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綴白裘

正文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崑曲單折戲五出

（打麪缸、磨房、打吉平、黑風山、党太尉賞雪）

●打麪缸 　（小工調）

（老旦，外扮皁隸，付吏引，淨上唱）：

【醉落魄尾】花花世界乾坤大。皁隸班房，站立兩邊排。（白）一棵樹兒空又空，兩頭都用皮兒繃。老爺坐堂打三下，撲通撲通又撲通。自家胡塗縣太爺是也。今日閒暇無事，叫皁隸抬放吿牌出去。（貼扮周臘梅上唱）：

【松下樂】每每離了花柳街，到這胡塗縣裏來。（白）自家周臘梅便是，我想花柳巷中沒個出頭的日子，且到太爺衙門裏去討個花紅，回去從良。來此已是衙門，不免竟入。太爺在上，周臘梅叩頭。（淨）妳做什麼的。（貼）稟上老爺，我是好人家兒女，想在花柳巷中沒個出頭的日子，求太爺賞個花紅，回去從良。（淨）妳今願從良。（貼）正是，情願從良。（淨）周臘梅，我如今堂中替妳配個人罷。（貼）如此甚好，多謝老爺。（皁）小的沒有妻子，賞與我罷。（淨）嚇。不好。有了，張纔是個能幹人，喚張纔過來。（衆）叫張才。（末扮張才上）來了。老爺有何分付。（淨）張才，我把周臘梅配你，可念我老爺一點好心。（末）多謝老爺。（同貼拜介）（末、貼同唱）雙雙二人拜天地。這段姻緣天賜玉成。謝了老爺就回程。轉身又將老爺謝。（醜持公文上）（末，貼下）（醜）嚇。那是周臘梅，今晚且到她家玩玩。堂翁在上，今有轅門上送來一角公文要往山東投遞。（淨）罷了。請回。（醜下）（淨）今日那個該差。（衆）張才。（淨）好。喚過來。（衆）叫張才。（末上）來了。（淨）今有公文一角，星夜往山東投遞。（末）老爺，待小的成了親去罷。（淨）投了公文回來成親。（末）求老爺寬限小人成了親去投罷。（淨）胡說。你若不去，我就打你二十，將周臘梅遷回院去。（末）小人願去。（唱）老爺差我山東行。幾時回來成親。（下）（皁）啓上老爺，皁隸吿假。（淨）爲什麼事情。（皁）小的家失了一條牛。（淨）幾時失的。（皁）前日失的。（淨）爲什麼前日不來報。要吿幾天。（皁）半個月。（淨）爲何要許多日子。去罷。（皁下）（付）書吏吿假。（淨）你是爲什麼事情。（付）書吏回家做親。（淨）做親什麼要緊事情。去罷，去罷。（付下）（淨）完了，一堂書吏人役都沒有了，叫我老爺怎麼進去。罷了，自己退堂。（打鼓取竹丬搿介，自喝下）（付扮王書吏上唱）：【紫蘇丸頭】太爺退堂俺無事，偷個空兒看臘梅。（白）自家王書吏今日早堂，老爺將周臘梅配與張才爲妻，又差他往山東去了。我且到張才家去走走。此間已是。開門，開門。（叩門介）（貼上）是那個。（開門見醜介）原來是王相公。老爺把我配與張才，如今不做這個勾當了嚇。（付）我曉得。張纔是老爺差往山東公幹去了，我走這一遭兒，下次不來了。（貼）旣如此，待我關上門兒。王相公請坐。（付）周大姐，今夜妳獨自一個在此，沒有人陪妳，我特來陪伴妳，可好麼。（貼）多謝王相公。但喫杯茶兒纔好。我初到這裏，也沒有備得，有罪了，怎麼處。（付）也不必了。大姐，妳倒唱個曲兒我聽聽罷。（貼）奴家唱得不好。（付）唱得好，唱得好，快唱罷。（貼唱）：【流拍】桅子花開白如霜。牡丹花開靠粉牆。月明和尙度柳翠。張生月下戲紅娘。小情郞跳粉牆。鶯鶯她燒夜香。（付）好。果然唱得好。（醜上）好好的一個周臘梅，配與張纔去了。今日他往山東去投文了，且到她家去看看故人。這裏是了。開門，開門。（貼）是誰。（醜）是我。（貼）你是那個。（醜）我是四老爺在此。（貼驚介）王相公，不好了，四老爺來了。（付驚介）阿呀。四爺來了，這便怎麼處。（貼）且在竈前去躱一躱罷。（付）也罷，也罷。正是：情知難做伴，事急且相躱。（下）（貼開門見醜介）（貼）四老爺爲何到此。（醜）那張才今日堂上老爺打發他山東去了，我爲巡更過此，望望妳。（貼）四爺見禮了。（醜）罷了，罷了。周臘梅，今日可冷麼。（貼）冷得緊，得些熱酒來與四爺擋寒纔好。只是纔到這裏，沒有備得，有罪四爺了。（醜笑介）酒倒帶得一壺在此，同妳喫一杯兒，何如。（貼）如此甚好。只是有擾四爺了。（醜身邊取出酒介，紗帽內取出鍾介）周臘梅，妳的容顏一發標緻了。（貼）不瞞四老爺說，黃瘦了。（醜）我有個西洋水晶眼鏡在此，我帶上看看。（帶手抽介）好嚇。好得很。周臘梅，妳唱個曲兒我聽聽，醒醒酒兒。（貼）四老爺，奴家唱得不好。（醜）唱得好，唱得好。（醜將扇子打板，貼唱介）：

【松下樂】寃家啊哪有眞情。不管家中米又柴。有錢就往別家去，下棋和打牌終朝。奴冷清奴趣兒無。如今新出油花的，好生笑勾咱笑眉。有日生出話巴來。（醜）唱得好。我老爺曲興發作起來了，我也來唱。（貼）好嚇。（醜）只是老貓聲，不要見笑。（貼）好說。（醜唱）：【玉剳子】體娜嫋像美嬌娘。樣兒好逗情心蕩。常放一口香在腰間。臂膀如玉垂。把我魂惹。百錢風流在今晚。（貼唱）：

【前腔】你不想自己何物。竟妻女顧將不到。爛舌苦討奴便宜。花柳尋芳客，當門調嬉。只恐烏龜是你。 （醜唱）：【前腔】看了妳嬌氣容顏，遇着妳是眞福氣。又懷着滿心期希，將妳吞入腹。喫穿都依妳。露水夫妻不到底

（淨執燈籠上，四邊看介）可惜周臘梅，錯配與張才。差往山東去，那得就回來。奶奶不在家，私下走出來。且到她家去，落得把心開。這裏是了。開門，開門。（貼）是那個。（醜）不拘那個，說我在此，那個敢來。（貼）你是那個。（淨）我堂上老爺在此，快些開門。（貼）四老爺，不好了，堂上老爺來了。（醜驚跌介）這便怎麼處。有後門的麼。（貼）沒有後門。（醜）這嘿，那裏躱一躱纔好。（貼）有隻麪缸在那裏，且去躱一躱罷。（醜）也說不得了。（下）（淨）怎麼老早就睡了覺了麼。開門。（貼）來了。（開門見介）老爺在上，周臘梅叩頭。（淨）起來，起來。（袖內取出紅氈帽大腳鞋介）一塊胭脂，一雙大紅鞋子，都是我奶奶的。我偷來送妳，權當個賀禮（貼）多謝老爺。（淨）周臘梅，妳同那個在此喫酒。（貼）曉得老爺要來，特地燙下的。（淨）難得有我的心。斟來。我和妳喫一杯。嚇。這把酒壺有些面善。（貼）也是人家送來的。（淨）怪道有些認得。周臘梅，我老爺喫不慣悶酒，唱個小曲兒與我聽聽。（貼）唱得不好。（淨）不要太謙了，唱罷。（貼唱）：

【一機錦】小乖乖眞扯談。趁着你年紀輕。弄着機關顧攢錢。 撇妻子伴人眠。只圖喫的現成。奴家只是恐愁你。捱不過也，三十二歲韓信關。（淨）唱得好嚇。斟酒來。（末上）好事偏生多折磨，纔得相逢又別離。今早太爺將周臘梅配與我爲妻，又差我往山東去。我且回去成了親，明日再去。開門，開門。（貼）是那個。（末）是我張纔回來了。（貼）太老爺，張纔回來了，怎麼處。（淨慌介）這便怎麼好。躱在那裏去好。（貼）牀底下罷。（淨）也沒奈何了。（下）（末）快些開門。（貼）來了。（開門介）（末）有壺酒在此，拿去燙一燙。（貼）冷喫了罷。（末）妳不去，待我自己去。（貼下）（末見付拜介）阿呀。竈君老爺下界了。嚇。你是王書吏，到這裏做什麼。（付）來與你送行。（末）送行到竈邊去的。（付）見你家竈裏灰多，來與你爬灰。（末）呔。（拿棍打介）（付躱打破面缸，醜鑽出介）（末）阿呀。你是四老爺，爲何在此。（醜）查夜。（末）呔。胡說。（打介）（醜）不要打，你聽我說。（唱）：

【流拍】你名叫張才。（末界）呃，張才。（醜連唱）往山東怎便早回。竈堂燒出王書吏。麪缸裏打出四爺來。清官難斷家務事。請，請，請，（末界）請什麼。（醜連唱）牀底下請出大堂來。（末）堂上老爺也在這裏。快些出來。（淨鑽出介）張才，叫你山東去，怎麼就回來了。（末）太爺爲何到我家來。（淨）我來尋你的。（末）同你到堂上去講。（付）不要喊，我們三個多湊些銀子與你罷。（末）這嘿，先是你來。出多少。（付）三十兩罷了。（末）拿來。（付）明日送來。（末）那個保。（付）四老爺保一保。（醜）在我處罷了。（付下）（末）四老爺出多少。（醜）我出五十兩。（末）拿來。（醜）沒有帶得，堂翁替我保了罷。（淨）罷了，在我處。（醜下）（淨）我也與你一百兩，明日早堂來領。（末）不相干，把冠帶剝了來做當頭。（淨）噯，噯，噯。留些體面。（末）不管你。（剝衣探紗帽，推淨下）（貼上）這事不關我事。（末唱）：

【流拍】休笑我家多奇事。落得個袍帽當錢銀。（貼接唱）只爲他殷勤來，唱只曲子做人情。（末接唱）良辰美景休錯過。快上牀兒去做親。（鉤貼頸笑下介）

●磨房 (小工調) （醜扮孔懷上）閒來無事嬉打鬨，只見婆娘打老公。吾問婆娘因何事。竈下沒了一個吹火筒。正是：人平不語，水平不流。媽媽不賢，惱恨心頭。自家孔懷。哥哥孔亨，他上京求取功名，一去杳無音信，媽媽將嫂嫂打在磨房中捱磨。吾想她弓鞋腳小，怎能做得動。故此瞞了母親前去幫扶嫂嫂一二便了。（唱）：【北萬金臺】只恨孃親心太狠。強要嫂嫂去捱磨。行來到長街裏，那邊來了大妹子。（貼扮孔妹上接唱）遵奉母命磨房內，執鞭把嫂打一頓。（醜）妹子，妳往那裏去。（貼）抱柴火去。（醜）抱柴火怎麼籃筐兒多不拿一個。那手中拿的是什麼東西。（貼）沒有什麼東西。（醜）伸手我看。（貼）沒有。（醜）拿那隻手捂看。（貼）多沒有。（醜）好嚇。好一個二仙傳道。（貼）什麼二仙傳道。（醜）多拿手與我看。（貼）沒有。（醜）妹子，我把妳好有一比。（貼）比做什麼。（醜）旱地裏急栽蔥走過來。（貼）我不走過來（醜）妳不走，我就打。（貼走介）啐。（醜）好嚇。怪道沒有，鞭杆子多被妳喫了下去了。（貼）啐。鞭杆子那裏喫得下。（醜）不喫下去，怎麼妳撒出來。（貼）哥哥，母親叫我拿了鞭杆子去打嫂嫂。（醜）妳好沒良心。嫂嫂與妳梳頭，有什麼不好，妳要去打她。（貼）哥哥，母親說磨得快也要打，磨得慢也要打（醜）這樣說起來，明明要她死了。（貼）自然要她死。難道要她活不成。（醜）妹子，妳做些好事，我和妳到不如瞞過了母親，前去幫扶幫扶她，可好。（貼）好。幫扶嫂嫂。去走嚇。（醜）如此走。（唱）：湛湛青天不能欺。論善惡到頭有報。（醜）來此已是磨房裏了。妳先進去，若嫂嫂喜歡，我纔進去。（貼）嫂嫂不喜歡呢。（醜）嫂嫂不喜歡，我就不進去了。（貼）如此，做個暗號兒。（醜）做個暗號，要吾進去，妳把手這麼一招。（貼）不要妳進去呢。（醜）不要我進去，妳把手那麼一招，我就走了。（貼）嚇，如此，哥哥立着，待我敲門。嫂嫂，開門，開門。（旦上唱）：

【北端正好頭】兒夫一去杳無音，婆婆嚴命狠居心。（白）是那一個。（貼）是我。（旦）原來是姑娘。（貼）嫂嫂有禮。（旦）姑娘，外面什麼人。（貼）沒有什麼人，只有一隻哈叭狗兒。（醜）咳。好不會講話。（旦）姑娘，妳去看來。（貼看，醜走介）（貼）哥哥，轉來，轉來。（醜）妳把手那麼一招我就走了。（貼）還沒有放下來嚇。哥哥，嫂嫂請妳進去。（醜）嫂嫂叫吾，就來。（旦）呀。（唱）：【北芙蓉花】見二叔好心急。婆嚴命膽魂掉。（醜）嫂嫂拜揖。（唱）勸嫂嫂免心焦，孔懷來好心獻。（旦）好苦嚇。（醜）嫂嫂不必啼哭，待吾兄妹與妳捱磨便了。（旦）多謝叔叔。（下）（醜）妹子和妳大家來嚇。（貼）哥哥來嚇。（醜）阿執，阿執。（貼）阿執，阿執。（醜）調轉來。阿執，阿執。慢着，慢着，待我來妹子這樣來。（唱）勸嫂嫂放心懷。孃親心太壞，逼在磨房。願哥哥還早日。（白）阿唷。妹子，妳好使乖嚇。怎麼把一個指頭??在上頭。（貼）哥哥，一指重千斤。（醜）妳一指重千斤，我十個指頭重一萬斤了，好不公道。各人來磨各人的。（貼）各人來磨，好。（醜）拿個升子量量纔好。（貼）嫂嫂，可有升子。（旦）沒有。（醜）沒有升子怎麼好。（貼）嚇。有了，有了。（醜）在那裏。（貼）在這裏。（醜）好嚇。我這個帽子要討女娘嫁媳婦的，被妳放在這個裏頭的。（貼）哥哥，女孩子家不妨得的。（醜）不妨得的。待我來畫道符：我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勅。拿去量。（貼）哥哥，你算。（醜）咳。咳。咳。把我帽子揣壞了。（醜）揣揣好（醜）快些量。（貼）一帽子一升羅。（醜）一帽子一升羅，是的了（貼）二帽子二升羅。（醜）二帽子二升羅，不錯的，不錯的。（貼）三帽子一升羅，是的。（醜）是的，是的。（想介）慢着，慢着，一二不錯的，不錯的。（貼）三帽子一升羅。（醜）三帽子一升羅，差了。（貼）香爐腳，不錯的。（醜）什麼香爐腳。（貼）香爐幾隻腳。（醜）香爐三隻腳，不錯的。（貼）四帽子四升羅。（醜）四帽子四升羅。（貼）板櫈腿。（醜）什麼板櫈腿。（貼）哥哥，板櫈幾隻腿。（醜）待我想來。嚇。四隻腿。（貼）五帽子五升羅。哥哥快挨。（醜）阿呀好多嚇。（唱）：

【北雙鴛鴦】唱只腔。李三娘。磨房生下咬臍郞。竇老送他邠州去。八角井邊認親孃。（白）妹子，這個板櫈腿，香爐腳，一概不用。（貼）哥哥，你與我算。（醜）怎麼不算。妳在那裏做什麼。（貼）縫縫好。（醜）好嚇。方纔量我的沒扯扯大，如今量自家的縫縫小（貼）快些量罷。一二帽子一二升。（醜）一二不錯的。（貼）三四帽子三四升。（醜）三四是的。（貼）五六帽子五六升，是了。（醜）??。方纔吾五六升，這麼一大堆。如今少了這許多。不相干，抓上一把添。（貼）捧一捧出來。（醜）妳這丫頭好狠嚇。吾抓上一把，妳倒捧上一大捧出來。不相干，撮一撮添。（貼）抓一把出來。（醜）嚇。我撮上了一撮，妳倒抓去了一大把。妹子，我做哥哥的要佔點便宜的。（貼）罷了。（唱） ：

【麼篇】唱只腔。趙五娘。身背琵琶往帝鄉，兒夫入贅牛丞相。不孝名兒天下揚。（醜）妹子，吾和妳大家來，我和妳賭。（貼）哥哥，賭什麼。（醜）妳走得快，我買花妳帶。（貼）走得慢呢。（醜）我把鞭子打。（貼）來嚇。（醜）來嚇，來。嚇。阿呀。不好了。妹子那裏去了。想是鑽在磨眼裏去了。妹子。妹子。（貼）眊。（醜）阿呀。妹子。老虎來了。（貼）哥哥，不是老虎，嫂嫂在那裏叫苦。（醜）嫂嫂在那裏叫苦。待我串戲與她開心。（貼）待我去問嫂嫂。嫂嫂，哥哥說串戲與嫂嫂開心。（內）使得。（貼）哥哥，嫂嫂說使得。（醜）這沒我來和妳抬過了。（貼）抬過了。（抬磨介）

●打吉平 [三國演義]

（雜引，淨扮曹操上唱）：

（六調）

【出隊子】心腸懷抱，一夜思量恨怎消。何人惹起禍根苗。今日公庭勘問招，招出何人把他戮剿。（白）心事不平空宴樂，除非殺卻事方休。孤家曹孟德，偶得一病，命吉平前來醫治，誰想他用毒藥害孤。幸喜蒼天鑑憐，露出真情。今日至公庭勘問吉平。左右，（兵卒）有。（淨）衆官員到來，着他們排班而進。（兵卒應介）（外扮王允上唱）：

【玩仙燈】策馬加鞭.（醜扮柴老爺上唱）早來到至公庭畔。（外）明公相召，須索向前。（末扮董承上）不好了。（小生扮馬騰上介）（末唱）：

（小工調）

【不是路】干戈亂如麻，大人。（唱）你我來便來了使我心驚怕。（念）若到那期間，（唱）語言須帶三分詐。（小生唱）不必嗟呀。自古爲臣盡忠爲子盡孝。（唱）全憑你一點丹心。何足怕。（末）列位大人請了。（衆）請了。（末）明公相召，不知爲着何事。（醜）想是爲平兒的那件事情罷咧。（末）吉平乃是好人，大家方便一二纔是。（醜）見景兒生情罷咧。（兵卒）衆位老爺到齊了。（衆）到齊了。（兵卒）明公有令：教你們排班而進。（衆）哎喲，連個請字都沒有了，排班而進。（醜）將就年成兒罷咧，報門罷噻。（兵卒）衆官員告進。（衆）衆官員告進。（衆人同進見淨介）明公在上，我等參拜。（淨）列位少禮。（衆）侍立。（淨）話長，坐了好講。（衆）告坐。（衆人同坐介）明公相召，有何見諭。（淨）啊，列位呀，孤家自兗州而來，帶領父子兵八十三萬，救駕於洛陽，有功於社稷，無罪於朝庭。今日命吉平前來，用毒藥害孤，是何道理，是何道理。（末）明公東擋西除，（小生）南征北討；（外）滿朝文武，（醜）誰不敬你。（衆）無不感仰。（淨）這是爾等面奉之言，背地裏怨孤者盡多。（醜）　只怕也是有的罷咧。（淨）這也不足計較。今日至公庭勘問吉平，不許爾等交頭接耳。如有交頭接耳者，一體同罪。左右，（兵卒）有。（淨）　帶吉平。（二兵卒同下介）（老生扮吉平內唱）：

（凡調）

【掉角兒序前】奸臣誤國民遭困，（二兵卒扶老生同上介）篡國欺君移漢室。我今特來除奸佞,怎奈我一點丹心。天不容。（兵卒）犯官告進。（老生）住了。俺吉平一死罷了，什麼犯官不犯官的。（兵卒）該死的告進。（二兵卒扶老生同進介）（淨）下面敢是吉平。（老生）上面敢是曹操。（淨）你爲何道孤之名。（老生）你爲何稱咱之諱。（淨）見孤爲何不跪。（老生）呀呀呸，俺吉平這雙膝蓋，上跪天子，下跪父母，豈肯跪你這篡國的奸賊。（淨）左右。（衆兵卒）有。（淨）與我打膝蓋，重責四十。（衆兵卒同喊，打介）（淨）吉平，誰人與你同謀，哪個與你主謀。從實招上來，免得我三推六問。（衆兵卒）招。（老生念）：

【梁州新郎】俺平生正直.(唱)常懷忠義，要與國家除賊。（淨）你要與國家除賊。（淨笑介）好大的個顯職嚇。（老生唱）怎奈我官卑職小，又沒個相扶助，奈力弱也難成事。幸爾有病危着我來醫.正中我的機謀.賊是我欲害你。（淨）你要害我這幹國的忠良，就是那天也不容你。（老生唱）是了麼賊此乃是天不順,事難齊。反把忠良,就遭屈死。（淨）左右。看銅錘伺候。（老生笑介，唱）你看賊徒勢，又未知天理如何。（淨唱）：

（小工調）

【忒忒令】俺從來正直無私。秉赤心匡扶王室。替天行道，掃盡了海外蠻夷。與士卒同甘共苦，賞罰，分明每日裏勤王事。

【前腔】賊無故的用毒藥害孤體。可見天公不順伊。今日裏須從直，當堂一一供招取。是何人與你共同謀計。（衆唱）這其間就裏，我盡知。莫不是一黨同爲。（醜）啓上明公：吉平渾身打得稀爛，無處加刑。望明公賜皮鞭一把，每官各打三鞭，如有不打者，即與他一黨同謀之故耳。（淨）言之有理。看鞭伺候。（兵卒）啊。請丞相老爺驗鞭。（淨）挨次而打。（兵卒）啊。請王老爺打鞭。（外）吉平，誰人與你同謀，哪個與你主謀。從實招上去。你若不招，明公賜得皮鞭，我就要打了。（老生）打罷，問什麼。（外）報數。（兵卒）一鞭、二鞭、三鞭，打完。（外）不招。（兵卒）請馬老爺打鞭。（小生）吉平，誰人與你同謀，哪個與你主謀。從實招上去。你若不招，明公賜得皮鞭，我就要打了。（老生）打罷，問什麼。（小生）報數。（兵卒）一鞭、二鞭、三鞭，打完。（小生）不招。（兵卒）請柴老爺打鞭。（醜）我比你還柴嚇，抄個近兒。平兒嚇，平兒，我的琉璃瓶兒。誰人與你同謀，哪個與你主謀。從實招上去。你若不招，明公賜得麼二三，我就要打你這眼兒猴了。（老生）打罷，問什麼。（醜）報數。（兵卒）一鞭、二鞭、三鞭、四鞭，多打了一鞭。（醜）多打了一鞭，有個緣故。這天我害眼，他拿痔瘡藥與我上上了。（兵卒）請國舅老爺打鞭。（末）下官年邁，不打倒也罷了。（淨）一定要打。（末出座介，唱）：

【前腔】他那裏叫我行打，我這裏怎敢推辭。我想此事，乃是我三人做的，如何下得毒手去打他。（唱）且慢說打了，就是我行也是不安。坐也是不寧了。好叫我心下，戰兢兢，卻也難迴避。（淨）國舅爲何不打。（末）是，下官就打。喂呀你看，奸賊坐在上面，如狼似虎。我若不打，被他看破，如何是好。也罷，不免假裝年邁，或者遮掩過去，也未見得。扶侍了。吉平，誰人與你同謀，哪個與你主謀。從實招上去。你若不招，明公賜得皮鞭，我就要打了。（老生）打罷，問什麼。（末）報數。（唱）：

【前腔】恨不能一鞭下打。叫你血濺泥。（淨）綁了。（衆）年邁了。（淨）鬆了綁。（末唱）苦了麼天，適才若不虧年邁二字，（唱）險些被他拿下。苦好叫我生吞下淚暗垂。心中一似，鋼刀刺，傷心處怕人知。（末歸座介）（老生唱）：

【桃紅菊】我招承說與你知，同謀的（淨）是哪一個。（老生）是這一個。（淨）綁了。（老生）還有這一個。（淨）綁了。（老生）都不是。（淨）鬆了綁。（老生唱）是你曹賊爲主。（醜）下來罷，曹鬍子。你自個兒做的，望我們老哥兒們遭什麼毛兒呢。（淨）哪有自己害自己的道理。（醜）是嚇，哪有曹操害曹操的呢。嚇，平兒嚇，你別這

麼混指爛指的。只顧你這麼一指，把你柴大老爺，嚇了一褲子稀屎嚇。（老生唱）只消我一句言語。只消我一句言語。唬得他慌張失志。

【前腔】此乃是我一人做的。又何須將他連累。（淨）國舅、西涼侯，你二人密密問來。（末、小生同出座，同唱）適才打得他慌張語。言東語西東扯西扳。又未知主何其意。（同白）吉先生，受刑不過，將我二人招出來罷。（老生唱）：

【玉嬌枝】國舅西涼侯。你二人既爲國家臣宰。必須要烈烈轟轟。磊磊落落。纔是忠臣之道理。你二人若大年紀還怕一死。日後怎麼成其國家大事。日後怎麼成其國家大事。國舅西涼侯，你二人慌怎的，我死後，（唱）：

【前腔】還有天來大事。盡付你干係。（末、小生同出座，同唱）吉平爲國反受刑。奸佞盈朝天不容。可憐漢室遭衰朽。反把忠良就受酷刑。傷心事怕人知。傷心事怕人知。（末、小生同歸座。）（老生唱）：

【尾聲】吉平今日遭屈死。不是冤家不到底。（白）同謀主謀各有了，叫曹賊附耳過來。（兵卒）請爺附耳。（淨）待小官代勞。（老生打醜介，唱）恨不能舉枷肘打死讒臣吾心足矣。（老生撞死，老生、醜自兩邊分下介）（兵卒）稟爺：吉平打死柴爺，觸階而死。（淨）吉平已死，一概不究。（念）枉自欺心害大臣，（衆同念）誰想今朝害自身。（淨）勸君各自行天理，（衆同念）天眼分明報應真。（衆人自兩邊分下介）

●黑風山　西遊記

（淨扮熊精上念）黑風山下慣藏妖，相貌猙獰膽氣豪。一片雄心收未得，且施小計恣貪饕。（白）吾乃黑風山、黑風洞黑熊大王是也。今有唐三藏借宿在觀音禪院。那寺僧瞭然，意欲謀取他的袈裟。叫徒弟們三更時分放起火來，將他師徒燒死。我不免借他的火力，將他得袈裟攝來，作一個佛衣聖會，有何不可。（念）良善稱君子，山中號大王。（下介）

（末扮瞭然，雜扮衆僧上介）（衆）放火去咧。（末）啊，放火也是嚷得的。（衆）噓。（末）啊，徒弟們。聽聽幾更了。（衆）六更了。（末）哪裏來的六更。（衆）鍾三下，鼓三下，可不是六更。（末）那還是三更。啊，徒弟們。今晚放火好有一比。（衆）比作何來。（末唱）：

（小工調）

【撲燈蛾】好一似周郎破赤壁，赤壁東風一陣起。田單恢齊地，連人帶馬一齊燒死，也。（火部同上，出煙彩。淨上，拿袈裟下介）（末）不好了。（唱）連天火擁，四下裏煙霧騰空。真個是好叫人奔走。魂散與魂飛。魂散與魂飛。（末燒死，衆同下介）（生扮唐僧上唱）

（正工調）

【鎖南枝】安心睡，夢正酣。窗前燕燕語呢喃。夢破鼠窺燈，懶起將他撼。（白）呀，天明瞭。（唱）因何不聽鐘聲沸，不見僧瞭然。且到聖像前，禮一回千佛懺。（白）呀。夜來失火燒得這等光景。阿彌陀佛。悟空哪裏。（武生扮孫悟空上念）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若還不報，時辰未到。（生）悟空，昨夜失火，你可曉得麼。（武生）弟子怎麼不曉得。（生）我睡熟了，竟不曉得。可曾燒壞了人麼。（武生）師父，你不問袈裟，問人怎麼。（生）豈不聞孔子云：廄焚問人不問馬。火是怎麼起的。（武生）師父，你問起火的緣故麼，真個可惱。那瞭然呵！（唱）：

【前腔】他的心不善，起惡端。袈裟一見蓄意安。他面上起春風，腹內三昧暗。（白）師父。不但瞭然見了袈裟意欲謀求，還吩咐衆和尚放火，要把你我燒死。（生）阿彌陀佛。（武生）那時弟子聽得，將火神召來，用火罩將師父的睡處罩住，故此師父無恙。（生）阿彌陀佛。（武生唱）：喜得天有耳，火反彈，燒得禿光頭，一個個額頭爛。（生）如此，喚瞭然來。（武生）呔，瞭然哪裏。（雜扮衆僧同上介，念）暗地損人倫，放火燒自身。（同白）爺爺饒命啊。（武生）瞭然哪裏去了。（衆）我那老和尚呵！（同唱）：

【前腔】他的年華邁，見了袈裟呵。金光奪目錦又燦。（同白）要謀袈裟是實。故此叫我們放火。害得二位師父呵！（同唱）誰料自燒身，送死全無怨。（武生）袈裟放在哪裏。（衆）那袈裟呵！（同白）方纔取去，又不見了。（同唱）伏乞，念同衣，饒恕，頭顱漢。（武生）胡說。料你們這些禿廝，也不肯實說。喫老孫一棒！（衆）爺爺饒命。我們常聞聽老和尚說，這院南有個黑風山，黑風洞，有個黑熊大王。想是他見火光起處，被他攝去，也未見得。（生）這等說，自然是他攝去了。老和尚既死，與你們無干。去罷。（衆）多謝爺爺。（衆僧同下介）（生）想起來，都是你這猴頭，賣弄我的寶貝，惹出這場禍來。不管。只問你要袈裟。（武生）師父！（唱）：

【前腔】你休埋怨，罵再三。追取袈裟全在俺。料相如赴秦庭，趙璧依無憾。（生）那妖怪兇狠，你如何是他的對手。（武生唱）任他猙獰貌，惡勢憨。。（念）若還說出老孫名，（唱）管叫嚇破他的膽。（生）不管。只問你要。（武生念）師父莫再生嗔。（生念）去還須用心。（武生念）不必再囑咐。（生念）看你這猴孫。（同下介）

●党太尉賞雪　　　　　　（小工調）

（外，末，付，醜，院子隨淨扮黨普上唱）： 【菊花新】天荒地老雪飛揚，幾樹庭柯己凍僵。美女捧瓊觴，鎮日淺斟低唱。巨腹虯髯勇絕倫，目光閃電儼如神。平生不解親文墨，甘做朝中一武臣。下官姓黨，字普，身爲宋將，官居太尉，驍勇絕倫，不識文字。平生豪放，聲若巨雷；目光閃電，望之若神。（笑介）哈哈。小的每。（衆）有。（淨）敎師怎麼不見。（衆）回家去取綿衣服去了。（淨）怎麼不來稟我。（衆）老爺在朝，不曾稟得。（淨）不是嚇。他在我府中做個敎師，着他回去取綿衣，外人知道，只道我老爺慳吝了，可是麼。呣。（衆）是。（淨）下次要稟嚇（衆）是。（淨）下次要稟嚇。（衆）曉得。（淨）你每上了幾套新曲。（衆）兩三套。（淨）呣，少間吹唱得好，我老爺有賞。（衆）是。（淨）請黨娘娘出來。（衆）黨娘娘有請。（老旦，貼梅香跟旦扮黨姬上唱）：【菊花新前】東君相喚出蘭房，新煑羊羔酒可嘗。（白）老爺。（淨）黨姬，今日天氣寒冷，已曾分付準備羊羔美酒暖寒。丫頭，可曾完備。（二旦）完備了。（淨）喫酒。（二旦）有酒。（吹打坐介）（淨）小的每。（衆）有。（淨）來。（衆）我們在此。（淨）看外邊雪兒還下。（衆）還下。（淨）把氈簾放下來。（衆）來，來，來，放下來。（淨）再着兩個來嚇。（衆）在這裏。（淨）把那火盆抬到中間來。（衆）嚇，抬嚇，抬嚇。哎喲，哎喲。（淨）加上些炭生旺些。（衆）是。（醜搧介）（淨）呣呣。蠢才。蠢才。丫頭，把酒暖熱些，你可淺淺的斟。（二旦）曉得。（淨）黨姬。（旦）老爺。（淨）妳把那按景的曲兒低低的唱。（旦）是。（淨）待我老爺慢慢的飮。（旦唱）：

【皁羅袍】門外雪花輕揚。（淨）住了。小的來。（衆）在這裏。（淨）你每可曾聽見黨娘娘唱的曲兒。（衆）不聽見。（淨）黨娘看見外邊下雪就唱個『門外雪花輕揚』來得節景。（衆）節景。（淨）酒樂。（衆）酒樂。（淨笑介）哈，哈，哈。（旦唱）喜庖丁新進，美酒肥羊。羊羔味美酒鬱馨香。杯浮淺淺低低唱。（衆合唱）紅爐暖閣，寒威頓忘。金樽檀板，行樂未央。玉樓人醉倒銷金帳。（淨）黨姬，我和妳向一向火。（吹打坐介，）（淨）好東西嚇。好東西。（旦）老爺，什麼好東西。（淨）這個酒是好東西。我想爲人在世，這酒是一個時辰也少不得的。（旦）爲何。（淨）方纔覺道寒冷，如今喫不上幾杯，身上就暖烘烘的熱將起來了。哈，哈，哈。丫頭。（二旦）有。（淨）卸了袍去。（二旦）曉得。（吹打換衣）（淨）小的每。（衆）有。（淨）看外邊雪兒還下。（衆）還下。（淨）把氈簾捲起來。（衆）嚇，捲起來。（淨）再走兩個來。（衆）怎麼。（淨）把火盆抬過了。（衆）嚇。（淨）黨姬，我和妳到庭前看一看雪景。（旦）老爺請。（淨）阿嚘嚘，好大雪。傾盆的倒下來了。正是：江南三尺雪。（旦）盡道十年豐。（淨）黨姬，這雪兒下得大，眞乃國家祥瑞也。（旦）便是。（淨唱）：【前腔】看四野彤雲密障。黨姬，不要說妳我在此賞雪，想農家相慶，臘雪呈祥。（白）呣，呣，什麼香。（老旦）庭前老梅開了。（淨）折一枝過來。（醜）嚇。（淨）黨姬，庭前老梅竟開了。（笑介）哈，哈，哈。（醜）老梅在此。（淨）老梅，請了，請了。我和妳又是一年不會了。黨姬，妳看這梅遇了雪，分外清香有趣。妳看他越有精神了。呣，這個，這個有兩句古詩說，這個梅嚇，白嚇，雪嚇，……嚇呣，遜遜嚇。（旦）敢是『梅須遜雪三分白』（淨）着嚇。還有一句。（旦）『雪卻輸梅一段香』（淨）着，着，着，就是這兩句。妳我不可不賞。取杯酒來。（衆）是。（淨唱）梅花滿樹暗浮香。喫一杯（笑介）哈，哈哈。（唱）姣娃攜手臨軒賞。（衆合唱）紅爐暖閣，寒威頓忘。金樽檀板，行樂未央。玉樓人醉銷金帳。（淨）黨姬，我和妳在此賞雪，不可無詩。妳做首詩來。（旦）請老爺命題。（淨）就是那眼前的梅雪酒菜多做在裏頭。（旦）老爺請。（淨）呣，呣，妳來，妳來。（旦）梅雪爭春未肯降。（淨）好。（旦）騷人擱筆費評章。（淨）再來，再來。（旦）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淨）嚇，不好，不好。這兩句是舊的。妳方纔念過了，怎麼又做在裏頭。不好，不好。（旦）嚇，不好。（淨）待我老爺做新詩。（旦）嚇，老爺做新詩。（淨）小的每。（衆）有。（淨）來。（衆）是（淨）我老爺做詩了，妳每須要記着。（衆。）是，小的每記着。（淨）呣，呣，呣，有了。復飛復飛複復飛。（醜）好飛（淨）好麼。還有好的。（想介）猶如三千六百個小鬼在那半天裏灑石灰。（衆）好嚇。（淨）兩句了。（衆）還有兩句。（淨）還有兩句。哼，哼哼，…嚇，嚇，嚇，有了。我這裏羊羔美酒喫不下，那呂蒙正在破瓦窯中凍得一個了不的。（笑介）哈哈。（旦唱）：

【前腔】欵欵頻斟佳釀。勸東君痛飮，爛醉何妨。（淨）住了，住了。小的每。（衆）有。（淨）來。（衆）嚇。（淨）妳每聽見黨娘娘唱的曲兒可省得。（衆）不曉得。（淨）黨娘娘唱的是：『勸東君痛飮爛醉何妨』你每不省得。（衆）東君是什麼東西。（醜）嚇，我曉得，東君是極大的大東瓜。（淨）呣，呣，呣蠢東西。（衆）嚇，是蠢東西。（淨）呣，呣，呣，蠢東西。東君就是你老爺了。黨娘娘要我老爺多飮幾杯酒，故此唱個『勸東君痛飮，爛醉何妨』你們不懂得。（衆）如今曉得了。（淨）丫頭，把燒刀子暖一鐔來，取大杯來。（二旦）是。（淨）唱。（旦唱）：休誇撲鼻鬱金香，一傾數鬥如春盎。（衆合唱）紅爐暖閣，寒威頓忘。金樽檀板，行樂未央。玉樓人醉銷金帳。（淨）好曲兒嚇好曲兒。黨姬，只道妳會唱我老爺就不會唱麼。待我也唱個曲兒你聽。（旦）老爺也會唱。（淨）呣，我也會唱。小的每。（衆）有。（淨）我老爺唱曲，你每多要學。（衆）是嚇。我每多學。（淨）我唱什麼呢。（唱）：

【前腔】我性度粗疎豪放。（笑介）哈，哈，哈。（旦）老爺看仔細。（淨）黨姬。（旦）老爺。（淨）黨姬。（淨）老爺。（淨）妳道我老爺會喫酒麼。我老爺是不會喫酒的。我把那會喫酒的古人說與妳聽。（唱）：想劉伶伯仲，阮籍頡頏。他每喫酒不比我老爺喫得這般乾淨。（笑介）（醜）老爺鬍子上多是了。（淨）呣，呣，呣。（醜）老爺喫得乾淨。（淨唱）：淋漓衫袖酒痕香，幾番醉倒糟丘上。（衆合唱）紅爐暖閣，寒威頓忘。金樽檀板，行樂未央。玉樓人醉銷金帳。（吹打介）（淨）不要打。（衆）不要打。（淨）敎你每不要打，只管在我耳跟前叮叮噹噹什麼。呣，可厭。黨姬。（旦）老爺。（淨）我老爺實實的喜歡妳。（旦）看仔細。（淨）不妨。（旦）蒙老爺抬舉。（淨）黨姬，妳再唱一個玉樓人醉倒銷金帳。（旦唱）：玉樓人醉銷金帳。（淨）好曲兒嚇好曲兒。我老爺好大福，喫不了，穿不了。我不負汝，我不負汝。（旦）將軍固不負此腹，但此腹負將軍耳。（淨）呣。我說好大福，又不曾凍着他，餓着他，故此說好大福。你說什麼腹嚇，負嚇。（旦）請將軍自詳。（淨）自詳，我不解。（旦）此腹但能囊酒袋飯，不曾見他流出些文水墨汁來，豈不是此腹負將軍耳。（淨）呔。（衆跪介）（淨）阿呀。阿呀。（唱）：【玉嬌枝】你這淹臢潑賤。嘴喳喳全不三思。南征北討我獨立。長城萬里須臾。安邦定國武將爲。何曾用着毛錐子。想文章，（白）呣，呣，呣。（唱）文章不療飢。蠢貨嚇蠢貨。（唱）再休想如魚似水。（旦）知罪了。（二旦）黨娘娘知罪了。（衆）睡着了。（醜）睡着了，待我去。黨娘娘知罪了。（淨）什麼。呣，呣，呣。黨姬。（二旦）跪在此。（淨）爲什麼。（二旦）得罪了老爺。（淨）起來，起來。（衆）嚇。（淨）黨姬，我不來罪你，我着實的難爲了妳。外人知道，只道我撒酒風了。文臣武將兩邊分，學武何須又學文。（旦）不是將軍負此腹（衆）從來此腹負將軍。（淨）呔。（衆下）（淨）黨姬妳唱你唱。（淨作學唱介）：玉樓人醉銷金帳。（摟旦笑下） (自《集粹曲譜》,臺北)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2) 清風亭四出(趕子、盼子、逼迎、認子)

●趕子　　清風亭　　　　　（六調）

（旦扮周桂英上唱）：

【風馬皃】兒夫一去杳無音。朝夕愁煩長掛心。(白)啞喫黃連苦自知，鷺鷥守定隔氷魚望梅止渴，畫餅充飢。奴家周桂英，配與薛永爲妻，誰想他上京一去杳無音信，大娘心生狠毒，將奴打入磨房，是我生下一子，朝打暮罵奴家無奈，只得叫薛貴將兒抱出，已經一十三年，不知存亡生死。昨日鄰舍贈我盤費，叫奴上京尋取兒夫。你看天色尙早，不免趲行前去。（唱）：

【山羊轉五更】奴家一薄命粉黛。夫離家音書不再。磨房生下了嬰孩，教薛貴將他丟出外。若好人收留，母子後來得團圓。(白)若歹人收留呵，(唱)除非夢裏得相遇。(白)阿呀。大雨了，怎麼處。你看前面有一座亭子，不免進去躱避片時，再作道理。(唱)刮喇喇大風狂吹，滴溜溜大雨紛下。轉步來，亭子裏，避風雨。清心一志無憂慮，尋見兒夫，一家歡聚。（看介）(白)清風亭。你看，靜悄悄的並無一人在此，身子睏倦，不免打睡片時。（外內叫介）張繼寶，小畜生。那裏走。（貼扮張繼寶奔上）阿呀。爹爹嚇。（跌介）(唱)：

【系梧桐】命裏孤，天生苦。纔出孃胎不見娘，子規啼鳥兒喚。倒有愛憐心，偏我爹孃不顧兒。爲爹淚流，又且爲母憂愁。（白）阿呀。親孃嚇。（唱）不知何日，能得見親孃。（白）小生張繼寶，爹爹送我學內攻書，誰想衆學生罵我是無父之兒，是我回家要見親爹親母，反被爹爹打了一頓，故此逃出門來。我緊走，他緊追；我慢行，他慢趕。你看前面是清風亭了，不免進去躱避則個。（唱）急走莫留停，將身躱避清風亭。（白）嚇。你看有一婆婆在此，不免就在他裙子邊躱避片時便了。（外扮張元秀上）張繼寶。你往那裏走。爲父的來了。（唱）：

【前腔】我年衰，無子女。恩養繼寶兒，送他學習禮儀。誰想惹閒氣，將他趕打離戶。 （白）老漢張元秀，恩養他人一子，名喚繼寶。送他學內攻書，誰想與衆學生爭鬧，回來被我打了幾下，他跑出門來，我緊趕，他緊走；我慢趕，他慢行。趕到此間，不知什麼東西把我絆上一交，不知這小畜生往那裏去了。小畜生嚇。你上天，爲父的趕你上天；你入地，爲父的趕你入地。阿呀。你看亭子裏面有一個小娘子在那裏打頓，若然知道的，道我尋兒；倘若不知道的，只說我這般年紀還與婦人談講。喲。我尋我的孩兒，什麼小娘子不小娘子。張繼寶，我的兒，同爲父的回去嚇。往那裏去了。嚇。你這小畜生躱在小娘子裙子邊，你道爲父的眼花不見，卻被我看見了。小畜生。你出來便罷，若不出來，我就打死你這小畜生。（貼）阿呀。婆婆救命嚇。（旦唱）夢魂驚覺，驀見公公打小孩。見此子貌端莊，好似東京兒夫樣。（貼唱）上吿婆婆終朝每日受消磨。（旦）他是你什麼人。（外）小娘子多管閒事。（貼唱）：

【山羊轉五更】他非是親爹來責罵。（旦界）親爹親孃那裏去了。（貼連唱）無爹孃怎生禁架，又將我渾身打傷。沒奈何的孤身己。望婆婆，施援相救我。免得讓我閻羅見。（外接唱）你這不才，哭啼因甚。爲父的，教養你，方成器。誰教你忘卻恩義。（白）小娘子，休管是非，我打孩兒幹你甚的。（旦）我是勸你嚇。（外）小娘子，你往那裏去的。（旦）我是上東京去的。（外）可又來。你往東京我向西，（旦）公公手中拿的是什麼東西。（外）是拄杖，打死這小畜生。（旦）公公，打死不如賤賣；將這孩子賣與我罷。（外）嚇。這小娘子好賣富，開口就要買我的兒子。且住，不要看他喫的，只要看他穿的，我假說把這孩子賣與他，看他拿什麼東西與我嚇小娘子，你若要這孩子，就賣與你罷。（旦）公公，不要後悔。（外）沒有後悔。（貼）賣了，賣了。（旦）旣如此，公公，（唱）金釵雖輕，叫兒相依傍。（外）這半枝銅釵，要他何用。（旦）這是金的。（貼）是金的。（外）是金的。多少重。（旦）三錢重。（外）値幾換。（旦）七換。（外）三七二兩一錢銀子。（旦）二兩一錢。（外）二兩一錢銀子就要買我的兒子。小娘子，這孩子我要靠老，的不賣的。（貼）又不賣了。（旦）公公，賣不賣由你。在此講了半日閒話，不曾問得公公上姓。（外）老漢姓張。（旦）尊諱。（外）名元秀。（旦）公公在家作何生理。（貼）打草鞋，磨豆腐。（外）唗。小畜生。不是爲父的打草鞋，磨豆腐，怎養得你這般長大。（貼）天天喫的豆腐渣。（外）少不得打死你這小畜生。（旦）不要如此。公公今年多少年紀了。（外）老漢今年七十三歲了。（旦）家中婆婆呢。（外）媽媽同庚的。（旦）這孩子。（貼）十三歲。（外）唗。小畜生。那個不曉得你十三歲。這等嘴快。（旦）且住，我想婦人過了四十九歲，天癸已絕，那婆婆六十一歲還生得出兒子不成。公公，這孩子不是你養的。（外）不是我養的，難道到是你養的。（旦）公公，婦人家過了四十九歲是不生育的了；若不實對我說，扯你到前面大戶人家去理論。（貼）嚇。原來不是他的兒子。（外）且慢，人人說清風亭有柺子，柺子倒沒有，倒有一個女光棍，被他一盤竟盤倒了。我想此亭只有他我兩人在此，就說了實話也不怕他怎麼。嚇，小娘子。（旦）公公。（外）說起這小畜生卻也話長：我每這裏有個元宵佳節燈山會。（旦）這是處處有的嚇。（外）嚇。處處有的。那些老老小小都去看燈，我家媽媽說道：老兒，我和你這般年紀，也該去看看燈，散散心。我就同媽媽一走走到大街，嚇嗄，眞個是人山人海，好不鬧熱，一擠擠到揚州里去了。（旦）敢是陽溝裏。（外）是嚇，是陽溝裏。後來刮拉拉起了一陣風，淅零零落下一陣雨，把那燈都吹映了，人都走散了；後生的都從大路而去，我兩個老人家打從小路而回。一走走到周涼橋下，只聽得嬰孩啼哭之聲，我上前一看，但見這樣一個盒兒。（旦）盒兒裏是什麼東西。（外）就是這小畜生。（旦）可有金釵。（外）沒有金釵；只有半股銅釵，被小畜生換糖喫了。（旦）可有血書。（外）沒有什麼血書，只有一幅白紙上有幾行紅字。（旦）如此說來，是我的兒子了。阿呀。親兒嚇。（貼）原來是我的親孃。阿呀。親孃嚇。（外）住了，小娘子，我對你講不得話了。講得幾句，這孩子是你的；若再講兩句，連老漢也是你的了。（旦）公公，尊重些。有我的血書爲證。（外）嚇。你說有血書爲證，恰好老漢帶在身邊。小娘子，你若背得出來不差，就是你的兒子；倘若有一字差誤，諾，諾，諾，也扯你到前面大戶人家去理論。（旦）這個自然。公公請看明白了，待奴家念來。（唱）：

【金梧桐】奴是薛永妻，夫去回不再。磨房生一子，薛貴抱出外。（貼背後偷看介）（外）呔。小畜生，爲父的送你學內攻書識了幾行字，看了吿訴小娘子，不算的。待我來打死這小畜生。（貼）阿呀。母親。（旦）親兒。（外）不好了。媽媽，兒子被人認去了。媽媽快來嚇。（旦）公公請上，受奴一拜。（外）不要拜。（旦）多蒙公公恩養，奴家決不忘恩。（貼）母親走。（外）小娘子，你帶了我兒子那裏去。（旦）公公，這是我的兒子，同我上東京去找尋父親回來。（外）阿呀。小娘子嚇。這兒雖是你所生，也虧我撫養怎麼就是這樣領了去。（旦）依公公便怎麼。（外）小娘子，你立在東邊，老漢立在西邊，這小畜生立在中間，看那個叫得來，就是那個的兒子。（旦）公公不要後悔。（外）沒有後悔。（旦）且住，這孩子是我親生的，難道不跟我去不成。公公，讓那個先叫。（外）讓你先叫。（旦）張繼寶。（貼）母親。（旦）我的兒，同我上東京尋你父親去。（外）張繼寶。（貼）爹爹。（外）你母親在家中望你回去喫飯；他是清風亭柺子，不要跟他去。（旦）親兒。（貼）阿呀。親孃。（外）張繼寶親兒。（貼）阿呀。爹爹孩兒是同母親東京去尋父親了?。（外）不要去。（貼）去了。（外）阿呀。親兒。你眞個去了。爲父的還有幾句言語，你可牢牢記着：昔日元宵十五夜，抱歸撫養得成人；幾番打罵何曾走。今日裏呵，得見親孃便負恩。阿呀。兒嚇。你同母親上東京回來，若在我二老門前經過，有那喫不了的飯與我二老一碗充充飢，有那穿不得的破衣與我二老一件遮遮寒體，若是二老亡故之後，你拿一碗水飯，一陌紙錢，到我墳上連連哭幾聲。兒嚇。不但我爲父的爭你一點光，也好與世上人撫養螟蛉之子看樣。（哭介）好比燕子銜泥空費力，長大毛幹各自飛母子今朝同路去，敎我年老雙雙誰靠依。我好苦嚇。（大哭介）（旦唱）看他父子抱頭苦，鐵石人聞也哭湃。（白）張繼寶我的兒，走嚇。（外）張繼寶，你當眞去了。（貼）爹爹，孩兒當眞去了。（外）果然去了。（跌介）（貼）阿呀。爹爹。（旦）孩兒走罷。（貼）阿呀。爹爹嚇。（同旦下）（外唱）指望養兒防老，誰想積穀今朝飢不得奈。（白）養兒須要親骨血，（唱）恩養他人空期待。（白）張繼寶，我的兒。你竟自去了。你好忘恩嚇。你好負義嚇。噯。待我趕上前去，張繼寶，你且慢些走，爲父的來了。慢些走，爲父的來了。（哭下）

●盼子 清風亭

（老旦扮周氏上唱）：

【紫蘇丸】思想嬌兒不回來，怎不叫人痛傷懷。（白）嬌兒一去不回家，終日思量淚如麻。一病奄奄身已弱，哭兒老眼淚昏花。老身周氏，自幼配與張元秀爲妻。只因那年元宵觀燈，從周梁橋拾來一子，取名繼保，年交一十三歲。因不肯讀書，被老天殺的，趕打在外。在清風亭上，也不知是他親孃，不是他的親孃，竟自認去了。是我朝思暮想，想出這場大病。咳。今日不免喚出這老天殺的，說他幾句，出出我的惡氣。姥姥。（外扮張元秀上唱）：

老眼昏花血氣衰，恩養一子接後代。（老旦）老天殺的，你與我走出來吧。（外）忽聽媽媽哭聲放悲哀，想必是爲嬌兒，失卻了夫妻的恩愛嚇。（老旦）嚇嚇。（外）媽媽妳起來了麼。（老旦）你難道不叫我起來不成。（外）妳乃有病之人，須要將養纔是。（老旦）你知道我這病，從何而起。（外）不過是從繼保身上起的。（老旦） 不是繼保身上起的，是從你身上所起。（外）怎麼從我身上起的呢。（老旦）我好好的一個兒子，你今日打明日罵，被你趕出在外，怎不叫我恨嚇，怎不叫我恨嚇。（唱）：

（六調）

【啄木兒】老無才，大不該。我恩養一子接後代。今被你終日來拷打，不該將他趕出門外。（外）那繼保奴才，逃出門去，是我趕他，趕至清風亭上，遇着他孃親，將那血書，唸的一字不差，才叫他領了去了。若是一字有差，慢說是一個人，就是一隻雞犬，也是不能得夠嚇。（唱）：

清風亭遇着他親孃在，字字行行細說開懷。雖然是嬌兒她帶去，（白）亦非是媽媽十月懷胎。我不埋怨妳，妳倒埋怨起我來了。（老旦）不埋怨你埋怨誰。（外）我拾了他來，爲的是張門後代；誰想娶了妳來，不生男養女，叫我怎生不埋怨。（老旦）你道我不生男養女，那是你張門無德；我這撫養一十三載，也非容易，慢說是人，就是塊頑石，摩也摩光了。（唱）：

【前腔】雖非我親生，小嬰孩，虧我恩養十三載。眼前繼保若還在，萬事全休兩丟開。（外接唱）老太婆悲啼啼與我撒賴。活活逼我喪陽臺。妳要逼我我就喪陽臺。（老旦）嚇，什麼喪陽臺。難道我拼命拼不過你。（外）哦，我說妳幾句，妳就要撒起賴來了。（老旦）我與你拼了罷。（外）我與妳拼了。妳來嚇妳來嚇。（外、老旦同打介）（老旦）姥姥不要死，你死就苦了我了。（外）哦，哈哈嚇，媽媽，這都是爲妳我的兒子生氣，從今以後，不要生氣，不要傷了二老的和氣；從今以後，不要想他了。（老旦）着嚇，我不想了。（外）妳想他他不想妳，也是枉然。隨我到後面歇息歇息去罷。（老旦）你開門，我出去涼爽涼爽。（外）外面風大，不要出去。（老旦）你又來欺我。（外）我不欺妳，待我開門。（老旦）好大風。（外）乃十月的天氣。如此走慢着些。（老旦）不妨事。姥姥，這條道路，往哪裏去的。（外）這條路是往陝甘去的。（老旦）這條路呢。（外）這條道路往四川去的通商大道。（老旦）這中間的大道……（外）中間麼……這就是往清風亭去的。（老旦）哦，這就是往清風亭去的。你我兒子可從此道而去。（外）正是從此道而去的。（老旦）何不從此道而歸。（外）爲父在此盼你。（老旦）爲娘這裏望你。（外）你那裏可曾聽見。（老旦）你怎的不說。（外）張繼保——（老旦）小嬌兒——（外、老旦）哎，兒嚇……（外唱）：

【三春柳】這正是路在人不在，（老旦接唱）遠望天涯珠淚滿腮。（外接唱）兒再不能與爲爹把草鞋來打，（老旦接唱）兒再不能替爲娘把磨挨。（外接唱）兒再不能與爲爹要筆要硯，（老旦接唱）兒再不能向爲娘要襪要鞋。（外）我那張繼保呵。（老旦唱）我叫一聲小嬌兒。（外）嚇嚇，我的兒嚇。（老旦）嚇，兒嚇。（老旦倒，外抱介）（外接唱） 可嘆她氣堵咽喉倒在懷。（白）媽媽醒來。妳不要死嚇。妳死了苦了我了。（老旦白）咳，我不想了。（外）哦，從今以後，再不想他了。（老旦）嚇，兒嚇……（外）不必哭了。咳。周梁橋下一嬰孩，（老旦） 你我撫養十三載。（外）早知奴才不行孝，（老旦）姥姥不該拾他來。（外）咳，是我的錯了。（老旦）回去了罷。（外）回去罷。（老旦）姥姥。（外）作什麼。（老旦）妳我的兒子回來了。（外）在哪裏。（老旦）在那裏。（外看介）（外） 媽媽那不是妳我的兒子。（老旦）是何人。（外）那是牧羊的頑童。（老旦）你我兒子呢。（外）在這裏。（老旦）在哪裏。（外）張繼保。（老旦）小嬌兒。（外）哎，兒嚇。（外、老旦哭下介）

●逼迎　清風亭　　　　　　　　　　　　　　　　　　　　　　　　　　　（老生扮薛榮、旦扮妻周桂英同上介）（老生唱）：

【金瓏璁】我兒去赴考。（旦接唱） 未見轉回還。（末扮門子上）啓稟太老爺、太夫人。少爺得中回府。（老生）有請。（末）有請。（四雜引，貼扮張繼保同上介）（貼）爹孃請上，受孩兒一拜。（老生）一旁坐下。（貼）告坐。（老生、旦同白）我兒少年登科，可喜可賀。（貼）這乃爹孃誇獎。（老生）兒嚇，想你今日得中，現有血書在此，命你去到清風亭，將張家二老，接進府來，同享榮華。（貼唱）：

(小工調)

【雙蝴蝶】堂前現有雙父母。豈肯認人作爹孃。（老生接唱）我兒說出此言。分明不孝。（怒下介）（旦） 兒嚇，不必如此，(唱)這有血書也帶去。去到清風亭。將二老，接進府來不得違誤。（旦下介）（貼）爹孃逼迎，不得不走一遭。（低頭思介）嚇，我自有道理（抬頭喝介）來，打道清風亭走遭去呵。（四雜）嚇。（四雜、貼同下介）（醜扮周小義上唱）：

(六調)

【降黃龍】地方地方。差事難當。一點不到。屁股遭殃。我乃清風亭地方是也。今有新科狀元，命我打掃清風亭，不免前去打道。（唱）打道前來。打道前來。四方。衆人撤去。忙把豎子豎起。快些把鏨子鏨起。鏨鏨開。（下介）

●認子　　清風亭　　　　　　　　　　　（小工調）

（貼扮張繼保、四雜同上介）（貼）來，傳地方。（四雜同白）傳地方。（醜扮周小義上）（醜）參見老爺。（貼) 我在此打坐，不許閒人來往。（醜）是。哎嚇，怎麼還不來嚇。（外扮張元秀、老旦扮周氏同上介）（外）媽媽，快走快走。（醜）哎，他到來了。（外）來了來了。（醜）上面坐的就是，你們去看看。（老旦）你上前要看明白了。（外）如此說來，待我細細的看嚇。哦呵嚇，不錯，正是我兒張繼保。（老旦）待我看來。（外）像的。（老旦）不錯，是你我的兒子。（外）正是。（醜）哦，怎麼說是的。（外）是的。（醜）那麼你就是太老爺。（外）不敢。（醜）待我與你們叫兩頂大轎來。（外）不用了。（醜）那麼就用兩頂小轎也好。（醜下介）（外）媽媽，妳在外面等候，待我先進去。嚇，兒嚇，爲父的來了，兒快下位迎接。（貼） 嚇義父來了，待我下位迎接。（四雜同喝介）（貼）誰是你的兒子。（外）嚇嚇，你就是我的兒子。（貼）你姓什麼。（外）我姓張。（貼）你姓張，我姓薛，怎麼我是你的兒子。（外）哎嚇，兒嚇，我是你的義父，你是我的義子，自然名姓不同。（貼）有何爲證。（外）有血書爲證。（貼）拿來。（外）他要血書，待我拿血書與他看看。在媽媽手裏嚇。（老旦）姥姥，怎麼樣了。（外）媽媽，他與我要血書，妳可曾帶來。（老旦）呸，你老糊塗了，那血書不是在此地，被他親孃搶去了，哪裏還有。（外）哦，不錯不錯，在清風亭，被他親孃一把搶去了。嚇，兒嚇，血書也是在這清風亭，被你親孃一把搶了去了，難道兒就忘懷了。（貼）唗，膽大老乞漢，冒認官長，該當何罪。（外）我兒暫息雷霆之怒。（四雜同喝介）（外）兩旁撥去虎狼之威，聽我老乞丐一言告稟。（唱）：

【泣秦娥】悲悲切切把話來論，爲父恩養兒十餘載。兒怎不學那丁郎刻木把雙親孝順。兒怎不學那王祥臥寒冰。繼兒將爲父來相認，（白）我的兒嚇。（貼）來，將他趕了下去。（外）哎嚇。（唱）小奴才喪心忘卻大恩。（外）這小奴才，把從前之事，一概都忘了。咳，真乃喪盡天良。（老旦）姥姥，他可曾認下。（外）他喪盡天良不認。（老旦）哦，是了，你當初打他，他如今懷恨不肯認你；我待他好，待我來相認。（外）哦，妳進去，他就認下了妳。（老旦）自然。嚇。吾兒在哪裏。 （四雜同喝介）（老旦）兒嚇，爲義母的到來，快下位來迎接。（貼）哦，義母到來，待我下位去認。（四雜同喝介）（貼）哽，膽大老乞婆，冒認官長。來，將她推了下去。（老旦）我撫養你一十三載，難道你忘懷了。你既不認，我有一言，你且聽了。（唱）可憐我撫養你十三載，今日不認爲何來。雖然不是兒親生爹孃，養育之恩勝似懷胎。（外）妳爲何也出來了。他可認下了妳。（老旦）他壞了良心，也不認我了。（外）哦，他還是不認，隨我走。（老旦）哪裏去。（外）挨門乞討，不再要想什麼孩兒迎養孝敬了。（老旦）轉來。（外）轉來則甚。（老旦）常言道，若要好，大做小，你上前哀告，他心慈就認下了。（外）他若再不認呢。（老旦）就下他一跪。（外）妳我二老，就屈他一膝麼。蒼天嚇，這就是我抱養兒子的下場頭。張繼保。兒子。大老爺。（老旦）兒子。狀元老爺。（外）將我二老休當作恩父恩母，（老旦）避鼠狸貓。（外）喫不了的殘茶剩飯，（老旦）賞我二老一碗半碗充飢。（外）穿不了的破衣爛裳，（老旦）賞我二老一件二件避寒。（外）他不認你我跪嚇。（老旦）跪嚇。（外）跪嚇。（唱）：

【福馬郎】但願你光宗耀祖身榮貴。（老旦唱）可憐我二老，無根苗。（外唱）張繼保將爲父，來認下，（白）我的兒嚇。（老旦唱）感你的恩情在心稍。（貼）看他哭得可憐，來，賞她二百銅錢。（雜）嘚。（外）作什麼。（雜）狀元爺賞下來了。（外）哦，有了賞了也好。賞與我們多少銀錢。（雜）二百銅錢。（外）哦，就是這二百銅錢。好大的賞。媽媽起來，青天大老爺，有了賞了。（老旦）多少銀錢。（外）什麼銀錢。（唱）就是這，二百銅錢。（老旦）哦，二百銅錢。 張繼保。小畜生。我把你這忘恩負義的小奴才。想當初周梁橋下，將你拾來，可憐一十三載，費盡心力，撫養成人，纔有今日。怎麼你一旦爲官，喪盡天理良心，反執意不認。與我二老，二百銅錢，夠你喫的，夠兒喝的。天嚇天嚇。拼我這條老命不要，與你拼罷。（老旦碰死，下介）（外）哎嚇。（悲介）（外唱）：

【山漁燈】 老來受苦實可憐，有錢無兒，也是枉然。我今無子又且無錢，周梁橋下。抱養一子接香菸。恩父恩母他不認。逼死，恩母在亭前。抱男抱女世間有，愚者愚來賢者賢。勸世人，休望來圖報。這報恩，只有這二百錢。 （白）張繼保。嚇嚇，小奴才。曾記得周梁橋下，拾了兒來，指望接續張門後代香菸。如今兒一步登高，不認我二老，還則罷了，反將你恩母逼死，賞與爲父這二百銅錢，你這奴才想來，爲父的恩養兒一十三載，這二百銅錢，是夠兒喫的，是夠兒穿的。爲父的不要。賞與你這奴才釘棺材釘。（外碰死，下介）（醜上介）（醜）轎子預備好了。嚇，怎麼二老睡在地下了。咦，沒有氣呢。啓稟老爺，賞他棺木兩口。（貼）兩張蘆蓆蓋定，拖至荒郊扔了。（醜）嚇。（醜小聲介）好個沒良心的。（貼）前面什麼所在。（醜）速報寺。（貼）打道速報寺。（醜）嚇。（下介）（雷鳴聲起介）（雷聲大作，雷將、閃將同上介）（雷將、閃將追貼，貼逃，同上，同下，同上，打死貼，貼倒地，雷將、閃將下介）（醜上介）（醜）哦，怎麼好大的雷，又是好大的雨。哎嚇，怎麼雨下不停。待我拿傘撐下來。嚇，什麼東西，待我看看。嚇，這不是狀元老爺麼。我曉得了，他恩父恩母他不相認，反將二老逼死亭前，怪不得老天爺將他打死，就是我嚇，也要打他兩下。哈哈哈。一個人交運，城門擋不住。你看還有二百銅錢，待我拿了下去，打點酒喝喝罷。（雷聲響介）（醜嚇介）哎嚇哎嚇，我可不敢要這二百銅錢呢。（下介）

新綴白裘[中國古代戲劇劇本集]: 西園記六出(尋幽、雙覯、憶見訛始、堅訛、代禱、訛驚) (明)吳炳

●尋幽 （小工調）

(末扮園公上)自家趙老爺府中園公的便是。俺老爺致政歸來，在西山僻處造下這所園子，名曰西園。隱居於此。這裏山窮水盡，經年無人往來，好不冷淡。今日小姐園中賞玩，分付不要放人進來，不免閒上了門，打一個盹。正是：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下介）（小生跨馬，醜扮馬上隨上介）（小生唱）：

【白練序】拋書卷。試強吟鞭控紫騮。看踏破萬迭武林山岫。（內界）相公，湖船上耍子。（小生連唱）湖頭且免遊。單對這酒肉看花花也羞。閒探究。憑咱手眼。另標奇秀。（白）小生姓張，名繼華，表字繡林。自小伶仃孤苦，如今己二十歲了，不要說起功名二字，便可意的女子，也不曾遇着一個。此生緣分，不知落在哪裏。小生遊至武林，偶遇一友，曰夏韞卿，意氣頗合，拉我同居淨業寺中，連日夏兄入城，獨坐書房，甚覺寂寥，僱着這匹馬兒，信意踏去。馬伕，但遊人喧雜去處，都不要行。（醜）相公往哪裏去。（小生）只向那高山斷壁絶澗危橋亂草叢菶，荒墟古墓不要管，行得行不得，與我帶着馬兒，細細探討。（醜笑介）相公，不要把馬走壞了。（小生策馬介）你看人蹤隔絶，塵跡交加，真另一片世界也。（唱）：

【醉太平換頭】採幽。崖懸石漏，看飛泉一掛，萬壑爭流，無名野豔，離披反惹人愁。（醜界）相公請下馬，走過這嶺。（小生下馬介，連唱）垂秋。棄芒鞋踏綻在山頭。使不着馬蹄馳驟。（白）呀。轉過山側，忽見朱扉掩映，粉壁參差，好古恠。馬伕，你可識這裏麼。（醜）從一曾到。（小生唱）武陵依舊，想桃花有約放入漁舟。（看介）(白)門額署曰西園，爲何畫掩，待我扣他幾下。（扣介）（末上）相公何來。（小生唱）：

【白練序換頭】林丘，到處遊，隨風暫留。這空山裏怎驀地創成園囿。（末）我家老爺築室居此。（小生）可借一觀否。（末）只怕不便。（小生）另奉酒錢。（末）相公進去，不要攀折花朵。（小生）曉得。馬伕且在門首等候。（醜）相公早些出來。（下）（末引小生行介）（小生）那園主人倒也高雅。（小生唱）他風流亦

我儔。看他位置峯林致各幽。（末界）這裏來。（小生連唱）循廊走。真個是花堪解語石能醒酒。（內叫介）園公，老爺呼喚。（末）從此數析，有紅樓一座，相公行至彼處短牆之下，記當止足。因近內廂。各取穩便。（小生）都曉得了。（末）老漢暫別。正是：綠水留佳客，青山當主人。（下介）（小生唱）：

【醉太平換頭】他說樓頭。扃花鑰柳。把雕欄深護，未許窮搜。我閒來看竹，又何必問主人有意相留。澆愁。倩人擬解雉頭裘。則沒處向當壚沽酒。（白）好個大園子。（唱）轉回拖逗，似這般迎晴送睫倒教我應接難周。（白）不要管他，一徑走到樓前，再作道理。正是：佳景不可厭，幽懷誰與諭。（下介）

●雙覯　　　　　 （凡調）

(小生扮張繼華緩步上唱)：

【香遍滿】紅樓高敞。看朝飛浦雲開畫梁。覓路花間紅浪。迴旋低粉牆。扉環雙釘黃。(白)記得園公說。（唱）春風隔內廂。使不得那屐齒從前放。(白)果然好座紅樓。你看牆下門兒反閉，想不好再進去了。走來睏倦，不免就花茵之上，少息一回。（坐介）（作倦眠睡去介）（小旦扮趙玉英內白）翠雲姐，請妳小姐先上樓去。（醜扮翠雲應隨，旦扮王玉真行上）（旦唱）：

【懶畫眉】郊原春色大憨狂。（作上樓介）我欲上層樓恐斷腸。（醜）小姐，百花爛熳，照得樓子通紅了。（旦）我都不愛，只愛這枝梅花。（唱）喜故人不減舊時香。（醜界）小姐，正是杏園猶見一枝梅哩。（旦連唱）好似千羣錦隊披仙氅。（醜）待翠雲折來，與小姐插戴。（旦）這花近在牆角，等我自家折罷。（作揎袖折花己斷，失手打小生額，小生驚醒介）（醜笑介）小姐，怎麼掉下去了。（唱）笑妳怯膽偷花欠老郎。（小生）啐，怎麼就睡着了。（唱）：

【前腔】偶隨蝴蝶宿花房。若個朦朧叫北窗。（拭眼拾花嗅介）可知道鼻尖還帶夢中香。(白)這枝梅花爲何落下，像是有人折的。（作起立見旦介）（唱）分明是散花天女瓊樓上。（轉身偷覷介）我待巧學鶯身葉底藏。（旦）翠雲，可下樓去尋這梅花上來。（醜應，作下樓開門尋花介）（醜唱）：

【前腔】紫泥淹浥上鞋幫。（回顧介）妳看偷印尖尖樣幾雙。（旦界）翠雲，是這裏落下去的。（醜連唱）猛聽得枝頭何處弄鶯簧。（望旦介）小姐，再尋不見哩。（旦作見小生急下簾介）（醜唱）爲甚麼低迴笑臉把朱簾漾。（小生袖花揖醜介）小娘子拜揖。（醜驚介）呀，你是何人，輙敢至此。（唱）卻教我褪步苔階應禮忙。（小生）請問小娘子，尋甚麼東西。（醜）是枝梅花。（小生）那梅花有何好處。（醜）俺家小姐說有百般花蘂，都不如它。（小生點頭介）正是。（唱）：

【前腔】孤香端的領羣芳。（醜界）掉了下來，再尋不見。（小生連唱）夢入羅浮路渺茫。（背介）這相逢又不是參橫斗轉日昏黃。（出花示醜介）綠珠飛墮渾無恙。（醜）郎君拾得，何不見還。（小生）小生遊春至此，偶爾倦眠，那花不偏不正，剛剛打在額上，既是妳家小姐的，藉手奉上，還要借小娘子的口，傳說小生是張繼華便是。（遞花與醜揖介）小娘子好生拿着。（唱）只願妳翠袖殷勤做玉將。（醜作閉門上樓介）（旦）爲何許久。（醜）說起來，好笑得緊。原來粉牆之下，有個書生睡眠。這花落下，不徧不正，剛打他額上。好不疼哩。他說藉手奉還小姐。（旦）劣丫頭，誰着妳接他的。（唱）：

【懶針線】東風悞點壽陽妝。好擔擱他一枕花陰午夢長。（醜）替小姐簪花。（旦）不要。（唱）春光不上冷梁。（醜）帶回家去供養可好。（旦唱）伴悽清一紙梅花賬。怕鎖不住夢魂飄蕩。（醜）這等丟去了罷。（旦唱）拈來只覺我心頭痛。擲去又還憐他骨底香。(白)依我說不如仍舊還了那生。（唱）知音賞。宜教他因梅添渴想殺瓊漿。（醜笑持花下樓開門介）（小生）小娘子，怎不送還小姐。（醜）唱了喏，與你說。（小生揖介）（醜）起初的花，是你送還小姐的，如今的花是小姐送還你的。（小生接花介）多謝小姐美意，小生偶佔一絶，望小娘子再與小生傳達。（吟介）羞桃闢杏踞春開。親自佳人手摺來。草短花深眠正穩，暗香飛送夢驚回。（醜）我哪裏記得。（小生又念介）羞桃闢杏踞春開。親自佳人手摺來。草短花深眠正穩，暗香飛送夢驚回。（旦）恐怕趙小姐上來，不好意思。（旦作連呼翠雲，一面下樓介）翠雲，翠雲。（醜應急閉門介）正是閉門不管窗前月。（旦）吩咐梅花自主張。（同下介）（小生）怎麼就閉了門。（望介）連樓上也寂無人聲了。（唱）：

【醉宜春】端詳。空餘悵望。怪樓中燕子，來去匆匆忙。遲留不耐煩，想她帶淚歸房。（小旦扮趙玉真行上）怯風時憩竹，拭淚強看花。（轉身向內介）香筠，請王小姐到夫人那邊去，我上樓一看就來了。（小生聽介）（唱）叮噹，分明是長裙曳佩轉回廊。多應她胡

梯重上。（小旦作上樓欲捲簾，遽止介）原來有人在牆外。（小生望，喜介）真個小姐放我不下，又上樓來了。（唱）則見她衣光翠影隔簾搖漾。（擎花大叫介）小姐，梅花在此，小生在此。（小旦）那人敢是瘋了。（小生）梅花，梅花。（小旦）好笑他誇花賣朵舉示誰行。（小生）我的小姐。（小旦）是那裏說起，平生素昧，何因相向。（小生又叫小姐介）（小旦）幸得無人在此，頻呼喚豈成模樣，若說他真個是瘋的呵。覷儀容又翩翩俊爽，（小生數花介）（唱）：

【大節高】將花數恰恰成雙。賦標梅。空悒怏。則怕芳心泄盡酸心長。(白)小生將這花呵。（唱）那棄得瓶中養。只將來帳底藏。還要把心頭放。（小旦微開簾介）（小生急窺介）（唱）匆匆儻欲問行藏。（小旦急掩簾介）（小生連唱）因何又把簾兒障。她嬌羞終是女孩家。何不將春愁覿面從頭講。(白)方纔口占詩句，梅香未必肯傳，待我朗誦一遍，看她如何發付。（高吟前詩介）羞桃闢杏踞春開。親自佳人手摺來。草短花深眠正穩，暗香飛送夢驚回。（小旦）好詩。只是詩句與奴家全合不上，敢是首舊詩。不要理他，且下樓去，情到不堪回首處，一齊吩咐與東風。（下介）（小生望介）小姐，小姐，妳又進去了。（唱）：

【東甌蓮】我把新詞念。妳可聞將，怎冷落騷壇沒和章。則怕女中郎，還聽不上焦桐響。（末扮園公上）邀日朝開戶，推雲夜掩門。相公怎還在此，天色晚了，請出去。（小生唱）去去將何往。楚魂今己滯高唐。（末）老漢說相公不要折花哩。（小生笑介）我何曾折花。（唱）剛拾得沒來由惹愁煩。這前世未燒香。（淨扮馬伕上）乍看雲生岫，又見鳥還巢。相公，你說就出來，等得一個不耐煩，馬要喫料，快些行罷。（扶小生上馬介）（小生）馬伕，這還是仙源，還是人家園子。（淨）相公遊了一日，還不曉得是趙老爺西園。（小生）老丈，我明早再來。（唱）：

【尾聲】準詰朝。重相訪。分明有個園開似闢疆。(白)便做道是仙源呵。老丈，(唱)須認着我到過天台的舊阮郎。（末）正是：花如霞綺柳如煙，有興何妨日往還。（小生）倚徙不知天向暝，馬頭猶恨促歸鞭。（同下介）

●憶見?訛始 　　　　　　　　　　　　　　　　　　（旦扮王玉真上唱）：

（小工調）

【齊天樂】嬌寒癡暖偎人困。狼籍半牀脂粉。睡去還驚，醒來無味，叫我如何放頓。(白)奴家王氏，小字玉真，先父與恩伯陶齌趙公，爲莫逆之友，不幸雙親相繼喪亡，喜得恩伯看顧，居址就在他西園門首。他家玉英小姐，長我半歲，如同胞姐妺，時常往來，只是她嬌怯善病，前日偶約趙小姐前來那日，自從樓上遇見那生，更有甚心情遊賞，與趙小姐略坐一坐就回來了。梅花便與他便了。正不知他姓甚名誰，那個蠢丫頭，一定不曾問得。（唱）：

【醉扶歸】說甚有情人沒揣的情根兒。只怕沒緣人翻種卻病根緣。看含絲未吐懶蠶眼。正虛脾待蜜狂蜂扇。這舞風輕片片落花旋。恰似我磨頭圓寸寸柔腸轉。（醜扮翠雲上）要知心腹事，但聽口中言。姐姐在此自言自語，說些甚麼。（旦）不曾說甚。（醜）小姐不要瞞我，敢憶着拾花那生。（旦）好胡說。我且問妳，妳可曉得那生姓名麼。（醜）小姐不問，幾乎忘了。他說多多拜上小姐，他是楚國才子張繼華，小姐，真好一個少年才子哩。小姐，那生還有詩一首。教我轉達。（旦）可記得。（醜）忘了。（旦）想一想。（醜）哦，有了。（旦）快念來。（醜念生詩介）羞桃闢杏踞春開。親自佳人手摺來。草短花深眠正穩，暗香飛送夢驚回。（旦）草短花深暗香飛送，一時光景宛然。（唱）：

（凡調）

【解三酲換頭】襯嫩綠草裀溫軟。覆輕紅花被連翩。我繊繊攀摘還恐怕鶯瞧見。誰知道苔砌下有人眠。(白)那花兒落下呵。（唱）好一似小兒耍斷連鳶線。那裏是遊女情拋隔水蓮。空牽綣。只落得春歸樓上，人散花前。(白)哎。正是：春風吹到一天愁，折得花枝不自由。（同下介）（小生扮張繼華執梅跨馬，醜扮馬伕隨上介）（小生唱）：

（小工調）

【北新水令】一鞭落日杏花西。乍回眸只見雲連山起。怕明日呵。（唱）渡頭花片杳，洞口藥苗移。（醜加鞭介）（小生連唱）且慢驅馳，等待我把來路牢牢記。（醜）己到寺門，相公下馬。（小生下馬介）（醜）開門，張相公回來了。（末扮夏韞卿上）繡林兄何往，抵夜方回，小弟相候許久了。（醜）將軍不下馬，各自奔前程。（下）（小生作癡立介）（末）請到書館中去。（小生不應，擎花嗅介）（末）兄這等模樣，敢是醉了。（小生唱）：

【北雁兒落帶得勝令】想殺她逞嬌容將曉日欺。想殺她開笑口把香風涕。（末界）說起來是個女人了。（小生連唱）想殺她掂掂倚雕欄假不知。想殺她急生生下翠幕深相避。（末界）這是梅花麼。（小生連唱）便是遙充贈嶺頭梅。也當得親折取天邊桂。（末界）難道是她送兄的。（小生連唱）她搓手兒弄香雪來相戲，我信口的奉新詩略當媒。（末笑介）我不信，她看上兄甚的來。（小生唱）真奇。知她看上了俺甚冷淡薺黃氣。（末界）繡林兄，你癡了。（小生連唱）你道我癡也麼癡。則你不曾傍層樓試一窺。（末）既不相瞞，何不直陳所以。（小生）小弟跨馬緣山而行，到一個所在，只見文垣朱戶，竹木交加，小弟入觀亭榭之勝，偶然足倦，披草而眠，不意樓頭有一美人，攀折梅花，故意打在小弟額上，小弟因侍女送還她，她卻仍贈小弟，垂簾一笑，煞是有情。因此留連，不覺至晚。（末）是甚麼所在。（小生）只記得門額題曰西園。（末想介）西山頭有甚麼西園呢。是了，這是趙陶齌老先生隱居之所。（唱）：

【南僥僥令】劍劚芙蓉峷。香環杜若溪。名園金谷差堪擬。只問那墜樓人可似伊。（小生）既是趙老先生園子，這美人一定是他家裏的了。（末）聞他令愛玉英小姐，素擅傾城之譽。繡林所遇，得無是乎。（小生狂叫介）我那趙玉英小姐。（末掩小生口介）外人聞之，恐不穩便。（小生唱）：

【北收江南】呀，你教我啞吞聲恐怕屬垣知。倒惹得我痛辛酸撲簌簌淚兒流。俺半生來落拓被人欺。嗟伯樂世希。誰承望提攜國士的是香閨。（末笑介）標緻女子，那日不見。（小生笑介）（唱）：

【北沽美酒帶太平令】盡着將何晏麪粉飾奇。樊素口脂稱麗。立遍蘇公楊柳堤。幾層關眼底。誰似她素妝梳隨便穿衣。似秋水遙沾天勢。恍孤鴻淨連霞尾。（舉花介）可正是殢香魂浮牽輕曳。憐瘦。影橫披斜倚。我呵。乍嘻。載疑。忽啼。一憑君羨奇。笑癡嘆迷。只將她小名兒心維口提，待飽嘗些忘餐滋味。（末）夜深了，睡罷。（末下介）（小生唱）：

【北清江引】你看浸疎窗滿湖明月低。客思清於水。寒衾無可眠，濁酒知難醉。（白）梅花呵梅花。（唱）則問你俏心情思睡未。(白)正是：若得巫山夢裏香，偷折花枝贈阮郎。（下介）

