雨工。曰。雷霆之類也。語竟別去。毅乃訪於洞庭之陰。果有社橘。向樹三扣。俄而武夫出波間。引毅以進。止於大室之隅。未幾而洞庭君出。因取書進之。洞庭君覽畢。以袖掩面而泣。時有宮人密侍君者。君以書授之。令達宮中。須臾。宮中皆慟哭。君驚謂左右曰。無使有聲。恐錢塘所知。毅問錢塘何人也。曰。寡人愛弟也。又問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過人耳。昔堯遭洪水九年。乃此子一怒也。詞未畢而大聲忽發。天拆地裂。見有赤龍長萬餘丈。頂掣金鎖。鎖牽玉柱。千雷萬霆。繳繞其身。乃擘靑天而飛去。毅恐蹶仆地。君親起持之。俄而祥風慶雲。融融怡怡。紅妝千萬。笑語熙熙。中有一人。自然蛾眉。近而視之。即前所寄詞女也。香凝環繞。入於宮中。又有一人。披紫裳。執靑玉。自外而入。左右謂毅曰。此錢塘君也。毅起趨拜之。錢塘亦盡禮相接。旣而吿兄曰。適者辰發靈虛。巳至涇陽。午戰於彼。未還於此。剛腸激發。不暇辭候。驚擾宮中。復忤賓客。因退而再拜。君曰。所殺幾何。曰。六十萬。傷稼乎。曰。八百里。無情郞安在。曰。食之矣。明日宴毅於凝碧宮。奏錢塘破陣及貴主還宮樂。又明日宴於淸光閣。錢塘請以女歸毅。毅肅然作色而辭之。錢塘逡巡致謝。遂去還家。閱數月。徙居金陵。失偶求配。媒氏以盧氏女報焉。居月餘。毅視其妻。甚類龍女。細詰之。果是也。因曰。今日報君之意遂矣。夫龍壽萬歲。當與君共之。遂徙家南海。復歸洞庭。凡十餘歲。莫知蹤跡焉。又按元人李好古張生煮海雜劇。張羽、字伯騰。寓居石佛寺中。夜鼓琴。東海龍神第三女出聽。心悅而慕之。詭言龍氏女小字瓊蓮。與締約焉。生遂至海上相尋。遇東華上仙。以法寶三物與之。煮海令熱。龍神乃出女爲配。以上二事。適有相類。作者合而爲一。錯綜成文。雖微有不同。而大槪悉符焉。唯寄書本柳毅事。而此雲張羽代之。又假蜃樓遇合。先引其端。此則傳奇紐合。用爲關鍵焉。

    按唐柳毅事。出異聞集。元人尙仲賢。已先有柳毅傳書劇。張羽事出在元劇。二事不相連。今取作合傳之意。言洞庭之女。與東海之女。本系堂姊妹。洞庭女探妹至東海。二女在蜃樓遊玩。因見柳張二生。遂於海上幻出虹橋。引與相訂。其後洞庭之女以錯配涇河。誓死不從。受其磨折。張羽代毅傳書。始得成姻。東海之女聞洞庭女嫁涇河。極相譏笑。後乃知其非本心。東海初不欲許張羽。以煮海波沸而婚之。其中據實者多。略加改換耳。

    ○風箏誤

    李漁作。憑空結撰。大槪寓意在碔瑜混淆。姸媸難辨。然關目奇幻。以風箏作線索。故名風箏誤雲。

    略曰。韓世勳、字琦仲。茂陵人。美丰姿。才思敏捷。失怙恃。依父友戚補臣。與其子友先同肄業。友先性驕縱。纔不敵韓。裏中詹武承。字列侯者。任西川招討使。因事罷歸。喪偶乏嗣。蓄二妾。梅氏生女愛娟。柳氏生女淑娟。淑娟美多才。而愛娟粗拙。蜀中蠻擾。起詹鎭蜀。詹見二妾常角口。因築垣。令分處東西院。詹與戚。同年友也。祖餞時。遂以二女姻事囑戚。時屆淸明。韓展卷次。作感懷詩云。謾道風流擬謫仙。傷心徒賦四愁篇。未經春色過眉際。但覺秋聲到耳邊。好夢阿誰堪入夢。欲眠竟夕又忘眠。題未竟。値友先以風箏屬韓畫。韓即以此詩書風箏上。續後二句雲。人間無復埋憂地。題向風箏寄與天。友先乘風搖曳。忽線斷。墮柳氏庭中。見所題詩。命淑娟和。淑娟拒不欲題。柳強之。且令倒押其韻。淑娟遂題曰。何處金聲擲自天。投階作意醒幽眠。紙鳶只合飛雲外。綵線何緣斷日邊。未必有心傳雁字。可能無尾續貂篇。愁多莫向穹窿訴。祗爲愁多謫卻仙。甫題畢。値愛娟乳媼邀淑過東院。友先歸。令僕於詹處索風箏。柳知夫與戚相契厚。遂以付僕。僕至書室。適友先倦寐。韓覘和詩。遂易以素紙。翫其句意姸麗。度必出之閨秀。詢館童。知詹女聰慧。遂復賦一絕雲。飛去殘詩不値錢。索來錦句太垂憐。若非綵線風前落。那得紅絲月下牽。亦題風箏上。故令線斷。落在詹宅。令奚童往索以探其意。而嫁名友先。孰意入愛娟手。愛娟素不慧。詢乳媼。媼言柳處亦獲風箏。上有詩。淑曾和韻。前詩系戚公子作也。愛遂慕戚才貎。且疑淑有意。與媼謀。託淑娟名。俟索風箏者於門。期戚生夜赴。以訂盟約。韓喜不勝。抵暮入。詢以詩意。愛娟所答皆謬。韓疑。索燈照瞰。愛貌不揚。驚走。値試期近。別補臣赴試。遂擢大魁。補臣知子不肖。欲箝其心。因詹以姻事託。而素悉愛娟陋。即以贅友先。初詹抵蜀。蠻兵用■戰。詹每失利。朝議以韓監其軍。韓與詹飾假獅以進。遂大捷。詹詢韓未娶。屬臬使作伐。欲以淑娟許韓。韓疑即愛娟。拒不允。詹稔韓父事補臣。遂致書。令主婚聘女。補臣遂爲納采。及韓覆命歸。補臣促韓擇吉完姻。韓峻拒。強之。不得已而婚。韓意甚不樂。柳詢其故。韓具述前事。柳乃張燈令細認。則甚美。非向所遇也。韓甚慚愧。不知假託爲誰。値詹遷官過家。兩婿二女。並敘一堂。議迎於郊。始知即愛娟也。厥疑始釋。詹歸見二婿甚喜。其後梅、柳亦更相厚雲。

    ○愼鸞交

    亦李漁作。劇中有花案。蓋指明代事。姓名關目。則皆撰出。唐時孫光棨有北里志。亦題妓女之高下。而崔涯、張祜嘲李端端。有鼻似煙窗耳似鐺之句。端往見二子哀求。乃更贈曰。買得黃騮被繡鞍。善和坊裏取端端。揚州近日渾成錯。一朶能行白牡丹。或曰。李家娘子。纔出墨池。便登雪嶺。事見云溪友議。至明而吳中白下。花案盛行。每年好事者。以有名妓女。評定優劣。出榜遊街。然亦有賄賂鑽營等弊。劇中皆載之。

    取某花比某人。花之貴賤。定妓之姸媸。故謂之花案。續說郛所載。冰華梅史有燕都妓品。曹大章有蓮臺仙會品。秦淮士女表。潘之恆有曲中志金陵妓女。皆所謂花案者也。略雲。華秀、字中郞。下相人。西川節度元五之子。年少登科。未廷試。吿假省親。送親之任。歸途遊吳。吳中名士侯雋。方與諸好事定花案。將迎榜於虎阜。而秀適至。拉同遊燕。有妓曰王又嬙。廣陵名家子。流落賣歌。又一妓曰鄧蕙娟。與雋甚暱。以身許之。而嬙潔身不字。雋定花案。知嬙色藝皆在娟上。不以私絀公。定嬙第一。而娟次之。飮於虎阜。嬙獨屬意於秀。以詩定交。秀許十年後來娶。雋則急欲得娟。貧不能遂。秀解囊買娟贈雋。而雋妻妬甚。雋置娟於庵。身赴闈試。約登第即相迎。未幾廷試。秀得狀元。雋一甲第三。時嬙避喧鄉居。爲土豪所見。盜其貲而以債餌之。欲奪其志。嬙吿州守。守爲申寃。再遷居。與娟遇。同住庵中。嬙方靜守十年之約。而娟則以雋旦晚必遣人來迎也。秀雋得第後。一內相家有二女。願於新科中擇婿。意在秀。秀堅辭之。雋元配已亡。遂雙取之。憐新棄舊。作書絕娟。秀則奉朝命平賊。過吳訪嬙。幷遇娟。娟愬其憤於秀。秀還朝。拒雋不與見。以微諷之。雋始悔。適秀父內召。亦從吳門過。吳守白知兩事。乃以別舫載嬙、娟至京。以試秀而諷雋。秀守前約。雋亦愧謝。於是兩妓各歸其夫。作者以嬙不輕許。其交甚固。娟輕許。其交幾拆。故曰愼鸞交也。

    ○凰求鳳

    一名鴛鴦賺。李漁作劇共十種。此其一也。姓名皆系生造。關目亦太兒戲。

    呂曜、字哉生。金陵人。少年鄉薦。才貌兼絕。靑樓輩皆傾心。少奉感應篇。力守色戒。獨與妓許仙儔善。許貌美能詩。愛曜特甚。誓必嫁曜。曜約娶名家女爲婦。以許爲側室。許願出己貲代曜娶婦。遂爲徧訪名姝。得曹氏女淑婉。才色無雙。時又有喬氏夢蘭者。縉紳喬國用之女也。才色亞於曹。國用老瞶。任女自擇婿。喬知曜才。曾於簾間一見。心悅之。商之媒媼何氏。何吿以許妓代爲擇配。喬不覺大怒。急用反間計授何。吿曜雲。許欲求不若己者配曜。恐奪其寵也。曜果怒許而託何爲媒。何以喬之美吿。遂引曜至喬家。喬出見。各賦詩爲訂。喬詩欲曜絕許。而剋期以輿迎曜。入贅其家。許見曜。以曹氏之美吿。曜辭色俱冷。許大疑之。爲曜縫衣。於袖中得與喬贈答詩。恨甚。密構一計以傾喬。時曜赴試畢。以朝議出師瓦剌。命舉子回籍候榜。適及喬氏婚期。許來視曜。而令人先以輿至。僞作喬之迎曜者。曜不知許計。託辭別許而去。入一園中。四顧非喬居也。及卻扇。新人甚美。顧非喬氏。曜如在夢中。忽二婢牽曜至簾前。簾內厲聲責曜負心。必欲鞭曜。左右皆雲是喬女。而曜聞其聲甚熟。心益疑。及捲簾視之。則許也。始知見賣。而悅曹之美。未嘗不感許之情。自悔其初妄聽。顧心時時念喬。常不能釋。是夕。喬盛設花燭俟曜。而空輿徑歸。但於園公處得許所僞作曜書留與喬者。責其妬而謝絕之。幷還所贈詩。喬慚愧欲死。不知其詐也。許與曹閉曜於園中。招女待詔殷媼。爲曜按摩。許又僞作喬氏失夫榜帖雲。走脫新郞一個。送還者謝若干。報信者謝若干。殷遂揭榜報喬。喬益憤。欲率婢僕往劫曜。殷阻之。且爲畫計。往見曜。令佯作病篤狀。又囑醫卜雲。有陰人呪詛。病者必危。而曹、許亦皆不可保。曹、許窘甚。問計於殷。願娶喬同居。於是殷往來遊說。喬亦自悔其妬。三女各出貲。共構一第。名其堂曰求鳳。以居曜。而擇吉娶喬歸。劇中點出于謙劉球李時勉。皆正統時名臣。球爲侍講。應詔陳言。極論麓川事。瘐死獄中。時勉爲祭酒。以截樹事枷大學門外。孫太后父賢爲請。乃■。于謙爲河南山西巡撫。正統末。遷兵部侍郞。

    劇雲。也先入犯。英宗親征。會試舉人皆待迴鑾揭曉。按正統十四年己巳。英宗有土木之變。其十三年戊辰。則狀元彭時。並無令舉人回籍之事。惟成祖時。應於七年己丑殿試。因連年北巡。且徵兀良哈。俟迴鑾舉行。故有辛卯狀元蕭時中之榜。據此相影射。庶幾近之。

    劇雲。呂曜之卷。考官初擬第一。旣而易去。其後忽復第一。蓋有文昌在闈。默主試事。陰注與陽受相符。其說不爲無本。唐人李溫。嘗求冥吏爲助。吏許之以冊示溫。言可爲易一同姓者。至十七名李夷簡。溫欲易之。吏雲。此人位至宰相。不可易也。至三十三名李某。乃以溫名代之。及榜將放。溫之密友包佶。爲國子祭酒。嘗以溫囑主司。唐時故事。將發榜。主司先以草榜呈宰相。佶邀主司於路。問取溫否。答以未及。佶怒而去。主司與佶厚甚。曰。吾寧去一人。以溫易之。出榜示佶。佶見其同姓李夷簡。名在第十七。請去之。主司不可。至三十三名李某。乃易溫名。吏所更易與主司適相應。陰陽注受。疑或有之。其理有不可曉者。於是感應篇及梓童文。註釋紛紛。眞僞不能遽辨也。

    白居易劉禹錫皆有失婢帖詩。失夫帖從此翻出。

    ○巧團圓

    亦李漁所作。序雲。若僅依樣沿襲。陳陳相因。作者乏嘔心雕腎之功。讀者亦無驚目動魄之趣。覆■之外。安所用之。是劇於倫常日用之間。忽現變化離奇之相。無後者鬻身爲父。失慈者購嫗作母。鑿空至此。可謂牛鬼蛇神之至矣。及至看到收場。悉是至性使然。人情必有。初非奇幻。特飮食日用之波瀾耳。漁旣自雲鑿空。不必問其有無也。

    略雲。漢陽姚繼、字克承。幼失二親。但記父爲布商。臨終予一玉尺。爲傳家之寳。與姚器汝比鄰而居。每夜夢上三間小樓。牀後一箱。有泥人土馬棒槌鑼鼓刀鎗旗幟等物。夢中戲要以爲常。一日夢老人吿雲。此樓乃汝生身之所。玉尺非父母所賜。然婚姻所繫。不可輕棄。繼醒莫得其解。鄰居姚器汝。本四川人。官至八座。見流賊勢盛。棄官離鄉。變姓名曰曹玉宇。與妻及撫女。僑居漢口。見繼聰慧老成。欲以女嫁之。即立以爲嗣。試其能否。令商販於松江。其所撫女賢淑多智。念當亂世。一旦遇賊。不能自衛。亦欲委身於繼。俾護其家。書詩經四句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窕窈君子。淑女好逑。以帕裹詩。於籬隙投繼。改後二句。以寓意也。繼亦書詩經四句曰。投我以瓊瑤。報之以木桃。匪報也。永以爲好也。以玉尺裹詩。於籬隙答女。改前二句。亦寓意也。兩人遂心許結婚矣。鄖陽尹小樓世襲錦衣千戶。家頗殷實。生一子。年數歲。與羣兒入山戲。羣兒盡歸。獨失尹兒。小樓夫婦遂無子。爭嗣者甚衆。小樓皆不欲。欲得一眞心願爲子者。乃往江蘇各處。改姓伊。改籍武昌。插標賣身爲父。大驚市人。抵松江。繼一見心動。即買爲父。委曲順事之。小樓大喜。是時流賊遍躪楚地。器汝避難。與女相失。女入賊營。小樓妻亦入賊營。初小樓慮繼知其家富。即孝事非眞情。居久之。未嘗以實吿。然客外久。欲挈之歸家。繼亦吿小樓以題帕女之約。欲歸漢陽。遂附舟江行。令繼先至漢口與女婚。而己返故鄉待之。舟抵漢口。風甚利。繼甫登岸。小樓未及與語眞姓名籍貫。而同舟者趣開帆。悔已無及。繼至漢陽舊居。器汝家皆蕩爲煙燼。鄰人吿器汝遠遁。且聞其女在賊營。賊以所掠婦人於仙桃鎭市賣。繼乃之仙桃。冀遇其女。及至訪之。則賊以布袋密縫。案斤索價。無擇老少美醜。繼持數十金買得一袋。啓視之。皤然老婦。蓋即小樓妻也。繼念其老。即母事之。老婦心感繼。謂曰。袋中有袖一尺者。色美甚。且以藥毀面。賊不敢侵。急買之。不可失也。繼聞袖中有尺。心疑贈帕之女。買歸果是。大喜。遂成婚。而奉所認母抵武昌。訪所認父。則武昌無伊錦衣者。時器汝避賊。朝廷念其材。起爲督師。女聞信。即令繼作書往候。器汝以繼稱婿不稱子。不甚喜。但令於途候之。繼以爲薄待己。不敢遽投。而又失所認父。其假母曰。我家姓尹。居鄖陽。亦世武職。有貲財。可往相依也。繼乘間秋試。試畢。則立之鄖陽。及見尹。即所認父也。抱頭哭。其母見尹。亦抱頭哭。繼始知兩次所認之父母。故夫婦也。心大奇之。父母命繼夫婦居小樓。繼甫登樓。如熟遊者。所見之物皆熟識。吿妻曰。牀後當有一箱。箱中之物某某。啓視之果然。父母聞而視之。悉大駭異。其妻曰。向時鄰居。聞議者藉藉。雲汝本非姚氏子。以數金買得。由是觀之。乃眞尹氏子也。父曰。有是哉。信如是。左足當有枝指。驗之果是。父母與子相抱持大哭。而器汝督師過其地。知實尹子。遂止認翁壻。與尹爲姻家。其情節幻甚。故名巧團圓。

    劇中李自成稱闖王。按流賊本以高迎祥爲闖王。自成則呼闖將。迎祥死。自成乃稱闖王。其一隻虎、獨行狼、蠍子魂、過天星。皆賊號不謬。過天星者。本名惠登相。降於明。舟中與左良玉爭言。絕江而去。後不知其所終。布袋盛婦人賣。流賊果有其事。非妄揑也。

    ○玉搔頭

    一名萬年歡。亦系李漁所作。

    明武宗幸劉倩。及取範欽女。原有此事。但作者於史學甚疎。道聽塗說。多失事實。今據所撰。節略於前。稍爲辨證於後。劇雲。武宗委朝事於許進父子。而與江彬微行大同。幸妓女劉倩倩。託名威武將軍。臨別。以玉搔頭爲信物。歸途失之。爲緯武將軍範欽女所得。武宗遣內侍迎倩。而倩力拒不從。虞以方命獲罪。懼而遁走。遍覓緯武將軍。乃誤抵範欽之署。收爲義女。範女淑芳。赴父任所。遇寧王亂兵。從者衝散。道次饒州。是時武宗失倩。方繪圖懸購。州役覩欽女面貌酷似。以聞於守。武宗適南征叛藩。駐蹕金陵。州守具奏。送女至行在。範欽旋亦知帝購倩。後先送至。武宗遂兩納爲妃。此其大略也。

    按許進。在武宗時曾爲吏都尙書。在正德初。屠滽、張彩之前。與劉瑾若離若合。或雲懼瑾而死。未嘗爲大學士。武宗微行。乃後來事。彼時已無瑾與進。爲宰相者。楊廷和、蔣晃、梁儲、毛紀等也。【劇雲。武宗微行。令瑾掌內事。進父子掌朝事。大謬。】武宗南征。安得有許進。副將軍乃都督許泰耳。【許進爲甘肅巡撫時。徵哈密有功。作者聞進有武略。妄加點染。】贊官至大學士。誥官至戶部尙書。俱在嘉靖中年。去此時甚遠。進爲太宰。誥以給事中改編修。非庶吉士也。【劇雲。進爲太宰。贊已爲少宰。又云。平濠之後。贊入內閣。誥遷尙書。皆謬。】武宗初欲出居庸。巡關御史張欽。持勅書坐關門。堅拒使者。三疏諫沮。時傳張御史閉關三疏。武宗已至沙河復還。後偵欽行部喜峯。乃乘問出口。明春迴鑾。至關口。笑曰。御史虞有他變。今朕已入關矣。此雲巡補官阻駕。擢爲兵部主事。亦影掠也。【明自正統土木後。視關外爲畏途。故欽云云。欽。順天通州人。本姓李。官至工部侍郎。】勅居庸守臣。不令羣臣出關。是實事。委任廷和晃等。朝政不悞。今移作許進父子。江彬、錢寧改姓爲朱。自稱義子。亦俱實事。彬以邊軍內操。持寵擅作威福。今謂彬爲篾片。太涉諧謔。且彬當世宗未入之初。楊廷和奏聞張太后。執送詔獄。散其操軍。武宗未嘗罪彬也。王守仁由鴻臚卿任巡撫。是實事。乃兵部尙書王瓊所薦。亦不與許進同時。此雲進與守仁商議國事。誤也。守仁初撫江西。後撫南贛。其平濠系南贛時事。非江西巡撫。江西巡撫在省城南昌。故孫燧爲濠所殺。守仁在南贛。故濠出而守仁兵搗其後也。濠自南昌舉兵。蔽江而下。攻安慶。爲守將楊銳知府張文錦所扼。不能下。舍之而去。至黃石磯。守仁乘其出。攻破南昌。濠還兵自救。遂爲所執。此雲守仁揣濠窺伺南都。必從江西經過。是不知濠之巢穴在南昌也。宸濠請復護衛。是實事。其勾賊爲黨亦實。然是江右湖賊。另有姓名。此雲趙風子、劉六。非也。趙、劉乃流賊。已爲彭澤陸完所平矣。武宗南巡。自稱威武將軍鎭國公朱壽。【劇雲改名萬遂。乃用此作關目。增飾爲之。】內閣不肯作勅。旣乃委曲以從。南行之時。諫者甚衆。至有杖死者。皆江彬激帝之怒。時未嘗有許贊兄弟也。

    武宗在大同。幸樂戶劉良之女。【劇雲。劉都閫侍妾所生。又云。母曰週二娘。俱無的據。】以簪爲信物。至蘆溝橋失之。尋令內侍召劉女。女不肯行。武宗自馳往召。乃就道。又武宗嘗入總兵範欽舟中取其女。【劇雲。二女貌如一人。又中間墜簪拾簪。彼此誤認。情節皆系增飾。】其後二女皆無所聞。

    劇內有鹽商欲娶劉倩。劉母唱雲。小女道。淡眉淡臉淡櫻桃。怎做得鹽商妻小。此亦有出。弘治間。華亭錢福狀元。有所歡妓嫁於鹽商。福作詩云。淡羅衫子淡紅裙。淡掃蛾眉淡點脣。可惜一身都是淡。如何嫁與賣鹽人。

    ○意中緣

    李漁撰。演杭州女子楊雲友、林天素事。據嘉興女子黃介所作序。二人雖與董其昌、陳繼儒相識。初未嘗爲其妾媵。李漁以爲二女子善畫。自應配天下名流善書畫者。一時才士無過董、陳。二女爲其妾媵。必所樂從。故以雲友歸董。天素歸陳。而標曰意中緣也。情節變幻。皆系扭合。

    黃介意中緣序雲。不慧自長水浮家西湖。垂十年所矣。湖椽一曲。日與落照晚峯相狎。每嘆許大西湖。不能生活一擔簦女士。然而三十年前。有林天素、楊雲友其人者。先後寓湖上。藉丹靑博錢刀。好事者時踵其門。即董元宰宗伯、陳仲醇徵君。亦回車過之。贊服不去口。求爲捉刀人而不得。今兩人佩歸月下。身化彩雲久矣。笠翁雅善塡詞。聞其已事。謂邯鄲豈偶然廝養。新婦必配參軍。抒憐才之熱腸。信鍾情之冷眼。招四人芳魂靈氣而各使之唱隨焉。奮筆絺章。平增院本中一段風流新話。使才子佳人。良緣遂於身後。殆造物者有悔心。特倩文人補過耶。黃介、字皆令。工詩文。錢謙益、吳偉業輩皆有詩與相贈答。

    據劇雲。楊雲友、林天素。皆僑寓西湖。楊能僞作董之書畫。林能僞作陳之書畫。初本與兩公不相識。後嘗見之。遂甘心爲妾御。雲友爲人所紿。至於流落不堪。而終能自衛。潔己不污。以歸於董。據黃皆令之傳。則雲董宗伯、陳徵君皆嘗訪之。求爲捉刀人而不得。亦未嘗言其所天何人。且未言其卒於何時。若何結局。大略或困頓食貧以終老。要不失爲良人婦也。其畫可充董、陳。或亦可以傳後。後人不知。誤認爲董、陳之妾。俗語不實。流爲丹靑。豈非口孽歟。

    據黃皆令評雲。楊雲友之夫。因妻得官。杭人皆知其事。其與董無涉明甚。劇中以爲楊父曰 夏。本老諸生。因負債不能還。且不能葬親。恃女畫以度日。僧是空百計圖之。適董思白、陳眉公同至杭州。與好友江秋明字懷一至西湖觀畫。詣是空骨董店中。雲友假董畫。閩妓林天素亦僑杭。假陳畫。董、陳見而愛之。陳即與江詣林定議爲婚。而董觀楊扇題詩。是女子之作。問是空。空恐董知之。爲其所娶。紿雲不知誰作。董方託江訪此女蹤跡。放舟先回松。而是空託名董欲娶楊。以二百金爲聘。使黃天監者僞充作董。娶之入舟。即挈往京師。江與陳不知。皆疑董娶。已乃知非是。黃天監者。生而隱宮。雲友見其貌不揚。試之詩畫。一無所知。僧買一婢妙香事雲友。婢初無受僧誑。恨僧甚。乃共與黃謀。醉僧而沉之河。從黃入京師。垂簾賣畫。名震一時。以貲代黃納一職銜。善遣之去。復還之家覓父。不得見。天素別陳還閩葬親。改裝男子。爲海寇劉香劫入營中作書記。遣僕抵江。索陳札與閩將。攻殺香。而奪林歸於陳。陳與江知雲友已還。欲爲董作合。乃俾林改裝作男子娶雲友爲室。及娶回。始吿之故。雲友乃心喜。其父初嫁女。謂其在董宅。至松江訪之無有。大驚哭。董乃留與同居。及召爲宗伯。董之班役至松。吿以京師賣畫馳名女子曰楊雲友。董遂挈楊父同北上。比至都。則女已返。董贈女父貲南返覓女。相遇而吿之故。乃持陳與江書。送女入都。爲董之室。

    按劉香。啓禎時海寇也。

    ○海潮音

    系蘇州人張心其作。心其居閶關外寒山寺。自號寒山子。粗知書。好塡詞。不治生產。姓淳樸。亦頗知釋典。醉菩提亦其所作也。此劇據香山寶卷觀音大士修道因緣。其曰海潮音者。普門品雲。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勝彼世間音。故演觀世音事。目爲海潮音也。又有香山記。與此大略相同。

    妙莊王生三女。孟配文。仲配武。季則大士也。王欲爲擇婿。大士不樂世緣。誓焚修。王怒。令於白鵲寺薙髮。受諸勤苦。大士怡然。採樵汲水。行一切行。王知益震怒。令焚其山。大士運神力遁去。遂至香山。結跏趺坐。已成道矣。時妙莊王不豫。藥不能療。出榜延醫。大士即化梵僧。揭榜愈王疾。後知大士無恙。憤甚。率武士至香山。剜其目。復斷其臂而回。後大士即現千手千眼。王聞始悔悟。夫婦率二女。曁闔宮眷屬。詣香山懺禮。大士爲說法要。父母俱大悟焉。又善財童子歷參五十三善知識。皆大士化現。令善財頓契妙心。不離當處而證菩提。其後妙莊王夫婦。俱得無上正等正覺雲。

    按大悲經。觀世音菩薩。系過去正法明如來。於賢劫中復現菩薩身。承事釋迦牟尼佛。又按法華、楞嚴諸經。俱載觀世音普門大士圓通第一。以三十二應。隨類現身而爲說法。

    又華嚴經。善財童子南詢。參五十三善知識而證菩提雲。

    又考西遊記雲。紅孩兒者。牛魔王之子。名曰聖嬰大王。要唐僧於路。孫行者與之力戰。不能服。乃往南海。請觀世音用法力收之。令相隨至南海。道上五十三參。始至南海。其說與佛經各異。而此劇則又云。觀世音口中吐光。令紅孩兒引之。愈引愈不盡。於是降伏。旣歸觀世音。乃爲收服火龍道者。火龍道者。孽龍也。妙莊王信事之。勸王蒸食小兒以煉丹。紅孩兒與戰擒之。妙莊王乃識其妖妄。而信觀世音。以歸於正道。蒸食小兒之說。亦本西遊記。另爲一節。此乃串合爲一也。蓋因善財有南詢事。南方屬火。故曰紅孩。其點綴火龍。亦是此意。其言心火最難降伏。降伏心火。便成正覺也。

    ○醉菩提

    張心其作。記濟顚和尙事。【濟顛爲僧嗜酒。故曰醉菩提也。】武林人有敷演杭州故事者。其名曰西湖佳話。臚列頗詳。又小說有濟顚傳。蓋流傳旣久。眞贗錯雜。惟西湖志餘所載。總括大凡。脫略事蹟。足徵信雲。

    西湖志餘。濟顚者。本名道濟。風狂不飭細行。飮酒食肉。與市井浮沉。人以爲顚也。故稱濟顚。始出家靈隱寺。寺僧厭之。逐居淨慈寺。爲人誦經下火。累有果證。年七十三歲。端坐而逝。人有爲之贊曰。非俗非僧。非凡非仙。打開荊棘林。透過金剛圈。眉毛廝結。鼻孔撩天。燒了護身符。落紙如雲煙。有時結茆宴坐荒山巓。有時長安市上酒家眠。氣吞九州島。囊無一錢。時節到來。奄如蛻蟬。湧出舍利。八萬四千。讚歎不盡。而說偈言。嗚呼。此其所以爲濟顚也耶。今寺中尙塑其像。

    西湖佳話。載濟顚醉遇馮太尉。責令供狀。濟顚供雲。南屛山淨慈寺書記僧道濟。幼生宦室。長習儒風。自威音王以前。神通三昧。至傳燈佛下世。語具辨才。宿慧暗通三藏法。今修背記十車經。廣長舌善譯五天竺書。圓通耳能省六國梵語。淸涼山一萬二千人。猶記同過滑石橋。天竺寺五百餘尊者。也曾齊登鷲峯嶺。理參無上。誰不豎降旗。妙用不窮。自矜操勝着。雲居羅漢。惟有點頭。秦州石佛。自難誇口。剃光頭。賣響卜也喫得飯。洗淨手。打口鼓也覓得錢。倔強賽過德州人。蹺蹊壓倒天下漢。有時娼妓家說些因果。風狂不是風狂。有時尼姑寺講些禪機。顚倒卻非顚倒。本來淸淨。笑他龍女散花多。妙在無言。笑殺文殊獅子吼。唱山詞聲聲般若。飮美酒碗碗曹溪。坐不過。禪牀上醉翻觔斗。戒難持。鉢盂內供養屠兒。袈裟當於盧婦。盡知好酒顚僧。禪杖打倒龐婆。共道風流和尙。十六廳宰官。莫不盡我酒後往還。三天竺山水。從來聽予閒中坐臥。醉昏昏偏有淸頭。怔碌碌卻無拘束。雖則欲加罪和尙易欺。只怕不犯法官威難逞。請看佛面。稍動慈悲。拿出人心。從寬發落。今蒙取供。所供是實。

    劇中大意。言台州李贊善之子。名修元。其表兄毛子碩太尉。奉佛長齋。嘗挈修元及沈提典。同詣靈隱寺。謁瞎堂遠禪師。遠上堂雲。願得高山一株木。你道將來何所欲。參學者皆不答。修元輒答曰。棄了這間茆草菴。只向靈山別造屋。遠雲。匠人在那裏。修元豎指曰。這不是匠人。遠雲。斧子聻【音呢】。答曰。劈碎你天靈蓋。遠即下座。當晚修元叩方丈門雲。元來一入門來。亦只爭得一步。遠雲。要入老僧室。還遠在。其夜即削髮出家。名曰道濟。毛、沈勸歸不從。大笑而已。遠令打坐參禪。辭以不慣。示以機鋒。言下立悟。然性好酒肉。時時作瘋癲狀。因名之曰濟顚。毛太尉遣虞候試之。引使挾妓輒往。令羣童與俱。凡百戲要。無所不爲。遠正言指示。濟輒雲各相不涉也。毛見其狂縱。緣己所引。心甚鬱郁。忿而成疾。開葷罵僧。病勢日篤。濟往視之。毛雲。因汝而起。濟不答。但呼酒痛飮。雲無所慮。飮畢酣睡。而毛爲冥卒所攝。遊地獄中。夜叉方共搏擊。忽見四金剛擁衛一祖師。叱卒令去。傳語閻君放回。卒初不從。韋馱怒擊之。金剛奪毛還陽。所擁祖師乃濟也。毛知其異。遂復茹齋奉佛。貧子王溜兒者。以母老不能養。吿濟。使入萬松林。取一促織。當得錢五百貫。時有王子趙柟。好鬬促織。宋太尉方爲覓佳者不得。至松林即買去。予錢如濟所示。於是衆口藉藉以爲神。毛約宋沈及濟父。皆來寺中。促織頓死。宋大哭。濟令視之。蓋其蝨所變也。舉火度促織。作法語數十句送之。化作靑衣童子。昇天而去。濟嘗與沈同宿娼家。隔壁而臥。用禪機醒妓。【影借琴操事。】兩妓俱悟。即謝客焚修。濟入龍王廟。有王孝子亦至。其前生用假銀。當受天誅。濟令伏袈裟下。雷擊不能傷而退。遠禪師回首。靈隱衆僧不能容。濟遂移淨慈。長老欲建寺。濟設緣簿。送毛太尉。而現身雲端。祈太后布金造寺。太后親詣淨慈。濟預令闔寺僧接駕。及至。己獨不出。太后必欲見道濟。濟持酒罈出謁。飮盡一斛而去。太后乃捐金勅建。命毛、宋兩太尉督工。迨寺成。濟即留書別兩妓。使人報長老。回首坐化。留偈雲。數十年來狼籍。東壁打到西壁。今朝收拾歸來。依舊水連天碧。長老來視。墨跡未乾。公卿戚里並集。頂禮奠酒。濟於雲端現身說法。戒世人須斷葷酒雲。【按劇頗據西湖佳話公案。而亦不免緣飾。】

    ○天下樂

    此劇亦張心其作。以五福財神爲主。言此五人皆能散財濟貧。力行善事。求得甘雨。以致豐年。國家旣封五路大總管。厚賜金帛。玉帝復封爲財帛司五路大將軍。掌管人間利祿。令東西南北中五方。無不豐登富厚。自然天下安樂。萬世太平。故名之曰天下樂也。

    五路神。俗名路頭。又謂之財神。未知所始。近世無不禱祀。而江浙尤甚。【禮有門行戶溜之祭。疑此即祭行之意。而世俗相傳。俱有名氏。蓋起近代未久也。江浙人家有茶筵之祀。所奉於堂上者。曰五通神。亦謂之五聖。而謂五路曰下座。在隨祀之列。相傳明太祖用兵。五通神默助。太祖許以一箭地爲立廟。及即位。乃以箭立表而祀之。故五通之廟。高止三四尺許。室止一間。然江浙處處皆是。田汝成雲。杭人最信五通。姓氏源委。俱無可考。但傳其神好矮屋。五神共處。配以五婦。西泠尤甚。今劇稱杜平爲錢塘人。或本五聖之一。而移於五路。未可知也。又宋嘉泰中。有囚被戮。奪泰和樓五通之一座居之。每日喧鬧。爲添六座乃已。見武林聞見錄。】杜平、字鈞卿。杭州錢塘人。累世爲商。家資鉅萬。父母早亡。未及婚娶。與金陵李四、錫山任安、丹徒孫立、姑蘇吳彥正。同業營生。意氣相得。願散資財普濟窮民。平拯濟江浙將徧。自往都下淮揚。而出貲八十萬。令四人分濟四方。一往滇貴。一往齊燕。一往湘楚川隴。一往閩粵。於是吳越分野。常有金光五道。亙天而起。時鍾南山秀士鍾馗。與妹媚兒同居。聞唐高祖開科取士。欲赴京應舉。貧乏無貲。平在長明寺中。大舍錢帛穀米。馗聞其名。詣寺訪之。平即邀至家中。贈百金爲資斧。佐以寶劍。馗爲人好剛使氣。乘醉入寺。寺僧方爲杜作瑜珈道場。延請法師施食。馗見大詫。以爲妖誕。毀榜毆僧。且謂平曰。人之禍福在天。何得託名於鬼。若鬼果能作禍於人。是爲害人之物。必當盡殺而啖之。諸餓鬼訴於觀音大士。大士知其正■。後將爲神。而怒其謗佛。乃令五窮鬼損其福。五厲鬼奪其算。馗赴京。旅次痁瘧。及稍愈。由徑道往長安。夜抵陰山窮谷中。爲衆鬼所困。變易形狀。紺發墨面。叢生怪須。塞土於口而去。馗入京就試。獲中會元。殿試之時。以貌醜被黜。自觸殞身。大鬧酆都。奏知玉帝。玉帝憫其正■無私。懷才淪落。封爲驅邪斬祟將軍。領鬼兵三千。專管人間祟鬼厲氣。初、馗之赴舉也。平厚賙其家。且使婢爲其妹役。馗深感之。平以貿易入都。馗方登第。以妹許平。未及嫁而馗爲神。時天子御朝。八方王子萬里入貢。雲覩五道祥雲。輝映中國。而其時適三月不雨。有旨問袁天罡。天罡雲。五雲之瑞。應在五人。及召平等入見。平訟馗寃。請爲立廟褒封。三日甘霖必沛。乃贈馗狀元。而令平等禱雨。如期雨降。遂拜平天下五路大總管。馗踐前約。親率衆鬼。笙簫鼓樂燈火車馬。自空而下。以妹嫁平。五人復受玉帝之勅。爲五路大將軍。又令多寶天尊。賜以天女繡花雲蠎五件。辟邪金盔五頂。其僕招財、利市。俱得並封。【按劇。利市本平之僕。招財故爲盜。嘗刦平。及聞平名。投刃請事。遂爲平僕。】按五路及招財、利市之說。不見正書。然流俗相傳。祀之已久。鍾馗貼於後門。亦未知所始。似取山海經、風俗通。神荼、鬱壘伏邪制鬼之意。然此乃今所謂桃符也。馗系唐時終南山進士。見夢唐皇。請爲驅邪辟鬼。說家多載其事。然本應武舉。宋孫知微作雪鍾馗圖。破巾短褐。束縛一鬼。荷於擔端。行雪林中。李廌雲。想見武舉不第。胸中未平。又怒鬼物擾人。擒捕擊搏。戲用餘勇也。【劇雲。中會元。又云變易形像。皆不合。唐時無所謂會元。至宋時亦只稱省元。會元自明始。劇又以鍾南山在杭州。誤。即陝西終南山也。】又按蜀王時。每年杪冬末旬。例進畫鍾馗。趙忠義以第二指挑鬼眼睛。蒲師訓以母指捥鬼睛。蜀王問畫優劣。黃筌以師訓爲優。蜀王曰。師訓力在母指。忠義力在第二指。筆力相敵。並厚賜金帛。是鍾馗捉鬼。唐時已盛傳矣。宋元已後。多有畫鍾馗嫁妹圖者。程坦與米元章同時。嘗畫鍾馗小妹二幅。湯垕詆其俗惡。然亦未知所始。馗手中執劍。或腰一劍。按劍有終葵首。載於周禮註疏。昔人嘗言。創鍾馗之說者。或因終葵首而附會之。亦未知是否。又按溫庭筠貌陋。唐人謂之溫鍾馗。則馗之陋甚的。但非鬼所變易耳。【又按中元施食。緣阿難而起。阿難在林間。忽遇面然大士。口中吐焰。雲三日之後。汝入我類。阿難大怖。求救於如來。如來授以變食眞言。令至林間施食。遍飫餓鬼。以免此患。瑜珈法會。面然大士焰口。正其事也。釋家謂之阿難起敎。面然即觀音變相。】

    ○繡平原

    近時人作。記虞卿及平原君等事。唐人李賀詩云。買絲繡作平原君。有酒唯澆趙州土。蓋甚言平原君之好士。而深致其企想之心也。後人遂眞有以絲繡爲平原君之像者。曰絲繡平原。崑山顧繡人物。由之而起。此劇以爲平原君力薦虞卿於魏齊。其後力庇魏齊。不肯以予秦。故借意欲繡平原。以見交友始終相爲者之不易。或其人有託而作也。

    其大略。以爲平原君以書薦虞卿於魏齊。魏齊遣人持書幣聘卿。卿居白雲山學道。卻不往。而心感魏齊之意。趙將廉頗與藺相如爭功。虞卿見頗。進將相調和之說。頗乃謁相如。負荊請罪。平原君廉藺等。並薦卿於趙王。以爲卿相。是時魏齊使須賈使秦。偕舍人範睢往。睢得秦賜。賈歸譖於齊。擊之折折。僞死。乃棄之。睢從王稽入關。未幾改姓名張祿。爲秦王丞相。須賈復使秦。睢以賈贈綈袍。寬其罪不殺。而使歸語魏王。急殺魏齊。持頭送秦。否則立起兵伐魏。魏齊大懼。走匿平原君家。秦王聞之。以書致平原君。邀之入關。留連宴飮。從容索魏齊。平原君力拒無有。秦王復以書抵趙王。使搜魏齊於平原君家。齊急而抵虞卿。卿遂棄官俱與逃。謁信陵君。未得見。齊憤而自縊。初平原君樓上美人笑躄者。平原君爲殺美人。及平原君入關。躄者從行。酒間以氣相爭。不爲秦下。平原君歸趙。以虞卿爲軍師。與諸國合兵攻秦。秦人閉關不出。乃復召卿爲相。爲魏齊築墳。且祀之。而卿竟挈家往白雲山學道。

    按史記。虞卿者。遊說之士也。躡屩擔簦說趙孝成王。一見。賜黃金百鎰。白璧一雙。再見。爲趙上卿。故號爲虞卿。未詳其何地人。亦無平原君薦舉之事。又云。魏請爲從。趙孝成王召虞卿謀。過平原君論從。則兩人固有交也。又云。虞卿以魏齊之故。不重萬戶侯卿相之印。與魏齊間行。卒去趙。困於梁。魏齊已死。不得已乃著書。曰虞氏春秋。劇中載此段皆實。雲往白雲山者。即窮愁著書之說也。廉、藺爭功及負荊事。詳完璧記中。本無預於卿。借用陸賈說周勃與陳平交歡事。以串插生情耳。魏齊、須賈、範睢結怨本末。詳綈袍記中。史記平原君傳。平原君家樓。臨民家。有躄者盤散行汲。美人居樓上臨見。大笑之。明日。躄者至門。願得笑臣者頭。平原君不殺。居歲餘。賓客門下舍人引去過半。以不殺笑躄者爲愛色而賤士。平原君乃斬笑躄者。自造門進躄者。因謝焉。門下乃復來。劇中此段是實。其從平原君入秦。則是借用毛遂事也。詳脫囊穎雜劇中。又秦王致書平原君。願與爲十日之飮。語及魏齊。平原君曰。魏齊。勝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是實事。又索隱曰。魏齊。魏相。與應侯有仇。秦求之急。乃抵虞卿。卿棄相印。乃與齊間行。亡歸梁。以託信陵君。信陵君疑未決。齊自殺。故虞卿失相。乃窮愁而著書。劇中所載皆實。又劇雲。四公子共攻秦。秦將鄭安平、王稽被擒。範睢大敗而遁。此則借魏信陵君合五國兵攻秦事。而以平原君爲主兵。又添飾範睢之敗。以爲魏齊泄憤也。 ※※※※※※

    ●卷二十二

    ○籌邊樓

    王抃撰。抃、太倉人。明大學士錫爵之曾孫。太常卿時敏子也。時敏。宰相之孫。以任子官淸卿。不由科目。而李德裕乃宰相吉甫之子。起家門蔭。爲會昌名相。故抃以德裕比其父。蓋爲任子吐氣。而藉以稱觴祝壽也。曲中演德裕籌邊入輔功烈。而深抑牛僧孺之忮忌。以維州之事。僧孺梗議誤國。新唐書已力詆之。此記之論。非無所本。盧肇與僧孺相善。眞珠亦不載其歿。殆錯亂點綴。以供筆墨遊戲雲。其它多據事實。錫爵。諡文肅。左編。李德裕、字文饒。趙郡人。元和宰相吉甫子也。少力於學。尤精西漢書、左氏春秋。旣冠。卓犖有大節。不喜與諸生試有司。其父勉之。答曰。好驢馬不入行。遂以蔭補校書郞。河東張弘靖闢爲掌書記。

    始吉甫相憲宗。牛僧孺、李宗閔對 言策。痛詆當路。條其失政。吉甫訴於帝且泣。有司皆得罪。遂與爲怨。李逢吉素銜吉甫而怨裴度。擯德裕不得進。且訹度使與元稹相怨。奪其宰相而己代之。欲引僧孺益樹黨。乃出德裕爲浙西觀察使。俄而僧孺入相。由是牛、李之憾結矣。

    帝方禱福祈年。狂人杜景先上言其友周息元壽數百歲。帝遣宦者至浙西迎之。詔在所馳驛敦遣。德裕上疏力諫。息元果誕譎不情。自言與張果、葉靜能遊。帝詔畫工省狀爲圖以觀之。終帝世無他驗。文宗即位。乃逐之。

    蜀自南詔入寇。敗杜元穎。而郭釗代之。病不能事。民失職無聊生。德裕至。則完殘奮怯。皆有條次。成都旣南失姚協。西亡維松。由淸溪下沫水而左。盡爲蠻有。始韋皋招來南詔。復嶲州。傾內資結蠻好。示以戰陣文法。德裕以皋啓戎資盜。養成癰疽。至元穎時遇隙而發。非痛矯革。不能刷一方恥。乃建籌邊樓。按南道山川險要。與蠻相入者圖之左。西道與吐蕃接者圖之右。其部落衆寡。饋餫遠邇曲折鹹具。乃召習邊事者與之指畫商訂。蕃之情僞盡知之。

    吐蕃維州將悉怛謀以城降。維距成都四百里。因山爲固。東北由索叢嶺而下二百里地無險。走長川不三千里。■吐蕃之牙。異時戍之以制蕃人者也。德裕旣得之。即發以守。且陳出師之利。僧孺居中沮其功。曰。吐蕃之境。四面各萬里。失一維州。未能損其勢。比來修好約。罷戎兵。中國御戎。守信爲上。彼若來責何事失信。養馬蔚茹川。上平涼阪。萬騎綴回中。怒氣■辭。不三日至咸陽橋。此時西南數千裏外得百維州。何所用之。徒棄誠信。有害無利。此匹夫所不爲。何況天子乎。命返悉怛謀於蕃。以信所盟。吐蕃盡誅之境上。德裕終身以爲恨。會監軍使王踐言入朝。言悉怛謀死。拒遠人向化意。上亦悔之。

    武宗立。召爲門下侍郞同平章事。初、德裕父吉甫年五十一。出鎭淮南。五十四自淮南復相。今德裕鎭淮南復入相。一如父之年。旣入謝。即言正人旣呼小人爲邪。小人亦謂正人爲邪。請借物爲喩。松柏之爲木。孤生勁特。無所因依。蔦蘿則不然。弱不能立。必坿他木。故正人一心事君。無待於助。小人必更爲黨。以相蔽欺。君人者以是辨之。則無惑矣。

    策功。拜太尉。進封趙國公。德裕固讓。言唐興太尉惟七人。尙父子儀乃不敢拜。近王智興、李戴義皆超拜保傅。蓋重惜此官。裴度爲司徒十年。亦不遷。臣願守舊秩足矣。帝曰。吾恨無官酬公。毋固辭。

    帝嘗從容謂宰相曰。有人稱孔子其徒三千。亦爲黨。信乎。德裕曰。昔劉向雲。孔子與顏回、子貢相稱譽。不爲朋黨。禹、稷、皋陶。轉相汲引。不爲比周。無邪心也。

    吐蕃維州副使悉怛謀請降德裕。僧孺居中沮其功。詔德裕以城歸。吐蕃誅之於境上。德裕由是怨僧孺益深。六年。以段文昌爲西川節度使。西川監軍王踐言入知樞密。數爲上言。縛送悉怛謀以快蕃心。絕後來降者。非計也。上亦悔之。尤僧孺失策。附德裕者因言僧孺與德裕有隙。害其功。上亦疎之。僧孺內不自安。會上御延英殿。謂宰相曰。天下何時當太平。卿等亦有意於此乎。僧孺對曰。太平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雖非至理。亦謂小康。陛下若欲別求太平。非臣等所及。退謂同列曰。主上責望如此。吾曹豈得久居此地乎。因累表請罷。以僧孺充淮南節度使。以李德裕爲兵部尙書。

    玉泉子。李德裕以己非由科第。恆疾進士舉者。及居相位。權要束手。德裕嘗爲藩府從事日。同院李評事以詞科進。適與德裕官同。時有舉子投文軸。誤與德裕。舉子旣誤。復請之曰。某文軸當與及第李評事。非與公也。由是德裕志在排斥。按德裕有臺閣須大官子弟爲之之語。故論者以爲有意排斥進士也。

    摭言。李德裕頗爲寒畯開路。及南遷。或有詩曰。八百孤寒齊下淚。一時南望李崖州。

    玉泉子。李德裕抑退浮薄。奬拔孤寒。於是朝貴朋黨。德裕破之。由是結怨。而絕於附會。門無賓客。惟進十盧肇。宜春人。有奇才。德裕嘗左宦宜陽。肇投以文卷。由此見知。後隨計京師。每謁見。待以優禮。舊制禮部發榜。先呈宰相。會昌二年。王起知舉。問德裕所欲。答曰。安問所欲。如盧肇、丁棱、姚鵠。豈可不與及第耶。起於是依其次而放。

    摭言。盧肇。宜春人。與同鄉黃頗赴舉。頗富肇貧。郡牧餞頗甚盛。肇策蹇而過。明年。肇狀元及第歸。刺史以下迎接。因看競渡。肇席上賦詩曰。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歸。堯山堂外紀。牛奇章納妓曰眞珠。有殊色。盧肇計偕至襄陽。奇章重其文。延於中寢。眞珠沐發。方以手捧其髻插釵於兩鬢間。丞相曰。何妨一詠。肇即賦雲。神女初離碧玉階。彤雲猶擁牡丹鞋。知道相公憐玉腕。強將纖手整金釵。又云。皇甫松。牛奇章公之甥。怨公不薦。爲謗詩曰。夜入眞珠室。朝遊玳瑁宮。眞珠即公侍妾名也。按眞珠本李願之妾。楊漢公爲畫策。以獻於僧孺者。劇雲。被掠吐蕃。有老父贖歸。鬻於僧孺。非事實也。

    第三折僧孺遇王昭君事。本週秦行紀。或曰。德裕使門下士爲之。

    ○扯淡歌 雜劇

    嵇永仁撰。永仁。無錫人。吳縣生員。範承謨總督福建。延入幕中。耿精忠反。紿承謨閉密室中。幷執永仁等系之獄。凡三年。承謨遇害。永仁痛哭曰。公爲國盡忠。我等亦請從地下。殺身成仁。在此時矣。遂自經死。福建平。總督郞廷相上其事於朝。部議諸生無贈銜例。令所在給優恤銀若干兩。永仁在獄中。所著有百苦吟、續離騷等樂府四種。此其一也。標曰。劉國師敎習扯淡歌。即用劉基歌演唱。謂其與張三丰對酌。令子弟歌以侑觴。乃增飾也。劉基扯淡歌。老漢閒時無事幹。胡謅幾句將人勸。作了一篇扯淡歌。遺下留與後人看。自從三王五帝起。算來都是精扯淡。堯舜禹湯幷桀紂。文王武王周公旦。渭水河邊請太公。垂釣只用七尺線。扶立周朝八百年。算來也是精扯淡。聖人三千徒弟子。陳國絕糧遭飢險。臨潼會上說子胥。舉鼎千斤救主難。鞭伏展雄來皮豹。一十八國都走徧。厥後鞭屍楚平王。吳門曾把頭來獻。看了春秋這夥人。算來都是眞扯淡。吳國孫子作兵書。十二國出鍾無鹽。李牧廉頗共白起。每日南征與北戰。孫臏龐涓拜兄弟。刖足爲仇結成怨。蘇秦張儀幷王翦。三人撥得天關轉。範睢遠交近攻謀。天下六國都侵遍。至此一統屬始皇。天下人民纔不亂。李斯趙高起奸心。又把秦朝綱紀亂。南修五嶺北長城。鮑魚混雜精扯淡。霸王會上起雄兵。范增早把計來獻。先到咸陽爲皇帝。鴻門會上排筵宴。子房席間共陳平。二人定計扶劉漢。項莊項伯舞劍鋒。樊噲軍中救主難。漢王貶上褒州城。張良燒了連雲棧。蕭何苦將韓信保。築壇拜將定民亂。明修棧道度陳倉。席捲三秦眞好漢。九里山前只一陣。霸王自刎烏江岸。英雄彭越也遭誅。蕭何又將韓信賺。十大功勞化爲塵。未央宮裏喫一劍。看了西漢這夥人。算來也是眞扯淡。王莽酒鴆漢平帝。二十八宿昆陽亂。光武七歲走南陽。後趕賊臣是蘇現。暗走河北王郞子。赤龍銅馬都殺遍。子陵垂鉤釣錦鱗。李廣開弓能射雁。看了東漢這夥人。算來也是精扯淡。再說三國許多般。董卓專權天下亂。虎牢關上呂布能。又有三人能慣戰。先主孫權共曹操。諸葛周瑜有神算。趙雲軍中抱太子。翼德一聲喊橋斷。赤壁鏖兵用火攻。破了曹兵一百萬。呂蒙定計取荊州。龐統川中曾射箭。六出祁山吊伐勤。七擒孟獲眞罕見。姜維九次伐中原。算來也是精扯淡。鍾會鄧艾取西川。司馬又將天下佔。東晉西晉與齊梁。立破苻堅兵百萬。隋朝楊素韓擒虎。一陣又把江南陷。再說神堯唐太宗。世民立政龍虎殿。李密絕糧錦容城。世充洛陽城池獻。茂公敬請秦叔寶。美涼川上曾跳澗。仁貴徵東他道能。黃巢殺人八百萬。存孝力大能打虎。朱溫三犯蕉蘭殿。敬瑭彥威劉智遠。五代殘唐又反亂。看了晉唐前後代。算來也是精扯淡。世宗坐在汴梁城。希夷康節能會算。一汴二杭三閩廣。宋朝太祖眞命現。先有趙普共曹彬。扶持太祖平江漢。眞宗神主作帝王。寇準韓琦定主難。外有宋江與方臘。內有蔡京與童貫。徽宗遭貶五國城。金兵又把東京陷。岳飛父子統雄兵。只爲黎民遭塗炭。秦檜朝中定計謀。三邊害了忠良漢。看了南北兩宋人。算來也是精扯淡。大元太祖領雄兵。世宗興兵也不善。一趕金人至北塞。太祖遺業君臣散。止有忠臣文天祥。忠不屈膝死不怨。後來大明取大元。天下豐登兵不亂。我見世間扯淡歌。我也跟着去扯淡。早辰扯淡 到晩。天明起來又扯淡。冷了問我要衣穿。飢了問我要喫飯。有人識破扯淡歌。每日拍手笑呵呵。遇着作樂且作樂。得高歌處且高歌。古今興廢及奔波。一總編成扯淡歌。

    ○憤司馬 雜劇

    嵇永仁撰。標曰。憤司馬夢裏罵閻羅。大略雲。西川人司馬貌。窮途落魄。醉後憤罵閻羅。被攝至陰府。欲治其謗訕之罪。貌■吐胸中所不平。牢騷激烈。閻羅王悚然動聽。留貌決大案數件。送還人間。小說家有鬧陰司司馬貌斷獄一卷。此劇所本。即其事也。

    ○泥神廟 雜劇

    嵇永仁撰。標曰。杜秀才痛哭泥神廟。大指與沈自徵霸亭秋彷佛。但沈劇所提掇者。項王鉅鹿之戰。及七十餘戰未嘗敗北。以喩文陣之雄。虞美人身殉。以反映文人失志有如季子買臣之妻者。專爲下第人牢騷。此劇所提掇者。以不用韓信。誤信項伯。似別有所感■而作。其敘範承謨和淚集雲。閩難之作。或者議之。謂公粉飾太平則有餘。勘定禍亂則不足。此語似是而非。然則當時固有議承謨者。永仁或有籌策。傷承謨不能用。藉此寓意。未可知也。其事則總用杜默。無異同。

    ○珊瑚玦

    松江人周穉廉作。穉廉、字冰持。順治己丑進士。茂源之孫。少時穎悟絕倫。自負才情。以不得科第爲恨。記中極嘆秀才之苦。以爲在乞丐下。【卜靑夫妻分佩■瑚玦。始而相失。旣而認玦以圓成。中間情節甚多。關鈕亦得法。】養老兵得遇親父。乃用唐姜太師事。餘多附會。然其所記乃明末事。似實有其人。而姓氏則皆改換。非本名也。

    略雲。陝西安定人卜靑、字又衛。爲諸生。訓蒙自給。妻祁氏。方懷姙。遭一隻虎秦曦之難。【一隻虎者。崇禎時流賊。綏寇紀略及流寇志皆載之。】夫婦奔逃。中途遇官兵。祁氏被奪。取所佩■瑚玦各分其半以爲識。總兵晏竽者。山東人。淫虐不能戢士。年長矣。尙無子。部卒得祁氏。獻於竽。竽將納之。祁氏以節自矢。而詭雲請待分娩。竽方剿賊。不便攜于軍中。密令人送至家宅。竽妻單氏。有賢德。恩恤備至。祁氏方產子。而竽陣亡之訃聞於家。單遂育祁子爲己子。而以弟單寀之女字焉。卜靑念其妻。遍之各營訪覓。無所遇。而又往往受折辱。一日自恨。變姓名曰韋行。投入行伍。困躓憔悴。無生人之趣。而祁氏所生之子。單爲取名繼光。年未弱冠。應募剿賊。單寀初以千總被執。久在賊中。繼光僞降賊。合寀爲中詗。竟殲秦曦。班師膺賞。拜爵賜第。奏明前後情。節。給假歸裏訪父。而韋行牧馬山隈。爲賊所掠。賊首旣殲。隨衆投順。撥入晏宅爲廏卒。繼光憫其年老。令歸家看管花園。祁氏已封太夫人。偶與繼光妻至園中。見老卒臥檐下。所佩乃■瑚玦也。俟繼光歸語之。詳細詰問。果系卜靑。祁氏復與爲夫婦。而繼光改名卜繼晏。兩家祖父。並荷封爵雲。

    太平廣記。蜀有姜太師者。失其名。許田人也。幼年爲黃巾所掠。亡失父母。從先主征伐。屢立功勳。後領數鎭節鉞。官至極品。有掌廏夫姜者。事芻秣數十年。姜每入廏。見其小過。必笞之。如是積年。計其數將及數百。後老不任鞭棰。因泣吿夫人。乞放歸鄉里。夫人曰。汝何許人。對曰。許田人。復問有何骨肉。對曰。當被掠之時。一妻一男。迄今不知去處。又問其兒小字。及妻姓氏行第。幷房眷近親。皆言之。及姜歸宅。夫人具言姜老欲乞假歸鄉。因問得所失男女親屬姓名。姜大驚。疑其父也。使人細問之。其男身有何記驗。曰。我兒腳心上有一黑子。餘不記之。姜大哭。密遣人送出劍門之外。奏先主曰。臣父近自關東來。遂將金帛車馬迎入宅。父子如初。姜報撻父之過。齋僧數萬。終身不撻從者。

    又北夢瑣言。姜志。許昌人。自小亂離。失其父母。爾後仕蜀至武信軍節度使。先是廏中圉人姜春者。事之多年。頻罹鞭撲。一旦吿老於國夫人。請■馬廏之役。而丐食於道路。夫人愍之。詰其鄉貫姻親。兼雲有一子隨軍入川。莫知存亡。幷其小字身上記驗。一一述之。果志之父也。洎父子相認。悲號殞絕。志乃授父杖。俾笞其背。以償昔日所誤之事。舉國嗟嘆之。此事川蜀皆知。

    又奇聞類記。遼東遊擊黃【應作王。】驥。軀幹雄偉。智力過人。臨陣輒捷。常獲功賞。且孝於母。一日視事回。省其母。母尙寢。問故不答。王侍不去。久之。其母乃曰。吾幼與汝父在軍中。爲王父掠來。吾娠汝八月矣。時王父爲帥遼陽。置吾後室。已而生汝。王父無子。因以汝爲己子。王父亡後。遂襲其官。得至今日。汝實趙某子也。汝父離散幾四十年。吾昨岀廳見牧馬老卒。識其形容。彷彿汝父也。汝其訪其端的。王出廳。即呼老卒。詰其原戍姓名及妻子姓氏。今何居此。卒言歷歷相合。王退吿其母。其母復詢得實。乃相持慟哭仆地。王亦悲切不勝。疏陳其故。乞辭位歸於王氏自補趙氏卒伍。朝廷嘉其孝義。俾仍原職。複姓趙氏。

    ○雙忠廟

    周穉廉作。演舒眞、廉國寶罹禍。其孤兒幼女。賴義僕王保、中官駱善撫養於雙忠廟中。後得報寃爲夫婦。廟神則程嬰、公孫杵臼也。事雖不實。有關風化之作。

    略雲。御史舒模之子眞。妻江氏。子珍哥。甫一歲。模以抗疏劾劉瑾罷官。【按舒模劾劉瑾不的。】抑鬱而亡。以未得去瑾爲憾。囑眞必成其志。眞雖爲諸生。効忠之念甚迫。左都御史廉國寶。【明正德間無此人。】模同年友。眞嘗以書勸國寶翦除元惡。國寶生一女而妻亡。以女付乳母石氏。令遠避。而草疏劾瑾二十四大罪。【明天啓時。副都御史楊漣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瑾時無此疏。】幷及焦芳。芳、瑾合謀。揑造毀謗歌謠。誣爲眞作。使人出首。詞連國寶。俱逮問鍛鍊成獄。眞棄市。國寶發配。眞僕王保奔吿主母。江氏以珍哥囑保。自縊而死。眞定府有雙忠廟。公孫杵臼、程嬰之廟也。千年血食。肸蠁畢通。保攜珍哥改女裝亡命至廟。瑾捕甚急。珍哥乏乳。保以情哭訴於神。夜夢神謂雲。感汝忠義。請之上帝。賜以雙乳。及覺。胸果墳起。乳汁流溢。遂棲廟中。焦芳恐遺禍。陰遣刺客屠寬搜珍哥。王保時乞食於市。寬疑之。蹤跡將近廟。遇一相士呼寬名。吿以不應爲奸黨殺忠臣後。寬驚悔。入廟問保。保吐其實。寬知神默佑。而向所遇相士。亦即神也。遂助保以資。使賃屋廟旁。而身願刺芳。爲舒泄寃。國寶遠配。石氏抱女投其侄石禿兒。居數年。上聽瑾語。勅選民間繡女。司禮監駱善奉命而出。【駱善名姓不實。】民間聞命。婚嫁紛紛。官乃出示匿女者無赦。出首者予賞。時廉女年十三。禿兒希賞。首於官。官取女去。石氏憤憾撞死。女入駱監署。與同選女號泣不止。而選女之父母。向善哀求釋放者踵至。善本慈祥。惻然動念。悉縱使歸。己則改裝而軼。【此事不實。】石氏旣死。廉女獨無家屬。倀倀無之。日暮。行近雙忠廟。與善遇。俱入廟中。夢神嘉善功。賜以髭鬚。使■一時之禍。又以廉女囑之。使換男裝。同避跡。醒而長髯滿面。廉女驚懼。善以詳吿。善工寫眞。乃僦居廟側。以廉女爲子。同居寫眞。珍哥年漸長。保雖敎以讀書。而常使女裝。珍哥自疑。向保叩故。保於是泣敘始末。珍哥慟絕。始知其祖若父母之寃也。聞鄰有寫眞者。保使就學畫。居久之。廉女猜珍狀非女子。珍亦覺廉非男人。互相詰問。各訴苦衷。善與保亦不能諱。乃結婚姻。使舒、廉成夫婦。焦芳果爲寬刺殺。【無此事。】瑾惡日甚。練內營兵謀不軌。瑾獲罪在前。芳以瑾黨逐去。劇中顛倒。內操非瑾事。正德末。則江彬等所爲。天啓初。則魏忠賢所爲。會皇后欲寫眞。命召女畫師。珍哥應召入宮寫容。稱旨。後令其追寫已故太君像呈後。後憶母大慟。【按崇禎時欲圖母后像不得。時有神宗妃指示畫者。半寫崇禎像。半寫公主像。畫畢。神宗妃以爲酷似。崇禎大慟。劇蓋本此。】珍哥亦不覺哭失聲。後問故。乃以其祖父寃及母盡節狀詳奏。後怒收瑾。籍其家。聞於帝。正法。【此段謬。】珍哥幷以義僕生乳。駱監出須。其妻父廉國寶忠節上聞。於是贈國寶爲大學士。模爲大理卿。眞爲寺丞。江氏貞烈夫人。授珍檢討。駱善召入宮重用。幷授王保錦衣千戶。勑修雙忠廟。郡縣以時致祭。舒廉及保始易裝分男女雲。

    宋史。宣和六年。都城豐樂樓酒保朱氏子之妻。年四十餘。忽生髭。長六七寸。疏秀而美。宛然一男子。特詔度爲女道士。據此。則中官生須。亦或有之。

    李善。本李元蒼頭。元家疫死。惟孤兒續生數旬。貲財千萬。奴婢欲殺續分財。善潛負續逃。親自哺養。乳爲生湩。續生十歲。善與修理舊業。吿奴婢。悉殺之。後官至太守。續亦至河間相。事見漢史。劇中王保生乳。本此影借。

    又元德秀自乳兄子。數日湩流能食。

    ○元寶媒

    周穉廉撰。見小說。有乞兒張尙禮還人遺金。因此得妻立業。故曰元寶媒也。

    略雲。明萬曆中年。山東旱荒。流移載道。臨淸州新城。有橋曰天橋。在新舊兩城間。有乞者逃荒至州。夜宿橋上。曉起行乞。嘗至閘口。見大戶家童僕簇擁一少年出門。儀觀英偉。知其不凡。詢之則張御史之孫尙仁。見爲諸生。有聲庠序。未幾閘口被回祿。乞者過其地。則張宅已毀。且延燒四五十家。乞者方嘆息。而張生爲兵備道所錄。以火起其家。毀倉房糧米數千。杖責送囹圄。令賠千金以蓋倉。張生勢危甚。自書田券千畝。鬻於其伯念渠。伯故抑田價。僅予六百金。尙少十之四。復書宅基券以鬻。而伯靳不應。伯母周氏憫其侄。私典簪珥。得百五十金贈之。尙須二百五十金。無可控貸。其家僮僕。盡皆散去。惟一老僕夫婦留事其妻。乞者知之。每竊竊憤嘆。一日五更。見數十騎幷護數十車。由北門入。曰布賈發標赴鄚州會者。正紛攘時。遺一大包於地。乞者俟人馬盡過。俯而拾之。包上有汪亮布行記號。蓋徽商也。乞者計包內之物可五六百金。得此橫財。永不虞凍餒。但己命貧薄。如此暴富。恐非福。且失布之家。彼此寃賴。害人不淺。乃 詣汪宅。送還其銀。汪展閱之。則元寶十二枚也。問欲分幾何。乞者曰。欲得此銀。則勿還矣。己無所欲。但有一事。須爲代行之。汪問何事。曰。張秀才賠銀千。已償四分之三。尙少其一。親伯父不相顧。世僕家童。盡棄而去。心實憤之。且覩其品非長貧賤者也。公以二百五十金爲彼輸官。令得脫犴狴。應鄉舉。我願足矣。汪且驚且喜曰。君此舉。富貴人所難也。即取衣飾爲乞者易敝服。與偕詣州官。爲張生賠償。而以五十金贈乞者。乞者不欲。僅留十五金爲資。汪問乞者有何姓名。曰。我故章丘人。姓張名尙禮。本衣冠士族。以逃荒故。遂爲下流。然未嘗爲盜賊及他不肖事。雖辱祖宗。於心無大慚耳。汪心惻然。且大義之。及詣州。州守詰得其故。大驚曰。此義士。不可以常例拘也。自起揖之。具文申兵道。親送兩人抵道署。兵使者詢之州守。州守一一具陳之。兵使者召立東階上。屈己下拜曰。此義士。吾輩負愧多多矣。當爲申奏。請給冠帶以示旌。乃呼張生至。吿以始末。釋令歸家。與尙禮結爲兄弟。且以花紅鼓樂導之。張生歸語其妻。相見如嫂叔。念渠聞侄已出獄。心不自安。亦急來視。而周氏尤甚喜。謂其夫曰。此人必有後福。吾夫婦無子。盍立爲嗣。同姓無嫌也。念渠亦欣然從之。周氏兄久祚。州庠生。有女孝姑。年將及筓矣。周爲尙禮聘之。以九月之朔成婚。而張生是日聞獲雋之報。兵使者奏亦允行。給尙禮府經歷冠帶。其後張生成進士。而尙禮子孫漸貴顯。以科第世其家。

    ○夜光珠

    平江王維新作。演馬燧以夜光珠與其子歷。後聘路氏爲室。故名。其事非實。關目情節。眞僞相雜。所引馬周、馬燧、李晟、盧■、韋皋、李抱眞、劉禹錫、朱泚、李希烈、顏眞卿、李寶臣、楊炎、姚令言、朱滔、李義府、李林甫、李日月諸人。俱見正史。餘無考。

    略雲。河中節度馬燧。繫馬周之後。【牽合甚謬。】有子名歷。才兼文武。盧■當國。強藩多叛。李希烈陷汝州。詔顏眞卿宣慰。遇害。圍襄陽甚急。涇原節度姚令言應詔赴救。盧■以糲食菜餤犒軍。兵大譁。令言縱兵作亂。擁太尉朱泚稱秦帝。德宗奔奉天。燧忠勇無敵。素忤盧■。至是徵入援。瀕行。出夜光珠一顆與歷。命讀書山莊。燧至中途。■陰受泚賄。矯旨趣分兵一半援襄。燧軍少糧絕。戰潰。單騎突圍而出。欲自剄。遇道士救止。引入庵。爲弟子。■誣以失計降賊。籍其家。歷聞之。懷珠以逃。時商丘勇士路姚同母及妹居四皓村。與友石九兒任信以獵爲業。姚力搏猛獸。與九兒孝義相尙。而信獨陰險。邨中有獸名猰■食人。姚擊斃之。縣官劉禹錫賞以金。姚往謝。歸遇歷於廟中。知其忠臣子。結爲兄弟。留養於家。會朝旨採民間繡女。姚白母以妹妻歷。信初欲娶姚妹。及聞贅歷。恚甚、時方繪形捕歷。乃首於官。九兒阻之不得。吿於姚。姚託九兒送母妹隨歷投其舅氏河東節度李晟。會泚令言攻奉天。西川節度韋皋。淮南節度李抱眞勤王兵敗。晟率師入援。歷夫婦爲遊兵所獲。獻於晟。知爲己甥。使送其妻居夫人署。留歷軍中效用。九兒與路母尋歷夫婦不得。遇道士。即馬燧也。詢得其子贅親投舅事。留路母居庵後。九兒復赴商丘訪姚。姚在獄。劉令憐之。弛其縲紲。姚乘守者醉臥逸出。歷引見晟。拜先鋒。歷參謀。討泚大捷。擒令言。泚單騎逃竄。入庵爲燧所縛。晟率歷追至。見燧驚喜。九兒亦尋至。晟嘉其義。授爲裨將。令送路母至河東署見其女。又囑燧改裝。檻泚送行在。迎德宗還京。劾■奸。逮誅之。晟晉平章太尉涼國公。仍鎭河東。燧僕射太傅晉國公。仍鎭河中。姚忠義侯河北節度。賜李晟女爲室。歷忠勇侯商丘節度。三姓母妻俱封。而收任信正法。

    按山海經雲。窫窳龍首而蛇身。居於弱水中。食人。又云。少鹹之山獸。其狀如牛而赤身。人面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嬰兒。食人。【爾雅。窫窳類貙。虎爪。食人。迅走。】淮南子曰。堯時猰窳爲民害。乃使羿殺之。

    按唐史。德宗初以馬燧爲河東節度使。建中二年。詔燧同李抱眞、李晟討田悅。三年。燧等大破田悅於洹水。夏。朱滔、王武俊反。詔李懷光討之。朱滔遣人以蠟書遺兄朱泚。欲與同反。燧獲之。幷使者送長安。泚不之知。上驛召泚示之。泚請罪。上曰。非卿之罪。因留之長安。燧歸鎭。德宗興元初。燧討李懷光。取晉慈隰三州。冬取絳州。貞元初。燧敗李懷光於陶城。夏四月。燧及渾瑊又破懷光兵於長春宮。八月。燧取長春宮。遂及諸軍平河中。李懷光縊死。加燧兼侍中。三年。以燧爲司徒。兼侍中。罷其副元帥節度使。十二年。燧卒於官。諡莊武。【劇中引燧兵敗爲道士。系僞撰。亦未封晉國公。】

    盧■。滑州人。貌醜心險。色如藍。建中二年同平章事。朱滔、田悅、王武俊、李納皆自稱王。李希烈自稱天下都元帥。盧■惡眞卿。言於上。遣宣慰希烈。爲所殺。贈司徒。諡文忠。希烈寇襄城。詔發涇原等道兵救之。李勉遣將救襄城。上遣神策將軍劉德信帥三千人助之。【劇中遣中使命馬燧分兵救襄本此。襄城作襄陽誤。】冬。上發涇原等道兵救襄城。節度使姚令言將兵五千至京城。軍士冒雨寒甚。多攜子弟而來。冀得厚賜遺其家。旣至。一無所賜。發至滻水。詔京兆尹王翊犒師。惟糲食菜餤。衆怒。蹴而覆之曰。吾輩將死於敵。而食且不飽。安能以微命拒白刃耶。乃擐甲張旗鼓譟。還趣京城。上遽命賜帛人二匹。衆益怒。射中使殺之。遂入城。百姓駭走。召禁兵御賊。竟無一人至者。乃自苑北門出。如奉天。賊入府庫運金帛。姚令言曰。朱太尉閒居私第。請相與奉之。入宮。居白華殿。百官出見泚。或勸迎乘輿。泚不悅。上徵近道兵入援。盧■言朱泚忠貞。請以百口保其不反。遣吳漵入城宣慰。泚殺之。遂反。據長安。僭稱大秦皇帝。改元應天。以姚令言等爲侍中。立弟滔爲皇太第。泚自將逼奉天。圍城經月。李懷光、李晟入援。馬燧遣其司馬王權及子匯將兵五千人屯中渭橋。【劇中馬燧分兵五千入援。本此。】泚黨據長安。出戰屢敗。泚乃急攻奉天。大敗。遁歸長安。奉天圍解。懷光頓兵不進。上表暴揚■等罪惡。懷光密通朱泚。統兵反。帝奔梁州。加李晟同平章事諸道副元帥。晟大陳兵擊朱泚。收復京城。朱泚亡走。其將韓旻斬之以降。【劇言泚爲燧縛誤。】駕還長安。以晟爲司徒中書令。又以爲鳳翔隴右節度等使。進爵西平王。貞元元年。以盧■爲澧州別駕。卒於官。【劇以■支解夷族不實。】二年。淮西將陳僊奇殺李希烈以降。三年。以李晟爲太尉。【劇稱太尉本此。按晟洮州臨潭人。鳳翔節度李抱玉之將。劇雲封■國公。不實。】李抱貞系抱玉之弟。爲昭義節度使。李日月系朱泚之將。李希烈系淮西節度使。韋皋建中四年爲奉義軍節度使。貞元初爲西川節度使。十二年晉同平章事。俱與馬燧、李晟等同時。但皋於泚反時。方爲小將。以殺泚黨擢節度。彼時尙非西川節度也。成德節度使李寶臣卒於建中二年。不及於亂。前後剌謬。李義府、李林甫俱德宗以前奸相。劉禹錫貞元十六年擢第。劇中牽引。以爲德宗朝謫爲商丘縣令。不實。

    ○鳳鸞儔

    錢塘人沈名蓀撰。名蓀善詩文。才名籍籍。自少馳名江浙。中康熙二十九年庚午北榜舉人。與同榜嚴虞惇、陶爾穟、姜遴、張昺等皆以文學出衆。聲譽翕然。虞惇等併成進士。而名蓀困於公交車。頗多惋惜之者。詩詞之暇。兼工樂府。此劇演華登娶樓月迎、王弱靑二美女爲妻妾。故名鳳鸞儔。其事非實。藉以抒寫才情耳。

    略言。錢塘諸生華登、字天咫。其妻樓月迎。美而多才。登嘗以舉業文字就正於老儒王道。一日至道家。覩其女弱靑之豔。歸而與月迎言之。月迎甚相悅。會遊西湖。遇於舟中。與弱靑結爲姊妹。弱靑父極板腐。其徒盂古者。郡守之子。年長而憨。道以爲樸實。口許以女爲配。弱靑不願歸之。而月迎與弱靑相契。欲與同嫁於登。弱靑亦心許。會登應大學士李賢之聘。入京赴館。月迎與登友周穟設謀。欲以計得弱靑。月迎求觀音大士籖雲。閉門不管窗前月。分付梅花自主張。穟爲代詳。以天師張元素方寓梅花觀。乃往求爲主張。元素書一逖字付之。其筆甚燥。似有兩重。月迎推此字。丙戌月丙戌日當有火發。可挾弱靑以走。因使人通問於弱靑。乘火起時、挈弱靑幷其乳母至家中。密藏內室。穟又設計使同窗之友共誑孟古云。其父方有急。須即往赴。古不別師而去。及抵署。其父故無急。而爲古締姻於他族。古遂不復至杭。弱靑父聞。甚憤。又失其女、穟時時送薪水慰藉之。登至京。代李賢作太平樂府。大學士萬安以進於朝。憲宗見而才之。欲授爲庶吉士。登必欲登兩榜。具疏力辭。會學士商輅奏請編纂英宗實錄。亦薦登才。祭酒邢讓又請選佳文爲國學之式。遂命登入監讀書。與纂修事。是年中北闈解元。明歲擢首甲。給假歸家。穟亦已登乙榜。乃潛謀邀弱靑父道至登家。託言謝其批閱文字。厚納禮幣金珠。明日。吿以女在登宅。道不得已。遂以女嫁焉。月迎亦出拜。認道爲父。

    按商輅。浙江淳安人。於明景泰初入內閣。雖官僅爲學士。其職則宰相也。天順初罷歸。至成化三年復入。則爲首相矣。此言李賢萬安爲相。而輅爲學士。非是。李賢。河南鄧州人。於天順初年入閣。至成化二年卒於官。萬安。四川眉州人。其入閣在成化五年。與賢前後不相及。劇言李萬並相。亦非是。安與萬貴妃通譜。傳記多載。邢讓爲祭酒。亦是成化間事。

    又按劇中王道出失女帖。唐劉禹錫白居易並作失婢帖。禹錫詩云。把鏡朝猶在。添香夜不歸。鴛鴦拂瓦去。鸚鵡透籠飛。不逐張公子。即隨劉武威。新知正相樂。從此脫靑衣。居易詩。宅院小牆庳。坊門榜帖遲。舊恩慚自薄。前事悔難追。籠鳥無常主。風花不戀枝。今宵在何處。惟有月明知。

    又按天順初聘吳與弼爲諭德。辭不受職。成化中聘陳獻章爲檢討。獻章受職。彼時有此二事。劇中華登授庶吉士不受。本此。

    ○昇平樂

    一名圓圓曲。錢塘人陸雲士撰。雲士能詩文。頗有才名。貢監出身。官江陰知縣。演逆賊吳三桂與陳圓圓事。言三桂反叛。乃陳圓圓獻謀。三桂爲天兵討擊。知必就擒。先殺圓圓而後自盡。此賊旣誅。萬方安樂。四海昇平。故名昇平樂。其名圓圓曲者。太倉學士吳偉業嘗作圓圓曲詩。敘吳三桂陳圓圓事。雲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爲紅顏。刊於詩文集中。於時吳三桂方貴盛。此詩揭出底裏。見三桂於崇禎十七年時。其迎請天兵以討李自成。陽爲崇禎報讎。而實緣流賊掠其所歡陳圓圓之故。三桂聞之。以千金賄偉業。懇其易稾。偉業卻金不肯易。故又名圓圓曲。今此詩現載偉業之集。實當三桂豪貴時也。■辭顯詆。俾三桂無可遮飾。其後來叛逆。因此可推。蓋三桂本是徹底小人。並非前後易節。偉業可謂不畏強禦。奮持■筆者也。三桂之反。未必由於圓圓。恐屬懸揣未的也。

    略言明末崇禎時。吳襄子三桂代父爲寧遠總兵官。辭別。田貴妃父田弘遇出女樂侑酒。陳圓圓者。本姑蘇名妓。入弘遇家。三桂悅而請之。弘遇遂許爲贈。翰林吳偉業 過襄。値弘遇使人送圓圓至。偉業言軍中倥傯時。不宜挾女子。襄以爲然。留圓圓在家。而趣三桂赴山海關。會李自成由楡林宣大入居庸。三桂初聞崇禎及周後殉社稷之信。繼又聞自成執其父襄。皆不甚急。至問圓圓。云爲賊所掠矣。乃勃然大怒。誓不與自成俱生。出關迎請天兵。入討自成。自成敗走被誅。三桂封平西王。挈圓圓去。富貴已極。聞偉業作詩抉其心事。遣人走書幣。納重貲。懇其改作。偉業凜凜持正。寧觸其怒。必不肯改。憤激病歿。未幾而三桂背恩反逆。天威廟略。指授諸將。不數年而剿滅無遺。三桂以圓圓日夜趣其爲亂。先逼使縊。旋即自盡。天兵入滇。盡捕逆黨。四方萬國。重譯獻琛。絡繹會同。忭舞朝賀。奏昇平之雅樂。開億萬斯年太平盛治雲。【劇中圓圓與三桂歡飲時。點戲數出。敎之使叛。及後三桂殺圓圓。恐系懸揣增飾。未必實也。又演崇禎訴之於天。於冥中擒自成三桂。送於地獄。三桂向崇禎強辨。乃攝偉業以證之。偉業得授修文郎。亦皆緣飾無據。】

    按吳偉業圓圓曲。鼎湖當日棄人間。破敵收京下玉關。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爲紅顏。紅顏流落非吾戀。逆賊天亡自荒燕。電埽黃巾定黑山。哭罷君親再相見。相見初經田竇家。侯門歌舞出如花。許將戚里箜篌伎。等取將軍油壁車。家本姑蘇浣花裏。圓圓小字嬌羅綺。夢向夫差苑裏遊。宮娥擁入君王起。前身合是採蓮人。門前一片橫塘水。橫塘雙槳去如飛。何處豪家強載歸。此際豈知非薄命。此時只有淚沾衣。熏天意氣連宮掖。明眸皓齒無人惜。奪歸永巷閉良家。敎就新聲傾坐客。坐客飛觴紅日暮。一曲哀弦向誰訴。白晳通侯最少年。揀取花枝屢回顧。早攜嬌鳥出樊籠。待得銀河幾時渡。恨殺軍書底死催。空留後約將人誤。相約恩深相見難。一朝蟻賊滿長安。可憐思婦樓頭柳。認作天邊粉絮看。遍索綠珠圍內第。強呼絳樹出雕欄。若非壯士全師勝。爭得蛾眉匹馬還。蛾眉馬上傳呼進。雲鬟不整驚魂定。蠟炬迎來在戰場。啼妝滿面殘紅印。專征簫鼓向秦川。金牛道上車千乘。斜谷雲深起畫樓。散關月落開妝鏡。傳來消息滿江鄉。烏柏紅經十度霜。敎曲妓師憐尙在。浣紗女伴憶同行。舊巢共是銜泥燕。飛上枝頭變鳳皇。長向尊前悲老大。有人夫婿擅侯王。當時祇受聲名累。貴戚名豪競延至。一斛明珠萬斛愁。關山漂泊腰肢細。錯怨狂風揚落花。無邊春色來天地。嘗聞傾國與傾城。翻使周郞受重名。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紅妝照汗靑。君不見館娃初起鴛鴦宿。越女如花看不足。香徑塵生鳥自啼。屧廊人去苔空綠。換羽移宮萬里愁。珠歌翠舞古梁州。爲君別唱吳宮曲。漢水東南日夜流。【按衝冠一怒爲紅顏。抉出三桂心事。未嘗爲其君親。特爲圓圓也。妻子豈應關大計。英雄無奈是多情。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紅妝照汗靑。合四句觀之。三桂之爲人畢現矣。初應夫差。後因屧廊香徑。三桂之以兇終。亦預定矣。黃巾黑山蟻賊。俱指李自成。田竇指田貴妃父田弘遇。以烏桕紅經十度霜句推之。此詩是甲午乙未間作。故但言斜谷散關。未言三桂在雲南也。其刻詩亦尙在三桂未反前。】按吳偉業。蘇州太倉州人。明崇禎四年辛未會元榜眼。年甫弱冠。以志文擅名。館閣間翕然推重。本朝順治年間官至學士祭酒。其所刻詩文稿曰梅村集。

    ○因緣夢

    蕪湖人石龐撰。演木涇與田娟娟事。其因緣在夢中。故曰因緣夢。

    列朝詩小序雲。木生涇、字符經。康陵朝以鄉薦入太學。嘗登秦觀峯。夢老姥攜一女子甚麗。以一扇遺生。明年入都。道出土橋。渡溪水。得遺扇於草中。異之。題二詩於樹上。永樂中用薦爲工部郞。休沐之日。偕僚友同出土橋偶憩。田家老媼熟視其扇曰。此吾女手跡也。偶過溪橋失之。何爲入君手。女尋扇至溪橋。見二絕句。朝夕諷詠。得非君作乎。命其女出見。宛如夢中。二詩果生舊題也。共相嘆異。遂爲夫婦。生後以郞官出使。尋居艱。娟娟留武淸。病卒。虞山楊儀傳其事。

    續豔異編。木生字元經。少有俊才。成化中以鄉薦入太學。常登泰山觀日出。夜宿秦觀峯。夢有老婦攜一女子。相見甚歡。如有平生之分。旣又遺一詩扇。展誦未終。忽鐘鳴驚寤而起。其所夢道路第宅。歷歷皆能記憶。明年將入都。道出武淸。散步柳陰中。過一溪橋。道傍有遺扇在草中。收視之。上有詩云。煙中藥朦朧睡。雨底梨花淺澹妝。小院黃昏人定後。隔牆遙辨麝蘭香。彷佛是夢中所見者。珍襲藏之。行未幾。遙見一女郞從二女侍遊樹下。迤■將近。生趨避之。時爲三月旣望。新雨初霽。微風扇暖。女郞徐邀二侍穿別徑結伴而去。生竚立轉盼。但見帶袂飄舉。環佩鏘然。百步之外。異香襲道。綽約若神仙中人。遂以所佩錯刀削樹爲白。題一絕句曰。隔溪遙望綠楊斜。聯袂女郞歌落花。風定細聲聽不見。茜裙紅入那人家。徙倚彌望乃行。前至野店中。問諸村民。或曰。此去裏許。有田將軍園林。豈即其家眷屬乎。生明日又往樹下。竟日無所遇。惟見溪水中落花流出。復題一絕句。續書於樹曰。異鳥嬌花不奈愁。湘簾初卷月沉鉤。人間三月無紅葉。卻放桃花逐水流。自後不復相聞。然前所得遺扇。每遇良辰勝會。未嘗不出入懷袖。把玩諷詠。愛如拱璧。壬午。生謁選天官。隸名營繕。當春。牡丹盛放。生擬閒遊。因勒馬道傍。値馬渴奔水。左右皆前逐馬。生下立井畔民家。其家以貴客在門。召一鄰翁延入。初經重屋。僅庇風日。再過曲徑。越小院。其中樓臺闌楯。金碧輝耀。恍非人世。生稍憩。便欲辭出。翁曰。內人乃老夫寡妹。年亦逾五旬矣。幸暫留。伺馬至行。無傷也。生起揮扇逍遙。歷覽畫壁。翁從旁見其扇。進曰。此扇何從得之。生曰。吾數年前過武淸所得道旁遺棄也。翁借觀。遽持入內。頃之。出吿生曰。天下事萍梗遭逢。固有出於偶然者。適見扇頭詩。疑爲吾甥女手筆。入示吾妹。果非誤也。生初入其室廬。皆若夢中所經行者。心已異之。及聞翁言。愈駭異。再引入一曲室。幃帳妍麗。金玉煥然。至於几榻整潔。琴瑟靜好。莫能名狀。須臾。一老婦出拜。自言姓錢氏。老夫田忠義。官至上輕車都尉。往歲扈從西征。爲流矢所中。輿疾歸武淸。小女娟娟。時年十四。隨侍湯藥。偶遺此扇。不意乃入君子之手。今夫亡三載矣。覩物興懷。不覺遂生傷感。然當時溪樹上有二絕句。不知何人所書。小女因尋扇再至其地。經覽而歸。至今吟哦不絕於口。生請誦之。即其舊題也。老婦因請命娟娟出見。傳呼良久。不至。母自入謂女曰。客即樹上題詩人也。娟娟強起。嚴服靚妝。與母相攜而出。至則玉姿芳潤。內美難徵。儼然秦觀峯夢中所見也。生又以夢吿母。共相嘆異。久之馬至。珍重辭謝而去。明日。鄰翁以娟母命來請。願以弱女爲君子姬侍。生喜出望外。遂以其年四月成禮。娟娟妙解音律。通貫經史。凡諸戲博雜藝。靡不精曉。情好甚篤。未閱月。生以督運南行。乃鎖院而去。母先亦暫至武淸。遣人問訊。娟娟從門隙中附詩於母寄生曰。聞郞夜上木蘭舟。不數歸期祇數愁。半幅御羅題錦字。隔牆裹贈玉搔頭。是夕生適自潞還。娟出迎。生曰。方從馬上得詩。未有以復。即口占贈娟娟曰。碧窗無主月纖纖。桂影扶疎玉漏嚴。秋浦芙蓉偏獻咲。半窗斜映水晶簾。其冬十月。生以太夫人憂去職。河冰旣合。娟適病不能偕行。生存亡抱恨。計無所出。邀母與娟同居。約以冰解來迎。相與悲咽而別。明年春。娟病轉劇。遣翁子錢郞以詩寄生曰。楚天風雨繞陽臺。百種名花次第開。誰遣一番寒食信。合歡廊下長蕪苔。生遣使往迎。比至。則不起匝月矣。辛卯冬。生再入都。過母家。見娟娟畫像。題詩其上曰。人生補過羨張郞。已恨花殘月減光。枕上游仙何迅速。洞中烏兎太怱忙。秦娘似比當時瘦。李衛慚多舊日狂。梅影橫斜啼鳥散。繞天黃葉倚繩牀。時人多傳誦焉。

    按此二段所記微異。豔異臚載甚詳。而獨失木生之名。又旣言成化入太學。後卻雲壬午謁選天官。成化元年乙酉。不得更有壬午。壬午是天順六年也。列朝詩謂是永樂間。則壬午正當靖難時。成祖於六月間自立。恰正相合。似詩序之說爲確。但據詩序。休沐出土橋。是金陵地面。豔異則雲武淸溪橋。亦各異。但兩家之說。木生與娟娟實成夫婦。今作劇者自序。乃雲一笑相逢。竟成孟浪。娟娟忽死。空於夢中相見雲雨。竟不能作人間一夜歡娛。因耶緣耶。抑非因緣耶。又云。娟死復見娟來。是又一夢也。天外人於夢中作木生之傳寄。曰因緣夢記。天外人是龐自署別字也。或作者有意翻案。或閱豔異編時。但見其後來悼亡之作。未嘗細看成禮一段。遂輕易涉筆耳。

    ○後尋親

    近時嘉興姚子懿所作。以續尋親記之後。言敎子古劇。恩讎尙未終場。故爲補足。使善惡之報。顯切着明。秋毫不爽。其用意與勸善編、迪吉錄。相爲表裏。雖甚淺近。於世敎不爲無益。【周羽。郭氏。周瑞隆。林默。林玖瑜。李好善。張院君。張禁。茶博士。張敏。宋淸。張千。皆前記所有。惟李春嫣系此劇添出。】

    聞順治年間。總河朱之錫。以身障河。至今廟祀。之錫嘗官學士。劇中林默事。恐或指此。蓋以河官身勤民事。俾怒濤安瀾。足爲勞臣勸也。

    周羽見子瑞隆赴任。氣勢榮耀。不肯就養。發憤入闈。【聯登二甲進士。得選郞署。恤刑湖廣。二甲進士選部曹。及刑部司官恤刑各省。皆自明代始。宋時無此事。】値李好善爲盜所誣。羽爲辨寃釋罪。【此報李員外二十年解衣推食之恩。以完周李交情也。娶媳雖出無意。恰得李女。以見天道暗中作合之意。其藏役櫃內。使二盜於無意中自言其情。智囊補諸書。曾有此事。藉以點染。宋淸在羽手大辟。亦顯惡報。祈夢金山。以照應前記。至羽不肯報張敏之仇。年遲暮。力學。一舉成名。又見好心得善報也。】郭氏還張院君之債。且與倍稱之息。後又留在家中作老伴。舟中見張禁茶博士。各賚百金。且怒叱瑞隆。令救林學士。【此見郭氏不徒節烈。抑且厚道。記恩不記怨。故能子貴夫榮。】周瑞隆感林默之德。認爲師生。由吳縣知縣行取刑科給事中。抗疏救默。幾致獲罪。默寃立白。瑞隆亦■。默以女嫁瑞隆。恰系撫養李好善之女。【此完林李施德於周之公案也。說白中達部候選。系明以後事。宋時吏部屬尙書省。但稱赴省。不稱赴部。初選亦不得知縣。大縣須京官結銜。縣令不能遷給事中。給事無六科。】林默由學士爲總河都御史。以防河未效。欲投水中。河水立退。而朝廷以其久糜國帑。拏付法司。欲廷杖於午門。發配三千里外。瑞隆疏救不聽。三省吏民詣闕訟寃。■罪復職。默治河時。救得李好善之女。以嫁瑞隆。【古有行河視河及河堤使者都水使者等名。其以都御史治河。自明徐有貞始。定爲總河之名。自王恕始。有貞以諭德升僉都御史。治河。劇雲。林學士遷總河。本此。宋時保和殿大學士孟昌齡。延康殿學士孟揚。龍圖閣■學士孟揆。父子三人。皆爲都水使者。被劾貶削。是乃學士治河之確證也。但宋時無都御史官耳。封丘河決。不見宋史。彼時惟設陽武一埽。河由陽武胙城一帶。折而東北。其決處多在大伾滑臺澶鄆間。元明以後。河徙而南。開封河患乃甚。此亦不可無辨也。廷杖午門。亦明代事。然明時總河無廷杖者。嘉靖時盛應期。萬曆時舒應龍。皆革職而已。崇禎時劉榮嗣則下獄遣戍。】林玖瑜發憤讀書。登科嗣美。授陝西樊川僉判。【此寓勸勵世家子弟之意。宋時僉判惟鼎元可得。餘不能也。】李好善爲盜所扳害。周羽恤刑開釋。其女春嫣。嫁羽子瑞隆。【好善不至取禍。故作此折。俾羽得報恩耳。好善在獄中。囑其女春嫣往投周羽。舟覆於水。爲林學士所拯。認爲義女。以嫁瑞隆。俱系增飾。以結全局。】張敏妻家產蕩盡。漂泊無依。至爲林女養娘。【張敏兇惡之報。】林默令押送妝奩。羽妻郭氏憫之。留爲老伴。【敏妻慈善之報。】張禁復作解差。押張敏至金山。敏僕張千欲殺禁。神於暗中使禁、敏互易。千誤殺敏。范仲淹釋禁誅千。禁後獲遇羽妻。羽妻厚贈資斧。初、張千宋淸設計。令茶博士借敏銀。淸往竊去。千肆逼索。博士恨極。率衆燒敏家。逃爲驛卒。羽妻見之亦厚贈。張敏怙惡不悛。幸得赦宥遣戍。與妻府場分別。抵金山。爲僕張千誤殺。宋淸被敏妻逐出。竊貲以逃。又失於盜。用銅銀買舟。爲李好善識破。憤入盜夥。誣扳好善。卒受刑誅。張千殺敏。亦即正法。【皆節節與前記對針。】

    漢書王尊傳。遷東郡太守。河水盛溢。泛浸瓠子金堤。尊率吏民投沈白馬。祀水神河伯。使巫策祝請以身塡金堤。因止宿廬居堤上。吏民數千萬人。爭叩頭救止尊。尊終不肯去。及水盛堤壞。吏民皆奔走。惟一主簿泣在尊旁立不動。而水波稍卻回還。吏民嘉壯尊之勇節。三老朱英等奏其狀。制詔御史。秩尊中二千石。加賜黃金二十斤。【林默欲投水一段本此。】

    ○玉樓春

    紹興人謝宗錫撰。唐九經作敘。小說有玉樓春與此異。此演元拜住事。本之秋千會記。而紐合他處情節。又加增改添換。謂住遇孛、王二女於杏園樓下。後皆得合。其樓牓曰玉樓春。故以爲名。劇中拜住、闊闊出、索羅諸人姓名。皆見元史。然眞僞參半。

    元史。武宗至大三年。寧王闊闊出謀反。流於高麗。

    至大四年。罷孛羅鐵木兒等官。

    仁宗延佑七年。以拜住爲平章政事。目雲。拜住。安童孫也。初襲爲宿衛長。帝在東京。聞其賢。召之。辭曰。嫌疑之際。君子所愼。我掌天子宿衛。而私往來東宮。我固得罪。亦豈皇太子之福耶。卒不往。至是由太常禮儀院使擢拜平章事。

    按此則住由襲爵起家。劇中稱由科甲。非是。且史言安童孫。劇稱故相子。亦不合。然據鞦韆記。似又非此拜住也。

    按元科舉之制。至仁宗延佑二年。始行賜進士護都沓兒、張起巖等五十六人及第出身有差。而住之爲宿衛長。在仁宗前。則年月不符矣。

    時丞相鐵木迭兒恣行殺戮。以前中書平章蕭拜住及御史中丞朵兒只嘗攻其奸惡。至是誣以違太后旨殺之。並籍其家。是日風沙晦冥。都人恟恟。道路相視以目。後欲奪朵兒只妻劉氏與人。劉剪髮毀容自誓。乃■。【劇中闊闊出之子欲寃殺拜住。及欲奪拜住妻王玉英爲妾。影射此二段事爲一事也。】

    按稗史。天曆間有王玉英鬼魂報掩骼事。似非此王玉英。蓋特假借。非實也。鞦韆記。王女無名。亦無嫁拜住事。

    略雲。元時故相木耳不花之子拜住。【鐵木耳不花。劇誤遺一字。】丰姿俊雅。才識無雙。弱冠未得佳耦。與異人柳浪子交好。浪子越東人。幼稟俠氣。長得異傳。出有入無。變幻莫測。自知與住有夙緣。其功名眷屬。皆當出力以成其美。僑居京邸。託言被劫以試住。住解衣乞米以周之。時宣徽院經歷王榮甫有女玉英。宣徽院使孛羅有女速哥失裏。皆國色。工詩而未字。孛羅之第有杏園一區。中有樓。牓曰玉樓春。【劇中白雲。祭酒許魯齋贈扁。題曰玉樓春。取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之意。此鞦韆記所無。系添出。】花時爲鞦韆會。速哥失裏招玉英赴會。飮於樓上。柳浪子拉拜住往觀。■入其園。與二女目成。孛女有題杏花詩一首。擲付於住。而王女亦以汗巾投之。住皆拾得。孛之家人見兩生深入內院。率衆擒之。浪子走脫。執住見羅。知爲故相子。面試菩薩蠻詞。悅其才。以女許之。此是實事。會平章闊闊出之子僧家奴欲得美婦。謀之於宵小土人兒。人兒吿以王、孛二女俱佳。使御史霍昌爲媒。可兼得也。柳浪子聞之。僞作醫生。臥於闊平章之門。見僧家奴。言與王氏爲鄰。極詆玉英之醜。僧家奴心疑而未信。浪子又與孛氏之內侄金洲滄遇。以藥一丸贈之。謂可起死回生。時霍昌以平章爲子求婚意吿孛羅。羅畏勢。悔前諾。竟欲以女改字僧家奴。使人下聘。孛女自縊死。適洲滄在索家。痛毆下聘之人。而以藥救速哥失裏得蘇。僧家奴赴王氏親迎。浪子陰變玉英爲醜貌。僧家奴驚走。王榮甫憤甚。立時擇婿。得拜住。甚喜。即使成婚。僧家奴覬二女皆不可得。乃別娶一婦。奇醜而悍。夫婦相攜出遊。住亦挈室踏靑。僧家奴見玉英。固甚美也。深憾前夕誤視。復思謀以爲妾。召土人兒計議。先是。住遇二美之明日。與人兒家奴會飮。酒半。聞江南有寇苗彥生作亂。住爲大言曰。彥生與先君有舊。若得我一紙書。可收百萬衆也。人兒陰識之。至是設謀。僞造住通苗書一封。伺住入場應試時。遺於地。爲巡場官所拾。報之兵部。上聞收拷。僧家奴乘 奪其妻。逼爲妾。玉英方毀面截髮求死。僧家奴之婦救之。置佛閣中。得■。而住被誣莫辨。將赴市就戮。道經孛氏樓。速哥失裏從樓墮下。欲效綠珠之盡節。幸不死。號訴於監斬官撒裏不花之前。願與住俱死。觀者皆爲感泣。土人兒僧家奴在衆中。浪子用法陰嗾土人兒。遂以陷住始末自首。撒裏密疏具聞。旨釋拜住及速哥失裏。誅僧家奴。而命孛羅籍其家。羅見玉英。即知王氏女。攜以歸。拜住受誣時。已中進士。至是撒裏不花保使徵賊。苗彥生果投降。留討餘黨。浪子陰助之。奏凱還朝。玉英已在孛家。速哥引與住見。同爲住室。事聞。亦並封誥。而加住官。時柳浪子已歸眞入道。空中吿住以助成眷屬功名事。幷囑二十年後。宜往天台修道。當備鸞驂奉迓也。

    元人鞦韆會記。元大德二年戊戌。孛羅以故相齊國公子拜宣徽院使。奢都剌爲籤判。東平王榮甫爲經歷。三家聯住海子橋西。宣徽生自相門。窮極富貴。第宅宏麗。莫與爲比。然讀書能文。敬禮賢士。故時譽翕然稱之。私居後有杏園一所。花卉庭榭。冠於諸貴。每年春。宣徽諸妹諸女。邀院判經歷宅眷於園中。設鞦韆之戲。盛陳飮宴。歡笑竟日。各家亦隔一日設饌。自二月末至淸明後方罷。謂之秋千會。適樞密同僉帖木耳不花子拜住。過園外聞笑聲。於馬上欠身望之。正見鞦韆競就。歡哄方濃。潛於柳陰中窺之。覩諸女皆絕色。遂久不去。爲閽者所覺。走報宣徽。索之亡矣。拜住歸。具白於母。母解意。乃遣媒於宣徽家求親。宣徽曰。得非窺牆兒乎。吾正擇壻。當遣來一觀。若果佳。則當許也。媒歸報。同僉飾拜住以往。宣徽見其美少年。心稍喜。但未知其才學。試之曰。爾喜觀鞦韆。以此爲題。賦菩薩蠻南詞一闋。能乎。拜住揮筆。以國字寫之曰。紅繩畫板柔荑指。東風燕子雙雙起。誇俊要爭高。更將裙繫牢。牙牀和困睡。一任金釵墜。推枕起來遲。紗牕月上時。宣徽雖愛其敏捷。恐是預構。或假手於人。因盛席待之。席間。再命作滿江紅詠鶯。拜住拂拭剡藤。用漢字書呈宣徽。其詞雲。嫩日舒晴。韶光豔碧天新霽。正桃顋半吐。鶯聲初試。孤枕乍聞絃索悄。曲屛時聽笙簧細。愛緡蠻柔舌韻東風。愈嬌媚。幽夢醒。閒愁泥。殘香褪。重門閉。巧音芳韻十分流麗。入柳穿花來又去。欲求好友眞無計。望上林何日得雙棲。心迢遞。宣徽喜曰。得婚矣。遂面許第三夫人女速哥失裏爲姻。且召夫人幷呼女出與拜住相見。他女亦於窗隙中窺之。私賀速哥失裏爲得婿。擇日遺聘。禮物之多。詞翰之雅。喧傳都下。以爲盛事。旣而同僉豪宕。簠簋不飾。竟以墨敗。系御史臺獄。得疾囹圄間。以大臣例。蒙疏放回家醫治。未逾旬。竟弗起。闔室染疾盡亡。獨拜住在。然冰消瓦解。財散人亡。宣徽將呼拜住回家。敎而養之。三夫人堅不肯。蓋宣徽內嬖雖多。而三夫人秉權專寵。見他姬女皆歸豪門。恐貽譏笑。決意悔親。速哥失裏諫曰。結親即結義。一與訂盟。終不可改。兒非不慕諸姊妹家榮盛。但寸絲爲定。鬼神難欺。豈可以其貧賤而棄之乎。父母不聽。別議平章闊闊出之子僧家奴。儀文之盛。視昔有加。曁成婚。速哥失裏行至中道。潛解腳紗縊於轎中。比至而死矣。夫人以其愛女輿回。悉傾家奩及夫家聘物殮之。暫寄淸安僧寺。拜住聞變。是夜私往哭之。且扣棺曰。拜住在此。忽棺中應曰。可開柩。我活矣。周視四隅。漆釘牢固。無繇可啓。乃謀於僧曰。勞用力。開棺之罪。我一力承之。不以相累。當共分所有也。僧素知其厚殮。亦萌利物之意。遂斧其蓋。女果活。彼此喜極。乃脫金釧及首飾之半謝僧。計其餘尙■數萬緡。因託僧買漆整棺。不令事露。拜住遂挈速哥失裏走上都。住一年。人無知者。所攜豐厚。拜住又敎蒙古生數人。復有月俸。家道從容。不期宣徽出尹開平。下車之始。即求館客。而上都儒者絕少。或曰。近有士自大都挈家寓此。亦色目人。設帳民間。誠有學術。府君欲覓西賓。惟此人爲稱。亟召之。則拜住也。宣徽以其必流落死矣。而人物整然。怪之。問何以至此。且娶誰氏。拜住實吿。宣徽不信。命舁至。則眞速哥失裏。一家驚動。且喜且悲。然猶恐其鬼假人形。幻惑年少。陰使人詣淸安詢僧。其言一同。及發殯。空櫬而已。歸以吿宣徽。夫婦愧嘆。待之愈厚。收爲贅婿。終老其家。拜住三子。俱貴顯。

    又按耳譚。福淸韓慶雲授徒長樂之藍田石尤嶺。見嶺下遺骸。具畚鍤埋之。夜見女子王玉英來與冥合。自雲家世湘潭。宋德佑間。父爲閩將。戰死。玉英亦不受辱而死。未幾生一子。抱歸湘潭。寄養黃氏。名鶴齡。十八年後。韓往見之。劇內王玉英。借其姓名耳。

    太平廣記。弘農令之女。旣筓。適盧生。卜吉之日。女巫有來者。李氏之母問曰。小女今日適人。盧郞常來。巫當屢見。其人官祿厚薄。巫者曰。所言盧郞。非長髯者乎。曰然。然非夫人之子婿也。夫人之婿。中形而白。且無須也。夫人驚曰。吾之女今夕適人得乎。巫曰。得。夫人曰。旣得適人。又何以雲非盧郞乎。曰。不知其由。然則終非夫人之子婿也。俄而盧納釆。夫人怒巫而示之。巫曰。事在今夕。安敢妄言。其家大怒。共唾而逐之。及盧乘軒車來。展親迎之禮。賓主禮具。解佩約花。盧生忽驚而奔出。乘馬而遁。衆賓追之。不返。主人素負氣。不勝其憤。且恃其女之容。邀客皆入。呼女出拜。其貌之麗。天下罕敵。指之曰。此女豈驚人者耶。今而不出。人其以爲獸形也。衆人莫不憤嘆。主人曰。此女已奉見。賓客中有能聘者。願赴今夕。時鄭某官某爲盧之儐。在坐起拜曰。願事門館。於是奉書擇相登車成禮。巫言之貌宛然。乃知巫之有知也。後數年。鄭任於京。逢盧問其事。盧曰。兩眼赤。且大如珠盞。牙長數寸。出口之兩角。得無驚奔乎。鄭素與盧相善。驟出其妻以示之。盧大慚而退。乃知結褵之親。命固前定。不可苟而求之也。

    劇中僧家奴見王玉英奇醜之貌。本此。

    ●卷二十三

    ○領頭書

    近時濟南袁聲作。謂金定與劉翠翠縫詩領頭。夫婦卒能複合。故名。事載瞿佑翦燈新話。此劇自序雲。親至道場山。土人猶能指金翠葬處。及過淮陰。父老傳聞。其說校詳。則眞有此事無疑。但前半皆實跡。後半回生應試歸裏榮封。則系作者添出。欲作團圓歸結。不得不然也。【瞿佑字宗吉。錢塘人。明洪武中爲周府右長史。卒年八十七。風情麗逸。着翦燈新話。及樂府歌詞。多偎紅倚綠之語。爲時傳誦。】

    翦燈新話。翠翠姓劉氏。淮安民家女。生而穎悟。能通詩書。父母令入學。同學有金氏子名定。與同歲。亦聰明俊雅。諸生戲之曰。同歲者當爲夫婦。二人亦私自許。金生贈翠詩曰。十二闌干七寶臺。春風隨處豔陽開。東園桃樹西園柳。何不移來一處栽。翠和之曰。平生每恨祝英臺。懷抱何爲不早開。我願東君勤用意。早移花柳向陽栽。已而父母爲其議親。輒悲泣不食。以情問之。初不肯言。久乃曰。西家金定。兒已許之。若不相從。有死而已。父母不得已而聽焉。【以上劇中不載。】成婚後。相得之樂。雖鴛鴦翡翠不足喩也。未及一載。張士誠兄弟起兵高郵。盡陷淮東諸郡。翠爲其部下李將軍者所掠。至正末。士誠納款。奉元正朔。道途始通。生於是辭別內外父母。願求其妻。星霜屢移。囊槖又竭。然而此心終不稍阻。草行露宿。僅而得達湖州。則李將軍方貴重用事。威焰赫然。生佇立門牆。躊躇窺伺。閽者怪而問焉。生曰。僕姓劉。名金定。淮安人。有妹名翠翠。識字能文。遭亂失去。聞在貴府。今不遠千里至此。欲求一見。非有他也。閽人入吿。令生見將軍於廳上。再拜具述其由。將軍武人。信而不疑。命內豎吿翠。翠承命出。以兄妹之禮見於廳前。不能措一詞。悲哽而已。將軍設帷帳於門西小館。令生處焉。知其業儒。委以記室。待之甚厚。然生之來。本爲求妻。一見之後。不可再得。欲達一意。無間可乘。時及授衣。乃作一詩曰。好花移入玉闌干。春色無緣得再看。樂處豈知愁處苦。別時雖易見時難。何年塞上重歸馬。此夜庭中獨舞鸞。霧閣雲窗深幾許。可憐辜負月團團。詩成。題於片紙。拆布衣之領而縫之。【劇以此命名。】以百錢納於小豎。囑其持付翠縫紉。翠解其意。拆衣而見詩。吞聲涕泣。別爲一詩。亦縫領內還生。詩曰。一自鄉關動戰烽。舊愁新恨幾重重。腸雖已斷情難斷。生不相從死亦從。長使德言藏破鏡。終敎子建賦游龍。綠珠碧玉心中事。今日誰知也到儂。生得詩。愈加抑鬱。遂感沈疾。翠聞之。請於將軍。始得一至牀前。而生病已亟矣。翠以臂扶生而起。生引首側視。長吁一聲。奄然死於其手。將軍葬之於道場山麓。翠送殯歸。得疾。不復飮藥。一旦吿將軍曰。妾流離外郡。舉眼無親。止有一兄。今又死矣。病必不起。乞埋骨兄側。庶黃泉之下。有所依託。言盡而卒。將軍如其志。坿葬於生墳左。後翠家舊僕以商販過道場山。遇翠夫婦寄書於父母。父買舟來訪。徒見二墳。夜復夢翠詳吿以始終雲。

    略雲。淮安人金定、字確卿。弱冠多才。娶婦劉翠娘。有殊色。通詩書。情誼甚篤。內外父母俱全。結縭甫一載。張士誠兵至淮安。定舉家出避。路逢士誠麾下將李伯升。擄翠娘去。【按新話未載將軍姓名。劇言李伯升。不誤。】久之。道路稍平。定蹤跡其妻。備歷茶苦。一夕。夢潤江紫姑仙吿曰。腳下路程。東西南北。今生夫婦。生死離合。且向東南去者。定乃從潤南行。翠娘被擄。求死不得。紿伯升曰。前夫新喪。願服麻三年。服除從命。伯升聽之。【此飾說也。】定抵錢塘。歷紹興至湖。謁伯升。以兄妹見。久之。作詩縫衣領。囑童子達翠娘。翠亦作詩置領中還定。【兩詩俱與新話所載同。】定讀至生不相從死亦從句。以爲此生無完聚之日矣。憂苦得疾。垂危。翠娘乃吿之伯升。至牀前問疾。相持慟哭。定執翠手而死。翠撫屍欲絕。伯升憐之。爲葬定於道場山麓。翠娘扶病澆奠。野哭而回。亦不起。臨歿。以兄妹之情懇伯升。埋骨於定墳。伯升如其言。旣葬之夕。兩魂相見。悲喜俱深。定之父母。訝其子之久不歸。夜與劉公劉媼同時得夢。見定夫婦。謂破鏡重圓。現住道場山下。醒而相吿。劉乃遣僕劉旺赴湖訪問。道場山瞿曇寺有臥輪禪師者。山中宿德也。伯升亦夢定夫婦來謝。具道實爲夫婦。權稱兄妹。感合葬之恩。因地與寺相近。託佛力將得還魂。伯升乃求臥輪師爲建道場。牒申十帝。臥輪定中見定夫婦。知其過去未來。而劉旺亦至。遇定夫婦於寺旁一大宅中。留旺食宿。作書寄其父母。【自葬以下。俱本傳所無。作者添出。】劉公得書。報知金父母。而親詣山下。欲攜定翠歸。至山。則惟有雙墳。不見所謂大宅也。遇輪師。知已死。劉哀慟無已。輪師引入方丈。爲攝定翠魂與相見。劉歸。造招魂旛。復至墓相招。而金父母亦知其子媳死矣。定夫婦魂入地府。冥師爲查其籍。知當還魂。且有後福。命役導歸。普門大士奉佛旨臨其冢。召雷公開冢。以楊枝水灑其屍。定、翠皆得回生。急欲歸視其親。臥輪師爲治裝。取道金陵。時方招賢試士。鄰寓兪友仁、吳公達見定靑年美才。勸令就試。主司宋訥取中廷試二甲第一。授官編修。捷書到家。其父母以爲同姓名者。悲悼不信。定上表請假省親。夫婦雙歸。父母尙疑爲鬼。徐吿其詳。始知重生衣錦始末。事聞於朝。兩家父母各錫封誥雲。

    按元順帝至正十三年夏五月。泰州張士誠起兵。與其黨李伯升、潘原明、呂珍等十八人聚兵陷泰州。二十五年。士誠所據郡縣。南至紹興。與方國珍接境。北有通泰高郵淮安徐宿濠泗。至濟寧與山東相距。二十六年。明太祖以兵徇湖州。士誠左丞張天麒等以城降。伯升亦降。

    又按兪友仁。杭州仁和人。洪武辛亥會元。吳公達。處州麗水人。洪武辛亥探花。劇中又引學士宋訥爲主考官。狀元爲吳伯宗。皆是實事。宋訥。大名滑縣人。伯宗。撫州金溪人。

    ○廣陵仙

    胡介祉撰。介祉。大興人。原籍山陰。尙書胡紹龍之子。仕至河南按察使。據杜子春三入長安事。增飾成編。子春僑居廣陵。獲成仙果。故曰廣陵仙也。與揚州夢記各別。事本太平廣記。後人演爲小說。此兩記又從小說中翻換而成。不盡合於本傳也。

    劇雲。杜子春、字靑韶。廣記無字。長安人。僑居廣陵。父在時。曾官太宰。爲娶平章韋相之女爲室。子春風流自喜。歌舞六博。家貲百萬。緣手散盡。妻母韋夫人酷愛女及壻。而相子韋堅極力扼之。子春家童李福又曲意奉堅。時於相前揭子春之短。相奉命督師徵海寇。家事皆堅主持。遂拒子春。不復顧惜。子春窘甚。【此段皆廣記所無。】太上老君化爲老者。贈金三萬。堅令諸妓誘之呼盧。一宿費盡。老者復贈金十萬。子春買貨飄洋。盡爲海寇劫去。【按廣記以錢爲數。小說改爲贈銀。其數與劇相符。關目各別。】老者又贈金三十萬。子春乃遍行善事。【此段劇與廣記相合。】功行圓滿。入華山蓮華峯訪老老。其弟子引入老君祠。敎以修煉。遇種種魔障。【此段亦與廣記合。】不爲所迷。遂證仙果。【廣記學仙不成。此異。】其子少年登第。娶平章孫女淑娥爲室。此段廣記所無。而堅與福用計勒取子春女樂一部。女旦瑤箋被逼自縊。竟索二人之命。同日俱斃。子春於成仙之後。復邀長安諸友併合。以舊宅爲太上老君行宮。【此兩段亦廣記所無。】

    太平廣記。杜子春者。蓋周隋間人。少落拓。不事家產。然以志氣閒曠。縱酒閒遊。資產蕩盡。投於親故。皆以不事事見棄。方冬。衣破腹空。徒行長安中。日晚未食。彷徨不知所往。於東市西門。飢寒之色可掬。仰天長吁。有一老人杖策而前。問曰。君子何嘆。春言其心。且憤其親戚之疎薄也。感激之氣。發於顏色。老人曰。幾緡則豐用。子春曰。三五萬則可以活矣。老人曰。未也。更言之。十萬。曰。未也。乃言百萬。亦曰。未也。曰。三百萬。乃曰。可矣。於是袖出一緡曰。給子今夕。明日午時。候之於西市波斯邸。愼毋後期。及時。子春往。老人果與錢三百萬。不吿姓名而去。子春旣富。蕩心復熾。自以爲終身不復羈旅也。乘肥衣輕。會酒徒。徵絲管歌舞於娼樓。不復以治生爲意。一二年間。稍稍而盡。衣服車馬。易貴從賤。去馬而驢。去驢而徒。倏忽如初。旣而復無計。自嘆於市門。發聲而老人到。握其手曰。君復如此。奇哉。吾將復濟子。幾緡方可。子春慚而不應。老人因逼之。子春愧謝而已。老人曰。明日午時來前期處。子春忍愧而往。得錢一千萬。未受之初。憤發以爲從此謀身治生。石季倫、猗頓小豎耳。錢旣入手。心又翻然。縱適之心。又卻如故。不一二年間。貧過舊日。復遇老人於故處。子春不勝其愧。掩面而走。老人牽裾止之。又曰。嗟乎拙謀也。因與三千萬。曰。此而不痊。則子貧在膏肓矣。子春曰。吾落拓邪遊。生涯罄盡。親戚豪族無相顧者。獨此叟三給我。我何以當之。因謂老人曰。吾得此。人間之事可以立。孤孀可以衣食。於名敎復圓矣。感叟深惠。立事之後。惟叟所使。老人曰。吾心也。子治生畢。來歲中元。見我於老君雙檜下。子春以孤孀多寓淮南。遂轉資揚州。買良田百頃。郭中起甲第。要路置邸百餘間。悉召孤孀分居第中。婚嫁甥侄。遷祔族親。恩者煦之。仇者復之。旣畢事。及期而往。老人者方嘯於二檜之陰。遂與登華山雲臺峯。入四十里餘。見一處。室屋嚴潔。非常人所居。彩雲遙覆。驚鶴飛翔其上。有正堂。中有藥爐。高九尺餘。紫焰光發。灼煥窗戶。玉女九人。環爐而立。靑龍白虎。分據前後。其時日將暮。老人者不復俗衣。乃黃冠縫帔士也。持白石三丸。酒一巵遺子春。令快餐之訖。取一虎皮。鋪於內。西壁東向而坐。戒曰。愼勿語。雖尊神惡鬼夜叉猛獸地獄。及君之親屬爲所困縛萬苦。皆非眞實。但當不動不語。宜安心莫懼。終無所苦。當一心念吾所言。言訖而去。子春視庭。唯一巨甕。滿中貯水而已。道士適去。旌旗戈甲。千乘萬騎。徧滿崖谷。呵叱之聲。震動天地。有一人稱大將軍。身長丈餘。人馬皆着金甲。光芒射人。親衛數百人。皆杖劍張弓。■入堂前。曰。汝是何人。敢不避大將軍。左右竦劍而前。逼問姓名。又問作何物。皆不對。問者大怒。摧斬爭射之聲如雷。竟不應。將軍者極怒而去。俄而猛虎毒龍狻猊獅子蝮蠍萬計。哮吼拏攫而爭前。欲搏噬。或跳過其上。子春神色不動。有頃而散。旣而大雨滂澍。雷電晦暝。火輪走其左右。電光掣其前後。目不得開。須臾。庭際水深丈餘。電吼雷劈。若山川開破。不可制止。瞬息之間。波及坐下。子春端坐不顧。未頃而將軍者復來。引牛頭獄卒。奇貌鬼神。將大鑊湯而置子春前。長槍兩叉。四面周匝。傳命曰。肯言姓名即放。不肯言。即當心取叉置之鑊中。又不應。因執其妻來。拽於階下。指曰。言姓名■之。又不應。及鞭捶流血。或斫或煑或燒。苦不可忍。其妻號哭曰。誠爲陋拙。以辱君子。然幸得執巾櫛。奉事十餘年矣。今爲尊鬼所執。不勝其苦。不敢望君匍匐乞請。但得君一言。即全性命矣。人誰無情。君乃忍惜一言。雨淚庭中。且呪且罵。春終不顧。將軍且曰。吾不能毒汝妻耶。即令剉碓。從腳寸寸剉之。妻叫哭愈急。竟不之顧。將軍曰。此賊妖術已成。不可使久在世間。敕左右斬之。斬訖。魂魄被領見閻羅王曰。此乃雲臺峯妖民乎。捉付獄中。於是鎔銅鐵杖碓搗磑磨火坑鑊湯刀山劍樹之苦。無不備嘗。然心念道士之言。亦似可忍。竟不呻吟。獄卒吿受罪畢。王曰。此人陰賊。不合得作男。宜令作女人。配生宋州單父縣丞王勸家。生而多病。鍼灸藥醫。略無停日。亦嘗墜火墮牀。痛苦不齊。終不失聲。俄而長大。容色絕代。而口無聲。其家目爲啞女。親戚狎者。侮之萬端。終不能對。同鄉有進士盧珪者。聞其容而慕之。因媒氏求焉。其家以啞辭之。盧曰。苟爲妻而賢。何用言矣。亦足以戒長舌之婦。乃許之。盧生備六禮。親迎爲妻。數年。恩情甚篤。生一男。僅二歲。聰慧無敵。盧抱兒與言。不應。多方引之。終無辭。盧大怒曰。昔賈大夫之妻鄙其夫。纔不咲。然觀其射雉。尙釋其憾。今吾陋不及賈。而文藝非徒射雉也。而竟不言。丈夫爲妻所鄙。安用其子。乃持兩足。以頭撲於石上。應手而碎。血濺數步。子春愛生於心。忽忘其約。不覺失聲雲。噫。噫聲未息。身坐故處。道士者亦在其前。初五更矣。見其紫焰穿屋上。大火起四合。屋室俱焚。道士嘆曰。措大悞餘乃如是。因提其發投大甕中。未頃火息。道士前曰。吾子之心喜怒哀懼惡欲皆忘矣。所未臻者愛而已。向使子無噫聲。吾之藥成。子亦上仙矣。嗟乎。仙才之難得也。吾藥可重煉。而子之身猶爲世界所容矣。勉之哉。遙指路使歸。子春登基觀焉。其爐已壞。中有鐵柱。大如臂。長數尺。道士脫衣。以刀子削之。子春旣歸。愧其忘誓。復自效以謝其過。行至雲臺。絕無人跡。嘆恨而歸。

    按劇中雲。子春父官太宰。妻父韋平章。與廣記全不相合。介祉父爲尙書。恐即藉以自寓。其中間說白。頗悔少年時蕩費家貲。疑非無因而發也。韋堅是唐明皇時人。不過借用其姓名耳。

    ○紅蓮案

    近時臨川吳士科撰。明嘉隆間。山陰徐渭作四聲猿。內有玉禪師翠鄉一夢。用宋月明和尙度柳翠事。士科之意。以紅蓮無結果着落。則玉通之恨。未能盡銷。借徐渭殺紅蓮結局。以了前案。故曰紅蓮案也。玉通、徐渭。相隔數百年。士科以渭曾演此事。故扭合於渭。又以渭才高未遇。藉此以舒鬱吐奇。作後人談柄耳。【明末有作風流院者。演小靑事。而以湯顯祖爲風流院主。柳夢梅杜麗娘皆爲院仙。蓋以小靑有挑燈閒看牡丹亭之句。故用顯祖入劇。此本之主徐渭。亦是此意。】

    大略言山陰諸生徐渭。與月明、玉通兩禪師。本系舊交。杭州守柳宣敎。用紅蓮計。致玉通化去。渭知其事。心惡紅蓮。渭建會文書院於西湖。與越王孫等爲社友。而其鄰即紅蓮所居。曰紅蓮院。渭誓不一往。諸生人甫寸者。纖人也。爲蓮父紅抬賜謀。欲佔書屋。訟之錢塘令匡羅輸。渭屋契買於鐵剛方。紅屋契買於莫沙水。本不相涉。羅輸始以公斷。旣而宣敎以紅蓮故。力屬羅輸。羅輸又於驛中狎蓮。爲其所制。竟奪書院與紅。而渭適又以誤殺繼妻事。令乃用刑拷渭。錮之獄中。【渭殺妻事。注見前纂玉禪師條內。】時宗憲爲浙閩總督。侍郞諸南明、太史張元忭。交薦渭於宗憲。聘入幕中。【胡宗憲。徽人。明世宗時。以倭擾東南。受命督兵。招汪■。殺徐海。倭寇漸平。甚着功績。然與趙文華比。攘張經王江涇之捷。以爲己功。經竟被誅。時論頗不值宗憲。其聘渭入幕。禮遇最優。渭亦頗怙其勢。諸南明張元忭。皆山陰人。南明名大綬。嘉靖三十五年丙辰狀元。宗憲爲總督。相去止數年間。宗憲口中不得稱侍郎。元忭中隆慶五年辛未狀元。宗憲時尙爲諸生。不得稱太史。】宗憲訪宣敎羅輸款跡。下獄抵重罪。【此係揑造。】其後兩人皆狼狽以沒。而宣敎女柳翠。自賣身紅蓮院。以完父贓銀。宗憲旣討倭有功。軍中又屢致白鹿。兩次皆屬渭作表。世宗嘉之。【此係實事。內載表聯。奇毛灑雪。島中銀浪增輝。妙體摶冰。天上瑤星應瑞。又云。皤然攸伏。銀聯白馬之輝。岌此有捄。玉映■瑚之茁。皆系渭集中警句。】賜宗憲鈔幣。亦是實事。內載宗憲語云。繪紋盤束。旋分篚貢之珍。鈔貫充函。別出帑儲之費。是渭代宗憲謝疏語。宗憲兵至定海。用渭策窮追蕩寇。遂具表辭官。而薦渭爲浙閩總督。【此皆揑造。宗憲之去。亦非願辭。以被劾下獄。至雲渭爲總督。太荒唐矣。】渭乃仍作寒士。私行至紅蓮家。時羅輸之子穎禿兒。貧寠不能自存。夜竊越王孫箱篋。越王孫無聊。人甫寸拉往紅蓮院以散悶。穎禿兒又約莫沙水等白日爲盜。劫紅蓮家。衆方大窘。官兵突入。奉渭命盡擒之。至公署鞫問。盡斬紅抬賜、紅蓮、人甫寸、莫沙水、穎禿兒等。以越王孫無罪釋之。渭見柳翠。若與相識。遂幷釋翠。翠遇月明。證悟夙世。遂從月明爲尼僧。【此折用渭玉禪師原本。】渭訪玉通舊居於竹林寺之水月庵。而月明率翠亦至。曁開玉通之塔。則翠忽變爲通。與月明相攜謝去。

    ○沒名花

    近時臨川人吳士科撰。演吳與弼事。與弼、字子傳、號康齋。臨川崇仁人。司業溥之子。年十九。讀伊洛淵源錄。知聖賢必可學。棄舉業。絕人事。獨處小樓。日取諸經傳語錄玩味之。其後學大成。名聞中朝。景帝時兩召不起。天順初。忠國公石亨薦與弼。上命行人曹隆齎璽書束帛造其廬。召至京。授春坊諭德。辭不拜。宣入文華殿。天語諄切。且諭大學士李賢固留之。與弼稱病篤。累辭不就職。乃賜璽書。遣官護送歸家。四方學者日至。師道尊嚴。善啓迪人。陳獻章、胡居仁輩皆其所成就也。晚年造詣益邃。卓然爲一代大儒。然性高伉。不爲人所喜。臨川知府張璝嘗謁與弼。與弼拒不見。璝怒。募人代其弟投牒訟之。即遣吏拘與弼。門人勸以官服往。不聽。服民服至庭。璝加慢侮。與弼無慍色。亦心諒非其弟意。兄弟相好如初。而怒與弼者。遂詆其訟弟。學士張元禎至雲上吿夫子正名定罪。不容先生久負虛聲。編修尹■嘗與與弼遇於李賢座間。與弼居上座。■侍坐而退。艴然不平。後着瑣綴錄。增飾事蹟力詆之。此記以沒名花爲標目。大指言花之足貴重者。雖無名亦爲朝廷所賞翫。而與弼名重。反受羣詬。不如無名之爲愈也。英宗賞沒名花。及種種點綴。全屬子虛。又謂與弼因姊與甥而與人結訟。則士科自雲移於其姊。康齋可以無此弟也。石亨薦與弼是實事。曹隆爲與弼舊交。亦屬附會。

    ○小河洲

    一名雙奇俠。山陰李應桂編。據小說好述傳而作。本無事實。演鐵中玉與水冰心。屢以患難相扶。男女不涉於私。可助關睢之化。故名小河洲也。

    略雲。大名秀士鐵中玉、字挺生。丰姿俊秀。人稱爲鐵美人。學甚富。兼多膂力。父英官御史。母石氏。俱在京師。留玉家居。因詣京探親。途遇生員韋佩字柔之者。哭於路。玉詢之。雲聘京都秀才韓願女爲室。有大夬侯沙利。強奪爲妾。劫鎖養閒堂。寃不能伸。今持揭遍吿六部科道。乞秉公以救。玉接其揭。語云。十日內使玉人歸趙。韋詢姓氏。玉祕不言。入京見母。母哭謂曰。汝父因大夬侯奪良家女。韓願訴於汝父。父爲具奏。侯匿願夫婦。誑奏汝父妄言。以欺勳舊。被逮繫獄。玉即入獄中。以遇韋事吿父雲。願女在養閒堂。遂出袖中揭雲。請勅捕願覆訊。英如其言。請得密旨。玉即易裝馳馬詣侯所。適侯坐於堂。拷願逼女從。玉雲。有旨使侯速迎。侯出。玉■入。見願被拷。詢知之。釋其縛救出。父具奏其始末。詔念侯勳舊。於養閒堂禁錮三年。擢英都御史。願準貢敎授。即以女配韋。英以玉結怨於侯。令遊學避禍。之山東歷城。有兵部侍郞水天生、字居一者。因薦總兵侯孝。剿叛寇莫須。須行間諜計。逮孝繫獄。天生以謬舉戍邊。家惟一女。名冰心。與叔潤。及潤女香姑。一宅分居。學士過隆棟子其祖。素無籍。聞冰心美。欲娶之。浼潤玉成。潤趨其勢。見兄責貶。欲嫁冰心以佔兄產。冰心逆知其意。紿令允之。言父遠戍室無主。叔應納其採。私用香姑年庚書於帖。潤目不識丁。以女庚帖回。及娶。潤趣冰心上車。冰雲。叔納其聘。況系妹年庚。何與我事。潤不得已。以女妻過。過見妻陋。大不平。與潤謀。俟其祭掃劫之。冰心度必有計。令僕預備小轎。祭畢。以己所乘轎裝瓦石。鎖轎門。乘小轎從別道歸。過劫輿。啓迎皆瓦石。過益憤。浼歷城尹鮑梓主婚。紿雲冰心父已赦。報至門。誘出之。劫以歸。冰心瞷報人皆兇悍。知其計。度不能脫。密懷小刃。且執報條。令先抬詣尹。詢明主婚。後乃花燭。衆以爲然。急舁走。途中觸中玉馬。玉詢之。冰心於轎內訴寃。玉隨之縣。冰心與尹辨。玉以紿旨妄報讓尹。尹無以對。送歸冰心。詢玉父御史。請寓長壽寺。過銜玉破其謀。賄僧於食中下泄藥。玉遂患痢。冰心探玉抱恙。知爲過所算。遂不避嫌。輿歸書舍調治。過言於尹。玉與冰心必有私。尹遣役潛窺。玉病瘳。冰心感其誼。設席垂簾以謝。役伏梁間。聆冰心與玉對席。無一言及私。歸報尹。尹甚敬之。玉遂辭冰心。詣京應試。過不能忘情。復賄巡按馮嬴。王張以三次諭帖。逼冰心字過。冰迫於勢。自作奏章。執其諭帖。遣僕詣闕擊登聞。持本稿親謁巡按。巡按大窘。拒過。追其疏還。過以書上其父。必欲娶冰心。過隆棟謂水天生受貶可藐。以書令允婚。天生嫉過諂佞。嫌其子狡猾。拒不允。過銜之。適莫須未平。遂奏侯孝與天生罪。請誅之以警不用命者。逮天生至都。九卿會議。無有秉公者。値玉見孝稱寃。貌甚偉。挺身保孝。使帶罪立功。公卿不得已。上其事。有詔諭之。令天生與孝復舊職。往討莫須。頃之玉擢狀元。天生與孝平寇凱旋。感玉高誼。天生欲似女妻玉。玉以有舊日之嫌。堅拒之。天生吿英。令娶冰心於家。玉與冰心慮有舊嫌。不肯同臥室。過隆棟復奏冰心與玉有私。詔問歷城尹。尹即韋佩也。據役言爲訴辯。會鮑已升御史。亦具奏前事。旨召玉等面陳。驗冰心實處女。遂謫過官。而賜冰心與中玉爲妻。

    ○馮驩巿義 雜劇

    蕭山周起編。事見戰國策、史記。而劇中詳略小異。

    史記。孟嘗君名文。姓田氏。父曰靖郭君田嬰。齊威王少子。宣王庶弟也。自威王時任職用事。宣王二年。田忌與孫臏、田嬰俱伐魏。敗之馬陵。虜魏太子申。而殺魏將龐涓。七年。田嬰使於韓魏。韓魏服於齊。九年。田嬰相齊。愍王三年。封田嬰於薛。【以上載首折白文。而以孫臏伐魏有功。封於薛。】有子四十餘人。其賤妾子名文。代立於薛。是爲孟嘗君。在薛招致諸侯賓客。食客數千人。無貴賤一與文等。齊愍王二十五年。孟嘗君入秦。昭王即以爲相。人或說昭王。乃止。囚孟嘗君。欲殺之。孟嘗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姬願得君狐白裘。此時孟嘗君有一狐白裘。■千金。天下無雙。入秦。獻之昭王。更無他裘。孟嘗君患之。徧問客。莫能對。最下坐有能爲狗盜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爲狗。以入秦宮藏中。取所獻裘至。以獻昭王幸姬。姬爲言昭王。釋孟嘗君。孟嘗君得出。即馳去。更封傳。變姓名以出關。夜半至函谷關。昭王后悔出孟嘗君。使人馳傳逐之。孟嘗君至關。關法雞鳴而出客。客有能雞鳴者。而雞盡鳴。遂發傳出。【白中引此二字。】舍人魏子爲孟嘗君收邑入。三反而不致一入。孟嘗君問之。對曰。有賢者竊假與之。以故不致入。孟嘗君怒而退居。數年。人或毀孟嘗君於齊愍王曰。孟嘗君將爲亂。愍王意疑。孟嘗君乃奔。魏子所與粟賢者聞之。乃上書言孟嘗君不作亂。請以身爲盟。遂自剄宮門。以明孟嘗君。愍王乃驚而蹤跡驗問。孟嘗君果無反謀。乃復召孟嘗君。孟嘗君因謝病歸。老於薛。【或雲。魏子一段。即馮驩事。一事而傳聞異也。】初、馮驩聞孟嘗君好客。躡屩而見之。孟嘗君曰。先生遠辱。何以敎文也。馮驩曰。聞君好士。以貧身歸於君。孟嘗君置傳舍。十日。孟嘗君問傳舍長曰。客何所爲。答曰。馮先生甚貧。猶有一劍耳。又蒯緱彈其劍而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孟嘗君遷之幸舍。食有魚矣。五日。又問。傳舍長答曰。客復彈劍而歌曰。長鋏歸來乎。出無輿。孟嘗君遷之代舍。出入乘輿車矣。五日。孟嘗君復問傳舍長。舍長答曰。先生又嘗彈劍而歌曰。長鋏歸來乎。無以爲家。孟嘗君不脫。【按國策無以爲家下雲。左右皆惡之。以爲貪而不知足。孟嘗君問馮公有親乎。對曰有老母。孟嘗君使人給其食用。無使乏。於是馮驩不復歌。劇照國策。】居朞年。馮驩無所言。孟嘗君時相齊。封萬戶於薛。其食客三千人。邑入不足以奉客。使人出錢於薛。歲餘不入。貸錢者多不能與其息。客俸將不給。孟嘗君憂之。問左右何人可使收債於薛者。傳舍長曰。代舍客馮公。形容狀貌甚辨。長者無他伎能。宜可令收債。孟嘗君乃進馮驩而請之。馮驩辭行至薛。召取錢者皆會。得息錢十萬。乃多釀酒。買肥牛。召諸取錢者能與息者皆來。不能與息者亦來。皆持取錢之券書合之。齊爲會日。殺牛置酒。酒酣。乃持券如前合之。能與息者與爲期。貧不能與息者。取其券而燒之。曰。孟嘗君所以貸錢者。爲民之無者以爲本業也。所以求息者。爲無以奉客也。今富給者以要期。貧窮者燔券書以捐之。諸君強飮食。有君如此。豈可負哉。坐者皆起。再拜。孟嘗君聞馮驩燒券書。怒而使使召驩。驩至。孟嘗君曰。文食客三千人。故貸錢於薛。文奉邑少而民尙多。不以時與其息。客食恐不足。故請先生收責之。聞先生得錢即以多具牛酒。而燒券書何。馮驩曰。不多具牛酒。即不能畢會。無以知其有餘不足。有餘者爲要期。不足者雖守而責之十年。息愈多。急即以逃亡。自捐之。若急終無以償。上則爲君好利不愛士民。下則有離上抵負之名。非所以勵士民彰君聲也。焚無用虛債之券。捐不可得之虛計。令薛民親君。而彰君之善聲也。君有何疑焉。孟嘗君拊手而謝之。【國策作馮暖臨行。辭曰。責畢收以何市而反。孟嘗君曰。視吾家所寡有者。暖燒券歸曰。君家所寡有者以義耳。竊以爲君市義。劇於義字極力洗髮。據國策也。又按國策。馮暖焚薛債券。後朞年。孟嘗君免相。就國於薛。未至百里。民扶老攜幼以迎。史記不載。劇中照國策作此收場。劇以史記本傳前半節略爲楔子。以馮驩彈鋏爲一折。命驩收債爲一折。焚券爲一折。終之以戰國策中孟嘗君就國百姓扶老攜幼以迎爲結束焉。】

    ○四嬋娟 雜劇

    錢塘洪昇作。升仿元人雜劇。作四嬋娟。曰。謝道韞詠絮擅詩才。衛茂漪簪花傳筆陣。李易安鬬茗話幽情。管仲姬畫竹留淸韻。詠雪。此四嬋娟之第一也。記道韞事。按晉書雲。王凝之妻謝氏、字道韞。西安將軍奕之女也。嘗內集。俄而雪驟下。叔父安曰。何所似也。安兄子朗曰。撒鹽空中差可擬。道韞曰。未若柳絮因風起。安大笑爲樂。世說所載略同。

    略雲。謝安、字安石。太康人。官拜太傅。錄尙書事。輔政十餘年。掛冠退隱於上虞之東山。【按上虞志。謝安隱此。舊有石壁精舍。即靈運讀書處。金陵志亦有東山。一名土山。注云安舊隱會稽東山。築此擬之。】陶情山水。寄興絲竹。間與兒女輩談論文義。以爲家庭樂事。兄子瑚兒。兄女道韞。皆失怙恃。安撫之如己出。稍長。皆嗜讀書。工詩賦。而道韞才尤高。許字右軍王羲之次子凝之。頗聞凝之人物非烏衣之選。道韞以爲夙緣。無稍怨色。天大雪。安置酒召兒女內集。酒酣。效柏梁體賦詩詠雪。安起句雲。白雪紛紛何所似。瑚雲。撒鹽空中差可擬。時道韞年僅十四。續雲。未若柳絮因風起。安擊節嘉賞。以爲能盡體物之妙。遂不復吟。自是安益誨以留心翰墨。後適凝之。克盡婦道。

    晉史。安以平苻堅功晉太傅。則在出山之後。劇中所稱。與史前後不符。

    又道韞初適凝之。不樂而還。父奕之曰。凝之逸少子。不惡。汝何恨也。答曰。一門叔父。則有阿大、中郞。即安。羣從兄弟。則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間。乃有王郞。據此則道韞出閣後。其父奕之尙在。劇稱幼失怙恃。非是。且明言不樂。則韞亦未嘗無怨色。封胡、羯末。韻朗、元川小字。劇中引瑚兒。即朗也。簪花。以衛夫人傳筆陣圖於王右軍。故名。四嬋娟之第二也。

    劇雲。王羲之、字逸少。琅琊臨沂人。官右軍將軍會稽內史。自少以書名。鐘鼎篆籀八分章草。無不悉探其源。後渡江北遊名山。見李斯、曹喜等書。又在許下洛陽見鍾繇、梁鵠等書。復參考張昶華嶽碑。遍窺古人用筆微妙。然猶自謂入神之處。無人點化。尙隔半塵。永和九年癸丑。將集蘭亭修禊事。衆推羲之作序親書。羲之念此爲一時勝事。當流傳千載。不可草草落筆。其表姊衛夫人精於書法。擅絕古今。嘗作筆陣圖。得書家三昧。久祕枕中。無人得見。羲之慾得其傳。會衛方設絳帳。名家閨秀皆執經受業。羲之雖中表姊弟。亦願入門牆爲師弟。遣人達意。衛夫人允之。遂以筆硯爲 。詣衛執弟子禮甚恭。衛亦竟以師道自居。出筆陣圖指授。羲之盡得其傳。書法遂臻神妙。書蘭亭序。爲世寶雲。

    書斷雲。晉王羲之、字逸少。曠子也。七歲善書。十二歲見前代筆說於其父枕中。竊而讀之。父曰。爾何來竊吾所祕。羲之笑而不答。母曰。爾看用筆法。父見其小。恐不能祕之。謂羲之曰。待爾成人。吾授也。羲之拜請今而用之。使待成人。恐蔽兒之幼令也。父喜。遂與之。不盈朞月。書便大進。衛夫人見語太常王策曰。此兒必見用筆訣。近見其書。便有老成之智。流涕曰。此子必蔽吾名。晉帝時祭北郊。更祝版。工人削之。筆入木三分。三十三書蘭亭序。三十七書黃庭經。書訖。空中有語。卿書感我。而況人乎。吾是天台丈人。自言眞勝鍾繇。羲之書多不一體。

    劇中絳帳之說。取爲師者曰設帳雲耳。男子則馬融有絳帳事。女子則韋逞母宣成君宋氏有絳帳事。非衛夫人也。

    法書要錄曰。衛夫人名錄、字茂漪。隸書尤善。鍾公雲。碎玉壺之冰。爛瑤臺之月。婉然芳樹。穆若淸風。【按前衛夫人稱右軍爲此兒此子。則非中表姊弟可知。衛夫人帖有云。弟子王逸少。杜甫詩亦云。學書初學衛夫人。蓋羲之實夫人弟子也。】

    筆陣圖雲。夫三端之妙。莫先乎用筆。六藝之奧。莫匠乎銀鉤。自非通靈感物。不可與談斯道。今刪李斯筆妙。更加潤色。總七條。幷作其形容。列事如左。貽諸子孫。以爲模範。庶將來君子。時復覽焉。【據此則筆陣圖未嘗祕而不宣矣。】

    王右軍書衛夫人筆陣圖後雲。羲之少學衛夫人書。將謂大能。及渡江北遊名山。比見李斯、曹喜等書。又之許下。見鍾繇、梁鵠書。又之洛下。見蔡邕石經三體書。又於從兄洽處。見張昶華嶽碑。知學衛夫人書。徒費年月耳。羲之遂改本師。時於衆碑學習焉。遂成書。且時年五十有三。【據此則右軍師衛夫人學書。乃其少時事。劇中謂在渡江之許之洛之後。誤矣。】

    韋續九品書。以王羲之爲上上。衛錄爲上中。

    又書品後書品。皆先王而後衛。

    又續書評雲。衛夫人書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故謂之簪花格也。

    鬥茗。四嬋娟之第三也。摘取李淸照傳中烹茶檢書一段。幻出一時情話。謂明誠淸照爲千古第一等美滿夫妻。而淸照改節事則諱之。

    趙明誠、字德甫。相國趙淸憲之子。【此趙挺之也。或以爲趙抃誤。】博洽多聞。精於賞鑑。幼夢神人手授一書。醒而記其三句雲。言與司合。安上已脫。芝芙草拔。吿之淸憲。謂當爲詞女之夫。【此係實事。】後娶濟南李格非之女淸照、字易安。姿容絕代。辭藻無雙。伉儷之篤如魚水。筆牀相對。日從事於圖史琴樽爐香茗椀。以爲閨中樂事。明誠授淄川守。攜淸照之官。公餘之暇。所得俸入。徧令人傳寫未見書籍。購法書名畫彝鼎古器。以供玩賞。【此係實事。】時當初夏。散衙。命侍婢綠肥、紅瘦【此係添出。詞中有錄肥紅瘦句也。】烹陽羨茶。與淸照坐歸來堂。啜茗看畫。論列古今。有人以徐熙牡丹求售。乃在太學時欲得而未遂者。至是竭資得之。晝長無事。互指書中事。以分鬬茗勝負。【此皆本易安金石錄序。】遂歷數古來美滿夫妻。爲閨房生色。自弄玉、簫史、司馬相如、卓文君、孟光舉案、張敞畫眉。以至恩愛若沈東美、高柔、荀奉倩之類。每舉一耦。飮茗一杯。然自古以來。亦不可多得。乃相與自慶爲芙蓉並頭。鴛鴦比翼。不是過也。【此段添出。】明誠言至此。不覺覆手中茶、【此是實事。】溼淸照羅裙。旖旎情長。狂喜欲絕。自是琴瑟之好愈篤。立誓願生生世世長爲夫婦雲。

    按明誠夫婦。每飯罷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某書某卷第幾葉第幾行。以中否勝負。爲飮茶先後。中則舉杯大笑。或至茶覆懷中。不得飮而起。宋人稗乘及易安所自記大略相同。劇中全本此一段。而以爲論夫妻生色。則作者附會也。

    淸照有漱玉詞三卷行世。其聲聲慢一詞尤婉妙。詞雲。尋尋覓覓。冷冷淸淸。悽悽慘慘慼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曉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着窗兒。獨是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朱文公亦深贊此詞之妙。

    畫竹。四嬋娟之第四也。演趙孟俯挈室管道昇浮家泛宅於苕霅間。以琴瑟之好。領湖山之勝。而畫竹尤道升所長。故拈出爲名目也。

    趙孟俯、字子昂。宋宗室秦王德芳之後。自四世祖憲靖王賜第吳興。遂爲吳興人。入元。以程巨夫薦。應詔入都。世祖恩禮甚渥。累官翰林學士承旨。仁宗即位。眷顧益厚。嘗以唐李白、宋蘇軾比之。請給歸裏。寄情翰墨。徜徉山水。夫人管氏、名道升、小字仲姬。泖上小蒸人。性情淡素。不事■華。嫺詞賦。尤工畫竹。時値重陽。孟俯在白蘋洲別業。命童婢樵靑、漁童【按樵靑。漁童。唐張志和之婢僕也。志和漁父詞雲。漁童開口樵靑笑。劇因孟俯夫婦作漁父詞。故幷借用二人名耳。】泛舟。載夫人同作淸遊。盟鷗狎鷺。歌詠中流。相對甚樂。仰見餘不溪上修竹萬竿。娟秀可愛。孟俯屬道升作畫。畫竟。張舟中對玩。琅玕滿目。風雨欲來。道升復作漁歌子詞寄意雲。人生貴極是王侯。浮利浮名不自由。爭得似。一扁舟。弄月吟風歸去休。孟俯以松雪古琴倚聲歌之。又呼漁童擫笛相和。又依韻成一闋雲。渺渺煙波一葉舟。西風木落五湖秋。盟鷗鷺。傲王侯。管甚鱸魚不上鉤。歌罷。天淡波沈。潛虯欲起。煙波之樂。以爲前有少伯。後有志和。不是過也。自是夫婦往來苕霅。率以爲常。人皆目爲水仙雲。

    趙孟俯詳元史本傳。劇與史合。小蒸鎭在松江泖湖之西。一名蒸溪。又名貞溪。趙文敏公魏國夫人管氏世居於此。詳松江府志。

    趙本傳雲。孟俯篆籀分隸眞行草書無不冠絕。其畫山水木石花竹人馬尤精。前史官楊載稱孟俯之才。頗爲書畫所掩。知其書畫者。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者。不知其經濟之學。人以爲知言。

    琅環記曰。管夫人性嗜蘭梅。下筆精妙。不讓水仙。有時對庭中修竹。亦自興致。不能自休。

    圖繪寶鑑亦云。管夫人能書。善畫墨竹梅蘭。

    漁歌子詞見本集。又一首雲。遙想山堂數樹梅。凌寒玉蕊發南枝。山月照。晚風吹。只爲淸香苦欲歸。

    ○迴文錦

    錢塘洪昇撰。事本武后御製竇滔妻蘇蕙織錦回文傳。中間牽合點綴處。亦頗有因。與元人織錦回文關目互異。

    略雲。扶風人竇滔、字連波。官秦州刺史。給假里居。妻蘇氏、名蕙、字若蘭。興平人。性格玲瓏。姿才豔麗。然未 嫉妬心。滔雖敬愛之。而不爲束縛。有婢隴禽。乘間獻媚於滔。滔力拒之。隴禽懷恨。時當七夕。夫婦方飮於穿針樓。而朝命忽至。擢滔爲兵部侍郞。促之任。滔赴京。蜀王苻洛與長史尹萬有逆謀。設宴邸第。大召朝臣。爲暗結人心計。酒酣出宮嬪媚珠侑觴。滔踞坐凝睇。觸洛怒。被劾。貶謫燉煌。燉煌監軍內監魯尙義所撫甥女曰趙陽臺。有文武才。爲尙義叅軍。曾繡鴛鴦一隻。尙義欲爲擇配。令懸繡鴛射之。以卜所從。一發而中鴛右目。時有高僧鳩摩羅什能知未來。尙義以陽臺配耦爲問。言當爲人側室。且宜即以繡鴛招善射者。能中左目。即其耦也。而滔適至。射中左目。陽臺遂嫁爲妾。閨房唱和。興至射獵。甚相得也。會尙義內召。苻洛備宴。藏甲謀亂。以尙義諫阻。發其奸。擒洛治罪。尹萬逃入蜀。尙義加官。滔亦擢用。懼其妻蘇蕙之來。預置外宅。藏陽臺。臨別。陽臺自寫其容於一扇遺滔。蕙至。見其夫神色可疑。陰令隴禽察之。滔方握扇思陽臺。爲隴所見。竊扇吿蕙。蕙大怒。尋究得陽臺所在。率羣婢劫以歸。幽之別室。又聽隴禽讒。數加以不堪。滔惶恐。屢折節請。而蕙不顧。陽臺之嫗被逐。赴尙義求救。尙義至滔第。賺陽臺還。而滔適奉命爲安南將軍。鎭守襄陽。竟攜陽臺赴任。蕙獨居哀怨。織迴文錦一幅。縱橫藏詩三十餘首。錯採鏤金。精工絕世。寄至襄陽。滔見而感動。與尙義商。令陽臺從羅什剃度修行。而遣人迎蕙。陽臺行至妬女祠。爲文祀神而去。蕙繼至。見其文。心憐之。遣人追之不及。蕙旣之任。尹萬在蜀作亂。朝覆命滔往徵。賊潛引兵南下。圍襄陽甚急。蕙在圍中。遣兵拒賊。屢爲賊敗。陽臺往見羅什。羅什謂其塵緣未斷。使之遄返。助以佛力。得入城見蕙。釋怨相愛重。如姊妹。羅什又使陽臺上城樓歌舞以亂賊心。尹萬果惑。乘城而上。爲陽臺所斬。圍解賊平。滔亦提師自蜀還。見妻妾相好異常。乃歸前咎於隴禽。痛懲之。事聞皇后。召見。索觀織錦。深加嗟賞。朝廷論平賊功。滔封侯。蘇氏、趙氏皆爲夫人。後復以蕙爲曠代奇才。特賜蜀江萬頃爲花粉資雲。

    按陽臺被遣。作者以爲可惜。故幻出後段情節。兩相和好也。射鴛一段。影借唐高祖射雀屛事。杜甫詩屛開金孔雀。即其事也。

    本傳雲。前苻堅時秦州刺史扶風竇滔妻蘇氏。陳留令武功道質第三女也。名蕙、字若蘭。識知精明。儀容秀麗。謙默自守。不求顯揚。行年十六。歸於竇氏。滔甚敬之。然蘇性近於急。頗傷嫉妬。滔字連波。右將軍眞之孫。朗之第二子也。風神秀偉。苻堅委以心膂之任。備歷顯職。皆有政聞。遷秦州刺史。以忤旨謫戍燉煌。會堅寇晉。襄陽慮有危逼。藉滔才略。乃拜安南將軍。留鎭襄陽。初滔有寵姬趙陽臺。歌舞之妙。無出其右。滔置之別所。蘇氏知之。求而獲焉。苦加捶辱。滔深以爲憾。陽臺又專伺蘇氏之短。讒毀交至。滔益忿焉。蘇氏時年二十一。及滔將鎭襄陽。邀其同往。蘇氏忿之。不與偕行。滔遂攜陽臺之任。斷其音問。蘇氏悔恨自傷。因織錦回文。五采相宣。瑩心耀目。其錦縱橫八寸。題詩三十餘首。計八百餘言。縱橫反覆。皆成文章。其文點畫無缺。才情之妙。超古邁今。名曰璇璣圖。然讀者不能盡通。蘇氏笑而謂人曰。徘徊宛轉。自成文章。非我佳人。莫之能解。遂發蒼頭齎至襄陽。滔省覽錦字。感其妙絕。因送陽臺至關中。而具車徒如禮。邀迎蘇氏。歸於漢南。恩好逾重。

    按史。晉孝武太原五年夏四月。秦幽州刺史苻洛及苻重舉兵反。秦遣兵擊之。斬重。擒洛。赦之。【據此。則洛之反。在幽州。而不在長安邸第。且斬重而赦洛。未嘗誅也。 】

    高僧傳。鳩摩羅什。天竺僧。姚興迎之入關。待以國師。忽一日自請於秦王曰。有二小兒登肩慾障。須婦人。興進宮女一。交而生二子。諸僧欲效之。什聚針盈鉢。舉匕不異常食。曰。若能效我。乃可畜室。一說。興常謂什曰。大師聰明超悟。若一旦厭世。何可令法種無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是別立廨舍。不住僧房。又蓮社高賢傳。佛馱邪舍尊者聞什入長安。姚主逼以妾媵。嘆曰。羅什如好綿纊。何可使入棘林。【據此則後一說爲的。】

    妬婦津在臨濟。酉陽雜俎雲。劉伯玉妻段氏。性妬。後自沉而死。七日。託夢與伯玉曰。吾今得爲水神。伯玉終身不渡水。美人渡津者。皆壞衣毀妝。始得渡。不爾則風波暴發。

    ○回龍記

    杭州洪昇作。演韓原睿棄妻盡忠。妻能守節。孝子尋親立功。原睿於回龍村投水捐軀爲人救■。其子又於臥龍閣遇親。故名回龍記也。姓名事蹟無所考。或別有寄託。未可知也。

    略雲。韓原睿、字聖思。楚州山陽人。擅詞翰。家貧。父至善。母易氏。六十齊眉。妻季氏。德性幽閒。生子敬敷。重陽家宴賞菊。表叔柳權忽至。飮次。至善正言諫權。坐享膏腴。煢煢老母。置而不問。權大怒。他日約同學胡羣、苟黨二人至韓宅。毆至善而去。原睿懼爲暗害。赴京應試以避之。途中感寒疾。暫憩聖慈禪寺。寺僧半偈。乞原睿書方丈悟石軒三字。適張丕文以節度使出鎭八閩。平章宋皇鞏所薦也。置酒聖慈餞行。見軒扁書法淸勁。延之敘談。皇鞏命口占一詩。以贈張節度。原睿即吟雲。蠻方千騎擁高牙。把酒靑門御柳斜。此去武夷山下路。春風開遍荔枝花。皇鞏憐其才。留之署中。薦爲建寧府別駕。便道省親。攜妻赴任。柳權負荊請罪。原睿亦不較也。是時閩中都督虞自用。倚恃兵權。殘虐良善。丕文入境之始。見其參軍賈多智。踏損苗稼。痛懲之。自用怙惡不悛。反生嫌忌。操兵買馬。漸露叛形。原睿謁丕文。丕文欲裁兵減餉。原睿以爲不可。而丕文意已決。以密奏付原睿。齎入京師。奉旨。虞自用麾下兵餉。俱着裁減一半。自用設酒請丕文。即於筵前縛之。逼降不從。全家被害。使馮彪駐紮仙霞嶺。張虎防守溫臺一帶。原睿妻季氏聞之。大驚。寄書囑其夫不可自投虎口。而多智已率兵圍官署。原睿行至回龍村。接家書。決計盡忠。奮身投水。吏役救之不死。潛出浦城。至仙霞嶺。遇馮彪逼降。原睿欲拔劍自刎。彪感其忠烈。縱之出關。彪亦棄職隱姓逸去。原睿子敬敷。省試中式。方歸家。聞父遭難。辭祖父母往閩尋親。而原睿復返京師。謁平章皇鞏。勸速出師剿捕。皇鞏奏於朝。遣大將軍鬱通爲帥。原睿爲參謀。敬敷尋親至仙霞關。爲巡兵所獲。見虞自用。詭姓名雲韋文方。自用欲釋之。柳權適投軍中。證雲系韓原睿之子。自用大怒。立使斬之。賈多智雲。不如釋令見母。逼修家書勸原睿降。敬敷見母。悲訴始末。乘夜舉火。潛逃出城。多智率兵抵榕城。卸甲與歌姬暢飮醉臥。原睿兵忽至。擒赴軍前。柳權亦被擒。原睿釋之。復獻策於鬱通。單騎說降自用。特旨升授紹興太守。到任三日。詣臥龍崗臥龍閣行香。季氏同子敬敷亦來許願。夫妻父子相見。悲喜交集。朝廷敘功。召入京師賜宴飮至。敬敷得中探花。原睿升兵部侍郞。季氏封二品夫人。父至善晉封如子官。易氏贈二品夫人。敬敷授翰林編修。

    劇中胡羣、苟黨。蓋言狐羣狗黨也。其非眞姓名無疑。

    ○鬧高唐

    杭州洪昇作。大意本施耐庵水滸內。柴進失陷高唐州一段爲排場關目。其波瀾脈絡。總歸於破高唐救柴進。即以鬧高唐名劇。自序雲。觀柴進。則當思所以擇交。觀李逵。則當思所以懲忿。觀藺仁。則當思所以報恩。觀宋江等。則當思所以反邪歸正。觀殷天錫。而知勢力之不足倚。觀高廉。而知妖術之不可恃。觀高俅。而知權奸之誤人國家。觀羅眞人、公孫勝。而知紛爭擾攘之中。未嘗無遺世獨立之人也。又謂文官如柴進則不愛金錢。武官如李逵則不惜死。故獨爲此二人寫照。如寫皇城夫人之烈。柴大娘子之貞。公孫勝母之節。則以巾幗愧鬚眉。有水滸所未及者。事原野乘。特藉此以抒懷抱耳。

    略雲。柴進。滄州人。周世宗子孫。有親叔皇城。向居高唐州。進重義疎財。扶危濟困。妻勸以功令森嚴。宜自斂藏。進不從。高唐州司獄大使藺仁赴任。中途被盜。進厚贈之。李逵。沂州沂水縣人。曾路見不平。拳勇傷人。避難柴進莊。進特敬愛。後投梁山泊。適公孫勝辭歸薊州養老母。逵亦辭下山報進恩。吳用不允。逵私下山至進冡。而進叔皇城信至。知爲高唐州知州妻弟殷天錫強佔花園。毆擊垂危。逵隨進至州。皇城已斃矣。天錫復率多人催讓花園。幷毆進。於是逵憤甚。拳斃天錫。進勸逵速去。知州高廉。遂擒進下獄。幷提家屬監禁。抄沒家產。逵懼吳用。欲往二龍山武松處借兵救進。而戴宗下山探信。遇之。邀至泊中。吳用以違軍令。將斬逵。戴宗爲懇求。方■。宋江率馬步卒三千。往高唐州。高廉有妖術。預演八門陣勢。鬼兵神兵獅王等。自恃無恐。戴宗與戰。爲鬼兵所敗。廉乘勝劫營。吳用伏兵大戰。逵斧傷廉足。因回城固守。暗運妖術。大霧陰霾。宋江難攻。思延公孫勝破之。遣戴宗往薊州。逵願偕行。進在獄。幸藺仁感其恩。默護之。高廉恐有內變。命將進及妻。與皇城夫人處決。皇城夫人觸階死。時遷入城探事。徧散帖子救進。高廉果慮宋江等劫法場。仍監進夫婦。命藺仁五日內取絕呈。仁縋進枯井中。帶乾糧暫匿。以囚徒屍代之。進得不死。戴宗偕逵至薊州二仙山訪公孫勝。其母與師羅眞人。俱不令下山。李逵暗入紫虛觀中。殺羅眞人及道童。次日勝宗同逵進謁。眞人固安然無恙也。所劈者乃二葫蘆耳。眞人重逵之義。授勝五雷正法。付以葫蘆拂子寶劍。遂偕逵等詣高唐州。與高廉鬥法。幻作鍾馗天師釋迦佛。破其鬼兵神兵獅王等妖法。廉大敗。李逵斧劈高廉。入城。盡殺廉家口。下枯井救進出。公孫勝願歸山學道。藺仁偕行。柴進以祖宗世受國恩。不可從賊。往汴京叩閽待罪。徽宗命太尉宿元景。招安宋江等。高俅諫阻。徽宗從元景奏。授柴進統制。同往招安。各加官爵。進往高唐州厝叔皇城曁嬸靈柩。宋江等俱往祭奠雲。

    按宣和遺事。有小旋風柴進。智多星吳加亮。入雲龍公孫勝。黑旋風李逵。神行太保戴宗等三十六人名。而柴進爲周世宗子孫。則據水滸傳。餘無所考。劇內亦有與水滸異處。如柴進往汴京叩閽。藺仁隨公孫勝學道是也。宿元景招安。亦非此時事。

    宋稗類鈔。高俅者。本東坡先生小史。筆札頗工。東坡自翰苑出帥中山。留以予曾文肅布。文肅以使令已多。辭之。以屬王晉卿。元符末。晉卿爲樞密都承旨。時裕陵在潛邸。與晉卿善。在殿廬侍班邂逅。王雲。今日偶忘帶箆刀子來。欲假以掠鬢可乎。晉卿從腰間取之。王雲。此樣甚新可愛。晉卿言。近創造二副。一猶未用。少刻當以馳內。至晚。遣俅齎往。値王在園中蹴踘。俅侯報之際。睥睨不已。王呼令對蹴。深愜王意。大喜。呼隸輩雲。可往傳語都尉。旣謝箆刀之貺。幷所送人皆輟留矣。由是日見親信。踰月。王登寶位。眷渥甚厚。不次遷拜。其儕 援以祈恩。上曰。汝曹爭如彼好腳跡耶。數年間建節。尋至使相。遍歷三衙者二十年。領殿前司職事。恩幸無比。極其富貴。然不忘蘇氏。每其子弟入都。則給養問 甚勤。靖康初。裕陵南下。俅從駕至臨淮。以疾篤。辭歸京師。當時侍行如童貫、梁師成輩皆坐誅。而俅獨死於牖下。【水滸傳載高俅。由小蘇學士致身王晉卿。因送玉器及氣球。以知遇徽廟潛龍日。孰知其爲大蘇之小史耶。其事見王明淸揮麈錄。】

    ●卷二十四

    ○南桃花扇

    曲阜孔尙任曾作桃花扇。無錫顧彩又作南桃花扇。桃花扇之首出。白雲。日麗唐虞世。花開甲子年。康熙二十三年。四民樂業。五穀豐登。祥瑞並臻。河淸海晏。欣逢盛世。到處遨遊。今作南桃花扇者。從此翻出。則更在其後也。所演即侯方域事。尙任以張薇出家白雲庵。登壇建蘸。侯生、李姬至庵相見。薇爲說法。兩人醒悟修行結局。彩改作侯、李團圓。蓋全本樂曲。自當以團圓爲正也。且侯方域於順治辛卯尙應秋闈之試。尙往雲。拜丁繼之爲師。修眞學道。無異說夢。改作爲是。仍名桃花扇者。則以爲李香君面血濺扇。楊文驄以筆畫點之。其關目與孔本相同。尙任北籍。彩南籍。故曰南桃花扇也。劇中諸人。姓名履歷俱眞。關目事蹟。則頗多扭合添飾。今按其本。加以辨駁。庶幾無眞僞混淆之患雲。【按唐人詩云。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罷桃花扇底風。作者取此字面。造出事蹟生情耳。】據正劇雲。侯方域、字朝宗。中州歸德人。祖太常。父司徒。久樹東林之幟。【按方域。河南歸德府商丘縣人。祖執蒲。官至太常卿。父恂。官至戶部尙書。俱在東林中有聲望。劇言不謬。】壬午。南闈下第。僑寓莫愁湖畔。社友陳定生、吳次尾寓三山街蔡益所書坊。時常往來。【按明代南京鄉試。各省監生入南監者。俱可入試。方域應南試是實。陳定生名貞慧。宜興人。都御史於廷之子。吳次尾名應箕。貴池人。於廷本東林人望。天啓崇禎時。張溥吳偉業等創立復社。東南名士無不結社者。皆以復社爲宗。貞慧應箕俱社中名士之魁也。】仲春之候。三人同訪說書人柳敬亭。是時懷寧阮大鋮。原任光祿卿也。以魏忠賢黨名掛逆案。崇禎屏廢不用。徙寓金陵。作燕子箋、春燈謎諸劇。才思華豔。歌舞聲技。甲於南中。柳爲大鋮門客。應箕作留都防亂揭以攻大鋮。柳見其揭。拂衣出阮門。故諸人喜與之遊。【按柳敬亭號爲柳麻子。泰州人。本曹姓。年少時獷悍無賴。名在捕中。變姓名曰柳。逃之盰眙。耳剽稗官故事。以說書著名。劇中應箕雲。曾見賞於吳橋範大司馬桐城何老相國。道其實也。範名■文。崇禎時爲南京兵部尙書。後拜大學士。以身殉國。何名如寵。崇禎時大學士。最有淸望。但柳實大鋮門客。未嘗有拂衣而去之事。諸名士以其善說書而與遊。亦非謂其能與阮絕也。留都防亂揭。則應箕等所爲。而無錫人顧杲居首。】李貞麗者。舊院中名妓也。假女美而豔。延歌者蘇崑生敎以詞曲。貴州楊文驄。鳳陽總督馬士英之妹夫。玩大鋮契友也。乙榜縣令。罷職閒居。素善貞麗。過其居。見女之美。畫蘭贈之。爲題字曰香君。與貞麗言。欲令方域爲香君梳櫳。【按方域文集中。有李姬傳。載姬始末。楊文驄字龍友。善畫。蘇崑生者。河南固始人。寄居無錫。以善歌著名。俱是實事。】會當春丁。大鋮往文廟觀祭。爲復社諸生所辱。貞慧於雞鳴埭燕客。用帖借大鋮家樂唱演。而席間諸生復醜詆大鋮。大鋮慚恧甚。方欲求好於諸生。文驄因爲畫策。使大鋮出重貲予貞麗。爲方域聘香君。方域聞文驄譽香君之才美。淸明日特造訪之。則其母女正在名妓卞玉京家。爲盒子之會。方域遂偕昆生造卞宅。貞麗自卞樓挈女下。留方域飮。約於三月半爲香君上頭。方域以囊空爲辭。文驄雲。妝奩酒席。皆已全備。及至是日。大鋮爲費二百餘金。文驄約淸客丁繼之、沈公憲、張燕築等。陪方域詣李氏。貞麗則邀卞玉京、寇白門、鄭妥娘等諸名妓皆與吉席。方域作詩一絕。以贈香君。遂合歡於香君之媚香樓。明日。文驄來賀。因道大鋮代出重貲之故。欲方域解釋於貞慧、應箕等。方域難卻大鋮厚意。遂言阮本年伯。當爲諸君分解。而香君則大怒。痛罵大鋮。拔簪脫衣。誓不受其籠絡。方域不得已。復從香君之言。而諸名士於丁繼之秦淮水榭置酒看燈船。大鋮夜半駕燈船而遊。又爲諸生所詈。踉鎗而去。於是構怨益深矣。【按祭丁借戲二事。聞果有之。大鋮出貲買妓。結好方域。及香君卻奩。蓋系方域自誇。未必實有其事。卞玉京住大功坊。與徐中山府第相對。其事蹟見吳偉業詩集。寇白門鄭妥娘亦俱金陵名妓。玉京名賽。白門名湄。妥娘名如英。字無美。並見當時名士詩文集中。然妥能詩。手不去書。朝夕焚香持誦。如皋冒伯麐嘗集妥與馬湘蘭趙今燕朱泰玉之作。爲秦淮四美人選稿。劇中以丑角爲之。殆非所宜。盒子會乃名妓故事。沈周集中有盒子會歌。即其事也。丁繼之沈公憲張燕築皆當時淸客。錢謙益龔鼎孳等皆與之遊。方域父恂。與大鋮俱萬曆丙辰進士。故方域以大鋮爲年伯。燈船者。秦淮盛事。歲歲有之。至今不廢。】左良玉率重兵鎭守武昌。因飢。兵缺餉。向轅門鼓譟。良玉遂欲撤兵漢口。就食南京。本兵熊明遇束手無策。使文驄吿方域。欲得其父恂書以止良玉。方域以父罷官家居。往返寥闊。乃代作父書。使柳敬亭赴良玉軍。令鎭武昌。不可移兵內地。良玉喜敬亭舌辯。且以恂書止兵。遂留敬亭於幕。而南京公卿方大驚恐。司馬熊明遇集衆會議。明遇出視江上之師。漕撫史可法、鳳督馬士英俱至議所。大鋮、文驄雖廢紳。亦皆與座。文驄言良玉系侯司徒舊卒。已發書勸止。當無不從。可法以爲然。而大鋮則以方域卻奩銜恨。遂言良玉欲南下。乃方域發書所招。請當事者捕治方域。可法以爲不可。文驄恐方域受禍。乃馳詣香君之室。以情吿方域。使潛避之。方域以可法出父恂之門。遂投可法。【按左良玉始末。侯方域集中敘之最詳。然甚失實。不可不辨。方域言良玉以走卒侍其父恂。恂爲督治昌平侍郎。一旦拔之。用爲副將。未及期年。遂總兵爲大將。吳偉業綏寇紀略所載。專取其說。劇中良玉自白雲。軍門侯恂拔於走卒。命爲戰將。不到一年。又拜總兵之官。北討南征。功加侯伯。強兵勁馬。列鎭荊襄。蓋亦祖方域之說也。北討謂于山西懷慶與李自成等相角。南征謂攻張獻忠於楚。致瑪瑙山之捷。皆系實跡。功加侯伯。謂初封寧南伯。繼復進侯。然封伯乃於楚有功而得。進侯則福王自立之時。皆後來事。此處良玉口中。不宜遽及。至侯恂拔良玉於走卒之說。乃仍方域之誤。所當亟辨者也。良玉本臨淸人。熹宗時官遼東都司。天啓四年。巡撫畢自肅以部卒缺糧鼓譟。革職而去。良玉亦被褫。至崇禎三年之春。大淸兵收回山海關外。明之督撫遂報永卒已復。所敘諸將內。有曹文詔左良玉姓名。蓋良玉以都司革職。在軍中効力。明代制度。多有如此。其名謂之爲事官。旣敘在復城數內。則其時或當復官。或當另敘。崇禎事蹟。未得其詳。要之以原任都司軍前効用。不可謂之走卒也。効用都司因恂特薦、遂擢副將。豈非破格。故良玉受崇禎知遇。而奉恂爲恩門。方域欲誇張其父。以爲恂之薦良玉。如蕭何薦韓信之比。故略其從前之官資。而■謂之走卒。不知一人之手。不可掩天下目也。自吳偉業據其說。筆之於綏寇紀略。而豔其事者。往往不知良玉之本來矣。方域集中。有代父與左良玉書。亦系後來造出。並非實事。蓋侯恂以事下獄者七年。崇禎以李自成日熾。攻陷河南州縣。圍困開封省城。欲良玉專心辦賊。故出恂於獄。代丁啓睿爲督師。恂未至軍。而良玉兵已敗亍朱仙鎭。恂請疾馳至良玉軍。崇禎以恂赴良玉軍。無益於救汴。乃命拒河圖賊。而令良玉以兵會。良玉不願行。僅使部將金聲桓以五千人至。詭雲身率三十萬衆立至矣。已而竟不至。開封爲李自成所破。崇禎怒恂。罷其官。以呂大器代之。恂解任。尋復下獄。此十五年事也。良玉避自成鋒。退兵樊城。旋入武昌。明年正月。兵潰而南。聲言赴南京。其部將王允成先引兵破建德。劫池陽。文武操江陳師江上以守禦。南兵部尙書熊明遇錯愕無策。吉水李邦華。故南樞臣居家。被召抵湖口。聞變草檄。正告良玉。開示禍福。且移書安慶巡撫。發九江庫銀十五萬以補其餉。邦華又親入左營撫之。良玉稍息肩於安慶。迨張獻忠破武昌而去。良玉始自湖口入武昌。良玉之不至南京。邦華力也。彼時若方域果有代父與良玉書。書中當敘明爲良玉受累之故。且不在獄中。亦當就逮。書中全不言及。故知非當時手筆也。良玉援汴不力。退而之楚。自楚南下。及武昌。爲獻忠所破。良玉復自南逆流入武昌。劇雲。良玉鎭守武昌。亦誤也。良玉在楚。張獻忠亦出沒楚境。十六年內。良玉頗奏恢復州郡之功。崇禎以承天府爲興獻弓劍之地。賴良玉恢復。乃封良玉爲寧南伯。畀其子夢庚以平賊將軍印。俾功成之後。世守武昌。並非南潰以前事。阮大鋮發論謂方域招良玉。綏寇紀略亦載其事。言方域嘗偕友移書罵之。左兵南潰。方域僑寓陪都。大鋮頌言良玉爲賊。而目侯以同反。劇中亦祖其說。然此亦出方域集。偉業未深考而筆之書。其與阮光祿書。亦後來僞作。大鋮因留都防亂之揭。痛恨復社諸生。方域故與吳應箕陳貞慧厚。不能不怒及之。其書則子虛也。方域爲香君之故。則劇所增師。不出於偉業。其投史可法。亦系緣飾。非實事。】崇禎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鳳陽總督馬士英使大鋮迎福王。史可法已升南京兵部尙書。建議不可。士英不聽。旣立福王。士英、可法及吏書高弘圖、禮書姜曰廣俱入閣辦事。四鎭武臣。靖南伯黃得功、興平伯高傑、東平伯劉澤淸、廣昌伯劉良佐。俱進封侯爵。各回汛地。可法督師江北。開府揚州。三鎭與高傑相爭。可法調劑其間。令傑鎭揚通。爲標下先鋒。得功鎭廬和。澤淸鎭淮徐。良佐鎭鳳泗。三鎭未即聽和。同攻高傑。傑又不遵約束。欲渡江掠蘇杭。爲巡撫鄭瑄所扼。是時李自成兵潰而南。將渡黃河。許定國總兵河南。不能阻當。飛章吿急。傑乃願引兵開洛防河。將功贖罪。【此段大略皆實。馬士英欲立福王。可法貽書言有七不可。士英不聽。劇言三大罪。五不可。小異。福王旣自立。以寧南伯左良玉靖南伯黃得功並進爵爲侯。而封高傑爲興平伯。劉澤淸爲東平伯。劉良佐爲廣昌伯。劇略良玉不敘。而云四鎭皆由伯進侯。亦失事實。高傑與三鎭相爭。遂銳意欲赴河南。劇雲侯方域參史可法軍事。爲可法語傑。令赴河南。亦非事實。方域未嘗爲可法參謀也。】方域自可法幕中。奉可法令。監高傑軍。至睢州。傑爲許定國所殺。方域走還商丘。避難月餘。買舟南下。至呂梁。與蘇崑生遇。語及香君蹤跡。遂與昆生偕至金陵訪之。【按高傑爲許定國所殺。是實事。聞定國本河北人。傑從李自成爲流賊時。嘗戕定國之家。定國切齒。而傑初不知也。傑至睢州。定國事之甚恭。設宴款洽。傑已酣醉。定國又宴其部下諸將。令兩妓侍一人。至夜定。兵器皆爲妓所掣去。定國攻傑。傑遂徒手被擒。劇所載。大段相合。劇言其計出定國妻侯氏。未知的否。其侯方域在傑軍一段。則非實也。高弘圖山東人。姜曰廣江西人。】初、方域旣去。而大鋮尙銜李香君。會與士英擁立福王。復光祿職銜。馬阮之黨田仰。推升總漕。以聘金三百。託楊文驄聘妾。文驄以香君應之。香君欲爲方域守節。峻拒不肯從。士英與仰同鄉。又入大鋮之譖。使人強投聘金。劫香君送於仰。假母貞麗力勸。香君不肯下樓。撞破頭額。流血濺衣。幷污方域所贈詩扇。貞麗不得已。充作香君以行。文驄與蘇崑生往看香君。香君方臥未醒。文驄見血污之扇。用筆點綴。以作折枝桃花。香君不忘方域。昆生許爲探方域於高傑軍中。持桃花扇以爲信。時大鋮承福玉命。選淸客妓女。敎演梨園歌燕子箋諸劇。新春人日。士英與大鋮等會飮賞心亭。徵歌命酒。香君頂貞麗名以應。而席間不肯唱歌。且以語觸大鋮。大鋮甚怒。欲深罪之。文驄爲之勸解。大鋮乃以貞麗名上。令入內承値。昆生自金陵渡江。乘驢而北。高傑已爲許定國所殺。亂兵南下。推昆生墮黃河。奪其驢去。初、李貞麗嫁於田仰。爲嫡妻所妬。以配漕卒。其舟至呂梁。見昆生墮水。亟救入舟中。方共絮語。而方域舟適至。三人共晤。知香君爲己守節。方域見桃花之扇。故偕昆生復往金陵。【按李姬卻田仰金。相傳有此事。其餘大率皆添綴也。桃花扇之名。此段敘出。然亦未必實。大鋮敎歌。相傳有之。蓋大鋮以烏絲闌書燕子箋春燈謎諸種。進於福王。其時科道官嘗奏雲。酣歌漏舟之中。又恐燕子箋春燈謎非枕上之兵符。袖中之黃石也。】及至香君所居。則武林畫士藍瑛。與楊文驄舊交。文驄送寓香君之宅。居於媚香樓。與方域、昆生相見。出所畫錦衣張薇松風閣手卷。俾方域題之。大鋮已特授兵部尙書。力報舊怨。周鑣、雷演祚皆入獄。又欲盡羅織東林復社諸人之罪。方域自瑛所別去。過三山街蔡益所書坊。遇陳貞慧、吳應箕。爲大鋮所知。捕三人送錦衣獄。令指揮張薇、鎭撫馮可宗鞫問。以爲東林復社之黨。與鑣、演祚相鉤結者。薇本崇禎時指揮。有志節。與朝士知名者往還。詰問方域。知爲己題畫之人。乃言若本無涉。而詰應箕、貞慧亦無罪跡。不得已。姑置三人於獄。作書與可宗。令好待之。勿羅織善■。遂託養病。避居城南松風閣中。校尉捕蔡益所至。薇使匿松風閣。以絕其跡。【按藍瑛字田叔。杭州人。善畫山水。張薇字瑤星。錦衣衛治儀正。南投福王。以爲指揮。國變後。居江寧之松風閣。龔鼎孽輩皆與之遊。馬可宗。福王時鎭撫。阮大鋮以馬士英薦起官兵部侍郎。朝士皆以爲不可。士英復以知兵力薦。尙書張慎言徐石麒輩仍力持不可。乃用計令劉澤淸朱統 等攻去姜曰廣張慎言徐石麒劉宗周等人。遂用大鋮爲兵侍。俄遷戎政尙書。於是以周鑣雷演祚爲謀主。潞藩捕入獄中。傅致其罪。其復社諸生。亦多送獄。謂爲周雷之黨。劇中多系實事。】先是左良玉在武昌。九江總督袁繼鹹送餉至楚。巡按御史黃澍亦奉朝命宣晉爵之旨於良玉。方共宴黃鶴樓。忽聞崇禎煤山之信。三人慟哭拜盟。結爲兄弟。繼鹹督師。澍爲監軍。相與戮力觀變。蘇崑生以方域在獄。非求救於良玉。禍不能解。乃間道投左營。具訴馬、阮毒害名流善類。波及方域狀。良玉以方域故甚忿。而繼鹹、澍又以福王不認童氏及崇禎太子慫惥良玉。良玉遂屬繼鹹草奏劾馬、阮。澍作檄文聲其罪。發兵東向。柳敬亭爲持檄至金陵。至則爲大鋮執送獄中。與方域同禁。良玉偕繼鹹、澍及楚撫何騰蛟率舟師下九江。集湖口。馬、阮聞變。調黃得功兵至板磯。以御左兵。左兵少卻。何騰蛟所部先回武昌。而良玉子夢庚焚破九江。託言督標兵所爲。良玉扼腕。發病而卒。繼鹹、澍皆散去。夢庚遂據九江。黃得功駐兵蕪湖相拒。蘇崑生復乘間東返金陵。【按何騰蛟爲楚撫。袁繼鹹爲江督。皆與左良玉善。良玉聞煤山之信。三軍縞素。率諸將旦夕臨。有勸乘南中未定。引兵東下者。良玉不可而止。初左兵南潰時。阮大鋮 頌言良玉爲賊。又指侯方域同反。良玉固已恨大鋮。及大鋮附馬士英官司馬。因良玉客修好。而彼此兩猜。大鋮令得功築城板磯。良玉以爲圖己。會楚餉不至。監軍御史黃澍諸入朝觀之。面數馬士英十罪。士英請逮治之。澍趨往良玉軍。不能得。士英益與良玉隙。良玉諸部將日以淸君側爲請。良玉勿應。會有僞太子及童氏兩案。中外讙譁。黃澍召三十六營大將與之盟。諸將皆洶洶。良玉不得已。三月下浣。傳檄討馬士英。自漢口達蘄州。火光二百餘里。至九江。袁繼鹹過。相見於舟中。坐未定。火起城破。左右曰。袁兵自破其城。良玉知其子夢庚所爲。椎胷浩嘆曰。吾負臨侯。嘔血數升。未幾死。按良玉兵東下至九江。乃與繼鹹合。蓋繼鹹在九江。不在武昌也。黃澍實至金陵。面叱士英。劇不敘入。黃得功之築板磯。乃在左兵未下之先。蘇崑生請救。柳敬亭傳檄。俱非實事。其它則俱有因。童氏王之明兩案。福王時不決之疑。良玉兵東下。實因乎此。何騰蛟先去。亦是實事。繼鹹後能盡節。澍特仗良玉之勢。非端人也。劇中一槪作好腳色。亦未確當。】是時淸兵已渡淮而南。勢如破竹。史可法失揚州。縋城而出。至儀眞江口。聞福王已遁。投江而死。【按可法死於揚州。劇獨以爲死於江。雲有人親見其騎白騾沿江向金陵者。一家之說。未可爲準也。】福王之遁也。往赴黃得功軍於蕪湖。得功部將田雄執之以獻淸兵。得功刎死。【按得功中箭而死。劇雲自刎。未的。】馬士英、阮大鋮、楊文驄輩紛紛逃去。獄中淹禁者。乘機而出。方域、應箕、貞慧、敬亭等亦皆出獄。李香君與諸妓承値者各散去。香君歸其家。則蘇崑生正來訪之。藍瑛敎以權避棲霞山中。適卞玉京爲葆眞庵主。香君遂與相依。方域旣出。徧訪香君。遇蘇崑生。乃知其處。於是挈歸故里。永諧伉儷焉。【桃花扇以張薇爲白雲庵道人。方域香君皆往問道。彼此相遇。戀戀不捨。張薇指點。乃俱修行。一往南山。一往北山。此劇改作方域挈歸香君。較彼爲勝。馬士英等遁去。亦皆實事。楊文驄以罷職縣令。未及一載。升爲蘇松巡撫。以士英之戚也。國亡不及赴任。士英遁去。女人皆作戎裝。劇中所敘皆實。柳敬亭無入獄出獄事。其藍瑛。張薇。蘇崑生。丁繼之。卞玉京等。皆隨筆點綴耳。不必計其的否也。】

