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聯叢話全編
正文
楹聯叢話全編 清 梁章鉅
卷之一
故事
卷之二
應制
卷之三
廟祀--上
卷之四
廟祀--下
卷之五
廨宇
卷之六
勝蹟--上
卷之七
勝蹟--下
卷之八
格言
卷之九
佳話
卷之十
輓詞
卷之十一
集句集字附
卷之十二
雜綴諧語附
楹聯續話
卷之一
故事
應制
廟祀
卷之二
廨宇
勝蹟
格言
卷之三
佳話
輓詞
卷之四
集句集字附
雜綴諧語附
楹聯三話
序
捲上
卷下
楹聯四話
卷之一
廳宇--酬贈
卷之二
名勝--廟祀
卷之三
佳話
卷之四
輓聯
卷之五
雜綴
卷之六
詼諧
巧對錄
卷之八
巧對續錄
捲上
卷下
楹聯剩話
巧對補錄
楹聯散話
作者簡介
清代楹聯大師梁章鉅(1775-1849年),字臣林,號退庵,祖籍長樂,後遷居福州。清嘉慶年間進士,官至江蘇巡撫,兼署兩江總督,是一位政績突出、深受百姓擁戴的官員。他是林則徐的好友、堅定的抗英禁菸派人物。他在廣西巡撫任上,曾奏請摘去禁菸不力的梧州知府劉錫元的頂帶,憤怒地責令劉去抓拿大宗的煙販以贖過失,表現了他禁菸要“清其源”的明智主張。在他護理江蘇巡撫期間,江淮患水災,每天有萬餘災民沿江聚集蘇南,他賑災民、修水利,表現出崇高的人格精神。
當他因病辭官居福州黃巷黃樓時,他以文化的詩心畫意修葺黃樓,在花廳裏增添了亭臺樓榭假山魚池。至今保留在假山上的半邊亭,其造型之奇妙、構件之精美,依然爲古建築行家們所稱道。在黃樓,梁章鉅與福州文人的詩會唱和曾輯成冊。他一生共著詩文近70種。林則徐說:在官場上的人,著作沒人比章鉅更豐富了。
梁章鉅身書香門第,平生手不釋卷。他編著的《楹聯續話》、《楹聯三話》、《巧對錄》等系列著作,創立聯話文體,保存歷代資料,首建分類體系,開我國楹聯史之先河。《楹聯叢話》是我國第一部系統研究楹聯的著作,在我國楹聯史上佔有重要地位。
《楹聯叢話》共十二卷,分別爲故事,應制、廟祀、廨宇、勝蹟、格言、佳話、輓詞、集句集字、雜綴、諧語等,收入聯話600餘則。在廣西巡撫兼署學政任上時,梁章鉅花兩年公餘時間完成了這部鉅著;此後,遠近有相同興趣的朋友先後寄來不少對聯佳作,遂又着手編撰《楹聯續話》。此書一出,各省紛紛翻刻出版。梁章鉅本想把《續活》之後收集的聯話附到筆記《浪跡叢談》裏去,做個交代,不再編聯話了。但在友人的鼓勵支持下,他又收集資料,編出了《楹聯三話》。這時他已73歲了,還想繼續出《四話》、《五話》。但兩年後,這位楹聯大師就逝世了。他的兒子梁恭辰曾隨父遊學二十年,官至溫州知府,後繼承父業,編撰了《楹聯四話》和《巧對續錄》。
梁章鉅一生顯要,著作等身。他精於對聯創作,有數十副題署、酬贈、慶輓聯傳世。如湖北江陵官署題聯“政惟求於民便,事皆可與人言”;蘭州五泉山楹聯:“佛地本無邊,看排闥層層,紫塞千峯平檻立;清泉不能濁,笑出山滾滾,黃河九曲抱城來”;贈林則徐聯;“帝倚以爲股肱耳目,民望之若父母神明”;蘇州滄浪亭集句聯:“清風明月本無價(歐陽修),近水遙山皆有情(蘇舜欽)”等,皆蘊意深遠,膾炙人口。
梁章鉅還擅於作詩,精於鑑別金石書畫,勤於筆記,長於考訂史料。這些方面較著名的著述有《退庵詩存》、《退庵隨筆》、《浪跡叢談》、《文選旁證》等。他七十壽辰時,好友王淑蘭撰聯祝賀:
“二十舉鄉,三十登第,四十還朝,五十出守,六十開府,七十歸田,須知此後逍遙,一代福人多暇日;
簡如《格言》,詳如《隨筆》,博如《旁證》,精如《選》學,巧如《聯話》,高如詩集,略數平生著述,千秋大業擅名山。”
此聯概述了梁章鉅的一生著述和功業。
序
茝鄰先生,八閩碩儒,吐納經範,無書不讀,有美必彰。曩者提刑山左,手輯唐五代以前名論,先之以聖賢遺訓之在諸經外者,爲《古格言》十二卷。昌既受而讀之矣。閱十年而繼李善撰《文選旁證》四十六卷,博綜審諦於唐宋元明以來卅七家之言,以訂晉府、汲古之誤,而集是書之大成。美哉富矣!近復讀公二集,一爲《退庵詩存》,推本倫紀,鑑別金石;逢源於經籍,殫精於時務,詩也而政教寓焉;一爲《退庵隨筆》,則數十年拳拳於庭訓師傳,因時隨地,藉束身心,期諸實用。自謂無關乎著作,而學殖躬行,經史諸子、官常家禮、文事武功,蓋靡有弗備者。比年爲吾粵採風陳詩,徵文考獻,將有“三管英靈”之集。而公暇蒐羅,孳孳未已,乃復以所輯楹帖見示,諏遍八方,稿凡三易,每聯輒手敘其所緣起,附以品題,判若列眉,瞭如指掌。夫道體之罔弗該也,文字之罔弗喻也;語其壯則鯤海鵬霄,語其細則蚊睫蝸角。須彌自成其高也,芥子不隘於納也。楹帖肇自宋、元,於斯爲盛。片辭數語,著墨無多,而蔚然薈萃之餘,足使忠孝廉節之悃,百世常新;廟堂瑰瑋之觀,千里如見。可箴可銘,不殊負笈趨庭也;紀勝紀地,何啻梯山航海也。詼諧亦寓勸懲,欣戚胥關名教。草茅昧於掌故者,如探石室之司矣;膾炙遍於士林者,可作家珍之數矣。一爲創局,頓成巨觀。惟公以蓬山耆宿入直樞垣,揚歷大邦,疊膺重寄,雖官書林立,而几案塵清。偶當詩鉢文壇,輒覆露垂泉湧。茲則秉節全圻,總宏綱而理庶政,猶是思艱圖易,舉重若輕。雍容乎禮法之場,翔泳乎文藝之圃。燭武所謂智深勇沈,穎濱所稱神止氣定者,非歟!故於前所著諸集,見公之綜貫百氏,取精用宏,而於斯集有以見公心源治法,以整以暇爲天授,非人力所能及也。道光二十年庚子春正月,陳繼昌謹序。
自序
楹聯之興,肇於五代之桃符。孟蜀“餘慶”“長春”十字,其最古也。至推而用之楹柱,蓋自宋人始,而見於載籍者寥寥。然如蘇文忠、真文忠及朱文公撰語,尚有存者,則大賢無不措意於此矣。元明以後,作者漸夥,而傳者甚稀,良由無薈萃成書者,任其零落湮沉,殊可慨惜!我朝聖學相嬗,念典日新,凡殿廷廟宇之間,各有御聯懸掛。恭值翠華臨蒞,輒荷宸題;寵錫臣工,屢承吉語。天章稠疊,不啻雲爛星敶。海內翕然向風,亦莫不緝頌剬詩,和聲鳴盛。楹聯之制,殆無有美富於此時者。伏思列朝聖藻,如日月之經天,自有金匱石室之司,非私家所宜撰輯。而名公巨卿,鴻儒碩士,品題投贈,渙衍寰區,若非輯成一書,恐時過境遷,遂不無碎璧零璣之憾。竊謂劉勰《文心》,實文話所託始;鍾嶸《詩品》,爲詩話之先聲。而宋王銍之《四六話》,謝伋之《四六談麈》,國朝毛奇齡之《詞話》,徐釚之《詞苑叢談》,部列區分,無體不備,遂爲任彥昇《文章緣起》之所未賅。何獨於楹聯而寂寥罔述!因不揣固陋,創爲斯編。博訪遐搜,參以舊所聞見,或有僞體,必加別裁。郵筒遍於四方,討源旁及雜說,約略條其義類,次其後先。第一曰故事,第二曰應制,第三、第四曰廟祀,第五曰廨宇,第六、第七曰勝蹟,第八曰格言,第九曰佳話,第十曰輓詞,第十一曰集句,附以集字,第十二曰雜綴,附以諧語,分爲十門,都爲十二卷。非敢謂盡之,而關涉掌故,膾炙藝林之作,則已十得六七,粲然可觀。方之禁扁,似稍擴其成規;比諸句圖,亦別開生面云爾。道光庚子立春日,福州梁章鉅撰於桂林撫署之懷清堂。
故事
嘗聞紀文達師言:楹帖始於桃符,蜀孟昶“餘慶”“長春”一聯最古。但宋以來,春帖子多用絕句,其必以對語,朱箋書之者,則不知始於何時也。按《蜀檮杌》雲:蜀未歸宋之前,一年歲除日,昶令學士幸寅遜題桃符版於寢門,以其詞非工,自命筆雲:“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後蜀平,朝廷以呂餘慶知成都,而長春乃太祖誕節名也。此在當時爲語讖,實後來楹帖之權輿。但未知其前尚有可考否耳。
吳越時,龍華寺僧契盈,吾閩人也。一日,侍忠懿王遊碧波亭,時潮水初滿,舟楫輻輳。王曰:“吳越去京師三千里,誰知一水之利如此!”契盈因題亭柱雲:“三千里外一條水;十二時中兩度潮。”時江南未通,兩浙貢賦率由海達青州,故云。時人稱爲駢切。
浦城真西山先生,嘗讀書邑之粵山,名其齋曰“學易”,即今南浦書院地也。有春聯雲:“坐看吳粵兩山色;默契羲文千古心。”見《三才圖會》。餘嘗主南浦講席,擬爲敬錄此聯,懸之楹柱,而因循未果。附記於此。
朱子於紹熙五年,築滄洲精舍,時年六十有五矣。自書一聯雲:“佩韋遵考訓;晦木謹師傳。”謹按:朱子之父韋齋先生,嘗自謂卞急害道,因取古人佩韋之義爲號。又朱子受業於劉屏山先生,先生有《字朱元晦祝詞》雲:“交朋尚焉,請祝以字。字以元晦,表名之義。木晦於根,春榮華敷;人晦於身,神明內腴。”此朱子聯語所由出也。滄洲精舍,即竹林精舍。據年譜,時爲韓侂冑中傷,以內批罷歸,除江陵府,不拜。又乞追還新舊璧合名,則已無意出山,又懲於趙汝愚之貶及羣小之攻僞學,故有感而爲“佩韋”、“晦木”之思焉。
滄洲精舍中尚有兩聯,一雲“道迷前聖統;朋誤遠方來”,一雲“愛君希道泰;憂國願年豐”。又《朱子全集》卷後所附載聯語尚多,謹摘錄如左,以見南宋時楹帖盛行,雖大賢亦復措意於此矣。贈人聯雲:“水雲長日神仙府;禾黍豐年富貴家。”又廣信南嚴寺朱子讀書處聯雲:“一竅有泉通地脈;四時無雨滴天漿。”又建寧府學明倫堂聯雲:“師師庶僚,居安宅而立正位;濟濟多士,由義路而入禮門。”松溪縣學明倫堂聯雲:“學成君子,如麟鳳之爲祥,而龍虎之爲變;德在生民,如雨露之爲澤,而雷霆之爲威。”又知漳州日,建書舍於天寶鎮山開元寺後頂,聯雲:“十二峯送青排闥,自天寶以飛來;五百年逃墨歸儒,跨開元之頂上。”又贈漳州一士子云:“東牆倒,西牆倒,窺見室家之好;前巷深,後巷深,不聞車馬之音。”又一聯雲:“鳥識元機,銜得春來花上弄;魚穿地脈,挹將月向水邊吞。”至世有刻爲木榜,懸諸堂楹,人所習見者如:“讀聖賢書,行仁義事”;“存忠孝心,立修齊志”;“日月兩輪天地眼;詩書萬卷聖賢心”。此類尚多,安得有心人爲之一一搜輯乎?
《墨莊漫錄》雲:東坡在黃州,一日遇歲除,訪王文甫,見其家方治桃符,公戲書一聯於其上雲:“門大要容千騎入;堂深不覺百男歡。”
《困學紀聞》雲:“攻媿先生書桃符雲:‘門前莫約頻來客;坐上同觀未見書。’”按:《攻媿集》,四明樓鑰大防撰。
宋韓康公宣撫陝右,太守具宴,委蔡司理持正作候館一聯雲:“文價早歸唐吏部;將壇今拜漢淮陰。”韓極喜之。又京口韓香除夜請客,作桃符雲:“有客如擒虎;無錢請退之。”此二事皆見蔣平仲《山房隨筆》。皆切韓姓,此亦後來贈聯切姓之濫觴也。
《稗史》載:宋洪平齋俞新第後,上史衛王書,自宰相至州縣,無不指摭其短。大略雲:“昔之宰相,端委廟堂,進退百官;今之宰相,招權納賄,倚勢作威而已。”凡及一聯,必如上式,末俱用“而已”二字。時相怒之,十年不調。洪自署桃符雲:“未得之乎一字力;只因而已十年閒。”
《濯纓亭筆記》雲:“元世祖初聞趙子昂之名,即召見之。子昂丰姿如玉,照映左右。世祖心異之,以爲非人臣之相。使脫冠,見其頭尖銳,乃曰:‘不過一俊書生耳。’遂命書殿上春聯,子昂題曰:‘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又命書應門春聯,題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按:“日月”十字,今率用爲新歲桃符,幾遍閭巷,而不知始自松雪翁,且非臣工所宜用也。又按:今人家門聯率用“天恩春浩蕩;文治日光華”十字,不知此乃雍正年間御賜桐城張文和廷玉桃符句,張氏歲歲懸之。後京官度歲,強半書此作大門春聯,近日則外省亦比戶皆然矣。
《堅瓠集》載:趙子昂過揚州迎月樓趙家,其主求作春聯,子昂題曰:“春風閬苑三千客;明月揚州第一樓。”主人大喜,以紫金壺奉酬。
孫季昭弈《示兒編》載:黃耕叟夫人三月十四日生,吳叔經作壽聯曰:“天邊將滿一輪月;世上還鍾百歲人。”或謂“將滿一輪”,若是十三日亦使得。不若雲“猶欠一分”,便見直是十四日也。予謂“猶欠一分”非祝壽底語,終未若魏仲先壽萊公詩云:“何時生上相,明日是中元。”形容得七月十四日坦然明白矣。周益公生於丙午七月十五日,嘗壽以聯曰:“年與潞公同丙午;日臨萊國佔中元。”公覽而笑曰:“賢此聯,已道盡了生年月日,只欠說出一個生時,便是一本好建生矣。”按此二事亦後來壽聯切日之濫觴也。
元楊元誠瑀《山居新話》載:元統間,餘爲奎章閣屬官,題所寓春帖雲:“光依東壁圖書府;心在西湖山水間。”時餘嵕山爲江浙儒學提舉,寫春帖于山居曰:“官居東壁圖書府;家住西湖山水間。”偶爾相符,亦可喜也。
明周吉甫暉《金陵瑣事》載:太祖嘗御書春聯賜中山王徐達,雲:“始餘起兵於濠上,先崇捧日之心;逮茲定鼎於江南,遂作擎天之柱。”按:此二十六字,乃初封信國公誥中語也。又一聯雲:“破虜平蠻,功貫古今人第一;出將入相,才兼文武世無雙。”蓋亦賜中山王作。
《列朝詩集》載:學士陶安宇主敬,明太祖嘗制門帖賜之曰:“國朝謀略無雙士;翰苑文章第一家。”
《簪雲樓雜說》雲:“春聯之設,自明孝陵昉也。時太祖都金陵,於除夕忽傳旨:‘公卿士庶家,門上須加春聯一副。’太祖親微行出觀,以爲笑樂。偶見一家獨無之,詢知爲醃豕苗者,尚未倩人耳。太祖爲大書曰:‘雙手劈開生死路;一刀割斷是非根。’投筆徑去。嗣太祖復出,不見懸掛,因問故,答雲:‘知是御書,高懸中堂,燃香祝聖,爲獻歲之瑞。’太祖大喜,賚銀三十兩,俾遷業焉。”
“洛水元龜初獻瑞,陰數九,陽數九,九九八十一數,數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誠有感;岐山丹鳳兩呈祥,雄鳴六,雌鳴六,六六三十六聲,聲聞於天,天生嘉靖皇帝,萬壽無疆。”此明世廟齋醮對聯,乃袁文榮煒所撰。見沈德符《野獲編》。又一本雲:“揲靈蓍之草以成文,天數五,地數五,五五二十五數,數生於道,道合元始天尊,尊無二上;截嶰竹之筒以協律,陽聲六,陰聲六,六六三十六聲,聲聞於天,天生嘉靖皇帝,帝統萬年。”詞句大同小異,傳是夏貴溪言手筆。
《野獲編》雲:“張江陵盛時,有送對聯諂之者雲:‘上相太師,一德輔三朝,功高日月;狀元榜眼,二難登兩第,學冠天人。’江陵欣然懸於廳事。先是華亭公罷相歸,其堂聯雲:‘庭訓尚存,老去敢忘佩服;國恩未報,歸來猶抱慚惶。’雖自佔地步,而詞旨謙抑,勝江陵之誇詡遠矣。昔年,殷歷城罷相在裏,江陵以宋詩爲對聯寄之雲:‘山中宰相無官府;天上神仙有子孫。’蓋諛與嘲各半。頃者沈四明謝事居家,則直用李適之語云:‘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又今相國福清公邸中所粘桃符,則雲:‘但將藥裹供衰病;未有涓浚答聖朝。’尤爲渾雅。”
前明邱南鎮嶽由亞卿左遷藩參,數厚遺張江陵,嘗以黃金制對聯饋之雲:“日月並明,萬國仰大明天子;丘山爲嶽,四方頌太嶽相公。”蓋亦欲以己名時蒙記憶也。江陵喜,將驟擢之。未幾敗,嶽遂罷歸。
《七修類稿》雲:“吏部許尚書贊,其父亦吏部尚書也。贊先爲戶部尚書,其兄詔,亦嘗爲南戶部尚書也。俞子木爲作一聯雲:‘父冢宰,子冢宰,秉一代之銓衡;兄司徒,弟司徒,總兩京之會計。’又,陳敏之木,天台人也,任徽州歙縣訓導,書一聯於衙曰:‘四萬八千丈山中仙客;三百六十重灘上閒官。’一則不可移易,一則天生切對。”
嘉靖末年,南京城守門宦官高剛於堂中書春聯雲:“海無波濤,海瑞之工不淺;林有樑棟,林潤之澤居多。”蓋謂剛峯、念堂二公也。宦官亦重諫臣如此。
《堅瓠集》雲:“邱仲深學博貌古,而心術不可知。嘗與劉吉不協,劉作一聯書其門雲:‘貌如盧杞心尤險;學比荊公性更偏。’時論頗以爲然。”
《敝帚齋餘談》雲:“江陵初賜第於鄉,上御筆親勒堂對雲:‘忠可格天,正氣垂之萬世;功昭捧日,休光播於百年。’可謂異典極褒。至癸未籍沒,則並第宅不保矣。但對聯乃御製御書,不知當時在事者何以處之。”
又云:“嘗于都下見一罷閒中貴堂間書一對雲:‘無子無孫,盡是他人之物;有花有酒,聊爲卒歲之歡。’又全用南宋喬行簡詞中語。此輩亦知達生如此。”
又云:“向見王百穀家桃符雲:‘豈有文章驚海內;漫勞車馬駐江干。’哂其太誇。頃過陳眉公,中庭書一聯雲:‘天爲補貧偏與健;人因見懶誤稱高。’蓋用陸務觀語。雖謙抑,實簡傲也。去年至支硎山,範長白學使齋中懸聯雲:‘松風高士供;蘭夢美人圓。’其所書即所作也。時範未有子,故有‘夢蘭’句。然圓夢字又作原,唐宋人皆已兩用之。未知孰是。範又有對雲:‘門前白水流將去;屋裏青山跳出來。’又用《笑林》中裏童屬對語,亦奇。”
滇省南關外,前明有趙某業屠,一日欲宰母牛,忽失其刀。時小犢在傍,仰臥哀鳴。趙鞭之起,則屠刀在焉。因感悟,棄屠刀,攜子母二牛,屏跡西山,每吟“減去心頭火,要見呂洞賓”之句。有道者過訪,趙款以茶,盛以古磁。道者失手墜地,趙似動嗔念。道者忽不見,古器依然。遺片紙書雲:“洞賓方纔到,心頭火又生。”趙愧悔。一日憑欄觀海,遙見沐藩於昆明池習水戰,若有所羨,遂溘然逝。後提軍陳用賓來滇,偶遊西山,一一如舊遊。石壁記有趙沒之年月日,與提軍生日適符。乃知即趙後身也。自言鎮閩時,有道者來見,款以茶,問“減去心頭火”否,不解所謂也。臨別約以鸚鵡一會。至是詢知鸚鵡山,遂往遊焉。見一癩道人,手執二瓶,兩口相對,立於山石間。笑語曰:“軍門別來無恙?此時向那頭跳出?”語未竟,從者喝之,頓失所在。提軍始悟二瓶對口即“呂”字,立於山石即“巖”字,就立處爲橋曰“迎仙橋”。山半肖洞賓像,爲環翠宮。後人題聯雲:“春夢慣迷人,九環仙骨,誤著了一品朝衣,任雞鳴紫陌,馬踏紅塵,軍門向那頭跳出;空山曾約伴,六詔杯茶,猶記得七閩片語,看劍影橫天,笛聲吹海,先生從何處飛來?”
前明工部尚書張忠定公延登以功名顯。劉理順、吳麟徵、夏允彝、周延儒皆其門下士也。家署門聯雲:“門多將相文中子;身系安危郭令公。”蓋門客所題贈。
《堅瓠集》雲:“萬曆辛丑九日,焦弱侯先生招同人登謝公樓。一友曰:“嘗見欽天監柱聯雲:‘夏至酉逢三伏熱;重陽戊遇一冬晴。’今諺雲:‘夏至有風,重陽無雨。’皆訛傳耳。”按:今時占驗語,上句作“夏至有雷三伏冷”,下句亦作“重陽無雨一冬晴”。往往有驗。
明末,李忠肅都憲邦華聞外城陷,遂棄家移宿於文信國祠中。李亦吉水人,既北面再拜,復就信國公位前三揖曰:“邦華鄉邦後學,合死國難,請從先生於九泉矣。”遂以白繒繫於信國之龕柱而死。後其鄉人換題新額爲“二忠祠”。又題楹柱雲:“後死須知無二道;先生豈願有忠名。”幾於千金莫能易一字矣。趙甌北詩所謂“故知曠世心相感,恰好同鄉跡再攀”是也。舊有邊華泉聯雲:“花外子規燕市月;柳邊精衛浙江潮。”
相傳吾鄉曹石倉先生學佺辭官歸裏時,閒行街巷,見一陋屋,柴門不正,柱上署桃符雲:“問如何過日;但即此是天。”詢知宅主,乃屠者徐五也。徑入廳事,有二聯,一雲:“仗義半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一雲:“金欲兩千酬漂母;鞭須六百撻平王。”先生爲之驚然。徘徊間,徐五已回。與語,甚契洽,因定交。甲申之變,徐五攜只雞斗酒,徑造先生廬,排闥而入。見先生,驚曰:“吾辦此奉祭耳!何尚在也?”先生遂拜而就義焉。盧潛溪孔昭雲:相傳徐五更有下聯雲:“鼠因糧絕潛蹤去。犬爲家貧放膽眠。”殊有感慨。又傳曹殉節後數日,人見溪中有浮屍,著素衣冠。識者以爲即徐五也。按:徐五名英,字振烈,侯官人。餘田生甸、張超然遠併爲之傳。裏中人但稱爲徐五雲。
《柳南隨筆》雲:“王文恪公鏊祖塋在洞庭東山之化龍池,形爲鳳凰展翅,湖中案山稍偏。地師雲:‘可惜狀元旗不正,他年應作探花郎。’後竟如其言。越二百年,而公之八代孫世琛乃於康熙壬辰科狀元及第。聞世琛於會試前三日祈夢於神,夢至一廳事,其柱聯雲:‘雨中春樹萬人;雲裏帝城雙鳳。’蓋藏‘家’‘闕’二字,以示必中狀元也。”
山陰徐文長渭,一字天池,又字青藤。所居即名青藤書屋。青藤,其手植也。藤下有池,橫一平橋,橋承以柱,上覆石臺。臺額曰:“天漢分源。”柱聯雲:“一池金玉如如化;滿眼青黃色色真。”柱背又一聯雲:“未必玄關別名教;須知書戶孕江山。”承橋之柱額曰:“砥柱中流。”皆文長自書,是所謂天池也。見董暘所撰《青藤書屋記》。
紹興府城外三江,濱海地也。居民每有“其魚”之嘆。明湯太守紹恩創建應宿閘,水患始息。後人立公祠,乞徐文長撰廟聯。文長疾書雲:“煉石補星辰,兩月興工當萬曆,纘禹之緒;鑿山振河海,千年遺蹟在三江,於湯有光。”兩用成語,一切其事,一切其姓,越人每樂述之。
常熟瞿壽明昌文《粵行紀事》雲:“登伏波山,謁關壯繆廟,見王父題額曰:‘學本尊王。’又題一聯雲:‘浩氣塞兩間,萬古綱常永賴;威靈宣八表,千秋帶礪全憑。’凜凜然鞠躬盡瘁之志,上通神明矣。”按:壽明爲督師瞿起田式耜孫。今此聯無可考,桂林人亦不能舉其詞矣。
相傳天啓間塑關帝像二尊,一大一小。時有日者甚神,熹宗指二像,令其推算。日者稱小者福壽綿遠,香火百倍於大者。熹宗遂以小像棄置正陽門左側一小廟中,而供大像於宮中,以窮日者之言。未幾,闖賊入宮,大像遂毀,而小者香火日盛。崇禎間,有卜者邢姓,設肆廟前。甲申三月初旬,卜者書一聯於廟門雲:“漢封侯,晉封王,有明封帝,聖天子可謂厚矣;內有奸,外有敵,中原有賊,大將軍何以待之?”按:此語乃左忠毅劾魏奄時所上。是夕夢入前殿,見關帝坐帳中,告以明運已盡,天命有歸。不日大聖人至矣。卜者寤後告人曰:“吾設肆於此十餘年,滄桑之變,何忍見之!”明日遂縊於庭樹。今廟旁有土地祠,一白鬚神即卜者雲。
客有誦王衍宮詞雲:“月華如水浸宮殿,有酒不醉真癡人。”及明福王楹帖雲:“萬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幾見月當頭。”以爲“荒亡之言,如出一轍”是也。然福王楹帖是王孟津鐸所書。何良俊《四友齋叢說》謂二語乃吳中老儒朱野航詩,孟津亦書舊句耳。
吾鄉康熙間蕭蟄庵震以御史巡鹽兩淮,假歸,值耿精忠之變,爲耿所害,籍其貲得三十萬,繯首於烏石山之鄰霄臺。先是蟄庵倡議修復道山即烏石山,建鄰霄臺,勒百字碑紀之,並書檯柱一聯雲:“但願桑麻成樂土;不妨詩酒上鄰霄。”至是鄉人易“詩酒”二字爲“屍首”。謝古梅先生詩所謂“荒臺草木千年恨,樂土桑麻一夢中”是也。
陸稼書先生從祀文廟,初議時,或以先生家中曾延僧諷誦爲疑。其後人出先生手書廳事一聯雲:“讀儒書不奉佛教;遵母命權作道場。”議遂定。
孫夏峯先生居新安,門人爲築雙柳居於學宮之東。顏乃來題聯雲:“近聖人之居,教亦多術矣;守先生之道,文不在茲乎?”
耿精忠之變,李鄴園總督之芳,扼守衢州,厥功甚偉。入爲兵部尚書。三衢軍民爲立生祠,聯雲:“淮蔡之功茂矣,抑又過之,大難削平,重奠東南半壁;琴鶴之操凜然,於今爲烈,名賢繼起,恰符五百餘年。”
《筠廊偶筆》載:宣武門外教子衚衕永慶寺,爲僧文然所居。祖師殿前白楊古柏二,僧室無他物,壁有聯雲:“石壓筍斜出;巖垂花倒開。”按:五代道士石仲元,隱於桂州之七星山,自號桂華子,負詩名。世傳其警句,如“石壓木斜出,崖懸花倒生”之類甚多,爲湘源守楊徽之所稱,目爲玉方響。事詳《粵西叢載》,文然但偶書其語,其字句間有異同耳。
《柳南隨筆》載:錢湘靈先生陸燦晚年居虞山,老屋三楹,適當石梅之下,松陰嵐翠,如眉臨目。先生兀坐其中,擁書萬卷,咿哦不輟。過其門者往往駐足覘伺,流連不去。先生咿哦自若也。室中榜一聯雲:“名滿天下,不曾出戶一步;言滿天下,不曾出口一字。”爲三峯釋碩揆所書。
應制
楹聯之爲應製作者,昉於前明嘉靖時。然如袁文榮、夏貴溪所撰齋醮對聯,傳者不過一二,而浮誇之辭,無當大雅。良由其時載筆之臣固無巨手,亦勝朝德政不足以備揄揚,故凌夷衰微,迄於無聲若此。我朝累洽重熙,凡恭值大典慶成,皆有進御文字,靡不上動天鑑,下洽輿歡。自康熙、乾隆年間兩次編輯《萬壽盛典》,皆有“圖繪”一門,楹聯附焉。而殿廷諸聯尤足以鋪鴻藻,申景鑠,潤色洪業,鼓吹承平。自有楹聯以來,未有如此之盛者矣。謹就所見,分錄如左。
康熙五十二年,恭值仁廟六旬萬壽。自大內出西直門達西苑,一路皆有牌樓壇宇。每座落必有楹聯,肅括宏深,聞皆出當時名公碩彥之手。如般若庵經棚雲:“周雅賡歌,如山如川如日月;箕疇斂福,曰富曰壽曰康寧。”普慶寺諷經處雲:“文德武功,兼帝王而大備;心宗性學,貫聖智以純全。”燈棚牌樓雲:“輦道風清,葭管萬年調玉露;瑤池春暖,華燈五夜徹瓊霄。”龍泉寺諷經處雲:“沸地笙鏞,丹鳳和鳴佔景運;彌天煙靄,青鸞翔舞識禎符。”廣濟寺牌坊雲:“算永東華,若木光騰春九十;祥開南極,蟠桃花放歲三千。”東三官廟牌樓雲:“保合太和,道綜乾始坤生,兩儀並久;誕膺多福,功被民熙物阜,四海皆春。”西三官廟牌樓雲:“帝握貞符,禹甸盡歸滄海貢;天開景運,堯封常祝紫宸朝。”慈獻寺前牌坊雲:“十雨五風,處處康衢歌帝力;千秋萬歲,年年華渚耀神光。”關帝廟燈棚雲:“敷天長戴仁天,知後天之不老;大地同遊樂地,真應地以無疆。”直隸全省燈棚雲:“聖算無疆,矗矗鰲山開壽域;天顏有喜,溶溶魚藻漾恩波。”江南全省經棚雲:“皇極運而歲月日時無易;聖德大而祿位名壽並隆。”浙江全省燈棚雲:“日之升,月之恆,萬年延寶祚;天所覆,地所載,億祀奠金甌。”
乾隆五十五年,恭值純廟八旬萬壽,華祝嵩呼之盛,震今鑠古,尤爲史牒所未聞。恭讀《萬壽盛典》所載楹聯,大都按切時事,臚陳實政,非若“登春臺、遊華胥”者,徒爲揣摩想像之詞。蓋九重之福壽愈隆,功德愈盛,而承明金馬之彥,研精殫慮,其鴻筆又足以發揮之,洵頌禱之大觀,而揄揚之極軌也。謹就所見,分錄如左。如四言云:“四時爲柄;萬象皆春。”“百順爲福;六合同春。”“佛天佛日;壽世壽民。”“皇建福極;位在德元。”“圖成耕織;詩集攸同。”“願聖人壽;近天子光。”五言云:“堯齡增瑞甲;軒紀葉長庚。”“九五福曰壽;八千歲爲秋。”“八徵陳姒範;三祝晉堯封。”“篆凝仁壽字;花發吉祥春。”“祝恆河沙壽;歌大海潮音。”“乾璣甄月軌;泰筴衍天環。”六言云:“景命壽於旗翼;淳風鬯彼垓埏。”“五福堂同五代;八旬時念八徵。”七言云:“泰笈中符天地數;坤珍大闡嶽川祥。”“星雲麗近中秋節;山海祥開益地圖。”“壽星四照環辰北;王會來同暨日南。”“春秋紀合八千歲;甲子週迴三萬旬。”“皇響福錫庶民福;帝如春與四時春。”“位祿名壽德惟券;高明博厚久斯徵。”“八功八德無量佛;千春千秋大椿年。”“軒籙正當符健順;義文從此衍貞元。”“人如夏諺歌遊豫;地是春臺樂皞熙。”“春臺煦育歌綏萬;化日舒長紀大千。”“福由天縱超千聖;年越古稀又十春。”“能以美利利天下;是用多福福一人。”“獻華童子名長壽;得道仙翁住太常。”謂太常仙蝶也。“四時來備各以敘;如川方至莫不增。”“皇建極會極歸極;帝作歌賡歌載歌。”“由庚慶洽三千界;周甲重開二十春。”“萬年椿壽斯爲壽;五世蘭孫又見孫。”“萬衆人天歡贊佛;十方功德統遵王。”“化國蜚提春大共;壽人更老說從長。”“渥恩蠲詔駢科詔;新慶交封暨緬封。”“橋門邁漢三雍典;職貢超唐十道圖。”“鳩杖作朋春宴飫;鶯衣呈舞嘏詞新。”“壽址培基山萬歲;恩波釃潤水中泠。”八言云:“東西朔南,訖於四海;歲時月日,惟曰萬年。”“山盈川衝,受茲介福;轅萌壤叟,同我太平。”“一字一音,求合於古;萬首萬遍,均和其聲。”謂新制衢歌樂章也。“敬天勤民,以篤慶祚;揆文奮武,載揚大聲。”“儒館獻歌,禮官紀典;海人憬德,纓序蒙禔。”“文武聖神,在明明德;位祿名壽,得全全昌。”九言云:“花雨能仁,祝嵩齡億載;曇枝普茂,鞏海甸三乘。”“五十有五年,堂開五代;八旬兼八月,璽刻八徵。”“七曜燦珠囊,榮鏡宇宙;萬年綿寶籙,合撰升恆。”“祝曼壽須彌,化漸印度:贊文殊師利,景麗臺懷。”十言云:“萬古希逢,豈止三四五六;一人有慶,直至億兆京垓。”“久道久照久成,久徵不息;貞觀貞明貞一,貞下起元。”“無我相,無人相,無邊壽相;有善緣,有德緣,有大福緣。”十一言云:“五試輪經,蕊榜宏開科甲乙;七均正樂,葩詩新訂譜宮商。”“暘雨協豐,佔徵念九疇之八;京垓增泰,筴呼聞萬壽者三。”“就如日,瞻如雲,梯航羣介壽;軒乎鼓,鼚乎舞,衢壤遍熙春。”十二言云:“翠籙演天元,泰策揲圖書正位;珠弧環斗柄,壽星輝角亢南纏。”“臨雍茂上儀,圜橋水與恩波渥;勒石期壽世,獵碣文從聖藻新。”謂重勒石鼓文字也。“期艾應昌禔,七旬赴宴三千里;埏垓昭景貺,五代同堂二百家。”十五言云:“集山海梯航,東鰈西鶼,萬國圖歸王會;感風雲律呂,南兜北昧,九重樂奏鈞天。”十七言云:“八月際昌期,玉琯金鐘,譜出一十三徽律呂;億年開景福,丹緘翠籙,歌成萬八千歲春秋。”
聞乾隆五十五年八月八旬萬壽,經壇中有一長聯最爲壯麗,膾炙人口久矣。相傳爲彭文勤師元瑞所撰,而恭繙《萬壽盛典》中實未之載,謹記錄之。惟所聞字句小有異同,無關體要也。句雲:“龍飛五十有五年,慶一時五數合天,五數合地,五事修,五福備,五世同堂,五色斑爛輝彩服;鶴算八旬逢八月,祝萬壽八千爲春,八千爲秋,八元進,八愷登,八音從律,八風縹緲奏丹墀。”
紫禁城中各宮殿門屏槅扇皆有春聯,每年於臘月下旬懸掛,次年正月下旬撤去。或須更新,但易新絹,分派工楷法之翰林書之,而聯語悉仍其舊。聞舊語系乾隆間勅儒臣分手撰擬,皆其時名翰林所爲,典麗矞皇,允堪藻繪昇平,祓飾休美。章鉅以珥筆樞垣,出入承明者數載,千門萬戶多在睹記之中。又間從清祕堂翰林處抄錄成帙,雖未全備,已成巨觀。始知王蘭泉侍郎《湖海詩傳》中所載曹習庵學士仁虎數聯,不過百分之一二也。今謹按各門編錄如左。
太和左右門雲:“日麗丹山,雲繞旌旗輝鳳羽;祥開紫禁,人從閶闔覲龍光。”“鳷觀翔雲,九譯同文朝玉陛;鳳樓煥彩,八方從律度瑤閶。”協和門雲:“協氣東來,禹甸琛球鹹輯瑞;和風南被,堯階蓂莢早迎春。”熙和門雲:“景緯霞敷,星罕燦三辰珠壁;元和春盎,雲璈宣六代鹹英。”上渝館雲:“一代典章垂渙汗;萬年法守仰都俞。”誥勅房雲:“天寵遙頒青鎖客;國恩重溢紫泥封。”繙書房雲:“玉宇中朝資珥筆;金甌億載慶垂衣。”內閣前門雲:“聖德醍醐,花深紅藥省;帝光糾縵,日麗紫微天。”太和殿中槅扇雲:“龍德正中天,四海雍熙符廣運;鳳城回北斗,萬邦和協頌平章。”體仁閣雲:“黃道天開,東壁琛圖輝玉宇;紫宸日麗,西山爽氣映瑤階。”宏義閣雲:“畫棟凝熙,東望攝提輝曉日;彤庭延景,北臨棨戟動朝光。”中和殿中槅扇雲:“仁壽握乾符,萬國車書會極;中和綿鼎籙,九天日月齊光。”保和殿中槅扇雲:“凝鼎命而當陽,聖籙同符日月;握乾樞以御極,泰階共仰星雲。”
乾清門雲:“帝座九重高,禹服周疆環紫極;皇圖千祀永,堯天舜日啓青陽。”左門雲:“紫極正中央,萬國共球並集;青陽迎左個,千門雨露皆新。”右門雲:“皋應闢春陽,瑞氣常浮五雉;羲和回日馭,卿雲時捧雙龍。”日精門雲:“日麗金門,五色雲屏三島近;風和玉殿,九霄彩仗百花新。”月華門雲:“瑞啓日中,霞映龍墀晴色迥;春來天上,煙融鳳闕曙光高。”坤寧宮交泰殿東西面雲:“萬化轉璇樞,本天而本地;一元開瑞筴,資始以資生。”“居一得元,秉神符而永極;交三成泰,捧寶勝於重華。”左右次間槅扇雲:“寶瑟和瑤琴,百子池邊春滿;金柯連玉葉,萬年枝上雲多。”“珠綴繞龍屏,寶矩光連寶籙;璇題懸鳳扆,彤雲瑞應彤墀。”永祥門雲:“蟠桃千歲果;溫樹四時花。”穿堂槅扇雲:“東華燦爛日初升,紫氣常依曉殿;北闕輝煌雲正麗,祥光遍護春臺。”增瑞門雲:“鳦鳥傳長髮;蒼龍協永綏。”
寧壽宮左門雲:“九重敷斂範陳箕,曼羨蕃釐共錫;萬國會歸光戴鬥,蕩平軌路同遵。”右門雲:“洛籌福紀慶洪延,象葉居中建五;乾筴祥符徵順敘,功侔則大函三。”斂禧門雲:“輝駢寶券晉雲閶,推策純常集嘏;慶衍瑤籌贏澥屋,闡珍舄弈流禔。”左門雲:“重霄日月燭升恆,景運祥開久照;八表山川徵樂壽,昌期福集新韶。”右門雲:“化成熙皞驗風從,治媲春孳夏育;祥迓熾昌昭德致,符呈乾絡坤維。”錫慶門雲:“億萬齡錫羨延洪,保定自天孔固;三千界重熙洊洽,祥和與物同春。”左門雲:“三壺景象駐恆春,扣砌環迎戩穀;六幕光華徵復旦,彤宸茂集繁祺。”右門雲:“珠囊晷緯迓休徵,福界垣昭太乙;玉燭年華彰瑞應,昌辰化溥由庚。”影壁東牆門雲:“川嶽獻珍符,煙熅闡瑞;日星昭景貺,糾縵呈華。”西牆門雲:“玉琯奏諴和,氣調九宇;璇樞徵廣運,衡正三階。”
皇極殿雲:“皇圖盛際陽春,觀蒼駕日升久照;帝座高臨北極,慶紫垣星拱端居。”左右次間雲:“順時宣象咸宜,瑞履青陽開左個;懋德凝禔孔厚,祥延紫氣衛中垣。”“環黼扆瑞煥星雲,共睹堯襟舜抱;萃貞符禔流幬載,長披金鏡珠囊。”東西垂花門雲:“遵路傍東垣,慶霄春盎;近光瞻左掖,瑞旭晨升。”“戴鬥鎮崆峒,尊臨地軸;宣風啓閶闔,順協天樞。”昌澤門東西圍廊槅扇雲:“韶序啓青陽,煦回歲籥;祥光騰紫氣,慶溢仙閭。”“福地勝三壺,延釐錫羨;融風調六琯,鬯景宣韶。”“昊歲啓三元,含和籥轉;堯曦光四表,承照華敷。”“長晷麗前榮,蓬瀛春駐;清芬飄合殿,卿矞晴薰。”後槅扇雲:“松牗春回,吉靄正臨銅晷永;芝庭日麗,祥光長擁玉樞高。”左右槅扇雲:“瑤光東指爲春,瑞啓扶桑齊七政;黃道左旋而運,頌臚戴斗拱三階。”“旭臨鳷鵲初升,華祝騰歡連月窟;仗轉蓬萊徐引,宸居茂對洽春臺。”東西穿堂雲:“福緯耀微垣,瑤枝絢採;春祺凝化宇,玉樹承曦。”“協氣繞南榮,蒼車獻瑞;條風來左序,青鎖含輝。”東西圍廊雲:“朝爽啓神霄,蓂滋左砌;青陽升麗景,芝秀東房。”“銀箭應琅璈,蓬壺晝永;銅鋪開錦繡,閬苑春濃。”
養性殿雲:“優遊茀祿咸宜,寶籙日增侔岱華;昌熾壽耆彌固,瑤躔春茂式璣衡。”頤和軒雲:“靜泰怡神,瑞靄光輝臨黼扆;衝融契道,祥風藹吉暢文軒。”屏門雲:“生意無邊,奏曲文禽諧玉琯;真機可挹,交枝仙萼擁金鈴。”景祺閣雲:“寶筴葉仙椿,億齡延祉;泰階昭景曜,九服均禧。”暢音閣雲:“琅璈逸韻應嵩呼,久矣八風從律;閶闔晴光凝嶰吹,康哉九敘惟歌。”閣後槅扇雲:“海宇安恬,圓嶠方壺開福地;天閶詄蕩,右平左磩上熙臺。”閱是樓雲:“樽飲康衢,風雨和甘均六幕;弦調寶瑟,星雲景慶亙三階。”東西配樓雲:“景麗瑤墀,鸞鶴翔空騰慶靄;春回瓊島,魚龍獻瑞展新圖。”“幬載浹祥和,糾縵交呈旭採;智仁諧樂壽,純常懋迓春祺。”角門雲:“地近玉階通御氣;春回瓊琯駐韶光。”直房雲:“承恩沾沆瀣;接武引星辰。”尋沿書屋雲:“千年金鑑長留,插架寶書資政要;寸晷銅儀恆惜,掞箋妙蘊發幾餘。”保泰門雲:“六琯宣和,樂奏鈞天回暖律;三階拱極,圖呈益地迓新祺。”衍祺門雲:“閶闔象昭回,蘿圖衍慶;蓬萊春茂鬯,寶戺延祺。”井院門雲;“斟衢醲化調天醴;擊壤歡謠洽德源。”庫房門雲:“函三化洽歸璣鏡;吹萬風和轉玉杓。”古華軒雲:“星琯葉珠杓,祥開萬象;雲屏通碧漢,瑞啓三陽。”養心殿雲:“旭日射銅龍,上陽春曉;和風翔玉燕,中禁花濃。”東西板門雲:“蘭橑香繞宜春帖;桂館花浮獻壽杯。”“三島春深雲氣暖;九霄地迥月明多。”直房雲:“金闕雲晴,九華開扇彩;珠樓風細,七寶拂爐煙。”“春駕蒼龍,青陽臨左陛;雲開丹鳳,紫極麗中天。”養心殿槅扇雲:“廣樂奏鈞天,萬國衣冠同瞻旭日;陽春回大地,四時橐籥首協溫風。”“雉尾雲移,看玉燭光中,星扶華蓋;螭頭香動,聽金鈴聲裏,風展春旗。”毓慶宮槅扇雲:“北斗回樞,紫氣迎祥雙闕曉;東風入律,彤雲獻瑞五門春。”蒼震門雲:“日麗彤墀,四表光華瞻正朔;雲凝寶仗,萬方歌舞慶同春。”齋宮屏風門雲:“位育本中和,曰旦曰明,至誠丕應;寅清孚上下,亦臨亦保,敬德昭宣。”
文華殿正門雲:“道契松雲,心傳符赤帝;祥呈河洛,治統啓青皇。”武英殿正門雲:“四庫藏書,寶笈牙籤天祿上;三長選俊,縹囊翠軸月華西。”傳心殿雲:“帝典王謨昭萬有;乾苞坤絡奉三無。”鹹安宮雲:“衍慶恩深,陽春資發育;右文典重,雲漢仰昭回。”
鑾儀衛門雲:“仙仗五雲,鸞鳴和盛世;德車七宿,龍角運中天。”會典館雲:“金鏡開楹,升恆光北極;珠杓映座,長養順東方。”尚衣監雲:“天上垂衣明藻火;日邊珥筆頌星雲。”茶膳房雲:“得氣仙蓂長應月;呈祥瑞萐並迎風。”“五色雲英滋秀草;千年露實熟蟠桃。”“湛露凝甘盈玉甕;光風布煦應瑤筒。”“液酌衢尊同介景;音調嶰管遍覃禧。”“神鼎上方調六膳;宮壺春色釀三漿。”
阿哥所宮門雲:“旭日麗龍樓,瑞氣春融珠樹迥;卿雲籠鶴禁,祥光晴護玉階平。”“金鏡霞明,九苞開鳳籙;玉衡星正,五色協麟文。”“元象轉星杓,丹霄北拱;重門映春樹,紫氣東來。”
坤寧宮雲:“麟定螽詵,葉二南於彤管;星軒月殿,配一德于丹宸。”澄瑞亭雲:“景運舒長,天上慶雲環紫極;太和翔洽,日邊甘露湛瑤墀。”延暉閣雲:“樹石接蓬萊,三色矞雲成幄;軒窗騫象緯,千秋寶籙凝圖。”
壽康宮雲:“閶闔風和,瑞應金萱輝寶籙;蓬萊日永,祥呈仙筴耀春暉。”大殿雲:“厚德著璇宮,禁掖常尊堯舜;修齡儲北斗,春秋永亙貞元。”槅扇雲:“瑤殿凝庥,天上雲霞依舜萐;袞衣獻壽,域中川嶽捧堯尊。”
慈寧宮雲:“景福集璇宮,億萬斯年永登仁壽;慈雲輝寶殿,千八百國莫不尊親。”槅扇雲:“興慶獻春光,瑤草金芝迎愛景;大安調暖律,朱鸞紫鳳葉仙韶。”左右門雲:“玉階曉擁珩璜,天上慶雲移寶扇;金闕遙趨劍佩,春來瑞氣滿瑤池。”“麗韶景於履端,璧帶風微翔彩燕;耀春輝於復旦,簾衣書靜響銅龍。”永康門雲:“藻景耀中天,瑞啓萬安殿外;矞雲垂北極,祥呈長樂宮前。”徽音門雲;“淑景舒華,絳樹含芳承瑞蔭;和風葉律,紫鵷調暖奉祥噰。”佛堂雲:“兜羅佛手轉金繩,永護坤維日月;優鉢曇花開寶界,增輝震旦山河。”“妙諦證拈花,萬戶千門皆成寶地;明心同指月,十洲三島並現金光。”長慶門雲:“北斗泰階平,儀鳳祥雲環錦幄;西池佳氣繞,袞龍愛日侍斑衣。”鹹若館雲:“日耀東瀛,璇室問安雲似綺;星迴北斗,珠宮寄賞物皆春。”
景仁宮雲;“春紀八千,和風翔壽宇;皇居九五,香露靄仙宮。”近光門雲:“瑞啓青陽,軒雲承翠幄;祥開黃道,羲日展金輿。”
景陽宮雲:“頌啓椒花,百子池邊日暖;觴浮柏葉,萬年枝上春晴。”昌祺門雲:“淑氣凝和,天上香浮簇仗;條風扇瑞,宮中日永垂裳。”
延禧宮雲:“紫御迎春,瑞拂千條御柳;丹樓映日,祥開萬樹宮花。”麟趾門雲:“璚雲曉護蒼龍闕;玉斗春回紫鳳城。”
鍾粹宮雲:“瑞雪霽南山,寒收玉宇;條風噓北斗,春滿金甌。”迎瑞門雲:“麟趾春深千歲酒;鶯聲日暖四時花。”千嬰門雲:“星轉璇杓,光映卿雲五色;春回玉琯,祥開彩勝千枝。”
承乾宮雲:“紅日初生,萬戶祥雲臨複道;青陽乍轉,九天佳氣敞重樓。”永和宮雲:“黃道呈祥,八表星環紫闕;青陽布澤,三階日麗丹霄。”德陽門雲:“律轉璇樞,三殿星雲復旦;時調玉燭,千門花柳同春。”永壽宮雲:“化日麗三陽,春回禹甸;條風和萬國,樂奏虞弦。”長春宮雲:“九天淑景凝新旭;三殿晴光接彩霞。”啓祥宮雲:“迎春曙色含金榜;近日晴光轉玉宸。”翊坤宮雲:“化日舒長,五緯祥光連斗極;惠風和暢,六符瑞採煥臺階。”儲秀宮雲:“龍影玉珂聯,花明御路;鸞聲珠履度,日麗天衢。”
盛京各門亦有春聯。南宮門雲:“麗正凝祥,境引琅環開積秀;熙韶薈景,曜連奎壁啓當陽。”東西宮門雲:“海血薈珍函,沿波從朔;春陽迎綺陌,倬漢成文。”“珠筴護豐京,觀化天閶登笈富;銅鋪開兌位,同文月竁獻琛多。”獨坐門雲:“繡嶺銀河環畫棟;丹書玉宇貯琅函。”“文昌氣象聯奎壁;道派淵源溯漆沮。”“典超麗正崇文上;規紹遷豳宅洛初。”“星雲照耀輝天祿;山海崇深薈地靈。”嘉蔭堂雲:“仿天一藏書,邠館岡原揚大烈;應奎三懸象,沛宮父老慶同文。”文溯閣雲:“天作泝前光,玉券十華徵錫極;人文觀大備,瑤籤四照見逢原。”九間殿雲:“益地圖開,嶽貢川珍臚寶笈;麗天文煥,豳京邰室溯仙源。”後宮東西門雲:“從朔貽規,三院圖書有典;指南錫極,九霄雲漢爲章。”“日映東隅,被光華於藝圃;源流北海,挹沆瀁之文瀾。”南北值房雲:“北鎮標雲,詞林宗斗極;東瀛浴日,學海跂壺天。”“羣玉成山,思文衍邰室;上奎炳耀,繩武播邠風。”
彭文勤公撰擬寧壽宮燈聯。稱旨,恭讀聖制詩云:“東西次第南而北,左右分明後與前。神以通靈氣以運,六爲之儷四爲駢。”可謂極天語之褒嘉,而成文字之寵遇矣。按:此乾隆五十年事。是冬,公即被命協贊綸扉。時和珅在樞地,欲以“青詞宰相”誣公。日下輕薄子遂有“燈聯相公”之目。不知公之學問優長,一時詞臣無出其右,早結主知。燈聯一事,特會逢其適耳。當和珅侮公時,章京方葆巖維甸嘗與力爭不獲。公後有贈方詩云:“半山學行吾何敢,爲我伸眉觸要人。”即指此事也。謹按:煙聯左右各八,俱以方向字冠首,而以乾隆年間實政經緯其中,洵才人之極筆,足以揄揚盛美,鼓吹休明。同時儒臣皆爲斂手。今備錄於左。南前雲:“南鬥煥珠弧,六旬御宇,萬祀頤和,堯封祝曰聖人壽;前星臨黼扆,九陛崇基,三元肇祚,周雅歌之君子寧。”北後雲:“北極拱皆朝,子帝有帝,曾孫有孫,五福堂前歡舞彩;後天錫難老,長春如春,元夜不夜,九華燈下壽稱觥。”東左雲:“東作穡關心,雪融隴麥,燭照田蠶,課雨佔晴尚初志;左旋杓向角,節宴堯漿,燈詞舜軫,撫時行慶有前規。”西右雲:“西域被流沙,年班藩部,歲報屯田,照世杯圓裏二萬;右垣通閣道,出震迪光,乘乾垂裕,和時燭朗界三千。”東南雲:“東國舊戎衣,吹邠有籥,作岐有鼛,小物克勤詠糠燭;南邦昔車斗,恬海如鱗,翕河如鏡,民風可觀戒燈船。”西南雲:“西園翰墨林,四庫積玉,七閣抽琅,太乙藜光燈以右;南宮禮樂地,兩舉制科,六開恩榜,文昌珠彩月同圓。”東北雲:“東揖木公朝,十年慶典,千叟恩榮,洛社畫圖鳩杖集;北迎元日詔,五代齒繁,百家算倍,康衢燈火篠驂遊。”西北雲:“西定噶喇依,恭者我僕,偝者我俘,蠻目更番入春宴;北逾額濟勒,威曰歸降,德曰歸順,鴻臣來賀御東朝。”以上左八聯。南前雲:“南面久仔肩,求衣問夜,秉燭待章,福用敷之次五極;前盟果如意,鳥篆鐫瓊,鴻文刻玉,古惟稀矣四三皇。”北後雲:“北戒拱論都,河得真源,淮得真源,九如鹹頌川方至;後車勤覲嶽,岱猶望幸,嵩猶望幸,萬壽宜歌山有臺。”東左雲:“東箱啓儒席,論敷奧旨,雅肄古歌,詩誦壽萬千無量;左海侑賓筵,樂補吹笙,鄉觀飲酒,禮成月三五而盈。”西右雲:“西敘溯成功,振以特磬,聲以鎛鍾,節序新詞卑火樹;右文鬯鳴盛,風有干城,雅有髦土,科名舊事壓燈球。”東南雲:“東震旦最尊,樓湧萬佛,經譯三乘,歡喜園中法輪轉;南贍部妙勝,印寫祕文,塔飄吉帛,光明天上慧燈懸。”西南雲:“西社賽春燈,市流帑鏹,釜溢倉糧,六十年逢年布惠;南榮曝朝日,戶弛鏐租,漕除玉粒,二十萬累萬全蠲。”東北雲:“東陸鳥司開,辛析紺殿,亥藉黛轅,惕若躬親弈葉守;北辰象布令,秋獮上蘭,冬嬉太液,昭哉心法髦期勤。”西北雲:“西來福德,智高六帝,帝享萬年年,典盛禮隆臚舊政;北向子臣,民奉至尊,尊爲衆父父,天符人瑞遂初心。”以上右八聯。
乾隆中,每歲巡幸熱河,必於中秋後一日進哨,即木蘭圍場也。重陽前後出哨。蹕路所經,有所謂萬松嶺者,滿山皆松,爲重九日駐蹕登高之所,歲以爲常;庚戌歲,上進哨時駐此,周覽行宮,顧謂彭文勤公,令將舊懸楹帖悉易新語,期以出哨登高時親閱。公連日構思,偶於行殿正中得句雲:“八十君王,處處十八公道旁介壽;”謂貼“萬松嶺”也,而難其對。因以片紙馳價,屬紀文達公成之。文達公笑曰:“芸楣又來考我乎?”即令來價立待,封紙付還。文勤公啓視,則已就餘紙寫成對語矣。句雲:“九重天子,年年重九節塞上稱觴。”嘆曰:“曉嵐真勝我一籌矣!”迴鑾日,此聯果大蒙稱賞,特賜文勤公以珍物八事。公跪辭曰:“此出句是臣所撰,而不能對;對語實紀某所撰。請移以賞紀某。”上曰:“兩邊語皆好,汝自應領賞。”即另發一分賜文達公。餘聞之程蘭翹師雲。
廟祀--上
廟中楹聯,宋元時絕無傳句,大約起於明代,至本朝而始盛。文昌殿、關帝廟兩處,撰者尤多,幾於雅、鄭混雜。惟文廟則未之聞。良由著筆甚難,故無人不知藏拙。憶在京師,曾遊國學,得恭閱聖制大成殿聯,雲:“氣備四時,與天地日月鬼神合其德;教垂萬世,繼堯舜禹湯文武作之師。”惟聖人能言聖人,後有作者弗可及矣。
鄒縣孟廟中有御題聯,雲:“尊王言必稱堯舜;憂世心同切孔顏。”蓋乾隆二十二年南巡過鄒縣時所制,奎藻昭回,當與七篇之書同壽天壤也。
京師有歷代帝王廟,在阜成門內,建於明嘉靖間。本朝順治、康熙間,疊議增祀之典。至雍正二年,始親詣行禮。乾隆二十九年,始易蓋正殿黃瓦。聖制聯雲:“治統溯欽承,法戒兼資,洵哉古可爲監;政經崇秩祀,實枚式煥,穆矣其神孔安。”蓋廟貌得遍寰區,惟歷代帝王廟與孔廟典極隆重,必御聯方能相稱。宜百爾臣工以及佔畢儒者皆莫能贊一辭也。
甘肅文縣地極瘠僻,荒山中有文王廟。縣誌謂即古羑里地,亦未見其確也。狄道吳信辰鎮有文王廟聯,雲:“蒙難觀爻,石徑蒺藜皆卦象;拘幽作操,雲田柞棫亦琴材。”亦第切其地云爾。
錫山鄒世楠過孟廟,夢聯句雲:“戰國風趨下;斯文日再中。”覺而異之。遍觀廊廡,無此十字。後數年,過蘇州,得黃野鴻集讀之,乃其集中句也。不知何以入夢,亦奇矣。田實發題孟廟雲:“孔門功冠三千士;周室生當五百年。”亦佳。
曾子祠中楹聯雲:“述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傳,萬世鹹承厥訓;超德行言語政事文學而外,一人獨得其宗。”又一聯雲:“衍一人忠恕之心傳,學惟省貫;開萬世治平之事業,道極明新。”
濟寧州之仲家淺,爲子路故里也。有仲氏祠,聯雲:“允矣聖人之徒,聞善則行,聞過則喜;大哉夫子之勇,見危必拯,見義必爲。”
衛輝府之宜溝驛,爲子貢故里。有端木子祠,聯雲:“性道在文章,深造自得;廉平稱治績,遺愛無窮。”
吳信辰有顏氏祠堂聯雲:“馨香分郭外之田,夕膳晨饈,詎敢作拾塵野祭;展拜守家中之訓,左昭右穆,何須繙爭坐名書。”自注:“上聯用陸機‘拾塵惑孔顏’句,下聯用顏之推《家訓》及顏魯公《爭坐帖》事。”又樊氏祠堂聯雲:“薄稼圃而不爲,宜善會先賢之意;敬鬼神而仍遠,當恪尊乃祖所聞。”
關帝廟聯最多,世人皆習用《三國演義》語,殊不雅馴。有集《四書》句者,雲:“知我者其惟春秋乎?乃所願則學孔子也。”最著於時。語似正大,不知帝之好讀《春秋》,正史亦無明文,惟裴松之引《江表傳》雲“公好《左氏傳》,諷誦略皆上口”而已。“學孔子”語亦泛而無當,不得謂之佳聯。若“舊官寧改漢;遺恨失吞吳。”又“漢家宮闕來天上;武帝旌旗在眼中。”又“吳宮花草埋幽徑;魏國山河半夕陽。”皆集句之渾成者。然先主閟宮、丞相祠堂未嘗不可移用,又不若“三分割據紆籌策;萬國衣冠拜冕旒”二句較爲雅切。又記有一聯雲:“先武穆而神,大漢千古,大宋千古;後文宣而聖,山東一人,山西一人。”可包一切掃一切矣。吾鄉龔海峯先生景瀚有句雲:“赫厥聲,濯厥靈,無師保如臨父母;天所覆,地所載,有血氣莫不尊親。”亦尚非俗調也。
商邱宋文康公權過蒲州,謁關廟,見一聯雲:“怒同文武;道即聖賢。”公以對句不工,思有以易之。偶午睡,夢神告之曰:“何不雲‘志在春秋?’”此事見《筠廊偶筆》。恐系文康託夢以神其事。按:《三國志》本傳有“威震華夏”語,似亦可對“志在春秋”。又記有一聯雲:“聖以武成名,剛毅近仁,於清任時和中更增一席;學於古有獲,春秋卒業,在詩書易禮外別有專經。”語亦矜重,然究嫌“春秋”云云,涉稗官氣也。
西湖金沙港之關廟在南山北山之中,胡書農學士敬聯雲:“聖至於神,薦馨歷千載而遙,如日月行天,江河行地;湖開自漢,崇祀值兩峯相對,有武穆在北,忠肅在南。”又岳廟之左亦有關廟,其門聯雲:“德必有鄰,把臂呼岳家父子;忠能擇主,鼎足定漢室君臣。”繆昌期手筆也。
河南許州八里橋有關帝廟,壁有畫像:帝騎馬居中,曹公及張遼等分立兩旁,酌酒餞行。有長聯雲:“亦知吾故主尚存乎?從今日遍逐天涯,且休道萬鍾千駟;曾許汝立功乃去耳!倘他日相逢歧路,又肯忘樽酒綈袍。”此聯最著於人口,此事亦見正史。然史但云“吾極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劉將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要當立效以報曹公乃去。”及殺顏良,曹公知其必去,重加賞賜。帝盡封其所賜,拜書告辭而奔先主於袁軍。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爲其主,勿追也。”並無酌餞贈袍之舉。此殆鋪張《演義》之言,而忘其非事實也。梁應來紹壬《兩般秋雨庵隨筆》稱其“組織本傳,別有機杼”,過矣。
彭春農學士邦疇曰:“先文勤公視學江蘇,撰署中關帝廟聯雲:‘兵法讀春秋,必有文事;官箴嚴月旦,無作神羞。’又爲一剎題句,其正殿奉關帝,左右祀火神、龍神。聯雲:‘心之光明猶火也;神而變化其龍乎!’皆就地起義也。”
有傳關帝乩筆一聯雲:“史官擬議曰矜,誤矣,視吳魏諸人,原如無物;後世尊崇爲帝,敢乎,論春秋大義,還是漢臣。”按:此才人之筆,託名於降乩者也。陳壽《三國志》評雲:“關、張皆稱萬人之敵,爲世虎臣。關報效曹公,張義釋嚴顏,並有國士之風。然關剛而自矜,張暴而無恩,以短取敗,理數之常也。”此聯爲帝辨“矜”字,其意甚善。然“視如無物”云云,則仍不脫“矜”字,似非帝所欲雲。至我朝順治間,封爲“忠義神武大帝”。尊崇之典,實至昭代而極隆,非臣工所得擬議,故託諸乩筆,以示謙沖,庶爲帝之所許歟?
吳信辰題關廟聯雲:“惠陵煙雨,涿郡風雷,在昔壎篪興一旅;魏國山河,吳宮花草,於今蠻觸笑三分。”語頗壯麗。然亦嫌“壎篪”二字裝點,未免有《演義》語橫梗胸中也。餘小霞曰:“若改‘壎篪’字爲‘同袍’,改‘蠻觸’字爲‘裂土’,則無遺憾矣。”
《熙朝新語》載:“山東庠生張大美奉關帝甚虔,病中夢入關廟,見帝著本朝衣冠理事。有頃,呼張名語之曰:‘吾廟中楹柱對聯膚泛俚俗,甚不愜意。爾與吾有香火緣,其爲吾易之。’張跪誦一聯雲:‘數定三分,扶漢室削吳吞魏,辛苦備嘗,未了平生事業;志存一統,佐熙朝伏寇降魔,威靈丕振,只完當日精忠。’帝深加歎賞,曰:‘此四十二字,爾來歲當知好處也。’次年鄉試,首場張構思未就,倦而假寐。夢帝肘之曰:‘起,起!爾忘對聯字數乎?’張驚寤,文思沛然如夙構。榜發,中式第四十二名,適符聯字之數。”
繆蓮仙艮《塗說》載關廟一長聯雲:“識者觀時,當西蜀未收,昭烈尚無尺土,操雖漢賊,猶是朝臣,至一十八騎走華容,勢方窮促,而慨釋非徒報德,只緣急國計而緩奸雄,千古有誰共白;君子喻義,恨東吳割據,劉氏已失偏隅,權即人豪,詎應抗主,以八十一州稱敵國,罪實難逃,而拒婚豈曰驕矜,明示絕強援以尊王室,寸心只在自知。”蓮仙稱此聯可泣可歌,殊爲溢美。詞費則有之,而尚不軌於正。又秦澗泉學士大士聯雲:“三教盡皈依,正直聰明,心似日懸天上;九州隆享祀,英靈昭格,神如水在地中。”則四平八穩之句也。若世所傳“不愛財,不愛酒”一聯,直是委巷荒唐之語,所當亟爲別裁,而俗流頗多膾炙之者,不得不附錄而辨之。世所傳乩筆聯雲:“不愛財,不愛酒,不愛婦人,是個老頭陀,只因眉宇間帶兩字英雄,擔擱了五百年入山正果;又要忠,又要孝,又要風流,好場大冤孽,若非胞胎裏有三分癡鈍,險些做十八灘順水行舟。”
富陽緱嶺,即王子晉吹笙處。舊有關帝廟,邑人葺而新之,或懸一聯雲:“此吳地也,不爲孫郎立廟;今帝號矣,何須曹氏封侯。”相傳爲邑之胡明經所撰,惜忘其名。孫權爲富陽產,故出句云爾。
閩浙交界仙霞嶺巔關廟最著靈異。聯扁極多,惟周櫟園先生亮工一聯熟在人口。句雲:“拜斯人,便思學斯人,莫混帳磕了頭去;入此山,須要出此山,當仔細捫著心來。”蓋此間閩諺本有“到來福地非爲福,出得仙霞始是仙”之句,故對語即同其意。自國初至今,有獻新聯者,即將舊聯撤去。惟此聯屢經修飾,無敢易之者。然實非雅音也。憶過甘肅之六盤山,徑路酷似仙霞,而高亦相埒。嶺巔關廟亦有此聯,卻不題周款,不知此語何以不脛而走如是。
有作關夫人廟聯者雲:“生何氏,沒何年,蓋弗可考矣;夫盡忠,子盡孝,可不謂賢乎!”頗著於人口。按:此事羌無故實,不得不用活筆。然據馮山公景所記,則關夫人自有姓。作者亦未見馮記耳。今附錄《筠廊偶筆》中一條,以廣見聞。雲:偶得蒲州朱牧所撰《關侯祖墓碑》,事奇而文不雅馴,以示吾友馮山公。山公走筆作記一篇,庶足與侯並不朽矣。記曰:“天之生聖賢也,必鍾祥於世德之家。故大孝尊親,鹹思貽父母令名。予嘗慨漢壽亭侯生而忠貞,沒爲明神,廟貌遍宇內,血食綿千古,而其祖若考名氏獨闕軼無考,侯在天之靈必有衋然隱痛者。予每遇河東博聞之士必周諮之,不可得。康熙十七年戊午,解州有常平士於昌者,讀書塔廟。塔廟,侯故居也。昌晝夢侯授以‘易碑’二大字,驚而寤。見浚井者得巨磚碎之,磚上有字。昌急合讀,乃紀侯之祖考兩世諱字生卒甲子大略。循山而求,得墓道焉。遂奔告解州守主朱旦。朱旦作《關侯祖墓碑記》,記中載:‘侯祖石磐公,諱審,字問之,和帝永元二年庚寅生,居解州常平村寶池裏。公衝穆好道,以《易》、《春秋》訓其子,卒於桓帝永壽三年丁酉,享年六十八。子諱毅,字道遠。性至孝,父沒,廬墓三年。既免喪,於桓帝延烹三年庚子六月二十四日生侯。侯長,娶胡氏,於靈帝光和元年戊午五月十三日生子平。’其大略如此。昔趙宋時,劉廷翰官貴,當追封三代。少孤,其大父以上不皆逮事,忘其家諱。太宗爲撰名,親書賜之,載在《宋史》,以爲美談,亦以教孝也。而況侯之祖若考皆有名氏載壙石,章章可考,顧忍軼之哉。’”
世傳張桓侯工書法,有《刁斗銘》甚工。又有流江縣紀功題名二十二字,亦侯所書。又俗傳侯之後身在唐爲張睢陽,在宋爲嶽忠武。故吳信辰作廟聯雲:“雄猛讓一人,武善提戈文握管;精英傳萬世,唐曾顯姓宋留名。”
文昌祠之神,道家以爲張仲後身,又以爲梓潼度世。其實今所祀之文昌,則星象也。古祠屬之天神。祠廟遍天下,而列之祀典,則自我朝嘉慶六年始。儀文與關廟同,而海內私廟之多,亦與關廟等。程春海侍郎恩澤一聯最爲典切,面面俱到,無能出其右者矣。句雲:“宇宙大文章,源從孝友;古今名將相,氣作星辰。”蓋無一字無來歷也。
蘇州文昌宮聯雲:“天惟陰騭下民,止於仁,止於敬;帝乃誕敷文德,作之君,作之師。”揚州賀園之西有梓潼殿,襄平高景來士鑰聯雲:“積忠孝以成神,典桂籍科名,予奪後先,十五國文章司命;舉陰騭而垂訓,鑑槐區德行,權衡富貴,億萬年造化樞機。”又孫文定公嘉淦聯雲:“天開參井文章府;星煥山河孝友師。”又郭頻伽麟集句聯雲:“帝以會昌,神以建福;文選句下有風雅,上有日星。唐文”亦典重不佻。
蘇州有泰伯廟,而湖北亦有至德祠。聯雲:“違親不孝,背君不忠,敢辭瘴雨蠻煙,採藥當年心最苦;傳季而王,偕仲而霸,豈意吳頭楚尾,瓣香到處德維新。”又無錫泰伯祠聯雲:“勾吳分土惟三,端委垂型,梅里肇基名最古;遷史世家第一,雲仍衍緒,華陂崇祀惠無疆。”秦鶴所題也。
聞廣東省城真武廟有蘇文忠公手書一聯雲:“逞披髮仗劍威風,仙佛焉耳矣;有降龍伏虎手段,龜蛇云乎哉!”語意岸異,非凡手所能,而是否蘇筆,尚須向粵東人考之。
黃鶴樓中奉純陽呂祖。百文敏公百齡聯雲:“教孝教忠,何殊十七世士夫,顯示化身扶正道;爲溪爲谷,直把五千言文字,參同妙契指迷津。”或疑以純陽比文昌爲過,然同爲道教宗主,何必強爲分別。嘉慶年間敕各直省建立贊化宮,奉祀純陽,儀節與文昌等,則相提並論,豈爲過乎?又黃文炳聯雲:“遇有緣人,不枉我望穿眼孔;得無上道,只要汝立定腳跟。”
餘家有魁星閣,上懸黃石齋先生所畫魁星像一軸。筆墨雄偉,迥異恆蹊。惟足踏梅花一枝,不知所取。或寓“梅佔百花魁”之意。餘集杜、白句爲聯雲:“彩筆昔曾幹氣象;文昌新入有光輝。”後晤一客雲:“前人已有此集句也。”吳信辰魁星閣聯雲:“筆足代耕,不厭兼金歸掌握;文能行遠,何妨只履上雲霄。”雖切而近俗矣。
觀音大士祠聯最多,惟京師陶然亭中數聯勝於他處,而均忘撰者姓名。聯雲:“法雲廣蔭無遮會;慧日高懸有相天。”又云:“泡影乾坤,妝成寶相;色香世界,幻出空花。”又云:“蓮字岧嶢,去天尺五臨韋曲;蘆塘淼漫,在水中央認補陀。”則雅切陶然亭景物矣。
張芥航河帥題大士祠聯雲:“真實不虛,大慈悲度一切苦厄;意識無界,空色相現五蘊光明。”又張南山郡丞維屏撰千手千眼觀音聯雲:“菩提今菩提,具大神通,忽現千般手眼;自在觀自在,是真佛力,總由一念慈悲。”又德清慈相寺內一聯雲:“即色即空,現慈悲相,吾無隱爾;是萬是一,具手眼人,自能辨之。”
燕子磯永濟寺中亦有觀音大士像,柱聯雲:“音亦可觀,方信聰明無二用;佛何稱士,須知儒釋有同源。”忘卻何人所題,殊有妙悟。
西湖中天竺白衣殿,即送子觀音院也。魏春松觀察成憲聯雲:“白衣仙人,瓶中水楊柳;朱芾男子,天上石麒麟。”語特古異。又俗傳一聯雲:“我具一片婆心,抱個孩兒送汝;你做百般好事,留些陰騭與他。”雖近俚語,亦是渡世慈航。百文敏公最喜述之。緣此事本近俚俗所爲,則聯語亦不妨相題而制耳。
諸葛忠武侯廟有集句一聯雲:“可託六尺之孤,可寄百里之命,君子人與,君子人也;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吾見其人。”又一聯雲:“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是知其不可而爲之與?”皆能恰稱身分,勝讀陳承祚史評矣。又有一聯雲:“伊呂允堪儔,若定指揮,豈僅三分興霸業;魏吳偏並峙,永懷匡復,猶餘兩表見臣心。”
陳東橋孝廉爲餘述,靈川縣有諸葛祠聯雲:“梁父吟成高士志;出師表見老臣心。”又云:“成大事以小心,一生謹慎;仰流風於遺像,萬古清高。”忘卻撰者姓名。
京師翰林院、禮部、國子監各有土地祠,並祀韓文公。不知起於何時。法祭酒法式善聯雲:“起八代衰,自昔文章尊北斗;興四門學,即今俎豆重東膠。”彭司業定求聯雲:“進學解成,閒官一席曾三仕;起衰力任,鉅製千秋本六經。”則皆爲國學制也。
南河雲梯關爲淮、黃入海之路,餘備兵淮海時屢經其地。關旁有禹王廟,廟內有臺,爲乾隆初年權河督卓亭公所建,題曰“平成臺”。公名完顏偉,其裔孫麟見亭麟慶於道光年間繼爲河督,題聯雲:“與水不爭能,力盡八年惟注海;升堂思肯構,目窮千里更登臺。”
清江浦亦有禹王臺,浦中一勝景也。麟見亭聯雲:“洪水想當年,幸怪鎖洪湖,十萬戶飯美魚香,如依夏屋;清時思儉德,祝神來清浦,千百載泳勤沐澤,共樂春臺。”
清江浦四公祠,奉敕建。祀靳文襄公靳輔、齊恪勤公齊蘇勒、嵇文敏公曾筠、高文定公斌也。麟見亭聯雲:“本來上界神仙,喜功德在民,輝聯俎豆;同是盛朝臣子,願靈明誘我,績奏江湖。”
淮瀆廟在洪澤湖心,龜山之麓。巫支祈井即在殿前,上封以石。舊有宋金臂禪師所建無樑殿及鐵羅漢百餘尊,久沒於湖。道光年間,麟見亭起出羅漢二十四尊,鍾、鑊各一具,建寺奉之。紀以聯雲:“巫支祈井底深潛,瀾恬洪澤;阿羅漢波間重出,福佑清淮。”
榷樹湖神廟在寶應縣汜光湖濱。廟門前有榷樹一株,相傳乾隆三十年南巡遇大風,曾維御舟於此,遂錫封建廟。道光間,麟見亭出守新安,阻風江口七日夜。夢三神同舟,許助順風。次日,果泊西梁山。後督南河,過寶應,入廟謁神,宛然其貌。因紀以聯雲:“示夢記江頭,曾許我一帆風順;安瀾遍河上,願長此大樹春榮。”
蘭素亭河帥第錫撰南河風神廟聯雲:“聖世不鳴條,默佑湖河佔利涉;神功常應律,潛調寒燠葉休徵。”
太皞陵在陳州府,郡守王掌絲聯雲:“泄造化之機緘,萬世文章開易象;規山川之形勝,千秋陵寢奠淮陽。”邑侯麥祥聯雲:“後天地而生,朱圉猶堪尋聖蹟;立帝王之極,白雲常此護靈墟。”
衛輝府有比干墓,世所傳宣聖題碣者也。城北又有比干廟,有長聯雲:“君德難回,當此衆叛親離,若但如微子去,箕子奴,無以激億萬人忠貞之氣;臣心不死,即茲魂飛血濺,猶將以週日興,殷日喪,上訴諸六七王陟降之靈。”詞旨激昂,然頗似時文家兩小比矣。
邯鄲黃粱店有呂公祠,百文敏公聯雲:“萬井煙濃,人間正熟黃粱飯;四山雲起,天上應開白奈花。”
餘屢過邯鄲,謁呂仙祠,記得有黃粱夢亭,中懸舊聯,雲:“睡至二三更時,凡功名都成幻境;想到一百年後,無少長俱是古人。”亦警世語也。
汲縣白雲閣上奉呂祖像,陶雲汀宮保聯雲:“杯前三尺青蛇,仙會恍遊蓬島路;笛外一聲黃鶴,我來猶記洞庭秋。”又聯雲:“卅二色神仙寶光,也似佛,也似儒,出世還入世;五千言道德真嗣,亦稱師,亦稱祖,可名非常名。”按:宮保素不喜道家言,而撰聯乃諦當如此。
永平府在商爲孤竹國,城外有夷齊廟。餘於嘉慶二十三年扈蹕過此,因得入廟展謁。有舊聯雲:“兄讓弟,弟讓兄,父命天倫千古重;聖稱賢,賢稱聖,頑廉懦立百世師。”屬對如生鐵鑄成。
大明湖中有鐵公祠。訥近堂中丞訥爾經額聯雲:“大節凜東藩,四百載至今如昨;崇祠留北渚,萬千劫雖死猶生。”大明湖後有鍾離樓,不知何名。聯雲:“養性承天,仙教源流通聖教;修真得地,濟南風景賽終南。”又千佛山中有碧霞宮,聯雲:“山高則配天,陽魯陰齊資化育;坤厚故載物,西河東海仰生成。”
濟南城北有北極閣,遠對千佛山,俯瞰大明湖,枕城而立,爲會垣最高處。有集句聯,雲:“宮中下見南山盡;城上平臨北斗懸。”可謂工而切矣。
汪文端公由敦有東嶽廟一聯,雲:“雲行雨施,不崇朝而遍天下;理大物博,祖陽氣之發東方。”熔鑄經傳之文,亦自名貴。相傳是趙甌北翼代擬,文端以之進御耳。
張文端公英未遇時,過華山,題陳希夷廟雲:“天下太平無一事;山中高臥有千秋。”語意便自不凡。
紹興上虞縣虞姬廟有對聯,雲:“今尚祀虞,東漢已無高後廟;斯真霸越,西施羞上范家船。”此倪文貞公所撰也。光武時,斥呂后,而以文帝母薄太后配祀高帝,出語用之。
浙江曹娥廟大門有聯雲:“事父未能,入廟傾誠皆末節;悅親有道,見吾不拜也無妨。”傳爲乩筆。又或以爲徐青藤先生所作。
廟祀--下
大興朱文正師撰杭州西湖朱文公祠聯雲:“由孔孟而來,二千年衛道傳經,獨振斯文統緒;當光寧之世,五十日格非陳善,允宜此地烝嘗。”
邊育之儀部廷英撰朱子祠聯雲:“大哉夫子之功,百世權衡,六經羽翼;遠矣斯文之統,周程私淑,孔孟聞知。”
長沙有屈、賈二公祠聯雲:“親不負楚,疏不負梁,愛國忠君真氣節;騷可爲經,策可爲史,經天行地大文章。”分貼二公處,渾成可喜。
嶽麓寺三閭大夫祠有秦小峴侍郎瀛聯雲:“何處招魂,香草還生三戶地;當年呵壁,湘流應識九歌心。”
眉州三蘇祠中楹聯林立,殊少佳構,惟大門有張鵬翔一聯雲:“一門父子三詞客;千古文章四大家。”最爲大雅。又乾隆中州牧蔡宗建一聯雲:“是父生是子,家學一門,自昔聲名彌宇宙;難兄更難弟,象賢兩世,至今俎豆重鄉邦。”稍可。又劉錫嘏集句一聯雲:“江山故宅空文藻;父子高名重古今。”亦佳。
陶雲汀宮保澍雲:“益陽郭都賢,字些庵,前明天啓進士,巡撫江西。甲申後爲僧,自號頑石。”其名附見《明史--左良玉傳》,魏叔子之師也。叔子集中有《上郭天門先生書》,即其人。益陽各廟寺多有頑石所題楹帖。如桃花江東林寺門聯雲:“洗菜莫教流去葉;見桃猶記舊曾花。”又,浮邱山祖師殿聯雲:“中國有聖人,是祖是師,咄咄西來東土;名山藏帝子,亦仙亦佛,元元北鎮南天。”
吳中多周公瑾祠,有自誇其撰聯之工者,雲:“顧曲有閒情,不礙破曹真事業;飲醇原雅量,偏嫌生亮並英雄。”餘謂“既生瑜,何生亮”語出《三國演義》,史傳中並無其事,本傳歷敘公瑾運籌決勝,絕無與諸葛交涉一言。惟《魯肅傳》載:“肅迎劉備於當陽,勸備與權併力,備甚歡悅。時諸葛亮與備相隨。肅謂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數語而已。大抵瑜、亮之評,前明即有之,故王漁洋《古詩選--凡例》及尤西堂《滄浪亭詩序》皆襲用之。且如落鳳坡,亦出演義,而《廣輿志》誤收之,漁洋遂有《落鳳坡吊龐士元》詩矣,何況餘子。若《桃符綴語》中所載一聯雲:“大帝君臣同骨肉;小喬夫婿是英雄。”十四字,卻落落大方。
蜀中姜伯約祠有聯雲:“九伐竟無成,心師武侯,能繼祁山六出志;三分不可恃,計誅鄧艾,已復陰平一敗仇。”
廣東省城龍王廟有福文襄郡王聯雲:“田鼓祝桑麻,丹荔黃蕉隆肸蠁;雲旗回島嶼,珠宮貝闕奠靈長。”可謂工麗。阮芸臺先生聯雲:“神德庇三農,統天田以乾象;思膏流百粵,興雲雨於雩壇。”則純用經語,陳義自高。近盧敏肅公坤亦有聯雲:“嘉澍慶知時,仰神贊天功,靈噓元氣;大田歌既渥,看澤周南海,福庇東瀛。”
潮州雙忠祠祀張、許二公,聯雲:“國士無雙雙國士;忠臣不二二忠臣。”本色語,顛撲不破。張南山雲:“粵東文、謝二公祠中亦懸此聯。”
廣西伏波廟最多,皆祀馬文淵。或雲:“路博德亦爲伏波將軍,其有功於嶺外,更在馬文淵之前。”然粵民意中皆有馬無路。張南山詩云:“伏波漢將並流傳,銅柱勳名後勝前。都尉有靈應退讓,千秋人念馬文淵。”餘小霞州判應松作橫州大灘伏波廟聯雲:“銅柱鎮鳶飛,顧盼生風,意氣真能吞浪泊;金門留馬式,男兒報國,姓名何必與雲臺。”同一意也。惟費袞《梁溪漫志》雲:“後漢馬文淵、路博德,皆嘗爲伏波將軍,又皆有功於嶺南。海上有伏波祠,古今所傳,莫能定於一。”東坡作碑,謂兩伏波均當廟食。政和中,因修《九域圖志》,以睢陽雙廟爲例。今祀兩神,蓋義理當於人心。雖是時正諱東坡議論,而亦不能廢也。又劉克莊詩云:“緬懷兩伏波,往事可追紀。銅柱戍浪泊,樓船下湟水。時異非一朝,地去亦萬里。山頭博德廟,今爲文淵矣。”按:以路、馬當並祀,自是專指嶺南。考之史,路博德由桂陽下湟水,是今湖廣入廣東道,固未嘗至廣西。且博德下南越,於嶺外各郡,僅招集而已。而馬文淵所過嶺西,輒爲郡縣治城郭,穿渠灌溉,以利其民,條奏越律與漢律駁者十餘事,與越人申明舊制以約束之。自後駱越奉行馬將軍故事,是其澤之被於嶺西獨深,嶺西之專祀固宜,非可與嶺南一例論也。
楊紫卿明經季鸞薄遊粵西,有柳侯廟楹帖雲:“才與福難兼,賈傅以來,文字潮儋同萬里;地因人始重,河東而外,江山永柳各千秋。”詞意超脫。相傳柳侯廟有舊聯雲:“雙柏仰清標,長憶養人如樹;一池尋故跡,同欣鑿井得泉。”蓋廟即在羅池上。又舊有雙柏,今存其一雲。
柳州劉司戶祠聯雲:“古猶登第厚顏,安知今之必異;鳥尚銜枝封隴,可以人而不如。”相傳司戶以勤民野死,有鳥銜枝,蟻負土,頃刻而成墳。下聯即其事也。
潮州韓公祠聯雲:“天意起斯文,不是一封書,安得先生到此;人心歸正道,只須八個月,至今百世師之。”緊切潮州,移易他處昌黎祠不得。
無錫惠山之麓,有尤文簡公袤祠,其旁爲錫麓書堂,秦小峴侍郎刻公手札,陷石祠壁。顧晴沙光旭題聯雲:“依然錫麓書堂,南渡文章,上跨蕭楊範陸;允矣龜山道脈,東林弦誦,同源濂洛關閩。”
胡文昭公瑗祠有孫文靖爾準題聯雲:“文宣聿啓文昭,木鐸千秋,教著江河日月;有虞肇開有宋,雲仍萬祀,道垂禮樂詩書。”邵文莊公寶祠有秦小峴題聯雲;“疏許立身,一飯心常懸北闕;功存講學,半弓地已闢東林。”
無錫有四中丞祠。始爲周文襄公忱專祠;後乃增入海忠介公瑞爲周海二公祠;繼又移周公孔教祠於此;康熙末年,並祀湯文正公斌,稱四中丞。鄒曉屏炳泰題聯雲:“德澤沛三吳,百利俱興,萬姓謳歌如昨;勳名崇兩代,四賢濟美,千秋俎豆常新。”
無錫李忠定公綱祠,即公少時讀書處也。費文恪公淳題聯雲:“望重三朝持亮節;書成十事秉丹心。”又有李曜聯雲:“文克經邦,武克定亂,勳名過開元宰相;忠以輔主,哲以保身,理學推大宋名儒。”又有顧端文公憲成祠,顧晴芬侍郎皋題聯雲:“立朝與天子宰相爭是非,悉宗社遠謀,國本重計;居恆共師弟朋友相講習,惟至善性體,小心工夫。”
顧洞陽可久祠,顧晴沙題聯雲:“教成於家,溯三國六朝,光昭世德;慎追乎遠,本一門雙義,佑啓後人。”又梁山舟學士同書題聯雲:“事君以道,無憚殺身,昔人稱錫谷四諫之冠;當官而行,不求利己,後世高碧山十老之風。”
謝默卿元淮令無錫時,修南門外水仙王廟,並題聯雲:“牧民資保障,自公至始築城垣,捍患御災,當首數蓉湖名宦;守土展明禋,況我來忝同籍裏,報功崇德,只心儀枌社先賢。”又一聯雲:“遺愛成神,比諸南國甘棠,蘋藻潔蠲民罔替;降康祈福,薦以西湖秋菊,梓桑恭敬我尤宜。”按:水仙王,姓王名其勤,號少月,松滋人,前明進士,嘉靖間令無錫,倭患方亟,而縣城久未建,自公至,首倡議建之。工甫竣而倭大至,民賴以全。又丈量通境,以定田賦,邑民樂業,以至於今。蓋錫山第一名宦也。默卿亦松滋人,後二百年,繼公宰是邑,故言之親切如此。
無錫惠山有鄒忠公浩祠,公弟泂始遷居無錫也。湯文正公題聯雲:“六經萬戶千門,只慎獨兩言,上接泗濱,下肩伊洛;三疏九年再竄,痛引裾一袂,曉行嶺海,夜渡瀟湘。”
揚州梅花嶺下史忠正公可法祠,蔣心餘太史士銓題聯雲:“讀生前浩氣之歌,廢書而嘆;結再世孤忠之局,過墓興哀。”又墓柱聯雲:“心痛鼎湖龍,一寸江山雙血淚;魂歸華表鶴,二分明月萬梅花。”又不知姓名一聯雲:“殉社稷,只江北孤城,剩水殘山,尚留得風中勁草;葬衣冠,有淮南抔土,冰心鐵骨,好伴取嶺上梅花。”
謝蘊山啓昆知揚州時,修葺史閣部祠墓畢,夢閣部來見,因問:“爲公修葺祠墓,公知之否?”曰:“知之。此守土者之責也。然要非俗吏所能爲。”問己官位,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問:“將來有子否?”曰:“與其有子而名滅,不如無子而名存。”因問:“公祠中少一聯,應作何語?”曰:“一代興亡關氣數;千秋廟貌傍江山。”謝爲書丹勒石,今存祠內。
明季,南都破時,江陰閻典史,孤城死守月餘,始殉難。我朝賜諡立祠,堂中有聯雲:“七十日帶發效忠,表太祖十六朝人物;三千人同心赴義,存大明一百里江山。”相傳臨難時所自題也。
西湖岳墳前,有鐵鑄秦檜夫婦及万俟卨、張俊四像,鐫姓名於胸次,跪於門外。有松江徐氏女題楹柱雲:“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聞丹陽陳少陽墓亦鑄鐵人,肖汪伯彥、黃潛善;嘉靖間,南安鄭普過之,題楹柱雲:“丹陛披肝,千古綱常可託;荒庭屈膝,兩人富貴何爲。”二像應筆而僕。然則愧恥之心,汪、黃猶未泯矣。
彭文勤公聯雲:“舊事總驚心,階前檜賊;感時應濺淚,廟側花神。”是題西湖之岳廟。吳雲樵侍郎芳培聯雲:“千秋冤獄莫須有;百戰忠魂歸去來。”是題湯陰之岳廟。對語各切其地,不可移易。
西湖葛嶺下有洪忠宣公皓祠。《錢塘縣誌》載:“忠宣於建炎初使金,不屈,歷十五年始放歸,賜宅西湖葛嶺後,後人因就地建祠。”我朝雍正九年,李敏達衛重修,並書一聯雲:“身竄冷山,萬死竟回蘇武節;魂依葛嶺,千秋長傍鄂王墳。”亦自確切。
杭州城隍廟在鳳凰山上,地勢高敞,西湖即在眼底。徐文長撰楹聯雲:“八百里湖山,知是何年圖畫;十萬家煙火,盡歸此處樓臺。”或雲紹興府城種山蓬萊閣亦有此聯。
溫州府城外濱江,江中有小島,即謝康樂詩之孤嶼也。嶼中有江心寺,風景極似金山。朱滄湄文翰聯雲:“長與流芳,一片當年乾淨土;宛然浮玉,千秋此處妙高臺。”寺相傳宋恭帝曾駐蹕於此。旁爲文信國公祠,有聯雲:“孤嶼有鄰,喜得卓公稱後死;嚴陵在望,直呼皋父哭先生。”緣祠左即卓忠毅公敬祠也。又有一長聯雲:“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古誼若龜鑑,忠肝若鐵石;敢問何爲浩然之氣,鎮地爲河嶽,麗天爲日星。”蓋信國公大魁日,出王伯厚之門,“古誼”二句,即其卷中批語也。不獨“忠肝鐵石”,信國能踐斯言;而伯厚之具眼知人,亦若龜鑑矣。又卓忠毅公祠聯雲:“祠接謝亭,亦有文章驚海甸;忠符信國,並懸肝膽照江心。”
《茶餘客話》載王文成公題於忠肅祠一聯雲:“赤手挽銀河,公自大名垂宇宙;青山埋白骨,我來何處吊英賢。”書法遒勁,杭人傳爲文成少時真筆。《西湖志》又載楊鶴於一聯雲:“千古痛錢塘,並楚國孤臣,白馬江邊,怒卷千堆雪浪;兩朝冤少保,同岳家父子,夕陽亭裏,心傷兩地風波。”語皆悲壯。近彭文勤公亦題一聯雲:“賴社稷之靈,國有君矣;竭股肱之力,死以繼之。”則史評也。
山右河津縣薛文清公瑄祠有一聯雲:“開絕學於胡叔心陳公甫王陽明之前,享祀方堪從廟廡;集大成於西河氏太史公文中子之後,誕靈應不愧河津。”黃星齋宅中爲餘所述如此。
吳門有許將軍遠祠堂,中一聯雲:“待張巡若同胞,先死後死,與常山平原義分一席;恨李翰不作傳,大書特書,賴紫陽涑水筆補千秋。”
餘在吳中修滄浪亭,郡人士復於亭右建五百名賢祠,以五百名賢像刻石嵌諸壁,始自周季札及言子,逮我朝名宦鄉賢凡五百餘人,春秋致祭,亦一時盛事也。餘曾爲之記,陶雲汀撫部爲之聯雲:“非關貌取前人,有德有言,千載風徽追石室;但覺神傳阿堵,亦模亦範,四時俎豆式金閶。”又郡中後學裔孫合題一聯雲:“百代集冠裳,爍古炳今,總不外綱常名教;三吳崇俎豆,維風勵俗,豈徒在科第文章。”則孫子和茂才義鈞撰句也。
蘇州虎邱新修白公祠,即顧伊人塔影園舊址也。賀耦庚方伯長齡聯雲:“唐代論詩人,李杜以還,惟有幾篇新樂府;蘇州懷刺史,湖山之曲,尚留三畝舊祠堂。”
蘇州郡學之旁有名宦專祠四所,祠各有像,歲久傾阤剝蝕。餘下車即屬長洲令王槐午錫蒲重修,工竣,槐午索餘各紀以聯。韋公祠雲:“唐史傳偏遺,合循吏儒林,讀書不礙中年晚;蘇州官似諡,本清才名德,臥理能教末俗移。”白公祠雲:“諷諭豈無因,樂府正聲熟人口;行藏何足辨,名山大業定生前。”有疑行藏句太空者,餘曰:“誰辨心與跡,非行亦非藏,即用香山詩意,但非註腳不明耳。”況公鍾祠雲:“姓字播絃歌,韋白以來成別調;功名起刀筆,蕭曹自古是奇才。”陳公鵬年祠雲:“洛蜀任分門,惟楚有才,增賦肯憑官似虎;河淮方奪路,如尊乃勇,拯民忍使國無鳩。”
宋漫堂題范文正公祠聯雲:“兵甲富於胸中,一代功名高宋室;憂樂關乎天下,千秋俎豆重蘇臺。”
露筋祠中聯扁林立,就餘所見者,以陳曼生郡丞鴻壽所集“江淮君子水,山木女郎祠”十字爲工。黎湛溪河帥亦欲集成一聯,舉王漁洋“門外野風開白蓮”之句,屬餘覓對,餘以楊升庵“庭前夜雨弄孤篠”句奉應,河帥首肯,謂意境相稱,時代亦不相懸也。然王句是露筋祠本事,楊句實未能恰配,故亦未懸掛。
無錫金匱合建貞節祠,林少穆撫部則徐題聯雲:“盛典繼毗陵,表千秋潛德幽光,長使冰心昭煒管;新祠崇惠麓,聚兩邑貞姬淑媛,羣欽風節樹香蘇。”
古無出痘之說,史傳備載人體貌,獨無言面麻者。自唐會昌中,泉州陳黯十三歲,自詠痘花詩云:“玳瑁應難比,斑犀定不加。天嫌未端正,滿面與裝花。”詩載《文苑英華》,此痘事之始見於書者,今則爲寰區通病矣。有作痘神廟聯雲:“到此日方辨妍媸,更向鴻蒙開面目;過這關纔算兒女,還從祖父種根苗。”亦未經人道語也。今人家稱出痘爲出寶,又爲天花,故吳信辰痘神廟聯雲:“寶痘勻圓,喜個個金丹換骨;天花消散,願家家玉樹成林。”
吾鄉汀建山村中,每數里必有關廟,廟多塑像,旁必有周將軍立像,即世稱周倉者。亦間有周將軍專祠,輒著靈異,而廟中聯語皆鄙誕不經。緣其事僅見演義,正史中並無其名。考《吳書--魯肅傳》載:“肅往益陽,與關相拒,肅邀關相見,各駐兵馬百步上。但諸將軍單刀俱會。俗傳關帝單刀赴會自緣此語而訛耳肅因責數關曰:‘國家區區,本以土地借卿家者,卿家兵敗遠來,無以爲資故也。今已得益州,既無奉還之意,但求三郡,又不從命。’語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肅厲聲呵之,辭色甚切。關操刀起曰:‘此自國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按是人姓名不傳,演義似即據此敷衍爲周倉事。然紀文達師筆記中稱元魯貞作漢壽亭侯碑,已有“乘赤兔兮從周倉”語,則其來亦已久矣。比至桂林,偶與餘小霞談及。小霞述其權荔浦令時,於城外周廟題一聯雲:“當蜀吳魏之交,擾攘一時能擇主;附劉關張而後,偏裨千古竟傳名。”誠雅制也。
江右管未亭學宣守常德,其鄉人爲鐵柱宮即許真君廟求楹貼,管書雲:“君身自是有仙骨;我猶未免爲鄉人。”吳舫翁雲亦有句雲:“微斯人吳其爲沼;賴此老海不揚波。”
閩浙分疆處爲楓嶺,景最幽峻。嶺巔祀五顯神,極著顯應,俗皆呼爲五顯嶺。李笠翁雲:“盤折嵯峨,甲於諸嶺,由麓徂巔,愈轉愈勝。”廟中神鬼,諸像畢備,觀者生恐怖心,故餘爲之聯雲:“遠看疑畫,近看似詩,及至身到其間,又覺詩畫都無著手處;善者敬神,惡者畏鬼,究竟皆非異物,須知神鬼出在自心頭。”
乾隆十九年,周文恭公煌奉命冊封琉球,使舟至姑米洋,遇颶風,觸礁柁折。時既昏黑,兼大雷雨,帆葉廚棚吹落殆盡,倏見海面一燈浮來,衆悉呼曰:“天后遣救至矣!”須臾舟定。同舟二百餘人,舉慶更生。舟進姑米港,謁廟行香,公獻“願大能成”四字扁,並撰聯雲:“神爲德其盛乎,呼吸回天登彼岸;臣何力之有也,忠誠若水證平生。”
張南山題天后宮聯雲:“大海茫茫,到無岸無邊,觀於天,天高在上;飄風發發,正可危可懼,徯我後,後來其蘇。”
張南山寄錄城隍廟一聯雲:“百行孝爲先,論心不論事,論事貧家無孝子;萬惡淫爲首,論事不論心,論心終古少完人。”曲體人情,不失與人爲善之意。又呂仙祠一聯雲:“修到神仙,看三醉飛來,也要幾杯綠酒;託生人世,算百般好處,都成一枕黃粱。”則曠達語也。
吳信辰工爲楹聯,楊蓉裳芳燦爲選刻松厓對聯一編,不乏清詞麗句,所稍欠者超脫耳。今錄其佳者,如題佛寺門雲:“禪門無住始爲禪,但十方國土莊嚴,何處非祗園精舍;度世有緣皆可度;果一念人心迴向,此間即慧海慈航。”又佛堂雲:“西方貝葉演真經,總不出戒定慧三條法律;南海蓮花生妙相,也只消聞思修一味圓通。”又題西巖寺雲:“色相出真空,眼界光明;震旦雲霞圍舍利,聲聞歸妙有,耳根清淨,乾陀鐘鼓應迦陵。”又題千手佛殿雲:“一心念佛佛如來,鶴唳猿啼,都演出三生妙諦;千手示人人不悟,龜毛兔角,直指開四大疑團。”又題佛堂雲:“佛言三藐三菩提,禮此莊嚴,即可承三生度脫;人貴一噴一醒豁,除他掛礙,何難證一味圓通。”又題鍾離祖師殿雲:“一朝棄甲成仙,不用偏裨傳兩晉;萬劫銜杯樂聖,聊將散漢著三唐。”又題財神廟雲:“蘊玉函珠,善賈固皆蒙樂利;心耕筆織,寒儒亦可薦馨香。”又題臨洮常山大王廟雲又稱龍神廟:“義膽大於身,陷陣摧鋒,在昔號常山虎將;忠魂符厥號,興雲降雨,至今冠洮水龍神。”又題織神廟雲:“改草衣卉服之觀,人間溫暖;極錯採鏤金之妙,天下文明。”
或傳揚州華陀廟楹聯雲:“元龍幣聘以來,澤被廣陵,到此日青囊未燼;孟德頭顱安在,煙消漳水,讓先生碧血常新。”
廨宇
內閣漢票籤處有舊聯雲:“天下文章莫大處;龍門聲價最高時。”爲諸城劉文正公所書。道光二年毀於火,後陳荔峯閣學嵩慶重書,懸於圓明園直廬。
翰林院署有聯雲:“儀鳳祥麟遊集盛;金書玉字職司勤。”爲何義門學士所書。
禮部儀制司堂聯雲:“在官言官,議事以制;隆禮由禮,慎乃攸司。”集經語頗渾成,然微嫌“議事”與“慎乃”作對,虛實字尚不甚勻稱也。
程春廬同文在兵部職方司最久,公正爲同署所推,有聯雲:“有備師幹,駕馭當資軍紀肅;不苛公過,權衡常惜將才難。”可以知其風旨矣。
兵部漢本房事繁而職要,與他部本房迥殊。凌虛臺銓聯雲:“爲機務總其成,按日具題,子細上塵乙覽;與戎曹分厥任,經年繕寫,辛勤下協寅恭。”又兵部署中關帝廟聯雲:“九伐威名襄夏政;千秋正統凜春王。”上句移他處不得,下句以“春王”對“夏政”,亦巧而新。
《藤陰雜記》雲:“彰儀門外普濟堂,順天府設以養孤獨者,今餞行者於此茶話,堂聯爲姚端恪公文然題,雲:‘但覺眼前生意滿;須知世上苦人多。’”
奉天爲陪都重地,並設五部,特缺天官耳。戶部大堂聯雲:“典領三司,會合東都儲國用;勤修六府,循行南畝贍民生。”兵部聯雲:“帝語如聞,惕厲官常臨北極;天威可畏,嚴明軍政肅中樞。”刑部聯雲:“體欽恤以明刑,秋肅春溫惟國法;秉端平而弼教,青天白日見臣心。”
奉天府丞一職,實兼提督學政,故歷任悉系儒臣。吾閩陳德泉先生治滋任此最久,題大堂聯雲:“地重邠歧,禮樂務還醇厚;學宗鄒魯,文章須探本原。”李滄雲楘聯雲:“化衍西岐,佐治仰參儒雅;風清東海,掄才蔚起人文。”餘叔太常公諱上國聯雲:“勉力爲之,正人心,厚風俗,實惟根本;文治彰矣,拔真才,加訓迪,勿懈功夫。”蓋隱括歷次奏摺中硃批天語,以爲敬謹服膺也。
彭寶臣浚視奉天學最有名,其去也,滿漢士紳撰聯送之,雲:“名魁天下,化振陪都,本壽考作人,真教玉樹琪花,陸離珊網;兩度來遊,一塵不染,藉文章造福,佇看蘭芽桂蕊,次第瑤階。”
奉天城中有瀋陽書院,蔣丹林祥墀聯雲:“地近聖居,洙泗宮牆瞻數仞;基開王跡,鎬豐鐘鼓振千年。”
涿州距京師百里,凡由燕薊南行者,由此分東西兩路。城樓有聯雲:“日邊衝要無雙地;天下繁難第一州。”
曲阜衍聖公府大門聯雲:“與國鹹休,安富尊榮公府第;偕天下老,文章禮樂聖人家。”此前明李文正公東陽所題也。近有成哲親王贈聯雲:“爵列三公榮袞黻;身通六藝紹箕裘。”畢秋帆尚書沅贈聯雲:“恩紀金魚,永鎮東山棨戟;祥徵玉燕,常綿北海簪纓。”又承恩公恭大宗伯恭阿拉贈衍聖公聯雲:“守道不移金鼎重;居身常抱玉壺清。”聞是謝薌泉侍御振定所擬。又劉雲房師視學山左時題聯雲:“到此都稱香案吏;及時多種杏壇花。”
紀文達師筆記雲:昔李又聃先生言有寒士下第者,焚其遺卷,訴於文昌祠,夢神語曰:“爾讀書半生,尚不知窮達有命乎?”嘗侍先姚安公,偶述是事,姚安公怫然曰:“又聃應舉之士,傳此語則可;汝輩手掌文衡,傳此語則不可。聚奎堂柱有熊孝感相國題聯曰:‘赫赫科條,袖裏常存惟白簡;明明案牘,簾前何處有朱衣。’汝未之見乎?”
彭文勤公視學浙江,撰署聯雲:“天地自成文,湖山有美;國家期得士,桃李無言。”蓋學署儀門外遍植桃李,有牌樓題曰“桃李門”。今門額猶存,而聯則久失之。
吾閩汀州試院後有參天古柏,歲久通靈,歷任學使者皆致祭。紀文達師下車之始,亦循故事,瓣香甫薦,見有緋袍執笏神,隱隱樹表,因題一聯雲:“參天黛色長如此;點首朱衣或是君。”
紀文達師曰:餘督學福建時,署中有筆捧樓,以左右挾雙塔也。使者居下層,其上層則複壁曲折,非正午不甚睹物,遂爲山魈所據。憶杜老“山精白日藏”句,悟鬼魅多避明而就晦,因盡撤牆垣,使四面明窗洞啓,三山翠靄,宛在目前。題額曰“浮青閣”,題聯曰:“地迥不遮雙眼闊;窗虛只許萬峯窺。”自是山魈遷於署東南隅之會經堂矣。
桂林陳文恭公撫湘時,有題貢院堂聯雲:“矮屋靜無譁,聽食葉蠶聲,敢忘當年辛苦;文星光有耀,看凌雲驥足,相期他日勳名。”又有明遠樓一聯雲:“矩令霜嚴,看多士俯仰低迴,羣囂盡息;襟期月朗,喜此邦江山人物,一覽無遺。”相傳爲李笠翁所作。吾閩貢院有一聯雲:“場列東西,兩道文光齊射鬥;簾分內外,一毫關節不通風。”江南貢院聯亦同此。餘監臨桂林鄉試,亦錄此聯於門屏之間。或雲是黃莘田先生任所制也。
京師貢院明遠樓上有七言對聯雲:“夜半文光射北斗;朝來爽氣挹西山”。此雅切京師,若移置他省,便不見佳。不知何人所撰,字則王覺斯所作也。
呂新吾先生坤陳臬中州時,有城門四聯。東延和門雲:“青帝布陽春,鬱鬱蔥蔥,生氣溢沙隨之外;黃堂流德澤,融融液液,太和在梁苑之西。”南文明門雲:“萬丈文光,北射鬥牛躡魁柄;三星物採,東聯箕尾上臺躔。”西寶成門雲:“萬寶告成,合耕夫織婦,白叟黃童,年年歌大有;五徵來備,看東舍西鄰,南村北疃,處處樂同人。”北鍾祥門雲:“洪濤來萬里恩波,遠抱崇墉浮瑞靄;元女注千年聖水,潛滋環海護生靈。”見《呻吟語--治道門》後。
衙署廳齋楹帖,有可當官箴者。如雲:“當官期於物有濟;凡事求其心所安。”“吏民莫作官長看;法律要與詩書通。”汪龍莊輝祖自題雲:“官名父母須慈愛;家有兒孫望久長。”袁簡齋自題雲:“獄貴得情寧結早;判防多誤每刑輕。”浙江藩署聯雲:“權衡江海,司牧名邦,時時思裕國澤民,何暇論湖光山色;黜陟幽明,承宣庶績,念念存戴高履厚,更須持茹檗嘗冰。”餘在江蘇藩署,亦有一聯雲:“爽氣挹天平,國計民生如此象;雄藩稱地戶,湖光江色照餘心。”撫桂林時,東偏有懷清堂,爲百文敏公題扁。餘配以聯雲:“懷哉惟清,既到此間須刻鵠;勤將補拙,敢雲餘暇可驂鸞。”
“名場似弈無同局;吏道如詩有別裁。”亦署齋聯,卻有別致。餘小霞曰:“記得是無錫顧奎光句。”
張南山以名進士觀政楚北,令黃梅時作大堂楹帖,雲:“催科不免追呼,願百姓早完國課;省事無如忍耐,勸衆人莫到公堂。”仁人之言,藹如也。
聞阮芸臺先生言,視學山東時,見臬署一對聯,極切而佳,句雲:“晏嬰齊仁人,一言而溥天下利;孔子魯司寇,無訟當爲百世師。”忘卻作者姓名,餘陳臬時,遍覓此聯不得。蘇鰲石廷玉繼至,乃爲刊榜於二堂,並跋所聞緣起雲。
成果亭成格撫粵東,題廳事聯雲:“花竹一庭,是亦中人十家產;軒窗四壁,可無廣廈萬間心。”
阮芸臺先生題江西藩署大門聯雲:“庚匡千里開生面;章貢雙流照此心。”
浙江溫處道署後有且園,是前官高韋之司寇其佩所闢。池榭清幽,花石秀野,司寇居而樂之,因以“且園”自號。粵東陳觀樓先生昌齊題聯雲:“隨意觀風草;無心狎海鷗。”亦自含毫邈然。
州縣署楹帖最多,非諛詞,即俚語。記得一聯雲:“四野桑麻,不羨河陽花作縣;一腔冰雪,偏教寒谷黍知春。”語獨蘊藉,此爲頌不忘規。
常州府署中有竹樓一所,某太守題聯雲:“未知明年在何處;不可一日無此君。”集句天成,且的是官齋中語。
成蘭生世瑄守杭州時,廳事聯雲:“湖山在目,玉局曾來,又七百年於茲矣;冰雪爲心,金科勿擾,斯二千石之職歟。”
伊墨卿先生秉綬守惠州,倡建豐湖書院,並重修永福寺、準提閣、元妙觀,皆左近勝蹟也。宋茝灣湘紀以聯雲:“萬間廣廈庇來新,問秀才老屋深燈,他日幾逢賢太守;百頃平湖遊者衆,看後學洙情沂思,有人重起古循州。”又聯雲:“關心一郡衣冠,在諸公鼛鼓三年,敢言勞苦;回首十弓榛莽,見多土琴書四壁,得忘由來。”自注雲:“此室爲書院庀工處也,謹書其事。”又永福寺聯雲:“往來資白業;談笑出紅塵。”又準提閣聯雲:“文字有神揭星漢;聖賢以道證人天。”又元妙觀聯雲:“此湖此水不深淺;放鶴招鶴成古今。”又豐湖書院二門聯雲:“人文古鄒魯;山水小蓬瀛。”又三堂聯雲:“從來此地比洙沂,況拓開近水天光,四面春宜風浴;自後何人更蘇翟,只認取前峯燈火,千秋名共湖山。”
伊墨卿先生在惠州,有惠政。嘗自題郡署大門雲:“天凜旦明,尚無慚於爾室;地名循惠,用顧畏乎民巖。”又題署中廳事雲:“合惠循爲一州,江山並美;種竹梅成三友,心跡雙清。”又題永福寺雲:“雲鶴有奇翼;瑤草無塵根。”又題陳文惠公堯佐祠雲:“沒世不忘真宰相;荒亭猶屬舊詩人。”按宋相國陳文惠公前守循州時,於署東建野吏亭,後人即於亭旁立公祠,歲時祀焉。
楊硯芬希銓守惠州,集禊帖字,題永福寺雲:“永世有因,大悲觀自在;諸天無相,極樂仰文殊。”又題元妙觀雲:“蘭宇既清,竹林亦靜;諸天不老,大地長春。”
惠州東坡亭有嵇二泉承志題聯雲:“忠愛著朝端,即蜑雨蠻煙,魂夢仍依北闕;文章行海外,想賦詩飲酒,勾留又在西湖。”
李蘭卿都轉彥章守思恩日,重建陽明書院。又闢西邕書院,飭所屬各建勸農亭,百廢俱修,均自撰楹聯紀之。都人士集刊《榕園楹帖》一本。榕園者,即都轉公餘讀書處也。今摘錄其佳者如左。講堂聯雲:“率土盡同文,願此邦易俗移風,欲使偏陬如上國;登堂能講學,與多士敦詩說禮,須知太守本書生。”實學齋集句雲:“剛日讀經,柔日讀史;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實用齋雲:“考古證今,致用要關天下事;先憂後樂,存心須在秀才時。”道古軒集句雲:“居近識遠,處今知古;研經賞理,敷文奏懷。”修志亭集句雲:“清坐使人無俗氣;讀書何計策新功。”山谷、劍南藏書樓集句雲:“蓄得奇書且勤讀;忽逢佳士喜同遊。”劍南、山谷船齋雲:“池邊小屋低於艇;江上青山峭似詩。”嵐漪詩屋集宋句雲:“能令水石常在眼;任有閒忙不負詩。”玉帶橋集《詩品》雲:“畫橋碧陰,明漪絕底;綠杉野屋,好風相從。”修禊亭集宋句雲:“聊開禊席臨流水;又與風光作主人。”竹所集句雲:“別開小徑連松路;忽有朱欄出竹間。”王半山、劉後村詩嶼集句雲:“樓臺四望煙雲合;草木一溪文字香。”秦少游、林景熙明禮軒集句雲:“有威可畏,有儀可象;無本不立,無文不行。”學文堂集劍南句雲:“文能換骨餘無法,學到尋源自不疑。”種桂堂雲:“聞木樨香,何隱乎爾;知菜根味,無求於人。”惠泉義學雲:“造物遍生才,直與杭人多惠比;聖功先養正,果逢山下出泉蒙。”南城鐘鼓樓集宋句雲:“句裏江山隨指顧;城南鐘鼓鬥清新。”西邕書院正學堂雲:“儒館闢邊城,漸戶多弦誦,士勵廉隅,快養人材爲世用;郡齋鄰講院,喜公暇論經,夜深聞讀,不忘書味似兒時。”王文成公祠雲:“七萬人相慶更生,計農桑教化兵防,名世允推儒作將;十五卷共尊遺集,兼道學文章經濟,此邦尤願士希賢。”紫翠樓雲:“頓看平地樓臺起;忽送千峯紫翠來。”豐農亭雲:“載酒遍催耕,願無忘兩字豐農,爲政先勞原自近;索綯仍合力,正難得一家和氣,力田孝弟本同科。”黃山谷祠雲:“直道莫能容,卻聽雨登樓,薄醉平生無此快;大名長不死,慕落星結屋,論詩異代久相師。”武緣縣小陸墟新修宣讀聖諭亭雲:“聖訓敷言,知道在倫常,業先耕讀;民勞思善,願人勤守隘,俗革歌墟。”又馱崆等村勸農亭雲:“加意減租徭,十二村中,爾宅爾田,保汝兒孫常足食;赴功煩版築,三百里外,某山某水,守吾條約即良民。”又林村勸農亭雲:“雍睦八家,同能服先疇,頗有鄉風安古處;畲菑三歲,始永除後患,斷無地角累升科。”賓州勸農亭雲:“萬二千家爲鄉,看水田再熟,洫路交流,到處爭留吾所憩;三百六旬成歲,憶春晚觀風,秋晴喜雨,連年頻與爾相親。”上林縣勸農亭雲:“地利極膏腴,十萬山近繞澄江,今年喜雨足田肥,人和歲稔;邊情須體察,三百里親來行縣,到處得興農課士,問俗觀風。”賓州新設琅琊義學雲:“地稱齊魯遺風,向四覽尋源,略仿古時州有序;我勸師儒設教,視三年敬業,要求初學德之門。”田州土州新設文同義學雲:“合十九司傜峒人民,至今已同軌同倫,新學頓殊椎結俗;通一萬里象胥文字,到處有佩觿佩韘,邊城能識諭蒙書。”
杭州西湖之敷文書院有朱竹垞先生集句,聯雲:“入則孝,出則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後學;頌其詩,讀其書,友天下之士,尚論古人。”
崇文書院中新建仰山樓,胡書農學士集句,聯雲:“閉戶自精,雲無心以出岫;登高能賦,文異水而湧泉。”
奉新縣馮川書院有吳邑侯鳴鳳聯雲:“今科又掄元,願諸生莫存第二人想;每月來課士,即此地可作試三場觀。”按各直省解額甚寬,又豈能人人不作第二人想;此聯雖佳,出語究於理未足也。
廣州城中學海堂爲阮芸臺先生所建,以比浙中之詁經精舍。先生自題一聯雲:“公羊傳經,司馬記史;白虎德論,雕龍文心。”鄧嶰筠督部廷楨集《繹山碑》字一聯雲:“繹史誦經,思在古昔;登高望遠,顯於今時。”白小山學使鎔聯雲:“智水仁山,在此堂宇;經神學海,發爲文章。”又成果亭撫部聯雲:“學貫九流,匯此地人文法海;秀開百粵,看羣賢事業名山。”聞亦白所制也。
廣東省城粵秀書院亦人文萃集之區,道光年間,有盧生同伯、桂生文耀,同肄業其中。陳厚甫山長鍾麟最器重之。爲集句一聯曰:“盧橘夏熟;桂樹冬榮。”可謂天然湊泊,未幾二生並捷南宮矣。
雲南府之五華書院有尹楚珍先生壯圖聯雲:“魚躍鳶飛,活潑潑地;日華雲爛,糾縵縵天。”
吾閩福州府之鰲峯書院,有林青圃先生枝春聯雲:“坐里門內夕而朝,教不忘就爾事;習君子言尊以遍,學莫便近其人。”近年吳荷屋方伯榮光新建鳳池書院,聯雲:“皇國需才,看鳳翥鸞翔,天下士各憑造就;仙瀛有路,佇風騫浪吸,眼中人休便徘徊。”又孫平叔宮保聯雲:“池浴文禽,從羅含夢裏飛來,覽德苑林翔吉羽;岡鳴翽鳳,向劉勰筆端拈出,遷喬阿閣聽和聲。”
廣東雷瓊道駐紮瓊山縣,其大堂楹聯暗藏瓊州全府州縣名色,組織頗自然,句雲:“定安全之策,坐鎮瓊山,開樂會以會同官,統府州縣羣僚,獨臨高位;澄邁往之懷,清揚陵水,佐文昌而昌化理,合萬儋崖諸色,共感恩波。”蓋瓊州凡領十三屬,爲瓊山、澄邁、定安、文昌、儋州、昌化、會同、樂會、臨高、萬州、陵水、崖州、感恩也。
李蘭卿率所屬十二土司,同建陽明書院,自兼掌教,分十齋二十六軒,而皆統於“實學”、“實用”二齋。葉筠潭紹本題聯雲:“心學揭良知,憶當年息馬投戈,頓化遐陬成泮璧;教思追大雅,欣此日橫經鼓篋,共歌樂職布中和。”又別建西邕書院,以課合郡童生。筠潭題聯雲:“賀水溯遺封,八千里遠隸邊庭,文軫至今通桂管;台山留講席,二百年久陶元化,禮堂終古衍薪傳。”
有題宗祠楹聯雲:“小宗人僅千家,念析支分族,仍共本源,害勿交讓,利勿交徵,仁義而已矣,孝弟而已矣;大祭歲惟一舉,極展誠抒敬,不過信宿,孚可用礿,享可用簋,玉帛云乎哉,鐘鼓云乎哉。”情文兼到,頗能動人。
江右安福李氏祖祠,舊傳木刻楹帖對語云:“經傳道德五千言”出語久佚,莫能復屬。吳舫翁偶過其地,李氏乞撰出語,舫翁即於馬上答雲:“臚唱兒孫三百輩。”蓋唐時曾放宗人榜三百人也。
餘小霞以詩人沈滯粵西末僚,亦工作聯語。近年桂林府重修廨署,興靜山太守興仁將中外楹聯全行更換,粲然一新,多出小霞之手。如頭門雲:“桂管古稱雄,聲教由來先列郡;文衣今向化,撫綏何以控諸蠻。”儀門雲:“此是公門,裹足莫幹三尺法;我無私謁,盟心只凜一條冰。”大堂雲:“領郡愧難勝,願閭閻俗變飲羊,人除害馬;同舟須共濟,與僚採政期馴雉,節勵懸魚。”廳事雲:“昔有龔黃,千古名傳循吏去;賢如顏範,一麾我步後塵來。”得月樓雲:“簿領有餘閒,退食聊爲容膝地;簪纓多俊侶,清談俱是素心人。”
餘小霞任三防主簿時,自制署聯雲:“與百姓有緣,纔來此地;期寸心無愧,不鄙斯民。”嘗再任大灘司巡檢,題堂楹雲:“八載重來,民情愛我如當日;一枝仍借,山色迎人似舊時。”又嘗撰桂林陳文恭公祠堂聯雲:“節制鄉邦,桑梓至今稱百姓;贊襄綸閣,簪纓繼起有三元。”蓋公以粵西人總制兩粵。又其元孫蓮史方伯繼昌登嘉慶庚辰科三元,皆曠世榮遇也。
毗陵周伯恬儀偉先世豐於財,闢盟鷗館,結客極盛;家落,旋售去。龔定庵鞏祚來遊,留一聯雲:“別館署盟鷗,列兩行玉佩珠簾,幻出空中樓閣;新巢容社燕,約幾個晨星舊雨,來尋夢裏家山。”
京師福州會館之燕譽堂有舊聯雲:“萬里海天臣子;一堂桑梓弟兄。”是前明福清葉文忠公所撰。餘於嘉慶丙子,與同郡諸君子又創構福州新館,在虎坊橋之東,規制愈寬,人文愈盛。同郡諸君子合撰楹帖,益蔚爲巨觀。今錄其佳者如左。雲:“海嶠星從天上聚;長安春佔日南多。”又云:“浴海煙開鰲背月;看花人步鳳城霞。”又云:“鳳窟麟洲通御氣;黃蕉丹荔憶鄉風。”又云:“冠蓋仍循鄉飲序;笙歌先醉社公觴。”又云:“室因新拓來今雨;人比分躔聚德星。”又云:“朱櫻紅杏開新宴;丹荔黃橙話故鄉。”又云:“三山佳氣瞻鰲背;九陌香塵駐馬蹄。”又云:“看花卻趁春三月;視草同依尺五天。”又云:“家園魚筍評鄉味;人海鶯花洽古春。”又云:“珂里雲開三島麗;金壺花發九衢春。”又云:“竹箭聲華當代選;梅花消息故人來。”又云:“佳日春秋來鶴蓋;深宵吟誦似鰲峯。”又集句雲:“同人於門,羣賢畢至;適子之館,吉事有祥。”
福州會館,每歲元宵,煙火之盛,甲於宣南。蓋自國初以來,相承不斷,其事最著,爲他郡所無。西城官民士女來觀者,喧闐街巷,直徹夜分;本館人則飲燕盡歡,都忘其爲他鄉異客矣。所制燈聯,合前後衆手爲之,皆流麗可喜,傳誦於時。今亦錄其佳者,如雲:“撒荔須分海東樹;看花都向日南坊。”又云:“百五春歸三五月;九重天散萬重花。”又云:“玉京風月原無價;銀闕樓臺共此春。”又云:“寶燭看龍銜,萬戶笙歌無禁夜;香塵隨馬度,九衢煙月太平人。”又云:“列樹燦銀花,璧月珠星,迸作九天麗藻;首時調玉燭,南油西漆,蔚成五夜祥雲”又云:“社火憶鄉風,海駕鰲山,萬盞燈球爭買夜;粉團仍密宴,風和鶴焰,三更春箭正傳觴。”又云:“此地笙歌,恰當韋曲城南,去天尺五;吾儕觴詠,猶是越王臺畔,明月三分。”又云:“碧海無波,總買來蕭鼓千場,魚龍百戲;金臺不夜,看裝出琉璃世界,錦繡天街。”
京師吳江會館,陸朗夫耀所建。題聯雲:“來看上苑鶯花,今日幸同良會;記省松陵文獻,他年得似何人。”
京中鄉祠以浙紹爲最著,祠中聯雲:“鑑湖八百里,望氣遙來,書入帝城雲物;君子六千人,聞風興起,勖成王國賢材。”又戲臺一聯雲:“地當韋杜城南,鼓吹休明,共效謳歌來日下;人在枌榆社裏,風流裙屐,恍攜絲竹到山陰。”
揚州郡署戲臺聯雲:“數點梅花橫玉笛;二分明月落金樽。”是王夢樓太守文治所題。
廣東武林會館在歸德門外晏公街,杭人之商賈於粵者,恆集其中。有戲臺對聯雲:“一闋荔支香,聽玉笛吹來,遍傳南海;雙聲楊柳曲,問金尊把處,憶否西湖。”
安徽育嬰堂落成,陶雲汀宮保題聯雲:“父兮生,母兮鞠,俾無父母有父母,此謂民父母;子言似,孫言續,視猶子孫即子孫,以保我子孫。”
湖北漢口有長沙會館,陶雲汀宮保題聯雲:“隔秋水一湖耳,看岸花送客,檣燕留人,此境原非異土;共明月千里兮,記夜醉長沙,曉浮湘水,相逢好話家山。”
歙縣會館有鮑覺生侍郎題聯雲:“清樽夜話黃山樹,彩筆朝題紫陌花。”又有一聯雲:“九萬程中,三千道上,藉此館粲場苗,用萃東南之美;卅六峯下,廿四溪邊,移來綬花帶草,鹹依日月之光。”忘卻何人所題。
勝蹟--上
泰山地大物博,秀甲寰區,惜山中楹聯殊少。佳構最著者,岱廟中“帝出乎震,人生於寅”八字,對仗天然,足以俯視一切。然是廟聯,非爲全山寫照也。惟半山壺天閣有廷曙墀郡守鏴一聯雲:“登此山一半,已是壺天;造絕頂千重,尚多福地。”又雨花道院中,不知何名一聯雲:“雨不崇朝遍天下;花隨流水到人間。”尚非俗筆。
餘由東臬擢藩吳中,途出泰安,楊蓉峯太守惠元延餘宿岱廟中。是夜廟中月色如晝,而絕頂白雲滃起,上下竟不相蒙。僉謂三日內必有霖雨。適廟僧索書楹聯,因爲撰句雲:“攬月居然凌上界;搴雲便要灑齊州。”
嵩山爲中嶽,齊北瀛鯤爲河南知府時,嘗招餘往遊,未果。後二十年過洛陽,去山不過兩日程,亦心向往而弗能至也。憶吳巢松侍講慈鶴爲餘談二室之勝,併爲述所撰聯雲:“近四旁惟中央,統泰華恆衡,四塞關河拱神嶽;歷九朝爲都會,包伊洛瀍澗,三颱風雨作高山。”
恆山各寺觀中扁額極多,其以四大字磨崖者,亦復不少。而有楹聯者,不過三四處,殊未見佳。惟南關北嶽行宮一聯雲:“峻嶽鎮幽燕,近翊黃圖,風雨永昭和會;靈山鍾畢昴,遙連紫塞,陰陽迭起貞元。”氣象尚能相稱。
華山雄奇,甲於四嶽。餘曾過玉泉院,聞山僧述嚴道甫侍讀長明有一聯雲:“三峯三霄通,寶掌千秋留蘚跡;一嶽一石作,金天萬里矗蓮花。”
華岳廟在華山之麓,壯麗與岱廟同。餘由秦入隴,往返信宿,皆在其中。庭中古樹極多,或爲商周,或爲秦漢,皆懸牌爲標識。碑刻林立,則多是宋以後物,絕無唐以前者,殊不可解。盧厚山宮保所重摹延熹碑,刻工早竣,尚橫臥地中,爲之嘆息者久之。廟僧索留楹聯,因漫書付之雲:“鴛瓦帖雲霄,俯挹明星兼玉女;虎賁臥庭廡,猶強周柏與秦松。”廟僧未喻其意,亦不知其懸掛與否耳。
衡山遠在南服。讀《衡嶽志》一冊,亦絕少佳聯。錄其詞旨莊雅,足與靈山相稱者雲:“居艮位而踐離躔,溥雷池風穴之功,柱鎮天南,鬥橫地北;列三公而配四嶽,標月館露臺之勝,帆隨湘轉,雁到峯迴。”又一聯雲:“望望七十二峯,工部遊時,詩聖有誰能繼響;遙遙一千餘載,文公去後,岳雲從此不輕開。”亦未詳何人所撰也。
京師陶然亭,康熙年間水部郎江藻所建,取白香山詩“一醉一陶然”之語爲額。百餘年來,遂爲城南觴詠之地。戴菔塘璐《藤陰雜記》中,載沈東田方伯遊陶然亭以楹帖:“慧眼光中,開半畝紅蓮碧沼;煙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風。”爲韻成詩,書壁間。餘尋之,不得其處。而聯語實未佳。惟有舊聯雲:“窗前綠樹分禪榻;城外青山到酒杯。”亦是常語。竊謂曹慕堂宗丞學閔“穿荻小車疑泛艇,出林高閣當登山”二句膾灸人口,便可移作楹聯矣。
京師藤花最著名者,莫如海波寺街之古藤書屋,以朱竹垞舊居而重。其最古而大者,則萬善給孤寺東之呂家藤花,有元大德四年刻字,商寶意詩所謂“萬善寺旁呂氏宅,滿架古藤翠如織。鐵幹誰鐫大德年,模糊辨是元朝植”是也。倪給諫國璉聯雲;“一庭芳草圍新綠;十畝藤花落古香。”今宅屢易主,而藤尚無恙,庭中菊花亦盛。楊少白庚聯雲:“萬菊充庭秋富貴;雙藤蔓地古煙霞。”
《藤陰雜記》雲:“座師王文莊公初寓韓家潭,七月二十五日生辰,每於中秋前後張樂,次第宴乙丑同年及門生。其戲臺對聯最爲精切,憶己丑歲則雲:‘十七夕彩滿蟾宮,賡隔夜霓裳舊曲;廿五載班聯鵷序,萃當年蓉鏡羣仙。’庚寅歲則雲:‘壽宇覃禧,借緱山鶴舞餘籌,更譜瑤笙諧鳳吹;晚香勵節,集蓬島鵷班舊侶,重翻霓羽侑鸞觴。”
又云:“吳文簡公襄舊宅賜額蘭藻尚存,沈東田方伯及祝茝堂、曹劍亭俱曾居此,相傳爲吳梅村祭酒故宅,湯西厓少宰亦寓焉。前後皆名流也。有舊聯雲:‘旁人錯比揚雄宅;異代應教庾信居。’”
孫公園後相傳爲孫退谷別業,吳白華司空官翰林時,曾賃住。公宴座師王文莊公,戲臺聯雲:“地近春明,憶當年甥館清娛,幾聽後堂絲竹;序先秋禊,幸此日師門暇豫,共陪高閣襜帷。”蓋宅爲茶陵彭大司馬維新舊第。公乙丑及第後,於此贅姻。宅後別一第,有林木亭榭,沈雲椒侍郎寓焉。有蘭韻堂聯雲:“匝地清陰三伏候;參天老樹百年餘。”
孫公園前有梁家園,康熙間,孫退谷、龔芝麓皆宴集其中。當時引涼水河入園中,亭臺花木,一時稱盛。今則殊無可觀。李雨村調元寓焉,嘗築看雲樓,聯雲:“檻外遠山排闥繞;樓前積水當湖看。”
趙甌北《檐曝雜記》雲:“金鰲玉蝀橋新修成,橋柱須鐫聯句,在樞直擬句雲:‘玉宇瓊樓天尺五;方壺員嶠水中央。’自以爲寫此處光景甚切合。汪文端公爲改‘尺五’作‘上下’二字,乃益覺生動也。”
通州河樓正俯運渠,景極雄曠。程玉樵廉訪德潤聯雲:“高處不勝寒,溯沙鳥風帆,七十二沽丁字水;夕陽無限好,對燕雲薊樹,百千萬疊米家山。”
正定府龍興寺中有準提庵,梁蕉林清標題聯雲:“月上鬥圓光,示教禪心兼法味;風吹清梵樂,歸誠景福應真言。”又題東院聯雲:“爲定慧,爲聲聞,布金地於祗園,六通朗徹;或淨名,或緣覺,轉法輪於鹿苑,五蘊圓明。”又李致齋基和題雨花堂聯雲:“雲籠夜月原無礙;鳥宿秋林亦放參。”
阮芸臺先生題杭州府貢院一聯雲:“下筆千言,正桂子香時,槐花黃後;出門一笑,看西湖月滿,東浙潮來。”爲時傳誦。又衡州府石鼓書院中有淨綠閣,閣中有韓文公“綠淨不可唾”一詩,爲張南軒先生所書。阮先生制聯雲:“此真淨綠唾不可;我實薄才歌奈何。”
西湖飛來峯,相傳晉咸和元年,西天僧慧理登山,嘆曰:“此是中天竺靈鷲之小峯,不知何年飛來。”因以爲名。又不知何時,於峯洞中多鐫佛像以鎮,慮復飛去,則更荒唐。峯下即冷泉亭,亭扁舊傳爲董香光所題。據《西湖遊覽志》,“冷泉”二字爲白樂天書,蘇子瞻續書“亭”字,今皆不可考矣。惟董香光聯雲:“泉自幾時冷起;峯從何處飛來。”彼教中機鋒語也。又有書王右丞“泉聲咽危石,日色冷青松”句者,亦雅切。至《七修類稿》中又載一聯雲:“飛峯一動不如一靜;唸佛求人不如求己。”則鈍相矣。
靈隱寺山門有趙松雪一聯雲:“龍澗風回,萬壑松濤連海氣;鷲峯雲斂,千年桂月印湖光。”今《西湖志》不載。
西湖向無蘇公專祠,秦小峴觀察始創建之。落成後,阮芸臺先生書楹帖雲:“欲共水仙薦秋菊;長留學士住西湖。”注云:“宋時杭人呼公爲學士,不稱姓。今猶然。”華秋槎瑞璜又集公詩爲聯雲:“泥上偶然留指爪;故鄉無此好湖山。”先生又摹公手書“讀書樓”三字爲額。
阮先生又集白香山句,題白公祠雲:“但是人家有遺愛;曾將詩句結風流。”
西湖有陸宣公祠,近年所新修者。富海帆中丞富呢揚阿聯雲:“兩廡薦馨香,鹹欽名相謨猷,大儒學問;六橋攬風月,猶似川雲宦跡,煙雨家鄉。”
孤山放鶴亭上有巢居閣,道光元年重建。吾鄉陳望坡尚書若霖聯雲:“祠傍水仙王,北宋尚留高士躅;樹成香雪海,西湖重見古時春。”吳棣華廉訪廷琛聯雲:“華表千年,遺蛻可聞元鶴語;孤山一角,暗香先返玉梅魂。”閣上聯尚多,以此二聯爲最佳。
天台之萬年寺有王藻儒閣老掞一聯雲:“身比閒雲,月影溪光堪證性;心同流水,松聲竹色共忘機。”又湯敦甫尚書金釗聯雲:“露氣春林,月華秋水;晴光淑景,芳草遠山。”上方廣寺朱倫翰聯雲:“四山滴翠環初地;一路聽泉到上方。”阮芸臺先生聯雲:“以衆華爲物事;作雙樹之道場。”錢竹汀宮詹大昕聯雲:“身似菩提心似鏡;雲在青天水在瓶。”
西湖之聖因寺,本行宮。雍正五年,浙江巡撫李敏達始奏準改建。第一進爲彌勒殿,有敏達聯雲:“山外皆山,巒岫繞成清淨界;畫中有畫,笙歌譜就太平圖。”最後爲內方丈,敏達亦有聯雲:“聖德遐昌,北極恩光昭北闕;皇仁遠被,西朝瑞靄接西天。”然此地於康熙四十六年,恭逢鑾輿駐幸旬日,扁聯悉出御題。雲漢昭回之地,非臣工所當濡染其間。敏達之聯,實應撤去也。
理安寺之松巔閣,舊名法雨院。桂杏農觀察桂菖聯雲:“薄宦寄明湖,有夢難尋荊樹影;前因迷法雨,招魂空叩木樨禪。”跋雲:“先兄文敏公鞫獄粵西,道卒武昌,曹儷笙太傅夢兄曰:‘我與公皆理安寺僧,今當歸矣。’越日,楚督奏函適至,事遂上聞。餘分巡至此,因題楹柱,並志鴒原之感。”
宋錢岊父有書藏在西湖九里松,其故址已不可考。阮芸臺先生撫浙時,曾仿爲之。於靈隱寺華嚴閣後,創建一閣,取四部書各種,庋置其上,命僧守之。石琢堂廉訪韞玉題聯雲:“著作集名流,好事斅當年白傅;文章留慧業,賞音俟後世揚雲。”
朱竹垞先生曝書亭中舊有一聯雲:“會須上番看成竹;何處老翁來賦詩。”汪舟次檢討楫所集杜句也。嘉慶初,阮芸臺先生督學浙江,修葺是亭,爲重刻而懸於柱。
嘉興木覺寺中有空翠亭,乃唐僧初夢建寺時故跡。又有三過堂,壁間有坡公三詩刻,蓋坡公嘗三過此堂。詩見集中。其前楹有唐石幢二,高二丈許,偉材也。芸臺先生有題句刻石柱雲:“惟唐代二幢,是峨嵋山人未過前屋;此壁上三律,乃空翠亭僧初夢時詩。”
溫州青田縣有石門洞,洞口有天然石門,因名。傳是劉青田讀書處也。有聯雲:“似洞非洞,適成仙洞;無門有門,是爲佛門。”聞爲華亭沈某所題,而忘其名。
杭州有錢武肅王祠,其裔孫梅溪處士泳有聯雲:“功在生民,惜傳聞異辭,信史尚留曲筆;德垂弈祀,悵播遷中葉,支流莫溯真源。”此確是後裔口氣,詞旨亦落落大方。
西湖花神廟在孤山下,跨虹橋之西,雍正九年,總督李敏達所建。中祀湖山之神,旁列十二月花神及四時催花使者,無不釵飛鈿舞,盡態極妍。相傳湖山正神,即李公自塑其像;其旁列花神,皆李之姬侍,實有其人。餘於嘉慶元年來遊時,廟貌已敝,而花神精采,猶弈弈動人。近聞紅顏皆成黃土矣。猶記得有一舊聯雲:“翠翠紅紅,處處鶯鶯燕燕;風風雨雨,年年暮暮朝朝。”曼調柔情,情景恰稱。
花神廟旁有月老祠,有金書聯雲:“願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是前生註定事,莫錯過姻緣。”蓋集《琵琶記》、《西廂記》兩院本成句也。
葛嶺下有葛林禪院,與孤山相對。梁山舟先生集劉劭《人物誌》語爲聯雲:“德行高妙,容止可法;威儀齊整,器盋無聲。”阮芸臺先生聯雲:“月似丹光出高嶺;鶴因梅樹住前山。”
蘇州城南之滄浪亭,自宋牧仲中丞犖修後,復經長洲令許月溪遇及吳中丞存禮、覺羅中丞雅爾哈善三次修葺。今人只知有宋牧仲而已。餘藩吳時,復加修治,增設臺榭,蔚成大觀。好事者合獻楹聯,而愜心貴當者實少。齊梅麓太守彥槐一聯雲:“四萬青錢,明月清風今有價;一雙白璧,詩人名將古無儔。”蓋前祠蘇長史,後祠韓蘄王也。可稱穩切。而“一雙白璧”字,究嫌妝點。餘因輯《滄浪亭志》得集句一聯雲:“清風明月本無價;近水遙山皆有情。”上系歐陽文忠句,下系蘇長史句,皆滄浪亭本事也。然屢書皆不工,故此聯迄未懸掛。
宋牧仲尚書撫蘇時,爲唐六如修墓,建亭其旁,題曰“才子亭”。韓慕廬宗伯作楹聯雲:“在昔唐衢常痛哭;只今宋玉與招魂。”餘嘗過桃花塢訪之,其亭久圮矣。
蘇州圓妙觀七星潭閣有集唐句一聯雲:“千樹桃花萬年藥;半潭秋水一房山。”最熟人口。按:揚州淨香園中桃花池館亦有此聯。
虎丘亦有花神廟,聯雲;“一百八記鐘聲,喚起萬家春夢;二十四番風信,吹香七里山塘。”卻移作西湖之花神廟聯不得,惜不知何人所撰。
李蘭卿觀察權蘇臬時,訪得蘇文忠公爲僧卓契順書《歸去來辭》石刻於城東定慧寺,復尋得嘯軒故址,因修祠葺軒,以存舊跡。按:定慧寺及嘯軒,並在黃州,前明正統中,蘇州巡撫周文襄公摹勒蘇書於石,太守況公捐祿建寺及嘯軒。寺僧又繪蘇像奉之軒中,遂爲郡中名勝。歷久圮蕪,鮮有知者。至是乃一一還其舊。餘於道光乙未過吳門來遊,留詩而去。後陶雲汀宮保爲之聯雲:“喫惠州飯,和淵明詩,陶雲吾雲,書就一篇歸去好;判維摩憑,到東坡界,人相我相,笑看二土往來同。”跋雲:“定慧寺有東坡書靖節先生《歸去來辭》,蓋在惠州時,寺僧欽長老遣其徒卓契順爲公子致書,臨歸,公以此贈之。其寄欽長老詩云:‘初無往來相,二土同一在。’又云:‘請判維摩憑,一到東坡界。’即謂是也。”同時林少穆撫部聯雲:“嶺海答傳書,七百年佛地因緣,不僅高樓鄰白傅;岷峨回遠夢,四千裏仙蹤遊戲,尚留名剎配黃州。”陳芝楣方伯鑾聯雲:“翰墨溯高風,輪扶大雅;椒馨薦遺愛,鼎峙前修。”蓋寺中並祀周、況二公,葺爲三賢堂也。蘭卿題聯雲:“江海宿緣深,片石猶留古吳郡;軒楹遺址拓,瓣香長溯舊蘇齋。”時以覃溪師所藏文忠真像及所題舊詩,刻石供寺中;又以王虛舟所題“蘇齋”二字扁懸諸楣,並摹覃溪師像奉之。
虎丘有景李堂,在白公祠內,以太白有《虎丘夜遊序》也。堂中牡丹頗盛,彭春農學士聯雲:“一序證前遊,太白光芒神久在;三章懷絕調,牡丹時節我剛來。”
吳季札墓在江陰縣西二十五里,墓中古篆九字,相傳爲孔子所題;碑僕中斷,一夕雷雨,碑石完好如故,但微有斷痕耳。碑亭聯雲:“星斗芒寒君子墓;風雷靈護聖人碑。”不知何時何人所題也。
松江上海縣城隍廟中有豫園,奇秀甲於東南,水石迴環,軒亭四映,各極其勝。陶雲汀督部小駐園中,各書楹帖以紀之。湖心亭雲:“野煙千疊石在水;漁唱一聲人過橋。”得月樓雲:“樓高但任雲飛過;池小能將月送來。”三穗堂雲:“此即濠間,非我非魚皆樂境;恰來海上,在山在水有遺音。”一笠亭雲:“遊目騁懷,此地有崇山峻嶺;仰觀俯察,是日也天朗氣清。”則集《蘭亭序》語也。又集前人句題西廊雲:“放鶴去尋三島客;約梅同醉一壺春。”
區田之法傳自伊尹,潘功甫舍人曾沂於吳下試行之。因繪圖撰說,流播遠邇。嘗于田畔臨水構課耕樓,頗饒野趣。索餘楹帖,爲集成語云:“側同幽人居,水木明瑟;遂存往古務,冬夏播琴。”韓桂舲先生亟稱之。
太倉州城有曇陽觀,祀一女仙,像設姝麗。相傳前明王文肅公錫爵之女,得道衝舉。或雲湯玉茗《牡丹亭》傳奇即演其事,真僞殆不可辨。祠中有集昌黎、少陵句爲聯雲:“雲窗霧閣事恍惚;金支翠旗光有無。”非惟渾成,抑亦妍妙。
焦山之麓有松寥閣,俯臨大江,雄勝之概,爲江南北第一。閣中聯句以陳恪勤公“月色如晝;江流有聲”八字爲佳,惜字跡太弱,不稱其句。僧堂有伊墨卿太守聯雲:“龕收江海氣;碑出魚龍淵。”下句謂《瘞鶴銘》也。語亦傑創,而分書尤奇偉,直逼漢京,當入焦山長物志也。
鄭板橋燮題焦山自然庵聯雲:“山光撲面經新雨;江水回頭爲晚潮。”又云:“汲來江水烹新茗;買盡青山當畫屏。”
太白樓中聯句,以王有才“吾輩此中堪飲酒;先生在上莫題詩”爲最著。近人則吳山尊學士聯雲:“謝宣城何如人,只憑江上五言詩,要先生低首;韓荊州差解事,肯讓階前盈尺地,容國士揚眉。”或雲樓系一守一令重葺,守姓謝,令姓韓,山尊特藉以寓意雲又閔中丞鶚元聯雲:“千尺青山,妙句豈惟凌小謝;一龕金粟,後身須信是如來。”又李暲一聯雲:“詩酒神仙,天自夢中傳彩筆;樓臺花月,人從江上拜宮袍。”至姚興澩聯雲:“狂到世人皆欲殺;醉來天子不能呼。”又徐立綱聯雲:“愛國有詩儕杜曲;報君以士識汾陽。”李孚青聯雲:“脫身依舊仙歸去;撤手還將月放回。”俗傳太白捉月而死語皆壯,然只是作太白贊耳,於樓何涉乎?又聞有集太白句雲:“江空欲聽水仙操;壁立直上蓬萊峯。”頗佳。近胡書農學士聯雲:“公昔登臨,想詩境滿懷,酒杯在手;我來依舊,見青山對面,明月當頭。”
袁簡齋隨園中聯雲:“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是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是李鶴峯侍郎因培所贈。又自集唐句一聯雲:“放鶴去尋三島客;任人來看四時花。”
金陵有名園,袁簡齋爲江寧令時,曾宴新入庠諸生於此,後歸邢氏。簡齋重遊,贈園主人一聯雲:“勝地怕重經,記當年絲竹宴諸生,回頭似夢;名園須得主,幸此日樓臺逢哲匠,著手成春。”
《隨園詩話》雲:“金陵太守謝鍠抵任時,索餘對聯,餘贈聯雲:‘太守風清,江左依然迎謝傅;先生來晚,山中久已臥袁安。’陳省齋先生繼其父署守鎮江,餘代作對聯雲:‘守郡繼先人,看江水長流,剩幾個當年父老;梓薪綿世澤,願黃堂少住,留一枝此日甘棠。’”
揚州府署客廳中有一聯,甚雅切,句雲:“上客盡知名,杜牧詩才,鮑昭賦手;前賢有遺韻,魏公芍藥,永叔荷花。”是王夢樓太守所題。
金陵藩署本明中山王故邸,西偏瞻園,極樹石之勝,聞當時多從艮嶽移來。餘曾信宿其中,記得一長聯雲:“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英雄,問樓外青山,山外白雲,何處是唐宮漢闕;一作唐陵漢寢小苑春回,一作西回鶯喚起一庭佳麗,看池邊綠樹,樹邊紅雨,此間有舜日堯天。”相傳中山王自作上半聯,而屬對不就,懸金於門,有能對者酬之。越數月,有諸生某對成,王大喜,遂鐫於柱。是此聯在勝國時已有之,今人以爲黃仲則景仁所作者,誤也。彭春農雲:“或又傳此聯爲錢牧齋句。上聯懷勝朝,下聯頌本朝也。”未知是否。
袁簡齋續《同人集》雲:“過客贈隨園聯句可存者,如同年裘叔度侍郎雲:‘民不能忘,始信淵雲兼政事;敏而好學,莫疑巢許是閒人。’徐兆璜別駕雲:‘廉吏可爲,魯山四面牆垣少;達人知足,陶令歸來歲月多。’莊念農太守雲:‘著手成春,卷中著述皆千古;有官不仕,林下逍遙見一人。’袁止水中翰雲:‘雲山金石圖書,此地可稱三絕;循吏儒林隱逸,先生自有千秋。’趙雲嵩觀察雲:‘野王之地有二老;北斗以南只一人。’沈凡民先生雲:‘天爲安排看山處;風來灑掃讀書窗。’又‘曠代仙才流下界;半天人臥在高窗。’李晴江明府雲:‘潘安仁閒可奉親;郭林宗貞不絕俗。’郭運青侍講雲:‘爲官不過六百石;著書豈止五千言。’錢辛楣少詹集查初白詩云:‘人指所居爲福地;天留此老應文星。’陶怡云云:‘方朔少時,二十萬言書盡讀;傅隆老去,八千餘紙手親鈔。’黃世塏雲:‘二十科翰林,老猶似少;一百卷文集,多而能精。’餘自嘲雲:‘不作公卿,非無福命都緣懶;難成仙佛,爲愛文章又戀花。’”又《隨園詩話補遺》雲:“上海李林松仲熙贈聯雲:‘真才子必得其壽;謫仙人未免有情。’”
《南野堂筆記》載:“小倉山房題句甚多,其中有可移作楹帖者,如黃之紀雲:‘到處自開詩世界;無人不拜老神仙。’趙雲嵩雲:‘喬木十圍人共老;名山一席客爭趨。’丁珠雲:‘身閒但急千秋業;官罷還貪一縣花。’黃仲則雲:‘文章草草皆千古;仕宦匆匆只十年。’葉紹楏雲:‘偶談舊雨人俱古;能坐春風客亦佳。’蒲忭雲:‘六代雲山隨杖履;一園花鳥盡聰明。’汪汝弼雲:‘曠代誰標才子號;聞名都當古人看。’孫原湘雲:‘黃初詞賦空千古;白下江山送六朝。’”
隨園老人云:“嘗遊南明寺,見沈歸愚先生書對聯雲:‘瓶添澗水盛將月;衲掛松梢惹得雲。’未知是集成語,抑或先生自撰耶?”
