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整合-清-陳夢雷

博物彙編藝術典醫部全錄卷335至卷358 · 傷寒門 · 醫藏 › 未分類

正文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三十五

傷寒門

黃帝素問

上古天真論

上古聖人之教下也,皆謂之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惔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

【注 上古之人,得聖人之教化,內修養生之道,外避賊害之邪,所以年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

生氣通天論

因於寒,欲如運樞,起居如驚,神氣乃浮。

【注 因於寒而吾身之陽氣,當如運樞以外應。邪客在門,故起居如驚,而神氣乃浮,出以應之。】

故風者,百病之始也。清靜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時之序也。

【注 此因四時之序而能順養者也。】

風客淫氣,精乃亡,邪傷肝也。

【注 風爲陽邪,客於膚表,則淫傷於氣。陽氣傷則陰寒,精自出。風木之邪,內通肝氣,肝主藏血,肝氣受邪,則傷其血矣。】

因於露風,乃生寒熱。是以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爲洞泄;夏傷於暑,秋爲痎瘧;秋傷於溼,上逆而咳發爲痿厥;冬傷於寒,春必溫病。

【注 陰陽不能固密,則在天陰陽之邪,傷吾身之陰陽而爲寒熱病矣。洞泄上逆而咳,乃陰陽上下之相乘也。痎瘧溫病,乃陰陽出入之氣也。】

熱論

黃帝問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或愈或死,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間,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何也?不知其解,願聞其故!岐伯對曰:巨陽者,諸陽之屬也。其脈連於風府,故爲諸陽主氣也。人之傷於寒也,則爲病熱。熱雖甚不死。其兩感於寒而病者,必不免於死。

【注 外淫之邪始傷表陽,皆得陽氣以化熱,故曰凡病熱者,皆傷寒之類也。死於六七日之間者,六經之氣已終,而不能復也。愈於十日已上者,七日不作再經,十三日六氣已復,故愈。本寒邪而反爲熱病,反以涼藥治之,是病太陽之標熱,而不病天之陰寒,是以熱雖甚不死也。傷寒一日太陽受之,二日陽明,三日少陽,是陰寒之邪,得陽氣以化熱,雖傳入於三陰,而亦爲熱病。七日來複於太陽,不作再經,而其病自愈。若兩感於寒者,陰陽交逆,榮衛不通,故不免於死。】

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肉,其脈俠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而鼻幹,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脅,絡於耳,故胸脅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髒髒:《素問》熱論新校正雲:『按全起雲,髒作「腑」。《太素》亦作「腑」』。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幹。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幹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榮衛不行,五臟不通則死矣。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幹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日已矣。

【注 太陽之氣主皮毛,故傷寒一日太陽受之。陽氣在上,故頭項痛。背爲陽,故腰脊強。陽明之氣主肌肉。身熱者,病陽明之氣也。病雖在氣,而陽明之脈,俠鼻絡目屬胃,故目疼鼻幹。胃不和,故不得臥也。少陽之氣,主樞主膽,膽氣升則諸陽之氣皆升。胸脅痛而耳聾者,病在氣,而見有形之經證也。三陽皆受邪熱之病,然在形身之外,而未入於裏陰,故可汗而解也。六氣相傳,雖入於裏陰,而皆爲熱證,故嗌幹而口燥渴也。厥陰木火主氣,故煩滿。脈循陰器,故囊縮。榮衛血氣皆傷,以致臟腑俱病,故不免於死。若止於氣分相傳,六日已周,七日來複則漸愈也。】

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髒脈,病日衰已矣。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

【注 病傳六氣,故當調其六經。經氣和調,則榮衛運行,而不內幹臟腑矣。前三日在陽分,故當從汗解;後三日在陰分,故當從下解。】

帝曰:熱病已愈,時有所遺者,何也?岐伯曰:諸遺者,熱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熱有所藏。因其谷氣相薄,兩熱相合,故有所遺也。帝曰:善。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虛實,調其逆從,可使必已矣。

【注 脈浮者以汗解之,脈沉者以下解之,是謂調其逆從也。】

帝曰:病熱當何禁之?岐伯曰:病熱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

帝曰:其病兩感於寒者,其脈應與其病形何如?岐伯曰:兩感於寒者,病一日則巨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而煩滿;二日則陽明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語,三日則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剩疂{不入,不知人;六日死。

【注 表裏陰陽,俱受其邪,臟腑皆病,榮衛不行,故盡氣終而死也。】

帝曰:五臟已傷,六腑不通,榮衛不行,如是之後,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其血氣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氣乃盡,故死矣。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者爲病溫,後夏至日者爲病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

【注 榮衛血氣,臟腑精神,皆腑明之所資生。如胃氣先絕者,不待六氣之終,三日乃即死矣。凡傷於寒則爲熱病者,此即病之傷寒也。如邪氣留連而不即病,至春時陽氣外出,邪隨正出而發爲溫病。】

靈樞經

邪氣臟腑病形篇

黃帝問於岐伯曰:邪氣之中人也,奈何?岐伯答曰:邪氣之中人高也。黃帝曰:高下有度乎?岐伯曰:身半以上者,邪中之也;身半以下者,溼中之也。故曰:邪之中人也,無有常,中於陰則溜於腑,中於陽則溜於經。

【注 邪氣者,風雨寒暑,天之邪也,故中人也高。溼乃水土之氣,故中身半以下。然無有恆常,或中於陰,或中於陽;或溜於經,或溜於腑,或入於髒。】

黃帝曰:陰之與陽也,異名同類,上下相會,經絡之相貫,如環無端。邪之中人,或中於陰,或中於陽,上下左右,無有恆常,其故何也?岐伯曰:諸陽之會,皆在於面。中人也,方乘虛時,及新用力。若飲食汗出,腠理開而中於邪,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於膺背兩脅亦中其經。黃帝曰:其中於陰,奈何?岐伯答曰:中於陰者,常從臂胻始。夫臂與胻,其陰皮薄,其肉淖澤,故俱受於風,獨傷於陰。黃帝曰:此故傷其髒乎?岐伯答曰:身之中於風也,不必動髒。故邪入於陰經,則其髒氣實。邪氣入而不能容,故還之於腑。故中陽則溜於經,中陰則溜於腑。

【注 上下左右,頭面手足也。或在於頭面而中於陽,或在臂胻而中於陰,故無有常恆也。諸陽之會,皆在於面者,精陽之氣,皆上於面而走空竅也。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此三陽絡脈所循之處。外之皮膚,即三陽之分部。下者,謂三陽皮部之邪,下入於三陽之經,故曰中於陽則溜於經。臂胻者,手背足胻之內側,乃三陰絡脈所循之處。外側爲陽,內側爲陰。其陰皮薄,其肉淖澤,故中於陰者,常從臂胻始。邪入於經,其髒氣實,邪氣入而不能容,故還之於腑,散於腸胃。陽明居中土,爲萬物之所歸,邪歸於陽明之腸胃,而無所復傳矣。】

黃帝曰:邪之中人髒,奈何?岐伯曰:愁憂恐懼則傷心,形寒飲冷則傷肺。以其兩寒相感,中外皆傷,故氣逆而上行。有所墮墜,惡血留內。若有所大怒,氣上而不下,積於脅下則傷肝。有所擊僕,若醉入房,汗出當風則傷脾。有所用力舉重,若入房過度,汗出浴水則傷腎。黃帝曰:五臟之中風奈何?岐伯曰:陰陽俱感邪,乃得往。黃帝曰:善哉!

【注 夫邪中於陰而溜腑者,髒氣實也。髒氣者,神氣也。神氣內藏則血脈充盛。若髒氣內傷,則邪乘虛而入矣。風爲百病之長,善行而數變,陰陽俱感,外內皆傷也。】

黃帝曰:邪之中人,其病形何如?岐伯曰:虛邪之中身也,灑淅動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見於色,不知於身,若有若無,若亡若存,有形無形,莫知其情。黃帝曰:善哉!

【注 虛者,八正之虛邪氣。形者,皮肉筋脈之有形。】

熱病篇

熱病不知所痛,耳聾不能自收,口乾,陽熱甚,陰頗有寒者,熱在髓,死不可治。

熱病已得汗而脈尚躁盛,此陰脈之極也,死。其得汗而脈靜者,生。熱病者,脈尚躁而不得汗者,此陽脈之極也,死。脈盛躁得汗靜者,生。

【注 外雖汗出,而裏熱不解,此內熱之極也,死。其得汗而脈靜者,熱已清而脈平和,故生。熱病者,脈尚躁病外因之熱而及於經也。不得汗者,不得從乎外解,此外熱之極也,故死。脈盛躁得汗而脈靜者,外淫之邪從表汗而散,故生。】

論勇篇

黃帝問於少俞曰:有人於此,並行並立,其年之長少等也,衣之厚薄均也,卒然遇烈風暴雨,或病或不病,或皆病或皆不病,其故何也?少俞曰:帝問何急?黃帝曰:願盡聞之!少俞曰:春青風,夏陽風,秋涼風,冬寒風。凡此四時之風者,其所病各不同形。黃帝曰:四時之風,病人如何?少俞曰:黃色薄皮弱肉者,不勝春之虛風;白色薄皮弱肉者,不勝夏之虛風;青色薄皮弱肉,不勝秋之虛風;赤色薄皮弱肉,不勝冬之虛風也。黃帝曰:黑色不病乎?少俞曰:黑色而皮厚肉堅固,不傷於四時之風。其皮薄而肉不堅,色不一者,長夏至而有虛風者,病矣;其皮厚而肌肉堅者,長夏至而有虛風,不病矣。其皮厚而肌肉堅者,必重感於寒,內外皆然,乃病。

【注 薄皮弱肉,則髒真之氣虛,不能勝四時之虛風矣。不傷於四時之風者,謂土旺於四季也。不病長夏之風者,謂上主於長夏也。設有皮厚肉堅,而傷於四時之風者,必重感於寒也。】

百病始生篇

黃帝問於歧伯曰: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於風雨寒暑,清溼喜怒。喜怒不節則傷髒,風雨則傷上,清溼則傷下,三部之氣所傷異類。願聞其會。歧伯曰:三部之氣各不同,或起於陰,或起於陽,請言其方。喜怒不節則傷髒,髒傷則病起於陰也;清溼襲虛,則病起於下;風雨襲虛,則病起於上,是謂三部。至於其淫泆,不可勝數。

【注 清氣在下者,言清溼地氣之中人也必從足始,故清氣在下也。是風雨清溼之邪病在外,而傷於形之上下。喜怒不節,則傷髒而病起於陰。】

扁鵲難經

外感

何以知中風得之?然。其色當赤。何以言之?肝主色,自入爲青,入心爲赤,入脾爲黃,入肺爲白,入腎爲黑。肝爲心邪,故知當赤色。其病身熱脅下滿痛,其脈浮大而弦。

何以知傷寒得之?然。當譫言妄語。何以言之?肺主聲,入肝爲呼,入心爲言,入脾爲歌,入腎爲呻,自入爲哭。故知肺邪入心,爲譫言妄語也。其病身熱灑灑惡寒,甚則喘咳,其脈浮大而濇。

傷寒有幾?其脈有變否?然。傷寒有五,有中風,有傷寒,有溼溫,有熱病,有溫病。其所苦各不同。中風之脈,陽浮而滑,陰濡而弱;溼溫之脈,陽浮而弱,陰小而急;傷寒之脈,陰陽俱盛而緊濇;熱病之脈,陰陽俱浮,浮之而滑,沉之散濇;溫病之脈,行在諸經,不知何經之動也,各隨其經所在而取之。

傷寒,有汗出而愈,下之而死者;有汗出而死,下之而愈者。何也?然。陽虛陰盛,汗出而愈,下之即死;陽盛陰虛,汗出而死,下之而愈。

傷寒論 【漢 張機】

太陽經上篇 【凡風傷衛之證,列於此篇,法五十三條。】

【喻昌曰:王叔和當日編次仲景《傷寒論》以辨痙溼暍脈證爲第一,以辨太陽病脈證爲第二。謂痙溼暍雖太陽經之見證,然宜應別論,故列之篇首。此等處最不妥當。豈有別論反在正論之前者?況既應別論,即當明言所指,而故虛懸其篇,此叔和不究心之弊也。至於太陽經中,一概混編合病、並病、溫病、壞病、過經不解病,以及少陽諸病,如理棼絲,不清其脈,寸寸補接,所以不適於用,徒令觀者嘆息,此更叔和不究心之弊也。宋 林億、成無己輩,以脈法及傷寒例居前,次痙溼暍,次太陽病,分上中下三篇,其意以桂枝證、麻黃證匯上篇,大青龍證及汗後下後諸證匯中篇,結胸及痞證匯下篇,究竟上篇混中下,下篇混上中,不能清也。更可笑者,下篇結胸例中,凡繫結字一概收入,如陽微結、陰微結、脈代結之類,悉與結胸同匯。尤可笑者,上篇第六條傷寒大義,未及什一,何所見即匯溫病?中篇、下篇太陽本證未及什七,何所見即匯少陽證及合病、並病、過經不解諸病?如此割裂原文,後人縱思研窮,無門可入矣。夫足太陽膀胱病,主表也。而表有營衛之不同,病有風寒之各異。風則傷衛,寒則傷營,風寒兼受則營衛兩傷。三者之病,各分疆界。仲景立桂枝湯、麻黃湯、大青龍湯,鼎足大綱三法,分治三證。風傷衛則用桂枝湯,寒傷營則用麻黃湯,風寒兩傷營衛則用大青龍湯。用之得當,風寒立時解散,不勞餘力矣。乃有病在衛而治營,病在營而治衛,病在營衛而治其一遺其一,與夫病已去營衛而復汗,病未去營衛而誤下,以致傳經錯亂,展轉不已。源頭一差,末流百出。於是更出種種節目,輔三法而行。正如八卦之有六十四卦,八陣之有六十四陣,分統於幹、坤、震、巽、坎、離、艮、兌、天、地、風、雲、龍、虎、鳥、蛇之下,始得井井不紊。仲景參伍錯綜,以盡病之變態,其統於桂枝、麻黃、青龍三法,夫復何疑?但文辭奧約,義例互陳,雖穎敏之士,讀之不解其意。實繇當時編次潦草糊塗,不察來意。仲景一手一目,現爲千手千目,編者反將千手千目,掩爲一手一目,悠悠忽忽,沿習至今。昌不得已而僭爲《尚論》,太陽經中仍分三篇,以風傷衛爲上篇,寒傷營爲中篇,風寒兩傷營衛爲下篇。一一以膚淺之語,括大義於前,明奧旨於後。其溫病合病等名,逐段清出,另立篇目。俾讀者了無疑惑於心,庶隨所施而恰當矣。】

太陽之爲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

【注 先挈太陽病之總脈總證,統中風傷寒爲言也。太陽膀胱經,乃六經之首,主皮膚而統營衛,所以爲受病之始。】

病有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發於陽者,七日愈。發於陰者,六日愈。以陽數七,陰數六也。

【注 風爲陽,衛亦陽,故病起於陽。寒爲陰,營亦陰,故病起於陰。無熱惡寒,指寒邪初受未鬱爲熱而言也。少頃鬱勃於營間,則仍發熱矣。病發於陽,其愈宜速。乃六日傳經已盡,必至七日方愈者,陽數七,主進故也。病發於陰,其愈宜遲。乃至六日經盡即愈者,陰數六,主退故也。】

太陽病,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若欲再作經者,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

【注 七日而云已上者,該六日而言也。六日傳至厥陰,六經盡矣。至七日,當再傳太陽。病若自愈,則邪已去盡不再傳矣。設不愈,則七日再傳太陽,八日再傳陽明。故針足陽明,以竭其邪,乃得不傳也。在他經則不然。蓋陽明中土,萬物所歸,無所復傳之地,邪易解散故耳。然必針以竭其邪,始得歸併陽明,不犯他界也。舊謂奪其傳路而遏之,則經經皆可遏矣,何獨取陽明也哉?】

太陽病欲解時,從巳至未上。

【注 凡病欲解之時,必從其經氣之王。太陽者盛陽也,故從巳午未之王時而病解。】

欲自解者,必當先煩,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脈浮,故知汗出解也。

【注 天地鬱蒸而雨作,人身煩悶而汗作,氣機之動也。氣機一動,其脈必與其證相應,故脈浮而邪還於表,才得有汗,而外邪盡從外解。設脈不以浮應,則不能作汗,其煩即爲內入之候,又在言外矣。已上四條,先挈太陽經,始病終愈,風寒之總法。】

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爲中風。

【注 既有第一條脈浮頭項強痛惡寒之總證,更加發熱汗出,惡風脈緩,則其病乃是觸冒於風所致,即名中風。中字與傷字無別,即謂傷風亦可。風性屬陽,從衛而入,以衛爲陽氣所行之道,從其類也。此一條又中風病之總稱,以後凡言中風病三字,而發熱汗出,惡風脈緩,即括在內。】

太陽中風,陽浮而陰弱。陽浮者熱自發,陰弱者汗自出。嗇嗇惡寒,淅淅惡風,翕翕發熱,鼻鳴乾嘔者,桂枝湯主之。

【注 陽浮陰弱,與下文衛強營弱同義。陽浮者,陽邪入衛,脈必外浮。陽性本熱,風又善行,所以發熱快捷,不待閉鬱自發也。陰弱者,營無邪助,比衛不足,脈必內弱,陰弱不能內守,陽強不爲外固,所以致汗直易,不待覆蓋自出也。嗇嗇惡寒,內氣餒也。淅淅惡風,外體疏也。雖寒與風並舉,義重惡風。惡風未有不惡寒者,所以中篇傷寒證中亦互雲惡風,又見惡寒未有不惡風者。後人相傳謂傷風惡風,傷寒惡寒,苟簡辨證,誤人多矣。翕翕發熱,乃氣蒸溼潤之熱,比傷寒之乾熱不同。鼻鳴者,陽邪上壅也。乾嘔者,陽邪上逆也。故取桂枝湯解散肌表之陽邪,而與發汗驅出陰寒之法,迥乎角立也。】

服已須臾,歠熱稀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溫覆令一時許,遍身漐漐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痊,停後服,不必盡劑。若不汗,重服,依前法。又不汗,後服小促役其間,半日許,令三服盡。若病重者,一晝一夜服,周時觀之;服一劑盡,病證猶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劑。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惡等物。

【注 桂枝氣味俱薄,服過片頃,其力即盡,所以能解肌者,妙用全在歠稀熱粥以助藥力。谷氣內充則邪不能入,而熱歠以繼藥之後則邪不能留,法中之法若此。按衛行脈外,風傷衛之證,皆傷其外。外者肌膚也。故但取解肌以散外,不取發汗以內動血脈,更不取攻下以內動臟腑。所以服桂枝時,要使周身漐漐然似乎有汗者,無非欲其皮間毛竅暫開而邪散也。然恐藥力易過,又借熱稀粥以助其暖。如此一時之久,肌竅不致速閉,則外受之邪盡從外解,允爲合法矣。不識此意者,汗時非失之太過,即失之不及。太過則邪未入而先擾其營,甚則汗不止而亡陽;不及則邪欲出而早閉其門,必致病不除而生變。】

桂枝本爲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當須識此,勿令誤也。

【注 已見寒傷營之脈證,即不可誤用風傷衛之治法,用之則寒邪漫無出路,留連肉腠,貽患無窮,故爲首禁。】

凡服桂枝湯吐者,其後必吐膿血也。

【注 桂枝辛甘,本胃所愛,服之反吐,其人溼熱素盛可知矣。溼熱素盛,更服桂枝,則兩熱相合,滿而不行,勢必上逆而吐。吐逆則其熱愈淫溢於上焦,蒸爲敗濁,故必吐膿血,此一大禁也。其誤服未至於吐者,上焦清氣未傷,熱雖漸消,亦蹈險矣。】

酒客病不可與桂枝,得湯則嘔,以酒客不喜甘故也。

【注 酒爲溼熱之最,故即於上條文意,重引酒客以示戒。嘔、吐乃互詞,勿泥。按辛甘發散爲陽,《內經》之旨也。仲景遵之制方,重申辛甘之戒,可謂慮周千變矣。如酒客平素溼與熱搏結胸中,才挾外邪必增滿逆,所以辛甘之法不可用。用辛涼以徹其熱,辛苦以消其滿,自不待言矣。後人不察,偏詆桂枝爲難用。葛根雖酒客所宜,然犯太陽經禁,又不可用。】

發汗後,水藥不得入口爲逆。若更發汗,必吐下不止。

【注 此一條從來諸家錯會,扯入桂枝四禁,謂已用桂枝致逆,若更用桂枝則其變愈大,粗疏極矣!蓋爲逆是言水逆,未嘗說到其變愈大爲凶逆也。且原文不雲更與桂枝而云更發汗者,見水藥俱不得入,則中滿已極,更發汗以動其滿。凡是表藥皆可令吐下不止,不獨是桂枝當禁。所以仲景於太陽水逆之證,全不用表藥,惟用五苓散以導水,服後隨溉熱湯以取汗,正與此條互相發明也。設只單禁桂枝,將麻黃、葛根、柴胡等類,在所不禁而誤用,以致吐下不止,恬不知爲犯禁矣。】

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桂枝湯主之。

【注 頭痛見第一條,發熱汗出惡風見第六條,重互其文,以叮嚀辨證用法,首宜識此也。】

大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

【注 浮弱即陽浮陰弱之謂。外證未解,脈見浮弱,即日久必當以汗解。然汗解必當遵桂枝湯之法,不可誤行發汗之法也。至於不可誤下,更不待言。】

太陽病發熱汗出者,此爲營弱衛強,故使汗出。欲救邪風者,宜桂枝湯主之。

【注 衛得邪助而強,營無邪助,故爲弱也。即前陽浮陰弱之義,而重挈明之耳。須知營弱與血虛無涉,邪風即風邪,勿鑿看。】

病人髒無他病,時發熱自汗出而不愈者,此爲衛氣不和也。先其時發汗則愈,宜桂枝湯主之。

【注 髒無他病四字,櫽括人身宿病,即動氣不可發汗亦在內。見裏無病而但表中風邪,乃有汗出不愈者,必是衛氣不和也。設入於營,則裏已近災,未可宴然稱無病矣。時發熱者,有時發熱,有時不熱也。故先於未發熱時,主用解肌之法,邪自不留也。】

病嘗自汗出者,此爲營氣和。營氣和者外不諧,以衛氣不共營氣和諧故爾。以營行脈中,衛行脈外,復發其汗,營衛和則愈,宜桂枝湯。

【注 此明中風病,所以衛受邪風營反出汗之理,見營氣本和,但衛強不與營和,復發其汗,俾風邪從肌竅外出,斯衛不強而與營和,正如中酒發狂,酒去其人帖然矣。營受寒邪,不與衛和,宜麻黃湯亦然。】

太陽病,初服桂枝湯反煩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湯則愈。

【注 中風之證,凡未傳變者,當從解肌,舍解肌無別法也。然服桂枝湯以解肌而反加熱悶者,乃服藥時不如法也。其法維何?即歠熱稀粥以助藥力,不使其不及,但取周身漐漐微似有汗,不使其太過之謂也。此雲服湯反煩者,必微似汗亦未得,肌竅未開,徒用藥力,引動風邪,漫無出路,勢必內入而生煩也。刺風池、風府,以瀉風熱之暴甚,後風不繼,庶前風可熄,更與桂枝湯引之外出則愈矣。可見解肌當如法也。】

風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

【注 風家表解,已用桂枝湯之互詞也。用桂枝湯表解,已勝其任矣。而不了了者,風爲陽邪,衛爲陽氣,風邪雖去,而陽氣之擾攘未得遽寧,即欲治之無可治也。七日不愈,俟十二日則餘邪盡出,正氣復理必自愈矣。見當養靜以需,不可喜功生事也。已上七條,曲盡用桂枝湯妙義。一條辨用桂枝之證;二條辨用桂枝之脈;三條辨衛強營弱,宜用桂枝兩和營衛;四條辨衛氣不和,宜在未發熱前,用桂枝和衛;五條辨營氣不和,宜仍用桂枝和衛;六條辨陽邪熾盛,服桂枝轉煩者,先刺風穴,再行桂枝;七條辨用桂枝表已解,宜俟勿藥。】

中風發熱,六七日不解而煩,有表裏證,渴欲飲水,水入則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多服暖水,汗出愈。

【注 傷風證原有汗。以其有汗也,延至日久,不行解肌之法,汗出雖多,徒傷津液,表終不解,轉增煩渴,邪入於腑,飲水則吐者,名曰水逆。乃熱邪挾積飲上逆,以故外水格而不入也。服五苓散後,頻溉熱湯,得汗則表裏俱解。蓋表者陽也,裏之屬腑者亦陽也,所以一舉兩得也。然亦以未經誤治,邪不內陷,故易爲力耳。】

太陽病發汗後,大汗出,胃中幹,煩躁不得眠,欲得飲水者,少少與飲之,令胃氣和則愈。若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與五苓散主之。

【注 不行解肌,反行發汗,致津液內耗,煩躁不眠,求救於水。若水入不解,脈轉單浮,則無他變,而邪還於表矣。脈浮本當用桂枝,何以變用五苓耶?蓋熱邪得水,雖不全解,勢必衰其大半,所以邪既還表,其熱亦微,兼以小便不利,證成消渴則腑熱全具,故不從單解而從兩解也。凡飲水多而小便少者,謂之消渴。裏熱熾盛,何可複用桂枝之熱?故導溼滋幹清熱,惟五苓有全功耳。】

太陽病發汗,汗出不解,其人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湯主之。

【注 此本爲誤服大青龍湯因而致變者立法。然陽虛之人,才發其汗,便出不止,即用麻黃火劫等法,多有見此證者。所以仲景於桂枝湯中,垂戒不可令如水流漓,益見解肌中且有逼汗亡陽之事矣。太陽下篇大青龍證中垂戒雲:若脈微弱汗出惡風者不可服,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正與此段互發。振振欲擗地五字,形容亡陽之狀如繪,諸家竟不加細繹,妄取《詩經》注擗拊心貌爲解。噫!是何言歟?仲景論中心下悸,欲得人按,與夫叉手自冒心間,且與拊心之義不協,何得妄指擗地爲拊心耶?蓋擗者闢也,避也。汗出過多,衛氣解散,其人似乎全無外廓,故振振然四顧仿徨無可置身,思欲闢地而避處其內也。陰證似陽者,欲坐井中,避熱就冷也。汗多亡陽者,欲入土中,避虛就實也。試觀嬰孩出汗過多,神虛畏怯,嘗合面偎入母懷者,豈非振振欲擗地之一驗乎?從來皆以爲驚風誤治,實繇未透傷寒證中之大關耳。】

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湯主之。

【注 大發其汗,致陽氣不能衛外爲固,而汗漏不止,即如水流漓之互詞也。惡風者,腠理大開,爲風所襲也。小便難者,津液外泄而不下滲,兼以衛氣外脫而膀胱之化不行也。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筋脈無津液以養,兼以風入而增其勁也。此陽氣與陰津兩亡,更加外風復入,與前條亡陽一證微細有別,故用桂枝加附子,以固表驅風而復陽斂津也。】

太陽病中風,以火劫發汗,邪風被火熱,血氣流溢,失其常度,兩陽相燻灼,其身發黃,陽盛則欲衄,陰虛則小便難,陰陽俱虛竭,身體則枯燥,但頭汗出劑頸而還,腹滿而喘,口乾咽爛,或不大便,久則讝語,甚者至噦,手足躁擾,捻衣摸牀,小便利者,其人可治。

【注 風,陽也,火亦陽也,邪風更被火熱助之,則血氣沸騰,所以失其常度。熱勢瀰漫,所以蒸身爲黃。然陽邪盛於陽位者,尚或可從衄解,可從汗解,至於陽邪深入陰分,勢必劫盡精津,所以劑頸以下,不能得汗,口乾咽爛,肺焦喘促,身體枯燥,小便難,大便祕,手足擾動,讝妄噦逆,乃是一團邪火,內熾真陰,頃刻立盡之象,有非藥力所能勝者。必其人小便尚利,陰未盡傷,始得以行驅陽救陰之治也。噫!亦危矣!按仲景以小便利一端,辨真陰之亡與未亡最細。蓋水出高源,小便利則津液不枯,肺氣不逆可知也。腎以膀胱爲腑,小便利則膀胱之氣化行,腎水不枯可知也。再按此證,陽邪挾火,擾亂陰分而亡其陰,與前二條亡陽證,天淵懸絕。觀陽盛欲衄身體枯燥等語,明是失汗所致,失汗則陽必內入,何反外亡耶?注家泥陰陽俱虛竭一語,遂謂小便利者,陰未甚虛,則陽猶可回,是認可治爲回其陽,大失經旨。不知此證急驅其陽,以存陰氣之一線,尚恐不得,況可回陽以更劫其陰乎?且頭汗乃陽邪上壅,不下通於陰,所以劑頸以下,不能得汗。設見衄血則邪從衄解,頭間且無汗矣;設有汗則邪從汗解,又不衄矣。後條火邪深入必圊血一證,亦似身體枯燥而不得汗者,必致圊血,設有汗便不圊血矣。讀古人書,全要會意,豈有得汗而加衄血圊血之理哉?又豈有遍身無汗而頭汗爲亡陽之理哉?】

太陽病二日反躁,反熨其背而大汗出,火熱入胃,胃中水竭躁煩,必發讝語。十餘日振慄自下利者,此爲欲解也。故其汗從腰已下不得汗,欲小便不得,反嘔欲失溲,足下惡風,大便硬,小便當數而反不數,及多大便已,頭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熱,谷氣下流故也。

【注 火邪入胃中十餘日不解,忽振慄自下利者,火邪從大腸下奔,其候本爲欲解,然而不解者,以從腰已下不得汗,邪雖下走,終不外走,故不解也。上條從頸已下不得汗,其勢重;此從腰已下不得汗,其勢較輕。足下惡風,見陽邪但在下也。小便不得,見陽邪閉拒陰竅也。與不得汗正同,所以大便亦硬。益見前之下利爲火勢急奔,火勢衰減則仍硬也。反嘔者,邪欲從上越也。欲失溲者,邪欲從前陰出也。皆餘邪欲散之徵也。胃火既減,小便當數復不數,則津液可回,及至津迴腸潤,則久積之大便必盡出矣。大便出多,則小便之當數者始數矣。腸胃之間,邪熱既散而不留,則腰已下之得汗,並可知矣。得汗則陰分之陽邪,盡從外解,然後身半已下之陰氣得上而反頭痛,身半已上之陽氣得下而反足心熱。欲愈之狀,尚類病狀,火邪助虐爲何如哉?】

太陽病以火燻之不得汗,其人必躁,到經不解,必清血,名爲火邪。

【注 火邪入胃,胃中水液多者,必奔迫下利,其漸解悉如上條矣。若胃中津液素乏之人,復受火邪,則漫無可御,必加躁擾不寧,繇是深入血室而圊血也。蓋陽邪不從汗解,得以襲入陰中,動其陰血,倘陽邪不盡,其圊血必無期止,故申之曰名爲火邪,示人以治火邪,而不治其血也。】

微數之脈,慎不可灸。因火爲邪,則爲煩逆,追虛逐實,血散脈中。火氣雖微,內攻有力,焦骨傷筋,血難復也。

【注 脈微而數,陰虛多熱之徵也。此而灸之,則虛者益虛,熱者益熱,不至傷殘不止矣。凡病皆然,不獨傷寒宜戒也。】

燒針令其汗,針處被寒核起而赤者,必發奔豚,氣從少腹上衝心者,灸其核上各一壯,與桂枝加桂湯更加桂。

【注 奔豚者,腎邪也。腎邪一動,勢必自少腹上逆而衝心,狀若豕突,以北方亥位屬豬故也。北方腎邪,惟桂能伐之,所以用桂三倍,加入桂枝湯中,外解風邪,內泄陰氣也。嘗即此例推之,凡發表誤入寒藥,服後反加壯熱,肌膚起赤塊,畏寒,腹痛氣逆而喘者,或汗時蓋覆未周,被風寒復侵,紅腫喘逆,其證同者,用此法良驗。】

太陽病當惡寒發熱,今自汗出不惡寒發熱,關上脈細數者,以醫吐之過也。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飢,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醫吐之所致,此爲小逆。

【注 解肌之法,解散肌表風邪,全不傷動脾胃,乃天然不易之法也。若舍此而妄用吐法,吐中亦有發散之義,故不惡寒發熱。一二日病在太陽,吐之則腹中飢,口不能食。三四日病在陽明,吐之則不喜糜粥,欲食冷食。皆胃氣受傷之故也。然且朝食暮吐,脾中之真陽亦傷,而不能消谷,是則外感雖除,脾胃內傷卒未易復,故爲小逆也。】

太陽病吐之,但太陽病當惡寒,今反不惡寒,不欲近衣,此爲吐之內煩也。

【注 此以吐而傷胃中之陰,較上條兩傷脾胃之陰陽者稍輕,故內煩不欲近衣,雖顯虛熱之證,比關上脈細數,已成虛熱之脈者,亦自不同。然以吐而傷其津液,雖幸病不致逆,醫者能無過乎?可見用吐法時,亦當相人之津液矣。】

太陽病外證未解者,不可下也,下之爲逆。欲解外者,宜桂枝湯主之。

【注 下之爲逆,即指結胸等證而言。欲解外者,必無出桂枝一法,叮嚀無已之辭也。外邪未解,下必爲逆。然則欲下末下之時,亟解其肌,俾下之而不爲逆也,不亦可乎!】

太陽病先發汗不解,而復下之,脈浮者不愈。浮爲在外而反下之,故令不愈。今脈浮,故知在外,當須解外則愈,宜桂枝湯主之。

【注 已下,其脈仍浮,證未增變者,仍當亟解其外。】

太陽病下之後,其氣上衝者,可與桂枝湯,方用前法。若不上衝者,不可與之

【注 誤下而陽邪下陷,然無他變,但仍上衝陽位,則可從表裏兩解之法。故以桂枝湯加於前所誤用下藥之內,則表邪外出,裏邪內出,即用桂枝大黃湯之互詞也。若不上衝,則表裏兩解之法,不可與也。】

太陽病外證未除而數下之,遂恊熱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裏不解者,桂枝人蔘湯主之。

【注 誤下則致裏虛,裏虛則外熱乘之。變而爲利不止者,裏虛不守也。痞硬者,正虛邪實中,成滯礙否塞而堅滿也。以表未除,故用桂枝以解之。以裏適虛,故用理中以和之。此方即理中加桂枝而易其名,亦治虛痞下利之聖法也。】

太陽病桂枝證,醫反下之,利遂不止。脈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黃連黃芩湯主之。

【注 太陽病原無裏證,但當用桂枝解外。若當用不用而反下之,利遂不止,則熱邪之在太陽者,未傳陽明之經,已入陽明之腑,所以其脈促急,其汗外越,其氣上奔則喘,下奔則泄,故舍桂枝而用葛根,專主陽明之表,加芩連以清裏熱,則不治喘而喘自止,不治利而利自止,又太陽兩解表裏之變法也。】

太陽病下之後,脈促胸滿者,桂枝去芍藥湯主之。若微惡寒者,去芍藥方中加附子湯主之。

【注 誤下脈促與上條同,以無下利不止汗出等證,但見胸滿,則陽邪仍盛於陽位,幾與結胸同變。然滿而不痛,且諸證未具,胸未結也,故取用桂枝之芳甘,以亟散太陽之邪。其去芍藥之意,酸收二字不足盡之,以誤下故不敢用,恐其復領陽邪下入腹中也。設微見惡寒,則陽虛已着,而非陽邪上盛之比,去芍藥方中即當加附子以回其陽,是雖不言汗出,然繇此條之微惡寒,合上條觀之,則脈促胸滿喘而汗出之內,原伏有虛陽欲脫之機,故仲景於此條,特以微惡寒三字發其義,可見陽虛則惡寒矣,又可見汗不出之惡寒,即非陽虛矣。傷寒證中,多有下後魄汗不止,而釀亡陽之變者,必於此等處參合以求神髓,庶幾可進於道耳。】

太陽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仁湯主之。喘家作桂枝湯,加厚朴、杏子佳。

【注 凡下後利不止而加上氣喘急者,乃是上爭下奪之象,危候也。但驟病之人,中氣足供上下之用,邪盡而喘與利自止。若中氣素餒,加以上下交徵,立盡之數矣。此證不雲下利,但云微喘表未解,則是表邪因誤下上逆,與虛證不同,故仍用桂枝以解表,加厚朴、杏仁以利下其氣,亦微裏之意也。此訣風邪誤下作喘,治法之大要。其寒邪誤下作喘,當用麻黃、石膏,即此可推。】

太陽病下之,其脈促不結胸者,此爲欲解也。脈浮者,必結胸也。脈緊者,必咽痛。脈弦者,必兩脅拘急。脈細數者,頭痛未止。脈沉緊者,必欲嘔。脈沉滑者,恊熱利。脈浮滑者,必下血。

【注 脈促爲陽邪上盛,反不結聚於胸,則陽邪未陷,可勃勃從表出矣,故爲欲解也。脈浮者必結胸,即指促脈而申之。見脈促而加之以浮,邪氣瀰漫於陽位,故必結胸也。浮字貫下四句,見浮而促必結胸,浮而緊必咽痛,浮而弦必兩脅拘急,浮而細數必頭痛未止,皆太陽本病之脈,故主病亦在太陽之本位。設脈見沉緊,則陽邪已入陰分,但入而未深,仍欲上衝作嘔,其無結胸咽痛等證,從可知矣。只因論中省用一個促字,三個浮字,後之讀者,遂眩謂緊爲下焦,屬在少陰,惑之甚矣。觀本文下句,即指出沉緊者必欲嘔一語,正見前緊字指浮緊言也。沉緊方是陽邪入陰,上逆作嘔。豈有浮緊咽痛,反爲少陰寒邪上衝之理?明明太陽誤下之脈證,何緣插入少陰,爚亂後人耶?至於滑脈居浮沉之間,亦與緊脈同推,故沉滑則陽邪入陰而主下利,浮滑則陽邪正在營分,擾亂其血而主下血也。夫太陽誤下之脈,主病皆在陽在表,即有沉緊沉滑之殊,亦不得以裏陰名之。】

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核承氣湯。

【注 邪熱搏血,結於膀胱,膀胱者太陽寒水之經也。水得熱邪,必沸騰而上侮心火,故其人如狂,見心雖未狂有似乎狂也。血自下者,邪熱不留,故愈。若少腹急結,則膀胱之血畜而不行。先解外乃可攻,其攻法亦自不同,必用桃仁增入承氣以達血所,仍加桂枝分解外邪,正恐餘邪少有未解,其血得以留戀不下耳。】

太陽病六七日,表證仍在,脈微而沉,反不結胸,其人發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陽隨經瘀熱在裏故也,抵當湯主之。

【注 此條之證,較前條更重,且六七日表證仍在,曷爲不先解其外耶?又曷爲攻藥中不兼加桂枝耶?以脈微而沉,反不結胸,知邪不在上焦而在下焦也。若少腹硬滿,小便自利,則其人之發狂者,爲血畜下焦無疑矣,故下其血自愈。然畜血而至於發狂,則熱勢攻心,桃仁承氣不足以動其血,桂枝不足以散其邪,非用單刀直入之將,必不能斬關取勝。蓋邪結於胸,則用陷胸以滌飲;邪結少腹,則用抵當以逐血。設非此一法,少腹中所結之血,既不附氣而行,更有何藥可破其堅壘哉?所以一峻攻斯血去而邪不留,並無借桂枝分解之力耳。】

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硬,小便不利者,爲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抵當湯主之。

【注 此一條乃法中之法也。見血證爲重證,抵當爲重藥,恐後人辨認不清,不當用而誤用,與夫當用而不敢用,故重申其義。言身黃、脈沉結、少腹滿三者,本爲下焦畜血之證,然只現比尚與發黃相鄰,必如前條之其人如狂,小便自利,則血證無疑,而舍抵當一法,別無他藥可代之矣。然小便不利,何以見其非血證耶?蓋小便不利,乃熱瘀膀胱,無形之氣病,爲發黃之候也。小便自利,則膀胱之氣化行,然後少腹滿者,允爲有形之畜血矣。】

太陽病,小便利者,以飲水多,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裏急也。

【注 小便清利,本爲邪不在裏,若因飲水過多,致小便之利,則水未入腹,先與邪爭,必主心下悸也。小便少者,即小便短赤,裏證已具之意,但本文雲必苦裏急,明是謂飲水多而小便少者。邪熱足以消水,故直指爲裏證已急也。以飲水多三字貫下,其旨躍然。】

大下之後,復發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故也,勿治之,得小便利必自愈。

凡病若發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陰陽自和者,必自愈。

【注 泉之竭矣,不雲自中。古今通弊,醫事中之操霸術者,其人已亡津液,復強責其小便,究令膀胱之氣化不行,轉增滿硬脹喘者甚多,故宜以不治治之,俟其津液回小便利,必自愈也。於此見汗下恰當,津液不傷,爲措於不傾藏於不竭之良圖矣。】

太陽病先下之而不愈,因復發汗,以此表裏俱虛,其人因致冒,冒家汗出則自愈。所以然者,汗出表和故也。得裏未和,然後下之。

【注 神識不清,似有物矇蔽其外也,所以必須得汗,俾外邪先從外徹,然後辨其二便之和否,再一分解其邪也。然而表裏俱虛之證。其兩解之法,宜輕而且活,所以說汗出自愈,未嘗指定服藥也。又說得裏未和,然後下之,但示其意,並不出方,後人孰察其遵《內經》虛者責之之義乎?若論用藥,表無過桂枝,裏無過大柴、五苓矣。】

太陽病未解,脈陰陽俱停,必先振慄汗出而解。但陽脈微者,先汗出而解;但陰脈微者,下之而解。若欲下之,宜調胃承氣湯主之。

【注 病久而外邪不解,不過是入陽入陰之二途。既陰陽兩停,初無偏勝,可以解矣,猶必先振慄,始得汗出而解,虛可知也。其有不爲振汗邪無出機者,辨脈用法,要與初病不同。蓋初病皆邪氣勝則實之脈,病後皆正氣奪則虛之脈,所以最虛之處,便是容邪之處。故陽脈微者,邪乘其陽,汗之而解;陰脈微者,邪乘其陰,下之而解。必須透此一關,始得用藥與邪相當,邪去則正自復,不補虛而自補耳。至於虛者責之之意,前條已露一斑。此雲若欲下之,宜調胃承氣湯,意更輕活,其無取於大汗大下,具在言外矣。】

太陽中風,下利嘔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漐漐汗出,發作有時,頭痛,心下痞硬滿,引脅下痛,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者,此表解裏未和也,十棗湯主之。

【注 此證與結胸頗同。但結胸者,邪結於胸,其位高;此在心下及脅,其位卑。然必表解乃可攻之,亦與攻結胸之戒不殊也。其人漐漐汗出,發作有時,而非晝夜俱篤,即此便是表解之徵。雖有頭痛,心下痞硬滿,引脅下痛,乾嘔短氣諸證,乃邪結之本證,不得以表證名之。若待本證盡除,後乃攻之,不坐誤時日乎?故復申其義,見汗出不惡寒,便是表解可攻之候,慮何深耶?蓋外邪挾飲,兩相搏結,設外邪不解,何緣而得汗出津津乎?攻藥取十棗湯者,正與結胸之陷胸湯相仿,因傷寒門中,種種下法,多爲胃實而設。胃實者,邪熱爍幹津液,腸胃俱結,不得不用苦寒以盪滌之。今證在胸脅而不在胃,則胃中津液未經熱耗,而盪滌腸胃之藥無所取矣。故取蠲飲,逐水於胸脅之間,以爲下法也。】

太陽病二三日,不能臥,但欲起,心下必結,脈微弱者,此本有寒分也。反下之,若利止必作結胸;未止者,四日復下之,此作恊熱利也。

【注 二三日不能臥,但欲起,陽邪熾盛,逼處心胸,擾亂不寧,所以知其心下必結。然但顯欲結之象,尚未至於結也。若其人脈微弱者,此平日素有痰飲積於心膈之分,適與外邪相召,外邪方熾,其不可下明矣。反下之,若利止則邪勢乘虛欲結者,愈益上結。利未止,因復下之,俾陽邪不復上結,亦將差就錯因勢利導之法。但熱邪從表解極易,從裏解極難,恊熱下利,熱不盡,其利漫無止期,亦危道也。合上條外邪摶飲之證。反覆提誨,深切着明,從來疑是闕文,可爲嘆息。】

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所以成結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

【注 風爲陽邪,病發於中風,陽邪未從外解而反下之,其熱勢乘虛陷入,必硬結於胸上。寒爲陰邪,病發於傷寒,陰邪未從外解而反下之,其熱勢乘虛陷入,必痞塞於心間。二證皆繇下早,皆是熱入省文以見意也。太早則邪方熾盛,既未外解,又未傳經,此而下之,其變安得不大耶?】

太陽病脈浮而動數,浮則爲風,數則爲熱,動則爲痛,數則爲虛。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醫反下之,動數變遲,膈內拒痛,胃中空虛,客氣動膈,短氣躁煩,心中懊憹,陽氣內陷,心下因硬,則爲結胸,大陷胸湯主之。若不結胸,但頭汗出,餘無汗,劑頸而還,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

【注 中風病見浮動數之三脈,主風主熱主痛更主虛,虛故邪持日久。頭痛發熱惡寒,表終不解。醫不知其邪持太陽,未傳他經,反誤下之,於是動數之脈變遲,而在表之證變結胸矣。動數變遲三十六字,形容結胸之狀殆盡。蓋動數爲欲傳之脈,而變遲則力綿勢緩而不能傳,且有結而難開之象,膈中之氣,與外人之邪,兩相格鬬,故爲拒痛。胃中水谷所生之精悍,因誤下而致空虛,則不能借之以衝開外邪,反爲外邪衝動其膈,於是正氣往返邪逼之界,覺短氣不足以息。更躁煩有加,於是神明不安,方寸之地,覺剝膚近災,無端而生懊憹。凡此皆陽邪內陷所致。陽本親上,故據高位而心下硬痛爲結胸也。】

太陽病,重發汗而復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熱,從心上至少腹硬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湯主之。

【注 不大便,燥渴,日晡潮熱,少腹硬滿,證與陽明頗同。但小有潮熱,則不似陽明大熱;從心上至少腹,手不可近,則陽明又不似此大痛。因是辨其爲太陽結胸,兼陽明內實也。緣誤汗復誤下,重傷津液,不大便而燥渴潮熱,雖太陽陽明亦屬下證,但太陽痰飲內結,必用陷胸湯,由胸脅以及腸胃,盪滌始無餘。若但下腸胃結熱,反遺胸上痰飲,則非法矣。】

結胸者,項亦強如柔痓狀,下之則和,宜大陷胸丸。

【注 結胸而至頸項亦強,證愈篤矣。蓋胸間邪結緊實,項勢常昂,有似柔痓之狀。然痓病身手俱張,此但項強,原非痓也。藉此以驗胸邪,十分緊逼耳。胸邪緊逼,以大陷胸湯下之;恐過而不留,即以大陷胸丸下之;又恐滯而不行,故煮而連滓服之。然後與邪相當,而可施戰勝攻取之略。觀方中用大黃、芒硝、甘遂,可謂峻矣;乃更加葶藶、杏仁,以射肺邪而上行其急;煮時又倍加白蜜,以留戀而潤導之,而下行其緩。必識此意,始得用法之妙。】

結胸證,其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則死。

【注 胸既結矣,本當下以開其結,然脈浮大則表邪未盡,下之是令其結而又結也,所以主死。此見一病不堪再誤也。】

結胸證具,煩躁者亦死。

【注 亦字承上,見結胸證全具更加煩躁,即不下亦主死也。煩躁曷爲主死耶?蓋邪結於胸,雖借藥力以開之,而所以載藥力上行者,胃氣也。胃氣充溢於津液之內,汗之津液一傷,下之津液再傷,至熱邪摶飲結於當膺,而津液又急奔以應上徵,有不盡不已之勢。煩躁者津液已竭,胃氣垂絕之徵也。此陷胸諸法,見幾於早,競競以滌飲爲先務,飲滌則津液自安。】

太陽病,醫發汗,遂發熱惡寒;因復下之,心下痞,表裏俱虛,陰陽氣並竭,無陽則陰獨;復加燒針,因胸煩,面色青黃,膚瞤者難治,今色微黃手足溫者易愈。

【注 凡表裏差誤,證變危篤,有陰已亡而陽邪尚不盡者,有陽邪盡而陽氣亦隨亡者,有外邪將盡未盡,而陰陽未致全虧者,此可愈不可愈所繇分也。大率心下痞與胸間結,雖有上下之分,究竟皆是陽氣所治之位,觀無陽則陰獨一語,正見所以成痞之故。雖曰陰陽氣並竭,實繇心下無陽,故陰獨痞塞也。無陽陰獨,早巳括傷寒誤下成痞大義,安得草草讀過?無陽亦與亡陽有別。無陽不過陽氣不治,復加燒針以逼劫其陰,陽乃成危候,其用藥逼劫,即可同推。又中風誤下結胸,傷寒誤下成痞者,證之常也。然中風誤下,間有痞證,傷寒誤下,間有結胸證,不可不明。故次此條於結胸證後,至太陽中篇,亦次結胸於痞證後,以求合作者之圓神也。】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三十六

傷寒門

傷寒論 【漢 張機】

太陽經中篇 【凡寒傷營之證,列於此篇,法五十八條。】

【喻昌曰:按上風傷衛之證,用桂枝湯解肌者,乃是不欲發汗以擾動其營也。不擾其營,但治其衛,嘗有不及之弊。不及則邪不盡去,勢必傳入於裏,故篇中兩解表裏之法居多。此篇寒傷營之證,用麻黃髮汗者,乃亟驅其邪盡從表出,不使停留之法。嘗有太過之弊,太過則未免因邪傷正,而虛候易生。設有餘邪不盡者,多未敢再汗,但可和其營衛,或俟其津回,自然得汗,故兩解表裏之法差少。其誤下之證,亦不比上篇之陽邪多變。但發汗之後,其人津液已虛,更加誤下,則津液重虛,所以或邪少虛多而傷其陽,或邪盛熱熾而傷其陰。源同流異,各造其偏,以故治法亦錯出不一,必先會大意,然後一展卷而瞭然於心目也。】

太陽病,或已發熱,或末發熱,必惡寒體重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曰傷寒。

【注 發熱惡寒,體重嘔逆,脈陰陽俱緊,凡是傷寒病,必具此五者,故以爲總稱。或未發熱者,寒邪初入,尚未鬱而爲熱,頃之即熱矣。多有服表藥後反增發熱者,病必易解。蓋熱鬱未久,藥即領邪外出,無裏證故也。仲景恐見惡寒體重嘔逆,又未發熱,認爲直中陰經之證,操刃殺人,早於辨證之先,揭此一語,慮何周耶?】

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肢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

【注 上條已言傷寒之脈證矣,此復以頭疼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互發其義。蓋惡寒未有不惡風者,頭身腰節疼痛即體重之應,無汗而喘亦即嘔逆脈陰陽俱緊之應也。汗乃血之液,血爲營,營強則腠理閉密,雖熱汗不出也。麻黃髮汗散邪,其力最猛,故以桂枝監之,甘草和之,而用杏仁潤下以止喘逆,然亦但取微似汗,不須歠熱稀粥。正如馭六馬,執轡惟謹,恆虞其泛軼耳。】

傷寒一日,太陽受之,脈若靜者爲不傳,頗欲吐;若躁煩脈數急者爲傳也。傷寒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者,爲不傳也。

【注 脈靜者,邪在本經,且不能遍,故不傳經。頗欲吐,外邪內搏,身煩脈數,寒邪變熱,必傳經也。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即誤治,亦止留連於太陽也。】

傷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煩者,小建中湯主之。嘔家不可用建中湯,以甜故也。

【注 欲傳未傳之證,其人內實,差可無慮。若陽氣內虛而心悸,陰氣內虛而心煩,將來邪與虛搏,必至危困。建立其中氣,則邪不易入,即入亦足以御之。】

太陽傷寒者,加溫針,必驚也。

【注 溫針欲以攻寒,孰知針用火溫,營血得之,反增其熱。營氣通於心,引熱邪以內逼神明,必致驚惶而神亂也。】

脈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無從出,因火而盛,病從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

【注 外邪挾火勢上炎,必不下通陰分,故重而痹。】

脈浮者,病在表可發汗,宜麻黃湯。脈浮而數者可發汗,宜麻黃湯。

【注 傷寒之脈,陰陽俱緊,其脈但浮及浮數而不兼緊,似可不用麻黃湯。然寒既入營,舍麻黃湯定法,別無他藥可代,故重申其義。見脈緊固當用麻黃湯,而脈浮不緊者,乘其邪方在表,當用麻黃湯托出其邪,不使得入。即脈浮數不緊者,乘其勢正欲傳,當用麻黃湯擊其半,渡而驅之使出,參看中風證脈浮宜用桂枝湯可見。】

傷寒,發汗已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宜桂枝湯。

【注 發汗後病解,半日許復煩,脈復浮數,明系汗後表疏,邪風襲入所致,即不可再用麻黃湯,宜更變發汗之法,改用桂枝可耳。用桂枝者,一以邪重犯衛,一以營虛不能復任麻黃也。】

發汗已,脈浮數煩渴者,五苓散主之。

【注 脈浮數而煩與上同也,加之以渴,則津液爲熱所耗,而內燥裏證具矣。津液內耗,即非細故,宜用四苓以滋其內,而加桂以解其外,比上更用桂枝之法又大不同者,以無復感故也。然既雲兩解表裏之邪熱,則五苓散中朮用蒼、桂用枝,從可推矣。】

傷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湯主之。

【注 傷寒以無汗故煩,汗出則不煩可知矣,但汗出而渴,則上條五苓兩解表裏之法,在所必用。若汗出而並不渴,則裏證本輕,故用桂枝湯中之三,五苓湯中之一,少示三表一里之意,名曰茯苓甘草湯,以消息病情而分解微邪。】

脈浮緊者,法當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遲者,不可發汗。何以知之?然,以榮氣不足血少故也。

【注 脈浮而緊,遍身疼痛,乃傷寒正病,亟當發汗以驅逐外邪者也。設其人元氣素薄,尺中脈遲,則城郭不完,兵甲不堅,米粟不多,根本先欲動搖,尚可背城一戰乎?此所以必先建中而後發汗也。】

脈浮數者,法當汗出而愈。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發汗,當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脈微,此裏虛。須表裏實,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

【注 脈浮數者,法當從乎汗解,故有更藥發汗及兩解表裏之法。設經誤下而身重心悸,縱脈仍浮數,亦不可復發其汗,但宜靜調,俟其汗自出乃解耳。所以然者,以尺脈微裏陰素虛故也。必須津液自和,即爲表裏俱實,便自汗出而愈,此亦先建中而後發汗之變法。要知仲景雲尺脈微者不可發汗,又云尺微者不可下,無非相人津液之奧旨。】

咽喉乾燥者,不可發汗。

【注 咽喉乾燥,其人平日津液素虧可知,故不可發汗以重奪其津液也。】

淋家不可發汗,發汗則便血。

【注 小便淋者,膀胱爲熱所閉,氣化不行也。更發其汗,則膀胱愈擾而血從小便出矣。】

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痓。

【注 身疼痛爲寒傷營之證,本當發汗。然瘡瘍之人,肌表素虛,營血暗耗,更發其汗,則外風襲虛,內血不榮,必致頸項強身手張而成痓。痓亦膀胱病也。】

衄家不可發汗,汗出必額上陷,脈緊急,目直視,不能眴,不得眠。

【注 目得血而能視,汗爲血液,衄血之人,清陽之氣素傷,更發其汗,則額上必陷,乃上焦枯竭之應也。諸脈者皆屬於目,筋脈緊急則目上瞪而不能合,故不得眠也。傷寒發煩目瞑者必衄,宜用麻黃湯發汗。此言素慣衄血之人,戒發汗以虛其虛,宜兩諦之。】

亡血家不可發汗,發汗則寒慄而振。

【注 亡血即亡陰也,亡陰發汗本當生熱,乃反寒慄而振者,何耶?蓋陰亡則陽氣孤而無偶,纔一發汗,其陽必從汗盡越,所以寒慄有加,陰陽兩竭也。】

汗家重發汗,必恍惚心亂,小便已陰疼,與禹餘糧丸。

【注 心主血,汗者心之液,平素多汗,更發其汗,則心臟血傷而心神恍惚,小腸腑血亦傷而便已陰疼。禹餘糧丸原方闕,然生心血,通水道,可意會也。】

發汗,病不解,反惡寒者,虛故也,芍藥甘草附子湯主之。發汗後惡寒者,虛故也。不惡寒但惡熱者,實也,當和胃氣,與調胃承氣湯。

【注 惡寒者,汗出營衛新虛,故用法以收陰固陽而和營衛。不惡寒者,汗出表氣未虛,反加惡熱,則津幹胃實可知,故用法以泄實和中。然曰與,似大有酌量。其不當徑行攻下,以重虛津液, 可識矣。】

發汗後,身疼痛脈沉遲者,桂枝加芍藥生薑各一兩人蔘三兩新加湯主之。

【注 傷寒發汗後,身反疼痛者,乃陽氣暴虛,寒邪不能盡出所致。若脈見沉遲,更無疑矣。脈沉遲者,六部皆然,與尺遲大異。尺遲乃素虛,此爲發汗新虛。故於桂枝方中,倍加芍藥、生薑各一兩以去邪,用人蔘三兩以輔正,名曰新加湯者,明非桂枝湯中之舊法也。】

發汗後,不可更行桂枝湯。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主之。發汗後飲水多者必喘,以水灌之亦喘。

【注 誤用桂枝固衛,寒不得泄,氣逆變喘,本當用大青龍湯,乃於湯中除去桂枝、姜、棗者,以已經一誤,不可再誤,馭藥之嚴也。然有大熱者,恐兼裏證。若無大熱,其爲表邪實盛可知。故變青龍之制,爲麻杏甘石,允爲的對也。飲水多者,內有大熱,則能消之。汗后里證未具,內無大熱,故飲水多者,水氣上逆必爲喘也。以水灌其外,冷氣侵膚與內邪相搏,亦主喘也,即形寒飲冷傷肺之意。但傷肺乃積漸所致,此不過偶傷耳,治法要不出麻杏甘石之外。見內飲水多,外行水灌,皆足以斂邪閉汗,不獨誤行桂枝湯爲然矣。】

下後不可更行桂枝湯;若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

【注 易桂枝以石膏,少變麻黃之法以治誤矣。乃誤下而喘,亦以桂枝爲戒,而不越此方者,何耶?蓋太陽中風與太陽傷寒,一從桂枝,一從麻黃,分途異治。由中風之誤下而喘者,用厚朴、杏仁加入桂枝湯中觀之,則傷寒之誤下而喘者,用石膏加入麻黃湯中,乃天造地設,兩不移易之定法。仲景所以諄諄告戒者,正恐人以傷寒已得汗之證,認爲傷風有汗而誤用桂枝,故特出誤汗誤下兩條,示以同歸麻黃一治之要,益見營衛分途,而成法不可混施矣。】

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湯主之。

【注 發汗過多,陽氣虛衰,陽本受氣於胸中,胸中陽氣不足,故叉手冒心,不說到陰血上。方用桂枝甘草固表緩中,亦未說到養血上。方注謂汗多則血傷,血傷則心虛,反置陽虛不理,所謂迂闊而遠於事情也。】

未持脈時,病人叉手自冒心,師因教試令咳而不咳者,此必兩耳聾無聞也。所以然者,以重發汗,虛,故如此。

【注 此示人推測陽虛之一端也。陽虛耳聾,宜急固其陽,與少陽傳經邪盛之耳聾迥別矣。】

發汗後,其人臍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

【注 汗本心之液,發汗後臍下悸者,心氣虛而腎氣發動也。腎邪欲上陵心,故臍下先悸,取用茯苓桂枝,直趨腎界,預伐其邪,所謂上兵伐謀也。】

發汗後,腹脹滿者,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蔘湯主之。

【注 吐後腹脹,與下後腹脹,多爲實,以邪氣乘虛入裏爲實也。若發汗後,外已解而腹脹滿,知非裏實之證,繇脾胃氣虛,津液摶結,陰氣內動,壅而爲滿也。故以益胃和脾降氣滌飲爲治也。】

傷寒汗出解之後,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幹噫食臭,脅下有水氣,腹中雷鳴下利者,生薑瀉心湯主之。

【注 汗後外邪雖解,然必胃氣安和,始得脫然無恙,以胃主津液故也。津液因邪入而內結,因發汗而外亡,兩傷告匱,其人心下必痞硬,以伏飲摶聚,胃氣不足以開之也。胃病故幹噫食臭,食入而噯餿酸也。胃病故脅下有水氣,水入而旁滲脅肋也。胃中水谷不行,腹中必雷鳴而搏擊有聲,下利而清濁不分也。雖不繇誤下而且成痞,設誤下,其痞結又當何似耶?】

傷寒中風,醫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數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鳴,心下痞硬而滿,乾嘔心煩不得安。醫見心下痞,謂病不盡,復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結熱,但以胃中虛,客氣上逆,故使硬也。甘草瀉心湯主之。

【注 此條痞證,傷寒與中風互言大意,具見下利完谷,腹鳴嘔煩,皆誤下而胃中空虛之互辭也。設不知此義,以爲結熱而復下之,其痞必益甚。故重以胃中虛,客氣上逆,昭揭病因。方用甘草瀉心湯者,即生薑瀉心湯除生薑、人蔘不用,而倍加甘草、乾薑也。客邪乘虛,結於心下,本當用人蔘,已誤而再誤,其痞已極。人蔘仁柔,無剛決之力,故不用也。生薑辛溫,最宜用者,然以氣薄主散,恐其領津液上升,客邪從之犯上,故倍用乾薑代之以開痞,而用甘草爲君坐鎮中州,庶心下與腹中漸致泰寧耳。今人但知以生薑代乾薑之僭,孰知以乾薑代生薑之散哉?但知甘草能增滿,孰知甘草能去滿哉?】

傷寒大下後,復發汗,心下痞惡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當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湯,攻痞宜大黃黃連瀉心湯。

【注 大下之後復發汗,先裏後表,顛倒差誤。究竟已陷之邪,痞結心下,證兼惡寒,表邪不爲汗衰,即不可更攻其痞,當用桂枝解肌之法,先解其外,外解已後,乃以大黃黃連瀉心湯攻去其心下之痞也。】

脈浮而緊而復下之,緊反入裏則作痞,按之自濡,但氣痞耳。心下痞,按之濡,其脈關上浮者,大黃黃連瀉心湯主之。心下痞而復惡寒汗出者,附子瀉心湯主之。

【注 傷寒脈浮而緊,即不可下,誤下而緊反入裏,則寒邪轉入轉深矣,故作痞。外邪與內飲搏結,故心下滿硬。若按之自濡而不滿鞕,則證不挾飲。其所挾者,乃身中之陰氣上逆,而痞聚於心下也。陰氣上逆,惟苦寒可瀉之,上條大黃黃連瀉心之法,即爲定藥。若惡寒汗出,前方必加入附子以救陽虛。蓋否者,幹往居內,坤往居外,所以宜切陰盛陽微之慮。今惡寒汗出,其事着矣。故三黃湯內另煎附子汁和服以各行其事,而共成傾否之功。即一瀉心方中,其法度森森若此。】

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柴胡證仍在者,復與柴胡湯,此雖已下之不爲逆。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爲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爲痞,柴胡湯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

【注 上篇論結胸有陽明之兼證矣,此復論結胸及痞有少陽之兼證。見五六日嘔而發熱,爲少陽之本證,然太陽未罷,亦間有之。所以陽明致戒雲,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以嘔屬太陽故也。且發熱而非往來之寒熱,尤難辨識。果系少陽證,則太陽證將罷,不似陽明之不可攻;若系太陽遷延未罷,誤下即成痞結,其爲害更大矣。方用半夏瀉心湯者,即生薑瀉心湯去生薑而君半夏也。去生薑者,惡其辛散引津液上奔也。君半夏者,瀉心諸方,原用以滌飲,此因證起於嘔,故推之爲主君耳。】

本以下之,故心下痞,與瀉心湯痞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煩,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

【注 瀉心諸方,開結蕩熱益虛,可謂具備。乃服之而痞不解,更加渴而口燥煩小便不利者,前第八條五苓兩解表裏之法,正當主用。蓋其功擅潤津滋燥,導飲蕩熱,所以亦得爲消痞滿之良治也。】

傷寒服湯藥,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瀉心湯已,復以他藥下之,利不止。醫以理中與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餘糧湯主之。複利不止者,當利其小便。

【注 湯藥者,盪滌腸胃之藥,即下藥也。誤下而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瀉心湯爲合法矣,乃復以他藥下之,他藥則皆盪滌下焦之藥,與心下之痞全不相涉,縱痞硬微除,而關閘盡撤,利無休止,反取危困。用理中以開痞止利,原不爲過,其利益甚者,明是以鄰國爲壑,徒重其奔迫也。故用赤石脂禹餘糧固下焦之脫,而重修其關閘。倘更不止,復通支河水道,以殺急奔之勢,庶水谷分而下利自止耳。】

傷寒發熱,汗出不解,心中痞硬,嘔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湯主之。

【注 外邪不解轉入於裏,心下痞硬,嘔吐下利,攻之則礙表,不攻則裏證已迫,計惟主大柴胡一湯,合表裏而兩解之耳。】

傷寒發汗,若吐若下,解後心下痞硬,噫氣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湯主之。

【注 此亦伏飲爲逆,但因胃氣虧損,故用法以養正而兼散餘邪,大意重在噫氣不除。上既心下痞硬,更加噫氣不除,則胃氣上逆,全不下行,有升無降。所謂弦絕者其聲嘶,土敗者其聲噦也。故用代赭領人蔘下行,以鎮安其逆氣,微加散邪滌飲而痞自開耳。】

病脅下素有痞,連在臍旁,痛引少腹,入陰筋者,此名髒結,死。髒結無陽證,不往來寒熱,其人反靜,舌上胎滑者,不可攻也。

【注 傷寒有髒結之證,乃陰邪結於陰也。若加痛引少腹,入陰筋,則悖亂極矣,故主死也。無陽證者,無表證也。不往來寒熱者,無半表半里之證也。其人反靜者,並無裏證也。既無表裏之證,而舌上仍有胎滑,此爲何故?則以丹田有熱,胸中有寒耳。夫丹田陰也反有熱,胸中陽也反有寒,是則其病不在表裏而在上下,上下之邪相悖而不相入,所以不可攻也。】

問曰:病有結胸、有髒結,其狀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脈浮,關脈沉,名曰結胸也。何謂髒結?答曰:如結胸狀,飲食如故,時時下利,寸脈浮,關腳小細沉緊,名曰髒結。舌上白胎滑者難治。

【注 髒結一證,最難辨識,復設問答,借結胸以詳其脈證,而明外邪熾盛者爲難治。結胸者,陽邪結於陽也;髒結者,陰邪結於陰也。然胸位高,髒位卑,其脈之寸浮關沉兩俱無異。乃髒結之關脈更加小細緊者,以關脈居上下二焦之界,外邪繇此下結,積氣繇此上幹,實往來之要衝,所以病在下而脈反困於中也。此證全以外受之邪定輕重,若舌上有白胎滑,則所感深重,其互結之勢方熾,單表單裏及兩解表裏之法,俱不可用,所以難治。然溫中散邪,俾陰氣漸下而內消,客邪漸上而外散,兩相開解,則良工之爲,其所難乎?】

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緊,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湯主之。

【注 傷寒誤下,雖成痞,亦時有結胸之候。痞者十之八九,結胸者十之一二也,故次傷寒結胸於痞證之後。上條言寸脈浮關脈沉,此言脈沉緊,更明。蓋緊脈有浮沉之別,浮緊主傷寒無汗,沉緊主傷寒結胸,與中風之陽邪結胸迥殊。此所以不言浮也,精矣精矣。】

小結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則痛,脈浮滑者,小陷胸湯主之。

【注 小結胸病,正在心下,則不似大結胸之高在心上也。按之則痛,比手不可近則較輕也。而脈之浮又淺於沉,滑又緩於緊,可見其人外邪陷入原微,但痰飲素盛,挾熱邪而內結,所以脈見浮滑也。黃連、半夏、(艹舌)蔞實,藥味雖平,而泄熱散結,亦是突圍而入,所以名爲小陷胸湯也。】

傷寒十餘日,熱結在裏,復往來寒熱者,與大柴胡湯。但結胸無大熱者,此爲水結在胸脅也。但頭微汗出者,大陷胸湯主之。

【注 治結胸之證,用陷胸之法者,以外邪挾內飲,搏結胸間,未全入於裏也。若十餘日熱結在裏,則是無形之邪熱蘊結,必不定在胸上,加以往來寒熱,仍兼半表,當用大柴胡湯,以兩解表裏之熱邪,於陷胸之義無取矣。無大熱與上文熱實互意。內陷之邪但結胸間,而表裏之熱反不熾盛,是爲水飲。結在胸脅,其人頭有微汗,乃邪結在高,而陽氣不能下達之明徵。此則用大陷胸湯,允爲的對也。】

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外證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

【注 此一條又足緯上三條而明其意。心下支結者,邪結於心下之偏旁,不正中也,比小結胸之正在心下又較輕矣。傷寒至六七日,宜經傳已遍,乃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其邪尚在三陽之界,未入於裏,雖心下支結而外證未除,即不可用大陷胸湯,以大陷胸湯主裏而不主表也。亦不可用小陷胸湯,以小陷胸湯主飲而不主表也。夫支結之邪,其在外者方盛,其陷入者原少,故但合用柴胡、桂枝和解二法以治其表,表邪去而支結自開矣。後人謂支結乃支飲結於心下,夢語喃喃,吾不識支飲爲何物也。】

傷寒八九日下之,胸滿煩驚,小便不利,讝語,一身盡重,不可轉側者,柴胡加龍骨牡蠣湯主之。

【注 此伏飲素積爲變之最巨者。蓋積飲之人,津液素結,原不足以充灌周身,及遇外感,一切汗吐下定法,漫難輕試,其誤下之變,更有進於結胸者。似此一證,八九日過經乃下之,可謂慎矣。孰知外邪未盡,乘虛而陷,積飲挾之,填滿胸中,胸中既滿,則膻中之氣,不能四布而使道絕,使道絕則君主孤危,所以心驚而神亂也。煩與讝語本屬胃,此則兼心。小便不利,本屬津液內竭,此亦兼小腸火燔。一身盡重不可轉側者,又神明內亂,治節不行,百骸無主之明徵也。夫邪方在表裏,其患已及神明,於此而補天浴日,寧復尋常表裏所辦,故用人蔘、茯苓之補以益心虛,丹、鉛之重以鎮心驚,龍骨、牡蠣之濇以爲載神之舟楫,一方而批郄導窾,全收安內攘外之功。後人不察,謂是總三陽而和之之法,豈其然哉?按傷寒雖雲傳足不傳手,其實原無界限。此證手少陰心主爲邪所逼,神明內亂,因致讝語無倫,較他證讝語之屬胃實者,相去懸絕。若復以治足經之法治之,必無幸矣。方中藥止九味,用入心藥五種不以爲復,且入悍藥三種不以爲猛,蓋都城震動,勢必悉力入援,非孤注可圖僥倖也。至於痰飲摶膈,最爲剝牀者,但用半夏一味;表邪內襲,首發雖端者,但從太少之例,用桂枝、柴胡二味;陽邪入陰,最宜急驅者,但用大黃一味。是則治傷寒喫緊之處,鹹落第二義,止從治心諸藥之後。一案共結其局,此等手眼,豈凡近可識耶!】

傷寒脈結代心動悸者,炙甘草湯主之。一名復脈湯。脈按之來緩,而時一止復來者,名曰結。又脈來動而中止,更來小數中有還者反動,名曰結陰也。脈來動而中止不能自還,因而復動,名曰代陰也。得此脈者必難治。

【注 病而至脈結代,心動悸,真陰已亡。微邪摶聚者,欲散不散,故立炙甘草湯,補胃生津潤燥以復其脈,少加桂枝以和營衛,少加清酒以助藥力,內充胃氣,外達肌表,不驅邪而邪自無可容矣。至於後段本爲結代二脈下注腳,後人不解,疑爲闕文,但以虛多實少混說,殊不知脈者氣血之先,仲景於津液內亡之脈,名之爲結陰、代陰,又名無陽,原有至理,何得懵然不識!聊爲四言俚句,以明其義。胃藏津液,水穀之海。內充臟腑,外灌形骸。津多脈盛,津少脈衰。津結病至,津竭禍來。脈見微弱,宜先建中。汗則津越,下則津空。津耗脈和,不可妄攻。小便漸減,大便自通。陽明內實,急下救焚。少緩須臾,津液無存。陽明似實,少用調承。驅熱存津,此法若神。腎中真陽,陰精所栽。胃中真陽,津液所胎。津枯精盛,冽泉可溉。陰精衰薄,瓶罄罍哀。何謂結陰?無陽脈闔。何謂代陰?無陽脈奪。經揭無陽,津液所括。較彼亡陽,天地懸闊。】

傷寒,醫下之,續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當救裏;後身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救裏宜四逆湯,救表宜桂枝湯。

【注 下利清谷者,脾中之陽氣微而飲食不能腐化也。身體疼痛者,在裏之陰邪盛,而筋脈爲其阻滯也。陽微陰盛,兇危立至,當急救其在裏之微陽,俾利與痛而俱止;救後小便清,大便調,則在裏之陽已復。而身痛不止,明是表邪末盡,營衛不和所致,又當急救其表。俾外邪仍從外解,而表裏之辨,始爲明且盡耳。救裏與攻裏天淵,若攻裏必須先表后里,必無倒行逆施之法。惟在裏之陰寒極盛,恐陽氣暴脫,不得不急救其裏,俟裏證少定,仍救其表。初不敢以一時之權宜,更一定之正法也。厥陰篇下利腹脹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曰先溫曰乃攻,形容不得已之次第,足互此意。】

傷寒下後,心煩腹滿,臥起不安者,梔子厚朴湯主之。

【注 滿而不煩,即裏證已具之實滿;煩而不滿,即表證未罷之虛煩。合而有之,且臥起不安,明是邪湊胸表腹裏之間,無可奈何之象,故取梔子以快湧其邪,而合厚朴枳實,以泄腹中之滿,亦表裏兩解之法也。】

傷寒,醫以丸藥大下之,身熱不去微煩者,梔子乾薑湯主之。

【注 丸藥大下,徒傷其中,而不能盪滌其邪,故梔子合乾薑用之,亦溫中散邪之法也。】

傷寒五六日,大下之後,身熱不去,心中結痛者,未欲解也,梔子豉湯主之。發汗若下之,而煩熱胸中窒者,梔子豉湯主之。發汗吐下後,虛煩不得眠,若劇者必反覆顛倒,心中懊憹者,梔子豉湯主之。若少氣者,梔子甘草豉湯主之。若嘔者,梔子生薑豉湯主之。凡用梔子湯,病人舊微溏,不可與服之。

【注 香豉主寒熱惡毒,煩躁滿悶。下後身熱不去,心中結痛,則表邪昭著,與前條之微煩不同,故以梔子合香豉解散餘邪,又主表而不主裏之法也。然此梔豉一法,諸凡汗下後證,顯實煩虛煩之不同,要皆可用。以其胸中窒塞,即名實煩,窒比心中結痛則較輕也。以其身外熱除,心中不窒,止是虛熱內壅,即名虛煩。虛煩不得眠,亦即臥起不安之互詞。反覆顛倒,心中懊憹,熱邪逼處,無法可除,故用梔豉湯以湧其餘熱,乃因汗吐下後,胸中陽氣不足,最虛之處,便是容邪之處,正宜因其高而越之耳。若慮津液內竭,正氣暴虛,餘邪不盡,則仲景原有炙甘草湯一法,寧敢妄湧以犯虛虛之戒耶?】

下之後,復發汗,必振寒脈微細,所以然者,以內外俱虛故也。

【注 治傷寒有先汗後下之次第,原不得已之法。設下之後,外邪不盡,復不得已而發其汗,其人身必振寒,脈必微細,邪雖去而內外俱虛,所傷滋大矣。良工於汗下之際,已不無臨谷之懼,況以誤治致虛,更可再悞而犯虛虛之戒乎?】

下之後,復發汗,晝日煩躁不得眠,夜而安靜,不嘔不渴,無表證,脈沉微,身無大熱者,乾薑附子湯主之。

【注 上條但言振寒及微細之脈,未定所主之病,以虛證不一也。然振寒脈微細,陽虛之故,已露一斑。設晝日煩躁不得眠,其爲虛陽擾亂可知矣。其人夜反安靜,不嘔不渴,則虛陽擾亂,不兼外邪可知矣。乃復以脈沉微,身無大熱,重加辨別者,仲景意中恐新邪乘虛暗襲耳。外無邪襲,則煩躁爲亡陽之候,而乾薑、附子,在所必用矣。即此而推,其人日中安靜,夜多煩躁,則陽不病而陰病可知矣。然陰病乃傷寒後之本證,自有陽邪入陰,及陰氣內虧津液末復之條,故不復互言之也。】

傷寒,若吐若下後,心下逆滿,氣上衝胸,起則頭眩,脈沉緊,發汗則動經,身爲振振搖者,茯苓桂枝朮甘草湯主之。

【注 心下逆滿,氣上衝胸,寒邪摶飲,塞湧於膈,所以起則頭眩,脈見沉緊,明系飲中留結外邪,若但發汗以強解其外,外雖解而津液盡竭,反足傷動經脈,有身爲振搖之患矣。蓋人身經脈,賴津液以滋養,吐下而津液一傷,更發其汗,津液再傷,坐令經脈失養,身爲振搖,貽害深矣。所以遇此等證,必一方之中,滌飲與散邪並施,乃克有濟。太陽篇中用小青龍湯,全是此意。但彼證風寒兩受,不得不重在表。此證外邪已散,此存飲中之邪,故以桂枝加入制飲藥內,俾飲中之邪盡散,津液得以四布,而滋養其經脈。】

傷寒吐下後,發汗,虛煩,脈甚微,八九日心下痞硬,脅下痛,氣上衝咽喉,眩冒,經脈動惕者,久而成痿。

【注 此即上條之證,而明其增重者,必致廢也。曰虛煩,曰脈甚微,則津液內亡,求上條之脈沉緊爲不可得矣。曰心下痞硬,曰脅下痛,較上條之心下逆滿更甚矣。曰氣上衝咽喉,較上條之衝胸更高矣。外證痰飲搏結有加,而脈反甚微,不與病情相協,爲日既久,則四屬失其滋養,此後非不有飲食漸生之津液,然久不共經脈同行,其旁滲他溢,與飲同事可知,其不能復榮經脈可知,所以竟成痿也。】

傷寒有熱,少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爲有血也,當下之,不可餘藥,宜抵當丸。

【注 傷寒畜血,較中風畜血,更爲凝滯,故變上篇之抵當湯爲丸,煮而連滓服之,與結胸項強似柔痓,用大陷胸丸同意。蓋湯者蕩也,陽邪入陰,一盪滌之即散。丸者緩也,陰邪入陰,恐盪滌之不盡,故緩而攻之,所以求功於必勝也。其曰不可餘藥者,即本湯不變爲丸,不可得矣。】

傷寒八九日,風溼助搏,身體煩疼,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濇者,與桂枝附子湯主之。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枝加白朮湯主之。

【注 風木溼土,雖天運六氣中之二氣,然而溼土實地之氣也。經雲:地氣之中人也,下先受之。其與風相搏結,止是流入關節,身疼極重,而無頭疼及嘔渴等證,故雖浸淫於周身軀殼,自難犯高巔臟腑之界耳。不嘔者,上無表邪也。不渴者,內非熱熾也。加以脈浮虛而濇,則爲風溼搏於軀殼無疑,故用桂枝、附子,疾馳經絡水道,以迅掃而分竭之也。】

風溼相搏,骨節煩疼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主之。

【注 此條復互上條之意,而辨其證之較重者。痛不可近,汗出短氣,惡風不欲去衣,小便不利,或身微腫,正相搏之最劇處,故於前方加白朮以理脾而下滲其溼,減姜棗之和中以外泄其風,要皆借附子之大力者負之而走耳。】

傷寒發汗已,身目爲黃,所以然者,以寒溼在裏不解故也。以爲不可下也,於寒溼中求之。

【注 傷寒發汗已,熱邪解矣,何繇反蒸身目爲黃?所以然者,寒溼搏聚,適在軀殼之裏,故爾發黃也。裏者在內之通稱,非謂寒溼深入在裏。蓋身目正屬軀殼,與臟腑無關也。於寒溼中求之,即下文三法也。】

傷寒瘀熱在裏,身必發黃,麻黃連軺赤小豆湯主之。

【注 傷寒之邪,得溼而不行,所以熱瘀身中而發黃,故用外解之法,設泥裏字,豈有邪在裏而反治其表之理哉?】

傷寒七八日,身黃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滿者,茵陳蒿湯主之。

【注 黃色鮮明,其爲三陽之熱邪無疑;小便不利,腹微滿,乃溼家之本證,不得因此指爲傷寒之裏證也。方中用大黃者,取佐茵陳、梔子建驅溼除熱之功以利小便,非用下也。】

傷寒身黃髮熱者,梔子蘗皮湯主之。

【注 熱已發出於外,自與內瘀不同,正當隨熱勢清解其黃,俾不留於肌表間也。前條熱瘀,故用麻黃。此條發熱,反不用麻黃者,蓋寒溼之證難於得熱,熱則其勢外出而不內入矣。所謂於寒溼中求之,不盡泥傷寒定法,此非一徵歟!夫用三法以驅傷寒發黃於寒溼中求之,能事畢矣。設不知此,妄行攻下,其邪乘虛陷入陽明中土,日與水谷相蒸,身目之黃,有加無已,漸致沉錮不返者多矣。此仲景所爲叮嚀不可下之意乎!】

太陽經下篇 【凡風寒兩傷營衛之證,列於此篇,法二十四條。】

【喻昌曰:按上篇太陽中風,乃衛病而榮不病之證,中篇太陽傷寒,乃榮病而衛不病之證。然天氣之風寒每相因,人身之榮衛非兩截,病則俱病者恆多,迨俱病則邪勢孔熾,其人必增煩躁,非發汗不解。故仲景取用青龍之法,乃《內經》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之義也。但青龍爲神物,最難駕馭,必審其人無少陰脈證,乃可用之,以少陰亦主煩躁故也。因是更立真武一湯,以救青龍之誤,投白虎一湯,以匡青龍之不逮,神方畢用,所謂神乎其神者矣!有志精義入神之學者,請自茲篇證入!】

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若脈微弱,汗出惡風者,不可服,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此爲逆也,以真武湯救之。

【注 天地鬱蒸,得雨則和。人身煩躁,得汗則解。大青龍湯證爲太陽無汗而設,與麻黃湯證何異?因有煩躁一證兼見,則非此法不解。蓋風爲煩,寒爲躁,故用之發汗,以解其煩躁也。究竟本方原於無汗者,取微似汗。若有汗者之煩躁,全非鬱蒸之比,其不借汗解甚明。加以惡風脈微弱,則是少陰亡陽之證。若脈浮弱,汗出惡風而不煩躁即是太陽中風之證,皆與此湯不相涉也。誤服此湯,寧不致厥逆惕瞤而速其陽之亡耶?仲景不能必用法者盡如其法,更立真武一湯,以救其誤,學者能識其鄭重之意,即百用不致一誤矣。特爲剖析疑義,相與明之。按解肌兼發汗而取義於青龍者,龍升而云興,雲興而雨降,鬱熱頓除,煩躁乃解,匪龍之爲靈,何以得此乎?觀仲景制方之意,本是桂枝、麻黃二湯合用,但因芍藥酸收爲興龍致雨所不宜,故易以石膏之辛甘大寒,辛以散風,甘以散寒,寒以勝熱,一藥而三善具備,且能助青龍升騰之勢,所以爲至當至神之法也。然而去芍藥之酸收,增石膏之辛散,外攻之力猛而難制,在寒多風少及風寒兩停之證則用當而通神。其有風無寒之證,及微弱之脈,若不知辨而概用之,有厥逆惕瞤而亡陽耳。此疏庸之輩所爲望而畏之乎!詎知仲景於風多寒少之證,而見微弱之脈,有用桂枝二越婢一之法,桂枝全方不去芍藥,取用其二,全是不欲發汗之意;復改麻黃一湯爲越婢一者,略用麻黃石膏二物,示微發於不發之中耳。夫婢,女子之卑者也,女子固以順爲正,況於婢則惟所指使,更無專擅矣。以大青龍之升騰變化,不可駕馭之物,約略用之,乃至性同女婢之卑柔,此仲景通天手眼也。只一方中忽焉去芍藥,爲大青龍而昇天興雲雨;忽焉存芍藥,爲小青龍而蟠泥潤江海;忽焉用桂枝二越婢一,而細雨溼泥沙。精義入神之道,比仙經較着矣。後人不窺作者之藩,安望其能用之也哉?再按誤服大青龍湯,厥逆筋惕肉瞤者,既有亡陽之逆矣,亡陽即當用四逆湯以回陽,乃置而不用,更推重真武一湯以救之者,其意何居?蓋真武乃北方司水之神龍,惟借水可能變化。而水者真武之所司也,設真武不與之以水,青龍之不能奮然昇天可知矣。故方中用茯苓、白朮、芍藥、附子,行水收陰,醒脾崇土之功,多於回陽。名之曰真武湯,乃收拾分馳離絕之陰陽,互鎮於少陰北方之位。其所收拾者,全在收拾其水,使龍潛而不能見也。設有一毫水氣上逆,龍即得遂其升騰變化,縱獨用附子、乾薑以回陽,其如魄汗不止何哉?夫人身陽根於陰,其亡陽之證,乃少陰腎中之真陽飛越耳。真陽飛越,亟須鎮攝歸根,陽既歸根,陰必翕然從之,陰從則水不逆矣,陰從則陽不孤矣,豈更能飛越乎?】

傷寒脈浮緩,身不疼但重,乍有輕時,無少陰證者,大青龍湯發之。

【注 前條太陽中風四字,括上篇而言;此條傷寒二字,括中篇而言。風寒之脈證錯見,則桂枝湯與麻黃湯爲不可用,不待言矣。故二條反覆互明。大青龍湯,允爲風寒兩兼的對之藥也,無少陰證,成注謂不久厥吐利,無少陰裏證,夢語喃喃,誤人最大。仲景來文但重乍有輕時六字,蚤已挈明。言但身重而無少陰之慾寐,其爲寒因可審。況乍有輕時,不似少陰之晝夜俱重,又兼風因可審,所以敢恣行無忌,力驅其在表之風寒。若脈微弱,身重欲寐,則內顧少陰,且不遑矣,敢發之乎?細玩二條文意,傷風脈本浮緩反見浮緊,傷寒脈本浮緊反見浮緩,是爲傷風見寒,傷寒見風,兩無疑矣。既無可疑,又當辨無少陰證相雜,則用青龍萬舉萬當矣。故脈見微弱,即不可用大青龍湯,以少陰病脈必微細也。方注泥弱字,牽入中風之脈陽浮陰弱爲解,大失仲景叮嚀垂戒之意。不思中風之脈,以及誤汗等證,太陽上篇已悉,此處但歸重分別少陰,以太陽膀胱經與少陰腎經,合爲表裏,膀胱邪勝,腎切震鄰,其在陰精素虛之人,表邪不俟傳經,蚤從膀胱之腑,襲入腎臟者有之。況兩感夾陰等證,臨病尤當細察,設少陰不虧,表邪安能飛渡,而見身重欲寐等證耶?故少陰證者,不得已而行表散,自有溫經散邪兩相綰照之法,豈可徑用青龍之猛,立鏟孤陽之根乎?仲景豎此一義,用法之妙,已竭盡無餘。後人顛倒無傳,妄行註釋,致令察脈辨證之際,懵然不識要妙,只覺仲景之堂,無階可升。其治虛勞發熱骨蒸多汗,每輕用升柴恣行表散,遵依東垣昇陽散火,乃至百不救一。】

太陽病,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證仍在,此當發其汗。服藥已微除,其人發煩熱,目瞑,劇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陽氣重故也。麻黃湯主之。

【注 此風多寒少之證,服藥已微除,則藥不勝病可知。劇則熱甚於經,必迫血妄行而爲衄,衄則熱隨血散而解也。陽氣重者,風屬陽而入衛,氣爲寒所持,故重也。所以雖得衄解,仍主麻黃湯以發其未盡之沉滯,而大變乎中風之例也。】

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衄者愈。

【注 此即前條風多寒少之證,但無身疼痛,則寒證較輕;又無發煩目瞑,則陽氣亦不重。自衄即愈,比前衄乃解亦易安,所以既衄則不更主麻黃湯也。】

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衄者,麻黃湯主之。

【注 此寒多風少之證也。寒多不發汗,所以致衄。既衄則風邪得解,所以惟用麻黃湯以發其未散之寒,而但從傷寒之例也。】

太陽病,得之八九日,如瘧狀,發熱惡寒,熱多寒少,其人不嘔,清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發,脈微緩者,爲欲愈也;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下更吐也;面色反有熱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能得小汗出,身必癢,宜桂枝麻黃各半湯。

【注 此亦風多寒少之證。以其風雖外薄,爲寒所持而不能散,所以面顯怫鬱之熱色,宜總風寒而兩解之也。】

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更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湯。

【注 此亦風多寒少之證。無陽二字,仲景言之不一,後人不解,皆置爲闕疑,不知乃亡津液之通稱也,故以不可更汗爲戒。然非汗則風寒終不解,惟取桂枝之二以治風,越婢之一以治寒,乃爲合法。越婢者,石膏之辛涼也。胃得之則熱化津生,以此兼解其寒,柔緩之性,比女婢猶爲過之,可用之無恐矣。】

服桂枝湯大汗出,脈洪大者,與桂枝湯如前法。若形如瘧,日再發者,汗出必解,宜桂枝二麻黃一湯。

【注 此亦風多寒少之證。服桂枝湯治風而遺其寒,汗反大出,脈反洪大,似乎風邪再襲,故重以桂枝湯探之。若果風邪之故,立解矣。若形如瘧,日再發,則邪本欲散,又且淺而易散,其所以不散者,終爲微寒所持,故略兼治寒,而汗出必解也。】

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與承氣湯。其小便清者,知不在裏,仍在表也,當鬚髮汗。若頭痛者必衄,宜桂枝湯。

【注 六七日不大便,明系裏熱,況有熱以證之,更可無疑。故雖頭痛,可用承氣下之。若小便清者,邪未入裏,即不可下,仍當發汗以散表邪。然頭疼有熱,多是風邪上壅,勢必致衄。若兼寒邪,則必身疼痛目瞑,何以但頭痛而無身目之證耶?故惟用桂枝湯以解風邪,與用麻黃湯之法各別也。】

服桂枝湯或下之,仍頭項強痛,翕翕發熱,無汗,心下滿,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湯去桂加茯苓白朮湯主之。

【注 服桂枝湯治風而遺其寒,所以不解而證變,設更下之,則邪勢乘虛入裏,益誤矣。在表之風寒未除,而在裏之水飲上逆,故變五苓兩解表裏之法,而用茯苓、白朮爲主治。去桂枝者,以已誤不可複用也。然桂枝雖不可用,其部下諸屬,皆所必需。倘並不用芍藥以收陰,甘草、姜、棗以益虛而和脾胃,其何以定誤汗誤下之變耶?故更一主將,而一軍用命。甚矣,仲景立方之神也。】

傷寒脈浮,醫以火迫劫之,亡陽,必驚狂,起臥不安者,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主之。

【注 篇首誤服大青龍湯,厥逆筋惕肉瞤而亡陽者,乃汗多所致,故用真武湯救之。此以火迫劫而亡陽者,乃方寸元陽之神,被火迫劫而飛騰散亂,故驚狂起臥不安有如此者。少緩須臾,駟馬莫追,神丹莫挽矣,故用此湯救之。桂枝湯中除去芍藥,人皆不知其故。或謂其酸收,非也。夫神散正欲其收,何爲見惡耶?設不宜於芍藥之酸,又何宜於龍骨、牡蠣之濇耶?蓋陽神散亂,當求之於陽,桂枝湯陽藥也。然必去芍藥之陰重,始得疾趨以達於陽位。既達陽位矣,其神之驚狂者,漫難安定,更加蜀漆爲之主統,則神可賴之以攸寧矣。緣蜀漆之性最急,丹溪謂其能飛補是也。更加龍骨、牡蠣有形之骨屬爲之舟楫,以載神而返其宅,亦於重以鎮怯濇以固脫之外,行其妙用,如是而後天君復辟也。】

火逆下之,因燒針煩躁者,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主之。

【注 此證誤而又誤。雖無驚狂等變,然煩躁則外邪未盡之候,亦真陽欲亡之機,故但用桂枝以解其外,龍骨、牡蠣以安其內。不用蜀漆者,以元神未至飛越,無取急追以滋擾也。】

傷寒脈浮,自汗出,小便數,心煩微惡寒,腳攣急,反與桂枝湯欲攻其表,此誤也,得之便厥。咽中幹,煩躁吐逆者,作甘草乾薑湯與之,以復其陽。若厥愈足溫者,更作芍藥甘草湯與之,其腳即伸。若胃氣不和,讝語者,少與調胃承氣湯。若重發汗復加燒針者,四逆湯主之。

【注 脈浮自汗,固是在表之風邪,而小便數心煩則邪又在裏,加以微惡寒則在裏爲寒邪,更加腳攣急則寒邪頗重矣。乃用桂枝獨治其表,則陽愈虛。陰愈無制,故得之便厥也。桂枝且誤,麻黃更可知矣,大青龍更可知矣。陰寒內凝,總無攻表之理也。甘草乾薑湯,復其陽者,即所以散其寒也。厥愈足溫,不但不必治寒,且慮前之辛熱,有傷其陰而足攣轉錮,故隨用芍藥、甘草以和陰而伸其腳。設胃氣不和而讝語,則胃中津液亦爲辛熱所耗,故少與調胃承氣湯,以和胃而止讝,多與則爲下而非和矣。若不知此證之不可汗,而重發其汗,復加燒針,則陽之虛者必造於亡,陰之無制者必至犯上無等,此則用四逆湯以回其陽,尚恐不勝,況可兼陰爲治乎?】

問曰:證象陽旦,按法治之而增劇,厥逆,咽中幹,兩脛拘急而讝語。師言:夜半手足當溫,兩腳當伸。後如師言,何以知此?答曰:寸口脈浮而大,浮則爲風,大則爲虛。風則生微熱,虛則兩脛攣。病證象桂枝,因加附子參其間,增桂令汗出。附子溫經,亡陽故也。厥逆,咽中幹,煩躁,陽明內結,讝語煩亂,更飲甘草乾薑湯;夜半陽氣還,兩足當熱,脛尚微拘急,重與芍藥甘草湯;爾乃脛伸,以承氣湯微溏,則止其讝語。故知其病可愈。

【注 或問於喻昌曰:證象陽旦,成注謂是桂枝之別名;方注謂陽以風言,旦曉也,似中風分曉,以不啻中風,故設難詳申其義。一主藥,一主證,二家未知-孰是?曰:主藥則既名桂枝,云何別名陽旦?是必一百一十三方,方皆有別名然後可。主證則既似中風,復雲不啻中風,果爲何證?且訓旦爲曉,尤爲牽強不通。二家於此等大關係處,尚且昏昏,後學安得不面牆耶?夫仲景之圓機活法,妙在陽旦、陰旦二湯。陽旦者,天日晴暖,以及春夏溫熱之稱也。陰旦者,風雨晦冥,以及秋冬涼寒之稱也。只一桂枝湯,遇時令溫熱,則加黃芩名陽旦湯;遇時令涼寒則加桂名陰旦湯。後世失傳,紛紛謂桂枝不宜於春夏者,皆繇不識此義耳。即如此證既象陽旦,又云按法用之,即是按用桂枝加黃芩之法也。所以病人得之便厥,明明誤在黃芩,助其陰寒。若單服桂枝湯,何至是耶?故仲景即行陰旦之法,以救其失,觀增桂令汗出一語,豈不昭昭耶?陰旦不足,更加附子溫經,即咽中幹,陽明內結,讝語煩亂,渾不爲意,且重飲甘草乾薑湯,以俟夜半陽回足熱,後果如其言,豈非先有所試乎?惟黃芩入口而便厥,來幾即以桂、附、乾薑尾其後,因知其厥必不久,所以可斷雲夜半手足當溫。況咽乾讝語,熱證相錯,其非重陰冱寒可知。故纔得足溫,即便以和陰爲務,何其審哉!】

發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煩躁者,茯苓四逆湯主之。

【注 煩躁本大青龍湯證,然脈弱汗出惡風者,誤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首條已諄諄致戒矣,此條復申其辨。見汗下不解,轉增煩躁,則真陽有欲亡之機,溫補兼行,以安和其欲越之陽,俾虛熱自退,煩躁自止,乃爲合法。若因煩躁,更加散邪,則立斃矣。夫不汗出之煩躁,與發汗後之煩躁,毫釐千里。不汗出之煩躁,不辨脈而誤投大青龍,尚有亡陽之變,是則發汗後之煩躁,即不誤在藥,已誤在汗矣。此仲景所爲見微知着,仿真武之例,更加人蔘之補,以默杜其危哉。下後煩躁,較未下之煩躁亦殊。】

傷寒胸中有熱,胃中有邪氣,腹中痛欲嘔吐者,黃連湯主之。

【注 胸中有熱,風邪在上也。胃中有邪氣,寒邪在中也。腹中痛,陽邪欲下而不得下也。欲嘔吐,陰邪欲上而不得上也。此所以知其熱邪中上,寒邪中下,陰陽各不相入,失其升降之恆,故用黃連湯以分理陰陽而和解之也。嘗因此法而推及髒結之證。舌上有胎者,又爲寒反在上,熱反在下,陰陽悖逆,既成危候,仲景但戒以不可攻,未言治法,然非先之以和解,將立視其死乎?學者請於黃連湯着眼。】

傷寒腹滿讝語,寸口脈浮而緊,此肝乘脾也,名曰縱,刺期門。

【注 肝木乘脾土,名曰縱,其證腹滿讝語,其脈寸口浮而緊。寸口即氣口,脾胃脈之所主也。浮而且緊,即弦脈也。肝木過盛,所以脾胃之土受制也。】

傷寒發熱,嗇嗇惡寒,大渴欲飲水,其腹必滿,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此肝乘肺也,名曰橫,刺期門。

【注 肝脈乘肺金,名曰橫。發熱嗇嗇惡寒者,太陽之本證也。大渴飲水者,木盛則熱熾而求水以潤之也。木得水助,其勢益橫,反侮所不勝而乘乎肺,水勢泛溢,其腹必滿。然肺金素無他病者,必能暗爲運布,或自汗而水得外滲,或小便利而水得下行。其病欲解也,亦繇但腹滿而不讝語,故易解耳。刺期門穴者,以賊木侮金,皆繇木盛腹滿讝語,證涉危疑,故亟以瀉木爲主治也。】

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咳,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滿或喘者,小青龍湯主之。

【注 風寒不解,心下有水氣,水即飲也。水寒相搏,必傷其肺,或爲多證者,人身所積之飲,或上、或下、或中、或熱、或冷,各不相同,而肺同爲總司,但有一二證見,即水逆之應也。於散風寒滌水飲藥中,加五味子之酸以收肺氣之逆,乾薑之辛以瀉肺氣之滿,名曰小青龍湯,蓋取其翻波逐浪以歸江海,不欲其興雲昇天而爲淫雨之意也。後人謂小青龍湯爲發汗之輕劑,毋乃昧其旨乎!】

傷寒心下有水氣,咳而微喘,發熱不渴。服湯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小青龍湯主之。

【注 風寒挾水飲上逆,津液不下行,故不渴。渴則可知津液不逆,爲寒去欲解之徵也。寒去欲解,仍用小青龍湯,與上篇脈見單浮用桂枝湯,中篇脈見單浮用麻黃湯同意,大率以輕劑助其欲解之勢耳。】

服桂枝湯大汗出後,大煩渴不解,脈洪大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注 大汗出則津液外亡,大煩渴則燥熱內極,脈轉洪大則兇變將起,青龍湯爲不對矣,計惟白虎湯可兩解表裏之熱,加人蔘可潤燥止渴也。】