●堅訛

（小生扮張繼華上介）（唱）：

（小工調）

【一江風】步匆匆。一徑朝雲擁。日挾山魂動。(白)我張繼華爲憶玉英小姐，一夜不睡，巴到天明，急走來此。園公，園公，怎麼不應，我那有工夫等他，門開在此，不免闖將進去。（推門進介）你看簾影低垂，人聲杳絶，小姐呵小姐，妳可知我張繼華又來到也。小姐怎不上樓，想此時還未起哩。（唱）料芳容，倒側朝衾，正續逢人夢。(白)呀，樓上甚麼響，小姐來了也。（作癡覷介）（外上，雜隨介）（雜喝生介）你是甚人，老爺到來，快閃過些。（小生仍癡望作不知介）（外）想是遊玩的相公們，不要囉唣，請來相見。（雜）相公，家老爺有請。（小生驚揖介）偶過尊園，如開綠野，遂膽道範。恍接紫芝。（外）草沒漫庭中，久裏野人之足。花飛門外，敢停長者之車。（唱）荒蕪莫笑儂。荒蕪莫笑儂。惟存菊與松，(白)先生仙鄉何處。（小生）晚生楚國張繼華，遊學至此。（外背介）一向聽得說楚國有個張繼華，是當今名士。你芳名呵（唱）記得起兒曹誦。(白)快請大相公出來。（雜請介）（貼上介）我兒，你前日說楚國張兄，此位就是。（貼）這等今日乍遇，喜而欲狂。（外）這就是小兒惟權。（小生）原來就是於度兄，每誦雄文，便令心折。（外）你兩人何不遂結斷金之約，肯移絳帳，暫就青壇。（小生背介）好機會也。（向外介）但恐庸才，不堪重任。（外）慨蒙一諾，如錫不朋。（各拜介）左右看酒過來。（小生）願即藉此紅樓。（外）但憑尊意。(入席上酒介)(互敬飲介)（淨醉上）春時誰叫陪間坐，酒後難客帶醒回。阿嗄，有此盛席，何故偏背學生。（外）又在那裏喫醉了，尊客在此，好生整衣相見。（淨）甚麼尊客。（貼）是楚國張繡林兄，當今第一名士。父親相延與你我同看書的。（小生）此位。（貼）舍妹丈王伯寧。（小生背介）這人魯莽如斯，如何做了他家女婿，或者不是這位小姐也未可知。（向淨介）還有令襟丈，請來相見。（淨搖頭介）（小生）怎了。怎了。（向貼介）令妹丈幾時畢姻約。（貼）尚未。（小生背介）這等還好。(貼連白)惟身子自小單薄，目前舊病又犯，臥病在牀。(小生背介）哎，怎生是好。（淨）自古道主人不醉，客不囉呵。（淨自飲介）（小生）敝寓淨慈，去此頗遠，晚生也不回去，自去紅樓歇息便是。些少書籍，明日煩尊使取來。（外、貼）如此甚妙，（呼雜扶淨同下）（小生行介，白）小生偶爾遊園，卒然假館，多蒙趙老先生相遇之深，又得於度兄相資之益。聞得趙小姐有恙，多應爲着小生，想憶成病。又不好問個的耗。你看樓前梅實，累累可愛，又是一番春景也。且閒步一回。（醜上）添香日正永，肥綠雨初晴。奴家翠雲是也。因趙小姐患病，俺家小姐，叫我探問，隨便到樓前打幾個梅子。（小生見介）那不是前日送梅的女郎麼。小生拜揖了。（醜唱）：

（六調）

【啄木兒】驚多禮。（小生界）小娘子。（醜連唱）羞驟呼。（小生）難道就不認得小生了。多謝梅花。（醜唱）說起梅花還記汝。（小生）我如今在此教書，做了西席先生了。（醜唱）可知他寂寞文園，恰堪留病窘相如。（小生）小生口占的詩，小娘子可曾傳誦。（醜）替你念了。（小生）近聞小姐有些貴恙，想爲這詩上起的。（醜）是甚麼說話。俺小姐也沒有病也。（唱）她年年蹙額看春去。便郎當未必因新句。不勞你浪向妝臺問起居。（小生）恭喜小姐玉體清泰，小生誤聽失言，幸勿見責。枝頭梅子方熟，意欲折取一枝，煩小姐子送與小姐，以報昔日之惠。（醜）小姐正遣奴家摘取。（小生）小生代勞。（摘介）（唱）：

【三段子】甫能豆如。幾些時累垂滿株。夜來雨餘。帶稍兒清香溼襦。（遞梅與醜介）妳與小姐說。（唱）愛她咀嚼由她醋。青青本色還如故。風味蕭踈略似予。（內咳嗽介）（醜）有人來了，我去罷。（欲下介）（小生）還有一句要緊話。（低問介）小姐尊字可是玉英。（醜遙應介）正是玉真。（下）（小生）她說正是玉英，原來小姐沒病。可喜可喜。（末扮園公上）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小生）園公往哪裏去。（末）相公不要說起，只爲俺家小姐患病。（唱）：

【前腔】她質如柳蒲。湊年時形消體劬。老爺夫人呵。（唱）愛如掌珠。（白）遣小人（唱）鎮昏朝延醫問巫。（小生驚介）果果果然有病。那醫巫也該有效。（末）相公。（唱）吉凶死生皆天數。幾曾見彩雲常駐琉璃固。（小生）大體或者不妨。（末）病勢也是十分沉重的。（唱）

只恐怕病入膏盲不可除。(白)要去請先生診脈。相公且告別了。正是：有愁皆苦海，無病即真仙。（下介）（小生）方纔梅香說小姐沒病，園公怎又說病重，想是梅香故來哄我，病重之言一定是真的了。小姐呵小姐，這都是小生害的。（唱）：

【歸朝歡】剛一捻，剛一捻，盈盈瘦軀。怎當得無邊疾苦。（拜介）虔誠拜，虔誠拜，把蒼天醞籲呼。望慈悲光開照普。（白）小生呵。（唱）只願做爐頭搗藥。蟾宮兔將嬌娥穩向懷中護。兩豎宵奔疾病無。(白)記得淨慈寺旁有一古廟一所。人都說它靈驗，不免齋戒求禱。正是：極目閨中淚盈把，書生薄劣愧仙才。（下介）

●代禱 （正工調）

(醜扮廟祝上唱)：

【窣地錦襠】清晨早把廟門開。打點香爐蠟燭臺。家堂菩薩教成乘，主顧多招日進財。(白)自家靈應廟中廟祝的便是。本廟原是淨慈寺旁伽藍庵，極有靈應。地方人改建廟宇，求籤問筊，倒也熱鬧，今早看有甚人來。（看介）有相公來了。（小生急行上介）（唱）：

【玉枝帶六麼】佳人難再。痛纒綿天生病災，誠心三日飽清齋。攜香瓣，拜神臺。只求弱體重康泰。只求弱體重康泰。(白)小生爲趙小姐病重，五內如焚，特地早來替她求禱。（醜）相公何來。（小生）小生楚國張繼華爲陰人犯病，特來求籤。（醜）陰人或是令堂或是令正，說明了好宣疏。（小生）你不要管，香金在此，我自通傳便了。（拜介）（唱）：

【鎖南枝】蘭爲質，玉作胎，多嬌那禁多病來。無計可施挨，求神與擔待。（醜）相公，這是擔待不起的。請求籤，（小生求籤介）（醜看介）此籤欠佳，下下。（小生哭介）難道小姐真無救了，待我再繳一簽。（拜介又抽一簽）（醜看介）古怪，原是方纔這籤。（小生大哭介）可好再繳。（醜）不可褻瀆。正是：奉勸世人休碌碌，舉頭三尺有神明。（下）（小生作悲容介）（末扮夏玉上介）明春又當大比，末知命運如何，此間靈應廟籤詞甚準，小生未能免俗，聊復爾爾，有人麼。（作見小生介）繡林兄。（小生驚介）原來韞卿兄在此。（末）兄要到趙老先生家處館，也該與小弟說一聲兒。（小生）一見相留，幾日欠晤，疎隔爲罪，自切悚惶。（末）我且問你。（唱）因何卜，看甚哀。恁憂煎，費疑揣。（小生）小弟只爲玉英小姐，再至西園，不想被她父親留住，那小姐想憶小弟，染成一病。（唱）：

【前腔】愁撐肚，淚滿腮。她相思病危因不才。（末）這也未必爲你，如今可好了麼。（小生唱）岐伯費安排，巫咸沒消解，（末）這等你難道替她求籤。（小生）是了，兄這裏的籤想多不準。（末）人說甚準。（生）指望與她呵。（唱）祈福佑，禳禍災。誰知抽着劣籤詞，興添敗。(白)小弟告別了。（末）許久不見，怎生就別。（小生）急回館中，再問消息。（末）兄不要作騃。你回去，可替得她，舊寓咫尺，且曲留數日。（小生欲下，末拉小生手介）決不放你去。正是：沈約腰圍太瘦生，此中何得許多情。（小生）只愁風雨催花急，不耐枝頭到五更。（末拉小生同下介）

●訛驚 (凡調)

（旦扮王玉真上，醜扮翠雲隨上介）（旦唱）：

【一剪梅】一夜金風葉乍刋。秋滿欄杆人倚欄杆。佩環月下杳難攀。本自孤單更覺孤單。（淚介）我那趙家姐姐呵。（醜）小姐免愁煩。常言道，死者不可復生，哭也沒幹。（旦）咳，我與她是何等的姐妹，似同胞一般。她臨訣之時，專以伯母爲念，怕老人家哀痛過了，不免去勸她一番。（醜）正是，我同小姐去來。（旦拭淚介）（醜）小姐請行。（旦）年老不堪重失子，愁多爭奈又離羣。（同醜下介）（小生扮張繼華急走上介）（唱）：

【香柳娘】怪良朋恃頑。怪良朋恃頑。把人牽絆。深閨痊否空凝盼。(白)這兩日被溫卿苦苦留住，不知小姐消息，乘空得脫，急走回館。呀。那進西園去的不是小姐，後面隨的不是梅香麼，不免跟上，講幾句話兒，（旦、醜上，同唱）轉重廊曲欄，轉重廊曲欄。（小生）小姐拜揖。（旦驚避介）（醜）小姐不要忙，這便是張相公，妳看他呵。（唱）扇影少支欄。鞋尖險兠綻。（小生背介唱）喜嬌姿遽安，喜嬌姿遽安。還該在繡閣休閒。怎便向花園閒散。（向醜介）前日摘的青梅，可曾送與小姐。（醜）一五一十交付明白，三面質對並無侵克。（小生）休得取笑。（旦唱）：

【前腔】謝他家手攀。謝他家手攀。脆香圓綻。（醜）小姐謝你哩。（小生）投桃未報，獻佛非誠，方切自慚，何足雲謝。只不知可中喫麼。（醜唱）虧殺她等閒驚破朱脣懶。（小生）梅者媒也。小姐見贈梅花，小生亦以梅子爲報。天假之合，事豈偶然。（唱）倘良緣不慳。倘良緣不慳。（旦接唱）他一徑好胡顏。斜波溜光眼。（內犬吠介）（醜）有人來了。（旦欲下，小生攔介）（旦）且回家去，明日再來看伯母罷。生人遮路羞回步，密語當風畏竊聽。（同醜下介）（小生）怎麼不往內廂，反走出園外去。（唱）料閨中往還。料閨中往還。豈出門闌，想是驁慌錯散。(白)且到書館中去。怎生寂然無人。（向內介）請大相公出來。（內應）俺家小姐不幸，大相公往寺裏修齋去了。（小生驚介）小小小姐，妳死了也。（唱）：

【前腔】搵青袍淚澘。搵青袍淚澘。不勝悲惋。教人恨殺梅花瓣。(白)且住。小姐己死，適才所見，又是何人。（作怕介）哎喲，張繡林青天白日，遇着鬼了，我說病人不該好得恁快，且何故走出西園，原來是鬼，且往韞卿館中躱避，有何不可。（欲走又止介）鬼正在園門，怎敢行走。只得硬着膽，闖將過去。（走介，唱）慄生生戰寒。慄生生戰寒。鬼來了。（跌介）（唱）原來是落葉響珊珊。長空叫徵雁。再回頭審看。再回頭審看。草袖煙鬟，一似隨風追趕。(白)好了，好了，己到淨慈寺了。倘於度兄來請赴館，勸他早上公交車便是。咳，趙小姐，趙小姐呵。（唱）：

【尾聲】妳芳魂不逐朝雲散。我比卻抱柱書生負赧。待驚定情還再把淚去彈。(白)正是：秋水隔芙蓉，翩躚自來去；借言伊人閨，應在煙生處。（下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4) 燕子箋五出 (寫像、寫箋、拾箋、狗洞、誥圓)

●寫像　　　　（小工調或尺調）

（貼扮華行雲淡妝上唱）：

【七娘子】風流貪看社陵花。解春衣夜宿兒家。舊日章臺，重來繫馬。權時閒話湖山罅。（白）曲江寒食草青青，有人來茂陵。隔花小犬吠春星，風吹繡幕鈴。擔酒債，閣琴心，凌雲賦早成。當壚先唱白頭吟，文君心似冰。奴家姓華，小字行雲，長安人氏，不幸門戶單貧，落籍上廳行首。拋歌賣笑，捧心長是自憐。詠月披風，點筆亦能免俗。念頭一向只要從良，但有廝稱兒郎，不惜琴心相許。幸喜茂陵才子霍秀夫，向曾韋曲相逢，近又天台重訪。因他試期尚早，接來此處讀書。看他聰俊多才，至誠不假。私心暗約，可託終身。今日小雨初晴，瓶花香綻，明窗淨几，甚是可人，不免約霍郎出來，閒話一回，多少是好。霍相公，有請。（小生扮霍都樑上唱）：

【前腔】酒闌風冷月初斜。剛就枕惱殺林鴉。行雨夢酣，賣花聲聒。覺清風小透鉤簾下。（小生、貼揖拜介）小生試期未偶，落魄西京，感卿曲意款留，一言難謝。（貼）霍郎說那裏話。只是陋巷茅檐，恐怕不是你看花人住的所在。（小生笑介）各色花都不在話下，只是一朵解語花兒，饒他踏遍曲江，也沒處尋得。（貼微笑介）（小生看几上介）雲娘，這几上手卷，是甚麼畫。（貼）鄰廂女伴家借來看的，是一卷明妃上馬圖。（小生展看介）果然畫得好。雲娘，我看妳的天姿出色，與這畫上的明妃，分明一個粉撲兒不差甚麼。（貼）諸般不像，只是桃花薄命，流落平康，也與她出塞的苦沒甚差別。（作傷感介）（小生）雲娘，不必煩惱，小生一向略曉得丹青幾筆，妳看今日流鶯啼樹，粉蝶過牆，風景宛然如畫。我與妳作一幅聽鶯撲蝶圖，描寫得十分喜洽，免得妳歡處生愁。啼痕界面。如何。如何。（貼）久知霍郎丹青絕妙，只是奴家風塵陋質，怎便相煩彩毫。（小生）好說。（作取絹展筆介）（小生）雲娘，待小生細看一看，方好落筆。（作從頭至腳看介，畫時帶看帶畫介）（小生唱）：

【刷子帶芙蓉】絕代玉無瑕。爲卿卿特地淡掃鉛華。（白）怎麼腮邊這一點紅得如此。（唱）半天風韻，仍然人面桃花。（貼笑取鏡自照，又看畫介）果然像得十分。（小生）像只像得妳的樣兒標緻，這帶笑含嚬，無情有意的天然一段韻致，教我怎畫得出。（唱）溪紗。綰眉峯春愁那答。蕩凌波鞋弓這些。（小生取明妃圖對比介）明妃，明妃，我說雲娘一定不讓妳。（唱）果然是明妃重畫。怎肯學毛延壽批點壞上陽花。（貼看畫介）（貼唱）：

【漁燈插芙蓉】樊口停蠻腰罷。準備同心，怎離鞍馬。收拾了按板紅牙。彈箏銀甲。琴心豈負當壚寡。再休題浪酒閒茶。（拜謝小生，小生推介）（貼連唱）承謝你文通筆花。虎頭鉤法抬舉得，比並着檀郎沒半點差。　（白）奴家的意思，還要霍郎把自己尊容，也畫在上面，方纔有趣。（唱）僥倖煞。只少個風流司馬。並香肩相隨雙蝶穿過海棠花。（小生）這卻也好。只是小生下界文魔，怎敢與個玉天仙並在一答，可不惶恐，也罷，趁此餘紅殘粉，也免不得出醜出醜。（唱）：

【普天帶芙蓉】畫眉郎，怎自把眉兒畫。較玉貌羞慚殺。（作向池邊自照介）打草稿顧影池中。（又取鏡自照介，畫介）脫粉本央小鏡菱花。（貼看介）風流標致，儼然活現，只是你一副文心，連你自家也描寫不出。（唱）描不出詞源峽。再把腮斗邊添些喜洽。可抵得桃花洞仙子胡麻。（小生、貼同唱）比目連枝不亞。祝東皇生生世世作並蒂木蘭花。（貼）霍郎，你不但文詞壓倒一世，就是這丹青，世上那裏有這樣出色的才子。難得。難得。（付扮鮮于佶上）沽酒不辭平樂醉，尋花又過杜陵春。這幾日身上欠些爽利，不曾去看得霍兄。今日不免去尋他，溫存一溫存，幫襯一幫襯，到那入場時纔好如此如此。你看轉灣抹角，已是華行雲家門首。（敲門，內開門，進揖介）（付）這幾日小弟在寓中有些小恙，不惜時常來看得老兄與雲娘，拋別，拋別。（小生）

小弟也有些小恙，因此失候鮮于兄。（付笑介）兄的病我都曉得。（作附耳低語、笑介）可是這樣。（小生笑介）休得取笑。（付看桌上畫，問介）這是那個畫的。（小生）不瞞兄說，是小弟胡謅。（付細看，笑介）原來是你兩口老人家傳子孫的神影子，如何像得這樣。（將畫貼在自己面上介）（小生）這怎麼說。（付）向不敢沾雲娘一沾，恐怕老兄有些喫醋。今日在畫兒上略拈她些便宜，莫怪，莫怪。（小生笑介）（付）雲娘，我還有一句話對妳說，如此一幅好畫，切莫被人裱壞了，那貢院門首繆酒鬼，手段極高，是答應禮部衙門的，可着人送去與他裱才使得。（貼）使得。（付唱）：

【朱奴插芙蓉】看一對班頭風雅。行雲雨是真不差。分明活現巫山畫。是藐姑權放個神仙假。把鶯兒打。休教鬧喳。仗玉人檀口唱醒了曲江花。今日小弟要發興喫幾杯酒了。雲娘也請破例，唱一個板鑽心的曲兒，等霍兄大家樂樂纔是。（貼唱）：

【尾聲】請暖閣中傾杯斝。（付）霍兄，你與雲娘，今後不要叫甚麼，只叫做那畫兒罷。（唱）畫中人又好做人中畫。免不得祕戲春宵也要費臨榻。（貼）正是，雲想衣裳花想容。（小生）美人圖畫領春風。（付）流鶯巧作周遮語。（同）蛺蝶深穿宛轉叢。（同下介）

●寫箋

（雙蝴蝶飛上舞介。旦扮酈飛雲徐步上唱）：

（小工調）

【步步嬌】甚風兒吹得花零亂。妳看雙蝶依稀見。（白）呀。這一對蝴蝶兒，怎麼飛得如此好。只管在奴家身上撲來。(唱)爲何的撲面掠雲鬟。（白）又上花樹上探花去了，(唱)紅紫梢頭，恁般留戀。（作花下仰看，又回身介）呀，怎麼又在裙兒上旋遶。(唱)欲去又飛還，將粉須兒釘住裙汊線。（蝶飛在桌上，旦桌上撲打不着，遂睡。蝶下介）（貼扮梅香上介）悄步香閨內，巫山夢未醒。呀，小姐，才梳洗了，緣何睡在妝薹上。待我輕輕喚醒她做針指。（輕咳，喚介）（旦徐起，唱）：

（六調）

【風馬兒】瑣窗午夢線慵拈。心頭事忒廉纖。（起坐介）梅香，檐前是甚麼響。（貼唱）晴檐鐵馬無風轉。被啄花小鳥，弄得響珊珊。（旦）春光漸老，流鴛不管人煩惱，細雨窗紗，深巷清晨賣杏花。（貼）眉峯雙蹙，畫中有個人如玉。小立檐前，待燕歸來始下簾。（旦）梅香，我這兩日身子有些不快，剛纔夢中，恍恍惚，象是在花樹下撲打那粉蝶兒，被荼蘼刺掛住繡裙，閃了一閃，始驚醒了。（貼）是了，是了，前日錯了那幅春容，有這許多光景在上面。小姐眼中見了，心中想着，故有此夢。不知夢裏可與那紅衫人兒在一答麼。（旦）莫胡說。妳且取畫過來，待我再細看一看。（貼）理會得。（取畫介）小姐，畫在此。（旦取畫細看介）（旦唱）：

【黃鶯兒】心事忒無端。惹春愁，爲這筆尖。啞丹青問不出真和贗。將爲偶然。如何象得這般。（白）梅香，取鏡來。（貼取鏡介）（旦看鏡，又看畫，笑介）這畫中女娘，真個象我不過，只這腮邊多了個紅印兒。(唱)多隻多粉腮邊一點桃紅綻。若爲憐。倘把氣兒呵着，他便飛下並香肩。（貼）看那鶯兒與一雙粉蝶兒，怎生畫得這樣活現。這畫上兩個人，還是夫妻一對，還是秦樓楚館賣笑追歡的。若是好人家，不該如此喬模喬樣妝束；若是乍會的，又不該如此熟落。小姐，這畫上郎君呵。（唱）：

【集賢賓】妳看他烏紗小帽紅杏衫。與那人笑立花前。擲果香車應不忝。（旦接唱）只是女兒們忒家常熱慣。恁般活現。平白地陽臺攔佔。（白）那落款的叫做霍都梁，筆跡尚新，眼前必有這個人兒的。(唱)我心自轉。分明有霍郎姓字描寫雲鬟。（旦）我看這幅畫，半假半真，有意無意，心中着實難解。且喜桌兒上有文房四寶在此，不兔寫下一首詞，聊寫幽悶則個。（磨硯，取箋筆寫介）（旦唱）：

【啼鶯兒】烏絲一幅金粉箋。春心委的淹煎。並不是織錦回文，那些個題紅宮怨。寫心情一紙尖憨。蕩眼睛片時美滿。悶懨懨。（上看介）(唱)又聽粱間春燕，不住的語呢喃。（寫完自念介）沒來由事巧相關，瑣窗春夢寒。起來無力倚欄杆，丹青誤認看。綠雲鬢，茜紅衫，鶯嬌蝶也憨。幾時相會在巫山。龐兒畫一般。韋曲飛雲題。我這一首詞也抵得這畫過了。（放桌介）（貼做從上至下看介）好古怪。怎粱上燕子兒，只是這樣望鏡臺前飛來飛去，與往時不同。（作往撲介）把這殘泥將妝盒都點污了。呀。怎麼把小姐題得這箋兒銜去了。（叫介）燕子，轉來：轉來，還我小姐的箋。（且笑介）癡丫頭，這個燕子怎麼曉得人的言語。只得隨他罷了。(唱)：

【貓兒墜】飛飛燕子，雙尾貼妝鈿。銜去多情一片箋。香泥零落向誰邊。（貼接唱）天天。莫不是玄鳥高媒。輻湊姻緣。

【尾聲】小庭且把梨花掩。（指巢介）燕子，燕子，(唱)你免不得還來巢畔。我好拴上了紅絲問你索彩箋。（貼）小姐，我收拾筆硯先進去，妳可就到房中歇歇。紅豆且調鸚鵡粒，雪花待酌兔兒斑。（下介）（旦斜視進介）咳，適間這妮子在此，我心事不好說出，（笑介）果是那畫上紅衫郎君，委實可人。(唱)：

（凡調）

【浣溪紗】麟髓調。霜毫展。方纔點筆題箋。這巢間小燕忒刁鑽，驀忽邊銜去飛半天。天天未必行方便，便落在泥邊水邊。那些御溝紅葉蕩春煙。只落得飛絮浮萍一樣牽。

【奈子花】二三春月日長天，往常時兀自懨煎，那禁閒事，恁般牽挽。畫中人幾時相見。待見。才能說與般般。（白）正是：繡屏斜立正銷魂，侍女移燈掩閣門。燕子不歸花着雨，春風應自怨黃昏。（下介）

●拾箋　　　　　　　（小工調）

（小生扮霍都樑上唱）

【番卜算】桃李曲江灣，浪暖魚將變。愆期未便奏甘泉，小步心情遣。（白）無可奈何花落去，步過小橋人盡處。二十四番風，鶯啼怨落紅。遠山青可數，取作眉兒譜。蝴蝶怎生忙。天晴花草香。小生前日爲雲娘寫下小像，十分得意。誰想拿去裝裱，被一個潦倒的匠人，錯送到別處去，倒取了一幅水墨大士來。那像倒是吳道子真跡。咳。小生筆跡，雖然比不上吳道子，但云孃的樣子，恐怕與南海水月爭差不多。這樁事也好笑，叫那裏去尋訪。只得由他。只是試期尚遠，客路無聊，不免悄地去曲江堤上，散步一回，多少是好。（唱）：

【步步嬌】柳絲綰不盡東風怨。蘭露如啼眼。青青燕尾簾。壺內真珠，解鸘裘可換。俏步曲江煙。着落紅一陣陣把春光餞。（白）我想那軸畫，描寫雲娘逼真，就別人錯去，斷沒有這一個標緻女子可以借用，縱收了也是枉然。只是偏不錯了別樣畫，偏錯了一幅觀音。如今他就掛在小閣中，焚香換水，也着實有趣。（唱）：

【醉扶歸】我破工夫描寫出當壚豔。不做美的把花容信手傳。敢則是丰神出脫的忒天然。因此上她化爲雲雨去陽臺畔。差送了春風桃李美人顏。倒換得普陀水月觀音現。（白）來此是曲江邊了。你看新晴後風景，怎麼這等撩人也。（唱）：

【皁羅袍】韋曲花如人面。看胭脂雨潤，翠荇風牽。幾時馬蹄碎踏杏花煙。蛾眉重畫芙蓉面。（望天介）這燕子飛得好奇，怎生只管在我頭面上晃來晃去，似認熟的一般。（唱）飛飛燕子，隨風往還。那紅襟小尾，貼楊花舞旋。爲何迎風掉下猩紅瓣。（作從上視下介）爲何掉下一撮紅毛衣來了。（拾看介）呀。不是毛衣，是一片紅葉大的箋兒，寫了許多蠅頭的細宇在上面，待我看來。（作念介）風吹雨過百花殘，香閨春夢寒。起來無力倚欄杆，丹青放眼看。揚翠袖，伴紅衫，鶯嬌蝶也憨。幾時相會在巫山，龐兒畫一般。韋田飛雲題。呀。細看這詞，象是收了春容像的。怎生語氣筆法，件件精細，分明是個女兒家模樣。（唱）：

【好姐姐】這霞箋，香閨妙填。明說出丹青收管。抽黃數白就班姬怎讓先。（白）咳。我剛說天下來必有象行雲的人兒，（把箋指介）那知道就有一位在此。那末句說龐兒畫一般，就是一紙供狀了。霍都粱，霍都粱，你好生難消遣也。（唱）難消遣。打熱的風流情怕閃。這扯淡的相思症轉添。（白）且住，昨日行雲爲錯失了春容，早間尚在那裏納悶，如今不兔疾忙回去，與她說這畫有了下落，免得她煩惱。（轉行介）正是，踏春不覺來時晚，爲着衣香惹蝶歸。（作扣門介）開門，開門。（貼扮華行雲上唱）：

【引】剝啄百花間。知是檀郎轉。（作開門，小生進見介）霍郎，你早間出去，在那裏行動來。（小生）雲娘，早起在曲江堤上步一步。（小生唱）：

【江兒水】我悄地尋春去，芳草邊。（貼界）曲江光景如何。那邊光景甚好。（小生連唱）見輕盈掠水有烏衣燕。春愁小語如相盼，（貼界）見那燕子怎麼，（小生連唱）爲啄花褪下花箋片。（白）落下這一幅箋在此。妳看詞上，分明是爲錯收了妳春容而題。妳莫要悶，待從容訪問取還來便是。只是也叫做什麼飛雲。（唱）細把情詞詳玩。又別有雲娘。省識妳春風嬌面。（貼唱）：

【川撥棹】你丹青善。奴沒福分能玩展。那知落在王謝堂前。那知落在王謝堂前。那燕子呵。勝蜂媒蝶使傳。這天機非偶然。緊收藏莫等閒。（白）霍郎，這也非等閒。你好收者，待場後從容尋問這畫下落便了。（醜扮保兒上）好傳折桂令，報與探花郎。霍相公，時間鮮于相公說，今日禮部出的有告示，明早就要選場，請五更頭早去。（小生）知道了。（醜下）（小生）怎麼陡然就開科起來。我身子冒了曉風，有些不爽，且在小閩樓中將息將息。這筆硯各件，煩雲娘替我打點打點。（貼）現會得。（唱）：

【尾聲】春闈刻日青錢選。把偷香手好生磨練。折得頭一發春風出杏園。（小生）曲江拾得錦箋回，（貼）東閣招賢此日開。（小生）十二樓中紅粉笑，（貼）齊看高折碧桃來。（同下介）

●狗洞(奸遁) （小工調）

（外上唱）：

【生查子】入彀混魚珠，慚主南宮試。潦草點朱衣，笑敗劉賁齒。（白）老夫爲場中誤取了鮮于佶這廝，既負聖恩，兼生物議，連日心下十分懊惱。只這節事，終無含糊之理，定須再加複試，自己檢舉方可。已曾管人喚那狗頭去了。門官那裏。（淨扮門官應介）小人在此。（外）你聽我吩咐，鮮于佶若到了，便請到書房坐下，說我出衙門後，身子不快，到晚間，出來相陪。有封口的帖一通，叫他親白拆看，是要緊的幾篇文字，煩他代作代作。他若要回去時，你說我吩咐的。恐他寓中事多。就在此做了罷。門要上鎖，他倘若不容你鎖門，你也說是我吩咐過的，恐閒人來攪擾，定要鎖了。凡事小心在意。（淨接帖介）理會得。（外）欲防曼倩偷桃手。先試陳思煮豆吟。（下介）（付扮鮮于佶上唱）：

【前腔】酣飲玉堂回，濃抱龍陽睡。相府疾忙催，想訂紅鸞喜。（白）今日同年中相邀，飲了幾杯，與一兩個憊懶蓮子衚衕的柺子頭，睡興方濃，這些長班連報說酈老爺請講話，催了數次。我想老師請我，沒別的話講，多分是前日央他親事一節，接我對面商量。老師也是個老聰明、老在行，自然曉得我的意思了。酈飛雲，酈飛雲，妳前日那首詞兒，被那燕子銜去的，倒是替我老鮮作了媒了。我好快活快活。（小生扮長班）稟爺，到了酈老爺門首了。（淨）老爺吩咐，狀元爺到，經請進書房中坐。（付笑介）這個意思就好起，比往常不同，分明是入幕的嬌客相待了。（進書房介）（淨）老爺拜上，這一會身子被纏倦了，說晚間出來相陪，有一個封口帖子在此，請狀元爺親行開拆。老爺呵。（淨唱）：

【一盆花】連日衙門有事。剛轉回私署，少息勤劬。晚來剪燭話心期。這封書特煩親啓，便知就裏端的。（付接書笑介）自然相體。果然作美。一見了這親開二字，不勝之喜。（白）怎麼說親手開拆。想必是他令愛庚貼了。我最喜的是這個親字兒。待開來。（開看，得字，驚介）這卻不像庚貼，是些甚麼嘮嘮叨叨，許多話說。我一字不懂得。（問淨介）你念與我聽聽。（淨）你中了高魁，倒認不得字，反來問小人。（付做認不清介）不是這等說，我因連日多用了幾杯了，這眼睛濛濛忪忪的，認得字不清楚。煩你念與我聽了，就曉得帖中是甚麼話頭。（淨念介）恭慰大駕西狩表一道，漁陽平鼓吹詞一章，箋釋先世水經注敘一首。老爺吩咐的，這三樣文章，是要緊的，煩狀元爺大筆，代作代作。（付慌背語）罷了，罷了。我只說今日接來講親事，不料撞着這一件飛天禍事來了。這卻怎麼處。有了。門官，你多多稟上老爺、說我衙裏有些事情回去，晚間如飛做就了，明早送來何如。（淨）老爺吩咐過的，恐伯狀元爺衙內事多，請在此處做了回去吧。文房四寶現成安排在此。（移桌拂椅介）請，請。（付叫疼介）不好不好，我這幾時腹中不妥貼，不曾打點得，要去走動走動來方好。（淨）不妨事，就是淨桶也辦得有，現成在裏面。（做鎖門介）（付嚷介）門是鎖不得的，（淨）也是老爺吩咐過，叫鎖上門，不許閒人來此擾亂狀元的文思。（付）怎麼只管說老爺吩咐吩咐的。你們鬆動些兒也好。（淨）可知道，前日該與我們舊規，你也何不鬆動些兒麼。那樣大摸大樣好不怕殺人，今日也要求咱老子。（作鎖介，淨下介）合了黃金鎖，單磨白雪詞。（付跌足介）這卻怎麼處。我從來那裏曉得幹這樁事的麼。苦，苦（唱）：

【桂坡羊】從來現世。文章不濟。今朝打破砂鍋，好待直窮到底。我心中自思，我心中自思，只得踰垣而避。上天無翅。（白）不免爬過牆去罷。（作爬，跌下介）爬又爬不過去。怎生好。我想這樁事也忒殺欺心，天也有些不像意我了。（唱）知之。青天不可欺。恩師。變卦兒爲怎的。（淨捧茶酒上介）末見成文字，先請喫茶湯。（敲門介）狀元爺，你來，你來。（付喜介）謝天地，造化，造化。想是開門放我出去了。（做聽介）（淨）你來門邊來，老爺裏面送出茶壺手盤在此。恐怕你費心，拿來潤筆。差小人送在此，你可在轉盤裏接進去。（付）你說我心中飽悶，喫不下，多謝，不用了。（淨）喫了肚子裏面有料。（笑介）這樣好酒好菜不喫，待我拿去偏陪了，如何如何。（笑介）他的放不出來，我的收將進去。（下介）（付唱）：

【前腔】茶湯頻至。並無隻字。分明識破機關，故作磨籠。之計。真無法可施，真無法可施，被龍門誤事。（白）我想牆是爬不過去的了，只得往狗洞剝相一剝相，何如。（斜視介）骯髒的兇，這裏不是我狀元走得路道。沒奈何，要脫此大難，也顧不得了，（唱）我把犬門偷覷。且鑽之。王婆煙一溜兒。（內犬吠介，跌足介）(連唱)偏是這東西。又牢牢吠怎的。（做鑽過，狗咬，跌倒，起來又飛跑下介）（淨）怎麼狗這樣叫得兇。甚麼緣故。呀。這洞門口的磚塊，緣何塌下許多來了。（作開門，尋不見介）狀元爺那裏去了，想是作不出文章，在這所在溜過去的。老爺有請，（外）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春魁捉筆慌。狀元文字完了不曾。（淨跪稟介）小人傳宣臺旨，請狀元代作文章。見他吏思有些慌，說已不曾受這般刑杖。（外笑）做文章怎麼是刑杖。可笑，可笑。（淨）他腳陷梅花樹上，攀掛要跳高牆。吊下來又往犬門張。（指犬門介）溜走了不知去向。（外）原來競日不成一字，場中明白是割卷無疑，定要上疏檢舉了。快叫寫本的伺候。（小生上）不寢聽密鑰，因風想玉玎。小的寫本的叩頭。（外）我爲文場中誤取榜首，要上檢舉疏。可取文房四寶來，起稿則個。（寫介）（唱）：

（凡調）

【黃鶯帶一封】造次主春闈。被奸徒賺大魁。自行檢舉難迴避。（白）那霍都粱呵，（唱）是扶風大儒。將三場割取。明珠魚目須臾易。售奸欺。負恩私。請罷斥昏庸歸故里。（白）這本稿已寫完，你們可分定扣數，連夜寫了。明早就拿個帖子，送與管金馬門內相，說我有病，叫他上了號簿，作速傳進便了。（小生）理會得。（下介）（外）正是，珊瑚鐵網網應稀，魚目空疑明月輝。不是功成疏寵位，將因臥病解朝衣。（下介）

●誥圓

（上掛觀音像，掛春容介，旦扮酈飛雲平常衣服上介）（唱）：

（六調）

【懶畫眉】六花輕點鏡臺妝。雪裏鳴珂出建章。珊珊環佩寓蘭房。 呀（白）呀。這是奴家當日的觀音像，今日張掛在此間，不免禮拜禮拜 。（拜介）（唱）落迦山早聳出華堂上。如補祝青蓮一瓣香 。（貼扮華行雲尋常服上）（唱）：

【前腔】巫山重與夢襄王。那知道別院先偷韓壽香 。家雞恐翻做野鴛鴦 。（白）呀 。原來大士像與春容俱掛在此，待奴家去先拜了大士，再看春容 。（唱）皈依大土重展糟糠像。（做拜介，看畫又看旦介）果與拾得人兒一樣龐 。（旦、貼對拜介）（小生扮霍都梁吉服上）（唱）：

【前腔】麒麟閣高宴狀元郎。醉踏梅花玉服香 。（對觀音揖介，與旦、貼揖拜介，看春容介）妳看小生止單單一人，妳兩個與畫上的人兒，一印板湊成三個了 。（笑介）（唱）連畫中三豔巧相當。把花冠還添住在烏雲上。可不是富貴風流兩擅場 。（貼問小生介）相公，你才說花冠有幾副麼 。（小生）怎麼有幾副 。只有一副 。（貼）畫上像兩個共得，不知那花冠可共戴得麼 。（小生笑介）這卻怎生共戴得 。下官不好說 。（指旦介）這個讓飛……（貼）什麼飛 。（小生指旦介）權讓飛雲小姐戴罷 。（旦）相公，此是正經道理 。怎麼說權讓 。（貼）咳 。權也是權不得的 。（旦）好笑好笑 。（旦唱）：

【前腔】一鞍一馬正相當。那有側出的行雲倒要戀楚王 。（貼）相公，你認一認這是那一位菩薩麼 。（小生）是觀世音 。（貼）卻又來，（唱）盟言曾燒下普陀香。蓮花作證非虛謊。怎生別岫的飛雲倒把神女搶 。（小生笑介）兩個人都說得有理，救我也難處 。（旦、貼背立介）（吹打介 。外、老旦俱吉服上）（同唱）：

【玩仙燈】燕喜出華堂。一派笙歌嘹亮 。（小生揖介 。兩旦背立不動介）（外驚介）今日錦堂佳宴，正該大家歡喜纔是，怎麼兩個孩兒這般樣別調，是何搬故 。（旦上前跪介）告稟爹媽 。（外）我兒起來 。（旦）孩兒幼生閨閩，長效于歸 。與霍郎合巹軍中，節度爲媒，原非野合 。今日華行雲要硬奪孩兒誥封，於理固是不通，說來甚是可笑 。（外）孩兒，今日是個喜慶日子，閒言閒語，略渾融些罷 。（旦）別樣事譚融得，這朝庭恩典，怎渾融得的，（旦扯小生前介）（旦唱）：

【解三酲】奴本是明珠擎掌。也不羨花誥風光 。你章臺別有眉兒樣。她爲雲雨舊行藏 。怎隨柳絮相爭逐。一任梅花自主張 。（向貼背後拜介）甘相讓，（白）奴家只取下我當日觀音像，去長齋唸佛，做在家出家的尼姑罷 。（唱）甘相讓還我自衣元像，金馨焚香 。（做往上解畫，老旦扯住介）（老旦）我的兒，妳怎麼這樣性急 。凡事從容講纔好 。（貼跪介）稟告爹媽 。（外）妳也起來 。（貼）婚姻之道，何分門戶大小 。但論聘定後先 。霍郎與孩兒原在佛前焚香設誓，願做夫婦，永不相忘 。況且竊割之弊，不是孩兒發覺，眼見大魁落於奸徒之手 。今日他做了夫榮，孩兒怎生做不得個妻貴 。故此與霍郎尋問舊盟，非敢冒犯姐姐，（外）這也說得有理 。（旦）爹爹，說她有理，孩兒敢是沒理了 。（貼）難道只是姐姐有理，爹爹言通也沒理了 。（哭介 。貼扯小生前立介）（貼唱）：

【前腔】奴本是牆花劣相。怎敢並上苑春光 。壚間早與琴心傍。便駟馬怎相忘 。你如今新燒天子金蓮燭。再休題舊醉佳人錦瑟房 。（對旦背拜介）甘相讓。（白）奴家也只取了當日的春容，甘心裙布釵荊，空房獨守 。這畫上郎君，想是不變心的，與他做一答罷 。（唱）甘相讓與畫中少俊，自結鸞凰 。（作解春容、小生扯介）有一個性急的在那裏，又有一個性急的在這裏，怎麼處 。（醜粉駝婆上）聞說排家宴，連忙到畫堂 。老身叩頭 。（外、老旦）起來 。（醜）老爺，老夫人 。恭喜了 。（老旦）盂媽媽，妳來得正好 。兩位小姐爲着誥封事，動些言語，煩你勸解勸解 。（醜）曉得 。（作看旦、小且介）哎喲，哎喲 。今日好日好時，怎麼這樣一個張智 。小姐，做官的人兩三房家小，是人家常有的 。（醜唱）：

【前腔】兩三房豈爲偏向 。（旦）媽媽，妳不知道，那管甚麼兩房三房 。當初在軍中贅霍郎時，是節度賈公主婚，妳來說合 。（醜）是那是那 。（旦）我原非苟合，不是偏房，怎麼今朝華行雲要起封誥來 。（醜）小姐，常官說得好，若要好，大作小 。（旦）媽媽好不曉事，說甚麼大作小 。（推醜介）（醜又看貼介）雲娘，從良的有，那有妳這般一從就從着個狀元 。酈老爺、老夫人，又把妳做親生的一般看待 。妳也夠了，百凡省事些罷 。（唱）論從良怎似伊行 。（貼）媽媽，管甚麼從良不從良，霍郎在我家讀書中的，妳你那日看病時，親見那些光景，原姓做夫妻的 。後來爲了詩箋一事，我又受了許多連累 。怎麼他今日做了官，奴家討不得一個封誥 。（醜）雲娘，莫怪我說，果然她是大，妳是小，讓她些纔是 。（貼）好笑好笑 。甚麼大 。甚麼小 。（推醜介）（醜看貼介）好性子兒，狀元，你凡事也要調停些，免得她二位只管捻酸喫醋，不成個摸樣 。（唱）恩情兩處如山樣。也須要自平章 。（小生）此事甚難處 。媽媽，妳也是個胡塗賬，那裏爲着甚麼喫醋捻酸 。（醜）不是喫醋捻酸，爲着甚麼 。（小生）爲着封誥只有一份，她兩個都爭着要，故此難處 。（小生推醜介）（醜）好好，我老人家爲了你們，喫了許多苦，受了許多累，還不夠，今日你們到了好處，都忘記了，把我當作氣球兒踢來踢去 。小姐，（唱）我在千軍萬馬相陪伴。雲娘，我爲詩箋呵，（唱）百打千敲苦怎當 。（大哭介）怎麼把老孃（唱）相鬧嚷。相鬧嚷拼殘軀老命，跌在華堂 。（臥地雙手捶胸介）（小生、旦、貼）盂媽媽，請起來，（醜）再不起來，說明你們和美了，我纔起來 。（旦、貼）聽憑媽媽說就是 。（醜）口說不信，要你三個行個禮兒 。（小生、旦、貼行禮介）（醜）還不停當，還要你們笑一笑 。（小生、旦、貼作笑介）（老旦）真個前後事都虧了你 。孟媽媽，不要回去了，就在我府中養妳終身便了 。（醜謝介）（雜捧封誥上）（末扮賈節度，從二人各捧花冠上）（同唱）：

【玩仙燈】紫誥下明光。另有五花新樣 。（衆俱跪下）誥封巳下，斑聽宜讀 。誥曰：「朕聞揆文奮武，朝有常彝，華國經邦，才難兼擅 。倘英賢之特出，斯褒贈以重新 。茲爾羽林都尉霍都梁，才堪倚馬，夢可兆熊 。投筆以事戎軒，解褐而資斧藻 。幕檄懾天狼之魂，臚傳嗣大鳳之聲 。藜火騰光，首烽寢堠，朕甚嘉焉 。今着改授弘文館學士，兼河隴節度使，仍賜緋魚金袋 。其父母妻子封蔭諸典，或崇文贈，或錄武功，着禮部會同樞密議定，覆請施行 。欽哉 。謝恩 。」（謝恩介）（末、生揖介）（外）正要請年兄過來，做一個和事的人，如今恰好奉聖旨了 。（末）是怎麼見孝教 。（外）時間兩個小女，正爲誥封一節，動些言語，老夫也沒有個解分法兒 。如今聖旨把霍生父母妻子恩典，着我兩人議定，請教老年兄，怎麼樣個議祛 。（末）這雖是國事，也就是老年兄家事了，但憑尊見，作何處分就是 。（外）依老夫愚見，霍生父母贈誥，俱應從一品，以示優異 。只是妻子封典，他當初中狀元時節，果在行雲家裏，這狀元的安人封誥，應與行雲；後來參贊老年兄幕中，卻是小女相從，這節度的夫人封誥，應與飛雲 。老年兄意下何如 。（末）處分得極停當的 。請快穿戴起來，莫要爭鬧 。明日小弟與老年兄覆奏便了 。（二旦謝外、末介）（合唱）：

（小工調）

【清江引】紫泥判斷了文鴛帳。兩下里休爭攘 。花冠一樣高，霞帔隨身量 。兩段雲好打作一段想 。（燕飛分；醜指介）你看，燕子又飛來了 。（唱）：

【前腔】烏衣小尾多情況。妝次頻來往 。銜將一紙箋，勾卻三生帳 。從今後凡有情人，（唱）一般兒將白鸚哥與那紫燕兒同供養 。（衆俱下 。小生、且、貼對燕拜揖介）（同白）燕子燕子，承謝你做美 。只是如今詩箋收得牢牢的，再不把你銜去了 。（鳴鑼鼓下場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5) 九蓮燈五出(託孤、火判、指路、闖界、求燈) (清)朱佐朝

●託孤　　　　　　 （小工調）

（末扮富奴上）不好了。（唱）：

【縷縷金前】東君命，到京來。爲伺安居事。（白）我富奴，受舍人之命，來到京中問伺候老爺起居，適才進的京來，聞的老爺與閣下不和，不知什麼釁端，將我老爺拿下刑部，我一聞此信，唬得魂不附體，如今且到獄中，去看他個下落。一則盡主僕之情，二則倘有什麼說話，好去回覆舍人，正是，雖會杵臼義，聊作保孤人。這裏己是監門上了，禁長哥在麼。（淨上）出入無情地，往來生死門。什麼人。（末）禁長哥，我是兵部閔爺家富奴，要見老爺一面。 煩大哥放我進去。（淨）你倒說的自在。閔爺是欽廷欽犯，怎容外人進見，還不走。（末）呀，大哥，有些須薄敬在，望大哥收了。（淨）看你倒是知事的。既如此，你住着，待我先稟一聲，放你進去。（末）有理，我在此等候。（淨）閔爺有請。（外扮閔覺上唱）：

【似孃兒前】廊廟混豺狼。昨宵夢奏到金階。（淨）啓爺，家人富奴在外要見。可要放進來。（外）富奴麼，放他進來。（淨）曉得的，進來，就要出去的。（末）自然，我老爺在那裏。（淨）隨我來。（末）阿呀，老爺在那裏。（外）富奴。（末）嚇，老爺嚇。（跪介）（外眼看上，眼淚落介）富奴起來，你幾時到京的。（末）適才到京。（外）舍人在家好麼。（末）小人在家伏侍舍人攻書，不離左右。爲因舍人在家坐臥不寧，神思恍惚，自要來京伺候老爺，因奶奶服制未滿，不好離家，故此打發小人來京，探望老爺。今早進城，就聞此信，不知何事而起，遭此大變，說與小人知道。（外）只爲欽廷有一弒逆大事未明，前日會審。（唱）：

【小桃紅】我與權臣作抝，掃撥陰霾，專執刑條問，也。（末）老爺這等用刑拷問，此事可曾明白否。（外唱）朦朧未清白。那奸臣霍道南。（唱）他懼事暴露，暗裏把計安排，妝言巧奏金階。（末）他反奏於廷，老爺什麼來。（外唱）他道我亂同偕，罪同誤，將君心蔽，也。（末）老爺這樣寃枉事，極該出本辯明纔是。（外唱）他滿朝同黨實無奈，（末）爲此怎麼了。（外）富奴嚇。（唱）我拚的個屍骸暴棄無埋。（小生）老爺嚇。（唱）：

【下山虎】我一身境苦，你辮鬢將衰。有子天涯外，不能見來，怎捱桎梏，淒涼這般尷尬。（外）富奴嚇，一死何足惜。（唱）我只有一事難言心自哀。（末）老爺有什麼難言之事，何不對富奴說明。（外）阿呀。我本三世忠良，今願一死，以報國恩。只是閔氏一脈，只有舍人，你回去好生把。咦，呀呸。（唱）我何懼全家害。恐被傍人講不才。（末）阿呀老爺一言不發，反又大悲，嚇我曉得了。（外）你曉得什麼來。（末）老爺與權臣作對，惟恐禍及全家，舍人若有不測，絶了閔氏之後，老爺爲富奴作保孤濟難之意。阿呀，老爺嚇。我富奴在老爺門下，恩養四十餘年，今見老爺爲此光景。咦，小人恨不能以身代主，老爺若有家事託我。（唱）願作程嬰事。你心莫忌猜，只願穹蒼庇我儕。（外）阿呀，富奴，你能知我肺腑之情，敢不託以身後之事，你可作速回去對舍人講。（唱）：

【蠻牌令】說我不日棄屍。教他打點往天涯。功名從此棄，學工釣魚臺。（末）老爺，這卻爲何。（外）你不曉得，那奸賊以弒逆之事坐我，皇上聽信，當夷九族，昨日先有官騎出，京爲此遲延不的了，富奴富奴。（躬介）（唱）全望你簪纓繼來，（末跪扶介）老爺嚇，可不拆殺了小人。（外唱）疾忙去似鬼使神差。（同唱）分別去，心痛哉。未知何日，眉目重開。（淨上）快些出罷。霍太師到此查監，有所不便。（末）老爺我去了。（外）（嘆介）富奴。（末）老爺。（外作恭手介，末作搖右手退介，末出，外退至右下介）罷。（末）咳。不想我家老爺，三世忠良，卻有這場大禍，不免星夜回去，報與舍人知道。（唱）：

【尾聲】寃仇今日同山泣。保取孤義豈敢懈。咦奸賊嚇。（唱）萬恨千愁在我懷。（下介）

●火判　　　　　 （六調）

（場上先擺設牌位，香燭，末上）（末扮富奴）舍人走嚇。（小生扮閔遠上）（同唱）：

【南水紅花】牧童歸去笛聲高。動漁樵。歸家須早。酣歌歡笑樂滔滔。類呼招。不知梅梢月到。怎知我主僕無奈。被害學離騷。愁山怨海痛傷情，也囉。（小生）蒼頭，一路行來，天色已晚，此間已是青州地界。無處安身，怎麼處。（末）舍人，這裏有所古廟，我們進去，歇宿一宵，明日早行便了。（小生）有理。（末）裏面有人麼。嚇。廟祝，廟祝。呀，是所古廟，上面供着牌位，不知是何神道。待我看來。（看介）原來是火神聖帝。（小生）便是。（末）舍人，你看窗槅傾倒，牆垣不正，我們就在神櫥旁側，暫宿了罷。（小生應介）神明在上，弟子閔爾登，若有出頭日子，即當重修廟宇，再塑金身。（末）舍人，和你受盡飢寒何日了。（小生）蒼頭嚇，我有萬千愁恨在心頭。（末）早些安息片時罷。（哈欠虡下介）〔元場歸位〕（淨扮火判上）猙獰〔二記〕俠烈滿空庭〔三記〕，陰風吹送〔一記〕殿頭鈴〔二記〕。簿書生死，頻查究，須知〔尖〕筆下〔一記〕不容情〔四記〕。俺乃火部判官是也。上帝因察讒臣，惑亂宮闈，敕命火靈聖母，主司六丙神將，焚燒宮闈刑獄。聖駕臨凡，俺星主護駕隨行，命俺看守殿庭。適纔有兩人，闖進殿來，乃是忠臣之子閔遠，一個義僕富奴。想上帝，正爲此一椿寃獄未明，不免提他過來，說個明白。富奴，隨俺來。（提末一轉丟介）〔元場〕（末見判介）呔〔尖〕。你是何方邪神妖魅。我小主人，行路辛苦，在此借宿一宵，兼有大事在身，好好待他安寢，不要驚壞了他。（淨）富奴，你休害怕，俺非邪神妖魅，乃本火部判官是也。（末呆介）嚇。原來是判官老爹。（叩頭，跪介）（淨）富奴，你老主人，有大難臨身，不思防救，反在此安睡麼。（末）老主有什麼大難，莫非就要處決了麼。（淨）非也。上帝呵。（判坐側邊介）（唱）：

【北醉花陰】爲京國君臣無分曉。背民情違天也那亂條。棄忠良絕英豪。因此上玉敕下瓊霄。把宮闈刑獄來傾掃。（末）吖，原來上帝，見君王無道，降災要掃宮闈刑獄了。（淨）正是。（末）請問判官老爹，但不知降何等災殃。（淨）聽者〔二記〕。（唱）：

【北出隊子】遵奉着轟天火號。整備着萬鴉壺，將弓弩煙摽。把宮獄圍擾，忽喇喇威風猛助勢招搖。驀颼颼，不住的把電光燎。這的是君德無良，要把那三宮獄擾。（末）原來宮獄，俱要焚燒。阿呀。判官老爹嚇。那宮闈中有多少妃子，刑獄中，有多少犯人，難道不分皁白，一概都要燒死不成。（淨）哎〔二記〕：

【北刮地風】哎呀。若說起宮闈俺可也惱甚焦。與讒臣混肆鴟鴞。那律條不把那蕭曹效。一椿椿全憑着內侍哎宮僚。只見那爲君的魂先耗。又只見爲臣的身喪早。這的是君信讒，臣志驕，天呵。怎與你共潦草。把玉石等鴻毛，顧不得萬姓遭殃，霎時間悲號。（末）阿呀。判官老爹嚇。我老主，爲國亡身，理所當然。只是有一俠士，代我小主人赴難，怎生救他便好。（淨）富奴，你休瞞我，代你小主的，並非俠士，乃俠女戚輕霞也。（唱）：

【北四門子】吖哈她她只爲姻緣錯配了鸞鳳鳥。因此上喬打扮做個英豪。（末界）判官老爹嚇。求你救一救。（淨連唱）這的是三天門下有功曹把名姓來記着。（浪板介）（末哭介）（淨連唱）咳。你哀哀枉自哭嚎啕。這數定，莫輕饒。（末界）判官老爹，我富奴有誓願在先的。（淨連唱）有誓願嘰休休將輕輕肩兒上挑。一個是忠臣義標，俠女英豪。呀青史內芳名須表。（末）判官老爹嚇。實是俠女戚輕霞。她非親非故，挺身代難，這個原是富奴的勾當。只因保孤無人，故爾暫緩，目下火災在即，判官老爹，執掌火部生死，務求設法救她。（淨）這是天庭事情，怎生救得。（末）老奴情願代她焚死。望判官老爹救她。（淨）看你一腔俠氣，實乃人間義僕。也罷，待俺查取焚死冊薄，有救無救，便知明白。（末）多謝判官老爹。（淨查簿介）〔鑼住〕（末）有救無救。（淨）你主人，雖然有救，只是有椿大難題目（末）判官老爹，什麼難題目。（淨）聽者〔二記〕，獄犯忠臣閔覺，更兼俠女輕霞〔二記〕，義標千古更堪誇，魔障〔一記〕多纒目下〔三記〕。欲脫火坑煙穽，九蓮燈引無差〔二記〕。有緣得遇妙蓮花，須把〔一記〕界牌一跨〔三記〕。（末）吖，九蓮燈，判官老爹可有，乞借一用。（淨）哈哈，你好癡，此乃蓮花山，香果洞，道德眞人駕前，有此九盞蓮燈，上能〔一記〕照徹天門〔二記〕，下能〔一記〕照開地獄〔三記〕，有解難度厄之妙。若能求得一盞蓮燈，你主人就有救了。（末）那蓮花山，凡人可去得麼。（淨）怎說去不得。只是你年紀老了，受不得這樣苦。（打急鑼鼓介）（末）阿呀。判官老爹嚇。只要有路可通，我何惜一死。只是小主無伴，怎麼處。（淨）你小主，今科功名有分，只要易名改姓。你幹你的事，他幹他的名，兩相無礙，不必多慮。（末）判官老爹，蓮花山，從那條路走。（淨）從兗州府西去，一百里之外，卽入此界矣。（末）嚇。判官老爹，不要來哄我嚇。（淨）哎〔一記〕。（唱）：

【北古水仙子】俺俺俺〔札〕，俺怎肯虛花調。恁恁恁，恁不必再三兀自絮叨叨。早早早，早把那麻鞋捎。記記記，記取那煙霞道。他他他，他那裏清靜道德高。恁恁恁，恁須自合掌再拜莫輕饒。苦苦苦，苦將這寃情一一從頭吿。望望望，望慈悲救度忠與豪。休休休，休望着界牌逃。（提末困介）(連唱)：

【北黃鐘尾】呀〔三記〕他昏昏的魂縹緲〔二記〕，氣沖沖〔一記〕神鬼也驚嚎〔三記〕。那善惡到頭終有報〔二記〕，（唱）須有個遲早。〔元場〕（下介）（隨腔鑼鼓，末醒介）嚇。判官老爹，什麼界牌。（小生）蒼頭，爲什麼驚嚷。（末呆介）呀呸。原來是一場大夢。（小生）原來在此做夢。（末）阿呀。舍人不好了。（小生）爲何。（末）老奴方纔，夢見火部判官，道老爺和戚小姐，都要燒死在獄中了。（小生）阿呀爹爹嚇。（末）老奴再三求救，他說除非到蓮花山，求得蓮燈一盞，方可救得。（小生）夢中之言，不可全信。（末）神道之言，不可不信，又道小主人，今科功名有分，只是要改姓易名。你可把閔字，除了門字，改作姓文。爾登兩字，去了爾字，取名文登。老奴要往蓮花山去，好歹在京中相會便了。（小生）蒼頭嚇，和你相依到此，怎忍分離吖。（末）老奴主已定，就此拜別〔三記〕。（拜介）（唱）：

【南哭相思】只爲神明夢語記堅牢〔三記〕。一番焦處又添焦〔元場〕。 舍人保重，老奴是去了。（小生）是。（各哭介）（各分下）（末）舍人請轉。（小生轉介）怎麼說。（末）那文登兩字，牢牢記着，不可有忘。（小生應介）曉得了。（末）只在京中相會便了。（各哭介）（同）嚇，阿呀蒼頭舍人嚇。（末下介）（小生）蒼頭已去，不免拜辭神明，進京便了。（乾唱）從此難捱茅店月，好將愁淚灑荒郊。（哭下介）

●指路　　　　　 （小工調）

（末扮富奴上）舍人嚇。（唱）：

【降黃龍】望入煙霞，山外雲山，迭裹崆峒。麻鞋踏破，歷遍閒花，紅紫芳叢。我富奴，與舍人分手，遵信神道之言，一徑趕過兗州地界。他說百里之外，卽入此界。想我這樣年紀，一路風霜勞苦，兩腿痠麻，一步也走不動，這便怎麼處。罷。（唱）且匆匆。傍林依水，想夢中語也必非虛哄。阿呀舍人嚇。料今番未知生死，可再得重逢。（下介）（付、醜扮天聾、地啞上）（付）不知歲月忘今古，惟伴曇花芝草香。我們乃文昌帝君駕前天聾地啞是也。今日帝君，往三天門下，定狀元榜去了。師弟。（醜）唔。唔。（付）我和你到郊外玩耍去。（醜）唔唔。（末上唱）：

【黃龍袞】我行行路欲窮。行行路欲窮。雞犬無聲哄。野渡無人，舟自橫相送。一路行來，這裏是三叉路口，不知從哪條路走。欲待問一聲，又無村農鄉舍。看天色又漸漸晚矣。（唱）走得我山窮水盡，但見荒草野壟。呀。又見雲霞近，花草香，莫非來仙洞。（付界）我們來玩耍。（末）那邊兩個小廝在那裏玩耍，不免去問一聲。噲。小哥。（付見即下，末扯住醜介）不要走，我是問路的。（醜）唔唔。（末）我要到蓮花山去，從哪條路走。（醜）唔唔。（末）咳。偏偏扯着一個啞巴子。待我再問一聲。噲。小哥。我要到蓮花山，可是往哪條路走。（醜指介）唔唔。（末）正是。好了。（走介）（醜扯介）唔唔。（末）嚇。你爲何扯住了我。（醜）唔唔。（末）他又不放手走。什麼意思。噲。小哥。你可會寫字麼。（醜寫介）唔唔。（末）吖。寫完了。待我看來。（醜下，末看介）蓮花山，乃陰陽界也。嚇。小哥，小哥。呀，一霎時，小哥不見了。好奇怪。阿呀，且住。我只道蓮花山乃是修行之所，誰知就是陰府了。吖喲。（唱）：

【前腔】我心頭頓自衝。心頭頓自衝。足軟心驚恐。俗子凡夫，怎上蓬萊洞。阿呀，且住。我想方纔那小廝，莫非邪神妖魅，被他哄了。（唱）敢是鬼弄人衰，他就胡言亂鬨。罷。且奔前途，再問着，蓮臺擁。（下介）

●闖界　　　　　　　　 （小工調）

（衆扮小鬼跳上，外扮陰陽官上唱）：

【北點絳脣】六道輪迴，四生旋轉。森羅殿。明鏡高懸。善惡昭然顯。善哉，善哉。吾乃看守陰陽界界牌官是也。凡陽世陰府，死生化育，俱從此界出入掛號。今日乃陰府判生日期，鬼卒，好生看守界牌。（老生扮鬼應介）（內）嘚。界牌官聽者。今有貴人四十名，往生方去的，在此掛號。（外）那些貴人，都是積德累功，到今日裏呵。（唱）：

【駐馬聽】貴戚英賢。襲寵叨恩享萬年。朱輪四馬，黃閣飛熊，執掌朝權。（內）界牌官聽者。今有貴人四十名，往生方去的，在此掛號。（外請介）（細吹）（照前出揖，外恭介，四富人下介）（外）看這些貴人，到陽世去，好不榮耀也。（唱）金珠無數廣田園。石崇豪富人爭羨。享壽綿綿。要結來生廣行方便。（內）界牌官聽者，今有賤人四十名，往生掛號。（照前放四賤人下介）（外）抓過來。（鬼抓醜介）（外）簿兒上沒有你的名字，擅敢私逃。（醜）我是偷來人身。（急下介）（外）咳，這些賤人呵。（唱）：

【前腔】命蹇顚連。六極三刑苦吿冤。鶉衣露體，病到龍鍾，一

命歸泉。（內）界牌官聽者。今有畜類四十名，往生掛號。（照前放下介）（外）看這些畜類呵。（唱）披毛帶角足癵瘸。狼奔鼠竄應難免。宿世寃愆。生生世世須遭刑典。（作旦入拿旛上）法旨上。（外跪介）（作旦）蓮花山道德真人法旨，今有陽世義僕富奴，投界入陰，求燈救主，恐屍骸，渾入六道輪迴，着界牌官，將富奴另行安置。待他陰魂帶來見真人，不得有違。（下介）（外）聖壽無疆。鬼卒。（老生應介）（外）現有義僕富奴投界入陰，好生看守界牌者。（鬼應介）（同下介）（末扮富奴上）（唱）：

【前腔】受盡迍邅。說起敎人思萬千。早難道神明虛語，夢寐無憑，使我含寃。且住。那啞巴子之言，雖不足信，爲何行到這裏，一霎時，紅日無光，山川失色，卻是爲何。吖，是了。（唱）莫非蕭然又向一方天。想我身已入陰司殿。不必哀憐。盡忠竭力死而無怨。（看介）陰陽界。（嗽介）〔勺勺〕阿呀且住〔一記〕。我記得夢中，青州火部判官老爹，查取冊簿，後面兩句道，有緣得遇妙蓮花，須把界牌一跨。我只爲界牌兩字未明，誰知此地，果有陰陽界牌。想必進了此界，卽是陰府，那啞巴子之言，信非謬矣。（內作鬼聲介）嚇〔三記〕阿呀舍人嚇〔元場〕。老奴今生不能與你相會了〔三記〕。哎〔一記〕。（唱）

【泣顏回】我俠氣〔三記〕滿胸塡。俺來也。（開關介）（老生打介）（末跌，內鬼聲介，煙火介）（末）吖喲。你看一陣陰風，吹得我毛骨悚然。（唱）滿面陰風疾卷。昏昏如夢，早己氣急身軟。老爺嚇。我忠心盡取，向蓮花未知肯把蓮燈現。哎。再休得怕死貪生，入油鍋我也心堅。俺來也〔尖〕（老生照前開關，末闖進關，鬼踢出介，末跌介）（末）阿呀〔一記〕，爲何不放我進去。吖。他們不知我的心事，待我與他說個明白〔三記〕。呔〔一記〕裏面冥官鬼卒聽者〔二記〕。（鬼應介）（末）我富奴，廣陵人氏〔三記〕，爲救主求燈〔二記〕，特特到此的?。（鬼應介）（末唱）：

【千秋歲】我情願把身捐。爲着恩東命，負寃獄京國生變。來上蓮臺，阿呀來上蓮臺，望菩薩賜我蓮燈迴轉。呔〔一記〕。地府冥官鬼卒，可曾聽見我富奴是哪。（唱）我年雖邁精神健。有俠氣人爭羨。做個人間漢。望休猜漁父，迷路桃源。俺來也〔尖〕（老生照前開打式）（末又進，跌介）（末）呀〔四記〕。怎麼又不放我進去〔一記〕。我千山萬水，來到這裏，難道就罷了不成〔三記〕。哎〔一記〕。我如今偏要進去〔四記〕，偏要進去〔元場〕。（脫衣介）閃開。俺來也〔尖〕（老生開關介）（外上）帶過來〔元場〕。（末跪介）（外）富奴，你怎麼擅將陽氣，衝開我的界牌〔勺勺〕。（末）阿呀冥官爺爺嚇〔四記〕（幹念）：

【撲燈蛾】我已知陰府來，已知陰府來，無意偷生轉。地獄自敲門。怎不將人勾引也，阿呀冥官爺爺嚇。我年華五十，縱在世缺月難圓。臭皮囊溝渠掩埋。望恩官，陰魂勾引到蓮臺。（跌死介）（外）鬼卒，把富奴押至青州火部廟中安置，帶他生魂過來〔元場〕（鬼應介）（抬末下介）（末披髮又上介）（外）鬼卒，好生看守界牌，待我引富奴到蓮花山去〔五記〕。（鬼應下）（外）富奴，你隨我來。（唱）：

【尾聲】你哭哀哀把寃情辯。爲主求燈堪羨。（末接唱）願取慈悲賜九蓮。（外）隨我來。（同下介）

●求燈　　　　 （小工調）

（作旦扮傳香侍者上吊場）羅列香花建寶壇，重重去見亮端。心融妙理塵寰小，道契真如法界寛。我乃道德真人駕前傳香侍者是也。今有義僕富奴，求燈救主，奉真人法旨，着界牌官同富奴到此，遠遠望見界牌官來也。（外扮界牌官引末扮富奴上）（外）仙路非難到，堅心便可行。道兄請了。（作旦）請了。（外）相煩通報。界牌官帶富奴陰魂，在此求見。（作旦）真人升殿，通報便了。（外應介）（細吹）（四道人執燈引，小生扮道德真人上唱）：

【北粉蝶兒】山徑花香。風送着彩雲飄揚。見白鶴幾隊翱翔。集松陰，棲瑞草，峯巒閒曠。駕遨遊縱着這一帶蓮舫。絕似蓬壺仙丈。（細吹住）（小生）茫茫天地不知休，寂寂空山鳥兔愁。世人慾問垂情訣，只在堅心萬古留〔三記〕，吾乃道德真人是也，今有晉主司馬節，信任奸邪，毒害忠良。上帝震怒，命火靈聖母，焚燒宮闈刑獄等處，只有忠臣閔覺，俠女輕霞，上帝憐其忠義，命我將蓮燈救護。我己傳旨界牌官，即引富奴陰魂到來，指示一番。（作旦）啓眞人，界牌官引富奴陰魂求見。（小生）帶界牌官進見。（作旦）領法旨。界牌官呢。（外）在。（作旦）真人有宣。（外）是。界牌官叩見眞人，願眞人聖壽無疆。（小生）富奴陰魂在何處。（外）富奴己送至青州火部廟中，陰魂帶在此。（小生）着他進來，你自迴避。（外）是。富奴，眞人着你進見。（下介）（末）富奴叩頭，願眞人聖壽無疆。（小生）富奴，你到此何干。（末）老奴路過青州，火部廟中投宿，蒙神道指引，特到仙山，求燈救主，望眞人慈悲允賜。（小生）富奴，你此來差矣。上帝呵。（唱）：

【尾犯序】爲晉主德無良。社稷摧殘，黎庶悽愴。玉石難分。且休得悲惶。（末接唱）瞻仰。菩提路慈悲恩廣，般若境度人無量。寃情處，無門哀懇因此到蓮邦。（衆合唱）：

【前腔換頭】天條，已定那災殃。洞府清高，生死非常。（末接唱）我年邁力衰，受盡迍邅彷徨。（小生）只是天數已定，我這裏怎生救得。（末）眞人嚇，富奴蒙青州火部判官，查取冊子，道我主與戚輕霞欲離火坑煙阱，九蓮燈引無差。（唱）因此專訪。禮拜着蓮臺梵宇，故投向雲巖方丈。（衆合唱）他心誠敬，捐身救主到蓮邦。（小生）善哉，善哉。義僕救主，世間罕有。我將九蓮燈一盞送你回陽，救你主人，並俠女輕霞也。（末）願真人萬壽無疆。（小生）侍從過來。（作旦應介）（小生）可將九蓮燈一盞，送他下界，到青州火部廟中，俾得還魂。待等八月十五夜，子正三刻，刑獄火起，將蓮燈救護忠臣閔覺，俠女輕霞，使他不沾灰燼，感悟君心，不得有違。（作旦）領法旨。（小生）正是。三千遍灑楊枝露，管敎火?化紅蓮。（細吹下）（兩童執燈送末介）〔冒子頭〕（衆合唱）：

【古輪臺】離清涼。佩聲兀自響叮噹。果然洞府清高曠。蓬萊仙丈。紫霧飛揚。竹徑鸞凰聲唱。松室花房，霞帷雲帳。不知何處自飄香。嘆紅塵鞅掌。爭望着名利之場。錦衣玉食，朝鐘暮鼓，通宵歡暢。人世有無常。仙家況。但知日月去來忙。（判官上接燈，衆下介，末跌介，作旦與末去帕下介，末立起介）（末）好奇怪。方棉明隨着衆仙送燈到此，怎麼霎時不見了。呀，這是火部廟中，我身怎得又到此處。吖，是了，想是我身又得還陽了。我如今且趕到京中，尋見舍人，再作道理。且住。想老爺和戚小姐有了蓮燈救護，諒必無礙了，我且拜辭神道去罷。（唱）：

【尾聲】蓮燈照出山河朗。頃刻間塵凡之上。但願身安訴短長。（下介）

(自《集粹曲譜》)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6) 義俠記三出（打虎、誘叔、別兄）風雲會二出（鬧觀、送京）渡江、罵曹、山亭

新綴白裘

[崑曲摺子戲劇本集]

—義俠記三出（打虎、誘叔、別兄）

—風雲會二出（鬧觀、送京）〔千里送京娘〕

—祝髮記一出（渡江）

—四聲猿一出（罵曹）

—虎囊彈一出（山亭）

●打虎義俠記

（淨，末上同唱）：

（凡調）

【南水紅花】官司懸賞有明文。捕山君。看看着緊。咱們獵戶受災迍。枉勞辛。徘徊難進。退只恐違嚴限，進又恐亡身。算來總是命難存。也囉。（白）我每乃陽穀縣中獵戶是也。近日景陽崗上出了一個吊睛白額大蟲，傷人無數。本縣太爺立限要我們捉獲。但此虎猛惡異常，我每如何拿得他。（淨）哥嚇，我們穿着虎皮，伏在嶺下，多擺些窩弓藥箭，待他自來納命便了。（末）有理，就此前去。正是狹路難迴避。（淨）官差不自由。（下介）（生執棍上）道傍車馬日繽紛，行路悠悠何足雲。未知肝膽向誰是，令人卻憶平原君。俺武松，久住在柴皇親莊上，意欲投奔宋公明，爲此別了柴大官人，一路來，就往陽穀縣尋俺哥哥走遭也。（唱）：

（小工調）

【北新水令】老天何苦困英雄。二十年一場春夢。不能夠奮雲程九萬里，則落得沸塵海數千重。想俺今日的武松，（唱）好似浪跡浮蹤，任烏兔枉搬弄。（白）迤邐行來，已是景陽崗下了。呀。你看那酒旗上寫着三碗不過崗。這是怎麼講。我行路飢渴，且進去少坐一回。店家。（醜上）來哉。酒酒酒，有有有。賒賒賒，走走走。客人，阿是喫酒個??。（生）正是渴酒的。（醜）請裏向坐。（生）店家，我且問你。（醜）那說。（生）你那酒招子上寫着三碗不過崗，這是怎麼說。（醜）客人，我裏個酒好，比別家的不同。喫子三碗就過弗得景陽崗。爲此出名個三碗不過崗。（生）不信這等利害。（醜）直頭喫弗得多個?。（生）你去拿來，待俺喫他十來碗，看俺過得崗也過不得這崗。（醜）我去拿拉?喫嘿就曉得哉。喂。夥計，拿一壺酒來。嚇，客人，酒拉里。（生）就是這個碗。（醜）就是個只碗。看?阿喫得三碗。（生）斟。（醜）噢。客人，斟拉哈哉。（生喫介）幹。（醜）喫得快厾。（生）斟。（醜）噢。客人，又斟拉哈哉。（生又喫介）幹。斟。（醜）是哉。（生）燥些。（醜）拉里篩哉。客人，阿要拿個點菜來過過酒嚇。（生）店家。（唱）：

【北折桂令】又何須炙鳳烹龍。（醜）個個朋友倒歡喜喫寡酒個。（生）斟來。（醜）無哉。（生）怎麼講。（醜）無得哉。（生）纔喫，怎說就沒有了。（生）我裏個把壺號定個，三碗酒一滴弗多，一滴弗少個。（生）噯。有酒只管拿來，什麼三碗四碗。（醜）客人喫得高興厾哉，阿要我去掇個一甏來嚇。（生）好。你去拿一罈來。（醜）噢哉。夥計掇一甏得來嚇。（生）待俺喫個爽快的。（醜）客人，一甏拉里。（生）打開。（醜）是哉。（生）燥些。（醜）弗等我來得及咭。嚇唷。打開子個泥頭，眞正噴香撲鼻。酒厾哉，?看個個酒琥珀能個顏色厾。（生指酒介）妙嚇。（唱）鸚鵡杯浮，琥珀光濃。（喫介）幹。斟來。（醜）來哉。個個喉嚨退光漆個??。（生）這酒比前的好多了。（醜）個是原甏頭，一點金生麗阿沒得個，比前頭個大差須遠。（生喫介）幹。（醜）客人，喫子五碗哉。（生）店家。（唱）卻不道五斗消酲。（醜）客人，眞正滿肚豬屎。（生）呔。（醜）滿肚個書史嚇。（生立起介）（醜）客人喫酒搭酒保一樣個，坐子喫弗下，立起來豎兩碗哉。（生又喫幹介）斟。（醜）嚇。（作倒滿鋪桌上介）（生）滿了，滿了。（醜）客人，快點拿個瓶甏罐蠻多羅?。（生呵桌上酒介）可惜。可惜。（醜）十粒米難成滴?。（生喫酒介）（醜）客人喫子九碗哉。（生）店家。（唱）三杯合道自有神功。（坐介）妙嚇。（醜）看仔細。（生）斟來。（醜）客人喫得跌跌銃銃，舌頭纔大厾哉，還要喫來。（生）多講。快斟來。（醜）嚇個小男兒牙拳頭是個喫手厾，客人喫子十二碗哉?。（生）噯。別人喫酒，（唱）何用你虛擔怕恐。（醜）有心開飯店，落怕大肚漢。喫喫，喫。（倒酒介）沒有了，甏底朝天了。（生接甏看介）沒有了，拿去。（醜）等我拿子甏去介。（生）好酒。爽快。（醜）客人，酒錢厾。（生）酒錢。（醜）正是。（生）多少。（醜）喫子一壺一甏，該銀三錢六分七釐八毫。（生）有。（醜）有嘿拿得來哉那。（生）多蒙柴大官人贈我的盤纒，一路用來，剩不多了。店家，你拿去。（醜）阿是銀子拉厾包裏。等我打開來嚇。（生）不是，連這包裹放在此，改日來取嚇。（醜）連個包裹放拉里，改日來拿。（生）趙嚇。（醜）介嘿夥計，客人個包裹當拉里，拿進去收好子嚇。（生唱）好敎人羞澀囊空。咳。上崗趲路。（醜）客人囉裏去。（生）上崗去。（醜）去弗得個。（生）怎麼說去不得。（醜）景陽崗上如今新出了一個吊睛白額虎，喫人無限，官府大張吿示，一應來往客商須要結伴成羣，於巳午未三個時辰過崗，單身客人不許行走，恐傷性命。去弗得個。（生）噯。你不說猛虎，俺不去也罷，若說起有猛虎，俺不覺精神抖擻，毛髮倒豎。俺偏要去。（醜扯介）去弗得個。（生）放手。（唱）按不住怒氣衝衝。（醜）去弗得個。（生）呔。誰要你管。（推醜跌介）（醜）好跌厾。?要去不拉老虎當瓜子喫，關我啥事嚇。（下介）（生唱）行色匆匆，趁着這落日熹微，醉眼的這朦朧。（白）虎在那裏。虎在那裏。這廝每多是胡說。連那官府的榜文也是渾賬。下崗趲路。阿喲喲。這個酒湧上來了。妙嚇。好塊大石，俺且睡他娘一覺再走。（困介）（內吹銅角虎跳上）（生醒介）好大風。涼快嚇。（見虎介）嚇。果然有個大蟲來了。（唱）：

【北雁兒落】覷着這潑毛團體勢兇。（作打折棍介）呀。（唱）狼牙棍先摧迸。（虎三撲生三躱介）俺這裏趨前退後忙，這業畜舞爪張牙橫。（虎又撲生又躱介）（生唱）：

【北得勝令】呀。閃閃得他回身處撲着空。轉眼處亂着蹤。這的是虎有傷人意，因此上寃家對面逢。虎嚇。要顯神通。便做道力有千觔重。（白）今日遇着俺武松呵，（唱）途窮。抵多少花無百日紅。花無百日紅。（拿住虎介）你這孼畜要來尋俺，俺先把你雙眼踢瞎，看你跑到那裏去。（作踢打虎死介）咦。怎麼不動了。死了麼。噯。管他死不死，下崗趲路。（淨，末執鎗上）（生）呀。你看又有兩個大蟲來了。俺武松今番死也。（唱）：

【北沽美酒】則索逞餘威鬥晚風。逞餘威鬥晚風。（白）呀。不是虎，只見呵。（唱）雙舉步兩挪蹤。（淨，末）?。你是人是鬼。敢在此獨自行走。（生唱）俺是蓋世英豪喚武松。（淨，末）可曾遇見大蟲麼。（生）你每問我那個大蟲麼。（淨，末）正是。（生）你們聽者。（唱）試言他兇猛。（淨，末）請試說一遍。（生唱）負嵎處恁威風，（連唱）：

【北太平令】身一撲山來般重。尾一剪鋼刀般橫。一聲高千人驚恐。數步遠衆生含痛。（淨，末）你怎麼不被他害了。（生唱）俺呵。憑着這膽雄氣雄。空拳兒結果了大蟲。（淨，末）原來這大蟲被你打死了。感謝不盡。（生）呀。（唱）呀，叫衆口將咱稱頌。（淨，末）實不相瞞，我每是陽穀縣獵戶，官府立了限期要拿這虎，我每近他不得，今被你打死，我每卻是不信。（生）你每不信麼。隨我來。（唱）：

【鴛鴦煞】早難道巖前虎瘦雄心橫。這不是虎麼。（淨，末）哎喲。這樣一個大虎，被你精拳打死，就是卞莊存孝也不如你了。（生）噯。（唱）俺笑那堤防鎭日全無用。（淨，末）你如今來得去不得了。（生）噯。來去由俺，怎說去不得。（淨，末）不是嚇，少不得要同你到縣中去請賞。（生）請賞。（淨，末）正是。（生唱）俺本是逆旅經商，誰想着奏績呈功。（淨，末）一定要去的。（生）俺若去呵，（唱）怕只怕六巷三街，前遮後擁。沸沸揚揚，（淨，末）說些什麼。（生）道陽穀縣一個大蟲沒人打得，倒被俺清河縣人打死了。（唱）把恁那陽穀縣人譏諷。（淨，末）壯士也叫陽穀縣中這些百姓認認你這打虎的好漢。（生）退後，我正要到縣中去尋俺的哥哥，（唱）俺只得相從。（淨，末）夥計，把虎拴起來，先抬下崗去。壯士請。（生）二位請。俺不去也罷，（唱）怎當他們恁趨奉。（淨，末）壯士請。（生）二位請。（同下介）

●誘叔義俠記　　　　（小工調）

（貼扮潘金蓮上唱）：

【縷縷金】癡男子，假妝喬。饞涎垂一縷，怎生熬。（白）我一見武二，就看上了他，常把眼角傳情，他卻撇清裝假，只做不知。今日浸得一壺涼酒在此。（唱）待他今日來家後，用心引調。任他鐵漢也魂消。須落我圈套，須落我圈套。（生扮武松嗽上唱）：

【菊花新】揮汗歸來罷曉衙，何日成名得建牙。（白）嫂嫂。（貼）叔叔。今日回來得早嚇。（生唱）我無事早歸家。問兄長可曾歇下〔一記〕。（貼）你哥哥麼，還沒有回來。（生）沒有回來，待我到縣前去尋他。（貼）阿呀，他是做生意的人，往那裏去尋他。裏面請坐，等他回來就是了。（生）如此，嫂嫂請。（貼）叔叔請。（進介）（生）嫂嫂。（貼）叔叔。（生）吖喲，好熱天嚇。（貼）叔叔身上穿幾層。（生）兩三層。（貼）喲，這樣熱天，怎穿得這許多。看做嫂嫂的，穿得這等單薄。吖，待我與叔叔脫下來，涼一涼罷。（生）?。武二伺候官府穿慣的，不勞嫂嫂費心。（貼）好性兒嚇。（生）桌兒上是。（貼）吖。是奴家，浸得一壺涼酒在此，等叔叔回來解渴。（生）旣有酒，等哥哥回來，一同喫罷。（貼）喲，那裏等得及他。我同叔叔，先喫起來罷。（生）多謝嫂嫂。（貼）叔叔是海量，不用小杯，竟是大杯。（生）竟是大杯。（貼）叔叔請。（生）住了，放在桌兒上。（貼）吖，放在桌兒上。（貼放杯，斜看介）（小生）多蒙嫂嫂所賜，武二立飮。??。（貼）好量嚇。（生）幹。（貼）叔叔是後生家，不要喫單杯，喫個成雙。（生）?。喫酒罷了，什麼單雙。（貼）我說的是酒嚇。（生）我倒忘了，待武二借花獻佛，回敬嫂嫂一杯。（貼）阿呀，做嫂嫂的，不會喫酒，小杯罷。（生）小杯。（貼）半杯。半杯。（生）就是半杯。（貼）拿來。（生）也要放在桌兒上。（貼）吖，也要放在桌兒上，這樣固執。（生）嫂嫂請。（貼）叔叔請。（生）?。（貼）阿呀不老誠，待我閉上了門。（生）青天白日，爲何把門閉上。（貼）恐怕日色曬進來。（生）開了涼快些。（貼）閉了穩便些。叔叔請坐。（生）有坐。（貼）叔叔，今日無人在此，做嫂嫂的，有句話兒，要動問叔叔哩。（生）嫂嫂有話，武二恭聽。（貼）叔叔嚇。（唱）：