謝默卿告餘雲:乾隆中,李松雲先生堯棟守金陵時,重浚莫愁湖。陳東浦方伯奉茲題一聯雲:“此地曾傳湯沐邑;何人錯認鬱金堂。”蓋明初以後湖賜中山王,食其租稅,故至今湖樓奉王香火。若古樂府《莫愁樂》雲:“石城女子名莫愁,善歌謠,石城在竟陵,其曲雲:‘聞歡在揚州,相送楚山頭。’”則莫愁在楚無疑。今石頭城下之莫愁湖,蓋因石城傳訛耳。方伯此聯最可徵信也。按:顧起元《莫愁湖考》雲:“莫愁村,今在承天府漢江西,石城在州西,晉羊祜所建。鄭谷詩‘石城昔爲莫愁鄉,莫愁魂散石城荒。’亦可互證。”若湖上水閣,有先生手題聯雲:“一片湖光比西子;千秋樂府唱南朝。”自然超妙,則仍用舊說耳。
金陵淮清橋橋門,有集劉夢得、韋端己句雲:“淮水東邊舊時月;金陵渡口去來潮。”橋門之聯,當以此爲最工。
道光初,金陵有某大姓,葺治水榭,有客爲集宋人詞句,作楹聯贈之者。出語云:“波暖塵香,看檻曲縈紅,檐牙飛翠。”上四字,玉田句;下兩句,白石詞也。對語云:“醉輕夢短,在燈前欹枕,雨外燻爐。”上四字,毛澤民句;下兩句,夢窗詞也。意匠新巧,頗傳誦於時。
金陵儀鳳門城樓聯雲:“聳翠流丹,千仞麗譙輝日月;縈青繚白,四圍屏障合江山。”不知何人所作。
江浦縣之浦口鎮有城,城之東門堞樓三楹,背山面江,形勢勝絕。嘉慶間,適重修工竣,陳香谷中丞桂生按閱,題一聯雲:“地軸轉洪濤,月湧星垂,三楚江聲分浦漵;天關開重鎮,煙霏霧斂,六朝山色擁臺隍。”時白小山學使又自皖中寄題集杜一聯雲:“雲白山青萬餘里;江深竹靜兩三家。”皆爲時所稱。
燕子磯本在江中,近因沙灘日長日寬,遂離江稍遠。有高閣凌空而立,俗所稱鐵鎖煉孤舟者,今鐵索尚存,猶令人不可方物。旁有永濟寺柱聯雲:“松聲竹聲鐘磬聲,聲聲自在;山色水色煙霞色,色色皆空。”忘卻何人之款。
謝默卿雲:“吳下園亭最勝,如齊門之吳氏拙政園,閶門之劉氏寒碧莊,葑門之瞿氏網師園,婁門之黃氏五松園,其尤著者,每春秋佳日,輒開園縱人遊觀。釵扇如雲,蝶圍蜂繞,裙屐年少,恣其評騭於衣香人影之間,了不爲忤。金閶名姬,反以此增聲價焉。各園楹帖不少,今僅記網師園中有一聯雲:“風風雨雨,暖暖寒寒,處處尋尋覓覓;鶯鶯燕燕,花花葉葉,卿卿暮暮朝朝。”語涉纖巧,而狀豔冶之景如在目前,固自妙麗無匹也。按:此聯與西湖花神廟一聯相仿,而簡煉稍遜之。
蟂磯孫夫人祠有徐文長聯柱雲:“思親淚落吳江冷;望帝魂歸蜀道難。”相傳修祠工甫竣,董役者夢夫人諭之雲:“楹聯且緩制,須至某日時,有徐先生過此,求其撰題可矣。”至期,文長適到,遂信筆書成,夜夢夫人來謝。近楊雪茮慶琛觀察蕪湖時,亦題聯雲:“空江蘋藻祠靈澤;故國松楸夢惠陵。門額爲靈澤夫人祠”亦佳。其妙皆在不著議論,而自然雅切也。考《蜀書》雲:“先生爲荊州牧,治公安,權稍畏之,進妹固好。”又云:“先生既定益州,而孫夫人還吳。”裴松之引《漢魏春秋》雲:“先生入蘇州,吳遣迎孫夫人,夫人慾將太子歸。諸葛亮使趙雲勒兵斷江留太子。”孫夫人事見於正史者,不過如此。若泛及小說演義,鮮不貽笑大方矣。
《檐曝雜記》雲:“江陰君山,以春申君得名。其山臨江,爲一邑勝境。有聯雲:‘此水自當兵十萬;昔人曾有客三千。’”
安徽城外之大觀亭祀餘忠宣公,雄壯甲於皖江。鄧嶰筠督部聯雲:“樽前帆影,檻外嵐光,數勝蹟重重,都向江頭開畫本;樓上仙人,閣中帝子,溯游蹤歷歷,又來亭畔吊忠魂。”按:督部由湖北廉使、江石藩伯,擢撫安徽。故次聯云爾。
又有汪恩一聯雲:“跨太白樓之上,鴛瓦排雲,倚畫檻一味鄉愁,已漸近鍾阜晴嵐,六朝城郭;橫彭蠡江而西,鷺濤堆雪,喚沙鷗共談宦跡,最難忘峨眉春水,萬里風帆。”汪蓋吳人,曾宦四川,此聯乃守安慶時所作。又陶澐一聯雲:“倚檻蒼茫千古事;過江多少六朝山。”
南昌滕王閣大門有一扁雲“仙人舊館”,吾鄉李春園太宗其宴所題。姚鐵松中丞棻初蒞任,見扁極稱賞,嘗向太守乞此扁改題己名,太守不可,乃語太守曰:“扁不見讓,須爲我別撰一聯,如不佳,仍須讓扁也。”太守於次日,即呈聯句雲:“我輩復登臨,目極湖山千里而外;奇文共欣賞,人在水天一色之中。”上聯用韓昌黎記語,下聯用王子安序語也。中丞大加擊節,遂寢前說。至今太守之扁,中丞之聯並存,可備滕王閣一故實矣。《湛淵靜語》雲:“滕王閣舊置王勃詩序碑當正位,昌黎作重修記居其旁。古心江公治隆興,遂遷韓碑居正,退勃於旁。公嘗刻碑陰,略雲:‘勃八代未變之文,俳優語也;昌黎文一變直至於道。’舊見墨本,今亡之。”
宋牧仲先生滕王閣聯雲:“依然極浦遙山,想見閣中帝子;安得長風巨浪,送來江上才人。”阮芸臺先生聯雲:“帝子長洲,仙人舊館;將軍武庫,學士詞宗。”並佳。
舒白香於臘杪遊靖安之揚鶴觀,喜其高僻,遂留度歲,爲道士作春帖雲:“遙聞爆竹知更歲;偶見梅花覺已春。”頗有“山中無曆日,寒盡不知年”之意。
白香遊廬山天池,僧屬題寺楹,信筆作長短二聯雲:“一水印天心,指月證三生之果;六根無我相,飲泉清萬劫之塵。”又云:“天上有池能作雨;人間無地不逢年。”
虎溪三笑亭有唐蝸寄先生聯雲:“橋跨虎溪,三教三源流,三人三笑語;蓮開僧舍,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
相傳阮芸臺先生於江西石花洲集句一聯雲:“楓葉荻花秋瑟瑟,閒雲潭影日悠悠。”既合風景,而成句又在人人意中。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但余文聞之彭春農學士雲:“此語饒州燒作磁聯,其款或署曹文恪,或署先文勤公。實乃舊句,非芸臺師集成者。”
江州白太傅祠有一聯雲:“楓葉四弦秋,悵觸天涯遷謫恨;潯陽千尺水,勾留江上別離情。”頗近自然。
大慶嶺上雲封寺,一名掛角寺。寺門聯雲:“山中藏古寺,門外盡勞人。”又一聯雲:“驛使暫停花下騎;寺門深掩嶺頭雲。”長白觀瑞聯雲:“掛角何時,偶爲嶺上主人,猶想像千秋風度;舉頭欲問,可許山中置我,試管領萬樹梅花。”
李笠翁題廬山絕頂聯雲:“足下起祥雲,到此者應帶幾分仙氣;眼前無俗障,坐定後宜生一點禪心。”又云:“遍廬山而扼勝者,皆佛寺也。求爲道觀,惟簡寂觀數楹而已。天下名山,強半如是。釋道應作平等觀,不知世人何厚於僧而薄於道。聊題一聯,爲黃冠吐氣雲:‘天下名山僧佔多,也該留一二奇峯,棲吾道友;世間好語佛說盡,誰識得五千妙論,出我仙師。’”
瑞州府治後有鳳皇山,山之左有東軒,乃蘇文定公轍謫筠州監酒稅時所建。瑞州在宋時爲筠州也。翁覃溪師爲補題“東軒”二字額,併爲之記。復集蘇詩爲聯雲:“天下幾人學杜甫;當時四海一子由。”
錢裴山中丞楷巡撫湖北,甫三月,即被命內召。瀕行,留題黃鶴樓一聯雲:“我去太匆匆,騎鶴仙人還送客;茲遊良眷眷,落梅時節且登樓。”不脫不粘,卻一時情景俱到,他作所不能及也。
黃鶴樓聯扁極多,自以錢裴山所撰爲最。其餘彼善於此者,如魯亮儕之裕雲:“到來徑欲凌風去;吟罷還思借笛吹。”薩湘林薩迎阿雲:“一樓萃三楚精神,雲鶴俱空橫笛在;二水匯百川支派,古今無盡大江流。”又黃虎文雲:“上頭有客題詩句;隔岸何人共酒杯。”又相傳有一聯雲:“何時黃鶴重來,且自把金尊,看洲渚千年芳草;今日白雲尚在,問誰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不著議論,而自擅清新。惜未詳何人所撰也。
黃鶴樓之左爲太白亭,今呼仙棗亭,遊人觴宴鹹集此中。餘本敦聯雲:“此地饒千秋風月;偶來作半日神仙。”朱詠齋士彥聯雲:“此間可談風月;斯世豈有神仙。”語皆活脫。畢秋帆先生聯雲:“攬勝我長吟,碧落此時吹玉笛;學仙人漸老,白頭何處覓金丹。”又不知何名一聯雲:“宛然海上三山,藐矣安期,先我亭前探棗實;猶是江城五月,仙乎太白,與君笛裏聽梅花。”
晴川閣與黃鶴樓隔江對峙,而遊人題句不及黃鶴樓之多。有李拔集經語一聯,以大字磨崖雲:“沱潛既道;江漢朝宗。”又蕭德宣集詩句一聯雲:“漢口夕陽斜度鳥;楚江燈火看行船。”又陳望之中丞淮聯雲:“靈瀆走雙龍,夾岸直疑銀漢落;仙蹤杳孤鶴,隔江但有白雲來。”又陳大文聯雲:”傑觀飛甍,檻外蜀吳橫萬里;風帆沙鳥,天邊江漢湧雙流。”又溧陽宋鐄新題一長聯雲:“棟宇逼層霄,憶幾番仙人解佩,詞客題襟,風日最佳時,坐倒金尊,卻喜青山排闥至;川原攬全省,看不盡鄂渚煙光,漢陽樹色,樓臺如畫裏,臥吹玉笛,還隨明月過江來。”
湖北石首縣有繡林山,相傳漢昭烈帝納孫夫人於此,錦嶂如林,因名。舊有昭烈及夫人合祠,有爲之撰聯者雲:“錦繡江山,半壁雄心敵吳魏;風雲兒女,千秋佳話掩甘糜。”聯句固佳,而甘、糜連用,於古未聞,恐亦涉演義語。考昭烈眷屬,見於《蜀書》者,不一而足。初雲:“呂布襲下邳,虜先主妻子。”後雲;“因先主求和於呂布,布乃還其妻子。”又云:“至小沛,爲高順所敗,復虜先主妻子送布。”後雲:“曹公助先主生禽呂布,復得妻子。”又云:“曹公東征先主,盡收其衆,虜先主妻子,並禽關公以歸。”此後不言妻子復歸之事。及當陽長坂之追,又云:“先主棄妻子,與諸葛亮、張飛、趙雲數十騎走。”又云:“先主爲荊州牧,治公安,權稍畏之,進妹固好。”又云:“先主既定益州,而孫夫人還吳。”又《甘皇后傳》雲:“先主在小沛,納以爲妾。先主數喪嫡室,後常攝事,隨先主於荊州,產後主。曹公追及先主於當陽長坂,於時困逼,棄後及後主,賴趙雲保護,得免於難。”此外惟有一穆皇后,皆“合葬惠陵”。又,《糜竺傳》雲:“竺迎先主於小沛,進妹於先主爲夫人。”其終亦不詳,蓋先主眷屬屢經散失,殆不乏其人。其有姓氏可考者,惟甘、穆二皇后,孫、糜二夫人而已。
岳陽樓中有一聯,頗壯闊,句雲:“四面湖山歸眼底;萬家憂樂到心頭。”忘卻何人所撰。關中周元鼎聯雲:“後樂先憂,範希文庶幾知道;昔聞今上,杜少陵可與言詩。”亦頗自然。餘謂李西涯有岳陽樓詩句雲:“吳楚乾坤天下句;江湖廊廟古人心。”似可移作聯句。近畢秋帆先生一聯雲:“湘靈瑟,呂仙杯,坐欖雲濤人宛在;子美詩,希文筆,笑題雪壁我重來。”則尤見意匠也。
勝蹟--下
濟南勝景,以趵突泉爲最奇,而楹聯語多粘滯。惟石琢堂廉訪一聯雲:“畫閣鏡中,看幻作神仙福地;飛泉雲外,聽寫成山水清音。”尚不泥於跡象也。
濟南大明湖前有匯泉寺,中有薜荔館,面湖而立,爲遊人宴集之所。全湖勝概,皆在目前。今湖面爲荷塘、蘆港所隔,舟行須詰曲隨之。有舊人聯句雲:“舟行著色屏風裏;人在迴文錦字中。”據寺僧雲,是前濰縣教官郭銘盤所書,尚未知何人所撰也。劉金門先生聯雲:“四百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孫淵如先生星衍集唐句聯雲:“地佔百彎多是水;樓無一面不當山。”
大明湖中有小滄浪,湖之南岸即學使者官署。署中池水亦七十二泉之一,與湖相通,池上有小亭。吳巢松學使屬餘分書“小小滄浪”一扁,賦七古一首爲謝,有“荷花如城月如鬥”之句,餘和答詩,有“名流作主泉作賓”之句,適成對語,因集書一小聯畀之,而學使遽歸道山,不及懸掛矣。
廷曙墀曾官溫州、台州,最後守泰安,題署齋一聯雲:“桑麻課罷開花徑;臺蕩遊還拜岳雲。”
四川天回鎮,以唐明皇幸蜀返蹕駐此,因名。驛亭中以李青蓮句爲聯雲:“地轉錦江成渭水;天回玉壘作長安。”
四川嘉定府城外有凌雲山,山下有凌雲寺,爲坡公少年讀書處,有樓,塑坡公少時像。山甚峻,樓前即大江。寺門外有集句聯雲:“幹青雲而直上;障百川而東之。”時稱其渾成切實。樓中有郭蘭石學使尚先題聯雲:“萬戶侯何足道哉,顧烏帽青鞋,難得津樑逢大佛;三神山如或見之,間黃樓赤壁,何如鄉郡挾飛仙。”
少陵草堂中佳聯頗多。如詩史堂聯雲:“水石適幽居,想溪外微吟,翠竹白沙依草閣;樓臺開暮景,結花間小隊,野梅官柳接春城。”草堂集句聯雲:“萬里橋西宅;百花潭北莊。”獨立樓集句聯雲:“即今耆舊無新詠;何處老翁來賦詩。”草亭集句聯雲:“至今斑竹臨江活;無數春筍滿林生。”恰受航集句聯雲:“孤城返照紅將斂;仙侶同舟晚更移。”杜公神龕集句聯雲:“旁人錯比揚雄宅;日暮聊爲梁甫吟。”陸放翁配享龕集句聯雲:“錦裏先生爲老伴;玉霄散吏是頭銜。”皆風雅可誦,以題目本好也。
河南省城有三賢祠,在梁苑古吹臺上,祀李太白、杜少陵、高達夫三公。麟見亭河帥聯雲:“一覽極蒼茫,舊苑高臺同萬古;兩間容嘯傲,青天明月此三人。”
道光乙酉,長懋亭將軍,楊時齋督部,克復西域四城。蘭州同官,於黃河南岸,對金城關,在金山寺下建樓三楹,題額曰“蕩喧”。薩湘林廉訪題聯雲:“外域全歸,坐攬關山皆勝地;上游得據,笑談西北有高樓。”餘於乙未蒞蘭州,則蕩喧匾猶存,而聯不可復見矣。
蘭州城南之皋蘭山,又名五泉山。山麓有五眼泉:曰甘露,曰掬月,曰摩子,曰蒙,曰惠。清冽甲於省會諸水,故又名清泉。琳宮紺宇,蔚然巨觀。餘於卸藩任後,始獨遊一次。翌日,即戎行匆匆,不能成詩,僅留聯句畀寺僧,亦不知懸掛與否也。句雲:“佛地本無邊,看排闥層層,紫塞千峯平檻立;清泉不能濁,笑出山滾滾,黃河九曲抱城來。”
蘭州城北之黃河,初從積石東下,其勢漸大。自明初建浮橋,名鎮遠橋,今因之不廢。每隆冬冰合,自成冰橋。冰泮,則以數十艘編爲浮橋。每歲二月初吉,大府率僚屬齋祓詣河瀆神,爲合橋之祀。千夫踊躍,萬民環睹,如畫圖然。餘擬題橋門一聯雲:“天險化康衢,直如海市樓中,現不住法;河堧開畫本,安得雲梯關外,作如是觀。”雲梯關爲淮黃歸海之要區,由委溯源,幾及萬里。餘曾管修防者三載,臨流回憶,夷險頓殊矣。河神廟中,有查九峯觀察廷華聯曰:“曾經滄海千層浪;又上黃河一道橋。”亦自紀其所歷也。
羅浮山最深處爲酥醪觀,是安期生與神女會飲元碧酒處。觀中有樓,是道人江瀛濤所建。黃香石培芳《浮山小志》雲;“羅浮山中鮮精構,惟酥醪觀中一小樓,殊擅幽勝。”餘題爲“浮山第一樓”,並題聯雲:“萬壑煙雲浮檻出;半天松竹拂窗來。”昔楊大司馬應琚讀書洞中,恆樓居,署曰:“小樓容我靜;大地任人忙。”並足識也。
嘉慶甲子,吳山尊、張石蘭典試粵西。揭曉後,百菊溪中丞觴之七星巖。席次,中丞曰:“此向不可無一楹帖。”因口占一句雲:“地有七星鄰北斗。”請二君屬對。山尊衝口而應雲:“人如二客伴東坡。”中丞大爲擊節,因制聯,懸在七星巖壁立亭中,後署山尊名。近聞聯已不存,粵人亦無有知其緣起者。林少穆爲餘述之如此。
獨秀峯爲桂林主山。顏延年守郡時,賦詩云:“未若獨秀者,峨峨郛邑間。”山因以名。然此語但見唐人鄭叔齊所作《獨秀山新開石室記》,而顏遺集中未見此詩也。山麓有讀書巖,範石湖謂有便房石榻石牗,如環堵之室。顏延年讀書其中。似唐以前府治即在是。宋元祐中,郡守孫覽構五詠堂,鐫五君詠於石。今遺址皆不可考。餘於道光戊戍冬,始與僚採商復五詠堂,而以家藏黃山谷先生所書五君詠墨跡勒石堂壁,不兩月而規模大具,頓成壯觀。因撰一聯雲:“得地領羣峯,目極舜洞堯山而外;登堂懷往哲,人在鴻軒鳳舉之中。”
獨秀蜂中,磨崖詩字如林,以唐人鄭叔齊《石室記》及孟簡題名爲最古。餘因五詠堂之北復添一廳事,同人索書楹帖,復撰一聯雲:“勝地如畫圖,是賢守遺區,雄藩舊館;前明入靖江王邸靈山託文字,有叔齊作記,孟簡題名。”
獨秀峯下有月牙池,冬夏不涸,峯影皆倒浸其中,鄺湛若《赤雅》,所謂“山翠盡落”者也。峯畔有磨崖“南天一柱”四大字,極雄健。蓋用唐人張固“擎天一柱在南州”詩語。餘小霞五詠堂聯雲:“異代景前修,想石榻攤書,竹林懷友;新堂還舊觀,對半潭秋水,一柱奇峯。”又集孟浩然、張謂句一聯雲:“戶外一峯秀;窗前萬木低。”堂成後將一年,王孚遠方伯惟諴始到,補題一聯雲;“造物本無私,移來檻外菸雲,適開勝境;會心原不遠,就此眼前山水,猶見古人。”頃卞竹辰方伯士雲亦寄一聯雲:“光祿詩,文節書,大府來時開勝境;王公冕,將軍畫,名山何日得重遊。”蓋堂初建時,方伯適奉命都轉長蘆,故次聯云爾。又卞雅堂觀察斌聯雲:“勝境重開,詩採書聲延古趣;生機最樂,雀喧魚戲助天和。”跋雲:“獨秀峯下有顏光祿讀書舊址。歲己亥,茝林中丞規度其地,即起垣宇,刻五君詠壁間,暇則集同人於此作放生樂事。因擬聯語,並識之。”三聯今並鐫堂柱。
桂林城北仙李園,中多慄樹,故俗呼爲板栗園。前明爲靖藩別業,今爲李芸甫水部所得,仍名李園。園中巖洞之勝,爲桂郡一大觀。餘屢觴詠其中,所見楹聯不一,記其尤佳者,大門聯雲:“一帶林塘詩境界;四時花果隱生涯。”傳是周山茨升桓所撰。簪碧堂中舊聯雲:“北院喜新成,有寒碧千層,遠青一角;東君如舊識,正庭槐垂蔭,梁燕將雛。”爲商寶意盤所題。芸甫新於水竹佳處築一茆亭,以供逭暑,自題聯雲:“乍來頓遠塵囂,靜聽水聲真活潑;久坐莫嫌荒僻,飽看山色自清涼。”有鏡亭在水中央,旁有舟曰恰受航。餘爲集韓、杜句雲:“灌池才深四五丈,野航恰受兩三人。”
滇南黑龍潭,距省垣二十里,古稱名勝。碩慶題聯雲:“兩樹梅花一潭水;四時煙雨半山雲。”有薛爾望者,昆明諸生,明末諧妻妾子女七人,同盡節於潭內,後人哀之,爲立大冢,於潭旁建亭。題聯雲:“寒潭千載潔;玉骨一堆香。”
滇中華庭寺,亦勝蹟也。有楊升庵慎題聯雲:“一水抱城西,煙靄有無,拄杖僧歸蒼茫外;羣峯朝閣下,雨晴濃淡,倚欄人在畫圖中。”
滇南省垣海心亭,頗饒勝致。黃星巖奎光題聯雲:“有亭翼然,佔綠水十分之一;何時閒了,與明月對飲而三。”
勝地壯觀,必有長聯始稱,然不過二三十餘字而止。惟雲南省城附郭大觀樓,一楹帖多至一百七十餘言,傳誦海內。雖一縱一橫,其氣足以舉之,究未免冗長之譏也。句雲:“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嶰嶼螺洲,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蘋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莫孤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鍾,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按:上聯之神駿,指金馬;靈儀,指碧雞;蜿蜒,指蛇山;縞素,指鶴山。皆滇中實境。然用替字,反嫌妝點。且以“縞素”爲鶴,亦似未安。聯句爲康熙中邑人孫髯所題,聯字爲陸樹堂所書。聞阮芸臺先生督滇時,曾改竄數字,另制聯板懸之。而彼都人士,嘖有煩言,旋復撤去。近先生以改本寄示,因並錄於右,以質觀者:“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憑欄向遠,喜茫茫波浪無邊。看東驤金馬,西翥碧雞,北倚盤龍,南馴寶象。高人韻士,惜拋流水光陰!趁嶰嶼螺洲,襯將起蒼崖翠壁;更蘋天葦地,早收回薄霧殘霞。莫辜負四圍香稻,萬頃鷗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爨長蒙酋,費盡移山氣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蘚碣苔碑,都付與荒煙落照。只贏得幾杵疏鍾,半江漁火,兩行鴻雁,一片滄桑。”
貴州省城北關外有頭橋,爲往來迎送之區。有聯雲:“說一聲去也,送別河頭,嘆萬里長驅,過橋便入天涯路;盼今日歸哉,迎來道左,喜故人見面,握手還疑夢裏身。”
揚州各勝跡楹聯,多集晉宋及唐人詩句。蓋盧雅雨都轉見曾屬金棕亭博士兆燕爲之,借載於李艾塘鬥《揚州畫舫錄》中,今擇其佳者,列之於左:
揚州城北,自慧因寺至虹橋,凡三段:一爲城闉清梵,一爲卷石洞天,一爲西園曲水。慧因寺外爲香悟亭,四面皆木樨。聯雲:“潭影竹間動;綦母潛天香雲外飄。”宋之問河邊有船房,額曰“南漪”。聯雲:“紫閣丹樓紛照耀;王勃桃溪柳陌好經過。”張籍稍高處爲棲鶴亭,其西廳事,額曰“綠楊城郭”。聯雲:“城邊柳色向橋晚;溫庭筠樓上花枝拂座紅。”趙嘏過此爲勺園,聯雲:“移花得蝶;買石饒雲。”鄭板橋所書。
卷石洞天在城闉清梵之後,即古鄖園地。今歸洪氏,人呼爲小洪園。初入爲羣玉山房,聯雲:“漁浦浪花搖素壁;司空曙玉峯睛色上朱欄。”李羣浩沿河可入薜蘿水榭,聯雲:“雲生磵戶衣裳潤;白居易風帶潮聲枕簟涼。”許渾水榭之後爲契秋閣,聯雲:“渚花張素錦;杜甫月桂朗沖襟。”駱賓王又數折爲宛委山房,聯雲:“水石有餘態;劉長卿鳧鷖亦好音。”張九齡
西園曲水,即古之西園茶肆,後歸汪氏。中有濯清堂,聯雲:“十分春水雙檐影;徐寅百葉蓮花七里香。”李洞有新月樓,聯雲:“蝶銜紅蕊蜂銜粉;羅隱露似珍珠月似弓。”白居易又有水明樓,聯雲:“盈手水光寒不溼;李羣玉入簾花氣夢難忘。”羅虯
元崔伯亨花園,後爲洪氏別墅。洪氏有二園:虹橋修禊,爲大洪園;卷石洞天,爲小洪園。虹橋爲王文簡賦冶春處,後盧轉運復修禊於此。北郊佳麗,推此爲最。乾隆間,賜名“倚虹園”,中有妙遠堂,聯雲:“河邊淑氣迎芳草;孫邈城上春陰覆苑牆。”杜甫其右爲餞春堂,聯雲:“鶯啼燕語芳菲節;毛熙震蝶影蜂聲爛漫時。”李建勳
小洪園中有流波華館,挺入湖心,清空一片。聯雲:“潤道餘寒歷冰雪;杜甫浪花無際似瀟湘。”溫庭筠其右數折,爲小江潭。聯雲:“竹室生虛白;陳子昂波瀾動遠空。”王維
冶春詩社在虹橋西岸,臨水次爲懷仙館。聯雲:“白雲明月偏相識;任華行酒賦詩樂未央。”杜甫水樹間爲秋思山房,聯雲:“天氣涵竹氣;張說山光滿湖光。”馬戴其後爲槐蔭廳,聯雲:“小院迴廊春寂寂;杜甫朱闌芳草綠纖纖。”劉兼最後爲橋西草堂,聯雲:“綠竹漫侵行徑裏;劉長卿飛花故落舞筵前。”蘇頲其後有亭曰“雲構”,聯雲:“山雨樽仍在;杜甫亭香草不凡。”張祜
荷浦香風,在虹橋東岸,一名“江園”。乾隆間賜名“淨香園”,中爲清華堂,正臨水際,聯雲:“芰荷疊映蔚;謝靈運水木湛清華。”謝朓其後爲綠楊灣,聯雲:“金塘柳色前溪曲;溫庭筠玉洞桃花萬樹春。”許渾門外爲春禊亭,聯雲:“柳佔三春色;溫庭筠荷香四座風。”劉威
園之左有翠玲瓏館,其旁爲蓬壺影。聯雲:“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穿池疊石寫蓬壺。”常元旦又其後爲江山四望樓,聯雲:“山紅澗碧紛爛漫;韓愈竹軒蘭砌共清虛。”李鹹用其左爲涵虛閣,聯雲:“圓潭寫溪月;孫邈華岸上春潮。”清江閣後爲浣香樓,聯雲:“谷靜秋泉響,孟浩然樓深複道通。”柴宿
四橋煙雨,一名黃園,黃氏別墅也。乾隆間,賜名“趣園”,園中有錦鏡閣三間,閣之西有小屋三間,額曰“竹間水際”,聯雲:“樹影悠悠花悄悄;曹唐晴雲漠漠柳毿毿。”韋莊閣之東有四照軒,聯雲:“九霄香透金莖露;於武林八月涼生玉宇秋。”曹唐軒之後爲漣漪閣,聯雲:“紫閣丹樓紛照耀;王勃修篁灌木勢交加。”方幹漣漪閣之北有廳事二:一曰“澄碧堂”,聯雲:“湖光似鏡雲霞熱;黃滔鬆氣如秋枕簟涼。”何士元一曰“光霽堂”,聯雲:“千重碧樹鎖青苑;韋莊四面朱樓卷畫簾。”杜牧
黃園竟處有吹香草堂,聯雲:“層軒靜華月;儲光羲修竹引薰風。”韋安石其後爲春水廊,水局極寬處也,聯雲:“夾路濃華千樹發;趙彥昭一渠流水兩家分。”項斯旁有蓮花橋,橋邊有勝概樓,聯雲:“奇石盡含千古秀;羅鄴春光欲上萬年枝。”錢起
虹橋之西岸,爲吳氏別墅。其北有跨紅閣,先爲酒家,後改官園,仍令園丁賣酒爲業。有聯雲:“地偏山水秀;劉禹錫酒綠河橋春。”李正封
長堤春柳,即在虹橋之西,堤畔有濃陰草堂,聯雲:“秋水才添四五尺;杜甫綠陰相間兩三家。”司空圖又過曲廊三四折,盡處有小屋如丁字,謂之丁頭屋。聯雲:“綠竹夾清水;江淹游魚動圓波。”潘安仁
北郊之白桃花,以東岸江園爲勝;紅桃花,以西岸桃花塢爲勝。桃花塢之比鄰有曉煙亭,聯雲:“佳氣溢芳甸;趙孟頫宿雲澹野川。”元好問
曙光樓面東,以曉色爲勝,城中人每於夏月侵曉出城看露荷。聯雲:“問津窺彼岸;蘇頲把釣待秋風。”杜甫
韓園在長堤上,國初韓醉白別墅也。園中築小山亭,聯雲:“茂竹臨幽漵;李益晴雲出翠微。”權德輿
桃花塢額系石刻,內構廳事,曰“疏峯館”,有集韋莊聯句雲:“千重碧樹籠青苑;一桁青山倒碧峯。”館之西有方塘,種荷,四旁幽竹蒙翳,構響廊,庋板架水上,爲澄鮮閣。聯雲:“隔沼連荷芰;杜甫中流泛羽觴。”陳希烈
山半桃花,每春時,紅白相間,花叢中有蒸霞堂。聯雲:“桃花飛綠水;李白野竹上青霄。”杜甫又有縱目亭,聯雲:“地勝林亭好;孫邈月圓松竹深。”無可又有中川亭,四面皆山,中聳重屋。聯雲:“小松含瑞露;鄭谷好鳥鳴高枝。”曹植
梅嶺即長春嶺,在保障湖中,由蜀岡中峯出脈者也。嶺多梅樹,故有梅嶺春深之目。郡人程元恆志銓築是嶺,三年不成,費至二十萬,後夢關帝示以度地之法,旬日而竣。因構關帝廟,廟右爲嶺上草堂,全湖在望。聯雲:“碧落青山飄古韻;杜牧綠波春浪滿前陂。”韋莊又其右一亭依麓,額曰“釣渚”,聯雲:“浩歌向蘭渚;徐彥伯把釣待秋風。”杜甫
東園即賀園舊址,中有春雨堂。張文敏照聯雲:“萬樹琪花千圃藥;一莊修竹半牀書。”又鄭谷口簠聯雲:“煙雲送客歸瑤水;山木分香繞閬風。”又江昱江恂聯雲:“近水樓臺開梵宇;平山欄檻倚晴空。”春雨堂之北爲菱花亭,聯雲:“苔色侵衣桁;李嘉祐荷香入水亭。”周瑤亭之北爲夕陽雙寺樓,聯雲:“玉沙瑤草連溪碧;曹唐石路流泉兩寺分。”白居易
夕陽雙寺樓之西爲雲山閣,雍正間賀吳村君召所建,本宋陳昇之呂公著舊址,今就其地重建,並因其舊名。吳村自爲聯雲:“供桑梓謳吟,幾處亭臺成小築;快春秋遊覽,一隅丘壑是新開。”又聯雲:“水曲山如畫;羅鄴溪虛雲傍花。”杜甫又龔半千賢聯雲:“定香生寂磬;空翠滴疏欞。”又魏瓜圃嘉瑛聯雲:“檻前春色長堤柳;閣外秋聲蜀嶺松。”吾鄉劉鄰初敬輿亦有聯雲:“宛轉通幽處;玲瓏得曠觀。”
賀園始於雍正,而對薇亭則乾隆間所增建。吳村題聯雲:“夜月橋邊留畫舫;春風陌上引香車。”又汪文端聯雲;“當階瑞色新紅藥;臨水文光淨綠天。”吳村又題踏葉廊聯雲:“三山入望松筠在;雙樹無言水月新。”又褚空山峻聯雲:“幾處好山供客座;一川寒月淨塵襟。”
東園額爲王覺斯所題,又題芙蓉泮聯雲:“花間漁艇近;水外寺鐘微。”嵇文恭璜聯雲:“一泮芙蓉新出水;千層芳草遠浮山。”又程午橋夢星題醉煙亭聯雲:“堤畔鶯花橋畔月;竹邊歌吹柳邊舟。”董玉虯文驥亦用李雲書句作聯雲:“半在山隈半水涘;亦如石屋亦濠梁。”
董彤庵權文嘗守廣陵,題駕鶴樓聯雲:“竹裏登樓,風引三山不去;花間看月,溪流四序如春。”又潘松谷偉聯雲:“樓臺突兀排青嶂;鐘磬虛徐下白雲。”又王護澤承先聯雲:“灣過茱萸,松竹三霄水碧;階翻雲葉,亭臺四序天香。”
駕鶴樓之旁爲杏軒,震澤沈廣文斌聯雲:“檻外山光,歷春夏秋冬,萬千變幻,都非凡境;窗中雲影,任東西南北,去來淡蕩,洵是仙居。”
李葂以詩畫擅名,與李鱓同時居揚州,稱二李。題凝翠軒聯雲:“終古招邀山色遠;幾人愛惜月明多。”又梁聞山巘書邵康節句於凝翠軒雲:“雨後靜觀山意思;風前閒看月精神。”按:凝翠軒扁爲文三橋書,又有祝枝山“四面有山皆入畫;一年無日不看花”一聯,皆真跡也。
九峯園在揚州城南,中有深柳讀書堂。聯雲:“會須上番看成竹;杜甫漸擬清陰到畫堂。”薛遠堂後數折爲穀雨軒,聯雲:“曉豔遠分金掌露;韓琪夜風寒結玉壺冰。”許渾軒旁有延月室,聯雲:“開簾見新月;李端倚樹聽流泉。”李白其東南爲玉玲瓏館,聯雲:“北樹遠峯閒即望;薛能南園春色正相宜。”張謂其旁爲雨花庵,門外嵌石刻曰“硯池染翰”,聯雲:“高樹夕陽連古巷;盧綸小橋流水接平沙。”劉兼堤上有方亭,額曰“臨池”,聯雲:“古調詩吟山色裏;趙嘏野聲飛入硯池中。”杜荀鶴亭旁有小廳,額曰“一片南湖”,聯雲:“層軒皆畫水;杜甫芳樹曲迎春。”張九齡旁有小廊十餘楹,額曰“煙渚吟廊”,聯雲:“階墀近洲渚;高適亭院有煙霞。”郭良其東斜廊直入水閣,額曰“風漪”,聯雲:“隔岸春雲邀翰墨;高適繞城波色動樓臺。”溫庭筠再進爲海桐書屋,聯雲:“峭壁削成開畫障;吳融垂楊深處有人家。”盧綸
郡城以園勝,康熙間有八家花園,所謂八座名園如畫卷是也。卞園在小金山後,即八園之一。舊有王漁洋聯雲:“梅花嶺畔三山月;宵市樓頭一草堂。”畢園亦在小金山後,用竹籬圍大樹數十株,廳事額曰“柳暗花明村舍”,方西疇聯雲:“洗桐拭竹倪元鎮;較雨量晴唐子西。”
蜀岡之東,自乾隆二十二年開蓮花埂新河,兩岸皆構名園,北岸有奇峯,刻“白塔晴雲”四字,前有高屋三間,名曰“桂嶼”,嶼後爲花南水北之堂,堂右爲積翠軒,堂聯雲:“別業臨青甸;李嶠前軒枕大河。”許渾軒聯雲:“疊石通溪水;許渾當軒暗綠筠。”劉憲其前爲半青閣,聯雲:“才見早春鶯出谷;韋莊更逢晴日柳含煙。”蘇頲
園中植芍藥處,名爲芍廳。廳後於石隙種蘭,名爲蘭渚。渚上築室三間,聯雲:“名園依綠水;杜甫仙塔儷雲莊。”馬懷書過此竹勢始大,有小室在竹中,爲蒼筤館。聯雲:“竹高鳴翡翠;杜甫溪暖戲鵁鶄。”劉長卿
春夏之交,草木際天,中有屋數椽,爲林香草堂。聯雲:“歌繞夜梁珠宛轉;羅隱山連河水碧氤氳。”陳上美堂之西有小亭,爲歸雲別館。聯雲:“小院迴廊春寂寂;杜甫碧桃紅杏水潺潺。”許渾亭之左爲望春樓,樓前有圓池,池前高屋五楹,露臺一方,金碧丹青,陸離照耀。額雲“小李將軍畫本”,爲王澍書。聯雲:“萬井樓臺疑繡畫;張九齡千家山郭靜朝暉。”杜甫
自望春樓入夾河,中有高屋數十間,爲花潭竹嶼。聯雲:“天上碧桃和露種;高蟾門前荷葉與橋齊。”張萬頃其右爲靜香書屋,聯雲:“飛塔雲霄半;劉憲書齋竹樹中。”李頎再進即如意門,中有清妍堂。聯雲:“露氣暗連青桂苑;李商隱春風新長紫蘭芽。”白居易堂之後爲蒔玉居,有集杜聯雲:“山月映石室;春星帶草堂。”又有閬風堂聯雲:“紅桃綠柳垂檐向;王維碧石青苔滿樹陰。”李端又有碧雲樓,聯雲:“煙開翠幌清風曉;許渾花壓蘭幹春晝長。”溫庭筠
菉竹軒居蜀岡之麓,結竹爲之。四圍皆竹,蓋仿王元之竹樓遺意。聯雲:“竹動疏簾影;盧綸花明綺陌春。”王維竹外爲藤花榭,長裏許,中爲藤花書屋,聯雲:“雲遮日影藤蘿合;韓翃風帶潮聲枕簟涼。”許渾書屋之北爲清遠堂,聯雲:“窗含遠色通書幌;李賀雲帶東風洗畫屏。”許渾
微波峽在兩山中,波路夾轉東山,構微波館。聯雲:“川源通霽色;皇甫冉楊柳散和風。”韋應物
蜀岡之西,由法海橋內河出口,爲扇面廳。廳後有石門,通含珠堂。聯雲:“野香襲荷芰;皎然池色似瀟湘。”許渾池長十餘丈,與新河僅隔一堤,池上爲環翠樓。聯雲:“冉冉修篁依戶牗;包何曈曈初日照樓臺。”薛逢池高於河,堤上築花籬,爲疏欞間之,使水氣相通。上置方屋,爲玲瓏花界。聯雲:“花柳含丹日;宋之問樓臺繞曲池。”盧照鄰熙春臺在新河曲處,與蓮花橋相對。聯雲:“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淺黃輕綠映樓臺。”劉禹錫上一層,額曰“五雲多處”,聯雲:“百尺金梯倚銀漢;李頎九天鈞樂奏雲韶。”王維臺後即爲廿四橋矣。
三賢祠即篠園,乾隆乙亥,園就圮,盧雅雨與程午橋葺而治之。祀歐陽文忠公、蘇文忠公,及國朝王文簡公。復建仰止樓,以“夕陽雙寺外,春水五塘西”舊聯懸之,顧南原藹吉隸書也。旁有蘇亭,額爲鄭板橋書,盧雅雨自制聯雲:“良辰盡爲官忙,得一刻餘閒,好誦史翻經,別開生面;傳舍原非我有,但兩番視事,也栽花種竹,權當家園。”按:今之翠霞軒,即三賢祠舊殿。先是祠建於康熙間,本祀韓魏公及歐陽公。太守刁公、王公、蘇文忠公,於平山堂之真賞樓,以國朝司理王文簡公、太守金公、刑部汪公爲配。後居民有祀歐、蘇二公及司理王公三賢之請,其時胡庶子潤督學江南,爲文簡門士,遂有是議。至盧雅雨始行之,而諸賢從祧。後地歸汪姓,人稱爲汪園。又撤三賢神主於桃花庵,以殿爲園中廳事。今桃花庵之神主又經更易,非其舊矣。桃花庵之後爲飛霞樓,聯雲:“四野綠雲籠稼穡;杜荀鶴九春風景足林泉。”薛稷樓之左爲見悟堂,聯雲:“花葯繞方丈;常建清流湧坐隅。”元結樓之後爲桐軒,是軒本祀歐、蘇、王三賢神主,盧雅雨聯雲:“一代兩文忠,到處風流標勝蹟;三賢同俎豆,何人尚友似先生。”又鄭板橋聯雲:“遺韻滿江淮,三家一律;愛才如性命,異世同心。”其旁植牡丹百本,構翠霞軒,聯雲:“日映文章霞細麗;元稹山張屏障綠參差。”白居易
蜀岡朝旭,李氏別墅也。中有來春堂,聯雲:“一片彩霞迎旭日;楊巨源萬條金線帶春煙。”施肩吾其東爲曠如亭,亭外水中有雙流舫,聯雲:“重檐交密樹;王勃隔岸上春潮。”清江過此爲高詠樓,本蘇文忠公題《西江月》處,周以垂柳冪歷,避暑最宜。樓後築屋十餘楹,如弓字。一曰“含青室”,聯雲:“日交當戶樹;蘇頲花繞傍池山。”祖詠一曰“眺聽煙霞軒”,聯雲:“松排山面千重翠;白居易日較人間一倍長。”陸龜蒙一曰“承露軒”,聯雲:“池塘月撼芙渠浪;方幹羅綺晴嬌綠水洲。”孟浩然一曰“青桂山房”,聯雲:“從此不知蘭麝貴;裴思謙相期共鬥管絃來。”孟浩然
萬松疊翠在微波峽西,一名吳園。廳事後多桂,又築桂露山房。聯雲:“迴風入座飄歌扇;李邕冷露無聲溼桂花。”王建前有小屋三間,額曰“春流畫舫”,聯雲:“仙扉傍巖崿;皮日休小楹俯澄鮮。”張祜又清陰堂聯雲:“風生北渚煙波闊;權德輿雨歇南樓積翠來。”李澄清陰堂之左爲曠觀樓,凡十二間,如弓字。聯雲:“菸草青無際;周伯琦溪山畫不如。”杜牧又涵清閣聯雲:“雲林頗重疊;賈島池館亦清閒。”白居易
西岸矮屋比櫛,名爲倉房,聯雲:“廒庾千箱在;薛存誠芳華二月初。”趙冬曦其前爲報豐祠,聯雲:“息饗報嘉瑞;顏延年膏澤多豐年。”曹植祠外戲臺聯雲:“川原通霽色;皇甫冉簫鼓賽田神。”王維杏花村舍中有浴蠶房,聯雲;“金屋瑤筐開寶勝;崔日用小橋流水接平沙。”劉兼其西爲分箔房,聯雲:“樹影悠悠花悄悄;曹唐羅衫葉葉繡重重。”王建
蜀岡諸山之水,宣泄歸河,大起樓南,以池分之。千絲萬縷,五色陸離,皆從此出,謂之練池。池之東爲染色房,聯雲:“染就江南春水色;白居易結成羅帳連心花。”青童池之西爲練絲房、經絲房,聯雲:“軟縠疏羅共蕭屑;溫庭筠霏紅沓翠晚氤氳。”孟浩然又聽機樓聯雲:“繡戶夜攢紅燭市;韋莊繅絲聲隔竹籬間。”項斯對岸有豔雪亭,聯雲:“楊柳風來潮未落;趙嘏梧桐葉下雁初飛。”杜牧
蜀岡下陂池爲得勝湖,程氏種荷處,築水樓三楹,額曰“芰荷深處”,聯雲:“山翠萬重當檻出;許渾白蓮千朵照廊明。薛逢又有遠帆亭,聯雲:“稼收平野闊;杜甫風正一帆懸。”王灣亭旁有臺,集許渾句爲聯雲:“朱閣簟涼疏雨過;遠山雲晚翠光來。”蜀岡中東兩峯之間,有瀑布,築聽泉樓。聯雲:“風生碧澗魚龍躍;曹松月照青山松柏香。”盧綸環綠閣在石隙中,聯雲:“碧樹鎖金谷;柳宗元遙天倚翠岑。”韋莊旁有露香亭,聯雲:“澤蘭侵小徑;王勃流水響空山。”法振
餘過廣陵,遊蜀岡,甚草草。所有榜聯,皆未暇省記,只從《畫舫錄》中擇其尤雅者,按地編列。其《畫舫錄》所未及載者,惟平山堂伊墨卿太守一聯雲:“過江諸山,到此堂下;太守之宴,與衆賓歡。”語特壯偉,至今不忘。時墨卿正守揚州也。近閱《桃符綴語》,又載一聯雲:“幾堆江上畫圖山,繁華自昔,試看奢如大業,令人訕笑,令人悲涼,應有些逸興雅懷,才領得廿四橋頭,簫聲月色;一派竹西歌吹路,傳誦於今,必須才似廬陵,方可遨遊,方可嘯詠,切莫把穠花濁酒,便當六一翁後,餘韻流風。”稍覺詞費矣。
揚州有文選巷,其南爲文選樓,考古者以爲即曹憲之故宅。憲與魏模公孫羅等同注《文選》,樓即其故址也。今樓中但奉昭明慄主,實誤。昭明文選樓之不在揚州,觀唐人李頎《送皇甫曾遊襄陽》詩云“元凱春秋傳,昭明文選樓”之句可見。阮芸臺先生於文選巷之西建家廟,又別構樓以藏圖書,額曰“隋文選樓”,爲之記。伊墨卿題一聯雲:“七錄舊家宗塾;六朝古巷選樓。”
揚州永濟寺,有詩僧題聯雲:“江水滔滔,洗盡千秋人物,看閒雲野鶴,萬念都空,說甚麼晉代衣冠,吳宮花草;天風浩浩,吹開大地塵氛,倚片石危欄,一關獨閉,更何須故人祿米,鄰舍園蔬。”
嚴秋槎《藥欄詩話》載,揚州某氏園戲臺對聯雲:“坐客爲誰,聽二分明月簫聲,依稀杜牧;主人休問,有一管春風詞筆,點綴揚州。”然則此賢主人也,惜不著其名。卞竹辰都轉雲:“記得是江都貢生李澄所撰。”
海州之雲臺山,即山海經之鬱洲。餘以理蝗經山下,而未暇登陟。陶雲汀宮保按部朐陽,陟其巔,撰聯語極壯麗,雲:“海甸湧名山,煙復雲回,位業真靈參五嶽;洞天開福地,陽舒陰霅,馨香瑞應啓三元。”又題山中關帝廟聯雲:“義氣干霄,近指白雲開覺路;威聲走海,遙憑赤手挽洪流。”又題九龍將軍廟雲:“倚樹論功名,爽籟流聲清澗壑;在田佔利用,甘膏灑潤普桑麻。”按:山中舊有常建極題聯雲:“世外憑臨,一面峯巒三面海;雲中結構,二分人力八分天。”
陶宮保雲:“其鄉資江南岸裴公亭,有郭頑石題聯雲:‘代裴公稱一日主人,風月江山,與此老平分千古;到石上問三生舊跡,宰官仙佛,想當年定許重來。’”
福州鼓山喝水崖之側,削壁深澗中有磨崖大字一聯雲:“爵比郭令公,歷中書二十四考;壽同廣成子,住崆峒千三百年。”字勢雄偉,每字高寬將及二尺,餘嘗拓得一紙,竟無懸掛之處。按,吳炯《五總志》雲:李義山嘗謂溫飛卿曰:“近得一聯,‘遠比邵公,三十六年宰輔’,未得偶句。”溫應聲曰:“何不雲‘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書。’”記得宋人亦以“二十四考中書令”對“萬八千戶冠軍侯”爲巧,此則以神仙對富貴語,更闊大矣。
福州鼓山之湧泉寺,建自唐時,蔚然名剎,而楹聯多彼氏家言,茲錄其稍雅者,如山門彌勒座聯雲:“日日攜空布袋,少米無錢,卻剩得大肚寬腸,不知衆檀越,信心時用何物供養;年年坐冷山門,接張待李,總見他歡天喜地,請問這頭陀,得意處是甚麼來由。”法堂聯雲:“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齋堂聯雲:“五夜工夫,鐵脊樑將勤補拙;二時粥飯,金剛屑易食難消。”
福州小西湖東偏開化寺,倚城臨水,擅湖堧之勝。黃莘田先生集句聯雲:“桑柘幾家湖上社;芙蓉十里水邊城。”最爲雅切自然。
餘嘗再遊武夷山,遍歷寺觀,而未得一佳聯,惟天遊峯前之一覽臺楹柱,有“遺世獨立;與天爲徒”一聯,頗與現景相稱。又小桃源徑口有石門,兩旁鑱一集句,聯雲:“喜無樵子復看弈;怕有漁郎來問津。”皆忘卻何人所撰。《隨園詩話》載:“一覽臺庭柱有毛大周聯雲:‘世間有石皆奴僕;天下無山可弟兄。’”則未之見也。
邵武郡城中詩話樓,祀嚴滄浪先生,嚴本邵產也。朱幼芝郡丞景英聯雲:“千秋大雅扶輪手;一片寒泉薦菊心。”葉筠潭學使聯雲:“百代詩材歸品藻;千秋傑閣傍溪山。”皆隱貼,然不若朱竹君先生筠一聯雲:“隱釣風分七里瀨;品詩意到六朝人。”雅切其姓,且老氣紛披也。
格言
章鉅少承庭訓,先資政公每作書,必爲章鉅講明其義。嘗自署書室曰“四勿齋”,謂“無益之念勿起,無益之事勿爲,無益之言勿說,無益之物勿食”也。每爲人書楹帖,必用格言。謂章鉅曰:“人來乞書而不以格言應之,即所謂無益之事也。”一日與先伯父奉直公爲人分書楹帖,先伯父一聯雲:“欲知世味須嘗膽;不識人情只看花。”公亦書一聯雲:“非關因果方爲善;不計科名始讀書。”呼章鉅語之曰:“汝知此兩聯意義之深厚乎?汝伯父所書,乃涉世良方;我所書,乃自修要旨也。”終身用之不盡矣。
通行楹帖有云:“謙卦六爻皆吉;恕字終身可行。”先資政公最喜述之,謂章鉅曰:“此是經訓,非僅楹聯而已。”又集《四書》語示章鉅曰:“敏則有功公則說;淡而不厭簡而文。”此兩語學古服官,淑身涉世皆宜,亦可當座有銘也。
餘髫齡即受業於孟瓶庵師超然之門。師由吏部郎乞養歸裏,時年方四十,掌鰲峯講席十餘年,終老於家。宅後有亦園亭,爲讀書靜坐之地,日以懲忿窒欲自課。制楹聯雲:“談性命則先賢之說已多,何似求之踐履;學考訂則就衰之年無及,不如返諸身心。”
《七修類稿》雲:“宏治間,吏部尚書三原王公恕署門曰:‘仕於朝者,以饋遺及門爲恥;仕於外者,以苞苴奠入都爲羞。’嘉靖間,藩司參議揚州錢公嶫亦自撰一聯,使所屬衙門皆帖焉。句雲:‘寬一分民受一分,見祜鬼神;要一文不值一文,難欺吏卒。’王之冢宰,近世難及,而錢忤當道,不久去。餘謂二對近人不知,前乃真西山奏疏,後亦古語也。惜忘之。”
楊文貞士奇有子爲橫於鄉,有密友自楚中來者,每述其惡款。文貞常戒之,一日書一聯示之曰:“不畏官司千狀紙;只怕鄉民三寸刀。”毫不知改,後卒以事伏法。人謂文貞此聯可爲巨族藥石。
呂新吾先生有銓署楹帖雲:“直者無庸我力,枉者我無庸力,何敢貪天之功;恩則以奸爲賢,怨則以賢爲奸,豈能逃鬼之責。”又公署楹帖雲:“青天下鑑此心,敢不光明正直;赤子來遊吾腹,願言豈弟慈祥。”附見《呻吟語--治道門》。
《茶餘客語》雲:“申鳧盟涵光自見蘇門先生後,大書於門曰:‘真理學從五倫做起;大文章自六經分來。’又題書室聯雲:‘學古之志未衰,每日必擁書早起;幹世之心已絕,無夕不飲酒高歌。’觀此,則飲酒高歌,正非易易矣。”
桂林府之秀峯書院,爲嶺西人文萃集之區。乾隆間,武緣劉靈溪太史定逌聯雲:“於三綱五常內,力盡一分,就算一分真事業;向六經四子中,尚論千古,才識千古大文章。”呂月滄山長稱之。餘謂此即從申鳧盟“真理學從五倫做起;大文章自六經分來”二語衍而暢之耳。
吾閩之鰲峯書院,有林青圃先生題聯雲:“反已有真修,須留神檢到心身界上;加工無別法,務著力打開義利關頭。”雅似先儒語錄。
王少湖敬臣雲:“有一先輩揭《千字文》爲齋室楹聯,而各加註焉。‘罔談彼短’之下,注云:‘我亦有短。’‘靡恃己長’之下,注云:‘人各有長。’此語吾人皆當服膺也。”
湯文正公答沈茝岸書雲:“李文節嘗言翰林官能壞人,衙門冷則易苟,體面好則易傲,無政事則易懶,無風波則易放。署中堂聯雲:‘人重官非官重人;德勝才毋才勝德。’真座右銘也。”
魏敏果公象樞由左僉都御史薦升戶部侍郎,一歲五遷,愈用警惕。自題一聯雲:“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負民即負國,何忍負之。”載年譜中。
《柳南隨筆》雲:“無錫杜紫綸太史詔由詞館假歸,,二十年林居,遊名山殆遍。乾隆丙辰,遊西湖歸,作一絕句授其子曰:‘此即我遺令也。’未半月,以微疾終。詩云:‘半生空自逐浮華,放浪湖山亦大差。分付兒曹無別語,讀書爲善做人家。’卒之前三日,爲其七十誕辰,張宴廳事,大書一聯榜於柱。出句爲‘教子課孫完我分’,對句即用所作詩結語云。”
《隨園詩話補遺》載:“或題書齋聯雲:“無求便是安心法;不飽真爲卻病方。’又過潤州時,見僧壁聯雲:‘要除煩惱須成佛;各有來因莫羨人。’又過九華寺見一聯雲:‘非名山不留仙住;是真佛只說家常。’亦彼法中之格言也。”
武進趙恭毅公申喬論學,以不欺爲本。官浙藩時,自署堂聯雲:“君不可負,只是心難負,負心者不容於堯舜;天不可欺,誰言人易欺,欺人者如見其肺肝。”又湖南院署聯雲:“但願民安若堵;何妨署冷如冰。”
姚雪門頤督學湖南時,自題使院雲:“虧他人便虧自己,須記朝齏暮鹽,我亦寒士;要公道還要虛心,試看畹蘭畝蕙,楚故有材。”又聯雲:“纔要真愛,名要略愛,總之己要自愛;天不可欺,君不敢欺,實於心不忍欺。”吳稷堂省蘭亦督學湖南,有聯雲:“畏簡書並畏人言,常以無欺盟夙夜;正文風先正士習,惟將有恥勖膠庠。”吾閩沈心齋涵學使一聯雲:“爾無文字當安命;我有兒孫要讀書。”簡而有味。翁覃溪師督學山左時,亦錄此十四字懸於堂楹,併爲之跋雲。
江南各州縣廳事,多同一楹聯。據王朗川《言行彙纂》,乃王玉池令金鄉時所作。句雲:“眼前百姓即兒孫,莫言百姓可欺,當留下兒孫地步;堂上一官稱父母,漫說一官易做,還盡些父母恩情。”語質意真,妙在人人共曉。若《堅瓠集》所載:“胡可泉知蘇州,揭一聯於門外雲:‘相面者,算命者,打抽豐者,各請免見;撐廳者,鋪堂者,撞太歲者,俱聽訪拿。’”。則未免村氣太甚矣。
餘初歷外任,即守荊州。嘗於廳事漫題一聯雲:“政惟求於民便;事皆可與人言。”石曉田郡丞煦逢人述之。未及一年,擢淮海監司,實管河防,非所習也,因題廳事雲:“到此真成以政學;相逢但願由中行。”萬廉山郡丞承紀亦亟稱之。
金德山中丞在粵西藩任時,作官廳對聯雲:“坐此似同舟,宦情彼此關休慼;須臾參大府,公事何妨共酌商。”用意深厚,有名臣風味。餘至粵西,訪其聯已不可得矣。中丞複誦其鄉人徐公士林作臬司題庭柱雲:“看階前草綠苔青,無非生意;聽牆外鴉啼鵲噪,恐有冤魂。”亦仁人之言。若宋牧仲題豫章署齋雲:“雲白峯青,煥發廬山真面目;蛟騰鳳起,扢揚滕閣舊風流。”詞雖美而意近誇矣。
李恭毅公湖任通永觀察時,題廳事一聯雲:“人苦不自知,願諸君勤攻吾短;弊去其太甚,與爾輩率由舊章。”
聞廣州郡守署中一聯雲:“不要錢原非異事;太要好亦是私心。”此所謂深人無淺語也,惜忘卻何人所撰。
陳最峯景登牧晉州,自題廳事雲:“頭上有青天,作事須循天理;眼前皆瘠地,存心不刮地皮。”蔣南莊守潁州,自題聽事雲:“人原是俗非關吏;仕豈能優且讀書。”陳子瀾尹來賓亦自題廳事雲:“事出於公,諸君何妨至室;吏原非俗,我輩還要讀書。”皆真樸有味。
餘小霞題佐雜官廳聯雲:“此間只可談風月;相對何須問主賓。”渾成典切,於佐雜官廳尤有味。
甘肅藩署官廳有薩湘林集經語聯雲:“有孚在道明功也;同寅協恭和衷哉。”
桂林撫署二堂有同年趙文恪公慎畛聯雲:“爲政不在多言,須息息從省身克己而出;當官務持大體,思事事皆民生國計所關。”文恪由桂林擢督吾閩,兩地皆有遺愛,至今頌聲不衰。讀其楹聯,堪信其言行相顧也。
桂林撫署小廳中有百文敏公聯板雲:“行所當行,不爲己甚;慎之又慎,未敢即安。”跋雲:“此庚申歲集古人語以自勖者。餘自京尹出膺外吏,所至不一載,必有遷除,以故湘南浙右,黔嶺滇池,次第轉徙,履任之暇,即手書榜諸楹間,以爲座右之銘。去冬於五華薇署,甫刻此聯,翼日而拜粵西之命。涉歷愈深,策惕愈甚,請事斯語,殆將終身,以之爲封圻報稱也可,以之爲密勿陳謨也可。嘉慶甲子,重書於桂林節署之懷清堂。”
程梓庭祖洛撫吳時,於官齋中自書一聯雲:“醴泉無源,芝草無根,人貴自立;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民生在勤。”又一聯雲:“無多事,無廢事,庶幾無事;不徇情,不矯情,乃能得情。”
桂林呂月滄璜郡丞,隨其父在戍所十五年,始赦歸。成進士後,觀政浙中。初知慶元縣,有大堂一聯雲:“我也曾爲冤枉痛入心來,敢糊塗忘了當日;汝不必逞機謀爭個勝去,看終久害著自家。”任奉化縣有二堂聯雲:“民心即在吾心,信不易孚,敬爾公,先慎爾獨;國事常如家事,力所能勉,持其平,還酌其通。”梁山舟先生贈聯雲:“蒼生自是關吾分;儒者真宜做此官。”
聞前明王文成公行部所至,必令二人肩二高腳牌前導,大書雲:“求通民情;願聞己過。”議者以爲客氣,不虛也。吾友林少穆爲江蘇廉訪時,嘗書此作大門楹聯是矣。
餘小霞《乙庚筆記》雲:“州縣每遇命盜案出,必有蠹役陰嗾所獲之犯,使供某某爲同盜,則皆素封且愚懦可魚肉者。被供者率以賄免,而役之橐充焉,謂之‘開花’。四川某尉署中有自撰楹帖雲:‘若使子孫能結果;除非盜賊不開花。’可謂惠出一尉矣。”
吾鄉林青圃先生歷官中外,亮節高風,一宅數畝外,囊橐無餘。餘黃巷之舊居,即先生故宅也。嘗自榜楹柱雲:“庭餘嘉蔭,室有藏書,天下事隨處而安,即此是雕樑畫棟;卜得芳鄰,居成美境,黃巷又名新美境田舍翁問心已足,漫言應列鼎鳴鐘。”
粵東黃翼堂紹統訓導石城,學者稱仰山先生,嘗自署楹帖雲:“爲倫類中所當行之事;作天地間不可少之人。”
嘗見汪退谷先生書楹帖雲:“汲水澆花,亦思於物有濟;掃窗設幾,要在予心以安。”又梁山舟先生書楹帖雲:“能受苦方爲志土;肯喫虧不是癡人。”
蔣心餘先生宅中大門聯雲:“一代翰林風月手;六朝蘭錡謝王家。”聞是彭文勤公所贈句。其廳堂各聯,悉出先生所撰,皆格言也。大廳聯雲:“至樂莫過讀書,至要莫如教子;寡智乃能習靜,寡營乃可養生。”內堂聯雲:“欣戚相同,爲人莫想歡娛,歡娛即是煩惱;福命不大,處世休辭勞苦,勞苦乃得安康。”饗堂聯雲:“富貴無常,爾小子勿忘貧賤;聖賢可學,我清門但讀詩書。”又聯雲:“垂訓一無欺,能安分者,即是敬宗尊祖;守身三自反,會喫虧者,便爲孝子賢孫。”
紀文達師曰:“門人耿守愚,喜與人爭禮數,常言‘士不貧賤驕人,則崖岸不立,恐益爲人所賤。’餘曰:‘此田子方之言,朱子已駁之。即就其說而論,亦謂道德本重,不以貧賤而自屈;非毫無道德,但貧賤即可驕人也。’先師陳白崖先生嘗手題一聯於書室曰:‘事能知足心常愜;人到無求品自高。’斯真探本之論,兩言可以千古矣。”
吳門故家廳堂有一聯雲:“必孝友乃可傳家,兄弟式好無他,即外侮何由而入;惟詩書常能裕後,子孫見聞止此,雖中材不致爲非。”不知何人所撰。訓詞深厚,當家家揭於堂楣。餘小霞自述其舊居廳事聯雲:“兄弟睦,家之肥;子孫賢,族乃大。”義亦闊大。
廣州香山書院聯雲:“諸君到此何爲,豈徒學問文章,擅一藝微長,便算讀書種子;在我所求亦恕,不過子臣弟友,盡五倫本分,共成名教中人。”
姚鐵松中丞守武昌時,撰聽事聯雲:“筆下留有餘地步;胸中養無限天機。”蓋因舊句而改首二字也。
石天基《傳家寶》中有一聯雲:“言易招尤,對朋友少說幾句;書能益智,勸兒孫多讀數行。”真傳家寶也。
相傳桂林陳文恭公自題其裏第一聯雲:“惜食惜衣,非爲惜財緣惜福;求名求利,但須求己莫求人。”或雲是武進劉文定公綸所撰。然餘嘗見梁山舟學士手書此對,又云是文衡山語也。
汪龍莊雲:“餘治刑名二十餘年,行將從宦。甥蘭啓將事讀律,請業於餘,因就疇昔所究心者,書以代口,題曰《佐治藥言》,並撤寓齋中舊聯授之,曰:“苦心未必天終負;辣手須防人不堪。’”可謂仁恕矣。
彭文勤公少與蔣心餘同學,有題書房舊聯雲:“何物動人,二月杏花八月桂;有誰催我,三更燈火五更雞。”今此聯熟於人口,而不知其爲文勤所制也。
丁自庵善慶督學粵西,誨人必先器識而後文藝,自撰一楹帖鏤板,頒之庠序。句雲:“人生窮達豈能知,趁早須立此可爲聖賢、可對帝天之志;客告是非且莫管,得閒要讀我有益身心、有關世道之書。”亦可爲士林鍼砭矣。
嘗見那文毅師手書贈顧藹亭工部聯雲:“鷹隼入雲睞所向;驊騮得路慎於平。”工部蓋以才自見者,故勖之如此。宦途中客皆當服膺也。
於文襄公敏中嘗治蔬圃,自題圃門聯雲:“今日正宜知此味;當年曾自咬其根。”鄂文端公鄂爾泰亦有菜圃長聯雲:“此味易知,但須綠野親身種;對他有愧,只恐蒼生面色多。”用意各別,皆格言也。
近人集《蘭亭序》字作楹帖,有極自然成格言者,如:“與世不言人所短;臨文期集古之長。”“人有不爲斯有品;己無所得可無言。”“盡日言文常不倦;與人同事若無能。”“一人知己亦已足;畢生自修無盡期。”“相知當不在形跡;修己豈可殊初終。”“清言每不及世事;靜坐可以修長生。”“知足是人生一樂;無爲得天地自然。”“每臨大事有靜氣;不信今時無古賢。”“與賢者遊信足樂;集古人文亦大觀。”“信古不遷,也是昔賢知己;流陰若寄,無爲今世閒人。”又有集《聖教序》字者,如:“大本領人,當時不見有奇異處;敏學問者,終身無所爲滿足時。”又有集《爭坐位帖》字者,如:“修身豈爲名傳世;作事惟思利及人。”“大懼與衆人同數;須知保晚節尤難。”“名美尚欣聞過友;業高不廢等身書。”“業高乎衆意豈滿;澤及於人功不虛。”
閔鶴初曰:“嘗見一楹聯雲:‘世間惟有讀書好;天下無如喫飯難。’語亦沉著,惜未知作者爲誰。又桑弢甫先生授徒,輒勸人加餐食,案側懸一聯雲:‘放開肚皮喫飯;抖起神氣讀書。’想見豪情。然不若徐連峯岱雲‘立定腳根撐起脊;展開眼界放平心’爲倜儻有致也。”記餘嘗薄遊永嘉,謁陳觀樓先生昌齊於署齋,見自書一聯雲:“豎起脊梁立行;放開眼孔觀書。”似更老氣無敵。
程月川中丞含章每蒞一任,必以自書文字,墨拓一聯,懸掛廳事。蓋“讀書志在聖賢;爲官心存君國”十二字,款雲:“敬書朱紫陽夫子家訓語。”按:此是我朝崑山朱柏廬先生用純所撰居家格言,自“黎明即起”至“庶乎近焉”,凡五百一十字,此其末段結語。通篇語皆切實,而此二句尤爲賅括,允堪懸作座右銘。今人誤以此篇爲朱子所作,中丞亦未加深考耳。中丞嘗書“好鳥枝頭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兩語,爲書室楹聯。旁亦注云:“書朱紫陽夫子句。”不知此乃南宋翁森所作《四時讀書樂》詩,並非朱子,中丞亦沿訛而不知也。
佳話
《柳南隨筆》雲:“嚴恪,字心萱,文靖公之父也。文靖公已晉尚書,而封翁猶康健,自書堂中一聯雲:‘有子萬事足,我子作尚書,足而又足;七十古來稀,我年近大耋,稀而又稀。’”
《松窗筆乘》雲:“尤悔庵侗著‘臨去秋波那一轉’制義,流傳禁中。世祖知其爲徐立齋業師,因取觀之,嘆爲真才子。及官翰林,嘗偕諸儒臣進平蜀詩文。聖祖見其名曰:‘此老名士。’悔庵以此二語刻堂柱,左曰‘章皇天語’,右曰‘今上玉音’。極文人之榮。”
王文成公之父海日先生華,官至南京吏部尚書,致政時,值文成公平宸濠。先生自題書室一聯雲:“看兒曹整頓一作旋轉乾坤;任老子婆娑風月。”如此福分,如此襟期,自當只千古而無對。我朝桐城張文端公及見子文和公晉揆席,自題門聯雲:“綠水青山,任一作讓老夫消磨一作逍遙歲月;紫袍金帶,一作紫宸黃閣看吾兒燮理陰陽。”正襲海日語。按:海日語又似從謝太傅對客語中化來,特不如其蘊藉,而張語則風味又減矣。
無錫嵇文敏公曾筠及文恭公,父子相繼爲宰相。門聯雲:“主聖臣賢,兩朝宏碩輔;父先子後,一氣轉洪鈞。”桐城張文端文和,亦父子宰相。門聯雲:“二世三公,太平宰相;一堂五代,富貴神仙。”按:我朝韋平濟美者,滿洲人爲多,惟尹文恪公尹泰、尹文端公尹繼善、慶文恪公慶桂三世蟬聯爲最盛。漢人則山左劉文正公統勳、文清公墉及嵇氏、張氏皆以父子相繼,此外無聞焉。記宋尤玘《萬柳溪邊舊話》載其家自文獻輝、文簡袤科名接武,嘗築圃西湖,度宗幸其堂,御筆題楹間一聯雲:“五世三登宰輔;弈朝累掌絲綸。”朝紳榮之。知盛事亦自古所僅見矣。
殷彥來譽慶贈王漁洋一聯雲:“天下文章,莫大乎是;一時賢士,皆從其遊。”其時亦惟漁洋足以當之。聞錢名世初遊京師,除夕以聯送漁洋雲:“尚書天北斗:司寇魯東家。”由是知名。後送權貴句雲:“分陝旌旗周太保;從天鐘鼓漢將軍。”因之謫官。
科第世家,以江南爲盛。我朝溧陽史氏、崑山徐氏,兩家祠堂長聯,熟在人口,不但今世所稀,蓋自古亦鮮遇矣。按:史氏聯雲:“祖孫父子,兄弟叔侄,四世翰苑蟬聯,猶有舅甥翁婿;子午卯酉,辰戌醜未,八榜科名鼎盛,又逢己亥寅申。”考溧陽史氏,自康熙丁未,史鶴齡始入翰林;至壬戌,其子史夔繼之;庚辰,其孫史貽直繼之;乾隆乙丑,其侄孫史貽謨繼之;己酉,其曾孫史弈簪繼之。此外則其婿金壇於小謝,其甥于敏中,丹徒任蘭枝,陽湖管幹珍,並前後爲翰林。世謂海內無第二家也。若次聯所云,則史鶴齡爲丁酉舉人,丁未進士;史夔爲辛酉舉人,壬戌進士;史夔之弟史普爲己卯舉人,庚辰進士;史隨爲戊子舉人,己丑進士;史貽直爲己卯舉人,庚辰進士;史貽謨爲甲子舉人,乙丑進士;其弟史貽簡爲癸卯舉人,甲辰進士;又史鶴齡之曾孫史弈簪爲己酉舉人,戊辰進士;史光啓爲壬申舉人;史應曜爲丙午舉人。八榜科名,彬彬可考。而合史光啓之壬申計之,實爲九榜。惟己亥寅三榜,尚闕有間。則末語“又逢己亥寅申”云云,亦尚須細考耳。
崑山徐氏祠堂聯雲:“教子有遺經,詩書易春秋禮記;傳家無別業,解會狀榜眼探花。”按:徐健庵尚書乾學系順治甲午拔貢,庚子舉人,康熙庚戌探花;徐果亭閣學秉義系康熙己酉舉人,癸丑會魁探花;徐立齋相國元文系順治甲午經魁,己亥狀元。並無解元會元榜眼。聯語亦不過渾括言之。然三兄弟並登鼎甲,並列崇班,不可謂非難能可貴耳。至上聯所云,語乃質實可風。健庵尚書,著有《讀禮通考》;果亭閣學,著有《經學識餘》;立齋相國,著有《含經堂集》。而傳是樓藏書之富,甲於寰區,教子遺經豈虛語載!
徐健庵先生以大司寇謝病歸,御書“光焰萬丈”扁,以寵其行。時人贈聯雲:“萬方玉帛朝東海;一點丹誠向北辰。”
紀文達師曰:“先師介野園先生嘗四主會試,四主鄉試,其他雜試,殆不可縷數。嘗有恩榮宴詩云:‘鸚鵡新班宴御園,摧頹老鶴也乘軒。龍津橋上黃金榜,四見門生作狀元。’於文襄公贈以聯雲:‘天下文章同軌轍;門牆桃李半公卿。’可謂儒者之至榮矣。”
溧陽史文靖公貽直七十壽辰,獻聯者充門,惟許刺史佩璜雲:“三朝元老裴中令;百歲詩篇衛武公。”及袁簡齋先生雲:“南宮六一先生座;北面三千弟子行。”爲公所許可。
乾隆末,漳浦蔡文恭公予告歸裏,小住福州,所主者爲餘戚黨家。時餘方齠稚,嘗從人於屏後窺視之。記得先資政公言,有一客贈聯甚莊重切實,句雲:“主恩前後三旋里;天語丁寧再入朝。”似是中朝達官所制。彼時但能述其語而已,不能舉其名矣。
乾隆六十年中,各直省奏報壽民壽婦,五世同堂,親見七代八代者,屢見邸抄,然未有如長洲蔣氏之盛者。乾隆丙申春,內閣中書應焻之祖文源,年九十,配張氏,年八十九。翰林院編修元益之祖文涵,年八十九,配顏氏,年八十八。俱五世同堂,親見八代。應焻、元益同日給假回籍祝壽,海內榮之。時徐雨峯巡撫士林制聯稱祝雲:“登甲登科,七代兒孫繞膝;難兄難弟,九旬夫婦齊眉。”洵盛事也。
嘗見劉文清公爲紀文達師書聯雲:“兩登耆宴今猶健;五掌烏臺古所無。”蓋吾師自撰句也。梁山舟學士贈聯雲:“萬卷編成羣玉府;一生修到大羅天。”
英煦齋師《恩福堂筆記》雲:“先文莊公掌容臺者十二年,與達香圃、紀曉嵐、劉青垣三宗伯同事。餘於嘉慶庚申追隨三先生,亦列春官。迨癸酉重任時,乃鐵冶亭、王春圃兩先生爲大宗伯,秀楚翹、胡西庚、汪瑟庵爲少宗伯。鐵出王門,胡、汪、秀三公及餘前後皆出鐵門。其時有春官六座六師生之諺,因制聯留署,句雲:‘典禮奉寅清,粉署重來,愧說箕裘延世業;同堂聚師弟,薪傳遞衍,始知桃李屬春官。’”按:是年適爲王春圃先生八十壽辰,合署稱觴,屬章鉅爲儷體序文,中有“官分兩座,座中以座主爲尊;賓列四門,門下之門生疊至”句。時春圃哲嗣蓮甫先生亦繼爲少宗伯,每對同官亟誦之。
《恩福堂筆記》又云:“曹文敏公文埴以右庶子視學江西,適曹文恪公家居,獻一聯曰:‘韓愈官爲右庶子;莊周篇有大宗師。’彭文勤公視學浙江時,杭州守爲邵公齊熊,公贈聯曰:‘杭州太守湖山美;康節先生安樂窩。’皆可雲典切。前輩於應酬文字,不苟如此。”
梁文莊公詩正既相後,嵇文恭公贈聯雲:“秋圃黃花韓相國;春風紅杏宋尚書。”臺閣頌揚語,又何其妍麗也。
山左劉文清公在相位,其太夫人九十壽辰,仁廟賜壽,備極恩榮,阮芸臺先生撰聯寄祝雲:“帝祝期頤,卿士祝期頤,合三朝之門下,亦共祝期頤,海內九旬真壽母;夫爲宰相,哲嗣爲宰相,總百官之文孫,又將爲宰相,江南八座太夫人。”蓋其時文清以兩江總督遙執相權,而信芳先生已官太宰也。此與崑山徐氏、溧陽史氏家祠中聯,皆無第二家足以當之。
直隸真定府試院後樓五楹,合祀關帝文昌,乾隆中,吳白華先生省欽視學,適奉召回京,代者即令弟稷堂先生,在真定交替時,白華先生撰一聯雲:“文武一龕如在上;弟兄同節此登高。”蓋恰值重九日,可雲巧合。
慶蕉園宮保慶保爲廣東將軍時,王省厓尚書鼎贈聯雲:“恩衍韋平,祖父子孫三宰相;家傳忠孝,弟兄叔伯四將軍。”鉅製鴻題,足以稱其家乘。
揚州喬椿齡,字樗友,善易數,雖至友不輕爲卜。詩文之格,唐以下不屑仿也。其弟子阮芸臺先生已貴,未嘗通一札,及先生視學山左,禮請衡文,乃往,卒於青州。嘗榜其齋雲:“四方名士皆知己;八座門生正少年。”
英煦齋師六十壽辰,適近七夕,有呈壽聯者,最著稱人口,而忘卻何人所作。句雲:“四海仰雙星,六秩衍大撓甲子;二難躋八座,九夫錫媧氏笙簧。”時公子奎耀、奎照,皆躋貳卿,內府錫樂部爲壽雲。
阮芸臺先生五十歲時,在漕帥任。衍聖公孔冶山先生贈以壽聯雲:“鼎甲連科,皆屬公門桃李下;淮揚列郡,更開軍府梓桑間。”蓋先生揚州人,正漕帥轄下也。
阮芸臺先生於道光十八年以大學士引年予告,返居廣陵裏第。瀕行,奉恩諭,有怡志林泉之語,舉朝羨之。潘芝軒相國贈聯雲:“四海具瞻,尊爲山斗;同朝欽羨,望若神仙。”
吳興沈坳堂世楓由湖北方伯告歸,其子希人學士官內閣,亦請假歸省。有同人以聯贈行雲:“鶴鳴在陰其子和;鴻飛遵渚我公歸。”
朱建三生於七月七日,所居之里名百花巷,李笠翁壽以聯雲;“七夕是生辰,喜功名事業從心,處處帶來天上巧;百花爲壽域,羨玉樹芝蘭繞膝,人人佔卻眼前春。”
笠翁五十歲生男,自題楹聯誌喜雲:“一生好事無雙日;百歲閒身得半時。”
康熙間,有某相國家擅園林之勝,相國亦雅有文望。李笠翁贈之聯雲:“朝罷獨行春,踏去不知三徑遠;公餘時讀史,坐來便覺五雲多。”
李笠翁贈李坦庵相國聯雲:“名世天生五百年,爲福黎民,特使早居黃閣上;元老人稱二十載,宜增華髮,誰知正在黑頭時。”蓋相國年未及三旬,即登揆席也。
李笠翁有壽方太夫人七十聯,自爲之序雲:“夫人爲何芝嶽相國之女,方坦庵宮詹之配,樓岡學士、邵村侍御與三孰四世五孝廉,暨謙六任子之母。茹齋奉佛,兼禮列仙。”句雲:“出宰相之門,入宮詹之室,居學士侍御孝廉胄子之堂,足不履民家戶閡者,七十年於此;繼麻姑之跡,追王母之踨,證如來觀音文殊普賢之果,口偏食人間煙火者,八千歲猶然。”
又壽陳太夫人八十聯,自爲之序雲:“此蕉鹿先生之母也,時晝錦歸來,專爲稱觴一事。太夫人七十時,令子猶爲外吏,今則內擢司農矣。句雲:‘逾古稀又十年,喜當時令子高遷,幾度錦衣歸閥閱;去期頤尚廿載,看後茲文孫繼起,滿堂牙笏頌岡陵。’”
梁文莊公乞假養親,賜“萊衣晝永”四字扁額,又賜詩云:“翻祝還朝晚,卿家慶更深。”夫語肫摯如此,可謂備極恩榮。嵇文恭公贈聯雲:“花宴瓊林,溫仲舒由大魁秉政;堂開晝錦,王文獻以宰相養親。”亦莊麗得體。
無錫鄒小山宗伯一桂有門生某,弟兄皆詞林,二子並登甲科,而其母則以側室受封者也。七十誕辰,求公撰壽言,公令諸門生擬之,俱不稱意。蓋不難於頌揚,而難於得尊者之口氣也。公乃自撰聯句雲:“有子有孫,都成名進士;多福多壽,是謂太夫人。”於是執筆者鹹歎服。又張船山太守問陶爲吳穀人先生錫麟之太夫人撰壽聯雲:“惟善人現壽者相;有令子爲天下師。”亦質樸有味。時先生方爲國子祭酒也。
《隨園詩話補遺》雲:“乾隆庚寅,餘在杭州,訪蔣苕生太史,聞寓湖州太守張公處,即具名紙往投。蔣未見,乃先有一峨冠者拱出,心知是太守,素無交,而其意甚親,未免愕然。太守笑曰:‘先生不識我耶?我早識先生,並識先生之夫人貌作何狀,令姊貌作何狀。’歷歷如繪。餘益驚問故,太守曰:‘當年公作翰林,住前門外橫街。我年九歲,與公陸氏二甥同在蒙館讀書,每放學後,嬉遊公家。公姊及夫人梳頭,常在旁,手進梳篦,公過,猶呼餅餌啖我。公竟忘耶?’餘謝曰:‘事實未忘,不料昔日聖童,今爲公祖也。惜二甥早亡矣。相與唏歔者久之。從此遂別。更二十年,太守之子惠堂孝廉來權知溧水。又是餘改官江南第一次捧檄之所,重重春夢,思之憮然。其前事蹟,已作古詩一首贈蔣,梓入集中矣。今年衰不能再贅,乃作一聯留惠堂廳事,雲:‘後我卌年,同爲此地親民宰;通家兩代,曾見而翁上學時。’蓋實敘平生佳話,非敢挾長也。”
梁山舟學士,於嘉慶十六年冬患發疽,危篤中見有人持楹帖入,其句雲:“萬里煙雲開瘴戶;一天風雨護神爐。”病遂愈,因自號新吾長翁。後九十誕辰,夫婦齊眉清健。張岐山問萊贈壽聯雲:“人近百年猶赤子;天留二老看元孫。”時人稱其工切。
梁山舟學士最工爲壽聯,得之者無不樂其雅切。如壽吳太夫人八十雲:“八座起居,令子宮袍慈母線;重闈燕喜,南陽仙菊北堂萱。”自注:“令子方開藩河南,故用南陽菊事。”又壽嵇文恭公八十雲:“螭坳舊齒符天壽;雁塔新題冠佛名。”時公以萬壽年生日,重宴瓊林也。又壽王述庵侍郎昶八十雲:“盾鼻弓衣,行世文章皆事業;屏風團扇,還山官府即神仙。”又壽許小范六十雲:“甲子從頭開上壽;神仙自古有曾孫。”時許已有曾孫也。又壽趙次乾雲:“東方先生善諧謔;南極老人應壽昌。”又壽汪西灝沆雲:“國門舊價千金重;鄉社新圖九老尊。”又壽博羅蘇明府雲:“會翻李委南飛曲;曾領朱明大洞天。”又壽博羅成明府雲:“鼓琴自擅寰中手;飛舄來看海上山。”又壽姚宗伯是年與千叟宴者雲:“履舄殿庭千叟上;臺光角亢兩星間。”又壽陝西何中丞未及年而與千叟宴者雲:“家傳玉節仍分陝;天賜瓊筵預杖期。”又壽袁簡齋先生雲:“藏山事業三幹牘;住世神明五百年。”又壽直隸梁制軍雲:“旌麾畿甸尊宗袞;杖履耆英壽國楨。”又壽閔中丞奉使本籍讞獄者雲:“玉節承天南鬥靜;錦衣行晝使星明。”又壽尹文端之子爲福州將軍者雲:“龍門世澤華跗盛;鯨海威名草木知。”
廣東馮潛齋成修幼牧牛,夢有持扇爲障日者,扇上有“貴州學政”四字,因奮志讀書。年三十四,始遊庠;逾年登賢書,聯捷成進士,由庶常改部曹,典蜀試,又典閩試;嗣督學貴州,旋罷歸。好論文,有馮八股之目。年九十餘,始卒。乾隆壬寅八秩,與夫人同庚,康健無恙。屆結褵周甲之期,親友門生,駢集稱慶,重行花燭交拜之禮。自署門聯雲:“子未必肖,孫未必賢,屢忝科名,只爲老年娛晚景;夫豈能剛,妻豈能順,重諧花燭,幸邀天眷錫遐齡。”至乾隆壬子,重赴鹿鳴,洵美談也。
趙甌北先生早賦歸田,不與外事,惟以著作自娛。劉石庵先生手書贈聯雲:“務觀萬篇,半皆歸裏作;啓期三樂,同是達生言。”趙得之甚喜。
顏魯輿伯燾巡撫滇南,署堂聯雲:“彩雲見處,先後六十年中,三世建牙,宜何如效涓埃以肯堂構;湛露承來,縱橫八千里外,百蠻稽首,所願與興禮讓而廣農桑。”王霞九觀察贈芳雲:“出語公自紀實,殆黔國公後所僅見者。”
廬陵劉古庵上舍宗輝買舟滕王閣,爲舟子書聯雲:“有客臨舟懷帝子;何人下榻學陳公。”時商丘陳望之爲江西巡撫,見之笑曰:“奇士也。”命延之入,且曰:“爲君下榻矣。”一聯之遇合亦奇。
陶雲汀宮保,開府大江南北者,十有餘年,名位兼隆,吏民翕服。潘功甫舍人有祝五旬壽聯雲:“能文翰林,能言御史,能任封疆贊翊聖化,有真經濟才,公論出朝士口;爲國籌運,爲民興利,爲我鄉里表彰賢達,得大光明壽,妙法現宰官身。”又齊梅麓太守祝六旬聯雲:“八州都督,五柳先生,經濟文章,千古心傳家學遠;六甲初周,一陽來複,富貴壽考,百年身受國恩長。”蓋宮保誕辰在黃鐘之月也。文程春海侍郎寄贈一聯雲:“海涵地負之才,文章博辨,議論雄偉;春溫秋肅之政,動用縣解,靜專直方。”合諸名流之語觀之,其人之生平可定矣。
歙縣曹文正公由戶部侍郎晉工部尚書時,其門下士徐訪巖廉訪寶森贈聯雲:“再世宮銜,太保少保;兩朝宸眷,司徒司空。”
輓詞
《秋雨庵隨筆》雲:輓聯不知起於何時,古則但有輓詞,即或有膾炙人口二句者,亦其項腹聯耳。惟《石林燕語》載:“韓康公得解過省殿試,皆第三人,後爲相四遷,皆在熙寧中。蘇子容挽之雲:‘三登慶曆三人第;四入熙寧四輔中。’”此則的是輓聯之體耳。
《恩福堂筆記》雲:紀文達師挽朱笥河先生一聯雲:“學術各門庭,與子平生無唱和;交情同骨肉,俾予後死獨傷悲。”二公所學,具見於此,而語尤真摯。且非笥河先生不能當斯語,非文達師亦不敢作斯語也。
《恩福堂筆記》又云:乾隆戊戌,餘隨侍先文莊公赴閩撫任,道出杭州。值先文莊公六十壽辰,中丞學使分日爲賀。此餘得瞻彭文勤公之始也。迨餘入詞垣,適公爲大教習,勖餘曰:“向讀之經書,不可拋荒;已讀之詩文,仍未足用。應將《文選》及《唐宋詩醇》、《文醇》盡卷熟讀,可爲好翰林矣。”餘因是加勵。迨嘉慶壬戌,遂與公同掌院事。一日,公告餘曰:“內子昨問‘新院長爲誰?’答曰:‘乃曩在杭州汝亦見過甫八歲之英世兄也。’”二老同深嗟嘆。故癸亥公捐館時,餘哭之痛,獻聯雲:“榕嶠奉行輿,道出臨安,絳帳摳衣才八歲;蓬山陪末座,職猶弟子,玉堂撰杖忽千秋。”蓋紀實也。
紀文達師挽劉文正公統勳聯雲:“岱色蒼茫衆山小;天容慘淡大星沉。”句奇語重,非文正公不足以當之。
成親王挽福文襄郡王福康安聯雲:“大名諸葛身先死;異姓汾陽帝不疑。”我朝以異姓封王者,如定南王孔有德、義王孫可望、靖南王耿繼茂、襲義王孫徵淳、平南親王尚可喜、海澄公贈王爵黃芳度,皆在國初年間。雍正、乾隆以來,惟福文襄一人而已。
福郡王甍於湖南軍營,時苗疆所在建祠。紀文達師撰聯雲:“汾陽王名位相同,功業常新,萬里有將軍壁壘;忠武侯經綸未盡,英靈如在,百蠻拜遠相祠堂。”
彭春農曰:“先文勤公,出董文恪公邦達之門。嘉慶丁巳,文恭公誥丁太夫人憂,高廟遣官奠酒,加賞陀羅經被。文勤公輓聯雲:‘心愴老門生,執饋縫衣憐雪立;恩醲賢宰相,醊卮經被報春暉。’時紀文達師亦文恪門生,輓聯亦以‘老門生’與‘賢宰相’作對。歸語其孫薌林曰:‘惟我兩人,所見略同也。’”
董文恪公之夫人沒於京師,時文恭公已登揆席。文達師作輓聯雲:“富春江萬古青山,阡表長留,慈訓能成賢宰相;聽雨堂九年絳帳,食單親檢,舊恩最感老門生。”《桃符綴語》載此聯,以爲陶太史撰,蓋誤。
紀文達師因誦某詩云:“浮沉宦海如鷗鳥,生死書叢似蠹魚。”戲謂此二句可作我他年輓聯。劉文清公雲:“此惟陸耳山副憲足以當之。”未幾而陸訃至,蓋方被命赴瀋陽覆校四庫書,以天氣驟寒,裘衣未到,凍僵於旅寓中也。時以爲語讖。
紀文達師挽彭文勤公聯雲:“包羅海嶽之才,久矣韓文能立制;繪畫乾坤之手,惜哉堯典未終篇。”蓋文勤方專司高廟實錄藁本,未能竣事而甍也。
沈歸愚尚書德潛挽桑弢甫調元雲:“文星酒星書星,在天不滅;金管銀管斑管,其人可傳。”
畢秋帆自營生壙於鄧尉山,並自作輓聯雲:“讀書經世即真儒,遑問他一席名山,千秋竹簡;學佛成仙皆幻相,終輸我五湖明月,萬樹梅花。”
昌平陳紫瀾宮詹浩與錢唐陳句山太僕兆侖並負重名,時有南北二陳之目。宮詹有挽吳湛山中丞士功聯雲:“使節轉閩疆,舊雨追思,鄂渚蘭言如昨夢;耆英推洛社,生芻遙奠,謝庭玉樹總層霄。”中丞爲香亭侍郎之父,曾撫吾閩,與宮詹爲摯好。此聯悽婉動人,寫作雙美。侍郎爲裁截成卷,遍徵同人題識,新建曹文恪公、仁和胡文恪公、富陽董文恭公及吳白華、褚筠
心廷璋、陸費丹叔墀、謝蘊山啓昆諸公,皆有跋。以一聯而集成巨觀,蔚爲墨寶,宜中丞之孫紅生舍人葆晉珍祕若球璧矣。
梁山舟學士所撰輓聯徵多,茲擇其尤著者錄之。挽梁文定公國治雲:“天北掩臺垣,聞說槐音中夜斷;江東失宗袞,心傷荊樹一時摧。”時其弟衝泉亦沒也。挽其姑夫張藻川侍郎雲:“朝無諫草,家有賜書,卅載清聲光簡冊;公應騎箕,我悲陟岵,一時血淚灑葭莩。”挽藍素亭河督雲:“帝畀以河,三策勤勞著淮北;臣心似水,四知風節媲關西。”挽錢竹汀宮詹雲:“名在千秋,服鄭說經劉杜史;神歸一夕,仙人骨相宰官身。”
錢籜石先生載以上書房侍郎致仕,山舟學士挽以聯雲:“青宮授幾,洛社圖形,官府神仙皆慧業;達尊備三,絕藝擅四,儒林文苑並傳人。”自注雲:“昔人以文與可‘騷、書、詩、畫’爲四絕也。”
山舟學士之妹夫湯晝人,辛未庶常,未及散館而沒,年僅四十。生母猶在堂,學士挽以聯雲:“四十年生有自來,身到蓬瀛天遽召;三千里沒而猶視,心傷桑梓母何依。”又挽其師莊雲樵雲;“孝思盡宦海家園,榮親養親,一笑生天證佛果;道望齊太山樑木,吾仰吾放,幾人入座哭春風。”又挽陶篁村雲:“萬里兒啼,此日愁攀賢令轍;卅年老淚,隔江空盼少微星。”時篁村之子方宦黔中也。挽其兄春淙雲:“一品承恩,魂魄長依華屋;九重念舊,馨香宜徹幽泉。”挽明中和尚雲:“畫裏傳衣,夙契偶同永長老;山中獻蓋,前塵誰證衲禪師。”自注雲:“餘畫過去僧像,師爲補衲。又師與先人同入詩社。”挽佛裔和尚雲:“竹萎蕉枯,此日是師真面目;焚香灑水,當年惟我舊朋儔。”自注:“次句指恆公寂時事。”
山舟學士挽孔谷園繼涑聯雲:“臨去詩成,寫照髯仙,明月清風人已遠;平生墨妙,瓣香冰叟,虹樓瀛海世爭傳。”自注:“谷園沒之前數日,有題蘇尺牘詩,‘明月清風’即詩中語。天瓶居士張文敏公爲谷園婦翁。玉虹樓,谷園齋名。《瀛海仙班帖》,天瓶書也。”
邱南屏侍郎樹棠以事降調,未補官而卒,時辛卯上元日也。是日值月食,彭春農以聯挽之雲:“大雲暫作閒雲,風規自在;元夜頓成長夜,月魄同虧。”
陳荔峯侍郎爲內閣學士,閱二十年,始擢少宗伯。旋攝少宰少農,駸駸乎大用矣。以病乞假調理,已就痊癒。是日,宴客至中夜,衆賓甫退,始就寢。不逾時,起坐,咯血數口而沒。彭春農輓聯雲:“撒手了無難,夜宴方闌歸碧落;傷心將大用,夕陽雖好近黃昏。”
平湖吳臺卿顯德,松圃協揆之猶子,山舟學士之甥也。幼聰敏,年十六受知於朱文正師,補博士弟子員,才藻冠時,謂取青紫如拾芥矣。乃十上鄉闈,未離席帽,鬱郁不得志,遂遁而學仙,日從事乩鸞,叩長生之術。年未四十,以瘵卒。太夫人猶在堂也。學士輓聯雲:“天道何知,不許阿奶留李賀;神仙安在,翻教老淚哭羊曇。”讀之令人酸鼻。
山舟學士與其德配汪恭人俱登大年。恭人長學士一歲,先學士二年卒。學士輓聯雲:“一百年彈指光陰,天胡靳此;九十載齊眉夫婦,我獨何堪。”逾二年,學士始卒,年九十三。沒前數日,手書訃稿,遺命“不治喪,不刻行狀”。同裏衆紳士輓聯雲:“朵殿奉絲綸,四百紙述事記言,史館猶傳大手筆;明湖思俎豆,九十載清風儉德,邦人長想古衣冠。”
鮑覺生先生桂星才氣冠時,徒以傲兀凌人,爲世所嫉。臨終自撰輓聯雲:“功名事業文章,他生末卜;嬉笑悲歌怒罵,到此皆休。”遺命懸於靈幾之前,則仍是本色語也。
浙中蘇子齋繹由翰林改官侍御,以公過鐫級,捐復刑部副郎,轉正郎,出守山西朔平,以憂歸。起復,守山東青州,卒於官。有素交官於廣東者,聞其訃痛之,寄聯挽之雲:“譽美西清,望重西臺,又威肅西曹,出治懋勳猷,兩省春風思太守;耗傳東浙,心傷東魯,奈身羇東粵,招魂長嘆息,一江秋水哭先生。”
徐秋崖孝廉廷烺於會試場中得病,十四日而沒於邸舍。時令嗣訪齋亦以會試隨侍京寓。封翁來若先生年八十,猶在堂也。梁小槎比部挽以聯雲:“十四日病莫能興,幸喬梓相依,屢纊尚能親含玉;三千里沒而猶視,痛桑榆垂暮,倚閭猶自盼泥金。”
道光乙酉,德清徐倪氏之案,自巡撫以至典史,一城之官,盡掛吏議。王小華廉訪惟詢以急欲平反此案,遂至自裁。蔡生甫學士之定挽以聯雲:“剛毅木訥近仁,生原無忝;聰明正直而一,沒則爲神。”頗肖其爲人。然以三品大員爲此無名之死,論者惜之。
許周生駕部宗彥病中語人云:“夜來曾作詩,記得二句,頗切近狀。句雲:‘厭聞家事常如客,愛看名山悔不僧。’今翻《鑑止水齋集》,無此二句。蓋偶得句而未成篇也。駕部沒前三日自撰輓聯雲:“月白風清其有意;斗量車載已無名。”可謂瞭然於去來者矣。
《秋坪新語》載:“紀文達公長子汝佶,中乾隆乙酉孝廉。卒時,公甚爲之神傷。語客曰:‘今乃知因果之說,或亦有之。’”蓋孝廉病絕而蘇者屢矣。忽一日,聞其聲宛山西人也,問故,曰:‘某來索逋,茲已償清,仍欠若干,可亟焚楮鏹如數,當去。’家人輩如言焚之,遂瞑。方環哭間,又蘇,張目曰:‘所乘馬後足顛蹶,弗良於行,可易一匹,則乘之去矣。’衆茫然。公之三女哭告曰:‘誠有之,兄氣絕時,所焚馬,吾見其後足紙損,或即其故歟?’因別制一具焚之,乃不復蘇。公於靈帷書一輓聯雲:‘生來富貴人家,卻怪怪奇奇,只落得終身貧賤;賴有聰明根器,願生生世世,莫造此各種因緣。’蓋孝廉素性揮霍,錢刀到手輒盡;又緣事被褫,公以其過不檢攝,禁弗使出。日給資用,無少溢。孝廉深苦其拘,罄所有付之質庫。卒之日蓋不餘一物雲。”
紀文達師與龔匏伯先生禔身同校四庫書,最相契。後先生以軍機章京觀察滇南,終於位。師寄輓聯雲:“地接西清,最難忘樞密院旁,公餘茶話;恩深南徼,惜空留昆明池畔,去後棠陰。”
彭文勤公挽鍾碧溪大令聯雲:“匪特蔦蘿親,髫同筆研相將老;空懷松菊志,家少田園竟不歸。”
粵東張儀坡庶常翱恃才放蕩,未及三十,即以酒色殞其生。其師花曉亭方伯傑甚慟之,挽以聯雲:“與人何尤,可憐白髮雙親,養子聰明成不幸;自古有死,太息青雲一瞬,如君搖落更堪悲。”
餘撫桂林,延呂月滄郡丞主秀峯書院講席,士論翕服。餘常就諮地方利弊,兼以政暇談藝,皆獲益良多。惜其驟歸道山。繼主講者爲黃春亭邑侯暄,亦佳士,有挽呂聯雲:“德合荀君,久以範模孚梓里;文追白傅,豈惟政事在杭州。”爲時所稱。餘既爲撰墓誌,亦挽以聯雲:“三管失斯人,癸水辰山都暗淡;千秋存定論,鄉賢名宦佇馨香。”蓋月滄品學俱優,曾官兩浙,有循聲,尤長治獄也。時合省之士大夫以請祀鄉賢祠環籲,餘已爲擬定疏稿,適同官有違言,遂閣不行,亦可嘆矣。
盧厚山宮師嘗總督兩廣、兩湖,巡撫江南、山西,觀察廣東、山東、湖南。又於丁憂伏處時,奉特旨起家,管西域軍需局,駐紮肅州。凱撤後遂巡撫陝西。其沒也,由宮保晉宮師,加輕車都尉世職,諡敏肅。餘甲寅同年中,勳名之盛,未有如公者也。裕魯山廉訪裕謙寄聯挽之雲:“曠典邁千秋,帶礪臺衡,天錫殊綸榮衛霍;仁恩周十省,韜鈐黼黻,人從華屋仰皋夔。”
劉星槎司馬臺鬥,寶應名進士也。由水部通守烏鎮,以督運終於官。舒白香哭以聯雲:“學究天人,只曾博文章一第;才堪公輔,僅試官丞倅三年。”
同年李服齋廉訪文耕,雲南人,由山左縣令起家,清節循聲,上達宸聰。不數年,遂秉臬齊魯,移官黔中,以老病引退,終於家。餘壬戌同榜中,不乏俊異之才,而言坊行表,必推公爲巨擘。詢之滇人士,亦無間言。王孚遠方伯挽以聯雲:“道學風高,望推南詔;循良績著,念切東人。”方伯山左人,故抒其去思如此。
四川李墨莊太史鼎元客死揚州,貧無以斂。吳山尊挽以聯雲:“百金囊盡揚州死;萬里魂歸蜀道難。”
鄭雲軒孝廉天衢,與餘同肄業鰲峯書院,復同舉甲寅恩榜,實餘之妻叔外舅,鄭蘇年師之弟也。甫逾四十而沒,時節母廖太孺人尚在堂。師哭以聯雲:“緣儘先離,傷心卌載荊枝,漫說來生還有約;事多未了,回首七旬萱蔭,敢言已死便無知。”一字一淚,情深於文矣。
徐兩松中丞嗣曾撫閩,有惠政。其培植鰲峯書院士子,尤系去思。聞其易簀前數日,自撰輓聯雲:“仗我佛慈悲指示,方悟得無我無人;做吾儒切實工夫,巴結到而今而後。”可謂來去分明矣。
薩檀河邑侯玉衡雄於文,尤工詩,皆不屑拾人牙慧。嘗爲一縣令之母輓聯雲:“民是賈兒,甘棠歌衆母母;官真佛子,妙蓮現法身身。”可雲別緻。餘嘗藉以應一達官之求,遽遭齒冷而置之。
紀文達師於乾隆癸未甲申間督閩學,時餘家自先大父及先嚴,暨諸伯父、叔父,皆及門受業。師訪知餘家自前明以來,十五代秀才相繼不斷,特書“書香世業”一扁爲贈。先資政公因制堂聯雲:“近承十五葉囊箱,闡發金書玉字;遙印千乘侯矩矱,優遊聖域賢關。”千乘侯,爲聖門七十二賢叔魚公鱣封號,實吾家遠祖也。餘於嘉慶壬戌成進士,適又出文達師之門。一門三代,皆爲門生,皆登詞館,師每對人舉爲美談。是秋聞先資政公之訃,設位於京邸,師親來拜奠,並手製輓聯雲:“十五傳蘭玉相承,授硯三看入芸館;六千里泥金甫報,撫楹一笑返蓉城。”
道光乙未入都,以所撰《樞垣紀略》質之長懋亭公相齡。公閱之甚喜,爲辨析疑滯數事,且爲述乾隆年間樞直舊聞,娓娓不倦。蓋是時軍機老輩,無有在公之前者。丙申再入都,見公益矍鑠,堅坐久談,有後生所不逮者。因叩公調攝之方,公笑曰:“十年前有星士相我,將來名位,可及阿文成,惟年壽少遜耳。文成年八十一,今我已七十九,雖矍鑠又可恃乎?”餘以他語解之,而公果於次年元旦告終。聞除夕向家人查詢歙縣曹文正公終於何日,衆對曰:“正月二日。”公曰:“我不可居其後。”逾日遂逝。故徐星伯松輓聯雲:“易簀預知時,一日期先曹太傅;蓋棺先定論,千秋名並阿文成。”時餘在桂林,接公訃書,亦寄聯挽之雲:“出將入相垂五十年,功比汾陽,壽同潞國;掃穴犁庭越三萬裏,昔追定遠,今媲章佳。”亦紀實也。
彭春晨曰:“曹文正公,自勝衣即受業於先文勤公。故與賓從談時,輒舉文勤公詩文言行,以示後進。諸君皆以爲聞所未聞。公之沒也,賜諡之旨,專舉睢州湯公、大興朱公作配。予挽公聯句雲:‘帝眷老成人,直追溯昭代前賢,當之克配;師承先大父,從此問昔年遺事,知者其誰。’上聯舉國恩之大,下聯述私交之密也。”
彭文勤公有女,許字同裏曹文恪公之子。曹氏子殤時,女年甫十齡,即矢志守貞。生平究心經傳,不似閨秀之僅以詩文表著者。文勤公病篤,曾刲股以進,故奉仁廟特旨旌獎,誠異數也。未幾遂沒。劉金門先生輓聯雲:“名父名翁名女士;大貞大孝大完人。”
餘秋室學士集悼亡聯雲:“濟艱辛,嘗險阻,貧家婦信難爲,痛今朝鏡破釵分,欲圖夢影重圓,除異世再同青玉案;習荊布,厭綺羅,半生儉應可法,奈塵海飆馳電掣,贏得褶痕如舊,到秋宵怕檢縷金箱。”哀怨纏綿,不愧才人之筆。
黃蕉卿巽,錢唐梁紹壬之室,隨梁入粵,間關度嶺,未及半年而沒。梁挽以聯雲:“四千裏累爾遠來,父在家,母在殯,翁姑在堂,屬纊定知難瞑目;廿三年棄餘永訣,拜無兒,哭無女,繼承無侄,蓋棺未免太傷心。”蕉卿有《聽月樓詩》,不減慧業文人,宜紹壬之有餘痛也。
靖安天香居士舒夢蘭,字白香,負才名,其配李湘弦亦婉慧,有才子佳人之目。李以中秋夜化去,白香悼傷甚至,所作《秋心集》中有《挽辭錄》一篇,稱堂中輓聯,以龔西原太守爲最。句雲:“仙去何之,燒鼎白雲棲斷壑;神傷已甚,著書黃葉冷空山。”真才子筆也。又載陳果堂聯雲:“千佛禮鳩摩,名士案頭賡昧旦;五更驚蛻羽,天香館畔咽秋風。”胡果泉中丞聯雲:“蟾鏡掩清輝,嘆當年玉宇瓊樓,難覓靈丸延壽藥;鹿車隨大隱,知此後故奩遺掛,重哦寒夜悼亡詩。”劉星槎司馬聯雲:“家有詩仙,惜到處名山,未能偕隱;身常禮佛,覺往生淨域,確有明徵。”吳蘭雪中翰聯雲:“奔月訪姮娥,忍令天香虛舊館;持花歸淨土,徒煩松雪禮中峯。”汪巽泉學士聯雲:“仙娥明月是前身,想歸真翠水丹林,桂蕊靈香同郁烈;名士秋風添別恨,漫寄意繩牀經案,蟲絲落葉共悽清。”皆名筆也。
韓芸舫中丞克均巡撫吾閩,其夫人以四月八日卒於官廨。僚屬公挽多頌揚語,先生俱不愜意。惟孫平叔督部一聯雲:“解脫拈花剛佛日;證明因果在仙霞。”韓見而嘆曰:“畢竟名士,吐屬與衆不同。”
餘由蘇藩引疾假歸,後一年,即遭亡室鄭夫人之痛。百事俱廢,不但悼亡詩不能成一字,並輓聯亦無之。惟手書“影徂心在”四字於靈帷而已。憶程春海侍郎寄聯雲:“淑德稱女師,孝著鄭經,禮修梁案;令名相夫子,澤流三黨,絮被萬家。”語特矜重,足令泉壤生輝。又林少穆撫部寄聯雲:“相夫垂四十載辛勤,出處同心,晝錦歸來猶並轡;濟世具萬千緡功德,熾昌啓後,夜臺化去合生天。”則隱括餘行狀語也。又門人祝秋臺侍讀春熙長聯雲:“千里蒪羹,方偕歸隱,三間茆屋,倖免賃舂,卅八載鴻案相莊,痛半世釵荊,彤史遽亡賢德曜;鑑鞶才思,葭末心欽,書帶家聲,蘭猷耳熟,廿六年鯉庭陪侍,對後堂絲竹,絳帷望斷老彭宣。”亦紀實之詞,尚非輓聯俗套。
陶雲汀官保,由徽撫蘇撫晉督兩江,前後將二十年,以勞瘁終於金陵。賜諡“文毅”,入祀賢良祠。餘壬戌同年中,勳名之盛,未有如公者也。卓海帆尚書秉恬哭以聯雲:“天下大事公可屬;江南遺愛民不忘。”京中同人皆以爲切當。餘亦寄聯挽之雲:“尹文端厚澤深仁,重見江鄉說遺愛;陳恪勤精心果力,方知楚產信多才。”蓋宮保狀貌雄偉,方口豐髯,酷似其鄉陳恪勤公。餘藩吳日,因修陳公祠,拜像而知之。曾紀以詩云:“省識鬚眉如有悟,始知從古楚才優。”宮保聞之,亦頗自喜。此聯猶前詩意也。
朱詠齋太宰士彥,亦餘壬戌同年,一生以樸誠爲上所倚任。其直上書房時,尤以嚴氣正性自持,齗齗辨論之聲,達於中外。上在乾清宮時每遙識之。比年奉命讞獄,周曆各省,不敢告勞。甫還朝,未久即卒。賜諡“文定”,加宮保銜,可謂備極哀榮矣。餘寄聯挽之雲:“師範重三天,謦欬聲猶留殿陛;皇華週四國,樸誠望早式班聯。”無溢美也。
陳芝楣中丞鑾由鼎甲翰林,出爲江南郡守,初權江寧府,補授松江府,旋調蘇州府,取白香山詩句,鐫一小印曰“自出承明三領郡”。餘藩吳時,芝楣適守蘇州,文采風華,傾其流輩。以於餘有推薦之誼,執弟子禮甚恭。逾年,即擢監司都轉,陳臬開藩,遂被開府豫章之命。旋移吳中,權江督,兼河督。近科詞臣名場之快利,未有如公者也。聞其擢浙臬時,初覲京師,引對甚稱旨,有此後前程不可限量之褒,乃向用方殷,而修文遽召,年實限之,謂之何哉。餘以聯寄挽之雲:“儀表稱科名,帝許雲程難限量;文章兼政事,我慚風義託淵源。”
哀輓通用之聯,亦有佳者。如悼亡雲:“春江桃葉鶯啼溼;夜雨梅花蝶夢寒。”“寶瑟無聲弦柱絕;瑤臺有月鏡奩空。”“繐帷忍痛安仁句;椎髺難忘德曜風。”戚友雲:“氣數不言仁者壽;性情猶見古之愚。”“誄文作自先生婦;遺稿歸於後死朋。”“蘭亭少長悲陳跡;玉局風光嘆化身。”“素車有客奔元伯;絕調無人繼廣陵。”“雲深竹徑樽猶在;雪壓芝田夢不回。“文章卓犖生無敵;風骨精靈沒有神白傅句。”“事業已歸前輩錄;典型留與後人看坡公句。”“稱觴尚憶登堂事;掛劍難爲過墓情。”“十載名場成勁敵;九重泉路盡交期。”達官雲:“峴山碑墮羊公淚;浚縣圖留陸子型。”處士雲:“桃花流水杳然去,明月清風何處遊。”“上界由來足官府;西風何處哭文章。”“墨雲香冷來禽館;薤露寒生賦鵩文。”“不作風波於世上;別有天地非人間。”又八字雲:“未弭前思,頓作永別;追尋笑緒,皆爲悲端。”“一代傳人,鄭虔三絕;十年循吏,楊震四知。”又十二字雲:“象應少微星,彩落蕭辰悲夜月;名傳耆舊傳,芳流梓里憶春風。”“小別遽招魂,始信憂勞能損壽;高堂久忘世,那堪遲暮轉摧心。”叔挽侄雲:“別室具銅盤,期爾從容光素業;中庭摧玉樹,愁餘遲暮哭窮途。”兄挽弟雲:“同氣遽分途,原隰秋風魂不返;異時誰共被,池塘春草夢難通。”兄挽妹雲:“勁節勵冰霜,定卜瀧岡終有表;衰年鮮兄弟,可堪雷岸更無書。”甥挽舅雲:“有淚灑州門,千古白眉增太息;無才成宅相,廿年青眼益酸辛。”婿挽翁雲:“浮白自慚蘇子美;垂青空憶李文公。”弟挽師雲;“問字感當年,重謁元亭空灑淚;傳經珍此地,載瞻絳帳暗摧心。”
曹薺原宮保文埴於乾隆末乞養里居,歿於嘉慶三年。彭文勤師輓聯雲:“人爵貴,天爵更尊,解組學烏巢反哺;帝星升,臣星先隕,騎箕爲龍馭前驅。”
富陽董文恭公身爲太平宰相三十年,曾兩次畫像紫光閣,勳名之盛,一時罕有倫比;而身後清況,乃似寒門。潘芸閣學士錫恩有輓聯雲:“珠玉自天題,計兩番紫閣圖形,早有丹青傳相業;樓臺無地起,綜卅載黃扉翊化,惟將清白表臣心。”
集句集字附
漢碑句皆質重,蔚然古香。餘齋所藏頗多,因偶集爲楹聯雲:“蘭石之姿,清少之行;魯峻珪璋其質,芳麗其華。”熹平殘碑“蹈規履信,立德隆禮;範式根道核藝,抱淑守真。”景君“佐時理物,天與厥福;夏承、韓敕含和履仁,帝賴其勳。”夏承、孔宙“德惠旁流,鬯芳遠布;劉熊雅度宏綽,廣學甄微。”魯峻“敦詩悅禮,藐然高厲,耿勳、魯峻琢質繡章,耀此聲香。”校官、衡方“紹聖作儒,貢登王室;孔寅鉤河摘洛,象與天謨。”史晨“學爲儒宗,行爲士表;魯峻冠乎羣彥,簡乎聖心。”鄭固“聲無細聞,雖遠猶近;張遷勞而不伐,有實若虛。”孔彪“純和之德,仁義之操;魯峻孝弟於家,忠謇於朝。”衡方“含和履仁,天與厥福;見上發號施憲,民說無疆。”孔彪、華山“含和履仁見上,永享年壽孔宙;應期作弼,入參文昌。”食頡、韓敕“下民康濟,順如流水;尹宙、孔彪羣公憲章,穆若清風。”衡方、魯峻“溫然而恭,慨然而義;婁壽忠以自勖,清以自修。”鄭固
近人集句楹帖,有可喜者。五言云:“山公惜美景,小謝有新詩。”獨孤及、李嘉祐“即事已可悅;賞心還自怡。”杜甫、劉方平“腳著謝公屐;身披萊子衣。”李白、岑參“名香播蘭蕙;妙墨揮巖泉。”岑參、張九齡“江山助磅礴;文物照光輝。”陸堅、許景光“深情託瑤瑟;逸興橫素襟。”賈至、李白“閱古宗文舉;臨風懷謝公。”盧綸、李白“跌宕孔文舉;風流賀季真。”儲光羲、李白“誰將佳句並;真與古人齊。”楊巨源、李白“雅琴飛白雪;逸翰懷青霄。”杜正倫、高適“智勇冠當代;卓犖觀羣書。”盧湛、左思“結交指松柏,述作凌江山。”孟浩然、李白“朗抱開曉月;高文激頹波。”孟郊、韋應物“學業醇儒富;文章大雅存。”杜甫、韓愈“積照涵德鏡;素懷寄清琴。”孟郊、權德輿“鵬鶚勵羽翼;龍鸞炳文章。”儲光羲、李白“草木含清色;巖廊挹大猶。”儲光羲、高適“知音在霄漢;高步躡華嵩。”郎士元、孟浩然“江山澄氣象;冰雪淨聰明。”高適、杜甫“汲古得修綆;開懷暢遠襟。”韓愈、褚亮“文章輝五色;心跡喜雙清。”李白、杜甫“端居喜良友;獨立佔古風。”韋應物、孟郊“披雲煉瓊液;坐月觀寶書。”李羣玉、李白“聲華滿冰雪;節操方松筠。”高適、儲光羲“酒香留客住;詩好帶風吟。”白居易、姚合“名香播蘭惠;雕藻邁瓊琚。”岑參、褚遂良“蘊真愜所遇;振藻若有神。”杜甫、儲光羲“溪靜雲生石;窗虛日弄紗。”姚合、李商隱“心同孤鶴靜;節效古松貞。”呂渭、沈佺期“名香泛窗戶;達岫對壺觴。”許渾、錢起“墨研清露月;琴響碧天秋。”李侗;許渾“地迥雲偏白;亭香草木凡。”高適、張祐“接垣分竹徑;微路入花源。”張說、儲光羲“美花多映竹;喬木自成林。”杜甫、孟浩然“丘壑趣如此;鸞鶴心悠然。”錢起、李白“柳深陶令宅;月靜庾公樓。”李白、杜甫“苔石隨人古;山花拂面香。”張九齡、李白“長笑對高柳;貞心比古松。”李頎、李白“願持山作壽;常與鶴爲羣。”武三思、杜甫“荷鋤修藥圃;煮茗就花欄。”王維、喻鳧“澗松寒轉直;碧海闊逾澄。”王績、杜甫“誰知大隱者,乃是不羈人。”王維、韓愈“詩思竹間得,道心塵外逢。”元稹、岑參“暗水流花徑;清風滿竹林。”杜甫、崔峝“從來多古意;可以賦新詩。”杜甫“徑隱千重石;園開四季花。”杜甫、周繇“隔沼連香芰;緣巖覆綠蘿。”杜甫、李德裕“琴將天籟合;幔捲浪花浮。”趙冬曦、杜甫“野翠生松竹;潭香聞芰荷。”李亦、孟浩然“頗得湖山趣;不知城市喧。”劉長卿、吳筠“短歌能駐日;閒坐但聞香。”宋之問、王維“高松來好月;野竹上青霄。”李白、杜甫“松風清耳目;蕙氣襲衣襟。”孟郊、張九齡七言云:“川原繚繞浮雲外;臺榭參差積翠間。”盧綸、薛逢“松間明月長如此;身外浮雲何足論。”宋之問、白居易“窗含遠樹通書幌;風颭殘花落硯池。”李賀、高九萬“五野綠雲籠稼穡;一庭紅葉掩衡茅。”杜荀鶴、雍陶“常愛此中多勝事;更於何處學忘機。”劉長卿、周樸“松持節操溪澄性;山殿屏風花夾籬。”李洞、李白“閒看春水心無事;靜聽天和興自濃。”皇甫冉、劉禹錫“陽羨春茶小瑤草碧;蘭陵美酒鬱金香。”錢起、李白
楹帖中亦有所謂臺閣體者,五言集句雲:“大賢秉高鑑;上德表鴻名。”孟郊、虞世南“天與三臺坐;儒開百代宗。”張九齡、司空曙“謀猷歸哲匠;詞賦引文雄。”王維、唐玄宗“羽儀呈鸑鷟;藻思煥瓊琚。”劉禹錫、權德輿“麟筆刪金篆;霓裳侍玉除。”盧綸、王維“一經傳舊德;八座起文昌。”張說、唐玄宗“雲山起翰墨;星斗煥文章。”王琚、杜甫“三光懸聖藻;一氣轉洪鈞。”沈佺期、杜甫“道爲詩書重;心緣啓沃留。”杜甫、高適七言云:“功名待寄凌煙閣;霄漢常懸捧日心。”杜牧、錢起“千秋籙紀朱鸞浩;五色光生綵鳳毛。”李義府、聶夷中“瑞氣迥浮青玉案;清名合在紫微天。”耿湋、白居易“仰賀斯文歸朗鑑;惟將直道歷崇班。”齊己、張籍“聖代科名酬志業;中朝品秩重文章。”方幹、羅隱“勳業定應歸鼎鼐;文章誰得到罘罳。”徐寅、貫休“三千士裏文章伯;十二樓前侍從臣。”戶綸、許渾“彩筆只宜天上用;五雲多繞日邊飛。”貫休、鮑溶“瑞草惟承天上露;繡衣卻照禁中花。”王建、方幹“萬卷圖書天祿上;四時雲物月華中。”李白、許渾“更傍紫微瞻北斗;還將彩服詠南陔。”薛逢、蘇頲“花迎彩服離鶯谷;閣倚晴天見鳳巢。”羅隱、劉禹錫“七德龍韜開玉帳;三千犀甲擁朱輪。”駱賓王、陳陶“身應山河分嶽瀆;功銘鼎呂繪麒麟。”於尹耕、封益紳
梁山舟學士所書楹帖多系集句,有抄輯成本者,今錄其佳者如左。四言云:“斧藻其德;法言竹柏之懷。”水經注五言云:“名隨市人隱;心與古佛閒。”蘇句“竹石得幽秉;壺觴多雅游。”文同句六言云:“讀書不求甚解;陶靖節句鼓琴足以自娛。”莊子七言云:“我書意造本無法;蘇句此老胸中常有詩。”陸句“眉宇之間見風雅;笑談與世殊臼科。”山谷句“文章或論到閫奧;梅聖俞句笑談與世殊臼科。”見上“萬卷藏書宜子弟;山谷句三田聚寶真生涯。”蘇句“官如草木吾如土;東坡句舌有風雷筆有神。”見上“胸中已無少年事;門外猶多長者車。”山谷句“張顛草聖雄千古;焦遂高談驚四筵。”遺山句“名高北斗星辰上;王廷珪句詩在千山煙雨中。”張孝祥句“輕鷗白鷺定吾友;山谷句綠竹高松無俗塵。”劉公是句“繅成白雪三千丈;荊公句淨掃清風五百間。”蘇句“更築園林負城郭;荊公句先安筆研對溪山。”放翁句“蹙踏鮑謝跨徐庾;蘇句網羅秦漢近唐虞。”傅蔡句八言云:“行道有福,能勤有繼;居安思危,在約思純。”左傳“冰生於水,而寒於水;荀子云出其山,復雨其山。”詩疏“如此風神,惟須飲酒;北史既佳光景,當是劇棋。”南史“小窗多明,使我久坐;入門有喜,與君笑言。”易林“德有潤身,禮不愆器;顏延年句玉韞庭照,蘭生室香。”庾子山句“平理若衡,照辭若鏡;動墨橫錦,搖筆散珠。”文心雕龍“山水有靈,亦驚知己;水經注性情所得,未能忘言。”庾子山句“閉戶自精,開卷有益;任彥升句垂露在手,清風入懷。”柳子厚句“碧山人來,幽鳥相逐;金尊酒滿,奇花初胎。”詩品“脂粉簡編,冠纓圖文;李義山句糠粃禮義,緇銖功名。”王績句九言云:“如良金美玉,無施不可;張說傳非精墨佳筆,未常輒書。”裴行儉傳十言云:“無江海而閒,不導引而壽;莊子乃邦家之光,非閭里之榮。”歐文
吳青士郡丞廷榕,自吳中錄寄集句八字聯,皆古雅可愛。今擇錄其尤佳者如左雲:“赤野生姿,青田矯翰;唐婁師德契苾明碑白雲怡意,清泉洗心。”李邕葉有道碑“蘊智成囊,含明作鏡;唐劉待價令狐仁政碑憑春灑翰,席月抽琴。”北魏高湛碑“如筠斯清,比蕙又暢;唐宋儋報友書逢岑愛曲,值石憐欹。”魏姜質亭山賦“器重南金,才橫東箭;高後碑辨雕春囿,德瑩秋天。”唐太宗訪才能詔“綴響蘭深,緝言瓊祕;謝莊武帝冊沈思泉湧,華藻雲浮。”魏卞蘭贊述太子賦“鳥囀歌來,花濃雪聚;庾信馬射賦雲隨竹動,月共水流。”陳後主夜庭度雁賦“春水兩派,晴山數曲;大隱賦朱輪十乘,紫誥千篇。”幽居賦“薜引山茵,荷抽水蓋;王勃東屋山池賦琴號珠柱,書名玉杯。”庾信小園賦“激揚碩學,誘接後進;南史張融傳甄明政術,曉達公方。”唐太宗訪才能詔“經緯區宇,彌綸彝憲;文心雕龍抑揚人傑,雕繪士林。”契苾明碑“綴響蘭深,緝言瓊祕;謝莊武帝冊秉仁嶽峻,動智淵明。”崔敬邕碑“修風曉逸,德星夕映;謝莊武帝冊祥禽輩作,瑞木朋生。”鮑照河清頌“澤雨無偏,心田受潤;簡文上大法頌表慈雲既擁,智海亦深。”簡文與智炎書“抗心希古,任其所尚;含毫命素,動必依真。”隋姚察名畫記“溽露飛甘,舒雲結慶;謝莊武帝冊貞筠抽箭,潤璧懷山。”王融贈叔詩“壯思風飛,逸情雲上;謝朓七夕賦朗姿玉暘,惠風蘭披。”宋孫康團扇賦
謝默卿邑侯元淮自梁溪錄寄集句各聯,皆工穩。附錄於左雲:“井竈有餘處;林園無俗情。”“揮茲一觴,未知明日事;遠之八表,正賴古人書。”以上集陶詩“精義測神奧,清機發妙理;遠想出宏域,高步超常倫。”集文選句“謳吟坰野,金石雲階;棟樑文囿,冠冕詞林。”文心雕龍、庾開府集“芝洞秋房,檀林春乳;桂深冬燠,松疏夏寒。”庾開府句“舉頭望明月;蕩胸生層雲。”集李、杜句“楓葉荻花秋瑟瑟;浴鳧飛鷺晚悠悠。”集白、杜句“家醞滿瓶書滿架;山花如繡草如茵。”集唐句“蝶銜花蕊蜂銜粉;犀闢塵埃玉闢寒。”集李義山句“碧苔芳暉,如有佳語;綠杉野屋,良殫美襟。”集司空表聖詩品,下同“隔溪漁舟,幽鳥相逐;亂山喬木,奇花初胎。”“妙機其微,是有真宰;遠引莫至,忽逢幽人。”“娟娟羣松,上有飛瀑;蕭蕭落葉,人聞清鍾。”“紅杏在林,幽鳥相逐;碧桃滿樹,清露未晞。”“蓄素守中,所思不遠;返虛入渾,其聲愈希。”“神化攸同,控物自富;性情所至,著手成春。”“與古爲新,載瞻星氣;其曰可讀,如寫陽春。”
焦氏《易林》中,語多吉祥。有集句爲聯語云:“砥德礪才,爲國藩輔;市政施惠,生我福人。”“含和履中,駕福乘喜;年豐歲熟,政樂民仁。”“論仁議福,保我金玉;達性任情,樂其安閒。”“道德神仙,增榮益譽;福祿歡喜,長樂永康。”
餘小霞有集句聯雲:“隨遇而安,因樹爲屋;會心不遠,開門見山。”又云:“天半朱霞,雲中白鶴;山間明月,江上清風。”予曾集蘇句爲聯贈之雲:“勸子勿爲官所腐;知君欲以詩相磨。”又一聯雲:“筆老詩新疑有物;水清石瘦亦能奇。”
聞有集前人句題酒家樓者雲:“勸君更盡一杯酒;與爾同消萬古愁。”可謂工絕。
黎湛溪河帥廳事,有桂未谷馥分書集句一聯雲:“天根月窟閒來往;粗沙大石相磨治。”餘每進謁,屢目之,河帥曰:“君賞其書乎?惜集句殊不倫不類也。”餘曰:“桂作此時,初不爲公。自今觀之,則所集殊雅切。”何帥詰其說,餘曰:“上語謂公治《易》,對語謂公治河耳。”同僚尚未喻,餘曰:“上語謂作河上《易》注,對語謂辦碎石坦坡耳。”衆始囅然。
吳信辰集司空曙、李頎一聯雲:“翠竹黃花皆佛性;清池皓月照禪心。”以題佛寺恰好。
李蘭卿守思恩時,於賓州建聽荷小閣,集句聯雲:“眼明小閣浮煙翠;身在荷香水影中。”跋雲:“道光丁亥六月,按試賓州,以是月二十四日作荷花生日。”時阮春畲刺史重葺是閣方成,而申漁溪、陳紫瀾、劉夢庭三明府皆不期而會,一時之盛,衆賓俱歡。餘題扁榜曰“荷花世界”,並集東坡、誠齋詩句,懸於閣柱。
達誠齋達三榷稅粵關,喜談文字,頗通易學,有別業在署旁,名“淨芳園”。榷使自爲集句一聯雲:“閒坐小窗讀周易;每依南鬥望京華。”
相傳徽州城中有戲臺初成,徽之鉅商撰聯,得一句雲:“聲爲律呂身爲度。”久不能對,曰“有能集成語對者,當厚酬之”。時方樸山先生命其子德往對曰:“雲想衣裳花想容。”徽商酬以百金。先生笑白:“七字百金,李太白惠我無疆也。”按:對句勝於出句。出句“呂”字添出,“身爲度”三字亦無著,適成其爲徽商本領也。
近人有集句楹帖雲:“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前身陶彭澤,後身韋蘇州。”以東坡詩對《禰衡傳》,天然比偶。惜無人能當此語耳。
石墨文字以《石鼓文》爲最古,近有集爲篆聯者雲:“道藝工於寫華柳;秀靈時或載淵魚。”“不華不樸同所好;既安既寧樂乃時。”“寧樸毋華,以康我道;既安乃樂,共寫其天。”“道旨淵微,深於四子;詞華工秀,大如六朝。”
桂林城中巖洞以風洞山爲最,即疊彩山也。山中座落又以景風閣爲最。葉琴柯中丞紹楏集《禊帖》字爲聯雲:“林間虛室足觴詠;山外清流無古今。”餘亦擬集韓句一聯雲:“粉牆丹柱動光彩;高崖巨壁爭開張。”
餘編梓《聯話》將竣,適賀耦庚中丞郵信來,以集句兩聯索書。集《四書》雲:“行不得則反求諸己;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又經語云:“視履考祥,其旋元吉;清明在躬,氣志如神。”因附識之。以下集字
《西嶽華山碑》前明已毀,今海內只有三拓本。餘所藏者《華陰》,郭允伯舊物,曾歸朱笥河先生者也。碑爲蔡中郎所書。近人有集碑字爲楹帖者,如雲:“漢璧秦璆千歲品;光風嘉月四時春。”“和平峻望中書令;典則高文太史公。”“歲星仙氣原方朔;璧月新詞是義山。”“玉堂修史文皆典;香案承書望若仙。”
陳曼生郡丞有集《三公山碑》字一聯雲:“老屋三間,可蔽風雨;空山一士,獨注離騷。”
柳誠懸所書《元祕塔銘》,雄偉奇特,最宜於作楹聯。有集字成句者雲;“山靜日長仁者壽;荷香風善聖之清。”“窮經安有息肩日;學道方爲絕頂人。”“情詞超邁高常侍;書法清圓趙集賢。”
敬客所書《王居士磚塔銘》,乃褚派也。近人喜學之,姿態橫生,惟以作大字,則規模稍有不足。亦有集字爲楹帖者雲:“天然文吐春雲潤,悟後心如秋月超。”“明月超然懷遠鑑;緒風和處覺春生。”“書求往跡得其化;文有真宗鑑乃神。”“風節爲貞金樂石;心神如秋月春雲。”
顏魯公《爭坐位帖》字不及寸,而拓作大字,則有雄偉之觀,勝於臨摹他跡。近有集帖字爲楹聯者,語亦岸異不羣。七言云:“身向尺天崇位業;人從香海望才名。”“恬然清行同南部;積有文才是左思。”“一誠有定同葵向;百故皆恬若海容。”“校書長愛階前月;品畫微聞座右香。”“清時盛治人同仰;名世高文衆所師。”“其書莫廢文明道;不爵而尊體衛身。”“畏友恨難終日對;異書喜有故人藏。”“月寮煙閣標清興;文府書城縱古今。”“書到右軍難品次;文如開府得縱橫。”“滿室古香人有會;當階清蔭月初中。”“立志須如三古盛;爲書自起一家言。”八言云:“立功德言,有三不朽;尚齒爵位,無一非尊。”“功冠凌煙,紀綱文武;才高畫日,損益古今。”“立德立功,居之以敬;友直友諒,尊其所聞。”
有集顏魯公《多寶塔碑》字爲楹帖者,近刻成板聯,墨拓亦頗可觀。句雲:“天然深秀檐前樹;自在流行檻外雲。”“脫俗書成一家法;寫生卷有四時春。”
顏魯公書《東方朔像贊》,字莊嚴合矩,在《多寶塔》之上。有集字成聯者雲:“德星人是東方朔;雄辨文如石曼卿。”“作者多大方家數;望之如神仙中人。”“清而不矯心無滓;儉以爲節家之肥。”“學以精神通廣大;家從清儉足平安。”
《繹山碑》原石已不可考,今所傳本,乃五代鄭文寶重刻。而典型具在,殊可臨摹。近有集碑字爲聯雲:“追古思今。道在作者;登高望遠,時復樂之。”“爲樂及時,令德無極;去古不遠,直道在斯。”“日有所思,經史如詔;久於其道,金石爲開。”“山澤高下理所著;金石刻作臣能爲。”
王右軍《蘭亭序》字,執筆者無不奉爲矩型。近人有集字爲楹聯者,亦自巧思綺合。五言云:“暢懷年大有;極目世同春。”“室有山林樂;人同天地春。”“惠日朗虛空;清風懷古人。”“風竹引天樂;林亭集古春。”六言云:“今趣豈異於古;天聽可期諸人。”“文情生若春水;弦詠寄之天風。”七言云:“有足春隨惠風至;無懷人合盛時生。”“遊春人若在天坐;聽曲情隨流水生。”“文生於情有春氣;興之所至無古人。”“情文俯仰懷遷固;述作風流契老彭。”“流水永無風浪作;春情時以管絃和。”“絲竹放懷春未暮;清和爲氣日初長。”“寄興在山亭水曲;懷人於日暮春初。”“遇事虛懷觀一是;與人和氣察羣言。”“與弦作契風生竹;列坐爲情水抱山。”“觀水期於無盡地;生天當是有情人。”“隨羣流觀極盛事;欣樂歲述古初言。”“得趣在形骸以外;娛懷於天地之初。”“流水情文曲有致;至人懷抱和無同。”“極清閒地是蘭若;觀自在春於竹林。”“追隨永日情殊暢;坐領春風氣不羣。”“坐隨蘭若幽懷暢;遊及竹林躁氣清。”“靜坐不虛蘭室趣;清遊自帶竹林風。”“隨所遇時將靜悟;老於文者不陳言。”“得山水樂寄懷抱;於古今文觀異同。”“放水流長觀其曲;爲文氣盛集於虛。”“虛懷視水人鹹悟;和氣爲春天與遊。”“將合萬類爲一己;每以內觀當外遊。”“知足一生得自在;靜觀萬類無人爲。”“大文間世有述作;至樂在人無古今。”“山水之間有清契;林亭以外無世情。”“虛竹幽蘭生靜氣;和風朗月喻天懷。”“羣然和者幽蘭曲;快哉當之修竹風。”“古與爲懷稽作者;興隨所引契天然。”“風人所詠託於古;靜者之懷和若春。”“清風有信隨蘭得;激水爲湍抱竹流。”“室因抱水隨其曲;竹爲觀山不放長。”“亭間流水自今古;竹外春山時有無。”“山有此生未能至;竹爲一日不可無。”八言云:“畢生所長,豈在集古;閒情自託,亦不猶人。”“不次之遷,人同品峻;及時爲惠,情與春長。”“今古畢陳,趣生一室;人天興感,文可萬言。”“誕妄不生,虛無視事;幽閒自得,清靜爲修。”“林氣映天,竹陰在地;日長似歲,水靜於人。”“小有清閒,抱弦懷古;隨其時地,修己觀人。”“清氣若蘭,虛懷當竹;樂情在水,靜氣同山。”“春水初生,繫懷左右;清風惠及,盛領情文。”九言云:“今文與古文,期其一是;無極爲太極,化可萬殊。”
近吾鄉鄭雲麓觀察開禧有《知足齋集禊序楹貼》一帙,刻於粵東,董琴南爲之序,亦集帖中字。所稱“既極自然,又有生趣”者,信不虛也。茲擇其尤佳者錄之雲:“生當稽古右文日;老作觀山樂水人。”“人品清於在山水;天懷暢若當風蘭。”“世間清品至蘭極;賢者虛懷與竹同。”“時契幽懷同靜氣;因觀流水悟文情。”“有時自向竹間坐;無事一至蘭若遊。”“爲人不外修齊事;所樂自在山水間。”“隨時靜錄古今事;盡日放懷天地間。”“修己可知有樂地;作文自合舍陳言。”“作文每期於古合;寄懷時或與天遊。”“萬類靜觀鹹自得;一春幽興少人知。”“世情豈盡能相合;賢者所爲固自殊。”“人品若山極崇峻;情懷與水同清幽。”“大賢自合爲九列;清風可以流萬年。”“信之爲言有諸己;文亦不外生於倩。”“盡日山遊得風趣;一生浪跡契天隨。”“老可情懷常作竹;少文樂事在遊山。”“述古期同彭不作;臨風若遇惠之和。”“昔時嘗品惠山水;異日期爲少室遊。”“自古在昔有述作;當今之世鹹清賢。”
懷仁《聖教序》本,集右軍遺字而成。近復有集序中字作楹帖者,古雅可喜。五言云:“鹿門多大隱;花洞有長春。”“雲霞生異彩;山水有清音。”“波綠生春早;雲歸注雨遲。”“有雨雲生石;無風葉滿山。”七言云:“黃昏花影二分月;細雨春林一半煙。”“明月不離光宅寺;清風常渡出山鍾。”“清華詞作雲霞彩;典重文成金石聲。”“勝地花開香雪海;妙林經說大羅天。”“一藏梵聲濤在口;滿林花影月苞山。”“九萬里風斯在下;八千年木自爲春。”“天機清曠長生海;心地光明不夜燈。”“承恩湛露三春重;被體香羅九夏輕。”“機雲才學有天趣;王謝風流本性成。”“法雨慈雲窺色相;清池明月露禪心。”“萬里波濤歸海國;一山花木作香城。”“座攬清輝萬川月;胸涵和氣四時春。”“人體六書生奧妙;五山十水見精神。”“松濤在耳聲彌靜;山月照人清不寒。”“紫薇華省承綸誥;金粟香風舞綵衣。”“書成花露朝分潔;悟對松風夜共幽。”“珠林墨妙三唐字;金匱文高二漢風。”“謝傅心情託山水;子瞻風骨是神仙。”“燈火夜深書有味;墨花晨湛字生光。”
歐陽率更書《醴泉銘》,字最方整,臨作楹帖尤宜。有集字成聯者,七言云:“月沼觀心清若鏡;雲房養氣潤於珠。”“德取延和謙則吉;功資養性壽而安。”“西清恩挹三霄露;東觀文成五色雲。”“一室圖書自清潔;百家文史足風流。”“巖前煉石云爲質;檻外流泉月有聲。”“爲學深知書有味;觀心澄覺寶生光。”“功深書味常流露;學盛謙光更吉祥。”八言云:“氣淑年和,羣生鹹遂;冰凝鏡澈,百姓爲心。”“良玉潤珠,精神流照;吉金樂石,左右交輝。”“甘露卿雲,於斯爲瑞;珠輝玉照,蓋代之華。”“瓊質金相,當時之寶;頌經風緯,冠世而華。”
近張澥山方伯嶽崧集字書聯見贈雲:“鳳質龍文,光華相映;景風淑氣,仁壽同登。”
“室臨春水幽懷朗;坐對賢人躁氣無。”此姚姬傳先生鼐集《禊帖》字聯,以贈羅子信太史者。
雜綴諧語附
朱竹垞先生在京師,除夕署門聯雲:“且將酩酊酬佳節;未有涓涘答聖朝。”脫盡名士習氣,而未嘗不傳誦於時,所謂言以人重也。又罷官後,集句爲門聯雲:“聖朝無棄物;餘事作詩人。”其實“詩人”二字尚不足以儘先生耳。
彭文勤公自書京邸春聯雲:“門心皆水;物我同春。”日下士大夫頗以出語爲話柄:“不過以‘門心’二字強揑耳。”然古人此等句法甚多,唐賈島《題長江廳》詩有“言心俱好靜”之句,意境正與相似,則用之楹帖,有何不可?況對句甚渾成乎。後汪銳齋儀曹德鉞仿其意雲:“臣心如水;王道猶龍。”則青出於藍,而不能青於藍矣。
京師宦宅所制春聯,每喜以本歲干支分冠於首。如“乙未”雲:“乙近杏花袍曳紫;未勻柳色綬拖黃。”“丁酉”雲:“丁歲觀光慚國士;酉山探祕識奇書。”皆有湊泊痕跡,莫如“戊寅”歲一聯雲“吉日維戊;太歲在寅”爲自然也。