傷寒脈浮滑,此表有熱,裏有寒,白虎湯主之。

【注 傷寒之脈陰陽俱緊,此雲浮滑則兼風可知。滑爲裏熱,浮滑則表亦熱矣。裏有寒者,傷寒傳入於裏,更增裏熱,但因起於寒,故推本而曰裏有寒,實則表裏俱爲熱極也。】

傷寒脈浮,發熱無汗,其表不解者,不可與白虎湯。渴欲飲水,無表證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注 白虎但能解熱,不能解表,必惡寒頭身疼痛之表證皆除,但熱渴而求救於水者,方可與之。】

傷寒無大熱,口燥渴,心煩,背微惡寒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注 表裏熱極,燥渴心煩,全無惡寒頭疼身痛諸表證者,固當行白虎矣,若脈浮滑背微惡寒,此爲表熱少裏熱多之證,仍可與之。蓋以脈滑明系裏熱,而背爲至陰之地,雖表退尚有餘寒,不當牽泥也。設脈但浮而不滑,證兼頭疼身痛,則雖表裏俱熱,而在表之邪渾未退,白虎湯即不可用。以白虎辛涼,不能解表故也。按此條辨證最細,脈滑而帶浮,渾身無大熱又不惡寒,但背間微覺惡寒,是表邪已將罷;其人口燥渴心煩,是裏熱已大熾,更不可姑待,而當急爲清解,恐遲則熱深津竭,無救於事耳。或問用白虎湯則表熱不解,用青龍則裏熱轉增,試擬議於二者之間,不識當用何法?曰:惟於大青龍湯中,倍增石膏,少減麻、桂;或見寒多風少,則用麻杏甘石湯,亦倍增石膏,少減麻、黃。斯固圓機,然亦即可爲定法矣。】

傷寒病若吐若下後,七八日不解,熱結在裏,表裏俱熱,時時惡風,大渴,舌上乾燥而煩,欲飲水數升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注 玩此條表證,比前較重,何以亦用白虎耶?本文熱結在裏,表裏俱熱二句,已自酌量。惟熱結在裏,所以表熱不除,況加大渴飲水,安得不以清裏爲急耶?按寒與風俱傷,宜從辛甘發散矣,而表與裏又俱熱,則溫熱爲不可用,欲並風寒表裏之熱而俱解之,不其難乎?故立白虎湯一法,以輔青龍之不逮,其藥乃石膏、知母辛涼之二物也。辛者西方金也,涼者秋令也,酷熱之時,欲求金風薦爽,萬不可得,計惟虎嘯則山谷間習習風生,風生則熱解耳。所以取辛涼二物,偶而成方,以象白虎之陰也。夫青龍變化莫測,方無定體,故各用制伏之法。若白虎則地獸之靈,得風從而其威愈震,亦不易制伏之物。況裏熱已極,津液垂亡,元氣所存無幾,而領西方之肅殺,以入胃中,能無慮乎?於是以甘草之甘緩和其猛性,而入米同煎以助胃中水谷之氣,虛者更加人蔘以助胃中天真之氣,乃可用之而無患,製法早具於一方之內矣。夫石膏以一物之微,入甘溫隊中則爲青龍,從清涼同氣則爲白虎,惟文武聖神之哲,乃能用之恰當,此龍虎所爲慶風雲之會也。設在表之風寒未除,當用青龍而反用白虎,設在裏之熱渴已逼,當用白虎而反用青龍,則用者之誤,竟與倒行逆施者同類,寧不敗乃事乎!】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三十七

傷寒門

傷寒論 【漢 張機】

陽明經上篇 【凡外邪初入陽明地界,未離太陽淨盡者,謂之太陽陽明,列於此篇。】

【喻昌曰:傷寒之證,無如太陽一經,風寒參錯,表裏差殊,難於辨認。昌分三篇,先列鄙語以引其端,後隨仲景原文,闡其立言精意,俾學者得其門而入,庶足以窺其富美也。而陽明一經之病,治之尤難。蓋胃爲水穀之海,五臟六腑之大源,多氣多血之衝,乃吉凶死生所攸關,仲景着論精詳,後人讀之憒憒,今僭爲《尚論》,請得而要言之也。夫陽明者胃也,陽明以胃實爲正,胃實則皆下證也。然陽明之邪,其來路則繇太陽。凡陽明證見八九,而太陽證有一二未罷,即從太陽而不從陽明,可汗而不可下也,其去路則趨少陽。凡陽明證縱見八九,而少陽證略見一二,即從少陽而不從陽明,汗下兩不可用也。惟風寒之邪,已離太陽,未入少陽,恰好在陽明界內之時,用藥亟爲攻下,則渙然冰釋而不再傳他經,津液元氣,兩無虧損,何快如之!此等機會,間不容髮。庸愚無識,妄守顓門,必俟七日傳經已盡,方敢言下,縱不危殆,而津液元氣所喪滋多矣。況太陽一經,早有十餘日不解者,若不辨經而但計日,其誤下仍在太陽。至陽明二三日內,即顯下證,反以計日,當面錯過;及陽明已趨少陽,又以計日妄行攻下,乃至少陽復轉陽明,更全不識其證,以致熱邪在胃,爍盡津液,輕者重而重者死矣,所關顧不巨耶!謹將陽明之證,亦比太陽之例,分爲三篇,俾觀者了無疑惑,斯臨病不致差誤耳。其太陽與陽明兩經各半謂之合病,兩經連串謂之並病,另自名篇於三陽經後,不在比例。此乃邪入陽明,而太陽將盡未盡之證也。】

陽明病,脈遲,汗出多,微惡寒者,表未解也,可發汗,宜桂枝湯。

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發汗則愈,宜麻黃湯。

【注 仲景此二條之文,前條雲風未解,後條即不雲寒未解者,互文也。前條雲宜發汗,後條雲發汗則愈者,亦互文也。蓋外邪初入陽明,用桂枝湯解肌,則風邪仍從衛分出矣;用麻黃湯發汗,則寒邪仍從營分出矣。營分之邪深於衛分,且從外出而愈,則衛分更不待言矣。論中每用互文處,其妙義大率若此。】

陽明病,能食者爲中風,不能食者爲中寒。

【注 風則傷衛,寒則傷營,一定之理。是則足三陽經,太陽行身之背,陽明行身之前,少陽行身之側,皆可言營衛受邪,何仲景於陽明經,但以能食不能食分風寒,而不以營衛分風寒耶?蓋營衛交會於中焦,論其分出之名,則營爲水谷之精氣,衛爲水谷之悍氣;論其同出之源,混然一氣,何繇分其孰爲營孰爲衛哉?惟風爲陽,陽能消谷,故能食;寒爲陰,陰不能消谷,故不能食。以此而辨風寒之邪,庶幾確然有據耳。仲景析義之精若此,如習矣不察者何?】

脈陽微而汗出少者,爲自和也;汗出多者,爲太過。陽脈實,因發其汗出多者,亦爲太過。太過爲陽絕於裏,亡津液,大便因硬也。

【注 陽微者,中風之脈,陽微緩也。陽實者,傷寒之脈,陽緊實也。陽絕即亡津液之互辭。仲景每於亡津液者,悉名無陽。本文陽絕於裏,亡津液,大便因硬,甚明。注家認作汗多而陽亡於外大謬。按傷寒發太陽膀胱經之汗,即當顧慮陽氣,以膀胱主氣化故也。發陽明胃經之汗,即當顧慮陰津,以胃中藏津液故也。所以陽明多有熱越之證,謂胃中津液,隨熱而盡越於外,汗出不止耳。然則陽明證不論中風傷寒,脈微脈實,汗出少而邪將自解,汗出多則陰津易致竭絕,醫者可不謹持其柄,而用重劑發汗以劫人之津液耶?觀仲景於太陽發汗之重劑,以青龍名之,可見亢旱得之則爲甘霖,若淫雨用之則沉竈產蛙,傷禾害稼,有載胥及溺已耳。此陽明所以有桂枝、麻黃湯證,而無大青龍湯證也。噫!微矣哉!】

問曰:陽明病外證云何?答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也。

【注 以此辨陽明中風之外證,正兼太陽也。】

問曰:何緣得陽明病?答曰:太陽病,若發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乾燥,因轉屬陽明,不更衣,內實大便難者,此名陽明也。

【注 以此辨陽明中風之裏證。按此屬正陽陽明可下者,當置中篇,以全文不便分割,讀者識之可也。】

問曰:病有一日得之,不發熱而惡寒者,何也?答曰:雖得之一日,惡寒將自罷,即自汗出而惡熱也。

【注 以此辨陽明傷寒之外證,正兼太陽也。】

問曰:惡寒何故自罷?答曰:陽明居中土也,萬物所歸,無所復傳。始雖惡寒,二日自止,此爲陽明病也。

【注 以此辨陽明傷寒之裏證。按此屬正陽陽明可下者。已上八條,見仲景於太陽傳入陽明之證,其辨認之法,即少變太陽之定例矣。蓋太陽有營衛之兩路,風則傷衛,寒則傷營,而陽明則營衛難以辨別,辨之全借於脈與證。風邪之脈,傳至陽明則緩去而遲在;寒邪之脈,傳至陽明則緊去而浮在。風邪之脈輕高而上前者,風邪本微,殊無內向之意,雖汗出少而不爲過也。寒邪之脈已至於實,則將去太陽而成可下之證,故發其汗太多反爲過也。至其辨證則以能食不能食爲諦,蓋陽邪能化谷,陰邪不能化谷之義也。又設四問以辨風寒之在表在裏,而定汗下之權衡,何其明且盡耶?繇是推之,病已傳經,而太陽邪有未盡,其用桂枝、麻黃二湯,即當狹小其制,不可使太過明矣。太陽邪已盡,其用承氣諸湯,即當竭蹶從事,不可使不及又明矣。或問:經言一脈分爲二病,謂營衛不同也,是則十二經脈中,以營衛之故,分爲二十四病矣,乃仲景於陽明一經,獨以能食不能食分營衛,至於少陽以後,更不申營衛之辨,其義何居?答曰:明哉問也!道之原也。叔和以後,諸賢俱有未徹,果識各經皆有營衛,曷爲將仲景少陽經之文,編入太陽經中乎?後人更添蛇足,謂邪至陽明,則已過營衛,無復可言。果爾則邪至少陽與三陰,其過營衛不更遠乎?《靈樞》謂營氣起於中焦,衛氣起於下焦,而行至中焦,胃中正是營衛所趨之源,混然未分,而外入之風寒,自難辨別也。至於少陽以下諸經,《內經》明有一脈分爲二病之旨,仲景可以不贅。況始先中衛,其傳經必不轉中於營;始先中營,其傳經必不轉中於衛。然則能食爲中風,不能食爲中寒,自可繇陽明而類推三陰各經矣。此等處須細心體會,略一鹵莽,謬迷多矣。】

本太陽病,初得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也。

【注 發其汗,兼解肌發汗二義。汗出不徹,則未得如法,故邪不服而轉入陽明也。】

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若腹大滿不通者,可與小承氣湯微和胃氣,勿令大泄下。

【注 表未解而腹大滿,則裏亦急,故用小承氣湯。】

太陽病,若吐、若下、若發汗,微煩,小便數,大便因硬者,與小承氣湯和之,愈。

【注 微煩,小便數,大便因硬,皆是邪漸入裏之機,故用小承氣湯和之,少變不可下之例。然曰和,則與用下之意不同矣。】

傷寒吐後,腹脹滿者,與調胃承氣湯。

【注 吐後而腹脹滿,則邪不在胸,其爲裏實可知。然但脹滿而不痛,自不宜用急下之法,少與調胃承氣可耳。此亦和法,非下法也。觀正陽陽明篇中,腹滿不減,減不足言,如是之急者,止言當下,自可類推。】

陽明病,心下硬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

【注 心下硬滿,邪聚陽明之膈,正兼太陽也,故不可攻。攻之利不止,則邪氣未盡,真氣先脫,故主死。利止則邪去,而真氣猶存,故自愈也。】

傷寒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

【注 嘔屬太陽,嘔多則太陽未除,縱有陽明諸證,在所不計,故戒攻下。】

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

【注 此條復辨嘔有太陽,亦有陽明,本自不同。若食谷欲嘔,則屬胃寒,與太陽之惡寒嘔逆原爲熱證者相遠,正恐誤以寒藥治寒嘔也。然服吳茱萸湯轉劇者,仍屬太陽熱邪,而非胃寒明矣。】

陽明中風,口苦咽乾,腹滿微喘,發熱惡寒,脈浮而緊,若下之,則腹滿小便難也。

【注 此條陽明中風,俱該傷寒而言,俱太陽未除之候,但以腹滿一端,知爲熱入陽明,然終與大實大滿不同。若悞下則外邪乘虛內陷,而腹愈滿矣。小便難者,亡津液也。】

陽明病脈浮而緊,咽燥口苦,腹滿而喘,發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身重。若發汗則躁,心憒憒,反讝語。若加燒針,必怵惕煩躁不得眠。若下之,則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舌上胎者,梔子豉湯主之。若渴欲飲水,口乾舌燥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若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豬苓湯主之。

【注 發熱以上,與前條同。而汗出不惡寒,反惡熱,身重四端,則皆陽明之見證。所以汗下燒針,俱不可用。而舌上胎則膈熱甚,故湧以梔子豉,而徹去其膈熱,則治太陽而無礙陽明矣。若前證更加口乾舌燥,則宜用白虎湯以解熱生津。更加小便不利,則宜用豬苓湯以導熱滋幹也。】

陽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與豬苓湯。以汗多胃中燥,豬苓湯複利其小便故也。

【注 太陽證中,有用五苓散兩解表裏一法矣,而太陽入陽明證中,復有豬苓湯導熱滋幹一法。然汗出多而渴者不可服,蓋陽明胃經主津液者也。津液充則不渴,津液少則渴矣。故熱邪傳入陽明,必先耗其津液,加以汗多而奪之於外,複利其小便而奪之於下,則津液有立亡而已,故示戒也。】

太陽病,寸緩關浮尺弱,其人發熱汗出,復惡寒不嘔,但心下痞者,此以醫下之也。如其不下者,病人不惡寒而渴者,此轉屬陽明也。小便數者,大便必硬,不更衣十日無所苦也。渴欲飲水,少少與之,但以法救之。渴者宜五苓散。

【注 寸緩關浮尺弱,發熱汗出,復惡寒,純是太陽未罷之證也。設非誤下,何得心下痞結耶?如不悞下,則心下亦不痞,而太陽證必漸傳經,乃至不惡寒而渴,邪入陽明審矣。然陽明津液,既偏滲於小便,則大腸失其潤,而大便之硬,與腸中熱結,自是不同,所以旬日不更衣亦無苦也。以法救之,救其津液也。與水及用五苓,即其法也。夫五苓利水者也,其能止渴而救津液者何也?蓋胃中之邪熱,既隨小水而滲下,則利其小水,而邪熱自消矣。邪熱消則津回而渴止,大便且自行矣。正《內經》通因通用之法也。前段汗出多而渴者,不宜用豬苓湯,重驅津液。此段仍有汗仍渴,但汗出不至於多,而渴亦因熱熾,其津液方在欲耗未耗之界,故與水而用五苓爲合法也。今世之用五苓者,但知水谷偏注於大腸,用之利水而止泄,至於津液偏滲於小便,用之消熱而回津液者則罕,故詳及之。】

陽明病,脈浮而緊者,必潮熱發作有時;但浮者,必盜汗出。

【注 陽明脈之浮緊,即太陽寒傷營之脈也;單浮,即太陽風傷衛之脈也。但傳至陽明,仲景不欲以營衛辨證而姑變其文耳。至於太陽證有未罷,各條雖悉,尚恐未明,再舉潮熱及盜汗陽明之必至者辨之,確然無疑矣。從前註解,皆是斷章取義,而不會其大意。不知脈緊與潮熱,脈浮與盜汗,非的對之證也,不過藉以辨陽明八九,太陽一二之候耳。至謂浮爲陽盛,陽盛則陰虛,陰虛則盜汗出,節外生枝,幾於說夢矣。】

陽明中風,脈弦浮大而短氣,腹都滿,脅下及心痛,久按之氣不通,鼻幹不得汗,嗜臥,一身及面目悉黃,小便難,有潮熱,時時噦,耳前後腫,刺之小差,外不解,病過十日,脈續浮者,與小柴胡湯。脈但浮無餘證者,與麻黃湯。若不尿,腹滿加噦者,不治。

【注 此條陽明中風之證居七八,而中寒之證亦居二三。觀本文不得汗,及用麻黃湯,其義自見也。然此一證爲陽明第一重證。何以知之?太陽證既未罷,而少陽證亦兼見,是陽明所主之位,前後皆邪,而本經之彌滿留連,更不待言矣。蓋陽明脈本大,兼以少陽之弦,太陽之浮,則陽明之大,正未易衰也。腹滿鼻幹嗜臥,一身面目悉黃,潮熱,陽明之證既盡見,兼以少陽之脅痛,太陽之膀胱不利,乃至時時噦,耳前後腫,則陽明之諸證,正未易除也。所以病過十日,外證不解,必審其脈證。或可引陽明之邪從少陽出,則用小柴胡湯;或可引陽明之邪從太陽出,則用麻黃湯,方合法。若不尿腹滿加噦,則真氣垂盡,更無力可送其邪,故知藥不能治也。】

陽明病脈遲,食難用飽,飽則微煩頭眩,必小便難,此欲作谷癉,雖下之,腹滿如故。所以然者,脈遲故也。

【注 脈遲則表證將除,似乎可下,然得食而微煩,仍是外邪助其內熱也。熱蒸食而上攻,故頭眩。小便必難者,溼熱上攻,水道必不順也。欲作谷癉者,水谷之溼,得熱蒸而四迄,遍身發黃,勢所必至。下之腹滿如故,病既未除,其脈之遲者,愈益難復,故以爲戒。注謂下之則外邪內陷,殊不切要。蓋腹滿已是邪陷,寧俟下之始陷耶?所以然者,脈遲則胃不實,徒下其糟粕,不惟無益而反害之耳。然則脈復其常,然後膀胱之氣化行,溼熱自除,谷癉自退,又不言可知矣。】

陽明病,若中寒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濈然汗出,此欲作固瘕,必大便初鞕後溏。所以然者,以胃中冷,水谷不別故也。

【注 注謂固爲堅固,瘕爲積聚,大謬。蓋大便初鞕後溏,因成瘕泄,瘕泄即溏泄,久而不止,則曰固瘕也。】

陽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調,其人骨節疼,翕然如有熱狀,奄然發狂,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勝谷氣,與汗共並,脈緊則愈。

【注 此段文義本明,注謂得汗則外邪盡解,脈緊且愈,全非本文來意。觀上二條,一以小便少而成谷癉,是溼熱繇胃上攻胸腦,則頭眩而身發黃;一以小便不利而成固瘕,是溼熱繇胃下滲大腸,則手足汗出而成溏泄。此條小便反不利,本當成谷癉及  段泄之證。況其人骨節疼,溼勝也,翕然如有熱狀,熱勝也。溼熱交勝,乃忽然發狂,濈然汗出而解者,何以得此哉?此是胃氣有權,能驅陽明之水與熱,故水熱不能勝,與汗共並而出也。脈緊則愈,言不遲也。脈緊疾則胃氣強盛,所以肌肉開而濈然大汗。若脈遲則胃中虛冷,偏滲之水不能透而爲汗,即手足多汗,而周身之溼與熱,又未能共並而出,此胃強能食,脈健之人,所以得病易愈耶!】

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

脈浮而遲,表熱裏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湯主之。若胃中虛冷不能食者,飲水則噦。

【注 表熱裏寒,法當先救其裏。太陽經中下利不止,身疼痛者,已用四逆湯不爲過,其在陽明之表熱,不當牽制,更可知矣。此證比前一條虛寒更甚,故不但攻其熱必噦,即飲以水而亦噦矣。按前雲能食者爲中風,不能食者爲中寒矣。此上五條,一雲食難用飽,一雲欲食,似乎指中風爲言;一雲中寒不能食,及後二條之不能食,又明指中寒爲言。所以後人拘執其說而誤爲註釋也。不知此五條,重舉風寒證中之能食不能食,辨胃氣之強弱,非辨外邪也。故五證中惟水不勝谷氣,脈緊則愈一證,爲胃氣勝。其四條,俱是脈遲胃冷,反爲水熱所勝之證。夫傷寒之證,皆熱證也,而其人胃中虛冷者,又未可一例而推。蓋胃既虛冷,則水谷混然無別,熱邪傳入,必不能遽變爲實也。胃不實則不可下,而熱邪既入,轉蒸水谷之氣,蘊崇爲病,即下之而水熱不去,徒令胃氣垂絕而作噦耳。仲景一一挈出,而於後條下利清谷一證,主之以四逆湯,則前條之較輕者,宜主之以溫胃,更不待言。惟合五條而總會其立言之意,始不致於傳訛耳。門人問:濈然汗出而病解,乃手足濈然汗出者,反作固瘕,何手足不宜於汗耶?答曰:胃氣虛寒之人,外邪入之,必轉增其熱,胃熱故膀胱亦熱,氣化不行,小便因之不利,小便不利而盡注於大腸,則爲洞泄,即末條之下利清谷者是也。小便不利,乘胃熱而滲於脾,則四肢先見色黃,乃至遍身發黃而成谷癉者是也。今手足濈然得汗,則脾中之溼熱行,而色黃谷癉之患可免。但汗從手足而出,水熱之氣未得遍泄於周身,不過少分大腸奔迫之勢,故不爲洞泄而爲瘕泄耳。無病之人,小便不行,尚漬爲他病,況傷寒證極赤極熱之小便,停畜不行,能無此三種之變耶?一溯其源,而輕重自分矣。】

陽明病,但頭眩不惡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必咽痛。若不欬者咽不痛。

【注 此胃熱恊風邪而上攻之證也。】

陽明病,法多汗,反無汗,其身如蟲行皮中狀者,此以久虛故也。

【注 此胃熱協寒邪而鬱於肌膚之證也。言久虛者,明所以不能透出於肌表之故也,非謂當用補也。】

陽明病,反無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嘔而咳,手足厥者,必苦頭痛。若不咳不嘔,手足不厥者,頭不痛。

【注 陽明證本不頭痛,若無汗嘔咳,手足厥者,得之寒,因而邪熱深也。然小便利則邪熱不在內而在外,不在下而在上,故知必苦頭痛也。若不咳不嘔不厥,而小便利者,邪熱必順水道而出,豈有逆攻巔頂之理哉。】

陽明病下之,其外有熱,手足溫,不結胸,心中懊憹,飢不能食,但頭汗出者,梔子豉湯主之。

【注 下之而外有熱,心中懊憹,飢不能食,幾成結胸矣,然手足溫則陽氣未至傷陷,不結胸則外邪原屬輕微。若其人頭汗出者,亦是膈中鬱熱上蒸所致。宜因其高而揚之,用梔子豉湯以徹其熱,則陽得下通於陰,而周身濈然汗解,並可知矣。按此二條,皆溼熱上攻之證。】

陽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此必衄。

【注 口中乾燥,與渴異。漱水不欲咽,知不渴也。陽明氣血俱多,以漱水不欲咽,知邪入血分。陽明之脈起於鼻,故知血得熱則妄行,必繇鼻而出也。】

脈浮發熱,口乾鼻燥能食者,則衄。

【注 脈浮發熱,口乾鼻燥,陽明邪熱熾矣。能食爲風邪,風性上行,所以衄也。】

陽明病,發熱汗出者,此爲熱越,不能發黃也。但頭汗出,身無汗,劑頸而還,小便不利,渴飲水漿者,此爲瘀熱在裏,身必發黃,茵陳蒿湯主之。

陽明病,面合赤色,不可攻之,必發熱色黃,小便不利也。

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身必發黃。

陽明病被火,額上微汗出,小便不利者,必發黃。

【注 合四條觀之,陽明病溼停熱鬱而煩渴有加,勢必發黃。然汗出熱從外越,則黃可免。小便多,熱從下泄,則黃可免。若悞攻之,其熱邪愈陷,津液愈傷,而汗與小便愈不可得矣。誤火之,則熱邪愈熾,津液上奔,額雖微汗,而周身之汗與小便,愈不可得矣。發黃之變,安能免乎?發黃與前谷癉,本同一證,但彼因脈遲胃冷而得,則與固瘕及噦同源,而與此異派。】

陽明病,下血讝語者,此爲熱入血室,但頭汗出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濈然汗出則愈。

【注 婦人病傷寒,經水適來適斷,則邪熱乘之而入於血室,讝語如見鬼狀,當刺期門。乃男子陽明經病,下血而讝語者,亦爲熱入血室,亦刺期門,詳後少陽篇末。】

陽明病其人喜忘者,必有蓄血。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喜忘,屎雖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宜抵當湯下之。

【注 太陽經熱結膀胱之證.輕者如狂,重者發狂。如狂者,血自下,但用桃核、桂枝加入承氣湯,因勢利導,血去則愈。發狂者,血不下,須用抵當湯亟下其血乃愈。詳太陽上篇。此條陽明喜忘之證,本差減於如狂,乃用藥反循發狂之例者,何耶?蓋太陽少血,陽明多血,陽明之血一結,則較太陽更爲難動,所以宜用抵當湯峻攻之法耳。但太陽雲主之則確乎不易,此雲宜用則證有輕重不等,在於臨時酌量矣。】

病人無表裏證,發熱七八日,雖脈浮數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脈數不解,合熱則消谷善飢,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也,宜抵當湯。若脈數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協熱而便膿血也。

【注 雖雲無表裏證,然發熱脈浮數,表證尚在也。其所以可下者,以七八日爲時既久,而發熱脈數,則胃中熱熾,津液盡亡,勢不得不用下法,如大柴胡湯之類是也。若下後脈數不解,可知果胃中熱熾,其候當消谷善飢。然穀食既多,則大便必多,乃至六七日竟不大便,其證非氣結而爲血結明矣,所以亦宜於抵當湯也。若數不解而下利不止,注謂用抵當湯下之,數仍不解,大謬。此乃對假令已下,脈數不解五句之文,見已下脈數不解,反六七日不大便,則宜抵當以下其血。若已下脈數不解,而下利不止,則不宜抵當之峻,但當消息以清其血分熱邪。若血分之邪不除,必協熱而便膿血矣。合三條總是熱入血室,故隨下血與不下血而異治也。然要知陽明尚兼太陽,則不但胃中熱熾,而膀胱隨經之熱,亦未盡解,此所以宜於抵當湯乎!】

病人煩熱,汗出則解,又如瘧狀,日晡所發熱者,屬陽明也。脈實者宜下之,脈浮虛者宜發汗。下之與大承氣湯,發汗宜桂枝湯。

【注 病人得汗後煩熱解,太陽經之邪,將盡未盡,其人復如瘧狀,日晡時發熱,則邪入陽明審矣。蓋日晡者,申酉時,乃陽明之王時也。發熱即潮熱,乃陽明之本候也。然雖已入陽明,尚恐末離太陽,故必重辨其脈。脈實者,方爲正陽陽明,宜下之。若脈浮虛者,仍是陽明而兼太陽,更宜汗而不宜下矣。發汗宜桂枝湯,宜字最妙。見前既得汗而煩熱解,此番只宜用桂枝和營衛,以盡陽明兼帶之邪,斷不可誤用麻黃湯矣。】

陽明經中篇 【凡外邪已離太陽,未接少陽,謂之正陽陽明,列於此篇。】

【喻昌曰:凡外感之邪,全入陽明所轄地界,已離太陽,未接少陽,此際當用下法,確無疑矣。然其邪復有在經在腑之不同,在經者與太少爲鄰,仍是傳經之邪,在腑者則入於胃而不傳經。但在經者之用下,常恐胃有未實,篇中無限消息遲徊。若在腑則胃已大實,惟有急下以存津液而已。】

陽明之爲病,胃家實是也。

【注 以胃家實,揭正陽陽明之總,見邪到本經,遂入胃而成胃實之證也。不然,陽明病其胃不實者多矣,於義安取乎?】

傷寒三日,陽明脈大。

【注 傷寒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乃傳經之次第,其實不以日拘也。此雲三日陽明脈大,正見二日之陽明,傳自太陽,必兼乎浮緊、浮緩,未定是正陽陽明也。若正陽陽明,氣血俱多,其脈必大,而與太陽別矣。言外見三日,證兼少陽,則其脈大而弦,又不得爲正陽陽明也。噫!微矣哉!】

傷寒發熱無汗,嘔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轉屬陽明也。

傷寒轉系陽明者,其人濈濈然微汗出也。

【注 濈濈者,肌肉開而微汗不幹之貌。發熱無汗,嘔不能食,皆傷寒之證也。傷寒無汗,何以反濈濈汗出耶?可見證已轉屬正陽陽明矣。既濈然汗出,則熱除嘔止可知矣。】

太陽病三日,發汗不解,蒸蒸發熱者,屬胃也,調胃承氣湯主之。

【注 蒸蒸者,熱勢自內騰達於外,如蒸炊然,胃實之驗也。其熱蒸蒸,勢必其汗濈濈矣。妙哉形容乎!惟熱在胃,故用承氣以調其胃,胃調則病渙然除矣。】

陽明病,本自汗出,醫更重發汗,病已差,尚微煩不了了者,此大便必硬故也。以亡津液,胃中乾燥,故令大便硬。當問其小便日幾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爲小便數少,以津液當還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

陽明病,自汗出,若發汗小便自利者,此爲津液內竭,雖硬不可攻之。當須自欲大便,宜蜜煎導而通之。若土瓜根及與大豬膽汁,皆可爲導。

陽明病脈遲,雖汗出不惡寒者,其身必重,短氣腹滿而喘,有潮熱者,此外慾解,可攻裏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硬也,大承氣湯主之。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若腹大滿不通者,可與小承氣湯,微和胃氣,勿令大泄下。【後半節入陽明上篇。】

【注 脈遲、汗出、不惡寒、身重、短氣、腹滿、喘、潮熱,八者乃陽明之外邪欲解,可以攻裏而不爲大誤之候也。然曰欲解,曰可攻,不過用小承氣及調胃承氣之法耳。必手足濈然汗出,方可驗胃實便鞕,外邪盡解,而當從大承氣急下之法也。申酉戌間獨熱,餘時不熱者,爲潮熱。若汗多微發熱惡寒,是陽明證尚兼太陽,縱腹大滿,胃終不實,只可微和胃氣以從權而已。】

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繞臍痛,煩躁發作有時者,此有燥屎,故使不大便也。

大下後六七日不大便,煩不解,腹滿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本有宿食故也,宜大承氣湯。

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難乍易,時有微熱,喘冒不能臥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氣湯。

陽明病,潮熱,大便微硬者,可與大承氣湯。不硬者,不可與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湯入腹中轉失氣者,此有燥屎,乃可攻之。若不轉失氣者,此但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脹滿不能食也。欲飲水者,與水則噦,其後發熱者,必大便復硬而少也,以小承氣湯和之。不轉失氣者,慎不可攻也。

【注 轉失氣者,屁出也。腹中之氣,得攻藥不爲轉動,則屬虛寒,所以誤攻,而證變脹滿不能食及噦也。攻後重復發熱,又是胃熱至此方熾,大便因可得硬,但爲時未久必少耳,仍以小承氣湯和之。若腹中氣仍不轉,則不但甩大承氣大差,即用小承氣亦小差矣。】

陽明病下之,心中懊憹而煩,胃中有燥屎者,可攻。腹微滿,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若有燥屎者,宜大承氣湯。

【注 以小承氣湯,試其可下,而用大承氣湯下之矣。設下後心中懊憹而煩,又屬熱重藥輕,當再進大承氣以恊濟前藥,亟驅熱邪,則悶煩自解也。一雲胃中有燥屎者,一雲若有燥屎者,俱指試其轉失氣及繞臍痛,腹滿痛,小便不利,煩躁,時有微熱,喘冒,不能臥七證言也。】

得病二三日,脈弱,無太陽柴胡證,煩躁,心下硬,至四五日雖能食,以小承氣湯,少少與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與承氣湯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雖不能食,但初頭硬,後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須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氣湯。

【注 無太陽少陽之證,則煩躁心下硬,屬正陽陽明之可下無疑矣。乃其人脈弱,錐是能食,亦止可少用小承氣,微和胃氣,和之而當,必覺小安。俟隔日,再以小承氣稍稍多進。總因脈弱,故爾遲徊也。至六七日竟不大便,似乎胃實,乃小便復少,正恐胃弱,而膀胱氣化之源窒,轉滲大腸,初硬後溏耳。所以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按此段之雖能食雖不能食,全與辨風寒無涉,另有二義。見雖能食者,不可以爲胃強而輕下也;雖不能食者,不可以爲胃中有燥屎而輕下也。後九條雲讝語有潮熱,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與此互發。】

陽明病,不吐不下,心煩者,可與調胃承氣湯。

【注 胃氣及津液,既不繇吐下而傷,則心煩明系胃中熱熾,故可與調胃承氣,以安胃氣而全津液也。合九條,總是以外證之解與不解,氣之轉與不轉,臍腹之痛與不痛,脈之弱與不弱,汗出之多與不多,小便之利與不利,邪熱之熾與不熾,津液之干與不幹,而辨腹中之燥屎多與不多,溏與不溏,以消息微下之法。故惟手足濈然汗出,大便已硬者,主之以大承氣湯。其他諸證,一則曰宜用導法,再則曰不可攻之,再則曰宜小承氣湯,再則曰少與小承氣湯,再則曰明日更與一升,再則曰宜大承氣湯,全是商量治法,聽人臨時斟酌,以祈無誤,所以不用主之二字。此等處關係安危最大,蓋熱邪入胃,不以寒藥治之則胃傷,然寒藥本以救胃也,不及則藥不勝邪,太過則藥反傷正,況乎不勝其邪勢必盡傷其正,徒傷其正,又未必盡去其邪,此仲景所爲諄復於二者之間也。】

陽明病,讝語,發潮熱,脈滑而疾者,小承氣湯主之。因與承氣湯一升。腹中轉失氣者,更服一升。若不轉失氣,勿更與之。明日不大便,脈反微濇者,裏虛也,爲難治,不可更與承氣湯也。

【注 讝語而發潮熱,陽明之下證審矣。更兼其脈滑疾,復與脈弱者不倫,故主之以小承氣湯,一定之法也。然尚未知其裏證若何?必轉失氣,方可再服。若服後不轉失氣,並不大便,脈反微而且濇,又是裏氣虛寒之證。蓋陽明居於中土,其表虛表實,來自太陽,至此已明;其裏虛裏實,茫然未卜。故用法不可令虛者益虛,有如此之鄭重也。】

夫實則讝語,虛則鄭聲。鄭聲,重語也。

【注 鄭聲者,鄭重之聲。正氣不足,聲出重濁也。亦辨裏實裏虛之一端也。】

直視讝語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

【注 此條當會意讀,謂讝語之人直視者死,喘滿者死,下利者死,其義始明,蓋讝語者,心火亢極也,加以直視,則腎水垂絕,心火愈無制,故主死也。喘滿者邪聚陽位而上爭,正不勝邪,氣從上脫,故主死也。下利者,邪聚陰位而下奪,正不勝邪,氣從下脫,故主死也。】

發汗多,若重發汗者亡其陽,讝語脈短者,死;脈自和者,不死。

【注 注擬此爲太陽經脫簡,不知太陽經無讝語之例,必日久而兼陽明少陽,方有讝語。故此言太陽經得病時,發汗過多,及傳陽明時,重發其汗,亡陽而讝語之一證也。亡陽之人,所存者陰氣耳。故神魂無主,而妄見妄聞,與熱邪乘心之候不同。況汗多則大邪必從汗解,止慮陽神飛越難返,故脈短則陰陽不附,脈和則陰陽未離,其生死但從脈定耳。其脈既短,安問藥之長哉?門人問:亡陽而讝語,四逆湯可用乎?答曰:仲景不言方,而子欲言之,曷不詳之仲景耶?蓋亡陽固必急回其陽,然邪傳陽明,胃熱之熾否,津液之竭否,裏證之實否,俱不可知,設不辨悉,欲回其陽,先竭其陰,竟何益哉!此仲景不言藥,乃所以爲聖也。】

陽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硬,硬則讝語,小承氣湯主之。若一服讝語止,更莫復服。

【注 此條舉讝語之因汗多津越者爲言。】

傷寒四五日,脈沉而喘滿,沉爲在裏而反發其汗,津液越出,大便爲難,表虛裏實,久則讝語。

【注 此舉讝語因誤汗而致者。其曰裏實,亦即上文胃中燥,大便必硬之互辭。其不出方者,亦即上文小承氣湯之互意也。】

傷寒,若吐若下後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餘日,日晡所發潮熱,不惡寒,獨語如見鬼狀;若劇者,發則不識人,循衣摸牀,惕而不安,微喘直視,脈弦者生,濇者死。微者但發熱讝語者,大承氣湯主之。若一服利止後服。

【注 此條舉讝語之勢重者爲言。而勢重之中,復分二等,劇者生死仍憑乎脈,微者則主以大承氣湯,比上條之小承氣爲更進矣。前雲讝語脈短者死,此雲脈弦者生,前雲讝語脈滑疾者用小承氣,此雲脈濇者死,更互一字,而大意躍然。】

汗出讝語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爲風也,須下之。過經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語言必亂,以表虛裏實故也。下之則愈,宜大承氣湯。

【注 此條之文,似淺而實深,仲景懼人不解,已自爲註腳,不識後人何故茫然?胃有燥屎,本當用下,以讝語而兼汗出,知其風邪在胸,必俟過經下之,始不增擾。所以然者,風性善行數變,下之若早,徒引之走空竅,亂神明耳。然胃有燥屎,下之不爲大誤,其小誤止在未辨證兼乎風。若此者必再一大下,庶大腸空而風邪得以並出,故自愈。此通因通用之法,亦將差就錯之法也。】

陽明病,讝語,有潮熱,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若能食者,但硬耳,宜大承氣湯。

【注 有燥屎則腸胃熱結,故不能食。若能食則腸胃未結,故但硬耳。前條雲其後發熱者,必大便硬而少也。此雲但硬耳,不更言其少,乃於胃中有燥屎者,言其五六枚之多,亦互舉以辨微細之意,不可忽也。俱宜大承氣湯者,已結者開其結,未結者滌其熱,不令更結。同一讝語潮熱,故同一治,至於藥制之大小,必有分矣。合九條觀之,既雲實則讝語矣,乃其用治,遲徊審諦。始以和法爲攻法,俟服藥後,重辨脈證,不敢徑情急攻;即攻之,又一服利,止後服,何其鄭重耶?可見所謂實者,乃邪氣實也,邪氣實正氣未有不虛,況津液爲邪所耗,而至於讝語,方寸幾於無主,其虛爲何如哉?邪實不可不下,正虛不可太下,斟酌於邪正之間,以權宜而善其治,良工苦心,要當三複於聖言矣。】

陽明病,發熱汗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注 胃中止一津液,汗多則津液外滲,加以發熱,則津液盡隨熱勢,蒸蒸騰達於外,更無他法,可止其汗,惟有急下一法,引熱勢從大腸而出,庶津液不致盡越於外耳。前條雲發汗不解,蒸蒸發熱者,屬胃也,調胃承氣湯主之。可見調胃之義,乃和緩其胃中之熱以存津液也。此證發熱而至於汗多,明是始先未行調胃所致,故宜急下,無取緩調。】

發汗不解,腹滿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注 發汗不解,而反腹中滿痛,則邪不在表而在裏,亦惟有急下一法,庶滿痛去而病自解也。減不足言四字,形容腹滿如繪,見滿至十分,即減去一二分,不足殺其勢也。此所以縱有外邪未解,而當下無疑耳。】

傷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無表裏證,大便難,身微熱者,此爲實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注 此一條辨證最微細。大便難則非久祕,裏證不急也。身微熱則非大熱,表證不急也。故曰無表裏證,只可因是而驗其熱邪在中耳。熱邪在中,亦不爲急,但其人目中不了了,睛不和則急矣。以陽明之脈絡於目,絡中之邪且盛,則在經之盛更可知,故惟有急下之而已。按少陰經有急下三法以救腎水,一本經水竭,一木邪湧水,一土邪淩水。而陽明經亦有急下三法以救津液,一汗多津越於外,一腹滿津結於內,一目睛不慧,津枯於中。合兩經下法以觀病情生理,恍覺身在冰壺,腹飲上池矣。】

陽明病欲解時,從申至戌上。

脈浮而芤,浮爲陽,芤爲陰。浮芤相搏,胃氣生熱,其陽則絕。

【注 其陽則絕,即無陽之互辭,謂津液內亡也。當下不下,故至此耳。】

趺陽脈浮而濇,浮則胃氣強,濇則小便數。浮濇相搏,大便則難,其脾爲約,麻仁丸主之。

【注 脾約之證在太陽陽明,已當用麻仁丸潤下。失此不用,延至正陽陽明,胃中津液,甕乾杯罄,下無及矣。然則浮濇之脈,轉爲浮芤,不可類推乎?】

陽明經下篇 【凡外邪已趨少陽,未離陽明,謂之少陽陽明,列於此篇,其少陽陽明合病,另有專條,附三陽經後。】

【喻昌曰:凡屬正陽陽明之證,病已入於胃腑,故下之則愈。其有胃不實而下證不具者,病仍在經,在經之邪不解,必隨經而傳少陽,口苦咽乾,目眩耳聾,胸脅滿痛之證,必兼見一二,故謂之少陽陽明,其實乃是陽明少陽也。少陽主半表半里,陽明證中纔兼少陽,即表裏皆不可攻,故例中止用和法。】

陽明病,發潮熱,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脅滿不去者,小柴胡湯主之。

【注 潮熱本陽明胃實之候,若大便溏,小便自可,則胃全不實,更加胸脅滿不去,則證已傳入少陽矣。纔兼少陽,即有汗下二禁,惟小柴胡一方,合表裏中而總和之,乃少陽一經之正法。故陽明少陽,亦取用之,無別法也。】

陽明病,脅下硬滿,不大便而嘔,舌上白胎者,可與小柴胡湯。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身濈然而汗出解也。

【注 不但大便溏爲胃未實,即使不大便而見脅下硬滿,嘔與舌胎之證,則少陽爲多,亦當從小柴胡湯分解陰陽,則上下通和,濈然汗出,而胎嘔脅滿之外證,一時俱解矣。既雲津液得下,則大便自行亦可知矣。此一和而表裏俱徹,所以爲貴也。按上焦得逋津液得下八字,關係病機最切。風寒之邪,協津液而上聚於膈中,爲喘、爲嘔、爲水逆、爲結胸,嘗十居六七。是風寒不解,則津液必不得下,倘誤行發散,不惟津液不下,且轉增上逆之勢,愈無退息之期矣。此所以和之於中而上焦反通也。至於雜病項中,如痰火哮喘咳嗽瘰癧等證,又皆火勢燻蒸日久,頑痰膠結經隧,所以火不內熄,則津液必不能下灌靈根,而精華盡化爲敗濁耳。夫人之得以長享者,惟賴後天水谷之氣生此津液,津液結則病,津液竭則死矣。故治病而不知救人之津液者,真庸工也。】

問曰:病有太陽陽明,有正陽陽明,有少陽陽明,何謂也?答曰:太陽陽明者,脾約是也。正陽陽明者,胃家實是也。少陽陽明者,發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煩實,大便難是也。

【注 注謂脾約乃太陽之邪,徑趨入胃而成胃實,貽誤千古。】

少陽陽明者,發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煩實,大便難是也。

【注 病已傳到少陽經,而去陽明經遠矣,乃從少陽經治法,發汗利小便已,其人方纔胃中燥煩實,大便難者,是少陽重轉陽明,而成可下之一證也。此下二條,與陽明兼帶少陽之證迥殊,故另揭出。】

服柴胡湯已,渴者屬陽明也,以法治之。

【注 此條亦互上條之意,解見少陽。】

傷寒脈浮而緩,手足自溫者,是爲系在太陰。太陰者,身當發黃。若小便自利者,不能發黃,至七八日大便鞕者,爲陽明病也。

【注 脈浮而緩,本爲表證,然無發熱惡寒外候,而手足自溫者,是邪已去表而入裹。其脈之浮緩,又是邪在太陰,以脾脈主緩故也。邪入太陰,勢必蒸溼爲黃。若小便自利,則溼行而發黃之患可免。但脾溼既行,胃益乾燥,胃燥則大便必硬,因復轉爲陽明內實,而成可下之證也。】

少陰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注 少陰之證,自利者最多,虛寒則下利清谷,滑脫則下利膿血,故多用溫法。此以六七日不大便而腹脹,可見熱邪轉歸陽明,而爲胃實之證,所以宜於急下也。】

下利讝語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

【注 下利則熱不結,胃不實,何得讝語耶?此必邪返於胃,內有燥屎,故雖下利而結者自若也。半利半結,所以不宜大承氣,而宜於小承氣微動其結耳。】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三十八

傷寒門

傷寒論 【漢 張機】

少陽經全篇

【喻昌曰:仲景少陽經之原文,叔和大半編入太陽經中,昌殊不得其解。豈以太陽行身之背,少陽行身之側,其營衛顯然易辨,非如陽明與三陰之屬腑臟者,營衛難窺,故將少陽之文,匯入太陽耶?此等處竊不敢仍叔和之舊。蓋六經各有專司,乃引少陽之文,與三陽合病、井病、過經不解及壞病諸條,悉入太陽篇中,適足以亂太陽之正也。在太陽一經之病,已倍他經,辨之倍難,而無端蔓引混收,此後人所爲多歧亡羊乎?茲將治少陽之法,悉歸本篇,其合病、並病、壞病、痰病,另於三陽經後,庶太陽之脈清,而少陽之脈亦清耳。】

傷寒五六日,中風,往來寒熱,胸脅苦滿,默默不欲飲食,心煩喜嘔,或胸中煩而不嘔,或渴,或腹中痛,或脅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熱,或咳者,小柴胡湯主之。傷寒中風,有柴胡證,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若胸中煩而不嘔,去半夏、人蔘,加(艹舌)蔞實。若渴者,去半夏加人蔘、(艹舌)蔞根。若腹中痛者,去黃芩加芍藥。若脅下痞硬去大棗加牡蠣。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黃芩加茯苓。若不渴外有微熱者,去人蔘加桂枝,溫覆取微似汗愈。若咳者,去人蔘、大棗、生薑加五味子、乾薑。

【注 軀殼之表,陽也。軀殼之裏,陰也。少陽主半表半里之間,其邪入而並於陰則寒,出而並於陽則熱,往來寒熱,無常期也。風寒之外邪,挾身中有形之痰飲,結聚於少陽之本位,所以胸脅苦滿也。胸脅既滿,胃中之水谷亦不消,所以默默不欲食,即昏昏之意,非靜默也。心煩者,邪在胸脅,逼處心間也。或嘔不嘔,或渴不渴,諸多見證,各隨人之氣體,不盡同也。然總以小柴胡之和法爲主治,而各隨見證以加減之耳。】

少陽之爲病,口苦、咽乾、目眩也。

【注 口苦咽乾者,熱聚於膽也。目眩者,木盛生風而旋運也。】

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少陽不可發汗,發汗則讝語,此屬胃。胃和則愈,胃不和則煩而悸。

【注 少陽傷寒,禁發汗;少陽中風,禁吐下。二義互舉,其旨益嚴。蓋傷寒之頭痛發熱,宜於發汗者,尚不可汗,則傷風之不可汗,更不待言矣。傷風之胸滿而煩,痰飲上逆,似可吐下者,尚不可吐下,則傷寒之不可吐下,更不待言矣,蓋脈弦細者,邪欲入裏,其在胃之津液,必爲熱耗,重複發汗,而驅其津液外出,安得不讝語乎?胃和者,邪散而津回也。不和者,津枯而飲結,所以煩而悸也。】

少陽中風,兩耳無所聞,目赤,胸中滿而煩者,不可吐下,吐下則悸而驚。

【注 風熱上壅,則耳無聞,目赤。無形風熱與有質痰飲摶結,則胸滿而煩,此但從和解中行分竭法可也。若誤汗下,則胸中正氣大傷,而邪得以逼亂神明,所喪不滋多乎?】

傷寒三日,三陽爲盡,三陰當受邪,其人反能食不嘔,此爲三陰不受邪也。

【注 能食不嘔,與胃和則愈之義互發。】

傷寒三日,少陽脈小者,欲已也。

【注 脈不弦大,邪微欲解之先徵也。】

少陽病欲解時,從寅至辰上。

【注 受病之經,正氣虛衰,每惜力於時令之王,此趨三避五所繇來乎?】

傷寒六七日,無大熱,其人躁煩者,此爲陽去入陰故也。

【注 陽去入陰,則邪勢得以留連,轉致危困者多矣。有治傷寒之責者,線索在手,於邪在陽經之日,亟從外奪,不亦善乎!】

傷寒四五日,身熱惡風,頸項強,脅下滿,手足溫而渴者,小柴胡湯主之。

【注 身熱惡風,太陽證也。頭項強,太陽兼陽明證也。脅下滿,少陽證也。本當從三陽合併病之例而用表法,但其手足溫而加渴,外邪輻輳於少陽,而向裏之機已着,倘更用辛甘發散之法,是重增其熱而大耗其津也。故從小柴胡之和法,則陽邪自罷,而陰津不傷,一舉而兩得矣。此用小柴胡湯,當從加減法。不嘔而渴者,去半夏加(艹舌)蔞根爲是。】

傷寒陽脈濇,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者,先用小建中湯,不差者,與柴胡湯主之。

【注 陽脈濇,陰脈弦,渾似在裏之陰寒,所以法當腹中急痛,故以小建中之緩而和其急,腹痛止而脈不弦濇矣。若不差,則弦爲少陽之本脈,而濇乃汗出不徹,腹痛乃邪欲傳太陰也,則用小柴胡以和陰陽爲的當無疑矣。】

傷寒五六日,已發汗而復下之,胸脅滿,微結,小便不利,渴而不嘔,但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者,此爲未解也。柴胡桂枝幹薑湯主之。

【注 少陽證尚兼太陽,所以誤下而胸間微結也。太陽中篇結胸條內,頭微汗出,用大陷胸湯,以其熱結在裏,故從下奪之法也。此頭汗出而胸微結,用柴胡桂枝幹薑湯,以裏證未具,故從和解之法也。小柴胡方中減半夏、人蔘,而加桂枝以行太陽,加乾薑以散滿,(艹舌)蔞根以滋幹,牡蠣以軟結,一一皆從本例也。】

服柴胡湯已,渴者屬陽明也。以法治之。

【注 風寒之邪,從惕明而傳少陽,起先不渴,裏證未具,及服小柴胡湯已,重加口渴,則邪還陽明,而當調胃以存津液矣。然不曰攻下,而曰以法治之,意味無窮。蓋少陽之寒熱往來,間有渴證,倘少陽未罷而恣言攻下,不自犯少陽之禁乎?故見少陽重轉陽明之證,但云以法治之,其法維何?即發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煩實,大便難之說也。若未利其小便,則有豬苓、五苓之法。若津乾熱熾,又有人蔘白虎之法。仲景圓機活潑,未易言矣。】

凡柴胡湯病證而下之,若柴胡證不罷者,復與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

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柴胡證仍在者,復與柴胡湯。此雖已下之,不爲逆。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爲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爲痞,柴胡湯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

【注 二條互發,前略後詳,誤下雖證未變,然正氣先虛,故服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始得發熱汗出,而邪從表解也。若誤下而成結胸與痞,則邪尚在太陽,而柴胡非所宜矣。結胸及痞,太陽經各有顓條。】

本發汗而復下之,此爲逆也;若先發汗,治不爲逆。本先下之而反汗之,此爲逆也;若先下之,治不爲逆。

【注 少陽雖有汗下二禁,然而當汗當下,正自不同。本當發汗而反下之則爲逆,若先汗後下則不爲逆;本當下之而反發汗則爲逆,若先下後汗則不爲逆。全在辨其表裏,差多差少之間矣。】

傷寒五六日,頭汗出,微惡寒,手足冷,心下滿,口不欲食,大便鞕,脈細者,此爲陽微結,必有表復有裏也。脈沉亦在裏也。汗出爲陽微,假令純陰結,不得復有外證,悉入在裏,此爲半在裏半在外也。脈雖沉緊,不得爲少陰病。所以然者,陰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可與小柴胡湯。設不了了者,得屎而解。

【注 陽微結者,陽邪微結未盡散也。注作陽氣衰微,故邪氣結聚,大差。果爾則頭汗出爲亡陽之證,非半表半里之證矣。果爾則陰結,又是陰氣衰微矣。玩本文假令純陰結等語,謂陽邪若不微結,純是陰邪內結,則不得復有外證,其義甚明。得屎而解,即取大柴胡爲和法之意也。】

凡病若發汗、若吐、若下,若亡津液,陰陽自和者,必自愈。

【注 汗吐下三法,難於恰當,若誤用之,則病未去,而胃中之津液已先亡。凡見此者,診視其脈與證,陰陽自和,則津液復生,必自愈也。】

婦人中風,發熱惡寒,經水適來,得之七八日,熱除而脈遲身涼,胸脅下滿,如結胸狀,讝語者,此爲熱入血室也,當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

婦人中風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者,此爲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發作有時,小柴胡湯主之。

婦人傷寒發熱,經水適來,晝日明瞭,暮則讝語,如見鬼狀者,此爲熱入血室。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

血弱氣盡,腠理開,邪氣因入,與正氣相摶,結於脅下,正邪分爭,往來寒熱,休作有時,默默不欲飲食,臟腑相連,其痛必下,邪高痛下,故使嘔也,小柴胡湯主之。

【注 四條皆互文見意也。一雲經水適來;一雲經水適斷。一雲七八日熱除而脈遲身涼;一雲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一雲胸脅下滿;一雲邪氣因入,與正氣相摶,結於脅下。一雲如結胸狀;一雲邪高痛下。一雲讝語;一雲晝日明瞭,暮則讝語如見鬼狀。一雲如瘧狀;一雲往來寒熱,休作有時。一雲刺期門;一雲用小柴胡湯;一雲毋犯胃氣及上二焦。皆互文以明大義而自爲註腳也。學者試因此而綢繹全書,思過半矣。又如結胸狀四字,仲景尚恐形容不盡,重以臟腑相連,邪高痛下之語,暢發病情。蓋血室者,衝脈也,下居腹內。厥陰,肝之所主也。而少陽之膽與肝相連,腑邪在上,髒邪在下,胃口逼處二邪之界,所以默默不欲飲食,而但喜嘔耳。期門者,肝之募也。隨其實而瀉之,瀉肝之實也。又刺期門之註腳也。小柴胡湯、洽少陽之正法也。毋犯胃氣及上二焦,則舍期門、小柴胡,更無他法矣。必自愈,見腑邪可用小柴胡湯,而髒邪必俟經水再行,其邪熱乃隨血去,又非藥之所能勝耳。】

合病

【喻昌曰:合病者兩經之證,各見一半。如日月之合朔,如王者之合圭壁,界限中分,不偏多偏少之謂也。】

太陽病,項背強几几,反汗出惡風者,桂枝加葛根湯主之。

太陽病,項背強几几,無汗惡風者,葛根湯主之。

【注 二條以有汗無汗,定傷風傷寒之別。蓋太陽初交,陽明未至,兩經各半,故仲景原文不用合病二字。然雖不名合病,其實乃合病之初證也。几几者,頸不舒也。頸屬陽明,既於太陽風傷衛證中,纔見陽明一證,即於桂枝湯內加葛根一藥;太陽寒傷營證中,纔見陽明一證,即於麻黃湯內加葛根一藥,此大匠天然不易之彀率也。然第二條不用麻黃全方加葛根,反用桂枝全方加麻黃、葛根者,則並其巧而傳之矣。見寒邪既欲傳於陽明,則胸間之喘必自止,自可不用杏仁。況頸項背俱是陽位易於得汗之處,設以麻黃本湯加葛根,大發其汗,將毋項背強几几者,變爲經脈振搖動惕乎?此仲景之所謂精義入神也。】

太陽與陽明合病,不下利但嘔者,葛根加半夏湯主之。

太陽與陽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湯主之。

【注 二條又以下利不下利,辨別合病主風主寒之不同也。風者陽也,陽性上行,故合陽明胃中之水飲而上逆。寒者陰也,陰性下行,故合陽明胃中之水谷而下奔。然上逆則必加半夏入葛根湯,以滌飲止嘔。若下利則但用葛根湯,以解兩經之邪,不治利而利自止耳。葛根湯即第一條桂枝湯加葛根不用麻黃者是也。】

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不可下,麻黃湯主之。

【注 兩經合病,當合用兩經之藥,何當偏用麻黃湯耶?此見仲景析義之精。蓋太陽邪在胸,陽明邪在胃,兩邪相合,必上攻其肺,所以喘而胸滿。麻黃、杏仁治肺氣喘逆之顓藥,用之恰當,正所謂內舉不避親也,何偏之有?】

太陽與少陽合病,自下利者,與黃芩湯;若嘔者,黃芩加半夏生薑湯。

【注 太陽陽明合病下利,表證爲多。陽明少陽合病下利,裏證爲多。太陽少陽合病下利,半表半里之證爲多。故用黃芩、甘草、芍藥、大棗爲和法也。】

陽明少陽合病,必下利,其脈不負者,順也,負者,失也。互相剋賊,名爲負也。脈滑而數者,有宿食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注 上木之邪交動,則水谷不停而急奔,故下利可必也。陽明脈大,少陽脈弦,兩無相負,乃爲順候。然兩經合病,陽明氣衰,則弦脈獨見,少陽勝而陽明負矣。下之固是通因通用之法,而上受克賊之邪,勢必借大力之藥,急從下奪,乃爲解圍之善着。然亦必其脈滑而且數,有宿食者,始爲當下無疑也。設脈不滑數而遲軟,方慮土敗垂亡,尚敢下之乎?】

三陽合病,脈浮大上關上,但欲眠睡,目合則汗。

三陽合病,腹滿身重,難以轉側,口不仁而面垢,讝語,遣尿。發汗則讝語,下之則額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者,白虎湯主之。

【注 三陽合病,五合之表裏俱傷,故其脈浮大,其證欲眠,而目合則汗,中州之擾亂可知矣。此時發汗則偏於陽,而陽明之津液倍竭,故讝語益甚,將成無陽之證也。下之則偏於陰,而真陽以無偶而益孤,故手足逆冷,而額上生汗,將成亡陽之證也。既不宜於汗下,惟有白虎一湯,主解熱而不礙表裏,在所急用,然非自汗出則表猶未解,尚未可用。此證夏月最多,當與痙溼暍篇參看。按三陽經之受外邪,太陽頭疼腰脊痛,陽明目痛鼻幹不眠,少陽寒熱往來口苦嘔渴,各有專司。合病者,即兼司二陽三陽之證也。仲景但以合之一字括其義,而歸重在下利與嘔喘胸滿之內證。蓋以邪既相合,其人腹內必有相合之徵驗故也。後人於此等處漫不加察,是以不知合病爲何病耳。再按少陽篇第九條雲: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外證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一條,其證全是太陽與少陽合併之病。但內無下利,其嘔復微,即不謂之合病。心下支結,又與心下痞硬時如結胸者不同,即不謂之並病。乃知合併之病,重在內,有合併之徵驗,非昌之臆說矣。後人謂三陽合病,宜從中治,此等議論,似得仲景表邪未散用小柴胡湯,裏熱已極用白虎湯之旨,然未可向癡人說夢也。設泥此則仲景所用麻黃湯、大承氣湯之妙法,萬不敢從矣。】

並病

【喻昌曰:並病者,兩經之證,連串爲一,如貫索然,即兼併之義也。並則不論多寡,一經見三五證,一經見一二證,即可言並病也。然太陽證多,陽明少陽證少,如秦之並六國者,乃病之常。若陽明少陽證多,太陽證少,則太陽必將自罷,又不得擬之爲六國並秦矣。】

二陽並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若太陽病證不罷者,不可下,下之爲逆,如此可小發汗。設面色緣緣正赤者,陽氣怫鬱在表,當解之燻之。若發汗不徹,不足言陽氣怫鬱不得越。當汗不汗,其人躁煩,不知痛處,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其人短氣但坐,以汗出不徹故也,更發汗則愈。何以知汗出不徹,以脈濇故知也。

二陽並病,太陽證罷,但發潮熱,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難而讝語者,下之則愈,宜大承氣湯。

【注 按二陽並病二條,皆是太陽與陽明並也。上條證初入陽明,而太陽仍未罷,宜小汗。此條證已入陽明,而太陽亦隨罷,宜大下。但上條之文,從前未有註釋,茲特明之。太陽初得寒傷營之病,以麻黃湯發其汗,汗出而邪去,病不傳矣。因汗出不徹,故傳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陽明熱熾,似乎當用下法,以太陽之邪未徹,故下之爲逆,謂其必成結胸等證也。如此者,可小發汗,然後下之。設面色緣緣正赤者,寒邪深重,陽氣怫鬱在表,必始先未用麻黃湯,或已用麻黃湯而末得汗,所以重當解之燻之,又非小發汗而能勝矣,若是發汗不徹,不足言陽氣怫鬱不得越也。畢竟當汗不汗,其人躁煩,不知痛處,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可得,方是陽氣不得越耳。短氣者,因汗而氣傷也。脈濇者,因汗而血傷也。汗雖未徹,其已得汗可知,其不怫鬱又可知。所以宜更他藥以小發其汗。更字讀平聲,與太陽中篇傷寒發汗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互發,然則彼更桂枝湯,此更桂枝加葛根湯,並可推矣。】

太陽與少陽並病,頭項強痛,或眩冒,時如結胸,心下痞鞕者,當刺大椎第十間、肺俞、肝俞,慎不可發汗。發汗則讝語脈弦,五六日讝語不止,當刺期門。

【注 少陽之脈絡脅,脅間併入太陽之邪,則與結胸證似是而實非也。肝與膽合,刺肝俞,所以瀉膽也。膀胱不與肺合,然肺主氣,刺肺俞以通其氣斯膀胱之氣化行,而邪自不能留矣。發汗則讝語,與合病木盛克土之意同。注謂木盛則生心火,節外生枝,反失正意。脈弦亦即合病內少陽勝而陽明負之互詞,此所以刺期門隨木邪之實而瀉之也。】

太陽少陽並病,心下硬,頸項強而眩者,當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之!

【注 重申不可下之禁,與上條不可汗互發。】

太陽少陽並病,而反下之,成結胸,心下硬,下利不止,水漿不下,其人心煩。

【注 誤下之變,乃至結胸下利,上下交徵,而陽明之居中者,水漿不入,心煩待斃,傷寒顧可易言哉?並病即不悞用汗下,已如結胸心下痞硬矣,況加悞下乎?此比太陽一經誤下之結胸,殆有甚焉。其人心煩,似不了之語。然仲景太陽經謂結胸證悉具煩躁者,亦死。意者,此謂其人心煩者死乎?】

壞病

【喻昌曰:壞病者,已汗、已吐、已下、已溫針,病猶不解,治法多端,無一定可擬,故名之爲壞病也。壞病與過經不解大異。過經不解者,連三陰經俱已傳過,故其治但在表裏差多差少宜先宜後之間。若壞病則病在三陽,未入於陰,故其治但在陽經,其證有結胸下利,眩冒振惕,驚悸讝妄,嘔噦躁煩之不同。其脈有弦促細數緊滑沉微濇弱結代之不同。故必辨其脈證犯何逆,然後得以法而治其逆。】

太陽病三日,已發汗,若吐、若下、若溫針,仍不解者,此爲壞病,桂枝不中與也。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

【注 相傳傷寒過經日久二三十日不痊者謂之壞病,遂與過經不解之病無辨,此古今大誤也。仲景止說病三日,即五六日亦未說到,且此條止說太陽病,連少陽亦未說到,故謂桂枝偏表之法不可用,觀下條太陽轉入少陽之壞證,有柴胡證罷四字,可見此爲桂枝證罷,故不可複用也。設桂枝證仍在,即不得謂之壞病,與少陽篇中柴胡證仍在者,此雖已下之不爲逆,復與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之文,又互相綰照也。豈有桂枝、柴胡之證尚未罷,而得指爲壞病之理哉?故必細察其脈爲何脈,證爲何證,從前所誤,今犯何逆,然後隨其證而治之,始爲當耳。】

本太陽病不解,轉入少陽者,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尚未吐下,脈沉緊者,與小柴胡湯。若已吐下發汗溫針,讝語,柴胡證罷,此爲壞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

【注 兩條文意互發,其旨甚明。叔和分匯,致滋疑惑。茲合而觀之,乃知上條雲桂枝湯不中與,則其所犯,要不離於太陽一經之誤吐、誤下、誤發汗、誤燒針之諸逆也。此條雲柴胡湯不中與,則其所犯,要不離於少陽一經之誤吐、誤下、誤發汗、誤燒針之諸逆也。】

痰病

【喻昌曰:慨自傷寒失傳,後人乃以食積、虛煩、痰飲、腳氣牽合爲類傷寒四證,此等名目一出,凡習傷寒之家,苟簡粗疏,已自不識要妙。況復加冬溫、溫病、寒疫、熱病、溼溫、風溫、霍亂、痙、內癰、蓄血爲類傷寒十四證,頭上安頭,愈求愈失。茲欲直溯淵源,不得不盡闢岐泒。蓋仲景於春夏秋三時之病,既以冬月之傷寒統之,則十四證亦皆傷寒中之所有也。若諉之局外,漫不加察,至臨證模糊,其何以應無窮之變哉?昌於春夏病中,逐段拈出,茲於三陽經後,特立痰病一門。凡痰飲素積之人,有挾外感而動者,有不繇外感而自動者,仲景分別甚明。挾外感之邪,摶結胸脅,三陽篇中已致詳矣。此但舉不繇外感之痰病,昭揭其旨,俾學者辨證以施治焉耳。】

病如桂枝證,頭不痛,項不強,寸脈微浮,胸中痞硬,氣上衝,咽喉不得息者,此爲胸有寒也,當吐之,宜瓜蒂散。諸亡血虛家不可與。

【注 寒者痰也痰飲內動,身必有汗,加以發熱惡寒,全似中風,但頭不痛,項不強,此非外入之風,乃內蘊之痰窒塞胸間,宜用瓜蒂散以湧出其痰也。】

病人有寒,復發汗,胃中冷,必吐蛔。

【注 寒亦痰也,此即上條之互文。上條辨非桂枝之證,此條辨不可發汗。蓋痰從內動,無外感與俱,誤發其汗,必至迷塞經絡,留連不返,故示戒也。設兼外感,如三陽證中諸條,則無形之感,挾有形之痰,結於一處,非汗則外邪必不解,即強吐之,其痰飲亦必不出,所以小青龍一法,卓擅奇功耳。此言有痰無感,誤發其汗,重亡津液,即大損陽氣,其人胃冷而吐蛔,有必至也。】

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胸中,心中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須吐之,宜瓜蒂散。

【注 手足厥冷,與厥陰之熱深厥深相似,其脈乍緊,則有時不緊,殊不似矣。可見痰結在胸,故滿煩而不能食,亦宜瓜蒂爲吐法也。合三條總見痰證可吐不可汗,合食積虛煩腳氣四證論之,勿指爲類傷寒,但指爲不可發汗,則其理甚精。蓋食積胸中,陽氣不布,更發汗則陽氣外越,一團陰氣用事,愈成危候。虛煩則胃中津液已竭,更發汗則津液盡亡矣。腳氣即地氣之溼邪,從足先受者,正溼家不可發汗之義耳。奈何舍正路而趨曲徑耶?】

太陰經全篇

【喻昌曰:仲景《傷寒論》六經中,惟太陰經文止九條,方止二道,致後人惜其非全書。昌細繹其所以約略之意,言中風即不言傷寒,言桂枝即不言麻黃,言當溫者則曰宜四逆輩,全是引伸觸類之妙,可見治法總不出三陽外,但清其風寒之原,以定發汗解肌;更於腹之或滿或痛間,辨其虛實,以定當下當溫,而已了無餘義矣。】

太陰之爲病,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時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結硬。

【注 腹滿自利,太陰之本證也。吐而食不下則邪迫於上,利甚而腹痛則邪迫於下,上下交亂,胃中空虛,此但可行溫散,設不知而誤下之,其在下之邪可去,而在上之邪陷矣。故胸下結硬,與結胸之變頗同。胃中津液上結胸中,陽氣不布,卒難開也。】

太陰中風,四肢煩疼,陽微陰濇而長者爲欲愈。

【注 四肢煩疼者,脾主四肢,亦風淫末疾之驗也。陽脈微陰脈濇,則風邪已去,而顯不足之象。但脈見不足,正恐元氣已漓,暗伏危機,故必微濇之中,更察其脈之長而不短,知元氣未漓,其病爲自愈也。注不審來意,謂濇爲血凝氣滯,大謬。豈有血凝氣滯,反爲欲愈之理耶?】

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

【注 太陰脈尺寸俱沉細,今脈浮則邪還於表可知矣,故仍用桂枝解肌之法也。夫太陽經中,以浮緩爲中風,浮緊爲傷寒,故此不重贅。但揭一浮字,其義即全該風邪。用桂枝湯,其脈之浮緩不待言矣。然則寒邪之脈浮緊,其當用麻黃湯,更不待言矣。況少陽篇中雲:設胸滿脅痛者與小柴胡湯,脈但浮者與麻黃湯,早巳挈明用麻黃湯之義,故於太陰證中,但以桂枝互之,乃稱全現全彰也。不然,同一浮脈,何所見而少陽當用麻黃,太陰當用桂枝也哉?】

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髒有寒故也,當溫之,宜服四逆輩。

【注 謂自利不渴,溼勝也,故用四逆輩以燠土燥溼,比老生腐談,非切要也。仲景大意以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自利而渴者屬少陰,分經辨證,所關甚巨。蓋太陰屬溼上,熱邪入而蒸動其溼,則顯有餘,故不渴而多發黃。少陰屬腎水,熱邪入而消耗其水,則顯不足,故口渴而多煩躁。】

傷寒脈浮而緩,手足自溫者,系在太陰。太陰當發身黃,若小便自利者,不能發黃。至七八日雖暴煩下利,日十餘行,必自止,以脾家實,穢腐當去故也。

【注 太陰脈本緩,故浮緩雖類太陽中風,然手足自溫,則不似太陽之發熱,更不似少陰厥陰之四逆與厥,所以系在太陰,允爲恰當也。太陰脈見浮緩,其溼熱交盛,勢必蒸身爲黃。若小便自利者,溼熱從水道暗泄,不能發黃也。前陽明篇中不能發黃,以上語句皆同。但彼以胃實而便硬,其證復轉陽明;此以脾實而下穢腐,其證正屬太陰耳。至七八日暴煩下利,日十餘行,其證又與少陰無別,而利盡穢腐當自止,則不似少陰之煩躁有加,下利漫無止期也。況少陰之煩而下利,手足反溫,脈緊反去者,仍爲欲愈之候。若不辨晰,而誤以四逆之法治之,幾何不反增危困耶?雖陽明與太陰腑臟相連,其便硬與下利,自有陽分陰分之別,注家歸重於脾,謂脾爲胃行津液則如此,不爲胃行津液則如彼,似是而非,全失仲景三陰互發之旨。】

本太陽病,醫反下之,因爾腹滿時痛者,屬太陰也,桂枝加芍藥湯主之。

【注 太陽病之誤下,其變皆在胸脅以上,此之誤下而腹滿時痛,無胸脅等證,則其邪已入陰位,所以屬在太陰也。仍用桂枝解肌之法,以升舉陽邪,但倍芍藥,以收太陰之逆氣,本方不增一藥,斯爲神耳。】

大實痛者,桂枝加大黃湯主之。

【注 大實大滿,宜從急下,然陽分之邪,初陷太陰,未可峻攻,但於桂枝湯中少加大黃,七表三里,以分殺其邪可也。】

太陰爲病,脈弱,其人續自便利,設當行大黃芍藥者宜減之,以其人胃氣弱易動故也。

【注 此段叮嚀與陽明篇中互發。陽明日不轉失氣,曰先硬後溏,曰未定成硬,皆是恐傷太陰脾氣。此太陰證而脈弱便利,減用大黃芍藥,又是恐傷陽明胃氣也。】

太陰病欲解時,從亥至醜上。

少陰經前篇 【凡本經宜溫之證,悉列此篇。】

【喻昌曰:傳經熱邪,先傷經中之陰,甚者邪未除而陰已竭。獨是傳入少陰,其急下之證,反十之三;急溫之證,反十之七。而宜溫之中,復有次第不同,毫釐千里。粗工不解,必於曾犯房勞之證,始敢用溫,及遇一切當溫之證,反不能用。詎知未病先勞其腎水者,不可因是遂認爲當溫也。必其人腎中之真陽素虧,復因汗吐下,擾之外出而不能內返,勢必借溫藥以回其陽,方可得生。所以傷寒門中,亡陽之證最多,即在太陽已有種種危候。至傳少陰,其辨證之際,仲景多少遲徊顧惜,不得從正治之法,清熱奪邪,以存陰爲先務也。今以從權溫經之法,疏爲前篇,正治存陰之法,疏爲後篇,俾學者免臨歧之惑雲。】

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

【注 脈沉爲在裏。證見少陰,不當復有外熱。若發熱者,乃是少陰之表邪,即當行散表之法者也。但三陰之表法與三陽迥異,三陰必以溫經之藥爲表,而少陰尤爲緊關,故麻黃與附子合用,俾外邪出而真陽不出,纔是少陰表法之正也。】

少陰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惡寒者,當灸之,附子湯主之。

【注 得之一二日,即上條始得之之互文。口中和者,不渴不燥,全無裏熱。其背惡寒,則陽微陰盛之機,已露一斑。故灸之以火,助陽而消陰;主之以附子湯,溫經而散寒也。】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以二三日無裏證,故微發汗也。

【注 不吐利煩躁嘔渴爲無裏證,既無裏證,病尚在表可知,故以甘草易細辛而微發汗,又溫散之緩法也。】

少陰病欲吐不吐,心煩,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也。虛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陰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虛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

【注 欲吐不吐,心煩,腎氣上逆之徵也。自利而渴,加以口燥舌幹,引水自救,似乎傳經熱病之形悉具,然腎熱則水道黃赤,若小便色白,又非腎熱證,乃下焦虛寒,不能制水,仍當從事溫法,不可誤認爲熱而輕用寒下也。】

病人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陽也。此屬少陰。法當咽痛而復吐利。

【注 陰陽俱緊,傷寒之脈也。傷寒無汗,反汗出者,無陽以固護其外,所以邪不出而汗先出也。少陰之邪不出,則咽痛吐利,一顯少陰之本證,即當用少陰溫經散邪之法,不言可知矣。】

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亡陽故也。陽已虛,尺脈弱濇者,復不可下之。

【注 亡陽不可發汗,與上條互法。亡與無同。無陽則其邪爲陰邪。陰邪本宜下,然其人陽已虛,尺脈弱濇者,復不可下,其當亟行溫法,又可見矣。】

少陰病下利,若利自止,惡寒而蜷臥,手足溫者,可治。

【注 惡寒蜷臥,證本虛寒,利止手足溫,則陽氣未虧,其陰寒亦易散,故可用溫法也。】

少陰病,惡寒而蜷,時自煩,欲去衣被者,可治。

【注 自煩欲去衣被,真陽擾亂不寧,然尚未至出亡在外,故可用溫法也。】

少陰病脈緊,至七八日,自下利,脈暴微,手足反溫,脈緊反去者,爲欲解也。雖煩下利,必自愈。

【注 三條互見,此則邪解陽回,可勿藥自愈之證,即緊去人安之互詞也。】

少陰病,身體痛,手足寒,骨節痛,脈沉者,附子湯主之。

【注 身體痛,手足寒,骨節痛,脈沉,皆寒邪入少陰之本證,即當用附子湯,行溫經散寒之定法也。】

少陰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注 吐利厥冷而至於煩躁欲死,腎中之陰氣上逆,將成危候,故用吳茱萸以下其逆氣,而用人蔘、姜、棗以厚土,則陰氣不復上幹,此之溫經,兼用溫中矣。】

少陰病下利,白通湯主之。

【注 下利無陽證者,純陰之象,恐陰盛而隔絕其陽,故用白通湯以通其陽而消其陰也。】

少陰病,下利脈微者,與白通湯。利不止,厥逆無脈,乾嘔煩者,白通加豬膽汁湯主之。服湯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

【注 與白通湯反至厥逆無脈,乾嘔而煩,此非藥之不勝病也,以無鄉導之力,宜其不入耳。故復加人尿、豬膽汁之陰,以引陽藥深入。然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亦危矣哉,故上條才見下利,蚤用白通圖功於未着,真良法也。】

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爲有水氣。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嘔者,真武湯主之。

【注 陰寒內持,溼勝而水不行,因而內滲外薄,甚至水谷不分,或咳,或利,泛溢無所不之,非賴真武坐鎮北方之水,寧有底哉?太陽篇中,厥逆筋惕肉瞤而亡陽者,用真武之法,已表明之矣。茲少陰之水溼上逆,仍用真武一法以鎮攝之。可見太陽膀胱與少陰腎,一髒一腑,同居北方寒水之位,腑邪爲陽邪,藉用麻桂爲青龍,髒邪爲陰邪,藉用附子爲真武,得此二湯以滌痰導水,消陰攝陽,其神功妙濟,真有不可思議者矣。】

少陰病,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其脈即出者愈。

【注 下利裏寒,種種危殆,其外反熱,其面反赤,其身反不惡寒,而手足厥逆,脈微欲絕,明系羣陰隔陽於外,不能內返也。故仿白通之法,加蔥入四逆湯中,以入陰迎陽而復其脈也。前條雲脈暴出者死,此條雲脈即出者愈,其辨最細。蓋暴出則脈已離根,即出則陽已返舍,繇其外反發熱反不惡寒,真陽尚在軀殼,然必通其脈而脈即出,始爲休徵。設脈出艱遲,其陽隨熱勢外散,又主死矣。】

少陰病脈沉者,急溫之,宜四逆湯。

【注 外邪入少陰,宜與腎氣兩相搏擊,乃脈見沉而不鼓,即《內經》所謂腎脈獨沉之義,其人陽氣衰微可知,故當急溫之,以助其陽也。】

少陰病,飲食入口即吐,心下溫溫欲吐,復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此胸中實,不可下也,當吐之。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溫之,宜四逆湯。

【注 飲食入口即吐,猶曰胃中不能納谷也。若不飲食之時,復欲吐而不能吐,明系陰邪上逆矣,此等處必加細察。若始得之便手足寒而脈弦遲,即非傳經熱邪,其爲陰邪上逆無疑,當從事乎溫經之法也。若胸中實者,是爲陽邪在胸而不在腹,即不可用下,而當吐以提之也。然必果系陽邪,方可用吐。設隔上有寒飲乾嘔,即是陰邪用事,吐必轉增其逆,計惟有急溫一法,可助陽而勝陰矣。】

少陰病,下利脈微濇,嘔而汗出,必數更衣,反少者,當溫其上,灸之。

【注 下利而脈見陽微陰濇,爲真陰真陽兩傷之候矣。嘔者,陰邪上逆也。汗出者,陽虛不能外固,陰弱不能內守也。數更衣反少者,陽虛則氣下墜,陰弱則勤努責也。是證陽虛本當用溫,然陰弱復不宜於溫,一藥之中,既欲救陽,又欲護陰,漫難區別,故於頂之上百會穴中灸之,以溫其上而升其陽,庶陽不致下陷,以逼迫其陰,然後陰得安靜不擾,而下利自止耳。此證設用藥以溫其下,必逼迫轉加,下利不止,而陰立亡。故不用溫藥,但用灸法,有如此之迴護也。前條用吳茱萸湯兼溫其中,此條用灸法獨溫其上,妙義天開,令人舞蹈。】

少陰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脈不至者,灸少陰七壯。

【注 既吐且利,手足逆冷者,其常也。若反發熱,則陽氣似非衰憊,然正恐真陽越出軀殼之外,故反發熱耳。設脈不至,則當急溫無疑。但溫藥必至傷陰,故於少陰本穴用灸法,以引其陽內返,斯脈至而吐利亦將自止矣。前條背惡寒之證,灸後用附子湯者,陰寒內凝,定非一灸所能勝;此條手足反熱,止是陰內陽外,故但灸本經以招之,內入不必更用溫藥也。絲絲入扣。】

少陰病,惡寒身蜷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

【注 陰盛無陽,即用四逆等法,回陽氣於無何有之鄉,其不能回者多矣,故曰不治。】

少陰病,吐利煩躁四逆者死。

【注 上吐下利,因至煩躁,則陰陽擾亂而竭絕可虞;更加四肢逆冷,是中州之土先敗,上下交爭,中氣立斷,故主死也。使蚤用溫中之法,寧至此乎?】

少陰病,下利止而頭眩,時時自冒者死。

【注 下利既止,其人似可得生,乃頭眩時時自冒者,復爲死候。蓋人身陰陽相爲依附者也。陰亡於下,則諸陽之上聚於頭者,紛然而動,所以頭眩時時自冒,陽脫於上而主死也。可見陽回利止則生,陰盡利止則死矣。】

少陰病,四逆惡寒而身蜷,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

【注 四逆惡寒身蜷,更加脈不至,陽已去矣。陽去故不煩,然尚可施種種回陽之法。若其人復加躁擾,則陰亦垂絕,即欲回陽,而基址已壞,不能回也。】

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

【注 諸陽主氣,息高則真氣上迸於胸中,本實先撥而不能復歸於氣海,故主死也。六七日三字,辨證最細。見六七日經傳少陰而息高,與二三日太陽作喘之表證迥殊也。】

少陰病,脈微沉細,但欲臥,汗出不煩,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

【注 脈微沉細,但欲臥,少陰之本證也。汗出不煩,則陽證悉罷,而當顧慮其陰矣。乃於中兼帶欲吐一證,欲吐明系陰邪上逆,正當急溫之時,失此不圖,至五六日自利有加,復煩躁不得臥寐,非外邪至此轉增,正少陰腎中之真陽擾亂,頃刻奔散,即溫之亦無及,故主死也。】

少陰經後篇 【凡少陰傳經熱邪正治之法,悉列此篇。】

少陰之爲病,脈微細,但欲寐也。

【注 陽脈滑大,陰脈微細。外邪傳入少陰,其脈必微細,而與三陽之滑大迥殊。衛氣行陽則寤,行陰則寐。邪入少陰則氣行於陰,不行於陽,故但欲寐也。此少陰之總脈總證也。】

少陰病,脈細沉數,病爲在裏,不可發汗。

【注 沉細之中,加之以數,正熱邪入裏之徵。熱邪入裏,即不可發汗。發汗則動其經氣,而有奪血亡陽之變,故示戒也。】

少陰病,咳而下利讝語者,被火氣劫故也;小便必難,以強責少陰汗也。

【注 少陰之脈,從足入腹,上循喉嚨,縈繞舌根,故多咽痛之證。其支別出肺,故間有咳證。今以火氣強劫其汗,則熱邪挾火力上攻,必爲咳,以肺金惡火故也。下攻必爲利,以火勢逼迫而走空竅故也。內攻必讝語,以火勢燔焫而亂神識故也。小便必難者,見三證皆妨小便。蓋肺爲火熱所傷則膀胱氣化不行,大腸奔迫無度則水谷並趨一路,心胞燔灼不已則小腸枯涸必至耳。少陰可強責其汗乎?】

少陰中風,陽微陰浮者,爲欲愈。

【注 風邪傳入少陰,仍見陽浮陰弱之脈,則其勢方熾,必陽脈反微,陰脈反浮,乃爲欲愈。蓋陽微則外邪不復內入,陰浮則內邪盡從外出,故欲愈也。少陰傷寒之愈脈,自可類推。】

少陰病欲解時,從子至寅上。

【注 各經皆解於所王之時,而少陰獨解於陽生之時。陽進則陰退,陽長則陰消,正所謂陰得陽則解也。即是推之,而少陰所重在真陽,不可識乎?】

少陰病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者,以熱在膀胱,必便血也。

【注 少陰病難於得熱,熱則陰病見陽,故前篇謂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然病至八九日,陰邪內解之時,反一身手足盡熱,則少陰必無此候,當時髒邪傳腑腎移熱於膀胱之證也。以膀胱主表一身及手足,正軀殼之表,故爾盡熱也。膀胱之血,爲少陰之熱所逼,其出必趨二陰之竅,以陰主降故也。】

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爲難治。

【注 強發少陰汗而動其血,勢必逆行而上出陽竅,以諸發汗藥,皆陽藥故也。或口鼻,或耳目,較前證血從陰竅出者,則倍危矣。下厥者,少陰居下不得汗而熱深也。上竭者,少陰之血盡從上而越竭也。少陰本少血,且從上逆,故爲難治。然則上條不言難治者,豈非以膀胱多血,且從便出爲順乎?】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以上,心中煩不得臥,黃連阿膠湯主之。

【注 心煩不得臥而無躁證,則與真陽發動迥別。蓋真陽發動,必先陰氣四布,爲嘔、爲下利、爲四逆,乃致煩而且躁,魄汗不止耳。今但心煩不臥,而無嘔利四逆等證,是其煩爲陽煩,乃真陰爲邪熱煎熬,如日中纖雲,頃刻消散,安能霾蔽青天也哉?故以解埶生陰爲主治,始克有濟,少緩則無及矣。】

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

【注 腹痛小便不利,少陰熱邪也。而下利不止,便膿血,則下焦滑脫矣。滑脫即不可用寒藥,故取乾薑、石脂之辛濇以散邪固脫,而加糯米之甘以益中虛。蓋治下必先中,中氣不下墜,則滑脫無源而自止也。注家見用乾薑,謂是寒邪傷胃欠清。蓋熱邪挾少陰之氣,填塞胃中,故用乾薑之辛以散之。若混指熱邪爲寒邪,寧不貽誤後人耶?】

少陰病,下利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少陰病便膿血者可刺。

【注 證兼下利便膿血,則用桃花湯。若不下利而但便膿血,則可刺經穴以散其熱。即上文之互意也。】

少陰病,下利咽痛,胸滿心煩者,豬膚湯主之。

【注 下利咽痛,胸滿心煩,少陰熱邪充斥上下中間,無所不到,寒下之藥不可用矣。又立豬膚湯一法,以潤少陰之燥。但用外皮,去其內層之肥白爲是,此藥大不可忽。陽微者用附子溫經,陰竭者用豬膚潤燥,溫經潤燥中,同具散邪之義,比而觀之,思過半矣。】

少陰病,二三日咽痛者,可與甘草湯;不差者,與桔梗湯。

【注 邪熱客於少陰,故咽痛。用甘草湯者,和緩其勢也。用桔梗湯者,開提其邪也。此在二三日他證未具,故可用之。若五六日,則少陰之下利嘔逆諸證蠭起,此法又未可用矣。】

少陰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湯主之。少陰病咽中傷生瘡,不能語言,聲不出者,苦酒湯主之。

【注 熱邪挾痰攻咽,當用半夏滌飲,桂枝散邪。若劇者咽傷生瘡,音聲不出,桂枝之熱既不可用,而陰邪上結,復與寒下不宜。故用半夏、雞子以滌飲潤咽,更有藉於苦酒之消腫斂瘡,以勝陰熱也。】

少陰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

【注 傳經熱邪,至於手足四逆,最當辨悉。若見咳利種種之證,其爲熱證無疑矣。然雖四逆而不至於厥,其熱未深,故主此方爲和解,亦如少陽經之用小柴胡湯,爲一定之法也。】

少陰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豬苓湯主之。

【注 下利六七日,本熱去寒起之時,其人尚兼咳渴心煩不眠等證,則是熱邪搏結水飲,以故羈留不去,用豬苓湯以利水潤燥,不治利而利自止也。】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乾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注 得病才二三日,即口燥咽乾,則腎水之不足上供可知。延至五六日始下,必枯槁難回矣,故宜急下以救腎水也。】

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注 熱邪傳入少陰,逼迫津水,注爲自利,質清而無渣滓相雜,色青而無黃赤相間,可見陽邪暴虐之極,反與陰邪無異。但陽邪傳自上焦,其人心下必痛,口必乾燥。設系陰邪,必心下滿而不痛,口中和而不燥,必無此枯槁之象,故宜急下以救其陰也。】

少陰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注 六七日腹脹不大便,則胃土過實,腎水不足以上供,有立盡之勢,又非少陰負趺陽,反爲順候之比,此時下之已遲,安得不急?】

少陰負趺陽者,爲順也。

【注 少陰,水也;趺陽,土也。諸病惡土克水,而傷寒少陰見證,惟恐土不能制水,其水反得以泛溢,水一泛溢,則嘔吐下利,無所不至,究令中州土敗而真陽外越,神丹莫救矣。故予其權於土,則平成可幾,予其權於水則昏墊立至,此脈法中消息病情之奧旨也。按少陰,水髒也,水居北方,原自坎止,惟挾外邪而動,則波翻浪湧,橫流逆射,無所不到,爲嘔、爲咳、爲下利、爲四肢沉重,仲景不顧外邪,惟以真武一法,坐鎮北方之水,水不橫溢,則諸證自止,而人之命根,賴以攸固。命根者何?即父母媾精時一點真陽伏藏於腎水之中者是也。水中火發,所以其證雖陰,其人反煩躁多汗而似陽,仲景每用乾薑附子、白通之法,以收攝其陽,初不慮夫外感。蓋腸出則腠理大開,外感先出,所以一回陽而了無餘義也。若用寒涼以助水,則真陽不返,而命根斯斷矣。其有腎水衰薄,邪入不能橫溢,轉而內挾真陽,蘊崇爲患,外顯心煩舌燥咽痛不眠等證,即不敢擅用汗下諸法,以重傷其陰,但用黃連阿膠湯、苦酒湯、豬苓湯、豬膚湯、四逆散之類,以分解其熱而潤澤其枯。於中雖有急下三證,反無當下一證,所以前方俱用重劑潤下,一日三服,始勝其任。設熱邪不能盡解,傳入厥陰,則熱深者其厥亦深,而咽痛者轉爲喉痹,嘔咳者轉吐癰膿,下利者轉便膿血,甚者發熱厥逆,躁不得臥,仍是腎氣先絕而死也。必識此意,然後知仲景溫經散邪之法與清熱潤燥之法,微細曲折,與九轉還丹不異。後人窺見一斑者,遇陰邪便亟溫,遇陽邪便亟下,其鹵莽滅裂,尚不可勝言,況於聾瞶之輩乎!茲分前後二篇,暢發其義,有知我者,諒不以爲僭也。】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三十九

傷寒門

傷寒論 【漢 張機】

厥陰經全篇

【喻昌曰:厥陰雖兩經交盡之名,然厥者逆也,腎居極下,逆行而上以傳於肝,故名曰厥陰也。邪傳厥陰,其熱深矣。熱深多發厥。厥證皆屬於陽,以陽與陰不相承接,因致厥也。厥後發熱,陽邪出表則易愈。厥多熱少則病進,熱多厥少則病退。所以仲景雜用三陽經治法,即讝語之當下者,但用小承氣湯微和胃氣,他證皆不用下,正欲其熱多而邪從外出耳。然厥證多兼下利,則陽熱變爲陰寒者,十居其七。蓋木盛則胃土受克,水谷奔迫,胃陽發露,能食則爲除中;木盛則腎水暗虧,汲取無休,腎陽發露,面赤則爲戴陽。繇是陽微則厥愈甚,陽絕則厥不返矣。所以溫之灸之以回其陽,仍不出少陰之成法也。但厥而下利,陰陽之辨甚微,不便分爲二篇,故發其奧於篇首,俾讀者先會其意雲。】

厥陰之爲病,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而不欲食,食則吐蛔,下之利不止。

【注 消渴者,飲水多而小便少也。厥陰屬木,厥陰邪甚,則腎水爲之消,腎消則引水以自救,故消而且渴,其渴不爲水止也。氣上撞心,心中疼熱者,肝氣通於心也。飢不能食者,木邪橫肆,胃土受制也。食則吐蛔者,胃中飢,蛔嗅食則出也。下之利不止者,邪屬厥陰,下則徒虛陽明,陽明虛,木益乘其所勝也。此條文義形容厥陰經之病情最着。蓋子盛則母虛,故腎水消而生渴;母盛則子實,故氣撞心而疼熱。然足經之邪,終與手經有別,雖仰關而攻,究不能入心之郛廓也。至胃則受俯凌之勢,無可逃避,食則吐而下則利不止矣。亦繇邪自陽明傳入,胃氣早空,故易動耳。】

厥陰中風,脈微浮爲欲愈,不浮爲未愈。

【注 厥陰之脈,微緩不浮。中風病傳厥陰,脈轉微浮,則邪還於表而爲欲愈。】

厥陰病欲解時,從醜至卯上。

【注 醜寅卯,厥陰風木之王時,故病解。】

厥陰病,欲飲水者,少少與之愈。

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虛家亦然。凡厥者,陰陽不相順接便爲厥。厥者,手足逆冷者是也。

【注 厥即四逆之極。陰陽既不相順接,下則必至於脫絕也。夫厥陰證仲景總不欲下,無非欲邪還於表,而陰從陽解也。此但舉最不可下之二端,以嚴其戒耳。按手之三陰與手之三陽,相接於手;足之三陰與足之三陽,相接於足。陰主寒,陽主熱。故陽氣內陷,不與陰氣相順接,則手足厥冷也。然四肢屬脾,脾爲陰,與胃之陽不相順接,亦主逆冷。所以厥證雖傳經熱邪,復有不盡然者,最難消息。】

傷寒脈遲六七日,而反與黃芩湯徹其熱。脈遲爲寒,今與黃芩湯復除其熱,腹中應冷,當不能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

【注 脈遲爲寒,寒則胃中之陽氣已薄,不可更用寒藥矣。腹中即胃中,胃暖乃能納食。今胃冷而反能食,則是胃氣發露無餘,其陽亦必漸去而不能久存,故爲必死。】

傷寒始發熱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凡厥利者當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爲除中。食以索餅,不發熱者,知胃氣尚在,必愈。恐暴熱來出而復去也。後三日脈之,其熱續在者,期之旦旦夜半愈。所以然者,本發熱六日,厥反九日,復發熱三日,並前六日,亦爲九日,與厥相應,故期之旦日夜半愈。後三日脈之而脈數,其熱不罷者,此爲熱氣有餘,必發癰膿也。

【注 少陰經中,內藏真陽,最患四逆,故云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厥陰經中,內無真陽,不患其厥,但患不能發熱,與夫熱少厥多耳。論中恐暴熱來出而復去,後三日脈之,其熱尚在,形容厥證重熱之意。然得熱與厥相應,尤無後患。若熱氣有餘,病勢雖退,其後必發癰膿。以厥陰主血,熱與血久持不散,必至壅敗也。】

傷寒,先厥後發熱而利者,必自止;見厥複利。傷寒,先厥後發熱,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者,其喉爲痹。發熱無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膿血。便膿血者,其喉不痹其喉不痹:《傷寒論》辨厥陰病脈證[並治作「其喉爲痹」。]。

【注 先厥後熱下利止,其病爲欲愈矣,乃反汗出咽中痛,是熱邪有餘,上攻咽喉,挾溼痰而爲痹也。然既發熱即無汗,而邪亦外出,所以利必自止。若不止則無汗,明系邪不外出,仍在於裏,必主便膿血也。便膿血者,其喉不痹,見熱邪在裏即不復在表,在下即不復在上也。】

傷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必發熱。前熱者後必厥。厥深者熱亦深,厥微者熱亦微。厥應下之而反發汗者,必口傷爛赤。

【注 前雲:諸四逆厥者不可下矣,此雲厥應下之者,其辨甚微。蓋先四逆而後厥,與先發熱而後厥者,其來迥異。故彼雲不可下,此雲應下之也。以其熱深厥深,當用苦寒之藥,清解其在裏之熱即名爲下。如下利讝語,但用小承氣湯止耳,從未聞有峻下之法也。若不用苦寒,反用辛甘發汗,寧不引熱勢上攻乎?口傷爛赤,與喉痹互意。】

傷寒,厥五日,熱亦五日,設六日當復厥,不厥者自愈。厥終不過五日,以熱五日,故知自愈。

【注 厥終不過五日,即上句之註腳,見熱與厥相應,陰陽一勝一復,恰恰相當,故可勿藥自愈。】

傷寒脈微而厥,至七八日膚冷,其人躁,無暫安時者,此爲髒厥,非蛔厥也。蛔厥者,其人當吐蛔。今病者靜而復時煩者,此爲髒寒。蛔上入其膈故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蛔聞食臭出,其人當自吐蛔。蛔厥者,烏梅圓主之。又主久利。

【注 此條微旨,千百年來全無識者。昌於篇首總括大意,挈出腎陽胃陽二端,原有所自。髒厥者,正指腎而言也;蚘厥者,正指胃而言也。曰脈微而厥,則陽氣衰微可知,然未定其爲髒厥、蛔厥也。惟膚冷而躁無暫安,乃爲髒厥。髒厥用四逆及灸法。其厥不回者,主死。若蛔厥則時煩時止,未爲死候,但因此而馴至胃中無陽則死也。烏梅圓中酸苦辛溫互用,以安蛔溫胃益虛。久利而便膿血,亦主此者,能解陰陽錯雜之邪故也。】

傷寒熱少厥微,指頭寒,默默不欲食,煩躁數日,小便利色白者,此熱除也。欲得食,其病爲愈。若厥而嘔,胸脅煩滿者,其後必便血。

【注 熱少厥微指頭微寒,其候原不重,然默默不欲食,煩躁數日,胃中津液傷而坐困矣。若小便利色白則胃熱暗除,故欲得食。若厥而嘔,胸脅滿不去,則邪聚中焦,其後陰邪必走下竅而便血,以厥陰主血也。】

傷寒發熱四日,厥反三日,復熱四日。厥少熱多,其病當愈。四日至七日熱不除者,必便膿血。傷寒厥四日,熱反三日,復厥五日。其病爲進,寒多熱少,陽氣退,故爲進也。

【注 以陰陽進退之義互舉,其旨躍然。】

傷寒六七日,脈微手足厥冷,煩躁,灸厥陰。厥不還者,死。

【注 脈微而厥,更加煩躁,則是陽微陰盛,用灸法以通其陽,而陽不回則死也。】

傷寒發熱,下利厥逆,躁不得臥者,死。

傷寒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

【注 厥證但發熱則不死,以發熱則邪出於表,而裏證自除,下利自止也。若反下利,厥逆煩躁有加,則其發熱,又爲陽氣外散之候,陰陽兩絕,亦主死也。】

發熱而厥七日,下利者,爲難治。

【注 厥利與熱,不兩存之勢也。發熱而厥七日,是熱者自熱,厥利者自厥利,兩造其偏,漫無相協之期。故雖未現煩躁等證,而已爲難治。蓋治其熱則愈厥愈利,治其厥利則愈熱,不至陰陽兩絕不止矣。】

傷寒六七日不利,便發熱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有陰無陽故也。

【注 六七日不利,忽發熱而利,渾是外陽內陰之象,此中伏有亡陽危機,所以仲景蚤爲迴護,用溫用灸以安其陽。若俟汗出不止,乃始圖之,則無及矣。可見邪亂厥陰,其死生全關乎少陰也!不然,厥陰之熱深厥深,何反謂之有陰無陽哉?】

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結胸,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在膀胱關元也。

【注 陽邪必結於陽,陰邪必結於陰,故手足逆冷腹滿按之痛者,邪不上結於胸,其非陽邪可知,其爲陰邪下結可知,則其當用溫用灸,更可知矣。關元在臍下三寸,爲極陰之位也。】

傷寒五六日,不結胸,腹濡脈虛復厥者,不可下。此爲亡血,下之死。

【注 傷寒五六日,邪入厥陰其熱深矣。乃陽邪不上結於胸,陰邪不下結於腹,其脈虛而復厥,則非熱深當下之比,繇其陰血素虧,若誤下之,以重亡其陰,必主死也。此厥陰所以無大下之法,而血虛之人,尤以下爲大戒矣。】

手足厥寒,脈細欲絕者,當歸四逆湯主之。若其人內有久寒者,宜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主之。

【注 前條之脈虛,此條之脈細,互見其義,虛細總爲無血,不但不可用下,並不可用溫。蓋脈之虛細,本是陽氣衰微,然陰血更爲不足,故藥中宜用歸芍以濟其陰,不宜用姜附以劫其陰也。即其人素有久寒者,但增吳茱萸、生薑觀之,是則乾薑、附子,寧不在所禁乎?】