    ○念八番

    宜興人萬樹所作。入貢者二十八國。故名。樹工詩文。所作詩餘。尤膾炙人口。懷才不遇。抑鬱以終。嘗着樂府四種。此其一也。

    虞柯、字上枝。按百家姓雲。虞萬枝柯。其中藏萬字。又柯與枝即樹也。蓋虞柯即影萬樹二字。

    略言鹿邑虞柯。世居武平。父雲卿。南臺御史。代巡西蜀。擢大理少卿。勁正不阿。與都御史寇源相失。朶甘思之西三千里。有兩國。一名烏孤律。一名打皮兒吽。吐番勾入爲叛。反側無定。寇源受吐番金珠。許通貢市。雲卿爭執不可。源奏雲卿阻撓貢市。下之獄。且令獄卒致之死。又廣捕柯。獄卒知雲卿寃。私縱之。入五臺爲僧。後有訟其父子寃者。寇源抵罪。雲卿起兵部侍郞討番。潛結烏孤律。擊敗打皮兒吽。擒吐番部長。父子皆受顯爵。雲卿討平諸番。入貢者凡二十八國。故曰念八番也。廣平郭有心、平原鮑不平。皆受雲卿活命恩。竟出死力相救。響馬方畸人贈柯金。又爲雲卿打點獄事。又疏救雲 劾罪寇源。獄官蘇復生脫雲卿之死。郭有心。寓言有心人也。鮑不平。寓言抱不平也。方畸人。寓言奇人也。蘇復生。寓言云卿幾死蘇而復生也。蓋必其父子被禍。有爲之左右周旋者。其姓名則系假託也。都御史無寇源姓名。言用此人。則致寇之源。蓋其父仇。故深詆之也。柯與祝翰林女鳳車相慕。又悅妓阮霞邊。其窗友程道脈者。假託柯名。欲娶鳳車。又首柯私逃。以致柯改妝更名。種種顚沛。祝氏母女避依舅氏。霞邊亦改妝脫逃。蓋必樹少年時。常有姻事及所歡之妓。爲友所間。故忿而詆之。所謂程道脈者。則詆其假道學。自附大儒之後。自許道脈。而其行則謀奪人婚姻。故云爲祝氏殺死。以泄其忿也。雲卿破賊。柯登第。祝、許二女皆歸柯。亦極敘樂事。以快心意。其實樹未登第。所慕之色。亦未必能致也。

    ○玉尺樓

    未知何人所作。演沈韻與韓豔雪、馬停雲二女。俱以白燕詩得成夫婦。豔雪詩逹御覽。授女學士。賜居玉尺樓。故名。其事本平山冷燕小說。而姓名關目。又系揑造。且捎去平如衡一人。以兩女同配沈生。後半情節。則又在風流配、稱人心兩劇中割入。

    略雲。沈韻、字慧生。臨安人。鄉薦第一。立志欲得才女爲室。【小說雲燕白頷。】西王母之司花玉女二人謫世。與韻有宿緣。王母命月下老人氤氳使者化作白燕。隱爲作合。韻所善友翰林李旭。【小說無李旭。】邀遊湖中。狎客宋信在座。【小說亦有宋信。】忽見白燕飛翔。韻詠詩云。瑤光分影是耶非。故國何年喚雪衣。宜向梨花枝上宿。水晶簾動月中飛。【小說是七言律詩。各異。】一時傳誦。左丞相韓嶽【小說雲大學士山顯仁。】有女名豔雪。【小說雲山黛。又有揚州貧家女冷絳雪。今名韓豔雪。似合爲。】一姿才絕世。閨中亦見白燕穿花。吟詩云。奇毛止許雪添肥。柳陌經過絮染衣。未必當時王謝種。日長故傍玉臺飛。嶽大喜。攜詩袖中。適被召。侍宴玉津園。白燕飛舞殿前。羣臣畢賀。上雲。前日見於苑中。命學士賦詩。無當意者。李旭遂以沈作進呈。上大賞嘆。韓嶽亦出女詩。上益稱異。嶽歸吿女。兼述韻詩。豔雪羨服。朝旨授豔雪爲女學士。賜玲瓏玉尺及紫金如意。勑造玉尺樓。賜居其中。得衡量人才。擅上樓者。撾死不論。【此段情節與小說合。】太尉黃鉞之子云。欲委禽焉。以須考試。商之宋信。信擬韓必以白燕爲題。遂以韻詩敎雲鈔寫。及試。豔雪知爲沈作。付之一咲。雲聞笑。以爲中選。乃闖入樓。豔雪命婢持金如意撻之。雲奔歸。愬於父。鉞怒。劾豔雪非眞才。韓嶽欺君邀寵。朝命內官同鉞往試。且出御題飛遞。歷試詩詞歌賦。及眞草隸篆。無不稱旨。加賜明珠異錦。豔雪才名益顯。【此段據小說。則先有故相之子晏文物闖至樓下。其後又有吏部尙書子張黃求親。竊取燕白頷詩爲贄。被山黛覺察。又有給事竇國一劾山黛事。今合爲一。】韻謁李旭。倩求韓婚。會宋信亦至。遂同作伐。嶽許以南宮捷後完姻。是時翠薇邨有馬氏女。名停雲。【小說名冷絳雪。揚州人。知府竇國一買送山相國。山黛視同姊妹。亦授女中書之職。後嫁才子平如衡。今以平燕二人合爲一人。】才貌與豔雪相埓。偶見白燕。題詩扇上雲。不染梁塵迥出羣。玉釵飛去影雙分。江邊鷗鷺無相妬。十二仙峯翦白雲。其乳嫗持扇賣花。遺於道。爲韻拾得。嫗覓扇。詢沈姓名。遂述停雲才貌。韻約來日親自還扇。停雲曉妝。韻往潛窺。眞天人也。入見。通殷勤。停雲羞避。韻欲兼娶停雲。恐爲韓所知。詭云爲弟定親。託宋信密往私聘。信挈黃雲家僕周全以行。訂期迎娶。然恐韓他日遷怒。乃以韻詭稱爲弟聘停雲事泄於韓嶽。嶽怒。豔雪聞之。畫計預遣人語馬定迎娶期。至期。豔雪改妝稱沈韻之弟。竟至停雲家親迎。停雲索詩催妝。知爲才子。遂登輿歸玉尺樓。豔雪卸妝相見。結爲姊妹。【按馬停雲。平山冷燕所謂冷絳雪也。因絳雪入山宅。與黛同居。劇遂幻出此段情節。則是割截風流配稱人心兩劇中事。移於此者。彼曰尹荇煙阮翠濤。此又云馬停雲也。】黃雲自玉尺樓受辱。嗔宋信失計。與絕交。及周全歸。以信爲沈聘馬氏吿。雲聞停雲美。謀劫之。甫至村。而停雲已爲豔雪賺去。悞劫乳嫗至家。此段又別添出。嫗方醉臥。不覺也。雲見大駭。逐之出。嫗往韻家探望。不見停雲。兩相驚駭。不知所以。韻乃留嫗於家。春闈榜發。韻居第一。廷試復第一。乃請旭詣嶽求完姻。嶽佯怒。罪其私娶馬氏。紿以別贅馮云爲壻。才貌什百於韻也。韻且愧且悔。然心未服。乃同旭謁嶽。求見新壻。嶽命停雲男裝。詐爲馮雲出見。復作白燕詩云。瑤圃雙飛映玉壇。湘江雲影落波寒。珠簾月下都相渾。寄語憑闌莫悞看。韻見新壻容貌字跡。俱似停雲。驚疑恍惚。舉止失措。歸語乳嫗。令以賣花爲名。入相府探之。猝見停雲。知爲豔雪計賺。還報於韻。復懇旭求嶽。嶽雙許之。遂入贅於玉尺樓。【此段又是風流配中事。】

    按南宋孝宗幹道八年。改左右僕射爲左右丞相。以虞允文、梁克家爲之。併兼樞密使。淳熙二年夏四月。宴輔臣於玉津園。【劇中賜宴玉津本此。】時允文、克家已相繼罷去。惟葉衡爲右丞相。九年。以王淮、梁克家爲左右丞相。無所謂左丞相韓嶽、及太尉黃鉞。劇引玉津園。疑指韓侂冑也。按劇以爲宋時事。而平山冷燕小說則以爲明時事。且以袁凱時大本詩引子。而點竄前後七才子等云云。以爲嘉靖間事。要皆不根之談。

    按淸異錄載朱起愛妓女寵之。礙隔難近。路逢靑巾短袍擔筇杖藥籃者。謂起曰。君有急。■言。吾能濟之。起以寵事訴。靑巾嘆曰。世人陰陽之契。有繾綣司總統。其長官號氤氳大使。諸夙緣冥數當合者。須鴛鴦牒下乃成。雖伉儷之正。婢妾之微。買笑之略。偷期之祕。凡仙交會。率繇一道焉。我即爲子屬之。取籃中坤靈扇授起。凡訪寵。以扇自蔽。人皆不見。起如戒。果往來無阻。劇中氤氳使者本此。

    洪武初。會稽楊維楨僑寓松江。薦紳大夫與東南才俊之士。造門納履無虛日。一日。時太初作白燕詩。中有句雲。珠簾十二中間卷。玉翦一雙高下飛。維楨向坐客稱善。袁凱在坐。謂詩雖工。未盡體物之妙。翌日以已作進。維楨擊節歎賞。手書數十紙。分散賓客。凱遂以此得名。人皆呼爲袁白燕。至今松江有白燕庵。其故居也。袁作雲。故國飄零事已非。舊時王謝見應稀。月明漢水初無影。雪滿梁園尙未歸。柳絮池塘香入夢。梨花庭院冷侵衣。趙家姊妹多相妬。莫向昭陽殿裏飛。【劇中諸作。本此點竄而成。】事載松江府志及列朝詩袁海叟集。時大本、字太初。其詩云。春社年年帶雪歸。海棠庭院月爭輝。珠簾十二中間卷。玉翦一雙高下飛。天下公侯誇紫頷。國中儔侶尙烏衣。江湖多少閒鷗鷺。宜與同盟伴釣磯。

    ○八珠環記

    近時人鄧志謨撰。志謨、字景南。饒州人。所著有五局傳奇。皆系無中生有。一用花名。一用鳥名。一用骨牌名。一用曲牌名。一用藥名。此記用骨牌名者。其凡例雲。以人氏生和氏女爲配。以雜色牌名有類人名者輳合。以成傳奇。名曰珠環記。此是囊家一局。

    倪士選敘雲。孤注之場。有骨牌局戲於中。按美名人和。可締絲蘿。桃源二士。可契金蘭。把蠶二姑。可爲君子好逑。七紅沉醉。可陶燕樂之懷。正馬拗馬之軍。可展安民之略。又云。人氏生、和氏女聯爲婚姻。才子麟儀。佳人鳳採。允相若矣。二士孚以交契。則金蘭雅誼也。把蠶二姑。爲三平頭之妻。則琴瑟雍和也。九溪十八洞之蠻。削而平之。則戡禍亂安邊徼偉績也。七紅沉醉之宴功臣。則彤弓盛典也。弁曰八珠環記。蓋珠環本骨牌之名牽合。巫山神女之所賜。抹額鍾馗之所護。引商刻羽。令觀者擊節。鄧君誠優於詞也。

    記中集骨牌名諸目

    人牌 和牌 桃源二士 把蠶二姑 巫山神女 鍾馗抹額 丁拐兒 朝天五嶽 梅不同 天念三 合着油瓶蓋 正馬軍 拗馬軍 九溪十八洞 七紅沉醉【以上俱作傳奇中之人品】 天牌 地牌 斷麼 絕六 雙小 對子 天地分 天不同 地不同 人不同 和不同 順水魚 三平頭 正雙飛 拗雙飛 奪錢五 八不就 禿爪龍 四大對 雁銜珠 拆足雁 火燒梅 火煉丹 錦屛風 公領孫 晝夜停 碎米粟 梅梢月 七星劍 孩兒十 雙龍尾 八珠環 雙腳搊 假對子 鵲噪梅 天圓地方 蝶翅不同 地天交泰 騎馬一掇 烏龍蘸海 桃紅柳綠 綠暗紅稀 楚漢爭鋒 鰍入菱窩 雙蝶戲梅 寒雀爭梅 劈破蓮蓬 揉碎梅花 劍行十道 推牌出色 將軍掛印 二十四氣 羣鴉噪鳳 鵲噪梅花 三綱五常 踏梯望月 魚遊春水 蘇秦背劍 櫻桃九熟 觀燈十五 火燒格子眼 斜插一枝花 龍虎風雲會 鐵索纜孤舟 三同十四點 孤紅鶴頂珠 霞天一隻雁 二十錦裙襴 紫燕穿簾幙 平頭十四點 落花紅滿地 恨點兒不對 十月應小春 雪消春水來 八黑一錠墨 二郞朝五嶽 合着一枝花二三靠老六 貪花不滿三十 以上諸牌名。俱入傳奇中之詞調。

    ○玉連環記

    鄧志謨撰。五局傳奇之一也。其凡例雲。曲牌名以倘秀才、香柳娘爲配。外以別牌名有類人名者輳合。以成傳奇。名玉連環記。此是梨園一局。

    ○鳳頭鞋記

    鄧志謨撰。五局傳奇之一也。其凡例雲。鳥名以金衣公子、雪衣娘爲配。他以諸禽中有類人名者輳合。以成傳奇。名曰鳳頭鞋記。此是羽族中一局。

    ○瑪瑙簪記

    鄧志謨撰。五局傳奇之一也。其凡例雲。藥名以檳榔、紅娘子爲配。外以諸藥中有類人名者輳合。以成傳奇。名曰瑪瑙簪記。此是藥名中一局。

    ○並頭蓮記

    鄧志謨撰。五局傳奇之一也。其凡例雲。花名以宜男、水仙子爲配。外以雜花類人名者輳合。以成傳奇。名曰並頭蓮記。此是百花中一局。

    ○一封書

    長洲丁鈺撰。提出中間魏允中以書達父救姜鶴。故名一封書。天妃贈雙劍與金鑾、姜鶴。故又名劍雙飛也。按唐天寶至德間。無金鑾、姜鶴、魏允中諸人姓名。其關目亦系僞撰。所引楊國忠、安祿山等事蹟。則故爲竄易。以新耳目也。

    劇雲。姑蘇金鑾、字咸和。南昌姜鶴、字鳴皋。皆少年貴冑。鑾爲文生。鶴肄武。同時赴京應試。至河口。宿天妃廟。天妃示夢。鑾文曲星。鶴武曲也。兩人各帶劍。妃命侍女以寶劍易之。而賜之偈曰。寶劍賜金鑾。今科文狀元。金姜爲宰相。殺卻叛臣安。寶劍賜姜鶴。狀元乃武曲。金姜聯崑玉。殺卻叛臣祿。醒而相吿。聞見皆同。視所佩劍。亦各異也。乃結爲兄弟。同行。將至京。遇盜陳小二。舊與鑾家有隙。邀劫其貲。鶴拔劍御之。賊不能支。適知州錢命根至。小二詭稱商人被劫。而指鑾、鶴爲盜。鑾、鶴被系。鶴以鑾家有老親。挺身獨承而脫鑾。鑾落魄唱歌乞食。以給獄中飯。有魏允中者。佳公子也。聞鑾歌甚哀。召詢所自。知爲通家。濟之以金。知州憒憒。竟以鶴爲眞盜。揑案報部。將就戮。鑾復求救於允中。允中之父爲冢宰。爲作家書一封。【此爲全本關目。】以鶴爲故交。被陷求救。冢宰爲給令箭馳至州。提鶴出獄。得與鑾、允中相見。三人遂爲性命交。知州亦知陳小二爲眞盜。收其黨。皆正法。李白爲試官。鑾、鶴應試。果擢文武狀元。安祿山反。四方吿急。朝命鶴爲范陽提督徵西大將軍。時明皇寵貴妃。楊國忠用事。鑾屢糾之。會西川荒旱。禱雨不應。鄉農託德耕作麥餅賑濟。呈達州守。謂權奸所致。鑾聞之。疏劾國忠。國忠怒。下鑾於獄。鶴率師討賊。連戰皆捷。遂梟祿山。奏凱還朝。知鑾觸國忠怒。欲救不得。乃陰遣李豬兒刺殺國忠。幷脫鑾於獄。鶴爲奏其寃。朝旨擢鑾爲學士。鶴封定番侯。時魏允中已中進士。除翰林。鑾、鶴各以所佩寶劍贈允中。報舊德也。兩劍忽皆飛去。鑾故有妻。鶴未娶。允中有妹。遂以配鶴。同給假還鄉。省鑾父母。過天妃廟。各拜賜雲。

    按唐書。楊國忠隨明皇幸蜀。爲六軍所殺。安祿山之死。則李豬兒刺殺之。劇謂豬兒刺國忠不合。其所謂西川農託德耕。則似借用老父郭從謹事。天寶十五載。明皇幸蜀。至咸陽望賢宮。日向中。上猶未食。民獻糲飯。雜以麥豆。有老父郭從謹進言曰。祿山包藏禍心。固非一日。有吿其謀者。陛下往往誅之。使得逞其奸逆。致陛下播越。是以先王務延訪忠良。以廣聰明。蓋爲此也。臣猶記宋璟爲相。數進■言。天下賴以安。自頃以來。在廷之臣。以言爲毀。闕門之外。陛下皆不得知。草野之臣。必知有今日久矣。但九重嚴邃。區區之心。無路上達。事不至此。臣何由得覩陛下之面而訴之乎。上慰諭而遣之。

    ○西來記

    近時人張中和撰。中和、字介石。曹洞宗第三十七傳弟子也。自達磨至慧能。東土六祖事蹟。俱本傳燈錄諸書。達磨西來。宣闡如來敎外別傳之旨。傳衣付鉢。至曹溪而止。所云一花開五葉也。其後宗門參學。輒雲如何是西來意。故此記演六祖事蹟。而總名之曰西來記。曹溪之後。分爲靑原、南嶽二宗。故第六十三折點出行思、懷讓。行思即靑原。懷讓即南嶽也。志公、寒山、拾得等俱隨意點入。

    五燈會元。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東印度人也。行化至南印度。彼王名香至。崇奉佛乘。尊重供養。度越倫等。又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曰月淨多羅。曰功德多羅。曰菩提多羅。其季開士也。【即達磨。】祖欲試其所德。乃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孰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爲上。於諸寶中。法寶爲上。此是世光。未足爲上。於諸光中。智光爲上。此是世明。未足爲上。於諸明中。心明爲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旣辨此已。即知是珠。旣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衆生有道。心寶亦然。祖嘆其辨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高。曰。於諸物中。人我最高。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今見第二、第三、第四折。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者。南天竺國香至王第三子也。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後遇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至本國。受王供養。知師密跡。因試令與二兄辨所施寶珠。發明心要。旣而尊者謂曰。汝於諸法。已得通量。夫達磨者。通大之義也。宜名達磨。因改號菩提達磨。祖乃吿尊者曰。我旣得法。當往何國。而作佛事。願垂開示。尊者曰。汝雖得法。未可遠遊。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七載。當往震旦。設大發藥。■接上根。愼勿速行。衰於日下。祖又曰。彼有大士。堪爲法器否。千載之下。有留難否。曰。汝所化之方。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後六十餘年。彼國有難。水中文布。自善降之。汝至時。南方勿住。彼唯好有爲功業。不見物理。縱到彼。亦不可久留。聽吾偈曰。路行跨水復逢羊。獨自棲棲暗渡江。日下可憐雙 馬。二株嫩桂久昌昌。又問曰。此後更有何事者。曰。從是已去一百五十年。而有小難。聽吾讖曰。心中雖吉外頭兇。川下僧房名不中。爲遇毒龍生武子。忽逢小鼠寂無窮。又問此後如何者。曰。卻後二百二十年。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讖曰。震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腳下行。金雞解銜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見第五折。

    尊者順世遂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本與祖同學佛陀跋陀小乘禪觀。佛大先旣遇般若多羅尊者。舍小趣大。與祖並化。時號二甘露門矣。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爲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已解。別展化源。聚落崢嶸。徒衆甚盛。祖喟然嘆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跡。況復支離繁盛。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言已微現神力。至諸家所與相問答。彼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六衆鹹誓歸依。由是化被南天。聲馳五印。今見第六折。

    異見王輕毀三寶。國內耆舊。爲前王所奉者。悉從廢黜。祖知已。嘆彼德薄。當何救之。即念無相宗中二首領。其一波羅提者。與王有緣。將證其果。其二宗勝者。非不博辯。而無宿因。時六宗徒衆。亦各念言。佛法有難。師何自安。祖遙知衆意。即彈指應之。六衆聞雲。此是我師達磨信響。我等宜速行。以副慈命。即至祖所。禮拜問訊。祖曰。一葉翳空。孰能剪拂。宗勝曰。我雖淺薄。敢憚其行。祖曰。汝雖辯慧。道力未全。宗勝自念。我師恐我見王。大作佛事。名譽顯達。映奪尊威。縱彼福慧爲王。我是沙門。受佛敎旨。豈難敵也。言訖潛去。至王所。廣說法要。及世界苦樂人天善惡等事。王與之往返徵詰。無不詣理。王曰。汝今所解。其法何在。宗勝曰。如王治化。當合其道。王所有道。其道何在。王曰。我所有道。將除邪法。汝所有法。將伏何人。祖不起於座。懸知宗勝義墮。遽吿波羅提曰。宗勝不稟吾敎。潛化於王。須臾理屈。汝可速救。波羅提稟祖旨雲。願假神力。言已。雲生足下。至大王前。默然而住。時王正問宗勝。忽見波羅乘雲而至。愕然忘其問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提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王雖驚異而驕慢方熾。即擯宗勝令出。波羅提曰。王旣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提曰。見性是佛。王曰。師見性否。提曰。我見佛性。王曰。性在何處。提曰。性在作用。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提曰。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曰。於我有否。提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提曰。若出現時。當有其人。王曰。其人出現。當爲我說。波羅提即說偈曰。在胎爲身。處世爲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辨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偏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王聞偈已。心即開悟。悔謝前非。諮詢法要。朝夕忘倦。迄於九旬。時宗勝旣被斥逐。即自投崖。俄有神人以手捧承。置於巖上。安然無損。宗勝曰。我忝沙門。當與正法爲主。不能抑絕王非。是以捐身自責。何神佑助。一至於斯。願垂一語。以保餘年。於是神人乃說偈曰。師壽於百歲。八十而造非。爲近至尊故。重修而入道。雖具少智慧。而多有彼我。所見諸賢等。未嘗生尊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靜。聰明輕慢故。而獲至於此。得王不敬者。當感果如是。自今不疎怠。不久成奇智。諸聖悉存心。如來亦復爾。宗勝聞偈欣然。即於巖間宴坐。時王復問波羅提曰。仁者智辯。當師何人。提曰。我所出家。即娑羅寺烏沙婆三藏爲受業師。其出世師者。即大王叔菩提達磨是也。王聞祖名。遽敕近臣特加迎諸。祖即隨使而至。爲王懺悔往非。又詔宗勝歸國。宗勝蒙召。乃曰。深愧王意。貧道誓處巖泉。且王國賢德如林。達磨是王之叔。六衆所師波羅提。法中龍■。願王崇仰二聖。以福皇基。使者覆命。未至。祖謂王曰。知取得宗勝否。王曰。未知。祖曰。一請未至。再命必來。良久。使還果如祖語。祖遂辭王曰。當善修德。不久疾作。吾且去矣。經七日。王乃得疾。祖即令太子爲王宥罪施恩。崇奉三寶。復爲懺悔。願罪消滅。如是者三。王疾有間。師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乃先辭祖塔。次別同學。後至王所。慰而勉之曰。當勤修白業。護持三寶。吾去非晚。一九即回。王聞師言。涕淚交集。曰。此國何罪。彼土何祥。叔旣有緣。非吾所止。惟願不忘父母之國。事畢早回。王即具大舟。實以重寳。躬率臣寮。送至海壖。今見第七折至第十折。

    祖泛重溟。凡三週寒暑。達於南海。實梁普通七年庚子歲九月二十一日也。廣州刺史蕭昂具主禮迎接。表聞武帝。今見第十折、第十一折。

    祖至金陵。帝問曰。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祖曰。並無功德。帝曰。何以無功德。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帝曰。如何是眞功德。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帝不領悟。祖知機不契。潛回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屆於洛陽。今見第十三折。

    達磨本自至洛陽。今記雲。達磨啓武帝。欲往嵩山少林。與傳燈錄少異。

    祖寓止於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人莫之測。謂之壁觀。婆羅門時。有僧神光者。曠達之士也。久居伊洛。博覽羣書。善談元理。每嘆曰。孔老之敎。禮術風規。莊易之書。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元境。乃往彼晨夕參承。祖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光自惟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刺血濟飢。布發掩泥。投崖飼虎。古尙若此。我又何人。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雨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過膝。祖憫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悲淚曰。惟願和尙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祖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眞乘。徒勞勤苦。光聞祖誨勵。潛取利刀自斷左臂。置於祖前。祖知是法器。乃曰。諸佛最初求道。爲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在。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乃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祖曰。將心來。與汝安。可曰。覓心了不可得。祖曰。我與汝安心竟。今見第十四折、第十五折。

    越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曰。時將至矣。汝等盍各言所得乎。時有道副對曰。如我所見。不執文字。不離文字。而爲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總持曰。我今所解。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蘊非有。而我見處。無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最後慧可禮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顧慧可而吿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幷授汝袈裟。以爲法信。各有所表。宜可知矣。可曰。請師指陳。祖曰。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後代澆薄。疑慮競生。雲吾西天之人。雲汝此方之子。憑何得法。以何證之。汝今受此衣法。卻後難生。但出此衣。幷吾法偈。用以表明。其化無礙。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祖又曰。吾有楞迦經四卷。亦用付汝。即是如來心地要門。令諸衆生開示悟入。吾自到此。凡五度中毒。我嘗自出而試之。置石石裂。吾本離南印。來此東土。見赤縣神州有大乘氣 。遂踰海越漠。爲法求人。際會未諧。如愚若訥。今得汝傳授。吾意已終。今見第二十三折。

    言已。乃與徒衆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有期城太守楊衒之早慕佛乘。問祖曰。西天五印。師承爲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問此外如何。祖曰。須明他心。知其今古。不厭有無。於法無取。不賢不愚。無迷無悟。若能是解。故稱爲祖。又曰。弟子歸心三寶。亦有年矣。而智慧昏蒙。尙迷眞理。適聽師言。罔知攸措。願師慈悲。開示宗旨。祖知懇到。即說偈曰。亦不覩惡而生嫌。亦不觀善而勤措。亦不捨智而近愚。亦不拋迷而就悟。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躔。超然名之曰祖。衒之聞偈。悲喜交幷曰。願師久住世間。化導羣有。祖曰。吾即逝矣。不可久留。根性萬差。多逢愚難。衒之曰。未審何人。弟子爲師除得否。祖曰。吾以傳佛祕密。利益迷途。害彼自安。必無此理。衒之曰。師若不言。何表通變觀照之力。祖不獲已。乃爲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鎖。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衒之聞語。莫究其端。默記於懷。禮辭而去。祖之所讖。雖當時不測。後皆符驗。時魏氏奉釋。禪雋如林。光統律師流支三藏者。乃僧中之鸞鳳也。覩師演道。斥相指心。每與師論議。是非蜂起。祖遐振元風。普施法雨。而偏局之量。自不堪任。競起害心。數加毒藥。至第六度。以化緣已畢。傳法得人。遂不復救之。端居而逝。即魏莊帝永安元年十月五日也。今見第二十四折、第二十五折。

    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葬熊耳山起塔於定林寺。今見第二十六折。

    後三歲。魏宋雲奉使西域回。遇祖於蔥嶺。見手攜只履。翩翩獨逝。雲問師何往。祖曰。西天去。雲歸。具說其事。及門人啓壙。唯空棺。一隻革履存焉。舉朝爲之驚歎。奉詔取遺履於少林寺供養。今見第三十四折及三十六折、三十八折。

    二祖慧可大師者。武牢人。其得法傳衣事蹟。達磨章具之矣。自少林託化西歸。大師繼闡宗風。博求法嗣。至北齊天平二年。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祖曰。弟子身■風恙。請和尙懺罪。祖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覓罪不可得。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尙。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深器之。即爲剃髮。曰。是吾寶也。宜名僧璨。其年三月十八日。於光福寺受具。今見第二十七折。

    侍經二載。祖乃吿曰。菩提達磨遠自竺幹。以正法眼藏幷信衣。密付於吾。吾今授汝。汝當守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華生。本來無有種。華亦不曾生。祖付衣法已。又曰。汝受吾敎。宜處深山。未可行化。當有國難。璨曰。師旣預知。願垂示誨。祖曰。非吾知也。斯乃達磨傳般若多羅懸記雲。心中雖吉外頭兇是也。吾校年代。正在於汝。汝當諦思前言。勿罹世難。然吾亦有宿累。今要酬之。善去善行。俟時傳付。今見第三十二折。

    二祖韜光混跡。變易儀相。或入諸酒肆。或過於屠門。或習街談。或隨廝役。人問之曰。師是道人。何故如是。祖曰。我自調心。何關汝事。又於筦城縣匡救寺三門下。談無上道。聽者林會。時有辯和法師者。於寺中講湼盤經。學徒聞師闡法。稍稍引去。辯和不勝其憤。興謗於邑宰翟仲侃。翟惑其邪說。加祖以非法。祖怡然委順。識眞者謂之償債。今見第三十折、三十一折、三十九折。

    三祖僧璨大師者。不知何許人也。初以白衣謁二祖。旣受度傳法。隱於舒州之皖公山。屬後周武帝破滅佛法。祖往來太湖縣司空山。居無常處。積十餘載。時人無能知者。至隋開皇十二年壬子歲。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來禮祖曰。願和尙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祖曰。誰縛汝。曰。無人縛。祖曰。何更求解脫乎。信於言下大悟。服勞九載。後於吉州受戒。侍奉尤謹。祖屢試以玄微。知其緣熟。乃付衣法。偈曰。華種雖因地。從地種華生。若無人下種。華地盡無生。祖又曰。昔可太師付吾法後。往鄴都行化。三十年方終。今吾得汝。何滯此乎。即適羅浮山。優遊二載。卻還舊址。今見第四十折。

    四祖道信大師者。姓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於蘄州廣濟縣。生而超異。幼慕空宗諸解脫門。宛如宿習。旣嗣祖風。攝心無寐。脅不至席者三十年。隋大業十三載。領徒衆抵吉州。唐武德甲申歲。卻返蘄春。住破頭山。今見第四十一折。

    四祖一日往黃梅縣。路逢一小兒。骨相奇秀。異乎常童。祖問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無姓耶。答曰。性空。故無。祖默識其法器。即俾侍者至其母所。乞令出家。母以宿緣故。殊無難色。遂舍爲弟子。以至付法傳衣。偈曰。華種有生性。因地華生生。大緣與性合。當生生不生。遂以學徒委之。今見第四十八折、第五十折。

    五祖弘忍大師者。蘄州黃梅人也。先爲破頭山中栽松道者。嘗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倘若再來。吾尙可遲。乃去。行水邊。見一女子浣衣。揖曰。寄宿得否。女曰。我有父兄。可往求之。曰。諾。我即敢行。女首肯之。遂回策而去。女、周氏季子也。歸輒孕。父母大惡。逐之。女無所歸。日傭紡裏中。夕至於衆館之下。巳而生一子。以爲不祥。因拋濁港中。明日見之。泝流而上。氣體鮮明。大驚。遂舉之成童。隨母乞食。里人呼爲無姓兒。逢一智者。祖曰。此子缺七種相。不逮如來。後遇信大師得法。嗣化於破頭山。今見第四十一折、第四十三折。

    咸亨中。有一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謁。祖問曰。汝自何來。盧曰。嶺南。祖曰。欲須何事。盧曰。唯求作佛。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爲得佛。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知是異人。乃訶曰。着槽廠去。盧禮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勞於杵臼之間。晝夜不息。今見第五十三折。

    經八月。祖知付授時至。遂吿衆曰。正法難解。不可徒記吾言。持爲巳任。汝等各自述一偈。若語意冥符。則衣法皆付。時會下七百餘僧。上座神秀者。學通內外。衆所宗仰。鹹推稱曰。若非神秀。疇敢當之。神秀竊聆衆譽。不復思惟。乃於廊壁書一偈曰。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祖因經行。忽見此偈知是神秀所述。乃讚歎曰。後代依此修行。亦得勝果。其壁本欲令處士盧珍繪楞伽變相。及見題偈在壁。遂止不畫。各令唸誦。盧在碓坊。忽聆誦偈。乃問同學是何章句。同學曰。汝不知和尙求法嗣。令各述心偈。此則秀上座所述。和尙深加歎賞。必將付法傳衣也。盧曰。其偈云何。同學爲誦。盧良久曰。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同學訶曰。庸流何知。勿發狂言。盧曰。子未信邪。願以一偈和之。同學不答。相視而笑。盧至夜。密吿一童子引至廊下。盧自秉燭。請別駕張日用於秀偈之側。寫一偈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祖後見此偈曰。此是誰作。亦未見性。衆聞師語。遂不之顧。逮夜。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盧曰。白也。未有篩。祖於碓以杖三擊之。盧即以三鼓入室。祖吿曰。諸佛出世。爲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爲敎門。然以無上微妙祕密圓明眞實正法眼藏。付於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逹磨。屆於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於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未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旣無種。無性亦無生。盧行者跪受衣法。啓曰。法則旣受。衣付何人。祖曰。昔逹磨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且當遠隱。俟時行化。所謂受衣之人。命如懸絲也。盧曰。當隱何所。祖曰。逢懷即止。遇會且藏。盧禮足已。捧衣而出。是夜南邁。大衆莫知。今見第五十五折。

    六祖慧能大師者。俗姓盧氏。其先范陽人。父行瑫。武德中左官於南海之新州。遂佔籍焉。三歲喪父。其母守志鞠養。及長。家尤貧窘。師樵採以給。一日。負薪至市中。聞客讀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感悟。而問客曰。此何法也。客曰。此名金剛經。得於黃梅忍大師。祖遽吿其母以爲法尋師之意。今見第四十七折、四十九折、第五十一折、五十二折。

    忍大師傳衣法。令隱於懷集四會之間。今見第五十八折。

    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湼盤經。祖寓止廊廡間。暮夜風幡。聞二僧對論。一曰幡動。一曰風動。往復酬答。曾未契理。祖曰。可容俗流輒預高論否。 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印宗竊聆此語。竦然異之。明日邀祖入室。徵風幡之義。祖具以理吿。印宗不覺起立曰。行者定非常人。師爲是誰。祖更無所隱。 敘得法因由。於是印宗執弟子禮。請受禪要。乃吿四衆曰。印宗具足凡夫。今遇肉身菩薩。乃指座下盧居士曰。即此是也。因請出所傳信衣。悉令瞻禮。至正月十五日。會諸名德。爲之剃髮。今見第六十折。

    後返曹溪。雨大法雨。今見第六十二折。

    袁州蒙山道明禪師者。鄱陽人。陳宣帝之裔也。落於民間。以其王孫嘗受署。因有將軍之號。少於永昌寺出家。慕道頗切。往依五祖法會。極意硏尋。初無解悟。及聞五祖密付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志數十人躡跡追逐。至大庾嶺。師最先見。餘輩未及。盧見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盤石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任君將去。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躕悚慄。乃曰。我來求法。非爲衣也。願行者開示於我。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阿那個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當下大悟。徧體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盧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己面目。密卻在汝邊。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衆。實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授入處。如人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盧曰。汝若如是。則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師又問某甲向後宜往何所。盧曰。逢袁可止。遇蒙即居。師禮謝遽回。至嶺下。謂衆人曰。向陟崔嵬遠望。杳無蹤跡。當別道尋之。皆以爲然。師旣回。遂獨往廬山布水臺。經三載後。始往袁州蒙山。大唱元化。初名慧明。以避六祖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盡遣過嶺南。參禮六祖。今見第五十六折。

    南嶽懷讓禪師。姓杜氏。金州人也。唐儀鳳二年生。出家受戒。詣曹溪。參六祖。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師曰。修證則不無污染。即不得。祖曰。祇此不污染。諸佛之所獲念。汝旣如是。吾亦如是。西天般若多羅讖汝足下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病在汝心。不須速說。師執侍左右一十五年。先天二年往衡嶽。居般若寺。今見第六十三折。

    吉州靑原山靜居寺行思禪師。本州島安城劉氏子。幼歲去家。每羣居論道。師唯默然。聞曹溪法席。乃往參禮。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曹作甚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爲。祖曰。落何階級。師曰。聖諦尙不爲。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會下學徒雖衆。師居首焉。亦猶二祖不言。少林謂之得髓矣。今見第六十三折。

    ○飛來劍

    杭人相傳楊雍建門人所撰也。順治間有僧巨德。乃臨濟宗派漢月禪師弟子。漢月付衣鉢三人。俱宗門中有盛名者。巨德其一也。晚年住持靈隱。敎法大闡。門徒大衆。巨德頗自尊倨。士大夫多禮拜之。時給事中嚴沆、楊雍建皆家居。巨德未嘗致敬。沆與雍建心銜之。靈隱寺前有酒肆。酒媼曰蕭九娘者。當壚賣酒。擅姿色。有風情。遊客每與相狎。時巨德爲大師。戒行完具。雖無瑕可指。然寺僧旣衆。賢否錯雜。不無所染。杭人往往指目。以酒肆爲僧外舍。於是沆、雍建等。約諸紳士。相與逐巨德。巨德不得已。他徙。雍建門下士因作此劇。以譏巨德雲。

    取靈隱山飛來峯事。言蕭九娘以色迷僧。而巨德被其所惑。色爲伐性斧斤。鋒鋩如劍。蕭居寺傍。乃飛來峯下之利劍也。阿難遇摩登迦女。攝入淫室。卒能不毀戒體。巨德與蕭有染。則何異於玉通。而所謂慧劍者安在。此作者意也。

    ●卷二十五

    ○錦江沙

    近時會稽人蔡東撰。記郫縣知縣浙人趙嘉煒死張獻忠之難。其子慶麒萬里尋親。負江沙歸葬。故曰錦江沙。又以嘉煒爲忠。慶麒爲孝。故曰忠孝錄也。

    略雲。紹興人趙嘉煒、字景思。明末選授四川成都府郫縣知縣。妻鈕氏。生子慶麒。年甫三歲。訂同邑胡克生女珠英爲姻。孑身抵任。張獻忠蹂躪楚蜀。所過無噍類。四川巡按龍文光。與總兵劉佳蔭謀。急令有司堅築堤堰。蓄錦江之水。以護城池。嘉煒在官有聲。委以監工。獻忠聞李自成已陷京師。急引兵攻成都。遣賊將徇郫縣。嘉煒爲所獲。逼降不從。慷■罵賊。投水殉節。其妻居家老病。子年尙小。無力完姻。福三廣選民間繡女。克生欲令女另嫁。其妻不從。乃令侍女秋香吿於鈕氏。召慶麒入贅。連舉二子。鈕氏亦亡。慶麒乃與妻別。留一老蒼頭朱貴在家料理。而徒步入川。以取父骨。由漢中棧道。過八十二盤。抵朝天絕徑。是時張獻忠罪惡貫盈。已爲本朝大兵所戮。其餘衆有未盡撲者。尙竄伏深山窮谷。沿途劫略。慶麒抵山中。賊衣虎皮嚇之。奪取行李。擲之危崖之足。匍匐至一茅庵。投宿禪牀下。其老僧乃破山和尙法名不顚者也。不顚本神僧。爲獻忠所信服。勸以不殺。獻忠令食肉。則爲封刀。不顚遂食之。獻忠爲封刀止殺。後結庵於此。入定時。見嘉煒已爲都江堰神。其子萬里尋親。孝行可憫。遂授偈語四句雲。尋親逢向。逢向得土。盜去盜來。以土歸土。初嘉煒奉檄築堰。有嚮應泰者。爲夫頭。因獻忠奪堰。逃難出家。雲遊抄化。其子爲縣中皁役。慶麒至郫。縣令以嘉煒忠節。責成應泰之子。令訪嘉煒遺骨。其子無可尋覓。懼罪脫逃。慶麒負黃袱於背。日夕哀號。落泊無倚。嘗夜宿荒墳。爲殭屍所逐。將及天明。應泰適經其地。見麒狼狽。怪而問之。慶麒述尋親之故。應泰吿以向年築堰情形。及罵賊投江始末。言年代久遠。江深無底。何從尋覓。慶麒拉應泰同至堰邊。臨江哭奠。欲投江自盡。見一金幞神。立水面救之。而應泰先夢嘉煒吿以成神。令其子負土還葬。應泰爲慶麒言。不得已如言負土。以黃袱裹歸。行至單頂。爲賊所竊。及解包則土。賊方駭然。而慶麒追及。吿以實情。賊乃爲負送數百里。至楚界而別。【此應盜去盜來之偈也。】慶麒乃挈土歸鄉。造墳合葬。廬墓山中三載。其二子皆入黌宮。府縣申請上司。獲蒙旌表。懸扁之日。應泰及破山和尙皆至。人皆嘖嘖稱異雲。

    按崇禎十七年正月。張獻忠破夔門而入。遂逼成都。巡撫龍文光。遣郫令趙嘉煒。決都江大堰。注錦江以益濠。水甫至。城已破。文光及總兵劉佳蔭皆投浣花溪死。嘉煒方決堰。卒遇賊射之。赴水死。後其子慶麒自浙至。萬里求父屍。三年不獲。遇堰夫嚮應泰吿以死處。在安家三渡口。【劇中不詳地名。不免疎漏。】遂招魂壘土葬焉。劇所載蓋實事。而稍加緣飾也。

    吳偉業綏寇紀略。成都聞賊急。新撫龍文光、總兵劉佳蔭。率官軍三千。從川北來謀設守。文光急遣人往灌縣。決堰水注錦江。以益城濠。賊火攻錦江樓。灌縣水至。城已陷矣。文光、佳蔭投浣花溪中。【劇言文光佳蔭事皆實。言巡按龍文光者。蓋文光先爲巡按。超擢巡撫耳。】又云。獻忠以十一月十六日自稱西王。國號大西。改元大順。以成都爲西京。【劇中獻忠自敘相合。又演其僞將相汪兆麟劉文秀。按兆麟獻忠所謂左丞相。文秀獻忠所謂撫南將軍也。又其自敘雲。本籍延安柳澗人。曾投延鎭王威麾下。効用旗牌。以淫掠將刑。賴他將陳洪範救免。按獻忠爲米脂賊。相傳爲膚施人。王威。榆林總兵也。獻忠隸延安衛籍。從軍犯法。陳洪範救免。刻栴檀爲洪範像事之。其後受降。亦由洪範。劇與紀略合。】又云。獻忠長身而瘦。面微黃。僄勁果俠。軍中號爲黃虎。【劇言黃臉金精。蛇身虎首。人人都叫黃虎。與紀略相合。】又云。獻忠嘗欲屠保寧。有僧破山爲請命。持犬豕肉以進曰。君噉此者從汝。破山曰。老僧爲百萬生靈。忍惜如來一戒乎。遂嘗數臠。因以■。【按紀略止言食肉。劇言食人頭肉。蓋他書有如此紀者。似太過當。】又云。本朝大兵至漢中。賊將劉進忠歸命。肅王問獻忠所在。曰。在順慶之金山鋪。爲西充鹽亭之交境。去此千四百里。疾馳五晝夜可及。獻忠以進忠守朝元關。殊不意有大兵前驅。至而未信。進忠已入營中。與善射者俱。而指示之曰。此獻忠也。發一矢中額。訝曰。果然。逃伏積薪之下。執其左右。詢之而得。乃曳出斬之。【按紀略所載如此。劇不能詳。蓋草莽之人。紀聞不實。不能如偉業也。偉業又言成都東門外。沿江十里。鎖江橋畔。有回瀾塔。萬曆中佈政金一龍修。張獻忠毀之。以築將臺。穿地取磚。至四五尺。得一古碑。上有篆書雲。修塔金一龍。拆塔張獻忠。歲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紅。妖運終川北。毒氣播川東。吹簫不用竹。一箭貫當胸。漢炎興元年丞相諸葛孔明記。後獻忠以一箭死。簫不用竹。乃肅字也。】汪琬書張獻忠兵敗始末。順治二年。肅王奉詔西征。至漢中。故逗留不進。以示賊無西意。賊帥劉進忠來歸。因輸獻忠虛實。備言其可取狀。王兼程以進。奄至西充之鳳皇觀。大霧晝晦。潛勒軍登山。賊諜者知之。以吿獻忠。獻忠不虞王師之速至。凡三斬吿者。王詗得之。遂揮鐵騎下蹴獻忠營。獻忠方在廏中。視其良馬。見有急兵。即乘馬而馳。未暇擐甲也。王師追射獻忠。貫其胸。獻忠疾馳還營。拔矢視之。大驚曰。果大淸兵也。於是賊衆奪氣。王師乘之。所向皆披靡。是日禽獻忠。獻忠將死。獨瞋目怒其部曲之降者。肅王乃親加刃於獻忠身。遂磔殺之。

    按吳偉業、汪琬紀張獻忠之死。互有詳略。大抵亦相仿。俱未載射獻忠者姓名。其實射獻忠者。大將佟國綱也。獻忠聞王師至。騎豹花馬而出。國綱一箭洞其胸。遂翦巨憝。偉業輩皆不能詳。蔡東又不足言也。

    ○萬花亭

    江東郞玉甫作。演揚州小靑爲上苑花王。因牡丹海棠楊柳雪梅薔薇五花神。俱愛遊杭州。謫令下界。以了塵緣。仍返萬花亭受樂。故劇名萬花亭。其說甚荒誕。

    略雲。小靑。揚州人。在生爲妬婦逼逝。上天憐其多情。已錄入風流院爲散仙。院主湯若士復薦爲上苑花王。居萬花亭。稽察羣花。一日偶往別院赴會。牡丹海棠楊柳雪梅薔薇五花神。俱潛往杭州西湖。小靑歸。以牡丹花謫杭州任尙書家爲女。名撰花。海棠花謫揚州吳太守家爲女。名讓妝。薔薇花謫金陵林總戎家爲女。名亭默。雪梅花謫來翰林家爲女。名來素。而楊柳花獨謫當塗郞家爲才子。名郞玉。郞玉者、字如玉、別字儍吟。本籍當塗。遊學杭州。西湖閒步。遇任尙書女撰花。玉顧盼留情。撰花亦感病懨懨。遣侍婢粉部延星家算命。適與玉遇。玉即雲善推算。遂邀至家。正互相憐愛。父母適至。玉遂僞爲瞽者。父見。詢知是郞玉。惜其名士喪明。留館百花事。撰花命粉部寄書約會。面訂終身。父母忽至。見之大怒。送至杭州太守處推問。太守憐才釋放。因往金陵表姑丈林總戎家。總戎已沒。林夫人哈氏止生一女。即亭默。與太平邑甥女名來素者同學。玉謁林夫人。幷見亭默、來素。即下榻園中。與二表妹密契。林夫人知而逐之。小靑憫撰花與玉姻緣未成。下界見撰花。攜之騰空去。玉自金陵被逐至揚州。忽遇吳讓妝。愛其才貌。與諧伉儷。贈以行資。入京應試。大魁天下。讓妝曾受業於林夫人。後以事往金陵訪之。則夫人已逝。遂與亭默、來素相契。郞玉榮歸。知讓妝所在。即往金陵。與三美人談心樂甚。因憶撰花。攜三美人泛舟西湖以訪之。是時撰花已先登天界。小靑覆命撰花駕雲而來。與郞玉舟中歡聚。暢遊人間山水。復同返萬花亭雲。

    按小靑爲風流院散仙之說。已見風流院劇中此蓋借之以發端。以小靑二字喩情字也。郞如玉者。自以爲美男子耳。撰者姓名。恐亦是寓意。非眞也。

    ○偷桃記

    近時人吳德修。演東方朔偷桃事。吾丘壽王等皆實。唯犂牛無其人。董偃亦無謀害東方朔之事。又朔侍武帝左右。未嘗從徵匈奴。系憑空撮撰。又董偃卒。與竇太主會葬灞陵。未嘗被誅。

    按東方朔傳雲。朔字曼倩。武帝初即位。四方士多上書言得失。其不足採者輒報聞罷。朔上書高自稱譽。上偉之。令待詔公交車。未得省見。久之。使待詔金馬門。稍得親近。帝使射覆連中。變詐鋒出。莫能窮者。左右大驚。上以朔爲常侍郞。遂得愛幸。久之。伏日詔賜從官肉。大官丞日宴不來。朔獨拔劍割肉。謂其同官曰。伏日當蚤歸。請受賜。即懷肉去。大官奏之。朔入。上曰。昨賜肉。不待詔。以劍割肉而去之。何也。朔 冠頓首謝。上曰。先生起自責也。朔再拜曰。朔來朔來。受賜不待詔。何無禮也。拔劍割肉。一何壯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歸遺細君。又何仁也。上笑曰。使先生自責。乃反自譽。復賜酒一石。肉百斤。歸遺細君。初帝姑館陶公主。號竇太主。陳午尙之。午死。主寡居。年五十餘矣。近幸董偃。號曰董君。上臨主山林。坐未定。上曰。願謁主人翁。主乃下殿頓首謝。起之東箱。自引董君。董君隨主前伏殿下。因叩頭謝。上爲之起。有詔賜衣冠。上飮大驩樂。於是董君貴寵。天下莫不聞。上爲竇太主置酒宣室。使謁者引內董君。是時朔陛戟殿下。闢戟而前曰。董偃有斬罪三。安得入乎。上曰。善。有詔止。更置酒北宮。引董君從東司馬門。賜朔黃金三十斤。董君之寵。由是日衰。時方外事胡越。國家多事。自公孫弘以下。皆奉使方外。或爲郡國守相。至公卿而朔與枚皋、郭舍人在左右詼啁而已。

    漢武外傳雲。東郡送一短人。長五寸。上疑其精。召東方朔至。呼短人曰。巨靈。阿母還來否。短人不對。因指謂帝。王母種桃。三千年一結子。此兒不良。已三過偷之。失王母意。故被謫來此。

    ○織錦記

    一名天仙記。據刊本。系梨園顧覺宇撰。演漢董永行孝鬻身路逢織女事。以仙女織錦償傭 。故以爲名。姓名關目。多系增飾。至以董仲舒爲永子。系仙女所生。且雲仲舒名祀。仲舒前漢人。祀後漢人。相去懸絕。合而爲一。又引嚴君平導仲舒認母。仙女怒其泄漏天機。焚嚴易卦陰陽等書。荒唐太甚耳。

    略雲。董永、字延年。潤州丹陽縣董槐村人。母早背。父官運使。引年歸家。尋亦棄世。貧無以殯葬。乃自鬻於府尹傅華家爲傭。華居林下。素好善。憐永孝。周給之。永持銀歸。太白星以永孝行。奏聞上帝。帝察織女七姑。與永有夙緣。令降凡百日。助償傭■。及永詣傅。道遇仙女於槐陰。仙女紿以喪偶無依。願爲永室。永堅拒之。太白星化作老叟。力相慫慂。又使槐樹應聲。爲之媒妁。永謂天遣。遂偕詣傅。仙女自克晝夜織錦十疋。傅不之信。多與絲以試之。衆仙女皆助織。及明。十錦皆就。五色燦然。傅乃大異。待永以賓禮。傅女賽金。與仙女最契。傅子狡黠。欲戲仙女。仙女用掌雷驚之。百日期滿。仙女與永辭傅。令永持所織龍鳳錦獻於朝。曰功名由此。復示錦內之詩。曰傅女爲姻亦由此。遂乘雲而去。永以情吿傅。傅知其孝心所感。即以女妻之。永持錦詣闕。詔擢進寶狀元。及遊街。仙女抱一子送永。遂不見。永取名曰祀。字曰仲舒。稍長。穎悟絕倫。人或誚其無母。祀叩嚴君平。君平敎以七月七夕往太白山。俟有七女過。第七衣黃者即母也。如所敎。果見其母。與葫蘆三枚。雲授若父子二枚。一授君平。祀歸。以葫蘆遺君平。中忽吐焰。焚其所閟陰陽等書。怒君平泄天機也。

    搜神記雲。董永父亡無以葬。乃自賣爲奴。主知其賢。與錢千萬遣之。永行三年喪畢。欲還詣主。供其奴職。道逢一婦人曰。願爲子妻。遂與之俱。主謂永曰。以錢丐君矣。永曰。蒙君之恩。父喪收藏。永雖小人。必欲服勤致力。以報厚德。主曰。婦人何能。永曰。能織。主曰。必爾者。但令君婦爲我織縑百疋。於是永妻爲主人家織。十日而百匹具焉。

    ○相思硯

    錢塘梁孟昭撰。中有於墳祈夢事。又官銜有戎政尙書。乃明世宗時始置。而引小靑、胥長公等在內。則更是近時人手筆也。謂南極老人與牽牛彈碁。遺二子。化爲寶硯。一曰相硯。一曰思硯。牽牛、織女與月中仙子俱謫人間。以硯作合。牛女後身尤星、衛蘭森爲夫婦。故名。其事蹟荒唐無據。

    按天文志。天狼北地有大星。曰南極老人星。一曰壽星。爲人主壽命延長之應。常以秋分之曙見於丙。春分之夕見於丁。織女。天女孫也。河鼓謂之牽牛。黃姑即河鼓也。荊楚歲時記雲。牽牛星荊州呼爲河鼓。主關梁。織女星則主瓜果。嘗見道書雲。牽牛娶織女。取天帝二萬錢下禮。久不還。被驅在營室。杜詩注云。相傳織女上帝之孫。勤織。日夜不息。天帝哀之。使嫁牛郞。女樂之。遂罷織。帝怒乃隔絕之。一居河東。一居河西。每年七月七夕。方許一會。會則烏鵲塡橋而渡。故鵲毛至七夕盡脫。爲成橋也。列仙傳雲。桂陽成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間。忽謂其弟曰。七月七日。織女當渡河。諸仙悉還宮。吾向已被召。不得停。與爾別矣。弟問曰。織女何事渡河去。當何還。答曰。織女暫詣牽牛。至今雲織女嫁牽牛。

    又小說。載董永少失母。獨養父。家貧傭力。父歿。無以葬。乃就主人貸錢一萬。曰。後若無錢還君。當以身作奴。及葬父畢還。於路忽遇一婦人。求爲永妻。永與俱至主家。主人令妻織絹三百匹始放歸。乃織一月而完。主驚。遂放夫婦還。行至舊逢處。婦辭永曰。我天之織女。緣君之孝。上帝令助償債。今期滿欲返。遂辭去。

    又廣記。載太原郭翰。暑月庭中。逢織女下降。

    又耳談。載福州孫昌裔。於萬曆癸未七月七日感牛女事。戲爲文通於牛女。忽暴卒。三日而蘇。言爲神妃召去款留。昌裔思父辭歸。見於諸書不一。然無牛女降生爲人事。

    劇雲。牽牛、織女兩星。非七夕不得相近。兩星私泛雲津。爲天帝所覺。牽牛與南極老人彈碁。拂落二子。老人謂三百六十子。皆補天石爲之。應三百六十度星宿。今失二子。他日必有徵應。會織女赴月宮助採。與月中仙子皆以孤獨動凡想。於是帝謫牛女。託生人間尤衛二家。月中仙子亦降凡。備歷艱苦。特不投胎耳。南極宮中耗星。亦乘間軼入塵世牛家爲子。杭州?政尙書衛觀。乞假居鄉。妻鄒氏。無子。有女名蘭森。姿容絕世。雅嗜詩書。其家常產五色靈芝。芝上覆有紫氣。乃發芝根。得寶石一塊。上有蝌蚪文。不可識。鄒氏幼時曾患痼疾。有道姑來救得活。不知其姓名。呼爲異人姊。至是率一女來訪。其女採豔非常。託鄒撫爲義女。名曰蘭生。異人見石曰。此爲思硯。乃女媧氏補天石所化。尙有相硯。又識其銘曰。惟此寶硯。彼相此思。欲諧鳳卜。得相始施。旁又有蘭森名。於是互相嘆異。以爲後有求婚者。必得相硯爲聘。方許之。浙西柱史之子尤星、字瑞生。其父母夢河鼓降室而生。弱冠登賢書。未聘。與其同年生田畏揚遊西湖。會衛夫人二女亦來湖上探梅。星與蘭森相望一水間。目交心許。繼而訪之爲衛氏女。遂投之於觀門。觀館之於後園。而所謂異人之女蘭生者。即月中仙也。方爲兩人作合。假蘭森名題詩葉上。星見之。益相憶。乘間問計於婢孤鴻。鴻吿以必得相硯爲聘。且使星易女裝。■入蘭森室。得見思硯。而卒無從覓所謂相硯也。乃祈夢于于忠肅祠。果夢神吿以硯在天台雁宕山。但恐硯歸人去耳。醒而託其友田渭洋爲媒。而己則竟往天台求硯。時有牛公子名晶者。欲得蘭森爲室。而田畏揚又怒星之外己。方祈夢時。適與星會。叩星所祈。星以其詳■吿之。兩人乃相與謀。依式僞造玉硯一方。上鐫蘭生名。以誤聽森爲生也。伺星旣去。竟往衛氏行聘。値觀內召。瀕行。語夫人云。有尤公子託田舉人求婚。我已許之。俟其得硯來聘。當即以女嫁之。及牛、田聘至。其家皆以牛爲尤。田畏揚爲田渭洋。刻期許嫁。後夫人聞其人醜惡。又硯字不符。欲以蘭生代森。生亦請行。合巹之夕。上帝遣孫悟空以磕睡蟲着牛晶鼻。使不得近。鄒夫人母女。則以觀有書。促入都。即日就道。星至天台。果得相硯。其銘曰。天降靈寶。曰思曰相。于飛之兆。得思始昌。及歸杭而知牛事。得疾發狂。幾死。其友田渭洋。俠客也。前爲星求婚後。即他往。至是聞之。憤甚。以術召風神。使吹牛晶、田畏揚於絕域。而挈星赴京會試。星亦漸愈。觀奉命鎭邊有功。爲權貴所忌。誣劾其欲據西涼。朝命一面遣官詳訪。一面取其妻女入宮。蘭森奉母至宮。得公主歡。因薦蘭生才。奏之。太后召爲女學士。與星相遇於塗。星尙以生爲森也。求一見不得。授詩寓意。始知爲蘭生。蘭生見太后。爲白觀寃。且以森姻事始末詳奏。太后聞於朝。晉觀爵。放鄒母女還。時星殿試擢狀元。與蘭森成婚。而相思兩硯始合。蘭生忽不見。

    ○玉馬佩

    汶水人路術淳撰。全據北窗誌異。黃損妻裴玉娥。因玉馬佩自脫於呂用之之難。大段相同。其增飾者。薛瓊瓊本不爲損妻。此雲賜嫁雙封。與本傳異也。老叟本無姓名。此雲仙人陳復休。一名陳七子。胡僧老僧。本傳未嘗言是何人。此雲皆復休所化。老僧又名非非老人。蓋懸想當然耳。損、字懷閔。裴老稱樂隱散人。玉娥籍灌州靑城。移居浣花。與瓊瓊比鄰。結爲姊妹。受其箏法。瓊瓊慈母小娟。爲薛濤義女。瓊瓊爲薛濤之女孫。太尉高騈授房居停。騈移鎭荊襄。呂用之慾奪瓊瓊爲妾。小娟挈走長安。投其妹小嫣於北里。曲江上巳。與黃損遇。遺帕相邀。損以玉馬佩爲聘。遂成姻眷。損因應試。牴觸田令孜。令孜藏過對策。損因下第。田又取瓊瓊入宮。彈箏供奉。臨別以玉馬還損。損題詩贈瓊瓊。【詩云。人間天上恨茫茫。薄命姻緣枉斷腸。從此相思無着處。安排良夜夢秋娘。夫黃損題付妻瓊瓊。此詩誌異無有。是添飾。】復休化作老儒。取回玉馬。高騈聘損入幕。【荊襄帥本傳無姓名。此係添出。】損因附舟得遇玉娥。潛遁入涪。其後遇僧指引。入都擢第之後。劾斥用之。用之改損贈瓊瓊詩夢字爲會字。使人流傳蜚語。僖宗召瓊瓊詰問。出詩以呈。乃系從前所作。遂賜狀元封誥。使歸於損。此皆系增出。非本傳所有。其裴玉娥事蹟。悉據本傳。

    劇又云。瓊瓊入宮後。小嫣受驚染病。不願在京。以北里所居賣與小娟。資爲盤費。且換其萬里橋西之舊居。娟與嫣同回成都交割。娟自蜀返。江中遇見失舟女子。乃是玉娥。問知是瓊瓊結義姊妹。收爲義女。亦系增飾關目。緊簇生情也。呂用之、諸葛殷事蹟。詳廣陵妖亂志中。通鑑、唐書亦載。

    北窗誌異雲。秀才黃損者。家世閥閱。有玉馬墜。色澤溫慄。鏤刻精工。生自幼佩帶。一日遊市中。遇老叟。鶴髮朱標。大類有道者。向生乞取玉墜。生亦無所吝惜。解授老人。不謝而去。荊襄守帥聘生爲記室。行至江渚。見一舟泊岸。訊之。乃賈於蜀者。道出荊襄。生求附舟。主人欣然諾焉。抵暮。忽聞箏聲悽惋。大似薛瓊瓊。瓊瓊狹邪女。箏爲當時第一手。此生素所狎暱者。入宮供奉矣。生從窗中窺伺。見幼女年未及筓。嬌豔之容。非目所覩。少選箏聲■寂。生情不自持。挑燈成一詞雲。生平無所願。願作樂中箏。得近佳人纖手子。砑羅裙上放嬌聲。便死也爲榮。早起伺之。女以金盆濯手。生乘間以前詞書名字。從門隙中投入。女拾詞閱之。歎賞良久。遂啓半牕窺生。見生丰姿皎然。乃曰。生平恥爲販夫販婦。若與此生諧伉儷願畢矣。自是頻以目挑。停午。主人出舟理楫。女隔窗招生密語曰。夜無先寢。妾有一言。生喜不自勝。至夜。新月微明。女開半戶謂生曰。妾賈人女。小字玉娥。幼喜弄柔翰。承示佳詞。逸思新美。願得從伯鸞齊眉德曜足矣。倘不如願。有相從地下耳。舟子在前。嚴父在側。難以盡言。某月某日。舟至涪州。父偕舟人往賽水神。日晡方返。君來當爲決策。勿以紆道失期。生曰。敬如約。次日舟泊荊江。羣從促行。女從牕中以目送生。生不勝情。入謁守帥。辭欲往謁故友。數日復來。帥曰。軍務倥傯。且無他往。生逡巡就旅舍。陴守甚嚴。生度不得出。恐失前期。踰垣逸走。沿途問訊。如期抵涪州。見一水崖。綠陰拂岸。女舟孤泊其下。女獨倚篷窗。如有所待。見生至。喜動顏色。曰。郞君可謂信士矣。囑生水急紲纜登舟。生以手解維欲登。水勢洶湧。力不能持。舟逐水漂漾。去若飛電。生自岸叫呼。女從舟哭泣。生沿河狂走十餘里。望舟若滅若沒。不復見矣。晚女父至。覓舟不得。或謂纜斷舟隨水去多時矣。女父追尋無跡。涕泗而回故里。適瓊瓊之假母薛媼者。以瓊瓊供奉內庭。隨之長安。行抵漢水。見舟覆中流。急命長年紲起。舟中一幼女。有殊色。氣息奄奄。媼調以蘇合。踰日方蘇。媼詰其姓氏。且曰字人未。女言與生訂盟矣。出其詞爲信。媼素重生。乃善視女。攜入長安。謂之曰。歲當試士。黃生必入長安。爲女偵訪。宿盟可諧也。女銜謝不已。一日。有胡僧 抵其室募化。女見僧有異狀。膜拜曰。弟子有宿緣未了。望師指示迷津。僧曰。汝有塵劫。我授汝玉墜。佩之可解。勿輕離衣裾。授女而出。女心竊異之。而生遍訪女。杳然無蹤。若醉若狂。功名無復置念。窮途資盡。適至荒林。見古剎。生入投宿。有老僧趺坐入定。生以五體投地曰。舊與一女子有約涪州。爲天吳漂沒。敢以叩問。僧曰。老僧豈知兒女子事。生固求。僧曰。姑俟君試後。徐爲訪求。復出數金以助行裝。生不得已。一宿戒行。勉強應制。得通籍授金部郞。時呂用之柄政。斂怨中外。生疏其不法。呂■官就第。生少年高第。長安議婚者踵至。悉爲謝卻。蓋不忍背女初盟也。呂閒居遍覓姬妾。聞薛媼有女佳麗。以五百緡爲聘。隨遣婢僕數十人。劫之歸第。女啼泣不已。呂令諸婢擁入曲房。諸客賀呂得尤物。置酒高會。有收夫狂呼曰。一白馬突至廏。爭櫪。齧傷羣馬。白馬從堂奔入內室。呂命索之。寂無所見。衆鹹駭異。因而罷酒。呂入女寢室。好言慰之。自爲解衣。女力拒不得脫。忽有白馬長丈餘。從牀第騰躍。向呂蹄齧。呂釋女。環室而走。急呼女侍入。馬齧女侍。傷數人倒地。呂驚惶趨出寢所。馬遂不見。呂曰。此妖孼也。然貪戀女姿。不忍驅去。亦不敢復入女室矣。惟遍求禳遣。有胡僧自言能禳妖。呂延僧入。僧曰。此上帝玉馬。爲祟汝家。非人力所能遣也。兆不利於主人。呂曰。將奈之何。僧曰。移之他人。可代也。呂曰。誰爲我代耶。僧良久曰。長安貴人。相公有素所仇恨者。贈以此女。彼當之矣。呂恨生刺己。思得甘心。乃曰。得其人矣。以金帛謝僧。不受。拂衣而出。呂呼薛媼至曰。我欲以爾女贈故人。爾當偕往。媼曰。故人爲誰。呂曰。金部郞黃損也。媼聞之私喜。入謂女曰。黃郞爲金部郞。相公以汝不利於主。故欲以贈之。此胡僧之力也。呂乃以後房奩飾。悉以贈女。先令長鬚持刺投生。生力拒不允。適薛媼至。生曰。此薛家媼也。何因至此。媼曰。相公欲以我女充下陳。故與偕來。生曰。媼女已供奉內庭矣。媼曰。昔在漢水中復得一女。遂出其詞示生。生曰。是贈裴玉娥者。媼女豈玉娥耶。媼曰。香車及於門矣。生趨迎入。相抱嗚咽。生曰。今日之會。夢耶眞耶。女出玉馬謂生曰。非此物。妾爲泉下人矣。生曰。此吾幼時所贈老叟者。何從得之。女言是胡僧所贈。方知離而複合。皆胡僧之力。胡僧眞神人。玉馬眞神物也。乃設香燭。供玉馬而拜之。馬忽自案上躍起長丈餘。■入雲際。前時老叟於空中跨去。不知所適。

    ○西廂印

    近時人程端所作也。原本於王實甫、李日華二劇。而情節則其所自撰者居多。遞簡出。以待月西廂下詩爲夢中所作。而紅娘私與張生。佳期出。以爲紅娘代鶯鶯假合。此皆與本傳異。停喪出。增一老院子。易法聽爲法充。寺警出。紅娘請代。及張生自往蒲關。不用惠明。設詭出。以爲鄭恆殺寄書之使而套其書。此皆與王實甫。李日華二劇異。

    按程端自敘雲。西廂。有生來第一神物也。嗣有演本。便失本來面目。嘗縱覽排場關節科諢。種種陋惡。一日讀會眞記。至終夕無一語。忽拋書狂叫曰。是矣是矣。錄成。題曰西廂印。

    劇前雜記又云。西廂者。鶯所居也。別院之西偏屋也。別院在普救寺東。不隸普救而附於普救。自李公垂歌有門掩重關蕭寺中。遂謂雙文寄居蕭寺。則惑甚矣。西廂解圍出。夫人云。自今先生休在寺裏下。便移來家下書院裏安歇。又考紅篇雲。卻不合留請張生於書院。則是普救之外別有書院明矣。其詞曰。待月西廂下。迎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張喩其旨。因梯樹踰垣而達於西廂。又夫人云。因此俺就這西廂一座宅子安下。則是西廂爲鶯所居別院之西偏屋明矣。偏屋傍牆之外即寺。假館篇所云。離着東牆。只近西廂是也。鶯處別院。而停喪則於普救。間有角門鎖斷以備祭祀。傳情篇所云。相國行祠。寄居蕭寺是也。鬧簡篇謂張生曉夜將佳期盼。望東牆淹淚眼。又西廂待月等得更闌。着你跳東牆女字邊幹。則是別院在普救寺東。不隸於普救而附於普救亦明矣。角門爲張生逗緣。鎖斷爲崔氏遠嫌。乃西廂全部關鍵所在也。又云。賴婚後。崔張名爲兄妹。實則路人。夫人宜倍加防範。顧得以淫詞。招其夤夜深入。度雙文必無是事。奈待月西廂二十字。香沁普天下才人口頰矣。餘再四沈吟。神遊曩昔。見其於鬧齋之日。感其■矣。聯吟之夕。感其才矣。解圍感其恩。聽琴感其怨矣。容此多感。其必神情恍惚。形之夢寐。不覺忽然溢而至於閒之外焉。又云。有以臨期反約。訾雙文薄情者。雙文本未嘗有約。張與紅■以想象得之。若不正言斥責一番。此際便不可解。又云。雙文不潛出角門。其赴張書館。老母偕之去也。去而目擊生之病。病且死。至此而不惻然動念。是與豺狼無異也。念之則思救之。救之非以身不可。不得已而使侍兒解之。則疇昔之夜。所云半推半就又驚又愛者。紅也。非鶯也。又云。生女以奸敗見訐。人情大不堪之事。顧聽妮子數言。草草完配。此必不然之說也。旣以女字張矣。他日惑於鄭恆一偏之詞。便欲改適。何不此時先作一活局耶。爲老夫人計。急宜砌斷角門。令法本促張生赴試。得第■來。從容議姻。未爲晩也。斯時生欲一見紅娘而不可得。而又何送別之有。又云。奪其妻而復殞其命。鄭恆之死。張無乃太毒耶。看其聞信逞兇。鄭不失爲有血性男子。陰魂索命。果報昭然。鄭之死也瞑目。而後崔、張兩人。可以高枕白頭。

    ○聚星記

    張子賢撰。所演盧俊義事。與鸞刀記相彷佛。天罡三十六人。而盧俊義乃天罡星。俊義上梁山。妖星始聚。故曰聚星記也。

    吳用詭計賺俊義入山。水步頭領引誘擒捉。宋江設宴送俊義還家。爲家人李固首吿。梁中書令大名府定罪。蔡福兄弟爲之行賄。從寬刺配沙門島。解子董超、薛霸受李固金。中途欲害俊義。小乙燕靑放冷箭。射殺超、霸。負俊義入酒肆中。靑出覓食。俊義覆被擒。梁中書令即行刑。石秀跳樓劫法場。旋又被獲。因戴宗貼沒頭吿示。暫羈二人獄中。吳用定計智取大名。令時遷火燒翠雲樓以爲號。元宵燈節攻破大名。劫取俊義及秀。於時殺李固及淫婦賈氏。而燕靑及蔡福兄弟俱入梁山。節節按水滸傳爲之。無不合者。李逵、柴進。張橫、顧大嫂等。前後點綴。亦皆與傳相符。惟以俊義妻爲貝氏三娘。謂與李固通之賈氏。乃其婢名賈妹者。則欲爲俊義團圓。故與傳相牴牾也。

    ○菉園記

    據刊本雲梁木公作。又云。此人世居吳郡。道號蓬萊。半世飄零。功名不遂。春朝偶暇。閒覽傳奇。乃取梅君逸事。編作菉園記。按劇以仙氏女素蟾。居曲江之菉園。與梅逢春遇。故取爲記名也。事蹟皆不實。

    略雲。吳人梅逢春、字東來。其父如杏。官拜柱國。母桃夫人。誥封郡君。椿萱旣殞。琴瑟未諧。連擢會解兩元。與李白、杜甫相善。吏部尙書仙雲桂病歿。其妻柳氏。僑居曲江北苑之菉園。女曰素蟾。年已及筓。柳氏專心奉佛。家事悉令掌管。俊婢宮花。朝夕作伴。鄰居侍御史李宓。有女玉容。與蟾情踰骨肉。時時至其園中。逢春尙未廷對。會南詔作亂。軍事倥傯。有旨明年殿試。逢春遂移寓曲江頭蜚鳴館。攻習書史。一日。玉容、素蟾挈諸女侍偕遊曲江。爲逢春所見。以所作錦堂春詞一首。故遺於地。宮花拾得。微笑而去。逢春尾之。見二女入菉園中。以爲必仙氏女也。蟾取宮花所拾詞視之。左方書右調錦堂春一闋。吳郡梅逢春具草。蟾亦久聞梅東來爲東南才子。頗心屬焉。月下攜琴彈昭君怨。逢春聽而覺之。高吟詩句雲。飛花春暮欲紅苔。暗渡琴聲出玉臺。幾點金徽相間白。應疑蝴蝶逐香來。蟾使宮花出視。見逢春。而入以吿於蟾。蟾和詩云。月滿枝頭花滿苔。煙寒衣薄露生臺。玉繩低處冰弦冷。誰道天邊有鳳來。復彈雉朝飛一曲。收琴而寢。念逢春不已。恐其已娶。使宮花探之。復作菩薩蠻詞一闋。書於帕上。宮花故墜於地。逢春館童拾得。以呈主人。宮花尋帕。逢春相見。因敘本無家室。欲得絕色之女。遂強宮花與狎。而屬其通愫於蟾。會李宓遷京兆尹。攜家入署。玉容與蟾別。月下留飮。逢春乘玉容去。突入蟾閨。蟾心膽驚怯。紿使歸寓。未幾。特命宮花訂期。逢春昏夜趨赴。爲邏者所擒。以送京兆尹。宓問蹤跡。知爲榜首。喜其才美。面語欲以女妻之。逢春言曾密訂仙氏。宓以未經行聘。不可爲憑。遂邀入書館。使僕往梅寓。取其行李。會以邊報緊急。承命徵羌。遂擇日爲女完婚而去。逢春雖已花燭。未嘗解衣。乘間使童投書於蟾。訴己情事。蟾亦使宮花僞探李氏。答書責之。逢春復作書深致懇款。指天誓日。玉容天性賢淑。因夫未諧。不得其故。入書館相探。得蟾札而藏之。細詰逢春。知蟾密約。遂白於母。願爲娶蟾。即己寧居其次。於是李夫人柏氏挈婢香塵往晤蟾母。與言前後情跡。柳氏始知其女私約。怒而譴責。然不得已。乃從柏氏所言。令女踐約。蟾怨逢春別娶。且虞其誑。對母拜佛。改作霓裳道裝。旣而廷對。逢春復擢第一。朝廷聞南詔猖獗。李宓自刎。用薦者言。命逢春爲徵羌大帥。率兵往討。功成之日。晉爵封侯。奏明並娶仙李。又以宮花爲妾。

    劇中姓名。全用花木。如梅李柳柏杏桃是也。作者又名木公。恐當暗有所指。其所牽引李白、杜甫、賈至、岑參、李光弼、郭子儀、董延光、安祿山、史思明、高力士等。隨手點入。謂梅逢春以早朝詩擢狀元。而賈至、岑參之詩取第二第三。又謂李白薦逢春爲大將。子儀、光弼、祿山、延光等皆爲其部將。參至監軍。甫爲運糧官。思明爲南詔之將。被蹙乃降。逢春欲殺祿山。思明言其後必爲患。皆故意作荒唐語。以供嗢噱者。

    ○鎭靈山

    一名楞伽塔。蓉江石子斐作。演蘇州巡撫毀上方山五聖祠事。

    姑蘇志。楞伽山在吳山東北。一名上方山。其北爲吳王郊臺。其東北爲茶磨嶼。

    劇雲。秀士李其兼、字聞人。松陵人也。妻席氏。小字淑貞。妹曰慧姑。其兼赴試金陵。妻與小姑同居一室。蘇州上方山有五聖行宮者。兄弟五人。並封侯爵。母曰聖母娘娘。血食一方。香火最盛。師巫邪術。往往託言禍福以取利。吳俗尙鬼。男女爭趨若騖。其侯之長。奉玉帝命。將赴天門承値。瀕行。吿其母及其弟曰。上界有一斗宿降生。必爲吳中巡撫。當與吾曹爲難。宜以眷屬入楞伽塔。諸弟則雲遊四方以避之。衆皆如其言。四安山中有老狐。善幻。所往來多山魈木客。思有所憑藉。以恣其欲。聞上方五聖各散。遂假其名色。示夢於糧艘旗丁。令於嘉興鰻鯬堰。募衆起廟宇而盤踞焉。瞷席氏色美。又知其夫之出。竟入其室。欲污之。席氏守貞堅拒。而爲妖氣所傷。昏暈成疾。慧姑爲求醫。得藥一劑。服之稍瘥。醫即五聖之一也。其兼赴試。途中遭拐。遇升任巡撫餘國棟周之。得至省秋試。榜發被斥。落魄無聊。與江寧俠士鳳朝陽結爲兄弟。行市中。託日者推命。其言良驗。且謂道家中方有災疾。宜亟歸。其日者亦即五聖之一也。朝陽爲具裝送至中途。而老狐已先知之。邀於道。欲殺共兼。以絕席氏望。朝陽與鬥。將敗。旁一人發矢中狐。狐乃逸去。射狐者又即五聖之一也。其兼抵家。方有師孃在座。盛稱五聖之威靈以恐慧姑。師孃者。吳中女巫之稱也。其兼呵之而去。詳詢得席氏致病狀。憤甚。馳至上方山。指神位而痛詈之。時新任巡撫商尹將蒞任。其兼素聞其正 。具詞往控。商尹至蘇。微行至上方。見酒船簫鼓。男婦雜沓。紛紛至山。繼而金錢牲醴載道。登山中。舁一尼。衆共擁之而上。尹乃憩酒家細訪。知吳俗之槪。而尼居蓮花庵中名靜眞也。歸途遇雨。宿關廟。廟傾圮。香火寂寥。夜夢一人與尼扶一醉漢至。跳躍久之。其人以水一盂飮醉漢。遂倒。俄稱寃枉而去。又夢神語曰。蓮花庵中一女尼。欲覓錢財起殺機。欲知上方山上何神道。袁墓林間五色魚。尹醒而疑之。及蒞任。至聖廟行香。本學生甄子才亦以上方山五聖控吿。子纔有妻。未婚而抱病。卜之。謂五聖見責。其母命子才乞靈於蓮花庵靜眞。以靜眞向稱見寵於聖母娘娘也。子才往見。靜眞爲危言以撼之。索詐百金。子纔不服。故有是控。尹乃密遣能吏往訪靜眞蹤跡。則有匡大者。夜叩庵。帶醉而出。吏作鬼聲。匡大懼曰。得非彭酒鬼乎。殺汝者靜眞。非我也。吏縛之。幷收靜眞。尹一鞫而皆伏。蓋靜眞與匡大謀。令所謂彭酒鬼者僞爲五聖託體。言禍福以惑衆。又恐其或泄。旋以藥飮之。彭中毒而斃。無親屬伸理。故其寃至是始泄。靜眞、匡大俱伏法。尹乃檄蘇守。毀五聖像。沉之太湖中。永禁吳民。不得尙淫祠。其兼、子才兩家之室。疾亦旋愈。害其兼之妻者老狐。害子才之妻者。五色魚精也。後皆爲神所誅。其兼、子才後並得第。而慧姑則適鳳朝陽爲夫婦雲。

    按所演巡撫曰商尹。實指湯斌也。緣湯字與商相連。而斌系睢陽人。故以相影射。劇中升任巡撫餘國棟。則指餘國柱也。其餘姓名皆非眞。

    ○遺愛集

    前半曰峴山碑。後半曰虞山碑。康熙十一年。常熟人陸■、程端合作。演本朝縣令於宗堯實事。宗堯爲常熟知縣。淸廉公正。剔除夙弊。蒞任五載而沒於官。民鹹戴德。故名之曰遺愛集。

    按記雲。三韓於宗堯、字二巍。其父某。官中丞。與母皆早逝。撫於繼母。十九歲。叨恩蔭。選江南常熟令。兄二南。諄諄以潔己愛民爲訓。蒞任後。湌冰茹檗。洞悉氏間疾苦。常邑夙有漕法之弊。五米十銀外。有開厫、喜錢、順風、飯米、踢斛、淋尖、剝船、後手、米色、押花、折柬等項名色。稍不遂。構於綱司、以別厫襯墊爛米朦稟刁勒。宗堯痛革其弊。復禁差役下鄉。凡南北軍儲。悉查驗均派。小民並沾實惠。其禁止打降焚香酒館賽會。施粥施藥。具着實政。不能枚舉也。人鹹以其遭逢聖主。克自振勵。使得受特達知遇。當荷不次之擢。在官五載。忽患癰疽。士民惶惶。邀請蘇州穹窿山羽士施道淵。設壇祈保。百姓分禱各廟者甚衆。疾不能瘳。歿於官。年僅二十三歲。【以上皆實跡。】於是東嶽左司仙史接常熟縣士民文疏。曁施道士表牒。共數百道。奏於玉帝。玉帝以宗堯本上界五雲閣吏。微過譴謫。塵限已滿。着回洞霄宮。仍掌修文院事。【此段揑造。或系施道士揑出。】施道士以此吿士民。士民爲建祠虞山。塑像於內。賻奠相踵。街啼巷泣。縉紳士大夫輓詩勒石。冀垂不朽。是以名曰峴山碑雲。此係常熟生員陸■所撰。其後截虞山碑者。生員程端所撰。以爲宗堯上體君心。下察民情。歿爲城隍神。而略舉其事之一二。小民王文吉。鞋鋪爲業。以鄰家失火逮獄。宗堯釋之。文吉一門感激。遠鄉婦女以荒田拖累。前官屢次加刑。至宗堯時。乃得安枕。及宗堯爲神。庠生馮已蒼被前令瞿鱷孫打死。陰魄控宗堯。宗堯察覈鱷孫前後罪惡。凡數百款。令入地獄以受果報雲。

    程端者。即前條陳漕弊於宗堯者也。端又與錢嶽如、龔景淵綴樂府三大篇於後。以紀宗堯德政。

    按宗堯少年廉吏。頗有風力。江南士民盡知之。遺愛在民。非謬說也。五雲閣吏。乃借用蔡少霞事。與宗堯不倫。附會可笑。城隍之說。相傳有之。未能定其虛實也。

    ○四奇觀

    蘇州朱素臣、朱良卿等四人合撰。演包拯斷酒色財氣四案。因名四奇觀。言拯爲龍圖閣待制。兼攝開封府事。蒞任日。修謝恩表畢。隱几假寐。金甲神示以酒色財氣四事。及覺。命帶伏陰枕等寶物四種隨任。蓋俗傳拯能斷陰陽事。故小說妝點云云也。

    其酒案略雲。祥符縣諸生馬■、字旣閒。妻上官氏。上巳日。同社友簡日章、溫啓新於曲水園修褉。有姜念茲者。酗酒狡滑。適遲至。■灌以酒。念茲謔■。言其妻留飮。故來遲。又云。其妻下體涼冷。其婢春兒胸前溫暖。衆厭其謔。觴冷酒罰之。念茲又云。適與馬兄之嫂狎。飮冷必致疾。■甚懷疑。席散歸。試妻婢冷熱。如所言。而念茲暴病。■潛遣館童往探。遇醫於途。醫問童以念茲致疾之由。童雲。貪色飮冷所致。醫者診脈。遂言陰症。用藥大補。念茲遂斃。■益信之。休妻於母家。以婢送襄城縣太常卿羅萬■家爲妾。妻寃不能伸。控念茲於包拯。以■友溫啓新爲幹證。拯思念茲巳歿。必得其供狀始能白。遂寫牒。遣啓新詣城隍廟。焚於爐中。持伏陰枕臥神廚下。叩索念茲供狀。鬼吏詢所由。啓新言其事。鬼吏雲。神赴岳廟造冊。念茲現枷轅門。啓新至其所。念茲囚首垢面。不勝苦楚。枷上書雲。酒後狂言。拆散人夫婦。犯人姜念茲。念茲見啓新。泣訴陰司苦狀。啓新述拯遣叩城隍索供。念茲遂親書供狀。以付啓新。吏趣啓新行。遂醒。胸前果有供詞。持以覆拯。拯拘春兒同訊。因問其妻雲。上巳日念茲至汝家。汝坐石上乘涼。春兒擁爐煎茶否。妻婢皆曰諾。拯曰。念茲知汝二人冷暖。故造言以紿汝夫耳。以供狀示■。閱畢。並無一字。惟素紙耳。■大駭異。悔己之悞。服拯神明。迎歸復聚。

    其色案略雲。羅萬■官太常卿。居襄城。乞休林下。馬■送春兒爲萬■妾。春兒姓夏氏。姿色頗麗。萬■鍾愛之。値妻逝。遂以爲正室。方盛暑。憩碧梧軒。萬■拜客歸。以並蒂茉莉遺春兒。春兒籤以金針。令婢碧蓮插壺中。圬者倪阿措築垣。萬■夫婦適服香薷飮。憐阿措酷熱。令婢稍給之。遂與春兒詣荷亭乘涼。婢誤置花壺中給阿措。阿措得花。謂春兒有意。乘夜潛入臥室。適僕羅仝者。遺履庭中。阿措以草鞋易履入。春兒方在梧軒納涼。阿措窺臥室無人。脫履潛入帳中。萬■揭幔欲寢。阿措逃去。萬■急遣婢取燭。遍索室中無人。惟履在榻前。萬■識爲全履。謂春與通。即令全齎書投襄城林尉雲。全與大盜夥劫主物。而以其履封匣中。令春兒啓視。逼令自斃。春兒恨命薄。屢受寃。遂自經。全夫婦本儀封縣錢不廢舊僕。以微過逐出。萬■收之。及是。尉酷拷使供盜情。全大呼寃。不服。包拯出巡至。尉往迎。系全獄中。拯入署。垣忽頹。度共中有寃者。拘衆匠築之。聞吏與阿措稱拯神明。阿措遂述羅全事雲。拯雖明。亦不能斷。吏詢此事究何人所爲。阿措皇遽答雲。箬帽下自有人。拯聞其言。立擒阿措。措落帽露金簪。拯度必閨中物。訊所得之由。措言萬 園中所拾。細訊之。雲得婢壺中。萬■來謁。拯令坐賓館。使役扃之。拘婢來訊。使認其簪。乃知誤爲阿措所得。遂嚴拷阿措。始供易鞋之情。因邀萬 驗視供狀。而釋羅全出獄。拯令役視春兒屍。綿軟如生。以溫涼帽覆之。復活。念阿措下愚無知。罰修文廟傭工以贖罪。萬■還家。以春兒爲妻。受誥命。而憫全無辜受累。賞之金。

    其財案略雲。儀封人監生錢不廢。素慳吝。父瓊。錢塘敎授。叔瑤。萊陽令。兄弟俱逝。不廢奉孀母。嫡妹名東珠。瑤妻亦亡。無子。止一女。名西珠。兩女年月日同。惟時不同。瑤官萊陽時。曾以女許簡日章。瓊女未字。兩女甚相得。時屆仲秋。鬬蟋蟀爲戲。瑤女遣婢於園中捕捉。觸土神座。損其臂。星士仇邋遢過其門。母令推二女命。言瑤女當爲夫人。瓊女於九月朔日當殞。母大憂懣。欲飯僧以祈壽。不廢堅執不允。恚邋遢妄言。幾耗其財。甚銜之。至九月朔。冥司果召土神勾瓊女。二女本同生。而土神以損臂故誤勾瑤女。瓊女得無恙。邋遢復經其門。不廢以妹現存。加以叱辱。邋遢與辨。不廢毆之。悞傷立斃。不廢以屍拋園池。若其自失足墮水中者。瓊女見之。令婢舁至牡丹花下。多方解救。竈神見土神攝瑤女魂。謂姊妹同年月日。恐有錯悞。不肯押字。令土地覆明冥司。所勾果系瓊女。邋遢之魂。亦詣竈神訴寃。閻羅傳語云。瓊女有救人之心。益壽二紀。瑤女與邋遢俱還陽。二人誤入其屍。瑤女蘇。所說皆邋遢語。邋遢所說皆瑤女閨中事。適簡日章應試。便道就親。不廢因叔女瘋顚朦朧。以己妹贅之。花燭時。邋遢突入。持日章大詬。責其停妻再娶。日章驚異。呼吿不廢。瑤女忽毆不廢。謂其無辜殺命。互相扭結。控於包拯。拯詢男女語言。及其名字。似各舛錯。一吿停妻。一控殺命。茫然不得其解。及訊日章雲。結姻系不廢所主。不知其情。訊不廢無辜殺人事。不廢抵雲。系瘋顚語耳。拯復細訊。乃知二人皆歿後還陽。遂大喝二人云。汝魂錯入他屍也。二人並倒。拯封鐍其門。以二屍置東西廊。一枕伏陰枕。一臥赴陰牀。自作閻羅。攝二魄。訊明其故。各復原身。不廢無辜害人。杖徒三年。以家資百兩。給邋遢調理。瓊女與瑤女皆歸日章。日章中解元。與二女並諧伉儷。

    其氣案略雲。陳留人寧廉。與簡日章等爲友。成進士。授廣州香山令。以路遠。留妻鄧慧娘侍孀母淳于氏居家。令老僕寧忠照管。自攜僕寧孝之任。循例謁孔廟。吏請先謁安黎大王。廉問何神。吏雲。此神能降禍福。常年祭以童男女。廉度必邪神。往視之。形貌兇惡。遂毀像。焚其廟。妖神嗔恚。幻爲寧忠。持訃音報母歿。遂委縣佐護篆。丁艱歸。途中又失寧忠。遇大雪。苦不自勝。而妖幻忠詣銓部。首廉僞報母喪。棄印逃職。請治其不忠不孝之罪。時廉已歸。母安然無恙。讓其媳雲。何爲使人謬報。廉妻茫然。廉雲。持書者即寧忠。妻雲。忠向得疾。今始瘳。未嘗出門也。廉大驚異。忽有詔遣校尉捕廉。令包拯治其逃職之罪。廉至。大呼稱寃。拯訊之。以假寧忠事吿。拯疑必妖幻。詰廉曾遇妖邪否。廉始悟安黎大王事。具以吿拯。拯奏釋其罪。令復之任。潛遣壯丁四十。帶照妖鏡尾廉後。有警即照之。妖果幻爲校尉。途中劫廉。壯丁以鏡照之。皆妖也。盡斬除之。廉復回京謝拯。乃赴香山。

    按龍圖公案中。並無此四段事。系作者扭合。

    又按太平廣記中。如李簡、竹季貞、陸彥皆系冥官勾去。陽數未盡。久而復生。奪他人宅舍。非復故形。元時賈雲華亦然。稗乘如此者頗衆。劇內瑤女與邋遢返魂互入。其事更奇。靈犀佩記中。亦有兩女重生。各不認其父母事。然考段成式雲。扁鵲易魯公扈、趙嬰齊之心。及寤。互返其室。二室相諮。古來蓋有此事矣。

    ○埋輪亭

    吳縣人李元玉、朱良卿等同作。演後漢張綱事。以綱埋輪都亭爲名。其繆誤處甚多。附辨於後。

    略雲。張綱、字文紀。益州人。娶李氏。子揖甫。三歲。挈家寓京口。綱素耿介。梁冀擅權。綱欲攻之。適中官單超薦廉官十人。詔起山陰趙君安爲諫議。綱爲御史。巡視洛陽等郡。君安過京口。與綱相誓。皆欲殞身報國。君安妻甫有娠。各以後事相托。蘇州人李壽、李祿。流寓鎭江。貧窶特甚。壽稍通文墨。祿性豪俠。壽抱痾。祿不能給藥餌。脫衣售於市。綱憫其友愛。贈銀三兩。壽病瘳。與祿往謝。綱以書薦壽於君安。收爲記室。祿隨綱之任。爲家丁。時大將軍梁冀。以己有擁立功。諷胡廣疏請封王。而中使單超奉詔。僅加九錫。進爵爲公。雲趙諫議援引古制。非親不王。冀遂銜君安特甚。冀子胤。封襄邑侯。居洛陽。大肆豪橫。綱巡廣陵。招撫大盜張嬰。及抵洛陽。微行具得胤惡跡。埋輪都亭。具疏劾冀父子。而遣李祿率卒擒胤。方質問罪款。加以拷掠。冀輒取旨誣綱得廣陵賊張嬰赤金千兩。託名招撫。授賊顯職。遣官校逮入京師。幷擒綱家屬。李祿聞信。乃先用巡按印作假文書。飛遞鎭江有司官。言有棍徒被拏。復僞託梁府到縣。欲害本院家屬。須即捕治。及差官至縣。令以爲僞。刑訊扭解綱所。祿遂迎綱妻子至蘇州避之。君安在都。聞綱有入境疏劾冀。爲冀所遏。反遣緹騎逮綱。乃臚冀二十四款。令李壽謄稾。壽遂竊君安稾以首於冀。冀復取旨拏君安下獄。與綱並拷。刑部尙書胡廣酷刑羅織。皆命決於市曹。單超奏請寬二人罪。奉旨詣市。而君安已戮。綱獨被釋。謫戍玉門關。解役受冀指。至古廟中。欲殺綱。祿潛尾其後。殺解役。綱遂以妻子託祿。而自詣貶所。祿兄壽附冀。得官刑部員外。給假歸裏。祿詬而拒之。不以爲兄。壽慚。復歸京師。越十四載。君安遺腹女娥英知父寃。易男裝。挾刃至京。欲復父仇。禱於城隍廟。倦臥案下。君安以生前正■。爲城隍神。知女至此。示以明日仇人當至。吾陰助汝力。已而李壽果至。屛左右默禱。娥英突出。手刃之。慷 詣獄。時綱子揖。易姓名曰李賀。年甫十七。一舉成進士。召對稱旨。授洛陽御史。祿乃以綱寃吿之。揖大悲憤。上章劾冀。冀復矯旨逮送獄中。適單超侍太后進香萬壽寺。祿入寺見超。訴其主寃。超細詰祿。知李賀即張綱之子。乃以冀惡具奏。取旨籍沒冀家。授祿都尉。使擒冀父子。而追恤君安。赦綱還朝。李賀複姓名張揖。揖出獄。即奏趙君安子殺人報仇。其罪可恕。奉旨赦罪。娥英自陳乃君安之女。朝廷驚異。賜揖爲夫婦。揖迎母至咸陽驛。君安妻探女詣京。與遇驛中。綱亦■召宿驛。兩家完聚。並蒙國恩。

    按張綱傳。綱父皓。犍爲武陽人。綱。字文紀。司徒高第闢爲御史。順帝漢安元年。選遣八使。徇行風俗。皆耆儒知名。多歷顯位。【按八使同時俱拜。天下號曰八俊。杜喬周舉周栩馮羨欒巴郭遵劉班及綱也。八人分行州郡。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驛馬上之。墨綬以下。便輒州舉。】唯綱年少。官次最微。餘人受命之部。而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遂奏曰。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蒙外戚之援。荷國厚恩。以芻蕘之資。居阿衡之任。不能敷揚五敎。翼贊日月。而專爲封豕長蛇。肆其貪叨。甘心好貨。縱恣無底。多樹諂諛。以害忠良。誠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謹條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齒者也。書御。京師震竦。時冀妹爲皇后。內寵方盛。諸梁姻族滿朝。帝雖知綱言■。終不忍用。【按犍爲。益州地也。劇言綱益州人。不謬。同時八使。餘人受命之部。而綱埋輪洛陽都亭。蓋漢東都即洛陽。綱欲劾梁冀兄弟。故不出都門也。作者不知東京即洛陽。誤認漢都長安。以洛陽爲綱所按部之地。誤矣。綱劾冀後。乃爲廣陵太守。劇幷作一處敘。旣已誤矣。洛陽今河南府。廣陵今揚州府。一御史按臨之地。安得合洛陽廣陵而治之。劇雲撫廣陵賊張嬰。又埋輪洛陽都亭。以劾梁胤。謂皆是其所轄。此大誤也。綱劾冀與不疑。未嘗劾胤。蓋胤是後來事。劇引亦誤。】時廣陵賊張嬰等衆數萬人。殺刺史二千石。寇亂揚徐間。積十餘年。朝廷不能討。冀乃諷尙書以綱爲廣陵太守。因欲以事中之。綱單車之職。將吏卒數十人。徑造嬰壘。以慰安之。嬰出拜謁。綱延置上坐。問所疾苦。譬以順逆利害。嬰聞泣下。將所部萬餘人。與妻子面縛歸降。綱乃單車入嬰壘。大會置酒爲樂。散遣部衆。任從所至。南州晏然。朝廷論功當封。梁冀遏絕乃止。天子嘉美。欲徵擢用綱。而嬰等上書乞留。乃許之。綱在郡一年。年三十六卒。張嬰等五百人制服行喪。送到犍爲。負土成墳。詔拜綱子續爲郞中。賜錢百萬。【按綱雖劾梁冀。其招撫張嬰事。冀但能遏絕不封耳。未嘗反獲罪也。劇中渲染。皆不實。添出趙君安亦非實。綱子續。不名揖。亦無後來許多事。且綱沒於順帝時。未嘗見梁冀之敗。】梁冀傳。順帝拜冀爲大將軍。衝帝在襁褓。冀侈暴滋甚。質帝嘗朝羣臣。目冀曰。此跋扈將軍也。【劇中引入跋扈將軍語。】桓帝建和中。益封冀三萬戶。又封冀子胤襄邑侯。元嘉元年。帝崇殊典。禮儀比蕭何。增封比鄧禹。嘗賜金錢奴婢彩帛車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勳。每朝會。與三公絕席。帝猶以所奏禮薄。意不悅。【劇中略得彷佛?但云冀加九錫。則非也。且跋扈語在質帝時。益封等在桓帝時。張綱則順帝時人也。不宜扯合。】初、父商獻美人友通期於順帝。通期有微過。帝以歸商。商出嫁之。冀即遣客盜還。生子伯玉。冀妻孫壽使子胤誅滅友氏。【劇中胤逼奪婦女本此。】郞中汝南袁着。年十九。見冀兇縱。不勝其憤。乃詣闕上書。謂宜抑損權盛。書得奏御。冀聞。密遣掩捕着。着乃變易姓名。託病僞死。冀知其詐。陰求得。笞殺之。及冀誅。有詔以禮祀着等。【劇中冀殺趙君安本此。】冀諷衆人共薦其子胤爲河南尹。胤一名胡狗。時年十六。容貌甚陋。不勝冠帶。道路見者。莫不嗤笑。【劇內極形容冀子之醜陋癡騃。曲中雲。梁家豎子傴僂相。面如魑魅心狂放。本此。然桓帝時。年止十六。而綱在順帝時。安能相及也。】冀一門。前後七封侯。三皇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人女食邑稱君者七人。尙公主三人。其餘卿將尹校五十七人。在位二十餘年。窮極滿盛。威行內外。百僚側目。【劇中冀自白語。頗相合。冀祖統本安定烏氏人。白雲洛陽人。誤。】陳授因小黃門徐璜陳災異。冀考授死。帝由此發怒。與中常侍單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成謀誅冀。具瑗將左右廏騶虎賁羽林都候劍戟士合千餘人。與司隸校尉張彪共圍冀第。冀及妻壽即日自殺。悉收子河南尹等送詔獄。棄市。【劇中單超奏請誅冀。頗相合。指超爲司禮監。則借明朝官制以附合漢事也。李祿爲都尉。領卒圍冀宅。蓋借廏騶都候之說。而揑出姓名耳。】資治通鑑。冀使人乘勢橫暴。妻略婦女。毆擊吏卒。所在怨毒。又云。孫氏宗親。皆貪饕兇淫。各使私客。籍屬縣富人。被以他罪。閉獄掠拷。使出錢自贖。貲物少者。至於死徙。後漢書相同。劇中敘冀兇惡處本此。又通鑑。帝欲褒崇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會議其禮。特進胡廣等鹹稱冀之勳德。宜比周公。錫山川土田附庸。黃瓊獨曰。冀可比鄧禹。合食四縣。朝廷從之。冀以所奏禮薄。意不悅。【其比蕭何霍光等語。已見前所引後漢書內。按此則胡廣請尊冀是實。劇所云不謬。其爭之者黃瓊。無所謂趙君安也。】後漢書列女傳。酒泉龐淯母者。趙氏之女也。字娥。父爲同縣人所殺。而娥兄弟三人。時俱病物故。娥陰懷感憤。乃潛備刀兵。常帷車以候讎家。十餘年不能得。後遇于都亭。刺殺之。因詣縣自首曰。父讎已報。請就刑戮。福祿長尹嘉義之。解印綬。欲與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妾之明分。結罪理獄。君之常理。何敢苟生。以枉公法。後遇赦得■。州郡表其閭。太常張奐嘉嘆。以束帛禮之。【劇中趙娥英報父仇殺李壽。蓋聞有趙娥報仇事。而牽入於此也。】

    ○一品爵

    吳縣人朱良卿、李元玉等同撰。謂莘臧以射一品爵起釁。因用爲名。然本無其人也。

    略雲。臨淮人莘臧。充經略桓錫材官。其父惟善。鰥居。持齋奉佛。樂善好施。臧年少材勇。見流賊大擾。欲立功自振。不議姻事。勸父續娶。以持門戶。惟善娶楊氏。前夫之子樹千。賭博無賴。時至莘宅。惟善亦兒子蓄之。桓錫招降張獻忠。麾下四鎭金聲等鹹以爲賊不測。錫意不悅。趣意各歸本鎭。錫壻崔顯者。父官尙書。軍中稱崔公子。以善射名。錫欲誇其能。鐫一品二字於金爵。名之曰一品爵。系高竿上。射中者即賞之。顯中爵欲取。臧騁其技。射斷懸線。奪爵徑還。顯復令軍士追奪。途遇關中勇士閻信號金睛豸者。見臧射爵。傾倒之至。遂奪爵以歸。臧與結契友而去。顯大恚。遣卒捕信。信遂逃從獻忠。嗾使復叛。金聲、字震遠。陝西總兵。涿州人也。婦兄湯木天。臨淮人。信國公和之裔孫。世襲指揮使。聲奉命會剿獻忠。乃以女萃容送寄木天所。木天與惟善厚。適起官安慶守備。惟善欲以一品爵爲賀。而爵已失去。蓋夫婦同飮酣臥。樹千入見。竊之去。臧見其倉卒而出。心甚疑之。及父覓爵不得。臧心知樹千。私以語父。又恐子母有礙。勸父勿言。父勿能忍。向妻詬其子。妻護子相嚷。夫婦方失歡。而顯與錫謀。必欲陷臧。乃令解火藥於陝軍。顯復令騎追及函關。夜用火箭射火藥。藥大發。盡毀於火。臧賴神救僅■。乃持空批往投金處。聲即欲斬臧。臧具訴奪爵罹禍。及父與湯木天至交。聲以武藝試之。果甚驍悍。遂貰其罪。授爲守備。令赴木天處接女至任。比抵臨淮。木天已挈女赴安慶。臧乘間省父。惟繼母在家。吿以父方入獄。蓋惟善嘗舍米五十石於普陀僧住靜。其時通海之禁甚嚴。樹千與崔公子謀。首於官。謂其以米餉賊。縣官酷訊監禁。禁子憐而恤之。臧聞父入獄。立往探視。樹千復率崔黨來捕之。臧亟走安慶。以情控於木天。木天已令妻偕金女西行。乃與臧計。欲同抵臨淮救惟善。忽報賊至。亟令軍士城守。臧以救父情急。突圍而去。木天與書令求救子聲。臧甫突出。遇賊縛二女子欲殺。臧擊賊而釋之。乃木天妻及外甥金氏女也。臧遂奉以如陝。而賊急攻城。城中民強木天降。木天不可。單騎力戰。被擒將殺之。閻信亟語獻忠。且縶勿殺。勸降不從。語及莘氏父子被陷。信即提兵往臨淮。欲救出之。時湯夫人至陝。即言惟善之屈於聲。聲立遣人往臨淮取惟善。縣令恐他日貽禍。使禁子先討氣絕。以文覆金雲已死。禁子語惟善。使作遺囑。流賊兵突至。城破。獄囚盡出。惟善亦出獄。南竄。遇普陀山僧往靜。迎往山中。信不得惟善。而部卒縛崔公子以見。遂燒殺之。惟善繼妻楊氏。與子樹千逃難。爲獻忠所擒。見楊美。納以爲室。引兵蟠據楚中。桓錫以招撫無功。下法司擬罪。金聲連三鎭兵討賊。用臧爲先鋒。三鎭兵皆敗。臧力戰向前。與閻信遇。說使歸朝。會信見獻忠擁楊氏。勸使殺之。獻忠不從。信夜殺楊氏母子。獻忠追之。信幷殺獻忠。率其衆降。聲等乃與木天相見。聲以女嫁臧。木天爲媒。臧於鳳陽僧寺追薦亡父。寺僧邀普陀住靜結壇。住靜偕惟善同行。至則見所追薦者。即惟善也。於是父子相遇。聲爲奏明情跡。授爵加封。幷賞木天忠節。復官擢用。信以歸誠。亦授閫職。

    按作者乃因繼母所挈子不肖。貽害本家而作。姓名事實。俱假託也。所引經略桓錫。蓋暗指熊文燦、楊嗣昌之流。撫張獻忠貽害者。金聲。則金聲桓也。文燦總理時。聲桓與左良玉、黃得功等皆總兵會剿。劇引四鎭。言聲桓、良玉、得功、劉澤淸。不爲無因。但彼時無四鎭之說。嗣昌建四正六隅之議。劇不知而誤以爲四鎭也。聲桓剿獻忠。無甚功績可紀。劇歸重以美之。削去桓字者。因其後來以叛誅。故變文諱之耳。閻信本不的。以爲信殺獻忠。謬妄極矣。獻忠抵皖。安慶屬邑多殘。而獨府城未破。劇言破安慶。擒守將。亦謬。臨淮亦未破。無閻信劫獄事。新野丁舉人妹。婚於河南。在塗爲獻忠所得。而生子又聘谷城敖生女弟爲妻。劇中以楊氏爲妻。蓋本此也。

    按劇。桓錫自述雲。統握多官。有出將入相之權。且賜上方。有先斬後奏之命。其指楊嗣昌無疑。

    ●卷二十六

    ○雙錘記

    一名合歡錘。刻本看松主人作。不載姓氏。自序劇中事雲。本小說逢人笑。演博浪沙力士。誤中副車。以雙錘投海中。爲琉球國女主姊妹各得其一。後招以爲壻。故名。按史記博浪沙中力士。不載姓名。此雲陳大力。又按琉球國。漢時不通中國。此雲漢高頒詔。其國上表入貢。皆本小說僞撰。其載留侯事。則與本傳相合。

    按劇內忽幻出琉球國者。本留侯傳中東見倉海君一語附會影射也。

    劇雲。秦始皇時。有陳國後裔。以國爲姓。名大力者。勇若賁育。亦通詩書。祖遺鋼錘一雙。重百餘觔。常以自隨。【此本留侯傳。得力士爲鐵椎。重百二十觔語。】一夕月下。乘醉舞錘。爲張良所見。良方欲報韓讎。遁跡相遇。心疑爲非常人。問訊通姓名。各談衷曲。謀擊始皇於博浪。仙人赤松子、黃石公。知兩人甘心於秦。而懼其徒爲氣質。不能成事。乃各指導一人。使畢其志。然後度以登仙。時琉球國無男王。其長女琳娥繼位。以妹琅英爲元帥。姊妹皆學劍學書。宮中操演女甲士一隊。又有獼猴兵。能入山驅虎。下水搏犀。琳娥自念女主。終不足以統其國。思得佳耦。奉以爲主。而本國無人。琅英請行覓配。遂以兵柄委副帥萬人敵。而己則託疾。陰與保姆伊氏。渡海入中國。時大力狙擊博浪沙中。誤中副車。【此本正史。】始皇令儀仗先行。獨與趙高走山中訪仙蹟。遇赤松子煉丹。盜食丹藥發狂。故大力得乘間逸去。【此段本史大索不得語。撰出點綴。】始皇旣醒。大索天下十日。盡收博浪左右居民戮之。大力憤激。欲自首。道逢赤松。勸其忍辱磨鍊。授以乞兒裝。使隱跡。而索其錘投海中。錘竟浮海面去。琅英與伊氏過海。投海濱酒家趙小二。値大索。不能留。俄而海漲。小二家漂沒。與妻離散。行乞遇大力。同棲古廟中。官司安插流亡。琅英、伊氏及小二妻。亦得同寓尼庵。張良恐爲大力累。逸至下邳。圮上遇老人。命良納履。約期授書。佐漢高起兵。六國並起。天下紛紜。琉球國帥萬人敵。與小琉球交通。藥死獼猴兵。陰圖篡國。琳娥思妹不歸。鬱鬱不樂。御樓觀海。見海上浮一物至。則一錘也。異而藏之。琅英在尼庵。久無所遇。欲歸不得。亦甚憂悶。忽見空中墜一物。亦一錘也。驚詫莫知所自。大力聞秦亂。欲自奮。適赤松至。勸之渡海。而琅英與伊氏及趙小二妻。亦避亂至海濱。遂相會合。同舟俱渡。抵琉球。萬人敵方勾小琉球兵。共圍琳娥甚急。琅英與大力謀。先以計殺其偏裨。得兵六百。乃乘夜大呼元帥琅英疾愈。統兵討賊。賊破圍解。萬人敵與小琉球國唵吽叭喇。逃入海中。爲老獼猴所殺。方獼猴兵之被藥也。老獼猴獨不食。逃入宮。向琳娥哀鳴。娥賜之劍。命殺賊。至是割二首級以獻。娥英姊妹相見。具道大力豪傑。欲並嫁之。使伊氏及趙小二爲媒。大力不從。會漢高定天下。頒詔琉球。娥加小二官。改名大一。使通貢。即上表申奏。欲以大力爲壻。高祖聞之。知大力與留侯有舊。命良使琉球。使大力成婚爲國王。封娥英爲夫人。趙大一及老獼猴。皆與封爵。大力猶不從。良力勸。乃強允。合巹之夕。見宮中掛雙錘。詢所自始。知皆天意。不可違也。地誌。琉球在福建東南海中。有大小琉球。國王有三。曰中山王。曰山南王。曰山北王。其人深目長鼻。男子去髭鬚。婦人以墨黥手爲龍蛇紋。皆紵繩纒發。從頂後盤繞至額。男以鳥羽爲冠。裝珠玉赤毛。婦以羅紋白布爲帽。織鬥縷皮並雜毛爲衣。以螺爲飾。能下垂小貝。其聲如佩。無君臣上下之節。伏拜之禮。父子同牀而寢。婦人產。乳必食子。衣食用手。得異味。先進尊長。無他奇貨。尤好剽掠。故商賈不通。人喜鐵器及匙筯。不駕舟楫。縛竹爲筏。急則羣舁之。泅水而遯。所居地曰波羅檀洞。塹柵三重。環以流水。樹棘爲籓。殿宇多雕刻禽獸。無賦斂。有事則均稅。無文字。不知節朔。視月盈虧以知時。視木榮枯以計歲。其譯語。呼天爲甸尼。地爲只尼。日爲非祿。月爲都及。

    幕府燕聞雲。唐昭宗播遷。隨駕有弄猴。隨班起居。賜以緋袍。號孫供奉。朱梁篡位。猴見全忠。趨其前跳躍奮擊。遂殺之。劇中獼猴殺賊。疑借用此事。

    按琉球國處東南海中。其國甚大。自漢迄宋。不通中國。隋煬帝令朱寬入海。求訪異俗。知有琉球。令寬往撫之。不從。於是遣陳棱討之。知其王姓歡斯。名渴刺兜。不知所由出也。後絕無聞。宋淳熙間。忽掠泉州。喜得鑌鐵。明洪武初。遣行人楊載招諭琉球。其使隨載入貢。其國分中山、山南、山北。稱三王。永樂時。賜閩人三十六姓善操舟者。令往來朝貢。正德中。琉球進玉脂燈。其國信鬼神。女巫最尊。名曰女君。數百人攜枝戴草。步騎縱橫。時入王宮遊戲。歌音悽惻。王及妃後。跪拜迎之。【按劇因巫稱女君之說。遂影借緣飾。爲國主女王雲。】自唐宋至元。王之長子至中國。入國子監讀書。又有小琉球。近泉州。霽日可望而見。自閩梅花所。順風七日。可至中山。然去必孟夏。來必孟秋。乘風便也。【劇中小琉球與琉球爭。本其近郊也。】

    ○萬全記

    刊本自序曰四願居士。不標姓氏。未知誰筆。演卜豐妻賢子孝。子帙早掇上第。尙公主。一舉三男。故名萬全。又以三男皆帝錫名。曰得富、得貴、得仙。故又謂之富貴仙也。其事無出。

    考宋史。光宗、寧宗兩朝。無所謂卜豐、卜帙登第爲顯官者。當是僞撰。卜豐修史。借用宋祁修唐書事。其諸葛亮陰助平蠻。及蔡伯喈、楊修、禰衡皆爲卜氏子。則因修史事牽連點綴。皆無所本。

    地誌所載諸葛武侯廟不一。劇中前所指。當在襄陽。後所指。當在永昌。

    又考神宗熙寧七年。熊本討濾夷。降之。西南用兵自此始。南宋光寧間。無平蠻事。

    英宗治平四年。始命公主行見舅姑禮。英宗嘗謂帝曰。舊制帝女出降。輒皆升行。以避舅姑之尊。義甚無謂。朕嘗思此。寤寐不平。豈可以富貴之故。屈人倫長幼之序。可詔有司革之。劇中卜帙尙主。雖無據。其言公主修婦道。蓋本諸此也。

    嘉泰四年五月癸未。追贈岳飛爲鄂王。【劇與史合。】

    略雲。周官卜氏之後卜豐、字大有。累世■纓。家傳淸德。居浙西歸安。宋光宗時舉庚戌進士。慶元間。拔置史館。遷翰林學士。爲纂修國史總裁。受命之日。致書勉勵妻子。遠絕親知來往。上賜雅樂一部。許早晚演奏。以奬勤勞。妻令狐氏潔娘。克修內政。勤紡績以相佐。課其子帙。年少而學成。豐纂修實錄。深憾蔡京、童貫、秦檜誤國。請追贈岳飛爲鄂王。又進女箴一帙。帝嘉賞之。賜後及公主朝夕講誦。豐子帙就試京師。思得侍其父。而豐但令中堂一見。即使別寓以遠嫌。試畢。擢一甲第三。矑唱之日。帝喜其英雋。幷知即豐之子。召帙同入內殿。下降公主。使帙尙之。時牛皋之子忠。王貴之子孝。憤岳氏寃。逃匿山林。嘯聚亡命。奉張保爲主。結連洞蠻孟天寵入寇。天寵者。孟獲之後也。諸葛武侯歿已久。而精靈不散。時往來隆中。一夕月下。與蔡伯喈、楊修、禰衡。操琴品竹撾鼓。以舒其情。三人者。皆有未盡之志。武侯許以留心成就之。帙即尙主。迎女於京邸。公主執婦道。奉侍公姑甚謹。豐奉命徵蠻。帝親餞之。討軍實而行。天寵有妻曰天左、天右。皆有勇而知兵。又有張保、牛忠、王孝爲之聲援。寇黔滇甚急。以爲世無武侯。必無七擒七縱之患。豐嘗作史論。極推武侯。武侯乃陰會嶽武穆於廟中。使夢神引豐相見。幷攝張保魂。吿以禍福使降。命鬼以磁石置廟中。授豐方略。誘天寵入廟。以計擒之。張保得兆。且知武穆已封鄂王。怨已釋而懼禍。即輟王孝、牛忠兵。天寵勢孤。又墮豐計。果入武侯廟。帶甲拜磁石上。不能動。廟祝僞託武侯。指使二妻天左、天右乞哀於豐。豐至廟爲解甲。天寵得脫。畏武侯之威靈而感豐恩。請降。滇蠻悉平。天寵及保與忠、孝各有進貢。且以珍寶芻糧獻豐。皆不受。凱還序功授爵。武侯又陰使伯喈、修、衡同託生於卜氏。公主一舉三男。帝聞甚喜。召入宮。賜名得富、得貴、得仙。豐子孫繩繩。全家食祿。極一時之隆盛雲。

    ○芙蓉樓

    近時人所作。其自號曰雙溪廌山。不知姓氏據所演雲。大元皇太后趙氏。【劇雲昔本帝室之宗潢。今作天朝之母后。按元史。歷朝后妃無姓趙者。宋曹勳所記。有宗女爲大金皇帝之後。然金史亦不載。未知的否。】親政之餘。頗耽詞賦。芙蓉花開。命光祿寺排宴芙蓉樓。賦詩紀勝雲。筵開烏鵲渚。駕發鳳凰城。路向華峯近。人從僊掌行。紅衣隔浦豔。翠影入池輕。寄語涉江者。能忘結佩情。乃命內官尙忠。宣西臺御史鄭鴻。昭文館修撰杜兆祥。諭禮部刊刻。頒行天下。仍傳示十二行省等官。凡有女子和詩者。呈覽選定。山陰女子杜弱蘭、李蒨華。素有詩名。人稱閨中李杜。【弱蘭即兆祥女。】兩人依韻成章。先後呈進。時進詩者共三百餘篇。太后獨賞二女之作。命司禮監尙忠、尙衣監宋萬化召入宮。設坐賜茶。賜號女學士。居百尺樓。俾掌四庫藏書。以新狀元孟珩配弱蘭。姚若採配蒨華。孟珩、字楚臣。山陰人也。與表妹蒨華同居。索逋維揚。遇高郵姚若採。訂文字交。若採延至家。朝夕同課誦。【元時高郵是縣。劇雲高郵上州。失考。】比鄰鄭英者。御史鴻子也。鴻與兆祥同年。幼聘弱蘭爲英室。英弇鄙不文。弱蘭聞之。心竊怨恨。不敢言也。英偶出。珩亦醉歸。誤入英書室臥。英歸與詬。執送於官。知州卞廷元素愛士。以若採爲才。字以女。若採聞珩被拘。趨入州署辨白。改珩名爲孟玉。言是己胞弟。廷元面試。甚嘉賞之。錄送學使者。遂以姚孟玉名入秋闈。與若採同雋。且幷出廷元之門。鄭英之執珩。欲廷元罪懲之。見廷元力庇。則大慍。尋見二人皆出廷元門。益慍。入京訴於父鴻。言廷元有私。鴻即劾廷元及若採、孟玉。時廷元已遷御史。皇太后下旨。言廷元私二人。無有實跡。令自行回奏。姚若採、孟玉暫停會試。侯旨定奪。廷元抗辨。且言鴻以子英故挾私誣陷。廷臣覆奏如廷元言。太后命召若採、孟玉同赴闕下。親御芙蓉樓試之。令弱蘭出三題。擬倭寇蕩平聖駕親御武成殿獻捷羣臣賀表一道。箋註山海經序一篇。宮中行樂詞十首。以試孟玉。令蒨華出三題。辨眞論一篇。聖帝擊壤歌四十聲。司馬文園賦一篇。以試若採。即令二女閱二人之文。閱畢呈覽。皆薦爲第一。太后以爲然。並賜狀元及第。令二女嫁之。弱蘭奏先字鄭英。若採亦奏曾聘卞女。太后召英及卞女入謁。見其貌皆陋。乃令二女嫁二姚如前旨。而以卞女嫁英。並賜英爲光祿寺署正。初、兆祥入京。改官山東肅政廉訪司。尋以倭亂。拜江浙行省樞密院使。討倭屢捷。倭窮請降。乘機殺其長。奏功於朝。於是並開兩宴。頒示欽定賜宴圖式。一曰布昭武功。一曰誕敷文治。兆祥父女恩榮光寵。冠絕一時。而孟玉改名孟珩。仍與若採如親兄弟。珩見蒨華。知即表妹。二女皆以原授女學士晉封夫人。

    ○廣寒香

    近時人作。其自號曰蒼山子。不知的姓名。其關目全在壁間畫月。故曰廣寒香也。略雲。臨安米遙、字遠思。自恃才高。詩酒狂放。宋徽宗爲端王。慕其名。遣高俅贈以玉章。聘之入邸。至淮安。題詩酒家之壁曰。桂花宜向月中看。誰送書生上廣寒。題未畢。爲土豪殷文蔚所毆辱。奪玉章以去。酒傭王小二。以鴛鴦玉結償之。文蔚禁諸客舍。不許舍遙。遙倉卒反投文蔚園中寄宿。文蔚有女天眷。月下聞怨嘆聲。呼而問之。遙訴爲文蔚所辱。奪其玉章。玉章上有天眷兩字。天眷駭異。且見遙才雋。與訂姻盟。遙久立冒寒。病三日乃去。湘娥者。天眷之婢也。注意於遙。與語頗暱。忽見園中鬼卒交戰。驚隕於地。遙叱散鬼卒。而文蔚以爲破其法。追欲殺之。湘娥開後門縱之去。鬼卒者。文蔚所練妖術。翦紙撒豆而成者也。文蔚威行裏中。又習妖術。又募劍客。欲刺其所不快者。天眷聞之。假託劍客書。幷匕首置文蔚枕函之旁曰。不悛。天遣殺汝。文蔚大怖。易轍爲善民。道士馬友元。大茅君弟子也。過淮陰。知天眷、湘娥。當爲米遙妻妾。而因緣頗幻。乃於遙所題詩壁。畫一月輪。每夜昏黑。月輒放光。香風仙樂。種種變現。遊人日詣賞翫。小二以此起家千金。遙入汴京。聞徽宗踐極。開料取士。意欲先赴春闈。後趨召命。及赴試日。爲同舍所紿。痛飮醉臥。道醒。舉場已閉。彷徨無計。適遇高俅要謁徽宗。改其姓名曰元章用。送入貢院。遂擢鼎元。馬友元方以仙術幸於徽宗。空中駕仙槎。與徽宗及章用入月宮。章用見前所題詩未完。續二句於下雲。今日天香攜滿袖。嫦娥已許借枝攀。章用亦自以爲入廣寒也。是日。文蔚夫婦率女及婢。賞月於酒家。則隱隱聞天樂聲。及羣仙往來狀。已又覩一仙題詩。頃之散去。月不復明。而畫壁上添詩二句。手跡與米遙無二。文蔚之改行也。盡還窮民貸券。民甚德之。請於縣令朱景仁。給扁示奬。文蔚獨念無故辱米生。恨悔無及。初奪玉章時。遙曰。玉章吾至寶。將以聘妻。文蔚靳之曰。汝能發跡乎。吾以女妻汝。後與妻女言。且悔且心動曰。此當有天緣。他日必覓米生爲婿。遂以玉章付女。女本與遙有約。因藏篋中。章用旣受徽宗知。奏明微時爲文蔚所辱。及遇殷女事。乞得巡按淮揚。一以報怨。一以就婚。不知文蔚之爲女父也。抵任。即遣山陽令捕文蔚。而景仁力保文蔚爲善民。不得已而止。然不捕文蔚。無由得玉章。乃以鴛鴦玉結付景仁。言系微時殷女所贈之物。以此聘殷女。景仁遂詣殷。殷家人奔吿文蔚。言縣令且至。文蔚謂擒己。懼而走。姑匿酒家。喘息未定。而章用亦私行過酒家。仍自稱米生。文蔚謝罪。吿以付女玉章。欲覓爲壻之意。章用始知天眷即文蔚女。認爲翁壻。顧未吿以擢科代巡。默計娶女歸。自了然也。景仁持玉結至文蔚家。文蔚已出。乃以求婚事吿其妻。文蔚妻與天眷。天眷見玉結曰。此湘娥物。必娥與按君有約。乃以湘娥爲女。嫁章用。其實湘娥晤遙時。未嘗予玉結。蓋曾買花於玉小二。以此抵押。小二以此償遙者也。章用得湘娥。用其計。仍稱米遙。雲系巡按好友。按君代爲婚娶。及迎天眷至。則米生即按君也。天眷大驚駭。不願爲婚。湘娥具陳始末。乃以正室讓天眷。章用復改名米遙雲。

    劇中雲。徽宗改米遙曰元章用。雲嘗恨米元章乃本朝名士。未竟所用。按元章正在徽宗時。不宜作此語。其章惇、曾布、种師道等皆徽宗時人。隨意點入。高俅宋史不立傳。通鑑亦不載。馬友元亦不見正史。是時林靈素最着。其餘方士亦多。不能詳也。畫月放光。方士有其術。此處說得太幻。亦踵事增飾耳。內稱翰林院學士曾布。又稱史館諸公。宋時翰林與館閣。各職掌。自明迄今。則館閣職掌。皆翰林所兼。不可無辨。又稱元微之作會眞記。索白香山和韻。會眞記未嘗有居易和詩。杜牧和韻一首。乃後來事。非同時人。居易和稹夢遊春詩。蓋指此事。然廣七十韻爲百韻。亦非和韻也。內雲昔賢一歲文成。除夕尙以酒祭。此用賈島除夕祭詩事。又曰科師道答章惇雲。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無私。此用宋昌答周勃語。

    ○海棠記

    刻本雲薇室澹生老人編。不知其姓名。系憑空結撰。前後以海棠詩作關目。故用是名。衛國薦金言。寓爲國薦賢之意。

    略言金言、字含之。金策、字獻之。宿州靈壁人。幼失怙恃。言善屬文。策善弓馬。富家子陶姓者。素狡猾。嘗憎其妻陋而妬。適獵郊外。遇金弟兄較射。遂與相善。陶送金寓文昌宮。有禮部員外衛國。居林下。夫人戚氏。有女美才貌。甥女謝氏。自幼撫育。才品與女侔。國謁文昌。見募疏甚佳。字更端楷。詢知言所作。欲以爲壻。陶亦聞國女美。欲棄妻聘衛。浼江刺史執柯。會言詣國答拜。國令賦海棠詩一律。國大稱賞。以付其女。女亦心竊慕之。藏於奩篋。適女染恙醫不能療。文昌指示言。令以爐香投藥劑中。立愈。國即拒陶。以女許言。有詔起國戶部侍郎。詣闕。値吳元濟餘黨大擾山左。掠至宿州。國家出避。陶紿劫言妻。置鄒媼家。言妻覺其爲陶。堅拒不答。怱卒間遺海棠詩於地。陶得詩。復強逼之。言妻拔刃自剄。陶不敢犯。鄒使遁去。依章媼以居。國妻挈甥女投尼庵。陶至庵。知爲衛氏母女。即自認爲金言。語國妻雲。長女已歿。欲娶其少女。以海棠詩爲證。謝氏揣其謬託。令陶賦詩。陶窘不能答。初、國入朝。即薦金言爲滋陽令。其弟策。先謁謝中丞於江左。已官遊擊。國幷薦爲兗州總兵。討平吳元濟。言之任。道過尼庵。詢知是妻母。乃自述姓名。叱陶將縛之。陶遁走。言乃迎妻母。幷挈姨赴任。會國奉詔撫山左。剿元濟餘黨。章媼病臥。言妻出汲水。國於道見之。甚驚異。女吿以故。國乃以金酬章。偕抵滋陽。策亦探兄至縣。國復浼江刺史作伐。以次女許策。而訪陶惡跡抵於罪。

    ○芙蓉影

    作者自稱吳郡西泠長。又稱泊庵。不知其名。度必蘇人爲錢塘縣令者。劇中以芙蓉再合爲關目。故曰芙蓉影也。姓名事蹟。皆空中結撰。

    韓樵、字晉公。蘇州吳縣人。僑寓白下。嘗過芙蓉道院。覩靑樓謝娟娘之美。屬友沈新篁介紹。定情交歡。相與訂百年之好。其友杜浩、字蛾雲。會稽人也。官至僉都御史。以疏抗權貴。罷官閒往。暫寄武林。邀靑樓宋遠娘在寓。以書約椎遊糊。及椎至而浩起三邊總制。遂與樵別。而以所寓梅花嶼書屋。屬樵與遠共居。復約樵乘暇抵陝相訪。樵後別遠訪浩。娟與母鄭居。誓不見客。而富商牛八者。心慕娟甚。時時向鄭索逋。紿娟至家。強納千金於鄭。娟執不從。則閉置邃室。說誘百方。娟以死自誓。牛亦無如何。娟母亦知樵赴杭。懇新篁往探。至則遇遠於梅嶼。言椎已訪杜西遊。會有豪宦錢相國。遣僕邀遠。遠素稔錢驕橫。往必入其牢籠。新篁爲畫策。扁舟偕赴金陵。投鄭以居。認爲義母。遂詣牛宅晤娟。結作姊妹。樵之赴陝也。中途被盜。盡失資斧。家僮靑萍。亦背之而去。困躓僧庵中。病不能興。其表兄盧靖、字雪城。與樵最善。登第授西安府推官。兼巡關內監軍道。方之官謁總制。適抵此庵遇樵。因贈以金。俾入京應試。浩閒居時。有異人蘇柟自稱錢塘漁父。授祕語一冊。名曰微囊。囑以破敵成功。他日重見。是時西番耶律補。號六花元帥。屢敗邊兵。困浩於谷口。勢甚危急。展微囊閱之。獲脫大難。與盧靖合兵拒戰。靖射六花墜馬。而蘇柟更名路典。僞投六花爲參謀。遂取其首級來獻。及浩詢知即柟。柟遽從空遁去。浩靖凱旋。浩拜太傅。靖遷都御史。樵亦一舉成名。擢登翰苑。牛八以貲爲碭山主簿。聞樵已貴。懼其構怨。適浩、靖同抵縣驛。牛素與靖熟識。乃以情懇于靖。欲送娟還韓。會樵亦抵驛。與浩、靖相遇於芙蓉亭。靖爲牛具言之。樵允諾。牛厚備奩資贈娟。比樵抵家。娟已還舊居。而遠亦在宅。樵大歡喜。並納兩姬。不復他娶。

    劇內娟有看牡丹亭語。知作者乃近時人也。

    ○折桂記

    序雲秦淮居士。未審果爲何人。所載亦梁顥事也。薛瓊之女玉梅。從空飄墮望仙樓上。遂爲梁顥夫人。其事甚怪。然此乃以天賜夫人事相隱射。非盡憑空杜撰也。

    梁固。中大中祥符二年狀元。後梁顥十五年。是時眞宗東封太山。又祀后土汾陰。連年兩狀元張師德、梁固。皆狀元之子。魏野贈詩云。封禪汾陰多故事。狀元俱是狀元兒。今雲子先及第。父晚成。不過點綴好看耳。劇中雲。梁顥連赴九科。至第十次。必得狀元而後已。雖其子孫皆先中甲科。已亦曾中榜眼探花。寧吿退。歷科比試。此乃習舉業者歆羨狀元之至。而爲此說也。按明狀元。遲暮而最有重名者。萬曆己丑之焦竑。系嘉靖己酉舉人。天啓壬戌之文震孟。系萬曆甲午舉人。焦十四科。文十科。作者或暗有所指。未可懸斷也。

    郝經集。有天賜夫人詩。夫人四川人。將嫁。一夕忽大風吹至遼東梁家。遂成夫婦。

    又劉氏鴻書。引林居漫稿雲。山東新城王氏。自嘉靖己未見峯司農起家。迄於今。子弟相繼登甲榜者十餘人。又多躋華顯。冠裳之盛。海內無兩。然睹其始。可異焉。司農曾祖某。避難新城爲農工。一日大風晦暝。有女子從空而墜。問之。即某縣祁氏女也。晨起取火。不覺至此。蓋頃刻而五百餘里矣。主人以爲天作之合。遂令諧伉儷焉。今之濟濟斌斌於仕途者。皆祁之自出也。其事若甚怪。而司農弟立峯民部所爲大槐記實載之。則非妄矣。

    又良鄉縣誌。金梁斗南、字拱辰。邑南里人。登進士第一。累官至河南都運。性穎悟。讀書精熟。尤喜作詩。有幹局。長於吏事。能剖繁治劇。時輩服其通敏。二子敬、恭。敬、左司郞。恭、仕元爲中書平章事。相傳斗南少讀書閭山。與同舍生論及鬼神。斗南以爲不足畏、同舍生曰。閭山廣寧廟。汝能夜往讀乎。斗南曰。諾。當堊其壁爲驗。往則遙見殿上燈燭照耀。聞曰丞相來。燈燭盡滅。斗南以筆堊殿壁間。由門至東北隅。暗中觸一物。捫之則人也。攜以歸。乃一女子。有殊色。問其故。曰。妾蘇州人。因淸眀園中觀擊球。忽怪風晝晦。昏懵中不省何以至此。而爲公所救。人皆驚異。事聞。詔以女配斗南。生二子。人以爲天賜夫人。

    郝經文賜夫人詩。八月十五雙星會。佳兒佳婦好婚對。玉波冷浸芙蓉城。花下搖光照金翠。黑風當筵滅紅燭。一朶仙桃降天外。梁家有子是新郞。芉氏忽從鍾建背。負來燈下驚鬼物。雲鬢欹斜倒冠佩。四肢紅玉軟無力。夢斷春閨半酣醉。須臾舉目視旁人。衣服不同言語異。自說成都五千裏。恍惚不知來此際。玉容寂寞小山顰。俛首無言兩行淚。甘心與作梁家婦。詔起高門榜天賜。幾年夫壻作相公。滿眼兒孫盡朝貴。須知伉儷有緣分。富者莫求貧莫棄。望夫山頭更賦白頭吟。要作夫妻豈天意。君看符氏與薄姬。關係數朝天子事。

    情史。廣寧閭山公廟。靈應甚着。又其像設獰惡。林木蔽映。人白晝入其中。皆恐怖毛豎。旁近言靜夜時聞訊掠聲。故過者或迂路避之。參知政事梁公肅。家此鄉之牽馬嶺。作舉子時。與諸生談及鬼神事。因有言我能以昏暮或陰晦之際。入閭山廟。巡廊廡一週。諸生從臾之。明日晚偕往。約諸生待於廟門外。奮袖徑入。至廟之東隅。摸索有一人。倚壁而立。梁公意其爲鬼。負之出。諸生迎問何所見。梁公笑曰。我負一鬼至矣。可取火照之。及火至。見是一美婦。衣裝絕與鄉俗不同。氣息奄奄。狀若昏醉。環立守之。良久開目。問此爲何地。諸生爲言其處及廟中得之者。且詰其爲人爲鬼。何所從來。婦言我揚州大族某氏女。以吉日迎往壻家。肩輿中忽爲大風所飄。神識亂散。不知何以至此。諸生喜曰。梁生未受室。神物乃從揚州送一妻。可因而成之。梁公乃挈婦歸。尋擢第。不數十年。致位通顯。婦舉數子。故時人有天賜夫人之目。至於傳達宮禁。梁公以大定二十年節度彰德。都下耆舊。仍有及見之者。兵亂後。梁氏尙多。問其家世。多天賜諸孫行雲。【此乃合郝經所詠。及良鄉志所載爲一。而各有異同。存以備考。】

    ○雙小鳳

    刊本雲飮墨者編。不傳姓名。因同時有兩女。併名小鳳。且幷在獄中並邀釋放。故名雙小鳳。事無可考。

    略雲。雲南金臣心、字景星。負儁才。擇婚未娶。遊金陵。有年家聞人古秋被誣下獄。夫婦相繼死。女名小鳳。擅國色。工詞賦。尙繫獄中。臣心慕之。欲救出爲伉儷。未得其便。婁東馬重暄者。當時大俠也。曾官總戎。休居白下。臣心造而請之。重暄許諾。以好友弋上達現掌刑曹。乃發書白聞人之寃。請釋之。會門客江侯亮在座。即命傳書於弋。江故遊蕩。投馬門下。仗其庇護。認爲表侄。至是聞小鳳之豔。因至獄中自稱金臣心。通道殷勤而出。小鳳見其舉止佻達。且感且疑。時上達奉諭淸理獄中罪人。分別入官釋放。及對簿。有兩女俱名小鳳。其一乃娼婦上官氏。嫁與道士。道士私雕假印。事發。其婦牽連入獄。其一即聞人氏。上逹見其容狀。詰知爲舊家子。深憫無辜。已有曲爲解救之意。適侯亮持馬書至。上達遂以上官小鳳賜其吏。而命聞人小鳳隨馬宦投書人領歸。侯亮覆冒稱臣心。引小鳳入歧路戲之。遇馬僕呼其名而遁。小鳳始知爲詐也。僕引小鳳見重喧。感活命之恩。認爲義父。重暄語以相救之故。皆由臣心。遂爲治奩具。送小鳳至臣心家。結爲夫婦。

    ○練忠貞

    作者自稱荊溪老人。蓋宜興人也。未詳其姓字。記練子寧事。多所增飾。

    據劇言練安。官都憲。有子成經、任忠。成經任杭州知府。與妻謝氏之官。安殉難時。成經亦執入京師被殺。成經有子。不知所之。其妻謝氏見成經被執。先自縊死。【按史無練成經。系鑿空撰出。】任忠弱冠遊庠。燕藩兵起。安以寄於表弟錢習禮。習禮以女配之。後聞金川之變。女與任忠航海。避難泰州。有司奉命搜子寧家屬。謂習禮窩藏。旣而有詔寬釋。乃獲無事。【按子寧死。子僅一歲。安得有燕王兵起時弱冠遊庠事。錢習禮。吉水人。永樂中爲學士。與練子寧姻戚。嘗爲人挾持。成祖曰。練子寧若在。朕猶當用之。習禮乃獲安。劇因此增飾。習禮非泰州人。劇雲習禮寄任忠於泰州竈戶。亦未的。】

    按史。練子寧、名安。以字行。新淦人。洪武十八年乙丑對策第二。授翰林院修撰。建文初。拜御史大夫。燕師起。李景隆北征屢敗。召還。子寧從朝班中執數其罪。請誅之。不聽。憤激叩首大呼曰。壞陛下事者。必此賊也。因大哭求死。帝爲罷朝。【劇中約略相仿。不甚謬。】成祖即位。執子寧至。語不遜。命斷其舌曰。吾欲效周公輔成王耳。子寜探舌血大書殿磚曰。成王安在。遂磔之。族其家。【劇言建文臨危。令子寧募兵蘇州。此是借黃子澄事。其敘子寧死節甚略。】子寧死時。侍媵抱一歲兒匿民間。得■。萬曆間。有練琦者。即兒六世孫也。或曰。妾秦氏有娠。生子戍所。名善慶雲。按此子寧故存二子。然非如劇中所存也。女瓊瓊。入浣衣局。宣德元年賜勅赦歸。適儒生。【劇言瓊瓊許字陳迪子用昌。燕兵將迫。造攜瓊瓊歸。令子完姻避難。事未實。】又按劇中引入同時之人。黃子澄、齊泰、尹昌隆、陳迪、徐輝祖、李景隆、鐵鉉、張昺、謝貴、葛誠、瞿能、平安、袁珙、道衍、張信、張玉、朱能、丘福、陳瑛等。皆眞姓名。

    按劇言成祖夢方孝孺、黃子澄等現形憤怒。太祖至。則散去。成祖誅戮忠臣。是時三法司方奏請牽連忤旨。受誅者之家幷及親戚。成祖乃改批奏本。盡行寬赦。且錄方孝孺等。追封葬祭。此乃作者以爲應如是耳。成祖雖有練子寧若在。朕猶當用之諭。然株連甚多。未肯輕貸。至仁宗始有方孝孺等皆忠臣之諭。然亦未便即寬禁網。其後日久網寬。人始敢訟言諸臣之寃。非當時事也。劇中點出建文內監吳亮。蓋因相傳正統年間迎老僧入內。以爲建文。有令吳亮據地食鵝蛋之說。故藉以點綴。其事亦不實。

    鄭曉今言。袁珙、字廷玉。蘄人。少遊海上。遇異人授相術。【或雲別古崖。】論人吉凶輒驗。成祖聞廷玉名。洪武二十三年九月。密詔至北平。一見伏地叩首曰。龍質鳳姿。天高地厚。眞太平天子。成祖問度在幾何時。對曰。年踰四十。髭髯過臍。當是時撥亂反正。萬邦一統。成祖喜智府中。已而乞歸。靖難後。詔爲太常寺丞。子忠徹。能行父術。建文初。文皇召問。忠徹對曰。天命有定。無憂也。宣德中。官至尙寶少卿。

    又王世貞姚廣孝傳。燕王從貌類者十餘人。就袁珙相。曰。吾等俱護衛校耳。珙獨起指燕王拜。燕王手止之。稍間。命入官坐。屛左右。珙俯伏曰。太平天子也。珙遊燕市中。諸將相肩接。皆以王故。

    又廣孝謀攻九門。出祭纛。見披髮而旌旗者蔽天。燕王顧廣孝曰。何神。曰。吾師北方之將元武也。燕王稱尊號。遣使於武當山。營元武宮殿。楣柱甃甓。悉用黃金。是時天下金幾盡。

    奇聞類紀。壬午靖難兵起。勢如破竹。南方衆至四十餘萬。宜莫能當。然每兩陣相臨。南丘遙見空中眞武二字旗幟。遂皆攻以北。蓋聖天子興。則百靈鹹助。非偶然也。旣而入正大統。即建殿設像。金碧輝耀。祝典崇重。曠古無倫。劇雲眞武助陣。本此。

    ○浣花舟

    刊本雲吳興石樵山人撰。不着姓名。不知誰筆。所演杜遠事。本屬子虛。似託名自喩。謂才子當與佳人爲配耳。始終姻緣。皆在浣花舟中。因以是名。

    略雲。杜遠、字右文。少陵之裔。原籍白門。僑居上海。魁鄉榜。才品冠三吳。憶祖曾居浣花溪。遂造一舫自題曰浣花舟。其詩文曰浣花集。座師學士華國安有子若虛、字岫雲者。居蘇州。約遠遊聽松庵。泊浣花舟於半塘。庵僧慧觀延款。値大雪。兵部尙書葉有光侄孝廉子靜避雪庵中。共賦詠雪詩。子靜索遠浣花集歸。子靜母姨柳氏。適紹興太守辛某。孀居乏嗣。女絳雲才美。囑甥爲覓佳壻。子靜屬意。以集付妹婉娥。轉達絳雲。欲爲締姻張本。婉娥才品不亞絳雲。園亭閒玩。若虛牆外折梅。婉娥令婢擲梅出牆。若虛遂吟詩云。傲雪凌霜爛熳開。玉人投贈過牆來。婉娥續賦雲。攀花恐觸花神怒。寄語詩人莫浪猜。若虛遽陟牆上。語婉娥。自述通家世好。欲與面訂婚約。婉娥避去。而意頗屬焉。辛母攜絳雲於聽松庵掛旛。亦與杜遠遇。遠知子靜姨女。遂浼爲執柯。豐少南者。富商也。賄囑辛夫人兄奉川主婚。娶其甥女。而絳雲見遠浣花集。深屬意焉。夫人亦諾子靜。許以女妻遠。奉川與少南計。遣僕假夫人命辭杜遠婚。因劫絳雲至舟中。婢翠眉知之。慮夫人懦弱。不能主。遂勸絳雲於浣花舟覓遠。遠以夫人背盟。方詣子靜力懇。子靜使妹過辛宅訪其事。遠宿聽松庵以俟迴音。時西番擾邊。若虛應試在京。其父年邁欲歸。知遠有文武才。與葉有光共薦遠。國安遂予吿歸。抵滸墅關。見一舟甚淸雅。即遠浣花舟也。買乘行遊。而絳雲與婢尋至。徑登舟中。國安詢得其故。收作義女。許爲嫁遠。詔授遠行軍司馬。往徵西番。國安邀餞。欲以女配之。遠辭以絳雲舊盟。國安不聽。及花燭。即絳雲也。遂迎其母辛夫人與居。而率師西征。初、婉娥詣母姨探姊。少南邀劫絳雲不得。遂劫婉娥入舟欲與爲婚。婉娥大詬。自投於河。奉川、少南皆逃去。婉娥得漁童撈救。辛夫人與子靜以爲死矣。覓其遺骸不得。漁童與無賴謀賣婉娥爲婢。辛夫人適買婢與女。得婉娥。姊妹相見。悲喜交集。一夕同詠月。婉娥有薄倖人何在句。絳雲細詢之。始知有若虛折梅之約。時杜遠凱旋。擢禮部尙書。充讀卷官。若虛擢大魁。子靜二甲傳臚。皆遠所讀卷也。國安爲若虛納采。而以浣花舟送雲婉於京師。若虛詢子靜以婉娥蹤跡。得其投河全節事。大悲哽。不欲就他婚。及成花燭。即系婉娥。且知爲子靜之妹。乃大喜過望。杜遠功成名遂。給假歸。與絳雲登浣花舟。效鴟夷子皮。泛跡五湖以終。

    ○名花譜

    刊本曰種花儂撰。不着姓名。而作序者。杭州白恭己。大意指作者嘗爲錢塘縣令。其後僑居西湖雲。所演陸龍、黃素娥以花譜爲關目標名。以此事本小說日宜園九日牡丹開一段。而變易姓氏。情跡增飾大半。要之均屬子虛也。

    略雲。臨安諸生陸龍、字御天。妻黃素娥。子桂芳。年甫五歲。唐相賈耽着百花譜。以牡丹爲花王。龍謂楊妃緣此得禍。題詩誚之。裂碎花譜。太眞女伴王太英、趙素臺偕仙遊花神持碎譜送覽。太眞大怒。欲加罪譴。令花神於八月中大開牡丹花。遊騎雜沓。金陵監生趙叔謙恃富兇狼。遊學西湖。入陸園翫花。見素娥之美。使家人鄧義縱火燒園。乘鬧劫入舟中。徑歸白下。素娥覓死不得。趙妻施氏賢甚。問其根由。知系豪奪。乃與素娥共處。不令夫見。龍宅旣毀。家因赤貧。一日出郊掃塋。其子桂芳覆被拐賣農家牧牛。桂芳且牧且讀。爲牛主叱辱。洛陽許豹文。由通州副將升廣西總兵。鎭守左江。留妻子在家。妻蔡氏。子錦郞。女瓊英也。老僕從廣歸過浙。以銀與牛主。買桂芳還家。爲錦郞伴讀。瓊英見其淸雋。以牡丹爲題使賦之。桂芳作詩云。魏家深紫姚家黃。同是名花一樣香。今日若還逢太白。須敎妃子換新妝。其婢秀蘭乘興趣瓊英和韻。瓊和詩云。滿園桃柳鬥紅黃。偏折芳叢一捻香。分付東君須好護。林敎野鹿損霞妝。母出見之。虞有放越。乃給桂芳銀三兩。立遣出門。道遇畢有仁者。賣子於梅翰林先春家爲童。得十二金。納糧還債。所存三金。爲翦綹者竊去。迫欲自盡。桂芳即以己銀與之。然旣失銀。漂泊無倚。避雨古廟。有石中玉見之。收以爲子。改名夢蛟。素娥之居趙宅也。施氏甚與相得。叔謙與鄧義妻馮翠蓮通。義故爲盜。多膂力。殺謙及翠蓮。書名於壁而去。五溪洞主賽梨花赫連氏有妖術。侵擾左右江。至丁郞山白溪洞賞雪。義往投之。許總兵出討。爲所敗。初、星家丘道明嘗算龍及叔謙。言龍先兇後吉。而叔謙則全然不吉。叔謙欲毆。龍勸止。及叔謙被殺。道明適至金陵。素娥以夫命推算。道明言昔日推過。預斷其數年災悔。素娥因與五金。託其寄書於夫。至此相訪。施氏以叔謙孽重。俟素娥夫至。以家貲悉付之。遂出家焚修。龍之始至。施恐其疑妻有玷。使婢紫鸞假託翠蓮之魂。泣敘素娥貞節自守。以堅龍心。素娥始出見。令夫改姓爲趙。名璧、字完■。入京應試。中二甲進士。授柳州司理。因軍興旁午。刻期赴任。孑身先往。素娥舟泊水月庵。爲赫連氏掠去。以其知書。逼爲幕府參謀。而其子改名石夢蛟者。與璧同登第。出梅翰林門。欽授廣西巡按。闈中之卷。錯寫抬頭。梅童力勸其主。乃獲中式。謁見時語及。則其童即畢有仁子也。梅問夢蛟姻事。夢蛟欲求許氏女。而豹文即梅至戚。會有大司馬李亮釆子友白挾貴而求許姻。許妻挈女避之任所。夢蛟已代巡至粵。持梅書示許。即以女嫁焉。鄧義在賊中。聞豹文、夢蛟偕引兵至。入吿寨主。見素娥侍旁。大恐。入帳先殺之。則誤殺赫連氏。素娥因取兵符。傳令殺義。束身自歸。豹文、夢蛟尙未知降婦爲夢蛟母也。道明入粵探璧。得璧妻在賊營之信。與璧言之。璧聞有降婦。特來蹤跡之。果其妻也。於是父子相認。夫婦複合。姑媳團圓。而太眞空中示現。吿以十數年顚沛。緣塗抹花譜之故。璧乃復加修輯。裝潢綈錦。珍藏閤中。

    按小說。夫名劉玉。妻袁氏元娘。彰德安陽富家也。重陽日。牡丹大放。劫之者鎭平監生蔣靑。斷絃未娶。遂以元娘爲妻。其僕三才。故盜也。三才妻曰文歡。算命者李星。玉自失元娘。家貲敗盡。後因李星通信。玉至靑家。靑與文歡通。爲三才所殺。三才亦自刎。元娘盡挈家貲數萬。與玉歸安陽。復爲富人。其子在靑家。元娘爲取名曰本劉。歸家複姓。又使玉收文歡爲妾。其情跡止此。餘盡改增也。

    ○平津閣 雜劇

    作者不知何人。署名曰蕋棲居士。有雜劇四種。楔子云。飾詐的難逃冷眼。平津閣也。任運者時遇賞心。十錦堤也。做硬漢高樓獨據。鐵漢樓也。讀奇書美酒長斟。滄浪亭也。此劇演汲黯罵公孫弘事。蓋藉以詆呵時相者。

    史記汲黯傳雲。上方向儒術。尊公孫弘。而黯常毀儒。面折弘等徒懷詐飾智。以阿人主取容。大將軍靑旣益尊。然黯與抗禮。人或說黯曰。自天子欲羣臣下大將軍。大將軍尊重益貴。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將軍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將軍聞。愈賢黯。數請問國家朝廷所疑。遇黯過於平生。淮南王謀反。憚黯曰。好■諫。守節死義。難惑以非。至如說丞相弘。如發蒙振落耳。

    公孫弘傳雲。弘爲布被。食不重肉。汲黯曰。弘位在三公。奉祿甚多。然爲布被。此詐也。上問弘。弘謝曰。有之。臣弘位爲御史大夫。而爲布被。自九卿以下。至於小吏無差。誠如汲黯言。且無汲黯忠。陛下安得聞此言。天子以爲謙讓。愈益厚之。卒以弘爲丞相。封平津侯。弘爲人意忌。外寬內深。諸嘗與弘有郄者。雖陽與善。陰報其禍。殺主父偃。徙董仲舒於膠西。皆弘之力也。

    ○十錦堤 雜劇

    蕋棲居士撰。載唐書白居易事。居易爲杭州刺史。始築堤捍錢塘。泄其水旣田千頃。復浚李泌六井。民賴其汲。李商隱白居易墓碑銘。公貶杭州。旣至。築堤扞江。分殺水孔道。用肥見田。發故鄴侯泌五井。渟儲甘淸。以變飮食。循錢塘上下民。迎濤祠神。伴侶歌舞。田汝成西湖遊覽志。出錢塘門。自斷橋西徑湖中。有舊堤。今爲十錦塘。本名樂天堤。唐刺史白公樂天所築。因與橋聯。又名斷橋堤。又云。樂天之守杭州也。放浪湖山。耽暱聲妓。新詞豔曲。布浹郡中。其湖上春行詩。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雲腳低。幾處早鶯爭暖谷。誰家新燕啄春泥。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猶能沒馬蹄。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裏白沙堤。

    全唐詩話。白樂天爲杭州刺史。令訪牡丹。獨開元寺僧惠澄。近自京師得之。植於庭。時春景方深。惠澄設油幕覆其上。徐凝自富春來。未識白。先題詩曰。此花南地知難種。慚愧僧閒用意栽。海燕解憐頻睥睨。胡蜂未識更徘徊。處生■藥徒勞妬。差殺玫瑰不敢開。唯有數苞紅蕚在。含芳■待舍人來。樂天到寺看花。乃命凝同醉而歸。時張佑搒舟而至。二生各希首薦。樂天曰。二君論文。若廉藺之鬬。鼠穴勝負。在於一戰也。遂試長劍倚天外賦。餘霞散成綺詩。試訖解送。凝爲元。佑次之。佑曰。佑詩有地勢遙尊嶽。河流側讓關。又題金山寺詩曰。樹影中流見。鐘聲兩岸聞。雖綦母潛雲塔影掛靑漢。鐘聲和白雲。此句未爲佳也。凝曰。美則美矣。爭如老夫廬山瀑布詩。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靑山色。凝遂擅場。佑嘆曰。榮辱紛紛。亦何常也。遂行歌而邁。凝亦鼓枻而歸。按劇中用此。而徐、張二人不分次第。系作者傅會。

    詩話又云。樊素善歌。小蠻善舞。樂天賦詩有曰。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

    ○鐵漢樓 雜劇

    蕋棲居士撰。劉安世稱鐵漢。即其所居爲名。

    自警編。章惇、蔡卞必殺劉安世。故方竄廣東。則移廣西。旣抵廣西。復徙廣東。凡甲令所載。彌遠惡州軍。無所不至。雖盛夏。令所在州軍監督。日行一舍。或泛海往來貶所。人謂公必死。然七年之間。未嘗一日病。幾八十。堅悍不衰。此非人力所及。殆天相之。或問何以至此。曰。誠而已矣。公貶梅州。忽有所厚士類數輩至。殷勤之餘。輒相向垂涕。公曰。豈非安世有後命乎。客曰。屬聞朝廷遣使入郡。將不利於公。願公自裁無辱。公吿之曰。安世罪大責輕。若朝廷不貸。甘心東市之誅。使國家明正典刑。誅一戒百。亦助時政之萬一。何至效匹夫匹婦自經於溝瀆哉。不爲動。使者入海島。杖死元佑內臣陳衍。蓋累聖相授。不殺近臣。惇、卞屢造此禍而不克。故因令使者迂往諸郡。以虛聲逼諸流人。使其自盡也。自是廣人寖知惇、卞意。時公貶所。有土豪緣進納以入仕者。因持厚資入京師以求見惇。犀珠磊落。賄及僕隸。久之不得見。其人■以能殺公意達之。惇乃見之。不數日。薦上殿。自選人改秩。除本路轉運判官。其人飛馭徑驅。至公貶所。郡將遣其客來。勸公治後事。涕泣以立。公色不動。留客飮酒。談笑自若。對客取筆。書數紙。徐呼其僕曰。聞朝廷賜我死。即死。依此行之。謂客曰。死不難矣。客從其僕取紙閱之。則皆經紀其家。與同貶當死者之家事甚悉。客驚歎。以爲不可及也。俄報運使距城三十餘里而止。翌日當至。家人聞之。益號泣不食。亦不能寐。且治公身後事。而公起居飮食如平時。曾無少異。至夜半伺公。則酣寢鼻息如雷。忽聞鍾動。上下驚曰。鐘聲何太早也。黎明問之。鳴鐘者。乃運判公一夕嘔血而亡矣。明日有客唁者曰。若人不死。則公未可知矣。然公亦無喜色。

    蘇軾嘗雲。器之眞鐵漢。器之。安世字也。

    ○滄浪亭 雜劇

    蕋棲居士撰。記蘇舜欽卜居滄浪亭事。舜欽、字子美。范仲淹薦其才。召試爲集賢校理。監進奏院。舜欽娶宰相杜衍女。衍時與仲淹、富弼在政府。多引用一時聞人。欲更張庶事。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不便其所爲。會進奏院祠神。舜欽與右班殿■劉巽。輒用鬻故紙公錢。召妓樂。閒多會賓客。拱辰廉得之。諷其屬劾奏。因欲搖動衍。事下開封府劾治。於是舜欽坐除名。旣放廢。寓於吳中。買水石。作滄浪亭。益讀書。時發憤懣於歌詩。其報韓維書雲。伏臘稍足。居室稍寬。無終日應接奔走之勞。耳目淸曠。不設機關以待人。心安閒而體舒放。三啇而眠。高舂而起。靜院明窗之下。羅列圖書琹尊。以自愉悅。有興則泛小舟。出盤閶二門。吟嘯覽古於江山之間。渚茶野釀。足以消憂。蓴鱸稻蟹。足以適口。家有園林珍花。奇石曲池高臺。魚鳥流連。不覺日暮。

    葉少蘊石林詩話。姑蘇州學之南。積水彌數頃。傍有一小山。高下折相望。蓋錢氏時廣陵王所作。旣積土山。因以其地瀦水。今瑞光寺即其宅。而此其別圃也。慶曆間。蘇子美謫廢。以四十千得之爲居。傍水作亭。曰滄浪。歐陽文忠公詩。所謂淸風明月本無價。可惜祇買四萬錢者也。

    陳善捫蝨新話。蘇子美居姑蘇。買水石作滄浪亭。歐陽以詩寄題。有云荒灣野水氣象古。高林翠阜相迴環。此兩句最着題。予嘗訪其遺蹟。地經兵火。已易數主矣。今屬韓郡蘄王家。亭非古創也。然荒灣野水高林翠阜。猶可想象當時景物。予每至其上。徘徊不能去。因思古人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池塘生春草之句。似專爲此亭設也。

    世說補。蘇子美豪放不覊。好飮酒。在外舅杜祁公家。每夕讀書。以一斗爲率。公深以爲疑。密使覘之。子美讀漢書張良傳。至良與客狙擊秦皇帝。撫掌曰。惜乎擊之不中。遂滿引一大白。又讀至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會於留。此天以臣授陛下。又撫案曰。君臣相遇。其難如此。復舉一大白。公笑曰。有如此下酒物。一斗不足多也。

    ●卷二十七

    ○玉鐲記

    所記乃近時事。必有其人。而姓名則不無更易也。

    房衣冏、字懷山。兗州諸生也。【衣冏合成裔字。蓋雲房氏之裔耳。】李自成之亂。奉母及妻胡氏香玉逃難。至中途。知不能相保。胡氏取玉鐲一對。各分一股。散失之後。衣冏爲兵所得。掠至口外。有周太尉者。令改從己姓。與子天表結爲兄弟。【周太尉亦非的姓。官名亦改換。】授以參謀之職。領兵三千入關。攻敗闖兵。隨太尉在京。胡氏偕其姑居於弟胡小五家。受其百端誑騙。且逼令改嫁。甚欲潛賣爲娼。胡氏守節自誓。拾橡梡度日。令賣婆張氏寄賣玉鐲。俟成對者賣之。蓋樂昌破鏡之意也。張氏至京。遇衣冏。語之故。衣冏方差往江■。還家探母妻。小五報官。以爲逃人。爲兗州知府所禁。太尉遣人至兗取回。在京應試。與天表皆登第。衣冏奉使高麗。回家團聚。

    闖賊入宮。見案上有字雲。萬民不可殺。百官不可留。【當時皆傳有此語。楊士聰辨其誤。蓋實未嘗有此二句。】

    闖賊雲。聞周鍾海內名士。敎他草詔。頒行天下。【彼時相傳鍾爲自成草詔。有風塵三尺劍。比堯舜而有戰功。社稷一戎衣。較湯武而無慚德語。福王時。從賊人六等議罪。竟用此定鍾大辟。然後來多有辨其誣者。鍾降賊有之。未嘗有此詔草也。】

    ○狀元旗

    所載賈打牆事。本之小說。趙鞏卻奔。借用王華事。爲學士時賜宴賦詩。潤筆簪花。則借用王珪事。中間說白有打馬吊云云。打馬吊起於明末。知是近時人所作也。

    登封賈打牆。【即今泥水匠。】名文魁。貧困徹骨。禱嶽神求富。冥司以其福薄。權借賈振宗藏銀六十萬與之。振宗。文魁從兄子也。【小說雲。曹州人。又所借乃周榮祖之物。後以榮祖之子長壽爲嗣。與此各異。】令其至慳極吝。一文不用。守財終身。卻歸振宗。其諸鄙陋。殆至不可名狀。【與小說相同。】振宗揮金如土。蕩費家業。後乃悔過自新。【亦與小說同。】趙鞏、字端中。亦登封人。【小說曰周榮祖。與此各別。】爲諸生。無以爲生。賣柴自給。歲暮母使丐貸於姨丈劉員外。劉見鞏襤褸。拒而不恤。其表妹默以銀米資之。鞏貧益甚。然刻苦淳篤。以巨人長德自待。老儒許穎者。負靑苗錢。其女名薜。美而善屬文。神宗遣內監禮聘民間好女爲妃嬪。穎以女應。得百金。復遺於道。鞏拾得。坐待還之。賈文魁慕其賢。延誨振宗。振宗挾妓流蕩。不知所之。文魁密遣侍妾歡姐。夜叩書館。欲求種以接嗣。鞏閉戶不納。而口占二句以絕之。歡姐慚去。文魁生日。請道士設醮。拜陳綠章。久伏不起。已而白衆曰。適見天榜開。故相停待耳。詰問狀元何名。曰。名不能記。夾道彩旗。大書對句雲。祖宗不食他人祀。上帝先知暗室心。蓋即鞏口占句也。是科。鞏遂擢大魁。【按此點明狀元旗正面也。然宋神宗時狀元無趙鞏。乃明王華事。借用於此。】無何。拜翰林學士。神宗於中秋日微行。幸翰林院。賜坐對飮。令內侍磨墨。宮人送酒。爭取白團扇索書。以翠翹金鳳爲潤筆。用花簪帽。且以酒餚果餅一席。賜其母於家。【按幸院及賜母。是假借宋太宗之於蘇易簡。其中秋對飲。則神宗之於王珪。珪事詳後。】宴時問鞏家室。知其未娶。遂以許氏賜婚。許氏初入宮。神宗以其體帶淸寒。不足當人主。命掌書籍。許爲擇配。故以賜鞏。而其父穎亦與鞏同登第。授官儀曹。【按宋時學士鎖院作文。撰成。送內夫人呈御覽。內夫人即掌書之職也。唐宋若莘姊妹職掌相似。此雲校閱羣書祕典。蓋有所本。】鞏奉命巡邊。過家門。則文魁垂盡。受託護其家。道經孟津。見振宗流落。挈歸故里。盡以百萬貲付之。振宗之妻劉氏。即鞏姨妹也。

    劇中雲。許穎所負靑苗錢。神宗恩詔蠲■。考宣仁太后以所欲更易者問神宗。至二十餘條。皆點首。惟言至靑苗。則置不答。神宗之世。未嘗■靑苗錢也。

    王華。王守仁之父。爲諸生時。居停主人遣妾挑之。持主人札雲。欲度人間子。華拒不納。答句雲。恐驚天上人。其後主人延道士上章。伏地甚久。問之。則曰。觀放天榜。對聯欲度云云。成化十七年辛五狀元。則華也。各書相傳。似無可疑。然華集所載。與此特異。浙江學道張悅。嘗言謝遷、王華。必爲狀元。遷於乙未擢魁。浙江舊佈政某。竟陵人。素聞悅語。延華館於家。夢鼓吹旗纛。若迎榜者。引一大白牛而行。送者。則佈政崔恭也。其子圓此夢雲。白牛者。辛丑也。師必是年擢魁。而崔當遷府尹。已而果然。崔以府尹送華歸第。華所自記如此。居停有子已長。焉得求種事。似未必也。

    按宋稗。岐公在翰苑時。【岐公即王珪。】中秋有月。上問當■學士是誰。左右以姓名對。命小殿對設一位。召來賜酒。公至殿側侍班。俄頃。女童小樂。引步輦至。宣學士就坐。公奏。故事。無君臣對坐之禮。上雲。天下無事。月色淸美。與其醉聲色。何如與學士論文。若要正席。則外廷賜宴。正欲略去苛禮。放懷飮酒。公再拜就坐。上出御製詩示公。公嘆仰聖學高妙。每起謝。必勑內侍扶掖。夜漏三鼔。上悅甚。令左右宮嬪。各取領巾裙帶。或團扇手帕求詩。內侍舉牙牀。以金鑲水晶硯。■瑚筆格。玉管筆。皆上所用者於公前。來者應之。略不停輟。都不蹈襲前人。盡出一時新意。仍稱其所長及其容色。上曰。豈可虛辱。須與學士潤筆。遂各取頭上珠花一朶。裝公幞頭。簪不盡者。置公服袖中。宮人旋取針線。縫聯袖口。宴罷。月將西沈。命撤金蓮燭。令內侍扶掖歸院。

    ○風雲會

    演趙太祖及鄭恩事。小說有趙大郞千里送京娘。又有殘唐五代北宋等演義。中間多趙公子與鄭恩結義始末。流傳甚久。元人彭伯成有京娘怨。羅貫中有龍虎風雲會。此又合兩種爲一。而變換成編也。據小說。京娘乃山西人。太祖送還其家。京娘爲父母所疑。竟至自盡。伯成京娘怨。蓋本此也。今以爲趙普之妹而嫁於鄭恩。則更屬附會矣。鄭恩僅見演義。宋史本無其人。雪夜訪趙普是實事。而分遣四將中。有徵吳越者。太祖並無徵吳越事也。韓通、趙普等。皆是點綴作關目。

    按劇。以趙太祖及鄭恩爲大關鍵。恩從太祖。如雲之從龍。風之從虎也。太祖鬧勾闌。於口中敘出其打擂臺。則初出時事。時有市鐵胎硬弓者。他人不能開。恩獨開之。太祖至。則一引而折。恩遂拜太祖爲兄。趙普之父信。求子於龍山廟。生普及女京娘。子女旣長。率至龍山進香。以雙龍笛酬願。乃歸道遇二賊。曰滿天飛、遍地滾。劫京娘去。寄於靑牛觀中。觀主即太祖之叔也。太祖養病於觀。聞京娘哭泣。詢其叔而知之。乃出京娘。以己所乘馬乘之。而己步行相送。二賊追至。太祖搏殺。跋涉千里。送歸信宅。鄭恩骨相故寒薄。夜宿龍山廟。廟神爲換公侯之骨。且以龍笛與之。語以婚姻爵祿。皆由此始。恩至信家。京娘已歸。信見恩所攜笛。徵得其故。遂以京娘許婚。恩與信別。欲投太祖以取功名。道遇韓通之母。爲猩猩攝入破廟中。將以爲食。恩即搏殺猩猩。救出通母。一日路聞戰鬬聲。則太祖與土豪董家五虎相殺。五虎共圍太祖。太祖不能勝。恩手無兵器。乃倒拔路旁棗樹以爲兵。與太祖共擊殺五虎。相隨入京師。陳橋兵變。太祖即位。恩於敎場角力。佩以先鋒之印。大立戰功。娶京娘爲婦。【按此皆系空中撰設。非實事也。】

    ○長生像

    稗官中有滕大尹詭斷傢俬一事。作者點綴成編。其要緊關目。在倪太守行樂圖。其圖畫一坐像。烏紗白髮。豐釆如生。懷中抱嬰兒。一手指地下。故謂之長生像也。

    據舊說。明永樂間。順天府香河倪守謙、字益之。曾官知府。家業富厚。夫人陳氏。止生一子善繼。婚娶之後。夫人早沒。守謙年七十九。納莊家女梅氏爲妾。生子善述。甫五歲。而守謙去世。田房產業。遺筆盡予善繼。惟以行樂圖一軸私付梅氏。且囑付雲。其中自有奧妙。須俟兒長而兄不肯相顧。訴之賢明有司。述遺命求其推究。可無誤終身也。梅子善述年寸四。懇兄求一絹爲衣。而兄不予。梅乃與子言。令持畫軸訴之滕尹。滕尹者。川人。以孝廉入仕。嘗辨寃獄。出人死罪。有賢明聲。閱軸數日。茫然不得其解。啜茶偶翻。溼透軸像。從日光中照見軸中之字。雲、老夫官居五馬。壽踰八旬。旦夕無所恨。但孼子善述。年方週歲。急未成立。嫡善繼。素缺孝友。日後恐爲所戕。新置大宅二所。及一切田產。悉以授繼。惟左偏舊小屋。可分與述。此屋雖小。室中左壁埋銀五千。作五壇。右壁埋銀五千。金一千。作六壇。可以準田園之額。後有賢明有司主斷者。述兒奉酬白金三百兩。八十二翁倪守謙親筆。於是滕尹設計。召集善繼兄弟宗族。親詣其家。入門之次。若有所見。與之揖讓答問者。升堂具賓主。向空語者久之。已而復言狀貌服飾若何。倪氏一門。皆以爲守謙現形。敬滕尹如神。一一從命。遂按軸中所指發其藏。果盡得之。乃以白金盡予善述。而滕尹挾黃金以去。謂守謙所贈也。作者易滕尹爲包拯。以龍圖名重。用以聳動人耳目雲。【按晉書。汝陰隗照。善於易。臨終書版。授其妻曰。吾亡後。當大荒窮。慎莫賣宅。後五年春。當有詔來頓此亭。姓龔。此人負吾金。即以此版往責之。照亡。家大睏乏。期日。有龔使者止亭。妻遂齎版往責之。使者沈吟良久。謂曰。賢夫何善。曰。善易。使者取蓍筮之。卦成。橅掌而嘆曰。吾不負金。賢夫自有金耳。知吾善易。故書版寄意。金有五百斤。盛以靑瓷。覆以桐柈。埋在堂屋東頭。去壁一丈。入地九尺。妻還掘之。皆如卜焉。此與倪守事酷似。】

    ○武當山

    演楊瑞寰武當山進香事。或有其人而非眞姓名。且緣飾成編也。夔州楊佃、字介谷。妻安氏。其叔楊瑞寰。當而無子。妻牛氏。恐瑞寰之以佃爲嗣也。厭絕而不禮焉。衛指揮馬志明。年老無子。有侄繼成。圖其襲蔭。志明妻鍾氏。瑞寰妻牛氏。皆有娠。牛必欲得子。而繼成第欲鍾之得女。於是與收生趙嫗謀。以牛女易鍾子。張獻忠作亂。閣部楊嗣昌督師湖廣。以志明爲副總兵。剿獻忠。爲所誑。逼降不從。羈賊中十餘年。繼成竟襲志明指揮之職。時有功令。生員兼習騎射。楊佃方挾弓矢出。而趙嫗子入志明宅爲小偷。殺其守門者逸去。繼成見佃有兵器。執以爲賊。送於獄。定罪應死。提學道力庇之。發配充軍。妻安氏。官賣銀十兩。趙嫗子買得之。安不受辱。用黃布書寃情。沿街求助。初、瑞寰祈嗣於眞武。及生子。往武當山酬願。歸而遇安氏。贖回養於家。志明之女。名曰繼英。年長。痛其父。日夜習武藝。欲報寃。瑞寰子名俸。亦通韜略。善騎射。會楊嗣昌檄郡縣考取將材。繼成以世將往試。俸與繼英亦應募求試。嗣昌用俸繼英爲左右先鋒。謂繼成無武藝。革逐之。即以繼英襲父職。楊佃之發配也。道逢賊兵。掠入獻忠營。用爲部卒。監守志明。兩人敘述本末。欲共圖獻忠。佃令志明僞降賊。賊以爲將。亦用佃爲頭目。志明作書。令佃出投嗣昌。嗣昌遣兩先鋒剿獻忠於武當。四人裏外相應。竟擒獻忠。而趙嫗母子爭言。與繼成互訟於官。於是趙嫗以男易女。嫗子殺人。繼成圖叔襲蔭。機謀盡露。嗣昌令俸與繼英當堂滴血。各歸本宗。【獻忠往武當山。欲取眞武殿材。冰雹雷電交作。是實事。其後爲大兵所誅。非楊嗣昌兵也。獻忠之誅。嗣昌已沒久矣。嗣昌以閣部督師。非統制。在楚不久。襄王被難。嗣昌懼而死。未嘗有破獻忠功。論者謂嗣昌驅賊入川。嗣昌亦未嘗鎭成都也。四川有女將秦良玉。嘗力抗獻忠。今所謂女將立功。影借良玉也。此皆有涉於史事。不可不辨。】

    ○吉慶圖

    系近時人作。演明世宗時海瑞、嚴嵩事。增飾點綴。以柳芳春繪吉慶圖。趙文華作祥瑞以獻。後柳擢大魁。命娶吉娘、慶娘。世宗謂應圖讖。即以賜柳。故名吉慶圖也。

    略雲。淄川人柳圖、【本無此人。以其縱酒狂放。暗射酒徒二字。字芳春。姓柳。故以芳春作字也。】多才藝。善於丹靑。嗜酒落魄。遨遊京師。於酒肆沽飮。囊無資。爲畫李白醉酒於壁間。以償之。董傳策、易弘器會試赴京。入肆賞畫。詢知芳春筆。與坐談。甚相契。遂爲友。鄒元標、陸友奇因劾嚴嵩。友奇謫大理獄官。元標廷杖戍邊遠。時海瑞復起用爲兵部主事。別妻。微行詣闕。宿旅邸。聞痛楚聲。詢知爲門生元標也。元標攜幼女吉。託瑞撫育。遂輕身就道。嚴嵩密遣僕尾元標於途中。僕即以託女事吿嵩。嵩囑陸炳、趙瑩珩。遣校尉緝之。有髯偉貌挈少女者。即擒赴獄。初、柳繪吉慶圖出售。通政趙文華購獻於朝。以爲祥瑞。知柳負奇才。留掌書記奏牘。柳醉閱本章。見有蠹敗朝政者。手裂擲於地。文華怒。送大理獄。獄官友奇詢其故。知柳義憤所激。度必受害。遂縱出獄。且攜女慶娘潛遁。適海瑞挈元標女吉娘行。瑞與友奇皆髯。於是二女盡被擒。瑞乃偕友奇伏闕陳嵩奸惡。詔以毀謗大臣。俱逮下獄。友奇斃獄中。奸黨令其女驗父屍。女不識認。蓋元標女也。及細鞫知皆誤逮。嵩銜瑞彈其過。令獄吏絕飮食。陸炳不忍。紿爲嵩僕入探。以粥引延其命。迨強健。復劾嵩二十四款。詔令司禮監及陸炳、趙瑩珩、鄢懋卿、趙文華會審。嵩款皆實。懋卿、文華亦伏罪。擢瑞都御史。召元標復職。賜葬友奇。令瑩珩繼友奇女。柳圖入試。値大醉。號軍迫交卷。一揮而成。殿試擢第一。詔賜元標女吉娘、友奇女慶娘爲婚。因二女與柳名。與文華所進圖讖相合也。圖幷賜柳。柳展玩乃自所繪。始知婚姻有定數雲。

    按作劇者淺陋無學。但聞明代有海瑞、鄒元標皆忠 之士。妄相紐合。不知相去遼闊。甚可哂也。嚴嵩嘉靖中年爲相。鄒元標萬曆五年進士。部中觀政。聞張居正激帝怒。廷杖吳中行、趙用賢、沈思孝、艾穆。乃上疏劾居正。廷杖戍邊。居正沒。元標起用。安得劾嵩。海瑞爲兵部主事。抗疏觸世宗怒。下獄論死。隆慶初釋之。官至蘇松巡撫。轉操江。張居正當國。擯不用。萬曆十一年。復召至京。累遷右都御史。瑞初上疏時。嵩已久沒。無劾嵩事。【劇雲。瑞爲主事。別妻子詣闕。按瑞疏上。世宗大怒。燈下語近侍曰。亟捕瑞。毋使遁走。近侍曰。此人來京只兩僮相隨。聞又逃去其一僮矣。安能遁走。】元標亦非瑞門生。所云二十四款。則天啓時楊漣疏也。於瑞無涉。董傳策。松江人。爲給事中時。嘗劾嵩。陸炳。平湖人。爲錦衣指揮使。與嵩結婚姻。盤據相重。嘉靖中先死。繼之者朱希孝。寬然長者。瑞下獄非炳時。且瑞自下刑部獄。非錦衣獄也。鄢懋卿、趙文華之敗。在嵩罷政之先。安得會鞫嵩。且文華視師浙江時。瑞方作淳安令。其爲通政在前。更無交涉。柳圖、陸友奇、趙瑩珩皆生撰。易弘器。飛丸記有其人。亦未的。