【古輪臺】要問伊家，聞你在東街背地戀煙花。（生界）那有此事。（貼連唱）你緣何不說知心話。何不攜來家下。（生接唱）嫂嫂我是風虎雲龍，怎肯向平康走馬。（貼撓腳介）（接唱）叔叔嚇你在客邸孤單，少年狂放。只怕你心頭不似嘴喳喳。（生接唱）我原非虛話。（貼界）我只是不信。（生連唱）若不信時待等兄長還家。把咱行事，試將他問，可知眞假。（貼接唱）休說那寃家。（生界）夫妻怎說是寃家。（貼連唱）這風流話。若還知道憎嫌他。（生）噯。（唱）：

【前腔換頭】嗟呀。好敎人懸望巴巴。這時候不見兄歸。（貼界）叔叔再請一杯。（生連唱）嫂嫂妳且消停杯斝。況天氣炎熱，閃開（貼界）叔叔那裏去。（生連唱）向門外臨風瀟灑。（貼接唱）事到如今，把機關用盡。怎肯輕輕便撇下。叔叔嚇且同消夏，卻怎生忒不撐達。（生接唱）只爲奔馳勞頓，心慵意懶，好難禁架。（貼接唱）此意你知麼。伊休詐。（灑酒作喫半杯，生伸腰看介）（貼連唱）叔叔嚇半杯殘酒飮幹咱。（生）住了。這半杯酒，是那個喫的。（貼）是叔叔喫的。（小生）取來也。（作潑酒介）呔〔尖〕。（貼）啐。（生念）：

【撲燈蛾】我怪伊忒喪心，怪伊忒喪心，羞恥全不怕。有眼睜開看，把武二特地詳察。也。含牙戴發，頂天立地丈夫家。怎肯做敗倫傷化。（貼）住了〔一記〕什麼敗倫傷化。（生）嫂嫂，妳不要想差了念頭。武二這雙眼睛，認得妳嫂嫂，這拳頭〔二記〕。（貼）拳頭便怎麼。（生）卻不認得妳〔扎〕。（貼）武二，你不要誇口嚇。（生）嘿嘿。（幹念）我非誇，自從打虎拳頭滑。〔藏扎〕（貼接念）

【前腔】啐　笑伊直恁蠢，笑伊直恁蠢，不辨眞和假。酒後聊相戲，怎便將人叱吒。也。（白）武二，你把我，做什麼人看待。（生）不過是嫂嫂罷了。（貼）可又來。（生）常言道（幹念）嫂如娘大，嘖嘖嘖。好嚇。好一個知輕識重丈夫家。只會把至親欺壓。（笑介）（生界）嘿嘿。（貼連念）叔叔嚇總塗抹，從今兩意莫爭差。（白）叔叔。（作背後抱生腰，生撇介）放手。（貼）叔叔叔叔〔扎扎〕。（生）放手。也呔〔藏扎〕。（唱）：

【尾聲】這場家醜堪羞殺。?〔一記〕。（貼）咳。（唱）自恨當初錯認了他。叔叔〔扎扎〕。（生）放手。（貼）叔叔叔叔〔扎扎〕。（生）放手。也呔〔尖〕。（貼）蠢才。（下介）（生）阿呀哥哥嚇〔五記〕。（唱）只恐終須作話靶〔四記〕。（醜扮武大上）出去一百個，回來五十雙。慢點慢點。腳底下有個人拉里來，原來是兄弟。裏向坐。兄弟。（唱）：

（凡調）

【五更轉】你甚時，來家裏。（白）阿喫點心來。（生不應介）（醜）若是弗曾喫麼，做阿哥個盤裏，還有兩個餿餅拉化，?拿去喫子罷。（唱）敢是點心兒尙未喫。（白）阿要。阿喫。咦，緣何頻問你都不應。敢是嫂（貼內喊介）嫂什麼。（醜）我說地下，啥勿掃掃。要?真跳起來作啥。兄弟。（唱）敢是嫂嫂跟前，慢憎着你。（白）阿是呢。勿是吖。拉里哉。（唱）莫非你，在公門，受了些官司氣。（生）哎〔一記〕。本縣太老爺，何等待我，受什麼官司氣。把我行李搬出來，不住在這裏了。（醜）哫哫哫。賊狗腿，瘟中牲，道是縣裏太老爺，歡喜子個?了，欺瞞?做先兄哉。景陽崗個老虎，被?打殺子，做阿哥個汗毛，阿敢拔一根。惹冒子我，難道我打?勿得，我就打?一記，踢?一腳。阿呀＝且住，我裏兄弟，平昔日間，勿真介個，爲啥今日，打哩勿動手，罵哩勿開口，當真動子氣哉。個麼那處。吖，有裏哉。有所說個，若要好，大做小。我俚兄弟最怕哭，讓我來撥一哭俚使使。嘸得眼淚麼那，吖，有理哉，涎唾勿是藥，處處用得着。呸呸呸，阿呀。我個好兄弟嚇。自古同胞兄弟看娘面，千朶桃花一樹生。凡百事體，看爺孃面上，勿看爺孃面上麼，看阿?面上，要看?個阿嫂面上。（生）?。（醜）阿呀兄弟嚇。（唱）你若還怪我我就先陪禮。（白）跪拉里哉。（生）阿呀哥哥請起。（醜）要?說子麼，我起來哉。（生）要你起來才說。（醜）個麼要說個?。（生）哥哥嚇。（唱）你若問起根由，與你妝些幌子。（白）兄弟打從縣前回來。多蒙嫂嫂，浸得一壺涼酒。嚇，哥哥，我在此吿訴你。（醜）我也拉里吿訴?。（小生）我在縣前回來，多蒙嫂嫂浸得一壺涼酒。飮酒中間，說什麼雙單。嚇，哥哥。哥哥。呀呸〔尖元場〕。（下介）（醜）阿呀，兄弟轉來，二老官居來。阿呀，二官忿忿而去，大嫂必知其情，讓我叫哩出來。（向內叫介）噲。我個房下，山妻，拙荊，內人，走出來。（貼上）呀啐。敢是叫命麼。（貼哭介）（醜）咦。一個氣出，一個氣進，阿是我裏二官人個氣，過子?肚皮裏哉。（貼）呀啐。（唱）：

【前腔】只爲你那蠢殺才，不爭氣。（醜）有啥弗爭氣。（貼）哎。（唱）累奴家喫負虧。（醜）吖，娘喫子虧哉。總是鄉鄰勿好，等我去罵。呔〔一記〕。落裏個，欺瞞我裏家主婆嚇〔五記〕。我武大官人，勿是好惹個?〔四記〕，阿要替?厾打一場興官司了〔元場〕。（貼界）嚇，那裏去了，阿呀天殺的，走進來。（醜）阿哇哇，啥個介。（貼）你在外邊罵那個。（醜）罵個鄉鄰。（貼）鄰舍人家，怎敢欺侮老孃。（醜）個麼啥人欺?介。（貼）哪。（唱）情知只有武二來家裏。（醜界）兄弟居來麼，那哼。（貼連唱）見他冒暑歸來，備些酒漿茶水。（醜）有茶有酒，個是娘個好意。（貼）可是我的好意。（醜）好意。（貼）可是我的好意介。（唱）誰想他，太不仁，將奴戲。（醜）將奴戲，將奴戲，放?厾臭屁。我俚二老官，正直無私，喫酒打老虎，是俚個本等。女眷面上勿來個。我武大官人，從來不聽婦人言。塞麼子耳朶管，勿聽，勿聽。（貼）阿呀大郞嚇。（唱）他無顏在此必要遷居矣。若要兄弟同居，阿呀罷還我休書一紙。（白）還我休書來嚇。（醜）作啥作啥，甩家生哉，?會甩。難道我勿會，我就一腳，踢踢踢個。（貼）啐。（醜）阿呀我個娘嚇，看妳花消粉碎恨難禁。（貼）無奈強徒苦逼凌。（醜）須信路遙知馬力。（貼）果然日久見人心。明日叫他搬出去。（醜）噢，搬搬搬?個臭花娘。（貼）嚇。你在那裏罵那個。（醜）分罵啥人哇。（貼）你說什麼花。（醜）吖，我說娘，梳子個樣好頭，爲啥勿多戴點花。（貼）白鐵刀，轉口快〔五記〕。（醜）阿一哇，打哉呢啥。（貼）打你便怎麼。（醜）?會打，難道我勿會。（貼）你敢打。（醜）我就一腳〔一記〕，踢踢〔四記〕。（貼）啐。（下介）（醜）吖喲〔一記〕家婆打家公〔三記〕，大家看見個，氣殺哉〔四記〕，氣殺哉〔元場〕。（下介）

●別兄義俠記 （小工調）

（雜隨，生扮武松上唱）：

【秋蕊香前】半月不瞻兄面。何時不意惹情牽。（白）我武松，蒙本縣太爺，差往山東公幹，爲此整備酒餚，回去與哥哥話別，來此已是，哥哥開門。（醜扮武大上）來哉。昨夜秋光入小庭，至今醉眼未曾醒。（生）哥哥。（醜）兄弟居來哉。（貼扮潘金蓮上）可憐今夜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生）嫂嫂。（貼）叔叔。（生）土兵，把酒餚放下，你到縣前去，有事速來報我。（雜應下）（貼）想是他回心轉意了。（醜）昨夜七月七，唔落裏去個。（生）縣中有事，不得空閒。（醜）今日爲啥買子多化物事。（生）蒙本縣父爺，差往山東公幹。（貼介）那廝要出去了。（醜）阿要去幾時。（生）兩月纔回。（醜）啥能長遠個。（生）有事逗遛，不得就回。（醜）故所以了。（生）兄弟有句話，哥哥若依得，請滿飲此杯。（醜）兄弟個說話，做阿哥個，有啥勿聽。（生）只爲你，（唱）：

【風入松】從來心性軟如棉。你是個隻手單拳。（醜界）唔出去子，就有人欺瞞我哉。（生連唱）你若被人欺壓遭人騙。我回來後（貼界）吖喲。（醜界）作啥作啥，勿要唬。（小生連唱）畢竟將他消遣。遲出去早歸息肩。哥哥。須把門兒閉得安然。（白）可依得。（醜）個是金玉之言，要幹個，（生）嫂嫂。（醜）阿叔叫唔。（貼）叔叔。（生）武二有句話，嫂嫂若依得，也請乾一杯。（貼）叔叔有話。請說。（生）這也不爲別的。（醜界）總爲我。（生唱）：

【前腔】只爲我兄質樸他的命迍邅。望伊家看取周全。（貼）我是婦人家，那裏周全得來個。（生）常言道，表壯不如裏壯。（唱）須知裏壯人欽羨。怕甚麼男兒家柔軟。夫禍少皆因是婦賢。那籬牢處犬難穿。（醜）籬笆扎得緊，野狗鑽勿進。（旦對醜怒介）天殺的，你與外人處說了。（醜）啥個外頭人，兄弟?。（對生怒介）來欺侮我老孃麼，武二過來〔一記〕。（生）在。（貼）你不要認差了人嚇，我是不帶網巾男子漢，叮叮噹噹響婦人家〔二記〕，拳頭上站得人起，膀子上〔一記〕跑得馬過〔三記〕，阿呀，我要在人面前，做人的?。（唱）：

【急三鎗】自從我，嫁武大，爲宅眷。便是一螻蟻，也不進門前。卻有甚，籬不固，招外犬。你這胡言語，休要把人寃。（生）〔扎札〕嫂嫂〔五記〕，說便這等說。（唱）：

【風入松】恐怕妳心頭不是口頭言。（貼界）三貞九烈。（生連唱）喲。若得妳如此心堅。何須武二將言勸。與兄長爭些顏面。（貼界）爭什麼顏面。（生連唱）你今日說的話，一句句不忘妳言。哪〔二記〕。將此酒謝蒼天，（旦接唱）：

【急三鎗】哎〔一記〕。旣是你，多疑慮，將人勸。長兄嫂，有父娘權。（背介）我當日，嫁武大，原說無親眷。不知那裏來的嘿嘿賊兄弟，（唱）眞和假，強來纏。（醜）慢點，乾子個杯酒來進去。（貼）那個要喫什麼酒，少間進房來，我就〔扎扎〕（醜）阿一哇。（生）嘿嘿。（貼）呀呸。（生）嘿嘿〔扎扎〕（貼）呀啐。（下介）（生）吖哈哈。（醜）吖喲，好鬧忙，勿要理伊，我裏喫酒。（唱）：

【風入松】二官休聽婦人言。請嚇。我和你且自留連。（生飮介小丑哭介）勿喫哉。（生）爲何。（醜）想着子心事哉。（生）想着什麼。（醜）有所說個，上牀脫了鞋和襪，知道來朝穿不穿。（唱）想人生難保常康健。（白）兄弟，唔出去子，做阿哥個，倘有三長兩短，我個好兄弟。（唱）把一杯酒將咱來澆奠。（生拭淚介）哥哥爲何說此不利之言，自今以後，不要出去做買賣了，（唱）且只在家中自閒。（醜）勿做生意，落裏搭來個盤纒。（生）兄弟呵。（唱）常與你寄盤纏。（醜）多謝兄弟。（生）恐怕官府催迫，就此拜別〔三記〕（醜界）做阿哥個，也有一拜。（生唱）：

【哭相思】一瓢常醉任家貧〔二記〕。明日千山與萬津〔元場〕。兄弟去了，哥哥在家保重。（醜）曉得哉。唔去罷。（生）哥哥請轉〔四記〕。（醜）兄弟那說。（生）方纔說的，這頭小門，斷斷開不得。（醜）曉得哉，唔去罷。（生）我去了〔元場〕。（醜）兄弟轉來〔三記〕。（生）哥哥怎麼說。（醜）阿呀我個好兄弟。唔個歇出去子居來。做阿哥個。勿知阿能夠再看見唔個哉〔勺勺〕嚇〔三記〕阿呀兄弟（哥哥）嚇〔元場〕。（生）罷。（下介）（醜）咳〔二記〕（唱）正是流淚眼觀流淚眼〔二記〕，斷腸人送〔四記〕阿呀斷腸人。一個人〔元場〕。（下介）

●鬧觀風雲會 　　　　　（六調）

（外扮道士上）貧道青牛觀主趙景清是也。年過半百，道行清嚴。所有匡胤侄兒，避禍暫寓本觀。不意臥病月餘，今喜痊可，常欲外出閒走。他是管事的班頭，惹飛災的太歲，貧道屢屢禁止，勸他住在房中。如今貧道要往前村門徒人家走走，不免喚老道出來吩咐他。老道那裏。（醜上）來了。那說。（外）我今日要往外片時，徒弟徒孫又都不在家，你須看守門戶，不要放公子出去。（醜）曉得了。（外）走來。還有一件。東廊下降魔殿中所有前日寄頓的女子在內，切不可放公子到那邊去。（醜）個一發勿消說了。（外）出山鹿引路，人室鶴迎門。（下介）（旦扮京娘哭上）奴家，趙氏京娘。因住恆山還願，路遇強賊搶來，遂鎖此道院殿中，苟延旦夕。嗄，倘那賊人非禮之犯。罷，我拚得一命，碎首階前而已。我那爹孃嗄。（唱）：

【二郎神】生休擬，嘆紅顏古今都顛沛。痛死別生離分兩地，他鄉拆散，家山極目依稀。非是我貪生回素履，鬼門關須臾倚徙。氣頻籲，只索向來生，再舞班衣。（睡介）（淨扮趙匡胤上）我匡胤自走至太原地面，遇着叔父，寄居觀中。臥病一月，近得痊可。誰想被叔父拘禁，不得向外行走。今日他出去了，不免在觀中各處走走，多少是好。（行介）（醜上）房中失卻公子，廊下奔殺老道。公子轉來。（扯介）師父吩咐，請公子在房中坐坐罷。（淨）我又不到觀外去，難道觀中也不容我走走。（醜）既如此，請到西廊走走罷。（淨）我偏要到東廊去。（醜）勿是嗄。西廊好頑耍。再不要到降魔殿中去。（淨）我偏到降魔殿去。（走下介）（旦醒介）（唱）：

【鶯啼序】支頤半晌魂夢飛，恍歡笑親幃。醒來時仍自悽其，倒不如杳然夢斷迷離。（淨上）那裏有婦人聲音。（醜）沒得。（旦）好苦嗄。（唱）向古殿重深迥閉，似長夜泉臺永滯。（淨界）明明是婦人啼哭。（醜界）這是隔壁人家。（淨聽介）（旦連唱）心不愧。只落得天地鬼神可對。（淨）明明在這個殿內。（醜）勿是殿裏，進去罷。（淨）快些開門。（醜）鑰匙師公拿去了。（淨推醜跌介）（外急上）事不關心，關心者亂。賢侄在此何干。（醜）好哉。脫子干係哉。幾乎乞渠累殺。（下介）（淨）你老人家幹得好事。（外）我不曾幹什麼事。（淨）降魔殿鎖着什麼人。（外）賢侄，你莫管閒事。（淨）咳，你出家人清靜無爲，紅塵不染，爲何殿內鎖着婦人，哭哭啼啼，作這等不法之事。你老人家也要放出良心來，是一是二，說一個明白，還有商量。不要欺三瞞四，我匡胤不是和光同塵的。（唱）：

【簇御林】清虛殿，鎮翠眉。瀆神明胡罔爲。好個精嚴道律司綱紀。（外）賢侄，莫怪愚叔。雖是鎖禁婦人，非幹本觀道衆之事。（淨）你是一觀之主，就是別人作出來的事，少不得你是知情的。（唱）大丈夫，一言決撒，怎容得多瞞昧。（外）賢侄，請息怒。乃是兩個有名的響馬，不知那裏擄來的，數日前寄頓在此殿中，教我替他看守。倘有差池，一概寸草不留。（淨）如此，響馬往那裏去了。（外）又往別處去了。（淨）那有此事。開了殿門，喚那女子出來，待我間個詳細。（外）這個斷斷使不得，連累本觀了。（淨）不妨，有我在此。（打介）（唱）性如雷，鴻門直入，速辨是和非。（打進介）（旦跪）大王爺嗄。（淨）小娘子，我不是強人，妳休得驚慌。且說誰人誘妳到此，倘有不平，我與妳解救便了。請起。（旦起身介）我乃趙氏京娘，到北嶽進香的。（淨）妳是那裏人氏。（旦）蒲州人氏。（淨）可有父母的了。（旦）我雙親被強賊拆散。（淨）嚇。（唱）：

【滴溜子】我聽哀訴，聽哀訴，衝冠發起。吳鉤利，吳鉤利，肯容奸宄。（白）方纔粗鹵，衝撞了叔父。（外）我老人家可軒這樣事的。（淨）小娘子是良家室女，被強人所擄。我今不救，更待何時。小娘子不必悲傷，管教妳重逢故土便了。（旦）雖蒙恩人救我，奈家鄉千里，奴是隻身女流，怎生跋涉。（淨）救人須救徹。我不憚千里，親自送妳回去。（旦）若得如此，就是大恩人了。恩人請上，受我一拜。（拜唱）拜酬，恩隆天地。救奴離火坑，歸故里。（淨）這些須小事，何須拜謝。（唱）不過濟困扶危，男兒事體。（外）賢侄，此事斷然不可。那強人勢大，官府禁捕他不得，你今日救了小娘子，自古典守者難辭其責，強人與我要人，教我如何抵對。這倒累及於我了。（淨）咳，大膽天下去得，小心寸步難行。我一生見義必爲，萬夫不懼。那強盜雖狠，也知我趙匡胤聲名。（外）只是我出家人怕事。（淨）既是你出家人怕事，罷，我把殿前窗槅打個粉碎，留個記號在此。閃開。（打介）（外）咳。那響馬來時，教我怎麼處。（淨）我去後響馬來，說我趙匡胤打開殿門搶去了。寃各有頭，債各有主，他要尋我，教他往蒲州一路尋來便了。（外）蒲州此去千里之遙，況路上盜賊生髮。獨馬單身，尚且難走，又有小娘子牽絆，凡事須要三思而行。（淨）漢末三國時，關雲長獨行千里，五關斬將，護着兩位皇嫂直到古城，與劉皇叔敘會，這便纔是個大丈夫之所爲。今日一位小娘子救她不得，要我匡胤何用。此去倘寃家路窄，教他雙雙受死。（外）還有一說。古者男女不同席，食不同器。賢侄千里相送，雖出義氣，旁人怎知就裏。見你孤男少女，一同路上行走，被人議論，反爲不美。可不是把一世英雄名玷。（淨）叔父，你莫怪我說，你們出家人慣妝架子，裏外不一。我們作好漢的人，只要自己血心上打得過，那人言都不計較。況小娘子姓趙，我也姓趙，五百年前總是一家，就在神前拜爲兄妹，路上同行，更無別議了。（旦）恩公貴人，奴家怎敢高攀。（淨）患難之際，不須謙讓。（旦）既如此，恩兄請上，待小妺拜見。（拜介）（唱）：

【梧葉紅】感沐垂，憐葑菲。拔殘生脫噬臍，聯骨肉，得提攜。（白）叔公請上，受侄女一拜。（外）我是不要拜的。（旦拜介）（唱）仰荷雲天高誼，深深拜個卑微。（外）賢侄幾時起程。（淨）明日就行。（外）一騎乘不得兩人，況侄女鞋弓襪小，怎跟得上，可不擔誤了。且從容幾日，覓輛車兒同去，卻不是好。（淨）此事我已算過，有了車輛，又費照管，我將赤麒麟與妹子騎了，匡胤誓願千里步行相送。（旦）有累恩兄遠送，但愚妹愧非男弓，不能執鞭墜鐙，豈敢反佔尊騎。（淨）妳是女流，必要腳力，匡胤腳又不小，步行正合其宜。明日裏呵。（唱）迤裏寧辭勞瘁，千里共驅馳。天涯頃刻故鄉歸。也囉。（淨）妹子，妳到裏邊梳洗茶飯，安息一宵。（旦應下介）（淨）叔父，與我準備乾糧，明日早行。（下介）（外）曉得。咳，這事怎麼處。我侄兒去後，強賊若來，教我如何抵對。雖然他打碎窗槅爲證見，那響馬那裏肯信。只是我侄兒性如烈火，那裏勸得住，況此好事，由他去作。縱然響馬來時，再作道理。不免進去，準備他明日起身之事。（唱）：

【尾聲】諭英雄非兒戲。成仁仗義世間希。管取英雄天下知。（白）正是，青龍白虎同行，兇吉全然難保。（下介）

●送京風雲會 (小工調)

（淨扮趙匡胤上）世人結交須黃金，黃金不多交不深。縱是然諾暫相許，終是悠悠行路心。俺趙匡胤在清遊觀中救了一姝京娘，結爲兄妹，許她千里步行相送。行了幾日，早又汾州地界了。此處路徑叢雜，故此先行一步。呀，你看野花滿徑，山鳥呼人，好一派野景也。（唱）：

【北粉蝶兒】野曠天高。極目處野曠天高。只見那捲長空雲霞飄渺。見幾處草舍蓬茅。種桑麻，栽竹樹，迤裏有清流環繞。遠近林皋。巧丹青也難傳照。（白）妹子，趲行一步。（旦扮趙京娘上唱）：

【南泣顏回】不綰翠雲翹，任意村妝潦草。吁吁餘喘，風霜歷盡昏朝。驕驄蹀躞，控絲繮，一抹風雲杳。仗英雄救拔沉淵，霑恩澤海天深浩。（淨接唱）：

【北石榴花】俺只見一程行過一程遙。走不盡山徑共荒郊。只見那小橋流水，野渡空舠。深林鳥語。曲徑花飄。只聽得韻悠悠，只聽得韻悠悠，樵歌唱出空山凹。高高下下飛鴉也那聲噪。見一幅酒旗兒，見一幅酒旗兒，招颭隱隱花枝杪。俺只去玩賞醉村醪。（白）妹子，請下馬。（旦下馬介）（淨）此間有一酒肆，暫歇片時再行。店家有麼。（末上）來了。廣招天下客，安歇四方人。客官，裏面請坐。（淨）妹子請。（旦下介）（淨）店家，把馬喂好了料，有好酒好嗄飯取來。（末）曉得。（同下介）（醜，付上）（醜）大哥皇帝。（付）御弟殿下，我和你費了許多心機，搶得個標緻女子，寄在清遊觀中，誰想被一個紅臉漢子刧了去了。（醜）大哥，我與你快趕上前去搶他轉來便了。（付）有理。 （同下介）（小生上）不好了嚇。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店主人有麼。（末上）神仙留玉佩。卿相解金貂。怎麼說。（小生）你店中可曾歇下一個婦人，一個紅臉漢子麼。（末）有的。（小生）快些叫他出來。（末）客官，快些出來。（淨）爲甚麼。（小生）客官，不好了。我們這裏界山上有兩個強徒。一個叫做滿天飛張廣兒，一個叫做着地滾周進。道你搶奪了他什麼女子，因此趕到這裏。連我們合衆人家多不好了，快快請到別處去罷。（末）不要連累我們，往別處躱一躱罷。（淨）咳。你不說起強盜猶可。若說起強盜，惱得俺怒髮衝冠。俺趙匡胤也不是好惹的。（唱）：

【北鬥鵪鶉】氣騰騰俠概雲天，氣騰騰俠概雲天，急煎煎雄心火燎。恨殺殺奸宄兇殘，恨殺殺奸宄兇殘，明晃晃劍光繚繞。惱得俺血性沖沖恣勇驍。休要恁妝喬。（內喊介）（末，小生界）阿唷唷。強盜來了。強盜來了。（淨連唱）亂紛紛萬馬千軍，亂紛紛萬馬千軍，忽喇喇風馳電掃。（淨，付，醜混戰）（淨殺付，醜介）（小生）幸遇壯士驍勇，立除兩個強盜，與民除害。我每抬了屍首，同壯士一齊到官請賞。（淨）咳。俺不過爲民除害，那希罕到官請賞。這裏到解良還有多少路。（末，小生）不過數十里之程。（淨）旣如此，你們到官請賞便了。（末，小生）多謝壯士。我們到官請賞去嚇。（末，小生下介）（淨）嚇，妹子，受驚了。（旦上）哥哥。（淨）這裏到解良不遠，作速上馬去者。（唱）：

【北上小樓】鬧吵吵徵鞍跨。急攘攘腳步高。俺只得過着長亭，俺只得過着長亭，抹着長林，踏着長橋。俺把那荒徑纔穿，俺把那荒徑纔穿，荒溪纔渡，荒村纔到。早蕭蕭竹林清奧。（旦）這裏是了。爹孃開門。（外，老旦）來了。昨夜燈花報，今朝喜鵲噪。是那個。（各見介）（旦）阿呀。爹孃嚇。（外，老，旦）阿呀。兒嚇。妳何由得到此。（旦）孩兒被強盜刼去，鎖禁清遊觀中，幸得趙公子相救，又蒙不棄，結爲兄妹。把馬與孩兒乘騎，恩兄千里步行，相送到家。在路上強人追來，又立誅三賊。（外，老旦）如今恩人在那裏。（旦）現在門外。（老旦，外）我們一同出去迎接恩。（淨）請起。（外，老旦）小女若非恩人相救，焉得生還。請到裏面，待愚夫婦拜謝。（淨）須些小事，何謝之有。（外，老旦）多蒙恩人之德，願結草銜環之報。（淨）噯，俺趙匡胤豈是施恩望報的人嚇。（唱）：

【北撲燈蛾】花簇簇家園拋着。光燦燦奇珍輕渺。羞答答奕世勳。羞答答奕世勳。虛飄飄烏紗帽。（外，老旦）請問恩人，何由得救小女。（淨）那日在清遊觀中養病，忽聽令愛阿。（唱）哭哭啼啼，耳邊廂鬧炒。因此上，血淋淋癢起難熬。（外，老旦）兒嚇，喫了苦了。（淨）今日裏阿。（唱）喜孜孜骨肉團圓。喜孜孜骨肉團圓。瀟瀟灑灑，無煩無惱。俺自去也。（外，老旦）請到小堂少坐。（淨唱）忙忙向天涯海角恣遊遨。（下介）（外，老旦）大恩人請轉。呀，你看他頭也不回，竟自去了。我和你早夕焚香，望空拜謝便了。（老旦）有理。（同唱）：

【南尾聲】深恩萬載銜環報。日夜焚香叩碧霄。願他福壽綿綿直到老。（同下介）

●渡江祝髮記

（淨扮達摩上）南無阿彌陀佛。(唱)：

（凡調）

【浪淘沙】色相本來空，何異何同。寶珠辨後法皆通。六十七年相待也，暫住江東。（白）三寶莫輕毀，在我亦在彼。誰得我皮肉。誰得吾骨髓。老僧達摩是也。今日與徒弟法整相約，會於招提寺前。只因被那志公，說破我是觀音大士傳佛心印，因此只得避地江北，待有便人，捎個信兒與他便了。（唱）：

（尺或上調）

【錦纒道】論功德。待會靈山把大乘演譯。無由運神力。誰曾見紫磨金色。那外六塵內六根中間六識，那裏去敲髑髏使耆婆尋覓。法輪轉西域。傳心印被志公指剔。如今須幻跡。向嵩山少林面壁。看妙圓靜智自空寂。（白）迤邐行來，已是江邊。只是怎得個舡來渡過江去。（唱）：

【小普天樂】算慈航非難覓。縱一葦如雙舄。駕靈鼉不待鵲梁。跨降龍度越鮫室。凌波瞬息。料御風兩袖，可比六翮。（白）你看許多蘆葦在此，那一枝不是我的渡舡。待我折一枝來渡江過去便了。阿彌陀佛。（作取蘆葦放江中跳上介）（唱）：

【古輪臺】仗佛力。江豚吹浪盡藏匿。那些兒天塹限南北。風恬浪靜。穩步中流。任禹門平地三汲。大海無邊，自在菩薩。看大千世界一飛錫。多少升沉。好似那來往潮汐，想當初楚漢烏江。曹劉赤壁。桑田滄海。何處訪陳跡。從前事。須知一笑也不值。（內喊介）（淨唱）：

【尾聲】樓船入望雲帆集。又是一場白駒過隙。（白）呀。遠遠望見一隊人馬飛渡江來，想是王都督的人馬破賊成功，奏凱回朝。他從招提寺經過，待他來時，就央煩他捎個信兒與我徒弟法整便了。我少頃寄書的時節呵。（唱）只說道江上相逢無紙筆。（下介）

●罵曹四聲猿 （正工調）

（衆引，淨上介）（淨）咱這裏算子忒明白，善惡到頭來撒不來，就是那少債的，會躲也躲不得幾時，卻從來沒不還的債。咱家姓察名幽，字能平，別號火珠道人。平生以善斷持公，在五殿閻羅天子殿下，做一個灑落的好判官。當日，禰正平先生與曹操對訐，那一宗公案是咱所掌。向來以禰先生氣概超羣，才華出衆，凡一應文案，皆着他起草，待以上賓。昨日晚衙，殿主對咱說，上帝用一夥修文郎，並皆遷次別用，今擬召劫滿應補之人，禰生亦在數內。如今不久要上天去了，俺待要請他來一併放出曹操，把舊日的情狀，兩下里演說一番，留在陰司，做個千口話靶，有何不可。鬼卒。（衆）有。（淨）請禰先生。（衆）嚇，禰先生有請。（生扮彌衡上）操鼓掀槌罵未休，無端枉害恨悠悠。不平正氣將爲出，留與人間作話頭。嚇，判翁大人。（淨）先生請坐。（生）有坐。大人見召，有何見喻。（淨）請先生到來，非爲別事。想當日打鼓罵曹操，實爲天下大奇事。下官斗膽，敢屈先生，權做舊日的規模，演述那罵座的光景，了此夙願。不知先生意下如何。(生)這也有何不可。只是一件。當日罵座之時，那曹瞞罪惡當未有如此之多，罵將來系冷淡，不甚好聽。今日要罵，須罵到銅雀臺分香賣履，方得個痛快人心。(淨)如此極妙。鬼卒。（雜）有。（淨）帶曹操。（雜）嚇。嘚，曹操走動。（付扮曹操上）來了。（雜）曹操當面。（付）阿呀，判爺可憐嚇。（淨）曹操，今日要你扮做當日丞相模樣，與禰先生演述昔日罵座的這樁故事。你若是做那等小心畏懼，藏過了狠惡的模樣，喂喂，鬼卒。（雜）有。（淨）就與他一百鐵鞭。（付）是，是，判爺吩咐，焉敢不遵。（淨）帶去更衣。（應介）（生）嚇，判翁大人，你一向謙厚，必然不肯坐觀，但當日罵座，原有曹操的賓客在座。今日權屈大人，爲曹操之賓，坐而聽之，方成一個體統。(淨)先生見教的極是。(生)請。（淨）吩咐起樂。（內吹打介）大人請。（淨）丞相請。（付）大人，我門下有一鼓吏，名喚禰衡，教他來操鼓侑酒，如何。（淨）如此甚好。（付）來，喚禰衡。（雜）嚇，禰衡，丞相喚。（生）來也。（唱）：

【北點絳脣】俺本是避亂辭家。遨遊許下。登樓罷。回首天涯。不想道屈身軀，扒出他們胯。（付）狂生，你既爲鼓吏，自有本等服色，怎麼不換。（生）俺就換來。（淨）丞相請。（付）大人請。（生唱）：

【北混江龍】他那裏開筵下榻。教俺操槌按板把鼓來撾。正好俺借槌來打落，又合着鳴鼓攻他。（白）嘚，曹操（唱）俺這罵一句句鋒鋩飛劍戟，這鼓一聲聲霹靂捲風沙。這皮是你身兒上的軀殼，這槌是恁肘兒下肋巴。這釘孔兒是你心窩裏毛竅，這板仗兒是你嘴兒上獠牙。兩頭蒙總打得恁潑皮穿，一時間也酬不盡恁虧心大。且從頭數起，嘚曹操恁洗耳聽咱。 （淨、付）請。（付）(狂生。我叫你打鼓，怎麼指東畫西，將人比畜。我這裏銅槌鐵刃，好不利害。仔細你的舌頭和那牙齒。(淨)這生果是無禮。(生)嘚曹操。（唱）：

【北油葫蘆】第一來逼獻帝遷都又將伏後來殺，使郗慮去拏。哎可憐那九重天子救不得一渾家。帝道後少不得恁先行，咱也只在目下。更有那兩個兒，又不是別樹上花，都總是姓劉的親骨血在宮中長大。卻怎生把龍雛鳳種做一甕鮓魚蝦。那董貴人呵。（唱）：

【北天下樂】是漢天子，第二位美嬌娃。她該甚麼刑罰。你差也不差。她肚子裏又懷着兩三月小娃娃。恁既殺了她娘，又連着胞一搭。把孃兒每兩口砍做血蝦蟆。 （淨、付）請。（付）狂生。自古風來樹動。人害虎，虎也害人。伏後董承等陰謀害俺，故有此舉。縱不然是俺先懷歹意害他們麼。(淨)丞相說得是。（生)曹操，你想着，他們要謀害你爲着來。你把漢天子呵。（唱）：

【北哪吒令】他若討喫麼。恁與他幾塊歪刺。他若討穿麼。恁與他一疋苘麻。他有時傳旨麼。教鬼來與拏。是石人也動心，是石人也動心。總癡人也害怕。羊也咬人家。

【北鵲踏枝】袁公那兩家。也不留片甲。劉琮個那一荅，又逼他來個獻納。孫權呵，他幾遍價呼玄德呵兩遍價搶他媽媽。是處兒城空戰馬，遞年來屍滿啼鴉。 (付)大人，那時節亂紛紛，非俺曹操一人耳。 （淨）俺陰司多有案卷。（生）嘚，曹操。（唱）：

【北寄生草】仗威風只自假，進官爵不由他。一個女孩兒竟坐在中宮駕。騎中郎直做了侯王霸。銅雀臺直把那雲煙架。僭車旗直按倒朝廷胯。在當時險奪了玉皇尊，到如今還使得閻羅怕。 (淨)打鼓的你且停了鼓。（生）是。（淨）丞相，聞得你府中，有班女樂，喚出來侑酒如何。(付)大人，這是往事，如今那裏還有。(淨)你要喚，自然就有。（付）是。喚女樂。（雜）女樂們走動。（四旦上）來了。當日無情花落去，今朝相識燕歸來。女樂們叩頭。（付）妳們今日，要自造一令兒，好生歌唱。（四旦）是。（同唱）：

【悠悠曲】那裏一個大鵜鶘，呀一個低都，呀一個低都。變一個花豬低打都，打低都，唱鷓鴣。呀一個低都，呀呀一個低都。唱得好時猶自可，呀一個低都，呀一個低都。不好之時低打都，打低都，喚王屠。呀一個低都，呀呀一個低都。 (付)甚麼叫做喚王屠。(四旦)王屠殺豬。（付）送酒。（四旦唱）丞相做事太心欺，呀一個蹺蹊，呀一個蹺蹊。引得傍人蹺打蹊，打蹺蹊，說是非。呀一個蹺蹊，呀呀一個蹺蹊。雪隱鷺鷥飛始見，呀一個蹺蹊，呀一個蹺蹊。柳藏鸚鵡蹺打蹊，打蹺蹊，語方知。呀一個蹺蹊，呀呀一個蹺蹊。 (付)這多是舊話。(四旦)雖是舊話，倒也貼題。(唱)抹粉搽脂這一回而紅，呀一個冬烘，呀一個冬烘。報恩結怨烘打冬，打冬烘，落花風。呀一個冬烘，呀呀一個冬烘。萬事不由人計較，呀一個冬烘，呀一個冬烘。算來都是烘打冬，打冬烘，一場空。呀一個冬烘，呀呀一個冬烘。 (付)又迴避了。（四旦）是。（同下介）（付）大人，我倦得緊了，要去睡了。（淨）你倦了麼，鬼卒。（雜）有。（淨）與他一百鐵鞭。（付）大人請息怒，我醒了。（生）嘚，曹操，你便倦了，俺這鼓兒還不倦哩。（唱）：

【北六麼序】恁恁哄他人口似蜜，害賢良只當耍。把一個楊德祖立斷在轅門下。磣可可血糊零剌。孔先生是丹鼎靈砂。月邸金蟆。仙觀瓊花。易奇而法。詩正而葩。他兩人嫌隙於恁只有針尖大。不過是口勞叨有甚爭差。一個爲忒聰明參透了雞肋話。一個是一言不洽。都雙雙命掩黃沙。

【麼篇】噯我的根芽。沒大兜搭。都則爲文字兒奇拔。氣概兒豪達。拜帖兒長拏。沒處投納。繡斧金撾。東閣西華。世不曾掛齒個沾牙。說有些緣法。送在他家。井底蝦蟆。也一言不洽。怒氣相加。早難道投機少話。因此上暗藏刀把我送在黃江夏。又逢着鸚鵡撩咱。彩毫端滿紙高聲價。競躬身持觴勸酒，俺擲筆還未了個杯茶。 （淨、付）請。（付）嚇，大人，我曹操是寃枉的。（淨）嚇，那人的頭兒是自己掉下來的。（付）是，是，是。（淨）禰先生，再說他幾句。（生）嘚，曹操。（唱）：

【北賺煞】你造銅雀要鎖二喬，誰想道夢巫峽。羞殺恁靠赤壁火燒一把。你臨死呵，和那些歪剌每活離別，又賣履分香待怎麼。教望着西陵月月的哭他。又帶衣麻摟着別家。且休提一世賢達。也該幾管筆題跋。（付）饒了我罷。（生）嘚。曹操，俺且饒你。（唱）怎奈我漁陽三弄鼓槌兒乏。（淨）帶去收監。（雜）是。（付下介）（小生上）玉旨下。玉帝有旨，案下舊有修文郎，向皆遷次分用，擬召刦滿應補之人，以備原例。茲爾禰衡，才華蓋絶一世，豪氣又貫於千秋，裭奸雄之魄於操槌，逞狂士之懷作鼓吏。昔爲千古畸人，今作九天仙吏，特授爾符冊，擢登籙藉，欽哉。受旨。（生）聖壽無疆。（小生）請過玉旨。（生）香案供奉。（小生）嚇，彌先生。（唱）：

（小工調）

【耍孩兒三煞】你挾鴻名懶去投，賦鸚哥點不加，你文光直透在三臺下。奇禽瑞獸雖佳兆，倚馬雕龍卻禍芽。禰先生，誰似你先兇後吉。（生）不敢。（小生唱）這好花樣誰能搨。待棗兒甜，口已橄欖酸牙。(生接唱)：

【二煞】向天門漸不遠，辭地主痛愈加，幾時再得陪清話。嘆風波滿獄君爲主，當裘馬朝天我即家。（白）嚇，判翁大人，下官有一說。(淨)願聞。(生唱)你大包容饒了曹瞞罷。(淨界)這個下官作不得主。(生唱)我想那眼前孽景，盡雨後春花。(淨)這裏陰陽交界之處，下官不敢越境再送，就此拜別。（生）下官也有一拜。（淨唱）：

【北尾聲】自古道勝讀十年書，（生接唱）與君一席話。（淨接唱）提醒人都指鹿作馬，（生接唱）方信道曼倩詼諧也不是耍。(同下介)

●山亭虎囊彈 （尺調）

（淨扮魯智深上唱）：

【北點絳脣】樹木槎枒。峯巒如畫。堪瀟灑。（白）呣。只是沒有酒喝。（唱）悶殺灑家。煩惱天來大。（白）削髮披緇改舊妝，殺人心性未全降。生平那曉經和懺，喫飯穿衣是所長。灑家魯智深，自從拜了智眞長老剃度爲僧，看看將近這麼一載。俺想往常間大碗的酒，大塊肉，每日不離口。如今受了什麼五戒，弄得個身子癟瘦，口內淡出鳥來，如何捱得過這日子。我想就做了西天活佛，也沒有什麼好處。嗄。俺不免離了這可厭山門，往山下閒走一回，有何不可。呀。你看雲遮峯嶺，日轉山溪，那五臺山好景緻也。（唱）：

【北混江龍】只見那朱垣碧瓦，梵王宮殿絕喧譁。鬱蒼蒼虯龍罨畫。（笑介）咦咦。哈哈哈。（唱）吱喳喳古樹棲鴉。你看那伏的伏起的起鬥新青羣峯相迓。高的高凹的凹叢暗綠萬木交加。遙望着石樓山雁門山橫衝霄漢。又見那清塵宮避暑宮隱約雲霞。這的是蓮花湧定法王家，說甚麼袈裟披處有千年話。好敎俺悲今弔古，止不住忿恨嗟呀。（醜內白）賣酒嚇。（淨笑介）咦咦。哈哈哈。你看那山底下有個賣酒的來了，嚇，看他挑往那裏去賣。（下）（醜上唱）：

【山歌】九里山前作戰子個場。牧童拾得舊刀槍。你看順風嚇吹動子烏江裏個水嚇。好似虞姬別覇子個王。賣酒嚇賣酒嚇。（淨上）賣酒的，你好麼。（醜）好個耶。師父好。（淨）你好，你好。（笑介）哈哈哈。歇歇去。（醜）挑上山來喫力得勢，歇歇再走。（淨）賣酒的，你這兩桶是好酒。（醜）好個耶。（淨）挑往那裏去賣。（醜）挑拉山上去賣個。（淨）敢是賣與那些和尙們喫的。（醜）弗是喲，賣拉個裏做工個人喫個。（淨）就賣些與和尙們喫了何妨。（醜）動也動弗得。師父，?弗曉得，我渠領老和尙個本錢，住老和尙房子。若賣個酒拉和尙喫子，曉得子，立刻追本錢，趕出屋，還要頂香罰跪厾來。（淨）嗄。老和尙這等利害。（醜）利害。利害。（淨笑介）好笑。?厾出家人是戒酒除葷個喲。（淨）哈哈哈。（醜）師父，笑啥個。（淨）賣酒的。（醜）那哼。（淨唱）：

【北油葫蘆】俺笑着那戒酒除葷閒嗑牙。做盡了眞話靶。（醜界）啥個話靶。（淨連唱）他只道草根木葉味偏佳。全不想濟顚僧他的酒肉可也全不怕。彌勒佛米汁貪非詐。（醜）個個濟顚僧是金身羅漢，?囉裏學得渠來。（淨）偏要學他。（醜）囉裏學得來介。（淨）賣酒的，賣一桶與灑家喫了罷。（醜）弗賣個。（淨）賣酒的，來（醜）那哼。（淨唱）俺囊頭有襯錢，（醜界）?有銅錢，也弗拉我心上。（淨連唱）現買恁個不須賒，（醜界）老和尙曉得子，要打要罵個。（淨連唱）那裏管西堂首座迎頭罵。（醜）酒沒啥好沒事，要喫嚇。（淨）賣酒的。（唱）可不道解渴勝如茶。（醜）嚇，口渴嚇。山底下碧波清?水厾，喫兩口就解子渴哉。（淨）賣酒的，賣一桶與灑家喫了罷。（醜）咳。弗賣。弗賣哉。有個都哈魯蘇。（淨）不賣，挑了走。（醜）不走，到拉個搭住夜。（淨）稀你的罕。（醜）見子個鬼。（淨）嚇。看他挑往那裏去。（醜）賣酒嚇賣酒。（淨嗽介）（醜）阿呀。個意思弗許我拉個答走。山上是百腳路?，我就拉個答走。賣酒嚇賣酒。（淨上，嗽介）（醜）鬼打牆哉。噲。師父。?到底要那哼了。（淨）賣酒的，你且歇下來。（醜）阿喲喲。歇拉里哉，那道理。（淨）賣酒的，你眞個不賣。（醜）眞個不賣。（淨）你敢說三聲不賣。（醜）弗要說三聲，三萬三千由我說。弗賣。弗賣。眞弗賣。（淨）呔。（拿桶喫完，丟，醜接，淨又拿）（醜）阿呀。（淨）賣酒的。（醜）那哼。（淨）你賣不賣。（醜）弗賣個。（淨）不賣。（醜）弗賣。（淨）哈哈哈。（醜）阿呀呀。（淨喫介，完，丟桶，醜接）（醜）喫得乾淨。（淨）好酒。好酒。（醜）師父，弗要去，酒錢來。（淨）你方纔說不賣，如今又要酒錢。（醜）?旣喫子酒，耍酒錢個哉那。（淨）有。（醜）有，拿得來（淨）明日到寺裏來取。（醜）寺裏和尙多得勢，囉裏來尋?。今朝要個。（淨）賣酒的，只算齋了僧，佈施與灑家喫了罷。（醜）只有豆腐面斤齋僧，囉裏有啥酒肉齋僧個了。（淨）你不知那酒肉齋僧，功德最大。阿彌陀佛。（醜）弗相干。直頭要厾。（淨）若要酒錢，先喫俺一拳。（醜）對嚇。酒喫完哉，到要豁拳哉。師父，酒錢弗要哉，?張開嘴來不來我看看。（淨）哈哈。（醜）阿唷。通陽溝個。（醜下）（淨）打。打。打。哈哈。妙嚇。灑家正在枯渴之際，這兩桶酒喫得俺好不爽快。來此已是半山亭了。且住，灑家自到叢林，不曾耍拳，今日趁此酒興，使他幾路，把身子活動活動。有何不可。（打拳勢，內應，攤亭響）呀。灑家才把腳尖略動了這麼一動，那鳥亭就塌下半邊來也。（唱）：

【北天下樂】你看那飄瓦飛磚也那似散花。差也不差。值恁花。卻便似黃鶴樓打破隨風化。守清規渾是假。一任的醉由咱。（白）阿呀。酒湧上來，哈哈。也罷。（唱）須索去倒禪牀瞌睡耍。（下）（醜上）事不關心。（付上）關心者亂。師弟，山門口囉裏是介一響，倒子啥個哉。（醜）弗差個，我搭?去望望看。阿呀。弗好哉。?看魯智深喫醉子，拿個半山亭纔打攤哉。我答?關子山門罷。（付）有理個。（關門介）（鳴鐘擂鼓）（淨上）呀。（唱）：

【北哪吒令】聽鐘鳴鼓撾。恨禪林尙遐。把青山亂踏。似飛歸倦鴉。醉醺醺眼花。任傍人笑咱，才過了碧峯尖，早來到山門下。（白）哈。怎把山門多閉上了。這些鳥和尙。（唱）只好受閉戶得這波渣。（白）呔。開門。開門。（醜低白）開弗得了。（淨）你若不開，灑家取把火來燒，燒，燒，燒。（付）弗好哉。開子渠罷。（去栓介）（淨）嗄。你不當眞不開。灑家就打。（跌介）（付）跌殺個溫賊禿。（淨扒起抓棚頭介）呔。我把你這兩個和尙。灑家倒在地下，不來扶一扶，反在那裏罵誰。（付，醜）囉個罵?介。拉里唸佛。（淨）唸佛。呣。念什麼佛。（付，醜）南無阿彌陀佛。（淨）南無阿彌陀佛。（醜，付）阿歪歪。（淨）這兩傍大漢是誰。（醜）個是哼哈二將。（淨）何爲哼哈二將。（付）個哼將軍端管和尙喫酒肉。若是喫子酒肉，拿起來一哼兩半。（淨）那呢。（醜）個哈將軍是好個。哈哈哈。且由他。（淨）嚇。怪道他有些惱着灑家。（醜，付）惱得?勢厾。（淨）和尙，將山門栓抬過來。（付，醜）嚇。（下介）（淨）呔。我把你這大漢。灑家倒在地下，扶也不來扶我，反惱着誰。反恨着誰來嚇。（唱）：

【北鵲踏枝】覷着伊掛天衣剪綘霞。毘羅帽壓金花。他做甚麼護法空門，與那古佛排衙。俺怪他有些妝聾做啞。又怪他眼睜睜笑哈哈兩眼兒瞧着咱。（衆和尙上）打。（淨擋衆下）（外上）禿。智深休得無禮。（淨爬地介）阿喲喲。師父。徒弟被衆和尙打壞了。（外）這裏五臺山千百年香火，被你攪得衆僧卷單而走，你在此住不得了。我有一師弟，現在東京大相國寺住持，你到彼討個職事僧做罷。（淨）嚇。師父，你不用徒弟了。（外）不用了。（淨）罷，如此，徒弟就此拜別。（外）罷了。（淨唱）：

【北寄生草】謾拭英雄淚，相辭乞士家。（白）且住，想俺當日打死了鄭屠，若非師父相救，焉有今日。師父嚇。（唱）謝你個慈悲剃度蓮臺下。（白）師父，你當眞不用了。（外）當眞不用了。（淨）果然不用了。（外）果然不用了。（淨）罷。（唱）沒緣法轉眼分離乍。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那裏討煙蓑雨笠卷單行。敢辭卻芒鞋破鉢隨緣化。（外）我有書一封，白銀十兩，你可收去。（淨）多謝師父。（外）還有偈言四句，聽者。逢夏而擒，遇臘而執。聽潮而圓，見性而寂。牢牢記着。（淨）弟子謹記偈言。（外）你去罷。（外下介）（淨）師父。師父。師父竟進去了，不免下山去也。（唱）：

【北煞尾】俺拜別了老僧伽。收拾起無生話。（白）俺老和尙是好人，又與我十兩銀子。（唱）好向那杏花村覓些酒水沾牙。免被那腌臢禿子來驚訝。（白）如今我不是五臺山的和尙了。（唱）早難道杖頭沽酒也不容咱。（下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7) 紅梅記四出(泛湖,妾殞,脫穽,鬼辯) (明)周朝俊

●泛湖紅梅記　　　　　 （小生扮裴禹上唱）：

（小工調）

【海棠春】明窗淨院無人到。月色梅聲清悄。巖洞鎖煙深，風雨催花早。小生姓裴名禹，字舜卿，前代裴行儉之後也。雖造黌序，未上公交車；將及弱冠之年，尚遲畢姻之約。正是，鐵硯未穿休妄想，紅絲應系處相逢。也不在話下。只今寄錢溏，借寓西湖昭慶寺，惟有錢溏學朋友郭穉恭與我最契，不時相訪，同攬山水之勝。今值新春佳節，想必來也。（外扮郭穉恭、付扮李子春、衆攜酒榼上）（外唱）：

（六調）

【遶地遊】湖山清曉。春意回芳草。好尋覓故人談笑。（付接唱）胸襟灑落，不似當年妙。被者也之乎剉倒。（外）自家郭謹，字穉恭。（付）小子李素，字子春。（外）來此已是昭慶寺裴舜卿書齋，不免徑入則個。（相見介）（外）喜值新春至，（小生）欣逢舊友來。（付）年年此日裏，（合）相對笑顏開。（小生指付問）此兄高姓。（外）李子春，府學朋友。（小生）初會。（付）久仰。（外）小弟久別舜卿，今日特具小榼，邀得李君在此，欲與兄湖上少敘片時。（小生）多謝。（行介）（小生）呀。二兄你看，斷橋殘雪，猶存孤嶼，紅梅盛發，又一番新春光景也。俺們就地席地而飲。（唱）：

【梁州新郎】梅開孤嶼。雲封三島。一帶煙堤春曉。（內馬鳴介）（衆同唱）香塵起處，騎來匹練蕭騷。看不見晴光瀲灩，雨色空濛傾國西施貌。那斷橋殘雪下畫船搖。柳浪鶯聲到碧霄。神仙洞，煙霞嶠。盡今番賞玩都游到。歌韻遠，喚蘇小。（內鼓吹介）（小生）那裏一派笙歌，順風而來。（衆起望介）（小生）遠遠望見許多畫船蕭鼓，載着麗人而來，好不繁華也。（外）此來必是賈平章。（付）既是賈平章，我們快回避了。（外）說那裏話。西湖是大家的，他遊得偏我們遊不得。站在斷橋上去。（外、小生作登橋，付虛避介）（淨扮賈平章、旦扮李慧娘、衆扮侍女從人，鼓吹乘舟上，同唱）：

【前腔換頭】泛蘭舟坐擁妖嬈。倒芳尊醉迎花鳥。聽鶯歌嘹嚦，勝鳳管鸞簫。（淨）橋上何人，敢不迴避。（雜）是兩個秀才。那一個鬍子是學霸，最要管閒事。老爺不要理他罷。（淨）我待三學不輕，也該相諒。轉船回去。（轉船介）（旦回顧小生）呀，美哉一少年也。（唱）真個是洛陽年少。西蜀詞人，衛玠潘安貌。（淨顧旦雲）汝願事之，當爲納聘，不必多言。（旦低首笑介）（淨唱）文君知有意屬題橋。只怕妳薄福紅顏命未招。（合唱）神仙洞，煙霞嶠。盡今番賞玩都游到。歌韻遠，喚蘇小。（外引，衆下介）（付）卻纔舟中一麗人，好生顧盼裴兄。（小生笑）乍逢留盼，亦人情所難。（付）咳，賈平章這般受用。（外）不知賈平章強娶良家女子，惡極罪重，就快樂也不久了。（唱）：

【節節高】平章心太驕。勢傾朝。飛山立海恣兇暴。君心懆。國勢搖。民情擾。奸雄敗壞何足道。趙家事業今難料。（合唱）只恐西湖作飲馬泉，黃鶯歌盡烏鴉叫。（外）聽得邊報，說元兵攻打襄樊哩。（唱）：

【尾聲】錦乾坤一片平分了。嘆衣冠半染腥臊。還只怕這半壁江南猶未保。正是。莫怪追歡買筆頻。（付）尋思離亂何傷神。（外）城中車馬應無數。（小生）能解閒行有幾人。（同下介）

●妾殞[殺妾]

（淨扮賈平章蟒衣，擁從人上，唱）：

(小工調)

【番卜算】不數帝皇家，但說着平章大。蟒衣玉帶映鳥紗，徐步金階下。(白)相國威權不可當，非常富貴傾朝堂。門無珠履三千客，座有金釵十二行。自家大宋平章軍國重事賈似道是也。首居臺輔，專制朝綱。富貴傾朝，權謀蓋世。造第葛嶺，危哉峻宇雕牆，座佔西湖，終日朝歡暮樂。（笑介）富貴至此極矣。昨日泛舟湖上，叵奈侍妾李慧娘看上一個美少書生，一念癡情，十分流朌。我想那書生縱無磨勒之謀，這妮子到有紅綃之計。不如輕輕斷送也，勾除俺胸中一筆。（衆下）（淨更衣喚旦介）（旦扮李慧娘上唱）：

(六調)

【憶秦娥】簾櫳下。聽他聲息心驚詫。心驚詫，敢春遊妬起，少年情發。（見介）賤妾李慧娘叩頭。（淨）前日湖中看上那少年，俺待與妳納聘，妳意下如何。（旦）呀。此一時戲言，實出無意，老爺那得介懷。（淨笑雲）妳道無心，俺卻有意。（旦唱）：

【繡帶兒換頭】成虛假。止不過畫兒裏情人鏡裹花。無端生出根芽。信從來白璧無疵，莫浪言明珠有價。（淨）妳就是個私奔的紅拂妓，什麼明珠白璧。（旦唱）閒話。生來命薄只自嗟。檻中猿，那想到叢林曠野。（淨怒介唱）：

(小工調)

【白練序換頭】煙花，臭歪剌。拖逗的春心在那些。卓文君，看上了題橋司馬。待奔他則奔他。則義士難逢古押衙。（旦）天那。（淨）我想妳心事呵。（唱）恨沒個。青鸞傳信。教彩鳳隨鴉。（旦悲介）（唱）：

【醉太平換頭】波查。若不是冤家，怎成真弄假，點白爲瑕。（淨界）妳自看上他，誰點污妳。（旦連唱）便片言戲耍。有的許多兜答。（淨）妳心事盡在這一言當中了。（旦）妾知那人是誰來。（唱）喧雜。紅塵紫陌聚豪華。知若個乍逢花下。葫蘆提年少誰家。何曾留戀，那些挑達。（淨怒作按劍介）（旦驚怕悲哭介）（淨唱）：

(六調)

【降黃龍換頭】休喳。看芙蓉劍泣霜華。管取碎綠摧紅，把香魂立化。（旦跪泣介）老爺饒奴一命（淨唱）妳去到南柯夢裏，再續前緣。畢罷了妳心牽掛。（旦悲介）可憐那。（淨唱）休嗟。不須驚怕。破春纖是這刀頭一下。（斬介）（旦驚避哭介）（淨）不許啼哭。（唱）省喧譁臨凰一劍，看血灑杜鵑花。（淨斬介）（旦閃抱住淨泣介）（賈）放手，放手，過來對天睹下一誓。我饒妳罷。（旦出誓介）（淨從後斬介）（旦閃下）（淨）慧娘，慧娘，是妳自取其禍，不是俺苦來尋妳。想俺府中姬妾頗多，也將她做個例頭。小廝那裹。（末上作驚介）（賈）這廝不要慌，你把這美人頭藏在金盒之中，喚衆姬出來，我自有說話。（末）知他甚意兒，只得依計而行。（作捧盒呼衆姬上介）鳥坐歌姬院，花飛舞袖筵。衆妾叩頭。（淨）衆姬，李慧娘爲何不見。她前日在湖中看上那少年，我已替她納聘了。（醜）呵，也有等方便的事。老爺，你一向有些嫉妬，如今怎恁般知趣了。請問老爺，那人下甚財禮。（賈）在這分盒之內，你們大家去看。（衆起盒見人頭，嚇倒地顫慄介）（衆同唱）：

【簇御林】心膽喪，顫了牙。魂靈飛不着咱。淋漓血濺香羅帕。須臾命絕剛刀下。猛嗟呀。無端風雨，妬煞碧桃花。（淨怒唱）：

【前腔】休憐渠，莫怨咱。這情蹤我也難恕她。懷人有玷閏門化。爲官待要齊家法。婦人家。楊花水性，俺打草要驚蛇。（醜）原來聘儀是件首飾，非金非玉，脂粉鮮紅。明日嫁我，再也不要把這件物事爲聘。（淨）休得多言。（唱）：

【尾聲】佳人一霎爲雲化。把屍骸呵。（唱）葬在半閒堂牡丹花下。待她做個蝴蝶魂兒去夢他。（淨下介）（醜罵介）不死的老遭瘟，好沒端端，一句嘴兒就送了性命。若與人如此如此了，難道剉了粉。（哭介）（衆）好不嚇死人也，我們已後俱要小心些纔是。（末）正是，魂歸冥莫魄歸泉。（醜）卻恨青娥誤少年。（衆）無復綺羅嬌白日，直將珠玉閉黃泉。（同下介）

●脫穽紅梅記　　　　　 （小工調）

（小生扮裴禹上唱）：

【謁金門】淒涼債。償盡十分寧耐。贏得夜來人可愛。不知身禁窄。誤到蓬山頂上游。鳴璫玉女動星眸。朱扉半掩深宮月。臨照瓊枝雪豔愁。(白)小生被平章廝禁，甚是無聊。夜來幸遇佳人見愛，頗解愁懷。今晚漏下二更，還不見那美人走動，盼煞人也。正是，人間良夜靜不靜，天上美人來不來。（旦扮李慧娘鬼魂上）深居私語無人見，暗室虧心有鬼知。奴家李慧娘鬼魂是也。天那，纔與裴郎歡會得半載，誰想賊子狠心，暗地施謀，欲害裴郎，卻半閒堂商議，俺在泉下聽得一聲，唬俺一跳。我今晚只得訴出真情，救他出去，也不負俺始終一片好心。咳，裴郎，裴郎，你若不遇俺李慧娘呵，險些兒死於非命也。來此已是他書館，不免扣門則個，（小生問門相見介）美人來了。小生待之久矣。（旦嘆介）（小生）美人往時見小生歡天喜地，今日因何慘然不樂。（旦又嘆，欲語不語介）（小生）美人怎麼欲言不言。使小生好疑惑也。（旦唱）：

【園林好】胸中事待開言教人怎開。（小生界）美人心事，小生可猜的來麼。（旦連唱）其間意待猜時教伊怎猜。（小生界）美人何不明說與小生知之。（旦連唱）待說出怕君心喫駭。我只得自癡呆。我只得自癡呆。（小生）小生猜着妳了。（旦）猜着甚的來。（小生唱）：

【前腔】敢春消息向人前漏篩。（旦界）不是。（小生連唱）妳風花性怕東君禁窄。（旦界）不是。（小生連唱）便說出有何妨礙。妳自窨的忒心乖。妳自窨的忒心乖。（旦嘆介）事已至此，不得不說了。奴家不是人身，亦非有禍於君者。冥數當然，夙緣未盡耳。（小生驚怕介）這等說來便着鬼了。（咳嗽介）（旦）妾名慧娘，乃平章之侍兒。初本良家女子，爲賊所算，逼爲姬妾。新春佳節載妾西湖，見君葛巾素服，立於橋上。妾不合稱讚你一聲美哉少年，賊子便回言道，汝願事之，當爲納聘。妾以爲虧言，笑而不答。次日朝罷回來，登時喚奴，不由分辯，斬妾之頭，藏於金盒中，呼衆姬至前，說道，適爲某姬納聘，叫妳們出來一看。衆妾以爲實，然起盒視之，則妾之首也。人人股慄而退。後來葬妾於牡丹花下，已經一載有餘。枉興一念之私，徑蹈不測之禍。然而海沽石爛，此情難泯，感得天天憐念，果以幽冥之質得配君子。雖則半載，可當百年。但今夕一別了，永隔幽明矣。（淚介）想起從前到今，好苦也。（小生呆介）（旦唱）：

【江兒水】半爲風流悞，多因情性乖。逗春心畧約的情兒帶。妬花風颯喇把花頭擺。掩黃泥紅粉香銷黛。天呵，一霎價人兒活害。（悲介）你看俺斷粉零香，血污的遊魂猶在。（小生）奇哉，奇哉。說的來好不毛骨悚然。（唱）：

【前腔】此事真奇怪，其情實可哀。則道妳將雲做雨盡今生愛，那知妳妝妖作鬼了前生債。閃得我沒前沒後難分解。聽妳的言，都是小生累及於妳。（唱）怎把個嬋娟活害。不甫妳抱恨泉臺。倒受了妳半年恩愛。（旦）妾在黃泉之下，那望與君有相會日子。（唱）：

【五供養】花根等待，零落殘魂夜月荒臺。喜得夙緣還有在，冥數也應該。感君錯愛。醜駑駘做觀音頂戴。生平願已足，今日事難諧。（淚介）一旦驚開霎兒分派。（小生唱）：

【前腔】說來堪怪，假和真真個難猜。分明一個人，軟王溫香，那些兒是鬼來。(唱)燈前常見面，月下恁開懷。妳便是鬼，我也認個晦氣，再與妳歡聚幾時罷。(唱)嫌疑盡解。鬼胡纏有何懨害。雖則形骸泉下瘞，藺麝土中埋，一點真情幾時得壞。（旦騖介）呀，說起舊情到忘了眼前一事。（小生）眼前便怎麼。（旦）賈平章使刺客來害你哩。（小生忙介）怎生是了。望妳救我一救。（旦）奴家正求救你那。賊心好不狠也。（唱）：

【玉嬌枝】賊心毒害。在半閒堂謀成計策。霜刀磨得風兒快。（小生怕介）（旦連唱）夜深時陡地將來。疾忙逃出脫禍胎。免留在此遭尷尬。（小生）如此快出門去。（行介）（旦）裴郎，月昏了，扯着我衣仔細行走。（小生扯介）（旦唱）輕輕的把銅環閃開。款款兒金蓮步捱。（內作咳嗽聲）（旦望介）賊奴來也，旦與你閃過一旁，待他過去，我引你後花園走出便了。（小生怕介）（付扮廖瑩中持劍上）爲人須爲徹，殺人須見血。暗地去謀人，莫把機關泄。自家廖瑩中，蒙太師之命，着我到西廊謀殺裴秀才。自古道，受人之託，必當終人之事。聽得譙樓上鼕鼕三鼓了，正好下手之時。侍我摸摸他門兒着。（摸介）狗倈子孩兄，該死了，門開在這的等我。（作進房向牀上摸介）阿也，怎的不見了。鐵壁銅牆，難道飛的出去。只一件，月又昏了，那裏尋他。我去拿個火來。正是，阿奴以火玫，故自出下策。（下介）（小生、旦出介）（小生）驚死人也。（唱）：

【前腔】魂驚魄駭。見鉏麑持刀入來。惡狠狠要把書生害，不爭時走閃亭臺。倘然撞着怎丟開。相逢狹路無之奈。（旦）快走。快走。（作整鬟納履介）（小生扶介）（小生唱）逗花枝鉤了寶釵。溜蒼苔褪了繡鞋。（旦）呀，賊奴又來了，和你再躲一躲。（小生怕

介）怕這遭躲不過了。（付持火上）徑的尋來，不見影兒，後花園爲甚犬吠。一路眼尋去，（作尋見介）在這裏了。（旦作風起吹滅燈介）

（付）怪哉。分明看見兩個人在此，怎的一陣風來減了燈兒。不免再去拿火來。（下）（旦）裴郎，裴郎，賊奴去也。我與你開了園門，就此拜別了罷。（拜介）（旦淚介）（唱）：

【川撥棹】情無奈。徧羅衣紅淚灑。問何時再得重諧，問何時再得重諧。待待來生遇着你風流俊才。這相思怎放懷。要相逢夢裏來。（小生）怕那廝追尋小生，就此出門，不敢久停也。（唱）：

【前腔】來的快。這回兒擔利害。再追來甚計安排，再追來甚計安排。早抽身免受這災。（合唱）這相思怎放懷。要相逢夢裏來。

【尾聲】須防後面追人快。（內作風聲，小生、旦各驚倒介）原來是一派松風響籟，諕的個魂兒不着骸。（小生、旦下）（付持燈上）你躲也躲得好，我尋也尋得你好，快走出來。（照介）阿也，花園門開了。是了，我初見一個婦人同在此間，想是府內人脫放他去了。這等可惡。不免去回覆太帥，由他處置。正是，小犬哰哰吠不休，花陰深處有風流。老太師你謹防虎兕出於匣，我釣得魚兒褪了鉤。（下介）

●鬼辯紅梅記　　　　　（凡調）

（淨扮淨似道擁衆上，唱）：

【南掛真兒】爛醉歸來明月下。看萬條銀燭籠紗。纔罷堂餐，又排家宴，早是三更初打。(白)我與聖上賞月，出朝不覺大醉。你看月色轉明，興還不淺。叫左右，看酒來。做個通宵之樂，有何不可。（付扮廖瑩中上）拆破玉籠飛綵鳳，頓開金鎖走蛟龍。付瑩中見老太師。歸朝何太晚也。（淨）我與聖上平章了幾件軍國重事，賞月出朝不覺晚了。（付）老太師在半閒堂與姬妾們鬥促織便足了，軍國重事何必入朝。（淨）休得取笑，且問你，所云之事可曾行否。（付）啓告老太師得知，斐秀才已被府中人放出去了。（淨）呀，這是何人，敢放他出去。（付）承太師霖尊命，走到西廊，只見書房門大開，裏面悄無人影。小子急忙提着燈兒到處跟尋。原來於後花園內同一婦人站着，此時正待下手，被一陣風打滅了燈，黑地裏被他閃過。再點燈來照着，只見花園門大開，人不知走到那裏去了。（淨）有這等異事。你既見一婦人同在，認得那婦人是那一個呢。（付）小可見便見個婦人，急節間也認不出是哪一個兒。（淨怒介）可惱，可惱。這班賤人恁般作怪。老付請回，俺自有處置。（付下）（淨叫介）衆姬們那在。（旦、小旦、老旦、醜扮衆妾上）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衆妾們叩頭。（淨）唗。妳這班臭歪刺骨。是哪一個私自放去了裴秀才。從直招來。（衆驚介）此語從何起。賤妾們都不知。望老爺詳察。（淨）與我一個拶起來，各敲一百。（拶介）（衆哎喲介）（旦扮李慧娘上）半閒堂直恁的鬧熱也。(唱)：

【北一枝花】忽聽得空堂人語喧，把俺這幽夢裹靈魂詫。太師坐中堂，俺這裏閃過靠邊些。（聽介）（淨罵介）（旦連唱）俺則道爲甚嚌喳。原來爲花園事發。（淨）還不招來麼。（衆妾叫苦介）（旦連唱）這纔是堂堂宰相坐官衙。一聲兒怒發如雷，把俺這怯生生小膽來諕殺。李慧娘鬼魂放出裴郎，賊子不知，拷打衆妾。倘若不向前廝認，累了姊妹行受苦也。（唱）：

【北梁州第七】怎忍見姊妹行受無端拷打。（衆哭介）（旦連唱）好一似肉鼓吹唧唧喳喳。呀呀呀仗威風不下的閻浮剎。似這等五更籤押。三鼓排衙。荊條竹板，玉鎖金枷。（窺介）呀呀呀這壁廂只少個撥雲堆牛頭夜叉。那壁廂只少個哨風尖烏喙獠牙。呀呀呀少不得一樁樁把善惡來稽查。少不得明晃晃把業鏡來照察。早難道葫蘆提一筆勾拏。（淨界）妳們若不招時，少不得都是死（旦連唱）噯死不當耍。針尖事謊得有天來大。恁麄豪將神鬼詫。相報冤寃定不差。遲早爭些。（見介）賤妾叩頭。老爺，夜深了將息貴體，爲甚在此煩惱呵。（淨）妳這賤人好大瞎膽，一向躲在那裏，纔來見我。放出裴生敢就是妳。（旦起介）（唱）：

【北牧羊關】一犬聲還吠，千牛在那家。似這等重重朱戶鎖窗紗。怎出得羊腸路奔走天涯。（淨）後花園放出，還要強口，妳休道我劍不利也。（旦驚介）哎喲。（唱）動不動剛刀一下。俺可也不害着些兒怕。遲和疾一死無加。卻原來有虧心也怕殺。怎不去自保身家。（淨）賤人，敢在我跟前指東話西，妳渾身是膽哩。（怒介）（旦唱）小妮子從來心膽大。因此上拚殘生來吊牙。（淨）妳放出裴秀才是真了。（旦）怎麼不真。（淨笑雲）天網恢恢，把衆人鬆了。（衆作疼介）哎喲。哎喲。（旦唱）：

【北四塊玉】脫牢籠原是咱。怎掇陷在他名下。（淨界）那個教妳放他去了。（旦連唱）直恁把書生冷禁在官衙。聽他一句句訴向俺傷情話。（淨界）他怎麼說。（旦連唱）他說道是窮秀才分無緣住在相府家。（淨界）我請他教書。（旦連唱）多拜上老平章且放了先生假。（淨界）我自有發放。（旦連唱）思家。這其間是俺方便了他。（淨）這等想起來，妳這賤人定與書

生有帳了。（旦）也差不多。（淨怒介）罷了，氣也。氣也。（旦唱）：

【北罵玉郎】俺和他歡會在西廊下。行了些雲雨，勾了些風花。（淨界）妳這賤人該萬死了。（旦連唱）這些時甘一死也干休罷。（淨界）妳何不奔他去了，敢來見我哩。（旦連唱）待今宵跟着他。呀呀呀廝撞着，好教我也難停踏。（淨）料妳也去不通，妳不記得李慧娘故事麼。（旦悲介）哎喲。（唱）：

【北元鶴鳴】休休休這話兒提她怎麼。說起來將人痛殺。則她在斷魂橋盻上個人清雅。少年郎瞥見了冷嗟呀。又不曾背地裏通些情話。也不曾對人前眼角眉梢調弄他。卻怎生半聲納采，一劍兒分花。（淨）妳可知一言差了，便還她個死。妳今做下這等事來，難道饒得妳麼。（按劍介）（旦唱）：

【北鳥夜啼】手提着明晃晃剛刀一把。下場頭輪到奴家。俺死後呵。（唱）把屍骸仍竁在牡丹花下。俺可也做鬼也風流殺。伴艶艶的朝霞。冉冉的春華。與他把天姿國色向人誇。天姿國色向人誇。怕的是風僝雨僽把香魂詫。早些兒發付，有甚麼爭差。（淨）我自動手到便宜了妳，我與妳一劍，要妳好好自己割下頭來。（旦）承命了。（提劍介）（唱）：

【北收尾】好一會說盡傷心話。（內雞鳴介）（旦連唱）聽隔戶雞聲報曉衙。說的來冷風顫齒寒毛乍。老爺呵，（唱）饒恕了這班俊娃。難將他罪加。恁若是真個要尋消問息則索向半閒堂牡丹花下。（旦滅燈持劍閃下）（衆怕介）（淨）快掌燈來。（雜掌燈上）（淨）這是怎的來。這賤人那裏去了。（雜）稟老爺，十院歌姬，俱在這裏。（淨）這般她是甚人。我醉眼看不明白。（雜）小人不該說，太像李慧娘生前棋模樣。（淨怕介）衆姬可曾認得她模樣麼。（衆）委似慧娘龐兒無異。（淨）不信有這等一個出跳的鬼。叫院子拿鋤鍬來，向牡丹花下看其影形。（雜持鋤鍬上介）（內鬼火敞起）（衆驚介）呀，兀白肉身尚在，不曾朽爛。（淨看介）呀，奇哉。奇哉。面色如生，衣杉不毀。院子，快買棺木，重新安葬。待老爺生日，你可廣濟雲水僧道，做一會道場，超度她陰魂便了。正是，一點香魂猶未散，三千雲水廣超生。（同下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8) 吟詩脫靴、三溪、盜甲、照鏡、渡海

新綴白裘

[崑曲摺子戲劇本集]

—吟詩脫靴、三溪、盜甲、照鏡、渡海

●吟詩脫靴 驚鴻記

?〔吟詩〕?

（醜上）金殿當頭紫閣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雲車駕六龍。咱家內侍高力士是也。昨日萬歲爺傳旨，今日同貴妃娘娘在興慶宮沉香亭賞牡丹。諸事齊備，只得在此伺候。道言未了，萬歲和娘娘早到。（生扮唐明皇，貼扮楊貴妃，老旦扮念奴，旦扮永新，外，末二太監引，生上唱）：

【胡搗練】歡逢九塞煙消，閒來試向宮闈鬧。（貼上接唱）：

【燒夜香】君王景福鬱岧嶢。大內優遊共樂清朝。(白)臣妾叩見。願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生）妃子少禮。（貼）萬歲。（醜）奴婢高力士見駕。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生）平身。（醜）萬歲。（生）寡人乃唐天子是也。今日萬幾稍暇，見此名花，不可無國色共賞，爲此特同妃子賞玩。（貼）陛下乃天之子，牡丹乃花之王；賤妾寒姿陋質，恐不堪敵。（生）太謙了。高力士撤宴過來。（醜）領旨。（貼定席介）（同唱）〔小嗩吶〕：

（凡字調）

【梁州新郞】清宮日永。奇葩星耀。好似方壺蓬島。夜香凝露，朝來色褪紅襖。自想舞慚飛燕。歌榭韓娥，暗裏把花還笑。朱絲依寶瑟雨雲繞。金屋相看貯阿姣。（合唱）傾城態，雍門調。況伶倫衆技尤奇妙。眞樂事，會今宵。（醜）奴婢啓上萬歲，爺爺羯鼓，娘娘琵琶，馬仙期方響，李龜年觱慄，張野狐箜??，賀懷智手拍：乃是千古絕技，何不試演一番。（生）高力士。（醜）有。（生）朕在此賞名花，對絕色，舊樂府厭聽，欲創爲清平樂三章，被之鼓吹，與朕快宣翰林學士李白來見。（醜）領旨。聖上有旨，宣翰林學士李白朝見。（小生）領旨。（醉態上）昨夜阿誰扶上馬。今朝不醒下樓時。（醜）學士公請了。萬歲爺宣你呢。（小生）高力士，聖上宣我何干。（醜）啲。你怎麼叫咱的名字。（小生）唔。叫了你的名字便怎麼。（醜）這廝好狂妄。你不曉得我高常侍的虎威麼。太子稱我爲兄，諸王呼我爲翁，駙馬宰相多叫咱一聲公公。你不過是個秀才官兒，大膽叫咱的名字麼。可惡。（小生）高力士。（醜）到叫起來。放肆。（小生）我有事問你嚇，你便說；沒有事問你，唗。切莫要扯這寬皮。（醜）這廝元是個醉漢。且不計較，你見過萬歲爺，與你算賬。隨俺走。（走介）李白宣到（小生）臣李白見駕。願吾王萬歲，娘娘千歲。（生）卿從何處軼宕，沉醉乃爾。（小生）昨夜風清月朗，臣向那酒肆中連飮了五百餘觴，至今猶苦宿酲。死罪，死罪。（生）文人學士，一時遣興，但醉何妨。（小生）萬歲。（生）朕召卿來，別無甚事：牡丹是名花，妃子是絕色，卿是奇才；二美旣具，似不可少卿。今欲汝爲清平詞三章，恐卿醉後，不能立就。（小生）臣生平但得斗酒，便揮百篇。今憑餘醉，正奏嚇薄技。（生）妙嚇。高力士。（醜）有。（生）取金花箋與李卿作賦。（醜）領旨（生）貴妃捧硯。（貼）領旨。（貼捧硯介）（醜）金花箋有了。（小生）高力士磨墨拂紙嚇。（生）高力士磨墨拂紙。（醜）領旨。（醜磨墨，小生看醜，看筆寫介）第一首：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按紗帽介）（又寫介）第二首：一枝濃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嚇，可，可憐飛燕倚新妝。（掇帶介）（又寫介）第三首：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欄杆。（放筆介）取去。（醜）完了。撒屁也沒有這等快。清平詞有了。（小生）臣清平詞已完，伏乞聖覽。（生）妙嚇。眞奇才也。（貼）妾聞漢司馬相如作子虛上林賦，遊神蕩魄，百有餘日；學士揮毫俄傾；由此觀之，相如不足數也。（生）高力士把學士詞調付與李龜年譜入梨園。（醜）領旨。（下，卽上）（生）朕與妃子將何物勞學士。（貼）但憑聖裁。（生）高力士。（醜）有。（生）取玻璃盞來與卿潤筆。（醜）領旨。（轉卽上）玻璃盞有了。（小生）高力士，取玻璃盞來。（醜）這廝好可惡。他又叫了。（醜將盞付小生，二旦斟酒，喫三杯介）（同唱）：

【前腔換頭】羨君家逸氣清標。今日裏輝煌廊廟。那漢廷司馬。怎及英豪。果是才高七步。書富五車，三峽詞源倒。千年難遇也地天交。肯使長沙笑寂寥。（合唱）傾城態，雍門調。況伶倫衆技尤奇妙。眞樂事，會今宵。（生）卿自稱斗酒百篇，毋乃太譽。（小生）臣生平有詩云：酒渴思呑海，海嚇，詩狂欲上天。那海也要呑，何，何況那斗酒乎。（生）妙哉。高力士。（醜）有。（生）取金斗過來。（醜）領旨。（轉卽上）金斗有了。（小生）高力士，取金斗來。（醜）這廝好可惡。又叫了。（付小生，接介，二旦斟酒介）

【節節高】紅雲捧帝郊。列瓊瑤。龍顏顧盼祥光照。秦箏巧，趙舞飄。燕歌繞。天成學士清平調。聲華一代原非小。（合唱）惟願良宵盡年年，名花傾國常歡笑。（小生）幹。臣李白受了吾王這，這等大恩，無以爲報，願吾王萬萬歲。（跌介）（大笑介）臣乃酒中之仙也。玉帝差臣下界，爲陛下修文。（又大笑介）（貼）好個狂學士。（生）天色將暮，朕與妃子還宮。高力士。（醜）有。（生）可扶了學士。念奴。（老旦）有。（生）可持寶燭，送歸翰苑。（醜，老旦）領旨。（生，貼合）惟願良宵盡年年，名花傾國常歡笑。（同下介）

?〔脫靴〕?