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

【注 大汗出而熱反不去,正恐陽氣越出軀殼之外。若內拘急,四肢疼,更加下利,厥逆惡寒,則在裏純是陰寒,宜急用四逆湯以回其陽,而陰邪自散耳。】

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湯主之。

【注 此證較上條無外熱相錯,其爲陰寒易明。然既雲大汗大下利,則陰津亦亡,但此際不得不以救陽爲急,俟陽回尚可徐救其陰,所以不當牽制也。】

傷寒脈促,手足厥逆者,可灸之。

【注 傷寒脈促則陽氣局蹐可知,更加手足厥逆,其陽必爲陰所格拒而不能返,故宜灸以通其陽也。】

傷寒脈滑而厥者,裏有熱也,白虎湯主之。

【注 滑爲陽脈,其裏熱熾盛可知,故宜行白虎湯以解其熱,與三陽之治不殊也。】

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胸中,心下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須吐之,宜瓜蒂散。

【注 手足厥冷,疑似陰邪。其脈有時乍緊,則是陽邪而見陽脈也。陽邪必結於陽,所以邪結在胸中,心下煩滿,飢不能食也。此與太陽之結胸迥殊。其脈乍緊,其邪亦必乍結,故用瓜蒂散湧載其邪而出,斯陽邪仍從陽解耳。】

傷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當用茯苓甘草湯,卻治其厥。不爾,水漬入胃,必作利也。

【注 太陽篇中飲水多者,心下必悸,故此厥而心悸者,明系飲水所致,所以乘其水未漬胃,先用茯苓甘草湯治水以清下利之源,後乃治厥,庶不致厥與利相因耳。】

傷寒六七日,大下後,寸脈沉而遲,手足厥逆,下部脈不至,咽喉不利,唾膿血,泄利不止者,爲難治。麻黃升麻湯主之。

【注 此表裏錯雜之邪,最爲難治,然非死證也。大下後,寸脈沉而遲,手足厥逆則陽氣陷入陰中,下部脈不至則陰氣亦復衰竭,咽喉不利,唾膿血,又因大下傷其津液而成肺痿。《金匱》曰:肺痿得之被快藥下利,重亡津液者是也。泄利不止,未是下焦虛脫,但因陽氣下陷所致,故必升舉藥中,兼調肝肺,乃克有濟,此麻黃升麻所以名湯,而謂汗出愈也。按寸脈沉而遲,明是陽去入陰之故,非陽氣衰微可擬,故雖手足厥逆,下部脈不至,泄利不止,其不得爲純陰無陽可知。況咽喉不利,唾膿血,又陽邪搏陰上逆之徵驗,所以仲景持於陰中提出其陽,得汗出而錯雜之邪盡解也。】

傷寒四五日,腹中痛,若轉氣下趨少腹者,此欲自利也。

【注 腹中痛,多屬虛寒,與腹中實滿不同。若更轉氣下趨少腹,則必因腹寒而致下利,明眼見此,自當圖功於未着矣。】

傷寒本自寒下,醫復吐下之,寒格,更逆吐下,若食入口即吐,乾薑黃連黃芩人蔘湯主之。

【注 本自寒下,是其人之平素胃寒下利也。較上條之轉氣下趨少腹者,更爲已然之事矣。所以纔病傷寒,即不可妄行吐下,與病人舊微溏不可服梔子湯互意。舊微溏而用梔子則易湧易泄,本自寒下而施吐下則吐下更逆,其理甚明。注家不會其意。寒格者,因誤施吐下之寒藥,致成格拒也。若食入口,即吐格拒極矣。故用乾薑、人蔘以溫補其胃,用黃連、黃芩之苦以下逆氣而解入裏之熱邪也。】

下利脈沉而遲,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熱,下利清谷者,必鬱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陽,下虛故也。

【注 下利脈沉遲,裏寒也。面少赤有微熱,則仍兼外邪,必從汗解。但戴陽之證,必見微厥,汗中大伏危機,其用法即迥異常法,下條正其法也。】

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

【注 上條辨證,此條用藥,兩相互發。然不但此也。少陰病下利清谷而色赤者,已用其法矣。要知通之正所以收之也。不然,豈有汗出而反加蔥之理哉?】

下利手足厥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若脈不還,反微喘者死。

【注 灸之不溫,脈不還,已爲死證,然或根柢未絕,亦未可知。設陽氣隨火氣上逆,胸有微喘,則孤陽上脫而必死矣。與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正同。】

下利後,脈絕手足厥冷,晬時脈還,手足溫者生,脈不還者死。

【注 厥利無脈,陽去而難於返矣。然在根本堅固者,生機尚存一線,經一週時,脈還手足復溫則生,否則死矣。此即互上條用灸之意,所以不重贅灸法也。少陰下利厥逆無脈,服白通湯,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厥陰下利,厥逆脈絕,用灸法,晬時脈還者生,不還者死。可見求陽氣者,非泛然求之無何有之鄉也,根深寧極之中,必有幾微可續,然後藉溫灸爲鸞膠耳。】

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宜四逆湯,攻表宜桂枝湯。

【注 此與太陽中篇下利身疼,用先裏後表之法大同。彼因誤下而致下利,此因下利而致腹脹。總以溫裏爲急者,見晛曰消之義也。身疼痛有裏有表,必清便已調,其痛仍不減,方屬於表,太陽條中已悉,故此不贅。】

下利清谷,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

【注 此條重舉下利清谷,不可攻表以示戒,正互明上條所以必先溫裏然後攻表之義也。見誤攻其汗,則陽出而陰氣彌塞,胸腹必致脹滿而釀變耳。】

傷寒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

【注 實爲邪盛,必正脫也。】

下利,有微熱而渴,脈弱者,今自愈。下利脈數而渴者,今自愈;設不差,必清膿血,以有熱故也。下利脈數,有微熱汗出,今自愈;設復緊,爲未解。

【注 微熱而渴,證已轉陽,然正恐陽邪未盡也。若脈弱則陽邪已退可知,故不治自愈。脈數與微熱互意,汗出與脈弱互意,脈緊則不弱矣。邪方熾盛,其不能得汗,又可知矣。】

下利,寸脈反浮數,尺中自濇者,必圊膿血。

【注 脈見浮數,若是邪還於表,則尺脈自和。今尺中自濇,乃熱邪摶結於陰分,雖寸口得陽脈,究竟陰邪必走下竅而便膿血也。】

下利脈沉弦者,下重也。脈大者,爲未止;脈微弱數者,爲欲自止,雖發熱不死。

【注 下利而脈沉弦,主裏急後重,成滯下之證,即所稱痢證也。脈大者,即沉弦中之大;脈微弱數者,即沉弦中之微弱數也。脈微弱數,雖發熱不死,則脈大身熱者,其死可知矣。】

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

【注 熱利下重互上文,即傷寒轉痢之謂也。】

下利慾飲水者,以有熱故也,白頭翁湯主之。

【注 此從上條另申一義,見凡下利慾飲水者,與髒寒利而不渴自殊,乃熱邪內耗津液,縱未顯下重之候,亦當以前湯勝其熱矣。】

下利讝語,以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

【注 此與陽明經讝語胃中有燥屎正同,乃不用大承氣而用小承氣者,以下利腸虛,兼之厥陰髒寒,所以但用小承氣微攻其胃,全無大下之條耳。】

下利後更煩,按之心下濡者,爲虛煩也,宜梔子豉湯。

【注 已下利而更煩,似乎邪未盡解,然心下濡而不滿,則爲虛煩,與陽明誤下胃虛膈熱之證頗同,故俱用湧法也。】

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

【注 厥陰之邪上逆而兼發熱,乃肝膽臟腑相連之證也,故用小柴胡湯,分解其陰髒陽腑之嘔熱也。】

嘔而脈弱,小便複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

【注 嘔而脈弱,小便利,裏虛且寒,身有微熱,證兼表裏,其人見厥則陰陽互錯,故爲難治,然不難於外熱而難於內寒也。內寒則陽微陰盛,天日易霾,故當用四逆湯以回陽,而微熱在所不計也。況乾薑配附子補中有發,微熱得之自除耳。】

乾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主之。嘔家有癰膿者,不可治,嘔膿儘自愈。

【注 厥陰之邪上逆,而乾嘔吐涎沫,可用吳茱萸湯以下其逆氣。若陰邪上逆,結而爲癰,潰出膿血,即不可復治其嘔,正恐人誤以吳茱萸湯治之耳。識此意者,用辛涼以開提其膿,亦何不可耶?】

過經不解

【喻昌曰:過經不解者,由七八日已後至十三日已後,病過一候二候,猶不痊解也。然邪在身中,日久勢必結聚於三陽。太陽爲多,少陽次之,陽明又次之。及至三陰,則生死反掌,不若此之久持矣。】

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反二三下之,後四五日柴胡證仍在者,先與小柴胡湯。嘔不止,心下急,鬱郁微煩者,爲未解也,與大柴胡湯下之則愈。

【注 過經十餘日,而不知太陽證有未罷,反二三下之,因致變者多矣。後四五日,柴胡證仍在,未有他變,本當行大柴胡兩解表裏,但其邪屢因誤下而深入,即非大柴胡下法所能服,故必先用小柴胡提其邪出半表,然後乃用大柴胡,始合法也。】

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心下溫溫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滿,鬱郁微煩,先此時自極吐下者,與調胃承氣湯。若不爾者,不可與。但欲嘔,胸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證,以嘔故知極吐下也。

【注 此條註解,不得仲景叮嚀之意,茲特明之。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心下溫溫欲吐而不吐,其人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滿,鬱郁微煩者,此有二辨。若曾經大吐大下者,邪從吐解,且已入裏,可用調胃承氣之法。若未經吐下,但欲嘔不嘔,胸中痛微溏者,是痛非吐所傷,溏非下所致,調胃之法,不可用矣。豈但調胃不可用,即柴胡亦不可用。以邪尚在太陽高位,徒治陽明少陽而邪不服耳。解太陽之邪,仲景言之已悉,故此但示其意也。若其人能嘔,則是爲吐下所傷,而所主又不在太陽矣。】

傷寒十三日不解,胸脅滿而嘔,日晡所發潮熱,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證,下之而不得利。今反利者,知醫以圓藥下之,非其治也。潮熱者,實也。先宜小柴胡以解外,後以柴胡加芒硝湯主之。

【注 胸脅滿而嘔,邪在少陽表裏之間也。發潮熱,裏可攻也。微下利,便未硬也。以大柴胡分解表邪,盪滌裏熱,則邪去而微利亦自止矣。若誤用圓藥,則徒引熱邪內陷而下利,表裏俱不解也。故先用小柴胡分提以解外邪,後加芒硝以滌胃中之熱也。】

傷寒十三日不解,過經讝語者,以有熱也,當以湯下之。若小便利者,大便當硬,而反下利,脈調和者,知醫以圓藥下之,非其治也。若自下利者,脈當微厥,今反和者,此爲內實也,調胃承氣湯主之。

【注 二條俱見微利之證,難辨其內虛內實。上條胸脅滿而嘔,邪湊少陽之表,故欲下之,必用柴胡湯爲合法。若以他藥下之,表邪內入,即是內虛。此條原無表證,雖圓藥悞下,其脈仍和,即爲內實也。按仲景下法,屢以用圓藥爲戒,惟治太陽之脾約,乃用麻仁圓。因其人平素津枯腸結,必俟邪入陽明下之,恐無救於津液,故雖邪在太陽,即用圓藥之緩,下潤其腸,俾外邪不因峻攻而內陷,乃批郄導窾遊刃空虛之妙也。此等處亦須互察。再按傷寒證以七日爲一候,其有二候三候不解者,病邪多在三陽經留戀,不但七日傳之不盡,即十日、十三日、二十餘日,尚有傳之不盡者。若不辨證,徒屈指數經數候,汗下展轉差誤,正虛邪湊,愈久愈難爲力。與《內經》至七日太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歇;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舌潤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人精神爽慧之恆期,迥異矣。所以過經不解,當辨其邪在何經而取之。仲景雲:太陽病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即《內經》七日太陽病衰,頭痛少愈之旨也。可見太陽一經,有行之七日以上者矣。其欲作再經者,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以太陽既羈留多日,則陽明少陽亦可羈留過經,漫無解期矣。所以早從陽明中土而奪之,俾其不傳,此捷法也。若謂六經傳盡,復傳太陽,必無是理。後人墮落成無己阱中耳。豈有厥陰兩陰交盡於裏,復從皮毛外再入太陽之事耶?請破此大惑!】

差後勞復陰陽易病

大病差後勞復者,枳實梔子豉湯主之。若有宿食者,加大黃如博棋子大五六枚。

【注 勞復,乃起居作勞復生餘熱之病。方注作女勞復,大謬。女勞復者,自犯傷寒後之大戒,多死少生,豈有反用上湧下泄之理耶?太陽中篇下後身熱,或汗吐下後虛煩無奈,用本湯之苦,以吐徹其邪,此非取吐法也,乃用苦以發其微汗,正《內經》火淫所勝以苦發之之義。觀方中用清漿水七升,空煮至四升,然後入藥同煮,全是欲其水之熟而趨下不致上湧耳。所以又云復令微似汗。精絕。】

傷寒瘥已後,更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脈浮者以汗解之,脈沉實者以下解之。

【注 瘥已後更發熱,乃餘熱在內,以熱召熱也。然餘熱要當辨其何在,不可泛然施治,以虛其虛。如在半表半里,則仍用小柴胡湯和解之法;如在表則仍用汗法;如在裏則仍用下法。然汗下之法,即互上條汗用枳實、梔、豉微汗,下用枳實、梔、豉加大黃微下也。】

大病瘥後,從腰已下有水氣者,牡蠣澤瀉散主之。

【注 腰以下有水氣者,水漬爲腫也。《金匱》曰:腰以下腫,當利小便,此定法矣。乃大病後脾土告困,不能攝水,以致水氣泛溢,用牡蠣澤瀉散峻攻,何反不顧其虛耶?正因水勢未犯身半以上,急驅其水,所全甚大。設用輕劑,則陰水必襲入陽界,驅之無及矣。庸工遇大病後,悉用溫補,自以爲善,孰知其爲鹵莽滅裂哉!】

大病差後,喜唾,久不了了者,胃上有寒,當以圓藥溫之,宜理中丸。

【注 身中津液,因胃寒凝結而成濁唾,久而不清,其人必消瘦索澤,故不用湯藥盪滌,而用圓藥緩圖也。理中圓乃區分陰陽溫補脾胃之善藥,然仲景瘥後病,外邪已盡,纔用其方,在太陽邪熾之日,不得已合桂枝用之,即更其名曰桂枝人蔘湯。又云:醫以理中與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非其治也。於此見用法之權衡矣。】

傷寒解後,虛羸少氣,氣逆欲吐者,竹葉石膏湯主之。

【注 身中津液,爲熱邪所耗,餘熱不清,必致虛羸少氣,難於康復,若更氣逆欲吐,是餘邪復挾津液滋擾,故用竹葉石膏湯,以益虛清熱散逆氣也。】

病人脈已解,而日暮微煩。以病新瘥,人強與谷,脾胃氣尚弱,不能消谷,故令微煩。損谷則愈。

【注 脈已解者,陰陽和適,其無表裏之邪可知也。日暮微煩者,日中衛氣行陽,其不煩可知也。乃因脾胃氣弱,不能消谷所致,損谷則脾胃漸趨於旺而自愈矣。注家牽扯日暮爲陽明之王時,故以損谷爲當小下。不知此論瘥後之證,非論六經轉陽明之證也。日暮即《內經》日西而陽氣已衰之意,所以不能消谷也。損谷當是減損穀食以休養脾胃,不可引前條宿食例,輕用大黃重傷脾胃也。合六條觀之,差後病凡用汗下和溫之法,但師其意,不泥其方,恐元氣津液久耗,不能勝藥耳。豈但不能勝藥,抑且不能勝谷。故損谷則病癒,而用藥當思減損,並可識矣。其腰已下有水氣峻攻其水,亦以病後體虛,膀胱氣化不行,若不一朝迅掃,則久困之脾土,必不能堤防水逆,不至滔天不止,所以仲景雲少陰負趺陽者爲順。故亟奪少陰之水,以解趺陽之圍。夫豈尋常所能測識耶?】

傷寒陰陽易之爲病,其人身體重,少氣,少腹裏急,或引陰中拘攣,熱上衝胸,頭重不欲舉,眼中生花,膝脛拘急者,燒裩散主之。

【注 陰陽易之病,注家不明言,乃致後人指爲女勞復,大謬。若然,則婦人病新瘥,與男子交,爲男勞復乎?蓋病傷寒之人,熱毒藏於氣血中者,漸從表裏解散,惟熱毒藏於精髓之中者,無繇發泄,故瘥後與不病之體交接,男病傳不病之女,女病傳不病之男,所以名爲陰陽易,即交易之義也。其證眼中生花,身重拘急,少腹痛引陰筋。暴受陰毒,又非姜、桂、附子辛熱所能驅,故燒裩襠爲散,以其人平昔所出之敗濁,同氣相求。服之小便得利,陰頭微腫,陰毒仍從陰竅出耳。此條叔和匯於差後勞復之前,因起後人女勞復之疑。今移附勞復後,益見熱病之爲大病,瘥後貽毒他人,其惡而可畏,有如此也。】

脈訣 【晉 王叔和】

傷寒憑脈

傷寒熱病同看脈,滿手透關洪拍拍。出至風門過太陽,一日之中見脫厄。過關微有慢騰騰,直至伏時重候覓。掌內迢迢散漫行,幹瘥伶仃多未的。大凡當日問程途,遲數洪微更消息。

熱病須得脈浮洪,細小徒費用神功。汗後脈靜當便瘥,喘熱脈亂命應終。

陽毒

陽毒健亂四肢煩,面赤生花作點斑。狂言妄語如神鬼,下痢頻多喉不安。汗出遍身應大瘥,魚口開張命欲翻。有藥不辜但與服,能過七日便相安。

陰毒

陰毒傷寒身體重,背強眼痛不堪任。小腹急痛口青黑,毒氣衝心轉不禁。四肢厥冷惟思吐,不利咽喉脈細沉。若能速灸臍輪下,六日看過見喜深。

濟生方 【宋 嚴用和】

傷寒總論

夫人生天地之間,以氣血藉其真,是故天無一歲不寒暑,人無一日不憂苦,故有傷寒天行瘟疫之病焉。蓋冬令爲殺厲之氣,君子善攝生者,當嚴寒之時,行住坐臥,護身周密,故不犯寒毒。彼奔馳荷重,房勞辛苦之徒,當陽閉藏而反擾動之,則鬱發腠理,津液強漬,爲寒所薄,膚腠緻密,寒毒與榮衛相渾,當是之時,壯者氣行則已,怯者則着而成病矣,不即病者,寒氣藏於肌骨之間,春則病溫,夏則病熱,此皆一氣使然也。古之治法,一日在皮,當摩膏而火灸之;二日在膚,依法以針解肌發散之,汗出則愈;三日在肌,亦以發汗愈;四日在胷宜吐之;五日在腹,六日在胃宜下之。此華陀之治法也。若按三陰三陽之法,傳變無出仲景之書,蓋治傷寒有法,治雜病有方。雜病之方,可以異其傳;調理傷寒,當按定法也。茲不復敘。今具四時大略用藥於後:

春病風寒,頭痛發熱,身體強痛,宜進香蘇散,或十神湯;或欲發汗,加蔥白、姜、豉煎。

夏感風暑,頭痛發熱,身疼煩渴,宜用五苓散,或煎蔥白湯調服。

秋感風冷,身熱頭痛,鼻塞咳嗽,宜進金沸草散。

冬冒風寒,身熱頭痛,無汗惡寒,宜進五積散。

活人書 【宋 朱肱】

論治法

古人治傷寒有法,非雜病之比。五種不同,六經各異,陰陽傳受,日數淺深,藥劑溫涼,用有先後,差之毫釐,輕者危殆,況不識法者乎?傷寒惟兩感不治,其餘證候,雖感異氣,能消息之,無不愈者。其有瘥失,仲景所謂醫殺之耳。知其法者,若綱在網,如此而汗,如此而吐,如此而下,桂枝、承氣、瓜蒂、四逆,用之無不瘥。惟其應汗而下,爲痞、爲結胸、爲懊憹,應下而汗,爲亡陽、爲讝語、爲下厥上竭;又有當溫反吐,療熱以溫,變證百出,無復紀律,擾擾萬緒起矣。大抵傷於寒爲病熱。孫真人云:服承氣湯得利瘥,慎不中補也。熱氣得補覆成。王叔和雲:虛熱不可大攻之,熱去則寒起。二人之論,疑若相戾,然熱氣有實有虛,非深得仲景之意,豈能至此耶?

辨經絡

治傷寒先須識經絡。不識經絡,觸途冥行,不知邪氣之所在,往往病在太陽反攻少陰,證是厥陰乃和少陽,寒邪末除,真氣受斃。又況傷寒看外證爲多,未診先問,最爲有準。孫真人云:問而知之,別病淺深,名爲巧醫。病家雲發熱惡寒,頭項痛腰脊強,則知病在太陽經也。身熱目疼,鼻幹不得臥,則知病在陽明經也。胸脅痛,耳聾口苦舌幹,往來寒熱而嘔,則知病在少陽經也。腹滿咽乾,手足自溫,或自利不渴,或腹滿時痛,則知病在太陰經也。引飲惡寒,或口燥舌幹,則知病在少陰經也。煩滿囊縮,則知病在厥陰經也。然後切脈以辨其在表在裏,若虛若實,以汗下之。古人所以雲問而知之爲中工,切而知之爲下工。若經隧支絡,懵然不分,按寸握尺,妄意疾證,豈知坐受明堂藏室金蘭者耶?

識陰陽

治傷寒須識陰陽二證。手足各有三陰三陽,合爲十二經。在手背者,爲陽,屬表爲腑;在手掌裏者,爲陰,屬裏,爲髒。足經仿此。傷寒,只傳足經,不傳手經。《素問》熱論亦只說足三陰三陽受病。巢氏言一日太陽屬小腸,誤矣。足之陽者,陰中之少陽;足之陰者,陰中之太陰。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足之三陰,從足走腹。陽務於上,陰務於下。陽行也速,陰行也緩。陽之體輕,陰之體重。陰家脈重,陽家脈輕。陽候多語,陰證無聲。陽病則旦靜,陰病則夜寧。陽虛則暮亂,陰虛則夜爭。陰陽消息,證狀異名。然而物極則反,寒暑之變,重陽必陰,重陰必陽。陰證似陽,陽證似陰,陰盛隔陽,似是而非,若同而異,明當消息,以法治之。

太陽陽明少陽,皆屬陽證也。太陽者膀胱也,發熱惡寒,頭疼腰痛而脈浮也。陽明者胃也,不惡寒反惡熱,濈濈汗出,大便祕,潮熱而脈長也。少陽者膽也,口苦咽乾,脅下滿,發熱而嘔,或往來寒熱而脈弦也。麻黃湯、大青龍湯、桂枝湯治太陽經傷風寒也。大柴胡湯、調胃承氣湯,小承氣湯、大承氣湯,治陽明傷寒也。小柴胡湯,治少陽傷寒也。其他藥皆發汗吐下後證也。陰病不當發汗,發汗即動經。然太陰脈浮,少陰發熱,亦須微微取汗,但不正發汗耳。大抵風寒中人,與榮衛俱薄而發熱,又未曾行諸汗藥,雖無陽證,須少汗解逐之。王叔和雲:表中風寒,入裏則不消。故知初病脈沉細數,雖裏不消,本表中風寒,須宜溫覆少汗而解。仲景太陰證脈浮可汗,宜桂枝湯;少陰病發熱脈沉,宜麻黃附子細辛湯;少陰二三日常見少陰證,無陽證者,宜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皆陰證表藥也。要知脈沉細數,病在裏,不可發汗,此大略之言耳。脈應裏而發熱在表,宜以小辛之藥,取微汗而溫散也。

察脈候

治傷寒先須識脈。若不識脈,則表裏不分,虛實不辨,仲景猶誚當時之士,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必欲診衝陽按太溪而後無歉,況於寸關尺耶?大抵問而知之以觀其外,切而知之以察其內,證與脈不可偏廢。且如傷寒脈緊,傷風脈緩,熱病脈盛,中暑脈虛,人迎緊盛傷於寒,氣口緊盛傷於食,率以脈別之。非特此也,病人心下緊滿,按之石硬而痛者結骨也。結胸證於法當下,雖三尺之童,皆知用大黃、甘遂、陷胸湯下之。然仲景雲結胸脈浮者不可下,下之則死。以此推之,若只憑外證,便用陷胸湯則誤矣。況傷寒尤要辨表裏。脈浮爲在表,脈沉爲在裏。陽動則有汗,陰動則發熱。得汗而脈靜者生,汗已而脈躁者死。陰病陽脈則不成,陽病陰脈則不永。生死吉凶,如合龜鏡。其微至於禍福休咎修短貴賤,無不可考。然古人乃以切脈爲下者,特以脈理精微,其體難辨,而傷寒得外證爲多故也。外證易見,切脈難明。弦緊之混淆,遲緩之參差,沉與伏相類,濡與弱相似,非得之於心,超然領解,孰能校疑似於錙銖者哉?苟知浮芤滑實弦緊洪屬於表,遲緩微濇沉伏濡弱屬於裏,表裏內外,陰陽消息,以經處之,亦過半矣。

分表裏

治傷寒須辨表裏。表裏不分,汗下差誤。古人所以雲桂枝下嚥,陽盛即斃;承氣入胃,陰盛以亡。傷寒有表證,有裏證,有半在表半在裏,有表裏兩證俱見,有無表裏證。在表宜汗,在裏宜下,半在裏半在表宜和解,表裏俱見隨證滲泄,無表裏證用大柴胡湯下之。又四逆湯證,有先溫裏,乃發表;桂枝湯證,有先解表,乃攻裏。仲景雲:下利清谷,身體疼痛,急當救裏;身體疼痛,清便自調,急當救表。如響應桴,間不容櫛。非特此也。均是發熱,身熱不渴爲表有熱,小柴胡加桂枝主之;厥而脈滑爲裏有熱,白虎加人蔘主之。均是水氣,乾嘔微利發熱而咳,爲表有水,小青龍加蕘花主之;身體涼表證罷,咳而脅痛,爲裏有水,十棗湯主之。均是惡寒,發熱而惡寒者,發於陽也,麻黃、桂枝、小柴胡主之;無熱而惡寒者,發於陰也,附子四逆湯主之。均是身體痛,脈浮發熱,頭疼身體痛者,爲表未解,麻黃湯主之;脈沉自利,身體痛者,爲裏不和,四逆湯主之。以此觀之,仲景之於表裏亦詳矣,學者宜深究之!雖然,傷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無表裏證,脈雖浮,亦有下之者;少陰病二三日無陽證,亦有發汗者,非表裏之所能拘,又不可不知也。

詳藥證

藥證者,藥方前有證也,如某方治某病是也。傷寒有證異而病同一經,藥同而或治兩證,類而分之,參而伍之,審知某證者某經之病,某湯者某證之藥,然後用之萬全矣。又況百問中,一證下有數種藥方主之者,須是將病對藥,將藥合病,乃可服之。假如下利而心下痞,稱十棗湯、大柴胡、生薑瀉心湯、甘草瀉心湯、赤石脂禹餘糧湯、桂枝人蔘湯之類。雖均是治下利而心下痞,其方有冷有熱,仔細詳藥證以對治之,則無不中矣。所謂藥方並加減法者,仲景傷寒方一百十三道,病與方相應,乃用正方,稍有差別,即隨證加減。昔人云學方三年,無病可醫;療病三年,無方可治。往往世傳爲名論,竟不知執方療病,或中或否,不知加減,移咎於方。古人用藥如鬥運轉,故攻病的而取效速,一服知,二服愈。假如理中圓證,腎氣動者,去白朮;小柴胡湯證,小便不利者,加茯苓。蓋脾惡溼,腎惡燥。白朮治溼,茯苓利水。故腎氣動者去白朮,小便不利者加茯苓。以此推之,然後知不可執方療病,須是隨證加減。今於逐方下說病證,用藥加減,庶幾修合之際,便見治法。兼古方凡稱(口父)咀者,直雲剉如麻豆大;雲一升者,只雲一大白盞。以古準今,易曉而通用也。尋常疾勢輕者,只抄粗末五錢匕,水一盞半,入姜棗煮七八分,去滓服之,未知再作。病勢重者,當依古劑法。

古之三兩,即今之一兩也。二兩,即今之六錢半也。古之三升,即今之一升也。料例大者,只合三分之一是也。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

傷寒門

活人書 【宋 朱肱】

太陽經脈證治

足太陽膀胱經,從目內眥上額連於風府,分爲四道下項,並正別脈上下六道,以行於背與身爲經。太陽之經,爲諸陽主氣。或中寒邪,必發熱而惡寒,緣頭項腰脊是太陽經所過處。今頭項痛,身體疼,腰脊強,其脈尺寸俱浮者,故知太陽經受病也。

傷寒一二日,發熱惡寒,頭項痛,腰脊強,尺寸脈俱浮,此足太陽膀胱經受病也。太陽病頭疼發熱,汗出惡風,宜桂枝湯;輕者只與柴胡桂枝湯。太陽病頭痛發熱,無汗惡寒,宜麻黃湯;輕者只與桂枝麻黃各半湯。麻黃湯、桂枝湯二者,均爲解散,正分陰陽,不可不慎也。仲景所謂無汗不得服桂枝,有汗不得服麻黃。常須識此,勿令誤也。今人纔見身熱頭痛便發汗,不知汗空閉而用麻黃,汗空疏而用桂枝,傷寒傷風,其治不同。古人有汗者當解肌,無汗者可發汗。

發汗和解之殊

傷寒表證,須看榮衛淺深。故仲景有正發汗湯劑,如麻黃湯、桂枝湯、大青龍湯是也。有和解其表,如小青龍湯、桂枝麻黃各半湯、白虎湯、桂枝二越婢一湯、柴胡桂枝湯、小柴胡湯之類是也。後人不能深究寒熱淺深,藥性緊慢,一概用藥,因茲夭殤。其間縱獲生全,往往汗後虛乏,遂致勞復,或變生百病,淹引歲月,卒至不救。此皆由汗下過度,陰陽並竭,血氣羸損,以致此禍。如遇病輕,但當和解之。所謂和其榮衛以通津液,令其自解也。

寒傷營

脈浮而緊濇,頭疼身體拘急,惡寒無汗,寒多熱少,面色慘而不舒,腰脊疼痛,手足指末微厥,不煩躁,此名傷寒。傷寒之候,發熱惡寒,頭疼腰脊痛,脈緊無汗,宜發汗而解,麻黃湯主之;輕者只與桂枝麻黃各半湯。又人蔘順氣散、蔥豉湯、蒼朮散、麻黃葛根湯,可選而用之。

然太陽病亦有熱多寒少者,須仔細看脈與證也。熱多寒少,不嘔,清便自可,宜桂枝麻黃各半湯。若脈浮者,雖熱多寒少,自可發汗。若脈弱者無陽也,桂枝二越婢一湯主之。熱多寒少而尺脈遲者,榮氣不足,血少故也。先以小建中湯加黃芪最良。尺脈尚遲,再作一劑。

或太陽證宜汗,而其人適失血及下利,則頻頻與少桂枝湯,使體潤漐漐連日,當自解。

假如淋家衄血家,法不可汗,亦可以小柴胡之類和解之。

風傷衛

脈浮而緩,寸大而尺弱,自汗體熱,頭疼惡風,熱多寒少,其面光不慘,煩躁,手足不冷,此名傷風也。傷風之候,頭疼發熱,脈緩汗出惡風,當須解肌,宜桂枝湯主之;輕者只與柴胡桂枝湯。敗毒散、獨活散,可選用之。治太陽中風,有汗用桂枝湯。

【凡脈緊必無汗,惟濡而緊卻有汗,勿誤用小建中湯。須是脈浮而緩者,方可用桂枝。】

項背強者,桂枝湯加葛根也。

【本草葛根主傷風有溼,開竅解肌。蓋桂枝加葛根者,謂中風有溼當加之,去其風溼。取微汗者,風溼去也。】

裏寒者,桂枝去芍藥加附子湯也。

【不飲水者是也。】

凡發汗後,汗不止爲漏風,桂枝加附子湯主之。腹滿者太陰證,脈浮者可服桂枝湯,微發汗。腹痛者,桂枝加芍藥湯;痛甚者,桂枝加大黃湯也。

雖然,桂枝湯自西北二方居人,四時行之,無不應驗。自江淮間唯冬及春初可行。自春末及夏至已前,桂枝證可加黃芩半兩。

【陽旦湯是也。】

夏至後有桂枝證,可加知母一兩、石膏二兩,或加升麻半兩。若病人素虛寒者,正用古方,不在加減也。

【岐伯所謂同病異治者此也。大抵用溫藥當避春,用熱藥當避夏,《素問》所謂用溫遠溫,用熱遠熱者也。】

問:傷寒與傷風何以別之?答曰:傷寒者脈緊而濇,傷風者脈浮而緩;傷寒者無汗脈濇,傷風者有汗脈緩故也。傷寒者畏寒不畏風,傷風者畏風不畏寒。大抵太陽病者必脈浮發熱,惡風惡寒也。惡寒者,不當風而自憎寒;惡風者,當風而憎寒也。六經皆有傷寒傷風,其證各異。太陽脈浮有汗爲中風,脈緊無汗爲傷寒;陽明善飢爲中風,不食爲傷寒;少陽兩耳聾目赤胸滿而煩爲中風,口苦咽乾目眩爲傷寒。若三陰傷風,無變異形證,但四肢煩疼,餘證同三陽。

風見寒脈寒見風脈

有發熱惡寒煩躁,手足溫而脈反浮緊者;有寒多熱少不煩躁,手足微冷而脈反浮緩者。此名傷風見寒脈,傷寒見風脈也。蓋發熱惡風煩躁,手足溫爲中風,候脈浮緊爲傷寒脈,是中風見寒脈也。寒多熱少不煩躁,手足微厥爲傷寒,候脈浮緩爲中風脈,是傷寒見風脈也。中風見寒脈,傷寒見風脈,宜服大青龍湯。蓋大青龍證,脈似桂枝反無汗,病似麻黃反煩躁是也。

【脈弱有汗爲桂枝證,脈緊不煩躁爲麻黃證。】

大青龍湯治病,與麻黃湯證相似,但病尤重而又加煩躁者,用大青龍湯也。以其中風並傷寒俱盛,故青龍湯添麻黃作六兩,又似合桂枝湯藥味在內添石膏,所以爲緊,此治榮衛俱病。若證不審,誤用大青龍湯,則發汗多傷人。

【以其有煩躁一證,故可用大青龍湯。】

大抵感外風者爲傷風,感寒冷者爲傷寒,故風則傷衛,寒則傷榮。桂枝主傷衛,麻黃主傷榮,大青龍主榮衛俱傷故也。

【風傷衛者,病在皮膚之間也。以衛行脈外,爲陽主外,皮膚之間,衛氣之道路,故其病淺。寒傷榮者,寒氣中於肌肉也。以榮行脈中,爲陰主內,肌肉之間,榮氣之道路,故其病深。所以桂枝與麻黃,所施各異,戒勿誤用,以有淺深之別,風寒之殊,醫者當宜審諦,大青龍尤宜慎用。仲景雲:脈微弱汗出惡風者,不可服青龍,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此爲逆也。《類纂》雲:凡發汗過多,筋惕肉瞤,振搖動人;或虛羸之人,微汗出,便有此證,俱宜服真武湯以救之。羸甚者,芍藥或量多少與之;惡熱藥者,去附子。餘依加減法。仲景制真武湯,乃爲合用桂枝卻用麻黃之類,發汗多亡陽,有此證,故用真武湯。若調理順者,無此證也。】

表證

發熱惡寒,身體痛而脈浮者,表證也。

【浮,表陽也,其脈按之不足,舉之有餘。《素問》雲:寸口脈浮而盛曰病在外,寸口脈沉而緊曰病在中。仲景雲:脈浮者病在表,可發汗。又曰:表有病者脈當浮。又曰:結胸證脈浮者不可下。則知脈浮者表證也。】

表證者,惡寒是也。惡寒者,表之虛,此屬太陽,宜汗之。然傷寒發表,須當隨病輕重而汗之。故仲景有發汗者,有和解之者,兼四時發汗,亦自不同。

發熱

發熱而惡寒者,屬太陽也。

【太陽病必發熱而惡寒,蓋太陽主氣,以溫皮膚分肉,寒氣留於外,皮膚緻密,則寒慄而發熱,宜發其汗,麻黃湯、大青龍湯主之。若發熱微惡寒者,柴胡桂枝湯、桂枝二越婢一湯主之。若吐利而發熱惡寒者,霍亂也。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爲溫病;若發汗已,身灼熱者,爲風溫也。】

又有太陽證,合用桂枝卻用麻黃之類,發汗多亡陽,仍發熱者,真武湯主之。

太陽有潮熱乎?仲景大陷胸湯一證,結胸有潮熱者,爲大結胸,屬太陽也。

大抵傷寒八日已上,大發熱者,此爲難治。

【仲景雲:脈陰陽俱虛,熱不止者死。】

又有醫人多用圓子藥下之,身熱不去微煩者,梔子乾薑湯主之。傷寒五六日,大下之後,身熱不去,心中結痛者,未欲解也,梔子豉湯主之。

若傷寒得汗後,病解虛羸,微熱不去,可行竹葉石膏湯,隨其虛實而治之。

惡寒

大抵太陽病必發熱而惡寒。惡寒家慎不可過當,覆衣被及近火氣,寒熱相薄,脈道沉伏,愈令病人寒不可遏,但去被徹火,兼飲以和表之藥,自然不惡寒矣。婦人惡寒,尤不可近火。寒氣入腹,血室結聚,針藥所不能治矣。

惡寒有二證:發熱而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而惡寒者,發於陰也。發於陽者,宜解表,脈必浮數,屬桂枝湯、桂枝二越婢一湯、麻黃湯、青龍湯證也。

發汗後反惡寒者,虛故也,屬芍藥甘草附子湯。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也,不可更吐下也。發汗面色赤有熱者,爲欲解,宜桂枝麻黃各半湯。傷寒大下後,復發其汗,心下痞,惡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其痞,當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湯,攻痞宜大黃黃連瀉心湯。雖然,太陽、陽明、少陰皆有惡寒,要之太陽病或已發熱,或未發熱,必惡寒也。

問:有汗出惡寒者,有汗出多而微惡寒者,有頭汗出而微惡寒者,何也?答曰:仲景雲太陽病其人發熱汗出,復惡寒不嘔,但心下痞者,此以醫下之也。心下痞而復惡寒汗出者,附子瀉心湯主之。陽明病脈遲,汗出多,微惡寒者,表未解也,可發汗,宜桂枝湯也。頭汗出而微惡寒者,屬少陽,宜小柴胡湯也。

惡風

惡風者,衛中四時之虛風,所以惡風也。其人當汗出而脈緩也。數與桂枝湯、桂枝加葛根湯,使遍體微潤連日,當自解矣。

又有太陽病發汗多亡陽,遂漏不止,衛虛而惡風者,當溫其經也。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也。

風溼相薄,骨節疼煩,掣痛不得屈伸,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主之。

熱多寒少

太陽熱多寒少有三證:有熱多寒少而不嘔清便自可者,有熱多寒少而脈微弱者,有熱多寒少而尺脈遲者,其用藥皆不同也。

太陽病八九日如瘧狀,熱多寒少,不嘔,清便自可,宜桂枝麻黃各半湯。

熱多寒少而脈都大微弱者,無陽也,不可發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湯主之。

【若脈浮,雖熱多寒少,亦自可發汗也。】

熱多寒少而尺中遲者,血少也。先以小建中加黃芪以養其血,尺尚遲,再作一劑;然後啐時用小柴胡湯、桂枝二越婢一湯輩小劑,隨證治之。

大抵傷寒寒多易治,熱多難愈。傷寒發熱者,以其寒極則生熱,治法多用冷藥,故令熱不去。仲景熱多寒少用桂枝二越婢一湯,不渴外有微熱者用小柴胡加桂湯,皆溫表之義也。近時多用小柴胡湯,不問陰陽表裏,凡傷寒家皆令服之。此藥差寒不可輕用,雖不若大柴胡湯、小承氣湯之緊,然藥病不相主,其爲害一也。往往因服小柴胡湯而成陰證者甚多。仲景雖雲傷寒中風有柴胡證,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此爲是少陽證當服小柴胡,不必少陽證悉具耳。況本方又有加減,隨證增損。古人方治,審諦如此,後人妄投,良可怪也。

傷寒太陽證發熱惡寒,宜發其汗。然熱多寒少,其脈微弱或尺脈遲者,不可表也。

下之而熱不退

仲景雲:病人脈微而濇,爲醫所病。大發其汗使陽氣微,又大下之使陰氣弱,其人亡血,病當惡寒,後乃發熱,無休止時。蓋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陽微惡寒,四逆湯主之;陰弱發熱爲內熱,葶藶苦酒湯主之。

頭疼

頭疼者,陽證也。太陽證頭疼,必發熱惡寒。無汗者,麻黃湯;有汗者,桂枝湯。若已發汗或未發汗,頭疼如破者,連須蔥白湯;服湯不止者,葛根蔥白湯主之。

病人頭疼鼻塞而煩者,何證也?此屬溼家。頭中寒溼,故鼻塞而頭疼也,內瓜蒂末鼻中則愈。

身疼

太陽證表未解,脈浮緊,法當身體痛,宜麻黃湯汗之。

【脈浮緊,當身體疼痛,宜以汗解,假令尺脈遲者,不可發汗。何以知其然?榮氣不足,血少故也。尺脈遲者,先以小建中湯以養之。脈浮者,麻黃湯主之。】

問:潑汗後身疼痛,脈沉而遲,當用何藥?答曰:仲景有桂枝加芍藥生薑人蔘新加湯,蓋爲此證也。小建中湯兼治汗後身疼脈沉而遲者。若霍亂吐瀉止而身疼痛不休者,少與桂枝湯即愈。《金匱要略》雲:瘡家雖身體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痓。

身癢

問:身癢者何也?答曰:脈浮而遲,遲爲無陽,不能作汗,其身必癢。太陽病七八日,脈微而惡寒,以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下、更吐也,小柴胡湯主之。若反重發汗則氣虛,必兩耳聾無聞。素無熱人,可芍藥甘草附子湯;素有熱人,可黃芪建中湯。面赤有熱者,未欲解也,以其不能得小汗出,身必當癢,宜桂枝麻黃各半湯。

無汗自汗

傷寒連服湯劑而汗不出者死。如中風法蒸之,溫熱之氣於外迎之,無不得汗也。

【其法用薪火燒地,良久掃除去火,可以水灑之。取蠶砂、柏葉、桃葉、糠麩皆可用,相和鋪燒地上,可側手厚,上鋪席,令病人當上臥,溫覆之。夏月熱,只布單覆之。汗移時立至,俟周身至腳心皆汗漐漐,乃用溫粉撲止汗,移上牀。最得力者,蠶砂,桃柏葉也。無蠶沙亦得,單桃葉亦得。蒴藋亦可用。麩糠乃助添令多爾,不用亦得。】

傷寒亦有氣虛不能作汗者。仲景雲:脈浮而遲,遲爲無陽,不能作汗,其身必癢,宜桂枝麻黃各半湯主之。衛不和自汗;傷風自汗;亡陽自汗。

【別經有汗無汗,俱載本篇中。】

筋惕肉瞤頭眩身搖

太陽病發汗不解,發熱心悸,頭眩身瞤動,欲擗地者,屬真武湯。大凡發汗過多,即身瞤動振搖,虛羸之人微發汗,便有此證,俱宜服真武湯。羸甚者,去芍藥或少用之。有熱證惡熱藥者,去附子。餘依本方加減法詳之。

傷寒若吐若下後,心下逆滿,氣上衝胸,起則頭眩,脈沉緊,發汗則動經,身爲振搖者,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主之。傷寒應發汗,面動氣在左,不可發汗,發汗則頭眩。汗出筋惕肉瞤,此爲逆,難治。且先服防風白朮牡蠣散,次服建中湯。

喘

傷寒喘,只有太陽陽明二證。

【陽明喘正方,載陽明篇中。】

太陽病頭疼發熱,身疼惡風,無汗而喘者,宜汗,屬麻黃湯。

桂枝證,醫反下之,利遂不止,脈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黃芩黃連湯也。太陽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子湯也。發汗後,不可更行桂枝湯。若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子甘草石膏湯也。

又發汗後,飲水多,咳而微喘者,水停心下,腎氣乘心故也,小青龍去麻黃加杏仁;小腹滿者,去麻黃加茯苓也。

問:麻黃主喘,何故去之?答曰:此治心下有水而喘,不發汗也。小便不利,小腹滿,故去麻黃加茯苓也。

渴

脈浮而渴屬太陽。

【陽明少陽少陰渴證,俱載本經篇中。】 切戒:太陽證無汗而渴者,不可與白虎湯。

問:太陽病渴,終不可與白虎耶?答曰:太陽證得汗後,脈洪大而渴者,方可與之也。

凡病非大渴不可與水。若小渴咽乾者,只小呷滋潤之,令胃中和。若大渴煩躁甚,能飲一斗者,與五升飲之。若全不與,則乾燥無由作汗,發喘而死。常人見因渴飲水得汗。小渴遂劇飲之,致停飲心下,滿結喘死者甚衆。當以五苓散或陷胸丸與之。

【《金匱》雲:得時氣至五六日而渴,欲飲水不得多,不當與也。何者?以腹中熱尚少,不能消之,便更爲人作病矣。至七八日大渴欲飲水,猶當依證與之。常令不足,勿極意也。凡人但見仲景雲得病反能飲水,此爲欲愈,遂小渴者乃強飲之,因成其禍,不可勝數。大抵傷寒水氣,皆因飲水過多所致。水停心下,氣上乘心則爲悸爲喘;結於胸脅則爲水結;胸胃中虛冷則爲嘔爲噦;冷氣相薄則爲噎;上迫於肺則爲咳;漬入腸中則爲利;邪熱所薄,蓄於下焦,則爲小便不利;小腹滿或裏急,溢於皮膚則爲腫。】

鼻衄

傷寒太陽證,衄血者乃解,蓋陽氣重故也。仲景所謂陽盛則衄。若脈浮緊無汗,服麻黃湯。不中病,其人發煩目瞑,劇者必衄。小衄而脈尚浮緊者,宜再與麻黃湯也。衄後脈已微者,不可行麻黃湯也。若脈浮自汗,服桂枝湯。不中病,桂枝證尚在,必頭疼甚而致衄。小衄而脈尚浮者,宜再與桂枝也;衄後脈已微者,不可行桂枝湯也。大抵傷寒衄血不可發汗者,爲脈微故也。治法:衄家不可發汗,汗出額上陷,脈緊急,直視不能瞬,不得眠。然而無汗而衄,脈尚浮緊者,須再與麻黃湯;有汗而衄,脈尚浮緩者,須再與桂枝湯。

脈已微者,黃芩芍藥湯、犀角地黃湯。衄血不止者茅花湯。若衄而渴,心煩,飲則吐水,先服五苓散,次服竹葉湯。

汗出脅痛

身涼汗出,兩脅疼痛,或乾嘔,此十棗湯證也。仲景雲:太陽中風,下利嘔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漐漐汗出,發作有時,頭痛,心中痞硬滿,引脅下痛,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者,此表解裏未和也,十棗湯主之。大抵脅下痛者,此爲有飲,須分衣裏,乾嘔微利,發熱而咳,爲表有水,小青龍湯加蕘花主之。身體涼表證罷,乾嘔而脅下痛,爲裏有水,十棗湯主之。十棗湯非小青龍湯之比,須量人虛實,不可妄投。

煩躁

傷寒煩躁,太陽與少陰經爲多。

【蓋太陽與少陰爲表裏。】

大抵陰氣少,陽氣勝,則熱而煩,故太陽經傷風多煩而躁也。

陽虛陰盛,亦發煩躁。陽氣弱爲陰所乘而躁,故少陰病亦煩躁,學者當以外證與脈別之。

然有汗之而煩者,有下之而煩者,又有病已解而反微煩者,此由病新瘥不勝谷,損谷則愈。

欬嗽

傷寒太陽證咳嗽,小青龍、小柴胡也。大抵熱在上焦,其人必飲水,水停心下,則肺爲之浮;肺主於咳,水氣乘之,故咳而微喘。仲景雲: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乾嘔發熱而咳,小青龍湯主之。

【小便不利,小腹滿者,去麻黃加茯苓。少陽少陰咳證,俱載本經篇中。】

小便數

小便數者何也?曰:腎與膀胱俱虛,而有客熱乘之也。太陽陽明二經既虛,致受於客熱。虛則不能制水,故令數。小便熱則水行濇,濇則小便不快,故令數起也。診其趺陽脈數,胃中熱,即消谷引飲,大便必硬,小便即數也。太陽病自汗,四肢拘急,難以屈伸,心煩微惡寒,腳攣急,若小便數者,慎不可行桂枝也,宜與甘草乾薑湯、芍藥甘草湯也。大抵溲數則大便難。仲景雲:趺陽脈浮而濇,浮則胃氣強,濇則小便數,浮濇相薄,大便則硬,其脾爲約,麻子仁丸主之。太陽病,若汗、若吐、若下後,微煩,小便數,大便因硬者,與小承氣湯和之愈。又云:傷寒脈浮自汗,小便數,若胃中不和讝語者,少與調胃承氣湯。

蓄血

太陽證下焦有熱,小腹必滿,應小便不利,而小便反利者,蓄血證也,抵當湯主之。

嗜臥

病人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者,太陽證也。十日已去,脈浮細而嗜臥者,外已解也。設胸滿脅痛者,與小柴胡湯;脈但浮者,麻黃湯主之。

發黃

太陽病一身盡痛,發熱,身如燻黃者,何?曰:太陽中溼也。仲景雲:傷寒發汗已,身目爲黃,所以然者,以寒溼在裏不解故也,以爲不可下也,於寒溼中求之。太陽中溼,一身盡痛,發熱身黃,小便不利,病人中溼,因而傷風,風溼相薄,一身病重,是名風溼,當於風溼中求之。

寒溼在裏不散,熱蓄於脾胃,腠理不開,瘀熱與宿谷相薄,鬱蒸不消化,故發黃。發黃與瘀血外證及脈俱相似,但小便不利爲黃,小便自利爲瘀血。要之,發黃之人,心脾蘊積,發熱引飲,脈必浮滑而緊數。若瘀血證即如狂,大便必黑,此爲異耳。凡病人身體發熱,頭面汗出,身無汗,齊頸而止,渴引水漿,小便不利,如此必發黃,茵陳蒿湯加五苓散也。

【茵陳蒿湯十分,五苓散五分,三件拌和,每服一錢,溫水調下,日三服。】

病人服湯,得小便利,如皂莢汁赤,一宿腹減,則黃從小便中出也。古人云:治溼不利小便,非其治也。梔子蘗皮湯、麻黃連軺赤小豆湯,可選而用之。又方:傷寒欲發黃者,急用瓜蒂末,口含水,(口畜)一字許入鼻中,出黃水,甚驗。即用茵陳蒿湯調五苓散服之,最良。大抵發黃者瘀熱在裏,由小便不利而致之也。

【以上太陽經脈澄治也。】

陽明經脈證治

足陽明胃之經,從鼻起,俠於鼻,絡於目,下嚥,分爲四道,並正別脈六道,上下行腹,網維於身。蓋諸陽在表,陽明主肌肉,絡於鼻,故病人身熱,目疼鼻幹,不得臥。其脈尺寸俱長者,知陽明經受病也。

問:傷寒何以須診衝陽脈耶?答曰:衝陽穴是足陽明胃之經,人受氣於谷,谷入於胃,乃傳與五臟六腑,臟腑皆受氣於胃,其清者爲榮,濁者爲衛,榮行脈中,衛行脈外,陰陽相貫,如環無端。胃爲水穀之海,主稟四時,皆以胃氣爲本,是謂四時之變病,死生之要會。故傷寒必診衝陽,以察其胃之有無也。衝陽二穴,一名會源,在足跗上五寸骨間動脈上,去陷骨三寸。

傷寒二三日,身熱目疼鼻幹,不得臥,尺寸脈俱長,此足陽明胃經受病也。傷寒二日,陽明經受病,可發其汗,非正陽明也。

【正陽明者,身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故可下也。】

今言一二日傳陽明經,身熱目疼鼻幹,不得臥,其脈俱長者,是太陽陽明,可表而已。若無汗尚惡寒,宜升麻湯;有汗微惡寒者,表未解也,宜桂枝湯;無汗脈浮,其人喘者,與麻黃湯。

又問:十二經皆一,而陽明有三,何也?曰:有太陽陽明,有少陽陽明,有正陽陽明也。太陽陽明者,本太陽病,若發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乾燥,因轉屬陽明也。少陽陽明者,本傳到少陽,因發汗利小便已,胃中燥實,大便難也。正陽陽明者,病人本風盛氣實也。三陽明俱宜下,唯惡寒及中寒,爲病在經,與太陽合病,屬表,可發其汗。蓋太陽與陽明合病,脈必浮大而長,外證必頭疼腰痛肌熱,目痛鼻幹也。脈浮大者,太陽也;長者,陽明也。頭疼腰痛者,太陽也。肌熱目痛鼻幹者,陽明也。尚惡寒者,可升麻湯汗之。若不惡寒反惡熱,大便不祕者,可白虎湯解利之。不惡寒反惡熱,大便祕或讝語者,屬胃家實也,可調胃承氣湯下之。身熱汗出,濈濈然者,屬陽明也。

裏證

不惡寒,反惡熱,手掌心並腋下濈濈汗出,胃中乾涸,燥糞結聚,潮熱,大便硬,小便如常,腹滿而喘或讝語,脈沉而滑者,裏證也。裏證者,內熱是也。內熱者裏之弱,此屬陽明也,宜下之。

傷寒始發熱惡寒,今汗後不惡寒,但倍發熱而躁;始脈浮大,今脈洪實或沉細數;始惺靜,今狂語。此爲胃實陽盛,再汗即死,須下之即愈。

發汗後不敢再表者,爲脈沉實耳。脈若浮者,須再汗也。發汗後,不惡寒只發熱,脈沉實或狂語,此爲胃實陽盛,即不可再汗也,須當下之。設令下後,又不解,表裏邪亦衰矣。

陽明證頭疼,不惡寒,反惡熱,胃實故也。陽明氣實,故攻頭也。調胃承氣湯主之。

病人無表裏證,發熱七八日,脈雖浮數,宜大柴胡湯下之。

【大便祕者,加大黃。】

亦有始得病,便變陽盛之證,便須下之,不可拘以日數。

更有心胸連臍腹大段痞悶,腹中疼,坐臥不安,冒悶喘急極者,亦不候他證,便下之。

【凡大便祕妨悶,恐尚有表證者,亦須少少飲小承氣湯,微解之。不可過多,令大泄也。】

失下則氣血不通,四肢便厥,醫人不知,反疑是陰厥,復進熱藥,禍如反掌,不可不察也。

潮熱讝狂

仲景雲:傷寒若吐若下後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餘日,日晡所發潮熱,不惡寒,獨語如見鬼狀;若劇者,發則不識人,循衣摸牀,惕而不安,微喘直視,但發熱讝語者,大承氣湯主之。若一服利,則止後服。脈弦者生,濇者死。

【弦者陽也,濇者陰也。陽證見陰脈者死。病人有陽證而脈濇者,慎不可下。】

下證悉具,服湯已,更衣者,止後服;不爾,盡劑服之。下後,慎不中服補藥。孫真人云:服大承氣湯,得利差,慎不中服補藥也。熱氣得補復盛,更復下之,是重困也,宜消息安養之。

仲景有宜下者,有微和其胃氣者。蓋傷寒裏證,須看熱氣淺深。故仲景有宜下之,如大承氣湯、小承氣湯、十棗湯、大柴胡湯是也;有微和其胃氣,如調胃承氣湯、脾約圓,少與小承氣微和之之類是也。《金匱玉函》雲:虛者十補勿一瀉,強實者瀉之,虛實等者瀉勿大瀉之。故王叔和序傷寒有承氣之戒。

又問:轉藥孰緊?答曰:大承氣最緊,小承氣次之,調胃承氣湯又次之,大柴胡又次之。仲景治法,盪滌熱積,皆用湯液,不得用圓子藥,不可不知也。

【大柴胡加大黃,小柴胡加芒硝,方爲轉藥,蓋爲病輕者設也。】

潮熱

潮熱者,大率當下。仲景雲:潮熱者實也。大承氣湯證雲:其熱不潮,未可與也。則知潮熱當下無疑矣。雖然,更看脈與外證。脈若弦若浮,及外證惡寒,猶有表證,且與小柴胡湯以解之。若腹大滿不通者,可與小承氣微和其胃氣,勿令大泄也。

【仲景雲:日晡發熱者,屬陽明也。脈實者,大承氣、大柴胡也。脈虛者,桂枝也。】

縱使潮熱,當行大承氣,亦須先少與小承氣。若不轉失氣,不可攻之。後發熱復硬者,大柴胡下之。

若胸脅滿而嘔,日晡發潮熱者,小柴胡加芒硝主之。又有日晡發潮熱已而微利者,又有微發潮熱而大便溏者,或潮熱而咳逆者,皆當用小柴胡也。

冬陽明潮熱,當行黃芩湯。

【冬陽明病脈浮而緊,必發潮熱,發作有時,但脈浮者必盜汗,黃芩湯主之。】

陽明病,汗出不惡寒,腹滿而喘,有潮熱者,宜下,屬承氣湯。

陽明證俱宜下,唯惡寒中寒爲病在經,與太陽合病,屬表,發其汗耳。若吐若下後,七八日不解,熱結在裏,表裏俱熱,時時惡寒者,白虎證也。

自汗頭汗

陽明病自汗。

【不惡寒,反惡熱,濈濈然汗自出者,屬陽明也。】

有汗而渴,屬陽明。

陽明病法多汗,而陽明亦有反無汗之證,不可不察也。

病人但頭汗出,身無汗,齊頸而還,小便不利,渴飲水漿者,此爲瘀熱在裏,身必發黃,宜五苓散、茵陳湯。

陽明病下之,其外有熱,手足溫,不結胸,心中懊憹,飢不能食,但頭汗出者,梔子豉湯主之。

心下緊滿,無大熱,頭汗出者,茯苓湯主之。

陽明病,下血讝語者,爲熱入血室,但頭汗出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汗出則愈。

【汗出讝語者,有燥屎也,過經乃可下也。下之早,語言必亂,以表實裏虛故也。】

陽明證汗多而渴者,不可與五苓散。

【汗多胃中燥,豬苓複利其小便故也,薏苡竹葉湯可與之。仲景雲:陽明病發作有時,汗出多者,急下也。】

問:陽明病渴,終不可與五苓耶?答曰:陽明證,小便不利,汗少脈浮而渴者方可,皆仲景之妙法也。

【仲景豬苓湯證,亦云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豬苓湯與之。】

病人表實裏虛,元府不開,則陽氣上出,汗見於頭。凡頭汗出者,五內乾枯,胞中空虛,津液少也,慎不可下。下之者,謂之重虛。然頭汗出者有數證:傷寒五六日頭汗出,微惡寒,手足冷,心下滿,口不欲食,大便硬脈細者,此爲陽微結,必有表復有裏也。脈沉,亦有裏也。汗出爲陽微,假令純陰結,不得復有外證,悉入在裏,此爲半在裏半在外也。脈雖沉緊,不得爲少陰病。所以然者,陰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小柴胡湯主之。

傷寒五六日,已汗下,胸脅滿微結,小便不利,渴而不嘔,但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者,此表未解也,柴胡桂枝幹薑湯主之。

但漱水不欲咽

陽明證頭疼身熱口燥,但漱水不欲入咽者,必衄也。若病人無表證,不發寒熱,胸腹滿,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此爲有瘀血,必發狂也。輕者犀角地黃湯,甚者抵當湯。

口燥咽乾

脾臟有熱則津液枯少,故令口燥而咽乾。仲景雲:傷寒無大熱,口燥渴而煩,背微惡寒者,白虎湯加人蔘。

讝語

病人有讝語、有鄭聲二證:鄭聲爲虛,當用溫藥,白通湯主之;讝語爲實,當須調胃承氣湯主之。服調胃承氣而讝語止,或更衣者,停後服;不爾,再與之。仲景雲:實則讝語,虛則鄭聲。鄭,重也,重語也,世多不別。然讝語鄭聲,亦相似難辨,須更用外證與脈別之。若大小便利,手足冷脈微細者,必鄭聲也。大便祕,小便赤,手足溫,脈洪數者,必讝語也。以此相參,然後用藥萬全矣。大抵傷寒不應發汗即讝語。讝語屬胃,和中則愈。不和則煩而躁,宜調胃承氣湯。然亦有三陽合病讝語者,有胃實讝語者,或發汗多亡陽讝語者,有下利讝語者,有下後讝語者,有婦人熱入血室讝語者。

問:仲景雲無犯胃氣,何也?答曰:熱因經水適來,乘虛入室,故血室有熱,遂令讝語,當以小柴胡解之。卻與胃實讝語不同。胃實有燥糞,故宜調胃承氣湯下之。若血實有熱讝語,非胃家實,仲景恐人作胃實攻之,故曰無犯胃氣也。大抵讝語是熱屬陽,而反見陰證者,逆。

發狂

發狂有二證:陽毒發狂,蓄血發狂,其外證與脈皆不同。病人煩躁,狂走妄言,面赤咽痛,脈實潮熱,獨語如見鬼狀,此陽毒也。病人無表證,不發寒熱,脣燥但欲漱水,不欲入咽,其脈微而沉,小腹硬滿,小便反利,大便必黑,身黃髮狂,此血證諦也。

【病人如熱狀,煩滿口燥,其脈反無熱,此爲陰伏,其血證審矣。仲景雲: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其血自下者愈。若外不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其表,宜桂枝湯。外已解,但小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屬桃仁承氣湯主之。】

大抵傷寒當汗不汗,熱蓄在裏,熱化爲血,其人喜忘而如狂,血上逆則喜忘,血下蓄則內爭。甚則抵當湯、抵當圓;輕者桃仁承氣湯、犀角地黃湯,須取盡黑物爲效。

【夫血熱蓄在膀胱經,若用抵當湯,更須仔細審其有無表證。若有蓄血證而外不解,亦未可便用抵當湯,先用桂枝湯以解其外,緣熱在膀胱太陽經故也。】

又有火邪發驚狂者,醫以火於臥牀下,或周身用火迫劫汗出,或熨而成火邪。其人亡陽,煩躁驚狂,臥起不安,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救逆湯、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主之。

【凡灸及燒針後,證似火劫者,並用劫法治之。金匱風引湯尤良,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更捷。】

嘔

無陽則厥,無陰則嘔。嘔者,足陽明胃之經。足陽明之氣下行,今厥而上行,故爲氣逆,氣逆則嘔。仲景雲:嘔多雖不大便,不可下,可與小柴胡湯。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相和,浹然汗出而解。大抵嘔證不一,各有治法。要之,小柴胡湯,尤主相當耳。與小柴胡湯,胸脅滿而嘔,日晡發潮熱者,可小柴胡湯加芒硝也。若嘔不止,心下急,鬱郁微煩者,與大柴胡湯也。大便祕者,方加大黃。

【大柴胡治嘔最妙,爲內有枳實故也。枳實去穢壓虛氣。須是去大黃。仲景雲:嘔多雖有陽明病,慎不可下。官局桔梗湯最良,亦用枳實耳。】

古人治嘔多用半夏、生薑。孫真人云:生薑是嘔家聖藥。仲景治嘔皆用之。《金匱》治諸嘔吐,谷不得下者,小半夏湯、小半夏加茯苓湯、小半夏加橘皮湯,皆可選用也。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嘔而發渴者,豬苓湯主之。先嘔卻渴者,此爲欲解,急與之;先渴卻嘔者,爲水停心下,此屬飲家。仲景雲:本渴飲水而嘔者,柴胡不中與也,宜治膈間。有水,赤茯苓湯主之。若少陰證而嘔者,真武湯去附子加生薑也。若汗、若吐、若下後,虛煩不得眠,若嘔者,梔子生薑湯主之。傷寒差後,嘔者有餘熱在胃脘,竹葉湯加生薑主之。

問:有乾嘔者何也?答曰:大凡嘔者,飲食不下。乾嘔者,今人所謂啘也。或因汗出,或因有水,或因下利,脾胃有熱,故使乾嘔。官局中桔梗湯最佳。仲景治法:汗自出乾嘔者,桂枝證也。表不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者,小青龍也。身涼汗出,兩脅痛或乾嘔者,十棗湯也。少陰下利脈微,與白通湯;利不止,厥逆無脈,乾嘔煩者,白通加豬膽汁湯也。少陰下利,裏寒外熱,脈微欲絕或乾嘔者,通脈四逆湯也。乾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也。

若病人直患嘔吐,而復腳弱或疼,乃是腳氣,當作腳氣治之。

吐

吐有冷熱二證。寸口脈數,手心熱,煩渴而吐,以有熱在胃脘,五苓散主之。

傷寒有表證渴欲飲水也。水入口即吐者,名曰水逆,由心經受熱而小腸不利故也。宜服五苓散。發汗後,水藥不得入口爲逆。若更發汗必吐下不止,小半夏加茯苓湯、大半夏加橘皮湯主之。

曾經汗下,關脈遲,胃中虛冷而吐,乾薑黃芩黃連人蔘湯主之。寒多不飲水而吐者,理中湯去朮加生薑主之。少陰病飲食入口則吐,心中溫溫欲吐,復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此胸中實,不可下也,當吐之。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當溫之,宜四逆湯。吐利,手足逆冷,煩躁甚者,吳茱萸湯主之。若傷寒解後,虛羸少氣,氣逆欲吐,竹葉石膏湯主之。

欬逆

傷寒咳逆,此證極惡,仲景經中不載。孫真人云:咳逆,遍尋方論,無此名稱。深窮其狀,咳逆者,噦逆之名。蓋古人以致逆爲噦耳。大抵咳逆者,古人所謂噦是也。啘者,今人所謂乾嘔是也。

扁鵲《中藏經》治傷寒咳逆,丁香散。丁香、柿蒂各一分,甘草、良姜各半錢,沸湯點,作一服,乘熱猛喫,極效。

《三因》又有竹茹湯等方,亦丁香散方。竹茹湯治陽證也。

《本事方》治傷寒候咳逆,豆蔻湯;治陰證咳逆,丁香、茴香、肉豆蔻等藥。若陽證不可用。

凡咳逆多有先熱,而後喫生冷,或涼藥多,相激而成,蓋陰陽二氣相搏。鄰人之僕,本發大熱,以涼藥下之,熱太甚,咳逆四五日,竟至於服丁香、柿蒂而後卻,再以小柴胡之屬解其餘熱,遂愈。

吐血

傷寒吐血,由諸陽受邪熱。初在表,應發汗而不發汗,熱毒入深,結於五髒,內有瘀積,故吐血也。瘀血,甚者抵當圓,輕者桃仁承氣湯,兼服犀角地黃湯、三黃圓。假令已下,脈數不解,今熱則消谷善飢,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也,抵當湯主之。

【以上陽明經脈證治也。】

少陽經脈證治

足少陽膽之經,起目外眥,絡於耳,遂分爲四道,下缺盆,循於脅,並正別脈六道上下,主經營百節,流氣三部。故病人胸脅痛而耳聾,或口苦咽乾,或往來寒熱而嘔,其脈尺寸俱弦者,知少陽經受病也。

傷寒三四日,胸脅痛而耳聾,或口苦舌幹,或往來寒熱而嘔,其尺寸脈俱弦,此足少陽膽經受病也。太陽病不解,轉入少陽,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尚未可吐下,診其脈弦細者,小柴胡湯主之。蓋脈弦細,頭痛發熱屬少陽。少陽受病,口苦咽乾目眩,宜小柴胡湯以解表。不可發汗,發汗則讝語。綴語屬胃,胃和則愈。胃不和則煩而躁,宜調胃承氣湯,此屬少陽陽明也。

脈細頭疼,嘔而發熱者,屬少陽也,小柴胡湯主之。

病人不渴,外有微熱者,小柴胡加桂枝也。

【小柴胡加桂,主表熱最良,此法不特傷寒也。仲景雲:表有熱者,小柴胡加桂也;裏有熱者,白虎加人蔘也。大抵身熱不飲水者,爲表熱也;口燥煩渴者,爲裏熱也。二藥均治發熱,然分表裏,不可不知。】

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也。少陽不可發汗,小柴胡主之。

頭汗出而微惡寒者,屬少陽,宜小柴胡湯也。

假令病人心下滿,口不欲食,大便硬,脈沉細,是裏證,當下;其人頭汗出,微惡寒,手足冷,卻當汗。此兩證俱見者,仲景所謂半在裏半在表也,小柴胡湯主之。

病人脈弦浮大而短氣,腹都滿,脅下及心痛,久按之,氣不通,鼻幹不得汗,嗜臥,一身及面目悉黃,小便難,有潮熱,時時咳嗽者,少陽中風也,小柴胡湯主之。

若傷寒四五日,身熱惡風,頸項強,脅下滿,手足溫而渴者,小柴胡湯也。

往來寒熱

往來寒熱者,陰陽相勝也。陽不足則先寒後熱,陰不足則先熱後寒。然寒熱有三證,小柴胡湯、大柴胡湯、柴胡桂枝幹薑湯。有表證而往來寒熱者,用小柴胡也。有裏證而往來寒熱者,大柴胡也。已表或已下而往來寒熱者,皆可用柴胡桂枝幹薑湯也。仲景雲:血弱氣虛,腠理開,邪氣因入,與正氣分爭,往來寒熱,休作有時,小柴胡主之。又云:傷寒五六日中風,往來寒熱,胸脅苦滿,默默不欲食,心煩喜嘔,或胸煩而不嘔,或渴,或腹中痛,或脅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熱,或咳者,小柴胡主之。傷寒十餘日,熱結在裏,往來寒熱者,大柴胡主之。傷寒五六日,已發汗,復下之,胸脅滿,小便不利,渴而不嘔,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柴胡桂枝幹薑湯也。

往來寒熱,胸脅滿痛或咳者,小柴胡湯主之。

傷風寒熱,或發熱惡風而渴,屬少陽。

發斑

發斑有兩證,溫病發斑,熱病發斑。溫病發斑者,冬月觸冒寒毒,至春始發。或已汗下,表證未除,毒氣未解,故發斑,黑膏主之。或冬月溫暖,人感乖戾之氣,至春初爲積寒所折,毒氣未得泄,迨天氣暄暖,溫毒始發,肌肉斑斕,癮疹如錦紋而咳,心悶,嘔清汁,葛根橘皮湯屢用之,驗;黃連橘皮湯亦佳。熱病發斑者,與時氣發斑同。或未汗下,或已汗下,熱毒不散,表虛裏實,熱毒乘虛出於皮膚,遂發斑瘡,癮疹如錦紋,俗呼麩瘡,《素問》謂之胗。

【發斑者,下之太早,熱氣乘虛故也。下之太遲,熱留胃中,亦發斑。服熱藥過多亦發斑。微者,赤斑出,五死一生;劇者,黑斑出,十死一生。】

大抵發斑不可用表藥。表虛裏實,若發汗開泄,更增斑斕也。皆當用化斑湯、元參升麻湯、阿膠大青湯、豬膽梔子湯,或與紫雪大妙。可下者,與調胃承氣湯。

【暑月陽氣重者,常宜體候,纔有赤點如蚊蚤咬,卻急治之。】

陽毒

傷寒病,若陽氣獨盛,陰氣暴絕,必發躁狂走,妄言面赤,咽痛,身斑斑若錦文,或下利赤黃,脈洪實或滑促者,此名陽毒也。宜用酸苦之藥,令陰氣復而大汗解矣。葶藶苦酒湯、陽毒升麻湯、大黃散、梔子仁湯、黑奴圓,可選而用之。若陽毒倍常,躁盛大渴者,黑奴圓主之。

結胸

夫結胸與痞,蓋以病發於陽,下之早即爲結胸;發於陰,下之早即爲痞。然結胸與痞相似,但以痛不痛爲異耳。心下滿而硬痛者爲結胸;但按之滿,不痛者爲痞。醫家不審,一有差誤,立致危殆。結胸屬陷胸證,痞屬瀉心證,其詳各於逐門備論之矣。

心下緊滿,按之石硬而痛,此名結胸也。傷寒本無結胸,應身熱,下之早,熱氣乘虛而入,痞結不散,便成結胸。

【若已誤轉了,初來成結胸者,急頻與理中湯服,自然解了,更不作結胸,蓋理中治中焦故也。此古人亦說不到,後因人消息得之。若大段轉損,有厥證者,兼與四逆湯便安。胃中雖和,傷寒未退者,即候日數足可下,卻以承氣再下之,蓋前來下得未是故也。】

其證心下緊滿,按之石硬而痛,項強如柔痓狀。

【發熱汗出不惡寒,名曰柔痓。】

其脈寸口浮,關尺皆沉或沉緊,名曰結胸也。治結胸大率當下。然脈浮與大,皆不可下,下之則死,尚宜發汗也。

【仲景雲:結胸脈浮者,不可下,只可用小陷胸湯。大抵脈浮是尚有表證,兼以小柴胡湯等先發表,表證罷,方用下結胸藥,便安。】

西晉。崔行功雲:傷寒結胸欲絕,心膈高起,手不得近,用大陷胸湯皆不差者,此是下後虛逆,氣已不理,而毒覆上攻,氣毒相薄,結於胸中,當用枳實理中圓,先理其氣,次療諸疾,古今用之如神,應手而愈。

結胸有三種:有大結胸。

【不按而痛,胸連臍腹堅硬,爲大結胸,大陷胸丸主之。】

有小結胷。

【按之心下痛爲小結胸,小陷胸湯主之。】

有水結在胸脅間,亦名結胸。

【頭微汗出,但結胸,無大熱,此水結在胸脅證,小半夏加茯苓湯、小柴胡去棗加牡蠣主之】

又有寒熱二證:有實熱結胸。

【胸中煩躁,心內懊憹,舌上燥渴,脈沉滑者,皆熱證也,大陷胸湯主之。】

有寒實結胸。

【寒實結胸,無熱證者,三物白散、枳實理中丸主之。】

近世治結胸,多行金針丸,用硫黃、陽起石者。若寒實結胸,行之或有差者;若熱實結胸,行之必死也。

問:大陷胸湯與大陷胸丸如何?曰:大陷胸用甘遂太峻,不可輕用,須量虛實輕重;不得已,即大陷胸丸最穩。問:聖餅子灸臍中如何?曰:此尤不可用也。

又云:髒結無陽證,不往來寒熱,其人反靜,舌上胎滑者,不可攻也。二者,病人脅下,舊有痞連在臍旁,痛引少腹,入陰筋者,亦名髒結,死不治。

痞滿

問:心下滿而不痛,此名痞也。傷寒本無痞,應身冷,醫反下之,遂成痞,枳實理中丸最良。

【仲景治痞氣諸湯中,有生薑瀉心湯、半夏瀉心湯,二方平和,宜常用之。】

仲景雲:滿而不痛者爲痞,柴胡不中與也,半夏瀉心湯主之。

【此湯藥味,蓋本理中人蔘黃芩湯方也。】

審知是痞,先用桔梗枳殼湯尤妙。緣桔梗枳殼,行氣下隔,先用之無不驗也。結胸與痞,關脈須皆沉。

若關脈浮者,大黃黃連黃芩瀉心湯主之。

【關浮則結熱,三黃以瀉肝。】

若復惡寒汗出者,附子瀉心湯主之。

病人心下痞,與瀉心湯,痞不解,發渴口燥煩,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

汗出表解而胃中不和,心下痞硬,幹噫食臭,脅下有水氣,腹中雷鳴下利者,生薑瀉心湯主之。下利日數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鳴,心下痞硬而滿,此以醫下之也。若復下之,其痞益甚。甘草瀉心湯主之。蓋此非結熱,以胃中虛,客氣上逆,故使硬也。下利而心下痞,服生薑瀉心湯、甘草瀉心湯。利不止者,當治其下焦,赤石脂禹餘糧湯主之。蓋生薑瀉心、甘草瀉心,皆治中焦。此利在下焦,若只治中焦,則利益甚耳。服赤石脂禹餘糧湯。利復不止,當利其小便,五苓散主之。

凡痞,服瀉心湯不愈,然後可用陷胸丸下之,不可用陷胸湯,蓋太猛耳。

大抵結胸與痞皆應下,然表未解者,不可攻也。仲景雲:當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湯,攻痞宜大黃黃連瀉心湯。

【外證未解,心下妨悶者,非痞也,謂之支結,柴胡桂枝湯主之。胸脅滿微結,小柴胡湯,加乾薑牡蠣湯主之。】

若太陽證未除而數下之,遂協熱而利,利不止,心下痞硬,表裏不解者,桂枝人蔘湯主之。十棗湯、大柴胡湯,皆治心下痞。此方尤難用,須是表證罷,不惡寒,身涼,其人漐漐汗出,發作有時,頭疼,心下痞硬滿,引脅下疼,乾嘔短氣者,乃可行十棗湯。表未解者,慎不可用也。大柴胡湯治傷寒發熱,汗出不解,心下痞硬,嘔吐而下利者,非大柴胡湯不可也。

若發汗吐下後,心下痞硬,噫氣不除者,旋覆代赭湯主之。

有旋覆代赭湯證,其人或咳逆氣虛者,先服四逆湯。胃寒者先服理中丸,次服旋覆代赭湯爲良。

【旋覆代赭湯,是解後心下痞硬證。】

咽喉痛

咽喉痛有陰陽二證。脈浮數面赤斑斑如錦文,咽喉痛,唾膿血者,此陽毒也。

【少陰伏氣,亦有咽喉,證備本經篇中。以上少陽經證脈治法也。】

太陰經脈證治

足太陰脾之經,爲三陰之首,其脈佈於脾胃,絡於嗌喉,故病人腹滿而嗌幹,尺寸俱沉細者,知太陰經受病也。

傷寒四五日,腹滿咽乾,手足自溫,或自利不渴,或腹滿時痛,尺寸脈俱沉細,此足太陰脾經受病也。傷寒手足必微冷,若手足自溫者,系太陰也。自利不渴,屬太陰也。腹滿時痛,屬太陰也。自利不渴者,髒寒也,當溫之,宜四逆湯理中湯也。腹滿脈浮者,可桂枝微發汗。腹痛者,桂枝加芍藥湯;痛甚者,桂枝加大黃湯。

問:古人以四日太陰證,病在胸膈,可吐而愈,何也?答曰:不然。有太陰證,脈大胸滿多痰者,可吐之。脈大而無吐證者,可汗而已。大抵在表者汗之,在裏者下之。在上者湧之,在下者泄之。瓜蒂、梔豉,隨證施用,不可拘以日數也。

胷膈不快,(月真)滿閉塞,脣青,手足冷,脈沉細,少情緒,或腹痛,此名太陰也。近人多不識陰證,才見胸膈不快,便投食藥,非其治也。大抵陰證者,由冷物傷脾胃,陰經受之也。主胷膈(月真)滿,面色及脣,皆無色澤,手足冷,脈沉細,少情緒。亦不因嗜慾,但內傷冷物,或損動胃氣,遂成陰證,復投巴豆之類,胸膈愈不快,或吐而利,經一二日,遂致不救,蓋不知寒中太陰也。太陰者,脾之經也。

問:萬一飲食不節,胸膈不快,寒中陰經,何法以治之?答曰:急作理中湯加青橘、陳橘,銼如麻豆大,服一二劑,胸膈即快;或枳實理中圓、五積散。

病有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發於陰者,宜溫裏。脈必沉細,屬理中湯、四逆湯證也。若發熱微惡寒者,屬柴胡桂枝湯也。

太陰脾之經,主胸膈滿。《甲乙經》雲:邪生於陽者,得之風雨寒暑;邪中於陰者,得之飲食居處,陰陽喜怒。又曰: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陽受之則入腑,陰受之則入髒。入六腑則身熱不時,上爲喘呼;入五臟則(月真)滿閉塞,下爲飧泄,久爲腸澼。

腹痛

本太陽病,醫反下之,因爾腹滿時痛,是有表復有裏,仲景所以用桂枝加芍藥湯主之。痛甚者加大黃。

【桂枝加芍藥,即是小建中也。太陰脈弱自利,設當行芍藥大黃者宜減之,其人胃虛陽氣易動故也。下利者,先煎芍藥十餘沸。】

《難經》雲:痛爲實。大抵痛宜下。

腹痛有二證,有熱痛,有冷痛。尺脈弦,腸鳴泄利而痛者,冷痛也,小建中湯主之。仲景雲:陽脈濇,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先與小建中湯;不瘥者,與小柴胡湯。陰證腹痛,即四逆湯、通脈四逆加芍藥湯。腹痛小便不利者,真武湯。闕脈實,腹滿大便祕,按之而痛者,實痛也,桂枝加大黃湯、黃連湯、大承氣湯主之。

太陰大約可溫,然須有積證,方可下也。何謂積證?太陰腹滿時痛。

腹脹滿

腹脹滿者,陰陽不和也,桔梗半夏湯最良。仲景論太陽證,發汗後腹脹滿也,厚朴生蓄半夏甘草人蔘湯。下後,心煩腹滿,臥起不安者,梔子厚朴湯。吐後腹脹滿者,與調胃承氣湯。

汗後寒熱

太陰證發汗後,依前寒熱者,須看脈如何。若脈浮數或洪大,則表證猶在,當再表也,如桂枝湯或桂枝二麻黃一之類。醫人爲見已汗或已下而發寒熱,不敢再表,誤矣。蓋脈浮爲在表,表之必愈也。

少陰經脈證治

足少陰腎之經,其脈起於小指之下,斜趨足心,別行者入足跟中,上至股內後廉,貫腎絡膀胱;直行者,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系舌本。傷寒熱氣入於髒,流於少陰之經,少陰主腎,腎惡燥,故渴而引飲;又經發汗吐下已後,臟腑空虛,津液枯竭,腎有餘熱亦渴,故病人口燥,舌幹而渴,其脈尺寸俱沉者,知少陰經受病也。

問:傷寒何以須診太溪脈耶?答曰:太溪穴,是足少陰腎之經,男子以右腎爲命門,女子以左腎爲命門,主生死之要。病人有命門脈者活,無者死。仲景雲:少陰病,手足逆冷,發熱者,不死。脈不至者,灸太溪七壯。故傷寒必診太溪,以察其腎之盛衰也。太溪二穴,在足內踝後跟骨上動脈陷中。

問:脈微細欲吐,不吐心煩,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答曰:此名少陰也。少陰之爲病,欲吐不吐,心煩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虛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陰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虛,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四逆湯主之。

少陰病,若口燥舌幹而渴者,須急下之,不可緩也,大承氣湯主之。若脈沉而遲者,須溫之,四逆湯主之。蓋以口燥而渴者知其熱,脈沉而遲者別其寒也。

【少陰屬腎,古人謂之腎傷寒也。腎傷寒,口燥舌幹而渴,固當急下。大抵腎傷寒,亦多表裏無熱,但苦煩憒默默,而極不欲見光明,有時腹痛,其脈沉細,舊用四順湯,古人懼其熱不堪用,雲腎病而體猶有熱者,可服仲景四逆散。若已十餘日下利不止,手足徹冷,乃無熱候,可增損四順湯。】

少陰病若惡寒而蜷,時時自煩,不欲厚衣者,用去大黃大柴胡湯。

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細辛附子湯微汗之。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常見少陰無陽證者,亦須微發汗,宜麻黃附子甘草湯。此學者不可不知也。

少陰腎之經,主脈微細心煩,但欲寐,或自利而渴。問:經雲:一二日少陰病者何也?謂:初中病時,腠理寒,便入陰經,不經三陽也。

【傷寒雖是三陰三陽,大抵發於陽則太陽也,發於陰則少陰也。此二經爲表裏,其受病最爲多。陽明太陰受病頗稀,至於少陽厥陰肝膽二經,又加少焉。凡病一日至十二三日,太陽證不罷者,但治太陽。有元得病便見少陰證者,直攻少陰。亦不必先自太陽次傳而至。】

蓋寒氣入太陽,即發熱而惡寒;入少陰經,只惡寒而不發熱也。三陰中寒微,則理中湯;稍厥或中寒下利,即乾薑甘草湯。

【手足指頭微寒冷謂之清,此未消喫四逆,蓋疾輕故也。只可服理中、乾薑之類。】

大段重者,用四逆湯。無脈者,用通脈四逆湯也。

傷寒五六日,尺寸脈俱沉,或口燥舌幹而渴,或口中和而惡寒,此足少陰腎經受病也。少陰病口燥舌幹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若不渴不口燥舌幹而脈沉者,急溫之,宜四逆湯。太陰厥陰俱不惡寒,只有少陰有惡寒之證,不可不知也。少陰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惡寒者,宜着灸並服四逆湯也。大抵傷寒陽明證宜下,少陰證宜溫。然仲景於少陰證口燥咽乾,即雲急下之。蓋少陰主腎,系舌本,傷寒熱氣入於髒,流於少陰之經,腎汁幹,咽絡焦,故口燥咽乾而渴,須宜急下之,非若陽明證宜下而可緩也。雖然,陽明亦有一證,發熱汗出多,急下之。陽明屬胃,汗多則胃汁幹,亦須急下也。

問:仲景少陰四逆湯,又有四逆散,何也?答曰:大抵少陰病,不可便用熱藥。且如少陰病,亦有表熱者,仲景謂之晚發熱,用麻黃、細辛之類以發汗。終不成少陰證便不得發汗耶?今少陰病四肢冷,亦有內熱者,仲景用四逆散是也。四逆湯用附子乾薑。而四逆散主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已上病皆熱證耳。

問:陰證有發熱者乎?答曰:太陰厥陰皆不發熱,只少陰發熱有二證,仲景謂之反發熱也。少陰病,初得之發熱脈沉者,麻黃細辛附子湯主之。

【少陰病脈沉發汗則動經,此大略之言耳。脈應裏而發熱在表,亦當以小辛之藥,泄汗而溫散也。仲景雲:傷寒之病,從風寒得之。表中風寒,入裏則不消,須用溫藥少汗而解。】

少陰病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手足厥冷,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大抵陰證發熱,終是不同,脈須沉或下利手足厥也。病人尺寸脈俱沉細,但欲寐者,少陰證也,急作四逆湯復其陽,不可緩也。

少陰不得有汗,而少陰亦有反自汗出之證。

【陰證四肢逆冷,額上及手背冷汗濈濈者,亡陽也。】

吐利

嘔吐下利。仲景雲:傷寒發熱,汗出不解,心中痞硬,嘔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湯下之。吐利汗出,發熱惡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者,四逆湯主之。少陰病吐利,手足逆冷,煩躁欲死,吳茱萸湯主之。吐利止而身體痛不休者,當消息和解其外,宜桂枝湯。

【仲景大柴胡一證雲,傷寒發熱,汗出不解,心中痞,嘔吐而下利者,大柴胡主之。此非霍亂也。】

吐利已,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脈微欲絕者,通脈四逆加豬膽湯。自利而渴,屬少陰。

【傷寒熱入於髒,流於少陰之經,少陰主腎,腎惡燥,故渴而引飲。少陰下利,咳而嘔渴,豬苓湯主之。下利慾飲水者,以有熱也,白頭翁湯主之。】

若脈沉自利而身體痛者,陰證也,急當救裏,宜四逆湯、附子湯、真武湯之類以溫之。

【大抵大便利而身體疼者,當救裏,大便如常而身體痛者,急當救表,此不可不知也。】

少陰證四逆而小便自利者,虛寒證也,四逆湯、真武湯去茯苓主之。

下利

傷寒下利多種,須辨識陰陽,勿令差互。

【三陽下利則身熱,太陰下利手足溫,少陰厥陰下利身不熱,以此別之。大抵下利挾太陽脈證,便不得用溫藥。俗醫但見下利,便作陰證,用溫熱藥,鮮不發黃生斑而死也。】

大抵傷寒下利,須看脈與外證:下利而脈大者虛也,脈微弱者爲自止。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逆。下利脈數而滑者,有宿食也,下之愈。脈遲而滑者,實也,其利未得便止,宜更下之。下利三部脈皆平,按其心下硬者,急下之。協熱利者,臍下必熱,大便赤黃色,及腸間津汁垢膩。寒毒入胃,則臍下必寒,腹脹滿,大便或黃白,或青黑,或下利清谷。溼毒氣盛,則下利腹痛,大便如膿血,或如爛肉汁也。下利慾飲水者,以有熱也。下利讝語者,有燥屎也。寒毒入胃者,四逆湯、理中湯、白通湯加附子、四逆散加薤白主之。協熱利者,黃芩湯、白頭翁湯、三黃熟艾湯、薤白湯、赤石脂圓。溼毒下膿血者,桃花湯、地榆散、黃連阿膠散。雖然自利而渴屬少陰,然三陽下利,亦有飲水者,乃有熱也。三陰下利宜溫之;然少陰自利清水,心下痛口乾燥者,卻宜下之。此又不可不知也。

【少陰泄利下重,不可投熱藥,先濃煎薤白湯,內四逆散。緣四逆散用枳實、芍藥之類。又尋常胃中不和,腹痛腸鳴下利,生薑瀉心湯最妙。此二法不特傷寒證也。】

欬嗽

有少陰證咳嗽,真武湯、四逆散、豬苓湯也。大抵熱在上焦,其人必飲水,水停心下,則肺爲之浮;肺主於咳,水氣乘之,故咳而微喘。

若少陰證咳嗽,四肢沉重疼痛,小便不利,自下利而咳,真武湯主之。

【真武加五味子、乾薑。大抵傷寒水氣,皆因飲水過多。古人治水氣而咳者,病在陽則小青龍湯主之,病在陰則真武湯主之。】

四肢厥逆,腹中痛,或泄利而欬,四逆散主之。

【四逆散加五味子、乾薑。】

下利六七日,咳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豬苓湯主之。又《古今錄驗》橘皮湯治嗽佳。

咽痛咽乾

脈沉遲,手足厥冷,或吐利而咽中痛,此少陰證也。《病源》雲此爲下部脈都不至,陰陽隔絕,邪客於足少陰之絡,毒氣上衝,故咽喉不利,或痛而生瘡也。傷寒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陽也。此屬少陰,法當咽痛而復吐利。此候汗下燻熨,俱不可。汗出者,藁本粉傅之。咽喉痛者,甘草湯、桔梗湯、豬膚湯、半夏散、通脈四逆去芍藥加桔梗湯、麻黃升麻湯,可選而用之。

又有伏氣之病,謂非時有暴寒中人,伏氣於少陰經,始不覺病,旬月乃發,脈微弱。法先咽痛,似傷寒,非喉痹之病;次必下利。始用半夏桂甘湯,次四逆散主之。此病只一二日便差,古方謂之腎傷寒也。

少陰大約可溫,然須有少陰口燥咽乾,或腹滿不大便,或下利清水,心下痛,皆積證也。

衄血

問:陰證有衄血者乎?答曰:陰證自無熱,何緣有衄?若少陰病但厥無汗,強發之必動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耳目,是謂下厥上竭,爲難治。

煩躁

傷寒陰盛格陽者,病人身冷,脈細沉疾,煩躁而不飲水者是也。若欲引飲者,非也。不欲飲水者,宜服霹靂散,須臾躁止,得睡汗出,即瘥。此藥通散寒氣,然後熱氣上行,汗出乃愈。火焰散、丹砂丸並主之。

傷寒陰證似陽者,陰發躁,熱發厥,物極則反也。大率以脈爲主,諸數爲熱,諸遲爲寒,無如此最驗也。假令身體微熱,煩躁面赤,其脈沉而微者,皆陰證也。身微熱者,裏寒故也。煩躁者,陰盛故也。面戴陽者,下虛故也。若醫者不看脈,以虛陽上格之躁,誤以爲實熱,反與涼藥,則氣消成大病矣。《外臺祕要》雲:陰盛發躁,名曰陰躁,欲坐井中,宜以熱藥治之。仲景少陰證面赤者,四逆加蔥白主之。

【以上少陰經脈證治也。】

厥陰經脈證治

足厥陰,肝之經。厥者,盡也。《靈樞》曰:亥爲左足之厥陰,戌爲右足之厥陰。兩陰俱虛,故曰厥陰。夫陰盡爲晦,陰出爲朔。厥陰者,以陰盡爲義也。其脈循陰器而絡於舌本也。脈弗營則筋急,筋急則引舌與卵,故脣青舌卷而卵縮。凡病人煩滿而囊縮,其尺寸俱微緩者,知厥陰經受病也。

傷寒六七日,煩滿囊縮,其脈尺寸俱微緩,此足厥陰肝經受病也。厥陰病,其脈微浮爲欲愈,不浮爲未愈,宜小建中湯。脈浮緩者必囊不縮,外證必發熱惡寒,似瘧爲欲愈,宜桂枝麻黃各半湯。若尺寸脈俱沉短者,必是囊縮,毒氣入髒,宜承氣湯下之。

大抵傷寒病臟腑傳變,陽經先受病,故次第傳入陰經。以陽主生,故太陽水傳足陽明土,土傳足少陽木,爲微邪也。陰主殺,故木傳足太陰土,土傳足少陰水,水傳足厥陰木。至六七日當傳厥陰肝木,必移氣克於脾土,脾再受賊邪,則五臟六腑,皆困而危殆,榮衛不通,耳聾囊縮,不知人而死矣。速用承氣湯下之,可保五死一生。古人云:脾熱病則五臟危。又云:土敗木賊則死。若第六七日傳厥陰,脈得微緩微浮,爲脾胃脈也。故知脾氣全不再受克,邪無所容,否極泰來,榮衛將復,水升火降,則寒熱作而大汗解矣。

厥陰肝之經主消渴氣上衝,心中疼熱,飢不欲食,食則吐蛔,下之利不止也。若陰氣獨盛,陽氣暴絕,則爲陰毒。其證四肢逆冷,臍腹築痛,身如被杖,脈沉疾,或吐或利。當急灸臍下,服以辛熱之藥,令陽氣復而大汗解矣。古人云:辛甘發散爲陽。謂桂枝、甘草、乾薑、附子之類能復其陽氣也。微用辛甘,甚則用辛苦。陰極發躁,陰證似陽。學者當以脈別之。

手足逆冷

手足逆冷,此名厥也。厥者逆也,陰陽不相順接,故手足逆冷也。陽氣衰,陰氣盛,陰勝於陽,故陽脈爲之逆,不通於手足,所以逆冷也。傷寒熱多厥少者,其病當愈。厥多熱少者,其病爲進。然有冷厥,有熱厥,當仔細辨認。

冷厥者,初得病日,便四肢逆冷,脈沉微而不數,足多攣,臥而惡寒,或自引衣蓋覆,不飲水,或下利清谷,或清便自調,或小便數,外證多惺惺而靜,脈雖沉實,按之遲而弱者,知其冷厥也。四逆湯、理中湯、通脈四逆湯、當歸四逆湯、當歸四逆加茱萸生薑湯、白通加豬膽湯,皆可選用也。

熱厥者,初中病,必身熱頭痛外,別有陽證,至二三日乃至四五日,方發厥。兼熱厥者,厥至半日卻身熱,蓋熱氣深則方能發厥,須在二三日後也。若微厥即發熱者,熱微故也。其脈雖沉伏,按之而滑,爲裏有熱。其人或畏熱,或飲水,或揚手擲足,煩躁不得眠,大便祕,小便赤,外證多昏憒者,知其熱厥也。白虎湯、承氣湯,隨證用之。仲景雲:傷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必發熱。前熱者後必厥。厥深者熱亦深,厥微者熱亦微。厥應下之而反發汗者,必口傷爛赤。

【熱厥當下,故云厥應下之者。若反發汗,必口傷爛赤也。】

又有下證悉具而見四逆者,是失下後,血氣不通,四肢便厥。醫人不識,卻疑是陰厥,復進熱藥,禍如反掌。大抵熱厥須脈沉伏而滑,頭上有汗,其手雖冷,時復指爪溫,須便用承氣湯下之,不可拘忌也。

【諸手足逆冷,皆屬厥陰,不可下,不可汗。然有須下有須汗證者,謂手足雖逆冷,時有溫時,手足掌心必暖,非正厥逆也,當消息之。】

若病人寒熱而厥,面色不澤,冒昧而兩手忽無脈,或一手無脈者,必是有正汗也。多用綿衣包手足令溫暖,急服五味子湯,或兼與麻黃細辛甘草湯之類服之,晬時必大汗而解矣。

或傷寒厥逆而心下怔忡者,宜先治水、當服茯苓甘草湯,卻治厥。不爾,水漬入胃,必下利也。

又有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結者,邪氣結在胸也。心下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吐之,宜瓜蒂散。蓋病在胸中,亦能令人手足厥,但認脈乍結者是也。

【陰虛則結。脈來緩,時一止復來曰結。主胸滿煩躁。若傷寒發厥,至七八日膚冷而躁,無時暫安者,爲髒厥,此爲難治。】

若厥陰證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

太陰少陰經,從足至胸,俱不至頭,唯厥陰經挾胃屬肝絡膽,循喉嚨,上頏顙,連目出額,故太陰少陰,並無頭疼之證。仲景只有厥陰一證,吳茱萸湯治乾嘔吐涎沫頭疼而已。大抵屬三陽者,頭疼爲多也。

【孫真人云:陽傷寒者,體熱頭疼是也。陰傷寒者,不壯熱,不頭痛是也。】

若非次頭疼胸中滿,及發寒熱,脈緊而不大者,即是膈上有涎,宜用瓜蒂末一錢,暖水調下,吐涎立愈。

夫重陽必陰,重陰必陽,寒暑之變也。假令手足逆冷而大便祕,小便赤,或大便黑色,其脈沉而滑者,皆陽證似陰也。輕者白虎湯,甚者承氣湯。傷寒失下,血氣不通,令四肢逆冷,此是伏熱深,故厥亦深,速用大承氣加分劑下之,汗出立瘥。

【仲景所謂厥應下之者,此也。】

熱厥與陰厥自不同。熱厥者,微厥即發熱。若陰厥即不發熱,四肢逆冷,惡寒脈沉而細,大小便滑泄矣。

陰毒

手足逆冷,臍腹築痛,咽喉疼,嘔吐下利,身體如被杖,或冷汗煩渴,脈細欲絕,此名陰毒也。陰毒之爲病,初得病,手足冷,背強嚥痛,糜粥不下,毒氣攻心,心腹痛,短氣,四肢厥逆,嘔吐下利,體如被杖,宜服陰毒甘草湯、白朮散、附子散、正陽散、肉桂散、回陽丹、返陰丹、天雄散、正元散、退陰散之類,可選用之。

大抵陰毒本因腎氣虛寒,或因冷物傷脾,外傷風寒。內既伏陰,外又感寒,或先感外寒,而內伏陰,內外皆陰,則陽氣不守,遂發頭疼腰重,腹痛眼睛疼,身體倦怠,四肢逆冷,額上手背冷汗不止,或多煩渴,精神恍惚,如有所失。三二日間,或可起行,不甚覺重。診之則六脈俱沉細而疾,尺部短小,寸口脈或大。

【六脈俱浮大,或沉,取之大而不甚疾者,非陰證也。大抵陽毒傷寒,其脈多弦而洪數;陰毒傷寒,其脈沉細而弦疾,不可不知也。】

若誤服涼藥,則渴轉甚,躁轉急。有此病證者,便須急服辛熱之藥,一日或二日便安。

若陰毒漸深,其候沉重,四肢逆冷,腹痛轉甚,或咽喉不利,心下脹滿,結硬躁渴,虛汗不止。

【陽盛則身熱而無汗,陰盛則身冷而有汗。岐伯雲:陽勝則身熱,腠理閉,喘粗,爲之俯仰,汗不出而熱。陰勝則身寒汗出,身常清,數慄而寒,寒則厥。】

或時鄭聲,指甲面色青黑,六脈沉細而疾,一息七至已來,有此證者,速於氣海或關元二穴,灸三二百壯,以手足和暖爲效。仍兼服正陽散、肉桂散、回陽丹、返陰丹、天雄散、白朮散,內外通,遂令陽氣復而大汗解矣。

【陰獨盛而陽氣暴絕,則爲陰毒。若陽獨盛而陰氣暴絕,則爲陽毒。大凡陰陽離絕,非大汗不能復其正氣也。】

若陰毒已深,疾勢困重,六脈附骨取之方有,按之即無,一息八至已上,或不可數,至此則藥餌難爲功矣。但於臍中用蔥熨法,或灼艾三五百以來,手足不溫者,不可治也。如得手足溫,更服前熱藥以助之。若陰氣散,陽氣來,即減熱藥而調治之。