    ○瑞霓羅

    其事全無影響。太覺奇幻。亦不知撰人姓氏。

    略言鬥母宮中失錦一端。名曰瑞霓羅。有曲阜人夔吉者拾得。製爲錦帳。每逢朔旦之期。睡於帳中。即有金童玉女引入斗府。見示種種仙境。吉嘗問卜。雲有大禍。須遠出避之。有友曰陳溫故。咸陽富商也。吉令長子容赴汴京應試。而挈妻易氏及幼子順往投溫故。酒間漏言。溫故知吉有羅帳。借試之。果入仙境。遂誣吉爲盜。送入獄。且揉損其妻之目。拘繫其幼子順。而藏所謂瑞霓羅帳者。溫故之女緋桃。美而賢。見其父爲惡。心大非之。時時以飮食餉易氏。護視甚至。溫故欲殺順。緋桃令老蒼頭脫其死。老蒼頭旣釋順。遂自刎於曠野。會夔容試畢。未發榜。之咸陽。適經老蒼頭自刎地。溫故誑入家中。拘禁之。誣爲殺人賊。緋桃爲語容父母被害之故。惎令去。扃鎖不得出。亦被執送獄。包拯巡咸陽。夔順訴寃。吉友王本明。亦代吉父子訴寃。於是拯私行入縣獄。訪得始末。治縣令納賄枉獄之罪。而殺溫故以正法。欲殺緋桃。夔妻及容、順共白其有恩。拯釋其罪。判爲容妻。時榜發。容已成進士矣。

    司馬光、文彥博、蘇軾、範鎭等隨意點入。兩宮爭立皇儲。似指明萬曆間福王事。然亦不甚合。

    ○御雪豹

    不知誰作。事蹟亦無所本。大略言關西湯惠初從劉錡爲裨將。累戰功。封和陽王。【按宋人稱楊沂中爲楊和王。未聞有所謂和陽王也。】御賜名馬一疋。曰雪豹。【劇名御雪豹以此。】百官見御賜之馬。無不迴避。其馬日行六百里。神駿無匹。平章薛贊心竊妬之。又有駿馬曰火虯。日行七百里。曰烏獬。日行八百里。火虯雪豹遇烏獬輒跪伏。俟其去。方敢從後而行。烏獬在邊將蕭總兵處。贊遣甥計方來。與通譜之弟薛嶽。以車載銀三千兩。向蕭買馬。名曰餉銀。時蕭方失機。贊陰持之。度必當獻馬也。薛嶽者寒士。其子蓮兒慧甚。贊無嗣。養以爲子。名曰薛本宗。故認嶽爲弟。計方來者。奸邪小人也。窺嶽妻房氏之美。欲奸之。房氏不從。方來乃勾盜取餉去。而誣嶽夫婦劫銀。贊不能察。竟以爲盜。送湯惠令斬嶽夫婦。惠妻徐氏、女褒珠察其寃。勸惠釋之。惠乃縱令遁。而報贊雲已斬。方來緝知之。以吿贊。贊令方來率錦衣卒搜惠家。時惠以勤王赴邊庭。方來■入內室。窺見褒珠。遂託樞密謝三才議婚。褒珠懼而從之。本宗年長。贊諱殺嶽事。言嶽選得幕官。在粵西遠地。而令本宗應試。一舉成名。爲聘都御史周鼎之女。兩人同日成婚。花燭之夕。暗中爲鬼神所移。褒珠竟歸本宗。方來怒甚。遣僮刺本宗。其僮醉反。悞殺方來。本宗夫婦懼贊疑己。乘夜逃去。湯夫人亦慮贊波及。離家避之。嶽夫婦竄於外。嶽爲馬走。房氏爲店家掌爨。嶽隨湯夫人投店。本宗夫婦旅至。惠以功成班師。亦過其地。各相識認。因獲團聚。而贊爲謝樞密所彈。竟得罪去。

    總兵、錦衣、都御史。皆明時官制。作者或有所託。駕名於南宋也。

    ○石麟鏡

    不知誰作。其事全無根據。亦太奇幻。秦粦、字瑞芝。官河南巡撫。二女。長玉娥。次素娥。署中浮翠軒生靈芝。根下掘出古鏡。古鏡者。無昧眞人所煉也。照出人間未來姻緣。一曰蕭謙。一曰秦玉娥。眞人鑄蕭郞鏡三字於鏡背。埋入粦衙署。玉娥照鏡。見一男子。素娥照。則無有也。久之。玉娥見鏡中男子帶枷鎖。有人追而殺之。男子忽不見。玉娥怖。遂發狂疾。粦與山東巡撫陳大章同剿賊。令二女居舟中。一日。玉娥衣粦衣走上岸。忽入祥符獄。有儒生蕭謙。儀封人也。奉母蒯氏以居。爲賊所禽。欲逼爲軍師。謙不可。而官兵執謙。以爲賊黨也。解謙于軍門。送祥符獄。謙乘獄卒睡逃去。獄卒因以玉娥代謙。謙母蒯叫寃軍門。粦赴京迫。乃釋謙還母。而釋者實玉娥。粦不知也。蒯領玉娥出。非其子。復叫寃于軍門。粦已去。乃遇大章。大章與粦素相忌。知粦誤。欲構其罪。乃羈蒯及玉娥。而奏粦縱賊首蕭謙。遂下粦獄。大章又奏請立斬謙。蒯入獄探謙。詢其所由來。玉娥忽悟。卸男子冠服。復爲女人。是時大章已爲刑官。將斬謙。知系女子。大驚。不敢聞於上。而留蒯及玉娥於署。令侍其女。蕭謙之逃也。與其友焦佔同入京。易名焦謙。獲上第。大章欲臠爲壻。而謙必欲相女。女陋甚。大章令玉娥代相。遂成姻。甫入贅。陳女死。大章不得已。以玉娥爲女嫁謙。謙母蒯。得與謙相遇。方粦赴京時。思女玉娥成病。泊舟河西務。無昧眞人與言玉娥被禍始末。使粦及素娥照鏡。見玉娥帶鎖。因與粦言。刑部衙門前。有一石麒麟。若令一親人入都。以鏡嵌麟口。不唯釋女。幷可得佳壻也。會粦被逮入獄。素娥遂送鏡入麟口。且作辨寃本。求都御史夏敏奏於朝。章下。敏勘審。焦佔代謙入獄。訴明寃狀。奏聞。治大章罪。謙夫婦團聚。粦又以素娥配佔。當素娥嵌鏡麟口。大章不知其異也。收鏡付女。女將嫁時。照鏡。忽見種種怪狀。驚怖而死。玉娥乃得與謙爲婚。前後關鍵。皆此一鏡。故標曰石麟鏡雲。

    按三國志。孫策旣殺于吉。引鏡自照。見吉在鏡中。獨異志。唐中宗廢居房陵。有人渡水。拾得古鏡進之。帝照面。其鏡中影人語曰。即作天子。未浹旬。果即位。稽神錄。魯女思郾臨妝。鏡中忽見一婦人。抱一嬰兒立其後。耳談。世廟時。章中亟煥計偕。夢對鏡。鏡中人語曰。我中則汝中。後發榜。中兩章煥。又杭州張洽。一日照鏡。見鏡中之貌。另一人也。曰。有我有爾。無我無爾。明年赴都。與一舉人同車。是鏡中所見。問其姓名。會稽張洽也。發榜皆發甲。【此皆鏡中見人影故事也。此記及秣陵春皆有鏡中見人影事。蓋亦有因。非妄作也。】

    ○九蓮燈

    近時人所作。其姓名事實皆系撮撰。以富奴借九蓮燈爲關鍵。故名。多暗指明朝事。非無因也。其曰西宮吳妃。欲將國母史後廢置。更立爲正宮。似指萬曆中年鄭妃事。【時王皇后無寵。鄭貴妃潛有奪嫡之謀。見於羣臣奏疏甚多。】其曰司禮盧憲。與平章霍道南同謀。使獬兒持刃入宮。稱皇后指使。下閣部九卿會審。道南悉聽獬兒誣供。兵部尙書閔覺不從。欲究眞情。道南與憲坐覺有逆謀。下獄論死。且捕擒其家屬。似指萬曆初年王大臣事。又似指萬曆四十三年張差梃擊事。【萬曆初。王大臣持刃入宮。司禮馮保與內閣張居正欲因此陷故相高拱。令大臣供稱高相公指使行刺。吏部尙書楊博。都御史葛守禮。詣居正力爭。居正面發赤。及司禮保與錦衣使朱希孝審讞大臣。大臣雲。我何嘗識高相公。且向保大叫。許我以官。奈何反刑我。保不得已。夜令人以生漆瘖大臣。而高拱獄遂解。是時皆雲大臣實保所使。而居正欲藉以殺拱也。劇中盧憲司禮而道南平章。誣覺以逆謀。欲赤其族。又語獬兒雲。事成封錦衣千總。節節相似。張差梃擊。刑部主事王之寀必欲根究眞情。劉廷元胡士相等隱庇差黨。不欲深究。之寀與相拄。其後終罹殺身之禍。此亦閔覺之所由影借也。】宮中失火。似指嘉靖中年事。【世宗時。宮內災。方皇后毀於火。】欽天監鄧元龍綁縛上疏。似指正德間事。【武宗將徵宸濠。欽天監張英自縛闕下。上疏諌阻。下獄貶謫。】

    閔覺父子下獄。富奴往蓮花山道德眞君處。借九蓮燈以護■。劇所以名九蓮燈。蓋以富奴救主人。爲全本大關目也。其事無所本。

    閔遠在妓女鄧飛煙家脫逃。飛煙大受株累。遠又逃入戚輕霞宅。輕霞改妝代遠。其後飛煙嫁輕霞。兩女子先成婚配。卒同歸於遠。此與耳談情節。八九符合。蓋即此一事也。耳談魏輕煙等事蹟。詳贈書記。

    按明萬曆時。中外相傳慈聖李太后。乃九蓮菩薩化身。此劇恰以蓮花山。借九蓮燈爲名。益似爲彼時事而發。

    ○建皇圖

    演明太祖出身皇覺寺始末。有據書史者。亦有傅會者。蓋眞妄相錯雲。

    薛應旗憲章錄。帝、濠州鍾離東鄉人。先世居沛。徙句容。宋季。大父徙度淮。居泗上。父世珍。又徙鍾離。母陳。生四子。帝最少。帝生於元天曆戊辰之九月丁丑。是夕赤光滿室。上燭於天。裏中人看見之。競呼朱氏火起。相率救護。及至無有也。歲甲申四月。喪父。不數月。喪伯兄。又喪母。値旱飢疫。窘甚。鄉人劉繼祖與地。始獲窆。時帝年甫十七。九月。入皇覺寺。逾月僧乏食。帝西至合肥。歷光固汝潁。凡三年。復還皇覺寺。壬辰春。定遠人郭子興起兵。攻拔濠州據之。元將徹裏不花憚不敢進。唯日掠良民。以邀元主之賞。人無生路。帝乃禱於神以卜出處。唯從雄吉。閏三月朔。遂入濠見郭子興。子興育徐王女馬氏爲己女。遂納爲館甥。

    高岱鴻猷錄。高皇帝。先世江東句容人。大父熙祖。渡淮家泗州。父仁祖。偕陳太后始遷濠之西鄉。復遷太平鄉。生四子。長南昌王。今靖江王其後也。次盱眙王。次臨淮王。俱無後。高皇帝。季子也。陳太后嘗夢神人。朱衣象簡。饋丸藥。燦然有光。吞之。覺聞異香。遂娠焉。及期生帝。誕生之夕。紅光燭天。裏中人疑失火。旦日多走視之。異香經宿不散。使人詣河取水浴之。自是室中時時有異光。迫視之無所見。帝少苦多病。仁祖欲度爲僧。陳太后不欲也。至正甲申。疫癘大作。仁祖陳太后俱不祿。鄉人劉繼祖與地葬之。南昌王、臨淮王亦先後歿。盱眙王徙他境。未幾亦歿。帝時年十七。無所依。乃從汪媼議。遵先志。託身皇覺寺。媼爲具少儀物。得禮寺僧高彬爲師。居寺再閱月。多奇徵。衆頗異之。亡何。寺主僧以歲儉乏食。遣徒衆令各散去。帝乃出遊江淮。西曆金斗。東抵光息。北至潁川。嘗道中病。見二紫衣人。與同寢食。病癒失所在。又夜行陷麻湖中。有羣兒讙雲迎聖駕。叱之無所見。數年。乃復歸皇覺寺。寺殘廢不可居。時元至正壬辰。汝潁蘄黃盜起。韓山童始倡亂。山童被擒。劉福通等擁山童子韓林兒。侵掠汝寧光息等郡縣。又有芝麻李、徐壽輝等。皆強盛。定遠郭子興起兵。與孫德崖等據濠城。帝時年二十五。居皇覺寺。見民多被掠。甚恐。乃以珓禱於寺伽藍神。曰。若神許出境以全生。珓當以陽報。守不出。以一陰一陽報。三祝。投珓皆陰。帝乃祝曰。欲予豈倡義耶。果若是。請復陰之珓。投果復陰。帝又祝曰。倡義事兇。予甚恐。願求陽珓以避難。珓則仍陰。更祝投之。乃一珓桌立。帝意遂決。以歲壬辰閏三月初一日入濠。至門。守者執之。面被創。良久。以帝見郭帥。遂委身行伍。居兩月。得爲親兵。以孝慈皇后妻之。帝在郭甥館。乃出城於裏中招兵。郭帥授帝官鎭撫。彭早住、趙均用據濠城稱王。其部下多凌轢濠衆。帝乃說郭元帥以南收兵。遂棄所部數百人。獨率壯士徐達等二十四人辭出。略定遠。向滁和。

    徐禎卿翦勝野聞。太祖嘗自敘朱氏世德之碑。其文曰。本宗朱氏。出自金陵之句容。地名朱巷。在通德鄉。上世以來。服勤農業。五世祖仲八公。娶陳氏。生男三人。長六二公。次十二公。其季百六公。是爲高祖考。娶胡氏。生二子。長四五公。次即曾祖考四九公。娶侯氏。生子曰初一公。初二公。初五公。初十公。凡四人。初一公配王氏。是爲祖考妣。有子二人。長五一公。次即先考諱世珍。元初籍淘金戶。金非土產。市於他方。以先祖初一公困於役。遂棄田廬。攜二子遷泗州盱眙縣。先伯考五一公十有二歲。先考纔八歲。先祖營家泗上。置田治產。及卒。家日消。由是五一公遷濠州鍾離縣。其後因至鍾離居。先伯考性淳良。務本積德。與人無疾言忤意。鄉里稱爲善人。先伯娶劉氏。生子四人。重一公。重二公。重三公。生盱眙。重五公生鍾離。先考君娶徐氏。泗州人。長重四公。生盱眙。次重六公。重七公。生五河。某其季也。生遷鍾離後。戊辰年。先伯考有孫六人。兵興以來。相繼寢沒。先兄重四公有子曰文正。今爲大都督。重六重七俱絕嗣。曩者父母因某自幼多疾。舍入皇覺寺中。甲申歲。父母長兄俱喪。次兄守業。又次兄出贅劉氏。某託跡緇流。至正二十四年。天下大亂。諸兄皆亡。淮兵大起。掠入行伍。乃招集義旅。兵力漸衆。因取滁和。龍鳳三年。帥師渡江。駐兵太平。爲念先考君嘗言。世爲朱巷人。宗族俱存。平日每有鄉土之念。即訪求故鄉宗族之所。遂調兵取句容。明年克金陵。而朱巷距城四十里。舉族父兄昆弟四十餘人至。始得與之敘長幼之禮。行親睦之道。但朱氏世次。自仲八公之上。不復可考。今自仲八公高曾而下。皆起家江左。歷世墓在朱巷。唯先祖葬泗州。先考葬鍾離。此我朱氏之源流也。【按他書皆雲太祖母陳氏。惟世德碑言徐氏。劇中大段多合。惟曇雲得夢。當屬傅會。三淸託夢。衆鬼擔柴。泥像淚流。金剛縮腳等事。即鴻猷錄所爲居寺再閱月多奇徵也。劇中劉繼宗。即劉繼祖。】

    翦勝野聞。淳皇及後疾疫死。重四公繼之。貧薄不能具棺卜穴。太祖與仲兄謀。草葬山谷中。行未抵所而綆絕。仲返計。太祖視屍。忽風雨雷電。太祖避樹下。聞空中神語曰。孰襲取我土。髣髴有應者。具淳皇諱。神曰。爲草人則已。已而暴風揚沙折木。天轉晦。比明往視之。土裂。屍已陷。田伯劉大秀遂歸其地而棄責。今鳳陽皇陵。即其地也。【劇中諸神築墳本此。此雲太祖與兄。劇雲嫂叔。小異。大秀即繼祖也。】

    憲章錄。癸卯秋七月。上親帥諸將。發舟師二十萬。擊陳友諒於彭蠡湖之康郞山。常遇春等與之聯舟大戰。乘風縱火。湖水盡赤。敵將張定邊迎戰。遇春射之。定邊中矢走。友諒退保鞋山。八月。遇春率諸將遡流而上。友諒出戰。我兵遣火舟火筏御之。敵奔潰。友諒中流矢死。其僞平章陳榮以下。悉以樓船車馬士卒十萬來降。其子理奔武昌。冬十月。遇春率兵圍武昌。【按鄱陽之戰。劉基有難星過語。載其本傳。軍師之說本此。】

    憲章錄。常遇春。濠州懷遠人。元至正壬辰。年二十三。爲羣盜劉聚所得。度聚終不成。乙未。從上和陽。渡江拔採石。取太平。上乃授以總管先鋒。以至都督大元帥。其後爲開國元勳。追封開平王。諡忠武。【劇中與遇春爭牛。遇春拽尾。太祖拔角。系傅會。】

    翦勝野聞。常遇春初附劉聚時。嘗晝寢。夢一羽士語之曰。起起。此處非爾所宜託也。爾主至矣。旣寤。適太祖至。於是遂傾心焉。

    憲章錄。帝恩威日着。豪傑樂從。李善長、湯和、徐達等數十人。率先歸附。姊子李文忠。先同其父母避亂。與帝相失。其父禎。聞帝駐師滁陽。遂攜來歸。

    續文獻通考。曹國長公主。高皇帝姊。即孝親公主。下嫁李貞。洪武年。冊爲隴西公主。貞拜駙馬都尉。封恩親侯。三年。貞進封曹國公。公主加國號。十一年。貞追封隴西王。【劇中盱眙尋姊所本。但云姊令往滁州表母舅郭元帥處。此乃誤也。子興以馬後爲女嫁太祖。故諸書謂之館甥。劇雲表母舅。是因館甥而悞爲甥耳。】

    翦勝野聞。太祖微時。甚見愛於郭子興。郭氏五男惡焉。乃以他事幽之空室中。絕其漿食。馬後竊以餅餌遺之。【馬後事不具載。存此一條。見太祖得後力甚大。劇雲。後父將女寄好友郭子興家。劉基相後當爲後。郭夫婦因以爲養女。非事實。】

    鴻猷錄。劉基。靑田人。幼聰穎奇絕。天文兵法。無不洞極其妙。仕元爲浙江儒學副提舉。不合去。遊西湖。見異雲起。曰此天子氣也。應在金陵。十年後有王者起其下。我當輔之。後以事羈管紹興。行省復起用之。基知時不可爲。棄官歸靑田。集衆保鄉里。會上徵浙東。基指乾象謂所親曰。此天命也。適總制官孫炎。以上命遣使來聘。遂決計赴金陵。

    翦勝野聞。靑田劉基伯溫。嘗攜客泛舟於西湖。抵暮。仰瞻天象而言曰。天子氣在吳頭楚尾。後十年當興。予其輔之。及過蘇閶門。見張士誠曰。貴不過封侯。何能久也。夜登虎丘山。復曰。天子氣尙在吳楚之間。時郭子興據濠上。就見之。遇太祖。曰。吾主翁也。深自結納。曰。後十年主君當爲天子。我其輔之。乃拂衣而去。【劇中所載。影響其事。雲基爲秉忠之孫。大謬。託爲相士訪主。雲王氣在郭家。此本野史所載也。然太祖得基。乃孫炎所薦。非舊相識。其時已取金陵。下江東。野聞所記。亦非專實。】

    鴻猷錄。太祖二十四子。俱封王。又封侄孫爲靖江王。國廣西。文正子也。【按文正有罪。不以善終。宋國公乃馮勝所封。非文正也。】

    太祖破陳也先。復擒其子兆先。無與也先手搏事。劇中太祖聞也先粦臺較藝。揭其榜文。打也先下臺。湯和常遇春適至臺下救出。因投濠州孫德崖。乃水滸傳燕靑智撲擎天柱事。借用於此。開國帝王。豈宜有是。乃作者之陋也。

    ○乾坤嘯

    未知誰作。中有閣部本章。堆積如山語。似明萬曆間情事。兵部都察院合奏邊情。錦衣衛扭解罪人。錦衣大堂傳諭拏人。亦皆明朝事。文彥博審行刺者雲。利器傳入內廷。必有其人。又絕似萬曆四十三年梃擊一案。何士晉、陸大受、王之?等欲究問主使之人。謂張差之梃。必有自來。招出鄭貴妃宮監劉成、龐保。神宗乃潛斃二監於內廷也。韋妃欲陷烏後奪嫡。亦疑暗指鄭妃。宮中搜出利刃。則又影響萬曆初年王大臣及末年張差事。

    略言汝寧烏廷慶。三代將家。官檀州【今密雲縣】統制。其妹則皇后也。將赴任。集負債者。以逋券還之。且各贈金五兩。有韋繼仝者。貧無行。廷慶子紹惡之。但折券。不予金。繼仝恨甚。未幾。以妹韋氏爲帝妃。召官錦衣。帝與韋宴水晶樓。置朝事不理。皇后烏氏怒責妃。剝去其所賜後服。妃大恨。遣內監丙融與繼仝謀。用利刃使宮娥卜鳳置後所居昭陽殿御衣中。帝早朝。宮人以衣進。有刀墮地。刻乾坤嘯三字。乾坤嘯者。廷慶軍所制刀名也。帝大怒。立發校尉拏廷慶。幷捕其全家。廷慶至。下法司。其子紹方娶兪氏擎珠。聞捕者至。懼而逃。有趙酒鬼者受紹恩。殺捕者於路。隨紹竄鐵星關。令妻史隨兪氏逃。至靈石縣遇文彥博夫人。收爲女。時讞廷慶者。即彥博也。心知其寃。而以事涉宮闈。不能具獄。帝復令包拯勘問。卜鳳之置劍於衣也。初不知情。旣而見事涉皇后。懼而竊語。欲首發其事。韋妃與融計鴆殺之。拯拘卜鳳陰魂勘問。具得韋丙之謀。殺融與繼仝。請下妃法司讞問。帝不許。拯乃令卜鳳魂捉妃去。烏紹改名權濟。中式。出彥博門。會事已白。彥博因以女歸紹。【事無根據。全系揑出。文彥博包拯隨意點入。】

    ○豔雲亭

    不知撰者何人。其事皆子虛。無故實。言秦人洪繪、字後素。遊學汴京。樞密使洪都蕭鳳韶。爲女惜芬擇壻。其門生鮑卜明以繪文呈覽。鳳韶歎賞。召令至家。欲面試其才學。而繪適遊豔雲亭飮醉。迨入蕭宅。沉酣未醒。惜芬方在園中與乳母遊翫。賦梅花詩一首。見繪醉臥石上。乳母言鳳韶邀請擇壻之故。惜芬令乳母以詩索和。繪立揮付之。而醉仍未醒也。惜芬見詩。頗屬意於繪。適鳳韶回。怒繪之沉醉。使人扶出園門。不復言姻事矣。平章王欽若營豔雲亭於郊壇之鈞天谷。選繡女以悅眞宗。鳳韶疏彈欽若。欽若大怒。西夏趙元昊反。遂薦鳳韶率兵往徵。而矯旨取其女惜芬入豔雲亭。洪繪他日之蕭宅探信。乳母以惜芬臨去時所題詩予之。詩意若恨繪者。繪感慟欲絕。遂往豔雲亭叩閽。言惜芬實己妻。痛詆欽若亂政。眞宗立命欽若還惜芬於繪。幷盡遣諸女。欽若怒甚。使家將畢宏殺繪。而拘惜芬於儀曹。不放還家。畢宏遇繪欲殺。有卜者諸葛暗瞽目無所見。突衝兩人。繪得逸去。宏懼欽若殺己。問卜於諸葛暗。而繪亦晚投諸葛所居廟中。宏又欲殺繪。暗占卦■。力雲不可。令少頃。當有所警。宏睡夢間。見武侯怒擊之。懼而釋繪。因幷之儀曹。引惜芬出。與言欽若訂仇之故而縱之。令詐作癡癲狀以避禍。宏遂自刎死。鳳韶徵元昊。至許州被圍。七表請救。欽若閉門修齋。置不理。勢危甚。洪繪之兄遠。武藝絕人。其妻上官瓊珠。美而且勇。遠往汴覓弟。道經許州。亦圍在城中。鳳韶急迫。欲自刎。遠救止之。與潰圍出。追兵至。薄於河。瓊珠往泰山進香。舟泊其地。兩人遂渡以■。瓊珠爲鳳韶畫策。令遠用美人計。獻瓊珠於元昊。伺便爲內應。元昊納瓊珠。以方率兵攻汶上。未之幸。以遠爲千總。俾奉瓊珠守許州。鳳韶敗問至京。眞宗怒欽若不救。誤封疆。立命爲帥。徵元昊。【此似崇禎以流賊亂川廣。遣宰相楊嗣昌督師事。或暗指此。未可知也。】至則兵大敗。欲逃歸。爲亂兵所殺。【欽若閉門修齋。乃出守天雄軍事。今以爲作相時。欽若未嘗徵元昊。亦未嘗被殺。皆假託也。】元昊益猖獗。眞宗思洪繪叩閽時。嘗力詆欽若。下詔求之。鮑卜明謂洪繪已死。冒其名。受職方司。俾招撫元昊。初、畢宏之縱惜芬也。言斷課諸葛之神。令往求之。惜芬詐癡。日間乞丐。晚依諸葛。宿宏廟中。惜芬乳母無所依。憑媒嫁於諸葛。見惜芬。相依以居。諸葛聞朝中授洪繪官。喜而往謁。言惜芬在其家。卜明遂幷賺娶惜芬。甫迎至宅而招撫命下。立趣登程。乳母見其貌。知非繪也。吿於諸葛。諸葛遂以假官事叩閽。有旨令內監往逮。時鳳韶及繪皆至許州。爲遠卒所獲。送於遠。遠因與瓊珠擁鳳韶爲帥。據許州以討元昊。元昊兵至。戰敗被殺。【元昊兵不得至許州。亦未嘗■殺。俱假託也。】鳳韶方奏功。中途遇內監與卜明證明其僞奏罪。卜明以惜芬歸繪。於是鳳韶復原官。遠、繪弟兄一門受封爵雲。【宋時樞密使。無所謂蕭鳳韶。王欽若與趙元昊亦不同時。皆假借。非實跡也。】

    ○虎囊彈

    所演魯智深事。本水滸演義。智深見金氏女爲鄭屠所逼。先縱金氏而手斃鄭於市。潛亦遁去。金氏女歸趙員外。而智深適避難至其地。與之相遇。因留居於家。後事將露。乃令智深往五臺山寺披剃爲僧。後轉爲盜。於二龍山作寨主。有救林沖及服桃花山周通、李忠等事。遂歸梁山泊。宋江降後。於杭州僧寺聞潮而化。今劇中關目。大略據此。後半情跡。與傳大不相同。其略雲。趙員外爲仇人花子期誣作通梁山賊。已定案矣。其妻金氏。鳴寃得釋。又趙員外有犬囓死花子期。蓋借義犬故事。皆屬作者增添附會。按龔聖與花和尙魯智深贊雲。有飛飛兒。出家尤好。與爾同袍。佛也被惱。此是實有其人。而未載其事蹟也。此劇增飾甚多。而虎囊彈之名。尤覺新奇。言金氏訴寃於種經略師道。其中軍牛健出令。凡訴寃者。懸於竿上。彈以虎囊彈一百。能不懼者。乃是眞寃。金氏願受彈不懼。健知其寃。爲投狀於師道。乃讞出眞情。出趙員外之罪。故標三字爲題也。作者未詳。大抵是近代人手筆。

    按魯智深出身提轄。本是種經略部將。以金氏之故。三拳打殺鎭關西。亡命於外。投入空門。不改故態。後復於汴京大相國寺炒鬧禪和子。其醉打山門。倒拔垂楊。及卷金銀器皿滾下桃花山。隻身提禪杖打二龍山。皆足聳人觀聽。此劇敷演趙員外及金氏事。以金女本智深所救。故首尾用爲線索。智深入山本末。亦已略約具焉。然命題之意。以虎囊彈爲主。則非專爲智深也。傳奇演僧家事蹟粗豪鬬狠者。西廂記則慧明遞書。昊天塔則五郞禦敵。皆僅一點出。且此兩人亦無害於人。惟此劇花和尙事。形容最詳。其鷙悍之態。亦摹寫殆盡矣。明嘉靖間。都督萬表以倭賊內擾。特募嵩山少林僧以擊之。蓋自北齊稠禪師。唐時窺基。皆以勇俠着聞。後世不絕此派。而少林之僧。則無不善拳棒者。此輩若不失本性。入於正果。則如金剛努目。降伏衆流。其墮落惡道者。即是藥叉羅剎也。智深本師授記曰。遇潮而寂。後擒方臘。聞浙江潮聲。即刻回首。似有結果。然擒方臘乃韓世忠事。則聞潮坐化之說。亦未的也。

    ○牡丹圖

    所演賈似道子畫美女爲牡丹圖。理所應有。而史傳未載其事。鄭虎臣與似道爲仇。竟殺似道。見於正史。然未嘗殺似道之子也。似道貶循州是實事。韓世忠子韓彥 亦實有其人。餘多造出。似道子時誼。蔭太常寺卿。蓋明朝宰相子爲恩蔭官。往往至太常卿而止。寧伯儔爲按臺一年。與龍必鼎交代。蓋明朝巡按。定例一年交代也。明代宰相之子。如嚴世蕃輩驕橫者不少。此劇當有所指。未知誰作。亦不知指何人也。

    略言賈時誼者。賈似道之子。置歌姬十院。各以美女領之。嘗於冬月。邀其門客給事中李道中、戶部郞中龍必鼎賞雪。令歌姬頭上各插牡丹一朶。名曰賞牡丹。吿以十院歌姬。尙少二院。須得海內絕色兩人。爲畫計。令賈檄諭州郡。不拘大家小戶。有美女者畫容進獻。名牡丹圖。宛城寧伯儔、字重遠。官西水行臺。其女桃瓌。居望春樓。爲畫工史無讓所見。圖形獻賈。詭其姓名曰宓冉之女。賈使人搜得。押解至盤江驛。會稽鄭虎臣。似道之讎也。同妻往臨安。至盤江驛。殺差官。救寧女。虎臣令妻偕女往西水投伯儔。會伯儔代去。不得遇。虎臣妻與寧女居旅店中。店主死。虎臣妻遂爲店媼。有孫漢夫者。赴試臨安。値金兵南下。朝廷以邊警。暫停發榜。漢夫回至盤江驛。拾得牡丹圖。展翫之次。爲邏者所獲。解入賈府。送行臺治其獄。是時伯儔任滿遷經略去。必鼎繼之。兩人交代而漢夫解至。伯儔夢其女頭戴牡丹。縛赴法場。一年少官救之去。心甚恍惚。移文有牡丹圖。伯儔閱視。酷似其女。且雲宛城宓冉之女。大疑之。所見孫漢夫。又夢中年少官也。念已交代去。不便理事。而必鼎爲賈相私人。無可與語。乃授中軍密計。僞報漢夫中狀元。奪之出獄。而報者果至。榜已放。漢夫實中狀元也。遂偕漢夫入京。漢夫母唐氏。家居。賈子令人僞報其子爲狀元。誘之出。途中上枷杻。虎臣復救脫。唐氏逃去。投虎臣妻店中。虎臣恨似道不已。與打虎人牛萬里結爲弟兄。投入賈宅。殺其子。偕謁大帥韓彥■。擢爲裨將。是時伯儔官經略。漢夫爲彥謀。偕破賊軍。還至旅店遇女及漢夫母虎臣妻。伯儔上疏。奏似道矇蔽軍情。貶循州安置。令虎臣爲媒。以女嫁漢夫。虎臣偕萬里竟棄官而去。

    按韓世忠子。去賈似道甚遠。不宜拉入。

    ○漁家樂

    近時人作。其意專詆馬融。必有所指。但未知所指誰也。所演漢事亦有因。而不甚的。中間以相士萬家春及鄔漁翁女爲關目。雲家春相淸河王。以漁家樂三字爲讖。其後淸河被梁冀遣校尉追急。避入漁舟。校尉射殺漁翁。因此得脫。漁翁女飛霞。代馬融女入冀宅。用神針刺殺冀。竟爲淸河之妃。又云有簡人同者。極貧。馬融以女執由命不由人之說。遂送女於人同。人同後與叔立功。而融事敗。賴人同救以 死。皆全無影響。鑿空撰出。

    馬融傳。融、字季長。扶風茂陵人。奏頌忤鄧氏。滯於東觀。十年不得調。陽嘉二年。公交車對策。拜議郞。梁商表爲從事中郞。轉武都太守。桓帝時爲南郡太守。有事忤大將軍梁冀旨。冀諷有司奏融在郡貪濁。■官。髠徙朔方。自刺不死。赦還。復拜議郞。才高博學。爲世通儒。前授生徒。後列女樂。年八十八。卒於家。融懲於鄧氏。不敢復違忤勢家。遂爲梁冀草奏李固。又作大將軍西第頌。頗爲■正所羞。

    梁冀傳。南郡太守馬融。初除。過謁冀弟不疑。冀諷州郡以他事陷之。髠笞徙朔方。【按融草奏李固。得罪淸議。劇所由深詆也。但種種形容太過。至雲欲以女獻冀爲歌姬。則誣甚矣。融亦未嘗因冀受罪也。】

    太平御覽。袁隗妻馬倫。是季長女。少有才辨。融家勢豐豪。裝遣甚盛。隗問曰。婦奉箕箒而已。何乃過珍麗乎。對曰。慈親垂愛。不敢逆命。君若欲慕鮑宣、梁鴻之高。妾亦願從少君、孟光之事矣。隗又曰。弟先兄舉。世以爲笑。今處姊未適。先行可乎。對曰。妾姊高行殊貌。未遭良匹。不似鄙薄。苟然而已。又曰。南郡學窮道奧。文爲辭宗。而所在之職。輒以貨財爲損。何耶。對曰。孔子大聖。不 武叔之毀。子路至賢。猶有伯寮之愬。家君獲此。固其宜耳。隗默然不能屈。【按此則融有二女。其次女裝遣甚盛。則其長女可知。劇雲。馬瑤草嫁赤貧之簡人同。融後亦全不照拂。又似呂蒙正破窯景象。至由命不由人說。則又借唐魏徵事而飾之也。】

    太平廣記。朝野僉載雲。唐魏徵爲僕射。有二典事之長參。時徵方寢。二人窗下平章。一人曰。我等官職。總由此老翁。一人曰。總由天上。徵聞之。遂作一書。遣由此老翁人者送至侍郞處。雲與此人一員好官。其人不知。出門心痛。憑由天人者送書。明日引注。由老翁者被放。由天者得留。徵怪之問焉。具以實對。乃嘆曰。官職祿科由天者。蓋不虛也。

    張霸傳。霸子楷。楷子陵。陵、字處衝。官至尙書。元嘉中。歲首朝賀。大將軍梁冀帶劍入省。陵呵叱之令出。勑羽林虎賁奪冀劍。冀跪謝。陵不應。即劾奏冀。請廷尉論罪。有詔以一歲俸贖。而百僚肅然。冀弟不疑爲河南尹。舉陵孝廉。不疑疾陵之奏冀。因謂曰。昔舉君。適所以自罰也。陵對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誤見擢序。今申公憲。以報私恩。不疑有愧色。【按此則陵能抗冀。乃實跡也。然彼時尙書權雖重。而官未尊。傳亦不載陵後來事。則大抵只此一節。劇雲。陵爲淸河王傅。又官在李固杜喬上。改裝道人。卒扶翼淸河正位。皆系附會。】

    李固杜喬傳。衝帝末。固以淸河王蒜年長有德。欲立之。語梁冀。冀不從。乃立樂安王子纘。年八歲。是爲質帝。及質帝末。固與冀書。言天下重器。宜詳擇其人。冀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夫議所立。固及大鴻臚杜喬皆以爲淸河王蒜明德着聞。又屬最尊親。宜立爲嗣。中常侍曹騰等說冀曰。將軍賓客縱橫。多有過差。淸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冀善其言。明日重會公卿。冀意氣兇兇。而言辭激切。自胡廣趙戒以下。皆曰。惟大將軍令。而固獨與杜喬堅守本議。冀罷會。說太后。先策 固。竟立蠡吾侯。是爲桓帝。後歲餘。甘陵劉文、魏郡劉鮪各謀立蒜爲天子。冀因此誣固與文鮪共爲妖言。下獄。門生王調貫械上書。證固之枉。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獄。京師市裏皆稱萬歲。冀大驚。畏固名德。終爲己害。乃更據奏前事。遂誅之。

    李固見廢。內外喪氣。羣臣側足而立。惟喬正色無所回撓。淸河王蒜事起。梁冀諷有司劾喬及李固與劉鮪等交通。請速案罪。梁太后素知喬忠。但策 而已。冀愈怒。使人脅喬曰。早從宜妻子可得全。喬不肯。明日。冀遣騎至其門。不聞哭者。遂自執系之。死獄中。妻子歸故郡。與李固俱暴屍於城北。【劇中大段本此。】

    李固傳有夏門亭長。注云。洛陽北面西頭門。門外有萬壽亭。【劇雲。萬家春在夏門亭。蓋因此緣飾也。】

    質帝本紀。父渤海孝王鴻。母陳夫人。衝帝末。大將軍梁冀徵帝到洛陽都亭。皇太后與冀定策禁中。迎入東宮即位。年八歲。本初元年閏月甲申。大將軍梁冀潛行鴆。年九歲。丁亥。太尉李固■。

    桓帝本紀。祖父河間孝王。父蠡吾侯。本初元年。太后與兄冀定策。迎入南宮即帝位。時年十五。

    衝帝紀。永嘉元年。淸河王蒜徵至京師。

    桓帝紀。建和元年。淸河劉文反。殺國相謝嵩。欲立淸河王蒜爲天子。事覺伏誅。蒜坐貶爲尉氏侯。徙桂陽自殺。前太尉李固、杜喬皆下獄死。

    淸河王傳。孝王慶。章帝子也。立三十五年。子蒜嗣。衝帝末。徵詣京師。將議爲嗣。會大將軍梁冀與梁太后立質帝。罷歸國。蒜爲人嚴重。舉止有度。朝臣太尉李固等莫不歸心焉。中常侍曹騰謁蒜。蒜不爲禮。宦者惡之。質帝末。公卿皆正義立蒜。而曹騰說梁冀不聽。遂立桓帝。蒜由此得罪。建和元年。因劉文欲立蒜。貶徙自殺。【劇雲。渤海淸河同令萬家春相吉凶。渤海即質帝也。質帝后。又有桓帝。劇不詳。淸河亦未嘗正位。劇因淸河賢。故爲飾成其美雲。】

    梁冀傳。順帝時爲大將軍。衝帝在襁褓。太后臨朝。冀與太傅趙峻、太尉李固參錄尙書事。質帝初立。當朝羣臣。目冀曰。此跋扈將軍也。冀聞。深惡之。遂令左右進鴆。復立桓帝。而枉害李固及前太尉杜喬。冀大起第舍。連房洞戶。柱壁雕鏤。多從娼妓。鳴鐘吹管。酣謳竟路。或連繼日夜。以騁娛恣。客到門。不得通。冀又起別第於城西。以納奸亡。或取良人悉爲奴婢。至數千人。名曰自賣人。延熹二年。帝與中常侍單超等五人。成謀誅冀。虎賁羽林都候劍戟士合千餘人。與司隸校尉張彪。共圍冀第。冀自殺。【冀取良人爲奴婢。劇中索馬融女所本也。冀被圍自殺。劇云爲漁翁女所殺。】

    ●卷二十八

    ○黨人碑

    未知何人所作。刻碑本實事。而打碑則無其事。中間關目。多屬緣飾。

    按史。劉逵初附蔡京。後乃採衆論。請碎黨人碑。作者以逵有此事。遂奉爲正人之魁首。生出情節。雲其婿謝瓊仙。逵爲尙書時。入都謁逵。與俠客傅人龍結爲兄弟。瓊仙爲人。嗜酒豪放。嘗乘醉入廟。詆閻王公案多模糊。卜者劉某以打笤爲業。斷吉凶輒驗。時號劉鐵嘴。瓊仙問卦。言其功名當遲。且目前有意外之禍。瓊仙大怒。遽欲毆之。人龍勸而止。會蔡京深憾司馬光等。立黨人碑於端禮門。石工安民不肯鐫字。【此折中事俱實。安民語詳後。】而逵傳集九卿科道等。議沮刻碑。且具疏劾京。【按宋無科道之說。明萬曆啓禎間。每事有九卿科道揭帖議單。如三案等。載在諸書者甚衆。必是因此而發。假託於宋事也。】爲京所中。執送詔獄。其女應沒入浣衣局中。家屬沒浣衣局。亦明朝事。然惟叛逆者有此。此未免妄引。女逃至鐵嘴家。鐵嘴首於官。逵女偶與鐵嘴女易服。捕者至。遂執鐵嘴女入宮。鐵嘴不得已。乃留逵女於室。瓊仙抵都。逵已入獄。一日詣酒肆。以玉玦質酒豪飮。乘醉過端禮門。見碑書司馬光等爲奸黨。大怒。打碑仆地。守碑者奔吿於京。京問知爲逵婿。即擒送樞密童貫府。俾抵重闢。會已暮夜。貫令鎖置一室。未及讞問。人龍過酒樓。聞有醉人打碑。意其爲瓊仙。詢之酒保。語醉者情狀。出玉玦示之。果信。出遇丞相府中內傳宣。誑入李師師家。醉之以酒。竊其令箭。至樞密府。言丞相欲取打碑人。誑之出門。挈與偕遯。道遇鐵嘴使卜。鐵嘴言可脫。而卦有爭殺象。追者適至。人龍奪刀殺之。取令箭。誑出城以■。京聞瓊仙遁去。益大怒。奏請立殺逵。童貫監斬。內官段笏者。善良人也。過浣衣局。見鐵嘴女。呼而問焉。曰。劉逵之女。以父劾京致罪。笏念逵忠。且憫其女。白於太后。赦逵。以女還之。奉詔至獄。則逵方赴市曹。笏即赴市。與貫大爭。奪逵去。奏請太后爲帝言。乃釋逵。會帝嘗微行。遇四秀才於斷碑下。共罵蔡京。言司馬、蘇、程諸正人之屈。帝恍然悟。令秀才拔京須以責之。立命逵將兵徵田虎。使京爲逵攏馬。以贖前罪。逵抵家。則女已放還。及視之。非己女。以其代女入浣衣。因撫爲女。而是時田虎所用軍師即劉鐵嘴。蓋聞其善斷吉凶。誑置之幕中。出兵所向。從其言。無不利者。逵爲所敗。走入道觀。安民在觀修行。已成道矣。指示逵擒虎之策。而人龍與瓊仙亦皆投麾下。逵用瓊仙爲參謀。人龍爲先鋒。乃密約鐵嘴爲內應。擒虎奏功。人龍不願爲官。隨安民入道。逵女及鐵嘴女。並歸於瓊仙。

    劉逵傳。逵、字公路。隨州隨縣人。進士高第。累拜中書侍郞。初以附蔡京故躐進。京以彗星見去相。而逵貳中書。首勸徽宗碎元佑黨碑。寬上書邪籍之禁。凡京所行悖理虐民事。稍稍澄正。未滿歲。御史餘深、石公弼論逵專恣反覆。凡所啓用。多取爲邪黨學術者。及邪籍中子弟。罷知亳州。京復相。再責鎭江節度副使安州居住。

    按黨人碑。初刻即有二種。端禮門者徽宗書。郡縣刻石者蔡京書也。皆至百二十人。後增至三百九人。則凡京所不快者皆入。章惇、張商英並在其內。今廣西尙有碑刻。字大而名多。亦有字頗小者。筆畫更勁。蓋皆京所書也。

    按宋史。宋崇寧中。曾布與蔡京不合。御史錢遹言布援元佑之奸黨。擠紹聖之忠賢。布罷。乃立黨人碑於端禮門。籍元符末上書人。分邪正等黜陟之。時元佑元符末。羣賢貶竄死徙者略盡。蔡京猶未愜意。乃與其客強浚明、葉夢得。籍宰執司馬光、文彥博、呂公着、呂大防、劉摯、範純仁、韓忠彥、王珪、梁燾、王巖叟、王存、鄭雍、傅堯兪、趙瞻、韓維、孫固、範百祿、胡宗愈、李淸臣、蘇轍、範純禮、安燾、陸佃。曾任待制以上官蘇軾、範祖禹、孔文仲、孔武仲、朱光庭、孫覺、鮮于侁、賈易、鄒浩等。餘官程頤、秦觀、張耒、晁補之、黃庭堅、孔平仲等。內臣張士良等。武臣王獻可等凡百二十人。等其罪狀。謂之奸黨。請御書刻石於端禮門。

    蔡京又自書奸黨爲大碑。頒於郡縣。令監司長吏廳皆刻石。有長安石工安民當鐫字。辭曰。愚人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馬相公者。海內稱其正■。今謂之奸邪。民不忍刻也。府官怒。欲加之罪。民泣曰。被役不敢辭。乞■鐫安民二字於石末。恐得罪於後世。聞者愧之。

    詔復位元佑元符黨人及上書邪等者。合爲一籍。通三百九人。刻石於朝堂。餘並出籍。

    五年。帝以星變。避殿損膳。侍郞劉逵請碎元佑黨人碑。寬上書邪籍之禁。帝從之。夜半。遣黃門至朝堂毀石刻。翌日。蔡京見之。厲聲曰。石可毀。名不可滅也。尋以太白晝見。赦除黨人一切之禁。

    按天啓時。崔呈秀、王紹徽等造同志點將諸錄。統號曰東林黨人。逮治削奪。不可勝紀。六年。御史盧承欽請立東林黨碑。是時顧秉謙、馮銓等皆銜東林。欲從其言。貴池人丁紹軾不可而止。此記之作。疑借宋事以暗指明事也。

    ○百福帶

    一名御袍恩。不知何人所作。演宋高瓊、呂惠卿事。多系牽合。以百福帶裹御袍。作會合符驗。故以是名。

    略雲。諸生曹孝威。高瓊妻侄也。富才學。善騎射。幼失怙恃。聘泰安陳宦女。宦物故。母孀居。母女制絨線花卉。以供饘粥。瓊方鎭西延。有勇士衛擒龍者。詣邊從軍。孝威亦詣瓊。遇諸逆旅。結爲兄弟。擒龍至延安。瓊用爲裨將。使徵李元昊。俘賊報捷。而呂惠卿巡邊。恚瓊無饋遺。雲詔旨但欲撫夏。不宜與戰。將以軍法誅擒龍。瓊釋擒龍。且逐惠卿出境。惠卿歸奏瓊謀不軌。逮赴京師。瓊妻有娠。於井旁產子。緹騎迫之行。妻力不支。投井自斃。瓊欲溺其子。孝威擒龍尾至。勸留之。度瓊至京必及禍。遂擊緹騎。分道遠竄。瓊取上賜御袍。刺血爲書。以百福帶裹其子。擒龍抱歸撫育。而瓊投山谷佛寺中。易姓焚修。時惠卿子朝貴。寓居泰安。與孝威妻家密邇。聞陳女美。易村農服以窺之。令啞僕裝虎夜劫。悞負其母歸。及明。陳女入山拾母骨殖。遍覓無蹤跡。欲投崖。樞密韓琦妻泰安進香。救之。收爲女。挈歸京師。陳母見虎隕絕。朝貴令棄之路旁。有貨郞素識陳。舁入草菴。旣而復甦。遂臥庵中調養。孝威欲殺惠卿父子。以報瓊仇。先之泰安刺朝貴。及抵妻母陳宅。知母被虎齧。欲覓虎搏之。夜聞叩戶聲。啓視之則虎。拔劍欲斫之則人也。啞不能言。惟作乞憐狀。度爲人所使。覘戶外復得一人。執而詢之。乃呂僕任六而本謀出朝貴也。孝威殺六。縱啞僕去。持刀入呂園中。被擒繫獄。時擒龍撫瓊子。命名曰衛高。年已數歲。擒龍欲報呂仇。至泰安。夜入呂園。殺朝貴。倦宿陳母所寓草菴中。貨郞以孝威繫獄吿陳母。擒龍於佛座下聞之。出拜母。言與其婿最相契。殺朝貴者非孝威也。立投有司認罪。有司不能決。以二人械赴京。讞問時各引爲己罪。惠卿使啞僕入獄。指誰殺任六者。即立誅之。啞僕指孝威。將受戮。而獄官出韓琦門下。韓夫人方以女故令訪孝威。獄官見孝威名。詢之果是。欲救孝威。乃乘夜縛啞僕戮於市。而縱孝威、擒龍。己亦棄職去。二人逃至邊塞。會瓊於佛寺。適元昊復叛。詔遣韓琦往討。且赦瓊等罪。瓊乃與二人歸京師。衛高已七歲。擒龍妻吿以親父母名。令持向所裹御袍。之井亭祭母。適瓊等亦過亭哭吊。擒龍已不識高。細詢高。始知妻使至此。爲言己即擒龍。瓊乃汝父。高初不信。出御袍示之。有血書。相抱痛哭。聞琦討元昊。瓊等皆詣軍前効力。元昊平。班師入京。琦奏瓊等寃。詔復瓊原職。孝威、擒龍皆授官。惠卿得重罪。初陳母賣花以餬口。韓女見花。疑母所制。邀入府中。母女相見。泣且喜。韓夫人遂留陳母。俾與女居。迨琦率孝威等凱旋。乃贅爲婿。而並認兩母爲岳母雲。

    按高瓊。燕人。徙亳州蒙城籍。太宗眞宗時。屢官節度使。景德中。契丹兵入內地。力勸帝幸澶淵。卒官太尉。其子繼勳、繼宣。皆累着勳績。瓊去呂惠卿甚遠。安得爲所害。且瓊生平無有挫折。曾孫女即英宗之後。家門貴盛。一時無比。安得有瓊妻投井之事。繼勳爲殿前庫使時。曾賜金帶錦袍。又嘗爲麟府州鈐轄。徙知環州。又徙鄜延路鈐轄。涇原路副都總管。兼知渭州。劇中御袍百福帶及鎭西延之說。或影借於此。又繼宣傳雲。元昊反。聲言侵關隴。繼宣請備麟府。未幾。羌兵果入寇河外。陷豐州。俄寇麟府。繼宣帥兵抵天門關。進屯府谷間。遣勇士夜亂賊營。又募黥配廂軍。得二千餘人。號淸邊軍。命偏將王凱主之。軍次三松嶺。賊數萬衆圍之。淸邊軍奮起。斬首千餘級。共相蹂躪。死者不可勝計。是繼宣與元昊戰。且有軍功。非瓊事也。又韓琦於仁宗時。爲陝西安撫使。劉平與賊戰。敗爲所執。時宰入他誣。收系平子弟。琦辨 寃。劇中琦辨高瓊等寃。影借於此。然前與瓊。後與惠卿。皆未嘗共事也。惠卿屢帥陝西。初以資政殿學士知延州。更易緣邊漢蕃兵制。路都監高永亨。老將也。爭之力。奏斥之。此劇所藉以爲劾逮高瓊者也。又常將兵按邊。趨綏德。抵無定河。歷十有八日而還。此劇所云巡視九邊者也。然在神宗時。與瓊相去甚久。其後又數鎭陝。則更在哲宗、徽宗之世矣。王安石爲相。惠卿參知政事。興起大獄。欲株連蔓引。塗污公卿。且乘勢幷陷馮京、王安國、鄭俠三人。皆獲罪。劇遂以陷瓊等當之。蘇轍條奏其奸。蘇軾當制。備載其罪。範純粹又治其上功罔冒事。三人皆韓琦氣誼中人。故遂以爲琦治惠卿之罪。惠卿知杭州時。坐其子淵聞妖人張懷素言不吿。淵配沙門島。惠卿責祁州團練副使。安置宣州。然則惠卿以子受累。不爲無據。但非被刺而蒙國法也。中間撮撰亦多有因。但年代太隔遠耳。曹孝威、衛擒龍等。則無其人。

    ○幻緣箱

    近時人作。憑空結撰。無所證據。以一箱爲線索。牽合二女姻緣。是名幻緣箱也。

    略雲。茂苑人方霱、字瑞生。爲諸生。寓虞山道院讀書。偶入茶肆。逢一女月娥。出自名家。父歿。母嫁匪人陳酒鬼。女隨與居。母悔恨而逝。生覘女麗。顧盼久之。娥亦注目。陳歸肆。垂醉詬生。生謀之道者費必仙。欲娶娥。陳索數百金以難之。有兵部侍郞劉廷爵。攜家詣京師。妻染疾。與女琬容留於家。時楊戩擅權。劉疏其惡。戩與童貫謀。付老弱兵三千。令徵淮西王慶。廷爵與大理卿徐楨。同邑相厚。臨別。以女姻事託之。楨雲。己女社日生。眉發俱白。年三十猶未字。當幷留意。毋掛懷也。適琬容詣虞山進香。祈延母壽。誤墮釵於地。方生得之。持至其家。欲面送還琬。婢秋雲不令入。生尾至臥室。琬大驚。叱之使出。適夫人至。婢無措。匿生於空箱中。母挈琬及婢至己室。扃其閣而去。陳酒鬼與月娥舅陶摸。乘夜爲竊賊。入琬室。挈箱舁歸。送入月娥房。令守之。復往盜他物。娥度父與舅必爲不良事。啓箱視之。見方生。甚駭異。與娥訂婚姻。決計偕遁。詣京師。投母舅徐楨。娥父利箱中物。先歸視之。則箱空。且失娥。及陶至。疑娥父匿財物以紿之。毆殞娥父。納箱中。置路旁而遁。天明。鄰里報於巡檢。雲方先欲聘娥。其父難之。必懷恨斃酒鬼。劫女遠遁矣。巡司系楊戩牙爪。甚狡猾。令緝生。琬婢適出見箱。雲系劉府物。巡司素知戩與劉不合。遂拘禁其婢。以書報戩。雲劉治家不正。女有私通等情。戩令緹騎拘琬赴京嚴審。陶摸遁至淮。與薛姓者俱以推車爲業。方攜娥至淮賃車。陶謂方劫其甥女。奪而去。廷爵妻聞婢女事。同女赴京辯。以婢在獄。無人使令。至淮買一女。即月娥。蓋陶所賣也。琬憐其才貌。以妹待之。緹騎途中擒琬。雲審箱中事。娥雲我亦知之。願同赴逮。夫人以舟尾之。遇淮西賊黨。知廷爵妻。遂劫獻王慶。初廷爵請救。戩拒不發兵。徐楨秉公論辯。戩不得已。令於本處發兵三百以助。廷爵敗入古廟。遇方生。獻計敗慶。留爲參謀。慶得廷爵妻。挾令獻城。劉計無所出。紿以城降。令先送劉妻入城。誘慶入陷坑。遂擒之。劉以琬許方生。妻吿劉以受誣被逮。方怒。辭劉詣京往救。戩執琬容、月娥。拘金雞以候審。方入探。役私吿戩。戩亦擒方拘禁。會劉班師還。奏方功。戩遂疏方與琬有奸私事。請鞠之。詔戩同廷爵徐楨會審。戩謂徐雲。方、琬皆劉兒女。母開言。遂定琬容方生罪。月娥擬絞。徐執應究其源。戩怒。遂定擬。而陶摸與薛姓者。於京師同居。陶以售娥銀。買役爲刑部劊子手。適宋徽宗微行至其家。薛以菠菜煮腐獻之。徽宗以向未嘗此味。徵其名。薛指荳腐爲金箱白玉板。菠菜爲紅嘴綠鸚哥。徽宗甚喜。時陶亦憫娥寃。謂薛雲。我明日當訟三人寃。徽宗詢其事。陶述己毆陳斃置箱中狀。雲我何忍害無辜者。聞當決。欲訴寃耳。徽宗令擊登聞鼓以訟。觀爲書狀詞。尋有內侍迎駕。陶薛驚仆地。徽宗即詔停刑。勅有司解巡檢秋雲至京。授薛御膳司。以徐楨女配之。且提戩等親審。陶擊登聞面認己罪。戩慚無以對。遂奪職拘禁。加廷爵職。方以軍功賜翰林修撰。陶能仗義雪寃。授武職。琬容、月娥。皆賜婚方霱雲。

    ○一合相

    近時人作。內演明永樂間方孝孺事。扭揑牽引。多屬子虛。因相士袁柳莊扇頭書一合相。前後以莊作針線。故用是名。按一合相三字。出金剛經。注云。即不可說。不可說之數也。此特借取其名。於義無涉。

    略雲。方孝孺。字希■。台州臨海人。官翰林侍講。因劾李景隆。隆銜之。初、相士袁柳莊珙。過嵩山少林寺。遇姚廣孝。與談論。甚奇之。且相廣孝當爲宰相。珙遊燕。適成祖微行酒肆。莊跪稱大貴。且雲髯至腹。登九五。成祖歸語徐皇后。因醉臥。以發接之。迨醒髯已及腹。復召珙問之。雲雖系發接。與眞無異。遂薦廣孝於成祖。及即位。賜以官職。莊雲。己相福薄。不受官。惟懇帝書扇頭詩。江南一老叟。腹內藏星斗之句。時帝召孝孺草禪詔。忤旨。景隆譖之。遂誅孝孺。逮其家屬。發女瑤草於敎坊。適周顚過孝孺。雲有大難。書數字付其家。雲一合相能解救。孝孺被戮。門生魏澤。匿其子繼祖出亡。朝廷緝之甚急。澤方窘甚。遇一合相。珙扇有此三字。遂以實吿。珙雲。逃海濱可■。後復得完聚。乃令藏書簏中。紿出城。俾遁走。値嚴冬。繼祖僵雪中。不能起。澤呼之。氣已絕矣。澤益悲苦。以沙覆其身。進退維谷。遇一商者。挈澤投海外國。爲其王掌書記。周顚知繼祖有難。令仙童負至庵。以丹藥救醒。祖吿以父造何業。顧罹奇禍如此。顚出葫蘆使觀之。見一舟子。利商人財。欲殺之。女哭求 。舟子投商於江。顚雲。舟子即汝父。商即李景隆也。其女投爲外國公主。復見虞人擒一猿。樵夫爲買釋。顚雲。樵乃汝父。猿則柳莊也。復有宦者開壙營葬。一老翁懇遲三日。以子孫徙他處。宦者不允。啓壙。有蛇數百蟠於中。宦盡焚之。顚雲。宦即汝父。夙生造如是業。故報之以赤族也。繼祖俯伏祈■己難。顚攝祖身於海外國王御苑。王女飛霞。見其俊偉。詢知忠臣後。引使見父。父憫之。收掌書記。飛霞義憤。辭父易裝入中國。欲殺景隆爲繼祖復仇。初、方女瑤草至敎坊。即乘間投井。珙見而救之。瑤草見一合相字。求脫陷穽。珙以瑤草衣覆井。紿雲已斃。令人送隱寧波姊家。飛霞易裝漁婦。入景隆府賣魚。景隆覘霞美。留作歌妓。隆體不寧。邀珙決休咎。珙雲三日內不利。隆不之信。拘珙於家。隆惑霞色豔。令奉酒。霞突刺之。家人不知誰刺也。環問於珙。珙紿令徧搜。而潛救霞出。霞以實吿。遂偕珙詣海外。瑤草之寧波波海。爲盜所劫。乃飛霞所遣。爲己接應者也。霞未悉瑤何人。而以其溫秀。與結姊妹攜歸。初、霞已許他國王子。子忽暴殞。其王匿不令人知。嗣澤爲子。使續霞婚。霞慕繼祖才品。欲與匹。以吿其父。父乃撫瑤爲女以代霞。及花燭。皆大驚。互詢始末。知即澤與瑤也。祖亦與霞伉儷。已而珙歸國。奏雲。四境安寧。宜旌忠義及赦諸出亡者。澤與繼祖。皆得赦回授職雲。

    按方孝孺事蹟。詳具讀書種內。不具載。李景隆敗歸。孝孺執之於廷。請帝戮之。建文不能聽。此雲劾李景隆。似指此事。至成祖令草詔。孝孺激而哭罵。當時即被誅戮。景隆此時亦甫降成祖。己且未保。安能譖孝孺乎。稗史頗載魏澤匿孝孺子事。或雲孝孺有後。籍居松江。未知的否。建文諸臣家屬。發敎坊者甚衆。不言有孝孺女。恐因所傳鐵佈政女而訛也。魏澤雲是典史。又或雲是顯官改姓名。亦不能得確據。後亦不知其所終。蓋明代人於革除事。無不憫惜諸忠。其間亦不無增飾。孝孺與周顚、袁珙。無交往事蹟。想亦皆屬附會也。袁珙相法通神。相傳有辨宰相於嵩山佛寺。識眞主於長安酒家對句。二節皆實事。然姚廣孝本於洪武時。太祖分與燕王講經。廣孝薦珙則有之。劇雲珙薦廣孝。誤也。景隆雖降。而成祖猶惡之。後亦不得其死。雲被刺亦妄。成祖時。奸黨之禁甚嚴。至仁宗乃曰。方孝孺等皆忠臣。然未弛其禁。劇雲赦回授職。蓋欲團圓。不得不如此也。外國婚配之說太幻。孝孺前生業報之說。亦殊不經。

    ○錦衣歸

    不知誰作。大抵因女父悔親。懷忿作此。或見他人有此事。而作此譏之。其姓名則未必眞也。【錦衣歸娶。篇末點題。】松江毛瑞鳳、字九苞。父雲路。曾爲廣東番禺令。與南海白木賓交厚。白女筠娥。許配瑞鳳。下百金爲聘。雲路卒於任。瑞鳳與母郭氏還家。日漸貧寠。而白已累遷東平道參政。郭令瑞鳳往東平探親。木賓久欲悔親。見其至。大怒。還所聘金。瑞鳳不受。怒而去。時鳴石山有盜曰十八姨。令部將一枝梅郝崑崙者。劫去東阿餉銀。木賓乃令家人張隆。追瑞鳳於途。持元寶二錠送之。詭言筠娥所贈。旋令捕役禽瑞鳳。指爲劫庫巨盜。問成死罪在獄。旨下立決。先有嘉興程衍波者。欲入京謁其母舅總憲丁宣。病困滁州。爲逆旅主人所棄。垂死路旁。瑞鳳分金救之。兩人面貌相似。見者莫辨。衍波聞瑞鳳入獄。急趨往候。願以身代死。而十八姨知瑞鳳悞陷於死。令崑崙劫法場。不知所劫乃衍波也。瑞鳳脫身入京。認作衍波謁丁總憲。爲之題請。授東平道銜。令討鳴石山盜賊。而木賓以盜案被參革職。送府獄。即令瑞鳳審讞。其家屬封閉署中。時瑞鳳母郭氏。久不得瑞鳳之信。因往東平探之。亦被木賓指爲響馬家屬。羈禁署內。其女筠娥問知爲姑。認親奉侍。而十八姨用衍波爲參謀。令崑崙劫郭氏及筠娥至山寨。爲衍波、筠娥花燭。旣而知其非。崑崙遂撮合十八姨與衍波成親。瑞鳳抵任。投書與衍波招安。爲之具奏。■罪授職。於是瑞鳳母子相見。且知筠娥守節。而瑞鳳回署審讞木賓。木賓從前斥辱瑞鳳之語。一一報復。木賓知即瑞鳳。與相詬詈。瑞鳳斥其悔親誣盜。木賓斥其冒名假官。彼此互奏。旨令丁宣審問。於是瑞鳳、衍波、郭氏、十八姨等具述前後情節。有旨各加恩典。幷恕木賓之罪。令送女到松。與瑞鳳成婚。其曰錦衣歸者。瑞鳳謁木賓時。木賓欲悔親。瑞鳳雲。他日錦衣歸第。岳父須留後情。木賓與賭掌雲。汝若錦衣歸。老夫親送女陪話。故其後必欲木賓送女至松也。

    ○聚寶盆

    記沈萬三事也。萬三者。元末明初人。家鉅富。婦人女子。無不知沈萬三者。小說中所謂南京沈萬三也。

    餘冬敘錄。舊傳沈萬三者家有聚寶盆事。雲在沈氏。貯少物。物經宿輒滿。百物皆然。他人試之不驗。事聞太祖。取入試不驗。遂還沈氏。沈氏籍沒。乃復歸禁中。嘗疑世豈有此物。物安有是理。比見宋初人吳淑祕閣閒談雲。巴東下巖院主僧。水際得一靑瓷盌。攜歸。折花供佛前。明日花滿其中。更置少米。經宿米亦滿盌。錢及金銀皆然。自是院中富盛。院主年老。一日過江檢田。懷中取盌。擲於中流。徒弟驚愕。師曰。吾死。爾等寧能謹飭自守。棄之。不欲使爾增罪戾也。然則昔人亦嘗傳此。世果有此物乎。院主之識高矣。

    董谷碧裏雜存。沈萬三秀者。故集慶富家也。貲鉅萬萬。田產徧吳下。餘在白下。聞之故老雲。今之會同館。即秀故基也。太祖嘗於月朔召秀。以洪武錢一文與之。曰。煩汝爲我生利。只以一月爲期。初二日起至三十止。每日取一對合。秀忻然拜命。出而籌之。始知其難矣。蓋該錢五萬三千六百八十七萬零九百一十二文。今按洪武錢每一百六十文重一斤。則一萬六千文爲一石。以石計之。亦該錢三萬三千五百五十四石四十三斤零。沈雖富。豈能遽辦此哉。聖祖緣是利息只以三分爲率。年月雖多。不得過一本一利。着於律令者此也。沈萬三秀不知其名。蓋國初鉅富者。謂之萬戶。三秀者。國初每縣分人爲五等。曰釆、曰畸、曰郞、曰官、曰秀。哥最下。秀最上。洪武初。家給戶由一紙。以此爲第。而每等之中。又各有等。沈乃秀之三者也。至今民俗有郞不郞。秀不秀之諺雲。

    ○龍鳳錢

    不知何人撰。演唐明皇遊月宮。擲龍鳳金錢。爲崔白、周琴心所分拾。以成姻緣。故名龍鳳錢。又因此錢得呂書心爲配。故又曰雙跨鸞也。

    按葉法善傳。遊月宮擲金錢是實事。而崔白。周琴心、及呂書心姓氏。皆揑造。其返魂事。即借葉傳中除張尉妻屍媚之疾。起姚崇之女二事影射也。

    劇雲。唐明皇時。張果老、葉法善、羅公遠等相繼而至。法善之術尤精。八月望夜。以所執笏擲空中。化成金橋。請駕遊廣寒宮。姮娥出見。命玉女奏霓裳羽衣曲。駕回過洛陽城上。【按葉傳及他書。皆載潞州。非洛陽也。】明皇以所攜龍鳳金錢二枚擲城中。祝曰。有人拾得者。男爲翰苑。女作次妃。【此係揑添。爲全本關目。】明日。榜諭拾錢者來吿。茂苑崔生名白、字曲木。觀光不第。流寓於呂氏園。園主呂伯達與母黃氏居。有妹曰書心。中秋夕。白舉酒獨酌。見樹下有物熒然。取視之。金錢也。上有龍紋。背面有字曰。神龍戲珠。奕奕其光。得鳳成配。萬壽永昌。明日。伯達來吿榜諭。白以所拾錢出示。伯達故勢利。謂白將得官。吿諸母。以妹許白。而同時拾得鳳錢者。則靑州別駕周彥回之女琴心也。兩家皆報官上聞。遣高力士召見。白與琴心相遇。彼此各有情。宮門候見。白吟句雲。車馬聯翩逐暗塵。相看半晌即君恩。琴心應聲答曰。明朝須買長門賦。珍重蕭郞是路人。琴心本國色。明皇令入宮。將冊爲妃。擢其父爲京府丞。欲授白官。白願以科第出身。乃給御札。縱使遊學。雲來年須作狀元。白思琴心。知不可復得。聞法善神術。潛往相求。葉知有宿緣。授以符三道。囑其覓周氏發焚符。可攝見也。白令童墨賓。賂周姆得發。天曹果攝琴心至。方與綢繆。對月立誓。伯達窺見。遂驚散。伯達疑白與鄰女私。以酒誘墨賓。墨賓以實吿。且竊符一道與伯達。伯達復以金與墨賓。使求發。墨賓取神廟中周倉須紿之。伯達焚符。周倉立至。伯達狂叫。避廁中。其妹聞聲出視。攖倉怒而殞。時琴心在宮抱病。白以符攝其魂。挾之遠逝。至亳州。將買舟南下。有枉死城中鬼王。欲以書心代琴心死。命追魂使者化爲船家。誘白與琴心入船。故作風濤。令白登岸祭神。攝琴心。幷拘呂氏。而洛陽城土地。知兩女皆當再生。且貴。急率鬼兵往奪。誤以呂爲周。攝入靑城廟柩中。葉法善亦至。奪周氏魂。使附書心之身。有盜發琴心柩。書心附屍而活。盜引出廟。賣與亳州知州溫而理爲妾。白祭神返。失琴心。在州訪得。鬧於公堂。謂其強佔士人婦爲妾。知州則指白爲盜。白出御札示之。知州大恐。賠奩送還。【按此乃借用李白華陰縣騎驢。縣令勒取口供。白供天子殿前。尙容走馬。華陰道上。不許騎驢。以崔白影李白也。】及相見。若不相識。白怨。欲自殺。書心憐其多情。含糊應之。白以爲眞琴心也。攜入京赴試。書心猝殞。母黃邀靑城道士設醮。及蘇。自稱周琴心。不認其母兄。而琴心父彥回已爲中丞。道士以附屍還魂事往吿。幷白盜開棺狀。彥回來視。會呂母疑女被魅。率之至廟。禱於神。周魂見父痛哭。彥回竟挈之歸。呂母以爲強奪其女。擊登聞鼓聲寃。白試畢。道經彥回門。自稱子壻求見。彥回大怒。白謂其女現在寓中。且出金錢爲據。彥回以爲盜也。奪其錢。鎖之廳事中。欲痛拷掠。會有事出署。琴心聞之。私出隔廳與語。皆與舊事合。許爲訴於父以出之。而白以二女皆琴心。莫知所以。適報人至。報白已中狀元。擁之入朝。【按此與杜平章吊打狀元郎。指其盜棺。情節酷似。】明皇嘉白應其語。授官翰林。而彥回方指爲盜。呂母又訴彥回奪其女。明皇召見琴心。果非琴心也。疑莫能釋。問之葉法善。法善乃以二女互易返魂之詳以吿。謂皆與白有夙緣。明皇降旨。使二女皆歸白。合巹之夕。龍鳳錢始合。而二女各有怨望。翌日。法善爲白設壇作法。互攝兩魂。各還其身。

    葉法善本傳雲。字道元。本出南陽葉邑。今居處州松陽縣。四代修道。皆以陰功密行。及劾召之術救物濟人。母劉晝寐。夢流星入口。吞之乃孕。十五月而生。年七歲。溺於江中。三年不還。父母問其故。曰。靑童引我飮以雲漿。故少留耳。亦言靑童引朝太上。太上留之。弱冠。身長九尺。額有二午。性淳和潔白。不茹葷辛。常獨處幽室。自仙府歸。已有役使之術。遂入居卯酉山。其門近山。巨石當路。師役符起石。須臾飛去。常遊括蒼白馬山石室內。遇三神人謂曰。我奉太上命。以密旨吿子。子本太極紫微左仙卿。以校錄不勤。謫於人世。速宜立功。濟人佐國。功滿當復舊任。以正一三五之法授之。自是誅蕩精怪。埽馘兇祅。所在經行。以救人爲志。高宗徵至京。拜上卿。不就。請度爲道士。救人無數。蜀川張尉之妻。死而再生。復爲夫婦。師識之曰。屍媚之疾也。不速除之。張死矣。師授符而化爲黑氣焉。相國姚崇之女已終。鍾念彌深。投符起之。中宗時。武三思尙秉國權。師以頻察祅祥。保護中宗、相王、及明皇。爲三思所忌。竄於南海。師乘白鹿。自海上而至。景龍四年。括蒼三神人又降傳太上之命。汝當輔我睿宗及開元聖帝。未得隱山岩。其年八月。詔徵入京。俄授銀靑光祿大夫鴻臚卿越國公。開元初。嘗於正月望夜。引元宗至西涼府觀燈。又嘗因八月望夜。與元宗遊月宮。聆月中天樂。問其曲名。曰紫雲曲。元宗素曉音律。默記其聲。歸傳其音。名之曰霓裳羽衣。自月宮還過潞州城上。俯視城郭悄然。而月光如晝。師請元宗以玉笛奏曲。時玉笛在寢殿中。師命人取。頃之而至。奏曲旣。投金錢於城中而還。旬日。潞州奏八月望夜。有天樂臨城。兼獲金錢以進。【但言金錢。不言龍鳳錢。亦不言獲者何人也。系作者揑造增飾。本傳大略如此。其它靈異尙多。不備載。】

    按北宋時。有崔白善畫花鳥。此特姓名相同。非其人也。劇內周琴心自白。引詩二句雲。明裏開眼暗流淚。面前行樂背銷魂。是明隆萬間蘇州名士王穉登詩。穉登有所歡歸於他氏。作此寄恨者也。作者應在其後。

    ○釣魚船

    亦近代人作。本西遊記劉全進瓜事。而稍加改換。情節多相同。略言長安人劉全。妻曰桃氏。夫婦以捕魚爲業。唐太宗貞觀中。術士李淳風。嘗趁全船渡河。與錢不受。淳風爲全拆一魚字。敎全於三曲灣王家港捕魚。必應多獲。已而果然。全乃日送魚以餉淳風。淳風預爲判斷。無不如意。涇河龍神知之。怒其殄滅水族。命鱉丞相蚌參軍之屬。使擒劉全夫婦。下之油鍋。身化老翁。向淳風卜雨。淳風曰。明日子時興雲。寅時下雨。辰時雨止。共下三寸零二百三十點。涇龍念雨由己下。可自主也。乃與淳風賭雨數。不如言則碎其所懸幟。甫回水晶宮而天符下。使龍行雨。涇龍乃故遲一時。而多下少許。初、劉全餉淳風魚。淳風視全面色晦滯沉黑。語之曰。汝夫婦實時有重禍。全未抵船而船已覆。妻溺於水。全幸■於難。涇龍復詣淳風。擊碎懸幟。淳風曰。若犯天條。罪當重闢。何怒爲。涇龍大怖。求救於淳風。淳風曰。我不能救若。上帝命三曹會議。天曹官李連。地曹官崔珏。人曹官魏徵。行誅者。人曹也。今爲唐宰相。惟求唐太宗可以救若。會淳風進圖於太宗。涇龍乃化爲線。伏於圖內。拜哭求生。幷以徑寸寶珠爲獻。唐太宗問得實。乃召魏徵入朝。與之對弈。至午刻。魏徵假臥片時。則已夢誅涇龍矣。徵醒。唐太宗問而知之。方甚惋惜。而涇龍以唐太宗許救而受誅。怨恨爲祟。於是使尉遲敬德、秦叔寶守前門。鍾馗守後門。以鎭壓之。而涇龍復固要唐太宗詣天妃辨證。始知魏徵於夢中行誅。非唐太宗不救也。天妃欲得人間瓜果。唐太宗募人進瓜。劉全念妻亡不得相見。乃應募服毒。淳風言全即還陽。母釘其柩。全進瓜於天妃。天妃詰全之情而憫之。欲生其妻桃氏而屋舍已壞。會唐太宗御妹瓊英。當返仙界。遂令借瓊英軀以返魂。劉全與妻俱放還。及全醒而妻不可見。方詣宮門覆奏進瓜本末。而唐太宗妹復甦。所說皆漁船事。且宮中彩女。並見瓊英飛昇雲路。於是命全迎歸伉儷。而畀全以駙馬之號。全不願爲官。但願得船釣魚。逍遙自樂。乃不拂全意。聽其所如。劇名釣魚船。以此故也。

    按西遊記載此事。乃唐三藏往西天取經張本也。其說雖屬荒唐。然系元時丘處機所作。處機道行高妙。必有所寓託。非苟然也。此劇大段本之。而各有同異。記雲漁者張稍。進瓜者劉全。此雲漁者亦劉全。記雲全妻翠蓮。此雲全妻桃氏。記雲翠蓮與夫角口自縊。此雲龍王擒下油鍋。記雲術士袁天罡之叔守誠。此雲李淳風。記雲森羅殿。此雲天妃宮。記雲永 差徭。此雲封爲駙馬。此其大同異也。記雲白衣秀士。此雲老翁。記雲辰時布雲。巳時發雷。午時下雨。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點。此雲子時興雲。寅時下雨。辰時雨止。下雨三寸零二百三十點。記雲蝦臣蟹士鰣軍師鱖少卿鯉太宰。此雲鱉丞相蚌參軍。記雲少些點數。此雲多下點數。記雲魏徵守後宰門。此雲鍾馗守後宰門。記雲玉英。此雲瓊英。此其小同異也。又記中但言龍王夜半托夢求救。不言化線獻珠。又但言人曹官魏徵。不載天曹李連。地曹崔珏之說。又案記中有魏徵寄書崔珏。及唐太宗借相良金銀一庫二事。此劇亦皆用之。但改相良曰徐長者雲。

    唐書李淳風傳。淳風。岐州雍人。於占候吉凶。若節契然。當世術家意有鬼神相之。非學習可致。終不能測也。

    魏徵爲人曹官之說。本系鑿空。然元時劉元塑東嶽大帝侍臣像。仿徵塑之。是必徵象怪奇。儼如神明也。秦叔寶、尉遲敬德。世仿其像爲門神。似非無本。鍾馗當在貞觀之後。劇因後世貼鍾馗於後門而附會之耳。

    元史方技傳。劉元、字秉元。寶坻人。大都南城作東嶽廟。元爲造仁聖帝像。巍巍然有帝王之度。其侍臣像乃若憂深思遠者。始元欲作侍臣像。久之未措手。適閱祕書圖畫。見唐魏徵像。矍然曰。得之矣。非若此莫稱爲相臣者。遽走廟中爲之。即日成。士大夫觀者。鹹嘆異焉。

    丘浚天妃廟碑。天妃宮。江淮間濱海多有之。其神爲女子三人。俗傳神姓林氏。遂實以爲靈素三女。太虛之中。惟天爲大。地次之。故制字者謂一大爲天。二小爲地。天稱皇。地稱後。海次於地者。宜稱妃耳。其數從三者。亦因一大二小之文。蓋所祀者海神也。元用海運。故其祀爲重。司馬溫公則謂水陰類也。其神當爲女子。此理或然。

    ○井中天

    作者姓名不可考。通本演平妖傳。而借鄭信神臂弓一節。改作李遂事。以遂得弓於井。卜吉又逐永兒入井。有兩番關目。故曰井中天也。

    按平妖傳。貝州王則之反。皆由聖姑姑、左瘸師、胡永兒、張鸞、卜吉諸人。以妖法煽動。其後則與永兒驕淫過甚。鸞、吉避去。文彥博統兵征剿。彈子和尙返邪歸正。用五雷法佐彥博擊殺左瘸。遂擒則、永。劇中皆本此敷演。而節去從前半截。但於科白中敘出。蓋傳太繁。不能盡臚也。據宋史明鎬傳。王則者。本涿州人。歲飢。流至恩州。爲人牧羊。後隸宣毅軍爲小校。恩冀俗妖。幼習五龍滴淚等經。言彌勒當持世。則背刺福字。妖人因妄傳其字隱起。爭信事之。而州吏張巒、卜吉主其謀。慶曆七年冬至。率徒劫庫。僭號東平郡王。以張巒爲宰相。卜吉爲樞密使。旗幟號令。率以佛爲稱。仁宗命知開封府明鎬爲體量安撫使。則未下。又命參知政事文彥博爲宣撫使。以鎬副之。初鎬至。州民趙宗本等自城上系書射鎬帳。約爲內應。夜垂絙以引官軍。城幾克。賊以數百人夜出。復皆就獲。顧城峻不可攻。乃爲距闉。將成。爲賊所焚。遂即南城爲地道。日攻其北牽制之。及彥博至。穴通城中。選壯士中夜由地道入。衆登城。賊縱火牛。官軍以槍中牛鼻。牛還攻之。賊大潰。開東門遁。總管王信捕得則。其餘衆保邨舍。皆焚死。檻送則京師。支解以徇。【按此。則張巒卜吉乃賊黨之魁。餘衆焚死中。二人必難免。劇據平妖傳。以爲二人遯去。不合。旗幟號令。以佛爲稱。此聖姑姑作謀主之證也。明鎬彥博穴地道攻城。故有李遂掘子軍之說。州民趙宗本射書。故設出烈婦趙無瑕殉節事。】

    略雲。李遂入井。與日霞仙子成親。贈鐵胎神臂弓。後用以破王則。仙子以所生子還之。【此本醒世恆言所載鄭信事。信系開封張大戸俊卿之傭工。以毆殺人繫獄。府尹見一井中有黑氣上衝。令獄囚入井探之。有入無出。尹令信入。行至一處。如仙洞然。有女子曰日霞仙子。納以爲夫。信復遇月華仙子。日精妬月華。與鬬空中。因已懷姙。鬬輒敗。乃以神臂克敵弓與信。令助己。信射月華墮地。逃去不能出。日精乃紅蜘蛛。月華則白蜘蛛也。日精以弓贈信。令出洞取功名。後投种師道。累戰績。官至兩川節度使。日霞以所生一子一女。託張俊卿撫養。送還於信。劇中李遂事蹟。全本於此。】蓋文彥博徵王則。多目神書六字於銀盆以示之。曰。逢三遂。妖魔退。三遂者。諸葛遂智、馬遂、及李遂也。諸葛遂智即彈子和尙。本稱蛋子和尙。由鵝蛋中生。泗州迎暉寺中慈雲長老。收而養之。及長。聞辰州雲夢山白雲洞有白猿神。寶藏天書。三次入洞。盜取天書二十四幅。雷文雲篆。不能認識。遇聖姑姑於華陰楊春巡簡家。爲之講解。結爲姊弟。聖姑姑者。益州雁門山老狐。子曰黜兒。被獵戶射傷左股。因名左黜。女曰媚兒。嘗與劍門關廟道士賈淸風有情。未幾早沒。聖姑姑與左黜。方以幻術誘楊春夫婦。奉之如神。及姑姑見蛋子天書。皆畫符遣將呼風喚雨荳人紙虎梯雲縮地之法。凡七十二變。姑姑、左黜、蛋子三人。日夜練習。妖術頓成。時又有道士張鸞者。亦多幻術。嘗得媚兒畫象。持示汴京富戶胡洪。以爲仙女。夜供書齋禮拜。其妻張氏。怒而毀之。灰飛入口有娠。生女曰永兒。聖姑姑知前生是其女。密授以法。洪被回祿。家赤貧。永兒變法取錢物。復令致富。洪懼得禍。擇一下愚男子憨哥嫁之。憨哥。即賈道士轉生也。暑月夫婦乘涼。坐城樓屋脊上。遊徼者以爲妖。射憨哥墮地。永兒知聖姑姑已離楊巡簡。在鄭州山中。乃之鄭州訪之。僱卜吉車坐。抵城東門內。入一空宅。卜吉候索車錢。久不見出。入趣之。則永兒徑投入八角井內。見者謂吉逼殺此女。擒送州署。州官令入井索取。吉入內。徐行至山洞中。遇聖姑姑。與一三足兩耳黃金鼎。令獻州官。州官得鼎。復將吉刺配密州。又令解役於中途害吉。聖姑姑已與張鸞密計。令救吉。鸞剪紙爲月。以示解役。遂縱吉去。而州官聞解役言。且見兩輪月。以爲妖人。呼鸞問之。鸞令取鼎。鼎內躍出卜吉。立殺州官。朝廷命包龍圖拯爲開封尹。捕捉妖人。有杜七聖者。與彈子和尙鬥法。【時有王太尉。好善齋僧。在花園賞玩。空中打下一彈子。彈子內爆出一僧。化錢三千貫。化金橋攝去。故稱彈子和尙。蓋即蛋子和尙也。】拯命擒彈子。百計不能得。爲所騷擾。及至擒送市曹。彈子用術致風雨。遁去無跡。遂出榜文。遍募擒妖。而永兒在貝州。賣泥蠟燭以動衆。有排軍王則。見而悅之。欲求其法。永兒遂引謁聖姑姑。令配爲夫婦。貝州有軍六千。知州張徳未給月糧。衆心並怨。聖姑姑等設計。令張鸞、卜吉、彈子、左黜。各變法取倉庫中錢米。運至則家。令給軍士。德知則散糧米於衆軍。而檢視倉庫。失物無算。拷則問其何術。乃供鸞、吉等四人所爲。德知鸞、吉鬧鄭州。彈子擾開封。大驚駭。傳檄捕捉。左黜遂激衆爲變。殺州官。擁則倡亂。仁宗遣冀州太守劉彥威討之。【按明鎬傳。未嘗有劉彥威討則事。】三敗於城下。永兒遂大掠河北。則日漸驕縱。逼殺烈女闕疑之妻趙無瑕。永兒亦各自爲恣。包拯應詔薦賢討賊。乃舉西京留守文彥博爲招討。三路興師。永兒夜飛大磨盤。從空打彥博。彥博夙奉九天玄女。玄女令多目神抱離所坐交椅。而語以須用三遂以破賊。時則、永及左黜。惡貫漸盈。鸞、吉皆遁去。彈子素有根器。自則叛時。徙居城外。不入其黨。玄女又密授彈子天罡正法。令破妖護國。彈子改名諸葛遂智。應彥博招。爲之謀主。有軍士馬遂。幼與則同讀書。爲彥博招則降。欲乘間殺則。拳落則牙。被則部卒所殺。而則亦傷脣。不能用符呪。於是李遂請用掘子軍五百名。由地道入城中。用神臂弓射賊。賊兵大敗。遂智用法追左黜。以雷殛之。永兒亦被殛。則獨就擒。送京師正法。彥博與李遂奏凱進爵。貝州以平。初聖姑姑見賊勢漸衰。欲往天柱山頂池中。取神刀殺彥博。九天玄女變爲處女。誑取其刀。以照妖天鏡照之。聖姑姑受縛。玉帝罰送白雲洞。代猿神看守天書。永遠不令出洞。

    ○快活三

    未知何人所作。所演蔣霆得婦事。見祝允明文。載在紀錄彙編。因附會雲霆作揚州太守。以票會銀十萬。其後與婦俱仙。蓋採太平廣記之說。有四人言志。一人慾貴。願爲揚州太守。一人慾富。願腰纏十萬貫。一人慾成仙。願騎鶴昇天。又一人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殆欲兼富貴神仙於一身也。作者因蔣霆得婦事。出於意外。遂緣飾成之。以快活之事凡三也。彙編雲。蔣霆。餘杭人。嘗與二客自遠歸。至諸曁村間。遇晩。遙望大莊宅。即趨之。宅掩雙扉。內悄無人聲。三人者至莊小憩。俄忽雨作。衆意甚不佳。蔣顧門內欲 入。二客不可。蔣言何傷乎。此吾婦翁家。二人笑止之。門忽啞然而開。一叟出揖客。曰。適聞客言頗無狀。誰耶。二人遜謝。蔣面發赤。不能仰視。叟覺之。乃特肅二客入。曰。請即寒居避雨。此郞旣云云。乃我壻耳。禮不可與客等。可立俟於門。二人不能違。姑從之。叟遂閉門。至堂揖坐。二客通姓名。叟曰。老夫陶某也。喧涼罷。復咎蔣曰。人孰無顚沛。途間不謹如此。豈周身之道耶。二客又爲遜謝。迨夜。命酒勞客。竟不邀蔣。蔣棲棲獨立檐下。殊不堪也。俄雨止月稍出。蔣將自行覓旅舍。時一更向盡。方起行。忽聞門內暗中低語云。勿行。有物在此。少待。持之去也。蔣諾。念此必二君。旣厚得供享。乃復竊主人物乎。良久。牆頭擲出二裹。蔣取視。皆女飾飮器。俱黃白也。速負之行。不久又聞牆頭墜物聲。回顧則二人耳。昏黑不能辨。又念此爲二客竊逸無疑。急復開幞取金匿懷袖間。仍負裹疾走。二人尾之。然不逼近。黎明回視。乃一婦及靑衣耳。蔣大驚。駐問之。婦亦驚。旣而曰。姑到君旅邸言之。蔣即挽與去。入一館。密扣之。婦曰。我主人女也。幼許嫁某。今且瞽矣。我不願歸。嘗屬意於一姻家郞。期今夕竊負而逃。我伺之不至。忽聞父入內。喧言門客妄語云雲。我計爲私郞的矣。亟妝。幷少貲貨。擲而踰牆。慮爲人覺。故不近君。今業已如此。即應給事君耳。餘固不容計矣。蔣於是不待二友。徑攜之還家。紿家人以娶之途。婦入門甚賢能。爲蔣生一子。已而思其父母不置。謂蔣曰。始我不願從瞽夫。故瀆禮至此。今則思親不能一刻忘。迨病矣。奈何。然父母愛我甚。脫使之知。當亦不多譴。君試圖之。蔣因謀於一友。其人報當爲君效委曲。乃至叟所。爲商人貿易者。事竟。叟款客。縱談客邑中事。客言二三年前。餘杭有一客。商而歸。道里間以片言得一婦。翁仙邑人也。翁寧知之乎。叟曰。知其姓耶。曰。聞之。陶氏也。翁矍然曰。得非吾女乎。客復說其名歲容貌了悉。叟曰。眞吾女矣。客曰。欲見之歟。曰。固也。叟妻三媼屛後奔出。哭吿客。我夫妻只生此女。自失之。殆無以爲生。客誠能見吾女。傾半產謝客耳。客曰。翁媼固欲見乃女。得無難若壻乎。叟曰。苟見之。慶幸不遑。尙何忤情爲。客曰。然則請丈人偕行矣。叟與俱去。旣相見。相持大慟。載之以歸。母女哭絕。分此生無復聞形跡。誰復知有今日哉。壻叩頭謝罪。共述往語。叟曰。天使子爲此言。眞前緣也。何咎之有。遂大詔族裏宴會。盛禮厚貲遣歸之。復禮客爲媒。遺貺甚夥雲。事在成化間。

    小說有蔣震靑片言得婦一段。即此事也。劇又牽及轉運漢販洞庭紅。波斯胡買鼉龍殼一事。蓋小說本另一人。言其人甚貧。隨衆漂洋入海。所攜惟洞庭紅橘數簍。倭人爭以銀錢買之。已獲千金。其人偶乘空入一山中游玩。見大■殼。負之而還。後與衆客回至嶺南。賈人波斯置酒邀客。尊貨多者居首坐。波斯入舟見殼。即尊販橘者爲首。衆客方共訝。波斯問値。販橘者甚惶恐。波斯以五萬金酬之。吿衆客曰。此鼉龍殼也。每脊有明月珠一顆。顆値萬金。其人遂爲富室。劇以

    此作霆事。旣富且貴。又作神仙。故曰快活三也。

    ○金剛鳳

    作者未知何人。記五代吳越王錢鏐事。以稗史中金剛女與鏐相遇之說。而緣飾之。金剛者。言此女名鐵金剛也。鳳者。言王妃名李鳳娘也。與正史全不合。說甚荒唐。其略雲。吳越王錢婆留。少失父母。雄略過人。鄰母吿以生於錦屛山。有姊嫁徽州吳姓。【按正史無此事。杭州有婆留井。志書雲。吳越王生時。父母見火光滿室。懼而欲棄之。鄰母勸留。故小字婆留。其姊不載。】王少年恃勇。有侯名魯金者。採珍玩於浙中。杭守李彥雄。不能應其求。湖守劉漢宏。越守董昌。以善趨奉爲所喜。金方肆侮彥雄。王應募爲夫。忿怒擊金而遁。借宿山村老媼家。媼女鐵金剛。搏虎而回。校勇相契。許結夫婦。王往徽訪姊。道逢顧全武等。劫取魯金所括金珠。擁王爲首。王不取一物。徑投徽姊。姊不肯認。姊夫吳濟留居。會魯金以失事奏劾彥雄。遣官逮治。其女鳳娘。遂使牙將鍾起等殺逮者。起兵自立爲南唐王。而吳越王亦偕吳濟投南唐。唐王以魯金之劾。皆其所致。盛怒欲罪之。時錢唐潮水齧堤。築不能就。鳳娘勸使築堤。能拒潮水與否。王承命而往。以強弩射退潮頭。其堤立就。南唐乃配之以女。拜爲駙馬。封爲吳越王。而顧全武入山爲盜。擁戴鐵金剛。以爲寨主。遣軍謀葛天民。遍訪吳越王。聞其爲南唐駙馬。金剛大怒攻城。無能遏其鋒者。王妃用計。迎以爲正妃。使婢侍絡繹趨侍。金剛見侍者皆美豔。而照鏡之次。醜怪不堪。因此自盡。吳越王遣鍾起、顧全武等。殺宏誅昌。撫有全浙。吳濟亦拜爲將。於是祭奠金剛。加以封贈。重酬鄰母。而改錦屛山爲衣錦山雲。【南唐李彥雄。吳越王爲彥雄婿。皆妄。】

    五代史吳越世家。錢鏐、字具美。杭州臨安人。【稗史皆言鏐生時。有紅光透屋。鄰人以爲火。其父母亦欲棄之。鄰母勸留。遂取小名曰婆留。今杭州有婆留井。見府志諸書。劇內引此。五代史太略。非無此事也。】臨安裏中有大木。鏐幼時與羣兒戲木下。坐大石。指麾羣兒爲隊伍。號令有法。羣兒皆憚之。及壯。以販鹽爲盜。縣錄事鍾起。有子數人。與鏐飮博。起嘗禁其諸子。豫章人有善術者。望鬥牛間有旺氣。因遊錢塘佔之。乃之臨安。以相法隱市中。謂起曰。君縣有貴人。君之相不足當之。起置酒。悉召縣中賢豪爲會。鏐適從外來。術者望見曰。此眞貴人也。起始縱其子等與鏐遊。鏐善射與槊。稍通圖緯諸書。唐幹符二年。浙西裨將王郢作亂。石鑑鎭將董昌。募鄉兵討賊。表鏐偏將。擊郢破之。黃巢掠臨安。鏐與二十人伏山谷中。伏弩射殺其將。引兵趨八百里。八百里。地名也。吿道旁媼曰。後有問者。吿曰臨安兵屯八百里矣。巢衆至。聞媼語。曰。向十餘卒不可敵。況八百里乎。急引兵過。都統高騈表昌杭州刺史。以鏐爲都指揮使。中和二年。越州觀察使劉漢宏。遣兵屯西陵。鏐率八都兵斫其營。大敗之。漢宏遯 。四年。攻破越州。執漢宏。斬於會稽。鏐乃奏昌代漢宏。而自居杭州。光啓三年。拜鏐左衛大將軍。杭州刺史。昌越州觀察使。頃之。拜鏐杭州防禦使。唐升越州威勝軍。以董昌爲節度使。封隴西郡王。杭州武安軍。拜鏐都團練使。乃以成及爲副使。杜棱、阮結、顧全武等爲將校。沈崧、皮光業、林鼎、羅隱爲賓客。累拜鎭海軍節度使。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幹寧二年。越州董昌反。因謠言有羅平鳥主越人禍福。乃僭國號曰羅平。鏐以昌反狀聞。昭宗削昌官爵。封鏐彭城郡王。浙江東道招討使。遣客諭昌改過。昌執妖人送軍中。自請待罪。鏐乃還兵。昌復拒命。遣其將陳鬱、崔溫等屯兵拒戰。乞兵於楊行密。鏐遣顧全武攻昌。斬崔溫。攻之逾年。執昌歸杭州。昌投水。昭宗拜鏐鎭海鎭東軍節度使。加檢校太尉中書令。賜鐵券。恕九死。鏐如越州受命。還治錢塘。號越州爲東府。光化元年。移鎭海於杭州。加檢校太師。改鄉里曰廣義鄉。勳貴裏。所居營曰衣錦營。圖形凌煙閣。又升衣錦營爲衣錦城。石鑑山爲衣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鏐遊衣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錦。號其幼所嘗戲大木曰衣錦將軍。天覆二年。封越王。天佑元年。封吳王。梁太祖即位。封吳越王。太祖嘗問吳越進奏吏曰。平生有所好乎。曰。好玉帶名馬。太祖笑曰。眞英雄也。乃以玉帶一匣。打球御馬十疋賜之。開平四年。鏐遊衣錦軍。作還鄉歌曰。三節還鄉兮掛錦衣。父老遠來相追隨。牛鬥無孛人無欺。吳越一王駟馬歸。幹化末。尊鏐尙父。唐莊宗入洛。賜玉冊金印。起玉冊金券詔書三樓於衣錦軍。卒年八十有一。諡武肅。【劇所載大略本此。又有強弩射潮事。五代史不載。蘇軾表忠觀碑。殺宏誅昌。奄有吳越。又云。強弩射潮。江漢爲東。歐史多闕略也。又高啓詩。羅平妖鳥啼初起。犀弩三千射潮水。蓋幷誅昌射潮事而言之。劇皆與合。葛天民。本傳所謂豫章術者也。劉漢宏董昌皆越州觀察使。今以一爲越州。一爲湖州。鍾起顧全武。俱本傳所有。但事蹟未的。錢鏐本與楊行密同時。其封越王。與行密封吳王同歲。南唐乃接行密之後。反敘在非吳越前。大謬。且系徐溫徐知誥。知誥改姓李。非李彥雄也。】

    ●卷二十九

    ○獺鏡緣

    近時人所作。借許眞君殺蜃精事。而附會成編也。【■骨中有鏡。其事太幻。謂女與之有緣。故取爲名。又謂獺骨化龍。復與女合。皆太荒忽。】事文類聚。許眞君名遜、字敬之。汝南人。於豫章遇一少年。容儀修整。自稱愼郞。眞君與之語。知非人類。指顧之間。少年去。君謂門人曰。適來少年。乃是蛟蜃之精。吾念江西累爲洪水所害。若非剪滅。恐致逃遁。蜃精知眞君識之。潛於龍沙洲。化爲黃牛。眞君以道眼遙觀。謂弟子施太玉曰。彼之精怪。化作黃牛。我今化其身爲黑牛。仍以手巾掛膊。將以認之。汝見牛奔鬬。當以劍截彼。眞君乃化身而去。俄頃。見黑牛奔趁黃牛而來。太玉以劍揮黃牛。中其左股。因投入城西井中。從此井徑歸潭州。卻化爲人。先是蜃精化爲美少年。以珍寶財貨數萬。獲娶潭州刺史賈至女。至是眞君求見賈使君。謂曰。聞君有貴壻愼郞。乃蛟蜃。老魅焉敢遁形。蜃精復變本形。爲吏所殺。眞君。晉太康間。於洪州西山。舉家四十二口。拔宅上昇而去。

    繡衣郞者。水獺精也。於金山聽經。江右一女子。隨其舅至山。獺入寺見之。心甚愛慕。老僧知其有孽緣。面叱而去。竟投女家。化作男子。自稱繡衣郞。女受其迷。不知獺妖也。旣而有妊。其舅漸覺有異。以箭射繡衣郞殺之。即變爲獺。烹食其肉。女私取獺骨。骨中有鏡。因以骨與鏡函封密藏。未幾生子。南數歲。履水不啻平地。入深淵捕魚鱉等物如寄。性極鹵莽。因呼之曰莽男兒。有相者言龍潭中有穴。當出貴仕。母以父骨吿其子。莽男兒即負投潭中。潭中龍出鬥。下勝徙去。繡衣骨旣入穴。得地氣者久之。化而爲龍。挾其母飛騰而去。莽男兒以勇聞。朝廷遣將兵捕賊。賊首即母之舅。遂招以降。莽男兒受勳封。母之舅亦拜官。龍復於雲端示現。吿以夫媍偕老。已因脫離前身。乃獲換骨。舅非仇人。乃恩人也。莽男兒竟享富貴終其身。

    ○吉祥兆

    近時人作。無事實。憑空結撰。以供喜慶。劇中有庭生五色靈芝。及波斯獻寶種種祥瑞。故名吉祥兆也。

    略雲。公孫禎、字國華。妻劉氏。生子逸。娶室尹眞眞。俱有才貌。禎官部曹六十歸林下。世積善。神仙猿公。爲栽靈芝作瑞徵。禎嘗玩賞。一日。邀統制賈國祚同賞鑑。賈恃權欲索此芝。禎愛不允。賈銜之。値烏南國女主花花。因貸糧不遂擾邊。賈懷夙恚。遂薦逸妻尹往說。尹有姙。逸易女妝代尹。賈令家將施恩。要而焚之逆旅。猿公授仙訣滅其火。遂■詣女主。女覘逸美。邀入營。甚相契合。不知其爲男子也。尹在家產一男。貌俊偉。適逸思親於月下。女主潛聽。知其情。將以終身託逸。拔劍紿欲誅之。逸惶恐。具言始末。花花令毋露。遂與結姻。密議納款。値試期迫。趣逸入棘闈。禎因逸未歸。方無計。尹即冒逸名赴試。擢大魁。賈益怒。詢知尹無恙。痛責施恩。恩遁匿尹處。賈復奏尹才能。令招撫花花。尹奉命往。賈遣校方豹刺於途。恩竟擒豹。豹亦謝罪投麾下。尹未至而花花解甲。與逸入京。傳郵逢尹。各敘衷曲。因在軍中。不敢泄其情。及花花入朝。代奏男女易妝事。詔令各復其姓名。時波斯未臣。賈國祚往徵敗績。削官去。乃命花花招撫波斯。遂獻諸珍寶。率屬國朝賀。後花花亦生子。並偕老焉。禎夫婦百歲。子孫榮盛。果應靈芝祥瑞雲。

    ○紫瓊瑤

    不知誰作。所演燕脆事。本無此人。言脆以淸廉積善。完人節義。陰功浩大。老君送尹喜爲子。尹喜之謫。因玉帝以紫瓊瑤爲老君壽。尹喜誤碎瓊瑤。故令降生塵世。脆妻李玉娘生子。左股有瓊瑤兩字。小名因曰瓊瑤。比年稍長。出獵郊外。許眞君授以瓊瑤一枚。佩在身上。黑夜如同白晝。諸神欽服。邪魔自滅。父脆奉命勤王。遇妖賊解橫行。有火龍烏鴉軍。飛出陣前。脆方危急。瓊瑤突至。殺賊救父。遂父子封拜。欽賜成婚。此紫瓊瑤所由名也。

    略言燕脆、字公宿。長安人。官建康刺史。妻王氏。念脆無子。爲納二妾。一即玉娘。一陳氏。父爲漕運官。虧課抵罪。陳氏賣身救父。脆妻買得。醉脆酒而奉之。脆見氏悲慘。廉得其情。且知已字鄒文。遂召文。立配爲夫婦。又贈之金。文入都。即成進士。後官終事。擢至大寮。感脆恩。特薦遷巡撫。而以女字其子。據此。脆以盛德而獲福。蓋理所宜有。或果有其人。而姓名則隨意改換者也。【王安石還妾事頗相似。】狄仁傑、宋之問隨意點入。俱非實跡。

    言行錄。王荊公知制誥。吳夫人爲買一妾。公見之曰。何物女子。曰。夫人令執事左右。曰。汝誰氏。曰。妾之夫爲軍大將部。米運失舟。家資盡沒猶不足。又賣妾以償。公愀然曰。夫人用錢幾何得汝。曰。九十萬。公呼其夫。令爲夫婦如初。盡以錢賜之。

    ○照膽鏡

    不知何人所作。憑空結撰。中引蔡京、种師道。亦是隨意點入。卜吉出平妖傳。宋史明鎬傳中有其名。乃王則黨也。秦時照膽銅。見西京雜記。藉以爲燭奸之喩。故云照膽鏡雲。

    略雲。金陵貢士張欽。失偶鰥居。惟一子音。就塾肄業。張性耿介。以蔡京奸惡。錄其事蹟爲一編。名照膽鏡。監生錢友鄰。邀欽赴同社施伯通園賞花。借所編去。音謂父宜祕。欽殊不以爲意也。鄖陽賈人卜嘉言。攜女慧姑寓金陵。嘗貸友鄰銀葬婦。友鄰往索。覘慧姑美。誣其父以女質銀。奪之歸。卜追與忿爭。抵施園。衆共詢問。具言其故。欽責錢不義。遂代卜償其銀。贈以資斧。令攜女歸。錢銜欽面叱。乃之京師謁蔡京。呈欽所紀書。蔡恚甚。欲置之死。俾錢入幕。爲營得中書舍人。且共謀。以書名照膽鏡。爲得秦時寶鏡。奏欽私匿寶物。且多誹謗。逮至京。發种師道審鞫。蔡使人屬種。種不應。從公質問。不能具獄。蔡益進蜚語。問大辟。押赴市曹就戮。子音求乞詣京師。痛哭請於監斬官。言父罪以匿鏡。請覓鏡贖父罪。官爲具奏。詔允之。値妖人卜吉爲亂。蔡銜種。奏令往討。又恐音獲鏡。遍下廣捕文書。圖音狀貌。令於所在立斃音。音抵鄖陽。有利賞銀者。欲擒音報官。歲暮封印。送寄保正家。其家即攜嘉言也。卜女自金陵歸。卜出賀節。女聞哭聲。詰之知欽子。贈以衣帛。令速遁。卜歸詢女。慮禍及身。亦攜女遁。途中爲卜吉亂軍所掠。系軍中。音遍覓寶鏡。無從得。長庚星化爲老叟。引入桃源渡口。洞中龐眉翁若預知之。曰。孝子欲得寶鏡乎。引入洞。居人皆千餘歲。能說秦時事。翁討鏡與之。鏡面皆塵垢。音雲。上所覓。照膽鏡也。鏡無光。父安得生。鏡忽太朗。遂持出。適種與卜戰。爲妖術所困。音度寶鏡能驅魅。遂出照之。妖悉遯形。種突圍出。召留音在軍。以鏡破敵。奏雲音鏡已得。俟賊平進呈。果大克捷。獲嘉言父女。種詢慧姑未字。音亦未婚。班師奏聞。請令音娶慧。詔出欽於獄。賜慧爲音妻。令懸鏡照諸臣肝膽。蔡京、錢友鄰皆以黑心伏罪。種進爵。欽父子悉授官。

    西京雜記曰。高祖初入咸陽宮。有方鏡。廣四尺九寸。表裏有明。人來照之。即腸胃五藏。歷然無疑。又曰。秦始皇有方鏡。照見心膽。女子有邪心者。即膽張心動。

    又抱朴子曰。道士以明鏡九寸懸於背。老魅不敢近。若有鳥獸邪物照之。其本形皆見鏡中。

    又洞冥記曰。望蟾閣上有靑金鏡。廣四尺。元光中。波祗國獻此靑金鏡。照見魑魅。百鬼不敢隱形。

    庾信鏡賦。鏡乃照膽照心。難逢難値。傅咸鏡賦。同實錄於良史。隨善惡而自彰。

    ○別有天

    不知何人作。餘玠子璧。遭賈似道之禍。逃石壁中。其地曰別有天。故名。考之正史。虛多實少。所引江萬里、鄭虎臣。皆非無因。而玠子不着。其妻父丘太尉。亦系揑造。

    賈似道本末已別見。按綱目。鹹淳六年秋八月。詔賈似道十日一朝。入朝不拜。襄樊圍急。似道日坐葛嶺。起樓閣亭榭。作半閒堂。塑己像其中。酷嗜寶玩。建多寶閣。一日一登玩。聞餘玠有玉帶。求之。已殉葬矣。發其冢取之。人有物。求不與。輒得罪。【劇中全以此段爲張本。】又德佑元年。放似道於循州。遣使押監至貶所。會稽縣尉鄭虎臣。以其父嘗爲似道所配。欲報之。欣然請行。【劇以虎臣爲獄官。又稱其子代璧死。虎臣銜之。皆本此。而顛倒其事。以爲關目。】似道時寓建寧之開元寺。侍妾尙數十人。虎臣至。悉屛去。撤轎蓋。暴行秋日中。令舁轎伕唱杭州歌謔之。每名斥似道。【劇中皆詳載。】窘辱備至。至漳州木棉庵。虎臣曰。吾爲天下殺似道。雖死何憾。遂拘其子與妾於別館。即廁上拉其胸殺之。陳宜中至福州捕虎臣。斃於役。

    餘玠。淳佑初名將。爲四川制置使。有功。丞相謝方叔誣玠失戎利心。召還爲諮政殿學士。一夕暴卒。或謂仰藥死。蜀人莫不悲之。【劇稱爲四川制置使。退休湖上卒。互異。】

    理宗景定二年。以江萬里同籤樞密院事。十二月。江萬里罷。萬里性峭■。臨事不能無言。似道常惡其輕發。故每入不能久在位。度宗鹹淳元年閏五月。以江萬里參知政事。二年十一月罷。五年。以江萬里、馬廷鸞爲左右丞相。萬里以襄樊爲憂。屢請益師往救。賈似道不答。遂力求去。出知福州。【劇中救襄樊圍。及平粵寇。本此。】

    列仙傳曰。陳摶、字圖南。隱武當山。移居華山雲臺觀。又止少華石室。每寢處。多百餘日不起。垂拱初。謂其弟子賈德升曰。汝可於張超谷鑿石爲室。室成。遂化形於蓮華峯下張超谷中。卒經七日。支體猶溫。有五色雲蔽塞洞口。【劇中所謂石室仙人。即圖南也。】

    略雲。餘璧、字子玉。四川制置使餘玠之子。玠卒。以蔭爲殿前指揮使。玠曾託孤子其友鄭虎臣。而聘丘太尉愼安女爲璧婦。虎臣子天麟。年貌與璧同。意氣相得。同遊郊外。遇一相士。預知兩人名。贈璧偈曰。前緣休昧。後會難期。別有一天。三年仇潰。贈天麟雲。假非是假。眞非是眞。若問將來。滎陽紀信。皆不知所謂。賈似道之門客馮允中。與似道於多寶閣玩玉器。稱故交餘玠有玉帶。天下無雙。似道即命允中向玠子索觀。而帶已殉葬。允中獻媚。嗾似道遣人發玠冢取帶。而棄其屍於溝。璧控各官。皆咋舌。璧乃收父屍權厝。身荷斧鑕叩閽。似道誣以誹謗朝廷。誣陷大臣。命法司勘問。【劇言錦衣衛。乃明朝官銜。恐所指是明朝事。】獄官乃虎臣也。父子俱欲救璧。而提審甚急。天麟乃冒璧名赴公堂。觸階死。虎臣潛釋璧。使避跡於其妻家。時參知政事江萬里惡似道。劾其奸。會襄樊吿急。似道佯薦萬里才。使將兵往救。而以疲卒五千付之。萬里受命。行至嘉興。宿城隍廟。夢與神相見。則故人餘玠也。具言似道發冢。其子聲寃被禍。虎臣子天麟代死事。且託萬里救援。謂其子有相報之日也。璧抵丘家。問悉其詳。丘懼禍。密鎖璧於書室中。身往報官。將械送臨安。其婢稠英聞之。報璧妻倩雲。乃竊鑰啓戶放璧。丘歸而覺。急追至山中。遇璧於石壁旁。忽不見。璧方欲投崖死。仰見石壁上鐫三字。曰別有天。猛憶相士語。而壁忽開得入。相士在焉。始知其即圖南先生。陳摶留入石室。傳導引之術。居久之。謂璧塵緣未斷。授以錦囊。命下山向北方行。遇有人慾自刎者。亟救之。功名自此始也。丘追璧不及。歸勒其女倩雲改適。倩雲立誓守節。乘夜軼出。赴水自盡。遇江萬里夫人種氏船自任回。救而詢其故。養爲己女。萬里救襄樊兵潰。單騎突圍出。方欲自刎。璧遇救■。似道奸惡日甚。與允中等賞花飮酒。出玉帶玩之。玠從空擊允中立僕。又作玠語罵似道不置。扶歸。七竅流血死。似道亦見玠發狂。其家招能治者厚酬。圖南託爲道士。給符立愈。似道薦之朝。召言國政。盡發似道奸惡。罷官發配。萬里與璧閱錦囊策。退敵有功。萬里遷官。命移兵徵粵寇。璧爲參謀。隨萬里南征。似道配循州。虎臣請監押。打死於木綿庵。棄之郊外。璧隨萬里奏凱回。見之。梟級而去。虎臣不知其即璧也。叩萬里營相見。始爲道其子代璧事。萬里亦述夢中與玠相見語。璧慟哭設祭。以似道首祭父。幷祭天麟。入朝。以事上聞。而江夫人吿夫。以倩雲赴水收養。萬里亦達於朝。萬里封越國公。虎臣、璧俱遷侍郞。天麟追贈。璧妻賜第完婚。丘愼安革職逮問。丘乃浼虎臣、萬里求情。以婢稠英爲璧妾。璧爲轉請得釋。圖南謂璧本其石室中放鶴童。以過暫謫。後修道。復還別有天。

    按鹹淳元年。江萬里參政。五年。與馬廷鸞爲左右丞相。迨德佑元年。元兵入饒州。故相江萬里死之。是年賈似道敗奔揚州。尋有安置潯州之命。爲鄭虎臣所殺。劇以萬里爲參政。又云似道死而萬里立功。皆誤。

    ○龍燈賺

    未知作者何人。所載官名。皆明時始有。大抵近世人也。以看龍燈作關目。故曰龍燈賺。又以王璧史筆持正。故曰春秋筆。檀道濟、徐羨之事蹟有因。多所增飾。

    略雲。王璧、字連城。金陵人。妻謝氏。小字道衡。璧爲翰林侍講。因事歸林下。檀道濟朝覲入京。舟泊金陵江口。乳媼抱檀女上岸玩龍燈。胸前佩闢水犀。璧仝友觀燈未還。謝亦令僕張恩。抱幼兒登岸觀玩。以上賜渾儀鏡爲佩。兒忽啼泣。遇檀媼。給以舟中餵乳。與檀妻私議易其子。以檀女付恩。用衣覆女。且囑勿驚其睡。恩抱歸。謝視非子。詢其故。言餵乳所誤。璧恚甚。雲失子事輕。失上賜寶鏡何可恕。令速往易歸。不得必致死。恩至江口。檀舟已去。窘欲投水。且歸別其妻。謝念子失。夫必殺恩。乃封一函。使恩妻候於門。令往西北拆視。恩如言。函內書一走字。恩妹作兵部尙書曾無咎妾。遂往投之。藉曾力。選永安驛丞。璧被召入史館。■書徐羨之事。初、羨之伐魏。敗績八公山。史曲筆以爲功。璧改正其罪。兵部主事錢國器。璧同年友也。嘗訪璧。璧吿以玩燈失子遺鏡事。器覘璧史稿。勸璧毋攖羨之鋒。璧叱之。器飮恨欲陷璧。適北魏遣路景將兵南伐。詔令羨之等議戰守。羨之與馮人譽主和。檀道濟請發兵拒戰。與羨之賭。如不勝。以頭輸羨之。乃令妻子歸家。身往迎敵。羨之忌檀成功。知國器黠。與謀。器請毋給糧以困檀。復以璧易書失鏡事吿。羨之奏璧不敬。擬戍邊。矯令校尉取其首。解差施義押璧至永安驛。驛丞張恩詢得始末。乃以己情吿之。懇代主命。因出所函走字示解差曰。昔存吾命。又因吾得禍。不可不報。差重恩之義。且知璧忠。從立。恩戒勿語璧。俟其死後。以走字付璧使知之。璧改從妻姓。遁之菀城。入道濟家。敎其子冏。璧妻謝。居金陵。班役走吿璧誅。將逮家屬。道衡易男裝。改姓名爲石生。避之義民鎭。時道濟屢捷。而軍中乏糧。皆雲奉羨之令不敢給。檀大困。道衡知羨之陷檀。倡義助糧十萬石。且以計授檀。使量沙唱籌。初、羨之致書魏將。言己絕其糧。令毋撤兵。已而見檀軍糧足。謂羨之誑己。遂撤兵還。檀追擊之。大捷。詣鎭謝石生。欲即題奬。道衡雲。欲報父寃。乞羨之首祭父足矣。檀歸。奏羨之絕糧通魏。有詔誅羨之。函首送道衡。設璧位以祭。適解差施義行乞至祭所。見所奠者王連城也。詢之。互述其故。謝知夫尙存。感施之誼。作書薦施於檀。收爲家將。璧作西賓。每侘傺泣涕。冏詢再四。始言被陷出亡易姓之故。戒使毋泄。冏私語其母。及檀歸。述道衡義。爲冏聘衡女。浼璧執柯。璧之衡家。見張恩妻易男裝。甚駭。恩妻亦疑其貌似主人。迫而詢之。璧以實吿。張妻雲。主母在此。璧意其改適。欲避之。及細訊。知道衡易男裝也。檀聞具奏其事。及花燭。璧見冏懸渾儀鏡。檀亦見璧女佩闢水犀。各大駭異。檀詢妻。妻不能隱。述初玩燈易歸事。王亦言是夜獲女。始知冏系王氏子。女即檀氏女也。易歸本姓。而璧亦復職授官。【按作史不肯曲筆。借用孫盛事。蓋羨之初無敗於八公山事也。】

    南史檀道濟傳。道濟。高平金鄉人。世居京口。宋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永修縣公。位丹陽尹。出爲鎭北將軍。徐羨之等廢立。諷道濟入朝。至領軍府就謝晦。晦悚息不得眠。道濟寢便睡熟。晦以此服之。文帝即位。王弘被遇方深。道濟與相結附。每構羨之等。弘亦雅仗之。上將誅羨之等。召道濟。至之明日。上誅羨之、亮。使道濟西伐謝晦。事平。遷徵南大將軍。元壽八年。到彥之侵魏。已平河南。復失之。道濟都督征討諸軍事。魏軍克滑臺。道濟與三十餘戰。多捷。軍至歷城。以資運竭乃還。時人降魏者。俱說糧食已罄。於是士卒憂懼。莫有固志。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餘少米散其上。及旦。魏軍謂資糧有餘。故不復追。以降者妄。斬以徇。時道濟兵寡弱。軍中大懼。道濟乃命軍士悉甲。身自乘輿。徐出外圍。魏軍懼有伏。不敢逼。乃歸。道濟雖不克定河南。全軍而返。雄名大振。魏甚憚之。圖之以禳鬼。【按傳。道濟與羨之相構。乃實事也。然道濟伐魏。羨之已歿多年。與羨之無與。羨之獲罪。亦不緣道濟。唱籌量沙是道濟事。作者欲甚言之。故幷拉入張巡許遠羅雀掘鼠事也。】

    徐羨之傳。羨之、字宗文。東海郯人。宋武帝時位司空。與中書令傅亮、鎭北將軍檀道濟同被命。羨之等廢少帝及廬陵王。文帝初。封南平郡公。元嘉二年。羨之與傅亮歸政。三年正月。帝以羨之。亮。旬月間再肆醜毒。下詔暴其罪。誅之。謝■爲黃門郞。報亮雲。殿中有異處分。亮馳報羨之。羨之乘內人問訊車出郭。步走至新林。入陶竈中。自縊而死。

    按史。王韶之、字休泰。嘗撰晉安帝陽秋。時人謂宜居史職。除著作佐郞。住西省。宋武帝時補通 郞。領西省事。西省職解。復掌宋書。劇雲王璧爲史官。疑指王韶之也。陽秋即春秋。劇以春秋筆爲名。應託於此。然韶之爲晉史。序王珣貨殖。王廞作亂。珣子弘、廞子華並貴顯。韶之懼爲所陷。深附結徐羨之、傅亮等。此劇則云爲羨之所陷。蓋本影借。非實也。又按範泰傳。徐羨之。傅亮等與泰素不平。及廬陵少帝見害。泰謂所親曰。吾觀古今多矣。未有受遺顧託。而嗣君見殺。賢王嬰戮者也。元嘉中。羨之等執重權。泰覆上表論得失。諸子禁之。表竟不奏。羨之伏誅。進位侍中。劇中似指泰事。

    看燈男女互換。情節略仿春燈謎。父爲西席敎子。情節又似牟尼珠。

    又按明天順間。嶽正爲石亨所排。詔獄拷訊。杻解欽州。有楊姓者。醉解差以酒。私脫刑具。削減杻中之木。中虛不實。正得無隕。劇中張恩墾解差本此。

    又按明嘉靖間。倭患甚亟。漂陽史後。以少卿家居。出米數萬石以佐軍餉。敘功世襲錦衣。【劇中石以助餉敘功。本此。】

    孫盛傳。着晉陽秋。詞■而理正。鹹稱良史。桓溫見之怒。謂盛子曰。枋頭之失。何至乃如尊君所說。若此史遂行。自是關君門戶事。其子拜謝。請刪改之。乃共號泣稽顙。求爲百口切計。盛大怒。遂竊改之。書遂兩存。

    ○兒孫福

    近時蘇州人所作。聞以譏世之無基而得鼎貴者。若曰此自兒孫之福。未必其親積德所致也。徐瓊、字小樓。淮陰人。妻言氏。生子女共五人。名曰幹、元、亨、利、貞。小樓貧困急迫。難以存濟。從人學爲小偷。穴富家牆。先用木人頭入探。被覺。砍去木人頭。且擒小樓。剝衣痛捶。小樓計無復之。向五里橋下投水自盡。有老僧拯救。留作山寺中道人。其妻子見橋畔遺巾。稔知已死。慟哭而歸。言氏紡織度日。守節不嫁。然家貧日甚。朝不保暮。萬無生計矣。朝廷忽選秀女。小樓長子幹。因家中有妹未嫁。出訪此信眞否。被崖州經略叔孫景之夫人。令童僕擁入內室。與其女淑姑成親。延師訓誨。狀元及第。而乾妹元姐點選秀女入宮。未幾生子後竟冊爲皇后。小樓次子亨。少有膂力。投軍於叔孫景麾下。値景徵蠻。交戰之次。蠻兵俱乘海馬。越海而去。景方無策征剿。亨偶至海岸。見一海馬。姑試乘之。馬即馱亨越海。蠻人不知其乘海馬而至也。大相駭異。以爲從天而降。亨因設詐恐喝之。言中國人皆傳授飛行之法。能飛過海者。不計其數。將於昏夜過海。盡殺羣蠻。於是蠻部諸長。皆因亨束手歸降。貢獻琛寶。叔孫景以此成功。而亨爲功首。欽賜武狀元。當幹贅叔孫氏時。不及與家中聞問。其妻母恐幹母知之。閉置書室。不通一信。其母無從訪覓矣。亨出投軍。與弟利略說蹤跡。利乃小樓第三子也。母令出外尋兄。道遇仙人赤松子。授以丸藥無算。食一丸者便不飢餓。河南歲荒。利以丸藥活人甚衆。守臣表上其事。拜爲光祿大夫。小樓第四子貞。年幼無所能。而姊冊皇后。以國舅迎入京師。欽賜翰林。選爲駙馬。幹之子尙在襁褓。亦承恩蔭。是時言氏母子。富貴已極。乃向寺中追薦小樓。小樓見言氏母子姓名。及所薦度名號。與己相同。且疑且信。潛至其家化齋。則眞己之妻子也。夫婦團圓。子孫金紫環遶。極天下之榮貴。小樓下山時。其師付一簡帖。小樓與妻子啓而閱之。有偈四句雲。二十年前徐小樓。被人砍去木人頭。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作遠憂。作者之意。殆有所指。然設想太幻。全系空中樓閣雲。

    ○雙官誥

    小說有妻妾抱琵琶。梅香守節一事。作者緣此演成。所云馮琳如。亦未必實有其人。或云爲楊善作也。楊善、字思敬。大興人。正統中。累官禮部侍郞。視鴻臚寺。十四年。隨英宗至土木。間行脫歸。進右都御史。景泰初。命善與侍郞趙榮。賷金銀書幣使乜先。問安於英宗。善以好詞說乜先。竟奉英宗歸。景帝薄其當。僅遷左都御史。英宗復辟。石亨、曹吉祥等奪門。善參其謀。封爲興濟伯。善爲人狡黠。嘗陰害人。然使乜先一事。其功實大。記蓋移此事於馮琳如也。于謙亦隨意點入。

    劇雲、大同諸生馮琳如。故宦家子也。學使者與其父有讎。將以事傅致其罪。琳如別妻子他遁。以醫馳名。治巡撫于謙之疾。立愈。留置幕中。會英宗北狩。謙爲大司馬。令石亨等拒乜先。即薦琳如之才。奉使乜先。隨駕回京。至天順初。石亨、徐有貞等中傷于謙。謙被戮。而琳如官兵部尙書。初、琳如嘗病。問妻盧貞娘妾某氏通房婢碧蓮。倘不起當若何。妻雲。身出官族。且繫結發。當守。何必問也。妾雲。已生子。當守。亦無他說。婢雲。己在可留可去間。妻妾共唾罵之。琳如亦旋愈。琳如有一友。面貌相似。共詣相者。相者言琳如後當大貴。而目前不能無破敗。及琳如避仇爲醫。于謙挈往京師。以五百金付其居亭。緘封書信。令送至家。而貌似之友。適抵其居亭。與主人共分金。匿家書不寄。友聞琳如醫道大行。亦頗知一二。即託其名以行。學使者必欲害琳如。使人密刺之。誤殺其友。友僕寄棺僧寺中。僧即書馮琳如牌位以識。琳如久無信。妻妾遣老僕馮瑞出訪之。抵僧寺。見所書牌。歸以沒報。妻妾大號慟。旣而不能守。相與共謀改適。碧蓮憤激曰。皆去。子誰與育。妻妾曰。若能育子耶。碧蓮曰。果皆去。則我願育子。妻妾皆拜之。以子予碧蓮而去。碧蓮迎其母何媼共居。日夜紡績以養其子。然貧窘特甚。而督子夜讀不休。子謂非己母。以故不恤。碧蓮曰。汝故有嫡母生母。盍往求濟。老僕從而往。二母皆不顧。乃泣而歸。悉聽碧蓮敎。年長應試。一舉成名。琳如旣貴。乞假歸裏。舟中見其妻浣子岸。已又見妾汲於井。心大疑之。抵家。則門戶蕭索。碧蓮出見。亦以爲鬼也。曰。婢爲君守節十數載。備受艱苦。奈何復怖我。琳如吿以顯宦榮歸。乃哭拜相認。問妻妾何在。老僕憤而述其事。琳如亦不勝嘆息。會京報至。子又登甲科。琳如大喜。扶碧蓮坐。拜之。立以爲夫人。妻妾皆踵門求歸。欲得封典。琳如拒不納。與數間屋。給衣食而已。子亦奉詔省親。父子官誥。皆歸碧蓮。故曰雙官誥。其事上聞。御賜忠孝節義四字扁額。琳如忠、子孝、碧蓮節、僕義也。小說曰馬琳如。相傳實有此事。但官未必如此顯耳。或以爲楊善者。以其言隨英宗駕也。于謙之後。爲兵部尙書者陳汝言。又其後有馬昂。今雲姓馬。疑即其所託雲。于謙正統時爲河南山西巡撫。所引是實。

    ○稱人心

    近時人所作。其關目與風流配相同。而姓名詩句各異。蓋必其時共聞有此事影響。各演一劇。或因見新出稗官。愛其聳聽。增飾點綴成之也。

    宰相衛廷謨、號丹臺。洛陽人。夫人韓氏。女字星波。【廷謨即風流配之繆翼。小說所云華嶽也。星波即風流配之瑤雲。小說所云峯蓮也。】廷謨六旬。星波祝壽。作謁金門詞雲。春光好。人在十洲三島。靑翠銜來丹篆巧。恩頒鳩杖早。海屋籌添晴曉。並茂椿萱不老。舞彩應憐威鳳小。承歡將膝繞。廷謨門生徐景韓見之。爲其房師文筆峯子文懷作合。【風流配雲。五言律詩。徐景韓即風流配之魯柯。小說之呂柯也。文懷字無涯。即風流配之歐陽綺。小說之司馬元也。廷謨使文懷作碧桃花詞。懷竟用春光好。悉照星波韻腳。廷謨以爲有緣。遂令景韓作伐。關目小異。】翠華村洛蘭藻。父名小溪。以裁縫爲業。【翠華村即紅菟村也。洛蘭藻即風流配之阮翠濤。小說之尹荇煙也。】貨郞蔣少停。【即賣花張老也。】蘭藻題扇詩云。倦起蘭芽日半規。星眸漠漠柳垂垂。無聊欲借愁消遣。笑向東風學皺眉。文懷和雲。生怕齊紈化子規。巧留珍重與天垂。無由躍入東風去。幻作情蹤沁黛眉。【此二詩各異。此言蘭藻遂不答。彼言再答亦異。】文懷令蔣少停爲媒。聘洛氏。衛廷謨探知嫁期。令婢僞作文懷。娶回宅內。及招文懷飮酒。又令蘭藻僞作贅壻。種種關目。大略與風流配相同。【星波預作催妝詩。令婢置袖中。蘭藻索詩。婢於袖中摸出。情節更委曲。】以心中所願如此。果遂其意。故曰稱人心也。

    ○易水歌

    南陽遠峯氏序雲。餘嘗讀史遷荊卿列傳。至請樊於期之首以獻秦。於期偏袒搤腕。進而自剄。笑謂豸山。將軍之頭。不及劍客之一言。何輕重不等如是。豸山謂餘燕丹結客。微獨荊卿爲丹被創而殞。田先生激卿而伏劍。高漸離交卿而被誅。無他。爲客故也。於期又何足論。至扶蘇以子殉父。蒙恬以臣殉君。君子痛之。而且愚之。此又不可與荊卿同日而語者。豸山因系之以歌。編爲傳奇。託之以女媧補恨。爲扶蘇補之。而荊卿付之無可如何而已。大率寓言也。按豸山不知何人。所演秦事。荊軻妻鮑氏及子闢強。俱系撰出。扶蘇反正。是作者翻案處。其餘事蹟。雜見史記。

    始皇本紀雲。齊人徐市等上書。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萊。方丈、瀛洲。僊人居之。請得齋戒。與童男女求之。於是遣徐市發童女數千人。入海求僊人。【劇中第十五折演此。】又云。收天下兵。聚之咸陽。銷以爲鍾鐻。金人十二。重各千斤。又丞相李斯言。臣請史官非秦紀皆燒之。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悉詣守尉雜燒之。有敢偶語詩書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見知不舉者與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燒。黥爲城旦。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若欲有學法令。以吏爲師。制曰。可。又始皇曰。諸生在咸陽者。吾使人廉問。或爲訞言以亂黔首。於是使御史悉案問諸生。諸生傳相吿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咸陽。使天下知之以懲。後益發謫徙邊。始皇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蘇北監蒙恬於上郡。【劇中第六折雜用其事。】又云。營作朝宮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劇中第八折用此。】又云。趙高故嘗敎胡亥書及獄律令法事。胡亥私幸之。【劇中第七折用此。】又云。趙高欲爲亂。恐羣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於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耶。謂鹿爲馬。問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馬以阿順趙高。或言鹿者。高因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劇中第十折用此。而以言鹿者爲馮劫淳于越。言馬者爲衛綰周靑臣。蓋因其人品而傅會之者。】

    荊軻傳雲。荊軻嘗遊。過榆次。與蓋聶論劍。蓋聶怒而目之。荊軻出。人或言復召荊卿。蓋聶曰。曩者吾與論劍。有不稱者。吾目之。試往。是宜去不敢留。使使往之主人。荊卿則已駕而去楡次矣。使者還報。蓋聶曰。固去也。吾曩者目攝之。【劇中以蓋聶爲與荊軻友善。軻死。蓋聶往哭之。因自刎而死。此係撰出。蓋借用聶政姊哭政事。】又云。左右旣前殺荊軻。秦王不怡者良久。已而論功賞羣臣及當坐者。各有差。而賜夏無且黃金二百鎰。曰。無且愛我。乃以藥囊提荊卿也。【劇中用此。又以無且爲使賜扶蘇死。爲荊闢強所殺。此係撰出。】又云。秦逐太子丹。荊軻之客皆亡。高漸離變名姓爲人庸保。匿作於宋子。久之作苦。聞其家堂上客擊築。傍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從者以吿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竊言是非。家丈人召使前擊築。一坐稱善。賜酒。而高漸離念久隱畏約無窮時。乃退。出其裝匣中築。與其善衣。更容貌而前。舉坐皆驚。下與抗禮。以爲上客。使擊築而歌。客無不流涕而去者。宋子傳客之。聞於秦始皇。秦始皇召見。人有識者。乃曰高漸離也。秦皇帝惜其善擊築。重赦之。乃矐其目。使擊築。未嘗不稱善。稍益近之。高漸離乃以■置築中。復進得近。舉築撲秦皇。不中。於是遂誅高漸離。【劇中第十九折用此。】其餘燕丹荊軻事。詳見易水寒雜劇。燕丹與鞠武俱得仙去。亦屬撮撰。公子將閭本諸公子。爲二世所殺。劇中作始皇弟。又佐扶蘇反正。皆空中樓閣也。

    ○正朝陽

    演宋劉皇后李宸妃事。仁宗實宸妃所生。劉後以爲己子。仁宗即位。奉劉後爲皇太后。後諡明肅。不知宸妃生己也。宸妃沒後。仁宗始知爲妃所生。有言妃不得其死者。仁宗哀慟。急發梓宮視之。則以水銀殮。容貌如生。且用皇后被服。仁宗乃益親劉氏。蓋劉後妬宸妃之有子。冒認爲己所生。而於宸妃生前。鉗制隱諱。不容母子相見。此劇之作。不爲無因。但劉後初未嘗有害宸妃之心。仁宗母子之恩。亦未嘗少替。劇中極力發揮劉後之險毒。言用內監郭淮爲腹心。以所生女。易宸妃所生之男。郭淮捽殺女。後即誣宸妃所殺。貶入冷宮。又誑眞宗。謫宸妃看守皇陵。又令人縱火欲焚宸妃。又令內監雷先春謀刺仁宗。種種情事畢露。遂至飮鴆。此皆誣揑。非實跡山。宸妃沒後。始贈太后。生前未嘗正位中宮。所云正朝陽。亦非實跡也。呂端、寇凖雖皆系眞宗時賢相。然端曾受太宗顧命。眞宗之初。有扶危濟變之功。眞宗末年。蓋已無端。所云保奏宸妃。貶謫黃州。復起宰相。與仁宗講學。皆飾說也。準爲樞密。勸眞宗親征契丹。澶淵之役。厥功最巨。本無隨駕徵蠻之說。後拜宰相。爲丁謂所阻。貶竄雷州。仁宗之初。亦無準在朝也。包拯雖眞宗時進士。至仁宗始漸擢用。與呂端相去較遠。不得並時爲大寮。其陳州平糶及根究宸妃積寃。皆本龍圖公案相承謬論也。捽殺己女。乃唐武則天事。郭淮奸謀。鞏折天、蒯飛雲忠義。皆憑空造出。楊六郞、孟良徵蠻。則本楊家將演義而緣飾之也。

    邵氏聞見錄。章獻明肅劉太后。成都華陽人。正位宮闈。聲滿天下。仁宗即位。以皇太后垂簾聽政。

    又云。章獻太后垂簾。李宸妃薨。章獻祕之。欲以宮人禮治喪於外。宰相呂夷簡奏曰。聞宮中貴人暴薨。禮宜從厚。章獻挽仁宗入內。少頃。獨坐簾下。召文靖曰。一宮人死。相公何與。公曰。臣待罪宰相。內外無不當預。陛下不以劉氏爲念。臣不敢言。尙念劉氏。喪禮宜從厚。章獻悟曰。李宸妃也。奈何。文靖乃治喪皇儀殿。用一品禮。殯洪福寺。公又謂入內都知羅崇勳曰。宸妃當以後服斂。用水銀實棺。異時莫道夷簡不曾說來。章獻皆從之。後燕王謂仁宗曰。陛下李宸妃所生。死以非命。仁宗號慟。尊宸妃爲太后。諡章懿。幸洪福寺。易梓宮。後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太后。帝太息曰。人言其可信哉。待劉氏加厚。

    ○小忽雷

    不知何人所作。劇內稱梁厚本與白居易友善。系憑空結■。餘悉據實敷衍。

    按太平廣記雲。唐文宗朝。有內人鄭中丞。善胡琴。內庫有琵琶二面。號大忽雷。小忽雷。因爲匙頭脫損。送在崇仁坊南趙家料理。大約造樂器悉在此坊。其中有二趙家最妙。時權相舊吏梁厚本有別墅。在昭應縣之西南。西臨渭河。垂釣之際。忽見一物流過。長六七尺許。上以錦■之。令家童接得就岸。乃祕器也。及開視之。乃一女郞。妝色儼然。以羅巾系其頸。遂解其領巾視之。口鼻之間。尙有餘息。即移至室中。將養經旬。方能言語。雲我內弟子鄭中丞也。昨因忤旨。令內人縊死。投於河中耳。及如故。重泣感謝。厚本無妻。即納爲室。自言善琵琶。其琵琶在南趙家修理。恰値訓注事起。莫有知者。厚本因賂其樂器匠。購得之。至夜分敢輕彈。後値良辰。飮於花下。酒酣。不覺朗彈幾曲。是時有黃門放鷂子過門。私於牆下聽之。曰。此是鄭中丞琵琶也。竊窺識之。翼日達上聽。文宗始常追悔。至是驚喜。遣中官宣召。問其故。乃舍厚本罪。任從匹偶。仍加賜賚焉。

    劇據此事。又多所添飾。大略雲。厚本、字道生。【其字添出。】中官梁守謙之侄。【此亦是添出紐合。】其兄曰梁正言。此亦添出。元和七年上巳。厚本攜酒麴江亭。見白居易題詩。和韻書壁。居易與獨孤鬱同至。見而賞之。邀與同飮。鬱遂與婦翁平章權德輿言。邀同硏席。鄭注以醫出入德輿家。適至權宅。留與同飮。注歸與妻李謀。以妹盈盈【其字亦添出。情節皆非本傳所有。】許厚本。即鄭中丞也。小忽雷者。韓滉節度西川取娑羅木所制。德宗取入內庫。朱泚之亂。散在民間。爲趙二收得。張設古董店中。厚本見而買之。五坊使仇士良後至。以爲官物。奪之去。厚本與詬。士良聞梁正言出入權德輿門。爲於頔謀節度。方欲以此波及厚本。會頔子敏以用賄不效。向正言索原物。正言不肯還。敏竟殺正言。鄭注遇諸塗。同解送京畿督捕官郭鍛。會同御史鄭光業審鞠。光業欲幷劾德輿、守謙。出疏稿示郭。誤攜所贈潤娘詩。【詩云。春來無處不閒行。楚潤相看別有情。好是五更殘酒醒。耳邊聞喚狀元聲。詩見唐人詩話。是鄭光業舉進士時贈妓潤娘者。】爲郭所持。約同看潤。席間有秋娘講伎。【言郭翻酒污秋娘之裙。因白居易詩。妝成每被秋娘妬。血色羅裙翻酒污。】郭遂娶潤娘爲妾。他日道見光業。潤招與語。郭鞭潤娘。光業過郭門。潤題詩擲之。光業亦以詩答。【潤娘詩云。應是前生有夙寃。不期今世惡姻緣。蛾眉欲碎巨靈掌。雞肋難勝子路拳。秪擬嚇人持鐵券。未應敎我踏金蓮。曲江昨日君相遇。當下遭他數十鞭。業答雲。大開眼界莫言寃。畢竟甘他也是緣。無計不煩幹偃蹇。有門須是疾連拳。據論當道加嚴棰。只合披緇念法蓮。如此興情猶不淺。始知昨日是蒲鞭。此是實事。按本事。楚兒潤娘。爲二曲之尤。有詩句。潤娘。楚兒之字也。】潤遂辭郭鍛而出嫁於江州茶商。白居易貶官江州。令至舟中侑酒。爲作琵琶行。按琵琶行本無姓名。靑衫興奴。此潤娘。皆是設揣點入。初、光業受士良囑。劾德輿守謙以梁正言事。兩人由此罷■。獨孤鬱挈厚本。移居昭應坊西。會居易以武元衡爲盜所殺。切言其事。貶官江州司馬。【此是實事。】遂攜厚本往江州。此是添飾。因送劉禹錫貶連州。柳宗元貶柳州。元稹由江陵士曹遷通州司馬。故爲送別也。【三人官宦不謬。年代不相合。湊集生情耳。】時居易薦厚本於裴度。爲參謀官。協平淮蔡。而鄭注因仇士良引薦燒丹。以軍功改入註名下。授以顯職。悔厚本親。令士良進妹。以善彈小忽雷。頗承眷厚。賜號女中丞。居易遷杭州太守。厚本詣之。潤娘亦流落在杭。禮部侍郞鄭光業。奉旨選伎。訪得潤娘於杭。奏使敎伎於宜春院。中丞即其所敎也。未幾。鄭注、李訓激甘露之變。士良殺注。幷令勒殺中丞。【此俱綴合。】厚本下第。依潤娘爲鄰。於御河得中丞。此數折本原傳。爲朝廷所知。居易已遷刑部尙書。召與鄭光業共承詔命。賜厚本與中丞婚配。【此又系添飾。又序元稹擢平章。禹錫爲賓客。宗元已亡。以結前局。又云。裴度爲考官。杜牧以阿房宮賦擢第一。劉蕡厚本俱進呈。爲仇士良所抑。度後奏明厚本參謀之功。對策之善。特賜兩官。皆添飾。】而居易又爲潤娘作合。以歸於光業雲。

    ○綱常記

    一名五倫全備綱常記。演伍倫全、倫備一門忠孝節義。事雖無考。頗關風化。【按明成化間。大學士丘浚常作五倫全備傳奇。蓋即此也。弘治己未。倫文敘連掇會狀。官至諭德。其後子以諒中解元。官至通參。以訓中會元。官至祭酒。推一時極盛之事。倫本廣東人。劇中五倫倫字影借。疑爲此發。但倫父子視丘稍後。恐不相值。或作記者只是廣人。面稗史以浚實之。亦未可定。】

    略雲。伍倫全、字天彝。建康府人。父典禮。太平府尹。元配生倫全。繼娶範氏生倫備。同僚安判官遺孤克和。典禮撫爲己子。典禮卒。範氏撫三子如一。三子偶出遊。途遇醉人謾罵。克和怒毆之。範氏念三男漸長。延師施善敎各授一經。未幾醉人病死。其妻吿三人於釆訪使。逮問。皆不承。欲加刑。則爭相認。官不能決。呼範氏雲。子無俱死理。孰當其罪。範以倫備對。而倫全、克和又堅認爲己罪。官再問。範終以備對。官怒。疑備非範出也。細鞫之。範乃曰。備實未亡人所生。先夫臨歿。以倫全、克和囑。今三子並遭誣。若脫備而死全和。是未亡人殺之也。何以對先夫地下。官爲感動。出三人罪。俱放歸。範命三子應試。皆戀親不欲行。範怒。乃辭入都。倫全擢狀元。倫備一甲第二。吿假省親。克和下第。先歸報母。時範已守節三十年矣。施善敎有生女一。恩撫女一。並嫺內則。範聘爲媳。【劇中雲。伍倫備聘施撫女。撫女哭親損目。施請退親。範必不可。及成婚。則目已愈。按聘有疾而願退不從者。宋劉庭式周孚先兩事相同。】全備歸。成婚奉母。無仕宦意。範謂全忠即是全孝。促之使行。會朝命補倫全諫議大夫。倫備東陽刺史。全之官。慷■言時事得失。觸權貴怒。謫撫州團練使。守神木寨。將入境。有張打牛者。神木人。與全有舊。相遇於其家。張貧甚。欲投軍。而家有三喪未葬。全解寶劍贈之。全妻施氏與備妻居家養姑。念全未有子。買妾景氏。即使其母送入都。至則全已貶官。景氏母女轉赴神木。至淸風嶺。遇克汗兵。爲所掠。路旁有井。景氏囓血題詩幷欄曰。世人誰不死。我死爲綱常。一片心雖朽。千秋骨尙香。建康府太平縣伍大夫側室景氏題。題畢投井死。時克汗方與回回作難。欲得才兼文武者爲參謀。打牛投入其部。薦倫全。克汗以兵劫全歸。全峻拒。克汗復使打牛說之。全僕永安奔赴倫備任求救。而景氏之母逃歸。以吿範母。克和聞之。亦馳赴東陽。與倫備、永安商。僞作催貢使者。入克汗營。克汗知其僞。欲殺之。於是倫全、倫備、克和及僕永安爭願受死。克汗義之。俱不殺。待以賓禮。全乃說克汗歸命天朝。則回回小國。可不戰而服。克汗遂隨其兄弟入朝。道經井旁。知妾死節狀。建亭井上而去。全備皆晉爵爲侯。克和授州判。範封郡君。施氏姊妹皆封一品夫人。旌表景氏亭。徵善敎爲博士。永安亦授七品散官。

    按劇中前半範氏脫三子罪。似元人曲中楊興祖之母。後半兄弟爭死於克汗庭。則似趙禮讓肥。妾景氏死節。似小說所稱田六出。然六出死時已爲王進賢侍兒久。若景氏則未與倫全識面。尤爲婢妾所難。蓋作者集衆善以歸之一家示風勸也。

    又按景氏殉節處。雲在淸風嶺。蓋借用宋末王氏淸風嶺事耳。

    情史。至元十三年冬。元師渡江。至天台。有千戶掠得一王氏婦。夫家臨海人。婦有美色。千戶盡殺其舅姑與夫。欲強脅之。不可。明年春。遂驅以北行。至嵊縣淸風嶺。婦仰天竊嘆曰。吾知死所矣。即囓拇指出血。題詩崖石曰。君王無道妾當災。棄女拋男逐馬來。夫面不知何日見。妾身料得幾時回。兩行淸淚頻偷滴。一片愁眉鎖不開。回首故山看漸遠。存亡兩字實哀哉。寫畢。遂投崖死。後楊廉夫感其事。題詩云。介馬馱馱百里程。靑風嶺上血書成。秪應劉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漢水淸。後廉夫無子。一夕夢一婦人謂曰。爾知所以無後乎。曰。不知。婦人曰。爾憶題王節婦詩乎。爾雖不能損節婦之名。而心則傷於刻薄。毀謗節義。其罪至重。故天絕爾後。廉夫旣寤。大悔。遂更作詩曰。天隨地老妾隨兵。天地無情妾有情。指血囓開霞嶠赤。苔痕化作雪江淸。願隨湘瑟聲中死。不逐胡笳拍裏生。三月子規啼斷血。秋風無淚寫哀銘。後復夢婦人來謝。未幾果得一子。

    王氏匯苑。郡守立石。祠貞婦於嶺上。劇雲建亭井上。蓋謂此也。

    晉陵先賢傳。周恭叔自太學讀書時。曾識母黨之女爲婚。及登科之後。其女雙瞽。女家且貧。不敢復舉議。恭叔無所嫌。遂娶之。愛過常人。程伊川曰。某年未三十時。亦做不得此事。

    宋史。劉庭式。齊州人。蘇軾守密州。庭式爲通判。庭式未第時。議娶鄉人之女。未納幣。庭式及第。女以病喪明。女家躬畊貧甚。不敢復言。或勸納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許之矣。豈可負吾初心哉。卒娶之。生數子。

    ○義貞緣

    此亦近時人筆。據醒世恆言而作。雖非出正史。然義夫節婦。終成佳偶。故名義貞緣。可以垂訓。非無因也。情史載其事。可見實有其人。

    略雲。江西分宜縣民陳靑。與朱世遠爲比鄰。嘗以弈棋相契善。鄰有王三老。往來觀弈。三人最稱莫逆。靑子名多壽。年九歲。與世遠女多福。同庚而美。一日。世遠於靑家對弈。王老亦在焉。時屆端陽。靑子放學回。世遠見其丰姿俊偉。且嫺禮度。與王老譽不絕口。王老即爲執柯。陳即以銀十二兩釵二股。結爲絲蘿。二姓情好愈篤。靑子學業日進。越六載。忽患癩疾。靑與世遠延醫治之。卒不能療。世遠妻柳氏。怨夫將女誤許。曰相詬詈。靑以比鄰。悉知其詳。度子疾痼難愈。願還庚帖。世遠心不忍。而柳氏甚喜。向女索原聘釵。女默然不肯與。復以大義吿母氏。母知女志不可奪。世遠即欣然以庚復送於陳。一年後。多壽愈沉重。世遠探慰之。多壽援筆賦詩。面呈世遠。內寓身染痼疾不妨另適意。多福悲泣。賦詩以答。即自經。父母急救醒。恐復有不虞。擇吉過門。靑夫婦甚悅。多福侍舅姑。克盡孝道。事多壽不憚勞苦。多壽知疾不起。不與共衾枕。靑曾卜籖於城隍。有雲開見日。福壽完成之句。日望子瘳而疾漸篤。一日。多壽私以己年庚。囑術者推算。術者言不能逾二十四。多壽自恨命蹇。贖砒歸。語多福欲飮醇醪。先以言慰其父母。紿多福出取下酒物。即投砒於酒飮之。多福見酒色變。詢其故。多壽雲。我命不久。恐誤汝。故服毒矣。多福言汝旣斃。我豈生爲。亦取酒飮。二人同斃於臥室。母聞急促靑救。世遠夫婦亦至。急以活羊血灌之。二人大嘔得生。多壽癩疾。遇砒攻發其毒。體膚坼裂。毒氣流盡。不一月。體復潤澤。宛然一美少年矣。兩家父母不勝喜。多壽復埋頭經史。不數載登進士。官僉憲。與多福偕白頭。子孫盡科甲雲。

    ●卷三十

    ○蝴蝶夢

    此近時人據小說莊子休鼓盆思大道而作。又有元人蝴蝶夢。則記包拯事。【另載。】

    齊物論。昔者莊周夢爲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喩適志歟。不知周也。俄而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爲蝴蝶歟。蝴蝶之夢爲周歟。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唐人詩。蝴蝶夢中家萬里。劇以取名。因雲莊周前生。乃混沌初生時一白蝴蝶。採百花之精。奪日月之光。長生不死。以偷瑤池蟠桃花。爲王母靑鸞啄死。託生爲周。此謬說也。宋賈善翊高道傳雲。唐明皇問葉法善曰。張果何時人。曰混沌初分時白蝙蝠也。蓋藉此爲周耳。夷門廣牘赤鳳髓。有莊周蝴蝶夢圖。仰臥。右手枕頭。左手用功。左腿■舒。右腿拳縮。存想運氣二十四口。】

    略雲。莊周、字子休。【史記莊子皆不載其字。】爲老子弟子。【按周宗法老子耳。非能受業於老子也。】第三妻曰田氏。【莊子不載妻姓。無可考。】楚王聞周賢。欲聘爲相。周辭之。挈妻隱南華山。【按史記。楚威王聞莊周賢。使使厚幣迎之。許以爲相。莊周笑謂楚使者。引郊祭犧牛以自喻。且曰。我寧遊戲污瀆中自快。無爲有國者所羈。南華經則雲。莊子釣於濮水之上。楚王使大夫往曰。願以境內累。莊子持竿不顧。引神藏巾笥爲喻。曰吾將曳尾於塗中。此欲聘爲相而辭之實跡也。挈妻乃懸揣語。是楚狂接輿事。又按史記雲。莊子。蒙人。名周。嘗爲蒙桼園吏。地裏志曰。蒙縣屬梁國。括地誌雲。漆園故城。在曹州寃句縣北十七里。莊周爲漆園吏即此。其城古屬蒙縣。又按廣輿記山東兗州府流寓人物內。莊周蒙人。楚威王遣使聘以爲相。周嘆曰。子不見犧牛乎。衣以文繡。食以芻牧。及其入太廟。欲爲孤豚而不可得。遂隱曹州之南華山。因名其經曰南華。】一日遊山下。過一新冢。有少婦縞素扇墳。曰受夫約。墳土幹乃嫁。故扇之慾其早幹耳。周用術揮扇。其墳立幹。少婦以扇爲謝。持歸語田氏。田正色詈之。周曰。人心不可測。何詈爲。田益大詬。奪其扇而碎之。越數日。周僞病。已而甚篤。田涕泣相誓。未幾周僞死。附身附棺。盡禮極哀。忽一少年。閒雅甚都。叩門請見。自稱楚王孫。言向日願爲弟子。今來訪。雖不獲見。願假館讀所著書。田氏悅王孫之美。浼其從者強王孫贅於家。悉蠲家貲以辦婚禮。移周柩於別屋。盛裝置酒。以宴王孫。禮成欲就寢。王孫心痛欲絕。其僕曰。此疾得生人腦食之立愈。田以周乍沒。尙如生人。持斧劈棺。欲取其腦。則周蹶然復生。田大窘。懼周覩王孫。強扶入臥室。而王孫主僕皆無有。田乃大喜。周見室有酒饌。且飮且詰之。幷詰其易服移柩之故。田飾辭以應。曰。卜夫當生。故用吉禮。周作詩刺之。田恍惚見王孫在外。已又不見。乃知即周所幻化。慚懼自縊。周乃鼓盆而歌。【莊子至樂篇。莊子妻死。惠子吊之。莊子則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與人居。長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莊子曰。其始死也。我獨何能無槪然。察其始而本無生。非徒無生也。而本無形。非徒無形也。而本無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爲春秋冬夏四時行也。人且偃然寢於巨室。而我噭噭然隨而哭之。自以爲不通乎命。故止也。按莊子雲不能無槪然。是與妻好合無間。特忘情委順而鼓盆耳。安得有劈棺破腦之說。作者以警世之侈談節烈。心口不應者。不知其獲罪於高賢也。】歌罷盆碎。火焚其居。遨遊四方。遇老子於函谷關。相隨而去。按函谷遇老子。相隨而西。乃關尹喜事。

    ○慈悲願

    不知何人所作。大槪以西遊記數節。翻換成劇。然詞曲與江流記不同。佛所說大藏金經。使流行東土。解脫羣迷。以成就如來慈悲弘願。故名慈悲願也。

    觀世音大士頒佛旨。令毗羅尊者降凡。託生陳光蕊家。【此與西遊記不同。】光蕊名萼。海州弘農人。妻殷氏。大將開山女。貞觀間。光蕊擢大魁。選江州州主。攜家之任。【西遊記載母張氏。劇內無有。】僱劉洪舟。洪素兇惡。慣於水面行劫。覘殷美麗。刃其僕。縛光蕊投江中。初、光蕊曾買一金色鯉魚放生。鯉魚。龍神子也。神知光蕊厄。拯入龍宮。俟復仇時送歸人世。洪欲犯殷氏。拒以懷孕。及分娩。生一子。貌甚岐嶷。洪欲害之。殷刺血書生年月日及父母姓名。齧其足小指。盛木匣中。浮之江。金山寺僧丹霞。有道僧也。【西遊記曰法明。】伽藍命霞撈救。遂撫育之。殷屢覓自盡。洪不敢犯。劇內不失節。並無洪冒光蕊名江州赴任事。與西遊記不同。丹霞所取光蕊子。名曰江流。稍長。取法名玄奘。年十八。吿以父母名。出血書以示。令蹤跡其母。奘大慟。遂沿江行腳。賊洪恚殷氏逆己。折磨備至。嘗令汲水江邊。適遇奘。覩其貌肖己夫。訊出家始末。奘出血書。殷乃認其子。【此關目與江流記認子不同。】相抱痛哭。令奘毋泄漏。速詣外祖殷開山訴寃。毋使賊遁。奘赴長安謁開山。開山遂擒賊。斬其首以祭光蕊。而龍神已知。送光蕊出。僵臥江畔。殷見撈起。復甦。端然無恙。開山奏其事。唐太宗嘉奘篤孝。且有道行。賜經論律各一藏。號三藏法師。令詣西印度取大藏經典。公卿祖餞。師以松枝植寺中。公卿雲。松無根。焉得活乎。師偈雲。無根要有根。有相若無相。我若取經回。松枝往東向。遂長往。後去十四年。取經回。其松枝果東向雲。

    劇中前串入孫行者上壽幷鬧天宮二節。後半惟得龍馬。五行山收悟空。及收沙僧、八戒。遇紅孩兒。過女國數節。即叩釋迦。付經而回。白黿渡通天河。於西遊記撮大略耳。【按唐僧悟空龍馬沙僧八戒。以喻金木水火土五行。唐僧金也。悟空火也。龍馬木也。沙僧土也。八戒水也。悟空爲心猿。龍馬爲意馬。金須火煉。故必得悟空。其用緊箍呪以制悟空。所以降伏其心也。心大則萬物皆通。故悟空能無所不到。成正果。登彼岸。皆此心也。八戒屬水腎。故有高老莊等幻化之跡。】釋氏通鑑奘法師本傳。貞觀三年冬。往西域取未至佛經。詣闕陳表。帝不許。師私遁。自原州出玉關。抵高昌葉護等國而去。貞觀七年至中印度。遇大乘居士。受瑜珈師地。入王舍城。止那蘭陀寺。從上方戒賢論師。受瑜珈唯識宗旨。留十年。歸自王舍城。貞觀十九年正月丙子。至京師。長安留守房玄齡表聞。壬辰。法師如洛陽。二月己亥。見於儀鸞殿。帝曰。師能委命求法。惠利蒼生。朕甚嘉焉。師因奏西域所獲梵本經論六百五十七部。帝曰。朕爲穆太后創弘福寺。可就彼翻譯。勅平章房玄齡專知監護。貞觀二十二年。帝制法師新譯經大唐三藏聖敎序。【按本傳系節略。未載俗家父母。不能訂其是非也。】

    ○千鍾祿

    本名千忠戮。所演乃程濟事也。嚴震 追擒建文。爲濟所罵。慚而自裁。此係扭合。濟及震 。明史皆有傳。

    程濟。朝邑人。有道術。洪武末、爲嶽池敎諭。嶽池去朝邑數千裏。或見濟嘗在朝邑。而冶嶽池學事不廢。建文初上書。言某月某日。北方起兵。朝廷謂其非所宜言。逮至京。將殺之。濟入見。仰面大呼曰。陛下幸囚臣。臣言不驗。死未晚。乃下之獄。已而燕兵起。帝乃釋濟。以爲翰林院編修。參軍謀。從諸將北征。徐州之捷。諸將樹碑敘戰功。及統軍者姓名。濟一夜往祭其碑。人莫測。後燕王過徐。見碑大怒。趣左右以鐵椎椎碑。再椎。遽曰。止。爲我錄碑文來。已而按碑誅之。無得脫者。濟姓名正在椎脫處。得■。淮上諸將敗。帝召濟還。初、濟與邑人高翔並以明經徵。翔勵名節。濟好術數。翔數止濟勿爲此。濟不聽。旣在兵間。濟又勸翔學我術。翔曰。我願爲忠臣。金川門破。翔召濟同死。濟曰。我願爲智士。翔竟死之。濟亡去。或曰。事急時。帝召濟問計。濟曰。天數已定。惟出走可■難。立召僧爲帝落髮。濟從之出。每遇險。以濟術脫。相從數十年。後莫知所終。

    嚴震■、字子敏。烏程人。洪武末年。爲工部尙書。建文中。嘗督餉山東。已而致仕。成祖即位召見。命以故官。巡視山西。至澤州。病卒。野史有言震 曾遇建文。退而自縊者。非實跡也。

    紀事本末。建文帝有南歸之思。御史密以聞。閹吳亮老矣。逮事帝。乃令探之。建文帝見亮。輒曰。汝非吳亮耶。亮曰。非也。建文帝曰。吾昔御便殿。汝尙食。食子鵝。棄片肉於地。汝手執壺。據地狗餂之。乃雲非是耶。亮伏地哭。建文帝左趾有黑子。摩視之。持其踵復哭。不能仰視。退而自經。於是迎建文帝入西內。程濟聞之。嘆曰。今日方終臣職矣。往雲南焚庵。散其徒。帝旣入宮。宮中人皆呼爲老佛。石景山之旁。有天下大師墓。相傳即建文也。

    按劇所載。皆據東吳史仲彬致身錄。【仲彬孫鑑。字明古。成化中吳寬等皆與善。寬爲鑑作墓誌。不載仲彬事。吳人亦多辨其非實者。存以備考可也。】錄雲。洪武三十一年戊寅冬十一月。史仲彬以明經除翰林院侍書。建文元年春正月。遣往衡山。二年夏五月。改徐王府賓輔。仍兼原官。三年春正月。副工部尙書嚴震 督餉山東。閏三月。彬歸報命。冬十一月。以省親還鄉。隨賜勅命。四年三月。彬入京陛見。口授翰林院侍讀。【劇雲。史仲彬夫妻。私論燕王舉動。會程濟來。遂以女許仲彬子。按致身錄。仲彬妻姓沈。封安人。子晟即鑑父。作致身錄者也。無爲程濟婿之說。劇又云。燕王兵起。尹昌隆勸建文讓燕王。建文下昌隆獄。又云。建文令長公主勸燕王息兵。不聽。此兩條皆實事。】夏六月庚申。廷議避難。彬請從方孝孺堅守之策。大內火起。建文從鬼門遁去。從者二十二人。【建文知金川失守。編修程濟曰。不如出亡。少監王鉞言。高帝有遺篋。曰臨大難當發。謹藏奉天殿之左。俄舁一紅篋至。四圍俱鐵。二鎖亦灌鐵。程濟碎篋。得度牒三張。一名應文。一名應能。一名應賢。袈裟帽鞋剃刀俱備。白金十錠。朱書篋內。應文從鬼門出。餘從水關御溝而行。薄暮會於神樂觀之西房。程濟即爲建文祝髮。各易衣備牒。九人從至鬼門。牛景先以鐵棒啓之。比出門。一舟艤岸以待。十人乘舟。舟人頓首曰。臣神樂觀道士王升也。薄暮至觀。應能希賢等十三人同至。共二十二人。葉希賢。松陽人。程濟。績溪人。牛景先。沅人。楊應能。■人。史仲彬。吳江人。後但師弟稱呼。不拘禮數。酌定左右不離者三人。比丘楊應能葉希賢道人程濟。師曰。吾今往滇南。依西平侯。彬曰。耳目衆多。恐見吿。不若往來名勝。暫於弟子中駐錫。次日微明。景先與彬步至中河橋畔。有一艇來。彬家所遣以偵彬吉凶者也。亟迎師至彬家。同載八人。取道溧陽。八日至吳江之黃溪。居室西偏曰淸遠軒。改題曰水月觀。師親筆篆文。劇大略據此。其雲程濟思劉通剃刀僧帽之言。又云仲彬令小舟迎建文。則稍增飾也。劇中又順帶方孝孺殉節事。】八月十五勅命。師逸去。皇帝追彬。【成祖籍遁去者四百六十三人。行文追繳誥勅。吳江丞鞏到彬家追奪。且曰建文帝聞在君家。彬曰無有。微哂而去。明旦師同兩比丘一道人入雲南。餘俱星散。期來年三月集襄陽廖平家。按此所云追者。第以其遁去而追奪也。劇雲拏仲彬家屬。子充邊軍。妻入浣衣局。程濟女亦被拏。道遇長公主釋之。收侍左右。此皆增飾也。】癸未正月。彬往襄陽。甲申八月。大師同楊程葉三人來家。丁亥春三月。同何洲往雲南謁師。庚子秋八月。彬往雲南。甲辰秋七月。洪熙改元。八月。彬往雲南。【正月爲襄陽之行。三月初。至廖平家。牛景先先在。馮■自雲南來。言師留雲南永嘉寺。月終遂東歸。甲申七月。景先來言師將至。八月初九將暝。一僧突至忠孝堂。楊程葉亦至。留三日。彬遂遊杭州天台。天氣已寒。師返雲南去。丁亥二月。彬至連州。聞師在重慶府大竹之善慶裏。有杜景賢築室與居。訪之無有。一日。彬暫息寺旁。遇程濟曰。已結庵白龍山深處矣。同往謁之。問彬有子年幾何。曰十六歲矣。明春三月辭歸。自後嘗有以奸黨吿者。雖獲宥於上官。心嘗惴懼。庚子革除禁稍寬。決計攜一價以往。抵白龍山。不見所謂庵者。一老婦曰。上司已毀庵矣。彬涕淚。循遊數郡。幾兩月餘。一日在鶴慶。一比丘指示師所庵在平陽。前後深林密樹數里。爲浪穹所轄地。葉希賢募建者。葉楊已故。埋庵之東。彬流連匝月。遣歸。甲辰九月。入湖廣界。投宿旅店。一道者齁鼾牀上。睨之。師也。言及榆木川。即偕下江南。十一月。抵家。具酒餚於重慶堂。程濟與彬東西侍坐。居數日。師遊天台。明年三月。復來止。程濟從行去。按錄所載如此。劇雲。彬遇建文於鶴慶山中。程濟化齋。此與錄合者也。其雲。牛景先何新裝作僧。道廟中遇建文。追兵將及。二人令建文程濟去。己充其名自刎。梟級以報成祖。因得緩訪建文。此增飾也。張芹備遺錄雲。牛景先不知何所人。御靖難師。京城平。逃難出走而死。致身錄未詳所終。何新。二錄皆不載。劇又云。嚴震■統兵追建文。已載車中。程濟打開囚車。痛罵震■。震 慚而自刎。史無此事。此最失實。劇又云。程濟女隨長公主入宮中。得遇仲彬夫人。亦是增飾關目。其雲宣德大赦。建文自滇來京。吳亮伏謁。帝令奉養。稱天下大師。此則稗史多載。但云正統時事。非宣德也。劇又云。是時仲彬亦至京師。因大赦。其妻得出。長公主亦還濟女。與彬子成婚。而濟竟爲道士。此乃增飾。以取團圓也。按致身錄。其子晟所筆記。言彬以從亡爲仇訟。凡十有七。宣德二年。沒於獄中。晟訟巡按。寘仇於死。至九年甲寅。師復來。晟適產子。師爲題名曰鑑。師裹行糧。將遊會稽。程濟從。迄今正統戊午。又十一年。不知所之。據晟所記。無爲程濟婿之理。】

    ○爛柯山

    不知誰撰。取樵子逢仙爛柯以記朱買臣事。按史。買臣貧時。好讀書。常艾薪樵賣以給食。其妻亦負戴相隨。數止買臣。毋歌謳道中。買臣愈益疾歌。妻羞之。求去。買臣曰。我五十當富貴。今四十九矣。女苦日久。待我富貴。報女功。妻恚怒曰。如公等終餓死溝中耳。何能富貴。買臣不能留。即聽去。其後買臣獨行歌道中。負薪墓間。故妻與夫傢俱上冢。見買臣飢寒。呼飯飮之。後數歲。買臣詣闕上書。書久不報。待詔公交車。糧用乏。上計吏卒更乞匄之。會邑子嚴助貴幸。薦買臣召見。說春秋。言楚詞。帝甚說之。拜買臣爲中大夫。與嚴助俱侍中。後坐事■。久之。召待詔。拜會稽太守。上謂買臣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今子何如。買臣頓首辭謝。詔買臣到郡。初、買臣 待詔。常從會稽守邸者寄居飯食。拜爲太守。買臣衣故衣。懷其印綬。步歸郡邸。■上計時。會稽吏方相與羣飮。不視買臣。買臣入家中。守邸與共食。食且飽。少見其綬。守邸怪之。前引其綬。視其印。會稽太守章也。守邸驚出。語上計掾吏。皆醉。大呼曰。妄誕耳。守邸曰。試來視之。其故人素輕買臣者。入視之。還走疾呼曰。實然。坐中驚駭。白守丞相。推排陳列中庭拜謁。買臣徐出戶。有頃。長安廏吏乘駟馬車來迎。買臣遂乘傳去。會稽聞太守且至。發民除道。縣吏並送迎車百餘乘。入吳界。見其故妻。妻夫治道。買臣駐車。呼令後車載其夫妻。到太守舍。置園中。給食之。居一月。妻自經死。買臣乞其夫錢令葬。其馬前潑水。乃作者之波瀾。未有其事也。

    按史但云買臣會稽人。劇雲住爛柯山下讀書。蓋因艾薪樵賣落想也。其妻及後夫本無姓名。劇雲妻崔氏。後夫張石匠。亦是添出。又添唐道姑種種挑唆崔氏。至於兩次逼休。張石匠、唐道姑後皆爲買臣所戮。漢時無所謂道姑也。崔氏嫁張。而張跌損一足。崔因自悔忿。不與爲婚。寄居鄰媼家。逮聞買臣富貴。以此出謁自訴。仍求復還。【癡夢潑水二折。】此殆稍爲其妻文飾。實則已久嫁也。買臣未出妻時。夢見竇夫人之女。醒而遇諸寺中。後爲妻棄。大雪中在竇門外。夫人見而憐之。贈之以金。令入京應試。後娶竇女爲妻。此因旣失崔氏。不可不作團圓也。吾丘壽王、嚴助等皆同時人。點綴着色。買臣本由助薦。今改在張騫名下。買臣請伐越。公孫弘不可。帝使難弘。然買臣未嘗率兵。今雲兵越仙霞。亦系點綴生色。羞墓題詩。亦非實事。羞墓在嘉興。後人頗多題詠。又有死亭灣在蘇州。高啓有詩。皆買臣妻故跡。

    ○壽爲先

    近時人所作。事太荒唐。而最宜祝壽。亦滿牀笏、百順記之意也。

    揚州郭魚、字任公。年七十七。貧而未遇。且無家室。翰林戴席珍。徐州人也。遊揚州。其姊夫秦。爲採訪使。有女瑤枝。又有幼子。戴恐招搖。改姓爲席。薦魚爲秦西賓。魚入京赴試。薄暮不能至逆旅。投空宅中宿。空宅有鬼。嘗殺人。見魚以爲土地神也。魚責以殺人狀。鬼言某等皆藏神。遇宿者輒欲吿以窖金。人自怖而死。非有意殺人也。魚使鬼去而發窖。得金數萬。魚旣富。思買妾。戴寓揚州時。買一小妾曰纖纖。令待年於家。戴入京遷學士。夫人竇氏欲挈纖纖入京。纖纖嫌戴老。不願往。竇怒。令媒氏覓最老者賣之。魚因買得。纖纖不知戴之爲席也。及試。戴爲考官。魚中會元。唐肅宗朝。上皇語及南宮所取士。肅宗言試官誤中老人。上皇大怒。謂藉以譏己。肅宗恐。因取魚爲狀元。以娛上皇意。戴知魚娶纖纖。心大不平。會暹羅伐高麗。高麗請救。戴即薦魚爲將。副秦採訪往徵之。暹羅遣諜訪唐將。其副元帥曰郭。問其名曰魚。誤以爲儀也。問其號曰任公。誤以爲令公也。歸報其王。王已大恐。比交戰。見魚須鬢如雪。審爲令公無疑。大懼。棄甲而遁。高麗王感魚恩。以女多壽嫁魚。秦元帥出征時。以女託戴爲主婚。纖纖挾竇氏賣己之忿。以魚年庚往議親。言系魚弟。竇不知其年。以爲甫十七也。送年庚與瑤枝。瑤枝歲月日時皆四乙酉。其格曰天元一氣。術者言須得男命相同者爲配。魚子平適同。瑤枝以爲異。親書己年庚與定婚。及成婚。則魚也。秦戴皆大怒。奏於朝。肅宗令欽天監推算。乃前六十年干支。相合無謬。肅宗亦大奇之。特旨賜婚。於是魚極富貴。且得三女。人間之樂。無有逾焉。作者之意。蓋謂人雖遲暮。及其得志。則如乘風順流。有未可量者。不當以年老而忽之也。

    ○盤陀山

    不知何人所作。演澹臺勉進香盤陀山事。本無所出。然盤陀山爲彌勒道場。實本內典。非無因也。

    澹臺勉者。晉陽龍山人。年五十餘無子。以遠房侄宗利爲嗣。破產濟貧。廣施大惠。鄉里稱澹臺長者。有故總兵李屠兒。兵敗軍覆。入山爲盜魁。劫掠晉陽一帶。駐兵於來仙道院。以所掠女子實其中。獨聞長者名。約束部卒。有犯澹臺家者斬。長者乃持黃金。入賊營犒師。贖所掠諸女。各還其家。中有雷氏蘭珠。未字。其兄即以歸長者爲繼室。長者有夙願。往盤陀山進香。山在寨外。相去七千裏。有盤陀窟。彌勒佛道場也。蘭珠勸勿往。而宗利慫恿其去。長者遂挈老僕往。中途見樵夫搏虎。長者出囊金。買虎放生。樵夫留長者至家。劫以爲質。逼令老僕抵家。取五百金贖長者。宗利恡不予。老僕與一醉太保成祥謀。共詣樵夫。僞許納金。令釋長者主僕。先縱之去。成祥用計斫斷樵夫臂。脫身歸。長者於路喪老僕。隻身跋涉。備歷艱苦。將至盤陀。墮崖落深澗中。所贖之虎負而上。乃得至所謂盤陀窟者。及至。則去家絕遠。不能還。又念無子嗣。遂留山中爲道人。蘭珠適長者。即有身。將產。宗利恐其有子。誘入破廟中縊之。爲成祥所覺。遁去。成祥引蘭珠至其家。俄生一子。宗利聞之益妬甚。以金購童代僞爲乞者。誑蘭珠子。用蒲裹而投於河。童代不忍殺。路逢癡道人化吉。以蒲包予之。道人啓視。則一男子也。不敢留於家。昏黑送置蒙山驛館。而以己所繫小牌。曰逢凶化吉者。系其胸襟。會有鎭將安世業者。江右人也。奉命還京。晚宿驛中。聞小兒啼聲。覓得之。不知誰氏子也。安無子。遂令夫人抱爲子。蘭珠旣失子。知必宗利所爲也。控之官。適遇世業。世業謝無守土責。蘭珠泣拜不已。世業乃挈蘭珠入都。爲養子之乳母。而許爲蘭珠報寃。移文晉陽。欲治宗利罪。則宗利蕩盡田產。且焚死於娼家矣。蘭珠遂居世業家。凡十七年。而世業子長。名曰繼祖。中武科。時遼耶律休哥兵入犯。世業爲大將。用其子爲先鋒。出塞與遼將戰。繼祖被擒。李屠兒者。自與長者相見。即不爲盜。入海外襲破鄯善國。自立爲王。其女名霏雪。美而勇。善使兩錘。嘗夢遊盤陀窟。乃辭其父往盤陀進香。道見番兵禽一小將軍。心竊憐之。錘殺番將。救繼祖。即往盤陀。遼將休哥聞女子殺其部將。引兵圍盤陀山。必得女子而後已。時長者居盤陀窟。霏雪男妝往投之。長者心疑詰問。果殺遼將之女子。會繼祖亦從遼軍中間行訪霏雪。遂令山中衆僧鳴鼓相助。而兩人潰圍■出。休哥方與接戰。世業兵至。屠兒亦引鄯善兵至。共破遼兵。屠兒故世業部將也。遂以女歸繼祖。霏雪念長者實庇己。偕世業夫婦及其夫。復往盤陀進香。而龍山裏民進香者甚衆。成祥、化吉、童代皆在其中。與長者相遇。各人具述前事。世業知繼祖即長者蘭珠之子。遂令認父母。相團聚焉。【彌勒道場。見佛國記。附載於後。】

    晉釋法顯佛國記。度蔥嶺已到北天竺。始入其境。有一小國。名陀歷。亦有衆僧。皆小乘學。其國昔有羅漢。以神足力。將一巧匠。上兜術天。觀彌勒菩薩長短色貌。還下。刻木作像。前後三上觀。然後乃成。像長八丈。足趺八尺。齋日常有光明。諸國王競興供養。今故現在於此。順嶺西南行十五日。其道艱阻。崖岸險絕。其山唯石。壁立千仞。臨之眩目。欲進則投足無所。下有水名新頭河。昔人有鑿石通路施傍梯者。凡度七百度梯。已躡縣絙過河。河兩岸相去。減八十步。九驛所記。漢之張騫、甘英皆不至。衆僧問法顯。佛法東過。其始可知耶。顯雲。訪問彼土人。皆雲古老相傳。自立彌勒菩薩像後。便有天竺沙門。賷經律過此河者。像立在佛泥洹後三百許年。計於周氏平王時。由茲而言。大敎宣流。始自此像。非夫彌勒大士。繼軌釋迦。孰能令三寶宣通。邊人識法。【據此則彌勒道場。果絕遠難至。在張騫甘英所未到之地。且度梯躡磴。險阻如是。此劇非無本也。國名陀歷。今假借作盤陀窟雲。澹臺事則系生造。】

    ○後漁家樂

    未知何人所作。記李固、杜喬之子。固、喬見漁家樂中。此乃名後漁家樂也。又以喬子年妻林氏投入漁舟作關目。因此爲名。張陵、李燮雖眞姓名。其中情節。全系造出。

    劇中事蹟。皆接漁家樂來。漁人女鄔氏旣刺梁冀。入宮爲後。冀姑順帝梁太后不知刺者主名。以屬冀弟不疑。不疑由河南尹爲殿前都尉。疑必李固、杜喬家所爲。乃矯旨遣按尉捕固子燮、喬子年於路。即殺。【劇中用柬西二廠校尉。此明朝制度。前代所無。】尙書張陵詣固家。報固已亡。挈其子燮遁去。校尉抵固家。固妻錢氏自刎。【劇言三更討固喬氣絕。又云即有騎尉南下云云。蓋明天啓間。錦衣衛殺楊漣左光斗等。往往乘夜潛斃之。又云緹騎逮其家屬。作者疑爲此發也。】喬子年知喬斃獄。遣妻林氏偕媼先避。己在家中。遂被擒。抵炳靈公廟。解役兩人方欲殺年。突遇相士萬家春衝破。廟神復放紅光。解役一時昏悶。家春遂挈年遁去。【按史本無所謂萬家春者。劇亦自漁家樂接下。言家春以相法通神。授鴻臚寺冠帶也。】抵潯陽江。衆漁人方舉漁家樂故事。聚舟會飮。家春與年避於舟側。追者跡至其處。爲衆漁人所殺。【劇言端陽令節。衆漁人因鄔老被射。兩年不舉漁家樂之會。此歲復修故事。捕者適至。衆漁望見。以爲即向年射殺鄔老者。遂羣噪擊殺之。蓋亦頂漁家樂接下。而標名後漁家樂以此。】家春復挈年走避。適過趙圖酒肆。遂令年以名爲姓。投圖爲酒家傭。【趙圖亦自漁家樂接下。按酒家傭本李燮事。劇又移作杜喬子也。皆妄撰。】張陵挈燮行過大樹鎭。陵憶舊僕花少山於鎭開茶肆。乃偕燮往投之。少山有女碧英。美而且慧。遂請於陵。贅燮爲壻。未幾少山死。燮爲茶博士。陵道裝賣卜安陽橋。陰相往來。時梁太后與不疑謀立質帝子。貶鄔後於冷宮。遣校尉捕殺萬家春。梟首廈門亭上。【鄔飛霞爲後之說。亦接漁家樂而來。劇言萬家春被偷。其偷得其卜課之錢。及相士招牌。僞充術士。校尉所殺。乃偷兒。非家春也。】家春實未死。遇密羅國提婆逹哆尊者。度爲弟子而去。改名柏翠。【按漢明帝時。佛法雖已入中國。然漢時僧徒甚少。此又幻中之幻也。】杜年妻林氏偕媼同行。至潯陽江。欲投水自盡。漁翁杜某救入舟中。以同姓撫爲侄女。已而杜翁妻與林所偕媼皆死。林氏不得已。亦入市賣魚爲生。至趙圖酒肆前。與年忽遇。方共絮語。而圖自外至。詆年與漁婦私。林氏避去。圖乃逐年出外。不復留。年見妻作漁裝。亟往漁舟泊處覓婦。其時有梁太后旨。因漁人兩次殺校尉。遣兵欲盡戮漁人。會河東節度使簡章。糾三鎭兵共代梁氏。【按簡章。史無其人。亦自漁家樂接出。節度使乃唐時官。漢時無有也。又以張綱楊震併爲節度。而加以魏西成者。共稱四鎭雲。】約合兵於廈門亭。陵挈燮往投。至江口待渡。年訪漁舟。漁舟已殺捕者。聯二百艘。投簡麾下爲水師營。年徙倚問信。爲陵所見。遂相挈投簡。簡以年、燮並參軍事。燮妻自夫行。閉館靜守。梁氏子名谷者。少年擢郡牧。見而逼之。花氏逃入林氏舟中。俱投水師營。梁太后聞變。矐鄔飛霞。棄之郊外。中常侍單超送入簡營。未幾。梁氏兵敗。一門被戮。飛霞迎入宮中。張陵、簡章並膺封爵。年、燮俱授要職。年訪林氏於舟中。先遇花氏。繼而見其妻。與燮迎婦歸。奏聞於朝。各封夫人。【按梁後雖庇梁氏。然聽廈門亭長葬李固杜喬。且和平二年諗爲順烈皇后。劇中貶駁過當。又謂因兵敗自刎。荒唐太甚。不疑好經書。喜待士。爲冀所疾。劇以惡跡盡歸不疑。亦謬。張陵爲尙書。有叱梁冀帶劍入朝事。其它亦無所見。李燮爲酒傭。固門人王成賣卜於市。陰相往來。非張陵也。事具酒家傭記中。杜喬之後無聞。其它皆詭幻無據。】

    ○鬧花燈

    所演羅成事。本隋唐演義。大略與麒麟閣記相彷佛。中間有隋將楊令公收士激變。及花花公主王婉兒等事。盡屬不根之談。羅成、秦瓊以元宵觀燈大鬧。遇李靖救之得出。率皆憑空撮撰。非實事也。作者亦未知何人。