（醜扶小生，老旦持燭上，合唱）：

【節節高】綸音下九霄。賞才豪。詞場結得君王好。金樽倒。玉燭消。瓊筵耀。矜才竟把黃門傲。君臣魚水何緣到。惟願良宵盡年年，名花傾國常歡笑。（倒介，小生睡着介）（醜）阿呀。阿呀。這是那裏說起。比狗還重哩。（老旦）睡着了。我們要去覆旨，怎麼處。（小生跌下椅介）（醜老旦扶起介）（小生）臣，臣爲陛，……陛（老旦）說酒話。（醜）在那裏倒鬼。（小生）高力士，高力士。（醜）又叫哩。氣死我也。（老旦）高常侍在那邊。（小生）高力士。（醜）只管叫。（小生）這個，聖上嚇，差，差，差你來送，送我，可是麼。（醜）送你便怎麼。（小生）我老爺走得（將手拍腳轉介）腳脹了，來與我李老爺脫靴（轉介）（醜）??。李白。你起初叫咱的名字，方纔又要我磨墨拂紙，如今又要咱家與你脫靴，你做誰家的官兒，這等放肆。可惡。（小生）你不與我脫。（三拍手，三伸手袖內，又三伸出介）（醜）不脫便怎麼樣。（小生）你眞個不脫。（醜）不脫便怎麼。（小生）你眞個不與我李老爺脫，我，我就……（醜）你敢打。我（小生）我就……（欲打， 跌介）（紗帽落地介）（醜）跌得好嚇。跌得好嚇（小生）快與我脫。（老旦）高公公，與他脫了罷。（醜）念奴姐，你好沒志氣。咱怎麼與他脫起靴來嚇。（老旦）高公公，凡事看萬歲面上，與他脫了罷。我們好去覆旨。（醜）罷，看萬歲爺的金面，與他脫了罷。（唱）：

【尾聲】看他沉沉醉酩迷歸道，忽憶前生事不遙。（醜脫介，扶起落鞋介）吊了。吊了。（小生）我乃酒中之仙也。（醜）倒是酒中之鬼。（小生）玉帝差臣下界，爲陛下修，修文。我雖是謫仙人端不爲偷桃。（醜，老旦，扶小生下介）

●三溪萬里圓

（小生上唱）。

【十二紅】遠悠悠，十年離況。意孜孜，雙親懸望。急騰騰萬里奔波。路迢迢六詔如天上，（白）我黃向堅自遭盜刼，赤身凍倒雪中，感得老僧救我性命，臨行又贈我巾服盤纒，辭別出門，哈哈哈，且喜步履強健，出湘鄉渡江而西，上寶慶府，至武岡州，過五陵溪，出紅江關，奔走二十餘日，一路問來，說上了桃子巖，進了大龍壁，就是三溪了，阿呀，但是人人盡說此時三溪水發，涉水難行，有橋不堪行走，無船難渡彼岸，（哭介）嚇，如此說來，怎生過得三溪，若不過三溪，怎見得我雙親之面，嚇又無別路可行，如何是好，罷，只索勉力前往，(唱)盡着筋力疲。足趾穿。芒鞋戇。阿呀，山高水闊水闊忙前往。顧不得萬里連雲，千溪流漲，（內鳴鑼作水聲介）聽濤聲振天，想到溪邊了，(唱)好一似撼天關軍兵鼓揚。阿唷，戰層霄雷霆震響。（白）呀，你看千尋白浪，萬丈銀河。越壑搏空，穿巖擊?，一層層素練飛雲，一點點似明珠噴石，好怕人也，(唱) 渺渺黃河奔蕩。看怪石嵯峨。觸起銀濤雪浪。（白）果有一條獨木橋在此，你看曲曲折折，多是獨木爲梁。高高低低，無非危樁作架，阿呀，敎我怎生行走，(唱)看浮樑百丈。駕虹霓遙撐水央。看斜溪屈曲隨波浪。怕伶仃舉足傍徨。（白）阿呀，我若不走此橋，怎過得三溪見我雙親之面，嗄，我想着了，記得飯店上老客長敎我走橋的法兒，不可邪觀，不可下看，須視橋如平地，放膽前行，我如今依着他法兒，竟，竟，竟走便了，阿唷，(唱)端身前往。作觀凝神，穩步康莊。波濤雖險阻。方寸只平常。阿呀，雙親念想。怎顧得形骸得喪。（笑介）哈哈哈，阿唷，妙嚇，如此危險，竟被我走過來了，此乃神天護佑，此乃神天護佑，阿呀，且住，但不知第二溪還有多少路，事不宜遲，作速趲行前去，(唱)茫茫，前程鞅掌。拚竭蹶穿山越嶂。想溪流三渡，雙橋兩地長。（內又鑼聲介）呀，又聽濤聲壯。震天荒。問危橋何處作慈航。（白）阿呀，你看第二溪水勢比前越大了，阿唷，一望無際，又無渡船，怎生是好，若在水中行走，踏着深處，是個死。被急流衝沒，也是個死。觸在那中流石上，也是個死，(唱)洪波渺茫。憑河暴虎性命亡。傳書龍窟稗史荒。（白）阿呀，我若如此貪生怕死，出門到此也是徒然了，(唱)心悒怏。盼親闈懸天壤。似銀河隔斷參商。似銀河隔斷參商。若惜微軀空教望洋。(白)咳，我爲尋父母，不要說過此溪，就是龍宮海藏也說不得了，不免把衣服找紮起來，（笑介）哈哈哈，我又想着了，記得飯店上老客長敎我下水時，把那傘兒拄定，測着深淺，望上流斜身而走，(唱)牢拴着破損衣裳。牢拴着破損衣裳。(白)皇天嚇皇天，保佑我黃向堅早過此溪，得見雙親之面，(唱)望憑夷從空護將。滔滔遮膝脛。滾滾掩胸膛。浪拍滔天多洶湧。浪打浮萍沒主張，（跌介）（末上）喂夥計，搖上去，（醜上）阿呀，快點救，快點救，（末持棍扶小生上船介）（醜）吐水，吐水，（末）嘔水，漢子，你是那裏人，（醜）是囉里人，（小生）是蘇州人，（醜）蘇州人是好人，救子俚過去，（末）要往那裏去，（小生）往雲南去尋親的，（末）如此說來，是個孝子了，嚇，漢子，我這裏十年沒有渡船，近日官府催造一隻獨木船，今日纔下水，不想剛剛撈救着你，豈不是個天數麼，（小生）請問大哥，第三溪可有渡船麼，（末）沒有，（小生）嚇，阿呀，皇天嚇，（末）孝子不要哭，我們送你過三溪便了，（小生）多謝大哥，（合唱）：

【尾聲】三溪穩渡無波浪，（小生接唱）一葦如從天降，（末）孝子，（同唱）這是你孝意誠心格上蒼，（小生）多謝大哥，（末）好說，（小生）感恩非淺，（笑介）哈哈哈，（作跌介）（醜）看仔細，看仔細，（醜搖船下）

●盜甲 偷甲記 （小工調）

（醜上）我做偷兒本事高，雞鳴狗盜其實妙。飛檐走脊?如神，挖壁扒牆眞個巧。入室穿房鬼不知，傾箱倒籠何曾曉。官銜本是賊中郞，綽號叫做鼓上蚤。我時遷奉宋大哥將令，着我到徐寧家去偷取雁翎寶甲。我日裏行來，已是黃昏時分了。阿呀，妙嚇。你看星迷霧鎖，月暗雲升，眞個是天隨人願。不免前去走遭則個。（拍腿介）（唱）：

【園林好】悄低聲行行自驚。（內打一更介）看黑沉須提心注睛。捱過了閭閻坊井。迤邐行來，已是他家門首了。待我放大了膽推他一下。（作推門介）咦。這門是響的。（唱）早震得響如鈴。（又推介）早震得響如鈴。（內打二更介）（唱）：

【尹令】聽樵樓二更交應，想他們夢魂方定。且住，只管在此講話，怎麼弄個法兒進去便好。（想介）有了。我日裏行走的時節，那邊有一棵大樹，待我扒上去，跳過牆兒有何不可。（踏上交椅介）你看呵。（唱）這牆垣十分雄勁。（踏交椅背上，跳下，胸前拔煤筒，吹火照介）（將紙策火吹熄，筒插腰裏介）咦。又是一重門。只見呵。（唱）門戶重重，我已到天台第一層。（內打三更介）呀。（唱）：

【品令】三更正緊。燈火尙微明。中門疎散。相將馭輕。(白)不免撬開他的。（腰裏拔斧，作撬門向介）（末內）嚇。是那個敲門。老漢起來了。（提燈籠上）忙將燈火照，誰人在外敲。是那個。待我開門出看（醜縮半邊，末兩邊照介）嚇。什麼響。（醜扒進門介）（末）沒有什麼嚇，想是風吹響的。不免關了門進去罷。（將燈籠放在地下，作關門，醜腰內拔火筒，吹映燈籠火介）（末）阿呀。火映了。（醜縮半邊介）（末）嚇。風也沒有，爲何火映了。奇嚇。（醜做鬼叫介）（末）咦。這是鬼叫嚇。（醜又叫介）（末拍額角拏燈籠介）呃嘿。我是不怕鬼的?。（醜撒泥屑介）（末）啐。什麼。（醜又撒介）（末作寒戰戰抖介）呔。（渾下）（醜開門出看，又開大門介）咦。這老兒被我一嚇嚇了進去了。（唱）他時時震驚，也只爲寶甲如瑜瑾。我營營思省，還怕他一時妻媵。嘖嘖噥噥，雨去雲來送迎。（內打四更，醜慌介）阿呀，你聽，已是四更了。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進介）（唱）：

【豆葉黃】聽聲聲漏滴，夜半早還盈。(白)聞得他那副甲藏在樓上，待我扒上去取了他的呵。（唱）我肩重擔所任非輕。怎做得風燈泡影。這是閨房左右，須要眼清手靈。（摸介）這頭是房門，要緊的，不免撬開他的。（取斧撬介）（旦內）秀蓮。秀蓮。你聽外面什麼響嚇。（付內）無??個響。（旦內）起來看看。賤人看仔細。（付拏紙燈火上）??個響介。半夜三更要我冷冰冰介起來。（開門走出，將火照介）（醜從背後拏火筒吹映紙燈火介）（付）阿呀。鬼火映裏哉，像是個只貓哉。無啥個。（醜做貓叫介）（付）吾說是個燒願個。呀，奶奶。（旦內）是什麼響。（付）無啥個，貓捉老鼠了。（醜先扒進門，將腳絆付膀介）（付）阿唷。阿唷。一個爛痔膀??痛裏哉。（醜又貓叫介）（付）阿唷。阿唷。（渾下）（醜又開房門出介）妙阿。（唱）喜得把殘燈自泯，喜得把殘燈自泯，直逼到鼠鳥同居，自批自評。(白)我時遷今日此來，原是不肯的。（唱）：

【玉嬌枝】這都是軍中嚴令。這奇功賽過偷營劫營。梁山好漢揚名姓。自合向樑上施逞。（到內室摸門介）咦。（唱）聽酣聲括耳不住鳴。陽臺霧重鴛鴦冷。（撞頭介）阿唷。苦惱。（唱）好頭顱撞得血淋。（作上高跌介）阿唷呱。好腰肢不禁痛疼。（作賊形下）（淨扮湖州老上）阿嚘。冷絲絲個。老媽起來牽豆腐洛。（唱）：

【江兒水】早起求生意，朦朧睡未醒。巴巴衣食難安靜。（醜左手掮箱，右手摭臉奔上）捉賊。捉賊。（對面將淨叉頸，淨跌倒，隨手搶淨頭上氈帽摭面介）捉賊。捉賊。（奔下）（淨扒起介）阿呀。搗入娘鰻鯉。目家掮了一隻箱子，無頭無腦介亂銃，倒話子作賊作賊。（唱）看他獐頭鼠腦行來勁，瞻前顧後藏形影。我不免趕上前頭拿定。（摸頭介）爲沙頭浪有點冷絲絲。壞哉。大齊話弗差個，眞眞賊無空過，一個氈帽不奇捉子去齊。方纔骱住子奇挄奇介兩記。（想介）呸。奇是做奇個賊，何大是做何大個豆腐，管奇啥事。我且去呵。（唱）早幹營生，莫惹這無端災眚。（渾下介）（醜帶氈帽，掮箱，奔上）（唱）：

【川撥棹】功成頃。漸天明將度影。喜城門出入無驚。喜城門出入無驚。（放箱，坐正場吼喘，對兩場叫介）湯哥哥。（末內應介）白兄弟。（付內應介）大哥。（末內又應介）兄弟（付內又應介）咦。（唱）我叫聲愈高他應聲愈輕。（末付上）住了。（唱）怕人聞風鶴驚。謹防他四野清。（末，付）寶甲呢。（醜）在這裏。（末，付）好手段。（醜）不敢欺。（末）我們如今拿了寶甲。（付）將黃袱包甲背上山去見宋大哥，你在後面引上山來便了。（醜）曉得了。（唱）：

【尾聲】人人各自分頭逞。也都要十分思省。（付揹包先下，末後下）（醜跋身轉叫介）阿呀。大哥轉來。大哥轉來。（末覆上）怎麼。（醜）件要緊物事忘記拉厾屋裏哉。（末）什麼東西。（醜）兩把鈼子，一個鐵先生。（末）喲呸。這是小事，罷了。（醜）罷，夾沒罷?。（唱）莫犯着風火雷霆號令申。（嬲箱退縮，渾下介）

●照鏡 望湖亭 （小工調）

（末上）你道好笑不好笑，旱田掘鱔是生要；你道古怪不古怪挑水河頭沒處賣。我小乙爲何道這兩句。只因我家大官人前日在洞庭山遊玩，遇見了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回到家中，茶不思，飯不想。爲此，特央尤少梅作伐。不知可曾打聽，要等他回話。（淨內）小乙，個歇該去走走哉。那隻管拉淘閒。（末）阿呀，你看大官人又在那裏催逼。不免就去走一遭。行行去去，去去行行，來此已是。尤少梅在家麼。（醜內）分居來了。（末）那裏去了。（醜）大橋頭去哉。（末）今夜可回來。（醜）弗居來哉。可是顏家。（末）正是。可曾打聽什麼人家。（醜）打聽得洞庭山高員外家小姐，才貌雙全，嫁資三千，財禮不論。只是大官人面孔弗齊整弗成個。（末）咳。這是那裏說起。不免回覆大官人便了。來時眞有興，回去莫風光。來此已是。大官人有請。（淨上）來哉。眼望捷旌旗，耳聽好消息。小乙居來哉啥。（末）正是，回來了。（淨）尤少梅阿曾居來。（末）也來了。（淨）這個尤少梅個件事務竟替我是個是個。奈弗見。（末）他在家裏。（淨）爲啥弗同來。（末）他說不高興，不肯來。（淨）叫伊做媒人有啥弗高興。阿曾打聽啥人家。（末）他說打聽高員外家小姐，才貌雙全，嫁資三千，財禮不論。只是他的老兒有些古怪。（淨）古怪。古怪啥哉。我要討伊個囡兒，讓伊古怪古怪些哉。（末）只是他家的老兒要。。。。（淨）要啥。還是要個活麒麟活獅子。（末）他要相女壻。（淨）相女壻何難。等我大官人走得去讓伊相相沒是哉。（末）只是大官人嘴臉有些不當十分。（淨）不當十分，只算個七八分喲可去得。啥人替伊還官贖當弗成了。是等我自家去。（末）大官人轉來。（淨轉介）（末）大官人的嘴臉，小乙看起來實難。（淨）放狗屁。（末）這是尤少梅這等說。（淨）還弗走。還弗走。（末下）（淨）阿呀。且住。我大官人個付面孔原有點拿弗出個。左右閒拉里，等我踱到書房裏去拿面鏡子得來照照看。咳，鏡子呵鏡子。我顏大官人這段姻緣，全仗你幫襯幫襯。（唱）：

【太師引】把鏡兒磨，磨得似冰輪墮。對着咱把雙睛打睃。(白)阿呀。壞哉。我想世家天下麻也有，點點麻橘殼子，我大官人個麻，直弗是麻哉，那說二三十條玉百腳絆緊拉我面孔個。逼得我鬚眉無那。(白)我前日子走到外頭去，個些大個弗消說哉，三四歲個些小男兒一見見着我，說：阿孃，顏大麻來哉。伊這付面孔有點怕個

了，有點怕個了。(唱)把混名兒喚俺非訛。(白)嚇，是哉。我想人個面孔敷得弗乾淨，原是難看個。嚇，小正，熱點個麪湯拏個一盆，肥皂拏子三四圓到書房裏來。（貼）來了。爲報空潭橘，無媒寄落橋大官人，臉水在此。（淨）放拉厾進去，倘然老安人要點啥，你接個一接。個個冷水放個拉旁邊阿呀，進去哉。啥嚇，等我除落子個頂巾。淨得起來。阿呀。好熱湯。說弗得就炮殺了。也罷。(唱)洗卻了浮塵積污。(白)嚇，是哉。等我敷乾淨子裏個。阿呀，那敷得上去，這樣痛法。啥要緊嚇。(唱)越

顯得累累珠顆。若是天生個如玉貌呵，縱教他亂頭粗服美如何。(白)嚇，是哉。我想人是衣裝，佛是金裝。人個穿着，原是個少弗得個嚇。小正，替我拏個個新拿個一件海青新折個頂凌雲巾拏得出來。（貼）是。來了。（淨）小正，你那裏向做啥。（貼）在裏面喫點心。（淨）啥弗來叫我。（貼）大官人今日忙得緊。（淨）忙，忙得極個那裏。（貼）大官人穿了這件衣服，齊整了這許多。（淨）小正，我大官人要齊整了，只管那裏打扮。（貼）大官人敢是哪裏去拜客。（淨）弗。（貼）敢是哪裏去赴宴。（淨）弗。（貼）這等，妝什麼把戲。（淨）那人個衣裳穿着弗得個。那說做啥個把戲。走進去。（貼）老安人叫我伏侍大官人的。（淨）阿呀，厭得極。阿走。（貼）不走。（淨）弗走我來哉。（貼）呀啐。（下）（淨）那，那間另是介一位顏大官人來哉。（唱）：

【前腔】慢瞧科也瞧得過，料非關容衰鬢皤。(白)阿呀，壞哉。像包三叔裏哉。(唱)說甚麼新標驚座，抵多少唬鬼裝儺。(白)個件衣裳做啥靨倒拉里向個。着子反生其醜。(唱)敢被那鮫

絲作禍。(白)啐。弗要着個一件牢皮哉。(唱)反不若裂冠兒赤裸。(白)我想人個穿着原是沒用個。(唱)論風流衣不在多，又何須羽衣鶴氅恁婆娑。（貼上）大官人，羞，羞，羞。（淨）介了，我說爲啥越扮越弗像哉。是啥人拉厾背後扮我個鬼臉哉。（貼）那個扮你的鬼臉。（淨）那弗扮我個鬼臉。拿子進去。（貼）不拿的了。（淨）弗拿。當眞。（貼）當眞。（淨）個沒跟我到外書房去。（貼）就去何妨。（淨）來呀，來呀。阿唷。我個娘嚇。（貼）呀啐。呀啐。（下）（淨）捉。捉。捉。咳。我想個句說話，尤少梅道是我着子忙，伊拿句說話得來嚇我嚇。我倒認起眞來個。好，小乙，拿個五斗包裏米，五百銅錢，叫尤少梅做起個件事務得來。成這個件親事，新賬弗消說，舊賬才弗要伊還哉。正是：錢多方色濃，麻布染干紅。若得他心肯，是我運兒通。（下）

●渡海（蘆渡）牟尼合 　　（小工調）

（外扮達摩同小生上）（外）禪室遙看峯頂頭，白雲東去水長流。（小生）燈微靜室生鄉思，身寄煙蘿恩未酬。（外）蕭生，我看你邊國工，世亂已平，就是你心難限將滿，還有二十年富貴功名之緣未了，俺今日待展一個小小神通，好送你回去者。（小生）弟子深感慈航，濟我苦海，只怕歸去，人民城郭，未免荒蕪，家舍妻孥，亦皆飄散，發願隨祖師常住檀林，永求證脫。（外）雖是人生幻泡，妻子假綠，倘道念不灰，重來未晚，且隨着我來。（作同行介）（外）窮海無樑泛一槎，偶隨鷗鳥便爲家。（小生）青山殘月有歸夢，已映州前蘆荻花。（小生）已到海邊了，祖師，你看天水茫茫，又沒一隻舡也，怎麼過去。（外指笑介）那不是船。（小生）這是一枝蘆葉，不是甚麼船。（外）你可折了，拋放水中，看是怎麼。（小生折葉拋水介）祖師，怎麼這葉兒，在波浪中，似釘住的，一毫不動，好奇怪。（外）待我上去者。（上蘆葉介）蕭生。你可也上來。（小生）這一枝小小蘆葉兒，怎麼敢上。（外）你不上便小，上來就不小了。放心上來。（小生上介）呀，怎麼上來後，這蘆葉兒漸漸大起來。（外）蕭生，你可知道，世間一切大小，皆從我見而起，心空則見滅，見滅時，小大在哪裏。（小生）謝祖師指教了。（外、小生行介）（外唱）：

【北粉蝶兒】你看秋水海中天。倒浸着小須彌針針一點。澹不剌烏和兔無謂而然。又有那單尾巴，雙展翅，鰲翻也鶚廌。則見些碎雨零煙。有多少金臺銀殿。（小生指介）祖師，忽然見水中，湧起一座寶塔出來，有許多人物在塔前後行動。（小生唱）：

【北醉春風】俺則見錐子尖塔彩圓，頭直上金光現。有許多繞塔者天女撒青蓮，蜂蝶般展。展。又像河伯騎黿，馮夷擂鼓，虹橋張宴。（外）蕭生，你再看一看呵。（唱）：

【北亂柳葉】則見靛墨般天也麼天。閃閃的倒掛着虹光一線。人兒草儼然馬兒頭蹁躚。被這業風，吹的他微微顫。撲楞楞敢是修羅殿。（小生）你看那闘殺的，好怕人也。怎麼又現好光景來。（唱）：

【北上小樓】又則見白生生一朶蓮。端坐着嬋娟。只見面如滿月，雲想衣裳，霧嚲雙鬟，抵多少，戲水的，蜻蜓點點，怕不似嚇淘河空中飛燕。(白)怎麼忽然諸般景界，都不見了。（外）蕭生，此是大海中，蜃氣融結，變化而成，一刻那間，宮殿樓臺，禽魚人物，無不活現。究竟海性本空，我見安在。世上榮枯得失，人我是非，顛倒輪轉，也是如此。（內鳴囉介）（小生）怎麼忽然起這大風來。（外唱）：

【麼篇】足律律一陣旋風，刮散那黃登登幾縷煙。一霎時吹送過，那浪花天。藕花船，把這不值錢的，再折來，蘆花片。穩踏着來時邊岸。(白)蕭生，此是彼岸了。你上去者。（小生拜介）弟子蒙祖師拔救大恩，又且相依年久，從此別去，不勝悲愴。（小生牽外衣介）（外推小生近岸，睡地介）（外）啐，蕭生呵。（唱）：

【北煞尾】你看一答兒蜃市空煙。九萬里鵬海連天。當來再度你回頭岸。請重做一回黃梁夢兒轉。（外下介）（小生醒起介）呀，祖師怎麼忽然不見。我身子睡在又天妃宮門首了。你看一片瓦礫蓬蒿，全不是往日風景。可嘆嚇可嘆。我死裏回生，如夢方覺，不免在客店中借宿一宵，明日從楊州至金陵尋訪妻子，並芮小二哥消息便了。（下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吉慶戲 (9) 賀年(賀正)

吉慶戲

賀年(賀正)目連救母勸善戲文 （小工調）

（小生扮傅羅卜上唱）：

【新水令】少年養正事修行。論修行善爲根本。至心皈萬法。竭心力，奉雙親。（白）菽水承歡。（唱）身外事何論。（白）天經地義孝爲先，力孝須當自少年。玉食豈如藜藿美，藍袍爭似綵衣鮮。心上地，性中天，光明榮耀即神仙。浮雲富貴成何事，浪得虛名在世傳。小生姓傅，名羅卜。家住南耶王舍城中。爹爹傅相，恩賜衣冠。母親劉氏，恩贈安人。一年三百六十日，這日爲先。一萬六千春，這日爲元。幸喜康寧無涯，又逢歲月更新，願着爹孃長生不老。今當新年佳節，亦曾命益利安排淨茶素供，與我爹孃慶賀新年，不知可曾齊備。益利走起。（末扮益利上）（末）盛世際新春，笙歌樂太平。黃金未爲貴，安樂值千金。上見東人。（小生）罷了。（末）叫老奴出來，那方使用。（小生）命你安排淨茶素供，可曾齊備。（末）俱已齊備。（小生）站過了，兒請爹孃。（外扮傅相上）（唱）：

【前腔】平生學詣觀天人。愧庸才無由入聖。雲山俱是樂。寵和辱，不須驚。（白）爲善齋僧。（唱）盡當承天命。（旦扮劉氏上唱）：

【前腔】半生勸若佐夫君。白茫茫星霜兩鬢。善功昭泰宇。富和貴，等浮雲。（白）清白家聲。（唱）喜時逢佳景。（外）爆竹聲中一歲除。（旦）春風送暖人屠蘇。（小生）千門萬戶曈曈日。（末）總把新桃換舊符。（小生）孩兒稟上爹孃。（外）稟則何來。（小生）今當新年佳節，孩兒安排淨茶素供，與爹孃慶賀新年。（外）禮當如此，益利香案伺候。（唱）：

【清江引】沉檀滿裝金爐由。靄露雲煙起。乾坤覆載恩，神聖匡扶力。憑此香拜謝天和地。（唱）：

【前腔】綿綿宗祖遺瓜瓞。佑我兒孫輩。如聞嘆息聲，謹奉燕嘗祭。願新年萬事皆廸吉。（過場拜新年，定席介）（衆）員外上香，安人上酒，小官人上祭。（小生唱）：

（六調）

【降黃龍】新年佳節，讓今朝爲首，此日獨勝。律回太簇，正黃道天開，氣轉洪釣。一觴，松柏逢春。不老長春。願從今春酒慶賀元辰。慶賀元辰。（外接唱）：

【前腔換頭】光陰。百歲如梭，嘆浮生碌碌，鬢髮星星。我存心積善，（旦）員外積善何來。（外）曾記古人之言，惜金留於兒孫，未必能守，惜書留於兒孫，未必能讀。（旦）有此。（外）總不如陰功廣積在冥冥。（唱）便是兒孫。長久根本。（旦接唱）歡欣。（白）春到門庭。（唱）山川如舊，一家安樂勝似千金。願從今年年春酒，慶賀元辰。（衆同唱）：

（小工調）

【掉角兒序】捧春樽屠蘇滿斟。論春光元辰難並。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日爲君。一飲須傾三百杯。此杯獨盛。喜春晴。遲遲春日。普照春人這黃棉襖暖烘烘。謝天公賜得均勻。看桃符換新。斗柄指寅，願一年康泰，萬福駢臻。（連唱）：

【尾聲】向春天敢把壽來問。春到欣欣木向榮。願爹媽長爲春光作主人。（外）益利，聽我吩咐。你去到會緣橋上，整頓齋房舍宇，插起佈施幢旛。你先去，我隨後就到。（末）領命。（下介）（外）殘臘昨宵去。（旦）新春今日回。（小生）陽和佈德澤。（衆）萬物生光輝，（同下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吉慶戲 (10) (賜福;上壽)

新綴白裘:吉慶戲

(賜福;上壽)

●賜福 （六調）

（雜旦扮衆仙隨老生扮賜福天官上場）（同唱）：

【北醉花陰】雨順風調萬民好。慶豐年人人歡樂。似這般民安泰樂滔滔。在華胥世見了些人壽年豐。也不似清時妙。似這等官不差，民不擾。則俺奉玉音將福祿褒。（老生）瑞靄祥光紫霧騰，人間福主慶長生；欣看四海昇平日，共沐恩波享太平。吾乃上元一品賜福天官是也，人間稱爲福德星君，所臨之地，無不吉祥如意。今奉上帝敕旨，道下界福主，樂善好施，積德累功，特命吾統領諸位福神，前往階庭，頒賜福祿，以彰積德之報。侍從們。（衆）有。（老生）駕起祥雲，往福地去者。（衆）領法旨。（同唱）：

【北喜遷鶯】則羨他功深德浩。則羨他功深德浩。因此上賜福天曹。逍也麼遙。一門賢孝。則看這福自天來將官品超。爭如爲善好。這的是福緣自造，恁看那壽算彌高。恁看那壽算得這彌高。（衆）己到福地。（老生）妙啊。簇簇花香凝畫閣，青青瑞草滿階庭。果然好福地也。（衆）請天官賜福。（老生）小聖奉上帝敕

旨，進爵一品，願福祿綿長，公侯世代。（衆）妙啊。（同唱）：

【北刮地風】噯啊萬千春享富貴樂滔滔。慶長生酒泛香醪。看牛郎早報了田豐兆。織女獻絲帛鮫綃。積德的一門壽籌添海屋遙。南極星福壽彌高。盈倉廩積米豆谷滿倉廒。麒麟兒早登廊廟。佐皇家榮享官爵，財源發德行昭。財源發德行昭。樂善事福祿根苗。恁只看竇燕山五子登科早。又則見半空中魁星現的祥雲來罩。（老生）妙啊。你看文星照耀，真乃全福也。（衆同唱）：

【北古水仙子】呀呀呀福分高。呀呀呀福分高。早早早早佩着玉帶金章把鼎鼐調。羨羨羨羨文才錦繡好，看看看看德門呈祥曜。賀賀賀賀百福駢臻妙。慶慶慶慶福門千祥照。道道道道萬民歡天樂。拜拜拜拜福主恩榮耀。俺俺俺俺將這喜事兒留與後人標。（老生）賜福己全，一同回奏上帝去者。（衆）請。（同唱）：

【北煞尾】列旌幢一派仙音繞。一霎時神州赤縣皆游到。只願普天下積德的享福祿直到老。（同下）

●上壽[八仙上壽] 　（凡字調）

（老旦、淨、生、醜、付、正旦、小生、外同上唱）：

【園林好】家住在蓬萊路遙。開幾度春風碧桃。鶴駕生風環佩飄。辭紫府下丹霄。辭紫府下丹霄。（淨、生）海上蟠桃熟。（醜、外、付）人間歲月如流。（小生、正旦、貼）開花結子幾千秋。（衆）我等特來上壽。（老旦唱）：

【山花子】壽筵開處風光好。（衆合唱）爭看壽星榮耀。羨麻姑玉女並超。壽同王母年高。壽香騰壽燭影搖。玉杯壽酒增壽考。金盤壽菓長壽桃。願福如海深惟願壽比山高。

【大和佛】青鹿銜芝呈瑞草。齊祝願壽山高。龜鶴呈祥戲庭沼。齊祝願，壽彌高。畫堂壽日多喧鬧。惟願壽紀鞏固壽堅牢。享壽綿綿樂壽滔滔。展壽席人人歡笑。休忘了。齊慶壽，筵中壽詞妙。

【紅繡鞋】壽爐寶篆香消。香消。壽桃結子堪描。堪描。斟壽酒，壽杯交。歌壽曲，壽雙嬌。齊祝願，壽山高。

【尾聲】長生壽域弘開了。壽燭爃煌徹夜燒。願歲歲年年增壽考。（同下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11) (獅吼記/梳妝、遊春、跪池; 節孝記/詳夢、春店; 紅拂記/靖渡、私奔;種玉記/ 箋允)

新綴白裘

[崑曲摺子戲劇本集]

—獅吼記三出（梳妝、遊春、跪池）

—節孝記二出（詳夢、春店）

—紅拂記二出（靖渡、私奔）

—種玉記一出（箋允）

●梳妝獅吼記 （凡調）

（小生扮季常上唱）：

【一翦梅前】談空說有遇名僧。勘破浮生。了悟浮生。冠天履地學爲儒，無奈青雲事業虛，近向西來探祕密，黃花翠竹盡眞如。小生陳慥，字季常。自從東坡雪堂，偶遇佛印禪師，謬結同心之契，常聆出世之談，欲仗大士之因緣，消我前生孼債。咳。只是茫茫苦海，墮落堪虞。泛泛慈航，皈依頗切。爭奈——（看內介）爭奈妻房柳氏，生性卻有些蹺蹊，遽難化誨。咳。我只得甘心忍耐。今早去拜蘇東坡，誰想他不在家，只得就回。今已辰牌時分，待我去看娘子起身未曾。（內旦嗽介）呀。娘子出來了，整衣而見。（旦上唱）：

【女臨江前】朦朧春夢鶯啼醒，綠窻外日移花影。（小生）娘子拜揖。（旦）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小生）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旦）陳郞。（小生）卑人在。（旦）你今日爲何出門得早。（小生）卑人慾尋東坡談禪，誰想他已不在家了。（旦）嚇。太早了。（作伸腰介）（小生）娘子，我看妳雲鬢雖亂，意態更妍，恍如宿酲太眞，絕勝捧心西子，怎敎人不愛殺。（旦）我也不要你虛頭奉承，只要你實心帖伏。（小生）嚇。娘子。我和妳呵。（唱）：

（六調）

【懶畫眉】似關關匹鳥兩和鳴。夫唱妻隨協氣生。須知那伯鸞德耀振賢聲。白頭相愛還相敬。我怎忍反目徒傷結髮情。（旦）陳郞，我豈不知。（唱）：

【前腔】幽閒貞靜博芳名。只怕你做丈夫的呵。（小生界）請敎。（旦連唱）宜室宜家道未行。（小生）嚇。若論刑于之化，卑人其實不讓文王。但恐娘子，怕不如淑女。（旦怒介）嚇。那些兒見我不如淑女嚇。（唱）出言何故太欺凌。（小生界）卑人怎敢。（旦連唱）都應未諳區區性。（小生慌介）娘子，卑人取笑，如何就認了眞。（旦）誰與你取笑。（小生）取笑呀。（旦）那個與你取笑嚇。（唱）多是你作耍成眞自取憎。（小生）娘子，今後再不可取笑了。夫妻可是取笑得的。不可，不可。（旦）這便纔是。陳郞，什麼時候了。（小生）待卑人看來。嚇，娘子，是巳牌時候了。（旦）去取我的鏡臺過來，待我梳妝。（小生）是，敢不效勞。嚇，娘子，鸞鏡犀梳，象牙眉掠，俱已停當了。請娘子整妝，待卑人伺候。（旦唱）：

【前腔】輕塵拂去鑑光明。（小生偷看旦梳妝介）（小生）妙。（唱）照得伊丰采翩翩百媚生。（旦將抿水彈小生面介）（旦）住了，怎麼在背後做我的鬼臉。（小生）卑人怎敢做娘子的鬼臉嚇。寃哉。（旦）嚇。我明明看見的，還要抵賴。（小生）嚇，我看娘子鏡中的影兒好像。（旦）像那個。（小生）好像對門張家媳婦。（旦怒介）嚇。你原來看上了什麼張家媳婦，竟自來比我麼。（唱）我把菱花攧破恨難平。（旦取鏡丟，小生接介）（小生將扇搧旦介）娘子，不要氣，不要氣，待我與娘子打扇如何。（旦搶扇看介（唱）嚇。這丹青扇面是何人贈。莫不是擲果潘安遠寄情。我看這扇兒倒也精緻，多應是年少風流之物。是那個送與你的。（小生）是個少年朋友送與我的。（旦）是少年朋友送與你的。多少年紀了。（小生）卑人看他年紀有十五六歲，多者十七歲了。（旦）嚇。原來你在外如此胡爲。嚇。罷了。罷了。（唱）：

【前腔】男兒不自重儒名。甘比頑童背聖經。（小生界）娘子。（小生連唱）妳捻酸喫醋全不怕人聽。（旦）我家常說話，有誰聽嚇。（小生唱）詩中長舌宜三省。（旦）三省，三省，打得你投河落井。（小生）什麼說話。可惜，可惜。還好，未壞。（旦向內大叫介）小廝每聽者，今後再有少年朋友來拜，竟自回他，不許通報。（內應）知道了。（旦唱）免使東君喜送迎。（小生）到是回的好。（旦換衣介）（小生）請娘子更衣。（淨扮蒼頭上）爲有看花約，因傳折柬來，自家蘇老爺家蒼頭便是。奉老爺之命，去請陳相公。來此已是。陳相公有麼。（小生）娘子，外面有人，待卑人去看來。（旦）不許。待我去看來，可是少年朋友。（看介）（淨）陳相公。（旦）原來是個老僕。陳郞，你去看來。（小生）卑人不去，恐怕是個小朋友。（旦）多講。（小生）是。是那個。（淨）陳相公，你弗認得我哉麼。我是蘇老爺差來個蒼頭。（旦聽介）（小生）差你來做什麼。（淨）老爺說今日天氣晴明，南郊花市可觀，爲此特邀琴操相陪。（小生掩淨口介）（旦）陳郞。（淨）幾乎悶殺子。（小生）阿呀。琴操二字，不知可曾聽見。（旦）陳郞。（小生）娘子。（旦）是那個請你。（小生）是蘇學士請我遊春。（旦）可有別客。（小生）並無別客。（旦）方纔聽說請什麼琴操相陪，如何瞞我。（小生）那裏什麼琴操嚇。（旦）琴操相陪嚇。（小生）嚇，嚇，他叫卑人是陳慥嚇。（旦冷笑介）那見主人請客，反呼客名。（小生）嚇。娘子還不曉得卑人向在洛中曾拜子瞻爲兄。兄呼弟名，乃是古禮嚇。（旦）你的話那裏聽得。琴操必竟是個妓名。（小生）娘子，今日遊春，無妓無客。（旦）若有妓，斷不與你干休。（小生）若有妓，卑人甘心受責。（旦）你旣已自招，咳。奈家無刑具嚇。也罷，你到隔壁問李大嫂家借昨夜打李大伯的竹篦兒過來用一用。（小生）是。咳。叫我如何開口。（旦揪耳介）嚇。怎麼在背後罵我。（小生）卑人怎敢罵娘子。我說李大嫂的竹篦是時常用的，不如自做一根，免得求人。是這等說喲。（旦）嚇。也罷，我看你書房中有一根青藜杖，倒也頗堅，盡勾你受用了。快去取來。（小生）是。咳。老天，老天。怎麼偏偏被他看見了。嚇。藜杖，藜杖。我想劉向當年呵。（唱）：

（六調）

【解三酲】炊藜火把瑤編曾映。今做了撻良人夏楚之刑。只有伯兪受杖遵慈命。幾曾見甘痛決被妻刑。（旦大叫界）陳郞快來。（小生連唱）嚇，來了。我非無斬釘截鐵方剛氣。端只爲惹草沾花放蕩情。（旦界）取過來。（小生連唱）嚇。娘子。妳且權支應。（旦）要打就打，權不得。（小生）難道沒事端端也打罷。（遞杖與旦介）（唱）倘違約束，任爾施行。（淨又上）阿呀。那弗見出來哉。等我叫聲介。陳相公。（小生）嚇。娘子，那人來了半日，候久了。（旦）且喚那來人進來。（小生）是。蒼頭。（淨）那說。（小生）大娘娘喚你進去。（淨）是哉。（小生）走來，須要小心嚇。（淨）是哉。我在行個。各搭拉里。（見旦對上場笑說介）介個標緻大娘娘，等我志志誠誠磕介一個頭介。（旦）你是老人家，罷了。（小生）老人家罷了。（淨笑）介沒罷?。大娘娘有??吩咐。（旦）嚇，蒼頭。（淨）那說。（小生在背後搖手，淨點頭應介）（旦）你回去多多拜上你家老爺，說我家相公久已受戒，永不見婦人之面，休得引亂他心，有傷雅道。（淨）大娘娘但放其心，我里老爺一生一世，從弗曾看見女客面個來。說也話巴，老爺年紀雖然一把，還是童男子來。（旦）多說。外廂伺候。（小生）快些出去。（淨）是哉。壞哉，亦差拉里哉。（虛下）（小生）娘子，妳方纔疑我哄妳，難道來人也說謊麼。（旦）我也不信。聞得那蘇學士呵。（唱）：

【前腔】爲風流招愆惹眚。（小生界）這是來人說的嚇。（旦連唱）這來人言語難憑。（小生）妙嚇。今日遊春是無妓無客的。（旦）你楊花水性渾無定。（舉杖示小生介）若犯我戒。（小生界）便怎麼樣。（旦連唱）把藜杖重才丁。（小生背淨對旦介）說話輕些，休被那人聽見不像體面。（旦）胡說。家常說話，怕那個聽見。（淨上）個歇弗見出來，等我叫哩一聲介。陳相公。（小生）娘子，外面有人，求娘子全些體面。（旦唱）你欲全體面休干犯。莫怪我心腸易變更。（淨）陳相公。（小生）娘子，怎麼處。（旦）嚇。也罷。（唱）你且趨他命。縱然伊欺吾不見，也難掩風聲。（小生）這等，卑人去了。（旦）你就是這等去了。（小生）就是這等去了。（旦）過來，你自對藜杖招來。此去若有妓，打多少。（小生）此去若有妓，一下也不打（旦怒介）嚇。（小生）嚇，打一下。（旦）少。（小生）打三下。（旦）少。要打一百。（小生）那裏打得起一百。（旦）打不起，不許去。（小生）就是一百。這等，卑人去了。（旦）就是這樣去了。要打一下做樣。（小生）招了就罷，又要打一下做樣。（旦）不打不許去。（小生）有理，打一下做樣的好。（淨）個歇弗見出來，等我張介張看。（看介）（小生）娘子打輕些。（旦打介）??。（小生）阿唷。阿唷。（旦）去罷。柳色鶯聲及早春。（旦下）（淨笑介）（小生）出門俱是看花人。蒼頭，蒼頭，你爲何只管笑一個不住。（淨）相公，我想着子一個笑話了。（小生）去罷。（淨）相公方纔拉里向爍塔介一記，打羅個嚇。（小生）嚇。方纔麼打一個人。（淨）我只道打一隻狗了。（小生）休得胡說。（淨）相公去罷。（小生）你先回去。（淨）相公呢。（小生）我隨後就來了。（淨）相公弗要怕打了，弗來嚇。（小生）胡說。去。（淨）介沒我去哉，相公就來嚇。（下）（小生）且住，我方纔事在倉卒之間，只得免強應受藜杖。但是我回來時，敎我怎生支吾。啐。大着膽且盡今日之樂，再作道理。正是，杖藜扶我橋東去，只怕路上行人慾斷魂（下介）

●賞春[遊春]獅吼記　　　　　 （小工調）

（外扮東坡、淨扮院子挑食罍酒樽隨上）（外唱）：

【滿庭芳】迢遞鄉心，崎嶇仕路，一官牢落經年。獨餘豪興，題詠遍山川。（小旦扮琴操上唱）天付鶯花淑景，喜追隨金馬名賢。（同唱）賞心處，高歌對酒，人醉綠楊煙。（外）遷謫都忘逆旅愁。琴樽此外復何求。（小旦）枝頭黃鳥如相識。日日春風喚客遊。（外）下官在此。宦況蕭條。幸得與陳季常交歡。稍破岑寂。今日約他同往郊外。遊樂一番。（小旦）奴家見陳相公。儀表如雞羣之野鶴。委是昂藏。志氣似天淨之流虹。甚覺璀粲。自合與老爺情投膠漆。契合金蘭。（外大笑介）琴操。妳正不知。那陳生對朋友雕龍炙轂才思驚人。奉妻孥婢膝奴顏。節槪掃地。（小旦）陳相公未必如此。這言語恐屬浪傳。（外）我適差院子請他。走至中堂。正聞其妻捻酸發怒。院子不知趣。竟說我與琴操奉候。她聽得似火上澆油。陳生百般支吾。決不放出。（小旦）畢竟放他來否。（外）陳生自招受杖。今始放來。（小旦笑介）世間婦人。作威福者雖多。幾曾見畏法如季常者乎。待他來時。須嘲笑他一番。（外）不可不可。閨閫之事。未可明言。只宜隱諷。呀。陳生已遠遠來了。（生上唱）：

【遶紅樓】憶爾登瀛望若仙。三生石幸結前緣。選勝吟囊，邀歡歌扇。花事正爭妍。（白）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外陳慥。今蒙東坡見招尋春。誠爲樂事。爲何說這兩句言語。尀耐妻房柳氏。聞此行有美人在席。便生妬心。對蘇公院子。十分狼狽。我欲待不來。恐負蘇公雅愛。如今旣來。恐拄杖有所不免。罷罷。家醜未必人知。我且放着膽。走一遭去。（外、小旦迎見揖介外）春山無伴獨相求。伐木丁丁山更幽。（生）酒債尋常行處

有。（小旦）人間亦自有丹丘。（外）季常。下官與琴操。奉候良久。就此同行。（生）請問東坡。欲往何處尋樂。（外）出郭門外。過柳市南頭。那一搭兒杏塢桃溪。山光水色。盡堪眺望。（生）妙妙。（行介）（同唱）：

【榴花泣】如雲車馬濟濟出郊原。桃散錦柳飛綿。春風輕扇綺羅筵。奏笙歌動地喧天。山回水旋。喜香塵暗撲遊人面。萬花叢低撥琵琶。短牆頭送出鞦韆。（淨）稟老爺。已行過柳市。此間正好飮酒。（外）可將食罍酒樽擺下。我們藉草而坐。（淨應衆坐介外）將酒來。（遞酒介）（小旦唱）：

【前腔】幕天席地促坐草芊芊。（生接唱）憐國色笑嫣然。仙郞自合挾嬋娟。也何勞急管繁弦。（外接唱）歌喉細傳。按陽春一曲把金盃勸。（同唱）盡今朝醉臥苔磯。勝當年誤入桃源。（衆勸酒介）（末扮蒼頭急上）靑竹蛇兒口。黃蜂尾上針。兩般猶未毒。最毒婦人心。老漢陳相公家蒼頭是也。可嘆我那主人是個菩薩般的相公。撞着這夜叉般的娘子。坐下一張繡榻。就是怕老婆的攝魂臺。手中一條藜杖。就是打老公的降魔杵。不見得如花似玉。卻倒會喫醋拈酸。吩咐跪一日。到下半日也不敢起來。說要打十板。到第九板也不敢轉動。還可笑我相公。憑着那張嘴。談空說有。頑石都會點頭。見了她的面。喪魄銷魂。乾魚也須掉淚。在家中做小伏低。好似啞子喫了黃連在心裏苦。到人前包羞忍恥。眞是好漢打落牙齒向肚中咽。似這般受怕擔驚。卻又好嘲風弄月。今日蘇爺差人來請。纔說道有個琴操姐。魂也不在身上。又聽見一聲不許去。心都跳在口裏。沒奈何盡興招承。方纔得權時發放。我想這會兒美人偎得有趣。只怕那時節藜杖敲得無情。如今差老漢去緝訪他。仔細想將起來。大娘子着實有些殺氣。見了她眞個膽寒。說有不好。說無不好。如之奈何。須索去走一遭。自有道理。來到此間。（作覷介）呀。果然有個婦人。不免向前見了相公。看他怎生撐答。（向前叫生介）相公。何不快歸家去。尙然在此追歡。（生驚見起身介）蒼頭。家中有甚事情。叫你尋覓到此。（淨）特來與相公報最。（生）怎麼報最。（淨）世間最多心的。莫如大娘子。世間最惹禍的。莫如相公。（生急扯末背白）低低的說。莫被他們聽見。（淨）大娘子知相公必然與妓同遊。安排下一把刀。一條索。一根拄杖。相公回家。如不甘受拄杖。他或是刎死。或是自縊。這事怎了。（生頓足雲）我便受她几杖。有何不可。怎敢教她自盡。蒼頭。你莫不是來諕我。恐無這話。（淨）相公。我難道是說謊的人。你自料可是懼內的人。我實對你說。大娘子疑相公有妓。特着小人來潛窺。但大娘子威嚴。相公尙怕。小人怎敢欺瞞。（生）蒼頭。你念我平日看顧之情。千萬替我瞞這遭兒。（生跪末介）（末忙扶起介）（外同小旦上前介）（外）季常。是你家的老僕。有何事反曲膝求他。（生）小弟有一弟。千里遠歸。途次幸保無事。賤荊遣他來報。是以望天稱謝。（外）這事也遣人來報。尊嫂可謂有主張矣。（末）相公。蘇爺如何也知大娘子有拄杖。（外）怎瞞得我。（生）院公。可將酒餚借少許。以勞蒼頭。（淨）有有。（生扯末背白）你喫了酒先回。對娘子只說無妓。我明日做領靑衣賞你。（淨）靑藜原是相公受用。小人經不得。只替你瞞過便了。轉災爲福吾緘舌。倚翠偎紅你小心。（末下介）（外）蒼頭旣去。琴操。妳唱一曲奉陳相公。（仍坐介）（小旦奉生、外酒介）（外）泛泛飮酒。恐不盡興。我們行一令何如。（小旦）說得是。（生）請學士發號。（外）我們於禽獸中各舉一極狠的物。倘有能制服之者。罰一巨觥。請季常先道。（生思想介）我是虎。（小旦）虎怎見得極狠。（生）虎是山君。嘯則風生。百獸服慄。（外）說你是虎。見哈三也要銷魂。罰一巨觥。（生飮酒介）受罰受罰。琴操請道。（小旦）我是蛇。（生）蛇怎麼極狠。（小旦）獸莫大於象。蛇能呑之。豈不極狠。（生）是是。（外）季常。你只知蛇狠。卻不知拄杖兒能打草驚蛇。琴操該罰。（小旦飮酒介）受罰受罰。蘇爺是何物。（外）我是鶬鶊。（生笑介）鶬鶊小物耳。狠到那裏去。該罰該罰。（外）世間惟有妒婦狠。山海經雲。食鶬鶊可以療妒。是狠過於妬婦。豈不極狠。君如不

信。請歸而試之。（生起身背白）我聽東坡所言。大都是見嘲之意。但我閨閫中事。他們如何得知。或無心偶中。未可曉也。這也不必計較。（外）日將暮矣。我們攜殘樽隨路飮回何如。（生、小旦）好好。（生攜小旦手行介）（生唱）：

【泣顏回換頭】翩翩。歸路並香肩。聽馬嘶紫陌人醉蒼煙。（外接唱）遊情未倦，喜苔茵軟襯金蓮。（小旦接唱）啼殘杜鵑，望江城返照還堪戀。（同唱）撫山川寫入丹靑。攬芳菲載向詩篇。（生）東坡叨擾。小弟先此吿回。（外）多慢了。（生）問柳尋花載麗人。（小旦）行春不覺又黃昏。（外）天涯遷客無聊賴。（合）萍梗相逢意自親。（生下介）（外笑介）琴操。妳知季常蒼頭來意乎。（小旦）奴家不知。（外）多是其妻令來窺伺。陳生身雖在此。膽已落矣。待明朝我去探聽。倂規諫柳氏一番。（小旦）老爺。你須記得孔子說。忠吿而善道之。不可則止。妬婦不是好惹的。（外笑介）假使妳做柳氏之夫懼內云何。我去自有道理。（外）妬婦心腸堅似鐵。（小旦）仁人口舌善迴天。（同下介）。

●跪池獅吼記

（旦持拄杖上唱）：

(小工調)

【生查子】兒夫喜浪遊，不把盟言守。嗃嗃奈予何，伊作伊還受。（白）咳。自是男兒情薄，莫怪婦人口聒。爲愛出牆花，玩法甘違初約。知覺知覺，我抵死和他一着。昨日蘇東坡請我丈夫遊春，聽見來人說有琴操相陪，我就疑惑必然有妓，再三吩咐，叫他自招。若有妓，甘受藜杖一百。他便去了，我只是放心不下，我暗地着蒼頭前去。打聽回來，我就問他席上有妓無妓，那老奴也把言語來支吾我，被我一定要打，那老奴果然說出有妓。阿呀。天那。怎麼世上有這樣不守法度的男子漢。呣。他昨夜回來，我就要算賬，他卻推醉。他倒一覺好睡，咳。可憐我整整醒了一夜難道今日還推醉不成。爲此準備藜杖與他算賬。嚇。陳，咳。氣死我也。陳郞快來。（小生扮陳季常上）嚇。來了。（唱）：

【前腔】看花昨夜歸，尙未醒殘酒。（旦）陳郞。（築杖介）（小生跌介）阿呀。（唱）聞喚急趨蹌，（作怕介）琴瑟娛清晝。（旦氣介）（小生）娘子拜揖。（旦不理介）（小生）娘子有何見敎。（旦）見敎，見敎。可知你災星拱照。你若違抝些兒，我不死便吊。（小生）娘子，我但見你紅了臉，有話也說不出了。（旦）我且問你，昨日有妓無妓。（小生）昨日。（旦）有妓無妓嚇。（小生）無，無妓。（旦）無妓。（小生）無妓。（旦）昨日坐在東坡右手穿藕色衫兒的是誰。（小生）娘子，昨日遊人千叢萬簇，想是蒼頭看得眼花了。其實無妓。（旦）無妓。（小生）無妓。（旦）你還要嘴硬。蒼頭快來。（小生）娘子不要對了，待卑人勉強認了罷。（旦）禽獸嚇禽獸。人人說你腸子有吊桶粗，我道你的膽有天樣大，輒敢如此無禮。我且問你，你昨日對藜杖招些什麼來。（小生）卑人忘了。（旦）你說此去若有妓，甘受藜杖一百。如今打還我來。（小生）娘子，不才初犯，且饒過了這一遭罷（旦）一定要打。（旦打，小生奪杖介）（小生）娘子打是小事，只是娘子方養成的長指甲恐抓傷了我的罪越重了。權且恕過了這一遭，下次再犯了莫饒，着實打，重重的打。咳。可憐。（旦）嚇。也罷。打且記着，再犯倂責，權且恕過了這一遭。且饒你跪在池邊。（小生）跪嚇。是小生的本等，不難。跪是跪了，只求娘子把大門閉上，恐怕人來看見不雅。（旦）要閉大門，打了去跪。（小生）是，不要閉大門的好便跪，便跪。（旦）不怕你不跪。（小生）咳。（唱）：

(六調)

【宜春令】我心中恨（旦打小生嘴，小生作怕介）（旦）敢是恨我麼。（小生）阿呀。卑人怎敢恨娘子。只恨我自己不成才。（旦）着。（小生）不長進，不學好。（旦）是嚇。（小生）連累娘子受氣。（旦）你羞也不羞。（小生）哪。（唱）臉上羞。（旦界）人家說恩愛莫如妻子。（旦）其實羞。眞個羞。眞個羞。（推小生倒介）（小生）咳。（唱）對着這碧潾潾方塘水流。（旦）你這樣人活他怎麼。到不如趁這池中清水死了罷。（小生）咳。（唱）當場出醜，（旦界）人家說恩愛莫如妻子。你這等無理。（小生連唱）這般恩愛難消受。（旦）你跪在此，待我進去喫些砂仁湯消消氣來放你。（小生）是。多謝娘子。（起介）（旦）嚇。你怎麼起來了。（小生）娘子說喫口砂仁湯消消氣放我起來的嚇。（旦）誰說。跪着。動也不許動。（小生）不敢動。（旦）氣死我也。（下介）（內作青蛙叫介）（小生）咳。孽畜。孽畜。往常不叫，偏是今日娘子罰我跪在此，你只管咭咭咶咶叫一個不住。蛙哥，蛙哥。（唱）休得在清池咯咯爭喧。蛙哥，你在那裏叫不打緊，倘娘子聽見，只道吿訴別人了?。（唱）免疑我對旁人嘵嘵搬口。（白）蛙哥，可憐我陳慥，閉口片時。（聽介）好了，蛙哥不叫了。只是我膝蓋兒跪得痛得緊了。我的娘。（唱）望娘行，大發慈悲，暫時寬宥。（作磕睡介）（外扮蘇東坡上）旣已爲男子，應當制婦人。牝雞曾有戒，未可令司晨。昨日陳生回去，必受柳氏之氣。爲此今日特來探聽一回。且喜門兒開在此，不免徑入。（看介）呀。這是陳生，爲何跪在這池頭。奇絕。奇絕。待我閃在一邊，聽他說些什麼。（小生）娘子。啐。這是那裏說起。咳。（唱）：

【前腔】銜寃氣訴禍由。（白）咳。我也不怨娘子，怨只怨蘇東坡這老頭兒。（外背介白）爲何倒怨起我來。（小生）我好端端坐在家裏呀。（唱）他挈紅妝春郊戲遊。今日落他機彀，（笑介）哈哈。幸喜今日還無人看見。（外背介）他還說無人看見。（小生唱）倘人窺嘲訕般般有。（白）我跪久了，我的膝蓋兒越發跪得疼痛起來了。我的娘，我的奶奶，可憐我跪得疼痛得緊了?。（唱）誓從今改過收心，還敢如前去胡行亂走。（外）待他再跪跪。（小生）我的娘，我的奶奶，放我起來罷。奶奶是叫不應的了，不免吿求神道罷。嚇，神道，神道，你快來救我陳慥嚇。（唱）望神明，轉日回天，急來搭救。（外）喂。救你的神明在這裏。（小生驚起）（外大笑介）（小生）東坡，緣何不先通報，直入人家。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外）等待通報，你越發跪得疼痛了。哈哈哈。（小生）我自疼痛，與你何干。人家各有內外。可笑，可笑。無理，無理。（外）咳。衣衫不整，尙屬朋友之過。陶淵明不爲鬥米折腰，至今猶有生氣。你旣爲男子，乃甘屈膝於妻孥，豈不汗顏。（小生）跪的是我，與你何干。好不扯淡。（外）咳。世間那有你這樣縮頭的男子。（小生）喲喲。（旦內白）禽獸。（外）這是誰。（小生）子瞻，敝房出來了請回，請回。（外）我說是獅子吼。（小生）請回，請回。（旦上）禽獸。緣何不待我發放。與那個講話。（小生）娘子，蘇學士在此。（旦）我正要見他。請過來相見。（小生）是。東坡求見。（外走介）（小生扯介）走來，以禮待之。（外）這個自然。（小生）娘子，東坡來了。（外）尊嫂拜揖。（旦）蘇大人萬福。請坐。（小生）子瞻請坐。（外）有坐。（小生）娘子請坐。（旦）呣。不知禮。（外）妳也忒小心了。（小生沒趣介）不受用，坐不慣。（旦）請問蘇大人到此有何見諭。（外）尊嫂，軾聞婦道以順爲正，從一而終，是以牝雞司晨，長舌階厲。尊嫂，妳如何不恪遵四德之訓，甘犯七出之條。季常有何罪，而令其長跪池頭，竊恐夫旣不夫，婦亦不婦，傷風敗俗，逆理亂常。呣。不可，不可。（小生）東坡少說嚇。（旦）蘇大人，奴家雖系裙釵賤質，也頗聞經史懿言。自古修身齊家之事，先刑寡妻，乃治四海。古之賢婦，雞鳴有警，脫簪有規，交相成也。齊眉之敬，豈獨婦順能彰。反目之嫌，咳。祇緣那夫綱不正嚇。今日我丈夫呵。（唱）：

（凡調）

【梁州序】襟懷偏放。（外界）季常乃瀟灑之士。（小生界）不敢欺，果然瀟灑。（旦連唱）麪皮徒厚。（外界）季常的麪皮忒厚了些。（旦打小生面介）（小生哭介）（外笑介）（小生界）子瞻，這是何苦。嚇，嚇。（旦連唱）不把我機關參透。（外界）尊嫂待要他怎麼樣。（旦連唱）要他繩趨尺步，（外界）哎喲。這樣規矩。（小生界）規矩麼，利害得緊嚇。（旦連唱）休敎惹罪招尤。（外界）季常有何罪呢。（旦連唱）蘇大人。羨你望隆山斗。（外界）不敢。（小生界）子瞻，望隆山斗，朝野聞名，久仰，久仰。（旦連唱）卻怎生戀煙花，輕把我兒夫誘。（外）嚇。琴操是我的相知，季常不過相陪。尊嫂何必喫這樣寡醋。（小生）子瞻少說。子瞻少說。（旦）

嚇。你引誘他心，倒說我喫寡醋。（持杖介）（唱）恨不把青藜杖打殺你這老牽頭。（外界）哈哈。你不要破口。（小生奪杖介）娘子放手。（旦連唱）敎你狗黨狐朋莫再遊。（打介）（小生界）放手。娘子不要破口。（外界）嚇。季常打得，下官卻打不得。（旦連唱）免使我，恁爭鬥。（旦氣介）氣死我也。（小生）娘子請息怒。（外）尊嫂請息怒。季常走來。哎喲。果然利害。（小生）何如。（外）連我也有些膽怯。（小生）你纔見麼。子瞻請便罷（外）我且不去，待我再說她幾句。（小生）看她手中之物，其實利害。（外）不妨。（小生）你不要連累我便好。（外）你放心，放大了膽。（小生）娘子，子瞻有言相吿。（外）嚇。尊嫂，下官有言相吿。（旦）請道。（外）尊嫂，從來這些悍戾之婦呵。（旦）怎麼樣。（外唱）：

【前腔】當年爲害。千秋遺臭。把那四德三從呵，一旦丟開腦後。淫心悍氣，全無半點溫柔。（旦界）可笑。從來那些悍戾的怎麼樣。倒要請敎。（外連唱）有那武姬斫樹。劉氏垂幃，王導也揮麈親馳驟。（旦界）再呢。（外連唱）明光因誦賦溺清流。（旦界）還有麼。（外連唱）五虎威嚴鬼也愁。（旦）原來只這幾個。可笑。（外連唱）呣。恨不剝，這禽獸。（旦）喂。老蘇。你。（外）哎喲。好老蘇嚇。哈哈。好美稱。（旦）言言嘲訕，句句扛幫。我須奈何你不得。（外）便把我怎麼樣。（旦舉杖打小生）嚇。多是你這禽獸串通來的，我只是打你。（小生跪介）（外）軟了，軟了。（小生唱）：

【前腔換頭】吿娘行細察因由。蘇學士突然來候。（旦界）他明明來嘲訕我的。（小生連唱）這顚言狂語，盡皆紕繆。（旦界）我一一多記在此。（小生連唱）我自隨伊饒舌。憚爾青藜，朝夕歡相守。（旦）向聞你在學士處談禪，十分敬服。誰想談的多是老婆禪。喂。老蘇。（外）好美稱嚇。又來了。哈哈。（旦）自古道，各家門，自家戶。此後免勞下顧（外）領敎，領敎。（小生）娘子。（唱）是非今說破莫追求。（旦界）你若再攬他上門，我和你做一世的寃家。（小生連唱）不是寃家不聚頭。東坡，請暫退，免僝僽。（外）不妨，不妨。季常，你年將強壯，蘭夢無徵，何不與令正商量娶一妾如何。（小生）呣。還想娶妾。弟向在洛中，蒼頭來說，說家中已納下四妾了。（外）妙嚇。（小生）小弟急急趕回，卻娶了四個魑魅魍魎，敎人怎下得手。（外）就是容貌醜陋些，但得生子，亦是好的。（小生）哎呀。未及月餘，連那醜陋的多趕去了。休題，休題。子瞻請便。（外）且慢，待我再說他幾句。（小生）子瞻不要連累我罷。（外）不妨，有我在此。尊嫂（小生）娘子，子瞻還有話說。（旦）還有什麼話說。（付暗上聽介）（外）季常此後再不敢戀酒貪花了。（旦）好。說了半日的話，只有這句話說得中聽。（付上）那說。（旦）快烹好茶來與蘇老爺喫。（付）是哉。阿是蘇老爺說個句說話中聽了。等我拿茶出來。（下）（外冷笑介）下官也有一句說話中聽的麼。（小生）娘子，子瞻是極通理的?。（旦）嘖嘖。就來了。（外）聽下官奉吿。（旦）請道。（外唱）：

【前腔換頭】念鯫生略獻愚謀。論不孝須防無後。（旦）阿呀。陳門無後，與你蘇氏何干。（付上）大娘娘，茶來裏。（旦）不許與他喫。（付）噢。（外）下官與季常呵。（唱）忝金蘭交誼，忍絕箕裘。（旦）喂。老蘇。（外）又是老蘇了。（旦）想是你會麻衣相法的，怎曉得我再也不生兒子了。這也可笑。（付）蘇老爺說差哉，我裏大娘娘正要養小官人來。說個樣掃興個說話。（旦）哫。狗才多嘴。（付）介沒亦是我差來裏哉。（外）尊嫂，你若容他娶了妾呵。（唱）妳是螽斯不妬。麟趾鍾祥，百福從天佑。（付）蘇老爺少說罷。沒正經。（旦）螽斯麟趾，周公做的詩，難道周婆肯說這話。（外）該娶，該娶。（旦）嚇。怪得有官奏你毀謗朝廷，原來好管人家閒事。（外）這是宗祀正經。蒼頭，可是延宗祀要緊的。（付）個瞎弗曉得。（旦）陳慥過來。（小生）是。娘子怎麼說。（旦）娶妾乃是好事，只是每日要打一百藜杖，直打到八十歲纔止。你若受得起，任爾施爲。（外）也勾受了。（付）老爺少說，連累我裏相公哉。（旦唱）肯因添一妾與你結爲仇。難道無兒沒葬坵。（白）不免趕他出去。（旦持杖夾小生背，小生推外，付屁股，付退介）（旦唱）推出去，莫容留。（付）人退三千里。（小生）東坡，恕不送了。請了。（旦揪小生耳下）（付關門下）（外）咳。哈哈。我蘇子瞻遨遊四海閱人多矣，何曾見這等惡婦。怎麼樣便好。嚇，有了。明日我將自己的一妾贈他，一者全陳生有後，二者與柳氏分權。妙。妙。咳。柳氏，柳氏。（唱）：

【尾聲】雖則是乾坤戾氣天生就。怎出得東坡妙手。我一計敎她命卽休。（白）正是，願天常生好人，願人常行好事若還婦制其夫，便是背生芒刺。可笑嚇可笑。（下介）

●詳夢黃孝子尋親記 （小工調）

（末、醜隨上）山川繆結浸寒沙，欝欝蒼蒼景物賖。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家長，這裏是什麼地方了。（醜）這裏是黃鶴樓，那邊就是鸚鵡洲了。（末）既如此，把船泊住，今晚是除夜，在此過了年，明日是大年初一，要到各廟去燒香，初三是好日，開船便了。（醜）客人，下雪了麼，你把福禮整治暖起酒來，大家喫幾杯酒，守一守歲好睡。（醜）曉得哉。（生扮黃覺經上唱）：

【齊天樂】天涯渺渺人悽愴，不覺又是湖廣。（白）一山過了一山登，百里全無半里平，百歲老人遙指望，只堪圖畫不堪行。小生爲尋母親到此，可憐今晚乃是除夕，地方上不容外省人安歇，被他們趕出城來，又遇着這般大雪，來到此處，不知是甚麼地方，呀，原來是泊船的所在。待我京告則個。船上客官，借宿一宵，明日早行。船上大哥，客官好冷嗄。（末）岸上甚麼人叫喊，待我叫家長問個明白。家長，家長。（醜）作甚麼。（末）岸上有人叫喊，你可起來一看。（生）好了，好了，那邊船上還有人講話。（醜）今晚是年三十夜，那些小男兒搶了啞爆杖，丟在火爐內了，所以叫喊，不要管他。（生）船上客官，借宿一宵，明日早行。船上大哥。（悲啼介）（末）不是我明明聽見有啼哭，你起來看看，或是好人，或是歹人，問明白了，睡也安穩。（醜）你自睡你的，不要你管。（末）一船貨不是當耍的，你是船家，還是這般懶惰，快些起來看看。（醜）是。一船貨不是當耍的，等我起來看，好大雪。（看介）客人，沒有甚麼人叫喊。（末）你問一聲。（醜）是那個叫喊。（生）是我。（醜）你在那裏。（生）在岸上。（醜）你是甚麼人。（生）我是江西人。（醜）可是討餛飩錢的麼。（生）不是。我爲尋母親到此，今晚是除夕，地方上不容外省人安歇，趕出城來，又遇着這般大雪，無處棲身，哀告客官，欲借你船頭上坐一坐，避避風雪，明早就行。（醜）啐。客人請睡罷。（末）甚麼人。（醜）一個江西人，是尋孃的。今夜是除夕，地方上不容外省人安歇，趕出城來，無處安身，思想到我們船頭上坐坐，避避風雪，明早就行。（末）尋母的，是個孝子了，且住。自古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我想那個出門，頂着房子走的，家長，你叫他下船來歇一宵，明日早些打發他去。（醜）客人，一船貨在此，不知是好人，是夕人，叫他下船來，倘有差池，不管我事。（末）與你無干，有我在此。（醜）噲，待我把竹竿來扶你，看仔細。（生上船介）（醜）就在船頭上坐着罷。（末）天氣寒冷，着他進艙來罷。（生）客官不敢，施禮了。（末）請坐。家長看熱酒來。（外、付上）爆竹聲中歲除，春風送暖日酴酴，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家長，這是那裏了。（付）這裏是鸚鵡洲，那邊是黃鶴樓了。（外）既如此，把船住在此，明日是大年初一，我要到廟去燒香，初二又要拜客，初三是好日子，開船便了。（付）客人，好大雪。（外）家長，你辛苦了，暖起屠酥酒來，大家喫一杯，守守歲，睡罷。（末）孝子，你在江湖上尋母親，有幾年了。（生）客官，我在江湖上，也非止一日了。（末）你且講一講。（生）客官聽稟。（唱）：

【天燈照芙蓉】我有二十八年，江湖上。水涉陸馳途路飄蕩。親遭擄難覓行藏。兒不見徒然涕滂。幾時得遂終養。酬烏鳥寸草光輝。如今知親在那廂。乳哺勞空思報。役夢斷魂無計賞。提將起，不由人慘傷。（白）我那親孃嗄（唱）念冬溫夏涼誰效黃香。（末）可憐。連我也傷感起來，孝子，你辛苦了。請睡罷。（外）好奇怪，那裏這樣啼哭，不免喚家長起來，問一聲家長。家長。（付）作甚麼。（外）起來。（付）夜壺在趕堂裏。（外）不是。你且起來。（付）起來作甚麼。（外）你聽那邊有人啼哭。你起來看一看。（付）有人啼哭麼。是了。今夜是年三十夜，或者岸上人家祭祖，故此啼哭。（外）明明有人啼哭，又不是岸上，又不知是在船上，恐是夕人，你起來問一聲，睡也安隱些，起來。（付不理介）（外）又睡着了，家長起來。咦，這樣貪睡。（付）不知在那裏啼哭，待我去看。（虛下介，覆上介）客人是個外省人，趕出城來，無處安身，哀求那邊客人，那邊客人留他在船上坐坐，問起緣故，說到傷心處，就哭起來了。（外）嗄，原來這個緣故，江西到這個所在來，真正是孝子了。我想孝子也是難得見的，我左右睡不着，就見他一見，何妨。家長。家長，又睡着了。（付）做什麼。（外）你再去問一聲。（付）又問什麼。（外）你再向隔壁船上客官問一聲。你說孝子是難得見的，我們客官要見他一面，若是容見便見，不容見便罷。（付）不消問得，我曉得是不肯的。（外）不曾問一問，就曉得不肯了。（付）包你不肯。（外）就是你貪睡罷了。肯不肯，你再問一聲。（付）咳，這是那裏說起。船上大哥。（醜）怎麼。（付）我們客人說孝子是難得見的，要求一面。若是容見，攏過船來，不容見便罷。（醜）你們客人也忒奈煩得緊。嗄，待我替你問一聲。客人，那邊船上客人說。孝子是難得見的，要求一面。若是容見，攏過船來，不容見便罷。（末）要見何妨，教他攏船過來。（醜）我們客人肯了，教你擺過船來。（付）客人，那邊客人肯了，教我們攏過船去。（攏船介）（外）看仔細。客長請了，驚動。（末）不敢，老丈要見孝子麼。（外）便是。（末）孝子起來。（生）敢是天明瞭麼。（末）還早。那邊船上客長，要見你一面。（生）要見我麼。老客長，不敢。施禮了。（外）船小，不要動就是，這等，坐了。此位就是孝子麼。（末）正是。（外）請問孝子，爲何這般啼哭，連老夫也睡不穩，況夜間啼哭，最損精神，不可如此。（生）正是。多有驚動老客長。（外）孝子，你把尋母之事，細細說一遍。（生）公公聽稟。（外）願聞。（生唱）：

【普天樂】告公公，憐愚戇。（外）他起句就是好人家兒女了。（末）客長何以見得。（外）他說告公公憐愚戇，告者，訴也。愚戇，謙也，祖貫是那裏。（生唱）居江右衣冠黨。（外）江右就是江西。衣冠黨，乃是官家了。（生）先人曾拜統制之職。（外）失敬了。幾歲上離母親的。（生唱）兒年齒五歲孤提。（外）爲何失散了。（生唱）爲元兵下取盱江。（外）元兵南下到今，有四十餘年了。令尊大人呢。（生唱）父舉義兵無援喪。慈母遭擄知何向。（外）住了。你父親歿於王事，母親又擄去，你那時年方五歲，誰人撫養長大的。（生）我家有個老僕陳容，虧他夫妻撫養一十八歲。（唱）兒年長立誓尋親。（外）這串素珠要它何用。（生唱）一心願茹素斷葷。（外）葷食不喫，難得，難得。只是天涯渺茫，一時那裏尋得見。（生）公公嗄。（唱）我走遍天涯，不見心悽愴。（外）客長，老漢初時聽見說是個孝子，十分欽敬，原來都是荒唐之言。（末）怎見得是荒唐之言。（外）客長他方纔說走遍天涯，天涯渺渺，四海茫茫，那裏走遍。實不相瞞，老夫十四歲，就隨先父在江湖上做買賣，到今八十四歲了，走了七十多年，尚走不遍天涯，看他小小年紀，就說走遍天涯，豈不是荒唐之言。（生）公公，小生爲尋母親，有名的碼頭走得多了。假如這般說。（外）你說有名的碼頭走得多了，假如這般說。（生）正是。（外）也罷。今晚總是空閒在此，我就盤你，你走過那幾個碼頭。（生）小生初到豫冀關隴巴蜀滇池百夷金址龍番九塞八桂五羊七閩兩浙長淮青兗大都輦下，復過臨洮集慶薊州，如今又到湖廣了。（外）你走了這些碼頭了，如此說，真正是老江湖了，失敬，失敬。（生）不敢。（外）老客長，那龍番九塞八桂五羊乃雁飛不到之處，他爲了令堂，也都走到了，這也難得。咳。孝子是便是，你不該這樣尋。（生）怎麼樣尋。（外）到了那個碼頭，或是祈籤問卜灼龜打卦，指點在那一方，就到那一方去尋。你這樣尋，那裏尋得見。（生）不瞞老客長，我也祈過，再無應驗。（外）無應驗，敢是你心不虔。大凡事情，若虔了自然靈驗的。（生）我立誓尋親，那有心不虔之理。（外）或者你沒有到靈應之所，我且問你，在那個所在祈過。（生）我記得那年在福建興化府遊夢縣聖妃娘娘廟中祈求夢語。（外）若是聖妃娘娘的夢語，是極靈應的。（生）人人說有靈應，偏是小生再無靈應。（外）阿彌陀佛，那娘娘的夢語是鑿井見泉的，怎麼說不靈應。娘娘的夢語，那廟官怎麼替你詳解了。（生）廟官也詳解不出。（外）夢語可記得麼。（生）怎麼不記得。（外）娘娘夢語，老夫喜能詳解，孝子你說來，待老夫與你詳解詳解。（生）我記得那廟官說我是詳解不出的，日後到江湖上，自有異人與你詳解，公公若是詳解得出，就是異人了。（外）異人兩字，那裏當得起。不瞞二位說，老夫姓姜，在江湖上往來，凡客伴中有疑難之事，詳解不出，都來問我。十件事裏面常被老夫詳着七八件，爲此江湖上都稱我是姜半仙。（末）原來是半仙，老丈，失敬了。（外）不敢，今晚總則守歲，大家閒在此，孝子，你且說這夢語來，待老夫詳解詳解，若解得着，你不要喜歡，詳不着，你也不要惱。（生）豈敢。（外）那夢語首句是甚麼。（生）待我想來。（外）年遠了，慢慢的想。那娘娘的夢語是梅花數，首句詳得着，後邊的都詳得出了。你首句是甚麼。（生）首句是昔日曾經未遇。（外）昔日曾經未遇，是一句了。（生）他時相見非常。（外）兩句了。再想來，（生）女人臨水似徜。（外）三句了，再想。（生）嗄，是了。再有三刀相傍。（外）四句了，客長，大家記一記。還有麼。（生）還有，一時想不起，（想介）嗄，是了，鸚鵡洲邊得語更有三刀相傍。（外）這句前邊說過了，慢慢的想了。（生）嗄，有，崆峒山下求糧。（外）六句了。可還有麼。（生）還有。小生記得是八句。（想介）崆峒山下求糧，嗄，是了，鸚鵡洲邊得語。（外）道過了。（生）是了，三人捧日慶占房，重見萱花再放。（外）原來八句，好詩。（想介）首句是昔日曾經未遇。孝子，你昔日曾到此處麼。（生）來是來的，不曾到這泊船所在。（外）怪道說昔日曾經未遇。（生）敢是未遇家母麼。（外）非他，不是未遇令堂，是未遇老夫。（生）是了，他時相見非常。（外）你離此有幾年了。（生）有十餘年了。（外）十年之後，就爲他時了。（生）想見非常呢。（外）孝子，恭喜，今日遇着老夫，要報你非常之喜，爲此說昔日曾經未遇時，他時相見非常。（生）女人臨水徜徉。（外）這句有個字在裏面生甚麼字。（外）女人的女字臨了三點水，可不是汝南的汝字。（生）是個汝字。似徜徉呢。（外）不過是臨流徜徉之意。（生）更有三刀相傍。（外）這也是個字，自古三刀爲一州。（生）可是舟字。（外）不是舟船之舟，乃是州縣之州。是汝州二字，是個地名，記着。（生）鸚鵡洲邊得語。（外）這句好解。此處正是鸚鵡洲，故此說鸚鵡洲邊得語。（生）是雨是嗄，記得那年在此，下了極大的雨，可不是全應了。（外）不是這兩個字。今日在鸚鵡洲邊得了老夫言語之語。（生）崆峒山下求糧。（外）離此不遠，有一山名崆峒山，此山雖小，其名最大。（生）求糧在外呢。（外）孝子，你莫怪老夫說。你到山下絶了口糧，要求食了。（生）不瞞公公說，如今現在此求乞。（外）咳，可憐。我說娘娘的夢語是極靈應的。（生）三人捧日廣占房，這句怎麼解。（外）三人捧日廣占房，這句到也難解。三人捧日廣占房，到有兩個字。（生）那兩個是。（外）人字加三畫，下面捧着個日字，可不是春夏的春字。（生）廣占房呢。（外）廣占房是個店字。（生）怎麼是店字。（外）小寫的廣字頭，加個占卦的佔字，可不是開店的店字。（生）重見萱花再放。（外）恭喜賀喜，萱花及是宜男之草，就此你令堂了，況且說重見，是有日遇見的，只管去尋。（生）公公，詳了半日，沒有個着落的所在，教我那裏去尋。（外）前面兩字是汝州，末後面是春店，這一些也不難。你要尋令堂，竟到那汝州春店。（生）在何處。（外）孝子，你有緣遇着老夫，前日在梁縣地方經過，見一所汝州春店裏面，有兩位媽媽坐着，一位是八旬以上，說是萬戶的母親。（生）不是那一位呢。（外）那一位六旬以上，是江西人。（生）正是家母了，她爲何到那裏。（外）她被元兵擄掠，流落在彼，幸得薛禪皇帝有旨，一應俘來軀口，盡皆放回，別的都回去了，惟有這位媽媽，清奇古怪，再不肯回去，要等個嫡親鄉里才肯回去。（生）可有嫡親鄉里麼。（外）那個所在，那有嫡親鄉里到彼。（生）她那裏將何度日。（外）與人漿襁，補綴度日。孝子，你到那裏稱娘娘爲大家以漿襁爲由，就得相見令堂了。（生）多謝公公指教。（唱）：

【一樶棹】承佳教，好事從天降。（外接唱）緣輻輳老天豈虛誑。（同唱）還得見，開筵捧霞觴。歷遍天涯路，三十載似飄蕩，歡聲忭，管取齡壽祝無疆。（外）幾年母子各東西。（生）若得相逢君指迷。（末）好似個魚重見水。（合）猶如枯木再逢春。（生）公公，是梁縣地方汝州春店。（急下介）（外）果然是個孝子，說了母親在彼，頭也不回，急急忙忙趕去了。（末）便是。寶舟幾時開。（外）初三日開船。（末）既如此，明日拜賀。（互別各自下介）

●春店黃孝子尋親記　　　　　 （小工調）

（老旦上唱）：

【金菊對芙蓉】凍雪漫天，寒雲滿壑，凜冽又是隆冬。（白）連日大雪，不曾看得黃娘子。且喜今日少晴，不免去看她一看。此間已是。黃娘子，開門。（旦上唱）鄉關何處。漫回首渾如春夢。（開門見介）嚇。原來是太宜人。請坐。（老旦）有坐。黃娘子，這幾日可有漿襁的麼。（旦）沒有。（老旦）可有補綴的。（旦）也沒有。嚇。太宜人。妾身夜來夢見一人扯住我的衣袂，口口聲聲叫我是娘，醒來卻是南柯一夢。（老旦）嚇。黃娘子，妳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旦）那有這一日。（小生扮黃覺經上唱）：

【步虛聲】歷遍天涯三十年。未知何日見慈顏。昨遇異人來指敎，說在汝州春店得團圓。（白）只爲着尋親走山谷，蹤跡歷遍遭荼毒。看看白了少年頭，咳。何日得見親骨肉。小生黃覺經爲尋母親來此梁縣地方。方纔看過多少碑匾多不是，如今叫我到那裏去尋。阿呀。親孃嚇。那邊又有碑匾在那裏，不知是也不是。汝州春店。汝州春店。阿呀。親孃嚇。汝州春店雖在，不知我母親可在裏頭。（老旦）黃娘子，這兩日好大雪嚇。（旦）正是。（小生）裏面有兩位娘娘坐在那裏，肚中飢餓，進去求討一碗飯來充飢。嚇。娘娘。（旦）敢是漿襁的麼。（小生）不是。（旦）莫非補綴的。（小生）也不是。（旦）旣非漿襁，又非補綴，到此怎麼。（小生）只爲貪趲路途，腹中飢餓，求討一碗飯來充飢。（旦）日已過午，沒有了。（小生）這位娘娘方便一聲。（老旦）黃娘子，進去隨便撮囉些與他罷。（旦）是。宣父已遭陳蔡厄，鄧通嘗餓野人家，（下介）（老旦）漢子，看你不是這裏人。（小生）我是江西人。（老旦）你是江西人。方纔進去這位娘娘也是江西人。（小生）嚇，嚇，嚇。方纔進去的也是江西人。（旦上）漂母哀韓信，曾將一飯施。漢子，你早來便好。如今只有半碗在此，胡亂喫些罷。（生）彀了。（老旦）嚇。黃娘子，這漢子是江西人。（旦）嚇。江西。待我去問他。漢子，你是那裏人。（小生）我是江西人。（旦）那一府。（小生）建昌府。（旦）那一縣。（小生）南城縣清綏峯人氏。（旦）漢子，我也是建昌府南城縣清綏峯人氏。（小生）嚇。娘娘也是江西建昌府南城縣清綏峯人氏。（旦）正是。（小生唱）：