《畫舫錄》雲:“嶽大將軍鍾琪以名將兼通文墨,嘗訪舊好蜀僧大喦於揚州樂善庵,即席贈以聯句,雲:‘有月即登臺,無論春秋冬夏;是風皆入座,不分南北東西。’庵即譯經臺舊址也。”或以此聯爲李笠翁所撰。
英煦齋師曰:“餘未諳習內典。臨摹古人所寫佛經,偶有會心,如‘比丘尼’,豈非尊我孔子乎?居馬蘭峪工次,時工人於舊寺中添建三教聖人殿,求作聯語,遂書與之雲:‘西域談經,心仰尼山思竊比;東周問禮,語傳柱史戒深藏。’”
吾鄉林樾亭先生喬蔭湛深經史之學,復工駢儷之文,有壽其姊夫李志漢封翁一聯雲:“寶樹蔚彤雲,知諸出有陽元,望他日成吾宅相;華堂盈紫氣,溯原初於聃耳,喜長生本自家傳。”封翁爲李研雲鴻瑞之父,蘭卿都轉之祖,宅相信不虛矣。
王夢樓先生贈蔣心餘聯雲:“前輩典型,秀才風味;華嵩品格,河海文章。”汪劍潭端光亦有贈聯雲:“沽酒近交鄉父老;解衣平揖漢公卿。”
阮梅叔亨爲芸臺先生介弟,文采風流,不愧難弟之目。曾撰《瀛舟筆談》十二卷,皆雜紀先生撫浙時事也。洪稚存先生亮吉於嘉慶戊辰八月十三日遊曲江亭,始與定交,用篆書楹帖贈之雲:“第五之名齊票騎;十三此夜訂心交。”梅叔甚喜,即附記於《瀛舟筆談》中。
張南山《松軒隨筆》雲:“高要莫善齋廣文元伯以學行聞於時,馮魚山先生敏昌贈以楹帖雲:‘奉母孝經看在手;教兒文選讀從頭。’”
吳興包果峯敬堂有著作才,阮芸臺先生最賞異之,嘗贈聯雲:“吳興山水,古來清遠;包鹹論語,今尚流傳。”
李松雲先生少年科第,後頗偃蹇。年六十時,猶官成都知府。自壽聯雲:“三館六曹十七科,競稱前輩;一官萬里二千石,遂老斯人。”
《秋雨庵隨筆》雲:“‘子建之才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以鬥論才,奇矣。有曹姓人爲彭澤令,其友人贈一聯雲:‘二分山色三分水;五斗功名八斗才。’運典恰切。”
蘭州府城西火祖廟,元宵燈火最盛。餘曾於公餘往觀,記得吳信辰一聯雲:“鑽燧木先春,食德飲和,且自披星朝赤帝;觀燈天不夜,衢歌巷舞,何妨捧日待黃人。”
王孚遠方伯述:“爲滇臬時,每赴城外監視行刑,必就其地關廟行香。此廟僻在郊坰,且非有行刑事,直爲人跡所不到。寺僧乞制廟聯,因以意撰句雲:‘度一切衆生於夢幻後;存千秋大義在天壤間。’”可謂不即不離。又言:“浙江桃花嶺有關廟,縉雲程教諭文淦撰聯雲:‘當時諸葛大名,荒祠古柏,嗟回首萬牛,何如漢壽亭垂,遍開蘭若;此地洞天小有,絕壁修篁,肅臨風千纛,休比武陵源藐,空說桃花。’”據云此聯在浙東頗膾炙於人口。然上聯無端壓倒諸葛公,已屬無謂;下聯只敷衍得“桃花”二字,實非佳構也。
西湖詩僧小顛。有《萬峯山房稿》。預爲涅槃塔院。嘗於所居榜一聯雲;“老屋將傾,只管淹留何日去;新居未卜,不妨小住幾時來。”
張南山爲餘述武后廟聯雲:“六宮粉黛無顏色;萬國衣冠拜冕旒。”武后何以有廟,廟亦不知在何地,而聯語則亦莊亦諧,精切不易矣。
李笠翁雲:“李申玉廣文家有聲樂,餘贈之聯雲:‘門多桃李,案少簿書,別宦恐無此樂;前列生徒,後盈絲竹,今時復有其人。’又申玉之內子生於元旦,是日稱觴,即令家姬試演新劇。餘亦有聯雲:‘元旦即稱觴,鶴算龜齡齊讓早;歲朝先試樂,鶯歌燕語盡翻新。’”
笠翁芥子園門前二柳,門內二桃。桃熟時,人多竊取,因戲書一聯於戶雲:“二柳當門,家計遜陶潛之半;雙桃鑰戶,人謀慮方朔之三。”人以爲謔而不虐。又題歌臺雲:“休縈俗事催霜鬢;且制新歌付雪兒。”又題大門雲:“孫楚樓邊觴月地;孝侯臺畔讀書人。”孫楚酒樓爲白門古蹟,太白觴月於此;周處讀書檯,則與芥子園適相鄰也。
賈膠侯中丞有大園亭,棄而不居,改爲鄉館。凡山右名賢之客都門者,皆得寓焉。李笠翁贈之聯雲:“未聞安石棄東山,公能不有斯園,賢於古人遠矣;漫說少陵開廣廈,彼僅空懷此願,較之今日何如。”
柯岸初居臺諫幾二十年,李笠翁贈聯雲;“諫垣彌久望彌尊,看此際三公,都是當年等輩;封事愈多功愈懋,卜將來一擢,盡補往日淹留。”
笠翁有除夕贈程蕉鹿文宗一聯雲:“世間桃李盡出公門,何須臘盡始芳菲,滿眼無非春色;天下魚龍都歸學海,不待時來方變化,啓口即是雷聲。”
嘗見劉文清公書楹帖雲:“鏡裏有梅新晉馬;釜中無藥舊唐雞。”不知所謂。或雲是錢東澗句。
《隨園詩話補遺》雲:“對聯之佳者,或題禪堂雲:‘無法向人說;將心替汝安。’佛座雲:‘大護法不見僧過;善知識能調物情。’題虎丘畫春冊店門雲:‘一陰一陽之謂道;此時此際難爲情。’題戲臺後雲:‘做戲何如看戲樂;下場更比上場難。’或見贈雲:‘天上何曾有山水;人間樂得做神仙。’”
秦澗泉學士請假南歸,卜居於武定橋畔,相傳爲前明何尚書汝寵故宅。取六一“瞻望玉堂如在天上”之意,名其園曰“瞻園”。園中有東山樓,自爲聯雲:“辛勤有此廬,抽身歸矣,喜鳥啼花笑,三徑常開,好領取竹簟清風,茅檐暖日;蕭閒無個事,閉戶恬然,對茶熟香溫,一編獨抱,最難忘別來舊雨,經過名山。”
江寧董觀橋制府教增督閩浙時,愛西湖出水之勝,買宅於杭城之三撥營,擬解組後作平泉之墅。榜其門雲;“聖代即今多雨露;故鄉無此好湖山。”妙偶天然,人多誦之。後製府未及予告,而已歸道山矣。
京中宣武門外之方壺齋,本戲園,今改爲官宅。餘叔父太常公首賃居之。公出視學廣西,餘妹婿龔小峯豐谷居之,獻歲自題門聯雲:“家傳渤海箕裘遠;春到方壺雨露新。”一切姓,一切地,李芝齡宗昉亟稱之。
費西墉京兆錫章以召試舉人,歷登清要,中年興高采烈,晚乃漸識夷塗。嘗於書室中自撰一聯雲:“酒闌興倦,事往情遷,只不忘遊過名山,別來舊雨;此與秦澗泉學士語相同,近吳山尊自撰聯句亦用之,或皆襲學士語耳春去仍歸,人老難復,更休詫殿前起草,海外題詩。”蓋京兆久爲軍機章京,以才望著名,及居諫垣,又曾奉命,充冊封琉球使者也。
《秋雨庵隨筆》雲:“葛秋生慶曾齋中懸一聯雲:‘書似青山常亂疊;燈如紅豆最相思。’語極清新。‘青山’句,秋生自擬;‘紅豆’句,則許滇生太史乃普所對也。”
宣武門外上斜街趙象菴舍人家,菊花最盛,自號菊隱。花時過客如卿。聞其初未著名時,來觀者率不通謁,亦不問主人爲誰。一日劉金門先生同京朝官借其園亭賞菊,酒闌,主人出素紙求先生楹帖,且乞新制。問主人有何好,答雲:“無他好,惟愛菊如性命耳。”先生信手書雲:“只以菊花爲性命。”而未有對語,復問主人何姓,答雲:“姓趙。”乃一揮而就雲:“本來松雪是神仙。”一座嘆其工敏。
《秋雨庵隨筆》雲:“伊犁有過復亭,蓋爲謫官而設,劉金門宮保過之,題一聯雲:‘過也如日月之食焉;復其見天地之心乎。’運用成語,天造地設。”
有以義園求劉金門先生撰聯者,先生集《四書》雲:“逝者如斯夫;掩之誠是也。”確切不移。吾鄉福州會館屋後,有野地一區,自前明即立義園,每春秋兩祭,同鄉之在京師者鹹集。聞鄉老言,舊有小亭,前明葉文忠公有聯雲:“滿眼蓬蒿遊子淚;一盂麥飯故鄉情。”悽婉動人。自餘入京師,則亭久圮,聯亦不存矣。
餘偶見一剃髮店中懸“整容堂”匾,旁有聯雲:“雖然毫末技藝;卻是頂上工夫。”雖巧而不傷纖。又《桃符綴語》中載一聯雲:“不教白髮催人者;更喜春風滿面生。”又《秋雨庵隨筆》中載一聯雲:“到來盡是彈冠客;此去應無搔首人。”皆頗自然。又牙行市肆通用聯雲:“其交以道,其接以禮;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亦顛撲不破語也。
大路邊茶亭或題一聯於柱雲:“四大皆空,坐片刻無分爾我;兩頭是路,喫一盞各自東西。”淺語頗有禪理。又杭州湧金門藕香居茶室聯雲:“欲把西湖比西子;從來佳茗似佳人。”集句恰切,可人《西湖志餘》。
鄭板橋六十自壽聯句雲;“常如作客,何問康寧,但使囊有餘錢,甕有餘釀,釜有餘糧,取數葉賞心舊紙,放浪吟哦,興要闊,皮要頑,五官靈動勝千官,過到六旬猶少;定欲成仙,空生煩惱,只令耳無俗聲,眼無俗物,胸無俗事,將幾枝隨意新花,縱橫穿插,睡得遲,起得早,一日清閒似兩日,算來百歲已多。”
板橋解組歸田日,有李嘯村者,贈之以聯。板橋方宴客,曰;“嘯村韻士,必有佳語。”先觀其出聯雲:“三絕詩書畫”,板橋曰:“此難對。昔契丹使者以‘三才天地人’屬語,東坡對以‘四詩風雅頌’,稱爲絕對。吾輩且共思之。”限對就而後食,久之不屬,啓視之,則“一官歸去來”也。鹹嘆其工妙。
厲樊榭先生鶚葬於杭州西溪王家塢,不久,遂爲榛莽。後四十餘年,何春渚琪遊西溪,見草堆中有樊榭及姬人月上慄主在焉,因取歸,偕同人送至武林門外牙灣黃山谷祠中,掃灑一室以供之。按:月上姓朱氏,烏程人。王蘭泉先生題其楹雲:“丈室花同天女散;圍摩詩共老人蔘。”見《蒲褐山房詩話》。
有集四書語爲典肆聯雲:“以其所有,易其所無,四境之內,萬物皆備於我;或曰取之,或曰無取,三年無改,一介不以與人。”亦自穩切。
吳山尊有題友人某別業雲:“淥水漾丁簾,增我輩閒中風致;名園依丙舍,祝君家看到雲仍。”雖無深意,而情文斐亹,自足動人。
聞吳山尊嘗於歲暮向孫淵如先生貸金,先生方自制室內桃符,謂山尊曰:“君能代我成一佳聯,便當如所請。”山尊應聲曰:“上相教除名士氣;至尊親許讀書人。”蓋上句乃董文恭公勖淵如之言,對句乃先生出試差覆命時所親承天語也。先生喜其雅切,即如所請金數與之。山尊之善於譽人,皆此類也。
趙雨樓光祿與餘同直樞地,同膺察典,而後餘八年始出守鎮江。謁餘於吳門,索書楹帖。餘戲拈宋人句贈之雲:“醉中擲筆金鑾殿;睡起鳴笳鐵甕城。”雨樓甚壯其語,然出句有倨侮之嫌,雖成語亦不敢落筆也。
程春海侍郎最工作聯語,餘守荊州之明年,即擢淮海監司,適侍郎奉使督學黔中,過荊時,手揮一聯見贈雲:“南中喜得秦淮海;天下願識韓荊州。”人皆服其工敏。後餘擢藩吳門,侍郎主白下講席,贈聯雲:“名輩出樞垣,本杜斷房謀,陶甄南國;鴻才領詞坫,有歐書韓句,濡染東吳。”乙未之秋,餘奉召,復出授甘藩。瀕行,侍郎贈聯雲:“霖雨東興,樞密上纔開遠略;好風西笑,湖山秀句帶邊聲。”次年餘擢撫桂林,入覲時,侍郎復贈聯雲:“洪容齋隨筆成書,實著作之淵海;範致能驂鸞有錄,比宦遊於神仙。”適餘方以《退庵隨筆》呈正,故出聯云爾。時同覲入京者,有賀耦庚中丞。侍郎亦贈聯雲:“以孝去,以忠來,到處蒼生望霖雨;是賢臣,是學者,一編經世出名山。”蓋耦庚由江藩告養回籍,此次亦奉召復出,次聯謂所撰《皇朝經世文鈔》也。
春海贈林少穆督部聯雲:“理事若作真書,綿密無間;愛民如保赤子;體會入微。”少穆最工作小楷,故出聯自然關合。次聯亦能酷肖其生平。
龔闇齋觀察麗正七十生辰,其子定庵儀部求壽聯於春海。春海信筆書與之雲:“使君政比龔渤海;有子才如班孟堅。”餘亦寄一聯雲:“累世紀羣交,憶蘭省樞垣,齊向後塵趨軌範;傳家召杜譜,喜皖峯滬瀆,共聽兩地頌臺萊。”蓋觀察初由禮部入軍機,於餘皆爲前輩。而餘宦江南,又適值觀察由安慶守擢蘇松監司也。
餘福州老屋在黃巷,唐校書郎黃德溫先生璞故里,黃巢所稱儒者之宅,相戒勿犯者也。屋之對門爲酒壚。憶初入宅時,先叔父九山公手書杜句作門聯雲:“座對賢人酒;門聽長者車。”後酒家酒漸不售,遂歸咎此聯,以爲“賢人”語含譏諷。公因復集杜句改署於門曰;“宅入先賢傳;門聽長者車。”乃不逾年而酒家歇業,有一傖父奄有其地,改換門庭;後四十年,餘由蘇藩假歸,遂卜居焉。
黃巷新宅之西有小樓,餘始葺而新之。黃巷中以此樓爲最古,因即榜爲“黃樓”,集同人作詩張之。近以詩稿示餘小霞,爲寄題一聯雲:“白傅早歸,一代福人居福地;蘇公再見,千秋黃巷重黃樓。”
餘於五十八歲引疾歸裏,有口號雲:“擇裏仍居黃巷宅;辭官恰及白公年。”李蘭卿以此十四字作分書楹聯相贈,時方得文衡山芝南山閣畫卷,餘自書“芝南山館”扁於廳事,蓋寓知難而退之意。並自制一聯雲:“歷中外廿年身,宦海扁舟,萬頃驚濤神尚悚;就高低數弓地,儒宮環堵,三竿曉日夢初醒。”嗣於東園中葺藤花吟館,又制一聯雲:“有客醉,無客睡,福簡簡籲可愧;長歌粗,短歌疏,詩平平聊自娛。”此二聯頗聞於時,江南僚友有以爲妒者。又有百一峯閣,爲園中最高處,餘所手建並題聯雲:“平地起樓臺,恰雙塔雄標,三山秀拱;披襟坐霄漢,看中天霞起,大海瀾回。”客有誦此聯,決餘必當復出者。
百一峯閣之左有樓三楹,餘輯《全閩詩鈔》於此,因以爲樓額。其聯則集前人句雲:“藏名詩酒間,竹屋紙窗清不俗;養拙江湖外,風臺月榭悄無言。”樓之下爲寶蘭堂,因庋褚蘭亭石刻於此,即集《蘭亭》字雲:“隨遇自生欣,暖日和風入懷抱;靜觀可娛老,崇蘭幽竹有情文。”
桂林太守興靜山,以四月四日周甲初度,餘以聯壽之雲:“宜民頌起延年後;壽世筵開浴佛先。”一切其官,一切其時,同人鹹以爲工巧。蓋顏延年曾居此官,聊借用二字以寓壽意,尚不覺喫力也。
廣西節署之東南隅有銅鼓亭,庋大銅鼓一,壁上嵌謝蘊山、錢裴山二先生銅鼓詩石刻。其上有樓,因呼爲銅鼓樓。地勢最高,宜於登眺。桂林千峯百嶂,盡在眼中。迄今七十餘年,樓漸剝陊,樓下榛莽塞徑,無過問者。餘蒞任之明年,始捐俸重修,並拂拭銅鼓。時幕府諸君皆能詩,因共和謝、錢韻張其事,僚寀亦以次繼聲,遂有《銅鼓聯吟集》之刻。樓既新,僉謂宜有聯,因憶前人有集山谷、東坡句,雲:“全以山川爲眼界;故應賓主盡詩人。”若移作此中聯語,情景俱合矣。因書而懸之樓楹雲。
桂林棲霞山中有寺,由寺後穿山腹,可達七星巖。上有碧虛亭,爲範石湖舊跡。亭前兩石柱刻聯雲:“先文穆風流宛在;家學士丘壑偶然。”款署範時崇。蓋康熙中曾爲粵西藩伯者,先文穆是石湖,“家學士”則不知所指,遍詢之都人士,並檢志乘中,皆不得其人,存以俟考。
《堅瓠集》雲:“泉州府學某教授,南海人,頗立崖岸。一日設宴於明倫堂,演《西廂》雜劇,有無名子書一聯於學門雲:‘斯文不幸,明倫堂上,除來南海先生;學校無光,教授館中,搬出西廂雜劇。’某出見之,赧然自愧,故態頓除。”以下諧語。
《堅瓠集》又云:“常熟桑民悅懌以才自負,居成均時,爲丘仲深所黜。後就教職,書對於明倫堂雲:‘文章高似翰林院;法度嚴於按察司。’”
又云:“天啓中一巡按,爲逆璫造生詞,題楹柱雲:‘至聖至神,中乾坤而立極;允文允武,並日月以常新。’有錄其詞以獻魏忠賢者,忠賢讀之不解,問左右何事說到黃閣老。蓋黃立極者,同時宰相之名也,左右曰:‘某御史與爺作對耳!’忠賢艴然變色曰:‘多大御史,敢與我作對!’趣召緹帥拘之,左右爲之再三解晰,始喜。”
又云:“吳郡吳文之,初名濟,方九歲,即工屬文。嘗自書對聯雲:‘移門欲就山當榻;補屋常愁雨溼書。’與同裏張濟同塾讀書,客聞其才,出對雲:‘張吳二濟聯牀讀。’文之應雲:‘嚴霍同光間世生。’客善繪事,自撰句雲:‘畫草發生,頃刻工夫非爲雨。’文之應雲:‘筆花燦爛,須臾造化不關春。’客喜,即以爲畫室楹聯雲。”
又云:“吳門有富翁鄉居者,求楊南峯書門對。此翁之祖曾爲人僕,南峯題雲:‘家居綠水青山畔;人在春風和氣中。’上列‘家’‘人’二字也,見者無不匿笑。”
董文恭公有族人某居京師者,廳事懸一舊人所書聯雲:“賢者亦樂此;卓爾末由從。”其字甚雄偉,寶之二十餘年矣。一日紀文達師偶過之,詫曰:“此聯殆不可掛也。”某詰其故,師曰:“上聯首著‘賢’字,下聯首著‘卓’字,非君家遙遙兩華胄耶!”某始爽然撤去。
京師戲園每演一劇,必分開數日,始了其緒。蓋勾留觀者,使不能中途而輟也。有集聯雲:“把往事今朝重提起;破工夫明日早些來。”可稱工切。又鄉村戲臺聯雲:“父老閒來消白晝;兒童歸去話黃昏。”又有集《四書》句雲:“聞絃歌之聲,賢者亦樂此;見羽旄之美,鄉人皆好之。”上聯謂崑腔,下聯則亂彈武戲也。又一聯雲:“或爲君子小人,或爲才子佳人,登場便見;有時歡天喜地,有時驚天動地,轉眼皆空。”語雖質俚,亦自隱括。近有集《禊帖》字雲:“稽古昔畢類其人,賢以生爲,趣由醜作;託清閒鹹臨此地,情隨事感,曲有文聽。”又吳立甫拔貢大本醉後爲人促作戲臺聯,因集句付之雲:“古今人何遽不相及;天下事當作如是觀。”又有作戲臺後一聯雲:“凡事莫當前,看戲何如聽戲好;爲人須顧後,上臺終有下臺時。”則幾於格言矣。
京師慶寧園戲臺聯雲:“大千春色在眉頭,記當年翠暖珠香,曾遊贍部;五萬鶯花如夢裏,念此日丁歌甲舞,重睡崑崙。”詞意在可解不可解間。或雲是乩筆。大抵戲臺聯莊諧並宜,但忌俗耳。或集經語云:“治世之音安以樂;君子有酒旨且多。”則莊重不佻,用於官廨尤宜也。
餘紫松提戎步雲曰:“記得圓明園有一戲臺聯雲:‘堯舜生,湯武淨,五霸七雄醜末耳,伊尹太公便算一隻耍手,其餘拜將封侯,不過搖旗吶喊稱奴婢;四書白,六經引,諸子百家雜說也,杜甫李白會唱幾句亂談,此外咬文嚼字,大都緣街乞食鬧蓮花。’”似此大識力,大議論,斷非凡手所能爲。或以爲自大內傳出者,近之。
對聯有可解頤者。康熙時,廣東詩僧住海珠寺,交通公卿,寺塑金剛與彌勒環坐,對聯雲:“莫怪和尚們這般大樣;請看護法者豈是小人。”又楊蘭坡題倒坐觀音像雲:“問大士緣何倒坐;恨凡夫不肯回頭。”又江西某君題養濟院雲:“看諸君腦滿腸肥,此日共餐常住飯;想一樣鐘鳴鼎食,前身都是宰官身。”
乾隆庚子歲,二藏活佛來朝,供帳極盛,住雍和宮,遠近僧徒參謁者,月以千計。活佛高坐跏趺,無少動也。未幾以出痘死。有好事者送一輓聯雲:“渺渺三魂,活佛竟成死鬼;迢迢萬里,東來不見西歸。”時傳爲笑柄。
魏善伯徵士題範覲公中丞廁聯雲:“成文自古稱三上;作賦於今過十年。”廁不必聯;然如此雅切大方,亦自可喜。若《一夕話》所載:“莫道輪迴輸五穀;可儲筆札賦三都。”又:“但願生民無殿屎;不慚宰相受堂餐。”又:“官司不令多中飽;燕飲應知無後艱。”則又遜前語矣。
繆蓮仙《塗說》雲:“安徽無爲州老諸生得欽賜舉人,自作一堂聯雲:‘並未出房,幸虧得白頭髮秀士;何嘗中式,倒做了黑耳朵舉人。’蓋俗以衙門中未上名而幫差者爲‘黑耳朵’,故戲用之。又有一廩膳生,得欽賜副榜者,亦自書一堂聯雲:‘說甚功名,只免得三年一考;有何體面,倒少了四兩八錢。’未句蓋言廩祿也。”
袁簡齋先生雲:“或傳程魚門編修晉芳《京中移居》詩云:‘勢家歇馬評珍玩,冷客攤錢問故書。’予笑曰:‘此必琉璃廠也。’詢之果然。因記商寶意移居,周蘭坡與萬晴初訪之,見門對雲:‘豈有文章驚海內;從無書札到公卿。’萬曰:‘此必商君宅矣。’詢之亦果然。”
《續消夏錄》雲:“張明經晴嵐,除夕前自題門聯雲:‘三間東倒西歪屋;一個千錘百煉人。’適有鍛鐵者,求彭信甫書門聯,信甫戲書此二句與之。兩家望衡對字,見者無不失笑。二人本辛酉拔貢同年,頗契厚,坐此竟成嫌隙。所謂凡戲無益,此亦一端也。”
魯亮儕觀察性粗豪,而所居屋狹,自署其門聯雲:“兩間東倒西歪屋;一個南腔北調人。”見《茶餘客話》。
《堅瓠集》載:“漳浦趙從誼知獨山州,州城極荒涼,衙署尤陋,趙自題楹柱一聯雲:‘茅屋三間,坐由我,臥由我;里長一個,左是他,右是他。’”
《柳南隨筆》雲:“崑山歸元恭先生,狂士也。家貧甚,扉破至不可闔,椅敗至不可移,則俱以緯蕭縛之。遂書一扁曰‘結繩而治’。又除夕署其門楹雲:‘一槍戳出窮鬼去;雙鉤搭進富神來。’其不經多此類,時人呼之爲‘歸癡’雲。”
陳文恭《續訓俗遺規》內載一事雲:“常州一老布衣,平時奸狡,自號清客。書門對曰:‘心中無半點事;眼前有十二孫。’有人續寫其下雲:‘心中無半點事,半生不曾完糧;眼前有十二孫,十個未經出痘。’見者絕倒。”
有一縣令自題其署外大門雲:“愛民若子;執法如山。”實非良吏也。他日有無名子續寫其後,成一長聯雲:“愛民若子,牛羊父母,倉廩父母,供爲子職而已矣;執法如山,寶藏興焉,貨財殖焉,是豈山之性也哉。”記得宋漫堂《筠廊偶筆》中載:“一年老令君大書縣治之前曰:‘三不要。’下注:‘一不要錢,二不要官,三不要命。’次日視之,則每行下各添二字:‘不要錢’下曰‘嫌少’;‘不要官’下曰‘嫌小’;‘不要命’下曰‘嫌老’。”蓋與此同一惡謔也。
有某太守,清苑人,曾令涇縣,以貪酷聞。一日晨起,見廳事貼一《四書》集句聯雲:“彼哉彼哉,北方之學者,何足算也;戒之戒之,南人有言曰,其無後乎。”
前明袁蘀庵於令以荊州守罷歸,流寓金陵,落魄不得意。大書門聯雲:“佛言不可說,不可說;子曰如之何,如之何。”亦自謂以經對經也。
明末有海中渠魁,至普陀山設齋一月,手題楹柱雲:“自在自觀觀自在;如來如見見如來。”其字至今猶存。
公牘中字義多不可解。嘉應湯滋圃遊幕南陽時,戲作聯雲:“勞形於詳驗關諮移檄牒;寓目在欽蒙奉準據爲承。”亦所謂以不解解之也。
嘉慶間,粵洋有巨盜郭,忘其名,乳名郭婆帶,雖剽掠爲生,而性頗好學。舟中書籍鱗次,無一不備。船頭一聯雲:“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人之患,束帶立於朝。”在洋驛騷多年,官兵莫敢捕治。後爲百菊溪制軍招降。予以官,辭不受,於羊城買屋課於,以布衣終。
嘉慶間,周蓮塘大宗伯兆基甍,德州盧南石師代之。時費西墉爲京兆尹,與周至好,往吊日,一哭而殂。京師戲爲周作輓聯雲:“一品頭銜讓南石;三聲腸斷失西墉。”
李艾塘雲:“揚州虹橋東岸,有靈土地廟。其前爲過街亭,凡喪殯出城,廟僧輒有路祭,禮拜誠敬之意,如所親暱,以此爲終歲盂飯計。惟風雪苦寒不能出戶時,但於枕上聞千百人履聲及笑語歌咢,不絕於耳,每生寶山空回之感。廟中有集聯雲:‘到處雲山到處佛;當坊土地當坊靈。’上語爲金冬心農《登嵩雜述》詩句,對語爲鄭板橋題如皋土地廟聯,句雲:‘鄉里鼓兒鄉里打;當坊土地當坊靈。’”
“青春鸚鵡,楊柳樓臺”,司空表聖《詩品》句也。陳曼生郡丞集二句爲對雲:‘綠綺鳳凰;梧桐庭院。”注云:“張子野詞。”請梁山舟學士爲書楹帖,學士愛其工麗,欣然書之。後遍考子野詞,並無此二句。蓋竟屬郡丞杜撰也。
嘉靖末,宜興大疫,有二青衿俱死,同上閻王殿,一從東廊,一從西廊,各相眄以目。王察其籍,皆以無罪放回。從東者述所見柱上聯,語爲:“天道地道,人道鬼道,道道無窮。”恨不見西柱對。從西者述所見雲:“胎生卵生,溼生化生,生生不已。”其餘所見皆同。
福州鄉俗,每逢端午節,既於朔日懸蒲插艾於門庭,而五日午時,又必用紅箋書對句,貼於楹柱,謂之午時書。蓋自前明已然,亦桃符之別調也。相傳徐振烈即徐五自作門前午時書雲:“門幸無題午;人慚不識丁。”曹石倉先生以此賞異之。近日通行之語,如:“海國中天節;江城五月春。”及“保艾思君子;依蒲祝聖人。”語尚近雅。時人又有自出新制者,未免纖佻,其用“艾旗招百福,蒲劍斬千邪”及“蒲帶榮封一品;艾旗捷報三元”舊語者,蓋十家而九,則墮入惡道矣。
程春海侍郎在京邸續娶,黃左田先生贈聯雲:“調羹定識威姑性;灑翰應增呂子書。”陳石士前輩用光亦贈聯雲;“博議書成臨月按;合歡酒熟對花斟。”皆自謂雅切續娶,時亦頗傳誦之。按:此沿用俗傳《東萊博議》成於新娶一月事,實未考也。本書自序,謂“屏處東陽之武川裏,有從遊者,談餘語隙,波及課試之文,乃取左氏書理亂得失之跡,疏其說於下。旬儲月積,浸就篇帙”云云。無一語涉及新娶者。又考呂公年譜,初娶韓元吉女,在紹興二十七年,時居信州,不居東陽。後乾道三年,持母喪,居明招山。學子有來講習者,四年已成《博議》。五年二月除服,乃繼娶韓氏女弟。則是書實成於喪制中,流俗所傳,不足辨矣。
序
《楹聯叢話》之輯,始於桂林節署。閱二年而稿成。時遠近知好以佳聯錄示者猶紛至沓來,因前書已剞劂過半,無由潺入,姑存篋衍而已。辛丑仲春,防堵梧江,未遑從事鉛槧。夏初,奉量移蘇撫之命,由湘江放荊江,順流以達吳中。甫受事即提兵海上,勞勞軍事者四閱月。旋以病作,乞假解組,養痾邗上者又四閱月。復緣海氛孔棘,倉猝南奔,從干戈擾攘中飛渡錢江,甫得卸裝南浦。合計兩年來往返奔波不下八千里。流連勝地,邂逅名流,所見所聞,輒有埤益。因復條舉而件系之,仍依前編分門之例,編成四卷,題爲《楹聯續話》,遂付梓人。憶在桂林時,每得一聯,輒與陳蓮史、餘小霞、陳海霞、桂舫諸君子賞析之。付梓時,又得小霞專任校字之役,故成書不覺其難。撫今思昔,時異境遷,老病日增,徒形兀兀。蓋不禁感慨系之也。道光癸卯夏至節,福州梁章鉅撰於浦城池上草堂。
故事
餘輯《楹聯叢話--前編》,“應制門”所錄《野獲編》中袁文榮撰嘉靖齋醮對聯“洛水元龜”云云,實當改入“故事門”。今考鈕玉樵琇《觚剩》亦載此事,雲:“崑崙山人初入都,客淮南李公春芳所。時世宗齋居西宮,建設醮壇,敕大臣制青詞一聯懸於壇門。春芳使山人爲之。山人走筆題曰:‘洛水靈龜初獻瑞,陽數九,陰數九,九九八十一,數數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誠有感;岐出威鳳兩呈祥,雄聲六,雌聲六,六六三十六,聲聲聞於天,天生嘉靖皇帝,萬壽無疆。’李以進呈,深加獎賞。由是公卿互相延譽。其本傳謂‘大臣應制青詞多假手山人’者以此。乃他人移之別氏,則以雕蟲爲山人諱也。”按:此與《野獲編》所載互異。《前編》所錄“元龜丹鳳”,此作“靈龜威風”,尚可兩存。而《前編》作“雄鳴雌鳴”,則系傳寫之誤,自應從此作“雄聲雌聲”,以與“三十六聲”相應也。
周櫟園《書影》雲:“坡公嘗言奉使西邸時,見書此數句,愛而錄之,雲:‘人間有漏仙,兀兀三杯醉。世上無眼禪,昏昏一枕睡。雖然沒交涉,其奈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況真個是。’汴人劉酒者,無名字,人即以‘酒’呼之,己亦以自名。能畫人物。賣畫得錢,則與酒家。餘見之七年,無夕不醉。醉中作畫,酒氣拂拂從十指間出。嘗乞餘額其草堂,餘取坡公語題曰‘略似庵’,以‘人間有漏仙,三杯兀兀;世上無眼禪,一枕昏昏’爲楹聯。酒得之殊自喜。”
施愚山《矱齋詩話》雲:“龍濟寺在吉水城東南,踞東山勝處。蘇長公初到嶺外,曾過此寺,題聯雲:‘天上樓臺山上寺;雲邊鐘鼓月邊僧。’手書刻於柱,明末猶存。或曰:‘此坡老詩中一聯也。’惜未見其全篇。”
先資政公曰:凡著述一書,無論大部小種,皆須有益於世,有益於人,使讀者有所感發而興起,乃爲可貴。記得先四代祖司訓公諱珪《雪園雜紀》中有一條,真齊家寶訓也。其言云:“前明南京禮部尚書餘姚孫忠烈公燧殉宸濠之難。其子文恪公陞續娶楊夫人,花燭日,前妻三子鑨、鍾、鋌匿不出拜。文恪甚怒,曰:‘我家一門忠孝,今無禮若此,非吾子也。’使家人覘之,則皆在書塾中相持而哭。楊夫人親往塾中見諸子,喜曰:‘他日皆大器也。’文恪怒爲之解。文恪訓子嚴,尋常不得出書塾。每晨至門首,加鑰而去。一日,楊夫人偶至其處,自窗隙潛窺,三子皆不在其中,而門扃如故。乃開門入視。最後見壁上懸一畫,畫後一門通焉。察之,則並未外出,乃各與其妻聚談耳。楊夫人亦不語,惟手書一聯懸於壁雲:‘愛惜精神,留此身擔當宇宙;蹉跎歲月,將何日報答君親?’諸子見之,皆發憤。後皆顯達。其季子鑛,楊夫人所出,世所稱月峯先生者,官尚書。亦母教也。”
周櫟園《閩小紀》雲:“侯官林太守春澤,正德甲戌進士,爲戶部主事。疏諫南巡,遷員外郎。以司藏失盜鐫秩。復歷南京刑部郎中,出知松番府,免歸。公生於成化庚子,至萬曆己卯,年百歲。有司建‘人瑞坊’。子應亮,以戶部侍郎侍養,亦年七十矣。起拜矍鑠如壯年。應亮子如楚,工部侍郎。公嘗率少司農、少司空田中觀耘,鄉人立碑紀之,一時以爲盛事。其大門有自撰楹聯雲:‘四十登科,甲戌還登甲戌榜;五旬生子,長孫又抱長孫兒。’至癸末十月卒,年百有四歲。其百歲時猶生一女,適雲南督學鄧原嶽。三代進士,五代同堂,一時有‘東西林’之稱。東林居林浦,即‘三代五尚書’之家;西林居南嶼,即‘人瑞’翁宅也。”
《雪園雜紀》雲:“林浦林家有‘七科八進士;三代五尚書’之稱。林文安公瀚爲第一代尚書;子二:康懿公廷昂文僖公廷機,文僖子文恪公燫及其弟烴亦俱接武爲尚書。祠堂中有一聯雲:‘國師三祭酒;宮保五尚書。’”
羅景綸大經《鶴林玉露》雲:“杜成己爲相,以日見賓客疲神妨務,無益於事,乃不復見客。但設青櫃於門,有欲言利害者投之。越旬日,並櫃撤去。有題一聯於府門者曰:‘杜光範之門,人將望而去矣;撤暗投之櫃,我且卷而懷之。’夫題門者薄矣,而成己此舉亦未之思也。”
《陳白沙先生行狀》載:“有李某,裹糧自嘉魚數千裏從學白沙,凡二年,先生服食行纏待之如子弟。後築‘楚雲臺’以居之。臺榜一聯雲:‘有月嚴光瀨;無金郭隗臺。’其欲來天下之善蓋如此。”
施愚山《矱齋雜記》雲:“董思白、陳眉公以詞翰相推重。董年八十五,臨終,索婦人紅衫絳繻爲服。陳年八十三,將逝之前,辟穀數日,盛爲詩歌,以書別親友,仍自題一聯雲;‘啓予足,啓予手,八十年臨深履薄;不怨天,不尤人,三千界魚躍鳶飛。’擲筆而逝。亦可謂瞭然於去來者矣。”
又《家風輯略》雲:“天啓丁卯間,餘季父砥園公受知於督學使者賈侍御,補邑諸生。先考述明公贈之楹聯雲:‘誦鼎上辭,長願景行正考父;任天下事,可能遙揖範希文。’其相勖之意深矣。”
陳眉公繼儒《見聞錄》雲:“翟公欒嘗自制對聯雲:‘靜亦靜,動亦靜,五臟克消夫慾火;榮亦忍,辱亦忍,平生不履於危機。’常熟嚴公訥輔政時,封公尚在,其門聯雲:‘堂上雙親壽;朝中一品家。’申公時行解相印歸,其堂聯雲:‘無毀無譽,三代直道而行;知止知足,四時成功者退。’陸文裕公在京邸中,則榜世廟御撰一聯雲:‘抑人是自抑;揚人其自揚。’都城鄭宮保敬庵諱紳者,以工部尚書告老,其堂聯雲:‘世多君子扶皇極;天放閒人養太和。’翟中丞諱鵬者,其堂聯雲:‘徒有寸丹懸帝闕;竟無尺素達權門。’王中丞璣,更號六陽山人,嘗榜其堂曰:‘偶爾謝上天富貴;歸來作平地神仙。’又有‘天上有人扶日月;山中安我老漁樵。’吾鄉包公節與弟孝,以兄弟進士爲南北兩臺。其門聯雲:‘兄進士,弟進士,一天雨露;南御史,北御史,兩地風霜。’湯東谷廳事春聯雲:‘東坡居士休題杖;南郭先生且濫竿。’後廳曰:‘片言曾折獄;一飯不忘君。’蓋東谷嘗從興濟伯楊忠定公奉迎鑾輿,故云。其東偏曰:‘暫拄西山笏;閒開北海尊。’其西偏曰:‘長身唯食粟;老眼漸生花。’豪俠之氣可以想見。”
前輯《楹聯叢話》中已採入周暉《金陵瑣事》。茲覆閱之,尚有三條可補入者。如雲:“太祖賜駙馬梅殷府門春聯雲:‘人間塵俗不到處;闕下恩榮第一家。’”又云:“成祖殺方孝孺於聚寶門外。有門人廖鏞、廖銘檢其骨葬之,不封不樹,莫可認識。今諸縉紳立方祠於永寧寺後山,又聚土爲墳。上海徐鯨刻一聯於華表雲:‘十族遺骸埋聚寶;千年孤冢表長幹。’”又云:“有士人因病出神,入閻羅殿,記得殿中楹柱一聯雲:‘是是非非地;明明白白天。’”
《興化府志》雲:“正統間,東鄉王常字大經,以御史言事,左遷知莆田縣事,政務嚴明。嘗書聯署楹雲:‘牧民猶帶舊風霜。’見者鹹以爲佳。其妻黎氏通書史,語常曰:風霜,御史職也。君今出牧,奈何專尚嚴乎?請易‘猶帶’二字曰‘無事’,何如?常欣然,遂改之。”
《寧德縣誌》雲:“主簿丁大全,因旱,令人以銀瓶乞水於百丈龍潭。取之,得瓦瓶歸。大全疑之,復造銀瓶,躬往投之,又得瓦瓶。大全祝曰:‘龍神有靈,若吾後當顯貴,幸示靈異。’譚中果露龍爪。大全後登宰府,奏封龍王。架石爲亭,題聯雲:‘龍從百丈潭中起;雨向九重天上來。’今亭址猶存。”
相傳明末倪鴻寶詣呂晚邨,呂揭一聯於堂楣,雲:“囊無半卷書,惟有虞廷十六字;目空天下士,只讓尼山一個人。”後呂詣倪,倪亦揭一聯於堂,雲:“孝若曾子參,才足當一字可;才如周公旦,容不得半點驕。”兩人之優劣見矣。
孫柳君孝廉衍慶《辛廬隨筆》雲:“前明嘉靖間,湖州潘時良司空季馴最敬關帝。督南河時,有二蛟爲患。公夢帝許助以神力,遂斬之。今蛟首一在高家堰關帝廟中,一藏公家。每歲於毘山麓祀帝時必陳之。當毘山廟落成日,衆擬撰楹聯未就。忽一素不識字之田夫入座提筆,大書‘漢壽亭侯廟’五字扁。又署楹聯雲‘悠悠乾坤共老;昭昭日月爭光’十二字,不署款而去。人或追問之,則自雲‘不知所爲’也。書體絕似虞永興,今猶存廟中雲。”
王漁洋《隴蜀餘聞》雲:“劉以平字近塘,猗氏人。爲諸生時,夢入宮殿中,有王者命坐對弈。又至一所,石門懸聯句雲:‘鸚鵡能回千載夢;麒麟空臥萬年秋。’不解所謂。既登進士,爲潞王府官,王敬禮如賓師。遷陝西行太僕卿,過武后墓,墓上石刻一聯,即夢中所見也。”
又《香祖筆記》雲:“廣州城南長壽庵有大池,水通珠江,潮汐日至。池南有高閣甚麗,可以望海。其下曰離六宮。主僧某乞餘製爲楹聯,餘題句雲:‘紅橋映海三更月;石瀃通江兩度潮。’紀實景也。”
又云:“康熙時,上駐蹕杭州。時山陰耆民王錫元同胞兄弟五人見於行宮。長、次系雙生,皆年八十歲;三者七十八歲;四者七十六歲;五者七十五歲。率子侄凡十七人,孫十八人。賜宴賜緞,又賜扁額雲:‘一門人瑞’。皇太子賜聯雲:‘五枝錦樹榮今代;百秩仙籌萃一門。’”
鈕玉樵曰:“苕中吳磐家饒於貲,工書博學。甲申後,絕意進取。學使者張安茂題其居爲‘才人節士之廬’。然負氣甚高,未能韜晦。順治中,官方山備兵吳興,與之友善。因重修逸老堂,乞其長句一聯,鐫懸堂柱。吳走筆書雲:‘山川無恙,嘆前輩風流何處,但古道斜陽,冷煙衰竭,盡悲涼人物,止剩寒鴉;臺閣重新,問蒼穹英雄誰是,有補天巨手,回日雕戈,待整頓乾坤,再來杯酒。’詞既悲壯,書復蔚跂。有怨家潛錄其語,以吳‘陰蓄異謀’首之帥府,禍幾不測。方山知之,乘夜撤去,力爲迴斡。費千餘金,事乃已。”
《秋燈叢話》雲:“夏太史力恕,孝感人。康熙庚子,夢謁關帝廟,帝諭之曰:‘廟聯多不愜餘意。如三分忠義等字,適足增餘痛。好另爲作對,將元爾矣。’授以巨筆,夏書雲:‘英雄幾見稱夫子;豪傑如斯乃聖人。’帝稱善。醒而識之,遂謹鐫板而懸於廟。是科鄉試果第一。”按:“英雄”十四字熟在人口,而不知其出於夏也。
《茶餘客話》雲:“孫藩使含中太翁爾周,宰浙時,獨行杭州城外蔬村中,一望土冢累累。見粉牆,即往索茶。一小婢舉竹椅出令坐,捧苦茶一盞飲之。須臾去,呼之不出。見門上一聯雲:‘兩口居山水之間,妻忒聰明夫忒怪;四面皆陰磷所聚,人何寥落鬼何多。’”嚴問樵曰:“此歸元恭所自署聯,雲:‘兩口寄安樂之窩,妻太聰明夫太怪;四鄰接幽冥之地,人何寥落鬼何多。’”
鈕玉樵曰:故友王師石嘗言:“嘉靖丁清惠公爲南畿操江時,巡視郭外。偶過刻字店,頤指左右:‘呼其人來’,而肩輿已行。閱三日,中軍押一人,投之階下,曰:‘刻字店主到。’公已忘之,熟視良久,曰:‘汝店所刻扁字筆畫有訛,呼汝令改耳,無他也。’其人自公呼,隨被鋃鐺鎖至軍府。迨三日後還家,中人之產已費其半矣。是知慎爾出話,爲民上者尤所宜慎。子他日學成而仕,尚其念之。”故餘宰白水,題一聯於後堂雲:“丹毫一點,乃吾民利害攸關,須念悖出必將悖入;白日三竿,即爾室公私畢照,莫謂知顯不在知微。”念故友之箴言也。
紀文達師《閱微草堂筆記》雲:“明永樂二年,遷江南大姓實畿輔。始祖椒坡公自上元徙獻縣之景城,子孫繁衍,析居崔莊,在景城東三里。今土人以‘仕宦科第多在崔莊紀’,不過舉其盛耳。而餘族則自稱‘景城紀’,不忘本也。椒坡公故宅在景城崔莊間,兵燹久圮。其址屬族叔楘庵家。楘庵從餘受經,以乾隆丙子舉鄉試,擬築室移居於是。先姚安公爲預題一聯雲:‘當年始祖初遷地;此日雲孫再造家。’後室不果築,而姚安公以甲申八月棄諸孤。卜地惟是處吉,因割他田易諸楘庵而葬焉。前聯如公自讖也。”又云:“劉念臺先生官總憲時,題御史臺一聯雲:‘無慾常教心似水;有言自覺氣如霜。’”
蔡佛田鴻逵《紫荊樹館雜著》雲:“康熙間,蔡屏山王楨由內閣中書改四川仁壽縣令。當謁選之初,夢至一所,左右皆遭火毀。復歷荒草頹垣中,則關聖帝像在焉。肅拜畢,仰觀楹間有聯雲:‘打開義利關,具見英雄過人氣概;參透天人路,便是聖賢行己工夫。’此壬辰春事。迨乙未蒞縣事,一一如所歷。適士民修廟工竣,因書前聯以獻雲。”
袁簡齋曰:“吳江徐布衣靈胎有權奇倜儻之名。餘嘗訪之於吳下。年近八旬,語猶風生泉湧。所居鄰太湖七十二峯,招之可到。署其門雲:‘一生那有真閒日;百歲仍多未了緣。’又預營生壙,自題其墓門雲:‘滿山靈草仙人藥;一徑松風處士墳。’”
祖舫師曰:“前明葛屺瞻寅亮督學吾閩,士林頌之。官至少司農。甲申後,樂浦城山水之美,避居於此。四方耆宿日來造訪。自署其門雲:‘豈有文章驚海內;漫勞車馬駐江干。’州府屢勸之入都,遂閉門不出。”
李劍溪太僕光雲曰:“吾鄉京宦前輩有延師課子者,於本宅近處另闢精室一區,聽館師出入自便。乃其師好嬉遊,無日不到城外戲園中聽劇。同鄉知好有訪之者,十有八九不得晤。因新歲換寫桃符,何念修少宰逢僖適知其事,因戲書一聯懸於門雲:‘園日涉而成趣;門雖設以常關。’次日,館師見之,即襆被而去。”
應制
繆蓮仙艮《塗說》雲:“乾隆四十五年,七旬萬壽時,聖制有‘七旬天子古六帝;五代孫曾予一人’之聯。其時臣工之撰燈聯者,皆敬本此意以爲闡繹,誠千載一時也。謹按:漢世宗孝武皇帝在位五十四年,壽七十一歲;梁高祖武皇帝在位四十八年,壽八十六歲;唐高祖神堯皇帝在位九年,壽七十一歲;唐元宗明皇帝在位四十四年,壽七十七歲。六帝皆年逾七十。若五世同堂,則曠古帝王所未有矣。豈不盛哉。”
朱緘三孝廉秉銘曰:“聞乾隆五旬萬壽時,京師經壇有聯雲:‘四萬裏皇圖,伊古以來,從無一朝一統四萬裏;五十年聖壽,自茲以往,尚有九千九百五十年。’氣象高闊,設想奇創,對仗亦新而穩,與尋常楹聯路徑迥乎不同。相傳爲紀文達公所撰,否則必屬彭文勤公,他人無此手筆也。”
黃霽青太守安濤曰:“乾隆甲辰,高宗南巡至浙江。杭城人家有懸桃符者,句雲:‘一歲雙春三月閏;六巡兩浙萬民歡。’又,五十五年,恭遇八旬萬壽,民間有頌聯雲:‘自古罕聞聖天子八旬萬壽;於今方見大皇帝五代一堂。’兩聯語意雖質,卻極自然穩貼,可以見草野芹曝之忱。”
程春廬曰:“乾隆五十五年,恭值八旬萬壽。京中有一經壇燈聯極典麗,又極渾成,竟如天造地設者。句雲:‘八千爲春,八千爲秋,八方向化八風和,慶聖壽八旬逢八月;五數合天,五數合地,五世同堂五福備,正昌期五十有五年。’相傳是河間紀文達公手筆。”蓋信非吾師不能也。
鄭仁圃太守瑞麟曰:“嘉慶己巳,恭祝五旬萬壽,福州經壇設在鰲峯書院。餘曾擬一聯雲:‘沙數恆河合十,佛稱無量壽;潮音大海呼三,聲協不周風。’又擬戲臺聯雲:‘曲譜四詩,天保九如篇第一;舞分兩向,太平萬歲字當中。’時院課即以此命題。餘此兩聯曾爲遊彤卣師錄用。至己卯,恭祝六旬萬壽,經壇亦設鰲峯書院。所有燈聯俱周蒼士廣文嘉璧擬作。如雲:‘屆二十四年,初周斗極;祝萬八千歲,遠紹天靈。’又云:‘如大海潮音,衢歌祝聖;比恆河沙數,壽宇添籌。’又云:‘呼萬歲者三,康疆逢吉;等百王而上,福祿來崇。’又云:‘帝命式九圍,俾緝熙於純嘏;皇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又云:‘功既成矣,世既貞矣,參天貳地;鼚乎鼓之,軒乎舞之,蹈德詠仁。’”按:乾隆年間兩次慶典,經壇燈聯,聞俱系陳秋坪登龍、黃耦賓世發、張燮軒經邦及吾師鄭蘇年光策、林暢園茂春諸先生所擬。餘少時尚見先大夫手錄成本,極其壯麗矞皇。今此本不知何時失去。屢向他處訪覓副本,杳不可得。惜哉!
道光辛丑八月,吳郡紳士於元妙觀恭設經壇,祝六旬萬壽。時朱蘭坡侍講珔方爲紫陽書院山長,撰次燈聯數副,具見精思。如雲:“六位仰時成,六龍御世,六鳳儀廷,聖德備膺九五福;十華徵券錫,十齎孚恩,十全繼續,慈闈歡溥萬千觴。”此於每句分嵌“六、十”兩字也。又云:“元符根太極,五百歲爲春,五百歲爲秋,春秋筭協福籌,八葉椿開無量壽;妙果證長生,三千年一花,三千年一實,花實數週星紀,九重桃獻大羅天。”此於首句分用“玄、妙”兩字也。又云:“大地歡臚殷庶,道統際重熙,六葉升恆,萬國萬年長拱極;清時盛譜和聲,光天歌復旦,十華糺縵,壽星壽宇遍騰輝。”此每句首一字合成“大清道光六十萬壽”也。又云:“八音節,八風和,月輪正滿;十瑞臻,十章獻,日馭方中。”此兩聯中分用“八月十日”字也。
廟祀
蘇州泰伯廟中無佳楹帖,惟齊梅麓彥槐有題泰伯墓柱一聯雲:“誌異徵誅,三讓兩家天下;功同開闢,一抔萬古江南。”語殊壯闊。曾見近人筆記亦載此聯,脫卻“誌異功同”八字,又以爲齊眉樓所撰,殊可笑也。
安溪李文貞公爲直隸巡撫,祈雨於關廟,有應,謝以聯雲:“我意祈麥秋,澤隨地遍;公靈震華夏,日在天中。”按:此切事成文,而“麥秋”、“華夏”對仗自然工穩,語亦正大相稱。
常州荊溪縣有關帝廟,楹帖皆不佳。齊梅麓作宰時,易以新聯,雲:“威鎮雄州,野樹尚含荊浦綠;神遊故國,夕陽偏照蜀山紅。”荊浦、蜀山皆縣中地,關合亦尚渾成。又撰一聯雲:“志在春秋,孔聖人未見剛者;氣塞天地,孟夫子所謂浩然。”頗得意。然餘終嫌“志在春秋”語非正史所有也。
黃右原比部奭曰:“記得關廟聯尚有兩家可錄者,忘爲何人所撰。一雲:‘王業不偏安,拒操和權,諸葛猶非知己;春秋大一統,帝蜀寇魏,紫陽乃許同心。’一雲:‘生蒲州,輔豫州,保荊州,鼎峙西南,掌底江山歸統馭;主玄德,友翼德,仇孟德,威鎮華夏,眼中漢賊最分明。’”按:原本作“兄玄德,弟翼德”,近於演義。陳壽《志》雖有“義同兄弟”之語,並無孰兄孰弟主名。改本較爲妥協。
趙甌北有關廟聯雲:“乃聖乃神、乃武乃文,扶四百載承堯之運;自西自東、自南自北,如七十子服孔之心。”餘於《聯話前編》偶遺之。
浦城西陽嶺上有關廟,邑人朱緘三孝廉有一聯雲:“至誠之動,孚及豚魚,雖阿瞞莫敢不服;大義所歸,堅如金石,惟使君乃得而臣。”孝廉之子春門茂才箎亦獻聯雲:“前杜氏而好春秋,仗義宣威,此老原非徒左癖;後岑侯而鎮荊楚,奉詞伐罪,彼蒼何忍聽彭亡。”詞氣並岸異不凡。
朱蘭坡曰:“關廟聯多用生前事,遂成俗套。餘曾擬製一聯,但言尊崇顯赫之意。雲:‘帝爽有昭明,當朝諡號增崇,奉戴儀同文廟肅;神功無代謝,亙古河山作鎮,靈長運過蔣侯奇。’”按:此與吾鄉龔海峯先生所撰命意正同,可謂異曲同工,不落窠臼者矣。
蘇鰲石廷尉廷玉曰:“琢州張桓侯廟聯,多狀其雄糾語,究屬莽夫氣象,於尊崇之義未合。惟方葆巖維甸作直藩時有聯雲:‘使君乃天下英雄,誼同骨肉;壽侯爲人中神聖,美並勳名。’以先主、關帝兩人夾出,恰稱身分。”按:帝曾封漢壽亭侯,“壽侯”二字似未協,尚應酌易也。
四川成都城外有丞相祠堂,楹聯林立。鄂潤泉督部鄂山聯雲:“望重南陽,想當年羽扇綸巾,忠貞扶季漢;澤周西蜀,愛此地浣花濯錦,香火擁靈祠。”又蔣礪堂節相攸銛聯雲:“曰宮曰殿,曰幸且曰奔,詩史留題,千古猶存正統;書吳書魏,書漢不書蜀,儒臣特筆,三分豈是偏安。”
四川寧遠府有丞相祠。戴羨門督部三錫聯雲:“籌筆在攻心,當年化洽賓幪,冠帶百蠻歸典屬;安邊曾叱馭,此日風清甌脫,雲霄萬古仰宗臣。”聞是湖南湘鄉令嚴麗生學淦代撰。嚴本才士,搖筆故自不同。又聞嚴麗生作湘鄉縣龍王廟聯雲:“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萬物育焉,鬼神之爲德;雷出地奮,雲行雨施,百室盈止,膏澤下於民。”亦可謂“取熔經義,自鑄偉詞”者矣。
蘇郡文昌宮之旁有太陽宮,向不入祀典,亦不在朔望行香之列。道光十一年,霖雨數十日,郡人士始請餘詣禱。升香之日,旋即暢晴。後即定爲常祀。齊梅麓爲之聯雲:“光天開糺縵之祥,雨非恆雨,暘非恆暘,二十四氣成四時,羣生並茂;化國衍舒長之祚,朝不廢朝,夕不廢夕,三百六旬有六日,庶績鹹熙。”又撰風神廟聯雲:“龍虎忌爭行,廿四番花信吹餘,致雨興雲,勿張旗鼓;豚魚佔利涉,七二候箕神簸後,飛芻輓粟,好送帆檣。”時以狂風匝旬,礙漕運,率屬虔禱,有應,故以此爲報雲。又撰龍神廟聯雲:“九土足農田,但期膏不下屯,霖雨遍敷天下望;三吳稱澤國,更願流無旁濫,江河長向地中行。”
鄭仁圃喜爲楹聯,時見意匠。有題天后宮聯雲:“補天媧神,行地母神,大哉乾,至哉坤,千古兩般神女;治水禹聖,濟川后聖,河之清,海之晏,九州一樣聖功。”想見精心結撰,思與神通也。
楊飛泉郡丞鶴書曾知雲南師宗縣。後由浙省委辦銅差,復至滇中。題天后宮一聯雲:“三十年宦海平安,旦夕焚香,惟求利濟;一萬里慈雲庇廕,間關行役,重許瞻依。”
四川灌縣城隍廟有蔡佛田手題聯雲:“聰明正直之謂神,清夜焚香,惟願斯民敦孝弟;雨暘寒燠以成歲,豐年報享,長期列部頌昇平。”又成都府城隍廟戲臺聯雲:“善惡報施,莫道竟無前世事;利名爭競,須知總有下場時。”恰是城隍廟戲臺,不能移易他處。
蔡佛田曰:“佛寺聯語極多,記得有二聯語極雋永。句雲:‘願將佛手雙垂下;摩得人心一樣平。’又云:‘彈指聲中千偈了;拈花笑處一言無。’”
明邛州人餘昂有題海會寺聯雲:“終日解其頤,笑世事紛壇,曾無了局;經年坦乃腹,看胸懷灑落,卻是上乘。”按:此聯詞旨超脫,似比吾閩鼓山寺一聯較爲雅馴。
福州有慶城寺,中有鐵佛一尊,極其雄偉,系僞閩時所鑄。廟中有前明曾弗人異撰一聯雲:“古佛由來皆鐵漢;凡夫但說是金身。”雋永有味。陳畏民《筆談》、徐價人《閩遊詩話》並載其語。惜餘未得見其聯。
蘇州光福有觀音大士廟,祈晴禱雨最靈。林少穆巡撫三吳時,題聯雲:“大慈悲能布福田,曰雨而雨,曰暘而暘,祝率土豐穰,長使衆生蒙樂利;諸善信願登覺岸,說法非法,說相非相,學普門功德,只憑片念起修行。”又因督浚劉河,小憩劉河鎮之天后宮,題聯雲:“八百年寰海昭靈,溯湄嶼飛昇,九牧宗風榮廟祀;四萬頃具區分派,喜婁江新浚,三吳水利沐神庥。”又題上元縣署中程明道先生祠雲:“愛物爲心,一命於人亦有濟;得民以道,千秋斯統不虛傳。”又題福州文藻山朱文公祠雲:“道統闡薪傳,洙泗真源今未墜;儒型垂梓社,滄洲精舍此重開。”又題嘉定縣歸震川先生祠雲:“儒術豈虛談,水利書成,功在三江宜血食;經師偏晚達,篇家論定,狂如七子也心降。”
桂林城外有臨水文昌閣,極明瑟之致。朱勳楣觀察棨題聯雲:“水月盡文章,會心時原不在遠;星雲燦魁鬥,鍾靈處定非偶然。”
朱子生於延平之尤溪,故小字沋郎。沋,水名,即尤溪,縣亦因此得名也。後人皆誤以朱子字“沈郎”耳。其地有公山、文山,朱子誕生之日,兩山俱發火光,現出“文公”二字。今就其地建文公祠。周力堂學使學健撰聯雲:“前公山,後文山,一氣蜿蜒,知天地精華所萃;始小學,終大學,真源脈絡,統聖賢體用之全。”
《塗說》雲:“江南侯竹愚先生在粵時,嘗題韓文公祠楹帖雲:‘蘇學士前傳謫宦;孟夫子後拜先生。’殊工切。”
漢口有桃花夫人廟,一聯雲:“列女傳從劉向定;夫人心只息侯知。”議論自在言外。惜不知何人所作。
虞山有白、蘇二公祠。齊梅麓即集白、蘇語爲楹聯,雲:“中有仙龕虛一室;更邀明月作三人。”上聯香山句,下聯東坡句也。跋雲:“香山詩:‘近有人從海上來,海山深處見樓臺。’此海虞立白公祠之公案也。虛一室,固待公也。自公言之,即謂待坡公也可。又坡公題樂天《身心問答》三詩後雲:‘而今月下三人,他日當成幾佛。’以‘更邀明月’句移奉白、蘇二公祠,頗有根據,非同泛語也。”按:常熟縣之白、蘇二公祠,建於道光丁酉年,在昭明讀書檯之側,董其成者蔣伯生因培楊芸士文蓀也。芸士爲之記。
齊梅麓宰宜興時,撰周孝侯廟聯雲:“朝有奸黨,豈能成將帥之功,若教仗鉞專征,蛟虎猶非對手敵;世無聖人,不當在弟子之列,誰信讀書折節,機雲曾作抗顏師。”詞意激昂,可當一首周處傳論。
甘露寺中有三賢祠,不知建於何時,祀唐李文饒、宋蘇東坡、米海嶽三公也。李蘭卿撰聯雲:“溯後先三百載遊蹤,異代同堂,能結有情香火;冠今古第一流人物,文章事業,也如無盡江山。”
謝默卿曰:“無錫惠山之麓有張睢陽廟,額曰‘顯忠’。餘蒞任時,適邑人修建落成,請爲楹帖,因撰句付之。雲:‘抗節濟時艱,論當年守禦聲威,實先郭汾陽、李臨淮,功存廟社;顯忠關世教,考茲土烝嘗舊典,當與伍子胥、陳武烈,氣壯湖山。’”按;張睢陽、伍子胥及隋司徒陳杲仁,其事皆不在錫山,而縣中皆有祠廟,香火甚盛。亦可見忠烈祀典出於秉彝攸好之同矣。
江西九江府有五顯廟,中有一集句聯。雲:“九江孔殷,以享以祀;五人爲伍,乃聖乃神。”詞義俱極穩愜。不知何人所撰,俟晤鄭仁圃時詢之。
蟂磯廟聯:“思親淚落吳江冷;望帝魂歸蜀道難。”人皆知爲徐文長所撰。惟繆蓮仙《塗說》謂此與採石磯李太白祠聯雲:“我輩此中惟飲酒;先生在上莫吟詩。”並傳爲徐文長手筆。而餘經過二地,得見二聯,皆無文長題款,惟署谷口鄭簠書。後聞蟂磯聯爲方茶山先生體感夢而作,仍疑莫能明也。按:方茶山年代甚近,而此聯熟在人口,實出茶山之前。後說恐仍是因文長事而誤演耳。
金龍四大王爲北方河道尊神,廟中楹聯鮮有傳者。惟齊梅麓一聯尚壯麗。句雲:“志節慕睢陽,憂國讀書,尚記金龍山在;英靈同伍相,飛芻輓粟,正須白馬潮來。”
錢梅溪曰:“唐張旭曾爲常熟縣尉,故縣城南有草聖祠。今爲文廟土地之神,新立一祠於大成門之右。廣文屬餘書一聯一額,餘曰:‘聯句尚易,額甚難也。’再四思之,總未題就。偶憶韓文公‘優入聖域’四字,因書付之。並撰一聯雲:‘書道入神明,落紙雲煙,今古競傳八法;酒狂稱聖草,滿堂風雨,歲時宜奠三杯。’或嫌‘三杯’字太涉廟祀套語,餘應之曰:杜詩‘張旭三杯草聖傳’,豈忘之耶?”
海州板浦爲濱海斥鹵地。自道光年間,陶雲汀宮保改行票鹽,民販趨之如市。蕃昌殷賑,儼然一都會焉。宮保按部海州,兩駐其地。登雲臺山,並於山中建陶靖節祠。今商販居民又合詞籲建陶文毅公祠。謝默卿撰長句楹聯雲:“改鹺法,近悅遠來,試觀淮浦連年,浩浩穰穰,豈惟追齊相夷吾,府海功施稱再造;薦飶馨,春祈秋報,況對鬱洲勝境,熙熙皞皞,真可繼晉賢靖節,名山祀典配三元。”
成都北門外歡喜庵,奉德將軍楞泰像,系乾隆金川凱旋時爲士民所建。楹聯雲;“萬里版開圖,雲棧星郵,往來下拜功臣像;百蠻碑在口,渝歌賨舞,歡喜常存故老思。”又:“冠履肅丹楹,似丞相祠堂,柏鬱森森承雨露;聲威通紫塞,憶將軍幕府,旌揚熠熠壯風雲。”旁爲得勝庵,即阿公祠,同時所建。聯雲:“纏井絡以界坤維,天府奧區,皇極會歸雄帶礪;控荊蠻而引秦隴,巖疆重任,臣心寅畏凜冰淵。”
朱蘭坡曰:“宛陵城內有東平王廟,禮唐張睢陽。餘少年應試時至其處,見一楹帖雲:‘祿山、慶緒悍然其無君父,當年即破孤城,效忠亂賊,曾邀富貴之幾時?令狐、尹奇不幸而有子孫,今日試登雙廟,下拜先生,將置祖宗於何地?’餘最喜其詞氣激昂,今約五十餘年,猶識不忘,但不記爲何人所作耳。”
涇縣會館中奉朱文公木主。朱蘭坡爲題一聯雲:“刪定贊修,直千古同功,較漢唐訓詁諸儒,仰高山而倍切;德性問學,原兩端並舉,任陸王紛壇異說,撼大樹以何能。”朱文公聯語亦多,無如此之沉着穩括者。
閩浙分疆之處爲楓嶺,俗呼爲五顯嶺,實即梨嶺,古稱梨嶽。祀唐太守李頻。李蘭卿題聯雲:“地是名山宜廟食;民思賢守本詩人。”五顯廟中楹帖極多,皆遜此之雅切也。
黃右原曰:“相傳藥王廟戲臺聯語,一切戲,一切藥,頗有慨乎其言。上聯雲:‘名場利場,無非戲場,做得出潑天富貴;冷藥熱藥,總是妙藥,醫不盡遍地炎涼。’”按:“潑天富貴”,仍是從藥王廟生情,非泛泛戲臺語也。
呂月滄郡丞璜曰:“宋梅生觀察鳴琦撰桂林城隍廟聯雲:‘地獄即在眼前,莫到犯了罪時方纔省悟;業鏡雖懸臺上,只要過得意去也肯慈悲。’又,齊梅麓撰宜興城隍廟聯雲:‘時雨時暘,玉女銅官皆有慶;好人好事,橋蛟山虎總無驚。’宋作系仁人之言,齊作爲才人之筆。”
吾閩有石佛嶺,佛像系就大石琢成。陳望坡尚書未第時,將棄舉業,過此嶺求籤,詞意許其必遇。三過三問,皆一簽。貴後乃獻一聯於寺雲:“心到虔時佛有眼;運當亨處石能言。”信乎佛之能前知也。
嚴問樵保庸曰:“吾鄉出痘謂之出果,種痘謂之種苗。餘嘗撰痘神廟楹聯雲:‘一點心苗,汝那裏好生培養;十分善果,我者邊總肯周全。’”
柳州柳侯祠聯句,《前集》已載數家,而愜心者殊少。近聞伍實生撫部長華觀察右江時,曾集柳文成句爲聯雲:“潔廉爲心,忠信爲仗;文章在冊,功德在民。”十六字頗典重,而至今尚未懸掛,不知何故。
廨宇
徐州府爲古彭城,今爲河漕重地,專設監司管之,蓋兵備道而兼管河防者也。宛平張觀察鼎自撰道署楹聯雲:“地當黃運之中,水欲治,漕欲通,千里河流,涓滴皆從心上過;官作軍民之主,寬以恩,嚴以法,一方士庶,笑啼都到眼前來。”又武威孫太守治自作府署楹聯雲:“官有典常,任一日則盡一日之心,況兼地廣事繁,敢不夙興夜寐;民供正課,寬幾分則受幾分之惠,縱使時豐歲稔,常如怨暑諮寒。”皆不失仁人之言,勝於掞張形勝者矣。
揚州厲氏,舊族也。其宗祠柱聯雲;“二百載青氈,蟬聯八世;兩三間白屋,鶴隱千秋。”聯繫史望之尚書所書,其句則未詳孰撰也。
戴菔塘璐《藤陰雜記》雲:“護國寺西先爲桐城張文和公第,後改西華門內,此第遂以賜溧陽史文靖公。餘癸未出錢塘王文莊公門下,曾於此第謁見,有‘江山勝地皆行部;臺閣崇班半屬僚’之聯。”
京師正黃旗官學中有楹聯雲:“業精於勤,修其孝弟忠信;學優則仕,以爲黼黻文章。”
蔡研田本俊曰:“安溪李文貞公宅有小園,自集句爲聯雲:‘有水園亭活;無風草木閒。’”
彭芝庭啓豐自訂年譜雲:“餘曾三任浙省學政,因在貢院題聯雲:‘蓉鏡重開,漫向湖山尋舊跡;桂枝擢秀,相期月旦識真才。’”
浙江學署面對吳山,右鄰郡庠,西出湧金門即西湖也。劉金門先生題大堂聯雲:“使節壯湖山,東南壇坫;文光拱奎壁,咫尺宮牆。”
黃右原曰:“有潤州太守新修廳事,執贄於吳山尊學士,求作楹帖。學士不假思索,即對客揮毫。上聯用‘金山銀山’組織成文,雲:‘山色壯金銀,惟以不貪爲寶;’以譽太守廉能。觀者歡呼,亟請其下聯。學士率爾操觚,實未有以對也。適幕賓郭香生明經曰:想是“江流環鐵石,居然衆志成城。’蓋以鐵甕城爲金陵石頭城門戶,竟成強對。遂書以應。學士既服其敏,且有解圍之功,因以所得潤筆分贈之。”
揚州羅茗香士琳曰:“各省育嬰堂中有舊傳聯句雲:‘子不子,亦各言其子,委而棄之,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先王斯有不忍人之政;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比而同之,有以異乎,曰無以異也,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集語頗能渾成貫串,惜不傳作者何人也。”
謝默卿曰:“清節堂始於吳下,由紳士捐建,以居嫠婦之貧苦無依者。經費漸充,規制盡善,各府州皆仿而行之。誠善舉也。曹艮甫比部楙堅主講泰州時,撰堂聯雲:‘任卹重周官,集一方秉穗餘資,門題行義;帡幪同夏屋,完幾輩冰霜苦節,臺築懷清。’”
齊梅麓,婺源人。嘗作婺源考棚聯雲:“漬種必苗,爇蘭必香,千家茆屋書聲,定有幾枝大手筆;登高自下,陟遐自邇,萬里蓬山雲路,先從一邑小文場。”
嘉慶末,福州大修貢院,規制恢宏。適林少穆督部奉諱里居,所有楹聯悉出其手,亦極一時壯觀精思。吾鄉人多能口誦之。如雲:“皇路許馳驅,舉孝興廉,海嶠人文羅福地;天門同詄蕩,蜚聲騰實,蓬瀛才望奮清時。”又云:“達四門四目四聰,我有嘉賓,莫負文章華國選;書六德六行六藝,烝哉髦士,要兼孝弟力田科。”又云:“初日照三神山,看碧海珊瑚,盡收鐵網;長風破萬里浪,喜丹霄銀榜,早兆珠宮。”又集杜句一聯雲:“鄉賦念嘉賓,彩筆昔曾幹氣象;持衡留藻鑑,文昌新入有光輝。”
王輔銘《練音集》雲:“嘉定王丹思敬銘於康熙丁酉典試江西,以公慎自矢。嘗題試院協一堂柱雲;‘三條官燭,棘闈辛苦廿年,苟以溫飽負平生,斯誓有如江水;一介儒冠,玉署光榮兩世,能取文章報恩遇,此行方識廬山。’”
道光戊寅恩科時鄧嶰筠督部方爲西安太守,值貢院鼎新,曾撰楹聯數十對,皆極結撰之工。陝中爲之紙貴。如察院門雲:“恩湛鸞坡,環海臚歡歌曼壽;名標雁塔,曲江高會洽羣仙。”又云:“地是周京,廣進吉人歌引翼;制循漢室,特頒明詔選賢良。”大門曰:“門對南山,看太乙峯高,華國雄文爭氣象;恩迎北闕,值長庚星朗,作人雅化頌龐淇。”東大門雲:“左席羅珍,羣仰星槎來左掖;東門籲俊,試看奎曜麗東垣。”西大門雲:“運際右文,鳳起蛟騰連右輔;門迎西極,星輝雲爛照西京。”大觀門雲:“科重西京,盛世作人徵壽考;躔逢南極,祥暉絢採接文昌。”連三門雲:“地接龍門,多士須聯魚貫隊;恩開虎榜,嘉賓同拜鹿鳴歌。”明遠樓雲:“地重棘闈,看雲裏翬飛,四面軒窗增壯氣;輪圓桂殿,聽月中舞羽,一番鼓吹接仙音。”又云:“樓起層霄,是明目達聰之地;星輝文曲,看筆歌墨舞而來。”至公堂雲:“戊茂協菁莪,璧月圓時同壽宇;寅清收杞梓,璚雲多處朗文星。”又云:“恩被賢良,聽天語鸞銜,朵殿絲綸承北極;科聯甲乙,喜人文鵲起,辟雍鐘鼓振西京。”此以“戊寅恩科”四字冠首也。精白堂雲:“函關東,玉關西,萃兩省人文,手提珊網;使星內,臺星外,合一時宗匠,心澈冰壺。”又云:“精白一心,入手恍聽蠶食葉;丹黃萬卷,到頭佇看鹿銜蘋。”衡鑑堂雲:“典重求賢,蕩節分持宣漢詔;堂開籲俊,輶軒親到採秦風。”監臨堂雲:“地鎮中權,看露冕宣風,玉鑑冰壺同朗照,才登上選,聽霓裳詠月,祥麟威鳳共騰輝。”內簾雲:“岌嶪龍門,雷浪可容輕躍過;分明蟾窟,霓裳未許竊聽來。”又云:“擔馳戴星,且共岑苔吟夜月;文披垂露,便看玉筍坐春風。”收卷所云:“稱心好句欣先睹;入手奇文豈漫藏。”彌封所云:“姓氏不妨偕豹隱;光芒終許看龍騰。”謄錄所雲:“絢採文疑堆錦繡;研硃筆合架珊瑚。”對讀所云:“顧誤辨訛須守黑;分章析句合塗黃。”按:此外尚有兩主考及提調監試各聯,皆各切其人之官階科分裏貫言之,移地移時俱不適用,茲不俱錄雲。
林少穆督部總制兩廣時,海禁方嚴。督部於城外新建一演武廳,精選督撫兩標勁卒數百人,親往督操。自題廳柱一聯雲:“小隊出郊坰,願七萃功成,淨洗銀河長不用;偏師成壁壘,看百蠻氣懾,煙消珠海有餘清。”
鄂城臬署有鄧嶰筠督部一聯雲:“官要虛心,總能發伏釐奸,須識我得情勿喜;民宜守分,若到違條犯法,可憐汝無路求生。”仁人之言,出乎肺腑矣。
英觀察煥堂守登州時,構小園,既成,屬嚴問樵代撰楹聯雲:“願他十邑諸公清風扇野;容我一年四季明月鋤花。”
杭州北新關較各關尤爲嚴切,商民多裹足不前。阮芸臺師撫浙,兼管關務,自制一聯懸於關署大門雲:“上古關無徵,後世不得已而榷關,慎勿失其初意;本朝稅有額,小民如其分以納稅,何可使有怨言。”
四川成都將軍署中有阿文成公題聯雲:“拱北星辰兼上將;徵西部屬半通侯。”
四川彭水縣有摩雲書院,在山半。陶文毅公任川東觀察時道經其地,書聯贈山長,雲:“化雨無私,憶往歲踏雪來過,曾話春風一席;摩雲有志,願諸生凌霄直上,勿忘燈火三更。”蓋公先曾以典試過此也。
蔡佛田撰各憲署官廳聯雲:“片刻聚談,此地無分賓主;一時摳謁,其間原有後先。”又撰巡捕官廳聯雲:“得月快爭先,共仰樓臺近水;望風齊向上,欣看冠佩如雲。”
齊梅麓居婺源之衝麓,有敦彝堂大祠,自題聯雲:“得氏營丘,溯李唐同朝二相,在野三公,下迄宋、元、明,代有文人光海國;卜居衝麓,看梅里排闥四山,環村一水,甲於皖、歙、婺,天開圖畫賽瀛洲。”又一聯雲:“大夫不敢祖諸侯,表海雄風,莫問遙遙華胄;途人其初本一體,敬宗收族,當思密密連枝。”
朱蘭坡曰:“餘曾爲同邑江氏祠堂撰聯,文雲:‘梁貴胄,唐遺忠,易姓前徽崇一本;歙僑居,涇奠宅,敦宗後嗣敘三支。’益江本蕭也,昭明太子之裔。復顯於唐末,以避難改姓居歙之黃墩。南宋徙涇,總稱黃泥灘江氏。稽其派,則有三焉。婺源江氏慎修先生實與同宗。人皆不知先生爲蕭姓,餘聞諸江石生大令。又代制同邑王氏宗祠聯雲:‘孝友著華宗,遠追竹港遷居,十三枝共聯閥閱;牲盛隆毖祀,新仰松楹旅設,千百世長聚簪纓。’我涇曩有‘十三王’之稱。竹港者,其始居地名。先世曾以孝友聞。”又曰:“餘先世本在蘇,唐末遷歙,復遷婺源。宋代始遷涇。嘗爲宗祠聯雲:‘遷移自吳、歙、婺而來,氏族清嘉,斯地奠安稱梓里;裔嗣逾宋、元、明以後,詩書啓佑,幾人騰翥詠梧岡。’又云:‘茶院溯遙宗,傳三十世有奇,閭巷相聯,敦仁敦讓;李村鄰舊宅,閱百千年無替,歲時並集,奉醴奉盛。’茶院公乃與文公同出之始祖也。初遷涇,居李村,其舊宅已六七百年,尚存。宗祠地正相近。又爲支祠聯雲:‘追古寮六世遷居,中越十傳,森出喬支綿緒久;歷昭代兩朝構宇,後垂千祀,蔚成盛族綰綸多。’案:古寮,即茶院公也。六世爲遷涇之祖拙翁府君,蓋文公之伯曾祖。復十世則支祠分祖用鑑府君子姓獨多,科名仕宦亦較盛。祠宇在本朝由順治至康熙間始建。數聯雖常語,然非他姓可以移置也。又云:‘春有心於露,秋有心於霜,遵戴記遺規,欽崇典祀;父之貴者慈,子之貴者孝,式文公懿訓,篤念倫常。’此出聯尚可通用,對語本文公家訓,固仍切合矣。”
吾鄉林青圃先生德性嚴重,所作楹帖亦不肯作尋常語。主鰲峯講席時,曾手書講堂一聯雲:“坐里門內,夕而朝教不忘就爾事;習君子言,尊以遍學莫便近乎人。”此聯已載《前編》後陳恭甫編修壽祺亦撰一長聯,意欲媲美前修,而兩小股墨卷時腔,徒成話柄而已。今明倫堂頭門聯雲:“方千里育賢之地;第一重入聖之門。”亦青圃先生所撰也。
有集《文選》句爲祠堂聯者雲:“蹈德泳仁,發祥流慶;興廉舉孝,署行議年。”又一聯雲:“秩元祀,禮莫愆,繼禰繼祖繼高曾,孝思不匱;屢豐年,歲其有,奉牲奉盛奉酒醴,明德惟馨。”皆可爲家祠通用之楹帖。
朱蘭坡家有小園甚隘,僅栽桂一株。洪稚存題扁曰“金粟山房”。蘭坡自爲聯雲:“曲錄三弓,庾信有園難拓地;連蜷一本,劉安之樹可留人。”
劉松嵐大觀爲州牧時,自題署齋一聯雲:“袍笏呼來先拜石;管絃麾去獨聽松。”爲翁覃溪師書。或雲:“即翁撰句以贈者。”新警逋削,使事無痕,殆非吾師不辦也。
蘭溪縣城中邑令署頭門聯雲:“明月雙溪水;春風滿縣花。”雅切蘭溪而有餘味,惜未詳何人所題。
餘於五十八歲請假歸田,在福州黃巷新宅所撰楹帖已載入《叢話前編》。茲於壬寅秋復引疾得請,僑居浦城。因購得荒地數弓,縛茅架屋,暫爲受廛之寄。時異事遷,因就舊詞稍更新意,以存一時情事云爾。中堂聯雲:“歷宦海兩朝身,萬頃驚濤仗忠信;借他鄉一廛地,卅年此屋亦辛勤。”韓詩:“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廬。”又云;“安土而能敦,因寄所託;擇鄰焉得智,且住爲佳。”宅左有園,額爲“北東園”,以福州舊宅有“東園”也。園中有池有樓,池上草堂聯雲:“客來醉,客去睡,老無所事籲可愧;論學粗,論政疏,詩不成家聊自娛。”又一聯雲:“地價不妨多,明月清風本無價;物情何足校,近水遙山皆有情。”此聊紀近事,而借歐陽文忠及蘇子美詩語以解嘲也。又書室中一聯雲:“平地起樓臺,流寓依然吾土美;著書多歲月,退思未報主恩深。”
勝蹟
閔鶴瞿敘《粵述》雲:“桂林七星巖下有壽佛洞,僅容旋馬。內有古壽佛石像,雲:土人有見老僧者,跡之至此洞,得遺像,遂創爲庵。楚僧本符號渾融者建爲棲霞寺,起藏經閣,其下爲靜慧堂,旁爲聽月亭。餘有‘慰賢’二字題石,而集唐句爲聯雲:‘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按:今棲霞寺座落與此所述互異。舊址渺不可尋,志乘中亦未採此書,而題名與亭聯更無有能指其處者矣。
無錫北門外有皇甫墩,在芙蓉湖中,四面皆水,飛樓縹緲,極似西湖之湖心亭。窗戶軒檻皆九龍山翠所涵演,登覽勝概甲於通邑。樓中聯榜尚多,惟孫平叔宮保聯雲:“燈火春星浮北郭;雲霞朝景攬西神。”秀整雅切,邑人盛稱之。西神,即九龍山也。
山陰石屋在香爐峯之半山,有楹聯雲:“花雨欲隨巖翠落;松風遙傍洞雲寒。”錢塘于謙題,見《小倉山房詩集》。
或傳梅關一聯雲:“不必定有梅花,聊以志將軍姓氏;從此可通粵海,願無忘宰相風流。”按:梅關即梅嶺,又名庾嶺。《史記索隱》謂“相傳以梅將軍名”,而《南康記》又云:“前漢南越不賓,遣監軍庾姓者討之,築城於此,因之爲名。”則兩說皆可通。《南康記》又云:“庾嶺多梅,亦曰梅嶺。高一千三百五十丈。唐張九齡奉詔開鑿。”按:張有《開嶺路序》,又有詩,故嶺巔有曲江祠。此聯穩括大意,面面俱到矣。
林少穆觀察杭州時,曾修孤山林處士祠。又葺梅亭,題亭柱一聯雲:“世無遺草真能隱;山有名花轉不孤。”
林少穆有集句題京師陶然亭聯雲:“似聞陶令開三徑;來與彌陀共一龕。”亭中楹帖當推此爲第一。
貴陽城外有圖雲關,不知誰氏一聯雲:“兩腳不離大道,喫緊關頭,須要認清岔路;一亭俯看羣山,佔高地步,自然趕上前人。”亦見道語也。
徐修梅茂才汝塽曾遊黔中,錄憶數聯。有飛雲洞聯雲:“洞闢幾時,問孤松而不語;雲飛何處,輸老鶴以長閒。”爲天門龔學海所題。又鎮遠大王灘亭聯雲:“到岸猛回頭,聽潕陽第一灘聲,浪與篙爭,好仗神威資利濟;順流須努力,看黔國萬重山水,峯隨舵轉,全憑忠信涉波濤。”
聞福州永福縣之方廣巖奇景天開,餘屢欲往遊而不果。友人江心葵景陽爲述一聯雲:“石室天開,見大地山河三千世界;水簾風捲,露半天樓閣十二闌干。”心葵所居距巖甚近,餘四十年前即有同遊之約,每爲之神往雲。
九江府庾樓爲一郡大觀,屹立郡署之後,前襟大江,後枕匡廬。樓額爲蘇齋師所書,江心即望見之。樓中聯語多不稱。郡守張子畏寅聯雲:“如此江山,何幸不才來領郡;亦談風月,每逢嘉興即登樓。”語稍穩貼。尚不如洪稚存先生亮吉一聯雲:“半壁江山,六朝雄鎮;一樓風月,幾輩傳人。”足與斯樓相稱。鄭瑩圃太守以爲名下無虛,是也。
餘初遊平山堂在嘉慶元年,草草一過而已。後讀《曝書亭集》,中有《鄭谷口隸書平山堂扁長歌》,悔彼時不及留心賞玩。問之曾遊平山堂者,亦俱若無睹。道光壬寅初夏,寄居邗上,重登此堂,則前後相距已四十餘年。堂中扁字系歐陽文忠公之款。疑款字甚劣,非歐公所爲,而鄭谷口所題亦渺不可得,不知何故。遍翻郡志,則不但無歐陽題扁事,並鄭谷口之扁亦未載。豈竹垞先生之詩欺人哉?頃與錢梅溪泳談及,梅溪乃言曾親見谷口原扁,後爲吳中徐友竹堅者易以歐款。記得是乾隆年間第六次南巡時所爲。梅溪今年八十有四,多見舊事,所言當不虛也。平山堂並無他扁,谷口所題又易爲歐款,可謂兩失,而伊墨卿隸書聯句遂獨出冠時矣。餘《前編》所錄墨卿句,誤“隔江”爲“過江”,茲特正之。餘亦親制一聯雲:“高視兩三州,何論二分月色;曠觀八百載,難忘六一風流。”質之阮芸臺師,甚壯其語。朱蘭坡同年亦曰:“平山堂詩,以王荊公‘一堂高視兩三州’首爲最;平山堂聯,以伊墨卿‘隔江諸山’十六字爲最。今君此聯出,真可鼎立而三矣。”因亦用隸體書就,送懸堂楹。王荊公遠矣,未知墨卿空中笑人否耳。
張伯冶曰:“揚州大儒坊董祠之左近有集賢樓,下臨城河,形勝絕佳。記得有一集句舊聯雲:‘桃花潭水深千尺;明月揚州第一樓。’不知《畫舫錄》何以遺之。”
《前編》所載揚州楹帖,多據《畫舫錄》。比來寄居邗上,新有聞見,亦佳聯也。如陳曼生鴻壽題康山雲:“春水綠波揚子渡;梅花明月狀元山。”洪桐生梧題東門城樓雲:“風月天高,樓臺地迥;雲霞海曙,梅柳江春。”又題南門城樓雲:“東閣聯吟,有客憶千秋詞賦;南樓縱目,此間對六代江山。”
相傳河南南陽府城樓舊有楹聯雲:“真人白水生文叔;名士青山臥武侯。”對仗渾成,允稱傑構。或疑諸葛應稱忠武侯,但曰武侯,恐未盡善。然古人二字三字諡,後人止稱其一字者甚多。如衛之睿聖武公,只稱武公;貞惠文子,只稱公叔文子;楚之頃襄王,只稱襄王;秦之昭襄王,只稱昭王。諸葛之稱武侯,亦其例耳。
北固山甘露寺之左,舊爲多景樓。俯挹全江,最稱雄勝。樓址久荒,李蘭卿觀察曾捐貲重建。工甫竣,旋圮。觀察撰聯雲:“天與雄區,欲遊目騁懷,一層更上;地因多景,喜山光水色,四望皆通。”後曾文嵐邑侯承顯就北固山之後麓建“江東勝概樓”,重書觀察聯語懸諸前楹,而於後楹自撰一聯雲:“形勢拓南徐,對秣陵樹色,瓜步江光,何處平分吳楚;畫圖開北固,有米老庵存,衛公塔在,依然映帶金焦。”樓之右又有小樓,正對金山,有南昌彭文勤師聯雲:“兩點金焦,到山者不如望;一庵海嶽,懷古者見其人。”蓋寶晉書院正當其前也。
九江府之南即廬山,其城南正對廬山之雙劍峯,歷朝皆於府治前建三層高樓以鎮之,名爲匣劍樓。樓前開二池,直丈餘,橫數尺,名爲匣劍池。鄭仁圃太守初蒞任,修浚一新,自制樓聯雲:“排闥兩峯青,欣輪奐齊雲,環雉堞更上一層,盡見匡廬真面目;幹霄千丈紫,恐鋒鋩過露,斂龍光深藏什襲,如羅星宿壯心胸。”
蘇州滸墅關北望亭,即入金匱縣境。河中舊有豐樂橋。齊梅麓宰金匱時,鳩工重修,蔚爲勝地。因題橋門一聯雲:“水遠天長,萬古川原連泰瀆;年豐人樂,四時風景勝滁陽。”又,杭州城外之半山,桃花最盛。花時遊船羣集,秋後紅葉亦極可觀。旁有小橋,橋門一聯雲:“欲泛仙槎向何處;偶傳紅葉到人間。”皆橋門聯之極超脫者。
清江浦勝蹟以河帥署中爲最。有方池甚寬,上爲荷芳書屋,擅水木之勝。時張芥航河帥得董思白大字掛屏十二幅,錢梅溪爲集屏中字作一聯,雲:“大隱寄淮堧,十畝芳塘涵德水;高懷擬綠野,滿園花木繡春風。”
成都府城外有諸葛丞相祠,旁有臺榭,爲大僚飲餞公所。蘇鰲石廷玉集杜句爲楹帖,雲:“諸葛大名垂宇宙;元戎小隊出郊坰。”按:此前明黃才伯所集,見朱竹垞《靜志居詩話》
唐陶山仲冕有集唐句題陶隱居祠,雲:“門前學種先生柳;嶺上長留處士墳。”
滕王閣中有裘可亭郡丞行恕聯雲:“隔岸眺仙蹤,問樓頭黃鶴,天際白雲,可被大江留住;繞闌尋勝蹟,看樹外菸波,洲邊芳草,都憑傑閣收來。”
採石太白樓中有齊梅麓集句一聯甚偉。出語云:“紫微九重,碧山萬里;”即太白集中句。對語云:“流水今日,明月前身。”則司空表聖《詩品》中句耳。
黃右原曰:“揚州三賢祠,舊以王漁洋繼歐、蘇後,已不甚稱。後更奉伊墨卿太守長生祿位於旁,而議者益起。自裁撤鹽政後,湖上園林歲修無主,頹廢不堪。李蘭卿榷使獨能捐廉,重修江山文選樓、桃花庵各處,而別建載酒堂於祠側,以祀漁洋。於是香火始正。榷使併爲之聯雲:‘晝了公事,夜接詩人,得句皆堪作圖畫;修禊虹橋,訪碑禪智,此才真不負江山。’”
自浙入閩,第一重嶺爲蘇嶺。嶺頂有關廟,殿後一亭,境極幽靚。有朱笥河先生手書一聯雲:“雲石江將疑字浙;風篁嶺若誤髯蘇。”跋雲:“過蘇嶺留句。乾隆庚子十二月廿日,笥河居士朱筠。”餘每過此,必熟賞此聯。寺僧亦知寶之。寺中又藏有朱文正師詩卷,即爲此聯而作。和題者有譚蘭楣光祥及吾鄉林樾亭先生、王蘭陔紹蘭中丞。中丞復作長跋紀之,謂“此聯句奇而筆遒,若有靈氣光怪,足以永鎮山門者。”洵不虛也。
黃州赤壁,以坡公二賦傳耳。其實周郎用火攻處在今嘉魚也。人皆議坡公之誤。朱蘭坡題聯雲:“勝蹟別嘉魚,何須訂異箴訛,但借江山攄感慨;豪情傳夢鶴,偶爾吟風嘯月,毋將賦詠概生平。”
雲南附郭之大觀樓,中有孫髯所制長聯,懸掛已久。道光初,阮芸臺師總制滇黔時,爲酌易數字,另制聯板懸之。滇人嘖有煩言。餘曾於《前編》述之。昨接吾師來函雲:“孫髯原聯,以正統之漢、唐、宋、元偉烈豐功總歸一空爲主,豈不駸駸乎說到我朝。故改爲爨長蒙酋,遞到吳三桂等人身上。所以扶正而消逆也。嘖有煩言者,蒙酋未達耳。”按:原聯及改本,《前編》已並全錄,今必須重錄改本,以質觀者,使知吾師所以須改之故,以釋滇人之疑而已。改本雲:“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憑欄向遠,喜茫茫波浪無邊,原本作‘披襟岸幘,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金馬,西翥碧雞,北倚盤龍,南馴寶象,原本‘金馬’作‘神駿’,‘碧雞’作‘靈儀’,‘倚盤龍’作‘走蜿蜒’,‘馴寶象’作‘翔縞素’高人韻士,惜拋流水光陰,原本作‘何妨選勝登臨’趁嶰嶼螺洲,將起蒼崖翠壁,原本作‘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蘋天葦地,早收回薄霧殘霞,原本作‘點綴些翠羽丹霞’莫辜負四圍香稻,萬頃鷗沙,原本作‘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爨長蒙酋,原本作‘偉烈豐功’費盡移山氣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蘚碣苔碑,原本作‘斷碣殘碑’都付與荒煙落照,原本‘荒’作‘蒼’只贏得幾杵疏鍾,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原本作‘兩行鴻雁,一片滄桑’
廣西宜山縣爲黃山谷先生謫居地。城中有山谷祠堂,查儉堂撫部守慶遠時重新之,並制聯雲:“忠孝振綱常,黨籍編名,氣節宛如東漢;文章垂宇宙,詩家衍派,門庭別啓西江。”公誕辰在六月十二日。李蘭卿權守時,率諸生爲公設祭,如坡公生日故事。祠內舊有寶華亭、墨池諸勝,今已湮廢。蘭卿亦制聯雲:“載酒爲公來,率儒服儒冠,仍似舊開詩屋宴;僦居無地住,佔宜山宜水,卻教長祭墨池田。”
福州城外由江達海之路,以羅星塔爲關鍵。塔據山巔,四面皆波濤洶湧。其由閩縣達長樂,則必以羅星塔山下爲暫泊候潮之所。蓋海潮由此而分也。塔上舊有七字聯,不知何人所撰。其句雲:“朝朝朝朝朝朝夕;長長長長長長消。”過客皆不知所謂。康熙中有一道人到此,讀而喜之。衆請其說。道人笑曰:“此山爲海潮來往之區。此聯出語第一、第二‘朝’字上平聲,第三‘朝’字下平聲,通作‘潮’字,第四‘朝’字亦下平聲,第五‘朝’字上平聲,第六‘朝’字又下平聲。對語第一、第二‘長’字平聲,第三‘長’字上聲,第四‘長’字是平聲,第五‘長’字是上聲,第六‘長’字又是平聲。如此讀之,自不煩言而解,不過是言潮汐長消而已。”言訖道人遂不見。或以爲純陽祖師現身也。
河南輝縣城外有古百泉,發源蘇門山中,匯爲巨池。詩所謂“泉源在左”是也。歷代名人多隱居其上。左有孫夏峯先生祠,程梓庭中丞題聯雲:“勝地集名儒,軼姚許趙竇以抗宗傳,羣仰夏峯作喬嶽;熙朝開理學,繼濂洛關閩而昌後裔,從教睢水得淵源。”謂姚雪齋、許魯齋、趙復、竇默及我朝湯文正公也。
格言
道光癸巳,引疾里居。日向街巷舊書攤中搜求故紙,忽得孫寄圃閣老楹帖一對。閣老手跡,餘所認識,非他手所爲。而筆法腴潤,是作翰林時書,不如後此之蒼勁也。句雲:“甘守清貧,力行克已;厭觀流俗,奮勉修身。”款雲:“天池年伯大人制句命書,濟寧愚侄孫玉庭。”乃知此聯繫爲先大父天池公所作。閣老與先叔父九山公爲乙未同年,此必系九山公同居館職時爲先大父索書者。因急購歸,重加裝裱。先代訓言藉茲不墜,當拳拳服膺,如日侍先大人嚴正之容,非僅作墨寶珍庋也。
《香祖筆記》雲:“餘家自高曾祖父以來,文房正廳皆置兩素屏,一書心相三十六善,一書陽宅三十六祥,所以垂家訓、示子孫也。又各房正廳一聯雲:‘繼祖宗一脈真傳,克勤克儉;教子孫兩行正路,惟讀惟耕。”
餘前編《聯話》,敬載先資政公常書楹帖雲:“非關因果方爲善;不計科名始讀書。”此吾鄉習傳之語,不知撰自何人,言極切近可守,渾然無弊。後閱亡友顧南雅蓴《思無邪齋遺集》一條雲:“嘗見陳句山先生所書楹聯,作‘不關果報方行善;豈爲功名始讀書’二語,殊未了。古今果報之爽者十有八九,若此念未忘,其阻善機者多矣。至於‘功名’二字,在三不朽之列,正讀書人所當念念不忘者,以爲立功立名之地,此殆誤以科名當之耳。茲爲人書楹帖,特改六字,雲:‘必忘果報能爲善;欲立功名在讀書。’其義乃圓。”云云。其實“科名”、“功名”義各有當,未見句山之必誤也。
謝默卿曰:“虎邱山後女墳湖北,風景幽絕。岸旁一古剎,懸一聯於客堂雲:‘乾淨地常來坐坐;太平時早去修修。’語極冷雋。畫舫往來,笙歌鼎沸之外,忽聽此禪窟機鋒,真如暮鼓晨鐘,發人深省。”
桂林呂月滄掌秀峯書院,嘗擬題講堂一聯雲:“先有本而後有文,讀三代兩漢之書,養其根,俟其實;舍希賢莫由希聖,守先正大儒之說,尊所聞,行所知。”甫欲制板懸掛,而驟歸道山。其門弟子尚有能述之者。
唐陶山家有果克堂,自題聯雲:“克己最嚴,須從難處去克;爲善必果,勿以小而不爲。”
彭文勤公有集句堂聯雲:“立身行道,揚名於後世;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
齊梅麓集《詩經》語作宗祠聯,雲:“凡今之人,不如我同姓;聿修厥德,無忝爾所生。”又敬思堂聯雲:“曲禮蔽於無不敬,逸詩刪以未之思。”又一長聯雲:“士恆士,農恆農,工恆工,商恆商,族少閒民,便有興隆景象;父是父,子是子,兄是兄,弟是弟,門無乖氣,方爲孝友人家。”
丹徒張伯冶巡檢騏偕其嘉偶錢蓮因女史守璞並以詩畫擅名。論畫則伯冶爲精,論詩則蓮因尤健。粵西邊瘠之區,蓮因間關隨宦,能相其夫。甘於末秩,不以富貴利達薰其心,不愧女士之目。嘗因伯冶豪飲健談,爲手書楹帖於座右雲:“人生惟酒色機關,須百鍊此身成鐵漢;世上有是非門戶,要三緘其口學金人。”以閨媛能爲此格言,真不愧女士也。
揚州馬氏小玲瓏山館中有鄭板橋所撰楹帖,雲:“咬定幾句有用書,可忘飲食;養成數竿新生竹,直似兒孫。”以八分書之,極奇偉。後歸淮商黃姓,始擬撤去,復有愛其文義者,乃力勸留存。
黔中巡撫署齋有顏惺甫檢手題一聯,雲:“兩袖入清風,靜憶此生宦況;一庭來好月,朗同吾輩心期。”殊有理趣,而措詞蘊藉,不涉腐氣,故佳。
漢口有同善堂,所以施惠。新立規制,冀垂久遠。邑人乞朱蘭坡聯句,題雲:“同德即同心,從教救病噓枯,體天意好生而布惠;善終如善始,願得提綱挈領,遵聖言思永以圖功。”又,銅陵大通鎮設救生船,亦爲其局中制聯雲:“博愛之謂仁,當知拯難扶顛,愷惻常同施補救;見險而能止,但願風帆浪舶,倉皇轉得報平安。”
太傅朱文正師視學浙中時,因原籍紹興,特榜其門楹曰:“鐵面無私,凡涉科場,親戚年家須諒我;鏡心普照,但憑文字,平奇濃淡不冤渠。”
姚文僖公文田督學時,每試院輒題一聯雲:“科場舞弊皆有常刑,告小人毋攖法綱;平生關節不通一字,誡諸生勿聽浮言。”又自撰堂聯雲:“世上幾百年舊家,無非積德;天下第一件好事,還是讀書。”語皆近質而實,足以訓俗。
張蘭渚先生喜書格言爲楹帖。爲閩撫時,嘗屬餘書一長聯,雲:“戒之在鬥,戒之在色,戒之在得;職思其居,職思其外,職思其憂。”或疑“先生此時何以尚須戒鬥?”餘曰:“聖賢言語徹上徹下,可以自警,可以警人。且聖人所謂鬥,豈必在角膂力,逞戈矛,凡口給御人,文字牴觸,皆與鬥無異。居高位者尤宜慎之,庶不招尤不僨事耳。”
張仲甫中翰應昌,蘭渚先生哲嗣也。最恪謹,守家法。近手錄先生所集經語楹聯見寄,如雲:“有忍乃有濟;無愛即無憂。”上句出《尚書》,下句則《四十二章經》中語也。又一聯雲:“洗心曰齋,防患曰戒;循法無過,修禮無邪。”上句出《易繫辭注》,下句則《戰國策》中語也。
張仲甫齋中亦有自撰聯句雲:“貪嗔癡即君子三戒;戒定慧通聖經五言。”自注:即定、靜、安、慮、得。此以釋語爲儒書註腳也。又一聯雲:“陰陽風雨晦明,受之以節;夢幻露電泡影,作如是觀。”此湊合《左氏傳》、《周易》語以對佛經也。蓋仍是蘭渚先生家法。又有一聯雲:“掃地焚香,清福已具;粗衣淡飯,樂天不憂。”則純是儒家語也。
萬廉山郡丞承紀嘗制大篆一聯見贈,雲:“仁仁義宜,以制其行;經經緯史,乃成斯文。”見者皆以爲寫作俱工。餘嘗入其書室,讀其自集子部語篆聯雲:“凡避嫌者內不足;有爭氣者無與辨。”是極好格言。賀耦庚盛喜之。惜其字句未能勻稱,平仄亦尚未諧耳。
黎湛溪河帥喜拈“要辦事,莫生事,要任怨,莫斂怨”四語,嘗請節相孫季圃公作對語。公應之曰:“可興利,毋近利,可急功,毋喜功。”藥石之言,正河帥所宜省勉也。河帥即屬陳曼生郡丞分書爲聯,懸之署齋客位雲。
黃右原曰:“有客贈聯雲:‘每思於物有濟;常愧爲人所容。’又云:‘久病始知求藥誤;衰年方悔讀書遲。’又云:‘過如新竹芟難盡;學似春潮長不高。’皆格言中雋語。”
花曉亭曰:“有贈宣刺史瑛一聯雲:‘辦事人多能事少;愛民心易治民難。’下七字獨沉著有味,真格言也。今人但從事其易者,已爲好官耳。又一聯雲:‘凡事總求過得去;此心先要放平來。’亦言淺意深,可銘座右。”
朱蘭坡家塾中有培風閣,自題聯雲:“仿君子懋修,志無怠,功無荒,箴遊觀所其無逸;求古人陳跡,經有程,史有課,譬稼穡乃亦有秋。”又有志勤堂聯雲:“士所尚在志,行遠登高,萬里鵬程關學問;業必精於勤,博聞強識,三餘蛾術惜光陰。”字字沉實,足以型家矣。
林少穆自題廳事一聯雲:“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名臣風矩,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按:近見一廳事有書此十六字爲聯,而兩句乃上下互乙,遂以對語爲出語。其意則同,但不應掩其名而用其句耳。
少穆卸兩廣督篆後,有引疾歸田之意。嘗豫撰書樓一聯雲:“坐臥一樓間,因病得閒,如此散材天或恕;結交千載上,過時爲學,庶幾炳燭老猶明。”寄書囑餘爲作隸字。餘謂此願未易酬,且俟他日把臂入山時再了此案可矣。
孫寄圃節相玉庭由湖北布政使入覲,睿廟有“爲守兼優”之諭。公於大堂敬題楹聯雲:“領三楚雄藩,來旬來宣,問何以推心赤子;承九重懿訓,有爲有守,要無慚對面青山。”
餘陳臬山左,薦泰安令徐樹人宗幹爲卓異。聞其所至有政聲。其宰武城時,遇歲歉頻年緩徵。又以病乞假,手製一聯懸之廳事雲:“惟貧病相兼,乃稱寒士;並錢漕不取,纔算清官。”復聞其宰任城楹聯雲:“老吏何能,有訟不如無訟好;小民易化,善人終比惡人多。”皆可以勸。
陳家相明府桂齡爲河南襄城令時,建汜川書院。費耕亭太守庚吉聯雲:“聞使君講院新開,說禮敦詩,名相風流推後起;願諸生賢關早闢,讀書論道,大儒理學有真傳。”蓋明府爲桂林陳文恭公後裔也。
嚴問樵曰:“餘宰棲霞,每奉家君子手諭,諄諄以立身居官爲勖。蒙賜一聯雲:‘職在地方,但無忘該管地方,即爲盡職;民呼父母,倘難對自家父母,何以臨民。”庸受而謹書之,懸之廳事,朝夕自勉。因復推廣其意,撰聯書於堂楹雲:‘暗室中自有鬼神,倘鑑餘少昧天良,甘爲一錢誓死;公堂上誰非父母,最憐爾難寬國法,苦從三木求生。’”又曰:“有一縣令自題其訟堂雲:‘有一日閒,且種汝地;無十分屈,莫入吾門。’亦書一聯懸之。”
佳話
臨海王芝圃廣文世芳生於順治己亥,年一百十歲時入都慶祝,賜侍講銜。都人呼爲王壽星。扶侍者爲其第三子,白髮飄蕭,背轉傴僂。問其長子,曰:“不幸夭亡矣。”問夭亡之年,曰:“八十五歲。”當年屆七旬時,孫曾已盛;百齡外,孫曾復舉曾孫。壽星大喜,自題楹聯雲:“身歷四朝沾浩蕩;眼看七代衍孫曾。”
《槐廳載筆》雲:“崑山徐太翁,當明末土寇竊發,掠婦女數十人,藏於徐氏。賊將他出,屬太翁善守之,‘歸若少一,當取汝命!’賊甫去,太翁即各詢其夫家、母家,親送還之。婦女皆叩頭流血去,太翁亦自焚其屋而逃矣。國初定鼎後,土寇削平。太翁三子,長乾學,次秉義,三元文,皆鼎甲八座。其門對一聯雲:‘侍郎尚書都察院;狀元榜眼探花郎。’皆太翁陰德之報雲。”
沈椒園廷芳贈董恭公聯雲:“著書檯迥名繁露;入畫山多學富春。”一切姓,一切地,又切其善畫也。
李雨村調元《制義科瑣記》雲:“章孟端爲御史,多所彈劾,中貴忌之,罷歸。諸子連中進士,爲京官,同處一邸。書聯於壁雲:‘四壁金花春宴罷;滿牀牙笏早朝歸。’人多羨之。”
桐城張文端公,父子端揆。文和公自撰堂聯雲:“兩世三公,太平宰相;一堂五代,富貴神仙。”或謂十六字中惟“神仙”二字落空,不知公家詞臣接武,神仙之福,較富貴之稱,尤爲可豔耳。
王楷堂比部廷紹,北直人,屢與春秋闈,分校所得,多南省佳士。陳蓮史三元,即出其門。林少穆督部贈以聯雲:“南士淵源承北學;秋曹門館坐春風。”又,張雲巢鹽政青選罷官後,就杭州買宅而居,適得其哲嗣館選之信。少穆贈以聯雲:“清門甲第傳兒輩;舊部湖山屬寓公。”蓋雲巢曾久令於浙中也。
歙縣曹文正公贈吳崧圃參知聯雲:“白髮盈簪,凡內外將相公卿,鹹識三朝元老;黃河如帶,遍東南兒童父老,共欽六管宣防。”公曾三任東河,三任南河,本朝河臣中所未有也。龔季思尚書守正亦有聯雲:“節制兩河,德水廿年瞻福曜;耆英七帙,恩綸初吉賁中樞。”蓋公官大司馬時,曾於二月初一日蒙賜壽雲。
嘉慶乙亥二月三日,上命王蓮府少宗伯宗誠爲其父文僖公懿修豫稱八旬之觴。黃左田尚書鉞贈聯雲:“謝恩孫代趨朝杖;上壽兒歸聽講筵。”蓋是日上御經筵,蓮府時以禮部侍郎職司典禮,而文僖公至景運門謝恩日,上先諭令率孫扶掖也。
戴羨門督部三錫七十賜壽,花曉亭時爲蜀臬,獻聯雲:“帝壽股肱,九霄賜額;民歌父母,八座齊眉。”
陳望坡尚書七十賜壽,京邸知交祝聯甚多。惟曹文正公振鏞一聯雲:“帝命汝作士,惟明克久;天錫公純嘏,俾壽而康。”最爲人所稱。又鄭仁圃太守一聯雲:“望重達尊,北斗尚書南極老;恩承敬典,天朝耆舊地行仙。”
陶雲汀督部駐節金陵,六十賜壽,齊梅麓獻聯雲:“八州都督,五柳先生,經濟文章,百代心傳家學遠;六甲初周,一陽來複,富貴壽考,兩朝身受國恩長。”蓋稱觴之辰,值黃鐘之月也。
諸城劉文清公之太夫人九十壽辰,阮芸臺師所制壽聯膾炙人口,已載前編。近晤黃右原,知吳山尊學士曾爲朱文正師代制一聯雲:“夫作宰相,子作宰相,佇見文孫成宰相,古今一品太夫人,能有幾個;天許長生,帝許長生,更聞多士祝長生,富貴百年曰壽考,請增十齡。”與芸臺師句意相仿,似流麗有餘,而莊雅稍遜也。
鮑覺生侍郎桂星爲富陽董文恭公七十壽聯雲:“聽履承家,秉鈞杖國;卷阿頌奭,嵩嶽生申。”莊嚴典麗,蓋非文恭不足以當之。
浙江德清徐氏六世翰林,曹地山宗伯秀先有贈徐西灣楹聯雲:“前生慧業摩麟角;六世清聲冠鳳池。”
吳玉松太守雲早歲辭官,逍遙里社,所受業女弟子多至數十人。年屆八十,其子藹人學士已乞養在家,顧南雅通政蓴寄聯壽之雲:“泉石衍箕裘,名心早淨雲封岫;翠鈿圍杖履,笑口常開雪避髭。”
錢梅溪《履園叢話》雲:“莊本培學士培因少時自負才華,不作第二人想。乾隆己丑,其兄方耕少宗伯存與榜眼及第時,學士猶未捷南宮。作詩調之雲:‘他年小宋魁天下,始信人間有弟兄。’後果中甲戌狀元。潘芝軒尚書未第時,與其兄樹庭中翰,鹹爲名諸生。其封翁雲浦先生索餘楹帖,雲:‘老蘇文學能傳子;小宋才名不讓兄。’後芝軒中乾隆癸丑狀元。樹庭頗惡此聯,爲易去之。亦詩兆也。”
桂林陳蓮史方伯繼昌爲文恭公玄孫,登嘉慶庚辰科三元。時繼蓮龕方伯繼昌適維藩粵西,手贈楹帖雲:“高祖當朝一品;文孫及第三元。”語雖渾成,終覺太質而鮮味。後蓮史歷官中外,洊至直隸藩伯。潘芝軒閣老贈聯雲:“畿輔爲屏,越五百里;科名蓋代,第十三人。”則傳誦於人口。按歷代至今,登三元者,唐有張又新、崔元翰,宋有王曾、宋庠、馮京、王巖叟、孫何、楊寘,金有孟宗獻,元有王宗哲,明有商輅,我朝則已有錢棨、陳繼昌兩人。趙甌北《賀錢湘舲三元》詩云:“累朝如君十一個。”是繼以錢、陳共十三人也。然其間如張又新,在當時實稱爲張三頭。謂進士狀頭、宏詞敕頭、京兆解頭。見《摭言》崔元翰爲京兆解頭、禮部狀頭、宏詞敕頭,制科三等敕頭,則是四元。見《說儲》王巖裏以明經科,鄉舉、省試、廷對皆第一,則是明經,非進士科。見《宋史》本傳《金史--楊伯仁傳》謂孟宗獻發解第一,伯仁讀其程文,謂當成大名。是歲宗獻府試、省試、廷試皆第一,則當時稱爲孟四元。蓋金時尚多一府試耳。又見《歸潛志》及《中州集》是三元故事,又各微有不同也。又按,《雞窗剩言》記:黃觀,洪武甲子,南京解元,辛未會試第一,廷對御戎策,太祖擢置狀元。後殉建文之難。亦見傅維麟《明書--忠節傳》。似洪武中已有一三元,不獨商文毅一人。然《明史--黃觀傳》但云以貢入太學,洪武二十四年會試、廷試皆第一。而《選舉志》亦謂三試第一者,明代惟商輅一人。則黃觀之三元,似又未確實,故趙甌北止雲十一人。
程春海贈朱蘭坡聯雲:“東壁仰儒風,正色卻邪蒿之纂;南天培士氣,高文扶大雅之輪。”蓋蘭坡曾侍學三天,又方爲吳中掌教也。
洛陽令鄒堯廷之太夫人九十壽辰,秦苓溪大守伯度屬陳東橋孝廉應元代撰一壽聯雲:“愛日佇期頤,蘭階早釀十年酒;慈雲周海嶽,萊彩猶栽一縣花。”蓋令之尊人石泉太守貽詩,曾官閩中三十年,至今去思末艾,當時太夫人皆隨任也。
吳中有令長之母以三月三日六十壽者,嚴問樵制聯雲:“衆母奉壽母,江南大母;三春祝千春,上巳長春。”
孟瓶庵師德配何太恭人七十壽辰,餘伯兄虛白公際昌獻聯雲:“人間賢母曾推孟;天上仙姑本性何。”恭人素通詩禮,得之甚喜。
程梓庭總督閩浙時,其封翁九十壽辰,程春海侍郎以聯寄祝雲:“六秩翁侍九重親,況伉儷偕老子孫賢,問內外貴僚,誰同大福;七閩歌兼兩浙舞,合兗豫去思吳楚頌,願東南吉曜,直麗中臺。”蓋梓庭曾旬宣山左,巡撫中州、楚南、吳下,封翁皆就養雲。
道光辛卯,江南大水,文闈改期九月。時梓庭中丞爲監臨。中丞本徽產,即前此戊午年魁江南榜者,因於首場題一聯於至公堂柱雲:“矮屋策高文,九天升,九淵沉,九轉丹凝,多士出身,在此九月九日;秋闈醒春夢,三藝競,三場竟,三條燭燼,一官回首,於今三十三年。”
周石芳侍郎系英視學江南,自榜一聯於堂上雲:“縣考難,府考難,院考尤難,四十八年才入泮;鄉試易,會試易,殿試更易,二十五月已登瀛。”蓋自道其名場甘苦之味。然吾鄉陳望波尚書,以七月入泮,九月登鄉薦,次年四月成進士,得館選,前後不過十閱月登瀛,尤爲得意也。
程定甫同年贊清於道光乙未重遊泮宮。時龔季思爲江蘇學政,贈以聯雲:“二分月下真耆宿;六十年前舊茂才。”是年餘適過揚州,定甫招飲,遂即席書一聯贈之雲:“想當年發跡雞窗有餘味;是他日重歌鹿野之先聲。”此皆羌無故實也。定甫得之甚喜。
鎮江有某鹺商,欲求阮芸臺師書楹帖,師未許也,而某商愈欲得之。師令人語之曰:“我有兩部舊書,應歸鎮江人刊行,如肯成此美事,必書楹帖以報之。”某商首肯。師即日以七字聯句獎之雲:“古籍待刊三十載;舊聞新見一千年。”跋雲:“嘉慶間,餘得宋嘉定、元至順《鎮江府志》兩部,皆《四庫》未收之書。曾經進呈,得蒙思鑑,因以底本貯之焦山書藏。三十餘年無過而問者。歲辛丑,丹徒包怡莊學兄請付棗梨。鎮江之書,歸鎮江人珍護,甚善。不意歸田老眼,尚見此書之成,乃知書之行世,及刊書之人,遲早皆有福命焉。因喜而記之。節性齋老人阮元撰,並書,時年七十有八。”聞此書近已刻成一部,其另一部亦已開雕矣。
陳仲雲藩伯嘉樹道光壬寅年正月初十日六十歲,膝下有八子,是年正月十三日立春,羅茗香祝以聯雲:“有才子八人,採獻萊衣,林壬大備;先立春三日,釐延柑酒,花甲初周。”巧思浚發,可謂獨出冠時矣。
葉小庚申薌守洛陽,自署儀門聯雲:“郡望舊京畿,金谷豪奢函谷險;物華真秀麗,伊川山水洛川花。”又客坐聯雲:“芸館忝題名,三紀聲華留日下;莎庭閒坐嘯,六年宦績在天中。”又一聯雲:“宦品宜適中,居職忝爲二千石;壯齡方筮仕,服官瞬過三十年。”
潘榕皋奕雋以八十六歲赴瓊林重宴。萬浣雲邑侯臺贈聯雲:“泮藻重遊,蘋笙重聽,瓊林重宴;老子壽星,哲嗣德星,賢孫文星。”語質而確。時其子理齋農部世璜已請終養廿年餘,理齋之子新入泮宮雲。
嚴問樵官山左時,寅好中聯對多出其手。如石耀卿大令尊甫官山右司馬,七十壽聯雲:“西人慈母,東人大父;北極湛露,南極壽星。”又侯理庭太守之母夫人,九月初十日九十壽聯雲:“開上壽初筵,九十日耄;後重陽一日,八千爲秋。”又理庭之公子新婚曹氏,賀聯雲:“雀屏妙選今公子;鴻案清芬古大家。”又蔡仰齋州判夫婦五十雙壽,其門下士以七夕稱祝,聯雲:“屈指三秋,天上又逢七夕;齊眉百歲,人間自有雙星。”
百文敏公百齡總制兩廣,平定海氛,有世襲輕車都尉之賞。其時公子尚未育也。蔣伯生獻聯雲:“天子知從無事日;郎君貴在未生時。”文敏逢人輒誦之。
王惕甫芑孫將赴華亭教官之任,吳穀人先生以聯贈之雲:“儒以道得民,此官不賤;學而優則仕,如日之升。”又鄭六亭兼才自題學署雲:“天子命之教;人才系此官。”皆可爲司鐸閒曹吐氣也。
相傳有學署舊聯雲:“漫道官閒,二十一史,繁難頻判案;誰雲署冷,三五六經,鼓吹自排衙。”亦自新穎可喜。
輓詞
洪桐生掌教揚州之梅花書院,終於講席。時城內安定掌教吳穀人先生挽以聯雲:“十載共皋比,舊夢荒涼梅嶺樹;諸兒蒙教澤,春風慚愧杏林花。”蓋先生諸兒皆肄業梅花書院,而西穀清鵬正探花及第也。
吳穀人先生亦終於安定講席,吳山尊挽以聯雲:“仕隱追隨,頹景相憐如一日;師生骨肉,名山可許附千秋。”劉金門侍郎時寓居揚州,亦挽以聯雲:“正味在文章,凡識字人同一哭;清風論出處,擬私諡者定何辭。”蓋先生詩文集名《有正味齋》也。
畢秋帆先生總制兩湖時,值剿捕流寇,未蕨功而斃。趙甌北挽以聯雲:“羊祜惠猶留峴首;馬援功未竟壺頭。”此不但“峴首”、“壺頭”用典精切,而“羊祜”、“馬援”亦成佳對。且切合時事,開合俯仰,尤見情餘於文也。按:此聯甌北亦自得意,後衍成輓詩,編入全集內矣。
浙中錢東生學士林,文筆敏贍,而古貌古心,毫無時俗態度。人皆知其能到陰司判事,而口絕不談。餘嘗同扈從盤山者數日,行帳相接,每退直,必相晤語。微叩其端,皆笑而不答也。未及中壽而化去。戚蓉臺太史人鏡挽以聯雲:“福慧並清華,能靜自兼仙佛意;死生都了徹,不談終是聖賢心。”足以傳學士矣。
遊彤卣侍御光繹挽陳質齋侍郎雲:“對宇望衡,回首燕臺真似夢;素帷丹旐,傷心吳苑不成春。”蓋遊與陳在京邸久爲鄰,陳奔喪歸,沒於蘇州也。
詹鱗飛應甲挽石曉田煦之兄雲:“老淚我無多,數落落晨星,從此驊騮空冀北;雄才君未盡,嘆茫茫泉路,相隨鴻雁到荊南。”時曉田官荊州郡丞也。
陶雲汀宮保丁父憂,其座主陸平泉尚書以莊寄挽以聯雲:“能仕教之忠,有子詩書將食報;欲養親不待,類餘風樹早銜悲。”
姚亮甫中丞挽章文簡公煦聯雲:“箕尾黯星躔,詔語天嗟遺老一;衣冠崇洛社,典型人失達尊三。”又挽張蘭渚侍郎聯雲:“奏賦共螭坳,譜誼同敦,感西湖四十七年爪印;寫經皈鹿苑,禪心早定,付南屏一百八下鐘聲。”出句謂乾隆甲辰同召試於西湖事;次句謂侍郎素耽禪悅,易簀時尚有南屏僧數十人環繞榻前,代宣佛號也。
有某公挽陳雪田聯雲:“志在名山,不作公卿緣好學;文能壽世,非求仙佛自長生。”此蓋襲用袁簡齋先生句而稍變其意者也。
翰林張某者,新婚甫兩月而病沒,太夫人猶在堂也。其婦翁挽以聯雲:“逝矣修文郎,縱玉堂傳舍,金粟空花,回首能忘垂老母;傷哉薄命女,僅三日同牢,六旬嘗藥,斷腸永作未亡人。”語極沉痛。
常熟令某之父,與蔣伯生因培山左同官舊好,後就養常熟,卒於官舍。伯生輓聯雲:“治譜付佳兒,感頻年惠愛吾鄉,白叟黃童都淚下;頹齡逢舊雨,嘆此日招尋勝蹟,青山紅樹也魂銷。”
道光間,吳中耆舊以潘榕皋先生爲冠冕,曾重宴鹿鳴,重宴瓊林,受其侄芝軒尚書一品封誥,年登九秩始卒。龔季思挽以聯雲:“九十年魯殿巍然,記曾同世父春闈,先公秋賦;甲乙榜鼎科籍甚,己重沐桂林燕齎,杏苑恩榮。”齊梅麓亦有聯雲:“爲學爲修,爲恂慄,爲威儀,有斐爲文,九十年華,盡衛武一生之事;曰壽曰富,曰康寧,曰攸好,考終曰命,三千世界,集箕疇五福而歸。”
林少穆督部工爲楹帖,而於輓詞尤能曲折如意,各肖其人。如挽蔣礪堂節相攸銛雲:“合兩朝宰輔封圻,第一流人終不忝;培四海賢才俊乂,在三師事有同悲。”蓋嘉、道兩朝諸鉅公好汲引人才宏獎善類者,惟公一人。斯聯洵能舉其大也。又挽孫文靖督部爾準雲:“海徼樹豐功,水利邊防,廿載宏宣經世略;宮銜隆晉錫,易名延賞,九原還切報恩心。”又挽盧敏肅督部坤雲:“十年三建戎功,帝賴重臣,回紇蠻猺皆懾魄;九省七膺節鎮,人懷遺愛,山河嶺海總銘恩。”又挽陶文毅督部澍雲:“大度領江淮,寵辱胥忘,美諡終憑公論定;前型重山斗,步趨靡及,遺章慚負替人期。”自注雲:“公遺疏有‘林則徐才識十倍於臣’之語,讀之汗下。”又挽韓桂舲尚書崶雲:“西曹法律,南紀封圻,溯三朝中外勳猷,範富歐陽同著望;閩嶠襜帷,吳趨杖履,憶卌載因緣香火,李張皇甫愧知名。”自注雲:“公嘗提刑閩中,某爲諸生時,即以國士相待。又某官吳門,值公里居,尤欣親炙雲。”又挽陳石士侍郎用光雲:“德性秉盅和,兩入瓊林,稽古榮躋卿貳貴;文章崇軌範,七持玉尺,愛才羣仰老成型。”又挽張蘭渚侍郎雲:“感恩知己兩兼之,擬今春重謁門庭,誰知一紙音書,竟成絕筆;盡忠補過今已矣,憶平昔雙修儒佛,但計卅年宦績,也合生天。”又挽顧南雅通政雲:“風節樹朝端,鳴鳳聲高,爲感恩慈酬再造;文章驚海內,登龍望峻,更餘書畫重千秋。”又挽郭蘭石廷尉尚先雲:“三十年人海才名,帝簡方隆天已召;六千里家山歸夢,親心難慰子誰依。”又挽陸心蘭藩伯言云:“臺館式前型,溯中外迴翔,直節清嚴猶在望;藩屏聯宦轍,悵老成徂謝,名賢言行未終編。”自注雲:“時公方輯名賢言行錄也。”又挽俞陶泉都轉德淵雲:“拯溺舊同心,才德兼資,如此循良曾有幾;籌鹺今盡瘁,設施未竟,畢生懷抱向誰開。”又挽李蘭卿都轉彥章雲:“卌三年纔不虛生,帝簡方隆,誰料謫仙歸紫府;重五節縷難續命,名心未瞑,應教詞客祀紅橋。”又挽廖竹臣郡丞鴻苞雲:“卅年來同譜同舟,忽魂歸縹緲峯前,轉悔量移空借箸;一門內難兄難弟,竟望斷逍遙堂後,不教舊約踐連牀。”蓋郡丞爲儀卿觀察鈺夫尚書之兄,適調任太湖同知,即終於官廨雲。又挽遊春樊中翰興詩云:“薇省早抽簪,憶卅年鍵戶獨居,清品鹹推無玷玉;枌鄉常設帳,悵五集綿詩未就,蕭辰忽折後凋松。”又挽吳和庭邑侯觀樂雲:“遺愛遙傳三竺外;吟魂應在二梅間。”蓋和庭令浙中有善政,歸裏時,卜居謝古梅學士之二梅亭也。又挽江石生邑侯之紀雲:“去思何武留遺愛;死孝王戎本至情。”石生居母喪,以毀終雲。
嶽小瀛宗伯起以江蘇撫部引疾,旋晉少宗伯,嘉慶己巳甍於位。宗伯居官公正清廉,有伯道之感,爲睿廟所知,特命公之夫人擇族人之子爲嗣。先是宗伯因族人寥寥無當意者,具遺摺以聞。至是夫人亦不願,睿廟亦不之強,乃命大宛兩縣於春秋致祭以爲例,洵曠典矣。紀文達師以聯挽之雲:“剛峯原不隨流俗;孝肅何須有後人。”非此大手筆,不能相稱也。
孫寄圃相國挽黎襄勤河帥世序聯雲:“隻手障狂瀾,立德立功,水土平成君不朽;八年聯舊雨,如兄如弟,芝蘭凋謝我何堪。”相國不以書名,而手寫此聯,大字如鬥,莊嚴合矩,儼如其人。時餘官袁浦,曾親見之。
史望之尚書與康蘭皋中丞紹鏞同年相好,中丞卒,尚書寄聯挽之雲:“同譜最相親,憶白髮青燈,昨歲尚陪連夜話;名山期共往,嘆太行盤谷,此生無復並驂遊。”
謝默卿曰:“陶文毅公之甍也,獻輓聯者以數百計,佳者不可悉數。最後聞人傳述一聯,獨能舉其大,徵其實,惜忘卻撰者姓名也。句雲:‘答眷恩智勇忠勤,凡如籌海運、策河防、改鹽政諸大端,皆我公力瘁封疆,事業稱三江柱石;持政體和平寬厚,尤以培士氣、察民隱、勵官方爲先務,聽此日哀闐衢市,英靈仰萬古雲霄。”按:齊梅麓挽陶文毅公聯雲:“以寬厚孚民望,以忠誠結主知,敬賓朋,體僚屬,教育英才,二十年節鉞尊嚴,未改書生面目;爲畿輔急糧儲,爲東南興水利,拯災黎,化梟徒,恤慈孤幼,數千裏帡幪蔭庇,何殊菩薩心腸。”亦傑構也。
陶雲汀、陳芝楣先後沒於江南任所,龔季思挽陶聯雲:“節署久宣勞,公爾忘私,盡瘁遽聞歌薤露;草廬留賜翰,賞延於世,印心好爲嗣芸香。”蓋公所居印心石屋,曾奉御筆親題也。又挽陳聯雲:“廿載報君恩,真不負日下探花,江南秉節;卅年敦友誼,最難忘吳中分袂,漢上題襟。”陳爲季思典試湖北所得士,又季思視學江南時,陳維藩吳下,曾連日侍從遊山雲。
揚州羅茗香由大江溯流而上,訪陳仲雲藩伯於江西行省,而藩伯已先期歸道山。茗香哭以聯雲:“追思患難相依,感適館授餐,談經講學,薪傳已閱廿年,詎者番頻阻風帆,致我遲來,空展遺容成沒世;可惜封圻未轉,算巡方煮海,陳臬維藩,棠蔭僅留三省,慟此際才停露冕,值君小極,誤投蠲庳喪斯文。”蓋藩伯患臂痛,醫家誤用蠲庳湯十劑,遂不起,故末語云然。
王文簡公引之丁其父懷祖先生優去位,服闋還朝,署工部尚書,未幾即甍。英煦齋師挽以聯雲:“下筆已千秋,稽古共知尊漢學;還朝能幾日,考工惜未補周官。”
劉芙初同年嗣綰之夫人卒於七夕,適值立秋。齊梅麓挽以聯雲:“河漢隔雙星,可是仙家好離別;梧桐飄一葉,若爲詞客助詩懷。”
屠琴隖倬以儀徵令引疾家居,忽奉旨特授九江府,未赴,即客死揚州。齊梅麓挽以聯雲:“一病負殊恩,九派清江懷太守;十年成大覺,二分明月吊詩人。”
陳雲伯邑侯文述之母終於吳中。齊梅麓挽以聯雲:“丸熊助苦,封鮓資廉,有是母,乃有是子;隔幔傳經,居樓授史,聞其語,今見其人。”
王竹嶼都轉鳳生爲葑亭給諫之子,長於吏治,由丞倅驟晉監司,未竟其施,旋登鬼籙。齊梅麓挽以聯雲:“受寵轉愁顏,歷官河北淮南,濟世經綸殊未展;訂交從總角,重過三山二水,賞心詩句與誰論。”
萬小廉啓畇,廉山郡丞之子,甫由部郎擢御史,遽卒。遲一月而廉山亦逝。齊梅麓挽以聯雲:“三尺好頭銜,執簡無緣,報國空懷萬言疏;一家大手筆,修文有命,奉親先赴九重泉。”
郭韻泉文匯甍於粵西臬任,先十日,已擢方伯,韻泉不及見也。其易簀日時,悉與誕辰相合。餘初囑餘小霞代制一聯,雲:“寅誼託苔岑,持平遠比於公獄;漢郭宏治獄平允,人比東海於公法星沉桂管,遺愛應刊有道碑。”下二語皆切其姓也。後數日而部行新命始至,復令改制一聯,雲:“來去有前因,遺範難忘聯襼日;寬嚴能並濟,新恩惜在蓋棺時。”則面面皆到矣。陳蓮史方伯聯雲:“知醫卻老,執法忘劬,看塵牘丹爐,晷影苦無清暇候;優許養痾,殊榮晉秩,緬匡廬庾嶺,星文竟墮碧雲間。”亦旁皇周浹之作也。
朱蘭坡挽顧南雅聯雲:“魏闕鑑誠衷,建議詞臣追汲黯;滇池施善教,酬恩祀典泣侯芭。”一言其在翰林,屢上封事;一言其督滇學時,教士如親子弟,滇人感之,爲力請入名宦祠也。又,周敬修督部天爵爲蘭坡所得士。其母封一品夫人,年逾九秩。督部緣事譴戍,將出塞,旋發往粵東軍營效力,在途聞訃,奉旨,準回家穿孝百日然後行。蘭坡寄挽以聯雲:“珈服寵榮多,上壽始教歸蕊府;墨縗軍旅亟,中途猶許泣萱幃。”
何玉田孝廉挽方茂才壯猷聯雲:“傷心酒國流光短;回首名場恨事多。”方好飲,人有抄其文登第者,故云。
齊梅麓有自題生壙詩,蔣伯生極爲歎賞,謂可抵梅花萬樹。近二人同建白蘇祠,屬梅麓爲聯雲:“中有仙龕虛一室;更邀明月作三人。”甫書寄而伯生已逝矣。梅麓寄挽以聯雲:“丹青遍鄧尉羅浮,繞墓植梅花,來去原從衆香國;俎豆傍白公坡老,作祠倚修竹,海天還有一仙龕。”蓋仙龕一室,遂成讖語,亦奇矣哉。
近人孔孝廉傳金爲其庶母持三年服,集經語爲挽帖雲:“慈母如母,貴父之命也;顧我復我,鬻子之閔斯。”字字如生鐵鑄成,可謂不刊之作。
鄭仁圃曰:“里黨中有林姓婦,素通文理,中年遽卒。相傳其自挽一聯,出語告夫,對語教子,悱惻動人,亦可傳也。其詞雲:‘我別君去,君何患無妻,倘異時再葉鸞佔,莫謂生妻不如死婦;兒隨父悲,兒終當有母,願他日得酬烏哺,須知養母即是親孃。’又,饒心耕有挽其妻聯雲:‘本八字安排,以致累卿貧到老;作一番打算,自然先我死爲佳。’此合前一聯讀之,皆堪酸鼻也。”
鄭仁圃素工楹帖,里居福州時,凡親朋輓聯多其手製。知餘欲續編《聯話》,因錄其舊作相寄。中有曲折盡意者,如挽何玉田孝廉雲:“君乃長於情者,爲戚友關心,終歲勞人草草;文因無如命也,以孝廉沒世,當今天道茫茫。”又云:“閱歷名場,終竟才人無福命;消磨心力,只緣文債與親情。”又云:“人情慾贈方幹第;天意原慳李賀年。”又挽許畫山邑侯作屏雲:“披叔重舊文,馴雉歸來經笥富;溯旌陽遺愛,化鳧仙去口碑傳。”又挽林鈍村孝廉一桂雲:“三千卷勤抄,耄學宛如沈麟士;八二齡老宿,典型頓失魯靈光。”又挽張洲山明經登瀛雲:“吟成三影清詞,怛化竟同蝴蝶夢;謝卻九秋芳信,催歸忍聽鷓鴣聲。”明經時客光澤,因赴秋試,抱病歸,至家一日而卒。又挽言可樵邑侯朝標雲:“千里銜哀,奉靈輿言遄,驚說莪詩初罷誦;廿年遺愛,悵絃歌遽息,慘教棠樹不成陰。”時邑侯正丁憂,將扶柩歸裏也。邑侯常熟人,言子賢裔。又挽許子密茂才作樞雲:“庚宿掩霜晨,黃菊叢中添淚雨;卯橋嗟月夕,紫藤庵畔景光風。”茂才家有紫藤花庵,即許甌香先生友舊跡也。又挽廖封翁雲:“卿靄煥朱門,石奮郎君皆貴仕;仙風飄絳節,劉綱夫婦並歸真。”封翁夫婦,一月中相繼而逝,即鈺夫、儀卿二太史之父母也。又挽林母雲:“教成諸子盡揚眉,鹹使備賓興德藝;看入三場才瞑目,不教遲哲嗣科名。”時有子四人皆應舉,母沒於八月十四夜,則諸子皆入闈矣。
何仙槎尚書凌漢終於位,賜諡文安。謹考我朝諡“文安”,前此僅有兩人,一爲孟津王尚書鐸,一爲掖縣張閣老端。蓋百十年來易名之典所僅見也。汪少海仲洋挽以聯雲:“踐道一身,兼貫乎言功者德;易名當代,少止於義理曰安。”又錢心壺給諫儀吉聯雲:“淵雲大文,趙張爲政,奮建家風,時望兼漢廷數子;省臺故事,都邑謳思,門牆述訓,令名傳荊國家風。”贈尚書輓聯者甚多,皆二三十字鉅製,惟此兩聯更爲沈著耳。
潘雲浦封翁,芝軒相國之父也。相國以尚書乞養十年,而封翁始歸道山:張蘭渚中丞挽以聯雲:“一品荷崇封,北斗尚書徵燕翼;八旬尊上壽,西方生佛想螺容。”
朱蘭坡曰:“餘嗣母貞節汪太宜人棄養,同宗同年寶應文定公寄輓聯雲:‘在女而貞,何異西山采薇,未仕抱爲臣之節;誨子能似,空令南陔萩黍,曰歸興失母之悲。’又同年李芝齡總憲挽本生母趙太宜人云:‘記事圖成,百日孤兒繃雪夜;陳情疏達,三年兩母痛泉臺。’此聯一謂餘三月餘而孤,本生母鞠育之苦,嘗作《雪夜繃兒圖》以記其事;一謂在上書房遞摺告養,並言兩母,仰蒙恩準。未至家,已聞貞母之訃。逾二載而本生母又逝也。切當不易,讀之猶涔涔淚下。”
吳門陳竹士之室金纖纖,才女也,聲震一時,著有《瘦吟樓稿》,早卒。汪宜秋女士挽以聯雲:“入夢想從君,鶴背恐嫌凡骨重;遺真添畫我,飛仙可要侍兒扶。”人爭誦之。其繼室王梅卿亦工詩,合巹之夕,詩僧懶雲戲制一聯雲:“幾生修得到;一日不可無。”可稱雅謔。
嚴問樵有一妹,適餘生。次午三月產一女,隨以四月八日亡。問樵哭以聯雲:“佛不慈悲,失乳忍聽遺女哭;兄兼貧病,傷心更恐二人知。”
嚴問樵有姬人沒於清江,問樵哭以聯雲:“不合時宜,惟有朝雲能識我;獨彈古調,每逢暮雨倍思卿。”
集句集字附
羅茗香曰:“朱竹垞先生舊有集句楹帖雲:‘人道君如雲裏鶴;自稱臣是酒中仙。’”惜未詳所贈何人。
劉金門先生自出塞至賜還,凡閱三載。歸後集杜句作聯雲:“三年奔走空皮骨;萬古雲霄一羽毛。”所至皆懸於壁,見者無不稱其工妙。然次句究嫌其誇也。
萬廉山郡丞喜蓄奇石,大有米海嶽之癖。嘗以“峨眉積雪”石自鐫此四字,贈唐陶山方伯。方伯集句爲聯以謝之雲:“何當報之青玉案;可以橫絕峨眉巔。”
謝椒石曰;“真州察院,舊爲鹽政按部時掣鹽公所,內有戲臺。曾賓谷中丞燠有集句聯雲:‘粉澤大猷,元黃裨說;雲霞萬影,絲竹千聲。’戲臺聯之莊麗,無逾此者。”
阮芸臺師有別墅在邵伯湖之北,湖堧植柳三萬株,自額所居曰“南萬柳堂”,以別於京師之“萬柳堂”也。沿湖魚利,甲於江北,師嘗集句自題堂聯雲:“君子來遊貫及柳;牧人乃夢衆惟魚。”以《右鼓文》對《毛詩》,自然名貴。
黃右原比部索餘撰句贈聯。比部博學好文,在淮商家爲別調。餘集《韓詩外傳》及《漢書--河間獻王傳》語與之雲:“虛己受人,彼其之子,殊異乎族;實事求是,夫惟大雅,卓爾不羣。”邗上人多不知所謂,惟芸臺師以爲無虛譽也。