    麒麟閣以秦瓊爲主。此劇以羅成爲主。言成乃隋幽州大將羅藝子也。與瓊爲表弟兄。羣盜王伯當。程咬金、李如珪、齊國遠等皆爲結契。時長安大放花燈。瓊在濟南大將麾下。奉命至京師。送禮物于越公楊素。文書內止一人。成等適探瓊。皆欲隨往長安看燈。瓊初不許。成等竊改文書一字爲六字。瓊不得已。偕之入關。李靖爲素中軍。佔天文有警。視瓊文書。疑六字之謬。詰瓊。瓊大窘。靖曰。吾視若等皆非凡人。但恐得禍。倘有變。避我園中可也。元宵。燈大放。瓊戒成等毋出。而成等皆竊行。有王婉兒者。色甚美。與母居。宇文化及之子曰花花太歲。乘其看燈。劫入宅中。成等聞其母沿路訴寃。共突入太歲家。搏殺太歲。而奪婉兒還其母。成等夜竄。抵靖園中。藏於地窖。捕不能得。帝叔楊陵設謀。赦諸人罪。而開武科以招勇士。俟諸人應募。則用三策以坑殺之。瓊等應募赴試。咬金、瓊、成皆冠場。陵方欲用計殺三入。爲所覺。瓊用飛空。成用墜馬鞭。皆祖傳絕技。殺追者而去。成歸。藝怒其作亂。欲殺之。母爭不能得。藝持弓射成。有花花公主方入援隋。經其地。惜成年少英勇。以金饒隔矢鏃。不能入。遂救成以■。成乃與瓊等投唐。李靖已爲大將。瓊等各建武績。並受封爵。成於對陣降伏金饒公主。遂娶婉兒及金鐃公主。併爲夫人。

    ○淸風寨

    不知誰作。演花榮事也。據水滸衍義。宋江爲盜燕順、王英所劫。順待之甚恭。適王英獲一婦人。乃淸風知寨劉高妻也。江言於英縱之歸。江與花榮有舊。時榮爲將。與高同事。江因辭順往詣榮。値元宵夜。江出觀燈。至高宅。高妻固識江。命禽之。指爲盜。榮力救江不得。高並欲陷榮。因與燕順等合。共劫出江。別將秦明、黃信。俱爲所陷。劉高與其妻皆見殺。劇中大略本此。又有慕容知府。爲蔡京壻。高與合計傾榮。系作者撰出點綴。

    按癸辛雜誌載龔聖與小李廣花榮贊雲。中心慕漢。奪馬而歸。汝能慕廣。何憂數奇。蓋實有其人也。又秦明贊雲。霹靂有火。推山破嶽。天心無妄。汝孽自作。

    ○九錫記

    近時人作。其事實載君臣福傳奇內。演範雍父子祖孫事而取名互異。開道家門一出。各不相同。謂之爲九錫者。言範雍父子討平趙元昊。建立奇功。翰林承旨馮子光屢加毀謗。每謗一次。朝廷輒加一次恩典。初次雍進禮部尙書端明殿學士。琦進翰林院學士。坦進祕書院正字。每人一錫。爲三錫。二次雍進吏部尙書同平章事。琦進禮部尙書。坦進御史中丞。每人一錫。爲六錫。三次雍進太師位。琦進吏部尙書。坦進端明殿學士。每人一錫。是爲九錫也。按九錫之名。非所宜施於人臣者。作者於古未諳。妄取標目耳。又按花有九錫。此劇首出即是賞花。蓋假借生情。不足以爲典要也。禱夢於嵩山廟中。雲啓母石最靈。啓母石。唐楊烱有文記其事。劇蓋本此。而謂有主夢使者曰九思神女。則不根無據。觀音送子一出雲。布袋和尙本彌勒祖師。布袋中皆是羅漢尊者。使觀世音以金斗世尊送範琦爲子。亦屬荒誕。彌勒乃未來佛。安可雲祖師。世尊安得有降生爲範氏子之事。然布袋稱彌勒。則非無因。且應化在五代。其引入範雍時事。亦不甚遠也。撤金蓮寶炬送範琦歸第。則影借王珪、蘇軾事。熙王郡主範坦亦無此事。勅建相府雖系緣飾。然明代時張璁、徐階等里居第宅。皆系勅建。宏麗無比。不爲無因也。

    張時徹寜波仙釋志。五代布袋和尙。名契此。形裁腲脮。蹙額皤腹。常以杖荷一布袋。凡供身之具。盡貯袋中。入市見物則乞。時號長汀子。雪中體不濡。示人禍福輒應。天將雨。即着溼草履。途中驟行。遇亢陽。即曳高齒木屐。市橋上豎膝而眠。梁貞明三年丙子三月。於嶽林寺東廊石上端坐而逝。嶽林遂爲布袋道場。後有二僧至寺。雲從天台見之。衆不敢信。發冢視之。乃空龕也。得靑瓷淨瓶六環錫杖。縣令莆田王仁佶先遇於江南天興寺。宛若舊識。後於福州官舍復見之。懷中出一圓封授王曰。七日不至則開。踰期發之。乃偈也。曰。彌勒眞彌勒。化身千百億。時時示世人。世人俱不識。王令至縣。乃記其事幷刻其偈於碑。崇寧中。賜號定應大師。閣曰崇寧。令黃特銘其龕。時又有蔣宗霸者。號曰蔣摩詞。與嶽林布袋和尙處。一日同浴。長汀摩訶視布袋背有目。布袋曰。吾爲汝所窺。當去矣。吾以布袋贈汝。俾子代代爲衣冠家。【按劇雲。範氏三世大貴。而以布袋和尙送與貴子。蓋與代代衣冠語相隱合。】布袋歸嶽林坐逝。葬封山。後越帥遣介過蜀。遇布袋道中。卒舊遊四明識之。乃曰。爲我謝摩訶。願自愛。

    ○三殿元

    近時入作。演竇禹鈞積德累行。五男皆貴。儀、儼俱狀元。儼妻趙氏得異術。破西番。授武狀元。事雖有眞有僞。然皆勸人爲善也。

    狀元圖考雲。禹鈞爲人素仁厚。年四十無子。然好修陰德。往往濟人之急。憫人之孤。【劇中賑濟本此。】偶春日往延慶寺拈香。拾人遺金二百餘兩。舉以還之。一無所受。【劇中指爲寳儀事。】其僕盜用房錢。賣女償貸。公嫁其女。俾得所歸。【劇中趙瑚璉爲父賣身。儀助銀。瑚璉得還。本此。】貧人婚喪由公而舉者。數十餘家。故舊相知有貧窘者。委財子弟。俾自興販。賴以全活。每歲量其所入。伏臘供給外。皆以救濟施捨。而家惟儉素。器無金玉之飾。室無衣帛之妾。十餘年來。陰德無量。後連生五子。俱登科第爲美官。馮道贈詩曰。燕山竇十郞。敎子以義方。靈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

    地誌。竇氏莊在薊州城東。即禹鈞故居。禹鈞建義墪數十楹。聚書萬卷。延名儒。置師席。凡四方遊學者。聽其自至。貧無供者。鹹衣食之。

    宋史。翰林學士王着以酒失貶官。太祖謂宰相曰。深嚴之地。當使宿儒處之。範質等對曰。竇儀淸介重厚。然已自翰林遷端明矣。太祖曰。非斯人不可當。諭以朕意。勉令就職。即日復入翰林。太祖嘗召儀草制。至苑門。儀見太祖岸幘跣足而坐。卻立不肯進。太祖遽索冠帶而後召入。儀曰。陛下創業垂統。宜以禮示天下。恐豪傑聞而解體。太祖斂容謝之。自是對近臣未嘗不冠帶。

    又周顯德中。竇儼與盧多遜、楊徽之同爲諫官。儼善步星曆。嘗謂徽之等曰。丁卯歲五星聚奎。至幹德五年三月。果如其言。

    略雲。竇禹鈞、字天光。年老家居。【史及他書皆雲薊州人。劇稱洛州誤。】五子。長倫、次信、三仁。皆得第居朝爲翰林。四曰義、五曰儼。俱登鄉薦。【按五竇乃儀儼侃偁僖。此則名旣不符。序亦不合。】禹鈞積善好施。至老不倦。一夕夢神授以桂花三枝。知其二子必售。然未解三枝之義。太平人錢姓。以作客漂流求乞。資以金。使還鄉。同裏諸生趙星負官糧追呼急。其女瑚璉願鬻身以償。父女方哭別。遇儀於途。解囊給之。還其女。且助以膏火。年飢。買米賑濟。全活無算。丁夫許東橋以役困賣兒。禹鈞給銀五兩。飮以酒。其子遣還。東橋被酒。遺銀於道。爲儀拾得。立道旁不去。東橋尋至還之。儀、儼辭親赴公交車。至移山口渴。爲水一泓。欲汲飮。旁一人遽止之。謂此水有毒。不知者飮輒死。視此人即許東橋。得銀還役歸鄉。移山其故居也。經太平州。復與錢姓遇。留宿。有金精化爲奔女試儀。儀堅拒而去。入都殿試。儀爲榜眼。儼擢狀元。趙星亦與試爲探花。儼以弟不先兄。請朝命幷擢儀爲狀元。星之女瑚璉。以孝感天。夢神授以天書及劍術。遂知兵。時西番都哈■入寇。軍書旁午。朝方選將禦敵。星以女聞。徵爲元帥統兵討番。儼念身爲丈夫而使巾幗敵愾。甚恥之。會秦州吿急。遂請兵數千往。稍得勝。而彼衆此寡。被圍秦州城中。儼乃突圍求救於瑚璉。瑚璉方調兵四伏。命儀與羌戰。佯敗。誘入重地。擒其渠帥。羌平奏凱。朝以瑚璉爲武狀元。賜儼爲夫婦。於是儀、儼皆請假省親。錦衣萊彩。極一時之盛。禹鈞夢兆始應。後儼復舉二子。俱至三公。皆積善之報也。

    按此與全德記皆演竇禹鈞事。而關目情節絕不相同。

    ○彩燕詩

    近時人作。不知姓名。演劉奇事。本明初小說家載在情史諸書。其女名劉方。示不沒本姓。蓋姓方也。作者改爲周芳姿。籍貫詩句俱改。又添出張夜來。燕詩旣系另撰。謂以彩燕詩訂婚。散而複合。則尤未■誣貞女矣。

    略雲。劉奇、字平叔。燕山人。父禹錫。【本傳。明宣德時人。劇謂禹錫子可笑。】又言高祖劉向益可怪也。早失怙恃。與進士歸榮字萬雲者交契。榮中式後。因病歸家。未廷試。同奇郊外尋春。見妓女張夜來。丰姿豔冶。贈幣十端。白金百兩。置酒將飮。公子管風適至。與奇相爭。奇痛捶之。傷重殞命。其父管成位官總制。鎭守燕山。遣節級帶弓兵二十名拏之。奇勸夜來先遁而歸。榮作書與故人劉世簡字節甫者。使避難於其所居瀛海村。【按河間曰瀛海。劉翁居河西務。此說不甚遠。】奇父系世簡從兄。即認叔侄。世簡螟蛉之子。乃楚水人瓦橋關周守備之女周芳姿也。幼孤伶仃。與老僕周全相依。西下王李勇汗。乃文殊座下獅子所變。倡亂侵擾。芳姿男裝逃難。爲所衝散。世簡留作義子。與奇爲昆弟。同讀書。奇疑其女子。偶見彩燕。賦詩曰。燕彩雙飛奈若雄。參差掠水撲花叢。呢喃空有千般語。誰似鶼鶼兩意同。芳姿和詩曰。雙棲彷佛有雌雄。銜得飛花入錦叢。顧影幾回成獨笑。羽毛雖一質非同。奇詢之。芳姿以實吿。遂私結婚姻。各持彩燕詩訂終身焉。有匪人眞會抄者。素與奇相識。冒奇友賈學聖名。首奇於管成位。奇避難至天津河。會抄並舟而泊。夜聽奇自語。作書緘寄芳姿。約來相晤。內有彩燕詩。乘其睡熟。過舟竊書而去。奇明晨覓書不見。不得已。鼓棹至隆平。爲縣役所拏。時潞州節度使薛平。奉命討李勇汗。勇汗劫營大敗。中箭而逃。文殊大士騰雲至。爲去其箭復獅子形。挈往西天。薛平凱旋。途遇縣役解奇。即釋之。留爲上賓。因素慕其才品也。會抄旣竊書。詣世簡家。芳姿見書及彩燕詩。信以爲實。隨會抄至幷州。乃私賣於張鴇母。得銀二百兩。其女夜來。勸母勿逼。與結爲姊妹。共守劉奇。而賈學聖忽來。二女避之。學聖竊彩燕詩於袖。復以人命訛詐母銀而去。會薛平欽召回京。授兵部尙書。學聖往謁。即以彩燕詩爲己作獻之。平方稱賞留飮。而奇赴酌醉歸。平屬奇代作平西表。一揮而就。文不加點。平以彩燕詩示之。奇讀罷淚下。詰問。得竊詩之故。學聖大慚。未幾。奇大魁天下。授翰林院承旨而歸。榮授幷州僉判。奇爲詳述夜來、芳姿訂婚及彩燕詩始末。託榮訪之。學聖復往張鴇處。詭雲管成位欲娶芳姿。會抄亦來。與鴇大鬧。並控於榮。榮責會抄賣良爲娼。學聖嚇詐人財。追贓定罪。拘夜來、芳姿細鞫。即備舟送至京師。奇亦遣人接世簡。幷送誥封冠帶歸。榮又因糧務進京。爲世簡述芳姿男裝事。奇遂與夜來及芳姿完婚雲。

    情史。宣德間。河西務劉翁夫婦業沽酒。家亦小康。年俱六十餘。無子。値雪天。有童子少俊隨父投宿。及明。父病寒不能興。數日竟死。劉爲殯於屋後。此童遂留爲兒。不沒本姓。命名劉方。克盡子道。居二載。復値大風。有少年舟覆遇救。堅持一竹籠。哭泣不止。叩之。則山東劉奇。父以三考聽選。舉家在京遭時疫。父母俱喪。無力扶柩。此籠中乃火化遺骨也。旣被溺。行李蕩然。無復歸計。劉翁惻然。爲助資斧。奇去月餘。復負籠而來雲。故鄉遭河決。已漂盡矣。願乞片地埋骨。而身爲僕役以報。劉翁許之。奇與方遂爲兄弟。同眠共食。情愛甚篤。奇頗通文理。因敎方讀書。方亦日進。久之。劉翁夫婦俱歿。二人喪之如嫡。方復往京。移母柩至。與父合葬。三家之墳如鼎峙焉。事畢。停沽酒而開市肆。家事日起。鎭富民有來議姻者。劉奇欲之。而方執意不可。奇不能強。一日。見梁燕營巢。奇題一詞於壁雲。營巢燕。雙雙雄。朝暮銜泥辛苦同。若不尋雌繼殼卵。巢成畢竟巢還空。方見之。笑誦數次。亦援筆和詞雲。營巢燕。雙雙飛。天設雌雄事久期。雌兮得雄願已足。雄兮將雌胡不知。奇覽和大驚曰。吾弟殆木蘭乎。自同臥以來。即酷暑末嘗赤體。合之題詞。情可知也。乃佯爲不悟。使方再和一詞。方復書雲。營巢燕。聲聲葉。莫使靑春空歲月。可憐和氏璧無瑕。何事楚君終不納。奇笑曰。吾弟果女子也。方聞言。面發赤。未及對。奇復雲。爾我情同骨肉。何必隱諱。但不識何故作此裝束。方蹙額吿曰。妾家向寓京師。因母喪。隨父還鄉。恐途中不便。故爲男扮。後因父歿尙埋淺土。未得與母同穴。故不敢改形。求一安身之地。以厝先靈。幸葬已畢。即欲自明。思家事尙微。兄獨力難成。故復遲遲耳。奇雲。爾我同榻數年。愛踰嫡血。弟詞中已有俯就之意。我亦決無更娶之理。昔爲兄弟。今爲夫婦。恩義兩全。不亦可乎。方曰。妾籌之熟矣。三宗墳墓。俱在於斯。棄此而去。亦難恝然。兄若不棄陋質。使侍箕帚。共奉三姓香火。妾之願也。是夜。兩人遂分席而臥。次日。奇請鎭中年老者爲媒。擇吉吿於三墓。遂成花燭。裏中傳爲異事。因名其地曰三義邨。

    ○彩霞旛

    近時人作。演柳春與歌妓李蓮生事。與鬧烏江相彷佛。而關目用九天玄女以彩霞旛導生旦還魂。故以爲名。鬧烏江則言西楚霸王之神爲之判斷也。內附桃生孫女配合事。其眞僞無考。

    略雲。維揚諸生柳春、字南坡。父潛。御史。居鄉課子。臨淸孫啓祥。與潛同年友。挈家避亂揚州。有子曰空。女曰棻柔。子甚頑而女極美。兩家共延師曰丘鵝。有桃鴻字葉倩者。亦與柳孫爲友。孫故豪族。家伶中女旦李蓮生。名蕙姑。武陵人。名噪一時。春閱牡丹亭。感柳、杜事。空因極道蓮生之豔。演牡丹亭不啻麗娘也。會潛內召。啓祥赴淮送別。空拉春及鴻串戲。令蓮生義父一團糟敎曲。夢神吿蓮生曰。維揚柳生。爾夫也。蓮生結念成病。春未及知。一團糟呼蓮生會串。病不能至。春問其由。乃因夢得病。春愕然曰。某即維揚柳生也。思蓮生久矣。一團糟亦許作合。春急欲訪蓮生。爲保母所阻。而桃鴻留榻柳家。與棻柔遇。私訂盟而出。一團糟以春想慕之情吿女。女囑父往邀之。爲丘師所叱。會啓祥自淮歸。丘以實吿。啓祥怒。欲責一團糟。春曲爲解。且力請蓮生爲室。啓祥不應。探知故鄉稍寧。挈家歸。幷延丘師。亦挈蓮生去。春追不及。抱病長途。斃於曠野。父潛以招撫山東無功。謫徙龍江。途次見春屍。大慟。掩之淺土而去。桃鴻知棻、蓮隨父東歸。乃假覓春爲名北上。時有徵討江西兵馬還京。由淮陽水道。棻、蓮二女在舟。衝突失散。孫空被捉充縴夫。棻柔倚一團糟入京。蓮生遇丘鵝。冒爲棻柔。依以同行。病不能前。棲淮上之長竹尼庵。溘然而逝。鵝爲殯殮。題其匶曰山東孫氏女。乃去。九天玄女召柳生與蓮生魂冥會。賜以彩霞旛。引之回生。會鴻抵庵。覩所書匶慟哭。聞有聲。開視之。非棻柔也。詢得其詳。乃給資於尼以膳蓮生。而入都應試。丘鵝赴京覓館。見沙土中有物蠕動。視之乃柳春復活也。偕赴京。過黃河驛。孫空得主將歡。引補驛丞。見鵝知妹亡。囑其赴庵取匶。春遂獨至京。獲高第。遇一團糟。亟問蓮生所在。糟因紿棻柔以充蓮生。雲送還父處。遂送春邸。桃鴻亦得第。詣春寓。新人方入門。鴻避耳房。堂中大譁。鴻出視之。新人乃棻柔也。春即邀鴻與棻柔合巹。語以孫空爲黃何驛官。鴻亦以蓮生返魂吿。遂同出京往訪。啓祥內召過驛。暫留空署。以待女喪。柳潛至埋春處。欲爲改葬。覓屍不得。遇啓祥於驛。方各傷子女之變。而春及鴻、棻前後俱至。丘鵝往庵亦挈蓮生至。乃各道生死離合始末。丘鵝執柯。兩生兩女。各諧伉儷。

    按西王母傳。載黃帝討蚩尤之暴。蚩尤幻變多方。徵風召雨。吹煙噴霧。師衆大迷。帝歸息太山之阿。王母遣使者以符授帝曰。太一在前。天一在後。得之者勝。戰則克矣。佩符旣畢。王母乃命一婦人。人首鳥身。謂帝曰。我九天元女也。授帝以三宮五意陰陽之略。太一遁甲六壬步鬥之術。陰符之機。靈寶五符五勝之文。遂克蚩尤於中冀。據此則九天元女。乃王母位下之女仙。劇中本此。彩霞旛者。即靈寶五符之意也。

    ○想世情

    近時人作。未如誰筆。演劉關。張桃、袁三結義。仿三國時劉、關、張桃園三結義也。劉關乘明末變亂之時。潛入皇城。拾得元寶數個。因以致富。有張桃者。於內院効勞。注選佐貳。欠缺使費。而棍徒袁三賭博輸貲。乃相約同詣劉關。候其挾妓花四娘時。與結拜爲異姓兄弟。吿以需錢之故。關出元寶分給二人。二人各遂所欲。乃關竟以元寶事發。拘禁獄中。及至釋歸。一貧如洗。走謁張、袁。張選得縣丞。袁與甚密。兩人見劉。皆若不相識者。關不得已。姑詣花四娘。吿之以故。四娘以舊情難卻。出篋中金及首飾以濟之。關因此得入巡按衙門爲差役。未幾。張桃受盜賄。袁三過贓。並奉巡按憲票提問。即遣劉關往拿。二人以結義舊情爲言。關亦不顧。鎖頸而去。按此必其人爲相善之友所斯。藉此泄憤。非有事實也。謂世情應爾。故曰想世情雲。

    ○百子圖

    近時人作。演晉鄧攸事。攸棄子全侄。後竟無子。時人以伯道無兒。爲天道之憾。劇故翻換其事。言攸子雖棄。爲他人所得。其後復歸於攸。子孫衆多。元帝至爲作百子圖之繪。故曰百子圖也。

    略雲。平陽鄧攸、字伯道。弟恆、字仲仁。攸娶鎭武將軍賈混女。生子名賓甫。三歲。晉元帝時。王導薦攸爲中庶子。與內官不合。辭職歸。復起爲平江太守。弟恒生子。甫一週。以已多疾。嘗諄諄託攸撫育。攸任平江。恆故。蒼頭抱其子送攸撫之。平江有小民強思萱。以按摩餬口。性好賭博。土豪黨其凡。內監黨惡之侄。覘其妻美。與門客莘不足謀。誘思萱博。勒其以妻償欠。劫歸家。欲佔爲妾。妻矢不從。自投於井。強亦知中計。挾刃黑夜殺黨。黨僕擒控於官。抵大辟。禁獄中。攸細鞫門客。得刺黨之故。遂釋思萱罪。遣戍遠方。黨監遣人諷攸必殺行兇者。見攸出之。公堂爭辯。攸怒。責其人。觸黨監怒。貶封丘令。時石虎擾河南。思萱投軍中按摩。虎甚愛之。攸之河南。被虎擒。逼降不從。拘營中。黨監與虎通。嗾虎殺攸。思萱竊知之。潛以護身批授攸。令充己名逃出關。虎知之。追攸甚急。攸妻以二幼子爲累。必棄其一始可行。攸念弟乏嗣。乃存侄而棄己子。以所繫辟邪鏡掛胸前。置於路旁。歸寓於蘇。思萱亦紿爲軍人。亡出關。於路旁拾攸子。歸平江。改姓爲鄧。娶妻成家。子稍長。讀書甚聰明。取名鄧金。攸侄年長完婚。攸分家產與之。及攸夫婦年邁乏嗣。侄甚富厚。不盡孝養。攸妻怨夫棄其子。嘗反目。時鄧金爲王導賞識。爲祕閣校書。以女妻之。歷官司徒。升太傅。生四子。長曰瑛。仲曰礪。叔曰砊。季曰■。皆貴顯。孫二十人。曾孫七十五人。共盈百數。元帝命繪百子圖進呈。以紀其盛。思萱亦力行善事。一日於靑石山草菴。聽鳩摩羅什講經。攸年九十。因受侄侮慢。於佛前哀嘆。思萱問其姓字。知即前守鄧攸。乃邀歸家。欲奉養以報德。攸於佛前見辟邪鏡。詢萱何自得此。萱道其始末。攸即吿以棄子事。言鏡乃攸舊物也。萱悟鄧金乃攸子。適金六十乞假歸。思萱與金述往事。使認親父母。於是攸一門並聚。子孫蕃衍。夫婦皆享全福。蓋上天不負善人之報雲。

    按晉書。鄧攸、字伯道。平陽襄陵人。少孤。與弟同居。【史無名。劇雲名恆。】嘗詣鎭軍賈混。混以人訟事示攸使決之。攸不視曰。孔子稱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混奇之。以女妻焉。【劇與史合。】累官河東太守。永嘉末。沒於石勒。勒過泗水。攸乃斫壞車。以牛馬負妻子而逃。又遇賊掠其牛馬。步走。擔其兒及其弟子綏。度不能兩全。乃謂其妻曰。吾弟早亡。惟有一息。理不可絕。止應自棄我兒耳。幸而得存。我後當有子。妻泣而從之。乃棄之。其子朝棄而暮及。明日。故系之於樹而去。元帝時。以攸爲太子中庶子。時吳郡闕守。人多欲之。帝以授攸。攸載米之郡。俸祿無所受。惟飮吳水而已。去職。拜侍中。累遷尙書右僕射。【按攸爲中庶子吳郡守。在棄子撫侄之後。是時稱吳郡。不稱平江也。攸爲石勒所得。非石虎。爲郡守後。即拜侍中。未嘗貶封丘令也。攸官至僕射。劇雲年老受侮。亦誤。強思萱鄧金皆無其人。黨惡言與惡爲黨。莘不足言心不足。皆非眞姓名。】攸棄子之後。妻不復孕。過江納妾。甚寵之。訊其家屬。說是北人遭亂。憶父母姓名。乃攸之甥。攸素有德行。聞之感恨。遂不復畜妾。卒以無嗣。時人義而哀之。爲之語曰。天道無知。使鄧伯道無兒。弟子綏。服攸喪三年。

    ○倒銅旗

    近時人作。於隋唐演義中。抽出倒銅旗一節。與鬧花燈大略相仿。關目稍異。

    略雲。羅藝爲隋將。鎭幽州。秦瓊、程知節皆依王世充。犯泗水關。楊琳設八門金鎖陣以阻之。內設銅旗。鬥中藏神箭手。執旛指揮三軍。倒則陣勢錯亂。勇將東方旺守之。琳請助於藝。藝遣子成領兵往護。秦瓊系成表兄。入陣倒旗。旺與戰。瓊不能支。成助瓊刺旺。遂倒銅旗。破其陣。藝知欲斬成。妻及衆將求■。縛成於高竿。以亂箭射之。初、成長安玩燈。有女子王婉兒。被宇文化及子持勢劫之。成救出。母感其恩。攜婉之幽州。欲爲成侍妾以報之。聞射成。力不能救。沙陀國王女靜璇妃。亦因琳檄入關助戰。璇善用飛刀。屬羅藝轄下。兵過幽州。婉母子懇璇救成。璇叱退弓箭手。救成遠遁。自引兵詣琳。成母念婉救其子。收育之。成與瓊會在一處。琳又設調虎離山計。赦諸罪人。俱會武場。欲一網害之。己與化及爲考官。成以箭中金錢爲狀元。知節以舉鐵臥龍爲榜眼。瓊欲奪探花。鐧斃琳將左傑。琳怒與戰。瓊不能敵。成用落馬鎗刺琳。衆知琳與化及計。皆出武場。至千斤閘。璇據守。成求出之。璇憐成啓閘。衆乘機擁出。璇欲下閘。瓊以手拒閘。令衆遁。時追兵潮湧。太原李元霸與戰。皆辟易。藝妻日念其子。婉畫乳虎顧子圖以感其父。復題以詩。藝詢誰筆。妻吿以婉情跡。藝亦憐憫。俟成歸欲以婉妻之。及唐高祖即位。成、瓊等皆歸唐授職。李靖奏璇有救羅成功。詔賜爲成配。令成歸幽州侍父母。靖齎勑授藝靖邊侯。藝初不拜命。靖曉以天運歸唐。始受爵。以婉爲成次室。

    ●卷三十一

    ○金蘭誼

    不知何人所作。演羊角哀與左伯桃交誼事。本傳志而雜以小說家言。不足盡信。易雲。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世以友誼之篤者曰金蘭。故題此劇爲金蘭誼也。

    關中流寓志雲。羊角哀與左伯桃聞楚王賢。往歸之。道經合陽。遇雪。度不能俱生。乃幷衣與角哀。伯桃入樹死。角哀至楚爲上大夫。王備禮葬伯桃。角哀自殺以徇。

    廣輿記雲。左伯桃、羊角哀俱燕人。流寓西安。

    列士傳。羊角哀、左伯桃相與爲死友。欲仕於楚。遇雨雪不得行。飢寒無計。度不俱生。乃幷衣糧與角哀。伯桃入樹中而死。楚平王愛角哀之賢。嘉伯桃之義。以公卿禮葬之。

    略雲。春秋時。羊角哀本楚人。避亂居雍丘。【按地誌本燕人。流寓關中。】早喪耦。有女年十四。名淑姜。角哀耿介寡合。惟與同裏左伯桃相契。時楚元王以西羌爲患。以禮招賢。二人相約赴楚。伯桃有繼母陸氏。妻吳氏。子繼酆。陸氏義妹酆氏無子。欲以伯桃子爲子。故曰繼酆。陸又有前夫所出之女湛小英。嫁酒徒宿聶。伯桃瀕行。以子幼無人奉母爲憂。而陸已招宿聶夫婦同居。角哀則以其母託其內兄凌栢臺。二人遂行。未至中途。伯桃抱病。留店中。角哀侍疾甚殷。據醫家言。疾由思鄉所致。必得親人血和藥中。始可愈。角哀念鄉里遙闊。己雖與伯桃異姓。而情誼如手足。遂囓指出血。調藥以進。一服而愈。伯桃念病久資斧必竭。檢其囊則分毫不動。訪之店家。知向所費皆出角哀。金盡復爲典衣。並悉其囓血狀。伯桃大感慟。二人復行。遇大雪。去楚尙千餘里。山險難行。伯桃又病後支離。欲盡以衣資付角哀。使獨往。而己則歸裏。角哀不從。行至一空桑側。伯桃不復前。紿角哀使往前邨乞漿。乃盡解其衣裝。作血書。以母妻及子相囑。自投雪窖而死。角哀返。驚見之。慟哭掩之而去。宿聶嗜酒好賭。其妻與惡少習下流通姦。陸氏曲庇之。聶醉歸。見吳氏。戲言挑之。吳怒罵而退。聶妻小英反以爲怨。一夕。小英方招下流入臥室。聶從外來。下流懼。而小英竟殺其夫。使下流逸。攜屍於吳氏戶前。僞呼有賊。吳氏出戶。絆僕沾血。小英遂與其母首於官。誣吳殺其夫。下獄。繼酆方就外塾。奔見其母。欲救無從。旋又見逐於祖母。乞食市中。送飯獄中。酆氏聞之。往見陸氏母女。爲吳辯寃。而陸不納。角哀至楚。楚方爲西羌所侵。有妖僧自稱陀羅尊者。練成赤發僧徒八千人。能作百里霧。中見虎豹傷人。西羌構爲羽翼。破楚數郡。所向無敵。角哀爲楚建策。用眞師所傳正法。布五方陣以破之。楚以爲上將軍。獲妖僧斬之。走西羌。楚境悉平。角哀以伯桃之義聞之楚王。王封伯桃上大夫。以禮葬於荊軻墓旁。角哀往祭。宿墓上。夢伯桃吿以妻子含寃。被禍甚急。促角哀歸救。又見上帝使命至。以兩人交誼。千古所無。伯桃授職天曹。角哀壽終後當歸金闕。角哀醒。遂掛冠歸。時陸氏已歿。酆氏憐繼酆行乞。欲向湛氏借貸。至則聞其在室與男子私語。敘前殺聶事。酆氏急往首之官。翌日。官遣役同酆往捕。則已逃去。官以酆誣首。反收之。責配邊遠。而吳獄已成。將赴市曹處決。適本國秦王遣蒙恬巡察諸郡寃獄。繼酆奔控。恬遣人至法場中提吳氏至。幷提酆氏親鞫。顧未得下流、小英。下流、小英之逃。與角哀遇於店。角哀覺其形跡可疑。縛而訊之。盡得其實。送至官。又解送恬所。按法伏誅。吳氏、酆氏皆得釋。恬以吳氏、繼酆節孝。酆氏仗義。奏聞秦王。封吳氏爲夫人。授繼酆爲大夫。奬酆氏而厚賚之。秦以角哀秦人。而爲楚用。方招之。而角哀適歸。遂以爲上卿。角哀使凌柏臺、酆氏爲媒。贅繼酆爲壻。迎吳氏同居。並養酆氏。終老於羊。秦王旌其門曰金蘭誼譜雲。

    按傳記。二人乃楚平王時人。劇以爲與蒙恬同時。非是。其妻妾等姓名事蹟。俱系造出。

    ○重重喜

    不知何人作。演長孫貴事。本無根據。以喜慶爲主。一門將相公侯。母壽百歲。故曰重重喜也。【虢國夫人楊國忠安祿山李豬兒等。隨意點入。俱非事實。】

    略雲。唐長孫貴、字亢宗。洛陽人。太宗朝宰相無忌之後。父某。官僕射。早見背。母吳國夫人。年逾花甲。貴性純孝。日夕敬禮斗姥。願以己壽益母長生不老。夢中感示十全大喜牌坊。現種種禎祥。郡舉孝廉。詣長安應試。中會元。廷試日。明皇命賦上林春燕詩稱旨。擢大魁。授翰林學士兼宮門監察。虢國夫人乘車行御道。貴叱下車。虢銜之。與楊國忠謀陷。値洞蠻擾蜀。蜀中薛島者。仁貴之後。祖與張士貴不睦。避居西蜀。有女瑤仙。美姿容。頗通文墨。婢飛奴。多膂力。擅武藝。其洞蠻故薛丁山部下。土司兼懼飛奴勇。不敢正視。國忠薦貴撫蜀。本欲害貴。貴修書辭母。與僕凌利就道。及入蜀境。行李詔書。悉被蠻丁所劫。道遇飛奴述其故。飛奴奪還之。洞蠻獨留詔書。堅不肯與。飛奴邀貴詣島宅。島視貴氣宇不凡。許爲索還詔書。且招諸蠻納款。以女許貴。貴從之。又以飛奴配貴之僕。瑤仙乃修書諭諸蠻遂皆納款。時安祿山叛。明皇幸蜀。貴辭島。率諸蠻迎駕。調護功多。特擢太師。賜婚皇姨張氏。以其母年高。賜龍頭杖。■拜跪。瑤仙有姙。鬥姥降司香童爲嗣。稍長。兼資文武。取名世藩。祿山軍師有號半節孔明者。以妖術取勝。肅宗與李泌議。命貴西征。被困盤龍谷。鬥姥運神力收妖。遂解其圍。世藩與飛奴詣洛陽謁祖母。請往省父助戰。父子屢奏捷。祿山遣李豬兒刺貴。鬥姥顯聖執之。貴解其縛釋歸。豬見感其德。刺祿山以報貴。自愧受僞職。遂薙髮爲僧。貴父子班師歸。薛島亦攜女詣洛陽。詔封貴定國公兼太師。世藩武功侯。尙主。貴母百歲。封福壽夫人。瑤仙蜀國夫人。張氏越國夫人。薛島以招土司功。授關中都宣慰司。飛奴屢伏洞蠻。亦封恭人。凌利從徵有功。賜以冠帶。値貴母百齡壽誕。世藩尙主。公卿往賀。南極壽星化老叟持蟠桃祝壽。貴母食之。精神強健。宛若壯年。人皆以貴孝親奉鬥所感雲。

    按摩利支天姥。四頭八臂。其身杏黃色。每面具天目。正面微笑同觀音相。左豬首。右鬼臉。後獅子相。中兩手結印。上兩手託日月。左第二手執■。■上有黃幡。上書中天雷祖大帝。右第二手持經。左第三手持杵。右第三手秉弓矢。或坐蓮華。或乘寶輦。雙麟引駕。七豬拖輦。金光閃爍。旁有二將。狀如金剛。左曰玉梵尊天嘍囉王。右曰妙梵尊天咖嘍王。左踏火輪。右踏水輪。各執鍾杵。前又一將。形如波斯。號天乙 符林使者。手捧幢節引駕。後有七元玉女隨駕。存己身一如天姥身。即默奏所求事。

    鬥姥大法。稽首中天大自在。日月天前摩利支。威光妙契不思議。能令念者福德備。拔度羣迷解寃結。行藏救護受持人。必令三世業消除。增益壽年延不退。但能依眞修正理。菩薩常隨逐加護。不令惡事到其門。不使諸魔得其便。不染饑饉兼疾疫。不逢水火併刀兵。

    永脫沉淪六趣身。定入■盤眞性海。【按作者因增益壽年延不退語。長孫奉鬥姥延母壽。所由本也。】

    又鬥姥延壽呪。三沒多伐折羅喩薩襪賀。

    又朝鬥科。長生保命天尊一炁七遍。或四十九遍。

    又按李白集。有侍從宜春苑奉詔賦龍池柳色初靑聽新鶯百囀歌。劇中明皇命賦上林春燕詩本此。

    又按明皇使鮮于仲通徵蜀。本楊國忠意。劇中長孫貴伐蜀本此。

    又按宋元佑七年。蘇軾以兵部尙書爲鹵簿使。太廟宿齋。有某國太夫人國婆婆某國大長公主犢車衝突儀衛。軾於靑城上疏劾之。劇中長孫貴論虢國乘車。影藉此事。

    唐書長孫無忌傳。上元元年。以其孫元翼襲封。文宗開成中。以其裔孫均爲猗氏令。無所謂長孫貴也。

    ○反三關

    作者不知何人。記石敬瑭叛唐事。故云反三關。敬瑭鎭河東太原。其地有偏頭、雁門、寧武三關。故云反三關。然五代時。史未載此三關。所言三關者。多系瓦橋、益津、高陽。不可無辨。

    劇雲唐明宗之壻石敬瑭。廢帝妹夫也。尙永寧公主。【劇雲公主名秀英。無據。】拜河東節度。鎭守三關。【按史。石敬瑭。洛州刺史臬捩雞之子。沈厚寡言。明宗愛之。妻以女。是爲永寧公主。拜河東節度使。大同彰國振武威塞等軍蕃漢馬步軍總管。愍帝初。徙鎭成德。淸泰元年。復鎭太原。】劉阜、柴榮、趙瑩等皆在麾下。【柴榮即周世宗。此時尙早。誤引。】廢帝淸泰間。上元令節。又當壽旦。永寧公主入賀。因請往三關。帝醉後戲言。疑敬瑭反。公主謁張後。後待之不以禮。語言相觸。帝聽後言。幽主於冷宮。後又令伊內監以藥酒毒公主。宮人韓月娥報知公主。逼伊監食之而斃。【按史。廢帝即位。疑敬瑭必反。天福元年。徙鎭天平。敬瑭不受命。曰。無故而遷。是疑吾反也。乃上表論廢帝不當立。又云公主自太原入朝。千秋節。辭歸。留之不得。廢帝醉語公主曰。爾歸何速。欲與石郎反耶。旣醒。左右告之。廢帝大悔。公主歸。以語高祖。高祖由是益不自安。劇言因公主而激變是實。廢帝之後劉氏。劇言妓女張燕。且雲公主與相詬罵。被幽冷宮。宮人李玉英。本出丞相馮道家。以聞於道。道爲力請於帝。乃釋之出。皆荒謬之談也。史亦無所謂伊內監。】旣而帝允丞相馮道之奏。釋公主出外。敬瑭部將秦涉爲公主畫計。僞請於東嶽還願。遂往河東。帝遣將追之不及。【按馮道傳。廢帝出道爲同州節度使。踰年拜司空。晉滅唐。道不事晉。無他事蹟。劇所載不實。秦涉者。史無其人。劇又言劉阜過泰山。隻身打殺野熊。永寧公主之去。廢帝遣將梁剛慕容遷追之。公主幾危。遇阜接應而去。史無所謂劉阜者。阜自敘稱智遠可哂。梁剛慕容遷亦無其人。所云奉廢帝命。若公主不肯回。竟於路殺之。此則套三國演義孫權遣將追妹之說也。】公主旣歸。敬瑭遂反。以桑維翰爲謀臣。劉阜、慕容韜、趙瑩、秦涉等爲將。請遼主重兵以攻唐。【按晉天福元年。敬瑭求援於契丹。耶律德光入自雁門。與唐兵戰。唐將張敬達大敗。敬瑭夜出北門。見德光。約爲父子。十一月。敬瑭自立國號晉。掌書記桑維翰爲翰林學士尙書禮部侍郎知樞密使事。尋爲中書侍郎。翰林學士趙瑩爲門下侍郎。維翰實爲謀臣。而趙瑩則非武將也。瑩與維翰並掌書記。獨勸敬瑭毋反。高祖雖不用其言。心甚愛之。即位。首拜學士承旨。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劇雲。領北面軍謬。劉阜當即指智遠。敬瑭將舉兵。智遠與維翰密爲謀畫。贊成之。高祖即位於太原。以智遠爲侍衛親軍都虞候。領保義軍節度使。開運二年四月。封北平王。劇末敘諸將封爵雲。封阜北平王。蓋本於此。然初無名阜之說。慕容韜秦涉不的。】廢帝遣高行周、史建瑭御之。行周戰沒。建瑭兵敗。【按高行周父思繼。爲李匡威戍將。被誅於李克用。劇作思紀。而所敘亦謬。行周在唐明宗時。歷振武彰武昭義節度使。晉高祖時西涼留守。徙鎭天雄。唐晉之間。未嘗特將。卒於周太祖時。未嘗戰沒。史建瑭爲唐將。卒於天佑十八年。其子匡翰。尙晉高祖女。未聞建瑭與敬瑭交鋒也。且行周建瑭皆系宿將。劇形容其少年。更謬。】敬瑭遂引兵入。廢帝自焚。敬瑭奉遼主命。立爲晉帝。【劇言執殺張後。按後本非張氏。廢帝自焚。劉後亦俱死。蓋皆自焚。非見殺於敬瑭也。】

    ○後白廱

    一名五龍祚。未知何人所作。演劉智遠事。謂智遠攻賊於鐵籠山。其子承佑。遇白廱引入賊巢。得以除亂。前劇因白廱見母。此因白成功。故名後白廱雲。事蹟牽率附會。考之正史。多不合。【按五代史。漢隱帝本紀不載軍功。家人傳亦無王氏。皆系揑造。劉智遠事已載白廱記。其曰五龍祚者。因小說有五龍逼死王彥章之說。而又以加附會也。】

    略雲。劉智遠一名暠。徐州沛縣沙陀村人。初充同臺節度嶽彥眞牙將。【史無嶽節度。】得其歡心。公子存訓雅愛之與白廱異。暠與郭彥威、史弘肇、石敬瑭素相友善。【此說見白廱。】敬瑭鎭河東。彥威、弘肇爲部將。彥威訪暠。聞朱溫欲劫滄州節度王鐸女如翠。與其子朱景隆爲妻。【石敬瑭鎭河東。在唐潞王時。無朱溫矣。王鐸更在前。甚不合。】如翠曾字存訓。鐸以事聞彥眞。彥眞命暠同存訓往救之。彥威亦從行。遇景隆於道。割其兩耳。縱之去。奪如翠歸。【皆系鑿空。】暠負劍臥嶽府中。彥眞見火光。同夫人卓氏女秀英倉卒赴救。至暠臥所。火光漸隱。見赤龍盤於暠身。知爲異人。欲以女妻暠。【此段白廱作李太公事。】浼彥威作伐。知暠已娶李氏。生子咬臍。即名曰承佑。彥眞願以女居次。遂命存訓、暠同日完姻。【此因白廱有李嶽二妻。而扭合之也。】時朱溫篡位稱梁。幷州晉王李克用檄藩鎭兵討之。溫將王彥章驍勇無敵。暠與彥威赴克用軍。同李嗣源、石敬瑭、李存勖列五龍出水爭珠陣。殺王彥章。【此即演義五龍逼死王彥章之說也。】遂滅溫興唐。潞王從珂妹永寧公主下嫁敬瑭。敬瑭鎭晉陽。公主欲往。爲後張瓊玉讒阻。後故妓女。素與公主不合。勸上幽殺之。內官李應、宮人韓月娥乘間賺公主出宮。送往晉陽。敬瑭遣將迎歸。應與月娥各自剄。【公主欲歸晉陽。因潞王有歸與石郎反之謔。以告於敬瑭。遂舉兵反。其張瓊玉韓月娥等。皆系增飾。】於是敬瑭率兵入潼關。從珂遁走。羣臣勸進。敬瑭乃即位。自稱大晉。授暠爲河東節度。天下兵馬大元帥。郭、史俱爲節度。暠迎妻李、嶽二氏及子承佑赴任。會鐵籠山寇蕭飛虎作亂。朝命封暠爲北平王。率彥威、弘肇等擊之。飛虎敗走入山中。山勢險絕。兵不得入。暠無策。適遣使歸鎭。承佑聞信馳至軍。暠以其不奉命而來。欲斬之。郭、史二將求廱。承佑獻破賊策。願單身覓路。用火攻其巢穴。俟其內變而外以兵圍之。暠喜。給以火箭。密行上山。鐵籠山之神。陰現白廱。引承佑至賊窟。乃出火箭射其齊雲樓。火發。賊衆驚竄。暠兵四起。一鼓盡殲之。奏凱將歸。【此段皆鑿空。】敬瑭已逝。石重貴爲耶律德光所執。衆將謂石氏已絕。共推暠爲主。黃旗加身。暠乃受之。冊李、嶽爲后妃。諸將並加封賞。

    ○仙桃種(一名瓊花記)

    未知何人所作。演宋湘王廷美之女慈雲。幼而好佛。夢食仙桃。有身生子。因以爲名。關目情節。俱空中樓閣。所引揚州瓊花。雜見地誌及花木考諸書。其說不一。附見於後。

    劇雲。宋太宗之弟湘王廷美。有女曰慈雲公主。七歲事佛修行。玉帝以其與女子瓊香有夙寃當報。乃命紫微眞人遣木公金母託夢。食以仙桃。俾懷孕生子。身罹患難。然後證果。時朝旨遣湘玉詣揚州採瓊花。爲杜太后上壽。此花久不開。土神申奏玉帝。命桐柏眞君遣九花判官至瓊花觀。使花復生。且令三槁三榮以表異。湘王至揚。無花。禱於天。齋宿七日。花忽發。土人謂宜■以絳紗。貯以淸水。令淨身美女捧持。則花色不變。於是民間選得美女桂香。湘王改名曰瓊香。如戒以行。道經湘邸。夫人及慈雲迎看。甫揭紗而花已槁。慈雲謂瓊香不淨之故。瓊香心嗛之。慈雲禱於神。花乃復榮。湘王仍命瓊香持入朝。太宗以瓊香賜湘王爲姬。慈雲隨母赴朝祝太后壽。太后高年好道。聞慈雲勤修戒律。絕憐愛之。慈雲自夢食桃後即吿於母。至是腹中即覺有娠。甚疑懼。湘王聞而慰之。値番將撲古登作亂。朝命湘王率兵征討。瓊香初入湘邸擅寵。湘王瀕行。恐爲夫人所不容。命瓊香與夫人頡頏。欲慈雲母事之。慈雲不平。但呼爲姊。瓊香益恨。會太后建太陰寺於亳州。幸寺習靜。慈雲欲隨往。湘王不許。瓊香偵知慈雲腹中事。乘湘王凱旋。遂指腹污衊。湘王怒。責問慈雲。搒掠不已。又密令瓊香鞫。爲夫人救止。未幾。有星降於宮。慈雲乃生子。瓊香勸湘王殺慈雲。而奪子欲手刃之。關壯繆陰護。刀不得下。遂遣心腹賂貧民周全易其子。以進於王而殺之。縊死慈雲。殯之亳州。於是普門大士命天神啓棺返魂。改其貌。挈之太陰寺。太后見而悅之。詢其姓名。慈雲稱民間女。遂度爲尼。其所生子養於周全家。年漸長。瓊香因王無子。取全子入宮。湘王奇其貌。命名金龍。撫爲世子。王往亳州起居太后。遇小尼。訝其貌類慈雲。感觸悲涕。歸邸。命金龍世子往觀太后。小尼見世子。問年十二。稱瓊香所產。心疑其非。湘王思女得疾。請於太后。欲迎尼諷經。太后遣尼偕世子來湘邸。關壯繆復還慈雲故容。入宮。瓊香見而驚倒。壯繆勒令盡吐其讒害慈雲狀。幷言金龍本慈雲出。湘王聞而駭異。見慈雲。知回生易容始末。復爲父女母子如初。金龍正名外孫。湘王夫人痛其女之寃。劾瓊香於朝。太宗親鞫。命縊於市。慈雲爲求解。乃 死。太后自亳州攜瓊花還朝雲。昔湘王自揚州採貢上壽以來。此花枯槁久矣。今閱十二年。枯枝復榮。開花尤麗。以爲祥瑞。太宗以慈雲本末吿太后。謂皆以瓊花而起。故三槁三榮如是。乃設宴宮中。爲湘王慶。

    劇中所引宋杜太后。太宗弟廷美。俱見正史。但封號年月皆不符。按宋史。太宗太平興國元年。以弟廷美爲開封尹。封齊王。廷美即光美也。五年。進封齊王廷美爲秦王。論平漢功也。七年。罷秦王廷美爲西京留守。未幾。勒秦王廷美就第。復其子爲皇侄。女落皇女公主之號。五月。貶秦王廷美爲涪陵縣公。安置房州。雍熙元年。涪陵公廷美以憂卒。年三十八。追封涪王。以其子德恭、德隆爲刺史。眞宗即位。追復涪王廷美爲秦王。【劇中稱封楚地七郡爲七湘王。系僞撰。又云五十無子。及公主慈雲。皆揑造。且太宗朝無復杜太后矣。】

    廣輿記雲。瓊花臺在揚州府城東蕃釐觀內。花自唐人植。天下獨一株。元時朽。以八仙花補之。羣芳譜雲。玉蘂花所傳不一。唐李衛公以爲瓊花。宋曾端伯以爲瑒花。黃山谷以爲山礬。皆非也。宋周必大曰。唐人甚重玉蘂花。故唐昌觀有之。集賢院有之。翰林院亦有之。皆非凡境也。予自招隱寺遠致一本。蔓如荼■。冬凋春榮。柘葉紫莖。花苞初甚微。經月漸大。暮春方八出。須如冰絲。上綴金粟。花心復有筆筒。狀類膽瓶。其中別抽一英。出衆須上。散爲十餘蘂。猶刻玉然。花名玉蘂。乃在於此。宋子京、劉原父、宋次道博洽無比。不知何故疑爲瓊花。鄭松窗詩云。維揚后土廟瓊花。安業唐昌宮玉蘂。判然二物本不同。喚作一般良未是。瓊花雪白輕壓枝。大率形模八仙爾。比之玉蘂似實非。金粟冰絲那有此。花須中有碧膽瓶。別出瓏璁高半指。淸馨靜夜衝九天。招引瑤臺玉仙子。乘風躍馬汗漫遊。偷折繁香分月姊。紫莖柘葉荼蘼條。少到尋常人眼底。翰林內苑集賢閣。雨露承天近尺咫。後人不識天上花。又把山礬輕擬比。按揚州后土祠名蕃釐觀。有瓊花。天下無雙。歐陽修作無雙亭賞之。劉敞詩序雲。孫冕過維揚。謂山中甚多。蓋誤八仙花耳。

    ○蟠桃會

    不知誰作。大旨取富貴神仙福祿壽考之意。喜筵吉席。隨地相宜。可供演唱。借陳摶生日東方朔偷桃祝壽爲名。所云摶子秉忠爲司諫。孫一鳳爲狀元。夫人鄭氏。秉忠妻歐陽氏。一鳳妻趙氏。皆增出。

    本傳雲。陳傳、字圖南。亳州眞源人。服氣辟穀。居華山雲臺觀。周世宗顯德三年。召爲諫議大夫。固辭不受。放還所止。【見第二折摶自白語。】本傳雲。太平興國中。常再來朝。上令宰相宋琪等問修養之道。對曰。摶山野之人。於時無用。亦不知神仙黃白之事。吐納養生之理。非有方術可傳。假令白日沖天。亦何益於世。今上龍顏秀異。有天人之表。博達古今。深究治亂。眞有道仁聖之主也。正君臣協修同德。興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煉。無出於此。琪等以其語白上。上益重之。賜號希夷先生。仍賜紫衣一襲。上與屬和詩賦。數月。放還山。【見第七第八折。乃摶實跡。但系太宗時事。而此記以爲太祖。且在雪夜訪趙普之前。未免顛倒。封禪是眞宗時事。今亦以爲太祖。又借嵩呼萬歲事點綴。又借王喬彭祖與摶相映射。】

    邵氏聞見錄。太祖即位之初。數出微行。以偵何人情。或過功臣家。不可測。普每退朝。不敢脫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謂帝不復出矣。久之聞叩門聲。普亟出。帝立風雪中。普惶懼迎拜。帝曰。已約晉王矣。已而太宗至。共於普堂中設重裀。地坐。熾炭燒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普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何以出。帝曰。吾睡不能着。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算所向。帝曰。吾欲下太原。普默然久之曰。非臣所知也。帝問其故。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二邊之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諸國。則彈丸黑志之地。將無所逃。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試卿耳。遂定下江南之議。帝曰。王全斌平蜀。多殺人。吾今思之猶耿耿。不可用也。普於是薦曹彬爲將。以潘美副之。【此即雪夜訪趙普也。宋史普本傳。亦載其事。而不若聞見錄之詳。記中雲。命曹彬下江南。石守信取吳越。王全斌收西川。潘文美定兩廣。此悞也。】

    趙普傳。普旣薨。家人發篋視之。則論語二十篇也。又普嘗言以半部論語佐太平。【今與訪普事俱見十二折。】

    摶用丹藥化金。助餉買山。以致各處成功。其孫一鳳登第。爲趙普之壻。秉忠、一鳳同時乞假。爲摶祝壽。方朔偷桃。羣仙並會。【諸折皆系綴飾。】

    列仙傳。太祖、太宗與趙普遊長安市。希夷先生同入酒肆。普坐太祖、太宗之右。先生曰。汝紫微垣一小星耳。輒處上次可乎。是摶故與普相識。此記因加點綴。謂普薦摶。且嘗頒詔至摶家。又以女嫁其孫也。考普傳。普旣卒。二女皆筓。普妻和氏言願爲尼。太宗再三諭之。不能奪。賜長女名志願。號智果大師。次女名志英。號智圓大師。安得有嫁摶孫事。

    ○萬倍利

    此據田汝成阿寄傳而作也。浙江通志、嚴州府志亦載其事。【汝成。錢塘人。明嘉靖中進士。官廣東副使。】

    傳雲。阿寄者。淳安徐氏僕也。徐氏昆弟。別產而居。【今古奇觀雲。嘉靖年間。淳安縣離城數里。錦沙村莊家。弟兄三人。長徐言。次徐召。次徐哲。哲妻顏氏。子福兒壽兒。女三人。汝成傳中名氏俱未載。不如小說之詳。】伯得一馬。仲得一牛。季寡婦得阿寄。阿寄年五十餘矣。寡婦泣曰。馬則乘。牛則耕。蹌踉老僕。乃費我藜羹。阿寄嘆曰。噫。主謂我力不若牛馬耶。乃畫策營生。示可用狀。寡婦悉簪珥之屬。得銀一十二兩畀寄。寄則入山販漆。【小說雲。入慶雲山。】朞年而三其息。謂寡婦曰。主無憂。富可立至矣。又二十年而致產數萬金。【小說載其販漆販米。買田積穀。頗爲詳備。大抵皆實事也。惟所云賣田之敗子。曰晏世保。則似脫空撰出。以譏鬻產者耳。作劇者皆據以成編。而中間多所點綴。取有委折波瀾。動人觀聽也。】爲寡婦嫁三女。婚兩郞。齎聘皆千金。又延師敎兩郞。旣皆輸粟爲太學生。而寡婦則阜然財雄一邑矣。【小說兩郎。長名寬。次名宏。】頃之。阿寄病且死。謂寡婦曰。老奴馬牛之報盡矣。出枕中二楮。則家計鉅細。悉均分之。曰。以此遺兩郞君。可世守也。言訖而終。徐氏諸孫或疑寄私蓄者。竊啓其篋。無寸絲粒粟之儲。一嫗一兒。僅敝縕掩體而已。阿寄之事。予蓋聞之兪鳴和雲。鳴和又曰。阿寄老矣。見徐氏之族。雖幼必拜。騎而遇諸途。必控勒將數百武。以爲常。見主母不睇視。女使雖幼。非傳言不離立也。【與小說盡同。】劇中又據小說兒孫棄骸骨奴僕奔喪事。點綴前半截。雲哲父沒於外。長子次子皆不顧。哲庶出而幼。阿寄抵哲父處。扶其柩歸云云。此奇觀及汝成傳所無。乃紐合而成。並非實事。劇中哲不曾死。因取團圓之意。不得不然。汝成傳中不言哲兄之過。奇觀雖譏言召。亦未嘗言其有大過。作劇者蓋甚言之。以作波瀾耳。朝廷旌阿寄之閭。理所應有。汝成傳未及。是其時尙未舉行。劇稱阿寄授官。亦是必當點染。

    ○芙蓉屛

    不知何人所作。演崔英王氏夫婦重合事。其重合之故。以芙蓉屛上題詩。故名。至正辛卯。眞州有崔生名英者。家極富。以父蔭補浙江溫州永嘉尉。攜妻王氏赴任。道經蘇州之圌山。泊舟少憩。買紙錢牲酒賽於神。旣畢。與妻小飮舟中。舟人見其飮器皆金銀。遽起惡念。是夜沉英水中。倂婢僕殺之。謂王氏曰。爾知所以不死者乎。我次子尙未有室。今與人撐船往杭州。一兩月歸來。與汝成親。汝即吾家人。第安心無恐。言訖。席捲其所有。而以新婦呼王氏。氏佯應之。勉爲經理。曲盡殷懃。舟人私喜得婦。漸稔熟。不復防閒。將月餘。値中秋節。舟人盛設酒餚。雄飮痛醉。王氏伺其睡沉。輕身上岸。走二三里。忽迷路。四面皆水鄉。惟蘆葦菰蒲。一望無際。且生自良家。雙弓纖細。不任跋涉之苦。又恐追尋者至。乃盡力而奔。久之東方漸白。遙望林木中有屋宇。急往投之。至則門猶未啓。鍾梵之聲隱然。少頃開關。乃一尼院。王氏徑入。院主問所以來故。王氏未敢以實對。給之曰。妾眞州人。阿舅宦遊江浙。挈家皆行。抵任而良人沒矣。孀居數年。舅以嫁永嘉崔尉爲次妻。正室悍戾難事。棰辱萬端。近日解官。舟次於此。因中秋賞月。命妾取酒杯。不料失手。墜金盃於江。必欲置之死地。遂逃生至此。尼曰。娘子旣不敢歸舟。家鄉又遠。欲別求正偶。卒乏良媒。孤苦一身。將何所託。王惟涕泣而已。尼又曰。老身一言相勸。未審尊意如何。王曰。若吾師有以見處。即死無憾。尼曰。此間僻在荒濱。人跡不到。菱葑之與鄰。鷗鷺之與友。幸得一二同袍。皆五十以上。侍者數人。又皆淳謹。娘子雖年芳貌美。奈運蹇時乖。盍若舍愛離癡。悟身爲幻。披緇削髮。就此出家。禪榻佛燈。晨湌暮粥。聊隨緣以度歲月。豈不勝於爲人寵妾。受今世之苦惱。而結來世之寃仇乎。王拜謝曰。是所志也。遂落髮於佛前。立法名慧圓。王讀書識字。寫染俱通。不朞月間。悉究內典。大爲院主所禮得。凡事之鉅細。悉王主張。莫敢輒自行者。每日於白衣大士前禮百餘拜。隆冬盛暑弗替。旣罷。即身居奧室。人罕見面。有一人至院隨喜。留齋而去。明日持畫芙蓉一幅來施。老尼張於素屛。王過見之。識爲英筆。因詢所自。院主曰。近日檀越佈施。王問檀越姓名。今住甚處。以何爲生。曰。同縣願阿秀兄弟。以操舟爲生。年來如意。人頗道其劫掠江河間。未知誠然否。王又問亦嘗往來此中乎。曰。少到耳。即默識之。乃援筆題於屛上。其詞爲臨江仙也。尼皆不曉其所謂。一日忽有郭慶春者。以他事至院。見畫與題。悅其精緻。買歸爲淸玩。適御史大夫高公納麟退居姑蘇。多幕書畫。慶春以屛獻之。公置於內館。而未暇問其詳。偶外間忽有人賣草書四幅。公取觀之。字格類懷素而淸勁不俗。公問誰寫。其人對是某學書。公視其貌非庸碌人。即詢其鄉里姓名。則蹙額對曰。英姓崔。字俊臣。世居眞州。以父蔭補永嘉尉。挈眷赴官。不自愼重。爲舟人所圖。沉英水中。家財妻妾。不復顧矣。幸幼時習水。潛泅波間。度旣遠。遂登岸投民家。而舉體沾溼。了無一錢在身。賴主人善良。易以衣裳。待以酒食。贈以盤 。遣之曰。旣遭寇劫。理合聞官。不敢奉留。恐相連累。英遂問路出城。陳吿於平江路。今聽候一年。杳無消耗。惟賣字以度日。非敢謂善書也。不意惡札上徹鈞覽。公聞其語深憫之。曰。子旣如斯。付之無奈。且留吾西塾。訓諸孫寫字。不亦可乎。英曰。幸甚。公延入內館與飯。英忽見屛間芙蓉。泫然垂淚。公怪問之。曰。此舟中失物之一。英手筆也。何得在此。又誦其詞。復曰。英妻所作。公曰。何以辨之。曰。識其字畫。且其詞意有在。拙婦所作無疑。公曰。若然。當爲子任捕盜之責。子姑祕之。乃館英於門下。明日密召慶春問之。慶春雲。買自尼院。公即使宛轉詰尼。得於何人。誰所題詠。數日報雲。同縣顧阿秀舍。院尼慧圓題。公遣人說院主曰。夫人喜誦佛經。無人作伴。聞慧圓了悟。今禮爲師。願勿卻也。院主不許。而慧圓聞之。深欲一出。或者可以藉此復仇。尼不能拒。公舁至。俾夫人與之同寢處。暇日問其家世之詳。王飮泣。以實吿。且白題芙蓉屛事。曰。盜不遠矣。惟夫人轉以吿公。脫得罪人。洗刷前恥。以下報夫君。則公之賜大矣。而未知其夫之故在也。夫人以語公。且雲其讀書貞淑。決非小家女。公知爲英妻無疑。屬夫人善視之。略不與英言。公訪得顧居址出沒之跡。然未敢輕動。惟使夫人陰勸王蓄髮。返初服。又半年。溥化爲監察御史按郡。溥化。高公舊日屬吏。知其敏手也。且語溥化掩捕之。勅牒及家財尙在。惟不見王氏下落。窮訊之。則曰。誠欲留以配次男。不復防備。不期當年八月中秋逃去。莫知所往矣。溥化遂置之極典。而以原贓給英。英將辭公赴任。公曰。待與足下作媒。娶而後去。非晚也。英謝曰。糟糠之妻。同貧賤久矣。今不幸留落他方。存亡未卜。且單身到彼。遲以歲月。萬一天地垂憐。若其尙在。或冀伉儷之重諧耳。感公隆德。至死不忘。別娶之言。非所願也。公悽然曰。足下高誼如此。天必有以相佑。吾安敢苦逼。但容奉餞。然後起程。翌日開宴。路官及今日名進士畢集。公舉杯吿衆曰。老夫今日爲崔縣尉了今生緣。客莫諭。公使呼慧圓出。則英故妻也。夫婦相持大慟。不意復得相見於此。公備道其始末。且出芙蓉屛以示客。方知公所云了今生緣。乃英妻詞中句。而慧圓則英妻改字也。滿座爲掩泣。嘆公之盛德爲不可及。公贈奴婢各一。津遣就道。英任滿驅過吳門而公薨矣。夫婦號哭如喪其親。就墓下建水陸齋三晝夜以報而後去。王氏因此長齋唸佛不輟。眞之才士陸仲暘作芙蓉屛歌。以紀其事。

    ○人天樂

    不知何人所作。以佛經所載鬱單越爲人樂。以道家所稱中海崑崙爲天樂。善士軒轅載應生鬱單越。又以夙有仙緣。積德累行。得呂祖相引。遊鬱單越。即拔宅上昇崑崙。故謂之人天樂。其情節甚荒誕。

    按佛經鬱單越即北俱盧洲。所謂四大部洲之一也。阿含經雲。其地多山。山側有諸園觀浴池。生衆雜花樹木。淸涼華果。豐茂無數。衆鳥相和而鳴。又其山中多衆流水。其水洋順。無有卒暴。衆花覆上。泛泛徐流。地生軟草。盤榮右旋。色如孔翠。香如婆師。軟若天衣。其地軟柔。以足蹈地。地凹四寸。舉足還復。平地如掌。無有高下。又其地無有溝澗坑坎荊棘株杌。亦無蚊虻蚖蛇蜂蠍虎狼惡獸。地純衆寶。無有石砂。陰陽調柔。四氣和順。不寒不熱。無衆惱患。其地潤澤。塵穢不起。百草長生。無冬無夏。其土常有自然粳米。不種自生。無有糠糩。又有自然釜鑊。有摩尼珠名焰光。置鑊下。飯熟光滅。不假樵火。不勞人功。有樹名曲躬。葉葉相次。天雨不漏。彼諸男女。止宿其下。復有衣樹。高七十里。華果繁茂。其果熟時。皮殼自裂。出種種衣。復有莊嚴樹。出種種嚴身之具。鬘樹出種種鬘。器樹出種種器。復有樂器樹出種種樂器。有地名善見。東出善道河。河中有衆寶船。彼方人民。欲入其中洗浴遊戲時。脫衣岸上。乘船中流。遊戲娛樂訖。渡水遇衣便着。不求本衣。又其土人無有衆病。氣力充足。顏色和悅。身體相類。顏貌同等。少壯如閻浮提二十許人。無有衰耗。若其人民起欲心時。則熟視女人而拾之去。彼女隨後往詣園林。若彼女人是彼男子父母骨肉中表。不應行欲者。樹不曲蔭。各自散去。若應行欲者。則樹曲躬回蔭其身。隨意娛樂。一日二日或至七日。乃散去。彼人懷姙。七日八日便產。隨生男女。置於四衢。有行人經過。出指令?。指出甘乳。充適兒身。過七日。其兒長成。與彼人等。其土人民。無所繫戀。亦無畜積。壽命常定。死盡生天。何故壽命常定。其人前世修十善行。身壞命終。生鬱單越。壽命千年。不增不減。若有不殺不盜不淫。不兩舌惡口妄言綺語。不貪取嫉妬邪見。身壞生鬱單越。有人施沙門婆羅門。及施貧窮乞兒瘡病困苦者。給其衣服飮食乘轝華鬘塗香牀榻房舍。又造立塔廟燈燭供養。其人命終生鬱單越。【劇中前半演軒轅子不殺不盜不淫等一出。即間以鬱單越天殿天食天衣等一出。後半則演濟困解寃好施等善。而雜以天仙事。大指歸於勸人戒十惡修十善。乃得生樂爲天上仙也。】又按樓炭經亦有鬱單越品。又立世論太乙經等所言。大略相同。

    略雲。軒轅載、號冠霞。鐘山人也。初撫於汝南異姓。後歸江夏本宗。【據此則姓黃。託稱軒轅也。】中庚辰進士。甫登仕籍。家口散失。惟室人宋氏相隨。流寓四方。性喜濟人。雖貧困。間有所得。輒傾囊施予。常以衣食累人。每羨北俱盧洲之樂。以此修持十善益力。家不殺生。平日奉關壯繆甚誠。然當祭祀。亦惟潔蔬果供獻。不犯殺戒也。【劇中以不殺爲一出。下接天殿一出。謂北俱盧洲有大樹。名庵婆羅。圍七由旬。高百由旬。葉四布五十由旬。爲天然宮殿。又有曲肱樹。爲人民止宿之處。皆見內典。由旬大者八十里。中六十里。小四十里。】

    常遭穿窬偷盜。空諸所有。掘地取泥。補塞牆隙。遇藏金。妻孥皆欲取。載以爲非義之物。即命以土掩之。【劇以此爲不盜。作一出。下接天食。】假巨族郊園習靜。鄰婦石二芸。園主之妾卞小越。皆悅其貌來奔。拒之去。遂即日遷他寓。【劇以此爲不淫。下接天衣。】功德大天女者。天上福神也。所至之處。能使貧者富。賤者貴。夭者壽。孤者多男。種種利益。無不立應。而有妹曰黑暗。所至輒多災禍。與功德相反。然與功德不暫離。一日。功德獨造富翁王和家。和孳孳爲利。知功德神力。供養甚恭。黑暗踵至。和懼卻。幷辭功德。功德聞載積善。往試之。載安命。不屑屑富貴也。功德去。黑暗亦不至。【劇以此爲不貪。下接天娛。】載好行善。而同志落落。所相得者。田觙庵、成爰鬥、張古山數人而已。其它往往生謗毀。加污衊。載處之恬然。常誦金剛經中若善男子爲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先世罪業。即爲消滅數語以自解。【劇以此爲不嗔。下接天合。】平生不讀非聖之書。以凡批評書史詭異穿鑿者。雖小有才。不足取也。【劇以此爲不邪。下接天育。】每自省無兩舌惡口妄言之業。惟綺語習未盡。晚以此爲戒。常謂人云。好作綺語。必當墮泥犂地獄。【劇以此爲淨口。下接天壽。以上半本演載事一。即間以北俱盧洲事。謂有一善。即當受一福報也。】彌留大海中阿修羅王。名毗摩質多。【見內典。】神通廣大。以素染嗔慢懷諂曲故。樂與諸天戰鬬。忽慕鬱單越洲安樂。欲興兵吞佔其地。而毗沙門天王【佛藏有毗沙門天王經。】爲此洲護持。遣其子那吒率兵往拒。且求援於摩利支天大士。【即鬥姥也。佛藏有摩利支天陀羅尼咒經。】掃除魔障。降伏修羅。鬱單越洲得以無恙。【此爲北俱盧洲雖樂。然亦不免魔擾。未若諸天之勝。勸修行者更進一層。故下即接載濟困等事。】時載遊揚州。四明周生失館將行。乞載助以歸資。楚中李生遭母喪。貧無以殯。載出數金爲賻。鑾江吳孝廉。載同年生也。途窮不能赴公交車。閩海劉大年亦與載同榜。遇盜顚沛。臥病舟中。載倒筐分給。兩人各銜感去。揚之節推與載爲故交。言無不聽。無賴皮靑私怨富戶東方望。摭其短飾爲罪款。浼載達節推轉申御史。饋載禮物。且許厚酬。載卻之。望聞。具禮至門叩謝。載亦不受。而使人爲兩姓解和。載過三衢。有宦婦何氏夫死。沒爲婢。毛侍御之女爲兵掠。索銀取贖。載助何氏金。而贖毛女嫁貢生吉某。途有賣子者。父子痛哭不能別。載爲贖還。載嘗與乩仙聯句贈人。又有死友顧屺示夢於孫霽容。求載作傳。載以仙鬼爲文字相知。意甚得。嘗作將就園記。言依將就兩人爲兩園。有羅浮嶺、鬱越堂、經三亭等勝。皆空中樓閣也。乩仙索觀稱善。達之文昌帝君。轉奏玉帝。依此紀造成天園於崑崙頂。以待載至使居之。載又嘗於夢中救鬼託生。陰德感上帝。載本無子。中年連舉二雄。曰旭、曰朔。皆成進士。呂祖下降。欲接引載爲仙。以載曾有詩云。恨不身生鬱越洲。呂祖謂非成仙了道之處。乃引載一至其地。即使入崑崙。未幾拔宅飛昇。全家皆住崑崙頂將就園雲。

    ○萬仙錄

    不知何人所作。演呂祖洞賓事。洞賓登眞。衆仙俱會。故曰萬仙錄也。中引黃龍禪師一段。本之指月錄。而小說尤詳悉。其它書所雜引洞賓事甚多。與此記無涉者不採。

    略言呂岩、字洞賓。唐京川人也。八洞神仙共會。因洞賓有仙分。相攜渡海。雲房先生訪而度之。洞賓本儒家子。父母在堂。兄弟二人並習舉子業。一日。洞賓入酒肆。城南柳樹精化爲酒色財氣諸魔遞相擾惑。雲房至肆點化。洞賓未悟。不肯從遊。乃先化柳精而去。洞賓偕弟赴京應試。弟一舉成名而洞賓下第。雲房復與相遇。示現夢中境象以點化之。旣而醒。黃粱甫熟。遂從雲房出世。久之道成。然嗔心猶未能斷。嘗過杭州參黃龍禪師。酬對不契。夜半飛劍入禪室中。劍被黃龍收攝。卓地不動。洞賓百計取劍。終不能得。乃拜服。願歸佛法。後遇白尙言之女。復度此女成仙。而其弟則享人間富貴。奉其父母。受朝廷寵誥之榮。

    靈笑經雲。呂岩、字洞賓。唐鹹通中舉進士不第。値巢賊亂。攜家隱終南山。絕世辟穀。變易形體。尤精劍術。

    呂純陽集曰。洞賓隨雲房同憩一肆中。雲房自起執炊。洞賓忽昏睡。夢中以舉子赴京狀元及第。歷官淸要。前後兩娶貴家女。婚嫁早畢。簪笏滿門。如此幾四十年。最後獨相十年。權勢燻炙。忽被重罪。籍沒家貲。分散妻孥。流嶺表。路値風雪。僕馬俱瘁。一身無聊。方興浩嘆。恍然夢覺。雲房在旁炊尙未熟。笑曰。黃粱猶未熟。一夢到華胥。洞賓驚曰。君知我夢耶。雲房曰。子適來之夢。升沈萬態。榮悴多端。五十年間一頃耳。得不足喜。喪不足憂。且有大覺。而後知此人間世眞大夢也。洞賓感悟。遂拜雲房。求度世術。

    按太平廣記雲。八仙者。李已、容成、董仲舒、張道陵、嚴君平、李八百、長壽、葛永璝。元人所載則如今所傳。但無曹國舅。而有徐神翁。

    續仙傳曰。世傳八仙。鍾離、李、呂、張、藍、韓、曹、何也。不知其所由始。鍾離諱權、字雲房。嘗以裨將從周孝侯處。敗於齊萬年。逃終南山。遇東華王眞人得道。至唐始一出。度純陽。自稱天下都散漢。呂諱巖、字洞賓。嘗舉進士不第。遇正陽眞人得道。在五季及宋時化跡最着。而又與正陽度劉海蟾、王重陽。及自度何仙姑、張珍奴之屬。張諱果。隱恆州中條山。見召於唐開元中。與葉靜能輩比。而公最爲長者。自言隋時官侍中。葉公密識之曰。混沌初分白蝙蝠精也。授銀靑光祿大夫。放歸。天寶時尸解。曹國舅者。苗善時傳不能舉其名。第言丞相彬子。皇后弟。少而美姿容。上及皇后重之。一旦求出家雲水。上以金牌賜之。抵黃河。爲篙工索渡 急。用金牌相抵。純陽見而警之。遂拜而得道。按皇后乃侍中彬孫女。金牌云云。大約俚巷委談也。審爾所謂曹公者。當作靑巾少年。不當作髯而翼善冠也。何仙姑。零陵市人女也。純陽以一桃與之。僅食其半。自是不飢。頗能談休咎。老而尸解。亦苗善時雲。又趙道一仙鑑雲。純陽所度者。趙姑名何者也。有仙姑何姓者。開元中羽化去。合在純陽前。李公者。諸方外稗官皆不載。獨聞之乩雲。諱元中。開元大曆間人也。於終南山學道四十年。陽神出舍。爲虎所殘。得一跛丐乍亡者而居之。不可知也。藍即採和。韓即湘。鐵柺姓李。質本魁梧。早歲聞道。修眞巖穴。一日將赴老君華山之約。囑其徒曰。有魄在此。倘遊魂七日不返。若可化吾魄也。徒以母疾迅歸。六日化之。至七日果歸。失魄無依。乃附一餓莩之屍而起。故形跛惡。非其質矣。

    指月錄。呂岩眞人、字洞賓。京川人也。唐末三舉不第。偶於長安酒肆遇鍾離權。授以延命術。自爾人莫之究。嘗遊廬山歸宗。書鐘樓壁曰。一日淸閒自在身。六神和合報平安。丹田有寶休尋道。對鏡無心莫問禪。未幾道經黃龍山。覩紫雲成蓋。疑有異人。乃入謁。値龍擊鼓升堂。龍見。意必呂公也。欲誘而進。厲聲曰。座旁有竊法者。呂毅然出問。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煮山川。且道此意如何。龍指曰。這守屍鬼。呂曰。爭奈囊有長生不死藥。龍曰。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呂薄訝。飛劍脅之。劍不能入。遂再拜求指歸。龍詰曰。半升鐺內煮山川即不問。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呂於言下頓契。作偈曰。棄卻瓢囊摵碎琹。如今不戀汞中金。自從一見黃龍後。始覺從前錯用心。龍囑令加護。

    ○耳鳴寃

    近時人作。演侯野龍爲喬子虛構陷。欲奪其妻趙秀兒。秀兒割子虛耳以鳴夫寃。縣令吳繼善爲之昭雪。繼善徇難。野龍夫婦脫其孤以報德。

    略雲。吳繼善。蘇州太倉人。以進士授成都令。妻周氏。以川中屢遭流賊。勸使引退。繼善弟述善嗜酒。好山川。欲同赴蜀。其妻王氏亦阻之。兄弟皆不聽。成都府按摩人趙伯蘭。有女秀兒。贅營兵侯野龍爲壻。時張獻忠亂。逼近成都。主兵者令兵妻造旗幟。旗牌官喬子虛見秀兒。戲之。秀兒方罵拒。野龍偕友金容自外至。容毒毆子虛。狼狽而去。容本蜀舟。受獻忠僞職。私歸訪野龍。子虛識之。乃與符良謀。首野龍窩藏大盜。伯蘭在子虛家聞其語。急使容逸。官捕容不得。逮伯蘭、野龍。按致其死罪。子虛使符良說秀兒。秀兒賺子虛入室。以刀割其一耳。欲爲伯蘭、野龍聲寃。謂子虛圖奸不遂。誣陷兩人。以耳爲證。然不識官衙。誤入城隍廟。繼善弟述善醉遊廟中。憐其寃。取狀及耳去見繼善。繼善方欲赴法場監斬。二人聞之。提子虛就法場鞫。子虛被割耳還。聽庸醫語。鬚生人耳補之。遂誘符良割其耳。而終不得補。到官驗耳。知奸陷是實。辭引符良。並加刑入獄。釋伯蘭、野龍歸。獻賊陷成都。繼善妻周氏投井死。以子名孫慈者付僕吳泰。使出走。繼善上馬殺賊。力屈被擒。賊使降。罵不止。囚僧寺中。述善奔與伯蘭遇。聞其兄在寺。欲往一訣。伯蘭認爲師徒。以櫛發入寺。哭別而行。獻忠欲僭號。使人強繼善作郊天文。繼善索筆。大書黃巾黑山以詈之。卒不爲屈。野龍夫婦逃亡。與伯蘭相失。而遇金容爲僞將。依之以居。吳泰扶孫慈走。爲邏卒所獲。泰撞死。以孫慈解獻忠。獻忠方飮。暫寄容營。野龍知爲吳公子。與秀兒謀脫之。秀兒以孫慈貌與己相似。願改男裝代死。而使野龍率之逃。明日解秀兒至轅門就戮。獻忠以爲眞繼善子。使勸其父降。繼善不認。而罵賊如故。獻忠殺之。【按繼善。崇禎庚午舉人。丁丑進士。授成都知縣。死於張獻忠之難。劇中未免增飾。不能盡的也。】將殺秀兒。其父伯蘭從南來。慟哭聲寃。降賊僞官田國臣引入署。欲奸秀兒。金容聞。連夜至田署。遇伯蘭踰牆逃出。容即踰牆殺國臣。救出秀兒。走報獻忠。以爲擅殺。杖之。勒令入滇以功贖罪。子虛、符良乘亂出獄。落草爲寇。野龍率孫慈走。路逢二人。爲所襲。會貴州宣慰司曹友珍率兵剿賊。見野龍、孫慈爲盜所追。問之。知孫慈爲忠臣子。勒兵捕盜。子虛、符良皆爲野龍所殺。述善走山中。亦被盜刦。僵臥於地。遇一道士留入玉皇閣中。友珍率兵過此。述善出見。與野龍及侄孫慈相見。友珍使野龍爲參謀。說金容降。而伯蘭、秀兒亦皆來歸降。野龍僞降獻賊。獻滇南圖。圖中藏七首。手刃獻賊。盡降其衆。【謬妄。】恭遇皇朝定鼎。蜀中平靜。述善獲偕侄南歸。初、述善妻王氏聞蜀破。使尼圓光。以爲全家殉難矣。方設位哭其夫。而述善至。

    按獻忠爲王師所誅。彼時剿賊者。無所謂曹友珍。至謂侯野龍獻圖刺賊。更屬揑造。子虛、符良。俱非眞名。不過言其本虛。言其無良耳。

    綏寇紀略。四川省城陷。兩令成都吳繼善、華陽沈雲祚皆先後死。吳偉業與繼善同年同宗。最相善。然未言其激烈罵賊也。罵賊者。巡按劉之渤。

    ○芙蓉劍

    近時人作演杜瑗夢仙賜以芙蓉雙劍。遇王、張二女。以劍作合。故名。關目情事。俱系杜撰。

    略雲。金陵諸生杜瑗、字蘧卿。任俠有才。與友冀嵋師皥相善。赴京應試。途宿樊夫人廟。夫人以瑗前身本掌書仙。名火珠子。與司香玉女二人擲瓊花爲戲。俱謫人間爲夫婦。乃於夢中贈瑗芙蓉玉劍一雙。且命劍仙授以擊刺之術。謂姻緣富貴。皆由此得。瑗寤。果得劍。遂佩以行。泰山盜張傑。嘯聚數千人。每持矛出。辟易萬夫。有女柳枝。美而善射。傑遇瑗。仗劍格鬬。斷其矛。傑大驚。柳枝識劍術。嘆爲仙授。不可敵。迎入寨。置酒饋金。瑗不受。臨別。勸傑改轍。傑許待瑗得志。乃就招安。瑗至京。僑寓以居。鄰女王珏、字玉娥。本維揚人。父曾官兵部侍郞。早孤。倚族姑入京。姑亡。其子木敷遊蕩。悅玉娥才貌。欲得爲妻。玉娥不從。敷銜恨。乃鬻巡城御史尹朝宗爲妾。玉娥夜哭。方欲投繯。瑗於牆角勸止。詢得其故。解贈一劍曰。佩此可除奸保節。玉娥拜藏衣內。朝宗欲近。玉娥出劍刺之。怖而走。不敢復近。幽之別室。歸罪於敷。敷言於鄰杜生處見雙劍。玉娥劍必從生得。宜按杜生。店主以吿瑗。趣令急避。瑗遂投大名守。守即嵋父也。嵋省親在署。留瑗讀書。玉娥得劍■辱。感瑗德。制錦衣。密令老嫗遺之。嫗往。瑗已避去。朝宗引木敷爲千總。俾捕瑗。不得。未幾朝宗以奏事不實。謫爲桂林照磨。抵泰山。爲張傑所刦。僅以身■。傑留玉娥與女柳枝爲伴。見其所佩劍。詢爲杜生所贈。柳枝亦以遇生事吿之。兩相悅愛。結爲姊妹。瑗知朝宗左遷被刦事。遂與嵋入京。兩試聯捷。並官翰林。南蠻羅羅作亂。猖獗難御。瑗、嵋各奏方略。授瑗兵部侍郞平蠻大元帥。嵋爲參謀。木敷升泰安守備。奉憲緝盜。爲傑所殺。瑗微行傑寨。命其歸誠。授以先鋒之職。傑與羅羅戰。遇伏几陷。其女射倒一賊。遂大勝。獲賊首。供稱巡按尹朝宗克暴激變。瑗檻賊送京師。表張傑父女功於朝。朝宗棄職逃歸。途遇瑗等班師。出上方劍斬之以殉。凱還。上親試柳枝射法。知神妙無雙。大喜。遂賜配於瑗。婚夕。攜玉娥所佩之劍。瑗見劍。詢得玉娥守貞從軍始末。柳枝勸瑗吿於嵋、傑。合疏以奏。請賜瑗爲妻。得旨王張二女俱封。並賜瑗爲妻。如所請。於是雙劍複合。

    按吳越春秋曰。越王允常聘歐冶子作名劍五枝。一曰純鉤。二曰湛盧。三曰豪曹。四曰魚腸。五曰巨闕。秦客薛燭善相劍。王取純鉤示之。薛燭矍然望之曰。沉沉如芙蓉始生於湖。觀其文。如列星之行。觀其光。如水之溢塘。觀其色。煥煥如冰將釋。見日之光。後允常以魚腸、湛盧、豪曹獻吳王僚。湛盧之劍忽飛入楚。昭王寐而得之。【劇中號劍爲芙蓉。杜生夢中得劍。本此。】

    又按李白感遇詩曰。寶劍雙蛟龍。雪花照芙蓉。精光射天地。電騰不可衝。孫伯融寶劍歌曰。寶劍光耿耿。佩之可以當一龍。只是陰山太古雪。爲誰結此靑芙蓉。又杜詩云。靑熒芙蓉劍。犀兕豈獨剸。

    一統志。雲南徼外。苗蠻種類非一。曰爨人。即羅羅。有黑白二種。爲西爨東爨。亦曰烏白蠻。杜氏通典曰。西爨者。南寧之渠帥。梁時通焉。文獻通考曰。自曲州、靖州西南、昆州、曲軛、晉寧、喩獻、安寧、距龍和城。謂之西爨白蠻。自彌鹿、升麻、二川、南至步頭。謂之東爨烏蠻。【劇引南蠻羅羅本此。】

    裴航傳載樊夫人。已別見。即雲翹夫人。劉綱仙君之妻。登眞爲玉皇女史。又女仙傳雲。樊夫人者。劉綱妻也。綱仕爲上虞令。有道術。能檄召鬼神禁制變化之事。常與夫人較試仙術。綱每不能勝。後同升天而去。至唐貞元中。湘潭有一老嫗。常遊於市。人或問之。一笑而已。不雲姓氏。屢以丹篆文字救人疾病。度里人女名道遙者成仙。又航海飛劍斬白鼉。救島上百餘人。忽有道士呼嫗爲樊夫人。問之道士曰。嫗乃劉綱眞君之妻樊夫人也。【劇中所引樊夫人本此。又仙傳有玉皇殿上掌書仙語。劇引入。】

    ●卷三十二

    ○桃林賺

    近時人作。與俠彈緣彷佛。俱載李佑事。以佑被賺於桃林。故名。關目互有同異。所引王叔文、王伾、李忠言、李愬等。雖出正史。事蹟則全不相合也。裴璣應即裴垍。其敘李愬功成奏凱。陪宴內監曰瞿文忠。按史。憲宗時有俱文珍。無所謂瞿文忠。改俱文珍爲當。

    劇雲。李佑家河南。【俠彈緣言江右。各異。】父澹庵。官拾遺時。嘗劾裴延齡。忤旨落職。遂隱洛陽南里。【按劾延齡者。陸■陽城等。無所謂李澹庵。夫婦皆沒。】佑因河朔變亂。乃棄文就武。熟練弓馬。更擅連珠神彈。百發百中。幼聘中書舍人裴璣女蘭芳。璣以 言謫夏州。挈家而去。約佑就親。道遠未赴。順宗復璣職。還京師。佑乃入京相訪。天雨。阻華陰道上。遇中州蔡天口。【吳元濟之妹素芳。男裝改名。】江南賈元虛同宿逆旅。【劇雲。佑在華陰道上遇盜。以其地爲桃林。又言此去崤山函谷熊耳臨潼皆響馬之窟。誤也。桃林在今河南府陝州。非華山之陰。作者因歸馬華山之陽。放牛桃林之野。二句相聯。誤認爲一處耳。】明日。三人先後行。蔡先而李稍後。中道。蔡請李試彈。佑一發中澗邊樹。蔡復發一彈擊山中大石。幷出火光。蓋銅丸也。回馬襲佑。盡劫行李去。俠彈緣雲。店中先閱李彈。此敘在路上。【俠彈緣雲。吳本不欲取行李。姑以試之。見賈隨來。不及還而去。此記不言賈來。亦各異耳。】蔡歸。與其兄元濟遇。而佑不得已。取舊路而回。元虛出三十金與之。佑乃復取道往京師。【元虛贈銀。俠彈緣在佑入京後。】會裴璣上疏。傷王叔文、李忠言等。被謫桃林令。【俠彈緣雲。劾皇甫鎛被貶。此雲傷王叔文等。互異。王叔文。順宗時翰林學士戶部侍郎。劇雲大學士。又呼爲老丞相。誤也。李忠言。順宗時內官。劇又及牛貴妃。乃牛昭容也。託名點染。俱不實。唐時無桃林縣。陝州有桃林。乃古蹟。彼時爲一州大村鎭之名耳。】佑至不相値。亦出京往桃林。有僧鐵性成與賈元虛同宿逆旅。其行李爲元虛所誑。性成乃在道邀截響馬以分其資。璣率女赴任。至澠池遇賊。方窘甚。性成突出。揮刀殺賊。佑亦適至。引弓彈賊。璣父女獲■。璣見佑。即令隨至任所。舍於城南佛寺中。初、元虛在道誑性成金。未幾。元濟妹素芳自關中歸。仍改女妝。欲以詭計取魏博。元虛遇諸途。不能識。挾之以行。賣於妓家。素芳即殺妓充其名。令元虛隨己。誑入城中。與元濟應。取魏博城。【此段與俠彈緣亦異。】又使元虛訪佑消息。璣已贅佑。元虛入見。邀佑令同詣舟中。即放舟行。抵半路。元濟出見。以妹強婚焉。乃知即所遇僞蔡生也。此段兩劇相仿。河南節度使王伾。叔文之黨。受其指偵璣。聞佑爲吳元濟之妹壻。乃誣璣爲叛黨。執送獄中。女蘭芳訴寃。不聽。欲詣闕叩閽。伾知璣與西平侯李愬善。恐其事上聞。密使家將二人邀殺蘭芳於道。鐵僧旣救璣。即謝去。及是時復突出殺家將。暫令蘭芳避之趙寡婦店中。而代入陝州偵伾動靜。【按王伾未嘗爲節度使。俠彈緣雲皇甫鎛之黨。與此亦異。】伾取旨將殺璣。元虛僞充李愬差官。誑一乞者爲家丁。入獄見璣。以酒醉乞者。挾璣遁去。獄卒不敢言。即以乞者行刑。鐵僧刦之去。蘭芳見之。覺其非是。鐵僧使乞者隨蘭芳之京。而己爲蘭芳隻身訪璣。【此段與劇相似。】元虛挾璣而逃。欲投元濟。璣必不從。欲赴盤谷李氏莊避禍。以韓愈有送李願歸盤谷序。故藉此生情也。遂過崤山太公廟。蘭芳亦至廟。父女相見。李愬奉憲宗命出征淮蔡。亦入廟燒香。見璣大喜。吿以伾叔文並誅。乃挈璣同往淮蔡。爲滅賊計。【俠彈緣雲。元虛誑裴垍至淮蔡。與此全異。伾叔文貶竄。非虛也。其事在憲宗初。而愬討元濟。在十年後。紐合不倫也。】署璣與元虛爲參謀。素芳與佑已爲元濟取唐鄧。元濟以其少所掠。詰而詬之。引兵日與愬戰。元濟敗走。愬追蹙之。賴素芳救■。兩軍交戰時。鐵僧突出。素芳乃敗走。而元濟又責素芳不力戰。愬知其有隙。即遣元虛以璣書招佑。元虛又入元濟營爲反間。元濟召佑欲殺。佑與素芳力鬥而出。而愬兵亦至。遂擒元濟。於是愬等奏凱班師。朝命內監俱文珍陪宴。並加封爵。璣召入中書。佑拜節度使。二女併爲佑妻。【此段關目亦各異。】

    ○天樞賦

    近時人作。以武后鑄天樞。李俊臣撰賦謗訕。陷房一夔。後得昭雪。故名。

    資治通鑑。則天延載元年。武三思請鑄銅鐵爲天樞。立於端門之外。銘紀功德。黜唐頌周。銅鐵不足。賦民間農器以足之。天冊萬歲元年夏四月。天樞成。高一百五尺。徑十二尺。武三思爲文。太后自書其榜曰大周萬國頌德天樞。

    大唐新語。李嶠少負才華。長壽三年。則天徵天下銅五十餘萬斤。鐵一百三十餘萬斤。錢二百七十貫。於定鼎門外鑄八棱銅柱。高九十尺。徑一丈二尺。題曰大周萬國頌德天樞。下置鐵山鐵柱負戴。獅子麒麟圍繞。上有云蓋。蓋上施盤龍以託火珠。珠高一丈。圍二丈。金彩熒煌。光侔日月。武三思爲文。朝士獻詩者不可勝紀。惟李嶠詩冠絕當時。後憲司發嶠附會韋庶人。左授滁州別駕。後至開元中。詔毀天樞。發卒鑱鑠。彌月不盡。洛陽尉李休烈乃賦詩以詠曰。天門街東倒天樞。火急先須卸火珠。旣合一條絲線挽。何勞兩縣索人推。先有謡雲。一條絲線挽天樞。言其不久也。故休烈詩引之。劇雲。天樞成。朝野遍作詩賦。非無據也。

    劇中房遺愛、李義府、韓瑗、柳奭、許敬宗等。皆出正史。然先後事蹟不符。中間關目。皆系僞撰。

    劇雲。房遺愛之子一夔。母李氏。太宗公主。遺愛死於法。一夔母子相依。曾聘英公李敬業之女元姬而未娶。【按史。遺愛妻太宗女。高陽公主也。未聞有子一夔。】京城外有玄天上帝廟。爲房氏香火。一夔偕其友柳奭赴廟進香。【按史。柳奭當高宗初已作中書令。此言武后之世。尙爲諸生大謬。】値帝誕勝會。紛然登樓觀會。右丞相李義府之侄俊臣亦至。【劇言義府與狄仁傑併爲左右丞相謬。義府之相在高宗時。龍朔三年。已流雋州。仁杰之相在武后易姓後。相去二十九年。】有唱秧歌者。俊臣挑之。爲其父所毆。呼僕縛送官。一夔、奭與俊臣相識。勸之不聽。竟釋唱者使去。俊臣銜之。【按唱秧歌者。皆鳳陽人。始於明洪武時。唐宋前未聞也。】武后建天樞。廷臣頌德。義府使子弟作賦。【按是時義府已死二十九年矣。】俊臣往浼一夔改飾。一夔不應。且譏其無恥。奭至助一夔。俊臣益憾。讒於叔。僞撰一賦。中皆訕後語。敘一夔名。達後覽。後怒。命逮問。會敬業遣一夔友韓瑗。【按是時。瑗死已三十六年矣。大謬。】持金詔一夔成婚。已辭母就道。奭聞俊臣陷一夔。恐陷其母。奔吿使佚。元天上帝以房氏累世奉道。陰令神將救之。一夔在道遇一貧嫗。給丹一丸。謂有急服之。可療飢止痛。至揚。敬業使畢姻後。以妻女託攜入都。而傳檄起兵。自稱匡復朝命。許敬宗率兵往御。【按敬宗死於咸亨三年。李敬業反。在中宗嗣聖元年。相去已十二年。】敬宗縱兵抄掠。一夔母遇亂兵。度不■。投道旁井中。元天上帝所遣神。化爲老嫗救出。幻屋留養。義府捕一夔不得。遣緹騎追之。一夔挈外母及妻北行。宿旅店。店中夫婦即唱秧歌者。方敘舊恩而緹騎至。逮一夔去。唱者之夫隨之而行。訪其信。敬宗兵至店。敬業妻母女隨唱秧歌者潛逃。中途相失。敬業妻値一夔母。遂同居李氏。元姬與唱者俱入都探一夔生死。秋官周興以嚴刑鞫。一夔誣服。將就刑。禁空屋中。偷兒穿牆入屋。神引一夔從竇出而封其竇。天未明。周興以偷兒赴法場梟其首。謂一夔也。一夔得脫。與柳奭遇。潛逃。將赴其外父軍。而唱者之夫以一夔爲眞死。奔歸。遇其婦與元姬。元姬聞夫兇問。慟絕而蘇。隨唱者夫婦至京。寓元帝廟。將收其夫屍。李俊臣私視一夔首非眞。謂周興與李敬業通。枉殺無辜。縱一夔。使其叔劾興發配。而謂柳奭必知一夔蹤跡。俊臣親率緹騎逮奭。亦止元帝廟。遇唱者夫婦及元姬。以婦及元姬禁廟中而傳唱者去。會狄仁傑妻以神警。至廟酬神。率元姬及唱者之婦歸。藏於家。周興配崖州。中途爲寃鬼所■。時韓瑗爲敬業參謀率前部至此。詢興。知一夔事。斬興於道。【按武后垂拱二年。用周興來俊臣。天授二年。流興於嶺南。爲仇家所殺。劇言配崖州。被殺於道。不爲無因。然是時未建天樞也。】而以夔事報敬業。瑗與許敬宗戰。擒殺敬宗。會諸鎭兵迎中宗。値俊臣追一夔及唱者。乃縛俊臣解敬業軍。夔與唱者俱至大軍。而奭先脫去。遇敬業妻一夔母相率來會。敬業軍將至京。狄仁傑勸後召中宗。奏義府奸狀。義府、俊臣俱伏法。【按所謂俊臣。疑即指來俊臣。謂不啻如義府之子耳。甚謬。不實也。】晉敬業爵爲英王。柳奭、韓瑗俱授官。【他書有言敬業遁走者。亦未嘗言封爵也。奭瑗至此。已相去四十七年矣。】以一夔爲諫議大夫。狄公亦送其妻歸第。酬唱秧歌夫婦以金。一夔母子夫妻。同入廟酬神。

    按唐史。高宗永徽六年。中書舍人李義府爲長孫無忌所惡。左遷壁州司馬。義府問計於王德儉。德儉曰。上欲立武昭儀。恐宰臣異議。君能建策立。則轉禍爲福矣。義府然之。叩合表情。上悅留之。超拜中書侍郞。於是衛尉卿、許敬宗等皆潛布腹心於昭儀矣。不上召長孫無忌等入內殿。欲立昭儀爲後。褚遂良固爭以爲不可。敬宗宣言於朝曰。田舍翁多收十斛粟。輒欲易婦。況天子立一後。何與諸人事而妄生異議。昭儀令左右以聞。貶遂良爲潭州都督。其後韓瑗上疏爲遂良訟寃。上不納。【劇中據此以義府敬宗皆黨武氏。故牽連及之。然義府之流嶲州。在龍朔三年。卒在幹封元年。敬宗之卒在咸亨三年。柳奭韓瑗亦皆先死。中宗武后時。安得復有諸人。至謂後命敬宗率兵御李敬業。尤謬。實可笑。】又按房元齡傳。遺愛尙高陽公主。爲右衛將軍。高宗時出爲房州刺史。幷收無忌。鞫得主與遺愛反狀。遺愛伏誅。主賜死【。武后時。安得復有高陽公主。據傳亦不言遺愛有子。】

    又按資治通鑑。中書令柳奭。王皇后之舅。永徽六年。武昭儀誣王后厭勝。貶奭爲遂州刺史。行至扶風。復貶榮州刺史。顯慶二年。又貶象州刺史。四年。許敬宗誣奏長孫無忌謀逆。由褚遂良、柳奭、韓瑗構扇而成。奭仍潛通宮掖。謀行鴆毒。於是除奭、瑗名。秋七月。使者殺柳奭於象州。

    永徽六年。以韓瑗爲侍中。上欲立武昭儀。褚遂良力諫。上大怒。韓瑗涕泣極諫。又上疏爭。不納。顯慶二年。許敬宗誣奏韓瑗潛謀不軌。貶撫州刺史。四年除名。尋有詔。韓瑗所至斬決。瑗已死。發驗而還。【按顯慶中。奭瑗並死。劇所記皆謬。】則天光宅元年。英公李敬業以匡復爲辭。移檄州縣。詔以李孝逸將兵三十萬討敬業。敬業至海陵界遇風。其將王那相斬敬業來降。【劇言敬業不死。及狄仁傑尙在。俱謬。】

    ○三孝記

    近時人所作。演謝琦、劉保及琦妻李氏。皆爭認殺人之罪以仰慰母心。故曰一門三孝。其事眞僞未可定。所引府尹趙淸憲。似指趙抃。而以諡爲名。又結束奬授官銜。村陋不典。

    略雲。河南鞏縣人謝琦。家世耕讀。繼母張氏。攜子劉保同居。琦娶李氏。保猶未娶。父臨沒時。盡家資爲三分。俾妻與琦、保各分其一。三人各各推讓。仍合產不分。有韓林虎者。仗義好施。嘗至河南府城。憫張媼孤負。持金往濟。夜經琦門。見賊穴牆挾物而出。■前殺賊。投其首於十字路井中。埋物牆腳之下。持刀而去。琦、保方至莊家督租。張氏姑媳晨起。見門前有屍。大懼。求比鄰董大爲之埋掩。大索詐百金。不遂。出首於官。謂其姑媳殺人。縣令安太平拘訊。姑媳各認爲己殺。其案未定。琦自莊先歸。亟投縣認罪以出其母。母子各爭認爲己殺。令不能決。而以琦男子自出認罪。不當坐女人。遂釋張李姑媳。迨劉保歸。母爲言其兄受寃。令保代兄之罪。保挺身詣縣。自認殺人。持一帶血之刀。以證成己罪。令遂釋琦。以保解河南府。府尹趙淸憲夢城隍神吿以保寃。而韓林虎自府歸。復過琦門。知其家受寃因己而起。乃亟投府。具述殺賊眞情。其首在井。刀贓並有着落。於是治董大誣陷平人之罪。釋保還家。上其事於朝。旌琦、保及琦妻爲一門三孝。

    ○眉山秀

    不知何人作。所載秦少游、蘇小妹事。多本小說家蘇小妹三難新郞一卷事蹟。閉門推出窗前月。投石衝開水底天。對句警拔。世俗流傳。以爲嘉話。然非事實也。東坡、佛印等。皆點綴生情。眞僞參半。

    樵書初編。世傳蘇子瞻有小妹。嫁爲秦淮海之妻。而造爲無稽之談以實之。皆妄也。按墨莊漫錄雲。延安夫人蘇氏。丞相子容女也。有詞行於世。或以爲東坡女弟適柳子玉者所作。非也。菊坡叢話雲。老蘇先生之女。幼而好學。慷■能文。適其母兄程璇之子之才作詩曰。女母之兄汝伯舅。求以厥子來結姻。鄉人婚嫁重母族。雖雲不肯將安雲。人言蘇子無妹。卻有此詩。然則子瞻固有二妹。一適柳子玉之子。一適程之才。第非秦淮海耳。

    東坡一帖雲。秦少游當今文人第一流。其子甚奇。有父風。張世南遊宦記聞。秦少游子名湛、字處度。樵書雲。觀此帖。知坡公與少遊非至戚也。

    劇本眉山實事。及流俗相傳小說等。攢簇成編。以悅耳目。言蘇老泉與黃山谷同作繡球花詩。老泉詩未成。其女小妹爲續完半首。山谷大加稱賞。因爲秦少游議親。【按山谷與東坡年齒相遠。於老泉未見有往還詩文。老泉抵京時。東坡兄弟亦少年。山谷恐尙幼。未能在京也。賓白中敘出坡戲小妹。蓮步未移簾合內。梅妝已到鏡臺前。小妹答。忽聞毛裏有聲傳之句。雖載坡仙集等書。亦未可信。】王介甫聞老泉女之聰慧。亦遣使爲子元澤求親。【劇雲。介甫語老泉雲。眉山秀氣。盡鍾君家矣。標名以此。亦系增飾。】老泉索少遊【秦觀】元澤【王雱】詩文送女自閱。女評兩人皆系才人。而王作才氣太露。恐其不永。老泉窺女意。遂許少遊。花燭之時。出題三難。然後成婚。【此皆增飾。】介甫旣憾老泉不許婚。老泉又作辨姦論譏之。【此都是實事。】而韓稚圭、歐陽永叔等又皆爲介甫所貶。【此半實半虛。】老泉遂高蹈還家。東坡送親還。往辭介甫。呂惠卿在坐。介甫說如意君事。坡不能答。又面屬帶中峽水以治肺疾。【按如意君中峽水之說。亦本小說。中峽水事。蓋因李德裕屬人取中泠泉。其人誤取其相近者。爲德裕指出。故移幹東坡。以作話柄也。】及後回京。失誤取下峽之水。爲介甫所嗤。遂因事貶黃州團練使。初、東坡守杭州。曾與僧佛印妓琴操、月素等說偈。【坡與琴操參禪語。見金蓮記中。月素出禪喜集。】後徙黃州。遊赤壁。與山谷、佛印飮酒賦詩。【按赤壁之遊。但言與客泛舟。非此兩人也。】忘其遷謫。而少遊亦以東坡親黨。謫監柳州酒稅。長沙妓文娟。素慕少遊。先有冒名以往者。爲所拒卻。及少遊至。文娟見其詞。知眞少遊。留居甚久。【此事見義倡傳。但無文娟之名。】比抵貶所。小妹以道遠多險。改男裝赴楚。即自稱少遊。文娟見之。以爲眞少遊也。反疑前者少遊之僞。及元佑初。東坡召還京。爲翰林學士。少遊亦召還館閣。【按少遊卒幹藤州。山谷詩。對客揮毫秦少游。西風吹淚古藤州是也。未嘗復還。】接文娟至京。不肯認。東坡令小妹出見。爲語改裝之故。文娟乃喜。【按妓殉少遊。未嘗得相從也。劇作團圓耳。】是時介甫罷歸。僑寓鐘山半山堂。嘗騎驢獨行。見老媼呼豬曰王安石。不勝慚憤。【此本小說拗相公飲恨半山堂一段。】而東坡夢中示現爲五戒前身。妓琴操爲淸一。妾朝雲爲紅蓮。以結前生公案。【按子由佛印嘗夢五祖戒和尙來訪。及明。而東坡至。此前生五戒之說也。五祖戒和尙者。五祖道場黃梅山之戒和尙也。小說以爲受戒之五戒。於是有明悟禪師趕五戒之說。以爲道人淸一。拾得一女紅蓮。五戒爲之破戒。因而託生蘇氏。明悟。其師兄。因轉身爲謝瑞卿。因坡偕與同瞻御駕。爲神宗所見。不得已而爲僧。名曰佛印。其後時時點化東坡。故曰趕五戒也。】小妹先奉元佑太后之命。召回京師。入宮作賦。大被賞賚。東坡適從內院以金蓮燭送歸第。於是東坡兄妹少遊夫婦妻妾一時並聚。爲風流佳話雲。

    義倡傳。義倡者。長沙人也。不知其姓氏。家世倡籍。善謳。尤喜秦少游樂府。得一篇。輒手筆口詠不置。久之。少遊坐鉤黨南遷。道長沙。訪潭土風俗伎籍中可與言者。或言倡。遂往焉。少遊初以潭去京數千裏。其俗山僚夷陋。雖聞倡名。意甚易之。及觀其姿容旣美。而所居復瀟灑可人意。以爲非唯自湖外來所未有。雖京洛間亦不易得。坐語間。顧見幾上文一編。就視之。目曰秦學士詞。因取竟閱。皆己平日所作者。環視無他文。少遊竊怪之。故問曰。秦學士何人也。若何自得其詞之多。倡不知其少遊也。即具道所以。少遊曰。能歌乎。曰。素所習也。少遊愈益怪。曰。樂府名家。無慮數百。若何獨愛此乎。不惟愛之。而又習之歌之。若素愛秦學士者。彼秦學士亦嘗遇若乎。曰。妾僻陋在此。彼秦學士。京師貴人也。焉得至此。藉令至此。豈顧妾哉。少遊乃戲曰。若愛秦學士。徒悅其詞耳。若使親見容貌。未必然也。倡嘆曰。嗟乎。使得見秦學士。雖爲之妾御。死復何恨。少遊察其語誠。因謂曰。若欲見秦學士。即我是也。以朝命貶黜。因道而來此爾。倡大驚。色若不懌者。稍稍引退。入謂母媼。有頃媼出。設位坐少遊於堂。倡冠帔立階下。北面拜。少遊起且避。媼掖之坐以受。拜已且張筵飮。虛左席示不敢抗。母子左右持觴。酒一行。率歌少遊詞一闋以侑之。卒飮甚歡。比夜乃罷。止少遊宿。衾枕蓆褥必躬設。夜分寢定。倡乃寢。先平明起。飾冠帔。奉沃匜。立帳外以待。少遊感其意。爲留數日。倡不敢以燕惰見。愈加敬禮。將別。囑曰。妾不肖之身。幸侍左右。今學士以王命不可久留。妾又不敢從行。恐重以爲累。唯誓潔身以報。它日北歸。幸一過妾。妾願畢矣。少遊許之。一別數年。少遊竟死於藤。倡雖處風塵中。爲人婉娩有氣節。旣與少遊約。因閉門謝客。獨與媼處。官府有召。辭不獲然後往。誓不以此身負少遊也。一日晝寢。寤驚泣曰。吾自與秦學士別。未嘗見夢。今夢來別。非吉兆也。秦其死乎。亟遣僕順途覘之。數日得報。秦果死矣。乃謂媼曰。吾昔以此身許秦學士。今不可以死故背之。遂衰服以赴。行數百里。遇於旅館。將入。門者御焉。吿之故而後入。臨其喪。拊棺繞之三週。舉聲一慟而絕。左右驚救。已死矣。湖南人至今傳之以爲奇事。京口人鍾鳴將之常州校官。以聞於郡守李次山。結旣爲作傳。又系贊曰。倡慕少遊之才。而卒踐其言。以身事之。而歸死焉。不以存亡間。可謂義倡矣。

    ○赤龍鬚

    不知何人所作。演隋李珏以赤龍鬚聘趙婉娘。極流離顚沛之苦。卒爲夫婦。於金鸞殿成親。故名赤龍鬚。其事荒唐無所據。託名於李綱之子。非其實也。

    略雲。李珏、字仙培。古齊下邳人。父綱。隋文帝時官太子洗馬。母言氏。誥封夫人。俱早亡。幼時曾以祖傳至寶赤龍鬚一枝。聘姑蘇趙拾遺之女婉娘爲窒。及長。與老僕李忠相依度日。値煬帝下誥求賢。欲往應試。忠述其父曾諫文帝。有獲罪煬帝語。勸往姑蘇趙氏處避難。幷攜赤龍鬚一枝爲信。至則趙拾遺夫婦已棄世。婉娘賣房葬親。隨母舅範私庵往松江矣。珏乃更名陶李枝。至松江。宿胡二媽旅店。遣忠歸取資斧。一日散悶。步秀野橋。瞥見婉娘。不知即其妻也。返店思慕不已。而婉娘聞選綵女拽龍舟之信。急易男妝。偕私庵往徐州。李珏病甚。浼胡二媽以赤龍鬚寄秀野橋女子。二媽甥女乜二姐與婉娘鄰居。二媽誤認珏愛其甥女。爲之介紹。約珏私會。有張鬼熟者。每代二媽看店。聞此語。竊衣巾潛往。冒認陶李枝。奸宿二姐。相挈五鼓私奔。其母乜大媽覷破。急追之。鬼熟情急。踢殺大媽。胡二媽疑李珏所殺。吿於華亭縣令。嚴拷定罪。李忠自家中來。知主人受屈。會宰相宇文化及巡察江南。忠撲水訴寃。化及命華亭令再加詳審。而令慮更招釋罪。礙己功名。俟化及行。仍依原招以報。忠乃入監。誘禁卒飮酒大醉。易珏衣坐於監中。使珏遁去。張鬼熟拐二姐至蘇州。覆被人拐去。惟得其所攜赤龍鬚。鬼熟仍返松江。知陶李枝已代桃僵。縱遊街市。欲賣赤龍鬚以餬口。胡二媽夢其姐吿雲。莫把無辠陷。寃明在會須。及醒。至街中。見鬼熟持赤龍鬚。識是陶李枝贈其甥女者。因誘至縣前叫寃。新令薛昭審明定案。釋李忠出。二媽辨其非陶。於是李忠自首代主入獄之故。昭責禁卒。憫忠義烈。立釋其罪。以赤龍鬚付之。初、婉娘偕母舅範私庵至徐州。私庵進城訪覓。緹騎奉旨拏李綱子李珏。亦泊船於此。撞婉娘船。婉娘不知李珏有罪。猶冒認李翰林之子。遂爲緹騎所擒。船戶逃散。私庵訪親不見而返。則人舟俱失。急奔京師。投宿旅店。倉卒遇李珏。語及甥女云云。珏疑欲細問。而不便明認李珏。且改名元相。將入試場。未及詳述。彼此覿面相失。不能明也。婉娘困囹圄一載。願代夫死。不忍訴眞名姓。而元相已中二甲進士。欽命刑部觀政。宇文化及奉旨勘問欽案。命相傍參。及審鞫人犯。則李珏也。元相知此人誤受奇寃。代己認罪。屢爲解救。言非此人。而婉娘堅執是李珏。化及遂覆旨。將於次日處斬。元相見事急。乃具疏於五鼓早朝。負斧陳奏懼罪改名之故。今不忍他人寃死。據實自認。奉旨。更名赴試欺誑之罪難逃。特疏奏明忠義之心可嘉。特爲臨軒親鞫。始知冒稱珏者。即李珏妻趙婉娘也。有原聘赤龍鬚爲證。乃赦兩人之罪。命備花燭。即於殿前成親。以慰男■女烈。元相準復原名李珏。授諫議大夫。趙氏封恭人。義僕李忠輕身代主。授忠義郞。冠帶榮身。賜金蓮歸第。忠與範私庵俱獲相見。忠乃以赤龍鬚繳還其主。一家復得完聚雲。

    按唐書李綱傳。綱、字文紀。觀州蓨人。事隋爲太子洗馬。擢尙書右丞。唐高祖時。累官尙書。貞觀中。爲太子少師。卒年八十五。蓨縣故城在今東昌府屬。非徐州人也。唐貞觀時尙在。劇雲綱沒於隋文帝時。謬也。綱傳但載其孫安仁、安靜。未載其子。大約無官早沒。不足傳也。李珏乃唐文宗開成年間宰相。不過借用其姓名耳。作者或別有所指。並非實事。

    劇中李珏將處決。以元相之奏。宣入朝中。當面詰問。立釋其罪。按明宣德初。以侍講李時勉曾有疏觸仁宗怒。時勉正在獄中。命錦衣指揮拏至御前面詰。尋又命一人於路斬之。不必拏見。後使方出。而前使已拏時勉入。未及相見。宣宗見時勉大怒。詰責之。令對所奏何事。時勉述數條。宣宗嘆其忠。立命釋之。以爲御史。此段頗相彷佛。蓋命如懸絲。僅而獲■也。作者或聞時勉事影掠爲此。又劇中趙婉娘所唱。有云木蘭代戍情留戀。按木蘭。隋煬帝時代父戍邊。歸拜尙書郞。煬帝后知爲女子。欲徵入宮。木蘭曰。臣不可以儷君。乃自盡。煬帝封爲孝烈將軍。劇引此句。又敘婉娘於大業時。蓋因木蘭有代父事。影借作婉娘代夫耳。

    ○松筠操(一名高士記)

    不知何人所作。演田、王兩生交好。繪雙像琴操於松筠之下。因以名劇。姓氏事實無考。俱系鑿空。

    略雲。四明田璋、字嗣玉。與同裏王瑜、字希亮相友善。讀書山中。以經濟爲己任。有劍仙化爲道者。授兩生寶劍各一。語以能驅邪定亂。兩生益勵志。親如手足。瑜母張氏居村中。思歸省。璋與同行。不忍言別。乃繪二人像於圖。名曰松筠操。各攜其一。別後披圖。如相見也。隱士謝宇。有女蘋靑。極美豔。宇遊杭。有妖狐自稱狐媚神。遣妹媚娘詣謝家。聘蘋靑爲妻。蘋靑驚憂遘疾。宇歸。媚娘又至。宇知爲妖。欲刃之。媚娘作妖法爲祟。宇求禳不得。遇璋、瑜於道。吿之以故。璋、瑜許爲除妖。以神力伏劍擒之。妖乞命。璋、瑜命其自新。感泣矢報而去。宇德璋。願以女奉箕箒。璋覆以有妻芳氏。因爲瑜執柯。出圖劍爲聘。瑜歸報母。甚喜。璋欲與瑜入京求官。慮母失養。芳氏勸迎瑜母同居。會四明山賊劉成劫王家村。瑜被獲上山。脅降不從。被禁。璋野外哭奠。宿亂屍中。神感其義。吿瑜不死。有東里茂者。囑侯百友委禽謝女。宇以字王瑜絕之。茂、友合謀。詐爲山寇劫女。孤媚神化爲樵夫以吿於璋。璋往救。擒茂、友。樵夫又吿瑜現羈賊營。璋乃不殺茂、友。命隨樵夫入山救瑜歸。時宇送女至璋處。依其姑以居。璋、瑜遂別母妻。獻策於兩浙巡撫杜若水。授璋爲先鋒。瑜爲參謀。率師平賊。劉成銜璋救瑜。欲掠其家。聞兩生繪形。欲索圖以識其貌。乃僞撰璋書遺芳氏。蘋靑謂芳曰。二人繪圖。以代面也。今朝夕聚首。須此何爲。必山賊藉此探虛實耳。芳以爲然。出圖幷回書附一利刃。詭雲新受仙女劍術。埓紅線、隱娘。利刃皆飛符所成。可助夫殲賊。賊見書大駭。又聞璋、瑜兵至。乃駕舟遁入海中。遺書於璋。具道誠悃。幷還圖書。璋、瑜班師奏凱。撫臣聞於朝。璋、瑜並拜將軍。瑜歸。乃婚謝女。

    ○紫珍鼎

    不知何人作。演魏錦事。本無證據。以紫珍鼎爲關目。即以爲名。

    略雲。開封諸生魏錦,字琳瓊。妻洪氏賢淑。錦失兩親。貧無以葬。貸鄧客銀二十兩。歲終客索之急。洪願鬻身以償。夫婦不忍離。痛哭聞戶外。鄰居週二橋。皮匠爲業。頗仗義。以平日所積銀代償之。復稍資薪水。使其夫婦完聚。又薦錦爲塾師。時屆元宵。翰林唐介由毗陵守遷侍御。方抵家。結鰲山燈。與妻女慶賀。祖遺寶鼎名曰紫珍。鐫三字於上。爇香其中。輒奏音樂。有賊魯仲珍者。諢名東風。劫得寳鼎以爲銅爐。棄於路旁。錦拾得。意謂往來人所遺。欲留俟其人以還之。介報官緝賊。遊徼者見錦持鼎。鎖解於官。拷掠誣服。洪氏探錦。二橋亦往視。錦念己必不能存。惟銜二橋恩無以報。欲令妻嫁之以酬其德。二橋正言拒之。妻悲不能答。奸僧陳有聞其言。黑夜冒二橋名入洪室。洪驚駭詬詈。僧竟殺洪而遁。二橋探錦歸覆信於洪。僧出撞僕於地。起視則洪已殺死。踐血污衣。急走歸家。鄰里察血跡疑二橋。首於縣。亦拷掠誣服。洪氏魂遊入獄。訴二橋寃於錦。値包拯爲開封尹。道經錦門。風折其傘。拯問風起何方。吏雲東風。拯令捕東風。隸無如何。大呼東風二字。賊於酒肆應之。遂擒解。拯令供往日所爲。初尙支吾。詰以行劫事。不能抵飾。供盜唐御史物。贓皆現存。乃釋錦獄。復其衣巾。洪魂又詣拯雲。殺己者系僧陳有。拯令妓充洪氏。向僧索命。僧盡吐眞情。遂擒僧釋二橋。未幾東風。陳有皆正法。介以錦受寃。欲以女妻之。錦憐妻守節。矢不再娶。拯奏立節婦坊。且以二橋仗義。授巡捕廳之職。錦擢第。拯力勸娶介女。乃勉從之。

    按唐介爲御史。以疏論文彥博得重名。後官至參知政事。生平以淸節着。劇甚言其富。頗謬。事之有無。更不必論也。

    ○龍鳳圖

    作者不知何人。言劉域以龍鳳釧得禍。遂名龍鳳圖。事蹟皆不實。

    略雲。姑蘇劉域、字少仙。與同郡祝循、周全結爲異姓兄弟。全家有祖傳金飾。名曰龍鳳釧者。爲賊所竊。幷殺其老僕蔡懋。及覺而追之。域曉行還願。與賊相遇。撞僕於地。賊之包裹與斧一柄。皆墜域旁。懋子壽遂執域控縣。以爲殺其父之賊。全心知不可。而全妻高氏阻全使勿救。任壽證成其罪。縣宰用嚴刑拷訊。域竟坐重闢。羈獄待決。祝循聞之。時時賙恤域母及域妻姜氏。而面責全以陷友于死。欲拳毆之。全自訴爲妻所鉗。實非本心。乃相挈遍訪竊賊。倏忽數月。偶經無錫縣前。見一人持釧賣於兌換首飾店中範志誠。迫而視之。即龍鳳釧也。遂執二人鳴於縣。檄送本處。原審官提前案硏鞫。賊贓旣得。遂釋域歸。域深感循而恨全切骨。是時契丹內侵。眞宗起畢士安爲兵部尙書。命以禦敵。【劇言士安與丁謂相失。家居不出。眞宗命內監陳林往召。使御契丹。按澶淵之盟。功由寇凖。非士安事。作者不過牽入附會耳。陳林本無其人。】掛榜招賢。域特往應募。士安擢爲武狀元。使將兵出戰。爲契丹暗藏地雷。生擒羈禁。祝循本欲從軍助域一臂。及抵黃河界口。聞域被擒。乃手持雙錘。隻身赴敵。正當兩軍交鋒。喊聲鼎沸。士安兵敗。爲敵所追。循勇往■前。遂生擒契丹。責令送出劉域。士安爲循所救。問其姓名。知爲劉域義弟。回京奏捷。幷敘域、循。皆獲加官進爵。朝旨令士安之女嫁循。域、循同日旋里。周全極悔前事。且其妻已死。乃詣域門求見。域初欲治其罪。循力勸解。乃復歡好如初。

    按作此者。蓋因朋友中有聽妻唆使以致兇終。故作此示意。仍取其友名曰周全。以見此友尙肯周全。非其本意也。

    ○龍鳳合

    不知何人所作。演周平王事。雖本之史傳。而謬妄甚多。俚俗不文。絕無足取。謂之龍鳳合者。指平王娶申伯女而言也。

    按國語云。宣王之時。有童謠曰。檿弧箕服。實亡周國。於是宣王聞之。有夫婦鬻是器者。王使執而戮之。府之小妾生女而非王子也。懼而棄之。此人也收以奔褒。褒人有獄而以爲入。又云。府之童妾旣筓而孕。當宣王而生。不夫而育。故懼而棄之。爲弧服者方戮。在路。夫婦哀其夜號也。而取之以逸。逃於褒。褒人褒姁有獄。而以爲入於王。王遂置之而嬖是女也。使至於爲後而生伯服。

    史記。童謠作童女謠。又云。夫婦賣是器者。宣王使執而戮之。逃於道。而見鄉者後宮童妾所棄妖子出於路者。聞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婦遂亡犇於褒。褒人有罪。請入童妾所棄女子者於王以贖罪。棄女子出於褒。是爲褒姒。當幽王三年。王之後宮。見而愛之。生子伯服。【劇雲。謝宮娥五十餘歲。懷孕二十餘年。產下女嬰。與童妾字義背謬。又云。有都在我者。訛名鬱有成。賣弓矢爲業。拾得淸水河邊棄子。獻諫議大夫褒晌爲妾。晌撫以爲義女。取太姒爲女中堯舜之意。名爲褒姒。褒乃國名。姒乃其姓。劇中穿鑿可笑。】史記。褒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萬方。故不笑。幽王爲熢燧大鼓。有寇至。則舉烽火。諸侯悉至。至而無寇。褒姒乃大笑。幽王說之。爲數舉烽火。其後不信。諸侯益亦不至。

    通鑑纂要。幽王十一年。申侯召西夷犬戎伐王。王舉燧火徵兵。兵莫至。犬戎遂殺王於驪山下。擄褒姒。鄭伯死於戰。秦襄公力戰破戎。衛侯和從晉侯仇合諸侯師逐戎。黜伯服。鄭世子掘突收父散兵。從諸侯東迎宜臼。是爲平王。【劇載烽火戲諸侯。及秦襄公。晉文侯。鄭武公。衛文侯等事頗合。悞衛文侯作武侯。姜戎擄褒姒亦與鑑合。言秦襄公活捉姜戎。平王燒殺褒姒。則妄也。中間敘鬱有成救平玉。往投申侯後又面詰褒姒。更屬謬妄。】

    國語云。虢石父。讒諂巧從之人也。而立以爲卿士。史記雲。幽王以虢石父爲卿。用事。國人皆怨。石父爲人佞巧善諛好利。王用之。【劇中痛詆虢石父之奸佞本此。】

    又國語載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陽父論地震之害。言山奔川竭。亡之徵也。十一年。幽王乃滅。周乃東遷。史記亦載此事。又載幽王以褒姒爲後。周太史伯陽父讀史記曰。周亡矣。又曰。禍成矣。無可奈何。【劇中極言伯陽父之忠。本此。但旣稱太史。乃雲位寄保衡。則誤也。陽父嘗論山川。劇以童謠爲熒惑所化。不爲無本。因以陽父爲論及檿弧一事。則屬傅會。後言陽父碎首金階。則更史傳所無。】

    通鑑纂要。杜伯爲大夫。王將殺之而非其罪。伯之友左儒爭之。九復之而王不許。曰。汝別君而異友。儒曰。君道友逆。則順君以誅友。友道君逆。則帥友以違君。遂死之。【劇言王遣左儒禁民間不許造賣弓箭。幷訪女嬰下落。亦屬傅會。】

    又按叔帶乃周襄王后母惠後之子。與戎翟謀伐襄王。襄王欲誅叔帶。叔帶奔齊。久之復歸周。翟人入周。襄王出奔鄭。叔帶立爲王。晉文公納王而誅叔帶。年代旣遠在後。又系襄王之弟。又其事悖逆。劇以叔帶爲虢石父之壻。盡忠王室。不顧私親。不根無據。

    帝王世紀。妹喜好聞裂繒之聲。【劇引爲褒姒之事。】按唐類函。以妹喜好繒聲。褒姒舉烽火作對句。故此劇並引爲褒姒也。

    唐羅虯比紅兒詩云。戲水源頭指舊蹤。當時一笑也難逢。紅兒若爲回桃臉。豈比連催舉五烽。又世事悠悠未足稱。懶將閒事更爭能。自從命向紅兒斷。不欲留心在裂繒。

    ○雙龍墜

    未知何人所作。演吳友與武女玉如離合事。離而複合。全以玉墜爲緣。故標作記名。其事當有根據。而不 稍加緣飾也。

    略雲。浙西吳友、字斯仁。父在時爲聘廣東都司武邦憲女玉如。其後家事蕭索。未能成婚。邦憲六旬生日。友作西江月詞一首。書之於扇。佐以所遺雙龍玉墜一枚。琢刻精良。父執胡都督國所贈也。邦憲妻秦氏。子緯。方設家宴。見友禮物太微。心甚不悅。而緯尤輕薄無行。郊遊相遇。友向前趨揖。緯岸然不認。兩人遂至攘臂。歸嗾其父。言本籍粵東。不如且遷豫章。與吳漸遠。久之可以妹別字也。玉如知之。遣婢靑鬟約友。乘晚於後園相見。對天立誓。必不他適。贈以金釵二股。白金百兩。令至粵東尋覓。陝西王德仁總兵江西。協金聲桓鎭守。而潛與六安山寨侯應龍相結。謀爲不軌。家丁王安自寨回。陰承德仁指。遍訪美姬。趁邦憲歸舟抵鄱陽湖。緯挈妹入廟賽神。爲所窺見。遂誘緯獻妹於德仁。德仁遂委緯權署分守道職。及誑妹入帥府。而玉如誓死不從。德仁使女敎師押充女樂。會巡按董成學到任。德仁置酒。幷請巡撫章於天、總兵金聲桓。作女樂以燕客。強玉如出。當筵啼哭。成學知系德仁所逼取。面斥德仁。欲上彈章。德仁遂嗾聲桓舉兵同反。殺成學及湖東道成大業。與吳淞吳勝兆、廣東李成棟等互相聲援。江西大擾。初友欲赴粵訪親。其相知任傑者。字士先。江寧人也。慷 有俠氣。願與偕往。友先行。傑遲半日而發。遭亂不相値。時朝命大將軍南討王、金二叛。國已起原官。分轄部將。傑於道被執。疑其奸細。國問而知爲傑。白於大將軍。留麾下效用。友亦於水路遭兵。使爲縴夫。間關抵南昌。則大兵破城。聲桓、德仁皆就戮。玉如偕婢靑鬟走出逃難。被執入營。傑已立功。受偏將之職。分得靑鬟。細加詰問。知系友妻之婢。而不知玉如所在。會國相晤。言邦憲夫婦分在國處。其子緯則沒於兵矣。傑與國具言玉如守貞。有雙龍墜可憑。今不知所在。相約物色之。兩路尋訪。玉如爲別將所得。見其美而逼之。玉如不從。遂加磨折。友遍訪不得。一日見汲水女子酷似玉如。試詰其蹤。果是。出玉墜於懷中。相與啜泣。別將聞而大怒。執友欲殺。使語玉如雲。順己則生。否則同死。玉如抵死不從。將乃益怒。幷欲殺玉如。押而行。不令同一處死也。國與傑分路訪玉如。國行前路。見友被縛。急取金贖之。傑行後路。値軍士將殺玉如。搜奪其所攜龍墜。傑心疑之。取銀買墜。且爲玉如請命。願出千金贖之。軍士以吿其將。將意傑愛此女。即以贈之。索其好馬二匹而已。傑攜女歸。以示靑鬟。果玉如也。傑方吿以爲友遍覓之故。而玉如言友已被殺。不願獨生。請覓其屍安葬。傑乃挈玉如、靑鬟同往祭奠。而國已薦友于大將軍。委爲康山守備。又調傑守鄱陽。友亦泣訴於國。言妻被殺。請往祭奠。而國命服朝服以往。且令邦憲夫婦隨行。友與玉如各於郊外向空拜奠。祭畢之後。傑令從人詢問。始知國偕一少年同祭。趨往候國。則友儼然在焉。乃吿玉如未死。出玉墜以示。於是彼此相見慟哭。玉如復暫歸傑寓。國爲友備禮。迎至友寓成婚。

    按劇中金聲桓、王德仁俱系實跡。吳友之事。未審的否。

    ○錦繡圖

    一名西川圖。演劉先主及諸葛亮謀取西川事。【昔人以川中山水佳麗。物產富饒。侔於錦繡。故以爲名也。】有據正史者。亦有采演義者。又有自作波瀾者。與古城、草廬諸記。皆先主時事。可參觀也。

    劉先主傳。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遙聞曹公將遣鍾繇等向漢中討張魯。內懷恐懼。別駕從事蜀郡張松說璋。遣法正將四千人迎先主。前後賂遺以巨億計。正因陳益州可取之策。先主留諸葛亮、關羽等據荊州。將部卒數萬人入益州。至涪。璋自出迎。相見甚歡。張松令法正白先主。及謀臣龐統進說。便可於會所襲璋。先主曰。此大事也。不可倉卒。璋推先主行大司馬領司隸校尉。先主亦推璋持鎭西大將軍領益州牧。璋增先主兵使擊張魯。又令督白水軍。先主幷軍三萬餘人。車甲器械資貨甚盛。厚樹恩德。以收衆心。明年。曹公徵孫權。權呼先主自救。先主從璋求萬兵及資寶。欲以東行。璋但許兵四千。餘皆給半。張松書與先主及法正曰。今大事垂可成。如何釋此去乎。松兄廣漢太守肅懼禍及己。白璋發其謀。於是璋收斬松。嫌隙始構矣。璋勅關戍諸將。文書勿復關通先主。先主大怒。召璋白水軍督楊懷。責以無禮斬之。乃使黃忠、卓膺勒兵向璋。先主徑至關中。質諸將幷士卒妻子。引兵與忠、膺等進到涪。據其城。璋遣劉璝、冷苞、張任、鄧賢等拒先主於涪。皆破敗。退保綿竹。璋復遣李嚴督綿竹諸軍。嚴率衆降先主。先主軍益強。分遣諸將。平下屬縣。諸葛亮、張飛、趙雲等將兵泝流。定白帝江州江陽。惟關羽留鎭荊州。先主進軍圍雒。時璋子循守城被攻且一年。十九年夏。雒城破。進圍成都數十日。璋出降。

    諸葛亮傳。亮、字孔明。琅琊陽都人。漢司隸校尉諸葛豐後也。父珪、字君貢。漢末爲泰山郡丞。亮早孤。從父玄與荊州牧劉表有舊。往依之。玄卒。亮躬耕隴畝。好爲梁父吟。身長八尺。每自比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與亮友善。謂爲信然。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先主器之。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因屛人曰。漢室傾頹。奸臣竊命。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而智術淺短。計將安出。亮答曰。自董卓以來。豪傑幷起。曹操比於袁紹。則名微而衆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爲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今操已擁百萬之衆。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爲之用。此可與爲援而不可圖也。荊州北據漢■。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西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旣帝室之冑。信義着於四海。總攬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荊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荊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衆以出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可成。漢室可興矣。先主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悅。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諸君勿復言。羽、飛乃止。劉表卒。琮聞曹公來徵。遣使請降。先主在樊聞之。率其衆南行。亮與徐庶幷從。爲曹公所追破。獲庶母。庶辭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亂矣。無益於事。請從此別。遂詣曹公。

    又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遣法正迎先主。使擊張魯。亮與關羽鎭荊州。先主自葭萌還攻璋。亮與張飛、趙雲等率衆泝江。分定郡縣。與先主共圍成都。成都平。以亮爲軍師將軍。署左將軍府事。先主外出。亮常鎭守成都。足食足兵。二十六年。羣下勸先主稱尊號。先主未許。卒聽亮說即帝位。策亮爲丞相。

    魏略曰。亮在荊州。以建安初。與潁川石廣元。徐元■■。汝南孟公威等俱遊學。三人務於精熟。而亮獨觀其大略。每晨夜從容。常抱膝長嘯而謂三人曰。卿三人仕進。可至刺史郡守也。三人問其所至。亮但笑而不言。後公威思鄉里欲北歸。亮謂之曰。中國饒。士丈夫遨遊。何必故鄉耶。

    襄陽記曰。劉備訪世事於司馬德操。德操曰。儒生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備問爲誰。曰。諸葛孔明、龐士元也。

    魏略曰。庶先名福。本單家子。少好任俠擊劍。中平末。嘗爲人報讎。白堊突面。被髮而走。爲吏所得。問其姓名。閉口不言。吏乃於車上立柱維磔之。擊鼓以令於市鄽。莫敢識者。而其黨伍共篡解之。得脫。於是感激。棄其刀■。更疎巾單衣。折節學問。始詣精舍。諸生聞其前作賊。不肯與共止。福乃卑躬早起。常獨掃除。動靜先意。聽習經業。義禮精熟。遂與同郡石韜相親愛。初平中。中州兵起。乃與韜南客荊州。到又與諸葛亮特相善。及荊州內附。孔明與劉備相隨去。福與韜俱來北。至黃初中。韜仕歷郡守。典農校尉。福至右中郞將御史中丞。逮大和中。諸葛亮出隴右。聞元■、龐元仕財如此。嘆曰。魏殊多士耶。何彼二人不見用乎。庶後數年病卒。有碑在彭城。今猶存焉。【此記與草廬記相彷彿。因先主三顧草廬。則曰草廬記。因張松獻西川圖。則曰西川圖也。其事皆接在古城以後。本於演義者居多。如張飛夏侯惇事。及三氣周瑜等。皆與正史不合。茲不具載。】

    ○報恩亭

    未知何人所作。言吳修救陸企。企後代修死於驛亭。故曰報恩亭。其事不實。中間情跡。有審問醫官一事。似爲明萬曆、天啓間梃擊紅丸二案及隆萬間諸獄而發。陸企服喑藥。似指王大臣及張差詰問進何藥劑。又似指王金、崔文升、李可灼。吳修似指王之寀、陸夢龍。梁冀似指張居正、馮保。李固。杜喬似指葛守禮、張問達。未可定也。

    劇雲。後漢吳修、字正倫。明徑起家。歷任臺諫。五旬無子。其妻衛氏。欲爲納妾。修輒不可。梁冀擅權。質帝中毒。倉卒立蠡吾侯。小黃門賀執以報於修。修任西臺御史。拘太醫陸企送鎭撫司獄。必欲讞得眞情。【鎭撫司。明朝始有。】梁冀、李固、杜喬同時會審。冀恐事露。使獄卒以喑藥飮企。遂不能言。修根究奸人主謀。冀即欲斬企以滅口。企口旣喑。手復桚傷不能書。僅作手勢示意。修、冀相爭不決。冀怒而去。遣人至獄殺企。適修視獄。見之。擒其役付吏。問獄卒以解喑之法。用水飮企。企因得具述中毒情形。修語企及獄卒。俾作證見。當即具本奏明。而冀乘夜矯旨縛修、企。立斬於市。時梁太后召杜喬議軍國大政。出朝回署。見縛修、企。雲奉太后懿旨誅之。喬遂止勿殺。帶二人至朝門。入奏太后。太后驚駭。立命釋修。以爲淮陽太守。企亦僅削職爲民。修單騎赴任。而使夫人衛氏從水道南下。有牛姓者。本雁門人。世以打鐵爲業。秉性麤■。號爲鐵牛。飮博無賴。流落淮揚間。困臥土地祠。南潯人王佛老僑淮賣腐。見而憐之。留以爲傭。梁冀子勷分居淮郡。其家人因賭博與鐵牛哄。見佛老之女瓊兒。姿色嬌麗。譽之於主。乃設計棄箱佛老之家。誣以爲盜。捕送縣監。而遣衆劫女歸。逼以爲妾。其女知父被陷。詬罵不從。乃鎖置密室。使媼日日說誘。鐵牛逃竄於外。修將抵任。私行訪緝民間事。遇之客店。備悉梁勷陷良爲盜。幷奪其女。修賞鐵牛之俠。薦於關中節度使簡章。修乃僞充道士。言有異術。能使人回嗔作喜。化梗爲順。梁氏之媼以聞於勷。遂使入室勸化瓊兒。修密語瓊己即郡牧。特來救汝。瓊出瑞雲釵一隻。使來人持以取信。恐梁府詭謀相誑也。修到官。立遣吏圍勷宅。取瓊兒。呼勷對簿。釋佛老出獄。以女還之。而抗疏劾勷。欲抵重闢。冀力庇勷。改調修於漢中。修南離淮任。夫人舟已近淮。佛老慮勷報怨。挈女潛竄。無所依泊。彷徨岸上。夫人望見。召問何等人。具以實吿。夫人慾留此女爲妾。恐夫以部民子女爲嫌。又念已改漢中。非復所部。乃買置舟中。禁其婢僕毋與修言。乘修入舟。以酒醉之。命瓊侍寢。修不知而御之。及明見女。問其所自。不勝悔恨。忿而登岸。從陸赴任。修已爲冀中傷。中道貶崖州司戶。【此則唐宋之制。漢時無有。】及聞此事。復取旨緝捕。命即所在斬之。陸企有戚事漢陽鎭將爲吏。企往探之。鎭將即鐵牛也。以平蠻功。由簡章薦拔至此。企從吏所見文書。言崖州司戶參軍吳。縱釋大盜。又娶盜女爲妾。部文到處立斬。企疑是修。而修適已至驛。企見之驛亭中。與相慰勞。因與妻計。竊其文憑。往投鎭將。鐵牛醉。立遵旨殺之。函首付尉。修聞而挺身出爭。言己即修。鐵牛大驚駭。其事旣不敢以聞。修又恩重。遂力勸藏匿。未幾冀敗。修寃亦白。召入京師。夫婦復聚。瓊已生子。遂聘企女爲媳。以報其代己之義雲。

    按梁冀時無所謂吳修者。長垣吳佑爲冀長史。冀誣奏太尉李固。佑爭之不聽。扶風馬融在坐爲冀章草。佑謂融曰。李公之罪。成於卿手。李公即誅。卿何面目見天下之人乎。冀怒起入室。佑徑去。因自■歸家。不復仕。又下邳吳樹爲宛令。之官辭冀。冀賓客布在縣界。以情託樹。樹曰。自侍坐以來。未聞稱一長者。而多託非人。誠非敢聞。冀嘿然不悅。樹到縣。誅殺冀客爲人害者數十人。冀深怒之。樹後爲荊州刺史。臨去辭冀。冀爲設酒。因鴆殺之。二人事蹟頗有近似者。約略藉此。

    ○雪香園

    不知何人作。其事彷佛龍圖公案。演劉思進妻孫氏被埋雪香園中。包拯爲伸寃。還魂完聚。故命雪香園。

    按史。曹後甚賢。聽政之時。多援經史決事。未嘗出己意。檢柅曹氏及左右臣僕。毫分不以假借。宮省肅然。必無所親壞法。至此劇與小說。皆僞撰。不足信也。

    又按仁宗嘉佑二年。以包拯知開封府。綱目雲。拯立朝剛毅。貴戚宦官爲之斂手。聞者皆憚之。以其笑比黃河淸。童穉婦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小說蓋因貴戚一語。幻出附會。實無其事。

    劇雲。待制包拯居官淸正。日理國事。夜斷陰獄。奉朝命將往陳州賑濟。夜夢文昌帝君降玉帝旨。使拯按地獄寃枉。枉死者使復生。洛陽書生劉思進貧甚。時逢淸明節。至不能辦紙錢麥飯。妻孫氏賢能。夫婦商所以謀生之道。孫氏典衣。買絨線作花。獨往西京鬻之。以博微利。有國戚曹鼎者。曹後之父。官太師。身都富貴。藉勢恣行。年邁益好色。姬妾滿前。皆不稱意。醫生伊思仁。費效泉奔走於其門。探鼎旨。知欲得美妾二人。許爲媒。路遇孫氏。有殊色。以買花爲名。誘致曹氏宅。鼎遂欲強逼爲妾。孫氏痛罵不從。鼎怒。擊之至死。密瘞之雪香園中芭蕉下。陰令思仁、效泉訪其夫。欲幷殺之。以絕後患。孫氏寃魂不散。至地府呼控。冥司閱籍。知其陽壽未終。授以定魂丹一丸。使守屍不化。又使人分其魂爲三。一守屍。一歸報其夫。一往索命。思進訝其妻之久不歸。方思之而見諸夢。具道寃死狀。述姓名蹤跡甚詳。醒而赴西京訪問。與思仁、效泉遇。以賣花婦人詢。而思仁不覺吐露。思進念與夢符。乃具詞欲控於包待制。時包在陳州未返。思仁與效泉謀。通知曹鼎。使鼎僞爲包待制。出行於道。而賺思進聲寃。思進竟爲鼎所收。拷掠瀕死。且私禁之。令絕其食。守者哀其寃。稍寬之。得不死。孫氏之魂夜覓飯。送使食。包待制賑濟事畢。還開封。有鬼呼寃於道。則孫氏也。雖心知其詳。無由發覺。乃置酒召鼎飮。鼎亦置酒邀拯。酒酣。欲觀其雪香園。鼎稱有鬼。鎖閉甚固。強啓而入。掘芭蕉得屍。攜歸。而上其事於朝。仁宗以爲鬼神陰昧。謂拯凌辱國戚。欺侮大臣。將置之法。思仁、效泉陰相慶。且作詩嘲拯。拯將就戮。仁宗忽悔悟。釋之。拯論前事益力。且聞朝有異國所進溫涼帽、回生杖二物。可使死者復生。請之以救孫氏。上如其請。命理前事。乃出思進於鼎之私獄。以二物加孫氏屍。復活。鼎伏法。幷收伊、費兩醫。棒殺之。朝廷嘉拯能。晉階三級。授思進官。封孫氏爲勇烈夫人。夫婦感拯恩。思進刻沉香爲像。孫氏繡其容。終身頂禮之。

    據龍圖公案。則雲潮州秀才袁文正。應試東京。挈妻張氏同行。投寓黃婆店。曹二國舅馬上見張之美。邀其夫婦入府中。醉袁以酒。用繩絞殺。幷絕其三歲之子。棄屍後花園井中。逼張爲妾。張不肯從。監禁密室。包拯賞軍還朝。路遭怪風。旋繞曹宅。拯乃打開鎖門。使吏勾寃魂問狀。掘井果得。時大國舅移居獅兒巷。二國舅移居鄭州。挈張氏去。拯往晤大國舅。大國舅以書囑弟。令殺張以滅口。院子張老勸令投入井中。因密救張出宅。抵京控吿於拯。拯先後拘兩國舅俱問。抵大辟。仁宗駕幸拯第救之。乃誅弟而釋兄。於是大國舅入山修行。遇眞人點化。竟入仙班。即八仙中曹國舅也。其說與此劇各異。而荒誕則同。然八仙中曹國舅。雲是宋時人。自仁宗曹後外。更無曹姓後族者。姑存疑以俟考。

    ●卷三十三

    ○小天台

    未知何人所作。演馮珏、陸韜遇霍氏二女事。與雙鴛佩相同。而情節曲白。往往互異。園名小天台。故名。

    略雲。馮珏、字比玉。金陵人。吏部侍郞朝卿之子。【雙鴛佩雲冢宰。】與年家子陸韜友善。時奉朝旨。文生考試。必兼騎射。乃同往郊外演習。陝西俠客楊義忠善射。三人結爲兄弟。【雙鴛佩有義忠糾衆劾賈似道公田事。此劇無有。】太湖賊花譜芳素與義忠結契。招置寨中。義忠屢勸納款。譜芳不從。義忠不得已暫留。雙鴛佩雲。花譜芳之孫花再芳。此劇雲譜芳。互異。龍圖學士霍匡無子。妻李生二女。長素娥。次靑霞。皆國色也。【雙鴛佩雲大司馬霍匡。】珏、韜及統制杜仲宣之子成。【雙鴛佩雲杜復美。此雲杜成。字思美。】皆匡年侄。館其園小天台。【雙鴛佩雲梅花書屋。無小天台之名。】以聞簫爲題。限開字韻。命三人賦詩。珏詩云。花下湘簾風自開。玉簫低送暗聲來。朱脣淺破櫻桃蕚。丹鳳忽從雲際回。韜詩云。東風吹入鳳凰臺。暗渡新聲窗外來。腸斷碧雲思弄玉。無言脈脈對花開。匡俱歎賞。惟杜成詩蕪陋不堪。匡笑而置之。【雙鴛佩中即賦雙鴛佩詩。以鴛字爲韻腳。且先令杜作。嗣後馮陸二生至。命之續作。此劇則三人同作。且以聞簫爲題。開字爲韻。亦皆互異。】匡攜三人遊湖。乳嫗引二女遊小天台。得珏、韜詩。諷誦不已。意各有屬。頃之三人歸。驀然相遇。杜成欲謀委禽。二女私言心曲。恐悞配匪人。乳嫗乃勸二女各出夫人所賜雙鴛佩。密遺兩生。爲終身之訂。素娥屬珏。靑霞屬韜。嫗詣韜。爲杜成所覺。乘韜夜臥。盜其佩去。首之於匡。【此段大同小異。】時花譜芳入寇。賈似道置之不問。方與門客鬥蟋蟀於半閒堂中。【雙鴛佩有廖瑩中。此劇另有數門客姓名。雙鴛佩有羣妾。此劇無有。】勝者簪花披紅。匡聞賊警。造商兵機。突入見似道。誚而責之。入朝劾其罪過。回家候旨。適成以佩首。匡見而震怒。即向妻索佩。隨呼兩女窮究。會上以似道慫恿。趣匡提兵剿賊。匡乃逐馮、陸兩生。而留成經紀其家。【此段大略相同。】率兵赴戰。爲譜芳所擒。義忠力救。羈留寨中。譜芳與義忠不合。乃與分營而居。【此段大略相似。】杜成自匡出征後。潛入後園。希圖鑽穴。乳嫗喊獲送於夫人。夫人釋而逐之。【雙鴛佩雲。乳媼及家人叱辱。此雲白於夫人。】成銜恨。投似道門下。極稱兩女之美。似道出十二樓中女使觀。雲皆不如。【雙鴛佩雲。復美投廖瑩中。此劇無有。此劇觀十二樓美人。雙鴛佩無有。】乃矯旨以霍匡降賊。抄沒家屬。欲娶兩女爲妾。時素娥拘病。家僕有與似道家人相合者。密泄成謀。僕歸吿夫人。舉家逃避。舟至太湖。夫人及靑霞爲賊卒所掠。素娥以病脫。於是舟婦送素娥及乳嫗至吳興女貞觀避跡。義忠聞花卒掠得婦女二人。詢知爲霍氏眷屬。送居西山橘園。命女奴膳養之。而遣聞於匡。【此段大略相同。】珏回金陵。聞匡被擒。復來臨安探望。緹騎卒至。擒送似道。備受榜掠。發大理獄。命獄官斃之。獄官朱恩。嘗受珏父恩。縱使逃去而自經死。【此段亦相同。】時將大比。陸韜赴臨安。過女貞觀遇乳嫗。知素娥避難於此。此段亦相同。珏自出獄渡太湖。亦被掠。見義忠。爲言霍氏母女見在。惟長女不知所之。珏大悲感。義忠勸變姓名爲馬雙玉。【雙鴛佩雲馬珏遇霍匡。此劇無有。】應試。遇韜於闈中。互言素娥、靑霞所在。彼此慰藉。【此段略相同。】杜成聞女貞觀流寓女甚美。往偵得實。統僕刦素娥歸。適成父在任病篤。遣將召成。成幽素娥別室而去。【雙鴛佩無成父召成事。】是時文闈撤棘。上親試騎射。擢馬雙玉第一。陸韜第二。似道主宴。見雙玉識爲馮珏。陰欲陷之。密奏雙玉有文武才。請命討花賊。旨授雙玉、陸韜併爲監軍。雙玉乃寓書義忠。使爲內應。義忠射殺譜芳。詣軍降。雙玉迎見霍匡。寄置霍氏母女。義忠親往女貞觀取素娥。見乳嫗知娥被刦。【此段略相同。】令嫗引入成家。成方探父而歸。遇於門。義忠脅成出素娥。送還其父。而沉成於水。【此段互異。】又爲馮、陸兩生執柯。雙玉等振旅還京。共奏似道諸罪。上親鞫之。命謁者監董宋成傳旨復匡舊職。雙玉複名珏。授翰林。賜配素娥。陸韜晉級。賜配靑霞。楊義忠授太尉。賈似道配循州。殿前校尉鄭虎臣監押。霍匡歸。乳嫗愬明二女以雙鴛佩於小天台訂姻事。義忠奉勑送兩生入贅匡家。【此段亦同小異。】

    ○雙鳳環

    不知何人作。以唐令狐琨侄女霜筠及駱氏女豔。皆以雙鳳環作合。歸白衷爲室。故名。其關目姓氏。皆空中樓閣。所引武后時事。悉與正史錯謬。

    劇雲。吳人白衷、字素懷。故宦侃之子。孤貧無以自存。侃嘗有恩於來俊臣。衷聞俊臣顯。欲往求助。喚船至潤州。負病囊竭。欲以幞被償船家而乞食至京。船戶駱姓。有女名豔。哀其窮。出貲助之。抵京謁俊臣。拒不納。衷憤。將投道旁井。遇其父同年補闕令狐琨救 。留至家。琨性剛果。其弟鏞。天姿柔懦。以都督鎭黔中。鏞之女霜筠。有才貌。兼通武略。琨愛之。隨父赴黔。時琨出家傳雙鳳玉環二。一以付筠。一留爲筠擇配。謂當以此爲驗也。武后臨朝。貶中宗於房州。琨哭諫忤後。下獄論死。以狄仁傑、張柬之等疏救。杖謫廣南。家沒入官。童僕盡散。衷請俱行。至涪。借宿普濟寺。琨高衷義。以侄女許字。出鳳環贈焉。武三思矯後旨。遣人追殺琨。衷爭之不得。琨竟遇害。衷募貲葬琨於寺旁。三思復遣人追衷。至江濆。遇駱舟。甫入艙而追者踵至。豔藏衷於柁底。追者悅豔。欲私之。被豔賺入後艙。爲衷所殺。衷乃得脫去。令狐鏞之鎭黔也。以符節付其女霜筠。權攝兵事。而養疾於小庵。武后改國號曰周。欲嗣三思。頒詔四方。使者至黔。筠置之館驛。大召官屬。起兵匡復唐室。檄諸鎭剋期進發。召使者毀武后易姓之詔而搒逐之。鏞窘甚。莫知所爲。不得已。率前部兵進。周遣將翟杉蓬統兵討筠。與鏞遇。擒而釋之。使誘致其女。許以復官。鏞果賺縛霜筠解京。時衷歸江東。得故舊資助。欲投中宗。喚渡。復遇駱舟。三思、俊臣等方假後旨。遣使以鴆酒害中宗。駱豔聞其語吿衷。衷奔赴房州。說諸生毆斃使者。率衆護中宗。而衷之鳳環遺舟中爲豔所得。周將從水道解霜筠。筠得與豔遇。見環。詢知其詳。豔以環還筠。筠自分且死。出己所藏環贈豔。爲衷聘豔爲妻。豔欲謀脫筠。筠不可。而囑豔改男裝。以己行樂圖持至三思門賣之。豔如言。三思見圖果悅。留豔爲僕。召俊臣商。以俊臣家啞婢易筠斬之。而轝筠入其第。欲逼爲姬。筠爲大言曰。日者嘗言我命當爲後。請俟異日。三思久懷篡逆。聞其言。志遂決。會太后命三思調藥。三思使俊臣以毒置藥中進入宮。筠陰令豔奔赴狄仁傑首其事。仁杰密啓後。俊臣進藥。後分其半飮俊臣。流血死。後遂大怒。磔三思。命捕其家老幼悉斬之。而以首人爲內廷執 郞。豔知筠亦在所捕。急投老中官裴姓。冒爲侄。裴喜甚。留飮極酣。裴室有九龍牌者。持以傳旨。可以生殺人。豔改中官裝。竊牌夜赴法場救霜筠。賺出關。將奔中宗。會後遣使迎廬陵。而白衷以救護功爲長史。先行至旅店中。見一人持鳳環而泣。一人繼至。貌如熟識者。訝而詰問。則豔及霜筠也。豔父以失女傭工。先在衷所。於是皆得會一處。各道蹤跡。隨至京。詔贈琨官。恩蔭其族一子。賜金改葬。舍筠不問。幷宥其父。筠與豔皆歸衷爲室。雙鳳環乃複合雲。

    按史。武后將革命。王公百官皆上表勸進。右將軍李安靜獨正色拒之。及下制獄。來俊臣詰其反狀。安靜曰。以我唐家老臣。須殺即殺。若問謀反。實無可對。俊臣竟殺之【。劇中令狐琨。疑即指安靜。】又彭州長史劉易從。爲徐敬眞所引。就州誅之。易從爲人仁孝忠謹。將刑于市。吏民憐其無辜。遠近奔赴。競解衣投地曰。爲長史求冥福。有司平準。■十餘萬。【劇中父老助白衷葬令狐琨。藉此影射。】武三思非太后所殺。來俊臣伏誅。人爭噉其肉。無賜毒藥流血事。三思、俊臣亦無兩次行鴆事。種種皆謬。

    又越王貞舉兵匡復。遣使吿壽州刺史趙瓌。瓌妻常樂長公主謂使者曰。李氏危若朝露。諸王先帝之子。不捨生取義。欲何須耶。大丈夫當爲忠義鬼。無爲徒死也。【劇中令狐霜筠激諸將起兵匡復。藉此語增飾。】

    ○雙飛石

    未知誰作。演張淸遇瓊英事。全據水滸傳。兩人皆善於陣前飛石。故云雙飛石也。

    略雲。張淸。彰德府磁州人。【水滸傳但云彰德。劇添磁州又云淸字淳之。亦傳所無也。】爲東昌守將。飛石打人。百發百中。時稱沒羽箭。副將二員。一曰花項虎龔旺。一曰中箭虎丁得孫。是時。梁山泊宋江等橫行州郡。江僞讓盧俊義爲魁。【按傳。晁蓋爲曾頭市射殺。遺言爲殺仇者。奉爲渠魁。俊義活捉史文恭。故江不得不讓也。】俊義不從。而其部下頭領。亦皆不服俊義。江乃令吳用設鬮。拈得東昌、東平二郡。江與俊義分兵攻打。先下者即爲山寨之主。江拈得東平。俊義拈得東昌。俊義兵至。府尹陳秉忠趣淸御賊。固守待援。【水滸傳爲戴秉忠。】俊義力攻不下。而江已破東平。降董平。與俊義合。交鋒之際。徐寧、楊志、劉唐、林沖、李逵等皆被擊傷。【按傳。徐寧楊志劉唐外。尙有燕順韓滔彭玘宣贊呼延灼朱仝雷橫關勝索超董平及前打郝思文。故云十五員大將。卻無李逵林沖也。】董平入陣說淸降江。淸罵平。且發石擊之。平初避不受擊。旣而近前。馬上相捽。俱墮於地。淸遂爲江衆所執。【按傳。平與淸戰。連擊二石子。後於馬上相攪。林沖等救平。平復被擊一石子。其後宋江棄糧於道。以誘擒淸。非淸與平互捽時。爲江所執也。】旺、得孫亦被執。俱降於江。淸在水滸寨中。嘗夢敎一女子瓊英使槍飛石之法。與訂盟爲夫婦。淸贈瓊英石子二枚。瓊英贈淸金鳳釵一隻。醒而釵在手中。遂相思得病。【此段本之水滸。然傳無得石及鳳釵之說。】河北田虎作亂稱王。連破汾陽、介休等邑。鎭守官蔣韜請救。太尉宿元景建議招安宋江。【按傳。宿元景招安宋江等進京。即使徵遼。非即徵田虎也。】以江爲招討使。俊義爲正印先鋒。率兵征剿。給以空頭札付百張。部下諸將。量才擢用。先是介休人仇申。與妻宋氏。女瓊英。探其嶽喪。虎將鄔梨稱爲國舅者。殺申而劫其妻女。以宋氏獻於虎。宋氏大罵。【傳。申非梨所殺。小異。】虎令築墳西郊。鐫碑以表其墓。瓊英爲梨取歸。梨妻倪氏。恐梨納以爲妾。收作義女。撫如親生。迨年十六。力舉五百斤石。武藝絕倫。夢中得淸傳授飛石之法。試之百中。及宋江等奉命徵虎。梨每戰輒敗。虎軍師喬道淸又爲公孫勝所敗。遁而歸山。梨乃舉其女瓊英爲將。虎遂授以都督之職。盡將其兵。用石擊江部將。董平、楊志、李逵等莫不傷敗。淸以病留寨中。稍愈。則急詣軍前効力。對陣見瓊英。即夢中之女。兩心相許。瓊英敎淸僞作表兄。詣其軍營。說梨殺虎。梨從其計。入虎帳。瓊英以梨爲叛。幷縛梨、虎殺之。籍其士卒軍資以降。江奏於朝。乃擢江、俊義及淸職。賜瓊英以夫人之號。又封贈其父母。亦授葉淸千總。淸與瓊英遂成夫婦。養梨妻倪氏終其身。

    按水滸傳。田虎者。威勝州沁源縣獵戶。萬山環列。哨聚其間。侵州奪縣。官兵不敢當其鋒。威勝【即汾州。】汾陽【即汾州。】昭德【即潞州。】晉寧【即平陽。】蓋州【即澤州。】五州五十六縣。皆爲所據。張官置吏。自稱晉王。宿元景奏令宋江爲平北正先鋒。盧俊義爲副先鋒。盡挈正偏將佐。協同徵虎。恢復陵川、高平、蓋州、陽城、沁水、壺關。【傳中有宋江置酒宜春圃中雨香亭。李逵醉後。夢登天池嶺。又夢入文德殿。爲值殿將軍。殺蔡京童貫楊戩高俅。又迴天池嶺。見秀士告以十字雲。要夷田虎族。須諧瓊矢鏃。又夢見其母。且爲虎所撲。揮斧砍之。用力太猛。及醒。掀翻碗。瓊矢鏃。蓋張淸遇瓊英之兆也。劇中李逵夢境一折。本此。】又用公孫勝攻破虎所用國師喬道淸。恢復晉寧、昭德。【傳雲。道淸名洌。陝西涇原人。遊崆峒山。得異術。能呼風喚雨。駕霧騰雲。曾往九宮縣二仙山。訪道於羅眞人。眞人以其外道。令道童傳語。俟其遇德魔降。然後相見。後果爲田虎所用。呼爲國師。時殿帥孫安援晉寧。道淸援壺關。宋江等屢爲道淸所敗。樊瑞與鬥術。亦敗。 待公孫勝至。蹙之五龍山。圍之百穀嶺。孫安已降於江。而道淸遁入古廟。安往說之。乃降。拜公孫勝爲弟子。其降處。即昭德羅眞人所云遇德魔降也。劇言道淸遁去。小異。】虎乃封僞國舅鄔梨爲樞密。其女瓊英爲郡主。梨統大衆。瓊英爲前部先鋒。瓊英者。本非梨所生。其父仇申。居介休綿上。娶平遙宋有烈女。生瓊英。至十歲時。有烈身故。宋氏隨夫往奔父喪。留女在家。令主管葉淸看管。中途遇盜。殺申掠宋氏去。淸與妻安氏奉瓊英以居。田虎作亂。遣梨徇介休。瓊英及淸夫婦皆被掠。梨引瓊英見其妻倪氏。撫以爲女。【劇言梨欲以爲妾。倪氏妬之。故撫爲女。以絕其望。與傳異。】淸從梨戰有功。虎授淸爲總管。奉梨命往石室山採取木石。部卒雲。此處有一美石。白如霜雪。土人慾取之。卻被雷擊不敢近。淸率軍士往。則變爲婦人屍。淸近前視之。則其主母宋氏。頭面破損。蓋被賊逼不從。墜岡撞死也。其馬圉因言虎得此婦。欲以壓寨。婦誑虎釋縛。攛身岡下。虎使馬圉剝其衣服而去。【劇言虎重其烈。爲之覆蓋。與傳小異。】淸還。令卒用土掩之。回至威勝。以虎殺申掠宋及宋守節撞死。使妻備吿於瓊英。瓊欲報父母之讎。時刻不忘。每夜輒夢神人言。欲報父母讎。待我敎汝武藝。自此演習鎗棒以爲常。宣和四年冬。夢一秀士。引綠袍年少將軍敎瓊英飛石。且言此位將軍是汝宿世姻緣也。覺而記飛石之法。取鵝卵石試之。應手擊碎鴟尾。倪氏問故。瓊英詭雲。夢神與言。汝父有王侯之分。特敎汝異術。以助成功。梨聞而試之。則武藝精熟。飛石如神。名聞內外。衆呼曰瓊矢鏃。欲爲擇壻。瓊英吿母。必得能打石如己始與爲婚。年長十六未字。梨旣保爲先鋒。餘兵五千。與宋江諸將相角。劇言瓊英盡將梨兵。小異。王英、扈三娘、顧大嫂、林沖、李逵、解珍等皆被擊傷。而葉淸夜探宋江營。吿以鄔梨中藥箭。求訪醫人。具述瓊英欲報父母讎之意。安道全又向江言。張淸曾夢敎一女子飛石。雲是宿緣。淸思憶致病。江乃令道全改名全靈。淸改名全羽。入梨營中。靈以醫瘡立愈。遂薦羽武藝。用以爲將。入陣時江令諸將詐敗數次。梨愈信之。益委以兵。納爲壻。【劇無先爲壻事。】於是裏應外合。鴆梨擒虎。標題中張淸緣配瓊英。及張淸瓊英雙建功。乃其事蹟也。劇中大同小異。

    ○醉西湖

    不知何人所作。所演時可比、吳雲衣事。與雙俠賺小天台。【小天台見本卷。】俱有相彷佛處。又各不相合。用賈似道醉遊西湖以爲名。可比遊園。突遇雲衣。即湖畔也。

    略雲。臨安諸生時可比、字虎文。與書童文鹿踏靑湖上。偶入樞密使史以忠花園。遇其甥女吳雲衣。彼此留意。賈似道日與衆姬遊燕西湖。猶恨無絕色者。廖瑩中譽以忠甥女之美。似道欲得之。遂遣以忠守淮揚以御元兵。而託名採繡女。以雲衣備選。雲衣臨行。題長相思一闋。令婢淡娟付可比以爲憶念。可比見詞。不勝憤怒。遂攔駕奏劾似道。似道執送瑩中酷拷。罪至大辟。有任俠者。南粵人。爲似道虞候。弟傑。哨聚海中。自稱中山王。遣人駕舟至臨安欲請俠去。俠知雲衣舅忠耿。而可比緣其甥女得罪。乃竊令箭賺出候潮門。使入弟所遣舟。以書囑弟。泛海至傑處。可比方付市曹處決亟。相府幹辦鄭虎臣僞傳似道令。言奉詔停刑。遂救可比。抵平湖。始吿以相救之故。贈以資斧。俾遠行以避禍。虎臣遂潛隱山中。任傑接俠書。留雲衣寨中。俠初救雲衣出。欲幷救可比。及聞可比已被賺而■。乃詣海探弟。且慰雲衣。時元兵破淮揚。以忠自刎靖節。詔似道與瑩中出守潤州。俠令弟傑分兵護駕。自領兵復淮陽。可比已易姓名曰文虎。投俠獻策。元兵破潤州。瑩中歿於亂軍。似道遠遁。俠用可比謀敗元兵。復淮潤。俠兄弟偕可比並受朝命拜顯爵。以忠賜祭建祠。俠疑文虎似可比。細詰其情。始以實吿。遂奏複姓名。接雲衣至臨安。與爲配偶。文鹿避難他竄。遇淡娟於途。結爲夫婦。復挈投舊主人。而似道遁至木棉庵。虎臣爲道人居庵中。譏諷似道。責以當死。以忠已成城隍之神。半夜入庵。率鬼卒索命。似道遂自經。

    又按劇言廖瑩中死於亂軍。非也。瑩中以似道之敗。懼禍及己。且不忍負其恩。飮藥酒而自盡耳。瑩中有文名。當時不合爲似道之用人。身名俱敗。劇言似道逼人妻女等事。皆瑩中所爲。則失實過當也。

    ○樓外樓

    未知何人所作。以姚女曼殊所居妝樓。與準提庵中半雲樓相望。曼殊夢見隔樓人贈詩。後與楊立勳爲夫婦。如夢中所見。故名樓外樓。夢中有駕鵲梁詩句。楊生又題牆曰鵲梁。故又名鵲梁記。

    按劇中稱金大定十三年癸巳歲至乙未三年間事。考之金史。無楊立勳姓名。其事蹟關目。亦皆空中樓閣。

    略雲。河南臨漳人姚景崇。大金朝侍御史。有女年十五。小字曼殊。春日與婢紡琴。登妝樓曉望。樓前準提庵中。有樓曰半雲。與妝樓相對。曼殊春困。憑几而臥。夢見隔樓中有貴人。貌甚美。遙與相見。贈以詩曰。綠楊隔岸映姚黃。欲渡銀河駕鵲梁。三載飄揚垂竹史。一春富貴伴花王。醒而語紡琴識之。後南園池蓮盛開。與紡琴往觀。遇一生翩然渡橋而來。與夢中所見無異。目成久之。生題二字於牆曰鵲梁而去。曼殊心異。使紡琴問園丁此生爲誰。則雲同裏楊公子。楊公子者。故縣令子。負文武才。好遊俠。不樂仕進。故亦不立名號。獨與本縣都頭董超以劍術相知。故人但稱爲楊公子。準提庵中東西二房。東房僧曰月印。西房僧曰悟聰。諸生張雲程向月印借半雲樓爲書室。月印以樓與姚宅相望。禁毋得開牕。辭不允。雲程銜之。乘月印他出。私上樓開牕。易戴僧帽。向姚宅樓以 語挑曼殊。曼殊怒。吿其父。遣人逐月印。其樓屬悟聰。聰以假雲程。雲程勾匪類縱飮賭博。悟聰不能堪。夜以白衣冠作無常鬼驚之。雲程得疾歸。其妻陶一娘醫禱不效。乃獨往庵中拈香。悟聰瞷其美。即以雲程所遺衣巾僞爲秀才。誘一娘入。欲奸之。一娘號呼。遇鄰人來取火。得脫歸。慚忿自縊死。雲程吿於官。刺配悟聰於汴。申憲表陶氏貞。監押聰者都頭董超也。有他事不得行。又無人可代。商之楊公子。公子 然代行。至祥符。聰以酒灌公子醉。夜半持刀剃公子發而逃。公子醒。店主勸使軼。不從。竟以己爲聰。而使店主爲監押赴汴。聰逃至一村。遇邏卒。失足墮井而死。公子至汴。宣撫使蕭良弼與悟聰之父有舊。詢知履歷。且奇其貌。欲薦之徵南大將軍璟廣陵軍前效用。公子以實吿。良弼益奇之。乃命名曰楊立勳。給書使赴廣陵。時巨寇林豹陷荊襄。僭號。璟方需才。得之大喜。即命爲兩湖招討使。率兵進剿。屢戰得勝。董超亦從軍爲裨將。會重陽節。豹至淨林寺登塔。立勳遣兵四伏。而己則爲僧人隨豹登塔。梟其首級歸。賊遂平。曼殊自與楊遇。與其父母遊園。見鵲營巢樑上。其父以爲瑞。曼殊乃以夢中詩及所遇楊公子以吿。其後求婚者數至。皆不應。立勳凱還。封楚國公。歸裏至庵行香。庵復爲月印住持。登樓憑眺。遙見曼殊。訪知未字。乃使月印爲媒。景崇許之。合巹之夕。曼殊語前事。屈指三年。始知婚姻仕宦。皆有定數。莫可強也。

    按金大定二十九年。世宗孫璟立。初、允恭卒。以孫源王麻達葛判大興尹。又以爲右丞相。更名璟。使親見朝廷議論。習知政事之體。至是即位。【據此則無鎭廣陵爲大將軍事。林豹陷荊襄。亦系揑造。】

    又按水滸諸書。解役之名。大率曰董超、薛霸。非事實也。

    智囊。吳中有石韃子者。善謔多智。嘗睏倦。步至一邸舍。欲少憩。有一小樓頗潔。先爲僧所據矣。石登樓窺之。僧方掩牕晝寢。牕隙中見兩樓相向。一少婦臨牕刺繡。石乃襲僧衣帽。微啓牕。向婦而戲。婦怒以吿其夫。夫因與僧鬧。僧茫然莫辨。亟移去。而石安處焉。

    ○鐵冠圖

    不知何人所作。影掠明末崇禎事蹟。眞僞錯雜。淆惑視聽。如範景文之忠烈而痛加詆譭。李國楨甚平平而極口讚揚。非村夫妄談。即邪黨謬論。演唱相沿。幾惑正史。亟當駁正者也。

    劇雲。崇禎以流賊逼近。召見諸大臣魏藻德、範景文、朱純臣、李國楨等。措置軍餉。【劇言大學士魏藻德奏鳳陽陵震響。旨令鳳督馬士英祭奠。按崇禎十五年。雷震孝陵樹。帝使成國公朱純臣行視山陵。此引朱純臣看過云云。不爲無本。劇又言兵部尙書範景文請推督臣。旨雲已遣大學士曹春督剿。景文奏督臣駐眞定府抱病。而撫臣遠避平陽。旨遂令太監杜勳往鎭三關。按範景文初爲南京兵部尙書。以論楊嗣昌罷歸。後起工部尙書。由工部入閣。未嘗爲兵部。彼時兵部尙書乃張縉彥也。劇大誤。大學士曲沃李建泰自請督師。聞曲沃已破。託疾駐保定。後竟降於李賊。曹春之名。乃改換。非實也。範景文二十忠臣之首。劇扮醜腳。最可痛恨。劇又言成國公朱純臣奏藉助軍餉事。旨令臣民紳士家捐貲助餉。此事有之。而未必發於朱純臣也。劇又言李國楨奏流賊將近薊州。居庸昌平皆京師門戶。堤備當急。遂命太監杜秩亨同國楨提督九門。按秩亨不與國楨同事。此記未知是否。劇於崇禎自敘雲。楊嗣昌喪於荊楚。孫曠敗於陝西。按陝西督師孫傳庭。誤爲孫曠。】李自成攻寧武關。總兵周遇吉力戰。關破自刎。【按賊破榆林。由忻代趨寧武。總兵官周遇吉悉力拒守。數日間。殺賊一二萬。及兵敗。遇吉闔室自焚。見執。猶大罵。被賊磔死。遂屠寧武。引兵趨大同。巡撫衛景瑗死節。賊又趨宣府。總兵姜瓖約降。巡撫朱之馮欲戰。無應者。按刀自刎。諸書所載。大略相仿。今雲杜勳督寧武軍。出戰被禽。回入關內。逼遇吉出戰。潛引李巖李牟兵入關。遇吉戰敗。回至關下。巖等令遇吉妻白氏招其夫降。白氏激遇吉死戰。爲賊所殺。遇吉亦自刎。此所記甚顛倒失實。杜勳監視宣府。諸書多言降於宣府。並非寧武也。遇吉妻劉氏忠勇。與夫同殉。乃是實事。劇內李自成說白雲。近在南陽。自號永昌。自成僭號永昌。乃在西安。非南陽也。劉宗敏 稱汝侯。不言其名。宋獻策改其名爲宋計較。未知何意。】自成遂由居庸關入。■犯各門。崇禎知城已破。遂有煤山之變。【劇言杜勳與自成言。李國楨現任戎政。令杜秩亨督守九門。國楨忠勇出衆。獨守實難攻打。幸秩亨分任其事。修書結爲內應。自成攻平則門。秩亨張燈爲號。賊兵遂得登城。按諸書有言唐通杜之秩在居庸降自成者。無之秩守城之說也。國楨庸材。賊至不能發一矢。且國楨所守。乃西■門。劇雲齊化門。亦誤。守齊化門者。朱純臣也。自成之兵。由彰義門東■門兩路而入。亦非平則門也。鐵冠道人留下畫圖三幅。崇禎得之通濟庫中。彼時稗乘中有此等語。亦是齊東謬妄之談。蓋鐵冠是洪武時人。成祖遷都北京。果見此圖。亦當毀滅。豈有移藏庫中之理。劇據以爲標題曰鐵冠圖。已鄙陋不足論。鐵冠乃張三丰。此揑一名曰張淨。何也。白猿傳語。庫神現形。引崇禎視庫之說。更屬荒誕。所造五言絕句一首。尤妄。劇又屢言兵部尙書範景文。景文時在內閣。本兵張縉彥。縉彥前則張國維馮元飆等。劇硬坐景文。何也。述景文語云。杜勳失陷寧武。唐通失陷居庸。半虛半實。劇又云。十八日周奎宴客。請田皇親及公侯大臣。朱純臣李國楨範景文及四內閣等皆與。國楨見勢危。慷 罵座而去。景文等嘲笑國楨。酣飲自如。按稗乘中。有言其時國戚大臣等無憂國之心。盤樂如故者。亦是懸空揣摩。非實據也。純臣雖亦平庸。彼時不掌兵。後死國難。蓋相較則優于國楨。至景文生平以忠義自許。崇禎十七年二月。由工部尙書入閣。三月中浣八日。召對。已不食三日矣。今乃雲赴周奎之席。與之暢飲。國楨詆爲衣冠禽獸。名敎罪人。何其肆無忌憚。誣衊忠臣。至於如此。其殉難。則竟略不言及也。四內閣者。蓋指陳演魏藻德丘瑜方岳貢。然獨以景文爲尙書。又以周奎作周魁。田弘遇作田景福。皆誤。言以東宮託周奎。此似有因。然謂崇禎至奎家。公侯大臣皆在內燕飲作樂。命王承恩傳諭。管門者拒絕不傳。周奎即非忠良。安有門者敢拒承恩傳諭之理。此三家村陋夫所言也。稗乘有言朱純臣守齊化門。崇禎至其第。閽人辭焉。上太息而去。然則辭者以其主人守城。不在家中。無人迎接也。豈燕飲之謂乎。且稗乘旣雲太息去。則悵恨純臣不足恃矣。又云回宮以朱書諭內閣。命純臣提督內外諸軍事云云。則又專任純臣也。硃諭是眞。則至其第之言。亦未的也。劇更揑造雲。純臣飲周奎家。則愈謬矣。按純臣。朱能之後。封成國公。當崇禎時。屢掌營府。爲帝所倚任。城陷。爲賊所殺。劇又言擊鐘。無一人應。惟國楨與杜秩亨見駕。命秩亨於城上懸燈三盞云云。按鳴鐘集百官。無一人至。是實。無國楨獨至之說。劇又言周後先殉。崇禎旋入煤山。王承恩從縊。皆是實事。但周後自經。作自刎誤。王承恩承命提督內外京營。與李國楨共事者。劇移其事於杜秩亨。亦誤。劇又言李巖爲自成搜宮。得韓宮人。誑雲公主。巖攜以獻自成。自成即使配巖。韓乘巖醉殺之。因即自盡。此因費氏而誤也。李巖兄弟爲牛金星所殺。於費無與。劇又言自成搭篷殮崇禎。李國楨要以三事云云。稗乘有之而未的也。劇又言國楨請於自成。得杜勳杜秩亨殺之。此無異醉人說夢。可怪可哂。劇又言流賊見國楨激烈殉難。極相欽服。此亦未的。附辨於後。劇又言自成以借餉爲名。拷打百官。至有夾腦袋者。諸書往往相同。蓋是實跡。所云四閣老者。即陳演魏藻德丘瑜方岳貢也。內有十三科道一句。村陋不識官制。可哂。】其時緣總兵吳三桂出關迎淸。討逐自成。自成大敗。裝載金銀財寳。逃往陝西。【此段實事。但未詳載自成之死。】末後以鐵冠道人與誠意伯劉基說明畫圖三幅之故。以作收束雲。【此亦無中生有。憑空揑造。】按李浚。和州人。從成祖靖難。封襄城伯。傳子隆孫珍。珍沒於土木。無子。傳弟瑾。成化中平四川都掌蠻。進侯。卒贈芮國公。子黼嗣伯。黼卒無子。以瑾兄璉子瑭嗣。又四傳至守錡。崇禎初。總督京營。坐營卒爲盜。落職憂憤卒。子國楨嗣。國楨性輕佻。好戲媟。然便佞有口才。帝嘗召對。國楨指陳兵勢。灑灑可聽。帝信以爲才。十六年。命總督京營倚任之。國楨益以口舌取寵。於訓練戰守之策懵如也。時尺籍雖虛。然尙可得十餘萬人。國楨雅不以爲意。明年三月。流賊長驅薄城下。始遣兵登陴。再宿而城陷。國楨欲突崇文門。不得出。復奔朝陽門。守將孫如龍已迎賊張能於城上。勒國楨降。國楨解甲聽命。能羈守之。責其賄不足。請還家斂貲。而家已爲他賊據。不得入。被拷折踝。以荊筐曳還。能置酒觴之。戲曰。大將軍狼狽乃爾耶。是夕。國楨以所繫絛自縊死。【按此國楨實跡也。國楨才本庸下。自十六年受事。若果忠勇。豈無秋毫可効。野乘訛傳。未得其實。雲李自成舁崇禎周後梓宮。於東華門外設廠。百官過者莫進視。國楨泥首去幘。踉蹌奔赴。跪而大哭。賊執以見自成。國楨復大哭。以頭觸階。血流被面。自成以好語誘降。國楨要以三事。自成悉諾之。扶出。賊以天子禮藁葬崇禎于田貴妃墓。惟國楨一人斬衰。徒步往葬。至陵襄事畢。慟哭作詩數章。遂於帝后寢前自縊。按國楨本世爵。又總京營兵大臣也。自成犯闕。京官四品以下者留用。三品以上皆不用。大率拘禁拷掠。以取其貲。二十一日。牛金星檄取百官朝見。是時非降即死。無有兩途。官小者亦無中立之理。國楨握兵大臣。安得優遊無恙。十九日丁未至二十四日辛亥。賊舁崇禎梓宮。國楨制衰而往。自成始以好語誘國楨降。其前數日當在何處。未聞自成有此寬政。獨不究一握兵重將也。於時左庶子周鳳翔赴東華門哭崇禎梓宮。歸而自盡。然亦恐已在二十一日之後。未得如馬世奇劉理順等。況國楨大臣。乃能自去自來。待至此而脅降乎。劇之無稽。至謂國楨手殺二杜。不足與辨。而紀事等書。閱者每信爲實。不知當時妄傳甚多。偶信一說而筆之書。久而事實漸明。其誤自見也。然世俗易惑。不容不辨。彼時大臣。惟大學士蔣德璟已予告出城。權住會館。故雖被賊傷。而得完節南奔。大學士陳演雖已乞罷。而戀貲未行。遂爲賊執。拷掠致死。其餘無得免者。國楨爲賊執。取絛自縊。猶勝刑拷而死。然盡掩飾以爲大忠。則謬甚矣。紀事又有云。崇禎十二年。以內官監太監杜秩亨提督九門。然則秩亨提督九門。乃從前事。而杜之秩又自一人。不當扭合爲一也。】