【園林好】聽拜稟當年事因。（旦）爲何到此。（小生跪）阿呀。娘娘嚇。（旦亦跪）請起。（老旦）嚇。黃娘子，他是求乞的，爲何回他的禮。（旦）雖是求乞的，是我嫡親鄉里。（小生唱）爲元兵陷建昌城。（旦界）可有父親。（小生連唱）有嚴父義復州郡。（旦界）可曾恢復。（小生連唱）無援救喪其身。說將起淚盈盈。（旦界）你父親沒於王事，你母親呢。（小生連唱）：

【前腔】我萱親被這些（旦界）低聲。太宜人在此。（老旦）阿彌陀佛。（小生連唱）胡酋擄身。（旦界）一向可有消息。（小生連唱）從別後不知娘信音。（旦界）那時你多少年紀了。（小生連唱）兒五歲方當齠齔。（旦界）家業如何了。（小生連唱）嘆家業盡凋零。嘆家業盡凋零。（旦）漢子，你父亡母擄，年方五歲，那個撫養長成的。（小生）阿呀。娘娘嚇。（唱）：

【前腔】我賴老僕（旦界）叫什麼名字。（小生連唱）陳容撫養（旦界）你父親叫什麼。（小生連唱）父黃普（旦界）你叫什麼。（小生連唱）兒名叫覺經。（旦界）可有妻室。（小生連唱）曾氏女割襟爲定。（旦界）房屋呢。（小生連唱）將房屋舍施鄰。將房屋舍施鄰。（旦）你母親別了幾時了。（小生唱）：

【江兒水】母別四十載，（旦界）你母親幾歲擄去的。（小生連唱）方當二十有五春。（旦界）你母親姓什麼。（小生連唱）母親陳氏名門郡。（老旦界）漢子，你也該祈求問卜纔是。（小生連唱）到處祈求無靈應。千山萬水皆歷盡。宿水風餐勞頓。（老旦界）如此說，你受了苦了。（小生連唱）若得相逢。不枉了四十年間愁悶。（旦）太宜人，說來一些也不差，明明是我的孩兒了。（老旦）漢子，如此說，這就是你的母親了。（小生）嚇。如此說，這就是我的親孃了。（旦）我兒在那裏。（小生）親孃在那裏。（旦）阿呀。兒親嚇。（小生）親孃嚇。（旦唱）：

【前腔】兒受驅馳奔，娘身流落貧。生來不幸逢乖運。父死沙場幽魂耿。孃兒兩下難廝認。今日相逢天幸。娘受萬苦千辛，對孩兒一言難盡。（小生接唱）：

【五供養】孃親苦辛。自別後難逢，同郡親人。今日逢娘面，說與數年情。（旦接唱）孩兒試聽，娘被胡人擄掠其身，強逼爲婚眷，（小生）那時母親怎麼樣。（旦）阿呀。兒嚇。做孃的呵。（唱）我寧死誓不允。因此暮春朝牧捱過幾春。（老旦接唱）：

【川撥棹】郞君聽。你孃親鐵石樣人。她守貞潔不失彝倫。她守貞潔不失彝倫。甘漿襁守志終身。篤勤勞禮佛經。貌容衰憔悴身。（小生接唱）：

【前腔換頭】母子相逢猶如再生。提起艱辛兒怎禁。賴天恩釋放我孃親。賴天恩釋放我孃親。沒家鄉有誰投奔。感宜人憐念深。感宜人憐念深。（旦接唱）：

（凡調）

【臨江仙】覷着孩兒形與止，與先夫容貌逡巡。（小生接唱）可憐嚴父喪幽冥，音容無見別。痛咽淚沾襟。（老旦）母子相離四十冬，豈知相見在崆峒。（生，旦）今宵剩把銀缸照，猶恐相逢似夢中。（老旦）黃娘子，難得你母子相逢。明日我準備打辣酥與你們母子餞行便了。（生，旦）多謝太宜人。（旦）妾身奉送太宜人。（老旦）不消。（下）（旦）兒嚇。我和你今晚收拾收拾，明日我們別了太宜人就起身了。（生）是，明日辭了太宜人，起早就行了。（旦）阿呀。兒嚇。做孃的那一日那一時不在此想你。虧你尋到這個所在來。（生）阿呀。親孃嚇。孩兒那一時那一刻不思想母親嚇。不想倒在此處相逢。（旦）親兒。（生）親孃。（各哭下介）

●靖渡紅拂記 　　　（尺調）

（生扮李靖上唱）：

【瑞鶴仙】少小推英勇。論雄才大略，韓彭伯仲。干戈正洶湧，奈將星未耀。妖氛猶重。幾回看劍。掃秋雲半生如夢。且渡江西去，朱門寄跡，待時而動。（白）我李靖。京兆三原人也。氣槪雄奇。與聞韜略。正是世本將家元有種。才堪王佐更無雙。連年獻策皇都。苦爲當權擯棄。淪落江左。十有餘載。近來聞得越公楊素留守西京。招納豪傑。欲待仗策往見。以圖尺寸。只得渡江。取路前去。（唱）：

【錦纒道】本待學，鶴凌霄鵬摶遠空。嘆息未遭逢。到如今，敎人淚灑西風。我自有屠龍劍釣鰲鉤射鵰寳弓。又何須弄毛錐角技冰蟲。猛可裏氣沖沖。這鞭梢兒肯隨人調弄。待功名鑄鼎鍾。方顯得奇才大用。任區區，肉眼笑英雄。（白）迤邐行來。又到這大江邊也。怎得個船兒渡過去。呀。好了。遠遠有個漁船來了。（末扮漁人上）家臨九江水。來往九江側。同是長幹人。何事不相識。（生）漁翁。渡我過江去。我多與你錢。（末）漢子。你差了。我在此釣魚。尙且意不在魚。就渡你一渡。何須論錢。上來上來。仔細。（生唱）：

【小普天樂】謝漁翁相欽重。暫許我仙舟共。汀蘆畔驚起棲鴻。波心裏隱見游龍。似憑虛御風。（末界）漢子。看江上芙蓉花都開了。（生連唱）最堪憐是秋江上寂寞芙蓉。（末唱）：

【古輪臺】幸相同。片帆江上掛秋風。可堪驚眼風波裏。南飛烏鵲。遶樹無枝。分明是擇木難容。（生接唱）俯首沈思，轉添惆悵。自慚蹤跡久飄蓬。（末接唱）看你儀容俊雅。笑談間氣吐霓虹。多管是吹簫伍相，刺船陳孺，題橋司馬。惜別太匆匆。君今去。不知何日再相逢。（白）漢子。你姓甚名誰。如今要往那裏去。（生）小生姓李名靖。因獻策未遂。流落多年。如今將投楊越公去。請問漁翁姓名。下次好相謝。（末）我那裏是漁人。我本姓劉名文靜。字肇仁。世居京兆武功。因父死難。襲封官職。今見天子營仁壽宮。人民苦役。每每思亂。故棄職避地在此。近聞太原州將子李世民。英雄蓋世。折節延攬。我不久就投他去。你到越公處。倘不得意。也到太原來如何。（生）謹領盛意。就此分手。（唱）：

【尾聲】風塵奔走徒虛哄。頃刻勞君舟楫功。（末接唱）須有日還乘破浪風。（生）江畔逢君路不迷。（末）卽今相見卻成悲。（合）何時一舉風波靜。江漢翻爲雁鶩池。

●私奔紅拂記 （六調）

（旦扮紅拂女紫衣紗帽上）自憐聰慧早知音。瞥見英豪意已深。俠氣自能通劍術。春情非是動琴心。奴家自從見那秀才之後。不覺神魂飛動。我想起來。塵埋在此。分明是燕山劍老。滄海珠沈。怎得個出頭日子。若得絲蘿附喬木。日後夫榮妻貴。也不枉了我這雙識英雄的俊眼兒。如今夜闌人靜。打扮做打差官員的妝束。私奔他去。早已被我賺出這門來也呵。（唱）：

【北二犯江兒水】重門朱戶。恰離了重門朱戶。深閨空自鎖。正瓊樓罷舞，綺席停歌。改新妝尋鴛侶。西日不揮戈。三星又啓途。鸞馭偷過。鵲駕臨河。握兵符怕誰行來問取。魏姬竊符。分明是魏姬竊符。雞鳴潛度。討得個雞鳴潛度。聽更籌戍樓中漏下玉壺。（衆更夫上擋路介）此是何人。這般時候。往那裏去。（旦唱）：

【前腔】公門將佐。我是個公門將佐。休猜做亡國虜。正懷揣着令旨，手執銅符。戴烏紗衣掛紫，（衆界）如今老爺睡也未。（旦連唱）寄語主更夫。何須竟夜呼。（衆）老爺。自有呵。（衆唱）弦上醍醐。燈下氍毹。這時節向陽臺行雲雨。（白）如此說。大人自去。我們就睡也不妨了。正是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衆下介）（旦）你看這一夥人。被我兩三句話。都哄過了。（唱）女中丈夫。不枉了女中丈夫。人中龍虎。正好配人中龍虎。（白）說話間呵，（唱）不覺的喜孜孜來到草廬。（白）乘着這月色。又到了西明巷了。此是第一家。不免敲門則個。（敲門介）開門。開門。（生扮李靖上唱）：

【懶畫眉】夜深誰個扣柴扉。只得顛倒衣裳試覷渠。（開門看介）呀。（唱）原來是紫衣年少俊龐兒。戴星何事匆匆至。莫不是月下初回擲果車。（旦接唱）:

【前腔】郎君何事大驚疑。（脫衣帽介）那裏是紗帽籠頭着紫衣。（生界）呀。原來是個女子。（旦出紅拂介）（旦連唱）我本是華堂執拂女孩兒。（生界）你緣何到此。（旦連唱）憐君狀貌多奇異。願託終身效唱隨。(生接唱)【前腔】驟然驚見喜難持。百歲良緣頃刻時。侯門如海障重圍。君家閨合非容易。怎出得羊腸免得駟馬追。（旦接唱）：

【前腔】楊公自是莽男兒。怎會得紅粉叢中拔異姿。奴今逸出未忙追。我與你呵。正好從容定計他州去。一笑風前別故知。（生）我有個故人劉文靜。乃是智謀之士。見今在太原。我明日與妳扮做村中進香的夫婦。同往太原投他。再作區處。正是籠裏籠前整羽衣。（旦）誰知相見即相隨。今宵久旱逢甘雨。來日他鄉遇故知。（同下介）

●箋允種玉記 　　（小工調）

（旦扮衛少兒上唱）：

【步步嬌】一搦腰肢東風軟。怕入梨花院。春深怯杜鵑。瘦不勝衣,多愁多怨。脈脈對誰言。知心惟有鶯和燕。（白）奴家衛氏少兒。生在侯門。身居賤婢。顏如穠李。齒欲破瓜。旣悲我生之不辰。又嘆流光之易擲。前日在花園中遇着霍仲孺。豐格不凡。襟懷灑落。我一見傾心。只是無緣相會。如何是好。（唱）：

（正工調）

【江頭金桂】我想他風標堪羨。信翩翩美少年。那更神凝秋水，貌比芳蓮。堪遂我三生願。避不得登牆窺宋，眉眼相傳。（白）奴家常慕管仲之婢。聞甯戚歌浩浩而知其欲室。我見霍郞亦有欲室之意。不如與他私結良緣。庶得終身有托。（唱）因此上假尋釵鈿。悄向伊前。匆匆私語兩意牽。欲待傳情魚雁。苦無方便。淚潸然。懶向花陰步，空懷月老緣。（白）我昨日特地把臥室移近着鳳樹堂。僅隔一牆。牆邊太湖石。倚着一枝大梧桐樹。若從石上手扳着桐樹丫枝。過牆甚便。今日天子聖誕。老爺與公主陪燕。出朝一定遲的。正好乘這時節。與霍郞一會。只是怎生寄得個信兒與他。（思介）已有了。書童這小廝。性最愚蠢。沒有機心。我寫簡帖兒。假傳老爺的命。着他與霍郞寫的便了。筆硯在此。待我寫起來。（寫介）（唱）：

（小工調）

【五供養】花箋試展。仗托霜毫。成就良緣。那鳳樹堂呵。碧梧和峻石巧相連。洞房非遠，趁明月東牆甚便。銀河塡鵲駕，權擬會雙仙。休得踟躕更莫遲延。（白）帖兒到寫完了。怎得書童這小廝來。哎。帖兒帖兒我想來。（唱）：

【玉嬌枝】合歡宮殿。記當年鸞銜信傳。奴今借與諧姻眷。我不敢小覷了你。你比虎符功效非淺。何勞雁書雲漢邊。休誇魚信湘江遠。勝蜂媒花間亂喧。管鴛儔沙頭並眠。（白）只有一件。我是個女孩兒。突然拿個帖兒與男子。不免喫那男子看輕了。怎麼樣好。（醜上）爲結同心勝。來尋窈窕娘。（見介醜）姐姐。那霍官人玉絛的結散了。要央妳結個同心方勝。（遞絛與旦介，旦背介）霍郞拿這玉絛來。他的意思。我豈不知。乘此機會。拿這帖兒與他。料也不爲突然了。（轉介）書童。這玉絛的結。你對霍官人說。待我慢慢的結了還他。這書是老爺進朝時節叫我吩咐你拿與霍官人寫的。不可錯與了別人。（唱）：

【玉胞肚】你與霍郞當面。這雲箋方纔可傳。念主公珍重題封，你休得怠緩招愆。倘伊不遇且持還。須信一紙心書抵萬錢。（醜）姐姐。妳把書童忒看癡了。往常老爺叫我買蒜。我只錯買了蔥。老爺叫我殺雞。我只錯殺了狗。那些便不中用。若這件定不用叮嚀。（旦背介）（唱）：

【尾聲】今宵期遂鸞凰願。（轉向醜介）你寄柬傳書要萬全。（醜接唱）給使殷勤不待言。（旦）正是，爲憶桑中約。來申梁下期。（醜）敬將主人命。不敢有差池。（同下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12)元雜劇六出 (掃秦、刀會、訪普、女彈、北詐、回回)

新綴白裘

[崑曲摺子戲劇本集]

—元雜劇六出

(掃秦、刀會、訪普、女彈、北詐、回回)

●掃秦東窗事犯　　　　　　　　（尺調）

（外上）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小僧靈隱寺中住持便是。今有秦丞相到來拈香，只得在此伺候。（衆引淨上幹念）：

【出隊子】三公之位，自小登科佔大魁。只因前日殺岳飛，使我心中如癡醉。靈隱寺修齋特來懺悔。（外）住持接迎太師爺。住持叩頭。（淨）香金可曾收下。（末）收下了。請太師爺拈香。（吹打介）（淨）第一炷香，願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第二炷香，願秦檜夫妻百年偕老。第三炷香，願，迴避。（衆下介）（淨）佛爺嚇，願岳家父子早登仙界。（吹打拜介）（外）請太師爺隨喜。（淨）這裏什麼所在。（外）是香積廚。（淨）到也潔淨。（淨）壁上有幾行字，待我看來。縛虎容易縱虎難，無言終日倚欄杆。男兒兩點恓惶淚，流入襟懷透膽寒。嚇。這詩我與夫人在東窗下做的，是何人寫在此。和尙。（外）有。（淨）這詩是誰寫的。（外）是一個遠方和尙寫的。（淨）如今可在。（外）在。（淨）喚過來。（外）啓相爺，此僧瘋顚，恐言語冒犯，求相爺恕他。（淨）我不計較他。（外）是嚇。瘋和尙那裏。快來。（醜內）誰喚我。（外）秦丞相喚你。（醜）俺忙哩。（外）什麼忙。（末）燒火忙。（外）撇下菸頭子，快些出來。（醜）俺又忙哩。（外）又是什麼忙。（醜）唸佛忙。（外）唸的什麼佛。（醜）我念的佛，普天下多不省的哩。（外）唸的什麼佛，世人多不省得。（醜）南無阿彌陀佛。（外）三歲孩童多會念的。快來。（醜）俺來也。（幹念）：

【偈】波羅蜜，波羅蜜，一口沙糖一口蜜。河裏洗澡睡寺裏，黃牛兒可不撞殺你。你好癡。趲金銀，打首飾，與你妻。自己死後一領席，這便是落得的。南無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外）看你垢面風癡，何日是了。（醜）咳。（唱）：【北粉蝶兒】休笑俺垢面瘋癡。恁可也參不透我這本來主意。俺笑那世人癡也不解我的禪機。（外界）看你鬢髮蓬鬆。（醜連唱）休笑俺發蓬鬆，（外界）掛着這織袋兒何用。（醜連唱）俺掛着這破織袋，（外界）袋內什麼東西。（醜連唱）這裏面到包包藏着天地。（外界）手中拿的什麼東西。（醜連唱）我拿着這吹火筒恰離了香積。他那知我是地藏化身。（唱）今日個泄天機污臨來凡世。（外界）你經懺也不看些。（醜連唱）：

【北醉春風】我不會看經懺在伊那法堂中，我這裏會打打的勤劬在恁那山寺裏。（外）你今日塗，明日塗，塗出事來了。（醜）塗出什麼事來。（外）秦丞相喚你。（醜）可是那秦檜。（外）?。少說。（末）我正要去見他。（外）瘋和尙到。（淨）?。（醜）?。（淨）我只道怎麼樣一個瘋僧，原來這樣一個瘋僧。（醜）我只道怎麼樣一個秦檜，原來這樣一個秦檜。（淨）嚇。怎麼擅道我的名字。（醜）你的名字，我不道有誰道哩。（淨）你可知我是何等樣人。（醜）我怎麼不知。（淨）我乃當朝宰相。（醜唱）恁是個上瞞天子下欺臣，我單道着你。（淨界）好個腌臢和尙。（醜連唱）你休笑我穢。我這肚皮中到乾淨似你。（淨界）我來問你的原由。（醜連唱）恁來問我的原由，我對伊說破，看他怎生將俺來支對。（淨）壁上的詩可是你寫的麼。（醜）是你做的，是我寫的。（淨）爲何膽字能小。（醜）我膽小出了家，你膽大弄出事來了。（淨）你知我來意麼。（醜）我怎不知。（唱）：

【北迎仙客】你主意。我先知。則你那夢境惡故來到故來到俺這山寺裏。（淨界）我來拜當陽，求懺悔。（醜連唱）你來這裏拜俺的當陽，求懺悔。恁則待要滅罪消釋。（淨界）南無觀世音菩薩。（醜連唱）那裏是念彼觀音力。

【北石榴花】太師恁着俺說個因依。俺與你便仔細話兒說個眞實。（淨界）我不計較你，有話說來。（醜連唱）恁可也悔當初錯聽恁那不賢妻。她也曾屢屢的便誘你。卻也便依隨。恁在那東窗下不解我這西來意。只見他葫蘆提無語將我支對。讒言譖語恁便將心昧。恁可也立起一統兒價正直碑。

【北鬥鵪鶉】恁待要結構金邦哩，也只是肥家那裏肯爲國。恁如今事要前思，免勞免勞恁那後悔。秦檜，你下階來。（淨）下階來做什麼。（醜）看上面什麼東西。（淨）是天。（醜）我只道是地。（唱）卻不道湛湛青天不可欺。如今人多理會得。恁在這裏諕鬼得這瞞神，恁做的事事做的來藏頭噯露尾。（淨）你手中拿的什麼東西。（醜）是火筒。（淨）要他何干。（醜）要他私通外國。（淨）何不放下來。（醜）放下來，他就要弄權哩。（淨）我是君子人。（醜唱）：

【北紅繡鞋】君子人切莫要當權倚勢。俺待說着呵害的他一家兒恰便似煙滅灰飛。恁待要節外生枝可便落什麼便宜。我爲甚不在恁那廚房中的放，常則在我這手中持。哎呀火筒兒嗄這其間引狼煙傾了他的社稷。（淨）你平日作何功課。（醜）有功的多被殺了。（淨）功課嚇。（醜）有，有，有。（淨）在那裏。（醜）在這袋內。（淨）和尙，取來。（末）嚇。（醜）拿去。（淨）爲何能縐。（醜）在蠟丸中拿出來的，怎麼不縐。（淨看介）久聞丞相理乾坤，占斷朝綱第一人。都爲羣臣朝北闕，堂中埋沒老元勳。閉門殺死忠良將，塞上欺君虐萬民。賢相一心歸正道，路上行人口。?。這詩怎麼不全。（醜）若遇施全，就該死了。（淨）左右，若見施全，與我拿下。（內應介）（醜）還有。（淨）在那裏。（醜）橫看去。（淨）詩怎麼橫看。（醜）你的事怎麼橫做呢。（淨看介）久佔都堂，閉塞賢路。?。你敢侮弄我朝中宰職麼。（醜）嚇。秦檜。（唱）：

【北十二月】賣弄恁那朝中得這宰職。賣弄恁那朝中得這宰職。恁可也懊惱我這闍黎。我這裏明明得這取出。你那裏暗暗得這觀覷。休笑俺瘋魔和尙會嘴。落可也幹請了這堂食。 （淨）講了半日，元來他肚中飢了。和尙，賞他一分齋。（末應介）是。瘋和尙，相爺賞你一分齋。（醜）我不喫。（末）他不喫，傾掉了。（淨）再賞他一分齋。（末）是。相爺又賞你一分齋。（醜）我又不喫。（末）又傾掉了。（淨）?。你不喫也罷了，怎麼連壞我兩分齋。（醜）秦檜，我壞了你兩個，你就發惱，虧你壞了他三個哩。（唱）：

【北堯民歌】呀恰便似坐兒不覺立而得飢。兩頭白面做來得的。壞了你兩個有誰得知。屈殺了他三人待推誰知。癡也不癡。其中造化的。這的是岳家父子一肚皮的腌臢氣。（淨）這裏不是講話的所在，你隨我到那冷泉亭上來。（醜）冷泉亭上不好，到是風波亭上好了事。（淨）?。和尙，我看你伶牙利齒，有什麼本事。（醜）我會呼風喚雨。（淨）風雨在天上，如何呼得下來。（醜）呼得下，還可以退得去。（淨）我不信。我如今要一陣大風。（醜）有，有，有。嚇。如來佛，助俺奸臣秦檜一陣大風嚇。（內作起風介）（淨）好大風。收了，收了。（醜）收，收，收。（淨）我如今還要一陣大雨。（醜）有，有，有。嚇。東海龍王，助俺奸臣秦檜一陣大雨。（內作雨聲介）（淨）好大雨。收了，收了。（醜）收，收，收。（淨）風雨在天上，爲何來得能快。（醜）連發十二道金牌召來的，怎麼不快。（唱）：

【北快活三】風來時雨便隨。雲過處電光輝。把他拿住風握住雨不淋漓。（淨）好大風嚇。（醜）這不是風。（淨）是什麼。（醜）這是朱仙鎭上黎民的怨氣。（淨）好大雨。（醜）這不是雨。（淨）是什麼。（醜唱）這的是屈殺了岳家父子天垂淚。俺有話說。（淨）有話容你講。（醜唱）：

【北朝天子】太師。俺與恁便說知。說着恁那就裏。不說了。（淨）爲何不說。（醜唱）我只索要忍辱我這波羅蜜。（淨界）有話講上來。（醜連唱）恁可也悔當初，屈殺了他三人。可也無回無對。到如今悔後遲。他在陰司下便等你。在閻王跟前吿你。（淨界）吿我什麼。（醜連唱）這的是恁自造下落得這旁州例。吿你造下十座牢房之罪。（淨）那十座。（醜）雷霆施號令，星斗換文章。（淨）他在那一號內。（醜）他在章字號等你哩。（淨）阿彌陀佛。和尙，我如今要免六道輪迴之苦。（醜）你要免輪迴之苦不難，隨我出了家就免了。（淨）要我出家，怕沒有高僧剃度。況且這靈隱寺小，藏不下我。（醜）靈隱寺雖小，那佛力最大哩。方纔那八句詩呵。（唱）：

【北煞尾】做一個啞謎與你猜，橫頭上那八個字，（唱）做一張悶弓兒在你心上射。有一日東窗事犯纔知我的西來意。那時節搥着胸跌着腳，阿呀。老太師嚇。恁自去慢慢的悔。（醜打滾下）（淨）阿呀呀。到被這瘋和尙一番言語，說得我毛骨竦然。回去說與夫人知道。正是。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吩咐打導。（內應介）嚇。（淨）氣，氣殺我也。氣殺我也。（下介）

●刀會單刀會　　　　　　　　　　（小工調）

（醜扮周倉執大刀上）浩氣凌雲貫九霄，周倉今日顯英豪。父王獨赴單刀會，全仗青龍偃月刀。某周倉是也。今日魯大夫請俺父王赴宴，爲此駕舟而往。道言未了，父王出艙來也。（淨上）波濤滾滾渡江東，獨赴單刀孰與同。片帆瞬息西風力，魯肅今日認關公。周倉。（醜）有。（淨）船行至那裏了。（醜）大江了。（淨）分醜梢水，風帆不要扯滿，把船緩緩而行，待某家好觀江景也。（醜）嚇。呔。梢水聽者。（內應介）父王爺有令，風帆不要扯滿，把船緩緩而行，父王爺要觀江景哩。（內應）嚇。（內吹打鳴金介）（淨作觀看江景介）嚇，果然好一派江景也。 （唱）：

【北新水令】大江東去浪千迭。趁西風駕着這小舟一葉。纔離了九重龍鳳闕。早來探千丈虎狼穴。大丈夫心烈。大丈夫心烈，覷着那單刀會賽村社。你看，這壁廂，天連着水。那壁廂，水連着山。俺想二十年前隔江鬥智，曹兵八十三萬人馬屯於赤壁之間，其時但見兵馬之聲，不見山水之形。到今日裏呵；。（唱）：

【北駐馬聽】依舊的水湧山迭。依舊的水湧山迭。好一個年少的周郞恁在那何處也。不覺的灰飛煙滅。可憐黃蓋暗傷嗟。破曹檣櫓恰又早一時絕。只這鏖兵江水猶然熱。好敎俺心慘切。（內作水響介）（醜）好大水嚇。（淨）周倉，這不是水。（醜）嚇。（淨唱）這是二十年，流不盡英雄血。（內吹打介）（末上，外，醜扮二家將隨上）（末，淨，過舡下艙介）（末，淨，行禮各坐）（末）早知君侯光降，魯肅只合遠迎。接待不周，萬勿見罪。（淨）豈敢。想某家有何德能，敢勞大夫治酒張筵。（末）酒非洞府之長春，餚乃人間之菲儀。敢勞君侯屈高就下，降尊臨卑，實乃魯肅之萬幸也。（淨）豈敢。賤足踹貴地。（末）貴足踹賤地。（淨）豈敢。（末）路江風寒冷，請君侯先飮三杯。（淨）使得。（末）看酒。（外，醜，遞酒，內吹打）（末遞酒介）君侯請。（淨）住了，大夫可知主不飮。（末）客不寧。（淨）請。（內吹打，末飮酒介）（醜喝）照杯。（末）幹。（外，醜，又遞酒介）君侯，請。（淨）酒不飮單。（末）色不寢二。（淨）請。（內吹打，末又飮介）（副）照杯。（末）幹。（外，醜，又遞酒介）君侯，請。（淨）大夫可知某家的刀也會飮酒。（末）名將必有寶刀。（淨）周倉。（醜）有。（淨）看刀。（醜）??呔。（淨）刀嚇刀。想你在百萬軍中取上將之首級，猶如探囊取物。今日多承魯大夫請某家飮酒，倘席上有不平之處，可也勞你只麼一勞。你也飮一杯。（內吹打，末定席介）（淨回定末席介）（外，醜）上酒。請周將軍用飯。（醜）呔。（外醜驚下）（醜看兩邊介，隨定身立介）（末）君侯，那裏一別直至如今。（淨）在當陽一別，直至如今。（末）是嚇，在當陽一別，直至如今。我想光陰似駿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去得好疾也。（淨）果然去得好疾也。（唱）：

【北胡十八】想古今立勳業。（末界）舜有五人，漢有三傑。（淨連唱）那裏有舜五人漢三傑。兩朝相隔又早數年別。不復能夠會也。恰又早這般老也。（末）君侯不老。魯肅到蒼了。（淨）皆然。（末）請君侯開懷暢飮一杯。（淨）請。（唱）開懷來飮數杯。（末）君侯，（唱）請開懷飮數杯。（淨唱）大夫，某隻待要盡心兒可便醉也。（笑介）哈，哈，哈。（末）請。（淨）請。（內吹打，淨飮酒介）（末）想君侯昔日辭曹歸漢，掛印封金，五關斬將，千里獨行。這一場事業，魯肅但曾耳聞，未曾目覩，請君侯試說一遍。魯肅洗耳恭聽。（淨）大夫，想某家這節事，只可耳聞，不可目覩聞者到也尋常，見者卻也驚人。大夫若不嫌絮煩，待某家出席卸袍，手舞足蹈，試說這麼一遍。（末）願聞。（淨）周倉。（醜）有。（淨）卸袍者。（醜）嚇。（內吹打介）（淨更衣介）大夫。（末）君侯。（淨）想某家辭曹歸漢，掛印封金，那日出得城來，日色剛剛這麼乍午。（唱）：

【北沽美酒】只聽得韻悠悠畫角絕。韻悠悠畫角絕。昏慘慘日得這西斜。曹丞相滿捧着香醪他只將來。俺只待馬上接。（末）贈君侯什麼東西。（淨）贈某家紅錦徵袍，要賺某家下馬。（末）君侯可曾下馬。（淨）那時某家在馬上叉手躬身，道，丞相，恕關某這裏不下馬者。（唱）我就卒律律刀挑了錦徵袍某隻待去也。（末）行至那裏。（淨）纔行至三里橋，某家回頭一望，只見曹兵如潮水一般湧將上來。（末）那時君侯便怎麼。（淨）那時某家在馬上陡生一計。（末）生何計策。（淨）見路傍有枝柳樹有如許之大，被某家提起青龍偃月刀將此樹喀叱一刀，分爲兩段。（末）妙嚇。（淨）那時某家就出一令。（末）出何令。（淨）也呔。曹兵聽者：如有人過此橋者，卽將此柳樹爲號。大夫。（末）君侯。（淨）某家只此一句（唱）我就嚇得他嚇得他馬喫驚人似癡呆沒早晚不分一個明夜。（末）不分明夜，又行至那裏。（淨）行至古城。（末）令兄令弟自然相會了嚇。（淨）俺大哥乃是仁德之君，一言不發。俺三弟乃是一員虎將。（末）令弟三將軍便怎麼。（淨）他就開言道：『也呔。我把你這紅臉的。你旣降了曹，又來怎麼。』（末）那時君侯如何道呢。（淨）那時某家百般分說，他只是不聽。（唱）：

【北太平令】阿呀大夫。好敎俺渾身是口怎的樣分說。腦背後將軍猛烈。那素白旗上他就明明得這標寫。大將蔡陽。（末）他與君侯無仇嚇。（淨）有仇。某家在東陵關斬了他外甥秦琪，故此提兵前來報仇。（末）原來爲此。（淨）那時三弟說，也呔。我把你這紅臉的。你旣不降曹，爲何有曹兵接着麼。那時某家說，三弟，你且開了城門，接了二位王嫂車輛進城，助俺一枝人馬，待某家立斬蔡陽。（末）那時令弟便怎麼。（淨）那時三弟道，也呔。我把你這紅臉的。你此話哄誰。你，你此話哄誰嚇。我開了城門，助了你人馬，可不被你殺一個裏應外合麼。（末）這也疑得是嚇。（淨）俺三弟只此一句，說得某家頓口無言。（末）那時君侯便怎麼呢。（淨）那時惱了某家的性兒，我道，三弟，城門也不要你開，人馬也不要你助。可看桃園結義分上，助俺三通戰鼓，待我立斬蔡陽。（末）那時令弟如何呢。（淨）俺三弟有些粗中帶細，他就拍手呵呵大笑說：『這個使得。這這個使得。（笑介）哈，哈，哈。（末）那時君侯便怎麼。（淨）我把二位王嫂車輛碾在一傍。那時某家道，三弟，你與我起鼓者。（唱）則聽得撲通通鼓聲兒未絕，忽剌剌徵鞍兒驟也。卒律律刀過去似雪。人頭兒落也。（末）斬了蔡陽令兄令弟自然相會了嚇。（淨）那時大開城門，接了二位王嫂車輛進城。弟兄挽手而行。大夫。（末）君侯（淨唱）纔能夠兄弟哥哥們歡悅。（笑介）哈，哈，哈。（末）請。（內吹打，淨，末，各坐介）（末）請問君侯方纔講的叫做什麼。（淨）這叫做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末）嚇，這就叫做以德報德，以直報怨。我想借物不還，謂之怨也。想君侯熟讀春秋左傳，通練兵書，匡扶社稷，救困扶危，謂之仁也。待玄德公如骨肉，視曹操如冦仇，謂之義也。辭曹歸漢，掛印封金，五關斬將，千里獨行，謂之禮也。坐縛于禁，水淹七軍，謂之智也。我想君侯仁義禮智俱全，只少個信字。咳。惜乎嚇惜乎。若得信字完全，眞乃五常之將，無出君侯之右也。（淨）想某家從未失信與人。（末）君侯雖不曾失信，令兄玄德公曾失信來。（淨怒介）俺大哥乃是仁德之君，焉肯失信與汝。（醜欲持刀殺介）（淨咳嗽介）（末）昔日賢昆仲兵敗當陽，身無所歸，那時孔明兄與下官親見我主，暫借荊州，以爲養軍之地。今經數載不還，是何言也。今日魯肅低情屈意，暫懇荊州歸還吾主，待等倉庫豐盈，再獻與君侯掌管。下官不敢自專，伏乞君侯臺鑒。（淨）咳。大夫差矣。當初始皇無道，豪傑並起而爭，所謂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才?足者先得焉。那時烽煙四起，虎鬥龍爭，我太祖高皇帝與諸侯共約：先入關者王之。後來果然滅項興劉，收秦圖籍，中原便歸赤帝。（末）這是漢朝創業開基之事，與江東何涉。（淨）可見大夫識見太淺了。自我高皇帝定鼎之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一塊地方不是漢家的故物。那時從沒有西蜀，也並沒有東吳。我主玄德公乃高皇之後裔，這荊州理宜歸於我主。況當初借時，關某並未曾在傍證見。今日總要取索，只當問之諸葛，不應向關某饒舌。恁起差了念頭了。（末）君侯，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唐虞三代，揖讓徵誅，古人元無一定之局。荊州旣屬東吳，卽是東吳之地。況曹操交鋒之際，赤壁之戰，俱賴公瑾黃蓋之功。東吳耗費錢糧，玄德公坐收漁人之利。君侯與玄德公義同骨肉，理宜請命君侯。有何差處。（淨）大夫，你今日還自請某家飮酒。還是索取荊州。（末）酒也要飮，荊州也要還。（淨起介）住口。（醜）呣。（淨唱）：

【北慶東原】我把你眞心兒待，你將那筵宴來設。攀今吊古分甚麼枝葉。俺跟前使不得之乎者也，詩云子曰。（末）自然要還嚇。（淨）禁聲。（唱）但開言只敎你挖口截舌。（末）孫劉結親以爲脣齒之邦。（淨）可又來。（唱）有意孫劉，目下反成吳越。（拔劍響介）（末）什麼響。（淨）劍響。（末）主何吉凶。（淨）主人頭落地。（末）響過幾次了。（淨）次了。（末）第一。（淨）斬顏良。（末）第二。（淨）誅文丑。（末）第三呢。（淨）莫非就輪着大夫了。（末）阿呀呀。言重。言重。（淨）此劍神威不可當，廟堂之上豈尋常，筵前索取荊州事，我一劍須叫子敬亡。（扯住末袍袖介）（醜執刀欲殺末介）（淨攔住介）（淨唱）：

【北雁兒落】憑着恁三寸不爛舌，惱着俺三尺無情鐵。飢餐了上將頭，渴飮那讎人血。【北得勝令】這的是龍在鞘中蟄。虎向坐間列。今日個故友們重相見，休教俺兄弟們相間別。魯子敬聽者。心下休喬怯。暢好似日西斜。（末）嚇。君侯莫非醉了。（淨）嚇。周倉。（醜）有。（淨唱）吾當酒醉也。（末）果然醉了。（向內介）嚇。軍士們依計而行。（內喊介，淨，醜，急揪住末介）可有埋伏。（末）沒有埋伏。（淨）旣沒有埋伏。（唱）：

【北攪箏琶】卻怎生鬧炒炒把三軍列。有誰人把俺擋攔者擋着俺呵。只敎他一劍身亡，目前見血。恁便有張儀口蒯通舌。那裏去躱藏者。恁且來來來。（扯住走介）好好送俺到船上，和恁慢慢的別。（推末介）（淨作上船介）（末）阿呀呀。嚇死我也。（淨）周倉，請大夫過船謝宴。（醜）嚇。??呔。請大夫過船謝宴。（末）不過船了。（醜）諒你也不敢。斬纜開船。（淨）大夫，受驚了。嚇（末）不敢，不敢。（淨唱）：

【北煞尾】承欵待多稱謝。只這兩句話兒恁可也牢牢的記者。百忙裏稱不的老兄心，急切裏僨不得漢家業。（內吹打鳴金介）（淨）請了。（末）請了。（各下介）

●訪普風雲會　　　　（尺調或小工調）

（生上）幾處干戈未得平，寡人日夜費勞心；獨坐玉樓寒氣冷禁闈私出訪賢臣。寡人趙匡胤，自陳橋兵變，卽登大位，天下雖然粗定，尙有四寇猖獗。今夜風雪滿天，因此私出禁廷，往丞相趙普家商議平定之策。出得宮來，只見。（唱）：

【北端正好】才離了水晶宮鮫綃帳。光射的水晶宮冷透了鮫綃帳。夜深沉，睡不穩龍牀。離金門，私出天街上。正瑞雪空中降。

【北滾繡球】紛紛似蝶翅飛，漫漫如柳絮狂。剪冰花旋風兒飄揚。踐瓊瑤腳步兒匆忙。俺將那白襴衫兩袖遮，把烏紗兒小帽搪。猛回頭將鳳樓凝望。全不見碧琉璃瓦甃鴛鴦。一霎時九重宮闕如銀砌，半刻間萬里乾坤似玉裝，如粉塡滿封疆。說話之間，早來到丞相趙普門首。更深夜靜，早已閉門了。（醜暗上）（生）呀。（唱）：

【北倘秀才】俺則見鐵桶般將重門掩上。俺將那銅獸面雙環扣響。（醜界）管門的是張千。扣門的是誰。（生連唱）俺是萬歲山前趙大郞。（醜界）什麼大郞小郞。（生連唱）料堂中無客伴，（醜界）俺相爺在燈下看文章哩。（生連唱）恁道是燈下看文章，俺特來聽講。（醜）你旣要聽講，何不到北寺裏南寺院尋幾個沒頭髮的和尙去講。俺這裏是調和鼎鼐三公府，聽什麼講。（生）這廝好沒分曉。（唱）：

【北靈壽杖】衝寒風冒凍雪，來相望。有些個機密事謹待要商量。 （醜）旣有機密事，何不早說。住着，張千啓事。（外上）啓甚事來。（醜）外邊有一人，說有機密事要見。（外）張千，你去問他何處官員，有何緊急事，這時候來報。（醜）他說是萬歲臺前趙大郞。（外）原來是聖駕到了。夫人，快來同去接駕。張千，快些掌燈，開正門。（醜應介）（吹打）（外，老旦上接介）臣趙普夫妻接駕。不知聖駕降臨，有失迎接，萬死，萬死。（生）你們不要忙。卿家平身。（外，老旦）萬歲，萬歲，萬萬歲。（生唱）忙則麼了事公人，免禮咱招賢宰相。這的是調鼎鼐三公府，張千，（唱）那裏也剃頭髮唐三藏。（醜界）罪該萬死。（生連唱）我向這坐席間聽講書，（老旦界）張千，快點茶湯。（生連唱）你休來我耳邊廂叫點湯。 （外）如此風雪滿天，聖駕何故私出禁門。（生）丞相。（唱）：

【北倘秀才】朕不學漢高皇身居未央，朕不學唐天子停眠在晉陽，常則是翠被寒生金鳳凰。有心思傅說，無夢到高唐。這的是爲君的勾當。（外）臣有一書室，稍可避寒，請聖駕一行。（生）這個使得。卿可引導。（走介）（生）桌兒上是什麼書。（外）是半部論語。（生）論語是小孩童讀的，看他何用。（外）這書雖是兒童讀的，那齊家治國平天下都在這半部書上。（生唱）：

【麼篇】卿道是用論語，治朝綱有方。（看介）呀。（唱）卻原來半部兒山河在上。聖道如天不可量。可見那談經臨絳帳。煞強似開宴出紅妝。聽說罷神清氣爽。（外）臣有薄酒可以禦寒，不敢進上。（生）就將來何妨。（外）領旨。張千，看酒。（醜）嚇。（生唱）：

【北滾繡球】俺只見銀臺上畫燭明，金爐內寶篆香。（外界）微臣執壺，臣妻把盞。（生連唱）不當煩老兄自斟佳釀。（老旦界）請陛下滿飮此杯。（生連唱）又何勞嫂嫂親捧着霞觴。（外界）臣糟糠之妻，何敢當聖上嫂嫂稱之。（生連唱）卿道是糟糠妻不下堂。朕想着貧賤交不可忘。常言道表壯不如裏壯。妻若賢夫免災殃。朕與卿嫂兩下有個比方。（外）陛下，有甚比方。（生唱）朕得卿譬如那太甲逢伊尹，卿得嫂恰便似梁鴻配孟光。只願恁福壽綿長。（醜暗下）（生）朕要與卿商議天下大事，嫂嫂，請回步者。（老旦）萬歲，萬萬歲。斂袵歸香閣，烹茶待聖人。（下）（外）陛下，今夜當此寒天，何故私出禁門。就有機密事，合該召臣商議，何故聖駕親自降臨。（生）丞相，寡人不爲別的。（唱）：

【麼篇】卿道是錢王與李王。劉鋹與孟昶。那廝們無仁政萬民失望。行霸道百姓遭殃。差何人收四川，命誰人定兩廣。取吳越必須名將。下江南宜用忠良。定江山，碧玉擎天柱，開宇宙，黃金駕海梁。恁可也仔細參詳。（外）臣啓陛下。依臣愚見，先取西川，後取上黨。況今西川孟昶，兩廣劉鋹，江南李王，吳越錢王，皆沉迷酒色，暴虐不仁，荒淫無度。陛下若興一旅之師，解百姓倒懸之苦，疾卷長驅，戰無不克也。（生）卿家有何良策。（醜暗上）（外）臣計已定。令曹彬下江南，石守信取吳越，王全斌守泗州，潘仁美定兩廣。此四將，微臣力保。（生）張千。（醜）小人有。（生）你休傳寡人旨意；只說丞相的鈞旨，速令四將到來，不可有悞。（醜）領旨。口傳萬歲旨，忙宣四將來。（內三鼓介）（醜）卻好四將都在此飮酒。四位將軍，丞相鈞旨，請四位將軍速到相府議事，不得遲悞。（小生，淨，付，外四將上）來了。太平原是將軍定，還許將軍定太平。（外）聖駕在此。（衆）臣等見駕。願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生）卿等平身。（衆）萬萬歲。（生）丞相宣旨。（外）是。趙普奉旨命曹彬下江南。（小生）領旨。（外）石守信取吳越。（淨）領旨。（外）王全斌收泗州。（外）領旨。（外）潘仁美定兩廣。（付）領旨。（外）刻日興師，毋得遲悞。（衆）臣等蒙聖上隆恩，願效犬馬。（生）寡人還自曉諭，爾等聽者。（衆）是。（生唱）：

（凡調或六調）

【北脫布衫】取金陵飛渡長江。下錢塘平定他邦。西川路休辭棧道，南蠻路莫愁煙瘴。

【北醉太平】陣衝開虎狼。身冒着風霜。任將六韜三略定邊疆。把元戎印掌。只願恁身披鐵甲添雄壯。馬銜玉勒難遮擋。鞭敲金鐙響玎璫。早班師汴梁。

【一煞】有那等順天心達天理去邪歸正皆鬆放。有那等敗王業抗王師耀武揚威盡滅亡。休傷殘民命，休擄掠民財，休淫污民妻，休得要燒燬噯民房。惜軍馬施仁發政，聚草糧定賞刑罰，保城池討逆招降。沿路上掛一道安民文榜。從賑濟任開倉。（衆）領旨。臣等一等天明，各路分兵起行便了。（生）卿等班師回朝呵。（唱）：

【北煞尾】朕專待整衣冠尊相貌，就凌煙圖畫你那功臣像。卿莫負立金石銘鐘鼎，向清史標題姓字香。能用兵善爲將。有心機有膽量。仰眺天文算星象。俯察山川變形狀。決勝先將九地量。晝戰須將旗幟張。夜戰須將大鼓揚。步戰屯雲護軍帳。水戰隨風使帆槳。奇正相生兵最強。仁智兼行勇怎當。專聽將軍定這廂。坐擬元戎取那廂。飛奏邊庭進表章。齊賀昇平回帝鄉。比及你裂土分茅拜卿相。丞相。（外）臣有。（生唱）先將恁各部下軍卒重重的賞。（外）領旨。（生）出師千里盡賢臣，不彈驅馳仗赤心。（衆）管取羣雄皆袖手。（合）山河一統定昇平。（衆）臣等送駕。（生）衆卿免送。平身。（衆）萬萬歲。（生下）（外）列位將軍成功之日，凌煙閣上標名，五鳳樓前畫影，皆列位將軍之名，不負老臣所舉。（衆）多蒙丞相保舉，小將等敢不盡心竭力。正是。文官執筆安天下，武將提刀定太平。請了。（外）請了。（各下）

●女彈元雜劇貨郎旦　　（凡調）

（醜扮館驛子上）驛宰官銜也自榮，單被承差打滅我威風。如今不貪這等衙門坐，不如依還着我做差公。自家是個館驛子，一應官員人等打差的，都到我這驛裏住下。且在這館驛門首等侯，看有甚麼人來。（小生扮春郎冠帶引祗從上）下官李春郎。自從爺爺亡逝以後，下官隨處催趲窩脫銀兩，來到河南府。左右接了馬者。館驛子，有甚麼乾淨的房子，我歇宿一夜。（醜）有、有、有。頭一間打掃的潔潔淨淨，請大人安歇。（小生）你這裏有甚麼樂人耍笑的，喚幾個來，我多有賞賜與他。（醜）我這裏無樂人，只有兩個會說唱的貨郎兒，喚來服侍大人。（小生）唱貨郎兒的也罷，與我喚來。（醜）是。(行介)我出的這門來，則這裏便是。唱貨郎兒的在家麼。（正旦扮張三姑同老生扮李彥和上）哥哥，你叫我做甚麼。（醜）有個大人在館驛裏，喚妳去說唱，多有賞錢與妳哩。（老生）三姑，咱和妳走一遭罷。（正旦唱）：

【北一枝花】雖則是打牌兒出野村，不比那吊名兒臨構肆。與別人無夥伴，單看俺當家兒。哥哥你索尋思。錦片也排着節使。都則待奏新聲舞柘枝。揮霍的是一錠錠響鈔精銀，擺列的是一行行朱脣倈皓齒。

【北梁州第七】正遇着美遨遊融和的天氣，更兼着沒煩惱豐稔的年時。有誰人不想快平生志。都則待高張繡幙，都則待爛醉金巵。我本是窮鄉寡婦，沒甚的豔色矯姿。又不會賣風流弄粉調脂。又不會按宮商品竹彈絲。無過是趕幾處沸騰騰熱鬧場兒。搖幾下桑琅琅蛇皮鼓兒。唱幾句韻悠悠信口腔兒。一詩。一詞。都是些人間新近稀奇事。扭捏來無詮次。倒也會動的人心諧的耳。都一般喜笑孜孜。（醜）稟大人，說唱的來了也。（小生雲）着他過來。（醜）快過去。（見介）（小生）你兩個且在門首等着，喚着便過來。（正旦）是。（出介）（小生）驛子，有甚麼茶飯看些來與我食用。（醜）有、有、有。（託肉上介）大人，一簽燒肉，請大人食用。（小生做割肉介）我割着這肉喫，在這裏受用，想起我那父親和奶母張三姑來，不由我心中不煩惱。我怎生喫的下。嚇，驛子，喚那兩個來。（喚介）（小生）這一簽兒肉，你兩個喫了時，可來服侍我。（正旦接介）謝了相公。（老生）妹子，咱不要喫，包到家裏去喫。（小生）嗨。沾污了我這手也。（做拿紙揩手介）那說唱的，將這油紙拿出去丟了。（老生做拾紙介）是。（看介）咦。這張紙上，怎麼寫的有字。妹子，待俺看來。（念介）長安人氏，省衙西住坐。父親李彥和，奶母張三姑。孩兒春郎，年方七歲，胸前一點硃砂記，情願賣與拈各千戶爲兒。恐後無憑，立此文書爲照。立文書人張三姑，寫文書人張忄敝古。妹子也，這文書說着俺一家兒，敢是妳賣孩兒的文書麼。（正旦）正是。（老生做悲介）妹子也，妳見這官人麼。他那模樣動靜，好似俺孩兒春郎，怎奈俺不敢去認他，怎生是好。（正旦）哥哥你放心，張敝古那老的，爲俺這一家兒這一樁事，編成二十四回說唱。他若果是春郎孩兒呵，他聽了必然認我。（老生）這個也好。（小生喚介）嚇，妳來說唱與我聽者。（正旦）是。聽者。烈火西燒魏帝時，周郎戰鬥苦相持。交兵不用揮長劍，一掃英雄百萬師。這話單題着諸葛亮長江舉火，燒曹軍八十三萬，片甲不回。我如今的說唱，是單題着河南府一樁奇事。（唱）：

【北九轉貨郎兒】也不唱韓元帥偷營劫寨。也不唱漢司馬陳言獻策。也不唱巫娥雲雨楚陽臺。也不唱梁山伯。也不唱祝英臺。（小生界）妳可唱甚麼。（正旦連唱）只唱那娶小婦的長安李秀才。怎見的好長安。詩云。水秀山明景色幽，地靈人傑出公侯。華夷圖上分明看，絕勝寰中四百州。（小生）這也好，妳且慢慢的唱來。（正旦唱）：

【二轉】我只見密臻臻朱樓高廈。碧聳聳青檐細瓦。四季裏常開不斷花。銅駝陌紛紛鬪奢華。那王孫士女乘車馬。一望繡簾高掛。都則是公侯宰相家。話說長安有一秀才，姓李名英，字彥和。嫡親的三口兒家屬，渾家劉氏，孩兒春郎，奶母張三姑。那李彥和共一娼妓，叫做張玉娥，作伴情熟，次後娶結成親。（嘆介）嗨。他怎知才子有心聯翡翠，佳人無意結婚姻。（小生）是唱的好，妳且慢慢的唱來。（正旦唱）：

【三轉】那李秀才不離了花街柳陌。佔場兒貪杯好色。看上那柳眉星眼杏花腮。對面兒相挑泛，背地裏暗差排。拋着他渾家不睬。只教那媒人往來。閒家擘劃。諸般綽開。花紅佈擺。早將一個潑賤的煙花娶過來。那婆娘娶到家時，未經三五日，唱叫九千場。（小生）他娶了這小婦，怎生和他唱叫。妳慢慢的唱，我且聽來。（正旦唱）：

【四轉】那婆娘舌刺剌挑茶斡剌。百枝枝花兒葉子。望空裏揣與他個罪名兒。尋這等，閒公事。他正是節外生枝。調三斡四。只教你大渾家吐不的咽不的，這一個心頭刺。減了神思。瘦了容姿。病懨懨睡損了裙兒祬。扶策扶策剛動止。嗞。冷了四肢。將一個賢慧的渾家生氣死。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當日無常埋葬了畢，果然道福無雙至日，禍有並來時。只見這正堂上火起，刮刮咂咂，燒的好怕人也。怎見的好大火。（小生）他將大渾家氣死了，這正堂上的火從何而起。這火可也還救的麼。婦人妳慢慢的唱，我且聽來。（正旦唱）：

【五轉】火逼的好人家人離物散。更那堪更深夜闌。是誰將火焰山移向到長安。燒地戶燎天關。單則把凌煙閣留他世上看。恰便似九轉飛芒，老君煉丹。恰便似介子推在綿山。恰便似子房燒了連雲棧。恰便似赤壁下曹兵塗炭。恰便似布牛陣舉火田單。恰便似火龍鏖戰錦斑斕。將那房檐扯，把那屋樑扳。急救呵可又早連累了官房五六間。早是焚燒了家緣家計，都也罷了，怎當的連累官房，可不要去抵罪。正在愴惶之際，那婦人言道，咱與你他府他縣，隱姓埋名，逃難去來。四口兒山的城門，望着東南上，慌忙而走。早是意急心慌情冗冗，又值天昏地暗雨漣漣。（小生）火燒了房廊屋舍，家緣家計，都燒的無有了，這四口兒可往那裏去。妳再細細的說唱下去，我多有賞錢與妳。（副旦唱）：

【六轉】我只見黑黯黯天涯雲布。更那堪溼淋淋傾盆驟雨。早是那窄窄狹狹溝溝塹塹路崎嶇。知奔向何方所。猶喜的潚潚灑灑斷斷續續出出律律。忽忽嚕嚕陰雲開處。我只見霍霍閃閃電光星炷。怎禁那蕭蕭瑟瑟風，點點滴滴雨。送的來高高下下凹凹凸凸一搭模糊。早做了撲撲簌簌溼溼淥淥疎林人物。到與他裝就了一幅昏昏慘慘瀟湘水墨圖。須臾之間，雲開雨住。只見那晴光萬里雲西去，洛河一派水東流。行至洛河岸側，又無擺渡船只。四口兒愁做一團，苦做一塊。果然道天無絕人之路，只見那東北上搖下一隻船來。豈知這船不是收命的船，倒是納命的船。原來正是姦夫與他淫婦相約，一壁附耳低言，你若算計了我那男人，我便跟隨你去。（小生）那四口兒來到洛河岸邊，既是有了渡船，這命就該活了，怎麼又是淫婦姦夫，預先約下，要算計這個人來。（正旦唱）：

【七轉】河岸上和誰講話。向前去親身問他。只說道姦夫是船家。猛將咱家長喉嚨掐。磕搭地揪住頭髮。我是個婆娘怎生救拔。也是他合亡化。撲鼕的命掩黃泉下。將李春郎的父親只向那翻滾滾波心水渰殺。李彥和河內身亡，張三姑爭忍不過。此時向前，將賊漢扯住絲絛，連叫道，地方，有殺人賊，殺人賊。"倒被那姦夫把咱勒死。不想岸上閃過一隊人馬來。爲頭的官人，怎麼打扮。（小生）那姦夫把李彥和推在河裏，那三姑和那小的可怎麼了也。（正旦唱）：

【八轉】據一表儀容非俗。打扮的諸餘裏俏簇。繡雲胸背雁銜蘆。他系一條兔鶻。兔鶻。海斜皮偏宜襯連珠。都是那無瑕的荊山玉。整身軀也麼哥。繒髭鬚也麼哥，打着鬢胡。走犬飛鷹駕着鴉鶻。恰圍場過去。過去。折跑盤旋驟着龍駒。端的個疾似流星度。那行胡也麼哥，恰渾如也麼哥，恰便似和番的昭君出塞圖。當時小孩兒高聲叫救人。那官人是個行軍千戶，他下馬詢問所以，我三姑訴說前事。那官人說，既然他父母亡化了，留下這小的，不如賣與我做個義子，恩養的長立成人，與他父母報恨雪冤。他隨身有文房四寶，我便寫與他年月日時。（小生）那官人救活了性命，怎麼就將孩兒賣與那官人去了。妳可慢慢的說者。（正旦唱）

【九轉】便寫與生時年紀。不曾道差了半米。未落筆花箋上淚珠垂。長吁氣呵軟了毛錐。悽惶淚滴滿了端溪。（小生界）他去了多少時也。（正旦連唱）十三年不知個信息。（小生界）那時這小的幾歲了。（正旦連唱）相別時恰纔七歲。（小生）如今該多少年紀也。（正旦連唱）他如今剛二十。（小生界）妳可曉的他在那裏。（正旦連唱）恰便似大海內沉石。（小生）妳記的在那裏與他分別來。（正旦連唱）俺在那洛河岸上兩分離。知他在江南也塞北。（小生界）妳那小的有甚麼記認處。（正旦連唱）俺孩兒福相貌雙耳過肩墜，（小生）再有甚麼記認。（正旦）有、有、有，（唱）胸前一點硃砂記。（小生界）他祖居在何處。（正旦連唱）他祖居在長安解庫省衙西。（小生界）他小名喚做甚麼。（正旦連唱）那孩兒小名喚做春郎身姓李。（小生）住、住、住，妳莫非是奶母張三姑麼。（正旦）我便是張三姑。官人怎麼認的老身。（小生）妳不認的我了。我便是李春郎。（正旦）官人莫作笑，休鬥老身耍。（小生）三姑，我非作笑。我乃李彥和之子李春郎是也。（做解胸前與看介）（正旦）果然是春郎了也。這個便是你父親李彥和。（老生做悲認介）孩兒，想殺我也。不知你在哪裏得這發達崢嶸來。（小生）父親，孩兒這官，就是承襲拈各千戶的。誰知有此一端異事。如今拚的棄了官職，普天下尋去，定要拿的那姦夫淫婦，報了冤仇，方稱你孩兒心願。（祗從拿淨、貼上介）稟爺，這兩個名下，欺侵窩脫銀一百多兩，帶累小的們，如今拿他來見爺，依律處治，也與小的們銷了一件。（小生）律上，凡欺侵官銀五十兩以上者，即行處斬，這罪是決不待時的。（老生做認介）可不正是洛河邊假妝船家，推我在水裏的。（正旦）這不是張玉娥潑婦那。（淨做畫符介）有鬼，有鬼，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祗從喝介）（貼）敢是拿我們到東嶽廟裏來，一剗是鬼那。（小生）原來正是那姦夫淫婦，今日都拿着了。左右，快將他綁起來依律斬之，也與我亡過母親，出這口怨氣。（正旦唱）：

【北收尾】我只道他州他府潛逃匿。今世今生沒見期。又誰知冤家偏撞着冤家對。（淨）原來這就是李春郎，這就是張三姑。當日勒他不死，就該有今日的晦氣了。（做叩頭介）大人，可憐饒了我老頭兒罷。這都是我少年間不曉事，做這等勾當。如今老了，一口長齋，只是唸佛。不要說殺人，便是蒼蠅也不敢拍殺一個。況是你一家老小現在，我當真謀殺了那一個來。放赦了老頭兒罷。（貼）你這叫化頭，討饒怎的。我和你開着眼做，合着眼受，

不如早早死了，生則同衾，死則共穴，在黃泉底下，做一對永遠夫妻，有甚麼不快活。（正旦唱）妳也再沒的怨誰。我也斷沒的饒伊。（祗從推出斬淨、貼介下）（正旦唱）要與那亡過的孃親現報在眼兒裏。（老生）今日個天賜俺父子重完，合當殺羊造酒，做個慶喜的筵席。孩兒，這都是我少年間誤作差爲，娶匪妓當局者迷。一碗飯二匙難並，氣死我兒女夫妻。潑煙花盜財放火，與姦夫背地偷期。扮船家陰圖害命，整十載財散人離。又誰知蒼天有眼，偏爭他來早來遲。到今日冤冤相報，解愁眉頓作歡眉。喜骨肉團圓聚會，理當做慶賀筵席。（同下介）

●北詐不伏老　　　　（六或凡調）

（外引四小軍上）片丹心扶社稷，兩條眉鎖廟堂憂。老夫徐績，奉旨取尉遲老將軍剿鐵勒金牙，不免前去走遭。軍士們。（衆）有。（外）你們在村口伺候，喚你們纔來。（衆）曉得。（外）正是，國家有難思良將，人到中年想子孫。（齊下介）（老旦上）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家老相公在功臣宴上打傷了李道宗門牙二齒，貶在職田莊上。前日在村口赴牛王社會回來，染成一病，至今不好。今日無風，不免請他出來坐坐。嚇，老相公，外面無風，請出來坐坐。（淨扮尉遲敬德擺上）阿呀，媽媽。（老旦）看仔細。（淨）嚇，媽媽，你看外邊可有人。（老旦）是嚇。老相公，外邊沒有人。（淨）把門閉上了。（老旦）曉得嚇。老相公，門兒已閉上了。（淨）嚇，媽媽，妳道我這病是眞是假。（老旦）病那裏假得。自然是眞的。（淨立起笑介）嗨，那裏是眞。（老旦喜介）阿呀呀，謝天地嚇。（淨）我前日在村口赴牛王社會，只見伴哥兒來遲，我就問他爲何來遲。他說，往城中沽酒，所以來遲。我問他在城中可有什麼新聞。（老旦）可有新聞呢。（淨）他說，有新聞嚇有新聞。目今反了高麗國，差鐵勒金牙提兵在鴨綠江邊白岸坡前索戰，要尉遲出馬，是爲上邦。（老旦）如無呢。（淨）如無是爲下邦。那時某家一聞此言，就阿呀一交，跌倒在地。衆人扶我起來，我就裝成這麼一個左癱右瘓的疾病。哈，哈，哈。（老旦）原來如此。老相公可把降唐一事說與老身知道。（淨）嚇，媽媽，我一自降唐出介休，苦爭鏖戰數經秋。兩條眉鎖江山恨，一點心懷社稷憂臂弱尙嫌弓力軟，眼昏尤失陣雲愁。水磨鋼鞭騎一馬，扶立唐家數百秋。（老旦）老相公好大功勞也。（淨）嚇媽媽。（唱）：

【北鬥鵪鶉】我也曾展土開疆，相持對壘。不能夠富貴榮華，剗的將我來罷官卸職。他那廝欺負俺大老元勳。我不合打了那無端的逆賊。今日個貶了尉遲。閒了敬德。救了我性命殘生。（老旦界）那時虧了那個。（淨連唱）都虧是軍師徐績。

【北紫花兒序】若不是老將軍傾心兒搭救，便似韓元帥頓劍而亡，子房公拂袖而歸。（老旦）老相公，你每日作何消遣。（淨）媽媽。（唱）每日家伴漁樵閒話，倒豁達似文武班齊，樂道忘機。誰待要爲官惹是非。向急流中勇退。我如今罷職閒居。鐵勒金牙提兵前來呵。（唱）看他們怎生般支持。（外扮徐績上）千軍容易得，一將最難求。此間已是。開門，開門。（老旦）老相公，有人在外扣門。（淨）來，妳去問明白了，方可開門。（老旦）曉得。是那個。（外）老夫徐績在此。（老旦）少待嚇。老相公，不好了，徐軍師在外。（淨）阿呀，媽媽，他是個足智多謀的人，我與他講話的時節，倘或動手動腳起來，被他看破，這便怎麼處。（老旦）便是。（淨）嚇，媽媽我與妳個暗號。（老旦）什麼暗號。（淨）妳在我旁邊，倘然我動手動腳，妳就說，老相公，看拐兒。我就理會得了。（老旦）嚇，老相公，私場演，官場用。我們大家來演一演看。（淨）有理。阿喲喲。（老旦）噲，老相公，看拐兒。（淨喜介）着阿。妳去請他進來。（虛下介）（老旦開門介）是那個。（外）老夫徐績在此。（老旦）原來是軍師。（外）老夫人拜揖。老將軍在那裏。（老旦）在中堂坐着。（外）說老夫要見。（老旦）老相公，徐軍師在此。（淨抖上）阿呀呀，在那裏嚇。（老旦）在那邊。（外）在這裏。（淨唱）：

【北小桃紅】不知今日甚風吹。（外）老將軍請上，老夫有一拜。（淨）老夫也有一拜。（作拜，跌介，外扶起，淨立介）阿呀，阿呀。（唱）我如今講不得禮也權休罪。（外）老將軍別後沒有此病的嚇。（淨呆介，老旦）軍師，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淨）着。（唱）一自離朝到今日誰想我臨老也帶着殘疾。軍師，那唐家一十八路總管都好麼。（外）不要說起。自從老將軍別後，貶的貶，閒的閒已多是消磨了。（淨）咳。（唱）消磨盡往日英雄輩。他兩個閒居就國。他兩個都身歸泉世。俺一班兒白髮故人稀。（外）老將軍，有聖旨在此，請跪了。好開讀。（淨）阿呀，我是殘疾之人，那裏跪得下。（外）旣如此老夫人代跪了罷。（老旦）是。（淨）媽媽來，我叫妳謝恩就謝恩，我不叫妳謝恩不要謝嚇。（老旦跪介）（外）聖旨已到，跪聽宣讀。詔曰，今有高麗國差大將鐵勒金牙提兵前來，在鴨綠江邊白岸坡前搦戰。特勅老將軍征討，得勝還朝，仍封鄂國公，加俸五千石。謝恩。（淨）不要謝恩嚇不要謝。（外）不謝恩是違抗聖旨了。（淨）軍師。（唱）：

【北金蕉葉】我便有幾顆頭敢違宣抗勅。則你那一句話從頭至尾。比及這呆老漢安邦定國。唐家還有人哩。（外）沒有了。（淨）怎麼說沒有。（老旦）老相公看拐兒。（淨）咳。（唱）不好教李道宗相持對壘。你就叫八個小軍抬我到戰場上去，他那裏問何人出馬，難道說我尉遲恭在此。（外）自然。（淨）咳。（唱）：【北調笑令】看我這樣勢。臨老也帶着殘疾。（外）閫外將軍，有八面威風。（淨）軍師。（唱）我可是閫外將軍八面威。但開口只說他是唐苗裔。不好去金牙行倚官挾勢。若不是軍師勸諫赦了罪累，險些兒死無葬身之地。（外）還要老將軍扶持社稷。（淨唱）：

【北禿廝兒】我怎扶那江山社稷。難論那鞭鐧撾搥。你可便強扶這個尉遲到軍陣裏。高麗家，搦相持。可着誰敵。（老旦）老相公，看拐兒。（淨）軍師，（唱）：

【北聖藥王】你莫猜疑。我其實去不的。到朝中說與聖人知。我年紀近七十。染病疾。提起那排兵佈陣似呆癡。休提老將會兵機。阿呀呀。去不得。（外）看仔細。老夫告辭了。（老旦）有慢。（外下介）（老旦）老相公，徐軍師去了。（淨）去了麼。媽媽，那眞病好害，這假病難裝。若是再擺一回，我的腰多擺散了。（老旦）裝得像。進去歇息歇息罷。（淨，老旦下介）（外又上）莫信直中術，須防人不仁。老夫方纔見尉遲老將軍跌倒在地，我去扶他，兩臂猶如鐵柱一般，不像個有病的。況且老夫人在旁，只管說看拐兒看拐兒。嚇，我有道理。軍士們那裏。（衆上）來了。聽得師爺叫，慌忙走來到。師爺有何吩咐。（外）你們到前邊高大房子內去說，我每是下高麗國去的軍士，見你們房子高大，要借來屯屯軍，養養馬，男人鍘馬草，女人補膀襖從便從。（衆）不從呢。（外）不從就囉唣。（衆）闖出禍來。（外）不妨，有我在此。（下介）（衆）有師爺在此，我們不怕，竟去闖禍。行行去去，去去行行，這裏是了。開門開門。（衆敲門介）（老旦上）是那個。（衆）我們是下高麗國去的軍士，因見你們房子高大，要借來屯屯軍，養養馬，男人鍘馬草，女人補膀襖。從便從。（老旦）不從呢。（衆）若不從，就要囉唣了。（老旦）少待。老相公。（淨上）是那個。（老旦）是下高麗去的軍士，見我們房子高大，要借來屯屯軍，養養馬，男人鍘馬草，女人補膀襖。從便從。（淨）不從呢。（老旦）不從便要囉唣。（淨）妳且迴避，待我出去看來。（老旦）老相公，看拐兒。（淨）我理會得。（出見衆介）列位是那裏來的。（衆）我們是下高麗去的軍士，見你們房子高大，要借來屯屯軍，養養馬，男人鍘馬草，女人補膀襖。從便從。不從，我們就要囉唣了。（淨）列位且聽，我家的房子小。（衆）大。（淨）屯不得軍。（衆）屯得軍。（淨）養不得馬。（衆）養得馬。（淨）我這老頭子年紀老了，鍘不動馬草。我那老婆子眼目昏花，補不得膀襖。（衆）還補得。（淨）還是別家好。（衆）還是你家好。（淨）別家好。（衆）你家好。（衆亂，淨打介）也?。這廝呵。(唱)：

【北麻郎兒】他惡歆歆的叫起。雄赳赳的諕誰。你毀罵俺這唐朝宰職。着這廝喫我一會腳踢拳搥。

【麼篇】是惱的。尉遲。性起。一隻手揪住頭髻。縱虎軀輕舒猿臂。我敢撧的那廝麻披粉碎。（打倒兵卒踏住介，外上，接住拳介）老將軍不要動手。（淨）是誰。（回看，見外失色介）（老旦急上）老相公，看拐兒。（淨）呀，來遲了。（唱）：

【北絡絲娘】是誰人扳住敬德。則被你破我謊軍師徐績。船到江心補漏遲。我不解其中尊意。（外）老將軍老了。（淨）軍師。（唱）：

【北耍三臺】老則老老不了咱年紀。老則老老不了我胸中的武藝。老則老老不了我龍韜虎畧，老則老老不了我妙策神機。老則老則我這一片忠心貫白日。老則老尚兀自萬夫難敵。老則老上不過添了些雪鬢霜髯，老則老又不曾駝腰屈脊。

【北尾聲】則我這水磨鞭，須不曾長出些個白髭。戟。量這些何消費力。跳下馬受繩縛，拱手來降大唐國。（外）老將軍方纔的病裝得像嚇。（淨）哈，哈，哈。軍師，你也使得好計嚇也。哈，哈，哈。（同笑下介）

●回回西天取經雜劇 （尺調）

（醜，付上，同幹念）：

回回回回把清齋。餓得餓得叫奶奶。眼睛眼睛窊進去，鼻子堆出來。自家回回國內小回回的便是。今有大唐師父往西天取大藏金經在此經過，老回回往東樓叫佛去了，只得在此伺候。（老旦上）迢迢千里路，走盡萬山途。（醜，付）小回回把蘇。（老旦）老回回呢。（醜，付）往東樓叫佛去了。（老旦）喚過來。（付，醜）是。老回回，大唐師父到了，快來迎接。（淨內）來耶。（醜，付）必耶。（內）來耶。（醜，付）南無僧迦耶，南無達摩耶，南無嗒喇摩耶。廝得兒，廝得兒，僧可得兒，嗶喳力咇巴力烏得弄哄，婆迦密陀佛，阿彌陀佛，來的緊，來的緊。（淨上唱）：

【北新水令】纔離了教佛樓，我剛下這拜佛梯。阿囉呼吸吧嘚囉俺這裏望西天阿嚕呼吸吧嘚囉教佛了這一會。我將這呬叭嘚兒在我這頭上纒，將這別離痕急忙披。恁這廝悞了我的看經，（醜，付界）那曾悞你看經。（淨連唱）恁這廝兀的不悞了悞了我的整十日。（醜，付）老回回，大唐師父到了，快去迎接。（淨）何不早說。小回回，路上狼蟲虎豹甚多，你每須要伴着我。（付）伴着你行。（淨）兆嚇。（唱）：

【北銀漢浮槎】我喚你那兀都蠻來得緊，恁便引着些。（醜）阿呀。狼來了。（淨）阿呀。（唱）好敎俺走不得來行不得。好敎俺走不得來行不得。走得俺力盡筋疲， （醜界）狼來了。（淨連唱）噯呀走的我便氣喘落得這狼藉。（白）狼在那裏。（付）他在那裏哄你。（淨）這廝又該罰罪了。呀。不知大唐師父到來，有失迎接。接待不周，勿令見罪。（老旦）到時不接，接時不到，這也罷了。我奉唐王之命，往西天取大藏金經，在此經過。聞得你回回國內好善修齋，待着你來指路。（淨）師父出關有幾時了。（老旦）多年了。（淨）難爲了也。（老旦）到西天還有多少路。（淨）師父，你自出關到西天，路程十萬八千餘里。離了俺國，此去就是阿灣東敖西敖水西洋。水西洋往前，又是哈密城狗西番國兒烏斯藏土兒番車遲國天竺國尺柱國伽婢羅國舍衛國。那國內有一道恆沙河，其長無計，其闊有八千餘里。此河內有一條橋，名曰天星橋。過了此橋，便是釋迦談經之所，叫做迦耶城。再往西去，便是五印度大雷音寺了。（老旦唱）：

【北沽美酒】與唐王修佛力。與唐王修佛力。與俺這衆生們得這發慈悲。（淨接唱）師父恁便取經到俺這西天的這西夏國。（醜，付同接唱）小回回恁想波咱師父他怎肯來到俺這裏。行了些沒爹孃的歹田地。（淨接唱）：

【北太平令】師父恁便遠路紅塵不避。受了些幾場兒日炙價風吹。恰離了中華得這佛國。恁便來到，俺這裏闥獅蠻的田地。見吾師連忙去頂禮。向前磕膝。忙道了薩蘭薩蘭的個哞呢。師父恁是必休笑俺，是一個闥獅蠻的回回。（醜，付）喂。老回回，他的年紀小了你的年紀，怎麼到去拜他。（淨）小回回，你不曉得，他的年紀小，我的年紀老，他倒是我師父哩。（醜，付）旣如此，你去拜。（淨唱）：

【北川撥棹】這廝恁便毀菩提。那廝恁便毀菩提。向人前沒個道理。噯磕膝空提。阿蘭遮呢。磕膝哞呢。噯磕膝莽噹啷吭嗓的。再來時你便休恁的。再來時你便休恁的。

【北豆葉黃】師父咱凡胎濁骨。俺須是肉眼愚眉。咱師父怕憂愁思慮。戒了酒色財氣。與師父添香洗鉢換淨水。向師父的跟底。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啞嘚兒的。摩頂受記。

【北喬牌兒】闥獅蠻老回回。超度的救度的。看清涼上下龍華會。唵哞呢薩吧嘚兒喫。（老旦）天色尙早，貧僧趲路去也。（淨）再送一程。（老旦）不消了。阿彌陀佛。汝等回去罷。（老旦下）（淨唱）：

【北煞尾】俺只見黑洞洞的徵雲起。更那堪昏慘慘霧了天日。願你個大唐師父取經回。再沒有外道邪魔敢來近得你。（付，醜）呀。狼來了。（奔介）阿呀。阿呀。（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13)嬌紅記三出、贈書記三出(晚繡、芳殞、雙逝；婚猜、辨男、辨女)

新綴白裘

[崑曲摺子戲劇本集]

—嬌紅記三出、贈書記三出

(晚繡、芳殞、雙逝；婚猜、辨男、辨女)

●晚繡嬌紅記 　 (六調)

（旦扮王嬌娘上唱）：

【南一枝花】杏花春雨謝。滿眼飄香雪。晝閒天氣冷，流清血。寶鏡臺前。懶畫芙蓉顏。新愁難打迭，弄草拈花。辜負好天良夜。（白）奴家每想，古來才子佳人共諧姻眷，人生大幸，無過於此。如果紅顏失配，抱恨難言。所以聰俊女子，寧爲卓文君自求良偶，無學李清照終託非材。至或兩情相愜，雖如吳紫玉趙素馨，身葬荒丘，情種來世，亦所不恨。我今年已及笄，未獲良緣，光陰荏苒，如同過隙。每每對花浩嘆，不能自己。昨於堂上瞥遇申生，相其才貌，良可託以終身。爲此日來，心上眷眷若有所繫。今春寒晝冷，獨倚繡牀，情懷寂寞，暢好可憐人也。（悶坐介）（貼扮侍女飛紅上）紅杏枝頭春意鬧，動人情思知多少。姐姐，妳小廊獨坐，撫針凝睇，非關病酒，敢爲傷春也。（旦）晝長無事，對花鋪繡，不知春色何在，說甚傷春也。（唱）：

【香羅帶】綠窗人語絕，閒鋪繡帖。（貼界）姐姐，妳停針不語，卻是爲何。（旦連唱）我停針不語身倦怯，覷着那畫眉簾外日兒斜。也，剛繡的來，一對錦蝴蝶。（貼界）姐姐既然身子睏倦，向花園裏散散心兒罷，只管繡些甚麼。（旦連唱）聽聲聲巧鳥雙弄舌。道則有甚關情。也，走向空庭把花自折。（貼）不是飛紅多口，姐姐，我覷你近新來呵，（唱）：

【羅江怨】裙寬了三四褶。腰肢瘦怯。知您意兒因甚些。妳生小的在香閨中受用十分別。也，有甚閒情，得向眉梢惹。我猜姐姐呵，敢則惜春光去漸賒。聽春規啼不歇。一般般，害的個傷情切。（旦嘆介）（唱）：

【五更轉】妳道我在香閨，恁愁怯，我生小兒情性別。沒甚關情也害得傷情切。夜夜看花，淚痕流血。衷腸事，待說來，如何說。怕的是悽悽杜鵑杜鵑枝上咽，楊柳樓西，曉風殘月。（貼）是哩，姐姐身畔，則少個姐夫。待老爺回家，定有人來說親，只不知姐姐心上，要甚樣姐夫纔好。[旦]我是女孩家呵，（唱）：

【前腔】這事兒卻教我，怎生說。（貼）這裏無人，便說也不妨。象那李衙內、張舍人，潑天價富貴的子弟可好麼。（旦唱）你道他金珠堆滿穴。豪家富室好枝葉。怕則氣勢村沙，性情惡劣。便做是紙鸞鳳，草麒麟，恁差送。好花輸與輸與村郎折。這段姻緣，怎教寧貼。（貼）這等，只揀個讀書的才子好麼。（旦）便說那才子，也有不同。（貼）怎麼不同。（旦唱）：

【前腔】臨邛客，輕把文君舍。白頭吟長嘆嗟，聰明人自古多情劣。（貼界）這等怎樣好。（旦連唱）薄命紅顏，好花易折。但得個同心子，死共穴，生同舍。便做連枝共冢共冢我也心歡悅。打迸香魂，向誰飛越。（貼）姻緣分定，也揀不得許多。眼前到有個人兒在此，似那申家哥哥呵，（唱）：

【五更轉犯】他俊樣兒，天生絕，和妳一般情意愜。（旦羞怒介）妳小妮子家，（唱）說來的話兒十分劣。我和他兄妹排連，怎把姻親相結。（貼）這也常事，便說說何妨。（旦唱）怕不道隔牆邊有耳。有耳暗中聽也。妳沒遮攔，浪輕說。（貼背雲）小姐被我說着心事，轉倒惱我。（回雲）飛紅在此久了，看奶奶去。妳五分心事我已三分曉，何須抵口遮藏了。我且閉門不管月黃昏，一任梅花落盡多多少。（下）（旦）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我心中之事，怎對飛紅說的呵。且收拾繡貼歸繡房去罷。（唱）：

【二犯五更轉】昏黃時節。收拾了繡花針線貼。（倦倚介）倚牙牀坐對餘香謝，猛抬身欲起。欲起身又怯。呀，用兒早上也，（唱）則見一鉤鉤楊柳枝頭月。傍晚妝臺，照人明滅。凝望眼，難打捱，這春長夜。（嘆介）月色天邊，人同此夕，（唱）嘆花陰人遠音塵絕。（小生扮申純潛上介，旦驚顧介，連唱）翠竹輕搖，繡簾低揭。兀的有，誰來也。（小生見低問介）姐姐，妳倚牀長嘆，將有思乎。將有約乎。（旦作正視介）兄何自來。此日晚矣，春寒逼人，兄覺之否。（小生）春寒固也。（旦唱）：

【尾聲】春寒悄悄空庭榭。怕對無情良夜月。一任他簾外花開，我自歸去也。（下）（小生）呀，姐姐徑去了，怎生髮付我也。我到此承舅妗相留，出入堂廡之間，與姐姐時或相遇。見其凝妝正色，不敢輕語相挑。今此倚牀長嘆，似有動情之意。卻纔以一言試之，又把他辭拒我，正視逡巡而去。（嘆介）知她意兒可是怎生。這相思兀的不幹害殺也呵。正是：枝頭好鳥亂啼春，獨坐花前自慘神。我亦有愁無處訴，只應回首淚沾巾。（下介）

●芳殞嬌紅記　　　　　　　（六調）

（貼扶，病旦上唱）：

【海棠春】病魂靈飛去多回次。博不得一聲疼惜。淚點血成殷，哭向空房死。（白）非緣多病怯秋寒，只爲傷情淚滴潺。人慾求生生不得，我今求死死偏難。（貼）小姐是何意兒。老爺只望小姐病起，完成親事，小姐怎生只說個要死。（旦）我心中事，他人不知，怎瞞得妳。且問妳，老爺適間喚妳怎麼說。（貼）老爺說婚姻天定，小姐休得固執，枉送殘生。帥官人目下就要成親，小姐請自將息，以待佳期。（旦怒介）不說那帥家罷了，說起帥家，我恨不即刎而死。（持刀刎介）（貼奪刀介）小姐何用如此。（旦嘆介）我昔已有成言了。（唱）：

【集賢賓】誓盟言輾轉還在耳，我怎忍眨眼忘之。如今拼的個因他憔悴死。（貼界）死是甚麼好事，死了怕還要悔。（旦連唱）我心中沒甚嗟諮，毫無怨悔。果得個早歸泉世，顛倒是完卻了我心頭事。（貼）小姐讀書知禮，豈不聞女子未嫁，當從父命。故生執拗，豈得稱爲孝。（旦）飛紅妳有所不知。我始遇申生，雖則未獲老爺之命，自念婚姻事大，古來多少佳人，匹配匪才，鬱鬱而終。與其悔之於後，豈若擇之於始。至於中間，兩要婚議，老爺業有成言。今乃一旦改許他氏，是負義之愆，不在我了。我今安得強從父命，自背初盟。（貼）小姐始遇申生，也只愛其才貌。今帥家富貴極矣，帥官人端方俊拔，殆過申生。聞他欲得小姐，甚如飢渴，其他皆所不問。小姐若改從帥家，上既無逆於親言，下亦不乖其夙志，豈不爲兩便。（唱）：

【前腔】想佳人自來多有之。只要做夫妻稱着心兒。老爺畫有帥官人圖影在此，小姐覷波。（唱）據着他富貴風流年少子。不減似宋玉丰姿。潘安貌美。比那可意種一般無二。小姐妳休恁的。空斷送了花容玉體。（旦推畫不看介）那人便美煞，與我何干。（唱）：

【前腔】鍾情人自古誰似此。生和死沒個休時。隨着他甚樣風流豪貴子。俺怎生生撇卻人兒。重跟別氏。做夫妻全無終始。空恁的顛倒了鴛鴦雙字。（貼）小姐不從老爺之命，蓋爲昔日與申生有約。今聞申生歸去，已議親貴族，守他也枉然了。（唱）：

【黃鶯兒】他金屋美嬌姿。結新婚，方燕爾。如今已忘卻了當初事。小姐呵，妳瘦棱棱體兒。冷清清淚兒，害愁煩枉爲他人死。（白）小姐不信，他現將妳所遺香佩，結以破環只釵，寄還小姐。（出香佩介）細尋思，休書一紙，是這股斷釵兒。（旦看，泣介）相從數年，申生心事，我豈不知。他聞我病甚，將有他故，故以此開釋我。（唱）：