餘前編《叢話》有輯漢碑句十餘聯,黃右原比部見之,以爲未盡,因手錄一帙示餘。蓋餘前據敝齋現藏拓本爲之,右原則從《隸釋》、《隸續》中推廣得之。今亦擇錄如左,彌覺古香襲人也。其四字雲:“令儀令色;允武允文。”逢盛碑、魯峻碑“爲國楨幹;配曜嶽嵩。”範鎮碑、郭仲奇碑“敦詩悅禮;含謨吐忠。”西狹頌、孔靇碑“剛毅多略;文雅少疇。”丁魴碑、郭仲奇碑“種德收福;幹國棟家。”張公神碑、州輔碑“廣祈多福;博覽羣書。”孟鬱碑、魯峻碑“姿兼申甫;德侔產奇。”張納碑、劉熊碑“智含淵藪;絜如圭璋。”度尚碑、唐扶頌“比蹤豹產;膺姿管蘇。”魯峻碑、範鎮碑“爲國楨榦;作主股肱。”郭仲奇碑、樊安碑“行義高劭;體性溫仁。”費鳳碑、孟鬱碑“文豔彬彧;風曜穆清。”趙圉令碑、祝睦碑“翔風膏雨;左書右琴。”孟鬱碑、馬江碑“耽樂術藝;揪斂吉祥。”丁魴碑、華山碑“剖演奧藝;恬忽世榮。”校官碑、侯成碑“鉤河擿雒;奉魁承杓。”史晨碑、石門頌“應運挺度;通神達明。”郭究碑、祝睦後碑“篤禮崇義;抱淑守真。”高彪碑、景君碑“天與厥福;世有令名”。禮器碑、耿勳碑八字雲:“躬潔冰雪,夷然清皓;性發蘭石,生自馥芬。”祝睦後碑、帝堯廟碑“學爲儒宗,行爲士表;愛若慈父,畏若神明。”魯峻碑、劉熊碑“內懷溫洞,外撮強虐;功綿日月,名勒管絃。”魯峻碑、帝堯碑“以義抑強,以仁恤弱;乃臺吐曜,乃嶽降精。”唐扶頌、楊震碑“威隆秋霜,恩逾冬日;言合雅謨,慮中聖權。”樊毅碑.譙敏碑十字雲:“言不失典術,行不越矩度;威以懷殊俗,德以化圻民。”楊統碑、費鳳碑
黃右原又錄其集句、集字楹帖見示,因復擇其尤佳者如左。如雲:“鵲笑鳩舞,大喜在後;麟子鳳雛,和氣所居。”“桂柏棟樑,麟鳳堂室;雍涼朱草,文山紫芝。”“達性任情,得其歡樂;佈政施惠,拜爲公卿。”以上焦氏易林“金石九莖,木禾六秀;明珠一寸,白玉四環。”鮑照河清頌、庾信謝賜布啓“瑞林朋生,祥禽輩作;卿雲似蓋,甘露如珠。”鮑照河清頌、徐陵勸進表“珠角擅奇,山庭表德;天球並價,日觀同光。”庾信齊王憲神道碑、李商隱獻集賢相公啓“論史可聽,談元愈默;幽居少事,野性多閒。”宋之問禊飲序、王勃遊蓮池序“璣鏡照臨,山河容納;風質洞遠,儀止祥華。”庾信齊王憲碑、沈約齊司空行狀“立行可模,置言成範;徽猷克著,聲績聿宣。”沈約齊昭王碑文、駱賓王上崔長史啓“組織仁義,琢磨道德;棟樑華夏,舟楫江河。”劉峻廣絕交論、庾信齊王憲碑“鏡文虹於綺疏,浸蘭泉於玉砌;握珠胎而冠月,振瓊樹而韜霞。”王融曲水詩序、王勃上司馬書“玉樹以珊瑚作枝,珠簾以玳瑁爲押;赤雁與斑麟俱下,醴泉與甘露同飛。”徐陵玉臺新詠序、庾信賀新樂表又集唐人句雲:“四時最好是三月;萬里誰能訪十洲。”韓偓、李商隱“金鈴玉佩相磋切;珠蕊瓊花鬥剪裁。”李紳、王初“黃金盒裏盛紅雪;碧玉盤中弄水晶。”王建、郭震又集《蘭亭序》字雲:“將相風和天地靜;修齊事大古今同。”“契古風流春不老:懷人天氣日初長。”“今居古稽極樂事;外和內峻大賢風。”“流水長亭,春風靜宇;幽蘭一室,修竹萬山。”“修竹抱山,春亭映水;幽蘭得地,虛室當風。”“遷固同文,惠列殊抱;管樂佐世,老彭引年。”“臨類咸和,取諸無妄;隨時觀感,鹹與同人。”“合室能文,自是盛事;放生爲樂,可得大年。”“虛能引和,靜能生悟;仰以察古,俯以觀今。”
鄭仁圃寄餘集句聯數紙,中有可錄者,如雲:“左酒右漿,喜疊其室;伯歌季舞,福爲我根。”“合匏同牢,宴樂有緒;駕福乘喜,昏悅宜家。”以上焦氏易林“小園新展西南角;和氣先燻草木心。”放翁、半山“平生獨以文字樂;此日翛然水竹居。”宛陵、朱子“煙樹遠浮春縹緲;風船解與月徘徊。”文潛、朱子“深林閒數新添筍;殘燭貪看未見書。”放翁、山谷“五畝自栽池上竹;一尊徑醉溪中雲。”東坡、誠齋
道光改元,詔開孝廉方正科,吳江縣以翁君海村應舉,羣稱公允。有以集句聯贈之雲:“聖代即今多雨露;先生有道出羲皇。”
鄭仁圃嘗擬作軍機直房春聯集句雲:“春爲一歲首;月傍九霄多。”同人皆以爲工,惜未懸掛。又嘗集句作閩浙分水嶺交界處聯雲:“半嶺通佳氣;他鄉有勝緣。”亦擬而未掛。又於九江府天后宮牆外集句一聯雲:“潮平兩岸闊;花滿九江春。”蓋牆外臨大江,牆陰則花圃也。
姚亮甫中丞由豫藩量移山右,時汪碧山方伯如淵集《詩經》句贈之,聯雲:“既儆既戒,惠此中國;來旬來宣,至於太原。”中丞極稱其工切。
京師和春部戲館門外有集句聯雲:“和聲鳴盛世;春色滿皇州。”天然莊麗,雲是張船山太守問陶所撰。
孫柳君錄寄所集古樂府五七言聯。古雅可喜。如:“晤言紛在矚;惠心清且閒。”巫山高、日出東南隅行“端景緣直表;茂實偶英聲。”上邪篇、永明樂“恪勤在朝夕;俯仰愧古今。”蒲生行、猛虎行“金石響高宇;桂松比真風。”遠期篇、白頭吟“智理周萬物;遠懷柔九州。”伯益、鰕鱓篇“清川含藻景;丹華耀陽林。”日出東南隅、子夜四時歌“春秋補小月;山水有清音。”折楊柳閏月歌、子夜四時歌“語默寄前哲;邂逅承清塵。”折楊柳行、定情篇“仁聲被八表;妙花開六塵。”朱鷺篇、永明樂“含情結芳樹;捻香散名花。”芳樹篇、折楊柳行“平生懷直道;大化揚仁風。”白頭吟、上邪篇“沙棠作舟桂爲楫;浮雲似帳月如鉤。”梁元帝烏棲曲、簡文帝烏棲曲“凝華結藻久延立;彈琴鼓瑟聊自娛。”白紵歌、白鳩篇“縈弦急調切流徵;迎歌度舞遏歸風。”趙瑟、秦箏
餘在桂林,習見陳蓮史所作楹帖,語多古異,閒詢之,始知其暇中輯有五七言舊句三百餘聯。手寫一帙見贈,茲擇其尤佳者錄之如左。五言云:“容光無不照;懷古亦何深。”張曲江、陶靖節“衛門羅戟棨;遂性各琴尊。”韓退之、蘇東坡“榮華肖天秀;談笑安邊隅。”韓、蘇“天材任操倚;經訓乃菑畲。”韓、蘇“文章自娛戲;忠義老研磨。”韓、蘇“文章開窔奧;節制收英髦。”杜“避人焚諫草;彈劍拂秋蓮。”杜、李“遠意發孤鶴;思波起涸鱗。”蘇、杜“傳家有衣鉢;聽履上星辰。”蘇、杜“經綸皆新語;鸞鳳本高翔。”杜、韓“上客能論道;虛懷只愛才。”右丞、杜“奇書窺鳥跡;賜茗出龍團。”放翁、蘇“高文有風雅;新渥照乾坤。”右丞、杜“肝膽不楚越;眉宇真天人。”李、杜“塵襟諒昭洗;賢路不崎嶇。”朱子、杜“雲霞成伴侶;冰雪淨聰明。”右丞、杜“頃來樹佳政;時還讀我書。”東野、陶“銘心對欹器;含笑看吳鉤。”“萬他如大路;一字皆華星。”遺山、杜“丹青不獨任;心跡喜雙清。”袁暉、杜“風騷共推激;華實相芬敷。”杜、權載之“荊州愛山簡;刺史似寇恂。”杜“颯爽動秋骨;廉折配春溫。”杜、蘇“心在水精域;直如朱絲繩。”杜、鮑昭“高才食舊德;流藻垂華芬。”蘇、子建“桑竹垂餘蔭;圭璋滿清班。”陶、蘇“計闊道愈密;實大華亦榮。”蘇、韓“曠懷掃氛翳;公論懸日星。”杜、遺山“春夏各有實;魚鳥亦相親。”杜、蘇“朗鑑諒不遠;清言得未嘗。”韓、蘇“時節不可玩;風期誰復賡。”韓“文章有定價;邂逅得初心。”陸、韓“即事已可悅;賦詩何必多。”杜“所得靜而簡;其人勇且英。”杜、蘇“放意弄晴快;叩奇獨冥搜。”杜、東野“唱妍酬亦麗;我適物自閒。”韓、蘇“草聖祕難得;詩人思無邪。”杜、蘇“得盡所歷妙;應緣不耐閒。”杜、蘇“永路當自勖;清光應更多。”李、杜“得句忍不吐;好古意所耽。”蘇“量力守故轍;蕩胸生層雲。”陶、杜“守道不封己;擇交如求師。”杜、韓“且從性所玩,庶以善自名。”惠連、陶“佳句喧衆口;古人惜寸陰。”韓、陶“春耕庶秋獲,茶興復詩心。”曲江、薛能“殊姿各獨立;素志庶可求。”杜、蘇“發興自我輩;賞心惟良知。”杜、康樂“達生幸可託;得句不妨清。”康樂、蘇“蘊真愜所遇;澄慮觀此身。”杜、李“與道本無隔;將詩莫浪傳。”李、杜“自得高蹇嵼;永言銘佩紳。”韓、李“始得觀覽富;特以風期親。”韓、李“各勉日新志;能爲歲寒姿。”康樂、蘇“力守非有黨;心清得奇聞。”陸、蘇“爲學日務益;將詩待物華。”蘇、杜“好語時見廣;此身良自如。”蘇、李“未曾一日悶;猶有五湖期。”香山、義山“或制閒居賦;新編雜體詩。”右丞、義山“試吟青玉案;如登黃金臺。”杜、李“士生要宏毅;情在強詩篇。”陸、杜“堅姿聊自傲;素履期不渝。”蘇、權“虛白道所集;靜專神自歸。”蘇、雲笈七籤“黃卷真如律;素琴本無弦。”杜、李“騫騰坐可致;灑掃今其初。”杜、遺山“幽人常坦步;稚子總能文。”康樂、杜“掬水皆花氣;讀書此雲房。”方元英、朱子“縈情無餘澤;揚論展寸心。”文通、杜“逸氣感清識;良辰入奇懷。”杜、陶“服理辨昭昧;秉心識本源。”遺山、杜“興來每獨往;道集由中虛。”右丞、蘇“新詩如洗出;好鳥不妄飛。”蘇、杜“即事須嘗膽;論詩一解顏。”杜、韓“大哉霜雪幹;得之煙山春。”右丞、浪仙“偶值棲遁跡;何異清涼山。”杜、李“兼入竹三昧;時有燕雙高。”蘇、義山“餘心無採繢;對書不簪纓。”牧之、右丞“鳥鳴時一再;家住水東西。”陸、右丞“飛鳥逐前侶;好峯隱半規。”右丞、康樂“石壁開精舍;瑤華振雅音。”曲江、盈川“長歌白石澗;高臥香山雲。”蘇、遺山“葦管書柿葉;瓦瓶擔石泉。”蘇、浪仙“虛舟任所適;飛鳥相與還。”襄陽、靖節“荷鋤覘泉脈;移石動雲根。”右丞、左司“海石分棋子;江波近酒壺。”義山、少陵“彈琴復長嘯;讀書仍隱居。”右丞“逢人覓詩句;留客聽山泉。”遺山、右丞“翰墨三餘隙;陂塘五月秋。”盈川、少陵“疏峯抗高館;穩字入新聯。”康樂、放翁“雲岫不知遠;花房未肯開。”東坡、義山“詩眼自增損;德容自清溫。”東坡、朱子“曬書因閱畫;閒坐但焚香。”司空圖、右丞七言云:“光芒六合無泥滓;漏染大筆何淋漓。”少陵、義山“別裁僞體親風雅;遍謁名山適性靈。”少陵、夢得“官職聲名俱入手;風崖水穴舊聞名。”白、蘇“回看屈宋猶年輩;遠追甫白感至誠。”義山、退之“詩筆離騷亦時用;文章爾雅稱吾宗。”蘇“鐘鼎山林各天性;風流儒雅亦吾師。”杜“詩情逸似陶彭澤;勳業終歸馬伏波。”夢得、少陵“文學縱橫乃如此;金石刻畫臣能爲。”山谷、義山“守道還如周柱史;著書曾學鄭司農。”牧之、夢得“憶事懷人兼得句;引杯看到坐生風。”義山、東坡“曲江山水聞來久;庾信文章老更成。”韓、杜“數問舟船留製作;更無書札到公卿。”少陵、方元英“亦能畫馬窮殊相;欲遣吟人對好山。”少陵、山谷“自把新詩教鸚鵡;戲拈禿筆掃驊騮。”陸、杜“但酌此泉勝酌酒;勸栽黃竹莫栽桑。”放翁、義山“千首新詩一竿竹;牆西明月水東亭。”陸、白“詩翁愛酒常如渴;草堂少花今欲栽。”蘇、杜“重之不減錦繡緞;邀我共作滄浪篇。”少陵、永叔“作詩賀我得石友;曲肱聽君寫松風。”石湖、山谷“萬卷藏書宜子弟;一日過海收風帆。”山谷、少陵“春工遇物初不擇;酒聖於吾亦庶幾。”放翁、牧之“一家喜氣如春釀;小築幽棲與拙宜。”蘇、陸“酒令雖嚴莫嗔虐;草書非學聊自娛。”山谷、東坡“每聞佳士輒心許;不辨仙源何處尋。”放翁、右丞“前身應是梁江總;百歲須齊衛武公。”義山、牧之
楊芸土亦錄寄所集古樂府楹聯,與孫柳君所錄寄音,十有八九相同,殆皆有所本,故不復登。其集易林八字聯雲:“大福久興,主母喜舞;長樂受庇,使君延年。”“歡喜堅固,保我金玉;福祿祺祉,樂以笑歌。”“千歡萬悅,貴壽無極;五福四利,喜慶大來。”皆吉語也。又集古詩句五言云:“典墳探奧旨;詩禮挹餘波。”錢起、盧綸“知音在霄漢;時分佔風煙。”郎士元、白居易“聽琴知道性;避酒怕狂名。”姚合、李德裕“李杜文章在;荀陳地望清。”“鳳棲常近日;鶴夢不離雲。”錢起、盧綸“文章負奇色;事業富清機。”陳子昂、杜少陵“翰墨緣情制;山林引興長。”孟浩然、杜少陵七言云:“合沓聲名動寥廓;縱橫逸氣走風雷。”杜、李“功業須當垂永久;行藏爭不要分明。”牟融、李鹹用“花房露透紅珠落;桂樹風吹玉簡寒。”溫廷筠、曹唐“雲生澗戶衣裳潤;窗近花陰筆研香。”香山、曹庚
張仲甫中翰應昌聞餘續輯聯話,亦以舊時集句十餘聯錄寄。如:“靜坐觀衆妙;端居味天和。”太白、朱子“松柏有本性;林園無俗情。”公幹、靖節“結念屬霄漢;委懷在琴書。”康樂、靖節“萬事已華髮;一身爲輕舟。”常建、東坡“江湖萬里水雲闊;草木一溪文字香。”林景熙、汪元量“入妙文章本平淡;逸羣翰墨爭傳誇。”戴復古、僧惠洪“玉琴瑤瑟倚天半;白波青嶂非人間。”誠齋、東坡“文章清逸世少比;胸次廣博天所開。”穎濱、半山“園中草木春無數;湖上山林畫不如。”東坡、和靖“詩墨淋漓不負酒;江山雄麗洵宜人。”林景書、穎濱“春能蘊藉如相識;風入襟懷只自知。”方岳“寒香嚼得成詩句;新月邀將入酒杯。”方岳、張耒又集得一聯雲:“陰陽風雨晦明,受之以節;夢幻露電泡影,作如是觀。”亦以經對經,渾成可喜。
鄭仁圃曰:“曾見黃莘田先生有集句數聯,極工整。如:‘平生能着幾兩屐;長日惟消一局棋。’‘數點雨聲風約住;一枝花影月移來。’‘柳搖臺榭東風軟;花壓蘭幹春晝長。’‘勸君更盡一杯酒;與爾同消萬古愁。’”
蔡佛田工作楹帖,亦喜集成語爲之。今從《紫荊樹館雜著》中錄其佳者。如集《詩品》雲:“水流花開,晴雪滿竹;柳陰路曲,過雨採蘋。”“紅杏在林,如有佳語;碧桃滿樹,良殫美襟。”“落花無言,幽鳥相逐;可人如玉,清風與歸。”“明月雪時,金尊酒滿;風日水濱,碧山人來。”“紅杏在林,疏雨相遇;碧桃滿樹,清露未晞。”“脫帽看書,生氣遠出;杖藜行歌,妙造自然。”“流鶯比鄰,如有佳語;晴雪滿竹,冷然希音。”“如氣之秋,窈窕深谷;猶春於綠,茬苒在衣。”“畫橋碧陰,觀化匪禁;綠杉野屋,幽行爲遲。”“夜渚月明,所思不遠;柳陰路曲,妙造自然。”集元遺山句雲:“且從少傅論中隱;擬問靈君乞上池。”寄楊弟正卿、鵲山神應王廟“白雪任教春事晚;貞松惟有歲寒知。”寄答飛卿、謝常君卿“空谷自能生地籟;吟毫端合染溪光。”空山“七重寶樹圍金界;千里名山入酒船。”應州寶宮寺、太白獨酌圖“世外原無衆香國;花陰真是小華胥。”雲巖醉貓圖“搖筆尚塂凌浩蕩;題詩端爲發幽妍。”明日作、野菊“撐腸文字五千卷;試手清涼第一篇。”寶章小集、台山雜詠“玉樹瑤林照春色;物華天寶借餘光。”送仲梁出山、別幕府諸君又集宋人句雲:“藏書萬卷可教子;買地十畝皆種松。”山谷、堯臣“萬壑松風和澗水;十分煙雨簇漁鄉。”誠齊、和靖“日消殘醉閒吟裏;夢入青藤古木間。”朱子“盡捲簾旌延竹色;想銜杯酒問花期。”石湖、半山“傍花行酒發新唱;解帶量松長舊圍。”君謨、放翁“養氣不動真豪傑;居心無物轉光明。”放翁、朱子“酌酒賦詩相料理;種花移石自殷勤。”韋齋、半山“謨議軒昂開日月;文章浩渺足波瀾。”藥圃、半山“吾山自信雲舒捲;片心高與月徘徊。”放翁、希文“幾多怪石全勝畫;無限好山都上心。”詹中正、餘紫芝“林花經雨香猶在;芳草留人意自閒。”萊公、永叔“林罅忽明知月上;竹梢微響覺風來。”放翁、真山民“能招過客飲文字;亦把湍流替管絃。”半山、後村“是處登臨有風月;略無蹤跡到波瀾。”放翁、賈牧“樓臺近水涵明鑑;琴酒和雲入舊山。”簡齋、半山“已辦青鞋爲老圃;細傾白墮賦新詩。”朱子、簡齋“舊書不厭百回讀;佳客時來一座傾。”東坡、道潛“山泉釀酒香仍例;芳草留人意自閒。”誠齋、永叔“除卻讀書無所好;恍如造物與同遊。”放翁、復古“要知作詩如作畫;但願對竹兼對花。”復古、宛陵“供家米少因添鶴;送酒人多不典衣。”放翁
《紫荊樹館雜著》中又有集句一聯雲:“積善雲有報;在涅貴不紹。”上句陶淵明《飲酒詩》,下句崔子玉《座右銘》。最爲名貴。按此十字,餘曾於紀文達師廳事見之,忘其署款何名,似不始於佛田。
何子貞太史紹基工書,無帖不摹寫,尤喜臨《爭坐位》帖。每集帖字作楹聯至百十副,茲擇其尤工穩者錄之如左。雲:“心同佛定香菸直;目極天高海月升。”“美富文才傳左國;清微畫品數南宗。”“直諒喜來三徑友;縱橫富有百城書。”“未須百事必如意;且喜六時長見書。”“真輔相才葵向日;大光明地月當門。”“聖業須參齊魯論;尚書並校古今文。”“校書得理目如電;直節能光心比金。”“今既見心即見佛’子安知我不知魚。”“知人其難九德貴;聞過則喜百世師。”“家藏古史存疑是;天與高文割愛難。”“畫本紛披來野意;文辭古怪亦天真。”“指麾文府才思盛;冠冕人倫道德尊。”“金臺名士高前席;紫府真人校異書。”“同心不隔一片月;時論惟高尺五天。”“兩京六朝富文史;三高八及挺才名。”“俯仰倩文今與昔;縱橫論列直而和。”“心光明定得初月;畫本依微來晚煙。”“情文欲共尊彝古;志節應爭日月光。”“人傳三異真名吏;古者九能可大夫。”“正言須比魯宗道;高士爭如張志和。”“長官且喜傳三異;宰相還同論十思。”“人品比南極出地;此心如大月當天。”“無端開合電明野;不事安排月到天。”“月寮煙閣標清興;文府書城縱道心。”“身修天爵貴無比;心有菩提香益清。”“特立獨行有如此;進德修業須及時。”“悅心未厭無名畫;積行唯收有用書。”“友來輒入論文座;書就還思作跋人。”“入世須才更須節;傳家積德還積書。”“子瞻卻喜文與可;魯直深知李伯時。”“當如曾子日三省;更爲張公加半思。”“煙清忽見一勾月;人定微聞百和香。”“狷心悅目情文極;入地參天理數明。”“習勤不置能損欲;聞過則喜真得師。”“居安思危介節見;積疑得悟清光來。”“前席爭傳宣室對;等身唯守魯堂書。”“五香佛海真無地;百尺書城半倚天。”“愛道天開文府貴;無心月到畫堂深。”“聞道何時常恐暮;置身有地未辭高。”“事到從容能合度;路當逼側敢依人。”“深堂有月同參佛;清晝無人自檢書。”“聞道真人在姑射;願從古佛入菩提。”“謹其常而權自足;深於情者纔始真。”“名書古畫不易得;月閣煙寮相與清。”“卻爲今疑思苦悟;須從異論見同心。”“書有魚傳人咫尺;門唯爵到地清高。”“到從月地參真佛;且據書城作寓公。”“清香滿堂佛應喜;明月出海天爲高。”“才名挺出如東野;佛理清深是子瞻。”“率意不知行徑晚;遂心時得異書藏。”“尚論情深容竊比;清修道合悟真如。”“九品論存中正意;六書理悟史皇初。”“高士還如戴安道;鄉侯合置王無功。”“功名蓋世不矜伐;道德積身惟敬誠。”“誠存修省取諸震;德積高大貴能升。”“置身古人敢不勉;美利天下終無言。”“開尊忽見前身月;用世猶存半部書。”“兩世勳名郭僕射;一家書畫李將軍。”“才名震溢李供奉;畫理清深王右丞。”“道心尚見今猶古;辭令能無抗與卑。”“校理異文天祿閣;從容清績蓋公堂。”“古文獨祖衛東海;八分特數師宜官。”“高位尚須聞過友;美名不廢等身書。”
姜小枚明經皋有集蘇數聯,亦尚渾成。如:“高懷尚友漆園叟;後學過呼韓退之。”“仙心欲捉左元放;大草閒臨張伯英。”“前身自是盧行者;伴直難呼孟浩然。”“小詩試擬孟東野;款段曾陪馬少遊。”“且與揚雄說奇字;要令安世誦亡書。”“書似西臺差少肉;詩如東野不言寒。”“成佛莫教靈運後;作詩猶是建安初。”“行樂及時惟有酒;無言對客本非禪。”“元亮本無適俗韻;東坡也是可憐人。”“沽酒獨教陶令醉;狂言屢發次公醒。”“萬事會須諮伯始;一班我亦愧真長。”“高會日陪山簡醉;題詩誰似皎公清。”
魏春松侍御成憲欲集一齋聯,先有杜句雲:“古來才大難爲用;”而難得對句,其侄滋伯廣文謙升用放翁“老去詩名不厭低”句,足成之。
雜綴諧語附
《柳南隨筆》雲:“馮定遠班嗜酒,適學使者歲試,扶醉以往,學使以後至詰之,蓋猶在酒所,不知所云也。學使大書一‘醉’字於卷面以授之。隸人扶入號中,據幾酣睡,至放牌,聞炮聲,然後驚醒。《四書》題爲‘今夫奕之爲數,小數也。’定遠因作《奕賦》一篇,經文五篇,伸紙疾書而出。案發,名列六等。定遠大書一聯榜於中堂雲:‘五經博士,六等生員。’”
紐玉樵曰:“康熙中,顏方伯敏裁缺家居,久不得調。嘗語人曰:吾向在西秦,元旦假寐,夢乘官舫,舫中白榜青書,有‘月臨波作案;雲倚樹爲屏’之聯。出觀兩岸,紳士稠雜,皆雲迎方伯公者,行已至廣西界矣。十年前曾有此兆,異時當補粵藩,他非所望也。未幾果然。”
蘇州府屬之崑山、新陽,兩縣同城,而新陽本由崑山分出者。適有蘇邑侯於城隍廟內構舒嘯堂新成,曹地山先生爲題楹帖雲:“縣析崑山,此地可名瑤圃;人來子美,有亭重問滄浪。”人皆稱其工切。
黃右原曰:“《楹聯叢話--前編》載吳山尊題友人別業楹帖雲:‘祿水漾丁簾,增我輩閒中風致;名園依丙舍,祝君家看到雲仍。’按:別業即巴園,本塋地相近,故對語有‘丙舍’云云。園中牡丹最盛,原作‘花節過丁香,喜我至剛逢穀雨;名園依丙舍,願君家看到仍雲。’蓋語語關照牡丹,而‘丙丁’、‘雲雨’,屬對尤爲工緻也。”
鄭仁圃曰:“吳緒五邑侯久權九江府參軍,與餘寅好最篤。復兩權德化令,遂實授。餘贈以聯雲:‘十年庾亮樓頭,曾許登牀同玩月;兩度陶潛徑畔,未能愛菊且栽花。’緒五得之,甚喜其雅切。”
宋悅研侍郎鎔觀察皖中時,嘗書一聯贈某上人,雲:“看梅子熟時,箇中人酸甜自得;聞木穉香否,門外漢坐臥由他。”侍郎素奉佛,精通梵策,用彼法語絕工。
黃右原曰:“從來聯語,紙書居多,或刻以竹木,或用漆加雲母石,且有嵌牙玉者。至吳山尊學士,始出意制玻璃聯子,一片光明,雅可賞玩。惟字畫不能無反正之嫌。學士又運其巧思,使之表裏如一。其句雲:‘金簡玉冊自上古;青山白雲同素心。’上制一橫額,題‘幽蘭小室’四篆字,又請孫淵如觀察以雙款篆書‘山尊先生孫星衍’七字,正面反面,並是一樣,其巧不可階如此。”
羅茗香精於算學,粵東黎見山應南贈以楹聯雲:“紹仁卿漢卿絕詣;兼曉庵勿庵苦心。”蓋中法之勝於西法,以天元四元爲最,其術始於宋、元時李仁卿冶《測圓海鏡》,朱漢卿世傑《四元玉鑑》。自明季算事浸失,國初吳江王曉庵錫闈、宣城梅勿庵文鼎,研幾探賾,絕學復昌。今惟茗香能治其書,故黎見山據實稱之。見山乃李四香高弟,皆數學名家也。阮儀徵師相亦贈茗香楹句雲:“推步大圜,立元以四;理董小篆,建一爲端。”茗香近有《春秋朔閏異同考》,餘曾讀而敘之。
彭春農學士邦疇六十壽聯,少當其意者,學士意欲切彭姓,並欲切江西。黃右原比部適在其門,因考彭姓之非其先族者,惟前明彭先生公望最著,非但如本朝蘇州彭氏,僅以科名起家也。乃獻一聯雲:“詩集擅千秋,宰相祖風開八百;易堂宗九子,翰林鄉望邁尋常。”學士以杜詩“尋常”對“七十”,此聯寓望七之兆,得之甚喜。
謝椒石曰:“‘金瓶芍藥三千朵;玉軸琵琶四百弦。’此宋教坊大使袁裪句,見於《浩然齋雅談》。乾隆間,揚州遊客有書作柱聯以謁某商者,商喜,遂厚贈之。想見彼時商家窮泰極侈,故於此等語獨有當也。若今時,則不然矣。”
有爲關帝廟戲臺聯雲:“顧曲小聰明,當日可憐公瑾;撾鼓大豪傑,至今猶罵曹瞞。”此的是關廟戲臺,若移向他廟戲臺,則不知所指矣。
楊蓉裳芳燦爲隨園老人弟子,最工倚聲。錢梅溪贈之聯雲:“百首新詞填白石;一枝妙筆補倉山。”
兩淮都轉署中戲臺聯雲:“新聲譜出揚州慢;明月聽來水調歌。”最爲雅切。移向他處,便無謂矣。
鄭板橋有贈焦山長老聯雲:“花開花落僧貧富;雲去雲來客往還。”今此聯墨跡猶存山中。
陶文毅公贈錢次軒先生栻聯雲:“人言此老古開士;我生之初新翰林。”蓋錢爲戊戌翰林,而公適生於戊戌也。
蔡佛田當四十九歲時,集宋句爲聯雲:“四十九年窮不死;三百六日醉如泥。”語意曠達。其實佛田家不甚貧,飲酒亦未嘗及亂也。
英煦齋師集蘇句,贈廖儀卿鈺夫昆弟,聯雲:“高才何必論勳閥;壽骨遙知是弟兄。”殊工切。
吳門滄浪亭畔有大雲庵,六舟上人主之。六舟名達受,海寧人,精於金石篆刻之學,收藏甚富。雲臺相國以“金石僧”呼之。兼工書畫。陳芝楣中丞延主斯席,齊梅麓太守贈以聯雲:“中丞教作滄浪主;相國呼爲金石僧。”嚴問樵邑侯亦爲撰一聯雲:“商彝周鼎,漢印唐碑,上下三千年,公自有情天得度;酒膽詩腸,文心畫手,縱橫一萬里,我於無佛處稱尊。”
長洲沈玉生基庶上舍齋中懸一聯雲:“願與不解周旋客飲酒;難爲不識姓名人作書。”乃壽光李隺生所書。錢唐江秬香跋雲:“此桂未谷集史書中語也。”
元和黃穀原貳尹均工書畫,嘉慶間供奉內廷有年。後出官湖北,淡於進取,引疾歸裏。小有園林,日以筆墨自給,有“辭官賣畫”小印。嚴問樵嘗制一聯爲贈雲:“關心夜雨疏簾,費半盞寒燈,爲來日謀朝齏夕韭;回首春風上苑,剩一枝禿管,與諸君寫近水遙山。”穀原大喜曰:“此即餘賣畫招牌也。”
涇縣包順伯邑侯世臣擅美才而有狂名。餘在江南數年,獨闕延攬,僅讀其所撰《中衢一勺》,皆治河之崇論宏議也。近聞其齋中自題一聯雲:“喜有兩眼明,多交益友;恨無十年暇,盡讀奇書。”其胸次可想。
朱朵山殿撰昌頤未第時,見其叔父虹舫閣學侍兒名多多者,心悅之,未敢請也。適此婢索書楹帖,因信筆制一聯雲:“一心只念波羅蜜;三祝難忘福壽男。”爲閣學所見,欲以婢賜之,婢謂:“九郎若中狀元,吾當歸焉。”明年朵山果大魁,閣學爲成其事。當時傳爲佳話雲。
貴陽譚太守光祜有詩名,又善吹鐵簫。程春海學使贈聯雲:“赤手拔鯨牙,卅載詩名領海內;深心託鳳口,九天簫響落人間。”又鄭夢白祖琛由兩淮都轉擢江西廉使,春海贈聯雲:“玉敦主詩盟,正東閣梅開,墨花全溼;篠驂迎使節,適西山雲起,甘雨重來。”蓋夢白方輯錄乾嘉詩,又曾任江西守令也。
石曉田煦官楚北,有循聲,適喪其兄,悲慼形於色。皖江卓振清贈聯雲:“至性至情,得天者厚;實心實政,感人也深。”後俞陶泉德淵在蘇奉諱歸,軍民攀戀不忍舍,平樾峯翰錄此聯以贈。賀耦耕中丞曰:“此兩人皆不愧斯語也。”
張伯冶曰:“記得從前移居,得一楹聯雲:‘到門莫問姓名,花草一庭欣有主;入室自分雅俗,圖書四壁可留人。’”又曰:“陳曼生嘗書一聯見贈,雲:‘冷澹古梅如老衲;護持新筍似嬰兒。’蓮因絕愛之,即仿其意擬得一聯雲:‘古梅蓋屋多盤錯;新筍出林自展舒。’餘和之雲:‘佳卉移栽如選色;異書借錄抵徵歌。’又云:‘奇書貪錄如增產;佳卉分培當樹人。’意皆相類。”
嚴問樵曰:“嘗習見書春聯者雲:‘槐爲奕世承恩樹;杏是春風及第花。’”不知此乃王夢樓先生自署門聯也。原句作“槐爲王氏傳家樹;杏是唐人及第花。”先生又構一樓,題曰“夢樓”,爲演家樂之所,集句聯雲:“人世難逢開口笑;老夫聊發少年狂。”前輩風流,發人遐想。
花曉亭方伯有贈人一聯雲:“騎驢尋梅,一天風雪;對竹思鶴,萬古雲霄。”俊語可喜。
蔡鴻遵選官桂林,挈妻赴任,道出湘江。其伯嶽嚴麗生邑侯手書一聯贈之雲:“我所思兮雙引鳳;君之出矣小驂鸞。”自然雅合,不愧才人之筆。
蔡鴻遵本莆陽人,宋忠惠公後裔,明未遷吳中。自署門聯雲:“家藏東漢傳經字;世守西山講學編。”又云:“字體琴聲,中郎世業;茶箋荔譜,學士家風。”
齊梅麓有女弟子張雲裳襄,張麗坡參戎之女也。歸湯價人觀察之子,才貌雙優。事梅麓如父,梅麓贈以聯雲:“幾生修到梅花骨;一代爭傳柳絮才。”又一聯雲:“前身來自衆香國;佳句朗如羣玉山。”雲裳屢爲餘題畫冊、畫卷,餘亦爲雲裳題其鄧尉探梅玉照,並報以聯雲:“清才足敵黃崇嘏;生世都疑萼綠華。”
徽商以木植生意爲最盛,故各省皆別建木商會館,大抵皆傍長江大河爲之,以便於發運也。館中有一聯,頗雅切,句雲:“桑梓同敬恭,伐木歌詩求我友;波濤仗忠信,涉川占卦利同人。”
季時庵廣文恩沛文筆瀟灑,教授蘇州時,自撰大堂一聯雲:“掃雪呼僮,莫認今朝點卯;轟雷請客,都知昨日逢丁。”凡司鐸者,皆當爲發一笑粲。
孫柳君言:其鄉有一縣令,王姓,其名寅,性極貪鄙。有夜題其門一聯者,句雲:“王好貨,不論金銀銅鐵;寅屬虎,全需雞犬牛羊。”見者無不囅然。
董文恪公未第時,遊京師,甚困,偶於剃髮店中書一聯雲:“相逢盡是彈冠客;此去應無搔首人。”一日,某親王過而見之,大加歎賞,延之入邸,遂以書畫聞京師。又相傳有一剃髮店,乞聯於狂士者,大書雲:“磨厲以須,問天下頭顱幾許;及鋒而試,看老夫手段如何。”數日間,客皆裹足不前,其店頓閉。
餘里居,聞人述王蘋華都轉耀辰客座中自題一聯雲:“君子之交淡如水;大夫無故不殺羊。”初不之信。時餘方引疾,不入州府,亦無由與都轉周旋。嗣因奉召復出,都轉餞餘於官廨,則此聯實在楹間。詰其命意,笑而不答。
嚴問樵曰:“道光初元,江南有嘲舉孝廉方正者,大書於其門雲:“曾是以爲孝,惡能廉;可欺以其方,奚其正。’”雖涉輕薄,實工切也。
廣陵有鄭醫者雲:“居杭州時,嘗由瓶窯入山,三十里許,至一觀,榜雲‘清真殿’,供老氏像,門楔有一聯雲:“□□①雲內神仙府;□□②山中道者家。”不識上四字,見一羽士,年近百齡,詢之,雲:“出句上二字,音‘沽’、‘都’,雲厚貌;下句上二字,音‘喫’、‘塔’,山多貌。”按字典:“□③,徒罪切,音憝。□④,所急切,音接,又音都。塔,音異。”餘下二字亦無考,姑錄之,以俟博雅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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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谷注:
①第一字爲上下各二“雲”相疊;第二字爲上一下二“雲”相疊。
②第一字爲二“出”相併;第二字爲上一下二“山”相疊。
③上一下二“雲”相疊。
④上一下二“山”相疊。
道光辛卯,歷下城中新建江南會館落成,鄉人公觴於此,乞戲臺對語於嚴問樵,援筆立書雲:“東土徵歌,問表海雄風,今樂何如古樂;南宮奏曲,聽遏雲高響,雅音原是鄉音。”大爲劉眉生方伯所賞。
王楷堂老於曹郎,家計甚窘。宅邊馬棚,門臨大道,自撰二聯懸於門柱雲:“馬骨崚嶒,喫豆喫麩兼喫草;車聲歷碌,拉人拉馬不拉錢。”過而見者,無不囅然。
吳江仲子湘秀才爲壽板鋪春聯雲:“夢且得官原瑞物;呼之爲壽亦佳名。”溫雅可誦。
嚴樵憔曰:“道光癸未、甲申間,餘以會試留都,暇日輒制新曲,付梨園歌之,傾動一時,彼中人多有以師事者。餘嘗有句雲:‘偶緣我作逢場戲;竟累人爲舉國狂。’紀實也。一日逢餘初度,羣優皆集,同人戲以‘桃李門牆’四字書扁爲祝。餘笑白:‘既有扁,可無對乎?’因大書一長聯雲:‘儒爲戲,生旦淨醜外副末,呼十門腳色,同拜一堂,重道尊師大排場,看破世情都是戲;學而優,五六工尺上四合,添兩字凡乙,平共成七調,唱餘和汝小伎倆,即論文行已兼優。’同人爭賞之,歡宴竟日。後爲長懋亭協揆所糾,何戡雖在,不敢復唱渭城矣。”又曰:“餘所制《紅樓雜劇》中有《巾緣》一折,敘花襲人嫁蔣玉函事。詰旦,將登場矣,曲師來請雲:‘場上鋪設新房,尚少一扁對。’乞書之。餘即書‘玉軟花嬌’四字爲額。對語屢思不屬,正躊躇間,忽見雛伶二人翩然而至者,則其徒也。一名天壽,字眉生;一名仙壽,字月生。即同習此劇者。意有所觸,即成一聯雲:‘好兒女天仙雙壽;小團欒眉月三生。’”
昔歲餘初編《聯話》時,吾鄉某生有錄寄其師某明經聯句者,餘嫌其詞太俚,未之錄也。茲復有《續話》之輯,某生知之,復丐人來探,似以前聯爲必應採入者。蓋某明經本一村學究,乾隆末,頗有文名,授徒甚衆。某生尤篤信其說,其表章師門之意亦甚勤。茲不忍重違其意,姑附於《諧語》中,俾覽者如見其人,且資談助也。其自題齋室兩聯,一雲:“架一把茅,不過些些風月;闢半弓地,也成小小軒窗。”一雲:“不成農,不成工,不成商,並不成士;未能琴,未能棋,未能畫,亦未能書。“憶餘爲諸生時,曾與明經同肆業鰲峯書院,日接其言論風采。又嘗同應經古之試,明經居然冠軍,遂餼於庠。是秋復報舉優行,佹得而復失。一日忽揚言於衆曰:“我近於齋室新制二聯雲:‘何以廩,何以優,自問不知所謂;也無愆,也無孽,還須再看將來。’諸君以爲何如?”旁有爲之擊節稱工者。然匿笑者,亦不知凡幾輩矣。此則某生所未及錄寄者。因並存其語,而特隱其名雲。
京師有某主事,家中失竊,鳴官控追。後經訊出,乃其家丁從內作弊。有其同鄉好事者,特製一聯贈之雲:“主事何堪爲事主;人家切莫信家人。”
紀文達師府中屢爲庸醫所誤,恨之次骨。適有爲醫家求題扁者,公立書“明遠堂”三字與之。或私詰其說,公曰:“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不行焉,可謂遠也已矣。此醫只當祝其不行,便是無量功德耳。”或曰:“萬一彼復來求題聯,又將何以應之?”公曰:“我有撰成五七言兩聯。一系乙轉孟襄陽詩字雲:‘不明才借作財字主棄;多故病人疏。’一系集唐人詩句雲:‘新鬼煩冤舊鬼哭;他生末卜此生休。’”
鄭仁圃曰:“閩縣義嶼鄉,正月燈聯最盛,每以諺語相嘲戲。有戶族某,調停某事,衆疑其受私,某力辨其無。適賽神作燈聯,某即以吾鄉諺語解嘲焉。其聯曰:‘燭問燈雲,靠汝遮光作門面;鼓對鑼曰,虧儂空腹受拳頭。’”
嚴問樵曰:“金德輝工度曲。向曾供奉景山,以老病乞退。粗通翰墨,喜從文人遊。一日,請於餘曰:‘某老矣,業又賤,他無所願,願從公乞一言,繼柳敬亭、蘇崑生後。’餘感其意,爲書一聯雲:‘我亦戲場人,世味直同雞棄肋;卿將狎客老,名心還想豹留皮。’”又曰:“邗上徽商某,荒於色。嘗制一牀,備極華麗。牀柱上懸一小聯,摘‘卿須憐我我憐卿’之句。榜諸其門,曰:‘有能屬對者予千金。’或以‘色即是空空是色’對之,立攫其餘以去。”按:此語不但工切,兼寓箴規之義,千金非倖獲也。又曰:“嘗過揚州一妓館,見小室中懸一聯雲:‘雪月梅花三白夜;酒燈人面一紅時。”嘆其天然雋妙,亟詢姓名不得,至今耿耿。又於某處見一集句雲:‘盼月自來還自去;暫時相賞莫相違。’並亦致爲雅切。”
吳青士白:“秦淮河房中有一才士,集句爲聯雲:‘千種相思向誰說;一生愛好是天然。’上句用《西廂記》,下句用《牡丹亭》,銖兩恰稱,側豔無比。”
《塗說》雲:“有項某自署其門聯雲:‘一門三學士;四代五尚書。”過客見之,疑近代顯宦中無此姓,意其先世或居是官,因造門而問焉。項對曰:‘吾家父子三人,並弟子員,各佔杭州、仁和、錢唐一學,且祖若父生前曾舉明經,合四代皆習《尚書》,故曰一門三學之士,四代有五人習《尚上聲書》耳。君無讀破句別字也。’問者大笑而退。”
序
餘前撰《楹聯叢話》十二卷,授梓於桂林。旋成《續話》四卷,授梓於浦城。年來各省皆有翻刻本,客有從餘索取者,或向書坊轉購以應之。去歲至揚州,同人又有錄示若干條。鉛槧之餘,燕談之頃,亦間有新得,皆隨時條舉而件系之。本擬附諸《浪跡叢談》之末。今夏至杭州,以示張仲甫中翰,則勸餘仍別爲書,併力任搜訪之勤以附益之。今冬就養東甌,應酬稀簡,遂以暇剬緝成卷。雖不能如前此之部居井井,然述舊事於簡端,次之以祠廟,又次之以廨宇,又次之以名勝,又次之以贈答,又次之以壽聯、輓聯、集句、集字,而以雜記、諧謔終焉,則依然前刻之例也。既覆視之,往跡新聞,逸言瑣記,亦復斐然可觀。遂題爲《楹聯三話》。先以稿寄杭州,俾仲甫快讀之。仲甫喜綱羅舊聞,勤勤懇懇,或更有所裨益擴充之,又何必不爲《四話》之嚆矢乎!道光丁未嘉平,福州七十三叟梁章矩撰於東甌郡署之戲彩亭。
捲上
揚州舊聯
《隱居通議》雲:“賈似道鎮維揚日,上元張燈,客有摘古句作燈門聯者,曰:‘天下三分明月夜,揚州十里小紅樓。’衆稱其切。餘嘗以爲,此必藥洲廖瑩中手筆。唐人詩曰:‘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又唐人登第詞曰:‘揚州十里小紅樓,盡捲上珠簾一半。’皆本郡事也。”
逸老堂柱聯
鈕玉樵《觚賸》載:“苕中吳磐家雄於貲,博學工書。前明甲申後,絕意進取。學使者張安茂題其居爲‘才人節士之廬’。順治初,官方山觀察吳興,與之友善。因重修逸老堂,乞其長句一聯鐫懸堂柱。吳走筆書曰:‘山川無恙,嘆前輩風流何處,見冷煙衰碣,古道斜陽,盡悲涼人物,止剩寒鴨;臺閣重新,問蒼穹英雄誰是,有補天巨手,迴日琱戈,待整頓乾坤,再來杯酒。’詞既悲壯,書復蔚跂。有怨家潛錄其語,以吳‘陰蓄異謀’首之帥府,禍幾不測。觀察乘夜撤去此聯,力爲斡旋,費千餘金,事乃已。”
江陰彩聯
《江陰縣誌》載:“明宏治八年乙卯科中式十五人,知縣黃傅制彩聯雲:‘入國朝一百廿年,未有此科之盛;總直省九十七學,誰爭吾邑之先。’”
廬山道院聯
江右胡梅心廣文元鼎告餘曰:“吾鄉廬山道院,勝處皆被富僧佔爲佛寺,只留正中老君殿一所,爲李道士住持。郡僧尚百計謀逐,賄囑官司判毀,道士幾無以自存。適安溪李文貞公舟過湖口,道士爲公族叔,急奔告求援。公許以到山謁廟,因大書舊聯留山中雲:‘天下名山僧佔多,也須留一二奇峯,供吾道友;世間好語書說盡,曾記得五千妙諦,出我宗傳。’語既恢奇,書復壯麗,不一日而傳遍九江城中。適各官皆來參謁,公曰:‘此間道士,吾叔也。供奉此山已久,希君等照拂。’於是僧計阻而殿得存。”
竹垞先生聯
餘在邗江,得朱竹垞先生大書隸字一聯雲:“愛畫入骨髓;吐詞合風騷。”筆致奇偉可寶。嚴問樵見之雲:“此是竹垞先生集句贈程友聲鳴者,見王漁洋《帶經堂詩話》。”
戲樓舊聯
京中慶和園戲樓舊有聯雲:“大千春色在眉頭,尋遍翠暖珠香,重遊瞻部;五萬鶯花如夢裏,記得丁歌申舞,曾醉崑崙。”豪情逸致,飄飄若仙。相傳爲乩筆者近之,或以爲吳梅村祭酒所作。
夢中聯兆
吳中蔣古愚學博,琴南觀察之父也。觀察與弟學萃俱成進士,惟長子學文尚困諸生。乾隆甲申元旦,古愚忽夢家中新換廳聯,雲:“長子克家,居易俟命;”下聯雲:“二人同心,誦詩讀書。”款署“鍾離子彭籛書”。覺而異之。次年乙酉,學文果舉京兆《書經》房南元。從弟禹邁同榜,以《詩經》房。次題“君子居易以俟命”一節,主考則彭芝亭大司馬及滿洲鍾公名音也。夢兆之奇驗如此。
武聯佳話
提督楊愷,儀徵武進士也。康熙間,奉召入南書房,與何義門、蔣南沙諸公同校書史館。後出爲兩湖提督,晚年歸老。許登瀛觀察贈一聯雲:“天祿校書名進士;岳陽持節老將軍。”亦武職中佳話也。
滄洲黃鶴樓聯
《棻堂節錄》雲:“滄洲之滄酒,得名久矣。相傳呂祖來飲於此。城外亦有黃鶴樓,祀呂祖像。樓柱有聯雲:‘黃鶴偶乘滄海月;白雲常帶楚江秋。’運用崔顥詩話,亦頗自然。相傳是呂祖乩筆。”
樗園所錄佳聯
《樗園消夏錄》載楹帖之佳者,如歸元恭贈某公雲:“居東海之濱;如南山之壽。”汪次舟題山陽學署雲:“昌黎起八代之衰,想當年苜蓿齋中,不過尋常博士;文正以天下爲任,問今日虀鹽隊裏,可有此等秀才!”有客集杜句題隨園雲:“中天懸明月;絕代有佳人。”蔣伯生書齋自署雲:“熟讀離騷,便可稱名士;涉獵傳記,不能爲醇儒。”郭頻伽自題海棠花研齋雲:“瓦屋只三間,士龍住東,士衡住西;端溪藏片石,真手不壞,真研不損。”皆餘《前話》所未及也。
筠亭所仿舊聯
徐筠亭《閒居偶錄》雲:“同年趙米垣曾誦隱士山居聯雲:‘一二畝瘦田,雨笠煙蓑朝起早;兩三間破屋;青燈黃卷夜眠遲。’餘館東楚張氏,書屋仿其意作一聯雲:‘寄跡此山中,數畝芳田,日看犁雲耕雨;忘機斯世外,三間古屋,時欣弄月吟風。’見者謂較之原聯意境更別。”
隨園所錄佳聯
《隨園詩話》雲:“對聯之佳者,龍雨蒼見贈雲:‘羲皇以上懷陶令;山水之間樂醉翁。’餘自題雲:‘讀書已過五千卷;此墨足支三十年。’”按:此亦餘《前話》所未及者。
沭陽縣人瑞聯
相傳王某爲沭陽令時,因公事赴鄉,忽見一家有門對一聯雲:“一妻十七妾;百子半千孫。”心異其語,乃停輿,遣人入問其家姓氏,並詢“此聯語必非無因”。少頃,還報雲:“其家姓呂氏,世爲鄉農。聯句乃實事。此翁現在,尚可相見。”令因降輿入,與之接談,年八十餘,精神矍鑠,藹然可親。問其“百子五百孫均在膝前否?”翁答曰:“五百孫者,中有曾孫、玄孫在內也。人丁既旺,食指愈衆,故家居者少,出外謀食者多。士、農、工、商,四民俱備。念我老,皆不忍遠遊,相距不過二三百里。”令復詢:“一年中,當以何時會集?”答曰:“會集甚難。此往彼來,斷不能一時併到。如果同時回家,不但屋少難容,即備一堂餐,已形竭蹶。”令曰:“我願分廉俸爲爾作東道主。以□百金相贈,每□百□十千錢,每人約有□百文矣。請即訂期將子孫之在外者悉數喚回,使我一見,可乎?”翁欣然許之。不數日而子孫畢集,所差者幼小十餘人耳。乃稟知縣令,請次日來鄉。是晚分二十竈,各具雞黍,祖孫五代席地而坐,開懷暢飲。至半酣,老翁樂甚,謂諸子孫曰:“今日一家團聚,此生恐不能再。得非賢宰之德不至此。宜彼此痛飲。”於是撫掌歡呼,一笑而逝。次晨令至,有人迎報,請還輿。令仍登堂行吊。果見兒孫挨擠跪泣,竟不能指數。厚賻而去。此乾隆年間事。山陽學博雷存齋爲廖菊屏守備述之如此。
城隍廟聯
王凝齋《秋燈叢話》雲:“吳縣王某,初任寧夏邑倅。夢本邑城隍謂曰:‘適奉蘇郡檄,有事須質,當速行。’王以路遠辭。神曰:‘有馬可乘。’俄一卒控馬立階下,促王乘之,疾如電,瞬息抵蘇。至城隍廟,見大門懸雕金聯句,光輝奪目,書:‘處世但能無死法;入門猶可望生還。’殿上楹柱又書:‘地獄空留點金簿;人心自有上天梯。’神謂曰:‘爾伯沒後,爾叔不撫諸孤,利其田產。爾曾出不平之語,其信然乎?’王以‘年遠不能記憶’對。神曰:‘即事而論,曲在誰?’王曰:‘曲自在叔。’神曰:‘若然,則案定矣。’悟後,差人抵家探問,其叔已故,即夜夢之次日也。王乃親書聯句,送懸廟中。
南浦橋聯
《浦城縣誌》:“潘賜,字錫文,號容庵。永樂二年進士,授行人,奉使日本。假歸故里,適南浦橋成,作爲楹帖,分題橋柱,流連往跡,憑弔古人。其警句雲:‘上相名邦,百族自知朝北闕;真儒繼統,千秋誰復並西山。’‘喬木參天,半點雲香生大石;懸崖籠霧,千尋瀑布出高泉。’‘皁蓋朱幡,遠指羣侯元鶴壠;金章紫綬,近傳相輔白羊墳。’‘仙境微茫,安得玉爐丹九轉;客途高曠,尚懷寶匣鏡重磨。’‘綠水橋邊,金石足齊交友渡;白雲鄉畔,山川猶護睦親亭。’‘畫角聲中,彩帳題詩思夢筆;青燈影畔,玉壺攜酒想觀瀾。’‘古洞聯翩,畢嶺舊存仙杵妙;清溪浩蕩,總章新過客帆多。’‘四野無虞,詩禮競推長樂裏;庶民有慶,謳歌爭出太平坊。’‘書院沉沉,綠水半灣連渡口;仙樓翼翼,白雲一抹護山腰。’‘載酒攀花,月夜乘舟過水北;囊琴採藥,霜天被褐過郊陽。’‘莪衍名儒,霽月遠涵蓮葉渡;傳成烈女,清風高拂桂林橋。’橋柱凡八百四十有八,懸聯俱遍。相傳以爲一夕所作,人鹹嘆其敏捷雲。”
林少穆督部所撰廟聯
林少穆督部最工作聯語,餘於《續話》中所採獨多。茲復從友人齋頭錄出若干條,愛莫能捨也,因分別附載於後雲。題蘇州呂祖祠,時爲開河祈晴酬謝雲:“仙蹤曾現宰官身,濟世度人,水利農田蒙惠澤;道力能迴元始劫,通靈贊化,和風甘雨錫康年。”丹徒橫閘金龍大王廟雲:“南宋溯忠門,香火傳來,猶似錢塘江上;東吳恬德水,帆檣駛過,免經鐵甕城頭。”時糧船回空,悉由橫閘繞過府城也。餘在蘇州修韓蘄王碑塋,督部繼餘爲建享堂,題聯雲:“祠廟肅滄浪,更尋來一萬字穹碑,新煥巖阿欀桷;威靈震吳越,還認取七百年華表,遙傳江上旌旗。”
武廟戲臺聯
相傳每朝之興,必有尊神爲之護國。前明爲嶽忠武,我大清則奉關帝護國。二百年來,武功之盛,震疊古今。神亦隨地顯靈,威震華夏。故朝廷尊崇封祀,洋溢寰區。浙中吳山頂廟爲道光壬寅重建,見有集唐句題戲臺一聯雲:“聖代止戈資廟略;衆仙同日詠霓裳。”武廟隨處皆有,亦隨處皆有戲臺,而楹柱之聯未有壯麗工切如此者。惜忘卻何人所撰。出語系李羣玉句,對語系李義山句也。
於蓮亭觀察所述廟聯
於蓮亭克襄曰:“張桓侯廟有聯雲:‘春雨樓桑,無限落花悲帝子;秋風劍閣,有人灑淚吊將軍。’妙在不即不離。惜未考何人所撰。又相傳豫章樵子廟,據土人云:光武避難時有樵子代死,故立廟禮之。廟中聯雲:“漢家樵子亦英雄,漫說雲臺列將;莽世簪纓真草芥,可憐祿閣書生。’子云真堪愧死矣。”又言:“淮陰墓在山右霍山縣,嶺高十餘里,土人名爲韓侯嶺。嶺上有冢巍然,所葬乃其元也。墓前即祠,有聯雲:‘生死一知己;存亡兩婦人。’頗能隱括淮陰生平。”
褚河南祠聯
嚴問樵雲:“杭之褚塘有褚河南祠,土人以‘助聖廟’呼之。按:公諡文忠,見《唐會要》。又《唐彥謙集》言:‘褚河南之柩,至鹹通中始得蒙恩歸葬陽翟。其時以平徐肆赦,賜其孫八品官,扶護以歸。’蓋文忠賜諡亦在此時,而新舊《唐書》不載,故後人莫考。餘作楹帖書之,俾易名大典昭示來茲,雲:‘廟食褚塘,大節一生垂史冊;魂歸陽翟,易名千古表文忠。’”
東甌王廟聯
溫州祠祀以東甌王廟爲最先。王名騶搖,越王句踐七世孫,與閩王無諸分理東南濱海地,而雄才大略殆有過之。嗣與無諸俱爲秦所並,王獨率其民從衆諸侯滅秦,又從漢滅項籍,至惠帝三年復封東海王。沒葬甌浦山,國人羣稱爲東甌王。《史記--封禪書》亦言“東甌王壽至一百六十歲”,蓋秦漢之際一異人也。餘初至溫州,即訪王廟。值郡人庀工修飾,輪奐一新,荷平成者思明德,享粒食者頌思文,王之得茲美報,宜矣!顧自漢迄今千有餘年,鮮有歌詠其事者,惟國初朱竹垞先生五排一首雲:“九牧維揚外,三江霸越餘。入關從漢約,遵海裂秦墟。豪俊宜如此,艱難氣不除。策功夷項籍,分壤接無諸。萬古開王會,孤城拱帝車。靈旗存彷彿,過客盡欷噓。側想風雲會,乘時草昧初,遠途今日暮,下拜獨躊躇。”足以存王之英概。餘拜瞻之餘,怵於崔顥在前,不能成句。謹獻一聯雲:“嘗膽臥薪,早有雄心繩祖武;芟嬴夷項,獨膺奇壽奠王基。”
張睢陽廟碑
徐筠亭《棻堂節錄》雲:“張睢陽廟,餘邑處處皆有之。所見柱聯,切當者殊少。豈王之忠勇難以名言乎?惟前明進士李春熙一聯雲:‘孤忠百戰江山血;一死千秋天地魂。’庶幾盡之。”按:餘過京口日,聞都天廟會甚盛,廟即祀睢陽,因停棹兩日縱觀,併入廟瞻仰。至邗上,爲雲臺師述及。師言:“甲辰年新修廟時,鄉人請制楹聯,因手書付之,曰:‘顏許同名,唐代人倫維氣類;李韓論定,熙朝廟貌屹江淮。’當時奸臣曾勸睢陽以天道,公罵曰:‘不識人倫,焉知天道!’此‘人倫’二字所本。”語頗沉著,且“人倫”、“廟貌”皆雙聲字也。
史閣部祠聯
餘在揚州,拜史閣部祠。同人多請予題楹柱。餘因閱嚴問樵一聯,爲之閣筆。按:史閣部母夢文信國而生閣部,見《明史》本傳。我高宗皇帝亦謂“史可法即比之文天祥實無不可”,故嚴問樵聯雲:“生有自來文信國;死而後已武鄉侯。”自是天造地設語。他有作者,不能出其範圍矣。按:祠中舊有聯雲:“佩鄂國至言,不愛錢,不惜死;與文山比烈,曰取義,曰成仁。”又云:“梅花下有衣冠葬;席帽時知社稷臣。”
睢陽張許二公祠聯
魯山令鄭子研鑾撰睢陽張、許二公祠楹聯雲:“盡孤城四百餘戰,功艱李郭,力障江淮,慟當時妾醢僮烹,列帳呦呦聞鬼哭;同畢命三十六人,祠號協忠,史稱雙廟,問何時須張眥裂,登堂凜凜見神威!”鄭爲揚州興化人,由魯山令請養親歸,服闋不出。聞其著述甚富雲。
牛總管祠聯
鄭子研將去魯山時,建宋牛總管皋祠於泰山宮側,因題楹聯雲:“小朝廷難與圖功,看戰壘千層,遇毒含冤,知魂魄不忘故土;舊令尹行將歸去,借泰山片壤,題楹志別,願威靈長衛吾民。”
何恭惠祠聯
山陰何恭惠公煟由淮陽監司洊歷河南巡撫、東河總河,有名臣風概。其身後祠聯雲:“所謂大臣,行己也恭,養民也惠;厥有成績,荊河惟豫,淮海惟揚。”一分切其諡,一隱括其官,可稱傑作。惜忘卻何人所題。
江陰典史祠聯
《江陰野史》雲:“有明之季,士林無羞惡之心,居高官,享重名,以蒙面乞憐爲得意。而封疆大帥無不反戈內向者。獨江陰陳明遇、閻應元新舊二典史,乃於一城死義。向使守京口者皆如是,則江南何至拱手獻人乎?時爲之語曰:‘八十日戴發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萬人同心死義,存大明三百里江山。’今陳、閻二典史祠即以此爲楹帖。”按:此聯已見前編,而不言陳明遇。
西湖帥公祠聯
西湖平湖秋月之左,有帥仙舟師生祠。蓋師撫浙有遺愛,士大夫感不能忘,故立祠以報之。姚亮甫中丞題楹柱雲:“報國有同心,兩地風波皆夢幻;還鄉傳舊德,千秋涕淚滿湖山。”自注雲:“感舊書懷,緣道光二年與餘同道誣陷也。”按:仙舟師爲道光間名巡撫,時京中有輿評雲:“今天下需才孔急,而有兩好巡撫,一聾一瞽,皆投閒置散,甚爲可惜。”一指吾師,一指亮翁也。宜兩人相契之深矣。又按:同人中有微議亮翁所撰楹聯語太近樸者,餘曾見其贈周刺史檀蓀一聯雲:“望君似歲窮黎隱;與物胥春豈弟懷。”以“豈弟”對“窮黎”,得不謂之新穎乎?
英濟廟楹聯
溫州瑞安門俗呼大南門,出城半里許有英濟廟,俗呼白馬廟。相傳神爲昭明太子,既無舊碑可考,里人亦無能詳其原委者。廟中有潘宗耀楹帖雲:“白馬溯光儀,彩仗霓旌,尚振英風昭肸蠁;黃麋談故事,仁漿義粟,長傳闓澤濟嗷鴻。”跋雲:“英濟廟神靈最著,裏俗相傳‘梁昭明太子拯飢來此,時乘白馬,故又稱白馬廟’云云。”按;郡志未載此事,前史亦無可徵證。昭明何以來溫拯飢,事屬茫昧。惟此聯尚非俗筆,因附錄之。
永嘉忠義節孝祠楹聯
永嘉縣學之東偏舊有忠義節孝祠,嘉慶初爲颶風所圮。嘉慶末始重建。朱滄湄觀察文翰爲碑記其事,又各爲之楹聯。忠義祠雲:“近聖人之居,容光必照;遵海濱而處,明德惟馨。”孝祠雲;“兒女盡能之,一點熱腸,三分血性;家庭常事耳,察乎天地,通乎神明。”皆佳構也。
甘露寺聯
北固山甘露寺爲古來勝蹟,而殊少佳聯。惟正殿中間聯雲:“紫極煥璇題,瑞露凝甘留淨域;丹輪開寶相,香巖擁翠俯晴江。”款署“長白高晉題”。又有一聯雲:“露降何年,蘿徑石門開法界;寺臨無地,海雲江月擁祥輪。”款署“葉河薩載題”。皆乾隆三十九年所作,頗能壯麗稱題。然總不如甘露寺頂上大殿聖制一聯雲:“地窄天寬,江山雄楚越;漚浮浪卷,棟宇自孫吳。”涵蓋一切,足與北固山並壽矣。
建隆寺李公祠龕聯
建隆寺,本後周李招討重進舊宅。宋師入城,招討力不能支,合室自焚,因敕建爲寺,即以建隆年號爲名。近僧小支手輯《建隆寺志》,並欲於寺中西偏募建李招討祠龕,徵餘楹柱之語。餘集唐劉兼、陸龜蒙詩句應之,雲:“萬疊雲山供遠恨;一家煙雨是元功。”近但云湖都轉亦題一聯雲:“宋史何妨稱叛宋;周親畢竟欲存周。”亦有味也。
桃花庵三賢祠聯
揚州名勝,以平山堂爲最著。平山堂詩,以王荊公“一堂高視兩三州”一律爲最佳;平山堂楹聯,以伊墨卿太守“隔江、諸山”十字爲最壯。餘於壬寅夏初來遊,曾撰一聯,錄在前編。謝椒石同年見而嘲之曰:“聯句實佳,然二十二字中用數目字多至七八,非古人所譏‘卜算子’乎?”餘笑置之。丙午年,重至邗上,遊桃花庵,登三賢祠堂,與黃右原比部、羅茗香茂才商撰楹聯。右原乃雜舉《東坡志林》、《墨莊漫錄》、《避暑錄》事,爲合擬一聯雲:“四朵兆金甌,是二千石美談,不因五色書雲,誰識名流皆五馬;萬花停玉局,惟六一堂如舊,若溯三賢諡典,合將祠額署三忠。”時羅茗香亦擬一聯雲:“勝地景芳徽,卅載三賢俱典郡;同龕昭祀典,兩文一獻共稱忠。”按:韓忠獻之守揚在慶曆六年,歐陽文忠則在慶曆八年,距蘇文忠之元豐守揚,時恰三十餘年。此前後兩聯俱見典雅,非不學人所能辦,當不讓李蘭卿獨步於前矣。李蘭卿舊聯有“諡並稱忠”語,故即其意而衍之因用前聯署餘名,以後聯署恭兒名,懸之壁間,而疏其緣起如此。越日茗香又擬一聯雲:“楊柳拂堤塍,追溯前徽,於宋歷仁宗兩世;桃花遍祠宇,傳來美諡,至今合文獻三忠。”亦佳制也。
南鎮廟聯
南鎮廟坊上書“天南第一鎮”,廟前匾曰“表甸南疆”。大殿有南鎮神像,後殿有南鎮夫人像。上首側殿有神像,旁聯曰:“姬孔情思,說丁物色,即幻即真,作千古神聖明良之合;一雙蝴蝶,頃刻邯鄲,何君何牧,徇人世窮通得喪之佔。”下首側殿有二郎神、勾元帥像,前有匾曰“幻其所真”,旁聯曰:“李母占星驚太白;謝公臥月上西堂。”按:此是據《一斑錄》所載,似爲占夢神祠而撰,俟更訪之。
招寶山聯
《一斑錄》又曰:“招寶山大小可比崑山玉峯而稍高,孤注鎮海城外東北角,江海之交,三面皆水。與東岸對峙,隔海面約一里餘,名‘蛟門’,爲鎮海一邑險要,即爲寧波一郡外障。拾級而上,至半山,有碑曰‘第一山’。有亭,懸聯雲:‘仙緣到此無多路;福地原來別有天。’登其巔,有小方城,城門上題曰‘威遠’,城旁聯雲:‘踞三江而扼吭,看遠近層巒秀聳,碧浪瀠洄,永固浙東之鎖鑰;俯六國以當關,任往來寶藏雲屯,牙檣林立,會同海岙之共球。’入城即寺,門上題曰‘寶陀寺’,內有‘大觀樓’,聯雲:‘天與水無涯,萬舶遠循鰲柱麓;地隨山共盡,十洲環向海陀峯。’”
普陀山聯
普陀一山,週四十餘里,在大海中。山中地全屬於廟,並無糧賦,無乞丐,亦無婦女居住。其佃種僧田與開小店生理者,皆不攜妻室。全山廟宇不下數十,而惟佛頂山、前寺、後寺三處爲大廟。前寺有聯雲:“即心即佛,但從彼岸問迷津,渡頭寶筏開時,慈航有路;是色是空,誠向茲山瞻法相,洞口祥雲護處,變化無方。”。款署“葉赫實誠沐手敬題”。按:此據《一斑錄》所載,錄中僅載此一聯,此外如紫竹林、法華洞、朝陽洞、佛頂山、法雨寺、梵音洞等處,亦必各有佳聯,容更訪之。
淨慈寺大殿楹聯
杭州西湖淨慈寺大殿,歲久損壞,道光庚子烏敬齋中丞籌款重修,於乙巳年工竣。是年恭逢皇太后七旬聖壽,紳商於此寺虔設經壇祝釐。時梁楚香中丞撰殿聯雲:“依淨土以印淨心,回峯現億萬化身,覺悟羣迷成淨果;引慈航而宏慈量,慧日照三千法界,莊嚴重耀證慈緣。”即用“淨、慈”二字,分疏經言,關合聖壽,莊雅工切,羣相讚誦。尤妙在“回峯”即雷峯,“慧日”即寺後峯名,本地風光,靈妙無比矣。
送子觀音殿聯
杭州天竺山中送子觀音殿,有查聲山先生舊聯雲:“天上錫麟兒,此是世尊親抱送;山中聞梵唄,原從靈鷲早飛來。”近人章次白黼有一聯雲:“湖山本毓秀之區,看桃華開落,燕子西東,蠢爾未銷情慾障;天地有好生之德,願嘉門善祥,明神祐助,螽斯無妒子孫多。”
靈衛廟聯
錢塘有朱金祝土穀神祠,入於祀典,志稱“靈衛廟”。南宋鹹淳《臨安志》有“封顯忠侯”,即此神也。魏滋伯聯雲:“南宋三忠,古社枌榆隆報賽;西湖半壁,大招風雨降神靈。”
花神月老聯
西湖有花神月老祠,魏滋伯聯雲:“廿四風吹開紅萼,悟蜂媒蝶使總是因緣,香國無邊花有主;一百年系定赤繩,願穠李夭桃都成眷屬,情天不老月長圓。”麗語柔詞,與題相稱矣。
三清殿聯
吳山元妙觀三清殿聯,亦魏滋伯所撰,句雲:“廣殿啓通明,高捧五雲香案;層霄仰宗敬,來朝羣帝珠旒。”此題合作此縹緲之語,所謂言各有當矣。
出海觀音龕聯
接待寺毗盧閣上出海觀音神龕,魏滋伯聯雲:“香象奉金仙,傑閣凌雲,日麗中天通上界;煙霄騫鐵鳳,華鍾度水,風回大海引慈航。”
厲樊榭神龕聯
西溪交蘆庵內有厲樊榭先生鶚神龕,聯雲:“香火因緣,彌勒同龕如是住;溪山幽勝,吟魂此地盍歸來。”情文相生,亦此題合作也。
蘇公祠聯
西湖蘇公祠橫翠閣中有一聯雲:“圖畫香山,風流玉局;荷花世界,楊柳樓臺。”閣在白、蘇二公祠之間,前對柳堤,俯瞰荷花,此聯情景甚爲穩切。
林處士祠聯
西湖孤山林處士祠,林少穆督部於杭嘉湖道任內曾經修葺。迄今二十餘年,又當重修矣。督部有題詞一聯雲:“我憶家風負梅鶴;天教居士領湖山。”可稱雅切。督部又曾於放鶴亭前補種梅花百十本,手題楹柱雲:“世無遺草真能隱;山有名花轉不孤。”
徐中山王樓聯
金陵莫愁湖上有勝棋樓,相傳明太祖與徐中山王賭棋於此樓,以湖輸與徐氏,聽其收租。樓中懸中山王畫像一軸,楹有聯雲:“先世著勳猷,憶當年龍虎風雲,楸枰一局;熙朝隆享祀,忻此日蘋蘩澗沼,湯沐千秋。”
潘功甫三聯跋
餘與潘功甫舍人曾沂別逾十年矣,今夏在東甌郡齋忽接其手函,如同晤對,喜不自勝。並承封寄楹聯三副,索餘題跋。不遠千里之遙,而汲汲爲此迂緩之事,自非相契有素,斯焉取斯耶?三聯者,一爲蘇州滄浪亭放生碑而作,餘宣有辭;一系西溪護生庵聯,一系石樑雨來亭聯,則皆餘所未經之地。餘爲揮汗一一應之。此翰墨良緣,亦楹聯佳話也。滄浪亭放生碑聯雲:“大德曰生;仁心爲質。”字極壯偉。下截款雲:“長樂梁茝林方伯重修滄浪亭之次年,戊子孟夏廿又七日,吳門諸君子有放生之舉,大會於斯亭。適餘過吳,偶訪潘功甫舍人,因悉其事。舍人出楹帖,書此二語爲紀雲。德清蔡之定並識。”餘加跋雲:“道光戊子孟夏,潘功甫舍人大會吳中諸君子於滄浪亭,屬餘爲放生會碑,顧南雅書之,刻石藏於茲亭。今歲戊申,舍人復摹刻此聯,懸之柱間,爲放生之券。,因記始末於旁。前撫吳使者長樂梁章鉅識。”西溪護生庵聯雲:“須知天地常生育;總要人家善護持。”八分書,款“阮元”,無年月。餘加跋雲:“西溪護生庵爲慕鶴鳴先生令錢塘時所建。道光戊戌,潘功甫舍人重葺。同陳碩甫、趙雪門、項梅侶、邵魚竹諸君復千金池,放生於此。梅侶爲之記。茲功甫復以儀徵太傅師護生庵柱聯屬爲旁跋,因紀始末於後。時戊申長夏,長樂梁章鉅識。”石樑雨來亭聯雲:“甘雨時零,亭成誌喜;嘉禾善養,歲慶佔豐。”大楷書,款雲:“道光戊申仲春芝軒潘世恩。”餘加跋雲:“道光戊戌,石樑曇華亭被毀。適潘功甫舍人過此,始議集資興修。有紀事一絕句雲:‘平章事業江河大,有漏涓涓自不知。七十二蓬參遍了,曇華亭上雨來時。’蓋此亭創於南宋賈似道,僧因請易名曰‘雨來亭’。天台山田多旱,名此以誌喜也。尊公太傅爲書寄雨來亭柱聯,餘因記始末於旁。時戊申長夏,長樂梁章鉅識。”按:蔡生甫學士書放生碑聯時,在道光戊子之夏,時年已近八十。潘芝軒太傅書雨來亭聯,即今年仲春所作,則年正八十。阮太傅分書護生庵聯,雖未署年月,以字勢度之,亦必在八十前後。三公皆以高年老筆撐拄寰中,洵與勝區並傳不朽,而功甫所以必索餘跋者,殆以餘亦年逾七十以外,尚能握管,肩隨諸老之後,是可合爲希世美談也。因並記之。
福州貢院柱聯
道光初,福州新修貢院,各聯多出少穆督部之手。有四聯已入《續話》,茲更記得一聯雲:“攀桂天高,憶八百孤寒,到此莫忘修士苦;煎茶地勝,看五千文字,箇中誰是謫仙才。”此聯尤爲傑作。
四川全省試院柱聯
錢塘蔡麟洲太守振武督學四川時,曾手撰全省試院楹帖,付梓成書。其小序雲:“蜀中試院,歷任皆有楹帖。然率就省署一聯分佈各棚,無專指其地者。惟前學使周石芳前輩於重慶,俞苕琴前輩於敘州,有專聯。酉陽試院落成,吾師吳梅梁少空亦撰十聯。而全省未備,殊缺憾也。使者不揣固陋,於各棚校士之暇,採取志乘大略,參以管窺,綴成此編。非敢與前人爭能,亦以見此邦山川人物各有所長,俾生斯地者聞風興起也。駪徵倥傯,琢句未工。弇鄙之譏,知所不免。匯而存之,冀留他年鴻爪云爾。道光丙午仲秋,督學使者浙西蔡振武記。”成都府雲:“江漢鍾靈,二千年天府廓名都,看大雅扶輪,淵雲嗣響;峨岷擢秀,廿四屬人文循正軌,沼諸生鼓篋,鄒魯同風。”重慶府雲:“誦左思蜀都賦,江漢炳靈,文物媲西京,郡合有茂才異等;讀王勃益州碑,賨渝變俗,儒風被東魯,客休歌下里巴人。”保寧府雲:“秦棧連雲,看砥路同遵,劍閣塵清,不用青天歌蜀道;巴山話雨,喜故人出守,玉堂墨妙,乞將粉本繪嘉陵。”時同年徐新齋太史出守巴西,提調試事,欣而題此順慶府雲:“史筆晉稱良,何事陽秋尊魏統;儒林宋有傳,欲將剽銳化賨人。”敘州府雲:“到此間三水通流,激濁揚清,試向岷江分上下;念當日諸戎即敘,詠仁蹈德,至今僰道被文章。”夔州府雲:“倒峽瀉詞源,孰障東川,惟有韓文凌八代;乘槎來使節,每依南鬥,莫吟杜句悵三秋。”龍安府雲:“居廉讓之間,莫教風俗移人,盛名難副;綜歲科而試,敢曰權衡在我,僻地無才。”寧遠府雲:“聲教訖南天,滇海通波,玉斧畫河嗤往代;文章溯西漢,邛都按部,錦衣渝蜀豔當年。”雅州府雲:“名跡問邛崍,爲孝爲忠,與爾輩沉吟出處;邊謠採黎雅,恆風恆雨,願斯文感召和甘。”嘉定府雲:“萬壑秋雲,看挹翠浮藍,露冕風前迎九頂;一江春水,願紆青拖紫,霓裳天際會羣仙,”潼川府雲:“移孝即爲忠,在昔揚言嘉學士;讀書先識字,莫將幹祿笑平原。”綏定府雲:“州升爲府,增二邑於鄰,舊治號通川,多士顧名,嚴辨夫聞也達也;歲兼以科,閱三旬而畢,新知培藝圃,諸生勤業,慎戒乎暴之寒之。”眉州雲:“千載詩書域,坐修竹林中,盡饒佳土;四賢桑梓地,問斜川集後,誰嗣高文。”鄧州雲:“地接蓉城,前哲仰遺型,有講學名臣,尚留書院;帖傳竹杖,此邦挺高節,笑尋源使者,不貢人才。”瀘州雲:“雁塔表鴻題,千佛蟬聯,試數涇南文盛;馬山欣驥附,一時驂靳,行看冀北空羣。”敘永廳屬附試於此忠州雲:“桃李種新陰,佳士如林,異日期爲華國選;梓桑懷讜節,前賢在望,諸生莫負大州名。”唐陸宣公,吾鄉嘉興人,以疏論裴延齡貶忠州別駕酉陽州雲:“絕磴躡天梯,鳥道窮幽,惜此地未來靈運駕;名山留洞府,龍威探祕,問諸生誰是茂先緣。”按:四川全省二十四屬,除松潘、理番兩廳,資、綿、茂三州附成都考棚,敘永廳附瀘州考棚,石砫廳附忠州考棚外,實按試者共十七棚。每棚皆系新撰楹帖,典切工雅,足以軼後空前。時餘方輯《楹聯三話》,與太守相晤於杭州,承以此冊惠讀。因思各直省擁絳帷持玉尺者不乏其人,使皆有好事之人,生花之筆,豈不蔚成巨觀,大爲此編生色乎!跂餘望之。
無錫縣署楹聯
《錫金識小錄》雲:“武公承謨始赴無錫任,於受篆前一日懸聯,四鄉人皆聚觀。其照壁聯雲:‘罔違道,罔咈民,真正公平,心斯無怍;不容情,不受賄,招搖撞騙,法所必嚴。’頭門聯雲:‘視民如傷,錫邑蒼生皆我子;修己以敬,東林前輩是吾師。’儀門聯雲:‘工堪比官,斧斤利刃,隨手攜來,因材而用;醫可喻政,硝磺猛劑,有時投下,看病何如!’大堂聯雲:‘人人論功名,功有實功,名有實名,存一點掩耳盜鈴之私心,終爲無益;官官稱父母,父必真父,母必真母,做幾件懸羊賣狗的假事,總不相干。’時先聲所奪,平日紳衿之出入縣庭者皆悚息危懼,有避至他省者。又,張公燦在任時,有一聯雲:‘陽奉陰違,天有難遮之眼;民窮財盡,地無可剝之皮。’語雖粗而特爲警確。又,王公喬林任金匱時,嘗有一聯,忘其兩起句,其下句雲:‘半點模糊,已耗民財於暗地;一毫偏陂,即推赤子入危途。’尤臨民者所不可不知。”
廬州郡署楹聯
仁和孫笠帆豫元官廬州太守,自制大堂一聯雲:“法堂下無非士,無非農,無非商賈,敢任性縱情,漫道我惟行我法;廬州境也有山,也有水,也有田園,試探風問俗,斯來吾亦愛吾廬。”頗爲時所稱。
溫處道署楹聯
溫州分巡道署東偏有園,康熙間三韓高公其佩所築。高公本號且園,故即以爲園名。乾隆間,三韓徐公綿擴而充之,分爲十景。曰冠綠軒,曰銜遠山亭,曰筠廊,曰藤花徑,曰亦舫,曰養竹山房,曰小春草池,曰蓮勺,曰梅花書屋,曰松化石齋。今惟冠綠軒扁尚存。嘉慶間,歙縣朱滄湄先生繼任此間,撰聯雲:“妙作畫圖看,五色目迷高鐵嶺;恩叨江海住,三年心醉白香山。”則聯已無存。惟冠綠軒中尚懸一長聯雲:“與古相於,緬當年謝草王池,共仰風流獨步;從吾所好,佔此地荷亭竹榭,還期心跡雙清。”則南豐劉方伯烒所題也。
溫州郡署楹聯
溫州府署本宋高宗駐蹕之區,規制崇宏,爲兩浙十一府署之冠。惟自外堂以至內廨,無一佳聯留題者,豈以前官斯土者皆不屑爲此耶?考昔賢守此郡者,以王右軍、謝康樂爲最著,故縣中有王謝祠之建。惟此間山海要區,今昔情形頓異,有未可以王、謝之臥理概之者。餘以就養來此,令恭兒隱據此意爲之。越日,恭兒即擬句呈雲:“要地寄一麾,須常念海山深阻;舊堂共千載,敢但希王謝風流。”雖亦系常語,而尚質實不浮。因即令其揭諸堂楹,以諗觀者。
寧波郡署楹聯
寧波府郡署規模宏壯,與蘇州郡署相仿,真海疆名郡也。署中楹聯雲:“念厥職匪輕,休慼與六邑相關,曰慎曰清曰勤敏;求斯心可問,是非惟羣言是度,不寬不猛不因循。”又一聯雲:“名郡冠東南,山連奉象,海環鎮定,江抱鄞慈,赫赫巖疆雄浙水;循聲稽史冊,唐有黃羊,宋稱吳趙,明紹張蔡,巍巍芳躅想前賢。”
河東道署楹聯
山東河東道專理鹽政,道署面中條山薰風洞,每歲南風至則池鹽旺產。署大門有一聯雲:“薰弦一曲留天地;山色中條閱古今。”可稱雅切。
熊氏堂聯
吾師熊謙山尚書公本南昌舊族,自其祖始遷鉛山。祖卒時遺五孤皆幼,而家極貧,有諷其祖妣章氏改適者。章誓之曰:“吾非不能潔身以殉,顧念五子如椒,豈無一辣者。惟當煢煢撫孤耳。”其族衆遂以“五椒”名其堂。至公以進士出身,官至大司寇。公之子或由諫垣典郡,或由詞垣開藩,至今門材鼎盛。公嘗承召對,詢家世,以務農答。上稱爲“耕讀人家”。祖塋在河口鎮之衢,有九山環拱如獅形,堪輿家以爲吉壤。所居在鵝湖山,嚴問樵爲撰堂聯雲:“獅嶺播椒馨,節生孝,孝生忠,豈獨簪纓誇世胄;鵝湖炊稻熟,子承父,父承祖,但憑耕讀作人家。”熊竹村指揮常銑,謙山師之孫也,僑寓邗江,善治房屋。問樵亦爲撰堂聯雲:“辭家只爲稻粱謀,憶老屋湖邊,拚讀敢忘祖德;作客劇饒詩酒興,過平山堂下,典型如見鄉賢。”
勤教堂聯
張仲甫曰:“先倉侍公遺命以孤城老屋勤教堂改爲支祠,手撰楹聯雲:‘士勤於讀,農勤於耕,工勤於藝,商賈勤於執業,一事可資生,族少遊閒,便是興隆氣象;祖教其孫,父教其兒,兄教其弟,伯叔教其猶子,百年思式谷,堂瞻名義,勉爲孝友人家。”按:此聯亦本前人,而以“勤、教”二字強對,工力悉敵,似較通用舊句爲佳。
相府新舊門聯
雲臺師舊宅在舊城之公道巷,自回祿後,始遷居新城南河下康山草堂之右。餘於數年前初到揚州,即謁師於舊宅。巷口有石碑樓,大書“福壽庭”三字。大門口貼八字大聯雲:“三朝閣老;一代偉人。”時觀者多以爲疑,謂師之枚卜在道光年間,何以有三朝閣老之稱?不知師於乾隆六十年九月已授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則閣老之稱由來已久。或又疑“一代偉人”四字頗嫌自誇,餘初亦無以應之。後讀《雷塘庵主弟子記》,乃知師於嘉慶五年在浙江巡撫任內奏陳籌海捕盜等因,曾奉有“顯親揚名,爲國宣力,成一代偉人”之諭。此是敬錄天語,並非自誇也。後吾師亦微聞人言,遂於新宅大門改書雲:“三朝閣老;九省疆臣。”則更不招擬議矣。按:王蘭泉先生《湖海詩傳》中吾師詩下小傳,有“年華正盛,嚮用方殷。加之以開物成務之功,進之以誠意正心之學,洵一代偉人”云云,似亦敬本褒嘉之語。而吾師究以爲涉於自炫,故改書之。老臣謙抑之盛心,可以風矣。
節孝總坊聯
陶文毅公撫吳時,創爲節孝總坊之事,餘與賀耦庚方伯極力襄成之。大江南北,數百十年來,殆無不闡發之幽光矣。揚州節孝祠前總坊有阮芸臺師撰聯雲:“稽揚州千百人,合成節孝崇坊,質聖賢以彰風化;逢大清億萬載,恩許春秋典祀,感天地而動鬼神。”莊重不佻,與題相稱。時桂丹盟太守超萬亦有聯雲:“共話慰窮愁,耐過冰霜逢雨露;相觀勵名節,免教巾幗笑鬚眉。”亦情文深至語也。
水倉門聯
揚州城內街巷多設水倉,以備鬱攸之驚。他處所宜仿行者也。孫春洲爲作門聯雲:“事有備而無患;門雖設而常關。”羅茗香雲:此聯原本,出句系“井用汲以受福”,後始改“事有備以無患”,餘又改爲“事前定則不給”。近又別擬一聯雲:“玉瓚何煩裨竈禳;金蓮永免祝融災。”
紅船門聯
今大江來往之船,以芸臺師巡撫江西時所制紅船爲最穩且最速。嘉慶十八九年間,始創爲於滕王閣下。後各處皆仿造,人以爲利。今湖北、安徽以迄大江南北,吾師所制之船隨在而有。船中小扁多師所手題,有“滄江船”、“木蘭身”、“曲江舫”、“宗舫”諸號。數十年來,利濟行人,快如奔馬,開物成務之功偉矣。吾師嘗爲餘述:在江右時,偶以事遣家丁回揚州。恰值風水順利,朝發南昌,暮抵瓜州。若非紅船,斷不能如此快速也。因制一聯,懸於舟中雲:“揚子江頭萬里浪;滕王閣下一帆風。”
焦山陳恪勤聯
焦山水晶庵中有長沙陳恪勤公手書一聯,雲:“山月不隨江水去;天風時送海濤來。”跋雲:“此山中舊聯,不知爲何人所作,今久無存。山僧數爲吟誦,餘甚愛之,以屬對不甚工,或亦傳述之訛,因以‘江月’易作‘山月’,‘流水’易爲‘江水’”云云。而自然庵中林少穆尚書亦書此聯,作“江月不隨流水去;天風直送海濤來。”跋雲:“此朱文公句,陳恪勤不審所出,易‘江月’爲‘山月’,‘流水’爲‘江水’,又誤以‘直’作‘時’。今重書以正之。”按:陳恪勤固以意輕改舊句,而少穆亦偶未審也。此宋趙忠定公汝愚同林擇之、姚宏甫遊吾鄉鼓山詩句,朱子喜之,爲“天風海濤”四字,大書磨崖於屴崱峯頂後。後人又建天風海濤亭,今亭久圮,而摩崖字猶存。此句亦長在人口,不知者遂誤以爲朱子詩。今趙詩載《鼓山志》,厲樊榭《宋詩紀事》亦錄之。此聯以題鼓山固佳,今若移題焦山,則情景尤真切,故樂爲辨之。記得水晶庵壁又有“入室果同水晶域;開門正對石公山”一聯,殊工雅,忘卻何人所題。石公山即象山,正與焦山相對也。又記得乙末夏餘遊焦山時,借庵詩僧猶健在。前一年是其八十誕辰,借庵索餘補贈聯句。時從遊者已停橈相待,乃手揮十四字與之,雲:“山中鶴壽不知紀;世上詩聲早似雷。”句雖未工而意頗切。借庵稱謝不絕口,而餘則久忘之。今此聯尚懸海西庵壁,閱之如同隔世矣。
望湖樓聯
望湖樓,以坡公一詩著名,即論景亦擅一湖之勝。餘屢欲題一楹聯而不能成句。魏滋伯廣文一聯甚佳,恐同人皆當閣筆也。句雲:“三十里湖鏡峯屏,擪笛可無人坐月;廿八字雨珠雲墨,憑闌依舊水如天。”滋伯又有藏經閣一聯雲:“芬誦旃檀,深入華嚴文字海;函尊榆欓,兼賅菩薩聖賢心。”亦工麗可喜。
第一樓聯
陳琴齋廣文偕徐鐵孫司馬過孤山第一樓旁酒肆,見洪稚存先生題篆聯雲:“第一樓邊浮大白;初三月上蕩空青。”一老嫗曰:“此三十年前酒客留題。”司馬即購得之,今鉤摹懸第一樓中。又第二樓中有錢小謝廷炤題聯雲:“即景親風月;隨時篤詩書。”蓋集《尹宙碑》字也。
橫翠閣聯
張仲甫曰:“孤山蘇公祠門側近歲起一閣,適當吳山橫處。汪少海大令取蘇詩內‘橫翠’二字額之。又集句爲聯雲:‘今日重來問鷗鷺;故鄉無此好湖山。’對句系蘇詩,人所熟知;出句則何巖叟《潛齋集》中句也。”
理安寺聯
餘來往西湖逾五十年,熟聞理安之勝,而遊蹤迄未能到。今年中秋,始與趙蓉舫學使、固蓮溪將軍爲看桂花同涉理安之頂。逾旬餘日,又挈恭兒、英兒、蕙婦、儔孫再往遊。前數十年所欲一到而不能者,今兼旬而再至其地,不可謂非勝緣。曾賦詩紀之,末聯雲:“果否真靈關位業,清涼亭畔一盱衡。”自注雲:“相傳覺羅桂文敏公、歙縣曹文正公皆由理安寺僧度世,實未詳其事也。第二遊始登松顛閣,讀桂杏農觀察一聯並跋語,方悉其原由。聯雲:‘薄宦寄明湖,有夢難尋荊樹影;前因迷法雨,招魂空叩木犀禪。’跋雲:‘甲戊春,先宮保文敏公鞫獄粵西,道卒於武昌行館。太傅曹儷笙師忽夢兄曰:我與公皆理安寺僧,今當歸矣。愕然而覺。越日,楚督奏函適至,遂以上聞。辛卯,餘分巡浙西,攜真庵弟同詣理安。修篁疊嶂,夢又成空。爰楹志鴒原之感。覺羅桂菖識並書。’”按:曹文正師騎箕之前數日,相傳亦有夢徵。則“真靈位業”殆非虛妄。惜無好事者合塑二像於閣中以張其事,使無觀察此聯,則何人更能理其說乎。
見山閣聯
張仲甫舍人杭州老屋書齋額曰“彝壽東軒”,歲久傾圮。近重加葺治,增一樓。樓旁更增一小閣,面西,得見南北兩高峯及北山一抹,樓牆罅處並見保俶塔,題曰“見山閣”。魏滋伯贈一聯,乃汪孟文女史玢所書十字,曰:“一塔遠出樹;衆山青到門。”汪爲陳扶雅孝廉善佳偶,大小行楷皆工,中年遽殞。此聯乃滋伯收藏舊跡,恰合此閣之景。滋伯又自書集句一聯雲:“喜無多屋宇;幸不礙雲山。”仲甫皆甚珍之。
辛峯一角樓聯
《履園叢話》雲:“長白斌侍郎良爲前兩江總督玉公德第八子,曾官蘇松糧道,駐紮常熟。署後即虞山也。有小樓可以望遠,題曰‘辛峯一角樓’。與吳中諸名士讀畫論詩,殆無虛日。自題一聯雲:‘羣彥集東南,有溫李詩才,荃熙繪事;高樓佔西北,對石梅香月,辛嶺晴雲。’”
小礫山莊聯
《隨園詩話》雲:“陳豹章有別業在廬江,曰‘小礫山莊’,依山結屋,吟嘯其中。自題聯雲:‘王伯輿終當爲情死;孟東野始以其詩鳴。’”
江心寺樓聯
江心寺樓上楹帖甚多,餘同年李芝齡尚書一聯最爲時所傳誦。句雲:“青山橫郭,白水繞城,孤嶼大江雙塔院;初日芙蓉,晚風楊柳,一樓千古兩詩人。”此外朱滄湄觀察亦有句雲:“長與流芳,一片當年乾淨土;宛然浮玉,千秋此處妙高臺。”亦頗超脫。又樓外小柱上有沈茂才步雲集唐人一聯雲:“潮平兩岸闊;江上數峯青。”亦尚自然。此則聞之孫雨人學博,餘兩度登樓,實皆未見此聯也。按:芝齡尚書“初日晚風”八字,是合謝康樂、孟襄陽言之。二公皆與孤嶼有關,可稱巧合。而徐鐵孫權守榮一聯雲:“衆山遙對酒;孤嶼共題詩。”則直書孟襄陽之句,且跋雲:“以實孟樓之名。”是爲小峴先生揚其波,殊可不必矣。餘前遊有詩而無聯,近始補制一聯雲:“風景不殊,四十餘年舊鴻雪;江山如許,二千里外小金焦。”
尺五莊柱聯
京師城南之尺五莊,風景頗似南中。地主爲恆心農太守,亦頗風雅。興化鄭子研有聯贈之雲:“何處無明月清風,半郭半村裴綠野;此地有茂林修竹,宜詩宜畫謝青山。”主人得之甚喜。
錦屏山亭聯
鄭子研曾任河南令,於錦屏山建亭,題柱一聯雲:“樹栽棠作舍;山制錦爲屏。”蓋宜陽本召伯甘棠舊治,此雖僅十字,而自然工切,即可不磨。
黃鶴樓楹聯
餘前錄黃鶴樓楹帖,獨遺卻吾師翁覃溪先生一聯。近讀吾師年譜,急補錄之。吾師於乾隆壬子科充湖北鄉試正考官,有《黃鶴樓圖記》雲:“榜發後,重九日開宴於黃鶴樓。樓前設屏,插菊花數千萬枝以侑酒。酒罷,題一聯於樓柱曰:‘千古題詩到崔李;本朝制義在熊劉。’”餘官湖北時,嘗三度登黃鶴樓,而皆未見此聯。豈當時並未鏤板,而墨跡遽爲人所匿耶?使不讀吾師年譜,竟無人知有此聯矣。名流手跡,其湮沒如此者蓋不鮮哉。
琵琶亭聯
董雲巖題琵琶亭聯雲:“一彈流水一彈月;半入江風半入雲。”張仲甫爲餘述之。自然可喜如此。
江心寺門聯
孫雨人學博《永嘉聞見錄》雲:“江心寺外門舊有聯雲:‘雲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長長長長長長長長消。’旁題宋狀元梅溪王十朋書題。餘謂此等似巧實拙,斷非梅溪手筆。即如聯意,亦止須‘雲朝朝朝散;潮長長長消。’何煩重疊至八字耶?並引蔡葵圃之言曰:‘題曰宋狀元,本人斷無此款式。其爲好事者假託無疑。’”憶四十三年前到寺,亦曾目擊此聯,以其費解,笑置之。旋里後,乃知烏龍江之東山上羅星塔,舊有七字聯,不知何人所撰,其句雲:“朝朝朝朝朝朝夕;長長長長長長消。”過客皆不知所謂。相傳康熙中有一道人到此,讀而喜之,衆請其說。道個笑曰:“此山爲海潮來往之區。此聯出語,第一、第二朝字上平聲;第三朝字下平聲,通作潮字;第四朝字下平聲,第五朝字上平聲,第六潮字下平聲,凡此平聲者,皆應作潮字讀。對語第一、第二長字平聲,第三長字上聲,第四長字平聲,第五長字上聲,第六長字又是上聲。如此讀之,自不煩言而解。不過此言潮汐長消而已。”言訖,道人遂不見。或以爲純陽現身也。按:此塔聯與寺聯字句互異,其爲仙筆與否不可知,而塔聯似較簡明有意趣,故餘曾錄入《楹聯續話》中。學博言:“道光壬辰,颶風大作,此聯已吹在江中,不知飄流何處。”而餘今冬重遊,則寺門仍有此聯,卻非舊款,後題章安蔡朝珂重錄,因復記之。
熙春山聯
吾鄉邵武熙春山爲下邑勝地。邑人龔正謙題聯頗可喜,遠近稱之,而山名益著。聯雲:“放開眼界看,朝日才上,夜月正圓,山雨欲來,溪雲初起;洗淨耳根聽,林鳥爭鳴,寺鐘響答,漁歌遠唱,牛笛橫吹。”
但云湖都轉聯句
張仲甫曰:“維揚城內保赤堂,收育嬰孩,養而兼教,法良意美。髫幼概令識字讀書,稍長,量其資稟,能讀書則讀書,不能則即改業,就其質性材器,所願學能學者,分別各執一藝。故堂中有課蒙者,有授經者,有教詩文者,有教算法者,有教紡織者,有教九流雜技者。各師與徒分坐分等,書聲、機聲、算子等聲錯雜相應。但云湖都轉題聯雲:‘隨地遘艱危,藐是諸孤,更何望長我育我,顧我復我;迴天敷惠澤,誰非人子,敢或忘飲之食之,教之誨之。’”仲甫並言:“數年前,小住邗城數日,偶過門外,匆匆入堂一觀。僅記此聯,惜未暇考其章程,並未知何年何人所建立也。”
丙塘居士輯載數聯
《東望望閣隨筆》,題丙塘居士輯,不著姓名。雲:“四月初八,乃南宋謝太后壽崇節。初九日,乃度宗乾會節。賈似道命黃蛻作箋雲:‘聖母神子,萬壽無疆,復萬壽無疆;昨日今朝,一佛出世,又一佛出世。’又題佛寺山門內金剛對聯雲:‘莫怪和尚們這般大樣;請看護法者豈是小人。’又題養濟院雲:‘看諸君腦滿腸肥,此日共餐常住飲;想一樣鐘鳴鼎食,生前都是宰官身。’可當晨鐘一擊。”又云:“乾隆五十五年,純廟八旬萬壽。竇少宰東皋先生進楹帖一聯,最合聖意。句雲:‘天數五,地數五,五十五年,五世一堂,共仰一人有慶;春八十,秋八十,八旬八月,八方萬國,鹹呼萬壽無疆。”按:予《叢話》卷二所載彭文勤之聯與此大同小異,而此所載似更簡老,所述撰人亦不同,可重錄也。
金沙港聯
金沙港延青水榭富海帆中丞一聯雲:“新水漲三篙,繞檻波光平似鏡;好山環四面,開窗嵐翠拱如屏。”又張柳泉太守允垂聯雲:“鏡面湖光,蘇堤一線橫窗碧;雲端梵唱,竺嶺千盤壓閣青。”兩聯皆雅飭可採。
卷下
賀雲臺師加銜聯
雲臺師以今年丙午鄉試重宴鹿鳴。大吏奏入,得優旨,晉加太傅銜,並有“三赴鹿鳴”之望,榮寵極矣。按:吾師本以太子太保原銜越加七級而至太傅,如斯曠典,前此所未聞也。謹考本朝滿漢大臣,生前以太傅加銜者,如金文通之俊、洪文襄承疇、範文肅文程、鄂文端爾泰、曹文正振鏞、長文襄齡,不過六人。餘如馬文穆齊、佟端純國維、佟忠勇國綱、奉文勤寬、謝清義陞、楊敏壯捷、顧文端八代、王文恭頊齡、張文端英、朱文端軾、錢文端陳羣、蔡文恭新、董文恭誥,皆由身後贈太傅銜。其由太子太保越贈太傅者,則惟劉文正統勳一人。若吾師之躬逢其盛,真稽古之殊榮,科名之曠遇。宜邗江士大夫歡欣鼓舞,嘖嘖以爲美談矣。餘客居無以爲賀,獻一聯雲:“異數超七階,帝眷東山謝太傅;嘉賓佇三肄,天留南國魯靈光。”但求切不求工也。是年江南副考官黃徵三通副贊湯爲吾師門下士,由金陵闈中寄聯相賀雲:“鸞詔親褒,歷相三朝賢太傅;鹿鳴重宴,同年一榜小門生。”亦工不足而切有餘也。又山西平定州張石洲穆以集杜句賀雲臺師重宴鹿鳴加大傅銜楹帖雲:“從來謝太傅;只似魯諸生。”師甚賞其巧切,而外人多不以爲工。按:杜詩《奉觀嚴鄭公廳事岷山沲江畫圖》詩末聯雲:“從來謝太傅,邱壑道難忘。”又《奉送郭中丞兼太僕卿充隴右節度使》詩中一聯雲:“恥爲齊說客,只似魯諸生。”不稽其出典,不知其渾成也。
鄂文端贈法淵若聯
聯雲:“除卻詩書何所癖;獨于山水不能廉。”可想法公之爲人矣。
孫觀察贈孫頤谷侍御聯
孫淵如先生曰:“漢以來傳儒林者以通經詁守家法,至晉稍衰焉。有王肅起而亂之,至改易制度。故肅者,經學之罪人也。後世祀之黌舍,旋悟而黜之。星衍嘗作《六天辨》、《五廟二祧辨》,又擬集焉昭叔然難王申鄭之說爲一編,而未竟。得見頤谷先生《家語疏證》,爲之心折。因爲題柱雲:‘申鄭難王,叔然所學;先羣后紀,北海之交。’星衍爲先生年家子也。”按:今永嘉學博孫雨人同元爲頤谷侍御哲嗣,餘至永嘉,訪學博於學署。先生以墨跡篆聯,尚懸壁間雲。
阮雲臺師贈汪中翰聯
杭州汪小米中翰遠孫嗜古能文,雲臺師贈以聯雲:“異書遠購吾妻鏡;好古常攜己子彝。”《吾妻鏡》者,東洋人所撰書名也。
姚中丞贈範今雨聯
姚亮甫中丞贈範今雨澍聯雲:“不少雄謀吞海若;只憑餘事作詩人。”自注雲:“道光庚子秋,今雨五兄來武林話舊,出篋中諸作見示,並索餘撰楹帖相贈。時濱海有警,相與論議數四,故及之。”範蓋負經世才者,故中丞最器重之。
吳茂才贈趙雲松
袁簡齋曰:“‘生面果能開一代,古人原不佔千秋。’此餘贈趙雲松詩也。‘作宦不曾逾十載,友身早自定千秋。’此雲松見贈詩也。近至揚州書院,見壁上有秀才吳楷集餘第一句,配趙之第二句,作對聯贈掌教雲松,天然雅切。”
林少穆督部贈聯
三兒恭辰六上公車,依然故我。近緣福州舊宅不能安居,奉餘出遊,並奉捐輸令,因作郡大夫。指省浙江,以便迎養,非得已也。時少穆尚書由陝西馳書相賀,中有“哲嗣以二千石洊登通顯,臺端以八十翁就養湖山”云云。餘謝不敢當,而心豔其語,囑少穆就此演成長聯,將懸掛於武林寓齋,以爲光寵。甫逾月,少穆果手製二十八字長聯見寄,並綴以長跋。詞翰雙美,感愧交併。時方集錄《楹聯三話》,得此又增一美談,不禁眉飛色舞也。句雲:“曾從二千石起家,衣鉢新傳賢子弟;難得八十翁就養,湖山舊識老詩人。”跋雲:“茝林中丞老前輩大人,自出守至開府,常往來吳越間。今率嗣敬叔太守又以一麾蒞浙,迎養公於西泠。公遊興仍豪,吟情更健。此行真與湖山重締夙緣矣。昨書來索楹帖,以則徐前書有‘二千石、八十翁’對語,囑廣其意爲長聯,並欲識其緣起。公昔歷封圻,距守郡時才一紀耳。今懸車數載後,復以兒郎作郡,就養於六橋、三竺間,此福幾生修得!若他日再見封圻之厲承,此衣鉢之傳,豈不更爲盛事。敬叔勉乎哉!道光丁未人日,同裏館侍生林則徐識於青門節署,時年六十有三。”少穆由西域賜還後,先權陝甘總制,旋撫關中。綏輯番民,筦理捐務,公私具舉,歡頌載途。而不知其三年塞上,開墾屯田,厥功尤偉。以逐臣而猶爲民爲國,豈復是尋常報稱之情!近雖因病陳情,行將感激復出。且聞已飭哲嗣鏡帆編修還朝供職,其爲心存君國,實遠邇所同欽。適承公以長聯寄贈,餘不揣固陋,亦勉成數語報之。雖不足以揄揚盛美,而“情往似贈,興來如答”,亦聊紀一時翰墨緣也。句雲:“麟閣待勞臣,最難西域生還,萬頃開荒成偉績;鳳池詔令子,喜聽東山復起,一門濟美報清時。”按:此聯書就,緘寄關中。適公已擢移滇黔總制,未知得達與否。而公所惠寄之聯,則早已裝治完美,懸諸杭州三橋址新宅中。衆目快瞻,且膾炙人口矣少穆督部本工爲贈答之語,得者往往矜爲家寶。蓋於稱揚中更能雅切其人,非泛泛作諛詞者也。如吳中贈石琢堂前輩雲:“陶熔梓里三千士;領袖蓬山二十科。”時石掌教蘇州之紫陽書院,已十餘年也。關中贈楊崈峯中丞名颺雲:“點蒼南去鍾英地;太白西來建節天。”楊以滇人開府陝西也。恩縣贈陶訪雲同年熔雲:“河清想見官如水;宦久真知縣是恩。”贈巡捕官吳青士廷榕雲:“久許匡劉成國器;肯將屈宋例衙官。”贈張雲巢鹽使雲:“清門甲第傳兒輩;舊部湖山屬寓公。”時卜宅武林,適得次君館選之喜也。送葉小庚申薌之官雲南富民縣雲:“人自玉堂來,吏亦稱仙宜不俗;神從金馬見,民能使富莫憂貧。”贈王楷堂比部廷紹雲:“南士淵源承北學;秋曹門館坐春風。”比部屢與分校,所得多南省佳士,一時無與爲匹者。
楊時齋制府壽聯
鄭子研有賀楊時齋制府遇春壽聯雲:“紫氣滿關中,合李聃同期而至;青城臨蜀道,先王旦一日以生。”
松湘圃相國壽聯
姚亮甫中丞視松湘圃相國筠壽聯雲:“仕宦閱六十年,駸駸未已;馳驅逾十萬裏,蹇蹇匪躬。”上聯固是雅切,下聯尤非公不足以當之。又有手贈一聯雲:“三德知仁勇;一官清慎勤。”以之頌公,亦無愧色也。
張仲虞郡丞壽聯
湖州張仲虞通守學韶,少奉其尊甫前河帥蓮舫公戍邊;嗣奉公命,回籍省母;又奉母命,出關侍父。未幾,公終於戍所,復扶櫬入關。計奔走十年餘,所歷不下十萬裏。中外皆以“孝子”稱之。繪有《凌山策騎》、《龍沙罔極》兩畫卷,自爲之記。復廣徵名流,題詠殆遍。近來筮仕南河,時同懷兄雨琴大令學襄亦官儀徵,母太夫人年已七十餘,猶健勝,每往來就養,同人以爲美談。值仲虞四十初度,嚴問樵撰聯美之雲:“歷沙磧,兩度凌山,有志竟成,父子各完忠孝節;奉板輿,一條淮水,曰強而仕,弟兄同現宰官身。”
雲臺師壽聯
英夷之不犯揚州,京師士大夫以雲臺閣老之居邗江,比漢鄭康成之居高密,而以英夷比黃巾之保鄭公鄉也。逾年,值八十壽辰,恭蒙賜壽。彭春農學士以楹聯寄賀雲:“新恩又見臨裴野;近事爭傳保鄭鄉。”即指此事。
但都轉壽聯
英夷初犯京江,揚郡人家已紛紛逃竄。賴但云湖都轉竭力防堵,加意撫循,不一月即各安其居。揚人甚德之。值都轉九月誕辰,各制楹帖,以致其頌禱之忱。然語或過當,甚有以郭汾陽、李西平爲比者,則擬不於倫矣。惟雲臺師撰七字聯雲:“菊花潭裏人同壽;揚子江頭海不波。”落落大方,恰如身分,不能不推爲大手筆也。
劉恭人壽聯
雲臺師有老妾劉恭人,即嫡配江夫人之媵也。師兩次斷絃,得其內助力爲多。生子祐,登道光癸卯鄉薦,現官刑部山西司郎中。劉得四品恭人封典。女適吳刺史公謹,嵩圃閣老子婦也。今歲七十壽辰,師許同人爲之制錦稱觴。餘亦制一聯往祝雲:“鹿宴沐恩濃,正及臣門膺曠典;翟衣襄政久,更看子舍策清名。”翼日,師親來謝步,並曰:“此番同人所贈聯軸頗多,惟閣下及右原所贈句最佳。”右原句雲:“溫溫恭人,母以子貴;潭潭相府,日引春長。”先是右原以酒簇獻,吾師以手簡謝雲:“此席恰爲暖壽而來。暖者,溫也。所謂‘溫溫恭人’是矣。”右原即因此製成聯句,莊重渾成,真可入餘聯話也。
雲臺師贈聯
餘因覲入京,旋即拜巡撫廣西之命。雲臺師以分書十四字賜之雲:“江鄉仁惠傳荒政;嶺表恩威播外夷。”餘曰:“粵西接壤交趾,撫御爲難。餘方不知所措,吾師何以預獎之如此。抑以頌爲規,正所以進之歟!”師曰:“以吾子當此任,我必其勝任愉快也。而上聯則實我由中之言,亦衆口如一者也。”
姚亮甫中丞所撰輓聯
姚亮甫先生好作楹聯,尤工爲挽對,能曲折盡意,各肖其爲人。餘前錄其挽張蘭渚師一聯,載入《續話》中,而張仲甫家中實未奉到,後閱餘《續話》始知之。今年小住武林,與仲甫晤談及此,仲甫始從其後人索得一稿,皆亮翁所手錄,前聯即在其中。而前所寄聯,尚不知浮沉於何人之手。然則餘之編輯此書,亦不爲無裨於人也。亮翁在樞直最久,與程春廬爲至交。春廬由奉天少京兆請假歸,沒於京師旅邸。亮翁爲之經理其喪,甚周至。輓聯雲:“感舊琴亡,一慟空餘呼子敬;酬知劍在,九原何處覓徐公。”語雖平近,而情極有餘。滿洲景勤圃中丞敏,亦樞直老輩,與亮翁最稱莫逆,終於黔中撫任。亮翁寄挽之雲:“二十年禁苑聯鑣,感交合苔芩,長懷古處;七千裏巖疆秉節,嘆身騎箕尾,未竟嘉猷。”鮑雙五先生桂星與亮翁同年至好,其卒也,亮翁輓聯雲:“雲路仰鴻儀,不少丹忱懸日月;煙霄驚鶴化,空留奇氣鬱詩篇。”此恰肖先生之爲人,足以傳先生矣。錢裴山中丞之卒,其太夫人尚在堂。亮翁輓聯雲:“譽望始簪毫,歷廿年金馬蜚聲,果見鴻猷傾海內;恩勤歸畫荻,痛一夕慈烏失哺,長留遺恨徹泉臺。”挽蔣礪堂節相雲:“黃閣仰殊勳,使相聲名傾遠近;青雲叨夙契,故交情誼黯平生。”稿本中自注雲:“語有微詞,蓋惜其末路之顛躓也。”挽潘小坡郡丞雲;“偉績盛河渠,報國真資舟楫任;貽謀煥堂構,承家都具棟樑才。”郡丞從公淮浦最久。歷年河員之後人,鮮登科甲者。今長公紅瑹方伯、次公梧亭觀察皆由進士出身,河上人豔稱之。挽汪竺君樞部鳴爵雲:“溫室盛才名,五夜星辰輝彩筆;玉樓驚早世,一江風雪慘銘旌。”挽錢次軒觀察栻雲:“宿望冠蓬瀛,八秩看花傳洛社;遺型式桑梓,千秋騎鶴嘆蕪城。”觀察歿於揚州,故云。挽錢古槎觀察廷熊雲:“華國掞高才,丹禁百篇餘制草;宣風痛邊徼,素車千里愧生芻。”古槎即次軒之哲嗣,由樞曹觀察蘭州,甫一年而逝,在次軒之前兩年也。挽陳香谷中丞桂生雲:“節鉞盛才名,廿載鄉邦遺老一;衣冠悽畫像,百年人望達尊三。”挽宋湘帆方伯其沅雲:“柏署仰寅恭,允矣直聲聞殿陛;梓邦資保障,凜然生氣壯河山。”時英夷正犯浙東,湘帆行巡撫事,承烏敬齋之後,以勞卒於官。亮翁輓額雲“匪躬盡瘁”,亦紀實也。挽陸森如太守楷雲:“宦海靖波瀾,同荷生成歸大造;寒江空涕泗,難申契闊向重泉。”英夷初就撫也。挽朱雲麓觀察鴻雲:“光霽德輝承,京邸從容懷古處;斗山人望失,寢門悲涕感師資。”雲麓爲餘老同年,品學兼優,而時流多迂之,得亮翁此詞,推崇之至,雲麓可不死矣。挽楊梅梁中丞母田太夫人云:“錫命荷三朝,翟茀夫榮,節旄子貴;陳情才隔歲,煙霄鶴化,風樹烏啼。”太夫人即忠武公之夫人。忠武甫乞歸,偕夫人銜恩旋里,不逾歲而夫妻雙逝矣。挽朱詠齋尚書雲:“報國勵丹忱,謇謇公忠聞海內;生天還絳闕,堂堂正氣在臺垣。”頗肖詠齋之生平。寄題三子婦錢孺人繐帷雲:“宗黨仰賢名,嘆畢生辛苦持家,無愧相夫教子;關河悽老淚,論初地慈祥證果,定知成佛昇天。”挽徐小巖孫壻雲:“噩夢忽驚魂,痛絕高堂,環視孤煢還待撫;微痾真霧露,傷哉旅邸,是何醫藥漫相攻。”小巖爲訪巖方伯之冢嗣,卒於客邸,蓋爲庸醫所誤耳。挽方葆巖制軍母吳太夫人云:“錫命兩朝隆,曰順曰慈,內壼行堪符史筆;陳情三載允,惟忠惟孝,倚廬哀莫忘王言。”“順慈”爲封誥中玉音,“忠孝”則允陳情時諭旨也。挽孫季圃閣老元配張夫人云:“八座晉崇封,業煥綸扉資內助;三遷垂懿則,經傳紗帳溯遺型。”時其哲嗣篔谷侍御善寶、苻卿太史瑞珍皆國器也。挽鮑太守步墀雲:“廉善廉能,山左早聞循績著;成忠成孝,楚南終古今名揚。”太守爲樹堂副憲勳茂第二子,曾官山左、楚南,所蒞皆有循聲雲。挽錢竹西太守清履雲:“竹馬共嬉娛,六十年燈火揚州,長憶兒童笑語;銅符宣化澤,廿八載棠陰漢上,試聽父老謳歌。”竹西爲餘甲寅同年,又同官楚北。其沒也,餘亦有聯挽之。今不復能舉其詞矣。挽鮑樹堂副憲雲:“獻賦共簪毫,紫禁追陪,萬事都曾諮伯始;酬知空掛劍,蕪城憑眺,九原何處覓徐君。”挽景福泉方伯謙雲:“屏翰重周原,黍膏棠甘留政績;衣冠尊洛社,梅消石瘦見丰神。”方伯素工六法,尤擅長爲水墨梅石也。挽徐晴圃中丞炘雲:“瑣闥憶肩隨,宦跡東西,投老剛欣聯舊雨;黃壚驚腹痛,朋歡零落,愴懷何處數晨星。”
林少穆督部所作輓聯
少穆督部工作輓聯,餘於《前話》中所載已夥。茲復有所得,因復錄之。挽吳槐江督部雲:“楚粵盛勳猷,更饒廿載山林,重賡鳴鹿,皖吳尊齒德,何意三春風雨,遽痛驂鸞。”挽吳玉松太守雲:“加數年公即百齡,才筆依然,胡不憖遺嗟一老;傳三世孫才五尺,書香長在,好教一髮引千鈞。”挽朱虛舟撫部雲:“生爲西土福星,卻許湖山娛晚景;沒與東坡同日,應與仙佛締前緣。”挽熊聲谷方伯常錞雲:“清祕昔忘形,況經兩地同舟,逾艾年華頻話舊;旬宣今盡瘁,空說五絲續命,懸蒲時節正傷神。”自注:“方伯與餘爲清祕堂舊侶,以庚子端午日終於粵東也。”挽王紫瀾廉訪瑞徵雲:“恩命方新,悵籍甚聲華,身後遷除空撒手;官逋未了,嘆蕭然環堵,庭前俯仰劇傷心。”廉訪於沒後始奉擢臬貴州之命也。挽屠琴隖太守雲:“病榻恩來,嘆息膏盲難再起;潛園人去,流傳詩畫定千秋。”時病中已受九江守也。挽陸萊藏郡丞我嵩雲:“澤被十閩深,溯頻年砥節奉公,薦鶚名留金筴重;靈歸三泖遠,悵暑月殫精校士,驂鸞人赴玉樓寒。”挽江清渠學博有本雲:“澹泊任天真,憶掉頭苜蓿闌干,八十翁自耕鐵硯;老成悲電謝,試屈指枌榆甲第,廿三科誰共瓊林。”挽麟見亭河帥母惲太夫人云:“紗幔仰傳經,八座起居,彤管頻題香茗集;板輿隆養志,三春報答,碧幢忽廢蓼莪篇。”惲曾選《閨秀正始集》梓行,且歷任皆就養也。挽周稚圭中丞母陳太夫人云:“五省奉安輿,一品封崇,況見孫曾緜甲第;卅年隆祿養,百齡算近,忽悲仙佛渺旛幢。”挽顧杏樓比部母蔣太恭人云:“晝錦迓潘輿,忽感鄰舂驚罷社;春暉違宋幔,恰當佛誕證生天。”比部回籍迎奉,而恭人適於二月十九日在籍棄養。是日爲社日。挽江芝亭司馬室顏宜人云:“煒管擅清詞,紅藥階前,曾伴郎君吟彩筆;繩牀驚噩夢,綠莎廳上,忍教司馬溼青衫。”顏有詩草已梓行也。挽吳巢松太史室盛恭人云:“荻閣含飴,正喜有孫傳祖硯;蘭陵返櫂,遽隨佛母渺仙幢。”恭人無子有孫,適遭其母盛太恭人之喪,赴常州哭奠,歸蘇即逝也。
盧學士輓聯
盧抱經學士終於常州之龍城書院,有輓聯雲:“當代經師,鄭東海、馬扶風,抗前賢爲伍;此間旅殯,荀蘭陵、蘇玉局,得夫子而三。”對仗精切,惜不知何人所作。
朱侍郎輓聯
朱虹舫侍郎方增平生體氣清羸,而好服大黃。後染寒疾,亦日日服之,以至不起。沒後逾月,生遺腹一子。彭春農學士以聯挽之雲:“上蒼有靈,遺腹定應昌厥後;大黃爲厲,回頭始悔自知醫。”
玉文恭師輓聯
玉研農師由伊犁將軍內召,甫入關,甍於旅次。九重震悼,勅繪像紫光閣。飾終之典,備極哀榮。嚴問樵撰一輓聯雲:“百部風清,攬銅柱高標,定有英魂棲大樹;九重雨泣,痛玉關乍入,不留生面畫凌煙。”
俞都轉輓聯
閒與兩淮鹺商談,歷任都轉之賢,以李秬軒爲第一。鄒公眉觀察曰:“秬軒之清標亮節,誠不可階。然有守而兼有爲者,終推平羅俞陶泉德淵一人而已。”憶陶文毅公整理淮鹺之始,都轉屢不得其人,手書令予切實舉薦。餘即以陶泉應。蓋陶泉令長洲,守蘇州,實心實政,皆予所目擊心儀者也。時陶泉方守金陵,聞信力辭。文毅以餘手書示之,陶泉語塞。聞陶泉初到揚時,運庫並無餘積。次年遂有三百萬之儲。此席擁東南財賦之雄,冠蓋往來,每多觖望,謗議叢興。自陶泉蒞任後,改弦更張,洗手奉職,而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亦無不各得分願者。惜其用心太苦,精力驟衰,位不稱才,年不副德。論者傷之。餘在蘭州藩署,忽接陶泉之訃,爲之涕如綆縻。適其孤以急信懇餘轉遞平羅,餘手揮一聯寄挽之雲:“殫心力以報所知,一代長才出甘隴;處脂膏而不自潤,千秋遺愛滿邗江。”素聞賀耦庚督部言:“陶泉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不謂邊陲乃有此人物。又若陶泉,若長筦淮鹺,可稱得人。惜地方上少一好手耳!”此聯正隱括其意。今年在揚州,聞公眉觀察亦有一聯雲:“敬以持己,恕以接物,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生不交利,死不屬子,九京可作,舍公其誰與歸!”出語本朱子,對語本《檀弓》,則真足以傳陶泉矣。
胡學士輓聯
胡書農學士敬,乙丑會元,詞林老宿,略司文枋,即投劾歸來。久主西湖講席,士論翕然。今其子弟皆聯翩科甲,克嗣家風,蔚成武林巨族矣。魏滋伯廣文輓聯雲:“三百輩杏林並冕,三萬籤芸署編摩,衡鑑識冰心,文苑有人同涕淚;廿一科東觀楷模,廿二載西湖師表,簪纓聯寶樹,新宮無憾作神仙。”組織工麗,無一剩語,足以傳學士矣。今西湖講席即其哲嗣工部公接充,亦佳話也。又高伯蓀孝廉學沅亦撰一聯雲:“京兆衡才,由豫而皖而鄉邦,濟濟擢英賢,門下迭爲多士冠;承明珥筆,有史與文與典冊,莪莪揜羣雅,浙中欲得替人難。”
百文敏輓聯
張蘭渚師挽百文敏公齡雲:“五等列崇班,勳爵亞桓信躬谷;三營鍾閒氣,威名留楚粵江淮。”出句切其男爵,對句謂公生於張三營也,可稱確切不移。按我朝無五等之封,只有公侯伯三名與古相合。“精奇尼哈番”即子爵,“阿思哈尼哈番”即男爵,合之即古之五等也。
戴簡恪輓聯
程春海侍郎挽戴簡恪公敦元雲:“貴爲尚書,儉若寒士,敭歷四十年,其趨公忘寢食,忠矣;幼稱神童,老推名宿,橫覽八千卷,獨精算通天人,偉哉!”此聯簡而賅,真而樸,非春海不能作此語,非簡恪亦不足以當之。
曹文正師輓聯
英煦齋師挽曹文正師雲i“從先大夫於九原,五典春闈,首證當年衣鉢;考中書令者廿載,三朝元老,遂成曠代哀榮。”蓋文正出德文莊公門下,故出聯言之親切也。
姚亮甫中丞輓聯
翁二銘學士心存挽姚亮甫中丞雲:“烏臺執憲,龍節宣風,百城解綬避威棱,正色讜言,婦孺亦知包孝肅;燕翼多謀,鳳池繩武,十載抽簪娛晚景,清心學道,耆英羣仰富文忠。”又杭城同人公挽雲:“執法總朝綱,溯當年節鉞宣猷,聲望比富歐韓範;歸田娛暮景,看後起芝蘭挺秀,科名媲軾轍郊祁。”又張仲甫輓聯雲:“臣謨望重範韓,有孝有德,有守有爲,朝野共欽嚴正性;父執交深管鮑,同榜同庚,同官同社,後先並失老成型。”自注雲:“公與先倉侍同甲辰應召試榜,同壬午歲生,同官中外,居又同裏。又按:公每假旋必廬墓,歸田後亦廬墓。廬墓之日爲多,而世鮮有稱其孝者,故特表出之。”
許封翁輓聯
張仲甫有挽許修門舉翁聯雲:“五十年父執深交,申以盟誓,重以婚姻,憶歲在庚寅,猶扶疾哭吾翁館舍;三四代家聲濟美,子爲詞臣,孫爲貢士,數榜開甲乙,曾及身見兩世科名。”
張仲甫哭子聯
仲甫有哭其長子某聯雲;“嗟吾多病愛閒,何堪垂老零丁,又折此剛強一臂;念爾母衰婦弱,未得抱孫慰藉,忍聽他慘慼雙啼。”可謂一字一淚矣。
汪少海邑侯輓聯
汪少海仲洋以詩人爲循吏,而所遇多窮。在錢塘任內,緣事奪職,鬱郁不得志;從軍甬東,艱難始復一官,又迴避至江蘇,已老病矣,遽沒於吳門。同人輓聯,多可傳者。如雲:“通才百里難留,才別杭州,鷲嶺魂依詩是讖;宦跡一生早定,終歸吳會,鯨圖神授夢何靈。”蓋少海《留別杭州》詩末章有云:“劇愛飛來峯,魂魄飛不去。”又聞少海大挑前一夕,夢神授以海圖。蒞浙後,首捧檄至海鹽,治海塘,又調錢塘。奪官後,又以甬東軍功復職,至姑蘇,又以前在濱海軍功著績,責其防海。終其身不離海疆也。又一聯雲:“與子瞻生同裏、官同方,吏治詩材稱伯仲;伴和靖寓相鄰、殯相近,湖波山色樂神仙。”又一聯雲:“文章驚海內,詩酒滿天涯,二十年湖上勾留,身去名存,除卻歐蘇無此福;薄宦感焦桐,佳人悲錦瑟,七千裏蜀中悵望,才豐命嗇,劇憐李杜亦終窮。”皆才人之筆,惜不得撰者主名。少海有姬人某,得於秦淮,色藝無雙,先逝。故“佳人”句云然。少海從軍甬東,未補官而得藍翎。有書“三年奔走空皮骨;萬古雲霄一羽毛”爲楹帖贈之者,殊爲工切,較劉金門先生自道之語爲佳。劉語已見《續話》
林少穆督部室鄭夫人輓聯
林少穆督部之元配鄭夫人卒於雲南官署。夫人一生福壽兼全,惟中年以後即爲疾疢所纏。然由甘隴移滇南,猶間關萬里也。餘未得其訃音,乃預製一聯寄少穆。憶餘失偶時,曾以先室行狀寄少穆,少穆即隱括狀中語,撰一長聯相寄。今餘未得讀夫人行狀,道遠不能相待,乃以意質實言之雲:“相夫歷八州督,教子擅八磚才,誰知八座起居,病與一生相伴住;老屋憶文筆坊,新居望文藻宅,都是文星照耀,魂兮萬里定歸來。”
梁楚香母李太夫人輓聯
浙江撫部梁楚香寶常,官庶常於餘爲同館,令山左於餘爲同官。而恭兒觀政之江,又託其宇下。其太夫人壽登八十有七,迎養在署。前歲承九重賜壽,有“節署承歡”之扁,備極寵榮。今歲撫部亦年登周甲,僚好各制錦稱觴。時餘就養東甌,寄祝一聯雲:“東省憶同官,旋聽臺萊頌南國;北堂依壽母,長看旗翼照西湖。”觀者稱其典重。撫部之壽辰在六月十七,而太夫人於前十日以微疾棄養。餘復寄挽一聯雲:“錫命兼錫壽從天,節署普慶承歡,喜堂北萱榮,周甲剛娛萊子舞;同宗復同官自昔,弱息又叨慈蔭,悵甌東萍系,生芻遙奠熲封羹。”
張仲甫代杭州紳士公挽梁楚香太夫人聯
“錫齡膺異數殊恩,憶昨歲霓旌,捧詔還轅,節省臚歡傳盛事;詒谷播清芬宏澤,念吾鄉鯨浦,歌豐擊壤,蒙庥有自頌徽音。”
羅茗香所作輓聯
甘泉趙蓮漵茂才於本年七月作古。茂才年甫強仕,上有八十七歲之所後母,下有少妾弱女,祚薄無承祧之子。茗香挽以聯雲:“慟生不逢辰,母在堂,妾在帷,弱女在閨,更嗣續猶虛,劇憐朝露先零,定卜此時難瞑目;嘆我無知己,家多故,身多病,命途多舛,信友朋最篤,豈料晨星又落,相期後至共論心。”時茗香方遭母喪,繼又殤孫,雖乍離苫塊,而愁病交加,憤不欲生,故末及之。江蘇張鑄臺孝廉以道光辛巳恩科舉人大挑二等,不能補缺,並不能委署,致盼一苜蓿盤而不可得。茗香挽以聯雲:“命也何如,無祿竟難沾薄祿;天乎欲問,廣文可許作修文。”張松崖郡丞丁內艱,其太夫人厲氏既爲茗香之妻嫂,又爲茗香姨母之女。茗香挽以聯雲:“羨姊三遷訓子,四行劻夫,計平生婦職無虧,仉氏班姬堪並擬;慟我十年炊臼,九月廢莪,想此後泉臺有伴,小姑從母定相親。”又代叔公挽姪媳一聯雲:“七族盡同聲,贊從舅從姑,相吾家賢阮;一朝成永逝,對此日佳兒佳婦,憶衛國莊姜。”
袁簡齋挽蔣愚谷
《隨園詩話》雲:“洞庭山人蔣愚谷喜吟詩,致貧其家,以瘵疾亡。餘挽之以聯雲:‘生爲誰忙,學業未成家已破;死虧君忍,高堂垂老子初啼。’”
袁簡齋挽徐爽亭
《隨園詩話》又云:“江寧徐爽亭善小兒醫,能詩,年九十餘,有句雲:‘船底水鳴風力大,蘆中雁語月光高。’”簡齋有小女,病危,爽亭活之,因來往甚歡。其卒也,挽以聯雲:“過九秩以考終,從古名醫,都登上壽;痛三號而未已,傷吾老友,更失詩人。”
庶母庶妻輓聯
近人有爲庶母三年服者,制一輓聯雲:“慈母如母,貴父之命也;顧我復我,育子之憫斯。”以經對經,莊重而工切。又聞舊一貴官以媵婢爲妾,生一子,子亦貴顯。其正妻沒後數年,妾始卒,見諸親友挽句,多不愜意,自作一聯雲:“媵隨妻來,轉令我思妹子;母以子貴,居然婢作夫人。”頗爲情文交至,而此聯尤難著語也。按:“我思妹子”是李後主祭周後文中語,見馬令《南唐書》。
梁山舟先生集句
梁山舟先生贈人楹帖,聞皆隨手集句爲之,如送陳蘭鄰作宰雲:“神仙官職雙鳧舄;才子文章五鳳樓。”又贈廬陵宰雲:“百里棠陰鄰畫舫;一江峯影落琴牀。”又贈姜少司寇雲:“君家舊事傳青史;公望中朝仰白雲。”又送某副憲使閩粵雲:“手搴海國珊瑚樹;節擁天星赤繡衣。”又送粵東某官假回雲:“煙雲得路駒千里;炎海收身鶴九皋。”又贈湖州某廣文雲:“門前問字烏程酒;春暮吟風碧浪湖。”又贈某糧道雲:“經濟只今劉計相;詞華自昔謝中書。”又贈某星使本省讞獄雲:“玉節承天南鬥靜;繡衣行晝使星明。”又贈某山長雲:“文章東觀仙曹舊;杖履南湖講席尊。”又送某司馬之任雲:“麾符地喜鄰臣地;姓氏天教上御屏。”又贈某學使雲:“南國人才白玉尺;中朝門望重冰壺。”又贈某將軍雲:“龍門世澤常華盛;鯨海威名草木知。”以上皆張仲甫所錄示。
張蘭渚師集句
張仲甫所居堂中有林少穆督部手書一聯雲:“應視國事如家事;能盡人心即佛心。”跋雲:“一西老夫子大人撫閩中,座右懸此對語。則徐昕夕隨侍,知夫子立心行事,皆實踐斯言之義。茲命書楹帖,即錄此二語,志銘佩之忱雲。”按:餘在蘭渚師幕中,卻未獲睹此聯;師又號一西,亦餘所未聞。仲甫曰:“此先倉侍公所自集楹帖。上句乃仁廟面諭之語,下句則嘉慶丙寅年所奉乩詞也。”按:餘有奉懷吾師句雲:“儒無名士氣,佛是老臣心。”刻入《師友集》中。仲甫見之,以爲穩切之至,亦可作楹帖也。蘭渚師又喜集古語爲楹帖。如雲:“爲仁猶曰行仁,服膺弗失;於止知其所止,常目在之。”又云:“自新新民,止於至善;先覺覺後,求其放心。”又集五經句壽蔣礪堂閣老雲:“壽考不忘,以頌申伯;德音是茂,有若泰巔。”蓋每句皆備平。上去入四聲,因難見巧。張仲甫曰:“先倉侍公所集四聲皆備聯句,不止一聯。今所記憶僅此耳。”又張仲甫嘗述其祖蓮海公有集句楹帖留示孫曹雲:“聰聽祖考彝訓;深知稼穡艱難。”又蘭渚師曾手集經語,命章鉅以漢隸作楹聯,懸於廳事以自警。句雲:“戒之在色,戒之在鬥,戒之在得;職思其居,職思其內,職思其憂。”章鉅書竟,乘間請曰:“三戒中,惟‘在鬥’二字,似與我輩身分不甚親切。”師曰:“‘鬥’之一字,不必定指血氣之勇也。我輩既入名場,大凡奔競之心、傾軋之途,皆鬥象也。足下此時屏居州里,自然心平氣和。將來一登宦途,切須戒之。而使酒罵座,猶其小焉者矣。”餘謹識之。
陳方伯集句
陳蓮史方伯有集句五七言楹帖,嘗手錄一副本贈餘。其爲餘書楹帖,亦多用集句。道光己亥、庚子間,餘次子丁辰、三子恭辰均隨侍桂林節署,值方伯在裏中養痾,兩兒最承其青眼,屢以書畫往復質證。方伯手集聯語贈之雲:“虛其心,實其腹;驥之子,鳳之雛。”義兼褒勖,餘及兒輩甚感佩之。
羅茗香集句
羅茗香最善集句。嘗有賀人完姻集句聯三副,其一雲:“聞鳳窺丹穴顏延年;乘鴻駕紫煙郭景純。”其二雲:“鳳鳥于飛,賓親以禮太元經;金玉爲寶,婚悅宜家易林。”其三則專指十月吉期者,句雲:“十月維陽,嘉耦曰配;三星在戶,吉事有祥。”
嚴問樵集句
上海育嬰堂門柱有集四書聯句者,不甚佳。嚴問樵易之,雲:“非要譽,非內交,此謂民父母;無伐善,無施勞,以保我子孫。”亦集《四書》語,較爲工穩。又制天后宮聯雲:“受天地之中,以生一曰水;有功德於民,則祀謂之神。”亦頗渾成。問樵又云:“今人門帖,多有取‘平爲福;居之安’作對者。下句出《孟子》,人人知之;上句出《莊子--盜蹠》篇,雲:‘平爲福,有餘爲害,物莫不然,而財其甚者也。’今習爲口頭語,而不知所出。”
張仲甫集句
仲甫喜爲集句楹帖,嘗手抄一本見示。自言與少穆先生所集匯抄一冊,今不能分辨某聯實出何手也。如雲:“舉杯邀明月;焚香看道書太白、右丞。”“讀書破萬卷;落筆超羣英少陵、太白。”“百歲真過客;一身爲輕舟東坡、常建。”“忘身學草木;委懷在琴書元次山、陶靖節。”“江山助磅礴;煙月資清真陸堅、劉眘虛。”“朗抱開曉月;高情屬天雲東野、康樂。”“一生如土梗;萬事皆波瀾權德輿、太白。”“自有琴書增道氣;只將詩句答年華孔平仲、陳簡齋。”“子固精神老坡氣;茶山衣鉢放翁詩惠洪、復古。”“千古風流有詩在;一生懷抱與山開山谷、簡齋。”“閒看秋水心無事;久住西湖夢亦佳皇甫冉、方岳。”“方丈蓬萊多伴侶;木公金母相東西半山、東坡。”“至人無心亦無法;古者養民如養兒子由、放翁。”“筆下江山轉蔥倩;雲中樓閣自陰晴朱子、文□。”“大隱本來無境界;勝遊都爲好山川東坡、洪朋。”“惜花意欲春常在;落筆乃與天同功劉屏山、黃山谷。”“天下蒼生待霖雨;此間風物屬詩人復古、東坡。”“瓣香急試博山火;好句真傳雪竇風誠齋、東坡。”“詩名官職稱雙好;丹桂靈椿並一時誠齋、後村。”“絕須絲竹娛安石;能使江山似永嘉陳慥、東坡。”“經行東坡眠食地;會訪拾遺花柳村山谷、周益公。”“偶陪上閣鵷鸞會;新管江南山水來梅聖俞、張耒。”“好作新詩寄桑薴;想當逸氣吞江湖米元章、王廷珪。”仲甫又見舊人集句兩聯甚佳,可作座有銘。一雲:“善言莫離口,善樂莫離手;獨立不愧影,獨寢不愧衾。”出句爲唐孟詵語,下句爲劉勰語也。一雲:“靜以修身,儉以養性;入則篤行,出則友賢。”出句爲《南史》陸慧曉語,下句則《家語》也。
陳郭集句
張仲甫爲餘述,陳曼生、郭頻伽合作集句楹聯贈杭州高惺泉日浚曰:“爲文須略識字;終身不復鼓琴。”上句昌黎文,下句《史記》語也。餘不識高惺泉,味此集句,似尚有言外意。擬俟晤仲甫時詳詢之。
集《曹全碑》字
仁和高菉仲大使頌禾有集《曹全碑》字爲楹帖者,甚工雅。五言如:“和風君子德;時雨聖人懷。”又:“仁孝本諸性;禮義根於心。”又:“月下三升酒;風前萬里山。”又:“幽懷在泉石;好景足風雲。”又:“二分明月戶;萬里白雲鄉。”又:“泉流雲際月;風動雨中山。”又:“涼意水雲際;高懷山谷間。”又:“不止泉明酒;閒臨米老山。”又:“雲白風清際;廉泉讓水間。”七言如:“清風明月有其樂;嘉辰美景置諸懷。”又:“殘陽遠水南朝寺;月白風清北郭山。”又:“讓水廉泉高士屋;禮門仁裏聖人居。”又:“雲階月地幽人室;水遠山高隱士居。”八言云:“與禮同節,與樂同和;以義爲根,以仁爲本。”又:“敦仁秉德,並受其福;修禮陳義,乃獲有年。”又:“列紀陳綱,是王者政;安仁布義,與聖人居。”又:“子孝孫賢,至樂無極;時和歲有,百穀乃登。”又:“仁孝齊家,廉明報國;和平處世,禮義車身。”又:“勳蓋南陽,文綜西蜀;辭雄子建,賦擬相如。”又:“典重商周,鼎追秦漢;賢齊廣受,屋並機雲。”
舊人集句
張仲甫嘗雜錄舊人集句見示,中有可書楹帖者。如:“好學爲福;惟道集虛。”出《莊子》。“在家常起早;偶地即安居。”山舟先生所集。“無事此靜坐;有情且賦詩。”同前。“花竹有和氣;風泉無俗情。”黃山谷、孟東野句。“欲共幽人洗筆墨;但驚妙語雜風煙。”東坡、放翁句。“餘子風流追魏晉;太平胸次到唐虞。”杜範、劉過句。“彩毫閒試金壺墨;花□重尋貝葉書。”李維、劉升贛句。“青竹閒垂任子釣;牙籤喜校鄴侯書。”劉過、張耒句。“墨妙已窺王令帖;良材還斵蔡翁琴。”趙孟頫、楊公遠句。“風騷意度卑唐體;人物依稀似晉時。”劉克莊、薛嵎句。“交情淡似秋江水;贈句清於夜月波。”郭祥正、楊誠齋句。“詩酒淋漓出狂怪;虹霓吐暖忘寒飢。”又:“千首放懷風月裏;一尊時對畫圖開。”又:“囊簡久藏蝌蚪字;詩壇欲效鸛鵝軍。”皆東坡句。“政用疏通合典則;地分清切任才賢。”少陵句。“都將筆下文章潤;散作人間雨露濃。”歐陽元句。“胸蟠杜甫千間廈;氣壓陳登百尺樓。”曹伯隆句。“拔薤已觀賢守政;壽親還慰魯侯心。”東坡、安石句。“已發政聲□召杜;不惟詩句似陰何。”沈與求、王半山句。“南鬥日躔韓吏部;西湖風氣白香山。”張耒句。“常棣併爲天下士;先生真是地行仙。”東坡句。
孫淵如先生童語
孫淵如先生之父爲某邑廣文,有老友某過訪之,留飲齋中。時先生甫九歲,往來行酒,走風雨中不輟。其友笑曰:“稚子無知走風雨;”先生應聲曰:“先生有道出羲皇。”某友大嘆賞,即書作聯句,懸學齋中。此陳曼生郡丞所述。
賀牛姓喜聯
天津牛稔文太守爲子娶婦,吾師紀文達公於太守爲中表兄弟,送喜對一聯雲:“繡閣團圞同望月;香閨靜好對彈琴。”初不覺也。次日文達公來賀,乃謂太守曰:“我昨所制聯乃用君家典故,何如?”