    又按宮人費氏年甫十六。投於眢井。賊鉤出之。見其姿容。爭相奪。費氏紿曰。我長公主也。若不得無禮。必吿汝主。羣賊擁見自成。自成令內官察之非是。以賞部校羅賊。羅攜出。費氏復紿曰。我實天潢。義難苟合。將軍擇吉成禮。生死惟命。賊喜。置酒極歡。費氏懷利刃。俟賊醉。斷其喉。因自刎。自成大驚。令收葬之。【劇誤爲韓氏。又言其殺李巖。按李巖。■縣舉人。尙書李精白之子也。爲自成制將軍。創爲迎闖王不納糧之說。自成所過輒下。巖力居多。在京居嘉定伯周奎第中。於士大夫獨無所拷掠。河南全境皆不服自成。巖請將兵收之。牛金星譖於自成。金星邀飲。殺之座。自成軍士解體。於費氏無涉。】又按範景文。崇禎十七年入內閣。其殉節在龍泉巷古井中。淸賜諡文忠。王承恩。司禮監秉筆太監。殉難亭下。淸賜諡忠節。淸世祖御製碑文刻石以旌其忠。【按範景文。■隸吳橋人。字夢章。別號質公。萬曆癸丑進士。由東昌府推官。遷吏部主事。進郎中。崇禎二年巡撫河南。七年升南京右都御史。明年轉參贊兵部尙書。十一年偕戶部尙書錢春及南九卿。合疏參楊嗣昌。而救黃道周成勇劉同升趙士春等。明年與春並罷。十六年起刑部尙書。尋改工部。十七年二月晉東閣大學士。賊兵已入。趨朝房自縊。左右解之。乃至五顯廟中。繕遺疏。復作札與宗族親戚。賦絕命辭三章。乃投雙塔寺旁古井。其從容就義如此。而劇反加醜詆。可怪也。又按王承恩。順天大興人。崇禎十七年。總督天下各鎭援兵。提督內外京城。督察京營戎政勇衛軍門。兼掌御馬監司設監巾帽局保和等店大庖廚印務。司禮監秉筆太監。隨崇禎入中宮。視周後殉節。復隨崇禎。痛哭叩頭。跪縊於側。劇所記不爲謬。而未詳敘其官銜。謂承恩侍崇禎至嘉定伯周奎家。周奎 飲不納。則必無之理也。至李國楨偕承恩總督京營。十八日始列營登陴。束手無策。十九日早至朝陽門。遇守將孫如龍。正迎賊帥僞後營果毅將軍張能於城上。能脅國楨降。遂羈守之。及後數日。奔赴蓬廠。泥首大哭。殆猶存本心耳。又數日後。自成令張能督輸數萬金。國楨已無金。遂受拷掠。不堪困辱。乃用綠絲絛自縊。說者謂提督京營王承恩從死。協理京營王家彥城上死。而國楨遲至月盡方死。共詆諆之。福王時未察眞跡。贈侯予諡。作劇者絕無考據。乃謗辱範景文。而極贊國楨。若以爲彼時第一等人物者。搖惑觀聽。不可不辨正也。】

    又按周遇吉事。忠節錄載之甚詳。今略述其槪。遇吉、字萃庵。錦州人。世襲錦衣衛指揮。歷官鎭守山西等處。兼提督代州寧武等關總兵官。十七年二月初七日。李自成攻陷太原。巡撫蔡懋德死節。【懋德。崑山人。巡撫山西副都御史。時以書遺遇吉。勸其死守寧武。而己死守太原。以牽制流賊。及自成兵至。城陷殉節。劇中說白。力詆山西巡撫。言其遁往平陽。亦誤。】遇吉方守代州。自成來攻。遇吉奮擊。殺賊萬人。食盡兵少。退守寧武。自成統衆薄關。遇吉且守且戰。殺賊甚衆。至三月初八日。矢石已窮。猶率兵巷戰。躍馬大呼。殺賊百十人。流矢攢甲如蝟毛。力竭傷重。乃被執。自成陳兵脅降。奮髯大罵不絕口。乃縛敎場杆上亂箭射殺。臠分其肉。妻劉夫人。蒙古人。率婦女數十人。及男子之僅存者。登屋射賊。賊多應弦落馬。置火藥環其室而焚之。劉復從屋下。跨馬彎弓。率家丁巷戰竟日。殺賊近千人。矢盡赴火。閤家自焚。其家丁健婦。無一降者。【劇稱遇吉妻爲白氏。誤。其言賊誑入城。令遇吉妻上城招降。妻抗言被殺。遇吉戰死城外。節節皆誤。】

    ○英雄槩

    此劇以李存孝爲眉目。而李克用、黃巢、朱溫事蹟皆坿及焉。其所據以殘唐傳爲主。參之正史。有合不合。互存旁證。庶幾得之。作者未久。不知誰筆也。

    按劇中大旨。黃巢之亂。李克用奉命討賊。克用中途得存孝。養以爲子。與共破巢。存孝與存信不睦。存孝有妻鄧瑞雲未婚。存信百計圖之。故構存孝於克用。怒縛存孝將殺之。已而斥於外。俾立功自贖。及破巢功高。乃進爵受上賞。與瑞雲成婚。

    唐書黃巢傳。巢曹州寃句人。世鬻鹽。富於資。善擊劍騎射。稍通書記。幹符二年。王仙芝亂。巢募衆應仙芝。及仙芝被獲。賊黨推巢爲王。僖宗方朝。傳言賊至。田令孜以神策軍奉帝趨咸陽。巢陷京師。自號大齊。建元爲金統。乘輿次興元。詔促諸道兵收京師。遂至成都。中和三年。王鐸使雁門節度使李克用。破賊於渭南。承製拜都督行營都統。克用引軍。自嵐石出夏陽。屯沙苑。營幹坑。二月。合河中易定忠武等兵擊巢。巢衆十萬與王師大戰。賊敗。克用數勝。入自光泰門。身決戰。呼聲動天。巢夜奔。克用窮追巢。巢敗死。

    通鑑綱目。僖宗幹符三年六月。王仙芝陷濮。曹州寃句人黃巢聚衆應之。巢善騎射。喜任俠。麤涉書傳。屢舉進士不第。遂與仙芝共販私鹽。至是應仙芝。數月間衆至數萬。廣明元年十二月。黃巢入長安。上走興元。詔諸道出兵收復京師。【據殘唐傳。田令孜因天下擾攘。請開文武科以收人才。黃巢武舉第一。因其貌醜革去。巢乃題反詩於酒館。僖宗見其詩。令孜請畫形購之。巢逃匿。決意必反。此事不的。蓋因屢舉進士不第而坿會之也。又云。巢母田氏。懷胎二十五月而生巢。形容怪異。身長一丈。眉橫一字。牙排二齒。鼻生三竅。面如金紙。背有八卦。胸有七星。蓋以爲如此惡人。必有怪狀。然未載史傳。不足憑也。又云。其字曰巨天。亦不載於史。又云。長安城外藏梅寺。法明長老。見二鬼偷琉璃燈之油。掩而問之。雲。三曹陰司。造生死輪迴冊。遣於各寺觀取油。冊內言黃巢於藏梅寺開刀。先殺法明。未幾。巢逃避至寺。長老拜迎。與言其故。巢誓不殺寺僧。庚子年五月十五。巢將試劍起手。長老匿道旁大樹中。巢以先有誓。乃用大樹開刀。其中有人被殺。即法明也。按此事不載正史。而他雜說中頗詳紀之。蓋非妄也。至巢所題反詩。殆屬杜撰。相傳巢後逃去爲僧。嘗作詩云。二十年前馬上飛。鐵衣着盡着僧衣。天津橋上無人問。閒憑闌干看落暉。是則反詩之作。容或有之。然天津橋上之詩。又見元稹集中。或巢偶書此作。未可知耳。】五代史梁本紀。黃巢陷京師。以溫爲東南面行營先鋒使。天子在蜀。諸鎭會兵討賊。溫數敗。請益兵於巢。巢中尉孟楷抑而不通。溫客謝曈說溫曰。黃家起於草莽。幸唐衰亂。■投其隙而取之耳。非有功德興王之業也。豈足與共成事哉。溫乃自歸於河中。拜溫河中行營招討副使。賜名全忠。中和三年。拜汴州刺史。【殘唐傳。巢使朱溫孟絕海等搶潼關。又云黃巢駕前部孟絕海。正史無孟絕海。應即孟楷之訛也。又謝曈說溫之語。殘唐傳訛爲僖宗妹玉鑾英。且雲鑾英爲溫所得。劇據之。遂指溫爲駙馬。此乃大謬。唐公主並無其人。考之通鑑。朱溫屯東渭橋。殺駙馬於琮。廣德公主曰。我唐室之女。誓與於僕射俱死。賊幷殺之。安有失節事。梁家人傳有昭容李氏。非唐家女。此不可不辨。】綱目。幹符五年。大同軍亂。殺防禦使段文楚。推李克用爲留後。廣明元年。克用走達靼。中和元年。赦李克用。遣李友金召之。二年十一月。克用將沙陀趣河中。十二月。以爲雁門節度使。三年五月。克用破黃巢。收復長安。四年。進克用爵爲隴西郡王。昭宗幹寧二年。進爵晉王。資治通鑑雲。克用與達靼豪帥遊獵。置馬鞭木葉。或懸針。射之無不中。豪帥心服。又云。李克用將兵四萬至河中。皆衣黑。賊憚之曰。鴉軍至矣。當避其鋒。年二十八。破黃巢。復長安。功第一。一目微眇。時人謂之獨眼龍。【殘唐傳雲。克用官兵馬使。因打殺國舅段文初。貶於 北沙陀駐馬。招集番兵四十餘萬云云。此即段文楚之訛也。又云。左眼大。右眼小。人皆稱獨眼龍。軍穿皀衣。號爲鴉兵。與史相合。又云。封克用爲忻代石嵐破巢兵馬大元帥。雁門關都招討。亦與黃巢傳合。又云。克用有十二太保。得存孝爲十三太保。太保之名。通俗不典。然考五代史義兒傳序。唐自號沙陀。起代北。其所與俱。皆一時雄傑■武之士。往往養以爲兒。號義兒軍。太祖養子多矣。其可紀者九人。綱目亦云。克用擇軍中驍勇者。皆養爲子。冒姓李氏。則其說非無據也。】五代史。李存孝。代州飛狐人。本姓安。名敬思。太祖掠地代北得之。給事帳中。賜姓名以爲子。常從爲騎將。【殘唐傳雲。晉王與周德威。行至飛虎山靈求峪。突出猛虎。晉王射中夾膀。跳而越澗。摶羊食之。石上有睡人。晉王令軍人喚醒。其人拳打虎死。擲投過澗。晉王愛之。收以爲子。號十三太保。按此事不載於史。存孝打虎之名甚着。而五代史於瑣事多略。未可謂其必誣也。殘唐傳又云。存孝母崔氏。與衆女在靈求峪。衆女戲指石人以爲崔夫。崔夜夢石人與媾。遂生存孝。七歲至墳邊。打落石人頭。母令捧頭安上。遂取名安 思。劇雲。姑嫂二人採桑。戲指翁仲。按此似屬荒唐。然他書頗有其說。謂存孝乃翁仲所生也。又云。西涼州進一好馬。用兩索系脊。人不敢近。景思跳上。漫坡越嶺而馳。此亦意揣當然。無實據也。】晉已得澤潞。歲出山東。與孟方立爭邢洺磁。存孝未嘗不在兵間。方立死。晉取三州。存孝功爲多。梁驍將鄧季筠引軍出戰。存孝舞槊擒之。唐以孫揆爲潞州節度使。存孝伺揆軍過。橫擊斷之。擒揆以歸。【殘唐傳雲。巢將孟絕海。英勇無敵。引兵至。朱溫問克用何人可當之。克用令存孝往。溫見存孝身不滿七尺。骨瘦如柴。與相賭賽。若擒絕海。當以御賜玉帶與之。若不能擒。則存孝願割頭與溫。未幾。果生擒絕海。克用索溫玉帶。溫不肯與。克用令存孝奪之。溫怒而去。因此訂仇。考史無所謂孟絕海者。疑指孟楷。孟楷本黃巢驍將。然其後爲陳州刺史趙犨所擒。非存孝也。蓋因敗孟方立及生擒鄧季筠孫揆事。點綴湊合耳。】存孝猿臂善射。【三箭中紅心本此。】身被重鎧。槖弓坐矟。手舞鐵撾。出入陣中。以兩騎自從。戰酣易騎。上下如飛。通鑑。存孝驍勇。軍中莫及。常將騎兵爲先鋒。身被重鎧。腰弓髀槊。獨舞鐵撾。陷陣。萬人辟易。

    五代史。李存信。本姓張氏。善騎射。通六蕃書。從起代北入關破黃巢。存信與存孝俱爲養子。材勇不及存孝。而存信不爲之下。由是交惡。存孝所爲。存信每沮抑之。存孝卒得罪死。【殘唐傳雲。存孝爲鄧萬戶家牧羊。睡臥時。頂門上現出一虎。鄧有女瑞雲。萬戶遂許存孝。克用養存孝爲子。卽娶鄧歸。與存孝爲夫婦。傳奇則雲。存信見瑞雲欲強奪之。其母已肯。其父不從。雲已許存孝。存信遷怒存孝。必欲害之。譖於克用。縛存孝將殺之。克用釋存孝。仍令爲先鋒。破巢功大。乃與瑞雲成婚。】此事無所據。皆屬點綴。然存孝與存信相傾。則詳載正史。非鑿空也。

    ○雙瑞記

    一名中庸解。不知何人作。事演周處中年聽母訓改行成名。又時吉有二女守貞愆期。並嫁處。吉亦生子爲神童。兩姓同居。朝廷表閭曰雙瑞。故名雙瑞記。

    按史。周魴之子處。膂力絕人。好田獵。不修細行。鄉里患之。處嘗問父老曰。今時和歲豐而人不樂。何耶。父老嘆曰。三害不除。何樂之有。處曰。何謂也。曰。南山白額虎。長橋蛟。幷子爲三矣。處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處遂入山射虎。投水斬蛟。乃造見二陸。具以情吿。雲欲勵志改行。而年已蹉跎。士龍勉之力學。比及期年。州府交闢。

    一統志雲。長橋。在常州府宜興縣治南。後漢袁府君造。晉周處斬蛟處。元改名萬安橋。

    南山。疑即荊南山。

    綱目雲。吳大司馬荊州牧陸抗卒。吳主使其子晏、景、元、機、雲分將其兵。機、雲皆善屬文。名重於世。

    又機、雲本傳雲。機、字士衡。身長八尺。聲如洪鐘。少以文章冠世。葛洪稱雲。元圃積玉。無非夜光。張華謂機曰。人患才少。而子更患其多。又曰。平吳之役。利獲二雋。領父兵。拜大都督。爲孟玖輩所■。被害。雲、字士龍。機弟。弱冠與兄齊名。尙書閔鴻奇之曰。此兒若非龍駒。當是鳳雛。入洛時。嘗投宿逆旋。見一少年。款之坐。共譚老莊。辭致深博。及旦別去。問所宿。乃王弼冢也。雲有笑癖。亦見本傳。

    又松江府志。黃耳冢。注云。在府城南。機有快犬曰黃耳。性黠慧。能解人語。隨機入洛。久無家問。機作書。以竹筒系犬項。令馳歸。復得報還洛。後葬此。

    劇中數事。皆與傳志合。時吉及其二女與狗徒等。則系僞撰。無可考。

    劇雲。周處、字子隱。義興陽羨人。鄱陽太守周魴之子。幼孤。母守節撫之。處藍面赤眉而卷鬚。不修邊幅。好馳馬試劍。酒酣賈勇。橫行鄉曲。鄰里遭其害。遷徙無遺。其母數訓誡之不聽。一日哭勸使改行。求益友以相淬厲。有狗徒者。以打狗爲業。不知所自來。自言愛樊噲爲人。故名樊武陽。與處遇。頗相得。處攜以歸。母初以其匪類拒之。及與語。頗當理。強留與處爲兄弟。陽羨之西邨人時吉者。字時謙。號益道人。腐儒也。無子。有二女貌美。通詩書。吉名之曰大嫫、小嫫。旣以醜婦命名。吉又向人作謙辭。言其女極陋。而閉之一室中。終年不得見一人。人皆以其女爲眞醜。故大嫫年四十。小嫫年踰三十。無一人過而問者。吉妻雖時與其夫哄。無如何也。時陽羨有三害。長橋之下有巨蛟。興波浪。作禍福。土人懼之。爲立廟酬賽。歲許送美女二人。入蛟宮爲婦。不當意則鼓浪爲災。南山有虎。負嵎食人。被害甚衆。而處不改行。爲橫滋甚。是爲三害。又其時官不恤民。催科嚴酷。民不聊生。怨聲載道。時吉之女小嫫病。吉以其妻言。強啓戶。使一登樓禮佛。樓近市。吉雖蔽塞窗牖。而市人嗟嘆聲。方求嫁蛟精之女而不可得。二女並聞之。始服其父謙謹。使二女有貌醜名。不然。皆不 爲蛟宮婦矣。吳郡陸氏兄弟機、雲二人。負重名。機涉趙王倫事。羈寓京師。憶其弟無可寄書者。機有駿犬曰黃耳。隨入洛。解人意。機作書入竹筒中。系犬頸使馳歸。犬果歸吳。雲得書亦以書附犬報其兄。犬數往返。爲狗徒所獲。吿之周母。母發筒。則機辨亡論也。母素聞機兄弟名。亦知其家有義犬。因指犬誡處及狗徒曰。人不知義。犬之不若也。處始愧。思改行。出遇時吉及其鄉人禱於廟。祈除三害。處問所謂三害。吉以實吿。處乃感奮。入水斬蛟。復登山射虎而斃之。歸見母慟哭。追悔其已往。而令狗徒奉其母。請出從雲學。時年已五十矣。吉親見之。喜其善悔。使狗徒爲媒。以二女許字焉。處旣從善。而其貌亦變爲美丈夫。三年學成而歸娶。吉妻但知其兇惡。日夜詈夫。吉不能辯。處母亦聞吉女之醜。特以其能守貞。故強應之。及成婚之夕。二女皆絕豔。又女紅書畫。無所不工。殊出意外。吉妻嫁女。方憂其女之錯配。翌日壻往見。始易憂而喜。初、吉妻雖憎其夫之迂。而深念其無子。使收一婢。至是生子已十二歲。爲神童。名時中。與處皆得官。朝廷聞之。賜第使兩姓同居。御書扁額對聯以旌之。扁曰雙瑞。對聯曰。孝子忠臣。瑞鍾於聖母。吉人貞女。瑞集於神童。其第遂曰雙瑞府。兩姓俱赴官。狗徒改名周武。爲守冢墓雲。

    ○長生樂

    指劉晨、阮肇事也。作者不知何人。大旨取富貴神仙之意。劉、阮作狀元及麻姑爲二仙女之母。皆空中撰出。二仙女名亦撰出。

    劉晨、阮肇。漢永平中。二人入天台山採藥。遠不得返。飢甚。見溪水中一杯流下。有胡麻飯。乃相謂曰。此近人家矣。遂渡山。出一大溪。遇二女。容貌殊絕。如舊相識。迎歸。食以胡麻飯。山羊脯。日暮行夫婦之禮。居半年。天氣和適。常如二三月。百鳥哀鳴。求歸甚切。女遂送劉、阮出洞口還鄉。鄉邑零落。子孫已七世矣。【一雲晉惠帝時。】麻姑。王方平妹。桓帝時。修道於牟州東南姑餘山。方平過蔡經家。遣人與麻姑相聞。有頃而至。經舉家見之。指似鳥爪。頂中有髻。衣有文章而非錦繡。麻姑曰。接侍以來。東海三爲桑田。蓬萊水又淺矣。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經母妻見麻姑以米擲地。皆成眞珠。宴畢昇天而去。【二事皆出仙傳。】

    劇言劉晨、阮肇皆成皋人。並赴科舉。肇度兩人同試。必有居第二者。遂毀卷不納。晨擢大魁。朝廷以肇名不與。特賜狀元。時晨娶妻甫匝月。而肇尙未婚。遂俱給假回家。會重陽令節。同往成皋山上登高。麻姑幻化。引入天台石橋。令與仙女瑞鶴仙、嘉慶子爲配、僅隔一壁。彼此俱不相聞。彈琴弈碁。賦詩飮酒。備享逍遙之樂。留住六日。送還其家。初、晨肇久未還朝。朝廷遣內侍即家訪之。不得蹤跡。帝元正慶誕。麻姑特降殿檐。飛示一詩云。眉壽曾從德上培。欣逢此日奉春罍。君王自有長生樂。姑待劉晨阮肇回。於是帝知晨、肇必當遇仙而回也。及麻姑送晨、肇回。授以長生不老之金丹。令獻於帝。晨、肇住天台甫六日。而已閱六十年之久。晨妻白首鬖髿。晨子餘蔭。已中狀元。官宰相。見晨少年回家。俱不相識。細述麻姑仙女情跡。乃共驚喜。晨偕肇獻丹於帝。帝取服之。鬚髮盡黑。精神愈加強健。始信麻姑長生樂之詩果驗於此。乃封晨、肇爲天台公。餘蔭因父出未娶。帝爲賜宰相壽時朋女爲婚。富貴神仙。一門並萃。阮肇則不受勳爵。入山訪仙以去。

    按劉餘蔭、餘佑兄弟。涿州人。皆爲顯官。子孫貴盛。作者借晨、肇事以娛之。恐或然也。

    ○齊天樂

    此劇以漢武帝、東方朔爲通本之綱。言其君臣皆根器非凡。用能得道成仙。長生不老。其漢時舊事。隨機點綴。有眞有假。虛實參半。亦有憑空結撰者。分別觀之可也。是近時人作。未知出誰手。

    大略言。東方朔者。無姓。蓋自號曰東方朔。與妻聞人氏細君。友人諸葛逸叟。其至契也。武帝時。鉤弋夫人生子。湯餅慶賀。出招賢榜。以網羅天下文人才士。而是時北有匈奴。東有高麗。邊事方倥傯。田蚡、張湯、桑弘羊、朱買臣。各以獻策爲進身之階。以理財裕餉爲急。獨汲黯謂宜得賢以安民。而武帝亦自夢至茂陵。訪求賢士。於是始爲微行。會方朔與司馬相如。皆以應詔入都抵茂陵。而衛靑亦欲立功邊境。其甥霍去病則訪其兄霍光。先後皆至茂陵。獲於無意中遇武帝。帝見此數人者皆英俊。問其姓氏。因以邊務詢之。娓娓各有所對。帝心默識之。李延年從駕。私問衛靑。知即衛夫人之弟。勸以戚里攀援而進。而靑慷■自命。殊不屑也。武帝暮歸。不能入都城。投白谷村借宿。店主人白老虎。窺帝服珠衫。起惡意。鐍之房中。其妻覺之。俾其傭花狗兒導自枯井以出。三更抵城。扣元武門。守者李陵以昏夜虞有詐僞。拒而不納。轉扣長安門。守者蘇建。啓扉納之。帝乃賞陵盡職。擢爲將。而削建官。召狗兒以爲元武門守者。時李廣徵高麗。王恢徵匈奴。廣服高麗。而恢以無功被罪。諸賢士赴闕下者。各獻籌邊之策。乃以衛靑爲大將軍。霍去病爲副。北征匈奴。而用司馬相如爲郞將。東方朔爲京兆尹。武帝復御駕親征。大敗匈奴。匈奴叩關請降。武帝築受降城以待之。班師息兵。海內寧謐。仙人章玉子者。憩於林中。紅光徹霄。漢武帝望見知有異。以問方朔。方朔雲。此中有仙。遂見玉子問神仙之事。玉子云。欲求長生。必須築臺以降天人。帝乃築柏梁臺以俟之。有獻長生酒者。方朔請嘗其眞僞。遂一飮而盡。武帝怒。欲誅方朔。朔曰。令酒果能長生。臣已服之。不可殺也。帝乃笑而釋方朔。朔旣貴。欲薦逸叟。叟不肯出。乃迎妻細君入京。伏日賜肉。朔先割肉歸以遺細君。帝責之。朔反自譽。帝亦不罪也。柏梁臺旣成。西王母下降。餉帝蟠桃四枚。方朔進二枚於帝。偷食其一。而以其一遺細君。王母曰。是兒天上歲星。已三次偷吾桃矣。吾先度朔乃度帝。於是授帝長生之藥。服之鬚髮盡黑。方朔與細君。特以名爲夫婦耳。一日問曰。汝從我久。未嘗有枕蓆之愛。能無怨乎。妻曰。無怨也。方朔曰。汝果無怨。當相挈爲仙。乃引妻入瓊樓玉宇中。共遊天界。而武帝壽登耆頤。延年卻老。金童玉女。左右列侍。長享神仙富貴之樂。以其壽與天齊。故名曰齊天樂也。

    ●卷三十四

    ○玉麟符

    未知何人所作。以楚懷王孫心佩玉麟符。爲婚姻關鍵。而所演皆項梁項羽事蹟。半實半虛。

    史記項羽紀。項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時年二十四。其季父項梁。梁父即楚將項燕。爲秦將王翦所戮者也。【地裏志。臨淮有下相縣。一統志。宿遷。漢下相縣。劇雲。項羽爲黑龍所生。幼食虎乳。年五六歲。與虎母戲山谷間。項梁見而奇之。以兵逐虎。虎去。羽怒。以拳毆梁。梁僕於地。益大奇之。視其項圈有項羽二字。乃撫而養之。其說甚誕。然史記高帝紀雲。見交龍於其上。漢書 以爲蛟龍。則似以高帝爲龍所生矣。又左傳載令尹子文爲鬬谷於菟。蓋其母■女。棄之澤中。食虎乳以生者。則劇中之說。不爲無本。】項籍少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項梁乃敎籍兵法。梁與籍避仇吳中。籍長八尺餘。力能扛鼎。才氣過人。吳中子弟皆憚籍。【按史記但言羽喑嗚叱吒。千人皆廢。劇則雲羽變黑臉。世人所指諸劇中有八黑。亦謂羽其一也。又楚漢演義扛鼎之說。求其說以實之雲。桓楚與江東子弟欲試羽力。會稽禹廟有三石鼎。請羽試之。羽連倒三鼎。又平身托起。遶廟三次。老人虞一公因以配女爲壻。劇則雲虞姬擅文武材。其父有鼎。曰能舉者以女嫁之。項羽扛鼎若揭。遂以姬配羽。史記本未載羽妻。馬遷雲美人名虞。班固雲美人姓虞。作者以虞殉節。故■指爲羽妻也。】秦二世元年。陳涉等起大澤中。籍斬會稽守殷通。梁佩其印綬。以八千人渡江而西。召平矯陳王命。拜梁爲楚王上柱國。幷秦嘉軍。引兵入薛。召諸別將會薛計事。居鄛人范增說項梁曰。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也。今陳勝首事。不立楚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蠭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爲能復立楚之後也。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楚王孫心。民間爲人牧羊。立以爲楚懷王。從民所望也。懷王都盱眙。項梁自號爲武信君。章邯渡河擊趙。大破之。趙王歇及陳餘、張耳皆走入鉅鹿。章邯軍其南。築甬道而輸之粟。楚懷王以宋義爲上將軍。項羽爲次將。范增爲末將救趙。宋義號卿子冠軍。項羽殺宋義。引兵渡河。沈船破釜。九戰。絕秦甬道。楚兵呼聲動天。諸侯軍無不人人惴恐。羽始爲諸侯上將軍。章邯降羽。羽入關。至新豐鴻門。留沛公飮。燒秦宮室。收其貨寶婦女而東。乃尊懷王爲義帝。自立爲西楚霸王。【劇雲。楚懷王有玉麟符。祖傳寳物也。與其孫心。一與其大夫孫貽。約聘貽女爲孫媳婦。以符爲驗。後遭亂散失。及梁羽奉心爲楚懷王。訪得孫貽之女。有玉麟符爲佩。遂迎以爲妃。按漢時有銅虎符。竹使符。唐時有銀魚符。銀兎符。亦有麟符。及靑龍白虎朱雀元武等符。此蓋借用其字面。無所取義也。孫貽大夫。亦系憑空添出。】又史記。羽有駿馬名騅。常騎之。項王自爲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劇據楚漢演義雲。會稽山下有黑龍自水中出。變爲黑馬。害人田禾。衆不能伏。項羽執鞭與敵。馬立地撲羽數次。爲羽所降。取名烏騅。蓋借渥窪龍駒以悅目耳。明成化時。內侍王某自雲南回。得一黑驢。日可行千里。憲宗令入虎圈。與雌虎角。一蹄而斃。與雄虎角。三蹄而斃。時有西域所進獅子。憲宗又令與角。獅奮勇力搏。折其脊樑。其事見虎苑中。黑騅之囓掣。理或然也。】

    ○漁樵記

    按朱買臣之妻。本無姓可考。其居貧求去。去而他從。詳載漢書。後買臣爲會稽太守時。與其後夫幷載歸舍。居一月。其妻自經。不聞有後收歸一節。今雜劇中謂棄夫非其本意。用此激勵以成功名。似乎有意翻案。所謂王安道、楊孝先者。雖不必實有其人。要亦謳歌樵採時天然伴侶。至買臣用嚴助薦。始得召見。前後本末。具見本傳。又考元人別本。朱買臣本作王鼎臣。或是後人見其情節。悉與買臣相類。故改從之。今搬演者取其易曉。遂復相仍爾。

    玉天仙者。第甚言其美。未必是眞名。東村劉二公。亦系鑿空撰出。玉天仙與夫喧嚷。竟至離婚。曲盡貧家反目光景。玉天仙未曾別嫁王安道。楊孝先力勸複合。亦是善爲說辭。

    按今嘉興有羞墓。蘇州有死亭灣。皆雲是買臣妻故跡。

    ○玉帶鉤

    作者不知何人。所演亦李燮事。與酒家傭大同小異。燮變姓名爲酒家傭。酒家以女妻燮。俱系實事。而贈帶鉤情跡。乃系憑空結撰。又酒家本姓滕。今以爲朱。亦不合。夏門亭長略見李固傳。然未嘗縱李燮及收酒家女。又劇中單超尤詳。但超預誅梁冀而於李燮無涉。甄邵諂附梁冀。亦他事扭合。

    李燮傳雲。潁川甄邵。諂附梁冀爲鄴令。同歲生得罪於冀。亡奔邵。邵僞納而陰以吿冀。冀即捕殺之。邵當遷爲郡守。會母亡。邵且埋屍於馬屋。先受封然後發喪。邵還至洛陽。燮途遇之。使卒投車於溝中。笞捶亂下。大署帛於其背曰。諂貴賣友。貪官埋母。乃具表其狀。邵遂廢痼終身。

    ○飛龍鳳

    作者未知何人。言王猷、王勉父子救太子及太子之妃。太子爲龍。妃爲鳳。故曰飛龍鳳也。事皆史傳所無。從空結撰。其官名都御史及代巡等。並明朝制度。定武關則當是寧武關之訛耳。大略言王猷父子世受國恩。猷與崔鶴來同被晉成帝顧命。鶴來女即太子妃。俱甫在襁褓。成帝弟靖淮王圖篡。而奸臣聶參元、黃補石輩爲之羽翼。於是皇后以太子付猷。命其保孤。而鶴來亦以女託猷覆護。時勉方按楚。猷遂令妻蕭氏、勉妻相氏懷抱太子及妃。往奔勉處。會倉卒間靖淮王篡位。鶴來盡節死。猷被執送獄。且遣人逮勉。而以黃補石代勉巡楚。蕭氏姑媳不知也。至楚爲補石所執。解送京師。道經定武關。守關將陸漪。忠而俠者也。密留太子及妃。而以己孿生之一子一女代之。靖淮王皆暗戕殺。皇后驗屍知其非是。手書血詔。令陸漪入京報讎。漪入爲羽林大將軍。掌禁兵。有所待。未發也。會靖淮王令參元殺猷勉父子姑媳四人於市。而四人得神護。所斫之首皆化葫蘆。乃廣延道術士以禳壓。有道人鍾離化者。嘗爲朝官。謬應參元請爲之鎭妖。而密授陸漪計劃。乘靖淮王參元出獵。拒而誅之。幷誅補石。於是天地轉旋。王陸兩門並膺重賞。且厚加鶴來贈恤雲。

    ○羣星輔

    不知何人所作。演漢光武起兵事。雲臺二十八將皆上應列宿。故曰羣星輔也。關目悉本小說演義及所謂金和春秋者。與正史大半相謬。而荒幻不根之說甚多。

    劇雲。漢光武生南陽白水村。父長沙王欽。爲王莽所殺。伯父鉉撫以爲子。改其姓名白金和。【按後漢書。世祖光武。諱秀。字文叔。南陽蔡陽人。高祖九世孫也。出自景帝。生長沙定王發。發生舂陵侯買。買生鬱林太守外。外生鉅鹿都尉回。回生南頓令欽。欽生光武。劇言父爲長沙王。謬。改姓金和。及伯父撫養之說。更謬。東觀漢記。世祖光武出自長沙定王。定王生舂陵節侯。舂陵本在零陵郡。節侯孫孝侯。以土地下溼。元帝時求封南陽蔡陽白水鄉。因故國名曰舂陵。劇言生南陽白水村。不謬。後漢書亦有白水眞人之說。】與鄧禹共事嚴光。嘗偕禹訪光於釣臺。光決文叔爲眞主。當有二十八宿相輔。【按嚴光傳。光字子陵。餘姚人。少與光武同遊學。及光武即位。光乃變姓名。隱身不見。未嘗爲光武師也。光武亦無偕鄧禹訪光事。鄧禹傳。禹字仲華。南陽人。年十三。受業長安。時光武亦遊京師。禹見光武。知其非常人。遂相親附。劇言禹與光武同學。有本。東觀漢記。王莽時。上與鄧晨蔡少公坐語。出公道讖言劉秀當爲天子。或曰是國師劉子駿也。上戲曰。何由知非僕也。決光武爲眞主。非嚴光事。又強華奉赤伏符詣鄗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爲主。四七謂二十八將也。永平中。顯宗追感前世功臣。乃圖畫二十八將於南宮雲臺。範蔚宗論曰。中興二十八將。前世以爲上應二十八宿。劇所引有本。劇又言嚴子陵雲文叔貴造。生於建平元年。按光武以地皇三年起兵。時二十八歲。考其年數。實生哀帝建平元年。】王莽天鳳元年。令其黨蘇獻掛榜招賢。【史無蘇獻。出自小說。劇又引吳漢與蘇獻同爲莽大臣。更謬。漢。南陽人。更始立爲安樂令。非莽官也。】岑彭武舉第一。拔爲狀元。授棘陽郡守。馬武技勇亦第一。以其貌醜。置之第二。武遂大怒。題反詩於五鳳樓。欲落草爲寇。【此皆小說謬於正史。岑彭。棘陽人。王莽時守本縣長。無武舉第一之說。馬武。湖陽人。王莽末入緣林兵中。遂與漢軍合。亦無應舉之說。】光武遊學京師。至敎場中。箭射王莽。莽欲殺之。竇融力救乃■。【此皆小說。言光武被擒。欲殺。自白雲。見大王頂上有蛇纏繞。恐傷聖體。故箭射之。竇融因言此人見金龍繞頂。以爲花蛇。王莽遂令釋縛。不根荒誕之甚。】光武自敎場出。與鄧禹同遇馬武。遂偕飮酒樓結盟。欽天監王封奏妖人劉秀上應天心。蘇獻令蘇虎擒捉。武下樓力戰退賊。光武獨身避於劉唐園內。爲唐所覺。與敘叔侄。匿於家中。爲僕崔榮出首。莽急捕光武。光武遁去。唐妻及子皆自刎。唐被擒。置油鑊中。不屈而死。【此皆出小說。又言唐因王莽篡位。改姓名曰陳唐。其子名嗣。皆出小說。王封蘇虎劉唐劉嗣等。皆正史所無。】竇融遇光武。引至家。重陽之日。攜妻出城。令光武雜從人中以出。【按竇融。扶風人。廣國七世孫。王莽末。融爲波水將軍莽敗。融降更始。劇言融爲莽將。不謬。然無救光武事。】王莽畫影圖形。必欲捕光武。老君化爲道士。指示姚期。令救眞主。光武方避禹王廟。期迎至家。出市酒食。莽將追及。入期宅縛光武去。馬武突至。殺退莽將。期亦來救。與武交鋒。光武爲言兩人皆救己者。語未畢而莽將復至。有紅牛入圍觸賊。光武遂乘牛以脫重圍。抵草菴中。乃遇鄧禹。【按姚期姚字誤。漢書乃銚期也。期。潁川人。長八尺二寸。光武略地潁川。聞期忠義。召署賊曹掾。從徇薊。期非南陽同起之人。劇言期父猛爲棘陽郡守。亦出小說。又按本紀。光武初騎牛。殺新野尉。乃得馬。劇遂神奇其說。雲是老子紅牛。光武騎以出圍。老子復騎牛而去也。】馬武、姚期亦至。遂偕往白水村起義。有衆三千。王霸、馮異、王常等畢會。【按史。更始以馬武爲振威將軍。與尙書令謝躬。共攻王郎。及世祖拔邯鄲。與武登叢臺。從容謂武曰。吾得漁陽上谷突騎。欲令將軍將之。武曰。駑怯無方略。世祖曰。將軍久將習兵。豈與我掾史同哉。武由是歸心。及謝躬誅。武馳至。射犬降。世祖見之甚悅。引置左右。非南陽同起之人。又王常。舞陽人。起兵雲杜綠林中。光武造常壁。伯升說以合從之利。常即與漢軍合。蓋初起時最先附漢者。馮異。潁川人。漢兵起。異以郡掾監五縣。光武略地潁川。異間出行屬縣。爲漢兵所執。異從兄孝。從光武。因薦異。得召署爲主簿。非同起事者。王霸。潁陽人。光武過潁陽。霸率賓客上謁。願充行伍。遂從擊破王尋王邑於昆陽。亦非同起事者。】禹付霸一錦囊。使臨戰開閱。乃以計賺岑彭之母。使諭彭降。彭方與馬武大戰。母出諭之。彭送獻棘陽城。【按棘陽。乃南陽屬縣名。非郡也。岑彭爲縣長。與前隊貳嚴說共守宛。漢兵攻之數月。城中糧盡。人相食。彭乃與說舉城降。並無其母諭降之說。】王尋鎭守南陽。鄧禹激馬武。不使爲先鋒。武怒而去。乃使岑彭爲先鋒。武慮彭佔首功。僞降於尋。尋令掌管糧運。彭兵至。武作內應。遂取南陽。【按莽大司徒王尋。大司空王邑。將兵百萬。與嚴尤陳茂合。諸將馳入昆陽。惶怖欲散去。光武出城收兵。將步騎千餘。去莽兵四五里而陳。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衝其中堅。尋邑陣亂。乘銳奔之。遂殺王尋。所謂昆陽之戰也。乃光武自將。非馬武岑彭之力。亦非南陽。】乘勝入京。討誅王莽。河北王郞子領兵報仇。其將桓欽令王郞愛姬扮女仙。飛身入光武營說降。爲馬武射中。墜於鶴背。光武斬之。遂平王郞。築壇即位。以陰麗華爲後。而大封功臣。鄧禹等皆侯爵。【按王郎白稱成帝子輿之子。劇以爲王莽之子。因王郎二字扭合諧謔也。漢書王莽傳。莽博募奇衛。或言能飛。一日千里。莽輒試之。數百步墮。劇因創愛姬飛身入營之說。】

    ○雙忠孝

    不知何人所撰。以蜀漢壽亭侯子關興、西鄉侯子張苞從先主討吳。爲父復讎。故謂之雙忠孝。事本演義。與正史離合參半。

    按綱目。獻帝建安十六年冬。劉璋遣使迎劉備。備留兵守荊州而西。目雲。法正至荊州說備取益州。備以爲然。乃留諸葛亮關羽等守荊州。自將步卒數萬而西。【劇中關羽鎭守荊州數載本此。】二十年夏。劉備孫權分荊州。備使關羽守江陵。權使魯肅屯陸口。【劇中單刀赴臨江亭宴本此。其詳載四郡記。】二十四年八月。漢中將關羽取襄陽。目雲。羽使糜芳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自率衆攻曹仁於樊。仁使于禁、龐德等屯樊北。八月大霖雨。漢水溢平地數丈。禁與諸將登高避水。羽乘大船攻之。禁等窮迫遂降。龐德力戰矢盡。戰益怒。氣益壯。而水浸盛。吏士盡降。德乘小船欲還仁營。船覆爲羽所得。立而不跪。羽謂曰。何不早降。德罵。羽殺之。【劇中以水灌七軍擒于禁龐德等本此。水淹七軍。則三國演義之說。】冬十月。孫權使呂蒙襲取江陵。魏王操帥師救樊。關羽走還。權邀斬之。十二月。蒙卒。目雲。自許以南。往往遙應關羽。羽威震華夏。曹操議徙許都以避其銳。初、魯肅嘗勸孫權以曹操尙存。宜且撫輯關羽。與之同仇。及呂蒙代肅。以爲羽素驍勇。有兼幷之心。且居國上游。其勢難久。密言於權。欲取羽。權善之。權嘗爲其子求婚於羽。羽罵其使。不許。至是蒙上疏曰。羽討樊而多留備兵。必恐蒙圖其後故也。蒙嘗有病。乞分士衆還建業。以治疾爲名。羽聞之。必撤備兵。盡赴襄陽。大軍浮江。晝夜馳上。襲其空虛。則南郡可下。而羽可擒也。遂稱病篤。權乃露檄召蒙還。陰與圖計。下至蕪湖。陸遜謂曰。關羽接境。如何遠下。蒙曰。誠如來言。然吾病篤。遜曰。羽務北進。未嫌於我。今聞君病。必益無備。若出其不意。羽可擒也。蒙曰。羽素勇猛。未易圖也。蒙至都。權問誰可代者。蒙以遜對。權乃召遜代蒙。遜至陸口。爲書與羽。稱其功美。深自謙抑。羽意大安。稍撤兵以赴樊。權乃以蒙爲大都督。發兵襲羽。曹操使徐晃屯宛以助曹仁。晃攻羽破之。羽撤圍退。然舟船猶據沔水。呂蒙至潯陽。盡伏其精兵■■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服。晝夜兼行。羽所置江邊屯候。盡收縛之。糜芳、傅士仁素皆嫌羽輕己。羽之出軍。供給軍資。不悉相及。羽言還當治之。芳、仁鹹懼。於是即降蒙。入江陵。釋于禁。得關羽及將士家屬。皆撫慰之。關羽走還。兵皆解散。纔十餘騎。權先使潘璋斷其徑路。十二月。獲羽。斬之。遂定荊州。呂蒙未及受封。發病而卒。

    昭烈帝章武元年。帝自將伐孫權。目雲。帝恥關羽之沒。將擊孫權。羣臣諫者甚衆。皆不聽。乃留諸葛亮輔太子守成都。而自率諸軍東下。

    車騎將軍張飛。爲其下所殺。飛雄猛亞於關羽。羽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飛愛禮君子而不恤軍人。帝常戒之。飛不悛。至是。當率萬人會江州。臨發。爲帳下所殺。以其首奔孫權。【史不詳帳下姓名。劇中稱范姜張達。亦本演義。】孫權請和。不許。帝遣吳班、馮習攻破權將李異等於巫。進軍秭歸。【劇稱關興張苞爲先鋒。攻破潘璋。追斬之。孫權請降。獻姜達。亦本演義。】

    略雲。關興。漢壽亭侯關羽之子也。少年英武。羽鎭荊州。赴魯肅臨江之會。興與母平夫人妹玉貞。恐羽爲肅所算。欲率兵往援。會西鄉侯張飛之子苞自閬中來。遂與俱行。至江上迎羽歸。魯肅死。孫權益懼羽。知羽有女未字。遣諸葛瑾爲媒。約爲婚姻。羽怒罵。且欲殺瑾。瑾歸愬於權。權召呂蒙謀降魏。幷力取荊州。先主命羽率兵取樊城。進圖許都。時羽威震華夏。所向無敵。受命後。留興居守。進兵破襄陽。圍樊。曹操命于禁、龐德等統七路軍馬救樊。兵合。掘川灌曹兵。七軍皆覆。縛于禁。斬龐德。軍聲益震。乃檄興赴川中奏捷。使糜芳、傅士仁守荊。權乘羽圍樊。以呂蒙爲都督。命襲荊州。蒙使兵衣白。僞爲商賈。賺沿江守卒縛之。僞爲樊歸卒呼城。城啓。蒙引軍入。芳、仁皆降。蒙厚撫平夫人。而欲爲吳世子娶玉貞。玉貞大罵。自刎而死。羽與曹將徐晃戰不利。退守麥城。使廖化求援於劉封。封羈化。不發兵。羽聞荊州破。欲馳至川請兵。蒙使潘璋伏兵於道。羽至被害。璋回兵至麥城。參謀王甫及周倉皆死之。興自川回。在道遇廖化。聞變。與化俱奔蜀。上聞。先主震怒。即發兵八十萬討孫權。移檄閬中。張飛憤甚。勒期使范姜、張達造素甲起兵。命子苞引水師先發。姜、達違限。飛怒。各鞭數百。姜、達憾。乘飛醉臥。入帳行刺。取首級奔吳。苞奔赴大軍。先主命興、苞爲左右先鋒。權旣得荊州。設宴召呂蒙、潘璋等大會。蒙忽昏暈。自稱壽亭侯。罵紫髯鼠輩。以詭計殺人。權等皆跪拜。蒙歸。七竅流血而死。權聞先主伐吳。使潘璋爲先鋒拒敵。興、苞大破之。璋走。興追之入山。日暮至一莊家借宿。登堂見燈火熒煌。中供壽亭侯像。莊主姓劉。感侯德政。一方皆設像奉祀也。方款留。聞叩門聲。復有人借宿。則璋也。興斬之。持其首歸營。權聞前軍敗。懼。縛姜、達二人。送關夫人及飛首還漢。獻版圖請降。先主乃設祭。斬姜、達。以其首及璋首祭關、張。羽精靈不散。遇普淨禪師點化。引入如來座。授記證果。上帝嘉羽等忠義。封羽爲護法伽藍伏魔大帝天尊。飛閬中王。同會西方。而玉貞亦已證佛法爲密多尊者。後主嗣立。晉關、張王爵。興、苞襲封爲侯。興賜趙雲女。苞賜馬超女爲婚。

    按劇中以關羽爲壽亭侯。此歷來相傳之誤。漢壽乃地名也。程敏政曰。關將軍羽仕漢。封漢壽亭侯。考之史。漢壽本縣名。在犍爲。史稱費褘見害於漢壽。唐人詩亦曰。漢壽城邊野草春。是已。漢壽者封邑。亭侯者爵也。東漢之制。有縣侯、鄉侯、亭侯。皆以寓食入之多寡。今去漢而以壽亭爲封邑。誤矣。昭烈勸進表。其首列銜曰前將軍漢壽亭侯關羽。若以漢爲國名。則不當錯置於職名之下。陳繼儒亦云。漢壽本蜀郡縣名。後人不讀書。遂謂漢之壽亭侯。不知壽義何據。可咲殊甚。然考羽本傳。曹操表封羽爲漢壽亭侯。在刺顏良之後。此建安五年。與袁紹相拒於官渡時也。蜀之漢壽縣。本廣漢郡之葭萌縣。劉先主始爲漢壽縣。先主稱帝在建安二十五年後。敏政執此縣名以證漢壽。亦誤也。漢壽凡有三處。其一即葭萌縣。其一湖廣武陵縣。實漢義郡之索縣。後漢之臨沅縣。順帝改爲漢壽。後漢地理志與晉地理志皆名漢壽。晉潘京傳雲。武陵漢壽人。三國吳潘浚傳。亦云武陵漢壽人。其一名勝志雲。荊州有漢壽城。又云。古荊州刺史治有漢壽亭。即曹操表封關羽處。蓋羽所封。非蜀之漢壽也。又按羽本亭侯。如先主封宜城亭侯。張飛封新亭侯之類。是取亭名。不必邑名也。名勝志爲的。

    又考宋許觀東齋記事。紹興中洞庭漁人獲一印。方二寸。制甚古。紐有連環。四面相貫。上總一大鐶。所以佩也。漁者謂金印而白於官。辯其文。乃壽亭侯印四字。疑必關侯所佩也。遂留長沙官庫。守庫吏見印上有光焰而白於官。乃遣人送荊門關公祠。光怪遂絕。據此乃壽亭侯印。而非漢壽亭侯印也。洪邁謂壽亭侯印。乃後人鑄於廟中。所見非止一處。想當然耳。

    王世貞觀劇詩云。心心託漢壽。語語厭溫侯。亦漢壽相聯之證。又按伏魔大帝。乃明萬曆時封。劇雲即彼時。亦誤。

    ○檐頭水

    不知何人所作。大意以曹操於漢末害伏後、董妃等事。不可無報。遂將後來齊王之廢以爲報應。故作幻想。言司馬師是董承之子。高貴鄉公髦是獻帝之子。以爲如是而報操始快也。關目情節。荒幻殊甚。曰檐頭水者。意謂檐頭之水。異日所滴。與前日所滴。點點相似。譬之前因後果。亦無異也。

    劇雲車騎將軍董承。貴妃之兄。【按史。承乃妃父。】有子名圓。娶媳伏氏。即漢帝伏後之妹。小字飛瓊。史無其人。丞相曹操令華歆上疏。請帝獵於許田。穿宮內使高文長奉貴妃命。使承保駕。帝以御箭予操射鹿。羣臣以爲帝射。皆呼萬歲。操竟遮帝。以身當之。【許田射鹿。本出演義。非實事。另有射鹿記。詳載此事。】獻帝憤甚。用貴妃說。宣承入宮。賜以錦衣玉帶。暗縫血詔於帶襯。使承募兵勤王。伏後父完及醫生吉平、侍郞王子服、吳子蘭、長水校尉和輯、【按種輯。誤和。】議郞吳碩等七人。用白絹立義狀。歃血神前。書名畫押。欲共誅操。【此皆演義之說。】平又獻策。俟操頭風病發。以鴆毒之。操黨張緝密以宮中隱微事。一一報操預知。伏後、董妃與帝哭泣。操已疑忌。而承家奴慶童與婢雲英私通。爲承所拷責。遂越牆投操。出首七人謀害操事。【此亦出演義。】操乃置酒請完與承等。面拷吉平。令證完、承。平至死憤詬。【演義本無伏完。置酒時。子服等至。惟承不至。劇言惟承完至。】操遂令孫曹芳率兵抄子服等家。又令慶童、雲英出證。遂殺完與承於座。【殺承完。相去十四年。幷在一次。】使張緝搜承家。得所藏血詔。按此皆本演義而增飾之。益與正史相謬戾。承子圓賴文長通信。其父與司馬懿最善。懿閒居守陵。【劇言懿守陵。又言在嶺南桂林可笑。】承以祭陵相見。曾託其子圓。遂逃往投懿。抵潼關。曹操率重兵追及。賴馬超救以■。操敗幹超。至割須棄袍而還。懿撫圓以爲子。改其姓名曰司馬師。圓妻伏氏偕圓共竄。抵宛陽山。疲不能前。投一村家。乃高文長之姑也。高姑問知承媳且系伏後之妹。遂留止於家。操是時大肆兇惡。使曹芳入宮。逼伏後、董妃至死。【兩次事。相去十四年。幷作一次。】遂假朝命。加九錫。封魏王。貴妃有一子。甫朞歲。高文長抱藏出宮。投宛陽山。以付圓妻。撫育爲子。及長取名高貴鄉。迨年十八。圓妻與說明蹤跡。令訪圓於懿所。曹操病中。時時見完、承、吉平等。遂淹然自斃。傳丕至芳。廢獻帝爲山陽公。董圓改名司馬師。父懿身故。代掌兵權。高貴鄉往投之。師細加詰問。知爲獻帝之子。乃奉以爲主。屯兵城外。張緝女嫁曹芳。時立爲後。芳亦與謀。寫密詔付緝。欲除司馬師。師執緝搜詔。旣殺緝。遂幷執芳及緝女。奉高貴鄉命以殺之。而封師爲晉王。

    按通鑑。漢帝建安四年。車騎將軍董承稱受帝衣帶中密詔。與劉備謀誅曹操。五年春正月。董承謀泄。壬子。曹操殺承及王服、種輯。皆夷三族。【考史。董承。靈帝母董太后之侄。獻帝爲陳留王時。董卓以爲賢。且爲董太后所養。遂廢弘農而立陳留。是爲獻帝。蜀志曰。承。獻帝舅也。裴松之曰。承。靈帝母董太后之侄。於獻帝爲丈人。蓋古無丈人之名。故謂之舅也。綱目發明。亦言董承以元舅之尊親。承密詔。作演義者。不知此義。謂董承以妹爲貴妃。故稱國舅。謬矣。】

    又按通鑑。興平二年夏四月。立貴人伏氏爲皇后。以後父侍中完爲執金吾。建安十九年十一月。魏公操弒皇后伏後。初、董承女爲貴人。操誅承。求貴人殺之。帝以貴人有姙爲請。不得。伏後懼。與父完書。令密圖之。至是事泄。操使郗慮持節策收皇后璽綬。以尙書令華歆爲之副。勒兵入宮收後。後閉戶藏壁中。歆壞戶發壁就牽後出。遂將後下暴室。以幽死。【按董承事在建安五年。伏完事在十九年。相去十四年。本屬兩次。劇幷爲一。且雲合謀。又云同死。謬也。】

    又按史。齊王芳。明帝養子。景初二年即位。時甫八歲。明帝使司馬懿輔政。時與操相隔四十餘年。劇當獻帝時。操爲相國。輒雲使芳率兵行諸兇惡事。謬甚。且系操曾孫。非孫也。

    又按甲子會紀。魏廢帝嘉平六年。司馬師殺中書令李豐及光祿張緝。遂廢其後張後。旣而廢其主曹芳。遷之河內。迎高貴鄉公曹髦立之。綱目質實雲。高貴鄉。古地名。漢屬元城縣。劇以高貴鄉爲姓名。且雲司馬師爲董承之子。高貴鄉爲獻帝之子。蓋作此扭合。以爲獻帝泄憤。而太涉謬妄矣。張緝本廢帝張後之父。與曹操甚遠。言緝謀害伏、董亦謬。高文長則史無其人。餘不必深辨。

    按有靑鋼嘯記。專爲馬超而發。此劇亦名靑缸嘯。亦拉入馬超事。而關目全在董承父子。又承有劍名靑缸嘯承付其子圓。圓付其妻伏氏。伏氏使高貴鄉覓圓。又何以此劍。故名甚覺支離。其開宗結尾皆以檐頭水爲照應。於通本較喫緊。

    ○赤松記

    作者不知何人。按張良雖學辟穀導引輕身。未嘗有仙去之事。作者豔慕神仙。故因張良欲從赤松子遊一語。遂作此記。又以黃石公事頗涉奇誕。幷附會入之。商山四皓載本傳中。不過隱逸之士。義不爲漢臣。而張良引爲太子客。今亦扭合爲仙。又撮取蕭何下吏。韓信被戮二事。益以見良之高也。良妻李氏、許氏。俱無可考。託鄰寄衣及妄報死信。系撰出關目。劇中梗槪。與千金記相彷佛。惟項伯吿張良事。千金所無。此較細密。演韓信顚末。前多相同。但千金載其封齊王而止。此幷敘其見誅事。其餘事實。大半?合。

    史記留侯世家雲。留侯張良者。其先韓人也。良年少未宦。事韓。韓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財。求客刺秦王。爲韓報仇。良嘗學禮淮陽。東見倉海君。得力士。爲鐵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東巡。良與客狙擊秦皇帝博浪沙中。誤中副車。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賊甚急。爲張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良嘗間從容步游下邳圮上。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 墮其履圮下。顧謂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毆之。爲其老。強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業爲取履。因長跪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驚。遂目之。父去裏所。復還曰。孺子可敎矣。後五日平明。與我會此。良因怪之。跪曰諾。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與老人期後。何也。去曰。後五日早會。五日雞鳴。良往。父又先在。復怒曰。後何也。去曰。後五日復早來。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頃。父亦來。喜曰。當如是。出一編書曰。讀此則爲王者師矣。後十年興。十三年孺子見我濟北谷城山下。黃石即我矣。遂去無他言。不復見。旦日視其書。乃太公兵法也。良因異之。常習誦讀之。居下邳。爲任俠。項伯常殺人。從良匿。後十年。陳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餘人。景駒自立爲楚假王。在留。良欲往從之。道遇沛公。遂屬焉。沛公拜良爲廏將。良數以太公兵法說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策。良爲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故遂從之。沛公引兵擊秦兵。大破之。遂北至藍田再戰。秦兵竟敗。遂至咸陽。秦王子嬰降沛公。項羽至鴻門下。欲擊沛公。項伯乃夜馳入沛公軍。私見張良。欲與俱去。良曰。臣爲韓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義。乃具以語沛公。沛公大驚曰。今爲奈何。良乃固要項伯。項伯見沛公。沛公與飮。爲壽。結賓婚。令項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項羽。所以距關者。備他盜也。及見項羽。後解。六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嘗有戰鬥功。高帝曰。運籌策帷帳中。決勝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擇齊三萬戶。良曰。始臣起下邳。與上會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計。幸而時中。臣願封留足矣。不敢當三萬戶。乃封張良爲留侯。留侯曰。家世相韓。及韓滅。不愛萬金之資。爲韓報讎強秦。天下振動。今以三寸舌爲帝者師。封萬戶。位列侯。此布衣之極。於良足矣。願棄人間事。欲從赤松子遊耳。乃學辟穀道引輕身。後八年卒。諡爲文成侯。子房始所見下邳圮上老父。與太公書。後十三年。從高帝過濟北。果見谷城山下黃石。取而葆祠之。留侯死。幷葬黃石冢。每上冢伏臘。祠黃石。

    高帝紀雲。高祖以亭長。爲縣送徒驪山。夜皆解縱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逝矣。徒中壯士願從者十餘人。高祖被酒。夜經澤中。令一人行前。行前者還報曰。前有大蛇當徑。願還。高祖醉曰。壯士行。何畏。乃前拔劍斬蛇。蛇分爲兩。徑開。行數里。醉因臥。後人來至蛇所。有一老嫗夜哭。人問嫗何哭。嫗曰。人殺吾子。人曰。嫗子何爲見殺。嫗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爲蛇當道。今爲赤帝子斬之。故哭。嫗忽不見。

    淮陰侯傳雲。漢八年。人有吿楚王信反。高帝以陳平計。發使吿諸侯會陳。吾將遊雲夢。實欲襲信。信勿知。謁高祖於陳。上令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烹。上曰。人吿公反。遂械繫信至雒陽。赦信罪。以爲淮陰侯。十一年。陳豨反。上自將而往。信使人至豨所曰。第舉兵。吾從此助公。其舍人得罪於信。信囚欲殺之。舍人弟上變吿信欲反狀於呂后。後使武士縛信。斬之長樂鍾室。

    蕭相國世家雲。沛公爲漢王。以何爲丞相。五年封酇侯。十一年拜爲相國。十二年相國爲民請曰。長安地狹。上林中多空地。願令民得入田。毋收藳爲禽獸食。上大怒曰。相國多受賈人財物。乃爲請吾苑。乃下相國廷尉。械繫之。王衛尉曰。夫職事苟有便於民而請之。眞宰相事。且陛下距楚數歲。陳豨、黥布反。陛下自將而往。當是時相國守關中。相國不以此時爲利。今乃利賈人之金乎。高帝不懌。是日。使使持節赦出相國。

    ○草廬記

    劇中事實。以三顧草廬爲主。原本演義者居多。如先主燒屯僞遁。夏侯惇爲所敗。未嘗有曹仁覆敗於新野之事。徐庶實從先主南行。當陽敗後。乃詣曹操。安得先在操軍。而爲操說先主乎。又諸葛亮隨先主走夏口。今以爲先主懼劉琦不發兵。而令亮先詣琦。又甘夫人得趙雲救獲■。今以爲投井而死。又江表傳載蔣幹往說周瑜。而未嘗因此殺蔡瑁、張允。又龐統曾爲周瑜功曹。其後爲先主治中從事。未嘗因蔣幹往曹軍獻策。又孫權遣周瑜、魯肅等隨亮詣先主。幷力拒曹公。瑜無慾殺亮之意。造箭祭風。俱齊東野語。又江表傳。黃蓋先書報曹公。欺以欲降。曹公特見行人密問之。則齎書者不過偏裨。闞澤爲吳名臣。必無是理。又黃蓋爲流矢所中。呼韓當得生。今以爲墮水死。又操旣敗。從華容道步歸。遇泥濘。使兵負草塡之得過。先主尋使人放火。無所及。今以爲關羽縱之。又周瑜固嘗有計欲留先主而孫權不從。今以爲求救於喬國老。凡此皆出於演義無稽之談。不足爲據。作者亦未深考正史。而筆亦塵雜。大抵詞家略通文墨者。熟得數十種曲本。便拈筆爲之。觀其第一齣所云。換羽移商實不差。戲文編撰極精嘉者。可見也。

    蜀志雲。諸葛亮、字孔明。琅琊陽都人也。躬耕隴畝。好爲梁父吟。每自比於管仲、樂毅。時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謂先主曰。諸葛孔明者。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顧之。由是先主遂詣亮。凡三往乃見。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悅。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羽飛乃止。劉表卒。少子琮聞曹公來徵。遣使請降。先主在樊聞之。率其衆南行。亮與徐庶並從。爲曹公所追破。獲庶母。庶辭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圖王霸之業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亂矣。請從此別。遂詣曹公。先主至於夏口。亮曰。事急矣。請命求救於孫將軍。時權軍在柴桑觀望成敗。亮乃說權。權即遣周瑜、程普。魯肅等水軍三萬。隨亮詣先主。幷力拒曹公。曹公敗於赤壁。引軍還鄴。先主遂收江南。以亮爲軍師。又云。曹公破袁紹以擊先主。先主遣糜竺、孫干與劉表相聞。表自郊迎。以上賓禮待之。益其兵。使屯於新野。荊州豪傑。歸先主者日益多。表疑其心。陰御之。使拒夏侯惇、于禁等於博望。先主設伏兵。一旦自燒屯僞遁。惇等追之。爲伏兵所破。十二年。曹公北征烏丸。先主說表襲許。表不能用。曹公南征表。會表卒。子琮立。遣使請降。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聞之。遂將其衆去。過襄陽。諸葛亮說先主攻琮。荊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乃駐馬呼琮。琮懼不能赴。琮左右及荊州人多歸先主。比到當陽。衆十餘萬。輜重數千輛。日行十餘里。別遣關羽乘船數百艘。使會江陵。或謂先主曰。宜速行保江陵。今雖擁大衆。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先主曰。夫濟大事。必以人爲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曹公以江陵有軍實。恐先主據之。乃釋輜重。輕軍到襄陽。聞先主已過。曹公將精兵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及於當陽之長坂。先主棄妻子。與諸葛亮、張飛、趙雲等數十騎走。曹公大獲其人衆輜重。先主斜趣漢津。適與羽船會。得濟沔。遇表長子江夏太守琦。衆萬餘人。與俱到夏口。先主遣諸葛亮自結於孫權。權遣周瑜、程普等水軍數萬。與先主幷力。與曹公戰於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先主與吳軍水陸並進。追到南郡。時又疾疫。北軍多死。曹公引歸。先主表劉琦爲荊州刺史。琦病卒。羣下推先主爲荊州牧。權稍畏之。進妹固好。益州牧劉璋遣法正將四千人迎先主。先主入益州。璋增先主兵。使擊張魯。先主北到葭萌關。未即討魯。曹公徵孫權。權呼先主自救。乃從璋求萬兵。欲以東行。會張松敗。璋勑關諸將文書。勿復關通先主。先主大怒。勒兵向璋。圍成都。璋出降。時曹公定漢中。張魯遁走巴西。先主遣黃權將兵迎張魯。魯已降曹公。先主進兵斬夏侯淵、張合等。遂有漢中。羣下上先主爲漢中王。漢帝見害。乃上尊號。即皇帝位於成都。又云。先主甘皇后。沛人也。先主臨豫州。住小沛。納以爲妾。先主數喪嫡室。常攝內事。隨先主於荊州。產後主。値曹公軍至。追及先主於當陽長阪。於時困偪。棄後及後主。賴趙雲救護。得■於難。後卒。葬於南郡。又云。糜竺迎先主於小沛。呂布乘先主之出。拒袁術。襲下邳。先主轉軍廣陵西。竺於是進妹於先主爲夫人。奴客二千。金銀貨幣。以助軍資。又云。張飛、字益德。涿郡人也。少與關羽俱事先主。羽年長數歲。飛兄事之。先主從曹公破呂布。曹公拜飛爲中郞將。先主背曹公。依袁紹、劉表。表卒。曹公入荊州。先主奔江南。曹公追之。一日一夜及於當陽之長阪。先主聞曹公卒至。棄妻子走。使飛將二十騎拒後。飛據水斷橋。瞋目橫矛曰。身是張益德也。可來共決死。敵皆無敢近者。故遂得■。又云。趙雲、字子龍。常山眞定人也。初屬公孫瓚。瓚遣先主爲田楷拒袁紹。雲遂隨從。爲先主主騎。及先主爲曹公所追於當陽長阪。棄妻子南走。雲身抱弱子。即後主也。保護甘夫人。即後主母也。皆得■難。又云別傳雲。初先主之敗。有人言云已北去者。先主以手■謫之曰。子龍不棄我去也。頃之雲至。

    吳志周瑜傳雲。曹公入荊州。劉琮舉衆降。曹公得其水軍船步兵數十萬。將士聞之皆恐懼。權延見羣下。問以計策。瑜曰。瑜請得精兵三萬人。進住夏口。保爲將軍破之。時劉備爲曹公所破。欲南渡江。與魯肅遇於當陽。遂共圖計。因進住夏口。遣諸葛亮詣權。權遂遣瑜及程普等。與備幷力逆曹公。遇於赤壁。時曹公軍衆已有疾病。初一交戰。公軍敗退。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將黃蓋曰。今寇衆我寡。難以持久。然觀操軍方聯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蒙衝鬥艦數十艘。實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幙。上建牙旗。先書報曹公。欺以欲降。又豫備走舸。各系大船後。因引次居前。曹公軍吏士皆延頸觀望。指言蓋降。蓋放諸船。同時發火。時風盛猛。悉延燒岸上營落。頃之煙炎張天。人馬燒溺。死者甚衆。軍遂敗退。還保南郡。備與瑜等復共追。曹公留曹仁等守江陵城。徑自北歸。瑜與程普又進南郡。與仁相對。各隔大江。兵未交鋒。備詣京見權。瑜上疏曰。劉備以梟雄之姿。而有關羽、張飛熊虎之將。必非久屈爲人用者。愚謂大計。宜徙備置吳。盛爲築宮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娛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挾與攻戰。大事可定也。權以曹公在北方。當廣擥英雄。又恐備難卒制。故不納。

    江表傳雲。初曹公聞瑜年少有美才。謂可遊說動也。乃密下揚州。遣九江蔣幹往見瑜。幹有儀容。以才辯見稱。獨步江淮之間。莫與爲對。乃布衣葛巾。自託私行詣瑜。瑜出迎之。立謂幹曰。子翼良苦。遠涉江湖。爲曹氏作說客耶。幹曰。吾與足下同州里。中間別隔。遙聞芳烈。故來聚闊。幷觀雅規。而云說客。毋乃逆詐乎。瑜曰。吾雖不及夔曠。聞弦賞音。足知雅曲也。因延幹入。爲設酒食畢。遣之曰。適吾有密事。且出就館。事了別自相請。後三日。瑜請幹。與周觀營中。行視倉庫軍資器仗訖。還宴飮。示之侍者服飾珍玩之物。因謂幹曰。丈夫處世。遇知己之主。外託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行計從。禍福共之。假使蘇、張更生。酈叟復出。猶撫其背而折其辭。豈足下幼生所能移乎。幹但笑。終無所言。幹還。稱瑜雅量高致。非言辭所間。中州之士。亦以此多之。

    山陽公載紀雲。公船艦爲備所燒。引軍從華容道步歸。遇泥濘。道不通。天又大風。悉使羸兵負草塡之。騎乃得過。羸兵爲人馬所踏。藉陷泥中。死者甚衆。軍旣得出。公大喜。諸將問之。公曰。劉備吾儔也。但得計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無類矣。備尋亦放火而無所及。

    ○七勝記

    不知何人所作。按三國志載亮南征事甚略。孟獲七縱七擒見漢晉春秋。而擒之縱之之實亦不盡載。按亮出師表雲。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即指擒孟獲事。劇中多半原本演義。作者但取其情節可觀。亦不暇訂其眞僞也。五路進兵之說。後主傳及亮傳俱無之。不知何所據。亮妻黃氏。載襄陽記。糜氏亦無可考。

    諸葛亮傳雲。建興元年。封亮武鄉侯。開府治事。頃之又領益州牧。政事無鉅細。鹹決於亮。南中諸郡。並皆叛亂。亮以新遭大喪。故未便加兵。且遣使聘吳。因結和親。遂爲與國。三年春。亮率衆南征。其秋悉平。軍資所出。國以富饒。

    漢晉春秋雲。亮在南中。所在戰捷。聞孟獲者。爲夷漢所並服。募生致之。旣得。使觀營陣之間。問曰。此軍何如。獲對曰。曏者不知虛實。故敗。今蒙賜觀看營陣。若祇如此。即定易勝耳。亮笑。縱使更戰。七縱七擒。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遂此滇池南中平。皆即其渠率而用之。

    鄧芝傳雲。吳王孫權請和。先主累遣宋瑋、費褘等與相報答。丞相諸葛亮深慮權聞先主殂隕。恐有異計。未知所如。芝見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在位。宜遣大使重申吳好。亮答之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問其人爲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修好於權。權果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權曰。臣今來亦欲爲吳。非但爲蜀也。權乃見之。語芝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弱。國小勢逼。爲魏所乘。不自保全。以此猶豫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吳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長。共爲脣齒。進可幷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質於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必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權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自絕魏。與蜀連和。遣張溫報聘於蜀。蜀復令芝重往。權謂芝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樂乎。芝對曰。夫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如幷魏之後。大王未深識天命者也。君各茂其德。臣各盡其忠。將提枹鼓。則戰爭方始耳。權大笑曰。君之誠款。乃當爾耶。

    秦宓傳雲。吳遣使張溫來聘。百官皆往餞焉。衆人皆集而宓未往。諸葛亮累遣使促之。溫曰。彼何人也。亮曰。益州學士也。及至。溫問曰。君學乎。宓曰。五尺之童皆學。何必小人。溫復問曰。天有頭乎。宓曰。有之。溫曰。在何方也。宓曰。在西方。詩曰。乃眷西顧。以此推之。頭在西方。溫曰。天有耳乎。宓曰。天處高而聽卑。詩云。鶴鳴九皋。聲聞於天。若其無耳。何以聽之。溫曰。天有足乎。宓曰。有。詩云。天步艱難。之子不猶。若其無足。何以步之。溫曰。天有姓乎。宓曰。有。溫曰。何姓。宓曰。姓劉。溫曰。何以知之。答曰。天子姓劉。故以此知之。答問如響。應聲而出。於是溫大敬服。

    襄陽記曰。黃承彥者。高爽開列。而爲沔南名士。謂諸葛孔明曰。聞君擇婦。身有醜女。黃頭黑色。而才堪相配。孔明許諾。即載送之。時人以爲笑樂。鄉里爲之諺曰。莫作孔明擇婦。止得阿承醜女。

    ○通仙枕

    一名雙恩義。不知何人作所。演劉弘敬事。弘敬義嫁蘭蓀。載太平廣記。【廣記方蘭蓀。小說作裴蘭蓀。】其撫李遜之子。見於小說。幷合裴女事。標曰李克讓竟達空函。劉元普雙生貴子。樂府家因作尺素書劇。此則又幻出通仙枕一節。以作標題。其曰雙恩義者。則以裴、李兩傢俱感其恩義而言也。

    略雲。李春芳、字彥靑。本籍西粵人。【按李春芳。句容人。興化籍。明嘉靖丁未科狀元。世宗末年入內閣。穆宗時爲首輔。養親南歸。後諡文定。劇借用其姓名耳。劉弘敬乃唐時人。而作者以爲宋眞宗時。悞也。】父名克讓。攜妻張氏。及子春芳。女瓊芳。流寓京師十載。中三甲進士。授錢塘縣尹。【按三甲進士即授知縣。乃明朝制度。非唐宋故實也。】在任一年。忽遭奇症。目度不起。妻子無親戚可依。素聞洛陽劉弘敬、字符普。疎財好義。但無一面。因使妻自往煎茶。乘間作書一函。緘付妻子。封面雲。辱弟李遜書。呈洛陽恩兄劉元普親拆。未幾遂沒。弘敬。洛陽人。嘗官靑州刺史。【廣記。劉弘敬。彭城人。未嘗爲官。字符溥。小說作元普。】饒有家貲。年七旬餘。繼妻王氏。無子。風鑑者言其斂怨招愆。壽在旦夕。【此本廣記。】弘敬叱辱總管內侄王文用。傳示鄉城。一切債券盡還。誕辰開燕。有道人送畫一軸。張掛時。中有音樂。及開展。則跳出快活仙。遺下通仙枕。枕字兩行雲。此枕通仙。暫與君眠。奇緣妖禍。一夢九天。仙復跳入畫中而去。及春芳母子持遜書至。弘敬茫然不省。默揣必慕我虛名。欲託妻子。乃認八拜之交。使居西園。取遜柩於錢塘浮丘寺中。爲之營葬。【李彥靑母子事。全據小說。通仙枕一段。空中結撰。】裴蘭蓀者。襄陽刺史裴習、字安卿之女也。【廣記乃方蘭蓀。其父淮西卑官。此劇據小說而作。】習居官甚淸。且極仁慈。在京時曾疏劾丁謂。及守襄陽。因天暑寬縱獄囚。大盜李二虎號賽李逵。乘懈越牢。殺劉通判、王把總而去。事下三法司。謂委刑部侍郞與都御史兼大理卿趙抃、錦衣指揮使林特會審。謂欲置重闢。抃堅執不可。習得不受非刑。從輕謫配。出獄。候旨於淸眞觀中。感病而沒。蘭蓀惟一母舅鄭公佐。爲西川節度。道遠不能通。乃插標賣身以葬父。【按此段藍本廣記。而多所增改。小說中亦無越獄者姓名。元溥本唐人。蘭蓀父以吳元濟受累。此劇據小說作宋眞宗時。遂增出丁謂趙抃林特等。不自知其悞也。】弘敬妻王氏。以夫慮乏嗣。使侄繼宗、字天佑及己侄文用挾資買妾。遂憑媒薛媼用銀百金買歸。弘敬見其慘容。詢得事實。語王氏雲。我寧滅絕子孫。敢污裴使君之女。乃令認己爲父。而迎其父柩與李同葬。【按小說。天佑即王夫人子。乃因此事積善而得。此作長年之侄。與小說各異。】王文用欲得李瓊芳爲妻。浼姑言之。弘敬不可。乘間調戲瓊芳、蘭蓀。俱爲所叱。弘敬亦頗知之。且於枕中得夢。瓊芳合配劉天佑。蘭蓀合配李春芳。遂擇吉日。各令相配。文用大恨。會賽李逵以妖術作亂。文用遂首弘敬黨妖。竊其通仙枕爲據。謂裴習縱盜。本是妖黨。劉弘敬窩藏其女。幷牽及春芳兄妹。弘敬方遣春芳、繼宗入都應試。鄭公佐自西川召入。拜樞密使。總裁春闈。已拔二人捲進呈。而丁謂遷大司寇。必欲文致其獄。瓊芳紿文用。使之寬己。從輕發保。文用挺身保出。逼以爲妻。瓊芳紿使成婚。刺殺文用。元普之僕劉恩。見其義烈。當官認爲己罪。丁謂方鍛鍊未已。公佐疏劾謂奸。辨弘敬無罪。而春芳已擢狀元。繼宗已擢探花。朝廷因公佐言。釋弘敬於獄。抵謂羅織之罪。命春芳繼宗討賊。頃刻成功。加官晉爵。王氏生子彌月。衆人俱夢裴習、李遜吿以請於上帝。爲弘敬益算延齡。兼生貴子。弘敬乃述李遜空函事。聞者益歎羨其厚德雲。【廣記不言蘭蓀所配何人。小說言配彥靑。小說無春芳妹瓊芳事。此劇雲配劉天佑。蓋小說乃張氏遺腹女鳳鳴。配弘敬新生之子天佑也。此其客異處。小說雖有王夫人慾以蘭蓀配文用之說。元普亦但以文用經紀人。故以嫁於彥靑。劇中敘出文用種種作惡。至殺身乃已。亦與小說大異。劉李並未獲罪。劇亦生造。夢中奏天庭之說。則本之小說。而廣記亦載。非無因也。】太平廣記陰德傳雲。唐彭城劉弘敬、字符溥。世居淮淝間。資財豐盛。長慶初。有善相人於壽春相逢。決其更二三年必死。元溥信之。乃爲身後之計。有女將適。抵維揚求女奴。資行用錢八十萬。得四人焉。內一人方蘭蓀者。有殊色。而風骨姿態。殊不類賤流。元溥詰其情。久乃對曰。賤妾家本河洛。先父卑官淮西。不幸遭吳寇跋扈。緣姓與寇同。疑爲近屬。身委鋒刃。家仍沒官。以此湮沈無訴。賤妾一身。再易其主。今及此焉。元溥太息久之。因問其親戚。知其外氏劉也。遂焚其券。收爲甥。以家財五十萬。先其女而嫁之。蘭蓀旣歸。元溥夢見一人。被靑衣秉簡望塵而拜曰。餘蘭蓀之父也。君壽限將盡。餘感君之恩。當爲君請於上帝。後三日。元溥復夢蘭蓀之父立於庭。紫衣■簡。侍衛甚嚴。前謝元溥曰。餘幸得請君於帝。許延君壽二十五載。當及三代。其殘害吾家者。悉獲案理。帝又憫餘之寃。署以重職。獲主山川於淮海之間。嗚咽再拜而去。後三年。相者復至。迎而賀元溥曰。君壽延矣。自眉至發而視之。有陰德上動於天者。元溥始以蘭蓀之父爲吿。相者曰。昔韓子陰存趙氏。太史公以韓氏十世而位至王侯者。有陰德故也。

    ●卷三十五

    ○百歲圓

    不知何人所作。演司馬光事。謂光父子榮顯。母登百歲。故云百歲圓。種種謬誕。俱齊東野人語。蓋鄙妄人所編也。

    劇雲。司馬光妻鮑氏。子四人。長康。已中進士。母年九十六。光任龍圖閣■學士。元豐七年。與諸臣崇政殿講論。司農卿鄧綰請行農田水利靑苗■役等新法。光議不合。乞假養親。詔留輔政。命子歸省。福淸人鄭俠舉進士。官光州司法參軍。綰薦入京。授安上門監察。見流民爲新法所苦。欲繪圖上達。革除朝弊。綰毀其圖。畫工李榮。年甫十二。幼失怙恃。撫於鄰家畫師。遂擅絕技。俠覆命榮繪圖。見其兩掌各有痣。心頗奇之。留署中讀書。以其圖送銀臺司上達。詔盡革新法。會哲宗沖齡嗣位。光居政府。遐邇嚴憚。以母年九十九。辭朝歸祝母壽。綰嘗薦道士王老志。封爲通微洞元眞人。光力排之。値光歸。綰及蔡京與老志立議單。使通於金。雲光謝事。可率兵擁幼主北往。幼主二掌心各有痣。不能僞也。老志如言詣金。遂統兵逼汴京。要哲宗詣營。鄧綰。蔡京故作難色。而鄭俠爲御史中丞。度必有通謀者。於是密奏太后。飛騎召光。而以李榮代往。光聞其事。未及朝。遂單騎入金營索哲宗。及見李榮大駭。叱其非是。而金亦疑光。使老志驗光眞僞。光度老志當有奸謀。請得挈歸。及還朝。綰、京以哲宗已在金營。請立岐王。且治鄭俠之罪。俠以李榮事吿光。光請哲宗御崇政殿。嚴鞫老志。出議單質於帝前。乃以綰、京正法。光晉爵上柱國。俠加吏部尙書。李榮有代主功。封列侯。賜婚俠女。光子四人。皆登科甲。母壽百歲。詔賜金幣。命光父子榮歸拜祝後。入朝輔政。

    按司馬光。陝西夏縣人。【劇中相合。】進士甲科。神宗時擢翰林學士。與王安石、呂惠卿於上前極論新法之弊。【劇言似有因。但光爲龍圖■學士。乃在英宗時。非神宗時也。劇言光與司農卿鄧綰太常典禮蔡京崇政殿說書程頤並議。綰欲行新法。光頤力駁之。則謬。綰附安石。超擢至御史中丞。然新法非其所創也。蔡京於新法無涉。程頤哲宗時始爲崇政殿說書。神宗時未嘗爲朝官也。】拜樞密副使。力辭不受。乃以爲端明殿學士。出知永興軍。判西京御史臺。提舉崇福宮。進資治通鑑。加資政殿學士。居洛陽十五年。哲宗初。太皇太后臨政。起爲門下侍郞。【劇雲纂修通鑑。拜參知政事。誤。劇中未言母姓。按光母聶氏。封溫國太夫人。然未嘗有百歲之說。劇緣節爲美談也。光妻張氏。禮部尙書張存女。封淸河郡君。先卒。追封溫國夫人。劇雲鮑氏誤。王安石爲相。始行靑苗助役農田水利。謂之新法。光首言其害。以身爭之。士大夫言新法不便者。皆倚以爲重。劇述光言。所立新法。如農田水利均輸保甲靑苗免役市易保馬方田諸役。俱無益於民。與正史合。但新法一歸罪於鄧綰。則以避不指王安石也。劇雲。光四子。康二甲第一。按光三子。童唐早亡。康以明經上第。爲祕書省校書郎。遷著作佐郎。兼侍講。劇又云。立哲宗時。以光言爲定。按光自哲宗初召入。安得預立哲宗之事。謬甚。】元佑元年。拜尙書左僕射。是年卒。年六十八。劇所述光哲宗時事。俱大謬不根。敘光家門亦不的。

    又按鄭俠、字介夫。福淸人。進士高第。調光州司法參軍。爲王安石所知。欲用爲京官。俠以靑苗 役保甲市易等事爲非。辭不肯受。乃除監安上門。熙■六年不雨。至七年三月。俠知安石不可諫。悉繪所見爲圖。奏疏詣合門不納。乃假稱密揭。發馬遞上之銀臺司。哲宗反覆觀圖。長吁數四。命開封體放■行錢。三司察市易。司農發常平倉。靑苗■役權息追呼。方田保甲並罷。凡十有八事。民間讙叫相賀。越三日大雨。遠近霑洽。輔臣入賀。帝示以俠所進圖狀且責之。皆再拜謝。安石求去。羣奸切齒。遂以俠付御史。治其擅發馬遞罪。呂惠卿、鄧綰環泣帝前。於是新法如故。安石去。惠卿執政。俠上疏論之。幷言禁中事。惠卿奏爲謗訕。編管汀州。惠卿又嗾御史劾之。追還對獄。議致之死。帝曰。俠所言。非爲身也。忠誠可嘉。豈宜深罪。但徙英州。哲宗立。起泉州敎授。元符七年。再竄英州。【劇敘俠繪流民圖。頗實。其言鄧綰薦俠。則又以綰代安石也。李榮繪圖是緣飾。其後一派荒唐。又按哲宗。朱德妃所生。以延安郡王立爲皇太子。乃王珪所請。神宗所許。未嘗有蔡京欲立岐王事。】

    又按鄧綰。成都人。通判寧州。王安石專政。薦於神宗。除集賢校理。鄉人皆笑且罵。綰曰。笑罵從汝笑罵。好官自我爲之。尋同知諫院擢御史中丞。安石去位。綰附呂惠卿。安石復相。綰攻惠卿附安石。有旨。綰操心頗僻。賦性奸回。斥知鄧州卒。【劇中言綰持新法。頗合。但綰卒於神宗時。劇所言後來事。皆謬。】

    又按蔡京。仙遊人。司馬光秉政。京知開封府。光復差役法。爲限五日。同列病其太迫。京獨如約。光大喜。【按光在時。蔡京未嘗與光異。其後京爲相。乃作元佑黨人碑。列光爲首。劇中所載亦不實。】

    又按王老志。濮州人。用太僕卿王亶薦。召至京師。館於蔡京第。封爲洞微先生。【按老志入京。在徽宗時。劇以哲宗時事附會。又力詆之。亦謬。】

    ○羣星會

    不知何人作。演萬氏一門以積善致福。百歲壽母。四代相見。雙生二子。文武狀元。與桂氏二女聯姻。劇中人物。皆天星降生。故謂之羣星會。事太夸誕。而吉祥可取。

    按天文書曰。星之爲言。精也。陽精爲日。日分爲星。故其字從日下生。庶物蠢蠢。鹹得繫命。其或化而爲人見於記載者。則傅說騎箕尾。張良爲弧星。皋陶、蕭何昴星。樊噲狼星。東方朔歲星。李白長庚。蘇軾奎宿。以至高辛二子。堯時老人。李淳風知西市飮酒僧。太史奏五百里內賢人聚。紛紛不一。劇中姓名雖不實。而其說非無本。

    劇雲。■隸順天府狀元宰相萬康。累世積善。身爲元老。母夫人單氏。壽百歲。妻盛氏。子萬吉。世其家學。殿試第一。累官吏部尙書。媳施氏。三世皆命婦。單夫人誕日。舉朝上壽。上遣中使賜御書匾額以旌其門。其它賜予甚厚。海上諸仙。以珍奇託跡而至者。接踵於戶。康父子爲善益力。閨中皆贊成之。上感天帝。命錫佳兒。施氏雙生二子。同籍桂聯芳、引芳。兄弟進士。聯芳總憲。引芳冢宰。亦皆好行善。奉旨賑濟。捐銀萬兩。天帝命各錫以一女。爲萬氏子配。吉招聯芳兄弟爲湯餅會。知其二女與二子同日時生。遂約婚姻。山賊龍吟、鮑虎等嘯聚山谷。侵犯州縣。吉二子年長。皆有神童之目。長名曰邦孚。次曰國寧。嘗夜讀稍倦。隱几而臥。邦孚夢見文昌授以天書。國寧乃夢關壯繆敎以兵法。自是所學益進。應試成進士。吉以其年幼。請停殿試放回讀書。不允。邦孚殿試。又擢狀元。國寧探花。又以國寧所對策。深通武略。命兼武狀元。兄弟同奉命討賊。得仙人陰助。賊平凱還。賜御前金蓮炬歸第。迎桂氏女玉鸞、針鳳爲婚。上命於其門建四狀元坊。工費甚大。仙人魯班至。頃刻吿成。邦孚、國寧合巹之夕。守門者吿狀元坊上有祥光數道。得星圖一幅。上繪列宿。旁註人名。單母爲壽星。康爲祿星。吉爲福星。盛氏爲景星。施氏爲德星。邦孚爲文曲。國寧爲武曲。桂聯芳、引芳爲天富天貴。玉鸞爲紅鸞星。針鳳爲織女星。是所謂羣星會也。

    按本朝大學士錢塘黃機。壽母百歲。奉恩旨旌門。其子亦官翰林。其曰順天人。則本朝大學士高陽李霨。其父國。本明啓禎時內閣。父子宰相。又大學士宛平王熙。其父崇簡。禮部尙書。父子皆極品。疑劇所指爲此數家而發。或爲黃母上壽而作。亦未可定。極陳富貴壽考吉祥可喜之事。爲頌禱辭。最宜演唱。

    ○兩香丸

    不知何人作。演顏潔與白蓉仙。白眉與王翠翹。皆以香丸拯難作合。故名兩香丸。翠翹本名妓。爲徐海所得。劇故翻案言其貞烈。蓉仙則鑿空撰出也。

    略雲。明世宗時。嘉興諸生顏潔、字璧人。與溫州白眉相善。眉、字良士。父璧。山西司李。在任時聘太原富人王臣女翠翹爲媳。久之。臣挈女僑居吳江。贅眉幹寓。眉與潔約。攜妻省親必過武林。潔造西湖相晤。比潔至。杳不得眉信。有狂僧者。自稱法劍和尙。餘杭徑山第一代祖師也。示寂千年。其侍者二人墮紅塵中。其一翠翹。其一白蓉仙。即眉之妹。容仙與潔有緣。法劍託名善相。雲潔異日大貴。當擅文武威風。且目前即遇美女。取一香丸與佩。幷授囊封偈語四句。留爲後驗。白眉出贅未歸。家厄於火。璧驚而殞。蓉仙被無賴子乘火掠去。賣與錢塘謝媼。逼勒爲娼。蓉仙不肯從。賣字以給朝夕。有匡子一者。山陰徐渭之甥。挾千金欲買蓉仙。以計拉往遊湖。潔一見目成。造蓉仙家。與訂盟約。贈之香丸。紿媼雲。自幼割襟爲聘。媼欲攜女予匡。會以倭亂。潔旣失散。而媼偕女奔竄。遇潔僕捷兒號爲鐵炮杖者。迎而舍之於手家埠。眉攜妻行。舟抵湖口。湖賊徐海掠得。棄眉於岸。欲以翠翹爲壓寨夫人。翹怒詬自投於湖。幸不死。水月庵尼僧靜慧拯入庵中。舟子張姓。得狂僧所予香丸。舍於佛前。翹取以爲佩。眉見妻投湖。欲赴山西白其事於嶽。會潔姨丈範少司馬韓【嘉靖時無此人。】招潔入京。潔亦以倭亂。其家盡遭賊。欲往投範。遇眉於宿遷逆旅。遂挈偕往京師。翠翹居庵中。匡子一以徐渭薦。總督胡宗憲令招撫倭寇。過尼庵。窺翠翹之美。將奪之去。捷兒適至其所。吿翹以故。挈至毛家埠。與蓉仙認姑嫂同居。子一入倭營。則徐海已爲海賊。與倭合勢。子一說降。反爲所懾。訪蓉仙之信。欲掠以送於海。捷兒知之。奉蓉、翹竄山中。九天元女使力士幻作兩虎。駝兩女入徑山。授以兵機劍法。子一不得蓉。遂降於海。爲賊將。潔、眉抵京。併成進士。潔以學士督師徵倭。眉爲贊畫。倭將用長刀砍陣。兩人大困。走入蘇城。遂被重圍。蓉、翹奉元女命。飛劍入陣。大敗倭兵。徐海投海自盡。潔擒子一殺之以泄其憤。遂與蓉仙爲夫婦。眉亦知妻尙在。迎歸署中。相面狂僧復現身說法。指明二女爲當年侍者。而潔、眉又具奏。建九天元女廟於徑山。

    王翹兒者。故臨淄民家女也。自少鬻於倡家。冒其姓爲馬。假母呼之曰翹兒。攜之來江南。敎之吳歈。即善吳歈。敎之彈胡琵琶。即善彈胡琵琶。翹兒貌不逾中色。而音吐激越。度曲婉轉。往往傾其座人。一時平康里中諸老妓。皆從翹兒習新聲。竟不能過之也。然翹兒有至性。雅不喜媚容。大腹賈齎多金賂翹兒。意稍不屬。輒惛惛不開眼。或竟夕虛寢而罷。明日大腹賈恚而收金去。以是假母日窘。而數笞罵翹兒。翹兒愈益厭苦之。會有少年私金與翹兒者。遂以計脫假母。而自徙居海上。更稱王翠翹雲。海上多文儒貴遊。尤好以音律相貴重。令翹兒一啓齒。以爲絕世無雙。爭豔惜之。以是翹兒之名滿江南。歲所得纏頭無算。乃翹兒更以施諸所善貧客。橐中一錢不留也。久之倭人寇江南。掠海上。焚其邑。翹兒竄走桐鄉。已而轉掠桐鄉。城陷。翹兒被掠。諸酋執以見其寨主徐海。徐海者。故越人。號明山和尙者是也。海初怪其姿態不類民間婦女。訊之知爲翹兒。試之吳歈及彈胡琵琶以侍酒。絕愛幸之。尊爲夫人。斥帳中諸姬羅拜。鹹呼之爲王夫人。翹兒旣已用事。凡海一切計劃。惟翹兒意指使。乃翹兒亦陽暱之。陰實幸其敗事。冀一歸國以老也。會督府遣華老人檄召海。肯來降。與之官。【督府即胡宗憲。】海怒而縛華老人。將斬之。翹兒諫曰。今日之勢在君。降不降何與來使也。親解華老人縛。而厚與之金勞苦之。華老人者。海上人也。翹兒故識之。而華老人亦私覷所謂王夫人者。心知爲翹兒。不敢泄也。歸吿督府曰。賊不可圖也。第所愛幸王夫人者。臣視之有外心。當藉以磔賊耳。督府曰善。乃更遣羅中書詣海說降。而益市金珠寶玉以陰賄翹兒。翹兒日夜在帳中從容言大事必不可成。不如降也。江南苦兵久矣。降且得官。終身當共富貴。海遂許羅中書約降於督府。督府選日。大整兵。佯稱逆降。比迫海寨。海信翹兒言。不爲提備。督府急麾兵鼓譟而進。斬海首而生致翹兒。盡諸倭人殲焉。捷至。督府供帳轅門以饗諸參佐。令翹兒歌而遍行酒。諸參佐皆起爲督府壽。督府酒酣心動。亦握槊降階而與翹兒戲。夜深。席大亂。明日。督府頗悔夜來醉中事。而以翹兒功高。不忍殺之。乃以賜所調永順酋長。翹兒旣從永順酋長。去之錢塘舟中。輒悒悒不自得。嘆曰。明山遇我厚。我以國事誘殺之。殺一酋而更屬一酋。何面目生乎。夜半投江死。【事出明嘉靖間王翹兒傳。載豔異編。】

    ○泮宮緣

    一名鴛鴦鬧。不知何人作。巫高謁泮宮歸。鄰女山衣雲見而悅之。以詩贈答。得就婚姻。故名。姓名事蹟。俱系僞撰。

    略雲。巫高、字臺卿。吳中雲水人。【按吳中縣名。無所謂雲水。】縣令全士誠試童子拔第一。鄰家山嫗。有女衣雲。婢曰芸枝。俱有美色。高入泮歸。衣雲及婢登樓見之目成。高積思成疾。其童書城。於後園伺隙。賺芸枝入齋中看並頭蓮。高浼轉達芸枝。囑賦並頭蓮詩。乘間進說勸和之。以爲終身之訂。乃裹詩於所繡鴛鴦內以遺高。衣雲之叔豈仁者。嗜賭無賴。謀奪嫂產。與刁仲謀設計。以釵股聘衣云爲媳。豈仁逼嫂受聘。不從。高得和詩。擬託同庠生金友蘭作伐。適仲謀至求閱試卷。高倉卒墜詩。爲仲謀所拾。以示豈仁。因草檄討高。首詩於縣。士誠愛高甚。密傳芸枝。詢得兩惡詐陷之故。枷責豈仁、仲謀。而以繡鴛鴦及詩付芸枝攜歸。金友蘭見檄。勸高急赴省試。留書城探訟事。山嫗以事平。欲招高畢姻而高已行矣。乃出詩付書城寄高。豈仁、仲謀乘全令入簾。高往應試。仍以聘禮強委山氏。欲刦衣雲。母女惶懼。不知所出。會高及友蘭並捷。皆出士誠之門。書城以主人捷音至。嫗乃以舟送女及婢。赴金陵完婚。兩惡追至江中。殺舟子。縛衣雲。沉芸枝於江。書城赴水。投蘆葦間。上流官船至。救入船中。乃全令也。以實愬之。遣役捕賊。縛兩惡正法。載衣雲還其母。命書城趣兩生會試。吿以江中之變。試畢。高擢探花。感士誠恩。伏闕薦舉。士誠已升杭守。俟任滿內擢。高授浙江巡按。乃託友蘭歸報山嫗。俟覆命歸娶。先是高在金陵。與友蘭遇異僧斷厓。爲言終身休咎。且雲捷後赴外任。有憂中得喜之事。尙能相會救解。至是代巡浙江。微行作星士。爲士豪萬言所覺。延入密室。欲醉而殺之。書城如廁。忽遇芸枝。乃知其未死。爲人救至杭。萬言誘其人醉。埋井中。強佔爲妾。因引書城逾垣。首於官。斷厓僧亦知高有厄。躍入萬言家。與高對坐。萬言未得害。而士誠率衆排闥入。救高出。置言於法。送芸枝歸山氏。是時倭王木利蘭以妖術擾浙境。高御之。戰敗。被圍甚急。斷厓忽至。以神通力一戰殲之。奏凱還朝。進高平章軍國事。士誠內擢。授友蘭爲翰林。斷厓爲通天眞人。衣云爲賢節夫人。芸枝爲全義夫人。高娶衣云爲妻。納芸枝爲妾。

    按日本即古倭奴國。地在浙江東海中。世以王爲姓。有五畿七道及屬國百餘。元世祖招之不至。明洪武二年。出沒海島。遣萊州同知趙秩持詔諭其國王良懷。十七年。倭頻寇浙東。命信國公湯和巡視海上。築城以備之。旣而屢寇浙東。命都督楊文、劉德、商嵩巡視兩浙。覆命魏國公徐輝祖、安陸侯吳傑往浙。訓練海上軍士。同楊文等防寇。永樂初。日本王源道義遣使入貢。賜冠服文綺金印。十七年。遼東總兵都督劉江大破倭寇於望海堝。生擒數百。斬首千餘。無一人逸者。將士請曰。將軍臨陣。作眞武披髮狀何也。曰。賊始魚貫而來爲蛇陣。故披髮作此狀以鎭服之。所以愚士卒之耳目。作士卒之銳氣。此固兵法。諸君未察耳。【劇中僧斷厓以神通破倭幻術。藉此影射。】嘉靖二十五年。倭寇寧臺。巡按浙江御史陳九德請置大臣。開軍門。治兵捕討。乃以朱紈爲右副都御史。巡撫浙江。尋罷。三十一年。廷議復設巡視重臣。以都御史王忬提督軍務。巡視浙江海道。改巡視爲巡撫。三十四年。倭犯乍浦、海寧。陷崇德。掠塘西、新市、橫塘、雙林、烏鎭、菱湖諸鎭。巡撫李天寵束手無策。總督張經駐嘉興。破倭於王江涇。趙文華視師。以縱寇劾經。逮經及天寵。以巡按御史胡宗憲代天寵。又以周珫代經。未幾罷。珫以楊宜爲總督。三十五年。倭衆數千自乍浦入。欲犯杭州。遊擊將軍宗禮帥兵戰於皁角林。大捷。賊稱爲神兵。嗣後倭不敢犯浙。【按明代倭犯浙江。及巡按御史御倭。本末如此。其王無所謂木利蘭者。蓋妄揑也。】

    ○目連

    敷演目連事。不知誰作。救母緣起。具見盂蘭盆經。按唐人張佑語白居易雲。公詩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俱不見。非目連變耶。則唐時已有演目連救母事者矣。

    盂蘭盆經。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大目犍連始得六通。欲度父母報乳哺之恩。即以道眼觀視世間。見其亡母生餓鬼中。不見飮食。皮骨連立。目連悲哀。即以鉢盛飯往餉其母。母得鉢飯。便以左手障鉢。右手摶食。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目連大叫。悲號涕泣。馳還白佛。具陳如此。佛言汝母罪根深結。非汝一人力所奈何。汝雖孝順。聲動天地。天地神祇邪魔外道道士四天王神亦不能奈何。當須十方衆僧威神之力。乃得解脫。吾今當說救濟之法。令一切難皆離憂苦。佛吿目連。十方衆僧。七月十五日僧自恣日。當爲七世父母及現在父母厄難中者。具飯百味五菓。汲灌盆器。香油錠燭。牀敷臥具。盡世甘美。以着盆中。供養十方大德衆僧。當此之日。一切聖衆。或在山間禪定。或得四道果。或在樹下經行。或六通自在敎化聲聞緣覺。或十地菩薩大人權現比丘在大衆中。皆同一心受鉢和羅飯具淸淨戒。聖衆之道。其德汪洋。其有供此等自恣僧者。現世父母六親眷屬得出三塗之苦。應得解脫衣食自然。若父母現在者。福樂百年。若七世父母。生天自在化生入天華光時。佛勅十方衆僧。皆先爲施主家咒愿。願七世父母行禪定意。然後受食。初受食時。先安在佛前塔寺中。佛前衆僧咒愿竟。便自受食。時目連比丘及大菩薩衆皆大歡喜。目連悲啼泣聲。釋然除滅。爾時目連母即於是日得脫一切餓鬼之苦。日連復白佛言。弟子所生母。得蒙三寶功德之力。衆僧威神之力。故若未來世一切佛。弟子亦應奉盂蘭盆。救度現在父母。乃至七世父母。爲可爾否。佛言大善快問。我正欲說。汝今復問。善男子。若有比丘、比丘尼、國王、太子、大臣、宰相、三公、百官、萬民、庶人行慈孝者。皆應先爲所生現在父母。過去七世父母。於七月十五日佛歡喜日僧自恣日。以百味飮食安盂蘭盆中。施十方自恣僧。願使現在父母壽命百年。無病無一切苦惱之患。乃至七世父母離餓鬼苦。生人天中。福樂無極。是佛弟子修孝順者。應念念中常憶父母。乃至七世父母。年年七月十五日。當以孝慈憶所生父母。爲作盂蘭盆。施佛及僧。以報父母長養慈愛之恩。若一切佛弟子。應當奉持是法。時目連比丘四輩弟子歡喜奉行。

    血盆經。爾時目連尊者。昔日往到羽州追陽縣。見一血盆池地獄。闊八萬四千由旬。池中有一百二十件事。鐵梁鐵架鐵柱鐵鎖。見南閻浮提許多女人。披頭散髮。長枷杻械。在地獄中受罪。獄卒鬼王。一日三度。將血勒敎罪人喫。此時罪人不敢弗喫。遂被獄主將鐵棒打作叫聲。目連悲哀。問獄主。不見南閻浮提丈夫之人受此苦報。只見許多女人受其苦痛。獄主答言。不幹丈夫之事。只是女人產下血露。污觸地神。幷穢衣裳將去溪河洗浣。水流污犯。有諸善男信女取水煎茶。供養諸聖。致令不淨天大將軍箚下名字。附在善惡簿中。待百年命終之後。受此苦報。目連悲哀。遂問獄主。將何報答產生阿孃之恩。出離血盆池地獄。獄主答師言。惟有小心孝順。男女敬重三寶。更爲阿孃持血盆齋三年零六十日。仍結血盆勝會。請僧轉誦此經一藏。滿日懺散。便有般若船載過奈何彼岸。看見血盆池中有五朶蓮花出現。罪人歡喜。心生慚愧。便得超生佛地。諸大菩薩及目連尊者啓吿。奉勸南閻浮提善男信女早覺修取。大辦前程。莫敎失手。萬劫難逢。佛說女人血盆經。若有信心書寫受持。令得三世母親盡得生天。受諸快樂。衣食自然。長命富貴。爾時天龍八部人非人等。皆大歡喜。信受奉行。作禮而去。

    釋氏稽古略。唐舊史雲。大曆元年七月壬午。帝作盂蘭盆會於禁中。設七聖像。建巨幡。各以帝號標其上。自太廟迎入內道場。是日立仗百僚於光順門外。迎拜導從。自是歲以爲常。經雲。佛大弟子目犍連尊者。神通第一。適母氏墮餓鬼中。目連往見之。白佛救度。佛命以七月十五僧自恣日。備設齋供供佛僧。念讀諸經。母乃脫離餓鬼。

    ○杞梁妻

    不知誰作。演杞梁妻哭倒長城事。考左傳。杞梁即杞殖。未嘗有長城事。其源起於樂府。眞贗未可知。而世傳孟姜女事。婦孺皆習熟以爲故實。作者本之。金罍子云。何燕泉謂 殖字梁。春秋齊人。距趙及秦築長城時。不啻數百年。而列士傳及樂府注所謂城頹。乃杞都城。非長城也。秦趙所築。去杞不啻千數里。唐僧貫休賦杞梁妻雲。秦之無道兮四海枯。築長城兮遮北胡。築人築土一萬里。杞梁貞婦啼烏烏。二事打合成調。不知何據。予按貫休賦杞梁妻。事正無據。而誤亦有因。秦築長城以拒胡。齊亦嘗築長城以備楚。括地誌雲。齊長城。西北起濟州平陰縣。緣河。歷太山北岡。上經濟州淄州。即西南兗州博城縣北。東至密州琅琊臺入海。而齊記以爲齊宣王築。竹書紀年曰齊閔王。不知的自何時。但旣曰備楚。則楚之抗衡中國。宜莫甚於春秋。蓋春秋齊旣有之。其杞梁妻哭而頹者。即齊之長城。澒洞相傳。世遂以爲秦之長城。而詩家不考所出。並未審梁何時何人。死於何事。便以爲死於秦築長城之役。今遼東前屯衛中所芝麻灣有石人立海澨。若世所謂望夫石者。而世又相傳以爲杞梁妻孟姜者。哭夫死。因葬於此。則影響附會。而形音逾失其眞者也。

    ○長城記

    杞梁妻事。本之樂府。有弋陽腔。專演杞梁妻哭倒長城者。其事蹟已詳杞梁妻劇中。此記又多增飾。按孟子華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即左傳所載杞殖之妻也。杞殖蓋齊大夫。其長城必在齊地。今山東長淸縣。尙有長城故跡。所謂杞婦摧城。當是指此。殖妻乃齊女。故相傳以爲姜氏也。樂府杞梁妻。則指後世築長城事。今遼東有孟姜女廟。疑本於此。此劇以爲築長城臨洮。則更與遼東相去懸絕矣。劇中又云。與趙惠王墓相近。則又應在■隸山西邊地。不宜指爲臨洮。蓋作者不明地理。但知長城萬里起臨洮。屬之遼東。皆可通稱。而不知地界暌隔。不宜妄牽引也。孟子云杞梁。左傳雲杞殖。今雲範殖、字杞梁。■州人氏。其妻姓許。字孟姜。蓋本之稗史雜記。不■傳訛。然皆有因。非同烏有。蒙恬築長城。出於正史。盧生入海得玉函。函中有詩。蓋影射祖龍滈池君及二世亡秦之說。秦皇令趙嬰訪和氏連城之璧。杞梁入趙惠王墓。得之以獻。此類隋開河記中入宋襄公墓事。趙嬰無其人。秦有子嬰。秦趙同姓。蓋因此附會也。蒙恬以杞梁禱神。掘三丈坎埋之。又因孟姜女摧城。懸之百尺長竿。令人射殺。皆空中樓閣。故作極危險事。以表其夫婦團聚之難。孟姜萬里尋夫。俗傳甚着。衝雪遇虎。備極形容。杞梁弟善送嫂還母家。至中途。嫂自去。後嫂家不見女回。而中途有殺死婦人。嫂家因訟叔奸嫂不遂。將嫂殺死。叔坐重闢。後遇廉明官審出。其嫂蓋被人誆去。而殺他婦人以淆耳目者。此事本龍圖公案。杞梁兄弟當輪一人役。其母曹氏決令長者。雲少者妾所生。長者己所生。寧役己子。此事本元人雜劇。趙嬰欲得和璧。許獻璧者以女珠兒妻之。杞梁獻璧。嬰欲妻以女。杞梁以己有妻。遂令弟善爲嬰壻。亦是點綴好看。不必有着落也。

    ○訪友記

    不知何人作。記梁山伯訪祝英臺事。相傳最久。故詞名有祝英臺近。而南中人指蝴蝶雙飛者爲梁山伯祝英臺。亦因此也。英臺或雲上虞人。或雲宜興人。

    寧波府志雲。義婦冢在寧波府西十六里。晉梁處仁及祝氏英臺合葬處也。處仁、字山伯。家會稽。少遊學。道逢祝氏子。同往肄業者三年。祝先返。後二年。山伯方歸。訪之上虞。始知祝乃女子也。名曰英臺。踵門引見。詩酒而別。山伯退慕其淸白。吿父母求姻。時祝已許鄮城馬氏。弗遂。山伯後爲鄞令。嬰疾不起。遺命葬於鄮城西淸道原。明年。祝適馬氏。舟經墓所。風濤不能前。英臺聞有山伯墓。臨冢哀慟。地裂而埋璧焉。從者驚引其裾。片片飛去。馬氏遂言於官。欲發冢。有巨蛇守護不果。事聞於朝。丞相謝安奏封義婦冢。安帝時。孫恩寇鄞。太尉劉裕夢山伯效力卻賊。奏封義忠王。立廟祀之。地圖綜要雲。國山善卷洞。有祝英臺故宅。

    常州府志雲。祝陵在宜興善權山。其崖有巨石。刻雲祝英臺讀書處。號碧鮮庵。俗傳英臺本女子。幼與梁山伯共學。後化爲蝶。

    ○臥冰記

    不知何人所作。按王祥臥冰等事。俱載晉書。第十三出祥母命祥往海州鬻絹。爲盜所擄。而覽挺身求代。此係撮撰。又祥應呂虔之闢。其母已卒。劇中所演亦不合。

    王祥傳雲。祥、字休徵。琅琊臨沂人。祥性至孝。早喪親。繼母朱氏不慈。數譖之。由是失愛於父。每使掃除牛下。祥愈恭謹。父母有疾。衣不解帶。湯藥必親嘗。母常欲生魚。時天寒冰凍。祥解衣將剖冰求之。冰忽自解。雙鯉躍出。持之而歸。又思黃雀炙。有黃雀數十飛入其幙。復以供母。鄉里驚歎。以爲孝感所致焉。有丹柰結實。母命守之。每風雨。祥輒抱樹而泣。其篤孝純至如此。漢末遭亂。扶母攜弟覽避地廬江。隱居三十年。不應州郡之命。母終。居喪毀瘁。杖而後起。徐州刺史呂虔檄爲別駕。祥年垂耳順。固辭不受。覽勸之。爲具車牛。祥乃應召。王覽傳雲。覽母朱。遇祥無道。覽年數歲。見祥被楚撻。輒涕泣抱持。至於成童。每諫其母。其母少止兇虐。朱屢以非理使祥。覽輒與祥俱。又虐使祥妻。覽妻亦趨而共之。朱患之乃止。祥喪父之後。漸有時譽。朱深疾之。密使酖祥。覽知之。徑起取酒。祥疑其有毒。爭而不與。朱遽奪反之。自後朱賜祥饌。覽輒先嚐。朱懼覽致斃。遂止。

    ○萬里圓

    近時人所著。演黃向堅萬里尋親事也。

    蘇州府志雲。黃孔昭、字含美。吳縣人。崇禎癸酉舉人。壬午選雲南大姚令。曾斷一疑獄。稱神明。令七年。民鹹德之。桂王擢御史。謝去。隱居白鹽井敎授。子向堅。冒險入滇以迎。孔昭不欲歸。諸門人醵金爲贐曰。先生不歸。孝子萬里之名爲無名矣。孔昭乃歸。經年抵吳。隱西郊者三十年。又黃向堅傳雲。向堅、字端木。孔昭官姚江。道梗不歸。向堅晝夜涕泣。徒步往滇中。始順治辛卯十二月。訖癸巳六月。自吳入滇。懸崖絕壑。豺虎傜僮之區。無所不歷。繭足黧面。蒲伏至白鹽井。得遇二親。與其從弟向嚴。肩負藍輿而行。歸抵里門。孺慕承歡。凡二十六年而母歿。父登九十。無疾終。向堅負土營葬。不再朞。得關膈疾。以身殉。稱完孝雲。

    中間有所謂道前黃者。系巡撫傳宣。本與此無與。出金賄作劇者塡入其中雲。又所指秦鹿雲。以影馬士英也。【道前黃者。名敬瞻。順治年間武進士。向堅族也。】向堅有子孫。現居閶門外。無登仕籍者。其所刻有旌孝編。即載向堅尋親事蹟。士大夫所作詩詞。諸體鹹備。裒然成帙。

    ○節孝記

    所記黃孝子事。見於一統志、正德郡志、及南城縣誌諸書。然志所載甚略。而此記頗詳。或其同鄉之人。細核事蹟而爲之。未可知也。

    南城人黃普、字文博。宋末爲統制。妻陳氏。子覺經。覺經方五歲。普與同裏曾友之聯姻。元兵至江西。普偕胡楚材倡集義兵。保護城池。爲元將萬戶木華黎所殺。華黎又掠得陳氏。欲納爲妾。陳氏守節抗罵。華黎將殺之。其母太宜人救■。令給事左右。常保持不使受污。覺經失父母。其僕陳容夫婦撫養成人。及長。辭別老僕。遍遊四方。尋親所歷之地豫、冀、關隴、巴蜀、滇池、大理、金齒、龍番、九寨、五羊、七閩、八桂、兩浙、長淮淸、通、大都輦下。復過臨濠、集慶、冀州。又至湖、廣。備閱艱苦。至鸚鵡洲。遇老客姜半仙。以夢中所記西江月詞。乞爲詳解。得汝州春店四字。覺經依其言。尋至汝州。果遇其母。適有朝旨。俘獲人口悉放還鄉。令親人認取。覺經遂奉母歸。其所聘曾女慶貞。父逼改嫁不從。守節數十年。竟爲夫婦。據此則普夫婦及曾氏。皆當大書特書。今郡邑志止及覺經。忠義傳中有楚材無普。列女傳中亦無陳氏、曾氏。疑多粉飾成關目也。胡楚材。志作吳楚材。應從志。

    南城縣誌。吳楚材名炎。以字行。贈朝奉郞。德佑元年。建昌降。明年春。楚材還其鄉嶺。糾集民兵。旣失利。且乏援。元兵誘降。其衆多解去。楚材走光澤。爲人所執。及其子應登以獻。郡遣錄事婁南良訊之曰。汝何錯舉。楚材抗聲曰。不錯不錯。如府錄所爲。乃大錯耳。府錄受宋官爵。今乃爲敵用事。還思身上綠袍。自何而得。吾一鄙儒。特爲忠義所激。爲國出力。事雖不成。正不錯也。南良愧而語塞。及吳浚爲江西制置招討使。斬楚材父子。傳首諸邑。益王立於福州。聞而哀之。贈官朝奉郞。即邵武境上立廟。賜名忠勇。宋史本傳及正德郡志皆同。

    一統志。黃覺經、字一眞。五歲因亂失母。稍長。誓天誦佛書。願求母所在。乃渡江涉淮。行乞而往。衝風冒雨。備歷艱苦。凡三十八年。至汝州梁縣得之。至治中、旌表門閭。

    按此劇與萬里圓俱謂之黃孝子。世俗相傳。遂以此爲江西黃孝子。萬里圓爲蘇州黃孝子。以示分別雲。

    按詳夢一折。最爲動人。然志中初不載。恐未的確。明天順成化間。有文安縣孝子王原。尋親至登州。得一夢。寺僧爲詳解。後如其言。遇父於河南之蘇門山。恐作者傳聞。合兩事爲一事也。

    ○蓮花筏

    不知誰作。其事皆鑿空造出。略言揚州姚秉仁。世爲船戶。其弟秉義。從軍十餘年。不相聞。有子曰良。有女曰關關。皆性喜讀書。山東巡撫齊國用。亦揚州人也。接夫人周氏及女玉符往任所。僱秉仁之船。玉符一見關關。喜甚。晨夕不相離。每聞其兄誦書吟詩。且見其風貌。心頗悅之。嘗令作藥名詩一首。日夕諷誦。舟至濟南。國用赴京會議。不便入宅。遂令夫人及女暫留舟中。玉符益與關關莫逆。且注意於良。而秉仁微聞作詩事。懼兒女年少不謹。乃以良兄妹寄其妻母白糧船上。先後入京。是時安南兵方熾。都御史商瞿檄各省巡撫。會議戰與和孰利。廣東巡撫李諫名窺宰相意主和。國用面折之。且有叱辱語。諫名大怒。讒於時相方鼎。又與畫策。令人守國用。不能回山左。而假作國用書。言以梗議入獄。令女玉符和番以贖己罪。玉符聞信。即隨官校行。迨晚。官校以逆旅嘈雜。覓舟暫寄玉符。而其舟即秉仁妻母之糧艘也。關關與相見。具悉和番情事。乃令兄良挈玉符以竄。而代玉符和番。方玉符隨官校行。夫人即入京探國用。比相見。知國用止罷官。未嘗入獄。而和番乃僞書也。國用揣諫名爲之。恨入骨。欲赴廣手刃諫名。夫人見國用恨而去。亦孑身入廣訪國用。而秉仁之妻母。以失二甥吿。秉仁彷徨莫爲計。適遇齊夫人。因隨之入廣。良與玉符偕行。覓得其故舟。玉符乃令良往邊關訪妹。而處舟中以待之。總河張憲扶者。忠義士也。疏請勤王。朝庭即擢爲元帥。聞和番之計。怒甚。使部將姚秉義等。棄金帛輜重於關以誘敵。敵至。四面夾攻。且令秉義殺和番女子。諸將用其計。果大困敵。而秉義詢和番女子。則巡撫國用之女爲父贖罪者。念其父忠女孝。以吿憲扶。舍不殺而養於家。及細詢之。乃其侄女也。安南兵已大困。則行金方鼎。用令箭。俾憲扶開前營縱敵兵出。憲扶遂掛冠去。而薦秉義於兩廣總督。用爲遊擊將軍。國用之慾刺諫名也。寓廣州香露寺中。寺僧慧照入定。見國用持刀往。則惡神隨之。忽棄刀還。則吉神隨之。詰其故。國用言初欲殺諫名。旣而念其母老。因棄刀池中。慧照即勸國用毋動。國用遂道裝。從慧照書疏。自隱其姓名。姚良至邊關。聞關關被殺。大慟而去。姑入京應試。遂登第。選廣東南海令。挈玉符赴廣。中元之日。設醮於香露寺。追薦亡妹。關關、齊夫人至廣。不知國用在何所。而聞和番女子被殺。亦以是日附齋薦女。命秉仁隨行。醮壇廣設。士女喧闐。秉義率兵校入寺彈壓。於是國用夫婦及女。秉仁兄弟及子。皆不期而遇。乃知關關亦生還無恙也。幷接至寺中。相見團聚焉。全本結局在香露寺。故名曰蓮花筏雲。

    ○千祥記

    不知誰作。大略雲。洛陽賈鳳鳴者。曾爲梁州太守。辭官隱居。中郞將袁盎薦爲長沙知府。年近八十。娶妾施玉娥。歡會於千祥軒內。生子名誼。長沙士大夫因設酒於千祥軒致賀。有太僕卿柳國忠者戲語云。笑殺長沙百萬家。鳳鳴因續成一詩云。八十年來養一娃。笑殺長沙百萬家。若是老夫親骨血。後來依舊管長沙。其後誼爲梁王太傅兼理長沙府事。迎養父母於郡署。鳳鳴年已百歲。復邀長沙士大夫燕賞。柳國忠仍在坐中。鳳鳴語舊事。共相歡笑。疑此記乃爲耆年生子者解嘲。而嫁名於賈誼之父也。明武宗時。福建同安人林瀚爲南京兵部尙書參贊軍務。年逾七十生子。取名庭機。至萬曆初。庭機亦官南京兵部尙書。與命名之意適相符合。事頗有類於此。按賈誼傳。未嘗載其父名。亦無爲二千石之說。且誼爲梁王太傅。又嘗爲長沙王太傅。長沙在今湖廣。梁在今河南。相去一二千里。不容紐合。記雲以梁太傅兼理長沙府事。又敘梁王自白雲。長沙梁王。是以梁爲國名。而其封乃在長沙。非特與漢史背馳。於地理亦太疏謬矣。梁王左妃失寵。求誼作賦以獻。復得寵幸。是借用司馬相如爲陳皇后作長門賦事。至於施玉娥展靈旗等。皆系空中樓閣。唯言河南太守吳公拜爲廷尉。特薦誼才。與本傳相合。

    ○紫金魚

    未知誰作。中引定興王木淸泰。唐時本無其人。乃屠隆曇花記中造出名字。屠隆萬曆間人。作此者當更在其後也。李、郭爲婚。蓋意揣當然而非事實。元宵看燈。郭女失去。魚朝恩抱入宮中。張良娣育爲公主。則借用宋時王寀事也。

    略言李光弼與郭子儀指腹爲婚。李以上賜紫金魚。郭以上賜玉帶。贈爲聘答之物。李生子名天馨。郭生女。元宵看燈失去。天馨年長登第。朝廷選爲駙馬。獅蠻作亂。征剿立功。造承恩坊。郭子儀魚朝恩陪宴。子儀席間感嘆失女。朝恩言抱女入宮本末。始知公主即郭女雲。

    岳珂桯史。宋神宗朝。王襄敏公韶在京師。會元夕張燈。家人皆步出。將帷觀焉。幼子寀。行第十三。方能言。珠帽襐服。憑肩以從。至宣德門。上方御樓。簫鼓雷動。士女仰觀。喧擁闐咽。轉盼已失所在。騶御皆恇擾不知所爲。家人不復至帷所。狼狽歸。未敢白請捕。襄敏訝其反之亟。問知其爲失南陔。南陔。寀自號也。公曰。他人當遂訪。若吾十三子。必能自歸。家人鹹叵測。居旬日。內出犢車至襄敏第。有中大人下宣旨。抱南陔出車中。家人驚喜迎拜。天語旣定。問南陔以所之。乃知是日奸人利其服裝。自第中已竊跡其後。旣負而趨。南陔覺負己者之異。亟納珠帽於懷。適內家車數乘將入東華。南陔過之。攀幰呼焉。中大人悅其娟秀。抱置之膝。翌早擁之上閣。以爲宜男之祥。上問以誰氏子。竦然對曰。兒乃王韶之幼子也。具道所以。上以其佔對不凡。令暫留欽聖鞠視。密詔開封捕賊。盡戮之。乃命載以歸。且以具獄示襄敏。賜壓驚金犀錢果。■鉅萬。

    ○雙璧記

    未知撰人。記宋朝焦狀元事。粗得影響。而附會成之。

    略雲。有焦文玉者。嘗捐館金以脫人之死。且其妻爲娶妾。而文玉未嘗與同衾。迨妻 生二子。文玉始與妾生一子。妻之長子韜。中文狀元。次子略。中武狀元。妾之子熄。中武探花。以見文玉長厚。雙生連璧。乃談因果勸善之意也。情節俱系生造。惟焦狀元是實事。但焦名蹈。非韜。誤其音耳。

    文獻通考。神宗元豐八年。進士四百八十五人。省元焦蹈。狀元同。

    事文類聚。元豐八年。尙書戶部侍郞權知貢舉開寳寺寓禮部貢院。夜四鼓火。翟曼、陳之方、馬希孟皆焚死。其後別試。焦蹈爲魁。諺雲。不因南省火。安得狀元焦。

    陳絳金罍子云。宋元豐間開寳寺寓禮部貢院火。其後別試。乃更得焦蹈爲魁。故時有不緣南省火。焉得狀元焦之句。天順癸未。禮闈亦災。時御史焦顯爲監試官。好事者亦爲之詩云。先兆或從焦御史。未然奎焰可爲災。兩事偶相似也。

    記中火焚貢院。復開科試。正其事也。

    明萬曆十七年己丑科狀元焦竑。字弱侯。江寧老名士。素有文名。作者或是此時人。因焦狀元而記及焦蹈。考覈不眞。遂曰焦韜也。

    ○百壽圖

    一名柏壽圖。不知何人所作。所演趙璋女月香。本之今古奇觀兩縣令競義婚孤女事。而改前令石璧爲趙璋。又改後令鍾離義爲寇準。然據厚德錄。則鍾離君本失其名。義字乃小說添出。其前令及前令之女。亦失書其姓。石璧與月香。亦小說所添出也。劇以百壽圖標名。謂貴戚曹大本家之畫圖。被盜失去。而賈昌有祖傳柏壽圖。幾至李代桃僵。趙璋辯其誣而出之。因獲罪於權貴。以得重禍。此非傳奇中要緊關目。似不如取競婚之意爲名也。

    宋李元綱厚德錄。江南有國日。有縣令鍾離君與鄰縣令許君結婚。【小說雲。南唐李氏時。江州德化縣。其令名鍾離義。視錄較詳。然未知的否。又言鄰縣德安髙尹。與錄所稱許君互異。錄失之簡。小說好鑿鑿言之。又未必皆實也。】鍾離女將出。適買一婢以從嫁。一日。其婢執箕帚治地。至堂前。熟視地之窊處。惻然淚下。鍾離君適見。怪問之。婢泣曰。幼時我父於此穴地爲球窩。道我戲劇。歲久矣。而窊處未改。【添出以水浮球。乃借用文彥博事。劇又據以傳奇耳。】鍾離君驚曰。而父何人。婢曰。我父乃兩政前縣令也。身死家破。我遂落民間。更賣爲婢。【小說添出石月香姓字。又添敘身死家破之故。言石璧本撫州臨川人。入籍建康。喪妻無子。月香八歲時蹴球入穴。其父問何法可出。月香使婢提水。傾入穴中。球即浮出。後璧因燒損官糧千石。削職賠償。抑鬱而死。女使牙婆官賣。縣民賈昌曾以命案繫獄。石令雪寃出之。深感令恩。即用價買月香。幷其婢。屬其妻盡力供養。奉之如主。其後賈昌經商於外。每得佳美紬絹。先奉月香。其妻心憤。遂令日作女工。幷諸雜役。又恐昌回詬怒。竟屬張媒賣於鍾令爲婢。又賣其婢爲民妻。昌後歸家。與妻大哄。訪知嫁與高令之子。乃贖婢夫婦以贈之。其情節甚詳。未審的否。】鍾離君遽呼牙儈問之。復諮於老吏。具得其實。是時許令子納釆有日。鍾離君遽以書抵許氏而止其子。且曰。吾買得前令之女。吾特憐而悲之。義不可久辱。當掇吾女之奩篚。先求婿以嫁前令之女也。更俟一年。別爲吾女營辦嫁資。以歸君子。可乎。許答書曰。蘧伯玉恥獨爲君子。君何自專仁義。願以前令之女配吾子。然後君別求良配。以嫁君女。於是前令之女。卒歸許氏。此等事前輩之所常行。今則不可得而見矣。【小說雲。鍾令以書致高令。求寬嫁娶之期。高令答書。願娶石氏。鍾以婚不可換。復致書請先嫁石氏。後嫁己女。高令有二子。長曰登。即鍾壻。次曰升。未聘。高令即請於鍾。娶石氏爲婦。二子同日成婚。鍾以一副奩資。剖爲兩分雲。按此似補厚德錄之未及。然恐天下未必有此恰好事也。】

    又按宋史陳規傳。規嘗爲女求從婢。得一婦甚閒雅。怪而詢之。乃雲夢張貢士女也。亂離夫死無所託。鬻身求活。規即輟女奩嫁之。聞者感泣。事亦相類。

    又按搜神記。趙明甫令蒲。爲女覓一女僕。忽掃庭而流涕。問其何故。女僕曰。某父嘗爲此邑令。遭亂離被人掠賣。以至於斯。令乃輟女奩具。先嫁之。【此事更絕似。乃趙令嫁前令女。今劇則記趙令爲前令也。】據劇雲。江左趙璋、字瑤京。由貢士爲江州德化縣尹。妻曾氏已故。遺女月香。蹴踘滾入穴中。用水浮之而出。【按文彥博幼時。與羣兒嬉。球入穴中。彥博用水浮出。與司馬光擊甕破水。以救小兒。皆稱幼慧。且具宰相經濟也。劇事相合。】國戚曹大本。【按劇所指。蓋掇拾龍圖公案等事。形容曹國舅之豪惡也。宋仁宗曹後。其家極醇謹。無害民事。且旣系仁宗時。則不應復言寇準爲令矣。】失去百壽圖一軸。令所在張檄緝捕。又遍放私債。令州縣官催討。商民賈昌有祖傳柏壽圖。王維所畫。妻弟谷六癡。【按南中以鴟鴞爲谷六癡。劇惡其人。爲標此名也。怒昌不恤。】遂首昌盜畫。璋呼詰不符。縱昌不問。【此關目與小說異。】又醫人華■等以徵債事。具呈於縣。璋遍召負曹債者。取曹券當堂毀之。又捶曹所遣役。役乃構禍。罷璋官。且追璋抵償債銀五千兩。璋忿。欲服藥自盡。華■以藥與之。服立死。後負而遠遁。用藥解之復生。乃相與僑居太原。賈昌見璋亡。監司押賣其女。乃出三百金買歸。屬妻谷氏好待。【劇雲。月香願認爲女。賈昌不可。使妻以客禮相待。此與小說相合。劇雲谷六癡嗾其姊磨折月香。後又設計鬻之。此則小說之所無也。】昌後賈販於外。谷氏聽弟謀。鬻月香於令。其令乃寇準也。【說白雲。準爲崖州司戶。轉江州判官。暫知德化縣事。按準爲崖州司戶。乃由宰相貶官。劇但見司戶之小。謂從此遷令。可笑。劇又云準妻楊氏。有女蕊芳。許上高令狄誼之子淸。此乃由小說兩令爲親家套出。並非實事。】其女字上高令狄誼子。將嫁而買婢。及得月香。詢知前令之女。作書與誼。以璋女嫁其侄原。賈昌商歸。其妻誑以月香已死。昌詰而得其情。忿怒遠出。改名甄義。抵太原。與璋及華 遇。三人共居。六癡誑姊覓夫。挈至太原。時■勸義納繼室。六癡不知即昌。乃與媒計以姊嫁之。誘姊雲。已覓得昌所在。輿入其寓。己即挾貲以竄。谷氏入。則見昌方娶婦。昌又以爲婦轉嫁也。反目大哄。■等爲和解之。狄原赴舉擢第。以璋故。力攻大本。言其私交趙元昊。黜退。原復爲璋辨雪。復其官。父女翁壻乃獲相聚。【按此劇本有實事。妝點多虛。轉不可信。似不如即本事略加增飾爲妙。】

    ○瓊林宴

    不知誰作。其事蹟似龍圖公案。而公案無此事。蓋皆附會成編也。言延安範仲虞、字舜臣。妻陸玉貞。子錦。汴京開科。仲虞賣驢作費。全家赴汴。訪婦弟陸榮。榮母吳氏。其夫故將軍也。榮習武而貧。幼與太尉葛登雲聯姻。登雲知陸貧。甚悔。會生日。榮到門欲入爲壽。登雲大怒。誣爲盜黨。寘之獄。初、仲虞行至中途。忽遇虎。銜錦去。榮方樵。見虎銜人。打虎救錦還。始知爲甥也。留家中侍母。未幾爲登雲誣陷。而錦仍侍吳氏。登雲出獵。遇虎銜錦去。仲虞適他往。唯玉貞在。登雲見玉貞美。強歸家欲逼爲妾。玉貞不從。乃羈葛府中。仲虞求妻不遇。入汴應試。試畢。聞妻在葛府。乃造登雲往索。登雲抵言無有。以好待之。而夜遣人打殺仲虞。用大箱盛之。投諸曠野。途遇報錄者。叫喚狀元範仲虞。乃棄之而去。仲虞幸不死。從箱中出。風狂不省人事。獨念妻寃抑。數闖開封府。屢斥不去。登雲之殺仲虞也。其婢知之。以吿玉貞。玉貞慟哭。登雲妻及女豔珠聞而憫其寃。啓後門縱之去。爲登雲所覺。遣人追及。勒殺於路旁。土地知其寃。化爲老人。訴於開封府。吳氏嘗遣僕可福擔本覓利。有穆倫者。取其財而殺之。穆倫買仲虞之驢。其子騎入開封。驢見登雲殺玉貞。瘞路旁。竟三突開封府。榮母吳氏知榮之爲登雲誣陷也。亦率範錦訴寃於開封。開封尹即包龍圖拯也。念驢叩府必當有奇寃。遣吏跟尋。至土地祠旁。向地數嗅。掘得婦人屍。又縱驢行。■至穆倫家。禽倫赴鞫。倫供殺陸僕可福。拯詢吳氏語相符。遂殺倫償可福命。而婦人死案未白也。拯受老人訴。遣吏隨老人至土地祠。不復見。拯念老人即土地也。命抬土地赴審。土地言婦人枉死狀。拯用還魂枕令婦人復生。玉貞乃詳述登雲逼殺始末。拯令吳氏及錦與玉貞相見。而仲虞狂疾亦瘳。拯令背所試文皆記憶。乃具奏。仍以仲虞爲狀元。錦亦賜甲第。登雲被戮。豔珠仍歸陸榮。時因狀元失去。瓊林宴未舉。久之得仲虞。乃舉宴。故標名曰瓊林宴雲。

    ●卷三十六

    ○珍珠記

    一名珍珠米■記。不知何人所作。記稱洛陽高文舉負欠官銀不能償。有王百萬年暮無子。■舍家財於十字街頭。救濟貧困。適遇文舉。奇其狀貌。邀之至家。以女金眞妻之。後文舉上京應試。得中狀元。適奸相溫閣者。有次女未字。竟逼贅文舉爲壻。文舉念王氏恩重。暗遣張千持書迎之。張千攜書爲溫氏所見。拆改語意。致張千至洛。爲王百萬閤家痛毆。王金眞以夫婦臨別時盟誓眞切。料文舉必不負心。親至京訪之。値文舉召入內院。數月未回。張千銜前忿。構金眞於溫氏前。溫氏遂將金眞剪髮剝鞋。執澆花掃地之役。賴老奴左右之。幸得不死。後文舉自內院歸。獨臥書室。偶思食米■。老奴進之。文舉訝其味似金眞所造。又於米■中得珍珠半顆。認系臨別時與金眞各分一半之物。遂根問老奴。老奴含胡以應。至晚。密令金眞代至書室掃地。始得與文舉相會。文舉以力不能救。導之踰牆而出。赴包龍圖吿理。翌日。包拯審明具奏。詔謫溫閣。斬張千。許令王金眞亦將溫氏剪髮剝鞋。執澆花掃地之役。王金眞遂將溫氏鎖系轎前。■至洛陽。賴王百萬夫婦苦勸。金眞與結爲姊妹。共事文舉終身焉。

    按記內情事荒唐。大略本於世俗所謂龍圖公案。而賓白村鄙。乃弋陽曲之最下者。

    ○斷烏盆

    小說有龍圖公案者。凡世俗相傳沒頭腦對證之事。問官審究得實。或辨明寃枉。或誅戮姦凶。大抵假託於鬼神夢卜者居多。而一切歸之於包拯。於是有包龍圖日斷陽夜斷陰之說。其事有載於他書者。有傳於案讞者。亦有憑空杜撰全無根據者。行世已久。傳奇家往往採摭以作劇。烏盆子亦其一也。略言拯守定州時。揚州富人李浩至定州買賣。嘗醉臥城外。有丁千、丁萬者。奪浩囊金而殺之。火焚其屍。搗骨雜泥土燒作瓦盆。賣與王老。一日王老小遺。盆子叫屈。細述被殺緣由。王老遂攜盆出首。拯呼瓦盆問之。寂然無聲。怒責王老。王老歸。甚怨恨。而瓦盆復叫寃。言借一衣掩蓋。便可見天日。王老復攜盆謁拯。拯問。瓦盆歷訴寃情。拘千、萬兩人勘問不承。又拘兩人妻究問。供所奪浩金見埋牆內。兩人乃服罪。今劇中雲符召其家鍾馗等。問明此事。則又加增飾。以爲龍圖斷陰之證據也。【按元人有盆兒鬼劇。與此大同小異。鍾馗證明事。元人所無。】

    ○劍丹記

    一名八黑。落場詩云。劍丹奇傳演分明。換羽移宮律調新。天瑞謝生因興趣。撰成留寄與知音。按謝天瑞不知何許人。劇中生爲劉榮。弟劉貴。女爲包文拯女。生與弟同應文拯之招。道中被妖狐所攝。弟訴於文拯。文拯作牒文一道焚奏天庭。上帝命八英收服妖狐。八英者。項羽、張飛、周倉、尉遲恭、鍾馗、趙元壇、鄭恩、焦贊也。八人世俗盛傳爲黑麪。故劇即以此命名。二劉皆爲文拯壻。値儂智高反。狄靑爲所敗。文拯薦二劉統兵援之。協計破賊。其二子亦俱登第。中間又設爲文拯女夢天賜玉如意玉拂塵。以合二劉婚姻。又設爲全眞贈劍丹事。故又名劍丹記。前後事實。俱屬子虛。不過撮撰以作關目。詞曲亦俚俗無足觀。

    ○題塔記

    梁灝事流傳已久。演傳奇者亦不一而足。或曰題塔。或曰靑袍。或曰折桂。或曰不伏老。關目波瀾。互相同異。總以晚年登第。父子狀元。未遇之士。藉以自慰。且風勵天下讀書應舉。毋半途遂廢。此作者意也。唐時新進士燕集曲江。必題名雁塔。故曰題塔記。王禹偁、賈同皆文學知名。串入相映帶。灝依禹偁爲學。近於弟子。劇以爲兒女姻家。亦是傅會。且禹偁太平興國中登第。年不甚長。灝其後輩。至雍熙成名。恐無天福應舉之說。【梁狀元劇後有辨折語。】

    按宋史梁灝傳。灝、字太素。鄆州須城人。王禹偁始舉鄉貢。灝依以爲學。大加器賞。初舉進士不中第。留闕下。獻疏極言設科之選。所取不出於詩賦策論。丘園之下。豈無宏才茂德之士哉。疏上不報。雍熙二年復舉進士。廷試日。太宗詔升殿詢其門第。賜甲科。眞宗初。詔羣臣言事。灝時使陝西。途中作聽政箴以獻。後又使河北還。以爲翰林學士。灝美風姿。強力少疾。閨門雍睦。與人交。久而無改。士大夫多之。卒年九十二。子固、字仲堅。初以遺蔭賜進士出身。服闋。詣登聞院讓前命。願赴鄉舉。許之。大中祥符元年。舉服勤詞學科。擢甲第。此灝父子俱登首甲載在史傳之可考者。至他書所錄。其及第謝啓則雲。皓首窮經。少伏生之八歲。靑雲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其謝恩詩則雲。天福三年來應舉。雍熙二載始成名。饒他白髮巾中滿。且喜靑雲足下生。觀榜更無朋輩在。到家惟有子孫迎。也知年少登科好。爭奈龍頭屬老成。雅俗相傳。用爲佳話。蓋自後晉天福二年。歷後漢後周而至宋雍熙二年。前後共四十八年矣。明人不伏老雜劇。已極摹畫其老而益堅之志。其同時應舉。則有賈同。同先得官而灝不就。本中情節。與此相符。至如王禹偁以私議孝章皇后禮儀。遂坐謗訕。罷知滁州。亦載本傳。唯流落延鄜一節。似從灝下第羞歸生出。扈蹕北征一節。似從灝奉使陝西生出。隨手撮撰。不盡合於正史雲。

    ○破窯記

    元王實甫、關漢卿皆有呂蒙正風雪破窯記。馬致遠又有呂蒙正風雪齋後鍾。今所行破窯記。未知誰本。考水東日記。所載相府退衙一段。今本無有。則此記非元時本。或是明時人刪改。或是另作。未可定也。因劇中有綵樓選壻一事。又謂之綵樓記雲。飯後鐘本王播事。今借用。宋宰相無劉懋。蒙正母乃劉氏也。

    文獻通考。太宗太平興國二年。進士一百九人。狀元呂蒙正。

    堯山堂外紀。呂蒙正父■圖。好內寵。蒙正與母劉氏俱被出。因淪躓窘乏。或謂其嘗處破窯中自嘆有撥盡寒爐一夜灰之句。他日相府退衙。片雪沾衣。欲斬執役人。其妻因舉撥灰詩諷之。又嘗有鴟吻詩曰。獸頭原是一團泥。做盡辛苦人不知。如今抬在靑雲裏。卻忘當年窯內時。

    歸田錄。呂文穆公未第時。薄遊一縣。時胡大監旦隨其父宰是邑。待呂甚薄。客有喩胡曰。呂公能詩。宜少加禮。胡問警句。客舉曰。挑盡寒燈不成夢。胡笑曰。乃一渴睡漢耳。呂甚恨而去。明年首中甲科。寄聲於胡曰。渴睡漢狀元及第矣。胡曰。待我明年第二人及第。輸君一籌。旣而次榜亦中首選。文穆公。蒙正也。按蒙正詩。十謁朱門九不開。滿頭霜雪卻歸來。還家羞對妻兒面。撥盡寒爐一夜灰。與挑燈寒夜句。大略相似。恐因此傅會也。

    一統志。饐瓜亭在河南府城南。下臨伊水。宋呂蒙正微時過此。見賣瓜者。無錢可買。其人偶遺一枚於地。蒙正取食之。後作相。建亭於此。以饐瓜名。示不忘貧賤也。

    幕府燕閒錄。呂蒙正方應舉。僦舍建隆觀。沿汴入洛。鏁室而去。自冬涉春方回。啓戶視之。牀前槐枝叢生。高二三尺。蒙茸合拘。是年登科。十年作相。

    葉盛水東日記。今書坊相傳射利之徒。僞爲小說雜書。南人喜談如漢小王光、武蔡伯喈邕、楊六使。【文。廣】北人喜談如繼母大賢等事甚多。農工商販。抄寫繪畫。家畜而人有之。女婦尤所酷好。好事者因目爲女通鑑。甚者晉王休徵、宋呂文穆、王■齡諸名賢。至百般誣飾。作爲戲劇。以爲佐酒樂客之具。意者出於輕薄子一時好惡之爲。如西廂記、碧雲騢之類。流傳之久。遂以氾濫而莫之救歟。嘗考之呂文穆公微時。渴睡漢、饐瓜亭、寒爐撥灰事。頗見傳記。今從而飾之曰。他日相府退衙。片雪沾衣。欲斬執役人。其妻因反撥衣詩諷之云云。又嘗有鴟吻詩諷之曰。獸頭元是一團泥。做盡辛勤誰不知。如今抬在靑雲裏。忘卻當初窯內時。噫。豈其然乎。

    摭言。唐王播少孤貧。嘗客揚州惠照寺木蘭院。隨僧齋食。後厭怠。乃齋罷而後擊。後二紀。播自重位出鎭是邦。因訪舊遊。向之題名。皆以碧紗籠其詩。播繼以二絕句曰。三十年前此院遊。木蘭花發院新修。如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未了各西東。慚愧闍黎飯後鐘。三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碧紗籠。

    ○種種情

    不知何人作。唐吉萃龍爲友柯文巧所誑。百計謀陷。反得成就婚姻。立功受爵。意外得種種遇合。故曰種種情。作者之意。欲於朋友一倫。勸善懲惡也。所引蕭銑、劉黑闥等姓名。皆見正史。而事實不符。特借用爲關目耳。

    略雲。吉萃龍、字自天。維揚人。家世儒者。貧無妻室。與同窗友柯文巧字拙生者善。■交道不古。相與盟於伏魔神像之前。兩人各訂一館。吉之主人在本地。柯則在京口。時故梁蕭銑之女蕭月仙踞江上。收拾餘燼。爲恢復計。江中人往往遭劫掠。文巧患之。且以母老往來不便。商之萃龍。萃龍■然願相易。挈書籍兩箱渡江。爲蕭裨將柳媚娘所劫。憐其書生不殺。取箱而去。萃龍至館。居停乃隋尙書路惟坦也。二子一女。長子逵。婢出。次子義及女花卿。皆嫡出而失母。逵讀書於外家。義以萃龍爲師。甚相得。惟坦亦甚愛萃龍才。欲以女花卿許字。稍嫌其年長。未發口。花卿美而豔。工詩畫。曾在書館壁畫梅一株。爲萃龍所見。甚歆慕。其婢宮春。楊越公素之孫女。遭亂流落爲路婢。私見萃龍。悅之。思委身焉。吿於花卿。花卿許爲轉請於父。柯文巧聞萃龍遭劫。自以爲幸。及至館。主人爲盜所殺。全家被難。文巧亦幾死。失館過江訪萃龍。蓋欲謀萃龍館也。萃龍竟欲辭其主人以讓之。適逵之岳父死。逵歸而無師。惟坦幷延文巧訓逵。遂俱留焉。初、蕭銑之被戮也。其女月仙自縊。帶忽斷。有龍自天降。環繞久之而去。至是劫得萃龍箱。啓視。中有詩文集。自署其姓名曰吉萃龍。字曰自天。以爲此必有天緣。乃作書一通。附以白金百兩。命媚娘物色萃龍達之而還其箱。會惟坦賓主皆至金山訪僧。萃龍題詩。媚娘見其姓氏。追及還箱。且達書幣。文巧訶以爲賊。幾爲媚娘所殺。萃龍力請乃■。歸遇花卿、宮春出賞花。萃龍作詩美之。文巧竊其詩。欲吿於惟坦而逐萃龍。置之几上。會出。宮春偶至館。見而藏之。花卿嘗作迭字詩一帙。謂有能續者。即願許配。宮春欲攜付萃龍。遇逵奪去。吿於師。欲污衊其姊。文巧代謀。令陰置萃龍案上使惟坦見。萃龍信手得之。不知誰作。續和無遺。仍留案間。果爲惟坦見。怒甚。責宮春。飾以水溼欲曬。爲逵奪去。惟坦見續和詩工。又其子義爲師力言。竟以花卿許配萃龍。而使文巧爲媒。文巧雖憤。無可如何也。秋闈應試。褚遂良爲考官。文巧與萃龍鄰號坐。萃龍文早竣而文巧一字不成。詭稱腹痛。索萃龍捲閱。故失手污之。萃龍以文讓其抄錄。榜發文巧得雋。方驕萃龍。適其房師以賄敗。凡所中式。皆革去而受杖。文巧亦與焉。文巧又嘗置酒招萃龍飮。強之醉。潛往其館。欲竊主人陳設古玩。而誣萃龍以盜。夜入室中。守者執文巧爲盜。痛毆之。而前蕭月仙所寄書則爲文巧竊得。文巧旣遭褫革。在京無聊。聞月仙起兵破閩。朝廷命李衛公靖出榜。招智謀之士。赴蕭軍招撫。文巧遂以書出首。謂萃龍與蕭通。靖索書觀之。知蕭慕吉。非吉通蕭。乃舉萃龍爲參謀。使往說蕭降。萃龍承命往。蕭使媚娘爲媒。招萃龍爲壻。從則皈依。不從則殺萃龍。萃龍不得已。與成婚。文巧聞之。又首萃龍與逆爲婚。其妻族皆逆黨。欲圖花卿爲己妻也。惟坦、花卿、宮春皆被逮。惟坦次子義挾貲奔救。而差官本楊素家將。識宮春爲故主。方爲營釋。値劉黑闥起兵攻破鎭江。大肆屠掠。惟坦一家。以被逮入都得■。獨長子逵不顧其父。家居被殺。萃龍旣招蕭月仙降。朝命即使率月仙兵徵黑闥。伏魔大帝陰助之。黑闥平。萃龍受封爵。惟坦、花卿、宮春皆得釋。花卿、宮春並歸萃龍。與月仙爲姊妹。而不分妻妾。伏魔命周倉攝文巧魂。一一詰責之。文巧伏罪。伏魔使化爲人面虎。至萃龍家乞食。以示報應雲。

    按唐書高祖武德四年。遣趙郡王孝恭李靖伐梁。梁王銑降。孝恭送銑長安。後數日。救兵至且十餘萬。知銑降。乃送款。銑至。高祖讓之。對曰。隋失其鹿。英雄競逐。銑無天命。故爲陛下禽。猶田橫南面。豈負漢哉。帝怒其不屈。詔斬都市。

    先是。銑遣劉泊略地嶺表。得五十餘城。未還而銑敗。泊以所得城來降。【不言有女月仙復起兵也。方銑稱梁公。有柳生以衆歸。劇中柳媚娘。藉此影射也。】

    武德五年。太子建成兵至昌樂。劉黑闥亡走。【黑闥起兵漳南。據鄃縣。兗鄆陳 伊洛曹戴八州應之。繼取唐定州。拔相棃衛州。稱王。都洺州。秦王破之於洺水。黑闥奔突厥。引兵寇山東。又寇定州。復據洺州。建成請行。至則其衆食盡。多亡降。黑闥遁走。】六年春正月。漢東將諸葛德威執其君黑闥降唐。唐斬之。【始終不言其破鎮江。與前蕭月仙之說。皆僞撰也。】

    ○玉殿緣

    不知何人作。情節與幻緣箱彷佛。姓名關目。互有異同。復添飾明武宗微行。賜曹尙書女妻周元以供點綴。俱系空中結撰。江筆與玉娟、素娟殿上結姻。是名玉殿緣也。

    略雲。婁東人江筆、字彩生。幼失怙恃。與支硎釋了凡爲表兄弟。依僧舍讀書。有胡素娟者。名門女也。貌美通文墨。母再譙胡成。因成賭博貪飮。抑鬱而逝。成赤貧無業。賃了凡屋。賣酒於支硎山下。令素娟當壚。筆偶閒行入肆。覩女之美。方與接談。成歸遇筆。以其房主之親。勸使酣飮。揚女才技。言欲與人爲妾。售數百金。筆雲女旣有才貌。當擇佳配。何圖利也。怒而詬成。成吿了凡。凡以酒醉解釋之。御史何天衢、字荊溪。蘇州人。無子。妻侯氏。生女玉娟。天衢在朝與劉瑾、焦芳議事不合。乞歸林下。旋起兵部職方司。時瑾監督團營。而芳居內閣。擅權用事。兵部尙書曹仲與天衢議。欲劾瑾、芳。適流寇趙瘋子擾山左。瑾、芳欲陷天衢。授爲濟南兵備道。與兵三千。令速剿賊。天衢遣書接家眷之任。玉娟支硎進香。墮鳳釵於地。筆袖之歸。玉娟失釵。遣婢春紅往覓。筆出釵示婢而欲面還玉娟。堅不與婢。婢不得已。引筆入玉娟之室。筆遂求婚。玉娟恐爲己累。語令速出。値母得家書。令女束裝。■抵臥室。春紅窘急無措。匿筆空箱中。母即挈女與婢入己室同臥。有賊夜入行竊。即胡成與成舅貝戎也。意箱中有物。舁歸令素娟看守。復入何宅。娟啓視見是江筆。慮其受害。筆遂出鳳釵相贈。燈前訂盟。聞玉娟將赴山左。即攜素娟潛遁彼處。胡成先歸。見箱已空。又失素娟。方甚驚疑。貝戎已至。謂成藏所竊物故匿其女。毆成立斃。納屍空箱。棄於路。走投龍衣船。充水手。邏卒獲箱。未悉其故。而春紅出覓認箱。卒擒春紅解。所司乃焦芳牙爪也。知天衢乃芳所惡。械婢入京。請拘天衢家屬質訊。天衢僕王安探知。與夫人謀。速買舟詣任所以避禍。過淮登陸。芳遣騎縶玉娟入京。而夫人又於濟南道中爲流賊所得。玉娟逮入獄。與婢證箱中之屍。嚴刑酷拷。苦不能勝。春紅認罪願抵。芳遂定婢大辟。以玉娟發豹房承應。筆偕素娟行至寶應。與貝戎遇。戎謂筆拐其女甥。即拉素娟入其舟。至京。賣於劉瑾。瑾亦送入豹房。流賊旣得天衢妻。挾之以招天衢。僕王安即紿降賊。入湖南與天衢定計。設陷坑誘賊入城。盡縛之。班師奏捷。詔昇天衢禮部尙書。充會試考官。王安授指揮。時武宗微行洛陽。宿於莊家。老媼周姓。其子名元。頑劣多膂力。與媼具雞黍甚恭謹。武宗聞更鼓聲詢元。元應雲。此兵部尙書曹仲園居巡邏也。武宗聞仲有女。知元未婚。即以密詔授元。令齎詣曹仲。及開讀。詔以仲女妻元。授元錦衣衛指揮。筆與素娟相失。赴京求科名。元途遇之。憫其落魄。遂挈同行。入都應試。二娟於豹房各敘衷曲。玉瞷素所佩鳳釵。乃己舊物。細詢之。知系江筆所贈。因爲述遇筆始末。武宗偵知。索釵觀之。詔許複合。會廷試。夢綵筆生花。用金甌以卜狀元。正得江筆。以爲瑞應。擢爲第一。出鳳釵與認。筆具奏無隱。詔出二娟。與筆就玉殿成婚。賜金蓮寶炬送歸私第。帝已具悉瑾、芳奸惡。天衢又抗疏訟女寃。二人皆被逮正法。

    按何天衢武宗初年爲御史。正德三年。劉瑾列劉健、謝遷等爲奸黨。榜示朝門外。內有天衢姓名。並無得爲宗伯典試之說。且瑾敗由張永。與天衢何與。曹尙書疑指曹元。系大寧衛人。大寧之地。已棄衛附保定府。蓋即保定人也。由兵部尙書入閣。乃劉瑾、焦芳所引用也。然劉瑾時。武宗未嘗微行。亦不可不辨。

    ○雙鴛佩

    不知何人所作。演馮珏、陸韜與霍素娥、靑霞姊妹。以雙鴛佩相訂。故以爲名。其事無所出。借賈似道、寥瑩中點綴耳。

    略雲。金陵人馮珏、字比玉。陸韜、字龍士。皆失怙恃。珏父曾官冢宰。與司馬霍匡相善。珏、韜好友楊義忠字君烈者。應試臨安。賈似道倡公田之議。義忠率諸生擊登聞鼓奏其失。似道怒而逮之。乃亡入太湖。湖賊花再芳。嘯聚洞庭東西二山。用遁法邪術。官兵不能剿。義忠說使歸正。再芳不從。權依之以避禍。霍匡、字定庵。夫人李氏。生二女。長曰素娥。次曰靑霞。皆貌美未字。統制杜仲宣。匡故友也。遣子復美應試臨安。致書求婚。寓匡園亭。匡出雙鴛佩。令復美題詠。句甚俚俗。匡妻以佩付二女。素娥見詩不悅。每恐父輕諾其婚。時馮珏、陸韜亦與公田奏內。恐似道追緝。並來投匡。匡以同年之子。留與復美同寓。亦令和雙鴛佩詩。似道方造十二樓。起半閒堂。與門客廖瑩中及諸姬妾鬥促織爲樂。銜匡首沮公田。見湖賊甚張。遂薦匡督師往剿。賊用妖術禽匡。迫降不從。將殺之。義忠勸止。拘置營中。初、匡女遊園。見二生所和雙鴛佩詩。淸麗可喜。姊妹皆屬意。乳媼遂索雙佩以贈二生。復美潛知之。竊陸韜佩以吿匡。匡怒。逐二生。方究二女。會有詔促行。遂倉卒去。復美見匡行。則乘夜入內室圖誘二女。爲乳媼所辱。與羣僕噪而逐之。懷憤而還。私結瑩中謁似道。誣匡賴婚。且言二女皆絕色。匡已降賊。請籍其家逮二女。第以一與己。可留其一也。似道從其言。匡僕聞之。吿夫人與二女。買舟遁江南。似道使瑩中與復美掩捕之。適珏往探復美。意珏藏匿。擒見似道。珏以言侵之。似道怒。系之獄中。獄官朱恩。昔爲珏父長班。感其舊德。縱珏出獄。遂自盡。匡妻女避難。素娥方抱疾。中途遇賊黨。與乳媼並棄於岸。而劫夫人與靑霞。欲獻再芳。會義忠見之。詢是匡妻女。遂留養橘園。欲乘機送匡同歸。素娥見母妹被劫。自投於河。爲女眞觀道姑所救。留與乳媼權棲觀中。珏之出獄也。道遇賊黨。亦爲所擒。與匡所拘地咫尺。聞匡浩嘆。方與共訴蹤跡。適義忠至。詢珏近狀及被掠之故。珏具言其詳。義忠遂吿珏。言匡妻女皆在。惟失素娥。乃令珏出鴛佩。許爲尋覓素娥。而縱珏出營。令速應試。陸韜於女眞觀遇乳媼。吿以素娥在觀。靑霞被掠。立辭乳媼。欲訪靑霞。與珏遇逆旅中。韜吿珏曾見素娥。珏亦吿韜靑霞之信。乃同入京應試。而復美與瑩中遍覓二女不得。一日見素娥於觀中。乃與僕劫之去。乳媼仆地痛哭。義忠適至。詢其由。乳媼吿素娥被劫事。義忠率勇士尾之。復美之意。謂似道必以素娥爲己配也。似道則令瑩中舁入府中。欲以爲妾。復美方大悔恨。而義忠於途中奪之。出珏鴛佩以示素娥。送至橘園。與母妹相聚。珏、韜入京。虞似道爲難。珏改姓名馬雙玉。陸改龍韜。皆擢高第。似道陪宴瓊林。識珏。仍欲陷之。奏令督師。以韜爲監軍。共剿湖賊。珏、韜致書義忠。令爲內應。義忠勸再芳納款。堅不肯從。遂紿領全軍以對敵而密詣珏降。邀再芳入營議事。恐其遁去。以雞犬血灑於地。遂擒再芳班師入京。義忠奏明匡忠烈狀。詔復原職。珏、韜奏復原名。珏授修撰。韜授編修。義忠授都督同知。而似道爲珏、韜所劾。貶循州校尉。鄭虎臣押解。死於木棉庵。義忠復以雙鴛佩訂盟事奏聞。詔賜二女與珏、韜爲夫婦。

    ○幻奇緣

    未知何人作。所演豐瑞兄弟事。謂出東魏時。史傳無其人。蓋鑿空造出也。兄弟兩人姻緣甚幻。故曰幻奇緣。

    中州人豐瑞、字有年。堂弟祥、字有歲。併爲諸生。瑞每夜夢登仕籍。由令作守。遷兗州兵巡道。至山東巡撫。弟每夜夢一丐者拉往求乞。如是各半歲。書童獻計。請畫兩圖。其一曰出賣榮華。其一曰出賣窮神。使書童持入市中。有買去者。其夢或隨以去。同裏鉅富董齊、字靑疇。妻馮已逝。一女貞貞。與乳孃同居。齊使賣花取給。謂之花婆。每與貞貞竊議。以齊慳吝特甚。勸導不納。思得一法鎭壓其財星。適遇書童。乃買其窮神之畫。使貞貞藏於篋。又有松一枝者。貧窶乞丐。而氣甚豪俠。力舉千鈞。善使槍棒。其女福兒。自負才貌。以針指自活。見所賣榮華之幅。取其吉利。買藏篋中。瑞祥兄弟自此遂不復夢。是時東魏胡太后握權。西廠內監榮華以剪滅邛州王羽。官銜邛州神武團練使。出鎭關東。壓伏齊梁六鎭。朝廷崇尙釋氏。方作永明、閒居寺。親講佛書。奉胡太后懿旨。使榮華賷帑百萬建造瑤光寺。有鄒之極者。瑞、祥同庠而齊之表內侄也。欲得貞貞爲妻。齊不允。且詬辱之。之極大恨。之極嘗邀豐氏兄弟賞春於杏花村。瑞於送春之日邀鄒答席。祥小恙未與。而之極淹留博場。久之未至。適一枝求乞而來。瑞見其氣槪軒昂。談吐不凡。留與快飮。迨之極至。見有乞兒在座。以爲輕己。遂與訂仇。乃投榮監於瑤光。出首雲。中州秀士豐有年、有歲兄弟。謂上公猖狂亂法。暗謀行刺。所謀不遂。畫圖二幅。寫姓名官銜。在街坊出賣。肆行無忌。其畫在松福兒、董貞貞家。華問云何。之極答曰。出賣榮華。榮華者。上公之姓名也。出賣窮神。窮神者。隱邛神二字。邛州神武將軍。上公之官銜也。華以之極盡忠於己。收爲義子。委授七品之職。而立捕其兄弟。酷刑拷訊。使中州牧守發配寧夏衛充軍。幷遣卒捕二女入獄。胡太后幸火雞山。恐承値女士鄉音不通。遣內史屬華買本地女子二人入侍。二女被禁。共商買畫之事。恐一承認。則實豐氏兄弟之罪。定計堅抵無有。而華聽之極謀。竟以二女送入行殿承値胡太后。於時東山葛榮倡衆作亂。以瑤光財賄山積。引兵襲之。殺華於寺。盡劫其貲。且聞胡太后欲幸瑤光寺建圓滿道場。謀欲劫胡太后駕。太后聞之不復赴寺。葛榮■逼火雞山。太后下旨。有退榮兵擒得榮者。不論軍民人等。賜爵一品。食祿萬戶。董齊聞其女被禁。正覓一枝相商何策救女。付五十金俾爲料理。途遇二豐爲解差所扼。自述受之極賄。使在楡林山路殺之。一枝遂殺解差。予二豐以五十金。令入京赴試。轉至驛前。恰遇之極。遂幷殺之。與齊同入火雞山。探二女之信。聞山中大呼有懿旨召勇士殺賊。一枝即拔一棗樹爲兵器。■前搏殺葛榮。榮兵盡竄。太后還朝。授爲東山鎭守掛印總兵。太后因問二女履歴。二女恐以無夫答。則被留宮中。遂言有夫。名曰豐有年、豐有歲。蒙賜黃金綵緞。俾其父領出以歸其夫。及見殿試榜發。榜眼即豐有年。探花即豐有歲。太后大喜。宣問姻事。皆答未聘。太后以爲薄倖。立褫冠帶。令禮部押回與二女面對。乳孃乃爲二人具述二女被鄒之極陷害。指爲豐氏兄弟之妻。獄中相商。藏畫不認。以出二人之罪。及入宮喚問。恐留不出。乃指夫名以應。二豐乃並認爲妻。自承己悞。求巡按高拔奏明。奉懿旨以福兒配有年。貞貞配有歲。

    按明汪■開西廠。魏忠賢稱上公。前代無有也。作者當是明末人。

    ○白玉環

    不知何人作。事無可考。以高女贈蔡生白玉環。故名。前後落場詩句。並集西廂記中語。其關目亦彷彿西廂。中間閨詞一首。用溪西雞齊啼爲韻。而中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萬兩丈尺雙半字。三十年前。南方盛傳此體。文人墨士。作者甚多。恐是有人見此劇而偶然效之。遂致流傳也。然其原作。甚不爲佳。殆無足取。

    劇雲。長安人蔡莧雙、字單撰。世居東溪。年少高才。未有妻室。與同窗田偕行善。莧雙欲就試乏資。以家傳世寶白玉環一雙。命僕隨遊典賣。千戶高月旦者。有一子一女。女名蒲玉。貌美通詩書。及筓未字。子名湖龍。尙幼。淸明節。月旦挈家祭掃。遇隨遊持環欲售。月旦以厚價得之。付與蒲玉。時外番十央王一草王等內侵。朝廷命月旦隨總兵白亦馬出師往討。莧雙試歸。節屆端陽。出觀競渡。經月旦門遇蒲玉。一見目成。移時分散。蒲玉病。田偕行者善醫。即玉之表兄也。玉母延之診視。偕行見其表弟湖龍。年長而未就塾。因薦莧雙爲師。莧雙赴館。蒲玉之婢曰蓮翹。端陽日與蒲玉同見莧雙。且知玉之屬意也。吿玉。玉方作詩懷所見。詩置杯底。蓮翹取杯貯茶送莧雙。而詩黏杯底。誤入雙手。雙狂喜而和之。欲託蓮翹轉達而未付。湖龍竊紙。使其姊剪馬爲戲。亦悞竊雙詩。玉與己作溪西雞齊啼詩同置書中。湖龍復悞取玉作歸雙。雙以玉眷己之至也。吿諸蓮翹。翹使作簡約玉私會。玉得簡怒甚。欲責蓮翹。雙聞之。積想成疾。疾且危。翹以吿玉。玉大憐愍。遂約雙夜會於書齋。玉以白玉環贈雙。爲終身之訂。是夜爲其母所覺。將近中秋。具脩脯。附以贐儀。陰辭雙。雙不得已辭歸。月夜方思玉不置。而偕行來邀飮。醉後出遊。不覺遺環。月旦凱旋。得環於路。心疑其女。將欲拷蓮翹。會朝命至。升江南總兵。即日挈眷同行。莧雙失環。鬱鬱不樂。偕行來勸同遊江上觀燈。遇月旦。兩人同求見。月旦愛莧雙才。留署中。未幾應試。莧雙偕行皆得第。雙囑偕行爲媒求蒲玉爲婦。月旦欣然應允。合巹之夕。重出玉環。各言始終得失。以爲前緣定數。不偶然也。

    ○珊瑚釧

    不知何人所作。所演秦一木遇段如圭事。具見西湖記中。而改作■瑚釧者。西湖記雲拾得■瑚樹。於理未協。此處改換爲是。其關目亦屢有異同處。應並存也。

    巫山秦一木。已登秋榜。未有子嗣。辭妻葉氏。遊學杭州。寓姚愛溪客店。春色融和。買艇遊西湖。適段百萬名人言者。挈子奇聞、女如圭出遊孤山放鶴亭。如圭顧秦生留意。天暮風雨。怱遽散去。遺失■瑚寶釧。秦生拾之。【西湖記作寳樹。】乃倩姚愛溪、弓佳之二人薦入段宅傭書。改名何易。遣僕秦旺歸家。奇聞性癡騃。畏父師督課。每倩秦生代作文。則父師大悅。一日不能離秦生。偶偕其姊於書室外鬥百草。秦生誘奇聞去。突出見如圭。敘相慕之意。以還■瑚釧爲辭。奇聞忽衝散。不勝悵怏。葉氏令秦旺寄書促生會試。生方以戀如圭致病。如圭憐之。以厚實胭脂五枚花一枝檀香等一把封付奇聞。詭雲海上仙方。付生治病。奇聞願秦生病癒代己作文。不疑姊之有私也。秦生與姚愛溪詳謎。愛溪指出。約於後花園相等。【西湖記雲。秦旺詳謎。此雲姚愛溪。蓋以秦識見不應遜其館童也。似此爲優。】夜至園中。如圭果來。而頗持正論。不肯苟合。請俟來春會試得雋。倩媒合婚。乃復以珊瑚釧贈生。幷銀十兩爲旅資。遂偕秦旺歸家。【西湖記中。有知風考女一折。言段父已知其情。如圭以死嚇。父乃不敢究。此記無有。槐陰送別一折。西湖記謂奇聞攪散。此改其父。西湖記又有追生遇寇一折。言奇聞追生。爲倭所捉。綁於樹上。藥酒除倭一折。言胡宗憲令高千總毒殺倭賊。此亦刪去。】入京會試。探花及第。吿假祭祖娶妾。同年全其美授仁和知縣。秦生以■瑚釧付之。即爲聘如圭之禮。其美抵任。富豪成尙難謀娶如圭。人言已允。而如圭堅守秦約。尙難控縣。全其美受秦生之託。以爲六禮未行。勒掯八字不還。反吿悔賴人妻。將尙難責譴。而出秦生■瑚釧以聘如圭。於是人言備奩具送至秦生家。正妻葉氏不得已而納之。其後歡好無間雲。

    按無錫蔡瓊枝。其父賣腐爲生。瓊枝傭書於大族秦氏。每代其二子作文。師輒歎賞。後知瓊枝所作。盡以法脈授之。瓊枝遂成順治丁亥進士。劇內代子作文之事。頗與相似。而瓊枝亦似一木。但未聞有段女一番事情也。

    ○賜繡旗

    所載漢光武及鄧禹、岑彭、馬武、銚期等。與正史不合、【劇中大槪以光武爲主。岑彭馬武爭武狀元爲眉目。而所標賜繡旗三字。則謂王莽以賜陰後兄蘇成者。餘並雜綴。】演義以馬武、銚期、岑彭、杜茂爲四勇將。故此劇亦以四人串入。

    光武本紀。王莽遣王尋、王邑將兵百萬到潁川。旌旗輜重。千里不絕。時有長人巨無霸。長一丈。大十圍。以爲壘尉。又驅諸猛獸虎豹犀 之屬以助威武。光武將數千兵徼之於陽關。諸將見尋、邑兵盛。反走。馳入昆陽。尋、邑兵圍之數十重。光武出戰。尋、邑兵卻。諸部共乘之。連勝。光武乃與敢死士衝其中堅。尋、邑陣亂。乘銳殺尋。莽兵大潰。死者以萬數。王邑等乘死人度水逃去。【按本紀。光武未起兵時。但云避吏新野。續漢書曰。伯升賓客劫人。上避吏新野鄧晨家。是也。今劇雲避陰後家。王莽演武場較藝。光武改名金禾。箭射莽冠。莽欲擒光武。光武化金龍遁去。此本演義而又小異。演義雲。光武搭箭欲射莽。力猛弓折。莽欲殺之。竇融諫止。後在太學。臥榻有金龍護體之異。莽復以爲妖人而捕之。此即並作一事。漢書未嘗有光武逃遁之說。皆本演義而增飾之也。演義雲。光武奔逃。擲玉環地下。黑鴉引路。至劉良宅。劇雲。烏鴉銜環至陰長者宅。】皇后紀。陰皇后諱麗華。南陽新野人。初、光武適新野。聞後美。心悅之。後至長安。見執金吾車騎甚盛。因嘆曰。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更始元年六月。遂納後於宛當成裏。時年十九。鄧奉起兵。後兄識爲之將。後隨家屬徙淯陽。止於奉舍。光武即位。令侍中傅俊迎後到洛陽。以爲貴人。

    東觀漢記。有陰子公者生子方。方生幼公。公生君孟名睦。即後之父也。世本睦作陸。後贈宣恩侯。

    陰後紀。後母鄧氏。

    光武詔大司空曰。吾微賤之時。娶於陰氏。因將兵征伐。遂各別離。幸得安全。俱脫虎口。

    又陰後紀。七歲失父。雖已數十年。言及未嘗不流涕。【按史。陰後歸光武始末如此。其父母名姓亦具見。無所謂蘇虎改姓名之說。劇中載蘇成事極多。郊壇箭射王莽。莽賜黃旗一面。親書奉勅叛國降漢蘇成八字。令出叫有叛莽興漢者否。此段據演義。其後宜秋山招兵。與鄧禹攻昆陽。及引兵入長安等。俱以成作大關目。加之緣飾。又以成爲陰後兄。則更與演義不同者也。演義雲。成射莽。中平天冠。劇雲。光武射莽。中平天冠。旣移成事於光武。故又以爲成欲刺莽雲。按正史無蘇成。系演義撮撰。演義賜黃旗。劇改賜繡旗。且用爲戲名雲。】漢書外戚傳。孝平王皇后。安漢公莽女也。自劉氏廢。常稱疾不朝會。莽敬憚傷哀。欲嫁之。乃更號爲黃皇室主。及漢兵誅莽。後曰。何面目見漢家。自投火中而死。

    元后傳。莽欲得漢傳國璽。太后不肯授莽。莽使王舜求璽。太后怒罵之。出璽投之地。【今劇雲投玉璽撞死。是以元后平後合爲一事也。元后投璽本漢書。其撞死則本演義。而又移作平後。蘇獻殺劉登。本演義。莽用獻謀。亦本演義。蓋影響王舜事也。】鄧禹傳。禹、字仲華。南陽新野人。受業長安時。光武亦遊學京師。遂相親附。及漢兵起。禹聞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於鄴。任使諸將。多訪於禹。每有所舉。皆當其才。光武即位。拜大司徒。【鄧禹與光武遊學相親。殆故交也。嚴子陵亦光武故交。劇中記禹及子陵決光武爲眞主。雖本演義。而不爲無因。至雲說馬武郅惲從光武。則全非事實。禹從光武。已在光武安集河北時也。】

    岑彭傳。彭、字君然。南陽棘陽人。玉莽時守本縣長。漢兵起。攻拔■陽。彭將家屬奔前隊大夫甄阜。阜怒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効功自補。彭將賓客戰鬥甚力。及甄阜死。彭被創。亡歸宛。與前隊貳嚴說共城守。漢兵攻之數月。城中糧盡。人相食。彭與說舉城降。乃封彭爲歸德侯。【據史。彭本莽將。後始降光武。今劇據演義爲主。遂加以附會雲。彭中武狀元。官金吾。追光武至陰麗華宅。又追至杜茂宅。又爲巨無霸先鋒。爲姚期杜茂所禽。母又被賺。始降光武。】銚期傳。期、字次況。潁川郟人。長八尺二寸。容貌絕異。矜嚴有威。父猛。爲桂陽太守卒。期服喪三年。鄉里稱之。光武略地潁川。聞期志義。召署賊曹掾。從徇薊。光武即位。封安成侯。【史本作銚期。今劇與演義皆作姚期。】東觀漢記。銚期疾病。使使者存問。加賜醫藥甚厚。其母問期當封何子。期言受國家恩深。常慚負。何宜封子也。上甚憐之。【劇雲。期與母居。光武被追入其家。期藏匿光武。期偶出。光武被禽。期知而疾追。會馬武聞鬥聲。突出共戰。衝散莽兵。問知爲光武。乃同往奪回。武約期隨光武。期以母老不願出。期母乃自殺。以堅期志。後與杜茂禽岑彭。乃昆陽大戰。功多。此皆據演義也。期從光武。在路潁川后。至臨歿時。母尙在。蓋因其孝而附會云爾。】馬武傳武、字子張。南陽湖陽人。少時避讎。客居江夏。王莽末。竟陵西陽三老起兵於郡界。武往從之。後入綠林中。遂與漢軍合。更始立。以武爲侍郞。與世祖破王尋等。拜爲振威將軍。世祖擊賊。武常爲軍鋒。力戰無前。即位封山都侯。帝與功臣燕語。從容言。諸卿不遭際會。自度何所至。武曰。臣以武勇可守尉。督盜賊。帝笑曰。且勿爲盜賊。自致亭長。斯可矣。【劇雲。武與岑彭。爭武狀元不得。怒題反詩而去。鄧禹說武於新安。侍光武。與姚期救光武出檻車。迎岑彭母於棘陽。遂於昆陽力戰。大段本之演義。謂武丑漢。亦本演義。惟昆陽之戰。武實與焉。史所云同破王尋也。劇雲昆陽之戰。二十八宿皆與。則大謬矣。】杜茂傳。茂、字諸公。南陽冠軍人。初歸光武於河北。爲中堅將軍。常從征伐。世祖即位。拜大將軍。劇雲。光武被追至茂宅。茂敗岑彭。其後投光武。與姚期同擊禽彭。亦本演義。岑彭學武藝於茂父。惟茂能制彭。亦本演義。郅惲傳。惲、字君章。汝南西平人。治韓詩、嚴氏春秋。明天文歷數。王莽時。寇盜羣發。惲佔■。謂漢必受命。西至長安。上書王莽。令就臣位。莽大怒繫獄。會赦得出。南遁蒼梧。傅俊聞惲名。請爲將兵長史。有功。惲恥以軍功取位。辭歸鄉里。久之。郡舉孝廉。爲上東城門候。帝出獵夜還。拒關不開。詔賜布帛。令惲授皇太子韓詩。

    惲友董子張。痛父仇不復。惲令客遮仇人。取其頭以示子張。【劇雲。惲剪徑。逢鄧禹。乃同歸光武。令以兵迎陰後。且禽巨無霸。惲本文人。安得有剪徑事。蓋因禹有殺董子張仇人一節。遂加附會耳。】王莽傳。夙夜連率韓博上言。有奇士長丈。大十圍。來至臣府。自謂巨毋霸。出於蓬萊東南五城西北昭如海瀕。【昭如海名也。】軺車不能載。三馬不能勝。即日以大車四馬建虎旗載霸詣闕。莽留霸在新豐。更其姓曰巨毋氏。【光武記。巨無霸爲壘尉。是後不詳。應沒昆陽之戰。謂郅惲禽無覇則謬。】平帝紀師古注。莽因朝臘日上椒酒。置藥酒中。故翟義移書雲。莽鴆孝平。【劇雲。莽殺平帝。本此。】光武紀。九月庚戌。三輔豪傑共誅王莽。傳首詣宛。【劇雲。蘇成入長安。莽自刎。亦附會也。】

    ○定天山

    不知誰作。演薛仁貴三箭定天山事。仁貴本由張仕貴而起。仕貴亦無妬害仁貴之事。薛宗顯則無其人。劇以仕貴婿宗顯冒仁貴之功。因百計阻遏仁貴。非也。【劇雲。仁貴子丁山。黃禪老祖遣黑虎 入深山。敎以兵法。薛宗顯途中遇虎。仁貴正逐虎。搏殺之。宗顯遂拜仁貴爲兄。令投其妻父張仕貴。仁貴方天畫 。及銀盔銀甲。皆逐虎時所得神賜也。皆系生撰。又云。蓋蘇文駐鳳凰城。截奪百濟所貢明珠龍馬。大詆太宗。太宗遂親征。殷開山程咬金秦懷玉等皆從。秦瓊已病。尉遲恭亦老。軍師徐績言將星已現。聖駕渡海後。自來相助云云。亦系生撰。】仁貴訴十大功勞。歸結於三箭定天山。按天山在西北塞外。劇即幷入高麗。亦非也。【十大功勞。一曰平蠻論。二曰過海瞞天計。三曰免朝牌。四曰打破黑峯口。五曰 入鳳凰城。六曰箭射蓋蘇文。七曰蓋牟城活捉高天英。八曰白巖城刺殺洪飛虎。九曰智取黃龍坡。十曰三箭定天山。皆系緣飾。鄂公憤奏。又於功臣宴上索鬧。上遣英鄂偕裴寂硏出眞情。罪士貴宗顯。而封仁貴。亦非實事。黃禪遣丁山救父殺賊。後與高麗寳珠公主爲配。亦是增飾示奇。】高麗公主向鐵勒島借金勒、銀勒、烏賽神三人把守天山。皆爲仁貴所殺。此則因本傳擒葉護兄弟三人。而加以點綴者也。高麗閉道隔絕新羅百濟。在蓋蘇文前。蘇文卒於高宗時。未嘗被戮。江夏王道宗從徵高麗。未嘗居守。當以正史爲據。

    按唐書。薛仁貴。絳州龍門人。少貧賤。以田爲業。將改葬其先。妻柳日。天子自徵遼東。君盍圖功名以自顯。富貴還鄉。葬未晚。仁貴乃往見將軍張士貴。應募至安地。會郞將劉君卭爲賊所圍。仁貴馳救之。斬賊將。系首馬鞍。賊皆懾伏。由是知名。王師攻安市城。高麗莫離支遣將高延壽等率兵二十萬拒戰。倚山結屯。太宗命諸將分擊之。仁貴驍悍。欲立奇功。乃着白布自標顯。持 。腰鞬兩弓。呼而馳。所向披靡。軍乘之。賊遂奔潰。帝望見。遣使馳問先鋒白衣者誰。曰薛仁貴。帝召見嗟異。賜金帛馬口甚衆。授遊擊將軍。還師。帝謂曰。朕舊將皆老。欲擢驍勇付閫外事。莫如卿者。朕不喜得遼東。喜得虓將。遷右領軍中郞將。高宗顯慶三年。詔副程名振經略遼東。破高麗於貴端城。斬首二千級。明年與梁建方契苾何力遇高麗大將溫沙多門戰橫山。仁貴獨馳入。所射皆應弦僕。又戰石城。有善射者殺官軍十餘人。仁貴怒。單騎突擊。賊弓矢俱廢。遂生禽之。俄破契丹於黑山阿卜固。拜左武衛將軍。時九姓衆十餘萬。令驍騎數十來挑戰。仁貴發三矢。輒殺三人。敵氣懾皆降。轉討磧北餘衆。禽僞葉護兄弟三人以歸。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九姓遂衰。久之。與李績攻降扶余。威鎭遼海。詔鎭平壤。封平陽郡公。

    ○金貂記

    按唐書薛仁貴傳。仁貴。絳州龍門人。少貧賤。以田爲業。妻柳曰。今天子自徵遼東。求猛將。君盍圖功名以自顯。乃應募。立奇功。遷右領軍中郞將。顯慶三年。詔副程名振經略遼東。破高麗於貴端城。明年。遇高麗大將溫沙多門。生擒之。拜左武衛將軍。封河東縣男。未幾。高麗餘衆復叛。出爲雞林道總管。坐事貶象州。會赦還。帝思其功。乃召見。又按高麗傳。顯慶龍朔中。仁貴數與高麗戰。數有功。及破平壤。剖其地爲都督府者九。而以仁貴爲都護總兵鎭之。又按尉遲敬德傳。敬德性悻■。頗以功自負。嘗侍宴慶善宮。有班其上者。敬德曰。爾何功。坐我上。任城王道宗解喩之。敬德勃然。擊道宗目幾眇。太宗不懌。敬德頓首謝。及帝討高麗。敬德上言諫不納。詔以本官行太常卿。爲左一馬軍總管。師還復致仕。又按宗室道宗傳。帝將討高麗。營州都督張儉不敢深入。道宗請以百騎往。且約還期。帝曰。賁育之勇何以過此。及從李績戰。亦數着奇績。不聞有誣構仁貴一事。今本中所演。與正史殊多不合。鎖陽城之被困。旣各傳俱不載。而敬德黜 歸田佯疾自廢。作者於此極意模寫。或採諸野史。或別有寄託。俱未可考。其詆誣道宗處。似從敬德慶善宮爭功一節。曲意點綴而出。此亦傳奇家藉以抑揚。用成關目雲。

    其曰金貂記者。言太宗得白袍將之救。賜以金貂。而不知其姓名。後仁貴貧窘。以金貂賣於人。其人持此以獻於太宗。乃憶當時所賜陣中救主之將。於是仁貴之功得白。故以爲標目也。【作者未詳誰手。大約明中葉時人手筆。】

    ○狀元香

    不知何人所作。演蔡襄造洛陽橋事。與四美記詳略互異。謂襄母誦普門大士號十萬遍。以香瓣識之。襄得狀元。故名狀元香。關目最荒幻。【按四美記。謂蔡興宗忠懸日月。王玉貞節勁冰霜。吳自戒義重交遊。蔡端明孝能竭力。故名四美。與此各異。其辨證已詳四美記中。】按廣輿記諸書。洛陽江在福建泉州府晉江縣。唐宣宗微行至此。覽山川之勝。嘆曰大類吾洛陽。因名。洛陽橋在府東北。跨洛陽江。一名萬安橋。郡守蔡襄建。其事詳襄自記及愼蒙志。錄載於後。又有以爲蔡錫事者。已辨證於四美記中矣。