【前腔】相倚許多時。他心兒，我意兒。一般憐取人無二。我爲他朝思暮思。他爲我念茲在茲。料應都爲憂愁死。兩情詞。當初月下，共訴海神祠。（貼）當初雖有盟言，今申生見小姐已有他約，只得別娶。小姐因申生別娶，改從他氏。兩下衷腸，俱爲無負，望乞三思。（旦嘆介）此語再提他怎麼。（唱）：

【簇御林】雖是我紅顏女，水性兒。怎做的嫁東風桃李枝。倚門賣俏閒構肆。直恁的無終始。休道申生不是那樣人，（唱）自嗟諮。便道郎心已改，我也只想望郎時。（貼）古人說的好，他既負心，我亦改意。小姐休得固執，單送了自家性命。（旦取佩細視，擲介）我固知申生非負心者。我始以不正遇申生，今又改而之他，則我之蕩甚矣。既不克其始，則當有其終。（長吁介）紅娘子愛我甚矣，幸勿多言。我固不惜一死以謝申生。（哭介）（唱）：

【前腔】俺雖不比浣紗女，烈性兒。也願學墜層樓，春燕子。白楊紅粉啼痕漬。敢則是一樣的傷情思。舊盟辭。天荒地老，不改擁爐時。（貼嘆介）小姐呵，便道申生今未別娶，倘妳果有不幸，難道他當真休了不成。那時妳則飲恨於荒冢黃泉之下，他卻追歡於瑤臺華席之中，悔也悔不迭了。（唱）：

【黃鶯學畫眉】看妳苒苒氣如絲。似雨殘花，風亂吹。東西飄泊應難止。妳傷悲自支。他歡娛怎知。萬一果有不幸呵，（泣介）（唱）冷清清黃泉下隻影誰憐爾。（旦）你不須過慮，（唱）痛諮我甘心一死渾無二。怎

做得浪蕊狂枝。（貼）小姐既然誓志不回，當初老爺改許帥家之時，何不明言所以。（旦嘆介）我自那日已只辦的一死，兒女恩情從此永休。俺爹爹自背前言，我雖言之亦必不聽。況我與申生私遇，此事怎向爹爹跟前說的也呵。（唱）：

【黃鶯穿皁袍】兒女兩情私。教我對爹行呵，（唱）羞答答，說甚的。（貼）當初不說，如今說也遲了。小姐呵，（唱）妳如今死也死也應難悔。（旦）我如今也沒甚麼悔。我有詩二首在於枕蓆之下，倘我死後，妳替我寄與申生。便是妳的情了。（貼淚介）小姐，妳只說個死。我看妳數日來飲食俱絕，向時顏色光彩都到那裏去了。只剩得臉兒上兩行淚痕，似淡淡胭脂。身兒裏一腔瘦骨，似棱棱冰玉。煞是可憐人也。（唱）飯兒半匙。茶兒半巵。連朝來幾曾得到妳喉嚨底。（旦嘆介，唱）紛紛淚點，似風前雨絲。悠悠弱魄，似風前柳絲。一任你杜鵑聲慘悽悽叫不的（咽介）叫不的我離魂至。（悶絕介）（貼）小姐，小姐！呀，不好了，老爺快來、快來。（末上唱）：

【黃鶯帶一封】兩眼淚如澌。聽傳呼，女命危。孩兒，孩兒！（唱）我連聲叫喚她渾無氣。（貼叫介）小姐，小姐！（合唱）我聲聲痛悲，妳昏昏怎知。（末）罷了，罷了，（唱）是我把妳青春斷送應難悔。看她蹙愁眉。淚成灰。兩眼睜睜兀怨誰。（貼）小姐連朝飲食不進，以致悶絕。把熱水灌下去，或者還得甦醒。（灌旦）（旦醒介）哎喲，爹爹，孩兒拜謝你了。（末）兒快休說此話，妳自掙扎呵，兒！（旦嘆介）罷了，爹爹，如今女孩兒呵，（唱）：

【山坡裏羊】在我爹爹跟前做的全無終始。死了去，陪侍娘罷，（唱）則索向娘跟前長相看待。（貼）小姐，只要好起來，妳意兒，老爺俱依妳的。（旦）這也休提了。飛紅，我沒

的囑咐妳，一來爹爹隻身獨影，須好生看待。二來，（不語介）（貼）小姐怎的不語了。（旦低介）妳則妳則向人前再休提起我生前事。悶咽咽我心內辭。只有天知和地知。（白）我死了呵，（唱）墓邊草色千年紫。化作春蠶口中亂絲。淚泠泠血兒。都灑向九嶷山翠竹枝。虛飄飄靈兒。早飛傍望夫山貞女祠。（末）兒，妳果然得好，我便回了帥家罷。（旦嘆介）爹爹，你再休提帥家二字呵。（唱）：

【前腔】提起定婚書是我一道追魂紙。提起帥家人是我即世裏冤家至。休休休休再提起我心頭事。越惹得人來愁痛死。死死死千死萬死終須死。爭似今朝早些告辭。淚泠泠血兒。都灑向九嶷山翠竹枝。虛飄飄魂兒。早飛傍望夫山貞女祠。（末）你只掙扎妳命也，兒！（旦）爹，扶我中堂去罷。（末）扶妳也，兒！（貼同扶介）（旦唱）：

【尾聲】可正是，汪汪的流盡了兩眼西風淚。我心兒裏早已成灰。（長嘆介）死也呵，（唱）敢則還灑向陽臺去作雨飛。（並下）（末、貼同哭上）咳，可憐，可憐，小姐不幸死了也。一面差人去帥家報知，回了他親事。一面差人到申家去說。咳，孩兒，孩兒，則被妳痛煞我也。（末）朱顏幼女喪黃泉，（貼）哭殺白頭人老年。（合）假使旁人聞說起，也應同是淚漣漣。（同哭下介）

●雙逝　嬌紅記

（小生愁容上唱）：

【破齊陣】數葉芭蕉蕭瘦，房空帳冷魂孤。哀雁天邊，寒蛩草際，幾陣暗風吹雨。黯黯殘燈渾無焰，垂死蕭蕭鬢影疏，夢中人到無。（白）悠悠魂去無尋處，怕見殘燈助寂寥。我自與小姐相別回來，枕旁滴滴，盡是啼痕，袖上行行，無非淚血。她今親期已迫，未知生死如何。思想起來，便把青天作紙，峨眉山爲墨，瞿塘三峽當硯水，湘川上竹竿爲筆，怎寫的盡俺滿腔中愁恨也。（唱）：

（小工調）

【刷子帶芙蓉】驀地想當初。花前月前同結歡娛。道是盡世今生，休教鳳散鸞孤。嗟吁。更幾遍離愁間阻，終博不得連枝雙樹。暮雲斷處望蒼梧。雁聲悽咽楚天孤。若小姐果然爲我而死，我少不得也相從了。（唱）：

【普天樂】我和她艤孤舟，江頭哭。哭的來腸寸斷。傷情處，天昏慘煙水模糊。江濤咽驚走游魚。算世間那似我衷腸苦。您獨拼的紅顏向冥途。我怎還忍別畫眉憮。記的擁爐共語。誓雙雙並結生死鸞書。（老生上）不是愁魔即病魔，知他愁病兩如何。雖然病爲愁偏重，也道愁因病癒多。我兄弟素性風流，賦情俊爽。數年之內，往來舅家，去則笑逐顏開，歸則歡隨興減。日來勢更加劇，兀坐一室，以手書空，咄咄若與人

言，不知爲着何來。我今去看他病景，可怎麼了。（見小生癡坐不理介）（老生）兄弟，你怎生癡坐在此。（小生驚起介）兄弟病中恍惚，望乞休罪。（老生唱）：

【尾犯序】你獨坐自嗟吁，爲甚傷情無意無緒。（白）我猜着你了，（唱）敢則是蘇小當年，撇不下那油壁香車。休誤。你蘭閣上早則名高繡虎，怕鴛幃裏少甚身偎錦玉，休只爲，迷花沾草斷送了美身軀。（小生嘆介，唱）：

【前腔】欲語又躊躕。（老生界）不索躊躕，直說我知道，我或當爲你謀之。（小生連唱）有個人兒，相傾相慕。（老生界）是那個。（小生連唱）是那個金屋嬌姿，曾許與我同結鸞書。嘆籲，是則是今生沒福，是則是前生合注，無端的，分開連理兩下里淚痕枯。（淨扮院子上）世上可憐長別酒，人間最苦永休書。（見小生介）我家小姐，不幸已亡，老爺有書在此。（小生驚介）小姐亡了。天呵。兀的不痛殺人也。（拆書看介）呀，內有飛紅寄來小姐訣別詩二首，讀之胸懷千裂。天，天呵。我，我申純早則死也。（悶倒介）（老生扶介）兄弟甦醒。（小生徐醒介）天呵。小姐，妳何薄命，一至於斯。（唱）：

【香柳娘】想當初偶然，想當初偶然，花間相遇。擁爐細把衷腸訴。妳今朝死也，妳今朝死也，魂向楚天隅。我夢中怎能睹。痛從此間阻，痛從此間阻，行雲徑迷。斷紅難續。（老生）兄弟且免悲傷。（小生唱）：

【前腔】悵秦樓悄然，悵秦樓悄然，聽簫人去，月明誰伴孤鸞舞。看詩詞慘悽，看詩詞慘悽，蘸綠古堂前，教我放聲向天哭。待重逢路阻，待重逢路阻，甘歸九泉。和伊一處。（老生）呀，兄弟何出此不祥之語。卻不道斷者不復續，死者不能復生。況那嬌娘，義爲中表，兩次言婚，不遂百年之約，豈得過爾傷心，有乖大義。吾弟讀書知禮，萬宜自節，以保身軀。我去說與爹孃知道，打發院子回去，兼遣往吊罷了。（同淨下）（小生）咳，哥哥，你怎知我與嬌娘，情深義重，百劫難休。她既爲我而死，我亦何容獨生。我今留詩與爹孃哥哥爲別，只索自縊，隨小姐於地下罷了。（含淚題詩介）竇翁德劭如椿古，蔡母年高與鶴齊。生育恩深俱未報，此身先死奈虞兮。（再題介）當年風雅藹雙鸞，擬共翱翔萬里天。今日雁行分散去，誰憐隻影叫蒼煙。（擲筆悲介）爹孃、哥哥，非是我不念深恩，忍得半路相拋。我昔與小姐有誓，生不同辰，死當同夕。今她既待我九泉之下，我便欲悔背前盟，諒老天也斷不相容了。小姐向時贈我一幅錦羅香帕，指望金蓮對爇，銀燭高燒，雙牽繡幕之紅絲，共結錦裾之翠帶。不意今日將來自縊，做了追魂的牒子，索命的幡兒。天、天，好是可憐煞人也。（縊介）（外、老旦、老生同上）（見，驚救介）（同唱）：

【江兒水】嚇嚇得心驚怖，身篤速。則見他把香羅緊繫喉嚨住，我手腳忙忙都無措。（解下羅帕，叫介）孩兒，孩兒。（老生）兄弟，兄弟。（同唱）叫他不醒卻教如何處。（小生氣轉哎喲介）（衆）驀聽他喉嚨兒底，（同唱）氣斷也聲還續，細喘吁吁。討得個絲絲生路。孩兒，快醒，快醒。（小生低唱介）：

（六調）

【哭相思】正待要急往相隨，誰把我喚回泉路。（外、老旦）孩兒也，爹孃在此，你怎麼這等短見。（小生嘆介）爹孃在上，聽兒一言。承繼宗桃，大吾家門，有哥哥在此也夠了。孩兒不肖，不能終侍膝下，惟大人割不忍之愛，休爲孩兒致有痛傷，則孩兒死亦瞑目了。（悲介）（小生唱）：

【二郎神】聽兒語。望爹孃免把孩兒顧慮。哥哥呵，他早已致足雲程萬里路。鸞封豸誥，定然光耀門閭。似我不肖孩兒，生的生的來都是虛。半路間把雙親別去。（外、老旦）兒，休如此說。則願你好自將息，慰我白頭爹媽之望。（小生）要孩兒身好，諒不能夠。哥哥，你覷雙親年老，兄弟夭亡，盡心侍養，專靠你一人了。（唱）好將覷。兩白頭爹孃晚景桑榆。（老生）兄弟，怎如此癡見。大丈夫志在四方，豈甘死兒女子手中乎。弟年少科高，青去足下，何在區區眷戀一女子。況世間美婦人盡多，你今爲彼一人，上負二親之望，下殞六尺之軀，竊爲吾弟，有所不取。（唱）：

【前腔換頭】悲籲，你名高翰苑，蘭堂早住。少什麼紅粉樓頭卿相女，容華似玉，雙雙同詠關雎。又何須故把青春輕送與。（白）您覷着兩爹孃呵，(唱) 年衰爲汝淚雙枯。倘你真個不保，(唱)痛怨煞。這兩白頭爹孃究竟如何。〔外〕哥哥說的話，句句是正理，你快休癡也兒。〔老旦〕兒，你做了官，怕沒有好媳婦兒？卻只爲親事不就，斷送殘生，可個真個短見也兒。〔生〕二親之言，孩兒亦豈不曉？但事已到此，兒即欲自主，也不能夠。只望爹孃休的爲死傷生，罔極之恩，待孩兒再世來相報罷了。（唱）：

【二鶯兒】難語。我身軀在此，我魂靈兒早去。（白）想當日呵，（唱）有的是死死生生月下書。神明鑑取應難負。（哭介）爹孃、哥哥，我都顧不得你了。（唱）我一行行淚枯。我一絲絲氣無。不如早些兒死去也同歸一所。（外、老旦）再休這般說也，兒。（小生張目介，唱）強捱取。一響的時光也反添着嗟噓。（閉目昏介）（外、老旦哭介）兒，兒。兀的不痛殺我也。（外、老旦同唱）：

【二賢賓】聽他語，搵不住我幾千行淚雨。（白）我兩人年老，定道是你來送我，（唱）也知道父子白頭難久居。卻誰知你青春早送，反教鳳泣鸞雛。（老旦哭罵介）這都是阿舅的不是。你兩番價違背親盟，（唱）自家斷送了香閨幼女。又把別人家的孩兒辜負。（外、老旦同唱）真痛楚。問天天怎挖卻我心頭肉。（老生扶小生介）兄弟掙挫着，不爭你死了呵，老爹孃在此，你怎放的去也。（唱）：

【前腔】忙搵取。他額角上冷淋浸汗兒流似雨。軟軟攤攤扶不起他憔悴軀。看雙眉緊蹙，絲絲氣也全無。都只爲金閨幼姝，乾斷送了玉堂人物。〔合唱〕真痛楚，問天天怎挖卻我心頭肉。〔同放聲哭呼介〕〔小生掙醒，衆扶介〕〔小生〕爹孃，哥哥，啼哭也枉然，我今再不能重生了。（唱）：

【尾聲】今生無分重完聚，我一靈兒早飛向瑤臺高處居。（嘆介）枉活了這二十四年也，（唱）則當做人世三生一夢餘。（小生死介，衆哭介）（外）朱顏幼女喪黃泉，（老旦）哭殺白頭人老年。（合）假使旁人聞說起，也應同是淚漣漣。（同哭下介）

●婚猜 贈書記

（小生談塵，扮賈有義女、女妝，醜扮侍女隨上）（小生唱）：

【上林春】婚賜朝廷誰不羨。祗是我神魂驚閃。（醜）小姐。（唱）試看堂上催妝。好把香奩檢點。（白）小姐。良時將至。不要只管沈吟。請自梳妝。待侍兒去取了鳳冠員領來。（下介）（小生）自家談麈。當日只爲避難。扮做女子。誰想弄假成眞。今日朝廷命嫁那傅賈。我思量起來。欲將此事就對義父說明。料他也罷了。只是皇上前日見我做了貶衛三臺的制詞。隨卽要選我入宮。義父苦苦不肯。今日因皇上賜婚纔說是個男子。皇上不道義父被我瞞過。反疑心義父與我通共一路。欺誑朝廷了。萬一見罪。如何是了。我想此事到底瞞不過的。且待成親之後。再作區處。如今羞答答的教我怎生樣梳妝。（作梳妝嘆介）（唱）：

（小工調）

【紅衲襖】我怎生傍妝臺貼翠鈿。我何心惜奴嬌籠玉串。我本是賀新郞要捧天孫雁。倒做了似孃兒輕乘帝女鸞。（白）哎。傅郞。（唱）妳只指望羅帳裏偷諧合巹歡。又誰知晝錦堂空將花燭燦。（醜持冠帶上）小姐。良時已至。妳旣梳妝完了。請帶了這鳳冠。穿了這錦袍。（作與小生穿帶介）（小生）侍兒。（唱）妳見我振袖傾鬟。只道錦上花添，也。誰憶秦娥不耐煩。

（醜）小姐。老爺吩咐梳妝已畢。等新郞到來。出閣行禮。（下介）（末、旦冠帶，衆吹打，行介）（衆同唱）：

【不是路】鼓吹喧闐。絳蠟紗籠光燭天。人爭羨。婚姻御賜人生罕。似神仙。兩兩天風吹下凡。閬苑蓬萊何足羨。（衆）稟老爺到門了。（老生、小生上迎介）（淨喝介（老生、小生同唱）迎鸞幰。門闌喜氣多璀燦。（小生背介，唱）私心驚戰。（旦背介，唱）私心驚戰。（淨照常，喝小生、旦拜介）（共送酒介）（末、老生同唱）：

（凡調）

【賀新郞】二姓交歡，荷天恩約婚金殿。想三生分緣非淺。試看那耿耿銀河良夜懸。暎華堂梅梁吐豔。（合指小生介）香閨秀，（指旦介）淸朝彥。喜佳人才子諧姻眷。這樂事，共相羨。（小生、旦同唱）：

【前腔】四顧瓊筵，（旦背介，唱）惜新人枉爲仙眷。（小生背介，唱）笑新郞枉垂淸盼。（各背介，同唱）眞個是絲幙今朝適誤牽。好敎人笑啼不敢。（衆同唱）香閨秀，淸朝彥。喜佳人才子諧姻眷。這樂事，共相羨。（末、老生）叫侍兒。送新人進房。（衆引小生、旦行介）（衆同唱）：

【節節高】新郞正少年。配嬋娟。良宵三五風光佔。叢花豔。鵲駕塡。鴛衾燦。金蓮引處香風扇。牛郞織女應相羨。何必崎嶇上玉京。此中卽是神仙畔。（末、老生、衆下介）（小生、旦吊場分坐介）（小生、旦同唱）：

【宜春令】瞻衾枕抱歉然。我和他形神一般。儻圖繾綣，還愁被底雙鴛閃。（旦作偷顧介）小姐。小姐。（唱）妳若是跨鳳簫郞。倒好做驂鸞仙眷。（小生、旦同唱）這其間。雄飛雌伏。倩誰廝辨。（小生背介，唱）

【前腔】蒙巾幗暗自慚。鳳求凰依違眼前。覷着這錦衾燦爛，只圖交頸鴛鴦暖。誰知我蔽羅幃便將面目輕藏，解羅襦難把本來偷掩。（小生、旦同唱）這其間。雄飛雌伏。倩誰廝辨。

（醜扮侍女持燭上唱）：

【三學士】玉漏沉沉夜色闌。（作窺介）呀。新人尙未安眠。（白）待我進去。勸他們睡了罷。（作進向小生介）小姐。這時候怎麼還不睡。（向旦介）相公。（唱）你悠悠共對燈前語，（笑介）怎不思款款同交枕蓆歡。（白）相公。她便害羞。你該去替她解了衣服。強她去睡纔是。怎麼手也不動。只管陪她坐。坐到幾時呢。（唱）她寳襪防身牢自綰。須強把羅帶寬。（小生背介）我怎麼與他同睡得。不免權推做有病罷。侍兒。（醜應介）（小生唱）：

【前腔】這病體淹淹帶懶寬。伊休亂語胡言。（醜笑向小生介）小姐。這個是免不得的。（旦背介）我正沒法。如今將計就計也只推有病便了。（轉介）小姐。（唱）我今宵疾憊思高枕。也只爲當日干戈始息肩。（小生）這等。侍兒。妳送相公到書房裏去睡罷。對相公說。（唱）莫怪推遲鶯與燕。自有日合圖歡。

（小生下介）（醜送旦作到書房介）（醜下介）（旦吊場介）今夜之事。幾乎敗露。幸得小姐推病。我將計就計。到這書房中來了。不免挑起殘燈。少坐片時。（唱）：

【太師引】向燈前顧影心懷歉。想當時匆匆改顏。只思量權時脫難，誰承望締合姻緣。（白）哎。小姐小姐。（唱）不是我將伊拋閃。還是妳紅鸞星黯。致今朝相逢木蘭。（作四顧介）你看小姐書房中。倒有這許多書在此。待我取來看一看。（唱）且喜簡編滿架。盡足盤桓。（作翻書驚介）這祕書。是我贈與那少年的。怎麼到得小姐案頭來。這事古怪得緊。（作沈吟介）（唱）：

【前腔】檢牙籤驀地心驚閃。這書呵。我分明相遺少年。怎今日置他幾畔，好敎人猶豫燈前。我待把情蹤細探。怕觸諱又難覿面。（白）我待不審個明白。（唱）這狐疑從何釋然。（白）呀。我有計了。我明日去訪魏輕煙。就央她來問小姐。她們同是女人。料必有實話說的。（唱）待託她居間婉轉究悉根源。（白）正是，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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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男 贈書記　　　　　　　　（小工調）

（小生談塵扮賈有義女，女妝上唱）：

【謁金門】新妝試。又早脂殷粉憔。底事尋思無妙計。對人羞自語。（白）自家談麈。改男做女。不過規避一時。那裏知道事到今日。朝廷賜配傅郞。昨夜成親。被我再三推病。躱閃過了。這事倒底要露出來的。我待對他說個明白。又怕驚動了他。反做出些事來。我若不對他們說。又遮瞞不過。怎麼樣便好。如今教我又好笑。又好苦。眞個度日如年也。（嘆介）（唱）：

【沈醉東風】憶當年衣妝改移。到今日恍如眼底。經歷過事偏奇。錯偕伉儷。這其間實難區處。（白）我待不說明白呵。（唱）這事兒怎支。（白）我待說個明白呵。（唱）這話兒怎提。躊躇幾度心中不自持。（貼扮魏輕煙上唱）：

【忒忒令】向侯門姍姍步移。望紗窗垂垂幕蔽。（白）奴家魏輕煙。蒙扮做傅郞的賈小姐託我詢問小姐事情。來到她門首。可有人在麼。（雜扮侍兒上介）（貼）妳說我是楊家女將。要見小姐。（醜稟小生介）楊門女將求見小姐。（小生背介）我正爲這些事。在此躊躇不決。又是一個好沒趣。怎生樣見她。（轉介）妳去對她說。我身子不耐煩。改日請見罷。（唱）說我懨懨病體，苦支吾無計。（雜出復介）小姐身子不適，請改日再請見吧。（貼）妳對小姐說。一定要求見的。（唱）我久矣仰淸光，特摳衣，趨蓮幕，忍敎把鳳題。（雜進稟小生介）楊門女將定要求見。（小生）這等請進來。（貼進見，相驚介）（貼）原來就是你。（小生低向貼介）小娘子禁聲。（向雜介）妳們迴避。（雜下介）（貼）談郞。前日聞得奚奴說你改做女子。孤身逃難。不知去向。不料你倒在這裏。你把從來的事。一一對奴家說個明白。（小生唱）：

【尹令】改妝祇思規避。那知爲招綵女。感他撫爲義女。因此上身羈繡幃，（白）不想朝廷又把我來配與傅郞。（唱）苦首鼠今朝怎兩持。（白）小娘子。妳怎麼也在那滇南去了。（貼）奴家也爲你的事。被那些官校終日威逼不過。只得逃避去的。（唱）：

【品令】當年爲伊，避跡向天涯。今因順義，相逢在京師。（白）不想你今日做出這場好笑的事來。待我去請傅郞來。當面與他說個明白罷。（小生扯住貼介）我今日呵。（唱）藏頭露尾。總然難自祕。還須顧慮，這事眞堪駭異。怕言出須臾，駟馬倉忙已遲。（貼）你事到今日。不肯說明。還要遮瞞。（唱）：

【豆葉黃】似偷鈴掩耳，若個受伊欺。（白）不如待奴家與你呵，。（唱）明言就裏免使猜疑。（貼作笑介）（小生）小娘子。妳笑些甚麼。（貼）我笑那傅郞呵。（唱）認你做齊姜宋子。誰知倒是宋朝居室，龍陽當妻。（小生）小娘子。妳若去說時呵。（唱）須要乘機遘會。須要乘機遘會。莫造次臨岐，語不投機。（貼）我自有道理在此。傅郞昨夜在你書房中。見了那祕書。他甚是疑心。央奴家來問你的來歷。你如今就把這書的來歷說與我知道。待我慢慢的說到其間。其時與你說個明白何如。（小生）這書是一個女郞贈我的。（貼作沈吟介）你且說來。（小生唱）：

【桃紅菊】憶曩時名園寄居。偶然將枕函偷覷。隨感取佳人高誼。隨感取佳人高誼。相投贈追思宛如。（貼）這等你曾見那女郞麼。（小生）小生不相會面。是她一個保姆拿來送與我的。（貼）這一發古怪了。傅郞適纔明明對我說。是他送與個少年的。少年不消說是你了。你如今又說是個女郞贈的。難道他倒是個女郞不成。（小生）正是。這事又有些古怪。適纔傅郞要小娘子問我這書的來歷。我如今反要小娘子去問他那贈書的緣故了。（唱）：

【川撥棹】心如沸。這奇蹤難輕臆。誰能釋兩地狐疑。誰能釋兩地狐疑。（貼接唱）料根苗須臾盡知。好敎人笑怎支。（小生接唱）好敎人羞怎支。（貼）如今傅郞在那裏。（小生）想是在書房裏。（貼）這等待我到書房裏去。（小生）小娘子呵。（唱）

【尾聲】妳向書齋款款和伊語。這其間須當料理。（貼）我自有道理呵。（唱）管取你們渙釋狐冰在片時。（白）正是，幾年書劍逐漂蓬。今日相逢似夢中。（小生）底事茫茫難自釋。不堪分付與東風。（貼先下，小生後下介）

●辨女（保姆識女) 贈書記

（老旦扮保姆上）遠來尋故主。特地謁侯門。老身是賈小姐身畔的保姆。聞得小姐在滇南迴來。入贅在費內監家裏。特來相見。門上有人麼。（雜上）侯門深似海。不許外人敲。（見介）（老旦）老身是傅老爺的保姆。特來求見。煩通報一聲。（雜）老爺有請。（旦賈巫雲扮傅賈及先鋒，男妝上唱）：

【傳言玉女】心旆搖搖。兀坐正縈懷抱。忽傳言故人來到。（見抱哭介）（旦、老旦同唱）經年闊絕，苦朝夕魂飛夢繞。相逢此際，行藏暗曉。（旦顧雜介）你在門上看。有人來卽便通報。（雜下介）（老旦）小姐。我聞得妳招贅在此。我到替妳耽了許多憂慮。妳怎能勾不露出本相來。（旦）昨夜喜得小姐推病。我將計就計。到書房裏睡了。事體幸不敗露。今夜料難躱閃。正躊躇不決。（老旦）待老身與妳說明白罷。（旦）妳且慢些。我適才央魏輕煙到小姐跟前探聽消息去了。待她到來。再作區處。（貼扮魏輕煙上唱）：

【上林春尾】疑蹤管析在今朝，特向書齋傾倒。（見介旦）（旦）小娘子。那祕書的來歷。可曾替我問得明白麼。（貼）先鋒。祕書的來歷你且慢些問。那小姐的來歷到有些奇異。（旦驚介）怎麼樣奇異。（貼唱）：

（小工調）

【降黃龍】你誤結鮫鮹，眼底佳人，浪說多嬌。擔擱了畫眉張敞，舉案梁鴻，甚覺無聊。（白）先鋒呵。（唱）今宵。我與你相完夙約，到得個鸞鳳顚倒。（旦）這等說。分明是奚落於我了。（貼）我怎麼奚落你。（唱）這其間奇蹤幻態，頗堪噴笑。（旦）小娘子。妳明白對我說罷。（貼）先鋒。奴家還要問你。你適纔對奴家說。那書是你贈與一個少年。如今那小姐又說是個女郞贈與他的。這是怎麼說。（旦唱）：

【前腔換頭】蹊蹺。此際情蹤，展轉狐疑，愈難分曉。（白）小娘子。我曉得了。（唱）私心料想，多分眼底佳人，就是曩時年少。（貼）這到也差不多兒。只不知那女郞是怎麼樣說的。（旦背介）（唱）根苗，欲言還止，覺顏汗惟付一笑。（向老旦介）保姆。（唱）妳與我前因後跡，向她明吿。（老旦）小娘子。那祕書是老身將去送與個少年。那少年難道是個女子不成。（貼）女子定不是女子了。（旦）這等那人爲什麼將男改女了。（貼）我對你說。他叫做談麈。就是談尙書的兒子。只因朝廷緝獲得要緊。因此扮做女子。逃避在尼姑庵裏出家。爲因招選宮女。遇着費內相憐他才貌。留爲義女的。（旦）有這等奇事。（貼）便是。（唱）：

【黃龍袞】潛蹤計脫逃。潛蹤計脫逃。祕跡人難料。只是贈書人，今朝蹤跡無分曉。（老旦）小娘子。（唱）事到而今，出人意表。想木蘭，當日裏，因非巧。（貼）阿呀。妳說差了。木蘭是女人改做男子。如今談郞是男子改做女人的。（老旦）小娘子。男子改得女人。難道女人改不得男子的。（貼）嗄。是了是了。適纔談郞說那書是保姆送與他的。保姆一定是媽媽了。難道先鋒是個女子不成。（旦作低頭介）（老旦）女子未必就是女子。男人定不是個男人。（貼）嗄。是了。原來先鋒你竟是女兒之身啊。今日待奴家去與二尊人說明此事。到把小姐配與談郞。兩下裏都沒病了。（唱）：

【前腔】天生鸞鳳交。天生鸞鳳交。錯合因非小。只是婚賜自朝廷。豈容草草無分曉。我代向尊前，把行藏相吿。要懇他，明白上，陳情表。（老旦）如此甚好。正是：昨宵心事兩狐疑。不料伊行遇甚奇。（貼）雪隱鷺鷥飛始見。（旦）柳藏鸚鵡語方知。（同下介）

新綴白裘 [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 (14)西樓記七出 （樓會、拆書、玩箋、錯夢、俠試、贈馬、會玉） [明清?袁于令]

新綴白裘

[崑曲摺子戲劇本集]

—西樓記七出

[明清?袁于令]

（樓會、拆書、玩箋、錯夢、俠試、贈馬、會玉）

●樓會 西樓記 (六調)

(小生扮於叔夜上唱)：

【懶畫眉】漫整衣冠步平康。爲了花箋幾斷腸。(白)小生前日在劉楚楚家見穆素徽寫我的楚江情一曲，袖之而歸；又聞他十分想慕。那劉楚楚說他家住在楊柳高樓下，銅環雙合扉。又說春聯兩句是，鏤月爲歌扇，裁雲作舞衣。小生今日特去訪他。（唱）藍橋何處問玄霜。(白)呀。此間已是。嚇。且住，我聞得他是第一名妓，自然塡門車馬，爲何靜悄悄閉門在此。嚇。有了。（唱）我輕輕試扣銅環響。（老旦內界）是那個。（小生連唱）忽聽鶯聲度短牆。（老旦上唱）：

【引】誰扣朱門嗽聲揚。不是劉郞定阮郞。（開門介）嚇。原來是一位相公。相公請。（小生）媽媽請。（老旦）相公尊姓。（小生）小生姓於，久慕素徽，特來相訪。（老旦）素徽就是小女喲。（小生）嚇。原來就是令愛。失敬了。（老旦）好說。（小生）請問媽媽，令愛在家否。（老旦）不要說起。自從前日池三爺接去看梅花，回來染成一病，一概客來，多不接見。有慢相公。（小生）元來如此，所以閉門在此。（老旦）便是。（小生）小生此來，極欲一見。今旣有恙，不好相強，只得吿別了，改日再來罷。（老旦）嚇，相公，倘然小女問及，可有什麼話麼。（小生）嚇，只說來謝花箋的，令愛就曉得了。（老旦）旣如此，相公請坐，待我問一聲看。嚇。我兒。（旦內）怎麼。（老旦）有一位姓於的相公，說來謝花箋的，可要回他去麼。（旦內）可是於叔夜相公麼。（老旦）嚇，請問是於叔夜相公麼。（小生）便是。（老旦）正是。（旦內）請到西樓少坐，孩兒扶病出來了。（老旦笑介）阿喲喲，早是不曾回了他去嚇。相公，小女聽了謝花箋三字說請相公到西樓少坐，小女扶病出來了。（小生）只是起動不當。（老旦）好說。相公，這裏來。相公，請上樓去。老身有些小事，不得奉陪了。（小生）媽媽請便。（老旦）嚇丫環，看茶到西樓上去嚇。（下）（旦上唱）：

【前腔】夢影梨雲正茫茫。病不勝嬌懶下牀。欣然扶病認檀郞。（小生，旦相見介）（旦唱）呀，果然可愛風流樣。恁地相逢喜欲狂。（旦）相公請坐。（小生）有坐。久慕雋才，兼得妙楷，今幸一晤，如渴遇漿。只是玉體不安，不合驚動。扶病而出，感次五中矣。（旦）思慕經年，適逢一旦喜慰夙懷，死且瞑目，何有於病。（小生）小生兩日前欲拜賢妹，聞得池三老邀去看梅花，故此拜遲了。有罪。（旦）豈敢。（小生）請問賢妹，那玄墓的梅花是盛的?。（旦）奴家有病，不曾上去，在船上望見白茫茫一帶，想是盛的。（小生）嚇。賢妹不曾上去。那梅花不過如此，到是不上去的好。請問賢妹，妙齡幾何。（旦）今年一十六歲。（小生）如此，小生叨長三年。（旦）相公十九歲了。（小生）正是。（旦）曾娶否。（小生）尙未。（旦）聘是一定聘下的了。（小生）也沒有。（旦）呣。（小生）卿與小生交淺言深，不知何緣得此雅愛。（旦）三生留笑，兩載神交，何言淺也。妾本煙花賤質，君乃閥閱名流。葭玉蘿喬，雖不相敵。然錦帆三奏，已殷殷司馬之挑。妾鉛槧數行，豈泛泛雪濤之筆。情之所投，願同衾穴。不知意下如何。自薦之恥，伏乞諒之。（小生）小生一向覓緣，碌碌風塵，無有解我意者。前日在劉楚楚家得卿親筆且聞相愛已久，不勝驚喜。今蒙以生死相訂，小生當永期秦晉，決不他圖。如負恩背義，有如此日。（旦）片刻相逢，百年定約。如有他志者，亦如此日。（小生）只是少個媒妁，便怎麼處。然我輩意氣相投，何須用媒。（旦）楚江情一曲是吾媒也，願爲君歌之。（小生）願聞。但恐俚鄙之詞，有污香頰。且吾卿病虛氣怯，只是莫歌罷。（旦）隨歌而沒，亦足明志。待奴慢歌與你聽。（小生）如此，小生奉板。（旦唱）：

(凡調)

【楚江情】朝來翠袖涼。熏籠擁牀，昏沉睡醒眉倦揚。懶催鸚鵡喚梅香。也，把朱門悄閉，羅幃漫張。一任他王孫駿馬嘶綠楊。夢鎖葳蕤，怕逐東風蕩。只見蜂兒鬧紙窗，見蜂兒鬧紙窗。蝶兒過粉牆。（作氣怯住介）（小生）恐怕傷氣，住了罷。（旦）不妨，待我歌完了。（唱）怎解得咱情況。（小生）妙嚇。（旦）強按宮商，殊失作者之意否。（小生）歌中之意，摹寫無餘。正所謂詞出佳人口，眞令人消魂也。（唱）：

【大迓鼓】清商繞畫梁。一聲一字，萬種悠揚。高山流水相傾賞。欲乘秦鳳共翱翔。又恐巫山，還是夢鄉。（醜上）馬來嚇。夜放踏殘花底月，曉行嘶破陌頭煙。趙相公說道：吾裏相公拉厾西樓上。革裏是哉，等我帶住子個馬介。阿呀。門也開來裏。讓我上樓去，相公拉厾囉裏。（小生）呀。文豹，你來做什麼。（醜）相公，那說忘記哉。今日是會文日期喲。張相公，趙相公纔拉厾等哉。相公，快點去罷。（小生）嚇。文豹，你只說尋我不着就是了。（醜）嗨。趙相公說拉格里個。況且老爺也要去個，轎傘纔打厾哉。相公，快點去罷。（小生）如此，你先下樓去。（醜）介沒就下來阿。（小生）阿。賢妹，正欲談心，卻忘了今日是會文日期。（旦）怎麼處。（小生）只得暫別，改日再來奉候罷。（旦）說起要別，不覺寸腸似割。相公，莫非會期從此少矣。（小生）說那裏話。有暇就來會的。（旦）我有玉簪一枝贈君。（落地介）呀。玉簪折斷，一發不是好兆。（小生）可惜。我有舊玉一塊，不曾帶得，改日取來贈卿佩之，日後可以爲記。（旦）待我送你下樓去。（小生）不消罷。（下樓介）（旦唱）：

【前腔】汪汪淚數行。（小生）不必悲傷，得暇就來會的。（醜）快介點罷。（唱）怕來時總會，此際堪傷。（小生，旦同唱）緊牽紅袖難輕放。章臺柳色系情長。何事花驄嘶得恁忙。（醜）好肉麻。快點去罷。恐怕老爺先去子了。（小生）就此吿別。（旦）得暇就來一會。（小生）這個自然。琴聲簫意逗情緣。（旦）乍見隨看別淚漣。（小生）東去伯勞西去燕。（合）斷腸回首各風煙。（醜）進去罷哉，忒厭?。（小生）賢妹，請進去罷。（旦）相公，請乘騎，奴家纔敢進去。（小生）豈敢。賢妹請進去了，小生纔敢乘騎。（醜）神聖爺爺哉。快子點罷。（旦嘆氣下介）（小生）請勿感傷，小生有暇就來會的。（醜）進去哉，還要說啥介。（小生）唗。我們正在說話，只管大呼小叫，成何規矩。（醜）若弗催，個歇還厾樓上來。（小生）誰要你多管。這等放肆。回來三十戒方。（醜）廿九記半罷。（小生）半記也不饒。這等可惡。這等放肆。（醜）相公轉來。（小生）做什麼。（醜）騎子馬勒去。（小生）那個要騎什麼馬。。（下介）（醜）嚇。個個讀書人蓋個無情分個。有子個樣名妓，就忘記了老媽哉。呸出來。?弗騎，關我啥事。?。馬來。咦。單見腳動，弗見個馬動。嘚。馬來嚇。腳波。（下介）

●拆書 西樓記　　　　　　　（小工調）

（小生上）

【一江風】意瓓珊，幾度荒茶飯。坐起惟長嘆。記西樓，喚轉聲聲，扶病而歌遂把紅絲綰。藍橋咫尺間。藍橋咫尺間，誰知風浪翻。咳，常言好事多磨難。(白)前日小生約會穆素徽，不意被父親嚴禁，不能前去。今日且喜父親出去拜客了，我如今欲待去會他一會，又恐爹爹回來知道，又是害他了。罷。只得輾轉中止。是便是了，畢竟不知爹爹怎麼樣計較了她。咳。放心不下。也罷。我叫文豹去罷。文豹那裏。（醜上）在這裏。（小生）來，你到穆家去問一問老爺可曾計較她。問了就來回覆我。（醜）那個穆家。（小生）就是前日來接我的穆姑娘家裏。（醜）苦惱子，卽怕弗敢勞。（小生）怎麼不去。（醜）弗去便弗去哉。（小生）這等放肆。我差你去，怎麼回我。可惡。（醜）前日老爺道是我同相公去子，打子二十板，難間腿還弗曾好，如今不敢去哉。（小生）嚇。也罷，走來。你如今且在門首去打聽，若有相認穆家的，問一聲，回覆我。（醜）個是容易麼。（小生）咳。我如今呵，好似和針呑卻線，刺人腸肚系人心。（下介）（醜）我拉門前去問問看?。（外上念）：

【秋夜月】乍轉彎。相問於鄉宦。（醜接念）咦有些相認白鬚漢。（外）文大叔，我是穆姑娘家周旺。（醜）我說是你。（念）緣何站定東西看。（外）老爺前日可曾計較你們。（醜）不要說起。（念）害咱們念板，今日你來做。（外）穆姑娘呵。（念）特差來寄柬。（醜）呸。還要寄啥柬。弗要拉里纒魂淘氣。（外）呀。大叔，且不要惱。你若引我進去面見了大相公，白銀一兩奉謝。（醜）何不早說。拿來。（外與介）（醜）老兒好造化。方纔老爺拜客去了。相公，穆姑娘厾差人到此。（小生）妙嚇。快喚他進來。

（醜）噲。老老，相公叫你進去。這裏來。（外）周旺叩頭。（小生）起來。我正要問你，前日老爺可曾計較你家麼。（外）相公，不要說起。昨日趙相公領了宅上一起大叔，要折毀西樓，驅逐遠方。趙相公又詐了二十兩銀子。（小生）姑娘呢。（外）幸得姑娘不在家裏。（小生）那裏去了。（外）燒香去了。（小生）這還好。（外）歸來曉得，痛哭不已。（小生）咦。可恨有這等事。（外）穆姑娘含淚寫書，囑付小人必要面見，還要與相公討一件記色回去，方信小人虛實。明早開船到杭州，寄居親眷家。要緊說話多在書上。（內喝導介）（醜上）老爺居來哉，快點出去罷。走，走，走。（外）怎麼處。（小生）怎麼好。周旺，說話多了，不及看書。你回去多多致意，說書中之言定當如命，回書也寫不。及了。（外）記色快些。（小生）嚇。有舊玉在此，拿去作記便了。文豹，領他出去。（外）嚇。（奔介）（醜）到奔拉里向去。外頭來。（推外下）（小生）咳。我想這樁事必竟是趙伯將與父親說的，如今果然了。他又領我們這些惡奴去打逐，致令我爹爹嚴禁，敎我別也不得一別，回書也不及寫一紙。可恨。可恨。且住，書中不知有什麼言語。想必生死之約在內。奇怪嚇。你看書函上圖書密密，花押重重，又貼兩對紙方勝兒。素徽，你好不用心也。我待開，只愁腸斷。不開，又忍不過。咳。天那。敎我怎麼樣便好。（唱）：

【紅納襖】看她燦瑩瑩盡淚斑。間着那印章紅花字幻。我待開時祇恐添悲惋。欲待不開時，咦，怎教我心放寬。(白)也罷，(唱)我細細將指甲兒挑下闌。我乍破緘(白)好香嚇(唱)不覺的香氣散。（先捻發介）這是什麼東西呀。我道是什麼。（唱）原來是一股發兒，嫋嫋的好似烏雲，也，且袖過了。不知書上麼樣寫在上呀。爲何一幅素紙，並沒有半字在上。這是怎麼說。阿呀。素徽嚇。（唱阿呀素嶶嚇，恁敎人猜謎難。嚇。（唱）：

【前腔】敢是妳爲愁多不耐煩。(白)她特地着人送來，怎麼說不耐煩。嚇，是了。（唱）敢是她怯纎纎慵染翰。(白)嚇。我曉得了。（唱）敢是我淚模糊不見蠅頭柬。(白)嚇。明明是一副素紙。（唱）敢是你在暗中揮，咦，早忘了筆硯幹。(白)豈有此理。素徽是精細的人，那有此事。嚇，是了。（唱）莫不是孫汝權剔弄奸。(白)且住，若是有人換去，爲何原封不動，印記分明，且留香雲在內。嚇。素徽。（唱）敢是妳厭套書寒溫泛。(白)就是不落套語，爲何一字也沒有在上。嚇，我今番猜着妳了。因我爹爹驅逐，料不成事，把啞迷來回絕我。（唱）多應把斷髮空書，幾，做做了決絕迴音，也。阿呀素徽嚇。幾，痛，(白)吖喲，(唱)痛殺人一似剜肺肝。（淨上）當面笑呵呵，背後毒蛇窩。口善心不善，面和意不和。叔夜兄請嚇。（小生）文豹爲何放閒人到書房中來。（淨）見弗是閒人，是我?。請嚇。（小生）請了。（淨）噲。兄阿曉得新聞嚇。（小生）兩日杜門不出，不曉得什麼新聞舊聞。嚇。可是穆家之事麼。（淨）正是。（小生）多承足感。（淨）豈敢，豈敢。（小生）若不是兄在裏頭出力，他每幾乎搬了去。（淨）那說蓋氣質。（小生）虧你還來討好。（淨）嚇，嚇，個個朋友相知弗得哉。輕朋友而重姊妹，直腳放屁哉。（小生）放屁，是你的文字。（淨）阿呀。兄個文字，篇篇錦繡；學生個文字，難道就是放屁。（小生）屁中之屁。屁而又屁。（淨）直頭屎渣弗如哉。（小生念）：

【大影戲】我怪你理窮詞遁。故生怒嗔。（淨接念）我施方便他感咱恩。（小生）不是他們感激你，你紮詐得好。（淨）住子。小弟紮詐子啥人。（小生）不是紮詐，這二十兩頭，難道是飛到兄袖裏來的。（淨）嚇。阿是個廿兩頭。個是哩厾道是小弟介調停周全，所以送拉我學生買茶喫個嚇。這叫做。（念）叫做送來禮物何須遜。（小生）倒也說得冠冕。（念）咦，你你是個扎火囤癩皮光棍。（淨）住子。囉個是光棍。啥人是光棍。?看學生手浪自瘻頭阿無一個，啥個癩皮。自古君子絕交不出惡言，你直頭欺我。（小生）誰與你鬥口。（淨）旣弗鬥口，爲啥了塗壞子我個歌譜。（小生）嚇。（念）只此一句，致今朝破口傷情。（淨接念）亦，我咬定牙齦，誓不登門。（小生）到也不勞。（淨）也希弗罕。（小生）趙祥，我怪你談笑起風波。（淨）小於，我就起風波怎奈何。（小生）酒逢知己千鍾少。（淨）話不投機半句多。（小生）嚇。趙伯將。（淨）於叔夜。（小生）我因你是個朋友，在我門下走動走動，往來往來，偏偏在我面上做工夫。今後再也不許來。你若再上我的門來，我叫小使敲斷你的股拐。你這徹底無賴小人油嘴。（下介）（淨）嚇嗄。小於，?介可惡放肆。住子，走出子門介。小於小畜生。我搭?父輩相交，那竟使出介個性子來。我明朝傳齊子三學裏朋友搭你講，還是你是我是。且住，他是宦家，我是窮儒，雞子阿搭石子鬥個。罷。惜財忍氣子罷。咳。那說。罷。明朝竟講。咳。說子罷，罷哉。（下介）

●玩箋 西樓記 （六調）

（小生扮於鵑上唱）：

【二郞神慢】心驚顫。見冷浸碧湖一片。是淚影,瑩瑩搖夢眼。披衣起,忙尋筆硯。 (白)一簾花影半牀書。抱膝呻吟賦索居。今夜月明應有夢。愁多未審夢何如。我於鵑，爲想素徽。只願一病而亡。決絕了這段姻緣。誰想癡魂不斷。三日後心口還熱。被父親救醒。依舊相思。如今半生不死。又悲傷起頭。是孽債未完，魔君還不肯饒我。（唱）：

【集賢賓】只道愁魔病鬼朝露捐。奈依舊纏綿。祇剩吁吁一線喘。鎭黃昏兀首無言。看風簾自卷。燈火暗寂寥書院。月漸轉想照到綺窗人面。(白)文豹。點火來。（醜上）爐內有火。待我吹着。（做吹上燈介）（小生）咳。書又沒心看。做什麼好。前日袖他花箋上的親筆。待我玩味一番。（做開箋介）（唱）：

【二郞神換頭】花箋。鐘王妙楷晶晶可羨。羨殺你素指輕盈能寫怨。記西樓按板，至今餘韻潺湲。怎奈關山憶夢遠。想花容依稀對面。(白)咳。那得他此時就立在面前也。（唱）漫俄延。但願得撲琅生，立向我的燈前。(白)待我閉了眼。模擬一番也好。（醜暗瞧生做鬼臉介）（小生唱）：

【琥珀貓兒墜】虛空摹擬，（閉眼介）閉眼見嬋娟。（虛空做摟抱介）我假抱腰肢摟定肩。阿呀好香嚇，依稀香氣鬢雲邊。素嶶，（做低唱介）寃牽。悄叫一聲。似聞嬌喘。（醜暗下介）（小生）素徽。我與妳縱是緣慳分淺。難道夢裏的緣分也沒有了。今夜天色如水。河影如練。想幽夢可通。芳魂不隔。多應趁此月明來也。只怕夢中去路茫茫。我夢來尋妳。妳夢又來尋我。又不能彀相値了。（做泣介）咳。想你愁多無寐。此時政未睡也。（沈思介）想你倦極無聊。此時多應睡了。且虛着半枕。待妳夢來。萬一徘徊片晌。也不負此良夜。（唱）：

【尾聲】夢中萬一重相見。再向西樓續舊緣。（睡介做醒介）呀。幾度要朦朧睡去。又幾度驚跳覺了。（唱）奈剛得朦朧還覺轉。（下介）

●錯夢 西樓記 （小工調）

（小生扮於鵑上）十里平康風露幽。美人家住大橋頭。匆匆尋向橋東去。不見當初舊酒樓。我於鵑，趁此夜靜。偷訪素徽。不知何處是她家裏。（唱）：

【北新水令】秋高氣爽雁行斜。暗風吹亂蛩悲咽。平康人靜悄，深巷路迂折。（內作羣犬吠介）聽犬吠不迭。（做看介）早來到舊遊地是這家也。（做叩門介）開門。（老旦扮老鴇上）來了。（唱）：

【南步步嬌】看取誰行敲門者。滿地昏黃月。（做絆介）階前鼓架斜。卻不道樹暗朱扉，險絆人跌。（開門介）啓戶漫迎接。（小生揖介）那書生向我深深喏。（小生）媽媽。夜靜更深。又勞動妳開門。（老旦）有客在堂。不便吿茶。（小生自語介）咦。怎麼待得我這般冷落。（唱）：

【北折桂令】怪相逢款待踈節。她懶應遲言，沒甚幫貼。（向老旦介）一向素徽身子安否。（老旦）也沒有什麼不好。（小生唱）倩伊行問我佳人，向她殷勤寄語，快請相接。（老旦）有客在裏面。不得工夫迎接。（小生）素徽是極愛我的。曾把終身許我。怎麼不出來一見。（老旦）我家素徽。從不曾認得你。那裏說起。（笑介）想是醉話了。（小生）噯喲。那日扶病而出。妳也在那裏。怎麼生巴巴變卦了。咳。（唱）把婚姻霎時賴者。反道我夜深時醉語癡邪。（老旦）夜深了。請回罷。正是花源誤入漁郞棹。星渚何勞使客槎。（閉門下介）（小生）呀。徑自閉門進去了。（唱）看你徑鎖門橜。將人不倸而別。恨不得打斷銅環，頓教人踹破雙靴。(白)待我再叩門。（叩門叫介）素徽。於叔夜在此。快開了門。（貼扮丫鬟上開門小生）好了。好了。小姐姐。妳家素徽姐姐可曉得我在這裏。可有說話。（貼唱）：

【南江兒水】繡戶傳嬌語，兒郞枉嘆嗟。（小生界）妳姐姐敢可憐我於叔夜麼。（貼搖手介）（連唱）說從來不認得於叔夜。（小生驚怒介）呀呀。我我則道媽媽怠慢我。原來妳姐姐也不認我了。我爲她一病幾亡。堅志不娶。她便反面無情。死生之約安在哉。靑樓薄倖。一至於此。快請她出來當面回我。死也死在她身上。（貼）那得工夫出來。（小生）在裏面則甚。（貼唱）她舞榭歌臺燻蘭麝。（小生界）出來片刻也罷。（貼連唱）鸞笙象管難拋舍。（小生界）怎生髮付我。（貼連唱）尊駕不如歸也。（小生界）倘等在此。幾時出來。（貼連唱）除是酒散筵撤。或者是醉遊明月。（內叫）丫鬟。（貼急應介）來了。（閉門下介）（小生）又閉門了。我待打門進去。倘素徽當了面。還有好意。反失雅道。不如再耐了等着。好生焦躁也呵。（唱）：

【北雁兒落帶德勝令】俺則受狠虔婆面數說。又被那小妮子輕拋撇。莫不待分開咱連理枝，敢待要打散俺同心結。呀。好敎人盼殺畫樓遮。〔內作樂介〕（小生聽介）嚇。（唱）聽簫鼓正喧熱。等得俺腳趔趄心焦躁，看看待鬥初橫月又斜。素徽嗄恁那寃業。須待要當面相決絕。癡呆。眼睜睜只索看定者。(白)呀的門響。想是出來步月也。待我立在樹陰裏覷着。（淨扮夢中素徽，作醉態掩面，雜扮侍女扶上，付扮闝客，雜扮家僮隨後，同上唱）：

【南僥僥令】銀河淸影瀉。珠鬥淡明滅。夜漏沉沉天街靜，醉擁着佳人閒步月。（小生唱）：

【北收江南】呀。佩環行恰逐彩雲斜。綺羅香好被晚風揭。（指淨介）這個是素徽。我便撞死在她身上。也說不得了。（趕上扭住淨介）（小生）素徽。妳爲何負義忘恩。（淨）呸呸呸。這是怎麼說。（付）咄咄咄。這是什麼人。我們那裏認得你。（小生）呀。作怪。分明是她。如何近身來變了奇醜婦人。毫釐不像。（唱）急得人五內已崩裂。與西樓相會那嬌怯。全不似半些。全不似半些。（淨）我便是穆素徽。還有什麼素徽。人也不認得的。（衆）這個人是盲鰍。只管亂撞。（小生唱）好敎人渾身是口費分說。（付）小廝每。打那廝去。（衆應介，侍女擁淨、付下介）（衆家僮拉住小生指唱介）（同唱）：

【南園林好】這書生胡言亂說。驀忽地狎人愛妾。敢把我拳頭輕惹。（攢打小生介）請喫打漫饒舌。請喫打漫饒舌。（衆下介）（小生怒介）呀。好生古怪。（唱）：

【北沽美酒帶太平令】待將咱死誓決。待將咱死誓決。只道是素徽也。錯認了估客村姬遭嫚褻。(白)莫不是素徽形容已改。風流體態。不可得了。咦。是分明看者。早難道變了枯癟。(白)若這個就是她。我也還要問個明白。不道被狠奴打散了。呀。霎時人都不見。一派都是大水。怎麼處。（唱）纔轉眼雲容山疊。見浩渺水光天接。舊西樓迢迢難越。還怕向怒濤沉滅。我呵。一霎的聽些。見些。是河翻海決。呀。嚇得人魂飛魄絕。（內鳴鑼，小生坐桌前睡介）（小生做醒介，咽轉大哭介）我那素徽呵。（醜扮文豹急上）相公靠桌而睡在此。爲何夢中大哭。（拍小生介）（小生看醜介）（小生唱）：

【南淸江引】猛抬頭，看來一會呆。(白)這是那裏。（醜）是老爺的衙署。相公的書館。（小生）怎地刀鎗密密。（醜）呀。這是筆架上的筆。（小生）前面都是城池麼。（醜笑介）在那裏。這裏是，（唱）庭下荒臺榭。（小生界）火起了。（醜連唱）這是爐煙嫋幔風，（小生界）鬼來了。（醜連念）這是。（唱）樹影搖窗月。（小生）咳。（唱）我的眞素徽，此時妳在何處也。（醜）覺來還是夢話。重重疊疊。卻都是夢。且住。這裏有風。待我扶在牀上。替他解了衣服。睡好了。相公。請在牀上去睡。（小生閉眼應介）嗯。（醜扶，小生醒介）呀。你是文豹。（醜）正是。相公纔是夢醒。（小生）我倦倒了。你扶我在牀上去。（醜扶介）（小生）正是，夢斷殘宵淚黯然。續來猶恨隔江天。癡魂欲渡江天去。卻是迷離一片煙。（同下介）

●俠試 西樓記　　　(尺調)

（生扮胥表上唱）：

【北點絳脣】論兵法黃石深籌。誇劍術白猿高手。小可的施機彀。恰便似談笑功收。漫道那掇月移宮，推雲出岫。(白)俺胥表，前日在混眞禪寺。棄了輕鴻妾。賺得穆素徽。本欲與她了一段姻緣，未知素徽心事如何。且喚她出來，試她一試。嚇。素徽那裏。（旦扮穆素徽上唱）：

【南劍器令前】舊恨變新愁。兇言難尋究。 苦嚇。（生）素徽。妳道俺取妳來則甚。（旦）我看你像個有心人。故遲片刻之死。正要問個明白。（生）妳且聽者。（唱）：

【北混江龍】我愛妳花嬌玉秀。兀的是發拖雲更和那眼凝秋。只指望洛神佩解，與那漢女環留。我與妳（旦界）阿呀。這是那裏說起。（生連唱）弄玉同登乘鳳台，太眞齊憑望仙樓。鎭日的呈妙舞引淸謳。擊方響按箜篌。浮桂液爇蘭油。餐白鵠脯紅蚪。眞個是溶溶深院四季溫寒暄，更和這層層步障旬日的無昏晝。早趁此鵲橋鸞馭，成就此燕侶和那鶯儔。（旦哭介）阿呀。（生）哈哈哈。（旦）君家差矣。自古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奴家雖是煙花。志堅金石。若肯背義，何不隨了池同。奴家見君，有崑崙之義，故敢苟延殘喘，如再相遇，願假君佩劍，妾當頸血濺之。（生）哈哈，妙嚇。看她果有貞烈之氣，堪垂青史，可載彤篇，不枉叔夜兄，一片真心。嚇，賢嫂，俺與妳，說明了罷。（旦）請教。（生唱）：

【北油葫蘆】則聽得往事從頭逐一剖。赤緊的把死生盟恁便能自守。俺也不是偷香竊玉也待逞風流。則是俺移花換柳與妳諧婚媾。魆地把那輕鴻女一樣妝成就。那勇士便攜之在月下走。池同的把假貨去求。誰道是佳人反落在咱每手。活錚錚個於郎素徽恁待見否。（旦）呀，割愛施謀。竭忠盡力。此恩此德。何日得報。恩人請上。受奴一拜。（拜介）（生答介）請起。些須小事，何勞拜謝。（旦）請問恩人，尊姓大名。（生）俺姓胥名錶。別號長公。（旦界）吖。（生唱）：

【北天下樂】俺本是擊築吹簫江南任俠流。腰橫着吳也麼鉤。吳鉤射鬥牛。驀忽地展半籌。便與那書生遂好逑。（旦界）與於郎，可是舊交麼。（生連唱）俺與於郞非舊遊。（旦界）敢與池同有仇麼。（生連唱）與池同也沒甚讎。只待與有心人一朝完配偶。（旦）多謝恩公。只是於郎，又在京中，路途遙遠，怎麼處。（生）不妨。小廝。（末內）有。（生）帶三騎馬過來。（末上）來也〔五記〕。佳人金縷青絲髻，駿馬銀鞍碧玉蹄。啓爺，馬有了。（生）妳乘了我的錦帆馬，趕到京中掛號所在，打聽南直，於相公寓所在那裏。速來回我。（末）嚇。（生）賢嫂請上馬。（旦）是。（末）嘚，馬來。（下介）（生）上得馬來，好一派風景也。（唱）：

【北哪吒令】曉風和岸草柔。午雲深嶺樹幽。喜聽啼鶯如喚友。遊蜂的似覓儔。神京的在望處浮。使佳人屢送眸。俺便將離恨天補的才完，相思地縮的不就。不由人的鞭策頻抽。（末扮家僮上）啓爺。小的到於相公寓所，店主人說。他家中沒了妻子。日夜啼哭。完場事。不等揭曉。星夜回去了。（旦哭介）（生）正所謂好事難成也。（旦）一天好事，兩地成愁，苦嚇。（生）賢嫂不必愁煩，俺有所宅第。在東門梅花胡衕。高樓大院。僮婢如雲。妳且到彼住下，待俺往下路去，尋覓於郞便了。（旦）始終玉成。何施恩之無厭也。（生）自古爲人須爲徹。謀而不忠。非大丈夫也。小廝，帶轉馬頭。（末）嚇。（生）嚇，賢嫂。（唱）：

【北寄生草】俺有個私宅第，可喜的是地最幽。恰稱的九華仙馭權迤逗。盡有驅奴使婢每環前後。且喜是重門朱戶無人扣。一任他門前蜂蝶遍尋求。只索護幽香莫被東風漏。（末）開門。（醜上）來哉。只道風吹竹，原來人扣門。是囉個。（末）老爺回來了。（醜）老爺居來哉。（生）賢嫂請進去。（醜）老爺，小人叩頭。（生）罷了。這是於相公的夫人。過來見了。（醜）於奶奶，小人叩頭。（旦）請起。（生）她因遇難。權住在此。吩咐丫環，好生伏侍。（醜）是哉。（生）賢嫂，（袖出書介）我有書信一封。待於兄到來，與他開看便了。（旦接書介）是。（生）請到裏面去。（醜）於奶奶，個搭走。（旦）是。不戀故鄉風景好。受恩深處便爲家。（下介）（生）來。（醜）有。（生）你早晚把門閉上，待等姓於的到來，方可開它。（醜）是哉。（下介）（生）帶俺的千里馬過來〔元場〕。（末）嚇。（生）俺如今，歷遍天涯，尋訪於郎去者。（唱）：

【北後庭花煞】甫能彀送將穆氏帝京遊。又尋叔夜江南走。可這千里馬兒不容氣吼。紫絲繮何曾輕放手。忽剌剌一似順風舟。只成就這鳳鸞儔。嘚，馬來。（下介）

●贈馬（巧逅） 西樓記　　　(小工調)

（生扮胥表上唱）：

【引】歷遍天涯。尋覓於郎不見。(白)俺胥表。爲了於、穆二人。費盡心機。本欲與他了此一段因緣，不想叔夜兄，又往下路去了。幸駕錦帆，前面已是常州地界。只索趲行前去。（乾唱）：

【福馬郞】任俠橫行無忌憚。爲訪於叔夜。將路趲。誰識俺，費機關。覓去見嬋娟。延津劍慶重還。（小生扮於叔夜上唱）：

【前腔】爲覓佳人往又返。忘卻飢和飽。朝共晚。千層水，萬重山。一望淚潸潸。生不幸事多艱。〔元場〕（生）馬來。嚇。叔夜兄請了。（小生）是那個嚇。（生）小弟胥表在此。（小生）吖，原來是長公兄，請了請了。（生）於兄。我們在涿州旅店一別，直到如今了。（小生）是嚇。（唱）：

【玉芙蓉】自相逢在旅店間。（生界）爲何不在京中看榜，反到下路來何干。（小生連唱）強試忙言返。〔元場〕（小生）請了請了。（生）小弟有話動問。（小生）小弟有事，改日細談。（生）素嶶怎麼樣了。（小生）嚇。（生）素嶶怎麼樣了。（小生）阿呀兄嚇。（唱）問佳人信息，（生界）李貞詹之言果否。（小生連唱）噯，沒相干。誰知又起波瀾。（生）起甚波瀾。（小生）兄。素嶶是不曾死。（生）兄何以知之。（小生）哪。（唱）她爲咱設醮連宵旦。噫。

誰知被盜賊劫換奸。（生）吖，被人刦去了。（小生）不想有數十人，闖入寺內，打滅禪燈，把我的素嶶竟搶去了，可不是大夥強盜。（生）只怕不是強盜。（小生）不是強盜，定是賊。（生）賊。（小生）噯。（生）兄。如今待要怎麼。（小生）小弟亦無計可施。（唱）只得還京去。兄。把檄文遍關。說便這等說，怕隨他紙鳶，風斷杳難還。（生）兄。（唱）：

【前腔】何須意慮煩。但把京華盼。（小生）盼什麼。（生）小弟特來報個喜信。（小生）阿呀，我的素嶶，被人搶去，還有什麼喜信。（生）兄，那一帶雲山呵。（唱）吖哈，你夫人鸞輿，早在其間。（小生驚問介）還說什麼鸞輿，早在其間，分明是奚落小弟了。倒要請教。（生）兄。（唱）管教你相如趙璧能重返。前日是咱刦醮壇。（小生）〔勺勺勺一記〕吖，前日刦醮壇麼，就是兄。（生）方纔說的，大夥強盜。（小生）強盜。（生）賊。（小生）賊。（生）就是小弟。（小生）哈哈。小弟失言。嘖嘖，像一個林中豪傑。（生）嚇。（小生）哈哈，乞道其詳。（生）哪。小弟載月錢塘。偶觀法事，見賢嫂，薦亡文疏，有尊諱在上，小弟立生一計。（小生）生何計。（生）將愛妾輕鴻。與賢嫂一樣妝束。混入禪堂。密令勇士數十人，打滅禪燈，救取賢嫂，月下棄輕鴻而走。那池同，誤追輕鴻。輕鴻投水死了。（小生）可惜。哎，我的素嶶，怎麼樣了。（生）小弟負之，從間壁而出。送至京中。誰料兄又不在。（小生）小弟又往下路來了。（小生）小弟有私宅一所。在東門梅花胡衕內，高樓大院，僮婢如雲，即將賢嫂，安住在彼。（小生）兄往下路來何干。（生拱手介）小弟特來尋兄，與素嶶成親。（小生）尋小弟，與素嶶成親。（生）正是。（小生）真個。（生）真個。（小生）果然。（生）果然。（小生嗽介拜介）（生）阿呀請起，些須小事，何勞致謝。（小生）小弟也不謝你別的。（生）端爲何來。（小生）哪。（唱）謝你個成姻眷。（小生界）豈敢。（小生連唱）免鸞孤鳳單。（同唱）到京師，洞房金榜似邯鄲。（小生）小弟不得素嶶，只求一死。（生）如今呢。（小生）如今恨不得早做一日官，早榮耀他一日。阿呀，只是試期已近，路途遙遠，怎麼處。（生）吖，我倒忘了，咖咖。（小生）好馬。（生）此馬名曰錦帆。（小生）錦帆。（生）一日能行千里。（小生）千里。（小生）小弟自燕至吳，只行四日。（小生）倘小弟乘之呢。（生）亦可四日到京。（小生）亦可四日到京。（生）尚能廷試。（小生）尚能廷試。好。帶馬。（生）嚇。（小生）借馬來嚇。（生）如此，待小弟帶馬。（小生）感德未酬，何以克當。（生）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請兄上馬。（小生）得罪了〔一記〕吖喲。（生）此馬性劣。須要穩坐而行。（小生）曉得。請了請了。（生）請了。〔元場〕。（小生）兄請轉。（生）怎麼。（小生）素嶶在那裏。（生）在東門梅花胡衕內。（小生）是，請了請了。（生）請了〔元場〕（小生）兄請轉。（生）又是什麼。（小生）此馬幾日到京。（生）四日到京。（小生）看小弟分上兩日罷。（生）務要四日。（小生）吖，定要四日，請了，馬來〔元場〕。（下介）（生）看他頭也不回，竟自去了，於郎一去，我心歡，只爲良朋敢憚煩。我胥表，不圖富貴惟圖義，留與旁人作話傳。（下介）

●會玉 西樓記　　　 (小工調)

（小生扮於叔夜上唱）：

【三疊引】朱樓畫閣連雲構。綠覆重重楊柳，庭院恍天台。試把銅鐶輕釦。(白) (白)我到京廷試。今訪梅花胡衕內素徽居所。迤邐行來。高樓大院。想必就是了。待我叩門則個。（叩門介內）是誰。（旦扮素嶶上看介）縱使侯門深似海。從今引得外人來。莫不是池同來尋我。呀。這是於郞聲音。快開門。（小生相見介）

【顆顆珠】一別已經秋。今朝相見，不禁淚交流。（小生）西樓有盟。曾結三小生夙好。（旦）舊玉無恙。終成百歲良緣。（小生）死而復小生。離而復好。亦一段奇話也。（旦）千愁萬恨。不能盡述。試略道幾語。（小生唱）：

(凡調)

【巫山十二峯】自那日西樓喜逅。（旦接唱）楚江情病中奏。（小生接唱）伯將謗口。父親前事漏。（旦）那趙伯將帥領多人。逐奴遠方居住。（唱）驅走不暫留。奈鴇母將浮江上舟。（小生界）那時妳便怎麼。（旦連唱）專相候。(白)奴家寄發一股。修書一封。約你衝風冒雨踰垣破壁而來。以決小生死之盟。（唱）誰想只來舊玉。回書沒有。（小生接唱）適輳。封函未剖。被親歸閃散。無暇緘愁。(白)開書看時。只見香雲。一幅素紙。並沒半字。（唱）

拆開素紙，只疑啞謎回頭。牽憂。(白)一定有誤了。那時妳便怎麼。（旦）母親只促開船。奴家小生分不肯。（唱）停舟一夜空廝守。（小生）咳。誤了事也。此去竟向錢塘。（旦）母親只說寄居親族。（唱）鴇母誰知生機彀。那池同放下金鉤。誑投棲卻思締偶。（小生界）妳可從順他。（旦連唱）砥冰霜，誓不與共衾裯。(白)聞你又帶病往山東去了。（小生）不要說起。（唱）迎醫往任添憔瘦。冥途去久。那知三日還魂，恨醫傳訃謬。（旦）奴家誤聽劉楚楚之言。自縊而死。又被侍兒救醒。（唱）驟聞伊死訃，已拚一命丟。誰知被侍兒救。有今日合成就。(白)你又那裏得我死信。（小生唱）赴春闈途遇貞侯。說芳魂一筆勾。(白)那時我只待要死。不欲會試。那個俠客胥長公適遇。安慰我一番。勸我進場。（旦）那胥長公。也就在那時會的。（小生唱）勉含愁應舉，歸問根由。(白)出場便欲歸到錢塘。先就劉楚楚家問妳消息。（旦）倘我果然死了。你卻怎麼。（小生）惟有痛哭而絕。葬卿之側耳。（旦）怎小生曉得我不死。（小生唱）向劉家楚楚從前叩。知又飄流。諕得人心僝僽。（旦）自那日誤聞訃報。建設水陸道場。拜你一拜。卽欲自盡。誰想翻成好事。（唱）請僧人度伊，請僧人度伊。霎地擁戈矛。搶咱便疾走。我只道誰。（唱）是郞君義友。是郞君義友。(白)他路見不平。（唱）弄出押衙妙籌。磨勒高手。送奴家在此權迤逗。去問你遂姻媾。（小生）那胥長公是個大俠客。我正待到京哭龥九重。遍天下求妳。誰想在常州地方遇着他。他細陳顚末。說妳下落。得以來此。（唱）相逢笑語稠。詣皇州。方知有個藏春藪。（旦）怎小生趕得及殿試。（小生）也虧了胥長公。他計程不及廷試。他贈我以千里馬。四日就到京與試。（唱）他道明光奏。途路悠。怕看花後。贈咱千里靑驄驟。飄然如挾楚雲遊。重得話西樓。（旦）我倒忘了。那胥長公還留書一封在此說於郞來時開看。（袖出書介小生看介）呀。他說如已得面晤。不再至矣。怎麼好。（旦）他竟不來了。有這等俠氣的人。我每還去尋他報德便好。（小生）便是。但這個人是不求報的。（旦）在我每不能恝然。（小生）同向空中。拜他一拜。（做同拜介）（同唱）：

【尾聲】感胥公恩情厚。始終成我鳳鸞儔。遙望空中同頓首。（小生）今夜的親便成了。歸去拜見父親。須得李貞侯先去作伐。（旦）李貞侯可曾中。（小生）他也中了探花。（旦）政好作伐。（小生）遊街過了。卽便吿假回去成親。正是：何處飛來錦繡叢。新歡舊愛兩無窮。（旦）今宵剩把銀缸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同下介）

祭姬 一捧雪 明清?李玉

(尺調)

（四牢子引，外扮戚繼光上唱）：

【北端正好】古今垂，乾坤浩。仗瀰漫正氣昭昭。俺向那簡編中，歷數出幽光耀。全把那綱常表。俺，戚繼光，重蒙聖恩，復叨舊職。本欲卽回薊州，因雪姬殺賊捐身，朝野欽敬，下官隨買西山隙地殮葬。且喜那首級，下官亦曾乞領。意欲帶回，綴向遺骸，葬於薊鎮。今日特捧此首，到雪姬墳上，一同祭奠。左右，打導西山去。〔大鑼十三記〕（衆喝介）（外唱）：

【北滾繡球】遙望彤雲籠一天，看寒煙黯四郊。只見那雁行飛嘹嘹哀叫。悲風起卷長空葉落林皋。俺抹過了響寒流的淺堤，跨過了接疎籬的小橋。曲灣灣早來到深山之?。聒耳價鳥噪猿嚎。看多少蕭蕭荒草高低塜。盡是那赫赫榮華今古豪。到今日，只落得埋沒了蓬蒿。〔接吹打〕　　　　　　　　　　　 〔轉吹【哭皇天】〕，（醜扮禮生上）請爺拈香拜，興，拜，興，禮生告退。（下介）（外）呀。（唱）：

【北叨叨令】這椒漿含愁和那淚澆。一尊兒淋漓價向重泉道。草杯盤怎比得陳俎豆擺列瓊瑤。同望恁一點精靈偏不杳，早鑑咱拜禱號啕。恁駕鸞驂鶴馭飄然到。可惜恁青春和那豔嬌。斷送得迷離慘淡西風吊。兀的不痛殺人也麼哥。兀的不痛殺人也麼哥。怎能勾重返香魂，把從頭寃恨悽悽涼涼的告。那日在錦衣衛堂上，只要保全俺的性命，故此假諾奸謀，一等事完，奮身殺賊，立志捐軀，真乃智足包天，烈堪貫日，俺戚繼光，今日未盡之身，皆出所賜也。（唱）：

【北脫布衫】俺拜龍光節鉞重叨。恁喪魚腸魂魄遊遨。羞殺俺剩鬚眉頹然一老。反輸卻小紅裙身全讎報。自古人孰無死，若姬之死，千古猶生。想那晚呵。（唱）：

【北小梁州】怒衝衝殺氣橫空耀寶刀。殘燈閃血濺魂飄。衝牛斗山嶽盡摧搖。氷霜操。凜義氣九天高。我想一女子，如此義烈，呀呀呸，堪愧那些權奸鼠輩呵。（唱）：

【麼篇】吖哈枉枉恃着榮華富貴千年調。百般的機械巧妝喬。有日價照陽光氷山倒。怎博得東門黃犬，好敎恁彤管臭名標。〔照前吹打住，送帛介〕（外唱）：

【北快活三】奠泉臺愁脈脈，不禁價淚滔滔。問男兒肯將血淚灑徵袍。只爲一點丹心兒千古少。打導。（衆）嚇。〔大鑼十三記〕〔冒子頭〕（外唱）：

【北朝天子】別蒼苔短蒿。離空山古道。吊牛眠難重掃。那裏是丁令歸來千年華表。見落斜暉山銜照。只這暮去明朝。可也春

來秋到。此日餘生到頭來怎免得堆荒草。雪姬嚇哭恁這一遭。醒咱這一覺，好把那一瞬浮生做一個萬載價忠和孝。（衆喝，同下介）

□編□訂□者□後□註：本譜以清末民國初年的曲師殷溎深的《六也曲譜》所錄本出曲譜爲底本而校正之，並於順道比較時，始兼校葉堂據當時曲師本隨興自改而成的《納書楹曲譜》，本出所有各曲牌改正後，其每一曲牌的每一句的改正後本腔線正確長相爲何，即可以看出，一目瞭然：●北曲【端正好】的『簡編中』，六也、葉譜皆作62, 3, 3，但皆不在本腔上，應改爲23, 543, 2始在本腔上；『全把那』六也作3, 35, 654皆溢出本腔之外，葉堂『把那』作6, 25是在本腔上，但『全』亦如六也作3，應改2纔在本腔上；其餘皆合本腔；●北曲【滾繡球】的『望』六也作5不在本腔上，應改爲3；按第一句，六也用的是九宮大成所舉的有此一實例的罕用本腔線，但仍是可用，因被九宮大成認可合乎格律，納書楹譜所據之曲師本，亦用此本腔，配腔完全同於六也，故錯處如上也同於六也；第二句『看寒煙黯四郊』，六也配6, 43, 3, 12, 1761, 2各字各腔全部都在本腔上，納譜是使用另一條本腔線來配，配成2, 1, 12, 56, 5435, 6，而首字『看』所配2己出格，不在本腔上，應改爲1始在本腔上，故於此句看，六也布腔優於葉堂之譜；以下各句，『葉』六也配5654，葉譜配654，但只有6在本腔上，故此字應只配6始正確；『寒流』六也配6, 6，葉堂之譜配3, 3，但本腔實應爲2, 2，兩譜皆誤；『疎籬的』六也配7, 7, 72，葉堂配1, 1, 12，但實際上配2, 2, 1纔在本腔上，兩譜俱誤；『早』六也配2，葉堂配6，葉堂所配纔在本腔上，六也有誤；『到』兩譜俱配3，應配2纔在本腔上；『噪』兩譜皆配323，但末腔3實出格，不在本腔上，應刪；『草』六也配6567，本腔只67，故內中5不屬本腔，應刪以合格律；『華今』六也配32, 12，葉堂配3, 2，都合律，因都在本腔上；『埋』六也配12，而本腔只有1，末音2非本腔之音，應刪；『蒿』兩譜皆作 5，等於是句末於末音6後再加音5，但此處依律（九宮大成）不可加音於末字末音後，故不可取，應正，仍是應訂腔爲6；●北曲【叨叨令】是比較複雜的配腔，也可以看出一些昔日戲場演劇家們及曲師們是如何來配北曲之腔的一些實例；第一句『這椒漿含愁和那淚澆』大部份六也都不合律，而葉譜的末腔6 是正確的，即，這一句的本腔的架構經查確是以6 爲結音的這句本腔形式爲其所採納的，因此以6爲結束音的第一句本腔的架構來看六也本的配腔，大部份都是錯的，六也這句九個字的腔的音羣爲2, 17, 6, 7, 76, 5, 6, 423, 5，實際上，以6收結的本腔適合本句結構的型中一式爲6, 6, 6, 6, 1, 1, 2, 5435, 6；第二句『一尊兒淋漓價向黃泉道』，六也除第一字『一』配2應改3纔在本腔旋律線序上之外，全部都落腔落點都在本腔上；

〔●談北曲是如何用本腔來布腔的，及一捧雪祭姬出叨叨令第三句及第四句的特殊配腔式說明●〕按第三句及第四句，本腔有一種型式，

即九宮大成裏所舉《月令承應》的叨叨令文字格律式，在該式中，第三句〔按，實質上，九宮大成斷句法這是第二句含了今拆句法的第三句及第四句〕和第四句乃爲一句『料是邪魔就中偃』，用了一條本腔線6, 5, 2, 35, 61, 65, 23 （我們以下稱範腔），而六也的曲師則是把這一條本腔上用在今叨叨令第三句及第四句，可以說，等於是第三句唱了一次，第四句唱的還是這個本腔，等於重唱一次，但細節上當然不是這麼單簡。今看，六也此譜曲師如何在運用九宮大成範例所舉的本腔線配第三句及第四句的腔；第三句『草杯盤怎比得俎豆擺列瓊瑤』配2, 2, 6, 3, 21, 3,　 3, 354, 3, 2, 3，我們比對這兩句，範腔『偃』配23，分別被六也配給『瓊』(2)及『瑤』(3)，範腔『中』的65，配給『擺』(654)，如此，一看，就知六也『擺』字多了一個不在本腔上的小腔4應刪。我們再看在第三句『擺』與『瓊瑤』間的『列』，六也配3，這個3，並不在範腔末的65, 23間，則此六也之配3，不在本腔上，應改2，這時這『擺列瓊瑤』四個字的配腔，形成65, 2, 2, 23的音羣，和範腔『中偃』的腔65, 23比對，都落在6, 5, 2, 3這個本腔音羣流上，且每個音的順次都正確，即『擺列瓊瑤』的音羣65, 2, 23的順次亦爲6, 5, 2, 3，即，每個腔都下在本腔上。六也『怎比得俎豆』配3, 21, 3, 3, 35，比對範腔，可知是取了範腔『邪魔』的2. 35的本腔小音羣，於此一查六也，立刻看出，應調正爲2, 2, 2, 3, 35，即，把『怎』3改爲2；『比』21刪末不在本腔上的1，只取2，『俎豆』全合本腔 ，無需改；於是，這『怎比得俎豆』的音羣即全都下在範腔『邪魔』的2. 35的本腔小音束上了；再看六也第三句頭三字『草杯盤』配音羣2, 3, 6，不合『邪魔』以前『料是』兩個字的本腔小音羣6, 5，故知六也『草杯盤』三字的配腔全落到本腔外，即，這三個字六也所唱的不是【叨叨令】這隻曲牌的旋律，應正之；如何正呢，今看『草杯盤』首字上聲字，應配低腔，『杯盤』皆平聲字，應配高腔，始合北曲的聲腔格律，但今一看『料是』本腔爲6，　5，前高後低，和所要配『草杯盤』聲韻上，應前低腔後高腔不同，此時，吾人曾言及，北曲本腔最大，爲合本腔的旋律，只有犧牲聲韻，故『草杯盤』配以5, 5, 5(與其把上聲字配比平聲字高，不得已時，不如同高或同低)；其實這種道理，在古今所有不是牌子體的中外歌曲，都是如此，沒有一定要合什麼聲韻，一首歌曲的旋律是不可以改的，可以在原旋律上去改詞，而旋律還是這首歌的旋律，這種例子太多了，顯例如很多外國名曲改成中文歌曲唱，另外又填了中文歌辭，北曲就是相類似的，原旋律的結構，即本腔不能變，要配給任何後人所填的北曲曲辭去用，而絶對不可以亂加腔（但北曲較不同的是可以減腔，像此處第三句的『就』範腔61的1沒有用到，可以的）。也可以證明了，北曲的曲牌原來是一首一首的歌曲（南曲的各曲牌因有基腔，其原初時也是實際的一首一首的歌曲），後來的曲牌的旋律都要依原首歌曲的唱腔，可以減音不可以加音。也可以證明了，像是洛地先生在《詞樂曲唱》等書裏主張，南北曲都沒有曲牌，都是依字行腔，完全是胡謅的，這是因其對南北曲的聲腔格律茫然不曉，而把崑曲當成小販叫賣及私塾吟詩、僧侶唸經的依字行腔的聲腔比擬之，終究成了僞學。更證明了，王季烈、王守泰、武俊達這些主腔說理論者，只取孤例裏一句末兩三音，認爲就是這句旋律的全部，其它的去『連絡主腔』（王季烈語，但實狗屁不通，這是簡單的物理學及數學，兩點之間才能去『連絡』，現在主腔都在一句末，最前方一字無主腔之下，其它前方的字的腔，如何『連絡』的了，講此言，即知王季烈完全不會譜曲，且物理學及數學都不及格。所謂訂正劉富梁原集成曲譜不合格律之處，又明證是亂改一通，亂作僞一通，後來又掛了名《與衆曲譜》《正俗曲譜》，如非是旁人如高步雲〔？因王季烈成弄這兩譜時，曲師高步雲來被王季烈找來北京的時期〕捉刀，必成爲亂譜一通，亂加『連絡』而致不知所云；而