【陽氣乍復,往往卻煩躁,慎不可投涼藥。煩躁甚者,再與返陰丹即定。當須識此,勿令誤也。】

或身重背強,腹中絞痛,咽喉不利,身如被杖者,當作陰毒治之。

吐長蟲

此名蛔厥也。蛔厥者,髒寒,蛔上入膈,其人吐蛔也,此是厥陰證。或病人有寒,復發其汗,胃中冷,及因發汗後,身熱,重發其汗,胃中虛冷,故長蟲逆上,先服理中圓,次用烏梅圓。

【以上厥陰經脈證治也。】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一

傷寒門

活人書 【宋 朱肱】

大便

傷寒數日不大便,大便硬及有燥屎,皆知用大柴胡、大承氣、小承氣攻之。然仲景論大便不通,亦有數種不可攻者。仲景又有陽結陰結之論,不可不別也。其脈浮而數,能食不大便,此爲實,名曰陽結,宜用小柴胡湯。所謂和其榮衛以通津液,縱不了了,得屎而解也。其脈沉而遲,不能食,身體重,大便反硬,名曰陰結,宜用金液丹。所謂陽盛則促,陰盛則結。促、結同也。

問:大便溏者何也?答曰:古人云,歲火不及,寒乃大行,民病騖溏。大率病人腸中有寒,即大便鴨溏。蓋溏者,胃中冷,水  束不別故也。華佗雲:寒即溏,熱即垢。仲景說:初硬後溏有二證,小便不利,小便少,皆水谷不分耳。陽明證自汗出,應小便少,而小便自利者,津液內竭也。屎雖硬,不可攻也,當用蜜煎導之。

問:白虎證亦身熱,煩渴引飲,小便不利,何以不發黃?答曰:白虎與發黃證相近,遍身汗出,此爲熱越,白虎證也。頭面汗出,頸以下都無汗,發黃證也。

小便

傷寒發汗後,汗出多,亡津液,胃中極幹,故小便不利。醫見小便不利,往往利之,誤矣。《類纂》雲:胃中幹則無小便,慎不可利。故仲景雲:下之後復發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耳。若傷寒引飲,下焦有熱,小便不通,脈浮者五苓散,脈沉者豬苓湯也。表不解,心下有水,發熱而咳,少腹滿,小便不利者,小青龍湯去麻黃加茯苓也。傷寒無汗,翕翕發熱,頭項強痛,小便不利者,桂枝湯去桂加茯苓白朮也。嘔而發熱,胸脅滿,心下怔忪,小便不利者,小柴胡湯去黃芩加茯苓。少陰病,小便不利者,四逆散加茯苓也。

傷寒有所不利者行之,取其滲泄也。有渴而飲停者;有躁而煩渴者;有病氣去而水氣不得行者,其表裏得見煩躁,口燥欲飲水,水入即吐,病名水逆;及霍亂頭痛,發熱身疼痛,欲飲水者;有發熱汗出,復惡寒不嘔,但心下痞者,並宜五苓散。其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少陰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宜與豬苓湯。其大病差後,從腰已下有水氣者,牡蠣澤瀉散。此利水道滲泄之義也。

大抵中溼與發黃,以利小便爲先;陽明汗多,以利小便爲戒。

問:小便難何也?答曰:陰虛故也。陰虛者陽必湊之,爲陽所湊也。故小便黃者,中有熱也,宜瞿麥、滑石之類瀉之。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湯主之。陽明中風,脈弦浮大,短氣,腹都滿,脅下及心痛,鼻幹不得汗,嗜臥身黃,小便難,潮熱而噦者,小柴胡加茯苓主之。

似瘧

形證似瘧,有太陽證,有陽明證,有婦人熱入血室證。太陽證服桂枝湯;大汗出,脈洪大者,與桂枝湯如前法。若形似瘧,一日再發者,汗出必解,宜桂枝二麻黃一湯。傷寒八九日如瘧狀,熱多寒少,其人不嘔,清便欲自可,日一二發者,麻黃桂枝各半湯。

【太陽證形似瘧,寒熱等者,與桂枝二麻黃一湯。熱多寒少者,麻黃桂枝各半湯。】

有陽明證,病人煩熱,汗出如瘧狀,日晡發熱而脈浮虛者與桂枝湯,脈實者宜承氣湯。

婦人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小柴胡湯主之。

或得汗而解,復如瘧狀,日晡而發者,此屬陽明也。若脈實者可下之,宜大柴胡、大承氣也。

若發汗後,只惡寒者,虛也。發汗後只發熱者,實也。只惡寒,屬芍藥甘草附子湯。只發熱,屬調胃承氣湯。

多眠

多眠有四證:有風溫證,有小柴胡證,有少陰證,有狐惑證。

【各載本證中。】

不得眠

問:傷寒瘥後不得眠,何也?答曰:蓋熱氣與諸陽相併,陰氣末復,所以病後仍不得睡也。梔子烏梅湯主之。

表裏證

假令太陽病表證未除,而醫數下之,遂協熱而利,利不止,心下痞硬,仲景謂之表裏不解,桂枝人蔘湯主之。

本太陽病,醫反下之,因而腹痛,是有表復有裏,仲景用桂枝加芍藥湯,痛甚者桂枝加大黃湯。此皆仲景治傷寒有表復有裏之法,學者當以意推之也。

傷寒表證當汗,裏證當下,不易之法也。發表攻裏,本自不同。甘遂神丹,不可以合飲;桂枝承氣,安可以並進?然而假令病人脈浮而大,是表證當汗;其人發熱煩渴,小便赤,卻當下。此是表裏證俱見,五苓散主之。假令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是裏證,當下;其人小便清者,知不在裏,仍在表,當鬚髮汗。此是兩證俱見,即不可下,宜與桂枝湯。

無表裏證

傷寒四五日後,以至過經無表證,又於裏證未可下者,但非汗證亦非下證者,皆可用小柴胡隨證加減用之;以至十餘日者,亦可用。十餘日外用小柴胡湯不愈者,若大便硬,看證可下,則用大柴胡下之。已過經,其人氣稍虛,當下者,用大柴胡湯則穩。蓋恐承氣湯太緊,病人不禁也。仲景雲: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無表裏證,大便難,身微熱,此爲實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又云:病人無表裏證,發熱七八日,脈雖浮數,可大柴胡下之。假令已下,脈數不解,至六七日,不大便,爲有瘀血也,屬抵當湯。

表熱裏寒表寒裏熱

病人有身大熱,反欲得衣,有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此名錶熱裏寒,表寒裏熱也。病人身大熱反欲得衣,熱在皮膚,寒在骨髓也,仲景無治法,宜先與陰旦湯;寒已,次以小柴胡加桂以溫其表。病人身大寒反不欲近衣,寒在皮膚,熱在骨髓也,仲景亦無治法,宜先與白虎加人蔘湯;熱除,次以桂枝麻黃各半湯以解其外。大抵病有標本,治有先後。表熱裏寒者,脈須沉而遲,尋或微厥,下利清谷也。所以陰證亦有發熱者,四逆湯通脈四逆湯主之。表寒裏熱者,脈必滑而厥,口燥舌幹也。所以少陰惡寒而蜷,時時自煩,不欲厚衣,用大柴胡下之而愈。此皆仲景之餘議也。

論傷寒溫病熱病同異

《素問》雲:冬三月,是謂閉藏,水冰地坼,無擾乎陽。又云:彼春之暖爲夏之暑,彼秋之忿爲冬之怒,是以嚴寒冬令爲殺厲之氣。君子善攝生,當嚴寒之時,行住坐臥,護身周密,故不犯寒毒。彼奔馳荷重勞房之人,皆辛苦之徒也。當陽閉藏而反擾動之,則鬱發腠理,津液強漬,爲寒所薄,膚腠緻密,寒毒與榮衛相渾,當是之時,壯者氣行則已,怯者則着而成病矣。其即時而病者,頭痛身疼,肌膚熱而惡寒,名曰傷寒。其不即時而病者,寒毒藏於肌膚之間,至春夏陽氣發生,則寒毒與陽氣相薄於榮衛之間,其病與冬時即病無異。但因春溫氣而變,名曰溫病;因夏熱氣而變,名曰熱病。溫熱二名,直以熱之多少爲義。陽熱未盛,爲寒所制,病名爲溫;陽熱已盛,寒不能制,病名爲熱。故均謂之傷寒也。

陽虛陰盛汗之則愈下之則死陽盛陰虛汗之則死下之則愈

《素問》雲: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內熱,陰盛則外寒。故治傷寒者,陽虛陰盛,汗之則愈,下之則死;陽盛陰虛,汗之則死,下之則愈也。陰陽虛盛,非謂分脈尺寸也。表,陽也。裏,陰也。《外臺》雲:表病裏和,汗之則愈;表和裏病,下之則愈。亦只是論表裏陰陽以汗下之。

大抵榮衛爲表屬陽,胃腑爲裏屬陰。寒毒爭於榮衛之中,必發熱而惡寒,尺寸俱浮大,內必不躁。設有微煩,其人飲食,欲溫而惡冷,爲陽虛陰盛也。汗之則愈,誤下則死。

若寒毒相薄於榮衛之內,而陽盛陰衰,極陰變陽,寒盛生熱,而陽熱之氣盛而入裏,熱毒居胃,水液乾涸,燥糞結聚,其人外不惡寒,必蒸蒸發熱而躁,甚則讝語,其脈浮滑而數或洪實,爲陽盛陰虛也。下之則愈,誤汗則死。

論汗下法

古人云: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此大略之言耳。病人有虛有實,邪氣傳受,遲速不等,豈可拘以日數?仲景雲:日數雖多,但有表證而脈浮者,猶宜發汗;日數雖少,若有裏證而脈沉者,即宜下之。正應隨脈以汗下之。

【傷寒固有始得病便變陽盛之證,須便下之。又有腠理寒,一二日便成少陰病者,須急溫之。】

又況六氣之邪,乘虛入經,自背得之,則入太陽,或入少陰,緣少陰有伏脈在背,自面感之,則入陽明之類,不必皆始於太陽。兼寒邪有首尾止在一經,或間傳一二經,不可以一理推,但據脈與外證治之,此活法也。假令有人脈浮,頭項強痛,發熱而惡寒,每日如此,不以日數多少,止是太陽經受之。其餘經絡皆仿此。大抵傷寒憑脈與外證以汗下之。若過日多脈尚大浮數,按之不足者,尚責太陽也,可發汗而愈;若按之實者汗之必死,須下之而愈也。若始得病,脈細沉數,外證或腹滿咽乾,或口燥舌幹而渴,爲正責屬裏,可下之而愈;若無此證,但發熱脈沉者,誤下必死,須行麻黃附子甘草湯、麻黃細辛附子湯小發汗。此皆仲景之確論也。

可汗

太陽表證者,惡寒是也,宜發汗。

春不可大發汗,以陽氣尚弱,不可亟奪,使陰氣勝於時。天寒初解,榮衛腠理緩,可用小柴胡湯之類。

冬不可汗者,以陽氣伏藏,不可妄擾。不問傷寒中風,以輕藥解利之。傷寒無汗者,只與桂枝麻黃各半湯;傷風有汗,只與柴胡桂枝湯。或得少汗而解,或無汗自解。病勢甚者不拘此。

夏月天氣大熱,元府開,脈洪大,宜正發汗,但不可用麻黃、桂枝熱性藥,須是桂枝麻黃湯加黃芩、石膏、知母、升麻也。夏月有桂枝、麻黃證,不加黃芩輩,服之轉助熱氣,便發黃斑出也。白虎湯雖可用,然治中暑與汗後一解表藥耳。一白虎未能驅逐表邪,況夏月陰氣在內,或患熱病而氣虛,人妄投白虎,往往有成結胸者。以白虎性寒,非治傷寒藥也。

凡發汗,欲令手足俱周,濈濈然一時許爲佳;不欲如水淋漓,服湯中病即止,不必盡劑。然發汗須如常覆腰以上,厚衣覆腰以下。蓋腰以上流漓而腰以下至足心微潤,病終不解。凡發汗病證仍在者,三日內可二三汗之,令腰腳周遍爲度。

問:三陰有可汗者乎?答曰:陰病不當發汗,發汗即動經。然太陰脈浮,少陰發熱,亦須微微取汗,但不正發汗耳。大抵風寒中人,與榮衛俱薄而發熱,又未曾行諸汗藥,雖無陽證,須少汗解逐之。王叔和雲:表中風寒,入裏則不消,故知初病脈沉細數,雖裏不消,本表中風寒,須宜溫覆少汗而解。仲景太陰證脈浮可汗,宜桂枝湯。少陰病發熱脈沉,宜麻黃附子細辛湯。少陰二三日,常見少陰證,無陽證者,宜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皆陰證表藥也。要知脈沉細數,病在裏,不可發汗。此大略之言耳。脈應裏而發熱在表,宜以小辛之藥,取微汗而溫散也。

不可汗

其人當汗而衄血下血者,不可表也。

【太陽病脈浮而緊,發熱身無汗,自衄者愈;不可汗,汗出必額上陷,脈緊急,直視不得瞬。又云: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不愈,宜桂枝湯。】

壞病者,不可表也。

【太陽病三日,已發汗,若吐若下若溫針仍不解者,此爲壞病,桂枝不中與也,知犯何逆,隨證治之。又云:太陽病不解,傳入少陽者,脅下鞕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尚未吐下,脈沉緊者,與小柴胡湯。若已吐下發汗,柴胡證罷,此爲壞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

婦人經水適來者,不可表也。

【婦人病經水適下,而發其汗,則鬱冒不知人,此爲表裏俱虛,故令鬱冒也。】

風溫者不可表也。

【脈尺寸俱浮,頭疼身熱,常自汗體重,其息必喘,其形不仁,嘿嘿但欲眠者,風溫證也,復發其汗者死,宜萎蕤湯。】

溼溫者,不可表也。

【兩脛逆冷,胸腹滿,頭目痛,苦妄言,必多汗者,溼溫證也,不可發汗。發汗者,名曰重暍。如此死者,醫殺之耳。宜桂附湯、白虎加蒼朮湯。】

虛煩者,不可表也。

【諸虛煩熱與傷寒相似,然不惡寒,身不疼,故知非傷寒也,不可發汗;頭不痛,脈不緊,故知非裏實也,不可下。宜服竹葉湯。】

病人腹間左右上下,有築觸動氣者,不可表也。

【動氣在左不可發汗,發汗則頭眩,汗不止,筋惕肉瞤,此爲逆,難治。先服防風白朮牡蠣湯,汗止;次當服建中湯。動氣在右不可發汗,發汗則衄而渴,心苦煩,飲則吐水,先服五苓散一二服,次服竹葉湯。動氣在上,不可發汗,發汗則氣上衝,正在心端,宜服李根湯。動氣在下,不可發汗,發汗則無汗,心中大煩,骨節疼煩,目運惡寒,食即反吐,谷不得化,先服大橘皮湯,吐止後,服小建中湯。】

以此見古人慎用表藥如此。

可下

陽明裏證者,內熱是也,宜下之。

傷寒始發熱惡寒,今汗後不惡寒,但倍發熱而躁;始脈浮大,今脈洪實,或沉細數;始惺靜,今狂語,比爲胃實陽盛,再汗即死,須下之即愈。亦有始得病便變陽盛之證,須便下之,不可拘以日數。更有心胸連臍腹大段痞悶,腹中疼,坐臥不安,冒悶喘急極者,亦不候他證,便下之。

【凡大便祕妨悶,恐尚有表證者,亦須少少飲小承氣湯微解之,不可過多,令大泄也。】

失下則氣血不通,四肢便厥。醫人不知,反疑是陰厥,復進熱藥,禍如反掌,不可不察也。

問:三陰有可下者乎?三陰大約可溫,然須有積證方可也。何謂積證?太陰腹滿時痛。

【桂枝加芍藥湯;痛甚者,桂枝加大黃湯。】

少陰口燥咽乾,或腹滿不大便,或下利清水,心下痛,皆積證也。下證悉具,服湯已更衣者,止後服;不爾,盡劑服之。下後慎不中服補藥。孫真人云:服大承氣湯,得利瘥,慎不中服補藥也。熱氣得補復盛,更復下之,是重困也,宜消息安養之。

下可下

大抵傷寒最慎於下。若表證未罷,不可亂投湯劑,虛其胃氣。

【仲景雲:表解而內不消,非大滿,猶生寒熱,則病不除也。表已解而內不消,大滿大實堅,有燥屎,乃可下之,雖四五日不能爲禍。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內虛熱入,協熱遂利,煩躁,諸變不可勝數,輕者困篤,重者必死矣。古人所以傷寒有承氣之戒。】

脈浮者不可下。

【仲景雲:脈浮者病在表,可發其汗。應汗而下,爲懊憹,爲痞,爲結胸。】

脈虛細者不可下。

【王叔和雲:脈微不可吐,虛細不可下。】

惡寒者不可下。

【惡寒者表之,虛。雖是陽明證,尚惡寒,即與太陽合病,屬表,可發其汗。少陰惡寒當溫之。】

嘔吐者不可下。

【仲景雲: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下。陽明病,脅下硬滿,不大便而嘔,舌上白胎者,宜與小柴胡湯。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身濈然汗出,得屎而解。】

不轉失氣者,不可下。

【《傷寒論》雲:陽明病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腹中轉失氣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若不轉失氣者,此但初頭鞕後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脹滿不能食也。又云:陽明病讝語發潮熱,脈滑而疾者,小承氣湯主之。因與小承氣湯一升,腹中轉失氣者,更服一升。若不轉失氣者,勿更與之。仲景無治法,令詳宜與小柴胡湯。明日又不大便,脈反微濇者,裏虛也,爲難治。仲景亦無治法,宜與黃芪建中湯。】

大便堅,小便數,不可用承氣湯攻之。

【趺陽脈浮而濇,浮則胃氣強,濇則小便數,浮濇相薄,大便則硬,其脾爲約,麻子仁丸主之。《千金》雲:脾約者大便堅,小便利,宜枳實丸。太陽陽明者,脾約乃是也。】

小便清者不可下。

【仲景雲:傷寒不大便六七日者,頭疼有熱,與承氣湯。小便清者,知不在裏。】

大便硬,小便少者,未可攻。

【恐津液還入胃,必先硬後溏也。小便自如,乃可攻之。當問其小便日幾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爲小便數少,以津液當還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

陽明病自汗出,若發汗,小便自利者,不可下。

【此爲津液內竭,雖硬不可攻之。當須自大便,蜜煎導之。若土瓜根、大豬膽汁,皆可導之。】

以此知古人慎用轉藥如此。

合病並病

腹滿身重,難以轉側,口中不仁,面垢,讝語,遺尿,此三陽經合病也,白虎湯主之。不可發汗,汗之則讝語。下之則額上生汗,手足逆冷。若自汗者,白虎加人蔘也。三陽合病,背惡寒者,口中不仁,口燥舌幹也,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問:三陽有合病,有並病,何也?答曰:脈浮大而長,頭疼腰痛,肌熱目疼鼻幹者,合病也。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者,並病也。三陽皆有合病,惟三陰無合病,不可不知也。

兩感傷寒

傷寒一日,頭疼口乾,煩滿而渴;二日,腹滿身熱,不欲食,讝語;三日,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此名兩感傷寒也。兩感者,表裏俱病也。太陽與少陰爲表裏,陽明與太陰爲表裏,少陽與厥陰爲表裏。陰陽雙傳,臟腑俱病,此爲難治,六日而死矣。故一日太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煩滿而渴;二日陽明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讝語;三日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仲景無治法,但云兩感病俱作,治有先後,發表攻裏,本自不同。尋至第三卷中,言傷寒下之後,復下利不止,身疼痛者,當急救裏,宜四逆湯;復身體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宜桂枝湯。遂以意尋,比仿效治。兩感有先後,宜先救裏。若陽氣內正,即可醫也。內才正,急當救表。蓋內尤爲急,才溫內則急救表,亦不可緩也。

壞病

仲景雲:太陽病三日,已發汗,若吐若下若溫針仍不解者,爲壞病,桂枝不中與也,知犯何逆,隨證治之。又云:太陽病不解,轉入少陽者,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尚未吐下,其脈沉緊者,可與小柴胡湯。若已吐下發汗,小柴胡證罷,此爲壞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蓋爲病中又感異氣,變爲壞病。以時令寒暑燥溼,風氣不節,脈息與少陽相異,證候與傷寒不同,明當消息其由,以法治之。若脈尺寸俱盛,重感於寒,變爲溫瘧;陽脈浮滑,陰盛濡弱,更遇於風,變爲風溫;陽脈洪數,陰脈實大,更遇溫熱,變爲溫毒,爲病最重;陽脈濡弱,陰脈弦緊,更遇溫氣,變爲溫疫。脈證之變,方治不同。仲景謂溫病之脈,行在諸經,不知何經之動,隨其經而取之也。又有傷寒過經,再受熱邪,留蓄臟腑,病後多變,久而不差,陰陽無復綱紀,及傷寒解後,虛羸少氣,皆名壞傷寒也。知母麻黃湯、鱉甲散、黑奴圓,檢方與病證相參選用之。若傷寒解後,虛羸少氣,氣逆吐者,竹葉石膏湯主之。

勞復食復

問:傷寒瘥後發熱者,何也?答曰:此名勞復也。病新瘥,血氣尚虛,津液未復,因勞動生熱,熱氣既還,復入經絡,名曰勞復。仲景雲:傷寒瘥已後,更發熱,小柴胡湯主之。

脈浮者,以汗解,宜柴胡桂枝湯。脈實者,以下解,宜大柴胡湯。

又大病瘥後勞復者,枳實梔子湯主之。麥門冬湯、雄鼠屎湯、七味蔥白湯,皆可選用。

又食復者,大病新瘥,脾胃尚弱,谷氣末復,強食過多,停積不化,因爾發熱,名曰食復。

【大抵新病瘥,多因傷食便作痞,幹噫食臭,腹中雷鳴下利等證,可與生薑瀉心湯。】

仲景於枳實梔子湯證雲:若有宿食,內大黃如博棋子五六枚服之,愈。

陰陽易

病人身體重,少氣,陰腫入裏,腹內絞痛,熱上衝胸,頭重不欲舉,眼中生花,婦人則裏急,腰胯連腹內痛,此名陰陽易也。傷寒病新瘥,陰陽氣末和,因合房室,則令人陰腫入腹絞痛,婦人則裏急,腰胯連腹內痛,名爲陰陽易也。其男子病新瘥未平復,而婦人與之交接得病,名曰陽易。其婦人病新瘥未平復,男子與之交接得病,名一陰易。所以呼爲易者,陰陽相感動,其毒疫着於人,如換易然。其病狀身體重,熱上衝胸,頭重不能舉,眼中生花,四肢拘急,小腹絞痛,手足拳,則皆死。其亦有不即死者,病苦小腹裏急,熱上衝胸,頭重不欲舉,百節解離,經脈緩弱,血氣虛,骨髓枯竭,便恍恍翕翕,氣力轉小,着牀而不能搖動,起止仰人,或引歲月方死。燒裩散、豭鼠糞湯、竹皮湯、乾薑湯、青竹茹湯、當歸白朮湯可選用之。

狐惑

病人默默欲眠,目不能閉,起居不安,其聲嗄或咽乾,此名狐惑傷寒也。狐惑與溼(上匿下蟲)皆蟲證,初得狀如傷寒,或因傷寒變成其疾,其候默默欲眠,目不能閉,起居不安。蟲蝕其喉爲惑,其聲嗄;蟲食下部爲孤,其咽乾。狐惑之病,並惡飲食,面目乍赤乍白乍黑,是其證也。大抵傷寒病,腹內熱,入食少,腸胃空虛,三蟲行作求食,蝕人五臟及下部爲(上匿下蟲)病,其候齒無色,舌上盡白,甚者脣黑有瘡,四肢沉重,忽忽喜眠,蟲蝕其肛,爛見五臟則死。當數看其上下脣,上脣有瘡,蟲食其髒也;下脣有瘡,蟲食其肛也。殺人甚急,多因下利而得。治(上匿下蟲),桃仁湯、黃連犀角湯、雄黃銳散主之。

少陰證口燥咽乾者,急下之。病人默默欲眠,目不能閉,起居不安,其聲嗄或咽乾者,當作狐惑冶之。

百合

百合傷寒者,百脈一宗,悉致其病,無復經絡也。其狀欲食復不能食,常默默欲得臥復不能臥,欲出行復不能行,飲食或有美時或有不忺飯時,如強健人而臥不能行,如有寒如無寒,如有熱復無熱,口苦小便赤。百合之病,諸藥不治,藥入即吐利,如有神靈。此多因傷寒虛勞大病之後不平復,變成斯疾也。百合知母湯、滑石黛赭湯、雞子湯、百合地黃揚、百合洗方、(艹舌)蔞牡蠣散、滑石散主之。

河間六書 【金 劉完素】

傷寒論

夫風寒者,百病之始也,是四時八節不正疫癘之氣。故云:春氣溫和,夏氣暑熱,秋氣清涼,冬氣凜冽,乃四時之正氣。冬時嚴寒,萬類深藏,君子固密則不傷於寒,觸冒之者乃名傷寒耳。春應暖而反寒,夏應熱而反涼,秋應涼而反熱,冬應寒而反溫,非其時而有其氣,是以辛苦之人,一歲之中,病無少長。始自一日巨陽膀胱受之,巨陽者三陽之首,故先受之;二日陽明胃受之;三日少陽膽受之。未入於髒,可汗之。四日太陰脾受之;五日少陰腎受之;六日厥陰肝受之。其人髒可泄之。經雲:其未滿三日,汗之而已;其滿三日,泄之而已。故聖人論汗下,大概言之。以脈分別:三四日脈沉伏,亦當下;六七日脈浮滑,亦可汗。故傷寒傳足經,不傳手經,未詳耳。且自人身十二經絡,分佈上下手足,各有三陰三陽,稟天地之氣。天樞之上,同天之陽;天樞之下,同地之陰。至真要大論雲:身半以上,其氣三矣,天之分也,天氣主之;身半以下,其氣三矣,地之分也,地氣主之。當陰之分,冷病歸之;當陽之分,熱病歸之。有八節邪氣所中於人,陽邪爲病傳手經,陰邪爲病傳足經。其邪自風池而入,脊骨兩旁一寸五分,是十二經之俞穴。春夏應陽,秋冬應陰。至真要大論雲:寒暑溫涼,盛衰之用,其在四維。故陽之動,始於溫,盛於暑;陰之動,始於涼,盛於寒。春夏秋冬,各差其分。《易》雲:水流溼,火就燥。熱論雲: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人之傷於寒,則爲病熱。太陰陽明論雲:陽受風氣,陰受溼氣,同氣相求耳。又曰: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溼者,下先受之。陽氣炎上故受風,陰氣潤下故受溼,蓋同氣相合耳。故風熱火爲陽,寒溼燥爲陰。刺熱論雲:五臟俱有熱病,肝熱病左頰先赤,心熱病顏先赤,脾熱病鼻先赤,肺熱病右頰先赤,腎熱病腮先赤。《甲乙》熱論雲:有手足太陰熱病,有手足少陰熱病,有手足厥陰熱病。熱論:其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榮衛不行,五臟不通則死矣。未嘗雲只傳足經不傳手經也。

解利傷寒論

傷寒之治,先言表裏,更有緩急。三陽表當急,裏當緩;三陰表當緩,裏當急。又曰:脈浮當汗,脈沉當下。脈浮汗急而下緩,謂三陽表也;脈沉下急而汗緩,謂三陰裏也。麻黃湯謂之急,麻黃附子細辛湯謂之緩。《內經》雲:有漬形以爲汗,爲汗之緩,裏之表也。又曰:在皮者汗而發之,爲汗之急,表之表也。急汗者太陽,緩汗者少陰,是臟腑之輸應也。假令麻黃附子細辛湯是少陰證,始得發熱,脈沉,裏和無汗,故漬形以爲汗。假令麻黃湯是太陽證,頭項痛腰脊強,脈浮無汗,裏和也。在皮者汗而發之。經曰:治主以緩,治客以急是也。

心要論

夫傷寒者,前三日在表,法當汗,可用雙解散,連進數服必愈。若不解者,病已傳變。後三日在裏,法當下。殊不知下之太早,則表邪乘虛入裏,遂成結胸、虛痞、懊憹、斑疹、發黃之證。輕者必危,危者必死。但當以平和之藥,宣散其表,和解其裏。病勢或有汗而未愈,或無汗而愈,當用二小柴胡、涼膈、天水三藥合而服之。

病若半在表半在裏,法亦當和解,三小柴胡、涼膈主之。若裏熱微者,則當微下,四大柴胡合解毒湯主之。熱勢未退,以大柴胡合三一承氣下之,兩除表裏之熱。七八日裏證已甚,表熱漸微,脈雖浮數,則以三一承氣合解毒下之。其病胸膈滿悶,喘嘔,陽脈緊甚者,可用瓜蒂散湧之。汗吐下後別無異證者,涼膈散調之。病熱已去,微熱者,益元散服之,無令再病。此傷寒治法之大要也。或傷風自汗,脈浮緩者,雙解去麻黃以汗之。其病半表半里,白虎湯和解之。病在裏脈沉細者,無問風寒暑溼,或表裏證俱不見,或內外諸邪所傷,有汗無汗,心腹痛滿,讝語煩躁,蓄熱內盛,但是脈沉者,並用承氣合解毒下之。或中暑自汗,解以白虎湯;白虎解後,以五苓合天水調之,多進數服無妨。或腹脹滿脈沉者,亦當承氣合解毒微下之。或發汗之後,熱不解脈尚浮者,白虎加蒼朮再解之。或裏熱內盛,陽厥極深,皆因失下而成此證,以致身冷脈微,昏憒將死。切不得以寒藥下之,誤下即死。又一輩庸醫,妄言是陰厥,便欲易換,用元武、四逆溫熱之劑投之,下嚥立死。殊不知此證乃陰耗陽竭。陰氣極弱謂之耗,陽厥極深謂之竭。蓄熱怫鬱將欲絕者,當此之證,寒劑熱劑,俱不可投,但進涼膈、解毒,以養陰退陽,宣散蓄熱,脈氣漸生,得大汗而愈。有無汗氣和而愈者。未愈卻用解毒合承氣下之,次以解毒、涼膈、天水合而爲一,調和陰陽,洗滌臟腑,則其他別證自不生矣。有大下之後,熱不退;再三下之,熱愈甚。若下之不愈,脈微氣虛力弱,不加以法,則無可生之理;若輟而不下,則邪熱極盛,陰氣極衰,脈息斷絕,必不可救。似此之證,是下之亦死,不下亦死。醫者到此,活人殺人一彈指間,其不至手足失措者幾希矣。經雲:三下而熱不退者即死。後人有四五次下以十數行而生者,此乃誤中耳。活者未一二,死者千百,後學者切不可以爲法。但當依前用解毒合涼膈調之,使陽熱徐退,陰脈漸生,庶不失人命。若傷飲不解散成結胸之證,臨時擇用大小陷胸湯丸累下之。脈浮者不可下,是表證未出,小柴胡合小陷胸湯投之。脈雖浮而熱太極者,承氣徐徐疏利之。或有留飲過度,溼熱內生,自利不止,其熱未退,解毒湯治之。陽毒生斑,涼膈加當歸。怫鬱熱盛在表,燥而無汗,溼熱在裏,不能發於外,相搏遂成發黃,茵陳湯調五苓散,甚者茵陳合承氣下之。煩心不得臥,梔子湯。誤下太早,遂成結胸虛痞,涼膈加枳殼、桔梗。剛柔二痓,讝語發狂,逾垣赴井,皆陽熱極盛者,承氣合解毒下之。汗下之後,煩渴飲水,則涼膈、減桂五苓、甘露、益元選而用之。小便不通,五苓泄之。大便閉結,承氣下之。更有外證,加減通聖散,方內隨證用藥。婦人亦然,惟孕婦三四月並七八月不用硝,余月用之無妨。小兒減劑服之。

心要餘論

傷寒失下,始病時又誤服麻黃熱劑太甚,必致熱極。或有陽厥極深,身冷脈微,陽極似陰之證,庸醫以爲陰證是也,須當急救其陰,以白虎、涼膈日進三服,脈氣漸生,身體漸溫,然後以大承氣下之。夫大承氣,救急之妙劑。如咽膈吐逆不利,當令熱服,開其鬱結,利而即愈也。如傷寒汗下之後,自汗虛熱不止,於白虎湯加人蔘、蒼朮,一服如神,汗止身涼。此法至妙,不容詳盡。如赤白痢,先服黃連阿膠丸,次服解毒湯。傷寒瘡瘍破傷風,與傷寒治法一同,但以雙解、涼膈、白虎、承氣,臨時斟酌用之。雙解、涼膈、白虎、瀉心,此皆傷寒之妙劑。孕婦臨月,可服益元、涼膈,產後仍服。如血不盡,則以涼膈與四物合煎調理經血,甚者大承氣合四物,乃瀉中有補也。涼膈同四物名玉燭散,婦人產後之妙劑。涼膈、四物合大承氣湯,名三和湯。大承氣合四物,治婦人一切血積血聚等疾,加紅花尤妙。初生小兒五七日有熱證,不得已只以益元散時時灌之。如小兒夜啼,用涼膈調之,肚飢臨睡服。

主療說

傷寒表證當汗而不可下;裏證當下而不可汗;半在表半在裏則當和解,不可發汗吐下。在上則通之,在下則泄之。傷寒無汗,表病裏和,則麻黃湯汗之,或天水散之類亦佳。表不解,半入於裏,半尚在表者,少柴胡湯和解之,或天水、涼膈散甚良。表裏熱勢俱盛者,大柴胡湯微下之;更甚者,大承氣湯下之。表熱多里熱少者,天水一涼膈半和解之。裏熱多表熱少未可下之者,涼膈一天水半調之;勢更甚者,小承氣湯下之。表證解但有裏證者,大承氣湯下之。凡此諸可下者,通宜三一承氣湯下之。發汗不解,下後前後別無異證者,通宜涼膈散調之,以退其熱。兩感仿此而已。傷風自汗,表病裏和者,桂枝湯解肌。半在表半在裏,白虎湯和解之。病在裏者,大承氣湯下之。

傷寒表證

傷寒之證,頭項痛,腰脊強,身體拘急,發熱惡寒,不煩躁無汗,或頭面目痛肌熱鼻幹,或胸滿而喘,手足指末微厥,脈浮數而緊者,邪熱在表,皆宜麻黃湯,或天水散之類,甚佳。無使藥不中病而益加害也。

傷風表證

夫傷風之證,頭痛項強,肢節煩疼,或目疼肌熱,乾嘔鼻塞,手足溫,自汗出,惡風寒,其脈陽浮而緩,陰浮而弱,此爲邪熱在表,皆宜桂枝湯。或汗出憎風,而加項背強痛者,宜桂枝湯加葛根湯。傷風及無汗者,雖已服桂枝,反煩不解,而無裏證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葛根湯服之。不若通用雙解散五十一,免致有桂枝、麻黃之悞。傷風自汗,白虎湯二十二。《金匱》方太陽病無汗而渴者,不可與白虎湯。

風寒俱中

頭項痛,肢體疼,手足溫,爲中風也。反無汗惡寒,脈浮緊者,爲陰寒也。或頭項痛,腰脊強,身體拘急,指末微厥,不自汗,爲傷寒也。反煩躁而脈緩者,爲傷風也。風則傷衛,而寒則傷榮。

裏證

凡裏證脈實而不浮,不惡寒,不惡風,身不疼,自汗讝語,不大便,或咽乾腹滿者,可下之,不可汗也。以上之證,宜小承氣湯、大承氣湯、調胃承氣湯,選而用之。又一法不問風寒暑溼,或表裏兩證俱不見,但無表證而有可下者,通用三一承氣湯下之。此藥雖峻攻,使無表熱入裏,而無結胸及之衆疾也。或熱結極深,而諸藥數下,畢竟不能通利以致將死者,宜大承氣湯加甘遂一錢匕下之。病在裏,脈沉細者,無問風寒暑溼,或表裏證俱不見,或內外諸邪所傷,有汗無汗,心腹痛滿,讝妄煩躁,蓄熱內盛,但是脈沉者,皆宜三一承氣湯合解毒湯下之。解毒調胃湯、承氣湯,能瀉大熱。

表裏證

表裏俱見之證,或半在表或半在裏之證者,謂前表裏二證,病在相參。有欲汗之而有裏病,欲下之而表病未解,汗之不可,吐之又不可,法當和解。傷風白虎湯;傷寒中風或兩感,小柴胡湯。一法不問風寒暑溼,用涼膈散、天水散二藥合一服,用煎解之。或表熱多里熱少,天水一涼膈半。或裏熱多表熱少,涼膈一天水半。表熱極,裏有微熱,身疼頭痛,或眩或嘔,不可汗吐下者,天水、涼膈散合和解之;解之又不能退其熱者,用黃連解毒湯。表裏之熱俱微者,五苓散。表裏之熱俱盛者,大柴胡湯微下之;更甚者,大柴胡合大承氣湯下之,雙除表裏之熱。服雙解散之後若不解,病已傳變,後三日在裏,法當下之。殊不知下之太早,則表熱乘虛而入裏,遂成結胸、虛痞、懊憹、發黃之證,輕者必危,危者必死。但宜和平之藥,宣散其表,和解其裏,病勢或有汗而愈,或無汗氣和而愈,用小柴胡、涼膈、天水合和主之。病在半表半里,用小柴胡、涼膈散合和而解之,或小柴胡合解毒湯。如服熱勢未退者,大柴胡合三一承氣湯。表裏俱微,半表半里若裏微者,宜大柴胡合黃連解毒湯合服。諸小柴胡湯證後,病不解,表裏熱勢更甚,而心下急鬱微煩,或發熱汗出不解,心下痞鞕,嘔吐不利,或陽明病多汗,或少陰病下利清水,心下痛而口乾,或太陰病腹滿而痛,或無表裏證,但發熱七八日,雖脈浮而數,而脈在肌肉,實數而滑者,並宜大柴胡湯。病至七八日,裏熱已甚,表邪漸微,脈雖浮數,用三一承氣湯合解毒下之。下證未全,不可下者,用白虎湯,或知母石膏湯。脈洪躁,裏有微熱,不可汗者,用黃連解毒湯。

汗後不解

凡是表證,法當汗之。依法汗之,其病又不解。汗後不解,其證前後別無異證者,通宜涼膈散調之,以退其熱,無使熱甚危極也。除此之外,遠勝小柴胡湯,兩感至此而已。汗後餘熱,用益元散,或小柴胡湯、宣武人蔘石膏湯。傷寒大發汗,汗出不解,反無汗,脈尚浮者,蒼朮白虎湯解之。傷寒用桂枝湯發汗後,半日許復熱煩脈浮者,再宜桂枝湯。汗後不解,下證未全者,白虎湯。汗後煩躁不得眠,微熱而渴,五苓散。汗後不解,中外有熱,口乾煩渴,柴胡飲子。解表之後,尚未愈者,解毒、涼膈、天水散,能調順陰陽,洗滌臟腑。

下後不解

凡是裏證,法當下之。依法下之其病又不解,或大下後,或再三下後,熱勢尚甚而不退,本氣虛損而不能實,擬更下之,恐下脫而立死,不下之則熱極而死。寒涼諸藥,不能退其熱勢之甚者,或溼熱內餘,下利不止,熱不退者,或因大下後溼熱利不止而熱不退,脈弱氣虛,不可更下者,或諸溼熱內餘,小便赤濇,大便溏泄頻並,少腹急痛者,必欲作痢也,通宜黃連解毒湯以解之。傷寒下之太過,胃中無熱,飲水無力,白朮散。又有大下之後,其熱不退,再三下之,熱愈甚,若下之不止,其人脈微氣虛血弱,不加以法,無可生之理。至此下之亦死,不下亦死,但用涼膈合解毒湯調之,陽熱退除,陰脈漸生,爲之妙法。下之前後,無問日數,餘熱不解,小柴胡湯。汗下後胃虛,大橘皮湯。汗下後胸膈滿悶,赤茯苓湯。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二

傷寒門

傷寒明理論 【金 成無己】

發熱

傷寒發熱,何以明之?發熱者,謂怫怫然發於皮膚之間,熇熇然散而成熱者,是與潮熱寒熱若同而異。與煩躁相類而非煩躁者,在內者也。潮熱之熱,有時而熱,不失其時;寒熱之熱,寒已而熱,相繼而發,至於發熱則無時而發也。有謂翕翕發熱者,有謂蒸蒸發熱者,此則輕重不同,表裏之區別爾。所謂翕翕發熱者,謂若合羽所復,明其熱在外也,故與桂枝湯發汗以散之。所謂蒸蒸發熱者,謂若燻蒸之蒸,明其熱在內也,故與調胃承氣湯攻下以滌之。其發熱屬表者,即風寒客於皮膚,陽氣怫鬱所致也。其發熱屬裏者,即陽氣下陷陰中所致也。觀其熱所從來,而汗下之證,明其辨焉。若熱先自皮膚而發者,知邪氣之在外也;若熱先自裏生而發達於表者,知邪氣之在裏也。舉斯二者,爲邪氣在表在裏而發熱也。惟其在表在裏俱有發熱,故邪在半表半里者,亦有發熱之證。何者?以表證未罷,邪氣傳裏,裏未作實,是爲半表半里。其發熱者,或始自皮膚而漸傳裏熱,或始自內熱而外連於表。蓋邪氣在表發熱者,則表熱裏不熱也。邪氣在裏發熱者,則裏熱甚而達於表也。其在半表半里發熱者,則表裏俱發熱,而但熱又輕於純在表者也。經雖雲: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然少陰病始得之,亦有反發熱者,蓋亦屬其表也。特與麻黃細辛附子湯發汗者,是已發熱爲傷寒之常也。一或陰陽俱虛,與下利新汗後,又皆惡其發熱也。經雲:脈陰陽俱虛熱不止者死,下利發熱亦死。《內經》雲:汗出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爲汗衰,狂言不能食,此名陰陽交,交者死也。斯亦發熱也,豈可與尋常發熱一概而論耶?

惡寒

傷寒惡寒,何以明之?惡寒者,風寒客於榮衛之中也。惟其風寒客於榮衛,則灑淅然惡寒也。惟其榮衛之受風寒,則嗇嗇然不欲舒也。其惡寒者,非寒熱之寒也,又非惡風也。且惡風者,見風至則惡矣,得以居密室之內,幃帳之中,則坦然自舒也。至於惡寒者,則不待風而寒,雖身大熱而不欲去衣者是也。寒熱之熱,謂寒熱更作,熱至則寒無矣。其惡寒雖發熱而不欲去衣也,甚則至於向火被覆,而猶不能遏其寒也。所以然者,由陰氣上入陽中,或陽微或風虛相搏之所致也。惡寒一切屬表。雖裏證悉具,而微惡寒者,亦是表未解也。猶當先解其外,候不惡寒,爲外解,乃可攻裏也。經曰:發熱而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而惡寒者,發於陰也。謂如傷寒或已發熱,或未發熱,必惡寒者,謂繼之以發熱,此則發於陽也。若惡寒而蜷,脈沉細而緊者,此則發於陰也。在陽者可發汗,在陰者可溫裏。惡寒雖悉屬表,而在表者亦有虛實之別。若汗出而惡寒者,則爲表虛;無汗而惡寒者,則爲表實。表虛可解肌,表實可發汗。又有止稱背惡寒者,背者胸中之腑,諸陽受氣於胸中,而轉行於背。《內經》曰:人身之陰陽者,背爲陽,腹爲陰。陽氣不足,陰寒氣盛,則背爲之惡寒。若風寒在表而惡寒者,則一身盡寒矣。但背惡寒者,陰寒氣盛可知也。經所謂少陰病一二日,口中和而背惡寒者,當灸之,處以附子湯者是矣。又或乘陰氣不足,陽氣內陷入陰中,表陽新虛,有背微惡寒者,經所謂傷寒無大熱,口燥渴,心煩,背微惡寒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者是也。二者一爲陰寒氣盛,一爲陽氣內陷。又何以明之也?且陰寒氣盛,又豈能消耗津液?故於少陰病則曰口中潤。如陽氣內陷,則熱燥爍津液爲幹,故於太陽病則口燥舌幹而渴也。二者均是背惡寒,要辨陰陽寒熱不同者,亦於口中潤燥可知。

惡風

傷寒惡風,何以明之?《黃帝針經》曰:衛氣者,所以溫分肉,充皮膚,肥腠理,司開闔者也。風邪中於衛也,則必惡風。何則?以風則傷衛,寒則傷榮,爲風邪所中,於分肉不溫而熱矣,皮毛不充而緩矣;腠理失其肥,則疏而不密,開闔失其司,則泄而不固,是以惡風也。是惡風惡寒二者,均爲表證,其惡風則比之惡寒而輕。惡寒者,嗇嗇然憎寒也,雖不當風而自然寒矣。惡風者,謂常居密室之中,幃帳之內,則舒緩而無所畏也。一或用扇,一或當風淅淅然而惡者,爲惡風也。惡寒則有屬於陽者,有屬於陰者。其惡風則悉屬於陽,非若惡寒之有陰陽也。三陰之證,並無惡風者以此也。惡風雖悉在表,而發散又自不同。若無汗而惡風者,則爲傷寒,當發其汗;若汗出而惡風者,則爲中風,當解其肌。裏證雖具而惡風未罷者,皆當先解其外也。又有發汗多亡陽,與其風溼,皆有惡風之證。蓋以發汗多漏不止,則亡陽外不固,是以惡風也,必以桂枝加附子湯溫其經而固其衛。風溼相搏,骨節疼煩,溼勝自汗而皮腠不密,是以惡風也,必以甘草附子湯散其溼而實其衛。由是觀之,惡風屬乎衛者可知矣。

寒熱

傷寒寒熱,何以明之?寒熱者,謂往來寒熱也。經曰:邪正分爭,往來寒熱者,言邪氣之入也,而正氣不爲之爭,則但熱而無寒也。乃有熱而寒者,謂其正氣與邪氣分爭,於是寒熱作矣。爭則氣鬱不發於外,而寒熱爭焉;爭甚則憤然而熱,故寒已而熱作焉。茲乃寒熱之理也。或謂寒熱者,陰陽爭勝也。陽勝則熱,陰勝則寒,此陰陽之爭也。何則?蓋以寒爲陰而熱爲陽,裏爲陰而表爲陽。邪之客於表者,爲寒邪與陽相爭,則爲寒矣;邪之入於裏者,爲熱邪與陰相爭,則爲熱矣。其邪半在表半在裏,外與陽爭而爲寒,內與陰爭而爲熱矣。表裏之不拘,內外之不定,或出或入,由是而寒熱且往且來也。是以往來寒熱,屬半表半里之證。邪居表多則多寒,邪居里多則多熱,邪氣半在表半在裏則寒熱亦半矣。審其寒熱多少,見其邪氣淺深矣。小柴胡湯,專主往來寒熱。而又立諸加減法,亦爲邪氣在半表半里,未有定處,往來不常,又寒熱如瘧,與夫發熱惡寒,皆似而非也。然寒熱如瘧者,作止有時者也。及往來寒熱則作止無時,或往或來,日有至於三五發者,甚者十數發,與瘧狀有以異也。至於發熱惡寒者,爲發熱時,惡寒並不見,惡寒時熱不見也。此則熱已而寒,寒已而熱者。雖然,應往來寒熱,屬半表半里,當和解之;又有病至十餘日而結熱在裏,復往來寒熱者,亦可與大柴胡湯下之。不可不知也。

潮熱

傷寒潮熱,何以明之?若潮水之來,不失其時,一日一發,按時而發也。若日三五發者,即是發熱,非潮熱也。潮熱屬陽明,必於日晡時發者,乃爲潮熱。陽明者胃,屬土,應時則王於四季,應日則王於未申。經曰:陽明居中土也,萬物所歸,無所復傳。蓋邪氣入胃,謂之入腑。腑之爲言聚也,若府庫之府焉。邪氣入於胃而不復傳,邪氣鬱而爲實熱,隨王而發於日晡者,屬陽明也。惟其屬陽明,故爲可下之證。經曰:潮熱者,實也。又曰:潮熱者,此外慾解也,可攻其裏。又曰: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即此觀之,其屬於胃者,昭然可見。雖然,潮熱爲裏實可下之證,其或脈浮而緊,與其潮熱而利,或小便難大便溏者,皆熱未全入腑,猶帶表邪,當和解其外;外解已而小便利大便硬者,乃可攻之。或謂有屬太陽少陽者乎?少陽王於寅卯,太陽王於巳午。若熱於此時發者,爲邪未入胃,豈得謂之潮熱?必待日晡所發者,乃謂之潮熱,見其邪在胃也。遇疾值病,詳而驗之,始見得真也。

自汗

傷寒自汗,何以明之?自汗者,謂不因發散而自然汗出者是也。《內經》曰:陽氣衛外而爲固也。衛爲陽,言衛護皮膚,肥實腠理,禁固津液,不得妄泄。汗者幹之而出,邪幹衛氣,氣不能衛固於外,則皮膚爲之緩,腠理爲之疏,由是而津液妄泄,濈濈然潤,漐漐然出,謂之自汗也。如發熱自汗出而不愈,此衛氣不和,風邪幹於衛也。太陽中暍,汗出惡寒身熱而渴者,暑邪幹於衛也。多汗出而濡,此其風溼甚者,溼邪幹於衛者也。是知衛氣固護津液,不令妄泄,必爲邪氣幹之而出也。風寒暑溼之毒,爲四時之氣,中人則爲傷寒。風與暑溼爲邪,皆令自汗。惟寒邪傷人,獨不汗出。寒傷榮而不傷衛,衛無邪氣所幹,則皮腠得以密,津液得以固,是以汗不出也。及其寒漸入裏,傳而爲熱,則亦使自汗出也。蓋熱則榮衛通腠理開而汗泄矣。然自汗之證,又有表裏之別,與虛實之異焉。若汗出惡風及微惡寒者,皆表未解也,必待發散而後愈。至於漏不止而惡風,及發汗後惡寒者,又皆表之虛也,必待溫經而後愈。諸如此皆邪氣在表也。若汗出不惡寒者,此爲表解而裏未和也。經曰:陽明發熱汗出,此爲熱越。又曰:陽明病,發熱汗多者,急下之。又非若邪氣在表而汗出之可緩也。傷寒自汗之證爲常也。設或汗出發潤,與其出之如油,或大如貫珠,着身出而不流,皆爲不治之證也。必手足俱周,遍身悉潤,漐漐然一時間許,煩熱已而身涼和,乃爲佳矣。此則陰陽氣和,水升火降,榮衛通流,邪氣出而解者也。《內經》曰: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此之謂也。

盜汗

傷寒盜汗,何以明之?盜汗者,謂睡而出汗者也。自汗則不拘睡與不睡,自然而出也。夫盜汗者,不睡則不能出。方其睡也,湊湊然出焉,覺則止而不復出矣。雜病盜汗者,責其陽虛也。傷寒盜汗者,非若雜病之虛,是由邪氣在半表半里使然也。何者?若邪氣一切在表,幹於衛則自然汗出也。此則邪氣侵行於裏,外連於表邪,及睡則衛氣行於裏,乘表中陽氣不致,津液得泄,故但睡而汗出,覺則氣散於表而汗止矣。經曰:微盜汗出,反惡寒者,表未解也。又陽明病當作裏實,而脈浮者雲必盜汗,是猶有表邪故也。又三陽合病,目合自汗,是知盜汗爲邪氣在半表半里之間明矣。且自汗有爲之虛者,有爲之實者。其於盜汗之證,非若自汗有實者,悉當和表而已,不可不知也。

頭汗

傷寒頭汗,何以明之?頭者,諸陽之會也。邪搏諸陽,津液上湊,則汗見於頭也。邪熱內畜,蒸發腠理,遍身汗出者,謂之熱越。若身無汗則熱不得越,熱蒸於陽,故但頭汗出也。何者?以三陰之經,皆上至頸胸中而還,不循於頭,獨諸陽脈上循於頭爾。經曰:但頭汗出,身無汗,劑頸而還,小便不利,渴飲水漿,此爲瘀熱在裏,身必發黃,爲熱不得越而上達者也。又熱入血室與其虛煩,或陽明被火及水結胸,皆但頭汗出也,俱是熱鬱於內而不得越者也。此數者或吐或下,皆欲除其熱也。或謂頭汗之證,悉屬陽明而爲裏熱也,而有不屬陽明屬表者乎?且邪但在表者,則無頭汗之證,必也寒溼相搏,與邪氣半在表半在裏者,乃有頭汗也。傷寒五六日,已發汗而復下之,胸脅滿微結,小便不利,渴而不嘔,但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及傷寒五六日頭汗出,微惡寒,手足冷,心下滿,口不欲食,大便鞕脈細者,皆邪氣半在表半在裏,令頭汗出也。溼家但頭汗出,欲得被覆向火者,寒溼相搏,令頭汗出也。茲數者,皆邪所幹,令頭額自然汗出,又不謂之逆。其小便不利,則惡見頭汗出;溼家下後,亦惡見頭汗出也。茲二者,乃爲頭汗之逆者。何則?以小便不利而成關格,若頭汗出,陽脫也。經雲:關格不通,不得尿,頭無汗者生,有汗者死。溼家下後,若額上汗出而微喘者,亦陽脫也。經雲:溼家下之,額上汗出,小便不利者死,下利不止者亦死。《脈經》曰:陽氣上出,汗見於頭者,蓋陽脫也。則知可治而治,知其不可治而不治,皆得十全之上者,在於明辨而審的也。

手足汗

傷寒手足汗出,何以明之?四肢者,諸陽之本,而胃主四肢,手足汗出者,陽明之證也。陽經邪熱,傳並陽明,則手足爲之汗出。陽明爲津液之主,病則自汗出。其有身汗出者,有但頭汗出者,有手足汗出者,悉屬陽明也。何以使之然也?若一身自汗出者,謂之熱越,是熱外達者也。但頭汗出者,是熱不得越而熱氣上達者也。及手足汗出者,爲熱聚於胃,是津液之旁達也。經曰:手足濈然汗出者,此大便必鞕也。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難而讝語者,下之則愈。由此觀之,手足汗出,爲熱聚於胃可知矣。或謂熱聚於胃而手足爲之汗出,其寒聚於胃而有手足汗出者乎?經曰:陽明中寒者,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濈然汗出,此欲作痼瘕,即是中寒者也。且熱聚於胃爲可下之證,其寒聚於胃爲不可下,又何以明之?要明於此二者,必日大便初鞕後溏,以胃中冷水谷不別故也。是以不可下者也。若大便難讝語者,爲陽明證具,則是可下之證,臨病之際,宜須兩審。

無汗

傷寒無汗,何以明之?腠理者,津液湊泄之所爲腠,文理縫會之中爲理。津液爲風暑溼氣所幹,外湊皮腠者,則爲自汗出。若寒邪中經,腠理致密,津液內滲則無汗。無汗之由,又有數種。如傷寒在表,及邪行於裏,或水飲內畜,與亡陽久虛,皆令無汗。其傷寒無汗,則腠理致密也。風中於衛,則腠理開而自汗。寒中於榮,則無汗,謂腠理閉也。經所謂太陽病惡風,無汗而喘;及脈浮緊,無汗發熱;及不汗出而煩躁;陽明病反無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嘔而咳,手足厥,苦頭痛鼻幹不得汗;脈浮無汗而喘,與其剛痙無汗,是數者,皆寒邪在表而無汗者也。其邪氣行於裏無汗者:爲邪氣在表,燻發腠理則汗出;邪氣內傳,不外燻發者則無汗。經所謂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身必發黃;及傷寒發熱,無汗,渴欲飲水,無表證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與夫三陰爲病,不得有汗,是數者,皆邪行於裏而無汗者也。其水飲內畜而無汗者:爲水飲散而爲津液,津液布滲而爲汗;既水飲內畜而不行,則津液不足而無汗。經所謂服桂枝湯或下之,仍頭項強痛,翕翕發熱無汗,心下滿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主之,是津液內滲而無汗者也。其陽虛無汗者,諸陽爲津液之主,陽虛則津液虛少,故無汗。經所謂脈浮而遲,遲爲無陽,不能作汗,其身必癢;陽明病反無汗,其身如蟲行皮中之狀,此亦久虛故也。皆陽虛而無汗者也。如是者,理之常也,又焉得爲異哉?一或當汗而不汗,服湯一劑,病證仍在,至於服三劑而不汗,死病也。又熱病脈躁盛而不得汗者,黃帝謂陽脈之極也,死。茲二者,以無汗爲真病,詎可與其餘無汗者同日而語也?

頭痛

傷寒頭痛,何以明之?頭痛謂邪氣外在經絡,上攻於頭所致也。《難經》曰:三陽經受風寒,伏留而不去,則名厥頭痛。言三陽之經上於頭爾。然傷寒頭痛者,太陽專主也。何者?以太陽之經,起於目內皆,上額交顛上入絡腦。經所謂:太陽受病者,頭項痛,腰脊強。又曰:七日病衰,頭痛少愈。雖然,陽明少陽亦有頭痛,不若太陽之專主也。蓋太陽爲病屬表,而頭痛專爲主,表證雖有風寒之不同,必待發散而後已。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寒無汗而喘者,傷寒也,麻黃湯主之。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中風也,桂枝湯主之。雖有傷寒六七日,不大便,頭痛有熱者,而與調胃承氣湯下之者;又云:若小便清者,知熱不在裏,仍在表也,當與桂枝湯。以頭痛未去,雖不大便六七日,其小便清者,猶爲在表,是知頭痛屬乎表者明矣。頭痛,一切屬三陽經也,而陰病亦有頭痛乎?太陰少陰二經之脈,皆上至頸胸中而還,不上循頭,則無頭痛之證。惟厥陰之脈,循喉嚨之後,上入頏顙,連目眥上出額,與督脈會於顛,亦有頭痛。經曰乾嘔吐涎沫者,吳茱萸湯主之者是矣。夫頭者精明之府也,神明居之,小小邪氣作爲頭痛者,必曰發散而可也。其或痛甚入連於腦而手足寒者,又爲真頭痛,豈能發散而已哉?嗚呼!頭痛爲外疾,猶有不可治者,又矧臟腑之疾乎?

項強

傷寒項強,何以明之?太陽脈起於目內皆,上額交顛,上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臂內,俠脊抵腰中。經曰:太陽之病,項背強痛而惡寒。以太陽感受風寒,則經脈不利,而項爲之急,頸爲之強爾。傷寒頸項強急者,太陽表證也,必發散而解之可也。太陽病項背強几几,反汗出惡風者,桂枝加葛根湯主之。太陽病項背強几几無汗惡風者,葛根湯主之。是皆發散之劑也。二者均是項背強,而發散又有輕重者。蓋發熱汗出惡風者爲表虛,表虛者可解肌;無汗惡風者爲表實,表實者可發汗。是以爲治不同也。桂枝加葛根湯方,是桂枝加麻黃、葛根;又葛根湯方,亦是桂枝湯中加麻黃、葛根。深詳究之,無汗惡風爲表實,正可發汗,則於桂枝湯中加葛根、麻黃爲當矣。汗出惡風爲表虛,表虛者可解肌,恐是桂枝湯中但加葛根而不加麻黃也。几几,引頸貌,又短羽鳥也。短羽之鳥不能飛騰,動則先伸引其頭爾。項背強者,動亦如之,非若幾按之幾而偃屈也。太陽傷寒項背強;其或太陽中風,加之寒溼而成痙者,亦項強也。經曰:病者身熱足寒,頸項強急,惡寒,時頭熱面赤,目脈赤,獨頭面搖,卒口噤背反張者,痙病也。《金匱要略》曰:太陽病,其證項背強几几,然脈反沉遲者,此爲痙,桂枝加(艹舌)蔞湯主之。雖項背強屬太陽病表證,悉當發散,又有結胸病者,項亦強如柔痓狀,下之則和,宜大陷胸圓主之。臨病之際,審其表裏,可汗可下,隨證投湯,則萬全矣。

頭眩

傷寒頭眩,何以明之?眊非毛而見其毛,眩非元而見其元。眊爲眼花,眩爲眼黑。眩也,運也,冒也,三者形俱相近,有謂之眩運者,有謂之眩冒者。運爲運轉之運,世謂之頭旋者是矣。冒爲蒙冒之冒,世謂之昏迷者是矣。少陽之爲病,口苦咽乾目眩,以少陽居表裏之間,表邪所傳,漸行於裏,表中陽虛,故時時目眩也。二陽並病,頭項強痛,或眩運眩冒者,以少陽與太陽並病,故眩者責其虛也。傷寒有起則頭眩與眩冒者,皆發汗吐下後所致,是知其陽虛也。故《針經》有曰:上虛則眩,下虛則厥。眩雖爲虛,而風家亦有眩者,蓋風主運動故爾。傷寒陽明病,但頭眩不惡寒,故能食而咳,其人必咽痛,爲陽明中風,是風亦主頭眩也。諸如此者,皆非逆也。及其諸逆發汗劇者,言亂目眩者死,命將難全。嗚呼!病勢已成,可得半愈,及病勢已深,雖神醫其能已之耶?

胸脅滿

傷寒胸脅滿,何以明之?胸脅滿者,謂胸膈間氣塞滿悶也,非心下滿者也。脅滿者,謂脅肋下氣脹填滿也,非腹滿者也。邪氣自表傳裏,必先自胸膈已次經心脅而入胃,邪氣入胃,爲入腑也。是以胸滿多帶表證,脅滿者當半表半里證也。經曰:下後脈促胸滿者,桂枝去芍藥湯主之。又曰: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不可下,宜麻黃湯。是胸滿屬表而鬚髮汗者也。蓋胸中至表猶近也,及脅者則更不言發汗,但和解而已。經曰:設胸滿脅痛者,與小柴胡湯。又曰:胸滿不去者,小柴胡湯主之。本太陽病不解,傳入少陽者,脅下鞕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脈沉緊者,與小柴胡湯主之。是知脅滿屬半表半里明矣。大抵胸脅滿,以邪氣初入裏,未停留,爲溼氣鬱積而不行,致生滿也,和解斯可矣。若邪氣留於胸中,聚而爲實者,非湧吐則不可已。故華佗曰:四日在胸,吐之則愈。是邪氣已收斂而不散漫者,則可吐之。《內經》曰:其高者因而越之。病在胸膈之上爲高,越之爲吐也。經曰:病在胸中當吐之。發汗,若下之而煩熱胸中窒者,則以梔子豉湯吐之。若胸中痞硬,氣上衝咽喉,不得息者,此爲胸中有寒也,則以瓜蒂散吐之。二者均是吐劑。梔子豉湯,吐胸中虛煩客熱也;瓜蒂散,吐胸中痰實宿寒也。若能審明藥劑之輕重,辨別邪氣之深淺,對證投湯,不爲效者,未之有也。

心下滿

傷寒心下滿,何以明之?心下滿者,謂正當心下高起滿硬者是矣。不經下後而滿者,則有吐下之殊;若下後心下滿者,又有結胸痞氣之別。經曰: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邪結在胸中,心中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須吐之。又曰:脈浮而大,心下反硬,有熱屬髒者攻之不令發汗,屬腑者不令溲數。茲二者爲不經汗下,而心下滿者,或吐之,或下之,看其邪氣之高下。高者則因而越之,下者則因而竭之,要在泄其邪也。至於陽明病雖心下硬滿,又未可攻。經曰:陽明病心下硬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是邪氣自表傳裏,至於心下,留結爲實者,則不可下,乃吐之可也。若未全爲實者,則不可下,故有此戒也。又邪氣在表,未應下而強下之,邪氣乘虛,結於心下,實者硬滿而痛爲結胸,虛者滿而不痛爲虛痞。經曰: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柴胡證仍在者,復與柴胡湯。此雖已下之,不爲逆,必蒸蒸而振,卻復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爲結胸;但滿而不痛者,此爲虛痞。蓋實邪留結,則爲硬爲痛;虛邪留滯,則但滿而不硬痛也。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湯主之,明其邪熱可知矣。脈浮而緊,而反下之,緊反入裏則作痞,按之自濡,但氣痞耳,明其邪氣可知矣。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表邪未罷,醫反下之,胃中空虛,客氣動膈,陽氣內陷,心中因硬,則爲結胸,須陷胸湯圓攻之可也。傷寒中風,醫反下之,心下痞硬而滿,醫見心下痞,爲病不盡而復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結熱,但以胃中空虛,客氣上逆,故使硬也,須諸瀉心湯散可也。二者俱是心下滿硬,一爲虛,一爲實。凡投湯者,大須詳審。結胸雖爲實邪,衆皆共知,當用陷胸湯圓下之。或脈浮大者則不可下,下之則死。即是猶帶表邪,未全結實,下之重虛其裏,邪深結則死。設或結胸形證悉具而加煩躁者,又爲不治之疾。藥之所以能勝邪者,必待胃氣施布藥力,始能溫汗吐下之,以逐其邪氣。邪氣勝,胃氣絕者,湯藥縱下,胃氣不能施布,雖神丹其能爲效耶?

腹滿

傷寒腹滿,何以明之?腹滿者,俗謂之肚脹是也。華佗曰:傷寒一日在皮,二日在膚,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入胃。入胃,謂入腑也,是在腹也,猶未全入裏也。雖腹滿爲裏證,故亦有淺深之別。經曰:表已解而內不消,非大滿猶生寒熱,則病不除,是其未全入腑。若大滿大實,堅有燥屎,自可除下之,雖四五日不能爲禍,謂之邪氣已入腑也。傷寒邪入腹,是裏證已深,故腹滿,乃可下之者多矣。如經曰: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若腹大滿不通者,可與小承氣湯。發汗不解,腹滿痛者,急下之。本太陽病,醫反下之,因而腹滿時痛者,屬太陰也,桂枝加芍藥湯主之。大實痛者,桂枝加大黃湯主之。少陰病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諸如此者,皆爲裏證是也。雖曰腹中滿痛者,此爲實也,當下去之。然腹滿不減者,則爲實也;若腹滿時減者,又爲虛也,則不可下。經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金匱要略》曰:腹滿時減復如故,此虛寒從下上也,當以溫藥和之。蓋虛氣留滯,亦爲之脹,但比之實者,不至堅痛也。大抵腹滿屬太陰證也。陽熱爲邪者,則腹滿而咽乾,陰寒爲邪者,則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時腹自痛。太陰者,脾土也,治中央,故專主腹滿之候。又發汗吐下之後,因而成腹滿者,皆邪氣乘虛內客爲之,而所主又各不同。經曰:發汗後腹脹滿者,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蔘湯主之。傷寒吐後腹脹滿者,調胃承氣湯主之。傷寒下後,心煩腹脹滿臥起不安者,梔子厚朴湯主之。三者有當溫者,有當下者,有當吐者,何邪氣不一也。且發汗後腹滿,當溫之,邪氣在表,因發散則邪去。胃爲津液之主,發汗亡陽,則胃氣虛而不能敷布諸氣,壅滯而爲脹滿,是當溫散可也。吐後腹滿,可下之,邪氣在胸者,則可吐之,吐之邪去則安。若吐後邪氣不去,加之腹脹滿者,是胸中之邪,下傳入胃,壅而爲實,故生脹滿,當須下之可也。下後腹滿可吐者,邪氣在表,未傳入腑而妄下之,邪自表乘虛而入,鬱於胸中而爲虛煩,氣上下不得通利者,腹爲之滿,故當吐之可也。凡爲醫者,要識邪氣所起所在。審其所起,知邪氣之由來;觀其所在,知邪氣之虛實。發汗吐下之不瘥,溫補針灸之適當,則十全之功自可得也。

少腹滿

傷寒少腹滿者,何以明之?少腹滿者,臍下滿是也。少腹者,下焦所治。《難經》曰:下焦者當膀胱上口,主分別清濁,其治在臍下。邪氣自上而下,至於下焦,結而不利,故少腹滿也。胸中滿,心下滿,皆氣爾,即無物也。及腹滿者,又有燥屎爲之者。至於少腹滿者,非止氣也,必有物聚於此而爲之滿爾。所以然者,身半以上,同天之陽,清陽歸之;身半已下,同地之陰,濁陰歸之。清者在上,而濁者在下。《內經》謂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當出不出,積而爲滿,是在上而滿者氣也,在下而滿者物也。所謂物者,溺與血爾。邪氣聚於下焦,則津液不得通,血氣不得行,或溺或血,留滯於下,是生脹滿而硬痛也。若從心下至少腹皆硬滿而痛者,是邪實也,須大陷胸湯下之。若但少腹硬滿而痛,小便利者則是畜血之證,小便不利者便是溺濇之證。經曰:少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爲有血也。又曰:少腹硬,小便不利者,爲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其小便利而少腹滿者,爲太陽隨經瘀血在裏,太陽自入腑者也。經曰: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者愈。其外未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桃仁承氣湯主之。是少腹硬滿,爲物聚於下可知矣。滲之利之,參酌隨宜,可爲上工。

煩熱

傷寒煩熱,何以明之?煩者,熱也,與發熱若同而異也。發熱者,怫怫然發於肌表,有時而已者是也。煩者爲煩而熱,無時而歇者是也。二者均是表熱,而煩熱爲熱所煩,非若發熱而時發時止也,故謂之煩熱。經曰:病人煩熱,汗出則解。又曰:發汗已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再與桂枝湯。又曰:服桂枝湯,反煩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湯則愈。即此觀之,煩爲表熱明矣。故又有煩疼,即是熱疼;又有煩渴,即是熱渴也。以煩爲熱,又何疑焉?至於胸中煩,心中煩,內煩、虛煩,皆以煩爲熱。設傷寒至六七日,手足三部脈皆至大煩,而口噤不能言,其人躁擾者;與脈和大煩,目重瞼內際黃者,又皆爲欲解。所以言大煩者,以肌表大熱,則是邪熱欲去,泄達於外也,故爲欲解。內經曰:謹熟陰陽,以意調之。

虛煩

傷寒虛煩,何以明之?虛煩者,心中鬱郁而煩也。有胸中煩,有心中煩,有虛煩,諸如此者,皆熱也。若止雲煩者表熱也,反其邪熱傳裏,故有胸中煩、心中煩、虛煩之別。三者要在觀其熱所從來,審其虛實,而治爲不同也。如不經發汗吐下而煩者,則是傳經之熱,不作膈實者,但多和解而已。故經曰:心煩喜嘔,或胸中煩而不嘔者,小柴胡湯主之。少陰病二三日,心中煩不得臥者,黃連阿膠湯主之。少陰病胸滿心煩者,豬膚湯主之。是皆和解而徹熱者也。若因吐下發汗後而煩者,則是內陷之煩,但多湧吐而已。發汗吐下後虛煩不得眠,若劇者,必反覆顛倒,心中懊憹者,梔子豉湯主之。若少氣者,梔子甘草豉湯主之。若嘔者,梔子生薑豉湯主之。心煩腹滿,臥起不安者,梔子厚朴湯主之。圓藥大下後,身熱不去微煩者,梔子乾薑湯主之。是皆取吐而湧其熱者也。虛煩之狀,心中溫溫然欲吐,憒憒然無奈,欲嘔不嘔,擾擾亂亂,是名煩也。非吐則不能已。經曰:下利後更煩,按之心下濡者,爲虛煩也,宜梔子豉湯。脈乍結,心中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瓜蒂散。二者證均是煩也,藥均是吐也,而有輕重之不同。吐下發汗後,邪氣乘虛而入爲煩者,則謂之虛煩,與梔子豉湯,則是吐劑之輕者。不因吐下發汗後,邪氣結於胸中,則爲膈實,與瓜蒂散,則是吐劑之重者。又陽明病不吐不下心煩者,則是煩之實者也,與調胃承氣湯下之。傷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煩者,則是煩之虛者也,與小建中湯補之。煩爲熱也,悸而煩複爲主者,以悸爲虛,悸甚而煩,故爲虛也。少陽之邪入腑者,煩而悸,則爲熱也。大抵先煩而悸者,是爲熱也;先悸而煩者,是爲虛也。《內經》曰:治病必先求其本。誠哉是言也!

煩躁

傷寒煩躁,何以明之?煩爲擾擾,而煩躁爲憤躁之躁。合而言之,煩躁爲熱也;析而分之,煩也躁也,有陰陽之別焉。煩陽也,躁陰也。煩爲熱之輕者,躁爲熱之重者。更有煩疼、煩悶、煩渴、虛煩,皆以煩爲熱也。有不煩而躁者,爲怫怫然便作躁悶,此爲陰盛隔陽也。雖大躁欲於泥水中臥,但飲水不得入口者是矣。所謂煩躁者,謂先煩漸至躁也。所謂躁煩者,謂先發躁而迤邐復煩者也。煩躁之由,又爲不同。有邪氣在表而煩躁者,有邪氣在裏而煩躁者,有因火劫而煩躁者,有陽虛而煩躁者,有陰盛而煩躁者,皆不同也。經曰:當汗不汗,其人煩躁。太陽中風,脈浮而緊,不汗出而煩躁,大青龍湯主之。是邪氣在表而煩躁者也。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繞臍痛,煩躁發作有時,此有燥屎也。是邪氣在裏而煩躁者也。太陽病以火燻之,不得汗,其人必躁。太陽病二日,反躁,火熨其背,令大汗出。大熱入胃煩躁者,火劫令煩躁者也。陽微發汗,躁不得眠,與下之後復發汗,晝日煩躁不得眠,夜而安靜,不嘔不渴,無表證,脈沉微,身無大熱者,乾薑附子湯主之。及發汗若下之,病仍不去,煩躁者,茯苓四逆湯主之。陽虛煩躁者也。少陰病吐利手足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陰盛而煩躁者也。諸如此者,證之常也,非逆也。設或結胸證悉具,煩躁者,死。發熱下利,厥逆躁不得臥者,死。少陰病吐利躁煩四逆者,死。少陰病四逆惡寒而身蜷,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少陰病五六日自利,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是數者,又皆爲不治之證。嗚呼!煩躁爲常有之疾,復有諸不治之證,臨病者之側,又當熟審焉。

懊憹

傷寒懊憹,何以明之?懊者懊惱之懊,憹者鬱悶之貌。即心中懊懊惱惱,煩煩憹憹,鬱郁然不舒暢,憒憒然無奈,比之煩悶而甚者,懊憹也。由下後表中陽邪,乘虛內陷,鬱而不發,結伏於胸心之間,故如是也。經曰:表未解,醫先下之,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又曰:下之益煩,心中懊憹如飢。即是陽氣內陷爲諸懊憹也。其治之法,或吐之,或下之。若發汗吐下後,虛煩不得眠,劇者必反覆顛倒,心中懊憹;與陽明病下之,其外有熱,手足溫而不結胸,心中懊憹,飢不能食,但頭汗出,二者爲邪熱鬱於胸中,當須梔子豉湯吐之,以湧其結熱也。陽明病下之,心中懊憹而煩,胃中有燥屎者;與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必發黃,二者爲邪熱結於胃中,當須大承氣、茵陳湯攻之,以滌其內熱也。識諸此者,吐下之不瘥,湯劑之適當,則無不愈者。一或當汗反吐,療熱以溫,則變證百出,斑出黃生者多矣。

舌上胎

傷寒舌上胎,何以明之?舌者心之官,法應南方火,本紅而澤。傷寒三四日已後,舌上有膜白滑如胎,甚者或燥或濇,或黃或黑,是數者熱氣淺深之謂也。邪氣在表者,舌上即無胎;及邪氣傳裏,津液結搏,則舌上生胎也。寒邪初傳,未全成熱,或在半表,或在半里,或邪氣客於胸中者,皆舌上胎白而滑也。經曰: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熱,胸上有寒,邪初傳入裏者也。陽明病脅下硬滿,不大便而嘔,舌上白胎者,可與小柴胡湯,是邪氣在半表半里者也。陽明病若下之,則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舌上胎者,梔子豉湯主之,是邪客於胸中者也。髒結宜若可下,舌上胎滑者,則雲不可攻也,是邪未全成熱,猶帶表寒故也。及其邪傳爲熱,則舌之胎不滑而濇也。經曰:傷寒七八日不解,熱結在裏,表裏俱熱,時時惡風大渴,舌上乾燥,而煩欲飲水數升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是熱耗津液而滑者已幹也。若熱聚於胃,則舌爲之黃,是熱已深也。《金匱要略》曰:舌黃未下者,下之黃自去。若舌上色黑者,又爲熱之極也。《黃帝針經》曰:熱病口乾舌黑者,死。以心爲君主之官,開竅於舌,黑爲腎水見於心部,心者火,腎者水,邪熱已極,鬼賊相刑,故知必死。觀其口舌,亦可見其逆順矣。

衄血

傷寒衄者,何以明之?鼻中血出者是也。雜病衄者,責熱在裏;傷寒衄者,責熱在表。何以言之?《病源》曰:心主血,肝藏血,肺主氣,開竅於鼻,血得熱則散,隨氣上從鼻中出則爲衄,是雜病者,責在裏熱也。經曰: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衄者,宜麻黃湯。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與小承氣湯。其小便清者,知不在裏仍在表也,當鬚髮汗。若頭痛者必衄,宜桂枝湯。以此觀之,是傷寒衄者,責其表熱也。《千金翼》曰:吐血有三種:一曰肺疽,二曰傷胃,三曰內衄。既吐血家謂之內衄,則其鼻中出血者,可謂之外衄,是經絡之血妄行也。經絡熱盛,陽氣壅重,迫血妄行,出於鼻則爲衄。經曰:其人發煩目瞑,劇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陽氣重故也。又曰:陽盛則欲衄,陰虛則小便難。言衄爲經中陽盛也。凡傷寒脈浮,鼻中燥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是欲衄也。經曰:陽明病,口乾鼻燥能食者,則衄。又有不應發汗而強發汗因致衄者。經曰: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爲難治是也。衄家雖爲邪熱在經,而又不可發汗。經曰:衄家不可發汗,發汗則額上陷,脈急緊,直視不能眴,不得眠。前雲桂枝湯、麻黃湯治衄者,非治衄也,即是發散經中邪氣耳。若邪氣不得發散,壅盛於經,逼迫於血,則因致衄也。即非桂枝、麻黃湯專治衄也。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衄者愈,是經中之邪,隨血而散則解矣。故知衄者,不待桂枝、麻黃湯發散之也。衄者,若但頭汗出,身無汗及汗出不至足者,死。黃帝又皆以爲不治之疾。臨病之際,審而治之,則不失矣。

噦

傷寒噦者,何以明之?噦者,俗謂之咳逆者是也。若[食(句去口改吉)]則但胸喉間氣塞滯不得下通,然而無聲也。噦則喫喫然有聲者是也。二者相近,皆胃之疾,但輕重有差爾。虛寒相搏,反飲冷水,令汗大出,水得寒氣,冷必相搏,其人即[食(句去口改吉)],言胃氣虛竭也。傷寒大吐大下之後,極虛復發汗出者,其人外氣怫鬱,復與之水,以發其汗,因得噦,所以然者,胃中寒冷故也。又胃中虛冷不能食者,飲水則噦。即是觀之,皆胃疾可知矣。經曰:趺陽脈浮則爲[食(句去口改吉)],關脈滑則爲噦。此爲醫咎,責虛取實之過也。大抵妄下之後,胃虛氣逆而成噦。溼家若下之太早,或其人本虛,悞攻其熱;或陽明病不能食,悞攻其熱,諸如此者,皆下之後胃虛而噦者也。然[食(句去口改吉)]爲水寒相搏,必曰小青龍湯去麻黃加附子而可。至於噦者,則又熱氣壅鬱,氣不得通而成者也。輕者有和解之證,重者有攻下之候。經曰:有潮熱時時噦,與小柴胡湯者,即是和解之證也。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則愈,即可攻下之候也。傷寒有此,則病已極矣,非若渴煩等輕緩之候。如太陽中風以火劫發汗,陰陽俱虛竭,身體枯燥,但頭汗出,劑頸而還,腹滿微喘,口乾咽爛,或不大便,久則讝語,甚者至噦,是言其極也。又不尿腹滿加噦者,不治,是爲真病。其若是者,雖有神醫之術,當斯脫絕之候,又何以措其手足哉!

欬

傷寒咳者,何以明之?咳者,聲咳之咳,俗謂之嗽者是也。肺主氣,形寒飲冷則傷之,使氣上而不下,逆而不收,衝擊膈咽,令喉中淫淫如癢,習習如梗,是令咳也。甚者續而不已,連連不止,坐臥不安,語言不竟,動引百骸,聲聞四近矣。咳之由來,有肺寒而咳者,有停飲而咳者,有邪氣在半表半里而咳者。雖同曰咳,而治各不同也。《內經》曰:肺之令人欬,何也?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寒氣,寒氣以從其合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肺寒則外內合邪,因而客之,則爲咳嗽者,是肺寒而咳也。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效,小青龍湯主之。少陰病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爲有水氣,其人或咳者,真武湯加五味子、細辛、乾薑主之。二者是停飲而咳者也。雖皆爲水飲所作,而小青龍湯所主爲水飲與表寒相合而咳者,真武湯所主爲水飲與裏寒相合而咳者,又不可不知也。傷寒中風,往來寒熱,胸脅苦滿,默默不欲飲食,心煩喜嘔或咳者,小柴胡湯去人蔘、大棗、生薑加乾薑、五味子主之。少陰病四逆,其人或咳者,四逆散加乾薑、五味子主之。二者是邪氣自表傳裏而咳者。雖皆爲邪氣傳裏,而小柴胡湯所主,爲陽邪傳裏,動肺而咳者,四逆散所主,爲陰邪傳裏,動肺而咳者,又不可不識也。表寒也,裏寒也,協水飲則必動肺,以形寒寒飲則傷肺故也。陽邪也,陰邪也,自表傳裏,則必動肺,以髒真高於肺故也。咳爲肺疾,治之必發散而可矣。而又有不可發汗者。經曰:咳而小便利者,不可發汗,發汗則四肢厥逆冷。又曰:咳而發汗,蜷而苦滿,腹中復堅,茲雖逆也。又脈散者爲心火刑于肺金,鬼賊相刑必死。

喘

傷寒喘者,何以明之?肺主氣,形寒飲冷則傷肺,故其氣逆而上行,沖沖而氣急,喝喝而息數,張口抬肩,搖身滾肚,是爲喘也。傷寒喘者,有邪氣在表,氣不利而喘者;有水寒之氣射肺而喘者,各不同也。喘家,作桂枝加厚朴杏仁湯。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發汗後,飲水多必喘,以水灌之亦喘。傷寒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咳或喘者,小青龍湯去麻黃加杏仁主之,是欲發散水寒也。經曰:喘而汗出者,與葛根黃芩黃連湯以利之。汗出而喘者,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以發之。二者如何而然也?且邪氣內攻,氣逆不利而喘者,因喘而汗出,見其邪氣在裏也,雖表未解,未可和之。若邪氣外盛壅遏,使氣不利而喘者,雖汗而喘不已,見其邪氣在表也,雖經汗下亦可發之。此亦古人之奧義。傷寒止於邪氣在表而喘者,心腹必濡而不堅。設或腹滿而喘,則又爲可下之證。經曰:短氣腹滿而喘有潮熱者,此外慾解,可攻裏也。爲因脹滿而喘矣。又或邪氣內盛;正氣欲脫。氣壅上逆,亦主喘也。經曰:直視讝語喘滿者死。又,汗出發潤喘不休者,此爲肺絕;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此爲命絕。皆爲不治之喘也。省疾問病,更宜消息。

嘔吐

傷寒嘔吐,何以明之?嘔者有聲者也,俗謂之啘,吐者吐出其物也。故有乾嘔而無干吐。是以於嘔則曰食谷欲嘔,及吐則曰飲食入口即吐,則嘔吐之有輕重可知矣。傷寒嘔有責於熱者,有責於寒者,至於吐家則悉言虛冷。經曰:太陰之爲病,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時腹自痛。又曰:胃中虛冷,故吐也。嘔家則不然。嘔有熱者,有寒者,有停飲者,有胃脘有膿者,皆當明辨之。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與其嘔不止,心下鬱郁微煩,大柴胡湯主之者,是邪熱爲嘔者也。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當溫之;與其乾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主之,是寒邪爲嘔者也。先嘔後渴者,此爲欲解;先渴後嘔者,爲水停心下,此屬飲家,是停飲嘔者。嘔家有癰膿不須洽,膿儘自愈,是胃脘有膿而嘔也。諸如此者,雖有殊別,大抵傷寒表邪欲傳裏,裏氣上逆則爲嘔也。是以半表半里證,多雲嘔也。傷寒三日,三陽爲盡,三陰不受邪,是知邪氣傳裏者,必致嘔也。至於乾薑附子湯證,雲不嘔不渴,爲裏無熱;十棗湯證,雲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者,此表解裏未和也。即此觀之,其嘔爲裏熱明矣。嘔家之爲病,氣逆者必散之,痰飲者必下之。《千金》曰:嘔家多服生薑,此是嘔家聖藥。是要散其逆氣也。《金匱要略》曰:嘔家用半夏以去其水,水去嘔則止。是要下其痰飲也。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者,謂其氣逆而未收斂爲實也。其嘔而脈弱,小便複利,身有微熱見厥者,已爲難治,蓋謂其虛寒之甚也。

悸

傷寒悸者,何以明之?悸者,心忪是也。築築惕惕然動,怔怔忪忪不能自安者,是矣。心悸之由,不越二種:一者氣虛也,二者停飲也。傷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煩者,小建中湯主之。少陰病四逆,其人或悸者,四逆散加桂五分,是氣虛而悸者也。飲水多必心下悸,是停飲而悸者也。其氣虛者,由陽氣內弱,心下空虛,正氣內動而爲悸也。其停飲者,由水停心下。心爲火而惡水,水既內停,心不自安則爲悸也。又有汗下之後,正氣內虛,邪氣交擊而令悸者,與氣虛而悸者,則又甚焉。太陽病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必心下悸。太陽病若下之,身重心下悸者,不可發汗。少陽病不可吐下,吐下則悸而驚。少陽病不可發汗,發汗則讝語,此屬胃,胃和則愈,胃不和則煩而悸。是數者,皆汗後恊邪者,與其氣虛而悸者,有以異也。或鎮固或化散之,皆須定其浮氣也。又飲水過多,水飲不爲宣佈,留於心下,甚者則悸。《金匱要略》曰:食少飲多,水停心下,甚者則悸。飲之爲悸,甚於他邪,雖有餘邪,必先治悸。何者?以水停心下,若水氣散則無所不之,浸於肺則爲喘爲咳,傳於胃則爲噦爲噎,溢於皮膚則爲腫,漬於腸間則爲利下,不可緩之也。經曰:厥而心下悸,宜先治水,與茯苓甘草湯後,治其厥。不爾,水漬於胃,必作利也。厥爲邪之深者,猶先治水,況其邪氣淺者乎?

渴

傷寒渴者,何以明之?渴者,裏有熱也。傷寒之邪,自表傳至裏,則必有名證,隨其邪淺深而見焉。雖曰一日在皮,二日在膚,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入胃,其傳經者,又有證形焉。太陽主氣而先受邪,當一二日發頭項痛而腰脊強者是矣。太陽傳陽明,則二三日發,身熱目疼,鼻幹不得臥也。陽明傳少陽,則三四日發胸脅痛而耳聾。此三陽皆受病,爲邪在表而猶未作熱,故不言渴。至四五日少陽傳太陰經,邪氣漸入裏,寒邪漸成熱,當是時也,津液耗少,故腹滿而嗌幹。至五六日,太陰傳少陰,是裏熱又漸深也。當此之時,則津液爲熱所搏,漸耗而幹,故口燥舌幹而渴。及至六七日,則少陰之邪,傳於厥陰,厥陰之爲病消渴,爲裏熱已極矣。所謂消渴者,飲水多而小便少者是矣,謂其熱能消水也。所以傷寒病至六七日而渴欲飲水,爲欲愈之病,以其傳經盡故也。是以厥陰病雲,渴欲飲水,少少與之愈者是也。邪氣初傳入裏,熱氣散漫未收,燻蒸焦膈,搏耗津液,遂成渴也。病人雖渴,欲得飲水,又不可多與之。若飲水過多,熱少不能消,故復爲停飲諸疾。經曰:凡得時氣病,至五六日而渴欲飲水,飲不能多,勿多與也。何者?以腹中熱尚少,不能消之,便更與人作病也。若大渴欲飲水,猶當依證與之。與之常令不足,勿極意也。言能飲一斗與五升。又曰:渴欲飲水,少少與之,但以法救之。渴者,宜五苓散。至於大渴欲飲水數升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皆欲潤其燥而生津液也。凡得病反能飲水,此爲欲愈之病,其不曉病者,但聞病飲水自瘥。小渴者,乃強與飲之,因成大禍,不可復救。然則悸動也,支結也,喘咳噎噦,乾嘔腫滿,下利,小便不利,數者皆是飲水過傷,而診病之工,當須識此,勿令誤也。

振

傷寒振者,何以明之?振者,森然若寒,聳然振動者,是也。傷寒振者,皆責其虛寒也。至於欲汗之時,其人必虛,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振,近戰也,而輕者爲振矣。戰爲正與邪爭,爭則爲鼓慄而戰;振但虛而不至爭,故至聳動而振也。下後復發汗振寒者,謂其表裏俱虛也。亡血家發汗則寒慄而振者,謂其血氣俱虛也。諸如此者,止於振聳爾。其振振欲擗地者,有身爲振振搖者,二者皆發汗過多亡陽,經虛不能自主持,故身爲振搖也。又非若振慄之比。經曰:若吐若下後,心下逆滿,氣上衝胸,起則頭眩,發汗則動經,身爲振振搖者,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主之。太陽病發汗不解,其人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湯主之。二湯者,皆溫經益陽,滋血助氣之劑,經虛陽弱得之,未有不獲全濟之功者。

戰慄

傷寒戰慄,何以明之?二者形相類而實非一。合而言之,非二也;析而分之,有內外之別焉。戰者,身爲之搖者是也;慄者,心戰是也。二者有內外之診也。昧者通而爲一,而不知有逆順之殊焉。經曰:胃無谷氣,脾濇不通,口急不能言,戰而慄者。即此觀之,二者豈不異哉?戰之與振,振輕而戰重也。戰之與慄,戰外而慄內也。戰慄者,皆陰陽之爭。傷寒欲解,將汗之時,正氣內實,邪不能與之爭,則便汗出而不發戰也。邪氣欲出,其人本虛,邪與正爭,微者爲振,甚者則戰,戰退正勝而解矣。經曰:病有戰而汗出,因得解者,何也?其人本虛,是以發戰者是也。邪氣外與正氣爭則爲戰,戰其愈者也。邪氣內與正氣爭則爲慄,慄爲甚者也。經曰:陰中於邪,必內慄也。表氣微虛,裏氣不守,故使邪中於陰也。方其裏氣不守,而爲邪中於正氣,正氣怯弱,故成慄也。戰者正氣勝,慄者邪氣勝也。傷寒六七日欲解之時,當戰而汗出,其有但心慄而鼓頷,身不戰者,已而遂成寒逆,似此證多不得解。何者?以陰氣內盛,正氣大虛,不能勝邪,反爲邪所勝也。非大熱劑與其灼灸,又焉得而御之?

四逆

傷寒四逆,何以明之?四逆者,四肢逆而不溫者是也。積涼成寒,積溫成熱,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傷寒始者,邪在皮膚,當太陽陽明受邪之時則一身手足盡熱,當少陰太陰受邪之時則手足自溫,是表邪漸緩而欲傳裏也。經曰:傷寒四五日,手足溫而渴者,小柴胡湯主之。是太陽之邪,傳之少陰也。傷寒脈浮,手足自溫者,是爲系在太陰,是少陽邪傳於太陰也。是知邪氣在半表半里,則手足不熱而自溫也。至於邪傳少陰,爲裏證已深,雖未至厥,而手足又加之不溫,是四逆也。若至厥陰則手足厥冷矣。經曰:少陰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方用柴胡、枳實、芍藥、甘草四者,皆是寒冷之物,而專主四逆之疾,是知四逆非虛寒之證也。又有四逆諸湯,亦治四逆手足寒,方用乾薑、附子熱藥者,厥有旨哉!若手足自熱而至溫,從四逆而至厥者,傳經之邪也,四逆散主之。若始得之,手足便厥而不溫者,是陰經受邪,陽氣不足,可用四逆湯溫之。當須識此,勿令誤也。四逆與厥,相近而非也。經曰:諸四逆厥者不可下,是四逆與厥有異也。吐利煩躁見四逆者,死,是惡見其四逆也。診視之間,熟詳究之。

厥

傷寒厥者,何以明之?厥者冷也,甚於四逆也。經曰:厥者,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爲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謂陽氣內陷,熱氣逆伏,而手足爲之冷也。經曰:傷寒一二日至四五日厥者,必發熱。前熱者後必厥。厥深者熱亦深,厥微者熱亦微。是知內陷者手足爲厥矣。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亦是言發動其熱。先熱而後厥者,熱伏於內也;先厥而後熱者,陰退而陽氣得復也。若始得之便厥者,則是陽氣不足而陰氣勝也。大抵厥逆爲陰所主寒者多矣,而又有進退之別。經曰:病厥五日,熱亦五日,設六日當復厥,不厥者自愈。發熱四日,厥反三日,復熱四日,厥少熱多,其病自愈。厥四日,熱反三日,復厥五日,其病爲進。寒多熱少,陽氣退,故爲進也。病至厥陰,傳經盡也。當是之時,陽氣勝陰,厥少熱多,其病則愈。若或陰氣反勝,陽不得復,厥多熱少,其病則逆。厥爲陰氣至也,熱爲陽氣復也。至於下利,則曰先厥後發熱,而利必自止,見厥複利。厥者復爲熱,爲陽氣得復,而利必自止。熱者便爲厥,是陰氣還勝也,故復下利矣。諸陽受氣於胸中,邪氣客於胸中,鬱郁留結,則陽氣不得敷布,而手足爲之厥。經曰:手足厥冷,脈乍緊,邪結在胸中,心中滿而煩,飢不能食,病在胸中,當吐之者是矣。厥爲陰之盛也,若更加之惡寒而蜷者,陰氣之極也,則難可制。經曰:少陰病惡寒,身蜷而利,手足厥冷者,不治。是厥冷之逆者,神丹其能生乎?

鄭聲

傷寒鄭聲,爲邪音也。孔子曰:惡鄭聲之亂雅樂也。又曰: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入殆。是謂鄭聲爲不正之音也。傷寒鄭聲者,則其聲如鄭衛之音轉不正也。經曰:虛則鄭聲。今汗後或病久人聲轉者是也。以此爲虛,從可知矣。又鄭聲者,重語也,正爲聲轉也。若聲重而轉其本音者亦是矣。昧者殊不知此,妄以重爲重迭之語,與讝語混而莫辨,遂止以身熱脈數,煩渴便難而多言者爲讝語;以身涼脈小自利不渴,而多言者爲鄭聲。如此則有失仲景之本意。兼鄭聲淫則語以正之,則鄭聲不爲重迭,正爲不正也。況仲景之書三百九十餘證,曲盡傷寒形候,未有脫落而不言者。若是鄭聲爲多言,則於三陰門中,亦須條見。所以鄭聲別無證治者,是不與讝語爲類也。雖曰虛矣,止爲正氣虛而不全,故使轉聲而不正也。明者鑑此,幸詳究之!

讝語

傷寒讝語,何以明之?讝者,謂呢喃而語者也。又作讝謂妄有所見而言也。此皆真氣昏亂,神識不清之所致。夫心藏神而主火,病則熱氣歸焉。傷寒胃中熱盛,上乘於心,心爲熱冒,則神昏亂而語言多出識昏,不知所以然,遂言無次而成讝妄之語。輕者睡中呢喃,重者不睡亦語言差繆。有讝語者,有獨語者,有狂語者,有語言不休者,有言亂者,此數者,見其熱之輕重也。讝語與獨語,雖問有妄錯之語,若與人言有次,是熱未至於極者也。經曰:獨語如見鬼狀,若劇者,發則不識人。是病獨語未爲劇也。狂語者,熱甚者也。由神昏而無所見覺,甚則至於喊叫而言語者也。言語不休,又其甚也。至於亂語者,謂妄言罵詈,善惡不避親疏,爲神明已亂也。經曰:諸逆發汗,微者難差,劇者言亂,是難可複製也。讝語之由,又自不同,皆當明辨之;有被火劫而致者,有汗出而致者,有下利而致者,有下血而致者,有燥屎在胃而致者,有三陽合病而致者,有過經而致者,有亡陽而致者。經曰:火熱入胃中,水竭躁煩,必發讝語。又腹滿微喘,口乾咽爛,或不大便,久則讝語。是因被火刼而致也。汗出讝語,此爲風也,須下之。過經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語言必亂,以表虛裏實故也。是汗出而致者也。下利讝語者,有燥屎也,小承氣湯主之。是下利而致者也。下血讝語者,此爲熱入血室,當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是下血而致者也。讝語有潮熱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是燥屎在胃而致者也。腹滿身重,雖以轉側,口不仁而面垢,讝語遺尿。是三陽合病而致者也。過經讝語者熱也,當以湯下之,是過經而致者也。發汗多亡陽讝語者,不可下,與柴胡湯桂枝湯,和其榮衛,是以有通津液後自愈,是亡陽而致者也。諸如此者,脈短則死,脈自和則愈。又身微熱脈浮大者生。逆冷脈細沉,不過一日死。實則讝語,氣收斂在內而實者,本病也。或氣上逆而喘滿,或氣下奪而自利者,皆爲逆也。經曰:直視讝語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謂其正氣脫絕也。能知虛實之診,能識從逆之要,治病療病,則不失矣。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三

傷寒門

明理論 【金 成無己】

短氣

傷寒短氣,何以明之?短氣者,氣短而不能相續者,是矣。似喘而非喘者,有氣上衝,而實非氣上衝也。喘者,張口抬肩,搖身滾肚,謂之喘也。氣上衝者,腹裏氣時時上衝也。所謂短氣者,呼吸雖數而不能相續,似喘而不搖肩,似呻吟而無痛者,短氣也。經所,謂短氣者衆,實爲難辨之證,愚醫莫識之,爲治有誤者多矣。要識其短氣之真者,氣急而短促,謂之氣短者是也。短氣有責爲虛者,有責爲實者,要當明辨之。經曰:趺陽脈微而緊,緊則爲寒,微則爲虛,微緊相搏則爲短氣。此爲短氣之虛者也。短氣腹滿而喘有潮熱,此外慾解,可攻裏也。此爲短氣之實者也。又有屬表,又有屬裏者,要當審視之。經曰:短氣但坐,以汗出不徹故也,更發汗則愈;與其風溼相搏,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甘草附子湯主之者,是邪在表而短氣者也。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者,此表解裏未和也,十棗湯主之;與其太陽病醫反下之,短氣煩躁,心懊憹,陽氣內陷,心下因硬則爲結胸,大陷胸湯主之,是邪氣在裏而短氣者也。虛也,實也,在表也,在裏也,皆作短氣。又何以辨虛實也?大凡心腹脹滿而短氣者,邪在裏而爲實也。腹濡滿而短氣者,邪在表而爲虛也。大抵短氣爲實。《金匱要略》曰:短氣不足以息者實也。又水停心下,亦令短氣。《金匱要略》曰:食少飲多,水停心下微者短氣。即此觀之,短氣之由亦衆矣。必審其形候,使的而不惑,必審其邪氣在表裏之不差,隨證攻之,了無不愈者矣。

搖頭

傷寒搖頭,何以明之?頭者,諸陽之會也。諸陽之脈皆上於頭,諸陰脈皆至頸胸中而還。陽脈不治,則頭爲之搖。傷寒搖頭有三,皆所主不同也。有曰,搖頭言者裏痛也。以裏有痛者,言語則劇,欲言則頭爲之戰搖也。有曰獨搖頭卒口噤背反張者,痙病也。以風盛於上,風主動搖故也。裏痛非邪也,痛使之然。痙病非逆也,風使之然。至於陽反獨留,形體如煙燻,直視搖頭者,又謂之心絕。蓋心藏神而爲陰之本,陽根於陰,陰根於陽,陰陽相根,則榮衛上下相隨矣,絕則神去而陰竭,陽無根者,則不能自主持,故頭爲之搖矣。王冰曰:滋苗者宜固其根,伐下者必枯其上。內絕其根,外作搖頭,又何疑焉?心絕者,真病也;風痙裏痛者,邪氣也。觀其頭搖,又當明其臧否焉。

瘈瘲

傷寒瘈瘲,何以明之?瘈者,筋脈急也;瘲者,筋脈緩也。急者則引而縮,緩者則縱而伸。或縮或伸,動而不止者,名曰瘈瘲,俗謂若搐者是也。《黃帝內經》曰:病筋脈相引而急,名曰瘈瘲。瘈謂之契合之契也。行則緩,臥則緊,從則縱。瘲疾之縱者,謂若放縱之縱也。以急爲瘈,以緩爲瘲,理至明矣。瘈瘲者,風疾也,而癲癎則瘈瘲焉。傷寒瘈瘲者,邪熱氣極也。熱盛則風搏並經絡,風主動,故四肢瘈瘲而不寧也。故風溫被火者,曰發微黃色,劇者如驚癎,時瘈瘲,言其熱氣之劇盛也。傷寒病至於發瘈瘲者,疾勢已過矣,多難可制。《內經》曰:太陽終者,戴眼反折,瘈瘲,絕汗乃出,大如貫珠,着身不流,是見其瘈瘲爲已過之疾也。又有四肢漐習,爲四肢動而不止,似瘈瘲而無力,不得伸縮者也,此爲肝絕。瘈瘲之證,雖難已,若能以祛風滌熱之劑,折其大勢,則瘈瘲亦有生者。若妄灼火,或飲以發表之藥,則死不旋踵。經曰: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

不仁

傷寒不仁,何以明之?仁,柔也。不仁謂不柔和也,癢不知也,痛不知也,寒不知也,熱不知也,任其屈伸灸刺不知,所以然者,是謂不仁也。由邪氣擁盛,正氣爲邪氣閉伏,鬱而不發,榮衛血氣虛少,不能通行,致斯然也。《內經》曰:榮氣虛則不仁。《針經》曰:衛氣不行則爲不仁。經曰:榮衛不能相將,三焦無所仰,身體痹不仁。即是言之,知榮衛血氣虛少不能通行爲不仁者明矣。經曰:諸乘寒者則爲厥,鬱冒不仁。言此厥者,是正氣爲寒氣所乘爲厥氣也,非四肢逆冷之厥也。何者,蓋以鬱冒爲昏冒,不仁爲不知痛癢,得不爲屍厥之厥耶?經曰:少陰脈不至,腎氣微,少精血,奔氣促逼,上入胸膈,宗氣反聚,血結心下,陽氣退下,熱歸陰股,與陰相動,令身不仁,此爲屍厥。其乘寒之厥,鬱冒不仁,即此屍厥可知矣。昔越人入虢,診太子爲屍厥,以鬱冒不仁爲可治,刺之而得痊濟者,實神醫之診也。嗚呼!設或脈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漿不下,形體不仁,此又爲命絕,雖越人其能起之歟!