隱士門聯
有隱士署一聯於門雲:“風不出,雨不出;歌於斯,哭於斯。”想見高雅之致。按,《堅觚集》雲:“孔侍郎極朝回遇雨,避於一叟廡下。叟延入廳事,逢迎甚恭。孔借油衣,叟曰:‘某寒不出,暑不出,風不出,雨不出,不知所謂油衣也。’孔不覺宦興頓消。”此上聯所從出乎?
祈雨壇聯
明末辛巳、壬午間,蘇州亢旱,祈禱無驗。有滑稽子爲聯語,懸之齋壇雲:“妖道惡僧,三令牌擊退風雲雷雨;貪官污吏,九叩首拜出日月星辰。”一時傳以爲笑。
某明府題武廟聯
張丹村廣文作楠《梅簃隨筆》雲:“錢貢《麗水縣迎賓館記》雲:賓入門而左,額曰‘見賓’,取‘出見大賓’之義也。將入館,顏某堂曰‘澹臺公至’,取‘非公事不見邑宰’之義也。讀之不覺噴飯。又謁武廟,見某明府題聯雲:‘兄玄德,弟翼德,水擒龐德;生蒲州,會涿州,坐鎮荊州。’同官多哂之。餘謂:近人集撰《周易緯史》,於‘屯六二’稱曹操待壽亭侯;‘需上六’稱劉備桃園結義。如明府輩,更不必與之證陳壽之史、裴松之注矣。”
彭甘亭長聯
客有以《彭甘亭尺牘》求題識者,冊後有一長聯,出句雲:“那畔消息,見半點兒有甚把鼻,若非是千了萬了,說不盡百樣郎當,因此上雪山中,忙到釋迦喫麻喫麥,受苦擔飢,生怕放逸魔,花費眼前日子;”對句雲:“這邊事情,到十分處還未稱心,霎時間七旬八旬,卻原來一場扯淡,只落得漆園裏,笑煞莊周應牛應馬,逍遙散慮,都將順逆境,交付頭上天心。”按:此多彼法奧妙語,甘亭沉酣內典,必能別有會心。附錄之,以待懸解。
某相國堂聯
舊有某相國堂聯雲:“放開肚皮喫飯;立定腳跟做人。”或議其上句不雅。徐野客曰:“彼長慼慼之小人,震雷常在匕箸間,那能放開肚皮喫飯乎?”
陳見三聯
陳見三,蘇州人,賣藥邗上,以此起家。開有青芝堂藥鋪,爲揚州第一家。買鄧侍郎休園爲別業。捐同知銜。每遇喜慶宴會,輒著天青褂五品補服,居然以縉紳自命。有輕薄子制一聯贈之雲:“五品天青褂;六味地黃丸。”按:休園今已易主,餘曾飲宴其中。
江山船聯
浙水江山船最爲著名,船之後艙皆有漁婦,率以豔妝對客,客必稱之爲“同年嫂”。相傳爲前明陳友諒之族戚,爲明祖貶落於此,凡九姓,限其自爲婚姻,不得通至他鄉,故至今未能振拔。而傅粉施朱,淺斟低唱,舟中客鮮不被其蠱惑者。往往南北倒行,以拖延其時日。舟中客每晝夜酣歌而不知也。此九姓者,皆桐廬、嚴州人,故相呼爲“桐嚴嫂”,外人乃訛“桐嚴”爲“同年”耳。船制頗精美,兩岸風景亦絕佳。吾閩人由建溪逼仄而來,到此忽心開目朗,坐臥甚便,且客中忽入靡曼之鄉,驟得偎倚之樂,故尤心醉焉。有客題船窗一聯雲:“遊目騁懷,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賞心樂事,則爲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以《蘭亭序》對《玉茗詞》,頗有風趣。此聯相傳已久,至今往來吳越江鄉者能道之。又有才士題江山船聯雲:“泛宅便爲家,有紅粉青娥,長新風月;他鄉忘作客,看千巖萬壑,如此江山。”亦工切。
周冰持自署門聯
《松江詩話》雲:“華亭周垂綸鷹,宿來太守子也。有子名稚廉,字冰持,負才不偶,跡類清狂。嘗署門一聯雲:‘論家世,如閣帖古窯,可謂舊矣;問文章,似談箋顧繡,換得錢無。”
酒肆聯
錢梅溪曰:“途中遇沽酒者,或賣花者,其香撲鼻可愛,擬將採入詩中,而未得也。偶見市中酒肆掛一聯帖雲:‘沽酒客來風亦醉;賣花人去路還香。’不知何人所作,可謂先得我心者矣。”又曰:“酒肆聯有絕可笑者,如‘劉伶借問誰家好;李白還言此處佳。’每處皆有,不知起於何時。又河南永城、睢州一帶酒店聯雲:‘入座三杯醉者也;出門一拱歪之乎。’則更堪噴飯矣!”按:吾閩亦有酒肆通行聯雲:“鐵漢三杯軟腳;金剛一盞搖頭。”蓋自誇其酒之佳,又別一意也。梅溪又曰:“南陽夏鎮各處人家,門外俱有一聯去:‘五湖天馬將;四海地龍軍。’則竟不知作何語。”
女校書朱玉聯
秦淮女校書朱玉敏慧能識人。嘉慶庚午,趙甌北先生重赴鹿鳴宴,常主其家。朱玉乞先生贈楹聯。時玉有徵蘭之信,先生手揮一聯應之雲:“憐卿新種宜男草;愧我重看及第花。”一時傳爲佳話。
王扶九聯
宋小茗《耐冷談》雲:“同裏王扶九年老,就幕粵西,爲某縣延徵比一席。除夕戲書楹帖雲:‘白髮蕭然,看他人兒女夫妻,千般恩愛;黃金盡矣,數此日油鹽醬醋,百計安排。’詰朝主人入館賀歲,見之惻然,贈以千金並舟車之費,送其歸裏,壽終於其家。”
陳小云自題聯
陳小云裴之寓居漢陽,於小樓上自題一聯雲:“情殷報國,臣之壯也不如人,仗藥爐經卷了卻三生,更休提如花美眷;志在養親,富可求乎聊復爾,幸楚尾吳頭剛通一水,定能容若葉浮薄。”詞旨悽宛,未幾即客死鄂城。“了卻三生”,真成語讖矣。
廳宇--酬贈
《石林詩話》:“張先郎中字子野,能詩及樂府,居錢塘。坡公作倅時,先年已八十餘,耳目尚精詳,家猶蓄聲妓。坡公嘗贈以聯雲:‘詩人老去鶯鶯在;公子歸來燕燕忙。’蓋全用張氏故事戲之。先亦有一聯雲:‘愁似鰥魚知夜永;懶同蝴蝶爲春忙。’極爲坡公所賞。”
明江陰徐霞客宏祖《遊記》敘生平遊歷之處,亦能詩。自題小香山梅花堂聯雲:“春隨香草千年豔;人與梅花一樣清。”流利可諷。
明郭天民,湖南益陽人,崇禎間江西巡撫,致仕。入國朝,隱居益陽桃花江。披緇後,徵之不出。題江樓聯雲:“洗菜莫教流去葉;見桃猶記舊曾花。”饒有深致。又題園聯雲:“此間無這座橋樑,辜負園林一勝;對岸借他人田畝,湊成邱壑雙奇。”蓋大門臨水,路甚迫窄,無橋則無路可通,園內結構甚精,而無遠景,必資遠處始開曠眼界也。
徐瘦生茂才照工書,喜爲詩。家貧,授徒自給。中年後絕意進取。課讀之暇,兀坐高吟,怡然自得。題聯齋壁雲:“志不求榮,滿架圖書成小隱;身難近俗,一庭風月伴孤吟。”詩稿甚富,歿後皆散佚無存。
烏程凌忠清公義渠字駿甫,仕明至大理卿。甲申國變,自經死。公婿茅曦蔚爲之紀述,末有聯雲:“爲國忘家,無地可投湘水;捨生取義,有天應照燕山。”
鄭漁帆太守心一以名幕起家,由佐貳官至袁州太守,因病乞歸,卜居蘇州,時有故鄉之思。題書室聯雲:“無可奈何新白髮;不如歸去舊青山。”
陸敬安雲:“本生曾祖愚汀公炘歷官興化、清遠知縣,愷悌真誠,民皆愛戴,而操守清廉,不通苞苴。郡守嫉之,讒於大府,入計典,罷歸。時年六十有六。宦橐蕭然,仍事筆耕。問字者麇至。公因材訓迪,孜孜不倦。嘗謂‘農人自食其力,餘則自食其心矣’。室聯雲:‘登堂盡是論文客;入篋從無造孽錢。’又仿曼元獻法,字紙之廢棄者,必剪取空隙處,置篋中以備用。謂子弟曰:‘此雖細事,亦惜福之一端也。’因題聯於篋雲:‘用勿棄餘,常爲此生留後福;類無嫌雜,須知斯世少全材。’”
郝仲輿敬,湖廣京山人。幼工偶句。萬曆己丑成進士,令永嘉,以治行擢給諫。疏論輔臣、內官,謫江陰令。題聯於庭雲:“座上有嘉賓,談笑風流吳季札;江干逢逐客,交遊意氣楚春申。”後致仕還鄉,預營西山生壙,卒年八十二。是日乘侯鯖車至西山,下輿索筆題柱雲:“升沉難定,但深壑藏舟,人世誰憑著力;來去自繇,如驚風飄瓦,天工於我何心。”少頃屬壙而絕。
直隸棗強縣署一對,不知何人所作,句雲:“苦心未必天終負;辣手須防人不堪。”真仁人之言。此等居心,不可及也。姚古芬贈秋生一聯句雲:“名士青山千日酒;故人紅豆兩家鐙。”上句豪宕,下句情摯。
浙江巡撫署中有桐城方恪敏公觀承聯雲:“湖上劇清吟,吏亦稱仙,始信昔人才大;海邊銷霸氣,民還喻水,願看此日潮平。”其後公之侄受疇來督閩浙,復題聯於署雲:“兩浙再停驂,有守無偏,敬奉丹豪遵寶訓;一門三秉節,新猷舊政,勉期素志紹家聲。”跋雲:“乾隆戊辰,先伯父恪敏公由直隸藩司撫浙。餘昔爲此邦守,今繼伯公之後,亦由直隸藩司擢任。餘弟維甸又曾以總督權撫事。六十年三持使節,洵殊遇也。敬誦御賜詩中‘新猷舊政,有守無偏’之句,謹錄成聯,以志國恩世德雲。時嘉慶癸酉六月上浣。”
明德化萬方伯衣官福建參政,時倭犯興化,懸金募敢死士乘城守,更伏奇兵待賊。賊薄城,守者矢石雨下。奇兵出邀擊,衆遁走。未幾,賊又來攻,乃賞健兒十餘人攜火藥夜縋城下,分投縱火。賊處處火,無暇攻城,城上人得縱射火箭。賊死衆。火愈熾,城上守者益堅。燃炬鼓譟,擊檄達旦,賊乃遁。遷按察使。倭再寇閩,至北嶺,將圖福州。以五百人覆嶺下,三千人分左右翼登嶺上,度賊過,合而擊賊,賊大潰,斬獲無算。後官河南布政使,爲巡撫所齕,乞病歸。筑北山草堂,題其楹曰:“心懸魏闕三千里;身在匡廬第一峯。”
漢代玉堂乃天子所居,又爲嬖倖之舍。文翁立石室曰“玉堂”,則又爲講舍。宋學士院有“玉堂”,太宗曾親倖,又飛白書“玉堂之署”以賜。蘇易簡、歐陽公聯句雲:“金馬並遊年最少,玉堂初直夜猶寒。”自是“玉堂”遂專屬之翰林。
上虞許齏生教授正綬司鐸湖州,選國朝兩浙校官之詩古文辭,編集付梓。作徵刻啓,分貽同志,有聯句雲:“二百年文獻,不薄冷官;十一郡典型,無輕前輩。”
杭城義塾立法甚善。仁和費辛橋方伯丙章題聯雲:“莫謂孤寒,多是讀書真種子;欲求富貴,須從伏案下工夫。”激勵寒畯,辭意肫切。又許齏生教授題嚴州義塾聯雲:“雖非千萬間,居然廣廈;爲語二三子,慎厥初基。”語亦簡貴。
湖北武昌府城內劉園,乃明故藩遺址,在將臺驛之東北,因山而構,建於乾隆癸丑歲。吳白華學使題曰“靄園”。通州劉純齋太守錫嘏爲作記,並題聯雲:“挹朝爽西來,杯底嵐光飛隔岸;望大江東去,檐前帆影度遙空。”
漳州書院爲湘陰左相國督閩時所建,並撰聯懸之。句雲:“五百年逃墨歸儒,天使番王納土;四十日修文偃武,我從漳海班師。”其地本梵宇,其時適漳州解圍也。又題福建省城正誼書院聯雲:“中原士氣揚旗鼓;左海文章射鬥牛。”旗、鼓,二山名,爲省會著名勝跡。
通州學宮明倫堂聯,遂寧張文端公鵬翮所題,最爲堂皇博大。句雲:“先聖道並乾坤,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皇教同堯舜,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
青浦何書田茂才其偉居北簳山下,工詩,家世能醫,書田益精其業,名滿大江南北。侯官林文忠公撫吳時,得軟腳病,何治之獲痊。贈以聯雲:“菊井活人真壽客;簳山編集老詩豪。”由是投分甚密,而何介節自持,未嘗幹以私。人皆重之。
南昌彭文勤公元端天資絕人,督學浙江時,試卷皆自閱。幾置卷數百,二僕侍側,左展卷,右收卷,循環不息。侍者告疲,公優遊自若也。按試告示,有“大場則萬卷全披,小試則無一字不閱”語。乾隆丁酉典試浙江,得人最盛。所取文不限一格,而議論、識力、詞采、氣局色色皆妙。試卷萬餘,遍加評騭,著語不多,切中作者之病。至有奉落卷而感泣者。歸安某先達薦而不售,卷評一字曰“庸”,因是發憤揣摩,盡變其習,即於次科獲雋。是科副主試茅耕亭閣學元銘出闈後贈公聯雲:“聞士頌之,自吳于越;讀公文者,如韓歐陽。”
戴鰲峯鹹弼以名孝廉任東甌教授。時其太母年近九旬,甚健,迎養學署。鰲峯績學有名,老而彌篤,在學署猶手不離案。予正校刊先集,常任讎校之役,亦學官之翹楚者耳。嘗索予書聯,因以分書撰句雲:“二千里外冷官,潘輿迎養百齡母;六十年來宿學,邊笥真藏萬卷書。”又錢塘丁氏竹舟、松生昆仲依竹起屋,藏書其中,又得竹垞檢討竹書額揭之,因取唐陸處士羽《竹山堂連句》,以隸書贈之。句雲:“萬卷皆成帙;千竿不作行。”
偶出西郊,見墟墓間有人預營佳城者。其自題墓柱聯雲:“預營焉皆大歡喜;來拜者爲賢子孫。”至姓名則忘之矣。曰“預營”,可見臨時作者即爲悲哀也;曰“來拜”,可見防有不肖子孫竟不來拜矣。語有深味。
“無求生以害仁,死且不朽;爲厲鬼而殺賊,魂兮來歸。”此湘陰左相國所撰忠義塚聯也。
《金壺戲墨》中有贈妓聯語頗多,今僅記其二。如周沐潤解元贈如意妓聯雲:“都道我不如歸去;試問卿於意云何?”又贈富金聯雲:“我富文章君富豔;兼金身價斷金情。”按:首聯,周已去官,人有勸其歸者,而不能捨去;二聯則未免自誇矣。
又有人贈張少卿女校書聯雲:“少不如人,只自知酒祓清愁,花銷英氣;卿須憐我,且莫唱陽關三疊,河滿一聲。”贈我卿校書聯雲:“卿本紅袖佳人,自憐命薄;我亦青衫司馬,也爲魂銷。”則未免嫌冠頂二字倒置矣。
陸敬安雲:“臨海許秀山布衣保喜種花,尤愛蘭、菊。菊種多至百餘。每至花時,五色繽紛。先君子恆從乞種,因書聯以贈雲:‘啖淡飯,著粗衣,眷屬團圓終歲樂;伴幽蘭,對佳菊,花枝爛漫滿庭芳。’”
葛壯節公以水師起家,擒斬海盜不遺餘力。嘗僞作商舟以誘賊,屢獲巨寇。道光戊戌年,公官瑞安副將時,會稽宗滌樓侍御稷辰贈聯雲:“武穆兩言,不愛不怕;文成一訣,即知即行。”公嘗手書一聯,揭於治事之堂,曰:“持躬以正,接人以誠;任事惟忠,決機惟勇。”並自作擘窠大字顏其堂,曰“威惠”。論者謂能不負所言。
仁和宋學博成勳有聯雲:“宦海風波,不到藻芹池上;聖朝雨露,微沾苜蓿盤中。”又孫學博學垣聯雲:“冷署當春暖;閒官對酒忙。”是均能道寒氈趣味者。又福清林譯之句雲:“俸薄儉常足;官卑廉自尊。”林官海寧教諭,國初人辭質旨深,直可作官箴讀矣。
嘉慶、道光以來,仁和許氏科第最盛。駕部謹身闈墨房評雲:“數來族望,寰中能有幾家;問到科名,榜上視爲故物。”稱許允當。人云:“此可爲凡科甲鼎盛家之楹聯。”
湖州北柵外分水書院,爲沈青齋觀察所創。地有三元閣,觀察手題聯雲:“天錫名山儲二酉;人登傑閣兆三元。”
咸豐癸丑年二月十一日,金陵被陷。將軍祥厚力戰殉難。時武進湯雨生將軍貽汾寓居金陵,於城陷之次日,賦《絕命詩》,投城北李氏園池死。年七十有六。遺命以蘆蓆卷埋竹園內。所藏手卷百餘軸,殉後爲賊拋棄殆盡。詩文稿亦散失。惟《絕命詩》爲僕攜出得傳。先是將軍之祖大奎官福建鳳山知縣,父荀業隨任,乾隆時林爽文之亂,父子同殉。邑人呈請敕建父忠子孝祠。將軍以難廕,世襲雲騎尉,官至樂清協副將。工詩愛士,有古名將風。服官三十年,以病告歸,居金陵二十年。將軍嘗題聯於金陵所居之堂,爲藝林傳述:“醉翁之醉,狂夫之狂,四十年舊雨無多,屈指誰爲三徑客;南嶺以南,北海以北,千萬裏閒雲自在,到頭還愛六朝山。”至是殉節,洵克繩先烈而不負國矣。
仁和關雲巖侍郎槐官中書時,以善畫供奉內廷。入詞林後,直南書房,充《四庫全書》提調官兼武英殿提調。寓齋前植雙松,中羅羣籍,爲退息之所。適賜詩有“松下敞書寮”之句,因恭篆“松下書寮”四字爲齋額。儀親王贈聯雲:“柳邊歸院金蓮燭;松下仙寮玉局書。”
楊至堂河督與林文忠公同官有年。文忠以“學有經法,通知時務;行無瑕尤,直到古人”書楹帖贈之。
對聯有以復字見長者。歸安徐阮鄰保宇題甘肅鹽茶同知署雲:“回民漢民,多是子民,我最愛民無異視;禮法刑法,無非國法,爾須畏法莫重來。”
蔡東軒學博司訓江山,歲飢,各大姓輸粟平糶,題聯句於堂雲:“盡力盡心,未能十分盡職;任勞任怨,不敢半點任功。”
杭州貢院至公堂有高宗純皇帝御題聯雲:“立政待英才,慎乃攸司,知人則哲;興賢共天位,勖哉多士,觀國之光。”
嘉慶初,錢塘魏春松觀察成憲出守揚州,正值阮文達公撫浙時,贈之以聯句雲:“兩袖清風廉太守;二分明月古揚州。”
沈鹿坪官台州教授時,督修文廟,題堂聯雲:“事可問心寧任怨;功難藉手敢辭勞。”
香山黃壽廷先生增慶生於乾隆庚午,至道光庚戌錢塘許信臣祭灑乃釗督學粵東,始補博士弟子員。咸豐辛亥紀元,欽賜舉人。壬子授國子監司業,時已百三歲矣。某贈以楹帖雲:“四朝身歷昇平日;百歲人呼矍鑠翁。”憶道光年,藍翁名祥者,年一百四十四歲,恩賜六品頂戴。與先生皆熙朝人瑞也。
崑山徐朗齋大令鑅慶爲健庵司寇裔孫,嘗赴鄉試,因宿妓家,三場誤點未入。主司以其文爲元,求策不得,乃刊其文於解元之前,不刊名而刊坐號曰“麗六”。徐有句雲:“虛名麗六流傳遍,下第江南第一人。”後雖復中,已非元矣。楊拙園明經知新贈以聯句:“代稱輦下無雙土;我羨江南第一人。”謂此。
漢軍朱經畬大令霺宦楚十餘載,不名一錢,卒以貧死,賴同僚資助,始得返柩。其齋自署一聯雲:“才能濟變何須位;學不宜民枉有官。”
戴遠山送桐峯官滇南,贈以聯雲:“詩堪入畫方稱妙;官到能貧乃是清。”五言聯雲:“果能承父志;亦足報君恩。”蓋其先曾爲曲靖別駕。立言如此,忠孝之風可見矣。
兩浙運署將盈庫聯雲:“勝景近西泠,願將來寶藏豐盈,有此一湖春水;家山念東魯,看列郡竈煙環繞,亦似九點齊州。”庫大使於錫祉,魯人,故云。
張南山先生宦情素淡,年逾五十,即引疾歸田。令嗣小蓬司馬就煙雨寺築聽松園,爲先生著書之所。先生嘗自書楹聯雲:“爲詞客,爲宰官,爲老漁,卅載風塵,歷幾多人海波濤,才得小園成退步;愛詩書,愛花木,愛絲竹,四圍溪水,喜就近佛門煙雨,且營閒地養餘年。”
虔州黃稚坪學博一桂耽奇嗜古,挾青烏之術以遊粵東。阮文達公督兩廣時,重修省志,黃與讎校之役,稍出其著述以示人,大抵皆漢、宋騎牆之說,有意迴護五子者也。晚年學業大進,深悔昔時之非,大書楹聯以自警,雲:“讀史漸知心學誤;蒞官益覺理儒疏。”江鄭堂學博極稱賞是聯,謂非閱歷世事,不能作此切實語。
宜興任息齋茂才元祥歿後,詩文稿貧不能刻。其妻黃氏蠶績刺繡,積十餘年,傾資爲梓以行。集名《鳴鶴堂》。某贈聯雲:“一卷刻成名士集;十年費盡美人心。”蓋如黃氏者可謂賢矣。
粵東海山仙館在荔支灣,番禺潘得畬方伯仕成別墅也。大門有楹帖雲:“海上神山;仙人舊館。”集句極自然,並無款識,或謂孟蒲生孝廉所撰。按:予於丁卯再遊羊城,爲方伯招往荔支灣,目睹園內楹帖之多。今聞易主,爲之慨然。
吳採五參軍華補授兩浙鹽經歷,題其署聯句雲:“正策愧無能,試觀兩浙殷繁,喜有名區藏我拙;編籬聊復爾,博得一官閒冷,何妨靜處看人忙。”
醉僧依山,不知其何許人,恆掛褡羊城之薩阿寺。高談雄辨,清論時聞。精風鑑之術,於寒儒中識桂星垣官可觀察;於偏裨內知張翰生位可都督。價重一時,以故戶外屨常滿。吳門顧仁舫贈以聯句雲:“野言山貌豪門客;祕計陰謀退院僧。”說者謂上句畫出依山之狀,下句指出依山之心。文士用筆,深刻如是。
畫師朱野雲者,遨遊京國,出其翰藻,傾倒一時。然高裾大屐,絕不作幕賓態。與龔定菴舍人稱莫逆。龔以清狂著名,朱贈以聯句雲:“田蚡罵座非關酒;江斅移牀那算狂。”龔不以爲迂,懸諸廳事徐垣生太史語人曰:“入門觀聯,便知是定庵之家。”
蒙古柏雨田中丞貴由知縣累官至巡撫。嘗自撰一聯,懸於廣東撫署,雲:“牧令計十年,坐斯堂,始願何嘗及此;絲綸蒙兩代,奉厥職,立心惟矢無欺。”
番禺沙灣司坑頭鄉有老松一株,古幹參天,濃陰蔽日,相傳爲六朝時陳玄德將軍手植。歙縣許小琴少尹文琛嘗往拜之。好事者爲建“拜松亭”,四向清虛臨水,中有楹帖雲:“四角亭開臨止水;六朝人去剩孤松。”
蓮衣僧量雲,楚人,少習儒業,晚投空門。愛西湖之勝,棲止湧金門外之靈芝寺,緊傍雉堞,署所居曰“未簛室”。音玉泉司馬德布爲題聯雲:“結屋古松下;洗鉢清溪傍。”蓮衣工書,亦能詩,嘗自題其像,有“快意事教來日少;故人墳比遠山多”之句。按:蓮衣,予於咸豐初年猶見之,與六舟同一高雅也。
李碧舲孝廉僑居佛山。咸豐初年,土寇毀其居。事平,重葺之。落成之日,署一聯於門曰:“修我牆屋;反其耄倪。”集句可謂天然。
倪雲癯曰:“正月十七日,餘例爲家雲林先生祝生日。咸豐丁巳,卜地於太平煙滸之深柳堂,大集名流,懸像焚香拜祝。酒間,新城喻少白參軍福基展紙大書楹聯相贈雲:‘家傳清祕雲林閣;社集太平煙滸堂。’餘得,裝池端好,什襲藏之。”
杭州桑弢甫水部調元遍遊五嶽而歸,自題聯於廳事雲:“六經讀徹方持筆;五嶽歸來不看山。”
豫章傅鳳笙侍御大章在吏部時,住保安寺街豐城會館。門對雲:“龍光射鬥;風闕書升。”一切地,一切官。
隴中吳柳堂侍御可讀由刑曹升選詮部,時值八月,聯雲:“舊宅拜新恩,桂子宮中明月滿;一官兼兩地,藤花廳外白雲深。”“藤花廳”系吏部堂司辦事之所,“白雲深處”乃刑部秋審處匾額。
維揚苻氏園亭有對聯雲:“劍客酒客慷慨至;梨花梅花參差開。”最爲工妙。
杭州徐文穆公潮任鄂藩時,二堂聯雲:“飲建業水,食武昌魚,千里馳驅,到處聚觀香案吏;對紫薇花,撤金蓮炬,九霄瞻仰,何年卻向帝城飛。”集句典麗自然,見《蔗餘偶筆》。
粵西鄭受山先生紹謙以翰林出守滇南。歸田後,與裏中耆德諸人仿洛陽耆英故事,迭爲賓主,詩酒宴樂。一日,衆賓鹹集,先生忽中風不語;越一日重陽,遽捐館舍。朱伯韓觀察琦挽以聯雲:“賢守例能詩,憶昔笑言陪九老;詰朝期相見,惱人風雨是重陽。”
教官衙署之聯最難出色。蕭潤宇駕部庭滋爲餘述一聯雲:“但願人爲宰相器;莫忘我做秀才時。”用之學校,最屬相宜。
宋蜀人魏野隱居不仕,以詩著名。所居頗瀟灑,寇忠愍尤愛之。嘗有贈忠愍聯雲:“好向上天辭富貴;卻來平地作神仙。”後忠愍鎮北都,召野置門下。
國初乙酉,江南解元張湘曉九徵視學河南,乞歸。康熙十年,舉博學鴻儒,冢宰郝恭定惟訥薦之。《贈友人》詩云:“少不如人何況老,身將終隱又焉文?”以是知公不出矣。後仍有勸駕者,因以此十四字懸之廳事。
《秋雨庵隨筆》雲:“先大父好讀《左傳》。山舟學士集句手書以贈雲:‘行道有福,能勤有繼;居安思危,在約思純。’”
頻羅老人嘗集蘇句,屢喜書以爲聯。句雲:“獨攜天上小團月茶也;自撥牀頭一甕雲酒也。”
吾鄉蔡文勤公世遠,名臣也。康熙己丑進士,出安溪李文貞之門。是時文貞以程朱之學教後進,公故習宋儒書,既見文貞,毅然以聖賢自勵。顏其所居曰“二希堂”,並有聯雲:“學問豈敢望朱紫陽,真希元不多讓;事業何必追諸葛武,範希文其庶幾。”可以見其志矣。
周司空清源肄業太學時,詩名藉甚。有《詠白丁香》句雲:“月明有水皆爲影,風靜無塵別遞香”。一時傳誦殆遍,上徹宸聰。比官翰林,召見時猶雲“聯句甚好”,頗獎之。或雲:“其家有丁香書屋,此偶句即以爲聯也。”
溫州城中有三園,皆足供士大夫遊宴之所。在西爲陳園,曲徑通幽,臺榭錯出,聊堪小憩。陳園之南爲曾園,則水木明瑟,亭館鮮妍,遠出陳園之右。其所編掛屏,所築水檻,尤具匠心,爲他園林所未見。思以兩詩紀其勝,尚未成章也。在東爲張園,緊貼積穀山下。按:《太平寰宇記》言:“謝公池在積穀山之東。”積穀山即今東山,則謝池舊址似即在此山之左。近故張鑑湖觀察亦就此地闢園起樓,以存其意,而屬蔡生甫學士書“池上樓”三字以爲樓匾。樓之左爲鶴舫,並水依山,最爲幽勝。餘屢遊宴其中。山即東山之麓,水即城下之濠,實爲城中第一勝區。因撰一柱聯雲:“面壁拓幽居,一角永嘉好山水;築樓存古意,千秋康樂舊池塘。”
溫州郡齋寓眷屬於三堂,庭院極寬敞。相宅者皆嫌其不聚氣,必於前廊構一亭子以收束之,且可藉爲歲時演劇之所。餘題亭匾曰“戲彩”,跋雲:“宋溫州通判趙峴迎養其父清獻公於倅廳,構‘戲彩堂’,當時傳爲盛事。東坡、潁濱皆有詩。今資政公亦就養郡齋,而茲亭適成,因以名之,並請爲撰楹聯。”句雲:“舞彩又成亭,故事遠慚清獻德;逢場憑作戲,正聲合補廣微詩。”時仲兄平仲由內閣請假,南來省視,亦於亭角附題一聯雲:“勝地許循陔,成茲樂事;齊心殷舞彩,讓爾先聲。”跋雲:“敬叔弟屬撰亭聯,因答其意付之。”亦可謂一時佳話矣。
秀水王仲瞿孝廉曇倜儻負奇氣,文辭敏贍,下筆千言立就,家貧,依其外舅以居。賦詩有“娘子軍中分半壁,丈人峯下寄全家”之句。舉乾隆甲寅鄉試,闈作沉博絕麗,膾炙一時。與舒鐵雲孝廉交最深,贈以聯雲:“菩薩心腸,英雄歲月;神仙眷屬,名士文章。”
丁濂甫學使紹周由四川典試督學浙江,過揚州平山堂。適鏡妙大和尚索聯,書以應之,句雲;“曾從山水窟中來,秋色可人,徵袂尚留巫峽雨;欲向海雲深處住,郵程催我,扁舟又問浙江潮。”語極工雅。
閩中邱鏡泉景湘以詞林散館銓部,因案遣戍出關。過陝時,陝督爲林文忠公,厚贈川資,並制聯以送。後鏡泉因顯廟登極賜還,又官廣東惠潮嘉道。句雲:“無端風雨驚花落;更起樓臺待月明。”
徐壽蘅侍郎樹銘贈餘少貞曲史植亨句雲:“有暇便須親典籍;得官何異到蓬萊。”蓋少貞爲侍郎取進之門下士,故出句似抑而下句實揚也。
白季生觀察讓卿,小山尚書之子也。贈餘七言聯雲:“蘭綺名門承建節;棣華舊雨重齊年。”
同治甲子、乙丑間,予以遭劫後閤家戒殺,並建放生池,而於親友量力資助,人鹹諒之。適新葺池館落成,葉季韶外翰儀昌制聯以贈,句雲:“春從天上至;人在鏡中行。”句自超脫。
同治丁卯,餘長孫授室。江西楊臥雲中翰希閔贈聯爲賀,句雲:“祖硯流芬,束髮已肩千乘業;孫枝啓秀,齊眉又踵一家風。”
徐樹人中丞宗幹嘗制“詠炭”一聯,銘諸座右,可見其居官之概。句雲:“一味黑時猶有骨;十分紅處便成灰。”自警即以警人也。
浙江西湖崇文書院主講爲全椒薛慰農觀察時雨。講堂長聯句雲:“講藝重名山,與諸君夏屋同居,豈徒月夕風晨,煮酒湖濱開社會;抽帆離宦海,笑太守春婆一夢,贏得棕鞋芒襪,扶筇花外聽書聲。”
名勝--廟祀
台州城八仙岩,奇石佈列,境絕幽勝。巖前呂祖殿中對聯數十,惟臨海嚴孝廉乘潮作最佳,句雲:“看下方擾擾紅塵,富貴幾時,只抵五更炊黍夢;溯上界茫茫浩劫,神仙不老,全憑一點度人心。”
贈僧聯用佛家語,數見不鮮。錢塘吳薇客太史敬義贈虎跑寺平山和尚聯雲:“爐火紅深,與我煨芋;窗樹綠滿,煩公寫蕉。”具有雅人深致。
蜀諸葛丞相祠聯雲:“日月同懸出師表;風雲常護定軍山。”又云:“興亡天定三分局;今古人思五丈原。”又云:“已知天定三分鼎;猶竭人謀六出師。”語皆可傳。
杭州錢武肅王祠在湧金門外,規制宏敞,有王文成公題扁雲“順天者存”。楹聯則有諸城劉文清公墉題雲:“啓匣尚存歸國詔;解弢時拂射潮弓。”又孫文靖公題雲:“衣錦還鄉,保萬民於安樂;上疏歸國,啓百世之蒸嘗。”又裔孫嘉定伯瑜中丞寶琛題雲:“功在生民,惜傳聞異辭,信史尚留曲筆;德垂奕禩,悵播遷中葉,支流莫溯淵源。”
潮州有西湖,爲一郡名勝。昔人有一聯雲:“湖名合杭潁而三,水木清華,惜不令大蘇學士到此;山勢分村郭之半,樓臺金碧,還須倩小李將軍畫來。”語殊切,見《樵隱詩話》,未詳撰者姓名。
台州巾子山張睢陽廟屢著靈應,郡人奉祀甚虔。楹聯雲:“慷慨誓師,守睢陽蕞爾之區,孤城中人皆樂死;從容盡節,振河北英雄之氣,千載後貌尚如生。”運意精湛。又云:“保障在江淮,業肇中興,正史論功先郭李;輝光齊日月,心明大義,孤城著節邁顏盧。”語亦圓穩。
祠宇楹聯往往工拙互雜,獨西湖巢居閣聯語皆可傳誦。“祠傍水仙王,北宋尚留高士躅;樹成香雪海,西湖重見古時春。”陳若霖“梅鶴寄高閒,遺稿千秋笑司馬;湖山寫清泠,寒泉一掬拜坡仙。”朱上林“華表千年,遺蛻可聞元鶴語;孤山一角,暗香先返玉梅魂。”吳廷琛“山冷好教梅似續;巢新應有鶴歸來。”方應綸
臺郡士子祀文昌神甚虔。城中自府縣兩庠外,又有祠十餘處。二月初三之期,先一日各醵錢會於祠中,笙歌徹夜,三日而後罷。城東北隅白雪山麓正學書院亦有是會。臨學宋心芝學博經畬題聯雲:“二月二日迓神庥,祈天上星君,文皆奪命;一甲一名承舊學,願海濱士子,試輒掄元。”一甲一名,蓋指臨海秦尚書鳴雷於嘉靖甲辰年登第。所居舊址即在書院側。
羊城白雲山半山寺高出雲霄,具仙山樓閣之勝。聯雲:“上方月出初生白;下界塵飛不染紅。”
塗山禹王廟據淮南之勝。方蓮舫先生士塗常曰:“‘萬國衣冠拜冕旒’,用之此地最切。”宮庶侯刺史思晉以杜詩“二儀清濁分上下”屬對,真名帖也。見《蔗餘偶筆》。
莫愁湖爲金陵名勝。曾文正公甍後,士庶繪像以祀之。全椒薛慰農觀察時雨撰聯懸於廳事,雲:“出西州城迤邐而來,看桑麻遍野,花柳成蹊,十萬戶重睹昇平,遺愛難忘,白叟黃童齊墮淚;與中山王后先相望,幸湖海波平,石城浪靜,五百載允符運會,威名並峙,袞衣赤舄更圖形。”
快風閣在廣州北門外,四面虛敞,所見無非邱隴。上有楹帖雲:“引我舒懷山遠近;催人行樂塚高低。”句頗超妙,景象恰合,乃揚州石天基成金所撰也。
番禺許賓衢觀察祥光築樓於珠江之濱,額曰“袖海”,取東坡“袖中有東海”意。復室重楹,極其壯麗,一時莫能伉焉。自撰楹帖雲:“石角東南花月夜;潮頭上下海天秋。”又云:“四面清風三面水;二分明月一分花。”
青田縣鹽關在城樓上,俯視溪流,最爲得地。有聯雲:“水色清於金谷酒;瀑聲聽到石門山。”蓋此地去石門洞僅七十里。
西湖茶舍,徐星北鹺令福辰題聯句雲:“十載許勾留,與西湖有緣,乃嘗此水;千秋同俯仰,惟青山不老,如見故人。”
桂林棲霞寺舊有渾融和尚,已見《續話》,相傳爲勝朝遺老,隱於僧者也。曾自制一聯懸之佛堂,雲:“靠著這個山,看你腳根那裏放;望見那灣水,知他源頭何處來。”匪擾時,廟毀而聯亦毀,今無有知者矣。書此可存其舊。
江心寺爲東甌第一名勝。寺東有樓曰“浩然”,蓋寓意孟子“浩然之氣”耳。登臨一眺,無不在望。南有山與此山兩兩相峙,或曰:“此乃小金焦也。”戴澗鄰觀察槃守溫時重加修葺,並懸以聯雲:“憶故鄉兩點金焦,同斯勝境;到此地一樓風月,助我清談。”觀察鎮江人,故云。
溫郡華蓋山資福寺在山內東南隅。山有“左宜”、“右有”二山房,亦澗鄰觀察所建。黃黼堂太守維誥懸一聯雲:“洗硯池荒,夢草堂圮,愧我三載棲遲,何處尋墨客詩人,追維芳躅;鹿城眼底,雁蕩望中,羨君一麾出守,最好攜雙柑斗酒,步武前賢。”
杭州西湖孤山林少巖縣尉墓楹聯甚多,不勝枚舉。餘特愛全椒薛慰農觀察一聯,因錄之:“大節匹閻公,取義成仁,青史從今尊縣尉;忠魂依處士,補梅招鶴,孤山終古屬君家。”少巖,閩人也。庚申之變,全家殉難。大吏爲之入告,上憫之,飭建專祠於孤山,春秋致祀。其墓即在祠後,與和靖墓爲鄰。然以縣尉而膺此榮施,且得與前賢並峙,少巖不朽矣。
虎阜白公祠,何子貞太史紹基以公詩句爲聯雲:“袖中吳郡新詩本;襟上杭州舊酒痕。”
淮陰釣臺在淮安府城外,上有漂母祠。座前一聯雲:“進食拯英雄,詎知鹿逐秦郊,開炎漢四百年基業;辭金明義利,又見鳩工淮浦,報賢母千萬祀馨香。”款署“甘泉七十七老人李勗撰。”祠旁有蒹葭亭,張子青河帥之萬重建。中有集明人題漂母詞句一聯雲:“古渡臨祠廟;行人說故侯。”款署王琛。
虎阜山景園爲張船山太守問陶舊園故址,近人有一聯雲:“七里舊池塘,共幾輩交遊,連宵詩酒;三更好明月,況萬家燈火,一片笙歌。”
延平府明翠閣在山之絕頂,琳宮梵宇,金碧輝煌,遠望之真仙境也。其半山亭一聯雲:“大觀在上;小住爲佳。”
台州府城外東湖湖心亭,俞蔭甫太史樾曾撰一聯雲:“好水好山,出東郭不半里而至;宜晴宜雨,比西湖第一樓何如?”太史在杭,主講詁經精舍,寓於湖上之第一樓,故云。此聯王玉堂茂才維翰爲餘述。
揚州重修平山堂,吳晉壬太守唐林集唐、宋人詞句雲:“金戈鐵馬,芳草都迷,遇春風策杖尋幽,重省淮左名都,杜郎俊賞;舞榭歌臺,圖畫難足,倚危亭登臨送目,依舊二分流水,千古江山。”又江西湖口鎮石鐘山樓聯句雲:“砥柱突橫流,看楚尾吳頭,巨鎮中分襟帶鞏;鈞天張廣樂,聽山鳴谷應,大江東去鼓鍾來。”
湖南祁陽縣對岸四五里,地名浯溪,有石如鏡,拭之可以照見對岸。刻有顏魯公所書元次山《中興頌》。楊海琴太守瀚集頌字作聯句雲:“地闢天開,斯文獨立;山高水大,此石不磨。”
光緒乙亥紀元,江蘇漕運在黑水洋死事之員,奉旨就天津建立專祠。去歲祠宇落成,額曰“特建忠愍祠”。正座系贈太僕寺卿銜知府用江蘇補用同知蒯公光烈,其餘計贈冏卿銜者二,贈道府銜者不一而足,而皆以雲騎尉世襲雲。祠內楹聯甚多,茲擇其尤者錄後。如:“大海吸波濤,遺恨難填精衛石;聖朝多雨露,褒忠常傍水仙祠。”此乃合肥李爵相所撰。“一死亦何常奇,諸君浩劫同淪,最難堪碧海驚濤,寥天慘霧;千秋均不朽業,異日英靈如在,願常護帆檣風轉,芻粟雲飛。”海昌陳炳泰撰。“同大厄於重洋,憶生死須臾,誰料至今留我輩;慰忠魂以廟祀,縱春秋憑弔,不堪痛哭悼諸君。”合肥王世藻、侯官江錫珪、龍泉蔡世廉此係同辦漕運,在洋獲救諸公所撰也。
乙亥之秋餘奉檄攝溫處觀察,即方子穎觀察鼎銳之缺。道經桃花嶺,蓋入處要道也。嶺上祀關聖,廟貌巍然。且有泉,甘而冽。來往行人鹹於斯憩息焉。廟中對聯甚多,餘匆匆而去,未能遍錄。惟子穎所題一聯尚能記憶,因錄於左,句雲:“日麗重宵,天上萬家城闕;雲開半嶺,眼中武帝旌旗。”
歸安凌厚堂堃,道光辛卯舉人,大挑選授金華教諭。性怪僻,敢爲大言。初到官,即於明倫堂自署一聯雲:“金匱萬千言,孔子曰,孟子曰;華袞百廿作,帝者師,王者師。”見者無不吐舌。
陳子莊曰:“雍正六年,家文勤相國奉命督開吳淞江。時淞江守周公中鋐勤其官而水死,優旨贈太僕寺。鄉民感甚,私祀之,屢著靈爽。道光七年,巡撫陶文毅公重浚此江,以公陰佑奏,奉特旨立廟江干。梁茝林中丞時任蘇藩,實主其事。迨同治十年,合松江九廳之民以赴役。餘攝上海,受工最多。餘以公與先相國當日有共事之雅,虔禱公祠。半年之中,聚民夫數萬人於河上,工程尅期竣事。是非神助而何?後上一聯於神祠曰:‘百四十年舊跡重開,念先人誼切同舟,數典敢忘其祖;萬一千丈鉅工告蕆,慶此日江流順軌,惟公所存者神。’以志神貺雲。”
天竺白衣送子觀音殿楹聯甚多,皆庸淺不足道。惟錢塘魏春松侍御成憲所題,裁對自然,不失讀書人吐屬。句雲:“白衣仙人,瓶中水楊柳;朱芾男子,天上石麒麟。”
湖北黃鶴樓聯甚多,錄其最著者:“一上高樓,緬當年江漢風流,多少千秋人物;雙持使節,喜此日荊衡形勢,縱橫萬里金湯。”史貽直“我去太匆匆,騎鶴仙人還送客;茲遊殊戀戀,落梅時節且登樓。”錢楷“恨我到遲鶴已去;怪人來早詩先傳。”“何時黃鶴重來,且共把金尊,看洲渚千年芳草;今日白雲尚在,問誰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一樓萃三楚精神,雲鶴皆空殘笛在;二水匯百川支派,古今無盡大江流。”“欄杆外滾滾波濤,任千古英雄,挽不住大江東去;窗戶間堂堂日月,盡四時憑眺,幾曾見黃鶴西來。”
鳳台餘菊農觀察士瑮題送子觀音洞雲:“大德曰生,願衆生生生不已;至誠無息,求嗣息息息相通。”
西湖長生祠極多,楹聯佳者,莫寶齊侍郎題諸城竇東皋總憲光鼐長生位雲:“憐才心事無雙,教澤深長留學校;知己生平第一,師恩高厚並君親。”山陽李芝齡師宗昉題汪文端公長生位雲:“政並白蘇遺澤遠;文成雅頌繼聲難。”杭郡紳士題帥仙舟中丞長生位雲:“兩浙人來,歲祝選湖山勝境;雙堤門外,風流繼唐宋名臣。”又題劉金門侍郎長生位雲:“歸興託蒪鱸,一代文章留北闕;清芬接梅鶴,百年風教在西湖。”
《前編》:“西湖和靖墓有林文忠一聯:‘世無遺草真能隱;山有名花轉不孤。’爲世所誦。”亂後此聯失去,有人又爲之補者,自是盛事。聽孫觀察頗以爲惱。蓋首聯訛“世”爲“士”,對句訛“名”爲“梅”。和靖本處士也,“士”字不露則有意味;梅爲和靖專屬,誰不知者,露出“梅”字,未免滯相。又一聯雲:“我憶家風負梅鶴;天教處士領湖山。”“憶”字又訛作“已”字。“憶”字有思致,作“已”字則輕飄矣。
仁和吳小宋大令章祁以名孝廉宰蜀之蓬溪縣,視民事如家事,尤以振文風端士習爲先。嘗曰:“邑宰於民最親,於士爲尤近。接以禮,聯以情,未有不樂於爲善者。以故終於任,士無干文網者。在官三年,以勞瘁卒。邑人感其惠,建祠奉祀,紀以聯曰:“修其孝弟忠信,可使制梃,故曰仁者無敵;保我子孫黎庶,尚亦有利,此以沒世不忘。”
金岱峯教授司鐸溫州,奉祀許、鄭二儒於倉聖祠,並題聯扁雲“聖德天生”,聯雲:“作黃帝史官,記動記言,鼻祖神靈明四目;開元公爾雅,釋詁釋訓,耳孫著述衍三蒼。”許公叔重龕扁雲“學祖”,聯雲:“家傳十四篇,書合三蒼爲一;律諷九千字,學通五經無雙。”鄭公康成龕扁雲“經神”,聯雲:“微言守遺,當奉大師爲表幟;實事求是,敢從二氏問傳薪。”
客有述華陀廟聯雲:“未劈曹顱千古恨;曾醫關臂一軍驚。”又云:“岐黃以外無仁術;漢晉之間有異書。”時稱前聯尤佳。餘謂“曹顱、關臂”事皆不見正史,不若後聯之大方也。
平望平波臺元真子祠有聯雲:“泛鏡水千塍,歸來餐菰飯蒪羹,地真仙境;聽棹歌一曲,隨處有荻花楓葉,我亦漁人。”筆意瀟灑可喜。
泰州城西南隅水木幽秀,人稱爲小西湖。登眺遠江,歷歷可數。上有廟,祀嶽武穆。相傳武穆曾駐軍於此。伊墨卿太守擘窠大字一聯雲:“天留宋朝土;人說岳家軍。”又一聯雲:“湖光穿戶入;山色渡江來。”亦極其雄偉。擬暇時遣人拓之。
泰州城西有小園,依山負郭,頗饒野趣。富室尤氏之別墅也。廳事一聯雲:“十畝地無多,只宜春酒留賓,秋燈課子;半生天已定,惟向西園學圃,東郭催耕。”
湖北武昌府城內劉園有祠,祀花神。題聯雲:“五百年爲園主人,高臺曲池,點綴江城如畫裏;十二月催花使者,和風甘雨,氤氳香國得春多。”
錢塘魏春松觀察成憲題吳山呂祖殿澄心閣雲:“仙佛緣中,湖山勝處;樓臺影裏,雲水閒時。”是真能吐棄凡豔,天然入妙者。
西湖大佛寺有沁雪泉,其題聯雲:“沁雪貯寒泉,一片清虛,照徹大千世界;開山成寶相,十分圓滿,想見丈六金身。”語特雅切。
陸敬安曰:“沈鹿坪師作對聯,警練自然,人爭傳誦。恐日久散佚,備錄於此。太均神祠雲:‘德並高謀,猶衆之母;慈同大士,則百斯男。’烏程城隍神祠雲:‘一城捍天下兵,丹心貫日;片語留身後誓,鐵面凌霜。’”神爲張睢陽,像臉色黑,以有“爲厲鬼殺賊”語也
五里李臨川先生祠雲:“德仰儒宗,次立功,次立言,歿而可祭於社;名垂史冊,古遺直,古遺愛,過者猶式其間。”湖州楊氏祠堂聯雲:“祠開苕左新門第;村紀關西舊世家。”
嶽王祠聯雲:“百戰妙一心運用;兩言決千古太平。”又云:“子孝臣忠,決戰早成三字獄;君猜相忌,偏安還賴十年功。”又錢伯瑜中丞聯雲:“萬里壞長城,嘆息北征將士;中原撐半壁,傷心南渡君臣。”又王之裔孫鎮南爲浙江運使時,修葺神職宇,題聯雲:“天章褒臣節,想當年竭力致身,忠孝兼全,萬古精誠光日月;祖訓衍家傳,願奕葉承先啓後,蒸嘗勿替,千秋俎豆炳湖山。”
孔宥函司馬繼鑅於咸豐四年秋來遊武林,遍探西湖諸勝,所作楹聯,挺拔可誦。題武肅王祠雲:“吳越之間,至今樂土;漢唐以後,無此賢王。”
廣州九曜坊華陀廟,其楹帖雲:“愧當代以醫名,未能與奸雄破腹穿胸,把他心腸易換;慨沉痾非藥治,願各從平日修身積善,默邀神鬼扶持。”相傳爲元化乩筆。
露筋祠詩,餘最愛會稽許幼文茂才尚質“荷花開自落,秋水淨無泥”。順德蔡春帆太史錦泉制以聯,懸之祠,雲:“白水至今猶一色;綠楊到此不三眠。”皆爲貞女寫照,在離即間,可與阮亭詩爭勝。
嘗聞有贈周公瑾以聯者,雖不及武廟之多,亦盡有致佳者。如鮑覺生侍郎桂星雲:“小喬得婿稱爲快;名將爲郎古孰爭。”梁鞠泉孝廉雲:“姻婭君臣專閫外;夫妻人物冠江東。”張南山雲:“青春南國喬初嫁;赤壁東風亮助成。”三聯堪稱鼎足。
永勝寺在廣州東門外,地極幽雅。每荷香荔熟時,文人集此作消夏會。寺僧穎勤既工吟詠,尤精篆法,頗似夢英和尚。嘗見其自篆書門聯雲:“永和風日宜吾輩;勝地園林得□□。”首二字可雲工巧。
蔡春帆太史罷官歸裏。道光己酉正月三日,招集裏中舊遊,文酒竟日。客去登樓,無疾而逝。說者謂其前年題呂仙祠楹聯雲:“因果證殊難,看殘棋局光陰,試問轉瞬重來,幾見種桃道士;黃粱炊漸熟,閱遍枕頭世界,樂得飽餐一頓,做成食飯神仙。”竟成語讖。
京師陶然亭水邊有網燕者,遊人爭買放之,一隻數錢,謂之燕子錢。錢塘沈峙公上舍埁陶然亭聯句雲:“破除鄉思鵝兒酒;妝點新聞燕子錢。”
海幢寺內有觀音像,其像有須。祈嗣者往往應驗。德文莊公撫粵時,嘗往求子,遂生英煦齋相國和。後相國弟某司馬官粵東同知,相國寄題楹聯雲:“佳氣海天遙,憶當年兆協桑弧,早沐神慈垂默佑;政聲山斗在,念此日蔭承蘭綺,敢忘忠藎紹清芬。”至今此聯猶懸殿壁。
吳山月老祠聯雲:“莫專問婚姻,憑他萬事隨緣,都是前生註定;亦兼司祿命,笑我一官需次,也當此處邀靈。”
湖南郭天民中丞致仕後,足不出戶。有題真武廟聯雲:“中國有聖人,是祖是師,咄咄西來東土;名山藏帝子,亦仙亦佛,元元北鎮南天。”爲時所誦。洪經略撫湘沅時,知公不可屈,假公事要之。逡巡至署,洪出迎賓,公即曰:“兩朝元老!”洪應曰:“千古罪人。”是此八字可爲洪門對矣。
惠州元妙觀爲羽士大道場,古樾拏空,奇石挺立,洵爲東州福地。其大門有楹聯雲:“玉局仙人留帶日;趙州和尚喫茶時。”宋芷灣太史手筆。現成語一經拈出,恰是本地風光。
《清異錄》:“《龍興寺檀越舍幡蓋文》中一聯雲:‘僧旂交舞,丁當起自風鈴;佛傘高張,焜耀生於日鏡。’其造語迥出尋常軌轍。”
西路天山有關帝廟,據山之勝。徐星伯太史松聯雲:“赫濯震天山,通萬里車書,何處是張營嶽壘;陰靈森祕殿,飽千秋冰雪,此中有漢石唐碑。”見《蔗餘偶筆》。
嶽武穆王廟佳對美不勝收,大都從“莫須有”三字用意居多。過湯陰縣,瞻仰嶽王家廟,見龕上一聯雲:“凜凜生氣;悠悠蒼天。”此八字可以包掃一切。
湖州荻港呂祖道院,阮太傅撫浙時奏加封號。朱文正公有“七千壇所飛天籙;九百年來宰玉清”聯句。方蓮舫先生士淦制聯雲:“靈夢記邯鄲,仙蹟曾瞻風雪裏;宸章煥苕霅,我來重謁水雲鄉。”見《蔗餘偶筆》。自注雲:“荻港道場仿邯鄲規制,曾雪夜經過。”
福州井樓門外□□□頹圮過半,有舊額,書“高鳳先生祠”。初疑《北史》高鳳何以祀閩,或爲同姓名者歟?偶入視楹聯,一聯句雲:“牲薌後代崇明祀;卜筮當年著正宗。”因記《聞見巵言》載:“閩省閩縣高鳳善卜,遇物輒以意推,不專用《易》。宏治己酉,福州傅用養佔功名,鳳曰:‘必中解元。’問其故,則曰:‘吾適剖椰子,其象解圓,故知必中解元。’已而果然。”又《卜易窺微》載:“正德戊午秋試,福建鎮守內臣書‘奐’字,佔本省解元在何處。曰:‘尊書或在興化,然既俗書作奐,一人在中而八府居下,恐仍福州人。’榜發,爲侯官林克仁。”此所祀者即其人無疑,即以對語七字斷之也。
桂林省城學政衙署之右有元平章廟,神像奇偉。相傳元時某平章修城有功,人思其德,建廟於此。近歸學政衙門奉祀。俗人又稱爲“黑神廟”。滇南池籥庭生春視學時,懸一聯雲:“世人稱爲黑神,其誣甚矣;古來有奇男子,於茲見之。”
靳迪臣觀察邦慶雲:“山東各府皆有考棚,惟兗州府屬之曲阜縣,因有四氏學,另設試院,在聖廟之旁。咸豐四年重修,時吾師馮展雲夫子督學是邦,撰一聯懸之廳事,雲:‘數仞牆高,聖人居近;萬間廈廣,寒士顏歡。’後二十餘年,餘守衢州,見正誼書院亦懸此聯,乃馮鐵華觀察譽驄所書。觀察,展師胞弟。衢州有孔氏家廟,與書院相近,用來亦恰切。”
迪臣又云:“石將軍廟在衢州府署樂豐亭之左,祈禱甚靈。廟前有一石筍,或雲即其神也。志乘未載。另有二碑,亦未詳將軍之名何自昉。迪臣撰一聯懸之廟中,雲:‘靈神不爲地乘沒;將軍疑是天上來。’”
浙寧府城隍廟戲臺聯,忘爲何人所撰,姑錄之,雲:“千萬場秋月春風,彈指間蝴蝶夢來,琵琶弦上;三百副金尊檀板,關情處桃花扇底,燕子燈前。”
塘棲岸上有一危亭,柱間懸一聯,雲:“雁將來候蘆先白;露到濃時月有煙。”秀雋可喜。
宋牧仲犖撫吳時,爲唐六如修墓。韓文懿公題雲:“在昔唐衢常慟哭;只今宋玉與招魂。”眼前之語,信手拈來,便成絕對。
南昌滕王閣毀於金聲恆之亂。順治中,蔡尚書士英開府江右,重新之。海內名流賦詩甚多,惟海鹽彭羨門孫遹造句爲最警切,句雲:“依然極浦生秋水;終古寒潮送夕陽。”
先君子過蘇州時,有客約同遊靈巖山館。以前遊未暢,且欲考悉其顛末,因欣然拏舟前往,歷覽久之。蓋不過相隔十餘年,而門庭已大非昔比矣。按:山館即在靈巖山之陽,西施洞下。乾隆四十八九年間,畢秋帆先生所購築。營造之工,亭臺之侈,凡四五年而始竣。計購值及工費不下十萬金。至五十四年三月,始將扁額懸掛。其頭門曰“靈巖山館”,聯雲:“花草舊香溪,卜兆千年如待我;湖山新畫障,臥遊終古定何年。”皆先生自書,而語意悽惋,識者已慮其不能歌哭於斯矣。二門扁曰“鍾秀靈峯”,乃阿文成公書。聯雲:“蓮嶂千重,此日已成雲出岫;松風十里,他年應待鶴歸巢。”自此蟠曲而上,至御書樓,皆長松夾路。有一門甚宏敞,上題“麗燭層霄”四大字,是嵇文恭公書。憶昔時是處樓上有楠木櫥一具,中奉御筆扁額“福”字及所賜書籍、字畫、法帖諸件,今俱無之。樓下刻《紀恩》詩及謝恩各疏稿,凡八石。由樓後折而東,有九曲廊,爲張太夫人祠。由祠而上,有小亭曰“澄懷觀道”。左有三楹,曰“畫船雲壑”,三面石壁,一削千仞,其上即“西施洞”也。前有一池,水甚清冽,游魚出沒可數。中一聯雲:“香水濯雲根,奇石慣延採硯客;畫廊垂月地,幽花曾照浣紗人。”池上有精舍曰“硯石山房”,則劉文清公書也。嘉慶四年九月,忽有旨查抄,以營兆地例不入官,故此園至今無恙。至二十一年,始爲虞山蔣相國後人所得,而先生自鎮撫陝西、河南、山東,總制兩湖,計二十餘年,平泉草木終未一見。餘前遊詩云:“靈巖亭館出煙霞,佔盡中吳景物嘉。聞說主人不曾到,邱山華屋可勝嗟。”蓋紀實也。《楹聯叢話》前數聯均未及採,謹錄之。
先君子撫吳時,有以《繡谷送春》圖捲來售者,恐是仿本,且其值過昂,因置之。按:繡谷,園名,在蘇州閶門內。嘉慶中,爲吾鄉葉曉崖河帥所得,後歸謝椒石觀察,又後歸王竹嶼都轉。葉、謝、王皆餘家至好,往來最熟,今則不知何姓所居矣。按,此宅在國初爲蔣氏舊業,偶於土中掘得“繡谷”二大字,作八分書,遂以名其園。園中亭榭無多,而位置有法,相傳爲王石谷所修。康熙三十八年己卯,尤西堂、朱竹垞、張匠門、惠天牧、徐徵齋、蔣仙根諸名流曾於此作送春會,王石谷、楊子鶴爲之圖。時沈歸愚尚書年才二十七,居末座。乾隆二十四年,又有作後己卯送春會者,則以尚書爲首座矣。先是蔣氏將售是宅,猶豫未決,卜於乩筆,判一聯雲:“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而不解其義。迨歸葉氏而上語應,葉氏轉售於謝氏,謝又轉售於王氏,而對語亦應。一宅之遷流,悉有定數,亦奇矣哉。
溫州江心寺有文公祠,祠壁有石刻信國公像,爲前巡道秦小峴先生所摹,有贊有詩,並系以跋。跋雲:“《溫州府志》及《永嘉縣誌》俱稱:‘德祐元年,公與陸秀夫、張世傑在江心寺同立益王。’非也。《宋史》:‘益王昰、信王昺以德祐二年春同走溫州,陸秀夫追及於道,張世傑自定海至,奉益王爲兵馬都元帥,昺副之。’是此時公並未在溫,無同立益王之事。迨益王入閩,公始自高郵泛海來溫,上表益王勸進,召至福州,拜右丞相,改封信王爲衛王,皆德祐二年事。縣誌稱德祐元年,亦誤。”案:此跋似未深考。今府縣兩志並無文天祥同立益王之文,且俱明標德祐二年,不知小峴先生何所據而云然也。小峴先生有一聯雲:“杜宇聲寒,柴市一腔留熱血;梅花夢斷,甌江千載泣忠魂。”頗工麗。然尚不如彭清典聯雲:“孤嶼有鄰,喜得卓公稱後死;嚴陵在望,直呼皋羽哭先生。”尤爲警切矣。又有一長聯雲:“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古誼若龜鑑,忠肝若鐵石;敢問何謂浩然之氣,在地爲河嶽,經天爲日星。”初聞此聯語,極爲歎賞,而不知何人所制,今乃知爲李石農先生所題。蓋信國大魁日,出王伯厚之門,“古誼”二句即其卷中評語,不獨忠肝鐵石,信因果踐斯言,而伯厚之巨眼知人,亦爲龜鑑矣。此先生所謂“久要不忘”也。若非稽此故實,鮮不疑上聯所作爲何語耳。
永嘉縣治文公祠之旁爲卓公祠,祀前明戶部侍郎卓忠毅公敬。從前紀載各書率稱卓忠貞祠,實沿誤也。公舊有祠,前明中葉奉詔建在郡城南隅。萬曆間,郡守衛承芳始移建於江心寺文公祠之右,歲久傾圮。我朝康熙中,郡人陳孝廉振麟倡捐重修。乾隆丙子,督學使者吾閩雷翠庭先生鋐復率永嘉崔邑侯錫重修。甲午,曾邑侯唯亦從事焉。顧規制稍狹,祠中名流榜聯及過客題詠少所概見。視文公祠,喧寂迥異,爲之惄然。按:史傳載,建文初,忠毅嘗密疏言“燕王雄才大略,酷類高帝;北平形勝地,金元所由興。今宜徙封南昌,萬一有變,亦易控制。”疏入,召問,叩首曰:“臣所言,天下至計,願陛下察之。”帝默然,事竟寢。燕王即位,責以“建議徙封,離間骨肉”。然猶憐其才,命繫獄。姚廣孝故與有隙,進曰:“敬之言誠見用,上詎有今日乎?”成祖不得已,斬之,且夷三族,慨然曰:“國家養士三十年,惟得一卓敬耳。”焦弱侯竑作祠記,敘述獨詳備,所當鐫之祠壁者也。祠中有舊聯二,頗沈著。一雲:“祠接謝亭,亦有文章驚海內;忠符信國,並懸肝膽照江心。”系雷翠庭先生所題。一雲:“瀝悃陳謨拒不庸,遂使奸邪誤國;捐軀赴難同一死,卻教溝瀆無顏。”系諸城竇東皋先生光鼐所題。
《永嘉縣誌--經籍門》載:“潘檉《轉庵集》一卷,文苑門有傳。”按,《梅磵詩話》雲:“永嘉潘檉字德久,號轉庵,水心先生序其詩集。言德久年十五六,詩律已就。永嘉言詩,皆本德久。讀書評文,得古文深處。舉進士不第,用父賞授右職,爲閤門舍人。《題釣臺》一聯雲:‘但得諸公依日月;不妨老子臥林邱。’爲人傳誦。”
佳話
桐城張文和公年已七十,精神猶健,上甚倚重之。常自面奏:“誠恐有昏聵處”,意欲求退。故其七旬壽辰高宗賜聯雲:“潞國晚年猶矍鑠;呂端大事不糊塗。”同人榮之。
江蘇吳晉任太守唐林精於六朝書法,制聯尤工。嘗代梅小巖中丞壽李爵相太夫人八秩,句雲:“皇帝賜壽,羣公上壽,中外大小百僚頌期頤壽,廣輪千由旬,歐洲十四國,更梯山航海,玉帛偕來,福德亞重光,算自古迄今,奉母尊榮,盛會可入無雙譜;”對雲:“巡撫七省,總督九省,宰相尚書兩官同政事省,東西二陝伯,勳衛五等封,看拖紫紆青,羽儀親導,起居榮八座,願惟申及甫,作朋永祚,純嘏共享於萬年。”又代任筱沅方伯句雲:“天帝錫九齡,數肇箕疇,設帨光華期十日,溯公卿將相嶽牧監司,富貴萃一門,羨絲綸几杖同頒,福壽多男雙晉國;文昌輝八座,對開幕府,稱觴來牙笏滿牀,合燕趙滇黔江淮閩越,謳歌傾四鎮,祝帶礪河山永固,功勳蓋代兩汾陽。”又代同鄉壽任筱沅方伯太夫人八秩句雲:“義方教子喜成名,制科拔萃,三十年馴致顯揚,溯治譜垂聲,超階不次,豎校官碑,留使君舄,擁專城節,繡宜指衣,洎秉皋烏臺,開藩紅籀,甘棠普澤,胥由畫荻傳芬,機杼勵蔥珩,宜其八秩康強,八座起居承愛日;彩服娛親傳色養,介觥躋堂,九五福備陳壽考,況板輿樂志,勝地頻探,飼華亭鶴,食武昌魚,攬恆嶽圖,拜嵩高闕,更西江飲水,東浙觀潮,煙月怡情,益令岡陵篤慶,階庭燦蘭玉,行見萬熹闐駢,萬家生佛祝慈雲。”
同治辛未,袁筱隖宮詹集漢碑贈翁文端夫人壽對,時玉甫開府關中,叔平晉階閣學矣句雲:“堯舜出宮闈,宜閏梱名賢,世以王佐帝師,相夫教子;期頤垂福廕,願康強壽母,長看狀頭節度,報國承家。”
吳平齋封翁雲筮仕吳中,以賢嗣成立,奉身而退。博雅好古,書畫精通。講究金石,一室尊彝多三代上物。嘗得兩罍,以名其軒。俞蔭甫學使樾時亦卜居吳下,與之近鄰,常相過從。賀其七十聯雲:“合千古之壽壽公,永保用,永保昌,左鼎右彝,坐兩罍軒,居然三代上;以十年之長長我,六十耆,七十老,望衡對宇,隔一條巷,有此二閒人。”
應敏齋方伯寶時周甲大慶,其太母年近九旬。俞蔭甫爲其甲辰鄉榜同年,又與同庚,賀以聯雲:“長於我一月有餘,憶卅六載前同列賢書,蕊榜並題年廿四;親在堂九旬將屆,合百五十歲三週大衍,蘭陔兼祝母千秋。”
臨海王芝圃先生世芬生於順治己亥九月九日寅時。康熙丙辰,從貝子徵耿逆,血戰,斬寇數十。貝子遽率,未及奏功。年四十九,補博士弟子員。繼而貢成均,官遂昌司訓。乾隆辛巳,授國子監司業。庚寅,加翰林侍講。時已百十二歲矣。當七旬時,孫曾已盛。逮百齡外,孫曾復舉曾孫。自爲聯雲:“大小孫眼看七代;內外翰身歷四朝。”蓋紀實也。
敏齋方伯由蘇藩任內告養,時年已五十,尚未得子。奉母家居後,廣行善事,連茁佳兒。予瀕年與同辦西北賑務,時值六十慶壽,盡以親友賀貲歸賑。又代其母建坊,天語褒加,榮及閭里。雖去官而仍心殷民瘼,李傅相器之,亦可謂知己也。今周甲大慶,已得四男。予壽以聯雲:“作忠仍作孝,羨六旬猶舞斑衣,善則歸親,天使壽翁娛老母;忘世不忘民,代三省廣籌粒食,福求自己,人誇晚歲慶多男。”
陳子莊曰:“伯祖朝珍公廷獻,乾隆辛卯舉人。弱冠登科,意氣豪邁,在都中遇翰苑諸君,必以論文數典困之。洪稚存、張船山太史均畏其鋒。常自嘲曰:‘吾來會試,狀元總在吾袋中。無奈輒遇剪綹也。’官教諭三十餘年,不問家人生產,惟以飲酒賦詩爲事。年躋八秩,奉部推升國子監典籍,門下生集資爲祝生辰。同官仁和沈秋河爲撰壽序,用一百個‘死’字,文極奇詭。復撰一聯贈之曰:‘不病故不勒休,仙家亦稱上等;又升官又添壽,教官無此下臺。’道光辛卯,重赴鹿鳴。姪九皋是科亦登鄉薦,爲吾宗盛事。”
杭城中正巷外華光庵有賣卜翁,望之若五十許人。忽傳有人醵錢在宗陽宮壽百歲老人者,至即賣卜翁也。問其所養,曰:“不參禪,不學道。五十前奔走四方。五十後無所營求,惟安心賣卜而已,不省何以百歲也。”時送壽聯甚夥,琴塢先生一聯雲:“身行萬里半天下;眼見四朝全盛時。”老人蓋歷雍、乾、嘉、道四朝矣。
江右黃仲鸞觀察彬曰:“八言壽聯,每作四字對。兩句句法板重,多不貫氣。曾記一‘嘉平月八十男壽’聯雲:‘嶰竹十二,筩調律呂;大椿八千,歲爲春秋。’語極自然,不落窠臼。”
仲鸞又曰:“集句有極渾成者。曾見賀十月新婚一聯雲:‘夫昏禮以著代也;是良月就盈數焉。’以《戴記》對《左傳》,自然工切。”
劉金門侍郎鳳誥才思縱橫,涉筆成趣。有人以佳紙乞壽聯,值其據案作書,遂問:“生在何時?”答以“十一月十一日”。即書此六字於紙。其人怒甚,不敢言。侍郎復問:“若干歲?”答曰:“八十正壽。”遂復書曰:“八千春八千秋。”其人乃大喜,稱謝而去。
楊笙友進士和鳴善爲時文,太夫人某以側室受封,七十壽辰,其族人同壽以聯雲:“天生賢子孫,繞膝盡芝蘭玉樹;人皆大歡喜,同聲視耄耋期頤。”此聯蓋脫化《叢話》中鄒小山宗伯所作“有子有孫”一聯語意,頌揚得體,可謂食古而化矣。
張南山先生九月三十日生辰。咸豐丁巳,年七十八,值重遊泮水之年,同僚輩爲之稱觴。李紫輔學博獻聯雲:“詩稱三子,學績三餘,望重三城,福懋三多,壽祝三秋,願松柯益健,菊節彌堅,文囿詞場陪杖履;身歷四朝,名高四海,官尊四品,科連四世,堂開四代,況夫婦齊眉,兒孫晉爵,國恩家慶樂林泉。”
南海馮潛齋太史成修乾隆乙卯重宴鹿鳴,年九十四歲。曾自制聯雲:“年方弱冠便登科,有何難哉,亦是逢場作戲;壽寓百齡重宴爾,自雲幸矣,便教舞彩爲歡。”
相國穆鶴舫彰阿與宣廟同庚。除夕生日,僚屬獻聯者充門,語多頌揚,俱不愜意。惟鮑覺生先生桂星一聯雲:“一德贊襄,帝庇元臣同壽考;四時調燮,天生上相在春前。”公見而喜曰:“畢竟才人吐屬,與衆不同。”
嚴比玉太守之母蔡太恭人四十生辰聯雲:“長日綵衣孫抱戲;盛年紗幔子傳經。”
德清陸虩庵先生震東七十壽聯雲:“地本仙居,鳩杖親攜尋藥餌;官真吏隱,鶴觴小酌詠梅花。”時官仙居教諭
漢軍慶蕉園將軍保誕辰在中秋日。鎮廣州,值七旬壽辰,屏幛盈座,頌禱諛詞備極精好。嚴厚民傑時居羊城,與將軍有舊,是日以赫蹏箋用宋體書一聯以獻雲:“上古大椿長不老;小山叢桂最宜秋。”將軍大喜,懸之上清,語賓朋曰:“厚民,經師也。以莊語勗予。”
有七十翁以獨眠不能溫而藉口納妾者,或賀之以聯句雲:“古禮堪徵,特爲非人不暖;浮生若夢,要知爲歡幾何!”又一聯雲:“露電觀心,無遮無礙;雲煙過眼,即色即空。”真可做箴銘矣。
陽春譚康侯部曹敬昭十二歲時應郡縣試,凡十四冠軍。某撰一聯賀雲:“萬千卷裏無雙士;十四場推第一人。”可謂絕無僅有。
祝桐君先生鳳喈爲安伯太守慶年之本生祖,攜安伯回閩迎娶,吉期之日,賀聯盈庭。陳弼夫方伯景亮一聯句雲:“鼓瑟鼓琴,宜家宜室;佳兒佳婦,多福多男。”金保三夫人陸蘭生書贈其新房一聯雲:“紅燭夜深觀博議;綠窗風靜詠周南。”頗得閨閣大體。
中丞王某多蓄姬妾,有浦氏者一舉兩男,中丞喜極。學使某撰有聯雲:“三槐舊種自王;雙珠新出於浦。”中丞自題浦氏房聯雲:“色即是空空是色;卿須憐我我憐卿。”按:此十四字,每有同者。
博晰齋明,滿洲人,壬申編修,外任府道,改兵部郎中。博聞強識,於京圻掌故、氏族源流尤能殫洽。老年頹放,布衫草笠,徙倚城東,醉輒題詩於僧舍酒樓,灑如也。人有叩其姓氏者,則答雲:“我有一聯。”又問何句,則雲:“八千里外曾觀察;三十年前是翰林。”
賀雙壽有子孫者聯雲:“舉案齊眉,俱無量壽;奉觴繞膝,皆不羈才。”或雲林穎叔方伯所撰,或雲系成語。語雖近泛,亦自典雅不俗。
同治癸酉,爲餘六十初度,同懷弟姪合制一聯句雲:“花萼集,竹林遊,他日歸田應有約;廉察精,功過錄,此身修福合長生。”越二年,爲餘室楊夫人六十壽,又制一聯雲;“中壽世所榮,祝嫂嫂千秋,永佐阿哥持豸節;高歌吾已老,願年年二月,長偕猶子進麋觴。”
南海桂星垣太史文耀,笙陔司馬尊甫也。釋褐歸娶時,榜其門雲:“秋進士聯春進士;大登科後小登科。”人豔稱之。
南海陳鹿蘋孝廉廷輔館於羊城,生徒甚衆。有登賢書者,命植桂一株;有補博士弟子員者,命種梅一樹。故齋中桂梅二花特甚。嘗自書楹帖懸於齋中,雲:“鵬鶚薦餘栽桂樹;藻芹掇罷種梅花。”洵屬佳話。
南海勞莪野孝廉潼素工時文。乾隆乙酉科出闈後,自負不肯作第二人想。及揭曉,泥金到門,乃報中亞魁也。勞曰:“吾文當第一,何以第二!然則解元爲誰?”對曰:“順德梁泉也。”勞始不語。至簪花日,其門署一聯雲:“險些兒做了五經魁首;好漢子讓他一個頭名。”
粵東科甲,二百年來狀元、探花各得二人,惟無榜眼。俗謂“廣東不曾開眼”。道光庚戌,番禺許叔文其光以第二人及第,泥金到門,其家署一聯雲:“蕊榜開新眼;金鰲亞狀頭。”語雖無奇,亦足以應謠諺也。
松郡陸文裕公爲司業,爲祭酒,爲丁丑會試主考,又爲山西浙江提學,門生滿天下。徵入爲詹事,學士堂中對聯雲:“步玉登金,十八人中唐學士;升堂入室,三千門下魯諸生。”蓋實錄也。
熊大司馬廷弼先中萬曆某科湖廣武鄉試第一名,後棄武就文,中萬曆湖廣鄉試第一名。因題其堂柱曰:“三元天下有;兩解世間無。”
戴菔塘《藤陰雜記》雲:“護國寺西先爲張文和公廷玉3第,後改西華門內,賜史文靖公。餘癸未出錢塘王文莊公門下,曾於此第謁見,有‘江山勝地皆行部;臺閣崇班半屬僚’之聯。後文靖甍,又以賜文莊,師生接住,亦是佳話。文莊內直二十四年,以除夕所賜‘福’字二十四懸掛,曰‘二十四福堂’,外無餘地,公子請曰:此後拜賜,何以置之?公曰:別置一軒,名曰‘餘福’。”
《耆舊續聞》:“東坡自海外歸,謝表雲:‘七年遠謫,不意自全;萬里生還,適爲天幸。’蓋用班史之全句而不覺也。或雲:後即以爲聯,懸之室。”
餘姚鄭耕餘贈人句雲:“人皆欲殺今之白;我醉須埋背有伶。”倔強盤曲,句法新而用意別也。
《秋雨盦》雲:“閩有三蘇祠,其聯雲:‘一門父子三詞客;千古文章八大家。’長泰戴方伯燝手撰,見周櫟園先生《閩小紀》。”按:此聯已見《叢話》,“八大家”爲“四大家”,撰聯者爲張鵬翔,雲在眉山。小有歧異,不妨兩存之。
福建莆田縣黃桐石曾著《戰古堂詩》。闢一“小桃源”,其大門聯雲:“草木自生無稅地;子孫長讀未燒書。”句極新穎。
方恪敏公觀承本名家子,能文,以族人累徙居塞外。弱冠歸金陵,借居清涼山寺。寺僧決其後有大運,厚遇之。雍正壬子,平郡王徵準噶爾,愛公才,奏帶爲記室。世宗命以布衣召見,賜內閣中書,偕往。凱旋,以軍功實授。累官至直隸總督。年六十有一,以八月十四日始生一子。公喜甚,自撰偶句十字雲:“與吾同甲子;添汝作中秋。”高宗聞其生子,代爲之喜,命抱至,解所佩金絲荷囊賜之而出。
世宗嘗諭朱綱曰:“朕曾蒙聖祖慈訓‘戒急用忍’,故殿中匾額即用此四字,仍敬書‘上諭’二字於上。東暖閣匾額取‘惟仁’二字,對聯雲:‘諸惡不忍作;衆善必樂爲。’西暖閣匾額取‘爲君難’三字,對聯雲:‘原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可見列聖相承,心傳有自。事載《熙朝新語》。
《熙朝新語》:“沈宗伯德潛以名諸生久困場屋。乾隆元年,薦舉鴻博,召試不售,歸。戊午、己未聯捷,入詞垣,年已六十餘矣。壬戌,散館,試殿上。日未映,黃門卷簾,上出,問諸臣:‘誰是沈德潛?’奏曰:‘臣是也。’上曰:‘文成乎?’對曰:‘未也。’上曰:‘汝江南老名士,而遲遲乎?’翌日,授編修。和《消夏十詠》於內閣,分給筆札,賜飲及餅餌瓜果。自午至未,成詩六章。有旨嘉獎。歷遷禮部侍郎,乞假省墓。詔贈先人如其官,並賜偶句褒之雲:‘清朝舊名士;吳下老詩翁。’聞其家以此十字揭諸楣。”
吾鄉李文貞公光地,一代名臣也。未達時,祈夢於神,問己終身富貴。神示以十大字一聯雲:“富貴無心想;科名總不成。”覺而惡之。後中康熙庚戌進士,猶不以爲意。及官至相國,方知“戌”字是“成”而非“成”;“想”字無“心”恰是“相”也。
輓聯
《春渚紀聞》:“薳一日謁冰華,又於其所居煙雨堂偶誦人祭坡公輓聯句雲:‘降鄒陽於十三世,天豈偶然;繼孟軻於五百年,吾無間也。’冰華笑曰:‘此老夫所爲者。’因請‘降鄒陽’事。冰華雲:‘元祐初,劉貢父夢至一官府,案間文軸甚多,偶取一軸展視,雲:在宋爲蘇某;逆數而上十三世,在西漢爲鄒陽。蓋如黃帝時爲火師,周朝爲柱下史,只一老聃也。”
常州程文恭公,純廟甚倚重。甍於京。上挽以十四字雲:“執笏無慚真宰相;蓋棺還是老書生。”可謂備極哀榮矣。
湖北青墨卿中丞伏法,張文毅挽以聯雲:“雷霆雨露總天恩,早知秉節孤忠,久拚一死;成敗功名皆幻境,即此蓋棺定論,已足千秋。”
陳忠愍軍門死節吳淞,士民贈以聯雲:“昔時未讀五車書,雅量清心,溫如玉,冷如冰,是大將實是大儒,使天下講道論文人愧死;此日竟成千秋業,忠肝義膽,重於山,堅於石,忘吾身不忘吾主,任世間寡廉鮮恥輩偷生。”按:“昔時未讀書”五字,軍門在時屢自言也。
光澤何氏婦自挽一聯,已見《續話》。惟系鄭仁圃所轉述,爲林氏婦代作者。似前錄語意尚遜此聯之親切有味,故更錄此句雲:“奴別良人去矣,大丈夫何患無妻,願後日重訂婚姻,莫向生妻談死婦;兒依嚴父艱哉,小孩子定仍有母,倘常時得蒙撫養,須知繼母即親孃。”上聯別其夫,下聯囑其子。語淺情真,宜爲後人傳誦不置。
山左不第士子客死自挽雲:“五千裏北轍南轅,看人富貴受人憐,落拓窮途,何處灑狂生涕淚;十一次東塗西抹,嘔我心肝摧我命,倉皇歧路,再休提名士風流。”
李都轉映棻挽胡文忠句雲:“公是武侯一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我侍文忠五載,感恩知己,生不能忘。”
有挽父母俱存聯雲:“君竟忘父母衰孱,忍割塵緣騎鶴去;我但覺友朋寥落,怕從天上認鴻歸。”
山陰萬仲桓運判挽關中呂曼叔觀察儁孫句雲:“念名城攖堞,結交與共死生,曾幾何時,華嶽秋高成獨往;憶蕭寺銜杯,相約再聯觴詠,言猶在耳,樊川山好不從來。”
袁筱隖宮詹挽楊霖川太守光澍句雲:“兩屆星周,循譽久推賢太守;九秋霜隕,後凋又謝老成人。”又平湖沈吉田觀察應奎句雲:“方欣一顧空羣,燕市臺高,神駿逍遙誰買骨;剩有四齡弱息,漢江波冷,悲啼辛苦嘆將雛。”
江右楊慶伯廉訪挽汪柳門學使鳴鑾太夫人聯句雲:“經幔授官箴,使節剛從同鳳去;仙軿翔客路,家書愁絕伯鸞看。”
道光辛丑,侯官林文忠公奉命至鎮海軍營。比遣戍新疆,居恆常講“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二語不置雲。此可制以爲聯,不知是公自作抑古人成句也。然忠義之忱可想見矣。後公以雲貴總督引疾家居。咸豐初元,奉詔起討粵賊。海內欣望,而公甍於途中。文宗震悼,御製輓聯以賜雲:“答主恩清慎忠勤,數十年盡瘁不遑,解組歸來,猶自心存君國;殫臣力崎嶇險阻,六千里出師未捷,騎箕化去,空教淚灑英雄。”非常知遇,天下臣民讀之,皆代爲感泣也。
嘉定瞿經孳挽呂曼叔觀察聯雲:“要地正需賢,十五年擁節秉麾,可法可師,文章經濟,憶春風送別青門,返旆似嫌君太速;微痾能奪命,廿二日遺函發篋,斯人斯疾,鄉邦氣數,對秋雨飄零黃葉,撫棺已痛我來遲。”
又挽邠州韓寶臣太守聯雲:“廉吏不可爲,劇憐終老一州,翠羽頒雲仍未睹;故人欣有後,料得傳書雙雁,麻衣如雪正初歸。”
又挽徐蘭江明府雲:“一榻舊日曾懸,掛劍又將悲宿草;七符曾遞綰,蓋棺誰信共清風。”
又挽江柳門學使太夫人云:“老鳳健丹山,忽驚養輟宣文,望十丈龍門,關輔孤寒齊一慟;封魚睽素願,正值悲深奉倩,嘆半年驛路,皇華歸去挈雙棺。”
又挽陳同叔比部夫人聯雲:“百藥竟無靈,劇憐夫子未歸,錦瑟華年傷客路;五花曾被寵,乍睹佳兒有婦,瑤臺明月列仙班。”
又二聯,代友挽高梁臣軍門雲:“百戰久垂名,掃遍欃槍,那堪華頂招魂,驚睹歸元怒先軫;一夫今倡亂,變生肘腋,卒使壺頭齎恨,慘教裹革痛文淵。”“大樹頓飄零,緬半生績楙旂常,知北闕褒忠,曠典特頒雞鹿塞;高堂盡垂暮,慘前代禍同藩鎮,值南轅返櫬,英靈遺憾鸛鵝軍。”
又代友挽胞妹聯雲:“弟妹盡飄零,嘆班超未遂生還,恰爲大家撫膺一慟;門楣好夫婿,幸阿士能垂文譽,新諧佳婦且慰九原。”
路潤生太史挽妹聯雲:“汝性最聰明,曾伴阿兄吟柳絮;甥行皆幼弱,忍看若輩著蘆花。”
山左何汝真都轉挽蔣璞山中丞聯雲:“白水久盟心,難忘東閣官梅,數點衝寒同入詠;紅塵今撒手,悵望西江雲樹,萬家舉火待何人。”
楊榮緒太守爲浙省最清廉之宮,而不得於上官,後以撤任抑鬱而死。歿之前一夕,大書自輓聯句雲:“一死便成大自在;他生須略減聰明。”命其子筆諸書。
黃仲鸞觀察述:一學究某困於場屋,其妻以抑鬱而亡。其夫挽之雲:“苦我半生,可憐舉案荊妻,先歸天上;祝卿再世,不遇登科夫婿,莫到人間。”詞意甚佳,膾炙人口。吾鄉喻採臣庶常爲湯敦甫相國婿,夫人賢淑知書。庶常新納一姬,頗有怨言。傳誦此聯時,夫人從而論之曰:“聯語固佳,若改‘登科’二字爲‘多情’,則更勝。”庶常啞然曰:“恐閨中人又怨不登科也。”夫人面頳語塞。
吳竹莊中丞善制楹聯,名重一時。其挽吳鶴山封翁雲:“本是同族弟兄,當年論事論心,每到難時憐故我;試問吾鄉父老,此後任勞任怨,更從何處覓斯人。”封翁居鄉,見義必爲,中丞微時亦受其惠,故云。
侯文端公仁丁酉典福建鄉試,予出其門下。甍於位,門人公挽一聯雲:“匡道統於聖學絕續交,誠意正心,講席敢參他說進;奪我主於國事紛紜日,排和議戰,明朝無復諫書來。”
沈雲軒晉,蕭山之名孝廉也。工詩善酒,以大挑分發吾閩,擢司馬,歷署永春、龍巖各州,並權福鼎。政聲卓著,閩人德之。己未科分校秋闈,林錫三學士即出其門下。以名翰林爲毅廟師。雲軒哲嗣兆桂,克承父志,筮仕閩疆,以司馬亦權福邑。後先輝映,一時稱之。雲軒卒於家,其門人公挽以聯雲:“作帝師師,公之桃李遍天下;爲民父父,膏以黍苗及後人。”
徐樹人中丞宗幹,即先君在齊臬時所薦士也。以大令起家,來撫吾閩,歷有年所。慈祥忠厚,士屬鹹愛戴之。同治初年,甍於任。楊雪滄浚舍人挽以聯雲:“是人間父母神明,大被萬家,遺愛長留鉅鹿笏;遍海內門生知己,心香一瓣,失聲同哭峴山碑。”又廖執齋廣文驤聯雲:“五度閩嶠宣風,厚澤深仁,德政長留功不朽;三載程門立雪,感恩知己,淵源授受誼難忘。”中丞蓋嘗五至閩,爲執齋叔祖儀卿觀察門下士,執齋又出其門下,故云。
林軒如外翰鴻翔與姪傅年爲文字知交,互相切磋蓋有年矣。姪以浦城教諭庚午送闈,病歿於家。外翰挽以聯雲:“文章千古事;肝膽十年交。”蓋姪雄於文,久困始售,故首句云云。
紀文達公性喜詼諧,嘗作《京官》詩數十首,一時傳誦焉。有某京卿,記名專以道員用,文達甚喜之,每事必諮詢,至不能捨,而終老於京卿,貧病以死。文達甚悔之。戲挽以聯雲:“道不遠人人遠道;卿須憐我我憐卿。”
吳縣陶太守慶增以翰林起家。道光乙亥,爲浙江副考,所取多知名士。己酉歲,於濟南府任所丁母憂,哀毀過甚,肝氣疾劇而卒,年僅四旬,其父猶在。歿時自挽雲:“死而有知,應喜慈親仍聚首;生何所戀,長離老父獨傷心。”聞者悲之。
沈士生孝廉乙輝好學能文,尤精楹帖。其挽林錫三學士句雲:“以身許國不及私,力疾而衡文,從容而坐化,豈真仙乎非死,死固樂矣生奈何,妻也子也弗在側;惟我相從爲有素,因緣則翰墨,恩誼則弟兄,可憐病望其來,來未幾時君又逝,醫耶藥耶咎伊誰。”又代其內弟陳澍農廣文春霖雲:“以文字結主知,卅年敭歷清華,軺車銜命,講幄宣勤,僕僕半生,遂以勤勞嬰宿疾;惟仁人宜壽相,半百光陰荏苒,一椽僅蔽,二頃難謀,蕭蕭清況,博將遺澤付諸甥。”又代友人句雲:“兩世契交情,溯從事丹鉛,諸昆親炙多年,獲教豈徒身受益;一朝悲永訣,看公歸素旐,伯兄宦羈斯地,臨風不獨我傷神。”
陸敬安雲:“九言輓聯,難得佳者。嘗於仁和陳子箴茂才世敬家,見其尊人座聯雲:‘蒙二爻以子克家爲吉;箕五福得考終命而全。’用經語,妙造自然。”
唐明府炳由庶席改官桃源令,歿後有挽之者,句雲:“天上謫仙,此去依然參桂署;人間隱吏,今來何處問桃源。”人皆稱其雅切。
李鶴杉學博日羲之尊人秋霞先生允楓輓聯雲:“慚未因羣隨謁紀;慘於見紹輒思康。”
陸敬安雲:“先君子薌畇公諱元錞,生於先大父秋畦公臨海學署。時乾隆辛丑年也。道光己亥,餘司鐸臺郡,迎養署中。先君子精八分書法,求者坌集,應之不倦。性嗜花,載植盈庭,四時燦爛不絕。興至則縱遊巖壑,或與二三朋友瀹茗銜杯,優遊永日。與人仁恕誠恪,周急惟恐不及。甲辰九月,以中風疾棄養。臺人士吊者皆哭失聲。投贈輓聯,錄其尤者於左:山陽郭太守恆辰句雲:‘鱣舍怡情,看三徑香多,省識人如菊淡;鯉庭侍養,悵六年吏隱,遽聞詩詠莪哀。’長白雙協鎮德句雲:‘七十載德望常尊,子舍銜鱣,濟美克成名進士;萬八峯吟蹤重到,仙區化鶴,歸真定列上清班。’武進馮明府翊句雲:‘鶴俸慰桑榆,臺嶽重遊,六十年前來處去;鯉庭茂桃李,楹書可讀,五千言在歿猶存。’蕭山張學博錫戊句雲:‘名成鯉對,誥錫鸞封,最愜心鏡水辭官,霞城就養;閒即栽花,病還作草,忍撇手金英正放,墨瀋猶濃。’臨海傅學博兆蘭句雲:‘閱歷遍名區,玩水登山,七秩精神欣矍鑠;笑談聆講幄,栽花賭酒,五年杖履憶追陪。’臨海洪明府瞻陛句雲:‘隨宦海爲汗漫之遊,樽酒常攜,中聖中賢,無非樂趣;就祿養於降生之地,名山久住,是仙是佛,合有前因。’”
陸敬安又曰:“餘從姊葆,伯父彡石公之長女。適同裏歸安丁學博仁鹹,賢明淑慎,三黨交稱。其歿也,年僅中壽。彡石公哭以聯雲:‘墮地而半齡失恃,提攜保抱,端賴重闈,想當年教養恩深,倘泉下相逢,應亦怪爾來太早;宜家而衆口稱賢,黽勉勤劬,克襄內政,悲此日死生路隔,縱命中有定,獨何如我老難堪。’”
陸敬安雲:“蕭山繆磐谷上舍安邦幕遊臨海,有姊卒於家而甥已遠出,七年不通音問。其友代作輓聯,不當意,質之先君子,乃爲題雲:‘七載思兒,望斷雙魚空墮淚;三秋夢豎,影拋只雁最傷心。’繆爲歎絕。又,仙居王某治痘有名,其戚撰聯贈之,屢改未就。先君子援筆書雲:‘身居仙境成丹易;手補天功保赤多。’一時鹹嘆爲工切。”
道州何文安公凌漢,幼失怙恃,家貧,刻志勵學。通籍後,疊掌文衡。道光辛卯,典浙試。後即督浙學。待士外嚴而內和,校閱公明,士論翕服。庚子,甍於位。海內之贈祭文輓聯者,嗣君編錄成集刊之。今摘其尤於左:英相國和句雲:“再世獲傳衣,最喜緣深堪歷久;三臺期接席,那知望切竟成空。”毛伯雨式郇雲:“累世簪毫,方期啓沃酬恩,尚克同心作霖雨;數旬騑牡,豈意春明話別,不堪回首望停雲。”曾京卿望顏雲:“朝露灑遺箋,問幾人東閣重窺,有子才如蘇右相;春明陪末座,憶兩載南車親奉,前賢悵失鄭司農。”錢給諫儀吉雲:“淵雲大文,趙張爲政,奮建家風,時望兼漢廷數子;省臺故事,都邑謳思,門牆述訓,令名傳荊國先賢。”鄂太史恆雲:“一品荷殊榮,文望官聲,端謹鹹欽臣節粹;千秋逢異數,崇銜美諡,幽冥應感聖恩深。”汪明府仲洋雲:“踐道一身修,貴乎言功者德;易名當代少,止於義理曰安。”
康熙辛丑,新進士看驗。馬墨麟維翰人本矮小,挺立不跪。提督隆科多呵之,曰:“不料渺小丈夫,風骨如許!”對曰:“區區不跪,此奚足見風骨也。”後以給事轉建昌道,忤總督直揭部科,被逮。復官常鎮道而沒。與盧見曾同年至好,並具詩名,有“南馬北盧”之目。盧挽以聯雲:“前輩典型亡北斗;中原旗鼓失南軍。”
某記室隨玉尚書麟塞外數年,甚見推重。玉卒,某乞人代爲輓聯,鮮當意者。時平湖張海門太史金鏞以計偕入都,爲撰句雲:“短後記裁衣,歷雪窖冰天,萬里追隨班定遠;長安仍索米,剩鳶肩火色,九衢慟哭馬賓王。”蒲城相國王文恪公見之,極口褒賞。
某太守初以縣令居憂,甫服闋,特旨授袁州知府。不一月,調九江。越七載病沒。蓋居憂時已病,寓居維揚,竟不能之官。嘗有句雲:“頭銜已署五湖長,遙領匡廬又一年。”比歿,齊大令彥槐挽以聯雲:“一病負殊恩,九派滄江懷太守;十年成大覺,二分明月吊詩人。”
臨安明經葉馨陔先生綏祖學識淵通,兼達世故。裏有爭競者,以數語解紛,皆屈服。嗜酒喜交遊,每當良辰令節,招集朋好,酣飲忘疲。恆出新意,爲觴政以娛賓。入其座,輒流連不能去。家素封,以是中落。晚歲授徒自給,心緒鬱抑,年未六十而卒。其自挽雲:“半生豪氣銷杯酒;垂老愁懷託硯田。”蓋紀實也。
蔡太夫人輓聯雲:“禮重延賓,七載倍欽陶母誼;訓垂翼子,一家齊凜敬姜箴。”
吳穀人祭酒論嶽忠武,有一聯最工整,句爲:“人間鐵案無私,請質東南山行者;天半神旗高卓,試看大小眼將軍。”警絕。可懸諸楔。
孔宥函司馬挽涇縣包慎伯明府世臣句雲:“衰白際時艱,孤恨荒愁,蹈東海而死;文章憎命達,片言隻字,與北斗長垂。”
嘉慶時,董冠橋巡撫粵東。廣州有洋商某,素不謹。歿後,其子賂其所親,爲之呈請從祀鄉賢。董遽以入告,輿論譁然。劉三山孝廉刊刻《草茅坐論》,遍告同人,起而攻之。劉訟卒申,而吏議論褫。劉沒之日,王笠舫大令挽以聯雲:“草茅坐論成千古;文采風流少一人。”不作一激揚語,恰肖劉之爲人。
濰縣陳刺史某官全州知州。咸豐丙辰,土寇破城,陳死之。事平,靈車旋里,道出韶州。時其弟覺民太守應聘方守茲郡,設祭於城西光孝寺。汪芙生代郡中僚屬撰輓聯雲:“先軫此歸元,料晉絳英靈,颯爽弓刀能殺賊;常山悲喋血,仗平原家祭,蒼涼旌翣與招魂。”語意悲壯激昂,足吐忠義之氣。
咸豐己卯,徐鐵孫觀察拒賊嚴州。六月,戰於漁亭,官軍潰,觀察殉烈焉。訃聞,樊昆吾上舍哭而贊之曰:“嗟汝鐵,何烈烈!提孤軍,捍全浙。師可潰,鼓不絕。援可亡,戰不輟。手斫三酋寶刀折,漁亭痛灑精血。壯哉先生真是鐵!”聞者無弗破涕爲慰。複製一聯挽之雲:“自傷白首亡知己;我爲蒼生哭此人。”覽者知兩公之交道深也。
翠琴者,京師伶人也,色藝冠絕一時。咸豐丁巳三月病死,其生也在花朝前一日,故某公挽以聯雲:“生在百花先,萬紫千紅齊俯首;春歸三月暮,人間天上總消魂。”
常熟蔣伯生大令因培語喜詼諧,罷官後就蔣礪堂相國之聘。相國偶語蔣氏宗派,答曰:“蓬蓽安敢妄附華胄。相公乃《水滸傳》中蔣門神之苗裔;若鯫生者,實《金瓶梅》內蔣竹山之後嗣也。”相國大笑,不以爲迂。後相國總制三吳,以遣責歿於秣陵。客散賓逃,喪輀致無人奠唁。大令內不能平,爲聯以挽之雲:“門前但有青蠅吊;冢上行看大鳥來。”論者以爲語雖太激,然實典切也。
番禺黃壽山上舍廷獻嘗清明獨遊郊外,於榛莽中見一碑,文曰“愛姬蠟梅之墓”,旁有八九字,苔紋斑駁,不可明辨。度其情狀,似非世遠年湮,而宿草累累,諒已無人上塚者矣。感而志之。越日,復攜酒脯往吊,並制聯挽之。句雲:“六字碑文,誰是多情公子;一抔黃土,可憐薄命佳人。”又云:“僕本陌路蕭郎,從來好事;卿果章臺柳妾,何處招魂。”云云。夜夢一美人來謝。
蘇州顧蘅芷少尹遠成其配沈氏卒,傷痛弗勝,作《悼亡》詩十首,哀豔動人。徐鐵孫觀察挽以聯雲:“美玉褫顏,明珠晦色;寶瑟永謝,瑤臺頓傾。”蓋集《選》句也。周仲墀太史見之,謂徐曰:“聯語誠佳,惜碩腹龐顏者不相稱耳。”蓋沈偉軀巨趾,才與貌違故也。
湖南譚鑫振家極貧,工舉業,善書法。光緒庚辰,以第三人及第。次歲春,乞假來浙籌措。中丞固其相識,都轉亦其舊東,將集貲以助,乃抱病未半月而亡。其眷口在家,盼歸綦切。去歲臚唱爲念四日,今年去世亦即是日,亦可哀也。有同鄉挽以聯雲:“去年臚唱正今朝,開殘閬院名花,空回首玉堂天上;半月湖山成一夢,望斷衡陽歸雁,最傷心錦字機中。”
葉杏堤茂才文照篤志好學,家貧,授徒爲生。晝督館,夜乃自課,恆達旦不寐。每應試被放,輒哭泣數日。常雲“若得登科錄中題名,雖死何憾!”竟以力學得疾卒,年未三旬。其友徐瘦生茂才照挽之雲:“一生只爲名心死;六極惟將惡字除。”語極沉痛。
青田端木鶴田天才穎異,高介絕俗。其所作聯語可誦者,如挽溫州林石笥句雲:“氣絕凌雲,他日豈遺司馬稿;淚傾流水,此時先碎伯牙琴。”挽朱雨亭雲:“愁寄天邊,子始成名身易簀;哀傳日下,父終遺命世傳經。”
吳柳堂侍御可讀殉節惠陵。設奠日,都中士大夫多有哀輓。祝安伯太守慶年句雲:“遺疏表孤忠,惟一片血誠,可格鬼神,可質天地;幾人擬私諡,待千秋論定,傳之史冊,報之馨香。”
梅小巖中丞每遇期功之喪,必自制聯挽之,所以親親也。其挽季叔雲:“期服聽去官,猶子比兒,嗟我未能行古禮;畢生惟好道,言坊行表,如公端合祀鄉賢。”又挽長兄雲:“地下見爹孃,爲言季子非人,不孝不弟;雲間逢父老,共說宰官愛我,廉善廉能。”中丞昆仲四人,行居季。其長兄曾令吳中,中丞時已屏藩白下。
胡文忠公勘定東南,功在垂成。時文宗龍馭上賓,公于軍中積疾聞耗,疾劇而卒。厥後羣醜殄滅,曾文正公推以首功。輓聯雲:“吳會未平,是先帝與藎臣臨終遺恨;楚材方盛,願後人繼我公不世勳名。”可謂誠服矣。
凡語皆有懺,吉凶晦吝,如揲蓍灼龜然。《嘯亭雜錄》雲:“都中得簡齋老人手函,有‘從此雁杳鴻飛,望長安如在天上’之語,方訝其不祥,未幾而訃音至。蓋衰氣相乘,有流露於不及覺者。曾文正相國甍,吳竹莊輓聯雲:‘二十年患難相從,深知備極勤勞,允矣中興元老;五百里倉皇奔命,未獲親承色笑,傷哉垂暮門生。’語氣頹喪,不數月間而中丞繼卒矣。”
陸敬安曰:“伯父彡石公曆官郡守,清而不刻。捐館後,知交挽章極多。同邑孔梧卿學博廣覃題聯雲:‘典郡矢清廉,歸裝片石;論詩重忠孝,大集千秋。’語最警切。”
杭州吳布衣彭年遊幕中州,才名藉甚。天津邵烈婦爲志盧茂才之室,結褵一載,茂才卒,烈婦於七七之期自經於茂才死所。一時文人俱賦詩哀之。吳挽以聯雲:“蝴蝶有情同入夢;鴛鴦到死不分飛。”見者推爲絕唱。
陸憩雲比部奭棠爲餘述輓聯二則,語極悽切,未詳何人所撰。一系姪婿挽叔岳雲:“自丈人峯頹,難弟難兄,棣萼一庭悲夜雨;看羊公碑在,斯民斯土,棠陰百里泣秋風。”一幕友挽居停主人一聯雲:“我來陳榻猶懸,可憐宦況蕭然,那有餘貲歸旅櫬;公在崇祠已建,但得官聲如此,應無遺憾到泉臺。”
刑友楊鏡帆,浙江名幕。靳迪臣守衢,延致幕中,相處歡洽。每談公事,輒至中夜。一夕夢楊君歸裏,作一聯以寄之雲:“硯草猶存,空憶芙蓉秋水度;琴音忽渺,難忘風雨對牀時。”醒而大驚,以爲不祥。未幾而楊君捐館,即以此作挽。
林氏胞姊去世,兄弟諸姪合撰一聯以挽之,句雲:“姊妹中爾最多才,只自因女嫁男婚,百感攢心成一病;弟兄輩近無善狀,莫慘說生離死別,九原忍淚慰雙親。”
雜綴
咸豐癸丑,金田逆匪竄擾江右,鄱陽沈槐卿大令嬰城固守,誓以身殉。死之日,於衣帶間得一聯雲:“二十年讀書,二十年作宦,取義成仁,擔得起綱常兩字;進無以助援,退無以固守,孤忠效死,羞對此章貢雙流。”從容就義,大節凜然,人以之方文天祥雲。
“武侯讀書,大意略觀,是講求經濟;淵明鼓琴,不求甚解,乃涵養性情。”不但字句好,對亦好。
西湖詩僧小顛預治槥具,署一小扁曰“呵呀”。又於牀際揭一聯曰:“老屋將傾,只管淹留何日去;新居未卜,不妨小住幾時來。”其風趣如此。因憶予有所親於壁懸一扁曰:“待死室”,其行蹤正相類也。
京都廟市,惟東城隆福、西城護國二寺百貨具陳,目迷五色。王公巾幗亦復往遊。昔鮑西岡有一聯雲:“三市金銀器;五侯車馬塵。”足括廟市之勝。
京都後孫公園相傳爲孫退谷別業,前爲安州陳尚書第,後有晚紅堂,吳白華司空官翰林時賃居,公宴座師王文莊公。戲臺聯最佳,句雲:“地近春明,憶當年甥館清娛,幾聽後堂絲竹;”對雲:“序先秋禊,慶此日師門暇豫,共陪高閣襜帷。”蓋宅本爲茶陵彭大司馬維新舊第。公乙丑及第,於此贅姻。宅後一園,有林木亭榭,沈雲椒侍郎寓焉。有簡韻堂聯雲:“匝地清陰三伏候;參天老樹百年餘。”
戴菔塘《藤陰雜記》雲:“座師王文莊公初寓韓家潭,七月廿五日生辰,每於中秋前後張樂邸第,燕乙丑同年及門生。其戲臺聯最爲精切。憶己丑歲則雲:‘十七夕彩滿蟾宮,賡隔夜霓裳舊曲;’對雲:‘念五載班聯鵷序,萃當年蓉鏡羣仙。’庚寅歲則雲:‘壽宇覃禧,借緱山鶴舞餘籌,更譜瑤笙諧鳳侶;’對雲:“晚香勵節,集蓬島鵷班舊侶,重翻霓羽侑鸞觴。’”
黃仲鸞觀察曰:“餘以同知從事江寧釐務,兩載矢公矢慎,卒以絲捐兩歧撤差。蓋爲人所構,予不受過也。卸差日,曾撰一聯以志感。有詢顛末者,即以此聯報之。句雲:‘傷心三字莫須有;回首一官歸去來。’”
又曰:“餘通籍垂二十年,回首西清,如在天上。改官入浙,春日製桃符疥於壁,句雲:‘北闕詞曹多後輩;西江文節是先臣。’誇詡之詞,吾知過矣。”
戴文節雲:“樑子恭,名敬事,杭州人。道光乙巳,餘候補翰林學士。伊方爲編修,充禮闈房考。語餘曰:少年屢作一夢:夢過杭城仙林橋,至白蓮寺殿旁,有一小門。入門,則滿院皆花,而花未開。中一屋,其左若臥房者,上有牀榻。近窗一案,餘必於案上覓硃色物,覓得即醒。夢夢皆同,硃色物各異。有時夢見空案無物,案乃朱漆。最後見滿院花俱開,不欲入舊屋,入旁一屋,闃寂無人,懸一額曰‘夕照室’。楹帖曰:‘水定原無影;山空不住雲。’嗣後遂不復夢。”
吳縣石琢堂先生去官家居,以耋歲雋才提倡風雅。家大人藩吳時,常與文字往返。每宴集,呼餘輩出見。時餘方十四歲,頗蒙噢咻獎勸,亦時以聯箑請書,彼時早知“獨學廬”之名也。哲嗣同福官浙江太守,雖兩代外宦,固無餘貲。當道光初年時,築祖墓方湖邊。對向有陶冶者,適與正衝,陰陽以不利議去之,先生曰:“損人利己,吾不忍爲。況吾亦未必不利。”欲聽之。時太守公亦動於術家言,頗不自安。迨墓成,先生以一聯書於墓碑雲:“有地在心,不求風水好;無田亦祭,只要子孫賢。”義兼勸戒,合族安之。其盛德爲一時所推重雲。
甘肅某令饒有資財,性情愚詐,雖粗識之無,而好與文人交。凡公車北行者,必厚贈之。故登鄉榜者利其財,紛紛投刺稱門人焉。一日,有客謁而問雲:“見門前泥金滿壁,悚然起敬。君家桃李何其盛耶?”某沉思良久,答雲:“賤園惟梅花多株,並無處可種桃李樹。殆君誤記耶?”又一日邀客作樗蒲戲,客有叔侄二人,素與莫逆,因事不至。友人代函達雲:“某某竹林,家適有事。”後某晤其侄,竟以‘竹林”呼之,意其號爲‘竹林”也。有人嘲以聯雲:“自慚無地栽桃李;到處逢人說竹林。”某出示同僚,無不噴飯。
校官爲冷宦,自撰楹聯,或嘲或諷,多有可發一噱者。傅芝堂學博句雲:“百無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此聯早膾炙人口矣。屠筱園教授所書聯語,則雲:“教無所教偏稱教;官不成官卻是官。”自嘲中卻有身分。陸定圃教授則雲:“近聖人居大門徑;享閒居福小神仙。”亦有味。沈秋河司訓門聯雲:“讀書人惟這重牆門可以無妨出入;做官的當此種職分也要有些作爲。”則稜稜風骨,讀之令人肅然起敬。
仁和姚平泉光晉,道光乙酉舉人,以勾股算術受知阮文達相國。八試禮部不第,選上虞教諭。訓諸生以經義。每歲科試,他廣文於新進諸生齗齗如也,惟先生獨否。故虞人雖婦人孺子無不知先生之賢者。每言及,不稱其官,輒曰“姚菩薩”雲。先生嘗夢至一處,四山若立壁,上有瀑布。有老僧出迎,醒而異之。因繪一《夢遊圖》,賦詩志之。及到上虞,聞仙姑洞有瀑布,往遊焉,則依然夢境也。乃自謂前生爲此山老衲,復繪一《獨立圖》,自題聯句雲:“了他過去因緣,偶然遊戲;還我本來面目,自在逍遙。”年八十一卒。卒之前一日,忽有兩燈自中門入,家人鹹見之。詰問“誰何”,則無人焉。燈亦遂不見。去來有自,菩薩之名不虛得矣。
沈鹿坪題某道士居雲:“受錄開宗,千秋香火人間世;棲真卜築,一室煙霞物外身。”
陸敬安曰:“桐鄉徐瘦生茂才終身不娶。自署其棺曰‘獨室’,並題聯雲:‘埋憂待荷劉伶鍤;行樂先題表聖詩。’先君子於台州購得嘉木,製爲棺,題曰‘止止居’。書聯雲:‘一生悠忽少壯老;萬事脫離歸去來。’”
汪龍莊大令輝祖先爲刑幕,書聯座右雲:“苦心未必天終負;辣手須防人不堪。”近有人贈幕賓聯雲:“求其生不得則無憾;勿以善之小而弗爲。”語亦警迫。
歙縣鮑蒃飲先生曾刻《知不足齋叢書》。乾隆開四庫館,獻書七百種,蒙賜舉人,可謂極稽古之榮矣。所刻叢書,校訂精審,風行海內,藝林寶之。自撰聯句雲:“與其私千萬卷在己,或不守之子孫;孰若公一二冊於人,能永傳諸奕禩。”今其孫曾輩以書爲業,奇編寶笈,價重連城。子孫蓋猶食其報雲。
歸孝儀宮詹允肅授順天主考官時,守正不阿,一秉至公。榜發,下第者譁然肆詆,冀興大獄。時蔚州魏敏杲公象樞以國端重望,至宮詹邸第門外行四拜禮,曰:“我爲國家慶得人。”復賦詩以紀事,謗者乃息。見其大門聯句有云:“絕夤緣奔競階,務專求實學;杜浮言誇張習,要不採虛聲。”
世傳史文靖公相府親迎者有牌一對,一曰“身經四萬日”,一曰“眼見三百孫”。或曰:“即其聯也。”未知確否,姑錄存之,以助美談。
曩歲客遊五羊城,見城隍廟對過有南昌茶館,一對句雲:“半榻夢剛回,活火初煎新澗水;一簾春欲暮,茶煙細颺落花風。”
二月十六日爲明張麗人誕辰。增城何一山桂林嘗於是日冒雨招同輩往百花冢,以清酒酹其墓,並書以聯雲:“一抔香土花仍放;二月芳辰雨未晴。”
漢軍王兆鸞者,慕養生之術,於粵秀山下自墾場圃,畜魚蒔蔬以爲食,不出柴關者近二十年。偶記其門聯雲:“曉煙貼地魚盈浦;空水沿籬韭出畦。”陶然自得之概溢諸言表。
香山鄒蔭泉中翰大林闢“杏林莊”於珠江之南,實未嘗有杏也。道光乙巳,何靈生孝廉自京師歸,貽杏一本,種閱五載,花始發。遂治酒,招同人賞之。番禺陳棠溪儀部其錕於花前制一聯懸之,句雲:“種來香國當三月;聘得金臺第一花。”數千百年來未聞有杏花,今始見之,誠盛事也。按:吾閩亦無杏花,想同一地氣太暖之故。擬他時添植此種於敝園。
山陰張陶庵茂才岱,豪士也。家蓄梨園數部。上元日,於演武場結巨臺場,大演徽昆各戲,凡三晝夜。所有百戲檔子無不登臺搬演,所費不下萬金。其叔蘊生大書一聯於棚柱雲:“果證幽明,看善善惡惡,隨形答響,到底來那個能逃;道通晝夜,任生生死死,換姓移名,下場去此人還在。”又一聯雲:“裝神扮鬼,愚蠢的心下驚慌,怕當真也是如此;成佛作祖,聰明人眼底忽略,臨了時還待怎生。”蓋當日所演者系《目連救母記》及《西遊》諸鬧戲,故其聯語如此。
廣州諸妓妝閣中,其楹聯頗多,佳句皆貼切其名。如“小姑”,雲:“小喬夫婿英雄裔;姑射仙人綽約姿。”“秀雲”,雲:“南部煙花誰夕秀;東坡侍妾是朝雲。”“轉好”,雲:“對月轉思殘醉後;看花好待晚妝時。”“琴仙”,雲:“琴心未許調司馬;仙骨何緣肖媚豬。”“連彩”,雲:“連環唐苑綢繆印;彩縷齊宮續命絲。”“愛玉”,雲:“愛我品題誇絕代;玉人聲價重連城。”“小凌”,雲:“小海歌喉珠一串;凌波微步玉雙鉤。”“月香”,雲:“月借眉痕秋淡處;香銷心字夜深時。”“憐採”,雲:“憐他楊柳春深後;採得蘋花露下時。”“小鶯”,雲:“小小名猶傳樂府;鶯鶯生本屬詩人。”拆字巧不可階。又有以意貼切者,如“柳笙”,雲:“鶯邊煙重春無力;鶴背雲寒月有聲。”“亞妹”,雲:“闌干碧玉都成字;樂府青溪舊有名。”“閏桂”,雲:“桐葉喜添花下影;木樨羞竊月中香。”“阿二”,雲:“顧影只輸花第一;問名未到月初三。”“阿女”,雲:“如意不勞多著口;媚人須要放開眉。”“金桂”,雲:“顧爾常依金粟佛;有人來證木樨禪。”“鈴卿”,雲:“但願瑟琴調子細;再休風雨聽郎當。”“十五”,雲:“蟾光卻愛團圞夜;鸞韻分拈上下平。”“小姑”,雲:“彭郎磯畔人無兩;蔣帝祠邊妹第三。”俱見匠心。更有亞三者,呂、週二人先後狎之。或戲爲聯語云:“亞欄柳軃鶯調呂;三徑花嬌蝶夢周。”尤妙,不可思議。
隱士萬斛泉,湖北興國州人。生平以朱子小學暨《近思錄》爲宗,尤精研《大學衍義》。與其徒宋鼎、鄒金粟結茅山中,讀書講道,不求仕進。會賊大至,猶正襟端坐,歌誦不輟。賊皆引退。中丞胡公林翼特爲薦舉,奉旨賞七品頂帶。宋、鄒兩人賞八品頂帶。此咸豐丁巳年事。大吏贈以聯雲:“絳帳一時培後輩;黃巾三舍避先生。”此誠難副之盛名,亦國家非常之曠典也。
道光癸巳,越南國王差官阮煥乎文章、李鄰芝文馥、黃健齋炯、黎受益文謙、汝元立伯仕等護送失風兵船回粵東。錢塘繆蓮仙茂才艮因招五人集珠江,作中外羣英會。把酒論文,極歡而散。黃有聯十四字句雲:“也知文士以文會;不意此生來此州。”
康五者,都門買估衣家也,詼諧善謔。以廉值買得一古聯,紙色黑暗而無題識姓名,其句雲:“青瑣花輕重;銀橋柳萬千。”廉玉泉秋曹過而愛之,斷其爲文衡山之筆。適銘東屏大令乘款段出宣武門,廉呼而示之曰:“此待詔墨寶也。”銘大哂曰:“此廊房戴本義之作僞,以藥水染紙,遂似數百年物耳。實不值百錢也。”廉不能平,大相詬詈,一市粲然。康和解之。廉卒以三千買歸。
嘉應李秋田明經光昭,其德配某氏號紅蘭館主,工集古。嘗取禊帖集楹聯數十,爲一時傳誦。餘記其尤雅者,如:“萬年觴有清和氣;一品集無時世文。”“老竹當風生古趣;幽蘭臨水抱閒情。”“品齊日觀雲亭峻;氣與風蘭水竹清。”皆流麗可喜。
武進湯緯堂大令大奎,雨生都督之祖也。乾隆癸卯,宰鳳山縣。值林爽文之亂,與長子荀業同日遇害。咸豐癸丑,洪秀全竄入金陵,雨生都督適居城中,又闔門殉難。今已入祀昭忠祠。有以“三世黃封;一家碧血”爲聯者,真古今罕有之奇烈矣。
嘗見某家榜其門曰:“老驥伏櫪;流鶯比鄰。”蓋左爲馬房,右爲妓院,故云。集句之工,真天造地設。
仁和馬慶孫者,秋藥太常之猶子也。襆被來粵,舟出豫章,夜泊生米潭,遂爲盜劫,行李一空。時劉蘭簃方建臬南昌,馬趨控之,所呈失單,不過書畫玩物。劉嗤之,馬作色曰:“失單中有鄭板橋楹聯,先人性命寶也,務乞追償。他則惟命是聽。”劉憫其愚,檄縣嚴緝。未三日,果於貨擔間得之。其聯曰:“飄風作態來梳柳;細雨瞞人去潤花。”劉流連觀之,笑曰:“無怪此老之齗齗也。”
道光中,廣州僧某常與鄰婦通,事覺,勒令還俗。有贈以聯雲:“既已摩頂庵中,宜守空王戒律;何故畫眉窗下,偏學京兆風流。”或謂和尚不妨好色,蓋多情乃佛心也;道士不宜好色,蓋太上忘情也。
沙三者,蘇州人,嘗於端陽觀競渡,一日之內,手散萬金,人因呼爲“沙三標子”。家遂中落,僅餘五百金,復於中元廣招僧道爲盂蘭盆,大施口食。糝米爲團,雜以胡麻,筐承車載,堆塞道路。四方乞丐聞風奔赴,以數萬計。高結香龕,顏曰“麻團勝會”。自撰楹帖雲:“三標子現身說法;大老官及早回頭。”事畢,五百金告罄,以衣質青蚨一串爲生計資。日持歌板,市麻團於里巷,有向其購者,歌一曲以侑食焉。未幾死。此亦宇宙間畸人也。
廣州素無戲園。道光中,有江南人史某始創慶春園,署門聯雲:“東山絲竹;南海衣冠。”其後怡園、錦園、慶豐、聽春諸園相繼而起,一時裙屐笙歌皆以華靡相尚,蓋亦昇平樂事也。
董文恭相國誥、曹文正相國振鏞,嘉、道兩朝名臣也。文恭盛德偉望,朝野欽仰。嘉慶十八年,天津教匪林清遣賊入禁城爲亂。時上幸熱河,聞變,近臣有以暫行駐蹕之說進者。文恭隨行,力請回鑾,繼以涕泣。而文正在京師,於亂後一味鎮靜,時以庸碌短之。有無名子撰一聯嘲之雲:“庸庸碌碌曹丞相;哭哭啼啼董太師。”二公聞之,笑相謂曰:“此時之庸庸碌碌,頗不容易。”文恭初加太子太師銜;文正公初入閣,有尊以“太師丞相”之稱者。兩公笑辭曰:“賤姓均不佳。”後二公皆加太傅銜,而皆爲丞相。
繆蓮仙、湯春生集四子書爲對,自二言至十餘言,固雲美備矣。近復見一集對雲:“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亦殊穩稱。
《明良記》雲:“胡明善附張羅峯。羅峯以彗見獲罪去任,而明善亦以石碑事謫戍。時有以春聯揭明善門者,雲:‘白石出西山,胡明善災從地起;彗星見東井,張孚敬禍自天來。’”
錢塘張太史曰銜學優品懋,通籍後不與當道往還,樵蘇不繼,蕭然自得。題聯於堂曰:“相對半牀書,冀漸臻聖域;但啜一甌粥,誓不入公門。”
太倉王相國掞之督學浙江,取士公明,人有“窮通翁”之謠言,所取皆寒士宿學而能文者也。後湖北李某來督浙學,不喜典重文字,好取短篇。士之美秀者,拔置前列;貌不揚者,雖已入彀,必摘其文中疵累黜之。有私張一聯於大門雲:“文宜淺淡乾枯短;人忌鬍麻黑胖長。”雖即時撤去,而已不脛而走矣。
靳迪臣觀察雲:“衢州正誼書院在府署前,與郡廟並峙,堂宇久荒。履任後,籌款興修,併爲生童加增膏火,課期親往扃試。撰一聯懸之講堂,雲:‘隔院警晨鐘,願諸生日就月將,名下不虛華國選;望衡瞻夏屋,幸五邑刑清政簡,公餘來聽讀書聲。’”
明太祖優任陶安,賜門帖子曰:“國朝謀略無雙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此惟劉基、宋濂乃足以當之。安嘗自謂謀略不如基,學問不如濂,語非謙也。劉、宋晚歲帝眷寢衰,而安獨以禮遇終。餘按:基卒於洪武八年,濂卒於洪武十四年,而安卒於洪武元年。然則安亦幸而早亡,得以保全恩寵耳。
倪烈婦,仁和王通甫女也。年十七,嫁東里倪德昌,三月而寡。謹事舅姑不衰,閱八年,舅姑以家貧欲嫁之,陰納聘,行有期矣。先一日乃告之,婦佯諾,即晚檢半臂一、耳環一以與姑曰:“是猶足爲數日養。”夜半投於河。遲明父至,述夫婦同夢女歸,以死告,且謂:“上帝命爲河神,無苦也。”方共駭愕。裏中譁傳太平橋河有屍,被髮蒙面,上下衣密縫,視之則婦也。凡溺者男覆女仰,而婦屍獨覆,人莫不異之。此道光八年四月事也。九年,詔旌其門,里人爲葬於棲霞山下。趙茂才之琛題聯句於華表雲:“碧水冷銀瓶,祠近岳家追孝媛;青山標石碣,墓臨孫氏聚貞魂。”
桐鄉馮柯堂中丞鈐歷官楚、皖,有惠政。撫皖時,於後圃蒔梅及蔬果,顏曰“菜根香”。題聯雲:“爲恤民艱看菜色;欲知宦況問梅花。”誦之可想其志趣。
烏程閔公鶚元巡撫江蘇日,值奉命議李昭信相國之罪,公探知上意,以“議功議貴”爲言,李得末減。公後坐弟累,降三品頂帶。吳人爲之聯雲:“議貴議功,一言活昭信中堂,難逃青史;僞仁僞義,三品留江蘇巡撫,無補蒼生。”蓋公初撫皖時,矯情飾詐,袁簡齋譏爲“荊公緒餘,貽害蒼生”。或有謂其過當者。及撫吳,則一派作僞,始服其先見焉。
婺源王葑亭通政友亮謝人惠玉如意聯雲:“人生幾事如意者,舉世憂其名;君子於玉比德焉,良工琢爲器。”語頗雋妙。
陸敬安曰:“凡上官所到之處,僚屬無不先往伺候。其出入名曰‘站班’。故需次會垣者,奔走僕僕,幾無暇日。餘在楚北時,同僚靈寶許明府虎拜嘗改翰林口號‘一年事業惟公會,半世功名只早朝’二句雲:‘終朝事業惟跑路,畢世功名只站班。’又戲作聯語云:‘寒城跑路,滿面尖風;古廟站班,一身明月。’蓋紀實也。”
會稽王笠舫大令衍梅工詩,嘗謁掌教奉賢陳古華太守廷慶,適有饋江瑤柱者,太守曰:“子能爲我用‘饞’字韻賦此,當烹以酌子。”因押全韻成詩,其警句雲:“升沉一柱觀,闔闢兩當衫。”太守歎賞之,遂命歌者奉觴以酬之。大令豪於酒,飲至夜月已升,而興未已。自撰聯句雲:“與月樂天花樂地;將詩驚鬼酒驚人。”意特奇崛。
州縣署舊有聯雲:“最防官折兒孫福;難得人稱父母名。”語意警切。嘉慶間,秀水邑令某初至,頗有仁聲,士民贈以扁雲:“民之父母。”未幾改操,廣通賄賂。或於其扁側題一聯雲:“漫道此之謂;誰知惡在其。”後被劾去。
黃九煙周星崇禎庚辰進士,性情簡傲。嘗遊嘉善,遇一人負薪過市,口作吟哦聲。揖入,詢其姓名,曰:“崔姓,名金友。”因誦其詩。五言云:“花落無人徑,雲飛到處山。”七言云:“因風去住憐黃蝶,與世浮沉笑白鷗。”室聯即此。又“吟思白墮傾家釀;坐對青山讀異書。”此則揭諸堂宇。自號“樵隱”。黃驚異,因與定交。
周南卿茂才幼以神童名,嫺吟事,家貧客遊,足跡半天下,所至名公卿爭迎之。著有《抱玉堂詩集》。其聯句亦雋秀,如三十初度聯雲:“家累催人兒女大;名場責我友朋多。”挽吳穀人祭酒聯雲:“湖山氣並文章秀;天地恩容出處寬。”語皆俊拔。
京師滑稽者好以聯語肆其譏評,如咸豐初,庚申之際有聯雲:“爲小相,予欲無言,則將焉用彼相;有世臣,是可忍也,今之所謂良臣。”其時又有一聯雲:“五日內三相淪亡,真假革殊途,一老一病一冤枉;兩月間四夷賓服,戰守和異議,半推半就半含糊。”三相者,一爲裕相國泰,老甍於位;一爲杜公諤文正相國,父以子貴,假相也,疾卒;一被同人陷害罪無名目之相國耆英。下聯則斥言時事而已。
唐子畏寅一字伯虎,號六如,謂取佛氏之說,乃蘇門公嘯有六如: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龍,一如高柳蟬,一如巫峽猿,一如華邱鶴,一如瀟湘雁。子畏既廢棄,聯雲:“一失腳成千古笑;再回頭是百年人。”又絕句雲:“五陵鞍馬少年鮮,三策經綸聖主前。零落而今轉蕭索,月明胥口一簑煙。”所用大門聯曰:“龍虎榜中人第一;煙花隊裏醉千場。”
靳迪臣雲:“京都粵西會館在鸞慶衚衕,爲會試公車棲息之所,同鄉公宴亦在此。近因擴充規模,建設戲臺。落成時撰一聯雲:‘漸展鴻規,睹竹苞松茂之才蔚起巖阿,尤冀廈廣千間,顏歡寒士;式歌燕喜,盼五嶺三江之彥偕來日下,同聽陽春一曲,酒飲鄉人。’”
靳迪臣藏有《泉州府萬安橋碑》,殘缺多字,不能成幅,因集作楹聯。八言云:“王道扶翼,萬年有紀;皇圖廣大,四海不波。”五言云:“太守二千石;道宗五百年。”客來觀者,不知爲何帖。惟予一望則知爲蔡端明之《萬安橋碑》,蓋固習見者也。又予同懷兄平仲嘗集字八言一聯雲:“守始圖成,以翼其善;造義繇道,不求諸人。”
崑山歸元恭,狂士也。家貧甚,扉破至不可闔,椅敗至不可坐,則俱以緯蕭縛之,遂書其匾曰“結繩而治”。又除夕嘗署其門雲;“一槍戳出窮鬼去;雙鉤搭進富神來。”其不經多此類。時人號歸癡三。
楊大年,年十一,太宗召對便殿祕書省正字,且謂:“卿離鄉里,得無念父母乎?”對曰:“臣見陛下,一如見臣父母。”上歎賞久之。初入館時,年甚少。故事:初授館職,必以啓謝執政。時公啓內有曰:“朝無絳灌,不妨賈誼之少年;坐有鄒枚,未害相公之末至。”執政曰:“此可爲楹帖。”
明姑蘇鄢天澤好摘人詩文句字供姍笑。偶讀瞿文懿《王立於沼上》文,訝曰:“沼固惠王地也,彼何得言所立非其地?”誦詩至“流鶯啼到無聲處”,即曰:“啼則有聲,何得謂無聲?”諸所戲侮,類皆如此。一日獨坐,有青衣二人捽之去。至一所殿宇,天澤跽階下,遙見柱帖雲:“日月閻羅殿;風霜業鏡臺。”始知已死。王問天澤曰:“汝知過否?”因引業鏡照之,俱得其罪狀,瞭如指掌。王覆命青衣人引天澤還陽世,道其事。比出門,天澤又謂青衣人曰:“屬見柱帖,政自不佳。何獨閻羅殿有日月乎?”青衣怒曰:“汝尚敢爾爾!”抶之去,俄蘧然醒。
偶句有多用虛字者,亦自生動可喜。如:“翁之樂者山林也;客亦知夫水月乎?”“不可以風霜後葉;何傷於月雨餘雲。”“何草不黃秋以後;伊人宛在水之湄。”皆巧雋,別爲一格。
有一筆客自誇其制工精實,必由一手,且不以他毫雜入混充。一日生子,豐碩肥胖,或戲之曰;“尊店筆誠好,選料加功,無雜毫穎。此言的可信,安得不佳乎?”時有書賈負書至,以一子自隨,酷似其父。衆熟視之曰:“原板初印,不走丰神,其非翻刻贗本可知也!”一人大笑曰:“各有八字可爲對也。”
宋人薦陣亡將士疏,其工者可作聯語。如雲:“馬革裹屍,深負公等;虎頭食肉,彼何人斯?”又云:“戰河南,戰河北,毋忘此日精忠;出山東,出山西,再作明時將相。”造語真摯,九原應有感激涕零者。
南畿福藩當國,穢德彰聞。有書聯於東西長安門柱雲:“福人沉醉未醒,全憑馬上胡謅;幕府凱歌已休,猶聽曲中阮變。”又云;“福業告終,只看盧前馬後;崇基已毀,何勞東捷西沾。”又書馬士英堂中雲:“闖賊無門,匹馬橫行天下;元兇有耳,一兀直搗中原。”福人指福王。阮大鉞喜倚聲,時爲兵部報捷,故“幕府”云云。盧前,盧九德也;馬後,馬士英也。東捷,張捷也。西沾,李沾也。闖,士英也。元兇有耳,阮也。
秦檜在相位,建“一德格天閣”。有朝士賀以偶句雲:“我聞在昔,惟伊尹格於皇上;民到於今,微管仲吾其左袵。”俊偉高華,自是佳文字,而其人大不稱也。
長白祥□圃,乾隆丙辰進士,由工部主事累官至布政使。嘗作酒聯詩云:“送客船停楓葉岸;尋春人指杏花樓。”人盛傳之。後酒家即以此聯榜諸門,而生意愈鬧矣。
餘仲兄平仲公,咸豐庚申在蘇屢遭賊寇。旋里,家已中落,日惟以灑自解窮愁,絕不問生人產。廳事聯句雲:“隨遇而安,素患難行乎患難;與人無忤,呼馬牛應以馬牛。”遷居洗銀營,又名梯雲裏,年來雖處貧,而子侄登科不一而足。自榜大門聯雲:“銀無可洗;雲尚能梯。”
閩中酒館有聯雲:“有同嗜焉,從吾所好;不多食也,點爾何如?”