    按襄曾爲泉州郡守。建洛陽橋。劇稱八閩安撫。非是。

    又按史。仁宗至和二年。以趙抃爲殿中侍御史。抃彈劾不避權幸。聲稱凜然。京師目爲鐵面御史。【劇中引爲法司。本此。】又包拯事屢見諸劇。此云爲浙閩採訪使。亦系揑造附會。

    劇雲。泉州蔡襄。母張氏。【四美記雲。襄父興宗。母王氏玉貞。玉貞母張氏。四美從興宗敘起。此竟從襄說起。】嘗夢神令持誦大悲觀世音菩薩。滿十萬。當生子作狀元。遂如法持誦。每千遍以信香一瓣記之。香滿百。果有身。【四美記中。以三官神力。送狀元之子。又有明惠禪師作緣。此作觀音。】三月而夫已逝。送葬渡洛陽江。遇風舟將覆。空中語云。船中有蔡狀元。風遂息。慎蒙志雲蔡學士。同舟無蔡姓者。母感神佑。許他日生子建橋。以濟行人。【四美記相同。添出渡夫預夢蔡狀元之說。】及生襄。旣長。母出香吿以故。命入京應試。遇大士像即焚此香。時太尉刁斁擅權。子■居泉州造渡船二隻。踞東西岸婪詐渡者。甚且劫財漁色。襄母同襄妻吳氏過渡。索詐不已。劫吳氏歸。■見其美。逼之不從。撲死。沉屍於海。洛陽龍神奉大士旨救蘇。養於宮爲己女。張氏知媳遇害。欲自盡。爲府吏夏龍勸止。語以浙閩採訪使包拯將到。宜往控吿。張乃北上。會拯微行入閩。過洛陽渡。■索渡錢不敷。縛懸於廠。夏龍過而解之。拉至酒肆。悉■兇惡。拯出使印示之。命龍隨後來京。以爲款證。【此段與四美記全異。四美記言。襄父興宗。出使高麗。欲招爲壻。不從。被拘。妻王氏在家。興宗友吳自戒。不知興宗之妻。遣媒強聘。王氏割耳自誓。自戒大悔。聞是興宗之妻。認以爲嫂。久之自戒與襄同中。以女許襄。而求使高麗。以訪興宗。】襄擢狀元。奉母命奉請建橋。刁斁恐橋成其子失利。乃誣襄欲通倭。褫職回籍。遇母於觀音庵。斁遣卒尾害襄。卒入庵。張氏喊救被踢死。襄逸出。遺衣紿卒取。乃得脫去。張氏得大士救蘇。謂子被殺。赴闕鳴寃。以無證下獄。襄不知母復生。亦詣闕上書。朝廷以母子皆誣奏。皆命處決。會拯至京。劾刁父子害襄狀。旨以拯越期出位。與襄母子俱付法司。遣司禮監潘隆同法司趙抃於午門審鞫。斁賂隆左袒。而抃執法不徇。夏龍又途獲殺襄之卒以爲證。襄寃乃白。拯復原官。襄授八閩安撫使。母封一品夫人。妻贈貞烈夫人。斁父子伏法。【此段亦四美記所無。關目全異。四美記雲。蔡襄中後。其母語及渡海事。乃乞守泉州造橋。驛中遇吳自戒偕興宗自高麗還。遂同往泉州也。四美記。蔡襄字端明。又云爲洛陽太守。可笑。】襄因奏請設法建橋。不支國帑。朝旨褒嘉。即日赴任鳩工。而潮水衝湧。不能下礎。襄移文檄泉州府。化於龍王廟中。懇停潮三日。初夏龍除惡有功。同事相慶。號曰得海。泉守見檄。謂須人下海。乃集衆役。詢何人下得海。龍謂呼其號。遽出應命。及令以文入海。乃泣別妻子。醉臥海厓。巡海水族見其文。取入宮。龍王他出。公主故襄妻也。知其夫欲建橋。矯龍王命停潮三日。密附小札候姑及夫。得海醒。見文已換。遂繳於襄。襄大喜。及見妻書。知尙未死。時潮果三日不至。【四美記無此周折。亦載夏得海。不言爲夏龍也。襄本守泉。此言安撫使。另添一泉守。亦非。】然基址得立而費用已竭。襄乃立關於通衢。募人助工。至六日。無樂輸者。襄餓垂斃。母聞而舁歸署。【四美記。無襄餓事。】於是普門大士化爲美女。自稱新寡。挾千金裝坐舟中。環行城河中。有能以金銀遙擲。中者即嫁之。舉國若狂。金銀滿船。總無一着。適呂純陽過。以遊戲神通擲金着身。美女赴水現大士像。命純陽送金至襄所。襄尙未蘇。純陽以金一錠接其口。即平復如初。純陽忽不見。遺一柬於舟。知大士助金始末。刻日成功。【四美記中。有觀世音化美女事相合。但彼言純陽欲擲金。觀音已去。此言擲金着身。各異。】遂設醮於龍王廟。龍王送還吳氏而去。【此段亦四美記所無。】姑媳夫婦相見驚喜。備述大士龍神之力。上疏請封。朝命包拯賷敕賜橋名曰萬安。【橋名不謬。但無包拯賷勅之說。】晉蔡襄工部尙書。兼領東閣大學士。【宋無此官。】母妻加封。夏龍授工部主簿。

    按蔡襄萬安橋記。泉州萬安渡石橋。始造於皇佑五年庚寅。以嘉佑四年辛未訖工。累趾於淵。釃水爲四十七道。梁空以行。其長三千六百尺。廣丈有五尺。翼以扶欄。如其長之數而兩之。糜金錢一千四百萬。求諸施者。渡實支海。去舟而徒。易危而安。民莫不利。執其事。盧實、王錫、許忠、浮圖義波、宗善等十有五人。太守莆陽蔡襄爲之合樂燕飮而落之。明年秋。蒙召還京。道由是出。因紀所作。勒於岸左。

    又按愼蒙載蔡襄事。萬安橋未建。舊設海渡。渡人每歲遇颶風大作。或水怪爲祟沉舟被溺而死者無算。宋大中間某年日月。濟渡者滿載。至中流風作。舟將覆。忽聞空中有聲雲。蔡學士在。宜急拯之。已而風浪少息。舟人皆 於溺。旣渡。舟人細詢同渡者之姓。一舟皆無。止有一婦之夫。乃蔡姓也。時婦方娠。已數月矣。舟人心異之。往而白其母。其母感衆人之言。亦以爲異。即發願禱於天曰。吾今懷姙若生子。官果至學士。必造輿梁以 病渡之苦也。後生子。即忠定公襄。以狀元及第。後出守泉州。追憶前日得 覆舟之難。促公創建此橋者至於再三。公私計海之深極千丈。若欲築趾累石。將從何處着力。違命者踰年。夫人復督責不已。一日。忽命工房吏寫文一道。申報海神。公亦勉承母命。自以爲迂誕而不經也。乃命皁隸投文海濱。隸畏溺死。衆皆受責。無一肯從命者。有一風皁隸出而倡言曰。吾願齎文以往。旣至。即就酒肆痛飮畢。酣睡於海厓。潮至。有死而已。睡及半日而始醒。醒後退潮。起視之。則文書已易封矣。封上無他書。止一封字。乃返而呈於公。公拆而閱之。內一醋字在焉。翰墨如新。舉郡莫之識也。公夜臥展轉思之。方悟其意曰。醋字以酉配昔。神其令我廿一日酉時興工乎。至期潮果退舍。沙泥壅積者丈餘。潮之不至者聯以八日。遂創建此橋。又時有讖雲。若要此橋成。除是狀元生。則公之默承天佑。感通神明者。蓋有自也。

    愼蒙、號山泉。常令漳浦。會泉州士夫談及此事。父老相傳。故作文以記之。但襄自作記中。反不言及。未知的否。

    按樵書初編朱國楨雲。宋蔡忠惠創洛陽橋。橫亙江中。選時揆日。畫基所向。鍥趾所立。皆預移檄江神。神得其吉吿之。至鑿石伐木。激浪以漲舟。懸機以弦繂。每有危險。神則來相。趾石所累。蠣輒封之。至今泉州人能言。而公自作橋記。■言丈尺。費金錢成數。與年月時日。首尾不及百字。噫。若在今日。不知許多誇張。幷及神異夢寐已。俗傳端明造橋。移檄海神。一卒應募。得醋字還。解曰酉月廿一日。此事亦奇。然實國朝蔡錫之事。名賢錄雲。蔡錫、字廷予。鄞人。中永樂癸卯鄉試。入胄監。以學行選授兵科給事中。升知泉州府。時洛陽橋圮。發故石。有刻文雲。石頭腐爛。蔡公再來。遂捐俸修之。橋故跨海。潮日奔湱。施工極難。錫乃爲文檄海神。募賷批者皆莫應。忽一醉卒踉蹌而前曰。我能往。乃飮酒大醉。自沒於海。若有神接之者。遂得批以還。復於錫。上有一醋字。錫妄意曰。得非八月二十一日耶。刻以是日興工。潮不至者旬日。橋遂訖工。更其名爲萬安。民德之。立祠其旁。配享端明。錫累官至湖廣巡撫。

    又仁和鍾化民

    字維新。其母夢蔡忠惠襄而生。宰惠安時。洛陽橋壞。渡者苦溺。橋工巨。且架海。難爲力。化民毅然修復之。旣剋期。爲文吿海神。海不揚波者五日。人稱神明。及更新忠惠祠。於座前土中得碣雲。五百年後爲怪濤所折。繼我者其維新焉。後化民以太常少卿巡撫河南。卒於官。上特賜祠額名忠惠。出於宸斷。不由擬撰。而適與蔡端明之祠諡合。亦可異也。【按鍾化民。萬曆己卯舉人。庚辰進士。】

    又何士晉曰。沈存中言水以漳洛名者甚衆。洛。落也。水落於下謂之洛。舊號洛陽。九域志作樂洋江。後乃以洛陽名之。洛陽橋名萬安橋。蔡忠惠襄所造。橋心有洲。洲上有關門。晉惠二邑界此江也。

    懸榻篇雲。丹陽人姜志禮、字同節。萬曆己丑進士。其爲泉州太守時。値地震。洛陽橋圮過半。公鳩工更理。造墩凡三十二。經始之際。波浸瀰漫。公禱於神。潮不至者數日。匠師因獲措手。其上某石樑。舟重水淺。不克致。公曰。昔蔡忠惠公以八月二十一日安橋。第需之。至日。有水滔天。自東方至。舟頃刻濟。蓋忠惠公夙有橋斷我來修之說。衆謂太守公實再來雲。

    泊宅編載泉州萬安渡。水闊五里。蔡忠惠造石橋。兩岸依山。非也。餘往來此橋及按端明自爲記。長三百六十丈。非五里。岸左面山。非依山。右則去山尙遠也。

    按忠惠母盧氏。忠惠於慶曆初爲諫官。有除授非當者屢封還。仁宗遇忠惠益厚。曰。有子如此。母賢可知。特賜冠帔以處之。

    ●卷三十七

    ○丹心照

    不知何人作。演楊繼盛事。因閱鳴鳳舊編。翻換爭奇。謂繼盛一片丹心。故曰丹心照。其事蹟眞者居多。而亦不■附會。至謂繼盛之女爲穆宗皇后。則謬極矣。【茲爲按劇敘次。加以辨證。】略言楊繼盛。別號椒山。■隸保定容城人。中丁未進士。拜車駕司員外郞。見嚴嵩擅權。仇鸞被寵。夏言、曾銑受讒下大理獄。繼盛與妻張氏、妾槐月娥、子應尾、應箕雲。欲劾嚴嵩以報國。【按繼盛自着年譜。原口外小興州人。國初徙入內地。祖百源。徙保定府容城縣。入樂安裏籍。居城東北河照村。世業畊讀。嘉靖丁未年三十二歲。中二甲進士。選南京吏部驗封司主事。辛亥升兵部車駕司員外。劇中繼盛自白。我故小興州之覊客。容城縣之農夫。與年譜合。但繼盛於嘉靖三十年升車駕員外。夏言曾銑於二十七年被戮。劇言繼盛官車駕。言銑方在獄中。失考。】車駕郞中王繼津。名遴。與繼盛同年進士。來吿夏、曾被戮。繼盛益慷 欲擊嵩。其子應尾。已聘同窗李鶴峯之女。遴遂爲子求繼盛女。而以女許聘其次子應箕。【按繼盛二子。據王世貞行狀雲。長應尾。娶敎論李九皋女。次應箕。娶都御史王遴女。王君爲兵部時。聞公下獄。 然以女許聘者也。按九皋即鶴峯。遴即繼津。其許女在繼盛第二次入獄後。非此時也。遴於萬曆初官至戶部尙書。以氣節着。爲時名臣。又繼盛雖以子女屬遴。其女不嫁遴子。劇失考牽扭。】繼盛遂上疏諫阻開馬市。論其十不可五謬。以痛詆嚴嵩。世宗批本雲。繼盛之言是也。會帝與嵩弈。嵩因袖本而出。改籖矇蔽。令錦衣衛拏送大學士趙錦。於武英殿鞫審。重刑酷訊。貶謫臨洮狄道典史。【按世宗中年。俺答大入。庚戌之變。仇鸞承命爲大將軍。自敵退去。不過虛張聲勢。養寇邀功。會俺答獻叛人錦寳等。上書求開馬市。而其語頗嫚。下兵部尙書趙錦咸寧侯鸞議。鸞主開市。羣臣皆如鸞言。帝頗難之。以問嚴嵩。嵩曰。非謂恃市忘戰也。以緩寇而修備焉。遂許開大同宣府延綏寧夏四鎮。一歲兩市。召致仕侍郎史道。往大同經略。時嘉靖三十年也。道旣行。繼盛上疏諫阻。劇中十不可五謬。皆疏中語。然未嘗傷嚴嵩。考繼盛年譜雲。時有開馬市之議。欲遣予行。予草開市稿。條陳五事。本部尙書趙守樸公錦知之。乃別遣知事張纔行。予遂上阻馬市之疏。上連三閱。即勅曰。繼盛之言是也。乃下閣臣擬票。閣臣聞上旨票語甚溫。而仇鸞有揭帖進。乃下八臣會議。大學士嚴嵩李本禮部尙書徐階兵部尙書趙錦侍郎張時徹聶豹成國公朱希忠幷鸞。鸞寵勢甚盛。而諸老無實心幹天下事者。共以爲馬市必可開。會議本上。遂下錦衣獄。降狄道典史。按此疏非面奏。亦無一語傷嵩。是時徐學詩沈練皆已抗疏劾嵩。而繼盛論兵部職掌。第攻仇鸞。於嵩無與也。年譜幷稱嵩爲諸老。其無嫌可知。劇言以五謬詆嚴嵩。甚誤。世宗批本語。與年譜合。其雲。帝與嵩弈。嵩袖本出而改竄。則齊東野人之語也。繼盛下錦衣獄。無武英鞫問之事。趙錦本兵。劇雲武英殿大學士。甚誤。錦衣拷訊。亦與趙錦無與。形容拶敲夾處。與史傳合。世宗批馬市本雲。這事邊臣奏來已久。又會官集議。楊繼盛旣有所見。何不早言。今差官已行。卻乃肆意瀆奏。好生阻撓邊機。搖惑人心。又本內脫一字。着錦衣衛拿送鎮撫司。打着問了來說。劇中所載相同。而改鎮撫司爲武英殿。可怪。王繼津李鶴峯保奏之說。更村陋。】繼盛至狄道。因縣令李魚泉考滿。上司委掌縣印。巡按姚景弘發官銀買絨千疋。價■止四之一。繼盛責打差官。執其所發之票。聲言必欲奏聞。馳馬徑行。景弘至跪門請罪。又屬臨洮知府應養虛追回。繼盛勒令開通洮水。以漑民田乃已。會給事中厲汝進劾景弘貪酷。而大學士徐階特薦繼盛。擢升武選員外郞。遂承命還京。【劇言臨洮二害。一則撫按買褐。一則洮水淤塞。繼盛執景弘票。勒開洮水。二害幷除。按年譜雲。城西一帶。俱園圃。種蔬菜。先年借洮水灌漑。甚有大利。歲久淤塞。園圃漸廢。予乃募各園戶疏通之。而水利之盛。倍於昔時。又云。邊方愚民。惟以織褐爲生。上司差來承差書吏。或減價和買。或以雜物易換。雖撫按守巡。亦多若此。然一褐不得其價。則一家不得其養。故有號泣於道者。有求死於河者。予遂出告示。禁約公差人員買褐。蓋陰寓各上司之發價府縣買褐也。無何。巡按差人買褐。予乃拘其差人。收其牌票。欲爲申請。而府掌印官相講乃已。此聲一聞。再無一上司來買褐。百姓所得之利。視昔年加倍。王世貞行狀亦云。有稱巡按御史使下邑責鬻褐者。公持其人曰。御史無責褐也。責褐。即御史吾且得請之。其人大窘。郡守尉爲旁解。乃得脫去。據此二事皆實。但本兩截。不宜牽合爲一。譜狀不載巡按名。劇雲巡按姚景弘。知府應養虛。未的。且形容已甚。言費五十四萬金。開洮水二十七里。大失眞面目矣。劇雲。縣令李魚泉考滿。繼盛署印。按年譜。魚泉。平定州人。與繼盛相愛。委之以事。非署令印也。厲汝進爲給事中。二十六年論戶部尙書王杲。語侵嚴嵩父子。廷杖降邊方雜職。在繼盛謫官前。劇所引亦誤。仇鸞旣死。世宗怒甚。剖棺梟首。傳示九邊。時嚴嵩恨鸞刺骨。以繼盛劾鸞不得立貴之爲恨。遂起爲諸城知縣。月餘。升南京戶部主事。甫三日。遷刑部員外。方在道。復調兵部武選司。半年之內凡四遷。皆出嵩意。于徐階無與。劇謂徐階所薦。亦誤。應養虛與繼盛相善。三十三年爲刑部主事提牢。爲繼盛檢湯藥。視飲食。出之老監。遷之外庫。又爲奔走救解。劇言爲臨洮知府誤。】上疏劾嚴嵩十大罪五奸。時嘉靖三十二年也。嵩激帝怒。令校尉拏送刑部。嵩門生何鰲爲尙書。世蕃又令刑部員外李天榮囑鰲害繼盛。嚴刑拷訊。逼供主使。以疏中有或問二王令其面陳嵩惡語。乃引詐傳親王令旨律。定繼盛大辟。在獄三年。王遴探視。報以凶信。刑科鮑道明監斬。繼盛妻張氏代夫尸諫。道明雖憫惻而不敢奏。張自刎死。妾槐氏。金山衛充軍。長子應尾。楡林衛充軍。次子應箕。臨洮衛充軍。李天榮受嵩父子指。囑解役中途害二子。王遴以繼盛故。被貶楡林驛。驛丞目擊解役行兇。令家人永文毆役。救應尾同行。曾銑部下副將葉眞因銑寃倡亂。道劫遴與應尾。遴以大義曉之。眞乃帖服。【按繼盛劾嵩下獄定闢是實事。然先送錦衣衛打一百棍。乃送刑部從重議罪。非令校尉徑送刑部也。旨雲。這廝因謫官懷怨。摭拾浮言。恣肆瀆奏。本內引二王爲詞。是何主意。着錦衣拿送鎮撫司好生打着。究問明白來說。劇內所引相合。何鰲是嵩門生。方繼盛擬罪。郎中使朝賓欲從輕議。鰲與侍郎王學益引詐傳親王令旨律。擬絞監候。學益乃世蕃姻家也。李天榮者。年譜雲。鎮撫司受棍後。校尉推入包袱。抬至法司門口。巡風官乃同年江西李天榮者。遂革出門扇。將藥餌諸物一皆阻住。是其爲小人無疑。劇內引此是實。而形容有過當處。言其初本世蕃同窗。因考劣落魄京師。爲世蕃所責逐。行乞大雪中。繼盛見而憐之。贈五十金爲資斧。後得成進士。及官刑部。種種毒害繼盛。至賄囑解役欲殺其子。此則惡皆歸焉也。天榮本繼盛同年。劇雲繼盛貶官時。天榮初中進士。亦誤。又繼盛所指提牢司官之惡者。有劉檟曹天佑。天佑本人家奴僕。讀書中進士後。方出姓。無恥小人且指爲江西奸黨。劇蓋合天榮天佑事爲一人也。癸丑下獄。乙卯被難。劇雲在獄三年是實。張氏願代夫死疏。載繼盛集中。並無自刎之說。作者誤也。王遴以經紀繼盛家事獲罪是實。其途救應尾及遇葉眞等。皆緣飾也。劇又撰出一段。言狄道百姓爲繼盛造生祠。姚景弘見其劾嵩下獄。令拆毀之。萬民共憤。擊殺景弘。縣令李魚泉僅以十三人蔽獄。按此亦是緣飾。世宗時無擊殺巡按事。神宗萬曆中年。湖廣楚宗毆殺巡撫趙可懷。作者影藉此事也。劇中世蕃自敘。票殺七十二諫臣。乃齊東妄語。並無此事。劇又云。繼盛將典刑。取一竹盒付其子。使待嵩敗露開看。按行狀雲。公臨難赴義。出所著年譜。授其子應尾曰。後十年可開。蓋謂此也。劇雲被斬。亦誤。蓋坐絞耳。】槐月娥抱幼女流徙金山。避雨至董家莊。乃鄉官董傳策家也。時松江知府嚴元即嵩之僕。李天榮囑解役殺槐母子。役以吿傳策。傳策婢秋香願代槐死。其夫人又願以女代槐女。及送秋香與女至府。元欲佔秋香爲妾。役遂誑取所抱女以還傳策。而秋香竟刺殺元而自刎。【此段皆不實。蓋因董傳策後來有劾嵩事。故附會之耳。】應箕解至臨洮界。入一廟中。即繼盛生祠。百姓方紛紛祭享。見應箕。詢得其故。共迎養於家。解役吿以李天榮囑殺應箕。因念忠臣後不忍之故。遂僞報嚴氏雲。應箕已死。此亦緣飾。非實事。久之。朝命總兵葉眞籍沒嚴嵩家。貶嵩養濟院。世蕃處斬。應尾、應箕等赦還。兄弟連科同榜進士。繼盛贈太常正卿。諡忠愍。應尾兄弟得官。應箕與王氏成婚。【按世蕃處斬。及嵩寄食而死。乃是實事。應尾錄授太學生。無兄弟連科之事。繼盛贈少卿。非正卿。此是穆宗時事。劇與狀志合。劇雲應尾兄弟成名。啓視竹盒。乃其父所記生年事蹟。蓋年譜也。至雲槐氏之女。選入宮。待年爲皇后。則妄誕極矣。王遴爲右都御史。亦是萬曆間事。此處官銜尙早。奏以李天榮發與應尾兄弟聽憑致死。亦非實事。劇末又云。繼盛受玉帝勅。爲天下都城隍。流俗相傳有此。作者遂以繼盛酷訊嵩世蕃。下之油鍋鋸解地獄。以示生前寃報。且泄世人公憤雲。】

    ○投唐記

    演尉遲恭投唐。眞姓名作假故實。半出俗傳。足以淆亂正史。惑人聽聞。按之大抵多不合也。

    建成、元吉乃二人名。今曰世安、世福。將二名換去。劉文靜誤作文進。

    魏王李密開宴。軍師李績。大將程咬金、秦瓊。丞相魏徵。【徵嘗仕於密。然非大寮。至唐太宗時始爲宰相。】秦王之鎭秦州。路遇李密。言語不遜。密令程咬金、秦瓊追趕。咬金獲秦王。囚在南牢。密破孟愷公兵。又得生子之信。衆囚並赦。獨不赦秦王。李績、魏徵、秦瓊改詔書一字。私自釋之。密歸逐三人。咬金亦遂逃去。同歸秦王。瓊獨投紫陽觀入道。

    秦王過羑梁城北關。劉武周遣將胡敬德攻之。程咬金戰敗。秦王乃令徐績激瓊出山。瓊與敬德大戰。【三鞭換兩簡、世俗所盛傳也。】敬德屢追秦王。【小秦王三跳澗。亦世俗所盛傳也。】被秦王箭中幞頭鳳眼。秦王及瓊勸敬德降。敬德雲。武周若死則降。秦王令劉文進用反間計於可汗。可汗怒殺武周。文進持首歸示敬德。敬德遂降唐。

    敬德禽孟愷公。及其妻黑氏夫人白氏女。俱配與敬德。

    建成、元吉定計令秦王伐王世充。世充將燕夷追秦王。敬德方洗馬。赤身上馬。射殺燕夷。世充將單雄信又追秦王。敬德持單鞭至御花園。與雄信力戰。【敬德洗馬。單鞭救主。皆世俗所盛傳也。】彼此奪槊。救出秦王。卒滅世充。【大抵屬附會。出於隋唐演義者爲多。奪槊事已見三奪槊雜劇。非與單雄信交戰事。】

    ○西川圖

    演劉永誠事也。明史宦官傳。中官劉永誠。永樂中爲偏將。累從成祖北征。宣德正統中。再擊兀良哈。後監鎭甘涼。戰沙漠有功。景泰末。掌團營。英宗復辟。勒兵以從。官其嗣子聚爲錦衣僉事。成化時。永誠歿。聚後以徵西功。封寧晉伯。

    鄭曉吾學編太傅彭文憲公傳。彭時、字純道。正統十三年進士第一人。成化五年爲吏部尙書大學士。太監劉永誠歿。家人陳有軍功。乞贈伯爵。時力沮。寢其事。按永誠累立戰功。實中官最有勳名者。故史館特爲立傳。彭時沮其贈爵。則以明朝祖制。中官無封侯伯之例。時本賢相。非忌嫉也。後其子聚有功。自得封爵。無可沮者。記中言有大臣梁甫爲難。乃從空點綴。彼時未嘗有此人也。

    弇州史料。正統九年。太監僧保出喜峯口。曹吉祥出界嶺口。劉永誠出劉家口。俱駐古北口

    同成國公朱勇等。各率精騎萬人。徵兀良哈。升賞有差。

    又景泰三年。總督少保尙書于謙。總兵武淸侯石亨等。議選精兵十五萬。分爲十營。俱聽謙、亨及太監劉永誠、曹吉祥節制。

    又天順元年。以迎駕功。太監劉永誠侄聚爲錦衣衛。世襲指揮僉事。且賜永誠勅書奬諭之。成化初。御馬監太監劉永誠侄聚封寧晉伯。從永誠積戰功至都督。自以破西番功世襲。【按永誠有監鎮甘涼戰沙漠之功。而聚又以破西番功世襲。此西川圖之所以名也。然西番甚遠。西川則蜀中。甚近。作者但據西字。遂指西川爲西番。失考甚矣。所當改正。】

    ○醉將軍

    不知何人所作。演鮑宣、董賢事。略得影響。而荒唐者居多。以中間有所謂辛十郞者。漢帝封以爲醉將軍。故標此名也。

    按史。鮑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人。【劇作襄陽人誤。】哀帝建平中。爲諫大夫。上書論事。譏切倖臣董賢等。上以宣名儒優容之。尋覆上書。中言董賢以令色諛言自進。賞賜無度。竭盡府藏。誠欲哀賢。宜爲謝過天地。解讎海內。■遣就國。收垂輿器物。還之縣官。是宣結怨董賢之實。然上因此徵宣爲司隸。賢初未嘗能害宣也。元壽二年。下司隸鮑宣獄。髡鉗之。劇中剪宣鬚髮。本此。然此因宣沒入丞相孔光車馬。御史坐以摧辱宰相。距閉使者。乃抵宣罪。不由董賢也。其初以王商之闢薦爲議郞。劇以爲髡鉗後賴王商復官。事則有因。而前後顚倒也。宣貶後竟爲王莽所殺。未嘗復官。宣子永。光武時復爲司隸。其妻述先姑之言。蓋桓少君。劇雲宣妻錢氏。亦誤也。宣傳雲。王莽召捕隴西辛興。興與宣女婿許紺俱過宣一飯去。宣不知情。坐繫獄自殺。劇中辛十郞。蓋謂辛興也。女婿本許紺。劇妄以爲帝子也。女載月之名。亦是添出。引及龔勝、梅福者。宣書中薦勝可大委任。而勝與福之去。皆在此數年間。高節相似。然謂時人皆以掛冠而去。爲董賢所收拷。則謬也。勝於平帝元始二年。以王莽專政乞骸骨。太后優禮而遣之。梅福亦知莽必篡漢。一朝棄妻子去。不知所之。皆平帝時事。董賢已亡。且安得有拏問拷訊之事。綱目書法雲。建平四年後。封拜誅斥凡十九。其十一皆爲董賢。蓋因賢而誅斥者。鄭崇、孫寳、毋將隆、王嘉、丁明諸人。非宣與勝、福也。賢爲大司馬衛將軍。年纔二十二。美麗自喜。侍中驂乘。雖曰黃門郞。非中官也。劇雲賢是內監。亦謬。百官因賢奏事。寵在丁傅之右。孔光不敢鈞敵。權與人主侔。劇雲位在百官之上。坐大堂理事。先要百官過堂。科部齊來。蓋本於此。董貴妃雖則寵幸。漢史無專傳。亦幷無害皇后事。哀帝皇后傅氏。傅太后從弟之子。並非王氏。劇雲王皇后。又以王商爲後族。是誤爲孝元后也。傅後至平帝時。王莽白皇太后貶居桂宮。復廢爲庶人。就其園自殺。乃王莽害傅之族。與董妃無與也。哀帝諱欣。劇乃以爲太子之名。且帝本未生子。更不必辨矣。董賢之縊在平帝時。亦是王莽承太后指誅之。劇作王商逼哀帝殺賢。王商成帝時已亡矣。

    劇中大略。言董賢恣橫。朝臣多爲所陷。鮑宣髡鉗貶劍州。其女載月與僕遁走。至大鵬岡爲妖僧所迷。殺僕留女。方欲圖奸。善拆字欒嚼者【言亂嚼也。】與猛士辛十郞言妖僧截路之故。十郞乘醉殺僧。救鮑女。送於鵲橋集賢堂尼庵中。宣旣貶徙。賢囑解差於途中害宣。十郞復以僧頭充宣之首。令差報賢。而指示宣使至鵲橋。遂與女遇。王皇后母子皆爲董貴妃所陷。辛十郞於古廟中救皇子之危。亦請赴集賢堂與宣相見。辛投大將軍王商。授以都尉。戕董賢於水中。又使以兵挾制漢帝。罪董妃而迎後。復鮑宣之官。以其女爲皇子妃。封辛十郞爲醉將軍。其情跡關目。俱是幻出。

    ○天燧閣

    不知何人所作。演明太祖時沈萬三事。言萬三家中建天燧閣。設太祖龍牌。朔望祝聖。被陷謫戍。後得辨明。故以閣標記名。其事蹟即聚寳盆故實也。互見聚寳盆記中。

    略言沈萬三。蘇州吳縣人。其父雲路。元朝別駕。爲張士誠所逼。殉節而亡。【此是揣摩未的。】萬三捕魚吳淞三泖間。妻趙氏。田家女也。萬三與樵夫張留兒善。偶遇靑田劉伯溫基。言萬三十日內富可敵國。留兒亦官至三品。而虎眼非善相。約三年後與萬三見於金陵。萬三捕魚。入水得一瓦盆。歸家貯飯喂犬。隨盡隨滿。更投以錢。錢亦立滿。乃換金銀等物投之。皆立滿。蓋此盆乃聚寳盆也。萬三移家金陵。爲海內富民第一。留兒遂以妹麗娘爲萬三妾。其家男女三百七十五口。住房一萬三間。市產官田一萬三頃。租房一萬三所。明太祖定鼎後。劉基爲弘文館學士。【按基爲弘文館學士。乃洪武三年事。劇記在北伐前誤。】往晤萬三。見其宅法不佳。犯寒冰壓鯉之勢。謂旦暮即有不測奇禍。使建天燧閣以鎭之。【劇中伯溫雲。欲解寒冰。必藉太陽。令於宅後隙地。起三層高閣。名曰天燧。最上一層。懸燈一盞。以仿太陽爍冰之象。題扁曰天燧閣。中層設龍牌二座。上書洪武及馬後寳座。每月朔望。萬三率全家人口叩頭朝謁。下層設櫃。置二冊於中。一名朝聖冊。每次筆記某年某月臣沈某率領男婦幾百幾十口感恩朝謁。一名散財冊。每月濟貧仗義等項。皆一一登記於冊。】時太祖在宮中。以軍需缺乏爲憂。馬後勸取戶口冊籍檢視。令富民輸貲。閱冊惟萬三最富。太祖心動。【劇又言太祖欲造寳鈔。嘗夢見金甲神人云。須用秀才心肝。太祖意欲屠戮諸生。馬後雲。國子監中。現存試卷。乃秀才心肝也。太祖依奏行之。寳鈔遂成。按此事。明人稗乘中多載。乃實事也。】會微行。憩一茶館中。乃萬三揮萬金予留兒開設者。而留兒狠毒無良。極言萬三之富。且謂其建閣以詛太祖。太祖於是授留兒爲錦衣指揮。而語李善長、徐達、常遇春。劉基等。【按吳元年始封宣信鄂三國公。宣李善長。信徐達。鄂常遇春也。劇中自道爵名極合。惟劉基則此時未封。不宜稱誠意伯耳。】言萬三建高閣與官殿相亞。可窺禁中。令遇春率兵滅其家。基力諫乃止。【按明太祖初即位。置儀鸞司。掌侍衛法駕鹵簿。十五年罷。改設錦衣衛。其指揮使一人。秩三品。劇言留兒爲指揮使。以應前三品之相法耳。但洪武初基。未設衛使。其錦衣衛僅與諸衛等耳。安得有所謂張留兒爲錦衣指揮也。】又聽留兒言。以敎場大閱。使萬三辦蓋廠窯瓦十萬片。擺宴紅桌萬張。果品餚饌萬桌。遇春奉命操演。萬三果立辦。【劇言窯瓦非金陵所出。麗娘設計。以住沈氏租房者。不下三千餘間。令每間借瓦三十片。各館鋪中有租桌萬張。令購油紅紙料糊裱以應。城內辦餚饌者。令攜置敎場。每桌酬銀二兩。於是三事皆咄嗟而辦。按此不過欲誇張此女子有才耳。萬三欲犒軍。太祖卻之。未嘗實辦也。】留兒又獻計。令萬三筑西南外羅城。限一月完工。其城如限皆繕。惟西城三十餘步。隨築隨倒。命以繩懸萬三於長竿。促限滿不完。即斷繩墜萬三於江中。竟賴神力。其塌陷處亦得完工。【劇雲。太祖作鏟頭之會。盡殺諸僧。如來化身。擁出地上。口宣偈言。漸往西方而去。偈末二句雲。飛飛燕子城邊過。信信西方佛敎尊。留兒奏太祖言。佛偈言城太低。於是再築外羅城九十五里。令萬三筑西南一帶四十七里許。一月以內。日夜督工。已將竣矣。其三十餘步不可築。萬三急欲成工。取聚寳盆投之。盆被留兒誑去。工卒不就。麗娘求救於劉基。基言此處系鬼子母汛地。五鼓時分。脫鞋一隻。汲江水以潑城牆上。日色一曬。其牆立頹。乃敎麗娘候於槐樹之下。至五更初。候鬼子母出。緊執衣袂。哀哭跪求。乃許借一更天。遂得完工云云。此甚荒誕。其城工實萬三力也。】太祖乃授萬三戶部司務之職。建鬼子母祠。名其門曰聚寶。【按聚寳門乃取義於二字。本非以聚寳盆之故。蓋充傳者妄相扭合也。又相傳此門每夕只打四鼓。遂附會因沈萬三之妾。求救於鬼子母。於此一更築完西城。故令止報四更。劇據俗傳演入也。宋太祖因陳摶有寒在五更頭之讖。乃令宮中轉六更。孰知太祖以建隆元年庚申即位。又閱五庚申。至理宗景定元年。則爲元世祖中統元年矣。此宋時故事。此雲只打四更。恐系牽扯。】賜銀錢一文。令每日輸對合之利。通計一月。應一萬七百三十七萬四千八百八十二兩四錢。【按太祖實與銅錢。非銀錢也。如劇言。則太甚矣。】戶工二部估計家產。略如其數。尙虧一百八十二兩二錢。奏請依違悞軍需律斬。羣臣共爲求寬。乃謫三千里外充軍。令張指揮押赴燕地。留妻趙於家。而挈麗娘同行。會常遇春破元都。追至漠北。【劇言元兵遁去。遇春追至海邊。忽見萬丈金橋。元氏由此而去。遇春復欲渡海。遇角端而止。按金橋渡海之說。鑿空荒誕。元兵向■北去。亦並未渡海也。遇春兵破上都而還。角端則元太祖西征事。非明初事。劇又以爲順帝已亡。亦誤。】班師抵燕京。【按遇春克上都。班師至柳河川而卒。未嘗抵燕京也。】於諸衛中撥軍妻以造棉甲。麗娘與焉。遇春見其色美。欲逼污之。麗娘知遇春素畏其妻。遂呼救於鄂國夫人。夫人陳氏根究其情。勒令遇春上章奏明萬三寃狀。夫人亦自奏馬後。白萬三之寃。斥留兒之惡。【按遇春畏妻。明人傳記多載。劇中形容太甚。且遇春妻乃藍玉之姊。今曰陳氏。亦誤。】馬後親至沈宅。啓天燧閣視之。見龍牌及兩冊。始盡悉其寃。會太祖亦至。知留兒陷害之故。立命召萬三還。復其職。以所籍物賜之。又命誠意伯劉基鞫定留兒之罪。初、留兒誑得聚寶盆。竊取試之。投金寶於內。失墮燭煤。立時火滿盆中。毀其屋舍什物幾盡。基用楊柳水灑之。火即隨息。基語留兒雲。聚寶盆是妖物禍根。須持去以滅其跡。留兒遂以予基。萬三南還。基已奏殺留兒。以聚寶盆復還萬三。萬三乃對衆人將盆擊碎。會麗娘已生一子。遂與妻妾安居樂業。以終其身。

    餘冬敘錄。舊稱沈萬三家有聚寶盆事。雲在沈氏。貯少物經宿輒滿。百物皆然。他人試之不驗。事聞。太祖取入。試不驗。遂還沈氏。後沈氏籍沒。乃復歸禁中。嘗疑世豈有此物。物安有是理。比見宋初人吳淑祕閣閒談雲。巴東下巖院主僧。水際得一靑磁碗。攜歸折花供佛前。明日花滿其中。更置少米。經宿米亦滿碗。錢及金銀皆然。自是院中富盛。院主年老。一日過江檢田。懷中取碗。擲於中流。徒弟驚愕。師曰。吾死。爾等寧能謹飭自守。棄之。不欲使爾增罪戾也。然則昔人亦嘗傳此。世果有此物乎。院主之識高矣。

    七修類稿。國初南都沈萬三秀者甚富。今會同館是其故宅。後湖中地是其花園。【原住蘇之周莊。】京域自洪武門至水西門是其所築。太祖常犒軍。萬三欲代出犒銀。上曰。朕有百萬軍。汝能遍濟之乎。對曰。每一軍犒金一兩。上曰。此雖汝至意。不須汝也。由此遂欲殺之。太后苦諫彼固富敵國。然未嘗爲不法事。奈何殺之。得流雲南。其壻餘十舍亦流潮州。今聞二家子孫尙富。富乃點化之術也。詳近峯聞略。【據此築城是實事。犒軍固未嘗行也。流徙雲南。亦非北徙。】天祿識餘。沈富、字仲榮。行三。人因以萬三秀呼之。元末富甲江南。其弟貴以詩諷萬三雲。錦衣玉食非爲福。檀板金樽可罷休。何事子孫長久計。瓦盆盛酒木棉裘。萬三不能聽。貴遂隱於終南。不知所終。【洪武初。每縣分人爲哥畸郎官秀五等。家給戶田一紙。畸最下。秀最上。每等中又各有等。鉅富者謂之萬戶三秀。如沈萬三秀。乃秀之三者。】

    又按稗乘。言萬三有子。當永樂時。爲錦衣帥紀綱入幕之賓。假借聲勢。復致鉅富。【劇言張麗娘有子。或即其人也。】

    翦勝野聞。太祖嘗於上元夜微行京師。時俗好爲隱語相猜以爲戲。乃畫一婦人。赤腳懷西瓜。衆譁然。帝就視。因諭其旨。甚銜之。明日命軍士大僇居民。空其室。蓋馬後祖貫淮西。故云。【此事雖頗載雜說中。未可遽信。劇又實之曰僇棋盤街一帶居民。亦鑿。】野聞又云。洪武二十五年。下度僧之令。天下沙彌至者三千餘人。中有冒名倩代者。帝大怒。悉命錦衣衛戮之。吳僧永隆請焚身以救■。帝允之。勅中官以武士衛其龕。至雨花臺。出龕望闕拜辭。入龕書偈一首。又取香一瓣。上書風調雨順四字。語中侍曰。煩語陛下。若遇旱。以此香祈雨必驗。乃秉炬自焚。骸骨不倒。異香逼人。羣鶴盤旋舞於龕頂上。乃宥三千人誅。時大旱。命以所遺香至天禧寺禱雨。至夜雨大降。上喜曰。此眞神聖永隆雨也。御製落魄僧詩以美之。【劇中鏟頭會一折。緣此而增飾也。】

    龍興慈記。太祖憫常開平遇春無嗣。賜二宮女。妻悍不敢近。晨起捧盂水盥櫛。開平曰。好白手。遂入朝去。及回。內出一紅盒。啓之乃斷宮女手也。太祖命力士支解其妻。分賜功臣。上寫悍婦之肉。開平回不見其妻。驚成癲癎。【劇中極摹遇春畏妻。蓋本於此。但此段甚謬。洪武二年。遇春自上都還。卒於柳河。三年。其子茂封鄭國公。其女選爲懿文妃。安得雲無嗣。且茂又有弟升也。遇春妻藍氏。涼國公玉之姊。遇春歿後無恙。支解者又何人也。劇敘遇春北伐。回至燕京。妻救張麗娘。更謬。軍中安得與妻行也。】王肯堂筆麈。俗傳沈萬三家有聚寶盆。以物投之。隨手輒滿。用是致富敵國。後爲高皇帝碎而埋之金陵南門下。故名爲聚寶門。初疑其誕。今觀聞見錄所紀。則宋時有是事矣。主父齊賢自言少羈貧客齊魯。村落中有牧羊兒。入古墓中求羊。得一黃磁小褊瓶。樣制甚樸。時田中荳莢初熟。因用以盛之。纔投數莢。隨手輒盈滿。兒驚以吿同隊兒。三四試之皆然。道上行人見之。投數錢。隨手亦盈滿。遂奪以去。兒啼號吿其父。父方耕田。持鋤追行人及之。相爭競。以鋤擊瓶破。猶持碎片以示齊賢。其中皆五色畫人面相聯貫。色如新。夫金翅鳥心之爲如意珠也。有此功用矣。然彼神物也。此陶人之所爲耳。而其神如之。異哉。

    ○天中天

    不知何人所作。演釋迦牟尼佛出世。以至雪山修道。忉利天宮說法。一家眷屬。皆成正果。其說大槪本諸內典。間雜以小說家言。取本行經天中天三字以爲劇名。

    略雲。迦毗兜施羅國淨飯王。懿摩王孫。屍休羅子也。遷都雪山之北。因其地有釋迦樹。遂號釋種。元妃摩耶夫人。德冠後宮。次妃大愛道。賢推列嬪。中年未有太子。摩耶夫人夜夢天神乘白象趨入右脅。覺而有娠。自是得種種異兆。踰年四月八日。在園林宴賞。俄有五色祥雲盤繞其間。又有仙樂從無憂樹杪擁護玉幢雲車而下。摩耶夫人心動。以手攀樹。而太子從右脅生。無乳。乳於大愛道。就浴金盆。卓然 立。周行七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忽有金龍九條。口噴淸泉。從頂灌足。太子毫無懼色。浴罷。莊嚴相好。愈加豐滿。時有三十四種瑞應。各國皆來貢獻。偷羅厥叉國王獻七寶毗羅帽。跋羅國獻錦斕袈娑。德乂屍羅國獻金鉢盂。拘姿國獻錫杖。各有天人先期指授。至是來獻。有浮居天王知佛出世。因緣化爲仙人。來見淨飯。指言四物。皆太子所用。爲將來出家之具。言訖不見。稍長。名曰悉達。從左相跋陀羅尼受書。悉逹具夙慧。無書不知。輒以難其師。師愧服。悉達常欲棄家修道。浮飯命內監車匿以五百蒼頭防護。爲聲色玩好之樂以悅其意。而悉達一無所嗜。出遊郊外。有獻猿猴鸚鵡者。喜猴能爲和尙。鸚鵡能唸佛。命解絛釋之。時淨居天王復化作生老病死四相。指點開示。悉達出家之志愈堅。初自悉達生七日。摩耶夫人即升忉利天宮。善覺國王有女曰耶輸。德容俱美。各國求婚。未得佳偶。耶輸夢遊天宮。見摩耶夫人。授以偈語云。挽琱弓。透鐵鼓。天中天。定婚譜。醒而吿諸國母雲。國中舊傳鐵鼓七面。曾懸賞募射。無能射者。疑因緣在此。即下令各國太子。有能射透鐵鼓者。即以爲壻。聞聲而至者紛紛。悉達本無室家之想。淨飯王強促之行。至則一發而洞中。遂擇吉婚娶。合巹之後。名雖爲夫婦。而無男女之事。淨飯王使大愛道曲諭。耶輸亦對天禱吿。願和諧生子。而悉達卒不動。天神感耶輸意。爲降甘露與夫婦共飮。耶輸一飮而有娠。時悉達年十九。棄家求道之心日切。而浮飯防之益至。不得脫。中秋夜。淨居天王來。以法使防衛之人悉酣睡。悉達乃得乘寶馬出城。浮飯及耶輸聞。遣車匿追之。悉達剃髮。使車匿攜歸謝其父。而飛錫雲遊。所遇皆旁門外道。惟目犍連見而知爲古佛降生。禮足立誓而別。瀕行謂有舍利弗及迦葉可與談道。囑向北行。渡恆河。經跋迦嶺。路途艱險。卒無退悔心。攀援前進。有白猿獻菓。鸚鵡供花。知爲釋放前因而至也。淨飯知悉達遠去。使跋陀羅尼同車匿窮追。相遇於嶺間。勸諭回家。悉達不從。忽有流泉一道自山頂而下。匯爲深澗。隔斷來人。跋陀羅尼不得已而返。車匿投身入澗。願從悉達行。引之而去。淨飯王之從子提婆達多。悉達之從弟也。爲人兇惡。知悉達出家。覬淨飯王國位。而悉達去後。耶輸產一子。名曰羅 羅。提婆達多謂非悉達所生。淨飯亦疑之。命達多持刀 入。殺其子母。空中有神。格刀墮地。得不死。悉達至雪山尼連河畔修持六載。大道將成。爲邪魔所妬。初使天女勾引。繼以毒龍猛獸刀輪鐵丸種種怪異相加。欲破眞修。悉達金光普照。羣魔隨至隨滅。各各皈依。頂禮而退。因緣旣至。遂成無上菩提。號釋迦牟尼佛。阿難、舍利、目犍連、迦葉仙人諸大弟子先後皆來侍座。欲建道場說法。諸弟子皆爲化緣。而提婆達多思欲壞道。百端謗毀。阻撓善緣。目犍連引之入地獄。使遍觀諸苦。猶不省悟。至後欲出不得。目犍連使誦本師釋迦牟尼佛。實時地獄光明得出。隨即皈依。羅 羅漸長。佛使阿難以神通攝歸佛所。耶輸追之不得。發狂叫號。阿難引至佛前。開示數語。亦願出家。佛母摩耶夫人在忉利天宮。佛至天宮爲母說法。隨歸本國。爲父淨飯王上壽。王亦修行數年矣。上壽之日。摩耶夫人亦至。於是人天大會。舉家眷屬。皆成正果雲。

    本行經曰。淨飯王嚴駕抱太子。謁自在天神廟。神像起。禮拜太子足。王驚曰。我子於天神中更爲尊勝。宜字天中天。即佛第二小字也。【此劇命名本此。】

    周書異記曰。周昭王即位二十四年四月八日。江河泉忽然泛漲。井水溢出。山川震動。有五色光入貫太微。徧於四方。盡作靑紅色。太史蘇由奏曰。有大聖人生於西方。一千年外。聲敎及此。昭王即敕鐫石記之。埋於南郊天祠前。此即佛生之時也。

    又曰。周昭王二十四年。天竺迦維衛國淨飯王妃摩耶氏。夢天降金人。遂有孕。於四月八日。太子生於右脅。名悉達多。年十九。入檀特山修行證道。

    元妙內篇曰。老子入關之西。天竺維衛國國王夫人名淨妙。老子因其晝寢。乘日之精。入淨妙口中。後年四月八日夜半時。剖右脅而生。墮地即行七步。舉手指天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三界皆苦。何可樂者。於是佛敎興焉。【按春秋時。老子尙在。佛生於昭王時。相去已久。此說不的。】普曜經曰。佛兜率天降神於西域迦維衛國淨梵王宮。摩耶夫人剖右脅而生。時多靈瑞。生而能言。

    本相經曰。牟尼佛年十九。踰城出家。學道勤行。精進禪定。六年成道。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

    釋道安西域志曰。摩訶賴國有阿耨達山。王舍城在山東南角。竹園精舍在城西。又有佛浴所。六年苦行處。

    發跡經雲。淨名大士是往古金粟如來。

    釋氏稽古略。按明敎大師正宗記曰。天地更始。閭浮洲方有王者興。曰大人。大人者沒。后王因之繼作而不已。古今殆不可勝數。後世有王者曰大善生。大善生出懿師摩。懿師摩出憂羅陀。憂羅陀出瞿羅。瞿羅出尼浮羅。尼浮羅出師子頰。師子頰出浮飯王。然此七世皆王。獨懿師摩淨飯號爲聖王。如來即出於淨飯聖王者也。始如來以往世會然燈佛於蓮華城。然燈授之記曰。汝後成佛如我。號曰釋迦牟尼。更劫無數。逮迦葉佛世。乃以菩薩成道。上生於覩史陀天。應其補處。號護明大士。及其應運適至。大士乃以迦毗羅國。處閻浮提之中。白淨飯王。眞轉輪族。宜因之以生。即捐天壽。示乘白■。從日中降神。於其母摩耶夫人右脅而止。及其將生。摩耶乃往國苑無憂木下。其花方姸。夫人慾取之。舉手。聖子乃自其右脅而誕。神龍澍水以澡之。地發金蓮以承之。聖子乃四方各踏七步。以手上下指之曰。四維上下。唯我最尊。王尋持之。與謁天廟。天像起爲之致禮。還宮大集賢者爲其名之。號曰薩婆悉達。稍長。命師傅敎以世書。未幾立爲太子。爲娶。太子已大潔淸。雖示同世娶。而非有凡意。以夙業緣。乃指其妃之腹雲。卻後六年。汝當生一男。一旦命駕欲遊。雖更出四門。而皆有所遇。終以其老病死。與沙門者感之。而出家之意愈篤。太子時年十九歲。二月八夜。乘馬出自北門。至檀特山。小息林間。遂釋衣冠。自以其所佩寶劍截其鬚髮。誓曰。願共一切斷此煩惱。淨居天化人。以僧伽梨致太子。因得法服服之。進入其山嘉處。彌樓寶山。居其阿藍伽藍。習不用處。定三年。復進鬱頭藍處。習非非想。定三年。進■頭山。雜外道輩爲之苦行。日食麻麥。居六年。以無心意無受行。而外道亦化。聖人乃自思之曰。今此苦行。非正解脫。吾當受食而後成佛。即沐浴於尼連河。受牧牛氏女所獻乳麋。尋詣畢鉢木下。天帝化人。擷瑞草以席其坐。以二月七日之夕。【周建。子爲正月。醜爲二月。漢正復建寅。醜爲十二月。】入正三味八日明星出時。示廓然大悟。乃成等正覺。升金剛座。天帝師之請轉法輪。先是憍陳如五人侍從。于山中至此。首與度之。故入鹿野苑。談四諦法。然因是而得道果者亦億計。遂獨之摩竭提國。化優樓迦葉弟兄三人。時國主瓶沙王有竹林園。施佛爲精舍。請如來館之。未幾。王舍城舍利弗目犍連皆從受化。如來曰。彼二來者。當爲我上足弟子。於是度之。初、大迦葉入山習禪。至是趣竹林精舍。如來起迎。謂衆曰。吾滅後而法被來世六萬歲者。此人之力也。是時如來成道已六載矣。後迎之還國。以見父王。父王大喜。因詔其族五百貴子從之出家。及其還宮也。其子羅■羅禮之。持聖人之衣而吿衆曰。此正如來也。用是爲母釋其羣疑。其後以化期將近。乃命摩訶迦葉曰。吾以淸淨法眼。■盤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今付於汝。汝當護持。幷敕阿難副貳傳化。無令斷絕。而說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偈已。復爲大迦葉曰。吾將金縷僧伽梨衣亦付於汝。汝其轉授補處慈氏佛。竣其出世。宜謹守之。大迦葉敬奉佛勅。世尊一旦往拘屍那城娑羅雙木之間。欲般■盤。會純陀長者懇獻供養。如來因之。復大說法。度須跋陀羅。右脅而臥。泊然大寂。內之金棺。待大迦葉至。而後三昧火燔然而焚。燼已。而舍利光燭天地。天人神龍。分而塔之。

    又曰。稽夫如來之生也。當此周昭王七年甲寅之四月八日。其出家也。當昭王之二十七年壬申之二月八日。其成道也。當昭王三十三年之戊寅。其滅度也。當穆王三十六年壬申之二月十五日。化已凡一千一十七年。以漢孝明帝永平十年丁卯之歲而敎被華夏。嗚呼。如來示同世壽凡七十九歲。以正法持世方四十九年。化度有情。不可勝數。若如來之生與滅。及其出家成道。或當週昭王、穆王之年。然自周武王至厲王皆無年數。及宣王方有之。舊譜乃曰。昭王九年、二十七年、三十三年。穆王之三十六年。或者頗不以爲然。吾嘗辨之。故考太史公三代世表。視其序曰。餘讀諜記。黃帝以來皆有年數。稽其歷譜諜終始五德之傳。古文鹹不同乖異。夫子之弗論次其年月。豈虛哉。以此驗三代以前。非實無年數。蓋太史公用孔子爲尙書之志。故不書其年。乃作世表。嵩又評曰。其付法於大迦葉者。其於何時。必何以明之。曰。■盤會之初。如來吿諸比丘曰。汝等不應作如是語。我今所有無上正法。悉已付囑摩訶迦葉。是迦葉者。當爲汝等作大依止。此其明矣。【湼盤經第二卷。】正宗記又評曰。寶林傳燈一書。皆書天竺諸祖入滅之時。以合華夏周秦之歲甲。然周自宣王已前。未始有年。又支竺相遠數萬餘里。其人化滅。或有更千餘歲。其事渺茫隔越。吾恐以重譯比校。未易得其實。輒略其年數甲子。且從而存其帝代耳。唯釋迦文佛菩提達磨至於中國六世之祖。其入滅年甲。稍可推校。乃備書也。【傳法正宗記者。宋杭州佛日禪師契嵩之所作也。】

    ○大椿樓

    不知何人所作。演唐李泌功成歸隱衡山。詔有司治室。御題所居樓曰大椿。故名。中間事蹟。與正史離合參半。前後歲月。亦多不符。

    略雲。李泌、字長源。荊州人。【按史。魏八柱國弼六世孫。徙居京兆。非荊人也。】與肅宗爲布衣交。參帷幄。克復兩京。性耽高隱。辭歸衡山。聞山中有懶殘和尙者過訪之。懶殘方食芋。見即知泌姓名。謂必高隱絕俗。然尙須向富貴場中打破錢關。方能入道。囑出山領取十年宰相。泌果奉召入京。回紇入寇。逼近靈州。靈州人盧從願官尙書。解組家居。【按史。從願臨漳人。】有一女。小字和璧。德容俱美。性喜淡泊。及筓未字。從願有兩姨表妹。爲宰相元載妻。聞警。遂挈女避兵至京。以女託載夫婦。願則返靈州。時載方通賄賂。尙豪奢。極聲色之慾。娶妾曰薛瑤英。善歌舞。載寵之。居處服食若仙神。瑤英有心疾。惟食胡椒即止有贈者輒收之。至八百石。泌至陝。肅宗與行軍。軍士指黃衣者爲聖人。白衣者爲山人。即賜紫授官。【此在靈武事。非衡山再起後。】載與內官魚朝恩皆妬泌。謀中傷之。懶殘知泌方有事。入京與語。幻爲名繮利關。使泌入夢。知世人於錢關爲最難破。時載與朝恩皆貪墨。外雖合而中實水火。載言於上。遣朝恩與回紇議和。朝恩銜之。使回紇索載女爲其子配。方許和。上命載如其請。載惟一女。不忍嫁外國。乃欲以從願女和璧爲己女代嫁。和璧許之。而請自見上。見則 陳姓氏。謂不宜失信於異域。上怒。立命朝恩勒載親女出嫁。而問和璧以所願從。璧奏願適一白衣以終老。不樂富貴也。帝乃於光福坊置第一區賜泌。與和璧爲婚。回紇得載女。嫌其貌醜。且無奩贈。置其女於陰山。復大舉入寇。朝命郭子儀爲元帥。長史泌爲參謀。率兵拒剿。泌知回紇貪甚。欲以金錢餌之。和璧亦知兵。言與泌合。遂以計吿元戎。子儀用金錢數萬。糗糧百斛。與敵對陣時。拋擲誘之。敵爭得錢。負重不復進。泌與子儀率兵奮擊。回紇敗走被擒。凱還。子儀晉封汾陽王。泌封鄴侯。載、朝恩爭寵。互收款跡劾奏。上命誅朝恩。勒載自盡。籍其家。妻妾沒入宮。和璧不念舊惡。勸泌爲載言於上。得稍寬。且以銀贈之。泌力請歸山。御製詩贈行。詔于衡山下建樓房一所。御書大椿樓額以賜之。泌生一子。與子儀聯姻。且勸之早退。迎從願俱去。後數年。子儀亦隱。泌復生孫。生日設壽筵於大椿樓。麻姑送酒至。舉家眷屬共飮之。皆成仙。

    按通鑑雲。唐天寶十五載。李泌至靈武。初、京兆李泌以才敏着聞。元宗欲官之不可。使與太子爲布衣交。楊國忠惡之。奏徙蘄春。後隱居潁陽。上自馬嵬遣使召之。謁見於靈武。上大喜。出則聯轡。寢則對榻。事無大小皆諮之。上欲以泌爲右相。泌固辭曰。陛下待以賓友。貴於宰相矣。上乃止。

    九月。以廣平王俶爲天下兵馬元帥。李泌爲侍謀軍國元帥長史。上與泌出行軍。軍士指之竊言曰。衣黃者聖人。衣白者山人。上聞。以吿泌曰。艱難之際。不敢相屈以官。且衣紫袍。以絕羣疑。泌不得已受之。上笑曰。旣服此。豈可無名稱。出懷中敕。以泌爲侍謀軍國元帥府行軍長史。泌固辭。上曰。俟賊平。任行高志。

    肅宗至德二載。李泌歸山。泌求歸山不已。上固留之。不能得。乃聽歸。敕郡縣爲築室于山中。給三品料。

    幹元元年。冊命回紇可汗爲英武威遠毗伽闕可汗。以上幼女寧國公主妻之。【按此則非元載女。又時以僕固懷恩女妻吐蕃。亦非元載女。寶應元年。以元載同平章事。】

    代宗大曆三年。徵李泌于衡山。泌旣至。復賜金紫。爲之作書院於蓬萊殿側。上時過之。欲以泌爲相。固辭。【按此則非肅宗時事。】五年。魚朝恩伏誅。十二年。誅元載。載妻子皆伏誅。有司籍其家。胡椒至八百石。他物稱是。【劇以爲薛瑤英喜啖胡椒所致。可供一哂。】又按唐書李泌傳雲。初泌無妻不食肉。帝乃賜光福裏第。詔食肉。爲娶朔方故留後李暐甥。婚日。敕北軍供帳。【按此則賜婚非元載甥。亦非盧從願之女。劇中藉此一段事影射。】地誌。衡山煙霞峯。僧懶殘居此。旁即李鄴侯讀書處。又云。天寳初。懶殘居衡嶽寺。爲衆僧執役。食退即收所餘。性懶而食殘。因名懶殘。李泌寓衡。嘗夜訪懶殘。方撥火中煨芋。出半芋食之曰。愼勿多言。領取十年作相。後果然。其事互見鄴侯家傳等書。

    情史雲。元載末年。納薛瑤英爲姬。處以金絲帳卻塵褥。衣以龍綃衣。載以瑤英體輕。不勝重衣。於異國求此服也。惟賈至、楊炎雅與載善。時得見其歌舞。至贈詩云。舞怯珠衣重。笑疑桃臉開。方知漢武帝。虛作避風臺。炎亦作長歌美之。略曰。雪面澹娥天上女。鳳簫鸞翅欲飛去。玉釵碧翠步無塵。楚腰如柳不勝春。

    國史補。李相泌以虛誕自任。有人遺美酒一榼。會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來。與君同傾。傾之未畢。閽者雲。某侍郞取榼子。泌命倒還之。略無怍色。【劇中麻姑送酒。本此。】

    ●卷三十八

    ○合歡圖

    不知何人所作。以寒山、拾得與金仙、玉眞犯律被謫。男則降生於名醫堯典家爲弟兄。女則降生安南國爲姊妹。劉海蟾示以合歡圖。使各成夫婦。行滿歸眞。故曰合歡圖。按寒山、拾得見天台志。豐幹謂寒山文殊。拾得普賢。則二人乃菩薩化身。安得有犯律謫降之事。蓋齊東語也。平定交南錄雲。安南國王陳日焜。爲其臣黎季犛所殺。季犛詭姓名爲胡一元。子蒼爲胡■。矯稱陳氏絕嗣。■其甥。請署國事。踰年。陳氏孫添平從老撾遁至京。愬其實。明太宗命朱能、沐晟、張輔等率師討平之。以其地爲郡縣。後交人叛服不常。輔凡三擒僞王。而犁利爲最劇。

    劇雲。堯典、字舜臣。天台人。以醫爲業。採萬山中仙授祕方。活人無算。中年孿生二子。啼哭不止。有賣歡喜圖者。不言姓名。雲能止兒啼。典抱子見之。果不復啼。遂呼其人爲歡喜兒。留爲二子伴。二子稍長。長名鼎。次名鼐。鼎嗜書。鼐好武。典命各習其所好。元宵節。歡喜兒隨二子出看燈。引之一處。山水奇麗。鸞鶴紛然。非人間境也。俄有二仙以龍章鳳篆一冊。闢麟符一道。分授鼎、鼐而歸。歡喜兒身騎蝦蟇。騰空而去。遺下一柬。視之。始知爲劉海蟾也。時安南國王黎利有二女。曰瓊琳、瓊瑛。琳知書。瑛善武藝。姊妹獵于山。見劉海蟾貽以合歡圖一幅。又遇麒麟出。爲瑛收服。百獸見者輒倒。黎利以二女才。坐大一方。不通朝貢。海外諸國入貢者。輒爲邀截。明成祖數遣使詰責。利令瓊琳草蠻表。作蝌蚪字。雲中國有人能辨者。即願率諸國通貢。會鼎擢狀元。能辨其字。【按此借用李白醉草嚇蠻書事。謂白能辨番書。亦本稗乘。非出正書。劇又云。主考梁楝。按永樂間梁潛嘗作主考。】遂受命使安南。海外諸國大集。各以其國珍寶炫鼎。鼎皆以辭折服之。琳窺見鼎。悅其貌。且與合歡圖中人相類。吿其父願委身焉。利使人語鼎。鼎不從。乃閉置之宮中不放歸。太宗聞。命朱能、張輔率師征討。皆爲瑛所敗。【按永樂四年秋。以成國公朱能爲大將軍。統兵徵安南。凡二十五將。能卒於龍州。未嘗戰敗。且所徵者胡■。非黎利也。能卒。遂以新城侯張輔代將。輔凡三下交南。從未一敗。輔歸。黎利始反。方政陳智等數敗績。與輔無涉。劇所載失實。】而鼎弟鼐又擢武狀元。憤其兄被拘。請往討之。至則恐麒麟衝突。令馬首各懸鏡一面。畫符於馬尾而進。屢戰皆捷。瑛乃設計。誘之入險狹而斷其路。亦遣人語鼐。欲鼐允姻乃釋兵。會鼎在宮中。得見所謂合歡圖。上有男子二人。一持節。一執戈。酷似其兄弟。女子二人。則宛然琳、瑛也。知有宿緣。乃見鼐。與利約。必皈命本朝。始可相從。利如其言。成婚後。鼎、鼐班師。率諸蠻朝貢。兄弟皆封拜。琳、瑛爲夫人。復遇劉海蟾。吿以鼎、鼐本寒山、拾得。琳、瑛乃金仙、玉眞。暫謫塵寰。宜各修省歸眞去。

    東軒筆錄雲。李觀遇劉海蟾曰。奉煩寄語養素先生藍方。十月懷胎。如何得出。觀至南嶽語方。方驚曰。吾養聖胎已成。患無術以出之。念非海蟾。不足以成吾道。是年方卒。

    紀事雲。永樂十六年春正月。交趾淸化府俄縣土官巡檢黎利反。利初從陳季擴。充僞金吾將軍。後降。以爲巡檢。然中懷反側。張輔還京。僭稱平定王。以弟黎石爲相國。段莽爲都督。聚黨肆出剽掠。

    仁宗洪熙元年春二月。以榮昌伯陳智爲徵彝副將軍。討黎利。宣德元年春三月。總兵陳智方政討黎利。進至茶龍川。敗績。上御文華殿。謂蹇義、夏原吉、楊士奇、楊榮曰。太宗因黎氏弒主虐民。有吊伐之師。蓋欲興滅繼絕也。而陳氏子孫已盡。不得已。徇土人之請。建郡縣。置官守。自是以來。交趾無歲不用兵。皇考念之。深爲惻然。昨反覆思之。欲如洪武中使自爲一國。歲奉常貢。以全一方民命。卿等以爲何如。義、原吉曰。太宗平定此方。勞費多矣。二十年之功棄於一旦。臣等以爲非是。上顧士奇、榮曰。卿兩人云何。對曰。交趾。唐虞三代皆在荒服之外。漢唐以來雖爲郡縣。叛服不常。漢元帝時珠崖反。發兵擊之。賈捐之議罷珠崖郡。前史稱之。夫元帝中主。猶能布行仁義。況陛下父母天地。豈與豺豕較得失耶。上頷之。十二月。參將馬瑛大破賊於淸威。尙書陳洽入賊陣死之。失亡二三萬人。以安遠侯柳升爲徵彝副將軍。

    二年。上御文華殿。召大學士楊士奇、楊榮諭曰。太宗初得黎賊。定交趾。即欲爲陳氏立後。今欲承先志。使中國之人皆安無事。卿等爲朕再思。士奇、榮對曰。此盛德事。惟陛下斷自聖心。上曰。朕志已定。無復疑者。

    九月。柳升等師至交趾。升輕敵急發。遇伏敗歿。

    冬十月。黎利遣人奉表及方物至。乞以陳日煃三世孫嵩爲主。上出表示羣臣。且諭以養兵息民意。羣臣頓首稱善。於是遣使封嵩。即遣使受封朝貢。又勑即日班師。內外鎭守三司衛所府州縣文武吏士攜家來歸。利閉留不遣者無算。

    先是太宗時。用兵交趾。侍讀解縉力言交趾古縻國。通正朔時賓貢而已。得其地不足郡縣。文皇不悅。至是言始驗雲。

    又按漢建武中。南越女子徵則、徵貳反。馬援討平之。劇中琳、瑛姊妹。藉此影射也。

    又按永樂二年。永豐曾棨擢狀元。應制賦天馬海靑歌於上前。棨先成。賜寳帶名馬。劇言吐蕃貢千里馬。春闈以馬爲題。蓋指此也。

    又按洪武中貴州土司奢香。馳驛入謁馬皇后。劇內琳、瑛姊妹亦藉此事。

    又按永樂中。有蘇州盛啓東治弘熙張妃疾事。東宮妃張氏十月經不通。衆醫以爲胎也。而脹愈甚。一日上謂曰。東宮妃有病。汝往視之。東宮以上命醫也。導之惟謹。旣診。出復曰。使長痛狀。早若何。晚若何。一一如見。妃遙聞之曰。朝廷有此醫。不早令視我也。出而疏方。皆破血之劑。東宮視之。大怒曰。好御醫。早晚當誕皇孫。乃爲此方何也。遂不用。數日病益急。乃復召診之。曰。再後三日。臣不敢用藥矣。仍疏前方。乃鎖之禁中。家人惶怖。或曰死矣。或曰將籍家矣。旣三日。紅棍前呼。賞賜甚盛。蓋妃服藥。下血數鬥。疾遂平也。旣而上亦賜之。曰非謝醫。乃壓驚也。劇內雲皇后欠安。太醫院官皆不諳病源。以堯典名醫。欽命特召。蓋影藉此事也。

    又按永樂中。遣太監鄭和下西洋。收錄各國珍寳無算。時人謂之三寳太監。劇內馬三保口中敘出下西洋事。本此。但其時無所謂堯鼐也。

    又按朱勇乃朱能之子。劇內先演出朱勇。其後乃雲朱能爲安南殺敗。甚謬。又旣以黎利爲安南國王。而於利口中又云南降交趾。東破無餘。亦謬。解縉、夏元吉、薛彪皆隨意竄入。薛彪雲陽武侯不誤。謂其應武舉則非。然明時公侯之子。以入學坐監爲榮。應舉之說。非無因也。

    ○馬陵道

    演孫臏殺龐涓於馬陵道事。未詳誰作。

    史記雲。孫臏常與龐涓俱學兵法。龐涓旣事魏。得爲惠王將軍。而自以爲能不及孫臏。乃陰使召孫臏。臏至。龐涓恐其賢於己。疾之。則以法刑斷其兩足而黥之。欲隱勿見。齊使者如梁。孫臏以刑徒陰見。說齊使。齊使以爲奇。竊載與之齊。齊將田忌善而客待之。忌數與齊諸公子馳逐重射。孫子見其馬足不甚相遠。馬有上中下輩。於是孫子謂田忌曰。君第重射。臣能令君勝。田忌信然之。與王及諸公子逐射千金。及臨質。孫子曰。今以君之下駟與彼上駟。取君上駟與彼中駟。取君中駟與彼下駟。旣馳三輩畢。而田忌一不勝而再勝。卒得王千金。於是忌進孫子於威王。威王問兵法。遂以爲師。其後魏伐趙。趙急。請救於齊。齊威王欲將孫臏。臏辭謝曰。刑餘之人不可。於是乃以田忌爲將而孫子爲師。居輜車中。坐爲計謀。田忌欲引兵之趙。孫子曰。夫解雜亂紛糾者不控捲。救鬥者不搏撠。批亢搗虛。形格勢禁。則自爲解耳。今梁趙相攻。輕兵銳卒必竭於外。老弱罷於內。君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據其街路。衝其方虛。彼必釋趙而自救。是我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弊於魏也。田忌從之。魏果去邯鄲。與齊戰於桂陵。大破梁軍。後十五年。魏與趙攻韓。韓吿急於齊。齊使田忌將而往。 走大梁。魏將龐涓聞之。去韓而歸。齊軍旣已過而西矣。孫子謂田忌曰。彼三晉之兵。素悍勇而輕齊。齊號爲怯。善戰者因其勢而利導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將。五十里而趣利者軍半至。使齊軍入魏地爲十萬竈。明日爲五萬竈。又明日爲三萬竈。龐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齊軍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過半矣。乃棄其步軍。與其輕鋭倍日幷行逐之。孫子度其行。暮當至馬陵。馬陵道狹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樹。白而書之曰。龐涓死於此樹之下。於是令齊軍善射者萬弩。夾道而伏。期曰。暮見火舉而俱發。龐涓果夜至斫木下。見白書。乃鑽火燭之。讀其書未畢。齊軍萬弩俱發。魏軍大亂相失。龐涓自知智窮兵敗。乃自剄曰。遂成豎子之名。齊因乘勝盡破其軍。

    按今人所演全本。大抵據元劇。元劇標曰孫臏晚下雲夢山。龐涓夜走馬陵道。雲孫龐同學於鬼谷。【鬼谷名曰王蟾。是添出。】龐先入魏爲大將。以兵威服六國。皆每年進貢。龐薦孫於公子申。召令演陣。龐不能識。孫於陣上擒龐。龐因大恨。紿孫雲。熒惑失位。令三更三點領兵宮門外。連射三箭。鳴鑼擊鼓。鎭壓火星。遂譖於申。言孫反叛。縛赴法場。龐欲得其天書。復僞作爲求救於申。■死刖足。使抄天書。孫詐瘋。臥羊圈中。齊大夫卜商入魏貢茶。私載至齊。【劇雲。卜商字子夏。故取名賢戲弄。】宣王使田忌爲先鋒。以孫臏爲軍師。率諸國之將同時伐魏。【趙將李牧。楚將吳起。秦將王翦。韓將馬服子。燕將樂毅。隨意點入。皆非事實。】蹙之馬陵山。擒龐殺之。【按涓乃射死。劇則雲生擒。又云涓刖臏足時。曾誓雲。若非眞心救孫。身隨燈滅。故臏擒涓時。掛一燈於樹上。以應其誓。皆飾說也。】

    ○豹凌岡

    不知誰作。謂文彥博禽王則於豹凌岡。按貝州王則反。明鎬討之。久不克。彥博請行。命爲宣撫使。旬日賊潰。檻則送至京師。

    明鎬傳。鎬知開封府。王則叛。命鎬爲體量安撫使。則未下。又命參知政事文彥博爲宣撫使。以鎬副之。王則者。本涿州人。歲飢。流至恩州。自賣爲人牧羊。後隸宣毅軍爲小校。恩冀俗妖幻。相與習五龍滴淚等經及圖讖諸書。言釋迦佛衰謝。彌勒佛當持世。初則去涿。母與之訣別。刺福字於其背以爲記。妖人因妄傳字隱起。爭信事之。而州吏張巒、卜吉主其謀。黨連德齊諸州。約以慶曆八年正旦。斷澶州浮樑。亂河北。會其黨潘方淨以書謁北京留守賈昌朝。事覺被執。故不待期。亟以七年冬至叛。則僭號東平郡王。以張巒爲宰相。卜吉爲樞密使。建國曰安陽。牓所居門曰中京。居室廏庫。皆立名號。改年曰得聖。以十二月爲正月。百姓年十二以上。七十以下。皆■其面。曰宜軍破趙得勝。旗幟號令。率以佛爲稱。城以一樓爲一州。每面置一總管。則期正月十四日出要劫。契丹使諜者以吿鎬。遣殿侍安素伏兵西門。賊果以數百人夜出。伏發皆就獲。城峻不可攻。乃爲距闉。將成。爲賊所焚。遂即南城爲地道。日攻其北牽制之。及文彥博至。穴通城中。選壯士中夜由地道入。衆登城。賊縱火牛。官軍以槍中牛鼻。牛還攻之。賊大潰。開東門遁。總管王信捕得則。其餘衆保村舍皆焚死。檻送則京師。支解以徇。則叛凡六十六日。

    按劇中所演本此。至聖姑姑、胡永兒、左黜等關目。則悉本平妖傳小說。非實事也。

    聖姑姑等事蹟。詳載井中天劇內。

    ○天錫福

    與三元記事實頗同。皆記馮京父力行善事。子中三元。而曲白各殊。關目亦不全相合。三元記載臧晉叔六十種內。本不知出誰手。此劇亦未知何人翻改標題。蓋取力行善事天錫之福而名也。三元記雲。姓馮名商。表字民末。別號海舟。鄂州江夏縣人。此雲姓馮名善。江夏鄂州人。以其少商賈。因此盡稱馮商。中間情節。如賑濟貧人。【三元記雲大雪。此記雲上年大雨。三元記中受濟者陳筆畊褚種杏衛冰月。此記中改爲施有緣祿有功命必靈。】贖還難婦。【三元記中胡大才謀王以德之妻。陷之入獄。以德賣妻以償贓。馮商予金而卻婦。後至中都驛道。過其家。以德令婦夜侍。商書四句於紙。終不與亂。此記相同。而鋪敘點染。則各不相侔。】偷墳樹者宛轉以避之。失腰纏者停留以俟之。認失馬者嬉笑以與之。【三元記雲。邀看風水者曰徐曉山。此雲徐地仙。三元記雲。宿祥符飯店者趙乙孫與之曾福壽。此雲趙甲孫丙錢乙李丁。亦皆互異。】而其妻金氏令挾貲娶妾。以百金買得張氏。見其慘悴。詰而問之。雲系運使張祖之女。賠累官糧。不得已而賣女。遂令媒氏即晚送還。不索聘資。其父母以嫁丞相富弼爲繼妻。兩記相同。中間亦有微異。【三元記雲李都憲爲富丞相說親。此雲樞密爲媒。又云李指揮來說。按宋時無都憲之稱。此記爲是。】後生一女。與商子京爲室。兩記相同而渲染各異。星者衛冰月算富女之命雲。辛卯年辛卯月甲子日甲子時。冰月因雲。江夏馮商之子京。八字無異。張夫人聞之。因吿於弼。必欲得京爲壻。京果一舉成名。連中三元。遂娶張夫人之女。按京實中三元。且系富弼之壻。兩記俱與相合。但京庚戌參政。非辛卯生。富弼爲晏殊之壻。今雲繼娶張氏。亦未的。

    按李卓吾因果錄雲。馮商有陰德。將生子。里人皆夢鼓吹喧闐。送狀元至馮家。果生京。三舉皆第一。拜太子少師。劇因此遂以種種陰德事。皆歸於商。不盡實也。

    按楊式傳果報聞見錄。明慈溪縣王福徵爲諸生時。偶赴館過溪。得遺金一袋。計十七封。因不至館。坐而俟之。至晚。見一人惶遽而來。王問之曰。汝有所失乎。曰。我揭債作本。得銀一百七十兩。欲過江買米。脫襪渡溪。遺失於此。有拾得者。願分半相酬。王問其銀數物色相符。曰。幸我得之。舉以還汝。若欲其半。勿如不還矣。其人叩謝而去。是年即發鄉榜。中萬曆己未進士。由部屬歷官蘇州太守。致仕歸。享大壽。劇中所記趙乙失金。馮商拾得。守六七日而還之。其數百七十金。乙亦願分其半。然則此記殆爲王福徵作無疑也。

    宋史袁韶傳。韶父爲郡小吏。五十無子。之臨安。妻勸之置一妾。察有憂色。問之泣曰。妾故趙知府女也。家四川。父歿家貧。故鬻妾以爲歸葬計耳。即送還之。其母泣曰。計女聘財。猶未足以給歸費。且用破矣。將何以酬。徐曰。賤吏不敢辱娘子。聘財盡以相奉。且出囊中物以益之。遂獨歸。吿妻以故。且曰。無子命也。若有子。汝豈不育。必待他人哉。妻曰。君心如此。必有子。明年生韶。劇中送還張氏事。本此。

    列卿記。尙書徐晞初爲郡吏。有富家謀鄰產。陷以殺人罪。其人誣服。晞導其家訴監史。下府。晞爲知府言得釋。其人德晞甚。邀至家。飮之酒。避去。其妻曰。吾夫感君恩。無所報。欲使妾侍君。晞大驚曰。是何言。聲色皆厲。妻乃呼夫還。相與感泣。劇中王以德使妻侍商。商力卻之。本此。

    ○文犀帶

    不知何人作。演李林甫之女雲容救蘇彥璋於難。以文犀帶贈之。約爲夫婦。後終獲遂所約。故名。其事不實。

    唐開元天寶遺事。李林甫有女六人。各有姿色。林甫於廳事壁間。開一橫窗。飾以雜寶。縵以絳紗。於常日使六女戲於窗下。每有貴族子弟入謁。林甫即使女於窗中自選可意者壻之。謂之選婿窗。劇中寶窗選壻本此。但小說不載其女名。亦不載其壻姓氏。所謂月容、雲容、彥璋俱僞撰。中間以猿公爲關目。尤荒唐無據。

    略雲。蘇彥璋、字廷實。會稽人。讀書山中。步屧巖下。遇一黃衣老人。自稱猿公。邀飮酒酣。忽不知所往。遺一錦囊。中有句雲。十八孩兒雜寶窗。草頭季子作東牀。雲容離合文犀帶。禾換刀旁笑十郞。不知所謂。未幾遊學京師。寓於宰相李林甫宅後尼庵中。林甫有女數人。設寳窗於廳事。有貴介來謁者。使女自從窗間擇配。第四女雲容不肯窺窗。謂富貴子弟必無當意者。其姊月容。貌醜早寡。遊庵見彥璋而悅之。陰使尼通辭。欲來奔。彥璋正色以拒。尼慚而退。時彥璋上書林甫。登其堂。面陳時事得失。林甫怒。揮使去。而爲雲容所見。頗屬意焉。月容候尼信。尼至。讒彥璋不置。月容羞忿。使尼灌彥璋醉。扶入園中醉春亭。將命力士黑彪兒撾殺之。雲容之婢墨娥聞其謀。以吿。雲容與墨娥夜至亭前。果見彥璋醉臥。扶入密室中。呼醒。使脫衣井旁。黑彪兒至。則以打死投屍井中報月容。而彥璋在密室不得出。室與月容臥房近。聞月容有懼心。乃僞作鬼聲。露其形。向月容索命。月容驚怖發癲。雲容恐事泄。乃助彥璋銀。出其父文犀帶贈之。訂終身之約。乘間使逸去。月容癲日甚。林甫邀道士禳解。家人泄其隱。道士託神語以示林甫。林甫疑之。會月容死。呼婢拷問。求彥璋屍不得。窮追及墨娥。墨娥不勝榜掠。盡吐其實。林甫怒。幽雲容於別室。遣人捕彥璋。彥璋至京口。値迎春。出旅舍往觀。其帶爲偷兒竊去。渡江至揚州。捕役見帶。以爲即彥璋也。縛送羅希奭。斃之杖下。而以帶歸報彥璋已死。林甫信之。雲容聞。亦以爲眞死矣。彥璋被盜。窮途無措。復遇猿公。授以金丹療飢。囑其改姓名應試。乃改名薊奇。附同鄉官上任者入都。一舉狀元。明皇知其未娶。命娶林甫女。林甫受命。納以爲壻。而云容閉閣堅拒。林甫不得已。輒館之園內。墨娥偶出見之。驚以爲鬼。彥璋乃備吿以遇盜改姓名始末。墨娥轉報雲容。乃成夫婦之禮。於是錦囊中語。至是一一皆驗雲。

    劇中雲。文犀帶乃安祿山之物。林甫與祿山鬬蟋蟀。以身上紫袍相賭。勝而得之。此借用狄梁公與張昌宗賭集翠裘事。鬬蟋蟀則用賈似道事也。

    又按蘇頲、字廷碩。劇雲蘇彥璋、字廷實。蓋附合影借。非眞有其人也。

    又按江西志。廬山有相辭澗。初、李騰空事女冠蔡尋眞。入廬山學三洞法。以丹藥符錄救世。道成吿歸。別於此澗。故名。其延眞觀即女眞李騰空所居。李白贈李騰空詩云。多君相門女。學道愛神仙。素手掬靑靄。羅衣躡紫煙。一往屛風迭。乘鸞着玉鞭。又贈內雲。君尋騰空去。應到碧山家。水舂雲母碓。風拂石楠花。若戀山居好。相邀弄紫霞。騰空。宰相林甫女。所居乃昭德皇后施建。又名昭德里。據此。林甫之女。賢否不一。不可因選壻窗一事。盡行抹摋。此記所載雲容。不爲無因也。

    ○鞏皇圖

    不知何人所作。演漢耿弇父子祖孫事。帝命二十八宿降生。輔光武。滅王莽。蓋以雲臺二十八將附會爲二十八宿也。【按玉匣記等書。以二十八將配二十八宿。蓋出於道家。明成祖永樂二年。選庶吉士二十八人。以配二十八宿。周忱自請欲與。增忱二十九宿。時謂忱爲挨宿。】事與正史多舛錯。而中間耿弇子秉與卓茂女素娥成婚。及秦廣初從光武。因劫素娥乃降賊。則系作者僞撰爲關目。至謂姜太公爲火德星君。命太歲殷郊以兵書寳劍授秉。尤荒誕無據。

    按漢書。明帝永平三年。帝思中興功臣。乃圖二十八將於南宮雲臺。以鄧禹爲首。次馬成、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堅鐔、馮異、王霸、朱佑、任光、祭遵、李忠、景丹、萬修、蓋延、邳肜、銚期、劉植、耿純、臧宮、馬武、劉隆爲二十八將。益以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之親。獨不與焉。

    劇雲。耿弇、字伯昭。扶風茂陵人。累官浙東都尉。加鎭海將軍。父況。以上谷郡守吿假。母周氏。妻鄭氏。俱同居署中。弇方爲父上壽。東郡太守翟義移文。以王莽篡逆。誅殺劉氏宗黨。會同起兵討賊。況痛憤。擲杯而起。率弇發兵進討。時徐鄉侯劉快。東郡太守翟義。皆起兵討莽。【此皆實事。】莽心腹劉歆爲莽謀。遣將嚴尤統兵二十萬拒況父子。況兵少被圍。弇突圍單騎馳歸。爲其母切責。弇計無所出。聞潁川馮異隱於陽山。潛往求助。異占星象。見一將星爲妖氣所掩。一星光射其室。預知弇來。吿弇雲。帝星已現中央。但時尙未至。當積糗糧招豪傑以待之。周鄭姑媳以況被圍。弇無消息。幽居思念。周遂得疾。醫藥弗效。鄭割股以進。疾得平。弇出時鄭懷孕。至是舉一子。周名之曰秉。未幾。漢宗室長沙定王之後劉秀起兵。卓茂、李通、吳漢、秦廣皆從之。秀以茂爲褒德侯。茂置酒招諸人商勸進。席竟。茂之女素娥爲廣窺見。會光武即位。親率師與茂拒賊劉歆、陳茂。而命秦廣進兵葉縣。與王尋戰。廣潛至茂室。劫素娥欲強爲妻。素娥以死拒之。其乳母奔吿茂。茂移軍討廣。奪其女歸。廣敗降賊。借兵刦營。圍光武。茂急救得脫。北至滹沱。三面皆賊。無船可渡。河冰適合。乃渡。茂勸光武赴信都。與太守任光、邳肜會。以圖再舉。時耿弇集兵三萬。恢復洛陽。鐵騎三千。馳度滹沱。迎駕還洛陽。而馮異亦募兵來會。受命討王郞。況自被圍兵潰。爲嚴尤所擒。下獄。莽使尤說況降。況怒斥之。莽亦不敢加害。弇旣迎還帝。練兵討逆。復中尤計被圍。其子秉年十四而勇略。夜夢姜太公吿以天目山之麓。有寳劍一口。兵書一冊藏地中。取此可以得功名。明日獵于山中。遇白鹿引之。果得書劍。遂辭其祖母及母。募兵三千人。馳往救父。破圍斬尤。父子始得相識。光武以馮異爲帥。遣將祭遵、蓋延、邳肜、馬武、朱佑、陳俊、任光、劉隆分兵討王郞。卓茂亦以兵入長安誅莽。縛劉歆、秦廣。出況於獄。弇、秉至長安與況會。茂奏之光武。以歆、廣發弇勘問。伏誅。天下旣定。大封功臣。況晉國公。弇、秉爲侯伯。其妻三代皆爲一品夫人云。

    綱目。新莽地皇三年。漢宗室劉演及弟秀起兵舂陵。興復帝室。新市平林兵皆附之。目雲。長沙定王發之後南頓令欽。生三男。演、仲、秀。秀隆準日角。嘗受尙書。性勤稼穡。宛人李守好星曆讖記。嘗謂其子通曰。劉氏當興。李氏爲輔。及新市平林兵起。通從弟軼謂通曰。今四方擾亂。漢當復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泛愛容衆。可謀大事。通笑曰。吾意也。會秀賣谷於宛。通遣軼往迎。秀與相約結定謀。【按此則從光武初起兵者。惟李通。餘皆牽合。】

    又更始元年。莽遣其司徒王尋、司空王邑大發兵。會嚴尤、陳茂圍昆陽。秀使王鳳、王常守昆陽。夜與李軼等十三騎出城外收兵。【無耿況被圍事。】六月。秀大破莽兵於昆陽下。殺王尋。

    秀徇潁川。馮異以五城降。

    目雲。秀復徇潁川。屯兵巾車鄉。郡掾馮異監五城。爲漢兵所獲。異曰。異有老母在父城。願歸據五城。効功報德。秀許之。異歸。謂父城長苗萌曰。諸將多 橫。獨劉將軍所到不虜掠。觀其言語舉止。非庸人也。遂與萌率五縣以降。【按此無隱陽山。及募兵會滹沱事。】秋。莽將軍王涉、國師劉秀自殺。【按此劉秀即劉歆。成帝綏和二年。莽薦歆爲侍中。貴幸。改名秀。莽腹心與甄豐王舜唱導在廷褒揚功德。及莽篡位。爲國師。至是道士西門君惠謂涉曰。讖文。劉氏當復興。國師姓名是也。涉遂與秀及大司馬董忠等謀刧莽降漢。謀泄。皆自殺。據此則歆死在莽前。劇中與此皆不合。】更始遣王匡攻洛陽。申屠建攻武關。建入關。衆共誅莽。傳首詣宛。按此。則莽誅在更始元年。光武未即位之前。十月。分遣使者徇郡國。曰先降者復爵位。至上谷。太守耿況迎。上印綬。使者納之。一宿無還意。功曹寇恂勒兵入見使者曰。天下初定。使君建節銜命。郡國莫不延頸傾耳。今使至上谷而先墮大信。將復何以號令他郡乎。使者不應。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況。取印綬帶之。使者不得已。乃承製詔之。【按此則況未嘗請假。】以劉秀行大司馬事。遣徇河北。十二月。王郞稱帝於邯鄲。徇下幽冀。

    更始二年春正月。大司馬秀北徇薊。

    大司馬秀以耿弇爲長史。耿況遣其子弇詣長安。弇時年二十一。至宋子會王郞起。從吏曰。子輿成帝正統。舍此不歸。遠行安之。弇按劍曰。子輿弊賊。卒爲降虜耳。我至長安。陳漁陽上谷兵馬。歸發突騎以轔烏合之衆。如摧枯折腐耳。公等不識去就。滅族不久也。弇聞大司馬秀在盧奴。乃馳北上謁。秀留署長史。與俱北至薊。令功曹王霸募人擊王郞。市人皆大笑。霸慚而返。秀將南歸。弇曰。今兵從南方來。不可南行。漁陽太守彭寵。公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發此兩郡。控弦萬騎。邯鄲不足定也。秀官屬皆曰。死尙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秀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按此則無父子同起兵被圍事。】薊城反應王郞。大司馬秀走信都。和戎發兵擊邯鄲。秀趣駕出城。晨夜南馳。至蕪蔞亭。時天寒。馮異上豆粥。至饒陽。官屬皆乏食。晨夜兼行。至下曲陽。傳聞王郞兵在後。至滹沱河。候吏還白。河水流凘。無船不可濟。秀使王霸往視。霸恐驚衆。還即詭曰。冰堅可渡。遂前至河。冰亦合。乃渡。未畢數騎而冰解。【今深澤縣危渡口。即光武渡滹沱處。】至南宮遇風雨。入道傍空舍。馮異抱薪。鄧禹爇火。秀對竈燎衣。異復進麥飯。【無以兵來會事。】至下博城西。惶恐不知所之。有白衣父老指曰。努力信都爲長安城守。去此八十里。秀即馳赴之。【劇中以白衣爲茂也。】耿弇以上谷漁陽兵行定郡縣。會大司馬秀於廣阿。以其將寇恂、吳漢等爲將軍。夏四月。進拔邯鄲。斬王郞。【劇中弇以兵來會。指此也。】秀部分吏卒。皆言願屬大樹將軍。大樹將軍者。馮異也。爲人謙退不伐。敕吏士非交戰受敵。常行諸營之後。每所止舍。諸將並坐論功。異常獨屛樹下。故軍中號曰大樹將軍。【劇中以異爲元帥。分兵討王郎。本此。】更始立大司馬秀爲蕭王。乙酉六月。蕭王即皇帝位。改元大赦。

    九月。以卓茂爲太傅褒德侯。

    宛人卓茂。寬仁恭愛。恬蕩樂道。雅實不爲華貌。行己在淸濁之間。哀平間爲密令。愛民如子。及王莽居攝。以病■歸。上即位。先訪求茂。茂時年七十餘。詔曰。夫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今以茂爲太傅。封褒德俟。【按此光武即位以後。始訪求茂。封侯。不同諸人佐命起南陽也。考茂本傳。無所謂女名素娥者。耿秉在明帝時立功。亦不在佐命中興之列】。

    ○呼雷駁

    不知何人所作。演唐將段志玄事。姓名雖眞。事蹟全假。其所引隋唐英雄及唐初將相事。與正史合者少。得之隋唐演義爲多。而所揑造志玄事。又演義所不載也。呼雷駁者。馬名。劇謂志玄歸唐。其根因此馬而起。故以爲名也。

    略言隋末時。臨淄段志賢、志玄兄弟。武藝出衆。志賢濟州當軍。【按史段志玄傳。無有兄志賢。系揑出。】志玄至太原。汾陰柴紹薦入唐公之幕。【唐公即高祖也。】其二公子善待之。【二公子。即太宗也。】志玄憶其兄。回家省視。時歷城羅士信大鬧山東。與秦叔寳、程咬金等同上瓦岡寨聚義。煬帝遣閿鄉張須陀爲山東黜陟討捕大使。叔寳令士信下山探信。與志玄相遇酒肆中。意氣投合。志玄吿以李公子招賢納士。俟探兄後。當至寨招叔寶等仝往。及過熊耳山。山寨齊國遠、李如珪久據落草。如珪妹韞珠。善用九絨絛。使喪門劍。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戲。如珪吐番市馬。得龍駒一疋。曰呼雷駁。遣卒牽送叔寶。以結聲援。其寨下頭目。設伏擒志玄上山。韞珠見其所佩寶劍。問所從來。志玄即怒叱韞珠。韞珠亦自負其勇。釋縛還劍。俾與交鋒。勝負未分。如珪、國遠勸解。留入山寨。以韞珠許嫁焉。及歸家。則志賢已娶妻白氏玉英與婢倩雲。皆美麗自喜。志賢奉其將高統制之命。差往江都。因留志玄掌家政。叔寶方與咬金等賞雪。如珪所遣卒至。言送馬中途。爲行臺總管張須陀詰問。奪馬而截卒之耳。使報其魁。令喪膽也。士信探須陀信還吿叔寶等。亦與相同。且甚言須陀之武勇。因請間行至齊州。與志玄計盜呼雷駁以歸。共投唐公。志玄嫂婢嘗誘志玄爲所叱。而二女皆有淫行。懼志玄管束。士信來訪志玄。語盜駁事。倩雲竊聽知之。私吿淫夫。首志玄於官。士信去。志玄歸家。被官捕入獄中。是時國遠及如珪兄妹皆已投唐公。公取長安稱帝。用國遠等爲將帥。如珪兄妹爲平陽公主左右先鋒。率兵攻齊州。煬帝遣蕭懷靜爲山東道監軍總督。以轄須陀。須陀方遣高統制援聊城。而己守齊州。懷靜面加叱辱。掣其兵於己麾下。志賢由江都還。遭李密、杜伏威之亂。展轉至瓦岡寨。叔寶、士信等邀入。與言其家事。因率衆偕志賢至齊州。伏卒於大華雲寺。舉火爲號。劫獄以救志玄。懷靜兵尙未發。而其步將已縛懷靜投降於平陽公主。志賢引士信、咬金等於中秋夜劫獄。大牢節級殷開山導之。士信等焚燬齊州。志賢殺妻與婢及其姦夫。須陀聞變走避。爲士信等夾攻。自刎於陣。羣英遂相挈歸唐爲佐命功臣。而平陽公主奏聞高祖。令秦叔寶、齊國遠爲媒。以韞珠配志玄爲妻。

    按段志玄傳。志玄。齊州人。父偃師。隋郢州刺史。【傳無志賢。且其父固刺史也。劇言兄弟以勇力當軍。誤。】志玄姿質偉岸。少無賴。數犯法。大業末。從父客太原。以票果。諸惡少年畏之。爲秦王所識。高祖興。以千人從。授右領大都督府軍頭。從文靜拒屈突通。後從討王世充。破竇建德。遷秦王府護軍。累遷左驍衛大將軍。封褒國公。【劇言其先從高祖。不謬。其餘皆非事實。】秦瓊傳。瓊、字叔寶。以字顯。齊州歷城人。始爲隋將來護兒帳內。俄從通守張須陀擊賊盧明月下邳。賊衆十餘萬。須陀所統纔十之一。叔寶與羅士信奮行。乃分勁兵千人伏莽間。須陀委營遁。明月悉兵追躡。叔寶等馳叩賊營。門閉不得入。乃升樓拔賊旗幟。殺數力人。營中亂。即斬關納外兵。縱火焚三十餘屯。明月奔還。須佗回擊。大破之。以功擢建節尉。從須陀擊李密滎陽。須陀死。率殘兵附裴仁基。仁基降密。密得叔寶。大喜。以爲帳內驃騎。後歸王世充。與程■金計。來降高祖。俾事秦王府。後封胡國公。【按叔寳士信未嘗作賊。且系須佗部將也。劇誤。】士信。唐書無傳。程知節傳。本名■金。濟州東阿人。善馬矟。隋末所在盜起。知節聚衆數百保鄉里。後事李密。號內軍。密敗爲王世充所獲。惡其爲人。與秦叔寶來奔。授秦王府統軍。從破宋金剛、竇建德、王世充。後封宿國公。【按史無瓦岡寨等事。劇妄引也。】隋書張須陀傳。須陀。弘農閿鄉人。勇決善戰。又長於撫馭。得士卒心。論者號爲名將。討平諸賊。威震東夏。以功遷齊郡通守。領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討捕大使。賊盧明月衆十餘萬將寇河北。次祝阿。須陀邀擊。殺數千人。尋將兵拒東郡賊翟讓。前後三十餘戰。每破走之。讓與李密逼滎陽。伏兵邀擊。須陀戰死。【按須陀事蹟如此。劇稍得彷佛。記爲士信志玄等所逼。則謬。】

    資治通鑑。大業十年。涿郡賊帥盧明月衆十餘萬軍祝阿。須沱將萬人邀之。相持十餘日。須陀委柵而遁。使羅士信、秦叔寶二人分將千兵伏葭葦中。明月悉衆追之。士信、叔寶馳至其柵。柵門閉。二人超升其樓。各殺數人。營中大亂。二人斬關以納外兵。因縱火焚其三十餘柵。煙焰張天。明月奔還。須陀回軍奮擊。大破之。俘斬無算。【按此乃叔寳士信火燒敵營事。而劇以爲反燒須陀之營。大謬。】又大業十一年。宇文述誘李敏妻宇文氏。爲表誣吿李渾謀逆。【劇雲。段志賢妻令人首夫謀反。影藉此事也。】又翟讓亡命於瓦岡爲羣盜。同郡單雄信聚少年往從之。李密因王伯當見讓。爲讓畫策。往說諸小盜。皆下之。破金堤關。攻滎陽。帝徙張須陀爲滎陽通守。引兵擊讓。讓向數爲須陀所敗。聞其來大懼。將避之。密曰。須陀勇而無謀。兵又驟勝。旣驕且狠。可一戰擒也。密分兵伏於大海寺北林間。須陀素輕讓。方陳而前。讓與戰不利。須陀乘之。逐北十里。密發伏掩之。須陀兵敗。密與讓及徐世績、王伯當合軍圍之。須陀潰圍出。左右不能盡出。須陀躍馬復入救之。來往數四。遂戰死。【按注云。瓦岡在東郡界。據此。其地當在今東昌大名間。據爲盜者翟讓。非秦瓊輩也。其時小盜甚多。頗有姓名載在通鑑。而無齊國遠李如珪之名。且熊耳山在洛陽。今河南府地。與瓦岡亦遠。且劇雲。段志賢自江都還齊州。安得由瓦罔乎。圍須陀者。李密徐世績等。非羅士信等也。又恭帝義寧元年。裴仁基每破賊。得軍資。悉以賞士卒。監軍御史蕭懷靜不許。士卒怨之。懷靜屢求仁基長短。劾奏之。仁基恐獲罪於朝。李密使人說之。啖以厚利。賈閏甫勸仁基降密。仁基請降。懷靜密表其事。仁基遂殺懷靜。帥其衆。以虎牢降密。密得秦叔寳及東阿程咬金。皆用爲驃騎。選軍中尤驍勇者八千人分隸之。號曰內軍。曰。此八千人足當百萬。咬金後更名知節。據此。懷靜乃監裴仁基軍。爲仁基所殺。仁基乃須陀死後。代領其部衆。懷靜亦止監軍御史。非總督也。叔寳咬金於此時爲密得。其初當尙在仁基部下。且從李密。非遽歸唐也。劇俱妄牽不合。】柴紹、平陽公主。唐書皆有傳。平陽公主兵。即所稱娘子軍也。然無所謂李韞珠者。劇揣摩附會耳。

    ○瑤觴記

    不知何人所撰。演劉基事而神奇其說。謂基未遇時。得天書寶劍及瑤觴一隻。後佐命功成。以觴上壽。故謂之瑤觴記。又曰萬年觴。事蹟有虛有實。關目多與史繆戾。

    按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雲。基、字伯溫。靑田人。元至順癸酉明經。登進士第。累仕皆投劾去。方谷眞反。爲行省都事。建議招捕。省臺納方氏賄。罷官覊管紹興。感憾欲自殺。門人密裏沙抱持。得不死。太祖定婺州。規取處石。抹宜孫總制處州。爲其院經歷。宜孫敗走。歸靑田山中。伏匿不肯出。孫炎奉上命鉤致之。乃詣金陵。後以佐命功。官至御史中丞。封誠意伯。正德中諡文成。

    紀事雲。元至正十八年十二月。太祖遣使徵靑田劉基、浦江宋濂、龍泉章溢、麗水葉琛。胡大海薦四人賢。故遣使以書幣徵之。明年三月。劉基、宋濂、章溢、葉琛至建康入見。太祖喜甚曰。我爲天下屈四先生。命有司創禮賢館處之。基自幼聰明絕人。凡天文兵法性理諸書。過目洞識其要。至正初以春秋舉進士。授高安縣丞。累官江浙儒學副提舉。元政亂。投劾去。常建議剿方國珍。不用。安置紹興。遊西湖。有異雲起西北。諸同遊者以爲慶雲。將分韻賦詩。基獨縱飮不顧。大言曰。此天子氣也。十年後應在金陵。我當輔之。時杭州猶全盛。皆大駭以爲狂。無知基者。惟西蜀趙天澤奇之。以爲諸葛孔明之流。【劇中訪臥龍傳道。皆本此。】客有說基者曰。今天下擾擾。以公才略。下括蒼。倂金華。明越可折簡而定。因畫江守之。此勾踐之業也。舍此不爲。欲悠悠安之。基曰。我生平忿方國珍、張士誠等所爲。用子計。與彼何殊耶。且天命將有歸。子姑待之。會太祖下金華。定括蒼。基乃指乾象謂所親曰。此天授。非人力也。旣而總制官孫炎以上命遣使來聘。基遂決計趨金陵。陳時務十八策。太祖嘉納之。留帷幄預機密事。

    劇雲。劉基、字伯溫。處州靑田人。舉進士。累官江浙儒學提舉。投劾歸。遊西湖見王氣。知應在金陵。此段是實。夜過荒坵。得天書三卷。寳劍一口。瑤觴一隻。觴上鐫天子萬壽。天書皆蝌蚪文不可識。卷末有眞字雲。欲貫通。訪臥龍。乃以觴付其妻袁氏。而攜書劍出訪所謂臥龍者。行至山陰。見漁樵二人。以道服易其衣。引至一處。復見一書生。令改裝閉目。攝之凌空而行。頃刻開眼。則已至成都山中。諸葛孔明之仙居也。遂拜爲師。留與談道。其妻使蒼頭訪之。途遇獵者於黃羊嶺。言猛虎害人。而基衣在林中。爲獵者所得。蒼頭訪得故衣。以爲必遭虎噬。歸報袁氏。招魂服喪。【此皆揑造。】時元末盜起。明太祖方晦跡皇覺寺。掃地叱金剛。金剛出走。太祖逐之。遇徐達。勸太祖起義。卜笤得吉。遂與常遇春、李善長等二十三人同會於馮勝家。俱往投郭子興。【按記事等書。載太祖微時。有雷雨成塋紫衣視疾伽藍卜笤諸異。而無叱金剛事。又太祖旣見子興爲婿。乃歸鄉里募兵。濠人徐達湯和皆歸。不在皇覺寺。至於馮國用兄弟及李善長常遇春雖皆先後爲佐命。而遇太祖不同時。皆在達等後。其所謂二十三人者。蓋陰指太祖略定遠時所與徐達等二十四人也。】子興奇太祖狀貌。以所撫馬氏女。贅以爲婿。而子興之子晞妬之。置毒酒中欲加害。馬後知之。以吿太祖。太祖與晞俱行。佯與空中語。謂神相吿。晞以毒謀害。晞驚駭。自是不敢復害。【此段是實事。】基得孔明傳授。精曉天文兵法。出山來投滁陽郭子興。與子興議論不合。欲殺之。太祖救■。基掉臂歸。太祖追及之。【此用蕭何追韓信事影射。實則基以太祖聘至金陵。在元至正二十年。太祖起兵已七八年矣。基何嘗有自投子興之事。】子興卒。太祖欲立其子。基與諸將皆不從。太祖乃即吳王位。【按至正二十二年春正月朔。中書省設御座。奉小明王行慶賀禮。劉基怒曰。彼牧豎耳。奉之何爲。不拜。太祖召基入。問之。基遂陳天命有在。太祖大感悟。乃定征伐之計。所謂小明王者。乃劉福通等所立韓林兒。建號龍鳳者也。非子興子。至太祖即吳王位。又在二十四年。其稱吳元年。則在二十七年。非此時也。】張士誠據姑蘇。遣兵四出。掠民間婦女充後庭。其將李伯升兵至處州。基妻袁氏被擄。威逼不從。幾見殺。得士誠子救脫。幽承天寺。【此段皆揑造。】太祖旣定金陵。分兵四出。徐達、常遇春等討士誠。士誠屢敗。達、遇春等進圍姑蘇。久之。城中食盡。李伯升陰遺書約降。【按士誠遣伯升援湖州。其降在破湖州時。至是。達遣伯升至士誠所諭意。劇誤。士誠妻劉氏。劇言伯升女。亦誤也。城破。士誠死。劇雲。士誠自盡。其子虯降。按士誠被擒至中書省。李善長問之。其語不屈。卒自縊死。未嘗自盡於蘇也。其養子曰五太子。在湖州時。以舊館降。非降於蘇也。李伯升降後。卒以罪死。亦非徐達令遍遊諸門致之死也。劇皆妄。】達檢戶口得袁氏。詢之知爲伯溫妻。袁氏始知其夫之未亡也。攜至金陵重聚。而所謂瑤觴者亦無恙。基佐太祖定天下。即帝位。大封功臣。基爲誠意伯。宴於朝。出觴上壽。以慶當時符瑞雲。

    按劇中敘劉基點將。以仿韓信、諸葛亮。宣李善長、徐達、常遇春、李文忠、馮勝、鄧愈等聽令。皆是揑造。徐、常取姑蘇是實。善長諭元官民。文忠攻陳友諒。馮、鄧攻方國珍。皆誤。蘇城如蟹。盤門是頭。堅不可破。齊門是臍。一攻即破。此吳下相傳俗說。其實達破葑門。遇春破閶門。諸將乃蟻附登城也。

    劇中帶敘常遇春釆石先登是實事。而元將姓名狼牙哈里不奮則僞造。時守將乃平章完者不花也。

    按庚已編。誠意伯劉公未遇時。知靑田山有靈異。日手一編。面山而坐。目不暫釋。經歲。忽崖上豁開二扉。公亟擲書趨入。聞有呵之者曰。此中惡毒。不可入也。公不顧。力排而進。其中日色明朗。有石室方丈。壁上七大字雲。此石爲劉基所破。公喜。引巨石推之。應手摺裂。得石一函。中有古鈔兵書四卷。懷之出。纔展之而壁合如故。歸誦之甚習。然猶未得其肯綮。乃多遊深山崇剎。以訪異人。久之。入一山寺。見老道士憑几讀書。知其隱者。拜之請敎。道士不顧。公力懇之。道士舉所讀書以授之曰。讀此旬日。能背誦則可。不能姑去。書厚二寸。公一夕記其半。道士驚歎曰。子天才也。遂傳其學。後佐高皇帝。嘗對御言及道士。上令驛召至闕。年且八十。而容色甚少。命誠意伯及張鐵冠擇建宮之地。初各不相聞。旣而皆爲圖以進。尺寸若一。上欲留之。不可。遂放還山。不知所終。

    劇中劉基得兵書事本此。而妝點作往靑城山尋臥龍。其實則靑田老道士也。

    ○雄精劍

    不知何人所作。演唐張巡、許遠、雷萬春、南霽雲討賊。及守睢陽城陷殉義。多與史傳合。惟雲巡命子鎬走靈武乞師。殺賊報讎。則添出扭合。其事蹟互見雙忠記。略雲。許遠、字令威。右丞相敬宗之孫。杭州鹽官人也。舉進士。歷任睢陽刺史。聞貴妃以安祿山爲養子。欲離任入京廷諫。會朝命爲太守。不果行。明皇賜貴妃洗兒錢。又以妃言授祿山范陽節度使。之鎭。舉兵反。鄧州張巡時任譙郡眞源縣令。譙郡太守楊萬石欲降賊。使雍丘令令狐潮說巡俱降。巡罵拒之。集父老哭廟。募召義師討賊。魏州南霽雲、涿郡雷萬春皆歸之。萬石、潮旣降賊。巡斬潮妻子以徇。潮引賊攻城。巡與霽雲、萬春屢擊敗之。斬潮。乘勝逐北。擄獲甚衆。萬春守北門時。面中六矢。屹立不動。巡憤其子鎬臨戰不前。欲收斬之。諸將爲哀懇得■。潼關失守。明皇幸蜀。祿山僭位。百官降者甚衆。明皇有馬能銜杯獻酒。有象能舞。祿山設宴。使馬銜杯。馬不動。作啼齧狀。使象舞。象欲以鼻卷祿山。復召伶人供奉。樂官雷海靑痛哭罵賊而死。明皇西行至馬嵬。六軍不進。殺楊國忠。賜楊妃縊。始得入蜀。賊將尹子奇以兵圍睢陽。許遠吿急於巡。巡與霽雲、萬春統兵破賊。與遠合。賊復引兵至。圍城數重。遠等守禦百端。而孤城無援。乃遣霽雲突圍往河南臨淮。請兵救援。許叔冀及賀蘭進明皆不肯發兵。叔冀以布千疋贈霽雲。霽雲麾之而去。進明設席款霽雲。雲謂睢陽危在旦夕。食不下咽。斷一指以示賀蘭。賀蘭終無出師意。霽雲歸。時肅宗已即位靈武。巡之子鎬。乞巡血疏。僞爲丐者。赴靈武求救。子奇圍城。爲霽雲射中一目。賊稍退。祿山病瞽。內侍李豬兒刺殺之。其子慶緒復益子奇兵。圍睢陽。睢陽困守數月。糧盡。人相食。然感巡遠威德。守城卒不破。巡有愛妾吳氏。見事急。請先死。遂自盡。巡烹以享士。遠有義僕慶童。聞風亦自頸。遠從其志。亦以享士。士死守。惟餘三百六十人。城陷。巡、遠、萬春、霽雲皆罵賊死。【以下皆史所無。】鎬至靈武。肅宗嘉其忠孝。授河南節度使。賜錦衣戰馬。命督龍驤軍十萬討賊。鎬星馳至睢陽而城已陷。巡與遠等皆徇難。鎬發喪縞素。奮勇殺賊。手擒尹子奇斬首以祭其父及遠等。賊平。李、郭復兩京。肅宗迎上皇還轅。上皇聞巡等忠烈。繞道至睢陽。設祭祭諸忠魂。立廟曰雙忠祠。賜鎬爵忠烈侯。平章軍國事。遠等子孫皆加恩優恤雲。

    按史。天寳十四載十一月。安祿山反。十五載。以許遠爲睢陽太守。二月。眞源令張巡起兵雍丘討賊。【劇中事實皆同。而前後互異。】史無巡斬令狐潮妻子及斬潮事。遠僕亦未載慶童名。遠非同時罵賊死。

    韓文書張中丞傳後敘雲。愈嘗從事於汴徐二府。親祭於其所謂雙廟者。其老人往往說巡遠時事雲。南霽雲之乞救於賀蘭也。賀蘭嫉巡遠之聲威功績出己上。不肯出師救。愛霽雲之勇且壯。不聽其語。強留之。具食與樂。延霽雲坐。霽雲慷■語曰。雲來時。睢陽之人。不食月餘日矣。雲雖欲獨食。義不忍。雖食且不下嚥。因拔所佩刀斷一指。血淋漓以示賀蘭。一座大驚。皆感激爲雲泣下。雲知賀蘭終無出師意。即馳去。將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圖。矢着其上磚半箭。曰。吾歸破賊。必滅賀蘭。此矢所以志也。愈貞元中過泗州。船上人猶指以相語。

    又云。巡於書讀不過三遍。終身不忘。初守睢陽時。士卒僅萬人。城中居人戶亦且數萬。巡因一見問姓名。其後無不識者。

    肅宗至德二載。上皇遣中使祭始興文獻公張九齡。思其先見也。劇中繞道祭巡遠。影藉此事。

    又房管罷。以張鎬同平章事。【秋七月。以張鎬兼河南節度使。】又張鎬聞睢陽圍急。倍道亟進。且檄譙郡太守閭丘曉救之。曉不受命。鎬至睢陽。城已陷三日矣。鎬召曉杖殺之。

    杜甫洗兵馬詩。關中旣留蕭丞相。幕下複用張子房。張公一身江海客。身長九尺鬚眉蒼。徵起適遇風雲會。扶顚始知籌策良。指張鎬也。

    按鎬非巡子。其爲河南節度使及救睢陽則有之。劇中牽合爲父子。大謬。

    又楊萬里誤作萬石。亦非是。

    摭靑雜說雲。紹興辛巳冬。有小校何兼資者。領兵至六合縣西。夜與鬼兵遇。叩其主帥。則張、許及南、雷也。兼資少亦讀書。頗記張、許事。因再拜頂禮曰。二大王忠義之節。史書所載。其皆實乎。巡曰。史有何疑。資曰。史言大王城守。凡食三萬餘人。不知果否。巡曰。有之。而實不然也。其所食者。皆已死之人。非殺生人也。資又曰。史言張大王殺愛妾。許大王殺愛奴。果否。巡曰。非殺也。妾見孤城危逼。勢不能保。欲學虞姬、綠珠之效死於吾前。故自刎。許大王奴亦以憂悸暴死。遂烹以享士。蓋用術以堅士卒之心耳。兼資顧見雷萬春面上止有一疤。因再拜問曰。史言將軍面着大箭有六。而一疤何也。萬春曰。當時實着六箭。而五着兜鍪。人人相傳。謂吾面着六箭不動。吾亦當之。庶揚聲以威之也。兼資後以功至正使。在西京多與士大夫言之。

    嘉話錄雲。張巡之守睢陽。城孤勢蹙。人食竭。以絺布切煮而食之。時以茶汁和之。而意自如。其謝加金吾表曰。想峨眉之碧峯。豫遊西蜀。追綠耳於元圃。保壽南山。逆賊祿山。迷逆天地。戮辱黎獻。臣被圍七旬。親經百戰。主辱臣死。當臣致命之時。惡稔罪盈。是賊滅亡之日。又激勵將士賦詩曰。接戰春來苦。孤城日漸危。合圍佔月暈。分守苦魚麗。屢厭黃塵起。時將白羽揮。裹瘡猶出陣。飮血更登陴。忠信應難敵。艱貞諒不移。無人報天地。心計欲何施。

    ●卷三十九

    ○千里駒

    近時人所作。關目頗新。未■頭緒繁多。亦太奇幻。言揚州劉廷鶴。吏部尙書劉俊子也。【正德時尙書無此人。系空中造出。】家有千里驌驦馬。廷鶴入京探父乘之。旅店中遇李夢熊。與妹桂金打花鼓覓食。夢熊善飛刀。百步取人首級。如探囊取物。桂金袖箭二十四枝。百發百中。皆暗藏兵器於鼓。人不知也。廷鶴獨偉其貌。贈之金。又有張大奇者。廷鶴亦醉以酒。潛龍寺僧性空。盜黨也。母張氏。其舅即大奇。大奇女曰曉煙。依張氏以居。張氏爲性空耳目。設飯店以誘行旅。廷鶴投寺宿。性空欲殺之。扃空室中。令自盡。大奇適見。敎廷鶴越牆走。奔二里餘。入張氏宅。張氏即往報性空。曉煙吿廷鶴主僕令疾走。贈之金。且令縛己於柱。【此事本小說。但小說以爲楊廷和事。姓名稍異。】比性空至。則廷鶴去遠矣。大奇父女旣兩釋廷鶴。念性空必害己。乃入京投廷鶴。廷鶴父俊。數上疏攻劉瑾。瑾恨入骨。潛以書予性空。令糾黨於道劫駕。而箭上書吏部劉三字。武宗方危急。李夢熊兄妹突出救駕。武宗獲安。立封夢熊鎭國大將軍。桂金鎭國侯。而視箭上有吏部劉字。迴鑾即下俊獄。盡捕其家屬。廷鶴入京甫謁父。張曉煙改妝男子。持刺拜廷鶴。廷鶴方延見。留居後花園。而捕者已至。曉煙競代廷鶴入獄。而令父隨廷鶴潛逃。武宗令錦衣押俊戮於市。夢熊知爲廷鶴之父。自縛詣闕。請暫寬俊死。而己與廷鶴同緝賊。然不知廷鶴之爲曉煙也。抵家知之。桂金遂代曉煙緝賊。兄妹投僧母張氏店中。張誘夢熊出追賊。而用蒙汗藥麻倒桂金。負至破廟中。將獻於潛龍寺。大奇、廷鶴晚至破廟。聞張氏語。大奇謂己女被縛。負桂金還家。天明見非己女。問知爲桂金。廷鶴與認兄妹。同入京。黑風山萬人敵者。賊魁也。張誘夢熊出追。取其批文予性空。入京投劉瑾。乘千里駒。萬人敵以爲夢熊也。誘至山入夥。而懸榜雲夢熊投賊。以絕其歸路。朝廷見榜大怒。命抄夢熊家。曉煙遂被擒入獄。萬人敵殺解差。救曉煙入黑風山。曉煙自認爲桂金。性空自認爲夢熊。萬人敵不知其非兄妹。兩人亦不敢道眞姓名也。彼此認爲兄妹。曉煙乘間賺得劉瑾所約性空劫駕書。誑性空令箭。騎千里駒入京見廷鶴。廷鶴與大奇、桂金入京。往獄中探俊。知夢熊入黑風山。桂金仍扮打花鼓者。與大奇入黑風山。探聽夢熊蹤跡。時瑾方矯旨發諭單示獄吏令殺俊。爲廷鶴所知。廷鶴、曉煙並叩閽奏其事。上立拏瑾下獄。拜俊大將軍。廷鶴參謀。曉煙封夫人。同討萬人敵。夢熊爲萬人敵所污。遁跡久之。聞俊爲將。入轅門謁見。俊署夢熊先鋒。改姓爲熊。大奇與桂金入黑風山。性空欲桂金壓寨。桂金僞允。花燭時。用袖箭射傷萬人敵。與戰相當。暫留山寨。俊父子討賊。夢熊力戰。萬人敵窘促。用桂金出戰。夢熊兄妹設計禽敵。萬人敵以投降■罪。而劉瑾、性空俱讞出眞情。令俊正法誅之。

    ○十大快

    不知何人作。演餘孝克事。書生爲駙馬。一大快也。金榜三元。二大快也。天仙送子。雙產麟兒。三大快也。剿滅猩猩。班師奏凱。四大快也。立非常之業。兼兩王之封。五大快也。二子文武高魁。六大快也。女寇入境。不動干戈。反成秦晉。七大快也。兩女聯姻。贈無限金珠。得無窮至寳。八大快也。壽登七十。金玉滿堂。窮奢極欲。九大快也。長生不老。與天地同休。十大快也。劇以是名。殆如莊生寓言。遊戲筆墨耳。其事荒誕無據。

    略雲。餘孝克、字振先。山東東昌府人。父爲大司馬。母一品夫人。俱早棄世。桃花山中一老人。善風鑑。孝克往詢之。老人云。富貴之相。必至王侯。更有奇緣配合。遺一錦囊。囑其榮顯已極。子孫滿堂。壽登古稀之日。方可開看。是時大晉天子雍熙二十二年。公主瓊霄年十五歲。才貌無雙。値春景融和。御園萬卉芳姸。帝同公主賞玩。命宮娥舞花。公主賦舞花詩二絕句雲。春風次第到瑤臺。萬紫千紅一夜開。鸞鳳半空翔彩翼。盡銜花片自天來。祥雲靄靄護蓬萊。玉樹瓊林紫禁開。無數仙姬爭窈窕。散花飛下九霄來。帝大喜。命司禮監將舞花詩掛於午門外。徧選天下才人依韻和詩。佳者即爲駙馬。赴選者三千二百人。獨取中餘孝克。即賜配瓊霄。浙江地界海外之國。有猩猩三千。入境侵犯。禮部尙書賈仁奏秋闈暫停。以此一項錢糧充兵餉。待春闈應試。解元即爲會元。帝允之。命兵部出師。孝克與瓊霄靜好無間。已及一年。適遇春闈。孝克辭公主仍以書生赴試。監臨爲左都御史孫秀。主考則翰林院侍讀劉卞、編修王國也。取孝克以解元爲會元。殿試又擢狀元及第。榜眼曰楊廷文。探花曰顧松。帝知即駙馬。大喜。而玉帝以孝克累世積德。陰功浩大。命張仙同送生仙女。送和合二仙爲嗣。遂於中秋日雙生二子。週歲時。大兒取書。因名廣文。次兒取劍。因名廣武。適浙江報猩猩猖獗。請兵助剿。孝克疏奏願往。即賜上方劍便宜行事。加封兵部尙書。太子太保。總制浙江地方。都督大元帥。統轄文武。率兵五千。至浙江。駐紮瓦鹿上。探得猩猩好飮酒。以酒三千壇。木屐三千隻。列於三叉路口。猩猩果中計被擒。奏凱班師。晉封二王。兼攝文武朝政。賜御宴。黃金萬兩。華蓋殿大學士黃廷用。兵部尙書周昌陪宴。孝克與瓊霄諧姻已十六年。兩兒俱十五歲。同時赴試。主考禮部尙書文宗。兼文武兩場。廣文文狀元。廣武武狀元。俱大魁天下。廷用遣媒議親。兩兒以其女貌陋。遂婉辭之。廷用大怒。値西洋女國侵犯。遂奏餘廣文、餘廣武文武全材。命之出師。率兵五千。與女將戰。而女將見二人美貌。即輸情雲。非敢侵犯。實求姻緣。具表奏聞。帝心喜悅。賜西洋女黃金千兩。綵緞千端爲聘。即於金鑾殿結婚。花花配廣文。哈哈配廣武雲。孝克與瓊霄備享福祿。年俱七旬。帝賜百歲坊扁額。侑以黃金千兩。壽星圖一軸。賀夫妻雙壽。奉旨大宴三日。文武官祝壽者槪不接見。西洋女國送五色明珠二百顆。犀牛八寶四十對。扶余玉水倉珠一盤。琥珀杯二十隻。靈草長生果四盒。東方朔變道人。手執漁鼓。以蟠桃一盤進獻。道情勸其出世修行。不可久戀迷途。因述九大快事。所欠者長生不老耳。孝克與瓊霄。俱恍然覺悟。約於十二月二十四日相晤。孝克憶桃花山風鑑老叟言。開錦囊視之。有詩曰。君今欲覓無窮樂。須仗東翁指示迷。二子二媳亦願同謝職歸山。因齋戒沐浴。羣仙東方朔、漢鍾離、呂岩果於是日降臨指示仙機。同詣洞天福地。玉帝勅封孝克爲大羅天仙。瓊霄封麻姑仙。廣文、廣武仍歸和合二仙位。西洋女屬系喜慶子、瑞鶴仙謫凡。封地形仙女。並受長生不老之方。與天地同休焉。

    按蜀志曰。封溪縣有獸曰猩猩。體似豬。面似人。音作小兒啼聲。旣能人語。又知人名。人以酒取之。猩猩初暫嘗之。得其味。甘而飮之。終見羈纓也。裴炎序曰。阮■曾使封溪。見邑人云。猩猩在山谷間。嘗有數百爲羣。里人以酒幷糟設於路側。又愛着屐。里人織草爲屐。更相連結。猩猩見酒及屐。則知設者祖先姓字。及呼名雲。汝欲殺我。舍爾而去。復自再三相謂曰。試共嘗酒。及飮甘味。逮乎醉。因取屐而着之。乃皆獲。輒無遺者。劇中計擒猩猩本此。

    據蜀志、獨異志。皆雲猩猩出封溪。廣志亦云出交址封溪。華陽國志雲出永昌郡。南方草方狀雲出交址武平興古。唐蒙博物志雲出日南。周密齊東野語云出南丹州。雲嶠類要雲出嶺南。皆與浙江相遠。劇中取荒唐。故隨意點入地名耳。

    ○河燈賺

    記雷橫、朱仝事也。大段本雷橫枷打白秀英。及朱仝誤失小衙內兩回。其前後事蹟。亦俱與水滸傳相合。以朱仝抱高衙內看河燈被賺。故曰河燈賺也。

    其與水滸傳不合者。娛蚣嶺殺賊道乃武松事。今移入雷橫名下。且傳無張太公女嫁雷橫之說。劇中張端娘許嫁雷橫。後來孤身往投。至朱仝宅。與仝妻共居。縣令拿朱仝家屬。並執兩人。李逵■入縣堂救出雷橫。接應入山。俱是爲團圓地步。非傳中事。

    李逵嘗於壽張縣坐衙審事。今作鄆城縣坐衙。因此捄出朱仝之妻。又李逵負母至沂嶺。母爲虎食。逵怒。連殺四虎。今雲雷橫母爲猩猩負去。解珍、解寶射中猩猩。猩猩遁去。橫母得生。亦系移花接木。

    李逵在顧大嫂酒店中漏泄殺小衙內語。公人白於官。遂拿仝妻。亦與傳不合。

    ○通天犀

    近時人所作。年代亦近時事。然俱是憑空結撰。地名官名皆無照應。作者亦未知何人。

    莫遇奇。世居天木。因稱天木十一郞。少遇異人。收養雲夢山中。傳授武藝。及長。往雲中覓食。傭工於學究程老學家。探叔汝寗。至彝陵白水灘。大將劉子明之子仁杰。方與賊將交戰。勢垂危。遇奇救出之。仁杰感其恩。贈通天犀玦一枚。佩之赴水不沒。相與結爲兄弟。仁杰者。劉挺孫也。其父子明。爲雲貴總兵。蒙化苗蠻許起英。號靑面虎。據豹兒崖爲亂。有妹飛珠。美而且勇。靑面虎醉臥酒肆。軍士縛送子明。遣副將夏之來解京師。飛珠至白水灘劫去。之來被殺。仁杰幾斃。遇奇救之。脫回父所。右軍督僉柏達者。當朝繆太師賢之壻也。欲得雲貴總兵。構之於賢。謂子明私通反賊。擅殺部將。賢奏遣柏達馳拏子明父子。解京讞問。時遇奇至汝寧。叔以公事他出。不能相値。將歸依老學。道逢檻車。乃子明父子也。遇奇與仁杰語。爲軍士所叱。拳毆叱者而去。柏達遂訴於賢。言有賊黨十一郞者。途中欲劫囚。以激賢怒。賢即令達捕遇奇於老學家。老學妻曹氏。女珍奴。珍奴美豔。有山賊假集成知飛珠欲得美女爲部將。遂掠珍奴。欲以獻飛珠。會遇奇抵老學家。聞其事。急奪珍奴歸。而柏達欲捕遇奇不得。縛老學夫婦去。遇奇與珍奴至。則已不相及。遂與珍奴訂姻盟。用通天犀爲聘物。而身詣京師投到。柏達聞遇奇還。即回捕遇奇。遇奇已出。乃捉珍奴去。暮抵驛中。迫奸不從。自投於井。以佩犀不死。驛夫救出之。誆而鬻於渭南之倡家。繆賢之鞫子明也。幷鞫老學。指爲同謀。羈老學妻曹於大理。押老學赴雲南。責令必獲遇奇。而戍子明於嶺南窩角寨。戍仁杰於關西慶陽衛。即以柏達代子明之職。遇奇赴京至大盤關。解子受繆賢囑。欲於松林中殺子明。被遇奇見。乃不敢害。子明吿遇奇雲。老學已押赴雲南。遇奇遂奔往雲南。老學甫解至。遇奇亦投至。柏達定遇奇斬罪。而仍戍老學於關中。飛珠居山寨。頗動懷春之心。常念交戰時少將。可相配偶。乃獨身下山訪之。抵高平廟中。適遇仁杰。詢知其父子被害。幷知前救仁杰者乃莫遇奇也。飛珠詭姓名曰午言。以妹與仁杰訂婚約。實即以身許也。兩人語次。解子具悉仁杰之寃。縱仁杰去。而以中途身故報於官。仁杰行訪親。抵渭南。爲珍奴贖身。令別居以待遇奇。而飛珠還山。道遇老學。引入起英寨中。令抄寫文冊。詢知遇奇之豪俠。起英遽爲劫法場奪之歸山。使爲偏將。吏部尙書懷其淸者。子明之妻弟也。問解差得繆賢謀害子明父子狀。而柏達又失機陷地。乃具疏劾賢。且恤子明寃。奏上。革賢職。復子明官。拜平蠻將軍。星馳討賊。幷出老學妻曹氏於獄。曹至渭南。獲遇其女。子明知遇奇在賊中。發令箭取程女於渭南。以爲招安之地。而令子仁杰爲先鋒。及戰。仁杰爲飛珠所擒。逼使成婚。堅拒不可。乃吿遇奇以代爲贖妻之故。令老學、遇奇共說起英投降。乃奏聞於朝。晉加官爵。而遇奇與珍奴。仁杰與飛珠。各相婚配焉。

    按劉鋌明。萬曆間大將也。父劉顯。南昌人。官總兵。徵蜀有功。鋌更驍勇。累着勳績。而討楊應龍時。■入水龍囦。搗其巢穴。播州遂平。論功第一。劇中江右人名傳蜀粵。其後又云劉大刀。皆不謬也。鋌子招孫亦甚驍勇。今所云子明。當即指招孫也。萬曆四十六年。四路出兵。楊鎬爲經略。劉鋌、杜松、馬林、李如柏爲總兵。鋌、松、林皆爲大兵所殺。鎬、如柏論斬。是時招孫爲先鋒。亦陣亡。未聞鋌復有子爲總兵也。蓋或別有所指。藉以立名目雲。

    ○鐵弓緣

    未知何人所撰。中間名姓。俱屬子虛。惟關白是日本大頭目。名曰平秀吉。於萬曆中與高麗構兵。神宗命總兵劉綎、李如松、陳璘、麻貴等分路征討。文臣督兵者。則顧養謙、楊鎬等。連兵甚久。不能服。廷臣紛紛議剿議撫。且議封貢。勳衛李宗城奉命撫倭。委曲順從。遁歸繫獄。【劇中祁飛龍賄倭獲罪。似指李宗城。】後關白自斃。【彼時推功諸將。謂白被殺。其實關白自斃。劇雲熊祥兵至。其帳下內應殺之。熊祥二字。翻切楊字。蓋暗指楊鎬也。鎬於徵倭不爲無功。然關白非其所殺。袁黃爲贊畫主事。劇雲贊畫匡鎮。當亦以袁黃二字翻匡字也。又顧養謙。揚州通州人。劇雲匡鎮維揚人。亦暗相影射。】其左右頭目行長淸正不睦。諸將乃獲奏功班師。

    大略言揚人匡鎭。以鄉科授別駕遷潞安同知。一女瑞香。及筓未嫁。家丁匡忠。勇健無敵。令護女赴任。道遇冀州總兵祁飛龍之子啓新。爲盜皇甫剛所困。忠射傷剛。救啓新之厄。而啓新窺見瑞香於車中。遣旗牌席都求婚匡氏。鎭見啓新陋劣。拒不允。元彩霞者。酒媼蕭氏女也。美而勇。力敵萬夫。其父故綠林之魁。遺一鐵胎弓。強力者皆不能引。惟彩霞引之。媼夢夫吿雲。女姻在此弓。乃懸肆中索重價。以陰求引弓者。會匡忠入肆沽酒。引滿有餘力。媼即以女許之。啓新方與匡議親。其僮譽酒家女之美。謂可先佔爲妾。■入其肆。喩令侍酒。媼怒。毆啓新之僮。而女以是日嫁忠。啓新圖兩女俱不得。大恚。與父謀。欲陷構鎭之主僕。會關白兵亂。【劇中有山西冀北字面。大謬。關白兵但在高麗。李如松輩。戰於平壤風月樓等處耳。】飛龍乃檄鎭解兵餉于軍前。而屬席都勾通關白。中道劫糧。因殺於路。即不死。失糧罪亦重。席引白兵遇糧車。果劫去。忠方與戰不能支。鎭已爲所縛。勢危甚。一男子衝殺甚力。忠乃得與捄鎭回。男子即皇甫剛也。初被忠傷。幸不死。悔過徙業。欲訪忠投鎭。遇忠困。故力救之。鎭、忠旣脫。剛遂投督府熊祥幕効用。飛龍聞失糧。席都沒於兵。則遣人捕鎭與忠。鍛其罪。鎭抗辯且指飛龍遣都勾白。飛龍益怒。擬鎭大辟。忠充軍雍州。彩霞與忠別。忠爲言荊州皇甫剛之義俠。令心識之。初、彩霞嫁忠。其母即往雍州投其兄。兄從軍他往。母乃復爲酒媼。彩霞與忠言。母在雍州。忠至果遇媼。彩霞奉瑞香寄居茆舍中。啓新益視爲籠檻中物。誘瑞香嫁己。則爲薄其父罪。彩霞與瑞香計。謬許之。至期啓新至。彩霞誘啓新。令其左右皆引避。閉門殺啓新。負瑞香遁走。恐二女同行被詰問。彩霞改男裝。自稱皇甫剛。詭雲夫婦。道遇關白兵與戰。稍得利。白好詞招之。彩霞方慮無避仇處。即入白軍爲先鋒。剛旣投祥爲軍校。即力薦匡忠之材武。幷爲鎭訟寃。祥素知飛龍惡。具疏劾之。發令箭。提鎭與忠親審問。剛奉命。提鎭送往祥所。欲一探鎭女消息。而行至其處。則啓新已被殺。從者方喧鬧。不知主名。遂擒剛見飛龍。指爲殺啓新者。飛龍拷致剛罪。申文於祥。祥即令提剛幷審。祥審鎭。察其寃。釋使爲贊畫。審忠亦無罪。會飛龍與倭將交鋒。爲所殺。諜報殺飛龍者曰皇甫剛。而剛適解至。祥細詰其情。亦察剛無罪。乃使忠與剛爲左右先鋒。元媼自雍欲還訪女。道中遇倭被獲。見一將乃其女也。遂留軍中。剛初率兵與彩霞戰。敗走。忠繼進。彩霞引退。謂其母曰。交鋒者吾夫也。令母男裝入忠軍。以鐵胎弓爲據。相約內應。斬關白以降。於是諸人並受封爵。而鎭以女嫁剛。其關鍵在匡忠、彩霞。其緣起結束俱在鐵胎弓。故曰鐵弓緣也。

    按韓琦經略西夏用神臂弓。即鐵胎弓也。小說雲起於鄭信。未知的否。

    ○順天時

    系近時人作。內演封神傳鄧九公、土行孫一節。稍加刪改。九公本殷將。後順天歸周。故名順天時也。

    略雲。鄧九公守三山關。妻趙氏。子鄧秀。女嬋玉。秀、玉皆善戰。九公素忠勇。奉命率師拒岐周。値炎暑。子牙令軍士挾棉衣。憑高結壘。時果降雪。九公扎平坡。被擊敗績。【此與封神傳不同。】初、子牙詣崑崙。謁其師元始天尊。師付封神榜。令滅紂興周。有黠徒申公豹忌子牙。必欲滅周興紂。唆使諸截敎與子牙抗敵。遂之飛龍洞。說懼留孫門人土行孫。盜師法寳。與薦書。令投九公。當富貴兼得佳偶。行孫善地行術。倏詣商營。遞所薦書。九公見孫貌不揚。令充催糧使。時周將搦九公戰。公與女嬋玉。皆被周將楊戩神犬所傷。苦不能勝。行孫運糧歸。即敷以金丹。立愈。且言可計刻擒子牙等。九公喜。授以先鋒。令出戰。用捆仙繩。遂擒哪吒、黃天化。九公設席賀。欲其委心効力。紿以女妻行孫。行孫急欲婚。夜劫周營。子牙預令楊戩用變化法擒行孫。縛者纔易手。行孫即用術遁歸。戩知捆仙繩系懼留孫法寳。遂詣請所由。懼留孫即至周營。使引行孫出。立擒之。詢其故。知爲申公豹所誘也。責以逆天背師。欲誅之。行孫吿以九公許婚事。師知夙有前緣。與子牙議。遣散宜生往說鄧。鄧僞諾。紿子牙親納彩。欲伏兵擒子牙。懼留孫知其計。預令埋伏。使行孫擒嬋玉歸。迨入鄧營。伏兵起。周將與戰。鄧覆敗績。嬋玉被擒。或勸以婚。玉以無父命寧殞。子牙益重其節。令之商營招其父。嬋玉知天命歸周。至營見父。適其母趙氏聞九公困。亦至營欲同殉國。嬋玉具以人心天命曉之。九公遂悟天不可違。棄殷歸周。以嬋玉妻行孫雲。

    按封神傳系元時道士陸長庚所作。未知的否。觀傳內燃燈。慈航、接引、準提皆稱道人。文殊、普賢、懼留孫皆稱元始弟子。其崇尙道家。疑必道家之作。但封神事屬荒唐。而商周臣宰。內中半實半虛。大略扭合妝點。以伐紂爲題目。蔓引釋老以封神作演義耳。商臣無鄧九公之名。

    封神傳。子牙即九良星。鄧九公靑龍星。鄧嬋玉六合星。土行孫土府星。黃天化即炳靈公。俱屬子虛。

    元始天尊門人曰闡敎。通天敎主門人曰截敎。申公豹本闡敎。因與姜子牙交惡。故徧糾截敎以害子牙。且每誘闡敎弟子往投截敎雲。

    ○同升記

    冶城老人序雲。海內梵剎。間設三敎之堂。龕三師於上。有儒者進曰。吾孔氏之尊。豈居二氏之下。奉而中移。嗣道者進曰。孔子。吾師之弟子也。而位師上耶。又奉而中移。主僧更復其故位。嗣是屢屢更移而像旋壞。三師因相謂曰。吾三人本相忘。乃各爲劣徒搬壞。嗚呼。達三聖相忘之旨者。幾何人哉。達者閔之。思借人間之戲劇。以寓省悟之微機。此雖循人間燕樂之習。而究其不得已之心。則良苦矣。如餘之傳柳翠。亦遇賞音。第餘專明佛乘。未及三敎。茲有東海一衲。與無無居士、赤肚子、了悟禪師三數人。初遇各持門戶。若相矛盾。而卒乃相忘於無言。於是東海一衲耳旣有覺。便思覺人。演六賊之竊發。歸一將之擒獲。卓爾三家。渾同一事。不廢燕笑而■啓元扃。不離聲色而竟收太乙。茲同升之所爲作也。記內有潘太史。則東海一衲所自寓也。按餘之傳柳翠一語。似爲徐渭序。序中無無居士即汪廷訥。第六折所謂全一眞人。亦即廷訥別號。廷訥有劇數種。大都留心佛乘。假託神仙。此劇爲東海一衲所撰。中多演廷訥事。其意不過紐合三敎。儒則潘凌雲。釋則了悟禪師。道則全一眞人。皆即當時所交。而改易姓名。現身說法。後三十一折又有僧圓通。道士張胄。亦同此意。六賊亦借用釋家語。至穎二陽、留尙志等。皆憑空撮撰。中間有妓白玉蘭與穎生設誓。後復叛盟。蓋借他事點入者。其餘博濟贅婿送子等折。則皆世俗所樂道。故點染作關目。非實事也。

    ○雲臺記

    不知何人所作。按劉演起兵。王莽購之不得。安有廷奏莽及爲莽所誅之事。陰皇后雖光武微時所納。然實光武適新野時聞後美。心悅之。曰娶妻當得陰麗華。至更始元年。遂納後於宛當成裏。亦非避難時所婚也。馮異於光武攻父城時。爲所獲而得見。亦非演故友。到惲未嘗從光武軍。何從殺巨無霸。渡滹沱河乃光武徇薊而爲王郞所迫時事。此則以爲敗於巨無霸時事。作者大抵以王莽更始間事合而爲一。取雲臺二十八將爲名。光武帝紀雲。光武皇帝諱秀。字文叔。南陽蔡陽人。高祖九世之孫也。身長七尺三寸。美鬚眉。大口隆準日角。性勤於稼穡。而兄伯升好俠養士。常非笑光武事田業。王莽末。南陽荒飢。諸家賓客多爲小盜。光武避吏新野。因賣谷於宛。宛人李通等以圖讖說光武。光武遂與定謀。於是乃市兵弩。十月。與李通從弟軼等起於宛。十一月。光武將賓客還舂陵。時伯升已會衆起兵。光武殺新野尉。進屠唐子鄉。又殺湖陽尉。進拔棘陽。更始元年。與甄阜、梁丘賜戰於沘水西。大破之。斬阜。賜。伯升又破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於淯陽。進圍宛城。三月。光武別與諸將徇昆陽。定陵郾。皆下之。莽大懼。遣大司徒三尋。大司空王邑。將兵到潁川。復與嚴尤、陳茂合。初、王莽徵天下能爲兵法者。六十三家數百人。並以爲軍吏。時有長人巨無霸。長一丈。大十圍。以爲壘尉。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光武將數千兵徼之陽關。諸將見尋、邑兵盛。反走馳入昆陽。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夜自與李軼等於外收兵。時莽軍到城下。圍之數十重。光武遂與營部俱進。連勝。遂前。尋、邑陳亂。乘銳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譟而出。中外合勢。莽兵大潰。光武因復徇下潁陽。會伯升爲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馳詣宛謝。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爲伯升服喪。更始以是慚。拜光武爲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九月。三輔豪傑共誅王莽。傳首詣宛。更始至洛陽。乃遣光武以破虜將軍行大司馬事。十月。持節北渡河。鎭慰州郡。所到部縣。輒除王莽苛政。進至邯鄲。故趙繆王子林說光武。光武不答。去之眞定。林於是詐以卜者王郞爲成帝。立郞爲天子。都邯鄲。二年。光武以王郞新盛。乃北徇薊。王郞移檄購光武十萬戶。而故廣陽王子劉接起兵薊中以應郞。於是光武趣駕南轅。不敢入城邑。舍食道傍。晨夜兼行。蒙犯霜雪。天時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無船。遇冰合得過。未畢數車而陷。信都太守任光開門出迎。因發旁縣得四千人。先擊堂陽、貰縣。皆降之。邳彤亦舉郡降。又昌城人劉植。宋子人耿純。各率宗親子弟。據其縣邑以奉光武。於是移檄共擊邯鄲。會上谷太守耿況。漁陽太守彭寵。各遣其將吳漢、寇恂等。將突騎來助擊王郞。四月。進圍邯鄲。連戰破之。五月。拔其城。誅王郞。更始立光武爲蕭王。悉令罷兵。詣行在所。光武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徵。自是始貳於更始。是時四方背叛。光武乃擊銅馬。破靑犢赤眉賊。靑犢赤眉賊入函谷關攻更始。光武乃遣鄧禹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亂。建武元年。朱鮪遣討難將軍蘇茂攻溫。馮異、寇恂與戰。大破之。於是諸將議上尊號。光武不聽。行至鄗。羣臣復奏。光武於是命有司設壇場於千秋亭五成陌。六月己未。即皇帝位。

    逸民傳雲。嚴光、字子陵。一名遵。會稽餘姚人也。少有高名。與光武同學。及光武即位。乃變姓名。隱身不見。後齊國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釣澤中。帝疑其光。乃遣使聘之。三反而後至。除爲諫議大夫。不屈。乃耕於富春山。後人名其釣處爲嚴陵瀨。

    馮異傳。異、字公孫。好讀書。通左氏春秋、孫子兵法。漢兵起。異以郡掾監五縣。與父城長苗萌共城守。爲王莽拒漢。光武略地潁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車鄉。異間出行屬縣。爲漢兵所執。時異從兄孝及同郡丁綝、呂晏。並從光武。因共薦異。得召見。自伯升之敗。光武不敢顯其悲慼。枕蓆有涕泣處。異獨叩頭寬譬哀情。光武止之曰。卿勿妄言。及王郞起。光武自薊東南馳。晨夜草舍。至饒陽無蔞亭。時天寒烈。衆皆飢疲。異上豆粥。及至南宮。遇大風雨。光武引車入道傍空舍。異復進麥飯菟肩。因復度虖沱河。至信都。使異別收河間兵。還。拜偏將軍。從破王郞。封應侯。

    齊武王傳雲。齊武王演。字伯升。光武之長兄也。自王莽篡漢。常憤憤懷復社稷之慮。不事家人產業。傾身破產。交結天下雄俊。莽末。盜賊羣起。南方尤甚。伯升分遣親客使鄧晨起新野。光武與李通、李軼起於宛。伯升自發舂陵子弟合七八千人。部署賓客。誘新市平林兵。合軍而進。王莽素聞其名。大震懼。購伯升邑五萬戶。黃金十萬斤。位上公。諸將會議。立劉氏以從人望。豪傑鹹歸於伯升。而新市平林將帥。樂放縱。憚伯升威名。而貪聖公懦弱。先共定策立之。聖公旣即位。拜伯升爲大司徒。封漢信侯。而伯升兄弟威名益甚。更始君臣不自安。遂共謀誅伯升。伯升部將宗人劉稷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爲者耶。更始君臣聞而心忌之。以稷爲抗威將軍。稷不肯拜。乃與諸將陳兵數千人。先收稷將誅之。伯升固爭。李軼、朱鮪因勸更始並執伯升。即日害之。

    ○鉤弋宮

    不知誰作。漢武帝事雜見諸書。作者又取西王母、東方朔、宛若等紐合。以鉤弋夫人爲主。

    漢書外戚傳雲。李夫人本以倡進。初、夫人兄延年。性知音。善歌舞。武帝愛之。每爲新聲變曲。聞者莫不感動。延年侍上起舞。歌曰。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上嘆息曰善。世豈有此人乎。平陽主因言延年有女弟。上乃召見之。實妙麗善舞。由是得幸。李夫人少而蚤卒。上憐憫焉。圖畫其形於甘泉宮。初、李夫人病篤。上自臨候之。夫人蒙被謝曰。妾久寢病。形色毀壞。不可以見帝。願以王及兄弟爲託。上曰。夫人病甚。殆將不起。一見我屬託王及兄弟。豈不快哉。夫人曰。婦人貌不修飾。不見君父。妾不敢以燕媠見。上曰。夫人第一見我。將加賜千金。而予兄弟尊官。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見。上覆言欲必見之。夫人遂轉鄉。歔欷而不復言。於是不悅而起。夫人姊妹讓之曰。貴人獨不可一見上。屬託兄弟耶。何爲恨上如此。夫人曰。所以不欲見帝者。乃欲以深託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得從微賤愛幸於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恩絕。上所以攣攣顧念我者。乃以平生容貌也。今見毀壞。顏色非故。必畏惡吐棄我。意尙肯復追思。閔錄其兄弟哉。及夫人卒。上以後禮葬焉。其後。上以夫人兄李廣利爲貳師將軍。封海西侯。延年爲協律都尉。上思念李夫人不已。方士齊人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張燈燭。設帷帳。陳酒肉。而令上居他帳。遙望見好女如李夫人之貌。還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視。上愈益相思悲感。爲作詩曰。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姍姍其來遲。上又自爲作賦。以傷悼夫人。又云。孝武鉤弋趙倢伃。昭帝母也。家在河間。武帝巡狩過河間。望氣者言此有奇女。天子亟使使召之。旣至。女兩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實時伸。由是得幸。號曰拳夫人。進爲倢伃。居鉤弋宮。按劇中以鉤弋夫人爲李夫人再世。蓋據明人李夫人傳也。傳雲。夫人母娠時。夢仙官以玉鉤見贈。寤而生夫人。志夢之異。遂以玉鉤名之。時武帝希心神仙。西王母嘗降而與帝談道。解所佩玉鉤贈帝。且囑帝當有宛轉情緣。會夫人兄延年侍上歌云云。帝嘆息曰。世豈有此人乎。延年因言有女弟李玉鉤。帝愕。憶名與王母贈鉤適符。遂召見之。由是得幸。定情之夕。賜佩玉鉤。寵冠六宮。後病卒。帝思念不已。方士齊人少翁致其魂。令上居他帳遙對。果見夫人生動如平時。悲敘款訴。且語及再生數定。十五年後。訪民間女子有拳手者即是。帝頷之。太始元年。帝巡狩河間。望氣者以爲其下有奇女。帝使求之。得陳氏女。一手屈拳。帝起自披手。手即伸。玉鉤鏗然。宛然李夫人進御定情之物也。帝大感悼。始信再生之數非妄。此傳出自後人傅會。不可盡信。鉤弋本趙氏。今改作陳。劇中據此敷演。又曰河間陳守之女。皆屬撮撰。

    拾遺記雲。帝息於延涼室。臥夢李夫人授帝蘅蕪之香。帝驚起而香氣猶着衣枕。歷月不歇。帝彌思求。終不復見。涕泣浹席。遂改延涼室爲遺芳夢室。帝貌顦顇。嬪御不寧。詔李少君與之語曰。朕思李夫人。其可得乎。少君曰。可遙見。不可同於帷幄。得暗海石刻作夫人形。置於輕紗幕裏。宛若平生。帝大悅。問少君曰。可得近乎。少君曰。譬如中宵忽夢。而晝可得近觀乎。按劇中方士作李少翁。蓋合漢書及拾遺記而名之也。

    漢武故事雲。漢武帝起柏梁臺以處神君。神君者長陵女。嫁爲人妻。生一男數歲死。女悼痛之。歲中亦死。死而有靈。其姒宛若祠之。遂聞言。宛若爲主。民人多往請福。說人家小事頗有驗。平原君亦事之。其後子孫尊顯。以爲神君力。益尊貴。武帝即位。太后迎於宮中祭之。聞其言不見其人。至是神君求出。乃營柏梁臺舍之。後神君去。東方朔娶宛若爲小妻。生子三人。

    漢書東方朔傳雲。上以朔爲常侍郞。伏日。詔賜從官肉。大官丞日晏不來。朔獨拔劍割肉。謂其同官曰。伏日當蚤歸。請受賜。即懷肉去。大官奏之。朔入。上曰。昨賜肉不待詔。以劍割肉而去之。何也。朔■冠謝。上曰。先生起自責也。朔再拜曰。朔來朔來。受賜不待詔。何無禮也。拔劍割肉。壹何壯也。割之不多。又何廉也。歸遺細君。又何仁也。上笑曰。使先生自責。乃反自譽。復賜酒一石。肉百斤。歸遺細君。【劇中第三十四折用此事。又插入侏儒作關目。】趙飛燕外傳雲。倢伃接帝於太液池。作千人舟。號合宮之舟。後歌舞歸風送遠之曲。帝以文犀簪擊玉甌。令後所愛侍郞馮無方吹笙以倚後歌。中流歌酣。風大起。後順風揚音。無方長噏細嫋與相屬。後揚袖曰。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寧忘懷乎。帝曰。無方爲我持後。無方舍吹持後履。久之風霽。後泣曰。帝恩我。使我仙去不得。【劇中第九折借用此事。】又曰。昭儀夜入浴蘭室。膚體光發佔燈燭。帝從幃中竊望之。侍兒以白昭儀。昭儀覽巾使徹燭。他日帝約賜侍兒黃金。使無得言。【劇中第十一折借用此事。】

    ○金丸記

    指宋李宸妃事。【宋眞宗御花園中。以金丸打鶯。宸妃拾得。召幸生仁宗。說本抱妝盒。不見史傳。】與明代紀太后事相類。或作者借宋事以寓意耳。太后乃憲宗妃。孝宗生母也。太后賀縣人。本土官女。以徵蠻俘入掖庭。通書史。命守內藏。時萬貴妃專寵而妬。後宮有娠者。皆治使墮之。一日帝行內藏。妃應對稱旨。悅之。一幸有身。萬貴妃知而恚甚。令婢鉤治之。婢繆報曰病痁。乃謫居安樂堂。久之生孝宗。貴妃使門監張敏溺焉。敏佯奉命而密藏之他室。至五六歲猶未剪胎髮。成化十一年。帝偶召敏櫛發。照鏡曰。老將至而無子。敏伏地曰。萬歲已有子也。帝愕然問安在。太監懷恩頓首曰。皇子潛養西內。帝大喜。即日遣使迎皇子。懷恩赴內閣具道其事。羣臣皆大喜。明日入賀。頒詔天下。而萬貴妃日夜泣。怨羣小紿我。其年妃暴薨。敏亦吞金死。孝宗立。悲念太后。遣官之賀縣訪其家。得紀父貴、紀祖旺以聞。俱授錦衣衛指揮同知等官。然太后入宮時年尙幼。實不能知親族也。蠻中紀與李同音。遂有韋父成者。冒姓李氏。有司以聞於朝。而貴、旺又曰我實姓李氏。乃逐父成。后帝端官訪知貴、旺亦僞。遣戍邊海。而太后家族卒不可得。按宋史。章獻劉太后善播鼗。十五入襄邸。眞宗即位。入爲美人。久之立爲後。李宸妃生仁宗。以爲己子。與楊淑妃撫視甚至。又云。太后保護帝旣盡力。而仁宗所以奉太后亦甚備。上春秋長。猶不知爲宸妃所出。終太后之世。無毫髮間焉。又按李宸妃爲章獻太后侍兒。莊重寡言。眞宗以爲司寢。旣有娠。生仁宗。章獻以爲己子。仁宗即位。妃嘿處先朝嬪御中。未嘗自異。人畏太后。亦無敢言者。又按楚王元佐。太宗長子。封楚王。有狂疾。廢居南宮。眞宗即位。復封楚王。元佐生日。眞宗賜以寶帶。仁宗即位。兼江陵牧。無收養太子之事。亦無劉後使太監溺死之說。故似指紀太后事。況紀姓當時曾以爲李也。

    元人百種有金水橋陳琳抱妝盒雜劇。即此事也。然無撰者姓名。恐是明弘治後所作。而嫁名於元人者。

    劇中情跡。以陳琳、寇承御共救仁宗爲大關目。本抱妝盒而增飾之。大段皆抱妝盒事。詳載元劇中。所增者契丹南來。眞宗與大臣共議。陳堯叟請幸蜀。王欽若請幸南京。惟寇準決計勸幸澶淵。而畢士安贊其議。此乃據宋史實事添出點綴者。金丸之說雖無所本。王建宮詞雲。衆裏遙拋金吉子。就中收得便承恩。恐是因此詞而緣飾云然也。

    ○開口笑

    不知何人所作。本獅吼記而緣飾加甚焉。獅吼名陳慥。故此字小造。其名曰守一者。婦人當從一。言陳雖男子。不啻婦人也。開口笑三字本出莊子。杜牧詩云。塵世難逢開口笑。誚陳懼內如此。則一月之內。開口而笑者能有幾日。又摹寫種種情態。皆極可笑。故名開口笑也。略雲。陳守一、字小造。爲諸生。娶秦氏。性悍妬。陳甚畏之。一日。會諸懼內者結社。雲妻虐夫者共出攻之。裏有學士馬廷臣、號休庵者。馬融後裔也。置十二歌姬於樓中。號十二樓。原配已逝。聲妓爲郡中冠。諸生慕其爲人。且以其善齊家。皆趨走門下。陳聞之。亦往從學。馬一一指示治室家之法。陳歸。毅然無懼色。秦度必爲人所誘。以杖痛擊之。陳不能支。密使僕吿諸生奔救。秦閉中門。諸生蜂擁而入。秦登樓傾溺器。諸生皆驚走。秦知馬學士所敎。隔牆即馬園居。於樓窗大詬。馬語陳雲。我有如是妻。當痛懲以法。秦竊計之。葫蘆村有女子曰醋大王。其夫亦儒者。爲妻虐致斃。度必改適。使馬娶此婦。必爲所制。可以泄忿。密屬王媼爲媒。皆允諾。及迎娶。裝奩無他物。惟一木槌甚巨。花燭後。廷臣令衆姬見禮。醋大嚷雲。我豈容若輩耶。持槌欲擊夫。衆姬奪之。欲毆衆姬。衆姬幷力毆醋。醋力怯。伏閨中哭。廷臣與諸姬共笑。大哭則助以鑼鼓。小哭則唱歌。醋術窮。以投繯怖其夫。廷臣愈笑。使加繯結緊縛之。與衆姬持誦往生咒爲送。醋知不可罔。遂鞠躬謂夫。旣娶我。當居正室。廷臣始允。令與衆姬和好。醋皆如命。遂劈槌與諸姬甚相得。廷臣欲愧秦。以所劈槌之半貽秦。秦益怒。用其半毆夫。廷臣攜妻往勸。秦怯不敢拒。廷臣令陳買妾。秦亦強諾。廷臣以小鬟贈陳。秦謬作謙和。以酒勸夫醉。令婢探夫馬學士所敎何法。具知之。遂無所懼。閉鬟別室。且閉鎖陳。陳託老僕詣馬求計。馬密與書。令以應試爲辭。秦利夫出可賣小鬟。允之。馬匿陳於密室。令老僕紿秦雲。陳歿途中。秦痛哭欲賣小鬟。鬟不從。馬復遣媼密語鬟。而令人僞作賈人買鬟。俾與陳居。復遣媼誑秦。言鬟不欲從賈人赴水矣。秦甚惶懼。馬令妻弟謬爲鬟兄。與秦索妹。秦願還所售價。且輸金哀懇。始得無恙。旣而小鬟生一子。秦家計日索。馬復遣媼勸秦改字。秦初不允。媼言彼家富而才品甚美。秦乃從之。馬使鬟易男妝娶秦。秦心頗慚。攜奩具潛往。及花燭。鬟紿陳附魂。詬責秦氏。秦跪懇。鬟僞醒。倦臥別室。秦獨坐久。無一人至。愧赧莫測其故。黑夜遁歸。適陳已就試得第授職歸。秦謂夫出現。跪懇雲。己本不欲他適。爲媼所誤。鬟■入責秦雲。已嫁我。奈何潛遁。秦愧無地。乞陳恕前罪。陳始令鬟易女妝。攜子拜嫡母。秦大驚駭。馬復遣媼送還妝奩。秦慚不敢啓。媼爲啓之。乃其夫請封秦之官誥也。秦惶恐不敢受。馬具述始末。秦甚悔悟。乃受之。遂厚遇鬟。夫婦相敬雲。

    ○慶有餘

    系近時人作。內述呂夷簡、魯宗道幷譏丁謂女巫事。雖與正史有異同。但言呂氏累世積善。而子孫科第聯綿。所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故名慶有餘也。

    略雲。呂夷簡、字坦夫。江南壽州人。妻馬氏。父蒙亨。任大理寺丞。乞老林下。母王氏。子公着尙幼。夷簡別父母任絳州軍事推官。有異政。民鹹頌德。魯宗道、字貫之。原籍亳州。遷洛邑。官參知政事。鰥居止一女。名叔貞。美姿容。性愷悌。夷簡父家居雖淸苦。力行諸善事。丁謂復起用。過絳州。召女巫於舟中問禍福。値夷簡往謁見巫。以正言詆謂。謂銜之。至京欲奪其職。而宗道特舉夷簡入政府。謂力詆譭。帝從宗道議召夷簡。絳民遮道焚香以送。時李元昊跳梁。謂方結壇祈神以決勝負。夷簡與宗道覘破。謂大慚。宗道即請命自往招元昊。說以利害。元昊素聞宗道魚頭參政之名。遂納款。前蒙亨頤養時。聞擊壤村楊遐舉一門多壽。往訪之。見其五代期頤皆矍鑠。又有九世祖。莫知壽算幾何。不言語。惟食蔬果。蒙亨歎羨。以爲太平之上瑞也。此借用列仙傳雞窠小兒事。

    夷簡在政府。子公着擢大魁。謂復嫉忌。帝知之黜謂。即以宗道女賜婚公着。蒙亨壽百歲。一門榮顯。皆沐寵眷雲。

    按宋史丁謂傳。女道士劉德妙者。嘗以巫師出入謂家。謂敗。逮德妙鞫之。語涉妖誕。遂貶崖州司戶參軍。劇中女巫事本此。

    魯宗道傳。拜參知政事。貴戚用事者皆憚之。目爲魚頭參政。因其姓。且言骨鯁如魚頭也。又云。雷允恭擅易山陵。詔與呂夷簡等按視。丁謂之罪。本因允恭。宗道、夷簡皆勘允恭事。是果與丁謂不合也。劇亦有據。然宗道無招降元昊事。

    呂夷簡傳。進士及第。補絳州軍事推官。是其初任官也。其後與魯宗道驗治雷允恭。始以給事中參知政事。蓋數十年矣。劇中徑由推官召執政。太遼闊矣。本傳但言祖祥。未載其父名。公着其第三子。此雲長子。亦誤。

    呂蒙正傳。上謂蒙正曰。卿諸子孰可用。對曰。諸子皆不足用。有侄夷簡。往潁川推官。宰相才也。夷簡由是見知於上。又云。蒙正父■圖。起居郞。■圖弟■祥。殿中丞。知壽州。子蒙亨舉進士第高等。官至大理寺丞。子即夷簡也。夷簡本傳未詳。附考於此。

    ○錦蒲團

    一名金不換。系近時人作。本之張孝基事。而又據所撰小說情節。更易姓名。牽引眀胡宗憲徵倭。以軍功貴顯結束。蒲團愧責。復得錦簇花攢。故曰錦蒲團。諺雲敗子回頭金不換。故曰金不換也。

    略雲。富紳姚指揮者。晚失偶。家甚饒裕。惟一子名英。聘同裏巨室上官氏女。英才品頗佳。能騎射。顧性豪侈。放縱不羈。日與無賴子賈親甫、趙能武爲伍。呼盧博弈。問柳尋花。父嘗痛責。英愈不悛。蒼頭姚勤勸爲完婚。復不改。父恚成疾。邀姻家上官以英託之。上官撫慰令勿憂。父沒。英益無忌憚。與賈、趙恣遊蕩。千金一擲。習以爲常。妻日勸諫。英迷不能改。上官乃接女歸。聽英自由。英家資漸索。大售田產。上官浼人潛買之。後復睏乏。以祖房售。上官亦潛買。戒毋泄。故英不知之。後以父遊擊剳副出售。賈、趙議同買更迭爲官。趙先冒英姓名。投總督胡宗憲。時倭婦胡孫擾江浙間。宗憲以姚英名授稗將。令出剿。趙素懦怯。逃歸。宗憲坐名捕英。英力辯不聽。繫獄中。姚勤以賣剳情仰控。憲亦未信。駕炮撃勤以試眞僞。勤抱炮願速燃之。宗憲度必有寃。詢諸軍卒。辨逃將之狀貌。知其果贗。英得釋歸。而貧苦愈甚矣。初、英以金聘賣腐查女。未簉而英家大敗。其父令改適。女不從。父知英妻甚賢。遂送女歸於姚。依正室以居。上官撫之甚厚。英不能餬口。故宅皆鬻。上官僞令女索英休書。誑以改嫁。使查女易男裝。入英大宅與女居。令姚勤報英。英欲投河。勤力沮止。英夜宿古廟。日中無食。投賈、趙寄食。皆棄不恤。雪中飢甚。見丐者席地飮。涎流竚立。丐醜言辱之。慚汗無地。上官乃令勤引英至富人查宅。傭工鋪中。鋪中人故折磨之以煉其性。英受恥辱。屢欲自盡。値歲暮。上官復令僕勸使投女處爲守後戶。英不得已從之。歲除抵故宅。悽然感愧。上官以其父像置壁間。設蒲團竹箆於地。英瞻仰父像。不禁大哭。恨己不肖落魄至此。上官遣童賞錢一貫。以菜二碗酒一壺度歲。童挾骰子紿與博。英憤憤言此物悞我。童辭去。英以酒菜置父像前哭拜。願痛改而無由。坐蒲團上。以竹箆自擊。僕呼英使上廳侍酒。英不能拒。以帽覆其半面。見其妻與一少年對飮。令之斟酒。愧且恨。失手傾杯。妻使僕呵叱之。席散。英歸臥痛責己罪。上官知其果悔。吿二女知之。値宗憲屢徵倭女不能捷。聞謠雲。孫胡怕鷂鷹。遂思及姚英名。遣人邀之。使者訪英。遇諸塗。即赴軍前贊畫。臨敵拒戰。大破倭女。以軍功奏捷。授世襲總兵。仍衣藍縷歸覘。上官具禮迎入。英責其不相贍給。且令女改嫁。上官言其實。英殊不以爲然。乃令婿出。英見之。即查女也。向所賣田宅皆在。於是妻妾共諧伉儷。而感上官之德終其身。

    厚德錄。張孝基。許昌士人。娶同裏富人女。富人只一子。不肖。斥逐去。富人病且死。盡以家財付孝基。孝基與治後事如禮。久之。其子丐於塗。孝基見之惻然。謂曰。汝能灌園乎。答曰。若得灌園就食。亦幸矣。其灌園稍自力。孝基復謂曰。汝能管庫乎。曰。得管庫。又何幸也。孝基使管庫。覺馴謹無他過。知其能自新。遂以其父所委財產悉歸之。其子自此勵操。【小說因此曲折摹寫。淋漓盡致。此劇皆本之。小說名過遷。此名姚英。小說系郎舅。此作翁壻。小說無查女爲妾一節。其互異也。孝基沒後爲神。可補劇所未載。】

    ●卷四十

    ○賺靑衫

    不知何人作。言舟人賺王生所贈呂醫靑衫。訛詐人命。故曰賺靑衫。本之小說而改換事蹟。其關目緊簇。頗中情理。可爲讞獄之助。

    淮安諸生王人傑。字文豪。遠館宿遷李學士宅。其妻劉氏以稚兒患病。使家僮胡虎兒至館。趣令回家。道遇涿州人任英者。因遭兵火。同妻張氏流落宿遷。有地棍李二毆賣雜貨老人。傾其貨物於河。英性粗■。路見不平。突毆李二。力重致斃。地方擒送於官。斷悞傷贖徒。無錢以贖。遂斷其妻官賣。夫婦號哭甚慘。人傑惻然。以館穀三十金俾贖罪完官。任英未及問姓名而人傑已去。其妻但記爲淮安秀才而已。人傑抵家。劉氏問其館金。言予任英。劉頗詬誶。鄰居強中巧者。爲之勸解。拉人傑至家。小酌排悶。人傑遣虎兒迎醫而己輒赴飮。杭醫呂慕陽。久僑淮郡。虎兒請至投劑。兒病已篤。服藥旋斃。虎兒與慕陽語次。嘗露背主之意。慕陽以正義相責。虎兒恨之。人傑歸。見婦哭子。虎兒謂爲醫所殺。人傑乘醉揮拳毆之。劉氏亟語夫雲。兒已垂危。何與醫事。命留慕陽宿於書館。人傑曉起慚謝。且以靑衫贈之。慕陽持衫負藥箱而去。念此事必敗聲名。有同業之友居寳應。不如往彼。乃賃舟南下。船戶週四者。黠人也。與慕陽語。慕陽悉以眞情吿之。會有失水之舟。流一屍於岸。與慕陽貌頗相似。慕陽令四撈取。使以衫掩而薶之。四因生心。細問其姓名居趾及欲往寳應云云。即勸慕陽還杭。言客中倘有意外虞。不如歸家過臘也。慕陽果聽其言。四送至柴家潭而止。予舟金不受。索得其藥箱。言有弟行醫可用。乃回故處載浮屍。夜抵人傑家。出衫箱以示。嚇以殺醫。人傑夫婦大恐。急與簪珥等約三十金。令虎兒偕四埋之祖墳側隙地。虎兒回。欲挾取主人十金。人傑方怒其挑毆醫者。又不堪其背逆。忿而責之。虎兒遂走與中巧商。欲首於官。中巧即爲寫狀。趣令出首。郡守石萬程讞問人傑。以爲實事。從■供認。守斷醉毆誤傷。徒配山西楡次驛五年。夫婦於觀音庵分別。以禍從靑衫而起。即取靑衫兩分之。各執其一。他日會面則衫合也。任英旣歸裏。以打獵爲生。方出外覓獐兎。人傑與解差行近涿州。借宿其宅。英婦見而駭之。因其罪人。疑非秀士。不敢認。而虎兒見人傑僅斷徒罪。恐他日翻寃。與中巧謀。潛尾人傑後。將至涿州。侵曉。相遇荒僻地。先殺解差。次欲殺人傑。任英獵回見之。以棍擊虎兒。虎兒遁走。人傑怖絕而蘇。救己者乃英也。挈歸其家。令妻出見。與結兄弟。改姓名爲任傑。藏身於涿。虎兒歸。吿中巧以實。中巧雲。解差旣殺。人傑當以殺解差得罪。即不啻殺人傑也。使其妻朱氏往吿劉氏。言解差久不回。府官行文往查。知解差及犯人皆中途被殺。劉氏大號慟而心疑其詐。久之查無消耗。以其信爲的矣。淸明之日。素服往祖墳拜哭。擬於是晚自盡。巴陵監生勞鐸者。尙書之子。揚州覓妾。不稱意。適抵淮安。見劉於郊外。方欲調戲。中巧見之。詢知爲貴家子。即紿雲。此我外甥女。心不願嫁。我當力主之。予我多金。乘夜至其家。見戴素髻者挾之而去可也。鐸從其計。中巧持金歸。付其妻朱。即令朱往王宅賺出劉氏。劉氏方懸樑。人傑父魂潛至。語劉雲。汝夫應客死。因救任英夫婦。壽延五紀。祿食千鍾。今未死。現居涿州任英家。強中巧逼汝改節。汝速逃去。前路有恩人相救也。朱氏入覓劉氏。見其懸樑。爲解而救之。墜髻於地。急拾戴之。則已誤戴劉氏孝髻矣。勞鐸家人蜂擁而入。見朱髻即挾而去。朱本貴家婢。見勞富貴。甘心爲之妾。認作人傑妻。鐸喜其色美。亦不復問也。中巧伺之久。不見妻歸。至王宅。獨劉氏在。問其若何。雲不知名姓多人。搶若妻去矣。中巧急覓勞公子之舟。則已遠去。而所得聘物黃金數十金。歸與朱氏。朱未及藏篋。尙在懷中。仍爲所挈。徒手無所得。空失其妻。忿恨之至。歸欲與劉大哄。強佔爲妻。而劉氏知其必至。且聞翁吿以夫在涿州。遂急竄於路。徐抵山東。倦坐亭上。人傑念妻遠離。不敢回家相探。任英■然願爲傑取妻至涿。而勸傑用己涿籍入京取功名。人傑付以靑衫。俾用爲證。英至山東。亦憇亭畔。懸衫樹上。乘涼片時。劉氏見衫疑爲夫物。與相問訊。始知夫使迎己。乃隨往涿州。人傑入闈就試。第三場與勞鐸同號。鐸因憶妾。潦草欲出。人傑試詰之。則言己之愛妾。乃在淮安所買。已故生員王人傑之妻。強中巧爲媒。人傑聞妻改適。亦草草交卷而出。奔還涿州。則任英已偕劉氏來涿。夫婦相晤。大喜過望。報捷者至。獲中房魁。入京殿試。三甲。擢授御史。刷卷南京。以己原姓名有命案。恐負累。不便封贈祖父。欲翻易讞詞。入境先提此案。則郡守已改招矣。蓋是時呂慕陽復來淮郡。趨訪人傑。聞其家破人亡。禍因己而起。乃詣府控訴。言己南還。船戶誑詐人傑之故。石守慚原審之誤。立提週四、胡虎兒、強中巧與慕陽對質。三人辭屈。斷週四、虎兒充軍。中巧徒配。人傑見案已翻。且有慕陽口供。即使中軍提慕陽等面訊。幷得虎兒中途殺解差之情。且供中巧主謀。於是改中巧、虎兒大辟。週四充軍。而心感慕陽。贈之千金。奏請復還原籍姓名。且題授任英冠帶。以報其德雲。據小說。王生名傑。劇增作人傑。溫州永嘉人。劇改作淮安人。小說姜客呂大湖州人。劇改醫生呂慕陽杭州人。家童胡阿虎。劇雲胡虎兒。姜客竹籃。劇改醫生藥箱。王生贈呂白絹。劇改靑衫。王生初悞傷呂客。其後因女出痘。使阿虎請醫生。阿虎酒醉失帖。悞期一日。其女痘瘍。王生痛責阿虎。乃被出首。劇合兩段事爲一節。問官永嘉令明時佐。劇作淮安守石萬程。阿虎、週四俱斃杖下。劇雲虎兒大辟。週四充軍。此其異同處。其任英、強中巧夫婦情節。俱系添出。虎兒中途殺人。亦系添出。

    ○滿牀笏

    近時人所作。合肥龔鼎孳。文章翰墨。藝林宗仰。康熙九年。以禮部尙書總裁會試。十二年。復以戶部尙書爲總裁。門下多知名士。其繼室顧氏名湄。有才藻。善治家政。鼎孳賓客甚衆。有求於鼎孳。顧輒爲賙給。無少吝。門下皆感激。而鼎孳亦頗從顧言。鼎孳他姬有子。顧無所出。門下士作此劇。於顧生日演之。摹寫節度使龔敬懼內情形。至於跪門請罪。以悅其意。揑名龔敬者。取姓同也。節度使者。鼎孳時爲兵部尙書。出中所言上馬管兵也。妻生子妾生女者。祝其妻之本旨也。唐時節使無龔敬。若以領朔方又能薦郭子儀者當之。則惟王忠嗣庶幾近之。史傳初無懼內事。知其隨意假託也。

    略言郭子儀未遇時。於郊外射獵。翰林學士李白見而奇之。遂與訂交。【出中白自述有竹溪六逸。詳於後。】以書薦於朔方節度使龔敬。力言其材武可以大用。子儀中武舉還家。其子周睟。歡燕之頃。聞安祿山節度范陽。知其懷不軌志。遂往朔方投敬。敬妻嚴且妬。能箝制其夫。敬四十無子。私買部民蕭然女爲妾。未吿其妻。屬左右置之密室中。敬行部演武。妻偵知之。呼蕭至。立還其女。不與索値。旣而敬還。妻責以大義曰。若取部民女子。不虞獲罪天子乎。敬唯唯不能詰也。旣而蕭然復堅請於敬。未得指揮。不敢嫁其女。敬妻知之。即納蕭女。和好無間。妻生一子。妾生一女雲。敬妻雖妬。然明達解事。才勝於敬。祿山之鎭范陽。妻料其必叛。郭子儀至。敬猶以稠人遇之。妻謂敬曰。李學士目空天下。所薦必英傑。不可忽也。敬乃拭目子儀。未幾祿山果叛。敬奏子儀爲大將。竟平賊。收復兩京。初、祿山嘗假糧於朔方。妻勸敬少與以塞其意。及叛。遣兵來攻。妻令敬毋出。使蒼頭代敬乘城。爲賊炮所斃。而敬幸脫■。子儀旣累勝。祿山被李豬兒刺殺。餘黨破散。奏功於朝。推原其故。由敬所薦。乃召敬入相。封子儀爲汾陽王。抵國門。天子置酒望春樓。欲親爲子儀解甲。子儀力辭。乃令敬與李白代。時魚朝恩亦爲子儀置酒。邀龔、李爲客。元載吿子儀雲。朝恩伏甲。宜謹備之。子儀不聽。率數騎往。座間出所得朝恩與祿山書。納其袖中。朝恩大感泣。會子儀六十大壽。七子八壻並通顯。孫復登第。王公卿士。畢聚祝筵。子孫次第入侍。奉觴上壽。堆笏滿牀。極富貴之盛。故以滿牀笏名焉。

    唐書郭子儀傳。郭子儀、字子儀。華州鄭人。以武舉異等。補左衛長史。【劇中稱武舉相合。】累遷九原太守。安祿山反。詔子儀爲衛尉卿靈武郡太守。充朔方節度使。率本軍東討。【劇雲。龔敬所薦。無出。其戰功甚多。不能詳載。】功成。封汾陽郡王。【本傳無唐皇欲爲子儀解甲事。然雲令百官往慶。勅射生五百騎執戟寵衛。蓋相近似。】朝恩嘗約子儀修具。元載使人吿以軍容將不利公。其下衷甲願從。子儀不聽。但以家僮十數往。朝恩曰。何車騎之寡。吿以所聞。朝恩泣曰。非公長者。得無致疑乎。【劇所載但增飾還祿山書札事。】子儀校中書令考二十四。八子七壻。皆貴顯朝廷。諸孫數十。不能盡識。【俗傳七子八婿。誤。然相沿已久。】

    按王忠嗣傳。節度朔方。安祿山城雄武。扼飛狐塞謀亂。請忠嗣助役。因欲留其兵。忠嗣先期至。不見祿山而還。數上言祿山且亂。【劇中祿山借糧龔敬。敬亦料其必叛。似暗用忠嗣事。】李白傳。客任城。與孔巢父、韓準、裴政、張叔明、陶沔居徂徠山。號竹溪六逸。又云。白遊幷州。見郭子儀奇之。子儀嘗犯法。白爲救■。【按此。白與子儀舊交。今增飾薦子儀事。】

    ○墜樓記

    未知撰人姓名。演王素貞事。在康熙二十八年。南城御史奏明恩准完配。蓋事實也。【有刻烈女尋夫墜樓傳。雖系鼓詞俚俗。其事蹟首尾。詳晰可據。但巡城御史載姓失名。未免脫漏。金龍顯聖。恐是揑造。兄嫂毒計。似亦摹寫過情。李範同王邁遷吳伯從周全義姓名。亦似有心結撰。李範同。言李犯通賊之罪也。王邁遷。言王志在賣錢也。吳伯從。言其無不從也。周全義。言代李當差。有周旋之義也。大抵本非的名姓。而增飾之耳。】傳略雲。江南鳳陽亳州。有宦族李範同。佈政之孫。知府之子。【俱未載其名。】妻張氏。生子殿機。妾趙氏。生子殿梁。住本州島南門內。家計豐裕。殿梁居長。殿機其次也。富戶王廷才。住本州島東關。生子一人。女五人。子曰邁遷。第五女生三月。有道人募緣。言此女容貌端莊。婚姻遲滯。未過週歲。當先克母。三十以外。始可議親。名當取爲素貞。俟其長成。敎以列女傳諸書可也。廷才念己素封。安有令女三十議婚之理。乃遵道人之言。取名素貞。而屬媒與李宅訂婚約。蓋王李本舊交。而殿機、素貞。同丁酉年正月初十日生。【殿機辰時生。素貞寅時生。是年初十卯時立春。素貞以丙申推算。殿機以丁酉推算。】廷才以此決意。爲媒者吳伯從。及範同母舅薛幹來。席間彼此割襟訂定。至中秋。廷才妻去世。範同僱南鄉範一魁妻。至王宅爲素貞乳母。未幾。範同以海賊奸細。引爲通謀。逮捕正法。妻子皆沒官。給發象房。張氏配校尉王福。福本姓鄢。殿機隨母改姓。名曰鄢承亮。趙氏配校尉吳某。殿梁隨母改姓。名曰吳黑子。殿機解京纔三歲。自此後王氏不相聞問。倏踰十四五年。廷才見素貞已長。與子商酌。欲送女入都。以踐舊盟。邁遷言李發象房。不可複合。薛幹來已沒。而吳伯從向在門下。無不順從。不如使妹別嫁。廷才以子欲悔親。大怒呵叱。適第三女婿李寧儉之妻產亡。邁遷與叔中凡計。欲使寧儉續娶素貞。中凡遇寧儉與言。寧儉大喜。厚出聘資。俾中凡攜奉廷才父子。又私賄中凡。中凡持聘金示邁遷。邁遷使妻郞氏巧說其姑。素貞言幼讀列女傳。義無改適。堅謝不可。中凡乃與邁遷力勸廷才。俾許寧儉。廷才亦不可。邁遷令中凡強納聘金。廷才氣憤痰擁。遽成瘋疾。叔侄無計。仍以聘金還寧儉。其事遂止。旣而殿機年踰四十。鄢校尉已沒。殿機頂名當差。有媒議親。母張氏始吿以曾割襟訂王素貞之事。殿機欲得消息而無由。適範一魁之兄一倫在京推車。爲殿機言王女守節未嫁。弟一魁乃其乳母之夫。知之最確。乃作家信付殿機。令至亳覓其弟以訪素貞。殿機乞假於馴象所。不能得。其友周全義勸令潛往。而己爲覓人應差。殿機遂往亳州。抵北關。憇茶館中。欲問范家村路以覓一魁。不意中凡亦在坐。爲敘親情。誑至己宅。密令邁遷出首。言殿機私自逃回。州官懼逃人累己。急令肘解還京。本管惡其私往。革差不用。殿機大困。邁遷旣用官法逐殿機。諱不令妹知。令人僞作殿梁書。言殿機母子皆沒。素貞意兄所爲。疑信參半。於所居志貞樓。爲姑張氏、夫殿機設靈座。供於九蓮菩薩之前。日夜縞素。焚香誦觀世音呪。擬終其身。鄰女楊氏。一魁之甥。偶過素貞。見所設座大駭。言母舅處初不聞信。今方入京。素貞乃取銀幣。屬一魁寄李母。言己爲夫守節狀。一魁至京見張氏。張氏感慟。作書付一魁令寄素貞。踰年始達。素貞聞殿機果存。處樓中堅守。久之張氏病沒。殿機困愈甚。賣身廂紅旗擺牙喇厄爾庫爲奴。邁遷援例入太學。進京考職。聞殿機已入旗。大喜。留滯五六年歸家。素貞已三十四歲。叔中凡語邁遷。有臧典史欲以五百金聘素貞爲繼室。當使伯從爲媒。邁遷夫婦同至樓說素貞。且吿殿機入旗。今已絕望。必須改嫁。素貞堅執不從。兄嫂竟執素貞毒毆。繼母梁氏奔救始解。又斷素貞飮食。令餓七日。將以毒藥和飯飼之。絕其命而後止。梁氏生子孟遷。年已十八。娶孫氏。婦姑皆賢。且敬素貞之節。其小婢聞郞氏計。吿於主母。孫與梁設計。使鄰女楊吿其舅一魁。伺於後園牆外。密掘園內陰溝。半夜啓樓門之鑰。以白綾系素貞腰。於樓窗墜下。穴溝而出。令小童喜兒。隨之入京。明晨。邁遷知之。與中凡往追。數日抵黃河岸。則素貞已在舟中。二人急覓舟渡。至中流。兩船相近。金龍四大王默諭水族起狂風。覆邁遷舟。二人溺河中幾斃。賴救以■。狼狽還家。而素貞舟無恙。過河乘騾轎入都。時己巳年閏三月初十日。抵順成門。有朱四美者。引至象房橋吳黑子宅。先見趙氏母子。趙言殿機已投旗。且配大同女子蕭氏爲妻。生子三歲。素貞志不可移。言甘爲婢僕。必無後悔。趙乃呼殿機相見。痛哭交訴。觀者皆泣下。殿機以有妻。無可爲計。哭別還家。其主厄爾庫本姓李。爲人謙和。有好人之稱。見殿機慘狀。細詢其故。夫婦二人反爲畫策。令素貞、殿機各具情實。控於南城御史。己亦具呈。願使爲民南去。並蕭氏及子皆與之。御史審問。衆口如一。令媼驗素貞。實系處女。乃具疏■陳始末。蒙恩兪允。脫籍爲民。同歸亳州完聚。