其子王守泰作僞成癖，其父集成曲譜沒有塞主腔之處，也弄少數幾個例以證明主腔必有，把不合的不列出來，而且又舉了一些摺子名稱，騙大家這些摺子也如同所列範例一樣的是有主腔，其實認定國人皆系愚魯性成，隨意騙都不會有人會去真的逐一翻譜去查，所以謊話公然寫出來，以爲可以掩盡天下人的耳目，還在其爛着《崑曲格律》裏要大家『緊抓主腔』，這些僞腔緊抓有何用，更屬荒唐不置）。更是失實，而不論依主腔說者，或曲牌取消派如洛地先生的主張，所譜出來的東西，只能以『僞崑曲』正名之了。第四句『周望恁一點精靈偏不杳』因第三句己被六也把本腔配光了，這一句怎麼配腔呢，六也原譜者的曲師是用重複第三句本腔的方式，配的音羣列是2, 3, 3, 2, 3, 5, 35, 65, 321, 23，我們試來比較九宮大成所列的範腔『料是邪魔就中偃』6, 5, 2, 35, 61, 65, 23 ，是否可以發現六也是用的是範例的本腔呢，請看，範腔『偃』的23，六也拿來配在末字『杳』23上了；範腔『中』的65，六也拿來配在『偏』65上了；範腔『邪魔』的2, 35，六也拿來配在『一點精靈』2, 3, 5, 35上了，這時我們可以發現六也『靈』配35多一前方的3不在本腔上，應刪；『不』配321，本腔只有2，前1後3皆不在本腔上，應刪；而六也最前方三字『周望恁』配2, 3, 3，比較範例裏前面的『料是』6, 5，可知六也全部配出格了，也可以看出六也恐怕是用了南曲襯字的配腔法用在北曲上了，所以改正之，可配爲6, 6, 5之類；則本句每個字的每個腔都下腔下在本腔上了；故而亦可以看出，六也原譜的曲師訂譜是把第四句的腔去重複第三句的腔，當然，這是因爲六也用的是九宮大成《月令承應》那一型的本腔線，如果用九宮大成所舉的別的範例的別的本腔線，則第三句有其本腔，第四句有其本腔，是可以不必重複也可以真正合於此句牌此兩句的聲腔格律的。並且依實而論，此並非九宮大成推介之格，乃六也權宜之格。只是因習唱已久，今從俗而姑只改正其中不合本腔的格律處。如依此權宜格一定要去講究唱的合格律，則只有把這兩句的其中一句用唸白，而不要用唱的即可。

這接下來的第五句『早鑑咱拜禱號啕』六也配作6, 7, 6, 654, 3, 2, 3，我們可在九宮大成內找相近音羣的本腔線依此句分別布出來，而成爲 6, 2, 3, 5, 3, 6, 6，第六句『恁駕鸞驂鶴飄然到』六也配作35, 653, 2, 3, 2, 35, 65, 3212, 176，而吾人可以在九宮大成裏找到最與之相近的本腔線是配此句成爲6, 6, 2, 3, 2, 3, 65, 32, 176，兩相比對，則六也之譜那些地方出了格，配出了本腔之外，或加了不在本腔上的小腔，比對之下，都可一目瞭然了；第七句和第八句，在文字格律上分成『可惜恁青春和豔嬌』及『斷　送得迷離慘淡西風吊』這兩句，但是，一查聲腔格律的配置情形，我們發現到，實際上，以聲腔格律去分，這兩句乃是劃分成『可惜恁青春和那豔嬌斷送得』及『迷離慘淡西風吊』兩句，也就是，『可惜恁青春和那豔嬌斷送得』配的是聲腔格律上第七句聲腔，而『迷離慘淡西風吊』配的是聲腔格律上的第八句的聲腔，這也許是昔日演劇家及曲師配腔時把斷句搞錯了，以致配出來的是不合文字的格律，不過，既已習唱己久，不爲之重新釐之，依俗唱，但正其中聲腔有不在本腔上而出格之處如下：『惜』六也配7應改6纔在本腔上；『和』六也在5而葉譜改在6，應改6纔在本腔上，一如葉譜所校正；『豔』六也作5435應改6纔在本腔上；『風』六也作3212，本腔只有32，故1不在本腔上，應刪以合九宮大成的北曲原味。以下各句需改正的有：第一個『哥』六也作656，但本腔只6，故小腔5應刪；第二個『兀』六也作21，本腔只有2，1爲六也自加小腔，不在本腔上，應刪；第二個『麼』，六也作353212，本腔只有32，故六也多加而不在本腔上的小腔皆應刪，綜合第二句的『人也麼』來看，葉譜配32, 1, 2全部都在本腔上，六也配3, 5, 353212，則本腔此時

乃爲3, 5, 32而已；『悽悽涼涼的』六也作6, 65, 2, 2, 3，但本腔實爲5, 5, 3, 3, 2，由此可比對出六也那些配腔下腔不在本腔上而應改正之處了。●【脫布衫】不合本腔的有：第一個『俺』兩譜作6，應改7才合本腔；『恁』六也作35，譜作5，應改6纔在本腔上；『羞殺俺』六也配成6, 5, 6，是把配南曲襯字的方法來配了北曲，故誤，本腔應爲2, 2, 2，『然』六也作12而葉譜改作1，按本腔只有1，2爲六也自加的小腔，出了本腔之外，應刪，而葉譜所改則正確；『小紅』六也作23, 5但逸出了本腔之外，本腔乃7, 2。『讎』六也配1232，但本腔乃3532，葉譜正是改正爲3532；●第一隻【小梁州】六也需訂正的有：『殺』配61，本腔只有6，多出小腔1不在本腔上應刪；『牛斗山嶽』配7, 6, 7, 7，而本腔應爲6, 5, 6, 6；『搖』配65，這個句末的字的本腔是6，六也添一音5，不合本腔，而葉譜己改正，刪去5、『凜』配1，本腔爲6應正；●第二隻【小梁州】有誤處爲：『榮』配2，本腔3；『貴』配535，本腔5而已，3爲六也自加不在本腔上的小腔，應刪；『百』配1，本腔2 ；『有』配5，本腔2；『照』配5，本腔3；『光』配35，本腔3而已，5爲六也自加不在本腔上的小腔，應刪；『倒』配323，本腔只有3，2爲六也自加不在本腔上的小腔，應刪；『怎博得東門黃犬』整句都不合律，都沒有在本腔上，今正；『教』配7，本腔爲6；●【快活三】需訂正的有：『愁脈』配3, 35，但本腔實爲6, 543，葉譜改訂56, 543，己大部份改訂正確，但只首音5亦不在本腔上，故亦需正之；『徵袍』六也作6532, 3，這句末字『袍』收腔於3，但這是錯誤的，應收腔在5，一如葉譜訂正的；而『徵袍』兩字，葉譜訂6, 　5，是合乎本腔的，還有其他合乎本腔的布腔，如6176, 5；676, 5；616, 5；61, 5皆合，故可知合乎本腔的不會只有一種布腔方式，只要是布腔合於本腔上，不溢出本腔之外，且行腔己儘可能照應到聲韻，而且布腔時的各字的所布音束，是合乎常格應布者，不隨意旋律漂移，都可算是北曲的正確唱腔之譜的。『點』六也作12，本腔只有2；本曲牌末字『少』，六也配12，但實應收於3，葉譜已改正，按『古少』這句末二字，六也配321, 12缺末音3，而葉譜改訂成321, 23亦是合乎本腔，兩譜比較，可知北曲布腔堂奧的一端了。●【朝天子】應訂正處有：『離空』六也配656, 17，本腔應只是56, 1；『道』配656，5爲不在本腔內的小腔應刪；『掃』配23，本腔應收至2321，今正；『丁令』配5, 65，本腔爲3, 3；『來』配32，本腔3，六也多一不在本腔上的小腔2應刪；『華』配12176，本腔只21；『銜照』配43, 5，本腔應6, 543，而且此句末的『照』的配543，不可減音，故六也減音成了5不可；『暮』配35，本腔3，六也多一不在本腔上的小腔5應刪；『秋到』六也配121, 65 ，而本腔乃1, 65，多一不在本腔的小腔2應刪，或依葉譜改正的12, 176亦合主腔之上；『餘』六也配17，本腔只1，六也多一不在本腔上的小腔7應刪；『到頭』配3, 2，本腔應5, 3；『怎』配2，本腔3；『堆』配65，本腔5而已；第一個『一』配1612，本腔162，六也多一不在本腔上的小腔5應刪；『醒』配56，本腔12；『咱』配17，本腔1，六也多一不在本腔上的小腔5應刪；『好把那』配2, 3, 3亦爲北曲襯字照南曲襯字在配腔，今正，使合於本腔上。（劉有恆）

新綴白裘〔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16) 罷宴 (吟風閣雜劇) 清?楊潮觀

罷宴 (吟風閣雜劇 ) 　　　（尺調）　 清?楊潮觀

（老旦扮劉婆扶杖上唱）：

【北粉蝶兒】白髮如霜，畫堂前尚蒙恩養。想當初孤苦兒娘，今日個受黃封，膺紫誥，顯榮宗黨。怎知道節母先亡，只落得老夫妻享恩光笑含泉壤。梅花雪壓深難見，誰道春來香已遍。繞樹還依畫楝飛，舊時王謝堂前燕。自家寇丞相府中一個老婢子劉婆便是。我家相爺，官居一品，祿享千鍾，出將入相，蔭子封妻。你們只見他富貴當前，豈知他幼年孤露。當日太夫人青年守節，零丁孤苦，把他教養成名，不想今日榮華，太夫人早已辭世。如今府中，只有老婢子還是當初服侍太夫人的，因此上，相爺夫人念其舊日，留養府中，多蒙另眼相看，倒也十分自在。只是咱酒星照命，最是貪杯，雖則相府存身，實乃醉鄉度日，因此府中上下，都叫我是個女劉伶，這也不在話下。明日是相爺千秋大慶，文武官僚，齊來上壽。聽得今番的酒筵歌舞，比前異樣豐華。你看笙歌醉飽僮奴隊，羅綺光華婢妾身。眼見得咱又有一番僥倖了也。（唱）：

【北上小樓】清閒一向，幸衰鬢依然無恙。看到他貴子賢孫，蘭桂齊芳，春滿華堂。只是我靠槽牀，聞酒香，便喉嚨奇癢。這是俺女劉伶半邊風樣。（醜扮院子跑上）（醜）院子，爲何這等慌張。（醜）只因相爺慶壽，比前異樣鋪張，交付我雪花一萬，賭去了半方，相爺火發，帶怒下了教場，回來就要發放，險些性命存亡。媽媽，煩妳通個內情，夫人解勸從旁，周旋則個。（老旦）你是說些甚麼，我已醉的胡塗，聽不明白，等我醒過來，你再說罷。（醜）妳的酒也難醒，我的事也難等。（下介）（老旦）看那院子，倉皇而去。嚇，我想起來了。相爺福祿齊天，如此豪華，怎生還不知足。雖則貴人性大，也不該十分忘懷了，不免從迴廊走將過去，看是如何。想是相爺教場回來了。（作跌介）阿呀，是甚麼將吾滑倒。一連跌了幾跤。（唱）：

【麼篇】搵不住齊眉拄杖，猛將咱玉山頹放。原來是歌舞連宵，蠟淚千行，堆遍迴廊。滑溜溜扒的忙，跌的慌，幾乎把老身停當。正要去借因由把舊情來講。聽得相爺夫人同在後堂，正好上前廝見。只怕的酒逢知已千鍾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下介）（外扮寇萊公戎裝擁衆上）赤手擎天一着高，生平從此顯英豪。澶州事業相州節，不覺蟬冠已二毛。下官萊國公寇準。現在節度相州。今日，教場合營大操，事畢回來，不覺已是上燈時候。退下。（衆下介）（更衣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只因下官初度，文武官僚，合當加禮酬答，歡宴軍門，筵宴所需，都令翻新換舊，不料爲採辦家奴所悞，以致不能成禮，因此心中十分不快，已曾吩咐將那廝綁出轅門，定當一頓處死。請夫人出堂。（旦扮寇夫人上）治國難而易，齊家易卻難。相公，當此千秋大慶，百福俱全，正該燕喜開懷，緣何卻生煩惱。就是家奴無禮，處治何難。今當家慶之辰，且請停刑造福。（外）夫人有所不知，家奴玩縱如此，家之不齊，豈能治國乎。（內老旦哭介）（外）妳聽是何人啼哭。喚她過來。（老旦上）（旦）原來是這風婆子。妳是瘋了。醉了。怎到此啼哭起來。（老旦）老邁龍鍾，在迴廊走過，被幾堆蠟燭油滑倒，一連跌上兩跤。只爲老婢子，是從不曾經過跌陪的，大意了些。（旦）想是跌痛了。（老旦）痛是不會很痛。因此一跌，想起太夫人，不覺掉下淚來，失聲一哭，剛被相爺夫人聽見，合該萬死。（外）妳是怎地想起太夫人來也。（老旦）相爺，你自然忘了。老婢子還記得你幼年時節，自從先太爺亡後，並無遺下田園，太夫人百般哀苦，把你教養成名，那時節燈火寒窗，停針課讀，就是你讀書的燈油，都是太夫人十指上做出來供應你的，你如今功成名遂，富貴榮華，每夜府中輝煌燦爛，四壁廂高燒絳燭，遍地裏蠟淚成堆，真那彼一時此一時，可憐當日太夫人的苦楚，竟不曾受享你一日。（唱）：

【北滿庭芳】想當初辛勤教養，她挑燈伴讀，幽咽寒窗，那裏有餘輝東壁分光亮。單仗着十指縫裳，繼膏油才得書聲朗朗，拈針線見她珠淚雙雙。真悽愴。到如今怎金蓮銀炬，照不見妳憔悴老萱堂。想到其間，老婢子不覺的老淚交流，不能自止了。你休怪我。（唱）：

【北快活三】不由人遇繁華更慘傷，提往事獨淒涼，也只爲小來看覷感恩長，剩今生頭白還相傍。（外背立揮淚介）（旦）既是妳爲太夫人掉淚，也不怪妳。只是今朝歡慶，妳休說得相公傷感起來。妳且到後廂自在罷。（外）夫人且住。下官聞言，悲感煩惱頓消，倒是她把舊時甘苦，細細說一番也。左右，可將綁出那廝，暫且押回，聽候另行發放者。（內應介）（外）老婆子妳且說來。下官不嫌絮煩也。（老旦）當日太夫人守着孤孀，千辛萬苦，如今已日久年深，連老婢子也漸漸相忘了。則記得太夫人呵。（唱）：

【北朝天子】撫孤兒暗傷，代先人義方，爲延師盡把釵梳當。只要你成名不負十年窗，倚定門閭望。怎知獨自支當，背地糟糠。要你男兒志四方，又怕你在那廂。我在這廂，眼巴巴巴到你學成一舉登金榜。（旦）那年太夫人泥金報信，可也歡喜。（老旦）她就此開顏一笑。爭奈她筋力已枯，淹淹一病，空費了無限勤劬，你後來的富貴，都不及見了。今日呵。（唱）：

【北四邊靜】她身先黃壤，博得你富貴夫妻同受享。你如今縱有金玉滿堂，熱騰騰親捧着三牲養，羹香酒香，也滴不到泉臺上。老婢子語言顛倒，衝撞貴人，望乞恕罪。（外）呀，妳說那裏話。（老旦）老婢子還想起一事來。當日太夫人曾有一個遺念，留在老婢子處。（外）快去取來。（老旦下介）（末、生扮院子上）（末）稟相爺，朝內王侯卿相，各路節將監司，抬送禮物，禮單一一呈上。（生）稟相爺，合屬文武官員，明早都在轅門伺候。（外）正要吩咐中軍，明日罷宴。一應賀儀賀客，俱免傳宣。壽樂壽筵，概停伺候。（末、生應下介）（老旦取畫上介）（旦）這畫如何說。（老旦）掛起來看。你看這畫中，母子二人，孤燈一盞，是那個來。可不太夫人音容如在。當初你在京新科及第，太夫人己得病在家，不起的了。記得她臨危之際，特叫老婢子到跟前。（外揮淚介）那時有何說話來。（老旦）那時她也沒多說話，就把這軸畫兒交付於我，也不知甚麼意思，她只說道，你的小官人，將來前程自然遠大，只是沒爹的孩兒，從小任性，我又失教，怕他一朝得志起來，就這一件，我做孃的放心不下。話猶未了，只見她幾聲鳴咽，兩淚分流，竟是回首了。我的太夫人呵，妳好苦也。（唱）：

【北耍孩兒】眼穿但把孩兒望，怎知道臨去也莫話衷腸。只這一幅舊形相，費了她無限籌量。則爲你小來心性無拘撿，反着我禿尾烏鴉教鳯凰。（指畫介）你開圖像，看這儀容蕭瑟，怎禁兩淚千行。（外哭倒，衆救介）感念亡親慈訓，畫中之意，何敢刻忘。（旦）可將此像懸掛中堂，我夫婦好朝夕展拜。（外）正該如此。可奈下官忘親縱慾，劉婆，怎生把我儘儘數說一番，只當我自家怨艾也。（老旦）老婢子怎敢。（唱）：

【麼篇】則是你受君恩，恩可酬。受親恩親已亡，故國攀栢真堪愴。早知道鼎鐘不逮團圓日，反不如菽水親供田舍郎。你休回想，今日個朱門酒肉。（指畫介）當日個白髮糟糠。（旦）先姑如此恩勤，怎生這般命苦。（外）樹欲靜而風不寧，子欲養而親不逮。真是古今同此一恨也。（老旦）相爺，你富貴當身，原該享用，因此罷宴，足見你夫婦的孝思。（唱）：

【四煞】一霎時喜顏開，一霎時怒氣張，歡娛煩惱都勞攘。她那裏亡親骨冷荒郊草，你這裏貴子笙歌晝錦堂。怎不成悲愴。親在日萊衣沒彩，親亡後介酒千觴。（外）聽妳說來，令人不堪回首。下官真乃忠孝兩虧也。（老旦）話到其間，教你如何不要痛苦。但似你的顯親揚名也就夠了。（唱）：

【三煞】做慈親願己酬，撫孤兒名已揚，一重重紫泥封誥來天上。雖則你含悲捧土情難塞，早知她含笑歸泉恨已忘。人長往，畢竟是顯揚爲大，又何如忠孝成雙。（外）生前缺養，死後邀榮，瞻仰豐碑，令人徒增悲痛耳。（旦）每念先姑早亡，今得劉婆話舊，相公既不勝哀感，賤妾亦無限傷情。只是欲報無從，空悲何益，依妾愚見，既是明日壽辰，停筵罷宴，何不廣延僧衆，設醮修齋，且慰孝思，庶資冥福，相公意下如何。（外）言之有理，就請過遺容，供在明日齋壇之上。（收畫介）（旦）明日太夫人靈位前，換水添香，須得劉婆去也。（老旦）這個當得。（外、旦同哭介）（老旦）相爺夫人，請且寬懷，憑仗佛經，太夫人自當早生天界。老婢子嘮叨了一會，口渴難熬，要到廚房下，討三杯去也。（唱）：

【北煞尾】看家雞還遶廊。覩野雛便遠揚。問人生誰沒有孃親想，怎到頭來偏是有祿的人兒不逮養。（老旦下介）（外揮淚不止介）（旦）劉婆婆這番說話，聽者都要傷心，只是子孝無窮，親年有盡，相公若哀感傷和，反不是仰體先人的意兒了。（外）咳，教我心中如何過得也。夫人，我孤苦孃親骨已寒，如今緃榮華富貴也徒然。（旦）相公，我在家不敢常提起，也只怕你孺慕終朝淚不幹。（同嘆下介）

□編□訂□者□後□註：本譜以清乾隆年間葉堂以曲師曲本爲底本的《納書楹曲譜》爲底本校正之，於比較上，亦取劉富梁之校訂爲例，而劇本則以楊潮觀原作爲率，

按王季烈於集成曲譜內的自編本此劇，把和劇情重要相關的【四煞】及【三煞】刪掉，於是此出於後面的劇情就顯得單薄，寇準的思親抒發顯得蛇尾，劇情頭重腳輕，極不可取，今恢復【四煞】及【三煞】及相關劇情之。

於今改正各只北曲的腔的錯誤處，使之每句腔都合乎格律，即合在本腔上，由這些以九宮大成所訂的本腔的格律，校正後之曲譜，可以一目視出各只曲牌的各句在此處正確的本腔唱法：

●北曲【粉蝶兒】的『白髮』，不論是用葉譜6, 5432或劉富梁的4, 465432，皆在本腔上；『尚』葉譜配2出格，應配3始在本腔上；『孤』葉配465432，首音4不在本腔上，應改爲5，作565432始在本腔上；『今日個』葉作1, 76, 5全部出格，掉至本腔外，應改譜1, 1, 6才恰合本腔旋律在線；『節』葉配4，應改2，『母』葉譜配465432，應改爲265432始合本腔；『享』葉配12，多一2音不在本腔上之小腔，應刪；

●北曲第一隻【上小樓】的首句『清閒一向』，葉譜之本腔線用的是如九宮大成《西天取經》裏的本腔，屬較罕用的本腔線，而葉譜全下在本腔上；『幸衰鬢』葉譜每個字都加了小腔，成656, 17, 656，而本腔實只有65, 1, 6，其餘不在本腔上的小腔，全部都出格，應刪；『無』葉作721，本腔只有1，其餘皆不在本腔上，應刪；『看到他貴子賢』葉譜作1, 6, 56, 1, 71, 76，而本腔應作7, 7, 67, 2, 67, 6，葉堂之配腔出格許多；『桂』葉作51，1爲不在本腔上之小腔，應刪；『華』葉作353212，實則本腔只有321，葉堂多加小腔應刪；『只是我』葉作5, 61, 653，本腔爲6, 6, 6而己；『聞酒香』整句葉堂配的都。不是本腔，爲其自由配，今正；『便』葉作2，本腔應爲1；『是我』葉配61, 653，而本腔實只6, 53，葉堂所加小腔都非本腔之音，應刪；『女劉』葉堂配12, 354不在本腔上，而劉富梁所配35, 6則在本腔上，應從之，『伶』葉作3，實應爲56，今正；『半』葉作2，本腔應爲5；『風』葉配2321，後二音21爲其自加小腔，不在本腔上，應刪以合律；

●北曲第二隻【上小樓】的『搵不住』葉作1, 5, 5165，而本腔只6, 3, 5；『齊』葉作354，多一4之小腔，不在本腔上而出於格律之外，應刪；『猛將咱玉山』葉譜自由配，都不在本腔上，今正之，下腔於本腔上；『頹』葉作56，應爲36；『行』葉配32，多一末音2不在本腔上的小腔，應刪；『遍回』葉作353232, 3212，而實際上本腔只是3, 321，葉堂加太多花腔，且不在本腔上，應全刪；『滑溜溜』葉作5, 43, 2，應只作3, 3, 3，纔在本腔上；『的忙』葉譜作76, 1，本腔實乃12, 3；『跌』葉作32，本腔實應6；『幾』葉作1，實本腔爲6，『老』葉堂作56，實本腔爲6；『停』葉作2321，本腔應爲21而已；『去』葉譜作56，而6乃不在本腔上的小腔，不合律應刪；『借』葉配15，本腔見九宮大成，應6；『由』葉作543，由九宮大成可看出本腔只5，而43皆爲不在本腔上的葉堂自加的小腔，應刪以合格律；『舊情來』葉譜作656, 171, 2321，其中葉堂自加不合律的小腔很多，一查九宮大成，真正本腔只是6, 1, 21而已，其它不合律的小腔皆應刪；

●北曲【滿庭芳】的第一句，葉譜乃是依如九宮大成範例裏所收《元人百種》的『長安一舉』之本腔來布，但其中，『初』葉作56，多一5不合本腔，『教』作2321，本腔21，多32，不合本腔，皆應刪；第二句『她挑燈伴讀』大部份葉堂所配都不在本腔上，配2, 3, 3, 6165, 1232，而本腔應爲1, 1, 1, 6165, 45，只『伴』一字合本腔；第三句『幽咽寒窗』也只有末字1在本腔上，其餘依九宮大成本腔範例重布；第四句『那裏有餘輝東壁分光亮』裏，『那裏有餘輝』葉配1, 61, 653, 12, 1，皆掉於本腔以外，應改正爲2, 2, 2, 3, 3；『壁』配 3212353212，只有前面二個音21是本腔的音，其餘葉堂加花的腔都非本腔之音，應刪，以合九宮大成的北曲正聲的原味；以下各句，『單仗有十指』配全部出格，今正，使每個音都落回本腔旋律音羣在線；『縫』葉譜配3212，本腔只有12，前二音32出格應刪；『膏』配6，本腔應1，『油』配56，本腔只有5，葉譜多加不在本腔上的6，應刪；『才得』葉譜配1, 356，實際上本腔應爲5, 56，今正；第一個『朗』葉譜作721，本腔並無最前方的7，今刪之；『淚』葉譜配61653543，加了一大堆的小腔，但實際上，本腔只是15，非本腔上的小腔全部都出了格，應刪；『悽愴』配2171, 165，本腔只是217, 65，於是一見應即可知葉譜是多了那些不在本腔上的小腔，而這些小腔，因不在本腔上，是不合格律的腔，皆應刪之以合律；『到如今怎金蓮銀炬』，葉譜之腔，不合九宮大成範例中的任何一條本腔線的格，今正之，由於葉譜訂本句末字的腔爲765，則符合可以末幾個腔爲765的本腔線，九宮大成只有一個範例《元人百種》裏的『我當所問』句的本腔線可用；末句『照不見妳憔悴老萱堂』，葉譜也大多不合本腔，今正之，使每個字的音束皆落回到應有的本腔上，因葉譜此句末的腔訂13，適合此的本腔之下，以九宮大成範例《太平圖》『空教我拖地一雙眉』之本腔線爲範訂正之；

●【快活三】的第一句用的是九宮大成範例所引湯顯祖邯鄲記三醉裏的『不是俺袖青蛇』的本腔線，只有末字『傷』配5出格，應配3始在本腔上之外，全合乎本腔線的音流；『往事』配53, 6，本腔爲2, 3 ，今正；『也只』配3, 21，本腔爲2, 2；『看』配5，本腔6；『感』配35，本腔只是5，不在本腔上的3應刪以合律；『今』配54，而本腔只有5，4此一小腔爲葉譜自加應刪；

●【朝天子】應改正的有：『人義』，葉譜配65, 65435，本腔只有6, 535，其他皆系不合本腔的小腔，應刪以合九宮大成北曲原味腔；『把』配2135，本腔235，1爲葉譜自加不合本腔的小腔應刪；『成名』配2, 3，本腔1, 3；『負』配212，本腔21；『定』配65435，本腔只是5；『怎知獨自支當』此句葉譜配6, 1, 61, 323, 17 6，實際本腔應爲12, 1, 2, 3, 17, 6，而劉富梁改正葉譜時用了另一本腔線，除『自』用323，多了一個非本腔的2應刪外，每個字的每個音都合九宮大成另外的以3爲本句結音的本腔線，此時所配的腔成了6, 1, 12, 3, 54, 3；『糟』葉譜配1216，本腔並無6應刪；『眼巴巴』配21, 3, 3應改爲56, 1, 1，末『你』字配213，應改爲2，『學』配54應改3，『舉』配2135，本腔只有235，『登』配6165，本腔只有65（劉富梁即改正爲65），『榜』配213，本腔只有23；

●【四邊靜】不合本腔應改正的有：『黃』葉譜配3532，本腔只是32，5爲葉譜自加本腔外的小腔，應刪；本曲第二、三、四句，葉譜所配腔絶大部份都不在本腔上，即都成了自創曲了，今悉爲訂正合乎本腔之律；倒是第五句『羹香酒香』，葉譜每個音都完全落在本腔上，一音不差；但葉譜又迭一句，按此迭句與【四邊靜】格式不合，今不取；末句則『滴不』葉譜配2, 21不合本腔，本腔應爲2, 2；『上』葉譜配2321，本腔只有21，3爲不在本腔上的小腔，應刪；

●第一隻【耍孩兒】的『穿但把』葉譜配6, 6, 356，本腔實爲2, 2, 56，『怎』配3，本腔應爲6；『道臨』配65, 35，本腔實乃5, 6；『莫活』配35, 32123，而本腔乃3, 6；第三及四句的葉譜譜的極爲不合本腔，今正之；以下各句，不合本腔的有：『則』配5，本腔乃6；『爲你小』的『你』配5，本腔應6；『檢』配325，查符合這句的本腔線的音流型者，爲尾音3而非如葉譜所配尾音325者，故25如加音者應刪；『禿尾』配3, 36，而本腔實爲1, 6，今正；『教鳯』配1, 6165，而本腔實應6, 65；『開』配23，本腔只有2，多一不在本腔上的小腔3應刪；『像』配6165，本腔只有65，多一不在本腔上的小腔1應刪；『儀容』配6, 6，實應改1, 1才合本腔；『兩』配61，1爲不在本腔上的小腔應刪；

●第二隻【耍孩兒】，楊潮觀劇中訂此曲牌名爲【五煞】，其聲腔格律和【耍孩兒】是不同的，但葉堂之譜雖仍名之爲【五煞】，但實際上他所採的曲師之本的配腔卻是配【耍孩兒】的聲腔的格律，但因葉堂不明崑曲的聲腔格律，只會拿曲師之本依自己唱時的所好隨興改譜，所以這隻曲牌被劇場曲師改配爲【耍孩兒】的本腔一事，葉堂也茫然不曉，因此照提曲牌之名爲【五煞】而致失實，今予之正名爲【耍孩兒】，因前一隻己是【耍孩兒】，故正名爲【麼篇】。

今正其不合本腔的腔：『則』葉譜配3，應改5始合本腔；第一個『恩』字配5，應改6始合本腔；『可』配5435，應改535，刪去不在本腔上的4始合本腔；『已』配5436，應改543，刪去不在本腔上的6始合本腔；『栢』配213，應改2，刪去不在本腔上的13始合本腔；『真』配23，應改2，刪去不在本腔上的3始合本腔；『鼎』配54，應改5，刪去不在本腔上的4始合本腔；『日』爲句末字，葉譜配656，而實際這句的末腔應只65而己，末音6應刪，始合本腔；『又不如菽水親供田舍郎』這一句實應本文字之格爲兩句，因原曲師把【五煞】的辭配成【耍孩兒】時，此處依格就少了一句，於是曲師取原二句中的第二句的本腔來配腔，而少了一句聲腔格律的唱腔。其中『不如菽』配2, 3, 54，實應改配3, 6, 5，始合本腔；『舍』配6165，應從劉富梁改爲3212纔是本腔上的音；下一句的『你休回』配3, 23, 2，應改爲2, 3, 3才全本腔；末第二句的『今日個朱門』配5, 3, 5, 3, 21應改配6, 6, 1, 6, 6才合本腔；末句的『日』配6，應改1才合本腔；『發』配6125，應刪末一不在本腔上的5 ，始合本腔；

●【四煞】的第一句『一霎時喜顏開』葉譜配3, 6, 65, 43, 35, 6，本腔乃是6, 6, 65, 3, 5, 6，應改或刪不在本腔上的各音；第一句的迭句葉譜配腔56, 1, 65, 61, 65, 6，本腔爲3, 3, 5, 61, 17, 6, 應改或刪不在本腔上的各音；以下各句，不在本腔或不合本腔而應改正的有：『惱都』葉譜配54353, 23，而本腔只是543, 2，不在本腔上的各小腔皆應刪之；『攘』葉譜配56，但本腔實只有176，可以看出葉譜於此配了一個專爲上聲字而出現的『聲韻腔』，但事實上，經查九宮大成，此處是不能有這種爲上聲字產生聲韻腔之處，因此，葉譜在此處用聲韻腔，即不合聲腔的格律，應改正；『她那裏』葉譜配5, 6, 56 ，本腔應爲6, 7, 67今正；『冷荒郊草』配356, 12, 176, 5436，而本腔實乃35, 67, 65, 23，也就是說，這『她那裏亡親骨冷荒郊草』的腔，要比較合乎葉譜的這一條腔線的，只有尾腔作23的九宮大成的本腔線之中的一型始合，今本腔即據正；『你這裏』的『裏』，葉譜配3，應改5才合本腔；『子笙』，葉譜配56, 54，應改6, 6才合本腔；『晝』，葉譜配32，應改3刪掉不本腔上的2才合本腔；『怎』，葉譜配6，應改1才合本腔；『在』，葉譜配2，應改1才合本腔；『衣』，葉譜配1，應改2才合本腔；『酒』，葉譜配6121，應改12才合本腔；

●【三煞】的『願已』，葉譜配6135, 356，應改635, 3才合本腔；『撫孤兒名已』，葉譜配5, 3, 32, 356, 1612，應改1, 2, 2, 35, 12才合本腔；『一重重紫泥』，葉譜配1, 6, 6, 1，應改2, 3, 3, 6才合本腔；『封』，葉譜配1，應改6才合本腔；『天上』，葉譜配17, 6165，應改1, 6，葉譜把句末字的『上』的本腔6，加了音5不可，因爲此處乃不可以有末腔加音之處，何以知之呢，因爲一查聲腔格律譜的九宮大成自可明之了；『雖則你含悲捧土』，葉譜配5, 3, 5, 3, 3, 2, 21356，應改12, 1, 6, 1, 1, 5, 56才合本腔；『寒』爲句末字，葉譜配325，應改356，即刪去不在本腔上的2，而加一個末音6才合本腔，也就是說，在這句的句末，葉譜用了減音，把末音的6減掉了，但此處依九宮大成，是不可以有減音之格，故當應正之；『含』，葉譜配35，應改5，刪去不在本腔上的3才合本腔；『恨已』，葉譜配6165, 1612，應改65, 12，刪掉不在本腔上的1及6才合本腔；『住』乃末句字，葉譜配56，應改176才合本腔，亦可以看出葉譜於此配了一個專爲上聲字而出現的『聲韻腔』，但事實上，經查九宮大成，此處是不能有這種爲上聲字產生聲韻腔之處，因此，葉譜在此處用聲韻腔，即不合聲腔的格律，應改正；『畢竟是』，葉譜配17, 2, 2，應改6, 1, 1才合本腔；『孝』，葉譜配2123，應改212，刪掉不在本腔上的小腔3才合本腔；

●【煞尾】的第一句，葉譜用了【尾聲】之格，即九宮大成所引《古城記》的【尾聲】的第一句的本腔線來配腔，以下各句，葉譜又是用回了【煞尾】的本腔，可見這是葉譜所引爲底本的原曲師所配，而葉堂因對崑曲聲腔格律不曉，因此也查覺不出，而只是改腔把原應布的本腔線的6, 6, 6, 3, 5435, 6改腔成了現今葉譜的2, 1, 12, 56, 5435, 6，以投自已的自認爲的美聽，而劉富梁已發覺這【煞尾】的第一句，葉堂所採曲本的第一句的本腔有錯，故已正之，其腔改爲54, 3, 3, 17, 1612, 3，但仍有兩個錯處，今正，即是『還遶』，劉富梁配 17, 1612，但本腔應乃2, 612，今正；

『覩野』葉譜配23, 54，本腔只爲2, 5，故知兩個不在本腔上的小腔3及4皆應刪；『人』，葉譜配54，應改6才合本腔；『想』此一末字，葉譜配56，應改尾腔爲23才合本腔；『到』，葉譜配2，應改1才合本腔；『偏』，葉譜配5，應改6才合本腔；『的』，葉譜配543，應改5，刪掉不在本腔上的43才合本腔；『養』，葉譜配546，應改56，刪掉不在本腔上的小腔4才合本腔。（劉有恆，２０１０，集粹曲譜，臺北）

新綴白裘[中國古典戲劇劇本集]琵琶記15出

(南浦、辭朝、喫糠、賞荷、思鄉、剪髮賣發、賞秋、描容、別墳、盤夫、諫父、彌陀寺、廊會、書館、掃松)

(自《集粹曲譜》)

●南浦琵琶記　　（小工調）　 元?高明

（正旦）官人此去，蟾宮須穩步，休教別戀房幃，公婆年老怎支持，一朝波浪起，鴛侶兩分離。（小生）娘子，堂上雙親嚴命，不容分剖推辭，如今暫且守孤幃，晨昏行孝道，全仗妳扶持。（正旦）咳。（唱）：

【尾犯序】無限別離情。兩月夫妻。一旦孤另。此去經年。望迢迢玉京。思省。（小生界）娘子。敢是慮着卑人山遙路遠。（正旦連唱）奴不慮山遙水遠，（小生界）莫非慮着衾寒枕冷麼。（正旦連唱）奴不慮衾寒枕冷。（小生界）慮着何來。（正旦連唱）奴只慮，公婆沒主一旦冷淸淸。（小生）娘子，（唱）：

【前腔】何曾。想着那功名。（正旦界）既不想功名。去做甚麼。（小生連唱）欲儘子情難拒親命。年老爹孃望伊家看承。畢竟。妳休怨朝雲暮雨，暫替我冬溫夏凊。思量起，如何敎我割捨得眼睜睜。（正旦接唱）：

【前腔】儒衣纔換靑。快着歸鞭早辦回程。十里紅樓休重娶娉婷。叮嚀。不念我芙蓉帳冷，也思親桑楡暮景。頻囑咐，知他記否空自語惺惺。（小生）娘子。（唱）：

【前腔】妳寬心須待等。我肯戀花柳，甘爲萍梗。只怕萬里關山，那更音信難憑。須聽。沒奈何分情破愛，誰下得虧心短行。（同唱）從今去，相思兩處一樣淚盈盈。（正旦）官人此去。得不得官，須要早奇音書回來。（小生）我音書是要寄的。（唱）：

【鷓鴣天】只怕萬里關山萬里愁。（正旦接唱）一般心事一般憂。（小生接唱）桑楡暮景應難保，客館風光怎久留。（正旦接唱）他那裏，漫凝眸。（小生）娘子請回罷。（正旦）官人慢行。（小生下介）（正旦唱）正是馬行十步九回頭。歸家只恐傷親意，擱淚汪汪不敢流。（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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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出裏的第二隻及第三隻的【尾犯序】，聲腔格律譜的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收有正確配腔譜，以供曲師們做爲譜曲正腔的範例之，今從之，而曲辭依九宮大成所引者。而第一及第四隻的【尾犯序】，則以清道光年間的遏雲閣曲譜爲底本，並綜以葉堂的納書楹曲譜與劉鳯叔的集成曲譜並參（但基本上，遏譜及集成都系抄自納譜），並以由魏良輔創腔，而由蘇州派集大成之聲腔格律譜南詞定律，以及乾隆時期皇室集當時崑曲人材擴編完成之聲腔格律譜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其二書系用來釐正錯腔，返回魏良輔崑腔崑腔正聲之正確聲腔格範書）校訂及正譜。第一隻的【尾犯序】，『別』字各譜依葉堂都太低，聽似把陽入聲字譜成上聲；『一』陰平聲的基準腔位爲Mi，各譜從葉堂之擅改都移到Sol ，但從第二隻同位置上的『難』的基腔葉堂配Mi，第四字的同位置上的『甘』字基腔也在Mi，可知本來應配Mi系此字的基腔所在，只是在第一隻牌子由，葉堂隨心改掉了正確的腔，而轉成某一別只曲牌去了。從這裏去比對同只曲牌，可以比對出葉堂擅改某處，這也同時可以印證了，崑曲裏的各字的有一定的基腔的存在，當葉堂沒有想要亂改的時候，他仍是依照魏氏基腔（只是他不自覺，且不曉得聲腔格律之理：基腔不可以隨心動，不然就不是原本曲牌的旋律了）。不像是哪些當世的主腔論者，不去審視曲譜的實際，還拿着有錯誤的譜，如集成曲譜，憑誤幻想結構，爲證其說，不惜不把和其說法不合的譜例都一併列出，讓大家看明白主腔的不存在。『公』的基腔在Mi，也被葉堂擅改爲Sol，但第二隻同位置上的『如』，第三隻同位置上的『知』，第四隻同位置上的『相』，基腔全部葉堂都是依魏良輔所訂的Mi，沒有擅改，所以此四隻【尾犯序】就算是把葉堂的訂譜拿來相互比對，也可以找出葉堂自己擅改基腔之跡，像是劉鳯叔如此有心正崑曲之腔之士，也沒有詳細對勘葉堂之各譜，而只是直抄，實是可惜。『旦』字，葉堂譜在陰平聲位上，聽如唱成『擔』字。第四隻【尾犯序】的『待等』葉堂的行腔大有問題，按『行』字基腔在La，『等』字基腔在Soli或La。，而有依聲腔格律譜來看文字格律譜，此【尾犯序】的第一句五字句的末一字必得要填平聲字（或與平聲字配同腔的入聲字），但《琵琶記》的高明填制這四隻曲辭時偏偏這第二句就填了個上聲字；

按依南詞引正，魏良輔要大家熟唱崑腔的琵琶記，當然必定爲琵琶記譜全譜，以做爲大家習唱之本，不然未定出此崑曲新聲，如何大家唱得。當然，他也爲此第二隻訂了腔，但是未能經由南詞定律及九宮大成把它傳承下來，也就是說，以聲腔格律譜而言，南詞定律所收譜體太少固衆盡皆知，但九宮大成所收譜例很多，但並不如一般從事曲學研究，光從文字格律譜角度看九宮大成，認爲又一體太多，反而以聲腔格律譜角度來看，九宮九大成所收譜法的體數太少，很多腔格後世再也無法訂下，這是因爲九宮大成對於某字的配腔，像是隻訂平聲字或上聲時之配腔，未訂去聲字或上聲字時應配何腔；反之亦然，等等。這樣一來，後世崑曲己衰，懂崑曲聲腔格律的訂南詞定律及九宮九成的那些葉堂友人王文治口中的“老教師”不再存世，只剩下一些戲班循師口傳的曲師，因爲知識水平低，不會拿筆寫書，只要一出聲表示魏氏聲腔被葉堂『杜撰』（見本曲譜《題曲》出的後注）或『所收曲文,不分出正儭,，貽誤後人不少』（梁廷枏爲王文治所寫雜劇所撰跋文），馬上就被自鳴精音律通聲韻，如何地了不得而筆之於書，讓後人看笑話的葉堂及又梁廷枏等輩，葉堂講不出不同意的道理，而梁廷枏則舉極其可笑的歪論（本曲譜另有專文評之），都極口詬罵，使之沉寃沒名地終老而死去，隨崑曲退出中國戲場主流，淪亡而後繼無人。真正的崑曲聲腔格律就只存在於南詞定律及九宮大成，就看後世子孫有沒有出息去繼承了。也因爲兩本惟二的聲腔格律譜裏沒有列完全，篇幅太小，就根本再也無法訂出某曲牌裏某字在陰陽八聲某聲位上的腔。因爲，兩本聲腔格律譜都沒有對其的譜法存世；以此來看，坊間研究者講什麼格律譜每隻曲牌都訂一體即可，或還舉九宮大成什麼幾大缺點，都是主題沒有拿正，從文字格律去看，而不是從做爲曲師制譜訂腔之用的聲腔格律譜之理則上去看，而做出和事實大有出入的學術結論，以文字格律做考古而不切崑曲制譜參考之用的案頭學問的角度固可（如吳梅的《南北詞簡譜），或鄭騫的《北曲新譜》），但以聲腔格律譜角度來看，因九宮九成沒有再多許多倍的篇幅變成像四庫全書那樣巨大文庫，以列盡所有曲牌內每一字的不同陰陽八聲下的逐一的譜法，而所列體數太少了，後世譜法上造成會有紛爭不定的情形產生。而此【尾犯序】之聲腔格律譜之譜例太少，雖九宮大成列出五體，但都是正常應譜第一句末字填標準的平聲字（或入聲字亦同）的應配何腔的譜例（其所舉各集曲所列涉及此曲牌第一句的譜例也沒有上聲字時的譜例），沒有列出若繫上聲字時如何才系正譜，於是只能以崑腔常格之行腔來判斷之。以行腔來看，葉堂把『待』此一陽去聲字配在基腔上，沒有從基腔向上行，形成516, 6216，或從陽平聲位的3，向上行形成36. 316（數字下的雙線，表高八度音程）等陽去聲字的行腔，而直接下行，接下一上聲字，此分明乃陰平聲配腔的行腔，唱似『呆』字的發音了；下一上聲字『等』的基腔既爲Sol，且此一第一句的收末字的腔至Sol音，故葉堂配21違反了【尾犯序】第一句末字的收腔法，遏譜及集成俱襲鈔之，應正之；『梗』字葉堂等各譜配如陰平聲腔，應改正爲上聲腔格；『怕』上聲字，雖系襯字無基腔，但要注意行腔，葉譜譜如陰平聲腔，和上一陰入聲的『只』同腔，各譜襲之，當改正；『音』基腔在Mi，葉堂擅改爲Sol，各譜襲誤；『離』字葉堂基腔正確遵守，但行腔太低聽似上聲字『裏』，各譜皆沿之，今爲正之；去聲字『奈』、『下』葉堂配在陰平聲位上，此又非襯字，應嚴格守聲律之格，各譜承襲俱誤；『從』字及第一個『盈』字，葉堂譜法，及襲鈔葉堂的各譜基腔正確符合南詞定律及九宮大成的老教師之格，但行腔則不符，今改爲王文治口中所崇尚的九宮大成的老教師們之行腔之格（另定律亦然），以正王文治口稱九宮大成，爲葉堂參訂納書楹曲譜，卻對葉堂未遵老教師之處未加指正的失誤予以補正之。而末只【鷓鴣天】，系引子做尾聲用，納書楹未譜腔，而始於遏雲閣曲譜，加上了由戲班演出時自加的配腔，和聲腔格律不合者很多，今爲其重新釐正之。（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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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朝琵琶記 元?高明

（末扮黃門官上唱）：

（正工調）

【北點絳脣】夜色將闌。晨光欲散。珠簾卷，移步丹墀，擺列着金龍案。（白）下官乃漢朝一個黃門官是也。往來紫禁，侍奉丹墀，領百官之奏章，傳一人之命令。正是。聖德無瑕因宦集，天顏有喜近臣知。如今天色漸明，正是早朝時分，官裏升殿，只得在此伺候。（內）怎見得早朝時分。（末）但見銀河清淺，珠鬥斕斑。數聲角，吹落殘星。三通鼓，報傳清曙。銀箭銅壺，點點滴滴，尙有九門寒漏。瓊樓玉宇，聲聲隱隱，已聞萬井晨鐘。曈曈曚曚，蒼茫紅日映樓臺。拂拂霏霏，蔥蒨翠煙浮禁苑。嫋嫋巍巍，千尋玉掌，幾點瀼瀼露未晞。澄澄湛湛，萬里璇空，一片團圓月初墜。三唱天雞，吚吚啞啞，共傳紫陌更闌。百轉流鶯，間間關關，報道上林春曉。午門外，碌碌喇喇，車兒碾得塵飛。六宮裏，嘔嘔啞啞，樂聲奏如鼎沸。只見那建章宮，甘泉宮，未央宮，長楊宮，五柞宮，長秋宮，長信宮，長樂宮，重重迭迭，萬萬千千，盡開了玉關金鎖。又見那昭陽殿，金華殿，長生殿，披香殿，金鑾殿，麒麟殿，太極殿，白虎殿，隱隱約約，三三兩兩，多捲上繡箔珠簾。半空中，忽聽得一聲轟轟劃劃如雷如霆震耳的鳴梢響。合殿裏，惟聞得一陣氤氤氳氳非煙非霧撲鼻的御爐香。飄飄渺渺，紅雲裏雉尾扇遮着赭黃袍。深深沉沉，丹陛間，龍鱗座覆着彤芝蓋。左列着森森嚴嚴前前後後的羽林軍，期門軍，控鶴軍，神策軍，虎賁軍，花迎劍佩星初落。右列着濟濟鏘鏘高高下下的金吾衛，龍虎衛，拱日衛，千牛衛，驃騎衛，柳拂旌旗露未乾。金間玉，玉間金，閃閃爍爍燦燦爛爛的神仙儀從。紫映緋，緋映紫，行行列列整整齊齊的文武官僚。螭頭階下，立着一對妖妖嬈嬈花容月貌繡鸞袍鴛鴦靴的奉引昭容。豹尾班中，擺着一對端端正正銅肝鐵膽白象簡。獬豸冠的糾彈御史。拜的拜，跪的跪，那一個敢挨挨拶拶縱喧譁。升的升，下的下，那一個不欽欽敬敬依禮法。但願得常瞻仙仗，聖德日新，日新，日日新。與羣臣共拜天顏，聖壽萬歲，萬歲，萬萬歲。正是。從來不信叔孫禮，今日方知天子尊。道猶未了，奏事官早到。（內介）下驢。（小生扮蔡伯喈上唱）：

（凡調）

【南點絳脣】月淡星稀，建章宮裏，千門曉。御爐煙嫋。隱隱鳴梢杳。（白）不寢聽密鑰，因風想玉珂。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下官爲父母在堂，今日上表辭官，來此已是午門，不免徑入。（末）奏事官排班，整冠，束帶，整衣，執笏，（咳嗽）上御道，三舞蹈，跪山呼。（小生）萬歲。（末）再山呼。（小生）萬歲。（末）齊祝山呼。（小生）萬萬歲。（末）我乃黃門，職掌奏事。有何文表，就此披宣。（小生唱）：

【入破】議郞臣，蔡邕啓。今日蒙恩旨。除臣爲議郞官職。重蒙賜婚牛氏。幹瀆天威。臣謹誠惶誠恐，稽首頓首，伏念微臣，初來有志。誦詩書。力學躬耕修已。不復貪榮利。事父母樂田裏。初心願如此而已。不想州司。謬取臣邕充試。到京畿。豈料愚蒙，叨居上第。

【破第二】重蒙聖恩，婚賜牛公女。臣草茅疎賤，如何當此隆遇。但臣親老，一從別後，光陰有幾。廬舍田園，荒蕪久矣。

【袞第三】那更老親，鬢髮白，筋力皆癯瘁。形隻影單，無弟兄，誰奉侍。況隔千山萬水。生死存亡，雖有音書難寄。最可悲。他甘旨不供，我食祿有愧。（末）聖上主婚，太師聯姻，何必推辭。（小生唱）：

【歇拍】不告父母，怎諧匹配。臣又聽得。家鄉里，遭水旱，遇荒飢。多想臣親，必做溝渠之鬼。未可知。怎不敎臣，悲傷淚垂。（末）此非哭泣之處，休得驚動天庭。（小生唱）：

【中袞五】臣享厚祿，紆朱紫出入承明地。獨念二親，寒無衣。飢無食。喪溝渠。憶昔先朝，買臣出守會稽。司馬相如，持節錦歸。

【煞尾】他遭遇聖時。皆得還鄉里。臣何故別父母，遠鄉閭。沒音書，此心違。伏望陛下，特憫微臣之志。遣臣歸。得侍雙親，隆恩無比。

【出破】若還念臣有微能，鄉郡望安置。庶使臣忠心孝意得全美。臣無任瞻天仰聖，激切屏營之至。（末）奏事官平身。退班。（小生）萬歲，萬歲，萬萬歲。大人。（末）殿元，我當與汝轉達天聽便了。疾忙移步上金階，叩闕封章達帝臺。（小生）黃門口傳天語降。（末）殿元端聽玉音來。（下介）（小生）黃門大人已將我奏章達上，未知聖意允否，不免望空禱告天地一番。（唱）：

【滴溜子】天憐念。天憐念蔡邕拜禱。雙親的。雙親的死生未保。可憐深恩難報。一封奏九重。知他聽否。（白）阿呀爹孃嚇。（唱）和你會合分離都在這遭。（衆上唱）：

【前腔】今日裏，今日裏，議郞進表。傳達上，傳達上，聖目看了。道太師昨日先奏。把乘龍女婿招，多少是好。現有玉音。臨降聽剖。（老旦）聖旨已到，跪聽宣讀。詔曰。『孝道雖大，終於事君。王事多艱，豈遑報父。朕以涼德，嗣纉丕基，眷茲警動之風，未遂雍熙之化。爰招俊髦，以補不逮。諮爾才學，允愜輿情，是用擢居議論之司，以求繩糾之益。爾當恪守乃職，勿得固辭。試覽卿疏。陳留郡饑荒，卽着有司量情賑濟。其所議婚姻事，可曲從師相之請，以成桃夭之化。欽予時命，裕汝乃心。』謝恩。（小生）萬歲，萬歲，萬萬歲。試問昭容事可知，未審官裏意如何。（老旦）昨日已準牛相本，殿元不必再推辭（衆合前下）（末）殿元，饑荒本準了。辭婚養親本不準。（小生）旣如此，待下官再奏（末）聖旨已出，誰敢再奏。（小生）嚇。黃門大人，聖上不准我的奏章呵。（唱）：

（六調）

【啄木兒】只爲親衰老。妻又嬌。萬里關山音信杳。他那裏舉目悽悽，俺這裏回首迢迢。他那裏望得眼穿兒不到。俺這裏哭得淚乾親難保。（末）請接了聖旨。（小生唱）閃殺人一封丹鳳詔。（末唱）：

【前腔】你何須慮也不用焦。人世上離多歡會少。大丈夫當萬里封侯，肯守着故園空老。畢竟事君事親一般道。人生怎全得忠和孝。卻不道母死王陵歸漢朝。（小生接唱）：

【三段子】這懷怎剖。望丹墀天高聽高。這苦怎逃。望白雲山遙路遙。（末接唱）你做官與親添榮耀。高堂管取加封號。與你改換門閭偏不是好。（小生唱）：

【歸朝歡】噯呀牛太師嗄。你那寃家的，寃家的，苦苦見招。俺媳婦埋怨怎了。饑荒歲，饑荒歲，怕她怎熬。俺爹孃怕不做溝渠中餓殍。（末接唱）譬如四方戰爭多徵調。從軍遠戍沙場草。殿元，（唱）也是爲國忘家怎憚勞。（小生）家鄉萬里信難通。（末）怎奈君王不肯從。（小生）情到不堪回首處，一齊吩咐與東風。請了。（各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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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譜之配腔除第二隻【滴溜子】，兩隻【啄本兒】及【三段子】以遏雲閣曲譜爲底本外，第一隻【滴溜子】是採自清康熙末聲腔格律譜裏的標準配腔範例所錄，並從其曲辭，其他各曲牌皆系採自清皇室乾隆時期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內所收入的《辭朝》相關曲譜，其曲詞依九宮大成所據者；而所採用於本折內的相關曲牌及說白等，採乾隆時期劇場演出劇本《綴白裘》，以體現乾隆期劇場演出實況。第二隻【滴溜子】，兩隻【啄本兒】及【三段子】，綜之以納書楹及集成曲譜，並以魏良輔傳承的正統崑腔格律譜的南詞定律及九宮大成校正錯誤。校正之大者，第二隻【滴溜子】裏的上聲字的第一、二個『裏』字，各譜依葉堂行腔皆不佳，聽如陰平聲字『哩』；『議』字遏譜配在陰平聲位上，葉堂正確，集成從之；兩個『上』字去聲，各譜配在陰平聲位上，應提高到去聲腔位；『聖』字各譜之配腔皆可，即基腔皆正確，只是各有各自行腔法；『道』字應從葉譜，其他各譜譜位太低，聽似陰平聲字；上聲字『把』各譜配太高，行腔不佳，似陰平聲字腔；『多少是好』，依南詞定律，基腔訂於低音La，故遏雲閣『多』字配腔正確，但以下三字配腔不佳，上聲字『少』配的和陰平聲字『多』同音，等於唱成陰平聲字，去聲字『是』又反而比上聲字『少』還要低，葉堂則擅移此四字基腔到低音Sol；『玉』字乃陽入聲字，各譜皆從葉堂唱成入作去聲的北方字音，違反魏良輔南詞引正裏的戒律；『現』字，葉堂配腔太低，而遏譜更低，集成己改正之。第一隻【啄本兒】裏每一個字，葉堂納譜（及遏譜與集成）皆符合魏良輔所訂每一個基腔；第二隻【啄本兒】的首字『你』葉堂訂腔太高而遏譜從之，而集成己改正；『全得』基腔魏良輔訂出爲Do，葉堂亦有遵守，集成襲之，而遏譜則訂在Re。非也。【三段子】『丹』字基腔魏良輔訂於Do，葉堂擅移到Re，各譜皆襲之而誤；『高堂管取加封號』這一句的基腔，各譜全從葉堂的擅改之譜，而使此句己無【三段子】應有之聲情；末字『好』聲腔格律譜規定必須上聲字要收腔至低音La，各譜皆從葉堂的擅改，而違反了聲腔之定格。（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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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糠琵琶記 (凡調) 元?高明

（正旦扮趙五娘上唱）：

【山坡羊】亂荒荒不豐稔的年歲。遠迢迢不回來的夫壻。急煎煎不耐煩的二親，軟怯怯不濟事的孤身己。衣典盡，寸絲不掛體。幾番拚死了奴身己。爭奈沒主公婆敎誰看取。思之。虛飄飄命怎期。難捱。實丕丕災共危。奴家早上安排早飯與公婆喫，非不欲買些菜蔬，爭奈無錢去買。不想公婆抵死埋怨，只道奴家背後自喫了好東西。不知奴喫的是米膜糠粃嚇。（唱）：

【前腔】滴溜溜難窮盡的珠淚。亂紛紛難寬解的愁緖。骨崖崖難扶持的病體。戰兢兢難捱過的時和歲。糠呵，我待不喫你，（唱）敎奴怎忍飢。欲待喫你，（唱）敎奴怎生喫。思量不如奴先死。圖得不知他親死時。思之。虛飄飄命怎期。難捱。實丕丕災共危。咳。縱然埋怨殺，我也不敢分說。苦嚇。不免把這糠來喫些充飢則個。（喫介，嗆介）（唱）：

（乙字調）

【孝順兒】嘔得我肝腸痛，珠淚垂。喉嚨尙兀自牢嗄住。阿呀糠嚇。遭礱被舂杵。篩你簸揚你。喫盡控持。好似奴家身狼狽。千辛萬苦皆經歷。苦人喫着苦味，兩苦相逢，可知道欲呑不去。（又喫介）（唱）：

【前腔】糠和米。本是相依倚。誰人簸揚做兩處飛。一賤與一貴，好似奴家與夫壻。終無見期。丈夫，你便是米，（唱）米在他方沒尋處。奴家便是糠，（唱）怎地把糠來救得人飢餒。好似兒夫出去，怎的敎奴，供膳得公婆甘旨。（外，付上，做手勢介）（正旦連唱）：

【前腔】思量，我生無益。死又値甚的。不如忍飢死了爲怨鬼。奴家死了也罷，（唱）只是公婆老年紀。靠奴家相依倚。只得苟活片時。片時苟活雖容易。到底日久也難相聚。漫把糠來相比。這糠尙有人喫，（唱）奴家的骨頭，知它埋在何處。（外，付）嚇。媳婦，妳在此喫什麼。拿些來大家喫喫。（正旦藏碗介）公公婆婆嚇。奴家喫的東西，公婆是喫不得的?。（付，外）爲何喫不得。（正旦）阿呀。哪。（唱）：

【前腔】這是榖中膜。（外）榖中膜是米。（正旦）不是米。（外）是甚麼。（正旦唱）米上皮。（外）米上皮是糠了。將他何用。（正旦唱）將來饆饠堪療飢。（付）我不信，一定有好東西。糠豈是人喫的。（正旦）婆婆，媳婦呵。（唱）嘗聞古賢書。狗彘食人食。（外付界）我不信，糠怎麼喫得。（正旦連唱）也強如草根樹皮。齧雪餐氈蘇卿猶健。餐松食柏倒做得神仙侶。這糠呵，（唱）縱然喫些何慮。（付界）我只是不信。（正旦連唱）爹媽休疑。（付，外界）旣是糠，拿來我看。（正旦出糠介）（連唱）奴須是恁孩兒的糟糠妻室。（外）阿呀，果然是糠。（付）媳婦，妳喫了幾時了。（正旦）喫了半年了。（付）阿呀。老兒。她做了兩月夫妻，倒喫了半年糠。我和你做了一世夫妻，倒沒有喫。我那孝順的媳婦，我一向錯怪了妳。老兒，和你大家喫些。（外，付喫介）（正旦奪介）阿呀，公公婆婆，你二人喫不得的?。（付奪喫，噎死下）（外喫，噎倒介）（正旦）公公。公公。阿呀。不好了。（唱）：

(小工調)

【雁過沙】他沉沉向冥途。空敎我耳邊呼。公公。婆婆。（唱）我不能盡心相奉事，翻敎你爲我歸黃土。敎人道你死緣何故。怎生割捨得拋棄了奴。（外醒介）哼哼。（正旦）好了。公公。（外）阿呀。媳婦嚇。（數板）：

【前腔】你躭飢事舅姑。你躭飢怎生度。錯埋怨你你也不推阻。到如今始信有糟糠婦。料應我不久歸黃土。（正旦）公公請自保重。（外唱）省得爲我死的累妳生的受苦。（正旦）公公坐好了，待我去看婆婆。嚇。婆婆。阿呀。不好了。公公，婆婆叫不應了。（外）吖。叫不應了。阿呀。媳婦兒嚇。婆婆死了，衣衾棺槨件件皆無，如何是好。（正旦）公公請自寬心，不要煩惱，待奴扶了公公進去，再作道理。（外）阿呀，媳婦兒嚇。（旦扶外同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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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譜之配腔系採自清皇室乾隆時期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內所收入的《喫糠》相關曲譜，其曲詞依九宮大成所據者，九宮大成缺第三及第四隻【孝順兒】、第二隻的【雁過沙】，但兩隻【雁過沙】，納書楹曲譜未收，而遏雲閣曲譜只是數板。第一隻的【雁過沙】是趙五娘喚醒噎倒的公公時，依九宮大成用唱腔較合劇情。第二隻的【雁過沙】則依遏雲閣曲譜之用數板，以適劇情之表逹之需。但遏雲閣點板有誤，今正之。另並校正納書楹曲譜的第三隻【孝順兒】裏的『無益』（依魏良輔、南詞定律、九宮大成定腔之基腔在Re，葉堂移去Do，等於變成集曲）『的』（葉堂把此一陰入聲字變成北曲發入作上聲配腔，違反魏良輔南詞引正裏的戒律：南曲不得雜北腔）第二個『片時』（基腔在Re，葉堂移去Do，等於變成集曲）『活』（基腔在Re，葉堂把此一陽平聲字配腔太低，應移高小三度）『難相』（基腔在低音Sol 低音Mi，葉堂皆在低音Sol，而難字配腔太低）『糠來相』（三字基腔分別在Re Do 低音La，葉堂移去低音La Do 低音Sol，等於變成集曲，且違反魏良輔、南詞定律、九宮大成定腔之基腔規定）『奴家的骨頭，知它埋在何處』（葉堂任意大改特改，這兩隻非集曲裏的【江兒水】，而等於被轉換到不知名的集曲去了）。第四隻【孝順兒】裏的『食人』（基腔分別在低音Sol 低音Mi，葉堂移去低低音La Do，等於變成集曲）『根』（基腔在低音Sol，葉堂移去低音La，等於變成集曲）『雪』（基腔在Do，葉堂移去Re）『氈』（基腔在低音LaRe，葉堂移去Do，等於變成集曲）『餐』（陰平聲字，但葉堂配腔如去聲）『喫』（基腔在Re，葉堂移去低音La）『何』『爹媽』（基腔在低音Mi，葉堂移去低音La，等於變成集曲）等諸錯誤的聲腔。（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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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荷琵琶記 　　　（六字調）　　　　　　　　　　　　　　　　　 元?高明

（小生扮蔡伯喈上唱）：

【一枝花前】閒庭槐影轉。深院荷香滿。簾垂清晝永，怎消遣。（白）翠竹影搖金，冰殿簾櫳映碧陰。人靜晝長無外事，獨沉吟，碧酒金樽懶去斟。幽恨苦相尋，誰知離別經年沒信音。寒暑相催人易老，關心，卻把閒愁付玉琴。嚇。琴學二童。（內）啥個。（小生）在象牙牀上，取焦尾紈扇出來。（醜，付）來哉。（同上幹念）：

【金錢花】自少承値書房，書房。快活其實難當，難當。只管打扇與燒香。荷亭畔，好乘涼。喫飽飯。上眠牀（白）老爺，焦尾紈扇有了。（小生）放下。（醜，付）是哉。（醜）兄弟，你燒香，我打扇，（付）有理個。（小生唱）：

【懶畫眉】強對南燻奏虞弦。只覺指下餘音不似前。那些個流水共高山。只見滿眼風波惡，似離別當年懷水仙。（付，醜）環佩聲響，夫人出來哉。（小生）迴避了。（付，醜）是哉。（下介）（貼上唱）：

【滿江紅前】嫩綠池塘，梅雨歇薰風乍轉。（小生）夫人。（貼）相公。（小生）請坐。（貼）有坐。原來相公在此操琴。（小生）正是。（貼）久聞相公高於音樂，如何來到此間，絲竹之聲，杳然絕響。奴家請教相公試操一曲，

如何。（小生）吖，夫人要聽麼。（貼）正是。（小生）彈甚麼好。（貼）當此清涼夏景，彈一曲風入松罷。（小生）這也使得。（小生作彈琴唱琴曲）一別家鄉遠，思親淚暗彈。（貼）相公，彈差了。彈風入松，爲何倒彈起思歸引來。（小生）下官在家彈慣舊弦，這新弦卻彈不慣。（貼）不如撇了新弦，重整舊弦，如何。（小生）新舊二絃，俱撇不下。（貼）旣撇不下，提他怎麼。（小生）嚇，夫人。（貼）相公。（小生唱）：

（小工調）

【桂枝香】危弦已斷，新弦不慣。舊弦再上不能，待撇了新弦，難拚。我一彈再鼓，我一彈再鼓。又被宮商錯亂。（貼界）相公，敢是你心變了。（小生連唱）非幹心變。這般好涼天，正是此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間。（貼）相公。（唱）：

【前腔】非彈不慣。只是你意慵心懶。旣道是寡鵠孤鴻，又道是昭君宮怨。更思歸別鶴，更思歸別鶴，無非愁嘆。有何難見。旣不然，你道是除了知音聽，道奴不是知音不與彈。（淨扮老媽媽，旦扮惜春及四院子持酒餚樂器上）（同唱）：

【燒夜香】樓臺倒影入池塘，緣樹陰濃夏日正長。一架荼。縻滿院香。滿院香。和你飲霞觴。傍晚捲起簾兒明月正上。（小生、貼）看酒。（衆）有酒。（作定席介）（小生、貼同唱）：

（凡調）

【梁州新郎】新篁池閣，（衆同唱）槐陰庭院。日永紅塵隔斷。碧欄杆外，寒飛漱玉清泉。只覺香肌無暑，素質生風小簟琅玕展。晝長人困也好清閒。忽被棋聲驚晝眠。（合唱）金縷唱碧筒勸。向冰山雪巘排佳宴。清世界，有幾人見。（小生，貼出席介）(小生唱)：

【前腔】薔薇簾箔，荷花池館。一陣風來香滿。湘簾日永，香消寶篆沉煙。漫有枕欹寒玉，扇動齊紈怎遂黃香願。（小生落淚介）（貼界）相公爲何掉下淚來。（小生）非也。（唱）我猛然心地熱，（貼界）惜春，（旦）有。（貼）紈扇。（旦）是。（小生連唱）不覺透香汗。我欲向

南窗一醉眠。（合唱）金縷唱碧筒勸。向冰山雪巘排佳宴。清世界，有幾人見。（內吹打，小生，貼換衣入席，各坐介）（小生、貼唱）：

【前腔換頭】向晚來雨過南軒。見池面紅妝零亂。漸輕雷隱隱雨收雲散，但聞得荷香十里，新月一鉤，此景佳無限。蘭湯初浴罷晚妝殘。深院黃昏懶去眠。（合唱）金縷唱碧筒勸。向冰山雪巘排佳宴。清世界，有幾人見。（撤席，八字朝上場坐介）（小生、貼唱）：

【節節高】漣漪戲彩鴛。把露荷翻。清香瀉下瓊珠濺。香風扇。芳沼邊。閒亭畔。坐來不覺神清健。蓬萊閬苑何足羨。（合唱）只恐西風又驚秋，暗中不覺流年換。（小生、貼唱）：

【前腔】清宵思爽然。好涼天。瑤臺月下清虛殿。神仙眷。開玳筵。重歡宴。任教玉漏催銀箭。水晶宮裏把笙歌按。（合唱）只恐西風又驚秋，暗中不覺流年換。

【尾聲】光陰迅速如飛電。好良宵可惜漸闌。拚取歡娛歌笑喧。（內打三更）（小生）幾鼓了。（衆）三鼓。（貼）相公，歡娛休問夜如何。（小生）美景良宵能幾多。（旦）遇飮酒時須飮酒。（衆）得高歌處且高歌。（同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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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今校此出之曲譜及劇詞系以道光年間遏雲閣曲譜爲底本，併兼綜葉堂納書楹曲譜及集成曲譜和粟廬曲譜，並以南詞定律及九宮大成傳承的魏良輔聲腔格律斠理今存曲譜之錯誤之處。按此出【一枝花】、【滿江紅】、【燒夜香】、第一隻及第二隻的【梁州新郎】，以及第一隻的【節節高】與第二隻【節節高】的合頭至末句，及【尾聲】這些只曲牌，於九宮大成裏都有魏良輔傳承的正確唱腔譜存世。今並取之（有些今日戲場演出或清曲又加了其他的襯字者今亦加之，以從衆，如果行腔妥，以取遏雲閣的配腔爲準，否則再稍理之）。而只有【懶畫眉】、兩隻【桂枝香】、及第三隻【梁州新郎】，與第二隻的【節節高】的首句至合頭止的這幾隻曲牌系今須校正之對象使不合魏氏腔格處皆予以斧正之。

【懶畫眉】遏雲閣全同納書楹，而葉堂並沒有在這隻曲牌上動手腳，故每一個字的基腔都在魏良輔所訂的各個應訂基腔位置上，與之完全相符。第一隻【桂枝香】裏『此曲』二字原本魏氏所訂基腔應在Sol，葉堂擅改爲高音 Do，但比對第二隻【桂枝香】在同句同字上的『除了』二字的基腔，葉堂訂的仍是和魏氏相同的Sol，可知第一隻裏的『此曲』二字的基腔明顯地是葉堂即興隨口改掉的，不符【桂枝香】曲牌此二字應有的聲腔之定格（基腔）及旋律，而第二隻的『除了』兩字，葉堂沒有隨口起興隨便改掉，而存原本魏氏所訂基腔之真，遏雲閣、與衆及粟廬都襲葉堂之誤。還有『新』字基腔魏氏訂在Sol，而葉堂此處擅改爲Mi，但比對第二隻【桂枝香】在同句同字上的『昭』字的基腔，葉堂訂的仍是和魏氏相同的Sol，可知第一隻裏的『新』字的基腔也很明顯地是葉堂即興隨口改掉的，不符【桂枝香】曲牌此二字應有的聲腔之定格（基腔）及旋律，而第二隻的『昭』字，葉堂沒有突生奇想改掉，而存了原本的魏氏所訂基腔之真，遏雲閣則發現了葉堂之誤。並沒有依從納書楹葉堂亂改的腔。與衆、粟廬曲譜從葉堂亂改之腔，故亦誤。所以遏雲閣曲譜還比較正確可取；『愁』字陽平聲，行腔不佳，太低，聽如上聲字『醜』之腔。

第三隻【梁州新郎換頭】裏的『南軒』，遏雲閣之基腔有誤，反而葉堂遵魏氏所訂基腔格律沒有亂改掉。但反而與衆、粟廬從遏雲閣而致誤；『面』爲去聲字且非襯字，葉堂行腔在陰平聲基腔位置上，唱成陰平聲了，後生各譜從葉堂而誤；『雲』基腔應訂Mi，葉堂擅改至Sol，各譜皆襲其誤；『從』基腔應訂Re，葉堂擅改至Sol，各譜皆襲其誤；『湯』字爲陰平聲字，上一字『蘭』爲陽平聲字，葉堂一律訂成低音La，任何一個稍明陰陽八聲與行腔關係的，都會知道恐怕有錯吧，怎麼陽平聲字和陰平聲可以配同樣的音，〔但明白基腔的話，真是可以有這種情形，這是若有曲牌的上一字的基腔比下一字的基腔高小三度時，但此處不是〕這樣一來，不就唱不準字音了嗎，即使光注重把行腔打造的光鮮亮麗，唱法漂亮，口法是如何的好的一些主腔派的昆歌調腔師（調是如調酒師的調字一樣的解釋）〔一例：王正來〕，但如果忘了葉堂所宗的徐大椿在《樂府傳聲》裏把“正音”擺在“口法”之前，音都不分陰陽唱配譜成一樣，則如果還襲錯而只是把口法唱的更加婉轉流俐，那不就像他們的始祖葉堂把基腔亂改，把原有的曲牌變成一首變調的曲牌，葉派唱口也是把昆歌唱的華麗起伏跌宕，但卻不是在唱崑曲，而是崑曲風的自創曲而已，像王正來的自度曲也不是真正崑曲，和葉堂一樣只是華麗的昆歌而已，原曲牌的聲腔格律未明，所以弊同葉堂。所以後世宗葉堂的，不論是把葉堂納書楹曲譜交給家班的曲師去編遏雲閣曲譜的王錫純（還好曲師李秀雲還有些專業曲師的良心，沒有完全聽主人的指示，把葉堂納書楹全部照抄，還是有不少還依從魏氏的腔格），或號葉堂第幾代傳人，不明崑曲造腔之理，若連只從曲譜之表面，對於葉堂的陰陽八聲都錯誤百出都沒有能力分辨的話。只能嘆崑曲衰世而無奈了。而自此可以看出像李鬥《揚州畫舫錄》裏的吹捧葉堂『四聲陰陽，毫釐不差』。己有資格可以成爲崑曲史上最大笑話，不過此處雖遏雲閣及粟廬襲之，而集成劉富梁即發現葉堂陰陽八聲之誤，把『湯』改配成Do，那就正確了；『院』爲去聲字，葉堂配陰平聲位上了，遏雲閣、粟廬襲之俱誤，集成己改正；『黃昏』基腔在Do，葉堂擅移低音La，遏譜及粟廬俱沿之而皆誤，集成己改正；其他比對前兩隻九宮大成譜例而收於本曲譜內的『金縷唱』三字、『巘』字』『幾』字，也可以看出這些字的葉譜及諸譜之有誤處，今皆爲正之。

第二隻的【節節高】的去聲字『下』字不是襯字，且又在板上（板上的字的配腔尤其重要，決不可舛律，因爲板上的音是曲牌骨幹音，即基腔中的骨幹），葉堂譜在陰平聲位上，各譜俱襲誤未審；『開』基腔在La，葉堂擅移至Re；『重歡』二字，上一字爲陽平聲，次一字爲陰平聲，但葉堂配的正腔〔指不含連綴音〕都是Mi，顯然也是一個明顯陰陽不分，四聲不別的葉堂所常犯的毛病，但各譜俱照抄而沒有分辨出這種陰陽八聲的錯誤。『宮裏把笙』四字，則是李秀雲憑專業判斷葉堂的亂移基腔，而予以依魏良輔崑腔之聲腔格律改回正確腔之例；粟廬從之，但集成及王季烈的與衆曲譜照抄納書楹反而承誤。（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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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鄉琵琶記　　　　　　（小工調） 　　　　　　　　　　　　　元?高明

（小生扮蔡伯喈上唱）：

【喜遷鶯】終朝思想。但恨在眉頭，人在心上。鳳侶添愁，魚書絕寄，空勞兩處相望。靑鏡瘦顏羞照，寶瑟淸音絕響。歸夢杳，繞屛山煙樹，那是家鄉。怨極愁多。歌慵笑懶。只因添個鴛鴦伴。他鄉遊子不能歸。高堂父母無人管。湘浦魚沈。衡陽鴈斷。音書要寄無方便。人生光景幾多時。蹉跎負卻平生願。（唱）：

【鴈魚錦】思量那日離故鄉。記臨岐送別多惆悵。攜手共那人不廝放。敎他好看承我爹孃。料他們應不會遺忘。聞知飢與荒。只怕捱不過歲月難存養。若望不見信音卻把誰倚仗。

【二段】思量。幼讀文章。論事親爲子也須要成模樣。眞情未講。怎知道喫盡多魔障。被親強來赴選場。被君強官爲議郞。被婚強效鸞凰。三被強，衷腸說與誰行。埋怨，難禁這兩廂。這壁廂道咱是個不撐達害羞的喬相識，那壁廂道咱是個不覩親負心的薄倖郞。

【三段】悲傷。鷺序鵷行。怎如慈烏反哺能終養。漫把金章綰着紫綬，試問斑衣，今在何方。斑衣罷想。縱然歸去，又恐帶麻執杖。只爲那雲梯月殿多勞攘。落得淚雨如珠兩鬢霜。

【四段】幾回夢裏忽聞雞唱。忙驚覺錯呼舊婦，同問寢堂上。待朦朧覺來依然新人，鳳衾和象牀。怎不怨香愁玉無心緖，更思想被他攔擋。敎我怎不悲傷。俺這裏歡娛夜宿芙蓉帳。他那裏寂寞偏嫌更漏長。

【五段】漫悒怏。把歡娛翻成做悶腸。菽水旣淸涼。我何心，貪着美酒肥羊。閃殺人花燭洞房。愁殺我掛名在金榜。魆地裏自思量。正是歸家不敢高聲哭，只恐猿聞也斷腸。院子何在。（末上）有問卽對。無問不答。相公有何指揮。（小生）院子。你是我心腹之人。有一件事和你商量。你休要走了我的消息。（末）小人安敢。（小生）我自從離了父母妻室。來此赴選。不擬一擢高科。拜授當職。將謂數月之後。可作歸計。誰知又被牛太師招爲門壻。一向逗留在此。不得還家見父母一面。故此要和你商量個計策。（末）相公。自古道不鑽不穴。不道不知。小人每常間見相公憂悶不樂。豈知這般就裏。相公何不說與夫人知道。（小生）院子。我夫人雖則賢慧。爭奈老相公之勢。炙手可熱。待說與夫人知道。一霎時老相公得知。只道我去了不來。如何肯放我去。不如姑且隱忍。和夫人都瞞了。且待任滿尋個歸計。（末）這的卻是。老相公若還知道。如何肯放相公回去。（小生）院子。我如今要寄一封書家去。沒個方便的人。欲待使人徑去。又怕老相公知道。你與我出街坊上體探。倘有我鄉里人來此做買賣。待我寄一封家書回去。（末）小人謹領便去。（小生）正是：終朝長相憶。（末）尋便寄書人。（小生）眼望旌捷旗。（末）耳聽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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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髮賣發 琵琶記 （凡字調） 　　　　　　 元?高明

?〔剪髮〕?

（正旦扮趙五娘上唱）。

【金瓏璁】饑荒身自窘。那堪連喪雙親。身獨自，怎支分。衣衫都典

盡。首飾並無存。無計策只得剪香雲。萬苦千辛難擺撥，力盡心窮，兩淚空流血。裙布荊釵今已竭，萱花椿樹連摧折。金剪盈盈明似雪，遠映愁眉月。一片孝心難盡說，一齊吩咐青絲髮。咳，自那日，婆婆沒了，多虧張大公賙濟。如今公公又亡，無錢資送，怎好再去求他。我一時想起，只得剪下頭髮，賣幾文錢鈔，將他做個意兒，卻似叫化一般。苦嚇。不幸喪雙親，求人不可頻。聊將青絲髮，斷送白頭人。（唱）。

【香羅帶】一從鸞鳳分。誰梳鬢雲。妝臺懶臨生暗塵。釵梳首飾典無存。也，是我擔擱你，度青春。如今又剪你資送老親。剪髮傷情。也，怨只怨結髮薄倖人。

【臨江仙】連喪雙親無計策。只得剪下香鬟。（哭介）非奴苦要孝名傳。正是上山擒虎易。開口吿人難。頭髮已剪下，不免將去貨賣則個。

?〔賣發〕?