詼諧
阮文達公平蔡牽,得其兵器,悉熔鑄秦檜夫婦,二人追悔口吻,其一系秦檜頸上曰:“咳,僕本喪心,有賢妻何至若是?”其一系王氏頸上曰:“啐,婦雖長舌,非老賊不到今朝!”公謁廟時見之,不覺失笑。
黃仲鸞觀察曰:“‘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信然。相傳鄉里有一富翁,豐於財而盲於目,平日性氣不和,每齮齕於人。長媳生子,以產亡,思以一聯悼之。擬作甚多,僉不如翁意,並雲:‘我不喜許多拗折也。’衆恚甚,乞翁自制,方謂必得笑柄,以博一粲耳。翁乃曰:‘我不知文,俗語可乎?’皆應曰:‘可。’遂從容誦曰:‘冢婦歸天,都道汝兒孫滿目;長男喪耦,不如我夫婦齊眉。’四座爲之憮然。以不識字老翁道得個語,蓋天籟也。”
福建船政局在南門外之馬尾地方新造衙署,沈幼丹中丞主其事。頭門聯雲:“以一簣爲始基,從古天下無難事;致九譯之新法,於今中國有聖人。”其二門聯雲:“且漫道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即此格致關頭,認真下手處;何以能精益求精,密益求密,須從鬼神屋漏,子細捫心來。”當始事時,幼丹頗以爲難,深慮事之多掣肘。故於初辦時,尋其小故,於馬尾擅殺二人,實有過當之處。而當道大吏猶不以爲然,於吳仲宣制軍尤爲齟齬。制軍由粵東差旋過漳,始知幼丹與之不睦,自雲:“福省紳衿,若馬尾公者,難共事也。”其同行幕友拈七字雲:“‘福省紳衿一馬尾’,請諸公對來!”久之莫屬。忽聞汀漳龍道朱稟見,一友曰:“得之矣!‘漳州道府兩牛頭。’”蓋郡守亦朱姓,浙人也。
曩聞潘、何二姓結婚,潘爲男家,何爲女家。女家曰:“吾女無所望,但願到彼家有飯啖足矣。”男家曰:“我亦何望,但願媳婦進門以爲抱孫之地。”某賀以對聯雲:“有水有田方有米;添人添口便添丁。”又呂、徐二姓結婚,呂女有不貞名,徐兒好結交匪類,不務正業。某嘲以對聯雲:“呂氏姑娘,下口大於上口;徐家子弟,邪人多過正人。”
蔣伯生大令罷官歸,築一園。落成之日,其弟某頗不善於其兄,題一聯於門雲:“造成東倒西歪屋;用盡貪贓枉法錢。”蔣見之,乾笑而已。
近有韓某,屢試不售,援例爲巡檢司。自署其門曰:“說什麼無雙國土;不過是從九官兒。”有才而隱於末僚,天下人類此者當不少,是可慨也。
鎮平黃香鐵釗以大挑知縣改教職,官潮州教諭。後復升翰林院待詔。著有《讀白華草堂》初集、二集、三集。某撰一聯贈雲:“七品八品九品,品愈趨而愈下;一集二集三集,集日積而日多。”語頗風趣。
馮定遠班嗜酒,每飲輒酩酊無所知。當學使考試,定遠扶醉以往,於號中據席酣睡。至放牌,聞炮聲然後驚醒。是日《四書》次題爲“今夫弈之爲數”一節,因作《弈賦》一篇榜於室,曰:“五經博士;六等生員。”
南海某大史口多土音,見賓客輒曰“繫系”。土音言“是”曰“系”或戲題以楹帖雲:“江淮河漢;日月星辰。”某大喜,而不知其歇後語也。按:粵東多用齒音,不獨太史然也。
梨園所供奉之神名曰“老郎”,不詳其所緣起。或雲:“後唐莊宗即神也。”吳江郭頻伽茂才麐詩云:“院本流傳已莫詳,雲誰主者總荒唐。奇兒死入伶官傳,才子生裁協律郎。自注:長吉官協律郎世事百年同勾隊,文章一代遞登場。老夫合遣羣公笑,只識臨川玉茗湯。”近今所供之老郎小神龕,即以“世事、文章”十四字爲聯。
《隨園詩話》載:“江寧徐爽亭者,能詩,有句雲:‘造物與閒還與健,鄉人知老不知年。’按此聯乃陸放翁《村居》詩也,而徐攘爲已有。今則老人院多有此聯。”
憶某店鋪懸一聯雲:“門前買賣,有如飛蚊,隊進隊出;櫃內銀錢,好比匿蝨,越捉越多。”殊堪噴飯。
有於字紙爐懸一聯雲:“偶來付丙者;便是識丁人。”頗切。
嘗見某寺彌勒佛殿一對雲:“年年扯空布袋,少米無柴,只剩得大肚寬腸,爲告衆檀越,信心時將何物佈施;日日坐冷山門,接張待李,但見他歡天喜地,試問這頭陀,得意處有甚麼來由。”禪機活潑。
序
餘輯《楹聯叢話》,多由朋好錄貽,而巧儷駢詞,亦往往相連而及。餘謂是對也,非聯也。語雖通而體自判,因別載而存之篋。衍積久裒,因復搜取說部諸書及前後所記憶,匯次成帙。昔宋人詩話,喜言巧對,然不過數聯而已。其專以對語成書者,始於隋杜公瞻之《編珠》。今其書已不存。明楊升庵所作之《謝華啓秀》,人人皆知其書。唯中多偏枯割裂,又或注出典,或不注出典,不免爲通人所譏。茲編雖亦草草而成,都無體例,而每條皆從原書錄出,所採對語,配隸悉能勻稱,斐然可觀。唯限於見聞,殊慚漏略。客有見而喜之者曰:“書雖不多,而甚可啓發文心,旁資談助,不可不公諸同好。”因稍加釐訂,付之梓人。尚望博雅君子,廣爲錄寄。則又可編輯成書,比諸《楹聯》之有《續話》云爾。
道光己酉仲夏之月退庵居士撰於南浦寓齋
巧對錄卷之一
紀文達師曰:昔宋人四六喜綴成句,然一篇之內,不過數聯而已。宋人詩話又喜稱巧對,如“帶眼,琴心”;“殺青,生白”之類。一集之內,亦不過數聯而已。至於累牘連篇,集爲巨帙,抽黃對白,巧若天成,合璧分璋,詞如己出,未有若我朝康熙中之御定《分類字錦》六十四卷,採掇成語,分類編成,剪裁皆得其菁華,配隸務權其銖兩,無一字一句之不工,後有作者,弗可及矣。按:《分類字錦》中,《巧對》一門最爲工麗,今錄其尤佳者如左。如:
地媼;天公。山骨;泉心;雌霓;雄風。湖目;溪心。笠澤;弁山。青女;黃姑。禮鼠;文狸。赤舄;緇衣。傳癖;書淫。獐怯;狐疑。眉語;手談。魚婢;蝦姑。鳶肩客;羊鼻公。青眼客;黑頭公。喜歡鋪;惶恐灘;雌雄劍;子母錢。西門豹;東方虯。金剛舞;夜叉歌。冀北馬;汝南雞。鳳尾諾;龍爪書。牛心炙;熊膽丸。龍鬚草;馬面菘。三語掾;一字師。鄭牛識字;丁鶴能歌。耐辱居士;離垢先生。鄭公孫黑;燕太子丹。三日僕射,七歲尚書。
又有《借對》一門,如:
羊角;鵝毛。一言風,一言雪鵲層;獐牙。一言竹皮冠,一言稻。白香山詩又以“獐牙稻”對“鴨腳葵”赤兔;斑龍。一言馬,一言鹿鳳子;龍孫。一言蝶,一言筍鴨腳;雞頭。一言葵,一言芡雞距;龍鱗。一言筆,一言硯白鳳;烏龍。一言貓,一言狗邊都護;水中丞。金衣公子;赤弁丈夫。一謂黃鶯,一謂晴蛉
又有《數目》一門,如:
九折;三危。張正《見石賦》三火;九冰。《金丹諸真元奧》雲:“三火所聚,八水周歸。”范成大詩云:“肅肅九冰妨發育。溫溫三火護贍臺。”六旦;五晨。蕭綜《悲落葉》詩云:“一霜兩霜猶可當,五晨六旦已颯黃。”三甲;六丁。三露;五煙。八座;三臺。六漠;八溟。九舜;十堯。七佛;九仙。一鉢;三衣。二韭;三菁。謝靈運《山居賦》,皆山名萬回;千處。皮日休《鴛鴦》詩百雪;千霜。范成大《松》詩六七;五三。《漢書--楊雄傳》:合爲六七,謂六國及秦;遐邇五三,謂五帝三王五九;十千。韓琦詩:“十千酒且迎春酌,五九寒須伴臘歸。”萬萬;千千。《論衡》下九;前三。七色;千光。萬聽;千聞。雙鉤帖;百衲琴。八妃渚;三公山。三鴉水;雙兔坡。韓翃《南陽別墅》詩四照蕊;五名香。蕭撝詩:“煙霞四照蕊,風月五名香。四分律;五條衣。呂溫《送僧》詩十年三賦;一日百函。八重七色;十影九形。四窗八達;五至九房。一灣一浦;千曲千溠。張說《乾湖》詩
又有《干支》一門,如:
五卯;六庚。《真誥》雲:“五卯之日當齋。”《太公陰謀》雲:“六庚爲白獸。”卯酒;午茶。白香山詩亥日;寅年。同上五戊;三庚。《曆書》雲:立春立秋後,五戊爲春秋社。”寅蛤;乙禽。戴表元詩:“莎坂甫風寅蛤出,茅檐西日乙禽來。”甲乙帳;戊己屯。壬寅露;甲子霄。張說詩窮丙子;雌甲辰。二丙穴;三癸亭。谷漦午;峯聳丁。李洞《終甲山》詩甲乙相伍;戊巳爲堅。《後漢書--馬融傳》堯時丙子;楚國庚寅。陸游《遇老人》詩:“若非楚國庚寅歲,定是堯時丙子年。”燕避戊巳;蝠忌庚申。《埤雅》看辰合藥;過卯煎茶。
又有《卦名》一門,如:
解雨;巽風。履正;升中。風渙;雷隨。履艮;升離。佔巽;候離。益聖;革凡。上出《漢書--袁盎傳》,下出隋煬帝《答智顗書》。九坎;二鹹。皆星名白賁;黃離。蹇蹇;師師。謙矩;豐規。鱗萃;羽豐。坎坎;離離。渙渙;臨臨。柳宗元《平淮夷雅》:“方城臨臨”井井;謙謙。履素;頤真。八方大有;六合同人。王勃《序》物與無妄;政貴有恆。
又有《采色》一門,如:
大赤;純黃。官綠;帝青。陸游詩素白;朱丹。上《淮南子》,下楊雄語真白;自紅。庾信詩修白;高青。韓愈詩旋碧;凝青。孟郊詩嫣嫣紫;楚楚青。又有“純純素,差差綠”可對朱朱白白;碧碧黃黃。上見韓愈、陸游詩,下見楊萬里詩素以爲絢;青出於藍。可黃可黑;或素或青。
紀文達師曰:《左氏傳》一書,文繁詞縟,學者往往緯以儷語,取便記誦。見於《宋史--藝文志》者,有崔升等十餘家,今並亡佚。唯存徐晉卿《春秋經傳類對賦》一卷,凡一百五十韻,一萬五千言,高士奇嘗爲之注,《通志堂經解》亦收之。按:此書已著錄四庫,《提要》稱其屬對雖工,而無當於義理。今覆按之,誓句殊不多見,茲擇其最工者錄之,以存舊帙之梗概焉。
如《君德門》雲:
齊桓從善如流;晉文好學不貳。昭十三年用人於次睢之社,乃獨霸之是求;僖十九年請命於降莘之神,其何土之能得。莊三十二年不以人從欲,而以欲從人,宋襄何憂鮮濟;僖十二年唯有可獻否,亦有否獻可,齊景始得爲和。昭二十年君子是以知齊靈公之爲靈也;襄二年大夫其未喻楚共王已命共乎。襄十三年
《政治門》雲:
寶近乃得貧,何以饒國;成六年穀出不過籍,所以豐財。宣十五年和民以亂,猶治絲而棼;隱四年爲政以禮,則執熱有濯。襄三十一年
《天文時令門》雲:
聖人在上,冬無愆陽,夏無伏陰,春無悽風,秋無苦雨;昭四年君子有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修令,夜以安身。昭元年金爲火勝,吳楚其仇;昭三十一年龍遇蛇乘,宋鄭必耗。襄二十八年日食不書朔,史官失之;僖十五年火伏而有螽,司歷過也。哀十二年螽墜於宋,告則必書;文三年蝝生於冬,飢猶有幸。宣十五年
《祭祀門》雲:
雩上辛,再雩季辛;昭二十五年烝正月,又烝五月。桓八年順祀先公,乃作竊弓之盜;定八年有事羣望,果徵當璧之祥。昭十三年
《儲貳門》雲:
晉人之難欲立長君;文六年楚國之舉恆在少者。文元年哀姜哭市,襄仲失援;文十八年、宣十八年穆嬴啼朝,宣子畏逼。文六年、七年叔姬無寵,舍亦無威;文十四年子良以賢,堅亦以順。宣四年
《臣道門》雲:
司聰司明司味,各無失官;昭九年書名書服書勳,其敢棄命。昭四年和諸戎而五利備,實唯魏絳之謀;襄四年建一官而三物成,端賴祁奚之舉。襄三年虎爲鄭棟,折將壓焉;襄三十一年宿實魯楹,惡其去是。昭元年免囚勸能,猶將十世宥叔向;襄二十一年鄉師引過,不以一眚掩孟明。僖三十三年外選舊,內選親,德勞不失;宣十二年稱其仇,立其子,諂比兩忘。
君賜未忘,潁谷封人賜類;隱元年母存請遺,翳桑餓者逃名。宣二年異哉子之名,仇以兆怨;桓二年取於父爲類,命之曰同。桓六年葛藟庇其本根,忍縱尋斧;文七年草木同其臭味,焉敢差池。襄八年、二十二年
《夫婦門》雲:
男有室,女有家,無相瀆也;桓十八年和而義,柔而正,能無上乎。昭二十六年
《家國門》雲:
皮存毛附;僖十四年脣亡齒寒。僖五年鄭豈內臣;僖七年虞猶外府。僖二年神降於莘,非緣興虢;莊二十三年鬼謀於社,實兆亡曹。哀七年、八年布衣帛冠,五千人之遺,文公興衛;閔二年生聚教訓,二十年之外,勾踐滅吳。哀元年齊非吾耦,楚非吾族,魯鄭之謀略同;桓六年、成四年大不在邊,細不在庭,子成之擇唯慎。昭十四年
《妖祥門》雲:
鄭蛇交鬥;莊十四年宋鷁退飛。僖十六年石何故而言;昭八年星有時而隕。莊七年虢旗易取,賁賁兆於童謠;僖五年宋廟大災,譆譆聞於亳社。襄三十年天道遠,人道邇,裨竈是亦多言;昭十七年、十八年新鬼大,故鬼小,文仲何如其智。文二年伏而盬其腦,晉文吉以得天;僖二十八年退而入於泥,呂錡亡於射月。成十六年
《禮樂門》雲:
太史觀易象春秋,知周禮之盡在;昭二年伶工奏國風雅訓,嘆韶舞之無加。襄二十九年蔡侯之情敖在心,況其不父;襄二十八年楚圍之威儀無則,何以似君。襄三十一年
《賞罰門》雲:
皇父氏之御,賞以耏門;文十一年闢司徒之妻,與之石窌。成二年三辟之徵,興皆叔世;昭六年九刑之命,作自先君。文十八年賞盜去盜,臧紇不能;襄二十二年以逆戮逆,慶封其肯。昭四年上其手,下其手,州犁乃請問諸囚;襄二十六年亦左之,亦右之,王叔不能舉其契。襄十年
《朝會門》雲:
息民繼好,乃禮之經;隱七年親仁善鄰,爲國之寶。隱六年拜皇華之五善,教以諮周;襄四年卒常棣之七章,期於好合。襄二十年賦湛露不答,賦彤弓不答,大禮敢幹;文四年歌相鼠不知,歌茅鴟不知,淫人終滅。襄二十七年、二十八年、昭四年晉則已偷,何瘠牛之足畏;昭十三年吳方無道,亦瘈狗之可虞。哀十二年
《武事門》雲:
晉三駕而莫爭;襄九年楚再世之不競。宣十二年師人多寒,賴有狹纊之拊;宣十二年公徒弗怒,遂至執冰以嬉。昭二十七年乏爲反正,豈容怙其雋才;宣十二年武以止戈,何所陳於京觀。宣十二年誘以採樵,絞人盡覆;桓十二年襲其藉稻,鄅子無歸。昭十八年燧系象尾而奔吳;定四年馬蒙虎皮以潰楚。僖二十八年汰舟而三寸入;昭二十六年蹲甲而七禮穿。成十六年
《城邑門》雲:
楚取州來,適以挑吳;昭十九年晉城虎牢,實則逼鄭。襄二年曹將亡宋而築邑;哀七年齊欲滅萊而湮城。襄六年
《人品門》雲:
雞憚犧而斷尾;昭二十二年象有齒以焚身。襄二十四年貴而貧,民無求焉;襄二十二年富而驕,子必禍矣。定十三年孟明去晉,不受處父之驂;僖三十年士會辭秦,快贈繞朝之策。文十三年室於怒,市於色;昭十九年食其肉,寢其皮。昭三年、襄二十一年
《形體門》雲:
駢脅薄而觀,曹其無禮;僖二十二年跛足帷而笑,齊實召師。宣十七年黰可鑑,古曰元妻;昭二十八年赤而毛,宋名棄妾。襄二十年澤門之晳,邑中之黔,有詛有祝;襄十七年佐惡而婉,痤美而狠,一廢一興。襄二十六年豺狼之聲也,羊舌之族必亡;昭二十八年熊虎可畜乎,若敖之宗必滅。宣四年蜂目者忍能興宮甲之圍;文元年豭喙者讒詭告孟鍾之落。昭四年
《車馬門》雲:
過門何須策短;襄十七年及腹猶恃鞭長。宣十五年錫鸞和鈴昭其聲;桓二年韅靷鞅靽觀其備。僖二十八年
《飲食門》雲:
伏甲能攻於三爵,禍起熊蹯;宣二年公膳忍去其雙雞,怒生鶩泊。襄二十八年
《服飾門》雲:
火龍黼黻,袞耀其文;桓二年衡紞紘綖,冕昭其度。同裘則狐而袖則羔,不說初矣;襄十四年衣有襘而帶有結,乃視過焉。昭十一年
《草木門》雲:
薀藻蘋蘩,薦之昭信;隱三年棗修榛慄,藉以告虔。莊二十四年杞或歌夫生圃;昭二十年莠猶指其在門。襄三十年
《鳥獸門》雲:
鶴雖乘軒,焉能受甲;閔二年烏方集幕,已解圍師。莊二十八年、襄十八年
《四子書》中語有天然成對者,聞國初吳梅村過訪某公,某適著《四書講義》至《孟子胡王章》,未能下筆,而有慍色。吳曰;“夫子若有不豫色然。”某雲:“先生何爲出此言也?”相與撫掌大笑,遂竟夜成《四書對語》一冊,今惜未見傳本。
繆蓮仙艮有輯《四書對語》,自二言至八言,不下數百則,亦一時之極思也。今擇其警策者錄之如左。
二言如:
才也;器之。熊掌;燕毛。吉月;凶年。無財;有命。披髮;及肩。父母;子男。仲子;孟孫。鏗爾;瑟兮。舍瑟;鼓琴。摩頂;脅肩。父召;子來。鑽燧;伐柯。鄉愿;里仁。不熄;其燃;赤也;白乎。屏氣;養心。鸇也;鳳兮。矢人;弤朕。西子;南人。及席;捐階。自牗;出門。夷子;狄人。鳶飛;鯉退。卓爾;欿然。稽首;曲肱。掘井;馮河。
三言如:
子爲善;我欲仁。端章甫;被袗衣。一家仁;百姓足。舜好問;湯執中。用不足;問有餘。物交物;觚不觚。知者樂;仁則榮。爲心害;不目逃。有牽牛;不問馬。舜相堯;殷受夏。雖閉戶;將入門。十一月;五百年。在陋巷;居於陵。雖孝子;獨孤臣。仲叔圉;公伯寮。尊五美;舉一隅。惡聲至;禮貌衰。無慾速;不加多。仁且智;實若虛。徯我後;爰厥妃。爾爲爾;纔不才。曾晳後;陽貨先。
四言如:
王赫斯怒;民具爾瞻。王之不王;朝將視朝。哀此煢獨;反其旄倪。君子行法;小人犯刑。雖有惡人;卒爲善士。父母俱存;妻子好合。善人是富;君子固窮。吾將仕矣;民皆仰之。窮不失義;富而無驕。得之不得;斯焉取斯。好行小慧;則亂大謀。有衆逐虎;其父攘羊。修我牆屋;宜爾室家。吾聞西伯;子謂南容。請問其目;勿求於心。瞻彼淇澳;止於邱隅。譬諸草木;雖若丘陵。敏而好學;樂以忘憂。霜露所墜;日月有明。夫豈不義;然而未仁。樂然後笑;哀而不傷。予欲無言;女奚不曰。若聖與仁;使驕且吝。不得其門;寧媚於竈。
五言如:
小人喻於利;君子恥其言。異哉子叔疑;死矣盆成括。夫子焉不學;先生將何之。居簡而行簡;執柯以伐柯。望望然去之;遲遲吾行也。飯疏食飲水;披袗衣鼓琴。夫我則不暇;於予與何誅。胡不慥慥爾;何爲紛紛然。星辰之遠也;山川其舍諸。可謂具臣矣;願爲小相焉。非爾所及也;夫我乃行之。
六言如:
知者樂仁者壽;鄙夫寬薄夫敦。獸蹄鳥跡之道;雞鳴狗吠相聞。言必信行必果;視思明聽思聰。是聞也非達也;既來之則安之。江淮河漢是也;日月星辰系焉。富潤屋德潤身;居移氣養移體。
七言如:
敏則有功公則說;威而不猛恭而安。敏於事而慎於言;持其志無暴其氣。
八言如:
子謂之姑徐徐云爾;某何爲是棲棲者與。
湯春生亦有《四書對語》,二言如:
自古;而今。故藝;而芸。所覆;奚冠。不熄;益深。徙義;近仁。有圉;無田。風也;水哉。效死;捨生。清矣;濁兮。其葉;則苗。象往;鯉趨。以慄;於茅。適市;抱關。遵海;馮河。一妾;九男。攘臂;曲肱。
三言如:
學不厭;仕而優。不百里;之一邦。仁內也;禮後乎。老吾老;親其親。物交物;纔不才。如神在;其人存。強哉矯;恭而安。和無寡;德不孤。焉得剛;奚其正。浮於海;浴乎沂。使先覺;無後災。載華嶽;挾太山。有寒疾;則熱中。好馳馬;有牽牛。如歸市;將入門。
四字如:
施於四體;執其兩端。原泉混混;維石巖巖。修其天爵;教以人倫。率西水滸;逾東家牆。取土必得;視民如傷。或五十步;雖千萬人。儲子爲相;管仲得君。十目所視;四體不勤。所求乎弟;不讓於師。衣服不備;飲食若流。雖狎必變;又敬不違。變其彀率;範我馳驅。不遇故去;盍歸乎來。尊其瞻視;善爲說辭。猶湍水也;若大路然。若合符節;如鼓瑟琴。綢繆牗戶;溥博淵泉。居必遷坐;立不中門。樂善不倦;強恕而行。雨露之養;日月有明。故益伊尹;若禹皋陶。無恥之恥;知和而和。失諸正鵠;見乎蓍龜。必因川澤;若決江河。行不由徑;遊必有方。大王王季;曾子子思。譬若掘井;可使在山。爲臣不易;畜君何尤。
五言如:
得衆則得國;有土此有財。其故家遺俗;雖孝子慈孫。庶人召之役;弟子服其勞。聞一以知十;枉尺而直尋。管氏而知禮;仲子惡能廉。居敬而行簡;修己以安人。先進於禮樂;夫子之文章。亦不入於室;則往拜其門。
六言如:
八家皆私百畝;一朝而獲十禽。故太王事獯鬻;若孔子主癰疽。舜其大知也與;禹吾無間然矣。仁者無不愛也;君子亦有惡乎。行義以達其道;當仁不讓於師。今有璞玉於此;吾豈匏瓜也哉。
七言如:
敏則有功公則悅;淡而不厭簡而文。爾何曾比予於是;吾亦欲無加諸人。是猶惡醉而強酒;譬如登高必自卑。魚鱉不可勝食也;牛羊又從而牧之。盎於背施於四體;本諸身徵諸庶民。持其志無暴其氣;居之安則資之深。不行先王之道也;是以後世無傳焉。輔世長民莫如德;令聞廣譽施於身。
八言如:
有彼無惡,在此無射;雖愚必明,雖柔必強。非其道也非其義也;在所損乎在所益乎。魯欲使樂正子爲政;虞不用百里奚而亡。是不爲也,非不能也;求則得之,舍則失之。爲其養小以失大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得於言,勿求於心。雖袒裼祼裎於我側;與讒諂面諛之人居。其爲父子兄弟足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正唯弟子不能學也;然則聖人且有過與。未有小人而仁者也;然則夫子既聖矣乎。
李小松鈞簡按試江右、吉安兩縣,首題一爲“富之”,一爲“器之”;次題一爲“使有菽粟如水火”,一爲“猶以杞柳爲桮棬”。一氣相生,亦天然對仗也。
趙甌北《簷曝雜記》雲:有用經書成句成天然對偶者,如:
天維顯思;民亦勞止。維汝一德;於今三年。有能奮庸;爰立作相。行此四德;弼予一人。文王之德之純;周公之才之美。閒暇而明政刑;會通以行典禮。禮樂自天子出;籩豆則有司存。欣欣然有喜色;蕩蕩乎無能名。率百官若帝之初;於萬年受天之祜。發號施令罔不減;陳善閉邪謂之敬。聞俎豆,未學軍旅之事;聽鼓鼙,則思將帥之臣。亶聰明而有作,不作聰明;由仁義以安行,非行仁義。五百里採,五百里衛,外包有截之區;八千歲春,八千歲秋,上祝無疆之壽。是爲馮婦也;無若宋人然。迅雷風烈,烈風雷雨;絕地天通,通天地人。宰予晝寢,於予與何誅;子貢方人,夫我則不暇。孟孫問孝於我我;賜也何敢望回回。
巧對錄卷之二
近人有掇取《說文》中字句,集成對偶,名曰《說文凝錦錄》,皆漢以前文字,古雅可喜。今摘錄其最工者百餘條,以廣見聞雲:
“天體”圜,天體也對“地根”垠,地根也。“屈虹”霓,屈虹也對“凝雨”雪也。“雨□”霑,雨□(上雨下染)也對“火飛”□(上西下滅),火飛也。“溼暑”溽,溼暑也對“冷寒”□(左氵右靚),冷寒也。“別水”派也對“迴風”飄也。“山耑”峯,山耑也,同端對“水派”港,水派也。“天門”閶對“地室”窨。“竹田”篁對“石地”□(上廠下金)。“豐流”混對“盛火”□(左火右多)。“兔窟”堀對“螾場”益州部謂螾場曰坥。“幺子”□(上爫下不清),幺子相亂,受治之也對“下妻”嬬,下妻也。“蛇醫”蠑螈,以注鳴者對“鼠婦”蟠。“彪貓”狻猊,如虦貓,食虎豹對“健犬”猛。“水蟲”魚對“風鼠”鼩,胡地風鼠也。“羊子”羔對“牛父”特,樸特,牛父也。“舒鳧”鶩對“伏獸”狸。“楚鳥”雅對“周燕”巂。“孝鳥”烏對“貪獸”夔,即猱也。“名豕”希,河內名豕也對“大牲”牛。“茶芽”茗對“瓜當”蒂。“麻□(上艹下黠)”黀對“竹枚”箇。“大葭”葦對“小茮”藿,茮之小者。“木耳”□(上荋下大)對“水衣”菭。“散材”柴,小木散材對“陳草”□(上艹下不清),陳草復生也。“木素”樸對“竹萌”□(上笞下心)。“竹膚”笢對“木頂”槙。“禾本”秄,壅禾本對“竹胎”筍。“草零”草曰零,木曰落對“木陊”□(上麁下木),木葉陊。“草端”芒對“粟實”米。“屋牝”□(上宀下戈),屋牝瓦下對“關牡”□(外門內龠),關下牡。“壁會”際對“孤隅”陬。“井壁”甃對“庫垣”墬,道邊庫垣也。“戶扇”扉對“竈窗”坄,陶竈窗也。“水梁”橋對“木階”梯。“深屋”宀,交覆深屋也對“疏窗”□(左不清右疋),門戶疏窗也。“主階”阼對“鄰道”□(左肙右邑)。“重屋”層對“比田”畕。“特舟”斻,士特舟對“副馬”駙。“弩眉”鏐對“劍鼻”鐔。“筐當”槶對“櫝樸”槧。“書笘”笘,書僮竹笘也對“射臬”。□(左土右不清)“禮俎”俎對“樂鍾”鍾。“刀室”鞞對“弓衣”韔。“書囊”裛對“劍柙”□(左木右合)。“環舌”□(左角右敻),環之有舌者對“型腸”鑲,作型中腸也。“木帳”楃對“竹輿”箯。“方鍾”鈁對“圓案”檈。“鎛鱗”鎛,鎛鱗也。鐘上橫木上金華也對“車耳”□(左車右反),車耳反出也。“吹鞭”菰對“舞履”躧。“爨門”竈口對“火主”燈中火主也。“厚繒”綈對“純玉”純玉曰金。“朽玉”珛對“敗衣”□(敝之左部)。“酒滓”糟對“穀皮”糠。“魚精”鱻,新魚精也對“鳥胃”胵。“韭鬱”莤對“介脆”荃,介脆也。“蜂飴”□(上鼏下二蟲),蜂甘飴也對“馬酒”漢有挏馬官作馬酒。“口端”脣對“目際”睚。“顏前”面對“肉表”□(左月右弱),肉表革裏。“臂節”肘對“面毛”須。“稠發”□(珍之右部)對“厚脣”□(上黨頭下多)。“手行”匍對“目戲”□(左目右晏),目相戲也。“手呼”招對“舌介”哽,語爲舌所介也。“細文”□(穆之右部)對“清飾”□(左青右彡)。“火色”□(上雁下火)對“木音”□(上雨下羽)。“陽氣”魂對“陰神”魄。“玉光”映對“火氣”炦。“善丹”雘對“圜採”紃。“駁文”辬對“錯畫”文,錯畫也。象交文。“曲行”遲對“平議”訂。“競言”語對“並視”覞。“記謀”記謀曰訪對“深諫”諗。“好視”覣對“美言”。“疁田”疁,漢律曰:疁田茠草對“抒井”□(左革右冤)。“灑身”浴對“盪口”漱。“行丸”彈對“關矢”彎,持弓關矢也。“水草交”水草交爲湄對“雲雨起”悽,雲雨起也。“側出泉”漀對“特立石”碣,特立之石。“婦持帚”婦,從女持帚灑掃對“男力田”男,從田從力,言男用力于田。“臣司外”司,臣司事於外者對“官事君”官吏事君也。“依人鳥”雀對“知聲蟲”蠁。“短喙犬”猲對“長脊牛”□(左牜右畺),牛長脊也。“青羽雀”翠,青羽雀也。出鬱林對“赤尾魚”魴。“蚨還錢”趺,青蚨,水蟲,可還錢對“鷸知雨”鷸,知天將雨鳥。“長脊獸”豸,獸長脊對“哆口魚”魠,哆口魚也。“鳥一枚”只對“鼠五技”鼫,五技鼠也。“赤羽雀”翡,赤羽雀。出鬱林對“黃腹羊”。“竹冬生”竹,冬生草也對“麥秋種”麥,秋種、厚薶,故謂之麥。“絺綌草”葛對“鹿麋粻”齸。“門旁戶”閤對“城下田”□(左田右耎)。“特立戶”閨,特立之戶對“別生條”枝,木別生之條。“六叉犁”楎對“兩刃臿”□(上艹下木)。“緯十縷”緯十縷爲綹對“絮一苫”紙,絮一苫。紙絲滓也。“等畫物”則對“分別文”斐。“開閉門”閘對“屈申木”煣。“星見雨除”夝,雨而夜除星見也對“風吹浪動”颭,風吹浪動也。“風動蟲生”風動而蟲生,故蟲八日而化對“雷鳴雉雊”雊,雷始動,雉鳴而雊其頸。“晝與夜界”晝,日之出入與夜爲界者對“雨從雲下”雨,水從雲下也。“房司田候”房星爲辰,司田候也對“牛起物數”牛爲大物,天地之數起於牽牛。“城以盛民”對“土能吐物”土,地之吐生物也。“雨止雲罷”霩,雨止雲罷貌對“水少沙見”沙。“熊以冬蟄”熊獸,似豕,山居,冬蟄對“龍以秋潛”龍,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牛駁如星”□(左牜右平),牛駁如星對“豹圜似虎”豹,似虎,圜文。“燕魚尾似”魚,象形,與燕尾相似對“禽□(上山下離)頭同”禽,走獸總名。禽□(上山下離)兕頭相似。□(同上),呂支切,山神獸也。“藼草忘憂”藼對“芣苡宜子”芣苡,其實如李,可以宜子。“十發爲程”程,品也。十發爲程,十程爲分,十分爲寸對“三斛爲□(上採中大下巾)”□(同上),囊也。又作帣。今鹽官三斛爲一□(同上)。“笑不壞顏”弞對“辛能蹙鼻”辠,言罪人蹙鼻苦辛之憂。“視近志遠”眈對“買賤賣貴”販。“動作切切”屑對“言語譫譫”譫譫,多語也。“意內言外”詞,意內而言外也對“品少文多”祠,品物少,多言詞也。“市谷出谷”糴、糶對“扞繒湅繒”硟,以石扞繒也。練,湅繒也。“雲半有半無”圛,見《逸周書》對“泉一見一否”瀐,見《爾雅》。“龜外骨內肉”對“狐豐後小前”。“桂百藥之長”對“虎山獸之君”。“麥一夾二縫”對“秠一稃二米”。“六月羔□(騖之馬換羊),五月羔羜”對“四歲牛牭,三歲牛犙。”
陶秀實穀《清異錄》中,語多俊異,對偶極新,足爲詞章之助。今摘錄如左,如:
“小南強”對“大北勝”:一爲茉莉,一爲牡丹也。“蜜父”對“蠟兄”:一爲梨,一爲枇杷也。“閩香玉女”對“吳會星郎”:一爲荔枝,一爲楊梅也。“煉鶴一羹”對“醉貓三餅”:一爲菜羹,一爲薄荷餅也。“婆娑兒”對“鼓吹長”:一爲鷗;一爲蛙也。“蜜官金翼使”對“花賊玉腰奴”:一爲蜂,一爲蝶也。“玉杵羹”對“金錦鮓”:一爲小截山蕷,一爲黃雀脂膏也。“王羹亥卯未”對“相粥白玄黃”:謂魏王繼岌每薦羹,必以羊兔豬臠而參之,時盧澄爲平章事,趨朝待漏,堂廚具小饌,澄唯進粥。其品曰粟粥、乳粥、豆沙加糖粥三種也。
王伯厚《困學紀聞》中,所錄佳對極多,如雲:唐子西庚“佳月明作哲;好風聖之清”,本於李誠之師中“山如仁者靜,風似聖之清”。朱新仲翌“無人馬爲二,對飲月成三”,本於秦少游“身與杖藜爲二,影將明月成三”。陸務觀“誰其雲者兩黃鵠,何以報之雙玉盤”,本於朱新仲“何以報之青玉案,我姑酌彼黃金罍”。葉少蘊夢得“逸人舊住子午谷,詩客獨尋丁卯橋”,陸務觀用之。“明知計出栢馬下,正擬身全木雁先”,敖器之用之。按:子西“佳月明作哲”,語未佳,自以誠之對爲勝。新仲“無人馬爲二”,語出《南史--沈慶之傳》,亦不如少遊之對爲自然。務觀“誰其雲者兩黃鵠”,添其字,新仲“我姑酌彼黃金罍”,亦添“黃”字,皆非全璧也。
又云:《本草》“菊一名傅延年”,朱新仲句“三徑誰從陶靖節,重陽唯有傅延年”。“靖節”、“延年”之對,前未有用者。
又云:平園詩“生戎馬”、“死佛狸”;荊公詩“生白”、“殺青”。皆佳對。按:《平園集》,周益公必大撰。
又云:鶴山詩“只期玉女是用諫,肯爲金夫不有躬”,本於“玉汝,金吾”之對。按:《鶴山集》,魏了翁瓘撰。“玉汝,金吾”對,見《猗覺寮雜記》。
又云:“田園圖史分貧富,鼎鼐樓臺辨有無”,洪舜俞諮夔詩,用龐穎公、寇萊公事。按:龐穎公《退老自述》詩云:“田園貧宰相,圖史富書生。”見吳處厚《青箱雜記》。魏野《獻寇萊公》詩云:“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臺。”見釋文瑩《湘山野錄》,作對甚的。
又云:薛士龍季宣詩“左角蠻攻觸,南柯檀伐槐”,的對也。
又云:洪野處邁《雪》詩“天上長留滕六住,人中會有葛三來”。葛三,葛洪第三子也。事出《太平廣記》。
又云:李宗道《春秋十賦》,屬對之工,如:
越椒熊虎之狀,錦殺必滅若敖;伯石豺狼之聲,非是莫哀羊舌。魯昭之馬爲櫝;衛懿之鶴乘軒。幹奚辭邑,而衛人假之器;晉侯請隧,而襄王與之田。星已一終,魯君之歲;亥有二首,絳老之年。作楚宮,見襄公之慾楚;效夷言,知衛侯之死夷。虞不臘矣;吳其沼乎。好魯以弓,請謹守寶;賜鄭以金,盟無鑄兵。鳥鳴亳社伯姬卒;蛇出泉臺聲姜甍。
又云:盧思道《賀甘露》雲:“神漿可挹,流味九戶之前;天酒自零,凝照三階之上。”常袞《賀雪》雲:“重陰益固,應水澤腹堅之時;積潤潛通,迎土膏脈起之候。”皆對語之工者。
又云:“驢非驢,馬非馬”見《漢書--西域傳》;“烏不烏,鵲不鵲”見《戰國策》可以爲對。傅景仁伯壽雲:“烹羊炰羔”,唯“帶牛佩犢”可對。按:“烏不烏,鵲不鵲”,《楚策》語,言史疾爲韓使楚,失其職也。近人閻百詩又以後魏謠“狐非狐,貉非貉”對之。
又云:耿直之守京口,復陳少陽之後曰:“如可贖兮百身;猶將宥之十世。”
又云:“億載萬年,爲父爲母;四海九州,悉主悉臣”。迂齋對。按:樓防,字迂齋。
又云:盧肇《海潮賦後序》“馬褐牛衣”,古未有對者。
又云:宋正甫詩“三甲未全,一丁不識”。
又云:或試縣學,見黜,後預鄉薦,以啓謝縣令,有不平之意。令答雲:“大敵勇,小敵怯,昔固有之;今日是,前日非,吾無愧矣。”
又云:有郡守招士,人教子辭曰:“士而託於諸侯,非其義也;師不賢於弟子,將焉用之。”
又云:呂倚謝王岐公饋錢酒,用“白水真人,青州從事”,岐公稱之。
又云:夏文莊公竦表雲:“詩會餘蚔之文,簡凝含酖之墨。”餘蚔,見《詩貝錦箋》。“筆銳干將,墨含淳酖”,出《文心雕龍》。
周櫟園《書影》雲:坡公謂“司馬長卿作《大人賦》,武帝覽之,飄飄然有凌雲之氣”。近時學者作《抗雜變》,便自謂“長卿長卿,固不女爭。但恐覽者,磕睡落牀,難以凌雲耳”。餘謂“拉雜變”好對“訡癡符”。
又云:劉賓客稱,常於貴人家,見梁昭明太子脛骨,微紅而潤澤,豈非異也。“康樂須,昭明脛”是的對,皆文人身後之厄。
又云:長慶初,穆宗以刑法爲重,每在獄,有司斷罪,又令給事中、中書舍人參酌出入,號曰“參酌院”,見《國史補》。“參酌院”好對“詳穩司”,見《遼史》。
王淑士志堅《表異錄》雲:天懷山爲“地喉”,可對“天目”。
又云:洪州“娉婷市”,五代鍾傅侍兒所居,可對“溫柔鄉”。
又云:王鉷引泉激霤,號“自雨亭”,可對楊國忠之“移春檻”。
又云:慧日至夾山,山問:“與什麼人同行?”雲:“有個木上坐。”謂杖也。東坡詩“留我同行木上坐,贈君無語竹夫人”。
又云:峨嵋縣有“不到寺”,以險阻得名,可對“無定河”。
又云:王荊公以“殺青”對“生白”,“苦吟”對“甘飲”,“飛瓊”對“弄玉”,“帶眼”對“琴心”;洪駒父以“青奴”對“黃妳”;苕溪漁隱以“銀鹿”對“金瓢”,“溼螢”對“幹鵲”;平園詩以“生戎馬”對“死佛狸”。皆絕工。銀鹿,出《國史補》。金瓢,出《曹子建集》。溼螢,出《李長吉詩》。幹鵲,出《西京雜記》。
紀文達師曰:“對句類書”始於隋杜公瞻之《編珠》。然其書《隋志》、《唐志》俱不載。至《宋志》始著錄,而宋人未見引用者,亦無舊刻舊抄流傳於世。至康熙中,乃有高士奇家刊本,雲得自內庫廢紙堆中。世頗疑其依託。其灼然可徵者,當自《初學記》之事對始,然亦僅每門之內,載有數條,非全書如是。其全以對句爲書者,唯前明楊升庵之《謝華啓秀》爲人所共知。其書自二字以至八字,各爲一卷,八字以外者,自爲一卷。唯二字類中,無對句者十五條;三字類中,無對句者四條;四字類中,無對句者三十二條。中間或注出典,或不注出典。即注者,亦不詳悉,尤非著書之法。蓋偶然札記之,本以備作駢體之料。後人得其殘稿,刻之耳。其曰《謝華啓秀》者,取陸平原文賦中語也。然其中多全引舊文兩句,舊詩一聯,殊乖命名之義。又如“鋒蝟斧螗”,本柳子厚《平淮夷雅》之成句,即析爲二字之對,已屬陳因,兼傷割裂,然猶存柳名也。而“巢父壺公”,爲庾子山《小園賦》中舊對,則竟沒其名矣。卉服注曰:《漢書》,而竟忘《禹貢》,此王弇州所譏,求之六合之外,而失之目睫之前者也。至四字以下對,益不工整。如以“鹹則三壤”對“畫爲九州”;以“作法於涼”對“誰能執熱”。則虛實字顛倒。“便娟輕麗”對“犀角豐盈”,銖兩全不相稱。以“季氏八佾舞庭”對“管仲三歸反坫”,偏枯尤甚。乃以“胡燕胸珽聲大”對“越燕紅襟身小”,則亙古駢體無此複句。以“農爲邦本,本固邦寧”對“民生於勤,勤則不匱”,改竄經文而仍不能勻配,則益拙矣。按:高江村刊本稱杜氏原書凡四卷,今止存二卷,其後二卷止存原目,共分十四門。卷首載杜公瞻序雲:
皇帝在江都,日好爲雜詠及新體詩,偶緣屬思,顧謂侍讀學士曰:“今經籍浩汗,子史恢博。聯每繁閱覽,欲其故實,覽者易爲比諷。”爰令微臣編錄,得窺書囿,故目之曰《編珠》。其朱書者,故實。墨書者,正義。時大業七年正月,奉敕撰進,勒成四卷。著作佐郎兼散騎侍郎臣杜公瞻謹序
又按:高氏刊本亦分四卷:第一卷《天地部》、《山川部》;第二卷《居處部》、《儀衛部》、《音樂部》;第三卷《服玩部》、《珍寶部》、《繒採部》、《酒膳部》;第四卷《黍稷部》、《菜蔬部》、《果實部》、《車馬部》、《舟楫部》。前二卷,每部之後各有高氏增補語。後九卷,則全系高氏補遺。又附《續編珠》二卷:一《歲時》;二《人倫》;三《文學》;四《花木》,附《衆草》;五《鳥獸》;六《魚蟲》。又附刊楊升庵《謝華啓秀》八卷。此書雖未著錄於《四庫》,而童塾中猶以爲枕中祕也。
黃右原比部奭見餘輯《巧對錄》而喜之,因以舊所筆記數紙示餘,爲擇其尤工穩者錄之如左。二字者如:
朱夏;素商。傅鹹賦、梁元帝《纂要》硬雨;尖風。《軒渠錄》、李商隱詩雄氣;壯年。梁簡文詩、《晉書》雲腳;雨拳。韓愈詩、劉禹錫詩地肺;天臍。《三秦記》、《河圖括地象》魚復;馬當。《後漢書》、李白詩幼海;祖洲。《山海經》、《十洲記》瓠史;竹書。《梁書》、《南史》黃獨;紫團。杜甫詩、陸龜蒙詩蔥嶺;蒜山。《漢書》、《京口志》汗雨;肉雷。《戰國策》、《清異錄》亥既;丁當。《瑯環記》、《清異錄》盾匠;腳婆。《清異錄》、黃庭堅詩人柳;女蘿。《三輔故事》、《詩經》耄矣;孩之。《左傳》、《老子》鰕即;雞斯。《山海經》、《六韜》海若;波斯。《楚辭》、《山海經》餘不;若耶。《晉書》、《水經注》
三字者如:
陳無巳;許有壬。《宋詩話》、《元史》不夜城;無雷國。《齊地記》、庾信賦小戊子;雌甲辰。《東軒雜錄》、《東軒筆錄》雞三足;驥一毛。《莊子》、《淮南子》逍遙館;安樂窩。《輟耕錄》、《家史》愚公谷;妒婦津。柳宗元文、《酉陽雜俎》齊諧記;越絕書。《唐書》、《隋書》謝益壽;王昌齡。鍾嶸《詩品》、《唐書》謝蝴蝶;鄭鷓鴣。《宋書》、《唐詩紀事》陳驚座;趙倚樓。《漢書》、《摭言》郭有道;王無功。《後漢書》、《唐書》
四字者如:
皁雕御史;白馬將軍。《舊唐書》、《魏志》赤牛中尉;白馬光勳。《北史》、《後漢書》七松處士;五柳先生。《唐書》、《陶潛集》枯松太保;大樹將軍。《記事珠》、《後漢書》白馬長史;黃驄少年。《後漢書》、《北史》墨曹都統;文翰將軍。《龍鬚記》、《唐類函》大千世界;不二法門。《起世因本經》、《維摩經》丙寅學士;戊巳先生。《金波遺事》、《墨莊漫錄》
巧對錄卷之三
《明道雜誌》雲:世傳朱全忠作四鎮時,一日與賓佐出遊,全忠忽指一方地曰:“此可建一神祠,試召一視地工驗之。”而召工久不至,全忠怒甚,現於辭色,左右皆恐。良久,工至。全忠指地視之。工再拜賀曰:“此所謂乾上龍尾地,建廟固宜。然非大貴人,不見此地。”全忠喜,薄賜而遣之。工出,賓僚或戲之曰:“若非乾上龍尾,定當坎下驢頭矣。”蓋東北人謂斫伐曰坎也。
沈作哲《寓簡》雲:揚文公危言直道,獨立一世,嫉惡如仇。在翰苑日,有新幸近臣以邪言進者,意欲攀公入其黨中,因間語公曰:“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公正色疾聲答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倖臣大沮。
《東坡志林》雲:“章詧,字隱之,本閩人,遷於成都數世矣。善屬文,不仕,晚用太守王素薦,賜號衝退居士。一日,夢有人寄書召之者雲:“東嶽道士也。”明日,與李士寧遊青城,濯足水中,詧謂士寧雲:“腳踏西溪流去水。”士寧答雲:“手持東嶽寄來書。”詧大驚,未幾,果死。
《北夢瑣言》雲:宣宗嘗賦詩,上句有“金步搖”未能對,遣未第進士對之。溫庭筠乃以“玉條脫”續之,宣宗賞焉。
《瑯環記》雲:蘭待女子同種則香,故名“待女”。“待女花;宜男草。”是絕對也。按:《風土記》:“鹿蔥,宜男草也。”
《全唐詩話》雲:溫庭筠才思豔麗,藥名有“白頭翁”,溫以“蒼耳子”爲對。按:《三國志--諸葛恪傳》注:“白頭翁,鳥名。”
《瑯環記》雲:絳樹一聲能歌兩曲,二人細聽,各聞一曲,一字不亂。人疑其一聲在鼻,竟不測其何術。當時有黃華者,雙手能寫二牘,或楷或草,揮毫不輟,各自有意。餘謂“絳樹雙歌;黃華二牘”是確對也。
《後山詩話》雲:昔之黠者,滑稽以玩世曰:“彭祖八百歲而死,其婦哭之慟。其鄰里共解之曰:‘人生八十不可得,而翁八百矣,尚何尤?’婦謝曰:‘汝輩自不諭爾。八百死矣,九百猶在也。’世以癡爲九百,謂其精神不足也。”又有令新視事而不習吏道,召胥魁問之。魁具道笞十至五十,及折杖數。令遽止之,曰:“我解矣!笞六十爲杖十四耶?”魁笑曰:“五十尚可,六十猶癡耶。”長公取爲偶對曰:“九百不死;六十猶癡。”
《雲仙雜記》雲:申王謂豬既供餐,不宜處於穢地,乃以氈龕粟粥待之。取其毛刷淨,令巧工織壬癸席,滑且涼。又蜀人二月好以豉雜黃牛肉爲甲乙膏,非尊親厚知,不得預食。其家小兒,三年一享。“壬癸席,甲乙膏”正好作對。
《獨醒雜誌》雲:東坡、山谷同遊鳳池寺,坡公舉對雲:“張丞相之佳篇,昔曾三到。”山谷即答雲:“柳屯田之妙句,那更重來。”時稱名對。張丞相詩云:“八十老翁無品秩,昔曾三到鳳池來。”坡公蓋取此也。
又云:楊大年,美鬚髯。一日早朝罷,至都堂。丁晉公時在政府,戲謂之曰:“內翰拜時鬚掃地。”公應聲曰:“相公坐處幕漫天。”晉公知其譏己,而喜其敏捷,大稱賞之。
《鶴林玉露》雲:“尤延之與楊誠齋爲金石交。淳熙中,誠齋爲祕書監,延之爲太常卿,又同爲青官僚宷,無日不相從。二公皆善謔,延之嘗曰:“有一經句,請祕監對,曰‘楊氏爲我。’”誠齋應曰:“尤物移人。”衆皆嘆其敏確。
《□(上鞏下石)溪詩話》雲;嘗見同儕因行飲,令人索一魚名,有浙人大唱雲:“周公魚。”餘謂坐客曰:“且喜‘召伯鮓’有偶對矣。”滿堂皆胡盧不止,因戲爲足成其語云:“京市鮓先誇召伯,浙音魚或號周公。”
《猗覺寮雜記》雲:世傳“不逢韓玉汝”,有應聲對者曰:“可怕李金吾。”以“金吾”對“玉汝”爲巧。唐有孫玉汝,則玉汝爲名字,不始於韓也。
《歸田錄》雲:梅聖俞以詩知名,而浮沉三十年,終不得一館職,晚年與修《唐書》,書成,未奏而卒。士大夫莫不嘆惜。其初受敕修《唐書》時,嘗語其妻刁氏曰:“吾之修書,亦可謂猢猻入布袋矣!”刁氏笑對曰:“君於仕宦,又何異狼吞鮎魚上竹竿耶?”聞者皆以爲善對。
又云:王荊公一日謂劉貢父曰:“‘三代夏商周’,可對乎?”貢父應聲曰:“四詩風雅頌。”荊公拊髀曰:“此天造地設也!”
又云:寇萊公在中書時,嘗與同列戲語曰:“‘水底日爲天上日’,未有對者。”會楊大年來白事,應聲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時稱爲的對。
《系年要錄》雲:紹興五年,詔禁屠以禱晴,而並及雞鴨。右諫議大夫趙霈奏疏稱頌上德,以爲齊宣王不忍一牛之比。中書舍人胡寅讀疏笑曰:“諫議乃及此乎!聞汝直統兵有號龍虎大王者,或入犯,當以雞鴨諫議拒之。”按;沈德符《敝帚齋餘談》雲:“湯義仍論給事胡似山汝寧除參論饒伸外,不過一‘蝦蟆給事’而已。蓋時因禱雨禁屠宰,胡請並禁捕蛙,以感召上蒼,故湯有此語,且告人曰:“吾亦爲似山圖不朽,與南宋‘鵝鴨諫議’屬對親切耳!”
丁令威化鶴,出幹寶《搜神記》,此人人知之也。又《神仙傳》:蘇仙公,桂陽人,升雲而去。後有白鶴來止郡城樓,人或彈之,以爪書曰:“城郭是,人民非,三百甲子一來歸。我是蘇公,彈我何爲?”故黃涪翁《次韻蘇韓林出遊》詩云:“人間化鶴三千歲,海上看羊十九年。”並用蘇家典故,真佳對也。
《老學庵筆記》載臨安扁榜對有:“乾坤溼氣四斤丸,偏正頭風一字散。”“三朝御史陳忠翊,四代儒醫陸大丞。”“東京石朝議女婿樂駐泊藥鋪,西蜀費先生弟子寇保義卦肆。”按:吾師紀文達公亦有集京城市肆招牌對句,如:“冬季諷經”對“秋爽來學”。“神妙烏須藥”對“祖傳狗皮膏”。“學經蒙任附”對“店槽道俱全”。“去風柳木牙杖”對“滴露桂花頭油”。“精裱唐宋元明古今名人字畫”對“自運雲貴川廣南北道地藥材”。此可見名流雖遊戲之詞,亦皆前有所本也。
宋與遼交歡,文禁甚寬。軺客往來,率以談笑詩文相娛樂。元祐間,蘇文忠公嘗膺是選,遼使聞其名,思困之。其國舊有對雲:“三光日月星”。無能對者,以請於公。公唯唯,謂其介曰:“我能而君不能,非所以全大國之體。‘四詩風雅頌’,天生對句。盍先以此復之。”介如言,方共嘆愕,公徐曰:“四德元亨利。”遼使睢盱欲起辨,公曰:“爾謂我忘其一耶?謹關爾舌!兩朝兄弟邦,卿爲外臣,此固仁廟之諱也。”遼使出不意,遂心折。旋復令醫官對雲:“六脈寸關尺。”遼使愈悚然。既而請曰:“學士前對究欠一字,仍請另構一語。”適雷雨大作,公雲:“‘一陣風雷雨’,即景可乎?”遂大敬服,盡歡而罷。此與“五行金木水火土,四等公侯伯子男”同一因難見巧也。按:“三光日月星”,近又有以“八旗滿蒙漢”作對者,莊贍相稱。文字因時運而開,此則前人所不能測其所至矣。
俗傳東坡與子由夜雨連牀,子由曰:“嘗見鬻術者雲:‘課演六爻,內卦三爻,外卦三爻。’思之不能成對。”一日同出,坡見戲場舞棒花者雲:“棒長八尺,隨身四尺,離身四尺。”語子由曰:“此語正可還前日枕上之對也。”
“劉蕡下策,我輩登科;雍齒且侯,吾屬何患?”成語天然,坡公所對。見釋惠洪《冷齋夜話》。
宋時有尚書孫覿,相傳爲坡公遺體,馮具區祭酒所云“陽羨孫老得坡公棄婢而生者也。”唯王漁洋先生力辯之,謂坡住陽羨,見一童子頗聰慧,出對句雲:“衡門稚子璠璵器。”童子對曰:“翰苑仙人錦繡腸。”即孫覿也。坡甚喜之。據此則覿非坡子明矣。抑或宋人好名,如童貫自託爲韓魏公所生,梁師成亦自謂坡公所出耶。
士子遇文宗按臨,始用功讀書,謂之“抱佛腳”。《中山詩話》:“王荊公嗜諧諺。一日,論沙門道因曰:‘投老欲依僧。’客遽曰:‘急則抱佛腳。’王曰:‘投老欲依僧是古詩。’客曰:‘急則抱佛腳是俗諺。’上去‘投’,下去‘腳’,豈非的對?”
《後村詩話》雲:高文虎作《西湖放生池記》,以鳥獸魚鱉鹹若爲商王事,太學諸生爲謔詞哂其誤。陳晦行“史集賢制”用昆命元龜事,閩帥倪侍郎駁之。陳累疏,援引唐人及本朝命相皆用此語。史擢陳臺端,劾倪削秩罷去,或爲一聯雲:“舍人舊錯夏商鱉,御史新爭舜禹龜。”
《桐江詩話》雲:元祐東平王景亮與諸仕族無成者,結爲一社,純事嘲笑。士大夫無問賢愚,一經諸人之目,即披不雅之名。當時號曰豬嘴關。呂惠卿察訪京東,呂天資清瘦,語以雙手指畫。社人目之曰:“說法馬留。”又湊爲七字曰:“說法馬留爲察訪。”彌歲不能對。一日,邵篪因上殿泄氣,出知東平。邵高鼻卷髯,社人目之曰:“湊氛獅子。”乃對雲:“湊氛獅子作知州。”惠卿銜之,諷部使者發以他事,舉社遂爲齏粉矣。
《老學庵筆記》雲:高宗南幸,舟泊岸,執政必登舟朝謁。行於沮洳,則躡芒鞋。呂元直顧同列戲雲:“草履便將爲赤舄。”既而旁舟水深,乃積稻稈以進,參政範覺民曰:“前句吾有對矣。雲‘稻秸聊以當沙堤’。”
又云:紹興初,張子韶對策有“桂子飄香”之語。趙明誠妻李易安以對語嘲之雲:“露花倒影柳三變,桂子飄香張九成。”時傳爲談柄。
《能改齋漫錄》雲:徽宗嘗作詩句,命蔡少保居安以賜元長雲:“相公公相子。”元長遽對以進雲:“人主主人翁。”時服其敏捷得體,不必以人廢言也。
黃右原曰:世俗以秦少游爲蘇門之婿,並妄稱蘇小妹以實之,此真《齊東野語》也。其言一曰:“小妹以‘閉門推出窗前月’難少遊,久無以應。適東坡過,以小石塊投池中。秦頓悟,應聲曰:‘投石衝開水底天。’小妹乃釋然。”其實,此出語並非甚難對也。
《金臺集》雲:瀛島中有一妝樓,相傳爲金明昌中李妃所築。妃嘗與章宗露坐其上,章宗曰:“二人土上坐。”妃應聲曰:“一月日邊明。”
《齊東野語》中又載一對句雲:“妙法法因因果寺,金輪金剛;中和和豐豐樂樓,銀杓銀甕。”蓋上句是當時寺名,下句是當時酒樓名,亦可謂巧合矣。
又云:兵部尚書夏原吉治水江南,與給事中某同寓僧寺。某如廁甚急,夏戲之曰:“披衣靸履而行,急事急事。”即對雲:“棄甲曳兵而走,尚書尚書。”猶言常輸也。
《復齋漫錄》雲:劉韐始爲尉於洪之豐城,性不飲酒,飲則面色烘然。推官抵邑,能飲啖,與劉同會,以諺語戲劉雲:“小器易盈真縣尉。”劉答雲:“窮坑難滿是推官。”
《東軒筆錄》雲:陳繹晚爲敦樸狀,時謂之熱熟顏淵。熙寧中,台州推官孔文仲廷試對策,言時事有可痛哭太息者,執政惡而斥之,語於衆曰:“文仲狂躁,真杜園賈誼也。”王平甫曰:“‘杜園賈誼’可對‘熱熟顏淵’。”合坐大噱。蓋“杜園”、“熱熟”,皆當時鄙諺也。
《梁溪漫志》雲:前人所記“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以爲的對。紹興中,馮侍郎楫與羅侍御汝楫在朝,或戲爲語云:“侍郎侍御揖汝揖。”一時無能對者,適範檢字同與陳檢詳正同俱爲二府掾屬,徐敦濟續雲:“檢字檢詳同正同。”時以爲天生巧對也。
王銍《四六話》雲:譚昉,曲江人,荊公少年仕宦荊州之友也。特善箋表。荊公在金陵稱其一對雲:“車斜韻險;競病聲難。”“競病”二字,曹景宗故事。“車斜”二字,見白樂天《與元微之書》曰:“何處春深好”。以“車斜”二字爲韻,往來幾百篇。
《筆談》雲:歐陽文忠常愛林逋詩“草泥行郭索,雲木叫鉤輈”之句,以爲語新而屬對親切。鉤輈,鷓鴣聲也。郭索,蟹行貌也。按:郭索似亦指聲,不指貌。
《詩話總龜》雲:蔡君謨與陳亞相友善。一日,以謔語嘲其名雲:“陳亞有心終是惡。”陳應聲對雲:“蔡襄無口便成衰。”雖巧謔,亦傷虐矣。
《齊東野語》雲:癸酉歲,應元秋試,兩浙運司幹官、臨川龔孟鍨爲考官。龔道出慈溪,忽夢有人以杯酒飲之,且作四字於掌中。及入院,發策,第一道中誤以一祖十三宗爲十四宗,於是士子大哄,徑排試官房舍,悉遭棰辱,至有負笈而逃者。龔偶得一兵負去而免。劉制使良貴親至院外撫諭,遂權宜以第二道爲首篇,續撰其三。久之始定。於是好事者作隔聯雲:“龔運幹出題疏脫,以十三宗作十四宗;劉制使下院調停,用第二道爲第一道。”龔後爲計使所劾。明年,度宗賓天,於是十四宗之語遂驗。
《鶴林玉露》雲:“紹興乙卯,以旱禱雨。諫議大夫趙霈上言:自來祈禱,斷屠止禁豬羊,今後請並禁鵝鴨。時胡致堂在西掖,見之笑曰:“可謂鵝鴨諫議矣。聞賊中有龍虎大王,請以鵝鴨諫議當之。”此與前《系年要錄》語大同小異。因後一對語大異,故復錄之嘉定中,察院羅相上言,越州多虎,乞行下措置,多方捕殺。正言張次賢上言:“八盤嶺,乃禁中來龍,乞禁人行。”太學諸生遂有“羅擒虎,張尋龍”之對。
又云:馮京,字當世,鄂州咸寧人。其父商也,壯年無子,至京師買一妾,立券償錢矣,問妾所自來,乃言其父因綱運欠折,鬻女以爲賠償之計。遂惻然不忍犯,遣還其父,不索其錢而歸。居數月,妻有娠,將誕,裏中人皆夢鼓吹喧闐迎狀元,京乃生。家貧甚,讀書於灒山僧舍。僧有畜犬,京與共學者烹食之。僧訴之縣,縣令命作《偷狗賦》,援筆立就。其警對雲:“團飯引來,喜掉續貂之尾;索綯牽去,驚回顧兔之頭。”令擊節釋之,延之上座。明年遂作三元。
又云:楊東山嘗謂餘曰:“昔周益公、洪容齋嘗侍壽皇宴,因談餚核。上問容齋鄉里所產。容齋,番陽人也。對曰:“沙地馬蹄鱉,雪天牛尾狸。”又問益公。公,餘廬陵人也。對曰:“金柑玉版簡,銀杏水精蔥。”上吟賞。又問一侍從。忘其名,浙人也。對曰:“螺頭新婦臂,龜腳老婆牙。”四者皆海鮮也。上爲之一笑。某嘗陋三公之對,昔帥五羊時,漕倉市舶三使者,皆閩浙人。酒邊各盛言其鄉里果核魚蝦之美,渠問某鄉里何所產,某笑曰:“他無所產,但產一歐陽子耳。”
巧對錄卷之四
《金陵瑣事》雲:顧東橋巡撫湖廣,時衙齋菊開,邀數門生賞之。一狂生揀好花摘兩三枝戴於頭。東橋不悅,因出一對雲:“賞菊客來,兩手擘殘彭澤景。”張太嶽對雲:“賣花人過,一肩挑盡洛陽春。”東橋曰:“此語已佳,不必更對矣。”遂酌酒,盡歡而罷。
又云:東橋公鎮楚時,張太嶽僅十餘歲,應童子試。東橋曰:“童子能屬對乎?”因曰:“雛鶴學飛萬里,風雲從此始。”張即日:“潛龍奮起九天,雷雨及時來。”東橋大喜,解腰間金帶贈之,曰:“他日貴,當過我也。”
又云:尚書吳交石公有二女,長女已擇周公金,復見金公清童年器宇不凡,與夫人言之,夫人出一對試之雲:“汗血名駒,起足已存千里志。”金對雲:“圓吭仙鶴,抬頭便徹九皋聲。”夫人喜甚,以次女許焉。後周官尚書,金至參政。
又云:黃揮使六十誕日,白揮使戲之曰:“黃耈無疆。”黃應聲曰:“正好對‘白圭有砧。’”
鄭仲夔《研雲甲錄》雲:貴溪吳氏生一兒,聰穎異人,數歲能詩。父母弄以竹馬,有客呼曰:“紅孩兒騎馬遊街。”即應聲曰:“赤帝子斬蛇當道。”後因與羣兒嬉,墮水中,幾死,急援之出,良久乃蘇。此後遂茫無所知,竟爲耕夫沒世。
楊儀《明良記》雲,向來京官俱不敢用傘,唯考試官入場,狀元歸第,乃得用之。其後南京官稍稍用傘,雖躋顯貴,特兩檐青傘而已。嘗有南北兩京官相戲,北曰:“輸我腰間三寸白。”蓋言常朝官有牙牌也。南曰:“多君頭上兩重青。”
《邱瓊山逸事》雲:邱文莊公,少從師於裏宦之家塾。時天雨,坐席當瓦穴漏滴,邱肩公私換宦兒席於漏所,而以己席居彼之地。宦兒訴於師,師曰:“能屬對者,即爲理直。”因曰:“點雨滴肩頭。”公應聲曰:“片雲生足下。”師稱善。宦兒愧不能對,哭告其父。父怒,召公試以對曰:“孰謂犬能欺得虎?”公即對曰:“安知魚不化爲龍!”宦知其非常人,好語遣之。
《禇石農外紀》雲:昔人以“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對“一則仲父,再則仲父。”偶閱《萬姓統譜》,毛宏爲給事中,慷慨激烈,奏疏無虛日。英宗厭苦之,有“昨日毛宏,今日毛宏”語。以對“仲父”句,更爲切當。宏字士廣,鄞縣人,天順丁丑進士。
又云:兵部侍郎項文曜,媚附於忠肅公。每朝待漏,必附於耳密言,朝退亦然,行坐不離。時目爲于謙妾。又戶部侍郎王祐,貌美無須,諂事王振,振甚眷之,一日問祐曰:“王侍郎何故無須?”祐曰:“老爺無須,兒子豈敢有須?”“于謙妾”與“王振兒”正堪作對。
又云:天順間,錦衣門達甚得上寵。有桂廷珪者爲達門客,乃鐫印章曰:“錦衣西席。”後有甘棠爲洗馬江朝宗婿,棠亦有“翰苑東牀”印章,可爲的對。按:此正是近時“總督陪堂”、“狀元乃弟”之先聲。
《桐下閒談》雲:嘉靖時,大學士嚴嵩,吏部尚書熊浹,一日同被召,來遲,世廟因出對戲之雲:“閣老心高高似閣。”二臣惶悚伏地,不能作一語。世廟乃好言慰之雲:“我已爲代對矣。曰‘天官膽大大如天。”
《八閩通志》雲:白水漈屬上杭縣,舊有題“白水漈頭,白屋白雞啼白晝。”未有對者。後潮陽林大欽修撰過此,問土名得黃泥壠,因對曰:“黃泥壠口,黃衣黃犬吠黃昏。”
《雪濤諧史》雲:一秀才送廣文節儀,只用三分銀子。廣文出對曰:“竹筍出牆,一節須高一節。”秀才對曰:“梅花遜雪,三分只是三分。”按:令人以諺語屬對雲:“一代不如一代,三分只是三分。”下句即用此事也。
《裨史類編》雲:長樂狀元馬鐸,少時夢有語之者曰:“雨打無聲鼓子花。”不省所謂,後與同郡林志同舉進士。志鄉會皆第一,殿試時忽夢馬踏其首,以是怏怏,爭於上前。上曰:“朕有一對,對佳者,狀元也。曰‘風吹不動鈴兒草。’”馬即對以夢語,而志思竭,不能對,鐸於是得狀元。按:鈴兒草即沙蔘,見《本草綱目》。鼓子花,見鄭谷詩云:“日落風吹鼓子花。”類書中本有“鈴兒草”、“鼓子花”之對,而不載馬鐸事。
《挑燈集異》載:蔣燾,幼聰慧。一日,與父友武官者同遊佛寺。指殿上佛出對曰:“三尊大佛,坐獅坐象坐蓮花。”燾對曰:“一介書生,攀鳳攀龍攀桂子。”出寺後,武官之部卒牽燾衣問曰:“適對何句?”燾曰:“我對‘一個小軍,偷雞偷貓偷芥菜。’”其捷於調戲如此。一日,其祖攜遊佛殿,見燾跳下階級,曰:“三跳跳下地。”燾應聲曰:“一飛飛上天。”又父客因坐久,出對曰:“凍雨灑窗,東二點,西三點。”燾對曰:“切瓜分客,上七刀,下八刀。”按:《解人頤》亦載此,以爲楊文襄公語。
《薛制機雜記》雲:有賀自長沙移鎮南昌者啓雲:“夜醉長沙,曉行湘水,難教檣燕之留。”用杜少陵詩。“朝飛南浦,暮卷西山,來聽鳴鸞之舞。”用王子安語。又有除直祕閣,依舊沿江制置司幹辦公事,雲:“望玉宇瓊樓之邃,何似人間?從綸巾羽扇之遊,依然江表。”又上巳請客,雲“三月三日,長安水邊多麗人;一觴一詠,會稽山陰修禊事。”又“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並;崇山峻嶺、茂林修竹,羣賢畢至。”
瞿宗吉佑《歸田詩話》雲:戴式之嘗見夕照在山,峯巒重疊,得句雲:“夕陽山外山。”自以爲奇,欲以“塵世夢中夢”對之,而不愜意。後行村中,春雨方霽,行潦縱橫,得“春水渡旁渡”之句以對,上下始覺勻稱。
《耕餘博覽》雲:虞伯生集未遇時,爲許衡門客。虞有所私,午後常出館。許往尋之,輒不遇,因書於幾雲:“夜夜出遊,知虞公之不可諫。”虞對雲:“朝朝來聒,何許子之不憚煩?”
《湧幢小品》雲:劉珙少時,夢謁大乾惠應神祠,金牌上有“曲巷勒迴風”五字,未曉所以。迨登第除諸王宮教授,一夕,帝幸宮邸,問:“諸王何業?”珙答以屬對。時月照窗隙,帝曰:“可令對‘斜窗拗明月。’”諸王方思索間,珙遽以“曲巷勒迴風”對,帝曰:“此神語也。”按:劉珙,吾閩建寧府人。
《堅瓠集》雲:相傳明太祖幸馬苑,永樂、建文同侍,太祖出句雲:“風吹馬尾千條線。”建文對雲:“雨灑羊毛一片氈。”太祖不悅,永樂對雲:“日照龍鱗萬點金。”其氣象已不侔矣。
又云:永樂中,溧陽彭印山六歲,以神童徵至京師。帝御奉天門觀燈,召彭出對曰:“燈明月明,大明一統。”彭應聲曰:“君樂臣樂,永樂萬年。”帝大奇之,賜予甚厚。今演劇者,以爲遇龍店白簡封官事,又非童年,恐失之。
又云:李東陽四歲時,能作大字。景王召見,置之膝上。六歲,與程敏政以神童同被英宗召對,過宮門,足不能度。帝曰:“書生腳短。”李曰:“天子門高。”時御饈有蟹,上曰:“螃蟹一身甲冑。”程曰:“鳳凰遍體文章。”李曰:“蜘蛛滿腹經綸。”帝又曰:“鵬翅高飛,壓風雲乎萬里。”程曰:“鰲頭獨佔,依日月於九霄。”李曰:“龍顏端拱,位天地之兩間。”帝大悅,曰:“此安排,他日一個宰相,一個翰林也。”
祝枝山《猥談》雲:弘治中,夷使入朝,以一對偶語請館伴對,曰:“朝無相,邊無將,玉帛相將。”典客不能對。李西涯教以對曰:“天難度,地難量,乾坤度量。”夷使悅服。
又云:陸浚明粲善屬對。一日會客,爲棋酒之歡,客出對曰:“圍棋飲酒,一着一酌。”陸即曰:“聽漏觀書,五更五經。”又一客曰:“彈琴賦詩,七絃七言。”
又云:陳洽八歲時,與父同行,見兩舟一遲一速。父因命對雲:“兩船並行,櫓速魯肅不如帆快樊噲。”洽應聲曰:“八音齊奏,笛清狄青難比簫和蕭何。”
又云:梁文康儲髫齡時,已具公輔之量。一日,自塾中歸,誤僕於地。父遲庵掖起之,曰:“跌倒小書生。”公應聲曰:“扶起大學士。”遲庵與諸子浴於小沼中,出對雲:“晚浴池塘,湧動一天星斗。”公對曰:“早登臺閣,挽回三代乾坤。”時年方七歲,而吐屬不凡如此。
又云:李空同督學江右,偶有名夢陽者,唱名時,空同曰:“安得同我名?我有一對,對佳則釋汝:‘藺相如,司馬相如,名相如,實不相如。’”生應聲曰:“魏無忌,長孫無忌,彼無忌,此亦無忌。”空同稱善,置之前列。
又云:有一童善對,一客指知府馮馴語之曰:“馮二馬,馴三馬,馮馴五馬諸侯。”童對曰:“伊有人,尹無人,伊尹一人元宰。”按:前人有以“陳東”對“伊尹”者,取其下字即上一字之偏旁也。近人以阮芸臺師姓名與伊尹作對,則不但偏旁正同,並有雙聲之巧矣。吾師亦甚喜之。
又云:邊尚書貢繼妻胡氏,通文詞。邊多侍姬,與胡嘗反目。一日宴客,客舉令曰:“討小老嫂惱。”邊不能對,胡以片紙書傳出,曰:“‘想娘狂郎忙。’何不以此對之?”座客大笑。又徐尚書晞爲郡吏日,偶隨守步庭墀中,見一鹿伏地,守得句雲:“屋北鹿獨宿。”思無以對,晞即對雲:“溪西雞齊啼。”守大賞異,此皆所謂一韻對也。
《楊文襄公遺事》雲:邃庵童時,有某國公與某尚書同席,各賜以杯酒,邃庵以兩手接之。尚書出對曰:“手執兩杯文武酒,飲文乎,飲武乎?”邃庵應聲曰:“胸藏萬卷聖賢書,希聖也,希賢也。”又相傳邃庵在翰林時,一學士出對雲:“鴻是江邊鳥。”邃庵應聲曰:“蠶爲天下蟲。”
又云:楊邃庵冬日氣盛,而李西涯怯寒。二公嘗並坐,西涯屢以足頓地作聲,邃庵曰:“地凍馬蹄聲得得。”西涯見其吐氣如蒸,遽雲:“天寒驢嘴氣騰騰。”“驢嘴”一作“象鼻”,蓋雲貴有象蠻之誚,邃庵原籍雲南也。
張誼《宦遊記聞》雲:安南使入朝,出一對雲:“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面。”程篁墩對雲:“魑魅魍魎四小鬼,各樣肚腸。”或以爲前明唐狀元皋出使朝鮮事也。
又云:陸文量容參政浙藩,與陳啓東震飲,見其寡發,戲之曰:“陳教授數莖頭髮,無法可施。”啓東曰:“陸大人滿臉髭鬚,何須如此。”陸大賞嘆,笑曰:“兩猿截木山中,這猴子也會對鋸句。”啓東曰:“有犯,幸公勿罪。”乃雲:“匹馬陷身泥內,此畜生怎得出蹄題。”相與撫掌而退。
巧對錄卷之五
稗史雲:坡公有對雲:“慄破鳳凰縫黃出;藕斷鷺鷥露絲飛。”佛印曰:“無山得似巫山好。”東坡曰:“何葉能如荷葉圓。”子由曰:“不如‘何水能如河水清’。”
又有人以“拘頸葫蘆”四字命對者,陳啓東方沐浴,偶得“空心蘿蔔”四字對之,喜躍,盆爲破。又陳訓導分水時,有人題橋雲:“分水橋邊分水喫,分分分開。”啓東對雲:“看花亭下看花來,看看看到。”皆其邑地名也。
《九鯉湖志》雲:傅黃門凱出使海外國,禱於九鯉湖仙祠,夢孺子歌雲:“青草流沙六六灣。”漫記之而已。及入境,國王曰:“‘黃河躍浪三三曲’,願天使對之。”黃門即以夢中句應,國王驚服。蓋彼國有“青草河三十六灣”,彼自謂知中華之勝,而我乃悉彼疆域之詳,用是悚讋。
姚叔祥《見咫編》雲:寧庶人怒一儒生,以鐵籠籠之,置於後園。適園中鑿池,庶人身自營度,因向賓從出一對語云:“地中取土,加三點以成池。”賓從不能對。生在籠中應聲雲:“囚內出人,進一王而得國。”庶人大悅,釋之。後生自念:“‘囚內進王’,語讖不祥,少選必追我矣。”因不至家而逸。未幾,追果至,而儒生不可得矣。
黃右原曰:前明正德時,武宗以《四書》中“禮樂征伐自天子出”令羣臣屬對。蓋自誇其生擒寧庶人之功也。王文成公對以“流連荒亡爲諸侯憂。”隱諷武宗輕出,爲朝廷憂也。可爲一啓口而不忘諫如此。
《堯山堂外紀》雲:徐晞既貴,乘傳歸。守令率諸生郊迎。諸生以其不由科目出身,翫忽不成禮。郡守怒,因出句雲:“擘破石榴,紅門中許多酸子。”諸生對,久不能屬。晞代答雲:“咬開銀杏,白衣裏一個大人。”諸生驚服,遂相率請罪。
又云:太祖嘗微行入酒坊,遇一監生。時坐客滿案,乃移土地神幾與生對席。問其里居,則四川重慶人也。帝因出句雲:“千里爲重,重水重山重慶府。”生應曰:“一人是大,大邦大國大明君。”
又云:明兵圍集慶路,與元兵大戰,元兵解去,乃堅守江左,見驛中有七歲兒居其中,問之,則代父充役者也。帝曰:“‘七歲童兒當馬驛’,能作對乎?”即應曰:“萬年天子坐龍庭。”帝喜,蠲其役。
又云:施槃幼年而貧,謁張都憲。張曰:“新月如弓,殘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槃應曰:“朝霞似錦,暮霞似錦,東川錦,西川錦。”張即招入家塾。
又云:李西涯與程篁墩過採石,西涯雨中拈句雲:“五風十雨黃梅節。”篁墩曰:“二水三山李白詩。”
又云:陳浚明有對雲:“棗棘爲薪,截斷劈開成四束;閶門起屋,移多補少作雙間。”
黃印《梁溪識小錄》雲:莫天祐,綽號老虎。守無錫時,殘忍嗜殺。每出入,人皆走匿。有稚子沈龍者,負笈趨塾,誤衝節幢,爲所執。天祐曰:“汝爲學生,能對乎?”曰:“能。”天祐曰:“人有稱我爲‘至勇至剛能文能武無上將軍’者,汝能對則賞,不能則斷汝頭。”龍略不畏懼,整容對曰:“大慈大悲救苦救難觀音菩薩。”天祐喜,賞銀一錠,爲之止殺者累月。
又云:尤回溪瑛,八歲時入塾。塾師,其族兄也。吳海州學士至其館,以“兄弟相師友”命對,尤應聲曰:“君臣迭主賓。”學士大擊賞。
又云:明嘉靖間,一內璫銜命入浙,與司北關南戶曹、司南關北工曹飲宴。璫欲侮縉紳,乘酒酣爲對雲:“南管北關,北管南關,一過手再過手,受盡四方八面商商賈賈,辛苦東西。”此璫故卑微,曾司內閣工部,君所素識者。因答曰:“我須相報,但勿嗔乃可。”遂雲:“前掌後門,後掌前門,千磕頭萬磕頭,叫了幾聲萬歲爺爺孃娘,站立左右。”璫怒憤攘臂,至欲自戕,二司力勸乃止。
沈德符《野獲編》雲:京都人以都城內外所有作對,其最可破顏者如:“臭水塘”對“香山寺”。“奶子府”對“勇士營”。“王姑庵”對“韋公寺”。“珍珠酒”對“琥珀糖”。“單牌樓”對“雙塔寺”。“象棋餅”對“骨牌羔”。“棋盤街”對“幡竿寺”。“金山寺”對“玉河橋”。“六科廊”對“四夷館”。“文官果”對“孩兒茶”。“打秋風”對“撞太歲”。“誠意高香”對“細心堅燭”。“天理肥皂”對“地道藥材”。“奇味薏苡酒”對“絕頂松蘿茶”。“京城內外巡捕營”對“禮部南北會同館”。
又云:嘉靖間,高新鄭與張江陵相契如兄弟,偶聯鑣出朝,晨暾初上,高戲出一儷語云:“曉日斜燻學士頭。”張應聲曰:“秋風正貫先生耳。”兩人拊掌,幾墜馬。蓋楚人例稱“乾魚頭”,中州人例稱“偷驢賊”。俗語有“西風貫驢耳”也。或雲是傅潮、焦芳相謔舊語,豈張、高又祖之耶?
又云:嘉靖間,更有惡謔。如胡少保宗憲,以江南制府御倭,值浙直巡鹽御史周如鬥行部與宴於舟中。二人素相狎,適侍者誤傾酒壺,周謔雲:“瓶倒壺撒尿。”而篙工偶捩柁,胡應聲曰:“柁響舟放屁。”各以姓相嘲,然而俚矣。
又云:賈憲使實齋以名儒里居。一日雪後寒甚,披貂裘立門前。有一鄰舍少年號倪麻子者,頗少慧,好侮人。賈見其着屐,呼前曰:“我有一對,汝能屬句否?”因出曰:“釘靴踏地泥麻子。”倪曰:“對則能之,但不敢耳。”賈曰:“吾不罪汝。”倪應聲曰:“皮襖披身假畜生。”賈面赤,咄嗟詬詈而入。
又云:楚中耿天台定向爲南直提學御史,初蒞任,即遣牌往松江,雲欲觀海。時徐文貞爲首相,耿其講學至交,實藉此往拜其先祠也。雲間士子爲之語曰:“名雖觀海,實則望湖,耿學使初無定向。”以文貞舊號少湖也。久而未有對者。適河南劉自強爲應天尹,以戶曹隸不遜,奮拳毆之。劉多力,至折隸齒,幾死,乃對曰:“京師攘臂,衙役折齒,劉府主果能自強。”同時,松江有郡丞潘大泉名仲驂,以名翰林謫外,傲睨侮人。華亭尹倪先薦者,謙和下士。松江士人又爲之對曰:“松江同知恣肆,合得重參;華亭知縣清廉,允宜先薦。”各取姓名同音也。
又云:有御史巡松江者,郡守故人留之飲,因戲出對曰:“鱸魚四腮一尾,獨佔松江。”守曰:“螃蟹八足兩螯,橫行天下。”御史知其諷己,亦爲一噱。
《都穆談纂》雲:沈石田先生嘗偕陳啓東會飲於吳太史家,時賀解元恩、陳進士策同在座。先生不善飲,酒至輒辭。啓東曰:“吾有一對,君能對之,當代君飲。”先生頷之,啓東曰:“恩作解元,禮合賀其榮也。”其榮,賀字先生應聲曰:“策爲進士,職當陳嘉謨焉。”嘉謨,陳字合座無不擊節。
又云:錢山錢秀才,兄應役糧長,偶縣令點名不到,錢遂易服以代。令怒,欲鞭之。錢以實告。令曰:“汝既爲秀才,吾有一對,試對之,曰:‘秀才糧長,打糧長不打秀才。’”錢應聲曰:“父母大人,敬大人如敬父母。”令笑而釋之。
王兆雲《揮塵詩話》雲:吳人馬承學,性好乘馬馳驟。其友錢同愛戲之曰:“馬承學,學乘馬,汲汲而來。”馬應曰:“錢同愛,愛銅錢,孜孜爲利。”且曰:“但圖對穩,非敢誚公。”
又云;楊鐵崖在金粟道人家,每食,主人必出佳釀,以芙蓉金盤令美妓捧勸。鐵崖出對曰:“芙蓉盤捧金莖露。”有能對者,贈以此盤。一妓應聲曰:“楊柳人吹鐵笛風。”遂以此盤酬之,一座爲傾倒。
《唐伯虎紀事》雲:有問乩,令對雲:“雪消獅子瘦。”乩即書雲:“月滿兔兒肥。”又令對雲:“七里山塘,行到半塘三里半。”乩即書雲:“九溪蠻洞,經過中洞五溪中。”嘉興有三塔寺,有人出對雲:“西浙浙西,三塔寺前三座塔。”降乩者批雲:“吾遊遍天下,乃能對此對,雲:‘北京京北,五臺山下五層臺。’”黃右原雲:“聞是日有人復加‘塔塔塔’三字請對,乩竟寂然。”
《文行集》雲:明代制義得人之盛,莫過於弘治朝西曹,有對雲:“一雙探花父;兩個狀元兒。”時張升己丑狀元,子思與辛丑狀元王華子守仁同官兵部主事。戶部郎中劉鳳儀則己未探花龍之父,兵部員外郎李實則壬戌探花廷相之父也。又壬戌魯鐸榜,復有永平魯鐸,又有兩朱袞:一貌美,一貌不揚。時有對雲:“魯鐸分南北;朱袞判妍媸。”而弘治丙辰,進土有孟春、季春、夏鼎、周鼎。李東陽即席出對雲:“孟仲季春唯少仲。”諸進士無能對者,東陽乃代爲之對雲:“夏商周鼎獨無商。”幾於天造地設矣。
又云:鄭洛書,莆田人,正德丁丑進士,爲上海知縣。同時永豐聶豹爲華亭知縣,並有政聲,然議論不相下。一日同坐察院,適門人來報:上海秋試脫科。聶笑曰:“上海秀才下第,只爲落書。”鄭應聲曰:“華亭百姓當災,皆因孽報。”
石琢堂韞玉曰:前明吾鄉顧宗孟與文震孟、姚希孟,皆以文章節義相砥礪,爲時所稱。而範允臨,字長白;陳元素,字古白;及華亭查思白,皆工臨池,著名於世。崇禎間,陳、董相繼而逝,唯範允臨尚存。時有撰爲對句者雲:“顧宗孟、姚希孟、文震孟,三孟俱亡,莫非命也?董思白、陳古白、範長白,一白雖存,豈不殆哉?”
陳眉公《見聞錄》雲:西涯李公善謔,居政府時,庶士進見,公曰:“今日諸公試屬一對句,雲:‘庭前花始放。’”衆曬其易,各漫應之。公曰:“總不如對‘閣下李先生’也。”衆一笑而散。
又曰:陳式齋大參留滯郎署最久,其遴職方也,李西涯時爲學士,戲語之曰:“先生其知幾借作機乎,何爲又入職方借作織坊也?”式齋應聲曰:“太史非附熱者,奈何只管翰借作汗林耶?”聞者以爲善謔。
《簷曝雜記》中載張文潛《宛邱集--仲夏》詩:“雲間趙盾益可畏,淵底武侯方熟眠。”武侯,謂臥龍也。此與俗傳《送鵝及梅子札》雲“湯燖右軍二隻,醋浸曹公一瓶”同一謔對。
又云:伍文定與一知府出行,見牆頭露出一少艾,知府出對雲:“牆內桃花,露出一枝難入手。”伍對雲:“園中梅子,不消幾個便酸牙。”亦不知出何書。
巧對錄卷之六
國初長洲韓慕廬先生,曾考四等,後登會狀,故其家有“四等秀才,一甲進士”門燈。當未第時,授讀蒙館,而館主人識丁不多,復強作解事,往往干與館政,將經書句讀點破。韓偶與爭,即謂:“汝是四等秀才,曉得甚事?”韓亦忍受而已。一日,生徒讀《曲禮》“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毋”字誤讀作“母”字。有吳中名下士適過門,聞而竊笑。不知是主人所授,非先生意也。遂高聲作七字譏之,曰:“曲禮一篇無母狗。”令作對語,韓應聲曰:“春秋三傳有公羊。”其人大服,詢姓名而去。由是知名,或雲即健庵先生也。
相傳錢虞山有一杖隨身,自制銘刻其上雲:“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後歸國朝,此杖失去已久。一日忽得之。有人續銘其旁雲:“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錢爲之惘然。
《王漁洋先生年譜》雲:順治元年甲申十一歲,祖佈政公課孫,嘗邀從弟洞庭飲,洞庭工草書,酒闌,諸孫競進乞書。佈政公把酒命對,句雲:“醉愛羲之草。”先生在旁應聲曰:“狂吟白也詩。”二公皆大喜,曰:“此子必早成!”
《朱竹垞先生年譜》雲:“十七歲入贅馮教諭宅,華亭王鹿柴每過馮翁小飲,必令先生作古人名對,如:“顧野王”對“沈田子”;“鄭虎臣”對“沈麟士”;“蔡興宗”對“崔慰祖”;“蕭子云”對“任伯雨”;“魏知古”對“顏相時”;“吉中孚”對“溫大有”;“楊完者”對“晁補之”;“杜審言”對“蕭思話”;“貢師泰”對“齊履謙”;“任蠻奴”對“張惡子”;“金安上”對“鄭居中”;“劉辰翁”對“逢醜父”;“韓擇木”對“李棲筠”;“蔡有鄰”對“徐無黨”;“王巖叟”對“阮佃夫”;“李思齊”對“石作蜀”;“柳三變”對“張九成”;“鄭櫻桃”對“郭芍藥”;“王僧綽”對“馬仙琕”;“祕彭祖”對“庾黔婁”;“劉方平”對“徐圓朗”;“劉仁本”對“範道根”之類。鹿柴曰:“此子將來必以詩名。”
朱竹垞幼時,塾師舉“王瓜”使屬對,即應聲曰:“后稷”。師怒其不倫,而心服其對之巧。在京師時,與人會飲,各舉古人男女成對者爲酒令:“太白,小青”;“無咎,莫愁”;“灌夫,漂母”;“武子,文君”;“東野,西施”等字。
宋荔裳琬雅善謔。京師有市猾某者,本騾馬行牙人,以附勢焰至鉅富。一日,堂成宴客,壁間有孔竇,客疑問之,答曰:“‘手腳眼’也。”蓋工匠登降攀附置手腳處。荔裳在坐應聲曰:“吾有對句矣!乃‘頭口牙’也。”
康熙五十年辛卯,江南鄉試。趙晝山太史晉爲主司,與總督噶禮朋比爲奸,大通關節。總督分賄至四十萬金,事破伏法。是科正主司爲左界園副憲必蕃,本系乙榜出身,于衡鑑又非所長,任趙之所爲而已。案定竟得末減,時江南有一對雲:“左邱明兩眼無珠;趙子龍渾身是膽。”
施愚山曰:古對有以文字分合者,如:“鉏麑觸槐,甘作木邊之鬼;豫讓吞炭,終爲山下之灰。”“奴手爲拏,以後莫拏奴手;人言是信,從今休信人言。”“人曾作僧,人弗可以爲佛;女卑是婢,女又可以爲奴。”皆佳對。
方鳧宗與陳元孝、梁藥亭諸公夜飲唱酬,以“夕夕多良會”對“人人從夜遊”。又某公爲巡河道,即景雲:“少水沙即露”,對“是土堤方成”,亦以文字分合也。按:“此木成柴山山出,因火爲煙夕夕多。”亦分合字巧對。
有一人徘徊溪畔,得一聯雲:“獨立小橋,人影不隨流水去。”久無對句。一友歡然曰:“孤眠旅館,夢魂曾逐故鄉來。”又一對雲:“兔走鳥飛,地下相逢評月旦;雁來燕去,途中相遇說春秋。”又一對雲:“楊柳花飛,平地上滾將春去;梧桐葉落,半空中撇下秋來。”皆口頭常語,而極工穩自然。
《秋雨庵隨筆》雲:菱角最易落,故諺曰:“七菱八落”。前人以對“十榛九空”,工切無比。又閩粵呼荸薺曰“馬蹄”,以對“龍眼”,亦甚工。
又云:淳安方樸山先生病革時,門弟子鹹在。有二人私語曰:“‘水如碧玉山如黛’,以何爲對?”先生枕上聞之,曰:“可對‘雲想衣裳花想容’。”言畢而逝。
英煦齋師《筆記》載:嘉慶丙辰,茶宴廷臣於重華宮,御製詩二首,用六麻韻,中有“嗟”字,恭和者鹹以爲難。彭文勤公先脫稿,時和珅倩人代和,所和嗟韻,意不愜,屬公爲改正。公易以“帝典王謨三曰若,騶虞麟趾兩吁嗟”兩語。和珅素與公不協,是日亦爲歎服。
又云:乾隆間,十全武功其煩兵力至再者三,聞純廟以《武功再定》命題聯句,聖製出聯雲:“一之爲甚豈可再?”諸臣皆愕眙,無以對。紀文達公應聲曰:“天且不違而況人。”此不獨用成語如己出,而君臣應對語氣亦合,真天才也。
又云:嘉慶甲子,以《毓慶宮》命題聯句,御詩出句有“毓慶承恩毓嘉慶”句,下應臣工敬對,時朱文正公已散值,予同趙謙士敬錄一通,送文正看,予自擬對雲:“壽皇垂裕壽今皇。”次早文正入值,向予雲:“某昨在舍敬對一句,君以爲如何?”問之,即予所對七字也。因相視而笑。是日,文正以對句面奏,上嘉之。
《熙朝新語》雲:浙江乾隆丙子科鄉試,兩主考一姓莊,一姓鞠。莊顢頇,而鞠不謹,有集杜句嘲之雲:“莊夢未知何日醒,鞠花從此不須開。”鞠試畢回京,語陳勾山太僕雲:“杭人真欠通,如何鞠可通菊?”公不答,鞠詰之,公曰:“吾適思《月令》,‘鞠有黃華’耳。”鞠大慚,未幾死,人以爲語讖。
《痂留編》雲:有才士偶出一對雲:“冬夜燈前,夏侯氏讀春秋傳。”久未有對,後請乩,仙對雲:“東門樓上,南京人唱北西廂。”適逢其事,遂成巧對。
近有某公分校禮闈,卷中有用《毛詩》“佛時仔肩”者,則批雲:“‘佛’字系梵語,不可入文內。”復有用《周易》“貞觀”二字者,則又批雲:“‘貞觀’系漢代年號,不可入文內。”因有爲之對者雲:“佛時是西域經文,宣聖悲啼彌勒笑;貞觀系東京年號,唐宗錯愕漢皇驚。”
先叔父太常公語餘曰:乾隆間,工部署被火,金尚書簡督修。有朝士出一對句曰:“水部火災,金司空大興土木。”久無能對者。適紀文達師入朝,朝房中新選中書科中書者,狀貌魁梧,自負爲南人北相。公聞之,囅然曰:“‘南人北相,中書科什麼東西?’可借伊屬對矣。”
朱文正師與兄竹君先生,常招名流爲春盤之會,坐上客滿,或琴或書,或對弈或聯吟。勾心鬥角,抽祕騁妍。酒酣耳熱之時,同人有以“太極兩儀生四象”命對者,滿座正各凝思,忽報紀曉嵐至,至則狂索飲饌,同人即以前句示之,僉曰:“對就始許入座,否則將下逐客之令矣。”公應聲曰:“‘春宵一刻值千金。’吾飢甚,無暇與諸君子爭樹文幟也。”坐客聞之,無不絕倒。按;或雲道士娶妻,有作賀聯者,先得出句。文達師從旁誦唐句足之,亦謔而不虐也。
有兩生同謁紀文達師者,一額有黑瘢,一左目已瞽。師見之大笑不止,兩生驚訝,請其故。師笑曰:“吾偶集得杜句,一爲‘片雲頭上黑’,一爲‘孤月浪中翻’耳。”
相傳有父子某先後中式,其科俱逢戊子。某撰一聯雲:“父戊子,子戊子,父子戊子。”以難紀文達師。時有師生同掌戶部者,師爲對雲:“師司徒,徒司徒,師徒司徒。”
嘉興錢籜石侍郎載奉使祭堯陵,辨今堯陵之非。既覆命,具摺奏之,折計二十七頁,奉旨申飭。又乾隆庚子典江南試,取顧問作解首三藝,皆駢體,經磨勘,停三科。京師好事者贈一聯雲:“三篇四六短章,欲於千萬人中大變時文之體;一折廿七餘扣,直從五千年後上追古帝之陵。”
滇南趙某仕楚中爲郡守,好出對句。一日,見坊役用命紙糊燈,遂出句雲:“命紙糊燈籠,火星照命。”思之未得。至歲暮,見老人高捧時憲書叩頭獻上,拍案大呼,遂對前句曰:“頭巾頂歷子,太歲當頭。”
王楷堂比部廷紹一日進署,適無小馬喝道,正在查問。忽報長中堂麟到,因得一對雲:“司中無小馬;堂上有長麟。”不覺高聲朗誦,爲長所聞,喚王上,堂責其“何以呼我名!”王答以:“在司中作對。”詰以:“何對?”答曰:“以‘中堂’對‘扁鵲’耳。”又詰其“何以將我對扁鵲?”答曰:“扁鵲名醫,長麟名相也。”公爲囅然,同人均服其靈敏。
有以“書生書生問先生,先生先生”出對者,或對曰:“步快步快追馬快,馬快馬快。”微嫌“馬快”對“先生”虛實未稱,然舍此恐無他句也。此如“念茲在茲,釋茲在茲,名言茲在茲”對“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亦取其以經對經,靈妙可喜,不必以字句差互繩之耳。
一達官延吾鄉某中翰,教其寵妾某學詩。中翰先令學作對,適齋僮烹茶將熟,因以“茶聲”二字命對,某妾應口曰:“酒色。”中翰爲之匿笑。
雷州徐聞縣,其始縣城逼近海壖。每潮汛洶湧,聞者震恐。後徙築縣城。居民喜曰:“海邊潮至庶徐徐聞乎。”因改名徐聞縣。方橡坪曰:“可取對‘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熙朝新語》載:解秀才中發謁見尹文端公,鮑雅堂在座,適十四公子慶寶至前。鮑問:“年幾何?”曰:“十四歲。”鮑戲出對曰:“十四世兄年十四。”解應聲曰:“三千弟子路三千。”公即請解爲西席。
《灤陽消夏錄》雲:陽曲王近光言,冀寧道趙公署中有兩幕賓:一姓喬,一姓車,合僱一騾轎回籍,趙公戲以其姓作對曰:“喬車二幕友,各乘半轎而行。”恰皆“轎”之半字也。時署中召仙,即舉以請對,乩判曰:“此是實人實事,非可強湊而成。”越半載,又召仙乩,忽判曰:“前對吾已得之矣:盧馬兩書生,共引一驢而走。”又判曰:“四日後,辰巳之間,往南門外候之。”至期,遣役偵視,果有盧、馬兩生以一驢負新科墨卷赴會城出售,趙公曰:“巧則誠巧,然兩生之受侮深矣。”此所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仙人亦忍俊不禁也。
俗傳“羊肚石邊栽虎耳”一語,久未有對。有扶乩者,忽於沙盤上畫一船,船頭着一木桶,衆怪之,後因出步溪邊,偶見來舟,恰如所畫。問其何往,舟人云:“將往‘鵝肫湖裏種雞頭’去耳。”真絕對也。
閔鶴初言:一乩仙出對雲:“踏破磊橋三塊石。”衆思索不能就,乩書雲:“分開出路兩重山。”
一舉子在旅店中,聞樓下一人出對雲:“鼠偷蠶繭,渾如獅子拋球。”思之不能對,至成心疾而死,魂常往來樓中,時誦此對。人不敢居,後一舉子強欲上樓,爲之對雲:“蟹入魚罾,恰似蜘蛛結網。”鬼遂長嘯而去。
姚古棻嘗集舊句雲:“北方佳人遺世而獨立;東鄰處子窺臣者三年。”對仗工穩。又梁山舟學士嘗集《水經注》語云:“帛什理於是山作金五千斤救百姓;小夫人以兩手捋乳五百道向千兒。”其語甚奇。
杭州清波門外有廟曰“金元七總管”,有客雲:“可對‘唐宋八大家。’”衆賞其工。按:康熙間,徐紫珊所撰碑記謂“神元人七者行次。”總管,其官名也。
有一醫士某自誇工於屬對。適遊達官之門,方以大緞裁衣,因指緞令對曰:“一匹天青緞。”某立應曰:“六味地黃丸。”達官大喜,款之內院,因以“避暑最宜深竹院”七字令對,某立應曰:“傷寒莫妙小柴胡。”正應對間,忽聞風送花香一陣,又以“玫瑰花開,香聞七八九里”十字令對,某即應曰:“梧桐子大,日服五六十丸。”合座皆爲撫掌。餘謂此掫揄醫士者所爲,蓋必先有對語,而後以出語就之耳。如果有此人,若使之對雪賦詩,亦必雲“昨夜北風寒,天公大吐痰;一輪紅日上,便是化痰丸”矣!