    ○新節孝記

    一名截髮記。近時人作。舊有節孝記。已經別見。與此不同。中編謝萬程、李氏節孝處。皆足使人感泣。然歷來狀元無謝萬程。所謂馮國珍者。亦假借以立名目。當別有所指耳。

    謝萬程。河南唐縣人。娶李氏。夫婦皆賢孝。萬程爲諸生。讀書至王凝之妻事。與婦相嘆美。父儀年老。有田在拐河。令萬程同往取租。指視疆界。同裏王全夫婦者。刻苦治家。中年無子。全繼母前夫之子曰甄伯仁。闞賭無賴。妻姜媚兒。尤妖邪。全父分產與伯仁。令其歸宗。伯仁蕩盡。奔走於總兵馮國珍之門。一日向全假貸。全拒之。乃挾媚兒爲國珍壽。令勾國珍。欲借其勢以奪全產也。國珍竟與伯仁易內朋淫。共爲奸利。國珍使人僞逋餉。數人毆於塗。俟有勸者。則潛釋逋者使逃。而以劫奪陷勸者。責令償逋。儀父子從拐河歸。適陷其計。縛獻國珍。勒賠千金。系儀而釋萬程。限三日贖。萬程盡鬻其產及李氏裝。獻六百金。乃許贖父。逼儀立賣身契。並及子媳。儀不肯。伯仁代書之。儀歸憤恨。未幾病沒。無以爲殮。萬程願鬻身以殮之。無售者。李氏奮然。願鬻身以殯翁。適王全欲娶妾。媒以吿李。李親書賣契易銀。儀始得殮。至全家。則甘爲婢役。而誓死不失節。屢自縊。救而蘇。全夫婦畏禍不敢逼。萬程負土葬親。飢欲死。鄉人感其孝。共助之。李氏復截髮寄書與萬程。使勵志復仇。萬程亦喜其妻之能砥節也。未幾。全妻劉氏舉一子。伯仁至全家。窺見李氏於機中。戲之。李氏以梭擲伯仁。伯仁怒。知爲萬程妻。潛與媚兒謀。以全窩逃軍婦。誣首於國珍。國珍抄全家。擒全及李氏去。而劉幸得脫。鳴寃於兵道卓異。異有■節。方惡國珍驕恣。理全寃並及前事。知萬程孝。李氏節。深敬禮之。出俸贖李氏歸萬程。並助其膏火。而痛懲伯仁。劾國珍於朝。萬程於是得勤學。一舉登第。以仇上聞。國珍、伯仁、媚兒皆伏誅。而旌表萬程、李氏節孝。以風示天下雲。

    ○廬夜雨

    近時人所撰。用王有道棄妻事。而變其姓名曰宋介。又添出柳生春之名曰柳鼎。以情跡因避雨而起。故名廬夜雨雲。

    據小說。錢塘王有道。娶妻孟月華。其父鳴時。武林門外湖市新河埧邊居住。而有道居門內之一畝田頭。淸明時。鳴時接有道夫婦。祭掃玉泉墳塋。月華之母張氏。遂留女於家。住十餘日。時已季春之望。天氣煩熱。月華念有道春衣皆鎖箱中。欲歸檢視。其母苦留不從。倉卒覓輿不能得。月華輒趁船而行。將抵城門。忽遇大雨。不得已。避於空園之小亭。頃之。一男子亦避雨而至。覿面相對。無可迴避。雨初止而門已閉。兩人乃俱止亭中。月華念暮夜與男子遇。懼爲所污。而男子以禮自防。勿及於亂。天明送月華至家。月華與姑淑英言其事。且賦詩以紀曰。前宵雲雨正掀天。拚赴陽臺了宿緣。深感重生柳下惠。此身幸比玉貞堅。蓋言非此男子。則己當不 也。不意有道知之。疑其妻有私。竟作書與鳴時。休月華於母家。月華自悔恨。已無及矣。其秋大比。房考湖廣推官申高。閱一卷甚平平。棄之落卷中。已而其卷忽在所取之列。如是者三。疑其有陰隲。乃易去一卷。而薦是卷以獲雋。榜發。房首則王有道。而七十一名柳生春。則所欲棄卷也。新雋者同謁房師。高語柳生以棄卷復取之故。問何德以致之。柳生乃具述亭中遇雨不起邪念之事。於是有道悉其妻之無他。而房師及同門生。皆勸有道迎還月華。有道詢柳斷絃未續。乃以淑英嫁焉。

    按小說載月華詩數首。情跡委婉。其事當實。而鄉試主考用京官。則是明萬曆以後事也。已前惟 隸用京官。各省則巡按主之而已。劇中避雨之故。緣白蛇精駕霧興雲。故得大雨。白蛇精者。嘗幻女子以惑人。曰白娘子。妖跡甚多。後爲法海禪師所攝伏。造雷峯塔以壓之。雷峯不倒。西湖不枯。則白蛇不出。杭州府志、西湖志諸書。頗載其事。今藉以作關目。謂白蛇爲木吒所收。後在闈中監試。易去他人之卷而中柳生。即其神通也。

    劇雲。月華趁尼舟而行。柳鼎與苗天振、賈文學。亦另一舟同行。天振私窺月華。愛其美豔。月華爲夫所休。父予藥酒令自斃。木吒救之。留四字曰月明如水。母知女寃。送尼庵中。即前趁其舟之尼也。天振與文學謀。屬尼圖月華。尼不可。天振遂謀月華。欲劫之。尼令月華避之母家。天振至而月華已去。竟捶尼立斃。闈中天振文已雋。白蛇精暗中易柳生卷。下第之後。覆被尼索命。而賈文學亦終身轗軻雲。

    萬曆壬子科。武進諸生惲道生、徐瑋同寓江寧。居停有女甚美。語挑二生。瑋卻避不可。而道生登樓就其約。瑋復力阻之。道生不聽。夜半。道生夢文昌定天榜。己名第一。左右雲。道已作失行事。不可。文昌以倉卒之際。無人可易。左右雲。其同寓張瑋。見色不亂。即其人也。遂易瑋爲第一。道生向瑋言之。甚悔恨。但訝徐何故稱張。而瑋實張姓嗣于徐者也。瑋是年解首。旋成進士。官至副都御史。以淸節着。而道生終身不第。改名曰向。文章書畫。知名一時。柳生之事。與瑋相近。

    ○魚籃記

    畫家有魚籃觀音像。庵寺中亦多塑魚籃觀音者。於是龍圖公案。裝點金鯉作祟一段。而作劇者又小變其關目雲。

    公案。揚州儒生劉眞。字天然。宋仁宗皇佑三年。入東京應試。寓居開元僧房。【劇雲。劉珍字白圭。吉陽東客人。】囊篋蕭然。作草書求售。爲金丞相所賞。延置西館敎子弟讀書。衣食充裕。益攻書史。【劇雲。珍父爲刑部侍郎。與相國金寵。指腹爲婚。寵念珍父母俱亡。接至府中攻書。】眞偶入園中。見金女金線之美麗。心渴慕之。先時牡丹盛開。金女倚闌飮酒。池中金鯉揚鬐水面。女傾殘酒。爲鯉所吸。金鯉者。妖魚也。素居碧汕潭。幻化不測。徙入金氏園池。旣吸金女酒。知其性愛牡丹。每夜吐氣噴之。花色愈鮮。引女日攀翫。且覺劉生慕女情切。遂幻作女形。叩書館惑之。旣而與眞潛遁歸揚。金父由生去。不問也。【劇雲。金女字牡丹。蓋以女愛牡丹花。故爲易此名也。又云。東海鯉魚精。與三江口赤蝦精。洞庭湖螃蟹精。結爲姊弟。牡丹食酸梅。唾於水。鯉吸其津。遂變牡丹形以蠱珍。珍明日見牡丹於園。欲趨與語。侍婢以告女父母。女父母呼劉叱之。鯉遂誘劉遁走。】鯉旣去。牡丹枯萎。女思憶成病。父命覓此花於揚州。惟劉生宅最佳。金僕訪之。見女立簾下。問之。曰。我即金女也。已而見劉生。即劉眞也。吿以女病覓花。眞笑曰。女從我半年矣。安得在家。金僕大駭。歸報其主。遣人迎假女歸家。假女即與劉生偕至。【劇雲。金寵聞珍去。即遣僮僕邀回。於路見牡丹。遂與偕至。兩女如一。父母童婢皆不能辨。】父母不能辨。乃質之開封尹包拯。懸軒轅照魔鏡於堂上。令二女並照。爲妖魚黑氣所昏。及氣散而二女皆失。拯乃牒城隍神。使陰兵察覆。知其妖爲碧油潭之鯉也。牒龍王遣水族神兵捕之。戰皆敗。龍王奏於上帝。遣天兵討之。又不能得。包拯索之急。龍王緝搜甚迫。鯉乃竄南海普陀蓮葉之下。觀世音大士取入魚籃中。【劇雲。龍圖用斬妖劍。照妖鏡。俱不驗。蟹精竟僞作龍圖。及龍圖請張天師至。蝦精又僞作天師。天師奏聞玉帝。玉帝遣馬、趙、溫、關四大元帥。領天兵討之。鯉乃懼而遁走。道逢大士。用魚籃蔽之。四元帥知觀音慈力。乃引還。添出蝦蟹變化。乃借用公案中五鼠鬧東京事。其曰漢朝天師二十七代孫者。宋時虛靖張眞人。靈通廣大。有捕同州妖蛇等事。故以取相影射也。】都下鄭翁家。日懸淡墨觀音像。敬事無厭。夜夢雲。汝明日至河岸。引我見包大尹。次早。果見中年婦人。手執竹籃。立楊柳樹下。吿翁以妖魚被攝入籃之故。翁遂導之謁拯。拯欲殺魚。婦人不可。攜籃竟去。拯給賞錢五十貫。婦人以錢與翁曰。報汝三年奉事之勤。將此事傳於世上。鄭翁方憶家中奉觀音一事。請畫工繪水墨觀音之像。手提魚籃。京都人效之。今所謂魚籃觀音是也。【劇中不載鄭翁一節。世傳魚籃觀音由此而起。似不宜略。】初、鯉攝金女入碧油潭巖穴中。拯遣人尋得。令劉眞以氣呵之。金女乃蘇。拯爲作伐成婚。明年眞遂得登第。【劇稍略。】

    ○揚州夢

    近時人所撰。與太平廣記所載杜子春事。及醒世恆言中杜子春三入長安皆合。杜子春。長安人。爲揚州鉅商。後遇老君得道。故採杜牧之十年一覺揚州夢爲名也。

    此載杜子春事。又一揚州夢乃元人雜劇。所載則杜收之事也。

    杜子春娶妻韋氏。韋杜皆長安大族。而子春世爲揚州鉅商。生長富室。性慷■。喜豪奢。廣召賓客。與輕薄少年。爲狹邪博塞。逞快一時。及家破。賓客少年皆散去。子春無以自存。因歸長安。求親戚資助。而親戚皆以子春爲敗家子。無肯顧者。一日雪後。方悵嘆道旁。遇一老者。道貌偉然。問子春何嘆。子春遂詳吿之。老者曰。明日午時至波斯館會我。明日往。則老者已先至。出銀三萬贈之。不道姓名而子春亦不問。甫至揚。賓客少年復集。子春揮霍如故。不兩年罄盡無餘矣。子春再至長安。復遇老者。贈以十萬。子春輦金而歸。又不問老者姓名。未幾復盡。因念長安有祖居屋。棄之可得萬金。遂三入長安。【此醒世恆言所謂三入長安也。】居久之。屋不得售。復遇老者。子春慚謝。老者曰。我當再助爾。明日至館。出三十萬以助。於是子春感極。願以身報。而敬問姓名。老者終不言。但約三年後至華山雲臺峯老君祠相見。子春得銀。長安親戚知之。置酒相餞。子春益嘆世情冷暖。銀錢之不可忽視也。至揚。謝絕舊遊。恢復故業。廣行善事。遠近皆以子春爲豪傑。三年子春如約赴華山。老者出見。引至一室。室有藥竈。命子春坐竈旁。戒之曰。子但安坐。即有所見。皆非實境。不可出聲。子春應諾。頃之。有甲兵數千及毒蛇猛獸霹靂諸幻境。簸撼子春。子春不動。移時。六甲神攝韋氏至。捶數百。瀕死哀呼。子春若不聞。因並殺子春。子春遊魂地獄。託生於宋州王家爲女。啞而色美。長適進士盧珪。生一子。盧抱子強王氏語。不答。盧怒。提子向石上捽之。子春不覺失聲曰噫。而藥竈火驟發。室幾毀。老者出。嘆曰。惜哉。子六情皆盡。愛情未斷。稍忍須臾則我丹成。子亦同上升矣。子春悔恨。願隨老者燻修。不許。及歸。重自修省。越三年復至雲臺。訪老者不見。子春亦不歸。住祠內。草衣木食三年。作文祈吿於老君前。忽見老者從祠後出。子春驚喜。注視之。與神像無異。乃知向所遇即老君也。伏地求傳道。老君笑曰。我以七情試子。今幸已淸凈。又何言哉。與丹三丸。囑以一付韋氏。時韋氏亦奉道齋居久矣。子春回。與韋俱至長安。募親族出黃金鑄老君像。改造祖居供奉之。人皆笑其癡。數日。忽徧約諸親。奉像升座。至則屋宇巍煥。金像丈六。相好莊嚴。親族皆驚歎。頃之。像頂出白雲三朶。中坐老君。左子春。右韋氏。子春抗手辭衆。吿以勿惜錢財。須知大道。冉冉上升而去。【此事本太平廣記。非無據。】

    ○混元盒

    近時人作。荒誕不根。大約仿封神演義、西遊記等書。憑空結撰。以悅一時之耳目也。

    略雲。明嘉靖時。世宗好長生之術。有陶謙者。本民間皮匠。以妖言獲罪當誅。世宗聞其能點石成金。召見。惑其說。用童女燒煉。怨氣幹九霄。玉帝怒。命凶神降罰。收取惡人。大孤山下有水神。曰金花聖母娘娘。與張眞人世仇。欲乘此機興妖滅法。出聚妖旛以集羣妖。擇其尤者。曰白氏夫人、紅衣道人、洪氏夫人、吳公長老、白衣娘子、黃衣娘子、蛙子妹妹、獨角大王、蓽石精、黑石精、蠍子精、大毛。二毛、狐仙、七怪等。分授法術。令雲。洪敎眞人張節。吾世仇也。其祖傳九宮八卦五雷神印。爲世異寳。爾等用吾法先破其印。俟其出。邀截於路誅滅之。羣妖受敎。散處民間爲害以伺眞人。眞人祖道陵知之。降於昇仙臺。授節太乙圖。九龍神帕。琢妖金簪。信香盒。如意金盒。信香盒者。有急以盒中香焚之。老眞人即至。如意金盒者。即所謂混元盒也。降妖伏怪。乃取用之。時有趙國盛者。將門之子。以蔭入監。嘗登奎星閣。閣舊有妖。國盛負氣。按劍坐閣中。至夜分。見一美婦人。國盛知爲妖。飮以酒。妖飮而醉。口中吐一物如珠。國盛吸之。五臟如焚。須臾。身體輕健欲飛。妖醒恚且哭曰。吾必有以報汝。國盛就試稱旨。擢御史。巡按江西。抵任忽失印。託疾不理事。俄有兩道者。自言能治奇疾。見國盛。則已知失印事。爲求得於江中。厚酬之。謝不取。以素紙一幅。浼國盛求眞人印。眞人召火德星君以眞火炙之。化一婦人。雲本良家子。爲二怪攝去。剝皮爲紙。求眞人泄寃。眞人作法收妖。則蓽花、黑花二石。幷收其黨獨角大王。則白脛大虎也。國盛慚。反誣眞人不法。世宗遣廷臣陸炳、薛保召眞人赴京。時洪氏夫人化作美女。蠱村民富氏子。召龍貯桶中。欲灌江邊民而害眞人。眞人用符授富氏子壓之。乃大白蟒蛇也。吳公長老等亦來害眞人。趙天君以鞭揮之。縛付眞人。俱收入混元盒內。而紅衣、白衣、黃衣三怪奔吿金花。金花出與眞人戰。諸神將俱不能勝。眞人法寳皆爲金花所收。遂被獲。以眞人乃水官星君化身。不敢傷。困之水府。老眞人奏玉帝。命諸天王將天兵十萬討之。而金花以寒光冷氣護其居。天王兵將無能入者。乃請西方鬥戰勝佛孫大聖。與二郞神以神通破其寒光冷氣。金花乃敗走。求救於其師老母元君。元君至。大聖亦如束手無策者。玉帝甚怒。查閱仙籍。知元君是女媧弟子。乃吿女媧。女媧責元君而貶金花。收三怪還其主。三怪者。普門白鸚鵡。南極山中猴精。及南極老人所乘鹿也。眞人得出。行至張家灣。收白氏夫人貯盒中。白氏夫人者。千年老狐。神通廣大。眞人訪求四依山中散仙陸壓道人。始得收之。一路擒怪無算。至崇文門。遇火德星君。眞人與語。知奉玉旨將焚張誌家。眞人以親故泄天機。後眞人邸第亦焚。眞人入朝質辨。世宗知其寃。立置國盛於法。國盛臨刑脫去。不知所終。時蠍子精盛行。世宗命陶謙治之。謙懼而逃。死於道。廷臣共舉眞人。眞人治蠍精。世宗嘉之。眞人於是奏謙妖妄。前以誤聽觸天帝怒。以致妖氣盛行。勸世宗宜崇正法。勿信妖誣。世宗聞其有混元盒。令出盒現諸妖元神。眞人一一使現而復收之。辭歸龍虎山。作羅天大醮酬諸天神。未幾。玉帝召眞人歸水官星君位。眞人遂沐浴上升雲。【按陶謙即陶仲文。明世宗篤信道敎。尊禮仲文。備極優渥。欲去張眞人而以仲文代之。後知眞人所傳。的系正法。乃止。眞人符籙。能劾治妖魅。其家牒中多有事蹟。非無因也。又聞眞人祖遺玉印信香指甲三種。有急則燒信香指甲。而以玉印印所奏章。則道陵立至。其它寳物。未知果否。陸炳。平湖人。時爲錦衣衛指揮使。薛保。陽武侯薛祿之後。以勳臣掌都督印者也。】

    ○雙杯記

    不知何人所作。大略據醒世恆言張廷秀逃生救父一節。劇中小有異同。因兄弟聯登。故又名喜聯登。

    明萬曆間。江西進賢人張權。祖系富民。至權貧窶。以匠作餬口。妻陳氏生二子。長曰廷秀。次曰文秀。家雖窘。皆就塾讀書。甚聰敏。因避差役擾。徙僑蘇州閶門外。有專諸巷王憲者。富而無嗣。止生二女。長瑞姐。字同裏趙昂。次玉姐。未納采。時爲瑞治妝奩。顧權作奩具。見廷秀俊偉。收爲嗣。助權資斧令改業。後覘廷秀勤學。即以次女訂絲蘿。初、昂利憲財產而入贅。及見憲待廷秀厚。夫婦深嫉之。欲陷權父子。遂賄捕卒楊洪。誣權以盜。逮繫獄中。且唆憲逐廷秀。憲妻聞甚恚。取二玉杯。一付己女。一遺廷秀而遣之。期後當再合也。廷秀痛父寃。與弟詣上司辨控。昂復囑洪害於途。洪乃紿廷秀兄弟同舟。投之江。適有河南商人褚衛販布潤州。聞呼撈救。得文秀。衛乏嗣。即以文秀爲子。挈歸河南。廷秀亦得神力吹傍蘆洲。遇金陵客船救之去。憲遂逼玉改適。玉不從命自經。母知急救醒。遂不復奪其志。廷秀在金陵貧無倚。混跡俳優間。値台州邵承恩任南京禮部。觀劇之次。見廷秀品不凡。詢其故而憫之。遂收爲子。令勤讀。無幾。與弟文秀各魁其鄉薦。明年併成進士。文秀擢巡按山西。【醒世恆言授庶吉士。與劇不同。廷秀授常州推官。文秀之官。而廷秀以蘇常咫尺。先抵蘇。微服過憲。適昂以粟監補山西洪同主簿。】方款客演劇。廷秀以優人入謁。客皆哂之。而昂獨駭然。謂已斃江中。何由復活也。憲怒詰廷秀。秀紿以落魄無如何。遂登場作王十朋之態。憲益怒。倏聞府廳官畢至。客皆驚避。廷秀即出迎與坐談。憲覘知愧無地。昂知事敗。急促裝避至洪同。及謁文秀。立鞫其罪而誅之。此與小說不同。昂妻愧。遂自投繯。廷秀攜父出獄。杖斃楊洪。憲迎權夫婦謝罪。憲妻乃擇吉使秀與玉成婚。雙杯複合。此劇雖屬子虛。但聞蘇州專諸巷。尙存王玉杯之名。疑果有其事也。【分杯事小說所無。劇名取此。乃添出爲關目者。】

    ○合歡殿

    系近時人作。其姓名事蹟。皆屬子虛。代父從軍。影借木蘭女事。劇內以陳國籌尙河陽公主。於合歡殿成婚。故以是名。

    略雲。樊鼎、字象九。江左人。漢舞陽侯噲裔。美才貌。幼與母舅陳天祥女雙娘議婚。失怙恃。惟與老僕居。天祥。梁溪人也。妻劉氏。女即雙娘。子名國籌。並優才品。女年及筓。祥嘗致書於鼎。令往梁溪與國籌同肄業。兼諧鳳卜。英宗時。占城國擾邊。鎭天關守將鄭龍失利吿急。詔以民丁充伍。吏知天祥富。欲漁利。遂以名報。祥方窘急。適九天元女請女媧氏於瑞雲峯。議宋國運綿遠。孰與退蠻兵。玉帝降旨。以武曲星附於雙娘。命女媧授天書兵法。代祥詣塞立功。女媧攝雙娘元神。食以九龍膏助其力。贈寳劍曰芙容霜。且敎兵法。授天書。令如意道人送歸。旣醒。乞代父行。弟國籌爭往。雙以籌宗祀所繫。遂易妝冒弟名。充隊長。詣邊。屢克捷。鄭龍見其勇。改姓名曰鄭虎臣。蓄爲繼子。授先鋒職。占城復借安南兵助戰。虎臣率師衝擊。皆敗走。龍上表奏功。以虎臣代己。乃乞老歸。初、天祥訛聞邊將失利。謂女斃軍中。日夜哀泣。適樊鼎來就婚。知其故。必欲詣邊訊虛實。國籌亦願同往。其老母勸且會試。倘得第。以雙代父事明奏。詔必嘉奬。迨試畢。國籌擢大魁。鼎擢探花。値占城復邀賓童龍國王助敵。用幻術及象陣。詔加虎臣神策將軍九邊都招討使。鼎請爲虎臣參謀。意欲借是訪雙娘也。敵兵搦戰。鼎輕視虎臣。自往迎敵。被困幾危。虎臣力救得還。欲誅之。鼎言書生本不知兵。因妹從軍爲敵所斃。故恚恨欲復仇耳。虎臣詢知爲結婚之表兄。遂令戴罪共平賊。奏凱還都。虎臣封太原公。鼎遷兵部尙書。而國籌亦已遷端明殿學士。英宗設功成宴。詔丞相富弼、靖邊侯呼延贊、學士國籌皆主宴。國籌與虎臣相視驚駭。不敢言。英宗欲令虎臣尙河陽公主。虎臣力辭。不允。召拜花燭。虎臣紿以心痛。出走國籌家。具言本末。國籌與鼎各疏奏明。太后召虎臣入謁。英宗潛聽之。果通兵略。試以劍器。變動若神。力舉金獅。遶殿三匝。英宗大悅。令復女裝。撫作公主。封之太原。以嫁於鼎。而以河陽公主下嫁國籌。同拜花燭於合歡殿。

    按安南。古南越地。漢武帝時取南越。設九郡。置交址刺史領之。唐時改安南都護府。至宋複名交址。【劇雲安南。誤。】叛服不常。占城在中國西南。西與雲南北與驩州界。陸行至賓陀羅國一月程。宋時交址叛服不常。占城數入貢。賓陀羅未通。夷門廣牘。賓童龍國。占城之屬郡。出則騎象或馬。打紅傘。從者百人。佛書言王舍城。即此地也。又夷門廣牘。黃帝授三子元女經。有論兵法孤虛六壬遁甲之訣。

    呼延贊。太宗時邊將。鄭虎臣。宋末人。殺賈似道老。隨意借用。

    ○天緣記

    其名曰擺花張四姐思凡。出於鼓詞。荒唐幻妄。然鋪設人物兵馬旗幟戈甲戰鬬擊刺之狀。洞心駴目。可喜可愕。亦有足觀者。

    段成式諾皋記雲。天翁姓張名堅。字刺渴。漁陽人。然則謂天女姓張。固非無因也。大略雲。張女四姐。玉皇之女。王母所生。【王母若指西王母。則不在天宮。此蓋因玉皇而稱王母耳。】姊妹共七人。居鬥牛宮中。宋仁宗時。東京崔文瑞者。貧士也。奉母居破廟中。女與崔有仙緣。故下嫁之。崔一旦鉅富。金珠寳貨。不可算數。富人王員外誣崔爲盜。張指揮納其賄。酷刑拷崔。女乃入獄救崔出。盡縱獄囚。殺王員外。指揮奏於朝。遣包拯捕女。又爲所擒。已而釋還。奏請用楊家將討之。【此又參用楊家將演義。】楊文廣、呼延慶與戰。皆爲收入攝魂瓶中。複用楊家女將木桂英、李三娘、查查公主、藍峯小姐、賽花小姐五人。皆能駕霧騰雲。飛沙走石。交戰時各顯神通。復盡被收入攝魂瓶。包拯入地府。又往佛國徧察之。皆不得其根底。乃至南天門謁老君。引奏玉皇。查點鬥牛宮。始知其下界三日。乃命火龍、哪吒、齊天大聖三天將同往。令取還天宮。及交戰復皆大敗。訴於王母。令其姊妹六仙女共說之。令謁玉皇。復還天上。乃呼崔母及文瑞同升。俱證仙果。其所盜用天上三寳。一曰鑽天帽。戴之則三十三天任其獨往獨來。一曰入地鞋。履之則十八層地府任其自出自入。一曰攝魂瓶。用之則天神天將皆爲所攝。其說頗仿西遊記、封神演義。各出皆仙女當場。戎裝武飾。他劇所無也。【按劇指張四姐爲織女。雖甚誕妄。然太平廣記所載。唐人郭翰乘夜臥庭中。空中有人冉冉而下。鳳冠瓊履。曰吾天上織女也。仰慕淸風。願託神契。如是者凡一年。劇蓋本此。又韋安道遇後士夫人。天后以爲魅物。令正諌大夫明崇儼。用太乙符籙法治之。不效。因致壇醮之籙。使徵八極厚地。山川河瀆。丘墟水木。主職鬼神之屬。其數無闕。又徵人世上天累部八極之神。具數無闕。崇儼請自見而索之。忽若爲物所擊。奄然斥倒。稱罪請命。其後安道隨與俱去。夫人被法服。居大殿。奇容異人。來朝皆華冠長劍。被朱紫之服。此記言張氏靈通。包拯徧察。不能知其根柢。天神與戰。亦皆不勝。鋪敘點染。彷佛近之。】

    ○昇仙記

    不知何人所作。劇中大槪。據韓仙傳組織而成。然其事多誣。今詳載於後。

    按韓愈集。公詩題雲。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則湘乃愈之侄孫。非侄明矣。又按唐世系表。湘字北渚。愈侄老成之子。長慶三年進士。又按愈集有宿曾江口示侄孫湘二首。而賈島集寄韓湘詩。又有過嶺行多少。潮州瘴滿川之句。則愈之赴潮。湘實從行。非邂逅不期之遇也。而湘第進士。去是年纔四年耳。後官至大理丞。湘固愈輩人。何得有神仙事耶。且愈素好奇。彌明聯句猶爲志之。豈有親侄成仙而不爲之傳者乎。考之段成式酉陽雜俎。載韓愈侍郞有疎從子侄自江淮來。年甚少。韓令學院中伴子弟。子弟悉爲凌辱。韓遂假僧院令讀書。經旬。僧復訴其狂率。韓遽令歸。且責之曰。市肆賤類。尙有一事見長處。汝竟作何物。侄拜謝。徐曰。某有一藝。因指階前牡丹曰。叔要此花靑紫黃赤。唯命。韓大奇之。遂給所須試之。乃豎箔曲尺遮牡丹叢。不令人窺。掘窠四面。深及其根。寬容人坐。賷紫礦輕粉硃紅。旦暮治其根。凡七日乃塡坑。牡丹本紫。及花發。色白紅歷綠。每朶有一聯詩。乃是韓出官時詩一韻。曰。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十四字。韓乃驚異。侄且辭歸江淮。竟不願仕。據此則愈自有疎從侄。挾術自售。非湘明甚。而花上之句。即侄於愈還朝之後。述其初赴潮之詩。亦非愈侄之逆自爲也。又公遺集有贈族侄詩云。擊門者誰子。問言乃吾宗。自雲有奇術。探妙知天工。疑謂此人事記。成式與公同時不誣。其餘則唐時人因愈闢佛老。故多造異說謗之。韓仙傳則殊冗雜。不能典雅。必是明朝請仙或道士手筆。靑瑣集亦載此事。且謂湘送愈藍關。一宿即辭去。愈留之不可得。作別湘詩云。舉世都爲名利醉。伊予獨向道中醒。他時定是飛昇去。衝破秋空一點靑。旣雅非愈本趣。兼詞句凡猥。決非愈作。至謂湘出藥一瓢。戒愈日服一粒。以御瘴煙。愈謝湘有慮不脫死。魂遊海外。一思至此。不覺垂淚之語。愈素骨鯁。一旦衰颯狂惑。遂至此乎。必不然矣。

    韓仙傳雲。上帝召湘謂曰。卿叔韓愈。乃吾仙甫沖和後身也。子何不往度乎。湘遂領旨而下。元和十年。愈爲考功郞中。知制誥。十二年。憲宗宴愈。問曰。去冬無雪。可禱乎。愈曰。人主至誠。熒惑失度尙從之。況雪乎。憲宗出旨。遂限愈三日內精禱致雪。愈大惶措。湘遂出榜檐頭曰。賣風雲雨雪。市夫報於愈。愈收湘。湘已異形不能識。愈曰。汝能祈。爲我試之。湘遂登壇。半日雪立降。深可尺許。愈謬不信。是日拜刑部侍郞。宴賀。湘謁之。微勸以急流之說。叔果大怒。湘曰。神仙有變化之妙。愈曰。汝能盡一杯之酒。能置諸公醉耶。湘遂取所佩葫蘆寸許。盛酒半杯。因而遍席勸之。中宵不竭。愈曰。汝可召一妓飮舞乎。湘面空召之。仙妓立降。愈曰。可召鶴乎。湘即召鶴下舞。尋化爲羊。口出歌賦。其中無過勸愈之修省也。愈皆以爲幻。次日復謁。愈曰。何來。曰。上壽耳。愈曰。何貺。曰。金蓮耳。遂索火一缶。投以丹。少頃蓮花大發。中一葉自然成聯雲。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愈曰。此何語也。湘曰。公遭竄當驗之。愈大忌之。執湘書供狀。狀有云昌黎郡淸夫【湘字也。】謹狀。湘遂示以原形。愈大哭。湘百計諭之。愈終不就。湘乃去。上迎佛骨。愈表諫。上怒。貶潮之刺史。經藍關値大雪。從者二人皆遁去。湘冒雪見之。愈悲喜交集。始曰。子先言誠有驗。予迷耳。遂攜湘往入潮。溪有鱷魚食人及畜。愈作文祭。湘勅神殺之。民大驚異。常敎愈導引。長慶二年。召歸。拜國子祭酒。五月。復拜吏部侍郞。湘復諭之。愈遂隨遁。湘覆命於帝。帝命度之。湘詭號雙目。爲愈之師。授以至道。始入太淸。帝遣送於崑崙爲使焉。

    ○錦上花

    抄本雲霅川樵者編。西泠釣徒校。不着姓名。蓋湖州人所作。杭州人所校也。事無可考。其關目以屈志隆訪仙得寳藏。旣富。復建軍功。一門皆貴。又得餌丹上升。譬如錦上添花。故謂之錦上花也。

    屈志隆、字道卿。楚三閭大夫之後。僑居燕市。有妻孫氏。長子升。娶媳王氏。幼子亨未聘。一門和順而家甚蕭條。志隆與劉耀先、何秉忠兩人相友善。耀先富。常周之。然終不足以自給。武林人趙噩自號天涯散人。負俠氣。好神仙。亦流寓燕都。郊遊入西山。遇張、週二仙求度、授以陰符寳劍。且雲尙有屈某亦有夙緣。當約同至九泉山石室中相訪。翌日誌隆與三人遇。遂訂噩入山之期。妻子阻之不聽。如期軼出。與噩偕行。迷道。逢漁樵二人指引。即張、周所化也。自春徂夏。閱歷萬山。又得山神指其處。見有篆刻九泉山石室。雲鶴翛然。無門可入。兩人拱候於石壁下。夜有魔化爲女子來試。皆不爲動。質明得見二仙。引至室中。修煉久之。謂兩人塵緣未斷。當爲世立功。請之九天玄女娘娘。傳授奇門遁甲。又有萬山寳藏神。謂藏數當出。屬之志隆。仙令神隨志隆。隆拜受。與噩俱下山歸家。令其子升主藏。遂鉅富。時有巫雲洞女僚慕容氏。色美而驍勇。諸僚中無可與偶。出兵騷擾。意在擇配。噩雲遊遇之。召天丁神將與戰。慕容氏屢敗。拜噩爲叔父。使主兵。噩勸其斂兵以聽招撫。而朝命方招集義勇進討。志隆約其友耀先、秉忠及次子亨俱應募。朝授志隆爲行軍總管。耀先督糧僉判。秉忠前鋒驍騎。亨爲後軍校尉。同率兵征討。噩聞之。單騎見志隆請撫。又見其次子亨。英雋亞於慕容。遂爲媒使爲夫婦。班師覆命。噩與志隆皆拜宣撫使。亨晉安遠將軍。慕容爲郡君。耀先、秉忠皆晉將軍。衣錦還鄉。張、週二仙復來授噩丹。噩早謝事。登仙。赴蟠桃會。王母授爲沖虛闡敎仙卿。未幾。志隆亦入山仙去。

    劇中屈志隆貧困遇仙得寳藏。暗用杜子春事。其傳授奇門。役使六丁。則借張殖師姜元辨事。杜子春已別見。仙傳拾遺雲。至德中。張殖之師姜元辨。於九龍觀舍力焚香數歲。因拾得殘缺經四五紙。是太上役使六丁法。呪術備足。乃選深山幽谷無人之處。依法作壇。持呪晝夜精勤。九日而應。忽有黑風暴雨驚駭於人。視之。雨下而壇場不溼。又有雷電霹靂。亦不爲驚懼。良久。見奇形異狀鬼神繞之。亦不爲畏。須臾。有鐵甲兵士數千諠噪而下。亦不驚布。久之。神兵行列。如有所候。即有天女着繡履繡衣。大冠佩劍。立問元辨曰。旣有呼召。有何所求。元辨亦以術數爲請。六丁兵仗。一時引去。自此每日有一丁侍之。凡所徵求。無不立應。

    其所謂慕容公主。則旣稱洞僚。又稱倭寇。揑撰無疑。張三丰見鄭曉今言等書。三豐。遼東懿州人。名君實。字全一。別號保和容忍三豐子。不飾邊幅。人號張儠傝。日行千里。靜則瞑目旬日。一啖斗升輒盡。又或辟穀數月。洪武初至太和山。往來長安隴西岷州甘肅。又至揚州。成祖遣禮科都給事中胡濙指名求儠傝。或曰。三豐死於元末。斂矣。臨窆復生。入蜀遊行襄陽間。

    周顚見洪武御製文集周仙人傳。他書所載相同。顚名周姓。南昌屬郡建昌人也。年十四。患癲疾。入武昌乞食。凡新官到任。必謁見訴之曰。吿太平。時元末天下無事。不數年亂。太祖起兵取南昌。見於道旁。隨至謁見。每見必曰吿太平。後顚日甚。太祖命蒸之。以巨缸覆之。圍蘆薪。緣缸燃火。薪盡火消。揭缸而視。儼然如故。如是者三。卒無恙。命寄食於蔣山寺。與沙彌爭飯。不食半月。太祖命禁其食。至二十三日不飮膳。於是知其出凡人也。太祖及諸將士共以酒殽餉顚。盡納之。百姓聞者爭供養。常以手畫地成圈。謂太祖曰。你打破個筩做一個筩。後徵九江。問顚曰。此行可乎。應聲曰可。曰彼已稱帝。與戰豈不難乎。顚故作顚態。仰面視上。久之曰。上面無他。與俱往至湖口。有十七八人將顚去。久而復歸。整頓衣服。若遠行狀。鞠躬舒項謂太祖曰。你殺之。太祖曰。且縱你去。後莫知所在。洪武癸亥。有赤腳僧雲來自匡廬。見一老人使之奏雲。國祚殿廷儀禮司。又四年。太祖患熱症。赤腳僧復至。言天眼尊者及周顚仙人遣某送藥至。如法服之果驗。太祖常以詩寄之。赤腳僧言見其和作。太祖命錄出。則麤俗無韻無聯。似乎非詩也。遣使者詣匡廬蹤跡之。則杳然矣。

    ●卷四十一

    ○奪崑崙

    作者未詳。記狄靑奪崑崙關。靑。汾州人。從軍累立戰功。官至樞密副使。廣源川蠻儂智高以其衆叛。乘南方無備。連破邕賓等七州至廣州。所至殺吏縱掠。東南大駭。朝廷遣驍將張忠、蔣偕馳驛討之。甫至皆爲所摧陷。又遣楊畋、孫■、餘靖招撫。皆久之無功。仁宗憂之。遂遣靑爲宣撫使。率衆擊之。靑所居。四面陳兵彀弓弩皆數重。所將精銳列布左右。守衛甚嚴。戒諸軍毋得妄與賊鬥。廣南西南鈐轄陳曙乘靑未至。以步兵八千犯賊。潰於崑崙關。知邕州蘇緘與賊戰。覆敗走。靑至賓州。斬曙械緘以聞。時智高還守邕州。靑懼崑崙關險阨爲所據。乃按兵不動。下令賓州具五日糧。休士卒。値上元節。令大張燈燭。首夜宴將佐。次夜宴從軍官。三夜饗軍校。首夜樂飮徹曉。次夜二鼓時。靑忽稱病。暫起如內。久之使人諭孫■。令暫主席行酒。少服藥乃出。數使勸勞坐客。至曉。客未敢退。忽有馳報者雲。是夜三鼓。元帥已奪崑崙矣。初、賊諜知靑宴樂。不爲備。是夜大風雨。靑率兵半夜時度崑崙關。旣度。喜曰。賊不知守此。無能爲也。已近邕州。賊方覺。逆戰于歸仁鋪。賊之標牌軍爲馬軍所衝突。又縱馬上鐵連枷擊之。遂皆披靡。賊大敗。智高焚城遁去。先是謠言。農家種。糴家收。智高爲靑所破。皆如其謠。

    初、諫官韓絳言。靑武人。不足專任。請以侍從文臣爲之副。宰相龐籍曰。靑起行伍。若以侍從之臣副之。彼視靑如無。靑之號令。不得行矣。靑昔在鄜延。居臣麾下。沉勇有智略。若專以智高事委之。必能辦賊。於是詔嶺南用兵皆受靑節度。及捷書至。上喜謂龐籍曰。今日皆卿功也。靑還。加護國軍節度。仍遷其子官。未幾。擢靑樞密使。

    左編。智高兵敗。奔邕州。其下皆欲窮其窟穴。靑不從。智高獲■。天下皆罪靑不入邕州。脫智高於垂死。然靑主勝而已。不求奇功。卒爲名將。

    又云。靑始與孫■破賊。謀一出靑。賊已平。經制餘事。悉以委■。■始服其勇。又服其爲人莫及也。

    蔡絛鐵圍山叢談。南俗尙鬼。狄武襄靑徵儂智高時。大兵始出桂林之南。道旁有一大廟。人謂其神甚靈。武襄遽爲駐節而禱之。因祝曰。勝負無以爲據。乃取百錢自持之。且與神約。果大捷。則投此期盡錢面也。左右諫止。倘不如意。恐沮師。武襄不聽。萬衆方聳視。已揮手倏一擲。則百錢盡紅矣。於是舉軍歡呼。聲震林野。武襄亦大喜。顧左右取百釘來。即隨錢疏密佈地而釘帖之。加諸靑紗籠覆。手自封焉。曰伺凱旋。當謝神取錢。其後破崑崙關。敗智高。平邕管。及師還。如言取錢。與幕府士大夫共視之。乃兩字錢也。

    按史孫 與狄靑本非舊交。劇言■與靑微時契好。■所聘妻有婢。爲靑之舅所殺。靑方爲卒徼巡。其舅以殺婢之刀置子關廟周倉手中。侵晨。道路行者見婢屍。共報於官。執巡更者。則靑也。其舅又挺身證成靑罪。問大辟。繫獄。■成進士。爲御史。心疑靑屈。託言須審周倉。密令人以炭塗倉刀上。遠近聞之。以審周倉爲異事。觀者無算。靑舅亦在衆中。■忽閉門。使衆人先後捫倉刀。有殺人者倉即殺之。靑舅獨不敢捫。■使衆人出手觀之皆黑。惟靑舅白。鞫問乃服罪。於是出靑。往投韓琦。立軍功。■娶後。官亦漸顯。兩人偕承命徵儂智高。遂破賊於崑崙關。此段情節。皆系增飾。靑由韓琦賞識。則是實事。【狄靑舅名時漢。無所出。】

    ○出師表

    此記明嘉靖中沈鏈子沈襄事也。楚人江進之。嘗作沈小霞傳。小霞即襄字。而今古奇觀小說有沈小霞重會出師表。出師表事。江傳未及。其妾姓及年家何人。中道何地。傳亦未詳。須參小說看之。乃爲完備。

    沈小霞傳。錦衣衛經歷沈煉以攻嚴相得罪。謫佃保安。時總督楊順、巡按路楷皆嵩客。受世蕃指。若除吾瘍。大者侯。小者卿。順因與楷合策。捕諸白蓮敎通俺答者。竄煉名籍中。論斬。籍其家。【沈煉字靑霞。浙江紹興人。嘉靖十七年戊戌科進士。歷任溧陽茌平淸豐知縣。左遷錦衣衛經歷。嘗與嚴世蕃會飲。世蕃以巨巵強灌馬給事酒。給事不能堪。煉卽取灌給事巵。屬世藩飲。語甚厲。世蕃不得已而盡。煉等上疏劾嵩父子。嵩激上怒。謫佃保安州。保安子弟多從煉遊。暇則縛草人朋戲角射。書其一曰。唐奸臣李林甫。一日宋奸相秦檜。一曰明奸相嚴嵩。中則歡呼痛飲。嵩父子聞之。大恨。屬宣大總督楊順。巡按使路楷。共密圖之。遂竄煉名於白蓮敎中。白蓮敎者。妖人蕭芹所倡也。以術聳動俺答。且時時爲嚮導。總督史道。開馬市以餌俺答。令誘芹至邊殺之。而其黨頗衆。閻浩楊引夔。亦其餘孼也。爲蔚州衛所獲。順楷言浩等師事沈煉。煉失職怨望。敎浩等煽妖勾敵。事下兵部。嵩屬尙書許論。議如所請。當煉大辟。而順恐煉語不遜。潛斃之獄中。此事皆關正史。即小說所書亦不謬。小說以許論爲刑部尙書。非是。是時以機密邊事。徑下兵部行之。許論以復定沈煉之罪。大爲公議所不與。】

    順以功蔭一子錦衣千戶。楷候補五品卿寺。順猶怏怏曰。相君薄我賞。猶有不足乎。取煉三子杖殺之。而移檄越逮公長子諸生襄。至則日掠治。困急且死。會順、楷被劾。卒奉旨逮治。而襄得末減問戍。【煉妻徐氏。長子襄。紹興府廩生。次袞。次褒。幼子袠。年甫週歲。惟襄在浙不從行。世蕃初許殺煉則重酬順楷。然所誅妖黨。非俺答部人。敘功蔭遷。已屬冒灆。順意猶未愜。故殺鏈子以重媚蒿也。袞褒被殺。袠幼。無杖殺事。江傳誤也。煉妻徙雲州極邊。傳亦未及。】襄之始來也。止一愛妾從行。及是與妾俱赴戍所。中道微聞嚴氏將使人要而殺之。襄懼欲竄。而顧妾不能割。妾曰。君一身沈氏宗祧所繫。第去勿憂我。襄遂紿押者。城中有年家某。負吾家金錢。往索可得。押者恃妾在不疑。縱之去。久而不返。押者往某家詢之。雲未嘗至。還復叩妾。妾把其襟大慟曰。吾夫婦患難相守。無頃刻離。今去不返。必汝曹受嚴氏指。戕殺吾夫矣。觀者如市不能判。聞於監司。監司亦疑嚴氏眞有此事。不得已。權使寄食尼庵。而立限責押者跡襄。押者物色不得。屢受笞。乃哀懇於妾。言襄實自竄。毋枉我。因以間亡命去。久之嵩敗。襄始出訟寃。捕順、楷抵罪。妾復相從。【襄妾從行一段。史書不載。江傳亦大略耳。據小說。襄妻徐氏留家。妾聞氏。小字淑女。從襄行。所謂中道者。濟寧也。年家某者。馮主事也。押者。張李二人也。監司者。王兵備也。吳時來劾罷順楷。藍道行扶乩。暗詆嵩父子。鄒應龍劾戍世蕃。林潤再劾世蕃通倭。法司復奏斬抄。沈襄辨寃。沈煉復官。妻子召還原籍。沒入財產給還。沈襄訴順楷於朝。論治其罪。皆與史合。】劇中大關目在出師表一節。史傳未載。但載保安州學生聞世蕃正法。割其片肉以祭煉。而保安州至今有沈靑霞祠。其賈石事未知的否。然所據小說。其首尾皆不謬。則當眞有其事也。據云煉生平最喜前後出師表。手自抄錄凡數百篇。其謫佃保安也。州人賈石夙慕其名。空宅讓煉。自居他所。石兄衛千戶。石亦宣府衛舍人也。兄沒應代襲。棄而務農。煉見其仗義。與結爲兄弟。及煉瘐死。石買屍棺殮。埋於隙地而默記之。勸袞、褒走避。兩人不能從。石知禍必及。將徙河南。見煉有手書兩出師表黏於壁上者。問袞、褒索之去。未幾二子果被難。順、楷幷欲捕其居停。不得而止。及沈襄雪寃受官。至保安訪父遺殖。茫然不能知。久之有老父延入草堂。掛一軸子。乃楷書前後出師表也。表後但寫年月。不書姓名。襄注視之。乃其父筆。老父爲言往日與煉交及煉被禍本末。雲己因此避難。順、楷罷去。始還故鄉。煉妻在雲州。幼子已入學。不久將至。語未畢而袠至。石引二子至煉墓所。又言袞、褒死。賴毛獄卒藁葬於城西。乃破土棺殮。車載三柩南還。向賈石乞出師表歸。懸供祠堂中。

    ○豐年瑞

    不知何人作。以山農時畯累代積善。天賜雙珠。子孫榮顯。夫婦壽登百齡。福祿希有。故作此劇。抽出賞雪一節。名曰豐年瑞雲。

    老農時畯、字守畦。常熟濱湖人。妻殷氏。弟時良。習匠業。長子時雍。世崇善德。上格蒼穹。小普陀庵中觀世音大士。敕利市、招財、龍王、家宅土地、錢神、文昌、田公田母、南極、王母、天仙、張仙諸神皆默佑之。畯於雪中偕長子雍鋤田。湖中忽見蜃樓放光。龍女奉大士命。以寶珠二顆置蚌內。畯父子網得之。妻適產次子。弟良攜酒共飮。即取名曰時敏。良勸使雍出外經商。以珠一顆付之。行至松江。收綾布貿易。遇利市、招財幻作商人。授以武藝全書、兵法便覽二策。幷傳劍法。雍攜貨抵劉河海口。颶風忽來。不得已投以寶珠。波濤始息。飄入扶南國。國中盡是女子。國主河東吼愛雍少年聰俊。逼諧伉儷。與東西女國八百媳婦交易。得玉鞭、海馬、竹箭、膠弓。滯留三載。雍思親。別女主浮海而歸。行抵常熟。適穿窬貝戎夜竊其家。爲諸神呵擊。一無所獲。方喘息林中。自語驚悸。爲雍所覺。拔劍欲誅之。貝戎哀訴飢寒所迫。時雍憫之。贈以白金十兩。戒其改過。雍歸家見父母。始知弟時敏已過繼嘉禾豐姓。亦帶一寶珠去。豐姓者。乃文華殿大學士相度。字休文。止生一女。名夢花。因詣闕。舟泊濱湖。閒步遇時畯耕田。殷氏饁餉。見敏而愛之。且與夢花同年月日時。即繼作螟蛉焉。時良因雍歸家。辭往京師。是時干城大將軍侯封。字定遠。鎭守沿海地方。其女繁弱。母早亡。獨居豐城閱韜略書。初夏驟雨。以水甌受天泉。有龍吐珠甌內。即雍所拋也。河東吼念雍不置。興師泛海索雍。侯封與戰敗之。吼復引兵圍城。繁弱同蒼頭詣任省親。借小普陀尼庵暫憩。適相女夢花亦來進香。一言投契。結爲姊妹。夢花以母授寶珠贈繁弱。繁弱亦以天雨寳珠贈夢花。皆時畯所獲之珠也。繁弱聞扶南侵犯。急易男妝往。因天暮借宿畯家。雍願同往軍前效力。至城下。繁弱與河東吼大戰良久。時雍接戰。女主見之。責其薄倖。懇使歸國。雍以家有父母。堅執不允。以玉鞭膠弓竹箭贈之。吼皆擲之海中。大慍而去。侯封敘時雍功上聞。賜以明珠。其叔時良至京。爲木工。承役造麒麟閣。掘地得太平錢一千萬貫。乃仙人劉海默運至此也。良以貢於朝。授工部司務。敏在相家。聞其妹之乳母言己系螟蛉。於是潛入閨房。竊明珠與夢花。私訂婚姻之約。家人促赴試。文昌命魁星助其文思。朱衣點頭。三場旣畢。閒遊街市。入酒樓沽飮。適雍齎捷奏來京。良亦登樓敘話。各出明珠相示。知相敏實時敏。骨肉歡聚之頃。報相敏中狀元。時雍代侯封掛干城將軍印。同賜宴麒麟閣。時敏乃具疏陳情。請得歸宗。且娶夢花。奉旨授翰林學士。賜夢花爲配。侯封女繁弱亦賜婚時雍。俱以明珠爲聘。接時畯殷氏入京。花燭之夜。夢花、繁弱各出明珠。即濱湖所獲。始信天緣。非偶然也。夢花、繁弱各產五子。時畯、殷氏百歲齊眉。壽誕日値第九第十兩孫彌月。朝廷賜百壽冠服。進封壽寧公。殷氏封齊國夫人。以表尙德尙齒之意。時雍加武靖侯。時敏加文安伯。侯氏、相氏封一品夫人。出仕各孫俱加一級。未仕者並送入翰林院充庶吉士讀書。九孫十孫各賜洗兒錢萬緡。闔門歡宴。又値瑞雪。共慶豐年之兆。【按此乃劇中串合關目。始終以雪爲豐年之瑞也。】忽仙樂鳴空。異香繞室。壽星王母及上八洞羣仙、東方曼倩、靈芝仙子俱降。各持物爲壽。漢鍾離長生丹一丸。曹國舅百壽圖一軸。呂純陽流霞酒一壺。張果老靈壽杖一枝。韓湘子安期棗百枚。何仙姑靑精飯一盂。藍釆和如船藕二枝。李鐵柺麟脯饌一盤。東方曼倩蟠桃四顆。靈芝仙子靈芝二樹。一門福祿壽俱全。備人間盛事雲。

    按劇本空中樓閣。非是實事。然明崇禎時有時敏。即系常熟人。庚午舉人。甲戌進士。官至兵科給事中。地與名姓皆合。此劇或即以指敏。未可知也。女國數處。出梁四公記。相度、河東吼、貝戎、俱系詭託。

    ○善慶緣

    不知何人所撰。演竇儀、竇儼事。因易雲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而周興嗣千文又云福緣善慶。故名善慶緣。其事俱有影響。然謬誤不合者甚多。蓋作者但聞竇十郞之說。而未諳宋史及考范仲淹集也。其略雲。洛州竇天光。官庭邑侯。中保大將軍。年八十致仕。夫人姚氏。生五子。長曰倫。翰林。次曰信。探花。三曰仁。榜眼。其四曰儀。五曰偃。俱中鄉舉。家道饒裕。性好行善。嘗濟人緩急。一日於園中觀梅。有太平州錢姓者。以販油虧本。丐於途中。天光贈以資斧歸鄉。天賜天光藏金。即以金糴米。大賑貧者。庠生趙星。舊逋官糧數十金。追比甚急。女瑚璉。不忍父受辱。倩張媼鬻身天光家爲婢。父母哭幹途。儀糴米歸。於路見之。詢其故。遂贈生八十金。令攜女歸。以半完官。以半自給。復有貧民許有才鬻子於天光。贈之銀而不留其子。有才怱遽失銀於地。儀拾得憇道旁。俟其至而還之。一門積德皆類此。儀、偃詣長安會試。父夢神人贈丹桂三枝。自念僅二子與試。未詳三桂之意。然知爲吉兆無疑也。儀、偃過宜山界。渴欲飮池中水。有一人止之雲。此水有蛇毒。食之殺人。詢其姓名。即向日失銀人也。偃分路探母舅。而儀抵太平州投宿。其店主即天光昔日贈貲者。留儀居停。殷勤款待。天遣金精化爲婦人。紿言鄰女。夜扣儀門。儀閉戶不納。女詐稱投水自盡。儀不得已開門。女百方誘之。儀不爲動。至拔劍逐之。女化金光入地。掘視之乃金一錠也。儀謂取之非義。乃仍埋地中。及就試。偃中狀元而儀得榜眼。趙星亦中探花。偃以弟不敢先兄。具疏力讓。詔以榜定不可改。而兄弟友愛可嘉。亦賜儀狀元。初、趙女鬻身救父。孝感上帝。太白金星授以天書寶劍。且予神力。夢中囑付雲。西番有變。當效力勤王。醒而得劍與書。遂白其父。及是西番果叛。星薦其女能破敵。詔授瑚璉貞淑護國大將軍往剿。偃謂女子將兵。薦紳無色。遂請將兵五千以援秦州。與統制李子通被困。乃潰圍乞女救。至則解其圍。偃始大服。敗悉凱旋。値唐太宗萬壽之辰。即賜女爲武狀元。與偃諧伉儷。殿上結姻。三桂之兆始驗。天光壽百歲。子孫盡榮顯雲。

    按竇禹鈞。范陽人。五子皆貴。馮道贈之以詩。所謂燕山竇十郞。敎子以義方。靈椿一株老。仙桂五枝芳也。范陽當雲涿州。今店即其故址。劇誤涿爲洛。又稱天光不稱禹鈞。亦誤。禹鈞諫議大夫。劇中官名杜撰。亦誤。禹鈞五子曰儀、儼、侃、偁。僖。劇有倫、信、仁。而無侃、偁、僖。亦誤。儀長子。儼次子。劇雲第四第五子。亦誤。儼稱曰偃。亦誤。禹鈞五代時人。儀、儼皆宋官。劇稱唐太宗時人。亦誤。禹鈞有僕盜用房廊錢二百千。寫券系女臂雲。永賣此女與本宅。償所負錢。自是遠逃。禹鈞實時焚券。留女付妻養育。及筓。以二百千擇良匹。得所歸。僕歸訴前罪。禹鈞不問。父子奉禹鈞像日夕供養。劇中毀券釋趙女。暗仿其事。移在儀名下。禹鈞元夕往延慶寺燒香。拾銀二百兩。金三十兩持歸。明日詣寺。守候失物主。一人涕泣至。問其所因。曰父犯大辟。貸得金銀。將贖父罪。昨暮一相知置酒。酒昏忽失去。今父罪不能贖矣。禹鈞驗其實。遂與同歸。以舊物還之。加以惻憫。復有贈賂。劇中劉有才失銀事本此。亦移在儀名下。夢贈丹桂三枝。即因丹桂五枝芳而約略點綴者也。卻奔、埋金。借他人事飾之。亦想當然耳。宋天聖二年。宋祁擢第一。兄郊第十。章聖謂弟不可先兄。改郊第一。明永樂二年。周孟簡擢第二。兄述第三。成祖謂弟不可先兄。改述第二。孟簡第三。劇中並賜狀元。藉此二事而小變其說者也。

    ○四全慶

    一名三鼎爵。未知作者何人。所演漢霍仲孺事。與史傳全不合。蓋俗語云妻財子祿前生定。謂妻之財。子之祿。皆前生所定也。作者誤分爲四項。以爲妻財子祿俱全。謂之四全慶。又不悉故事。妄相牽引。其曰三鼎爵者。以仲孺父子三人皆受顯爵也。

    略雲。霍登遺、字仲孺。平陽人。居東城坊、讀書好飮。天性豪放。初春雪霽。登三仙閣。値僧設燕款鄧通。登遺踞坐飮噉。通與之詬。登遺雲。吾當盡得妻財子祿。視爾富貴蔑如也。相士瞿嶽者。傳達摩異術。其妻劉氏。平陽公主園吏衛忠次女之乳孃也。嶽相法通神。而性最戅■。適至三仙閣。相二人云。登遺富貴。不求自得。通行早運。後當餓殍。通怒。令家人毆嶽。獵者東方豹挺身救之。通僕不能敵。乃去。嶽觀豹相雲。豹當作十年草寇。其結果在登遺手。三人遂相訂交。通以相者言。必欲妻財子祿兼全。使其術不驗。聞薄昭女夢雲。衛忠女少兒。皆擅才貌。並欲娶爲妻。蜀道有銅山。請得鑄錢。主簿逄仁。參軍史美。撫爲己子。且冒邊功得萬戶侯。食千鍾祿。則四事全矣。慮昭不允姻。遂僞作昭家書。持庚帖選日。俾贅東城坊崔鄧通爲壻。通本姓崔也。薄夫人陸氏無子。以內侄爲子。性愚魯。悞讀崔鄧通爲霍鄧遺。遂以夢雲贅之。通恚登遺誤贅。以吿薄昭。昭怒。遣人召登遺詢問。至絳州草菴。通密令人害登遺。瞿嶽適至。察登遺氣色不佳。僞作薄氏之僕。言夢雲有恙。呼之速歸。指令遠遁。通僕追甚急。乃竄入平陽公主府中。通僕不能入。歸誑通雲已殺登遺。乃止。衛少兒者。其父忠。生二女一子。長女子夫已入宮中。子曰靑。爲羽林侍衛。次女少兒未嫁。少兒晝寢。夢一書生折花相贈。夢神示以詩云。雨下佳人合。登臨遺舊歡。行將韋幼息。好結夢中緣。乳媼劉氏驚醒之。佔其夢雲。雨下佳。霍字也。登臨遺舊歡。非登臨即登遺也。行將韋幼息。行與韋合。衛字也。幼息。少兒也。夢中之語。當有姓霍者與少兒有緣也。登遺竄園中。倦臥廊下。爲少兒所見。劉媼蹴之醒。問其姓名與夢合。媼遂主婚。使少兒贅登遺。時鄧通求得詔旨。使娶少兒。其兄靑未知少兒嫁霍。歸與妹言之。少兒大驚。會生一子。即挈投乳媼家。東方豹之救瞿嶽也。鄧通遷怒。使人捕之。豹殺捕者。遂入太行山爲盜魁。大擾州郡。少兒遭亂。以子付乳媼。易男裝隨登遺他徙。遇賊衝散。登遺被擒。見寨主即豹也。遂留寨中。而少兒隻身無依。乃至京師訪登遺。初、登遺之遁。不及與夢雲別。夢雲已懷孕。未幾生一子。其父昭接女入京。令棄其子。夢雲乃刺霍登遺所生子六字於兒股。而棄之途中。瞿嶽抱歸知爲故人子。育之於家。見其妻抱少兒子亦登遺所生。乃並撫之。兄名霍光。弟名霍去病。光讀書甚聰慧去病多膂力。擅武藝。少兒在京。度登遺或入考場。遂更姓名曰韋幼息。亦進場赴考。擢得大魁。薄昭強贅爲壻。使夢雲配之。少兒爲夢雲述己之行藏。夢雲戒令勿泄。結爲姊妹。共留意以訪登遺。景帝嘗微行。遇霍光於鄉塾。與談經書。大異之。復進香堯廟。過太行。爲東方豹所犯。霍去病突出擊退豹兵。問其姓名。知即光弟。默記二人名而捕太行賊甚急。登遺力勸豹納款。豹不肯降。即自刎以爲登遺功。登遺散遣其衆。函豹首以獻。詔封萬戶侯。景帝以鄧通吮癰。故銜之。籍沒通家產以賜登遺。且令捕通。通入古廟。僵臥廊下。登遺緝至廟中。見通已斃。瞿嶽相見。謂相法皆驗。邀歸。令二子出認其父。少兒又奉詔召嶽。並召二子。抵岳家。忽見登遺。驚駭。易妝出認。相與具疏奏明其事。二子後皆大顯。

    按漢書霍光傳。霍光、字子孟。驃騎將軍去病弟也。父中孺。河東平陽人。以縣吏給事平陽侯家。與侍者衛少兒私通而生去病。【按仲孺並無他名。劇造出登遺之名。仲孺本給事平陽侯家。劇謂贅薄昭之女。又逃入主家。甚謬。薄昭。文帝之母舅。平陽公主。武帝之姊。公主出嫁平陽侯。仲孺乃在侯家給事。與薄昭相去甚遠。安得爲其壻。謬甚。鄧通。文帝時倖臣。景帝初年餓死。安得與仲孺爭婚。】中孺吏畢歸家。娶婦生光。因絕不相聞。久之。少兒女弟子夫得幸於武帝。立爲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貴幸。旣壯大。乃自知父爲霍中孺。未及求問。會爲驃騎將軍擊匈奴。道出河東。河東太守郊迎。負弩矢先驅。至平陽傳舍。遣吏迎霍中孺。中孺趨入拜謁。將軍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爲大人遺體也。中孺扶服叩頭曰。老臣得託命將軍。此天力也。去病大爲中孺買田宅奴婢而去。還復過焉。乃將光西至長安。時年十餘歲。任光爲郞。【去病爲驃騎將軍。光止十餘歲。劇言光爲去病兄。大誤。仲孺吏畢歸家娶婦。乃民間女子也。史未言其姓。】

    又按史記衛將軍傳。大將軍靑者。平陽人也。其父鄭季爲吏。給事平陽侯家。與侯妾衛媼通。生靑。靑同母兄衛長子。而姊衛子夫。自平陽主家得幸天子。故冒姓爲衛氏。字仲卿。長子更字長君。長君母號爲衛媼。媼長女衛孺。次女少兒。次女即子夫。【按史。少兒子夫。皆衛靑之姊。劇言靑姊子夫。妹少兒。誤。少兒乃子夫姊。劇言是妹。亦誤。衛媼。史記言平陽侯妾。平陽侯妾則不宜稱衛。故注云侯妾衛媼。則似無夫。漢書雲。與主家僮衛媼通。小顏雲。衛者舉其夫家姓也。於義爲優。劇中衛忠之名。亦系造出。】

    又按史記佞幸傳。鄧通。蜀郡南安人也。以濯船爲黃頭郞。文帝幸之。賞賜通鉅萬以十數。官至上大夫。上使善相者相通。曰當貧餓死。文帝曰。能富通者我也。何謂貧乎。賜通蜀嚴道銅山。得自鑄錢。鄧氏錢布天下。景帝時。有吿通盜出徼外鑄錢。下吏驗問。盡沒入鄧通家。尙負責數鉅萬。一簪不得着身。寄死人家。【劇言通事本此。相者本無姓名。劇造出瞿嶽。通姓鄧。劇雲崔鄧通。可怪。東方豹亦無其人。】

    ○兩榮歸

    系近時人作。演劉天生激弟天成登第事。兄弟俱擢大魁。同日晝錦。放名兩榮歸。其事無所據。

    略雲。江西金溪縣庠生劉天生。字子俊。其弟天成。字子英。後母餘氏所出也。天生娶張氏。天成幼未聘。弟兄於祖塋別墅讀書。天生遵父遺訓。嚴課其弟。母舅餘見波拉天成觀劇。冒雨得恙。天生諫母勿使弟曠逸。見波在座有愧色。嗾姊拒天生言。復勸爲天成援例南畿而伴之入監。厚索資斧以行。蓋欲漁其利也。天生謂金陵繁華花柳之場。弟年少恐蕩心志。母謂生妬忌。天生遂不敢言。向父塋前泣訴。遇錢塘人石攻玉字他山者。詢其故。天生吿以先人遺命敎弟。今母誤聽舅言納監金陵。必廢業放蕩。失足無籍。予負不孝不悌罪。是以泣訴先人耳。石 然雲。弟若落魄。予當拯之。生問何策。石言予早失偶。有女七歲被拐。遍覓數載。茫無蹤跡。故託風鑑遊都會。今欲至金陵。潛窺若弟舉止。當爲指點迷途也。生吿石雲。弟少不省人事。待其稍嘗苦味。始能發憤成名耳。天成果與徽州劣生江有才嬉遊放逸。妓平採蓮。即石所失女也。雖入煙花。憶父姓名。念名門女。不與客接。假母無計。紿令自擇配。利相見者輸金也。慕蓮才貌者日至。無可意者。江邀天成往。蓮喜成俊雅。獨留茶飮。意甚款洽。欲以終身許之。攻玉至金陵。詣天成談相。言當富貴。若戀花酒。必致落魄。天成恚而遣之。與見波謀。欲聘採蓮。波允爲納采。費三百金。始得與蓮居。揮金悅鴇無所惜。見波又令黠友誘令賭博。輸則共分之。資斧漸乏。乃遣童筆蛟歸家向母索金。母詢童雲。若主何所費。所攜貲頓盡。何也。童以實吿。母悔不勝。適天生中鄉榜歸。母言其事。天生慰母勿憂。如從兒謀。當使弟成功名。母問何策。天生勸母勿與盤費。童亦勿復往。隨兒詣京會試。弟有緩急。兒當使人照拂耳。母從其言。天成日翹首以望而家書杳然。愧憤成疾。蓮殷勤奉湯藥。其母即欲逐成。江有才覸知之。予鴇金謀娶蓮爲妾。紿天成就醫。棄於途。報蓮雲天成已斃。肩輿往殮。遂挾以登舟。發金陵往湖廣。天成疾不能行。遇博友詢採蓮所向。雲嫁商人遠遁矣。窮途悲泣。計無所出。攻玉忽至。謂曰。昔日言驗否。天成慚謝之。攻玉扶歸寓中。詢所愛妓姓氏。生具言本末。攻玉大駭雲。此吾女也。相失數載。孰知落風塵中。辱君憐愛。今雖遠遁。當蹤跡之。二人遂稱翁壻。時得會試錄。天生已擢大魁。攻玉俟天成疾瘳。偕詣京師。俾謁其兄。有才載採蓮入楚。舟中欲與成婚。拒不從。屢欲自經。抵洞庭湖。遇水寇與獠合。劫蓮見洞主。殺鴇與有才。獠酋欲污蓮。其妻不容。留以作伴。遂得全節。天生授翰林。詔問剿蠻策。奏答稱旨。命撫湖廣。將行。値天成往見。故慢不理。天成愧無地。兄復逐使去。成憤歸以吿攻玉。天生密授玉資斧藥餌。令調養天成。復以奇書祕本。令勸勤讀。爲改入北監。囑攻玉使毋言己所贈。成名之後方可泄也。至楚招撫。獠感其德化。悉皆納款。其所劫子女。按籍釋歸。採蓮具言父名。且雲已嫁劉天成。天生知爲攻玉女也。吿以天成即其弟。覆命帶歸金溪。先入謁母。天成連捷。亦中狀元。乞假省親。感攻玉恩。與同舟歸。母不勝喜。令謁天生。天成泣訴其母。兄無手足情。身被恥辱。賴攻玉提挈。始得有此。母亦信其言。甚銜天生。而邀攻玉叩謝。攻玉一一剖明。始悟皆天生暗助。得以成名。流涕謝罪。天生紿雲。我已爲弟聘婦矣。天成守採蓮約。堅不肯從。攻玉亦勸毋念己女。天生知弟守義。令採蓮出認。攻玉見之。父女相抱悲慟。天生乃吿其母。擇吉復結花燭雲。

    ○三虎賺

    不知何人作。演趙岐觸勢被殺。三俠士扮虎救之。妻子離而複合。報仇完聚。故劇名三虎賺。借正史姓名點綴。其事無所據。

    略雲。趙岐、字邠卿。京兆長陵人。妻馬氏。外戚馬融兄女。一子名璧。尙在齠齡。顧乳母周氏撫育。岐官東京監察御史。是時漢靈帝寵用閹宦唐衡專政。由司禮監新進侯爵。各官往賀。岐不屑屈節媚之。馬氏勸其明哲保身。岐先詣妻叔馬融處飮。醉後詣唐衡。以詩譏刺其假冒邊功。夤緣侯爵。衡大怒。命吏部謫岐太原府淸源縣典史。衡兄唐玹。官虎牙都尉。致仕在家。限邑中獵戶獻貂皮虎皮狐皮鹿角。需索無厭。衆苦之。吿於趙岐。岐差役拏唐玹。被責。岐親至玹宅。玹因本府刺史曹孟德。大父亦內監。與唐衡繫世戚。密囑害岐。遂特疏參之。除冠帶監禁。衆獵戶幼出岐。幷攢毆唐玹殞命。俠士孫嵩。字賓石。將妻劉氏。週歲女淑兒。託往北海村避難。自往救岐。適守備追兵至。嵩擊死守備而岐已逸去。妻馬氏聞信。將子璧託乳母周氏。往其弟周義處斂跡。己身被逮。至太原。刺史曹孟德即僉解詣京。途經南嶺山。被黃巾賊張角劫入營。威逼不從。乳母弟周義善醫馬。周氏因遇解役。述馬氏被擄。命其弟投張角。私入後營救馬氏歸家。與乳母相依。趙岐自首投到。曹孟德即奏聞。將處決。俠士孫嵩偕勇士勝天王、活羅剎、賽金剛等。扮三虎劫之。避難於北海。改姓孫。字臺卿。孫嵩亦棄獵戶業爲商賈。積資累萬。訛傳趙岐已被虎啖。馬氏悲慟欲絕。岐子璧年長十四。有勇力。適黃巾賊至。璧擊死張角。餘賊三千願推爲主。璧命換白旗素甲。旗上書孝子大將軍趙。盡誅閹宦與父報仇。母大怒。責其爲寇墮家聲。欲斬之。衆賊哀求方已。命書大漢孝子大將軍趙。請誅閹宦與父報仇。易赤幟。時曹操爲唐衡所薦。授驍騎將軍征剿趙璧。被圍山谷之內。孫嵩經商過此。奮勇救出。與璧大戰。亦被擒。而岐及嵩女淑兒俱被擄。曹操懼甚。周義因善醫馬。在其帳下。勸操請旨誅唐衡。趙璧即投誠矣。操即遣義至璧營說之。璧知系救母恩人。具表付周義。詳奏唐衡惡款。靈帝大悟。命曹操籍唐衡家產。是時趙璧營中。趙岐、馬氏、孫嵩女淑兒及乳母周氏。俱相聚大喜。璧入朝待罪。奉旨斬唐衡。嘉趙岐之忠。趙璧之孝。馬氏之節。孫嵩、周義、周氏之義。岐封光祿大夫同知中書省。馬氏封吳郡夫人。趙璧封龍衛將軍。孫嵩封虎衛將軍。周義爲太醫院大使。周氏賜黃金五十兩。着有司歲給膳米百石。周義爲媒。孫嵩女淑兒配趙璧完婚。趙岐與孫嵩。親情友誼。迥超流俗雲。

    後漢書趙岐傳雲。岐、字邠卿。京兆長陵人也。初名嘉。生於御史臺。因字臺卿。【注云。以其子爲御史。故生於臺也。今劇中雲岐避難孫嵩處。改姓孫。改字臺卿。非是。】後避難。故自改名字。永不忘本土也。按此則避難後乃改字邠卿耳。岐少明經有才藝。娶扶風馬融兄女。融外戚豪家。岐常鄙之。不與融相見。【劇言妻叔馬融相合。三輔決錄注。則言岐娶馬敦女宗姜爲妻。敦兄子融。嘗至其家。多從賓。與從妹宴飲作樂。日夕乃出。岐不以妹壻之故。屈志於融也。是言岐爲融妹壻。與此不合。】永興二年。闢司空掾。其後爲大將軍梁冀所辟舉。爲皮氏長。中常侍左悺兄勝爲河東太守。岐恥疾宦官。即日西歸。京兆尹延篤復以爲功曹。先是中常侍唐衡兄玹。爲京兆虎牙都尉。岐數貶議。玹深毒恨。延熹元年。玹爲京兆尹。岐懼禍。乃與從子戩逃避之。玹果收岐家室宗親。陷以重法。盡殺之。岐遂避難四方。江淮海岱。靡所不歷。自匿姓名。賣餅北海市中。時安丘孫嵩年二十餘。遊市見岐。察非常人。停車呼與共載。岐懼失色。嵩乃下帷。令騎屛行人。密問岐曰。視子非賣餅者。又相問而色動。不有重怨。即亡命乎。我北海孫賓石。闔門百口。勢能相濟。岐素聞嵩名。即以實吿之。遂以俱歸。嵩先入白母曰。出行乃得死友。迎入上堂。饗之極歡。藏岐複壁中數年。後諸唐死滅。因赦乃出。三府聞之。同時並闢。乃應司徒胡廣之命。擢幷州刺史。年九十餘卒。官太常。【按岐■如此。劇本以緣飾成之。傳中無子璧及與孫嵩作姻事。想當然耳。司禮監封侯。及假冒邊功夤緣侯爵等語。似指天啓時魏良卿事。當暗有所託也。】

    ○鳳和鳴

    不知誰作。事實即本梁辰魚鳴鳳記。以其記下本增飾鄒應龍、林潤、郭希顏事。謂能繼跡夏、楊。故曰鳳和鳴也。

    略雲。陝西長安鄒應龍。與福建莆田林潤。曾共受業於江西郭希顏。鄒、林遂結爲異姓兄弟。其妻亦稱妯娌。同居臨安。時希顏已爲翰林。鄒、林成進士。謁選。以不關通嚴世蕃。遂使應龍巡邊。潤安緝滇南。因兩地軍情叵測。倘至激變。必當受害也。禮部主事董傳策。與工科給事吳時來。兵部郞中張翀連名劾嵩父子。嵩誣以毀謗大臣。詔皆杖八十遣戍。錦衣衛指揮朱希孝憫之。令校衛用出頭杖以存其命。時鄢懋卿爲都巡鹽。趙文華官兵部尙書。皆嵩牙爪。趨承恐後。懋卿惡文華每事居其先。潛詣西山。求赤肚子長生丹進嵩。文華亦詣其所求藥。二人諂諛皆類此。江西解元易弘器。有田近嵩北莊。逼令獻納。弘器崛強。拂世蕃意。値會試入京。世蕃與鄢。趙謀。邀飮。醉以巨觥。酣臥書室。以醜婢充家人妻。斷其首。欲幷殺弘器。因誣以奸。世蕃表姑陸氏聞其謀。竊匙鑰釋弘器。慮禍及身。自投於井。郭希顏令弘器逃往邊塞。俾謁應龍。遂具疏劾嵩父子。世蕃遏其本不奏。希顏知之。掛冠歸江西。過臨安。以信慰鄒、林家屬。値緹騎追逮希顏。系江西獄。嵩誣以逃職毀謗。勒斃獄中。應龍以恩信賞邊軍。士皆感德。覆命歸。遇張翀、易弘器。言皆受嵩誣陷。應龍乃剴切奏嵩奸惡。詔奪嵩職歸田裏。世蕃戍南雄。應龍升通政使。被害者盡赦歸。林潤按滇覆命。即授江西巡按。訪世蕃不赴戍所。居家益橫。令受害者皆具控。即據實奏聞。詔誅世蕃。發嵩入養濟院。沒其家產。追贈夏、曾、楊、郭。即以嵩宅建祠祀之。鄒、林皆升都御史。其妻並授封誥雲。

    按此劇事實。大段詳鳳鳴記。其易弘器一段。又互見鳴鳳、飛丸二記中。史傳無鄒應龍、林潤受業郭希顏之說。三人異地。本不相涉也。巡邊及安緝滇南。皆御史之職。若雲初謁選。豈能遽受此任。且不得雲世蕃所排也。二人劾嵩。亦未聞有宿怨。自以公論耳。郭希顏因疏中有建帝語。因此被戮。其時世宗以諭羣臣。嚴嵩以同鄉故。尙爲委曲。非以劾嵩誅也。希顏方宴客。使者即家誅之。亦非斃於獄也。應龍升通參。世宗諭徐階。猶指爲邪物。非通政使也。夏、楊等追贈在隆慶初。非世宗時也。其餘大略與史相合。

    ○財星現

    近時人作。不知誰筆。所演秦子西事。謂子西乃天上財星。閱歷艱苦之餘。不意中獲資百萬也。情跡鑿空。無所原本。其名曰秦金。明嘉靖中有此人。官至南京吏部尙書。不過姓名偶同。非謂即其人也。惟田爾耕是眞姓名。而官階履歷不符。亦不過影借雲耳。

    略雲。秦金、字子西。祖籍關中。僑居白下。拋書業賈。囊空乏資。時有鉅富楊叟。名立、字伯信。別號覺庵道人。風鑑通神。素性偏執。人所輕賤者必愛敬之。人所尊奉者必棄絕之。衆因指目爲偏員外。又目曰偏不信。金陵桃葉渡有吳蘭者。素善經商。向叟貸五百金往江西販米。子西亦向叟貸五百金爲貲。叟細察其面貌。又爲起數。謂必大富。遂立付之。且導往江西商販。時有邢子璣亦金陵人。家道小裕。同時向伯信貸銀。貌與子西酷似。叟見其氣色昏滯。堅不肯借。子璣不忿。棄產得金二千。欲買川廣藥材。抵南昌界。大盜赫連霸劫其金去。子璣無所歸。遂從霸入山。在寨書寫。揚州別駕田爾耕解餉雁門關。道經香草鎭。【按揚州赴雁門。安得入南昌界。劇誤。田爾耕亦非進士。未嘗爲揚州通判。】餉銀爲霸所劫。子璣請殺爾耕。霸不從而止。爾耕詢得子璣姓字。恨之入骨。竟以失餉擬闢。起解進京。惟得千金饋東廠魏忠賢。禍可立解。其妻馮氏生女玉娟。美而且孝。插標賣身。願得千金以贖父罪。子西之往江西也。途間與吳蘭遇。以蘭年長。事之如兄。同赴江西。寓於南昌城外糧食牙行甄老實家。初、蘭出外時。使妻張氏料理行囊。張父贈錢二貫。包裹篋中。而金未挈去。蘭行。妻始知誤。以爲必返。蘭竟去不顧。且不知金之在家也。蘭與子西同寓於甄。子西先行糴米。蘭檢其囊。僅錢二貫。心甚驚駭。店主輩皆謂必同行人所竊。急追子西還。子西雲。若果失銀物色錠件相對。即認是吳物。蘭開數目。衆檢子西之囊。一一符合。衆遂以銀付蘭。而欲執子西拐銀之罪。蘭頗忠厚。勸止衆人。子西遂素手而歸。見叟羞慚滿面。而叟相子西必富。復以千金貸之。子西攜金以行。適遇玉娟賣身不得售。玉投井自盡。子西沮止問故。玉娟具吿其實。子西憐其孝女。願以所攜付之。田氏之僕至。乃攜金同往。付其母馮夫人。爾耕用以結交於忠賢。不惟■罪。且擢靑徐道副使。馮氏以全家並子西所救。留贅於家。許以同抵任所。還叟本銀。及爾耕相見。其貌似邢子璣。問姓氏籍貫。則雲金陵秦子西也。爾耕誤聽。以爲即子璣。是從前劫銀者。立命擒之。欲斃於杖下。垂絕而巡按至。爾耕出接。老僕以己衣衣子西。縱令遁去。撞死階前。以絕其跡。爾耕歸。知子西走。吿其女雲已死。欲令改嫁。玉娟不從。旣而生子三歲。爾耕必欲嫁女。將棄其外孫。玉娟乃以金陵秦子西子六字刺兒背上。送養於育嬰堂。會楊叟廣行善事。給育嬰堂乳母一年工食。見兒喜之。收以爲子。遂改姓名曰楊秦。初、子西垂斃而走。逃至江濱。復遇叟。叟方以通洋利重。買得藥材絲絹等物。計■萬金。欲附海舶往日本貨賣。而未得其人。見子西則大喜。悉以付之。海舶將開。子西用姓名圖記以識。遂與叟別。赫連霸聞有貨舶出洋。入海劫之。盡投舟中人於海。子西幸附一板。漂至普陀山岸。樵夫引至大士行宮。曰大悲禪院。其僧普濟。收作香火。取名曰來道人。時日本方患瘟疫。遍染國中。會奪赫連霸之舟。盡得藥材。療治立愈。國主亦因此獲瘳。檢得秦子西圖記。知是其物。估價値二十萬。封貯庫中。俟覓得子西以還之。赫連霸之入海也。邢子璣乘間席捲金珠而去。易名納監。媒聘爾耕之女。選吉入贅。玉娟聞之。盡剪鬢髮。爾耕使妻伴女。而己出慰壻。見其貌。以爲子西已死而魂出索命也。大怖而走。子璣又見爾耕即失餉之官。懼其縛己。奔竄而去。玉娟遂擇園中空屋爲靜室以居。書亡夫秦子西牌位。日供奉焉。久之。楊秦入都應試。道過山左。抵靜室中。見所書牌與己背上之字相合。細問始知是生身之母。哭認而去。登科入詞林。還家吿於叟。方欲遣使迎母。會奉命封王日本。叟吿以生父未亡。飄洋海外。比至日本訪之。國主言舟人盡沒於海。久訪無跡。度不復存。因以所貯庫銀令盡挈歸。又贈珍寳無算。舟還泊普陀。入寺禮佛。獲與父見。迎歸金陵。而吳蘭居外久。獲利至二十萬。歸家見妻。始知從前之誤。欲訪子西以金盡還之。子璣流落娼家爲僕。蘭見而呼之。與言其故。子璣遂冒認子西。偕蘭抵楊宅。時子西父子同歸。爾耕亦以璫敗貶官。自悔殺壻。聞外孫已貴。壻亦未死。挈家至金陵。求楊叟爲之解說。而蘭與子璣同至。子西、子璣皆自以爲子西。面貌相同。一時莫辨。叟記子西泛海時。其物有秦子西圖記。語兩人云。有此記者是眞。否則是假。子西出圖記於袖中。叟乃記從前有貌相肖者。即子璣也。送官究治。而官即爾耕。被貶爲應天府經歷。子璣知事敗。撞階下死。吳蘭遂以女嫁楊秦。楊秦具疏複姓名曰秦楊。擢升學士。其父秦金欽天監奏財星降世。正與相應。授爲常盈庫大使。楊伯信、吳蘭並授七品冠帶。田爾耕以原官致仕。伯信、蘭及爾耕皆無子。三家所蓄、盡歸於秦。

    按田爾耕兵部尙書田樂之孫。以軍功襲錦衣。遷至指揮。附璫獲罪。非文職也。劇中借用其姓名。非實事。

    ○求如願

    近時人作。劇以歐陽名三代淸白。虔誦法華經。靑湖龍王女如願。亦誦法華經。感呂純陽眞人指示結姻。廣行善事。飛昇仙去。故曰求如願也。事皆有所影借。但非歐陽修孫耳。

    略雲。歐陽名、字紹兗。廬陵人。歐陽修之孫。妻胥氏。累世淸廉積德。値靑苗法爲害。貧愈甚。惟祖遺玉麈尾、古端硯、黃庭堅詩扇、李廷珪墨、定武蘭亭法帖、蘇軾文集。寳愛不忍釋。夫妻同誦大乘妙法蓮華經。於人日備香楮。祈錢神送窮。典賣田園。學爲貨殖。舟行過彭蠡湖。風浪驟起。投以玉麈尾古端硯。未息。復投黃庭堅書扇幷自書法華經。風浪忽止。行至湖廣。遇呂洞賓。知名本金童。龍王女如願本玉女。偶謫塵凡。數當配合。因語之曰。龍王獲汝經扇。欲酬汝德。凡珍珠寳玩。決不可受。惟說求如願三字足矣。龍王果遣靑衣童子邀至宮中。設宴款之。贈一丈■瑚樹、明月珠二顆、通天犀俱不受。但曰求如願。龍王大驚。詢之。名以純陽之言對。即命與如願諧伉儷於龍宮。三日後。水部送歸家。時蔡京深嫉元佑正人君子。親書黨人三百九十人名。立碑於端禮門。禁行三蘇文集。名藏之石壁中。値江右亢旱。鬥米千錢。名以數千金糴米煮粥。廣救饑民三百餘萬。是時徽宗寵信林靈素。正登壇作法。擒李師師。以其爲野狐精也。適童貫捧詔至壇。師師遂得逸去。封靈素通眞達靈先生。於上淸寳籙宮上表章。冊徽宗爲敎主道君皇帝。上玉帝徽號曰太上開元執符御歷含眞體道昊天玉皇上帝。未幾大金南侵。覆命靈素具奏玉帝。以劫運之故。不能上達。蘇軾爲天上奎宿。代之轉奏。玉旨雲。天數已定。不必再奏。靈素伏陰回。不敢泄漏天機。但奏蘇軾是天上奎星。豈可稱爲黨人。即於半夜毀黨人碑。召購蘇軾文集。而歐陽名所藏軾文集已十年。生一子。取名曰攀狗。亦已十齡。因以蘇軾文集上獻。即拜翰林學士。命草詔罪己。更革弊端。俾人心悅。天意回。則備禦之事。將帥可以任之。李綱復奏當整飭軍馬。固結民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蔡京請遷移襄鄧。李綱復奏六軍父子妻孥。皆在都城。萬一中道散歸。誰爲護衛。敵兵逼近。知乘輿未遠。以健馬來追。何以御之。蔡京之言。切不可聽。因命李綱兼親征行營使。种師道爲大將軍。歐陽名爲參謀。大金粘沒喝以六萬師據牟駞崗。勤王之師集城下者已二十餘萬。遂出封丘門大戰。粘沒喝退去。李綱、种師道、歐陽名各加二級。玉帝以歐陽名正■無私。虔誦妙法蓮華經。救濟饑民三百餘萬。陰功浩大。勑呂洞賓及諸仙官天將。以幢旛寳蓋接之。妻胥氏、龍女如願。俱白晝飛昇。先列仙班。後歸佛剎。以彰爲善之報雲。

    按搜神記。歐明經彭澤湖。有數吏來候明。雲是靑洪君使要。明甚怖。吏曰。靑洪君必有重遺君者。君勿取。獨求如願耳。明旣見靑洪君。求如願。如願者。靑洪君婢也。明將歸。所願輒得。數年大富。搜神記。幹寶所撰。事在晉前。劇以歐明爲永叔之孫。可哂。

    宋稗類鈔。載宣和間林靈素希世寵幸。數召入禁中。賜坐便殿。時露臺妓李師師者。出入宮禁。靈素見之。怒目攘袂。亟起取御爐火箸逐而擊之。內侍救護得■。靈素曰。若殺此人。其屍無狐尾者。臣甘罔上之誅。上笑而不從。

    又李廷珪爲江南李國主父子作墨。彭門寇鈞國家其先世所藏李廷珪下至潘谷十三家墨。斷珪殘璧。粲然滿目。東坡先生臨郡取試之。爲書杜詩十三篇。各於篇下書墨工姓名。因第其品次雲。

    又王榮老嘗官於觀州。欲渡觀江。七日風作不得濟。父老曰。公篋中必蓄寶物。此江神極靈。當獻之得濟。榮老自顧無所有。唯一玉麈尾。即以獻之。風如故。又以端硯獻之。風愈作。又以宣州包鼎畫虎障子獻之。皆不驗。夜臥唸曰。猶有黃魯■草書扇頭。題韋應物詩。即取視之。儻恍之際曰。我猶不識。鬼寧識之乎。試持獻之。香火未收。天水相照。如兩鏡展對。南風徐來。張帆一餉而濟。

    按范成大臘月村田樂府敘。餘歸石湖。往來田家。得歲暮十事。採其語各賦一詩。以識土風。號村田樂府。其十曰打灰堆詞。除夜將曉雞且鳴。婢獲持杖擊糞壤。致詞以致利市。謂之打灰堆。此本彭蠡淸洪君廟中如願故事。惟吳下至今不廢。詞曰。除夜將闌曉星爛。糞掃堆頭打如願。杖敲灰起飛撲籬。不嫌灰涴新節衣。老媼當前再三祝。只要我家長富足。輕舟作商重船歸。大■引犢雞哺兒。野繭可繅麥兩歧。短衲換着長衫衣。當年婢子挽不住。有耳猶能聞我語。但如我願不汝呼。一任汝歸彭蠡湖。

    ○兩捲雲

    不知何人所作。演錢月遇氤氳使者。撮合璧雲、珠雲共諧伉儷。是以名兩捲雲。蓋取珠聯璧合之義也。其事無所本。

    略雲。金陵諸生錢月。字朗生。父官浙江中丞。早歿。愛吳中山水。與母魏氏僑居蘇州。有李秀、字文長者。原籍襄陽。亦庽蘇州。父曾官兩廣提督。歿於任。秀蔭遊擊。命未下。在蘇與月相友善。期遊虎丘。秀有事爽約。月獨閒步過酒肆。遇老叟乘醉與肆主爭酒價。月代償之。叟邀回寓。設異品佳餚款月。復奏霓裳羽衣。詢其姓名。雲姓申屠。人皆稱申屠丈。感君高誼。待有緩急。當相拯也。遂別。叟蓋氤氳使。月本文星下降。與璧雲、珠雲有夙緣。故奉元女命臨凡。濟月危困。令配二雲。璧雲者姓宗任。名家女也。幼失怙恃。族叔賣入煙花。善琴棋詞翰。名傾吳郡。欲嫁才子。不輕會客。黠僧寂如。拉秀、月往訪。欲從中漁利。璧與月款洽。遂訂終身。宰相裴倫。字梅川。居金陵。其子元詣蘇謁巡撫。過錫山遇虎。會秀較獵救之。元致書與父。實授秀遊擊。鎭守採石磯。初、元慕璧美。欲娶爲妾。璧拒不從。元銜之。誣月通李闖。逮繫獄。秀白其寃釋之。母令出避金陵。元強璧爲妾。母利其財。誘璧乘輿入元寓。璧堅不從。幽於密室。申屠丈遣神誅佞兒。救投鎭江尼庵。以俟姑息相逢。重續舊盟。有兵科給事範褧、字闇然者。與倫不合。奪職歸。乃月父執也。月往謁。褧有女。以夫人蘇氏夢吞珠而孕。故名珠雲。褧甚鍾愛。謹於擇壻。必欲明珠爲聘。月寓於範。適遇珠園中。彼此留意。褧亦欲以女妻月。時倫乞假歸葬。於褧園飮。月亦在坐。見其才品。亦有女未字。使門客執柯。欲以字月。月拒之。倫度褧必以己女配月。故梗之。且欲聘其女爲媳。褧以聘必明珠爲辭。申屠丈乃攝倫家珠以聘範女。倫恚褧逆己意。誣其與流寇通。陷褧。逮赴京師。褧先令月歸。囑夫人攜女詣蘇州就親。月過丹陽。海慧庵僧寂如行劫。殺其僕。申屠丈遣神負月至採石。與秀敘始末。秀助資斧。令入京會試。珠母女詢月母錢夫人。夫人云月未歸。母女驚異。夫人知珠與月締姻。因留同居。適珠詣寺進香。裴元遣僕爲盜。劫珠入舟中。珠急投水。寂如方爲水寇。拯起獻於頭目。秀引兵巡江討水寇。獲珠。知月所聘妻。奉以居別室。初、褧被逮。鞫問無罪。詔釋出獄。即命剿撫流寇。秀往協助。屢奏捷。會月成進士。劾倫父子奸惡。詔逮倫赴法司勘問。而授月監軍道。解糧助褧。及賊平奏凱。遣人接家眷入京。月母與範夫人路過尼庵遇璧。知其爲月守志。攜載赴京。氤氳使者申屠丈又運神通。令其母子夫婦舟皆泊江口。適裴元探父過揚子江。覆舟波中。褧妻月母。旣各會合。李秀載珠雲擒寂如亦至。月以寂如正法。褧與錢夫人擇吉。即於舟次。令月與二雲諧花燭焉。

    按劇中有潛通李闖語。則所指乃明末事也。明末宰相無所謂裴倫者。劇雲金陵人。崇禎中。上元程國祥由戶部尙書入閣。疑其所影射。然國祥未聞有過失。或有惡之者。亦未可定。

    ●卷四十二

    ○淸平樂

    不知何人所作。以書生時化從軍。遇高麗女主。得其所撰淸平樂詞。遂成夫婦。後以勤王功受封。故名。劇中姓名事蹟。皆屬子虛。無可據也。

    略雲。玉泉山淸隱道人。修煉得長生之術。知趙宋將有事。欲煉一鏡以助兩俠靖妖氛。與其徒淨凡在爐間談道。淨凡私自出山而去。時當宋季。常州人時化。字繼先。儒家子也。父善長。母穆氏。家貧親老。抱才未遇。將赴京應試而苦無資。金陵入金濟者。任俠不羈。佯狂行乞。人皆呼爲金花子。與化遇於途。問狀。吿以苦衷。濟許其以行資相助。遂結爲兄弟。濟之鄰居有李氏慧貞。司馬李勷之女。家世富。兩親俱亡。獨居未字。濟雖許化而無從得銀。乃求見慧貞以實吿。慧貞素重其俠。出金付濟使助化。化乃辭親與濟偕行。無賴田又三嗜賭負債。爲同夥所逼。路逢大賈。爲償所負。挈以同行。又竊賈銀。爲其僕所覺。將送官懲治。乞哀於道。化適見之。贈銀排解。與俱宿店。又三複竊化資而逸。投將軍天元和尙幕下。時化途窮。仗濟相扶到京。時高麗國女主賽昭君。航海入寇金陵甚急。而朝所用事者。曰平章柴朗。魏國公朱參。吏部尙書牛偉。左都御史羊健。皆庸鄙貪財無遠略。聞寇警。漫無禦敵之策。天元和尙者。少林寺僧。以羊健薦。奏對稱旨。授爲將軍。帥兵剿寇。軍興乏餉。牛偉請令應試者捐貲方許入場。化不得與試。値天元招軍。濟與化遂俱投軍効用。天元貪婪無忌。生殺自恣。借徵餉爲名。誅求郡縣。羽檄旁午。當是時。山東河北年荒饑饉。流離載道。淨凡適至。衆擁爲主。起兵攻天元。天元遣化取民間少年女子爲女兵。實欲取樂也。化不奉令。天元怒甚。提至將殺之。而所遣往提者乃金濟。濟縱化走。己則潛至中軍欲刺元。元覺被擒。會淨凡兵將至。元倉惶應敵。羈濟於後營。營中被擄民間女甚衆。李慧貞亦在焉。有惡弁欲逼與爲婚。濟殺弁而釋慧貞及衆女。皆使逸去。弁即田又三也。化南走投高麗軍。女主悅其才。留爲參軍。女主方欲擇配。心屬化而未言。作淸平樂詞一闋雲。天分南北。芳心一樣熱。關關鳩鳥河頭立。守盡等閒風月。千里赤繩系早。一見夢魂顚倒。鶼鶼共效于飛。舉案齊眉同老。爲化所見。女主以爲天緣。遂與成夫婦。濟旣釋慧貞。恐其獨行受侮。送之歸。遇化父母。使同居一室。而脫身訪化於高麗軍。果得見。時淨凡破天元。遂引兵內逼。濟說化夫婦返正勤王。朝命以濟爲先鋒。與淨凡戰。淨凡能爲百里霧。而賽昭君有神劍寳瓶。能攝雲霧。遂破淨凡軍。淨凡又善幻。化作其夫化狀。賺去劍瓶。賽昭君困甚。而淸隱道人以照妖鏡至。收其徒歸。化與賽昭君及濟。乃得戮力平亂。方淨凡之引軍內逼也。朝廷率六軍御之。敗績。賴濟之救。宋帝微行至一村。叩門見二老一少女。則時化之親及李慧貞也。留帝信宿。濟引軍至。迎回宮中。事平。化封靖南侯。榮加三代。賽昭君爲長洲郡主。以慧貞爲公主。而即以濟爲駙馬。欽賜完婚。遙授淸隱道人爲元宗敎主雲。

    按劇中稱趙宋時事。而其中姓名皆宋史所無。高麗國亦無女主嗣位者。其爲揑造無疑。

    仙釋傳中亦無所謂淸隱道人及淨凡名。

    又按明嘉靖中。東南倭寇縱橫。都督萬表建議。欲練少林僧兵御之。劇中少林兵本此。

    又按劇雲。高麗國航海入寇金陵甚急。記明嘉靖中。倭寇十七人■犯應天。兵部尙書張時徹等。聽其出入不能制。城內人甚喧擾。疑暗指此也。魏國公。應是暗指徐中山之後襲爵者。柴朗、朱參、牛偉、羊健。俱非眞姓名。蓋影射豺豬牛羊。以示譏也。

    ○小江東

    一名補天記。刊本雲小齋主人作。不着姓名。其自序雲。見舊有單刀赴會一劇。首句辭曰。大江東巨浪千迭。蓋言江水之大。今改爲小者。乃以當日孫權君臣。局量狹隘。志氣藐小也。又言孫氏踞江東數十年。皆魯肅善謀。視孫劉爲一家之力。議者不察。以爲各立門戶。惟荊州是圖。遂將臨江一會。演出關夫子披堅執銳。詭備百端。拳臂自雄。効鄙夫之排擊。故作此劇以翻單刀會之案。其又名補天記者。言伏後以曹操之惡。訴於女媧氏。女媧使覩操受地獄之苦。以彰果報。女媧煉石補天。故曰補天記也。其情節多系揑造。

    綱目。建安十九年十一月。魏公操弒皇后伏氏。目雲。帝自都許以來。守位而已。左右侍御。莫非曹氏之人。議郞趙彥嘗爲帝陳言時策。操惡而殺之。操後以事入見殿中。帝不任其懼。因曰。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俛仰求出。舊儀。三公引兵朝見。令虎賁執刀挾之。操出汗流浹背。自是不復朝請。董承女爲貴人。操誅承。求貴人殺之。帝以貴人有姙爲請。不得。伏後懼。與父完書。令密圖之。事泄。操使郗慮持節。策收皇后璽綬。以尙書令華歆爲之副。勒兵入宮收後。後閉戶藏壁中。歆壞戶發璧就牽後出。時帝在外殿。後被髮徒跣而泣過訣曰。不能復相活耶。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時。顧謂慮曰。郗公。天下寧有是耶。遂將後下暴室。以幽死。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餘人。

    按劉備、關羽、張飛、魯肅、及甘寧、呂蒙事蹟。互見赤壁、四郡諸記考略中。不復多引。

    劇雲。劉先主入蜀。留軍師諸葛亮。及前將軍關羽鎭守荊州。先主入涪。命龐統分路取雒城。統軍失利。中弩死。先主退保涪。使關平以書迎亮來援。時曹操專恣。獻帝、伏後不能堪。以密詔授宮監穆順。命後父伏完結劉備討操。華歆知之以吿操。操至宮門搜得詔。殺順害後而收完族誅之。伏後靈不散。飛至天闕。入一殿宇。甚巍煥。則補闕元君女媧氏所居也。後訴其寃於女媧。求爲報讎。女媧慰留之。而後欲使獻帝知其身後情狀。女媧因遣侍女同後至江東。託周倉身達之關羽。使聞於先主。而幷囑其奮勇勤王。先是亮得先主書。以兵往援。而留羽獨鎭荊襄。吳人甘寧、呂蒙欲謀害羽。魯肅不從。以書約會於臨江亭。羽單舸往。甘、呂伏兵江上欲邀截。肅陰令人輟兩人兵。終不得害。周倉督糧回聞之。急渡江。風起舟覆。羽適宴罷回。救而視之乃倉也。方以其不奉命而擅渡。欲斬之。倉不省人事。俄作女人聲。言我伏後也。以被曹操所害。及在天庭事吿羽。囑與備亮同報讎。羽謹受命。倉醒而■其罪。甘寧、呂蒙怨魯肅之脫羽也。借巡江名。欲相機圖羽。月夜與伏後陰靈相遇。以風簸其舟至江北岸。爲周倉所擒。羽聞之。令釋去。寧、蒙乃俱愧伏。魯肅以吳君臣皆欲附操而仇蜀。憤甚。嘔血死。伏後茹怨不已。女媧氏使侍女引後入意中天。開天隙使視果報。初見操逆狀。已乃見其銅雀分香。及入地獄吞鐵丸受鞭撲狀。後乃大快。穆順魂無所歸。上帝憫其忠。封爲酆都神。女媧復令夢神攝獻帝、先主。及諸葛亮、關羽、張飛、趙雲、周倉諸人至。與後見。囑以復讎。乃謂後曰。汝知前世之事乎。獻帝即高祖。後即呂后。操乃韓信也。後先主王蜀。關羽一敗曹仁。再擒于禁。水淹七軍。斬龐德。孫、曹皆震恐。勅賜大旗一面。上書威鎭華夏四字。樹之軍中。羽乃設祭遙叩東京。奠伏後以報命雲。

    按小說中有言曹操、劉備、孫權。是韓信、彭越、黥布轉世者。總屬荒唐。劇後暗取其說。

    ○瓦崗寨

    不知何人作。演裴元慶與華氏締姻。以程齩金聚瓦崗寨串合關目。事本野乘。與正史不符。

    略雲。程齩金、字知節。濟州東阿人。家貧樵採爲生。有勇力。時當隋末。與賈潤甫、秦瓊、尤俊達、王伯當、徐茂公、齊國遠等三十六人結納。七月晦日。地藏大士誕辰。齩金閒遊。遇潼關總管裴天柱夫人華氏及女蘭英。亦至地藏庵酬願。齩金見蘭英美麗。忽前揖華氏。遽稱岳母。華氏大怒。遣僕呼子元慶來。齩金與鬬。僕於地。幸尤俊達勸釋。探知濟州起解錢糧。路由長葉林。乃同往劫之。隨被歷城縣擒獲。將二人解至皇叔楊林軍前。林赴京慶賀。暫系歷城獄中。潤甫等設計救出。各散去。濟州刺史劉文靖。於潤甫處搜得三十六人冊籍。啓知楊林。是時秦瓊在楊林麾下爲十三太保。與上官儀交契。賀方嫉之。譖瓊。林召瓊。方復遣人詭作儀使。於中途阻瓊雲。林將害之。須介冑往。瓊惑其說。果甲而詣營。方幷譖儀與瓊交私。儀被殺。瓊與方戰。斬之。以令箭賺出潼關。林追不及。以罪裴天柱。將斬之。天柱子元慶來省親。願擒瓊以贖父罪。林乃許之。元慶於鄧家堡與瓊大戰。瓊力竭被獲。徐茂公遣王伯當於楡柳村救回。因攻金提關。守將華公義年老。楊林命元慶協守。元慶即公義之甥。與公義女中表聯姻已久。茂公知元慶勇敵萬人。不可力擒。因誘之離關。急攻破關。斬公義。秦瓊母收華氏爲義女。命瓊禮葬其父。遂佔瓦崗寨。推程齩金爲混世魔王。裴元慶戰敗。往龍井關見父。而楊林差官齎公文至。責元慶封疆失守。幷亡大將。罪及天柱。氣噎身死。元慶逃至陝右萬雉巖。巖中有嗣漢天師十代孫赤松子。悟太上眞詮。乘千里夜光犀。兩腋有光。夜則如晝。又煉一降魔鐵杵。牧犀仙童牽犀下山飮水。遇元慶引見赤松子。傳以祕書。且授犀杵。楊林合四路節度使剿瓦崗寨。徐茂公擺蚩尤布霧陣。以秦瓊守左營。齊國遠守右營。程齩金守中軍。林所部河東節度滕蛟。陝右節度潘陶俱戰敗。林親攻中軍。爲霧所迷。大敗。元慶乘犀持杵救林以■。齩金被杵擊。昏暈三晝夜方蘇。茂公復擺五虎陣。元慶大破之。時其母及妹蘭英避兵來訪元慶。經過查樹邨。茂公劫留營中。命軍士僞作龍井關卒。賺元慶母親筆書。誘元慶劫營擒之。其母勸之降。因以華女配元慶。裴女配齩金。

    按隋書列傳。惟楊子崇爲高祖族弟。無所謂皇叔楊林也。演義鼓詞小說又稱楊齡。皆無據。

    唐書。秦瓊、字叔寳。始爲隋將來護兒帳內。俄隨通守張須陀擊賊。大破之。又與孫宣雅戰海曲。先登。以前後功擢建節尉。從須陀擊李密滎陽。須陀死。率殘兵附裴仁基。仁基降密。密得叔寳大喜。以爲帳內驃騎。後歸王世充。署龍驤大將軍。與程 金計曰。世充多詐。非撥亂主也。因約俱西走。策馬謝世充曰。自顧不能奉事。請從此辭。賊不敢逼。於是來降。高祖俾事秦王。拜馬軍總管。戰美良川。破尉遲敬德。功多。授秦王右三統軍。走宋金剛於介休。拜上柱國。從討世充、建德、黑闥二盜。未嘗不身先鋒鏖陣。前無堅對。進封翼國公。及平隱巢功。拜左武衛大將軍。實封七百戶。卒贈徐州都督。陪葬昭陵。貞觀十三年。改封胡國公。後四年。詔叔寳及諸功臣。並圖形凌煙閣。高宗永徽六年。遣使致祭。名臣圖於凌煙閣者凡九人。叔寳與焉。【按此。無在楊林麾下事。】程知節本名■金。【劇雲齩金。誤。】濟州東阿人。善馬矟。常聚衆數百保鄉里。後事李密。爲驃騎內軍。王世充與密戰。襲單雄信營。密遣知節及裴行儼助之。行儼中流矢墮馬。知節抱行儼重騎馳。追兵以槊撞之。知節折其槊。斬追者。乃■。後密敗。爲世充所獲。惡其爲人。與秦叔寶來奔。授秦王府左三統軍。從破宋金剛、竇建德、王世充。並領左一馬軍總管。搴旗先登者不一。以功封宿國公。尋遷右武衛大將軍。實封七百戶。貞觀中。歷瀘州都督左領軍大將軍。改封盧國公。顯慶二年。授蔥山道行軍大總管。致仕卒。贈驃騎大將軍。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按此無在瓦崗寨爲混世魔王。及娶裴氏女蘭英爲妻事。】唐書上官儀傳。儀、字遊韶。陝州陝人。父弘。爲隋江都宮副監。大業末爲陳棱所殺。時儀幼。左右匿■。冒爲沙門服。寖工文詞。涉貫墳典。貞觀初擢進士第。召授弘文館 學士。遷祕書郞。【按此。無與秦瓊交契事。】隋唐列傳內。無裴天柱及元慶名。亦無所謂華公義。劇不過添設點綴耳。

    ○晉陽宮

    不知何人作。演唐高祖太宗起兵晉陽。而關鍵則在高士廉。其名曰晉陽宮者。歸重於高祖之意。實則鋪敘士廉爲主也。與正史多繆戾。

    言高士廉。山西太原仗義村人。父官兵部尙書。雙親已亡。妻秦氏。字冰姑。河南朱粲曾悞傷人命。發配充軍。士廉父活之。收爲家將。劉文靜者。士廉父之門生也。由吏部侍郞謫官陽曲縣令。唐高祖封唐國公鎭守山西。羣方吿變。高祖承製。遣馬三寶討王世充於洛陽。段志元討孟宣於曹州。殷開山討唐弼于山東。劉洪基討劉武周於三關。【按劇中平陽總兵。山東軍門。三關總兵等。皆明時制度。與隋唐時異。】李靖與文靜舊交。來謁高祖。識高祖太宗爲眞主。相訂而別。飮餞之次。宇文化及奉煬帝命。使高祖建造晉陽宮。且抽撥民夫開掘便河。工程止限一月。高祖以錢糧無出爲憂。劉文靜因言。士廉父曾許建泰安州神州娘娘宮殿一所。尙未酬願。若往借用。異日補還。可應一時之急。士廉適謁文靜。高祖遂邀二人共計。士廉聽命。出其貲以給之。時曹州孟宣、號 公。有二妻曰藍、白二夫人。皆受異人祕術。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宣藉其助。取定陶濟寗鄆城東平附近之地。自立爲曹王。出兵犯山西界。爲志元所敗。其友許靈鏡者薦士廉於宣。宣欲聘爲元帥。遣人奉黃金白璧。明珠綵緞。致書敦請。士廉怒而叱去。宣欲引兵攻士廉。其妻力勸不可。宣復率衆親往。請士廉爲謀主。至則士廉已赴高祖。方共議造殿開河。宣不見士廉。而覩其妻之美。竟令從者挾秦氏登車而去。士廉於途次。遇百姓紛紛不寧。皆怨宇文化及誘煬帝爲不道。多方擾民。而河南劉黑闥。方以路見不平。縱化及所拘里長。爲化及部役所毆。且搶去白金二百。士廉問其故。以語侵化及。令放黑闥。役不肯從。士廉令朱粲放黑闥。役遂奔控化及。雲士廉擊碎聖諭牌。化及立遣卒捕士廉。酷刑拷之。奏其與李淵謀爲變。使劉文靜點兵押解入京。候旨裁奪。朱粲隨行在路。百姓從者成羣。俱欲救士廉者。黑闥亦以士廉因己被禍。邀之於路。與衆相合。士廉堅守大節。叱衆無妄爲。衆心喧忿。共殺解卒。擁粲與黑闥而去。奉粲至河南爲南陽王。士廉與文靜無如何。文靜思李藥師臨別時嘗留記雲。途中禍起莫回程。開津越渡尋幽徑。遂與士廉倉卒共遁。投奔李靖。化及已建晉陽宮。且開河數百里。遂引煬帝乘舟看瓊花。至四屛山。各路叛寇共謀劫駕。隋將韓擒虎被殺。竇建德敗回。高祖太宗父子引兵勤王。諸寇始解去。煬帝遂撫太宗以爲子。已而入揚界。以瓊花爲觀名。將往看之。其花一夕爲風霆攝去。煬帝謂居民所誑。欲遣兵抄城。太宗力勸而止。化及又謂非民誑。乃守土者之罪。煬帝信其言。誅留守楊道靈。又逼其女墜樓而斃。太宗目擊煬帝所行。潛逃欲歸。化及知之。遣將引兵捕高祖父子。言其背叛。太宗至泗水。化及所遣將追及欲擒之。李靖以錦囊計授士廉。令之往救。一面令文靜救高祖於晉陽。士廉救出太宗。偕靖同赴高祖。則高祖方爲化及將所擒。送禁獄中。晉陽百姓皆欲爲變。文靜與衆共救高祖。奉以爲主。高祖堅執不從。而太宗與士廉已至。衆心併合。又聞化及謀逆事成。自立僞號。高祖乃建義旗。居尊位。以李靖、劉文靜爲左右丞相。士廉爲大將軍。即遣士廉率先鋒馬三寶討孟宣、朱粲等。初、士廉妻秦氏爲宣所得。欲污辱之。方將自刎。黑、白二氏聞之。叱罵宣而引秦侍己。秦得無污。其後宣、粲共獵。宣留粲至己帳。粲見秦氏。乃與黑闥共議。以蒙汗藥醉宣酒而擒之。並殺黑、白二氏。遂與黑闥歸唐。士廉夫婦複合。

    按唐書。高儉、字士廉。以字顯。齊淸河王嶽之孫。父勵樂安王。入隋爲洮州刺史。【劇言爲隋兵部尙書。誤。】士廉敏惠有度量。狀貌若畫。觀書一見輒誦。敏於佔對。自以齊宗室。不欲廣交。屛居終南山下。吏部侍郞高孝基勸之仕。仁壽中。舉文才甲科。補治禮郞。【劇言居太原仗義村。誤。又以爲從高祖起兵。亦誤。】貶朱鳶主簿。以母老不可居瘴癘地。【劇言雙親已亡。亦誤。】乃留妻鮮于奉養而行。【劇言妻秦氏。亦誤。】會世大亂。京師阻絕。交趾太守丘和。署司法書佐。因爲行軍司馬。高祖遣使徇嶺南。武德五年。與和來降。秦王爲雍州牧。薦士廉爲治中。親重之。【按武德中。士廉始爲唐臣。劇言與高祖同起兵。誤。言挺身救太宗。亦誤。】太宗時。官尙書僕射。同中書門下三品。知政事。卒贈司徒。諡文獻。配享太宗廟廷。士廉少識太宗非常人。以所出女歸之。是爲文德皇后。【按士廉本文臣。非武將也。長孫後是其甥女。則與高祖太宗故當有交。但不如劇所言耳。】

    劉文靜、字肇仁。世居京兆武功。父韶。仕隋戰死。贈上儀同三司。文靜以死難子。襲儀同。倜儻有器略。大業末爲晉陽令。【按彼時止稱晉陽。劇改名陽曲。非也。雲以吏部侍郎貶官。亦繆。】高祖爲唐公鎭太原。文靜深自結。旣又見秦王曰。公子非常人也。豁達神武。漢高祖、魏太祖之徒歟。殆天啓之也。俄坐李密姻屬繫獄。秦王私入視之。文靜挑言曰。喪亂方剡。非湯武高光不能定。王曰。安知無其人哉。欲共大計。試爲我言之。文靜曰。上南幸。兵塡河洛。盜賊蜉結。大連州縣。小阻山澤。以數萬。【劇中言各路之兵。本此。】須眞主取而用之。誠能投天會機。奮襼大呼。則四海不足定也。今汾晉避盜者皆在。文靜素知其豪傑。一朝號召。十萬衆可得也。加公府兵數萬。一下令誰不願從。鼓而入關以震天下。王業成矣。王笑曰。君言正與我意合。乃陰部署賓客。將發。恐唐公不從。文靜謀因裴寂開說。於是介寂以交王。遂得進議。及突厥敗高君雅兵。唐公被劾。王遣文靜、寂共說曰。公據嫌疑之地。勢不圖全。今部將敗。方以罪見收。事急矣。尙不爲計乎。晉陽兵精馬強。宮庫豐饒。大事可舉也。願公引兵西誅暴亂。乃受單使囚乎。唐公私可。會得釋而止。旣而人心愁擾。益思亂。文靜、寂乃勸起兵。唐公開大將軍府。以文靜爲司馬。唐公踐天子位。擢納言。【按文靜本與高祖同起兵。然非因宇文化及。文靜亦未嘗有押送高士廉事。高祖亦未嘗被禁。太宗與文靜同謀。亦未嘗入隋。爲煬帝撫以爲子。自隋逃歸。李靖乃後來所用。初起時未嘗與。文靜與靖。非舊交。】馬三寶。柴紹家僮。紹尙平陽公主。高祖兵起。紹間道走太原。三寶奉公主遁司竹園。撫接羣盜。兵至數萬。唐公濟河。授三寶左光祿大夫。秦王至竹林宮。三寶以兵詣軍門謁。遂從平京師。【按傳中。未嘗有討王世充孟海公事。】段志元、殷開山、劉弘基皆高祖功臣。【段志元傳。無討孟海公事。殷開山傳。無討唐弼事。劉弘基傳。劉武周犯太原。弘基屯平陽。陷賊。俄自拔歸。授左一總管。從秦王屯柏璧。以勁卒二千。由隰州趨西河。躡賊歸路。賊銳甚。弘基堅壁儲勇。及宋金剛遁走。率騎尾之介休。與王合擊。大破之。劇言弘基討武周。本此。明時乃有三關軍門。三關者。偏頭寧武雁門。傳中由隰州趨西河。隱相合也。】

    朱粲傳。粲亳州城父人。初爲縣史。大業中。從軍伐長白山。亡命去爲盜。號可達寒賊。自稱迦樓羅王。衆十萬。度淮。屠景陵、沔陽。轉剽山南。僭號楚帝。攻拔南陽。顯州首領楊士林、田瓚起兵攻粲。粲大敗。遣使乞降。高祖使段確勞之。粲收殺確奔王世充。東都平。斬洛水。【按粲非高士廉家將。劇中事蹟皆不實。】

    竇建德傳。濟陰賊孟海公。兵三萬。據周橋城。以掠河南。建德自擊之。克周橋。擄海公。高祖本紀。孟海公據曹州號錄事。武德四年二月。竇建德陷曹州。執孟海公。【按海公。劇誤作■公。又言其名曰宣。據史。海公即其名。未嘗名宣也。事蹟亦添出。】

    又按隋末。韓擒虎已不存矣。竇建德亦非隋將。劇言擒虎被殺。建德敗回。皆繆。

    ○鴛鴦箋

    不知何人所作。演水滸傳王英、扈三娘事。謂兩人各以鴛鴦箋賦詩。時遷於暗中互換。使兩相思慕。後成伉儷。因用是名。與水滸情節大異。

    略雲。淮北人王英。字子千。僑寓蘇州。短小多勇力。粗知書。號矮腳虎。避亂逃生。至鄆州境上。聞祝家莊祝龍、祝虎兄弟豪邁。欲往投之。時雲龍山公孫勝往投宋江。英與遇於酒肆。二人暢飮。結義而別。祝家莊者。土豪祝太公之家。太公二子。長龍次虎。皆勇悍絕倫。莊東曰李家莊。莊主李應。號撲天鵰。與妻杜瓊英並驍勇。善使飛刀。莊西曰扈家莊。莊主扈成。其父道隆。祝氏之壻也。道隆已歿。子成爲祝太公甥。其妹三娘長大姣好。號一丈靑。善使日月雙刀。馬上慣用紅綿套索。李扈兩莊。皆奉祝爲主而羽翼之。時祝莊敎師欒廷玉死。龍、虎方欲別聘一人。而英適至。兄弟皆待之甚厚。然英謂龍、虎佻達。其心顧傾於宋江。龍與英射獵。扈三娘亦率女侍出獵。猛虎突出。英手搏殺之。三娘見而羨其勇。龍呼英與三娘相見。英窺三娘之美。特鍾情焉。時遷於翠屛山覩楊雄、石秀殺潘巧雲事。聞秀欲因戴宗投梁山。遂與結伴而行。嗾雄、秀先往。遷抵李應酒肆。偷食其雞黍酒食。醉臥庭中。應覺欲擒之。遷乃縱火焚其室。自詫雲。我梁山泊好漢時遷也。應莊失火。乃走訴於祝。而瓊英往投三娘。祝太公欲使人追捕時遷。英欲藉遷以通江。遂自請行。途遇鄭天壽。英故交也。方偕遷行。問英何往。英不識遷。吿欲追賊之故。天壽邀英入己莊。問其行止。英言本意欲投宋江。天壽言非時遷不可。因以遷吿。三人共相結。遷見英情狀恍惚。假寐竊聽之。英念扈三娘不置。中夜出鴛鴦箋一幅。書絕句雲。秦國佳人映彩霞。懸山隔水路途賒。有時邀請飛仙至。定折嫦娥鏡裏花。遷俟英熟寐。竊其箋。潛詣三娘臥室。三娘亦思英。書一絕於鴛鴦箋雲。花影移階夜已深。空庭寂寞且回身。低頭懶上妝臺望。人在吳宮月在秦。詩成。三娘隱几而臥。遷潛以英詩換之。兩人見所易箋。各驚駭以爲神異。時宋江已招公孫勝入山。欲與祝家莊結爲脣齒。勝言王英正投祝氏。可令說祝。江即遣秦明下山覓英。而高俅授祝太公父子爲武寨都總。豎大言牌於寨口曰。塡平水泊擒晁蓋。踏破梁山捉宋江。秦明見之。怒而擊碎。祝虎率衆追明。天壽、英、遷衝出。虎乃退去。明出公孫勝書。致江請英之意。三人遂偕明共投梁山。宋江聞大言牌怒。遣頭領石秀、花榮、劉唐、張順等共攻祝家莊。榮、唐、順皆被擒捉。英請自往招三娘入寨。及戰各相認識。英自述姓名及詩箋事。三娘心甚留戀。而一時莫爲計。遂擒歸禁置空屋。令老僕守之。且戒勿令祝氏兄弟知。蓋意欲納爲夫也。祝虎於元宵燈節。見李應妻瓊英觀燈於扈氏。欲誘姦之。會宋江兵至。應夫妻出戰。與三娘並得勝。置酒宴之。虎於筵上捉瓊英手。瓊英怒詬。爲虎母柴氏所知。責罵其子。瓊英不復言。虎複用計遣應擊燕順。燕順者。鄭天壽所招淸風寨之盜魁。歸於宋江者也。虎遣應出。欲潛圖瓊英。瓊英與應謀。詭言家出怪。請虎來護。虎謂得計。亟至李莊。瓊英醉之以酒。潛塗其面。令入帳中。喚雲妖至。虎家丁入內。虎聞喧攘而出。家丁以爲妖。共擊殺之。應夫婦同上馬去。祝龍聞而追之。瓊英飛刀殺龍。遂往投江。江方以榮、唐等被擒。使時遷密往。屬爲內應。且遣武松、林沖等率兵亟攻之。祝太公無計。使英作書致江。進金銀請降。會三娘於陣上爲林沖所追。落馬陷坑中被擒入寨。江使李應夫婦守之。其兄成又歿於陣。英致江書。並附鴛箋於內。江遂納祝太公降。使英與三娘結夫婦。共受招安。隨徵方臘雲。

    按水滸傳。王英與燕順、鄭天壽共據淸風山。宋江過之。爲順所擒。及聞江名。起拜置酒。留飮山中。英聞有女轎在山下過。即往劫之。乃文知寨劉高之妻。欲佔爲室。江力勸送還。英未從而順立遣抬轎下山。英甚忿悒。江力任後當覓好女以妻英。及江下山投武知寨花榮。榮留署中。元宵出市看燈。爲高妻所見。指以爲盜。擒送獄中。花榮引兵奪回。遣江潛避靑風山。復爲高所擒。申文靑州守慕容彥達。彥達遣都監黃信並擒榮、江。用囚車解送。道上爲燕順等劫去。守復遣統制秦明往討。復爲誘敗。明旣被擒。並誘信降江。王英得劉高妻。復欲納之。爲燕順所殺。英怒。欲與順幷命。江勸英勿傷舊好。必得好女配之。其後攻祝家莊擒扈三娘。乃以配英。英未嘗先與三娘有情也。傳雲英形貌崢嶸。性粗鹵。安得有貌爲三娘所喜。且安能作詩。三娘亦村莊之女。但言其善戰。未言其能詩也。王英隨打祝家莊。爲三娘所擒。三娘旋被李逵追趕。林沖擒捉。未曾擒榮、唐等也。李應本鉅富之家。劇言受祝家莊約束。若其所管轄者。亦謬。應僕杜興。楊雄嘗救其死。故興爲雄與石秀求應書救時遷。祝彪裂書大罵。且射中應。應遂歸心宋江。劇言以妻杜瓊英受侮之故。亦謬也。時遷偷祝莊之雞。石秀縱火而去。天壽、燕順先與江共赴梁山。祝龍、祝虎兄弟尙有祝彪最勇。即聘扈三娘爲妻者。宋江攻祝家莊。欒廷玉未死。種種情節皆不合。大言牌所書塡平水泊二句。是水滸傳中實事。在宋江勒馬獨龍岡時敘出。

    ○狀元堂

    亦名月華緣。劇內用宋朝御史中丞平章軍國重事等官名。然又用登萊督府經略總鎭等名。則明代始有。蓋近時人所作。參錯用之也。其名狀元堂者。言其父子兄弟叔侄皆擢大魁。朝廷書狀元堂扁額以賜。故取爲名。其名月華緣者。因看中秋月華。覓得漁家之女。生子登第。故取爲名。大段以一門榮貴。備壽筵吉席之宴。其末雲太師有子有孫。有福有壽。河南秀氣。俱被一人佔盡。似有所指。而河南人爲宰相者。明代李賢、劉健、焦芳、劉宇、劉忠、賈詠、許贊、高拱、郭樸、沈鯉。在成化以後。萬曆以前。是時未有登萊巡撫。安得預設登萊督府之稱。自後惟本朝宋權。順治年間拜大學士。其子孫貴盛。疑作此者不過一二十年以內。爲商丘宋氏而作也。自古未有父子兄弟叔侄俱中狀元者。極力鋪張。不嫌過量。借用呂蒙正、祖謙、文彥博等姓名。隨意點染。又故顚倒錯雜。以見子虛無是之意。【按呂蒙正。河南人。太平興國二年榜第一人。非太祖開國第一科也。呂祖謙乃夷簡之元孫。於蒙正爲五世從孫矣。劇雲父子。太舛。又蒙正子皆排簡字爲名。劇雲蒙正孫一簡。亦舛。宋時宰相惟文彥博拜平章軍國重事。更無他人。蓋在元佑時。以其年老。惟重事與平章也。今蒙正彥博並見劇中。卻移彥博官銜在蒙正名下。蒙正再入相。則是實事。又劇以蒙正子爲范仲淹之壻。蒙正伸淹不得同時。呂夷簡與仲淹不合。亦不得連姻。又云祖謙爲文彥博之壻。彥博祖謙。相去甚遠。不得同時。祖謙於初娶時作東萊博議。亦無離合等情。其石浩夢中登第之兆。則影射明費宏焦竑事。】略言蒙正辭相位林居。年已七十。與鄉榜同年石浩。慶賞中秋。見月華五彩。紅光下注漁舟。蹤跡得漁人張少璞之女芬蘭。娶爲繼室。生子祖謙。其長子祖約娶妻範氏。四十無子。自蒙正娶張。而範亦生子一簡。叔侄俱長成英發。祖約久宦爲顯官。少司馬文彥博有女名玉紅。才且美。嘗登樓爲祖謙所窺見。會彥博妻病。召畫工寫眞。祖謙故善畫。僞充畫工入內室。見玉紅侍病。先描女容。乃圖母象。夜宿彥博書館。又描己容與女相併。及明還家。而雙容墜於地。玉紅拾得之。密藏奩具中。祖謙擢魁遊街。玉紅樓上望見。心知祖謙。頗屬意焉。初、漁人少璞已嫁其女。偶遊海上。爲婆羅國女主所獲。以爲參謀。久之婆羅寇邊。彥博奉命往討。祖謙監其軍。對陣時。婆羅悅祖謙之美。言得祖謙伉儷。即止不攻。時城已大困。束手無策。玉紅乃僞充祖謙往以救父。而祖謙乘間逸出。婆羅得玉紅大喜。尋知被紿。怒欲烹之。少璞力救■。乃送於海邊之問心庵。會祖謙兄祖約引兵來援。婆羅女主敗沒。少璞降於軍。石浩者。蒙正同年。同邑老孝廉也。夢見天榜。狀元呂祖謙。探花則浩。會試十七次。登一甲第三名。其狀元果祖謙也。封王高麗。【明時如羅汝敬劉一燝等。皆以翰林封王高麗。此爲有據。】憇海邊問心庵。挈玉紅歸。以爲女。彥博、祖約、祖謙先後抵庵。兄弟相晤而玉紅已去不値。及班師還。蒙正先與浩訂婚。爲祖謙聘其女。祖謙心憶文女。不願婚石氏。婚夕殊怏怏。旣而見其貌儼若文女。詢之果然。其畫卷猶在奩具中也。乃皆大喜。是時少璞投降。且招他部落來附。授爲將軍。祖約等皆晉爵。而一簡又擢高第。天子賜扁。一門榮貴。海內衣冠之盛。無過此者矣。

    夷門廣牘異域志雲。娑羅國男女皆佩刃而行。但與人不睦即刺殺之。若國人至。捫其婦人乳者。自喜曰。你愛我。若有私意。即出刃刺殺之。劇中敘婆羅女主之雄。蓋本於此。但誤娑羅爲婆羅耳。若婆羅門則在大西。今雲近高麗。不相涉也。明成化初。有一舉人【忘其名。】會試。夢中費宏榜進士。醒而徧訪公交車者。無其人。至二十三年丁未。■山費宏狀元。其人始雋。洪甫二十。當其夢時。宏未生也。又上元焦竑。嘉靖己酉登鄉榜。讀書金山。夢明日有同年之父至。比曉出寺門候之。未幾一縉紳入。揖問。則華亭陸樹聲也。樹聲辛丑會元。官翰林。竑大喜。旣而細詢。則樹聲未有子也。竑乃大戚。其後樹聲得子曰彥章。竑往視之。彥章微笑。竑乃歲歲往視。迨萬曆十七年己丑。彥章登第。而竑爲是科狀元。【竑會試十四科。與劇中石浩相彷佛。夢祖謙狀元。則又與費宏彷佛。】

    ○西遊記

    相傳西遊記小說。乃元丘處機所作。處機道家北宗七眞人之一。所記乃唐僧取經事。蓋緣修煉之說。以釋氏極樂國實產金丹。宗旨相通。欲合爲一。其說見於悟眞篇。處機作記本此。而此劇則就小說中提出數節以成編。未嘗別構爐錘也。

    悟眞篇雲。釋氏敎人修極樂。只緣極樂是金方。大都色相唯茲實。餘二非眞謾度量。注曰。極樂淨土在西方。西者金之方。此中唯產金丹。一粒如黍。其重一斤。釋氏餌之。故有丈六金身。妙色身相。蓋亦由金丹而產化也。丈六亦按二八之數。西方即金也。世人莫能曉此。古仙明有歌曰。借問瞿曇是阿誰。住在西方極樂國。其中二八產金精。丈六金身從此得。若人空此幻化身。親授聖師眞軌則。霎時咽罷一黍珠。立化金剛身頃刻。斯言盡之矣。外此議論。謾爾度量。

    王褘靑巖叢錄。唐貞觀三年。三藏玄奘往西域諸國。會戒賢於那蘭陁寺。因授唯識宗旨以歸。授慈恩基。乃網羅舊說。廣制疏論。是爲慈恩之宗。

    太平廣記。沙門玄奘。俗姓陳。偃師縣人也。幼聰慧。有操行。唐武德初。往西域取經。行至罽賓國。道險虎豹不可過。奘不知爲計。乃鎖房門而坐。至夕開門。見一老僧。頭面瘡痍。身體膿血。牀上獨坐。莫知來由。奘乃禮拜勤求。僧口授多心經一卷。令奘誦之。遂得山川平易。道路開闢。虎豹藏形。魔鬼潛跡。遂至佛國。取經六百餘部而歸。其多心經至今誦之。初、奘將往西域。於靈巖寺見有松一樹。奘立於庭。以手摩其枝曰。吾西去求佛敎。汝可西長。若吾歸。即卻東回。使吾弟子知之。及去。其枝年年西指。約長數丈。一年忽東回。門人弟子曰。敎主歸矣。乃西迎之。奘果還。至今謂此松爲摩頂松。

    釋氏稽古略。三藏玄奘法師。貞觀三年冬。往西域取未至佛經。詣闕陳表。帝不許。師私遁。自原州出玉關。抵高昌葉護等國而去。貞觀七年。至中印度。遇大乘居士。受瑜珈師地。入王舍城。止那蘭陀寺。從上方戒賢論師。受瑜珈唯識宗旨。留十年。歸自王舍城。貞觀十九年正月丙子至京師。長安留守房玄齡表聞。壬辰。法師如洛陽。二月己亥。見於儀鸞殿。帝曰。師去何不相報。曰。當去時表三上。不蒙諒許。乃輒私行。帝曰。師能委命求法。惠利蒼生。朕甚嘉焉。師因奏西域所獲梵本經論六百五十七部。乞就洛陽嵩山少林寺。爲國宣譯。帝曰。朕頃爲穆太后剏弘福寺。可就彼翻譯。勅平章房玄齡專知監護。資備所須。一從天府。貞觀二十二年六月。帝制法師新譯經大唐三藏聖敎序。時皇太子覩聖序。遂撰述聖記。詔皇太子撰菩薩藏經後序。八月。帝賜法師百金磨衲幷寳剃刀。法師奉表謝。略曰。忍辱之服。彩合流霞。智慧之刀。銛逾切玉。謹當衣以降煩惱之魔。佩以斷塵勞之網。高宗永徽三年。法師於慈恩寺將建大塔。奉安西取經論梵本。表奏。勅賜大內及東宮掖庭等七宮亡人衣物。助師營辦。法師授以西域制度。塔成。高二百尺。顯慶四年十月。制以玉華宮爲寺。追崇先帝。詔法師居之。次年。師於玉華譯般若經。麟德元年二月。法師命弟子大乘光抄錄所譯經論。凡七十五部。一千二百三十五卷。又召門人造像設齋。與衆辭決。令左右念彌勒如來。初五日中夜。右脅安臥而逝。壽六十五。帝輟朝三日。勅斂以金棺銀槨。四月。塔於滻東原。弟子神泰、棲元、會隱、慧立、明浚、義褒、大乘光。皆法門龍 。法師以西域戒賢論師處。所得瑜珈師地唯識宗旨授窺基。

    相傳夏均政撰。今此刻曰陳龍光撰。或當有二本。演義諸妖。已具大略。可謂簡而該矣。

    ○錦雲裘

    系近時人作。不知誰筆。【衛化龍以錦雲裘覆韓舞霓。後成夫婦。指爲戰國時人。荒誕無所據。】燕上大夫韓仲。女舞霓。仲使魏。下大夫卜成輔行。以女託其舅田允。仲至魏爲成所賣。魏相趙祕留仲。獨遣成歸。成譖仲降於魏。燕王信之。捕仲家屬。舞霓懼而逃。有衛化龍者。奉母曾氏有孝行。貧不能自存。居仲園草屋一間。舞霓聞其孝。心憐之。與金令出外尋立身之地。而留其母爲伴。捕者將至。曾氏偕舞霓出走。化龍至魏無所遇。乞於路。茶媼李氏。有女靑靑。收化龍使爲傭保。趙祕之壻花有容。強納靑靑爲妾。靑靑不從。化龍毆有容從者。有容訴之官。枷化龍於市。靑靑往探。而有容方命僕毆化龍。化龍用枷觸有容。立死。比到官。靑靑供系己殺。縣令釋化龍而拘靑靑於後堂。令妻見令有狎侮心。潛縱靑靑去。祕欲殺靑靑不得。而舞霓適逃入魏。捕者竟執送祕。以爲靑靑。將斬於市。化龍劫之不能脫。祕欲並斬二人。化龍言女非靑靑。乃燕大夫韓仲女也。祕念仲方抗己。留其女爲姬。可以辱仲。乃釋女而用化龍爲家將。以錦雲裘賞之。迨逼舞霓不從。怒而擊死。令化龍投諸河。化龍覆以裘暫去。將覓地埋之。舞霓復活。有飛天母夜叉令狐氏者。嘯聚五龍山。徧掠女子爲裨將。靑靑、曾氏皆爲所得。又掠舞霓。悉用爲將。祕念已殺舞霓。他日仲還國必報怨。不如幷殺之。乃使化龍刺仲。化龍反以祕謀吿仲。回身殺祕。而隨仲還燕。因田允奏使魏曲折。燕王乃治卜成罪。復仲官。使允率化龍討五龍山賊。賊誘化龍入擒之。欲用爲將。使曾氏與語。以舞霓、靑靑配之。四人合謀。殺夜叉以降。舞霓、靑靑並歸化龍。【母夜叉事與母大蟲相類。作者當是萬曆以後人也。】野獲編。萬曆乙未丙申間。畿南霸州文安之間。忽有一健婦剽掠。諢名母大蟲。其人約年三十。貌亦不陋。雙趺甚纎。能於馬上用大鎗。置一足於地。馳騎過之。下一鎗則剖爲二。再馳再下則劈爲四。其精如此。遇之者不知其能。或與格鬬。必爲所殺。橫行者三四年。前後有夫數人。稍不當意。手即刃之。有一徽人王了塵者。善用鐵鞭。聞此婦絕藝。棄死與角。半日未解。此婦即放仗講解。留以爲夫。王有嫪毒之能。恨相見晚。王尋見此婦所殺甚多。官兵漸謀取之。恐幷入網。遂潛逃入京。此婦恨極。挈精卒數騎。入京城蹤跡之。都下見其異。亟集選鋒輩往捕。此婦馳出城。追騎及之郊外。內一人敗爲所殺。然諸軍愈盛。其從騎俱逃散。就陣生擒之。磔於市。

    ○胭脂雪

    所記白皁隸修行。厥子顯貴。當有所指。然未見其事蹟。中間御史失印。及盜用木瞎子劫其家。則二事皆智囊所載也。言洛陽人白懷。本縣之隸。立意爲善。於公門中廣行方便。生子白簡。英敏絕倫。道過鐵嶺山。爲盜魁公孫霸號賽虯髯者。禽至山寨。簡以大義相感動。賽虯髯心敬之。贈以貂裘一領。其名曰胭脂雪。賽虯髯掠一女子韓氏。即託簡挈歸。送還其家。韓氏者。淘沙韓若水之女。名曰靑蓮。若水貧甚。負本邑富豪莫亮之債不能償。若水與同業秋愛川。爲賽虯髯誑入山中作工。未及歸家。亮遣家人索債。逼奪其女。亮置女東莊。欲強爲妾。靑蓮不從。會盜至。大掠亮家。且劫女去。知其有志節者。故以託簡。簡蒼頭爲畫策。恐送歸而莫亮以盜案相牽也。蒼頭有妹居梁店鎭。遂送韓氏於妹處。而隨簡入京師。莫亮家有比明鏡。乃三寳太監下西洋時所得。分爲兩片則無異頑銅。合之則上矚重霄。下徹江海。中見千里之遙。瞽目一照。鬚眉畢現。天下至寳也。盜劫其家。此鏡亦失。若水、愛川於虯髯寨中砌路拾得之。至杏花渡。以其半予舟人。舟人以予白簡。若水知女在莫宅。急往贖之。而半鏡在銀包內。亮遂以爲盜。執送縣官眞瑞圖。傅致死罪。羈禁獄中。又得亮賄。令白懷討若水氣絕病呈。亮令家人賄禁子金。爲懷所持。責禁子保任若水。若水得無死。而縣官追半鏡甚急。愛川許爲遍索。仍至杏花渡唱道情。具述其事。爲之訴寃。白簡在京師作寓。朝廷忽微行至其寓中。簡不知爲上也。談論良久。天氣漸寒。簡以胭脂雪進。服之而去。明日令中貴傳旨召簡。賜進士第。授廉訪使之職。因其以裘獻。賜名裘御天。簡亦不敢複姓。私行至新橋。見愛川唱寃情。說至比明鏡事。簡探懷中欲與之。而人叢中爲剪綹者所竊。幷失廉訪之印。剪綹者。即蒼頭妹之子也。持鏡與印歸家。靑蓮見之。出汲水忽遇愛川。言若水罪禁。幷求半鏡始末。靑蓮即取鏡印幷付愛川。愛川獻於縣官。縣官即將愛川監禁。而藏廉訪之印。簡失印大窘。會縣官遣役迎簡。中有白懷名。簡密緻之舟中與商其事。懷敎簡僞失火。以印箱授縣令。火滅還印箱。則印已完璧矣。於是開門理事。若水妻訴寃。簡盡翻其獄。釋若水愛川。定亮反坐之罪。招降賽虯髯。而納靑蓮爲正室焉。

    智囊。瞽者朱化凡居吳江。善卜。就卜者如市。家道浸康。一日晡時。忽有靑衣二人傳主人命。欲延朱於舟中問卜。其主人貴公子也。朱辭以明晨。靑衣不可曰。主人性卞急。且所佔事不得緩。固請同行。因左右翼而去。良久至一舟。似僻地而人甚夥。坐定且飮食之。謂朱曰。吾儕探囊者。實非求卜。今宵擬掠一大姓。借汝爲魁。朱大恐。自雲盲人無用。答曰無佗。但乞安坐堂中。以木拍案。高叫快取寳來而已。得財當分惠汝。不然者。斫汝數段。投波中矣。朱懼而從之。夜半。如前翼之而行。到一家。坐朱堂中。朱如其戒。且拍且叫。羣盜罄所藏而去。朱猶拍呼不已。主人妻初疑賊尙在未敢出。久之竊視止一人。而其聲頗似習聞者。因前縛。舉火照之。乃其夫也。所劫即化凡家。驚問其故。方知羣賊之巧。

    智囊。有御史怒其縣令。縣令密使嬖兒侍御史。御史暱之。遂乘間竊其篋中篆去。御史顧篆篋空。心疑縣令所爲而不敢發。因稱疾不視事。嘗聞某敎諭有奇才。因其問疾。召至牀頭訴之。敎諭敎御史夜半於廚中發火。火光燭天。郡縣俱赴救。御史持篆授縣令。他官各有所護。及火滅。縣令上篆篋則篆在矣。或雲。此敎諭乃海瑞也。

    ○水滸靑樓記

    不知何人作。全據羅貫中水滸傳。敘宋江逃竄戰鬬之事甚多。詞意粗鄙。不逮梅花墅所編遠矣。第二齣宋江自敘。至認宋玉爲遠祖。宋庠爲從兄。尤可噴飯。

    續通鑑綱目。宋徽宗宣和三年。淮南盜宋江掠京東諸郡。知海州張叔夜擊降之。宋江起爲盜。以三十六人橫行河朔。轉掠十郡。官軍莫敢攖其鋒。知亳州侯蒙上書。言江才必有過人者。不若赦之。使討方臘以自贖。帝命蒙知東平府。未赴而卒。又命張叔夜知海州。江將至海州。叔夜使間者覘所向。江徑趨海濱。劫巨舟十餘載滷獲。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設伏近城。而出輕兵拒海。誘之戰。先匿壯卒海旁。伺兵合。舉火焚其舟。賊聞之皆無鬬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賊。江乃降。

    演義全本皆宋江事蹟。據劇所演亦皆江事。凡作四卷。卷一第三折議取生辰。四折衆劫生辰。【晁蓋。吳用。公孫勝。劉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自勝皆見。】六折晁蓋上山。【宋江因何濤下文書緝晁蓋。走馬通信於蓋。從前七盜俱見。添出朱仝雷橫兩都頭。又添黃團繚。安緝捕。】八折劉唐送書。【單敘送金與江。口中帶出林沖火倂王倫。讓位晁蓋。以吳用爲軍師。】五折始交婆惜。七折文達詞情。十折江殺婆惜。【敘出靑樓正面。】十一折宋江逃罪。【敘出朱雷縱江。】卷二第一折淸風相遇。【敘宋江於淸風山遇燕順王英鄭天壽。口中帶說避柴進孔明孔亮莊中。住過多時。】二折江投花榮。【口中敘出在淸風山勸釋劉知寨妻。】三折劉高觀燈。四折榮救宋江。五折智捉花榮。七折秦明中計。八折黃信入火。【皆敘淸風寨事首尾。】九折郭呂鬬■。【敘於對影山遇呂方郭盛事。】六折家書寄江。十折石勇遇江。十一折宋江回家。十二折受配江州。【敘江父令宋淸作書寄江。誑其回家。趙能趙得捕江。刺配江州一段。】卷三第一折義別梁山。【敘晁蓋留江。江不肯住事。】二折揭陽相遇。【敘遇李俊。帶出李立童威童猛。】三折薛永賣武。四折穆莊聚會。【敘江齎助薛永。激怒穆春。逃至江邊。幾爲張橫所害。李俊救之。復至穆莊。與穆弘兄弟等相聚。張橫寄書與弟張順。令交宋江事。】五折管營厚江。六折戴宗初識。

    七折李逵賭博。八折張李相爭。十折潯陽誤題。十一折文煥抄詩。卷四一折戴宗授計。二折鞫審宋江。三折戴宗拜別。四折信至梁山。五折僞書救友。六折通判辨訛。七折衆劫法場。八折無爲報仇。【皆敘宋江江州事。張李相爭者。張順李逵水陸互搏也。潯陽誤題者。題反詩也。文煥。黃文煥也。抄反詩。以示蔡九知府也。授計。令妝瘋也。拜別。往京投知府家書也。信至梁山。帶出朱貴晁蓋吳用等。蓋戴宗至梁山。報江被擒之信也。僞書。吳用誘蕭讓金大堅。作蔡京假書也。通判辨訛。黃文煥指明僞書也。報仇殺黃文煥也。】九折衆英上山。【添出歐鵬蔣敬馬麟陶宗旺。】十折私奔回家。十一折宋江受難。十二折元女賜書。【敘宋江回家。爲趙能趙得所追。躱入九天玄女廚中。夢神賜書事。】十三折父子團圓。【敘宋江迎父入山事】。十四折反邪歸正。【敘宋江招安事。】

    ●卷四十三

    ○尺素書

    一名空柬記。小說中劉元普雙生貴子。即其事也。雖無確證。事當有之。足以勸世勵俗。裨助風敎。蓋佳話也。

    宋眞宗時。洛陽劉弘敬、字符普。官至靑州刺史。年甫六句。吿歸林居。與繼室王氏相得。富而好義。揮金如土。四方聞其名。但以無子爲憂。家事一切委妻侄王文用。時有李遜者、字克讓。本粵西人。寓居京師。成進士。授錢塘縣令。抵任未一月。病垂危。念無可託妻子者。惟洛陽劉元普名聞天下。而素未相識。不可以自通。旣而心計非此人不可。乃作空函。緘封甚固。書函面曰。辱弟李遜書呈洛陽恩兄劉元普親拆。呼妻張氏子彥靑付之曰。此吾八拜交也。可往投之。必能濟汝母子。遜沒。權厝浮丘寺中。彥靑母子執書往投弘敬。弘敬默計遊好中無所謂李克讓者。函面語甚暱。而展函則無一字。茫然不能解。已而悟曰。我知之矣。乃呼妻王氏出見之曰。此吾故交妻若子也。舍之南樓。飮食傢俱悉備。張氏性溫淑。有遺腹數月。彥靑、字春郞。英敏老成。弘敬視同骨肉。且遣使迎遜柩於錢塘。弘敬愛彥靑。每自傷無後。王氏曰。當亟娶妾。不可遲也。侄文用往汴京。即以屬之。襄陽刺史裴習、字安卿。汴人也。妻鄭氏早亡。惟一女蘭孫隨於任所。習居官淸謹。性尤慈仁。暑月飮水。因念獄囚拘禁之慘。命獄吏散禁諸囚。日給涼水。獄囚竟乘懈脫逃。盡殺獄卒及府佐貳。事聞。逮繫法司。家產沒官。蘭孫借淸眞觀棲息。習瘐死獄中。蘭孫不能殯。乃插標號慟。賣身葬父。媒氏薛媼。引王文用視之。買歸謁其姑。姑大喜。勸弘敬納爲側室。弘敬察其體態不似民女。而愁恨之色。若有大寃者。細詰之。盡得其實。憮然曰。此賢使君女也。安可辱爲小星。乃令別居內室。而遣使迎習柩於襄陽。會兩柩俱至。即爲買兩地。擇吉俱葬焉。王氏猶勸弘敬納蘭孫。弘敬乃認爲女。以絕其念。且選吉日以蘭孫嫁彥靑。三人者感弘敬入於骨髓。一日弘敬夢兩人紫袍象簡。且拜且言曰。某襄陽刺史裴習。某錢塘縣令李遜也。上帝憐兩人淸忠。封習爲天下都城隍。遜爲天曹府判官。習系死。幼女無投。承公大恩。賜之佳婿。又賜佳城。遜與公無交。難訴衷曲。故以空函庽意。公■然認義。養生送死。已出殊恩。淑女承祧。尤爲望外。吾兩人合表上奏天庭。官加一品。壽益三旬。子生雙貴。遜有遺腹小女鳳鳴。明早出世。以奉長郞君箕箒。公與我媳。我亦與公媳。略盡報効之私。弘敬夢覺。而張氏、彥靑、蘭孫得夢皆相同。翼日張果生女。未幾弘敬妻王氏果生一子。弘敬以夢中示兆。取名天佑。字曰夢禎。是時年已七旬。洛陽人皆以爲陰隲之報。周晬之後。乳母偕天佑遊戲。侍婢朝雲拘天佑。失手墮地。乳母大詬之。朝雲不能堪曰。七十生子。事多可疑。一跌耳。何足詬也。弘敬聞其言。夜呼朝雲侍寢。明歲亦生一子。取名天錫。字曰夢符。蘭孫之舅氏鄭某。故西川節度使。召擢樞密副使。以書抵蘭孫。令入京相見。彥靑母子遂偕入京。彥靑就試擢大魁。歸探弘敬。以妹字天佑。又以鄭女素娟字天錫。三姓爲至戚。而鄭與彥靑。前後奏聞弘敬陰功盛德。天子爲進爵加秩。果至一品。弘敬乃集賓親。語及空函認義之事。其初並未令王氏知也。厥後兩子皆登第。而年果至百歲。【小說中言彥靑天佑皆爲狀元。彥靑登第。十年便至禮部尙書等語。皆誇張不合。反令人不信眞有此事。作劇者妝點好看。則無不可。】按明正德初。同安林瀚爲南京兵部尙書。年已七十。建造房屋。匠斲巨梁未上。一婢偶出橫騎此梁。衆共叱之。婢怒而罵曰。公卿將相豈不自此出。騎一梁何詬也。瀚聞異之。呼侍寢。生子名曰庭機。時南京兵部銜曰參贊機務也。至嘉靖中。庭機亦爲南京兵部尙書。此頗與朝雲事相近。

    太平廣記雲。唐彭城劉弘敬、字符溥。世居淮淝間。資財豐盛。長慶初。有善相人於壽春相逢。決其更二三年必死。元溥信之。乃爲身後之計。有女將適抵維揚。求女奴資行。用錢八十萬。得四人焉。內一人方蘭蓀者。有殊色。而風骨姿態。殊不類賤流。元溥詰其情。對曰。賤妾家本河洛。先父卑官淮西。不幸遭吳寇跋扈。緣姓與寇同。疑爲近屬。身委鋒刃。家仍沒官。以此湮沈無訴。賤妾一身再易其主。今及此焉。元溥太息久之。因問其親戚。知其外氏劉也。遂焚其券。收爲甥。以家財五十萬。先其女而嫁之。蘭蓀旣歸。夢見一人披靑衣秉簡望塵而拜曰。餘蘭蓀之父也。君壽限將盡。餘感君之恩。當爲君請於上帝。後三日。復夢蘭蓀之父立於庭。紫衣象簡。侍衛甚嚴。前謝元溥曰。餘幸得請君於帝。許延君壽二十五載。富及三代。其殘害吾家者。悉獲案理。帝又憫餘之寃。署以重職。獲主山川於淮海之間。嗚咽再拜而去。後三年。相者復至。迎而賀元溥曰。君壽延矣。自眉至發而視之。有陰德上動於天者。元溥始以蘭蓀之父爲吿。相者曰。昔韓子陰存趙氏。太史公以韓氏十世而位至王侯者。有陰德故也。

    ○翻千金

    不知何人作。千金記所重在韓信報漂母之恩。今以漢誅韓信結局。而於蒯通口中敘信功。似指高帝待信寡恩之意。其首尾述張良事。以便作團圝也。

    劇中節目。如韓信登壇拜將。定三秦。破齊魏。會垓下。王齊楚。皆見千金。大略相彷。張良得倉海君。博浪沙中副車。遇黃石公圮橋上傳兵法。及後從赤松子遊。皆見赤松記。項羽爲虞公贅壻。調伏烏騅。見玉麟符記。宴鴻門別虞姬。分見千金、赤松記。其蒯通說信鼎立。信不肯聽。通揣信必敗。乃生祭信。及信受誅鍾室。雲悔不用通言。高帝擒通欲烹。通曆數信十大功勞。高帝亦以其言近理。特釋通罪。則他本所無。雖有增飾。非無根也。

    漢書蒯通傳。【史記通事只附韓信傳中。不詳。】通、范陽人。本與武帝同諱。【本名爲徹。】楚漢初起。武臣略定趙地。通說范陽令徐公降武臣。後漢將韓信擄魏王。破趙代。降燕。定三國引兵將東擊齊。聞漢使酈食其說下齊。信欲止。通說信襲齊王。定齊地。自立爲假齊王。項王遣武涉說信。欲與連和。蒯通知天下權在信。說信令背漢。雲當今之時。足下爲漢則漢勝。與楚則楚勝。莫若兩利而俱存之。參分天下。鼎足而立。其勢莫敢先動。信曰。漢遇我厚。吾豈可見利而背恩乎。通曰。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足下涉西河。擄魏王。禽夏說。下井陘。誅成安君之罪以令於趙。脅燕定齊。南摧楚人之衆數十萬衆。遂斬龍且。西向以報。此所謂功無二於天下。略不世出者也。【按通數信十大功勞。據此爲本。又添九里山會垓滅楚。此在通說後。】足下挾不賞之功。戴震主之威。歸楚楚人不信。歸漢漢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歸乎。信曰。生且休矣。吾將念之。數日。通復說曰。時乎時不再來。願足下無疑臣之計。信猶豫不忍背漢。又自以功多。漢不奪我齊。遂謝通。通說不聽。惶恐。乃陽狂爲巫。【按通自信封齊時已去。今劇以僞遊雲夢時。信將迎謁。通活祭之。與史不合。】天下旣定後。信以罪廢爲淮陰侯。謀反被誅。臨死嘆曰。悔不用蒯通之言。死於女子之手。高帝曰。是齊辨士蒯通。乃詔齊召通。通至。上欲烹之。【史記有寃哉烹也句。劇中稱寃本比。】曰。若敎韓信反何也。通曰。狗各吠非其主。當彼時臣獨知齊王韓信。非知陛下也。上乃赦之。齊悼惠王時。曹參爲相。請通爲客。通論戰國時說士權變。亦自序其說。號曰雋永。

    ○善惡報

    近時人作。演禪眞逸史林太空、鍾守靜事。以林修善而成正覺。鍾行邪而變猛虎。因果分明。故云善惡報也。【按史無此二人。系空中撰出。】

    略雲。魏將林時茂與高歡子澄不合。懼禍。遂出家爲僧。法名太空。道號澹然。持一銅禪杖。萬夫莫當。聞梁武帝好善。去魏投梁。道殺人熊以除害。初、武帝造妙相寺。請僧鍾守靜住持。有司奏林義勇。詔林爲副。帝幸寺聆鍾講經。甚致敬禮。七寶莊嚴。金爐珠珞。爲諸寺冠。有盜乘夜入劫。縛鍾欲殺。林逐盜去。鍾賴以全。鍾談論鋒起。若有道者。持戒不篤。鄰居沈全妻黎賽玉入寺禮佛。鍾忽情牽。賄趙媼勾與淫蕩。林知。恐其敗露。邀鍾茶話。具論律中色慾之戒。最宜毖愼。以隱諷之。鍾面發赤。抵雲。地獄當自受耳。何與他人事。林屢諫不悛。鍾銜甚。譖於武帝雲。林本魏人。潛與魏通。恐謀不軌。帝遣逮林。林覺先遁。初、林逐盜不殺。頗給以金。盜感泣而去。林遁走夜過一山。盜知是林。留數日。林抵汴。爲捕者所獲。送都督杜成治所。成治父悅嘗受林恩。乃取囚類林者殺之。函首京師。鍾奏非是。激帝怒。遣校尉逮成治。成治自裁。其妾馮有遺腹。生子伏威。成治旣釋林。林即入魏。而諸盜聞鍾害林狀。沈全亦在盜中。遂相率之金陵。焚妙相寺。殺鍾與黎而去。帝聞。遣將討賊。賊首薛志義被戮。其黨沈全等匿其子舉入魏。林之入魏也。投張太公莊。張有子爲狐所魅。林爲執狐。狐引林入山。獲天書符籙。太公之子生子善相。與薛舉、杜伏威同入鄉塾讀書。皆事林如父。舉、伏威皆有神力。童稚時。共搏猛虎溪澗中殺之。林因授三人以兵法。其後三人者皆建功業於隋唐之世。而沈全遂爲薛部將。一日林趺坐。有白犬黑豬吐人言乞救。及訊之。犬乃趙媼。豬即賽玉也。且言鍾破禁戒已變爲虎矣。嗔黎、趙等壞其淸修。欲囓殺之。乞林解救。林許諾。未幾一虎咆哮而至。林爲說因果。使居石洞中。與豬犬蹲伏聽法。林後成正覺雲。

    唐書。薛舉。蘭州金城人。容貌魁岸。武敢善射。殖產鉅萬。好結納邊豪爲長雄。隋大業末。任金城府校尉。隴西盜起。與子仁杲劫金城令郝瑗於坐。即起兵。自號西秦霸王。所徇皆下。盡有隴西地。嘗攻扶風。秦王擊破之。逐北至隴。舉踰隴走。武德元年。屯兵析墌。以遊軍掠岐豳。秦王御之。次高墌。大敗劉文靜、殷開山兵。欲乘勝趨長安。方行而病卒。子仁杲代立。旋滅。

    杜伏威。齊州章丘人。少豪蕩。不治生貲。與里人輔公祏約刎頸交。公祏數盜姑家牧羊以饋伏威。縣跡捕急。乃相與亡命爲盜。時年十六。伏威狡譎多算。每剽劫。衆用其策皆效。嘗營護諸盜。出爲導。入爲殿。故其黨愛服。隋大業九年。入長白山。依賊左君行。渡淮。攻歷陽據之。徙丹陽。自稱大行臺。越王侗以爲東南道大總管。封楚王。是時秦王方討王世充。遣使招懷。伏威乃獻款。高祖授以東南道行臺尙書令江淮安撫大使。上柱國。吳王。賜姓。豫屬籍。入朝。留京師。位在齊王元吉上。武德七年卒。

    張善相。襄城人。大業末爲里長。督兵跡盜。爲衆附賴。乃據許州奉李密。密敗。挈州以來。詔即授伊州總管。王世充攻之。屢困賊。遣使三輩請救。朝廷未暇也。城陷被執。罵賊見殺。高祖嘆曰。吾負善相。善相不負我。乃封其子襄城郡公。【按三人傳皆未言其父何人。想無可考。舉父爲盜。揣摩近是。伏威父爲都督。則無是理。善相祖曰張太公。則因爲里長而推原之也。薛舉鷙悍。伏威年十六而作賊。皆與史合。但人地各異。未必曾相識。】

    ○三世記

    未知誰作。演王桂香三世修行前因後果。故曰三世記也。【有刻釋家因果事蹟。名曰寳卷。詳載其事。】

    略雲。泗州雲河寺中老衲道人。自幼出家。專心念佛。年近七十。晨夕禮拜金剛經。里民王進達者。富而好善。妻胡氏。四十無子。觀音大士化身。導令廣種福田。夫婦詣寺中祈嗣。老衲爲言嘗許禮拜金剛經五年。未得圓滿。進達請延僧代拜。以月易年。衲感其意。雲君能了吾之願。吾當繼君之後。進達如言禮經。功德圓滿。胡氏得孕。及期生女。異香滿室。而衲於是日坐化。宋【仁宗時。駙馬錢景臻尙主。太后令夫婦入佛院求嗣。有老道者見其富貴。願爲主子。已而主果有姙。生子之日。道者化去。其事與此相類。】同邑趙耆祥與進達交好。生子令芳。遂與進達聯姻。久之胡氏去世。進達繼娶馬氏。挈其子侯七同居。母子濟惡。欲吞進達之產。乘進達行視莊田。索租徵債。馬氏逼桂香庫房鑰匙。桂香不肯與。乃恣意毒捶。罰令擔水推磨。奪取鑰匙。桂香受苦不堪。赴母墳自縊。進達適過。救還家。問馬氏母子。抵雲女有私情。與所歡逃去。進達出女與視。遂逐馬不容入己房。馬頗自愧。而侯七頓起噁心。乘闇持刀欲殺進達。竟誤弒其母。明晨進達見妻被殺。不知所因。方大驚駭。侯七脅持進達。進達予之金。七遂持金詣官。吿進達父女。以行金爲證。女恐父不任受刑。自認殺母。問官憫其幼。減等擬絞。押赴市曹。忽焉天地昏慘。雷轟電掣。失去桂香。雷神攝置石崖之上。而擊殺侯七。進達與耆祥父子。根躡桂香。得之崖畔。乃以歸於令芳。桂香自七歲持誦金剛經。及歸令芳。生一男一女。已而功德圓滿。天曹召赴陰司講經。事畢當還陽。而棺閉難返。會有張門王氏妙元樂施好善。乃以桂香轉女成男。爲其遺腹之子。稍長讀書報國寺中。名曰善慶。大士於夢中示現。指明三世因緣。又於其左脅下。刺寫王進達之女王桂香八字。善慶一舉成名。選得縣令。値淸明節。王趙皆上墳掃墓。善慶■詣其處。與父進達夫令芳。說明轉身三世。更啓脅字示之。且呼男女共見。同歸極樂。參見如來。【中有三敎赴會一出。演文昌達摩洞賓。用格致誠正修。苦空禪戒定。淸虛元妙覺。盡心知性。明心見性。修心煉性相配。亦頗工切。然降龍羅漢非達摩弟子。又達摩只履西歸。遇見宋雲於蔥嶺。劇雲。柳樹精偷去禪鞋一隻。達摩遂只履西歸。降龍爲師追柳。水淹石崖。未免太幻。】

    ○竹葉舟

    淸畢魏撰。

    元人所撰竹葉舟雜劇。乃陳季卿本事。【已經另見。】此則借用在石崇名下。以竹葉舟爲僧家妙用。譬之邯鄲之枕。入夢出夢。將石崇實跡皆作幻境。借舟焉喩。示宦海風波之意也。晉書石崇傳。崇、字季倫。侍中石苞第六子。生於靑州。故名齊奴。苞臨終。分財物與諸子。獨不及崇。其母以爲言。苞曰。此兒雖小。後自能得。【劇雲。崇出身漁家。海邊捕魚。網得金鯉。縱去。乃海龍王子也。引崇謁王。王贈珍寳無算。崇因以起家。此係撰出。與史不合。】後爲城陽太守。伐吳有功。封安陽鄉侯。累遷侍中。出爲南中郞將荊州刺史。領南蠻校尉。加鷹揚將軍。任俠無行檢。在荊州劫遠使商客。致富不貲。【按是時荊州所轄甚大。旣領南蠻校尉。嶺外皆其所管。遠使商客。海舶居多。劇雲。崇於佛寺見僧。語以心慕富貴。僧取竹葉爲舟。令上此舟。則富貴可得。崇視舟中種種具足。披簔鼓棹。縱其所如。網鯉謁龍。遂獲聚寳盆之賜。其後功名富貴。閱數十年。被戮市曹。厥夢初醒。葉舟如故。僧尙在旁。遂豁然醒悟。相從學道。蓋因崇本兇終。難以團圓。故影借設幻。以作關目。亦因崇劫海舶。故以舟爲張本也。】徵爲大司農。復拜大僕衛尉。崇有別館在河陽之金谷。一名梓澤。送者傾都。帳飮於此焉。與潘岳諂事賈謐。謐與之親善。號曰二十四友。【劇內與潘岳劉琨賈謐等。飲宴金谷園中。據此。又文選載崇金谷園序。】財產豐積。室宇宏麗。後房百數。皆曳紈繡。珥金翠。絲竹盡當時之選。庖膳窮水陸之珍。與貴戚王愷、羊琇之徒。以奢靡相尙。愷以■澳釜。崇以蠟代薪。愷作紫絲布步障四十里。崇作錦步障五十里。武帝每助愷。嘗以■瑚樹賜之。高二尺許。枝葉扶疎。世所罕比。愷以示崇。崇便以鐵如意擊之。應手而碎。愷以爲疾己之寳。聲色方厲。崇乃命左右悉取■瑚樹。有高三四尺者六七株。條幹絕俗。光彩耀日。如愷比者甚衆。【劇中大略相仿。】劉輿兄弟【輿弟琨】少時爲王愷所嫉。愷召之宿。因欲坑之。崇素與輿等善。聞當有變。夜馳詣愷。問二劉所在。愷迫卒不得隱。崇徑造於後齋索出。同車而去。語曰。年少何以輕就人宿。【劇中亦載崇救劉琨事。】及賈謐誅。崇以黨與■官。時趙王倫專權。崇甥歐陽建與倫有隙。崇有妓曰綠珠。美而豔。善吹笛。孫秀使人求之。崇時在金谷別館。方登涼臺。臨淸流。婦人侍側。使者以吿。崇盡出其婢妾數十人以示之。皆蘊蘭麝。被羅縠。曰。在所擇。使者曰。君侯服御。麗則麗矣。然本受命指索綠珠。不識孰是。崇勃然曰。綠珠吾所愛。不可得也。使者出而又反。崇競不許。秀怒。乃勸倫誅崇。崇正宴於樓上。介士到門。崇謂綠珠曰。我今爲爾得罪。綠珠泣曰。當効死於官前。因自投於樓下而死。載詣東市。崇嘆曰。奴輩利吾家財。收者答曰。知財致害。何不早散之。崇不能答。【按史傳。崇與孫秀初本無交。亦無仇隙。止因綠珠起釁耳。劇雲。秀起微賤。由崇所拔。爲崇趨走。聘取綠珠。其後附倫背崇。皆系增綴。秀爲小吏。潘岳嘗狎侮之。非石崇也。】

    綠珠別傳。綠珠者姓梁。唐白州博白縣人。漢合浦縣地。州境有博白山。博白江。盤龍洞。房山。雙角山。山上有池。池中有婢妾魚。綠珠生雙角山下。美而豔。越俗以珠爲上寶。生女爲珠娘。生男爲珠兒。綠珠之字。由此而稱。晉石崇爲交趾採訪使。以眞珠三斛致之。【喬知之綠珠詩。明珠十斛買娉婷。】崇有別廬在河南金谷澗。澗中有金水。自太白源來。崇即川阜制園館。綠珠能吹笛。又善舞明君。明君即昭君也。崇以此曲敎之。自制新歌。又制懊惱曲以贈綠珠。珠墜樓死。時人名其樓曰綠珠樓。【劇內綠珠事實本此。】季倫死後十日。左衛將軍趙泉斬孫秀於中書。

    又按翾風傳。崇擇美容姿相類者數十人。聽佩聲。視釵色。玉聲輕者居前。金色豔者居後。又屑瀋水之香如塵末。布致象牀上。使所愛踐之。無跡者即賜眞珠百琲。若有跡者則節其飮食。令體輕弱。故閨中相戲曰。爾非細骨輕軀。那得百琲明珠。【劇言崇以香塵試珠。踐之無跡。故以明珠十斛買之。本此。】

    江總詩。綠珠銜淚舞。孫秀強相邀。晉書。王愷。文明皇后之弟。字君夫。爲射聲校尉。轉後將軍。世族國戚。性復豪侈。所欲之事。無所顧憚。

    ○不了緣

    未詳誰作。所載鶯鶯事。據會眞記後段。崔已委身於人。張生以外兄求見。崔賦詩與張雲。棄置今何道。當時且自親。還將舊來意。憐取眼前人。由是張生志絕。作者以爲此不了之緣也。故名曰不了緣雲。劇中崔所嫁即鄭恆。是據西廂記中姓名。非會眞所有。鄭恆墓誌娶崔氏。應即是鶯。

    西廂各種。皆取與鶯完配。蓋據會眞前半而翻易其後半也。作者以後半乃實跡。而西廂面目全改。遂成此數折。以鶯歸鄭恆。而崔張爲不了之緣。觀棄置一詩。有憐取眼前人之句。則是元稹已娶韋氏之後。【白居易和稹夢遊春詩。韋門女淸貴。裴氏甥賢淑。稹妻韋氏。字柔之。能詩善音律。其亡也。稹悼之雲。犀梳鈿朶香膠解。盡日風吹瑇瑁箏。又爲求志文於昌黎韓愈。其門第品流。視崔不相上下。稹詩云。謝公最小偏憐女。然則稹妻或系相國之女。而作西廂者牽合爲崔歟。】其詞雖怨。而相戀之意殆猶有之。不了緣之名。蓋佛法所謂招因帶果。又添一重公案也。

    ○摘星記

    不知誰作。演霍仲孺事也。仲儒本與衛少兒私通。劇以爲原屬夫婦。衛媼三女。長君孺。次少兒。又次子夫。劇則去君孺而增一淑女。且幷爲霍仲孺妻。衛媼本平陽公主家僮。劇以爲張湯首媼。是衛律宗族。故將少兒入官爲奴。仲孺河東人。吏畢歸家。少兒所生子去病爲驃騎將軍。道出河東。至平陽傳舍。遣吏迎仲孺。大爲仲孺買田宅奴婢而去。劇以爲仲儒以修玉牒功。拜副中郞。與蘇武偕使外國。去病破匈奴回。始得相遇。仲孺別娶婦生霍光。劇以爲淑女所生子。少兒更爲詹事陳掌妻。劇以爲平陽公主欲寘少兒於死。仲孺以計出之。卒爲夫婦。平陽侯本名曹壽。劇作曹時。凡此關目。皆屬作者隨手結撰。非實事也。第六折衛媼與三女夢遊天上。子夫摘紫薇星。少兒摘武曲星。淑女摘文曲星。後子夫爲後。少兒子去病爲將。淑女子光爲相。皆應其夢。情跡亦屬子虛。

    ○種玉記

    作者未詳。以少兒生去病爲種玉也。按史。霍光。去病弟也。父中孺。河東平陽人。以縣吏給事平陽侯家。與侍者衛少兒私通而生去病。中孺吏畢歸家。娶婦生光。因絕不相聞。久之。少兒女弟子夫立爲皇后。去病以後姊子貴幸。旣壯大。乃自知父爲霍中孺。未及求問。會爲驃騎將軍擊匈奴。道出河東。遣吏迎中孺。大爲中孺買田宅奴婢。而將光西至長安。任爲郞。又按衛靑傳。大長公主囚靑欲殺。其友公孫敖往篡之。故得不死。後敖爲騎將軍。與靑、去病同出擊匈奴。傳奇中前後事蹟。依約史傳而作。惟衛少兒未聞與和親之選。霍光亦無舉賢良科及尙主之事也。

    ○投筆記

    不知誰作。按後漢書班超傳。超、字仲升。扶風平陵人。彪之少子也。家貧。爲官傭書以養母。久勞苦。嘗輟業投筆嘆曰。大丈夫無他志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硏間乎。其後有相者謂之曰。生燕頷虎頸。飛而食肉。此萬里侯相也。久之除蘭臺令史。十六年。竇固出擊匈奴。以爲假司馬。復遣使西域。超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超禮敬甚備。後忽疎懈。超意必有匈使來。乃悉會其吏士三十六人。因夜以火攻之。會天大風。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譟。匈奴衆驚亂。遂斬其使。餘悉燒死。明日召鄯善王。以匈奴使首示之。一國震怖。超曉吿撫慰。遂納子爲質。是時於窴王廣德新攻破莎車。雄張南道。超復至於窴。亦殺其匈奴使者。廣德大惶怖而降超。超又劫縛疏勒王兜題。示以威信。釋而遣之。超欲悉平諸國。覆上疏請兵。平陵人徐幹素與超同志。願奮身佐超。五年。遂以幹爲假司馬。將千人就超。超遂與幹擊番辰。大破之。又上言願遣使招慰烏孫。八年。拜超爲將兵長史。以徐幹爲軍司馬。別遣衛候李邑使烏孫。李邑始到於窴。而値茲攻疏勒。恐懼不敢前。因上書毀超。帝知超忠。乃切責邑。超因擊莎車。降康居。走■茲。定月氏。破焉耆。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皆納質內屬焉。明年。下詔封超爲定遠侯。超自以久在絕域。年老思土。上疏願生入玉門關。而超妹同郡曹壽妻昭。亦上書請超。帝感其言。乃徵超還。超初被徵。以戊己校尉任尙爲都護。與超交代。尙謂超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宜有以誨之。超曰。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今君性嚴急。宜寬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而已。超去後。尙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又按列女傳。扶風曹世叔妻者。同郡班彪之女也。名昭、字惠班。博學高才。世叔早卒。有節行法度。兄固着漢書。未及竟。和帝詔昭踵而成之。數召入宮。命皇后諸貴人師事焉。號曰大家。鄧太后臨朝。特封子成關內侯。本中事蹟。全與正史相合。但本傳止雲傭書。而此即借任尙以實之。以尙後與超交代。有易超之言。遂從此生波。其實超與尙本無宿嫌也。徐幹因佐超於外域。遂用幹以終始之。此傳奇家佈置之法。其班超之母。本傳未載。超在西域三十餘年。不應其母尙存。又班昭子名成。而此雲瑴。與後漢書不符。餘悉彷佛焉。

    ○壽榮華

    壽榮華者。玉名也。相傳有美玉三塊。皆有刻文在上。一曰壽。一曰榮。一曰華。壽榮二玉在富室藍田璧家。華字之玉在武將公羊瓚所。時有壽希文。與藍氏榮娘、公羊氏華娘爲配。三玉並聚。故以壽榮華爲劇名也。未知何人所作。其事亦憑空造出。

    壽希文者。泗水人。父沒。惟與母居。其姑嫁滎陽藍田璧。藍女榮娘。兩家父母。曾有婚姻之約。年旣長。母遣希文探田璧。且欲申前盟。藍子雙玉。失學無賴。匪人都有用。其最契也。一日遊獵。與勇士卞九州島爭雉。爲所毆歸。甚憤恨。値將改年。欲絕應酬。有用令書制中不敢領帖字於門。希文遠至。見而大駭。値田璧出。始知無恙。而門帖乃雙玉所妄爲也。希文以吿田璧。田璧怒責雙玉。希文亦微誚之。雙玉大恨。而田璧因此抱病垂危。語希文令入贅。出所藏壽榮二玉。一予希文。一付其女。遣人取希文母來居。時儐相皆集矣。會田璧沒。雙玉不令成婚。而逐希文。且銜宿憾。賄有用令殺之。希文被逐。方無所寄宿。有用僞作瞽道人。誘至桃花塢。欲殺希文。爲九州島所覺。即用其劍殺有用。而偕希文入都。令應舉。至半途。九州島抱恙。乃囑希文獨往。而九州島留寺中養病。是時有司求殺人賊。見劍鞘刻藍雙玉字。遣捕之。雙玉遁走。乃執其妹榮娘。置獄中。會希文母已至藍宅。乃爲料理家事。送飯食於榮娘。公羊瓚者。黽陽關之鎭將也。女曰華娘。美而且武。祖傳一玉。刻華字於上。瓚與華娘佩之。叛賊刁七郞攻破綿竹、牛渚等關。遣部卒僞作緹騎。若奉朝命逮瓚者。華娘虞變。改男妝屬櫜鞬以從。夜抵九州島所寓寺內。九州島與華娘語。悉其情。疑逮騎非實。及四鼓。緹騎即趣瓚行。兩人大疑。踵其後。抵曠野。騎欲殺瓚。九州島即奮擊。所殺十餘人。其半逸去。適藍雙玉以懼禍逃竄。七郞之卒諸遇道。斬其首以充瓚。歸報七郞營。瓚命九州島爲先鋒。乘七郞之懈。共討誅之。方具疏敘功。而九州島以希文故。脫身往滎陽。爲探視藍宅。至則聞榮娘繫獄。乃吿滎陽令曰。殺有用者我。非雙玉也。令即釋榮娘。系九州島。朝命九州島爲總兵官。華娘至滎陽訪之。知在獄中。吿令以其故。令大窘。立出九州島。九州島不願得官。棄而爲僧。以希文之託。囑華娘以藍氏。華娘乃迎希文母及榮娘往黽陽。逆旅中。故戲調榮。榮怒而峻拒。華吿以實。乃偕行。會希文已中鼎元。奉使封王。道經瓚地。瓚令華僞娶榮以紿希文。面擁榮入內。希文謂榮果別嫁。怒甚。瓚遂以己女字之。比成婚則榮也。盛怒之次。母爲希文分析明白。乃復娶華。榮父所予壽榮二玉。榮已進於姑。及瓚嫁華。付以華字之玉。瓚亦知此玉有三。謂天緣配合。故欣然嫁女。以應玉符雲。

    ○俠彈緣

    一名桃林賺。所演李佑事。佑爲吳元濟僞將。李愬得之以平賊。劇中惟此是實。其與裴吳二女爲夫婦。及前後關目。皆系增飾。賈元虛、鐵性成。則子虛烏有也。作者不知何人。

    略言。李佑。江右人。父母在時。曾約婚裴垍之女。名蘭芳。垍任中書舍人。佑欲入京謁之。至崤函逆旅中。與賈元虛、吳素芳相遇。元虛者。貧而無行。以誆誘財物爲生涯。素芳則吳元濟之妹。美豔雄猛。服男子服。爲其兄詗事關陝。元虛見佑挾彈。語之曰。此地多綠林。當戒懼。佑逞其能曰。我彈百發百中。彈丸雜 鐵。盜賊如我何。素芳出己彈示之。佑輕其年少。殊不爲意。素芳曰。幸同行。當護我。佑應曰諾。明日素芳先行。佑未幾及之。素芳曰。請試君彈。佑一發而樹枝拉然折其半。素芳微哂馳去。忽彈聲自佑耳過。打山嘴片石於地。佑大驚。騎已至。視之乃素芳也。佑曰。君欲何爲。素芳曰。我即綠林之豪也。欲得君貲。更何說。佑度終不能與敵。乃傾囊畀之。素芳特與戲。無取貲心。會元虛至。不可以實吿。乃馳去。而心已屬佑。孑身往長安。比至而裴垍劾奸相皇甫鎛。爲所中傷。貶桃林令。即日攜女去。佑方大窘。而朝廷以淮蔡之變。暫停選舉。益彷徨無所依。元虛雖小人。頗有智計。念佑豪傑。終當得其力。乃解己囊以資佑。令訪垍於桃林。又念淮蔡方亂。不如往唐鄧。可乘機以取利。乃出關南行。而素芳在道改女裝。復遇元虛於逆旅。元虛不知爲素芳也。見其貌美獨行。將紿而鬻之。極言道梗多險。令認己爲父。可同行。素芳念惟元虛識佑蹤跡。僞從其計。已而拔劍欲斬元虛曰。若識我耶。我即前與若遇。綠林之豪也。元虛大怖。素芳則吿之以實曰。予若一令箭。俟我於鄧州。素芳歸與兄元濟誆取鄧州。元虛持箭入謁。素芳語其兄以遇李佑始末。欲令元虛訪之。元濟亦夙聞佑名。曰是可壻也。謂元虛若能致佑。畀若官。元虛遂趨桃林。時佑已謁垍。垍大喜。館之神廟中。卜日以鼓樂輿馬迎入贅。元虛訪知其事。先以輿待。令健卒亟舁而行入舟中。佑覺非是而元虛在焉。曰。君第從我。花燭俄頃耳。挾至鄧州。元濟欲嫁以妹。佑不肯從。元濟曰。吾妹君舊識。何堅卻也。佑茫然不解。素芳出相見。佑睨視之。即向時挾彈者也。佑默計不能脫。而此女天下英雄。與之締婚。他日圖事殊易。遂與成親。皇甫鎛偵知曰。垍壻從賊。垍反矣。奏捕垍入詔獄。蘭芳大慟。訴之安撫使。而使即鎛黨。抑不爲理。蘭芳欲叩閽。使恐且怒。密遣健卒。令要殺諸途。頭陀鐵性成途遇健卒。卒使避道。方爭言。見卒意不善。稍稍避去。潛伺之。卒候蘭芳與乳母至。引刀欲殺兩人。頭陀突出。揮禪杖擊殺卒。送蘭芳至長安。佑聞垍入獄。夫婦密計。遣元虛入京圖取垍。元虛僞稱西平王李愬所使。入獄與垍見。置酒相對。而以毒酒徧飮獄中人。獄中人盡昏臥。元虛挾一丐者爲家人自隨。乃醉丐者毒酒。易垍衣衣之。遂偕垍出獄。星奔鄧州。獄卒醒。知已失垍。聞朝命即決垍。乃以木塞丐者口。送西市。丐者不能言。頭陀聞垍將誅。覓城外幽僻地以居蘭芳。而劫垍於法場以歸。蘭芳趨哭。則非垍。去其口中之木而問之。曰丐者也。頭陀問丐者。知元虛所爲。乃令丐者爲蘭芳之役。而訪元虛於鄧。元虛之挾垍出也。垍深感其德。及將抵鄧。吿以李佑事。及元濟兄妹欲垍相羽翼之故。垍大驚曰。我世爲朝官。可從賊乎。必欲強我。有死而已。元虛不敢逼。令寄僧寺中。是時皇甫鎛以他罪被戮。而李愬方率大兵徵淮蔡。遇垍於僧寺。引爲參謀。令立功自贖。元虛料元濟無成。自拔歸愬。以軍情吿垍。乃射書城中。風曉李佑。佑心固不能無動。而素芳與愬戰。愬已大敗。將追及之。鐵頭陀適至。力戰素芳。愬得走 。而素芳無功。元濟聞垍在愬軍。已疑佑。及素芳戰。忽進忽退。遂大疑。懼其夫婦合於愬而圖己。召佑切責之。素芳趨辨。幷詬素芳。兩人大懼。佑乃射書答垍。許爲內應。於是愬以垍及元虛爲謀主。鐵頭陀爲先鋒。引兵入蔡。佑夫婦內變。遂擒元濟送京師。垍遷中書令。愬益封。佑擢隴右節度使。素芳封夫人。元虛、頭陀皆授職。佑與蘭芳成婚。蘭芳受夫封。而素芳自以功得封。因佑與素芳以挾彈相遇。佑俠而素芳更俠。故名曰俠彈緣也。佑在桃林將婚而被賺。故曰桃林賺也。