直視

傷寒直視,何以明之?直視者,視物而目睛不轉動者是也。若目睛轉動者,非直視也。水之精爲志,火之精爲神。目者心之使也,神所寓焉,肝之外候也,精神榮焉。《針經》曰:五臟六腑之氣,皆上注於目而爲之精,精之窠爲眼,骨之精爲瞳子,筋之精爲黑睛,血之精爲絡,氣之精爲白睛,肌肉之精爲約束,裹擷筋骨血氣之精,與脈併爲系,上屬於腦,五臟血氣調和,精氣充榮,則目和而明矣。傷寒目直視者,邪氣壅盛,冒其正氣,使神智不慧,藏精之氣,不上榮於目,則目爲之直視。傷寒至於直視,爲邪氣已極,證候已逆,多難治。經曰:衄家不可發汗,汗出則額上陷,脈急緊,直視不能眴,不得眠。以肝受血而能視,亡血家肝氣已虛,目氣已弱,又發汗亡陽,則陰陽俱虛所致也。此雖錯逆,其未甚也。逮乎狂言反目直視又爲腎絕,直視搖頭又爲心絕,皆髒氣脫絕也。直視讝語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又劇者發則不識人,循衣摸牀,惕而不安,微喘直視,脈弦者生,濇者死。皆邪氣盛而正氣脫也。其或有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無表裏證,大便難,身微熱者,是非直視也,此爲內實也,可用大承氣湯、大柴胡湯下之。直視爲不治之疾,目中不了了爲可治之候,二者形證相近,其爲工者,宜熟視之。

鬱冒

傷寒鬱冒,何以明之?鬱爲鬱結而氣不舒也,冒爲昏冒而神不清也,世謂之昏迷者是也。鬱冒之來,皆虛極而乘寒則有之矣。經曰:諸乘寒者,則爲厥,鬱冒不仁。又曰:太陽病先下之而不愈,因復發汗,以此表裏俱虛,其人因致冒。冒家汗出自愈。所以然者,汗出表和故也。是知因虛乘寒,乃生鬱冒。《金匱要略》曰新產婦人有三病:一者病痙,二者病鬱冒,三者大便難,亡血,復汗,寒多,故令鬱冒。又曰:產婦鬱冒,其脈微弱,嘔不能食,大便堅,所以然者,血虛而厥,厥而必冒,冒家欲解,必大汗出。即此觀之,鬱冒爲虛寒可知矣。又或少陰病下利止而頭眩,時時自冒者,又爲死證。蓋謂其虛極而脫也。觀其鬱冒,辛無忽焉。

動氣

傷寒動氣,何以明之?動氣者,爲築築然動於腹中者是矣。髒氣不治,隨髒所主,發泄於臍之四旁,動跳築築然,謂之動氣。《難經》曰:肝內證臍左有動氣,按之牢若痛;心內證臍上有動氣,按之牢若痛;肺內證臍右有動氣,按之牢若痛,是髒氣不治,腹中氣候發動也。動氣應髒,是皆真氣虛,雖有表裏攻發之證,即不可汗下。經曰:動氣在左不可發汗,汗則頭眩,汗不止,筋惕肉瞤,是發汗而動肝氣者也。動氣在左不可下,下之則腹內拘急,食不下,動氣更劇,雖有身熱,臥則欲蜷,是下之而動肝氣者也。動氣在上不可發汗,汗則氣上衝,正在心端,是發汗而動心氣者也。動氣在上不可下,下之則掌握熱煩,身上浮冷,熱汗自泄,欲得水自灌,是下之而動心氣者也。動氣在右,不可發汗,汗則衄而渴,心苦煩,飲即吐水,是發汗而動肺氣者也。動氣在右,不可下,下之則津液內竭,咽燥鼻幹,頭眩心悸,是下之而動肺氣者也。動氣在下,不可發汗,汗之則無汗,心中大煩,骨節苦痛,目運惡寒,食則反吐,谷不得下,是發汗而動腎氣者也。動氣在下,不可下,下之則腹脹滿,卒起頭眩,食則下清谷,心下痞,是下之而動腎氣者也。且脾內證當臍有動氣,經特曰臍之四旁動氣,不可汗下。獨不言脾候當臍有動氣者,以脾者中州,爲胃以行津液,發汗吐下,已先動脾,況脾家發動氣者,詎可動之也?所以特不言之也。傷寒所以看外證爲當者,蓋不在脈之可見,必待問之可得者。發汗吐下,務要審諦,舉此動氣,類可知矣。

自利

傷寒自利,何以明之?自利者,有不經攻下自然溏泄者,謂之自利也。傷寒自利多種,須知冷熱虛實消息,投湯無致失瘥。雜病自利多責爲寒,傷寒下利多由協熱,其與雜病有以異也。表邪傳裏,裏虛協熱則利,不應下而便攻之,內虛協熱遂利,是皆協熱也。又合病家皆作自利。太陽與陽明合病,必自下利,葛根湯主之。太陽與少陽合病,必自下利,黃芩湯主之。陽明與少陽合病,必自下利,大承氣湯主之。三者皆合病下利,一者發表,一者攻裏,一者和解。所以不同者,蓋六經以太陽陽明爲表,少陽太陰爲在半表半里,少陰厥陰爲在裏。太陽陽明合病,爲在表者也,雖曰下利,必發散經中邪氣而後已,故以葛根湯以汗之。太陽與少陽合病,爲在半表半里者也,雖曰下利,必和解表裏之邪而後已,故與黃芩湯以散之。陽明少陽合病,爲少陽邪氣入腑者也,雖曰下利,必逐去胃中之實而後已,故與承氣湯以下之。是三者所以有異也。下利家何以明其寒熱耶?且自利不渴屬太陰,以其髒寒故也。下利慾飲水者,以有熱也。故大便溏小便自可者,此爲有熱;自利小便色白者,少陰病形悉具,此爲有寒。惡寒脈微,自利清谷,此爲有寒;發熱後重泄色黃赤,此爲有熱。皆可理其寒熱也。凡腹中痛轉氣,下趣少腹者,此欲自利也。自利家,身涼脈小爲順,身熱脈大爲逆。少陰病脈緊下利,脈暴微手足反溫,脈緊反去者,此爲欲解。下利脈大者爲未止,脈微弱數者爲欲自止,雖發熱不死。是知下利脈大爲逆,而脈小爲順也。自利宜若可溫,理中、白通、諸四逆輩,皆溫髒止利之劑。又有腸胃有積結,與下焦客邪,皆溫劑不能止之,必也或攻泄之或分利之而後已。經曰: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宜赤石脂禹餘糧湯。複利不止,當利其小便,是泄在下焦滲泄而聚利者也。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與下利三部皆平,按之心下硬,或脈沉而滑,或不欲食而讝語,或瘥後至年月日復發,此數者皆腸有積結而須攻泄者也。《內經》注曰:大熱內結,注泄不止,熱宜寒療,結伏須除,以寒下之,結散利止,大寒凝內,久利泄溏,愈而復發,綿歷歲年,以熱下之,寒去利止,謂之通因通用。下利雖有表證,又不可發汗,以下利爲邪氣內攻,走津液而胃虛也。故經曰:下利不可攻其表,汗出必脹滿者是矣。大抵下利脫氣至急,五奪之中,此爲甚者。其或邪盛正虛,邪壅正氣下脫,多下利而死。何以言之?經曰: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直視讝語下利者,死。下利手足厥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脈不還者,死。少陰病自利,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此數者,皆邪壅正氣下脫而死者也。《金匱要略》曰: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利下不禁。嗚呼!疾成而後藥,雖神醫不可爲已。氣既脫矣,孰能治之?

筋惕肉瞤

傷寒筋惕肉瞤,何以明之?然在傷寒中,非常常有者,必待發汗過多,亡陽則有之矣。《內經》曰: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發汗過多,津液枯少,陽氣大虛,筋失所養,故惕然而跳,瞤然而動也。太陽病脈微弱,汗出惡風者,不可服大青龍湯,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此爲逆也。太陽病發汗,汗出不解,其人仍發熱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湯主之。動氣在左不可發汗,發汗則頭眩,汗不止,筋惕肉瞤。即是觀之,其由發汗多亡陽,陽虛可見矣。茲雖逆也,止於發汗亡陽而表虛,治以溫經益陽則可矣。或因吐下發汗,表裏俱虛而有此狀者,又非但發汗後所可同也。經曰:傷寒吐下後,發汗虛煩,脈甚微,八九日心下痞鞕,脅下痛,氣上衝咽喉,眩冒,筋脈動惕者,久而成痿。此爲逆之甚者也。太陽病發汗復下之後,表裏俱虛,復加燒針,因胸煩面色青黃,膚瞤者難治。茲爲逆之甚者也。發汗吐下,庸可忽諸!

熱入血室

傷寒熱入血室,何以明之?室者屋室也,謂可以停止之處。人身之血室者,榮血停止之所,經脈留會之處,即衝脈是也。衝脈者,奇經八脈之一脈也,起於腎下,出於氣衝,並足陽明經俠臍上行,至胸中而散,爲十二經脈之海。王冰曰:衝爲血海,言諸經之血,朝會於此。男子則運行生精,女子則上爲乳汁,下爲月水。《內經》曰:任脈通,衝脈盛,月事以時下者是也。王冰曰:陰靜海滿而去血,謂衝脈盛爲海滿也。即是觀之,衝是血室可知矣。傷寒之邪,婦人則隨經而入,男子由陽明而傳。以衝之脈與少陰之絡起於腎,女子感邪,太陽隨經,便得而入衝之經,並足陽明;男子陽明內熱,方得而入也。衝之得熱,血必妄行,在男子則下血讝語,在婦人則月水適來。陽明病下血讝語,此爲熱入血室者,斯蓋言男子,不止謂婦人而言也。婦人傷寒經水適來,與經水適斷者,皆以經氣所虛,宮室不闢,邪得乘虛而入。《針經》有言曰:邪氣不得其虛,不能獨傷人者是矣。婦人熱入血室,有須治而愈者,有不須治而愈者,又各不同也。婦人中風,發熱惡寒,經水適來,得之七八日,熱除而脈遲身涼和,胸脅下滿如結胸狀,讝語者,此爲熱入血室,當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與其婦人中風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者,此爲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發作有時,小柴胡湯主之。二者是須治而愈者也。婦人傷寒發熱,經水適來,晝則明瞭,暮則讝語如見鬼狀者,此爲熱入血室,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是不須治而愈者也。讝語爲病邪之甚者,何不須治而愈耶?且胸脅滿如結胸,讝語,是邪氣留結於胸脅而不去者,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寒熱如瘧,發作有時者,是血結而不行也,須小柴胡湯散之。二者既有留邪,必須治之可也。若發熱經水適來,晝日明瞭,暮則讝語,此則經水既來,以裏無留邪,但不妄犯,熱隨血教必自愈。經曰:血自下,下者愈,故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所謂妄犯者,謂恐以讝語爲陽明內實攻之,犯其胃氣也。此無胸脅之邪,恐刺期門,犯其中焦也。此無血結,恐與小柴胡湯,犯其上焦也。小柴胡湯解散則動衛氣,衛出上焦,動衛氣是犯上焦也。刺期門則動榮氣,榮出中焦,動榮氣是犯中焦也。《脈經》有曰:無犯胃氣及上二焦,豈謂藥不謂針耶?此其是歟!

發黃

傷寒發黃,何以明之?經曰:溼熱相交,民當病癉。癉者黃也,單陽而無陰者也。傷寒至於發黃,爲病之甚也。溼也,熱也,甚者則發黃。內熱已盛覆被火者,亦發黃也。邪風被火熱,兩陽相燻灼,其身必發黃;陽明病被火,額上微汗出,小便不利者必發黃。是由內有熱而被火致發黃者也。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必發黃。是由陽明熱盛致發黃者也。傷寒發汗已,身目爲黃,所以然者,寒溼在裏不解故也,以爲不可下也,於寒溼中求之。是由寒溼致發黃者也。溼亦令黃也,熱亦令黃也,其能辨之乎?二者非止根本元來有異,而色澤亦自不同。溼家之黃也,身黃如似燻黃,雖黃而色暗不明也。至於熱盛之黃也,必身黃如橘子色,甚者勃勃出染着衣,正黃如蘗,是其正黃色也。由是觀之,溼之與熱,豈不異哉?大抵黃家屬太陰,太陰者脾之經也。脾者,土。黃,土色也。脾經爲溼熱蒸之,則色見於外必發身黃。經曰:傷寒脈浮緩,手足自溫者,是爲系在太陰,太陰當發身黃者是矣。熱雖內盛,若已自汗出小便利者,則不能發黃,必也頭汗出,身無汗,劑頸而還,小便不利,渴飲水漿,此爲瘀熱在裏,身必發黃。黃家爲熱盛,而治法亦自有殊。傷寒八九日,身如橘子色,小便不利,小腹滿者,茵陳蒿湯主之。此欲泄滌其熱也。傷寒身黃髮熱者,梔子蘗皮湯主之。此欲解散其熱也。傷寒瘀熱在裏,身必發黃麻黃連軺赤小豆湯主之。此欲解散其熱也。此數者,泄滌解散,乃爲之不同,亦皆折火徹熱之劑也。一或身黃脈沉結,少腹鞕,而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又爲蓄血在下焦使之黃也,必須抵當湯下之而愈。黃家既爲病之已極,是以有不治之者多矣。非止寸口近掌無脈,鼻氣出冷,爲不治之疾。又若形體如煙燻,直視搖頭者,是爲心絕;環口黧黑柔汗發黃,是爲脾絕。皆不治之診,醫者更詳視之。

發狂

傷寒發狂,何以明之?狂者,猖狂也,謂其不寧也。《難經》曰:狂之始發也,少臥不飢,而自高賢也,自辨智也,自貴倨也,妄笑好歌樂也,妄行走不休也。狂家所起,皆陽盛致然。《內經》曰:陰不勝其陽,脈留薄疾並乃狂也。又曰:邪入於陽則狂,邪入於陰則喑。《難經》曰:重陽者狂,重陰者癲。《脈經》曰:陰附陽則狂,陽附陰則癲。《病源》曰:陽邪並於陽則狂,陰邪並於陰則癲。即諸經之狂,爲陽盛也明矣。又陽明之病,惡人與火,聞木音則惕然而驚,心欲動,獨閉戶牖而處,甚則欲上高而歌,棄衣而走,逾垣上屋,其所上之處,皆非素能者,是謂陽邪並於陽明也。傷寒熱毒在胃,並於心臟,使神不寧而志不定,遂發狂也。傷寒至於發狂,邪熱至極也,非大吐下則不能已。又有熱在下焦,其人如狂者,經曰:熱入膀胱,其人如狂。謂之如狂,則未至於狂,但臥起不安爾。其或狂言目反直視,又爲腎之絕。汗出輒復熱,狂言不能食,又爲失志死。若此則殆非藥石之所及,是爲真病焉。

霍亂

傷寒霍亂,何以明之?上吐而下利,揮霍而撩亂是也。邪在上焦者,但吐而不利;邪在下焦者,但利而不吐。若邪在中焦,胃氣不治,爲邪所傷,使陰陽乖隔,遂上吐而下利。若止嘔吐而利,經止謂之吐利。必也上吐下利,躁擾煩亂,乃謂之霍亂。其與但稱吐利者,有以異也。傷寒吐利者,邪氣所傷;霍亂吐利者,飲食所傷也。其有兼傷寒之邪,內外不和者,加之頭痛發熱而吐利也。經曰:病發熱頭痛,身疼惡寒吐利者,此屬何病?答曰:此名霍亂,自吐下,又利止,復更發熱也。是霍亂兼傷寒者也。霍亂頭痛發熱,熱多欲飲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用水者,理中圓主之。以其中焦失治,陰陽乖隔,必有偏之者,偏陽則多熱,偏陰則多寒。許仁則曰:病有乾霍亂,有溼霍亂。乾霍亂死者多,溼霍亂死者少。蓋吐利則所傷之物得以出泄,雖霍亂甚則止於胃中水谷泄盡則止矣,所以死者少。及其乾霍亂而死多者,以其上不得吐,下不得利,則所傷之物不得出泄,壅閉正氣,關隔陰陽,煩擾悶亂,躁無所安,喘脹乾霍亂而死。嗚呼!食飲有節,起居有常者,豈得致霍亂耶?飲食自倍,腸胃乃傷。喪身之由,實自致爾。

蓄血

傷寒蓄血,何以明之?蓄血者,血在下焦,結聚而不行,蓄積而不散者,是也。血菀於上而吐血者,謂之薄厥;留於下而瘀者謂之蓄血。此由太陽隨經瘀熱在裏,血爲熱所搏結而不行,蓄於下焦之所致。經曰:太陽病六七日,表證仍在,脈微而沉,反不結胸,其人發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抵當湯主之者是也。大抵看傷寒,必先觀兩目,次看口舌,然後自心下至少腹,以手攝按之,覺有滿硬者,則當審而治之。如少腹覺有硬滿,便當問其小便。若小便不利者,則是津液留結,可利小便;若小便自利者,則是蓄血之證,可下瘀血。經曰:傷寒有熱,少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爲有血也。又曰: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硬,小便不利者,爲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皆須抵當圓下之愈。陽明證其人喜忘,屎雖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亦是蓄血之證,蓄血於下,所以如狂者。經所謂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者是也。血瘀於下,所以喜忘者,《內經》曰:血並於下,亂而喜忘者是也。二者若有其一,則爲蓄血證明矣。蓄血之證,又有輕重焉。如狂也,喜忘也,皆蓄血之甚者,須抵當湯圓以下之。如外已解,但小腹急結者,則爲蓄血之輕也,須桃仁承氣湯以利之。醫之妙者何也?在乎識形證,明脈息,曉虛實,知傳變。其於形證之明者,衆人所共識,又何以見其妙?必也形證之參差,衆人所未識獨識之,乃所以爲妙。且如病人無表裏證,發熱七八日,雖浮數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脈數不解,合熱則消谷善飢,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此有瘀血,抵當湯主之。當不大便六七日之際,又無喜忘如狂之證,亦無少腹硬滿之候,當是之時,與承氣湯下者多矣。獨能處以抵當湯下之者,是爲醫之妙者也。若是者何?以知其有蓄血也。且脈浮而數,浮則傷氣,數則傷血;熱客於氣則脈浮,熱客於血則脈數。因下之後,浮數俱去則已。若下之後數去,其脈但浮者,則榮血間熱去而衛氣間熱在矣。爲邪氣獨留,心中則飢,邪熱不殺谷,潮熱發渴也。及下之後,浮脈去而數不解者,則衛氣間熱去,而榮血間熱在矣。熱氣合併,迫血下行,胃虛協熱,消谷善飢,血至下焦。若下不止,則血得以去,泄必便膿血也。若不大便六七日,則血不得出泄,必蓄在下焦爲瘀血,是須抵當湯下之。此實疾證之奇異,醫法之元微,能審諸此者,真妙醫也。

勞復

傷寒勞復,何以明之?勞爲勞動之勞,復爲再發也。是傷寒瘥後,因勞動再發者是也。傷寒新瘥後,血氣未平,餘熱未盡,勞動其熱,熱還經絡,遂復發也。此有二種:一者因勞動外傷,二者因飲食內傷。其勞動外傷者,非止強力搖體持重遠行之勞,至於梳頭洗面則動氣,憂悲思慮則勞神,皆能復也,況其過用者乎?其飲食內傷者,爲多食則遺,食肉則復者也。《內經》曰:熱病已愈而時有遺者,何也?以熱甚而強食之,病已衰而熱有所藏,因其谷氣留薄,兩陽相合,故有所遣。經曰:病已差尚微煩,設不了了者,以新虛不勝谷氣,故令微煩,損谷則愈。夫傷寒邪氣之傳,自表至裏,有次第焉。發汗吐下,自輕至重,有等差焉。又其勞復則不然。見其邪氣之復來也,必迎奪之,不待其傳也,經曰:大病瘥後勞復者,枳實梔子豉湯主之;若有宿食加大黃。且枳實梔子豉湯則吐之,豈待虛煩懊憹之證?加大黃則下之,豈待腹滿讝語之候?經曰:傷寒瘥後更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脈浮以汗解之,脈沉實者以下解之,亦是便要折其邪也。蓋傷寒之邪,自外入也;勞復之邪,自內發也。發汗吐下,隨宜施用焉。嗚呼!勞復也,食復也,諸勞皆可,及御內則死矣。若男女相易,則爲陰陽易。其不易自病者,謂之女勞復。以其內損真氣,外動邪熱,真虛邪盛則不可治矣。昔督郵顧子獻,不以華敷之診爲信,臨死致有舌出數寸之驗。由此觀之,豈不與後人爲鑑誡哉?

儒門事親 【元 張從政】

解利傷寒

人冒風時氣溼病傷寒三日以裏,頭痛身熱惡寒,可用通聖散、益元散各五七錢,水一大碗,入生薑十餘片,連須蔥白十餘莖,豆豉一撮,同煎三五沸,去滓稍熱,先以多半投之,良久用釵子於喉中探引,吐了不宜漱口;次用少半亦稍熱投之,更用蔥酢酸辣湯投之,衣被蓋覆,汗出則愈矣。如遇世亂,《內經》曰:歲火太過,炎暑流行,火氣太盛,肺金受邪,上應熒惑,大而明現,若用辛涼之劑解之,則萬舉萬全也。若遇治世,可用升麻湯葛根湯、敗毒散辛溫之劑解之,亦加蔥根、白、豆豉上湧而表汗。《內經》曰:因其輕而揚之。揚者發揚也,吐汗發揚寒熱之邪。既吐汗之後,必大將息,旬日之後,其邪不復作矣。

又一法:或於無藥之處,可用酸虀汁一大碗,煎三五沸,去菜葉猛服訖;少間,用釵子咽喉中探引,吐了;如此三次後,煎蔥酸辣湯投之,以衣被蓋覆,汗出即解。《內經》曰:酸苦湧泄爲陰。湧者吐也。傷寒三日頭痛身熱,是病在上也。在上者固宜湧之。然後以淡漿粥養之,一二日則愈矣。

又一法:可用不臥散解之。於兩鼻內(口畜)之,連嚏噴二三十次,以衣被蓋覆。用此藥時,當於暖室中嚏罷,以酸辣漿粥投之,汗出如洗。嚏噴者,同吐法也,此法可與雙解散爲表裏也。

傷寒溫疫時氣冒風中暑,俱四時不正之氣也。人若初感之,皆頭痛惡寒,身熱,及寒熱往來,腰脊強,是太陽經受之也。《內經》曰:可先治內而後治外。先用生薑、蔥白、豆豉煎雙解散上湧,及汗出則解;如不解者,至五六日或不大便,喘滿讝語,實熱,兩手脈沉,可用調胃、大、小承氣湯下之。慎不可用銀粉、巴豆霜、杏仁、芫花熱藥,下之則必死。此先外而後治內也。如大汗之後,慎不可食葵羹藿菜羊豬雞犬魚兔等肉。惟不先明,必致重困,後必難治也。傷寒七八日,發黃有斑,潮熱腹滿者,或痰實作止,雖諸承氣湯下過者,仲景曰:寸口脈浮滑者,可用瓜蒂散吐之。然傷寒寸口脈浮滑者,可用。雜病寸口脈沉者可吐。叔和雲:寸脈沉兮胸有痰。啓元子曰:上盛不已,吐而奪之是也。

東垣十書 【元 李杲】

辨陰陽

陰證:身靜重,語無聲,氣難布息,目睛不了了,鼻中呼不出,吸不入,口鼻中往來氣冷,水漿不入,大小便不禁,面上惡寒,有如刀刮。

陽證:身動輕,語有聲,目睛了了,口鼻中呼吸出入,能往能來。

身表涼,知在陰經也,名曰陰證。身表熱,知在陽經也,名曰陽證。

辨脈

古人以脈上辨內外傷於人迎氣口,人迎脈大於氣口爲外傷,氣口脈大於人迎爲內傷。此辨固是,但其說有所未盡耳。外感風寒,皆有餘之證,是從前客邪來也,其病必見於左手。左手主表,乃行陽二十五度。內傷飲食,及飲食不節、勞役不節,皆不足之病也,必見於右手。右手主裏,乃行陰二十五度。故外感寒邪,則獨左寸人迎脈浮緊,按之洪大。緊者急甚於弦,是足太陽寒水之脈;按之洪大而有力,中見手少陰心火之脈。丁與壬合,內顯洪大,乃傷寒脈也。若外感風邪,則人迎脈緩而大於氣口一倍或兩倍、三倍。內傷飲食,則右寸氣口脈大於人迎一倍;傷之重者,過在少陰則兩倍,太陰則三倍。此內傷飲食之脈。若飲食不節,勞役過甚,則心脈變見於氣口,是心火刑肺,其肝木挾心火之勢,亦來薄肺,經雲:侮所不勝,寡於畏者是也。故氣口脈急大而濇數,時一代而濇也。濇者肺之本脈,代者元氣不相接。脾胃不及之脈,洪大而數者,心脈刑肺也。急者,肝木挾心火而反克肺金也。若不甚勞役,惟右關脾脈大而數,謂獨大於五脈,數中顯緩,時一代也。如飲食不節,寒溫失所,則先右關胃脈損弱,甚則隱而不見,惟內顯脾脈之大數微緩,時一代也。宿食不消,則獨右關脈沉而滑。經雲:脈滑者,有宿食也。以此辨之,豈不明白易見乎?但恐山野間卒無醫者,何以診候?故復說病證而辨之。

辨內外

外感八風之邪,乃有餘證也。內傷飲食不節,勞役所傷,皆不足之病也。其內傷亦惡風自汗,若在溫暖無風處則不惡矣。與外傷鼻流清涕,頭痛自汗頗相似,細分之特異耳。外感風邪,其惡風自汗,頭痛,鼻流清涕,常常有之,一日一時,增加愈甚,及至傳入裏作下證乃罷,語聲重濁,高厲有力,鼻息壅塞而不通,能食,腹中和,口知味,大小便如常,筋骨疼痛,不能動搖,便着牀枕,非扶不起。其內傷與飲食不節,勞役所傷,然亦惡風。居露地中,遇大漫風起,卻不惡也。惟門窻隙中些小賊風來,必大惡也。與傷風傷寒俱不同矣。況鼻流清涕,頭痛自汗,間而有之。鼻中氣短,少氣不足以息,語則氣短而怯弱,妨食,或食不下,或不欲食,三者互有之。腹中不和,或腹中急而不能伸,口不知五穀之味,小便頻數而不渴;初勞役得病,食少,小便赤黃,大便常難,或濇或結,或虛坐,只見些少白膿,時有下氣,或泄黃如糜,或溏泄色白,或結而不通,若心下痞,或胸中閉塞,如刀劙之痛。二者亦互作不併出也。有時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脅痛,必臍下相火之勢,如巨川之水不可遏而上行,使陽明之經逆行,亂於胸中,其氣無止息,甚則氣高而喘,熱傷元氣,令四肢不收,無氣以動,而懶倦嗜臥,以其外感風寒,俱無此證,故易爲分辨耳。

傷風,鼻中氣出粗,合口不開,肺氣通於天也。傷食口無味,多涎不納,鼻息氣勻,脾氣通於地也。

外傷,一身盡熱,先太陽也。從外而之內者,先無形也。內傷手足不和,兩脅俱熱,先少陽也。從內之外者,先有形也。內外俱傷,人迎氣口俱盛,或舉按皆實大,表發熱而惡寒,腹不和而口液,此內外兩傷也。

凡診則必捫手心手背,手心熱則內傷,手背熱則外傷;次以脈別之。

辨寒熱

外傷寒邪之證,與飲食失節勞役形質之病及內傷飲食,俱有寒熱。舉世盡將內傷飲食失節勞役不足之病,作外傷寒邪表實有餘之證,反瀉其表,枉死者豈勝言哉?皆由其不別其寒熱耳。今細爲分解之:外傷寒邪,發熱惡寒,寒熱並作;其熱也,翕翕發熱,又謂之拂拂發熱,發於皮毛之上,如羽毛之拂,明其熱在表也。是寒邪犯高之高者也。皮膚毛腠者,陽之分也,是衛之元氣所滋養之分也。以寒邪乘之,鬱遏陽分,陽不得伸,故發熱也。其面赤,鼻氣壅塞不通,心中煩悶,稍似袒裸,露其皮膚,已不能禁其寒矣。其表上虛熱止此而已。其惡寒也,雖重衣下幕,逼近烈火,終不能御其寒,一時一日,增加愈甚,必待傳入裏作下證乃罷。其寒熱齊作,無有間斷也。其內傷飲食不節或勞役所傷,亦有頭痛項強腰痛,與太陽表證,微有相似,餘皆不同,論中辨之矣。內傷不足之病,表上無陽,不能禁風寒也,此則常常有之;其躁熱發於腎間者,間而有之,與外中寒邪,略不相似。其惡風寒也,蓋脾胃不足,榮氣下流而乘腎肝,此痿厥氣逆之漸也。若胃氣平常,飲食入胃,其榮氣上行以輸於心肺,以滋養上焦之皮膚,腠理之元氣也,既下流,其心肺無所稟受,皮膚間無陽,失其榮衛之外護,故陽分皮毛之間虛弱,但見風見寒,或居陰寒處、無日陽處便惡之也。此常常有之,無間斷者也。但避風寒及溫暖處,或添衣蓋,溫養其皮膚,所惡風寒便不見矣。是熱也,非表傷寒邪皮毛間發熱也,乃腎間受脾胃下流之溼氣,閉塞其下,致陰火上衝,作蒸蒸而躁熱,上徹頭頂,旁徹皮毛,渾身躁熱作,須待袒衣露居,近寒涼處即已,或熱極而汗出亦解。彼外傷惡寒發熱,豈有汗出者乎?若得汗則病癒矣。以此辨之,豈不如黑白之易見乎?當內虛而傷之者,躁熱也。或因口吸風寒之氣,鬱其陰火,使咽膈不通,其吸入之氣,欲入爲膈上衝脈之火所拒,使陰氣不得入,其胸中之氣爲外風寒所遏而不得伸,令人口開目瞪,極則聲發於外,氣不能上下,塞於咽中而氣欲絕;又或因噦因嘔因吐而躁熱,發必有所因,方有此證,其表虛惡風寒之證復見矣。表虛之弱,爲陰火所乘,躁發須臾而過,其表虛無陽,不任風寒復見矣。是表虛無陽,常常有之,其躁熱則間而有之。此二者不齊,躁作寒已,寒作躁已,非如外傷之寒熱齊作,無有間斷也。百病俱有身熱,又謂之肌熱,又謂之皮膚間熱,以手捫之方知者是也,乃肌體有形之熱也。亦須皆待陰陽既和,汗出則愈矣。慎不可於此上辨之。以其虛實內外病皆有之,故難辨耳。只依此說,病人自覺發熱惡寒之熱,及躁作之熱上辨之,爲準則矣。

辨手心手背

內傷及勞役飲食不節,病手心熱,手背不熱;外傷風寒則手背熱,手心不熱。此辨至甚皎然。

辨口鼻

若飲食勞役所傷,其外證必顯在口,必口失谷味,必腹中不和,必不欲言,縱勉強對答,聲必怯弱,口沃沫多唾,鼻中清涕或有或無,即陰證也。外傷風寒,則其外證必顯在鼻氣不利,聲重濁不清利,其言壅塞,盛而有力,口中必和,傷寒則面赤鼻壅塞而幹,傷風則鼻流清涕而已。《內經》雲:鼻者肺之候。肺氣通於天,外傷風寒,則鼻爲之不利。口者,坤土也。脾氣通於口,飲食失節,勞役所傷,口不知谷味,亦不知五味。又云:傷食惡食。傷食明矣。

辨氣

外傷風寒者,其氣壅盛而有餘;內傷飲食勞役者,其口鼻中皆氣短促不足以息。何以分之?蓋外傷風寒者,心肺元氣初無減損,又添邪氣助之,使鼻氣壅塞不利,面赤不通,其鼻中氣不能出,並從口出,但發一言,必前輕而後重,其言高,其聲壯厲而有辦,是傷寒則鼻幹無涕,面壅色赤,其言前輕後重,其聲壯厲而有力,此乃有餘之驗也。傷風則決然鼻流清涕,其聲嗄,其言響,如從甕中出,亦前輕而後重,高揭而有力,皆氣盛有餘之驗也。內傷飲食勞役者,心肺之氣先損,爲熱所傷,熱皆傷氣,四肢無力以動,故口鼻中皆短氣少氣,上喘懶語,人有所問,十不欲對其一,縱勉強答之,其氣亦怯,其聲亦低,是其氣短少不足之驗也。明白如此,雖婦人女子亦能辨之,豈有醫者反不能辨之乎?

辨頭痛

內證頭痛,有時而作,有時而止;外證頭痛,常常有之,直須傳入裏實方罷。此又內外證之不同者也。

辨筋骨四肢

內傷等病,是心肺之氣已絕於外,必怠惰嗜臥,四肢沉困不收,此乃熱傷元氣。脾主四肢,既爲熱所乘,無氣以動,經雲熱傷氣,又云熱則骨消筋緩,此之謂也。若外傷風寒,是腎肝之氣已絕於內,腎主骨爲寒,肝主筋爲風,自古腎肝之病同一治,以其遞相維持也。故經言:膽主筋,膀胱主骨是也。或中風或傷寒,得病之日,便着牀枕,非扶不起,筋骨爲之疼痛,不能動搖,乃形質之傷,經雲:寒傷形,又云寒則筋攣骨痛,此之謂也。

辨飲食

仲景《傷寒論》雲:中風能食,傷寒不能食,二者皆口中和而不惡食;若勞役所傷,乃飲食失節,寒溫不適,三者俱惡食,口不知五味,亦不知五穀之味。只此一辨,足以分內外有餘不足二證也。傷寒證雖不能食而不惡食,口中和,知五味亦知谷味。蓋無內證,則心氣和,脾氣通,知五穀之味矣。

辨渴

外感風寒之邪,三日已外,谷消水去,邪氣傳裏,始有渴也。內傷飲食失節,勞役久病者,必不渴,是邪氣在血脈中有餘故也。初勞役形質,飲食失節,傷之重者必有渴,以其心火熾上,克於肺金,故渴也。又當以此辨之。雖渴欲飲冷水者,當徐徐少與之,不可縱意而飲,恐水多峻下則胃氣愈弱,輕則爲脹,重則傳變諸疾,必反覆悶亂,百脈不安,夜加增劇,不得安臥,不可不預度也。

傷寒之源

冬傷於寒,春必溫病。蓋因房室勞傷,與辛苦之人,腠裏開泄,少陰不藏,腎水涸竭而得之。無水則春木無以發生,故爲溫病。至長夏之時,時強木長,因絕水之源,無以滋化,故爲大熱病也。傷寒之源如此。四時調神論曰: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揭沉。廣成子云:無勞汝形,無搖汝精。金匱真言曰: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注云:冬不按蹺,精氣伏藏,陽不妄升,故春不病溫。又經雲:不妄作勞。又云:不知持滿。又云:水冰地坼,無擾乎陽。又云:無泄皮膚,使氣亟奪。啓元子云:腎水王於冬,故行夏令則腎氣傷春木王而水廢,故病於春也。逆冬氣則傷腎,故少氣以奉春生之令也。是以春爲溫病,夏爲熱病,長夏爲大熱病,其變隨乎時而已。邪之所感,淺者其病輕而易治,深者其病重而難治,尤深者其病死而不治。

冬傷於寒春必溫病

冬傷於寒者,冬行秋令也,當寒而溫,火勝而水虧矣。水既已虧,則所勝妄行,土有餘也。所生受病,木不足也。所不勝者侮之,火太過也。火土合德,溼熱相助,故爲溫病。使民腠理開泄,少陰不藏,惟房室勞傷辛苦之人得之,若此者,皆爲溫病。所以不病於冬而病於春者,以其寒水居卯之分,方得其權,大寒之令,復行於春,腠理開泄,少陰不藏,房室勞傷辛苦之人,陽氣泄於外,腎水虧於內,當春之月,時強木長,無以滋生化之源,故爲溫病耳。故君子周密於冬,少陰得藏於內,腠理以閉拒之,雖有大風苛毒,莫之能害矣,何溫病之有哉?人肖天地而生也,冬時陽氣俱伏於九泉之下,人之陽氣俱藏於一腎之中,人能不擾乎腎,則六陽安

靜於內,內既得安,邪無自而入矣。此傷寒之源,非天之傷人,乃人自傷也。傷於寒者,皆爲病熱,爲傷寒氣乃熱病之總穪,故曰傷寒爲熱邪明矣。六陰用事於冬,陽氣在內,周密閉藏可矣。反勞動之而泄於外,時熱已傷於水矣。至春之時,木當發生,陽已外泄,孰爲鼓舞?腎水內竭,孰爲滋養?此兩者同爲生化之源,源既已絕,水何賴以生乎?身之所存者,獨無熱也?時強木長,故爲溫病矣。

論兩感

問兩感邪從何道而入?答曰:經雲,兩感者死不治。一日太陽與少陰俱病,頭痛發熱惡寒,口乾煩滿而渴。太陽者,腑也,自背俞而入,人之所共知。少陰者髒也,自鼻息而入,人所不知也。鼻氣通於天,故寒邪無形之氣,從鼻而入。腎爲水也,水流溼,故腎受之。經曰:傷於溼者下先受之,同氣相求耳。又云: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以是知內外兩感臟腑俱病,欲表之則有裏,欲下之則有表,表裏既不能一治,故死矣。故云:兩感者不治。然所稟有虛實,所感有淺深。虛而感之,深者必死;實而感之,淺者猶或可治。洽之而不救者有矣夫,未有不治而獲生者也。予嘗用解利兩感神方,間有生者,十得二三,故立此方以待好生君子。

論表裏中三證

假令少陽證頭痛,往來寒熱,脈浮弦,此三證但有一者,是爲表也。口失滋味,腹中不和,大小便或閉而不通,或泄而不調,但有一者,是爲裏也。如無上下表裏證,餘者皆虛熱也,是在其中矣。

論傳經

陽中之陰水,太陽是也,爲三陽之首,能循經傳,亦能越經傳。陽中之陽土,陽明是也。夫陽明爲中州之土,主納而不出。如太陽傳至此,名曰循經傳也。陽中之陽木,少陽是也。上傳陽明,下傳太陰。如太陽傳至此,爲越經傳也。陰中之陰土,太陰是也。上傳少陽爲順,下傳少陰爲逆,此爲上下傳也。如太陰傳太陽,爲誤下傳也。陰中之陽水,少陰是也。上傳太陰爲順,下傳厥陰爲生[生:疑當作「逆」。]。如太陽傳至此,乃表傳裏也。陰中之陰木,厥陰也。上傳少陰爲實,再傳太陽爲自愈也。

太陽者,乃巨陽也,爲諸陽之首。膀胱經病若渴者,自入於本也,名曰傳本。太陽傳陽明胃土者,名曰循經傳,爲發汗不徹,利小便,餘邪不盡,透入於裏也。太陽傳少陽膽木者,名曰越經傳,爲元受病脈浮無汗,當用麻黃而不用之故也。太陽傳少陰腎水者,名曰表傳裏,爲得病急當發汗而反下,汗不發,所以傳也。太陽傳太陰脾土者,名曰誤下傳,爲元受病脈緩有汗,當用桂枝而反下之所致也,當時腹痛,四肢沉重。太陽傳厥陰肝木者,爲三陰不至於首,唯厥陰與督脈上行,與太陽相接,名曰循經得度傳。

太陽證

太陽證,頭項痛,腰脊強,發熱惡寒,無汗,脈尺寸俱浮而緊,是發於陽,陽者衛也,麻黃湯主之。

太陽證,頭項痛,腰脊強,發熱惡寒,自汗,脈尺寸俱浮而緩者,榮也,桂枝湯主之。

太陽證頭痛發熱,自汗惡風,脈當緩而反緊,傷風得傷寒脈也。太陽證頭痛發熱,無汗惡寒,脈當急而反緩,傷寒得傷風脈也。二證脈不同,本經大青龍湯主之。易老桂枝麻黃各半湯,此言外之意。楊氏雲:非明脈者,不可用大青龍湯,以其有厥逆筋惕肉瞤及亡陽之失也。故易老改爲九味羌活湯,而不用桂枝、麻黃湯也。羌活湯不論有汗無汗,悉宜服之。但有緩急不同矣。

太陽證發熱惡寒,自汗脈緩;太陽證發熱惡風,無汗脈緩。此二證易老元將桂枝二麻黃一治之,後復改用羌活湯。

太陽頭痛

太陽膀胱脈浮緊,直至寸口,所以頭痛者,頭與寸口俱高之分也。兼厥陰與督脈會於巔,逆太陽之經,上而不得下,故壅滯爲頭痛於上也。左手浮弦,胷中痛也;沉弦,背愈痛。右手浮弦者亦然。頭痛者木也,最高之分,惟風可到,風則溫也,治以辛涼,秋克春之意。故頭痛皆以風藥治之者,總其體之常也。然各有三陰三陽之異焉。故太陽則宜川芎,陽明則宜白芷,少陽則宜柴胡,太陰則宜蒼朮,少陰則宜細辛,厥陰則宜吳茱萸也。

治不可越經

假令治太陽陽明,不可遺太陽而只用陽明藥。餘仿此。用三陽經解藥後身反覆重者,若煩則是有陽明也,若不煩而反覆輕者,知不傳三陰也。不傳三陰,則爲解也。大抵三陰之體靜,重與溼相同。傷寒五日後,發無汗,謂谷消水去形亡,故下之。三日前,謂內有水谷,故汗之。

太陽禁忌

小便不利,不可更利之,利之是謂犯本,則邪氣入裏不能解。此犯之輕也,以是五苓散不可妄用。

大便不可易動,動之是謂動血,是謂犯禁,此犯之重也。表在不可下,下之是爲犯禁,此犯之尤重也。下之爲惡風惡寒頭痛,待表證悉罷,方可下之也。脈浮緊者,犯之必結胸。脈浮緩者,犯之必痞氣。

當汗

不咽乾,不衄,不淋,不渴,小便自利,不經發汗,則當發之。

不當汗

咽乾,淋渴,鼻衄,小便不利,已經發汗,不得重發。如無已上忌證,雖發汗,邪氣未盡,亦得重發之。

當汗不汗

其證爲風寒所傷,陽氣下陷入於內,而排風水,上行經絡之間,本當發汗以徹其邪,醫失汗之,故生黃也。脾主肌肉,四肢寒溼,與內熱相合而生黃也。

發汗過多

其證因發汗太過,腠理開泄,汗漏不止,故四肢急,難以屈伸。

不當汗而汗

燥,火也,當益津液爲上,而反汗以亡其津液,其毒擾陽之極則侵陰也,故燥血而蓄於胸中也。

血證

太陽病入膀胱,小便利而赤,蓄血證也。血自下者,愈也。

知可解

戰而汗解者,太陽也。不戰有汗而解者,陽明也。不戰無汗而解者,少陽也。若先差經,必不爾矣。

太陽傳陽明,其中或有下證,陽明證反退,而熱兼不渴卻退,顯少陽證,是知可解也。

太陽證知可解者,爲頭不痛,項不強,肢節不痛,則知表易解。

陽明知可解者,爲無發熱惡寒,知裏易解也。

少陽證知可解者,寒熱日不移時而作,邪未退也,若用柴胡而移其時,早移之於晏,晏移之於早,氣移之於血,血移之於氣,是邪無可容之地,知可解也。

證知解不解

服解藥而去沉困,只頭痛目悶,是知溼去而風不去,則欲解也。若風去而溼不去則不解。何以然?風則高,溼則下而入重也。

脈知解不解

可解之脈浮而虛;不可解之脈浮而實。浮而虛者,只是在表;浮而實者,知已在裏也。汗多不解者,轉屬陽明也。傷寒不頭痛,知邪不在經;若頭痛者,知邪在經也。

九味羌活湯解利法

經雲:有汗不得服麻黃,無汗不得服桂枝,若差服則其變不可勝數。故立此法,使不犯三陽禁忌。解利神方。

夫九味雖爲一方,然亦不可執。執中無權,猶執一也。當視其經絡前後左右之不同,從其多少大小輕重之不一,增損用之,其效如神。(口父)咀,水煎服。若急汗,熱服,以羹粥投之;若緩汗,溫服,而不用湯投之也。脈浮而不解者,先急而後緩;脈沉而不解者,先緩而後急。

當汗而下成協熱利

當各隨三陽本證表藥發之,發之表解,下利自愈。若不愈者,方可以利藥治之。

裏傳表

太陽病反下之,因而腹滿時痛者,屬太陰也,桂枝加芍藥湯主之。至於大實痛者,胃也,桂枝加大黃湯主之。己傳戊,婦告夫也。所以爲裏傳表,即名誤下傳也。

誤下變有輕重

或問曰:傷寒雜證一體,若誤下之甚者變大。答曰:非一體也。傷寒誤下,變無定體;雜病誤下,變有定體。何以然?傷寒自外而入,陽也,陽主動;雜病自內而出,陰也,陰主靜。動者犯之,其變無窮;靜者犯之,其變止痞與腹脅痛而已。故變無窮者爲重,痞與腹脅痛者爲輕也。

五苓散爲下藥

五苓散爲下藥,乃太陽裏之下藥也。太陽高則汗發之,下則引而竭之。渴者,邪入太陽本也,當下之,使從膀胱出也。腎燥膀胱熱,小便不利,此藥主之。小便利者不宜用。然太陽病熱而渴,小便雖利,亦宜五苓散下之。

當服不服則生何證?答曰:當服不服則谷消水去形亡,必就陽明燥火,聚胃發黃,故有調胃湯證。此太陽入本失下也,由不曾服五苓散。

不當服而服之,當生何證?答曰:不當服而服之,是爲犯本。小便強利,津液重亡,侵陽之極,則侵陰而成血證也。輕則桃仁承氣湯,重則抵當湯。故五苓散爲利小便主藥,乃太陽陽明之間,故爲調和之劑。

藥有標本陰陽

假令太陽證傷寒自外入,標本有二說:以主言之,膀胱爲本,經絡爲標;以邪言之,先得者爲本,後得者爲標。此標先受之,即是本也;後入於膀胱本,卻爲標也。此乃客邪之標本也,治當從客之標本。

寒毒之氣從標入本,邪與手經相合而下至膀胱,五苓散主之。桂枝陽中之陽,茯苓陽中之陰,相引而下入於本,道出邪氣。

火邪之氣從下之上,以內爲本。水中有火,火爲客氣,當再責其本。兩腎相通,又在下部,責在下焦如瀆,相火明也,生地黃、黃蘗主之。邪氣本受下焦火邪,遺於小腸,是熱在下焦,填塞不便,自內而之外也。

桂、朮、澤瀉、豬苓、茯苓,爲陽中之陰。生地黃、黃蘗、黃連,爲陰中之陽。

加減涼膈散

易老法:涼膈散減大黃、芒硝加桔梗,同爲舟楫之劑,浮而上之,治胸膈中與六經熱。以其手足少陽之氣,俱下胸膈中,三焦之氣,同相火遊行於身之表,膈與六經,乃至高之分,此藥浮載,亦至高之劑,故能於無形之中,隨高而走去胸膈中及六經熱也。

陽明證

陽明證,身熱目疼,鼻幹不得臥,不惡風寒而自汗,或惡熱,脈尺寸俱長,白虎湯主之。

陽明禁忌

不當發汗,不當利小便。若發汗利小便,竭其津液,則生蓄血證也。唯當益津液爲上,以其火就燥也。益津液者,連須蔥白湯是也。汗多亡陽,下多亡陰,小便重利之走氣。三者之變雖異,而亡津液則一也。

論汗下

汗多亡陽,汗者本所以助陽也。若陽受陰邪,寒結無形,須當發去陰邪以復陽氣,所謂益陽而除風寒也。若陰邪已去而復汗之,反傷陽也。經曰重陽必陰,故陽去[去:疑當作「氣」。]自亡。汗多亡陽,此之謂也。

下多亡陰,下者本所以助陰也。若陰受陽邪,熱結有形,須當除去其敗壞者,以致新陰,此所謂益陰而除火熱也。若陽邪已去而復下之,反亡陰也。經曰重陰必陽,故陰氣自亡。下多亡陰,此之謂也。

汗無太早,非預早之早,乃早晚之早也。謂當日午以前爲陽之分,當發其汗。午後陰之分也,不當發汗。故曰汗無太早。汗不厭早,是爲善攻。

下無太晚,非待久之晚,乃當日已後爲陰之分也。下之謂當已前,爲陽之分也。故曰:下無太晚。下不厭晚,是爲善守。汗不[不:疑當作「本」。]亡陰,以其汗多,陽亦隨陰而走;下本瀉陽,以其下多,陰亦隨陽而走。故曰:汗多亡陽,下多亡陰也。若犯發汗,多蓄血上焦爲衄;若犯利小便,多蓄血下焦爲發狂,其人如狂也。

論諸白虎湯

傷寒脈尺寸俱長,自汗大出,身表如冰石,至脈傳入於裏,細而小,其人動作如故,此陽明傳入少陰,戊合癸,即夫傳婦也,白虎加桂枝湯主之。然脈雖細小,亦當以遲疾別之。此證脈疾而非遲,故用此法。

煩躁

煩者氣也,躁者血也。氣主肺,血主腎。故梔子豉湯,用梔子以治肺煩,用香豉以治腎躁。煩躁者,懊憹不得眠也。少氣虛滿者,加甘草;如若嘔噦者,加生薑、橘皮。下後腹滿而煩者,梔子厚朴枳實湯。下後身熱微煩者,梔子甘草乾薑湯。

火入於肺,煩也;火入於腎,躁也。煩躁俱在上者,腎子通於肺母也。發潤如油,喘而不休,總言肺絕。鼻者肺之外候,肺氣通於鼻,鼻中氣出粗大,是肺也。發者血之餘,腎氣主之,發潤如油,火迫腎水至高之分,是水將絕也。仲景以發潤喘大爲肺絕,兼其腎而言之。發在高巔之上,雖屬腎,肺爲五臟之至高,故言肺絕兼腎也。大抵肺腎相通,肺既已絕,則腎不言而知其絕矣。或曰:煩者心爲之煩,躁者心爲之躁,何煩爲肺、躁爲腎耶?夫心者,君火也,與邪熱相接,上下通熱,金以之而燥,水以之而虧,獨存者火爾。故肺腎與心合而爲煩躁焉。此煩雖肺,躁雖腎,其實心火爲之也。若有宿食而煩躁者,梔子大黃湯主之。

讝妄

問:邪入陽明,爲讝語妄言錯失。此果陽明乎?答曰:足陽明者胃也,豈有其言哉?傷寒始自皮毛入,是從肺中來。肺主聲,入於心則爲言。胃即戊也,戊爲火化,下從腎肝。

傷寒雜證發熱相似

傷寒表證,發熱惡寒而渴,與下證同,但頭痛身熱,目疼鼻幹不得臥,白虎湯主之,乃陽明經病也。正陽陽明氣病脈大,先無形也。雜病裏證,發熱惡熱而渴,但目赤者,髒病也。手太陰肺不足,不能管領陽氣也。宜以枸杞、生地黃、熟地黃之類主之。脈洪大,甚則嘔血,先有形也。

狂言讝語鄭聲

狂言者,大開目與人語,語所未嘗見之事即爲狂言也。讝語者,合目自言,言所日用常見常行之事,即爲讝語也。鄭聲者,聲戰無力,不相接續,造字出於喉中,即鄭聲也。

陽證發斑

有下之早而發者,有失下而發者,有胃熱胃爛而發者。然得之雖殊,大抵皆戊助手少陰心火,入於手太陰肺也。故紅點如斑,生於皮毛之間耳。白虎瀉心湯、調胃承氣湯,從所當而用之,及當以肺脈別也。

傷寒有九經

傷寒之經凡九:太陽,陽明,少陽、太陰、少陰、厥陰,是爲六也;有太陽陽明,有少陽陽明,有正陽陽明,是爲三也,非九而何?陽明者,太陽少陽俱入於胃,故曰正陽陽明也。前三經者,陽明自病不入於裏者,謂之在經,不爲正陽陽明矣。

三陽從中治

太陽陽明,大承氣湯;少陽陽明,小承氣湯;正陽陽明,調胃承氣湯。以汗證言之:以少陽居其中,謂太陽證爲表,當汗;陽明證爲裏,當下;少陽居其中,故不從汗下,和之以小柴胡湯,從少陽也。以下證言之:陽明居其中,謂太陽經血多氣少,陽明經氣血俱多,少陽經氣多血少,若從太陽下則犯少陽,從少陽下則犯太陽,故止從陽明也。此三陽合病,謂之正陽陽明,不從標本從乎中也。緣陽明經居太陽少陽之中,此經氣血俱多,故取居其中,是以不從太陽少陽而從陽明也。陽明自病,調胃承氣湯主之;三陽並病,白虎湯主之,是從乎中也。

論下

如何是入陰可下?答曰:陽入於陰者可下,非入太陰少陰厥陰之陰也,乃入三陽也。三陽者,非太陽少陽陽明之三陽也,乃胃與大小二腸之三陽也。三陽皆爲腑,以其受盛水谷,傳導有形,故曰入於陰也。仲景雲已入腑者可下,此之謂也。仲景太陽陽明大承氣,少陽陽明小承氣,正陽陽明調胃承氣,是三陽已入於髒者,泄之。太陰也,桂枝湯;少陰,麻黃附子細辛湯;厥陰,當歸四逆湯,是三陰未入於腑者,汗之也。

少陽證

少陽證胸脅痛,往來寒熱而嘔,或咳而耳聾,脈尺寸俱弦,小柴胡湯主之。須各隨仲景本條下加減用之則可矣,藥如本法。

少陽禁忌

忌發汗,忌利小便,忌利大便,故名三禁湯。乃和解之劑,若犯之,則各隨上下前後,本變及中變與諸變不可勝數,醫者宜詳之。

論半表半里

如何是半表半里?答曰:身後爲太陽,太陽爲陽中之陽,陽分也;身前爲陽明,陽明爲陽中之陰,陰分也。陽爲在表,陰爲在裏,即太陽陽明二分,邪在其中矣。治當不從標本,從乎中治,此乃治少陽之法也。太陽膀胱,水寒也;陽明大腸,金燥也。邪在其中,近後膀胱寒水則惡寒,近前陽明燥金則發熱,故往來寒熱也。此爲三陽之表裏,非內外之表裏也。但不可認作當下之裏,故以此藥作和解之劑,非汗非下也。

邪在榮衛之間,謂之半表裏也。太陽陽明之間,少陽居身之半表裏也。五苓散,分陰陽,膀胱經之半表裏也。理中湯,治吐瀉,上下之半表裏也。

熱有虛實

五臟,陰也,所主皆有形,骨肉筋血皮毛是也。此五臟皆陰足,是爲實熱,陰足而實不能起理也。陰足而熱反勝之,是爲實熱。若骨痿肉爍,筋緩血枯,皮聚毛落,五陰不足而爲熱病,是虛熱。

潮熱

熱在行陽之分,肺氣主之,故用白虎湯以瀉氣中之火。熱在行陰之分,腎氣主之,故用地骨皮飲以瀉血中之火。白虎湯,其脈洪,故抑之,使秋氣得以下降也。地骨皮飲,其脈弦,故舉之,使春氣得以上升也。

太陰證

腹滿咽乾,手足自溫,自利不渴,時腹痛,脈尺寸俱沉細。

可汗

太陰病脈浮者可汗,宜桂枝湯。

可溫

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髒有寒故也,當溫之,宜四逆輩。此條雖不言脈,當知沉遲而弱。

仲景理中湯丸,暨易老人蔘黃芪湯,量其輕重,或溫或熱,視人之強弱虛實所可宜者,選而用之。

可下

太陰有可下者乎?答曰:有。經雲:本太陽證,醫反下之,因爾腹滿時痛者,太陰也,桂枝芍藥湯主之。大實痛者,桂枝加大黃湯。易老雲:此非本有是證,以其錯下,脾傳於胃,故爲誤下傳。

知可解

太陰中風,四肢煩疼,陽微陰濇而長者,爲欲愈。表少裏和脈長者,爲陽漸生也。此一證,太陰便從外感。太陰病欲解時,從亥至醜上也。

太陰禁忌

太陰之爲病,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時腹自痛,若下之,則胸下結鞕。太陰爲病,脈弱,其人續自便利,設當行大黃芍藥者,宜減之,以其人胃氣弱易動故也。傷寒而脈浮緩,手足自溫者,系在太陰,小便自利者,則不發黃,日久利益甚,必自止者,便硬,乃入腑傳陽明也。

少陰證

少陰證,口燥舌幹而渴,脈尺寸俱沉疾則大承氣湯,沉遲則四逆湯。

少陰邪入於裏,上接於心,與火俱化而克金,惡候,或上氣死。入胃脈沉細而疾,疾則大承氣下之。下於本,與水俱化而爲寒厥逆,或見身冷靜重,脈沉細而遲,遲則四逆湯溫之。疾雖可下,若疾而無力者,亦不可下,爲陽將盡也。

少陰證口燥舌幹而渴,身表涼,脈沉細而虛,瀉心湯主之,此有形無形之藥也。

傷寒外證,全在下證大熱而脈反細小,不可下,瀉心湯主之。少陰受病,身涼無汗,體沉或體輕,脈沉,有頭痛不厥,麻黃附子瀉心湯主之。

其人病身熱而煩躁不寧,大小便自利,其脈浮洪而無力,按之全無者,附子瀉心湯主之。

其人病上吐下瀉不止,當渴而反不渴,其脈微細而弱,理中湯主之。渴而脈沉有力而疾者,五苓散主之。少陰證發熱脈沉者,必當汗。若緩汗之,用麻黃附子細辛湯。若微汗之,用麻黃附子甘草湯。

下利

色青者當下,色不青者當溫。口中和者當溫,口乾燥者當下。

少陰禁忌

脈細沉數,病爲在裏,不可發汗。脈微者,不可發汗。尺脈微弱濇者,便不可下,麻黃附子細辛湯。體沉加防己、蒼朮,乃勝溼也;體輕加石膏、知母,乃勝熱也。

六經發熱治法

表熱惡熱而渴者,白虎湯。皮膚如火燎,而以手重取之不甚熱者,肺熱也;或目白睛赤,煩躁引飲,單黃芩一物湯。兩脅肌熱脈浮弦者,柴胡飲子。一身熱或日晡潮熱,皆血熱也,四順飲子。夜則行陰,若發熱者血熱也,四順飲、桃仁湯選而用之。當視其有表入裏,腹痛血刺,腹痛中無轉失氣之類,晝則明瞭,夜則讝語,熱入血室,無犯胃氣及上中二焦,不治自愈。若甚則四順飲子、桃仁承氣湯。證相似當下者用之。寅申發熱,兩脅不盛,亦爲柴胡證,表裏內外俱熱者,大柴胡湯。晝則行陽氣也,柴胡;夜則行陰血也,四順治之。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四

傷寒門

丹溪心法 【元 朱震亨】

傷寒傷風

凡證與傷寒相類者極多,皆雜證也,其詳出《內經》熱論。自長沙以下諸家推明,甚至千世之下,能得其粹者,東垣也。其曰,內傷極多,外傷間而有之,此發前人之所未發。後人徇俗,不能真切,雷同指爲外傷,極謬。其或可者,蓋亦因其不敢放肆,而多用和解及平和之藥散之耳。若粗率者,則必殺人。初有感冒等輕證,不可便認作傷寒妄治。西北二方,極寒肅殺之地,故外感甚多;東南二方溫和之地,外傷極少。雜病亦有六經所見之證,故世俗混而難別。

正治溫散,宜桂枝湯、四逆湯輩,甚者三建湯、霹靂散。從治用熱藥加涼劑引之,或熱藥須俟冷飲最妙。經曰從而逆之,此之謂也。反攻用烏頭煎之類。

傷風屬肺者,多宜辛溫或辛涼之劑散之。戴雲:新軟嗽鼻塞聲重者是也。

溯洄集 【元 王履】

仲景傷寒立法考

讀仲景之書,當求其所以立法之意,苟得其所以立法之意,則知其書足以爲萬世法,而後人莫能加,莫能外矣。苟不得其所以立法之意,則疑信相雜,未免通此而礙彼也。嗚呼!自仲景以來,發明其書者,不可以數計,然其所以立法之意,竟未聞有表章而示人者,豈求之而不得之歟?將相循習而不求歟?抑有之而餘未之見歟?予雖不敏,僭請陳之。夫傷於寒,有即病者焉,有不即病者焉。即病者,發於所感之時;不即病者,過時而發於春夏也。即病謂之傷寒,不即病謂之溫與暑。夫傷寒溫暑,其類雖殊,其所受之原,則不殊也。由其原之不殊,故一以傷寒而爲稱;由其類之殊,故施治不得以相混。以所稱而混其治,宜乎貽禍後人,以歸咎於仲景之法,而委廢其大半也。籲!使仲景之法,果貽禍於後人,《傷寒論》不作可也;使仲景之法,果不貽禍於後人,《傷寒論》其可一日缺乎?後人乃不歸咎於己見之未至,而歸咎於立法之大賢,可謂溺井怨伯益,失火怨燧人矣。夫仲景,法之祖也。後人雖移易無窮,終莫能越其矩度,由莫能越而觀之,則其法其方,果可委廢大半哉?雖然,立言垂訓之士,猶不免失於此,彼碌碌者,固無足誚矣。夫惟立言垂訓之士,有形乎著述之間,其碌碌者,當趦趄猶豫之餘,得不靡然從令爭先快睹,而趨簡略之地乎?夫其法其方,委廢大半,而不知近日之簡,便是趨此民生之所以無藉,而仲景之心之所以不能別白矣。嗚呼!法也,方也,仲景專爲即病之傷寒設,不兼爲不即病之溫暑設也。後人能知仲景之書,本爲即病者設,不爲不即病者設,則尚恨其法散落,所存不多而莫能御。夫粗工妄治之萬變,果可憚煩而或廢之乎?是知委廢大半,而不覺其非者,由乎不能得其所以立法之意故也。今人雖以治傷寒法治溫暑,亦不過借用耳,非仲景立法之本意也。猶六書假借,雖移易無窮,終非造字之初意。夫仲景立法,天下後世之權衡也,故可借焉,以爲他病用。雖然,豈特可藉以治溫暑而已?凡雜病之治,莫不可借也。今人因傷寒治法,可藉以治溫暑,遂謂其法通爲傷寒溫暑設。籲!此非識流而昧原者歟?苟不餘信,請以證之。夫仲景之書,三陰經寒證,居熱證什之七八。彼不即病之溫暑,但一於熱耳,何由而爲寒哉?就三陰寒證而詳味之,然後知餘言之不妄。或者乃謂:三陰寒證,本是雜病,爲王叔和增入其中;又或謂:其證之寒,蓋由寒藥誤治而致。若此者皆非也。夫叔和之增入者,辨脈平脈與可汗可下等諸篇而已。其六經病篇,必非叔和所能讚辭也。但厥陰經中,下利嘔噦諸條,卻是叔和因其有厥逆而附,遂並無厥逆而同類者,亦附之耳。至若以藥誤治而成變證,則惟太陽爲多。縱使三陰證亦或有寒藥誤治而變寒者,然豈應如是之衆乎?夫惟後人以仲景書通爲傷寒溫暑設,遂致諸溫劑皆疑焉而不敢用。韓祗和雖覺桂枝湯之難用,但謂今昔之世不同,然未悟仲景書本爲即病之傷寒設也。且其着《微旨》一書,又純以溫暑作傷寒立論,而即病之傷寒,反不言及,此已是捨本徇末,全不能窺仲景藩籬。又以夏至前胸膈滿悶,嘔逆氣塞,腸鳴腹痛,身體拘急,手足逆冷等證,視爲溫暑,謂與仲景三陰寒證脈理同而證不同,遂別立溫中法以治。夫仲景所敘三陰寒證,乃是冬時即病之傷寒,故有此證。今欲以仲景所敘三陰寒證,求對於春夏溫暑之病,不亦惛乎?雖然,祇和未悟仲景立法本旨,而又適當溫暑病作之際,其爲惑也,固宜。以餘觀之,其胸膈滿悶嘔逆氣塞等證,若非內傷冷物,則不止暴寒所中,或過服寒藥所變,或內外俱傷於寒之病也。且祇和但曰:寒而當溫,然末嘗求其所以爲寒之故。能求其故,則知溫暑本無寒證矣。考之仲景書雖有陰毒之名,然其所敘之證,不過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而已,並不言陰寒極甚之證。況其所治之方,亦不過升麻、甘草、當歸、鱉甲而已,並不用大溫大熱之藥。是知仲景所謂陰毒者非陰寒之病,乃是感天地惡毒異氣,入於陰經,故曰陰毒耳。後之論者,遂以爲陰寒極甚之證,稱爲陰毒,乃引仲景所敘面目青、身病如被杖、咽喉痛數語,並而言之,卻用附子散、正陽散等藥以治。竊謂陰寒極甚之證,固亦可名爲陰毒,然終非仲景所以立名之本意。觀後人所敘陰毒,與仲景所敘陰毒,自是兩般,豈可混論?後人所敘陰毒,亦只是內傷冷物,或不正暴寒所中,或過服寒藥所變,或內外俱傷於寒而成耳。非天地惡毒,異氣所中者也。朱奉議作《活人書》,累數萬言,於仲景傷寒論多有發明,其傷寒即入陰經爲寒證者,諸家不識,而奉議識之。但惜其亦不知仲景專爲即病者立法,故其書中每每以傷寒溫暑混雜議論,竟無所別。況又視《傷寒論》爲全書,遂將次傳陰經熱證,與即入陰經寒證,牽合爲一立說,且謂:大抵傷寒陽明證宜下,少陰證宜溫,而於所識即入陰經之見,又未免自相悖矣。夫陽明證之宜下者,固爲邪熱入胃,其少陰證果是傷寒傳經熱邪,亦可溫乎?況溫病暑病之少陰,尤不可溫也。自奉議此說行而天下後世蒙害者不少矣。迨夫成無己作《傷寒論注》,又作《明理論》,其表章名義,纖悉不遺,可謂善羽翼仲景者。然即入陰經之寒證,又不及朱奉議之識,況即病立法之本旨乎?宜其莫能知也。惟其莫知,故於三陰諸寒證,止隨文解義而已,未嘗明其何由不爲熱而爲寒也。至於劉守真出,亦以溫暑作傷寒立論,而遺即病之傷寒,其所處辛涼解散之劑,固爲昧者有中風傷寒錯治之失而立,蓋亦不無桂枝、麻黃難用之惑也。既惑於此,則無由悟。夫仲景立桂枝、麻黃湯之有所主,用桂枝、麻黃湯之有其時矣。故其《原病式》有曰:夏熱用麻黃、桂枝之類熱藥發表,須加寒藥,不然,則熱甚發黃或斑出矣。殊不知仲景立麻黃湯、桂枝湯,本不欲用於夏熱之時也。苟悟夫桂枝、麻黃湯,本非治溫暑之劑,則羣疑冰釋矣。何也?夫寒之初客於表也,閉腠理,鬱陽氣而爲熱,故非辛溫之藥不能開腠理,以泄其熱,此麻黃湯之所由立也。至於風邪傷表,雖反疏腠理而不能閉,然邪既客表,則表之正氣,受傷而不能流通,故亦發熱也,必以辛甘溫之藥發其邪,則邪去而腠理自密矣。此桂枝湯之所由立也。其所以不加寒藥者,蓋由風寒在表,又當天令寒冷之時,而無所避故也。後人不知仲景立法之意,故有惑於麻黃、桂枝之熱,有犯於春夏之司氣而不敢用,於是有須加寒藥之論。夫欲加寒藥於麻黃、桂枝湯之中,此乃不悟其所以然,故如此耳。若仲景爲溫暑立方,必不如此,必別有法,但惜其遺佚不傳,致使後人有多岐之患。若知仲景《傷寒論》專爲即病傷寒作,則知麻黃、桂枝所以宜用之故,除傳經熱證之外,其直傷陰經,與太陽不鬱熱即傳陰經諸寒證,皆有所歸着,而不復疑爲寒藥誤下而生矣。若乃春夏有惡風惡寒純類傷寒之證,蓋春夏暴中風寒之新病,非冬時受傷過時而發者。不然,則或是溫暑將發而復感於風寒,或因感風寒而動乎久鬱之熱,遂發爲溫暑也。仲景曰: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爲溫病。觀此則知溫病不當惡寒而當渴,其惡寒而不渴者,非溫病矣。仲景雖不言暑病,然暑病與溫病同,但復過一時而加重於溫病耳。其不惡寒而渴,則無異也。春夏雖有惡風惡寒表證,其桂枝、麻黃二湯,終難輕用,勿泥於發表不遠熱之語也。於是用辛涼解散,庶爲得宜。苟不慎而輕用之,誠不能免夫狂躁斑黃衄血之變,而亦無功也。雖或者行桂枝、麻黃於春夏而效,乃是因其辛甘發散之力,偶中於萬一,斷不可視爲常道而守之。今人以敗毒散、參蘇飲、通解散、百解散之類,不問四時中風傷寒一例施之,雖非至正之道,較之不慎而輕用麻黃、桂枝於春夏以致變者,則反庶幾。然敗毒散等苦用於春夏,亦止可治暴中風之證而已。其冬時受傷過時而發之溫病暑病,則不宜用也。用則非徒無益,亦反害之矣。縱或有效,亦是偶然。彼冬時傷寒,用辛涼發表而或效者,亦偶然也。凡用藥治病,其既效之後,須要明其當然與偶然,能明其當然與偶然,則精微之地,安有不至者乎?惟其視偶然爲當然,所以循非踵弊,莫之能悟,而病者不幸矣。若夫仲景於三陰經每用溫藥,正由病之所必須,與用之有其時耳。餘有別論,茲不再具。若概以三陰寒證視爲雜病而外之,得無負於仲景濟人利物之至仁而誤後世乎?自近代先覺不示傷寒溫暑異病之端緒,但一以寒涼爲主,而諸溫熱之劑,悉在所略,致使後之學者,視仲景書欲仗焉而不敢以終決,欲棄焉則猶以爲立法之祖而莫能外,甚則待爲具文,又甚則束之高閣,而謂其法宜於昔而不宜於今。由治亂動靜之殊,治靜屬水,亂動屬火,故其溫熱之藥,不可用於今屬火之時也。噫!斯言也,其果然耶否耶?但能明乎仲景本爲即病者設法,則桂枝、麻黃自有所用,諸溫熱之劑皆不可略矣。若謂仲景法不獨爲即病者設,則凡時行及寒疫、溫瘧、風溫等病,亦通以傷寒六經病諸方治之乎?《傷寒例》曰:冬溫之毒,與傷寒大異,爲治不同。又曰:寒疫與溫及暑病相似,但治有殊耳。是則溫暑及時行寒疫、溫瘧、風溫等,仲景必別有治法,今不見者,亡之也。觀其所謂爲治不同,所謂溫瘧、風溫、溫毒、溫疫脈之變證方治如說,豈非亡其法乎?決不可以傷寒六經病諸方通治也。夫《素問》謂人傷於寒則爲病熱者,言常而不言變也。仲景謂或熱或寒而不一者,備常與變而無遺也。仲景蓋言古人之所未言,大有功於古人者,雖欲偏廢可乎?叔和搜採仲景舊論之散落者以成書,功莫大矣。但惜其既以自己之說,混於仲景所言之中,又以雜脈雜病,紛紜並載於卷首,故使玉石不分,主客相亂。若先備仲景之言,而次附己說,明書其名,則不致惑於後人,而累仲景矣。昔漢儒收拾殘編斷簡於秦火之餘,加以傳注,後之議者,謂其功過相等,叔和其亦未免於後人之議歟?餘嘗欲編類其書,以《傷寒例》居前,而六經病次之,相類病又次之,瘥後病又次之,診察治法、治禁治誤、病解未解等又次之。其雜脈雜病與傷寒有所關者採以附焉,其與傷寒無相關者皆刪去,如此庶幾法度純一,而玉石有分,主客不亂矣。然有志未暇,姑敘此以俟他日。

傷寒溫病熱病說

有病因,有病名,有病形。辨其因,正其名,察其形,三者俱當,始可以言治矣。一或未明,而曰不誤於人,吾未之信也。且如傷寒,此以病因而爲病名者也;溫病熱病,此以天時與病形而爲病名者也。由三者皆起於感寒,或者通以傷寒稱之。夫通稱傷寒者,原其因之同耳。至於用藥,則不可一例而施也。何也?夫傷寒,蓋感於霜降後春分前,然不即發,鬱熱而發於春夏者也。傷寒即發於天令寒冷之時,而寒邪在表,閉其腠理,故非辛甘溫之劑,不足以散之,此仲景桂枝、麻黃等湯之所以必用也。溫病熱病後發於天令暄熱之時,怫熱自內而達於外,鬱其腠理,無寒在表,故非辛涼或苦寒或酸苦之劑不足以解之。此仲景桂枝、麻黃等湯獨治外者之所以不可用,而後人所處雙解散、大黃湯、千金湯、防風通聖散之類,兼治內外者之所以可用也。夫即病之傷寒,有惡風惡寒之證者,風寒在表,而表氣受傷故也。後發之溫病熱病,有惡風惡寒之證者,重有風寒新中,而表氣亦受傷故也。若無新中之風寒則無惡風惡寒之證。故仲景曰: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爲溫病。溫病如此,則知熱病亦如此。是則不渴而惡寒者,非溫熱病矣。然或有不因新中風寒,亦見惡風惡寒之證者,蓋病人表氣本虛,熱達於表,又重傷表氣,故不禁風寒,非傷風惡風傷寒惡寒也,但衛虛則惡風,榮虛則惡寒耳。且溫病熱病,亦有先見表證而後傳裏者,蓋怫熱自內達外,熱鬱腠理,不得外泄,遂復還裏而成可攻之證,非如傷寒從表而始也。或者不悟此理,乃於春夏溫病熱病而求浮緊之脈,不亦疏乎?殊不知緊爲寒脈,有寒邪則見之,無寒邪則不見也。其溫病熱病,或見脈緊者,乃重感不正之暴寒,與內傷過度之冷食也,豈其本然哉?又或者不識脈形,但見弦便呼爲緊,斷爲寒而妄治。蓋脈之盛而有力者,每每兼弦,豈可錯認爲緊而斷爲寒?夫溫病熱病之脈,多在肌肉之分而不甚浮,且右手反盛於左手者,誠由怫熱在內故也。其或左手盛或浮者,必有重感之風寒,否則非溫病熱病,自是暴感風寒之病耳。凡溫病熱病,若無重感,表證雖間見而裏病爲多,故少有不渴者。斯時也,法當治裏熱爲主而解表兼之,亦有治裏而表自解者。餘每見世人治溫熱病,雖誤攻其裏,亦無大害,誤發其表,變不可言,此足以明其熱之自內達外矣。其間有誤攻裏而致大害者,乃春夏暴寒所中之疫證,邪純在表,未入於裏故也,不可與溫病熱病同論。夫惟世以溫病熱病混稱傷寒,故每執寒字以求浮緊之脈,以用溫熱之藥,若此者因名亂實,而戕人之生,名其可不正乎?又方書多言四時傷寒,故以春夏之溫病熱病,與秋冬之傷寒一類視之而無所別。夫秋冬之傷寒,真傷寒也;春夏之傷寒,寒疫也。與溫病熱病自是兩塗,豈可同治?籲!此弊之來,非一日矣。歷考方書,並無救弊之論,每每雷同,良可痛哉!雖然傷寒與溫病熱病,其攻裏之法,若果是以寒除熱,固不必求異;其發表之法,斷不可不異也。況傷寒之直傷陰經,與太陽雖傷不及鬱熱,即傳陰經爲寒證而當溫者,又與溫病熱病大不同,其可妄治乎?或者知一不知二,故謂仲景發表藥今不可用,而攻裏之藥乃可用。嗚呼!其可用不可用之理,果何在哉?若能辨其因,正其名,察其形,治法其有不當者乎?彼時行不正之氣所作,及重感異氣而變者,則又當觀其何時何氣,參酌傷寒溫熱病之法,損益而治之,尤不可例以仲景即病傷寒藥通治也。

三陰病或寒或熱辨

嘗讀張仲景《傷寒論》,於太陰有曰: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髒有寒故也,當溫之,宜服四逆輩。於少陰有曰:少陰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惡寒者,當灸之,附子湯主之;少陰病身體痛,手足寒,骨節痛,脈沉者,附子湯主之;少陰病下利,白通湯主之;少陰病下利脈微者,與白通湯利不止,厥逆無脈乾嘔煩者,白通加豬膽汁湯主之;少陰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少陰病脈沉者,急溫之,宜四逆湯。於厥陰有曰,手足厥寒,脈細欲絕者,當歸四逆湯主之;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湯主之。觀仲景此論,則傷寒三陰必有寒證,而宜用溫熱之劑也。及讀劉守真之書,有曰,傷寒邪熱在表,腑病爲陽,邪熱在裏,髒病爲陰,俗妄謂有寒熱陰陽異證,誤人久矣。寒病有矣,非汗病之謂也。寒病止爲雜病,終莫能爲汗病。且造化汗液之氣者,乃陽熱之氣,非陰寒之所能也。雖仲景有四逆湯證,是治表熱裏和,誤以寒藥下之太早,表熱入裏,下利不止,及或表熱裏寒自利,急以四逆溫裏,利止裏和,急解其表也。故仲景四逆湯證,復有承氣湯下之者,由是傷寒汗病,經直言熱病而不言寒也。經言三陰證者,邪熱在髒在裏,以髒與裏爲陰,當下熱者也。《素問》論傷寒熱病有二篇,名曰熱竟無寒理,兼《素問》並《靈樞》諸篇運氣造化之理推之,則爲熱病,誠非寒也。觀守真此論,則傷寒無問在表在裏與夫三陽三陰,皆一於爲熱而決無或寒者矣。兩說不同,其是非之判,必有一居此者。由是彼此反覆究詰其義,而久不能得,雖至神疲氣耗不捨置者,自謂此是傷寒大綱領,此義不明,則千言萬語,皆未足以爲後學式。況戕賊民生,何有窮極也哉?意謂成無己之注必有所發明者,遂因而求之。然亦止是隨文而略釋之,竟不明言何由爲熱何由爲寒之故。此非其不欲言也。蓋止知傷寒皆是傳經,故疑於六經所傳,俱爲熱證,而熱無變寒之理,遂不敢別白耳。以寒爲本髒之寒歟?安得當熱邪傳裏入深之時,反獨見寒而不見熱者?且所用溫熱藥,能不助傳經之熱邪乎?以寒爲外邪之寒歟?則在三陽已成熱矣,豈有傳至三陰而反爲寒哉?成氏能潛心乎此,則必悟其所以然矣。自仲景作《傷寒論》以來,靡或遺之而弗宗。至於異同之論興,而漁者走淵,木者走山矣,宜乎後人不能決於似是而非之際。故或謂今世並無真傷寒病,又或以爲今人所得之病俱是內傷,又昧者至謂傷寒論中諸溫藥,悉爲傳經熱邪而用者,以三陰經屬陰故也。又其大謬者則曰:論中凡有寒字皆當作熱字看。嗚呼!末流之弊,一至此乎?於是澄心靜慮以涵泳之,一旦豁然若有所悟者。然亦未敢必其當否也。姑陳之以從有道之正。夫三陽之病,其寒邪之在太陽也,寒鬱其陽,陽不暢而成熱。陽雖人身之正氣,既鬱則爲邪矣。用麻黃髮表以逐其寒,則腠理通而鬱熱泄,故汗而愈。苟或不汗不解,其熱不得外泄,則必裏入,故傳陽明傳少陽而或入腑也。若夫三陰之病,則或寒或熱者,何哉?蓋寒邪之傷人也,或有在太陽經鬱熱,然後以次而傳至陰經者;或有太陽不傳陽明少陽,而便傳三陰經者;或有寒邪不從陽經而始,直傷陰經者;或有雖從太陽而始,不及鬱熱,即入少陰而獨見少陰證者;或有始自太陽即入少陰,而太陽不能以無傷者;或有直傷即入,而寒便變熱,及始寒而終熱者。其鬱熱傳陰與變熱,則爲熱證。其直傷陰經及從太陽即入少陰,則爲寒證。其太陽不能無傷,則少陰脈證,而兼見太陽標病。其始爲寒而終變熱,則先見寒證而後見熱證。此三陰之病,所以或寒或熱也。苟即三陰經篇諸條展轉玩繹以求之,理斯出矣。夫其或傳經,或直傷,或即入,或先寒後熱者,何也?邪氣暴卒本無定情,而傳變不常故耳。故經曰:邪之中人也無有常,或中於陽,或中於陰。夫守真者,絕類離倫之士也,豈好爲異說以駭人哉?蓋由其以溫暑爲傷寒,而仲景之方,每不與溫暑對,故略乎溫熱之劑,而例用寒涼。由其以傷寒一斷爲熱而無寒,故謂仲景四逆湯爲寒藥誤下表熱裏和之證,及爲表熱裏寒自利之證而立,又謂溫裏止利急解其表,又謂寒病止爲雜病。嗟乎!仲景《傷寒論》專爲中而即病之傷寒作,不兼爲不即病之溫暑作,故每有三陰之寒證,而溫熱之劑之所以用也。以病則寒,以時則寒,其用之也固宜。後人不知此意,是以愈求愈遠,愈說愈鑿。若知此意,則猶庖丁解牛,動中肯綮矣。且如寒藥誤下而成裏寒者,固不爲無矣;不因寒藥誤下而自爲裏寒者,其可謂之必無乎?殊不知陰經之每見寒證者,本由寒邪不由陽經,直傷於此,與夫雖由太陽而始,不及鬱熱,即入於此而致也。雖或有因寒藥誤下而致者,蓋亦甚少。仲景所用諸溫熱之劑,何嘗每爲寒藥誤下而立?況表熱裏寒之證,亦何嘗每有急解其表之文乎?夫裏寒外熱之證,乃是寒邪入客於內,迫陽於外,或是虛陽之氣,自作外熱之狀耳,非真熱邪所爲也。觀仲景於裏寒外熱之證,但以溫藥治裏寒而不治外熱,則知其所以爲治之意矣。若果當急解其表,豈不於裏和之後明言之乎?且三陰寒病既是雜病,何故亦載於《傷寒論》以惑後人乎?其厥陰病篇諸條之上,又何故每以傷寒二字冠之乎?夫《內經》所敘三陰病一於爲熱者,言其常也;仲景所敘三陰病兼乎寒熱者,言其變也,並行而不相悖耳。後人謂傷寒本無寒證,得非知常而不知變歟?然世之恪守《局方》,好用溫熱劑者,乃反能每全於寒證,無他,其守彼雖偏,治此則是。學者能知三陰固有寒邪所爲之證,則仲景創法之本意,可以瞭然於心目之間,而不爲他說所奪矣。或曰:傷寒之病,必從陽經鬱熱而傳三陰,今子謂直傷陰經,即入陰經而爲寒證,其何據乎?餘曰:據夫仲景耳。仲景曰:病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發於陽者,七日愈;發於陰者,六日愈。夫謂之無熱惡寒,則知其非陽經之鬱熱矣;謂之發於陰,則知其不從陽經傳至此矣。謂之六日愈,則知其不始太陽,而止自陰經發病之日爲始數之矣。仲景又曰:傷寒一二日至四五日而厥者,必發熱。傷寒病厥五日,熱亦五日,設六日當復厥,不厥者自愈。傷寒厥四日,熱反三日,復厥五日,其病爲進。夫得傷寒末爲熱即爲厥者,豈亦由傳經入深之熱邪而致此乎?今世人多有始得病時,便見諸寒證,而並無或熱者,此則直傷陰經,即入陰經者也。苟不能究夫仲景之心,但執凡傷於寒則爲病熱之語以爲治,其不夭人天年者幾希矣。

陽虛陰盛陽盛陰虛論

《難經》曰:傷寒,陽虛陰盛,汗出而愈,下之即死;陽盛陰虛,汗出而死,下之而愈。嗟乎!其傷寒汗下之樞機乎?夫邪之傷於人也,有淺深焉。淺則居表,深則入裏。居表則閉腠理,發怫熱,見惡寒惡風頭痛等證,於斯時也,惟辛溫解散而可愈;入裏則爲燥屎,作潮熱形狂言讝語大渴等證,於斯時也,惟鹹寒攻下而可平。夫寒邪外客,非陰盛而陽虛乎?熱邪內熾,非陽盛而陰虛乎?汗下一差,生死反掌。籲!是言也,謂之傷寒汗下樞機,其不然歟?惜乎釋者旁求,厥義滋隱。《外臺祕要》曰:此陰陽指身之表裏言。病者爲虛,不病者爲盛。表病裏和,是陽虛陰盛也;表和裏病,是陽盛陰虛也。竊意:陰陽之在人,均則寧,偏則病。無過不及之謂均,過與不及之謂偏。盛則過矣,虛則不及矣,其可以盛爲和乎?故《內經》雲: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且謂陽虛當汗,陰虛當下。乃遺邪氣而反指正氣爲言,得無晦乎?《傷寒微旨》曰:此陰陽指脈之尺寸言。尺脈實大,寸脈短小,名陰盛陽虛,可汗;寸脈實大,尺脈短小,名陽盛陰虛,可下。苟汗證已具而脈未應,必待尺脈力過於寸而後行;下證已具而脈未應,必待寸脈力過於尺而後用。竊意越人設難,以病不以脈。其所答也,何反以脈不以病乎?且脈固以候病也,倘汗下之證已急,不可稍緩,待脈應而未應,欲不待則惑於心,欲待之則慮其變,二者之間,將從病歟?將從脈歟?吾不得無疑於此也。或詰餘曰:仲景《傷寒論》引此,而繼以桂枝下嚥陽盛則斃,承氣入胃陰盛以亡之語。夫桂枝表藥,承氣裏藥,反則爲害,是固然矣。然麻黃湯亦表藥也,其不言之何歟?且子以陰盛爲寒邪,寒邪固宜用麻黃也,今反舉桂枝又何歟?餘曰:何不味仲景之言乎?其曰:凡傷寒之病,多從風寒得之。又曰:脈浮而緊,浮則爲風,緊則爲寒。又桂枝湯條而曰:嗇嗇惡寒,淅淅惡風。麻黃湯條而曰:惡風。夫風寒分言,則風陽而寒陰,風苟行於天地嚴凝凜冽之時,豈得謂之陽乎?是則風寒常相因耳。故桂枝、麻黃皆溫劑也。以溫劑爲治,足以見風寒之俱爲陰邪矣。但傷衛則桂枝,傷榮則麻黃,榮衛雖殊,其爲表則一耳。仲景此言,但以戒汗下之誤爲主,不爲榮衛設也。舉桂枝則麻黃在其中矣。所謂陽盛即斃者,是言表證已罷,而裏證既全,可攻而不可汗;所謂陰盛以亡者,是言裏證未形,而表證獨具,可汗而不可攻。由是觀之,則越人、仲景之本旨,庶乎暢然於其中矣。

三百九十七法辨

餘自童時習聞此言,以爲傷寒治法如是之詳且備也。及考之成無己注本,則所謂三百九十七法者,茫然不知所在。於是詢諸醫流,亦不過熟誦此句而已。欲其條分縷析以實其數,則未遇其人。遂乃反覆而推尋之。以有論有方諸條數之,則不及其數;以有論有方、有論無方諸條通數之,則過其數。除辨脈法平脈法,並《傷寒例》及可汗不可汗、可吐不可吐、可下不可下諸篇外,止以六經病篇中有論有方有論無方諸條數之,則亦不及其數。以六經病篇及痓溼暍、霍亂、陰陽易差後勞復病篇中,有論有方、有論無方諸條數之,則亦過其數。至以六經病、痓溼暍、霍亂、陰陽易差後勞復篇,有論有方諸條數之,則又太少矣。竟不能決。欲以此句視爲後人無據之言而不從,則疑其或有所據,而或出仲景、叔和而勿敢廢;欲尊信而必從之,則又多方求合而莫之遂。宋 林億等校正《傷寒論》,其序曰:今校定張仲景《傷寒論》十卷總二十篇,證外合三百九十七法。餘於是就其十卷二十二篇而求之,其六經篇、霍亂篇、陰陽易瘥後勞復篇中,有方治諸條,以數爲計,又重載於各篇之前;又謂疾病至急,倉卒難尋,復重集諸可與不可方治,分爲八篇,亦以數爲計,繼於陰陽易瘥後勞復篇之後。其太陽上篇注曰一十六法,太陽中篇注曰六十六法,太陽下篇注曰三十九法,陽明篇注曰四十四法,少陽篇不言法,太陰篇注曰三法,少陰篇注曰二十三法,厥陰篇注曰六法,不可發汗篇注曰一法,可發汗篇注曰四十一法,發汗後篇注曰二十五法,可吐篇注曰二法,不可下篇注曰四法,可下篇注曰四十四法,汗吐下後篇注曰四十八法。以其所注之數通計之,得三百八十七法。然少陽篇有小柴胡湯一法,其不言者恐脫之也。又可吐篇卻有五法,其止言二法者,恐誤也。並此脫誤四法,於三百九十七法之中,亦僅得三百九十一法耳。較之序文之說,猶欠六法。乃參之《脈經》,其可汗可吐等篇外,比《傷寒論》又多可溫、可灸、可刺、可水、可火、不可刺、不可灸、不可水、不可火諸篇,欲以此補其所欠,則又甚多而不可用。元 泰定間程德齋又作《傷寒鈐法》,其自序曰:若能精究是編,則知六經傳變三百九十七法,在於指掌矣。又曰:六經二百一十一法,霍亂六法,陰陽易差後勞復六法,痓溼暍九法,不可汗二十六法,宜汗四十一法,不可吐五法,不可下五法,可汗五法,可吐五法。餘亦以其說通計之,卻止得三百一十八法。於三百九十七法中,尚欠七十八法。觀其序文乃如彼,考其所計乃如此,則知其猶未能灼然以得其實數而無疑也。故下文細數中,止重敘六經、霍亂、痓溼暍、陰陽易差後勞復諸法而已。彼可汗不可汗等諸法,再不重敘也。近批點《傷寒論》者,何不考其非,乃一宗其所鈐字號,而不敢少易乎?餘由是屏去其說,但即論之本文,寢食與俱,以細繹之。一旦豁然,始悟其所計之數,於理不通,而非仲景、叔和之說矣。夫《傷寒論》,仲景之所作也,至叔和時已多散落。雖叔和搜採成書,終不能復其舊,然則今之所傳者,非全書也明矣。後之昧者乃不察此,必欲以全書視之,爲鈐爲括,斷之曰:某經幾證,某經幾證,以謂傷寒治法略無餘蘊矣。殊不知其間有論無方者甚多。至若前篇引《內經》所敘六經病證,除太陽少陰證爲後篇所有外,其陽明篇無目疼,少陽篇言胸脅滿而不言痛,太陰篇無嗌幹,厥陰篇無囊縮。若此者,非皆本無也,必有之而脫之耳。雖然,爲鈐括者,膠柱調瑟,但知叔和之重載,而莫知其所以重載之意也。夫叔和既撰次於搜採之餘,復重載各篇方法,並諸可與不可方治者,非他,不過慮人惑於紛亂,故示之以簡便而已。林億乃不解其意,遂不問重與不重,一概通數之以立總目。何不觀重載八篇之中,其方治者止有一十五條,爲六經篇之所無,其餘一百五十三條,皆六經篇已數過者,安有一法而當兩數之理乎?雖程德齋去取與林億頓異,然亦五十步笑百步耳。其不重數發汗後並吐汗下後諸法,固爲是矣。至於宜汗四十一法,卻又俱是一法當兩數者,與林億所計,何以異哉?推原其意,似亦不見林億所計細數,止聞三百九十七法之目,遂自就論中尋而數之,欲以實其總數。然而卒不能實,故爲此含糊之說以欺後人,反又不逮林億所言也。竊嘗思之,縱使三百九十七法之言,不出於林億等,而出於億之前,亦不足用。此言既出,則後之聞者,必當核其是非以歸於正,而乃遵守聽從,以爲千載不易之定論。悲夫!餘今於三百九十七法內,除去重複者,與無方治者,止以有方治而不重複者計之,得二百三十八條,並以治字易法字,而曰二百三十八治,如此則庶或可通也。若以法言,則仲景一書,無非法也,豈獨有方者然後爲法哉?且如論證論脈,與夫諄諄教戒,而使人按之以爲望聞問切之準則者,其可謂之法乎?其不可謂之法乎?雖然,六經之外諸條,其二家去取不同,固不必辨。然其於六經之中,尤每有悖理而不通者,姑陳一。如太陽病三日,已發汗,若吐若下若溫針仍不解者,此爲壞病,桂枝不中與也。觀其脈證,知犯何逆,隨證治之。桂枝本爲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之也。當須識此,勿令誤也。若酒客病,不可與桂枝湯,得湯則嘔,以酒客不喜甘故也。喘家作桂枝湯,加厚朴、杏子佳。凡服桂枝湯吐者,其後必吐膿血也。林億所校本則自太陽病,止勿令誤也,爲一法;自若酒客病,止杏子佳,爲一法。自凡服桂枝湯,止吐膿血也,則爲證不爲法。程德齋《鈐法》,則自太陽病,止隨證治之,爲一法;自桂枝本爲解肌,止必吐膿血也,爲一法。又林億本於病脅下素有痞,連在臍旁,痛引少腹入陰筋者,此名髒結死一條,則數爲一法;於其餘死不治者,則皆不數。程德齋《鈐法》,於陽明病下血讝語者,此爲熱入血室,但頭汗出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濈然汗出愈,一條則不數;而太陽刺肝俞、肺俞、期門諸條,卻又數之而勿遺。餘如兩條同類,一雲當汗而無方,一雲當汗而有方,則取其有方者而略其無方者。又如當取而不取,不當取而取者,蓋亦甚多,不可悉舉。若此者悖理不通,二家皆所不免。所謂楚固失矣,齊亦未爲得也。苟熟玩論之本文,以較其言,則罅漏出矣。

四逆厥辨

成無己注《傷寒論》有云:四逆者,四肢不溫也;厥者,下足冷也。傷寒邪在三陽,則手足必熱;傳到太陰,手足自溫;至少陰,則邪熱漸深,故四肢逆而不溫。及至厥陰則手足厥冷,是又甚於逆。經曰:少陰病四逆,其人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中痛,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主之。方用柴胡、枳實、芍藥、甘草,四者皆寒冷之物,而專主四逆之疾,是知四逆非虛寒之證也。四逆與厥相近而非。經曰:諸四逆厥者不可下。是四逆與厥有異也。籲!斯言也,所謂彌近理而大亂真者歟?竊嘗考之,仲景言四逆與厥者非一,或曰四逆,或曰厥,或曰厥逆,或曰厥冷,或曰厥寒,或曰手足逆冷,或曰手足厥逆,或曰手足厥冷,或曰手足厥逆冷。細詳其義,俱是言寒冷耳。故厥逆二字,每每互言,未嘗分逆爲不溫、厥爲冷也。然四肢與手足卻有所分。其以四字加於逆字之上者,是通指手足臂脛以上言也;其以手足二字加於厥逆厥冷等之上,及無手足二字者,是獨指手足言也。既曰不溫,即爲冷矣,尚何異乎?仲景所謂諸四逆厥者不可下,蓋以四逆爲四肢通冷,厥爲手足獨冷而臂與脛以上不冷耳,不謂逆厥有不溫與冷之別也。故又曰:厥者手足逆冷是也。以逆冷二字釋厥字,足見逆即厥,厥即逆也。故字書曰:厥者逆也。雖然,逆厥雖俱爲寒冷,而卻有陰陽之殊焉。熱極而成逆厥者,陽極似陰也;寒極而成逆厥者,獨陰無陽也。陽極似陰,固用寒藥;獨陰無陽,固用熱藥。仲景以四逆散寒藥治四逆一條,此陽極似陰之四逆也;其無四逆湯熱藥治四逆之條者,安知其非本有而失之乎?且四逆湯之名,由四肢之冷而立也。今以四逆湯治手足厥冷,豈非逆厥之不異乎?既以四逆爲四肢不溫,厥爲手足獨冷,何故不名治厥之藥爲四厥湯乎?成氏於四逆散治四逆條下,謂四逆爲熱邪所爲,及於《明理論》謂四逆非虛寒之證矣。至於少陰病死證二條下,卻謂四逆爲寒甚。若此者得不自悖其說乎?是知四逆亦猶厥之有寒有熱,固不可謂四逆專爲熱邪所作也。但四肢通冷,比之手足獨冷,則有間耳。故仲景曰:少陰病,吐利躁煩,四逆者死。又曰:少陰病,四逆惡寒而身蜷,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又曰:少陰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此三條者,二爲死,一爲可治。雖通由諸證兼見而然,然死者以四逆言,可治者以厥冷言,則亦可見四逆與手足厥冷之有輕重淺深矣。夫四肢通冷其病爲重,手足獨冷其病爲輕,雖婦人小子亦能知之,成氏乃謂厥甚於逆何邪?若能知四逆厥之所以異者,在於獨指手足言,與兼指臂脛以上言,則不勞創爲不溫與冷之曲說,而自然貫通矣。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五

傷寒門

全生集 【明 陶華】

提綱

傷寒一證,原有《活人書》、《明理論》、《指掌圖》、《傷寒論》其中有論闕方者,有方闕論者,有脈無證者,有證無法者。蓋仲景之書,歷年既久,遺失頗多。王叔和以斷簡殘編而補方造論,成無己乃順文註釋,而苴集成書,所以遺禍至今而未止也。今之治傷寒者一二日,不問屬虛屬實,便用麻黃、桂枝之類汗之;三四日,不問在經在腑,便用柴胡、葛根之類和之;五六日,不問在表在裏,便用承氣之類下之。以致內外俱虛,變證蜂起。殊不知人之表裏虛實不同,邪之傳變有異,豈可以日數爲準耶?蓋風寒乃天之客邪,其中於人也,或入於陰,或入於陽,原無定體,非但始太陽而終厥陰也。或有自太陽始,日傳一經,六日傳至厥陰,邪氣自衰,不傳而愈者;或有不罷再傳者,或有即傳者;或有間經而傳者,或有傳至二三經而止者,或有始終只在一經者,或有越經而傳者;或有初入太陽不作鬱熱,便入少陰而成寒證者;或有直中陰經而成真寒證者;或有足經客熱而傳入手經者;或有證變者,或有脈變者;或有取證不取脈者,或有取脈不取證者。皆緣經無明文,後人妄治,使蒙害者多矣。夫麻黃、桂枝二湯,仲景原爲冬月正傷寒立也。今人乃以之通治非時暴寒溫暑,又將傳經陰證與直中陰經之陰證,混同立論,豈不誤乎?蓋暴寒溫暑原別有方,直中陰經必有別法,今皆亡失而無徵也。古人引領後進,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要在學者心領神會,活潑潑地如珠走盤。如見太陽證者宜直攻太陽,如見少陰證者宜直攻少陰,此活法也。仲景雲:日數雖多,但見表證而脈浮者,猶宜汗之;日數雖少,但有裏,證而脈沉者,亦宜下之。況其取方立論甚嚴,曰可溫,曰可下,曰少與,曰急下,與夫先溫其裏乃攻其表,先解其表乃攻其裏,此確論也。切不可執定一二日發表,三四日和解,五六日方下,必須審脈驗證,辨名定經,一一親切無疑,方可下手。真知其表邪而汗之,真知其裏邪而下之,真知其爲直中陰經而溫之。如此而汗,如此而下,又如此而溫,則桂枝、承氣投之不差,姜附、理中發而必當。若投劑少差,死證立見矣,可不深思而熟慮哉?嗟夫!常病用常法,不見爲難。設有感冒非時而認作正傷寒者,有直中陰經真寒證而認作傳經之熱證者,有夾陰傷寒夾陰中寒而作正傷寒者,有內傷寒而作外傷寒者,有類傷寒之雜證而作真傷寒者,有寒疫而作時疫者,有溼溫而作風溫者,有中溼而作風溼者,有暑證而作傷寒者,有如狂而作發狂者,有血證發黃而作溼熱發黃者,有蚊跡而作發斑者,有動少陰血而作鼻衄者,有譫語而作狂言者,有獨語而作鄭聲者,有女勞復而作陰陽易者,有短氣而認作發喘者,有痞滿而認作結胸者,有傷寒下利純清水而俗呼爲漏底者,有噦而認作乾嘔者,有並病而作合病者,有正陽明腑病而作陽明經病者,有太陽無脈而便認作死證者,有裏惡寒而認作表惡寒者,有表發熱而認作裏發熱者,有陰躁而認作陽狂者,有少陰發熱而認作太陽證者,有標本全不曉者。嗚呼!胸中若不以證脈講明論方得法,但執成方以治人,一匕妄施,禍如反掌,此殺人不用刀耳。

統論

夫傷寒三百九十七法,無出於表裏虛實陰陽冷熱八者而已。若能明此八者,則三百九十七法,可得一定於胸中也。何以言之?有表實表虛,有裏實裏虛,有表裏俱實,有表裏俱虛,有表寒裏熱,有表熱裏寒,有表裏俱寒,有表裏俱熱,有陰證,有陽證,其所治各不同,要當明辨而治之也。其表實者,脈浮緊,頭疼發熱,惡寒體痛而無汗也,治宜發表汗之。表虛者,脈浮緩,頭疼發熱,惡風體痛而有汗也,治宜實表散邪。其裏實者,腹中硬滿或痛,大便不通,潮熱譫語,妄言發渴,脈實有力,治宜下之。裏虛者,腹鳴自利,嘔吐,有寒有熱,詳見自利嘔吐條下。如表裏俱實者,內外皆熱,脈數有力而無汗,輕用通解散,重用三黃石膏湯,通解表裏也。若夫燥熱飲水而脈洪數者,用人蔘白虎湯;大便不通者下之。半表半里之證,宜和解之。如表裏俱虛者,自汗自利而或吐,內外皆虛,脈必浮細無力,宜溫補之。如表寒裏熱者,身寒厥冷,脈滑數,口燥渴,輕則四逆散、人蔘白虎湯;重則承氣湯下之。如裏寒表熱者,發熱下利,身痛面赤,煩躁脈沉足冷,治宜溫補。如陽證發熱,則脈洪數而有力;陰證發熱,則脈沉細而無力。或陰證發熱,亦有脈來大者,按之必無力而散,乃虛陽伏陰也,當明辨之。

標本

夫傷寒標本不明,如瞽者夜行,無路可見也。然標者病之梢末,本者病之根源。先受病謂之本,次受病謂之標。標本相傳,先以治其急者,此良法也。假如先起頭痛惡寒就爲本,已後發熱乃爲標,此受病之標本也。浮沉爲本,虛實爲標,此脈之標本也。

傳足不傳手論

傳足不傳手者,此庸俗之謬論,豈有是哉?人之充滿一身,無非血氣所養,晝夜循環,運行不息焉,有止行於足不行於手之理乎?況風寒中人,先入榮衛。其傷寒者,乃冬時感寒即病之名。冬乃坎水用事,其氣嚴凝,水冰地凍,在時則足太陽少陰正司其令,觸冒之者則二經受病。其次則足少陽厥陰,繼冬而司春令亦受傷,何也?蓋風木之令起於大寒節,正當十二月,至春分後方行溫令,故風寒亦能傷之。足陽明太陰,中土也,與冬時無預,而亦受傷寒者,緣土無定位,無成名,無專氣,寄王於四時,能始終萬物,故四時寒熱溫涼之氣,皆能傷之也。況表邪傷寒,必歸於脾胃而爲燥屎,宜承氣下之,則胃氣和矣。手之六經,主於夏秋,故不傷也;足之六經,蓋受傷之方,分境界也。若言傷足不傷手則可,以爲傳足不傳手則不可也。設或不傳,氣逆作喘,何經而來?仲景設有麻黃、桂枝,乃肺經藥也,請試思之!又傷寒至五六日間,漸變神昏不語,或睡中獨語,一二旬,目赤脣焦,口乾不飲水稀粥,與之則咽,終日不與則不思,六脈沉數而不洪,心下不痞,腹中不滿,大小便如常,或至十日以來,形如醉人,醫見神昏不語,多用承氣下之則誤矣。蓋不知此熱傳少陰心也。然未知是何經而來?答曰:太陽傷風,風爲陽邪。陽邪傳衛,陰血自燥。熱入膀胱,壬病逆傳於丙,丙丁兄妹,由是傳心,心火上而逼肺金,所以神昏也。謂肺爲清虛之髒,內有火邪,宜梔子黃芩黃連湯。若熱在丙,宜導赤散;熱在丁,宜瀉心湯。若誤用涼膈散,乃氣用血藥也。如左手寸脈沉滑有力者則可下之,或用犀角地黃湯,近於是也。若無犀角以升麻代之。且陽明經藥也,此解陽明經血中熱也。若浮沉俱有力者,是丙丁中俱有熱也,可用導赤瀉心各半服之宜矣。此證膀胱傳丙,足傳手經也。又謂腑傳髒也,又下傳上也。丙傳丁者表傳裏也,壬傳丁者坎傳離也,名曰經傳。《活人書》雲:傷寒只傳足經不傳手經者,此言不盡之意。又從足經而傳手經者,何以知之?經曰:傷寒止傳一經,或間一二經,不可一途取之,但憑外證與脈參之,此活法也。與食則咽者,知邪不在胃也。不與則不思者,以其神昏故也。熱邪既不在胃,誤與承氣下之,其死必矣,豈虛語哉!