百文敏公齡屏藩滇中時,眷一伶兒名荷花者,色藝俱佳。越數載,公總制兩廣。荷花適至,仍令居珠江菊部中,而荷花馬齒加增,顏發已禿。公戲之曰:“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蓋公號菊溪,下句以自嘲也。
一訓蒙師失館,悵悵而行,適衝縣官前導,被斥。某自陳教讀餬口,官曰:“我有一聯,如能對則不問,雲‘遍地是先生,足見斯文之盛。’”某對雲:“沿街尋弟子,方知吾道之窮。”
賀耦庚中丞長齡雲:眼前景有對得恰好者:“天近山頭,行到山腰天更遠;月浮水面,撈將水底月還沉。”此語殊有理致,不獨屬對之工而已。
浙江某科有以學政監臨鄉闈者,頗作威福,嘗自行板責號軍,又私爲士子改文字,竟獲咎去。有爲之對者雲:“監臨打監軍,小題大做;文宗改文字,矮屋長槍。”
繆蓮仙《塗說》雲:有塾師出對句雲:“益者三友松竹梅。”一徒應聲曰:“加我數年解會狀。”師嘆其有志而慮其不永年,後果然。
又云:古有“萬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幾見月當頭”之對,偶有質錢赴博局者,提貫而言曰:“萬事不如錢在手。”旁有應聲音曰:“一年幾見贖當頭。”聞者絕倒。
又云:紀文達、彭文勤二尚書與某公同值朝房。某公先告歸,行趨甚疾。紀戲作對雲:“足開五六尺,手寫十三行。”蓋某公退食時,嘗喜臨古帖也。彭曰:“何不雲:‘聖手書生,神行太保’乎?”一座解頤。
又云:友人許小憨示一對,出聯雲:“雞犬過霜橋,一路梅花竹葉。”予對之雲:“燕鶯穿繡幕,半窗玉剪金梭。”
林岵瞻比部揚祖雲:“甲子巡檢”可對“丙妹縣丞。”按:廣東陸豐縣有甲子巡檢,貴州永從縣有丙妹縣丞。以“丙妹”對“甲子”,不作干支板對,尤見工巧。
嘉慶壬申癸酉間,王文僖公懿修與門生鐵冶亭鐵保同爲禮部尚書,而左右侍郎則英煦齋師及胡西庚長齡、秀楚翹秀堃、汪瑟庵廷珍四先生,又皆出冶亭先生之門,同堂六人,衣鉢相承。時有“水部三堂三鼎甲,春官六座六師生”之對,亦儒林佳話矣。
嘉慶中,餘在禮部,有同官二人:一爲羅靜貯志謙,一爲唐修庭業謙,皆楚南人,同人每合稱爲“謙謙君子”。時大宗伯爲穆克登額公,少宗伯爲今閣老穆鶴舫彰阿、文遠皋寧、王蓮府宗誠三先生。凡公牘中列銜平寫“穆穆文王”四字,餘謂此可與“謙謙君子”作對矣。
黃右原曰:近日都人士有以朝貴之姓名作對者,如以“周祖”對“李宗”,一指周芝臺宮詹昆仲,一指春湖侍郎及芝齡師也。又有以虛字對虛字者,如以“吳其”對“許乃”,一指許滇生尚書昆仲,一指吳瀹齋中丞昆仲。於此亦見門第科名之盛也。
巧對錄卷之七
《中橋居士吳敏集句序》雲:左史林震,自號介翁,長於集句。其所用詩凡三百八十家。一日與客飲,壁間有題《陽關辭》者,客曰:“試用‘勸君更盡一杯酒’句以侑尊。”因舉杯而屬對曰:“‘與爾同消萬古愁’可乎?”又嘗晚春至山光寺覽觀陳跡,客舉“青山有恨花初謝”之句,有間即應雲:“流水無言草自春。”前後所集釐爲七卷。徐著作師仁跋其後雲:“胸次應餘五色線,世間爭認百家衣。”按:此書惜不可得,此條系從《福建通志--雜記門》錄出。
集句爲詩,始於晉傅鹹。今載於《藝文類聚》者,不過寥寥數句。有唐一代,無格不備,而是體亦闕如。至北宋石延年、王安石、孔武仲等間作之。南宋李龑《梅花衲剪綃集》,文天祥之集杜詩,始編爲集,而皆不偶句,卷帙亦無多。至我朝黃之雋《香屑集》則集唐句爲《香奩詩》至十八卷,對偶渾成,排比工整,誠不可無一之才,而不知吾閩侯官之陳長源玔在前朝已有《宮閨組韻》之作,亦集唐律爲之,分《宮詞》、《閨詞》爲上下卷。徐興公以爲句皆天成,對皆巧合。則《香屑集》不得專其美於後矣。今黃書已著錄《四庫》,而陳書鮮有知者,因錄其警句於左。如《宮詞》雲:
曙色漸分雙闕外;錢起語音猶在五雲中。盧綸閒抱琵琶尋舊曲;韋莊數教鸚鵡念新詩。花蕊夫人椒房窈窕連金屋;駱賓王珠箔輕明拂玉墀。李商隱九重樹影連清漢;杜牧三殿花香入紫薇。岑參羣臣相慶嘉魚樂;徐彥伯一曲空歌降鳳鈞。王初風傳刻漏星河曙;皇甫曾寒入罘罳殿影昏。李賀藍絲重勒金條脫;曹唐紺發初簪玉葉冠。李羣玉小院迴廊春寂寂;杜甫鳴環動佩暗珊珊。權德輿鏡奩塵暗同心結;劉禹錫金粟妝成扼臂環。羅虯轆轤聲絕離宮靜;邵謁楊柳風多水殿涼。李益御柳遙隨天仗發;李燈宮衣寒拂雪花輕。曹唐推醉唯知弄花鈿;盧綸忍寒應欲試梅妝。李商隱聖壽已傳千歲酒;蓋嘉運春光欲上萬年枝。錢珝流鶯百囀和殘漏;鄭谷海燕雙飛出禁林。曹唐長樂夢迴春寂寂;胡宿昭陽歌斷信沉沉。杜牧銅壺漏水何時歇;劉禹錫御苑砧聲向晚多。李頎採檻燭煙光吐日;許渾御溝春水漫成霞。花蕊夫人甘露捲簾看雨腳;羅隱宜春深院鬥花枝。張祜翠袖自隨迴雪轉;李商隱紅顏無奈落花催。吳融玉樹九重常在夢;耿湋宮花一落旋成塵。李益玉蟬金雁三層插;王建畫褲朱衣四隊行。王建渭水寒光浮藻井;盧宗回巫山枕障畫高丘。李白門開左掖風雲近;方幹闕對南山雨露通。張說楊柳亭臺凝晚翠;劉得仁芙蓉簾幕扇秋紅。譚用之殘雪未消雙鳳闕;張蠙輕煙散入五侯家。韓翃天臨玉幾班初合;薛逢露拂金莖曙欲分。曹唐扇裁月魄羞難掩;李商隱燈澀秋光靜不眠。薛能露氣暗通青桂苑;李商隱日華遙動鬱金袍。許渾絳節幾時還入夢;薛逢御香聞氣不知名。韓偓應是無幾承雨露;長孫佐輔不教容易損年華。李商隱飛羅半卷銀題影;盧藏用芳草長含玉輦塵。羅鄴雲渡瑣窗金牘溼;李建勳月當銀漢玉繩低。李紳膩粉晴銷銀縷合;女郎威舞腰時掣繡裙輕。曹唐玉幾由來天北極;杜甫涼風只在殿西頭。李商隱
《閨詞》雲:
心寄碧流空婉孌;劉滄語來青鳥許從容。曹唐單影可堪明月照;吳映貞心獨有老松知。戎昱蛩辭敗草鳴香閣;李鹹用燕蹴飛花落舞筵。杜甫竹葉豈能銷積恨;韋莊杏花爭忍掃成堆。鄭谷自傳芳酒翻紅袖;楊巨源似有微詞動絳脣。唐彥謙纖腰怕束金蟬斷;薛逢寒鬢斜簪玉燕光。李賀秦鏡欲分愁墜鵲;魚玄機畫屏無睡待牽牛。溫庭筠錦帳羅幃羞更入;崔公達秦雲楚雨暗相和。羅鄴桃花一簇開無主;杜甫柳葉雙眉久不描。江採蘋鶯傳舊語嬌春日;章孝標鳳吐流蘇帶晚霞。盧照鄰風飄柳線金成縷;劉兼露滴紅蘭玉繞畦。僧貫休鴻雁不堪愁裏聽;李頎鷓鴣休向耳邊啼。韓愈畫眉今日空留語;韓偓遠目非春亦自傷。李益愁佔蓍草終難決;劉長卿欲採蘋花不自由。柳宗元那教妾貌長如玉;李益應沒心情更弄珠。羅虯垂手亂翻雕玉佩;李商隱揹人多整綠雲鬟。楊巨源簾前春色應須惜;岑參樓上花枝笑獨眠。劉長卿南浦蒹葭疏雨後;劉滄寒城鼓角晚鐘前。韓翃露濃香徑知愁至;權德輿風惱花枝不耐煩。雍陶雁飛螢度愁難歇;宋之問燭暗燈殘坐不辭。陸龜蒙情多莫舉傷春目;張泌望遠能無化石心。魚玄機鴉髻巧梳金翡翠;章孝標麝燻微度繡芙蓉。李商隱寒角莫吹殘月夜;韋莊好花爭奈夕陽天。張泌拾翠總來芳樹下;萬齊融倩妝無復碧蓮西。吳融鶯憐勝事啼空巷;羅隱蟬曳殘聲過別枝。方幹終日相思卻相怨;李商隱一杯成喜又成悲。劉長卿金屋獨眠堪寄恨;吳融瑤臺無路可追尋。李遠玉枕夜寒魚信斷;胡曾金爐春滿鴨心香。無名氏折芳遠寄相思曲;許景光望月還登乞巧樓。薛能黃鸝久住渾相識;戎昱青雀西飛竟未回。李商隱簾外落花閒不掃;溫庭筠爐中香氣盡成灰。孟浩然朱閣簞涼疏雨過;許渾玉樓歌斷碧山遙。張祜樹影悠悠花悄悄;曹唐愁雲漠漠樹離離。竇庠驚風亂颭芙蓉水;柳宗元秋月空懸翡翠簾。權德輿
朱竹垞《靜志居詩話》雲:南海孫仲衍蕡詩,五古遠師漢魏,近體亦不失唐音,集句對尤工,若:
秋水爲神玉爲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繞籬野菜飛黃蝶;糝徑楊花鋪白氈。去日漸多來日少;別時容易見時難。三湘愁鬢逢秋色;半壁殘燈照病容。野草怕霜霜怕日;月光如水水如天。鶴羣長繞三珠樹;花氣渾如百和香。
可稱巧合。
繼之者如:
佳嶺瘴來雲似墨;蜀江風淡水如羅。風塵荏苒音書絕;人物蕭條市井空。歸目並隨回雁盡;離魂潛逐杜鵑飛。長疑好事皆虛事;道是無情卻有情。綠水青山誰似舊;紅顏白髮遞相催。
此廬陵李楨昌祺所集也。
如:
眼前好惡那能定;夢裏輸贏總不真。東澗水流西澗水;錦江春似曲江春。雲收雨散知何處;燕語鶯啼亦可傷。千里關山千里夢;一番風雨一番啼。慘慘悽悽仍滴滴;霏霏拂拂又迢迢。
此瓊州邱浚仲深所集也。
如:
文章宇宙千年事;江漢風流萬古情。老去詩篇渾漫興;晚來幽獨轉傷神。欲知世掌絲綸美;肯信吾兼吏隱名。縱飲欲謀良夜醉;殊方又喜故人來。乘舟取醉非難事;送客逢春可自由。登第往年同座主;抱琴何處覓知音。疏檐看織蠨蛸網;遠信閒封荳蔻花。四海交遊更聚散;十年京洛共風塵。漫說簡書催物役;猶將談笑出風塵。未央樹色春中見;茂苑鶯聲雨後新。自嘆馬卿常帶病;也知光祿最能詩。春浮玉藻寒波落;水滴銅龍晝漏長。佳節每從愁裏過;遠書忽向病中開。江淹採筆空題恨;荀令香爐可待燻。小院迴廊春寂寂;北湖南埭水漫漫。敢於世上明開眼;莫怪先生懶折腰。苦節難違天子命;夢歸偏動故鄉情。舉世盡從愁里老;暮年初信夢中忙。酒酣懶舞誰相曳;客至從嗔不出迎。緩帶輕裘成昨夢;濁醪粗飯任吾年。古來賢達知多少;舊日人民果是非。新結草廬招隱逸;便應黃髮老漁樵。合歡卻笑千年事;奉使虛隨八月槎。復有樓臺銜暮景;但將懷抱醉春風。故國山川皆夢寐;昔年親友半凋零。
此長沙李東陽賓之所集也。
如:
病身最覺風霜早;離夢杳如關塞長。
此休寧陳敏政克勤所集也。
如:
一臥滄江驚歲晚;千家山廓靜朝暉。嗜酒何妨陶靖節;能詩重見謝玄暉。
吳江周用行之所集也。
如:
坐看蕉葉題詩句;醉折花枝當酒籌。閶闔迥臨黃道正;樓臺直與紫微連。東風已綠瀛洲草;閣道回看上苑花。五夜漏聲催曉箭;千門曙色鎖寒梅。雲生紫殿幡花溼;月射珠光貝闕寒。深院沉沉人悄悄;春風淡淡影悠悠。笙歌縹緲虛空裏;臺榭參差煙霧中。小院迴廊春寂寂;前峯後嶺碧濛濛。離岸游魚逢浪返;出林幽鳥向人飛。雲開日月臨青瑣;花擁絃歌咽畫樓。晴雲滿戶團傾蓋;瀑水浸階濺舞衣。
此錢塘沈行履道所集也。
如:
念我能書數字至;似君須向古人求。
此上海陸深子淵所集也。
如:
鄉月夜臨仙掌動;御煙曾見袞龍浮。風煙迸起思鄉夢;霄漢長懸捧日心。病眼較來猶斷酒;新詩改罷自長吟。江清露白芙蓉死;雲散天高秋月明。蘄竹水翻檯榭溼;桐花風軟管絃清。蝴蝶夢中家萬里;鳳凰聲裏住三年。愁將玉笛傳遺恨;暗擲金錢卜遠人。路繞寒山人獨去;江涵秋影雁初飛。陶令久辭彭澤縣;山翁長醉習家池。虛心願比郎官筆;感興平吟才子詩。漠漠稻花資旅食;輕輕柳絮點人衣。老妻畫紙爲棋局;童子開軒掃落花。細水浮花歸別澗;西風落葉掩重門。鳥啼深樹斸靈藥;馬飲春泉踏淺沙。日落遠波驚宿雁;月明荒戍起啼鴉。共歡天意同人意;多說明年是稔年。倦客閉門三日雨;野橋流水一犁煙。侯門不把馮驩劍;客路空攜范蠡圖。暮雨自歸山悄悄;高樓獨上思依依。閒尋古寺消晴日;卻聽疏鍾憶翠微。日暮酒醒人已遠;鳥啼花落水空流。清風未許重攜手;好月那堪獨上樓。魚躍鏡中將綠破;鳥還天外帶青來。過橋樹葉村邊合;隔岸柴門竹裏開。碎心雨夜重檐溜;滑足春融一徑泥。
此廣州張繢所集也。
如:
故里春光榮畫錦;上林晴日絢朝衣。莫言海上渾無地;應是壺中別有天。紅樹枝頭聞犬吠;寒山影裏見人家。溪邊瑤草含朝露;天上珠簾卷曙霞。鳥啼雲竇仙岩靜;樹入天台石路新。臺上鳳簫秦弄玉;鏡中珠翠李夫人。閒愁卻恐驚巢燕;往事應須問塞鴻。楊柳亭臺凝晚翠;芙蓉簾幕扇秋紅。醉依華屋春多麗;貴想豪家月最明。天上吹笙王子晉;雲邊度曲許飛瓊。淚殘秋雨遺塵襪;腸斷春風爲玉簫。蝶粉亂翻迎笑臉;柳絲輕舞學纖腰。恍疑瓊島翻成夢;只是長安不見人。別酒不須花底勸;淚痕時旁枕函流。看花誰與同攜手;好月那堪獨上樓。望斷鴛鴻猶未見;可憐蜂蝶卻先知。石窗花落春歸處;山店燈殘夢到時。好夢肯隨蝴蝶去;離魂暗逐杜鵑飛。三春景色佳期誤;半夜雨聲前計非。繞砌寒風號絡緯;閉門疏雨落梧桐。狂客漫歌金縷曲;佳人猶舞越羅衣。紅樹暗藏殷浩宅;青山空繞仲宣樓。那堪往事空牢落;誰共芳樽話唱酬。
此姑孰夏宏仲寬所集也。
如:
山橫故國三年別;江至潯陽九派分。兩岸蘆花飛曉雪;幾家煙火隔秋雲。迢迢霽野雲陰合;浙浙疏簾雨氣通。風月無情人暗換;江山有待我重來。九重霄漢天將近;萬轉雲山路更賒。武帝祠前雲欲散;胡公坡上日初低。
此安成玉佩所集也。
如:
碧落有情空悵望;春山無伴獨相求。山中習靜觀朝槿;洞口經春長薜蘿。啼鳥歇時山寂寂;寒鴉飛盡水悠悠。人生有酒須當醉;世上浮名好是閒。嶺樹重遮千里月;故人那惜一行書。
此海鹽朱樸元素所集也。
如:
柴扉苑屋無人問;斷岸寒流到底清。歸鳥各尋芳樹去;寒潮唯帶夕陽還。花開花謝常如此;船去船來自不停。流水白雲常自在;晚山秋樹獨徘徊。茶煙漁火遙如畫;江水雲山杳莫窮。
此金華童琥廷瑞所集也。
如:
萬里悲秋長作客;一官羈絆實藏身。
此崑山方鵬時舉所集也。
如:
鱸魚正美不歸去;瘦馬獨吟真可哀。梁間燕子聞長嘆;樓上花枝笑獨眠。
此蜀中安磐公石所集也。
如:
霜彫碧樹作錦樹;色過棕亭又草亭。諸葛大名垂宇宙;元戎小隊出郊坰。殘花爛漫開何益;妙舞逶迤夜未休。鐘鼎山林各天性;風流儒雅亦吾師。已聞童子騎青竹;喚取佳人舞繡筵。休怪兒童延俗客;不勞鐘鼓報新晴。病軀動覓藜牀坐;懶性從來水竹居。庾信羅含皆有宅;李陵蘇武是吾師。煙綿碧草萋萋長;雨裛紅蕖冉冉香。萬里相逢貪握手;百年多病獨登臺。
此香山黃佐才伯所集也。
如:
歸信幾番勞遠夢;愁心一倍長離憂。自願勤勞甘百戰;莫將成敗論三分。
此戴天錫維壽所集也。
如:
長疑好事皆虛事;莫遣佳期竟後期。素柰忽開西子面;芙蓉不及美人妝。徒勞掩淚傷紅粉;但惜流塵暗洞房。
此劉芳節聖達所集也。
如:
世態炎涼隨節序;人情翻覆似波瀾。笛怨柳營煙漠漠;馬嘶山店雨濛濛。綠樹碧檐相掩映;遊絲舞蝶共徘徊。人世幾回傷往事;愁心一倍長離憂。浮生已悟莊生夢;未路虛彈貢禹冠。敗葉殘蟬連漢苑;古煙高木隔綿州。五千裏外三年客;一寸心中萬斛愁。返照入江翻石壁;疏鬆隔水奏笙簧。鳥下綠蕪秦苑夕;雲凝碧樹渚宮秋。
此莆田陳言於庭所集也。
如:
念我能書數字至;悲君已是十年流。新添水檻供垂釣;許坐層軒數散愁。衰草夕陽江上路;漁歌樵唱水邊村。一樽春釀葡萄綠;滿甕秋香竹葉青。僧歸黃葉林邊寺;人候夕陽江上舟。
此廣州黎民表惟敬所集也。
如:
顧我老非題柱客;凡今誰是出羣雄。因知貧病人須棄;不露文章世已驚。逐客雖皆萬里去;雄豪復遣五陵知。獨當省署開文苑;未有涓埃答聖朝。天子亦應厭奔走;諸公何以答昇平。深山大澤龍蛇遠;古木蒼藤日月昏。
此關中南師仲子興所集也。
如:
天下何曾有山水;老夫不出長蓬蒿。
此南海陳子壯秋濤所集也。
如:
蘭亭舊路雖曾識;子夜新歌遂不傳。自嘆馬卿長帶病;何曾宋玉解招魂。追思往事諮嗟久;始覺空門意味長。瑤臺絳節遊俱遍;粉壁紅妝畫不成。碧落有情應悵望;白雲何處更相期。大抵好花終易落;爭教紅粉不成灰。天長地久有時盡;物在人亡無見期。疏檐看織蠨蛸網;古木唯多鳥雀聲。去日已多來日少;他生未卜此生休。珊瑚枕上千行淚;白玉壺中一片冰。不堪紅葉青苔地;早是傷春夢雨天。更恨香魂不相遇;真成薄命久尋思。碧莎裳下攜詩草;楊柳洲邊載酒船。春蠶到死絲方盡;古柏重生枝亦幹。
此秀水沈德符景倩所集也。
如:
孤棹夷猶期獨往;崇山瘴癘不堪聞。漫說簡書催物役;可堪風景促流年。津樓故市生荒草;落日深山哭杜鵑。幸與野人俱散誕;不嫌門徑是漁樵。
此萊陽姜埰如農所集也。
如:
早春重引江湖興;懶性從來水竹居。千樹桃花萬年藥;半潭秋水一房山。側身天地更懷古;獨立蒼茫自詠詩。天下何曾有山水;人間豈不是神仙。王侯第宅皆新主;富貴榮華能幾時。閉戶著書多歲月;揮毫落紙如雲煙。莫愁前路無知己;幾處蠻家是主人。漢家城闕如天上;武帝旌旗在眼中。
此嘉興周篔青士所集也。
如:
芳草有情能下淚;野花無語自生愁。關門令尹誰相識;江上漁翁未易名。一曲正愁江上笛;十年如見夢中花。世人不識東方朔;谷口空稱鄭子真。獨在異鄉爲異客;自憐長病與長貧。那知白髮偏能長;莫遣黃金漫作堆。爲客馬卿真寂寞;依人王粲本淒涼。座中醉客延醒客;鏡裏今年老去年。樹影悠悠花悄悄;江籬漠漠荇田田。中郎有女誰堪託;伯道無兒最可憐。仙人有待乘黃鶴;壯士徒令感白虹。啼鳥歇時山寂寂;寒鴉飛盡水悠悠。羞將短髮還吹帽;共踏清歌又舉樽。江上暮鴻遙送影。湖南春草但相思。蒼山迢遞成千裏;明月何曾是兩鄉。千里雲山何處好;十年書劍總堪憐。波生野水雁初落;風靜寒塘花正開。獨坐黃昏誰是伴;每逢佳節倍思親。共說陳琳工奏記;焉知李廣不封侯。水浮花片知仙路;草帶泥痕過鹿羣。晚景莫追窗外驥;消憂已辨酒中蛇。
此蘭溪胡山天岫所集也。
予叔父芾園先生亦雅好集句,客至觴行,恆舉數聯,坐客服其工緻。予所記憶者,如:
細推物理須行樂;高視乾坤又可愁。庾信羅含皆有宅;伏波橫海舊登壇。蕭何只解追韓信;賈誼何須吊屈平。料得也應憐宋玉;不知何處吊湘君。能將忙事成閒事;不薄今人愛古人。豈有白衣來剝啄;便應黃髮老漁樵。閣中帝子今何在;江上仙翁去不回。謝朓詩篇韓信鉞;老萊衣服戴卬家。笑拈霜管題詩句;閒向春風倒酒瓶。野廟向江春寂寂;殘燈無焰影幢幢。滕王高閣臨江渚;漢主離宮接露臺。壺觴須就陶彭澤;勳業終歸馬伏波。
以上皆極自然,陸務觀所云“火龍黼黻手”,非補綴百家衣者比也。
趙甌北《陔餘叢考》雲:經史成語有可摘爲佳句者,如《百斛明珠》所載:韓玉汝治秦州尚嚴,民語曰:“莫逢韓玉汝。”有孫臨者對以“可怕李金吾”。東坡詩“君特未知其趨耳,臣今時復一中之”。又“人言盧杞是奸邪,我覺魏徵但嫵媚”,後陸放翁用之。放翁又有“國家科第與風漢,天下英雄唯使君”句。又梅執禮詩:“天之未喪斯文也,吾亦何爲不豫哉。”《後山詩話》“二十四考中書令”,王平甫對以“萬八千戶冠軍侯。”王安中《元旦致語》:“君子有酒多且旨,化國之日舒以長。”朱新仲詩:“此時老子興不淺,旦日將軍幸早臨。”“何以報之青玉案,我姑酌彼黃金罍。”吳師道詩:“丈夫不學曹孟德,生子當如孫仲謀。”“平生能着幾兩屐或對以‘一日須傾三百杯’,長日唯消一局棋。”近日厲樊榭“誰其雲者兩黃鵠,我欲遺之雙鯉魚。”嚴佩珊“春水方生公速去,桃花盡淨我重來。”吾友沈佩蘭“與我周旋寧作我,爲郎憔悴卻羞郎。”皆極工也。
又《簷曝雜記》雲:《夢溪筆談》謂集句對自王荊公始,如“風定花猶落謝貞詩,鳥鳴山更幽王籍詩”之類。其實不自荊公始也。《金玉詩話》及《蓼花洲閒錄》謂宋初已有集句,至石曼卿而大著。如以“天若有情天亦老”對“月如無恨月長圓”,則固不始於荊公矣。其他集句之傳於後世者,孫應以“韓衆排雲呼閶闔”對“杜詩奏賦入明光”;蔡光啓以“梨園子弟白髮新”對“江州司馬青衫溼”,“臨邛道士鴻都客”對“錦裏先生烏角巾”;閩人林震以“天下三分明月夜”對“揚州十里小紅廬”;陸放翁之“我亦輕餘子,君當恕醉人”;元遺山之“白日放歌須縱酒,清時有味是無能”,“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鷗萬里誰能馴”,“事殊興極憂思集,天淡雲閒今古同”。皆湊泊如無縫天衣。
巧對錄卷之八
蒲留仙《聊齋志異》所載,事多奇詭,雅俗皆稱之。中有數對,頗有巧思,如雲:有萬福者私一狐,其友孫得言善俳謔,狐亦諧甚,每一語即傾倒賓客。一日,孫戲謂萬曰:“一對請君屬之:‘妓女出門訪情人,來時萬福,去時萬福。’”合座不能對。狐笑曰:“我有之矣:‘龍王下詔求直諫,龜也得言,鱉也得言。’”四座無不絕倒。
又云:晉人有仇祿者,誤入範公子園,失足落池中,懼甚。公子笑曰:“僕有一樂拍名,若能對之,即放君行。”祿唯唯。公子曰:“拍名渾不似。”祿對曰:“銀成沒奈何。”公子大笑曰:“真石崇也。”祿不知所謂,蓋公子有女名蕙娘,夜夢一人告之曰:“石崇,汝婿也。明日落水矣。”旦告父,共以爲異。祿適符夢兆,公子聞對而喜,曰:“拍名乃小女所擬,今得屬對,亦有天緣。”未幾,祿贅入其家。
又云:章邱焦生讀書園中,宵分,有二美人來,焦知其狐,拒之。女知不可動,乃曰:“君名下士,妾有一聯,請爲屬對,能對,我自去。出句雲:‘戊戌同體,腹中只欠一點。’”焦凝思不能就,女笑曰:“名士固如此乎?我代對之可矣。‘己巳連蹤,足下何不雙挑。’”一笑而去。
又云:膠州竇旭晝寢,忽夢見褐衣人導至一處,萬戶千門,迥非人世。殿上一王者,見生入,降階而迎,執賓主禮,列筵豐盛。仰視殿上一匾曰:“桂府”。生局蹙不能致辭。稍間,王忽左右顧,曰:“孤一言煩卿等屬對。出句雲:‘才人登佳府’。”四座方思,生即應曰:“君子愛蓮花。”王曰:“蓮花乃公主小字,何適合如此,寧非夙分乎!”即以公主妻之。
又云:靈山王勉,字黽齋,偶入仙人島。島中主人桓文若妻以女。長女名芳雲,二女名綠雲,均善文詞,互相嘲謔。王嘗爲所窘。桓一日出對曰:“王子身邊,無有一點不似玉。”衆未措詞,綠雲應聲曰:“黽翁頭上,再加半夕即成龜。”
又云:章邱米步雲善以乩卜,每同人雅集,輒召仙相與賡和。一日,友人見天上微雲,得句請其屬對,曰:“羊脂白玉天。”乩書雲:“可問城南老董。”衆疑其不能對,故妄言之。後以故偶適城南,至一處,土如丹砂,異之。有叟牧豕其側,因問之。叟曰:“此俗呼‘豬血紅泥地’也。”忽憶乩詞,大駭,問其姓,答雲:“我老董也。”屬對已奇,而預知過城南之必遇老董,斯亦神矣!
湯誥所集《俗語對句》,皆杭州時諺,他方人不能盡知。浙人見之,無不首肯者。今擇其熟於人口而稍雅馴者若干條,以資談助,數百年後,未必不爲故實也。如:
走馬到任;衣錦還鄉。一團和氣;兩袖清風。客中送客;親上加親;隔壁告狀;同室操戈。飛檐走壁;破釜沉舟。拖泥帶水;駕霧騰雲。心驚膽戰;舌敝脣焦。立地成佛;從井救人。暗藏春色;明察秋毫。鴉飛雀噪;兔死狐悲。有名無實;同姓不宗。摸着脾氣;套出口風。抱頭鼠竄;滿腹狐疑。唯天可表;無地自容。喫空心酒;燒回頭香。一了百了;千真萬真;癡人說夢;浪子回頭。天翻地覆;陰錯陽差。經蒙俱授;童叟無欺。請君入甕;對客揮毫。知法怕法;在家出家。磨穿鐵硯;打破沙鍋。談笑自若;痛癢相關。一言既出;三思而行。面叱莫怪;心照不宣。當家和尚;壓寨夫人。當場出醜;拍案驚奇。惡人遠避;好事多磨。望風下拜;指日高升。私通外國;大開後門。道猶未了;事不宜遲。還魂草紙;出氣香珠。財多身弱;福至心靈。貴人多忘事;秀才不出門。關老爺賣馬;姜太公釣魚。懶人挑重擔;強盜發善心。行行出君子;處處有強人。口甜心裏苦;眼飽肚中飢。能知天下事;難賺世間財。旱天多雨意;平地起風波。惡事傳千里;荒年無六親。做官莫做小;擒賊先擒王。陰陽怕懵懂;買賣論分毫。所問非所答;能說不能行。喜鵲叫,媒人到;促織鳴,懶婦驚。一遭生,兩遭熟;七不出,八不歸。天不怕,地不怕;男有心,女有心。高拱手,低作揖;窮算命,富燒香。千不合,萬不合;一着虛,十着虛。少所見,多所怪;一不做,二不休。井蘭圈當搬指;燈籠草做枕頭。日間不做虧心事;世上應無切齒人。書中有女顏如玉;路上行人口似碑。先學無情後學戲;只愁發跡不愁貧。肚皮貼着背脊高;眼睛生在額角頭。一家飽暖千家怨;前人田土後人收。清官難斷家務事;好女不穿嫁時衣。行得好心有好報;只爭來早與來遲。閒時做了忙時用;明中捨去暗中來。骨頭沒有四兩重;身子跳得八丈高。和尚不知道家事;巧妻常伴拙夫眠。清官難逃猾吏手;和尚不趁道士錢。死人身邊有活鬼;強將手下無弱兵。在山靠山,在水靠水;要雨是雨,要風是風。男大須婚,女大須嫁;蝨多不癢,債多不愁。因親及親,因友及友;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和尚和尚,掛在樑上;丫頭丫頭,賣到江頭。有粥喫粥,有飯喫飯;種豆得豆,種瓜得瓜。成則爲王,敗則爲寇;慈不掌兵,義不掌財。有錢則生,無錢則死;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中了山客,不中水客;進得衙門,難進廟門。強盜畫喜容,賊形難看;閻王出告示,鬼話連篇。各家各法,各廟各菩薩;叫爺叫娘,叫屈叫地方。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東倒喫羊頭,西倒喫豬頭。打的老虎殺,大家有肉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國難顯忠臣,家貧出孝子;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
翟晴江灝《通俗篇》中亦有集諺數聯,大約亦浙語爲多。可錄者如:
隨風轉舵;順水推舟。出路由路;隨鄉入鄉。忙裏偷閒;苦中作樂。好好先生;花花公子。酒落歡腸;棋逢敵手。拋磚引玉;點鐵成金。瓜熟蒂落;藕斷絲連。隨手薩婆訶;順口波羅蜜。無樑不成殿;有路莫登舟。羊肉當狗肉賣;活馬做死馬醫。清官難斷家裏事;好漢不喫眼前虧。死棋肚裏有仙着;強將手下無弱兵。牛頭不能對馬嘴;狗口何曾出象牙。酒在肚裏,事在心裏;錢近手頭,食近口頭。
東坡謂古今語未有無對者,雖鄙諺亦然也。
京師同人小飲,每集戲牌名作對偶,以爲觴政。茲擇其尤工雅者錄之,非熟於菊部者,不能爲也。如:
“驚醜”風箏誤對“嚇癡”八義記。“盜甲”雁翎甲對“哄丁”桃花扇。“訪素”紅梨記對“拷紅”西廂記。“扶頭”繡襦記對“切腳”翡翠園。“開眼”荊釵記對“拔眉”鸞釵記。“折柳”紫釵記對“採蓮”浣紗記。“麻地”白兔記對“蘆林”躍鯉記。“教歌”繡襦記對“題曲”療妒羹。“春店”萬里緣對“秋江”玉簪記。“哭像”長生殿對“描容”琵琶記。“敗金”精忠記對“埋玉”長生殿。“三擋”麒麟閣對“七擒”三國志。“逼試”琵琶記對“勸妝”佔花魁。“打虎”義俠記對“罵雞”白兔記。“看襪”長生殿對“哭鞋”荊釵記。“刺虎”鐵冠圖對“斬貂”三國志。“亂箭”鐵冠圖對“單刀”三國志。“拜冬”荊釵記對“賞夏”琵琵記。“告雁”牧羊記對“嗾獒”八義記。“思飯”金鎖記對“借茶”水滸記。“斬竇”金鎖記對“刺梁”漁家樂。“投井”金印記對“跳牆”西廂記。“送米”躍鯉記對“拾柴”採樓記。“相面”宵光劍對“審頭”一捧雪。“醒妓”醉菩提對“規奴”琵琶記。“盜令”翡翠園對“偷詩”玉簪記。“飯店”尋親記對“酒樓”翠屏山。“北樵”爛柯山對“西諜”邯鄲夢。“落院”繡襦記對“借廂”西廂記。“小妹子”時劇對“胖姑兒”慈悲願。“鬧天宮”西遊記對“遊地府”大香山。“醉易方易”鳴鳳記對“相梁刺梁”漁家樂。“大宴小宴”連環記對“前親後親”風箏誤。
憶餘在京時,與壬戌同年生消寒小集,亦舉此令,龔季思尚書以“蘆林”對“絮閣”,同人皆拍案稱絕。蓋“蘆、絮”二字以虛對實,尤可解頤也。
同年宗室果益亭將軍果齊斯歡,以善射名。餘嘗於園值時,親見其射鵠,二十發而中心者十九,故有“果羊眼”之稱。弱冠選入,十五善射,例戴花翎。京師俗呼翎爲“草雞毛”。朱詠齋戲之曰:“‘果羊眼,草雞毛’。正是天成對語,不料乃合於一人之身也。”
謝椒石曰:京中女人多大腳者,紀文達師嘗戲爲集句對,語云:“朝雲暮雨連天暗;野草閒花滿地愁。”雖惡謔,亦極巧矣。按:此前明沈景倩舊集句,見《靜志居詩話》。
常言道雲:昔人以吳中俚語作對,如:“大媽霍落落”對“阿姨李菹菹”。固屬自然,而《韻鶴軒筆談》中所列尤夥,正與浙諺對偶相匹。有甚可解頤者,三字者如:
“盡湯幹”對“連底凍”。“四眼狗”對“三腳貓”。“獨腳龍”對“兩頭馬”。“軟皮條”對“壞酒藥”。“鰍打諢”對“蟹使氣”。“死馬子”對“活招牌”。“橫撐船”對“倒扳槳”。“三搭桌”對“兩開篷”。“瞎三班”對“爻一句”。“生作鱔”對“死宰雞”。“硬極垃”對“粗光燙”。“蟹腳肉”對“羊角尖”。“削冰片”對“掮木梢”。“吹木屑”對“糝松香”。“軟硬境”對“單相思”。“對日吼”對“隔夜憂”。“拖油瓶”對“背水纖”。“靠乖走”對“搭死環”。“對腳板”對“拔頭籌”。“趕狗棒”對“放牛繩”。“臭肺頭”對“怪肚子”。“半爿俏”對“兩頭尖”。“敲厊鑼”對“打邊鼓”。“橄欖核”對“蘿蔔皮”。
四字者如:
“新來晚到”對“朝去夜回”。“冬暖夏涼”對“日輕夜重”。“老店新開”對“粗泥細做”。“揀佛燒香”對“問客添飯”。“立馬造橋”對“牽牛下井”。“裝槍上馬”對“借刀殺人”。“見背扼背”對“兵頭門頭”。“百口衙門”對“一心矩路”。“對牛彈琴”對“偷雞剪綹”。“應酬買賣”對“死活文書”。“放空雪炮”對“刷白煙窗”。“獻豬獻羊”對“死貓死狗”。“引鬼入門”對“拖人下水”。“毛頭男女”對“折腳婆娘”。“過橋拔橋”對“出路由路”;“因風吹火”對“趁水推船”。“養髮強盜”對“醫皮郎中”。“斬草除根”對“殺花開頂”。“日月精華”對“風雲氣色”。“客來掃地”對“賊去關門”。“捉雞大叔”對“看貓先生”。“偷忙作空”對“捉生替死”。“出窠弟兄”對“養家神道”。
五字者如:
“青石屎坑板”對“黑漆皮燈籠”。“口大喉嚨小”對“嘴硬骨頭酥”。“蜻蜓喫尾巴”對“猢猻弄卵袋”。“師姑養兒子”對“丫頭做媒人”。“板門上打褶”對“陰溝裏失風”。“東事西出頭”對“大話小結果”。“官無三日緊”對“賊喫一半虧”。“突露面間骨”對“踢碎腳班頭”。“湯罐內熬鴨”對“筆管裏燒鰍”。“大蟲欺小蟲”對“熱氣換冷氣”。“千方百設計”對“七纏八丫叉”。“老和尚過江”對“小道士打醮”。“出門弗認貨”對“上牀就捉姦”。“脂油漫肚子”對“耳朵當眼睛”。“九戰魏文通”對“三請諸葛亮”。“猢猻撮把戲”對“曲蟮唱山歌”。“羅漢請觀音”對“賭神收徒弟”。
六字者如:
“大事化爲小事”對“壞人帶累好人”。“一百步裏大王”對“六十日頭財主”。“青面孔,綠髭鬚”對“大耳朵,白腳爪”。“得一日度一日”對“幫三年學三年”。“老壽星唱曲子”對“養媳婦做媒人”。“花對花,柳對柳“對“宮是宮,商是商”。“陽弗管,陰弗收”對“長沒截,短沒接”。“朝求升,暮求合”對“日弗困,夜弗眠”。“前也河,後也井”對“口是風,筆是蹤”。
七字者如:
“今日不知明日事”對“新年原是舊年人”。“朝踏露水夜踏霜”對“橫切蘿蔔豎切菜”。“一人終無兩人智”對“十年倒有九年荒”。“清官難斷家常事”對“皇天弗富命窮人”。“搓得突欒捻得匾”對“看時容易做時難”。“男是冤家女是累”對“雞來討債鴨來愁”。
八字者如:
“三日扳罾,四日浪網”對“千人喫藥,一人還錢”。“響屁弗臭,亮屋弗漏”對“天火該燒,人命該遭”。“醬缸邊總有日頭過”對“行竈裏推出木柴來”。“家火弗起,野火弗發”對“柴船是去,米船是來”。“走路防跌,喫飯防噎”對“落水要命,上岸要錢”。“兵來將當,水來土掩”對“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喫得瀉得,怪我不得”對“千差萬差,來人弗差”。“捨得自己,贏得他人”對“弗見高山,那見平地”。
《三山笑史》中有一條,語雖近俚,而對句極巧便渾成。果爾,則賓主皆通人,其互嘲亦工力悉敵矣。因節錄之雲:有村館延師課子者,故事每遇七夕,師若住館,主人例設酒筵以娛客。師亦習聞其說。適遇七夕,師探知廚中並未庀具,至夜寂然,因呼其徒命對雲:“客舍悽清,恰是今宵七夕。”徒不能對,以告其父。主人知其意,笑曰:“我忘之矣!”因代對雲:“寒村寂寞,可移下月中秋。”迨至中秋,又寂然。師復呼其徒命對雲:“綠竹本無心,遇節即時挨不過。”其父笑曰:“我又忘之,奈何?”因復代對雲:“黃花如有約,重陽以後待何遲?”其師無如之何。直至重陽,又寂然。復呼其徒命對雲:“漢三傑:張良、韓信、狄仁傑。”其父大笑曰:“師誤矣!三傑是漢人,狄仁傑是唐人,師忘之乎?”師語其徒曰:“我實不忘。汝父前唐後漢記得許熟,乃一飯而屢忘之乎!”
近日坊間有《古今巧對匯鈔》之刻,爲張逢源及其徒劉鳳岐所輯,不詳何許人也。詞多近俚,又不注所據何書,殊不足尚。唯俚而巧亦有可爲啓蒙之助者。茲稍爲抉擇,存其尤雅馴若干聯如下雲:
林聰幼時,客見其目奇,出對雲:“重瞳項羽重瞳舜,只有二人。”二人兩字,內有三層照應聰對雲:“九尺曹交九尺湯,尚多四寸。”
又,邑宰謁其父,見白犬顧主,命對雲:“白犬當門,兩眼睜睜唯顧主。”聰對雲:“黃蜂出洞,一心耿耿只從王。”
姚廣孝遇巡街林御史,林出對雲:“風吹羅漢搖姚和尚。”姚對雲:“雨打金剛淋林大人。”按:此條見徐興公《榕陰新檢》,以爲吾閩鼓山和尚瑤公與林太史志相戲答語。
高季迪留姚廣孝飲,命一妓佐酒。姚出對雲:“虞美人穿紅繡鞋,月下引來步步嬌。”高對雲:“水仙子持碧玉簫,風前吹出聲聲慢。”此迭以曲牌名爲對也。
劉昌八歲入庠,宗師出對雲:“赤爾何如,點爾何如,各言其志。”劉對雲:“回雖不敏,雍雖不敏,請事於斯。”
相傳解縉九歲時,其父偶攜至江邊洗浴,以其衣掛於老樹上,出對雲:“千年老樹爲衣架。”縉對雲:“萬里長江作浴盤。”
又,解縉同父見一女子吹簫,父出對雲:“仙子吹簫,枯竹節邊生玉筍。”縉對雲:“佳人撐傘,新荷葉底露金蓮。”
李東陽同友人聞蟬聲,友人出對雲:“蟬以翼鳴,不啻若自其口出。”李對雲:“龍從角聽,毋乃不足於耳歟。”
程敏政以神童至京,宰相李賢欲以女妻之,因指席上果品出對雲:“因荷何而得藕偶?”程對雲:“有杏幸不須梅媒。”
唐六如出對雲:“眼前一簇園林,誰家莊子?”陳白陽對雲:“壁上幾行文字,哪個漢書?”
有一學正與秀才爭產,訟之官,官出對雲:“學正不正,諸生皆以爲歪。”秀才對雲:“相公言公,百姓自然無訟。”
有二士夜間對月。一士出對雲:“移椅倚桐同玩月。”友對雲:“點燈登閣各攻書。”
李西涯在翰林,見一武職指揮祭神,因出對雲:“指揮燒紙灰,紙灰飛上指揮頭。”武職對雲:“修撰進饈饌,饈饌飽充修撰腹。”
有偶見籬邊兩犬相視者,因取卦名作對雲:“大畜革隔離籬觀小畜;家人臨困睡也渙喚同人。”
有一女客、一釋子同搭船者,女客即景出對雲:“和尚撐船,篙打江心羅漢。”釋子應聲雲:“佳人汲水,繩牽井底觀音。”
有一釋子與一妓同舟渡江,釋子出對雲:“一個美人對月,人間天上兩嬋娟。”妓對雲:“五百羅漢渡江,岸畔波心千佛子。”
又一對雲:“碧紗帳裏坐佳人,煙籠芍藥;清水池邊洗和尚,浪滾葫蘆。”
有一人同友至家,值其妹在窗前捫蝨者。其妹出對雲:“阿兄門外邀雙月朋。”對雲:“小妹窗前捉半風蝨。”
按:以上四條,原本皆作蘇東坡、秦少游、佛印及蘇小妹事,殊屬無稽。今並削其名,而姑存其語。
蜀中有一奇童應試,太守見其袖底有紅花一朵,出對雲:“書生袖裏攜花,暗藏春色。”童對雲:“太守堂前秉鑑,明察秋毫。”
有姐妹三人與其兩婢因犯奸事同到官者,官出對雲:“三女成姦,二女都從一女起。”蓋欲重按其長,而寬其少者。少者遽對雲:“五人共傘傘,小人全仗大人遮。”因笑而並釋之。
祝枝山同沈石田月下飲酒,祝出對雲:“月半月圓,世上亦稱月半。”沈對雲:“日中日昃,人間盡道日中。”
又,祝出對雲:“池中荷葉魚兒傘。”沈對雲:“樑上蛛絲燕子簾。”
又,枝山見有師姑收稻,而自挑回者,出對雲:“師姑田裏擔禾上和尚。”石田對雲:“美女窗前抱繡裁秀才。”
項炯幼同師舟行,見雲起不雨。師出對雲:“密雲無雨,通州水下通舟。”項對雲:“鉅野有秋,即墨田多積麥。”
吳文泰使人買木,歸遲。丁遜學令四工人合造一器,出對雲:“二人抬木歸來晚,人短木長。”吳對雲:“四口興工造噐成,口多工少。”
顧鼎臣之父出對雲:“柳線鶯梭,織就江南三月景。”鼎臣對雲:“雲箋雁字,傳來塞北九秋書。”
陳起宗從師舟行,見岸上馬過,師出對雲:“馬足踏開岸上沙,風來複合。”陳對雲:“櫓聲撥散江中月,水定還圓。”
徐階幼時應考,適風吹鵲巢落地。宗師命對雲:“風落鵲巢二三子,連窠科及地第。”徐對雲:“雨淋猿穴衆諸侯,待漏朝天。”
沈義甫八歲時,其師命對雲:“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沈對雲:“青山原不老,爲雪白頭。”
萬安幼時,有客出對雲:“日出東,月出西,天上生成明字。”萬對雲:“子居左,女居右,世間定配好人。”
盧楠戲其同年王雲鳳,出對雲:“鳥入風中,銜出蟲而作鳳。”王對雲:“馬來蘆畔,喫盡草以爲驢。”蓋各以名姓互相嘲也。
唐伯虎聞友人夜半生子,出對雲:“半夜生孩,亥子二時難定。”祝枝山對雲:“百年匹配,己酉兩姓相當。”
呂原與謝一夔同對酒聽簫,謝出對雲:“呂先生品簫,須添一口。”呂對雲:“謝狀元射策,何吝片言。”
林大欽幼時,喜作大言,師出對雲:“議論吞天口。”大欽對雲:“功名志士心。”
俗傳“賈島醉來非假倒,劉伶飲盡不留零。”以爲唐六如所作,或雲張日晉所作。
黃玘八歲,一御史招至舟中,出對雲:“船載石頭,石重船輕輕載重;”黃對雲:“杖量地面,地長杖短短量長。”
唐伯虎同友人閒行郊外,即景出對雲:“嫂掃亂柴呼叔束。”友對雲:“姨移破桶令姑箍。”
有塾師出對雲:“論語二十篇,唯鄉黨篇無子曰。”一童子對雲:“周易六四卦,獨乾坤卦有文言。”
有抱關吏懸賞出對雲:“開關早,關關遲,聽過客過關。”久之無應者,一童子對曰:“出對易,對對難,請先生先對。”
嘉慶中,吾鄉兩首縣,閩縣令爲王畹馨先生紹蘭,侯官令爲山左畢所讜。畢軀材偉岸,有曹交之目;王極矬小,於畢尚不能肩隨。然王固領袖也。一日與衆邑侯衙參撫署,汪稼門中丞目而笑曰:“兩首縣如兄弟,仍不能無先後之分。王畢二君,迥不相侔,我有一對,請諸君屬之,雲:‘兄長上聲弟長,乍見都疑長是長上聲’。”衆皆默然。時方辦理清查兩首縣總司局務,王應聲雲:“倉空庫空去聲,從今但願空去聲無空。”中丞稱其工敏。
餘養痾浦城,喜課幼孫屬對,以爲消遣。時佳孫十二歲,儔孫甫九歲。一日晨起盥洗,偶以“銅盆”命對,佳孫應聲曰:“玉爵。”又以“桑葉洗眼”命對,儔孫應曰:“杏花插頭。”佳孫曰:“柳汁染衣。”值春分日,以“日夜分”命對,佳孫曰:“風雲會。”餘每笑其喜學大言也。又值聽雨夜坐,以“清明時節雨紛紛”命對,兩孫俱有窘狀。其母楊氏飭之曰:“此《千家詩》中語,何不即以《千家詩》集句對雲‘歌管樓臺聲細細’乎?”餘爲之囅然。又一日,以“牡丹花富貴”命對,儔孫曰:“松柏樹長春。”佳孫尚未能對,適歸祝門長女在側,曰:“頃聞汝讀杜老《秋興》詩,何不雲‘楓樹氣蕭森’乎?”此等雖不得爲巧對,而童稚天機,閨闈韻事,不忍過而輒忘也。因附記於卷末雲。
巧對續錄捲上
杭州裘春湛茮雪先生,乾嘉時有書名,長於文,素不信乩,偶遇之雲:“是張紫陽。裘向熟明文金丹,以金丹文最多四百字,故可貴。”正在論文,便喧曰:“‘金丹四百字’,能作一對,則真張耳。”有從旁私議者曰:“莫非‘道德五千言’乎?”乩判曰:“首二字未工,何若‘銅錢廿一文’乎?”羣曰:“工則工矣,亦有說乎?”請判,曰:“明日當知。”裘曰:“遁詞也!”次日,立門首,見向收字紙者挑一擔謂裘曰:“昨從字紙中得一破帖,無首尾,能售乎?”問其價,曰:“三分銀,合銅錢廿一文也。”裘心動,索觀,乃一張破紙,玉版十三行也。爲之心折。
汪衡甫方伯宦浙來談,謂近來文士,早慧者多。昨送一星使到某家,其子方十歲,聞客言“勞於王事”,應聲曰:“簡在帝心。”因檢案上《詩經》“巷無服馬”命對,又應聲曰:“隰有游龍。”其兄對“野有死麕”,遠不如矣!座上嘖嘖稱羨,惜佚其姓名。
陳香谷先生,晚年重聽,必在旁大聲傳之,方得聞。有言:“昨聞縣令收得惡少號通天吼者。”先生聞得“通天吼”三字,不甚清,再三問不已。時沈聽篁前輩在座,大聲附耳曰:“諸公謂‘通天吼’三字有對矣!”問:“何對?”則又附耳大聲曰:“着地聾。”先輩風趣如此。
高安朱相國軾五歲時,父攜至巨室某氏。某見其文秀,問:“讀書否?”對曰:“《學》、《庸》甫讀畢,學作破題。”時方築室,因以鋸木爲題。公應聲曰:“送往迎來,其所厚者薄矣。”某大奇之,攜之登樓,以“小子登樓”令對。公應聲曰:“大人入閣。”某知爲偉器,令在家塾肄業,以女妻之。按:朱相國予未及見之,其曾孫女爲予孫媳,其孫曾輩有爲官他省者。
今時詩文喜用借對,以寓巧思。蓋古人三十四格內之假對也。如“自朱耶之狼狽,致赤子之流離。”以“赤”對“朱”,以“子”對“耶”。狼狽,獸名;流離,鳥名。此種假對,今尚學之。若“廚人具雞黍,稚子摘楊梅。”以“雞”對“楊”,與“羊”同音。“天子居丹扆,廷臣獻六箴。”“白髮不愁身外事,六幺且聽醉中詞。”以“丹”對“六”,更以“六”對“白”,取“六”與“綠”同音。“蒼籙”對“諸姬”,以“諸”爲“朱”;“皇眷”對“紫宸”,以“皇”爲“黃”之類,今則不取矣。然其格不可不知也。
德清蔡明經壽昌少有神童之稱。趙太守學轍府試,愛其才,以女妻之。嘗偕遊碧浪湖,趙口占“魚蹙水紋圓到岸”句,命之對,即應聲曰:“龍噓雲氣直衝天。”
建炎中,駕駐維揚。康伯可上《中興十策》,名振一時。後秦檜當國,伯可乃附會求進,擢爲臺郎。嘗與檜對局格天閣下,檜戲康曰:“此卒渡河,是爾將軍之疥癩。”伯可徐應雲:“今皇御極,視公宰相如腹心。”檜大喜,棋後酣飲終日。檜死,伯可亦貶。
元張司令,忘其名,富而好禮。慕楊鐵崖名,往迎之。鐵崖鄙之,弗應。張乃延鮑恂爲師,受業焉。後迎,鐵崖乃往。以妓芙蓉捧酒名金盤露,鐵崖題句雲:“芙蓉掌上金盤露。”妓應聲曰:“楊柳樓頭鐵笛風。”蓋鐵崖又號鐵笛道人也。鐵崖撫掌曰:“妓能文,其主可知。”按:此節前錄已及,唯前略而此詳,故再錄之。
仁廟手執水晶鼻菸壺,內書《蘭亭敘》文,蓋用曲筆寫晶內。新入貢者,文勤從未睹此,屢目之。上曰:“爾愛之耶?‘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能對則賜爾矣!”公應聲曰:“若周之赤刀大訓,天球河圖。”上即賜之。紀用之詼諧,而彭能用之奏對,尤爲難得。
歸安閔峙庭中丞鶚元九歲時,其外舅尚書毛公,於元宵宴客,中丞以舊姻與焉。是夜無月,主人令多掛燈彩,並以擊鼓催花令侑酒。公作對屬客曰:“元宵不見月,點幾盞燈,爲河山生色。”請諸公屬之。是日,適屆驚蟄節。中丞即對曰:“驚蟄未聞雷,擊數聲鼓,代天地宣威。”公大稱賞,遂以女妻之。
乾隆間,浙江鄉試二場。《易經》題有出“離爲目爲電”五字者,與某科第一場首題“利與命與仁”恰好作對。
蒙古烏爾吉氏時帆祭酒,文譽著卓,尤好獎掖後進,壇坫之盛,幾與袁隨園埓,而品望則過之。幼聰穎,七歲時,塾師以“馬齒菜”命屬對,以“雞冠花”應。後改名法式善。法式善者,國語黽勉上進也。
《輟耕錄》:崔進之藥肆懸牌曰;“養生主藥室”,趙魏公以“敢死軍醫人”對之。
粵東珠江之濱,有袖海樓一座,許觀察所築,取東坡“袖中有東海”意也。“襟江閣”可與“袖海樓”作對。
《清異錄》:世宗遣使入嶺館,接者遺茉莉,文其名曰:“小南強”。及本朝張主面縛僞臣到關,見洛陽牡丹,縉紳謂曰:“此名‘大北勝’”。按:此六字對,前已見之,特無話耳。
明都穆《都公譚纂》雲:張公禎居翰林久,其門生之子,又有在門下者,其人不敢稱門生,而通狀曰門孫。冢宰馬公文升,齒德並尊,鄉人以書通者,不敢稱鄉尊,而曰鄉祖。“鄉祖”、“門孫”,可作對也。
蘇頲嘲尹姓曰:“醜垂半足,甲不全身。”對雲:“知伊少人,見君無口。”此亦拆字爲對也。
祐山檢古人佳句雲:“閒鋤明月種梅花。”恨無可對。嘉靖甲辰,偕僚友坐吏部席舍中,以前句索對。對者數人,皆平平。後徐七橋對雲:“漫掃白雲看鳥跡。”超脫塵凡,大有仙氣,因呼爲徐白雲。
《北窗瑣語》:宋時有行客好詩喜遊,月夜停舟,立橋注視,忽感於“明月小橋人釣魚”句,得句雲:“獨立板橋,人影月影,不隨流水去。”更欲對之,竟不如意,徬徨終夜。每於月夜作吟詠聲,殊覺苦狀。後於旱道旅店亦然,幾於夜深不寐。忽聞窗外林薄中吟聲清隱,歷歷可數,起坐審之,則“孤眠茅舍,詩魂夢魂,迸逐故鄉來。”“思之思之,鬼神通之。”誠然。按:此前錄已見,所敘未得其詳,亦未詳何書,故重錄之。
《都公譚纂》:鐵冠道人張景華者,精天文地理之術。太祖與友諒戰,以道人從。友諒中流矢死,莫有知者,道人望氣,語上曰:“友諒死。”賊遂大敗。定鼎金陵,道人結廬鐘山,梁國公藍玉訪之,道人野服出。玉以爲慢己,戲之曰:“腳穿芒屨迎賓,足下無屨理。”時玉以椰子瓢飲道人酒,對雲:“手執椰瓢勸酒,目前不鍾終。”玉譏其無理,道人則謂其不善終也。玉武臣勿悟。未幾,玉被禍,而道人言驗。一日,道人投入大中橋下死。半月後,潼關奏至,有鐵冠道人以某日過關,即投水日也。
誠意伯劉基將朝謁,途中忽一僧求附舟,公命納之。時公方作表,籌思不能安席,僧曰:“有何事在唸?”公曰:“表中‘蹉跎歲月,五旬有三’,未有對句。”僧隨口曰:“何不言‘補報朝廷,萬分無一’。”公驚起,曰:“和尚非高峯乎?”款留多日別去。
杭州有師徒五人,師刁巧,每與徒爲難,實則師拙,而徒五人均慧也。一日,同赴省試,至大關,而關已閉,師徒互相怨。師曰:“有一對,你們如對得,則我認錯,否則仍你們錯也。”師出對雲:“開關遲,關關早,阻過客過關。”徒應之曰:“出對易,對對難,請先生先對。”已見前錄師用本地風光,此亦本地風光。師大窘雲:“命你們作對,偏即以對糾纏,且拉到我身上,不準,乃再對之。”師意必無能對之者。忽一徒雲:“讀畫易,畫畫難,推作家作畫。”師大驚異,更欲難他徒以自解。又一徒雲:“鬆釦快,扣扣徐,唯侍兒侍扣。”師曰:“尚有二人未對,冀以分過。”其一徒曰:“停磨逸,磨磨勞,僱幫工幫磨。”末一徒雲:“聽唱寂,唱唱喧,唯解人解唱。”衆徒請師對。師曰:“非我不能對,盡爲爾輩先佔去也。現真無可對矣。”衆徒曰:“我們代師對之。句雲:‘止扇熱,扇扇涼,令長隨長扇。’”師仍支吾曰:“‘關’對‘畫’不類,對‘扣扣’、‘磨磨’、‘唱唱’均不類,必須別對,方算得。”衆徒雲;“‘掌印官,印印僕,有管家管印。’類乎?”“否!”師曰:“印與關雖類,尚差一線。”衆徒久之,又斟酌合成一對雲:“‘設渡費,渡渡廉,便快足快渡。’以‘渡’對‘關’,未知可否?”師大慚,語沮。
《簷曝雜記》:金山一小沙彌善對,潤州太守某出對雲:“史君子花,朝白午紅暮紫。”應聲雲:“虞美人草,春青夏綠秋黃。”
《清異錄》雲:建業野人種梨者,詫其味曰“蜜父”;種枇杷者,美其色曰“蠟兄”。四字正可對。
元妓孫秀秀,色藝雙絕,都下翹楚也。一時名公巨卿,多愛重之。京師誦以十字雲:“人間孫秀秀,天上鬼婆婆。”
常熟李文安公傑五歲在堂中圍柱戲逐,見者以“手攀庭柱團團轉”試之,李應聲雲:“腳踏樓梯步步高。”登第後,入館,賦《禁苑聞鶯》,結句雲:“君王厭聽如簧語,莫向金門弄曉聲。”人多傳之。
震澤倪太史師孟幼穎悟,七歲時,與蔡某同塾讀書。蔡欺其無知,舉《孟子注》“倪,小兒也”戲之。倪曰:“我只讀《論語注》,甚熟,仍是姓蔡之蔡字,偏曰:‘蔡,大龜也。’何故?”蔡爲之語塞。
宋趙清獻帥蜀,有妓簪杏花,豔甚。公偶戲雲:“髻上杏花真有幸。”頗屬意焉。妓應聲曰:“枝頭梅子豈無媒。”流連而出。遇晚,使老兵呼妓,久不至,令人速之。既而周行室中,曰:“趙抃不得無禮。”又令止之。老兵自幕後出曰:“某度相公此念,不過一個時辰,實未嘗往也。”
吳縣潘文恭公,童試時,終日端坐不離試席。吳縣令李昶亭逢春異之,拔置前列,因出對雲:“範文正以天下自任。”公對:“韓昌黎爲百世之師。”又云:“青雲直上。”對以“朱紱方來”。決公必貴,後爲宰相。某公贈聯雲:“大富貴,亦壽考;蓄道德,能文章。”說者謂“今代偉器,非公莫能當此兩語也。”
弘治初,馬浩瀾與王天壁泛舟西湖,停舟蘇小墓,適天壁善乩仙術,每吟詠有窘,即叩仙續之。常攜乩行,浩瀾因請召之。乩既動,馬問:“仙何名?”書雲:“有事即問,問畢告名。”浩瀾曰:“‘捧瑤觴,南國佳人,一雙玉手。’久未能對,願仙成之。”即書雲:“趺寶座,西方佛子,丈六金身。”二公鹹駭愕,乩運不已,覆成一律雲:“此地曾經歌舞來,風流回首作塵埃。王孫芳草爲誰綠,寒食梨花無主開。郎去排雲叫閶闔,妾今行雨在陽臺。衷情訴與遼陽鶴,松柏西陵正可哀。”後書《蘇小小和馬先生昨日斷橋首唱》。
《塗說》:“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常圓。”已見上絕對也。袁香亭太守《無題詩集句》又用文衡山詞,將“花若有情花亦懊”爲上句。
雲間朱旅溪應對敏捷,在比部久,太平府一同年謔之曰:“狀如松江鱸。”即應之曰:“寧作太平犬。”
彭魯溪、袁與山,社友也。與山子太沖公,年甫八歲,常侍父側,自稱爲小相公。彭因試以對曰:“願爲小相。”太沖順口答雲:“竊比老彭。”又令背書,見書本面頁損落,詰其何以破落如是。則雲:“已經年。”遂以對屬之雲:“書面經年頁落,爲懲風霜。”太沖雲:“燈心徹夜花開,因何雨露。”彭大稱賞,以女妻之。後翁婿同登嘉靖甲辰進士。
《清異錄》雲:胡牀施轉關以交足,穿便絛以容坐,伸縮須臾,重不數斤。相傳明皇行幸頻多,從臣或待詔、野頓、扈駕、登山,不能跂立,欲以安身,遂創意造此,當時稱逍遙座。又唐季王侯競作方便囊,重錦爲之,形如今之照袋。每出行,雜置衣巾、篦鑑、香藥、詞冊,頗爲簡便。“逍遙座”正可對“方便囊”也。
又云:魏王繼岌每薦羹,以豬、兔、羊臠參之。時盧澄爲平章事,趨朝待漏,堂廚具小饌,澄唯食粥。其品曰乳粥、曰粟粥、曰豆沙加糖粥,三種並供。澄各取少許,並和而食。廚官遂有“王羹亥卯未,相粥白玄黃”之對語。
又云:陳喬與張佖之子,秋晚並遊聖武湖。時羣鷗遊泛,佖子曰:“似一軸內本瀟湘圖。”陳喬顧卒吏雲:“此白色水禽可作脯食否?”僉笑曰:“張佖子半莖鳳毛,陳喬男一堆牛屎。”喬自是得白鷗脯之名。
有嘲瘌痢頭以聯者,句雲:“永夜無聊,同向西窗剪蠟瘌;良宵獨坐,好從東閣燃藜痢。”
《西堂雜俎》雲:虞長孺曰:“天地,一梨園也。”陳眉公曰:“佛氏,朝廷之大養濟院也。”予戲作一對雲;“世界小梨園,牽帝王師相爲傀儡,廿四史演成一部傳奇;佛門大養濟,收鰥寡狐獨作丘尼,億萬人遍受十方供奉。”
同州澄城縣有九龍廟,然只一妃耳,土人云:馮瀛王之女也。夏縣司馬仲才戲題聯雲:“身既事十主,女亦配九龍。”過客讀之,無不匿笑。
嘉靖己未年,水荒田沒。有勞姓號半野,爲屯田郎中。時都水郎顧一江,同年也。戲勞曰:“半野屯其田,空勞碌碌。”勞應聲曰:“一江都是水,回顧茫茫。”各切其姓名,聞者絕倒。
《清異錄》:居士李巍求道雪竇山中,畦蔬自供。有問巍曰:“日進何昧?”答曰:“以‘煉鶴一羹;醉貓三餅。’”巍蓋煉得身形似鶴形,日以蒔蘿薄荷搗飯爲餅也。有所親見其門,即此八字列諸左右。按:此八字已見前錄,而此則話甚詳,故又錄此。
《塗說》雲:桐鄉有閨秀,夢中得句“金衣公子雪衣娘”,自言夢中是一聯,覺時忘其出句。尋思至廢食,晝夜吟此句不休。其父憂之,乃榜門雲:“有人對此,當以女許字。”後久無射屏者。按:金衣公子爲鶯,雪衣娘爲白鸚鵡,亦無甚難對。記得《清異錄--藥譜別名》,可以“銀條德星風條使”爲出句。銀條德星,山藥也;風條使,風藤也。草鳥相對,何不可者?或者曰:“玉桂仙君江瑤柱月桂使蟾蜍”亦可對也。
天下物,有不可以常理測者。“石脾入水即幹,出水便溼;獨活有風不動,無風自搖。”此二語便可對。又“石脾”可對“木耳”。
至正初,張仲舉爲集慶路學訓導,盧御史下學點視廩膳。鄰齋出對雲:“豸冠點饌。”是日適用驢肉,仲舉戲續雲:“驢肉作羹。”御史聞之大怒,欲於翌朝逮捕之。乘夜逃揚州。時揚州方盛,衆聞其名,皆延致之。仲舉肢體昂藏,行則偏聳一肩。韓介玉嘲以詩云:“垂柳陰陰翠拂檐,倚欄紅袖玉纖纖。先生掉臂長街上,十里珠樓盡下簾。”時有相士在座,或曰:“仲舉,病鶴形也。”相士曰:“不然,此雨淋鶴形也,雨霽則沖霄矣。”後果大顯。
《國朝文武官職備考》一書爲欽定本,上溯三代,近迄我朝。其中名色一一可稽取而對之,誠足以新耳目也。茲酌錄於左。如:
“按察”對“監臨”。“總制”對“協揆”。“公相”對“師王”。《老學庵筆記》:蔡攸初以淮康節領相印,徽宗賜宴,因語之曰:“相公公相子。”蓋是時京爲太師,號公相。又,《西湖遊覽志》:韓侂冑封平原郡王,而官太師。一時獻佞者稱之謂師王“侍衛”對“駐防”。“榜眼”對“林牙”《遼史》:北面官,大林牙掌文翰之事,即今之翰林院“參將”對“貳公”。“門客”翰林對“臺郎”御史。“先馬”即洗馬對“假龍”。“鐵柱”御史對“銀臺”。“學正”對“治中”。“首參”對“次相”閣學。“補闕”對“拾遺”。“主事”對“納言”。“正字”對“中書”。“龍閣”對“鶴廳”葉夢得《避暑錄話》:龍圖閣學士,舊爲老龍閣“金紫”對“銀青”。“秋憲”對“冬卿”光祿。“祭酒”對“探花”。“農父”對“穡臣”。“版使”戶部對“階官”郎中。“主客”對“行人”。“總閫”對“都堂”。“五馬”對“千牛”。“節度”對“枝官”。“庫部”對“倉曹”。“永巷”對“長流”。“粉署”對“冰廳”。“翼長”對“羽林”。“起部”對“走鄉”。“司竹”對“撻林”。“香尉”對“甘丞”。
如三言云:
“鐵帽子”對“繡衣郎”。“千夫長”對“百里侯”。“南北部”對“東西銓”。“豹韜衛”對“烏衣郎”。“萬戶府”對“六曹掾”。“赤車使”對“紫衣郎”。“三司使”詹事府對“六察官”御史。“武備院”對“文選司”。“東觀令”對“南書房”。“睢鳩氏”對“驄馬郎”。“內宰相”對“外翰林”。“大柱國”對“小試官”梅聖俞爲小試官“理軌使”對“給事郎”。
四言云:
“駐防協領”對“總捕同知”。“三太三少”對“四輔四鄰”。“北門學士”翰林對“東臺舍人”給事中。“蘭臺令史”御史對“桂坊大夫”詹事。“九門提督”對“五城指揮”。“五花判事”宰相對“七兵尚書”。“紫縟宰相”對“黃門侍郎”。“馬羣太保”遼時牧場之官對“牛錄章京。”備禦稱牛錄章京,謂今騎都尉也“銀牌天使”對“金殿傳臚”。“巡城御史”對“擔榜狀元”。“八旗都統”對“四曹尚書”。“小鳳大鳳”宋時以紫薇舍人爲小鳳,翰林學士爲大鳳,見《表異錄》對“假龍老龍”方勺《泊宅編》:舊制直龍圖閣謂之假龍,龍圖閣學士謂之老龍
《洛陽記》:銅駝街在洛陽南金門外,人物繁盛,爲之語云:“金馬門外來多士,銅駝街上集少年。”一時情景如此。
嘗聞有一老翁,晚歲得孫,自課之。授以《五經》,尚能成誦。《周易》讀畢,接讀《戴禮》。按字講解其義,每有領悟。一日,以“帝乙歸妹”命屬對,並戒以須按字對之,不可忽略。孫應聲曰:“君子抱孫。”翁大喜,曰:“吾真有孫矣!”及稍長,又授以漢唐古文,使熟誦之。未數年,《五經》讀畢。一日,與講《出師表》,出句“於成敗利鈍,未能逆睹也。”命屬對,則遽應雲:“而艱難險阻,則已備嘗之。”後成通品。
《嶽麓泊志》:嶽麓負衡荊湘。宋開寶創建書院,以待學者。鹹平山長周式真宗召見,授國子主簿,詔使主簿賜嶽麓書院之額。於是書院之盛,甲於天下。更於爽塏地建屋多所,學者雲集,至千餘人。時爲之語云:“道林三百衆,書院一千徒。”而教化大行。
澗花曰:姚東石用一僕,以年小遣之。父年七十,求複用,又恐他人攙入,願代執數日役,以待子來。東石固辭之。翌日,挈子至,並挽予關說,聲淚俱下。憐之,同其前往。東石縷陳顛末,並曰:“是所謂愛憐少子也。”予曰:“誠不免牽率老夫耳。”東石撫掌曰:“此妙對也。”遂復留之。
國朝寰宇遼闊,州郡以數千百計,就十八省間,每有兩處同一名者。而可取以爲對偶者甚多,今特酌錄之於左。如:
博白廣西;宜黃江西。分水浙江;連山廣東。武進江蘇;文登山東。青浦江蘇;藍田四川。南匯江蘇;北流廣西。赤峯直隸;白水陝西。合浦廣東;交河直隸。聞喜山西;思恩廣西。合水甘肅;通山湖北。荷澤山東;荔波雲南。鹿邑河南;魚臺山東。來鳳湖北;寶雞陝西。三水廣東;五雲山西。荔浦廣西;蘭山山東。石埭安徽;金山江蘇。長壽四川;大同貴州。秀水浙江;寶山江蘇。新野河南;古田福建。五寨山西;萬泉江西。彌勒雲南;蓬萊山東。餘慶貴州;太和雲南。六合江蘇;萬年江西。打箭四川;圍場直隸。日照山東;雲和浙江。東筦廣東;西平河南。上林廣西;大竹四川。文水山西;靈山廣東。曲阜山東;長沙湖南。綿竹四川;石泉陝西。鉅鹿直隸;嘉魚湖北。靈壽;永年皆直隸。安吉浙江;嘉祥山東。鐵嶺奉天;鉛山江西。長樂廣東;永定福建。將樂福建;遂安浙江。榆次山西;桐廬浙江。同安;永定皆福建。長子山西;富民雲南。太谷山西;長山山東。孝感湖北;惠來廣東。古浪甘肅;新城浙江。桑植湖南;松滋湖北。陽曲山西;陰平山東。山丹甘肅;電白廣東。富順雲南;貴陽貴州。
按:以上皆二字縣名也。又:
密縣河南;通州直隸。開縣;合州皆四川。禮縣甘肅;忠州四川。達縣四川;開州直隸。桐梓縣;松桃廳皆貴州。雙流縣四川;獨山州貴州。百色廳廣西;萬全縣直隸。霞浦縣福建;富波廳四川。銅梁縣;石屏州皆雲南。神木縣甘肅;佛岡州廣東。龍川縣廣西;鶴峯州湖南。麟遊縣;鶴慶州皆陝西。金華府;玉環廳皆浙江。鹽城縣江蘇;茶陵州湖南。黃梅縣湖北;黑鹽廳雲南。四會縣廣東;六安州安徽。
順德梁廷柟有《東坡事類》一編,中多坡公筆墨,其偶句每屬對工整,錄之足爲摛藻之助。《侯鯖錄》雲:東坡年十餘歲,在鄉里見老蘇誦歐公《謝宣召學士院》及《謝對衣並馬表》。老蘇命坡擬之,其間有云:“匪伊垂之,帶有餘;非敢後也,馬不進。”老蘇喜曰:“此子他日當自用之。”至元祐年中,再召入院作承旨,乃益之雲:“枯羸其質,匪伊垂之,帶有餘;斂退爲心,非敢後也,馬不進。”《聞見後錄》雲:“東坡既遷黃岡,京師盛傳白日仙去,神廟聞之,對左丞蒲宗孟嘆息久之,故東坡《謝表》有云:“疾病纏身,人皆相傳爲必死;飢寒並日,臣亦自厭其餘生。”後人謂皆佳對也。
《梁溪漫志》雲:東坡帥定武,有武臣狀極樸陋,以啓事來獻,坡讀之,甚喜,曰:“佳作也。”客退,以示幕客李端叔。問:“何處對句爲整?”端叔曰:“‘獨開一府,收徐庾於幕中;兼用五材,走孫吳於堂下。’此偶句最佳。”坡曰:“非君誰識之者!”即爲具召之,與語甚歡,且令其製爲楹聯。
《清波雜誌》雲:東坡南遷度嶺,次於林麓間,遇二道人,見坡即深入不出。坡謂押送使臣:“此中有異人,可訪之。”既入,見茅屋數間,二道人在焉。意象甚瀟灑,顧使臣問曰:“此何人?”對以“蘇學士”。道人曰:“得非子瞻乎?”使臣曰:“學士始以文章得,終以文章失。”一道人曰:“文章豈能解榮辱?”其一曰:“富貴從來有盛衰。敢以此偶句奉贈,可以賅平生矣。”未幾避去,不得復與言。坡雲:“何處山林間無有道之士乎!”
《瑞桂堂暇錄》雲:東坡自謫海內歸,人有問其遷謫艱苦者。坡答曰:“此乃骨相所招。少時入京師,有相者雲:‘一雙學士眼,半個配軍頭。’此十字熟於胸中。並雲:‘異日文章雖當知名,然有遷徙不測之禍。’今日悉符其語。”此一聯自後常懸諸楹,亦足見事有前定雲。
《懶真子》雲:李方叔初名豸,從東坡遊,坡曰:“《五經》中無公名,獨《左氏》曰:‘庶有豸乎!’乃音直氏切。後人以爲蟲豸之豸。又《周禮》供具絼亦音治,乃牛鼻繩也。唯《玉篇》有此豸字。非《五經》字不可用。今宜易名曰廌。”方叔遂用之。秦少游見而謂之曰:“吾有一聯相贈。”李曰:“請賜教。”則雲:“昔爲有角狐,今作無頭箭。”豸以況狐,廌以況箭。方叔倉卒,無以答之,終身以爲恨。
《石林詩話》雲:劉季孫,平之子,能作七字偶句,家藏書數千卷,善用事,《送孔宗翰知揚州》有兩偶句雲:“詩書魯國真男子,鼓吹揚州作貴人。”多稱其精當。孔每以此十四字懸諸楹。爲杭州鈐轄,子瞻作守,深知之,嘗以詩寄子瞻雲:“四海共知霜霧滿,重陽曾插菊花無。”子瞻大喜。《在穎州和季孫》詩所謂:“一篇向人露肝膽,四海知我雪鬢須。”蓋記此也。此二偶亦堪作巧對,“露、雪”二字尤妙。
又云:文同與可,蜀人。與子瞻厚,爲人靖深超然,不攖世故,善畫竹,詩亦過人。熙寧初,士大夫好惡紛然。同在館閣,未嘗有所向背。時子瞻數上書論天下事,退與賓客言,亦多以時事爲譏消。同極以爲不然,每苦口力戒之,子瞻不能聽也。出爲杭州通判,同送行,詩有“北客若來休問事,西湖雖好莫吟詩。”上句謂莫輕開口,下句謂莫好弄文也。及黃州之謫,正坐杭州詩語,後坡以十四字懸諸壁。
王斿,字元龍。父安國,字平甫,介甫之弟。與東坡交,嘗自負其甘露寺山門一聯:“平地風煙飛白鳥;半山雲水卷蒼藤。”坡曰:“精神全在‘卷’字,但恨‘飛’字不稱耳。”平甫請易之,坡遂易以“翻”字,平甫歎服。
《侯鯖錄》雲:孫賁公素居京師,大病,予往存撫之。又數日,見東坡,坡雲:“聞曾見孫公素病,如何?”予曰:“大病方安。”坡雲:“這漢病中瘦固瘦,儼然風雅。”後見公素,道此語,公素應曰:“那娘意下恨則恨,無奈思量。”或以告坡,坡大奇之。亦見《東坡事類》。
《竹坡詩話》雲:東坡在黃州時,嘗赴何秀才會,食油果,甚酥,因問主人:“此何名?”主人對以“無名”。東坡又言:“爲甚酥?”坐客皆曰:“是可以爲名矣!”又潘長官以東坡不能飲,每爲設醴,坡笑曰:“此必‘錯著水’也。”客曰:“此六字正好作對。”他日,忽思油果,作詩求之雲:“野飲花前百事無,腰間唯系一葫蘆。已傾潘子錯著水,更覓君家爲甚酥。”李端叔嘗爲餘言:“東坡雲:‘街談市語,皆可入句,但要人鎔化耳。’此雖一時戲言,其屬對正自不苟。”
《冷齋夜話》雲:有村校書,年已七十,方買妾饌客。東坡杖藜相過,村校書喜,延坐其東,起爲壽,且乞贈句。東坡問:“所買妾,年幾何?”曰:“三十。”乃戲爲聯曰:“侍者方當而立歲,先生已是古稀年。”此老於文章故善爲滑稽。坡公又曰:“世間事無有無對,第人思之不至也。如曰‘我見魏徵嘗嫵媚’,則對以‘人言盧杞是奸邪。’”又曰:“無物不可比類,如:蠟花似石榴花,紙花似罌宿花,通草花似梨花,羅絹花似海棠花。”
《師友談記》雲:東坡近令門人作《人不易物賦》,或戲作一聯雲:“伏其幾而襲其裳,豈爲孔子?學彼書並戴彼帽,未是蘇公。”士大夫近年效東坡樣,高檐短帽,名曰子瞻樣廌因言之,公笑曰:“近扈從燕醴泉觀,觀優人以相與自誇文章爲戲者,一優丁仙現曰:‘吾之文章,汝輩莫及也。’衆優曰:‘何也?’曰:‘汝不見吾頭上子瞻乎?’”上爲解顏,顧公久之。
《志林》雲:昨日夢有人以十字偶句示我雲:“如真饗佛壽,識妄喫天廚。”予甚領其意。或曰:“真即饗佛壽,不妄喫天廚。”予曰:“真即是佛,不妄即是天,何但饗而喫之乎?”其人甚可餘言。
《獨醒雜誌》雲:東坡嘗與山谷論書,東坡曰:“魯直近字雖清勁,而筆勢有時太瘦硬,幾如樹梢掛蛇虺乎!”山谷曰:“公之字,固不敢輕議,然覺褊些,亦甚似石底壓蝦蟆也。”二公大笑,各以爲深中其病。後之人便以“樹梢掛蛇虺,石底壓蝦蟆”爲巧對矣。
《老學庵筆記》:東坡贈趙德麟《秋陽賦》,中有一聯,妙不可測,句雲:“生於不土裏,而詠無言詩。”蓋寓“畤”字也。
《娛書堂詩話》雲:東坡謂晨飲爲澆書,李黃門謂午睡爲攤飯。陸務觀嘗有句雲:“澆書滿挹浮蛆甕,攤飯橫眠夢蝶牀。”每書此十四字,懸之壁。“澆書”、“攤飯”,自是的對。其實澆書並不見有書,攤飯亦不見有飯,空中設想,取以爲對,所以妙也。
《梅磵詩話》:東坡詩注云:“有一貧士,家唯一甕,夜則守以臥。一夕,心自唯念:‘苟得富貴,當以錢若干營田宅,蓄聲妓,高車大蓋,無不備置。’往來於懷,不覺歡適起舞,遂踏破甕。故俗謂妄想者爲甕算。”又詩序雲:“劉萊仲餞飲東坡,中觴聞笙簫聲抑揚往返,粗中音節。察之,出於雙瓶,水火相得,自然吟嘯,食頃乃已。坡作《瓶笙》詩記之。”劉後村《即事》詩一聯雲:“辛苦嘔心無甕算,殷勤娛耳有瓶笙。”以“甕算”對“瓶笙”,甚的。
陸龜蒙《江湖散人傳》:“茶竈”二字,坊本刻“茶龜”,集韻者不知其語,竟收入四支。何太史義門見之,笑曰:“此正好對‘尿鱉’也。”俗以溺器爲尿鱉,太史蓋戲之爾。按:今人每有酒鱉貯酒,可以“茶龜”對之。
都南濠學詩於沈石田,問近有無得意句,南濠以《節婦》五言對示之。句雲:“白髮貞心在,青燈淚眼枯。”石田曰:“聯則佳矣,然有一字未穩。經雲:‘寡婦不夜哭’,何不以‘燈’字改‘春’字?”南濠歎服。
西湖天竺頂有一茅庵,曰竺仙庵,出泉極冽。常有二人就其上品茶。有一對懸之雲:“品泉茶三口白水;竺仙庵兩個山人。”亦巧對也。
南海遊蓉裳太史顯廷釋褐歸,偶作珠江遊。嘗即席出對曰:“金屋貯嬌,斜插金釵,金佩搖來金步軟。”時有女錄事方小蘇者,應聲曰:“玉樓宴客,滿斟玉盞,玉山倒去玉顏酡。”遊大喜,厚贈之。
康熙間,虞山有塾師好出對句試徒,所訓之徒,每難取益,人多姍笑之。一徒於暮春來從師,師出句雲:“四野綠陰迎夏至。”徒懵然,次早就塾對雲:“一庭紅雨送春歸。”師知其倩筆,詰之,雲:“吾姊也。”師賞之不置。翌日,鄰友招師看桃花。師喜甚,正欲攜對句以往,誇其徒聰俊。又出句雲:“有約看桃塢。”次早呈句雲:“無心坐杏壇。”師欣然攜往,鄰客有黠者,見對句,私議匿笑。師叩之,則雲:“第二對有傷於公,恐非高徒所爲。”師察其笑己,大恚,誓不命對。
《南昌縣誌》:徐孺子徵君稚幼慧,一師以對試之:“冬至鼕鼕至,每冬先寒節而至。”即對雲:“月明月月明,按月以圓時愈明。”師稱善,時正十一月中,長至夜也。
徐氏女美而多才,居莆陽北關,適澄渚俞氏,紈袴兒也。每暱匪類,不近端人。合巹之夕,新郎一見銷魂。已備入寢,傅母惎之曰:“郎君當以詩催,否則須屬對,而後入寢。”俞益慌,時有捧朱墨硯來以待濡筆者,徐指硯屬句雲:“點點楊花入硯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思有以諷之,俞瑟縮久之,不成句。徐知不可與言,便曰:“何不對雲‘雙雙燕子趨簾幕,’”吟至此面赬,低吟雲:“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俞不能動,傅母以手挽兩人入帳,雲:“請去對對!”
偶閱說部,忘其名,載於忠肅幼時自塾歸,頭梳三角髻,一僧嘲之曰:“三角如鼓架。”公應聲曰:“一禿似鑼槌。”歸告諸母,明日改作雙丫。僧見之復嘲曰:“牛頭且喜生龍角。”公又曰:“狗嘴何曾出象牙!”其敏慧也如此。
扶乩之說,自古有之,昔人所述不一而足。嘗在友人家請仙,某出句請對,雲:“月裏嫦娥,週年爲坐月女。”乩即動雲:“花間蝴蝶,終日作探花郎。”
臨桂倪鴻曰:“某嘗自出成句,曰‘片月如船,滿載桂花,撐入銀河七姊買。’募能屬對者,厚酬之。久無一應,後扶鸞乩爲對,曰:‘明星佈局,變爲棋子,攜歸玉洞八仙敲。’”按:織女,粵人呼爲七姊,由七夕得名也。
咸豐丁已,越南國陪臣鄧廷誠,奉其國王命來粵東採買書籍,餘遇之友人座上。語餘曰:“吾國中有某翁,年六十餘孿生兩子,五歲以聰慧聞,國王召見,出對曰:‘一胎兩生,難爲兄難爲弟。’子應聲曰:‘千秋奇遇,有是君有是臣。’國王大稱賞之。”
藥名甚繁,多有可對者。《本草》外,如《清異錄》各書所載,草木鳥獸皆藥品也,亦多可採。茲取屬對工者於左:
“白頭翁”對“皁角子”。“木賊草”對“水仙花”。“夏枯草”對“冬青花”。“苦楝子”對“酸棗仁”。“龍膽草”對“鷹爪蓮”。“馬齒莧”對“雞冠花”。“羊肚菌”對“龍涎香”。“海狗腎”對“川烏頭”。“蛇牀子”對“馬兜鈴”。“金星草”對“珠兒參”。“木鱉子”對“石龍芻”。“天花粉”對“地骨皮”。“川貝母”對“山慈姑”。“百合粉”對“五靈脂”。“獅子術”對“鳳仙花”。“紫金錠”對“黑錫丹”,或曰“白玉膏”。“三生飲”對“四神九”。“六神曲”對“三妙膏”。“黑神散”對“紅靈丹”。“金毛菜”石發對“鐵腳梨”。“逡巡醬”對“陸續丸”蔓荊子。“和事草”蔥對“合歡花”。“三尺籙”枸杞對“一寸香”梅。“千莖菜”萵苣對“萬選香”梅。“文章樹”柘對“錦繡根”芍藥。“五福臠”白斂對“百益紅”棗。“糟糠氏”蒸肫對“婆娑兒”鷗。“金毛狗脊”對“玉尾蟾酥”。“懷奇令史”石決明對“梵響將軍”牡蠣。“通幽博士”龜對“新美舍人”石首魚。“黃毛菩薩”牛對“碧海舍人”燕。“九皋處士”鶴對“四足仙人”馬。“點花使者”玳瑁對“擐甲尚書”鱉。“金香丞相”桔對“玉版禪師”筍。“圓通居士”術對“骨鯁元君”蓽薢。按:有注者皆出《清異錄》,宋時陶穀著也。
吾鄉有某太守官浙者,頗鍾於情,其妻何氏有賢名,太守廣置姬妾,不之禁也。一日,又得一美妾,名來鳳者,連日宴客,其親友交贊之不絕口。予亦在座,謂新房中無對,試擬一聯雲:“羣將美色誇凡鳥。”請諸公屬之,衆無以應。予曰:“此等美事,皆何夫人之賢也。可對以‘誰識賢名有可人。’”衆爲之擊節。
光緒四年夏,奉化濠河釐卡滋事,凡船隻來往,雖掃帚淨桶皆有抽釐。雞鴨卵每隻一文,其賣不去帶回者又抽之,一卵而於一日來去已抽去二文矣。民不能堪,激而成變。始而毀局抗捐,久而入城滋事。聚衆萬餘,並將城內府局拆毀,各執旗吶喊,勢甚洶洶。郡城均閉,文武官四出彈壓。其爬城上者,砍傷數人,始稍退。事聞省垣,檄予星夜往辦,並調羅鎮帶兵二千隨往。駐郡城七十日,將不法者懲治數人,復其釐卡,而大局定。實則辦理尚失之縱,而體上憲好生之德,不能不如此耳。即聞得《申報》造一對雲:“奉化梗化,是局員司事丁役每奉行不善,化導無方,釀成此息;寧波生波,凡提鎮道府廳縣祝寧靜長佔,波瀾永息,各保其官。”皆紀實也。
國朝曾廷枚輯《古諺閒談》,頌得意者四句,後人續以失意者四句,可喜可悲之狀溢於言外。兩事正相反,一極好過,一極難堪。八句可作對也。“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掛名時。”此極好過也。“寡婦攜兒泣,將軍被敵擒。失恩宮女面,下第舉人心。”此極難堪也。而好事者又於“久旱”句下注“冰雹”,“他鄉”句下注“債主”,“洞房”句下注“石女”,“金榜”句下注“副車”,則好過而不好過也。“寡婦”句下注“再醮”,“將軍”句下注“投順”,“失恩”句下注“發配”,“下第”句下注“赴挑”,則難堪而不難堪也。亦善謔矣!
徵閣學魁與邊學士繼祖典試某省,徵固豪放,飲酒吸鼻菸,終日不閱一卷,任邊選中。邊本長於文,告徵曰:“理應晚輩任勞耳。”同時,褚筠心廷璋學士同國學士柱典試浙江。國於文理自以爲優,而不許褚同定一卷。褚與爭,國執曰:“某科邊繼祖亦系一人爲之也。”竟自爲評定,絕不商之褚。時人嘲曰:“真虧邊繼祖;裹住褚廷璋。”蓋北方呼“真、徵”“虧、魁”同音,而“裹”與“國”、“柱”與“住”亦一音也。
《歸田錄》:三班院使臣八十餘人蒞事於外,其罷而在院者數百人。每歲醵錢飯僧進香,合以祝聖壽,謂之香錢。判院官常利其餘,以爲餐錢。羣牧司領內外坊監使副判官,比他司俸入最優,又歲收糞墼錢以充公用。故京師爲之語曰:“三班餐香;羣牧喫糞。”
《涑水記聞》:諫議大夫程師孟,嘗請於介甫曰:“公文章命世,師孟幸生公同時。願得公爲墓誌,唯公許之。”介甫問:“先正何官?”師孟曰:“乃求己墓誌也。師孟恐不得常侍左右,欲預求,俟死而刻之耳。”介甫笑,許之。王雱死,有習學檢正張安國披髮藉草,哭於柩前,曰:“公不幸未有子,今聞夫人有娠,安國願死轉爲公嗣。”尤奇。人爲之對語云:“程師孟生望速死,張安國死願託生。”
《孔氏談苑》:京師語云:“‘宣醫喪命’《石林燕語》“喪命”作“納命”對‘敕葬破家’,一時傳誦。”蓋所遣醫官雲:“某奉敕來,須奏服藥加減次第。”往往餌其藥至死,敕葬之家,使副洗手帨巾,每人白羅三匹,他物可知也。
一貧士授徒餬口,館於傖父家。傖待之慢,且時以奇僻難之,一日出句令對,雲:“氷冷酒,一點水,兩點水,三點水。”士不能對,辭館歸,抑鬱以死。死後,每夕必聞其聲。蓋吟此“氷冷酒”三字也。如是年餘。清明日,其妻哭於墓甚哀。一宦過而問之,妻以告。宦思之,亦未有對。適墓旁有花盛開,宦顧問從者名何。從者曰:“此丁香花也。”宦曰:“得之矣!‘丁香花,百字頭,千字頭,萬字頭’。爾歸,以此轉告可也。”是夜聲復作,妻以宦對應之,自是寂然。
繆蓮仙雲:“友人許小憨示一對句雲:“小暑小鼠。”時適兩羊交合,予對雲:“重陽重羊。”
謝金圃侍郎屢掌文衡,鑑別精核。乾隆辛丑,主春官之試,同事者有吳侍郎玉綸,皆正人也。士之不第者,造爲蜚語曰:“謝金圃抽身便討;吳香亭倒口成吞。”二語實本“寄園寄所寄”,因其姓適合耳。言官冒昧以聞。侍郎曾督學江蘇,吳亦曾督學福建。高宗純皇帝密詢兩省大吏。江蘇巡撫閔鶚元復奏以道路之言,事無實跡,不可信也。而閩督李侍堯有幕客李三俊,亦辛丑之不第者,代李草奏文,致其詞。上固知二公者,以事雖無實,清議不諧,於是吳降三品卿,侍郎亦降爲內閣學士。
《二老堂詩話》:郭功父老人十抝。予年七十二,目視昏花,耳中無時不作風雨之聲。先得句雲:“春花微見見空花。”思尋一句爲對,及夜絕無聞,又似有雨,則以“夜雨稀聞聞耳雨”對之,是亦老人兩抝也。
工部郎官有街道廳,一差出,則二黑鞭前引,而一隸肩獨板在後。汪郎中璽以聯贈其僚友雲:“雙鞭前導,宛然兩股蝦鬚。”對曰:“獨板後隨,好似一條狗尾。”或雲:“恨之者,竟以二語榜其門。”
鄒之鱗、王象春,有才而輕,爲世詬厲。一日,同遊西山,談及韓敬及湯賓尹,皆不喜之。鄒爲對偶雲:“敬字無文便是苟。”方在沉吟欲續,王忽雲:“林間有點不成材。”謂湯號霍林也。以人名相戲,未免失之輕薄耳。
闖賊李自成,十六歲夏月,適傍晚大雨即晴,星月皎潔。師命對句雲:“雨過月明,頃刻呈來新境界。”久之未屬對,而又大雨。自成曰:“天昏雲暗,須臾不見舊江山。”師即決其爲亂臣賊子,不獲令終雲。
汪仲嘉謫南康,寓僧舍,嘗招郡僚宴集。每侑酒,以倡中有楊小玉及李娘音色藝均擅長,理掾主李,房掾主楊。席間每相爭嘲。理掾顧謂房曰:“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坐客哂之,衆求所以爲對者。久之,酒易而弈。敖麋正卿與汪公對局。麋爭劫苦思,不得行星子。沈明府從旁教之,謂如此着去必勝,麋猶豫不決。汪大笑曰:“我已有對矣!”衆叩之,則曰:“旁觀者審,當局者迷。”衆大稱賞,以爲巧極,各滿引一觴。
萊陽姜吏部如須垓南渡後,流寓吳郡,與徐孝廉昭法枋相友善。徐亦號俟齋也。一日同行,姜如須顧徐曰:“桓溫一世雄,尚有枋頭之敗。”徐昭法曰:“項羽萬人敵,難逃垓下之歌。”相與一噱。
沈石田善畫,尤長於詩,嘗與王優句雲:“着水柳絲風綽起,過牆花影月扶來。”清俊可誦,後作爲聯懸之楔。
陳眉公在王荊石家遇一顯宦,宦問荊石曰:“此位何人?”荊石曰:“山人。”宦曰:“既是山人,何不到山裏去?”譏其在門下也。既而就席,宦出令曰:“首要鳥名,中要四書,末要曲一句承上意。令曰:‘十妹妹嫁了八哥,八口之家,可以無飢矣。只是二女將誰靠?”衆客寂然,均搖頭。宦喜形於色,羣目眉公。眉公曰:“有對了。‘畫眉兒嫁了白頭翁,吾老矣,不能用也,辜負了青春年少。”舉座稱賞。宦曰:“今請屬對,禁鳥一門。”宦曰:“黃髮女配得皁角兒。”眉公順口曰:“白頭翁生下蒼耳子。”宦曰:“何又犯禁?”眉公曰:“藥中另有白頭翁,乃以草對草也。”宦大佩之,遂訂交。
嘗聞呂、徐兩姓結姻,呂爲女家。過徐門後,即傳其佻達無行,而徐氏子亦好邪遊,不務正道,遂有爲之語曰:“呂氏姑娘下口大於上口;徐家子弟斜人多過正人。”又有潘、何二姓議婚,蹇修語潘曰:“彼家雖貧,亦不責聘之多寡,唯望有飯喫耳。”潘固富,謂蹇修曰:“斷可免飢耳。”潘又遣媒告何曰:“妝奩聽便,唯望生子爲嗣續計。”何女固宜男相者,遂訂婚。及吉期,有親懸一聯於洞房,句雲:“有水有田方有米;添人添口便添丁。”此皆拆字爲對也。
胡震亨《唐音癸籤》雲:言對爲易,事對爲難。正對爲劣,反對爲優。雙比空辭爲言對,並舉人驗爲事對。事異義同爲正對,理殊趣合爲反對
又云:有假對者,如沈雲卿“牙緋”對“齒錄”;杜子美“懷君”對“飲子”、“侍中貂”對“大司馬”;杜牧之“當時物議朱雲小,後代聲名白日懸”之類。
又云:有當句對者,如杜工部“小院迴廊春寂寂,浴鳧飛鷺晚悠悠”;李嘉祐“孤雲獨鳥川光暮,萬里千山海氣秋”之類。皆爲當句對也。
又云:有流水對者,如嚴羽卿以劉眘虛“滄浪千萬裏,日夜一孤舟”爲十字格;劉長卿“江客不堪憑北望,塞鴻何事又南飛”爲十四字格。謂兩句只一意耳,所謂流水對也。
又云:有蹉對者,沈存中以《九歌》之“蕙餚蒸,奠桂酒”爲蹉對之祖。唐人七言,起結對者多用此法。其中聯如劉長卿“離心日遠如流水,回首川長共落暉”,亦蹉對之類。
又云:有扇對者,亦謂之隔句對。五言律如李白“白露洲前月,天明送客回。青龍山後日,早出海雲來。”七言律如鄭谷“昔年共照松溪隱,松折碑荒僧已無。今日還思錦城事,雪消花謝夢何如”是也。
又云:有續句對者,律詩如老杜“待爾鳴烏鵲,拋書示鶺鴒。枝間喜不去,原上急曾經。”排律如老杜“神女峯娟妙,昭君宅有無。曲留明怨惜,夢盡失歡娛”之類。一順續,一倒續。又如《贈張山人》“草書應甚苦,詩興不無神。曹植休前輩,張芝更後身。數篇吟可老,一字買堪貧。”續至三聯。白樂天以爲,詩有連環文藻,隔句相解者,起於鮑照之“擾擾遊宦子,營營市井人。懷金近從利,負劍遠慈親。”其來有自雲。
按:以上七則,皆謂唐詩之對句。聯之對句可該耳。
徐花農太史示予《集句楹聯》,爲丹徒鄒寶僡鏡堂作。雖爲楹聯,而集古句,一如己山,自可入巧對也。即如北固山聯雲:“我輩復登臨,舊業已隨征戰盡”;對以“大江流日夜,天風常送海濤來。”
焦山枕江閣聯雲:“江聲不盡英雄恨”;對以“山色常留天地春”。鄒鏡堂得上句,徐花農得下句也。
俞樓聯雲:“千古一詩人,文章有神交有道”;對以“五湖三畝宅,青山爲屋水爲鄰。”
俞樓西爽亭聯雲:“白首臥松雲,先生有才過屈宋”;對以“茅亭宿花影,故鄉無此好湖山。”
西湖望雲居茶寮聯雲:“地爐茶鼎烹活水”;對以“山色湖光共一樓。”
韜光呂祖煉丹臺聯雲:“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對以“登高壯觀天地間,一龕香火一仙山。”
湖神廟戲臺聯雲:“誰家玉笛暗飛聲,此曲只應天上有”;對以“寄語重門休上鑰,夜湖留向月中看。”
贈徐花農太史聯雲:“中禁詞臣鹹引領”;對以“相門才子稱華簪”。
代友人撰贈女校書聯雲:“未免有情,蝴蝶一生花底活”;對以“不如歸去,杜鵑休向耳邊啼。”
以上九聯,均見巧思,自與尋常撰句者不同。雖有一二字不對,而靈敏自不可沒耳。
《竹坡詩話》:錢唐強幼安爲予言,今歲調官都下,始識博士唐庚,因論東坡制句之妙,裁對之工,其敘事簡當自不可及。如《嶺外》詩敘虎飲水潭上,有蛟尾而食之,以十字說盡,雲:“潛鱗有飢蛟,掉尾取渴虎。”只着“渴”字,便見飲水意,且屬對親切,庸手莫到。
《冷齋夜話》:東坡遊廬山,至東林作偈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按:此一聯已道盡全山景象。魯直曰:“此老於般若,橫說豎說了無剩義。”又安城劉升鄉有曰:“溪聲廣聽無邊法,山色常存不壞身。”此仍是祖坡意。又東坡嘗曰:“淵明句,初看若散緩,熟看有奇句。如‘日暮巾柴車,路暗光已夕。歸人望煙火,稚子候檐隙。’又‘靄靄遠人村,依依墟里煙。犬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似大匠運斤,不見斧鑿之痕。如曰‘一千里色中秋月,十萬軍聲半夜潮。’又曰:‘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又曰:‘深秋簾幕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皆如寒乞相一覽便盡,初似秀整,熟視無神氣,以其字露也。”東坡對句則不然,如曰“山中老宿依然在,案上楞嚴已不看”之類,絕無齟齬之態,細味之,對甚的而不露。此其得淵明之遺意耳。
又云:對句法,其工巧者,不過以事以意以出處具備謂之妙。如荊公雲:“平昔離愁寬帶眼,迄今歸思滿琴心。”又:“欲寄歲寒無善畫,賴傳悲壯有能琴。”乃不若坡之徵意特奇,如曰:“見說騎鯨遊汗漫,亦曾捫蝨話辛酸。”又曰:“蠶市風光思故國,馬行燈火記當年。”又曰:“龍驤萬斛不敢過,漁舟一葉縱掀舞。”以“鯨”爲“蝨”對,以“龍驤”爲“漁舟”對。小大氣焰之不等,其意若玩,然秀傑之氣,不可沒也。
《宋稗類鈔》:子瞻渡江遊蔣山,訪介甫,介甫指“峯多巧障日,江遠欲浮天”,撫幾嘆曰:“老夫一生作詩,無此妙句。”陳傳道嘗於彭門壁間見大書一聯雲:“一鳩鳴午寂,雙燕話春愁。”雖不署款,知爲坡公自書其句,後以語東坡:“世謂公作,然否?”坡笑曰:“此唐人得意句,僕安能道此?”
《寓簡》雲:前輩謂古今文章,無不可作對者。如以“不有君子,其能國乎?”對“長爲農父,以沒世矣!”予《試宏詞表》有云:“有文事,有武備,與神爲謀;無智名,無勇功,唯聖時克。”此種集句,可爲戲笑。東坡表啓致語中間有全句對,皆得於自然遊戲三昧,非用意巧求也。
《貴耳集》雲:東坡,天人也。凡作偶句,必有深旨。撰《小兒致語》雲:“自古以來,未有祖宗之仁厚;上天所佑,願生賢聖之子孫。”其語深切著明,對亦工穩。
《石林詩話》:造句之用事,不可牽強,必至於不得不用而後用之,則無安排鬥湊之跡。子瞻嘗爲人作挽句雲:“豈意日斜庚子後;忽驚歲在己辰年。”此乃天生巧對,不假人力。餘嘗從趙德麟假《陶淵明集》,本蓋子瞻所閱者,時有改定字。末手題兩聯雲:“人言盧杞是奸邪;我覺魏公真嫵媚。”又:“槐花黃,舉子忙;促織鳴,懶婦驚。”皆爲巧對,或將以爲用也。
《侯鯖錄》:東坡雲:“世之對偶,如‘紅生,白熟’、‘手文,腳色’二對,無復加也。”又云:“‘與我周旋寧作我,爲郎憔悴卻羞郎。’亦的矣!”餘詩有“青州從事”對“白水真人”。公極稱之,雲:“二物皆不道破爲妙。”又餘嘗和劉景文詩云:“我識之無常縮舌,君能競病且低顏。”東坡笑曰:“吾嘗贈雷將軍句雲:‘太守無何終日飲,將軍競病自詩鳴。’見吾子此對,覺吾用‘無何’二字疎慢矣!”按:“無何”二字稍軟些,而對句七字,自是人不能及。
《侯鯖錄》:東坡雲:“白公晚年對句極高妙。”餘請其妙處,坡雲:“餘向書其一聯,懸壁久之,玩之,覺其屬對之工,無可比倫,句雲:‘風生古木晴天雨,月照平沙夏月霜。’穩愜中有一字不對否?此少時不到也。”
《冷齋夜話》:東坡曰:“世間之物,未有無對者,皆自然天成之象。雖文字之語盡然,但學者不思耳。如因事當時爲之語曰:‘劉蕡下第,我輩登科。’則其前有‘雍齒且侯,吾屬何患?’太宗曰:‘我見魏徵常媚嫵’,則德宗乃曰:‘人言盧杞是奸邪。’事非一時,則有需時而後得對矣。”按:《石林詩話》所引“我見”、“人言”上下句互易耳。“媚嫵”則作“嫵媚”,與此小異。
《春渚紀聞》:東坡帥杭日,與徐璹全父對坐雙檜堂,公指二檜高吟曰:“二疏辭漢去。”時以兄弟皆補外喻也。璹應聲雲:“大老入周來。”屬對親切,而又迎合。公爲擊節久之。
《宋稗類鈔》:信州鉛山縣治之北石井資福院,有泉湧于山下,澄澈如鑑。本朝詩人潘朗移太平州參軍,過而留絕雲:“炎炎畏日樹將焚,卻恨都無一點雲。強跨健驢來得到,皆疑渴殺老參軍。”蘇黃門過而跋雲:“東坡先生稱眉山矮道士好爲詩,格亦不高,每有奇語,如‘夜過修竹院,醉打老僧門’句,皆可喜也。頗有前輩風味,不在石曼卿、蘇子美下,若‘老參軍,矮道士’自是一對,特恐漫滅失傳耳。”
餘少喜聲歌,每不入調,人輒謂方喉難以習唱也。時以方勤舉業,亦竟置之。後二十年,以浮宦需次之江,閒散多暇,藉以消遣,偶宴集乘興爲之,遂於斯道有進,愈唱而音愈出,喉音亦愈圓,蓋已從事卅餘年矣。其名目除前錄已及者不重敘,茲復擇其雅者對爲偶句於左。如:
“喫糠”琵琶記對“煎粥”牧羊記。“揭鉢”西遊記對“聞鈴”長生殿。“刺虎”鐵冠圖對“看羊”牧羊記。“認子”慈悲願對“見娘”荊釵記。“回獵”白兔記對“勸農”牡丹亭。“測字”十五貫對“彈詞”長生殿。“拾畫”牡丹亭對“偷詩”玉簪記。“借扇”西遊記對“逼釵”金印記。“試幻”紅樓夢對“玩真”牡丹亭。“窺浴”長生殿對“勸妝”佔花魁。“訓子”三國志對“尋夫”。“西諜”對“東巡”均邯鄲夢。“癡夢”爛柯山對“離魂”牡丹亭。“會玉”西樓記對“拾金”時劇。“慘睹”千鍾祿對“歡撓”牡丹亭。“春睡”長生殿對“夜奔”寶劍記。“逼試”琵琶記對“拒婚”紫釵記。“避暑”南柯夢對“賞秋”琵琶記。“決婿”南柯夢對“謁師”釵釧記。“合仙”邯鄲夢對“罵賊”長生殿。“刺股”金印記對“捨身”雙珠記。“寫本”鳴鳳記對“詢圖”鐵冠圖。“跪門”滿牀笏對“上路”荊釵記。“別丈”琵琶記對“會兄”昊天塔。“女國”西遊記對“男舟”荊釵記。“竹林”金雀記對“石洞”即伏虎,西遊記。“硬拷”牡丹亭對“脫逃”翡翠園。“對刀”鐵冠圖對“議刺”連環記。“錯夢”西樓記對“冶遊”四才子。“當酒”醉菩提對“借茶”水滸記。“守歲”金不換對“拜年”翡翠園。“啓冠”對“伏戎”均南柯夢。“佛會”玉簪記對“仙圓”邯鄲夢。“參相”荊釵記對“謁師”釵釧記。“潑水”爛柯山對“投淵”雙珠記。“撲犬”八義記對“鬧雞”白兔記。“尋夢”牡丹亭對“覓魂”長生殿。“書館”琵琶記對“學堂”牡丹亭。“盜骨”昊天塔對“嘆骷”蝴蝶夢。“密誓”長生殿對“私推”散曲。“折柳”紫釵記對“掃松”琵琶記。“驚變埋玉”長生殿對“相約討釵”釵釧記。“謁見猜謎”雙紅記對“收留教歌”繡襦記。“詢圖觀圖”鐵冠圖對“拾畫叫畫”牡丹亭。
調排名有可對者,亦酌錄如左:
“麒麟閣”對“翡翠園”。“清忠譜”對“療妒羹”。“一種情”對“千鍾祿”。“四塊玉”對“一支花”北。“混江龍”北對“翻山虎”南北。“迎仙客”北對“集賢賓”南北。“青衲襖”南對“紅繡鞋”南北。“白鶴子”北對“赤馬兒”南。“字字錦”南對“顆顆珠”北。“笑和尚”北對“泣宮娥”南。“章臺柳”南對“武陵花”南。“叨叨令”北對“步步嬌”南北。“紅娘子”南對“朱奴兒”南。“朝天子”南北對“耍孩兒”南北。“金蕉葉”北對“石竹花”北。“三學士”南對“四朝元”南。“聲聲慢”詞名對“節節高”南。“麻婆子”南對“醜奴兒”南。“玉剳子”南對“金盞兒”北。“天下樂”北對“殿前歡”北。“歸塞北”北對“收江南”北。
曲文多有對者,亦摘錄於左:
“意中人人中意”對“空即色色即空”,上爲《窺浴》,下爲《北餞》也。“寒無衣飢無食”對“富易交貴易妻”,上爲《辭朝》,下爲《陽告》也。“早趁此鵲橋鸞馭”對“猛跳出虎窟龍潭”,上爲《俠試》,下爲《三擋》也。“那裏討煙蓑雨笠”對“說什麼水宿風餐”,上爲《山門》,下爲《西諜》也。“三千粉燻總甘讓”對“百樣娉婷難畫描”,上爲《定情》,下爲《彈詞》也。“聽說罷神清氣爽”對“撥得個意轉心回”,上爲《訪普》,下爲《酬柬》也。“寒雲慘霧和愁織”對“冷雨斜風撲面迎”,上爲《八陽》,下爲《聞鈴》也。“不提防沉魚落雁”對“任縱橫社鼠城狐”,上爲《遊園》,下爲《郭樓》也。“雅稱你仙肌玉骨”對“悶煞人花燭洞房”,上爲《小宴》,下爲《思鄉》也。“百枝枝花兒葉子”對“一對對着錦穿羅”,上爲《女彈》,下爲《思凡》也。“他有些裝聾做啞”對“俺也曾忍冷擔飢”,上爲《山門》,下爲《三闖》也。“果然是冰清玉潤”對“不覺的皓首蒼顏”,上爲《琴挑》,下爲《追信》也。“休辜負鶯消燕息”對“也只爲水點花飛”,上爲《偷詩》,下爲《尋夢》也。“他只道草根木葉”對“真乃是玉砌金妝”,上爲《山門》,下爲《花報》也。“最堪憐蓬蹤浪跡”對“也強如草根樹皮”,上爲《喬醋》,下爲《喫糠》也。“敢辭卻芒鞋破鉢”對“討得些剩酒殘餚”,上爲《山門》,下爲《拾金》也。“平日裏自作自孽”對“空爭着閒是閒非”,上爲《擒龐》,下爲《饑荒》也。“彎弓蹬弩、拈槍使棒”對“擊磬搖鈴、擂鼓吹螺”,上爲《借扇》,下爲《思凡》也。“十地宣差、一天封拜”對“雙頭旖旎、兩扇團圞”,上爲《冥判》,下爲《定情》也。“玉砌樓臺、銀鋪殿閣”對“露滴香涘、風靜閒階”,上爲《拾金》,下爲《酬簡》也。“不可被雨打風吹日曬”對“休辜負青燈靜幾明窗”,上爲《冥判》,下爲《夜課》也。“怕食缺須進、衣綻須補”對“這燈焰又昏、月影又斜”,上爲《鏡嘆》,下爲《離魂》也。“常言道表壯不如裏壯”對“這根由天知和那地知”,上爲《訪普》,下爲《陽告》也。“爲甚麼衝寒風冒瑞雪”對“鎮日價逞妙舞引清謳”,上爲《訪普》,下爲《俠試》也。“吹散了八千子弟歸何處”對“便賞遍十二亭臺是枉然”,上爲《十面》,下爲《遊園》也。“爲一個不酸不醋風魔漢”對“迴避他無是無非廊下僧”,皆《西廂記》也。“今日個知音喜遇知音在”對“這的是一番提起一番新”,上爲《彈詞》,下爲《認子》也。“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對“原來是苔把磚封筍進泥路”,上爲《驚夢》,下爲《掃松》也。“一任的拍斷紅芽、吹酸碧管”對“見了些無情畫舸、有恨香車”,上爲《題曲》,下爲《陽關》也。“須信道紫玉多情、英臺含恨”對“揀一個潘安美貌、司馬文章”,上爲《活捉》,下爲《勸妝》也。“急攘攘,那情懷倚定門兒待”對“步遲遲,倩宮娥攙入繡闈間”,上爲《佳期》,下爲《小宴》也。“更思歸別墅,更思歸別墅”對“猶兀自絮叨,猶兀自絮叨”,上爲《賞荷》,下爲《小逼》也。“拚得個柳憔花悴、珠殘玉殞”對“只見□雁杳魚沉、鳳只鸞孤”,上爲《刺虎》,下爲《□□》也。“酒闌綺席,漏催銀箭,香銷寶鼎”對“風靜閒階,月射書齋,雲鎖陽臺”,上爲《賞秋》,下爲《酬柬》也。“曾子修身,顏子居仁,孟子擇鄰”對“拜了聖賢,數了羅漢,參了菩薩”,上爲《寄信》,下爲《驚豔》也。“擂鼓篩鑼,彎弓蹬弩,拈槍使棒”對“振耳驚眸,蕩情怡性,動魄飛魂”,上爲《借扇》,下爲《活捉》也。“苦滴滴路少行人,靜沉沉樹無啼鳥”對“威凜凜人間掌命,顫巍巍天上消災”,上爲《當酒》,下爲《冥判》也。“無宋玉般容,子建般才,潘安般貌”對“悵釣魚人去,射虎人遙,屠狗人無”,上爲《酬柬》,下爲《郭樓》也。“唬得人膽戰心搖,唬得人膽戰心搖,腸慌腹熱魂飛魄散”對“我方纔颺柳尋桃,我方纔颺柳尋桃,香消粉退玉碎珠沉”,上爲《小宴》,下爲《活捉》也。
巧對續錄卷下
昔陶南村避兵雲間日,同時偕遁者皆文人高士。因傷司馬溫公故事作對語云:“百歲光陰,萬物乃天地逆旅;四時行樂,我輩亦風月主人。”又云:“儘可傍花隨柳;庶幾遊目騁懷。”又云:“節序駸駸,莫負芒鞋竹杖;杯盤草草,何慚野蔌山餚。”皆可作佳聯也。
《清異錄》雲:商山館中窗頰有八句詩云:“淨君掃浮塵,涼友招清風。炎炎火雲節,蕭然一堂中。誰知鹿冠叟,心地如虛空。虛空亦莫問,睡起照青銅。”雲是坡公作。“淨君”、“涼友”是帚與扇明矣。四字正好作對。
世之達官長者,多自歷生淨行中來,偶現慧業文人,以酬宿願。湘潭張紫峴大令九鉞七齡時,其父攜之遊毗廬洞,僧異之曰:“郎君貌何類吾師之甚也!”因出句屬對曰:“心通白藕。”張應聲曰:“舌湧青蓮。”僧大駭,鳴鐘聚徒膜拜,曰:“先師圓寂時,留此偶句雲:‘後有對者,即我後身’,今郎君前生非吾師何?”後紫峴老且病。一日,其子世津自外入,見其父戴僧帽,飄然而去,追之不及。急入省父,伏枕如故。唯口吟曰:“擔柴運米百無能,自讀楞嚴自剪燈。夜半萬緣鍾打盡,前身南嶽一枯僧。”遂卒,可爲東坡居士後一段佳話。
昔聞有一對甚難着筆,句雲:“天上月圓,地下人間月半,月圓偏在月半時。”久無有論之者,後予日在撰補《巧對錄》,一再思維,勉力對之雲:“冬令日短,春來夏至日長,日短早爲日長地。”按:“月圓”、“月半”語,前錄雖有,而文不同,對亦不同,故又錄此。
李紫輔學博雲:有以拆字爲對者,但兩三句,亦不易爲。蓋天然意義,遠勝荊公《字說》之穿鑿。予謂拆字必須天造地設,不可遷就,姑成一聯以相質,句雲:“需人爲儒,弗人爲佛,曾人爲僧,以及山人爲仙,賓人爲儐,立人爲位,下至庸人爲傭,童人爲僮,人均有取義。”對雲:“老女曰姥,夭女曰妖,生女曰姓,推之因女曰姻,適女曰嫡同適,亞女曰婭同亞,以女之次相亞,賤而立女曰妾,卑女曰婢,女各爲專屬。”
道光壬辰,少宗伯程春海恩澤典試粵東,度庾嶺,暑日雨淋漓,因憩於張文獻公祠,徘徊庭宇,遍讀聯句,無當意者。偶得“相公風度想梅花”句,然艱於屬對。天明登程,至紅梅驛,忽笑曰:“何不以本地風光對之?”急赴祠就山僧索筆硯,大書雲:“王道蕩平通嶺表;相公風度想梅花。”僧遂勒於祠壁,觀者莫不嘆其裁對之工。
《雨村詩話》載:京師各官住宅,每歲首,大門春聯皆書“聖恩天廣大;文治日光華”二句,翰詹科道六部九卿皆然。丹徒王夢樓先生獨不用,以已名文治故也。同館者遂戲呼夢樓誥君爲“光華夫人”。按:隨園人稱爲“廣大教主”,蓋以香山比之也。“光華夫人”,正不可無“廣大教主”爲之作對。
紀文達公行步最疾,每入朝,同僚鹹落後。彭文勤公戲語同人曰:“曉嵐確是‘神行太保’焉。”文達應之曰:“雲楣不過‘聖手書生’耳。”聞者粲然,二綽號洵是絕對。
又莆田郭蘭石太史尚先,以名翰林居編修十二載,而不遷秩,京師人呼爲“金不換”,以編修戴金頂故也。天門蔣笙陔修撰立鏞在館十年,不除一官,人號“石敢當”,以修撰戴白石頂故也。“金不換”對“石敢當”,亦是絕對。
《全唐詩話》:張林爲詩小巧,嘗言:毀佛寺時,御史有蘇監察者,檢天下廢寺,見銀佛一尺以下者,多袖歸,時號“蘇捏佛”。溫庭筠曰:“好對‘蜜陀僧’。”
弘治中,錢唐吳啓凍遊西湖,見湖邊有請仙者,登岸往觀,時已過端午。一庠士以學憲有一對雲:“鼓振龍舟,驚起黿鼉之窟。”莫有能對者,以此質之仙,即書雲:“水衝牛屋,破開螻蟻之叢。”衆請留名,乩書“可憐”而已。復書:“可到湖東牛屋大樹下相見。”次日,果蹤跡至彼,見大樹下,茜席裹一屍,螻蟻滿焉。衆愕然,訪之,乃知日前新縊死者,因聚水驅蟻,捐金市槥埋之。
嘉慶辛未大考,歙縣洪賓華修撰瑩四等第一,錢塘戚蓉臺編修人鏡一等第四,二人乃同年。先是,京師有句雲:“三月十八,八月十三,聖祖祖孫齊萬壽。”無有能對者。至是,或爲之對曰:“一等第四,四等第一,編修修撰兩同年。”
塔忠武公齊布忠勇樸誠,剿粵逆於襄鄂間,厥功最巨。後鎮潯陽,歿於王事,時年三十二歲。朝廷優恤之,予諡建祠,飾終之典極渥。九江專祠落成,平江李次青廉訪元度制聯即就“忠武”二字着筆,而無愜心之句,實未思及其年也。後知爲三十二歲,恰好以漢相宋將兩名臣相持並論。句雲:“諡媲武鄉侯,襄鄂戰功青史在;壽同嶽少保,古今名將白頭稀。”出聯切諡,對聯切年,可稱絕對。塔公不朽矣!
有倪姓女,自負才色。其父出聯句以擇婿,募能應對者,則嫁之。句雲:“妙人兒倪家少女。”一時對者寂然。今不知究適何氏也?予亦思之日久,無以應之。後聞之內侄楊竹孫雲:“有對以‘故言者諸子古文。’”亦足見巧思矣,但語義不甚類耳。
都在我,閩中大竹筐名也。旅行用之,以凡物皆可儲,故名。亦名爲“懶收拾”,有以“不求人”對者,甚巧。不求人,亦以竹爲之,或以角如小掌形,可用以搔背。又閩中山行竹兜轎有“九條龍”者,取其輕捷,而急足跑信者則稱“千里馬”,兩足系以鈴,行則有聲,同行者避路耳。此六字亦可爲巧對。
民間有殺人事,誤傳爲士人。逮至,而士人以非辜,至訟庭大聲稱屈,守若弗聞者。士人憤懣極,連聲呼屈不已。守曰:“若爲士,不能受絲毫之屈乎!爲我屬對,不能且得罪。”因詔曰:“投水屈原真是屈。”士應之曰:“殺人曾子又何曾?”守曰:“吾句有二屈字,而汝句尾乃曾字音層。汝之不學明矣!”士人笑曰:“此自使君未學耳。按屈姓流俗皆如字呼,而‘屈原真是屈’則九勿切。使君請再研究之。”守曰:“戲汝耳!”一笑釋之。
某秀才與某教官素相狎,教官出對句雲:“老秀士,窮秀士,老當益壯,窮且益堅,老壯窮堅秀士。”時教官二子在側,秀才對雲:“大世兄,小世兄,大則以王,小則以霸,大小王霸世兄。”
相傳前明一生坐監,肄業甚勤,日夜吟詠不輟。一夕,夢中常聞有吟“七孔比干心”五字者,醒,殊不知所謂。忽成祖微行至監,唯此生在監讀書,顧之喜。適几上有藕一截,拈之手,吟曰:“‘一彎西子臂。’能對乎?”生應聲曰:“七孔比干心。”成祖大喜,曰:“忠臣也。”驟貴之,惜忘其名。
維揚符氏園亭有對聯雲:“劍客詞客慷慨至;梨花梅花參差開。”最爲雋妙。
太谷武次南棠於道光中年任閩臬時,自言爲諸生時甚苦,借課讀餬口。主人一日殺雞供饌,以“蘆花雞”屬對,蓋有意難之也。雞褐色中有白點,羣呼蘆花雞。一時竟覓思不得,頗爲主人所輕,不歡而散。未幾,遂失館。蓋此席款待,即定明歲之去就也。此事常耿耿於心,二十餘年不釋。一日,有獻皮褂者,其名曰“艾葉豹”,因念此三字久之,矍然笑曰:“二十年前之對來矣!向使處館時有送此褂者,吾亦不致失館矣!”爲之大噱。
施可齋曰:予久於閩,閩事甚悉。道光丁亥,富陽周芸皋凱官興泉永道,頗有政聲。本系名士,才大而不諧俗。其屬廈防同知許原清以能吏爲上憲所契,每恃上眷欺陵之,事多自專,不請道示。或嘲以對雲:“天而既厭周德矣;吾其能與許爭乎?”巧合一時情景。因憶少時讀書,進館稍遲,先生面變相責,遂以“何晏也”三字厲聲命對,予悚然久之,低應曰:“王勃然。”先生以予言其怒也,驟不解。予曰:“難得‘也、然”兩虛字相對耳。”先生恍然稱許。然《四書》中別尋三字,亦無可對也。
嘗聞唐詩中有“煙鎖池塘柳”一句,中含五行,久無有對者。後晤邱子京司馬雲:“有一文士能對。”叩之,則曰:“秋唫澗壑松。”亦自雅秀,適有武士在旁遽雲:“此不過五字對,何難之有?”羣雲:“中須有五行,請試之。”則應曰:“炮鎮海城樓。”爲之俯首。蓋二者各肖其人也。
湘南有一老人,年百歲矣。嘗自負其壽,而不欲以告人。每問之者,輒少報十餘歲,歷有年所矣。一日,遇陶文毅公於少時,文毅尚在諸生,頗有文名。老人忽自喜曰:“餘年實實百歲,今姑明告君耳。但欲求一壽對,更須切百齡,君能爲之否?”陶不假思索,便告曰:“人生不滿君能滿。”老人曰:“此即聯句耶?”曰:“然。”亟求其對句,則雲:“汝不明告我,我亦不能逢君也。”遽對雲:“世上難逢我恰逢。”老人歡欣鼓舞而去。此爲其鄉人魏衣德觀察所述。
又聞有一“續”姓者,人多誤聽爲“蜀”,反覆辨論,知爲“續”字。遂有一友嘲之曰:“尊姓原來貂不足。”蓋以“狗尾”揶揄之也。無以爲對,久之始問知其名爲“立人”,一友曰:“餘得對矣。‘大名倒轉豕而啼。’”亦可謂巧謔矣。
宋畢少董,名良史,名所居之室曰“死軒”,以所服用皆上古壙中之物也。見《硯北雜誌》“古今人多有營‘生壙’者”,可取以對“死軒”。
有某翰林寓,門楣題“絲綸閣下文章靜”。或雲:“可用爲門聯。”答以“尚未得句。”反以事改中書,有送以“蓬萊宮中日月長”爲對者,羣謂貼切。以“文章靜”三字形翰林,以“日月長”三字形中書,各得其神理耳。
咸豐中,杜蓮衢侍郎聯、瑞牧庵尚書聯、杜鶴庭中丞瑞聯在朝,有集三公名爲“杜聯瑞聯杜瑞聯”七字聯者,久未有以對也。後郎宮中有方公釗、恭公釗、方公恭釗者,遂取以對之曰:“方釗恭釗方恭釗。”亦可謂天造地設。
《山房隨筆》雲:“永嘉餘德鄰宗文與聶道土碧窗弈,餘屢北,欲報之。有賣地仙丹者,國手也。餘暗招之至宿其家,詒聶雲:“某有僕亦嗜棋,欲試數着,敢請。”聶曰:“可俾對枰。”連敗數局,不知所措。餘自內以片紙書十字嘲之曰:“可憐道士碧;不識地仙丹。”聶笑曰:“吾固知其不凡。”
又云:仁和陳瑤爲學勤敏,而資性老成。憲官至學出對雲:“筆底春風轉轉生。”瑤對雲:“檐間曉溜漕漕寫。”又出對雲:“輕搖紈扇,清風透入人懷。”瑤又云:“高捧玉盤,明月飛來我手。”時瑤方幼,學人誇其慧。
《澠水燕談錄》雲:“王荊公之子雱少得心疾,逐其妻。荊公無可如何,爲備禮嫁之。又丞相王公之夫人鄭氏佞佛,臨終囑夫曰:“即死,願落髮爲尼。”及死,公奏乞法名師號,斂以紫方袍。有好事造句雲:“王相公生前嫁婦;鄭夫人死後出家。”人以爲奇談。又工部郎中侯叔獻,妻悍戾異常。叔獻既殂,兒女不勝其酷,詔離之。故好事者又改對曰:“侯工部死後休妻。”
又云:“王琪、張元,同在南京晏元獻幕下。張體肥大,王以太牢目之。王瘦小,張以獼猴目之。一日,水綱至八百里村,水淺當剝。張往督之。王曰:“所謂八百里駁也。”張曰:“未若三千年精矣。”元獻爲之啓齒。
又云:“顧臨學土,魁偉好談兵,人戲謂之將軍。一日,偕同館友遊景德寺,至鼓樓前叢木下,鼓正鳴,遇大雨。友倩顧緩行,作伴候雨良久。顧戲其友林希曰:“林密中淋林學士。”林曰:“鼓響時僱顧將軍。”衆大噱,以爲的對。
《何氏語林》雲:“荊公作相日,當生朝。光祿卿鞏甲,以大籠貯雀一百二十頭,詣客次,開籠叩頭祝曰:“願相公一百二十歲。”時又有邊塞之主妻病,而其夫虞候割股以獻,欲爲之代死,天下駭笑。時人爲之語曰:“虞候爲縣君割股代死;光卿向丞相叩頭放生。”
《七修類稿》:劉士亨泰,詩人也。有問其姓字者,每答曰:“夏少卿之好友。”更不自言其姓,同時有沈循與都憲錢越有親屬,人詢其名,每曰:“錢員外是我外兄。”有好事者爲之語曰:“沈循只說錢員外;劉泰常稱夏少卿。”籲!借譽於人,已爲可恥,況出自己口耶!