    按唐書。憲宗時。裴垍爲中書舍人。其後爲平章政事。未嘗貶官縣令。更無得禍之事。垍之入相在李吉甫後。是時未徵淮蔡。而皇甫鎛之用乃在末年。前後不相値。李佑本吳元濟之將。未嘗應舉。亦不得爲裴垍之壻。李愬之節度也。實兼唐鄧。其破元濟。佑之力居多。後佑亦官至節度。此數節與正史合。賊將董重質則吳少誠之壻。於元濟當爲姊妹之夫。從賊中歸正。亦累官節度。然其妻亦無事實也。六朝時有李波之妹。從其兄作賊。褰裙逐馬。左射右射。中必迭雙。時人爲作李波小妹歌。劇中素芳善彈。有似於此。

    ○雙忠俠

    未知何人所作。演雲霄、平公謹二人。救李宗勉、孟珙。以其爲國爲忠。排難爲俠也。宗勉、珙俱名將相。然所演皆揑造。非實事。

    雲霄、字瓊卿。常山人。與燕山平公謹爲莫逆交。偕謁坤元道母。授霄兵書。授公謹劍法。霄欲入京求功名。公謹欲往楚投孟珙。時珙爲荊湖制置使。元將口溫不花與珙相角。每苦不勝。遣人以寳貨番女送右丞相史嵩之。欲其專主和議。撤回孟珙之師。諫議大夫劉晉之爲之交關。嵩之受不花之賄。廷議時言珙虐兵殃民。不如撤回。專與元將通和爲便。晉之等皆附會其說。左丞相李宗勉以其言爲謬。面斥嵩之。嵩之遂與晉之謀。令朝臣共奏珙有叛心。恃宗勉爲黨。奉旨下二人獄。且捕其家屬拘囚。珙至中途。嵩之又遣家將。於途中殺以滅口。公謹方欲投珙。旅次中微聞家將語及殺珙事。明日遇諸道。家將拔刀行兇。公謹立殺家將。救珙使潛逃。而己入京訪霄。霄初抵京寓靈隱寺。甚困。宗勉偶入寺。見而奇之。贈以資斧。霄感其德。嘗圖報之。嵩之旣構陷宗勉、珙。怒猶未已。晉之復設計。以珙女秋紅。宗勉女玉華。送與口溫不花以辱之。坤元道母知其事。遣桃柳二妖變作二女而往。而留二女於左右。以待嵩之之敗。不花得二妖。方欲與眤。忽變奇鬼。怖而避走。乃遣卒持書責嵩之。時霄欲救宗勉而無策。會嵩之慾覓一幕客以掌書札。霄謀得之。與嵩之甚暱。不花之卒持書至。嵩之以示霄。令作回札。霄乃備悉從前不花通賄事。持其書首於朝。理宗詰嵩之與晉之。皆辭屈。乃治二人罪。出宗勉及珙妻韓氏於獄。覆宗勉官。赦珙私遁之過。授以前職。並授霄官。公謹投珙爲前鋒。用道母所授迷魂陣。手擒不花。珙與班師。道母送二女與珙。挈回京師。黃門內官奏於理宗。以玉華嫁霄。秋紅嫁公謹。宋史。李宗勉、字強父。富陽人。開禧元年進士。爲殿中侍御史。時淮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史嵩之。兼知鄂州。就鄂建牙。宗勉言荊蠻殘破。淮西正當南北之交。嵩之當制置淮西。則脈絡相連可以應援。邈在鄂渚。豈無鞭不及腹之慮。當別選鄂守。徑令嵩之移師齊安。

    又云。進同僉書樞密院事。史嵩之開督府。力主和議。宗勉言使者可疑者三。嵩之職在督戰。如收復襄光。控扼施澧。招集山砦。保固江流。皆今所當爲。若所主在和。則凡有機會可乘。不無退縮之意。必至虛損歲月。坐失事功。進參知政事。及拜左丞相兼樞密使。卒諡文淸。

    孟珙、字璞玉。隨州棗陽人。嘉熙元年。授鄂州諸軍都統制。大元大將忒沒 入漢陽境。大將口溫不花入淮甸。珙入城。駐帳城樓。指畫戰守。卒全其城。御筆以戰功賞將士。特賜珙金盌。珙益以白金五十兩賜之。二年春。授鄂州江陵府諸軍都統制。未幾升制置使兼知嶽州。屢以捷聞。久之珙沒。封吉國公。諡忠襄。

    史嵩之傳。嵩之常言江陵非孟珙不可守。史論以嵩之爲將才。

    續通鑑綱目。宋理宗嘉熙二年春二月。以史嵩之參知政事。督視京湖江西軍馬。置司鄂州。夏四月。李宗勉參知政事。秋九月。以孟珙爲京湖制置使。冬十月。珙復郢州荊門軍。三年春正月。李宗勉爲左丞相兼樞密使。史嵩之爲右丞相。督視江淮四川京湖軍馬。三月。孟珙復襄陽。十二月。孟珙復夔州。四年二月。以孟珙爲四川宣撫使。夏四月。召史嵩之還。冬閏十二月。李宗勉卒。淳佑四年秋九月。詔起復史嵩之。

    按宗勉、嵩之。同時爲左右丞相。劇中所記相合。本傳宗勉所議雖與嵩之微有不同。然未有隙。且俱非並相時事。珙本在嵩之部下。其後同將兵。亦未嘗有隙。且嵩之尙薦珙守江陵。何嘗害珙。宗勉、珙皆未嘗受禍。嵩之亦未嘗被收也。至兩家女子事。系添出。不見史傳。

    ○忠義烈

    不知何人作。自嚴嵩父子及海瑞外。姓名悉詭託。劇內有杜憲盡忠。周仁仗義。仁妻激烈。故以是名也。

    略雲。杜憲與嚴嵩不合。洞蠻擾滇。嵪奏憲往徵。有貧士周仁者。逋官糧。貸於憲子文學。助貲還券。仁感其恩。欲爲僕以報。學與結爲弟兄。學妻與仁妻稱姊妹。留與同居。勇士張武烈應試。嵩爲考官。嫌烈貌陋責逐之。烈憤投河。爲文學所拯。憐其勇。作書寄父。令持往効力。烈詣滇。馬蹈蠻陷坑。被擒用爲將。使搦戰。烈佯敗不與憲敵。而嵩素銜憲。遂劾憲按兵不進。私與蠻通。詔令賜鴆。嵩並逮憲子文學系獄。時海瑞爲都御史。劾嵩誣憲。以毀謗大臣論闢。令嵩監赴市曹。瑞曾爲世宗皇子傅。皇子親往送。延過午時三刻。令宦官罵嵩。拔其髯。嵩以手掩。互觸皇子。皇子自裂袍袖。奏於世宗。罰嵩月俸。赦瑞復其職。令招撫洞蠻。文學妻被寇。入寺祈安。適嚴世蕃至。覘其美。欲圖之。使門客鳳承東往說。承東以世蕃勢壓周仁。令主其事。仁無可爲計。謀於其妻。妻雲。不從必罹禍。可佯諾之。當挾刃代往。誅此賊泄恨。報杜氏恩。仁乃紿世蕃毋害文學。當如命。蕃喜不勝。囑部與承東及仁經歷冠帶。以酬其意。出文學於獄。戍之滇南。及花燭。仁妻手刃蕃。怯弱不能斃。遂自刎。裏中父老。皆恨周仁負恩義。仁不與辯。文學戍滇遇瑞軍。往投謁。瑞令贊畫立功。瑞以大義曉洞蠻。武烈首倡納款班師。論功文學武烈皆授職。學奏妻被蕃逼勒。周仁負義。詔瑞與學硏審。仁具言始末。學始知仁夫婦仗義。而妻故無恙。於是世蕃與承東皆伏罪。文學夫婦復得團聚雲。按明世宗時。滇南苗蠻雖有梗化。其時委之巡撫呂光洵。光洵與嚴嵩無讎怨。未嘗得重禍。據劇雲被鴆而殺。疑暗指張經、翟鵬、王忬、楊選輩也。經御倭寇。劇雲洞蠻。疑指經事。嵩居相位。海瑞未爲朝官。安得爲都御史。瑞於萬曆十一年。以吏部侍郞召。逾一二年。始遷右都御史。與嵩相去二三十年。太遼闊也。瑞由舉人得官。未嘗爲皇子傅。世宗時。高拱乃裕王之傅也。瑞嘗撫蘇松。又常爲操江。無撫洞蠻事。其它盡屬空中樓閣。

    ○莽書生

    未知何人所作。紀高賢寧、鐵鉉事。實跡頗多。而增換亦不少。就所敷演。略加辨證。以其中間關係明代史事。恐眞僞混淆也。賢寧以諸生上書成祖。勸其罷兵。故名之曰莽書生。

    劇中大略。言鐵鉉、字鼎石、爲濟南佈政。燕王起兵。與盛庸幷力同抗。庸初戰勝。旣而被殺。姚廣孝爲燕王畫策。引兵南下。■抵金陵。但令張玉圍濟南。濟陽諸生高賢寧。上燕王周公輔成王論。玉爲送進。燕王答以謁陵淸宮之後。始議罷兵。賜賢寧令箭一支。聽其自便。按鐵鉉以山東參政。督餉濟南。李景隆兵旣敗。單騎入城。燕王列陣圍之。鉉悉力捍禦。即擢布政使。而召景隆還朝。以都督盛庸代景隆總兵事。燕兵圍濟南。久乃堰水灌城。鉉撤守具出居民詐降。迎王入城。王下令退軍。率數騎渡橋。 至城下。城門開。守者皆伏堵間。王入門。鐵板急下。傷馬首。王驚。易馬而馳。濟南人挽橋。橋堅。燕王竟從橋逸。複合圍。以炮擊城。鉉書高皇帝神牌懸於城下。燕兵不敢擊。鉉每出不意。令壯士突擊燕兵。皆破之。燕王撤圍還北平。鉉庸復德州。兵勢大振。上即軍中擢鉉兵部尙書。贊理軍事。封庸歷城侯。劇內掛軸溝城詐降等。正其事也。但盛庸以守濟南功封侯。又與鉉同守東昌。大敗燕兵。殺張玉於陣。其後猶數有戰功。建文四年。浦口戰敗乃降燕。永樂元年。都御史陳瑛奏以怨望下獄死。今雲陣亡。謬也。東昌之守。鉉功最大。至吿捷於太廟。劇旣以鉉爲綱。而不敘守東昌事。亦太疎漏。張玉戰沒於陣。劇雲燕兵南下。而命玉圍濟。亦謬也。燕王射書濟南城內招降。高賢寧在圍城中作周公輔成王論答射。請罷兵。不報。劇所演是實。賢寧乃敎諭王省之門人。省已於濟陽殉節。劇雲鐵鉉門人。蓋射書答燕。當屬鉉所指授。不爲紐合。其雲身造張玉營。又云燕王授以令箭。則涉妄矣。劇又云金川不守之後。鐵司馬殉節。成祖捕其家屬。賢寧用令箭於驛中誑出一子壽安。寄養於天界寺宗泐禪師處。聞鐵司馬見法。往哭其屍。旨問何人。賢寧奏師生誼篤。成祖知是射書之人。使紀綱傳旨。準令收葬。授賢寧給事中之職。賢寧不受而去。成祖以鐵夫人予高麗使臣。其二女發敎坊。賢寧復持令箭至舶中。誑以追回鐵夫人。潛挈逃竄。夜投姚廣孝姊之家。素知廣孝姊負俠名。吿以實情。遂留鐵夫人同住。賢寧又入京訪鐵二女。時有張太宰沃之子。欲犯二女。爲所斫傷。太宰控於錦衣指揮使紀綱。欲重罪二女。綱訊得二女守節狀。又得其所題箋。乃爲奏聞於朝。恩許選士人以配。綱又奏賢寧摯誼俠骨。請以二女配之。詔依所奏。且授賢寧爲建文榜進士。令綱主婚。賢寧接鐵夫人至京。乃畢姻事。而壽安亦隨母至京。詔旨授爲監生。初、姚廣孝佐成祖殺戮建文諸臣。探宗泐於天界寺。宗泐以壽安予廣孝爲子而云遊遠方。廣孝攜歸蘇州。探其姊於村中。爲姊所痛詈。廣孝乃遺姊書。付之以子。姊固知有因果。留居於家。俾與其母相會。故得偕至京師也。按成祖初。賢寧被執。成祖曰。是作論秀才耶。好人也。欲官之。賢寧固辭。其友紀綱爲錦衣指揮。勸令就職。賢寧曰。子以軍旅出身。予書生也。食廩有年。於義不可。綱言於成祖遣歸。年至九十有七。劇中授職固辭。乃系實跡而稍文飾之。其救鐵司馬一家。則無此事。成祖縛鐵司馬入見。不肯一顧。遽令族之。無發姚廣孝審鞫事。鉉妻楊氏。劇雲秦。亦誤。妻與二女發敎坊。楊即病死。楊無給高麗使臣之說。二女誓不受辱。成祖曰。彼竟不屈耶。赦出皆適士人。未嘗雲適賢寧也。相傳有鐵女二詩。末句雲。春來雨露深如海。嫁得劉郞勝阮郞。然此本元時妓女詩。亦不似鐵女所作。其子福安、寧安。一發河池編伍。一發鞍轡局充匠。卒皆被殺。無獨存一子之說。廣孝謁姊。姊罵曰。做和尙不了。豈有好人。劇中痛罵廣孝本此。廣孝晚年收得一子。取名曰繼。故劇中藉此以爲鐵壽安也。宗泐明初名僧。頗多著述。廣孝未遇時。嘗題詩僧寺。語多不順。宗泐呼其字曰。斯道斯道。汝薄南朝矣。是二人本相厚。而意見不相同也。張太宰沃。亦無其人。紀綱於成祖時大市威福。劇中未 全然做好。賢寧哭鐵司馬。成祖褒嘉其義。本系添飾。蓋影借漢高賞欒布哭彭越事也。

    ●卷四十四

    ○錦囊記

    未知何人所作。以諸葛亮用錦囊三策。授之趙雲。故以爲名。其說本於三國演義。正史所無。中間不合處甚多。緣演義相傳已久。習見共聞。據爲實事。所作傳奇者凡有數種。此其一也。

    據演義。赤壁鏖兵。曹操敗走。劉備掠得四郡。據有荊州。周瑜與孫權畫策。聞備喪甘夫人。權僞以妹許備。紿至南徐。幽禁於獄。即遣將取荊州。諸葛亮勸備因計就計。使瑜墮其計中。密授趙雲三錦囊。內藏三計。危急之際。即開一囊。其一。孫權非實嫁妹。特欲計取荊州。雲展亮策。先語大喬之父。令吿權母吳太夫人。太夫人盛怒叱權。力主婚事。權遂不得不嫁妹於備。其二。周瑜勸權以金玉玩好豢養劉備。備在東府燕樂。不復思歸。雲展亮策。使備誑孫夫人以荊州危急。欲自回荊。夫人願與同往。乃共設計。託江邊祭祖爲辭。出南徐而去。其三。權聞備去。遣諸將急追。至封刀與蔣欽、周泰令殺備。且並殺妹。雲展亮策。令備以情力懇夫人。追者四將。皆被夫人叱罵而去。及欽、泰追至柴桑江口。則亮先以船二十候於江邊。接備與夫人絕江而去。瑜令水軍追至黃州。關羽、黃忠、魏延拒戰。亮令軍士誚瑜雲。周郞妙計高天下。賠了夫人又折軍。初、瑜欲取南郡。親攻曹仁。而亮已遣趙雲入南郡。是爲一氣周瑜。瑜以美人計誑備。而孫夫人竟從備去。是爲二氣周瑜。其後瑜託言親往西川伐劉璋。道由荊州。使備供應。實爲假途滅虢之計。規取荊州。亮令備僞許瑜。待其抵荊。四面以兵相拒。瑜爲所誑。箭瘡迸裂。行至巴丘而卒。是爲三氣周瑜。旣而備取西川。權令人紿報孫夫人云。吳太夫人薨逝。迎取回家。夫人抱阿斗入船。趙雲截江奪得幼主。劇皆據此成編。全本關目在亮與雲。而尤以云爲主。插入當陽長坂事。爲雲前後兩大勳績。其間眞僞相錯不可不爲辨別也。

    蜀志穆後傳。先主穆皇后。陳留人也。劉焉爲子瑁納後。後寡居。先主旣定益州而孫夫人還吳。羣下勸先主娉後。注漢晉春秋曰。先主入益州。吳遣迎孫夫人。夫人慾將太子歸吳。諸葛亮使趙雲勒兵斷江留太子。乃得止。【劇與此合。】

    又甘後傳。先主甘皇后。沛人也。先主臨豫。居小沛。納以爲妾。先主數喪嫡室。常攝內事。隨先主於荊州。產後主。値曹公軍至。追及先主於當陽長阪。於時困逼。棄後及後主。賴趙雲保護。得■於難。後卒。葬於南郡。章武二年。追諡皇思夫人。丞相亮上言。皇思夫人履仁修行。淑愼其身。嬪配作合。載育聖躬。春秋之義。母以子貴。宜有尊號。以慰寒泉之思。【劇載當陽長阪事亦合。演義雲。先主以喪甘夫人。續孫夫人。正史雖無■據。然甘隨至荊州。又葬南郡。則喪甘娶孫。實與史合。】且可點明陳壽所未備。劉先主傳。建安十二年。與曹公戰於赤壁。大破之。先主表琦爲荊州刺史。琦病死。羣下推先主爲荊州牧。治公安。權稍畏之。進妹固好。先主至京見權。綢繆恩紀。注、江表傳曰。備立營於油口。改名公安。又注、山陽公載記曰。備還謂左右曰。孫車騎長上短下。其難爲下。吾不可以再見之。乃晝夜兼行。【按正史雲京。今之京口。演義所云南徐也。南徐州乃六朝時僑置。此時不宜先有此名。晝夜兼行。演義與夫人同歸之說也。然據正史。似孫權以妹嫁於公安。劉備至京相結。居亦不久。無流連歲月之事。】

    後主傳。後主諱禪、字公嗣。先主子也。裴松之曰。按二主妃子傳曰。後主生於荊州。後主傳雲。初即帝位。年十七。則建安十二年生也。十三年敗於長阪。備棄妻子走。趙雲抱以■。魚豢魏略曰。備在小沛。曹公卒至。遽棄家屬。後奔荊州。禪時年數歲。竄匿。隨人西入漢中。爲人所賣。及建安十六年。關中破亂。扶風人劉括避亂入漢中。買得禪。問知其良家子。遂養爲子。初、禪與備相失時。識其父字符德。及備得益州。張魯爲洗沐。遂詣益州。松之曰。備敗於小沛。建安五年也。魏略妄說。【按劇據演義雲阿斗年數歲。與正史合。此亦可闢魚豢之謬。】趙雲傳。雲、字子龍。常山眞定人也。本屬公孫瓚。瓚遣先主爲田楷拒袁紹。雲遂隨從爲先主主騎。及先主爲曹公所追於當陽長阪。棄妻子南走。雲身抱弱子。即後主也。保護甘夫人。即後主母也。皆得■難。遷爲牙門將軍。先主入蜀。雲留荊州。【劇與史合。】又按趙雲別傳。雲身長八尺。姿顏雄偉。從公孫瓚征討辭歸。先主就袁紹。雲見於鄴。先主與雲同牀眠臥。遂隨至荊州。從平江南。以爲偏將軍。領桂陽太守代趙範。範寡嫂樊氏有國色。範欲以配雲。雲固辭。其後爲翊軍將軍。夏侯淵敗。曹公爭漢中。雲被圍。大開營門。偃旗息鼓。公軍疑有伏兵引去。雲以戎弩射公軍。先主至雲營視昨戰處。曰子龍一身都是膽也。軍中號云爲虎威將軍。

    又別傳曰。先主入益州。雲領留營司馬。留營在公安。此時先主孫夫人以權妹驕豪。多將吳吏兵。縱橫不法。先主以雲嚴重。必能整齊。特任掌內事。權聞備西征。大遣舟船迎妹。而夫人內欲將後主還吳。雲與張飛勒兵截江。乃得後主還。【劇與傳合。但先主取益州而孫夫人尙多將吳吏兵。安得初嫁時。有孫權遣將欲要殺其妹於路之理。演義妄說也。】吳志吳夫人傳。夫人吳主權母也。本吳人。徙錢塘。生四男一女。【傳不言女何人。當即是嫁先主者。】權少年統業。夫人助治軍國。甚有裨益。建安七年薨。會稽典錄言夫人有智略權譎。又志林按會稽貢舉簿言吳後以建安十二年薨。【據此。吳夫人已逝而權妹始嫁於備。劇據演義。言將婚時。吳夫人於甘露寺觀婿。旣婚得以無患。皆夫人之力。又云權迎妹歸。託言吳夫人隕逝。皆妄說也。又按孫策攻皖。得喬公二女。策納大喬。橋公即後漢司空橋元也。建安之初。已無橋公。安得有喬國老。在建安十四年救劉先主事乎。亦妄說也。】通鑑綱目。建安十四年十二月。孫權表劉備領荊州牧。目雲。權以周瑜領南郡太守。屯江陵。會劉琦卒。權以備領荊州牧。周瑜分南郡地以給備。備立營於油口。改名公安。權以妹妻備。妹才捷剛猛。有諸兄風。侍婢百餘人。皆執刀侍立。備每入。心常凜凜。【集覧。地名油口。今屬江陵府。】蘇軾詩。被扇當年笑溫嶠。握刀晚歲戰劉郞。

    又綱目。十六年冬。法正至荊州。陰說備取益州。乃留諸葛亮、關羽等守荊州。自將步卒數萬而西。孫權聞備西上。遣船迎妹。而夫人慾將備子禪去。張飛、趙雲勒兵截江。乃得禪還。

    又綱目。或謂諸葛亮曰。法正太橫。宜稍抑之。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東憚孫權。近則懼孫夫人生變於肘腋。法孝■爲之輔翼。令翻然翱翔。不可複製。今奈何禁止孝■。使不得稍行其意耶。按孫夫人歸吳以後。正史及演義俱不載其結局。太平府志。蟂磯上有孫夫人廟。香火極盛。序記詩文不下百十。俱雲旁考傳記。孫夫人以孫、劉不睦。互相攻擊爲讎。痛自憤恨。投水於蟂磯之下。以故後人祠之。此說必有所據。

    又按周瑜以建安十五年卒。是時適權嫁妹於備之時。演義因造爲三氣周瑜之說。

    又按備自詣權求都督荊州。瑜請徙備置吳。權不從。備還乃聞之曰。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前時孔明諫孤莫行。其意亦慮此也。【旣生瑜又生亮之說本此。正史無有。】又周瑜與權箋雲。曹操在北。疆埸未靜。劉備寄寓。有似養虎。【按演義本此。作周瑜百計謀備之說。多屬妄揣。】

    ○雙忠記

    未知作者何人。演唐張巡、許遠故事。皆是實跡。蓋巡、遠同守睢陽。後先殉節。時人目爲雙忠。睢陽立廟曰雙廟。故此記名雙忠記也。【按此記作於明代。明建文時山東布政使鑯鉉。力抗成祖。王世貞嘗以配張巡。名曰雙忠。作者或由此而起。又正德中。江西巡撫孫燧。副使許逵。抗寧王不屈。於是又有雙忠之稱。或因此而借張許以相影託。未可知也。】

    通鑑綱目。至德元載二月。眞源令張巡起兵雍丘討賊。秋七月。令狐潮圍雍丘。張巡擊走之。十二月。張巡移軍寧陵。與賊將楊朝宗戰。大破之。二載春正月。賊將尹子奇寇睢陽。張巡入睢陽與許遠拒卻之。三月。尹子奇復寇睢陽。張巡擊走之。秋七月。尹子奇復寇睢陽。冬十月。尹子奇陷睢陽。張巡、許遠死之。陳留人殺尹子奇。舉城降。十二月。追贈死節之士。

    譙郡太守楊萬石以郡降安祿山。逼眞源令張巡爲長史。使西迎賊。巡至眞源。帥吏民哭於老君廟。起兵討賊。西至雍丘與賈賁合。初、雍丘令令狐潮以縣降賊。引精兵攻雍丘。賁出戰敗死巡力戰卻賊。積六十餘日。大小三百餘戰。賊遂敗走。

    令狐潮與張巡有舊。以書招巡。大將六人白巡。以兵勢不敵。不如降賊。巡設天子畫像。引六將於前。責以大義。斬之。城中矢盡。巡縛藁爲人千餘。被以黑衣。夜縋城下。潮爭射之。得矢數十萬。其後復夜縋人。賊笑不設備。乃以死士五百斫潮營。潮軍大亂。焚壘而遁。追奔十餘里。潮益兵圍之。巡使郞將雷萬春於城上與潮相聞。語未絕。賊弩射之。面中六矢而不動。潮疑其木人。使諜問之。乃大驚。遙謂巡曰。向見雷將軍。方知足下軍令矣。

    令狐潮築城雍丘之北。以絕其糧援。河東節度使虢王臣屯彭城。假巡先鋒使。是月。魯東平濟陰陷於賊。賊將楊朝宗帥馬步二萬。將襲寧陵斷巡後。巡遂拔雍丘東守寧陵以待之。始與睢陽太守許遠相見。朝宗至。巡、遠與戰。晝夜數十合。大破走之。勅以巡爲河南節度副使。

    安慶緒以子奇爲河南節度使。子奇以歸檀兵十三萬趣睢陽。許遠吿急於張巡。巡自寧陵引兵入睢陽。巡有兵三千人。與遠兵合。合六千八百人。賊悉衆逼城。巡督勵將士。晝夜苦戰。一日或二十合。凡十六日。擒賊二十餘人。殺士卒二萬餘。衆氣自倍。遠謂巡曰。遠懦不習兵。公智勇兼濟。遠請爲公守。請公爲遠戰。自是之後。遠但調軍糧。修戰具。居中應接而已。戰鬬籌劃。一出於巡。

    尹子奇復引兵攻睢陽。巡椎牛饗士。盡軍出戰。賊望見兵少。笑之。巡執旗帥諸將 衝賊陣。賊乃大潰。晝夜數十合。屢摧其鋒。賊以飛樓瞰城中。無所見。遂解甲休息。巡與南霽雲、雷萬春等十餘將。各將五十騎。開門突出。 衝賊營。斬賊將五十餘人。巡欲射子奇而不識。剡蒿爲矢。中者喜。謂巡矢盡。走白子奇。乃得其狀。使霽雲射之。中其左目。子奇乃走。

    子奇復徵兵數萬攻睢陽。城中食盡。將士人廩米日一合。雜以茶紙樹皮爲實。饋救不至。士卒消耗至五六百人。皆飢病不堪鬬。遂爲賊所圍。賊爲雲梯鉤車木驢以攻。又以士囊積柴爲磴道。欲登城。巡皆應機力拒。賊不敢攻。士卒纔六百人。賀蘭進明在臨淮。擁兵不救。巡令霽雲犯圍而出。吿急於臨淮。進明愛霽雲勇壯。具食延之。霽雲泣曰。睢陽之人不食月餘矣。霽雲雖欲獨食。且不下嚥。因囓落一指以示進明。座中皆爲泣下。霽雲至寧陵。與城將廉坦同將步騎三千人。且戰且行。僅得千人入城。賊圍益急。城中食盡。張巡、許遠堅守。茶紙旣盡。遂食馬。馬盡羅雀掘鼠。雀鼠又盡。巡出愛妾。殺以饗士。所餘纔四百人。賊登城。將士病不能戰。巡西向再拜曰。臣力竭矣。生旣無以報陛下。死當爲厲鬼以殺賊。城遂陷。遠、巡俱被執。子奇問曰。聞君每戰皆裂齒碎。何也。巡曰。吾志吞逆賊。但力不能耳。子奇以刀抉視之。所餘纔三四。並南霽雲、雷萬春等三十六人皆被殺。生致許遠於洛陽。張鎬聞睢陽圍急。倍道亟進。且檄譙郡太守閭丘曉救之。曉不受命。鎬至睢陽。城已陷三日矣。鎬召曉杖殺之。書法。巡、遠之死。異時異地。此其並書之何。解惑也。當其時。巡子去疾已有異議。李翰傳巡事復不及遠。綱目等而書之。所以破千載之惑也。

    發明。許遠生致洛陽。而綱目已書其死者。遠雖不死於睢陽。未幾亦死於偃師。故綱目等而書之。

    李愷、盧奕、顏杲卿、袁履謙、許遠、張巡、張介然、蔣淸、龐堅等皆加追贈。官其子孫。

    唐書張巡傳。巡字巡。鄧州南陽人。開元末。擢進士第。由通事舍人出爲淸河令。調眞源。又云。子奇將同羅突厥奚勁兵十餘萬攻睢陽。遠自以材不及巡。請稟軍事而居其下。巡受不辭。又云。詔拜巡御史中丞。遠侍御史。又云。巡出愛妾。殺以大饗。遠亦殺奴童以哺卒。又云。霽雲見賀蘭進明。進明無出師意。霽雲請置一指以示信。因拔佩刀斷指。一坐大驚。抽矢回射佛寺浮圖。矢着磚曰。吾破賊還。必滅賀蘭。此矢所以志也。【劇與此合。是壉韓愈張中丞傳後序。綱目據柳宗元南霽雲碑。故云自囓其指。】霽雲得兵三千。夜冒圍入。賊覺拒之。且戰且引。兵多死。所至才千人。方大霧。巡聞戰聲曰。此霽雲等聲也。乃啓門入。相持大哭。城陷。子奇以刃脅降。巡不屈。又降霽雲未應。巡呼曰。南八。男兒死耳。不可爲不義屈。霽雲笑曰。欲將有爲也。公知我者。敢不死。亦不肯降。乃與姚誾、雷萬春三十六人遇害。初、子奇議生致一人慶緒所。或曰。用兵拒守者巡也。乃送遠洛陽。至偃師。亦以不屈死。巡長七尺。鬚髯盡怒。讀書不過三複。終身不忘。又云。天子下詔。贈巡揚州大都督。遠荊州大都督。霽雲開府儀同三司。再贈揚州大都督。巡子亞夫拜金吾大將軍。遠子玫婺州司馬。皆立廟睢陽。歲時致祭。德宗差次至德以來將相功效尤著者。以顏杲卿、袁履謙、盧奕及巡、遠、霽云爲上。又贈姚誾潞州大都督。貞元中。復官巡他子去疾。遠子峴。贈巡妻申國夫人。大中時。圖巡、遠、霽雲像於凌煙閣。睢陽至今祠享。號雙廟雲。

    許遠傳。右相敬宗曾孫。嘗爲高要尉。祿山反。或薦遠於玄宗。召拜睢陽太守。遠與巡同年生而長。故巡呼爲兄。

    南霽雲傳。魏州頓丘人。少微賤。爲人操舟。祿山反。鉅野尉張沼拔以爲將。尙衡擊汴州賊。以爲先鋒。遣至睢陽與張巡計事。退謂人曰。張公開心待人。眞吾所事也。遂留巡所。始被圍。築臺募萬死一生者。數日無敢應。俄有喑嗚而來者。乃霽雲也。巡對泣下。霽雲善騎射。見賊百步內乃發。無不應弦斃。

    雷萬春傳。不詳所來。事巡爲偏將。方略不及霽雲。而強毅用命。每戰。巡任之與霽雲均。【按明末流賊攻保定。知府何復。同知邵宗元。鎮監方正化。率裏紳張羅俊羅彥兄弟。及金毓峒等。固守。後爲流賊所破。皆抗節以殉。當時衆論。亦以何邵爲雙忠。作者或因此事。借張許以表章。亦未可定。】按許眞人玉匣記。張巡、許遠皆受上帝命爲神。又按今各州縣多有東平王祠。即張巡也。

    ○三星照

    所演皆非事實。蓋近時人所作。取福祿壽三星拱照之意。借陳摶、曹彬點綴生色耳。

    全璧、字趙珍。湖廣麻城人。後周時嘗爲別駕。夫人安氏孿生二子。長天佐。次天佑。天佐讀書。天佑經商。陳摶嘗過其門。言福祿壽三星。拱照本家。是時趙太祖陳橋即位。命曹彬伐南唐。彬有二女。亦系孿生。長女喜讀書弄筆。次女喜說劍談兵。彬往江南。次女以男妝相從。軍中皆呼爲小將軍。天佑至蘇州。買得蟬蛻八包。會宋與南唐交兵。唐軍患痘。非蟬蛻不能治。天佑獲金錢無算。遂成鉅富。時彬用其女之策。江南得平。而女亦患痘。李後主薦天佑以蟬蛻治之。立愈。彬遂以女嫁天佑焉。天佐入汴。中狀元。彬因以長女嫁天佐。漢兵方強。募人出使。天佐應募往。而漢主以大將歐鵬爲陳摶所說。出家修道。無人可將。竟飄然棄國而去。天佐因此成功。所云福祿壽三星者。全璧夫婦高年。應星之壽。天佐巍科顯爵。應星之祿。天佑田園萬頃。富敵侯王。應星之福也。中間關目有湯白嚼者。敎天佑買蟬蛻。因此致富。以策題誑天佐。果合闈題。二事俱有影響。明時有程姓者。遇海神女敎以制貨。凡當時所最以爲無用者。立得數倍之價。此蟬蛻事之假借也。又有一舉子於場前日夜禱神。求得闈中題目。有一友與相戲。書數題置爐灰內。舉子得之。以爲神賜。默作此題。場中一一相符。遂爾登第。此策題事之假借也。劇雲天佐狀元。宋準第二。王嗣宗第三。按狀元無所謂全天佐。而準與嗣宗爭元。太宗令二人手搏。嗣宗獲勝。遂爲狀元。二人皆太祖時鼎甲也。

    言行錄。王嗣宗知長安。种放至。通判以下羣拜謁。放小俛垂首接之而已。嗣宗內不平。放召其侄出拜嗣宗。嗣宗坐受之。放怒。嗣宗曰。曏者通判以下拜君。君扶之而已。此白丁耳。嗣宗狀元及第。名位不輕。胡爲不得坐受其拜。放曰。君以手搏得狀元耳。何足道也。

    ○杏花山

    未知何人所作。劇中姓名皆是生造。以吉世芳逃入杏花山莊。遇祥景之女。故以爲名。吉祥樂之姓及吉郡殷州。但取美名。非實事也。黨傑則指桓溫。或借溫以另刺他人。未可知也。

    吉世芳、字公珩。吉郡殷州人。州郡皆生造。在大將軍黨傑麾下爲前軍校尉。傑、字符子。蘄城人。都督荊襄全楚諸軍。常東晉時。謀略蓋世。平蜀以後。大震威名。【按東晉無此人。桓溫字符子。而此人云字符子。自稱平蜀之功。溫嘗平蜀李勢。又自述雲。殷浩吊譽沽名。應闢督師。擁兵壽陽。今北伐無功。按溫極詆殷浩。此蓋指桓溫也。】奉勑北伐。欲自圖大事。按兵不動。先鋒柳成龍。其心腹也。記室參軍安文俊。年少奇才。立心忠■。議事之際。見其恧縮。面譏切之。【劇中文俊責備黨傑之詞。有云。不能流芳百世。當遺臭萬年矣兩句。本桓溫語。益知指桓溫也。】傑不能聽。檄示府縣。協濟軍需。稍有缺供。縱兵搶掠。有樂天民者居內鄉菊潭。一女雲生。年弱未字。聞兵至不戢。欲挈女遠避山東。途遇成龍。逐父而掠其女。天民見文俊軍後至。以爲主帥。號呼求救。文俊吿以己乃參軍。非元帥也。及詢奪女狀。心爲不平。馳見成龍。切加誚讓。奪女以還其父。女已釋而父猶未至。兵馬倥傯。女恐難脫。由小道投一邨家。邨媼楊氏。子曰上官毅。勇力絕人。用鐵扁擔一條。萬夫莫敵。人呼鐵閻羅。專好兜不平事。然孝以事親。恪遵母敎。斫柴爲生。不營分外楊。媼見樂女無所倚。姑留之。俟子歸。與言女情。俾訪樂父。毅出覓與樂父遇。未及抵家。而安文俊忽急竄入楊宅。蓋成龍因文俊釋女恨甚。必欲殺之。知其押餉在城。欲遣兵縱火殺之以滅口。世芳適奉帥令送密札于成龍。使無進兵。成龍以爲此人乃元帥腹心。與己必無相左。竟諉以焚安之事。世芳僞應之而私吿文俊。即與俱走。用成龍令箭誑出南城。比火起索文俊不得。成龍乃率兵急追。兩人見追急。分道而走。世芳入一山莊中。而文俊至楊媼家。女出見之。感其救己。與媼共議。取布衣氈笠。換其戎裝。使若鄉邨人者。女又流涕述感恩之深。文俊心亦憐之。與訂姻盟而去。成龍遠見文俊入此村中。及至不得。入門窺之。見有戎衣在內。且見前所掠女。遂令兵士擁女及楊媼而去。毅偕樂天生歸。則母與樂女皆不見矣。鄰居吿曰。已被先鋒掠去。毅失母。憤怒甚。持鐵械追之。世芳所入山莊。曹郡刺史祥景之園居也。家在杏花山旁。景之任所。惟女瓊英在家。見世芳怱遽跳入園中。疑以爲賊。使婢覘之。恍惚見一虎。女親視之。貌偉而氣爽。莊居兩山間。園西廳後。■通山路。左右無蹤跡。女乃取父衣冠使衣之。贈以金。啓角門縱之。俾謁父於濟陽。成龍率兵追世芳。見其入園。遍索無有。欲搜內室。瓊易男裝出見。以理諭之。成龍卒不聽而挾使偕行。會毅趨搏成龍。里民亦皆被兵擾。洶洶並集。共助毅出力。立擊殺成龍。衆已殺官。知事大裂。即擁毅爲寨主。毅見瓊英改裝。不知其爲女。問以姓氏。瓊英恐■言未便。謬稱諸生吉本祥。毅乃用爲參謀。令與樂天民結爲父子。朝廷以成龍激變。歸罪主帥。罷黨傑官究治。而拜祥景爲大將。都督荊襄。使討上官毅。楊媼脫成龍之禍。聽樂女言。投山東之親戚。道遇景軍。收爲義女。命楊權作乳母。以待迎己女來。結爲姊妹。時賊勢猖獗。世芳、文俊同投景麾下爲偏將。世芳出戰被禽。毅欲殺之。本祥救■。夜與相見使從中取事。而楊媼以賊即己子。吿景知之。遣文俊招降。毅得母書。即刻卸甲。奏聞於朝。景進爵秩。世芳、文俊皆擢顯職。毅■罪授官。本祥改原姓爲世芳妻。雲生爲文俊妻。

    ○玉蜻蜓

    蘇州人所撰。演申時行事也。時行狀元宰相。謝政以後。優遊林下。富貴壽考。一時獨擅。子孫科甲蟬聯。爲吳門望族。然起家頗微。有云其母實某庵尼者。輕薄之士。遂作此劇以實之。言其父與尼通而生時行。父死於庵中。其母守節撫之。遂至鼎貴。大率不根之談也。小說有赫大卿遺恨鴛鴦絛事。言大卿誤入尼庵。爲羣尼所暱。委頓而斃。其所佩帶曰鴛鴦絛。爲匠氏所拾。以視其妻。妻往驗得實。鳴於官。正尼之罪。此劇採其說而附會之。又小說有陳大郞者。吳江人。嘗至蘇州。見一人髭髯滿面。欲觀其餔餟何狀。乃市酒餚與飮食。而其人以爲知己。心甚銜感。後大郞舟中遇盜。則盜魁乃其人也。厚贈金帛。護舟還家。今劇內亦點入。

    申時行、字汝默。長洲人。嘉靖四十一年壬戌。廷試第一。授修撰。榜姓徐。後複本姓。歷諭德。充經筵講官。進左庶子。掌翰林院事。萬曆五年。由禮部右侍郞改吏部。六年三月。以左侍郞兼東閣大學士。入預機務。已進禮部尙書兼文淵閣。累進少師兼太子太傅。吏部尙書。中極殿大學士。爲元輔九年而歸。歸二十有三年。壽八十。考終於裏第。主眷優渥。三詔存問。太平宰相。風流弘長。吳人以爲盛事。

    劇言申時行之父名曰桂生。與友沈君卿嘗同至尼庵遊翫。見尼志貞之美。桂生心愛之。一日孑身造庵。志貞與其師弟輩共留庵中。不使歸家。久之。桂生以怯症斃。而志貞生一子。實時行也。初、桂生以玉蜻蜓贈志貞。志貞生時行。庵中不可育。乃書生年月日。以玉蜻蜓係臂送置道旁。又密書桂生牌位供之。自誓終身潔守。蘇州郡守徐姓道聞兒啼。拾以爲子。取名時行。時行嫡母張氏。尙書之女。有才而剛。見夫不歸。謂沈君卿當知其情。率僕詬辱。然終不得其蹤跡。志貞亦與張氏善。常至其家。而張氏不知根由。歲月已久。惟辛勤作家。廣營家業而已。時行年長。頗聞己非徐氏子。一日喚婢至密室。委曲問之。婢乃吿以玉蜻蜓之故。旣而擢大魁還蘇。偶至尼庵禮佛。志貞見其貌酷似桂生。心甚驚訝。時行見所書牌位。亦疑而問志貞。志貞不能隱。乃具述始末。時行知即生母。出玉蜻蜓於袖中。因與志貞共還家。認其嫡母張氏。

    按此蘇人相傳之說。其來已久。然恐未的。申登第時榜姓徐。然是本籍。若蘇守則非蘇人矣。雖雲蘇守老而僑居。恐未可即用蘇籍也。明時蘇人張姓爲尙書者。止一太倉張輔之。今雲申母張尙書女。未知是否。又劇中沈君卿遇李胡。其事載小說。乃陳大郞事。亦未知確否。

    ○紫金鞍

    不知何人所作。系憑空結撰。姓名具屬揑造。似受靑樓局騙。演此以泄憤。其命名亦不甚貼切。據劇內以平賊榮封作收場。賜以紫金鞍。取安貞之意。故題是名也。

    略雲。蘇州潘次安、【言其貌次於潘安也。】字再貞。【始逐邪而後爲諸生返正。故云再貞耳。】美才貌。幼失怙恃。依姑丈莊正儒。【謂系儒家也。】以女淑娘割襟許字安。正儒歿。姑因乏嗣。敎育安甚摯。安與舅兄戚尊誼相得。爲道義交。謂至戚而能尊道誼耳。黠友曹二植者。【取亞於曹植之意。然其人旣大壤。不宜取此名。】誘安與狹邪女陸麼鳳遊。【謂其妖媚耳。】甚暱。植與鳳及幫閒詹會趨。言專會趨奉耳。局安費多金。姑知怒。責館童春兒。謂蠢兒也。蒼頭莊科勸令畢姻以束其心。遂結褵莊宅。安迷於麼鳳。嫌姑禁制。密攜麼鳳之西湖。沉湎花酒。【此仿元劇李亞仙花酒曲江池而作。】歲科兩考皆不赴。學使除其名。漸乏資斧。植與麼鳳以計脫安。適賈尙書子南京應試。附其財勢。挈麼鳳往投。匿鴇桂媽家。安蹤跡之南畿。無所遇。適尊誼以學使臨場大收。其同寓友匿喪。被攻不許入。誼勸安貸其捲入試。及發榜。安名第一。誼亦中式。麼鳳知之。復與親密。誼勸安歸慰其姑。安戀麼鳳。遂攜之京師。尋擢大魁。賜宴瓊林。緣與麼鳳遊春郊野。誤不赴宴。遂被黜革。而二植以賈尙書力。補武林驛丞。麼鳳復棄安隨植南歸。尊誼登進士。授部曹。勸安毋戀靑樓以圖進取。安迷不悛。猶以麼鳳爲植所誘往也。氣憤成狂疾。其姑遣僕探安。遂勸之歸。時屆端陽。植與麼鳳於水次觀龍舟。安疾少瘳。急往瞰鳳。鳳謂植雲。今不拒絕。纏繞無已。遂厲聲拒安。安始悔悟。初、館童春兒因安迷戀。自西湖遁歸。遇太湖賊擒授僞職。留賊中。二植攜麼鳳赴任武林。亦被擒。欲誅之。春兒系舊識。叩賊求■。植遂從賊。尊誼念安負才遭困。薦剿湖賊。春兒潛與安約爲內應。賊俱被縛。並擒麼鳳。二植罪應大辟。遂正法焉。春兒以功■罪。尊誼、次安皆遷官。姑與妻皆封誥雲。

    按坊刻有王翠珠傳。雲翠珠禾城名妓也。聲色絕羣。慕之者非重價不輕接。國學生潘某聞其名。挾重貲往。情甚綢繆。分釵破鏡。翦發焚香。誓同生死。歲餘。潘槖十蕩八九。赴試秋闈。臨歧戀戀不能捨。潘以家業中落。淹逆旅者兩載。歸即候翠。翠與富商對飮。若不識一面者。發言先以姓問。潘大駭。意其以商故。明日亦然。潘怒。出所翦發擲還之。翠始回笑呼茶。意殊不浹。潘歸大恨。欲礪刃磔之。友人勸解。潘乃作解嫖論以示人。後復就秋試。夜泊江邊。見富商立舟上。顏枯衣縷。爲人執簿籍。潘詰其故。則其家貲盡耗於翠。爲其所紿。流落無倚。寄食於人。潘出囊貲十緡贈之。潘是年領薦回。翠母子先艤舟迎矣。潘乃揚帆不顧而去。劇所本乃此傳也。傳又言翠母子竟託生潘宅爲犬。此蓋潘惡翠之極。故作是語。此劇或即其所爲。未可知也。【按情史。吳中陳體方暱妓黃秀雲。雲喜詩。謬謂體方。吾必嫁君。然君貧。乞詩百首爲聘。體方苦吟。至六十餘首。遂歿。時人多誚其老耄被紿。而體方每誇於人。以爲奇遇。劇內次安爲麼鳳尋蹤。痛哭成疾。亦影射此事。】

    ○百鳳裙

    未知何人所撰。演魯翔、魯會離合聚散事。似無所據。但中引平妖傳。此傳雖有舊本。而明末馮夢龍增半刊行。始流傳於世。則作者亦近時人也。內以楚娘百鳳裙爲關目。故名。

    略雲。宋仁宗時。貝州魯翔。妻石氏。子會。年弱冠有美才。秉性敦厚。翔在京會試。娶妾鹹楚娘。迨成進士。選授廣西上林知縣。攜至家。石氏頗妬。心害其寵。翔將赴任。聞儂智高作亂。欲孑身攜兩僕行。時楚娘有數月姙。石念夫第緣楚娘故。恐道中不便。並己不挈。益恨楚娘。俟夫登程後。即託媒媼鬻楚娘。會力勸母俟其產。產子未幾即出痘。驟驚隕絕。謂已不育。楚娘檢奩中有百鳳裙一事。前後兩幅。每幅繡鳳五十。精巧絕倫。楚娘痛兒。取裙一幅包裹。付之家人。覓一郊外空地。同居民劉二埋之。未卒事。家人先回。兒得土氣復活。劉二抱回其家。不數日。痘如期愈。蘭芽玉茁。眉目如畫。柳州團練使昌期。本貝人也。有女月仙。美且能詩。顧未得子。昌有世職。使僕季某覓一兒撫之。他日可承襲也。季還貝。見劉二所抱子。肌膚玉瑩。出重價買歸。以奉於期。期夫婦亦大喜。謂天所賜。育以爲子。名曰賜兒。石氏見楚娘失兒。益迫令嫁。楚娘誓不肯。適僕何某從翔抵廣回。報翔有凶信。石愈促楚娘嫁。會爲畫策俾出家。乃從何僕之姊女爲尼。■、翔赴廣西。抵界上。聞智高甚猖獗。得一官。輒索厚價以贖。與相梗者殺之。乃以文憑付僕李忠。與之易服偕前。而令僕何還家。前則果遇賊。忠被殺。賊欲殺翔。翔言是某令方赴官。賊遂羈營。俟其家賄贖。安撫使狄靑令昌期視賊。且檢察諸被害者。見李忠衣內有文憑。吿於靑。棺而瘞之。標曰上林令魯翔。以爲識。昌使僕季還貝。道遇何。與之語。何往視不謬。故亟歸以報於主人也。會聞父信。即星夜奔赴粵中。以昌期瘞父。趨謁致感謝。因詢所標在何處。期言道枳難行。盍留我署。俟賊平無梗。常使人往覓之。會不得已。下榻於期署。狄靑逐賊。智高敗走。以己衣衣死賊。去其首。靑軍得之。謂已獲智高。屬期作露布。期轉以屬會。文成送靑覽。靑大悅。邀會至幕。欲宣露布。會言露布不可宣。恐其中有詐。靑大然之。使諜者細察。果僞也。乃大發兵。入崑崙關搗巢。遂擒智高。會在期署中。期愛其才。欲妻以女。索所爲詩。令女代己和以示會。會歎服。不知女作也。期面語會。以女許之。會以無母命。不敢遽承。而是時期所撫子賜兒已七歲。姊月仙愛之甚。勝於同懷。且時取百鳳裙。描其樣置於奩具。月仙聞父母欲以己許魯生。與婢竊窺。見與弟賜兒貌相似。默自驚訝。私作詩以紀。其母見詩。亦知女已屬意於會。決以女字之。狄靑旣獲智高。錄其簿籍。有上林令魯翔名。乃拘繫不降者。知翔尙在。爲魯語之。魯訪得。迎至期署。父子相聚。始就姻。且知前所標者即翔僕忠也。靑命魯復作露布。並具疏奏捷。而敘翔被執不屈。魯參謀有功。忠代主受難。詔旨召靑爲樞密。以昌代其職。翔遷郡守。魯授州牧。令期等皆還裏。稍治家事。然後赴官。蓋貝州方遭王則之亂。故恩旨相體恤也。【王則事。具見豹凌岡井中天二劇內。此劇竟稱彈子。不言改名諸葛遂智。與井中天異。又言彈子張鸞。皆返邪歸正。佐彥博滅賊。亦小異。】則叛時。遍掠男婦。而以聖姑姑與約。不許擾寺院庵觀。翔妻石氏事亟無所措。乃反投楚娘庵中。又恐形跡易露。亦改道裝。時何至觀已逝。惟楚娘在。不念前忿。竭心力事之。石氏甚悔且感。及翔、會歸已無家。暫借庵寓。見石與楚娘。急買宅迎歸。爲子畢姻。楚娘見月仙奩中有百鳳裙。心甚感動。適昌期已自生一子。其家婢僕每竊言賜兒爲假子。賜兒亦自疑。及來姊家戲。其貌與魯大相似。家人盡以爲訝。而楚娘以裙故不能默。密詢月仙。月仙以弟非父出。及李僕買得根由以吿。於是翔呼李問狀。李雲劉二所賣。又呼劉。劉初不肯言。變色詰之。欲加拷問。劉始吐實。且雲初見兒復生不相聞者。知石夫人之妬。恐不能容也。翔恕劉不究。賜兒復歸宗。

    按狄靑傳。廣源州蠻儂智高反。陷邕州。又破沿江九州島。圍廣州。嶺外騷動。除靑宣撫湖南北路經制廣南盜賊事。置酒垂拱殿以遣之。智高還據邕州。靑合孫沔、餘靖兵次賓州。一晝夜絕崑崙關。出歸仁鋪爲陣。靑執白旗麾兵。出賊不意大敗之。追奔五十里。智高夜縱火燒城遁去。時賊屍有衣金龍衣者。衆謂智高已死。欲以上聞。靑曰。安知非詐也。寧失智高。不敢誣朝廷以貪功也。還至京師。帝嘉其功。拜樞密使。【劇中所載俱實。但以不認智高爲魯會所諫。是增飾語。傳記多言智高未獲。即靑傳亦未能指實。言擒智高不的。靑將有張玉孫節。無昌期。上林縣屬賓州。與史合。】

    ○射鹿記

    不知何人所作。凡演三國事者。俱各提一事爲主。此則據演義曹操許田射鹿一段以作根柢。而要緊人物。則劉備、馬超。謂其■董承、劉備、馬騰等合謀圖操。其計不就。演至馬超歸先主以結局。與正史離合參半。不可盡信。亦不爲無本也。

    據演義。曹操殺呂布。自下邳班師回許昌。以劉備爲徐州牧。令入朝見帝。拜左將軍宜城亭侯。自此稱爲皇叔。【史無皇叔之稱。】程昱勸操興霸王之業。操因朝廷股肱尙多。請獻帝田獵以觀動靜。並馬而行。駕至許田。獻帝令劉備射兎。忽見林中大鹿衝出。帝三射不中。顧操使射。操借帝雕弓射中鹿背。將校皆以天子射中。踊躍同呼萬歲。操竟勒馬遮於帝前以當之。關羽大怒。提刀欲斬操。而備搖首送目。羽乃按止。【許田射鹿。正史所無。關羽一段。實有其事。詳見於後。】帝回泣語伏後。後父伏完力薦董承。乃縫密詔於玉帶襯中賜承。承遂與侍郞王服。將軍吳子蘭。長水校尉種輯。議郞吳顧。西涼太守馬騰。豫州牧劉備等協謀圖操。【正史但載王服種輯劉備。而馬騰事蹟。不載與董承共謀。其說詳見於後。】會袁紹滅公孫瓚。袁術尊爲帝。棄淮南欲歸河北。操令備擊術。至徐州。張飛殺袁術將紀靈。關羽殺車胄。懼操來攻。求救於紹。時董承等謀操事發。爲操所殺。操以其黨尙有劉備、馬騰。遣兵攻備。備走靑州投袁紹。【中間關張等事。多載古城記中。】及取荊州入漢中。而馬騰子超爲操所蹙。亦至蜀投先主。劇中情節。大略如此。

    按蜀志先主傳。建安二十四年秋。羣下上先主爲漢中王。表於漢帝曰。曹操階禍。竊執天衡。殘毀民物。欲盜神器。左將軍領司隸校尉豫荊益三州牧宜城亭侯備。受朝爵秩。念在輸力。以殉國難。覩其機兆。赫然憤發。與車騎將軍董承同謀誅操。將安國家。克寧舊都。承機事不密。令操遊魂。得遂長惡。殘泯海內。臣等夙夜惴惴。戰慄累息。以備肺腑枝葉。宗子藩翰。心存國家。念在弭亂。自操破於漢中。海內英雄。望風蟻附。而爵號不顯。非所以鎭衛社稷也。先主亦上言漢帝曰。曹操久未梟除。侵擅國權。恣心極亂。臣昔與車騎將軍董承圖謀討操。機事不密。承見陷害。臣播越失據。忠義不果。遂得使操窮兇極逆。雖糾合同盟。念在奮力。懦弱不武。歷年未效。常恐隕沒。辜負國恩。寤寐永嘆。夕惕若厲。應權通變。寧靜聖朝。雖赴水火。所不得辭。敢慮常宜。以防後悔。【董承與先主協謀圖操。具見於此。劇與史合。】關羽傳注蜀記曰。初、劉備在許與曹操共獵。獵中衆散。羽勸備殺公。備不從。及至夏口。飄搖江渚。羽怒曰。往日獵中若從羽言。可無今日之困。備曰。是時亦爲國家惜之耳。若天道輔正。安知此不爲福耶。裴松之以爲備後與董承等結謀。但事泄不克諧耳。若爲國家惜曹公。其如此言何。羽若果有此勸而備不肯從者。將以曹公腹心親戚。實繁有徒。事不宿構。非造次所行。曹雖可殺。身必不■。故以計而止。何惜之有乎。旣往之事。故託爲雅言耳。【演義射鹿本此。不爲無因。但未嘗有並馬遮帝等事。系增飾也。】後漢書獻帝紀。建安元年八月辛亥。鎭東將軍曹操自領司隸校尉錄尙書事。封衛將軍董承爲輔國將軍。庚申。遷都許。己巳。幸曹操營。冬十一月丙戌。曹操自爲司空。行車騎將軍事。百官總己以聽。四年春三月。衛將軍董承爲車騎將軍。五年春正月。車騎將軍董承。偏將軍王服。越騎校尉種輯。受密詔誅曹操。壬午。曹操殺董承等。夷三族。【演義與正史大段相合。】通鑑綱目。漢獻帝建安四年三月。以董承爲車騎將軍。十一月。劉備起兵徐州。討曹操。操遣兵擊之。五年正月。操殺車騎將軍董承。遂擊備破之。備奔靑州。

    目雲。初、董承稱受帝衣帶中密詔。與劉備謀誅曹操。操從容謂備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備方食。失匕箸。【演義所謂靑梅煮酒論英雄也。】遂與承及種輯等同謀。會操遣備邀袁術。備遂殺徐州刺史。【卽車胄。】留關羽守下邳。身還小沛。郡縣多叛操爲備。備衆數萬人。遣使與袁紹連和。操遣長史劉岱擊之。不克。備曰。使汝百人來。無如我何。曹公自來。未可知耳。董承謀泄。操殺承等。皆夷三族。操欲自討劉備。諸將皆曰。與公爭天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紹乘人後。若何。操曰。劉備人傑也。今不擊。必爲後患。郭嘉曰。紹性遲而多疑。來必不速。備新起。衆心未附。急擊之必敗。操師遂東。田豐說袁紹曰。曹劉連兵。未可卒解。公舉軍而襲其後。可一往而定。紹辭以子疾。操擊劉備破之。獲其妻子。進拔下邳。擒關羽。備奔靑州歸袁紹。紹去鄴二百里迎之。駐月餘。亡卒稍歸之。【演義大段相合。】發明。自曹操劫天子以來。天下已非漢有。董承以元舅之尊。親承密詔。與昭烈謀誅操而不克。故昭烈在徐。因遂起兵。然前史未有書其討操者。獨範史載董承等受密詔誅操。其立義頗精。然不言昭烈討賊之舉。至陳壽志魏。反謂董承等謀反伏誅。其謬妄無理。莫甚於此。及其志蜀。始於昭烈稱漢中王之下。錄其與董承等同謀誅操之語。此則實事難泯。不可得而曲說者也。

    後漢書漢獻帝紀。建安十六年秋九月。曹操與韓遂、馬超戰於渭南。遂等大敗。關西平。十七年夏五月。誅衛尉馬騰。夷三族。【未言騰與董承謀。】

    蜀志馬超傳。超、字孟起。右扶風茂陵人。父騰。與邊章、韓遂等俱起事西州。初平三年。遂、騰率衆詣長安。漢朝以遂爲鎭西將軍。遣還金城。騰爲徵西將軍。遣屯郿。後騰襲長安。敗走。退還涼州。司隸校尉鍾繇鎭關中。移書送騰。爲陳禍福。騰遣超隨繇討郭援。斬援首。後騰與韓遂不和。求還京畿。於是徵爲衛尉。以超爲偏將軍。封都亭侯。領騰部曲。超與韓遂合從。進軍至潼關。曹公與遂、超單馬會語。超負其多力。陰欲突前捉曹公。曹公左右將許褚瞋目盻之。超乃不敢動。曹公用賈詡謀離間超、遂。更相猜疑。軍以大敗。超走保諸戎。曹公追至安定。會北方有事。引軍東還。超投涼州刺史韋康。自稱徵西將軍。領幷州牧。督涼州軍事。韋康故吏民合謀擊超。超奔漢中依張魯。聞先主圍劉璋於成都。密書請降。先主遣人迎超。超將兵徑到城下。璋即稽首。以超爲平西將軍。督臨沮。因爲前都亭侯。【演義大段相合。】典略。建安十六年。超與關中諸將韓遂等凡十部俱反。其衆十萬。同據河潼。建列營陣。是歲曹公西征。與超等戰於河渭之交。超等敗走。超至安定。遂奔涼州。詔收滅超宗屬。超覆敗於隴上。後奔漢中。從武都逃入氐中。轉奔往蜀。建安十九年也。【按典潞。魏文帝所撰。言建安十六年超反。則已前超未與曹貳。董承受密詔。與馬騰共謀之說。附會無疑。】

    ○銀牌記

    不知何人所作。本元人兒女團圓雜劇。中稍加增飾。情節相同。添出銀牌各半爲會合符驗。故名銀牌記也。

    略雲。蠡吾白鷺村富人韓弘道。妻張氏。四十乏嗣。妾李春桃懷娠。【元人劇雲春梅。】寡嫂陳有子曰安童。與弘道同居。欲獨吞其產。唆張逐春桃。弘道欲留之。張不可。弘道乃以所佩銀牌。上刊己名。分其半贈之。他日生子可爲據也。春桃無所歸。遇女醫。使投巡鋪李寡婦同棲。新莊店人兪循禮晚年無子。叩太乙山仙姑祈嗣。妻得孕。復卜男女。籖雲。萬物各有主。不好明明許。是女不是男。是男還是女。兪不能解。春桃居鋪中產子。而寡媼適出。度不能保。方啼哭。有獸醫王姓者。兪舅也。贈銀二兩取之去。春桃系銀牌付之。兪妻生一女。王以春桃子易之。而名其女曰綵鸞。兪不知也。滿月時。王以銀牌爲賀。母令系之。稍長讀書。取名元豹。春桃與媼亦移居他所。初、春桃旣逐。陳氏分弘道財產。子皆蕩盡。及陳氏歿。安童益無藉。弘道怒逐之。夫婦皆悔遣春桃。致己乏嗣。逾十七載。男女皆長成。王貸牛於循禮。循禮拒之。王恨其恡。王嘗貸弘道銀。往償之。弘道念其貧。不肯受。遂還其券。且謂雲。予無子。蓄財何爲。取借券盡焚之。王謂弘道雲。公有盛德。何乏嗣。弘道吿以春桃被逐事。王念所易子即其出也。雲別時有記驗否。弘道述銀牌各半爲驗。王吞吐欲言。細詢之。復贈以金。王遂以實吿。持銀牌往迓元豹於別墅。豹從塾中讀書歸。塗遇王。吿以本生父母。出銀牌相合。遂隨弘道歸家。兪知而訉其妻。妻度不能隱。具吿其情。兪索己女。王亦送歸兪。元豹試擢大魁。特疏尋母。遇於井邊。迎歸奉養。念兪撫育恩。常往省視。王爲執柯聘綵鸞爲配。且與安童和好。以家貲賙恤之。

    ○傑終禪

    近時人作。演夏言、曾銑子事。皆屬子虛。結局時以相扶翼者三人。從僧修道。名曰悟傑、悟終、悟禪。故曰傑終禪也。

    略曰。曾銑以仇鸞忌功及嚴嵩誣陷。與夏言皆棄市。言妻孥徙廣西。復逮銑家屬。有舊部中軍參將李珍。匿其子士天小字寄郞者。遁歸湖廣。銑妻莫氏投繯。嵩遣緹騎往追。珍之德州。撞倒修傘人尤若虛。執其裾大鬧。僧雲行見而問之。得其情。爲匿士天於庵中。珍即受逮。尤亦仗義尾至京探珍狀。初、徐學詩亦以劾嵩受害。妻亦隨殞。有女文華。遇許飛瓊妹許仙姑救入山。授以劍術五行之法。以其未了塵緣。使幻入茶肆。居汴梁道上以俟英才。會僧雲行慮匿士天不密。攜出同朝名山。士天染恙。途中過茶肆。文華見其品不凡。留肆養疾。僧飄然獨往。及病瘳。各述家世。乃年家也。遂與訂盟。仙姑雲汴當有盜。令文華授士天兵法。兵部丁汝夔以酷刑拷珍。令供士天。珍不吐一詞。尤若虛至京。獄卒孫自矜帶入獄中修■。乘間易衣帽。令珍以擔遮面。混出獄。孫知窘甚。詢尤以故。尤述珍仗義。故欲代之。孫亦憐尤。歸吿其女英娥。娥素習槍棒。性任俠。乞父救尤命。孫以他囚代棄市。父女與尤俱遠遁。値白蓮妖賊王汝賢。以妖女蓮岸爲軍師。擾山東一帶。詔胡宗憲剿捕。自矜等過山東。被劫入寨。士天出探賊信。亦被劫。蓮岸覘士天美。用爲參謀。以英娥爲近侍。令娥說士天與蓮爲夫婦。士天細詢娥。知其父爲己事貽累。邀敘始末。定計擒賊。密遣尤訪文華。同詣宗憲。使娥謬諾蓮姻。及尤之茶肆。見許姑書於牆。有往廣西尋我之字。遂入粵訪之。遇李珍、夏經於途。夏經即相國言子也。有膂力。能扼猛獸。珍於粵中遇之。授以武藝。及長。母易氏故聞憲招賢。共往投之。珍改姓名曰陶春。詢尤何往。尤雲訪許仙姑。經識其處。遂同詣姑。姑授文華破邪正法。及見宗憲。乃授兵符令箭。與珍併爲將。與妖賊戰。賊大敗。複用霧迷官軍。適雲行於泰安得神呪。抵戰處持呪。霧立開霽。蓮遁入營。士天與英娥紿以結花燭。醉之酒而刺之。復紿汝賢議事。亦殺之。拔營歸宗憲。奏功疏上。詔賜士天翰林。夏經龍驤將軍。文華配士天。英娥配經。夏經吿妻以父仇未雪。文華乘鸞於宮中奏嵩奸惡。逮入養濟院。世蕃、仇鸞皆伏誅。李珍、孫自矜、尤若虛不受職。從雲行修道。雲行取名珍曰悟傑。孫曰悟終。尤曰悟禪。

    按夏言有一子。年將冠。幾得官而夭。曾銑子孫不乏。崇禎時有中舉人者。嘗與嚴嵩後裔同席。席間大哄。主人甚窘。徐學詩有兩人。此則劾嵩者。刑部郞也。其疏不列嵩款。而摹寫情狀曲盡。革職回籍。隆慶元年。奉旨召擢。不至。夫婦皆殞。亦未聞其女何若也。時蘇州徐學詩爲禮部郞。恐嵩以同名誤害己。乃改名學謨。後至禮部尙書。乘鸞奏嵩奸之說。蓋因藍道行以扶鸞揭嵩短。故影借也。仇鸞身後伏誅。相去已久。王汝賢以白蓮敎擾山東。乃天啓年間事。酒醉蓮岸而殺之。乃借唐賽兒事。然亦非正史。乃小說所編也。餘並幻出。

    又按嘉靖時有常熟人楊儀。作保孤記一篇。夏言子蘇夫人所出。儀爲保全之。故作此記。儀彼時部郞也。劇中李珍影藉此事。其後未得官而夭。無所爲破賊拜將軍之說也。

    ○君臣福

    未知何人撰。系近時人手筆。演範雍父子祖孫事。謂其生宋仁宗之世。賴朝廷之福。一門三代。盡被恩榮。是以標曰君臣福也。事蹟多系增飾。

    略言範雍河中人。官知制誥。乞假里居。妻閔氏。子奇。奇妻鄭氏。【按奇系雍孫。雙名子奇。】皆力行善事。朝旨擢雍樞密使。毀里民貸券而後入京。是時天下太平。兗州民家有產麟之瑞。雍子奇已登會榜。殿試之日。試麒麟賦一篇。稱旨。擢狀元及第。雍由樞使改官大學士。子奇又生一兒。一日內三喜畢集。趙元昊窺延州。命雍父子率兵往剿。交鋒之際。大敗元昊兵。奏凱班師。雍拜丞相。奇掌制誥。坦八歲以神童薦。曹皇后召見宮中。試詩被奬。仁宗賜爲小狀元。官以祕書正字。其後三世重加恩錫。遣官爲雍治第。又以王家之女下嫁於坦。榮寵貴盛。冠絕一時。雍夫婦年躋百齡。特賜錦袍玉帶。御書燕喜堂扁額。開筵之日。南極老人星曁長眉大仙。使靑衣童子送金丹一粒。東方朔亦捧蟠桃。爲雍夫婦祝壽雲。

    宋史範雍傳。雍、字伯純。家世太原。後爲河南人。雍中進士第。歷河北陝西轉運使。以尙書工部郞中爲龍圖閣待制。遷右諫議大夫。加龍圖閣■學士。拜樞密副使。趙元昊反。拜振武軍節度使。知延州。元昊遣人通款於雍。雍信之。不設備。一日。引兵數萬破金明砦。乘勝至城下。會大將石元孫領兵出境。守城者纔數百人。雍召劉平於慶州。平帥師來援。元孫兵與賊夜戰三川口。大敗。平、元孫皆爲賊所執。雄閉門堅守。會夜大雪。賊解去。城得不陷。左遷戶部侍郞。又爲資政殿大學士。知永興軍。遷尙書左丞。加大學士。後贈太子太師。諡忠獻。子宗傑。陝西轉運使。宗傑子子奇。字中濟。階祖雍蔭。籤書幷州判官。以唐介薦。神宗賜對。提舉修在京倉。元佑初爲集賢殿修撰。累遷吏部侍郞。以待制致仕。子坦。字伯履。以父任爲開封府推官。金部員外郞。大理少卿。改左司員外郞。押伴夏國使。應對合旨。賜進士第。擢起居舍人。嘗官集賢殿修撰。歷戶部侍郞。

    按雍及孫子奇與曾孫坦。本傳官序如此。劇雲祖貫襄陽。誤。祖從爲右屯衛將軍。葬河南。遂家河南。劇雲祖爲河南廉訪。亦誤。子奇本雍系。劇雲雍子。又單名奇。亦誤。雍爲龍圖閣待制。又嘗加龍圖閣■學士。又嘗爲資政殿大學士。贈官宮師。然未嘗拜宰相也。作者見大學士之稱。以爲宰相。遂雲拜龍圖閣學士。已進中堂。又云升禮部尙書兼左丞相。又云進吏部尙書同平章事。又云進太師極品。不知宋時殿閣學士。固非宰相之職也。雍在延州嘗爲元昊所欺。夏人曰。小范老子胸中有數萬甲兵。不似大範老子可欺也。小范指仲淹。大範指雍。劇中鋪詡雍功。以爲大敗元昊。非實跡也。子奇與坦皆嘗爲集賢殿修撰。自明迄今。狀元皆授修撰。作者以其父子爲狀元。蓋因此耳。其中關目。多系添飾點綴。

    選舉志。眞宗景德二年。撫州晏殊。大名府姜蓋。始以童子召試詩賦。賜殊進士出身。蓋同學究出身。尋復召殊試賦論。帝嘉其敏贍。授祕書正字。後或罷或復。自仁宗即位至大觀末。賜出身者二十人。建炎二年。用舊制親試童子。召見朱虎臣。授官賜金帶以寵之。後至者或誦經史子集。或誦御製詩文。或誦兵書習步射。其命官■舉。皆臨期取旨無常格。淳熙中。王克勤始以程文求試。內殿引見。孝宗嘉其警敏。補承事郞。令祕閣讀書。會禮部言本朝童子以文稱者。楊億、宋綬、晏殊、李淑後皆爲賢宰相。名侍從。今郡國舉貢。問其所能。不過記誦。宜稍艱其選。理宗後罷此科。劇中範坦以神童召見。試深宮春麗之題。坦無此事。而亦非無因也。仁宗曹後召令朝見之說。是因內殿引見語。加之文飾耳。小狀元三字。見王禹偁集。禹偁送孫僅詩。明年再就堯階試。應被人呼小狀元。蓋其兄孫何已作狀元也。是年僅果復爲狀元。範坦授祕書正字之說。則借用晏殊事也。

    ●卷四十五

    ○繡衣郞

    不知何人所作。大略與胭脂雪相仿。而稍有同異。以白回贖授巡按御史。取漢書暴勝之繡衣持斧之義。名之曰繡衣郞也。其事無所本。

    明隆慶年間。河南洛陽縣皁役白施。字心懷。妻黃早沒。子名回贖。施天性仁厚。在公門四十年。力行善事。奉公守法。排難解紛。合縣中皆呼白佛子。其子好讀書。因功令倡優隸卒子弟不得應舉。乃屬內侄黃一庭爲子。援例入監。改籍更姓。但名回贖。趣令赴京到監。使老僕安泰隨行。時有窮民冷若水者。妻柴氏。女靑蓮。一家三口。女色甚豔。其父小橋嘗負仇宦二十金。先後償息數倍。而未獲折券。比鄰倪愛秋以淘沙爲業。挈與同伴。抵城外五十里地曰梁店者。淘沙於市河中。仇宦名亮。咸寧侯鸞之侄。世襲百戶。爲富不仁。雙目並瞽而溪刻滋甚。其僕刁鑽、房恩相助爲惡。至冷宅索逋。見若水遠出。即拽其女靑蓮以歸。柴氏隨往哭求。亮堅不肯放。反令僕毆柴氏。亮有祖傳玉簪名曰玉蟠龍。【胭脂雪雲木亮。此雲仇亮。胭脂雪雲比明鏡。此雲玉蟠龍。皆互異處。】雌雄兩隻。馬伏波徵珠崖所得。亮曾祖成爲將時得之。【此俱飾說。非事實。】傳爲世寳。持簪而飮。玉龍能吸杯中之酒。又能自舞。且酒盡輒滿。亮邀縣令黑有天飮。嚐出以侑觴。時有荊楚大盜賽虯髯。雖居綠林。豪俠尙義。聞亮富而多非。使其黨執亮別館中。挾至亮家。令大叫速取財物。劫其貲甚厚。中有玉蟠龍。其黨又幷冷氏擒去。至舟中。虯髯見擒女。心大不悅。置之岸上。玉蟠龍亦誤失水中。【劇雲賽虯髯有令。不許掠婦女。甚言仇亮盤債之惡。謂不如盜賊也。】回贖舟行。見女號呼求救。使舟人與僕共扶入船。欲送回家。恐爲盜累。安泰有妹嫁於張而寡。住梁店鎭。其子張小舍。孟津縣捕役也。泰與主謀。載冷氏往。謂是己女。俾依妹以居。而小舍已徙二十里之新橋鎭。回贖停於路以俟之。倪、冷二人方淘沙歸。出所淘二簪以示贖。贖以五星買得愛秋之一。若水欲持歸以爲女飾。

    獨不肯售。及歸家。遇亮僕刁鑽。始知女入亮宅。偕往謁亮。欲以所淘金若干爲息。贖女還家。而銀包內玉蟠龍一簪爲亮僕所見。指爲盜贓。執送縣令。拷打誣服。幷拶其妻柴氏。使白施押保。令又紿若水雲。兩簪並得。便可釋放。愛秋不知其紿。謂果得簪則可救若水。乃縛黃紙於背。述若水被難始末。冀遇從前買簪人也。令將若水三日一比。白施心憫。每每潛照拂之。周給飮食。其妻或至。亦導與夫相見。夫婦皆深感其德。【按令雲姓黑。而皁隸雲姓白。言令不明。斷此事如黑獄。不若其役之能分皁白也。皆非眞姓名。】他贓旣不得。而簪亦未全。若水雖擬闢。其案未結也。回贖至京。大雪中沽飮於酒肆。穆宗微行。先在肆中。白稱大學生。與論時事。心大嘉賞。天方甚寒。脫一御袍賜之。明旦令司禮監宣入陛見。授爲御史。巡按河南。緣贖冒籍。不知爲本省人也。【按明太祖微行。遇監生。其詩云。他年若得臺端任。敢向人間擊不平。立授爲御史。隆慶時無此事也。穆宗亦未嘗微行。】贖入河南境。即易服私行。道遇愛秋。見其唱叫若水事。欲取玉簪與之。簪與印同裹。人叢中爲翦綹者竊取。急與老僕安泰相商。泰言己甥張小舍。最善捕賊。可以此事委之。方與僕偕往。翦綹者皮子衿。素畏小舍。得簪印即叩其宅以送小舍。而小舍他出。子衿呼其內室雲。有物置桌上。即去。冷靑蓮出見得之。會暮汲井。愛秋倉皇與相遇。爲言若水監禁。須得玉簪可■。靑蓮即取出與之。愛秋怱遽並攜印去。比贖與泰至。則無及矣。亟至縣門追之。愛秋獻簪幷露其印。縣令以爲大盜。監禁獄中。而視巡按之印。知其已失。謂奇貨可居也。贖失印甚急。適遇其父施。共相計議。立赴察院到任。各屬晉謁俱不見。獨召洛令。語次報雲。內署失火。親捧印匣付令。旋報火滅。令與施計。欲無還印。施以利害怵之。不得已乃置印於匣。贖旣得印。乃出檄招賽虯髯降。出冷若水、倪愛秋於獄。治仇亮豪惡之罪。大着廉明之譽。乃奏明原籍原姓。穆宗以其招降有功。擢授侍郞。其父貤封脫隸籍。娶冷女爲媳。不以其賤爲嫌也。【胭脂雪劇雲。所賜御衣。名曰胭脂雪。此劇無衣名。故以繡衣爲名。成婚之時。儐相贊禮雲。聲聲慢唱皀羅袍。又云。聲聲慢唱浪淘沙。以示諧謔雲。】

    ○雙錯巹

    一名魚籃記。不知何人作。其自序曰魚籃道人。言舊有弋陽調。演普門大士收靑魚精一劇。辭旨俚鄙。今特踵其名而名之。另作崑腔魚籃記。述事不同。而辭旨排調。亦與迥別。劇中之事。本之禪史載花船。以於楚寓居魚籃庵。與尹若蘭相遇。故名魚籃。然於、尹婚合非正。而劇中秦婉娘所適非耦。後得改配聞人傑。亦非正理。故名雙錯巹。所載天后時事。按之正史。離合參半。劇中有司禮監秉筆。蓋作者乃明時人也。

    考唐書。狄仁傑卒於天后之聖歷三年。新書則雲。久視元年九月辛丑。狄仁傑薨。再參甲子會紀。則雲仁杰實卒於天后之久視元年六月。久視元年即聖歷三年之改元歲也。後張柬之等舉兵誅二張。乃在神龍元年。去久視元年六載。此雲狄公尙在。則據稗史。與正史不合。其自序亦云。

    又按長安五年。即神龍元年。五月癸卯。張柬之、崔元暉及羽林衛將軍敬暉、桓彥範等。率左右羽林兵以討亂。張易之、張昌宗等伏誅。丁未。徙後於上陽宮。戊申。上後號曰則天大聖皇帝。【劇與史合。但復爲尼之說。則系揑添。又按三思本傳。其誅由節愍。非出自中宗也。至於聞尹詹諸姓氏。皆稗史揑造。正史所無。】

    略雲。雲間於楚、字粲生。唐天后時人也。才美而學富。見天后所行不道。放情詩酒。與彭若齡、效彌顰輩遊狹。當是時。張昌宗、張易之、武三思輩擅權驕恣。宮人尹若蘭本名家女。貌美通詩書。後以封章委之。使僞作內官裝束。賜名尹進賢。借稱總管天下兵馬錢糧鹽鐵屯漕水利等事。兼訪隱逸遺賢。招募技勇。頒給勑命。即日起行。若蘭初辭不允。後乃承命行。其不堅辭者。欲藉此自擇所從也。中州秦氏婉娘。其父母悞聽媒妁。錯配市井鄔隗。年踰七旬。婉娘有怨容。數加鞭撲。鄰生聞人傑者。少年才士也。彼此互見。目交心許。鄰有惡少常挑婉娘不應。甚憾。窺其隙。僞爲婉娘書。招傑至家。因而糾衆捉姦。適尹巡歷至中州。途遇其事。拘衆至驛親鞫。憐兩人才貌。捐俸銀給鄔老另娶。以婉娘斷歸傑。且助以膏火。初、若蘭改名作內官出使。三思遇於端門。心疑其事。後訪得情實。心悅若蘭之貌。遂與張昌宗、來俊臣密謀。欲害狄仁傑、張柬之等。而圖若蘭爲己妾。若蘭至建康。私行山僻。冀遇知音。時當夏五。於楚亦遊建康。寓居魚籃庵。與僧不塵題詩勝處。爲若蘭所見。方心嘉所作而邂逅相遇。若蘭遂聘楚入幕。楚豔其色美。初不知爲女身也。久之相得甚歡。若蘭始傾露。相與盟於大士之前。約爲夫婦。時天后下璽書責尹不稱職。尹又爲三思二張所構。危不自安。竟與於楚遁跡。翩然作五湖之遊。湖中大盜甄儀道。有衆數千。於尹夫婦泛湖被獲。以其爲儒生也。敬禮之。適吳縣令遣一介至湖招撫。儀道猶豫未決。楚與若蘭請往見令。與訂盟誓。令即聞人傑也。夫婦日夜念尹恩不置。一見遂與儀道約。解甲歸降。幷作書薦之仁杰。後得立功邊地。官至節度使。天后春秋高。狄、張輩誅昌宗、易之。三思漏網。復柄用。聞人傑已爲諫議大夫。薦於楚才。楚與若蘭雖遇赦。而以蹤跡未明不自安。亦上疏自白。三思見疏。假旨收若蘭。而於中途劫之入私第。若蘭欲自殺。有命婦駱仁恕之妻詹氏亦被陷在第。救之得■。然不能脫去。偶見案上有扇。乃來俊臣所獻以媚三思。語皆不道。詹乃與尹作書封扇。密遣人致仁杰。據以發三思奸。幷奏尹、詹遭陷。而聞人傑等亦交章劾三思。中宗乃誅三思。而以若蘭歸楚。送詹還籍。且欲授楚官。楚上章辭。時太后復爲尼。聞之。召楚若蘭面詢其詳。設宴賜爵。以榮其歸。

    ○四郡記

    此記未知何人所作。與古城記皆以劉備、關羽爲主。古城所演。系劉、關前截。在徐沛間事。四郡所演。系劉、關後截。與孫氏爭荊州事。劉、關起手。大略相仿。諸葛亮、魯肅、周瑜等。則皆古城所無也。【華容放操單刀赴會二折。流俗豔傳。華容放操出於假託。單刀赴會。乃是實事。】大略載劉備與孫權共破曹操。操旣還許。荊州本應屬權。而備用計得之。及取益州。權復來索。備令羽守。魯肅爭而不得。其後權遣陸遜、呂蒙圖羽。則不復載。蓋爲羽諱也。情節與正史頗合。劇據演義爲多。演義之指。以爲諸葛亮、周瑜鬥智。着着爭先。凡瑜所規畫計謀。皆不出亮所料。瑜至氣死。而荊州終屬於劉。然若所言。無論權、瑜智勇。非演義之策所能籠絡。而備、亮無一毫信實。專以反覆詭詐。貪小利而忘大義。志苟得而昧遠圖。反曹操之不若矣。彼時孫、劉幷力御曹。駏蛩相倚。備娶權妹。權借荊州。犄角爭衡。同舟共濟。一以自救。一以謀敵。雖未必推心置腹。而拒操方急。豈暇相圖。迨局勢稍定。備無立錐。荊州尙非己物。於是規取西川以爲進步。及旣得益州。而荊州要地亦不肯復還。其初周瑜有先見之明。勸權及早箝制。不幸短折。魯肅又材不及瑜。嫌隙漸開。交猜互構。孫、劉若爭荊州。而曹勢彌成矣。杜甫詠諸葛亮詩云。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蘇軾言甫託夢於軾。謂亮恨先主失計欲吞吳也。亮草廬畫策。即雲孫權可以爲援。豈有百出詭變以誑權、瑜之理。流俗豔稱三氣周瑜。不可不辨。綱目。建安十三年十二月。劉備徇荊州江南諸郡。降之。劉備表劉琦爲荊州刺史。引兵南徇武陵長沙桂陽零陵皆降備。以諸葛亮爲軍師中郞將。督諸郡賦稅以充軍實。按此所謂四郡也。十四年十二月。孫權表劉備領荊州牧。【按此荊州歸備。本由權請。】十六年冬。劉璋遣使迎劉備。備留兵守荊州而西。

    後漢書獻帝紀。建安二十四年夏五月。劉備取漢中。冬十一月。孫權取荊州。【孫劉始末荊州之事凡十年。】劉先主傳。建安十二年。劉表卒。子琮代立。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聞之。遂將其衆去。過襄陽。諸葛亮說先主攻琮。荊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乃駐馬呼琮。琮左右及荊州人多歸先主。比到當陽。衆十餘萬。輜重數千兩。日行十餘里。別遣關羽乘船數百艘。使會江陵。曹公到襄陽。聞先主已過。將精騎五千急追之。及於當陽之長坂。棄妻子。與諸葛亮、張飛、趙雲等數十騎走。斜趣漢津。適與羽船會。得濟沔。遇表長子江夏太守琦。衆萬餘人。與俱到夏口。先主使亮自結於孫權。權遣周瑜、程普等水軍數萬。與先主幷力與曹公戰於赤壁。大破之。追到南郡。曹公引歸。先主表琦爲荊州刺史。又南征四郡。【劇中本題正面。】武陵太守金旋。長沙太守韓元。桂陽太守趙範。零陵太守劉度皆降。琦病死。羣下推先主爲荊州牧。治公安。

    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遣法正迎先主。先主留諸葛亮、關羽等據荊州。將步卒數萬人入益州。璋增先主兵使擊張魯。明年。璋斬張松。嫌隙始構。先主引兵到涪。諸葛亮、張飛、趙雲等泝流定白帝江州江陽。惟羽留鎭荊州。【按羽鎮荊州最久。】十九年。進圍成都。先主領益州牧。

    二十年。孫權以先主已得益州。使使報欲得荊州。先主言須得涼州。當以荊州相與。權忿之。乃遣呂蒙襲奪長沙零陵桂陽三郡。先主引兵五萬下公安。令關羽入益陽。是歲曹公定漢中。張魯遁走巴西。先主聞之。與權連和。分荊州江夏長沙桂陽東屬。南郡零陵武陵西屬。引軍還江州。遣黃權將兵迎張魯。張魯已降曹公。

    二十四年。先主有漢中。羣臣尊爲漢中王。還治成都。關羽攻曹公將曹仁。擒于禁於樊。俄而孫權襲殺羽。取荊州。

    諸葛亮傳。先主問計安出。亮曰。荊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按先主見亮於草廬。首建此策。主不能守。謂劉表父子也。】又曹公敗於赤壁。引軍歸鄴。先主遂收江南。以亮爲軍師中郞將。使督零陵桂陽長沙三郡。

    建安十六年。劉璋迎先主。亮與關羽鎭荊州。成都平。以亮爲軍師將軍。署左將軍府事。

    關羽傳。從先主就劉表。表卒。曹公定荊州。先主自樊將南渡江。別遣羽乘船數百艘會江陵。曹公追至當陽長阪。先主斜趣漢津。適與羽船相値。共至夏口。孫權遣兵佐先主拒曹公。曹公引軍退歸。先主收江南諸郡。乃封拜元勳。以羽爲襄陽太守。蕩寇將軍。駐江北。先主西定益州。拜羽董督荊州事。先主爲漢中王。拜羽前將軍。假節鉞。率衆攻曹仁於樊。曹公遣于禁助仁。禁降羽。羽又斬將軍龐德。梁郟陸渾羣盜。或遙受羽印號。爲之支黨。羽威震華夏。曹公議徙許都以避其銳。【演義雲。令羽取長沙。羽傳不載。】魯肅傳。肅、字子敬。臨淮東城人也。【吳書。肅體貌魁奇。少有壯節。渡江見孫策。策雅奇之。】周瑜薦肅。權引肅合榻對飮。肅因請鼎足江東。以觀天下之釁。劉表死。肅請奉命吊表二子。說劉備使撫表衆。同心一意。共治曹操。行至夏口。聞曹公已向荊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表子琮已降曹公。備惶遽奔走。欲南渡江。肅徑迎之。到當陽長阪。勸備與權併力。時諸葛亮與備相隨。肅與定交。備到夏口。遣亮使權。肅亦反命。會權得曹公欲東之問。諸將勸權迎之。肅獨進曰。將軍迎操。欲安所歸。願早定大計。乃勸召還周瑜。任以行事。以肅爲贊軍校尉。助畫方略。曹公破走。權大請諸將迎肅。傳又云。備詣京見權。求都督荊州。惟肅勸權借之。共拒曹公。曹公聞權以土地業備。方作書。落筆於地。周瑜疏請代己。拜奮武校尉。代瑜領兵。令程普爲南郡太守。轉橫江將軍。劉備旣定益州。權求長沙零陵。備不承旨。權遣呂蒙率衆進取。備聞自還公安。遣羽爭三郡。【按此孫劉相失之始。在先主已定益州之後。吳始索地。尙未全索荊州。只求二郡也。演義雲。劉琦死。魯肅即索荊州。未的。又云。先主立一紙文書。俟得西川。便還荊州。孔明居間。魯肅爲保人。■與借券相似。可哂。又先主已取益州。雲俟取涼州。乃還荊州。非在荊州時。雲俟取益州還荊州也。蓋益州未得。劉甫借荊州。孫亦豈遽催索。旣得益州。劉已有立業之地。故孫欲索荊州耳。】肅住益陽。與羽相值。肅邀羽相見。各住兵馬百步上。但諸將軍單刀俱會。此單刀會正面也。肅因責數羽曰。國家以土地借卿家者。卿家軍敗遠來。無以爲資故也。今已得益州。旣無奉還之意。但求三郡。又不從命。語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肅厲聲呵之。辭色甚切。【此人不載何名。乃諸將軍中一人也。今單刀會惟周倉持刀在旁。然周倉不見正史。】羽操刀起謂曰。此自國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備遂割湘水爲界。於是罷軍。

    吳書。肅欲與羽會語。諸將疑恐有變。議不可往。肅曰。今日之事。宜相開譬。劉備負國。是非未決。羽亦何敢幹命。乃趨就羽。羽曰。烏林之役。左將軍身在行間。寢不脫介。戮力破魏。豈得徒勞無一塊壤。而足下來欲收地耶。肅曰。始與豫州觀於長阪。豫州之衆不當一校。計窮慮極。志勢摧弱。圖欲遠竄。望不及此。主上矜愍豫州之身無有處所。不愛土地士人之力。使有所庇廕。以濟其患。而豫州私獨飾情。愆德隳好。今已藉手於西州矣。又欲翦幷荊州之土。斯蓋凡夫所不忍行。而況整領人物之主乎。肅聞貪而棄義。必爲禍階。吾子屬當重任。曾不能明道處分。以義輔時。而負恃弱衆。以圖力爭。師曲爲老。將何獲濟。羽無以答。

    山陽公載記。曹公船艦爲備所燒。引軍從華容道步歸。遇泥濘。道不通。天又大風。悉使羸兵負草塡之。騎乃得過。羸兵爲人馬所蹈。陷泥中死者甚衆。軍旣得出。公大喜。諸將問之。公曰。劉備吾儔也。但得計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無類矣。備尋亦放火。而無所及。【按此無關羽華容放曹之說。作者似爲先主補此一着耳。】綱目集覽。襄陽。春秋楚邑。秦兼天下。自漢以北爲南陽。今鄧州是。自漢以南爲南郡。今荊州是。襄陽乃南陽南郡二郡之地。隋唐爲襄州。宋升襄陽府。荊州。楚之郢都。秦漢置南郡。今江陵府是。質實。荊州。舜之所置。春秋時爲楚郢都。秦拔郢。置南郡。漢初爲臨江國。尋改爲臨江郡。後置荊州刺史。南郡隸焉。三國初屬蜀漢。後屬吳。

    ○滕王閣

    明季有鄭瑜撰滕王閣雜劇。此敷作全劇也。不知何人所作。內演王勃、駱賓王事。半屬牽引。劇內以王勃省父。舟至馬當山。之南昌。程七百里。遇神以順風送勃。一夜即抵昌。詣閻都督作滕王閣序。故以是名。

    略雲。王勃、字子安。絳州龍門人自幼英絕異敏。有神童之目。父福畤。作宰嶺表。勃往省。舟至馬當山。時都督閻公。於九月九日大宴滕王閣。宿命其婿吳子章作序以誇客。勃至馬當山。謁神致禱。山神以順風送勃舟。夜行七百里抵南昌。獲與重陽之宴。勃居末坐。染翰如飛。立就滕王閣序。閻大嘆服。厚贈遺勃。時天后潛圖改物。徐敬業貶柳州司馬。駱賓王貶臨海丞。俱客揚州。敬業令賓王作檄。起兵數月。敬業走死。賓王亡命。不知所之。賓王即福畤甥也。勃登第授官。被譖削籍。福畤官雍州司功參軍。亦坐勃故。左遷交趾令。中宗時。詔購賓王文。復勃原職。召福畤詣京。過杭州。遊靈隱寺。遇賓王。與共作靈隱寺詩。賓王訴遇僧薙染■患之故。福畤言已赦■。勸令歸俗。賓王不從。福畤乃與勃還京。一門並得榮顯雲。

    按馬當神事。傳記中頗及之。郡志亦載。而醒世恆言最詳。雖加點綴。而實跡爲多。雲高宗時王勃十三歲。從金陵欲往九江。路經馬當山下。乃九江第一險處。【陸■蒙馬當山銘。山之險莫過於太行。水之險莫過於呂梁。合二險而爲一。吾又聞乎馬當。】勃舟至山下。風波亂卷。碧波際天。水向翻空。舟將傾覆。勃吟詩一首。書擲水中雲。唐聖非狂楚。江淵異汨羅。平生仗忠節。今日任風波。須臾雲散霧收。風浪俱息。舟泊馬當。勃行至一古廟。額雲勅賜中元水府行宮。勃至神前焚香祝吿。見一老叟坐塊石之上。神淸氣爽。貌若神仙。曰。子非王勃乎。來日重陽佳節。洪都閻府君欲作滕王閣序。子往獻賦。可獲貲財數千。勃問路程。叟曰。水道共七百餘里。勃雲。今已晚矣。止有一夕。焉能得達。叟曰。子但登舟。當助淸風一帆。使子明日早達洪都。吾即中元府君也。須臾舟至。勃辭別上船。解纜張帆。頓失故地。天明已到洪都。勃乃入城。■詣帥府。閻都督方開宴。遍請名儒秀士。俱會堂上。坐有儂州牧學士宇文鈞、進士劉神道、張禹錫等。其它抱玉懷珠者百餘。勃年幼坐於座末。閻公使人捧筆硯。請坐客作序。諸人悉固讓。至勃獨不辭。閻公起身更衣。入小廳內。使吏觀其所作。即來報知。至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不覺以手拍幾曰。若子落筆若有神助。眞天才也。須臾文成。閻公大喜。徧示諸儒。莫不愧服。閻公之婿吳子章有冠世才。初閻公欲俟諸人並讓。則令婿作文以誇座客。及勃文成。子章離席而起曰。此舊作也。遂對客朗誦。一字不錯。衆賓並驚曰。子安之作性。子章之記性。皆天下罕有。可稱雙璧。子章與勃遂成厚契。次日勃辭去。閻公贈五百縑。及黃白酒器。共值千金。勃至馬當。備牲醴酬謝。復見老叟雲。其後有水厄。勃後果溺於海。乃叟迎去云云。此段大半有據。以後來事牽合耳。

    ○羅天醮

    不知何人所作。或因嫌貧悔婚。故託劇以泄忿。內插王守仁擒宸濠。及孫燧、許逵死節事。不過點綴作關目耳。後因設醮會合收韻。故名羅天醮焉。

    略雲。蘇州龍履祥。幼時父母與門氏割襟。定其女秀鴦爲室。及長。彼此失怙恃。不能諧伉儷。鴦依表兄戚維榮。榮妹秀英。與鴦皆美豔。而鴦擅詞賦。王守仁總督兩廣。履祥其甥。致書邀赴廣。履祥志遠大。不屑就幕。家居自如。時孫燧巡撫江西。許逵爲副使。而蘇州陸寬新任兵巡道。維榮與寬子德鹹善。置酒賀鹹。邀祥爲客。二秀於屛後瞰祥風貌。竊相喜悅。會行酒令。維榮無所答。屛後詢鴦。一一指敎。座中皆疑。詰榮孰代答者。榮露鴦名。祥始悉己聘之才。浼鹹與榮述割襟事。而榮以祥貧鹹富。竟背祥盟而以鴦字鹹。鴦聞欲作詩致祥。不得便。會榮出。祥乘間入。鴦急走避。使靑衣以所作詩付祥。令速歸作迎娶計。祥貧無措。榮益逼鴦。鴦紿以疾。召女醫孟媼胗視。以書浼媼約祥。夜至後戶。贈畢姻資。祥亦以回札附媼覆鴦。媼遇榮惶遽。遺祥書。榮知。遂與家人伏暗處。候祥至。用器皿納祥袖中。誣以盜。控之學博。褫革懲罪。祥乘押差出。脫身至廣詣守仁。榮紿鴦言祥已斃。使鹹強娶鴦。鴦計無所出。潛投江中。兵備楊銑赴安慶任救之。撫爲義女。時宸濠叛。孫燧、許逵罵賊不屈。皆死節。惟陸寬降。逮寬子付京定罪。而王守仁與吉安知府伍文定等率兵討濠。奏祥贊畫功。命代寬職。及入京獻俘。升江西巡撫。過吳門。學博與榮皆懼禍。謀贖前罪。紿己妹爲鴦。懇祥續舊盟。祥亦釋怨成花燭。及訊往事。英語皆不符。細詢其故。知鴦已沉江。此其妹也。祥初不欲婚。強而後可。乃攜榮夫婦同赴任。時宸濠已平。兩江寧靖。有司設羅天大醮於朝天宮。邀天師結壇。薦諸盡節者。祥憫鴦守節。繕疏附薦。鴦亦懇銑薦祥。祥見己名甚驚異。詢銑。銑述女夫事。祥猶以爲同姓名者。祈天師伏壇查二人名。天師徧索無有。叩之三星。言二人在陽世。當貴顯。銑心大疑。細詢鴦。鴦爲述前事。出舊聘玉鴛一枚付銑。又詢祥。語皆合。遂以配祥。榮疑祥別聘。使妹拒之。祥述始末。乃悟。及成婚。果鴦也。二女仍敘姊妹。與祥偕老焉。

    按明正德十四年。寧王宸濠反。江西巡撫孫燧。副使許逵。抗節不屈。皆被殺。南贛巡撫王守仁。與吉安知府伍文定等率兵討濠。不久擒濠。劇中所引。蓋實事也。然是時守仁非總督。其督兩廣在嘉靖五六年間。姚鏌討岑猛叛黨未平。乃用守仁代之。守仁至。其黨盧蘇王受來降。守仁令不釋甲而杖之。遂以無事。此倒說在徵濠前。燧、逵不屈。餘官頗降賊。無所謂陸寬。初、宸濠請復護衛。尙書陸完議從之。濠數與完通。及誅濠。大學士楊廷和以完爲濠黨。奏完下獄遣戍。陸完蘇州人也。作者諱而爲寬。以其附濠。故託名陸寬降濠也。兵備楊銑守安慶。亦屬近是。當時守安慶者。乃參將楊銳也。宸濠攻其城。銳固守不下。濠不敢越而東。守仁乃得平濠。厥功甚大。今雲楊銑。當改正。龍履祥爲守仁甥。則妄牽合耳。

    劇內同守仁討賊者。伍文定及臨江知府戴德孺。贛州知府邢恂。皆實。濠平以後。功賞甚薄。守仁累疏爭之。文定升僉都御史。久之。官至尙書。而戴邢僅稍遷。不得重用。從濠反者劉養正。劇云爲其參謀。亦實。養正江西舉人。初嘗講學。與守仁甚善。及濠擒。瘐死獄中。守仁收瘞。以文祭之曰。誅者國法。祭者友誼也。然時人頗議其非。御史程啓琉劾守仁先與濠通。擒濠非其本意。且指及瘞養正事。彼時楊廷和與王瓊不協。以守仁乃瓊所薦。每抑其功。然平濠實出守仁。啓珫之疏。報聞而已。

    ○奪秋魁

    系近時人作。內演岳飛初年事。與史傳不甚合。半據小說。半屬妝點。飛本傳於宣和四年。眞定宣撫劉韐募敢戰士。飛應募。請百騎。擒相州劇賊陶俊、賈進和。復招賊吉倩。補承信郞。無應舉事。今劇內武闈赴試。甚謬。但作者以奪秋元起波。故云奪秋魁焉。

    略雲。岳飛、字鵬舉。相州湯陰人。父早背。【父名和。世力農。能節食以濟飢者。有耕侵其地。割而與之。貰其財者不責償。今劇內無父名。】母姚氏。貧未娶。惟務農業。嫺弓馬。好讀左氏春秋。生有神力。挽弓三百斤。弩八石。【此本與傳合。】時屆淸明。與母掃祖塋。牛皋、王貴慕飛名往投。遇於塋。義結兄弟。訂赴秋試武闈。時宋高宗將遣使通問於金。前往者相繼受拘。皆畏避。有殿中御史崔縱字庭■者。毅然請行。【崔本傳。字符矩。非庭■。官承議郎。使金時授朝請大夫右文殿修撰。非殿中御史。】崔毅然請行。與洪皓先後使金。乃實事。但非爲皓副也。副洪皓使金。斡離不點南使名。縱、皓仗節不屈。秦檜、湯思退匍匐拜伏。【湯思退無使金事。縱皓使北時。檜已還。俱系竄入。】金髮皓、縱於冷山。値縱病。遂於途中觸崖盡節。【崔以恚疾。握節死北地。無觸崖事。此係點染。】飛請母以盡忠報國四字刺於背。【此與如是觀不同。】與皋、貴赴武闈。有小梁王柴貴。恃勇悍。立生死券。與武舉敵。如勝貴者擢武元。衆皆怯。飛即與鬥。悞毆斃之。系飛獄。節推張世麟女善子平。嘗謂其父言。當以八字勁者爲匹。値麟監武場。覘飛勇。欲字以女。飛母姚知子逮獄。叩麟辨控。畏柴勳戚勢赫。計無所措。牛皋狼狽。於崔縱檐下避風雪。崔女憐其義。贈之衣帛。時秦檜爲禮部尙書。素忌縱。誣縱降金。逮其女付宜城縣訊鞫。適皋大醉。臥伏案下。縣尹高球酷訊崔女。値皋醒。遂劫崔女歸。與飛母僑居。飛旣坐大辟。値宗澤監市曹。世麟知澤忠。令飛母懇澤保救。澤知其枉。遂奏■飛罪。時湖賊楊麼據洞庭。即薦飛往討。【討麼一事系實事。】麼方浮舟湖中。以輪激水。其行如飛。旁置撞竿。官舟迎之輒碎。飛以草浮湖中。作巨筏塞諸港。與賊戰。賊舟輪被礙不能行。遂大潰。麼欲赴水走。牛皋預設網。遂擒麼。及凱旋。授飛招討使。皋亦授職。初、縱羈北地。以書託洪皓遺宗澤。代字其女。澤欲以配飛。世麟先浼澤執柯。以女字飛。澤知牛皋忠勇。亦浼世麟作伐。以崔女字皋。兩諧伉儷雲。

    劇大半據演義及小說而作。其柴貴、張世麟、崔連姑等事。俱屬揑造。又高球爲宜城令。前後顚倒。太屬荒唐。

    岳飛事已詳載精忠記。牛皋、王貴亦具載。宗澤授陣圖。亦詳如是觀劇內。

    岳飛傳。賊麼恃其險。嘗曰。欲犯我者。除是飛來。及飛擒麼。人以其言爲讖。

    崔縱傳。字符矩。撫州臨川人。政和五年進士。歷確山主簿。仙居丞。累遷承議郞。使北以大義責金。怒徙窮荒。縱不少屈。久之金許南使自陳。而聽其還。縱以王事未畢。不忍言。又以官爵誘之。縱恚恨成疾。握節以死。洪皓、張邵還。歸縱之骨。詔以兄子延年爲後。

    洪皓傳。皓、字光弼。番陽人。政和五年進士。建炎三年。擢徽猷閣待制。假禮部尙書。爲大金通問使。至太原。留幾一年。及至雲中。黏罕迫仕劉豫。皓不從。黏罕怒。流遞冷山。久之。與張邵、朱弁同遣還宋。【按皓未嘗與崔縱同行。劇系點綴。】湯思退傳。紹興二十五年。參大政。秦檜病篤。招董德元及思退。屬以後事。各贈黃金千兩。思退不敢受。高宗以爲非檜黨信用之。累進左僕射。侍御史陳俊卿言。觀其所爲。多效秦檜。遂以觀文殿學士。奉祠隆興。符離師潰。召復相。金帥紇石烈志寧遣書三省。索海泗唐鄧四郡。思退遣盧仲賢報書。擅許四郡。上批示三省。言思退議論。秦檜不若。已而惑之。仍命思退作書。許金四郡。【按思退無使金事。劇以黨秦檜割四郡。故增飾詆之也。】

    ○赤壁記

    未知何人所作。演周瑜赤壁燒船。本是事實。但此舉皆瑜勳績。而演義歸美諸葛亮。創爲祭風之說。又增飾種種變詐。以術制瑜。劇遂據爲牆壁。此與正史不合也。劇中劉備自冀投荊。關、張輔翼。諸葛入幕。結好孫權。種種情跡。已互見錦囊、古城、草廬、四郡諸記中。即祭風燒船。亦俱互見草廬記。然赤壁爲此劇正面。所宜詳載

    綱目。漢獻帝建安十三年秋七月。曹操擊劉表。八月。劉表卒。九月。操至新野。表子琮舉州降。劉備奔江陵。操追至當陽。及之。備走夏口。操進軍江陵。冬十月。曹操東下。孫權遣周瑜、魯肅等。與劉備迎擊於赤壁。大破之。操引還。目雲。初、魯肅言於孫權。請與劉備結好。肅到夏口。聞操已向荊州。兼道至南郡。而琮已降。遂迎備於當陽長坂。勸令自結於東。備進住樊口。操將順江東下。亮謂備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遂與肅俱詣孫權。見於柴桑。說曰。將軍起兵江東。劉豫州收衆漢南。與曹操並爭天下。今操芟夷大難。略已平矣。遂破荊州。威震四海。英雄無用武之地。故豫州遁逃至此。將軍若能以吳越之衆。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絕。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將軍外託服從之名。而內懷猶豫之計。事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苟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橫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況劉豫州王室之冑。英才蓋世。衆士仰慕。若水之歸海。若事之不濟。此乃天也。安能復爲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吳之地。十萬之衆受制於人。吾計決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操者。然豫州新敗。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坂。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衆。遠來疲敝。聞追豫州輕騎一日一夜行三百餘里。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荊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勢耳。非心服也。今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荊吳之勢強。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大悅。時操遺權書曰。近者奉辭伐罪。劉琮朿手。今治水軍八十萬衆。方與將軍會獵於吳。權以示羣下。張昭等謂不如迎之。魯肅獨不言。權起更衣。肅追於宇下。曰。向察衆人之議。專欲誤將軍。願早定大計。時周瑜受使至鄱陽。肅勸權召瑜還。瑜至謂權曰。操雖託名漢相。實漢賊也。將軍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據江東。地方數千裏。兵精足用。英雄樂業。當橫行天下。爲國家除殘去穢。況操自送死。而可迎之耶。今北方未平。馬超、韓遂爲操後患。而操舍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又今盛寒。馬無稾草。驅中國士衆。遠涉江湖之間。不習水土。必生疾病。此數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將軍擒操。宜在今日。瑜請得精兵數萬人。進住夏口。保爲將軍破之。權曰。老賊欲廢漢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呂布、劉表與孤耳。今數雄已沒。惟孤尙存。孤與老賊。勢不兩立。君言當擊。甚與孤合。因拔刀斫前奏案曰。諸將吏敢有復言當迎操者。與此案同。瑜請精兵五萬。權撫其背曰。已選三萬人。船糧戰具俱備。卿與子敬、程公。便在前發。孤當續發人衆。多載資糧。爲卿後援。遂以周瑜。程普爲左右督。與備幷力逆操。以魯肅爲贊軍校尉。助畫方略。劉備望見瑜船。乘單舸往見瑜。問戰卒有幾。瑜曰。三萬人。備曰。恨少。瑜曰。此自足用。豫州但觀瑜破之。備深愧喜。進與操遇於赤壁。時操軍已有疾疫。初一交戰。操軍不利。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將黃蓋曰。今寇衆我寡。難與持久。操軍方連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也。乃取艨艟鬬艦十艘。載燥荻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備走舸。繫於其尾。先以書遺操。詐雲欲降。時東南風急。蓋以十艦最着前。中江舉帆。餘船以次俱進。操軍吏士皆出營立觀。指言蓋降。去北軍二里餘。同時發火。火烈風猛。船往如箭。燒盡北船。延及岸上營落。頃之煙焰張天。人馬燒溺者甚衆。瑜等率輕銳繼其後。擂鼓大進。北軍大壞。操引軍走。遇泥濘。道不通。悉使羸兵負草塡之。蹈藉死者甚衆。天又大風。劉備、周瑜水陸並進。近至南郡。操軍死者大半。操乃留曹仁守江陵。樂進守襄陽。引軍北還。甘寧徑進。取夷陵守之。曹仁圍甘寧。瑜大破仁兵。乃渡江屯北岸。與仁相拒。

    杜牧赤壁詩。東風不與周郞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因東南風急一段。發此論也。演義緣此。遂謂冬月必無東南風。造出孔明祭風之說。雲周瑜僞病。亮與魯肅言。惟某能醫。及入見。索紙書十六字雲。欲破曹公。須用火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乃爲瑜畫策。於南屛山下築三層七星壇。用百二十人圍繞。作法三日。借三日夜東南風。十一月二十日甲子祭起。至二十二日丙寅風息。瑜遂以此破曹。劇亦據此作要緊關目。蓋見景生情。將無作有也。至雲瑜俟三更風轉。令丁奉、徐盛潛殺孔明。追及其船。趙雲射斷篷腳而去。則太誣矣。

    魏志武帝紀。公至赤壁。與備戰不利。於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軍還。備遂有荊州江南諸郡。【按陳壽力護魏武。深沒瑜功。故其所紀失實如此。】山陽公載記。公船艦爲備所燒。引軍從華容道步歸。江表傳。瑜之破魏軍也。曹公曰。孤不羞走。後書與權雲。赤壁之役。値有疾病。孤燒船自退。橫使周瑜虛獲此名。

    胡曾赤壁詩。火烈西焚魏武旗。周郞開國虎爭時。兵交不用揮長劍。已挫曹瞞百萬師。

    蘇軾赤壁賦。東望夏口。西望武昌。山川相繆。鬱乎蒼蒼。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郞者乎。又軾念奴嬌詞。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郞赤壁。亂石穿雲。驚濤拍面。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看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浮生若夢。一尊還酹江月。詞話雲。當以銅琵琶鐵綽板唱大江東去。

    高啓二喬觀兵書圖絕句。共憑花幾倚新妝。越女兵符讀幾行。銅雀安能鎖春色。解將奇策敎周郞。【此蓋翻杜牧詩。按若雲火燒赤壁之策。小喬所敎。亦巧於立論。】周瑜傳。瑜、字公瑾。廬江舒人。長壯有姿貌。建安三年。授建威中郞將。年二十四。吳中皆呼爲周郞。攻皖。得橋公兩女。皆國色。策納大橋。瑜納小橋。【江表傳。策從容戲瑜曰。橋公二女雖流離。得吾二人作婿。亦足爲歡。】

    後漢書獻帝紀。十三年冬十月。曹操以舟師伐孫權。權將周瑜。敗之於烏林赤壁。

    黃蓋傳。建安中。隨周瑜拒曹公於赤壁。建策火攻。語在瑜傳。吳書曰。赤壁之役。蓋爲流矢所中。時寒墮水。爲吳軍人所得。不知其蓋也。置廁牀中。蓋自強以一聲呼當。當聞之曰。此公覆聲也。向之垂涕。解易其衣。遂以得生。【演義雲。被張遼射中肩窩。乃系懸揣。】韓當傳。以中郞將。與周瑜等拒破曹公。又與呂蒙襲取南郡。周泰傳。與周瑜、程普拒曹公於赤壁。攻曹仁於南郡。

    甘寧傳。隨周瑜拒破曹公於烏林。攻曹仁於南郡。未拔。寧建計。先徑取夷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

    淩統傳。爲承烈都尉。與周瑜等拒破曹公於烏林。遂攻曹仁。【集覽。赤壁。按方輿勝覽黃州注。引水經載赤鼻山。齊安拾遺遂以赤鼻山爲赤壁山。其說乖謬。蓋周瑜自柴桑至武昌縣樊口。而後遇於赤壁。則赤壁當臨大江。在樊口之上。今赤鼻山在樊口對岸。何待進軍而後遇之乎。又赤壁初戰。操軍不利。引次江北。而後有烏林之敗。則烏林當在江之北岸。赤壁在江之南岸。今乃雲赤壁在江之北。亦非也。然蘇子瞻赤壁賦雲。此非孟德之困於周郎者乎。乃疑似語。其大江東去之詞。亦云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此又可見矣。且子瞻嘗言黃州守居之數百步。爲赤璧。或雲即周瑜破曹公處。不知是否。又按鄂州赤壁山注。引郡縣誌雲。赤壁在蒲圻縣西北二十里。北岸烏林。與赤壁相對。此即周瑜用黃蓋策。焚曹公船處也。今江漢間言赤壁者五。謂漢陽漢川黃州嘉魚江夏。其說雖各有所據。惟江夏之說。近古而合於中。烏林與赤壁。即非一地也。又云。樊口即武昌縣樊口。赤壁居其上游。又方輿勝覽。黃州烏林。按水經述江水源流。至今巴陵之下雲。江水左徑。止烏林南。酈道元注云。右徑赤壁山北。則赤壁烏林。相去二百餘里。又赤壁初戰。操軍不利。引次江北。而後有烏林之敗。二戰初不同日。後漢紀乃總書爲烏林赤壁。故荊州記漢陽臨嶂山南岸。謂之烏林峯。又謂之赤壁。寰宇記引圖經。亦以烏林爲赤壁。亦失之矣。要之道元后魏人。去三國尙近。考驗必得其眞也。】

    ○百花記

    未知誰作。其情跡多系空中樓閣。以百花點將爲關目攢簇處。故曰百花記。

    略雲。秀水鄒化、字玉林。宋鄒鳳之曾孫。妻江氏。鄱陽江萬里之裔。妻父江洪。妻母歐陽氏。妻弟江六雲。元皇慶二年。左丞相鐵木迭兒奏請開科取士。六雲約化同入京應試。化令妻向岳父母借貸資斧。六雲先行。訂於蘇州相晤。時有安西王阿難答。世祖開國勳臣。鎭守嘉興等處。廣積糧儲。羅網豪傑。與右丞相阿忽臺表裏爲奸。蓄謀叵測。女百花公主。美而且武。恃其材勇。常欲集師數萬。以圖大舉。江氏道過安西府門。家將擒入。指爲探聽軍情。安西問系鄉人。即欲縱去。百花見其姸慧。啓父留以侍己。名曰江花右。使習陰符。化見妻一去三日。疑其父母不肯借貸。親往嶽宅。與妻握別而行。及至妻家。洪夫婦雲未見女。洪疑化竊賣其女。化又疑洪轉嫁其妻。同控縣令。令斷化無故謀妻。擬戍爲羽林衛卒。解至京師。鐵木迭兒憐其才。授爲侍衛指揮使。安西故與迭兒交惡。迭兒奏■各路糧稅差徭。安西不從。轉加田賦。陳兵出入。反形漸露。迭兒奏其不軌。阿忽臺力庇之。旨以事蹟未彰。干戈不可輕動。令迭兒選廉能官十二員。分十二道巡察天下。其轄安西地者。即以安西委之。六雲進士及第。授浙江道御史。膺命採訪浙地。兼探安西王謀反一事。易服私行。至安西府門。被拏送入。安西方惡人探聽。六雲乃改名海俊。自稱鄉里蒙師。安西愛其才。授爲參軍。委以兵事。俊因僞作心腹以俟機便。八竦鐵頭者。安西近侍也。恐安西暱俊而疏己。欲陷誅之。公主每於百花亭演武。如有人擅進此亭。實時處斬。八竦以酒醉俊。令人舁入百花寢牀。會花右先至。見而大驚。使匿書案下。未幾百花入內室見之。呼出問姓名。知爲八竦所陷。令越牆去。然眷戀之色爲俊所覺。因潛伺之。百花復呼俊與訂終身。以所佩雙劍。分其一贈俊。已而安西果叛。築壇仿漢制。拜百花爲大將。百花點將時。分南北二部。以俊爲總提南北兵馬參贊軍務考功護軍使。花右爲南部掛印先鋒女將。用軍法斬八竦於轅門。以報俊讎也。俊旣授僞職。令駐平望鎭以防湖。俊即脫身赴京師。仍名江六雲以覆命。而潛謁迭兒。具言被執始末。迭兒許爲轉達表章。令六雲密往。無使安西覺。俟大兵來討作內應。迭兒遂薦鄒化爲總兵都督。率領鐵騎征剿安西。安西盡力攻蘇州。州守伯顏堅拒。不能克。聞化兵至。百花即遣花右將前部迎之。及對壘。夫婦皆驚駭。戰未合。花右鳴金收軍。遣火頭軍吳壽星投戰書。密與化約。許爲內應。大戰之日。俊與花右佯敗走。化引兵追。與百花戰。化亦佯敗走。百花追之。俊與花右忽反戈襲其後。百花大敗。化等遂率兵圍安西父女於鳳凰山。安西尋被獲。百花遁走德淸庵爲尼。六雲失百花。悵甚。方遣卒分道尋覓。而百花令壽星以所佩雙劍之一持寄六雲。言身已入空門。留示憶念。於是化與六雲親詣庵中。迎百花至營奏捷。疏中飾言百花率先歸順。並請少寬其父。朝旨超擢化三邊總督。六雲兵部侍郞。貸安西之死。以六雲、百花婚配爲夫婦。

    按元史鐵木迭兒傳。皇慶中正爲中書右丞相。則所指是其人也。但此劇以迭兒爲忠臣。言其奏準官家。詔赦天下軍民。罷役■差。減商旅之稅十三。田糧十二。薦賢討賊。皆其首功。史傳則迭兒在奸臣之列。遣使分行各省。括田增稅。苛急煩擾。南方騷動。遠近驚懼。再入中書居首相。怙勢貪虐。兇穢滋甚。劇所載正與相反。又劇雲伯顏守蘇州抗安西。蓋指伯顏與迭兒爲一路人。據史則伯顏持正。迭兒以其不附己。譖而殺之。亦不相合。

    元史宗室世系表。世祖十子。次三安西王忙哥剌。諸王表。忙哥剌。至元九年封。出鎭長安。子阿難答。至元十七年襲封。大德十年誅。劇雲佐世祖一統之基。封王爵。居百寮之上。又云亦系奇握溫氏苗裔。多與史合。【按史。阿難答乃世祖孫。】武宗本紀。成宗末。安西王阿難答。與左丞相阿忽臺等。謀推成宗皇后伯要眞氏稱制。阿難答輔之。仁宗定計誅阿忽臺。遣使迎武宗至上都。執阿難答賜死。【按此阿難答不應在嘉興。】宰相年表。成宗大德七年癸卯。左丞相阿忽臺。至十一年止。武宗至大四年辛亥。右丞相帖木迭兒。兩人未常同相。又迭兒左。阿忽臺右。元制右在左上。劇亦未合。科白內浙江道御史三邊總督。皆明代官制。元時無有。按諸公主表雲。秦漢以來。惟帝姬得號公主。而元則諸王之女。亦槩稱焉。劇稱公主。與史相合。又按表高昌公主位下石魯罕公主。太宗孫女。適火赤哈兒子高昌王紐林的斤。主薨。繼室以其妹八卜叉公主。又薨。繼室以兀剌眞公主。世祖之孫安西阿難答女也。【據此是安西王女。但不名百花。或另有一人。未定。但史雲。元室之制。非勳臣世族及封國之君。則莫得尙主。是江六雲尙百花之說。未爲當也。】

    ○慶豐年

    一名三多記。作者大指。以運値太平。世躋極盛。明良際會。河海澄淸。玉燭常調。金甌永固。取豐年爲瑞。和氣致祥。以申華祝三多之意。郭子儀最有福澤。用作通本關鍵。和英、韋遠、桂金元者。取義於和爲貴也。鋪張瑋麗。攢簇鮮新。具見雍熙氣象。

    老子一氣化三淸。白鶴翔空。四仙童隨侍。天將環列。太白金星捧玉旨。遇治世人王佛萬壽之期。命衆仙修合長生丹藥。正須九葉靈芝。白鹿自西王母瑤池銜芝來獻。乃命二十八宿向靈寳仙界。同護八卦丹壚。五采騰霄。結成金牌。上現悠久無疆四字。靈丹旣就。仙童捧丹。隨侍老子獻祝。而八羅漢隨侍釋迦文佛。捧鉢西來。善財龍女捧甘露瓶。隨侍觀音大士。諸天星宰。並十洲三島仙子。絡繹後先。二仙童隨侍南極壽星。執五色瑞芝。二仙女隨侍西池王母。執千葉蟠桃。一時並集。佛鉢內現出白雀金蓮壽山。各種靈異。老子進仙丹。大士進甘露。王母進蟠桃。壽星進靈芝。仙鶴自雲端飛舞筵前。銜圖以獻。赤文金字。書曰乾坤不老。天地同春。

    郭子儀出鎭朔方。夫人趙氏一胎三女。皆已長成。長曰淑娟。次曰愛娟。三曰蕋娟。長眉仙捧旨示快活仙雲。此王母駕前法瀛、雙成、飛瓊三仙女也。有文昌座下兩侍者及武曲星。俱已久謫人間。令快活仙下界。巧合婚配。子儀巡邊回。快活仙化爲道者。雲從蓬島而來。贈以小畫一軸。曰此中有三多湊合之兆。且不日封王。又贈以一枕。名曰通仙。展畫視之。一羽士赤足蓬頭。飄然不俗。玩賞之次。道人已去。未幾歲暮雪晴。子儀晝臥書室。快活仙引入枕中。身遊閬苑。一生折荷花。一生折桂花。一生金甲戎裝。相繼而至。仙吿子儀曰。此皆公東牀妙選也。多福之徵。當應於此。又見五老執杖。皆童顏鶴髮。曰此公多壽之徵也。又見七小兒爭入懷中。嘻笑環繞。曰此公多男子之徵也。子儀旋醒。已而衆妾各生子女。子得七人。女得八人。【按世俗相傳如此。子儀實八子七婿也。】時有和英者。成都人。桂金元者。朔方人。韋遠者。淮郡人。和、韋並遊朔方。與桂結異姓兄弟。和、桂習文。韋習武。邊地有金銀八礦礦神化黃白二熊當道。能制伏者金銀即歸之。子儀出示募擒熊者。韋應募執鋼叉入深山。見二小兒舞崗上。疑爲妖物。急追之。滾入地中。二熊突至。與戰。熊敗走。亦入地中。用叉掘地。得金銀窖。乃以土掩之。而馳吿於節度之轅門。盡以金獻。內有叉尖一錠。予韋壓驚。會歲晚。子儀召桂生代作元旦昇平朝賀表。遣使於進朝。並以金進。奏明金系韋所獻。表系桂所作。韋見和貧窘。遂以叉痕之錠送和。時春正朝賀已畢。將及上元。有旨命李白品定各鎭表章。取桂所作爲第一。元宵之日。子儀設宴。蕋娟忽沈睡。其二姊以通仙枕枕之。又以子儀鎭魔寳劍壓之。頃之遽醒。則寳劍已失。手持一叉痕之錠。蓋快活仙引入月宮。使以劍與和英易其金也。子儀出示覓劍。和英乃持以獻。李白方奉詔授韋桂官。封子儀爲王。且目擊劍與金互易之異。遂爲三人作伐。同贅於郭。淑娟嫁於桂。愛娟嫁於韋。蕋娟嫁於和。還奏於朝。並授和官。久之子儀八十。七子八婿。俱膺顯爵。諸孫進酒。同展仙畫。快活仙復雲端示現雲。當是之時。四海朝宗。八蠻修貢。年豐人樂。率土之濱。伏臘宴飮。而永豐鄉安樂邨富仁忠爲社長。首倡耆老。祀神報賽。億衆歡呼。拜舞雀躍。百戲畢陳。以答豐年之慶。是以名曰慶豐年也。

    ○寶釧記

    一名七紅記。不知何人所撰。與八黑劍丹記似出一手。皆上虞魏浣初評。李裔蕃釋。或即二人筆。未可知也。朱陳相遇。以寳釧作合。故名寳釧。又始終賴漢壽亭侯神力。同赤面者七人相助。故又名七紅也。

    略雲。襄陽儒生朱聘、字達夫。美才品。幼失怙恃。寓城之衍慶寺讀書。與黠僧如眞善。奉關侯像。朝暮焚香不少懈。有巨室陳諧女芳華。攜婢碧桃。遊吳平章集芳園。適聘亦至。眷華之美。華亦喜聘英俊。目成而去。詢知陳女。遂竊入其園內。見華倚欄玩花。遣婢候母。■前與揖。吿以佳人宜匹才子。華已心許。囑使行媒。聘訴己貧。華則贈以寳釧。婢碧桃至。亦慫惥之。且使聘於望日詣園。贈以納采資斧。及期僧邀聘飮。聘辭不勝。僧詰之。吿以故。僧紿爲稱慶。強聘沈醉。即潛入陳園。適華有母族至。邀華會飮。華不敢拒。以銀付碧桃遺聘。及見僧叱之。僧求歡。桃堅拒。僧手刃遁歸。華父聞桃斃。且懷白金。心知非盜。必華有所私也。責婢紅杏。杏以實吿。鳴於官。擒聘酷訊。不能自白。哭禱漢壽亭侯。祈示凶身以明己寃。侯示夢責聘品不端。故及於禍。然與華本有夙姻。寃當爲汝明。値御史葉夢弼巡楚。侯示兆於葉。言朱聘之寃。葉細鞫。知僧假冒。擒送獄中。而釋聘俾與華諧伉儷。僧素習幻術。遁出獄。投北寇旭烈爲軍師。大擾邊塞。朝廷遣馬光祖往徵。屢敗。會聘擢大魁。賈似道欲妻以女。不從。用計薦爲光祖參謀。遭僧幻術。亦大困。關侯指示。令布八門金鎖陣。又會七神以十萬衆助之。七神者。張道陵天師、赤心忠良王元帥、劍仙崑崙、虯髯張仲堅、唐將秦叔寳、上仙鍾離權及漢壽亭侯也。皆秉南方丙丁之氣。故赤心赤面。聘遂大捷。擒妖僧正法。凱旋具奏。勅封七神。光祖及聘皆晉爵。芳華封國夫人。按馬光祖傳。嘗爲沿江制置大使。江東安撫使。兼行營留守。修飭武備。防扼要害。邊賴以安。劇引入亦非無據。

    龍圖公案。孝感諸生許獻忠。與屠家女蕭淑玉相慕。蕭以梯引許入樓。後用白布下垂相接。有僧明修攬布而上。女不肯從。僧竟殺女。鄰人吿女父輔漢雲。許生素有奸狀。女父訟於官。包拯察許慈祥。非殺人者。問雲。汝平日往來樓下。曾見何人。答雲。惟有叫街僧敲木魚而已。包乃諭二胥。使娼僞作女。乘僧夜行。啼哭索命。僧盡吐眞情。二胥捕僧送讞。乃出許生。劇中僧入園殺婢。似用此事。

    ●卷四十六

    ○雙熊夢

    一名十五貫。聞系近時人撰。或雲亦尤侗筆也。記中熊友蘭、友蕙皆獲重罪。蘇州守況鍾禱於神。夢雙熊訴寃。因爲硏審而出其罪。故曰雙熊夢。友蘭、友蕙皆因十五貫鈔無端罹罪。故又曰十五貫。其情節甚緊湊。唱演最動人。然大抵皆鑿空也。友蘭事則小說中有錯斬崔寧一段。略雲。有一女嫁人作妾。因夫醉歸攜鈔十五貫。誑雲賣妾所得。妾懼。晨往母家。道中與寧相値。問路同行。而其夫是晚爲賊殺。竊其鈔去。鄰里方共追妾。見與寧同行。而寧適攜鈔十五貫。遂鳴於官。官不能白。競坐斬寧。相傳宋時即有此小說。則或當有其事也。此記姓名各異。且雲友蘭得生。與女配合。則又將情事改換生色矣。友蕙因鄰女失環及鈔。含寃受屈。後於鼠穴中蹤跡得之。乃釋罪成婚。則借用李敬事。問官況鍾讞出兩事之寃。按鍾事蹟頗多。亦無及此者。乃藉以點綴。如每本雪寃必演包龍圖之意。

    謝承後漢書。汝南李敬爲趙相奴。於鼠穴中得系珠璫珥相連。以問主簿。對曰。前相夫人昔亡三珠。疑子婦竊之。因去其婦。敬乃送珠付前相。相慚。追去婦還。

    劇中本此兩事串合爲一。言淮安人熊友蘭、友蕙兄弟。皆讀書。家甚貧窘。友蘭出外營生。爲舵工以自給。友蕙居家誦讀。鄰居典鋪某老。其子甚醜。養媳何氏美而慧。其室與友蕙僅隔一壁。聞友蕙書聲。嘗歎羨之。翁頗以爲疑。移其室於後。友蕙嫌太逼鄰女之室。亦移於後。友蕙書籍屢爲鼠損。市藥欲殺鼠。置熱餅中。鼠穴通兩家。鼠竟銜餅入何氏室。其夫不知。取食而斃。翁嘗以鈔十五貫及釵環等物予媳藏之。鈔環皆被鼠銜入穴。一環銜入友蕙室中。友蕙方乏米。謂是天賜。持至鄰鋪易米。適何氏夫死。翁遂執友蕙與媳送於官。以爲因奸而殺也。推官不能辨。抵二人重罪。而索十五貫於友蕙家。則無有也。追責甚苦。友蘭舟抵蘇州。方執舵。且持書。舟中衆客聚談新聞。言及友蕙事。友蘭僕於舟。問之則友蕙親兄也。有陶客者老而好義。立取十五貫資之。友蘭負而行。天甫明。至無錫之高橋少憇。有一女子亦至。詢某村之路。友蘭道所必經也。曰我力竭。憇此少頃。我先行。汝隨後。相去數丈許。抵其地常指示汝。語未畢而追者至。送兩人到官。蓋其女曰侯三姑。女父曰油葫蘆。屠戶也。賭得鈔十五貫持歸家。女問何從得。誑雲賣汝爲婢。此即身價也。女大戚。及天將明。姑避於母族。以故早行。有劉阿鼠者見其門開。潛入室內。欲取鈔去。葫蘆醒而御之。阿鼠即取屠刀殺之去。比明。鄰里見葫蘆屍。覓女不得。追而跡之。適見兩人。即並縛。推官不能辨。亦抵二人重罪。推官自淮改調。即前定友蕙罪者也。會是時況鍾新授蘇州知府。巡撫則周忱。秋審奏已下。熊兄弟皆當決矣。鍾宿廟時。夢兩熊跪而乞哀。又有猴鼠現形種種變異。及得決熊友蘭、友蕙案。二人皆熊姓。三姑又侯姓。心大疑之。夜半詣撫軍轅門擊鼓請見。願毋遽決。任其緝訪。兩月不得眞情。受罰無所避。忱始以爲莽。旣而嘆其存心之厚。一聽所爲。予檄令得兼攝他府。抵淮。親往友蕙書室及何氏所居內室。細驗之。見有鼠出入毀垣。視之。毒鼠餘餅及鈔皆在其中。乃出友蕙、何氏罪。復抵常。僞作拆字者在廟中行術。劉阿鼠聞友蘭未決。亦心驚。詣鍾以鼠字求拆。鍾雲。鼠者竊也。必曾有竊盜事。加蓋爲竄。必當竄乃可。阿鼠以爲神。以實情吿之。鍾雲。人吾舟可竄也。誑阿鼠入舟。已悉友蘭之寃。而陶客聞友蘭抵罪。大憤。詣鍾陳情。友蘭所得鈔。其所贈也。乃又出友蘭、三姑罪。兄弟皆復就試。並登第。俱出推官之門。鍾念二女無所歸。撫以爲女。即使推官爲媒。嫁三姑於友蘭。何氏於友蕙。

    ○登樓記

    所載崔護事。見桃花人面雜劇。記中正旦爲莊小姐。與桃花劇互異。蓋護所遇之女本無姓名。故作者隨意結撰也。

    謂崔護本於莊宅傭書。莊女慕瓊獨居小樓。護見其美。乘夜登樓。慕瓊背燈解衣。持針縫紉。護突前戲調。慕瓊甚持正。而心亦愛護。不忍聲張。及聞人聲。護不得已而出。故以登樓作關目。言前後事蹟皆因此也。大段則據本事。作者亦未知何人。

    莊宅傭書。莊女慕瓊。全與金懷玉桃花記相似。但彼改姓名曰秦晉。而此■曰崔護。此則其各異者也。關目亦此■而彼曲。或先有登樓記。而懷玉又加改竄。未可知也。

    ○雙蝴蝶

    不知何人所作。事本小說龍圖公案。開封尹包拯宿城隍廟。夢見蝴蝶一雙。醒而遣人捕蝶。後果以此明寃獄。故以爲名。元人百種曲中有雙勘蝴蝶夢。與此劇中姓名關目迥異。而斷事則皆包尹也。包尹事蹟。屢見元曲考略中。葛藤二姓。作者蓋取斬斷葛藤之義。其人無考。

    羅浮山中產仙蝶。卵生。五彩陸離。大者如車輪。見羅浮山志。

    略雲。滕仲文、字可聞。庠名斐。江左安慶人。拔貢生。妻葛氏。子繼京。時當大比。仲文欲入京應試而無行資。惟祖傳漢玉墜一枝可售。急切無主。謀諸葛氏。葛氏謂有姑在京長安寺出家。可與俱投。乃以所居託鄰人郝新典賣。得二十金。挈室赴京。有僕陳義往嶺南經商未歸。仲文以破書一篋及舊衣巾留新處。囑俟僕歸付之。並令到京。仲文將至汴。遺金於店中。行數里始覺。急返店求金。留妻子坐山坡以待。俄而虎出銜子繼京去。葛氏方驚僕。有葛登雲者。國戚也。獵于山前。遇葛氏。悅其貌。劫之歸。強逼謀歡。葛以死拒之。登雲素恣橫。有女曰顏珠。賢孝。數諫其父。不從。至是聞葛氏被劫。急往救。挈歸繡闥。與同寢處。虎銜繼京走。遇賣糖人唐老擊鑼。虎懼而逸。繼京墜地。唐負歸養之。陳義經商獲利而歸。並攜仙蝶一雙。將以進主人。遇郝新。始知其主全家入都。遂挈所留衣巾亦赴汴。仲文得遺金而返。妻子皆失所在。四面叫呼。毫無蹤跡。投一店。乃登雲責逐長班所開。以其主劫良家婦語於仲文。問其姓則葛。其籍則安慶也。仲文知即己妻。大憤。奔至其門痛詈。登雲佯款之齋中。而夜命僕殺之。上帝遣煞神救護。使作瘋癲狀。刀不能傷。登雲令置空箱中。舁棄荒野。樵夫見而開視。因得逸去。陳義之行也。郝新有子在京賣面。新囑義訪之。義至京不見其主。遇雨。道逢郝子。留至家。義以衣溼。開囊取其主衣巾暫換。囊中有金爲郝所見。勒殺義。以磨壓其屍。取金放蝶飛去。龍圖閣待制包拯知開封府。蒞任宿廟。夢見雙蝶狀甚異。醒而命役捕蝶。役見有蝶棲糖擔。荷擔者唐老也。繼京與同覓父。遇役蝶飛去。役拘二人見拯。得其父子離散狀。乃釋唐而使繼京即以父名應試。仍遣役再捕。限期必得。時有高僧道隆爲國師。住華嚴寺開講。登雲之女痛父不悛。夜焚香祝天。默佑其父改過。爲登雲所聞。痛悔前非。皈依道隆求懺。道隆講法。聽者甚衆。拯則奉命爲設齋。適有瘋癲人闌入。道隆予棒。殞絕於地。拯怒而去。時繼京應試得售。擢探花。上命以登雲之女顏珠配之。顏珠念己將成婚。葛氏獨居不便。送入皇姑寺。皇姑寺即長安寺也。女僧爲葛氏從堂姑。亦即登雲之姑也。始知互有瓜葛。葛氏行。以漢玉墜留顏珠處。以爲非持此相驗。雖召不至也。繼京與顏珠合巹之夕。見玉墜。詢所自。知其母在寺。亟奔赴之。中途遇唐老。吿以拯命捕蝶。蝶飛至郝家磨下。獲一屍。屍腐而衣巾可疑。繼京即往視。以爲其父也。時郝又投庇於登雲。繼京遂以爲登雲使郝殺其父。見母哭吿而劾登雲於朝。願休妻報讎。拯亦奏登雲不法。並劾道隆殺人。朝旨命拯鞫。拯將殺登雲而道隆攜瘋癲人至。則已醒然一滕仲文也。乃知被殺者其僕陳義。遂以郝抵命。釋登雲。賞唐老。仲文仍應試擢狀元。而繼京顏珠復而夫婦。

    ○雙巹緣

    不知何人作。演王尙友爲友翟斌代聘文氏女。斌亦爲尙友作伐娶史氏女。同時合巹於繡谷園。故謂之雙巹緣。中有王守仁延斌入幕。用其謀以平宸濠。及破賊劉六、劉七。此特藉以爲關目。非眞事也。

    略雲。翟斌。河南洛陽人。本姓王。憎世俗附會其宗譜。改姓翟。以文武全才自任。故名斌。僑居金陵之繡谷園。裏中戚新、陸羨約爲文昌社。屬斌草疏。新、富家兒。羨、南康守道扶輪之子。皆騖名結社而不讀書。及期。斌攜疏稿赴戚家禮神。新表妹文桂娘有才貌。幼孤。新母撫爲女。見斌疏草。愛其詞。加評語。奬嘆而藏之。斌等夜飮。桂娘從屛間窺斌。幷悅其貌。翌日斌來謝。遇桂娘。桂娘趨避。遺疏稿於地。斌拾得之。旣驚其豔。又感其知己。而不知何名。歸詢園主花婆。囑爲媒妁。並以浼羨。羨素知桂娘美。佯頷之。竟造新求爲己室。新許之。花婆適至。以斌意達新母。桂娘意屬斌。而新輒詬花婆。花婆以吿斌。斌怒。登羨門大詈。羨僞爲不安狀。留斌強醉。使人邀於途。將殺之。文昌帝君陰令天聾地啞救■。吿以難。連夜出城他往。時斌祀神疏流傳至會稽。才士王尙友深慕其人。尙友伯守仁赴任江西。尙友送之。繞道至金陵訪斌。斌適逃難。遇於江干。尙友薦斌於守仁幕。談兵。恨相見晚。會宸濠反。用斌謀破濠。初、斌遁去。羨將強娶桂娘。桂娘哭別其姑。懷利刃。欲至羨家殺羨而自刎。會羨父扶輪降濠。官籍其家。捕羨解京。桂娘得■。然與新已大不合。借居繡谷園以待斌。斌之年伯御史史一淸。有女素瓊。通詩書。知大義。勸其父劾劉瑾。瑾伏誅。一淸受命巡按江南。微行。爲流賊劉六、劉七所劫。羈寨中。竊其印賺官糧。瑾黨劾一淸從賊。素瓊刺血叩閽以伸父寃。請兵討賊。會宸濠平。守仁奏凱。薦斌功。守仁封新建伯。斌賜進士。官兵部郞中。即命兩人討流賊。尙友已得第。授應天府司李。戚新聞其未娶。囑尙友同年爲媒。欲以桂娘結婚。尙友吿以斌爲己好友。代斌下聘。俟其歸娶。素瓊叩閽得兪旨。潛至江南訪其父。與桂娘同寓繡谷園。守仁偕兵與流賊戰。一淸聞。盡以賊虛實作書射守仁軍中。許爲內應。斌斬劉六。一淸縛七以獻。與斌會。欲以女妻斌。斌以實對。乃爲尙友作伐。一淸許之。遂俱至金陵繡谷園中。分東西兩寓。同時合巹雲。

    按平宸濠功。無翟斌名。從逆者亦無所謂陸扶輪。兵部尙書陸完。曾任江西按察司。及掌中樞。爲濠題復護衛。後以濠黨被罪。劇中藉此影射。守仁之封新建伯。則在嘉靖初。非正德時事也。

    劉六、劉七。初發難於霸州。趙鐩、刑老虎、劉三等附之而愈劇。後沿江掠聚。駐兵武昌陽邏團風鎭。湖廣巡撫馬炳然攜家赴官。遇賊於爛泥鋪。脅與俱至南京。炳怒罵之。遂遇害。劇中所謂史一淸。借用馬炳然事。其平賊者。陸完、彭澤等。非守仁也。且劉瑾、劉六、劉七、宸濠。雖俱是正德間事。而瑾在初年。劉六等在中年。宸濠又在後來。不宜妄串爲一。

    又按應天。明之京府也。其推官非進士初任官。巡按有上下江。不宜云江南。守道不宜但標南康。俱誤。

    王守仁只平宸濠。無討流賊事。劉六、劉七在前。陸完旣平流賊。始召入爲兵部尙書。完轉吏部。繼之者王瓊。始薦守仁爲南贛巡撫。劇先敘守仁平宸濠。後及劉六、劉七。蓋但知守仁以軍功封。未考其事實也。

    ○表忠記

    一名虎口餘生。近時人作。聞岀織造通政使曹寅手。未知是否。演明末李自成之亂。本朝大兵聲討。小丑殄滅。死難忠魂。俱得昇天。故曰表忠記。其端則自米脂縣令邊大綬掘闖賊祖父墳塋。後爲賊擊幾死。皇師討賊。大綬獲全。且得邀恩至顯官。其自述有虎口餘生記。故又謂之虎口餘生也。事非無因。擇其有可據者。詳載於後。

    略雲。明崇禎初年。延安賊李自成作亂。自稱闖將。流劫海內。屠毒生靈。任丘人邊大綬除授陜西延安府米脂縣知縣。捕賊黨薛老紫、喬齊文等正法。撫輯瘡痍。民賴以稍蘇。大綬志在滅賊。念賊本邑人。欲掘其祖父墳墓以舒積憤。【此時有各上司主張。大綬自記。專歸於己耳。】訪知貢士艾詔。知有石匠李成曾築賊墓。詢得賊葬其祖李海。及其父守忠處。地名三峯子。穴中有黑椀可識。遂率兵民發之。日暮雪深。宿於窯舍。夢賊祖先皆伏地乞哀。大綬叱退之。明日復發一冢。果得黑椀。取海骨驗之。其堅如鐵。額上生白毛六七寸許。再掘守忠墓。內有白蛇。長尺餘生角。守忠骨皆生黃毛。大綬斬蛇取骨。聚火悉焚之。時自成嘯聚百萬。自號闖王。與其黨牛金星、楊承裕、劉宗敏等議所向。承裕勸賊先據留都。宗敏謂宜先攻河南。牛金星則主先取關中。然後旁掠三邊。攻取山西。後襲居庸。賊從其說。先分兵四出牽制官軍。賊乃長驅入關。當是時官軍屢覆。羽書旁午。大學士範景文請親征。都御史李邦華請遷都。或請徵天下兵。或請太子監國南都。而閣臣李建泰、兵部尙書陳演素與兵部侍郞孫傳庭有隙。薦爲督師。欲以傳庭嘗寇也。【按此段不甚的。崇禎十七年。範景文始拜大學士。孫傳庭已沒矣。陳演則已在內閣。且演未嘗爲本兵也。】傳庭方臥病。聞命蹶起。即日就道。【此段亦爲傳庭裝點。傳庭以耳聾辭致。崇禎大怒。作者以其殉節。曲全飾美耳。】旣蒞任。檄召各省總兵卜從善、白廣恩、秦翼明、牛成虎等各率所部聽調。乘夜微行。登山相度形勢。遙望賊營。天明未歸。虎等疑其怯賊遠遁。各欲散歸。頃之。大開轅門召諸將。諸將倉皇奔命。各授命進剿。遇賊大戰。賊屢敗。所至皆有伏。自成欲自殺。衆抱持得不死。以兜鍪與小卒易冠而逃。至七盤山。遇成虎縛卒。傳庭以爲自成也。詢知其僞。憤甚。嘔血數鬥。自成得脫。至襄陽。與其弟一隻虎養子李雙喜等會。畏傳庭。欲率衆匿山險中以避其鋒。俄聞傳庭臥病。用牛金星計。以婦女散入孫部。誘其屬。醉而襲之。官軍大敗。傳庭死。賊遂入山西。巡撫蔡懋德控制有方。中軍應時盛。及所屬將朱孔訓、沈萬登、牛勇、宋正奇等皆忠勇。懋德方分遣守禦。而爲巡撫汪宗友誣劾解任。懋德欲行。官民閉城保留。復蒞事。時宗友巡歷平陽府。自成子雙喜。以孩兒兵僞爲歌童。賺宗友入城殺之。平陽陷。自成大喜。遂僭號。改雙喜名洪基。即以爲僞年號。自成方患懋德守太原不得破。而參將張雄與洪基通。許爲內應。兵至太原。懋德坐城樓罵賊。發矢中自成左目。【此事不合。辨證於後。】出兵擊賊。賊敗去。諸將奮勇擊。墮陷坑。孔訓爲炮擊。賊以內應猝入城。懋德知不能支。將自盡。忽見時盛手提四首至。問之則其妻子也。恐遭賊辱。手斬之。從懋德入關壯繆廟同縊死。百姓亟埋之廟後。賊至代州。守將周遇吉出奇兵大破之。擒其子洪基。洪基素驍。爲自成所愛。聞被擒。徒步至城下。獻賂求釋。遇吉懸洪基於竿首。諭自成解甲歸命始釋之。自成欲降。牛金星等阻之不果。遇吉遂斬洪基。自成悉衆攻城。遇吉退保寧武關。乘間至所居辭其母。母勉以大義。其妻子及僕皆從容自盡。其母積薪閉戶自焚死。遇吉益奮勇殺賊。連斬驍將數員。身被箭如蝟。猶以鞭擊一隻虎墮馬。賊圍益急。遂拜闕自刎。賊逼京師。舉朝無措。飛檄召左良玉、黃得功、劉澤淸、唐通等入衛。不至。命太監王承恩提督禁城內外。賊勢如潮湧。攻平則彰義門。守卒皆飢餒不用命。先是太監杜勳奉命監宣府軍。降賊。訛傳死於亂軍。朝命建祠賜祭。至是入城。欲說城中降賊。承恩拔劍斬之。【此事不實。】司禮王德化竊玉璽欲奔賊。爲承恩覺。搜岀璽。亦斬之。【此事亦不實。】城破。周後、袁妃皆自盡。【袁妃之殉。亦不實。】懷宗手刃公主。走縊煤山。承恩聞之。急赴亭上。縊於旁。宮女投御河死者無算。招費氏。費以爲徒死無益獨不死。賊入城。廷臣範景文、李國楨、李邦華、王家彥、吳麟徵、施邦耀、孟兆祥、倪元璐、劉理順等皆死之。【彼時死節者尙多。今據劇所載如此。】賊至承天門。引弓欲射天字不中。入宮。聞懷宗周後及袁妃等自殉。命殯之。並殯承恩。大索宮中。得費氏。自稱長公主。賊黨勸自成納之。自成不肯。以付其弟一隻虎李過。過喜。置酒成婚。費氏紿使醉。出匕首刺殺之。因自刎。【費氏所殺非李過。辨證於後。】諸盡節者忠魂不散。玉帝使眞武、伏魔二帝收錄。隨懷宗上升。而命諸天神俱下界。輔我大淸掃蕩妖氛。龍飛定鼎。永奠中原。時賊方使僞相牛金星以嚴刑拷掠巨室。索獻藏金。劫掠子女。恣意淫樂。聞天兵至。急載輜重。狼奔鼠竄。我師追擊連破之。金星爲衆軍踐爲泥。賊黨殆盡。自成孑身走入九宮山。居民覺。羣聚毆之。旣以鋤擊殺。分裂其屍。以首獻軍前。賊遂平。邊大綬之任米脂也。失上官意。被劾歸任丘。賊偵知掘墳墓事。檄僞官械解。行至中途。見賊敗逃。解者散去。大綬匿林中遇虎。幾爲所噬。出投大軍。以情吿。軍中驗僞檄。知狀實。聞於朝廷。憐其孤忠。授官。仕至山西巡撫。【綏寇紀略雲。邊大綬。河間府靜海縣舉人。後遇執。而以自成兵敗得脫一仕至廣平太守。有不死餘紀紀其事。劇言山西巡撫。互異。按綏寇紀略。自成破洛後。聲勢日益張。或獻策疑其先冢有異者。上密下陝撫汪喬年圖之。米脂縣邊大綬者。健令也。有縣役詭孫姓。實自成族。瞯知之。執而加拷。則曰。吾祖墓去此二百里。在萬山中聚而葬者十六冢。中一冢始祖也。相傳穴爲仙人所定。有鐵燈檠。燃火壙中。曰。鐵燈不滅。李氏當興。如言跡之。山徑仄險。林木晦黑。果得李氏村。村旁累累十六冢。中一冢。發之。有螻蟻數穴。火光尙熒熒然。斷其棺。骨靑黑色。毛被體而黃。腦後一穴。如錢大。中盤赤蛇。長三四寸。有角。見日而飛。高丈許。以口迎日色。而呑咋者六七。反而仍伏。喬年殛臚骨。幷蛇臘之。以聞。】又按塘報雲。陝西延安府米脂縣邊大綬爲塘報事。職自正月初二曰奉制臺密札。隨喚貢士艾詔面諭機宜。尋訪李成去訖。至初八日。艾詔回縣雲。自楡林尋得李成來見。職隨喚進堂後詢問。稱言系闖賊里人。曾爲賊祖葬墳。因識其墓所。賊祖李海。父守忠。系本縣雙泉都二甲人。闖賊名李自成。幼曾爲僧。俗名黃來僧。爲姬氏牧羊兒。自崇禎三年。西川賊不沾泥作亂。流入賊營。不知下落。至崇禎九年。賊領人馬千餘來縣城外。自通姓名。回家祭祖。號稱闖將。人始知其姓氏。今年月已深。不記其祖葬處。當日葬時。開土是三空穴。內有黑椀一個。因塡其二穴。用一穴葬。仍以黑椀點燈置墓內。今但發有黑椀者。即賊祖也。職隨喚練總黑先正堡長官王道正。率領箭手三十名。鄉夫六十名。即刻起身入山。書夜行二百里。始到其地名三峯子住宿。是爲初九日。夜下大雪。深二尺餘。山路陡滑。馬不能進。職下馬步行五六里至其山。鳥道崎嶇。久絕人跡。旋開道攀援而上。又一里許。見窯舍十餘處。牆垣尙存。即賊村莊。再過一山。則其墓也。四面山勢環抱。林木叢雜。大小墓二十三所。伐五六冢。其骨皆血色油潤。不似遠年枯骨。然皆無黑椀。天晚難以下山。遂至賊舊窯內向火。至天明。再掘數冢。而黑椀見。即李海也。其骨黑如墨。頭額生白毛六七寸許。其左側稍下一冢。是李守忠墓。頂上長楡樹一株。其粗如臂。根枝四圍籠罩。用斧斫斷。其墓始開。中間盤白蛇一條。長一尺二寸。頭角嶄然。揚起向日張口。覆盤臥。隨取裝入黑光正順帶中。代其骨骸。凡骨節間皆綠如銅靑。生黃毛五六寸許。其餘骨骸有毛者七八冢。盡數伐掘。聚火燒之。大小林木千餘株。悉行斫伐。斷其山脈。賊墓已破。賊勢自敗。其黑椀白蛇呈驗軍門訖。理合塘報。崇禎十五年五月十四日塘報。【劇中據此詳載。但塘報雲。向火至天明。則無賊祖託夢乞哀事。又云奉制臺密札。則大綬特奉上官行事。非出本意。又鄒漪明季遺聞雲。陝西參政都任。憤李賊所至掘陵冢。甫蒞延安。即拘李氏宗。而詰自成父母骸骨何在。初噤不言。則大呼吾將盡掘李姓墓。始有報者。發視則顏色如生。骨且有肉。乃刃挫而糞瀦之。紀事則雲。崇禎十四年十一月。陝西巡撫汪喬年率馬步三萬。總兵鄭家棟牛成虎賀人龍將之趨河南。先是喬年於陝西發自成先冢。得小蛇。即斬以徇。誓師兼程進兵。其說皆與塘報不符。】崇禎元年。延安大飢。不沾泥、楊六郞等掠富家粟。有司捕之急。遂爲盜。米脂人李自成狡黠善走。能騎射。家貧爲驛書往投焉。【一雲。自成初名鴻基。祖海。父守忠。世農頗饒。自成幼好勇。與侄李過爲暴於鄉。娶妻有淫行。手刃之。以負債故。受逼於艾同知。幷殺艾。懼罪逃入甘肅爲兵。以功升把總。又殺王參將。遂爲賊。】不沾泥等相繼俘獲。自成走匿山澤間。

    二年。山西兵潰於涿鹿。叛走。自成出與之合。旬日間衆至萬餘。推高迎祥爲首。稱闖王。轉寇山西河南。賊中稱自成爲闖將。已而官軍擊斬迎祥。羣盜推自成爲王。

    七年。總督洪承疇率兵先後剿賊。李自成與張獻宗奔盩鄠間。六月。總督陳奇瑜圍李自成於漢中車廂峽。自成請降。奇瑜許之。給■死票。自是復縱橫不可制矣。

    八年。洪承疇擊李自成於秦平。連敗之。

    九年。左良玉擊敗李自成於朱仙鎭。自成誘別賊入河南。當官兵。而自帥麾下奔漢南。循南山遵商雒而行。復出陝西。官軍敗績於羅家山。夏四月。賊分陷米脂延安綏德。賊本延安人。至是再入延安。衣錦繡晝遊。從亂者益衆。【是即塘報所稱賊領人馬來城外時也。】十年。官軍敗績於寳雞。李自成寇涇陽三原。十月。李自成同過天星等九股陷寧羌。分三道入西川。十一月。洪承疇敗賊於梓潼。十二月。秦兵大破李自成於函谷。自成窮蹙。欲自殺者數四。養子李雙喜救之。自成因令軍中盡殺所掠婦女。以五十騎衝圍而南。初、諸將左良玉等困自成崤函諸山中。斷其要害。合圍甚密。將生斃之。督師楊嗣昌曰。圍師必缺。不若空武關一面。設伏以縛之。自成乘隙突走。諸將不能御。遂自武關逃入鄖陽。息馬深山中。時河南大飢。饑民從賊者數萬。勢復大振。【按自崇禎八年洪承疇連敗賊於秦中之後。官軍討賊。惟此爲大捷。劇中藉此段幷入孫傳庭名下。其實傳庭在後。非其事也。】十二月。陷永寧。羣盜響應。

    十四年。陷河南府。福王遇害。二月。羣盜圍開封府。四月。以陝督丁啓睿督師。楊嗣昌飮藥死。九月。陝督傅宗龍兵敗死之。十一月。襄陽陷。陝撫汪喬年自刎。

    十五年春。起孫傳庭兵部侍郞。督西兵剿寇。傳庭檄召諸將於西安聽令。縛總兵賀人龍。數其罪斬之。賊聞人龍死。酌酒相賀曰。賀風子死。取關中如拾芥矣。【劇中獨不載此。】丁啓睿兵敗下獄。河決。開封陷。孫傳庭自若。傳庭治兵於登封。

    十六年。賊陷承天府。欽天監博士楊永裕降賊。羣賊推自成爲大元帥。據襄陽。號曰襄京。益兵攻鄖陽。王光恩御之。賊屢戰不利。孫傳庭復遣高傑以兵援。擊賊敗之。賊退屯襄陽。謀向潼關。踰越山險。六月。進孫傳庭兵部尙書。督師七省。七月。自成聞秦督兵將至。留賊守襄陽。率精銳往河南。庚子。孫傳庭發兵潼關。分道進討。以總兵牛成虎副將盧光祖爲先鋒。令河南總兵卜從善、陳永福合兵洛陽。檄左良玉赴汝寧夾擊。八月。傳庭師次閿鄉。自成悉發荊襄諸賊會於河南。賊將渡河。總兵劉行起以兵逐之。牛成虎遇賊於洛陽擊破之。再敗之河岸。追奔至汝州。九月。傳庭次汝州。進拔寳豐。搗唐縣。盡殺賊家口。復郟縣。自成將步騎萬餘迎戰。官軍前鋒擊斷自成纛。進逐之。賊披靡。逃亡者相屬。自成復遣其弟一隻虎迎戰。三戰三北。自成奔襄城。諸軍進逼之。自成累敗而懼。挑土築牆自守。【劇中孫傳庭分遣諸將。與賊大戰。大略本此。】而幷前後增飾之。大雨連旬。傳庭軍乏餉。與賊戰陷伏中。大敗。傳庭及白廣恩退屯渭南。賊合衆數十萬陷渭南。傳庭沒於陣。賊屠渭南。陷臨潼。關中瓦解。復陷西安延安。三邊皆沒。賊無後顧。長驅而東矣。賊前鋒入山西。巡撫蔡懋德先屯平陽。至是以歲暮還太原。賊至河津陷平陽。懋德死之。

    十七年正月。李自成稱王於西安。賊薄寧武關。總兵周遇吉悉力拒守。戰三日。殺賊萬餘。賊引兵復進。遇吉敗。闔室自焚。揮短刀力鬥。被流矢。牙兵且盡。見執罵賊死。【一雲。遇吉夫婦臨陣。殲賊無數。力盡。赴火自焚。】李自成嘆曰。使守將盡周將軍者。吾安得至此。三月乙巳。李自成自山西抵京師。丁未。京城陷。懷宗殉國。丙辰。我大淸兵入關討賊。傳檄遠近。自成聞之大驚。率兵六萬東走。大兵追之。所向披靡。賊遂大潰。奔竄還京。丙戌。自成僭號。丁亥。焚宮殿。出齊化門西走。大兵追之。賊連敗。入山西。大兵西伐。自成棄陝出關。我師定三秦。下河南。入楚取荊襄。自成南奔辰州。爲我大兵所逼。勢日蹙。食盡。逃者益衆。走村落中求食。村民合圍。伐鼓共擊之。自成陷於淖。衆截其首驗之。左臚傷鏃。始知爲自成。【按諸書皆以自成圍汴梁時。總兵陳永福從城上射中其左目。幾死。劇中謂爲蔡懋德所射。不實。】紀事雲。賊至太原。太原無重兵。巡撫蔡懋德遣牙下驍將牛勇、朱孔訓出戰。孔訓傷於炮。牛勇陷陣亡。懋德知事不可支。寫遺表令監紀賈士璋間道奏京師。中軍應時盛見之。退歸先殺其妻子。誓戰死。賊登城。懋德時盛策馬赴敵死。【劇中所載略同。但所謂宋正奇沈萬登。則不屬懋德麾下。乃襄洛中豪傑。集鄉兵御賊者。】賊入宮時。宮人魏氏大呼曰。賊入大內。吾輩必遭所污。有志者早爲計。遂躍入御河。從死者積一二百人。宮人費氏年十六。投眢井。賊鉤出之。見其姿容爭相奪。費氏紿曰。我長公主也。若不得無禮。必吿汝主。羣賊擁見自成。自成命內官審之非是。賞部校羅賊。羅攜出。費氏復紿曰。我實貴裔。義難苟合。請將軍擇吉行禮。生死惟命。賊喜。置酒極歡。費氏懷利刃。俟賊醉。斷其喉。立死。因自刎。【按此。費氏所誅者。乃羅賊。非一隻虎也。】太監王承恩從死煤山。諸書所載皆同。

    李賊性慘酷。斷耳剔目。截指折足。剖心鐻體。日以爲常。談笑對之。刳人腹爲馬槽。實以芻椒飼之。飮馬則牽人貫耳流血雜水中。馬習見。遇人則嘶鳴思飮噉焉。殺人數萬。聚屍爲燎。名曰打亮。無子。以李雙喜爲養子。嗜殺更酷於自成。自成在襄陽。以構殿鑄錢皆不成。斬一謀士。令術士問紫姑。卜之不吉。因立雙喜爲僞世子。改名洪基以厭之。鑄洪基年爲錢。又不成。【劇中所載皆合。但立雙喜。改名洪基。前後時小異耳。】寳豐舉人牛金星。向有罪當戍邊。自成以其女爲妻。【一雲。自成止一妻一妾。皆老嫗。】金星薦卜者宋獻策善河洛數。獻策長不滿三尺。見自成獻圖讖。自成大喜。拜軍師。【劇中扮金星爲矮子。蓋以金星獻策。合而爲一也。】

    ○全家慶

    不知何人所作。演富錦章積善感天。父子同膺顯爵。夫婦齊眉。闔門元吉。故名全家慶。然事蹟荒唐無據。

    略雲。富錦章、字雄文。雲間人。少失怙恃。年二十。讀書入泮。尙未有室。 然慕陶朱公、郭汾陽之爲人。聞廬山紫雲道人善卜。往決行藏。於中途遇桂榮留宿。榮有女靑娥。年方及筓而喑啞。乞錦章代卜。錦章行至淮水。倦甚。小憩財神廟。見一女子跣足蓬頭。抱孩童欲投黃河。錦章急救之。女雲黃氏。夫錢德周。畜豕數口。將貨以納糧。不意夫入城。一人以假銀十兩售之。畏夫詰責。故投水耳。錦章以行笈中銀十兩贈之。勸令速歸。而財神鑑察錦章捐金救女陰隲。奏聞上帝。即以天寳庫藏金銀各十窖。賜爲積善報。錦章行至小湖山。山中勾簾洞。有靑松一株。二千餘年矣。受天地精華。雨露培養。能幻成人形。與長江驪龍。俱有志修仙。而靑松忽患癱症。驪龍又患懶病。遣卒邀錦章至洞。囑其往廬山代佔。幷饋赤金三百兩。錦章遂詣廬山。紫雲道人者。即王子喬也。託雲賣卜。實度羣迷。已知錦章是天富星來問卜。命僮迎之。錦章大驚。因入叩謁。先代桂榮、驪龍、靑松子佔三事。紫雲斷雲。桂榮之事。乃天風姤卦。主啞女見夫能言。婚姻成就。驪龍乃否卦。主否極泰來。飛騰之象。但須摘去項下一珠耳。靑松子則泰卦。欲病癒。必須陰陽配合仙丹。因以二粒贈之。錦章復自佔終身。紫雲言。汝一生事業。盡在前三封中。不必再問矣。因留飮桃源洞口萬花叢中。錦章大醉而別。歸至小湖山。見靑松子、驪龍備述始末。驪吞丹。即吐出一明珠。胸中淸爽。靑松子吞丹。步履如舊。深感錦章。驪贈以明珠。靑松子贈以如意火煉成寳劍。能避刀兵護體。龍與靑松俱飛昇去。錦章至桂榮家。述仙師斷語云。來佔女啞。藏珠待價。一見丈夫。能言能話。即以珠贈榮女。靑娥見珠與錦章即能言。榮喜甚。即以女配之。未幾懷孕。靑娥於花園祈禱。見百道火光。白鼠旋繞庭階。錦章掘之。有金銀十窖。俱鐫錦章名。靑娥旋生一子。是時正統土木之變。倭寇侵犯。錦章應試闈中。誤落燈煤。燒第三篇題目中二字。朱衣使者暗取印卷官處餘卷。同奎宿密置錦章號房。且警覺之。另謄交卷。遂獲狀元及第。而司禮監王振。以錦章策論中譏刺時事。深憾之。與其黨大理寺卿聞可思謀。奏請督師。授錦章兵部尙書。賜上方劍。率兵五萬征剿倭寇。靑松子來晤雲。但禦敵。不可戰。待十五載後自定。錦章子昌宗年已十七。淹通經史。應試亦狀元及第。景泰帝賜碧雲公主爲配。昌宗奏父出師海上未歸。願助父剿寇。功成乃婚。景帝念其忠孝。即授都統制。率兵十萬往。昌宗途遇難民千餘。即捐萬金救濟。各歸田裏。父子相逢。同心征剿。倭寇大敗。追至北海岸。賊急登戰艦。而驪龍已爲金龍總管。暗助錦章父子。陡起風濤。倭寇悉沉沒。遂班師奏凱還朝。景帝大喜。授錦章建極殿大學士。昌宗武英殿大學士。婚配公主。閤家歡慶。値錦章五十誕辰。靑松子獻蟠桃長生果。驪獻靈芝瑞草。景帝賜以壽詩。恩寵無比。五福堂前霞光忽現。掘得金銀二十窖。皆鐫富錦章名。福祿壽考。共享厚德之報焉。

    按正統景泰時。無富錦章、富昌宗二人。亦無公主婚配之事。靑松子、驪龍俱作者添設。正統十四年有土木之變。景泰在位七年。安得倭寇侵犯十四年之久。且景泰時王振已歿。其害富錦章事尤屬子虛。作者藉此紐合關目。而不知其荒謬可哂也。

    劇又云富錦章爲建極殿大學士。按明初三殿。曰奉天、華蓋、謹身。至嘉靖四十二年。始改皇極、中極、建極。建極殿即謹身殿也。景泰天順時。未有建極殿。此明代故事。不可不核。

    ○雙玉人

    近時人撰。演張善相事。而夾入杜伏威、薛舉。撮取禪眞逸史內一節。善相避段韶園中。段女琳瑛以雙玉人訂約。故名。

    略雲。廣寧縣張完淳子杙。被狐所媚。値僧林澹然借寓。以力降狐。獲其天書。張感澹然恩。留居石樓山莊。時杜伏威、薛舉少遭家難。顚沛流離。林與二人先世有舊。撫育爲弟子。令習弓馬及天書符籙。伏威幼時嘗竊書試之。天神忽降。驚避廁中。神乃退。杙妻令狐氏生子善相。與二人同業。皆通文武。結金蘭契。杜居長。薛次之。善相又次之。及長。杜薛辭林出建功業。時隋氏之季。杜與薛據有隴右。張猶居家。郊外馳劣馬。誤觸人斃。棄馬遁入花園。園系齊都督段韶宅。韶二女。長球瑛。字翰林張雕。次琳瑛。未納采。張入園中。匿於靈應王神廚之下。其神乃漢將馬騰。託夢示功名婚媾事。及覺。拾得羅帕。上有卜算子詞一闋。書琳瑛題字於後。張袖而藏之。晚即宿神前。明日琳使婢春香覓帕。見張酣臥。吿琳共出視之。呼問其入園之故。具以實對。言出恐被擒。琳見其英俊。亦心憐之。春香即畫策。令張佯病風。而走白於琳母曹夫人。夫人出視之。見其年少淸奇。亦頗心賞。因系園中突入。恐人聽聞。妄生談論。令留宿園之東軒以養病。而誡諸婢不許人知。及春香饋食。張遂吿以曾拾羅帕。欲使通誠於琳。春香已心慕張。張亦愛春香風韻。遂留與狎。竟導張入琳室。與月下訂盟。張口吟所和琳卜算子詞。琳使張書於帕。後各分半幅。且出所佩玉美人二枚。以一贈之。玉美人者。異國所貢。其國去占城三萬裏。奇香撲鼻。希世珍也。男一女一。琳以己書之帕裹女美人以付張。曹夫人稍疑之。張乃辭去。遂詣隴西投伏威。時伏威已徇岐陽。令善相爲將。累戰皆捷。齊師大敗。詔遣段韶往討。韶過其家。知女以失玉美人病。不知其贈張也。善相聞韶至。則以韶女訂盟事吿伏威。威設計困韶於枯株灣。而縱所縛副將齊穆等使風韶。若以女許善相。圍即解。韶令伏威等歸降乃議婚。且索玉美人爲聘。伏威等悉如其言。遂解甲。韶爲奏聞。率之詣闕。伏威等皆授節鎭。以韶女妻善相。及婚始知先曾訂盟。而春香已委身於張。乃並以春香爲妾。張挈歸省親。攜家之任。與伏威並躋榮顯雲。

    劇又帶演杜伏威事。伏威至成州。曾過傅司農宅。其侄女舜華被魅。伏威作法驅邪。其女始痊。初、伏威遇姚眞卿、褚一如二仙。引見天主。言伏威本仙童。看守丹爐。有罪貶謫。琴中有慢商調廣陵散曲。嵇叔夜後無能知者。命二仙傳與伏威。特留後序八段不傳。留以待姻緣配合。獨舜華善此。感伏威拯其命。欲傳此八段與之。伏威遂吿於師澹然。娶爲正室。

    按北齊書。段韶。僕射段榮之子。字孝先。顯祖時爲六州大都督。世祖時除左丞相。累立大功。諡曰忠武。然皆與宇文護相角。於杜伏威、張善相等。時世甚懸。不得攻戰。亦不得以善相爲壻也。張雕亦北齊人。世祖時嘗官國子祭酒。後至開府侍中。其爲韶壻與否。蓋未可知。然韓長鸞、穆提婆專政時。雕被難。已年五十。亦不得與善相爲婭也。杜伏威自稱吳王。後歸於唐。薛舉自立爲西秦王。其子仁杲。爲唐太宗所滅。張善相初據許州以奉李密。密敗投唐。授伊州總管。爲王世充所攻。城陷不屈。罵賊見殺。載唐史忠義傳中。傳雲襄城人。非廣寧也。大業末爲里長。督兵跡盜。爲衆附賴。乃據許州。蓋本善良。非自投賊黨者。又杜伏威、薛舉、張善相併起隋末。唐初各在一方。未嘗共事。逸史不足信也。

    ○鸞刀記

    作者無可考。劇中事實。全本水滸演義。但亦有撮撰處。不盡與演義合。盧俊義妻賈氏。本與李固同謀。宋江救俊義時。與李固俱爲所殺。今劇中以爲貞烈自守。且先上梁山。此大不合也。又李固隨俊義被擄。吳用縱之歸。乃鳴之於官。而劇中第十齣車伕雲。我等隨員外去至山東。被宋江等將我員外拿去。坐了第二把交椅。李固雲。有這等事。謝天謝地。又燕靑本爲賈氏所逐。而劇中第十四出燕靑雲。從那日李固出奸惡之言。竟投他處潛身。此小不合也。作者之言。蓋以戲取團圓。雖淫如賈氏者。亦必曲爲之說。以歸於正。然目今梨園所演。多從改本。改本亦不知何人所定。所增石秀劫法場等出。俱實據演義。而敘賈氏、李固處。亦一一與演義脗合。與此較異。

    據水滸傳雲。山東呼保義。河北玉麒麟。其後石碣鐫名。宋江曰天魁。盧俊義曰天罡。則盧與宋並稱。視他盜有鉅細輕重。通鑑雲。張叔夜擒其副將。殆指此人。故羅貫中爲之描寫。亦異於他人也。然由傳觀之。盧本富室良民。宋江先令吳用詐作術士。誘令避災出外。道經梁山。又使羣盜次第引誘。令入寨中。盧不肯從。又造詩暗藏盧俊義反四字於句首。流傳蜚語。遂至李固首官。捕鞫定闢。種種禍變。相挻而起。江之設心。雖虎豹蛇蠍。不若是之毒也。放冷箭燕靑救主。劫法場石秀跳樓。時遷火燒翠雲樓。吳用智取大名府。是水滸傳中熱鬧筆墨。而亦此劇中要緊關目。內中黑旋風裝啞。戴太保神行。蔡福、蔡慶之周旋。李成、聞達之戰鬥。皆據傳敷衍。惟罪僅歸李固。而與賈氏團圓。與傳爲異。別本標名曰聚星者。以梁山全局而論也。此劇標名曰鸞刀者。指俊義一身而言也。蓋皆記盧事而變文以示異耳。然按別本殺李固與賈氏。此卻不及賈氏。則宜以鸞刀名別本。以聚星名此本爲當。

    又按水滸羣盜。多在齊魯左右。今乃因一俊義騷擾河北。梁中書世傑以蔡京之壻坐綰重鎭。帳下又多猛將。而大名爲所蹂躪。則其關係殆非小也。然梁世傑亦系生撰。未嘗的有其人。餘更不必論矣

    ○天錫貴

    不知何人作。演梅芬事。本屬子虛。以芬安貧守道。神錫之以富貴。因用是名。擢大魁。獲藏金。得佳偶。故又名喜重重。

    略雲。梅芬、字芳英。世居建業爲諸生。偃蹇不遇。人以窮酸目之。遇者皆掩面而唾。一日得金簪於途。拾視之變爲麥。及擲於地復爲金。入手又成草。心覺其異。乃俟於旁。同學諸生黃尤孔者。富而不仁。沉醉過此。見金■於地。令僕拾歸。芬自愧薄福而已。秦儀、字鳳羽。亦芬同學。所聘東方氏女。隨父官荊楚。被寇劫歸。敎以武藝。寇歿衆推爲寨主。儀不知也。儀孀姑河北總兵盛德妻。有二女。長曰檀梅。麗而多才。兼通文武。許字尤孔。即儀作伐。次曰玉梅。陋而拙。未字人。秋闈屆期。尤孔欲娶而後試。偶與儀入祠山神廟。相者袁如綱言儀必貴。而尤孔當作狀元。且極富貴。芬亦旋至。如綱相之雲。當極貧苦。芬訴於神。神爲之不平。命功曹查二人功過。尤孔祖曾積善。其前生亦樹德。是以享富貴。今則狂暴多過。嘗發藏金一窖。埋於廁底。殺墁者以滅口。又逼其女爲婢。芬祖積惡。其生前無德。當貧窮。今則守分多陰德。鄰有婦女奔之。芬力卻而去。神乃命以二人姓名更換。示善惡果報。芬得之夢中。尤孔不知也。檀梅在家。聞尤孔狡黠。意殊怏怏。忽夢皁袍神人披髮仗劍雲。汝無憂。速詣我。還汝佳配。及醒吿於母。母言必眞武也。曾許武當山香願。亟往進香。及往。遇賊劫檀梅上山。東方氏令充記室。與結姊妹。拜爲軍師。練女兵甚精熟。其母與玉梅歸。尤孔婚期已迫。姑與儀計。以玉梅嫁之。尤孔見婦陋。欲鳴之官。其僕勸雲。得第後。多娶美妾可也。何怒爲。及抵京。聞宰相丁謂爲考官。可賄以進。尤孔必欲得狀元。揮數萬金。爲人所紿。而芬以秦儀助。獲計偕入京。尤孔夢中觀榜。榜首非其名。急詢送榜官。官使自爲計。及醒。遂使僕遍貼無名子云。今科狀元有弊。闈捲進呈。朝命宰相寇準重加檢閱。準聞狀元有弊之謠。乃以他卷與之互易。尤孔遂落第。而芬擢大魁。授翰林院承旨。儀亦成進士。授荊州淸軍同知。芬給假葬親。儀以孀姑託其照拂。尤孔下第。又失金。廁底埋金。又變石塊。漸至貧窶。乃以產售芬。童僕亦皆投芬。芬見金光起廁中。問之尤孔舊僕。言昔日埋金事。啓視皆金磚。乃以其一贈儀孀姑。常往周恤。以其一濟貧者。時東方氏猶踞山寨。儀奉命往討。檀梅知即東方之夫。毖而不言。與戰。儀兵敗。吿急於朝。丁謂銜寇準拔芬。遂薦芬討賊。芬往楚會儀同剿。皆被困。三軍大飢。檀梅乃饋以羊酒。約芬射書招安。乃偕東方氏解甲納款。班師奏捷。東方氏賜婚秦儀。詢之即原聘妻也。檀梅賜芬爲婚。芬念尤孔貧。且爲僚婿。乃以所得金還之。割宅分居。尤孔遂力行善事。卒成進士。

    ○半臂寒 雜劇

    近時人作。記宋祁事也。祁前後頗有事蹟。以諸姬爭送半臂。祁忍凍爲風流話柄。故名。

    宋祁兄弟同行。逢一異僧相曰。小宋當大魁天下。大宋亦不失甲科。後十年。大宋復遇諸塗。僧乃大驚曰。公丰神特異如此。豈活數萬命者乎。大宋曰。素貧安得有此。僧曰。姑思之。宋良久曰。北堂有蟻穴。忽爲大雨所浸。某尋編竹爲橋以渡。豈此是耶。僧曰。必是也。小宋合當首魁。公終不出其下。比唱第。小宋果大魁。章獻太后乃謂弟不可以先兄。因命大宋爲第一。小宋爲第十。【出事文類聚。】大宋名郊。改名庠。字公序。小宋名祁。字子京。

    堯山堂外紀。宋子京過御街。逢內家車子中有褰簾者曰。小宋也。子京歸。遂作鷓鴣天雲。寳轂雕輪狹路逢。一聲腸斷繡幃中。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金作屋。玉爲籠。車如流水馬如龍。劉郞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幾萬重。其詞傳達禁中。仁宗知之。問內人第幾車子。何人呼小宋。有內人自陳。頃侍御宴。見宣翰林學士。左右內臣曰小宋也。時在車子中偶見之呼一聲耳。上召子京。從容語及。子京惶懼無地。上笑曰。蓬山不遠。因以內人賜之。

    鴻書。宋子京修唐書。嘗一日大雪。添帟幕。然椽燭一。秉燭二。左右熾炭兩巨爐。諸姬環侍。方磨墨濡毫。以澄心堂紙。草一傳未成。顧諸姬曰。汝輩在人家。頗見主人如此否。皆曰無有。其間一人來自宗子家。子京曰。汝太尉遇此天氣。亦復如何。對曰。只是擁爐命歌舞。間以雜劇。引滿大醉而已。如何比得內翰。子京點頭曰。亦自不惡。乃閣筆掩卷起。索酒食之。幾達晨。明旦對賓客自言其事。每燕集。必舉以爲笑。

    東軒筆記雲。宋子京博學能文章。天資蘊藉。好遊宴。以矜持自喜。晚年知成都府。帶唐書於本任刊修。每宴罷盥漱畢。開寢門垂簾。然二椽燭。媵婢夾侍。和墨伸紙。遠近觀者。皆知尙書修唐書矣。望之如神仙焉。多內寵。後庭曳羅綺者甚多。嘗宴於錦江。偶微寒命取半臂。諸婢各送一枚。凡十餘枚皆至。子京視之茫然。恐有厚薄之嫌。竟不敢服。忍冷而歸。

    按半臂者。猶今所言背心也。唐鄭愚好穿錦半臂。蓋唐宋人多服此。以其便於添減也。宋祁又有上元張燈。及九日題糕。亦皆韻事。此第舉一節耳。

    ○鯁詩讖 雜劇

    不知何人所作。按貫休署號禪月大師。乃入蜀後孟昶所賜。今劇中白雲。長安天子賜我法號。喚做禪月大師。是以爲唐昭宗時事。前後不合。又貫休去吳越。遊荊南。見放於成汭。被疎於高季昌而後入蜀。今劇中白雲。西蜀峨眉。原是文殊道場。若得於此棲遲。可了暮年時日。爲是別了寺主。持鉢西行。亦未考實。又錢鏐待貫休。本有二說。一以爲令改十四州爲四十州。貫休不可而去。未嘗得見。一以爲武肅遺贈甚豐。今劇中錯綜用之。

    十國春秋雲。僧貫休、字德隱。俗姓姜氏。婺州蘭溪人也。幹寧中。謁吳越武肅王。獻詩云。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武肅王命改四十州。乃可相見。貫休曰。州亦難添。詩亦難改。閒雲孤鶴。何不可飛。【一雲。貫休投詩於武肅。甚愜志。遺贈亦豐。王立功臣碑。列平越將校姓名。遂刊貫休詩於碑陰。見重如此。】遂擔簦遊荊南。節度使成汭患之。遞放黔中。久之再至荊南。高季昌館之龍興寺。感時政作酷吏辭。覆被疎遠。鬱悒中題硯子曰。入匣始身安。或以爲匣者蜀也。相勸來蜀。遂至成都。上陳情頌。復獻詩。有云一瓶一鉢垂垂老。萬水千山得得來。高祖大悅。呼爲得得和尙。留住東禪院。賜賚優渥。署號禪月大師。

    鯁詩讖者。言貫休爲人骨鯁。偶作一詩。似無關輕重。而其性鯁。必不肯改。竟爲詩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