（正旦作關門行介）出得門來，穿長街，過短巷，不免叫一聲。賣頭髮。（悲介）（唱）。

【梅花塘】賣頭髮。買的休論價。念我受饑荒，囊篋無些個。我丈夫出去，那更連喪了公婆。沒奈何。只得賣頭髮資送他。

【香柳娘】看青絲細發，看青絲細發，剪來堪愛。如何買也沒人買。若論這饑荒死喪，論這饑荒死喪，怎敎我女裙釵。當得恁狼狽。況連朝受餒。況連朝受餒。我的腳兒怎抬。其實難捱。

【前腔】往前街后街，往前街后街，並無人買。不免再叫一聲。賣頭髮，賣頭髮。（悲介）阿呀。叫（哭唱）叫得我咽喉氣噎無如之奈。我如今便死，我如今便死，只是暴露兩屍骸，誰人與遮蓋。我將頭髮去賣，將頭髮去賣，賣了把公婆葬埋。奴便死何害。（坐地介）（老生上）慈悲勝念千聲佛，造惡空燒萬炷香。老漢昨日見蔡家老友病勢十分危篤，心中意欲再去看他一看。（正旦）苦嚇。（老生）嚇。這是五娘子，爲何倒在地下。（正旦）正是。大公嚇。奴家一時頭暈，坐倒在此。（老生）老漢不便攙扶，妳在我拄杖上掙了起來罷。（正旦）是。（老生）看仔細。（正旦）多謝大公。（老生）五娘子，妳公公病勢如何了。（正旦）阿呀。大公嚇。我公公夜來沒了。（老生）嚇。怎麼說。（正旦）夜來公公沒了。（老生）吖。妳公公夜來沒了。（淚介）阿呀。老友嚇。我昨日還和你講話，今日就沒了。咳。正是人無百歲期，枉作千年計。咳。可憐。五娘子，妳手中拿的甚麼東西。（正旦）是頭髮。（老生）要它何用。（正旦）公公沒了，無錢資送，只得剪下頭髮，賣幾貫錢鈔，以爲送終之用。（老生）嚇。阿呀。五娘子，妳公公沒了，怎麼不來與我商議，卻把頭髮剪下。豈不可惜嚇。（正旦）屢次攪擾不當，奴家怎好又來啓齒。（老生）咳。五娘子，妳說那裏話來。（唱）。

【前腔】妳兒夫曾付託，兒夫曾付託，我怎生違背。妳無錢使用我須當貸，妳將頭髮剪下，將頭髮剪下，又跌倒在長街。都緣我之罪。（同唱）嘆一家破敗，嘆一家破敗，否極何時泰來。各出珠淚。（正旦接唱）。

【前腔】謝公公慷慨，謝公公慷慨，把錢相貸。我公婆在地府也相感戴。只愁奴此身，愁只愁奴此身，死也沒人埋，誰還你恩債。（同唱）嘆一家破敗。嘆一家破敗。否極何時泰來。各出珠淚。（老生接唱）。

【前腔】我如今算來，我如今算來，她並無依賴。我尋思只得相擔貸。五娘子，妳不須愁煩，妳快快回去看好了公公，我隨後就着小二呵。（唱）送錢米和布帛，送錢米和布帛，與妳公公買棺材。這頭髮且留在。（同唱）嘆一家

破敗。嘆一家破敗。否極何時泰來。各出珠淚。（正旦）謝得公公救妾身。（老生）妳夫曾託我親鄰。（正旦）惟有感恩並積恨。（正旦、老生）萬年千載不生塵。（老生）五娘子，妳早些回去罷。（正旦）是。（哭下介）（老生）慢慢走，慢慢走。嚇。可憐。天下有這等行孝的媳婦，難得嚇難得。她公公沒了，竟把自已頭髮翦下，在街坊貨賣。咳。且待她丈夫回來的時節，與頭髮與他看，使他惶愧惶愧。（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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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譜內【香羅帶】及第三隻【香柳娘】，清皇室乾隆時期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內有收入曲譜，今從其曲詞及曲譜，其餘則以清道光年間蘇州曲師李秀雲拍定的遏雲閣曲譜爲底本校訂之（而其曲譜實亦抄自納書楹曲譜）；引子【金瓏璁】裏的『怎』字，遏譜脫字以致不成文意，集成曲譜補字，今從之。但遏譜及納書楹此曲牌之配腔溢出祖魏良輔正宗之南詞定律與九宮大成之應有崑腔聲腔很大，而集成泰半以上皆襲之，今對於納書楹及襲其之遏雲閣、集成曲譜之錯腔皆爲正之：包含『饑荒身自』『那堪連喪』『身獨自』『分』（葉堂及遏雲閣誤爲陽平聲字配腔，集成己發現其誤而改配陰平聲腔）『衣衫都典盡』『飾並無存』『無計策』『雲』各字腔；【臨仙江】裏的第一句整句『連喪雙親無計策』『雲』『開口』『告人』；【梅花塘】裏的『論』『囊篋』『出去』『發資』；第一隻【香柳娘】裏的『怎教我』、『裙釵』；第二隻【香柳娘】裏『人買』『暴』『奴便』；第四隻【香柳娘】裏兩個『慷』字，『我公婆也』；第五隻【香柳娘】裏『我尋思只得』『貸』『在』。（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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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秋琵琶記　　　（尺調或小工調 ）　 元?高明

（貼上唱）：

【念奴嬌】楚天過雨，正波澄木落，秋容光淨。（淨、醜、旦、外、正旦、付、生、末同上接唱）誰駕玉輪來海底，碾破琉璃千頃。（貼接唱）環佩風淸。笙簫露冷。人在淸虛境。（合唱）珍珠簾卷。庾樓無限佳興。（貼）玉作人間秋萬頃。銀葩點破瑠璃。瑤臺風露冷仙衣。天香飄到處。此景有誰知。老姥姥。（淨）有。（貼）今夜中秋。月色可愛。妳去請老爺出來賞月。（淨）是哉。老爺，夫人請老爺出來賞月。（小生內應介）我要睡了。不出來了。（淨）噢，老人，老爺要困哉了，弗出來哉。（貼）既如此，惜春再去請。（醜）是哉。老爺，夫人亦叫惜春拉里，請老爺出來賞月了。（小生）吖，來了。（小生扮蔡伯喈上唱）：

【生查子】逢人曾寄書，書去神亦去。今夜好淸光，可惜人千里。夫人。（貼）相公。今夜中秋。月色可愛。請你賞月。爲何推卻。（小生）月有甚好處。（貼）怎麼不好。你看玉樓金氣卷霞綃。雲浪空光澄徹。丹桂飄香淸思爽。人在瑤臺銀闕。（小生）影透鳳幃。光窺羅帳。露冷蛩聲切。關山今夜照人幾處離別。（外、付、生、末）須信離合悲歡。還如玉兔有陰晴圓缺。便做人生長宴會。（淨、醜、旦、正旦）幾見冰輪皎潔。此夜明多。來年期遠。莫放金樽歇。（貼）但願人長久。（合）年年同賞明月。（貼）掌燈到玩站臺上去。（衆）是。（小生、貼同唱）：

【念奴嬌序】長空萬里，（衆同唱）見嬋娟可愛，全無一點纖凝。十二欄杆，光滿處。涼浸珠箔銀屛。偏稱。身在瑤臺，笑斟玉斝，人生幾見此佳景。（合唱）惟願取，年年此夜，人月雙淸。（小生接唱）：

【又一體】孤影。南枝乍冷。見烏鵲縹緲驚飛，棲止不定。萬點蒼山，何處是，修竹吾廬三徑。（貼接唱）追省。丹桂曾攀，嫦娥相愛，故人千里漫同情。（合唱）惟願取，年年此夜，人月雙淸。（衆同唱）：

【又一體】光瑩。我欲吹斷玉簫，乘鸞歸去，不知風露冷瑤京。環佩溼，似月下歸來飛瓊。那更。香霧雲鬟，淸輝玉臂，廣寒仙子也堪並。（合唱）惟願取，年年此夜，人月雙淸。（衆接唱）：

【又一體】愁聽。吹笛關山，敲砧門巷，月中都是斷腸聲。人去遠，幾見明月虧盈。惟應。邊塞徵人，深閨思婦，怪他偏向別離明。（合唱）惟願取，年年此夜，人月雙淸。（衆接唱）：

【古輪臺】峭寒生。鴛鴦瓦冷玉壺冰。欄杆露溼人猶憑。貪看玉鏡。況萬里淸明。皓彩十分端正。三五良宵，此時獨勝。把淸光都付與酒杯傾。從敎酩酊。拚夜深沈醉還醒。酒闌綺席，漏催銀箭，香銷寶鼎。斗轉與參橫。銀河耿。轆轤聲已斷金井。

【前腔】閒評。月有圓缺與陰晴。人世有離合悲歡，從來不定。深院閒庭。處處有淸光相映。也有得意人人，兩情暢詠。也有獨守長門伴孤另。君恩不幸。有廣寒仙子娉婷。孤眠長夜。如何捱得，更闌寂靜。此事果無憑。但願人長久。小樓翫月共同登。

【尾聲】聲哀訴促織鳴。俺這裏歡娛未罄。卻笑他幾處寒衣織未成。（貼）今宵明月正團圓。（小生）幾處淒涼幾處諠。（小生、貼）但願人生得久長。（衆）年年千里共嬋娟。（同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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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譜只有引子【生查子】及【尾聲】九宮大成無收入，而【尾聲】於納書楹曲譜有收入；另遏雲閣曲譜收入此兩隻，今此兩隻以遏雲閣曲譜爲底本，校之於下：引子【生查子】之『逢人曾』『今夜』基腔遏譜誤爲Sol，應爲Re，今正之，而王季烈的僞譜集成曲譜亦誤；『書』『可惜』基腔應爲Re，遏譜亦誤，而劉富梁己改正爲Re；【尾聲】之『聲』基腔Sol，葉堂提至La，遏譜襲之，皆誤，今正；『罄』『織成』葉堂用九宮大成另一尾聲曲牌【慶餘】之腔格　，遏譜襲之，不合格律，今正；第一個『織』基腔爲Re，葉譜及遏譜亦誤。今正。（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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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容 琵琶記 （六字調）　　　　　　　 　元?高明

（正旦扮趙五娘上唱）：

【胡搗練】辭別去，到荒坵，只愁途路煞生受， 畫取眞容聊藉手，逢人將此免哀求。鬼神之道，雖則難明。感應之理，不可不信。我前日獨自在山築墳，身子睏倦，偶然睡去，忽夢神道自稱當山土地，帶領陰兵，與奴家助力。卻又囑付，叫奴改換衣妝，徑往長安尋取丈夫。又說明日自有兩位仙長指引去路。醒來時果然墳塋已完。昨日果有兩位仙長贈我雲巾，道服，琵琶。。如今改換衣妝，打扮做道姑模樣，將琵琶做個行頭，一路上唱些行孝的曲兒，抄化前去。嚇。只是一件：這幾年間和公婆廝守，如何一旦拋離前去。想奴家向來頗曉丹青，何不畫取公婆眞容揹着，一路上恰似相親相傍一般。若遇小祥忌辰，展開燒些香紙，奠些酒飯，也是奴家一點孝心。我且描畫眞容則個。（唱）：

【三仙橋】一從他們死後。要相逢不能彀，除非夢裏暫時略聚首。苦要描描不就。暗想像敎我未寫先淚流。寫寫不出他苦心頭。描描不出他飢證候。畫不出他望孩兒的睜睜兩眸，只畫得他發颼颼。和那衣衫弊垢。若畫做好容顏，須不是趙五娘的姑舅。

【前腔】我待畫他個龐兒帶厚。他可又饑荒消瘦。我待畫他龐兒展舒他自來常恁皺。若畫出來眞是醜。那更我心憂。也做不出他歡容笑口。嚇。不是我不會畫着好的，我自從嫁到他家呵。（唱）只見他兩月稍悠遊。其餘的都是愁。這幾年間，我只記得他形衰貌朽。這眞容呵，便做他孩兒收。也認不出是當初父母。縱認不出他蔡伯喈當初的爹孃，須認得是趙五娘近日來的姑舅。眞容已完，不免張掛起來。公婆嚇。你媳婦今日遠行，本該做碗羮飯，奈身無半文，難以措辦，只有一炷清香，望公婆鑑納。（唱）：

【前腔】非是奴尋夫遠遊。只怕我公婆絕後。奴見夫便回此行安敢久。路途中奴怎走。望公婆相保佑我出外州。阿呀，倒是我差了。奴家去後，公婆的墳墓教誰看守。他兀自沒人看守。如何來相保佑。只怕奴去後冷清清有誰來祭掃。縱使遇春秋。一陌紙錢怎有。你生是個受凍餒的公婆，死做個絕祭祀的姑舅。拜吿已畢，不免去拜別了張大公就起行便了。（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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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譜之配腔系採自清皇室乾隆時期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內所收入的《描容》全譜，其曲詞依九宮大成所據者。而九宮大成未收入引子【胡搗練】之配譜，今收入遏雲閣曲譜之配腔，其中之『坵』字，遏雲閣把陰平聲字誤配如陽平聲字，今正之。『去』字須收腔至Sol，遏雲閣及集成曲譜皆疏忽未收腔，今補之。（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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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墳　琵琶記　　　　　（六字調）　　　　　　　　　　　　　　　　　　元?高明

（生扮張大公上上）衰柳寒蟬不可聞，金風敗葉正紛紛，長安古道休回首，西出陽關無故人。嚇。五娘子，開門。（正旦扮趙五娘上）是那個。（生）是老漢在此。（正旦）原來是大公。大公萬福。（生）不消。聞妳遠行，特來相送。（正旦）奴家正要到來拜別，不想大公來了。（生）幾時起行。（正旦）奴家今日就行了。（生）嚇。今日就行了。（正旦）是。（生）老漢帶得碎銀幾兩，請收了。（正旦）受惠多番，不敢再領。（生）莫嫌輕。請收了。（正旦）多謝大公。（生）妳桌兒上是什麼東西。（正旦）是公婆的眞容。（生）咳。五娘子，這等年成，口食尙且艱難，那得錢來倩人描畫眞容。（正旦）不瞞大公說，奴家將就自己畫的。（生）自己畫的。（正旦）正是。（生）若是倩人畫的呢，老漢不看也罷；旣是五娘子自己畫的，倒要借來一觀。（正旦）只是拙筆，不足以當大觀。（生）好說。嘖，嘖，嘖。畫得像嚇畫得像。阿呀。老哥。老嫂。咳。你死別多應夢裏逢，漫勞孝婦寫遺蹤。可憐不得團家慶，辜負丹青泣畫工。老哥。看你衣破損。老嫂，看妳鬢蓬鬆。千愁萬恨在眉峯。呣。只怕蔡郞不識妳年來面，趙女空描別後容。畫得像嚇。五娘子，妳孝心所感，所以畫得的眞。（正旦）好說。（生）收好了。（正旦）是。奴家有一句不知進退之言相吿。（生）有何說話。妳可道來。（正旦）奴家今日遠行，別無掛念；只有公婆的墳墓，望大公早晚看管一二。（生）這個不消吩咐。五娘子，妳今日遠行，老漢也有幾句言語囑咐。（正旦）大公吩咐，奴家自當謹記。（生）五娘子嚇，我想妳少長閨門，那識路途。當初蔡郞在家的時節，妳青春姣媚，如今遭此年荒歲歉，妳貌陋身單。咳。正是桃花歲歲皆相似，人面年年便不同。五娘子。（正旦）大公。（生）那蔡郞臨別之時，可不道來。（正旦）道些什麼來。（生）他道此去倘有寸進，卽便回來。哪。如今年荒親死，一竟不回，不知他心事如何。正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蔡郞原是讀書人，一舉成名天下聞。不知因甚故，年荒親死不回門。妳去京城須仔細，逢人下禮問虛眞。妳若見蔡郞，漫說千般苦，只把琵琶語句訴原因。妳未可便說他妻子，未可便說喪雙親，未可便說裙包土，未可便說剪香雲。嚇。若得蔡郞思故舊，可憐張老一親鄰。我今年已是七十歲，比妳公公少一旬。五娘子，妳今日去時，還有張老來相送，只怕妳回來時，未知張老死和存。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妳牢牢記着。（正旦）多承指敎，奴家一一謹記。大公，還有一事相求。公公在日寫的遺囑已帶在此，請大公收了。奴家此去，一路平安，尋見丈夫回來，這話不必提起。若尋不見丈夫，在路上倘有差池，等那伯喈回來，大公可將遺囑幷剪下的頭髮與他，以表奴家一點孝心。（生）五娘子。虧妳想得到。我且收在此便了。（正旦）奴家還要到公婆墳上去拜別。（生）正該如此，待他陰空保佑妳前去。轉過翠柏蒼松。（正旦）來到荒坵墳墓。嚇。阿呀。公婆嚇。媳婦今日拜別你，前往洛陽尋取丈夫，望公婆陰空護佑。（生）老哥老嫂。妳媳婦今日拜別你二人，前往洛陽尋取你孩兒，願她在路上好行的好走，望你陰空保佑。（正旦）嚇。阿呀公婆呀。（唱）：

【憶多嬌】阿呀魂渺漠。無倚托。程途萬里敎我懷夜壑。大公請上，受奴一拜。（生）不消，不消。（正旦唱）此去孤墳望公公看着。（合唱）舉目蕭索。舉目蕭索。滿眼盈盈淚落。（生唱）：

【前腔】承委託。當領略。這孤墳看守我也決不爽約。但願妳在途中身安樂。（合唱）舉目蕭索。舉目蕭索。滿眼盈盈淚落。（正旦唱）：

【鬥黑麻】奴深謝公公，便辱許諾。從來的深恩，怎敢忘卻。只怕途路遠，體怯弱。病染孤身，力衰倦腳。（合唱）孤墳寂寞。路途滋味惡。兩處堪悲，兩處堪悲，萬愁怎摸。（生唱）：

【前腔】伊夫壻多應，是貴官顯爵。伊家去須當，審個好惡。五娘子，似妳這般喬打扮，他怎知覺。一貴一貧，怕他將錯就錯。（合唱）孤墳寂寞。路途滋味惡。兩處堪悲，兩處堪悲，萬愁怎摸。（正旦唱）：

【哭相思】爲尋夫壻別孤墳。（生接唱）只怕兒夫不認眞。（合唱）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送斷腸人。（生）五娘子，路上小心。我方纔之言，不可忘記。（正旦）曉得。（生）若尋見妳丈夫，卽便回來。（正旦）是。大公保重，奴家去了。（生）寧可早歇晚行，保重要緊。若見妳丈夫，與我多多致意。（正旦）是。大公請轉。（生）五娘子，怎麼說。（正旦）奴家去後，公婆的墳墓，望大公千萬看管一二嚇。（生）這個不消吩咐，妳自放心前去。（正旦）是嚇，阿呀公婆嚇。（正旦下介）（生）咳。可憐嚇可憐。我那老哥，老嫂。妳媳婦起身尋你兒子去了，一路陰空指引她去，得見妳兒子之面，早早回來嚇。我是去了，改日再來看你。咳，天下有這等行孝的婦人，難得嚇難得。（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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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譜之配腔 ，第一隻【憶多嬌】，清皇室乾隆時期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有收錄其曲譜；第一隻【鬪黑麻】，清康熙末年蘇州派曲師及曲家所編之南詞定律有收錄其曲譜，今皆從之，其曲詞皆依所據兩譜。而其餘之配譜，依遏雲閣曲譜配腔，依南詞定律及九宮大成兩聲腔格律譜規定之各曲牌之相關譜線腔基準修訂有出格之處，以復歸魏良輔造腔時對不同曲牌之不同基準腔線之定格。（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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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夫琵琶記　　　 （尺調）　　 　元?高明

（小生扮蔡伯喈上唱）：

【菊花新】封書遠寄到親闈。又見關河朔雁飛。梧葉滿庭除。爭似我悶懷堆積。（白）我蔡邕久留京邸，不得回家侍奉雙親，十分愁悶。且喜前日接得平安家報，卽便修書付回，未知可曾到否。這幾日時懷掛念，翻成憂慮。正是。雖無千丈線，萬里系人心。（旦上唱）：

【意難忘】綠鬢仙郞。懶拈花弄柳，勸酒持觴。眉顰知有恨，何事苦相防。（小生）夫人，(唱)些個事惱人腸。（旦）相公，(唱)試說與何妨。（小生唱）只恐伊尋消問息，添我悽惶。（旦）相公無事而戚，謂之不祥。你自到我家，終日愁眉不展，面帶憂容，卻是爲何。嚇，相公，你如今還是少了穿的，少了喫的。卻有甚不足意處。(唱)：

【紅納襖】喫的是煑猩脣燒豹胎。穿的是紫羅襴系的是白玉帶。你出入呵，只見你（唱）五花頭踏馬前擺。三檐傘兒頭上蓋。（白）嚇，相公，你莫怪我說嚇。(唱)你本是草廬中一秀才。今做了漢朝中樑棟材。有甚不足只管鎖了眉頭，也，唧唧噥噥不放懷。（小生）咳，夫人，（唱）：

【前腔】穿的是紫羅襴倒拘束得不自在。穿的是皁朝靴怎敢胡去踹。喫幾口慌張張要辦事的忙茶飯，手擎着戰兢兢怕犯法的愁酒杯。到不如嚴子陵登釣臺。怎做得揚子云閣上災。只管待漏隨朝可不悞了秋月春花，也，幹碌碌頭又白。（旦）相公，我知道你了。（唱）：

【前腔】莫不是丈人行性氣乖。（小生）不是。（旦唱）莫不是妾跟前缺管待。（小生）不是。（旦唱）莫不是畫堂中少了三千客。（小生）也不是。（旦唱）莫不是繡屏前少了十二釵。（小生）也不是。（旦）相公。（唱）這意兒敎人怎猜。這話兒敎人怎解。（白）我今番猜着你了，（唱）敢只爲楚館秦樓有個得意人兒，也，悶懨懨常掛懷。（小生）越發不是了。（旦）這不是，那不是，端的爲着何來。（小生唱）：

【前腔】有個人兒在天一涯，（白）阿嗄，（唱）只落得臉消紅眉鎖黛。（白）夫人，（唱）我本是傷秋宋玉無聊賴。有甚心情去戀着閒楚臺。（旦）嚇，相公，你有甚心事，何不說與奴家知道。（小生）夫人。（唱）三分話兒只恁猜。一片心兒直恁解。（白）夫人，妳（唱）休纒得我無言若還提起那籌兒，也，撲簌簌淚滿腮。（旦）嚇，相公，我待不勸你，你只管愁悶；我問着你，你又藏頭露尾。我也只得由你罷了。嚇，相公，夫妻何事苦相防。莫把閒愁積寸腸。正是。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虛下介）（小生）咳。正是。難將我語和他語，未必他心似我心。自家娶妻兩月，別親數載，久淹京師，歸期未定。因此，終朝思想，整日憂容。我這新娶的媳婦雖則賢惠，若將此事和他說知，也肯敎我回去。只是他的爹爹知道我有媳婦在家，怎肯放我回去。不如姑且隱忍，改日求一鄉任，那時回家見我父母妻子便了。咳。夫人嚇夫人。非是堤防你太深，只緣伊父苦相禁。正是。夫妻且說三分話。（旦）呀，相公，你道是未可全拋一片心。好嚇，你瞞得我好。只是你那爹孃和媳婦在家，可不埋怨着你來。（小生）可不道。（旦唱）：

（正工調）

【江頭金桂】怪得你終朝攧窨。只道你緣何愁悶深。敎咱猜着啞謎，爲你沉吟。那籌兒沒處尋。我和你共枕同衾。瞞我則甚。你自撇了爹孃媳婦，屢換光陰。他那裏須怨着你沒信音。笑伊家短行，無情忒甚。到如今。兀自道且說三分話，不肯全拋一片心。（小生）嚇，夫人，（唱）：

【前腔】非是我聲呑氣忍。只爲妳爹行勢逼臨。怕他知我要歸去，將人廝禁。我待說是又將口噤。不瞞夫人說，我待解朝簪。再圖鄉任。他不堤防着我。須遣我到家林。和妳雙雙兩人歸晝錦。阿呀天嚇，嘆雙親老景。存亡未審。（白）下官前日有書寄回去，（唱）只怕雁杳魚沉。（旦）旣有書寄去，怎麼沒有回報。（小生唱）又不是烽火連三月。眞個家書抵萬金。（旦）原來爲此。待我去對爹爹說知，和你一同回去便了。（小生）呀，你爹爹怎肯放我回去。你且休說破了。（旦）不妨。我爹爹身爲太師，風化所關，豈有不顧道理之理。我好歹去對他說。（小生）夫人，妳休要說罷，說也恐不濟事。（旦）相公，休得疑慮，我去說時自有道理，不由我爹爹不從。正是。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小生）今朝識破家中事，還恐伊爹念不移。（同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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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譜之配腔系採自清皇室乾隆時期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內所收入的《盤夫》相關曲譜，其曲詞依九宮大成所據者；而所採用於本折內的相關曲牌及說白等，採乾隆時期劇場演出劇本《綴白裘》，以體現乾隆期劇場演出實況。最後一隻的【江頭金桂】九宮大成並無收入，今以道光年間遏雲閣爲底本，綜之以納書楹及集成曲譜（此曲牌集成大體宗遏譜），並持以魏良輔傳承的正統崑腔格律譜的南詞定律及九宮大成並校。其中：各譜配腔去聲字『是』字在陰平聲位上，聽似陰平聲；『吞』各譜行腔不當；『忍』字應從納譜之行腔；『將人』基腔從納譜的低音La或遏譜及集成的Mi皆符魏良輔格律；『嘲』納譜誤而遏譜及集成正確；『圖』之配腔遏譜者罕用，而納譜及集成譜法常用，今取常用格；『他不』基腔應Re。葉堂擅移Mi，但遏譜未從，仍符合魏良輔之律，集成則依遏譜；『火』字行腔以從納譜較佳，今依之。（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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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諫父琵琶記　　　　　（六調）　　 　元?高明

（外上唱）：

【西地錦】好怪吾家門壻。鎮日不展愁眉。敎人心下常縈繫。也只爲着門楣。入門休問榮枯事，觀着容顏便得知，老夫自招伯喈爲婿，可謂得人。只是一件，他自到我家，終日眉頭不展，面帶憂容，不知爲何，吖，且待女孩兒出來，便知端的，（貼上唱）：

【前腔】只道兒夫何意。如今就裏方知。萬里家山，要同歸去，（外嗽介）（貼連唱）未審爹意何如。爹爹萬福，（外）罷了，吾老入桑楡，每自嘆夫皓首。汝深閨琴瑟，宜無負此青春，夫壻何故憂愁，孩兒必知端的，（貼）吿爹爹知道，伯喈娶妻六十日，卽赴科場，別親三五年，杳無消息，溫凊之禮旣缺，伉儷之情何堪，今欲歸故里，辭至尊家尊而仝行。待共侍高堂，執子道婦道以盡禮。（外）吾兒差矣，吾乃紫閣名公，汝是香閨豔質，何必顧彼糟糠婦，焉能事此田舍翁，他久別雙親，何不寄封音信回去，汝從來嬌養，焉能涉萬里之程途，休惑夫言，當從父命，（貼）爹爹，孩兒曾觀典籍，未聞婦道而不拜姑嫜，試論綱常，豈有子職而不事父母，若從唱隨之義，當盡定省之儀，彼荊釵裙布，旣已獨奉親闈之甘旨。此錦屏繡褥，豈可久戀廈宅之歡娛，爹爹高居相位，坐理朝綱，豈可斷他人父子之恩，絕他人夫婦之義，使伯喈有貪妻之愛，不顧父母之愆。使孩兒有違夫之命，不事舅姑之罪，望爹爹容恕，特賜矜憐，（外）唔，他旣有媳婦在家，妳去則甚，（貼）爹爹嚇，（唱）：

【獅子序】他媳婦雖有之。念奴家須是他孩兒的妻。那曾有媳婦，不事親闈。若論做媳婦的道理。須當奉飮食。問寒暄。相扶持。蘋蘩中饋。（外）他有媳婦在家，自能奉養，妳便不去也不妨，（貼）爹爹嚇，（唱）又道是養兒待老，積穀防饑。（外）旣道是養兒待老，積穀防饑，何不當初休叫他來赴選，（貼）爹爹嚇。（唱）：

【太平歌】他求科舉，指望錦衣歸。不想道爹爹留他爲女壻。（外界）這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這也強不得，（貼連唱）他埋怨洞房花燭夜，那些個千里能相會。（外界）他當初爲何應允，（貼連唱）只要保全金榜掛名時。事急且相隨。（外）事已如此，伯喈枉自愁悶嚇，（貼）伯喈呵。（唱）：

【賞宮花】他終朝慘悽。我如何忍見之。（外界）他自慘悽，與妳何平，（貼連唱）若論爲夫婦。須是共歡娛。（外界）不妨，妳對他說，敎他住在這裏，我與他做個大大的官兒便了，（貼連唱）他數載不通魚雁信。枉了十年身在鳳凰池。（外）?，妳聽了丈夫的言語，卻不聽我爲父的說話，妳這妮子好癡迷也，（貼唱）：

【降黃龍】須知。非是奴癡迷。（外界）妳旣不癡迷，爲何有這許多絮絮叨叨，（貼連唱）已嫁從夫，怎違公議。（外界）妳去不妨。只是我沒個親人在傍，如何捨得你前去，（貼連唱）爹猶念女，怎敎他爹孃，不念孩兒。（外界）不是我不放妳去，他旣有媳婦在家，妳去時，只怕擔擱了妳，（貼連唱）休提。縱把奴擔閣，比擔閣他媳婦何如。（外界）旣然如此，叫伯喈自去便了，（貼連唱）那些個夫唱婦隨，嫁雞逐雞飛。（外）他是貧賤之家，妳如何去侍奉他的父母，（貼）爹爹嚇，（唱）：

【大聖樂】婚姻事難論高低。若論高低何如休嫁與，（外界）不論高低，也要分個貴賤，（貼連唱）假饒親賤孩兒貴。終不然便拋棄。（外界）他自有媳婦在家，妳去做甚麼，（貼連唱）奴須是他親生兒子親媳婦，難道他是何人我是誰。爹居相位。（外界）就是那伯喈，我不放他回去，他敢奈何我麼，（貼連唱）阿呀爹爹嚇，怎說出傷風敗俗，非理的言語，（外怒介）（貼跪介）（外）唔，誰是傷風，那個敗俗，妳聽了丈夫的言語，反把爲父的來挺撞麼，唔唔，就是那伯喈，我不放他回去，他敢走一走，誰，誰敢動一動麼。正是，夫言中聽父言非，懊恨孩兒見識迷，我本將心託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欲下，又看介，回首看介）嚇哈哈哈，總總是女生外嚮，唗，還不走，可惡，放肆，哈哈哈，苦惱嚇苦惱，（恨下介１）（貼起介）咳，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好笑爹爹不顧仁義，反說奴家挺撞了他，昨日伯喈原教我不要說的，如今有何顏面去見他，嚇，相公嚇，你一心只欲轉家鄉，怎奈爹行不忖量，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傍人說短長。（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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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譜之劇本探自清道光年間的遏雲閣曲譜，而配腔【獅子序】【賞宮花】【大聖樂】採用第一本崑曲聲腔格律譜的南詞定律所收正確唱腔譜。其餘皆系採自清皇室乾隆時期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內所收入的正確唱腔譜，其曲詞各依所據之南詞定律及九宮大成所據者。（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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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陀寺琵琶記　　　　（正工調）　　　　　　　　　　　　　　元?高明

（末扮五戒上）年老心閒無別事。麻衣草履亦容身。相逢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貧僧乃彌陀寺中五戒僧的便是。今日寺中啓建無礙道場。不論貧富人等。薦悼祖先。盡獲超升。正是。寄言苦海林中客。好向靈山會上修。（下介）（淨扮瘋子上幹念）：

【縷縷金】胡廝怪，兩喬才。家中無宿火，強追陪。（醜上接唱）自來裝瘋子，如今難悔。（同唱）向叢林深處且徘徊。都來看佛會。都來看佛會。（淨）一日一日復一日。（醜）無處坐來處處立。（淨）又無本錢做生意。（醜）終朝只好喫白食。（淨）喫白食倒無場化喫。（醜）難麼那處。（淨）嚇，有理哉。妝個官家公子去擾擾和尚罷。（醜）倘或拿出緣簿來呢。（淨）一點也勿難個。我替乃瞎七搭八個，寫沒哉哇。阿有大個拉里。（末上）來了，嚇那個，阿呀呀，原來是二位相公。（淨、醜）和尚。（末）二位相公請。（淨）二生請嚇。（醜）勿敢，大生請嚇。（末）二位相公稽首。（淨、醜）罷哉，嚇，和尚今朝爲啥能個鬧熱。（末）吖，今日寺中啓建無礙道場，故而熱鬧。（淨）阿呀，我倒勿曾曉得分帶香金哇。（醜）反道個呢屁股裏喫人蔘。（淨）啥解說。（醜）後補哉說。（淨）個麼我俚竟是後補。（末）多謝二位相公。（淨、醜）罷哉。（末）請問二位相公上姓。（醜）阿是乃個位才勿認得個。（末）不相認嚇。（醜）俚厾阿爹做過風滕縣，現任滕州府個公子。（末）呵，原來是一位貴公子，失敬了。（淨）罷哉。（淨）且問乃還是東房呢西房。（淨）怪不得西房麼，我俚一向來往慣個。（末）吖，貧僧倒不知。（醜）個麼，就叫東房不管西房事。（淨）和尚個個殿宇才坍塌哉那哼，勿修捉修捉。（末）二瞞二位相公說，奈無施主，難以動手。（淨、醜）個個啥大事務，且拿出緣簿得出來，讓我俚兩　位相公，替乃開緣簿麼哉。（末）是是是，待貧僧取來。（淨、醜）去拿得來。（末）哪哪哪，緣簿在此，請二位相公隨緣樂助。（醜）使得，大生請嚇。（淨）二生先請。（醜）勿敢僭，還是大生先請。（淨）個麼，我先來，小子本姓陳，家住蘇州城白米三百石，香油一千斤，外加豆腐一塊。（醜）那說豆腐一塊介。（淨）有個道理個，拿個一千斤油，倒拉頭號頭個大鑊子裏，再拿個塊豆腐丟下去，讓裏滾。（醜）滾得那子麼歇。（淨）滾過子日腳麼就罷哉。（醜）好個滾過子個日腳。（淨）二生倒得罪有僭哉。（醜）豈敢。豈敢。那是我來哉。小子本姓金，家住蘇州城，敬助石不灰五千石，還有楠木一萬四千八百零一根。（淨）那說零一根介。（醜）就叫無零不成賬。（淨）吖，無零不成賬。（末）請問二位相公，這些東西到那裏去取。（淨）蘇州胥間外豆油車麼，纔是我開個。讓我告訴應憑子緣簿去拿麼哉。（末）是是。（醜）蘇州木行麼，纔是我開個，只要搨一個字條子，照簿而發。（末）是是是，多謝二位相公。（淨、醜）啥說話，菩薩面上我俚去罷。（末）嚇，請二位相公用了早膳去。（醜）肚裏倒是有點餓哉。（淨）我裏來點菜，黃悶雞紅燒肉，清蒸白魚。（醜）魚翅蟹粉，爛煨三絲。（末）貧僧是素齋。（淨）素嚇，阿呀，個是無啥喫頭個哇。（醜）大生就是素哉。（淨）乃且去拿出來酒麼，總要陳紹興個?。（末）有匠人的濁醪在此。（淨、醜）和尚，添一隻杯子，也來陪我俚喫一鍾。（末）貧僧是戒酒除葷的。（淨、醜）嚇，乃竟戒子酒哉。我俚兩位喫勿慣悶酒個，乃到外勢去看，阿有唱夜夜遊翦翦花個，去叫個把進來唱唱。（末）是，待貧僧去看來。（正旦扮趙五娘上唱）：

【前腔】途路上，實難捱。盤纏多使盡，好狼狽。試把琵琶撥，逢人乞丐。薦公婆魂魄免沈埋。特來赴佛會。特來赴佛會。上人稽首。（末）道姑何來。（正旦）貧道遠方而來。（末）到此何干。（正旦）聞得寺中啓建無礙道場，特來瞻仰。（末）肩背琵琶將來何用。（正旦）唱幾個行孝的曲兒，抄化些錢鈔，追薦公婆的。（末）吖，少待。（正旦）是。（末）二位相公，唱小曲的沒有，有個道姑，會唱行孝曲兒，可要換她進來。（淨）且去叫她進來。（末）是，嚇，道姑呢。（正旦）在。（末）二位相公着妳進去。（正旦）是。（末）隨我來，見了二位相公。（正旦）是，嚇，二位。（淨、醜）罷哉。（醜）妳那方人氏，因何到此，妳且說得來。（正旦）二位，貧道一言難盡。（唱）：

【銷金帳】聽奴訴語。（淨、醜界）妳是那裏庵中出家的。（正旦連唱）奴是良人婦。（淨、醜界）既是良家婦女，爲何這般打扮。（正旦連唱）爲兒夫相擔悞。（淨、醜界）他怎樣擔誤了妳。（正旦連唱）他一向赴選及第，未歸鄉故。（淨、醜界）家中還有何人。（正旦連唱）饑荒喪了。（淨、醜界）喪了何人。（正旦連唱）喪了嫡親舅姑。我獨造墳塋。（淨、醜界）妳到此做甚麼。（正旦連唱）今爲尋夫到此。（淨、醜界）丈夫可曾尋着。（正旦連唱）丈夫未知，未知他在何處所。（醜）嘰嘰嘰。（淨）二生啥哭起來哉介。（醜）大生，天下個苦人，只有三個。（淨）那哼三個。（醜）哪，只有我乃我他。（淨）我替乃是仙人。（醜）勿差仙人。（淨、醜）道姑。妳肩背琵琶，阿會唱夜遊個。（正旦）不會。（醜）個麼翦翦花個。（正旦）也不會，只會唱行孝的曲兒。（醜）大生，行孝曲兒，阿好聽個。（淨）吖唷，行孝曲兒麼，叫好聽來，我有幾十年弗聽見哉。乃且唱得來，我俚兩位相公有賞。（醜）大生一個銅錢，也弗帶，賞啥個。（淨）我俚身上啥着個瓦落叫和尚拿紙墨筆硯出來上賬，每樣十兩，我裏徹過筵席，乃且唱得來。（正旦）二位聽了。（唱）：

【前腔】凡人養子。最是十月懷胎苦。（淨、醜界）頭一句就好，凡人養子，十月懷胎苦，唱得妙極，賞乃一件花裙，和尚，上賬十兩。二生請嚇。（正旦連唱）更三年勞役抱負。（醜界）三年乳哺，實在唱得妙極，賞乃一件綢褶，和尚，上賬十兩。大生請嚇。（正旦連唱）休言他受溼推幹，萬千勞苦。（淨界）宇眼唱得清，賞乃一頂巾，和尚，上賬十兩，二生請嚇。（正旦連唱）眞個千般愛惜。萬般迴護。（醜界）唱得精工，賞乃一條綢裙，和尚，上賬十兩，大生請嚇。（正旦連唱）兒有些不安。父母驚惶無措。（淨）唱得勿差，賞乃一雙皁驊，和尚，上賬十兩，二生請嚇。（正旦連唱）直待可了。可了歡欣似初。（醜界）唱得好聽，賞乃一頂頭巾，和尚，上賬十兩，大生請嚇。（正旦連唱）：

【前腔】兒還念父母。及早歸鄉土。（淨界）唱得悽慘，賞乃一把摺扇，和尚，上賬十兩，二生請嚇。（正旦連唱）看慈烏亦能返哺。（醜界）唱得悽楚，賞乃一蓬祖蘇，和尚，上賬十兩，大生請嚇。（正旦連唱）莫學我的兒夫。把雙親擔誤。（淨界）唱得圓渾，賞乃一條布裙，和尚，上賬十兩，二生請嚇。（正旦連唱）常言養子，（醜界）唱得悽其，賞乃一把扇子，和尚，上賬十兩，大生請嚇。（正旦連唱）養子方知父母。（淨）唱得苦楚，賞乃一蓬祖蘇，和尚，上賬十兩，二生請嚇。（正旦連唱）算那忤逆男兒。（醜界）唱得滑搨，賞乃一雙黑襪，和尚，上賬十兩，大生請嚇。（正旦連唱）和孝順爹孃之子。（淨）唱得精明，賞乃一頂網巾，和尚，上賬十兩，二生請嚇。（正旦連唱）若無報應。果是乾坤有私。（醜）唱的促狹，只好搭乃軋軋。（淨）乃還要唱來。（醜）搶俚個琵琶下來。（正旦）阿呀，阿呀。（下介）（淨）和尚堂裏忒嫌勿象樣哉，宛啥個路數。（醜）噲，大生衣裳才拉里個哉。（淨）吖喲，鬧子半日，倒弄得一身汗，只好去忽浴。（醜）大生一個銅錢也無得，只好去河浴。（淨）個麼竟忽河浴，二生請嚇。（醜）大生請嚇。（同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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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譜之配腔系採自清皇室乾隆時期的聲腔格律譜的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內所收入的《彌陀寺》的【銷金帳】全譜，由於九宮大成是崑曲的聲腔格律之譜，每個訂出的工尺配腔，都是做爲曲師配腔造譜時的配腔的範例教材，故曲牌裏每一個字的配腔俱系十分精準正確的崑曲聲腔，故凡此九宮大成有收錄者，比對其他各譜，足以正後出各譜之失，而本出其曲詞完全依九宮大成所據者。另本出採用於本折內的劇本及說白等，系以最早收入曲譜的清道光年間曲師李秀雲訂譜的《遏雲閣曲譜》爲準。而九宮大成未收入的【縷縷金】兩隻，則以遏雲閣曲譜爲底本，並正其格律之失，予以依九宮大成及南詞定律所訂的各字的基腔爲依歸改正之。（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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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會琵琶記　　　　（六字調）　　　　　　　　　　　元?高明

（貼上唱）：

【十二時前】心事無靠託。這幾日番成悶也。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奴家自嫁伯喈之後，見他常懷憂悶。我再三去問他，他又不肯對我說，以後奴家知道去對爹爹說。誰想爹爹又不允。被我道了幾句，爹爹心下不安，已差人去接取他爹孃媳婦，來此同住。只恐早晚到來，也要人使喚，嚇，院子那裏。（末暗上）有。（貼）你到街坊上去尋幾個精細婦人來使喚。（末）曉得。（正旦上唱）：

【遶池遊】風餐水臥。甚日能安妥。問天天怎生結果。我一路問來，此間已是牛府。（末嗽介）（正旦）呀，那邊有位府幹哥在彼，不免上前問一聲。嚇，府幹哥，貧道稽首。（末）道姑何來。（正旦）貧道是遠方而來。（末）到此何干。（正旦）聞說夫人好善，特來抄化。（末）住着。（正旦）是。（末）啓夫人，精細婦人沒有。到有個道姑，可要着她進來。（貼）吖，道姑麼，着她進來。（末）是，道姑呢。（正旦）在。（末）夫人着妳進去。（正旦）是，待我下包裏。（末）放了包裏，見了夫人。（正旦）夫人在上，貧道稽首。（貼）道姑何來。（正旦）貧道是遠方而來，聞知夫人好善，特來抄化。（貼）妳有甚本事，來此抄化。（正旦）貧道不敢誇口，大則琴棋書畫，小則女工針黹，次則飮食餚饌，頗諳一二。（貼）妳旣有這等本事，就住在我府中，喫些現成茶飯。強如在外抄化。（正旦）若得如此，感恩非淺。只怕貧道沒福，無可稱夫人之意。（貼）好說。嚇，道姑，妳還是在家出家的呢。還是在嫁出家的。（正旦）貧道是在嫁出家的。（貼）嚇。院子。（末）有。（貼）她說在嫁出家的，是有丈夫的了。我府中不便收留，與我多打發些齋糧，叫她到別處去抄化罷。（末）是。嚇，道姑，夫人說妳是在嫁出家的，是有丈夫的了，我府中不便收留，着我多打發些齋糧，叫你到別處去抄化罷。（正旦）是。阿呀。天嚇。我不合說出有丈夫的。嚇。夫人，貧道非爲抄化而來。（貼）到此何干。（正旦）特來尋取丈夫的。（貼）妳丈夫姓甚名誰。（正旦）我丈夫。阿呀。（欲言又止介）且住，我記得臨行時，張大公再三囑咐道，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我如今把蔡伯喈三字拆開與她說，看她如何。嚇，夫人，貧道的丈夫姓祭名白諧，人人說在貴府廊下住，敢是夫人也知道麼。（貼）我那裏知道。院子。（末）有。（貼）你管許多廊房，可有個姓祭名白諧的。（末）老奴掌管許多廊房，並沒有個姓祭名白諧的。（貼）嚇，道姑，我這裏沒有，妳到別處去尋罷。（正旦）是。阿呀。苦嚇。我千山萬水尋到此間，誰想又不在這裏。阿呀，丈夫嚇，敢是你死了。阿呀，你若死了，教我依靠何人嚇。（貼）咳。可憐。嚇，道姑不須啼哭，權且住在我府中，待我着院子，到街坊上尋取妳丈夫到來，管教妳夫妻完聚。妳意下如何。（正旦）若得如此，深感夫人再造之恩。（貼）道姑，妳可換了衣妝罷。（正旦）貧道不敢換。（貼）爲何。（正旦）貧道有一十二年大孝在身，所以不敢換。（貼）凡爲人字者。大孝不過三年，那有一十二年。（正旦）貧道公死三年，婆死三年。（貼）也只得六年嚇。（正旦）吖，我那薄倖兒夫，久留都下，一竟不回，替他代戴六年，共成一十二年。（貼）咳。天下有這等行孝的婦人，難得嚇難得。嚇，道姑，雖然如此，只是我家老相公最嫌人這般打扮。妳可略略換些素縞罷。（正旦）謹依夫人之命。（貼）院子。（末）有。（貼）着惜春取妝奩素服出來。（末）是。嚇。惜春姐。（醜內應介）啥個。（末）夫人着妳取妝奩素服出來。（末下介）（醜上）來哉。寶劍贈與烈士，紅粉送與佳人。夫人，妝奩素服在此。（貼）放下。（醜）是哉。（貼）道姑，妳可臨鏡梳妝。（正旦）是，貧道吿梳妝了。（貼）惜春好生伏侍。（醜）是哉。（正旦）（作照鏡介）嚇。鏡兒嚇鏡兒。我自出嫁之後，只有兩月梳妝，幾時不曾照得你了。嚇。原來這般消瘦了。（貼）請免愁煩。（醜）夫人叫唔勿要哭哉。（正旦唱）：

【二郞神】容瀟灑，照孤鸞嘆菱花剖破。記翠鈿羅襦當日嫁。誰知他去後。釵荊裙布無些。（貼界）戴了金雀。（正旦連唱）這金雀釵頭雙鳳嚲。（醜）夫人，俚勿戴。（貼）爲何不戴。（正旦）夫人，奴家若戴此釵呵，（唱）可不羞殺人形孤影寡。（貼）戴了花朶。（醜）夫人叫唔戴子一朶花罷。（正旦唱）說甚麼簪花。捻牡丹（貼界）惜春迴避。（醜界）是哉。（醜下介）（正旦連唱）敎人，怨着嫦娥。（貼接唱）：

【前腔換頭】嗟呀。她心憂貌苦，眞情怎假。妳爲着公婆珠淚墮。我公婆自有。不能夠承奉杯茶。妳比我沒個公婆得承奉呵。不枉了敎人做話靶。道姑，妳公婆。爲甚的雙雙，命掩黃沙。（正旦接唱）：

【囀林鶯】爲荒年萬般遭坎坷，（貼界）妳丈夫在那裏。（正旦連唱）我丈夫又在京華。把糟糠暗喫擔飢餓。（貼界）公婆死了，那得錢來埋葬。（正旦連唱）公婆死是我剪頭髮賣了去埋他。（貼）墳墓是何人築的。（正旦連唱）把孤墳自造。（貼界）獨自一身，如何造得這般墳墓。（正旦連唱）運土泥盡是我把羅裙包裹。（貼界）妳不要誇口。（正旦連唱）也非誇。（貼界）我只不信。（正旦）夫人若是不信，阿呀哪。（唱）只看我手指傷，血痕尙在衣羅。（貼接唱）：

【前腔】愁人見說愁轉多。使我珠淚如麻。（正旦界）夫人爲何也掉下淚來。（貼連唱）我丈夫亦久別雙親下。（旦界）爲何不辭官回去。（貼連唱）他要辭官被我爹蹉跎。（正旦界）他家中可有妻室否。（貼連唱）他妻雖有麼。（正旦界）他家中旣有妻室，自能承奉，不回去也罷。（貼連唱）怕不似您會看承爹媽。（正旦界）如今在那裏。（貼連唱）在天涯。（正旦界）夫人何不着人去接取到來仝住也好。（貼連唱）敎人去請，知她在路上如何。（正旦）呀。（唱）：

【啄木鸝】聽言語敎我悽愴多。阿呀。（唱）料想他每也非是假。夫人，他那裏旣有妻房，取將來怕不相和。（貼接唱）但得他似妳能掗靶，（正旦界）夫人便怎麼。（貼連唱）我情願侍她居她下。（正旦界）難得嚇難得。（貼連唱）只愁她，程途上苦辛，敎人望巴巴。（正旦）呀。（唱）：

【前腔】錯中錯訛上訛。阿啐。只管在鬼門前空占卦。夫人。若要識蔡伯喈的妻房，（貼）如今在那裏。（正旦）遠只遠有千里，近只近在目前。（貼）妳的說話好蹊蹺，到底在那裏。（正旦）夫人，妳眞個要見她。（貼）眞個要見她。（正旦）果然要見她。（貼）果然要見她。（正旦）阿呀，哪。（唱）奴家便是無差。（貼接唱）妳果然是她非謊詐。阿呀姐姐嚇。（正旦界）夫人請起。（貼連唱）妳原來爲我喫折挫。爲我受波查。敎伊怨我，教我怨爹爹。不知姐姐到來，望乞恕罪。（正旦）好說。（貼）姐姐請上，受奴一拜。（正旦）賤妾也有一拜。（貼）姐姐嚇。（正旦）夫人。（仝拜介）（貼唱）：

【黃鶯兒】和妳一樣做渾家。我安然妳受禍。妳名爲孝婦我被傍人罵。（正旦界）傍人怎敢罵夫人。（貼連唱）公死爲我。婆死爲我。我情願把妳孝衣穿着。我把濃妝罷。（同唱）事多磨。寃家到此，逃不得這波查。（正旦接唱）：

【前腔】他當年也是沒奈何。被強將來赴選科。辭爹不肯聽他話。（貼）姐姐嚇。（唱）只爲辭官不可。辭婚不可。只爲三不從做成災禍天來大。（同唱）事多磨。寃家到此，逃不得這波查。（正旦）無限心中不平事。（貼）幾番清話又成空。（正旦）一葉浮萍歸大海。（貼）人生何處不相逢。姐姐請。（正旦）不敢。夫人請。（貼）姐姐是客，自然是姐姐請。（正旦）如此，賤妾斗膽了。（貼）好說嚇。姐姐，妳在路上辛苦，喫了苦了。（正旦）阿呀，可不是麼。（貼）請免愁煩。（正旦）請，阿呀，公婆嚇。（同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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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出劇本以清乾隆時之劇本集《綴白裘》爲準，而曲譜則以清道光年間遏雲閣曲譜爲底本，併兼校葉堂之納書楹曲譜。而【十二時】及第二隻的【啄木鸝】，九宮大成有收入正確唱腔譜，今從之；兩隻【二郎神】，南詞定律收有正確唱腔諎，今從之；今校其餘各只：【遶池遊】只遏譜有收，其『風餐水』『甚日能』『問天天怎生』皆基腔錯誤，今正；第一隻的【囀林鶯】的『般』字基腔在低音Sol，而葉堂擅移到低音La，但從葉堂對第二隻的【囀林鶯】此位置的『說』字亦是配基腔在Sol，可見此處是被葉堂自己起興隨意改動掉的；而遏雲閣的配腔正是基腔作低音Sol，顯示遏雲閣曲譜己發現葉堂亂改腔而把此處改回正確的腔了；『又』『暗』字行腔改從葉堂，因行腔較佳，但『暗』字的下一字的『喫』，葉堂又擅移基腔自Do至低音La，故『暗』字連綴腔今亦需調正；『剪』字爲襯字，無基腔，但兩譜之行腔似唱上聲字爲去聲字，今改腔以合應有之行腔，『運土泥盡是我』配腔因葉堂曲辭裏無『連』字，故腔不同，今曲辭從綴白裘，故配腔盡從正確的遏雲閣曲譜庂腔，不必更動；第一個『羅』字行腔應從遏雲閣，不當從納書楹，以行腔較佳；『非』字基腔在Sol，而葉堂擅移到低音Mi，遏譜也襲之；但從葉堂對第二隻【囀林鶯】的此處『非』字亦是配基腔在Sol，可見此處是被葉堂自己起興隨意改動掉的，今改正之；『手指傷』三字配腔應從葉堂，以其基腔正確在Do，遏雲閣的基腔反而有誤。『尚在』配腔從葉堂，因遏譜『在』作『染』，陰陽八聲不同，工尺自異（吳梅語：『聲既不同，工尺自異』，見其《顧曲麈談》之論崑曲的譜曲），而葉堂配腔正確，從之；『衣』字，葉堂基腔又擅移，自Re移至Do，遏譜襲誤，今正；第二隻的【囀林鶯】之『別』字基腔在Do，但葉堂行腔太低，似唱成上聲字，遏譜襲之，今正；『下』字行腔從葉堂，較佳；『我』字行腔不從葉堂，而從較佳之遏譜；『他』改兩譜之行腔，以免聽來像唱上聲字『塔』；『不』字從基腔正確的葉譜，而不從基腔有錯的遏譜；『承』字遏譜從葉譜，都行腔太低，聽如唱上聲字『逞』，今正；『教』基腔在Do，葉堂擅移Re，遏譜從之，今正；『去』爲陰去聲，遏譜配腔正確，而葉堂誤配陽平聲行腔，應從遏雲閣譜；『在』行腔應從葉堂，而遏譜譜似唱上聲字，不妥；『如』字基腔在Re，遏譜從葉堂之誤，作Do，今正；第一隻的【啄木鸝】之『聽』字配腔兩譜皆可，今從葉派行腔；『但得他』基腔在Do，遏譜從葉堂之誤，今正，九宮大成於第二隻此位置『你果然』之基腔即爲正確之Do，故陽平聲時的『然』配低一個音的低音La即可知；『掗靶』收腔誤，應於Re，應正；『願』去聲字，兩譜俱配在陰平聲位的基腔上，等同在唱陰平聲的『鴛』了；『教』基腔Sol，九宮大成於第二隻同位置的字亦是『教』，配565，基腔即爲Sol；第一個『巴』字行腔應從葉堂，始爲正格。第一隻的【黃鶯兒】之『禍』爲陽去聲字，葉堂誤爲陰去聲字配腔，遏雲閣譜己發現其誤而正之；下一字的『妳』行腔應從枼堂；『孝』字遏譜襲葉堂，都譜在陰平聲的基腔腔格上，造成聽來唱成陰平聲的『簫』了；『婦』字應從納書楹，但應去掉末音的1始當，而遏譜配腔成了去聲字向上滑腔，不當不可從；『婆』字兩譜配腔太低，聽如唱上聲字的『頗』了；『我』兩譜收爲低音La，不當，不合格律，應配低音的Sol及低音的La；『願』字兩譜皆配在陰陰平聲的基腔腔格上，造成聽來唱成陰平聲的『寃』了；而上一『情』字的連綴腔亦應一併調整；『逃不得』三字基腔在Sol，葉堂擅移Do，遏譜襲葉堂之誤，今正之；第二隻的【黃鶯兒】之『沒奈』基腔在Re，而葉堂擅移到Sol，但從葉堂對第一隻的【黃鶯兒】此位置的『做渾』字亦是配基腔在Re，可見此第二隻是被葉堂自己起興隨意改動掉的；而遏雲閣襲葉堂之誤，今正之； 下一『何』字，基腔在Do，葉堂擅移Mi，但從葉堂對第一隻的【黃鶯兒】此位置的『家』字亦是配基腔在Do，可見此第二隻是被葉堂自己起興隨意改動掉的；而遏雲閣亦襲葉堂之誤，今正之；而『沒奈何』上方的『也是』的行腔，亦因而皆需調整；『辭爹』兩字的配腔不論從葉堂或遏譜皆可，因爲兩譜的基腔都是正確的，即此處基腔有兩個皆可的情形，一爲葉堂的配基腔低音Sol，或遏譜的配低音La。第一個『只爲』的『只』字雖爲襯字，無基腔，但兩譜行腔比較下一襯字的去聲字『爲』配1，皆配如唱去聲字，故下一個音到低音La，始合行腔的度；『可』上聲字，收腔爲低音Sol　La，始合格律，今兩譜皆作低音Mi，不合聲律，今正之。 『做』從葉堂腔，『成』從遏譜，此始合此兩字的基腔在Sol之格；『寃家』配腔應從葉堂，因葉堂用的是正確基腔的Do，遏譜基腔作Re，誤；『此』，上聲字，其格爲低音Sol　La，兩譜作低音La，不合，應正；『得』字爲襯字，遏譜行腔配似去聲字，應從葉堂作陰入聲腔。（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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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館琵琶記　　　　　（凡字調）　　　 　元?高明

（生扮蔡伯喈上唱）：

【鵲橋仙】披香侍宴，上林遊賞。醉後人扶馬上。金蓮花炬照迴廊。正院宇梅梢月上。日晏下彤闈，平明登紫閣。何如在書案，快哉天下樂。下官早臨長樂，夜値嚴更，召問鬼神，或前宣室之席。光傳太乙，時頒天祿之藜。惟有戴星衝黑出漢宮，安能滴露硏朱點周易。這幾日朝無繁政，官有餘閒，庶可留志於詩書，從事於翰墨。正是，事業要當窮萬卷，人生須是惜分陰。這是甚麼書。嚇，是尙書。堯典道，虞舜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咳。他父母這般相待，猶是克諧以孝。我父母虧了我甚麼。倒不能奉養，看甚麼尙書。（又展看介）這是春秋。穎考叔曰，小人有母，皆嘗小人之食，未嘗君之羮，請以遺之。咳。想古人喫一口湯，兀自尋思着父母。我如今享此厚祿，倒把父母撇了。枉看這書，濟得甚事。你看書中那一句不說是孝義當先。爹孃教我讀書，原要知些孝義，誰知反被這書來悞了。（唱）：

【解三酲】嘆雙親把兒指望。敎兒讀古聖文章。似我會讀書的到把親撇漾。少甚麼不識字的，到得終養。我只爲你其中自有黃金屋。反敎我撇卻椿庭萱草堂。還思想。畢竟是文章誤我，我誤爹孃。（連唱）：

【前腔】比似我做負義虧心臺館客，倒不如守義終身田舍郞。白頭吟記得不曾忘。綠鬢婦何故在他方。我只爲你其中有女顏如玉。反敎我撇卻糟糠妻下堂。還思想。畢竟是文章誤我，我誤妻房。咳。指望看書消遣，誰知反添愁悶。嚇，且向四壁間看一回。（出位看介）這是清溪垂釣。畫得好。那是寸馬豆人，也畫得好。（看介）嚇。這幅畫像是我前日在彌陀寺燒香拾得，那道姑的行頭，想院子不知，也將來掛在此。不知甚麼故事在上，待我看來。嚇。（唱）：

【太師令】細端相，這是誰筆仗。覷着他敎我心兒好感傷。好似我雙親模樣。且住。若是我的爹孃，他有媳婦在家，善能針黹。（唱）怎穿着破損衣裳。況前日曾有書來，（唱）道別後容顏無恙。怎這般淒涼形狀。且住。我這裏要寄封音書回去，尙且不能夠。想他那裏呵。（唱）誰來往直將到洛陽。嚇是了，須知仲尼陽虎一般龐。（哭介）嚇。我理會得了。（唱）：

【前腔】這是街坊誰劣像。砌莊家形衰貌黃。我那爹孃，若沒個媳婦來相傍。少不得也似這般淒涼。敢是神圖佛像。（看介）嚇。（唱）我正看到其間猛可的小鹿兒在心頭撞。丹青匠由他主張。須知是毛延壽誤王嬙。（末捧茶上）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老爺請茶。（生）這幅畫像可是你掛在此的麼。（末）是老奴掛在此的。（生）收過了。（末）是。（末收，生看畫後介）嚇，怎麼北後有標題。（末）有標題。（生）呈上來。（末）是。（生看介）你自迴避。（末）曉得，（下介）（生）待我看來。崑山有良璧，鬱郁璠璵姿。嗟彼一點瑕，掩此連城瑜。人生非孔顏，名節鮮不虧。拙哉西河守，何不如皋魚。宋弘旣以義，王允何其愚。風木有餘恨，連理無傍枝。寄語青雲客，甚勿乖天彝。（看介）嚇。這詩一句好，一句歹，明明嘲着下官。嚇，待我去問夫人，便知明白，嚇，夫人那裏。（貼上唱）：

【夜遊湖】猶恐他心思未到。教他題詩句，暗裏相嘲。（生）夫人，誰人到我書館中來。（貼）相公的書館，誰人敢來。（生）這也可笑。下官前日在彌陀寺燒香，拾得一幅畫像，院子不知，也將來掛在此。不知何人在背後題詩一首。一句好，一句歹，明明嘲着下官。想夫人必知其故，爲此動問。（貼）敢是從前畫工寫的。（生）墨跡尚鮮。怎說從前畫丄寫的，夫人請看。（貼）待我看來。崑山有良璧，鬱郁璠璵姿。嗟彼一點瑕，掩此連城瑜。相公，這詩奴家不解，請相公解說一遍。（生）嚇，夫人不解，待下官解說與妳聽。崑山是個地名，產得好美玉，顏色溫潤，價值連城。若有些兒瑕玷，便不貴重了。（貼）人生非孔顏，名節鮮不虧。這兩句呢。（生）孔子顏子是大聖大賢，大凡人非聖賢，能忠不能孝，能孝不能忠，所以名節都自欠缺。（貼）拙哉西河守，何不如皋魚。怎麼說。（生）西河守是戰國時人，吳起也，魏文侯拜他爲西河郡守；他母死不奔喪。（貼）皋魚呢。（生）皋魚，春秋時人，只爲周遊天下，他父母死了，歸家在靈前大哭一場，自刎而亡。（貼）宋弘旣以義，王允何其愚。怎麼解。（生）宋弘是光武時人，光武要將湖陽公主嫁他，宋弘不從，對官裏道，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貼）王允呢。（生）王允是桓帝時人，司徒袁隗要把侄女嫁他，他就休了前妻，娶了袁氏。（貼）風木有餘恨。連理無傍枝，這兩句呢。（生）王裒，乃是孝子，他在城南守墳，每遇誕日，舉木悲號，卽淚涕着樹，樹亦枯死。子路山居，做詩兩句道：樹欲靜而風不寧，子欲養而親不在。西晉時東宮門首，有槐樹二株，連理而生，傍無小枝。（貼）寄語青雲客，甚勿乖天彝。（生）嚇，是傳言那些做官的，切莫違了天倫。（貼）原來如此。相公，那不奔喪的和那不自刎的，那個是孝道。（生）那自刎的是孝道。（貼）那棄妻的和那不棄妻的，那個是正道。（生）那不棄妻的是正道。那棄妻的自然是亂道了。（貼）假如相公，待學誰來。（生）嚇，夫人，我的父母，知他存亡者若何，我決不學那不奔喪的。（貼）相公，你這般腰金衣紫，假如有個糟糠之婦，見她襤縷貌醜，可不玷辱了你。（生）夫人，妳說那裏話來。縱然她醜貎襤褸，終是我的妻房，自古義不可絶。（貼）只怕不認了。（生）噯。夫人。（唱）：

【鏵鍬兒】妳說得好笑。可見妳心兒窄小。沒來由漾卻苦李，再尋甜桃。古人云，棄妻有七出之條。（唱）她不嫉不淫與不盜。終無去條。衆所誚。人所褒。縱然她醜貌，怎肯相休棄了。（貼接唱）：

【前腔】伊家富豪。那更青春年少。看你紫袍掛體，金帶垂腰。應須有封號。金花紫誥。必俊俏，須媚嬌。若還她醜貌，怎不相休棄了。（生）咳。（唱）：

【前腔】妳言顚語倒。惱得我心兒轉焦。把咱奚落，特兀自妝喬。引得我淚痕交。撲簌簌這遭。那題詩人呵，他把我嘲，難恕饒。妳若不說與我知道，怎肯幹休罷了。（貼）呀。（唱）：

【前腔】心中忖，料想不是薄情。分曉。相公，管敎伊夫婦，會合在今朝。伊家枉然焦。只怕你哭聲漸高。你道題詩人是誰。（生界）是那個。（貼連唱）是伊大嫂（生界）姓甚麼。（貼連唱）身姓趙。說與你知道，怎肯幹休罷了。（生）不信有這等事。（貼）你不信麼，待我請她出來。（生）快請她出來。（貼）姐姐快來。（正旦上唱）：

【竹馬兒賺】聽得鬧吵。敢是兒夫看詩囉唣。（貼）姐姐快來。（旦）是誰忽叫。想是夫人召必有分曉。（生）莫不是趙五娘到了。（貼）相公，（唱）是她題詩句，(生界)嚇（貼連唱）你還認得否。（生）她從那裏來。（貼唱）她從陳留郡，爲你來尋討。（生）呀。妳莫非趙氏五娘麼。（正旦）奴家正是。（各哭介）（生）阿呀。妻子在那裏。（旦哭介）阿呀，丈夫在那裏。（生）阿呀妻嚇。（唱）妳怎的穿着破襖，衣衫盡是素縞。嚇阿呀。（唱）莫不是我雙親不保。（正旦）阿呀。（生界）有甚難道。（正旦連唱）：

【前腔】從別後遭水旱，兩三人只道同做餓殍。（生界）張大公可曾賙濟。（旦連唱）只有張公可憐，（生界）我爹孃呢。（正旦連唱）嘆雙親別無依靠。兩口顚連相繼（生界）幾。（旦）阿呀死。（生）阿呀我爹孃死了。（正旦連唱）我剪頭髮賣來送伊妣考。（生界）安葬未曾。（旦連唱）把墳自造。（生界）土泥。（旦連唱）土泥盡是我麻裙裹包。（生接唱）聽伊言語，阿呀。敎我痛腸噎倒。咦。（昏倒介）（正旦、貼）阿呀，相公醒來。相公甦醒。（生醒，哭介）阿呀爹孃嚇。（正旦、貼）哪，這就是你爹孃的眞容。（生）嚇。這是我爹孃的真容。（正旦、貼）正是。（生）阿呀。（正旦、貼）阿呀。（生）阿呀。（正旦、貼）阿呀。（生）阿呀，爹孃。阿呀。（唱）：

【山桃紅】蔡邕不孝。把父母相拋。早知你形衰耄。怎留漢朝。妳爲我耽煩惱。（拜旦介）妳爲我受劬勞。謝妳送我爹，送我娘，妳的恩難報。也，又道是養子能代老。（合唱）這苦知多少。此恨怎消。天降災殃人怎逃。（生）阿呀。（唱）：

【前腔】脫卻官帽，解下藍袍。（正旦、貼）相公。（同唱）急上辭官表，共行孝道，豈敢憚煩惱。怎敢憚劬勞。拜你爹，拜你娘。親把墳塋掃，也。使地下亡靈添榮耀。（合唱）這苦知多少，此恨怎消。天降災殃人怎逃。

【尾聲】幾年分別無音耗，奈千山萬水迢遙。（生）阿呀。爹孃嚇。（正旦、貼）阿呀，公婆嚇。（合唱）只爲三不從，阿呀生出這禍苗。（生）嚇。（正旦、貼）嚇。（生）爹爹。（正旦、貼）婆婆。（生）阿呀。（正旦、貼）阿呀。（生）咦。（正旦、貼）阿呀。（同）阿呀阿呀。（生）阿呀爹孃嚇。（正旦、貼）阿呀公婆嚇。（大哭同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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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出依葉堂據曲師本，依吟唱之所好而改腔的《納書楹曲譜》爲底本，併兼旁校及清道光年間曲師李秀雲所編的《遏雲閣曲譜》，而劇本則依遏雲閣曲譜爲率，曲辭則並參納譜及遏譜；按九宮大成收入【鶴橋仙】、第一隻【大師令】、第一隻【鏵鍬兒】、兩隻【竹馬兒賺】、第一隻【山桃紅】，今從之，並據其曲辭；又另一部聲腔格律譜《南詞定律》收有第一隻【解三醒】（含第二隻的合頭）及【尾聲】，今亦據之，含其曲辭。今以九宮大成及南詞定律的聲腔格律所訂出的每個字的基腔及行腔，以校其餘各只曲牌如下：●第二隻【解三醒】的『義』陽去聲，葉譜配如陰去聲腔，今正，起腔於九宮大成訂出的基腔此一陰平聲腔Do上，呈『平出去收』的陽去聲腔格；『田』本曲牌於此之本腔的陰平聲位腔（即：基腔）爲Re，葉譜訂太低，今正；『反』爲襯字，無基腔，葉譜訂太高，如去聲字，今正如南詞定律之配第一隻的同字的腔；　『撇卻』基腔Do，葉譜擅移成Re，今正；●第二隻【太師令】的『媳』依九宮大成，基腔La，葉堂擅改Sol，今正；『傍』去聲字，依九宮大成可知收腔應爲32，葉堂只做3，誤；『敢是』基腔Sol，葉堂擅移La，而且又把上聲字『敢』唱成去聲字配腔，今正；『神圖』依九宮大成可見基腔訂在La，而葉堂擅移到Sol，今正；『其間』，基腔Sol，葉堂擅移Mi，今正；『猛可的』基腔Do，葉堂擅移Mi；『小鹿兒』基腔低音La，葉堂擅移Do，今正；『毛延壽』九宮大成所訂陰平聲位腔，即基腔，爲Sol，葉堂擅移Mi，今正；●【夜遊湖】這隻引子的格和九宮大成不合，其正確名稱不可考，故依遏雲閣曲譜的腔爲式（因納書楹曲譜未收此只引子）；●第二隻【鏵鍬兒】的『家』基腔Re，葉堂擅移Mi，今正；『富豪』基腔低音La，葉堂擅移Mi，今正；『玉帶』基腔DO，葉堂擅移Sol，今正；『應須』基腔Re，葉堂擅移Mi，今正；『有』上聲字，而葉堂卻訂成去聲字腔，今正；『紫詰』葉堂擅移基腔羣之格，今依九宮大成的訂格正之，收腔非在葉堂自臆之6，而應在3；『俏』收腔自九宮大成可以看出應收於6535，並非葉堂自度的6；『須』基腔Re，葉堂擅移Sol，今正；『不』基腔Re，葉堂擅移Do，今正；●第三隻及第四隻的【鏵鍬兒】的腔，葉堂幾乎一半以上都是自創曲，尤其第四隻不格律者幾乎百分之九十，等於不同於原曲牌的自創歌曲，這兩隻【鏵鍬兒】的逐字校錯己失意義，等於兩首不同的歌曲在比較那裏的音不同，故以九宮大成此一聲腔格律譜所訂格律，予以重訂完全合律的曲譜；●第二隻【山桃紅】的『脫卻』（基腔自Do擅移Re）、『辭官表』（『官』基腔Re擅移Do，而『表』爲上聲字，收腔應爲612，此爲九宮大成之定格，葉堂作1，不合格律，而『辭』則是行腔配合『官』而變）、『敢』（葉堂行腔1不佳，應依九宮大成的範例改爲6）、『煩惱』（葉堂訂腔不佳，應依第一隻裏的『煩惱』之配腔）、『拜你爹』（葉堂把上聲字『你』訂成去聲字的腔，前後的『拜』及『爹』陰陽怪調不合格律，今依格律正之）、『你娘』（應依第一隻裏的『你娘』之配腔）、『把』（訂在基腔上，等於唱成陰平聲字『巴』）、『塋』（基腔Mi，葉堂擅移低音La）、『耀』（此句末字，收腔依九宮大成，去聲字收於2，葉堂自定義3不合格律）、及應比照第一隻配腔的合頭的『這』『多少』『恨怎』『怎逃』，都須正之。（劉有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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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松琵琶記　　 （尺調）　　元?高明

（生扮張廣才上唱）：

【虞美人】青山今古何時了。斷送人多少。孤墳誰與掃荒苔。鄰塜陰風吹送紙錢來。（嗽介）老漢張廣才，曾受趙五娘之託，敎我看守她公婆墳墓。這幾日有些小事，不曾去看得，今日閒暇無事，不免去走遭。正是：冥冥長夜不知曉，寂寂空山幾度秋。泉下長眠人未醒，悲風瀟颯起松楸呀。（唱）：

【步步嬌】只見黃葉飄飄把墳頭覆。（趕介）嚇，捉。捉。捉。哈哈哈（唱）我廝趕皆狐兔。嚇。不知那個不積善的把這些樹木都砍壞了。既不然哵。（唱）爲甚松楸漸漸疎。（跌介）嚇。什麼東西，把我絆上一跤。待我拾起來看。吖。（唱）。原來是苔把磚封，筍迸泥路。嚇，老哥，老

嫂，小弟張廣才奉揖了。自古未歸三尺土，難保百年身。你如今已歸三尺土。嚇。（唱）只怕你難保百年墳。老漢在一日，與你看管一日。若我不幸哵。（唱）有誰來添上三尺土。（醜上）趲路嚇。（唱）：

【前腔】渡水登山多勞苦，來到荒村塢。遙觀一老夫，試問他家，住在何所。趲步向前行，原來一所荒墳墓。來此己是三叉路口，不知往哪條路走。（生嗽介）（醜）那邊有位老公公在彼，不免上前問一聲。喂。老公公。（生）嚇。（醜）耳背的麼。這邊來。喂。老公公。（生）阿呀呀，原來是小哥。（醜）老公公。（生）到此何干。（醜）咱是問路的。（生）問到哪裏去。（醜）咱要到陳留郡，打從哪條路去。（生）嚇。這裏就是陳留郡了。（醜）甚麼，這裏就是陳留郡了麼。阿呀呀。謝天謝地，原有到的日子嚇。老公公，再問一聲。（生）又問甚麼。（醜）這裏有個蔡家府，住在那裏。（生）這裏只有蔡家莊，沒有甚麼蔡家府。（醜）老公公，你有所不知。你這裏有個人兒，是俺家爺，在京做了大大的官，就是莊也該稱做府了。（生）是嚇。但不知你老爺叫甚麼名字。你說得明白，我指引得明白。（醜）嘿，俺家爺的名字誰敢道。（生）爲何。（醜）前日京師裏，有一人，叫了俺家爺的名字，拿去咯殺了，又問了他三年的徒罪。（生）人死了就罷了，又問什麼徒罪。（醜）老公公，俺家爺是死也不饒人的。哈哈哈。（生）哈哈哈，小哥，京中呢，來往公幹人多，或者叫不得，哪哪哪這裏荒僻去處，無人來往，但叫不妨。（醜）如此說。叫得的。（生）叫得的。（醜）付耳過來。俺家爺叫蔡伯喈。（生）嚇。（醜）俺家爺叫做蔡伯喈。（生）嚇。（醜響說介）俺家爺叫做蔡伯喈。（生）噯。（唱）：

【風入松】不須提起蔡伯喈。（醜界）爲甚麼嚷起來。（生連唱）說着他們咦忒歹。（醜界）他做官有幾年了。（生連唱）他去做官有六七載。（醜界）不錯有六七年了（生連唱）撇父母，拋妻不睬。（醜界）如今兩個老人家在哪裏。（生連唱）嚇哈兀的這磚頭土堆。（醜界）是什麼在裏頭。（生連唱）小哥嚇。是他雙親喪葬在此中埋。（醜界）原來兩位老人家都死了。害甚麼病死的呢。（生）小哥嚇。（唱）：

【前腔】一從別後遇荒災。更無人依賴。虧他媳婦相看待。把衣服和釵梳都解。（醜）釵梳首飾典當，也有盡時的。（生）便是。她解當來買米做飯與公婆喫。你道她自己喫的甚麼。（醜）不過喫飯罷了。（生）噯，說也可憐。（唱）她背地裏把糟糠自捱。（醜界）喫糠咳可憐。（生連唱）公婆的反疑猜。（醜）敢是兩位老人家道她背後喫些好東西。（生）便是。（醜）以後呢。（生）以後呵。（唱）：

【急三鎗】她公婆的，親看見，雙雙死無錢送，只得剪頭髮賣了，去買棺材。（醜）老公公，你講了半天的話，這句就撒謊了。那頭髮能値幾何，斷送兩位老人家，又起造這所大墳墓了麼。（生）有個緣故。（醜）有甚麼緣故呢。（生唱）她去空山裏，把裙包土，血流指，感得神明助，與她築墳臺。（醜）嚇，孝感動天了，如今小夫人在哪裏。（生）小夫人麼。（唱）：

【風入松】如今已往帝都來。（醜）這許多路程，哪裏來的盤費呢。（生）小哥，說來連你也要慘傷的呢。（醜）怎麼樣呢。（生唱）肩揹着琵琶做乞丐。（醜）吖。做乞丐可憐。老公公，俺家爺差我來接請太老爺，太奶奶和小夫人到京。如今兩個老人家都死了，小夫人又往京中去了，叫我怎生回覆俺家爺。（生）小哥，你原是一場苦差。（生）是苦差嚇。（生）也罷。你對墳墓跪了，我叫，你也叫。（醜）吖。老公公叫，我也叫。（生）正是。（醜跪介）（生）老哥。（醜）老哥。（生）嚇嚇嚇，你該稱太老爺纔是。（醜）不錯，太老爺。（生）老嫂。（醜）太奶奶何如。（生）你兒子在京做了大大的官。（醜）你兒子做了大大的官。（生）今差這個。（醜）今差這個。（生）嚇，你叫甚麼名字嚇。（醜）你叫什麼名字嚇。（生）我來問你嚇。（醜）吖。老公公問我。我小子叫李旺，表字興之，小名叫阿狗。（生）誰來問你的表號。（醜）我也要表它這麼一表。（生）今差李旺前來。（醜）今差李旺前來。（生）接你們到。（醜）接你們到京。（生）享榮華。受富貴。（醜）享榮華。受富貴。（生）你去也不去。（醜）你去也不去。（生）呀呀呀呸。（唱）叫他不應魂何在。空敎我珠淚盈腮。（醜）老公公，你休啼哭，待我回去稟知俺家爺，多多追薦那兩位老人家就是了。（生）小哥，你家老爺，生不能養，死不能葬，葬不能祭。咦。（唱）三不孝逆天罪大。空設醮枉修齋。小哥，（唱）：

【急三鎗】你如今，疾忙去到京臺，說張老的道與蔡伯喈。（醜）道些什麼來。哪。（生）你拜別人做爹孃好美哉。親爹孃死不値你一拜。（醜）老公公，有所不知，俺家爺在京，他辭官，官裏不從。辭婚，牛太師不允。叫他也是出於無奈嚇。（生）吖。（唱）：

【風入松】原來也是出無奈。（醜）出於無奈嚇。（生）小哥，今日在此和你相會。（唱）好一似鬼使神差。小哥，你家老爺，當初原是不肯去赴選的嚇。（醜）是哪一個亡八叫他去的麼。（生）小哥不要罵，就是老漢，再三強要他去的。（醜）嚇。就是老公公。阿呀，小子失言了。（生唱）三不從把他廝禁害，三不孝亦非罪大。（醜）老公公。（唱）這是他爹孃福薄命乖。（生）小哥。（唱）想人生裏都是命安排。雙親死了兩無依。（醜）叫俺家爺連夜趕回來就是了。（生）我今日回來已是遲。（醜）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老公公，小子吿辭了。（生）小哥往哪裏去。（醜）到前面招個飯鋪子，安宿一宵，明日早行。（生）小哥，你看天色己晚，就在老漢家中，權住一宿，明日早行，如何。（醜）怎好打攪老公公。（生）好說。（醜）老公公，講了半天的話，沒

有請問老公公尊姓大名。（生）吖。老漢麼，就是你家老爺比鄰張廣才，張大公就是老漢。（醜）吖。張廣才就是你老人家。（生）正是。（醜）阿呀阿呀。小子有眼不識，待小的這裏叩叩。（生）不消。（醜）俺家爺在京，時刻想念你老人家。（生）吖，他也想念我。（醜）想念的了不得。（生）怎生想念呢。（醜）喫飯也是張大公，喝茶也是張大公。有一日，在毛廁上登東，老爺說。李旺，拿張粗紙來。只見老爺漲紅了臉，說，阿呀。我那個張洞公嚇。哈哈哈。（生同笑介）（生）這叫做背後思君子。（醜）老公公方知是好人（生）小哥請。（醜）老公公府上在哪裏。（生）就在前面。（醜）如此老公公請。（生）小哥請。（醜）哈哈哈，難得有這樣好人嚇。（同下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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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訂□者□後□註：本曲譜及劇詞系依遏雲閣曲譜（以下簡稱『遏譜』）爲底本，並參校葉堂之納書楹曲譜。其中引子【虞美人】及第二隻【步步嬌】與第三隻的【急三鎗】，我國第二部崑曲聲腔格律譜的九宮大成南北詞宮譜內有收錄正確唱腔譜，今從之。其餘曲牌則以康熙末出版的第一本崑曲聲腔格律譜的南詞定律與其後乾隆初的九宮大成承繼及考定的魏良輔崑曲聲腔格律以正現存曲譜之誤。茲論之：第一隻【步步嬌】裏的『磚』字魏良輔訂高音Re爲陰平聲位腔（即本曲譜內所稱之基腔），而葉堂合格，但遏譜訂在高音Do違律。：第一隻【風入松】裏的『說』，依九宮大成的魏良輔之聲腔格律的基腔訂在Re，但葉堂擅改Sol，遏譜從之而誤；第一個『他』字魏律訂在Re，葉堂納書楹曲譜擅移Mi，遏譜從之亦誤；『父』字，遏譜訂譜把去聲字配成上聲字腔，殊誤。此字的陰平聲基腔位是在Re，葉堂訂Re Do La，聽來去聲似陰平聲字腔。不如依陽去聲的父字的聲格特性，配如Do Mi Re Do，亦不會有聽來成陰平聲之失了；第二隻【風入松】裏的『別後』兩字基腔都應在Sol，而葉堂有遵，但遏譜基腔也對，但配腔的後一字配在陰平聲位，使此一去聲字聽來似陰平聲字腔；『依』之基腔應爲聲腔格律譜依魏氏真傳訂的MI，而葉堂擅低至Do，遏譜亦襲誤而不察，遂使此陰平聲字聽來似成陽平聲字腔了；『地』』字基腔應俱在Sol，葉堂擅移低至Re，遂造成『地』去聲字卻唱陰平聲腔；『反』上聲字，葉堂配成陰平聲，唱如『翻』字聲腔了；第一隻【急三鎗】裏的第一字『她』，葉譜對，遏譜錯；『婆的』，基腔應訂Re，葉堂擅移低音Sol，遏譜襲誤；『親』字基腔Re，被葉堂擅改爲Sol，遏譜襲其誤；『無錢的』基腔在Re，葉堂擅改Sol，並把『送』這去聲字腔，又錯配成其錯中又錯的陰平聲腔，遏譜襲誤；『剪』上聲字，葉堂配成似發『兼』音的陰平聲腔譜，而遏譜也照抄而致誤；『把』爲上聲字，葉堂配成陰平聲腔，遏譜承其誤；『血』陰入聲字，葉堂配成陽入聲腔，反而遏譜改爲正確腔；『與』習常作上聲字，但韻書作陽平聲腔，而葉堂以上兩者都不是，卻當去聲字配腔，遏譜把葉堂的高腔下降，但仍嫌高，聽來仍是去聲字腔，皆誤；第三隻【風入松】裏的上聲字『往』，葉堂譜對，但遏譜配成去聲字腔；『琵琶』皆陽平聲字，基腔在Re，葉堂配成上聲字腔，誤，而遏譜配更低腔，亦錯；而『琶』字，葉堂配腔正確，但遏譜致誤；『乞』爲陰入聲字，基腔爲Mi，但葉堂錯配成陽入聲腔，而遏譜不察，從之亦誤；『叫他不』三字的基腔，聲腔格律譜都訂正確應爲Re，遏譜把基腔移低成Do，而此處葉堂有遵基腔；『空』字基腔爲Re，葉堂有遵，而遏譜致誤；『淚』字，應訂基腔在Re，葉堂把去聲字『淚』訂譜在陰平聲位上，發成陰平聲；『腮』字基腔低音La，而葉堂正確，遏譜誤作陽平聲配腔。『枉修』基腔應在Re，『枉』上聲字葉堂訂成去聲腔，而遏譜訂腔較低，但也還是去聲字腔；『修』字葉堂有遵應守之基腔，而遏譜有誤；末只【風入松】裏的『好一』基腔在Re，『好』字葉堂正確而遏譜誤；『一』字葉譜唱低此陰入聲字猶似陽入聲字腔，遏譜襲誤未覺；第一個『不』字陰入聲字，葉堂誤當陽入聲配，遏譜亦襲誤；『廝禁』基腔在Re，葉堂正確而遏譜有誤；第二個『不』字，葉堂誤如第一個不字，遏譜襲其誤；『孝』字去聲，葉堂誤當陽入聲字配腔，遏譜不察從之；末一『他』字，葉堂把陰平聲字配成去聲腔唱，遏譜沿襲未審；『薄』陽入聲字，葉當正確，而遏譜配錯；『生』字基腔在Sol，葉堂擅移低至Mi，遏譜沿承其誤。（劉有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