三陰無傳經

凡傷寒自三陽傳進三陰,入裏爲盡,無所復傳,故言無傳經。若言再傳者,足傳手經也。其三陰直中真寒證,一身受邪,無分經絡,亦不再傳也。

辨正傷寒溫病熱證

夫傷寒者,自霜降後至春分前,天令嚴寒,水冰地凍而成殺厲之氣,人觸犯之,即時病者,爲正傷寒。若雖冬月而天令溫暖,感之則爲冬溫。如至春分節後,天令溫暖,人感壯熱而病者爲溫病。若雖至春分而天令尚寒,冰雪未解而感寒者,亦傷寒也。若三四五六七八月之間,天道忽有暴寒,感之而爲病者,此時行寒疫也,即感冒傷寒。若夏至後人感壯熱脈洪大者爲熱病。若四時天令不正,感而爲病,長幼率皆相似,互相傳染者,此名時氣。夫時氣者一曰時疫,蓋受天行疫厲之氣而爲病,乃非傷寒比也。然又有溫瘧、風溫、溼溫、溫毒、溫疫、中風、傷風、中溼、風溼、中暑、中暍等證,一皆發熱狀似傷寒,故醫家通以傷寒稱之。其通稱傷寒者,因發熱傳變,皆相類也。至於用藥則不同矣。故發表解肌,略有分別。其冬月爲正傷寒者,人之着寒而即病也,壯者氣行則愈,怯者着而成病;若不即病,至春變爲溫病,至夏變爲熱病。夫溫熱二病,乃冬月伏寒之所變,既變之後,不得復言寒矣。其寒疫者,乃天之暴寒,與冬時嚴寒,但有輕重之別,略可通稱傷寒而治也。經雲:名正則言順,名不正則言不順矣。故傷寒乃病之總名。識其名,則其效雖有遲速,亦無失矣。不識其名而妄治,以中暑作熱病而復加燥熱之劑,以溼溫作風溫而復加發汗,豈不死哉?

辨傷寒傷風中寒不同

傷寒者,冬月寒邪傷於足太陽經,即時病者爲正傷寒。其證便有頭疼發熱惡寒,脈浮緊而無汗,治宜發表,自然熱退身涼。若傳陽明經,便有目痛鼻幹不眠,脈微洪之證,治宜解肌。若傳至少陽,便有胸脅痛而耳聾寒熱,嘔而口苦,脈弦數之證,治宜和解表裏。若表證皆除,傳進三陰,反見怕熱,揭去衣被,躁渴讝語,潮熱斑黃,狂亂,大便不通,脈沉實而有力,治宜急下,大便通而其熱愈矣。若傷風者,初起頭疼發熱惡寒,脈浮緩,自汗,鼻塞聲重,此名傷風,亦是太陽病起。若傳至各經,依前傷寒條下治之。其春夏秋三時,雖有惡寒身熱微頭疼,則爲感冒非時暴寒之輕,非比冬時正傷寒爲重。

若中寒者,寒邪卒時直中陰經,即發而暴也。一身受邪,難分經絡,無熱可發,溫補自解,比之傷寒爲尤甚。如寒中太陰,中脘腹痛,嘔吐滿悶,其脈遲緩,宜藿香正氣散合理中湯,寒甚加附子。如寒中少陰,則臍腹疼痛,或吐瀉厥冷蜷臥,其脈沉細,宜五積散加茱萸;寒甚足冷,加附子四逆湯。如寒中厥陰,則小腹至陰疼痛,口吐涎沫,其脈沉遲,用茱萸附子四逆湯;寒甚手足指甲脣皆青,舌卷囊縮,脈伏絕者,用蒸臍法及大劑姜附以溫之,不然則死矣。

審證問因察形正名

夫審證問因察形正名,與脈俱當,乃可以言治也。若不明證而治,則害人於彈指間矣。凡至病家,未診先問,最爲有準。故當問其得病之因,所有輕重之異。且四時天令,惟冬寒爲重,暴寒爲輕;傷寒爲重,感寒爲輕,中寒尤甚重也。中寒者,寒邪直中陰經,故曰尤重也。有因空腹而着寒,有因脫着衣服而着寒,有因汗出當風而着寒,有因睡臥傍風而着寒,有因勞力辛苦而着寒,有因欲事不謹而着寒,有因先傷於食而後傷於寒,此問因之大法也。其審證察形者,蓋傷寒有一病則有一形,證見於外,可察而知之。舉其六經形證者言之,以證所生之病,證脈相同,藥無不應矣。太陽病家,如言病人發熱惡寒,頭項痛,腰脊強,噁心拘急,體痛骨節疼,則知是太陽經表證,標病也;若加發熱煩渴,小便不利,則知是太陽經傳裏證,本病,熱結膀胱也。若或有汗,惡風不惡寒,則知是傷風而非傷寒也。其脈浮緊有力爲傷寒,浮緩無力爲傷風。其要在脈靜爲不傳,脈躁盛爲傳也。傷風脈當浮緩而反緊盛者,其證熱盛而煩,手足皆溫,則知是傷風而得傷寒脈,躁盛爲傳也。傷寒脈當浮緊而反浮緩者,其證不煩少熱,四肢厥冷,則知是傷寒元氣虛而得傷風脈也。若或身熱惡寒頭疼,而脈反沉,則知是太陽得少陰脈也。若無頭疼,但有身熱惡寒而脈沉,則知其病還在少陰經也。陽明病家,如言身熱微惡寒,頭額目痛,鼻幹不眠,則是陽明經表證,標病也;若加身熱煩,渴欲飲,汗出惡熱,則知是陽明經傳裏證,本病也。若潮熱自汗,讝語發渴,不惡寒而反惡熱,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或發斑黃狂亂,大便燥實不通,或手足乍溫乍冷,腹滿硬病喘急,則知是正陽明,胃腑傳裏,本實病也。其脈微洪爲標,洪數爲本,沉數爲實也。少陽病家,如言頭角痛而目眩,胸脅痛而耳聾,寒熱嘔而口苦,心下滿悶,則知是少陽經病也,其脈乃弦數焉。太陰病家,如言身體壯熱,腹痛咽乾,手足溫,或自利不渴,則知是陽經熱邪傳太陰經,標病也;若加燥渴腹滿,身目黃,小水赤,大便燥實不通,則知是太陰經傳,本病也。若初病起頭不疼,口不渴,身不熱,就便怕寒,手足冷,中脘腹滿痛,吐瀉,小便清白,或嘔噦,則知是太陰經直中,本病也。若初病起無熱不渴,止有胸膈(月真)脹滿悶,面脣皆無光澤,或嘔,胸腹急痛,手足冷,自覺不舒快,少情緒,則知是太陰經因生冷傷於脾胃而爲內傷寒也。其脈沉緩爲標,沉實爲本,沉細直中也。其內傷寒亦沉細焉。少陰病家,如言引衣蜷臥而惡寒,或舌幹口燥,讝語發渴,大便不通,則知是陽經熱邪傳少陰,標病。若或身熱面赤,足冷脈沉,則知是腎經自受夾陰傷寒,標與本病也。若加煩躁,欲坐臥泥水井中,雖欲飲而不受,面赤脈沉足冷,則知是陰極發躁,本病也。若身熱面赤,足冷,煩躁欲飲,揭去衣服,脈數大無力,則知是虛陽伏陰,標與本病也。若初病起,頭不疼,口不渴,身不熱,就便怕寒,厥冷蜷臥,或臍腹痛而吐瀉,或戰慄面如刀刮,則知是腎經直中,本病也。若無熱惡寒,面色青,小腹絞痛,足冷脈沉,蜷臥不渴或吐利,甚則舌卷囊縮,昏沉不省,下足指甲皆青,冷過肘膝,心下脹滿,湯藥不受,則知是腎經夾陰中寒,本病也。若身熱面赤,足冷脈沉,身疼痛,下利清谷,則知是陰利寒證,俗呼漏底也,其脈沉實有力,爲陽經熱邪傳入少陰,標病也。脈沉細無力爲直中寒證,數大無力爲虛陽伏陰。其夾陰傷寒,陰極發躁,脈皆沉也。厥陰病家,如言發熱惡寒似瘧狀,則知是陽經熱邪傳入厥陰經,標病也。若煩滿囊拳,消渴,舌卷讝妄,大便不通,手足乍溫乍冷,則知是陽經熱邪傳入厥陰經傳,標病也。若初病起,頭不疼,口不渴,身不熱,就便怕寒,四肢厥冷,或小腹至陰疼痛,或吐瀉體痛,嘔噦涎沫,甚則手足指甲面脣皆青,冷過肘膝,不溫,舌卷囊縮,則知是厥陰經直中,本病也。其脈汗緩爲標。微浮微緩,不嘔清便,標病自愈也。沉實有力爲標,微細無力或伏絕爲直中也。又有頭痛發熱惡寒,身不痛,或噯氣,或作酸,或惡聞食臭,或欲吐而不出,或吐之而不盡,或噁心,或短氣,或痞滿,或(月真)脹,或胃口作痛,或腹中痛,或心下痞塞,按之則痛,則知是飲食內傷之證。若頭疼身熱,惡寒拘急,噁心,中脘痞滿,或吐或嘔,或痛或瀉,則知是夾食傷寒也。若頭疼身熱,惡寒微汗,微渴,蜷臥懶言,脅痛骨腿痠疼,則知是勞力傷寒也。若身熱惡寒,隱隱頭痛,喘咳煩悶,胸脅體痛,左脈緊盛,右脈洪滑,或寸脈沉伏者,則知是夾痰傷寒也。若頭痛身熱惡寒,脅痛脹滿,體痛,氣鬱不舒,左脈緊盛,右脈沉者,則知是夾氣傷寒也。若心胸脅痛,小腹有痛處不移,一般頭疼身熱惡寒煩渴,則知是血鬱內傷外感也。大凡陽證則身熱,脈大有力而足暖;陰證則身寒,脈小無力而足冷。然少陰雖有身熱,六脈無力而足寒,故少陰得太陽證也。夫正其名者,蓋名正則言順,名不正則言不順矣。傷寒有傷風、傷暑、傷溼、溫病、熱病、時氣、寒疫、冬溫、溫毒、風溼、溼溫、中暍等證,皆以傷寒稱之。殊不知傷寒乃病之總名也,各從本條下治之。夫以傷寒言證不言病者,有明證見證之義存焉。就如腑證奸而髒證盜,與兩證殺,則病對證之義明,不得逃其情矣。且人之心肝脾肺腎藏而不見,若夫耳目口舌鼻,則露出而可見者也。五臟受病,人豈能知之?蓋有諸中必形諸外,故肝病則目不能視,心病則舌不能言,脾病則口不知味,肺病則鼻不聞香臭,腎病則耳不能聽聲。以此言之,其證最親切可知矣。緣太陽受病,則證見出頭疼發熱惡寒,一有傷之,本經之證立見矣。以此首經推之,餘經不言可知,故言證不言病耳。設若脈證不明,誤用麻黃,令人汗多亡陽;若誤用承氣,令人大便不禁;若誤用姜附,令人失血發狂。寒冷耗其胃氣,燥熱助其邪氣,辛熱損其津液。庸醫殺人,莫此爲甚!傷寒實無定體,或入陽經氣分則太陽爲首,或入陰經血分則少陰爲先。脈有浮沉虛實,證乃傳變不常。治之之法,先分表裏虛實陰陽寒熱標本,此爲上工。問證以知其外,察脈以知其內,全在活法,不可拘於日數,但見一二證在,便作主張,不必悉具。當如何處治?若同而異者明之,似是而非者辨之,在表者汗之散之,在裏者利之下之,在上者因而越之,下陷者升而舉之,從乎中者和解之,直中陰經者宜溫補之。但解表不開,不可攻裏,日數雖多,但見表證而脈浮者,尚宜汗之。此理不明,攻之爲逆。經雲: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表既解而裏證具者,不可不攻裏也。日數雖少,但見裏證而脈沉實者,亦宜下之。此理不明,禍如反掌。經雲:邪氣未除,復加燥熱,即抱薪救火也。如直中陰經,真寒證則無熱惡寒,腹痛吐瀉厥冷,急宜溫補,切禁寒涼。此理不明,殺人甚速。經雲:非徒無益而又害之。或有病在一經,有用熱藥者,有用寒藥者。如少陰證用白虎湯、四逆散,寒藥也;少陰證用四逆湯、真武湯,熱藥也。庸俗狐疑,詎能真知而措手哉?嗚呼!能察傷寒之正名,得傷寒之方脈,如此親切,乃爲良醫。必能知寒藥治少陰,乃傳經熱證也;熱藥治少陰,乃直中寒證也。傷寒以日數言者,此大約之法,非活法也。《內經》雲:人傷於寒則爲病熱而無寒者,此言常而不言變也。仲景論或寒或熱者,言其變也。合常與變而弗遺者,正所謂道並行而不相悖,而反相爲用也。此其所以爲萬世之準繩歟!夫其傳變者,其邪熱乘虛入經則傳也,若經實則不受邪而不傳也。太陽乃諸陽之首,傳至厥陰,厥者盡也,正氣將復而邪氣將解,水升火降,寒邪去而大汗解矣。若正氣不復,邪無所解,陽勝陰極,則舌卷耳聾囊縮,不知人事而死矣。邪在陽經則易治,傳入陰經則危殆。蓋陽盛而陰微,正虛而邪實也。又有正氣虛極,陰氣獨盛,則四肢厥冷,舌卷囊縮而死矣。此指寒證而言也。況誤下邪陷,誤汗經壞,至害也歟?然又有婦人胎產而傷寒者,不與男子同治法,無胎產者治相同,過經不解者,但當見證施治也。

凡冬間正傷寒,須依此書用藥看脈,無有不應。若瘟疫時證,不須論脈,但無怪脈則不妨,切不可發汗。此病定一七或二三七自然汗出身涼而愈。只須小柴胡,見熱甚合解毒湯。只要扶之使正,便是醫之功也。若發汗,雖汗而熱不退,益重其虛。切戒切戒!

傳經證治脈要

凡察傷寒脈法,得其綱領,如拾芥耳。求之多岐,則支離破碎,如涉海問津矣。蓋脈與證,理一而已。浮大動數滑爲陽,沉濇弱弦微爲陰。然脈理精深,今人何能到此田地?夫脈者,天真委和之氣,乃榮衛之道路,實先天后天之造化。人之陰陽爲先天,人之氣血爲後天。無所窮盡,指下難明者,真言也。誇言通曉者,但能言而不能行也。予專以浮中沉三脈候而治之,察其陰陽表裏虛實,如見其肺肝然,無所逃其情矣。原夫傷寒因寒邪自外入內而傷之,其入則有淺深次第,自表達裏,先入皮膚肌肉,次入筋骨腸胃,以此推之不難也。且風寒初入,或先在太陽寒水之經,此經本寒標熱,便有惡風惡寒頭疼發熱之證見矣。蓋寒鬱皮毛,是爲表證,若在他經則無此證矣。脈若汗緊,無汗,爲傷寒,當發表,得汗爲解。脈若浮緩,有汗,爲傷風,當實表散邪,汗止爲解。若無頭疼惡寒,脈又不浮,此表證罷而在中。中者何也?即半表半里之間,乃陽明少陽之分。脈不浮不沉,在乎肌肉之間,即皮膚之下。然亦有二焉:若脈微洪而長,陽明脈也,其證則目痛鼻幹不眠,微惡寒,微頭疼,用解肌便宜和解表裏;若脈弦數,少陽經脈也,其證胸脅痛而耳聾,寒熱,嘔而口苦,頭角微痛,如見此證此脈,便宜和解表裏。蓋陽明少陽二經,不從標本從乎中治,過此邪傳入裏爲熱,脈不浮而沉。沉則按至筋骨之間而得者方是。若脈來沉實有力,外證不惡風寒,而反惡熱讝語,躁熱燥渴,或潮熱自汗,或腹滿硬痛喘急,或揭去衣被,揚手擲足,五六日不通大便,明其熱入於裏,腸胃燥實,宜下之,大便既通,其熱自愈。若脈來沉遲無力,此爲直中陰經,真寒也。其證無頭疼,無身熱,初病起怕寒,手足厥冷,或戰慄蜷臥不渴,或兼腹痛嘔吐瀉痢,或口吐涎沫,面如刀刮者,乃陰經自中之寒,不從陽經傳入。故不在傳經熱證治例,更當量輕重以溫之。若脈沉足冷,面赤微熱,此皆夾陰傷寒也。又有脈沉足冷,面青,小腹絞痛無熱者,此皆夾陰中寒也,重則舌卷囊縮。蓋此二者,先因欲事勞傷,腎經虛損,復感寒邪,急宜溫經散寒爲當也。其中緊要關節,吾再表而出之。太陽者陽證之表,陽明者陽證之裏,少陽者二陽三陰之間,太陰少陰厥陰又居於裏,總而謂之陰證。然三陰俱是沉脈,妙在指下有力無力中分,有力者爲陽爲實爲熱,無力者爲陰爲虛爲寒,最爲心妙。其三陽經證,前既已言,不再多錄。若夫三陰傳經熱證,脈雖開明,證猶未決,重言發明。如腹滿咽乾廢太陰,舌幹口燥屬少陰,煩悶滿囊拳屬厥陰,此三者俱從陽經傳入陰經之熱證。脈見沉實有力,但當攻裏下之。如下後利不止,身疼痛,脈反無力者,又當救裏溫之。三陰傳經熱證,與三陰直中寒證,脈沉雖同,有力無力則異。證有異而治各不同,是其大法也。如其正陽明胃腑病,本風蹙氣實,見潮熱自汗,讝語發渴,手足乍溫乍冷,脈見沉數有力,大便不通者,亦當攻裏下之。乃因陽經邪熱,傳入胃腑而有燥屎,此指腑病,亦屬裏而言也。實證治之奇功,指法之元妙,祕之不與俗人言可也。今將持脈手法,並將浮中沉三圖,圖下就注證治之法,使因脈以知證,緣證以明治,比此達彼,由粗入精,永爲後人之宗驗也。

辨內外傷

內傷外感,俱有寒熱,醫家不能明脈得證,呼作傷寒,妄施汗下吐溫之法,輕變重而死者多矣。夫外傷有餘者,則寒熱齊作而無間。外傷惡寒,雖近烈火不除;外傷惡風,乃禁一切之風。外傷顯在鼻,故鼻氣不利,壅盛有力。外傷則邪氣有餘,發言壯厲,且先輕後重。外傷則手背熱而手心不熱,左手脈來緊盛,而右手乎和。此是外感傷寒證也,當作正傷寒治之必矣。內傷不足者,則寒熱間作而不齊。內傷惡寒,得溫暖即解;內傷惡風,微惡些少諸風。內傷顯在口,故口不知味而腹中不和。內傷則元氣不足,出言懶怯,且先重後輕。內傷則手心熱而手背不熱,右手脈來空大無力,而左手寸口或微或濇。此是內傷不足之證,當用補中益氣法例治之必矣。大抵有內傷而無外感者,有外感而無內傷者,以此別之,則其證判然,免致重實重虛,醫殺之患也。苟或內傷外感兼病而相挾出者,則脈證必並見而難辨。若顯內證多者,則是內傷重,外感輕,當以補養爲先,微以解表爲次;若顯外證多者,則外感重而內傷輕,當以發散爲先,補養爲次。凡此外感夾內傷者甚多。經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脈來左手必緊盛,右手雖數大無力,只因勞力辛苦,內傷血氣,又兼外感寒邪,其證骨腿痠疼脅痛微汗惡寒,身熱頭疼,微渴倦臥懶言,此是勞力傷寒,必以溫補元氣兼發散藥中求之;有下證者,宜緩下之。有痰挾外感者,左寸緊盛,右關洪滑,其證喘咳身熱,惡寒,頭疼骨節痛,即是夾痰傷寒,必以痰藥兼發散藥中求之,後以消痰降火之劑。有食鬱夾外感者,其脈左右俱緊盛有力,其證必噫氣作酸,惡聞食臭,或胃口作痛,心下痞滿噁心,或欲吐不吐,或吐之不盡,必身熱頭疼惡寒即是夾食傷寒,必以解表藥爲先,後以消食藥爲次。其夾陰傷寒、伏陰傷寒、真陰傷寒,備開前條不錄。凡此數者,醫家之心妙也。

察色

凡看傷寒,察其色爲先,觀其形爲次。切脈審證參合,以決死生吉凶也。夫色有青黃赤黑白,隱於面部皮裏;氣有如亂絲亂髮之狀,隱於皮裏也。蓋五臟有五色,六經有六色,皆見於面以應五行。相生者吉,相剋者兇。滋榮者生,枯夭者死。自命宮、印堂、年壽、準頭,發會、人中等處,皆有氣色,其滋潤而明亮者吉,暗而枯燥者兇。又當分四時生克之理而通察之。故以傷寒五色之要者,備開覽焉。

青色屬木,主風主痛,乃足厥陰肝經之色見也。凡面青脣青,陰寒極也。若舌卷囊縮,急溫之。如夾陰中寒,小腹絞痛面色青者,亦當溫散。青如翠羽者吉,青如滋草者死。青而黑、青而紅者相生而吉,如青而白青而枯燥者死。若脾病見青氣則難治也。

赤色屬火,主熱,乃手少陰心經之色見也。在傷寒見之,則有一陰三陽之分。如足太陽屬水,寒則水黑,熱則紅也。面色緣緣正赤者,此陽氣怫鬱在表,汗不徹故也,當發其汗。陽明面合赤色者,不可攻之,合則通也,謂表未解不可攻裏,宜解肌合。正陽明內實惡熱不惡寒,或蒸蒸發熱,或日晡潮熱讝語,大便祕結,脈沉數有力面赤,此裏內熱,宜下之。如表裏俱熱,口燥舌幹飲水,脈數面赤,裏未實者,未可下,宜人蔘白虎湯和之。如少陽病半表裏,脈弦數而面赤者,宜小柴胡和解。少陰病下利清谷,裏寒外熱,脈沉細而面赤者,四逆湯溫之。此陰寒內極,逼其浮火上行於面,故發赤色,非熱也,誤投寒藥即死。又夾陰傷寒,虛陽泛上,面色亦赤,但足冷脈沉者是也。及陰極發躁,欲坐臥泥水井中,脈沉足冷,微熱面赤,雖欲飲不受,即陰證似陽也。若足冷脈沉細,雖煩躁不飲水,面赤者,即陰盛隔陽也。其伏陰脈數大無力,煩躁引飲,此虛陽上升,面色亦赤。此四者,俱當溫之,悞投寒藥即死。再若病久虛人,午後面與顴頰赤色,此陰火上升,不可作傷寒妄治。然三陽之氣,皆會於頭額。上至頂巔絡腦後者,屬太陽;從額至鼻,下於面,屬陽明;從頭角下耳中前後者,屬少陽。但有紅氣赤腫者,蓋是大頭傷寒。正要知此部分。凡心熱則額先赤,肺熱則鼻先赤,肝熱則左頰赤,脾熱則右頰赤,腎熱則兩頤赤。若赤而青,赤而黃,相生而吉;赤而黑,則相剋而兇。赤如雞冠者生,赤如衃血者死。若命宮、印堂、年壽、準頭、發會、人中等處,赤色明潤者生,枯夭者死。若肺病色赤,則難治也。

黃色屬土,主溼,乃足太陰脾經之色見也。凡脾胃溼熱所蒸,面目身黃,小水短濇者,屬溼熱發黃,宜分利之。若小腹滿硬而痛,面目身黃,小水自利者,屬蓄血證發黃,宜下盡黑物則愈。若黃而白,黃而紅者,相生而吉;黃而青,相剋而死。黃如蟹腹者生,黃如枳實者死。病欲愈者,目眥黃。長夏見黃白則吉,黃青則兇。或腎病若見黃色,則難治也。

白色屬金,主氣血不足,乃手太陰肺經之色見也。白如豬膏者吉,白如枯丹者死。凡命宮、印堂、年壽、準頭、發會、人中等處,白而枯夭者兇,白而光潤者吉。若白而黃,白而黑者,相生而吉;白而赤者,相剋而兇。凡傷寒面白爲無神,因發汗過多,或脫血所致。凡面白人不宜大汗,爲血少故也。若肝病見白色,則難治也。

黑色屬水,主寒主痛,乃足少陰腎經之色見也。凡黑而白、黑而青者,相生則吉;黑而黃,相剋則兇。黑如烏羽者生,黑如炭煤者死。若命宮、印堂、年壽、準頭、發會、人中等處,黑氣枯夭者死,閃亮者生。黑氣自魚尾相牽入太陽者死,黑氣自發會人中入口者死,黑氣自入耳目口鼻枯夭者死。凡傷寒面黑之人,不宜參、芪大補。心病見黑氣,則難治也。

聽聲

凡治傷寒,若見病人寒熱交作,出言壯厲,先輕後重,此是外感陽證有餘,看在經在腑,當發表攻裏。若見寒熱間作,語言懶法倦臥,且先重後輕,此是內傷陰證不足,當溫補元氣。若見病人身熱口渴,大便不通,脈來有力,口出無倫語曰讝語,無稽妄亂曰狂言,分虛實看:身不熱,口不渴,脈沉細無力,便不實自利,言語不接續者曰鄭聲,宜溫補。若病人初起,頭疼身熱惡寒咳嗽,鼻塞聲重曰傷風,當疏風解表。聲嘶者,肺有風熱,宜清肺經。若見脣門生瘡,聲啞者曰狐惑。若見口噤難言,手足攣搐曰風證。治法各開本條。若見卒中風,痰涎湧盛,口噤不言,或脈絕目直視遺尿者難治;聲如鼻鼾者亦難治。但見病人喉中漉漉有聲者,即痰也,宜吐之。

觀形

凡看病人身輕自能轉動者易治,身重不能轉動者難醫。若見口渴,揭去衣被,脈來有力,手足露直,揚手擲足者,此爲陽證,法當下之。若身無熱,欲得衣蓋,蜷臥不渴,脈沉細昏倦者曰陰寒,法當溫之。若見口噤難言,於足牽引者曰風證,治在本條。若見病人叉手冒心,因汗過多,陰虛,法當消熱養心血。若見兩手尋衣摸牀曰撮空,雖雲死證,此肝熱乘於肺金,元氣不能自主,神去魂亂,當明可治與不可治。若見身重足冷,蜷臥惡寒,好向壁臥,閉目不欲見光明,懶見人言,此屬陰寒,法當溫之。若見身如被杖,疼重如山,不能轉側,此爲陰毒。若身重痛,腳手難移,小水短濇,此名風溼,治法各開本條下。若見身輕,手足和暖,開目欲見人言,此名陽證,分表裏治之。若見病人身汗如油,喘而不休。形體不仁,乍靜乍亂,脈浮而洪,此爲命絕。若見病人頭重視身,此名大柱骨倒而元氣敗矣。若見皮膚潤澤者生,枯燥者死。形如枯骨脈脫者死,屁臭者死,大肉脫敗者死,形瘦脈大胸中氣多者死,形盛脈細短氣不足以息者危也。

視鼻

凡見病人鼻頭色青,腹中痛若冷者死。微黑者有水氣,黃者小便難,白者屬氣虛,赤者屬肝熱,鮮明有留飲,鼻孔乾燥者必衄血。鼻燥如煙煤,屬陽毒;熱極鼻孔冷滑而黑,屬陰毒。冷極鼻燥,息如鼾睡,屬風溫;鼻塞濁涕者,屬風熱。鼻流清涕者,屬肺寒;鼻孔癖脹者屬肺熱。有風乃肺絕而不治;鼻衄者分點滴成流而治之也。

詳口脣齒牙

凡見病人口脣焦乾爲脾熱。焦而紅者吉,焦而黑者兇。脣口俱腫赤者是熱極,脣口俱青黑者是寒極。口苦者是膽熱,口甜者是脾熱,口燥咽乾者是腎熱,舌幹口燥者是心熱。口噤咬牙者是風痓。脣口生瘡聲啞者是狐惑。齒燥無津液是陽明熱極,前板齒燥脈虛者是中暑。脣口舌胎斷紋者難治,齒如熱齒者難治。脣口燥裂是脾熱。若脣青舌卷,脣吻反青,環口黧黑,口張直氣,口如魚口,脣口顫搖不止,氣出不返者,死證也。

驗耳

若見病人耳聾脅痛,寒熱,嘔而口苦,屬少陽,宜和解。冬病耳聾屬氣虛,得元氣復實,耳自聰也。耳聾耳腫耳痛,皆屬少陽風熱。耳黑枯燥曰腎憊。若見舌卷脣青囊縮耳聾者難治。原傷寒溫熱病耳聾者,此乃爲常例也。

看目

凡治傷寒,先觀兩目。若見目赤脣焦舌黑,屬陽毒,脈洪數有力,大便實,大渴讝語者,法當下之;設或大便如常,脈浮洪者,三黃石膏湯主之。若見目黃者,如小便短濇,發渴惡熱,燻黃色暗者,屬溼熱發黃,法當分利陰陽;兼小腹脹滿不痛,燥渴,大便不通者,重則茵陳湯,輕則五苓散利之。小便清白,其黃自退。若見小水自利,大便黑,小腹滿硬而痛,目黃者,屬蓄血發黃,宜桃仁承氣,下盡黑物則愈,其黃自退。二證身目俱黃者,用姜渣擦法甚良,開在發黃條下。大抵發黃色明者專主熱也,暗者主溼熱相兼。如痓病則目發赤。如衄血目瞑,白睛黃者必發黃。如身冷無熱,不渴,脈沉細而黃者,屬陰黃,法當溫之。兩眥黃者,病欲愈也。開目見人屬陽,閉目不見人屬陰。若睛自明能識見者可治;若睛昏不識人,或目上視,或眼小目瞪直視,或目邪視,或目睛正圓,或戴眼反折,或眼泡陷下,皆死證也。若見病人目睛微定,暫時稍轉動者,屬痰眼也,宜吐痰出。其眼珠自然流動光明也。凡見目中不了了者,睛不和不明白,謂見一半不見一半是也,此因邪熱結實於內,上蒸於目,但大便得通,目自明活也。

治傷寒病證,須先觀病人兩目,次看口舌,已後以兩手按其心胸至小腹有無痛處,再復問其大小便通與不通,渴與不渴,服過何藥,或久或新,察其病之端的脈證相同,方可以言吉凶,庶得用藥無差。此數件看法,最爲緊關切要,醫家之心法也。

審舌

凡看口舌有無胎狀,溼滑者吉,燥濇者兇。舌上白胎者,胸中有寒,丹田有熱,故胎白而滑,未入乎腑,邪在半表半里間,法當和解。舌上黃胎者必燥渴,胃腑有邪,法當下之。舌上黑胎燥生芒刺者,必燥渴,亢極則難治也,法當下之。若不燥渴,身不熱,舌上黑胎而滑者,屬陰寒,法當急溫。若舌卷焦黑而燥者,陽毒熱極,亦當下之。若舌青而胎滑,無熱不渴者,陰毒寒極,亦當溫之。凡看舌鮮紅者吉,青黑者兇;青而紫者爲陰寒,赤而紫者爲陽熱;黑者乃水克火,故難治。舌乃心之苗,紅色應南方火,本色見故吉。凡見黑者,屬北方壬癸,腎水來克心火也。但見舌硬、舌腫、舌卷、舌短、舌強、囊縮者,必難治也,間有可生。如舌短縮,語言不清,神氣昏亂,脈脫者死。陰陽易,舌出數寸者死。其夏熱病,舌上黑胎燥渴者可治。乃時火與邪火,內外合而炎燒,故舌上易生胎刺,不在必死之例。若黑胎刮不去,易生刺,裂者,必死無醫。冬月黑胎者,實難治之。此不傳之心妙也。

舌胎者,若邪熱在表而未入裏,則無胎也。邪熱在裏則生胎刺。舌上津液摶結,或黃或白或黑,或濇或滑,或生芒刺之狀。凡胎白而滑者,表邪猶未解也,宜葛根湯解之。若寒熱往來,口苦而渴,脈弦,舌上白胎者,屬少陽也,小柴胡加知母、天花粉、葛根去半夏。若舌胎黃而濇,此邪傳裏漸深也,宜小柴胡湯去半夏加天花粉、黃連、知母。若熱聚於胃,舌上黃胎而燥渴飲水,表裏俱熱,人蔘白虎湯加黃連、天花粉、山梔、竹葉;若內實不大便者,謂胃承氣湯下之。若舌上黑胎而燥,飲水不止,讝語,大便不通者,急用大承氣湯下之。此火熱亢極,反兼水化,故有此象。若證未全具,猶未可下,只用小柴胡湯去半夏,合白虎湯加黃連。若見熱極飲水不止,舌上黑胎生芒刺,刮不去,易生刺者,難治。此熱毒入深,十有九死,是腎水來克心火。乃陽熱之胎,必舌燥裂,或腫或赤,或濇或黃或黑,或芒刺,或胎白,脈必沉數有力,口渴。蓋舌者心之苗也,應南方火。鮮紅溼者吉,熱之故也;紫腫燥者兇,水克火也。又有陰寒證,水極反來克心火,亦生黑胎。辨其胎,必溼冷滑,不燥不濇,不渴不熱,脈必沉細,足冷,又當四逆湯溫之,此陰寒之胎也。髒結下利,舌上得胎者不治;熱病口乾舌黑者死;舌上如白胎者不治;丹田有熱而胸中有寒,四者似胎未成之狀。髒結脈陰陽俱緊,口中氣出,脣口乾燥,嘔者小柴胡湯,痛者理中湯。蜷臥足冷,鼻中涕出,舌上滑胎者,勿妄治也。到七八日已來,其人微熱手足溫者,此爲欲解。或八日以上反大熱者,此難治。噁心,必欲嘔也。腹中痛者,必欲利也。一切胎狀,溼滑者易治,燥濇者難醫。但用薄荷水浸青佈於舌上洗淨後,用生薑薄片蘸水,時時擦之,其胎自退。如夏月人病生黑胎者,因時火與邪火,內外合而炎燒,故舌易生胎刺,不在必死之例,未可斷言死證,尚有可生。冬月黑胎者難治。此不傳之妙也。

按心胸有無痛處

以手按病人心胸有無痛處,若按當心下痛,手不可近,燥渴讝語,大便實,脈沉有力,爲結胸證,量病輕重,輕則用小陷胸湯加枳、桔下之,重則大陷胸湯下之。量元氣虛弱,宜從緩治。如不渴身無熱,脈沉無力,爲寒結胸,宜理中湯溫散之。若口渴有熱,欲水多而心胸停飲不散,有聲作痛者,爲水結胸,宜四苓散合小半夏湯滲利消之。若咳喘發渴,喉中漉漉有聲,胸脅滿痛,爲痰結胸,用加減二陳湯消之。俱用炒姜渣揉熨法。若心胸雖滿悶不痛,是痞滿也,乃表邪填於胸中,只消小柴胡加枳殼、桔梗以治其悶;如未效,本方對小陷胸湯一服最神速,世俗皆所未識。若按當心下脹滿不痛者,宜瀉心湯加枳、桔,是治痞滿也。亦用姜滓揉熨法甚良。按小腹有無痛處,若小腹痛而小水自利,大便黑兼或身黃,讝語燥渴而脈沉實者,爲蓄血,宜桃仁承氣下盡黑物而愈。按小腹雖脹滿不硬痛,小水不利,即溺濇也,以五苓散利之。不可大利,恐傷耗津液而反燥渴。如按而小腹繞臍硬痛,渴而小水赤,讝妄,大便不通,有燥屎也。傷寒結胸痞滿,今醫不分曾下與未下,便呼爲結胸,便與枳桔湯,反成真結胸者有之。殊不知乃因下早而成滿硬痛者爲結胸,未經下者非結胸也。雖滿悶不硬痛者爲痞氣,乃表邪傳至胸中,未入於腑,證雖滿悶尚爲在表,證屬少陽部分,治法開結胸痞滿條下,宜從緩治,不宜峻利。上焦乃清道,主至高之氣分,若過下之則傷元氣也。原太陽證無汗,此寒傷榮血,當服發汗藥爲當。醫者不達而反下之,榮血重傷而成痞滿。太陽證自汗,此風傷衛氣,當服實表散邪藥爲當。醫者不達而反下之,衛氣重傷而成結胸,蓋言榮衛陰陽也。若言寒熱陰陽證者,則誤之甚矣。治法亦錄後條。

問大小便通利

問得病人,大便不通,但元氣壯實,熱極渴甚,讝妄,不候他證,急宜下之無疑。若病稍久,元氣虛弱,大便不通者,宜蜜煎導法通之。若或繞臍硬痛,或渴甚喘急,或下利純清水,心下硬痛者,此皆有燥屎結實於內,俱當急下。如其下後利不止,身疼痛蜷臥沉重,脈反沉遲無力,又當四逆湯加參、朮救裏溫之,此權變之法。若病人大便自利,不渴無熱,或下利清谷,身疼痛蜷臥,脈來沉細無力或伏絕,手足厥冷,急宜四逆湯加參、朮、姜、桂、升麻、肉果以溫補之。若陽證協熱下利者,又宜小柴胡湯合四苓散清之。治法錄於後條。若病人小便不通,口渴或小便赤色難通者,乃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者,俱用五苓散加減利之,外用燻法。不可過用利藥,空耗傷津液而反燥渴也。若不當利而反利之,恐引邪熱入膀胱而致如狂病也。

問渴與不渴

問得病人,若大渴讝妄,揭去衣被,揚手擲足,舌生胎刺,脈來有力,大便不通者,急宜下之。若大便如常,小水赤濇,壯熱口渴,脈洪數,與汗後大渴脈洪數者,用人蔘白虎湯,俱加乾薑、天花粉、麥冬、竹葉治之。若身熱躁渴,嘔而口苦,脅痛,脈來弦數者,用小柴胡加乾薑、天花粉治之。若病人面赤,脈數大無力,或沉細足冷,或躁渴不飲水,雖飲水反不納者,此陰極發躁,又當四逆湯加麥門冬、人蔘、五味,調辰砂末入蜜以溫之,不可用寒涼之劑。若誤用之,則渴甚躁急而死。若非深得仲景之妙,豈能至此?如見病人口不渴者,知其熱邪未傳於裏,裏無病也。若病人渴欲飲水,便知熱邪傳裏也。因內水消竭,欲得外水自救,大渴欲飲一升,止可一碗。宜少少與之,可令不足,不可令太過。若恣飲過量,使水停積心下,則爲水結胸等證矣。射於肺爲喘爲咳,留於胃爲噫爲噦,濇於皮膚爲腫,畜於下焦爲癃,滲於腸間則爲利下,皆飲水多之過也。不可不與,不可強與。經雲:若還不與,非其治。爲其津液枯竭,無由作汗,必加喘渴而死。強飲須教別病生,爲其成水結胸、噦、嘔、利、腫、喘咳、癃閉等證。大抵病人飲水後,用手按揉心胸脅下,免致停蓄爲前患也。如燥渴欲飲,啖生冷,宜用梨子、西瓜、甘蔗、白蜜食之;如瀉利則不可食也。

持脈手法

凡持脈之時,必先調平自己氣息,正心誠意以診之,不可思別事也。男先審左,女先審右。以中指先按手掌後高骨下動脈應指,乃關部也。次下前後二指,前指按寸口,陽也;後指按尺部,陰也。關爲陰陽,中爲關界也。若人長則疏排三指,人短則密排三指。人瘦則肌肉薄,宜輕取;人肥則肌肉厚,宜重取。一呼一吸爲一息。大抵脈來一息四至爲平脈,則無病也。六部之中,獨大獨小,偏遲偏速,此爲病脈。凡脈來有力,即爲有神,宜攻不宜守;脈來無力,即爲無神,宜補不宜瀉。如輕重按之應指而起,此爲有力;如輕按雖應指而重按不應指起者,此爲無力。浮中沉六部皆然。大則病進,小則病退,此指陽證而言;沉伏病進,遲緩病退,此指陰證而言。脈來乍大乍小,乍疏乍數,此爲怪脈。汗下後,脈當安靜而反躁亂身熱者死。溫後脈當漸出而反歇止者死,暴出者亦兇。傷寒過經,真髒脈見者死。傷寒見表證而脈伏者,有邪汗也,表解邪自除。正如欲雨而天鬱熱,晴霽而天反涼。傷寒病後別無刑剋證,或昏沉冒昧,脈或伏或靜者,此欲汗也,勿攻之,當生脈補元氣,元氣復來,一汗而涼,此重陰欲陽之義。便如久旱將雨,六合陰晦,雨後庶物皆蘇,此換陽吉兆。傷寒腹痛,脈必伏,或吐瀉脫元而無脈者,隨病而施,將薑汁磨木香調麝香半分,入獨蔘湯服下,脈至者生,不至者死。傷寒之脈,陰陽俱調停,無偏勝,三部同等,脈證皆同,安之兆也。傷寒脈無單至,必曰浮而弦、浮而數、沉而緊、沉而細之類,六部皆然。浮沉之脈,輕重指而取之;遲數之脈,呼吸息數而取之。中脈者,不輕不重而取之。浮爲表,表屬陽。中爲半表半里,屬陰陽相半。遲爲寒,數爲熱。傷寒脈來數大無力,爲陽中伏陰,法當溫補;浮數有力,此爲純陽,法當助陰而抑陽;浮緊有力,此爲寒在表,法當發散;沉實有力,陰中伏陽,法當攻下;沉細無力,此爲純陰,法當退陰而助陽;沉數有力,此爲熱邪傳裏,法當清解邪熱。如浮而遲濇,浮而軟散,凡此皆虛;如浮而緊數,浮而洪滑,凡此皆實。如沉而細弱,沉而遲伏,凡此皆虛;如沉而滑數,沉而實大,凡此皆實。脈虛者正氣自虛,脈實者邪氣自實。不實不虛自爲平脈,雖困當愈。但傷寒初病,先以尺寸斷之。若過經元氣虛,則於關部取胃氣。凡此數者,脈之真元,醫之切要,得心應指,自然神效,豈有殘人之生者乎?

浮中沉三候脈形狀主病

浮 初排指於皮膚上,輕手按之則得曰浮。此寒邪初入足太陽膀胱經,病在表之標,可發而去之。雖然,治之則有二焉:寒傷榮則無汗,法當表;風傷衛則自汗,法當實表散邪。一通一塞,不可同也。蓋風則傷衛氣者,氣本屬陽,風亦屬陽,陽則從陽,故傷衛氣。陽主開泄,皆令自汗,故用辛甘溫之劑,則實表散邪也。其寒則傷榮血者,血本屬陰,寒亦屬陰,陰則從陰,故傷榮血。陰主閉藏,皆令無汗,用輕揚之劑,以發表散邪,正謂水流溼,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各從其類也。

浮緊有力,無汗,發熱惡寒,頭項痛,腰脊強,噁心拘急,體痛骨節疼,此爲傷寒,邪在表,宜發汗,冬時用麻黃湯,三時用芎蘇散、羌活沖和湯。類傷寒證者,宜從別治。

浮緩無力,有汗惡風,發熱頭痛,噁心拘急,體痛,腰脊強,背骨節疼,此爲傷風,邪在表,宜實表散邪,冬月用桂枝湯,三時加減沖和湯;腹痛小建中湯,痛甚桂枝大黃湯。

中 按至皮膚之下,肌肉之間,略重按之而得,是爲半表半里證,然亦有二焉。蓋陽明少陽二經,不從標本,從乎中治也。

長而有力即微洪,此名爲陽明胃經,微頭疼身熱,目痛或眼眶痛,鼻幹不眠,無汗,用葛根解肌湯。若渴而有汗不解,或已經發汗後渴不解者,用人蔘白虎湯。無汗不可服此藥,大忌。

弦而長多,此爲少陽膽經,胸脅痛而耳聾,寒熱嘔而口苦目眩,心下滿悶,頭角微疼,用小柴胡湯本方,自有加減法。或兩經合病,則脈弦而長,此湯加幹葛、芍藥有神效。緣膽無出入,有三禁,不可汗下吐也。止宜小柴胡解表裏,再無別湯。

沉 重指按至肌肉之下,筋骨之間方得者,曰沉脈,然亦有二焉。陰陽寒熱在沉脈中分,無人知此,實祕訣也。夫陰陽寒熱表裏虛實之理,皆出乎浮中沉三字,其可不謹察乎?

沉數有力,則爲陽明胃腑本病,此表解而熱傳入裏,其惡寒頭疼悉除,反見怕熱燥渴,讝語狂妄,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或潮熱自汗,或喘急悶痛,五六日大便不通,輕則大柴胡湯,重則大承氣湯選用,大便通而熱愈矣。設有頭疼,因大便不通,熱氣上蒸於頭也,下後痛自愈。然大便不結,豈敢下乎?

沉遲無力爲寒,此三陰自中真寒證,無頭疼,無身熱,口不渴,初病起怕寒,手足厥冷蜷臥,或兼腹痛吐瀉,或戰慄,面如刀刮者,或吐涎沫,輕則理中湯,重則四逆湯溫之。若脈沉足冷,面青,小腹絞痛,此夾陰中寒也,急用茱萸四逆湯溫之。若脈沉足冷,面赤身熱或躁,此蓋夾陰傷寒也,急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溫經散寒。夫夾陰之證,醫者不識,誤死者多矣。若非真得仲景心妙,焉能識此證也?醫當慎之!診脈須當分三部九候,每部必先浮診三候,輕下指於皮膚之上,按之以候三動也;中診三候,略重指於皮膚之下肌肉之上,候三動也;沉診三候,重指於肌肉之下,筋骨之間,候三動也。三三而成九候,然後知病淺深表裏,以爲處治之標的也。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六

傷寒門

全生集 【明 陶華】

內外傷脈法

夫內外傷證,與傷寒相似甚多,而脈本有以異也。今之庸醫,罔知其源,惟圖己利,竟不按脈察病,一概呼爲傷寒,妄施汗下吐溫之法,以致虛者愈虛,實者愈實,醫殺之也。深可悲夫!今遂將脈法心要,備開於後雲:

左手脈來緊盛,即是傷寒外感,右手平和。

右手脈來緊盛,即是飲食內傷,左手平和。

左右手脈俱緊盛,即是夾食傷寒,此爲飲食內傷外感。

左手脈來空大,右手脈來緊盛,即是勞力傷寒,亦爲內傷外感。

左右手脈來沉細或沉伏,面色青,手足冷,小腹絞痛,甚則吐利舌卷囊縮者,即是夾陰中寒,此是真陰證。

左右手脈來沉細,身熱面赤足冷,即是夾陰傷寒,此爲色慾內傷外感。若加煩躁欲飲,面赤足冷脈沉,或兼吐利者,此是陰極發躁。

左右手脈來數大無力,若身熱足冷燥渴,此爲虛陽伏陰。

左手脈來緊盛,右手脈來洪滑,或寸脈沉伏,一般身熱惡寒,隱隱頭痛,喘咳煩悶,胸脅體痛,此是夾痰傷寒。

左手脈緊盛,右手脈沉,一般身熱惡寒,脅痛脹滿,頭疼體痛,氣鬱不舒,此是夾氣傷寒。

左手脈緊濇,右手脈沉數,若心胸脅下小腹,有痛處不移,一般身熱惡寒頭疼煩渴,此是血鬱內傷外感。

憑證不憑脈憑脈不憑證

人之脈道,乃氣血之會,臟腑經絡,寒熱虛實,俱現於此,察脈對證,理所必然。然傷寒則有證脈不相符者,醫人至此,執脈執證,競競紛紛矣。豈知仲景有憑證不憑脈,憑脈不憑證之說乎?餘特表而出之,以示學者。如經曰:脈浮大,心下鞕,有熱,屬髒者攻之,不令發汗。此又非表邪可汗之法也。如脈促爲陽盛,若下利,喘而汗出,用葛根黃芩黃連湯。若厥冷脈促則爲虛脫,非灸非溫不可。此又非陽盛之脈也。如陽明脈遲不惡寒,身體濈濈然汗出,則用大承氣。此又非諸遲爲寒之脈法也。但不惡寒三字爲主。經雲:桂枝下嚥,陽盛則斃。此定法也。如讝語而惡寒,必用桂枝先解之,已而下之,但看有表無表爲辨耳。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宜麻黃細辛附子湯微汗之。此又非脈沉在裏之脈法也。此仲景憑證不憑脈之治法也。如經所謂結胸證應下之,其脈浮者不可下。此又非發熱七八日,雖脈浮數者可下之證也。讝語發潮熱,脈滑而疾者,小承氣湯,因與一升,明日不大便,脈反微濇者,不可與承氣湯。此又非湯入腹中轉失氣者,乃可攻之之證也。仲景雲:若不轉失氣者,不可與承氣也。發熱惡寒脈微弱尺脈遲者,俱不可汗。此又非在表宜汗之證也。此仲景憑脈不憑證之治法也。

傷寒見風脈傷風見寒脈

傷風脈當浮緩而反浮緊者,其證熱盛而煩,手足自溫,此傷風得寒脈也,宜羌活神朮湯;內有熱而渴者,五味羌活湯;天寒有汗,用神朮湯加桂枝、芍藥。若夫傷寒脈當浮緊而反浮緩者,其證不煩,少熱,四肢厥冷,此傷寒得風脈也,宜人蔘羌活湯;熱多無汗者,十味芎蘇散加人蔘。大抵脈來浮緩,蓋元氣虛也,沖和湯加人蔘在內。

禁忌

凡見傷寒吐蛔者,雖有大熱,忌用涼劑,犯之必死。蓋胸中有寒則蛔上膈,大凶之兆,人皆未知。先當溫劑以定蛔,後用涼劑以退熱,開吐蛔條下。

凡治傷寒若經十餘日以上,尚有表證當汗者,宜羌活沖和湯微汗之。十餘日有裏證宜下者,當大柴胡微下之。蓋傷寒過經,正氣多虛,恐麻黃承氣太峻。若誤用麻黃令人汗多亡陽,誤用承氣令人大便不禁,故有此戒。若表證未除,裏證又急,不得不下者,只得以大柴胡湯,通表裏而緩下之。又老弱及血氣兩虛之人,有下證者,亦宜微下之,或蜜導法,不傷元氣。如元氣壯實,不在禁例,隨病制宜。

凡見傷寒,尺脈弱而無力,切禁汗下;寸脈弱而無力,切忌發吐。宜用小柴胡和之。

凡治傷寒,若汗下後,不可用參、芪大補之劑,宜小柴胡和之。若用大補,使邪氣得補而熱愈盛,變生他證矣。所謂治傷寒無補法也。如曾汗下後果是虛弱之甚,脈見無力,方用人蔘三白湯加柴、芪甘溫補之。其勞力內傷,不在禁補之例,看消息用之也。

足太陽經證治

夫足太陽膀胱經,乃諸陽之首,主氣,爲四通八達之衢,故多傳變,受病爲先。其經起於目內眥睛明穴,從頭下後項連風府,行身之背,絡於足小指至陰穴也。其證有頭項痛,腰脊強,噁心拘急,體痛骨節疼,發熱惡寒,此是太陽經表證標病。若有一毫頭疼身熱惡寒,不拘日數多少,便宜發散,自然熱退身涼,有何變證?要在脈靜爲不傳,脈躁盛爲傳也。治之一差,變證百出。若或發熱煩渴,小便不利者,此是足太陽傳本病,宜利小便。若小便自利如常者,不可利之。若利之則引熱入裏爲熱結膀胱,其人如狂等證。又不可下,下之使表邪乘虛傳裏,則爲痞滿結胸脅熱利不止等證。如當發汗,不可太過,過則爲亡陽肉瞤筋惕等證。故有汗不得服麻黃,無汗不得服桂枝;有汗不可再發汗,汗多不得利小便也。

辨脈法:浮緊有力是傷寒,浮緩無力是傷風。脈浮煩渴,小便不利,是熱結膀胱,是傳本經,宜利小便。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

辨證法:自汗因表虛,乃風傷衛氣,是標病,宜實表散邪。無汗因表實,乃寒傷榮血,是標病,宜發汗。身熱煩渴,小便不利,因熱結膀胱,是傳本病,宜利小便。

用藥法:冬月正傷寒,無汗用麻黃湯,傷風自汗用桂枝湯。三時無汗用芎蘇散、沖和湯、正氣散選用,三時有汗用加減沖和湯、羌活散。熱結膀胱用五苓散。

足陽明經證治

足陽明胃經,乃兩陽合病於前,腑居中土,萬物所歸。其經起於鼻頞,絡於目,循於面,行身之前,終於足大指次指也。其證目痛鼻幹不眠,頭額痛,身微熱惡寒,此是陽明經之標病。不拘日數多少,便宜解肌。若身熱煩,渴欲飲水,汗出惡熱者,此陽明經本病也,當清解邪熱。若潮熱自汗,讝語發渴,不惡寒反惡熱,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或發斑黃狂亂,大便燥實不通,或手足乍冷乍溫,腹滿硬痛喘急,此是正陽明胃腑本實病也,宜急以調胃承氣湯下之。凡自汗不宜利小便,利之則津液枯竭也。

辨脈法:微洪熱在經,洪數熱在腑,沉數熱在裏,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

辨證法:身熱目痛鼻幹不眠者,是標病,宜解肌。身熱煩渴欲飲汗出惡熱者,是本病,宜清解。邪熱潮熱,自汗讝語,發渴或發斑黃,狂亂,大便不通,惡熱者,是本實病,宜急下。若元氣本虛弱者,宜蜜導法。

用藥法:解肌用葛根湯;清解邪熱用白虎湯;急下用調胃承氣湯。

足少陽經證治

足少陽膽經,前有陽明,後有太陽,兩陽交中,名曰少陽,主半表半里,緣膽無出入。其脈起於目銳眥瞳子髎上,上頭角絡耳中,循胸脅行身之側,終於足小指次指竅陰穴也。其證頭角疼而目眩,胸脅痛而耳聾,寒熱嘔而口苦,胸滿而或心下痞悶,此是少陽經半表半里證,本經不從標本,從乎中治。有三禁:不可吐,不可汗,不可下利小便也。只宜和解表裏,隨手而愈。

凡頭角疼,耳中痛,耳邊腫,耳中洪洪而鳴,耳中上下腫痛,或脅滿痛,皆是少陽部分邪火爲之。若口苦,少陽膽熱也;脅下腫痛者,少陽邪結也。治之得法,有何壞證?常須識此,宜詳審之!

辨脈法:脈見弦數,本經病也。

辨證法:頭角痛而目眩,胸脅痛而耳聾,寒熱嘔而口苦心下滿悶者,即是半表半里證,不從標本,從乎中治。

用藥法:本經證俱用小柴胡湯,隨證加減,再無別湯。

足太陰經證治

足太陰脾經,乃三陰之首,名曰太陰,中宮坤土。其脈始於足大指隱白穴,上行至腹,絡於咽,連舌本,循身之前也。其證身熱腹滿,咽乾手足溫,或自利不渴,此是陽經熱邪,傳入太陰標病,宜柴胡桂枝湯。不熱若腹滿痛燥渴,身目黃,茵陳湯。小便赤,大便燥實不通,亦是陽經熱邪,傳入太陰本病,宜桂枝大黃湯下之。若初病起,身不熱,口不渴,頭不疼,就便怕寒,中脘腹滿痛,或吐瀉手足冷,小便清白,或嘔噦,此是本經直中寒邪本病,宜理中湯溫之。若初病起無熱不渴,止有胸膈腹脹滿悶,面脣皆無光澤,或嘔而胸腹急痛,手足冷,自覺不舒快,少情緒,其脈沉細,此證不因嗜慾,皆因生冷之物傷於脾胃,故爲內傷寒也,治宜治中湯,溫散。內有寒熱兩端,不可混治,用在得宜。

辨脈法:沉緩熱在經,沉實熱在腑,沉細寒在髒,尺寸俱沉者太陰受病也。

辨證法:身熱腹滿,咽乾手足溫者,是傳經熱證標病,宜平熱。若腹滿痛燥渴,大便不通,或身目黃者,是傳腑熱證本病,宜下之。若逆冷腹痛吐瀉者,是中髒寒證本病,宜溫之。若生冷內傷寒證,宜溫散。

用藥法:平熱用柴胡桂枝湯,若下之用桂枝大黃湯,若身目黃用茵陳湯,若溫之用理中湯,溫散用治中湯。

足少陰經證治

足少陰腎經,乃人之根蒂也。三陰交中,名曰少陰。其經始於足心湧泉穴,上行貫脊循喉,絡舌本,下注心胸,行身之前也。其證引衣蜷臥而惡寒,或舌幹口燥,讝語發渴,大便不通,此因陽經熱邪,傳入少陰本病,宜急下之。若初起身熱,面赤足冷,脈沉,此是本經自受夾陰傷寒,標與本病也,宜麻黃附子細辛溫經散寒。若加煩躁,欲坐臥於泥水井中,雖欲飲而不受,面赤脈沉足冷,此是陰極發躁本病,宜四逆合生脈散,退陰回陽溫補。若身熱面赤足冷,煩躁欲飲,揭去衣被,脈數大無力,此是虛陽伏陰,標與本病,宜溫解表裏。若初病起,頭不疼,口不渴,身不熱,就便怕寒,厥冷蜷臥,或臍腹痛而吐瀉,或戰慄面如刀刮,此是本經直中寒邪本病,宜四逆湯急溫之。若無熱惡寒,面色青,小腹絞痛,足冷脈沉,蜷臥不渴或吐利,甚則舌卷囊縮,昏沉不省,手足指甲皆青,冷過肘膝,心下脹滿,服藥不受,此乃夾陰中寒本病,宜人蔘四逆湯溫補之。其前少陰有身熱者,是未離於表也。六經之中,惟此一經難辨。大要以口燥渴,脈沉實有力,或大便不通者,知其熱;脈沉而遲別其寒。至陰經則難拘定法,或可溫而或可下,因分直中傳經。此法發前人之所末發也。

辨脈法:沉實有力,熱在髒;沉細無力,寒在髒;數大無力,是虛陽伏陰;其夾陰傷寒、夾陰中寒、陰極發躁,脈皆沉也。尺寸俱微沉者,少陰受病也。

辨證法:引衣蜷臥而惡寒,或舌幹口燥大便不通者,是傳經熱證本病,宜急下。四肢厥冷,臍腹痛瀉利者,是直中寒證,宜急溫之。伏陰是標與本病,宜溫解表裏。夾陰傷寒是標與本病,宜溫經散寒。夾陰中寒是本病,宜溫補。陰極發躁證是本病,宜退陰回陽,宜急下之,大承氣湯;急溫,四逆湯。溫解表裏,加減五積散。溫經散寒,麻黃附子細辛湯。溫補,人蔘四逆湯加茱萸。退陰回陽,用四逆合生脈散。

足厥陰經證治

足厥陰肝經,三陰交盡,名曰厥陰,乃六經之尾。凡傷寒至厥陰,邪勢已極。其經始於足大指大敦穴,上環陰器,抵小腹,貫膈上口脣,與督脈會於項巔,行身前之側也。其證煩滿囊縮,消渴,舌卷讝妄,大便不通,手足乍溫乍冷,此是陽經熱邪傳入厥陰本病,宜大承氣急下之。若發熱惡寒似瘧狀,此是熱邪在經標病,宜柴胡桂枝麻黃各半湯和緩。若不嘔清便病自愈。若初病起身不熱,口不渴,頭不疼,就便怕寒,四肢厥冷,或小腹至陰疼痛,或吐瀉體痛,嘔噦涎沫,甚則手足指甲面脣皆青,冷過肘膝不溫,舌卷囊縮,此是本經直中真寒本病,宜茱萸四逆湯急溫之。本經有寒熱,臨病制宜,不可執一法也。

辨脈法:沉實有力,熱在髒;微細無力或伏絕,寒在髒;浮緩熱在經;微浮微緩病自愈。尺寸俱微緩者,厥陰受病也。

辨證法:煩滿囊縮消渴,舌卷讝妄,大便不通,是傳經熱證本病,宜急下。四肢厥冷,或小腹至陰疼痛,或吐瀉體痛,嘔噦涎沫者,甚則手足指甲面脣皆青,冷過肘膝,舌卷囊縮,是直中真寒證本病,宜急溫。發熱惡寒似瘧狀,是傳經熱證表病,宜和緩。如不嘔清便病自愈。用藥急下,大承氣湯。急溫,茱萸四逆湯。和緩,柴胡、桂枝麻黃各半湯。

合併病

合病並病二證,世所難明,若非得其精專,焉能識此證也?其合病者,兩陽經或三陽經齊病不傳者爲合病。並病者,一陽經先病未盡,又過一經而傳者爲並病。且如太陽陽明並病一證,若並未盡,仲景所謂太陽證不罷,面色赤,陽氣怫鬱在表,不得發越,煩躁短氣是也。是傳未盡,尚有表證,法當汗之,麻黃湯桂枝各半湯。若並之已盡,是爲傳過,仲景所謂太陽證罷,潮熱手足汗出,大便硬而讝語,法當下之以承氣湯。是知傳則入腑,不傳則不入腑,言其傳變如此也。三陽互相合病,皆自下利。太陽陽明合病,主葛根湯;太陽少陽合病,主黃芩湯;少陽陽明合病,主承氣湯。三陽合病無表證,俱可下。但三陽經合病,仲景無背惡寒語句,雖則有口燥渴心煩背微惡寒者,乃屬太陽,而非三陽合病也。三陽若與三陰合病,即是兩感,所以三陰無合併病例也。大抵傷寒二陽經合病必用二陽經藥合治之,三陽經合病必用三陽經藥合治之。如人蔘羌活湯,乃三陽經之神藥;麻黃湯、神朮湯,太陽經藥;葛根湯、白虎湯,陽明經藥;小柴胡湯,少陽經之藥也。

合病,若冬月正傷寒,照此例用藥;若時證,其脈多有二經三經合病者,治議小柴胡。兼內傷治,如勞力,合補中益氣之類。不得過治,致生別病。先用合病藥,不愈,然後如此治。

兩感誤治

兩感者,陰陽雙傳也,雖爲必死,然亦有可救者。虛而感之深者必死,實而感之淺者猶或可治,大羌活湯主之。蓋用藥先後,發表攻裏,本自不向。《活人書》救裏四逆湯,救表桂枝湯。殊不知仲景雲太陽與少陰俱病,頭疼惡寒爲太陽邪盛於表,口乾而煩爲少陰邪盛於裏;陽明與太陰俱病,身熱讝語爲陽明邪盛於表,不欲食腹滿爲太陰邪盛於裏;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寒熱嘔而口苦爲少陽邪盛於表,煩滿囊拳爲厥陰邪盛於裏也。三陽頭疼身熱,耳聾脅痛,惡寒而嘔,邪在表者,已自不可下之。其三陰如腹滿乾嘔,口渴囊縮,讝語便實,在裏者可不下乎?《活人書》引下利身疼痛,虛寒救裏之劑,而欲施治於煩渴腹滿囊縮讝語實熱之證,豈不差乎?原仲景所謂發表者,葛根、麻黃是也;攻裏者,調胃承氣是也。《活人書》卻謂救裏則是四逆,救表則是桂枝。今以救爲攻,豈不相背?若用四逆,是以火濟火,而腹滿囊縮等證,何由而除?臟腑何由而通?榮衛何由而行?故死者多矣。蓋表裏不可並攻,陰陽難同一治也。然用藥之法,助正除邪之理,可不一定於胸中乎?

急下急溫

急下急溫者,病勢危篤,將有變也,非若常病可緩。如少陰口燥舌幹而渴,因邪熱內消腎水,津液乾枯,故當急下以救腎家將絕之水。少陰自利純清水,心下硬痛,口燥渴者,急下之。少陰腹脹滿硬,或繞臍硬痛,不大便,土勝水也,急下之。陽明汗多熱甚,恐胃汁幹,急下以存津液。陽明腹滿痛爲土實,急下之。熱病目不明熱不止者多死。目睛不明,腎水已竭,不能照物,則危甚矣,急下之。六者俱大承氣湯。少陰急溫有二證:內寒已甚,陽和之氣欲絕,急溫之;少陰膈上有寒飲,乾嘔不可吐者,急溫之,用四逆湯。此急救之功也。

脈浮可下脈沉可汗

夫脈浮當下,脈沉當汗,固其宜也。然其脈雖浮,亦有可下者,謂邪熱入腑爲大便難也。假若大便不難,豈敢下乎?脈雖沉而亦有可汗者,謂少陰病爲身有熱也。假若身不熱,豈敢汗乎?此正所謂取證不取脈也。

可汗

凡頭項體痛者,或腰痛背強者,或身痛拘急者,或灑灑惡寒者,或翕翕發熱者,及尺寸脈浮緊者與脈浮數者,或病人煩熱不解者,悉皆汗之。已上皆屬表證而得表脈,無汗者即宜發汗。若汗後不解,表證尚在,再宜汗之。如表證已解,其熱不退者,此是傳經也,宜從別治。

不可汗

凡口噪舌幹者,或口苦咽乾者,或咽喉痛者,或吐衄下血者,或淋血者,或小便淋瀝者,或大便瀉利者,或內傷勞倦者,或尺脈微弱者,或房勞陰虛者,或夢遺泄精者,或動氣者,或風溫、溼溫、中暑者,或瘡痛者,或婦人經水適來適斷者,或氣血兩虛者,或脈微細者,或新產血虛者,悉皆不可發其汗也。

可下

凡蒸蒸發熱,大便不通者;或潮熱自汗,讝語煩渴,大便不通者;或潮熱腹痛者;或潮熱腹脹硬滿者;或潮熱讝語者;或陽明白汗多,胃中必燥,大便必鞕而讝語者;或能食不大便者;或讝語脈滑而疾者,或潮熱手足濈濈然汗出大便難者;或五六日不大便,繞臍腹硬痛燥,發作有時者,此有燥屎也。或目中不了了,睛不和,大便不通者;或病人小便不利,乍難乍易,微熱喘滿不臥,亦有燥屎者;或吐後腹脹滿不減者;或下利脈滑而數者,此有宿食也。或下利,脈三部皆平,甚則心下硬痛者;或腹中滿痛者;或胷痛者;或內實燥滿,及發斑黃,狂亂,揚手擲足,揭去衣被,不大便者;或汗吐下後微煩,小便數大便難者;或轉屎氣者;或發熱大渴,不大便者;或小腹硬滿而痛,小水自利大便黑,此有蓄血者。或潮熱不解,脈沉數,大便難者。悉皆可下之也。大抵一切下證,要知舌幹口中燥渴,大便不通,及脈沉實、沉數、沉疾、沉滑有力者,方可下之。再以手按臍腹胸脅硬滿而痛,手不可近者,急下之無疑也。如下不盡,亦宜再下之。若下後腹中虛軟脈無力者,此爲虛也,以參胡三白湯加當歸身和之。若下後發熱,潮熱往來,寒熱不解者,宜小柴胡加減和之。若煩熱不得眠者,溫膽湯加竹葉、石膏主之。如下後利不止,或身體疼痛脈無力者,又當溫補之。此家傳之活法也。

不可下

脈沉有表證者,不可下。及惡風惡寒者;或頭項腰背強痛拘急者;或手足逆冷不溫者;或尺脈弱者;或六脈虛細者;或嘔吐者;或腹中時滿時減者;或不轉屎氣者;或腹脹可揉可按者;或臍之左右有動氣者;或腹如雷鳴者;或陽明面冷赤色者;或咽中閉塞者;或血虛氣虛者;或內傷勞役者;或陰虛勞倦者;或經水適來適斷者;或胎前崩漏者;或小便清白者;或夾陰面赤者;或心下硬者;或脈雖大而無力者,悉皆不可下之也。

可吐

凡病在膈上者;及脈大胸滿多痰者;或食在胃口脈滑者;或胸滿鬱郁微煩者;或胷中懊憹者;或胸中鬱郁,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而反涎沫者;或下利日數行,寸口脈滑者,吐之,利自止也;或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結,以寒氣在胸中則心下滿而煩,欲食不能食者;或傷寒三四日,邪在胸中者;寸口脈沉伏或浮滑有痰者;或喉中有痰聲者;或乾霍亂心腹刺痛欲死者;或中風寒痰涎壅塞者,悉皆可吐。正所謂在上者因而越之也。

不可吐

凡病人元氣羸及老弱血氣兩虛,或房勞陰虛,或勞倦內傷,或婦人胎產崩漏,或脈虛細無力,或經水適來適斷者,悉皆不可吐之也。

可溫

凡中寒者,及直中陰經者;或無熱惡寒者;或口出涎沫者;或脈虛細無力者,或脈沉遲者;或腹痛泄瀉者;或戰慄蜷臥,面如刀割者;或四肢逆冷者;或膈上有寒乾嘔者;或嘔吐不止者;或面戴陽者;或夾陰中寒面脣青者;或下後利不止,清谷不化,脈弱者;或陰證舌卷囊縮,手足厥冷者;或胃寒欬逆者;或清谷瀉利不止者,其要在於脈來沉細沉遲或伏絕者,悉皆當溫之無疑矣。

不可溫

凡口燥咽乾,及舌燥而渴者;或身熱小便赤者;或揭去衣被揚手擲足者;或喜飲冷者;或大便實者;或身發斑黃,狂亂者;或妄語潮熱者;或面赤,大便實,煩躁讝語者;或身熱脈來有力者;或小水短赤者,要在知其脈來沉實沉數沉滑洪大有力者,悉皆不可溫之也。

用藥寒溫相得

夫發表之藥用溫,攻裏之藥用寒,溫裏之藥用熱者,各有所宜也。蓋表既有邪,則爲陽虛陰盛,溫之乃以助陽,陽有助則陽長,而陰邪所由以消,故用辛甘發散之以爲陽也,此指表藥用溫者而言之也。裏既有邪,則爲陰虛陽盛,寒之乃以助陰而抑陽,陽受其抑則微,而真陰所由以長,故用酸苦湧泄之以爲陰也,此指裏藥用寒者而言之也。至於陰經直受寒邪則爲髒病,主陽不足而陰有餘,故用辛熱之劑以溫之,所以助陽而抑陰也,則陰消陽長,此則指言溫裏之藥亦明矣。若表有邪而不汗之,其邪何從而解?裏有邪而不下之,其邪何從而出?髒有邪而不溫之,其寒何從而除?以此三者,故用藥有溫涼寒熱之別。其於熱藥寒服,寒藥熱服,中和之劑溫而服之。此則寒因熱用,熱因寒用,不寒不熱,溫而用之之義也。且藥之相得也,如麻黃得桂枝則能發汗,蘇葉得蔥白、豆豉亦能發汗;芍藥得桂枝則能止汗,黃芪得白朮則能止虛汗;防風得羌活則治諸風,蒼朮得羌活則止身痛;柴胡得黃芩則寒,附子得乾薑則熱;羌活得川芎止頭疼,川芎得天麻止頭眩;幹葛得天花粉則止渴,石膏得知母亦止渴;香薷得扁豆則消暑,黃芩得連翹則消毒;桑皮得蘇子則定喘,杏仁得五味則止嗽;丁香得柿蒂、乾薑則止呃,乾薑得半夏則止嘔;半夏得薑汁則回痰,貝母得(艹舌)蔞則開結痰;竹瀝得薑汁則行經絡,桔梗得升麻則開提氣血;枳實得黃連則消心下痞,枳殼得桔梗能使胸中寬;知蘗得山梔則降火,豆豉得山梔治懊憹;神砂得棗肉安神,白朮得黃芩則安胎;陳皮得白朮則補脾,人蔘得麥冬、五味則生脈;蒼朮得香附開鬱結,厚朴得腹皮開膨脹;草果得山楂消肉積,神曲得麥芽能消食;烏梅得幹葛則消酒,砂仁得枳殼則寬中;木香得薑汁則散氣,烏藥得香附則順氣;白芍得甘草則治腹痛,茱萸得良姜亦止腹痛;乳香得沒藥大止諸疼,芥子得青皮則治脅痛;參芪得附子則補陽,知蘗得當歸則補陰;當歸得生地則生血,薑汁磨京墨則止血;紅花得當歸則活血,歸尾得桃仁則破血;大黃得芒硝則潤下,皂莢得麝香則通竅;訶子得肉果則止瀉利,木香得檳榔則止後重;澤瀉得豬苓則能利水,澤瀉、豬苓得白朮則能收溼。此用藥相得之大端,醫家之心妙也。

發熱

夫傷寒翕翕發熱者,乃風寒客於皮膚,邪氣怫鬱於外,表熱而裏不熱也。此太陽經表證,頭疼項強,腰背脊痛,身體骨節疼,或已發熱未發熱,惡寒脈浮緊無汗,冬月用麻黃湯,三時用芎蘇散、羌活沖和湯、人蔘羌活散、正氣散選用;脈浮緩自汗,冬月用桂枝湯,三時用加減沖和湯、神朮湯選用。若脈浮,發熱煩渴,小便不利者,此熱傳太陽膀胱本病也,用五苓散利之。若陽明經發熱,目痛鼻幹不眠,微惡寒,微有頭額痛,脈微洪,宜葛根湯。若表熱未罷,邪熱傳裏,裏未作實,則表裏俱熱,口渴飲水,脈洪數者,宜白虎湯,此但輕於純在表純在裏也。若表證皆除而反見怕熱,燥渴讝語,大便實而脈沉數,蒸蒸發熱者,此爲裏熱,是陽邪陷入陰中,裏熱甚而達於外也,用調胃承氣湯下之。若少陽經耳聾脅痛,寒熱,嘔而口苦,頭角痛,脈弦數,此熱在半表半里,用小柴胡湯和之。三陰無表熱,惟少陰有表熱之證,但其脈沉足冷,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或下利厥冷,裏寒外熱,用人蔘四逆湯。其陰陽俱熱而不止者,汗後復發熱脈躁疾者,下利大熱不止者,皆死證。又有三陽傳裏實熱證,口必燥渴飲水不止,揭去衣被,揚手擲足,胸腹滿痛,斑黃,狂亂讝語,大便不通,脈必沉實有力,甚則舌卷囊縮者,難治。但當三一承氣湯攻裏下之。方開別條,與前表熱不同也。

惡寒

傷寒則惡寒,理必然也。雖居密室帳幕之中,亦憎寒拘急,自然嗇嗇而惡之,若見風尤甚怕也。如寒氣甚重者,使人毫毛畢直,而鼓頷戰慄,雖向火不能遏其寒也。如已發熱者,雖大熱而不欲去衣被也。且惡寒者,乃寒邪客於榮衛,則灑淅惡寒,雖一切惡寒多屬表證,尚有陰陽所分,無汗爲表實,有汗爲表虛。若發熱惡寒,頭疼脈浮緊者,邪入太陽表證也,宜發汗,冬用麻黃湯,三時用芎蘇散羌活湯、正氣散選用;有汗惡風,脈浮緩者,冬用桂枝湯,三時用加減沖和湯選用。若欲攻其裏者,但有惡寒表不解者,不可攻裏,要當先解其表也。如不惡寒而反惡熱者,此爲表解,乃可攻裏也。又有少陰無熱,惡寒蜷臥,足冷脈沉細者,此寒邪直入足少陰腎經裏證也,宜四逆湯溫之。經雲:發熱惡寒發於陽,無熱惡寒發於陰。又有汗後惡寒,脈浮無力者,亦爲表虛,宜桂枝芍藥湯和之。有大便不通,燥渴,微惡寒,脈實者,用大柴胡湯下之。至於背有惡寒者,背爲陽,腹爲陰,背惡寒者,陽不足也,陽氣不足,陰氣即盛,陰盛則口中和,背上寒,附子湯溫之。陽氣內陷者,口乾燥渴,心煩,獨背上微惡寒者,此裏實熱也,人蔘白虎湯和之。蓋微者乃不盛之謂也,非比少陰之寒甚也。少陰之病,若惡寒蜷臥,手足厥冷,自利煩躁,脈不至者,則又爲不治之證矣。前所用麻黃湯、桂枝湯、芎蘇散、羌活湯、正氣散、加減沖和湯、神朮湯。

汗後不徹

傷寒表證,雖經發汗不解,此因汗不盡,故寒熱似瘧,一日二三發,或面赤身癢,或骨節煩疼大熱者,皆因汗出不徹故也。故傷寒熱多寒少,似瘧一日二三發,面赤身癢者,此不得汗出,宜桂枝麻黃各半湯。

傷寒,若面色緣緣正赤者,此陽氣怫鬱在表,當發其汗。其人煩躁,不知痛處,乍在腹中,乍在四肢,按之不知,若短氣者,此汗不徹故也,宜更發汗則愈。若服發汗藥,汗出似解,至半日許復發煩熱不解,其脈浮數者,更發汗則愈。又若傷寒八九日不解,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者,此爲表證,仍在太陽經而不傳,宜麻黃汗之。又若傷寒十日,熱已去,脈浮細而嗜臥者,外已解矣。

若胸脅滿痛者,屬少陽也,宜小柴胡湯。脈但浮而不弦,無胸脅痛者,還屬太陽,無汗則麻黃湯,有汗則桂枝湯。

若發汗後惡寒,有表證不解脈浮者,宜桂枝湯和之。汗後不惡寒反惡熱者,此內實也,用調胃承氣湯下之。

本熱

傷寒太陽病脈浮,發熱,渴,小便不利者,此太陽邪熱傳於膀胱,裏病也,用五苓散利之。

惡風

傷寒則惡風,理必然也。蓋風邪傷衛,腠理不密,所以自發汗而惡風也。由是觀之,惡風悉屬於陽,非比惡寒乃有陰陽之別也。微惡風者,居於密室之中,衣被之內,坦然自舒而不惡也,若見風則惡矣。惡風有汗爲表虛而脈浮緩,冬用桂枝湯,三時用加減沖和湯。惡風發熱而喘,用桂枝沖和湯。若發汗過多,遂漏不止,衛虛亡陽,惡風脈浮者,用桂枝朮附湯。惡風小便難,四肢拘急,難以屈伸,同上。若風溼相搏,骨節疼痛,自汗惡風,短氣,小便不利,身微腫者,用甘草附子湯。惡風自汗而喘,用桂枝加厚朴杏仁湯。惡風無汗而喘者,用麻黃湯。汗後七八日不解,表裏俱熱,時時惡風,大渴,舌幹口燥而煩者,以人蔘白虎湯主之。

潮熱

潮熱屬陽明,旺申未,一日一發,日晡時作,如潮候之有信,故曰潮熱,專主胃腑實熱燥糞使然。渴甚不大便,讝語脈洪數有力者,用調胃承氣湯攻之。如熱不潮,口不渴,大便不實者,不可攻也。如熱甚煩渴飲水,脈洪數大便如常者,人蔘白虎湯解之。若潮於寅卯,屬少陽,脈弦數,小柴胡和之。若潮於巳午,屬太陽,或脈浮緊,小便難,大便溏,熱未入腑,猶帶表證,先用柴胡桂枝以解表,候小便利而大便鞕,方可攻之。蓋攻須料量,要切脈之實大,或沉實有力,或沉數有力,或洪數有力,再審病人腹硬滿痞,或繞臍硬痛,以手按之則痛,或轉屎氣,或手足心並腋下濈濈然有汗,此內實有燥屎也。若大實,大熱大渴,大滿大堅,用大承氣下之。若小實,小渴小滿,小堅小熱,以大柴胡,甚者小承氣攻之。若腹中不堅滿,止燥渴,大便不通,脈實有力,用調胃承氣湯。凡欲行大承氣,當先與小承氣,服下良久,病人腹中轉屎氣者,此有燥屎也,可與大承氣攻之;不轉屎氣者,初鞕後溏不定,慎勿攻之,攻之則腹脹不食,爲難治也。陽明發潮熱,大便溏,小便自利,脅痛不止,小柴胡主之。又脅下硬滿,不大便而嘔,舌上白胎者,用小柴胡則濈然汗出而解也。若大結胸有潮熱,屬太陽,大陷胸湯。若咳逆潮熱,大便自利,潮熱,並屬小柴胡,病人煩渴汗出即解。又如瘧狀,日晡潮熱,脈實者,可下,用大柴胡湯。大便利而脈虛者不可下,用桂枝柴胡湯。凡有潮熱必先用小柴胡;若熱不除內實燥渴者,則用大柴胡,甚者用承氣湯可也。

寒熱往來

往來寒熱,陰陽相勝,邪正分爭故也,此屬少陽半表半里證。若陽不足,陰邪出表與爭,故陰勝而爲寒;若陰不足,陽邪入裏與爭,故陽勝而爲熱。邪居表多則多寒,邪居里多則多熱。邪在半里半表則寒熱相半,乍往乍來而間作也。小柴胡專主往來寒熱,寒多加桂枝,熱多加黃芩。太陽證八九日如瘧狀,一日二三度而發,不嘔清便,脈浮緩者爲自愈,不浮緩爲未愈,用桂麻各半湯。病至十日熱結在裏,燥渴大便實,往來寒熱,大柴胡下之。若往來寒熱,胸脅滿而不痛,屬半表半里,未入於腑,小柴胡、枳桔湯未效,用小柴胡入小陷胸湯。婦人中風八九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來適斷,此爲熱入血室,用小柴胡加生地、紅花、當歸、丹皮、桂枝。若心煩喜嘔,胸膈滿,不飲食,寒熱往來,小柴胡湯。汗下後不嘔不渴,頭汗出,胸膈滿,小便不利,寒熱往來,柴胡桂薑湯。熱多寒少,尺脈遲者,榮血不足,黃芪建中湯;候尺脈不遲,小柴胡湯。經曰:血虛氣弱,腠理開,邪氣入,與正氣相搏,結於脅下,邪正分爭,往來寒熱,休作有時,默默不欲飲食,臟腑相連,其痛必下痛攻上,故使嘔也,小柴胡湯。若小柴胡證,醫以他藥下之,其柴胡證不罷者,復與小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則發熱汗出而解也。若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節煩疼,微嘔,心下有結,柴胡桂枝湯。若寒熱往來,寒多者加桂枝、芍藥,熱多倍用柴胡。若胸滿微結,小便不利,渴而不飲,但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者,柴胡桂枝湯主之。寒熱汗多亦治之。

煩熱

煩熱者,乃邪熱傳裏,不經汗吐下則爲煩熱,乃熱而煩擾不安也,與發熱若同而異。病人煩熱,汗出則解。如未作膈實,乃但和解微汗而已。若心下滿而煩,則有吐下之殊。先煩後悸者爲實,先悸後煩者爲虛。煩,欲吐不吐鬱悶之貌。但表有熱不得汗出而煩者,脈必浮數,宜發汗即愈。發汗後解半日許,復發煩熱,脈浮數者,宜再汗之。又服桂枝湯反煩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湯愈也。太陽病心煩自汗,小便數者,不可與桂枝湯,宜芍藥甘草湯。太陽病服湯後,汗出煩渴,脈洪大者,用白虎人蔘湯。陽明病心煩喜嘔吐,寒熱往來,心下悸,小便不利,小柴胡加茯苓湯。衄血煩渴,飲水則吐,五苓散;不愈,竹葉石膏湯。下後,晝煩夜靜,不嘔不渴,無表證,脈微沉,姜附湯。若汗下後,病仍不解而煩躁者,茯苓四逆湯。大下後六七日不大便,煩躁不解,腹滿硬痛而煩渴者,有燥屎也,大承氣湯。汗吐下後,心下滿,氣上衝胸,頭眩身振搖而煩者,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瘥後不能勝谷氣,微煩,損谷則愈,小柴胡加枳殼;不愈,大便實者加大黃。又有腎傷寒,表裏無熟,但煩憒不欲見光明者,時有腹痛,脈沉細,四逆湯。凡傷寒身體煩疼,即是熱疼不得汗故也。若脈浮數者宜汗之,此表證而煩也。若煩渴脈弦數,此半表半里證而煩也。加之寒熱脅痛而嘔,宜小柴胡去半夏加天花粉。至於胸中煩,即胸中熱而煩也;又心中煩,亦心中熱而煩也,並宜小柴胡湯加炒梔、連。陽明病煩渴,脈洪數,飲水不止者,白虎湯;大便實者,調胃承氣湯。此裏證而煩也。若內傷勞役,陰虛火動而煩者,其人身倦無力自汗,尺脈浮虛,宜補中益氣湯加炒梔、連、生地、麥冬、黃蘗、知母;若不得睡而心煩者,兼服硃砂安神丸,納其浮游之火而安神明也。大抵傷寒六七日,三部脈皆至大,煩而口噤不能言,其人躁擾,欲作汗而解也。若脈和大煩,目重瞼內際黃者,此亦欲作汗而解也。一切肌表大熱而煩,蓋欲作汗而解,再無疑矣。一如天道亢熱人皆不安,或時大雨至人皆涼爽,但脈不應者爲難治。如足冷脈沉細者,此陰證之煩也,急用人蔘四逆湯溫之,又不可不知也。若發汗出,煩熱不得眠者,此爲胃中乾燥也,飲水者,宜少與之,以救胃汁幹也。若傷寒二三日,心悸而煩者,此虛煩也,小建中湯。又少陰病二三日,心煩不得眠臥,黃連阿膠湯主之。

煩躁

煩爲擾亂而煩,躁爲憤怒而躁,謂煩躁者,有陰虛陽實之別也,心熱則煩,腎熱則躁。煩爲熱輕,躁爲熱重。所謂煩躁者,先發煩而後至躁也。所謂躁煩者,先發躁而漸至煩也。太陽病,頭疼發熱,惡寒體痛,脈浮緊,煩躁,因不得汗出,此邪在表而煩躁也,冬用大青龍湯,三時用十味芎蘇散加石膏、麻黃;天道暖盛,九味沖和湯加麻黃、六神通解散亦可。經雲:傷寒當汗不汗則人煩躁,此之謂也。凡傷寒肌表熱甚,脈浮數不得汗出而煩躁者,速宜汗之爲當也。若表邪傳裏,讝語大渴,面赤飲水不止者,脈洪數而煩躁,人蔘白虎湯。陽明經腑病,五六日不大便,繞臍腹硬痛,讝語渴甚,煩躁發作有時者,此內有燥屎而煩躁也,宜調胃承氣湯下之;元氣虛者,蜜導法通之。若病大熱,錯語呻吟,或乾嘔不眠而煩躁口渴脈數者,此邪在裏而煩躁也,黃連解毒合白虎加竹葉。若太陽不得汗,醫以火劫取,汗不出,大熱入胃而煩躁者,此劫令煩躁也。小柴胡加龍骨牡蠣湯入黃連、山梔。凡傷寒陽微發汗,煩躁不眠,或汗下後晝日煩躁不得眠,夜安靜,身無熱,脈沉微者,姜附湯。或汗下之後,病仍不去,煩躁者,茯苓四逆湯。要在脈沉細無力,口不渴,方可用此湯,此陽虛而煩躁也。若得病二三日,脈微弱無力,大柴胡證。煩躁心下硬,能食,小承氣微利之。心中悸而煩躁者,小建中湯。惡風自汗,脈弦而煩躁者,不用此湯。若熱六七日,煩渴欲飲水者,用五苓散。無熱狂言,煩躁不安,精采不與人相當者,亦宜五苓散。又少陰病吐利嘔逆,煩躁欲死者,脈必沉細,吳茱萸湯。若陰證身微熱,脈沉細,手足冷而煩躁者,四逆湯。面赤加蔥白,無脈乾嘔用豬膽汁。又有不煩便作躁悶者,乃陰極發躁,欲坐臥於泥水井中,其脈沉細足冷,飲水不得入口者,用霹靂散,不若生脈四逆湯尤妙。此陰盛拒陽而煩躁也。餘以艾湯調硫黃末二三錢,立時出汗乃愈,此祕方也,累用累效。其結胸煩躁悉具者死,吐利四逆而煩躁者死,發熱下利厥逆而煩躁不眠者死,惡寒蜷臥脈不出而煩躁者死,又五六日自利後煩躁不眠者死,此皆煩躁之不治也。又有久病陰虛發熱惡寒,午後面頰顴赤,煩躁引飲,肌熱燥熱,至夜尤甚,脈洪大按之無力,此皆血虛而煩躁也,用當歸補血湯。又有痰火升,作喘咳嗽,氣急煩悶,不得安臥,或時心煩,或時躁亂不寧,此名痰躁,用溫膽湯加辰砂、(艹舌)萋、桔梗、竹瀝、薑汁少許爲要藥也。不在傷寒煩躁治例。

頭痛

頭痛者,寒邪入足太陽,上攻於頭,此表證也。頭疼脈浮緊無汗宜發汗,脈浮緩有汗宜解肌,照時令用藥。三陽經雜證,雖俱有頭疼,不若太陽專主也。太陽則頂巔腦後痛連風府,陽明則頭額痛,少陽則頭角痛。三陰無頭痛者,其脈至頸胸而還,不至於頭,故無頭疼。惟厥陰有頭痛者,是脈經於頂巔也。陽明頭額痛,目痛鼻幹,發熱不眠,脈微洪者,用葛根解肌湯加川芎、白芷、升麻、蔥白。本經邪熱傳裏,不惡寒,反惡熱,讝語面赤,大渴飲水不止,脈洪數者,人蔘白虎湯。

若大便不通,潮熱讝語,揭去衣被,胃熱燥渴,此因熱氣上攻頭目,脈沉數有力,調胃承氣湯下之,甚者大承氣下之。少陽頭角痛,耳中痛,往來寒熱,胸脅痛而耳聾,嘔而口苦,身熱脈弦數者,用小柴胡加川芎,蓋川芎乃膽經藥也。又有肺家鼻塞頭疼者,瓜蒂散搐鼻,黃水出乃愈。又痰涎頭疼,胸滿寒熱喘急者,亦瓜蒂散吐之。又厥陰乾嘔吐涎沫,頭痛者,吳茱萸湯,脈沉厥冷加附子。此數者傷寒頭痛也。其雜證亦有頭痛者。頭乃諸陽之首,凡血虛頭痛,四物湯倍加川芎、蔓荊。氣虛頭痛,四君子加川芎、槁本。氣血俱虛頭痛,八物湯加槁本、蔓荊。脈大無力,用補中益氣湯加蔓荊、細辛。有風頭痛,用羌活湯加天麻、荊芥。有溼痰頭痛,用二陳湯加蒼朮、芎、芷、細辛。有痰火痛者,二陳湯加酒炒芩、連、山梔、川芎、蔓荊、竹瀝、薑汁少許。又陰火上衝頭痛者,用四物湯加黃蘗、知母、蔓荊、荊芥、炒芩、連、山、梔。有暴感風寒頭痛,芎蘇散加蒼朮、白芷。各湯中俱加桔梗開提諸藥上行,不可缺也。其食積亦有頭痛,開食積傷寒各條,故不錄。大抵真頭痛連於腦。手足俱青者爲真頭痛,必死。

頭眩

頭眩者,少陽半表半里間,表邪傳裏,表中陽虛,故至頭眩,用小柴胡、黃芪、川芎、天麻爲君。又汗下後而眩冒者,亦陽虛所致,用人蔘養榮湯加川芎、天麻。少陰下利不止而頭眩,時時自冒者,此虛極而眩也,人蔘四逆湯加川芎、天麻。太陽病若下之,因復發汗,此表裏俱虛,其人必冒,冒家汗出自愈,用真武湯加川芎、天麻。太陽中風頭眩頭搖,其脈浮緊,用羌活神朮湯加川芎、天麻。太陽發汗後,汗出不解,心下悸頭眩,肉瞤筋惕,振振欲擗地者,宜真武湯加川芎、天麻。太陽發汗二三次,汗出過多,肉瞤筋惕,頭眩身振,身熱脈虛數者,人蔘養榮湯加蔓荊、炒黃蘗、川芎、天麻乃愈。陽明病頭眩,不惡寒,能食而咳,茯苓白朮甘草生薑湯加川芎、天麻。少陽嘔而口苦,寒熱頭眩,目運脈弦數,小柴胡加川芎、天麻。若汗吐下之後,虛而脈數無力,心下痞滿,脅痛氣衝,咽不得息,身振搖肉瞤筋惕,久則成痿,頭眩目運者,茯苓白朮桂枝甘草湯加川芎、天麻。又有血虛頭目眩運用四物湯,加人蔘、蔓荊、天麻。若氣虛頭眩目運,四君子湯加川芎、當歸、天麻。伏痰頭眩目運,用二陳湯加(艹舌)蔞仁、桔梗、枳實、蒼朮、川芎、天麻、竹瀝、薑汁。痰火上攻,頭眩目運,用二陳湯加酒炒芩、連、山梔、蔓荊、川芎、天麻、竹瀝、薑汁。陰火上衝,頭眩目運,用四物湯加炒黃蘗、知母、天麻。勞役內傷,頭眩目運,用補中益氣湯加蔓荊、天麻。若下元氣脫,頭眩目運,人蔘養榮湯加升麻、川芎、天麻。大抵治頭眩目運,非天麻不能除也。

項背強

項背強者,太陽表邪也。無汗脈浮緊,宜發汗,麻黃湯;有汗脈浮緩,宜解肌,桂枝湯或羌活沖和湯。太陽風痓,角弓背反張,獨頭搖,卒口噤,用小續命湯,治在痓證條下有加減法。項背強几几,無汗用發汗,有汗用實表。几几如短羽之鳥,不能飛騰,動則伸縮其頸,而兩翅聳動欲飛之貌。其病者,頭項一伸一縮,故几几也。

頭搖

頭搖者,裏病也。內有痛則頭搖,宜察痛而治之。一者,風痓獨頭搖,卒口噤;二者,心絕則頭搖,形狀如煙煤直視者死。凡頭搖多屬於風,風主動搖,風脈必弦,用神朮湯加天麻、羌、防、全蠍、殭蠶之類是也。

無汗

無汗者,寒邪中經,腠理固密,津液內滲而無汗也。風暑溼皆有汗,惟寒邪獨不汗出。太陽證無汗者,冬用麻黃湯,三時用芎蘇散、沖和湯、六神湯選用。太陽證無汗,脈弱無陽,難作汗者,血少也,黃芪建中湯加朮、附。剛痓無汗治在痓條下。少陰脈沉,發熱無汗,麻黃附子細辛湯。陽明當自汗,若無汗,身如蟲行皮中,此久虛無汗故也。熱病熱盛躁急不得汗出,此陽脈極也,死證矣。又溫病不得汗出,必發狂也。有汗者生,無汗者死。其三陰證與陰陽毒者,皆無汗也。按陰毒額上手背冷汗出者,此雖陰證亦有汗也,用人蔘四逆湯。原太陽表邪當汗之證,用麻黃湯,二三劑發汗不出者必死。然發汗頭面半身以上雖出,其下半身無汗及不至足者,必死。蓋寒自傷足經而起。汗出不至足者,是太陽膀胱氣絕也。凡溫熱病傷寒不得汗,用搗薑汁綿裹周身擦之,其汗自出,此良法也。

自汗

自汗者,衛爲邪幹,不能固密,腠理疏而汗出,不由發而自出也。有表裏虛實之分。若風傷衛氣,太陽表未解,脈浮緩自汗者,冬用桂枝湯,三時神朮湯。若汗後惡風寒,皆爲表虛,汗不止,用黃芪建中湯。太陽發熱,汗過多,汗出遂漏不止爲亡陽,用朮附湯。若陽明腑病,自汗出,不惡風寒而反怕熱,躁渴讝語,飲水不止,大便不通,脈沉數者,調胃承氣湯下之。陽明自汗小便不利者,津液少也,急下調胃承氣湯。大抵傷風則惡風自汗,傷溼則身重自汗,中暑則脈虛自汗,中暍則煩渴自汗,溼溫則妄言多汗,風溫則鼾睡自汗,霍亂則吐利自汗,柔痓則搐搦自汗,陽明則惡熱潮熱自汗,陰虛勞力則身倦自汗,亡陽則遂漏不止。自汗治開各條下。惟衛氣不與榮氣和諧,髒無他病,發熱惡風而汗自出,宜桂枝和合榮衛,使邪氣無所容之地,則邪自出而汗自止矣。言桂枝發汗者,非發也,實閉汗孔也。發字當作止字論。

凡陰證四肢厥冷,額上手背汗出者,脈必沉細,用四逆湯溫之。自汗出,小便難,身無熱,脈沉足冷者,四逆加桂枝、白朮、茯苓。若吐利厥冷,脈沉或伏,或身痛大汗出者,人蔘四逆加桂枝、白朮、黃芪。

凡發熱下利大汗不止者,死。若大汗出,發潤如油,喘不止者,死。若大汗出,熱反盛,狂言不食者,死。若汗冷如冰,四肢厥冷脈脫者,死。柔汗發黃,環口黧黑者,死。凡傷寒溫熱病,汗不止,將發披水盆中,足露於外,宜少蓋;可用炒麩皮、糯米粉、龍骨、牡蠣煅爲細末和勻,周身撲之,其汗自止,免致亡陽而死,此良法也。方開各條不錄。

盜汗

傷寒盜汗者,睡中出而醒則止也。緣邪在半表半里間,故知膽家有熱也,用小柴胡湯。若雜病寸脈虛浮,尺脈數大無力,乃陰虛火動,宜當歸六黃湯、辰砂白芷散,兼用小柴胡湯。

頭汗

諸陽經絡循於頭,三陰但到項而還。頭汗者,邪搏諸陽之首,則汗見於頭也。若遍身自汗出爲熱越。今熱不得越而陽氣上衝,津液上湊,故但頭汗耳。夫裏虛則不可下,內涸則不可汗。頭既有汗,不可再汗也。蓋陽明病脈洪數熱甚,但頭汗出劑頸而還,渴飲水漿,小便不利,必發黃也,此因熱不得越,用茵陳五苓散。若瘀血在內,小便利而大便黑,小腹滿硬,頭汗出者爲蓄血,桃仁承氣湯,下盡黑物則愈也。往來寒熱,胸脅痛,頭汗出者,屬少陽,小柴胡湯和之。太陽中溼發黃,小便難,渴欲飲水漿,頭汗出者,茵陳五苓散,重則茵陳湯。陽明病煩渴飲水,多胸滿怔忡頭汗出者,爲水結胸,五苓散利之。中溼欲面向火亦汗出者,治在中溼條下。

凡頭汗出,小便不利者,死。

凡關格不得尿屎,頭汗出者,死。若元氣下脫,額上汗出如貫珠不流者,死。與夫誤下,溼家汗出額上而喘,小便難,大便利者,亦陽脫也,俱死證矣。

凡頭汗到頸而還,必發黃證也。

手足腋下汗

傷寒潮熱,手足心腋下濈濈汗者,此爲實也。手足乃諸陽之本,熱聚於胃則津液旁達於四肢,蘊熱則燥屎讝語,手足汗出者,大承氣湯下之。挾寒則水谷不化,手足冷汗出者,理中湯溫之。是有承氣、理中之不同也。陰毒寒證,手足額上冷汗出者,四逆湯溫之。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七

傷寒門

全生集 【明 陶華】

身體痛

身體痛者,雖曰太陽表邪未解,又有溫經發汗之不同。如發熱惡寒,頭疼身體痛,脈浮緊無汗,屬太陽表證,冬用麻黃湯發汗,余月沖和湯汗之;有汗脈浮緩,身體痛者,亦表證也,冬用桂枝湯,余月加減沖和湯。少陰身體痛,或吐利手足冷者,四逆湯。有陰證下利或嘔吐,身體痛,發熱,脈沉遲,先救裏,用四逆湯;後救表,用桂枝湯。或陰證厥冷下利,脈沉,身體痛如被杖,嘔逆者,茱萸四逆湯溫之。陽證發汗後,身體痛,脈沉遲,桂枝芍藥人蔘湯。一身盡痛,發熱面黃,熱結在裏,小便自利,大便或祕,此爲蓄血證,輕則犀角地黃湯,重則桃仁承氣湯。大抵傷寒煩熱身疼,即是熱疼,汗出則解,醫當識此;無熱吐利身疼,即是虛寒,溫之則愈,勿令誤也。

凡風溼一身盡痛,身重不可轉側,中溼亦身重而疼,俱小便不利,五苓散加羌活、蒼朮利之。霍亂則吐瀉作而身體痛脈沉者,桂枝湯。表裏俱寒,則下利清谷身疼痛,先救裏,四逆湯;後救表,桂枝湯。又有勞倦亦身體疼痛,則脈虛困甚也,用補中益氣湯加羌活、蒼朮、桂枝湯;不愈,又用人蔘養榮湯加羌活、桂枝、芍藥。若身熱自汗身疼痛者,屬陽明有風也,用葛根解肌湯加羌活、防風、桂枝、芍藥治之。有血虛發熱,身疼痛,脈浮數無力者,用四物湯加羌活、知母、黃蘗。痰證亦有身疼痛者,治在痰證類傷寒條下,故不錄於此。

動氣

凡病人有動氣者,即氣痛也。髒氣不調,築築然跳動,隨所主而形見於臍之左右上下也。其人必先痞氣,而後感於傷寒。醫人不知患者有痞積在內,妄施汗下之法,致動其氣,故曰動氣。凡治不可輕舉之也。

若治傷寒,須問病人臍之上下左右有動氣否,但言有此,以手按其處牢而若痛,築築動氣者是也,便不可汗下。動氣在左,若汗之則頭眩,汗不止,筋惕肉瞤,先防風白朮牡蠣湯,汗止則小建中湯。不可下,下之則腹內拘急,食不下,動氣更劇。身雖熱,反欲倦,先宜甘草乾薑湯,後與小建中湯。動氣在右不可汗,汗之則衄,心煩,飲水則吐,先宜五苓散,後與竹葉石膏湯。不可下,若下之津液枯竭,咽燥鼻幹,頭眩心悸,宜人蔘白虎湯加川芎。動氣在上不可汗,汗之則氣上衝心,宜李根湯;不可下,下之則掌握熱煩,身熱汗自出,欲得水自濯也,宜竹葉湯。動氣在下不可汗,汗之則無汗,心中大煩,骨節苦疼,目運惡寒,食則反吐,先宜大橘皮湯,後與小建中湯;不可下,下之則腹滿下利清谷,心痞頭眩,宜甘草瀉心湯。可見傷寒以看外證爲當者,蓋不待脈可見,必待問證而可得也。又有腎臟之氣內虛,水結不散,氣與水搏,即發奔豚,以其走動衝突,如奔豚之狀,皆不宜汗下,通宜理中加桂枝去白朮。緣白朮燥腎閉氣,故去之;桂能泄奔豚,故加。然而獨不言當臍有動氣者,是可以不言而喻也。左右上下尚不宜汗,況中州乎?