《貴耳集--曲江俗語》:相傳曲江有二奇:張相國,人以鐵鑄之;六祖禪師,以銅鑄之。時人爲之語云:“鐵胎相國;銅身禪師。”蓋鐵胎有二身:一在廟,一在庠。銅身在大鑒寺。
《天祿識餘》:馬令《南唐書》雲:“豐城毛炳好學,不能自給,入廬山與諸生講詩,獲鏹市酒盡醉。”同時彭會好茶,時人語云:“彭生作賦茶三片;毛氏傳詩酒半升。”
《鶴林玉露》雲:“字義固有可得而解者,如“一而大謂之天”,是誠妙矣。然不可強通者亦多。世傳東坡嘗問荊公:“何以謂之‘波’字?”對曰:“水之皮也。”東坡曰:“然則滑者,水之骨也。”荊公默然。又,《高齋漫錄》:東坡聞荊公《字說》新成,皆以湊字爲義。因戲之曰:“以竹鞭馬曰篤,以竹鞭犬有何可笑?”荊公亦無以對。向謂“波爲水之皮,滑爲水之骨”須尋一對,今可以“竹鞭馬曰篤,竹鞭犬曰笑”作對乎!而兩事均出坡公,尤妙。後荊公與坡公即以《字說》不睦。
《詩話總龜》:餘遊儋耳,見黎民表出東坡《別海北》詩曰:“我本儋耳民”云云。又登望海亭,柱間有擘窠大字,一聯句雲:“貪看白鷺橫秋浦,不覺青林沒暮潮。”又謁姜唐佐,見其母,餘問:“識蘇公乎?”曰:“然。無奈好吟詩。嘗杖而至,有包燈心紙,公以手拭開之,書滿紙。予案讀之,醉墨欹傾,句雲:‘張睢陽生猶罵賊,嚼齒穿齦;顏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爪。’”此真絕對也。
《碧溪詩話》:坡公嘗書“通家不隔同年面;得路才知異日心”爲聯,乃本唐人《責同年不赴期集》,辭雲:“紫陌尋春,尚隔同年之面;青雲得路,可知異日之心。”
《冷齋夜話》:詩人多用方言,南人謂象牙爲白暗,犀爲黑暗。故杜老詩云:“黑暗通蠻貨。”又謂睡美爲黑甜,飲酒爲軟飽。故東坡句雲:“三杯軟飽後,一枕黑甜餘。”按:“軟飽”與“黑甜”爲對最佳。字面不必甚對,而兩意則甚對。蓋甜不必真甜,飽不必果飽。“黑”字原不能對以“軟”字,而就此兩事以爲對,不求工而自工,所以尤爲佳妙也。天下巧對,往往有不在字句間求之者也。
《揮麈後話》:坡公嘗爲說之,言在黃州時,陳慥相戲曰:“公只不能作佛經。”曰:“何以知我不能?”曰:“佛經是三昧流出,公特思慮出耳。”曰:“君知餘不出思慮者,盍一試之。”陳不肯,曰:“公何物不曾作,何必相煩?”強之,乃指其首魚枕骨請頌之,曰:“假君手爲餘出焉。”陳筆不及溼,墨不及磨,湧之如流。驚且笑曰:“此真三昧流耶!”又,《春渚紀聞》:坡公書琴事雲:“家有雷琴,破之,中有‘八日合’之語,不曉何謂也?”公非不解者,表出之,令後人思之耳。蓋古“雷”字從四田,四田拆之是爲八日合也。按:此兩事皆爲坡公事,而“三昧流”與“八日合”,正好作的對。
《春渚紀聞》:坡公、山谷、秦太虛七丈,每爲人乞書。酒酣筆倦,坡則多作枯木拳石以塞人意,山谷則書禪句,秦七丈則書鬼詩。“禪句”,“鬼詩”亦可作對。
《識小錄》:坡公嘗抄書,一書每爲一體。則忽作顛張,忽作醉素。“顛張”、“醉素”可爲的對。
《侯鯖錄》:東坡在黃州,嘗書雲:“東坡居士,自今以往,早晚飲食,不過一爵一肉。有尊客,盛饌則三之,可損不可增。有召我者,預以此告之主人,不從而過是,唯有自止以謝客。一曰守分以養福,二曰寬胃以養氣,三曰省費以養財。”按:《志林》載:張君持紙求坡書:“且欲發藥,君當以何品?吾聞戰國中有一方,吾服之有效,特以奉傳。其藥四味:一無事以當貴,二早寢以當富,三安步以當車,四晚食以當肉。”與原文小異,去其末句,亦可作對。
近閱《東坡事類》,有《東坡薦雞疏》雲:爰念世無不殺之雞,均爲一死法。有往生之路,可濟三途,是用每月之中齋五戒。道者莊悟空,兩日轉經若干卷,救拔當月所殺雞若干只。又《示兒編》雲:東坡居常州,頗嗜河豚,而士大夫家精於烹是魚者,輒招東坡享之。婦孺傾室聚於屏後,欲聞一語品題。東坡下箸大嚼久之,寂如喑者。主人黯然,屏後集者失望相顧。東坡忽投箸大聲嘆曰:“值得一死於是!”合舍大悅。噫!東坡誠有味,其言使嗜色如嗜河豚者,而不知皆不免於死。餘向喜戒殺,特錄此二則,以示戒。而前節之“可濟三途”四字,正可以“值得一死”爲的對。且均爲東坡事,亦相屬也。
《東坡事類》又載二則,一爲《東坡與程金父書》:“此間食無肉,病無藥,居無室,出無友,冬無炭,夏無泉。”一爲《春渚紀聞》雲:“文章至東漢始陵夷,至晉宋問句爲一段,字作一處,其源出於崔蔡。史載文姬兩詩,特爲俊偉,非獨爲婦人之奇,乃伯喈所不逮也。又俚俗語有可取者:‘處貧易,處富難,耐勞易,耐閒難,忍痛易,忍癢難。’”二段所書,皆東坡醉墨,薳家寶之甚久,後入御府,世無傳此語者,故錄於此。按:上一十八字恰好取以作對,而同爲東坡語,尤妙也。
《後山詩話》:東坡居惠,廣守月饋酒六壺,吏嘗跌而亡之,坡撰十四字謝之雲:“不謂青州六從事,翻成烏有一先生。”
梁應來曰:“曹孟德橫槊江上,溫太真擊楫中流,同一義勇;韓平原定議伐金,周公瑾力排降魏,各自英雄。”此兩偶可作對,氣勢魄力相似,而不相同。
嘗聞有於鹽倉門懸一聯雲:“調成天上中和鼎;煮出人間富貴家。”甚新,忘爲何人所作。
陰壽者,生忌也。陰而系之以壽,壽而冠之以陰,奇文也。杭人以福壽備而逝者,呼爲“喜喪”,吾閩亦有此說。以之爲“陰壽”對,工切無比。蓋陽則爲壽,而此則名爲陰;喪則必哀,而此則名爲喜。此創說也。陰壽之說,各行不行。杭則不但營奠營齋,親友來拜,近則笙歌筵宴,無異稱觴,爲之子孫,採服從事,亦不爲怪,且美其名曰:“做百歲”,是豈不可以已乎?願妄行者思之。
曹文恪秀先第在米市衚衕。癸巳仿真率會,邀程文恭公、嵇文恭公、吳恭定公紹詩、總憲張公若溎、大司寇崔公應階、少司馬蔣公元益。戊戌作東坡生日再集,易以漳浦蔡公、周文恭公煌、總憲羅公源漢。席上得“七人元旦五百歲”之句,蓋當時只得四百九十三歲,到元旦方足五百,成此七字,即已不易,奚暇覓對?朱石君先生曰:“吾得對矣!‘二老同登十九科’,何如?”蓋指蔡公也。洵巧矣。
通州齊春帆進士元發官崖州牧。封翁星垣先生迎養在署,襟懷坦蕩,嘗於市得竹刻李太白小像,以龕供之,懸小楷一聯於龕楔雲:“謝宣城何許人,只江上五言詩,令先生低首;韓荊州差解事,放階前三尺地,讓國士揚眉。”可謂風雅好事矣。
彭文勤《跋龍洲道人集》雲:龍洲嘗在辛稼軒席上賦《羊腎羹》雲:“拔毫已付管城子,爛胃曾封關內侯。死後不知身外物,也隨樽俎伴風流。”句甚風趣。按:“羊腎羹”可對“牛心炙”。
濟南有大明湖、趵突泉,二處皆省垣勝景也。予十四歲隨任臬署,屢往遊焉。今已相隔五十五年,渺不可追矣。猶記劉少宣有於湖舍懸聯雲:“舟行著色屏風裏;人在迴文錦字中。”又張雲莊於趵突泉有聯雲:“平地忽堆三尺雪;四時長吼半空雷。”可想像兩地景緻。安得重一遊之?
《嘯紅筆記》雲:“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世俗習傳語也。二師乃雲:“對句作‘可與言人無二三’更覺有味。”
《澄懷錄》:蘇子容聞人語以故典,必令人檢出何本,頗以爲苦。司馬溫公聞人言新事,即便抄錄,且必記所言之人,止之不可。故當時爲之對曰:“古事休語子容,新聞莫言君實。”
《白帖》:晉樂廣,字彥輔,人謂之冰鏡。女婿衛玠,字叔寶,羣號爲玉人。故時語曰:“婦翁冰清,女婿玉潤。”此對句亦習傳語也。
《山堂考索》:宋進士科,每位極通顯。至明經科,不過爲學究之類。故當時爲之語曰:“焚香取進士,徹幕本作瞋目待明經。”蓋進士有設焚香之禮,而明經則設棘監守也。按:《丹陽總錄》卷十四:“宋人諺雲”,雲見《東萊文集》,其徒諱之,改“瞋目”作“徹幕”。
諺雲:“人心象膽,世事獺肝。”象膽無定位,十二月分屬遍體,故以比人心,言難覓也。獺肝凡十二坼,月腐一坼,則他一坼更新,循環歲更,故以比世事,言時刻翻新也。八字正好作對。
撰句有自占身分者,張南華鵬翀《湯圓賦》雲:“升沉總不驚。”其氣度可知。莊滋圃有恭作《繭》詩云:“經綸猶有待。”其抱負不凡;“經綸”五字可與“升沉”五字爲對。
秦澗泉修撰大士甲戌散館,求得籤句雲:“靜來好把此心捫”,不解何謂。試題《松柏有心賦》,竟忘押“心”字,而以文字好列之高等。經上看出,語閱卷大臣:“你們看卷,乃不用目細看乎!”各知其故,均悚然碰頭請罪,自認瞎眼。上曰:“我有一對,你們對得,則不深究耳。句雲:‘狀元乃無心過。’”震恐之下,皆不能對。上曰:“我代你們對之,曰‘試官少有眼人。’以後留意可耳!”衆復叩頭謝過。《隨園詩話》曾及之。
慈溪馮一梅孝廉,博學多識,雋才也。與同書局有年,曾於梅中丞處揄揚之,改爲總校,遂有知已之感,執弟子禮甚恭。喜談其鄉往事,嘗言:“慈溪城內有東西二廟:西廟在西街,祀唐慈溪令房公琯;東廟在東街,祀吳闞公澤。”闞,慈溪人也。舊有人撰聯雲:“西廟房,東廟闞,二公門戶相當,方敢對坐。”未有能對者,後請於乩,始對雲:“南京河,北京地,兩處水土各勝,也可並稱。”時適有南北二人在座,各自誇其水土,遂得此對,然非乩不爲功。
靳迪臣觀察雲:“廣西丙午科鄉試,文榜有容縣生員黃金鑑中式。後武闈揭曉,有桂林武生白玉珂。二人姓名可作巧對,同省同科,亦奇矣!
迪臣又云:“桂林文昌門外有云峯寺,在象鼻山下,著名廟宇也。唯其地林木密箐,煙瘴極重。每雨時,即在煙霧中也。城中有風洞山,亦名迭採山。予隨任桂林,屢遊焉。蓋山腹有一巨洞深入至後山,進洞口,步行可半里許,極平坦,上爲石天。若夏令,則當洞口極爲爽利宜人,終日不斷涼颸,故名風洞,爲省垣第一名勝。道光末,于山腹起獲巨炮數十尊,或雲:“世亂則出。”誠然。並聞迪臣述一對雲:“雲峯寺,雲出即封寺;”以“風洞山,風吹不動山”爲對。
迪臣又云:“錢景舒日永於立夏前一日,與毛西河諸名士遊樂園,集唐人句作送春對雲:“每度暗來還暗去王建;暫時相賞莫相違杜甫。百年莫惜千回醉翁綬;一歲唯殘半日春白居易。”西河極賞之。
東坡先生晚年造句多巧對,如《儋耳》雲:“垂天雌霓雲端下,快意雄風海上來。”又《人日》雲:“天涯已慣逢人日,歸路猶欣過鬼門。”“雌霓”對“雄風”,“人日”對“鬼門”,皆精巧。
律賦中用典雅切而對仗工穩者,莫如唐時宋表文言《斅雞鳴度關賦》“任秦關百二,難啓狼心;笑商客三千,不如雞口。”近有作《鴉片煙賦》,其押“鴉”字一聯雲:“直吹無孔之蕭,原非引鳳;臥握不毛之管,豈是塗鴉?”渲染成文,吐屬風雅,忘其爲俚俗之事,可作巧對看也。
迪臣嘗以巧句出對制勝,句爲“動動千里重金鍾,行多重平聲重重皆平聲着力。”以質於予,予對以“紛紛八刀分米粉,剖數分去聲分分皆去聲成絲。”一聯二十八字,均有關合,唯四字泛設耳。
有傳一彌勒佛聯雲:“笑呵呵坐山門內,覷着去的去,來的來,皺眼愁眉,都是自尋煩惱;坦蕩蕩在布袋中,無論空不空,有不有,含哺鼓腹,好同我共樂昇平。”後觀齊學裘《見聞隨筆》,知出語是王仙溪所撰,對語乃齊續成。此一對,頗有禪機,似“共樂昇平”改作“皆大喜歡”,爲尤切也。
迪臣又云:宋時處州士子終場者六人,而三人與選,謝主司啓雲:“同矍圃之觀人,去其半,存其半;類孔門之取友,益者三,損者三。”亦屬巧對。
迪臣又云:古人名號,可作對者,如“孟明”對“元晦”,孟與元,皆首也;晦與明,亦正對。後閱《北窗炙輠錄》:“錢唐有兩進士:一林和靖,居孤山;一漢仲晦,居對松嶺。”因思“仲晦”對“孟明”,尤爲工穩。
《客座新聞》:長沙李西涯學士東陽居翰林時,會失朝,有罰。翰林舊有語云:“一生事業唯公會;半世功名失早朝。”所謂清逸無他事也。
《嵩陽雜記》:成化間,太監汪直用事,朝紳諂附之。其巡邊也,所在都御史,鎧甲戎裝迎出二三百里,望塵俯伏,半跪一如僕隸。揖讓之禮,一切不行。奔競之甚,良可嘆也。當時人爲之語云:“都憲叩頭如搗蒜;侍郎曲膝似抽蔥。”
申江遊人輻輳,茶館尤多,麗水臺茶室最著名,歷三層而上。近又有天然居高聳江濱,登其上,有飄飄凌雲之概。每日入座茶話者,以數千計。先有人撰聯句雲:“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下五字即就上五字倒轉成文,另翻一意,巧不可言喻,久之莫屬對。偶有一二語,多屬牽強置之。尚記得最後一對較勝,句雲:“人下鄉約所,所約鄉下人。”亦足以徵巧思矣。因念杭垣以土棍太多,誅不勝誅,設自新所拘留之,候其自新。若輩本好食懶動,每相安之,而其中自愛者因而改行,亦不乏人。其不自愛者,經年不出也。予正續《巧對》,因得句雲:“人愛自新所,所新自愛人。”而“所”字尚嫌落上對之窠臼也。又思杭省多善舉,同善堂外,如義渡、義學、義地、惜字官、醫嬰堂、老人院、清節堂,施棺、施藥、施粥、施茶、棉衣,不一而足。何爲獨乏放生之舉?向有大生會名目,專爲放生一事,今無聞焉。餘謂浩劫瀕行之後,正宜體上天好生之德,注意於戒殺放生,語云:“願天常生好人,願人常行好事,然必人多行好事,天自多生善人也。”因復得對句雲:“人好大生會,會生大好人。”似此對去,較前兩聯爲自然耳。未知此外更有能對否?
前錄於《續話》者,爲羅星塔聯“朝、長”分對,七字爲句,不過曰“朝夕長消”而已。相傳仙筆,其信然耶!至溫郡江心寺,則以十字爲句,亦以海潮能到而云。然託名王梅溪所爲,未免重迭太多,極意求巧,而實拙也。仍不如塔聯七字之簡明可貴耳。此兩聯,《楹聯三話》中已合論之,今閱施可齋《閩雜記》,則知朱彥珊美繆又言:四川長水塘有朝雲廟,徐文長有一聯雲:“朝雲朝活字,朝朝朝活字,朝朝活字朝退;長水長活字,長長長活字,長長活字長流。”蓋第三字爲活字,第六字、第八字同。“朝雲”、“長水”確切,廟名地名巧對,是聯尤爲可貴。若羅星塔與江心寺,但以朝夕消長,空衍取其奇,自以爲巧,而不自知其牽強,大約襲徐語耳。此聯切廟切地,巧即在此,故列入巧對中。
巧對有兩邊語氣不相投,而字面配對勻稱者,玩之亦屬可喜。如“拳石淡描黃子久”,對“膽瓶斜插白丁香”。又“樹到千尋難縱斧”,對“果然一點不相干”。東坡“兩遊赤壁”,對南容“三復白圭”。又“崇牙樹羽”對“雙眼花翎”,“豫江二卯”對“巽命重申”,“頭名狀元”對“勢利和尚”。聯語不倫類,而對仗甚工,姑存之,以備一格。
嵌字巧對
福州向有閹詩之會,各逞巧思。其法,拈字爲偶對,每句七字。必裁對工整,以巧取勝。多人相聚,片刻即成,舉快手錄之。先以二人爲閱卷,第其甲乙。每日可有六七次。其二次閱卷,即以首次取元者爲之。近時工者甚多。今記數聯於左。如:“七才子”及“八鄉兵”六字雲:“七步詩才曹子建,八門兵法武鄉侯。”“雞魚肉”及“鑼鼓板”六字雲:“市鼓聲分社肉,板橋鑼響賣溪魚。”“七月半”及“燒紙衣”六字雲:“半夜燒燈花落紙,七絃彈月露沾衣。”“十二月十二”五字雲:“十里樓臺十里月,二陵風雨二陵秋。”“張三李四”四字雲:“四壁圖書三尺劍,半肩行李一張琴。”其但拈二字,次第限嵌者尤巧,如“子魚”限第二字雲:“燕子不歸春寂寂,鯉魚無信路遙遙。”“斷江”限第三字雲:“可憐斷雁無消息,不及江潮有去來。”“田月”限第四字雲:“薄宦無田何日返,故人如月幾時圓。”“皋馬”限第五字雲:“金玦心傷皋氏宅,玉環魂斷馬嵬坡。”“雪如”限第六字雲:“湖上殘山松雪老,江南春雨六如歸。”此數聯俱自然連合,而上下語氣仍復相貫,非心靈手妙不辦。
按:徐鐵孫太守榮《懷古田舍》詩自注:“少時與諸友作嵌字聯句。”太守廣東駐防漢軍,則廣東先已有之矣。
分曹巧對
吾閩詩社所錄者,有以不類事爲題,合二題成七言一對,亦足以徵巧思,如“端午日”及“孔子”雲:“赤帝驕人重五日,素王去我二千年。”“魁星”及“頂篷”雲:“曾將採筆幹牛鬥,未許空梁落燕泥。”“梳頭”及“朝帽”雲:“雲間曉鏡攏蟬鬢,風閃峨冠動雀翎。”“賣新聞”及“靴襯”雲:“事經訪後傳多誤,步太高時穩最難。”“修腳人”及“賣題名錄”雲:“足下工夫三寸鐵,眼前身價一文錢。”“官坐堂”及“私養孩”雲:“鼓吹堪憐聲是肉,歡娛誰料禍成胎。”“枕頭”及“劊子手”雲:“黃昏我便思依汝,白晝君偏敢殺人。”“不應試”及“牛肉”雲:“秋戰任人雄拔幟,春耕唯爾病扶犁。”“告示”及“放屁”雲:“鄉老抬頭觀日月,通人掩鼻笑文章。”“吹簫”及“和尚煮狗肉”雲:“定知跨鳳終成偶,不比燒豬要避人。”“褡衣”及“囚車”雲:“方外可以無正服,此中幾見有完人。”“戒方”及“新經布”雲:“子弟不才呈白木,女兒有喜驗紅巾。”“官廚子”及“菊花”雲:“饔人公膳更雙鶩,隱士閒情對一鷗。”“起馬”及“糞桶”雲:“鈴聲急雨三更驛,擔影斜陽十畝田。”“先生解館”及“木芙蓉”雲:“化雨已成前日事,拒霜又見此時花。”“鏡中美人”及“撲滿”雲:“彼姝對影總如玉,此虜失聲空守錢。”“海狗腎”及“木偶”雲:“縱使生兒亦豚犬,是誰作俑到公卿。”“燕子”及“番狗”雲:“三春又見君尋主,諸夏難容爾吠人。”其餘尚多佳者,錢塘施可齋鴻保亦效爲之,即以“燒年紙”及“打紙牌”爲題雲:“明歲祈神重福我,今宵約伴共由吾。”又“點燭”及“懶貓”雲:“書成誤處憑燕說,睡正酣時任鼠偷。”“門神”及“愁酌”雲:“笑爾常爲門外漢,教兒且覆掌中杯。”“扳不倒”及“錢”雲:“此老生平最倔強,乃兄何處不流通。”“溺桶蓋”及“冬菜”雲:“掩鼻無須避惡臭,咬根最好解餘酲。”“賊”及“寶劍”雲:“何妨樑上有君子,要使世間無亂人。”“與友行吟”及“賭場”雲:“脫巾微步偕詩客,擲帽狂呼聚博徒。”“呼狗”及“家信”雲:“八尺休憑宣孟嗾,萬金曾記少陵吟。”“請酒”及“單紗帳”雲:“覓醉唯憑招大戶,御風最好制輕容。”“蛇”及“溺桶”雲:“不聞壯士行時畏,好供將軍飯後遺。”“煙燈”及“正月二十九日”雲:“良宵好友伴橫臥,明日古人偕送窮。”“雪中人傳奇”及“沽酒”雲:“不信英雄常乞食,且憑賢聖暫卻愁。”“打攤”及“柳”雲:“白晝長年閒狎浪,青春少婦倦登樓。”“老婆兒許願”及“得孕”雲:“此種癡情唯佛諒,最先喜信是郎知。”“聽鶯”及“弄猢猻”雲:“春來好共客攜酒,樹倒便隨人乞錢。”又嘗即詩社原題成數聯,如“梳頭”及“朝衣”雲:“蛾描鴛鏡奩初啓,虎拜螭坳佩共垂。”“燕子”及“番狗”雲:“代飛候暖催賓雁,入貢時清比旅獒。”“告示”及“放屁”雲:“官銜有例起頭大,文字無憑下氣通。”“戒方”及“新經布”雲:“頑心須警木三尺,喜信初傳月一番。”“枕頭”及“劊子手”雲:“遊仙我戀真佳境,入市人呼好快刀。”“褡衣”及“囚車”雲:“梵相最宜圖託鉢,土音亦好聽操琴。”“官廚子”及“菊花”雲:“勞薪有客知真味,晚節唯君傲衆芳。”予友張莘田明府用糦雲:“此雖遊戲筆墨,然非聰明不能裁對,非博洽不能俗題使雅。”餘謂一人自作尚易,若兩人對聯,尤費剪裁。酒闌燈灺,倉促間更不易辦。今館閣諸君,亦多爲之。
杭州近對
定例教職一官,凡拔貢、優貢、副貢、歲貢、恩貢,準其捐納。此外唯廩生轉貢者,亦准以貢生報捐。凡在附生者,不敢思及。近日則推至附生亦許援例爲教職。有輕薄子者,製爲聯句雲:“貢生捐教,廩生捐教,附生亦捐教,儒士功名皆苟不。”用《三字經》“苟不教”語也。此種句,本屬不經,久之無以爲對。迨道光辛丑,英夷滋事,羊城失守,廈門亦失守,定海又失守,遂對雲:“粵人畏鬼,閩人畏鬼,浙人尤畏鬼,海疆世界盡非其。”則用《論語》“非其鬼”耳,亦可謂巧謔矣。
凡作對,如八言,於本句自作對,則易屬,亦無貴也。故取七言、五言者最多。今取三言、四言作對,亦頗新倩。本系成語,習之可爲摛詞之助耳。酌錄如左。如:
“鼓箏草”《本草》:“橫目草,俗謂之鼓箏草”對“錦帶花”。《方物記》:“錦帶花,蜀中有之,亦云鬢邊嬌”“金雀瓣”《羣芳譜》:“金雀花,叢生,瓣如飛雀”對“玉雞苗”。《清異錄》:“薔薇花,根掘出,石卵如雞,呼爲玉雞苗”“王孫草”《騷》對“帝女花”《廣雅》:“菊也”“安邑棗”《史記》:“安邑千樹棗,其人與千戶侯等”對“哀家梨”。《世說》:“桓南郡見人不快,輒嗔雲:‘君得哀家梨,蒸食否?”“蛇添足”對“龍點睛”。“龍花蕊”宋《長編》:“內侍裘愈至文阯索龍花,上黜之。”龍花即斑枝香對“燕蓐蔬”。嶺南名燕窩菜“書帶草”《三齋記》:“鄭康成教授:生草如書帶”對“米囊花”。《羣芳譜》:“罌粟,本有囊。”即其別名
四言云:
“刻舟求劍”對“買櫝還珠”。“屈刀爲鑑”對“斷帶續燈”。“膠柱鼓瑟”對“以莛撞鐘”。“歸心似箭”對“掩耳盜鈴”。“望梅止渴”對“畫餅充飢”。“沿門托鉢”對“同室操戈”。“以管窺豹”對“誤筆成蠅”。“對竹思鶴”對“叱石成羊”。“賣劍買牛”對“吹簫引鳳”。“舉杯邀月”對“擊鉢吟詩”。“投鼠忌器”對“得魚忘筌”。“瓜田納履”對“柳汁沾衣”。“吹笛止雨”對“擊鼓催花”。“抱薪止火”對“披沙揀金”。“守株待兔”對“臨淵羨魚”。“拋磚引玉”對“點鐵成金”。“如石投水”對“洗金以鹽”。“夢蕉得鹿”對“緣木求魚”。“曲肱爲枕”對“集腋成裘”。“煮鹽以海”對“聚米爲山”。“因噎廢食”對“挖肉補瘡”。“揚湯止沸”對“吹毛求疵”。“移花接木”對“疊石成峯”。“開門揖盜”對“從井救人”。“重門擊柝”對“高屋建瓴”。“狡兔三窟”對“首鼠兩端”。“立地成佛”對“拜石呼兄”。“畫虎類狗”對“以羊易牛”。“教猱升木”對“飲馬投錢”。“志眉中目”對“移步換形”。“過橋丟拐”對“敲門用磚”。“刻玉爲褚”對“鏤金作蓮”。“指鹿爲馬”對“舍魚取熊”。“魚爲鷺餌”對“狐假虎威”。“丹不奪赤”對“青出於藍”。“十二金牌”對“三千珠履”。“磨而不磷”對“鑽之彌堅”。“率馬以驥”對“望牛如羊”。“暑無張蓋”對“風不鳴條”。“因樹爲屋”對“開門見山”。“渴驥奔泉”對“飛鴻戲海”。“遺衣化蝶”對“噴飯成蜂”。“揮戈御日”對“煉石補天”。“舉網得魚”對“當壚沽酒”。
黃仲鸞彬觀察雲:椒蘭某家有喜慶事,須設帳房,屋不多,以書房爲之。一日出對雲:“書房改作帳房,出入銀錢須檢點。”一內眷過而見之,隨口答雲:“東院跑回西院,往來醬醋要調和。”蓋譏主人有二姬爭夕也。聞者爲之粲然。
仲鸞又曰:一貴公子,恣情於色。其父戒之,不以爲意,患之甚,因大書於其壁雲:“賭錢喫酒養婆娘,三者備矣!”公子即於旁對雲:“齊家治國平天下,一以貫之。”抱負不凡,後果顯達。
《遊宦紀聞》雲:東坡一日語劉景文雲:“‘一則仲父,再則仲父。’以何爲對?”劉雲:“千不如人,萬不如人。”坡爲絕倒。
又云:餘童,字端蒙,鄱之樂平人,幼學能文。同裏項氏極器重之,欲納爲婿。因試餘曰:“偶得句雲:‘杜宇一聲春晝永,午夢驚殘。’”餘應聲曰:“黃鸝百囀曉風清,宿酲消盡。”項大喜,以女妻之。
仲鸞又述:《臨漢隱居詩話》雲:武士方圭好作惡詩。慶曆初,宋丞相庠守揚州,會圭過其地,飲之,即席談詩,嘲哳可厭。宋公惡聞之,顧野外有牛系樹下,曳樹將倒,因謂坐客胡恢曰:“‘老牛侍力狂挨樹’,以何爲對?”恢曉公意,便對雲:“怪鳥啼聲不避人。”公大笑。
《獨醒雜誌》雲:汪聖錫幼年與羣兒聚學。有謁其師,問能屬對,師指聖錫。客因舉對雲:“馬蹄踏破青青草。”聖錫對曰:“龍爪拏開淡淡雲。”客驚曰:“此子已負魁天下之志矣!”年未冠,廷試第一。
《侯鯖錄》雲:學士院壁間舊有題句曰:“李陽生指李樹爲姓,生而知之。”李陽,老聃也多年未有對句。楊大年爲學士,,乃對雲:“馬援死以馬革裹屍,死得其所。”
又云:傅欽之作中丞,彈劉仲馮。一日,貢父逢之,請曰:“小侄何致被彈章?”欽之慚雲:“也只‘三平二滿文字’。”貢父熟視笑曰:“七上八下人才。”十二字,恰好爲對。
《曲洧舊聞》雲:楊畏字子安,巧於趨避,世號“楊三變”。薛昂,字肇明,在政府,《和駕幸蔡京第》詩有“拜賜應須更萬回”句,太學中呼爲“薛萬回”。薛守洛陽,楊閒居洛下。一日,府宴唯楊一人至,或問幕官:“今日何無他客?”對曰:“客甚易得,難得此好對耳。”
《庶齋老學叢談》雲:“陳丞相應求知福州日,親故干謁者不遠千里而來。公設會,置五百貫於席前,出一聯,如有對者,即席奉遺。句雲:“三山出守,應求何以應其求?”福州本有三山之名。獨一後生對雲:“千里遠來,公使盡由公所使。”遂悉舉以贈之。蓋昔日州郡各有公使錢,供太守支用,而後生適知之,亦猶今之公費耳。
《鑑誡錄》雲:羅秀才隱傲睨一世,與顧雲先輩同謁淮南高相公駢。顧爲人風雅,時爲渤海闢留居門下,羅遂辭歸錢唐。高與幕賓贐羅於海風亭,顧亦在座。時有蠅入座,高命扇驅之使去。顧謂羅曰:“金蠅取嫌,被扇仄聲扇平聲離座。”羅知諷己,立酬之曰:“粉蝶堪玩,遭釘平聲釘仄聲在門。”議者謂以才調相譏,可稱競美。
《四朝見聞錄》雲:嘉定李大性伯和,以吏部尚書除端明殿學士,俗謂無註腳。若有註腳者,則降旨雲:“某人除端明學士。”謂之註腳端明。軍功內,官雖授團防,若未去階官,但視遙郡,唯近邸不帶階官,非有功特轉,不許去階官,欲謂之“禿頭防禦使”。去橫旁,用圓狀,視從臣矣。“禿頭防禦”可對“註腳端明”。
《堅瓠集》雲:御史職司風紀,中書供奉絲綸,任至隆也。成化戊戌,庶常安徽倪進賢,出入萬安之門。安病陰痿,進賢自譽善醫,具藥爲洗之,因改御史。又翼聖夫人之侄季通,以門蔭宮中書。有同僚友,通以篋寄存之,甚重,友疑之,命啓視,弗許,強視之,乃舊衣數件,下皆糞土墼。友大怒曰:“他日欲誣我家耶!”命毆之,通跪請,願自挑其穢土去。時人爲之語曰:“洗陰御史;挑穢中書。”同官爲之喪氣。
唐景龍中宰相攬權,賢才裹足。人歌曰:“招徠不解開東閣。”及洛下霖雨百餘日,宰執令閉坊市北門,以弭之。卒無效,滂沱益甚。人爲屬對雲:“燮理只能閉北門。”
《堅瓠集》雲:明舊例,翰林學土只一人,多或三、四人。弘治壬戊,劉文靖健欲示德,因修會典,成,一時升學士者十人。又,禮部尚書同時有六人:謝遷以禮書居內閣,張昇爲禮部掌印事,元守直以禮書掌通政,賈斌以禮書掌鴻臚,崔志端以禮書掌太常,並南京禮書王宗彝六人。崔起神樂觀道士。京師遂有“禮部六尚書,一員黃老”之語。志端疑此語出自翰林,忿極,乃對以“翰林十學士,五個白丁。”蓋倪進賢等五人,成化戊戌,萬安以私意選爲庶常,在翰林館,課詩文,一出他人手耳。
又云:萬曆丁丑,張太嶽子嗣修榜眼及第;庚辰,懋修復登鼎元,皆倖獲也。有無名子揭詩於朝門曰:“狀元榜眼姓俱張,未必文星照楚邦。若是相公堅不去,三郎還作探花郎。”後俱削籍,故又語曰:“丁丑無眼,庚辰乏頭。”
又云:吳門王百穀家居,申少師予告歸裏,屢造之,賓客盈門,日不暇接,凡夫搜剔泉石,貴遊麇至,幾同朝市。兩君可稱處士之特矣。時人語云:“天下歇家王百穀;山中驛吏趙凡夫。”然題之曰“歇家”,曰“驛吏”,豈非《春秋》之筆乎?
《本草拾遺》引俗謂“韭爲草鍾乳,芡是水硫黃。”言其溫補也。按:《孫公談圃》載:“陸生韭,葉柔脆,可俎,名爲草鍾乳。水產之芡,其滑可食,名爲水硫黃。”《藝林伐山》亦言:“芡華晝合宵炕,其性暖也。”故諺云云。
《古謠諺》“書有草書素食”諺一條,引《皇朝類苑》雲:凡章草小草,點畫皆有法,不可率意輒書,而小草尤難,言其難立造也。諺雲“信速不及草書”,對以“家貧難辦素食”。同一古諺也。亦見《事文類聚別集》。
《七修類稿》:禱雨用晰蜴,以其致雨也。宋熙寧間,旱,令捕晰蜴,每以壁虎代。民謠有“壁虎壁虎,你好喫苦”之說。國初江岸常崩,人言下有豬婆龍,又恐犯國姓之音,對上只言下有黿也。太祖惡與元同音,令捕殆盡。時諺又云:“癩黿癩黿,何不稱冤。”兩諺正堪作對。
又云:地唯憑術,則通其術者得吉,昧其術者得兇。地何能母萬類耶?天唯聽命於地,則葬吉者不復因惡而降殃,葬兇者不復因善而降祥。天何足父羣倫耶?餘曰:“唯天之理可括乎地,地之利不能逆天。”故諺有偶句雲:“未看山頭土;先觀屋下人。”天生善人必得吉地,惡人而求善地,天不許也。
《坦齋通紀》:詩人好改易地名以就句法。《廬陵志》:“二十四灘自下而上,第一灘在萬安縣,前名黃公灘。”坡乃改爲“惶恐”,以對“喜歡”。按:前錄只及“惶恐”、“喜歡”,而末詳及此。
世傳坡公在黃州作《雪》詩,有“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搖銀海眩生花”一聯。荊公誦之,嘆其對句之妙。時其婿蔡卞曰:“此不過詠雪狀,狀樓臺如‘玉樓’,瀰漫萬象若‘銀海’耳。”荊公哂曰:“此出道家書也。道家以兩肩爲‘玉樓’,以目爲‘銀海’。”蔡卞曾不理會:於“玉樓”何以謂之“凍合”,而下三字雲“寒起粟”;於“銀海”何以謂之“光搖”,而下三字雲“眩生花”乎?“起粟”字,蓋使趙飛燕輕寒,體無軫粟也。又見《北臺壁》詩。按:東坡於荊公爲文字之間沆瀣如此,後《字說》遂爾成隙。荊公因拗執,坡公多所狎侮。坦白人遇忮害人,安得不賈禍耶?
《春渚紀聞》雲:薳於揚州,得子瞻手畫一樂工,復作樂語云:“桃園未必無杏,銀礦終須有鉛。荇帶豈能攔浪,藕花卻解留蓮。”其後又作漢隸,書;“子瞻、禹功同觀。”真三絕也。因憶《秋雨庵隨筆》雲:“物理有不可解者:雪至潔而生蛆,銀至堅而遭蟻,火至熱而有鼠,冰至寒而產蠶。”此四句正好作對。
《軒渠錄》:東坡知湖州,嘗與賓客遊道場山,屏退從者而直入。有僧憑門閫而睡,東坡戲曰:“髡閫上困。”有客即答曰:“何不用釘頂上釘?”
湖南李馥堂中丞,性質聰穎,能書能詩而才甚敏。少時,嘗與友人談對偶。一友曰:“君向屬對甚捷,有一成語請即對之。句雲:‘春風風人,夏雨雨人。’”李答雲:“解衣衣我,推食食我。”合座爲之傾倒。
《後山詩話》:熙寧初,有人自常調上書迎合宰相意,遂丞御史。蘇長公戲之曰:“有甚意頭求富貴,沒些巴鼻使奸邪。”“有甚意頭”、“沒些巴鼻”,皆俗語也。
“公冶長解豬語”,見皇侃《論語疏》。可與“介葛盧聞牛鳴”作的對。“豬語”或雲“鳥語”。豬隻有鳴,鳥則有語,似以“鳥語”爲是。
中秋詩最多佳句。杭州名流,於月下小酌,以《月餅》命題。姚古芬撰一對雲:“舉頭看明月;把酒問青天。”以蘇對李,巧不可階。
國朝書家劉石庵相國,無日不臨帖,肘不去案者六十年。善於用墨,魄力甚厚,嘗自言:“耗去數萬斤油矣。”王夢樓太守則書不經意,愈淡愈超,全取丰神。時有“濃書宰相,淡墨探花”之對。又墨固以煙爲之,而煙以油爲之。嘗聞人之一生喜伏案者,夜間燈油以之造墨,足應一生之用。故佳墨必書“五百斤油”四字。又以油作墨,必多加杵,愈多杵愈妙。猶憶陶文毅公曾賜予墨二小匣,墨面有“十萬杵”三字。予謂五百斤油常見。今以“十萬杵”對“五百斤”,亦屬巧對。
梁武帝《斷酒肉文》雲:“酒是魔漿”。可與“福水”作對,蓋一頌一戒也。又諺謂酒曰:“其益如毫,其損如刀。”諒哉!
《羣芳譜》:山東有樂氏棗,豐肥細核,多膏肥美。舊傳樂毅自燕攜來之種,亦曰毅氏棗,見《太平寰宇記》,以對“哀家梨”,甚工。按:前曾以“安邑棗”對“哀家梨”。
王山人伯谷工撰句,其屬對尤妙,句雲:“山上杜鵑花作鳥;墓前翁仲石爲人。”有輕薄子效其體,嘲之雲:“身上楊梅瘡作果;眼中蘿蔔翳爲花。”聞者絕倒,蓋王偶患惡瘡,而一目又生瘴翳,故云。
有人六赴鄉闈,僅得一副榜,一友嘲之以偶句雲:“祁山事業憐諸葛;博浪功名笑子房。”又繆蓮仙艮下第,自嘲一聯雲:“妻子望他龍虎日;功名於我馬牛風。”亦極雋秀。
滑稽,詼諧也,亦吸酒麴器也。見《清異錄》。故蘇頌偶句曰:“自知伯起雖庯峭;不及淳于善滑稽。”蓋庯峭訓挺拔,而又爲承梁小木也。可見古人運典屬對之工,宜荊公見“玉樓”、“銀海”之對而叫絕也。
對語格式甚多,至以全詩對全詩尤新穎,要在大意之對,不拘於字面也。即如兩花可相對,或中另多一物,則不對矣。陶淵明雲:“爾從山中來,早晚步天目。我屋南山下,今生幾叢菊。”王摩詰雲:“客從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小窗前,寒梅着花未。”兩詩機杼相同,均爲名貴,菊梅相對,最的。
《峽程記》:灩澦堆突兀江心,乃積石所成。《水經》載“白帝城西有亂石,冬月石出二十餘丈,夏初沒”是也。《猗覺寮雜記》雲:“灩澦如象,瞿塘莫上;灩澦如馬,瞿塘莫下。”又《吳船錄》雲:“廬山雖號九屏,然其實不甚深,比他山爲高。雲繞山腹則雨,雲翳山頂則晴。俗雲:“廬山戴帽,平地安竈;廬山系腰,平地安橋。”一水一山,均俗語也,正好作對。
順治乙未,進士李立由翰林遷御史,奉命按湖北漢陽大猾世昌,杖斃之。初,世昌嘗謂家人曰:“少時遇一道士,能言未來事,頗有驗。叩以終身,則書‘非桃非杏木,不坐不行人’一聯贈予,曰:‘見此一對,即祿盡時也。’”
時諺到處同之,不必定於一方也。前錄尚有未及者,茲隨時記出,其中頗有至理存焉。特錄於左。
如三言云:
笑面虎;磕頭蟲。清暑殿;廣寒宮。蘆中人;門外漢。竹醉日;花信風。沒尾犬;獨眼龍。蛇吞象人心不足;雞啄星期虷不能開口。鬼拿鬼;奴使奴。
四言云:
三元及第;五世同堂。六親同運;一品當朝。一毛不拔;孤掌難鳴。三生有幸;一竅不通。借花獻佛;落草爲王。靠天喫飯;坐地分髒。因人成事;與鬼爲鄰。小題大做;短載長行。量腹飲水;相體裁衣。急脈緩受;小取多來。行所無事;話出有因。移花兼蝶;打草驚蛇。過橋拆橋;騎馬尋馬。因禍得福;弄假成真。空言無補;數見不鮮。相見恨晚;同病相憐。過橋丟拐;同室操戈。因小失大;假公濟私。
五言云:
急時抱佛腳;樂得做人情。費力不討好;通情最犯嫌。無錢難開口;有貨不愁眉。瞞上不瞞下;苦路寧苦家。藥只醫假病;酒不解真愁。殺人不顧已;入廟必問神。一掌打不響;連口叫來靈。船多不礙港;樹大好遮陰。子無嫌母醜;狗不厭家貧。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貪多嚼不爛;見小事難成。自講無壞話;相罵沒好聲。
六言云:
遠水不救近火;小舶常傍大船。此景不比那景;他心怎似我心。喫到老學到老;賺來多用來多。做媒不包生子;討債反怨保人。獨見不敵衆識;一富難救十貧。兇拳不打笑臉;氣話莫說過頭。賊證賊證倒賊;奴使奴使死奴。用小錢說大話;借公忿報私仇。
七言云:
太歲頭上來動土不知避忌;宰相肚裏好撐船量大。半世爲官一世孽此乃實理;十年偏遇九年荒此爲近景。強中更遇強中手;惡人自有惡人磨。肚飢莫向飽人說彼不自覺;心酸休在路傍啼不關心。大人不計小人過;前事每爲後事師。久病牀前無孝子;富家山裏有遠親。東家不知西家苦言知己不知人也;此山望見那山高言自己常見不足也。遲一步天高地闊;讓三分義重情真。今日不知明日事;上場終有下場時。千賒無如八百現;一錯便誤百年身。酒逢知己乾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窮人慣作有錢事;巧婦難爲無米炊。
八言云:
一家做牆,兩家方便;前人種樹,後人乘涼。拳不離手,曲不離口;賈無真價,訟無真情。欺人是禍,饒人是福;敗則爲虜,勝則爲王。種花一年,看在三日;養兵千載,用在一朝。娶妻娶德,娶妾娶色;拿賊拿髒,拿奸拿雙。有這牢獄,坐這罪人;不怕衙門,只怕官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人急造反,犬急跑牆。話只一句重於九鼎;家有萬金不點雙燈。
九言云:
事有十長,不無一日短;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十言云:
救人救上岸,殺賊殺到地;教婦教初來,訓子訓嬰孩。人多好做事,人少好喫飯;至清則無魚,至察則無徒。酒莫飲在卯,妻莫打在酉;日計必於寅,年計必於春。相罵無好嘴,急行無好步;狂風不過午,驟雨不崇朝。後母愛前子,佳話傳千里;大婦和小妻,賢名噪一時。莫飲卯時酒,昏沉醉到酉言勿貪杯;不信老人言,禍害在眼前言勿自是。莫信直中直,須防人不人勿輕信;寧做奴中奴,無爲樹底樹一世不見天日。
十一言云:
不做媒不做保,一生少煩惱不可管閒事也;也無女也無男,前世沒因緣言無討債者,亦無還債者。天樣大功,加不得一句自稱自贊,最可恥也;海底深罪,經弗起雙膝下跪自願認錯,實可恕也。
十六言云:
以勢交者,勢盡則疏,以利合者,利盡則散;欲人不知,莫若勿爲,欲人不聞,莫若勿言。
二十言云:
欲知前世果,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莫言家未破,破家子未大,莫言家未成,成家子未生。
此皆古諺語而可對者也。
古謠諺語頗多,常有偶句甚工者。至本段中無偶句,取他段語,盡有適對者,茲酌錄於左。
宋王覿知蘇州,州有狡吏,善刺守將意以撓權,前守用是得譏議。覿窮其奸狀,置於法,一郡肅然。民歌詠之,有“吏行水上,人在鏡中”之語。
宋季《三朝政要》雲:理宗紹定三年,上飲宴過度,史彌遠臥病中書,時人譏之曰:“陰陽眠燮理,天地醉經綸。”
《朝野僉載》:天后時謠曰:“張公飲,李公醉。”張公者,斥易之兄弟也。李公者,言李氏不盛也。《宋史》:皇祐五年,狄青敗儂智高於歸仁鋪,諺雲:“農家種,糶家收。”後智高果爲青所破,二事正對。
《明文》:萬安入內閣,參機務,結諸閹爲內援,進華蓋殿大學士。劉珝以吏部侍郎兼翰林學士入閣,預機務,進謹身殿大學士。初,商輅之劾汪直也,珝與萬安、劉吉助之,時內閣三相,安貪狡,吉陰刻,珝稍優。久之,劉吉與珝同授大學土。孝宗即位,委寄愈專。初,吉與萬安、劉珝在成化時,帝失德,無所規正。吉銳於營私,爲言路所攻,居內閣十八年,人目爲劉綿花,以其耐彈也。三相朋比爲奸,諸尚書默無一語。時有“綿編三閣老,泥塑六尚書”之謠。
《金史--佞幸傳》:胥持國,經童出身。章宗朝拜參知政事,未久,進尚書右丞。持國柔佞,有智術。初,李妃其家有罪,投入宮籍。大定末,以監戶女子入宮,章宗納之。明昌四年,封爲昭容。明年,進封淑妃。持國多賄賂妃左右人,依附之,以致宰相。中宮虛位久,進封爲元妃,四方爲之語曰:“經童作相,監婢爲妃。”道其實也。
《錢唐遺事》:鹹淳丁卯,賈似道平章軍國重事,魏國公葉夢鼎爲右丞相,充位而已。上初立,似道益自專,居西湖葛嶺賜第,五日一乘車船入朝,不赴朝堂治事,吏抱文書就第,判尾而已。後葉夢鼎、江萬里皆知軍國重事,似道於湖上遙制。時人語曰:“朝中無宰執,湖上有平章。”
《舊唐書--楊炯傳》:伯祖虔威,虔威子德干。高宗末,歷澤、齊、汴、相四州刺史,治有威名。郡人爲之語曰:“寧食三鬥蒜,不逢楊德干。”又《新唐書--權懷恩傳》:擢萬年令,賞罰明,見惡輒取,時語曰:“縱飲三鬥塵,無逢權懷恩。”二者正對。
《四朝見聞錄》:開禧用兵,鄧友龍、程松爲宣撫、宣諭使,板授其屬,謂之宣幹。時政府唯有陳自強居相位,羣謠之雲:“天上臺星少,人間宣幹多。”
《張氏可書》:道君遜位東幸,梁師成以扁舟出淮,李邦彥爲相,都人慾擊之,馳入西府,己失一履。時人語曰:“太傅扁舟東下,丞相只履西歸。”紀實也。
《密庵集》雲:洪武十七年,福建按察使陶垕仲名鑄,鄞人,僉事謝元功名肅,上虞人,劾左布政使薛昉貪酷,事既奏,準令按察司就行取問。大昉造謗還詞,有旨都提取赴京于都察院聽對。垕仲劾事得實,大昉還憲職。垕仲被召時,百姓多爲不平。及垕仲復任,遂相慶爲之語曰:“陶使再來天有眼,薛公不去地無皮。”
《齊民要術》引諺雲:“當日莫剪韭,觸露不掐葵。”此向例“剪韭種葵”之俗語也。
道光丁未,餘正任溫郡。立春日,率屬在郡堂照例鞭春。禮成後,忽一聲炮響,不知其故,詢之屬吏,乃知溫俗於春至時,無論何家,皆備樟樹一枝,連葉焚之,並有俚俗咒語名之曰:“□(上於下火)春”。按:《集韻》:“□(同上),音談,燎也。”瑞安洪守一重輯《俗字編》,謂溫人於立春前焚樟葉曰“□(同上)春”。憶杭州人謂交夏多疾者爲“疰夏”,他省亦有此語,恰與溫州之“□(同上)春”二字成一妙對。按:此節《浪跡續談》曾及之。
吳門金解元聖嘆,善滑稽,恃才傲物,故罹非災,實非其罪也。相傳金弱冠,祈夢於忠肅祠,夢長木參天,上立一鳥,悟爲“梟”字。知定數也。臨刑,其子送之哀極。子本聰穎。金曰:“吾亦憐爾,爾知我之苦乎?有一對,爾屬之。‘蓮子心中苦。’”蓮、憐借音巧合。子方悲號,久而未答。金曰:“痴兒,是何足悲乎?吾代爾對:‘梨兒腹內酸。’”梨、離亦借音,此蓋志氣早定,故臨難不迷也。
《北史--李普濟傳》:普濟學涉有名,性和韻,位濟北太守。時人語曰:“入粗入細李普濟。”又《陽休之傳》:俊爽有風概,好學愛文。二人同時,時人爲之對曰:“能賦能詩陽休之。”
《顏氏家訓》:梁孝元前在荊州,有丁覘者,善屬對,工草隸。孝元書記一皆使典之,軍府多未之重也。又《漢書--王褒傳》:褒字子淵,其姑夫蕭子云特善草隸,褒相模範,名重於世。時人語云:“丁覘十紙莫敵王褒數字。”《夢溪筆談》:柳開少任氣,應舉時以文章投主司凡千軸,載以獨輪車。時張景能文,有名,唯袖一書,簾前獻之。主司大賞,擢景優等。時又以“柳開千軸不如張景一書”爲對。
《泊宅編》:蜀人石藏用,以醫術遊都下,其名甚著。陳承,餘杭人,亦以醫顯。然石好用熱藥,陳好用涼藥。羣醫爲之言曰:“藏用擔頭三鬥火,陳承篋裏一壺冰。”又見《老學庵筆記》。
《湧幢小品》:俗語云:“夏至有風三伏熱,重陽無雨一冬晴。”驗之殊不然,及閱《感精符》雲:“夏至酉逢三伏熱,重陽戊遇一冬晴。”乃知俗說之訛。
《練兵實記》雲:今統兵者,每到地方,縱容部下騷擾百姓,不肯克己,嘗見東南受兵之處,人民受害,蹂躪不堪。有謠語云:“賊爲木梳,兵是竹篦。”蓋言梳還有漏,兵則無遺矣。凡統兵者,宜念此八字。
《則克錄》雲:審機應變,如法施用,則自能戰,守固而攻克矣。不則徒有其器,空存其法,而付託不得人,是猶太阿利器,而付嬰孩之手,未有不反以資敵耳。諺雲:“寶劍要付烈士,奇方必待良醫。”庶運用有法,斯可資器之利,得方之效矣。
《交行摘稿》:先生徐氏名孚遠,松江華亭人,世居汴梁,爲宋宗室。高宗南渡,分封於浙之湖州郡烏程東山徐溝村,以地爲姓,避亂隱居,終元七世,無一出世仕者。至太祖宗周佛子公始出仕,爲參計使,子若孫遂接踵登第,累代封公。永樂朝遂有“一門多兩榜,四世繼三公”之語。
《後山詩話》:某太守與客行柏下,柏花多見有落者,遂曰:“柏花十字裂。”客顧其倅方晚食菱,遂對雲:“菱角兩頭尖。”皆俗諺也。
漢有應曜隱於淮陽山,與四皓俱徵,曜獨不至。時人語曰:“商山四皓,不如淮陽一老。”《白帖》“商”作“南”又《何氏語林》:衛洗馬玠穎識通達,天韻標令,論者以爲出王眉子、平子、武子之右。自注雲:“王澄、王濟,已見。晉諸公《贊》曰:‘王玄,字眉子,夷甫子也。’”世人爲之語曰:“諸王三子,弗及衛家一兒。”一漢一晉,的對也。
楹聯剩話
餘撰《楹聯叢話》,初刻於桂林,一時頗爲紙貴。近聞粵西、湘南兩省皆有翻刻本,後至揚州,書坊亦欲謀翻刻,阮雲臺師爲慫恿餘,允成之,於是又有揚州翻刻本。既歸閩,僑居浦城,匯檢後得者,又編成六卷付梓,題曰《楹聯續話》,而乞者愈多矣。尚有同人續錄見寄者,則細碎不能成編,而竟置之,又復可惜,因附入《歸田瑣記》之後,庶不負錄寄者之盛心云爾。
粵西餘小霞州判應松所錄寄聯話最多,如姜南《蓉塘紀聞》一條雲:“正德中,以江都趙鶴爲山東按察司提督學校副使,鶴政尚嚴厲,所至考校生員,多所罷黜,衆議紛然,縉紳亦多厭之,竟以此罷官。鶴去,以貴溪江潮代之,潮亦風裁凜然,生員之傷弓者猶畏之。潮出巡至齊河縣,其分司壁間有題對句雲:‘趙鶴方剪羽翼;江潮又起風波。’潮見之,遂投劾歸,恐招怨也。”又《聰訓齋語》一條雲:“圃翁嘗擬一聯,懸草堂中雲:‘富貴貧賤,總難稱意,知足即爲稱意;山水花竹,無恆主人,得閒便是主人。’其語雖俚,卻有至理。”又王笠舫《琅環集》一條雲:“李東陽壽商文毅輅七十對聯雲:‘自古年華稀七秩;本朝才望重三元。’”按:出句用人生七十古來稀語,自是佳典。惟我朝乾隆年間,恭奉高宗純皇帝壽登七秩,自稱古稀,刻有“古稀天子之寶”,則此後普天臣子,斷不可再有古稀之稱。而近日操觚者流,尚有貿貿不知此事者,所宜正告之也。又程南樵《樵餘詩話》雲:“汪瑟庵先生爲安徽學政時,循例至金陵試院考錄遺才,撰楹帖雲:‘三年燈火,原期此日飛騰,倘存片念偏私,有如江水;五度秋風,曾記昔時辛苦,仍是一囊琴劍,重到鐘山。’道光初,有太平廣文某,以送考來金陵。故事廣文送考者,例向學使求所屬遺才二名,是科爲沈小湖學使,一概謝絕。某廣文戲改前聯雲:‘三年辛苦,只求兩個遺才,倘蒙片念垂思,感深江水;百計哀號,不管八棚伺候,拚著一條老命,撞死鐘山。’後學使亦微聞之,不罪也。”又餘小霞贈汪西芝巡檢楹聯雲:“菜根滋味知君慣;潭水交情愛我深。”皆切其姓。又壬寅罷官,舟過藤縣,溫心山明府鵬翀初建訪蘇亭落成,代姚若虛撰聯雲:“萬里赴瓊儋,夜起江心弄明月;一亭撫笠履,我從畫裏拜先生。”心山以茝林中丞師所遺蘇公《笠屐圖》勒石又自撰一聯雲:“公是孤臣,明月扁舟留句去;我爲過客,空江一曲向誰彈。”蓋隱括文忠公《藤江五古》詩意也。又代鶴松圃年重建陽朔縣書院講堂一聯雲:“文筆聳層霄,愛此間對萬壑瀠洄,教化由來先黨序;書樓崇講席,願多士作千秋事業,顯揚不僅爲科名。”文筆、書樓皆陽朔古蹟也。又代曾幼竹明府挽興靜山太守雲:“廿年無此深交,最可感老尚依劉,久而彌篤;一病猶勤官事,更堪傷危將易簀,語不及私。”又代幕友黎白仙雲:“治譜已千秋,是名宦傳人,最堪惜正盼遷鶯,遽悲化鶴;齊民同一哭,況平生知己,更難忘幾番說項,五載依劉。”又應松挽吳荷屋中丞雲:“爲名士,作詞臣,任封疆大吏,愛路近家園,小住桂林營綠野;工書畫,考金石,著燕許文章,悵跡疏壇坫,遽聞兜率迓香山。”時中丞僑寓桂林,應鬆解組後,甫得聯文酒之盟,而中丞遽捐館舍,故次聯及之。又萬乙樓太守集杜句贈應松雲:“古來材大難爲用;老去悲秋強自寬。”又憶得湖南撫部某到任,初入本境,有某來迎,談次,問湖南有新聞乎,某猝不及對,久之乃曰:“無新聞,惟近時有一對甚工。有某縣令姓續名立人者,一人戲以其姓名演成一對雲:‘尊姓原來貂不足;大名倒轉豕而啼。’”此語頗膾灸人口,撫部笑而罷。及到任,竟摭以他事劾去。撫部不知何所見,實則令乃一好官也。此道光近年事。
福州學署中三百三十三士亭,爲朱笥河先生所建,亭前有三百三十三石,皆當時諸生所獻,每石鐫一諸生名,今尚林立無恙。笥河先生報政將還朝,適介弟石君師來代,先生撰亭聯雲:“偶爲選地看山計;若慰連牀話雨情。”運化無痕,自非老手不辯。
徐樹人觀察有泰山孔子崖集句石刻雲:“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可以語上也;出乎其類,拔乎其萃,宜若登天然。”又高唐州武廟爲山西鄉祠,觀察撰聯雲:“鄉人到處皆祠祝,先帝當年此宦遊。”昭烈帝曾令高唐,故云。又集唐開元泰山銘字爲楹帖雲:“載錫之光,百祿是荷;則篤其慶,萬福攸同。”又一聯雲:“積德承先,子臣弟友;虛心稽古,禮樂文章。”又濟南府江南會館雲:“表海溯雄風,今樂何如古樂;明湖聯舊雨,濟南勝似江南。”
林岵瞻比部在京爲其祖母稱觴,餘大兒逢辰贈聯雲:“致歡久協曹全諺;介福長酬令伯情。”皆切祖母,說重親。致歡,用《曹全碑》語,非素講漢隸者不知也;介福,亦用《易經》“受茲介福,於其王母”語。
有杭人趙京者,因病入陰司,舉頭見柱上一聯雲:“人鬼只一關,關節一絲不漏;陰陽無二理,理數二字難逃。”後署會稽陶望齡題。
廣東省城有武林會館,在歸德門外宴公街,杭州商賈於此醵金創建。既落成,其鄉人梁應來紹壬爲撰楹帖雲:“一闋荔支香,聽玉笛吹來,遍傳南海;雙聲楊柳曲,問金尊把處,憶否西湖。”真雅音也。
王叔蘭《避暑鈔》中載,侯官連梅耦明經攀桂所作楹聯多可採,如雲:“暗室中須問心得過;平地處亦失足堪虞。”“幼不學,壯無能,傷今老大;過愈多,功又少,請自乘除。”“始念佳而轉念不佳,見義無勇;一事錯而凡事皆錯,擇術未精。”“四十二年碌碌無奇,安得出人頭地;三百六日孳孳爲利,何堪昧我性天。”“顯揚之謂何,筋力漸衰;嘆利名無就,教誨不可。”“己心思既竭;望子弟能賢。”按:“利名無就”四字近俗,有友人代改之曰:“行藏無據”,似較勝也。
朱竹垞先生嘗爲施粥廠作聯雲:“同是肚皮,飽者不知飢者苦;一般面目,得時休笑失時人。”此較《隨園詩話》所載題養濟院一聯,稍有含蓄。
貴州省某驛館中有一聯雲:“滿眼盡窮黎,奚忍多用一夫,誤他舉家生活;兩頭皆險路,何不緩行幾步,積君無限陰功。”仁人之言,亦積無限陰功,便是當頭棒喝矣。
袁簡齋先生嘗言,神廟聯以用成語爲宜,然親切渾成而有味者,不可多得。聞張睢陽廟一聯雲:“鬚髯輒張,凜凜有生氣;顏色不亂,陽陽如平常。”此本傳與韓文本爲睢陽寫照,難得天然作對耳。又金陵三聖廟祀劉、關、張,其聯雲:“若傅粉,若塗朱,若潑墨,誰言心之不同如其面;爲君臣,爲兄弟,爲朋友,斯誠聖不可知之謂神。”此聯膾灸人口,然三聖字已覺未安,而“傅粉”、“塗朱”、“潑墨”等語,皆不見古籍,“兄弟”二字,尚本史傳,而“朋友”二字,又是虛談矣。
京師浴堂門首聯雲:“入門兵部體;出戶翰林身。”蓋上句借音爲“冰布體”,下句借音爲“汗淋身”也。嘉慶乙丑,聶蓉峯銑敏以庶常改兵部主事,至己巳萬壽,聶復以撰進頌冊賞編修,有友人戲舉浴堂聯句贈之,皆以爲巧合。
張詩舲方伯知餘方續集聯話,自桂林手書一紙寄來雲:“文遠皋先生以翰林歷掌文衡,官步軍統領,卒於駐放大臣之任,喪歸京師,曾撰聯奉挽雲:‘內相經文兼緯武;西方成佛即昇天。’祥符大工未合龍以前,正月初三夜,走埽下南同知王漢沉焉。越七日,求屍不得,以衣冠斂,亦撰聯吊之雲:‘七日招魂,屈子衣冠輕似蛻;九重賜卹,王尊名節重於山。’又題風洞山雲:‘灕江水綠招涼去;常侍詩清賞雨來。’又題五詠堂雲:‘雄藩勝覽曾開囿;太守風流尚讀書。’”
古人云:“一死一生,乃見交情。”餘有所撰知好輓聯,必出手制,然但抒哀悃,且冀以存其人,不暇計工拙也。在揚州挽淮揚觀察李石舟國瑞雲:“吳會領班聯,實政真無慚益友;淮揚瘁心血,虛銜何以慰衰親。”餘在蘇藩,曾調石舟爲首郡,甚資臂助。既擢淮揚道,以河堧出力,加運使銜。歿時,其慈親尚在堂也。又挽江寧方伯成蘭生世瑄雲:“望斷黔陽,可憐萬里雲颿,依然將母;魂消白下,共惜半年風鶴,了卻孤臣。”客冬英夷之擾,餘防堵上海,督部遠駐鎮海,時金陵惟蘭生一人支拄,風鶴之警,無日無之,往來書問,間日必至,皆商略夷務軍情,意見頗合。自餘引疾後,蘭生勢益孤,遂以憂死。聞靈船由長江回貴州,尚煩太夫人扶梓也。在蘇州日,挽吳縣令賀吉人崇禧雲:“百里舊神君,剡牘未酬舉主願;卅年前進士,蓋棺猶是宰官身。”吉人爲餘十餘年前所薦卓異,至今未進一階。近餘重蒞吳門,復以同知奏薦,奉部覆準之日,吉人已不及見矣。又寄挽歸安沈香城別駕廉雲:“淮浦最傾襟,脫潁爲君欣得地;吳門方掃榻,遺函報我已生天。”餘延香城於袁江署齋三年,甚相得,香城得官後,改執弟子禮甚恭。近以奪官歸裏,餘急折簡迎之,甫得報書,旋聞化去,尚未及中壽也。在浦城挽周芑源廣文雲:“一鄉善人,勖哉一弟分憂,一孤在抱;兩行老淚,痛此兩年盛會,兩世交期。”餘到浦後,逭暑消寒之會頗盛,芑源輒在坐,嘗稱之爲一鄉善人,同人無異辭也。又寄挽杭州許太淑人云:“桂嶺蕪城,隨地齊歌衆母母;萱心蓮性,生天早現法身身。”太淑人之子兩淮分司小琴惇詩、粵西太守芍友惇書,皆餘門下士,居官並有循聲雲。
餘解組後,戲作一篆印雲:“學者難進易退。”阮雲臺師見而喜之,爲推其意,輯古語作楹帖相贈雲:“難進易退,易事難悅;先勞後祿,後樂先憂。”餘甚愧其言。謝茮石同年贈聯雲:“乾隆末、舉秀孝,嘉慶初、歷翰部,道光間、掌封圻,回首功名成百順;經史部、有旁證,藝文家、喜博稽,政事門、備掌故,等身著述自千秋。”今年爲七十誕辰,福州王叔蘭以聯寄祝雲:“二十舉鄉,三十登第,四十還朝,五十出守,六十開府,七十歸田,須知此後逍遙,一代福人多暇日;簡如格言,詳如隨筆,博如旁證,精如選學,巧如聯話,富如詩集,略數平生著述,千秋大業擅名山。”亦皆就餘篆印語而衍之者也。
(此《楹聯剩話》,原收於梁章鉅《歸田瑣記》卷六。)
巧對補錄
前錄巧對,有未詳者,茲復補之雲:王禹偁字元之,濟州人,擢進士第,事宋太宗、真宗,官至知制誥。年七、八已能文,畢文簡爲郡從事,始知之,問其家,以磨面爲生,因令作磨對。元之不思以對雲:“但取心中正;無愁眼下遲。”文簡大奇之,留於子弟中講學。一日,太守席上出詩句雲:“鸚鵡能言難似鳳。”坐客未有對,文簡寫之屏間,元之書其下雲:“蜘蛛雖巧不如蠶。”文簡嘆息曰:“經綸之才也。”遂加以衣冠,呼爲小友。至文簡入相,元之已掌書命矣。此事見《邵氏聞見錄》及朱子《名臣言行記》。
吾鄉宋時陳北山先生子韡,年十一,器度英偉。朱晦翁過訪北山,韡侍側,晦翁令屬對,曰:“一行朔雁,避風雨而南來。”韡應聲雲:“萬古陽烏,破煙雲而東出。”晦翁大奇之,謂此子氣象不凡,異日名位不可量也。後爲龍圖閣學士。
《韻語陽秋》雲:“東坡先生歸宜興,道遇孫仲益,有髫齔,問習何藝,答曰:‘方學對句。’先生曰:‘衡門稚子璠璵器。”仲益應曰:‘翰苑仙人錦繡腸。’先生撫之曰:‘真璠璵也。’”
《錫金識小錄》雲:“郡丞吳及郡判董至無錫,飲紅白酒而醉,吳出對雲:‘紅白相兼,醉後不知南北。’董對:‘青黃不接,貧來賣了東西。’”又云:“有宴客食鱉,鱉有卵子,或口占雲:‘雌鱉腹中龍眼蛋。’適王礎臣至,指席間應聲曰:‘雄雞頭上荔支冠。’座客服其工敏。”又云:“王召幼稱神童,學使者召至學宮,指鵲巢命對雲:‘烏尾鵲,巢中展翅,學鶴未能。’王信口應曰:‘錦鱗魚,海內揚鰭,化龍立就。’使者驚喜。”又云:“施伯雨幼敏慧,其父遁思攜之賞月黃埠墩,宿焉。晨起入山,時重霧未霽,偶遇父友,試以對,雲:‘山徑曉行,嵐氣似煙煙似霧。’應曰:‘江樓夜坐,月光如水水如天。’”又云:“相傳華學士鴻山幼時,夢中常有人誦‘芭蕉斜卷一封書’之句,後出使朝鮮,其國王出對雲:‘皂莢倒垂千錠墨。’學士略不思索,即口應雲:‘芭蕉斜卷一封書。’座皆驚異,敬禮逾等。及歸,贈賚倍於尋常。”
黃右原爲言,《齊東野語》中對偶一門尚有可採者。如雲:“羲經六子,艮巽坎兌震離;周禮一書,天地春秋冬夏。”“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人相,我相,衆生相,壽者相。”“善待問如撞鐘,小應小,大應大;措天下若置器,安則安,危則危。”“左氏、公羊、穀梁,春秋三傳;卦爻、繫辭、彖象,大易一經。”“五形之屬三千,小過大過;一門之聚百指,家人同人。”“知我春秋,罪我春秋,誰譽誰毀;待以國士,報以國士,爲已爲人。”“迅雷風烈,烈風雷雨;絕地天通,通天地人。”“紀信、韓信,假帝假王;仲尼、牟尼,大聖大覺。”“蟬以翼鳴,不啻若自其口出;龍將角聽,謂其不足於耳歟。”“司馬相如藺相如,果相如否;長孫無忌費無忌,能無忌乎。”“人有七情:喜怒哀樂愛惡欲;經存六藝:詩書禮樂易春秋。”“九州既別:冀兗青徐揚荊豫雍梁;一道相傳:堯舜禹湯文武周孔孟。”“正月、六月、七月,十月之交;北風、晨風、凱風,終風且曀。”“張良借箸前籌,恨不食食其之肉;陳平刻木爲女,果能冒冒頓之圍。”“夫子、天尊、大士,頭上不同;宮妃、宦者、官人,腰間各別。”“調羹止渴,梅全文武之才;學舞貪眠,柳盡悲歡之態。”“方丈四方方四丈,南北東西;試場三試試三場,經賦論策。”“觀音大士,妙音梵音海潮音;諸相如來,人相我相衆生相。”“龍飛策士,狀元龍,省元龍;度宗龍飛榜,陳文龍爲廷魁,胡躍龍爲省元虎帳得人,殿帥虎,步帥虎。時范文虎爲殿帥,孫虎臣爲步帥”按:以上數聯,俱可爲談助;而“鄒孟子、吳孟子、寺人孟子,一男一女,一不男不女;周宣王、齊宣王、司馬宣王,一君一臣,一不君不臣。”尤爲妙合自然,只千古而無偶矣。
右原又言,石成金《聯瑜》中載有數聯,雖非巧對,而天成格言,似可附錄。如:“施恩望報,勢且成仇;爲善求知,弊將得謗。”“每想病時,塵心漸減;常防死日,善念自生。”“天最分明,只是性慢;人能算計,其如命何。”“浮躁一分,到處便招尤悔;因循二字,從來誤盡英雄。”“一生在君父恩中,問何報稱;凡事看兒孫分上,勸且從容。”“話雖來到口邊,三思更好;事縱放得心下,再慎何妨。”“悟恩是仇種,情是怨根,則往日之愛河得渡;知無學爲貧,無骨爲賤,則當前之地步頗高。”“戒色有神方,惟聾耳、瞎眼、死心三昧;養生無別法,只寡言、少食、息怒數般。”“處苦況而尚能甘,纔是真修之士;當樂境而不知享,畢竟薄福之人。”“苦辯爭強,贏得也輸氣力;窮奢極欲,算來何益精神。”
《棻堂節錄》雲,客有戲以“梅香春意動”屬對者,謂此語意雙關,久無人對。予對以“桃葉晚情濃”,客喜其工穩。又有以長聯請對者:“八斗才人,要中解元、會元、狀元,連中三元,點翰林,壓十八學士。”予對曰:“萬年天子,必尊爵一、齒一、德一,達尊歸一,宣丹詔,曉億萬生民。”又有以藥名屬對者,曰:“白頭翁牽牛過常山,遇滑石,跌斷牛膝。”予對曰:“黃髮女炙草堆熟地,失防風,燒成草烏。”又有以字屬對者曰:“十口爲田四口方,申出上由下甲。”予對曰:“二人成天一人大,未來益夫添丁。”又有以古對屬對者,曰:“一歲二春雙八月,人間兩度春秋。”舊已有人對過,但不工細,因爲更正上句雲:“六旬花甲再周天,世上重逢甲子。”又有屬對者,曰:“二木成林,二火成炎,二土成圭,木生火,火生土,生生不息。”予對曰:“三瓜爲□(上一瓜下二瓜),三水爲淼,三石爲磊,瓜滴水,水滴石,滴滴歸源。”又一屬對者曰:“二人合口成吞,口藏天下;又女變心成怒,心恨奴孤。”又一對曰:“天設奇方,曰雪曰霰曰霜,合來共成三白散。”對曰:“地生良藥,名芩名連名柏,煎去都成大黃湯。”以上數聯,裁對工穩,雖未爲精巧,然於初學作對者,亦可開擴其心思焉。按:“梅香春意動”,羅茗香舊有對雲:“杜老壯心衰。”亦別調也。
舊聞謝椒石言,鎮海陸生志道少工屬對,不假思索。嘗九歲應童子試,邑侯令其屬對,曰:“鎮海縣童生九歲。”應聲曰:“大清國天子萬年。”侯奇之,攜入水閣面試,飲以茶曰:“入閣飲茶,連步可登麒麟閣。”復應聲曰:“臨池染翰,何年得到鳳凰池。”年十二,補博士弟子員,卒年僅十有五。或謂此兒早慧,宜不永年。然餘聞史望之前輩亦九歲應縣試,邑侯試之對,雲;“閒看門中月。”史應聲雲:“思耕心上田。”後史位登正卿,壽逾八秩,何以早慧者又能永年乎?然“思耕心上田”五字極有理致,可稱名對,且已爲福壽之徵矣。
餘同年果益亭將軍,由四品宗室入翰林,自言四品宗室中,有胸中甚不了了而口才頗佳者,或嘲之曰:“胸中烏黑嘴明白;”餘爲代對曰:“腰際鵝黃頂暗藍。”以鵝黃對烏黑,暗藍對明白,皆極靈活,衆爲解頤。近年有因英夷之擾,捐輸得花翎者,或嘲以楹聯雲:“頭上有錢彯翠羽;胸中無策退紅毛。”語含譏諷,亦巧不可階也。
江南李義賢,字芝庭,熟於唐人詩集,嘗著《秀谷集》,集唐詩,氣體自然,無異己出。如以張軫“山曉月初下”,對蔣吉“天寒雪未消”;《寒食送別》以王勃“野煙含夕渚”,對王維“疏雨過春城”;《宿東巖寺與僧夜話》以沈佺期“流澗含輕雨”,對姚合“穿山踏亂雲”;《客中逢楊已軍》以孫逖“今日逢新夏”,對錢起“前程未夕陽”《江邊閒眺》以徐牧“慚無下釣處”,對孟浩然“徒有羨魚情”;《宿瓜步》以徐祐“淺水孤舟泊”,對李商隱“殘燈獨客愁”;《途中》以溫庭筠“門靜人歸晚”,對趙嘏“枝閒鳥下空”;《元旦》以譚用之“甕邊難負千鍾綠”,對盧仝“鏡裏堪驚兩鬢霜”;《詠柳》以劉禹錫“一聲玉笛向空盡”,對姚合“萬架金絲著地嬌”;《江口夜泊》以冷然“巖邊樹動猿下澗”,對羅鄴“溪上月沉人罷春”;《悼古詩》以李商隱“蕭何只解追韓信”,對李憕“賈誼何須吊屈平”;《遊吳氏林亭》以許渾“山翠萬重當檻出”,對杜光庭“煙嵐一帶隔簾浮”;《登江樓》以羅隱“瓦榼尚攜京口酒”,對薛據“布衣恐惹洛陽塵”。皆工穩絕倫。
吾師紀文達公嘗言,世間書籍中語,無不可成偶者。客舉“惟女子與小人爲難養也”,公應曰“有寡婦見鰥夫而欲嫁之”。又舉“孟子致爲臣而歸”,公應曰“伯夷非其君不仕”。皆信口拈出,不假思索,自是別才。
記得陳芝楣中丞知餘有《巧對錄》之輯,亦雜錄所集成語寄示,惜寄到在後,書已刻成,而中丞亦倏騎箕去矣。茲亟爲補錄如左。如:虛室生白;飛閣流丹。《莊子》語及王子安序千尋玉海;丈六金身。《梁書》、佛經酒香留客住;詩成倩鳥吟。東坡,香山酒氣和芳杜;詩篇佔白蘋。集香山句清泉瀉萬仞;落日銜千峯。同上秋草獨尋人去後;水雲初起雁來初。劉長卿,崔塗閒拈蕉葉留題詠;醉折花枝當酒籌。集香山句蒼藤翠壁初無路;野草閒花各自春。集東坡句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太華夜碧,大河前橫。《世說》,《詩品》小窗多明,俯拾即是;《易林》,《詩品》衆山倒影,乘空欲飛。《水經注》砥德礪材,道徽高扇;《易林》,唐文制詩緝頌,思緯淹通。《文心雕龍》,《世說》抱朴守真,蓄爲玉寶;論仁議福,完若金城。《易林》,《韓詩外傳》惟道集虛,人之水鏡;《莊子》,《世說》知足不辱,家有芝蘭。《老子》,《易林》著手成春,暗與道合;《詩傳》,《世說》用心若鏡,清恐人知。《莊子》,《晉書》玉壺買春,酒爲歡伯;《詩品》,《易林》琅函吐祕,詩雜仙心。唐文,《文心雕龍》春桃生花,黃鳥來葉;明月作晝,白雲帶山。《易林》,《水經注》裁雲制霞,一花千葉;《文心雕龍》,《易林》纓巒帶阜,十步九尋。《水經注》,《易林》又緝《詩》篇名爲對者,如:大明;小毖。思文;常武。有駜;無羊。遵大路;信南山。揚之水;殷其靁。皇皇者華;漸漸之石。
張南山維屏《詩人徵信錄》雲:彭文勤公經進稿,其中多屬對工整,典重渾成者。偶錄數則於後,亦可爲初學開拓心胸之助。如《恭進禮器圖式表》雲:“天下有三重,議禮、制度、考文;聖人等百王,夏造、殷因、周監。”《駕幸天津》雲:“王者之治,三十年而後仁;天子所都,五百里曰甸服。”又云:“瀦流成池,有澱蓋七十二;阻泊爲界,其址自宋遼金。”《御製節序詩跋》雲:“春七日,秋七日,七見來複之心;五重午,九重陽,重葉剛中之德。”《萬壽經壇表文》雲:“天子所至曰幸,以德爲車,以樂爲御,以人情爲田;大德之致永年,如日之升,如月之恆,如南山之壽。”《萬福集成贊跋》雲:“兕觥田峻,豳籥之三曰無疆;鳳翽吉人,卷阿之四曰純嘏。”《御製詩跋》雲:“是謂太平之世,曰雨而雨,曰暘而暘;則知小人之依,先憂而憂,先樂而樂。”又云:“有象之春夏秋冬,孰主張是,孰綱維是,孰居推行是;無形之陰晴雨雪,我潤澤之,我滲漉之,我汜布濩之。”《恩賜知過論謝折》雲:“心惕若以乾乾,聖原無過;言達之而亹亹,民可使知。”《恩賜鹿肉謝折》雲:“承筐疑宵雅之三,食蘋空愧;受祿頌天保之九,戩穀罄宜。”《恩賜雞雛待飼圖墨刻謝折》雲:“在治忽,觀古人之象,繪作有虞;先稼穡,知小民之依,圖成無逸。”《恩賜臺灣墨刻謝折》雲:“十二時不翼而飛,天之所助者順;千萬裏如指諸掌,聖不可知謂神。”《請編輯萬壽盛典折》雲:“奉三無私,聖人之作也如覆載照;致四必得,昊天其子之以保佑甲。”“請誦六章之詩:川至日升月恆、山阜岡陵松柏之茂;廑敦九功之敘:利用厚生正德、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恩撫江西偏災謝折》雲:“君上補造物,無不接之青黃;父母篤恩勤,有必周之黔赤。”《恩免錢糧謝折》雲:“國家豐亨豫大,再籌三十年之通;民戶朝饔夕飧,或鮮萬千斯之積。”“富非藏國,利本因民。”“矧當太倉之陳陳相因,何如高廩之多多益善。”《御製詩文十全集進表》雲:“不得已而用,師往有功;無所爲而爲,我戰則克。”《恩賜居內城謝折》雲:“播晨綸於西苑,得爲氓而仁許受廛;曝冬日於南榮,將改歲而恩謀入室。”“容身環堵,憶跧江國之牛宮;待漏觚棱,不隔禁城之魚鑰。”《恩賜紫禁城騎馬謝折》雲:“齒非加長,實維逾格之施;步本不工,彌切殊常之感。”
雲臺師雲:乾隆五十六年,餘以大考第一,升少詹事,例應觴客,因邀同衙坊局諸君在一枝軒看菊,坐中文遠皋庶子舉一句雲:“牆上竹枝書個個。”請諸公對之。餘應聲雲:“盒中棗子叱來來。”宮庶初不以爲工,遲日檢《漢書》,知爲東方朔故實,乃極口稱之。
嘉慶年間大考,翰林有已開坊,因名在三等,改部郎者五人,惟白小山鎔得免。內有彭寶臣浚乃乙丑殿撰,亦改部。王楷堂比部爲作一對雲:“三等狀元,苦矣老彭辭柱下;五人郎署,危哉小白射鉤邊。”
《隨園詩話》雲:詩中用經書成語,有對仗極妙者。前輩盧王巖雲:“腹不負公公負腹,頭既責余余責頭。”近人吳文溥雲:“我自注經經注我,人非磨墨墨磨人。”姚念慈雲:“野無青草霜飛後,菊有黃花雁到初。”汪韓門雲:“白鳧去後成衰老,黃雀飛來謝少年。”胡稚威雲:“春水綠波芳草色,雜花生樹亂鶯飛。”朱鹿田得子云:“我求壯艾三年藥,汝似王瓜五月生。”皆用經書樂府成語也。餘亦戲集樂府雲:“背畫天圖,子星曆歷;東昇日影,雞黃團團。”
前輯巧對,所錄繆蓮仙、湯春生《四書》對語,皆渾成可喜。今複閱其《文章遊戲》二編,尚多可採者,亟登之如左。二言云:
子路;申棖。狼戾;虎賁。疾視;徐行。王豹;子羔。徙義;近仁。效死;捨生。有李;以桑。孽子;嬖人。惡莠;揠苗。放踵;及肩。摩頂,服膺。蹙頞;脅肩。紅紫;玄黃。
三言云:
樂其樂;憂亦憂。行以告;坐而言。私妻子;危士臣。無慍色;不疾言。爲營窟;反櫑梩。仁者靜;頑夫廉。勿欺也;何畏焉。有喜色;無怨言。強哉矯;恭而安。武王烈;太甲賢。何以異;是則同。疏逾戚;弱役強。無他技;有餘師。要於路;遇諸途。和無寡;德不孤。文勝質;實若虛。而強酒;如探湯。蒲蘆也;膾炙哉。無齒決;不目逃。衣夫錦;書諸紳。
四言云:
施於四體;執其兩端。原泉混混;維石巖巖。子曰忠矣;書雲孝乎。修其天爵;教以人倫。言語必信;禮貌未衰。隱几而臥;逾牆相從。忽然在後;毋以從前。自衛反魯;由鄒之任。十目所視;四體不勤。睨而不視;過之必趨。無見小利;則亂大謀。屨之相似;毛猶有倫。磨而不磷;鑽之彌堅。父召無諾;嫂溺不援。好是懿德;攻乎異端。內無怨女;下不尤人。再斯可矣,一以貫之。樂只君子;哿矣富人。兵刃既接;弓矢斯張。以小易大;辭尊居卑。堯帥諸侯;舜爲天子。則何益矣;在所損乎。夔夔齊慄;睊睊胥讒。若保赤子;如見大賓。友于兄弟;樂爾妻孥。以吾一日;加我數年。無目者也;惟耳亦然。各於其黨;不相爲謀。處士橫議;隱居放言。失諸正鵠;見乎蓍龜。舍館未定;居處不安。
五言云:
得其心有道;反諸身不誠。君爲來見也;吾其與聞之。非助我者也;而由人乎哉。然後知長短;不能成方圓。而後嫁者也;則將摟之乎。孳孳爲善者;鬱郁乎文哉。而皆去其籍;則不如無書。人病不求耳;汝安則爲之。而從心以欲;然後耳有聞。無以賤害貴;將使卑逾尊。我不憾焉者;吾何謙乎哉。不願乎其外;又顧而之他。士誠小人也;子絕長者乎。罪不容子死;愛之慾其生。其故家遺俗;雖孝子慈孫。上士倍中士;小賢役大賢。使己僕僕爾;其心休休然。魯人爲長府;曾子居武城。非求益者也;其寡過矣乎。
六言云:
必以告新令尹;此之謂大丈夫。則吾未之有得;於人何所不容。小人窮斯濫矣;君子病無能焉。吾斯之未能信;人皆有所不爲。何爲其號泣也;庶幾無疾病歟。是聞也非達也;雖得之必失之。今願竊有請也;吾未嘗無誨焉。所以別野人也;豈爲厲農夫哉。
七言云:
求水火無弗與者;於禽獸又何難焉。是皆穿竊之類也;則與禽獸奚擇哉。
八言云:
民有飢色,野有餓莩;內無怨女,外無曠夫。故曰爾爲爾,我爲我;信如君不君,臣不臣。非其道也,非其義也;在所損乎,在所益乎。爲君闢土地、充府庫;抑王興甲兵、危士臣。
九言云:
王順長息,則事我者也;管仲晏子,猶不足爲歟?
十言云:
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前閱湯春生《文章遊戲》中有杭州地名集對,以其地其名,皆非所習,姑置弗錄。年來將卜居杭州,已賃得三橋址一宅。相宅時周曆城廂,聞見頗熟,將來往復衢巷,亦不能不習其名,因擇其尤雅馴者錄之如左。二言云:
官巷;衙灣。泥壩;土橋。湖墅;山墩。倉巷;棚橋。古蕩;新橋。馬衖;車橋。
三言云:
五老巷;三元坊。黑亭子;紅廟兒。芭蕉弄;葫蘆兜。紅門局;白井亭。草鞋嶺;箬帽灘。珠冠弄;玉帶橋。硯瓦弄;棋盤山。石屋洞;草橋門。金錢巷;元寶街。楚妃巷;越王山。獅子巷;貓兒橋。大倉後;小學前。助聖廟;興賢坊。八仙石;三聖橋。十八澗;六一泉。佛慧寺;仙靈橋。渾水埠;清河坊。鑿石巷;打鐵關。裏塘巷;後市街。六克巷;千勝橋。六和塔;四宜亭。祖廟巷;宗宮橋。金門檻;石牌樓。朱霞弄;青雲街。祥符寺;淳佑橋。桐枝巷;松毛場。羊角埂;狗毛灘。塔兒巷;灞子橋。小娘弄;高士坊。十字路;八卦田。高銀巷;文錦坊。黃泥嶺;烏石峯。梅青院;柳翠橋。倉基上;餉部前。蕭山弄;餘杭塘。百福巷;萬安橋。豬圈壩;雞籠山。威乙巷;拱辰橋。新塘上;舊府前。火德廟;水香庵。八盤嶺;九曜山。同安裏;太平橋。海會寺;江漲橋。老東嶽;賽西湖。城頭巷;湖心亭。棲霞嶺;登雲橋。豬婆弄;鱉子門。林司後;薛衙前。扇子巷;靴兒河。豬頭巷;鴨卵兜。虎跑寺;龍吟庵。延齡埠;流福溝。木屐弄;苕帚灣。夕照寺;初陽臺。三橋址;百井坊。保叔塔;渡子橋。蝙蝠洞;螺螄門。燕子弄;雀兒營。白馬廟;青龍街。高麗寺;滿州營。孩兒巷;丈人峯。
四言云:
張御史巷;王狀元園。範郎中巷;李博士橋。胡打笤巷;嵇接骨橋。城南古社;梅東高橋。神霄雷院;天漢洲橋。
六言云:
二聖庵,三聖廟;十字路,五字橋。大方井,小方井;南高峯,北高峯。老龍井,小龍井;新馬頭,舊馬頭。義井巷,義門巷;孝子坊,孝女坊。多子街,多福弄;旌德觀,旌功坊。嚴官巷,蔡官巷;成衙營,莫衙營。
羅茗雲:“向在京師,翁二銘學士以別字對難之,出句雲:‘孫行杏者挑行形李,上太行杭山。’餘對雲:‘服不猛氏穿不本入聲借,走華不敷注。’又出句雲:‘午夢末醒春睡足。’未字虛實兼用餘對雲:‘朝妝莫整宿酲慵。’莫字亦虛實兼用”又有男女人名互對者,如:“徐夫人”對“石公子”,“馮婦”對“王男”之類。又有古今人名相對者,如“公孫丑”對“王伯申”,“白乙丙”對“朱子庚”之類。又有經書對,如“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彼留子嗟,彼留子嗟”;“相鼠有皮,刲羊無血”;“藹藹王多吉人,渺渺予末小子”之類。又有數目巧搭者,如“唐四傑王楊盧駱,宋五子周程張朱”;“五行金木水火土,七音齒齶舌喉脣”;“三代夏商周,九賦上中下”;“四聲平上去入,八字年月日時”;“八音金石絲竹匏土革木,九宮休生傷杜景死驚開”之類,皆未經前人道過者。茗香讀書養親,其母年逾九十,尚康強,茗香有集句聯懸於廳事雲:“九十日有秩;八千歲爲春。”
茗香又云:揚州有缺口門、灣頭鎮,舊傳一對雲:“缺口何嘗缺;灣頭自有灣。”頗自然。又“無錫錫山山無錫”之句,久無屬對。朱蘭坡先生以“平湖湖水水平湖”對之。又有以節氣作對句者,雲:“霜降如小雪;春分不大寒。”亦佳。又有一絕對雲:“一掌擎天,五指三長二短。”久無人能對者,後爲徐青藤所屬雲:“六和插地,七層四面八方。”
羅茗香雲:今歲儀徵太傅重宴鹿鳴,同時有四佳話。大興俞恆潤爲太傅門下士,師生同科重宴,佳話也;浙江嘉慶戊午解元張廷濟,亦太傅門下士,今科其子慶榮又領解,爺子解元,佳話也;兩丙午,一戊午,同屬午科,佳話也;而張、俞皆同出太傅門下。故餘偶成一對句雲:“丙象著文明,衣鉢相傳,同賡鹿野;午科多勝事,箕裘領解,接武蟾宮。”亦紀實之言爾。
茗香嘗自述其所撰地名對,如:道士洑,和尚原;苦水鋪,甘朱山;蔥嶺,蒜山;黃河,青海之類。又有木果木地名,花椒花蔬名;陰口《左傳》地名,陽膚《四書》人名;夏小正書名,魏大中人名之類。又有書名對,如《春秋》對《甲子》;《春秋傳》對《山海經》;《四元玉鑑》對《百子金丹》之類。
江南某年五月童試題系“夫人自稱曰小童”,有某生初入泮;是秋鄉試題系“君子不以言舉人”,某生遂連捷,有客戲撰聯語贈之雲:“端午之前,猶是夫人自稱曰;重陽而後,居然君子不以言。”出語歇後爲小童,對語歇後爲舉人,可謂巧湊。
俚俗對語,有甚可解頤者。近在安豐場署,與楊竹圃親家酒次劇談,竹圃雲有一田叟攜其子耕作者,值雨至,將釋耒而歸。命其子屬對曰:“迷濛雨至,難耕南畝之田。”適有一客徘徊田畔,遙對雲:“泥濘途遙,誰作東家之主。”叟因邀其至家避雨,語家人曰:“客已至矣,庭前整備茶湯。”客對雲:“賓既來兮,廚下安排酒席。”叟曰:“不嫌茅屋小,略坐片時。”客對雲:“且喜華堂寬,何妨數日。”既設席,飲至夜深,叟曰:“譙樓上鼕鼕冬、鏗鏗鏗,三更三點,正合三杯通大道。”客曰:“草堂前汝汝汝、我我我,一人一盞,但願一醉解千愁。”叟請客就寢曰:“匡牀已設,今宵且可安身。”客曰:“主意甚殷,明日定留早膳。”次日客先起,叟出,見其磨刀,詰之曰:“借問嘉客,何故操刃而磨?”客曰:“無故擾東,定當殺身以報。”叟驚曰:“倘死吾家,未免一場官府事。”客曰:“欲全我命,必須十兩燒埋錢。”叟入內,移時捧銀進曰:“首飾湊成十兩。”客秤之曰:“戥頭尚短八錢。”因揖別,叟送之門曰:“千里送君終一別。”客曰:“八錢約我必重來。”叟笑曰:“惡客惡客,快去快去。”客謝曰:“好東好東,再來再來。”按此客實惡,而此叟大佳,殊快人意。竹圃曰:“一醉解千愁,我熟聞之。三杯通大道,究竟語作何解?”餘曰:“此李青蓮句也,當問之古人。”相與一笑而罷。
(《巧對補錄》原收於梁章鉅《浪跡叢談》卷七。)
楹聯散話
《浪跡叢談》中散見聯話
焦山
初到邗上,知好即欲招遊焦山。憶官蘇藩時,以開壩催漕諸役,蓋無歲不登金、焦。又於乙未年曾偕逢兒、暎兒信宿焦山松寥閣,備領山中勝事,輒爲神往。或言焦山古名樵山,因漢處士焦光隱此,故名。羅茗香曰:“聞之江鄭堂藩言,樵字當作譙,不知其義何居?”餘曰:“杜佑《通典》載京口有譙山戍,《太平寰宇記》亦以譙山爲戍海口之山。《嘉定鎮江府志》雲,江淹《焦山詩》舊本作譙山。是皆鄭堂所據。知北宋以前尚名譙山。譙有望遠之義,故戍樓名譙樓,戍山亦名譙山也。宋以後始以焦孝然之事附會之。孝然避兵娶婦於揚州,見《三國志》注。彼時孝然年尚幼,未必即有隱焦山被三詔之事。且孝然爲魏以後人,蔡伯喈卒於漢末,在孝然之前,焦君之贊當別是一焦君,似蔡亦無爲孝然作贊之事。但因孝然而名山,相傳已久,而古字之從譙,似我輩不可不知耳。”茗香甚以爲然。焦山水晶庵中有長沙陳恪勤手書一聯雲:“山月不隨江水去;天風時送海濤來。”《跋》雲:“此山中舊聯,不知爲何人所作,今久無存,山僧數爲吟誦,餘甚愛之,以屬對不甚工,或亦傳述之訛,因以‘江月’易作‘山月’、‘流水’易作‘江水’”云云。而自然庵中林少穆尚書亦書此聯,作“江月不隨流水去;天風直送海濤來。”《跋》雲:“此朱文公句。陳恪勤不審所出,易‘江月’爲‘山月’、‘流水’爲‘江水’,又誤以‘直’作‘時’,今重書以正之。”按,陳恪勤固以意輕改舊句,而少穆亦偶未審也。此宋趙忠定公汝愚同林擇之、姚宏甫遊吾鄉鼓山詩句,朱子喜之,爲摘“天風海濤”四字,大書磨崖於屴崱峯頂。後人又爲建天風海濤亭。今亭久圮而摩崖字猶存,此句亦長在人口,不知者遂誤以爲朱子詩。今趙詩載《鼓山志》,厲樊榭《宋詩紀事》亦錄之,此聯以題鼓山固佳,今若移題焦山,則情景尤真切,故樂爲辨之。記得水晶庵壁又有“入室果同水晶域,開門正對石公山”一聯,殊工雅,忘卻何人所題。石公山即象山,正與焦山相對也。又記得丁未夏餘遊焦山時,借庵詩僧猶健在,前一年是其八十誕辰,借庵索餘補贈聯句,時從遊者已停橈相待,乃手揮十四字與之,雲“山中鶴壽不知紀;世上詩聲早似雷”,句雖未工,而意頗切。借庵稱謝不絕口,而餘則久忘之。今此聯尚懸海西庵壁,閱之如同隔世矣。
紅船
今大江來往之船,以雲臺師巡撫江西時所制紅船爲最穩且最速。嘉慶十八九年間始創爲於滕王閣下,後各處皆仿造,人以爲利。今湖北、安徽以迄大江南北,吾師所制之船隨在而有。船中小扁,多師所手題,有滄江虹、木蘭身、曲江舫、宗舫諸號。數十年來利濟行人,快如奔馬,開物成務之功偉矣。吾師嘗爲餘述:在江右時,偶以事遣家丁回揚州,恰值風水順利,朝發南昌,暮抵瓜州。若非紅船,斷不能如此快速也。因制一聯懸於舟中雲:“揚子江頭萬里浪;滕王閣下一帆風。”
相府新舊門聯
雲臺師舊宅在舊城之公道巷。自回祿後,始遷居新城南河下康山草堂之右。餘於數年前初到揚州,即謁師於舊宅。巷口有石牌樓,大書“福壽庭”三字。大門口貼八字大聯雲:“三朝閣老;一代偉人。”時觀者多以爲疑,謂師之枚卜在道光年間,何以有三朝閣老之稱,不知師於乾隆六十年九月已授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則閣老之稱由來已久。或又疑:“一代偉人”四字,頗嫌自誇,餘初亦無以應之,後讀《雷塘庵主弟子記》,乃知師於嘉慶五年在浙江巡撫任內,奏陳籌海捕盜等因,曾奉有“顯親揚名,爲國宣力,成一代偉人”之諭。此是敬錄天語,並非自誇也。後吾師亦微聞人言,遂於新宅大門改書雲:“三朝閣老;九省疆臣。”則更不招擬議矣。
按,王蘭泉先生《湖海詩傳》中,吾師詩下小傳有“年華正盛,嚮用方殷,加之以開物成務之功,進之以誠意正心之學,洵一代偉人”云云,似亦敬本褒嘉之語,而吾師究以爲涉於自炫,故改書之。老臣謙抑之盛心,可以風矣。
太傅銜
雲臺師以今年丙午鄉試重宴鹿鳴,大吏奏入,得優旨晉加太傅銜,並有“三赴鹿鳴”之望,榮寵極矣。按,吾師本以太子太保原銜越加七級而至太傅,如斯曠典,前此所未聞也。謹考本朝滿漢大臣生前以太傅加銜者,如金文通之俊、洪文襄承疇、範文肅文程、鄂文端爾泰、曹文正振鏞、長文襄齡,不過六人。餘如馬文穆齋、佟端純國綱、奉文勤寬、謝清義升、楊敏壯捷、顧文端八代、王文恭頊齡、張文端英、朱文端軾、錢文端陳羣、蔡文恭新、董文恭誥,皆由身後贈太傅銜。其由太子太保越贈太傅者,則惟劉文正統勳一人。若吾師之躬逢其盛,其稽古之殊榮,科名之曠遇,宜邗江大夫士歡欣鼓舞,嘖嘖以爲美談矣。餘客居無以爲賀,獻一聯雲:“異數超七階,帝眷東山謝太傅;嘉賓佇三肄,天留南國魯靈光。”但求切不求工也。是年,江南副考官黃徵三通副賛湯爲吾師門下士,由金陵闈中寄聯相賀雲:“鸞詔親褒,歷相三朝賢太傅;鹿鳴重宴,同年一榜小門生。”亦工不足而切有餘也。又山西平定州張石洲穆、以集杜句賀雲臺師重宴鹿鳴加太傅銜,楹帖雲:“從來謝太傅;祗似魯諸生。”師甚賞其巧切,而外人多不以爲工。按,杜詩《奉觀嚴鄭公廳事岷山沱江畫圖》詩末聯雲:“從來謝太傅,邱壑道難忘。”又《奉送郭中丞兼太僕卿充隴右節度使》詩中一聯雲:“恥爲齊說客,祗似魯諸生。”不稽其出典,不知其渾成也。雲臺師有老妾劉恭人,即嫡配江夫人之媵也。師兩次斷絃,得其內助力爲多。生子祜,登道光癸卯鄉薦,現官刑部山西司郎中。劉得四品恭人封典。女適吳,刺史公謹崧輔閣老子婦也。今歲七十壽辰,師許同人爲之制錦稱觴,餘亦制一聯往祝,句雲:“鹿宴沐恩濃,正及臣門膺曠典;翟衣襄政久,更看子舍策清名。”翌日,師親來謝步,並曰:“此番同人所贈聯軸頗多,惟閣下及右原所撰句最佳。”右原句雲:“溫溫恭人,母以子貴;潭潭相府,日引春長。”先是右原以酒筵獻,吾師以手簡謝雲:“此席恰爲煖壽而來,煖者溫也,所謂溫溫恭人是矣。”右原即因此製成聯句,莊重渾成,真可入餘聯話也歟。
廣廈
壬寅年,因避海警到揚州,借居流芳巷張松崖郡丞容園中者三閱月,水木之勝,甲於邗江。今歲重至揚州,則松崖已赴官袁浦,許小琴爲卜居南河下之支氏空宅中。宅無園圃,而高梁廣廈,亦是邗江第一家。於逭暑爲宜,而家人猶有苦熱者,因口占一律示之雲:“借人廣廈樂棲遲,隨分都忘故土思。但舍高官何必隱,弗耽佳句易成詩。縱橫鉛槧家人笑,脫略衣冠過客疑。只惜萬方同苦熱,清涼心地有何裨。”嘗錄呈雲臺師,謂末聯別出一意,必如此詩方非空作。適修林少穆中丞信,亦附呈此詩。中丞回信雲:“讀寄詩,甚羨甚愧,末二句尤覺深人無淺語耳。”此宅前廳最崇敞,璧星泉制軍、梁楚香撫軍過訪,皆訝餘財力之雄,而不知其爲借居也。星泉曰:“雖是借居,然不可無一題扁,以紀一時鴻爪。”餘擬題爲“隨安室”,屬許珊林太守篆之。後進有大樓,兒輩亦請題扁,餘笑曰:“可署爲‘見一樓’乎?”或請其說,餘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擬戲摘二字耳。”或曰:“此句究出何典?”餘曰:“此唐人詩也。韋丹寄靈徹雲:‘王事紛紛無暇日,浮生冉冉只如雲。巳爲平子歸田計,五老巖前必共聞。’靈徹酬雲:‘年老身閒無外事,麻衣草坐亦容身。相逢盡道休官去或作好,林下何曾見一人。’”客曰:“既有扁矣,可無聯乎?”餘復戲集唐宋人句雲:“即知遠客雖多事;將謂偷閒學少年。”客爲囅然。
建隆寺
建隆寺本後周李招討重進舊宅,宋師入城,招討力不能支,合室自焚,因敕建爲寺,即以建隆年號爲名。近僧小支手輯《建隆寺志》,並繪《建隆寺圖》,徵名流題詠。餘次雲臺師韻雲:“竹西講忠義,似梅香破臘。古寺抱冬心,千載不蕭颯。支公愛神駿,懷古如響答。冷緣與俗判,勝踐招我踏。闡幽合名流,好事仗老衲。咄哉淮海濁,鄙詞委塵劫。姜白石有《淮海濁》樂府,即詠李招討事,宋臣之言自應爾也珍茲圖志傳,敬佇香火接。隔鄰梅花嶺,貞風共獵獵。”時小支欲於寺中西偏募建李招討祠龕,徵餘楹柱之語,餘集唐劉兼、陸龜蒙詩句應之雲:“萬疊雲山供遠恨;一家煙雨是元功。”近但云湖都轉亦題一聯雲:“宋史何妨稱叛宋;周親畢竟欲存周。”亦有味也。
桃花庵三賢祠
揚州名勝以平山堂爲最著。平山堂詩以王荊公“一堂高視兩三州”一律爲最佳。平山堂楹聯以伊墨卿太守“隔江諸山”十字爲最壯。餘於壬寅夏初來遊,亦曾撰一聯雲:“高視兩三州,何論二分月色;曠觀八百載,難忘六一風流。”謝椒石同年嘲之曰:“聯句實佳,然二十二字中用數目字多至七八,非古人所譏卜算子乎?”餘笑置之。丙午年重至邗上,遊桃花庵,登三賢祠堂,與黃石原比部、羅茗香茂才商撰楹帖,右原爲雜舉《東坡志林》、《墨莊漫錄》、《避暑錄》事,爲合擬一聯雲:“四朵兆金甌,是二千石美談,不因五色書雲,誰識名流皆五馬;萬花停玉局,惟六一堂如舊,若溯三賢諡典,合將祠額署三忠。”時羅茗香亦擬一聯雲:“勝地景芳徽,卅載三賢俱典郡;同龕昭祀典,兩文一獻共稱忠。”按,韓忠獻之守揚,在慶曆六年,歐陽文忠則在慶曆八年,距蘇文忠之元豐守揚時,恰三十餘年。此前後兩聯,俱見典雅,非不學人所能辦,當不讓李蘭卿獨步於前矣。李蘭卿舊聯有“諡並稱忠”語,故即其意而衍之因用前聯署餘名,以後聯署恭兒名,懸之壁間,而疏其緣起於此。越日,茗香又擬一聯雲:“楊柳拂堤塍,追溯前徽,於宋歷仁神兩世;桃花遍祠宇,傳來美諡,至今合文獻三忠。”亦佳制也。
水倉
揚州城內街巷,多設水倉,其法甚善,他郡縣所宜仿行也。相傳乾隆五十九年四月,新城多子街一帶不戒於火,每延燒徹晝夜。有餘觀德者,人頗豪俠,視而憫之,因創設水倉。其地在人煙稠密、距河稍遠之區,買屋基一所,前設門楹,中爲大院,置水缸百十隻,滿貯以水。復置水桶百十隻,兼設水龍一二具,揚州俗語謂之水炮。設有左近報火者,汲桶可以立集,炮夫可以即行。孫春洲爲作門聯雲:“事有備以無患;門雖設而常關。”餘嘗過皮市街,見有廣濟水倉,門上勒石扁,安極佳,詢之,則鮑崇城所作也。字體極得誠懸法,因增其名入《隨安室書錄》中。羅茗香雲:“水倉門聯原本出句系‘井用汲以受福’,後始改‘事有備以無患’。”餘又改爲“事前定則不跲”。又別擬一聯雲:“玉瓚何煩禪竈讓;金蓮永免祝融災。”近日各衢路增設愈多,章程愈密,可謂法良意美。
少穆尚書贈聯
三兒恭辰五上公車,依然故我。近緣福州舊宅不能安居,奉餘出遊,並悉索敝賦,納資作郡大夫,指省浙江,以便迎養,非得已也。時陝甘捐輸之事,少穆尚書主之,餘作手函懇其照拂,捐事已成,少穆復書相賀,中有“哲嗣以二千石洊登通顯,臺端以八十翁就養湖山”云云。餘謝不敢當,而心豔其語,囑少穆就此演成長聯,將懸掛於武林寓齋,以爲光寵。甫逾月,少穆果手製二十八字長聯見寄,並綴以長跋,詞翰雙美,感愧交併。時方輯錄楹聯餘話,得此又增一美談,不禁眉飛色舞也。句雲:“曾從二千石起家,衣鉢新傳賢子弟;難得八十翁就養,湖山舊識老詩人。”跋雲:“茝林中丞老前輩大人,自出守至開府,常往來吳越間。今忻嗣敬叔太守,又以一麾蒞浙,迎養公於西泠。公遊興仍豪,吟情更健,此行真與湖山重締夙緣矣。昨書來索楹帖,以則徐前書有‘二千石’、‘八十翁’對語,囑廣其意爲長聯,並欲識其緣起。憶公昔歷封圻,距守郡時才一紀耳。今懸車數載後,復以兒郎作郡,就養於六橋、三竺間,此福幾生修得。若他日再見封圻之歷,承此衣鉢之傳,豈不更爲盛事?敬叔勉乎哉。道光丁未人日,同裏館侍生林則徐識於青門節署,時年六十有三。”
少穆由西域賜還後,先權陝甘總制,旋撫關中,綏輯番民,筦理捐務。公私具舉,歡頌載途,而不知其三年塞上開墾屯田,厥功尤偉。以逐臣而猶爲民爲國,豈復是尋常報稱之情。近雖因病陳情,行將感激復出,且聞已飭哲嗣楫之編修還朝供職,其爲心存君國,實遠邇所同欽。適承公以長聯寄贈,不揣固陋,亦勉成數語報之,雖不足以揄揚盛美,而情往似贈,興來如答,亦聊紀一時翰墨緣也。句雲:“麟閣待勞臣,最難西域生還,萬頃開荒成偉績;鳳池詒令子,喜聽東山復起,一門濟美報清時。”按,此聯書就緘寄關中,適公已擢移滇黔總制,未知得達與否,而公所惠寄之聯,則早已裝治完美,懸諸杭州三橋址新宅中,衆目快瞻,且膾炙人口矣。
雲臺師壽聯
英夷之不犯揚州,京師士大夫以雲臺閣老之居邗江比漢鄭康成之居高密,而以英夷比黃巾之保鄭公鄉也。逾年值八十壽辰,恭蒙賜壽,彭春農學士以楹聯寄賀雲:“新恩又見臨裴野;近事爭傳保鄭鄉”。即指此事。
但都轉壽聯
英夷初犯邗江,揚郡人家已紛紛逃竄,賴但云湖都轉竭力防堵,加意撫循,不一月即各安其居,揚人甚德之。值都轉九月誕辰,各制楹帖,以其致頌禱之忱。然語或過當,甚有以郭汾陽、李西平爲比者,則擬於不倫矣。惟雲臺師撰七字聯雲:“菊花潭裏人同壽;揚子江頭海不波。”落落大方,恰如身分,不能不推爲大手筆也。
俞陶泉都轉
閒與兩淮鹺商談歷任都轉之賢,以李秬軒爲第一。鄒公眉觀察曰:“秬軒之清操亮節,誠不可階,然有守而兼有爲者,終推平羅俞陶泉德淵一人而已。”憶陶文毅公擎理淮鹺之始,都轉屢不得其人,手書令餘切實舉薦。餘即以陶泉應。蓋陶泉令長洲、守蘇州,實心實政,皆餘所目擊心儀者也。時陶泉方守金陵,聞信力辭。文毅以餘手書示之,陶泉語塞。聞陶泉初到揚時,運庫並無餘積,次年遂有三百萬之儲。此席擁東南財賦之雄,冠蓋往來,每多觖望,謗議叢興。自陶泉蒞任後,改弦更張,洗手奉職,而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亦無不各得分願者。惜其用心太苦,精力驟衰,位不稱才,年不副德,論者傷之。餘在蘭州藩署,忽接陶泉之訃,爲之涕如綆縻。適其孤以急信懇餘轉遞平羅,餘手揮一聯寄挽之雲:“殫心力以報所知,一代長才出甘隴;處脂膏而不自潤,千秋遺愛滿邗江。”素聞賀耦庚督部言,陶泉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不謂邊陲乃有此人物。又言陶泉若長管淮鹺,可稱得人,惜地方上少一好手耳。此聯正隱括其意。今年在揚州,聞公眉觀察亦有一聯雲:“敬以持己,恕以接物,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生不交利,死不屬子,九京可作,舍公其誰與歸。”出語本朱子,對語本《檀弓》,則真足以傳陶泉矣。
睢工神
小住袁浦日,有一河員來謁,意氣軒昂,語言無忌,自言系由衡工投效,得官甚速,並述彼時有一對句雲:“捷徑不在終南,河水洋洋,大有佳處;補缺何須吏部,睢工袞袞,竟開便門。”且言親在睢口工次目擊合龍時,實有神助顯應,衆目共睹,但不知此神何名耳。
《浪跡續談》中散見聯話
靈巖山館
過蘇州時,有客約餘遊靈巖山館,餘以前遊未暢,且欲考悉其顛末,因欣然孥舟前往。歷覽久之,蓋不過相隔十餘年,而門庭已大非昔比矣。按,山館即在靈巖山之陽西施洞下,乾隆四十八九年間,畢秋帆先生所購築,營造之工,亭臺之侈,凡四、五年而始竣,計購值及工費不下十萬金。至五十四年三月,始將扁額懸掛其頭門,曰“靈巖山館”。聯雲:“花草舊香溪,卜兆千年如待我;湖山新畫障,臥遊終古定何年。”皆先生自書,而語意悽惋,識者已慮其不能歌哭於斯矣。二門扁曰“鍾秀靈峯”。乃阿文成公書,聯雲:“蓮嶂千重,此日已成雲出岫;松風十里,他年應待鶴歸巢。”自此蟠曲而上,至御書樓,皆長松夾路,有一門甚宏敞,上題“麗燭層霄”四大字,是嵇文恭公書。憶昔遊時,是處樓上有楠木櫥一具,中奉御筆扁額“福”字及所賜書籍、字畫、法帖諸件,今俱無之。樓下刻紀恩詩及謝恩各疏稿,凡八石。由樓後折而東,有九曲廊,過廊爲張太夫人祠。由祠而上,有小亭,曰“澄懷觀”。道左有三楹,曰“畫船雲壑”、“三面石壁”、“一削千仞”,其上即西施洞也。前有一池,水甚清冽,游魚出沒可數,中一聯雲:“香水濯雲根,奇石慣延採硯客;畫廊垂月地,幽花曾照浣紗人。”池上有精舍,曰“硯石山房”,則劉文清公書也。嘉慶四年九月,忽有旨查抄,以營兆地例不入官,故此園至今無恙。至嘉慶二十一年,始爲虞山蔣相國後人所得。而先生自鎮撫陝西、河南、山東,總制兩湖,計二十餘年,平泉草木,終未一見。餘前遊詩云:“靈巖亭館出煙霞,佔盡中吳景物嘉。聞說主人不曾到,邱山華屋可勝嗟。”蓋紀其實也。近年輯《楹聯叢話》,前數聯均未及採,今始錄得,將補入《楹聯三話》,則此遊亦不虛矣。
繡谷
蘇州閶門內有繡谷園,餘過吳門時,有以《繡谷送春圖卷》來售者,恐是仿本,且其值過昂,因置之。此園嘉慶中爲吾鄉葉曉崖河帥所得,後歸餘同年謝椒石觀察,又後歸王竹嶼都轉,葉、謝、王皆餘至好,往來最熟,今則不知何姓所居矣。按,此宅在國初爲蔣氏舊業,偶於土中掘得“繡谷”二大字,作八分書,遂以名其園。園中亭榭無多,而位置有法,相傳爲王石谷所修。康熙三十八年己卯,尤西堂、朱竹垞、張匠門、惠天牧、徐徵齋、蔣仙根諸名流,曾於此作送春會,王石谷、楊子鶴爲之圖,時沈歸愚尚書年才二十七,居末座。乾隆二十四年,又有作後己卯送春會者,則以尚書爲首座矣。先是蔣氏將售是宅,猶豫未決,卜於乩筆,判一聯雲:“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而不解其義。迨歸葉氏,而上語應,後葉氏轉售於謝氏,謝又轉售於王氏,而對語亦應。一宅之遷流,悉有定數,亦奇矣哉!
郡署楹聯
郡署舊爲建炎駐蹕之區,故制度崇宏,屋宇委屬,爲兩浙十一郡署之冠。惟自外堂以至內廨,楹柱無一佳聯留題,豈以前官斯土者,皆不屑爲此耶?自恭兒蒞任,始於東客廳中制一額,曰“節儉正直之堂”,而於楹柱書“政惟求於民便,事皆可與人言”兩語。蓋餘初出守荊州時,曾書此十二字於客座之旁,恭兒至今服膺不釋耳。既又欲制公堂聯語,考昔賢守郡者,以王右軍、謝康樂爲最著,故縣中有王謝祠之建,此間山海要區,今昔情形頓異,有未可以王、謝之臥理概之者,餘令其隱括此意爲之。越日,恭兒即以擬句呈雲:“要地寄一麾,須常念海山深阻;舊堂共千載,敢但希王謝風流。”雖亦常語,而尚質實不浮,因即令其揭諸堂楹,以諗觀者。
英濟廟楹聯
溫州瑞安門,俗呼大南門,出城半里許,有英濟廟,俗呼白馬廟。相傳神爲昭明太子,既無舊碑可考,里人亦無能詳其原委者。廟中有潘宗耀楹帖雲:“白馬溯光儀,彩仗霓旌,尚振英風昭肸蠁;黃麋談故事,仁漿義粟,長傳闓澤濟嗷鴻”。跋雲:“英濟廟神靈最著,裏俗相傳梁昭明太子拯飢來此,時乘白馬,故又稱白馬廟”云云。按,《郡志》未載此事,前史亦無可徵證,昭明何以能來溫拯飢,事屬茫昧。惟此聯尚非俗筆,適餘輯《楹聯三話》,到溫州旬餘日,偶入廟睹此,因附錄之。孫雨入學博雲:“《續雁蕩山志》載,臥雲禪師重建羅漢寺於谷內芙蓉峯下,劚地得古石碑,高二尺,闊一尺,文曰:‘昭明太子肇基,建號昭明禪寺,及造寶塔一所,以奠溫庥康盛者。大梁大通元年丁未歲上元志。’考《梁書》,太子統以中大通三年辛亥四月卒,始諡昭明,豈有五年之前,先有立號刻石之理,殊不可解。餘謂此碑必好事者所爲。”若此碑果真,則是唐以前所遺,當爲東甌第一貞石耳。程浩《雁蕩開山說》、李象坤《雁山志餘》並載此事,《樂清縣誌》已辯其誣。
永嘉忠義節孝祠楹聯
永嘉縣學之東偏,舊有忠義節孝祠,嘉慶初爲颶風所圮,嘉慶末始重建。朱滄湄觀察文翰爲碑記其事,又各爲之楹聯。忠義祠雲:“近聖人之居,容光必照;遵海濱而處,明德惟馨。”節孝祠雲:“兒女盡能之,一點熱腸,三分血性;家庭常事耳,察乎天地,通乎神明。”餘皆錄入《楹聯三話》中。
江心寺門聯
孫雨人學博《永嘉聞見錄》雲:“江心寺外門舊有聯雲:‘雲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長長長長長長長長消。’旁署‘宋狀元梅溪王十朋書題’。餘謂此等似巧實拙,斷非梅溪手筆。即如聯意,亦止須‘雲朝朝朝散,潮長長長消’,何煩重疊至八字耶?”並引蔡葵圃之言曰:“題曰宋,曰狀元,本人斷無此款式,其爲好事者假託無疑。”憶餘四十三年前到此,亦曾目擊此聯,以其費解,笑置之。旋里後,乃知閩縣烏龍江之東山上羅星塔,舊有七字聯,不知何人所撰,其句雲:“朝朝朝朝朝朝夕,長長長長長長消。”過客皆不知所謂。相傳康熙中,有一道人到此,讀而喜之,衆請其說,道人笑曰:“此山爲海潮來往之區,此聯出語第一、第二朝字上平聲,第三朝字下平聲,通作潮字,第四朝字下平聲,第五朝字上平聲,第六朝字又下平聲,凡下平聲者,皆應作潮字讀;對語第一、第二長字平聲,第三長字上聲,第四長字平聲,第五長字上聲,第六長字又是平聲,如此讀之,自不煩言而解,不過是言潮汐長消而已。”言訖,道人遂不見,或以爲純陽現身也。按,此塔聯與寺聯字句互異,其爲仙筆與否,不可知,而塔聯似較簡明有意趣,故餘曾錄入《楹聯續話》中。學博言道光壬辰,風颶大作,此聯吹入江中,不知飄流何處。而餘今冬重遊,則寺門仍有此聯,卻無前款,後題“章安蔡朝珂重錄”。
江心寺樓聯
江心寺樓上,楹帖甚多,餘同年李芝齡尚書一聯,最爲時所傳誦,句雲:“青山橫郭,白水繞城,孤嶼大江雙塔院;初日芙蓉,晚風楊柳,一樓千古兩詩人。”此外朱滄湄觀察亦有句雲:“長與流芳,一片當年乾淨土;宛然浮玉,千秋此處妙高樓。”亦頗超脫。又樓外小柱上有沈茂才步雲集唐人一聯雲:“潮平兩岸闊;江上數峯青。”亦尚自然,此則聞之孫雨人學博,餘兩度登樓,實皆未見此聯也。按,芝齡尚書“初日”、“晚風”八字,是合謝康樂、孟襄陽言之,二公皆與孤嶼有關,可稱巧合。而徐鐵孫權守榮一聯雲:“衆山遙對酒,孤嶼共題詩。”則直書孟襄陽之句,且跋雲:“書此以實孟樓之名。”是爲小峴先生揚其波,殊可不必矣。餘前遊有詩而無聯,近始補制一聯雲:“風景不殊,四十年餘舊泥爪;江山如許,二千里外小金焦。”
文公祠
江心寺有文公祠,祠壁有石刻信國公像,爲前巡道秦小峴先生所摹,有贊有詩,並系以跋,跋雲:“《溫州府志》及《永嘉縣誌》俱稱,德祐元年,公與陸秀夫、張世傑在江心寺同立益王,非也。《宋史》:益王昰、信王昺以德祐二年春同走溫州,陸秀夫追及於道,張世傑自定海至,奉益王爲兵馬都元帥,昺副之。是此時公並未在溫,無同立益王之事。迨益王入閩,公始自高郵泛海來溫,上表益王勸進,召至福州,拜右丞相,改封信王爲衛王,皆德祐二年事,《縣誌》稱德祐元年亦誤。”案,此跋似未深考,今府、縣兩志並無文天祥同立益王之文,且俱明標德祐二年,不知小峴先生何所據而云然也。小峴先生有一聯雲:“杜宇聲寒,柴市一腔留熱血;梅花夢斷,甌江千載泣忠魂。”頗工麗,然尚不如彭清典聯雲:“孤嶼有鄰,喜得卓公稱後死;嚴陵在望,直呼皋羽哭先生。”尤爲警切矣。又有一長聯雲:“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古誼若龜鑑,忠肝若鐵石;敢問何謂浩然之氣,在地爲河嶽,經天爲日星。”初聞此聯語,極爲歎賞,而不知何人所制,今乃知爲李石農師所題。蓋信國大魁日,出王伯厚之門,“古誼”二句,即其卷中評語,不獨忠肝鐵石,信國果踐斯言,而伯厚之具眼知人,亦爲龜鑑矣,此吾師所謂久要不忘也。若非稽此故實,鮮不疑上聯所作爲何語耳。
卓公祠
文公祠之旁爲卓公祠,祀前明戶部侍郎卓忠毅公敬,從前紀載各書,率稱卓忠貞祠,實沿誤也。公舊有祠,前明中葉,奉詔建在郡城南隅,湫隘不可理。萬曆間,郡守衛承芳始移建於江心寺文公祠之右。歲久傾圮,我朝康熙中,郡人陳孝廉振麟倡捐重修。乾隆丙子,督學使者吾閩雷翠庭先生鋐,復率永嘉崔邑侯錫重修。甲午,曾邑侯唯亦從事焉。顧規制稍狹,祠中名流牓聯及過客題詠,少所概見,視文公祠喧寂迥異,爲之怒然。按,史傳載建文初,忠毅嘗密疏言:“燕王雄才大略,酷類高帝。北平形勝地,金、元所由興。今宜徙封南昌,萬一有變,亦易控制。”疏入,召問,叩首曰:“臣所言,天下至計,願陛下察之。”帝默然,事竟寢。燕王即位,責以建議徙封,離間骨肉,然猶憐其才,命繫獄。姚廣孝故與有隙,進曰;“敬之言誠見用,上詎有今日乎?”成祖不得已,斬之,且夷三族,慨然曰:“國家養士三十年,惟得一卓敬耳。”焦弱侯竑作《祠記》,敘述獨詳備,所當鐫之祠壁者也。祠中有舊聯二,頗沉著,一雲:“祠接謝亭,亦有文章驚海內;忠符信國,並懸肝膽照江心。”系雷翠庭先生所題。一雲:“瀝悃陳謨拒不庸,遂使奸邪誤國;捐軀赴難同一死,卻教溝瀆無顏。”系諸城竇東皋先生光鼐所題。翠庭先生又有一扁雲:“忠炳幾先。”亦極警切。名人手筆,故自不同。餘亦思學制一聯,而屢不就,漫綴一詩云:“湛族當年淚不收,江心遺廟尚千秋。敢言養士真收報,恨不移封作隱憂。末路可憐病遭虎,故山應悔錯騎牛。革除舊事誰相理,賴有天朝諡典優。”
潘檉
《永嘉縣誌--經籍門》載潘檉《轉庵集》一卷,《文苑門》有傳。按,《梅磵詩話》雲:“永嘉潘檉,字德久,號轉庵。水心先生序其詩集,言德久年十五六,詩律已就,永嘉言詩,皆本德久。讀書評文,得古人深處。舉進士不中第,用父賞授右職,爲閤門舍人。題釣臺一聯雲:‘但得諸公依日月;不妨老子臥林邱。’爲人傳誦。”按,此聯餘輯入《楹聯三話》,其實是一七律之頸聯,今載《瀛奎律髓》中。詩云:“蟬冠未必似羊裘,出處當時已熟籌。但得諸公依日月,不妨老子臥林邱。”此前四句,雖常語,而卻旋轉自如,後四句則平率矣。詩派雖開四靈之先,其工力實不相上下也。
張園楹聯
溫州城中有三園,皆足供士大夫遊宴之所。在西爲陳園,曲徑通幽,臺榭錯出,聊堪小憩。陳園之南爲曾園,則水木明瑟,亭館鮮妍,遠出陳園之右。其所編桂屏,所築水檻,尤具匠心,爲他園林所未見,思以兩詩紀其勝,尚未能成章也。在東爲張園,緊貼積穀山下。按《太平寰宇記》言,謝公池在積穀山之東,積穀山即今東山,則謝池舊址,似即在此山之左近,故張鑑湖觀察亦就此地闢園起樓,以存其意,而屬蔡生甫學士書“池上樓”三字爲樓匾。樓之左爲鶴舫,並水依山,最爲幽勝,餘屢遊宴其中。山即東山之麓,水即城下之濠,實爲城中第一勝區,因撰一柱聯雲:“面壁拓幽居,一角永嘉好山水;築樓存古意,千秋康樂舊池塘。”
戲彩亭聯
溫州郡署,寓眷屬於三堂,庭院極寬敞,相宅者皆嫌其不聚氣,必於前廊構一亭子,以收束之,且可藉爲歲時演劇之所。恭兒題亭扁曰“戲彩”,跋雲:“宋溫州通判趙屼,迎養其父清獻公於倅廳,構戲彩堂,當時傳爲盛事,東坡、潁濱皆有詩,已詳第二卷今資政公亦就養郡齋,而茲亭適成,因以名之。”並請餘撰爲楹聯,餘亦即用此事題柱雲:“舞彩又成亭,故事遠慚清獻德;逢場憑作戲,正聲合補廣微詩。”時次兒丁辰,由內閣請假南來省視,亦於亭角附題一聯雲:“勝地許循陔,成茲樂事;齊心殷舞彩,讓爾先聲。”跋雲:“敬叔弟屬撰亭聯,因答其意付之。”亦可謂一時佳話矣。
《浪跡三談》中散見聯話
戲彩亭詩事
戲彩亭仿戲彩堂而作,不過爲歲時觴詠之所,自趙蓉肪學使張之以詩,而賡唱始盛,阮儀徵師相復寵之以序,而題贈愈多。餘因思輯爲《戲彩亭詩事》,以存其概,而遠近投寄者,一時尚未能齊來,付梓尚需時日。因先錄趙學使詩並儀徵師相序,先與衆共讀之,以備緣起雲:“攬勝題詩遍浙東,安輿到處興何窮!宦遊最好永嘉郡,頤養直過清獻公。藤杖吟雲身自健,荔鄉隔嶺路原通。從來仙福能兼少,況有高文邁古風。”跋雲:“前輩茝林中丞,就養令嗣敬叔太守權甌篆署中,人謂與北宋趙清獻公就養甌倅事相類。竊以公封圻碩望,退歸後流覽山川,著述益富,今官舍近接珂鄉,且彩服承歡,同探雁蕩龍湫之勝,君身自有仙骨,繞膝況皆詩人,揆之趙清獻之戲彩堂,恐未必如此美備也。因次蘇潁濱韻,錄呈大教,聊以志傾慕之忱云爾。”餘即日依韻和答雲:“兩度趨承越海東,客懷離緒共何窮?最難勝地逢宗匠,無補清時是寓公。勝賞詩連春草後,公兩度臨甌皆在深春之月健探路未石門通。連日議尋石門舊址,以未得路徑,不果往遊山更鼓登臨興,直駕龍湫最上風。公前遊雁蕩,以陰雨未登大龍湫,願此遊補之”學使臨發之前一日,餘召菊部飲餞於戲彩亭,學使復疊前韻相贈雲:“堂名戲彩紀甌東,盛會重開興不窮。賢守承歡過趙倅,高齋投句愧蘇公。東坡有《贈趙閱道高齋》詩,並繼子由贈戲彩堂句遊山未許雲偕訪,公去春遊雁蕩,餘以案臨臺郡先行,未克同往觀瀑今看徑可通。去春將至大龍湫,以雨水,自崖而返,今擬補遊也兩度招邀聆麈論,且欣弦管坐春風。”跋雲:“茝林前輩就養東甌,與趙清獻公事相類,而福且過之。因次潁濱韻奉贈,猥承賜和,兼蒙招集戲彩亭,仰仙福之能兼,感情文之交至,用疊前韻賦謝,以志盛會幸逢云爾。”案,此詩亦書扇以贈,並蒙集禊帖字留題一聯雲:“山水林亭,自得清趣;管絃觴詠,以娛大年。”次日,餘複次韻奉答雲:“轉眼鴻飛西復東,匆匆握晤意何窮!戲場欣看老萊子,是日菊部正演老萊子故事詩事須追康樂公。學使屬同人齊和此詩將相連茵九鬥肅,是日葉容齋總戎亦在座,溫郡山形如九鬥,因名雲煙落紙百蠻通。學使瀕發,尚手揮楹聯百十幅分贈賓僚不倦一亭從此增聲價,留與輶軒採越風。”越月,承儀徵師相寄序雲:“宋元豐間,三衢趙屼倅溫州,迎其父清獻公侍養倅署,構戲彩堂,一時豔稱其事,東坡、潁濱二先生並有詩。後七百餘年而福州梁敬叔太守權溫篆,其尊甫茞林中丞亦就養郡齋,太守援清獻故事,構戲彩亭署中,以爲歲時觴詠之所,中丞顧而樂之。道光間,昆明趙蓉舫學使按試東甌。學使與中丞舊相善,遂以詩相酬答,一時歌詠之歡,賓朋之盛,浙東人士播爲美談。中丞因摭成《戲彩亭詩事》一本寄餘,屬以數語張之。竊謂中丞之撫吳也,恩惠浹於吾鄉,至今熟在人口。其撫粵西五年,控制得宜,桴鼓無警,餘曾手製楹聯贈之雲:‘江鄉仁惠傳荒政;嶺表恩威播外夷。’綜前後宦績,其與忠獻之帥蜀,將毋同。今敬叔雖初登仕途,才望已不在趙屼下,古今人何嘗不相及哉?信乎蓉舫學使之言,恐當日清獻之戲彩堂,不能如斯之美備也。餘老衰,久不作詩,而樂述其事,因即列其緣起,以復中丞,爲當代之服官者勸,且爲後之續東甌志乘者有所考焉。道光己酉春日,揚州八十六老人學愚弟阮元書。”
說鈴冥報錄一則
杭州貢生沈自玉,名鼎新,寓淳祐橋相國寺。壬辰夏五月,因病後答拜一友,登吳山過勞,踉蹌歸臥,即時若氣絕者。自玉爾時覺身輕舉,如在半空,魂隨上下,歷境冥渺,四顧茫茫,行百里而遙至一大野。更轉道左,見紅牆粉界,碧瓦朱門,有一童子前導。再進百步,則殿宇隆崇,延袤數十里。重門洞開,兩廊廡俱署十三省,各省各有府,府各有縣。其往來奔走者,皆青衣絳袍,手各執簿,雜遝排擁,幾不能前。每到一門,則有數十力士,執戈揚盾,攔阻猙獰,細詰之童子,曰:“此武林善士沈鼎新也。”遂從交戟下俯躬而入。第一門榜曰“乾坤一照”,見金碧輝煌,異香從空中來。又進一門,其聯曰:“輪迴生死地;人鬼去來關。”入內陰森閃赫,不敢仰視。(下略)
神童對
《七修類稿》載金茂之言:“雲貴間人,絕不知詩,偶遇一秀才,試之以對,時值暮春,曰:‘馬踏紅塵風力軟。’果無能對者。餘偶思古詩‘雞鳴紫陌曙光寒’,豈非天生對乎?又有‘乾坤聖世空搔首’句,久未有對,或對以‘雲雨巫山枉斷腸’。又課徒雲‘人間自古無仙骨;池上於今有鳳毛。’皆舊詩今對,天生而成。”餘謂此等出句,本非成語,安知非先拈對句,而強就之乎?又載:何仲默入場時,最少,其兄背以進之,御史出一對雲“弟騎兄作馬。”遂應曰:“子證父攘羊。”又閣老袁元峯十歲時,縣審裏役於清道觀,隨父至觀,縣喚問:“何家兒,曾習對乎?”時有雙鶴飛鳴,縣曰:“三清殿上飛雙鶴。”袁應聲曰:“五色雲中駕六龍。”復語之曰:“投子四方開六面。”袁應聲曰:“丈夫一德貫三才。”此庶可爲神童對乎?
都天廟聯
過京口日,聞都天廟會甚盛,蓋數十年來所未有,因停棹兩日,憑篷窗縱觀之。至邗上,爲雲臺師述之,及師爲言甲辰年新修廟時,鄉人請制楹聯,因手書付之曰:“顏許同名,唐代人倫維氣類;李韓論定,熙朝廟貌屹江淮。”當時奸臣曾勸睢陽以天道,公罵曰:“汝不識人倫,焉知天道!”此人倫二字所本,語頗沉著,且人倫、廟貌二字皆雙聲也。按此當補入《楹聯續話》,謹先記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