動氣俱用理中湯去白朮加桂枝。又一法,用桂枝湯亦良。二法須看有熱無熱。

口渴

渴者,裏有熱也,津液爲熱邪所耗,分六經治之。太陽標熱在表則無渴;邪熱入膀胱之本則煩渴,脈浮數,小便不利,五苓散利之,不可與白虎湯。太陽病發渴,表未解,心下有水氣,小青龍去半夏加(艹舌)蔞天花粉。太陽病服桂枝湯,汗出後煩渴甚者白虎湯。太陽病身熱惡風,手足溫,脅痛而渴,小柴胡去半夏加天花粉。經雲:太陽證無汗喜渴,忌白虎。凡陽明經病脈長而微洪,標熱無汗而渴,葛根解肌湯。若陽明病傳熱於胃,本熱,惡熱自汗,面赤讝語,發渴飲水,脈洪數者,人蔘白虎湯加天花粉、黃連。若陽明本熱內實,或蒸蒸內熱,或潮熱,大渴飲水不止,讝語,揭去衣被,或發斑黃,狂亂,或成大結胸,舌上燥胎,大便不通,脈沉數者,三承氣湯,量輕重選用。若內熱未實,且未可下,宜白虎湯合小柴胡去半夏加天花粉、黃連。

若陽毒證目赤脣焦,鼻如煙煤,發黃狂亂,罵詈叫喊,大渴飲水不止,舌胎乾燥,內實或下利赤黃,脈大有力,三黃石膏湯或黑奴丸。大便不通,渴甚者,宜急下之,大承氣湯。經雲:陽明自汗而渴,戒五苓散利小水。恐津液枯竭,故戒也。

若少陽脈弦數,口苦咽乾發熱而渴者,小柴胡去半夏加天花粉、葛根。

若心煩喜嘔而渴,胸滿脅痛而渴,日晡潮熱而渴,往來寒熱而渴,俱屬少陽,並用小柴胡去半夏加天花粉、黃連,渴甚加石膏、知母。凡先嘔後渴,此爲欲解,當與水解。先渴後嘔,爲水停心下,則爲水結胸,下利喘咳等證,隨證治之。

凡太陰虛寒自利則不渴。惟少陰舌幹口燥而渴,有大便不通,讝語,脈沉實者,急下之,用大承氣湯。厥陰熱極,消渴能飲水,脈沉細,四肢微厥乍溫,甚則大便不通,舌卷囊縮讝妄者,急下之,用大承氣湯。厥陰消渴,謂能飲水多而小便少,蓋熱能消水。若厥陰證熱微厥亦微,四逆散;若厥深熱亦深,消渴者,大承氣湯下之。有少陰證口渴欲飲水不能飲,小便白色,脈沉足冷者,此下虛有寒,人蔘四逆湯溫之。有陰毒下利,身如被杖,自汗厥逆,脈沉疾,煩渴,或腹痛胸滿燥渴者,茱萸四逆湯溫之,不可用涼劑;甚則脣青厥逆,舌卷囊縮,脈沉伏者,急灸關元、氣海蒸臍法,仍用姜附大劑以溫之。又有陽證下利脈數而渴者自愈,此渴因瀉枯津液,故渴必自愈。瀉止則不渴,不愈者必清血。宜黃芩湯。陽證發黃,頭汗出,渴飲水漿者,茵陳五苓散;大便實者,茵陳湯。一切傷寒時氣熱病,欲飲水者,因內水枯竭,欲得外水自救,宜少與之,以全胃氣,氣和則愈。蓋得水能和其胃氣,汗出而解也。不可太過,若太過則水停心下,爲水結胸下利喘咳等證。

若全不與飲,則內水乾燥,無由作汗,必加喘渴躁亂而死。

若病人飲水,必須令人以手摩揉心胸脅下,使水氣行散不至停蓄也。大渴舌幹胎燥者,用薄荷搗浸涼水,時時噙漱,以免乾燥而渴。其雜證陰火動而渴者,用四物湯加黃蘗、知母、天花粉、黃連。若中暑脈虛而渴身熱者,白虎湯加香薷、黃連、辰砂調服。

口燥舌幹

舌幹口燥者,因邪熱聚胃,消耗津液,屬正陽明胃腑病,乃胃汁幹也,調胃承氣湯下之。其少陰舌幹口燥者,因內水枯竭,即熱消腎汁幹也,用大承氣湯急下之。其少陽口苦幹者,小柴胡湯加天花粉、幹葛和之。陽明身熱,背惡寒口燥舌幹者,白虎湯加人蔘。若脈沉足冷舌幹胎燥者多死。

吐血

吐血者,口中出血也。諸陽受熱,當汗失汗,使熱毒入深,積蓄於髒,遂成吐血也。凡見眼閉目紅,神昏語亂,眩冒迷妄,煩燥漱水,驚狂讝語,背冷足寒,四肢厥冷,心胸腹脅滿痛,小水自利,大便黑者,皆瘀血證也。雖有多般,不必悉具,但見一二證,便作主張血證治之。初得此證,急宜用藥。有蓄血上焦,漱水不咽者,犀角地黃湯。若吐鮮血,血不止,燥渴者,黃連解毒湯加丹皮、生地,磨京墨吞下四生丸。

若血結滿硬而痛燥渴者,桃仁承氣湯,下盡黑物則愈矣。

凡病神昏者多死。此證神昏亦宜速下,遲之亦殺人,切記切記!

衄血

衄血者,經絡熱盛,逆血妄行於鼻者爲衄也。是雖熱盛,邪猶在經,然亦不可發汗。以桂枝、麻黃治衄者,非治衄也,乃發散經中邪氣耳。且衄固爲欲解,其或頭面汗出。

若身無汗,及汗出不至足者,難治。太陽證衄血,乃服桂枝後至衄者,爲欲解,犀角地黃湯。無汗而衄,脈浮緊,再與麻黃湯;有汗而衄,脈浮緩,再少與桂枝湯。此二者蓋爲浮脈而設也。鼻衄分點滴成流者,不須服藥,少刻自解,當與水解。若滴點不成流者,邪猶在經,還鬚髮散,用藥無疑。經曰: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俗人以血爲紅汗,厥有旨哉!若得衄而解者,邪之輕也。得衄不解者,邪之重也。太陽病口乾鼻燥,脈浮緊,必衄血,黃芩湯。傷寒八九日不解,表證仍在,其人發煩目瞑,劇者必衄,熱乃解。若不解,陽氣重故也,宜汗之。衄家不可大發汗,汗之必額上陷,脈浮緊,直視不能眴,不得眠,芍藥地黃湯。陽明漱水不欲咽,必衄,犀角地黃湯。陽明口乾鼻燥,脈浮數者,必衄,犀角地黃湯加幹葛。脈來輕輕在皮肉之間,尺中浮,目睛暈黃,必衄,脈浮數者,口乾鼻燥,必衄,並用犀角地黃湯。凡鼻衄無表證,脈不浮緊者,尚不可發汗,醫當慎之。若衄而煩渴,飲水即吐,先宜五苓散,次服竹葉石膏湯。凡衄血不止者,茅花湯加芩、連、京墨,用劫法止之。若傷寒表證,衄血將解,不可用涼水及寒藥止住,必成蓄血結胸難治,宜用犀角地黃湯加當歸、紅花,甚者加桃仁、大黃,下盡黑物則愈。少陰但厥無汗,強發之必動其血,必從口目鼻耳齊出者,名上厥下竭者,難治,當歸四逆湯,仍灸太溪、三陰交、湧泉;一法,黑錫丹治之。若人虛衄血不止者,三黃補血湯加茅花、京墨及劫法甚良。一切諸失血證,脈沉小身涼者生,脈浮大身熱者死。吐衄後脈微者易治,衄後復大熱脈反躁急者死。凡血得熱則行,得冷則凝。血屬南方丙丁火,見黑則止;腎屬北方壬癸水,蓋水能制火,故失血藥中加墨則效也。若衄而頭汗出,或身有汗不至足者,爲難治矣。

蓄血

夫蓄血者,瘀血蓄結於內也。表證當汗不汗,瘀血在裏,必血結也。大抵看傷寒,必察病人心下兩脅小腹,以手按之則硬痛者,便當問其小便何如:若小便不利,乃水與氣;若小便自利者,乃爲蓄血也。經雲: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者,愈。若不愈,小腹急結痛者,用桃仁承氣湯下之。有表證者,先用桂枝湯以解外,後下盡瘀血爲愈。又太陽病六七日,脈微沉反不結胸,其人發狂者,以熱在下焦,小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太陽隨經瘀血在裏故也,桃仁承氣湯,下盡黑物乃愈。太陽病身黃脈沉細,小腹硬,小便不利者爲無血也,小便自利者爲有血也,宜桃仁承氣湯下之。

又傷寒有熱,小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之,爲有血也,當下血爲愈。

陽明病其人喜忘者,必有蓄血也。所以然者,內有瘀血,故令人喜忘也。屎雖鞕,大便反見易,其色必黑,宜下血則愈。喜忘好忘,有所見而如狂也。若蓄血在上焦,胸中手不可近而痛者,犀角地黃湯。中脘手不可近,桃仁承氣湯;臍下小腹,手不可近,抵當湯。蓋傷寒蓄血,醫多不識。若能識者,則唾手取效也。血未下,犀角地黃湯中加大黃、枳實、桃仁、紅花、蘇木。

嘔吐

嘔者,聲物俱有而出也;吐者,無聲有物而頓出也。若有聲無物爲乾嘔也。較之輕重則嘔甚於吐矣。蓋表邪傳裏,裏氣上逆則爲嘔也。大抵邪在半表半里則多嘔。若初得病,嘔逆嘔噦清水,嘔吐飲食者,宜加減藿香正氣散,虛者人蔘養胃湯加香附、砂仁。若已發熱者,十味芎蘇散汗之,天寒少加麻黃、幹葛。若有汗者不可汗,宜正氣散去蘇葉以和之。

凡陽明壯熱,目痛鼻幹,乾嘔無汗者,用葛根半夏生薑湯。太陽陽明合病,下利而嘔者,用半夏葛根生薑湯。太陽少陽合病,下利而嘔者,黃芩湯加半夏、生薑。凡食谷欲吐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得湯反劇,屬上焦也,用葛根半夏生薑湯。凡胸中有熱’胃中有邪氣,腹中痛欲嘔吐者,黃連湯主之。凡嘔多者不可下,下之則利,利不止者死,利止者愈。故經雲:嘔多,雖有陽明病,不可攻之,攻之爲逆。爲其逆氣尚未收斂爲實也。

凡發熱口苦,脈弦數而嘔者,屬少陽也。若心煩喜嘔,胸脅滿而嘔,往來寒熱而嘔,日晡發熱而嘔,皆屬少陽,並用小柴胡倍加半夏、生薑主之。熱少去黃芩,口乾加幹葛,心煩喜唾加姜炒黃連,心下痞滿加枳實。若潮熱內實,不大便,嘔不止,心下鬱郁微煩者,大柴胡下之。凡嘔吐胃家有熱,脈弦數,口若煩渴,胃有寒,脈弦遲,逆冷不食,有水氣,先渴後嘔,腹滿怔忡,有膿血,喉中腥氣,奔逆上衝,不須治之,嘔膿盡爲愈。此四者不可不辨也。

凡太陰腹滿,水谷不下,或腹痛嘔吐,脈沉遲,理中湯加半夏、陳皮、厚朴、藿香、生薑之類,寒甚加附子。凡少陰飲食入口即吐,心下兀兀欲吐復不能吐,手足寒,脈沉細者,四逆湯加半夏、生薑、陳皮之類。

凡厥陰嘔吐涎沫逆冷,脈沉微者,茱萸四逆湯加半夏、生薑、陳皮、厚朴之類。

若膈上有寒飲,乾嘔吐涎沫,四逆湯。

若吐利手足逆冷煩躁甚者,茱萸四逆湯。少陰欲吐不吐,但欲寐,五六日利而渴,小便色白,四逆加生薑。

若似嘔似噦似喘,心下憒憒無奈,大橘皮湯。

若汗下後,關脈遲緩而吐爲胃寒,理中湯,甚者加附子。

若吐後水藥不入口者,爲嘔逆,半夏茯苓湯。病瘥後,虛煩嘔吐,竹葉石膏湯加生薑、陳皮。清嘔吐,谷不下,小半夏湯。

凡嘔吐脈滑數或洪大發熱者,茅根湯。

若三陽發熱而嘔,通用小柴胡湯加陳皮、生薑。

凡先嘔後渴,此爲欲解,宜與水解。

凡先渴後嘔爲水停心下,宜茯苓半夏湯加陳皮、生薑。小便不利者,五苓散,有水氣或咳或悸,身痛自利,真武湯去附子加陳皮、生薑。

凡病後餘熱在胃口,虛羸少氣,嘔逆欲吐者,竹葉石膏湯。

若胃中有痰熱而嘔者,橘皮竹茹湯加姜炒黃連、山梔。

凡胃寒嘔吐不止者,藿香安胃湯合理中湯主之,甚者加丁、附。

凡胃熱嘔吐不止者,用小柴胡加竹茹、幹葛、陳皮、姜炒黃連、山梔、石膏主之。

凡胃實嘔吐者,用香砂平胃散去甘草加枳實、青皮主之。

胃寒脛冷麪浮者,尻骨痛。

胃熱煩渴,頰痛,口乾不合。

胃實則右關脈實,胃虛則右關脈虛。

若嘔而脈弱,小便複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加生薑主之。

若下利無脈,乾嘔煩者,白通湯加豬膽汁主之。

其痰嘔吐不止,用二陳加薑汁炒黃連、梔子、乾薑主之。

凡治嘔吐不可缺生薑。姜乃嘔家之聖藥。嘔家不喜甘甜之物,蓋甘能發嘔故也。一切嘔吐不止者,各湯中俱加薑汁調服,隨用生薑嚼之。過藥不可用棗子甜物。服藥徐徐服之,不可急。

乾嘔

乾嘔者,但嘔而無物也。大抵熱在胃脘,與谷氣並,熱氣上燻,心下痞結,則有此證。太陽汗出乾嘔,桂枝湯主之,自汗也。少陰下利乾嘔,姜附湯主之,下利也。厥陰吐涎沫乾嘔,吳茱萸湯主之,涎沫也。邪去嘔則止。又有水氣二證,又當以表裏別之。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身微熱,乾嘔微喘,或自利,小青龍湯。不發熱,不惡寒,脅痛咳而利乾嘔者,十棗湯。膈上有寒飲乾嘔,屬少陰,四逆湯。胃熱煩渴乾嘔者,小柴胡加薑汁炒黃連、山梔、陳皮。口苦脈弦數,身熱而嘔者,屬少陽也,小柴胡加減治之。

少陰下利,乾嘔脈微,白通湯主之。下利不止,乾嘔而煩,厥逆無脈,白通加豬膽汁湯。

乾嘔吐痰沫頭痛,吳茱萸湯;得此湯反劇者,與小柴胡湯。乾嘔自利,黃芩湯、半夏生薑湯。

太陽中風,陽浮陰弱自汗,惡風寒發熱,鼻鳴乾嘔者,桂枝湯。乾嘔噦,若手足厥者,橘皮湯。

噦噫氣

噦者,氣忤也。忤,敵也,即乾嘔之甚。其聲濁惡而長,嘔則聲短而小,較之於嘔爲重,皆有聲而無物出。經雲:木衰者枝葉枯落,病深者其聲噦。其人本虛,攻其熱則噦;或因汗下太過,胃中虛寒而然;或恣飲冷水,水寒相搏而然。此胃中虛寒故也,理中湯主之,甚者加丁、附。經曰:脈滑則噦。此爲醫咎,責虛取實之過也。又有熱氣鬱塞,上下不通而致,輕則和解之、疏引之,甚則溫散之。噦則腹滿,當看何部不利:前部不利者,五苓散加青皮、木通;後部不利者,大承氣湯。人虛脈弱者,用大柴胡、小承氣或蜜導法。若口苦脈弦數煩熱而嘔者,小柴胡加陳皮、竹茹和之,渴加知母、連、梔。手足冷者小橘皮湯加姜、附,煩者橘皮竹茹湯。有鬱熱在胃中者,加味竹茹湯。噦不止者,乾薑橘皮湯加半夏、附子。溫病有熱暴飲水而致者,茅根幹葛湯。溫病胃寒變噦,茅根橘皮湯。若屬病後胃虛冷,脈沉遲者,理中湯加丁香、附子。又有初病陰寒入胃,無熱不渴,便作虛噦,或有清水而噦不止,脈沉遲者,用姜附理中湯加藿香、陳皮、半夏、薑汁。又有真陰證初起無熱,惡寒厥冷,蜷臥脈沉細作噦者,用四逆湯加丁香、陳皮、吳茱萸、半夏溫之。有生冷飲食,傷在胃口,作噦不止,用藿香安胃湯加丁香、砂仁、香附,甚者加附子、薑汁。又有陰虛火動而噦者,用四物湯加黃蘗、知母、梔、連,佐以薑汁、竹瀝。大抵病後嘔噦;或久病胃虛不食嘔噦,足冷,脈微遲;及噦家不屎者,皆難治也。其噫氣者,胸中氣不交通也。寒氣客胃,厥逆上行,復出於胃,故噫氣也,理中湯加陳皮、香附、丁香、半夏溫之。傷寒汗下後不解,心下痞噫氣者,旋覆代赭湯主之。

呃逆

夫呃逆者,俗謂呃忒是也。纔發聲於咽喉則遽止,軋軋然連續數聲,其聲短促不長。古謂之噦,非也。噦與乾嘔無異,但其聲濁惡而長,比之呃忒大有徑庭矣。若將呃逆,紊爲噦與咳逆,誤人尤多。然呃逆有因胃中實熱失下而作,有因胃中痰飲而作,有因服寒涼之藥過多胃中虛冷而作,且其氣皆從胃中起,至胸嗌之間而爲呃忒矣。胃熱失下,大便不通者,承氣湯下之;便軟者,以瀉心湯主之;有潮熱,小柴胡湯;胃虛有熱者,橘皮竹茹湯主之;有痰飲者,橘皮半夏生薑湯主之,加茯苓、枳實、陳皮、桔梗;若胃冷者,橘皮乾薑湯主之,甚者丁附理中湯加吳茱萸主之;若過服寒涼藥多,胃寒呃忒者,丁附理中湯加吳茱萸、木香、薑汁主之。凡其氣自臍下直衝於胸嗌間呃忒者,此陰證呃忒也,其病不在胃矣。其病下虛,內伏陰火,或誤服寒藥,遂至冷極於下,迫其相火上衝,卒集於胸中而爲呃忒,亦欲盡也。病人煩躁,自覺甚熱,他人以手按其肌膚則冷,此爲無根失守之火,散亂爲熱,非實熱也,乃水極反似火,陰證類似陽也。若不識此,誤用涼藥,下嚥即死。當用羌活附子湯加官桂、人蔘、木香、陳皮、半夏、砂仁,急溫其下,令其陽回陰火降,呃忒乃止也。若陰證及因胃寒,呃忒不止者,外用乳香硫黃散嗅法,內用丁香柿蒂散服之則止;再灸期門、中脘、氣海、關元,此良法也。但手足溫暖脈重者,爲有生矣。又瘀血有形之物,壅塞其間而呃,雖柿蒂亦不應。

胸脅滿

胸脅滿者,胸滿乃腹間氣塞滿悶,非心下滿也。脅滿者,胸肋脹滿,非腹中滿也。蓋表邪傳裏,必先胸以至腹入胃,是以胸滿多帶表證,宜微汗;脅滿多在半表半里之間,宜和解之。又有邪熱或痰食結在胸中爲實者,必須湧吐之也。傷寒胸滿心煩者,柴胡陷胸湯;脅下硬,加青皮、牡蠣粉。往來寒熱胸脅滿者,小柴胡加桂、白芍藥;脅下痛,加青皮、川芎、木香。若胸中痞氣滿悶,小柴胡加枳、桔;未效加(艹舌)蔞、黃連;渴,去半夏加貝母、幹葛;渴甚加天花粉。治痞滿,須用枳殼、桔梗爲要藥。經雲:病人手足冷,脈乍緊,邪結在心中,心下滿而煩,飢不能食,病在胸中,宜吐之。又寸脈微浮或伏,胸中痞硬,氣上衝咽喉,不得息,此爲胸中有寒者,宜吐之。有痰實結胸中者,亦吐之,用瓜蒂散。若胸脅不快,腹滿悶,脣青手足冷,脈沉細少情緒,或腹痛欲嘔者,此因生冷傷於太陰脾土,用理中湯去參、朮加砂仁、枳殼、木香,內寒甚者加丁、附,兼有外感寒者用五積散加減治之。大抵枳殼瀉至高之氣,枳實瀉至低之氣。故心之上,胸之分,枳殼瀉之;心之下,胃之分,枳實瀉之。(艹舌)蔞仁能瀉肺,洗滌胸中痰垢之要藥,故胸滿而煩者加之。外用生薑搗渣去汁,炒熱揉熨胸脅。大抵陽證不可太熱,絹包漸漸揉熨胸脅。或痰、或氣、或滿、或痛、或硬、或食、或寒,俱用此法,以辛散之,自然寬矣。若誤服寒涼藥過多,反成寒實結胸,脹滿不通,湯藥不入者,又當用姜、附、丁、桂以溫開之;及中寒邪結胸脅間,與此治法同。

結胸

結胸痞氣,雖開前條,恐論未盡,故再明之。蓋結胸者,緣太陽證自汗,當服桂枝湯散其邪。誤用承氣下之,表邪乘虛內陷,結於心胸間,反成真結胸也,當分輕重治之。未經下者,非結胸也,乃表邪傳至胸中,未入乎腑,證雖滿悶,尚爲在表,正屬少陽部分,只須小柴胡加枳、桔以治其表;如未效,以小陷胷合小柴胡去半夏,一服如神,世俗皆不知其妙。若真結胸,不按自痛,連臍腹硬,手不可近,大熱大渴者,名大結胸,用大陷胸湯;若按之方痛,心下硬,名小結胸,用小陷胸湯。若懊憹發熱煩渴,心下痛鞕,大便祕,昏悶,名熱結胸,少與大陷胸湯加黃連。若懊憹滿悶,身無熱,口不渴者,名寒結胸,用枳實理中湯,重則三物白散。若心下怔忡,頭汗出,無大熱,先渴後悶痛,揉之有聲汨汨者,名水結胸,用半夏茯苓湯。傷寒陽證吐衄血不盡,蓄在上焦,胸腹脹滿硬痛,身熱漱水不咽,喜忘如狂,大便黑,小便利,名血結胸,用犀角地黃湯。又有食結、支結、微結、痰結,治各不同,要在明辨治之。凡結胸證悉具,煩躁者死。結胸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則死。陽明病心下硬滿不可下,下之利不止者死。此邪氣自表傳裏,全未爲實,宜吐之。凡結胸有兼發黃發斑,有兼發狂或呃忒者,最重,但脈微細沉小而手足冷者,皆難治也。若脈沉緊、沉滑、沉實或數大有力,乃可攻之。一切結胸證,先理其氣,用枳殼、桔梗以寬之;外用姜滓揉熨法甚良。其食結,開在食積條下。

心下痞

痞者,太陽證,當服麻黃湯發汗,而誤用承氣下之而成痞滿,此因虛邪留滯,若欲下之,必待表證罷而後可,宜用柴胡枳桔湯。如惡寒汗出痞滿者,附子瀉心湯;服後小便不利者,五苓散。表未解心下滿悶者,名支結,柴胡桂枝湯。如熱甚而痞者,大黃黃連瀉心湯;如冷熱偏勝者,附子瀉心湯;寒多熱少者,半夏瀉心湯。要知瀉心非瀉心火之熱,乃瀉心下之痞滿也,謂氣鬱不通泰故也。若下早而成者,則表邪乘虛內陷,結於心胸間,但滿而不痛者爲痞氣。若不因下早而爲痞者,乃表邪傳至胸中,未入乎腑,證雖滿悶,尚爲在表,只用小柴胡枳桔湯;未效,只以小柴胡合小陷胸湯如神效。

自利

傷寒自利者,不因攻下而自瀉利,俗呼漏底傷寒是也。蓋下利者,有協熱協寒之別,要在明辨治之。夫傷寒下利,多責於熱。熱邪傳裏,裏虛協熱,亦爲下利。雜病下利,多責於寒。傷寒,三陽下利身熱,太陰下利手足溫,少陰厥陰下利身涼無熱,此其大概耳。要知瀉青白爲寒,瀉黃赤黑爲熱。大抵瀉利,如小便清白不濇,大便清,完谷不變,有如騖溏;或吐利腥穢,小便澄清,口不燥渴,其脈沉細無力,或遲或微或伏;或身雖發熱,手足厥冷,或惡寒蜷臥,皆屬寒也。若渴飲水漿,口中乾燥,小便或赤或黃或濇或不利,大便利下之物,皆如垢膩之狀,其色或黃或赤或黑,去後皆熱臭氣,暖如湯,後重如滯,其脈多數或浮有力,或濇或弦或洪或實,此皆屬熱也。亦有邪熱不殺谷消化者,但脈數而身熱,口燥渴而小便赤黃或濇,以此別之。夫寒因寒中臟腑,熱因熱邪傳裏,表因胃受風邪木來侮土,故令暴下。或溫或攻,或固下焦,或利小便,隨證施治。但凡下利,切不宜發汗。若汗之,使邪氣內攻,復泄其津液,胃氣轉虛,必成脹滿也。當先治利,利止內實,正氣得復,邪氣自解,則微汗出而愈。蓋下利爲內虛,若發其汗則內外俱虛,變證出矣。若夫下利讝語目直視者,下利厥逆煩躁不眠者,下利發熱厥逆自汗者,下利厥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脈不出者,下利一日十數行脈反實者,下利脈弦大熱不止者,五者之中最急也。蓋五臟氣俱絕,利不止;六腑氣俱絕,手足寒,此名言也。太陽與陽明合病,必自下利,葛根湯。其脈浮而長,太陽證誤下早,利遂不止,脈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黃芩黃連湯。太陽與少陽合病,必自下利者,黃芩湯。其脈浮而弦,陽明與少陽合病,必自下利。其脈弦長而滑,乃有宿滯也,宜小承氣湯下之。太陽證未解而誤下之,遂協熱利,心下痞硬,表裏未解,人蔘桂枝湯。凡下利煩熱而渴,小便不利者,五苓散。內熱心煩加炒黃連,腹痛加炒芍藥。陽明下利,心煩不得眠,小便不利者,豬苓湯。下利,熱甚飲水,下重者,白頭翁湯。下利脈滑而數者,有宿食也,小承氣湯。下利讝語者,有燥屎也,小承氣湯。下利,更心煩,心下滿而按之軟者,虛也,梔子豉湯。凡溼熱水瀉注下,小便不利而口渴者,五苓散加滑石、木通、車前,腹痛加炒芍藥。凡內虛胃熱煩渴瀉利脈弱者,七味人蔘白朮散。若發熱者,用參胡三白湯去黃芩加炒黃連。凡下利純清水,心下硬痛,口中燥渴,脈沉實有力者,急下之,大承氣湯。此利乃自飲湯藥而利,是旁流糞水,自有燥屎結實在內,非寒利也。凡協熱則利下赤黃,腸垢膩者臍下必熱,黃芩湯。熱毒入胃下利,赤黃垢膩者,黃芩湯。協熱下利不止,三黃熟艾湯。已上皆陽證之下利也。

太陰下利而不渴,脈沉者,理中湯,寒甚脈細加附子。若腹滿小便不利者,五苓散合理中湯,若嘔加霍香、半夏、生薑,溼多而瀉不止者倍加蒼白朮,如腹脹加厚朴,腹痛加炒芍藥及肉桂、木香以溫之也。少陰自利而渴,小便色白者,虛故引水自救,下虛有寒,故便色白也,附子湯治之。凡泄利下重四逆者,四逆散,脈沉者加附子。凡傷寒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下利者,此有水也,真武湯治之。凡下利脈微者,白通湯。若厥逆乾嘔煩躁無脈者,白通加豬膽汁湯。服後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若下利咽痛,胸滿心煩者,豬膚湯。凡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手足冷,脈微欲絕,其人面赤或咽痛者,通脈四逆湯。凡下利惡寒而蜷臥,手足溫者,可治;逆冷無脈者不治。若下利止而頭眩,時時自冒者,死。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厥陰傷寒,先厥冷發熱者,下利必自止,再厥者必複利也。凡厥逆而利,當不能食,反能食者,爲除中,脈不出者死。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冷,又下利厥逆惡寒者,茱萸四逆湯。大汗出,大下利,厥冷者,四逆湯。下利有微熱,脈弱者,令自愈。下利脈數,有微熱汗出者,令自愈。設脈緊者,爲未解也。凡下利脈沉弦者,下重也。脈大者爲未止,脈弱者爲欲愈也,雖發熱不死。下利脈沉而遲,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熱,下利清谷者,必鬱冒汗出而解也。若微厥面戴陽利不止者,附子湯。凡下利脈數而渴者,今自愈,設不愈者,必便膿血,以有熱故也。凡下利脈絕,手足厥冷,晬時脈還手足溫者生,脈不還者死。若傷寒六七日不利,便發熱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蓋有陰無陽故也。凡發熱而手足厥冷,七日下利者爲難治。傷寒下後,續得清谷下利,裏寒外熱身疼痛者,當先救裏,四逆湯;清便自調,急當救表,桂枝湯。尺脈弦,腸鳴泄利腹痛者,冷痛也,小建中湯。寒毒下利面戴陽者,下虛也,四逆湯。胃寒,下利鴨溏色白,臍下必冷,腹脹滿,小便清白,四逆湯。寒毒入胃,下利或如鴨溏色,理中湯,甚者加附子。凡傷寒傷水作利,脈浮表未解者,仲景以小青龍湯去麻黃加芫花,蓋散表邪兼治水也。若小便不利,大便瀉水作利者,五苓散。甚不止,加芫花,蓋水去則利止也。凡傷寒上二部脈皆平,心下硬而利者,腸胃有宿積也,大承氣湯下之。下利脈大者,虛也,以其強下之故。設若脈來浮,因爾腸鳴者,當歸四逆湯。下利瘥,至期年月復發者,以其病根不盡故也,宜下之,大承氣湯。陽明少陽合病,下利頭痛,胸滿乾嘔,往來寒熱,脈長大而弦爲負,負者死;若長大不弦爲順,宜下之。下利欬而嘔煩不得眠,豬苓湯。凡傷寒下利清谷者,即米穀未化,此胃虛內寒;口不渴,身不熱,蓋不變而下也。宜溫之,以四逆湯主治也。

便膿血

衝脈爲血之海,即血室也。男女俱有此血氣。亦俱有此衝脈。得熱血必妄行,在男子則下血讝語,其邪熱由陽明而傳;在婦人則寒熱似瘧,邪乃隨經而入。此爲熱入血室,迫血下行,則協熱而動也。挾血之脈,乍濇乍數,或沉或伏,血熱交併,則脈洪盛。大抵男多於左手,女多於右手見之。又有陰寒爲病,下利膿血者,乃下焦虛寒,腸胃不固,清濁不分,而下利膿血也。一爲協熱,一爲陰寒,臨證精別。古人謂:血熱無寒。又云:得熱則行,得冷則凝。皆大概言之耳。大抵十分中有八九分屬熱,一二分屬寒,不可一例取之。陽證內熱,則下鮮紅之血;陰證內熱,則下紫黑成塊,或如豚肝狀。夫陽證則脈數。若數而有力爲實熱,用苦寒之藥;若數而無力爲虛熱,不可用苦寒之藥,須補血藥內少佐一二味寒藥可也。若陰證則脈遲,若遲而有力爲有神可治,遲而無力爲無神難治也。凡下利膿血,身熱脈大爲難治,身涼脈小爲易治。凡下血脈洪大急硬不和者死;脈雖大而和者,乃可治也。太陽之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而血自下者,可用桂枝湯,若瘀血用桃仁承氣湯。陽明下血讝語,胸脅滿如結胸狀,夜則見鬼,此爲熱入血室,小柴胡加生地、丹皮、當歸,血不止加黃連、地榆,有瘀血加紅花、桃仁。少陰下利膿血,用桃花湯。腹滿或痛,身熱下利膿血,或如魚腦,或如爛肉汁,或如豆汁者,此溼氣毒氣入胃,並用桃花湯、黃連阿膠湯選用。下利,無表裏證,脈數不解,消谷易飢,數日不大便,此有瘀血,輕則小柴胡加桃仁、大黃,重則用桃仁承氣湯。下焦有瘀血,如狂或喜忘,小腹滿硬,小水自利,大便黑,或身目黃,桃仁承氣湯下之。

讝語

讝語者,經雲: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故脈實則讝語,虛則鄭聲。胃中實熱,上乘於心,心爲熱入胃,則神思昏迷,妄有所見而言也。輕則睡中呢喃,重則不睡。妄語,有錯語、有獨語、有狂語、有亂語、有語言不休,此數者可見其熱之輕重也。大抵熱入胃,胃中水涸糞燥,必發讝語。若其脈沉數,大便不通,燥渴讝語者,此爲邪氣實也。若其脈來沉遲而無力,大便下利,或清谷,無熱不渴,及亡陽火劫讝語者,此爲正氣虛故也。且夫讝語蓋非一端,有潮熱自汗內實者,有腹滿喘急內實者,有舌幹口燥內實者,有下利純清水心下硬痛者,有三陽並病、有三陽合病者,有表虛裏實者,有熱入血室者,有汗多亡陽者,有大熱入胃、胃燥屎結實者,有過經不解,有下後驚惕,有火劫等證,有陽厥大便實,皆發讝語也。又有不可治者:直視下利讝語者死,汗多亡陽脈短讝語者死,舌強舌硬舌黑讝語者死,與夫喘滿氣逆上奔,自利氣脫而下奪,俱死證也。若陽證讝語妄言,身當有熱,脈當洪大,而反手足逆冷脈沉細而微者,不過一日死矣。

若陽病內實者,其人日晡發潮熱讝語,大便祕實,手足乍冷乍溫,面赤煩渴,手心腋下濈濈然汗出,其脈沉實或滑數,揚手擲足,揭去衣被,大渴讝語者,但當大柴胡湯下之;若轉屎氣者,急用承氣湯下之。凡潮熱讝語未可下者,且與小柴胡減半夏、枳實。若渴欲飲水,口乾舌燥者,人蔘白虎湯。若表裏大熱,煩渴讝語,脈洪數者,以小柴胡合白虎主之。若胃熱大便結者,調胃承氣主之。腹滿讝語者,以手按之,病人腹中硬痛,或喘滿燥渴,手不可近者,此乃燥屎內實,宜小承氣湯下之。若腹滿按之軟者,或時滿時減者,爲裏虛,不可下也,宜理中湯溫之。下利讝語者,脈若滑數,有宿食也,用承氣下之。此燥屎結實,心下有硬痛燥渴,此利乃稀水或湯飲汁,旁流大腸而爲利也。要在脈滑數者,乃可下之,此通因通用法。陽明並病讝語者,與太陽病罷,但發熱,手足熱而汗出,大便難而讝語者,下之則愈。此陽明內實,故下之也,調胃承氣湯。陽明合病讝語者,腹滿身重,難以轉側,口中不仁,面垢遺尿,自汗讝語者,白虎湯。

表虛裏實讝語者,傷寒四五日至六七日,喘滿,沉爲在裏,而反發其汗,津液越出,大便難,讝語者,此表虛裏實也,宜調胃承氣湯下之;若未可下者,人蔘白虎湯主之。

熱入血室讝語者,在男子因邪熱傳入陽明,病則失血而致;在婦人則寒熱似瘧,邪乃隨經而入。此爲熱入血室,小柴胡加生地、丹皮、當歸主之。若血蓄下焦,其人喜忘如狂,小腹硬滿而痛,小便自利,大便黑,與夫下利無表裏證,脈數不解,入谷易飢,曾不大便,此爲蓄血讝語,宜下血則愈,用桃仁承氣湯。

若男婦蓄血上焦,結胸硬痛,燥渴漱水不欲咽,或身黃者,口出讝語,經雲挾血如見祟,用犀角地黃湯,重則桃仁承氣湯下之。

大抵當汗失汗,熱蓄在裏,熱化爲血,其人喜忘如狂,血上逆則喜忘,血下蓄則內爭,是必小腹痛,俱當下血爲愈。

得病無熱,但狂言煩躁不安,精采不與人相當,此太陽本病,邪結膀胱,其人如狂,與五苓散利之,加辰砂末。

亡陽讝語者,因發汗過多不止,而爲亡陽,不可下,宜柴胡桂枝湯和其榮衛以通其津液則愈。與夫溼溫風溫,重發其汗,亦爲亡陽,前湯主之。其亡陽讝語脈短者死,脈自和者愈。

大熱入胃讝語者,太陽病,一二日煩躁,以火熨烘其背而大汗出,此大熱入胃,胃中水竭,躁擾至十餘日,振慄自下利者,此爲欲解。故其汗從腰以下不得出,欲小便不得而反嘔,又欲失溲,足下惡風,大便硬,小便當數而反不數及多。大便已,其頭卓然而痛,其人足下必熱,此谷氣下流故也,此證最難治。

過經讝語者,十三日不解,謂之過經讝語。以有熱也,當下之,宜從緩治,調胃承氣湯。元氣弱者大柴胡湯,虛甚用蜜導法。

驚惕讝語者,傷寒八九日下之,胸當煩滿,小便不利,一身盡痛,不可轉側,柴胡加龍骨牡蠣湯。

火劫讝語者,因傷寒不得汗,以火劫取汗,因發讝語,用小柴胡加龍骨牡蠣湯。

錯語者,乃語意差錯而胡說也。若自知覺者,邪之輕也;如差錯而自不知者,此邪熱甚而正氣衰也。若錯語呻吟,乾嘔不得眠,黃連解毒湯。或發熱,或日晡潮熱,往來寒熱,口苦胸滿錯語者,小柴胡加黃連主之,不得眠加山梔。若脈洪數,潮熱煩渴,心煩錯語者,人蔘白虎湯。若脈滑數,潮熱煩渴,口乾舌燥,大便不通讝語者,大柴胡湯下之。凡脈弱人虛,精神不足讝語者,竹葉石膏湯。虛甚讝語,柴胡三白湯加黃連、麥門冬、五味子主之。

獨語者,傷寒十餘日,日晡發潮熱,獨語如見鬼狀,若劇者發則不識人,循衣摸牀而不安,微喘直視,脈弦小便利者生,脈濇不利者死。若病熱輕,其脈滑數有力,大便不通,大柴胡下之,加芒硝;如未可下者,用小柴胡合白虎湯加黃連、芩、桂主之。

狂言者,謂邪熱亢盛,發狂叫喊而言也。或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此陽明內實也,宜大承氣湯下之。備詳發狂條下。

傷寒痰結,胸中難出,亦有煩躁亂語而言也,開後痰證類寒條下。

鄭聲

鄭聲,如鄭衛之音轉不正也。蓋汗下後,病人失本音而正氣虛,則鄭重語散,不知高下,乃精氣奪之候。大抵鄭聲乃因汗下後,或自利正氣內虛將脫,或手足並冷,脈息沉細無力,口鼻氣息短少,語言輕微,無力接續,出入之氣且促,或短氣難以布息者,皆是元氣將脫,是鄭聲也。若昏沉上氣喘促,或發呃不止,不知人事者,死也。如氣息不促,手足頗溫,其脈沉細者,急以白虎湯加人蔘、五味、麥門冬助其元氣;或濃煎獨蔘湯,徐徐呷之,亦良法也。

懊憹

懊憹者,鬱悶不舒之貌。蓋表證誤下,正氣內虛,陽邪內陷於心胸之間,重則爲結胸也。邪在胸中則宜吐,熱結胃腑則宜下。凡傷寒汗吐下後,虛煩不眠,若劇者必反覆顛倒,心中懊憹,梔子豉湯,若氣少加炙甘草,若嘔者加生薑。凡發汗或下之而煩熱胸中窒者,梔子豉湯。凡傷寒五六日大下後,身熱不去,心下結痛者,梔子豉湯。若下後心煩腹滿,臥起不安,梔子厚朴湯。若傷寒,醫以丸藥下之,身熱不去微煩者,梔子乾薑湯。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必發黃,治在發黃條下。陽明病脈浮而長,口燥咽乾,腹滿發喘,身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身重者,下之則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舌上胎者,梔子豉湯。又陽明下之,心中懊憹而煩,此胃中燥屎內實,不大便,宜小承氣湯下之。若腹滿大便初硬後溏者,不可下也。

發斑

夫熱則傷血,血熱不散,裏寒表虛,熱氣乘虛出於皮膚而爲斑也。輕則如疹子,重則如錦紋。或本屬陽,誤投熱藥,或當汗不汗,當下不下,下後未解,皆能致此也。慎不可發汗,重令開泄,更加斑斕也。然斑之纔萌,與蚊跡相類。發斑多見於胸腹,蚊跡只見於手足。陽脈洪大,病人昏憒,先紅後赤者,斑也;脈不洪大,病人自靜,先紅後黃者,蚊也。其或大便自利,怫鬱短氣,燥屎不通,黑斑如果實靨者,此雖盧醫復生,不能施其巧矣。凡汗下後不解,足冷耳聾,煩悶咳嘔,便是發斑之候也。

傷寒發斑者,蓋因汗下失當,熱毒蘊於胸中乃發斑也。紅赤爲胃熱,紫色爲熱甚,紫黑爲胃爛。故赤斑五死五生,黑斑十死一生。大抵鮮紅起發稀朗者吉,雖大亦不妨,但忌發如針頭稠密。成片紫赤者難治,雜黑爛斑者死也。凡斑既出,須得脈洪數有力,身溫足溫,易治;若脈沉小,足冷,元氣虛弱者,難醫。凡斑欲出未出之際,且與升麻湯,先透其毒;若脈虛加人蔘,若食少大便不實加白朮,若斑已出不宜再發也。夫斑不可汗,汗之則增加。斑斕不宜下,下之則斑毒內陷。如脈洪數,熱盛煩渴者,人蔘化斑湯。若消斑毒,犀角元蔘湯,及大青四物湯。如熱毒內盛,心煩不眠,錯語呻吟者,黃連解毒湯加元參、升麻、大青。熱盛煩渴喘咳者,解毒合化斑湯。若斑勢稍退,內實不大便,讝語潮熱者,大柴胡加芒硝;甚者用調胃承氣湯。曾治一人傷寒八九日發斑,四肢強硬,昏沉讝語,不知人事,大便四五日不通,以調胃承氣湯一下而愈。如未可下,有潮熱煩渴者,宜以小柴胡去半夏加(艹舌)蔞合解毒湯。若解胃熱斑斕之毒,必用黃連、大青、犀角、元參、升麻、石膏、知母、黃芩、山梔、黃蘗之類。要在察其病情,合宜則用也。

時氣發斑者,乃天行時疫之氣也。人感者則憎寒壯熱,身體拘急,或嘔逆喘嗽,或胸中煩悶躁熱,起臥不安,或頭疼鼻幹,呻吟不得眠,此斑候也。一切斑來勢急者,發熱一二日便出;斑來勢緩者,發熱四五六日而出也。凡治斑必察病人元氣虛實,脈來有力無力爲主。若脈微弱元氣虛者,以柴胡三白湯。次察斑欲出未透者,以升麻葛根湯。如胃弱以四君子合升麻、葛根,名升君湯也。如斑不透加紅花。若斑疹初出有表證,憎寒壯熱,頭疼骨痛,拘急胸滿者,加味羌活散加紅花。若發出斑而稠密,或咽痛不利者,犀角解毒飲、元參升麻湯。凡斑出脈數煩渴,潮熱不解者,小柴胡隨證加減。若斑出嘔逆,用解毒湯加陳皮、生薑、山梔。若喘嗽不止,小柴胡加貝母、(艹舌)蔞、知母、石膏;若咽痛用黃連解毒湯加連翹、牛蒡、元參、升麻、桔梗、甘草。若斑出毒甚,黃連解毒湯加元參、大青、犀角、石膏、知母。宜避忌香臭,蓋恐觸其斑也。凡斑已出未出之時候,不可急投寒涼之藥,並寒冷之物,恐致胃寒,必發嘔吐;又不宜汗下,虛其表裏。若脈弱者,必先因有房事。要在審問明白。如有夾寒者,必先助其元氣爲要也。

溫毒發斑,即時氣也。蓋冬時應天寒冷而反大溫,人感不正之氣而爲病也,治例與時氣同法。但溫毒尤盛。用元參升麻湯、犀角大青湯、人蔘化斑湯、青黛一物湯、黃連解毒湯選用。其溫熱二證發斑者,治與傷寒同法。此由怫鬱之極,自內而發於外,亦非輕也。

陽毒發斑者,其證狂言下利咽痛,斑如錦紋,用陽毒升麻湯、犀角元蔘湯、黃連解毒湯、人蔘化斑湯選用,備詳陽毒條下。

內傷寒發斑者,因暑月得之。先因傷暑,次食寒涼之物,並以涼處,內外皆寒,逼其暑火浮游於外而發斑也。曾治一人病發,寒熱間作,有斑三五點,鼻中微血出,兩手脈沉濇,皮膚按之殊無大熱,此內傷寒發斑也,用調中湯數服而愈。若夾暑用香薷、扁豆主之。

陰證發斑者,亦出胸背手足,但稀少而淡紅色也。此人元氣素虛,先因欲事內損腎經,或誤服涼藥太過,遂成陰證,伏寒於下,逼其無根失守之火,聚於胸中,熱上燻肺,傳於皮膚而發斑點,但如蚊蚋蚤蝨咬痕,或斑大紅點,俱以調中湯溫胃,加以茴香、炒芍藥。寒熱脈微者,大建中湯,則其陽回,陰火自降,其病乃愈,此治本不治標也。凡見斑不可專以斑治,須察其脈之浮沉,病之虛實,則爲善治斑也。

發黃

發黃,溼熱交併,民多病癉。癉者,單陽而無陰也。太陰脾土溼熱所蒸,色見於外,必發身黃。溼氣勝則如燻黃而晦,熱氣勝則如橘黃而明。傷寒至發黃,熱勢已極,且與蓄血證大抵相類。但小便不利爲黃,小便自利爲蓄血。又有內傷陰證,亦有發黃者,須當明辨之,不可混作溼熱而治。一切發黃,設或寸口無脈,鼻中冷氣,與夫形如煙煤,搖頭直視,環口黧黑,舉身發黃,此皆真髒絕也。瘀熱在裏,但頭汗出,劑頸而還,身無汗,渴飲水漿,小便不利,此爲瘀熱在裏。因汗不越,必發黃,其色如橘子色之黃明也。大便不通者,茵陳湯;小便不利者,茵陳五苓散。

溼熱發黃,一身盡痛,發熱口渴,小便不利,色如燻黃,暗而不明也,用茵陳五苓散,大便實者茵陳湯。

寒溼發黃者,病人身疼發熱而黃,頭疼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溼用瓜蒂散(口畜)鼻中,取黃水出則愈;或用神朮湯加麻黃、茵陳微汗之。溼家發黃,一身盡痛,不能轉側,身熱,色如燻黃,小便不利,茵陳五苓散;小便自利,朮附湯;身煩疼,麻黃湯加蒼朮。

痞氣發黃,病人心下滿硬,按之不痛者是也,宜半夏瀉心湯加茵陳、枳實,小便不利宜茵陳五苓散加山梔,蓋痞消則黃自退也。

結胸發黃,病人心胸滿硬,按之痛或手不可近,大陷胸湯加茵陳,蓋結去則黃自退也。

蓄血發黃者,其人身黃脈沉結,小腹滿硬,小便自利,大便黑色,其人如狂,此爲蓄血在下焦,用桃仁承氣湯下之,蓋血下則黃退也。

內傷寒發黃者,其人脾胃素虛,或食寒涼生冷之物,或傷食結搏,停滯不散,中州變寒而發黃也。或嘔吐,或腹滿,或腹痛,或自利小便短少者,宜調中湯加茵陳,或理中湯加枳實、茵陳、青皮、陳皮、草果;逆冷脈沉,加附子溫之而愈也。陰證發黃者,其人兩手脈沉細遲,肢體逆冷,肉上粟起,或氣促嘔悶,舌上白胎而滑,遍身發黃,或時煩躁面赤,或時欲投泥水中,或欲坐井中者,此陰黃也,輕用理中加茵陳,重用四逆湯加茵陳。

凡治陰黃,須用熱湯溫之;或以湯盛盆中,將病人坐於上,以布蘸熱搭其黃上,乃愈。

凡發黃如合曲相似。溼熱瘀血,血證發黃者,則多有之;其內傷寒發黃,陰證發黃者,則間或有之也。經雲:脈沉渴欲飲水者,必發黃。陽明病無汗而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必發黃。

又被火劫額上微汗出,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必發黃。

大抵身熱煩渴無汗,小便不利者,必發黃也。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八

傷寒門

全生集 【明 陶華】

發狂

傷寒發狂,最爲惡候,其例多般,要在明辨治之。陽盛發狂者,陽盛則四肢實,實則登高而歌也。此傷寒熱毒入胃,併入於心,遂使神不寧而志不定。始得少臥不安,妄語悲嘆;甚則登高而歌,棄衣而走,逾垣上屋,罵詈叫喊,不避親疏,大渴欲飲。獨陽亢盛,重陽者狂。此神明之亂,皆非素所能爲,乃病之使然也。一切發狂奔走,勢不可遏者,須於病人處生火一盆,用酢一碗,傾於火上,其煙衝入病人鼻內,仍將薑汁噴於病人頭面身體手足即安,方可察其陽狂、陰躁用藥。若病初起,頭疼發熱,惡寒體痛,表證皆除已後,熱邪傳裏,大渴飲水,目赤脣焦,舌幹齒燥,狂妄不寧,脈來洪數有力,大便實者,急宜大承氣下之。不大下之,何能止也?如熱勢輕,未可大下者,宜加減三黃石膏湯治之。但見舌卷囊縮難治,間有可生,亦宜急下,不可緩也;與陰證囊縮者,大不侔矣。若發狂直視,便溺自遺,與夫汗後大熱,脈躁疾,狂言不能食,死也。陽明經病欲作汗而狂者,病人慾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調,骨節痛,翕然如有熱狀,奄然發狂,濈然汗出而解,此水不勝土,谷氣與汗共並,故發狂,脈緊者則汗出而愈也。

若蓄血發狂者,傷寒六七日或八九日,其人發狂,脈沉數,乃熱在下焦,小腹硬滿而痛,或身黃小水自利,以其有蓄血也,宜桃仁承氣湯,下盡黑物則愈。熱輕者喜忘如狂,脈微身黃,脣痿舌青口燥,或但漱水而不飲咽者,又無寒熱,小便自利,大便黑色,此亦蓄血證也,輕用犀角地黃湯,甚者桃仁承氣湯,下血則愈。若太陽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而血自下者,愈。若外不解,與桂枝湯,外已解內不消,但小腹急結,或硬痛滿,小便自利,大便黑,亦蓄血證也,桃仁承氣湯。此三者雖如狂,未至於狂也。

驚狂者,傷寒脈浮無汗,醫以火迫取汗,必驚狂臥起不安,宜桂枝救逆湯調辰砂末。溫病發狂者,乃冬月伏寒所化,至春時因溫氣而發也。表證在者,芎蘇散合羌活沖和湯加柴、葛;若半表半里者,小柴胡湯;若脈大胸滿多痰發狂者,小柴胡加枳、桔、(艹舌)蔞、山梔、升麻吐之;若脈浮數壯熱而不得汗出者,宜六神通解散汗之;若表裏俱實熱盛者,宜三黃石膏湯主之。

若邪熱傳裏,燥渴讝妄,大便祕實者,當用大承氣湯下之。

若熱病發狂者,乃冬月伏寒所化,至夏月因炎暑而發,其熱勢比之溫病,尤加盛也。

若發表用神朮湯加芎、蘇。

若發狂無汗脈數大者,六神通解散汗之;熱甚者,三黃石膏湯主之;裏熱燥渴讝妄,大便實,脈洪大者,大承氣下之。

一切熱證發狂,切不可掩閉牀帳,務用揭開,放入爽氣,良久隨用銅鏡按在心胸間,熱勢稍退即除。若傷寒溫熱勢太盛,發狂燥渴不止者,將硝半斤研細,用水一盆,用青布方圓一尺許三五塊,浸於硝水中微攪半乾,搭在病人胸膛並後心上,頻易,冷者搭之。如得睡,汗乃愈。如熱極盛,此法不能解,當用解結湯,開在結胸條下,服後作寒戰,汗出乃愈。

若熱極舌出不收者,用麻黃湯洗淨,將冰片、牛黃、麝香研末點舌上即收,此爲良法。時行發狂者,與此同治法。大抵通治傷寒溫熱病,及時行發狂者。

若得汗出者生,不得汗出者死。

若脈小逆冷者雖治。正謂溫熱時氣,不得汗出則發狂也,要在察而治之。

陽毒發狂者,其人素有積熱於內,因患傷寒,又失汗下,乃熱溫爲病,六脈洪大而數,其人舌卷,目赤,脣黑,鼻如煙煤,或面赤咽痛,狂言,下利赤黃,大渴欲死,或發斑黃,頭面胸背,狀如錦紋,或如豌豆之類而發狂者,七日內可治,七日外則難治也,宜陽毒升麻湯,甚者三黃石膏湯。大抵與陽盛發狂治例相同。因有發斑咽痛,故曰毒也。

陽厥怒病發狂者,因陽氣暴折而難決,故善怒也,病名陽厥。蓋陽暴折鬱而多怒,則發狂也。治以鐵落飲者,以金制木之法也。取鐵性沉重之義,最能墜熱開結,倍以平肝降火之劑。若兼痰火內盛而狂者,宜入竹瀝、薑汁,加芩、連降之,調辰砂末。

又有陰證發躁,如發狂狀,實非狂也。其病初起,無頭疼,不煩,躁悶。蓋陰極發躁,欲坐臥於泥水井中者,或欲陰涼處坐,躁亂不安者,皆如狂也。但手足逆冷,脈沉細,雖煩渴不能飲水者是也。用霹靂散溫之,宜冷服。甚則身寒微熱,面赤戴陽,足冷,煩躁不安,脈數大無力,乃里寒下虛。此虛陽伏陰而躁,宜人蔘四逆湯冷服。但見厥冷下利,煩躁不眠,脈不出者,難治。庸醫不識陰證似陽,又不詳陰脈虛陽上隔而躁,見其面赤身熱而誤作陽狂實熱,反與涼藥,則反成大害矣。用涼水半盞試之,入口即吐出而不納者是也。蓋水性則寒,故知陰極而躁也。須詳脈有力無力,此爲定法。

心下滿

心下滿者,正在心之下,腎之上,此自滿也,非下之而滿也。若因下早而致滿者,此爲痞氣也,別有治條。凡心下滿,以手按之則散而硬者,此虛氣也。如不發熱者,以木香和中湯主之;若發熱者,以小柴胡加枳實、姜炒黃連去黃芩治之。若按之汨汨有聲而軟者,此停水也,用小半夏湯合減桂五苓散主之。

若按之硬痛者,有宿食也,輕則消導,重則用承氣下之。其少陽證寒熱,嘔而口苦,脅痛脈弦,心下滿者,若未曾下,乃表邪傳至胸中,未入乎腑,證雖滿悶,尚爲在表,正屬少陽部分,只用小柴胡加枳、桔,以治其悶;如未效,仍以小柴胡合小陷胸湯,一服豁然神效,世俗皆所未知也。

若寒在胸中,心下滿而煩,飢不能食,宜瓜蒂散吐之。陽明病心下硬滿者不可下,下之則利,利不止者死。又脈浮大有力,心下滿硬,有熱燥渴讝語,大便實者,此屬髒病,宜攻之。按此言屬髒者,宿屎在髒也,故可下。若食在胃口,未入於胃,亦未可下也。備詳食積類傷寒條下。

大抵腹中滿,心下滿,胸中滿,俱不可用甘草、糖、棗甘甜之物,蓋甘能補氣填實故也。外用前擦法甚良。

欬嗽

咳者,俗呼爲嗽。肺爲邪幹,氣逆不下。有肺寒而咳,有停飲而咳,有邪在半表半里而咳,治各不同。凡表寒咳者,脈浮緊,惡寒身痛,拘急無汗,用麻黃湯、三物湯汗之。痰吐如膠者,金沸草散主之。

若有熱者,參蘇飲去半夏、木香加桑皮、杏仁、麻黃汗之,察時令用藥。若表寒未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咳,小青龍湯主之。若虛人感冒風寒而咳,或惡風頭疼乾嘔,宜人蔘杏仁湯主之。凡傷寒三四日傳少陽經,脈弦口苦,發熱惡寒而咳者,小柴胡去參加五味、乾薑少許、麥冬、知母、貝母;若發熱胸中滿而咳者,加(艹舌)蔞、黃連;若渴,加天花粉去半夏;若胸脅滿發熱而咳者,加枳殼、桔梗。凡少陰病,脈沉四肢逆冷而咳者,四逆散加乾薑、細辛、五味;若少陰病,四肢沉重痛而自利而咳者,此裏有水也,真武湯主之。凡太陽病,若身熱咳嗽乾嘔,微喘而利,惡寒腹痛,小青龍湯主之;若身涼咳嗽,乾嘔微利,心下滿,脅下痛,十棗湯主之。按小青龍湯,治太陽表寒停水也;十棗湯,治太陽裏寒停水也;真武湯,治少陰裏寒停水也。各有加減法。凡陰證手足逆冷,脈沉而咳者,四逆湯加五味主之。大抵傷寒咳嗽,不與雜病同也。按仲景治法,有嗽者,不分陰陽二證,俱用五味、乾薑。病初起卒難便用五味,恐其酸收,閉住邪氣故也;然後用五味者,蓋收肺氣保肺金而止嗽。以乾薑之辛溫,肺金而散逆氣先入肺矣,用者詳之。

喘

喘者,有邪在表而喘,有邪在裏而喘,有水飲而喘。在表者,心腹滿而不堅,脈浮緊,惡寒身痛,無汗而喘,宜麻黃湯汗之。若表有風邪,發喘脈浮緩有汗,宜桂枝湯,更加厚朴、杏仁主之。經雲:喘而汗出宜和之,汗不出而喘宜發之。凡汗後飲水者,水停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喘或咳者,小青龍湯主之。凡發汗後,汗出而喘,無大熱者,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主之。凡太陽病誤下之,利不止脈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黃芩黃連湯主之。凡陽明病內實不大便,潮熱腹堅滿,自汗燥渴而喘者,大柴胡加厚朴、杏仁主之,甚者用承氣湯下之。凡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不可下,宜麻黃湯主之。凡陰證厥逆,脈沉細,氣短促,喘而無汗者,可治,宜四逆湯加五味、杏仁主之。若冷汗自出如油,或汗出發潤,或額汗出如珠不流,喘而不休者,皆死證也。凡虛人脈伏,若乎足厥冷而喘者,五味湯主之。凡暴感風寒脈浮緊無汗而喘者,蘇陳九寶湯主之。凡熱盛有痰,脈弦數而喘者,不可汗下,用小柴胡加知母、(艹舌)蔞、貝母、桔梗、陳皮和之。胸脅滿,加枳殼、桔梗、青皮,去甘草;心下滿,加枳實、黃連去甘草;舌燥飲水而喘者,加石膏、知母、天花粉,去半夏。然雖發喘,病之常也。其或直視讝語,或目上視,或目斜視,汗出喘滿者,俱不治也。

心下悸

悸者,怔忡也,心中築築然動氣而不安也。其證有二焉:一者氣虛,一者停飲。其氣虛者,陽氣內弱,心中虛空而悸;又汗下後正氣內虛,亦令人悸;與氣虛而悸則又甚矣。治法皆須實其浮氣也。其停飲者,因飲水過多,停滿心下,心火惡水,不能自安而爲悸也,治法須分水氣。雖有餘邪,必先治悸與水,免使水氣散之而成他證也。故經有云:傷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煩者,小建中湯。少陰病四肢逆冷而心中悸者,四逆散加茯苓、桂主之。凡飲水過多而悸者,宜茯苓甘草湯合五苓散分利之。太陽病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下悸惕,欲得按者,宜桂枝甘草湯。凡厥而心下悸者,此有水氣,當先治水,茯苓甘草湯。不然,水入胃中,必作利也。凡汗下後,內虛而悸者,小建中湯合人蔘三白湯主之。若脈沉細者,真武湯主之。經雲:先煩後悸爲熱,竹葉石膏湯加參;先悸後煩者爲虛,宜小建中湯。若太陽病小便利者,以飲水多,故心下悸,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小便少者必裏急,豬苓湯。陽明病壯熱往來,心下悸,小便不利,心煩喜嘔,小柴胡加葛根、豬苓。太陽汗後臍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太陽汗不解,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肌體瞤動,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湯。少陽耳聾目赤,胸滿而煩,妄加吐利。則悸而驚,與小建中湯;有熱,小柴胡湯主治也。

身振

振者,身振振而動搖也。蓋汗吐下後太過,使氣血虛而作也。若汗吐下後,心下逆滿,氣衝胸,起則頭眩身振振動搖者,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太陽發汗不解,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真武湯。大抵氣血俱虛,不能榮養筋骨,其身不能主持,故爲振搖也。須大補氣血,曾用人蔘養榮湯數服甚效。又一人身搖不得眠者,以十味溫膽湯,倍用人蔘得效。

戰慄

戰慄,陰陽相爭,故身爲之搖也。邪氣外與正氣爭則爲戰,邪氣內與正氣爭則爲慄。傷寒六七日欲解之時,必發戰而汗出解也。戰則正氣勝,故得汗而解。慄則不戰而但心戰,頭搖鼓頷,遂成寒逆者有之。此陰氣內勝,正氣虛極,不能勝邪,宜姜附四逆湯。故經雲:陰中於邪,必內慄而戰。邪在上焦,陰氣爲慄,足膝逆冷,便溺妄出,皆此類也。凡戰主外,其人森然寒聳則身戰搖;慄主內,則心戰也。經雲:寒之傷人,使人毫毛畢直,鼓頷戰慄而無汗者,此表寒而戰慄也,當發汗。病有戰而汗出因得解者,蓋其脈浮而緊,按之反芤,此爲本虛,故戰而汗出得解也。又云:脈陰陽俱停,謂無偏勝,以其寸關尺三部大小浮沉同等,雖劇當愈,必先戰慄汗出

而解也。若脈浮數,按之不芤,其人元本不虛,若欲自解,則汗自出而解,不發戰也。夫戰者,邪氣將出,邪正交爭,其人本虛,是以發戰。且正氣勝邪,則戰已發熱,大汗出而解也。若正氣不能勝邪,雖戰無汗爲難治。若得半日或至夜有汗者,亦爲解也。凡小柴胡湯證,而以他藥下之,柴胡證不罷而仍在者,復與小柴胡湯服之,此不爲逆。服湯良久,必蒸蒸而振,發寒熱,汗出而解也。若不發戰而心慄者,此陰中於邪,必內慄也。凡正氣怯弱,寒邪在內,是必爲慄。蓋戰者,正氣勝邪,欲解也;慄者,邪氣勝正,故爲重也。又有傷寒厥陰逆,至第六七日,脈得微緩微浮,爲有脾胃脈也。故知脾氣全不再受克,邪無所容,否極泰來,榮衛將復,水升火降,則寒熱作而大汗解矣。

腹滿

腹滿者,腹中脹滿也。脾爲中央之土,所以腹滿多屬太陰也。腹滿不減者爲裏實,須下之;腹滿時減者爲裏虛,當溫之。若解表內不消,非大滿,猶生寒熱,亦未可下,是邪未全入腑也。若大滿大實大堅,有燥糞,雖得四五日,亦可與下,謂邪已入腑也。若太陰腹滿時減復如故,此虛寒從下上也,宜理中湯加厚朴、木香。若太陰證誤下,因時腹滿而痛,桂枝芍藥湯,痛甚者桂枝大黃湯。陽明證潮熱讝語,躁渴喘滿,不大便者,大柴胡湯;大實大滿者,用調胃承氣湯;噦而腹滿小便難者,小柴胡加茯苓。三陽合病,腹滿身痛,難以轉側,讝語,口中不仁,小柴胡湯;有汗,白虎湯。凡太陽吐食腹滿,食不下,枳實理中湯加丁香、厚朴、木香治之。少陰六七日,不大便,腹脹滿痛,急下之,大承氣湯。腹皮痛者,脾不勝水,水與氣搏皮肉之間,腹滿而鳴,漉漉有聲,小半夏茯苓湯加桂。下利腹滿,身疼痛,先溫裏以四逆湯,後攻表以桂枝湯。汗後腹滿,當溫,厚朴半夏生薑人蔘湯。吐後腹滿內實,當下,少與調胃承氣湯;下後腹滿臥起不安,當吐,梔子豉湯加厚朴。腹脹滿者,陰陽不和也,宜桔梗半夏湯。大抵陽熱爲邪,則腹滿而咽乾;陰寒爲邪,則腹滿而吐利,食不下也。一切腹滿,以手按之而痛,或手按之不可近者,此爲內實;若按之可揉而軟者,皆爲內虛也。

腹痛

凡腹中痛,邪氣入裏,正氣相搏,則爲腹痛。陽邪傳裏而痛者,其痛不常,當以辛溫之劑和之。陰寒在裏而痛者,則痛無休時,欲作利也,當以熱劑溫之。有燥屎宿食而痛者,則煩而不大便,腹滿而痛也,當以苦寒之劑下之。諸痛爲實,則痛隨利減,此爲裏實。凡太陽證下早,因爾腹痛者,屬太陰,桂枝加芍藥湯;大實痛者,桂枝大黃湯。凡中脘痛屬脾土太陰證,脈沉遲內寒者,理中湯加木香、砂仁;若下利清谷或欲絕者,四逆湯。小腹痛,屬厥陰,茱萸四逆湯加當歸、木香。凡內實腹痛,並繞臍硬滿刺痛,煩躁發作及燥屎痛,宜下之,小承氣湯。若潮熱不大便,從心下至小腹硬滿而痛,手不可近者,用大陷胸湯。凡胸中有熱,胃中有邪氣,腹中痛欲嘔吐者,黃連湯。如脈弦腹痛無寒熱者,芍藥甘草湯。凡脈弦口苦發熱腹中痛者,小柴胡去參加炒芍藥;若寒熱交作腹痛,加肉桂、芍藥;寒多,去芩倍加桂;熱多,去桂倍加芩、連、柴胡。凡少陰發熱,手足冷腹痛,或咳或悸,或小便不利,或泄瀉後重,四逆散加附子、炒芍藥、官桂、吳茱萸;若發熱脈洪弦腹痛者,芍藥黃芩湯。傷寒四五日,腹中痛,若轉氣下趨小腹者,欲作利也,四逆湯主之。大抵腹痛有虛有實,若可按可揉而軟者爲虛,若不可按不可揉而硬者爲實。又有寒有熱有血有食,當明辨之。治法先將涼水一杯,與病人飲之,其痛若緩,身有熱者,屬熱痛,當用涼藥清之;清之不已,而繞臍硬痛,煩熱讝語,大便實者,屬燥屎痛,當用寒藥下之。如食積痛,必噫氣,惡食酸臭,如痛處不移,或在脅下,或小腹必硬滿,小水自利,大便黑,此皆痛隨利減之法也。若飲水愈加作痛者,屬寒痛,當用溫藥和之;和之不已,而或四肢厥冷,腹痛吐瀉者,急用熱藥投之。須詳脈來有力無力,乃爲良法也。

小腹滿

小腹滿者,臍下滿也。若胸滿,心下滿,腹痛滿,皆爲邪氣而非物,今小腹滿則爲有物而非氣矣。若小便利者,則爲蓄血之證;小便不利者,乃溺濇之證。滲利之劑,宜分兩途。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小腹急滿者,小便自利,用桃仁承氣湯,下盡黑物則愈。太陰身黃,小腹滿,小便不利者,與五苓散利之,小便清白爲愈。有陰虛寒證小腹滿痛者,又當茱萸四逆湯溫之,甚者灸關元、氣海穴。又有病人手足厥冷,脈沉不結胸,小腹滿,按之則痛者,此冷結膀胱,宜四逆湯及灸關元穴。凡病人素有痞氣,連在臍旁,痛引陰筋者,名髒結死證也。大抵以手按小腹硬滿而痛者爲實,不痛者爲虛,乃良法也。

小便不通

邪氣聚於下焦,結而不散,甚則小腹滿痛,此小便不通也。大抵有所不利者,行之使其滲泄也。若引飲過多,下焦蓄熱,或中熱發黃,水飲停滯,皆以利小便爲先。惟汗後亡津液,則以利小便爲戒。設或小便不利,見頭汗出者,乃爲陽脫,關格病也。

太陽經發熱,脈浮無汗,煩渴,小便不利,五苓散;若自汗多,不可用也。若引飲過多,小便不利,下焦蓄熱,脈浮五苓散,脈沉豬苓湯。若太陽身黃脈沉結,小腹滿,小便不利者爲蓄血,茵陳五苓散,甚者茵陳湯。

陽明病,發潮熱汗多者,小便固少不可利,恐胃汁幹也。若利之,必喘渴而死。脈洪大,舌幹口燥,飲水不止者,人蔘白虎湯。若大便乍易乍難,小便不利而熱者,此有燥屎也,調胃承氣湯下之。若頭汗出,壯熱,渴飲水漿,小便不利;及陽明無汗,心中懊憹,小便不利,此二者必發黃,茵陳湯加木通、滑石去大黃;大便不通,加大黃下之。

少陽證,發熱口苦,咽乾或嘔,或心下悸,胸脅滿,小便不利,脈弦數者,小柴胡去芩加茯苓,口渴加竹葉、麥冬、天花粉去半夏。

太陰腹滿自利,若小便不利,無熱,脈沉者,理中合五苓散加厚朴、木通。分利其小便,大便自止也。

少陰四五日,小便不利,四肢沉重,大便自利者,真武湯。若四肢冷,或欬或悸,小便不利,或泄利下重者,四逆散加熟附。

厥陰寒閉厥冷,脈伏,囊縮入腹,小便不利,四逆湯加通草、茯苓、茱萸、當歸,再灸關元、丹田、氣海,兼熨法甚良。

凡治風溫風溼,小水不利者,詳見本條。陰虛火動,小便赤濇不利者,四苓散加木通、滑石、生地、黃蘗、知母。若內熱甚,大便不通,小水赤濇不利者,八正散。若不渴,小便不利者,熱在血分也,四苓散加黃蘗、知母、生地、當歸、木通、白芍。

夫膀胱爲津液之腑,氣化則能出也。若有汗多者,津液外泄,小便固少,不可利,恐重傷津液也。待汗止,小便自行矣。凡小便自利,不可妄利,恐引熱入膀胱,則變蓄血證也。

小便數

小便數者,頻欲便而不多也。腎與膀胱虛而挾熱,滑則水通,濇則小便難,故濇淋而數起也。若自汗而小便數者,雖有表證,不可用桂枝,爲亡陽走津液也。太陽自汗,四肢拘急,心煩微惡寒,腳攣急,小便數,悞服桂枝湯得之便厥者,與甘草乾薑湯加芍藥。太陽病吐汗下後,小便數,大便硬而讝語者,有燥屎也,小承氣下之。若陽明自汗而小便數,脈浮數,胃不和而讝語者,調胃承氣湯。若太陽陽明小便數而大便祕,此名脾約。約者,束也,儉也,爲約束津不行也。用脾約丸。陽脈浮而濇,浮則胃氣強,濇則小便數,浮濇相搏,大便則難,是爲脾約,用前脾約麻仁丸。又有腎虛陰少,小便頻數者,清心蓮子飲加黃蘗、知母、麥冬治之。

小便難少

陰虛則小便難。陰虛者,陽必湊之。因膀胱受熱,故小便赤濇而不能流利也。又云:雖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但初硬後溏不定,或硬,攻之必溏。須小便多,屎定硬,方可攻之。乃胃中水谷不分,雖通而不多也。陽明中風,脈浮緊,身黃鼻幹,氣短腹滿,潮熱而噦,心脅痛,小便難,小柴胡加茯苓;大便不通者,用調胃承氣湯下之。太陽病小便難者,以飲水多,必心下悸,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小便少者,必苦裏結也,豬苓湯主之。

小便自利

小便自利者,爲津液偏滲,大便必硬,宜大柴胡下之。陽明自汗者,復發其汗,使津液內竭,屎雖硬猶不可攻,須蜜導法。太陰發熱身黃,其小便自利,則溼熱內泄,不能發黃,惟血證則小腹急而如狂。腎與膀胱俱虛,不能約制水液,二者皆令小便自利也。又有少陰病四逆,小便自利,或色白,爲下虛有寒,真武湯去茯苓,甚者用四逆湯。三陽合病,腹滿身重,口中不仁,面垢遺尿者,不可汗下,用白虎湯。若寒邪中於下焦,陰氣爲慄。足膝逆冷,便溺妄出,用四逆湯治之,及灸關元穴,甚良法也。

不大便

不大便者,謂大便不通。皆因發汗利小便,耗其津液,所以腸胃乾燥,而轉屬陽明裏證多矣。有陽經邪熱,傳入正陽明胃腑,大便不通者;有邪熱傳入少陰經而大便不通者;有傳入厥陰,大便不通者。俱當急下之,三承氣選用,大便通而熱愈也。有不當便下者,在於脈虛浮惡寒,舌上白胎,或嘔,此猶帶表邪未解,不可攻。其嘔者因邪全未入腑,雖有陽明證,亦不可攻也。小便清者,知邪不在裏,仍在表也,亦不可攻。若不轉屎氣者,內無燥屎也,慎不可攻。但初鞕後溏,脈浮而數,大便不通,躁渴,雖能食者,此爲實熱也,名曰陽結;若目中不明者,得屎即解也,宜大柴胡下之,甚者用小承氣湯。

脈沉而遲,不渴,不能食,身體重,大便反硬不通者,此爲虛寒也,名曰陰結,用四物麻仁湯加熟附,若嘔者用金液丹,外用蜜導法。

若陽脈浮而濇,小便數而大便難者,名曰脾約,宜麻仁丸。

太陽證曾經汗下吐後,微煩,小便數,大便硬,用蜜導法;若再下之,必清谷不化。若陽明自汗過多,或已經發汗而小便自利,大便不通者,此爲津液內竭,不可攻之,宜蜜導法。若元氣實者,宜承氣下之。

凡傷寒陽證,大便五六日不通,頭疼身熱躁渴者,又宜下之以大柴胡,甚者用大承氣湯。此因大便燥結不通,邪熱之氣,上攻於頭而痛也。

無表裏證

夫無表裏證者,又非表證之可發,又非裏證之可下,俱宜用小柴胡湯和解之。

陰陽證

凡治傷寒,須辨陰陽二證,不可誤治也。且以陽證論之,則太陽陽明少陽三陽也。如病在太陽,則熱在皮膚之分,便有頭疼惡寒體痛等證,其脈必浮而緊;如病在陽明,則熱在肌肉之分,或壯熱,或蒸蒸發熱,或皓皓髮熱,便有頭額痛或潮熱自汗等證,其脈必微而洪;如病在少陽則在肌,或半表半里熱,或往來寒熱,便有頭角痛,口苦嘔而胸脅滿痛等證,其脈必弦而數。蓋陽證面紅光彩脣紅,口乾舌燥,能飲水漿,其人身輕,易以轉動,常欲開目,見人喜欲言語,其聲響亮,口鼻之氣往來自然,小便或赤或黃,大便或祕或硬,手足自然溫暖,爪甲俱紅活,此皆陽證也。如以陰證論之,則太陰少陰厥陰三陰也。如病在太陰,手足溫而微冷,脈息漸沉,或自利腹滿,嘔吐不渴;如病在少陰,雖則發熱,手足自冷,脈必沉細;如病在厥陰,則手足厥冷,脈微而緩,甚則脣青舌卷囊縮。大抵陰證則面青黑,或有虛陽泛上,面雖赤色而不紅活光彩,其人身重難以轉側,或向壁臥,或蜷臥欲寐,或閉目不欲見人而懶言語,或氣少而難以布息,或口鼻乏氣,往來自冷,其聲音不響亮,或前輕後重,或時躁熱煩渴,不能飲水,脣口或青或紫,舌色或青或紫或白,苔鋪滿而滑不見紅色,手足自冷,爪甲或青或紫,血自不紅活,小便青白或淡黃,大便不實而或瀉,或熱在肌表之分,以手按之,殊無大熱。陰甚者,則冷透手也。陰證發熱,自與陽證發熱有異,不可以面赤煩渴爲論,要在明辨治之。

陽證似陰

陽證似陰者,乃火極似水也。蓋傷寒熱甚,失於汗下,陽氣亢極,鬱伏於內,反見勝己之化於外,故其身涼,手足逆冷而乍溫,狀若陰證。大抵脣焦舌燥,能飲水漿,大便閉硬,小便赤濇,設有稀糞水利出,此內有燥屎結聚,乃旁流之物,非冷痢也。再審有屁極臭者,是也。其脈雖沉,切之必滑數有力;或時躁熱不欲衣被,或揚手擲足,或讝語有力。此陽證也。輕則用四逆散合小柴胡湯,渴用白虎合解毒湯,潮熱大便實者用大柴胡湯;重則燥熱堅硬痞滿全具者,用大承氣湯下之。故經雲:身寒厥冷,其脈滑數,按之鼓擊於指下者,非寒也,此則陽盛拒陰也。

陰證似陽

陰證似陽者,乃水極似火也。蓋傷寒傳變,或誤服寒涼藥,攻熱太速,其人素本腎虛,受寒遂變陰證。冷極於內,逼其浮陽之火,發見於外,其人面赤煩躁,欲坐井中,身有微熱,渴欲飲水,復不能飲,大便閉結不通,或自利,小水淡黃,或嘔逆,或氣促,或鄭聲,或咽痛,所以狀似陽證。庸醫不識,見其面赤煩渴便結,認作陽證,妄投寒冷之劑,下嚥遂斃,可不謹哉!切其脈若沉細遲微,以通脈四逆湯,倍加參、附以接真陽之氣。設或救遲,遂至陰盛陽衰,雖使參、附亦不能救。此與陰盛格陽例同。《內經》所謂:身熱脈數,按之不鼓擊於指下者,此乃陰盛格陽,非熱也。又云:面赤目赤,煩渴引飲,脈來七八至而按之則散者,此無根之脈,用人蔘四逆湯治之而愈。此陰陽幽顯之奧,水火徵兆之微,傷寒須得傳受講明,庶獲效矣。

太陽脈似少陰少陰證似太陽

蓋太陽脈似少陰,少陰證似太陽,所謂相反而治有異也。深究其旨,均是脈沉發熱,以其有頭疼,故名太陽病。陽證,其脈當浮,今反不浮而沉者,裏虛必寒,正氣衰微之所致。今身體痛,故宜救裏,使正氣內強,逼邪出外,而用乾薑、生附,亦能出汗而解。假若裏不虛寒,則見脈浮而正屬太陽麻黃湯證也。均是脈沉發熱,以其無頭疼,故名少陰病。陰證,當無熱,今反熱,寒邪在表,未傳在裏,但皮膚鬱閉而爲熱。如在裏無熱,用麻黃附子細辛湯,麻黃髮表間之汗,附子溫少陰之經。假使寒邪在裏,則外必無熱,當見吐利厥逆等證,而正屬少陰四逆湯證也。以此觀之,少陰表邪浮淺,發熱之反爲輕;太陽正氣衰微,脈沉之反爲重。此四逆爲劑,不爲不重於麻黃附子細辛湯也。可見熟附配麻黃,發中有補;生附配乾薑,補中有發。所謂太陽少陰,脈沉發熱雖同,而受病有無頭疼,用藥有別,故並論之耳。

陰證身熱面赤

夫傷寒頭不疼,身不熱,口不渴,初起怕寒戰慄,便四肢厥冷,嘔吐瀉利,蜷臥,小腹痛,或口吐涎沫,六脈沉細無力,此蓋直中陰經真寒證,用姜附湯溫之,人皆知是陰證必矣。若初起惡寒,厥冷蜷臥不渴,小腹絞痛,面脣赤色,六脈沉細,重則昏沉不省,舌卷囊縮,手足指甲皆青,四肢厥冷,過乎肘膝,心下脹滿,湯藥不受,入口則吐或利,六脈沉細或伏絕,此蓋夾陰中寒,先用蒸臍灸關元、氣海法,急用人蔘四逆湯,倍加茱萸、薑汁溫之爲當矣。至於身熱面赤,足冷脈沉,此蓋夾陰傷寒,正用麻黃附子細辛湯倍加人蔘、乾薑溫經散寒爲當矣。若其身熱面赤,足冷脈沉,如煩躁欲坐臥於泥水井中者,此陰極發躁,正用四逆湯合生脈散入辰砂、細茶、白蜜冷服爲當也。若身熱面赤,足冷脈沉,下利清谷,身體疼痛,此爲陰利,寒證,俗呼漏底傷寒,正用四逆加人蔘、茯苓、白朮、肉桂、肉果、砂仁、木通、燈心、升麻少許服之爲當矣。若身熱面赤,足冷煩躁,揭去衣被,脈來數大無力,此蓋虛陽伏陰,正用加減五積散冷服之爲當矣。藥服下嚥,冷體既消,熱性乃發,此熱因寒用也。此幾證中,醫不識,足冷脈沉,或數大無力,中無主斷,見其身熱面赤,煩躁,便認作陽證,誤投涼藥,死者多矣。殊不知陰證不分熱與不熱,面赤與不赤,憑脈下藥,最爲切當。不拘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陰證。故足冷也,雖有身熱,不可與涼藥,服之則渴甚而急死,當用五積散溫解表裏之寒,隨手而愈。內有虛寒,必須姜附以溫之,切忌發泄。凡下手脈來雖洪大而數,按之不鼓擊於指下者,即無力也。重按全無者,即空大而散,是無根之脈也。面赤戴陽者,乃虛陽泛上,下虛故也。身微熱者,裏寒故也。煩躁者,陰盛故也。此蓋取脈不取證也。原夫夾陰伏陰,真陰陰躁陰利等證,皆爲色慾內傷,腎經虛損,復受寒邪,陰氣獨盛,陽氣以衰,故有此證此脈。諺雲:傷寒偏死下虛人。誠哉是言也。腎經真氣者,人命之根也,可不謹養乎!

陰毒

陰毒者,其人腎經本虛,素有積寒在下,或又先因欲事,已後着寒,或誤服寒涼藥,或食生冷物,內既伏陰,復加外寒,內外皆寒,遂成陰毒。蓋積寒伏於下,微陽消於上,陰氣極甚,陽氣衰微而成毒也。陰毒傷寒,則額上手背冷汗自出;其毒氣漸深,則鼻如煙煤,舌上黑苔而滑;其候目睛疼,身重如被杖痛,背強,小腹裏急絞痛;或咽喉不利,致毒氣攻心,心下脹滿,結硬如石,四體堅冷如冰,湯藥不受;或氣促嘔悶,或冷汗不止,或煩躁吐利,甚則神思昏沉,手指甲青脣青,舌卷囊縮,六脈沉細而疾,或六脈伏絕。此皆陰寒毒氣入深,先用薑汁好酒各半盞熱服,脈來可治,察其虛寒伏陰用藥。又當知病人有無痛處,若痛甚者,脈必伏,急用蒸臍熨法,灸關元、氣海法,灌入煎藥,此爲斡旋之功矣。

胷中冷厥

凡手足厥冷,脈乍緊者,此邪結在胸中也。故心中滿而煩,飢不能食者,此病在胸中,宜吐之,用瓜蒂散主之。

除中

凡傷寒脈遲,厥深下利,當不能食。若反能食者,名曰除中,此證必死也。

寒熱二厥

陰陽二厥,抬之一差,死證立判。陽厥者,先自三陽氣分,因感寒邪,起於頭疼發熱惡寒,已後傳進三陰血分,變出四體厥冷乍溫,大便燥實,讝語發渴,揚手擲足,不惡寒反惡熱,脈沉有力,此是傳經熱病謂之陽厥。陽極發厥者,即陽證似陰,外雖有厥冷,內有邪熱耳。蓋因大便結實失下,使血氣不通,手足乍溫乍冷也。如火鍊金,熱極金反化水;水寒極而反成冰,反能載物。厥微熱亦微,四逆散;厥深熱亦深,大承氣。正謂亢則以害其物,承乃以制其物。倘若醫人不識,疑是陰厥,復進熱藥,如抱薪救火矣。夫陰厥者,因三陰血分自受寒邪,其初病起無身熱,無頭疼,就便惡寒四肢厥冷,直至臂脛以上,過乎肘膝不溫,引衣蜷臥不渴,兼或腹痛吐瀉,或戰慄面如刀刮,口出涎沫,脈沉遲無力,此爲陰經自中寒證,不從陽經傳入,謂之陰厥也。輕則理中湯,重則四逆湯溫之。

傷寒寒熱而厥,面色不澤,冒昧,兩手無脈,或一手無脈,此時要有汗出,如重陰欲雨之狀,多用綿衣,蓋暖手足,或用火磚布包放於足下,急用熱薑汁調稀米湯服之,溫覆取汗乃愈。若汗出不止者,用人蔘、熟附子、乾薑、桂枝、麻黃根、五味子、麥門冬煎湯救之。若汗不止,脈不至者死。

蛔厥

蛔厥者,其人手足冷而吐蛔也。厥陰病,其人素有寒,妄發其汗,或汗復身熱,以致胃中虛冷髒寒,飢不能食,食即吐蛔。蛔入胸,故乍靜乍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蛔聞食即出。輕者吐小蟲,重者吐長蟲。舌幹口燥,常欲飲水浸舌,不欲咽。蛔上煩躁,昏亂欲死,兩手脈沉遲,足冷至膝;甚者連蛔並屎俱出,或大便祕而不行。此證雖出多端,可救治也,加味理中安蛔湯主之。又有胃中空虛,蟲無所安,反食其真髒之血,病人心胸脅下有痛陣,必撮眉呻吟,或時下血如豚肝色,或如溼毒膿狀,或如鮮血色,或下利急迫,或昏沉不省人事者。一切吐蛔,雖身火熱,不可與涼劑,服之必死。俱用理中安蛔湯加減治之,待蛔定卻以小柴胡退熱。夫蟲者上半月蟲頭向上,易治;下半月雖頭向下,難治。先以肉汁或糖蜜引蟲頭向上,然後用藥,中病則止。又有厥陰病消渴,氣上衝心,飢不能食,食即吐蛔,既曰胃寒,復有消渴之證。蓋熱在上焦,而中下焦則俱寒而無熱,此實至言也。若大便實者,用理中湯加大黃,入蜜少許微利之。

冷結膀胱

凡手足厥冷,脈沉細,無結胸,但小腹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膀胱,須灸關元穴,宜服茱萸四逆湯、滋陰湯。

短氣

短氣者,乃鼻中呼吸之氣,出入短少而不相接續也。表證不解,汗出不徹,其人面色緣緣正赤,煩躁不安,其身不知痛處而短氣者,宜發汗則愈。心腹堅滿,自汗多短氣者,邪在表而爲虛,宜用桂枝湯實表則愈。陽明內實不大便,潮熱自汗,躁渴讝語,心腹堅滿而短氣者,邪在裏而爲實,宜大柴胡下之,重者用調胃承氣湯。陰證脈沉細,手足冷惡寒,面如刀刮,口鼻之氣,難以布息而短氣者,宜人蔘四逆湯溫之。因汗吐下後,元氣虛弱,脈微細,氣不能相接而短少者,宜人蔘養榮湯。乾嘔短氣,痛引脅下,汗出不惡寒,此表解裏未和也,十棗湯。短氣煩躁,心中懊憹者,梔子豆豉湯。風溼相搏,一身盡痛,汗出小便難,惡風不欲去衣被,短氣者,甘草附子湯。食少飲多,水停心下,滿悶短氣者,茯苓甘草湯;小便難,五苓散主之。

多眠

多眠者,衛氣晝則行陽,夜則行陰,行陽則寤,行陰則寐,陽氣虛陰氣盛則目瞑,故多眠,乃邪傳陰不在陽也。昏昏閉目者,陰司闔也;默默不言者,陰主靜也。脾肝腎經,謂之陰司。太陽證十餘日,脈浮細嗜臥者,外已解,神將復也。設胸滿脅痛者,屬少陽也,小柴胡加桔梗。若浮緊無汗者,太陽未解也,宜麻黃湯汗之。若鼻幹不眠者,風熱內攻,不幹乎表,熱氣伏內則多眠,小柴胡湯。凡汗後身涼脈靜而好睡者,病之愈也。少陰脈微細,但欲寐,或蜷臥惡寒,或喜向壁臥,或身體沉重欲寐,脈沉逆冷者,皆屬陰證也,附子湯。風溫脈陰陽俱浮者,汗出身重,鼻息鼾睡,語言難出,用葳蕤湯。狐惑脣口生瘡,咽乾聲啞,面乍白乍黑,但默默欲眠,治在本條。

晝夜偏劇

凡病晝靜夜劇者,熱在血分,宜四物湯加黃蘗、知母、芩、連、山梔、丹皮、軟柴胡主之。若夜靜晝劇者,此熱在氣分,宜小柴胡湯加山梔、黃連、知母、地骨皮主之。若晝夜俱劇者,此熱在氣血之分,宜小柴胡合四物湯加連、梔主之。若有表證,脈浮數不安,宜汗之則愈。若裏實躁渴,大便不通,讝語晝夜不寧者,宜下之則愈。若下後復發熱,晝則煩躁不得眠,夜則安靜,脈沉微無大熱者,乾薑附子湯。凡婦人熱入血室,晝則明瞭,至夜讝語者,小柴胡加生地主之。

不眠

不眠者,陽盛陰虛,則晝夜不眠。蓋夜以陰爲主,陰氣盛則目閉而臥安。若爲陽所勝,則終夜煩躁而不寧,所謂陰虛則夜爭也。

太陽脈浮,身痛無汗,煩躁不眠者,宜汗,此則邪在表也。

陽明經頭額痛,目疼鼻幹身熱不眠,脈微洪,則邪在表,宜葛根湯以解肌。若自汗脈洪數,表裏俱熱,煩渴舌燥飲水者,人蔘白虎湯。若蒸蒸發熱,或潮熱自汗,大便實,燥渴讝語,宜調胃承氣湯下之。又若大熱錯語呻吟,乾嘔不得眠者,黃連解毒湯主之。此則熱在裏也。若表裏大熱,舌燥飲水不眠者,白虎合解毒湯主之。大抵胃不和則睡不安,故宜解熱,胃和則已。少陽發熱,嘔而口苦,脅痛心煩不眠,脈弦數者,小柴胡湯加黃連、山梔主之,此則邪在半表半里也。虛人津液不足者,加麥門冬。

少陰證二三日,心中煩不眠者,黃連雞子湯。又下利六七日咳而嘔,心煩不眠者,此停水也,豬苓湯。

太陽病發汗後,不得眠,脈浮數,微熱煩渴,小便不利者,五苓散。若大汗胃中乾燥,煩渴欲飲水者,宜少與之即愈,不與則喘渴而死。脈數大,用人蔘白虎湯加竹葉,不可用五苓也。若發汗吐下後,虛煩不得眠者,必反覆顛倒,心中懊憹,梔子豉湯。若下後復發汗,晝日煩躁不得眠,夜安靜不嘔不渴,無表裏證,脈沉微,無大熱,乾薑附子湯。汗下後,虛煩不眠者,溫膽湯加竹葉、石膏、山梔、烏梅、辰砂主之。若小便不利,大便乍難乍易,微熱而喘不得眠者,有燥屎也,大承氣下之。傷寒瘥後飲酒煩悶,乾嘔口燥,呻吟錯語不得眠者,黃連解毒湯加烏梅、乾薑、幹葛主之。

瘥後不眠者,即熱氣與諸陽相併,陽氣未復,梔子烏梅湯。

陽挾陰,狂言不眠,亂夢心煩氣乏者,酸棗仁湯。陰挾陽則驚悸昏沉,溫膽湯。

若汗下太過而陽氣衰,不得眠,若無熱證,又當四逆湯主之,以退陰復陽也。

少陰寒證,陰極發躁不得眠,脈沉細,足冷麪赤,或下利身疼痛不得眠,脈微者,四逆湯加參朮主之。

中風汗出,脈濡弱將厥而且寒,煩躁不眠,宜小建中湯。

咽痛

咽喉不利,或痛或嘔,皆毒氣上攻,有陰陽二毒,有少陰,有伏氣,要在審察治之,不可一例作爲風熱治也。陽毒咽喉腫痛,乃熱極也;陰毒咽喉不利,乃寒極也。治在本條。

少陰病二三日咽喉痛,用甘桔湯。若下利咽痛胸滿心煩者,用豬膚甘桔湯。下利清谷裏寒外熱,脈微欲絕,面赤咽痛者,用通脈四逆湯。伏氣者亦屬少陰,謂之腎傷寒。因冬月伏寒在於腎經,頭疼腰痛,脈微弱,發則咽痛,後必下利,用蜜煮附子四逆湯,以溫腎經則愈,不可用寒涼之藥也。少陰病咽中生瘡,不能言語,聲不出者,用苦酒湯。

怫鬱

怫鬱者,陽氣蒸越,形於頭面肌膚之間,聚赤而不散也。太陽病發汗不徹,並於陽明,續自微汗出,面色赤者,陽氣怫鬱於表,面色緣緣正赤,其人煩躁不知痛處,用葛根湯解肌。若太陽病發汗不徹,脈浮緊而面赤者,表未解也,用麻黃湯汗之。若面赤身癢者,以其不得小汗出故也,用桂枝麻黃各半湯。病人大便乍難乍易,小便利有微熱,怫鬱不得臥,此有燥屎作實,用調胃承氣湯下之。吐汗下之後,虛極,胃中虛冷,外色怫鬱,假色於面,乃內寒也,宜用理中湯,手足冷者加附子。吐下之後虛矣,或復汗之,其人怫鬱,復與之水,因而得噦,此胃寒也,用桂枝人蔘湯加茯苓。吐汗下之後,得噦怫鬱者,內虛也,用人蔘四逆湯。傷寒被火劫,汗出不解,邪熱與火交攻,而發怫鬱,蒸於肌膚,身目俱黃,用茵陳湯。陽明內實,熱盛脈洪大,面色赤煩渴舌燥飲水者,用人蔘白虎湯。潮熱自汗,讝語面赤,燥渴大便實者,用大柴胡湯加芒硝。少陰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或身痛脈微欲絕,面赤或咽痛者,用通脈四逆湯加蔥白。有下利脈沉遲,面色少赤,身有微熱,下利清谷鬱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陽下虛故也。大抵陰證怫鬱,並下虛人怫鬱者,自是赤而不光盛也。若陽病表不解,並內實熱甚者,赤而光盛也。要在審其虛實寒熱,不可見其面赤概作熱治之,以致誤也。

驚惕

驚惕者,心中動悸,惕然而驚也。太陽病加溫針,必驚惕也。又傷寒八九日下之,胸滿煩驚,小便不利,讝語,一身盡痛,用柴胡龍骨牡蠣湯主之。又少陰病耳無所聞,目赤胸滿,不可吐下,若吐下則生驚惕也。又傷寒脈結代,心動悸者,用炙甘草湯。凡風溼被火,則如驚癎也。陽明被火,發熱汗出,不惡寒,加溫針,必驚惕而煩躁不眠也。太陽脈浮,宜以汗解,妄以火迫,必驚狂,起臥不安,宜桂枝去芍藥加蜀漆牡蠣龍骨救逆湯主之。大抵傷寒汗吐下之後虛極之人,或因事驚恐,遂生驚惕者,宜養心血安神之劑主之。

奔豚

奔豚者,如江豚之狀,氣從小腹上衝心而痛也。凡欲作奔豚者,其氣在臍下築築然而動也,宜理中湯去白朮加肉桂主之,痛甚加茱萸。凡燒針令其汗出者,針處被寒核起而赤者,必發奔豚也。宜灸其核上各一壯,與桂枝加桂湯。若痛甚手足厥冷者,宜當歸四逆湯加肉桂、吳茱萸主之。蓋桂大能泄奔豚,茯苓能伐腎邪,故加之;朮能燥腎閉氣故去之,藥中不可不慎也。用甘爛水煎藥,取其力薄,不助腎邪也。

狐惑

狐惑溼(上匿下蟲),皆是蟲證。蓋傷寒失於汗下不解,多日傳變,因腹中有熱,食入無多,腸胃空虛,三蟲求食,而食人五臟。且狐惑者,如狐之下冰,取猶豫不決進退之義。若蟲食其肛則聲啞,蟲食其髒則咽乾。當看上脣有瘡,蟲食其肛;下脣有瘡,蟲食其髒。面色乍白乍赤乍黑,變易無常,四肢沉重,惡聞食氣,默默欲眠,目閉,舌白齒晦,殺人甚速,越人望而畏之。

漱水不欲咽

陽明證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必作衄,用犀角地黃湯。若蓄血下焦,其人喜忘而如狂,小便自利,大便黑色,口燥舌幹,但漱水不欲咽者,此有瘀血結於下焦,宜桃仁承氣,下盡黑物則愈。少陰證脈沉細手足冷,或時煩躁,渴欲漱水不欲咽者,宜四逆湯。又下利厥逆無脈,乾嘔煩,渴欲漱水不欲咽者,宜白通湯加豬膽汁人尿服之。有厥陰蛔厥,煩躁吐蛔,口燥舌幹,但欲涼水浸舌並口脣,時不可離,但不欲嚥下,宜理中湯加烏梅、花椒主之。

大抵陰證發躁煩,渴不能飲水,或欲勉強飲下,良久仍復吐出,或飲水而嘔逆者,皆內寒也,宜四逆湯溫之。蓋無根失守之火,遊於咽嗌之間,假作燥渴,故不能飲水也。若能飲水而不吐者,熱也。

百合

百合者,百脈一宗,悉致其病,無復經絡傳次也。蓋欲臥不臥,欲行不行,寒又無寒,熱又不熱,坐又不坐,欲食不食,口苦小便赤,藥入口即吐利,狀若鬼神爲禍。大抵汗吐下之後,元氣虛弱,多變此證。若惡寒而嘔者,病在上焦,二十三日愈;若腹滿微喘,大便堅三四日一行而微溏者,病在中焦,六十三日愈;若小便淋瀝難者,病在下焦,三十三日愈;若溺時頭覺痛,六十日愈;如頭不覺痛,灑淅惡寒者,四十日愈;若溺時覺快然,但有頭眩者,三十日而愈也。宜百合湯以治百合病也。

瘈瘲

瘈者筋脈急而縮,瘲者筋脈緩而伸,一縮一伸,手足牽引,搐搦不已。大抵與嬰孩發搐相類。謂之瘈瘲者,此證多屬於風,蓋風主搖動也。又心主脈,肝主筋;心屬火,肝屬木;火主熱,木主風。風水相熾則瘈瘲也。若夫不因汗下所生者,當平肝木,降心火,佐以和血之劑,用羌、防、芩、連、柴、芍、歸、地、川芎、天麻之類;若兼痰者,必加南星,半夏、竹瀝、薑汁;如風邪急搐,須兼全蠍、殭蠶。若曾經汗下之後,多日傳變而得此證者,爲病極也,蓋因虛極生風,用小續命湯加減。凡傷寒汗出露風,則汗不流通,遂變筋脈攣急,手足搐搦,用牛蒡根散主之。風溫被火劫,發微黃色,劇如驚癎,時發瘈瘲者,宜用葳蕤湯主之。若夫瘈瘲戴眼反折,反而上視白絕汗乃出,如貫珠不流,此太陽絕也。又有四肢漐漐動而不止,似瘈瘲而無力抽搐者,此肝絕也。蓋汗下後虛,變生此證者多死。若用小續命湯,有汗去麻黃,無汗去黃芩,要在通變而已矣。

肉瞤筋惕

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發汗過多,津液枯少,陽氣偏虛,筋肉失所養,故惕惕而跳,瞤然而動也。非溫經助陽,何以治之?惕者,筋脈跳動也;瞤者,肌肉蠕動也。太陽病發,汗出不解,仍發汗,頭身瞤動,振振欲擗地,用真武湯合人蔘養榮湯,倍用歸、芪亦效。若不因汗之過多,其人惕惕然筋脈跳動者,此人素稟血少,邪熱傳於六脈之中,使之動惕也,用加味人蔘養榮湯最妙。如傷寒發汗過多,或虛人取汗,或傷風取汗,妄用麻黃、青龍等湯,大發其汗,便有厥逆筋惕肉瞤之證,並用真武湯。瘦人去芍藥,恐其入榮故也;有熱去附子,恐其大熱,以瘦人火多故也。若傷寒發汗,腹中有動氣者,汗之則肉瞤筋惕,或頭眩汗不止,其證最逆,急用防風白朮牡蠣湯,次用小建中湯,乃可十愈一二。若汗吐下後,心中滿,氣上衝胸,起則頭眩脈沉緊,身振搖者,用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久則成痿。心下滿去甘草,加枳、桔。予曾治一人傷寒,不經發汗,七八日筋脈動惕,潮熱甚,其肉不瞤,大便祕,小便赤,以手按腹中硬痛,此有燥屎,大柴胡湯下之,則愈。一人傷寒十餘日,曾三次發汗過多,遂變肉瞤,身振搖筋脈不惕,此氣虛也,用人蔘養榮湯而愈。一人汗後虛煩不得眠,筋惕肉瞤,內有熱,以加味溫膽湯治之乃愈也。

凡傷寒口脣下頷顫動者,有虛有實,此熱在手足陽明二經之分也。脈虛者,以人蔘三白湯加麥冬、五味先生其脈,次用竹葉石膏湯主之。

若舌燥煩渴能飲水者,人蔘白虎湯主之。大抵此證不解,昏迷逆冷者,多不能救也。

肉苛

人之肉苛,雖近衣絮,猶尚苛也。傷寒發汗過多,亡其血者,乃變此證。蓋榮虛而衛實,則血氣不得通和,肌肉失所養,故頑痹不仁,痛癢不知也。用羌活沖和湯加桂枝、當歸、木香主之。

鬱冒

鬱冒,人氣昏沉迷逆,如物之蒙冒其首,蓋諸陽乘寒而爲厥。鬱冒不仁者,謂不柔和,痛癢不知,針火不知,即不仁也。此寒氣乘虛所中,用四逆湯加人蔘、歸、桂、芎、芪、天麻主之。太陽病下早不愈,仍復發汗,以致表裏俱虛,其人致冒。冒家汗自出而愈,乃表和也。若不得汗而不解者,用人蔘三白湯加芎、歸、天麻;下虛脈微足冷,加熱附溫經固本。經雲:蔭苗者,必固其根;伐下者,必枯其上。少陰下利止而頭眩時時自冒者死,此腎絕也。凡頭目眩運,非鬱冒也。蓋眩運爲輕,鬱冒爲重。新產婦人,病多鬱冒者,此血虛也,用加味四物湯主之。又惡露未盡,上衝鬱冒,此血暈昏迷,亦宜四物湯加紅花、桃仁、乾薑、肉桂,推陳致新治之。

過經不解

傷寒十三日不解,謂之過經。若脈尺寸陷者,大危也。陷者,即脈伏也。若過經不解,或已經二三十日之後,其柴胡證末罷,先與小柴胡和之;若嘔不止,心下鬱郁微煩者,大柴胡下之。凡胸脅滿而嘔,日晡潮熱者,此爲實也,先以小柴胡解外;次以大柴胡下之,加芒硝。若過經不解,人弱脈虛者,不可下,以參胡三白湯加減治之。若虛煩少氣者,人蔘竹葉湯主之。若虛煩不得眠者,參胡溫膽湯主之爲當也。

目直視

直視者,目睛圓圓,正直視而不轉動也。凡直視搖頭者,心絕;狂言目反直視者,腎絕。直視喘滿下利者,皆死。直視讝語不止者,死。目斜視者,死。若其目正圓,直視口噤,或角弓背反張者,痓病也,多難治。若戴眼反折者,此爲上視。絕汗乃出,大如貫珠不流,此膀胱絕也。凡目中不明,非直視也,此目中乃視物但見一半,不見一半,有所讝妄而胡言也。若大便實者宜下之,目自明也。內虛者難治。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四十九

傷寒門

全生集 【明 陶華】

喑瘂不言

喑瘂不言者,若少陰病咽中生瘡不能言語者,以雞子苦黃酒湯。若狐惑上脣有瘡聲啞者,治在本條。痓病口噤不能言,治在本條。熱病喑啞不言,三四日不得汗出者,死。若熱甚火傷肺金不能言者,宜清肺降火則愈。若風熱壅盛,咳嗽聲喑瘂者,以清風熱降痰火則愈。又有失於發散,風邪伏於肺中者,當以發散爲主也。

遺尿

遺尿者,小便自出而不知也。三陽合病,身重譫語遺尿者,用人蔘白虎湯。大抵熱盛神昏遺尿者可治;若陰症下寒逆冷遺尿脈沉者,多難治,宜四逆湯加益智仁主之。厥陰囊縮逆冷,脈沉遺尿者,宜四逆加茱萸湯,陽不回者死。傷寒汗下之後,熱不解,陰虛火動而遺尿者,用人蔘三白湯加黃蘗、知母、麥冬、五味、歸、地主之。若狂言直視遣尿者,是腎絕也。膀胱不利爲癃,不約爲遺溺。又水泉不止者,膀胱不藏也。腎與膀胱表裏俱虛,則膀胱之氣不約,故遺尿也。溲便遺尿,肺金虛當補肺也。大抵肺虛腎虛,熱盛遺尿者,皆可治;惟腎絕遺尿者,不可治。

循衣摸牀

傷寒循衣摸牀者死;兩手撮空者死;向壁蜷臥,逆冷鄭聲,循衣摸牀者死。凡循衣摸牀,直視讝語,脈弦者生,脈濇者死。小便利者可治,不利者不可治,謂津液枯竭也。大抵陰陽二氣俱絕,則妄言撮空也。若大便祕結,撮空讝語燥渴者,此爲實熱,宜承氣湯下之。若因汗下虛而大便自利,讝語撮空,逆冷脈小者難治,以昇陽湯劫之。

舌卷囊縮

凡舌卷囊縮者,難治也。若陰陽易病,卵入腹則舌吐者死。且夫囊縮,有陽證,有陰證。其陽證囊縮者,因熱極而縮,蓋熱則熾燃;其陰證囊縮者,因寒極而縮,蓋寒則收引,皆是宗筋也。婦人亦有囊縮可辨,但其乳頭縮者,即是也。凡陽證囊縮舌卷者,急用大承氣下之;若陰證囊縮舌卷者,急用四逆加茱萸湯溫之,先灸關元、氣海、丹田及蒸臍熨法甚效。

手足攣搐

傷寒大汗已出,因而露風,則汗不流通,風邪乘虛襲於經絡,故手足攣搐,不能屈伸而筋脈拘急也,用牛蒡散治之。

瘥後發腫

傷寒瘥後浮腫者,此水氣也,以牡蠣澤瀉散主之。

瘥後喜唾

病新瘥後,口中和,喜唾不止者,此胃中有寒,宜理中湯溫之。瘥後口乾喜唾,或咽痛,人蔘竹瀝湯加烏梅、黃連、知母、天花粉主之。咽痛者,用山豆根磨水噙之,複用甘桔湯加芩、連、山梔、連翹、薄荷主之。

瘥後遺毒

傷寒汗下不徹,邪結在耳後一寸二三分,或兩耳下俱硬腫者,名曰發頤。此皆餘熱之毒不除也,宜速消散,緩則成膿矣。以連翹敗毒散主之。

瘥後發豌豆瘡

豌豆瘡者,亦因汗下後餘毒未盡,瘥後故發豌豆瘡也。只以黃連、甘草、歸尾、紅花、防風、苦蔘、荊芥、連翹、羌活、白芷煎服,外用芒硝、赤小豆、青黛爲末,以雞子清和豬膽汁調和敷瘡上,最效。勿令動之,待其脫落,無痕。

傷寒瘥後,小便濇而有血者,名曰內外瘡,皆黑靨,不出膿者死。亦是餘熱毒也,用黃連解毒湯加生地、當歸、連翹、木通、滑石、牛膝、萹蓄、琥珀、甘草梢,加燈心,水煎服。

勞復

病新瘥後,血氣未平復,餘熱未盡,如水浸牆壁,水退土尚未堅,不可動也。非但負重涉遠,雖梳頭洗面亦傷神也。若勞動再發爲勞復。血氣尚虛,但當安臥守靜以養血氣。設或早晚勞役,使血氣沸騰,而邪熱遂還於經絡而發熱,謂之遺熱。脈浮者以汗解之,脈沉者以下之。若不應汗下者,以參胡三白湯,加調理藥,但濈然汗出而解,或寒戰汗出而解。若虛煩不眠,用參胡溫膽湯加棗仁、遠志。氣虛煩嘔,竹葉石膏湯,燥渴去半夏加知母倍多天花粉。若虛熱不止者,千金麥冬湯。若身熱食少無力者,參胡溫膽湯。無熱下虛有寒,人蔘養榮湯加熟附。若陰虛火動者,宜補中益氣湯加黃蘗、知母以滋腎水也。

食復

新瘥後多食而復發者,爲食復。緣新瘥不能勝谷氣,遂發虛熱也。大抵傷寒病後,只宜先進稀米飲,次進薄粥,又宜少少與之,常令不足,不可盡意。諸般肉食,不可食之。若瘥後病已解,但日暮微煩者,此食谷早或多食故也。胃虛弱而不能消穀食,宜損谷則愈。食後復發熱,大便難,燥渴讝語,關脈實者,用枳實梔子湯加大黃下之。熱不解,大便如常者,參胡三白湯加減治之;心下痞滿,加枳實、黃連、桔梗,有痰嘔,加橘紅、半夏,米食不化,加神曲、麥芽,肉食不化,加草果、山楂治之。

女勞復

傷寒男子病新瘥,早犯女色而爲病復發者,名曰女勞復也。其候頭重不舉,目中生花,腰背痛,小腹裏急絞痛,或憎寒發熱,或時陰火上衝,頭面烘熱,心胸煩悶者,以竹皮燒裩散、猳鼠糞。若有熱加柴胡調赤衣散;人虛弱者,用參胡三白湯,調赤衣散;若小腹急痛,脈沉足冷,用當歸四逆湯加熟附、茱萸,送下赤衣散。若見卵縮入腹,脈離經者,死也。

陰陽易

陰陽易者,如換易之易,以其邪毒之氣,交相易換也。男子病新瘥,婦人與之交而爲病者,名曰陽易;婦人病新瘥,男子與之交而爲病者,名曰陰易。其候身重氣乏,百節解散,頭重不舉,目中生花,熱上衝胸,憎寒壯熱,陰火上衝,頭面大熱,在男子則陰腫小腹絞痛,在婦人則裏急連腰胯內痛;病甚者,手足冷攣拳,男子卵陷入腹,婦人痛引陰中,皆難治也。若見舌吐出者,死。予曾治一人,見舌出數寸者,即死矣。宜用竹皮燒裩散,加人蔘、當歸、知母。若卵腫痛,倍加竹青、黃連、滑石、生地、鼠糞、韭根、甘草、青皮、木通,有粘汗出而陰頭腫爲效;有熱加柴胡;陰火上衝加黃蘗、知母。若傷腎經虛損,真陽衰脫,有寒無熱,脈虛足冷者,以人蔘四逆湯,調下燒裩散。若傷肝經,以當歸四逆湯加茱萸、熟附,送下燒裩散。用分寒熱而治。

大抵傷寒大病之後,房幃之事,切宜謹戒。若未瘥後,因交接淫慾,而無病人反得病,此爲陰陽易也。若瘥後因交接淫慾,病人自病而復發,謂之女勞復。此乃仲景不傳之妙論,醫當玩之!

瘥後虛弱

傷寒瘥後虛弱無力者,先因汗下過多,病久元氣虛弱,調養失宜,須漸漸進食,守靜,不可太急。治傷寒雖無補法,若果病久元氣虛憊,或勢力所傷,不得不補,此合宜則用也,宜補中益氣湯。

瘥後昏沉

傷寒瘥後昏沉者,或半月以來或十餘日,漸見昏沉,終日不醒,又有寒熱,錯語失神,如見鬼狀,或呻吟者,或寒熱似瘧,或朝夕潮熱頰赤者。蓋先發汗不盡,餘熱在心包絡間故也。醫作風魅治之,非矣。當以知母麻黃湯,取微汗則愈。若胃脘有虛煩而嘔,竹葉石膏湯加薑汁少許。無熱脈沉細,喜唾不已者,脾土有寒也,少與理中湯。瘥後目昏微煩者,因強食穀食早而不消化也,宜損谷則愈。且夫前用知母、麻黃取汗者,但慮病後血氣兩虛,豈可再發汗?若人元氣壯盛,脈來有力者,乃可汗之。若脈虛人弱者,只用十味溫膽湯。若有寒熱潮熱,日晡發熱者,以參胡溫膽湯加芩、連主之。要在脈證詳辨,不可執一也。

瘥後飲酒復劇

酒能發散溫經,其味苦辛,乃大熱有毒也。且寒月惟酒不冰可見矣。緣傷寒熱病,本熱未解,若飲酒則病增劇,轉加熱盛而助火邪也。若脈弦數者,用小柴胡合解毒湯加烏梅、幹葛、砂仁。若脈洪大者,用人蔘白虎湯合黃連解毒湯加幹葛、烏梅、砂仁主治可也。

髒結

髒結者,髒氣閉結而不復流佈也。一息不運則機緘窮,一毫不續而霄壤判,髒結之理如此。其外證如結胸狀,但飲食如故,時時下利爲異耳。其脈寸浮關尺沉細而緊,陰筋引臍腹俱痛是也。病人脅下有痞氣,連在臍旁,痛引小腹陰筋者,此名髒結,死。髒結無陽證,不往來寒熱,其人反靜,舌上苔滑,不可攻也,宜灸關元,仍與茱萸四逆湯溫之,寒甚加附子。

痓病

痓證身熱足冷,頭項強急,惡寒,頭熱面赤,目脈赤,獨頭搖,卒口噤,背反張,手足攣搐角弓者,是也。起於太陽,先傷於風,重感於寒,無汗爲剛痓;起於太陽,先傷於風,重感於溼,有汗爲柔痓。仰面而臥,開目爲陽;合面而臥,閉目爲陰。脈浮緊者屬陽,脈沉細者屬陰。口中燥渴者屬陽,口中和者屬陰。脈緊急而強,直上下行者成痓。又發汗太過,亦成此病。大發溼家汗,併發瘡家汗,皆成痓也。新產婦人血虛汗出當風,亦成痓也。陽證易治,陰證難醫。太陽無汗,小便少,氣上衝,口噤,欲作剛痓,麻黃加葛根湯;若人蔘羌活散加麻黃、幹葛,亦佳。太陽病,几几身體強痛,脈反沉細,此爲痓,宜(艹舌)蔞桂枝湯。若有汗,宜桂枝湯加羌活、防風;胃弱加參、朮。凡剛痓,若胸滿,口噤咬牙,腳攣急,宜大承氣湯下之。要在脈實有力可下,若脈沉細無力者不可下也。陰證脈沉細,用附子散加桂枝、白朮。若血虛發痓,八寶湯加羌活、防風、黃芪、桂枝;脈小加熟附,或用續命湯。治剛柔二痓,有汗去麻黃,無熱有寒去黃芩、防己,有熱無寒去附子,用者詳之。

大頭傷風

大頭者,一曰時毒,一曰疫毒。蓋天行疫毒之氣,人感之而爲大頭傷風也。若先發於鼻額紅腫,以至面目盛腫不開,並額上面部掀赤而腫者,此屬陽明也。或壯熱氣喘,口乾舌燥,或咽喉腫痛不利,脈來數大者,普濟消毒飲主之;內熱甚者,通聖消毒飲。若發於耳之上下前後,並頭角紅膠者,此屬少陽也。或肌熱日晡潮熱,往來寒熱,口苦咽乾,目疼脅滿,宜小柴胡加天花粉、羌活、荊芥、連翹,芩、連主之。若發於頂上並腦後項下,及目後赤腫者,此屬太陽也,宜荊防敗毒散主之。若三陽俱受邪,並於頭面耳目鼻者,以普濟消毒飲,外用清涼救苦散敷之。大抵治法不宜太峻,峻攻則邪氣不伏,而反內攻,必傷人也。且頭面空虛之分,既着空處,則無所不至也。治法當先緩後急,則邪伏也。先緩者宜退熱消毒,虛人兼扶元氣。胃氣弱食少者,兼助胃氣,候其大便熱結,以大黃下之,拔其毒根。此先緩之法也。蓋此毒先腫鼻,次腫於耳,從耳至頭上絡後腦,結塊則止,不散必成膿也。

溫病

蓋冬感寒不即病,伏藏於肌膚,至春時天道溫暖,其伏寒各隨時氣改變爲溫者。因溫氣將發,又受暴寒,故春變爲溫病。既變之後,不得復言爲寒矣。所以仲景有云:春時人感壯熱,不惡寒而舄者,其理可見也。溫病不惡寒,則病非外來,渴則明其熱自內達,畜無表證明矣。溫病大熱,不宜發汗,不在表也。已經汗下,亦不在表也。其溫熱二病所起所因,所感所發,治例一同。若誤下之,未必不爲害;誤汗之,變不可言。溫病之脈,散在諸經而動,各隨其經取之。脈如尺寸俱浮緊者,發於太陽,宜羌活湯加蔥白、蘇葉、柴胡、葛根;自汗者去葛根、蘇葉、柴胡、蒼朮,加桂枝、芍藥。脈若尺寸俱長者,發於陽明,宜解肌湯合芎蘇散。脈若尺寸俱弦者,發於少陽,宜小柴胡合芎蘇散。兼有太陽者,羌活散加蘇葉;兼有陽明者,用羌活散加幹葛、芍藥。溫病發表不與傷寒同者,蓋因春時溫氣而發,非寒初傷於表也。此怫鬱之熱,自內而發於外,故宜辛涼之劑而解之。若時令溫暖,雖用麻黃,必加涼劑。天道尚寒,亦宜少佐。要在明病審察,不可執一說也。凡溫病發於三陽者多,發於三陰者少。若發於陰者,必有所因也。或因飲食內傷而得之,或因欲事先傷腎經而得之。治例皆與傷寒傳變各條同治,惟發表不與傷寒同也。三月得此病者爲晚發,治法同溫病。壯熱脈浮大有力可治,細小者難治。所以溫病大熱滾滾,脈小足冷者,多死也。

熱病

夫熱病乃冬時感寒不即病,伏藏於肌膚,至夏時其伏寒各隨時令改變爲熱者。因炎暑將發,又受暴寒,故夏變爲熱病。既變之後,不得復言爲寒矣。所以仲景有云:夏時人感壯熱,不惡寒而渴者,其理可見也。熱病不惡寒則病非外來,渴則明其熱自內達,其無表證明矣。治熱病與溫病同。夏至以後,時令炎暑,人感壯熱,煩渴不惡寒,乃爲熱病。熱病之脈,亦隨其經而取之也。發於太陽脈,浮緊,發於陽明脈浮長,發於少陽脈弦數。發於三陽者多,發於三陰者少,亦有所因也。治依溫病條下。若表邪傳進三陰者,治法與傷寒條內下證同。若脈沉小足冷者,亦發於陰,則難治也。大抵熱病比溫病,尤加熱也。脈得洪大有力,或滑數有力,乃爲病脈相應,謂之可治;若細小無力,謂之難醫。人虛脈弱者,主扶元氣,兼解邪熱,不可峻攻。若見表證在者,治例與溫病同。若夾暑,加香薷、扁豆雙解之。若夾內傷生冷,飲食停留,或嘔吐或噁心,中脘痞悶,發熱憎寒拘急,用藿香正氣散加香薷、扁豆、葛根、黃連。若熱渴大便自利,小便不利者,五苓散去桂加葛根、黃連、香薷、滑石、甘草主之。表熱甚者,加柴胡。若時令熱病發黃,名曰瘟黃,用瀉溼熱,茵陳五苓散。凡熱病一二日瀉利腹滿熱甚者死,三四日目昏讝語熱甚脈小者死,五六日舌本焦黑燥渴者死,七八日衄血吐血下血燥熱脈大者死,八九日發痓兼昏沉者死。凡熱病脈促結伏沉小,皆難治。熱不得汗,脈躁急者,亦難治,已得汗而熱反盛,脈躁急者,死也。

時氣

時氣者,乃天時暴厲之氣,流行人間。凡四時之令不正者,則有此氣行也。若春應溫而反寒,夏應熱而反涼,秋應涼而反熱,冬應寒而反溫,此時行不正之氣也。邪傷真氣。若近穢氣而傷真氣,正如牆壁不固,賊乃敢入;若正氣既盛,邪氣難侵矣。其病勢與傷寒相類。蓋傷寒因寒而得之,時氣乃感疫癘之氣而得之。不可與傷寒同治,惟發散之藥則同矣。凡發散湯劑,春感寒邪在肝,升麻葛根湯;夏感涼邪在心,調中湯;秋感熱邪在肺,蒼朮白虎湯;冬感溫邪在腎,葳蕤湯、瘟疫敗毒散。若表不愈者,用羌活沖和湯、正氣散、沖和羌活散、芎蘇散,選而用之。其瘧痢等證,亦時行也,已開雜證條下。

冬溫溫毒

冬月非常之暖,名曰冬溫,蓋此即時氣也。陽脈洪數,陰脈實木者,遇溼熱變爲溫毒。溫毒爲病最重也。此前熱未已,又感溫熱者也。若發斑者,名曰瘟毒,亦時行發斑也。蓋因冬月感寒毒異氣,至春而發,表邪未解,毒氣未散,故發斑也。其證心煩悶,嘔逆咳嗽,後必下利,寸脈洪數,尺脈大,用元參升麻湯、人蔘化斑湯。又傷寒壞病,蓋因前熱多日不解,更感溫熱之氣而爲重也。若無汗,以三黃石膏湯;有汗,人蔘白虎湯;煩熱錯語不眠,白虎合解毒湯。表熱甚者加柴胡;內實不大便者,大柴胡加芒硝下之。若斑出如錦者,難治。

傷溼中溼風溼

傷溼者,溼傷太陽經起也。中溼者,溼中太陰脾經或腎經也。風溼者,或先溼而後傷風,風溼相搏而後爲病也。其證一身盡痛,不能轉側,額上微汗,惡風寒,不欲去衣,大便難,小便利,熱極日晡而甚,治宜微解肌,但微微似欲汗出,濈濈身潤者,則風溼俱去。不可大汗。若大汗則風去溼在,非惟無益,而反害之。宜羌活沖和湯。溼多身痛,小便不利,甘草附子湯。煩渴,小便不利,五苓散。外不熱,內不渴,小便自利,朮附湯。緩弱昏迷,腹痛身重,自汗下利不止,白通湯加白朮、甘草。身腫滿痛,微喘惡風,敗毒散加杏仁。熱而煩渴,(艹舌)蔞根湯。若誤下之,小便必不利,五苓散。中溼小便不利,大便自利,甘草附子湯合五苓散。大小便俱利無黃者,朮附湯。身痛鼻塞,小建中湯加黃芩。太陽病關節疼痛,脈沉細者,此名溼痹,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當利小便也。溼病但頭汗出者,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胸滿,小便不利,舌上如苔者,此丹田有熱,而胸中有寒也。渴欲得水而不飲,則口燥煩也。若誤下之,則噦爲難治。若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也。溼家病身上疼痛,發熱面黃而喘,頭疼與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溼,以瓜蒂散(口畜)鼻中,黃水出則效也。溼家爲病,身盡痛,身如燻黃。凡傷溼必身重而不便也。

溼溫

溼溫寸濡而弱,尺小而急,素傷於溼,因時中暑,溼與熱搏,即爲溼溫。其狀胸腹滿,目疼,壯熱多汗,妄言,雙脛疼,倦怠惡寒,朮附湯加人蔘、香薷、扁豆。若發其汗,使人不能言,耳聾,不知痛處,其身赤面色變,是醫殺之也。且溼溫在太陰,蒼朮白虎湯加桂。溼氣勝,一身盡痛,發熱身黃,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茵陳五苓散。髒虛自利,朮附湯。脈大有力,煩渴自汗者,人蔘白虎湯加香薷、扁豆、黃連治之也。

風溫

風溫尺寸脈俱浮。素傷於風,因時傷熱,風與熱搏,即爲風溫。又發汗已後,身灼熱者,名曰風溫。陽脈浮滑,陰脈濡弱者,更遇於風,變爲風溫。其證四肢不收,身熱自汗,頭疼,喘息,咳,發渴昏迷,鼻鼾語濇,體重不仁。慎不可汗,汗之則讝語,煩躁擾亂,目無睛光。病在少陰厥陰,葳蕤湯;未醒,柴胡桂枝湯;汗後灼熱者,知母葛根湯;大渴者,(艹舌)蔞根湯;脈浮身重,防己湯;誤汗風溫,防己黃芪湯治之。

溫瘧

溫瘧,傷寒壞病,前熱未除,其脈陰陽俱盛,重感寒邪,變爲溫瘧。寒熱往來,口苦胸滿者,小柴胡加桂枝芍藥湯。寒多倍桂,熱多倍柴胡;熱甚煩渴者,人蔘白虎湯;痰多熱盛者,小柴胡合二陳湯;食少胃弱,加白朮;心滿者,加枳實、黃連;渴者,去半夏加(艹舌)蔞根。若寒邪結裏,大便不通,大柴胡下之。若已變正瘧,又當補而截之。

溫疫

經曰:陽脈濡弱,陰脈弦緊,更遇瘟氣,變爲瘟疫也。此先因傷寒前熱未除,更感時行瘟氣,而爲瘟疫,治之當與溫瘧同也。

中暑中暍

凡中暍者,即熱也。蓋熱傷太陽經,與傷寒相似,故曰中暍也。中暑熱傷心脾二經,而不在太陽,故曰中暑也。動而得之爲中熱,靜而得之爲中暑。經曰:太陽經中熱者,即暍是也。其人必汗出身熱煩渴,宜人蔘白虎湯。若身重而疼者,人蔘敗毒散加黃連、香薷主之。中暑者,其證面垢自汗,煩躁而渴,身熱脈虛,或伏或遲,灑然毛聳惡寒,口開前板齒燥者,人蔘白虎湯加連、薷、扁豆。或背惡寒者,蓋暑傷心,心不受邪,則包絡受之,包絡相火,此火助火,則熱盛而昏不醒也。大抵清利小水,黃連香薷飲,浸冷服之;煩渴熱甚,自汗

者,人蔘白虎湯加竹葉。若煩渴小便不利者,香薷飲合四苓加木通、滑石;若大便瀉而小便少者,亦以此湯主之。內熱心煩者,加姜炒黃連、山梔調辰砂末,虛者倍用人蔘。若嘔吐頭疼瀉利胸滿或腹痛者,藿香正氣散加香薷、扁豆名二香湯。若小便不利而大便自利者,以正氣散合五苓散,轉筋者加木瓜。大抵不可作傷寒妄治。所謂夏月有四證,傷寒傷風,脈證互見;中暑熱病,疑似難明。若脈緊惡寒,謂之傷寒;脈緩惡風,謂之傷風;脈盛壯熱,謂之熱病;脈虛身熱,謂之傷暑。以此別之也。

寒疫

寒疫者,乃天之暴寒爲病也。四時之中,天令忽有暴寒之作,若感冒即病者,名曰寒疫也。其證與正傷寒同,但暴寒爲輕耳。若病初起,頭疼發熱,憎寒拘急,或吐逆噁心,中脘痞滿,或飲食停留不化,或腹中作痛未發熱者,宜藿香正氣散加減治之。若已發熱者,十味芎蘇散汗之。若身痛骨節疼發熱者,羌活沖和湯加紫蘇主之。若有汗不可再發汗,宜加減沖和湯主之。若邪熱不解,傳入裏變證者,宜從正傷寒條內治之。

霍亂

傷寒霍亂,嘔吐瀉利,頭疼體痛,惡寒發熱,腹痛或吐利止而發熱,揮霍撩亂,其脈或伏或絕,此名溼霍亂。若不吐利而腹痛甚者,此名乾霍亂。爲內因所傷,邪物不得出,壅塞正氣,陰陽隔絕,升降不通,死在須臾。急用皂莢末、麝香、鹽湯調一碗服,探吐用鵝翎吐出所傷之物,最爲良法。莫與米湯服之,即死,是谷氣反助邪氣也。若吐瀉多而元氣虛脫者,方可少與清粥湯,以助元氣。若熱多渴甚飲水者,五苓散。中暑霍亂,加香薷、扁豆、葛根、薑汁炒黃連。若寒多或吐瀉腹痛不飲水者,理中湯。手足厥冷脈伏者,加附子;嘔吐者,加藿香葉、陳皮、半夏、厚朴,名藿理湯。瀉多小便少者,理中合五苓散,名理苓湯。若臍上築築然動者,藿苓湯加姜炒黃連、幹葛。若瀉不止,倍用蒼朮、白朮炒、用升麻少許。脈虛加參、芪,轉筋加木瓜,寒痛甚者加茱萸。若厥冷脈沉細,或下利清谷,裏寒外熱者,用附子理中湯。若吐瀉發熱,汗出惡寒,四肢厥冷拘急者,四逆湯。若吐利止小腹復痛,大汗出,或下利清谷,內寒外熱,脈微絕者,四逆湯加豬膽汁。若吐已下斷,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脈微者,四逆湯加豬膽汁。大抵霍亂邪在上焦,吐而不利;邪在下焦,利而不吐;邪在中焦,既吐且利。如夏月霍亂脈虛,不用姜、附,蓋非真陰寒則不可也。

婦人傷寒

凡婦人傷寒,治法皆與男子相同,惟經水適斷適來,熱入血室,與胎產傷寒則不同治。

熱入血室

婦人中風發寒熱,經水適來而得之,七八日熱退而脈遲身涼,胸膈滿如結胸狀,讝語者,此爲熱入血室,當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當以小柴胡加生地、丹皮、歸尾、枳殼、香附、乾薑,少用紅花,去黃芩。

婦人傷寒發熱惡寒,經水適來,晝則明瞭,夜則讝語,如見鬼狀,此爲熱入血室,無犯胃氣及上中二焦,必自愈也。犯胃氣則謂攻下,犯上焦則謂發汗,犯中焦則謂取吐也。是以不可汗吐下,必待自愈。故設小柴胡加生地、丹皮。

婦人中風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者,此爲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當用小柴胡加生地、丹皮以散血結也。

婦人陽明經病,下血讝語,此爲熱入血室,用小柴胡加生地黃、丹皮。男子陽明經病,下血讝語者,亦是熱入血室也,輕用犀角地黃湯,重用桃仁承氣湯下之。男女俱有此血氣,亦俱有此衝脈,何但婦人有之耶?

妊娠傷寒

凡妊娠傷寒,須要安胎爲主,兼傷寒藥爲當。不可獨用發表攻裏之劑,恐傷胎氣。若有表證宜汗者,用羌活沖和湯加柴胡、當歸、芍藥、蘇葉、蔥白,即四物沖和湯汗之。有氣滿喘急,加香附、砂仁,去生地。外用護胎法,最效。若裏急實熱證,大便不通燥渴者,當用大黃轉藥,不必疑矣,須酒制用。有病病當之,無病胃傷之。經雲:有故無殞,亦無殞也。上無殞,令無害其母;下無殞,令無害其子。妊婦設患真寒證,脈伏厥冷者,當用姜、桂、附子,不必慮也。姜、桂、附雖熱炒制無害,必加黃連、甘草兼制沉香墜之。

產後傷寒

產婦患傷寒,不可輕易而發汗下也。蓋恐產時傷力發熱,有去血過多發熱,有惡露不盡發熱,有三日蒸乳發熱,或早起勞動發熱,或飲食停滯發熱惡寒,一概狀類傷寒,要在仔細詳審,不可便用發表攻裏之劑,實因產後之氣血空虛。若汗之必鬱冒,筋惕肉瞤,昏迷不省,或入風手足搐搦不定,或大便祕結而難通;若下之則利不止,亦變肉瞤筋惕,鬱冒昏沉厥逆等證,此皆爲害非小。凡有傷力發熱,有早起勞動發熱,或去血過多發熱,脈必虛大無力,內無痛者,此熱非有餘之熱,乃陰虛不足而生熱耳。用四物去芍藥,恐其酸寒,伐生髮之氣,必加參、朮、茯苓淡滲其熱;如大熱不止,必加煨乾姜神效。夫乾薑之辛熱,能引血藥入血分以生新血,引氣藥入氣分補氣,有陽生陰長之義。非元機之士,豈能知此妙乎?

凡產後惡露不盡,亦有發熱惡寒,必脅肋脹滿,連大小腹有塊作痛。凡產後腹痛者血也。腹滿者非是食,即是瘀血而作也。宜用四物湯加靈脂、丹皮、桃仁、紅花、延胡索、香附、青皮、乾薑、肉桂,酒水各一鍾,黑豆一撮,後磨木香,入童便、薑汁溫服,取下瘀血爲效。後以四物湯加參、朮、乾薑、茯苓、陳皮,少佐童便炒香附調理。

若飲食停滯發熱,必有噫氣作酸,惡聞食臭,胸膈飽悶,右關脈緊盛。一般發熱惡寒頭痛,必用治中湯,加山楂、神曲、砂仁、炒黃連、川芎當歸佐之。

若產後蒸乳發熱惡寒者,必乳間脹硬疼痛,令產婦揉乳汁通竅,其熱自除,不藥而癒矣。

大抵胎產數證,俱有發熱惡寒頭疼,實非傷寒也,若誤治之,殺人甚速。且夫產後雖有寒熱骨痛,及口眼喎斜,手足搐搦者,蓋血虛所致,不可作中風寒證治之。乃若果因產後不謹,虛中入風者,當以四物湯加防風、荊芥、白芷、人蔘、香附、烏梅、殭蠶、乾薑治之。

又產後血虛昏沉不省者,用四物湯加參、朮、乾薑、香附、茯苓治之。若有瘀血衝上,昏運不省,又當如前惠露不盡方內治之,吞下益母丸最效。

又有產後不謹,感冒傷寒,發熱惡寒,頭疼骨痛,脈浮緊,表證宜汗者,用四物湯加羌活、蒼朮、白朮、乾薑、蘇葉、梔子,少佐蔥頭,用水煎,取微汗爲效。若自汗去蒼朮、蘇葉,加白朮;熱甚者可加軟柴胡、乾薑少許,加炒黃芩佐之。若熱邪傳裏口燥渴,大便不通,脈沉實或熱甚讝語,宜下之,輕則蜜導法,重則四物加柴胡、炒黃芩、枳殼、熟大黃微下,就用四物湯加乾薑少許,大用參、朮以溫補其血氣。若熱邪傳至半表半里證,寒熱嘔而口苦,若脈弦數者,以四物湯合小柴胡主之。若產後妄用汗下吐法太過,遂變鬱冒昏迷,肉瞤筋惕者,必用四物湯合四君子湯加減治之。茯苓、乾薑乃爲主藥,不可少也。經雲:胎前宜養血安胎,產後須大補氣血,雖有雜證,以末治之。此誠格言也。予雖不專產科,但恐各證與傷寒相似有誤,故並開明以備緩急耳。

痰證類傷寒

凡中脘停痰留飲,亦作寒熱,狀類傷寒,但頭不痛項不強爲異耳。若痰在上焦,則寸口脈沉滑或沉伏;痰在中焦,則右關脈滑大;痰在下焦,隨火而動,則脈洪滑。有氣鬱,右脈必沉滑;有飲內痛,右脈必沉弦。若關脈左右滑大者,膈上有伏痰也。目如炭煙者,多痰也。昔肥今瘦者,亦痰也。凡治痰以二陳爲主,隨證加減。若痰飲凝結,憎寒壯熱,隱隱頭疼,胸膈滿悶,上氣喘急,咽喉不得息,宜瓜蒂散吐之。若痰飲心包寒熱,胸膈滿氣急,出語無倫曰痰結,此挾痰如見祟,皆痰之使然,用二陳湯加蘇子、枳實、芩、連、(艹舌)蔞、貝母、桔梗、山梔、前胡,去甘草,以薑汁調辰砂溫服。若痰涎壅盛,昏迷不省者,用吐法後,以加減二陳湯治之。若有遍身四肢骨節走注疼痛,牽引胸膈心背,亦作寒熱喘咳煩悶,或作腫塊,痛難轉側,或四肢麻痹不仁,或背心一點如冰冷,脈來沉滑,乃是溼痰流注經絡,關節不利故也,用二陳倍加蒼朮、羌活、酒炒黃芩、白芷、南星、白芥子、竹瀝、薑汁磨木香。若骨體痛甚,及有腫塊作痛者,名曰痰塊,前方加乳香、木香、海石、(石卜)硝、薑汁少許。大便自利,內無熱,少用(石卜)硝。頭項痛加川芎、威靈仙,腳腫加牛膝、黃蘗、防己、龍膽草、木瓜。若手臂膊痛加薄桂,引南星等藥至痛處。若作寒熱,加柴胡、桂少許;獨熱減桂倍柴、芩;內熱加炒梔、連。若痰流在脅下痛結脹滿,寒熱難轉側者,二陳加柴、芩、川芎、蒼朮、青皮、白芥子、白芍、竹瀝、薑汁磨木香。脅下硬塊不消作痛,再加(石卜)硝、薑汁、海石,取鹹以軟堅。喘咳加杏仁、五味、桑皮,氣急加蘇子、葶藶。若身熱咯吐紅痰,與上焦痰鬱火邪,即血痰也,二陳減半夏加炒芩連、山梔、杏仁、桔梗、(艹舌)蔞、貝母、青黛、麥冬、五味,加竹瀝薑汁少許磨金墨服之。氣虛加參、朮,血虛加當歸、生地。若痰飲氣鬱結滯,寒熱胸滿喘咳者,二陳去甘草、半夏,加蘇子、桑皮、(艹舌)蔞、貝母、枳實、黃連、桔梗、杏仁、五味、竹瀝、薑汁磨木香。熱甚去木香加黃芩,無熱而氣不調者,還用木香、薑汁。若胸滿喘咳痰涎如膠者,二陳去甘草、半夏,倍加芩、連、貝母、(艹舌)蔞、桑皮、杏仁、五味、桔梗、金沸草、前胡、竹瀝、薑汁少許。外有熱加柴胡、酒芩。若有內熱,以痰作咳,二陳去半夏、甘草,加芩、連、貝母、(艹舌)蔞、五味、幹葛、桔梗、山梔、杏仁、竹瀝、薑汁少許。若熱痰在胸膈間不化,咯吐不出,寒熱氣急,滿悶作痛者,名曰痰結,二陳去半夏、甘草,加貝母、(艹舌)蔞、芩、連、桔梗、枳殼、杏仁、山梔、蘇子、桑皮,少佐(石卜)硝、薑汁磨木香。如外熱加柴胡,仍用姜滓揉熨法。胸中有風痰頑老氣壅盛者,二陳加南星、枳實、羌活、荊芥、防風、蘇子、蒼朮、(艹舌)蔞、竹瀝、薑汁磨木香。若胸中有寒痰留飲,喘急無熱者,二陳加桂枝、枳殼、桔梗、蘇子、砂仁、蒼朮、薑汁磨木香。若喉中痰涎,漉漉有聲如水車響者,難治。用皂莢末鵝翎蘸桐油探吐,痰大吐者爲愈,已後隨證用藥。如用吐法痰不出者,必死矣。若胸中有痰壅塞,喘急滿悶,兩脅脹痛脈沉者,名曰痰氣,二陳湯去甘草,加香附、乾薑、官桂、蘇子、厚朴、砂仁、青皮、桔梗、薑汁磨沉木香,外用炒姜滓揉熨法。若痰核在咽喉中,咯不出,咽不下,或升或降,窒礙不通者,名曰梅核證,亦痰氣也,與前治法同,去青皮加枳實。若胸膈痰涎壅塞,昏迷卒倒不省,四肢厥冷,脈沉細,名曰痰厥,二陳加乾薑、桂枝、熟附、南星、枳實、蘇子、木香、桔梗、薑汁。若元氣本虛人,下焦火痰升作喘咳,至午夜間發寒熱者,名曰痰火,二陳去半夏,加當歸、生地、芍藥、黃蘗、知母、麥冬、五味、杏仁、桑皮、片芩、橘紅、竹瀝、薑汁少許。氣虛加參、朮,虛熱虛汗加黃芪。其痰隔中焦,小便不通,二陳加木通、滑石、蘇子、枳實、砂仁、黃連、木香磨薑汁、竹瀝。若痰飲咳嗽,氣急滿悶,一寒一熱,坐臥不寧,有時而煩,有時而躁,名曰痰躁,二陳合溫膽湯加砂仁、竹瀝、薑汁少許。若肥人日常頭眩眼昏,時卒運倒者,名曰痰運,二陳加川芎、天麻、蒼朮、南星、生烏藥、桔梗、枳殼、酒芩、羌活,去甘草,竹瀝薑汁少許。若痰在心下滿悶者,二陳去甘草,加(艹舌)蔞、黃連、枳實、砂仁、桔梗、貝母、香附、蘇子、竹瀝、薑汁磨木香傳送,外用炒姜滓揉熨法最效。此乃痰家要藥不可缺也。若寒痰,不宜用竹瀝、芩、連涼劑,醫家當慎之。若痰發出者,宜吐不宜留。此穢濁之物,留則反生別病矣。要在明辨痰證,不可混作傷寒治之,悞也。且痰家之藥,枳實瀉痰,能衝牆倒壁;黃芩治熱痰,假以降其火也;海石、(石卜)硝治頑痰,味鹹以軟堅;痰在脅下,非白芥子不能達;蒼朮治痰飲成窠囊,行痰極效,取燥以去溼;(艹舌)蔞、桔梗,能開膈上稠痰;砂仁治痰行氣故也;竹瀝降痰,無薑汁不能行經絡;貝母治膈上鬱痰,最效;天花粉大能降膈上熱痰;青黛治痰火,上清咽膈。此治痰之妙用也。人身之痰,如魚之涎,若地之泉,隨氣升降,無處不到。設有阻其道路,爲腫爲塊,爲喘爲咳,爲噫爲噦,爲寒爲熱,爲嘔爲吐,爲泄瀉,爲嘈雜,爲噯氣,爲怔忡,爲驚悸,爲關格,爲煩躁,爲痞滿,爲麻木,爲癃閉,爲厥逆,爲眩運,爲胡言,爲顛呆,爲不語,爲健忘,爲不仁,爲積滯,爲牽引,爲走串,皆痰之患也。善治痰者,兼治氣,氣順則痰利也。

食積類傷寒

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停滯中焦不化,作爲頭疼發熱惡寒,但身不痛,與傷寒爲異耳。必左手脈平和,右手脈緊盛,是傷食必惡食,理必然也。或噯氣,或作酸,或惡聞食臭,或欲吐不出,或吐之不盡,或噁心或短氣,或痞滿或腹脹,或胃口作痛,或腹中痛,或心下痞塞,按之則痛,以香砂平胃散,依後法加減治之。若停食傷感,即夾食傷寒,左右脈俱緊盛,外證頭疼身熱,惡寒拘急,噁心中脘痞滿,或嘔或吐,或痛或瀉,以藿香正氣散合養胃湯加香附、砂仁。若肉食不化,加神曲、麥芽;生冷肉食果子不化,加草果、砂仁、乾薑、枳實、青皮;飲食不化,加萊菔子、神曲、山楂;酒食不化,加砂仁、蘇葉、幹葛、黃連、烏梅;心下痞滿,加枳實、黃連;胸脅脹滿,加枳殼、桔梗;腹中窄滿,加蒼朮、厚朴倍多;腹脹,加萊菔子、大腹皮;若胸中脹滿疼痛,氣虛不順,加木香、砂仁;胃弱加神曲、白朮;內寒不熱,加姜、桂;外熱加柴、芩;頭疼加川芎;大便實熱,腹中滿,加大黃下之;腹中有食積塊,悠悠作痛者,加蓬朮;嘔吐加薑汁;小便濇加木通、豬苓。大抵憎寒未甚熱者,用此方加減。若已發熱無汗,必須先解其外,以十味芎蘇散汗之。身體痛發熱者,羌活沖和湯加幹葛、蔥白汗之,然後消其食也。若食在上口,未入於胃,乃可吐之;如不吐則消導。待食下入於胃,變化糟粕,外證已解,乃可下其食也。外證無惡寒惡風乃可下,熱多者大柴胡下之。凡治夾食傷寒,不可先攻其食,待發散寒邪已解,次可攻食。劫吐法,見霍亂條下。

虛煩類傷寒

凡諸虛煩熱狀類傷寒,但頭身不痛爲異耳。蓋煩即熱也,心中鬱郁不安,謂之虛煩。若飲食不節,內傷勞役而發熱者,則手心熱而手背不熱也。蓋外感有餘,則口鼻之氣俱盛;內傷不足,則少氣懶言而煩作也。凡諸虛作熱,狀類傷寒,不可不辨而治。若誤作外感,以汗吐下法治之,豈不死哉?原虛煩之脈雖大,按之無力,或尺脈多浮大,左寸關脈或濡或弱或微或濇,乃虛脈也。且脈數主熱,數而有力爲實熱。又云:平人脈大者爲虛勞。又云:陰虛生內熱。又云:勞則喘而自汗出則氣耗矣。若飲食失節,喜怒不調,房事勞役,皆損其真氣,氣衰則木旺,木旺則伐其脾土,四肢睏倦而熱,少氣以動,懶言沉臥,動則氣促喘乏,或表虛自汗惡風,當以甘溫之劑,補其中氣,溫其真陰,其熱自愈。大抵勞者溫之,損者益之。蓋除大熱,最忌苦寒之劑,重瀉其脾土也。且參、芪甘溫,乃除虛熱之聖藥,專以補中益氣,少加黃蘗以滋腎水,其效如神。又房勞陰虛相火發熱者,並大病後虛弱,皆宜此湯輕劑爲妙。又竹葉石膏湯、十味溫膽湯,皆治病後煩熱虛熱之聖藥,要在選而用之。虛煩有熱不可攻熱,熱去則寒起。誠格言也。

腳氣類傷寒

腳氣之作,必飛寒熱嘔逆,但起於腳膝痠軟爲異耳。須要察其足脛焮赤腫者,溼熱也;黃白腫者。寒溼也。脈浮主風,小續命湯加羌活、木通、木瓜、龍膽草、牛膝。脈沉遲或緊,主寒,桂枝湯加羌、防、木瓜、木通、牛膝、蒼朮。脈數有力,主熱,小柴胡加黃蘗、知母、牛膝、羌活、防風、木通。脈沉濡,主溼,五苓散加蒼朮、木通、防風、羌活、牛膝、木瓜。然傷寒則無足痛之患以別之。因有發熱惡寒,故狀類傷寒也。

瘀血發熱類傷寒

凡跌撲損傷,或被人踢打,或物相撞,或致閃肭,一時不覺,過至半日或一二三日而發者有之,十數日或半月一月而發者有之。一般寒熱交作,其心胸脅下小腹滿痛,按之手不可近者,此有瘀血也。或一時傷重,就飛寒熱,瘀血上衝,則昏迷不省,如死之狀,良久復甦,輕則當歸導滯湯,重則桃仁承氣湯加蘇木、紅花,牛膝、桔梗、薑汁,量其元氣,下其瘀血則愈。若醫家不識,見其寒熱脹滿,罔察其痛處。若有痛腫,手難近按其脈,芤濇數以明之。蓋肝爲血海,凡有瘀血,必蓄積於心胸脅下,或小腹之分,乃肝部也。心主血,肝藏之,脾爲統之。但小便如常者,蓄血證也。內傷瘀血證,必自汗。

醫學綱目 【明 樓英】

節候用藥

治中風自汗用桂枝湯,治傷寒無汗用麻黃湯,此仲景表散之法,百世不易者也。若元氣暴虧者,以參、芪與桂枝、麻黃等藥表散,此丹溪補仲景之法,亦百世不易者也。至於韓祇和戒桂枝,而以中風傷寒通作一法治之者,此當時之權變,非百世之常行也。王海藏雲:仲景用桂枝,當漢之末也。韓祇和戒桂枝,當宋之隆也。時世之異,不可不知。今編祇和之法於篇末,以廣後學之見雲。

傷寒病有可汗者,論中但統言其可汗證及可汗脈,或雲脈浮而數,或雲脈浮緊,或雲脈浮無汗而喘,或雲脈浮爲在表,今略舉數條。後人但憑其脈之大概,並不分脈浮有陰陽虛盛之理,又不知有可汗不可汗之證,誤投發表藥,則多變成陽毒之患矣。今舉病人有汗惡風,無汗惡寒分二等,及據立春已後立秋已前,氣候輕重,各立方治之,庶學者易爲開悟耳。

病人二三月[月:疑當作「日」。]以前,兩手脈浮數或緩或緊,按之差軟,寸關尺若力齊等,其力不甚大不甚小者,亦未可便投解表藥,此是見裏證未見表脈也。宜候寸脈力小如關尺,即可投解表藥。大抵治傷寒病,見證不見脈,未可投藥;見脈未見證,雖少投藥亦無害也。凡治雜病,以證爲先,脈爲後;治傷寒病,以脈爲先,證爲後。

病人兩手脈浮數而緊,名曰傷寒。若關前寸脈力小,關後尺脈力大,雖不惡風,不自汗出,此乃陰氣已盛,先見於脈也。若不投藥和之,後必惡風及自汗出。若立春已後至清明已前,宜調脈湯主之;清明已後至芒種已前,宜葛根柴胡湯主之;芒種已後至立秋已前,宜人蔘桔梗湯主之。

病人兩手脈浮數而緩,名曰中風。若寸脈力小,尺脈力大,雖不惡風,不自汗,此乃陰氣已盛,先見於脈。若不投藥和之,後必惡風自汗出。若立春已後清明已前,宜薄荷湯主之;清明已後芒種已前,宜防風湯主之;芒種已後至立秋已前,宜香芎湯主之。

病人兩手脈浮數或緊緩,寸脈短反力小於關尺脈者,此名陰盛陽虛也。若自汗出惡風,是邪氣在表,陰氣有餘也。《素問》雲:陰氣有餘爲多汗身寒,即可投消陰助陽表劑以治之。若立春已後清明已前,宜六物麻黃湯主之;清明已後芒種已前,宜七物柴胡湯主之;芒種已後立秋已前,宜發表湯主之。

病人脈浮數,或緊或緩,其脈上出魚際,寸脈大於關尺者,此名陽盛陰虛也。若發熱冒悶,口燥咽乾者,乃是邪氣在表,陽氣獨有餘也。《素問》曰:陽氣有餘爲身熱無汗是也,可投消陽助陰藥以解表。若立春已後至清明已前,宜人蔘湯主之;清明已後至芒種已前,宜前胡湯主之;芒種已後至立秋已前,宜石膏湯主之。

病人兩手脈浮數,或緊或緩,三部俱有力無汗惡風者,此是陰陽氣俱有餘。《素問》曰:陰陽有餘則無汗而寒是也,可用藥平之。若立春已後至清明已前,宜解肌湯主之;清明已後至芒種已前,宜芍藥湯主之;芒種已後至立秋已前,宜知母湯主之。

仲景雲:傷寒爲病,脈緩者名中風,脈緊者名傷寒。今分此二端,何也?始因冬寒毒之氣中人,其內伏於陽,沉潛於骨髓之內,每至春夏發時,或因外傷寒而引內邪出,或因外傷風而引內邪出,及乎內邪既出而爲病一也。古人云:立此二端,恐後人疑其脈緊與緩脈治別也。若中風與傷寒脈異,何故仲景無別法治之?此乃後人不究仲景之心也。病人始得病一二日至五六日,尚有表脈及表證,亦可依脈證投藥。凡投解表及發表藥,每一日可飲三服,病證甚可至五服外,不可頓服藥也。如證未解,次日依前再投。如證依前未解,可作熱粥投之,粥內加蔥白亦可。如有汗出,勿厚衣蓋覆,恐汗出太過,作亡陽證也。海藏雲:韓氏《微旨》可汗一篇,有和解因時法,言傷寒之脈,頭小尾大;傷風之脈,頭大尾小。李思訓《保命新書》,亦分尺寸與仲景同之。非若前人總言尺寸脈俱浮而緊,尺寸脈俱浮而緩,緊則爲傷寒無汗,緩則爲傷風自汗。又有傷寒有汗者,傷風無汗者,脈亦互差,與證不同,前人已盡之矣。惟韓、李所言頭小尾大即爲傷寒,尾小頭大即爲傷風。人病間有脈證未顯於尺寸者,故韓、李述爲和解因時法也。又恐後人疑其不與前聖合,遂於本方內又立加減法數條,亦不越前人之意,何其當哉!蓋二公者,當宋全盛之時,故又戒麻黃、桂枝,不可輕用;改用石膏、升麻、葛根、柴胡之平劑。當時則可,非百代常行之道,時世遷移之法也。可汗一篇,若隨湯液隨證應見,自有定規,雖明哲不可逾也。

又寸口脈小,飲冷與霧露所傷,同作中焦治。今韓、李雲傷寒寸小者,勿認與飲冷霧露同傷一體也。飲冷霧露所傷,寸口舉按全無,是陰氣在胃不和,陽氣不能升越也。傷寒寸口小者,只於關部,下至膀胱本部見之。寸口雖小,只是舉之微小,沉按之有也。非若飲冷舉按全無也。若果寸口舉按全無,即不可解表,只宜溫中,不可不知。夫傷寒之說,始自黃帝以開其端,至於仲景方陳其條目。自後膚淺之學,莫知其數,立言者只雲病在表可發汗,病在裏可下,或雲不可汗不可下,未嘗有溫中之說。仲景《傷寒例》雲:尺寸俱沉細,太陰受病也。尺寸俱沉,少陰受病也。尺寸俱微緩,厥陰受病也。又辨太陰證雲:太陰病脈浮可發汗,宜桂枝湯。又手足溫自利不渴者,宜四逆湯。又腹滿時痛桂枝加芍藥湯。辨少陰證雲:少陰病始得之,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又少陰病二三日,麻黃附子甘草湯。又少陰病手足寒身體痛,骨節疼脈沉者,附子湯。又厥陰病吐利,手足逆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又少陰病脈沉急溫之,宜四逆湯。今舉仲景論中數條,最是三陰病之良法,於今世用之,尚有未盡證者。愚嘗校之,自至和初歲,迄於今三十餘年,不以歲之太過不及爲則,每至夏至已前,有病傷寒人,十中七八,兩手脈俱沉細數,多是胸膈滿悶,或嘔逆,或氣塞,或腸鳴,或腹痛,與仲景三陰病說理同而證不同。因茲不敢妄投仲景三陰藥方,才見脈沉及胸膈滿,便投下藥,下之往往不救,常斟酌仲景理中丸與服之。其病勢輕者,胸中便快;其病勢重者,半日許滿悶依然。或有病人脈沉細遲,投仲景四逆湯溫之,以藥力大熱,後必發煩躁。因校量此形證,今別立方以治之。藥多對證,不可不傳焉。

病人但兩手脈沉細數,或有力或無力,或關脈短及力小,胸膈塞滿,氣短不能相接者,便可隨脈證投溫中藥以治之。

病人兩手脈沉遲或緊,皆是胃中寒也。若寸脈短及力小於關尺者,此陰盛陽虛也。或胸膈滿悶,腹中脹滿,身體拘急,手足逆冷,急宜溫之。

若立春已後至清明已前,宜溫中湯主之;清明已後芒種已前,宜陳皮湯主之;芒種已後至立秋已前,宜七物理中丸主之。

病人脈沉細無力,雖三部脈力停等,亦是陰氣盛也,更不須候寸脈短治之。或胸脅滿悶,身體拘急,疼痛,手足逆冷,速宜溫中藥和之。

若立春已後至清明已前,宜厚朴丸主之;清明已後至芒種已前,宜白朮湯主之;芒種已後至立秋已前,宜橘皮湯主之。

病人胸膈滿悶,時時嘔逆,肢節痛,兩脅下痛,腹中鳴,此是停飲,宜二苓湯。

病人服前藥,胸膈不滿悶者,此上焦有陽也。或藥力太過,上焦有熱,腹滿虛鳴,時時疼痛,此是被陽藥消逐,得上焦陰氣,併入下焦也。雖是下焦積寒冷,奈上焦陽盛,更難用溫下焦藥也,當用灰包熨之。其法用稻草灰或桑柴灰二三升許,入好酢拌和,乾溼得所,銚內炒令灰熱,以帛包裹,置臍下熨之。須先炒灰。包常更換,令常熱,以腹不滿痛爲度。初熨時,病人不受者勿聽,但令亟熨之不住可也。如灰包熨後,得下利三兩行,或小便二三升,或微似有汗,此是陰氣外出或下泄也,勿疑之。病輕者,乃得愈,後出餘氣而解。病人三部脈沉,寸脈小於關尺,此爲陰盛,當溫中藥以消陰氣,宜厚朴丸。

神朮湯,亦同治陰躁而渴。不可誤用涼藥。若熱藥冷服,內有伏陽則可。若脈已虛,按之全無力,或病人素無食養者,只可溫服。

陰毒

陰毒本因腎氣虛,或因欲事,或食冷物後傷風,內既伏陰,外又感寒,或先感外寒而後伏陰,內外皆陰,則陽氣不守,遂發頭痛腰重,腹痛眼睛疼,身體倦怠而不甚熱,四肢逆冷,額上及手背冷汗不止,或多煩渴,精神恍惚如有所失,或可起行,不甚覺重,診之則六脈俱沉細而疾,尺部短小,寸口或無,六脈俱浮大,或沉取之,大而不甚疾者,非陰證也。若服涼藥過多,則渴轉甚,躁轉急。有此證者,急服還陽退陰之藥即安。惟補虛和氣而已。宜服正元散、退陰散、五勝散。陰證不宜發汗。如氣盛脈大,身熱未瘥,用藥發汗無妨。陰毒漸深,候積陰感於下,則微陽消於上,故其候四肢沉重逆冷,腹痛轉甚,或咽喉不利,或心下脹滿,結硬躁渴,虛汗不止,或時狂言,爪甲面色青黑,六脈沉細,而一息七至以來,有此證者,速宜於氣海、關元二穴,灸二三百壯,以手足溫暖爲效;仍服金液丹、來蘇丹、五勝散、還陽散、退陰散。

陰毒沉困之候,與前後漸染之候皆同,而更加沉重。六脈附骨取之方有,按之即無,一息八至已上,或不可數,至此則藥餌難爲功矣。但於臍下灼艾火如棗大,三百壯以來,手足不和暖者,不可治也。倘復和暖,以前硫黃及熱藥助之。若陰氣散,陽氣來,則漸減熱藥而和治之,以取瘥也。

有人初得病,四肢逆冷,臍下築痛,身疼如被杖,蓋陰證也。急服金液、破陰、來複等丹,其脈遂沉而滑。沉者陰也,滑者陽也。病雖陰證而見陽脈,有可生之理。仲景所謂:陰病見陽脈者生。仍灸氣海、丹田百壯,手足漸溫,陽回得汗而解。或問:滑沉之脈,如何便有生理?予曰:仲景雲:翕奄沉名曰滑。何謂也?沉爲純陰,翕爲正陽,陰陽和合,故名曰滑。古人論滑脈,雖曰往來前卻,流利旋轉,替替然與數相似,仲景三語而足也。此三字極難曉。翕,合也,言張而複合也,故曰翕爲正陽。沉,言忽降而下也,故曰沉爲正陰。方翕而合,俄降而沉。奄,爲忽忽間。仲景論滑脈可謂諦當矣。其言皆有法,故讀者難曉,宜細思之!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五十

傷寒門

醫學入門 【明 李梴】

太陽經證

頭疼身熱脊強,此太陽正病也。以後凡言太陽證,即頭疼身熱脊強也。凡言表證者,亦即太陽證也。各經仿此。陽從下起。三陽之長曰太陽,脈尺寸俱浮,浮緊傷寒,浮緩傷風。太陽受病,當一二日發,以其脈上連風府,故頭項痛,腰脊強。頭者諸陽之會,氣病則麻,血病則痛。身熱者,寒客皮毛,鬱閉其陽而後發熱。陽雖人身正氣,鬱則爲邪爲熱,熱雖甚不死。蓋傷寒始於寒而終成於熱也。惟不發熱而但惡寒者,邪發於陰也。或熱多寒少,或不大便而泉清頻數,或熱結膀胱溺濇,或汗多溺難,或汗後不解,或汗漏不止,或過經不解,或蓄血發黃,或喘或嘔,皆太陽所主。

陽明經證

陽明夾於二陽之中,陽氣盛極,故曰陽明。脈尺寸俱長,長而微洪經病,長而沉數腑病。太陽脈靜則不傳。如脈數急欲吐者,此寒邪變熱,傳於陽明,當二三日發。以其經中客邪,故目痛鼻幹。身熱者,陽明主肌肉,邪甚則身前皆熱。不眠者,煩盛津幹,胃氣不和也。太陽未罷者,發熱惡寒。太陽已罷者,不惡寒而反惡熱,煩渴作嘔,津幹便硬,或即狂言,謂之正陽明。少陽陽明脅滿不大便而嘔,或瘀血發黃,或下血讝語,或胸煩懊憹,皆此經所主。然亦有裏寒下利,或寒氣結積而爲痼瘕者,不可不知。

少陽經證

少,初也。陽氣初嫩,亞於陽明,故曰少陽。脈尺寸俱弦,弦而滑數者陽極發厥,弦而和者病欲散。少陽受病,當三四日發。以其脈循脅絡於耳,故風熱上壅不利,則耳聾脅痛,寒熱往來,不食,嘔而口苦,咽乾目眩。若不嘔吐而能食者,爲三陰不受邪也。若身無大熱躁悶者,陽去入陰無疑矣。似瘧,婦人血結,皆此經所主。

太陰經證

陰從天降,首曰太陰。在陽爲表,在陰爲裏。邪在表則見陽脈;邪在裏則見陰脈,故尺寸俱沉。沉實有力當下,沉細無力當溫。太陰受病,當四五日發。以其脈布胃中,絡於咽嗌,故腹滿或痛,而嗌喉下乾燥,或大便不通,小便如常。或自利手足溫而渴者,爲傳經腑熱;或自利不渴手足冷者,爲直中陰證。或因內傷飲食,冷氣入脾,必腹痛胸膈不快。然太陰乃三陽之終,三陰之始。陽經表證未盡,宜汗;半表裏胸滿多痰,宜吐;傳經裏熱,宜下;直中陰經,宜溫。調脾勝邪,正在此關。

少陰經證

次於太陰,故曰少陰。脈尺寸俱沉,沉實有力當下,沉微無力當溫。少陰受病,當五六日發。以其脈起於足心,貫腎絡於肺系,故舌幹口燥而渴,或自利清水,心痛腹脹,或大便閉硬,不欲厚衣者,皆熱入裏之深也。若厥逆畏寒,欲吐不吐,腹痛自利,小便白色;或乾嘔亡陽,咽痛脈微欲寐者,乃陰毒入髒之深也。或下利體痛咳嘔者,水氣也。或飲食入口則吐,脈弦遲,厥逆心下實者,不可下也,宜吐之。或脈沉發熱者,汗之。蓋有初得病直攻少陰,不先自太陽傳次而入也。

厥陰經證

厥陰者,陰盡則變而厥逆生。蓋傳經至此已盡,無復可傳,再傳則逆於手經矣。脈尺寸俱沉,沉實有力當下,沉遲無力當溫。浮緩病自愈。厥陰受病,當六七日發。以其脈循陰器,絡於肝,故脣青舌卷而煩滿者,胸中氣滿急也。或囊拳者,陰囊縮也。在女子則陰戶急痛,引小腹。此傳經厥陰風熱,毒深於內也。肝木移熱克脾,脾受賊邪,五臟六腑皆困,榮衛不通,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則死。速下以救,五死一生。或下利讝語者,內有燥屎也,仍宜下之。或嘔而發熱者和之。或發熱惡寒如瘧,囊不縮,脈微浮微緩,胃之脈。脾氣既全,不受賊邪,榮衛將復,水升火降,寒熱作而大汗解矣。或下利腹脹身疼者,當先救表而後溫裏。若下利清谷,大汗出而厥,四肢疼,小腹拘急,或乾嘔吐沫,或氣衝心痛,發熱消渴吐蛔,皆厥陰寒證也,宜溫之。已上正文六言,乃萬病之祖,非得之《內經》,不能六言包括無遺如此。凡言六經所見之證,即此三陽三陰經證也。雜病亦然。

日數

經雲:一日,足太陽膀胱之經;二日,足陽明胃之經;三日,足少陽膽之經;四日,足太陰脾之經;五日,足少陰腎之經;六日,足厥陰肝之經。又云:傷寒不加異氣,不傳經者,七日足太陽病衰,手太陽受之,頭痛少愈;八日足陽明病衰,手陽明受之,身熱少歇,九日足少陽病衰,手少陽受之,耳聾微聞;十日足太陰病衰,手太陰受之,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足少陰病衰,手少陰受之,渴止舌幹已而嚏;十二日足厥陰病衰,手厥陰受之,囊縱,少腹微下大氣乃止。病再傳六經有自安者。《活人》雲:一二日可發表而散;三四日宜和解而痊;五六日不解,便實方可議下。此皆論其常耳。《解惑論》雲:病人有虛實,邪氣有遲速,豈可拘於日數?日雖多,尚有表證而脈浮數,猶當發汗;日雖少,已有裏證而脈沉細,即當下之。但隨證虛實與脈而汗下之。陶節庵雲:但見太陽證,即用麻桂汗;太陽見少陰證,即用四逆溫;少陰見陽明證,即用承氣下;陽明見真寒證,直入陰經,即救真寒。此最活法。有循次傳者。天運主氣者,初氣厥陰風木,二氣少陽相火,三氣少陰君火,四氣太陰溼土,五氣陽明燥金,六氣太陽寒水。人生順受其氣病,則逆其氣而傳變,自下而上,自外而內究其所以然者,陽主動而位外,陰主靜而位內。人身膀胱氣血之會,自頭背至足,無所不主,故風寒每先犯之。其次胃氣流行無息,自鼻腹至足,皆其所主,故太陽行督而交任,必及於陽明也。又其次少陽清氣,主行榮衛,脅肋身側,皆其所主,故胃邪必移於膽部。此三陽皆身之外而動者,故爲表。至於太陰,人身五臟,脾爲死陰,至靜不動,其所消食者,全賴胃氣升降,故自少陽脅肋下肚腹,宜乎先入太陰也。其次腎,主受水谷之精而至靜,惟子時濁氣一動而已。故自中腹移至臍腹,必及於腎也。又其次肝,惟主散血藏血,而極其凝靜者。此天然之序不可亂者如此。若夫太陽自傳於太陽者,作渴溺濇,因誤滲也;太陽並傳陽明者,當用麻黃,而反用葛根以引之也;太陽越經傳少陽者,當用麻黃,而反用柴胡以引之也;太陽傳少陰者,當用桂、麻,而反下以陷之也;太陽傳太陰者,當用桂枝,而反下以入之也。此醫之誤,而亂其傳之序也。又有太陽即傳厥陰,頭項痛甚。二經脈絡相接,同督脈而上行也。有太陽傷風,以致陰血自燥,熱蓄膀胱,逆傳小腸與心,謂之寃熱。有風寒自背入者,直中太陽少陽;自面入者,直中陽明。有首尾只在太陽經而不傳諸經者,有間傳一二經者,有不傳而罷者,有不罷再傳者,有不自陽經直中陰經者。此邪無定體,不可拘於日數也。《活人》雲:六氣之邪,乘虛之經得之。

標本

標者梢末,本者根本。以主言之,各經絡爲標,各臟腑爲本。如太陽經爲標,膀胱爲本。餘仿此。以客邪言之,先受病爲本,次受病爲標。標本相傳,治其急者。請詳言之。太陽膀胱爲本,故頭疼脊強;小腸爲標,與心爲表裏,故發熱。冬月麻黃、桂枝,余月九味羌活湯。陽明大腸爲標,與肺爲表裏,故微惡寒發熱,爲經病,葛根解肌湯;渴而有汗不解者,白虎湯;胃爲本,目痛鼻幹,潮汗閉濇,滿渴狂讝爲腑病,調胃承氣湯。少陽三焦相火爲本,遊行一身,故微熱;膽爲標,耳聾脅痛寒熱,嘔而口苦。緣三焦無形,膽無出入之路,故從中治,標本俱小柴胡湯。太陰肺爲標,咽乾身目黃;脾爲本,腹滿痛,謂之腑熱。咽乾腹滿手足溫者,桂枝加大黃湯,或大柴胡湯。身目黃者,茵陳湯。胸滿者,瓜蒂散。如自利不渴或嘔吐者,屬髒病,理中湯丸。少陰心爲本,故舌幹口燥,或繞臍硬痛,或心下硬痛,或下利純清水,或讝語便閉,小承氣湯;腎爲標,面寒如刀刮,脣青不渴,吐利胸腹絞痛,四肢厥逆,指甲黑,蜷臥,身如被杖,古姜附湯。厥陰心胞絡爲標,故舌卷厥逆,冷過肘膝,吐沫嘔逆不渴,小腹絞痛者,爲寒,三味參萸湯、四順湯;肝爲本,主男子囊縮,女子陰挺乳縮,或手足乍冷乍溫,大便實消渴煩滿者爲熱,大承氣湯。似瘧不嘔,二便自調者,必自愈;不愈,脈遲有汗者小建中湯,脈濇無汗者桂麻各半湯。其囊乳縮證,寒證亦有之。學者於此而一悟焉,則病機到手矣。自非仲景玉函內祕,其孰與於斯乎?此後汗吐下溫和解諸方,不甚詳載,止言宜汗宜吐宜下宜和,悟之。

榮衛

榮行脈中,在血脈,其病深;衛行脈外,在皮膚,其病淺。榮血陰也,主閉藏,故寒喜傷榮而無汗;衛氣陽也,主開泄,故風喜傷衛而有汗。然豈獨太陽爲榮衛之會,而有風寒之別乎?陽明善飢爲傷風,不食爲傷寒。少陽耳聾胸滿而煩爲傷風,口苦咽乾目眩爲傷寒。三陰傷風,但四肢煩疼耳,太陽爲之先者。傷寒因腎水虧損,至春木無生意,故發爲溫病;至夏絕生化之原,發爲熱病。所以太陽少陰二經受病,最多最先。

經腑

表多里少爲在經,宜清肌解表;裏多表少爲在腑,宜和肌通裏。蓋陽明標雖主肌,而其本則胃也。然豈獨陽明爲十二經之長而有經腑之異乎?仲景曰:三陽受病,未入於腑,可汗而已;三陰受病,已入於腑,可下而已。則三陰有在經者,仍宜微汗之。蓋榮衛屬太陽,主皮毛。胃腑屬陽明,主皮膚之下,肌肉之上,及腸胃也。胸脅屬少陽,主血榮百節,流行三部。髒屬三陰,主筋骨並兩足。故太陽爲陽之表,胃爲陽之裏。若但以臟腑而分表裏,則腑爲表,髒爲裏。若合榮衛臟腑而分表裏,則表者榮衛之所行,裏者胃腑之所主,而髒則又深於裏。但病入胃則亦不更傳,不可不知。

少陽禁汗禁下

少陽居太陽陽明之中,半表半里,禁汗恐犯太陽,禁下恐犯陽明,禁滲恐生髮之氣陷入陰中,只宜和之以小柴胡湯。犯三禁則變不可勝窮。他如太陽經禁下與滲,犯之則動血熱入裏而難解,陽明經禁汗與滲,犯之則竭津液蓄下而如狂。益津液者,連須蔥白湯是也。又下證中治見合病。

三陰有中有傳

三陰最不可執,有宜下者,有宜溫者。自三陽氣分傳入三陰,謂之傳經陰證。傳非傳入脾腎肝也,乃入三陰血分胃與大小腸之腑也。故仲景謂:已入於腑可下者是也。若不自陽經傳來,直中三陰之經:初起厥逆腹痛,自利不渴,太陰自受寒也;上證加之嘔吐,少陰自受寒也;又加之小便清利,厥陰自受寒也。熱藥溫之,猶恐或遲,陰陽一差,生死立判。雖然,傳經直中,先賢發之盡矣。然豈無傳變者乎?假如傳經之際輕生者,或被生冷,或犯房欲,或粗工猛施汗下,真氣衰弱,陽證變爲陰證,如俗所謂陽證歸陰,仍宜直中寒證法治。故《內經》止言傳變而不言直中者,蓋言變則包直中。今《局方》言傳陰傳陽則不是,當言傳陽變陰,庶乎傳經爲裏熱,直中與變爲裏寒。臨證參脈,直中三陽,傳經三陽,病在於表,脈浮長弦。傳經三陰,病在於裏,脈沉數實;直中三陰,病在於經,脈沉微緩。此表裏虛實之分,非專以陽爲熱陰爲寒也。

論傷足不傷手

手之六經,主於春夏。足太陽少陽,正司冬令,觸冒之者,則二經受病。其次則少陽厥陰,繼冬而司春令,至春分後,方行溫令,故風寒亦能傷之。足陽明與冬本無與,然寄旺四季,寒熱溫涼之氣皆能傷之。況表邪傳裏,必歸脾胃而爲燥糞,用湯藥下之而胃和矣。

辨傳足不傳手

人身之氣,每日周行三百六十五骨節,以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血亦隨氣運行腠理,以爲一身動靜,云爲之主。所以一脈愆和,百脈皆病。況風寒中人,先入榮衛,晝夜循環,無所不至,豈間斷於手經哉?七日不愈而再傳者,乃足經移熱,傳於手經,如寃家之相摭也。雖然,手足亦推本言耳。上古止分三陰三陽而不分手足,其意甚深。況手足三陽,同手走頭至足;手足三陰,同足走胸腹與手。豈有經絡同而受病又有不同者哉?即如喘咳發熱,分明手太陰太陽病也;狂言讝語,分明手少陰病也;胸滿乾嘔耳聾,分明手厥陰少陽病也。認真五臟六腑,俱有表裏二證。蓋人之情慾,天之淫邪,自然不齊,故病多標本兼見。假令脈弦面青,目痛筋急,善怒心下滿者,兼肝有風也;脈洪面赤,口乾善笑身熱者,兼心有熱也;脈緩面黃,身重肢疼嗜臥者,兼脾有溼也;脈濇面白帶憂,喘嗽下衄者,兼肺有燥也;脈微面黑,善恐,耳閉氣逆而泄,兼腎有寒也。凡邪出於外,則爲腑爲表,入於內,則爲髒爲裏。不拘何髒何腑,表證必同歸於太陽,裏證必同歸於陽明。噫!法無定用,病有定體。知此則百病機關,一悟可了,又何疑於手經之不受病耶?

論表裏

表證屬太陽。凡見頭疼發熱惡寒,清便自調,腰項脊強,脈浮緊者,即是表證。不拘日數多少,便宜解表,不宜下滲。有汗爲表虛,宜解肌;無汗爲表實,宜發汗。但發汗亦有輕重不同。古謂春夏宜汗者,借天時而喻陽邪在外也。其實春月陽氣尚微,秋月陽氣欲斂,俱不可大汗。夏月天氣熱,元府開,不必大汗;冬月陽氣伏藏,感冒輕者,尤不宜汗。惟傷寒重者,時令嚴慄,皮毛堅緻,非大汗無由得散,不得已而從權也。至於陰證,但厥無汗者,妄汗動經則死。或有表邪,辛熱微汗以散之可也。

裏證始焉脈浮而大,今則沉而數。始焉惺而靜,今則躁而動。始焉頭疼發熱惡寒;今則不惡寒反惡熱,煩躁倍加,胸連臍腹滿痛,脅下掌心自汗濈濈,以致胃幹糞燥,大便不通,小便赤濇,口乾,發狂讝語,掀衣揭被,揚手擲足,六脈有力,即是傳經熱證。又謂陽盛誤汗即死。或有初病即見此證者,不拘日數多少,便宜通利,失下則血氣不通而發厥矣。抑又有說焉。純乎表而裏無一毫病者,當解表時勿攻裏。純乎裏而表無一毫病者,當攻裏時勿解表。如表裏俱見,或表多里少,表急裏緩,則先治其表而後攻其裏;或裏多表少,裏急表緩,則先攻其裏而後救其表也。又表虛裏實則藥宜辛涼,裏虛表實則藥宜辛熱,皆以裏爲主,內氣正而後可以治表。雖莫急於內,表亦不可緩也。表裏虛實而醫之,大分明矣。

凡病或渴或不渴,或胸中煩不煩,或嘔不嘔,或腹脅痛不痛,或咳或心下悸,或小便不利,或有爲之證,少陽所主也。邪在表則多寒,邪在裏則多熱,邪在半表裏則寒熱往來。邪在表則心腹不滿,邪在裏則心腹脹滿,邪在半表半里則胸脅滿。邪在表則呻吟不安,邪在裏則狂言亂語,邪在半表裏則欲言不言。邪在表則小便清而易,邪在裏則小便濁而難,邪在半表裏或利或不利。邪在表則不煩不渴不嘔,邪在裏則煩滿而渴。故或煩或嘔者,邪在表方傳裏也。若見耳聾脅痛,寒熱嘔而口苦,胸脅緊滿,脈見弦數者,即是半表半里。脈大胸滿多痰者,或挾宿食,可吐。《百問》雲:氣浮上部,填塞心胸,頭痛多涎,此吐證也。《內經》雲:其高者因而越之。脈雖大,無甚痰者不可吐,只當和解。古謂春宜吐者,順陽氣發生於上也;秋冬宜下者,順陽氣收斂於內也。此亦道其常耳,有病皆當從權。

辨陰陽

概言之,三陽經病即陽證,手之三陽從頭走足,故頭疼身熱云云;三陰經病即陰證,足之三陰從足走腹,故腹痛自利云云。然陰陽俱有表裏二證:陽證,表裏同歸於熱而已;陰證,表鬱似陽,入裏則有傳經直中之殊。大抵陽證之表,發熱惡寒,清便自調,面光聲亮,鼻息往來如常,手足溫;陽證之裏,脣焦舌燥,爪甲紅活,身輕易於轉側,煩渴,掀衣,揚手擲足,大便或閉或硬,小便或赤或濇,脈浮洪數,宜汗吐下和四法以治之。陰證之表,無熱惡寒,面慘聲短,鼻息往來氣冷,手足厥逆;陰證之裏,脣紫舌卷,爪甲青黑,身重難於轉側,不渴,引衣臥,多蜷足,大便泄利,小便清白,脈細沉微,每與陽證相反。蓋陽證自下而上,故初起有頭疼,陰證則無頭疼也。陽證自外傳入,故鬱而爲熱,陰證則無身熱而反厥冷也。陽證搖手擲足,陰證則臥多蜷足。陽證內熱而渴,陰證則不渴。陽證二便閉,陰證二便清且利也。惟有腹痛與嘔,陰陽二證俱有,然陰脈沉微。凡言陽證,多得之風寒暑溼,邪生於太陽也。凡言陰證,多得之飲食起居喜怒,邪生於少陰也。故云:傷寒挾內傷者十居八九。此陰陽正病也。

陽邪不深,不能至於厥逆;陰邪不甚,不能至於煩躁。此水極似火 火極似水,謂之反化,亢極則害之義也。陽證,潮汗祕赤,滿渴狂讝,甚則斑血喘急。然熱極忽然熱伏於內,故身寒四肢厥逆,狀若陰證。但身雖冷而不欲近衣,神雖昏而氣色光潤,脈必沉滑而有力,此陽極似陰也,宜大柴胡湯下之,或白虎湯、竹葉石膏湯。陰證,厥冷吐利,不渴靜蜷,甚則咽痛鄭聲。然寒極忽然火浮於外,發躁擾亂,狀若陽證。然身雖煩躁而引衣自蓋,口雖燥渴而飲水不下,脈必沉細無力,此陰極似陽也,宜通脈四逆湯。從治者,反攻也。熱藥冷飲,冷藥熱飲;或熱藥爲君而佐以涼藥,或冷藥爲君而佐以熱劑,亦非判然如庸醫之差訛也。借有熱病服熱藥而癒者,必先服寒藥過多;寒病服寒藥而癒者,必先服熱藥過多故耳。若夫以寒治熱,以熱治寒,此爲逆治。逆治者,正治也。正治之法,人孰不知之乎?

表裏俱無

傷寒頭痛寒熱,表也;口失滋味,腹中不和,或閉或泄,裏也。若四五日後,以至過經十三日,既無表證,又無裏證,身微熱者,虛熱耳,小柴胡湯和之。不可汗吐,以犯上焦清氣;不可大下,以犯下焦腎氣。身熱,目中不了了,睛不和,大便硬者,乃可大柴胡小承氣下之。設或已下而脈數,消谷善飢,六七日不大便者,瘀血證也。

表裏俱有

表裏俱見,必分多少治之。脈浮而大爲表,煩渴尿赤爲裏,五苓散主之。頭疼身熱便閉爲裏,小便清利爲表,桂枝湯主之。心滿不食便閉爲裏,惡寒頭汗爲表,小柴胡湯主之。太陽病因下早而協熱下利,心痞硬者,謂之表裏不解,桂枝人蔘湯。太陽病因下早而腹痛有積者,謂之太陽太陰,又謂之表傳裏,桂枝加芍藥湯,甚者加大黃。太陽病下早利不止,脈促喘而汗出,表未解也,葛根芩連湯。脈弦胸滿者,梔豉湯吐之。通治表多里少者,白虎湯,或合小柴胡湯。裏多表少者,五苓散,或合小柴胡湯。表裏俱急者,防風通聖散、大柴胡湯。

當汗

太陽證脈浮緊者,宜汗;汗之不解者,再與汗之。若失其汗,則寒邪傳經。當看傳過何經,變出何病。若因汗而反下滲,表邪乘虛內陷,則熱蓄於裏,變爲瘀血、懊憹、痞氣、結胸等證。

當下

裏證具而脈沉實者,宜下。若下後熱不退,脈未和者,猶當量虛實再下。若失下則邪無從出。又或應下而反汗之,則津液內竭,變爲動悸等證。

不可汗

可汗者,脈證全在表也。若太早太過,則津液竭而變生焉。有不可汗者,諸虛損咽乾口燥咽痛,瘡瘍淋瀝,經水適至,諸失血吐沫咳嗽壞證,臍中上下左右動氣,風溫風溼溼溫脈遲微濇者,或厥而脈緊者,俱宜和解不宜汗。若強發之,病微者難瘥,劇者言亂目眩而死。

不可下

可下者,脈證全在裏也。若太早太過,則水谷脫而變生焉。有不可下者,諸虛咽腫嘔吐厥逆結胸,不轉失氣,臍中左右上下動氣,脈浮細浮虛浮濇,帶表惡寒等證,下之則危,隨宜以溫熱藥救之。

不可灸

陰陽二毒,及少陰證吐利,及口和背惡寒,脈微濇,屬陽虛者,宜灸;陰虛挾火,脈微數者,不宜灸。蓋外火能助內火,灸則下體必重,皮骨焦肉消,或因此遺精潮熱,咳唾見紅,皆火氣之所使也。《活人》雲:凡灸後燒針後,證與火邪發狂者同,小柴胡加龍骨牡蠣治之。

不可吐

膈上寒飲乾嘔,少陰病也。四肢冷,胃虧也。脈微,下虛也。誤吐,內煩損傷元氣,遂致不救者有之。若應吐而反溫之,則毒氣鬱結於胃而爲發狂等證。

急下

傷寒熱氣入髒,流於少陰之經,咽絡焦口燥渴,腎水乾也;熱病熱不已,目睛不和,亦腎水乾也,皆急下以救腎水。陽明發熱汗多,或已汗不解,腹滿痛,或讝狂不大便者,皆急下以存胃液。傷寒脈弦而遲,弦爲寒,遲爲髒;脈大而緊,大爲陽,緊爲寒,俱謂之陽中伏陰,急下以分陰陽。又下利三部脈平,心下硬者,內實也。下利脈遲而滑或浮大,按之反濇,惡食者,皆胃有宿食也。但宿食忌巴霜,只宜用大黃蕩條。

急溫

脈沉厥冷,膈上寒飲乾嘔,或時頭痛,皆寒氣上攻也,急溫之,三味參萸湯。內寒已極,厥逆吐利,不渴靜蜷,陽和之氣欲絕,六脈若有若無,急溫之,四逆湯。凡言急者病勢已篤,將有變革,非若他病可以緩也。他如太陽汗出不止,汗後惡風,汗後煩躁心悸身痛,皆宜急用附子加於桂枝、芍藥之類。三陽脈遲腹痛,建中湯當先施也,但一服中病即止。傷寒之藥皆然。

過經不解

傷寒六日,傳經已遍,七日當解,再傳至於十三日以上,不愈,謂之過經。汗下失宜,以致邪氣流連不已,神昏讝語,胸滿潮渴,隨其表裏證見而調之,或從輕再汗再下。如脈亂髮躁,尺寸陷者危。如脈緩安睡,邪未淨者,正未復耳,參胡芍藥湯調之。有大便下利而脈和者,諸醫以丸藥下之,停留餘熱。凡過經氣虛或加異氣,宜與壞證參看。

暫補

凡尺寸遲弱,血少也。不問風寒初證雜證,俱忌汗吐下,宜先以小建中湯,或黃芪建中湯救。脈如素實者,小柴胡湯亦好。俟脈不遲,方可施治。

大法

陰陽病者爲虛,不病者爲實。表病裏和,則邪出於外而爲陽虛陰盛,故發表不遠熱而用辛甘之劑,所以扶陽也。裏病表和,則邪入於內而爲陰虛陽盛,故攻裏不遠寒而用酸苦之藥,所以扶陰也。若陰經自受寒邪,則爲髒病。設陰陽氣將脫,急宜辛熱回陽抑陰。故曰桂枝下嚥,陽盛則斃;承氣入胃,陰盛乃亡。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醫殺之耳。此汗下之樞機。

汗吐下溫解,五法各有不同。汗有大汗發表,微汗解肌,以別輕重。下有急下、少與、微和、滲利,以分清濁。溫有兼補者。吐有宣湧探引,或只寬利而不敢吐者。和解則一而已。或曰:傷寒無補法。熱氣得補復盛,更復下之,是重困也。惟虛煩裏寒陰證不在此例。得中者,五法動中肯綮;太過者,粗工猛進;不及者,中工從緩從輕。凡傷寒汗下藥一服中病即止,不必盡劑,與雜病不同。傷寒不過汗吐下三證,若用之得當,有何傳變?全在醫者精明審處之耳。

傷寒題目未定之時,不知有無風溼勞役痰食等項相兼,似是而非,最宜詳辨。故不知者,寧可不治。班固有言曰:有病不治得中醫。倘一藥之誤,悔將噬臍。噫!古以醫藥救夭札,今以醫藥治其生。治生可也,而誤人於死,豈不與謀劫者同哉?慎之慎之!

論正傷寒名義

曰傷寒,曰傷風,曰傷風見寒,曰傷寒見風;曰合病,曰並病,曰兩感;曰中霧露,曰中暑暍;曰熱病,曰晚發,曰痓痙;五種溼病,風溼、溼溫、寒溼、中溼、溼痹;五種溫病,春溫、風溫、溫疫、溫瘧、溫毒發斑;其水證、黃證,乃傷寒之大關鍵也,故並提之。共二十四種,溼溫居半,可見溼熱爲病最多。

傷寒

霜降後,春分前,人有衝斥道途,履霜踢冰,冒犯寒氣,即發爲病,名曰傷寒。必先惡寒,頭痛甚,鼻無涕,其聲前輕後重,口中和,雖不食,亦不惡食,手足不熱;病深重者,必身痛發熱。冬月,麻黃湯。輕淺者陶氏麻黃湯,虛者人蔘順氣散。三時,羌活沖和湯、小柴胡湯。通用麻黃杏仁飲。此專辨無汗爲傷寒。蓋風暑溼皆有汗,惟寒泣血則無汗。至於初證傳變雜證,詳後。

傷風

傷風初證,惟頭疼口和不惡食,與傷寒同。緣寒乃陰邪,風乃陽邪。所以傷寒鬱而後能發熱,傷風即能發熱;傷寒於足微厥,傷風手足背皆熱;傷寒鼻無涕,傷風鼻流涕,其聲如自甕中出;傷寒面慘身痛,傷風面光身重;傷寒無汗惡寒不惡風,傷風有汗惡風不惡寒,甚者自汗出不止,灑灑惡風,復嗇嗇惡寒。冬月,桂枝湯。自汗小便數者,芍藥甘草湯。自汗小便利腳蜷急者,桂枝湯加參、附。輕者柴胡桂枝湯。自汗渴而小便難者,邪漸傳裏,五苓散。自汗不渴者,邪在表,茯苓桂甘湯。三時,防風沖和湯、柴胡桂枝湯,或敗毒散去茯苓,鼻塞通關散。通用柴胡半夏湯。古立六經傷風湯,但三陰藥皆辛熱,似非傷寒家法。仲景治傷寒傷風,表證分有汗無汗,裏證同於和解通利,更無分別。今詳桂附八物,恐亦風邪直傷陰分,其人素虛或房室後傷風則可。若概作表藥,誤人多矣。蓋傷風發表,辛熱不如辛溫,辛溫不如辛涼也。或疑六淫,仲景獨詳於風寒,而略於暑溼,且不及燥火,何也?蓋暑火同氣,燥溼同源。風寒傳變六經,暑溼性偏着人五臟。壯者氣行則已,怯者乃着爲病故耳。前所謂嗇嗇,不足也;灑灑,灑淅也。皆惡風之貌。

兩感

兩感者,半入於陽,半入於陰,陰陽兩感,臟腑俱病。一日太陽與少陰俱病,頭疼,爲太陽邪甚於表,口乾而渴,爲少陰邪甚於裏。二日陽明與太陰俱病,身熱讝語,爲陽明邪盛於表,不飲食腹滿,爲太陰邪盛於裏。三日,少陽與厥陰俱病,耳聾,爲少陽邪盛於表,囊縮而厥,爲厥陰邪盛於裏也。五臟六腑俱病,欲治表而裏急,欲治裏而表急,必死之證。但稟厚而感邪淺者,或挾異氣風溫風溼之類,猶可救療。所以仲景有治有先後發表攻裏之說,法當審其表裏緩急虛實何如。如表裏俱急者,大羌活湯主之。如陽證陽經先受病,身體痛而不下利者爲表急,先以葛根、麻黃髮表,後以調胃承氣攻裏。如陰證陰經先受病,身體痛而下利不止者爲裏急,先用四逆救裏,後以桂枝救表。陰陽未分者,陶氏沖和湯探之。古法:一日太陽少陰,五苓散主之,頭痛加羌活防風,口渴加黃蘗、知母。二日陽明太陰,大柴胡湯。三日少陽厥陰,危甚,大承氣湯加川芎、柴胡救之。《活人》不分陰陽,專用四逆、桂枝,先輩皆以爲謬。大抵兩感脈,從陽可治,從陰難治。

傷風見寒傷寒見風

先傷寒而後傷風者,證傷寒也;而見傷風之脈,先傷風而後傷寒者,證傷風也。而見傷寒之脈,此乃榮衛俱實,故無汗而煩躁,大青龍湯。不煩躁者,桂麻各半湯。通用大羌活湯、九味羌活湯加人蔘大棗,或神朮散、香蘇散。

合病

或一陽先病一陽隨病,或二陽同病,三陽同病,不傳者謂之合病。

自利者,下利溏泄。三陽合病,寒邪盛而裏氣不和也。氣行下則利,氣逆上則嘔。太陽合陽明,自利惡寒,升麻葛根湯,惡熱者白虎湯。太陽合少陽自利者,黃芩湯,嘔者並加半夏、生薑。陽明合少陽自利最重,小柴胡合升麻葛根湯。

有宜下者。本太陽病,因汗下滲,亡津液胃腑燥實,轉屬陽明,謂之太陽陽明,脾約丸潤之。本少陽病,因汗滲熱入胃腑,大便燥者,大柴胡微下之。本陽明經病,熱盛傳入胃腑,謂之正陽陽明,乃本經自病也,宜調胃承氣湯從中治之。蓋太陽少氣,少陽少血,惟陽明居二陽之中,氣血俱多,所以從中治陽明,而不敢犯太陽少陽也。又三陽合病,面垢腹脹痛,身重難轉側,讝語遺溺,口燥不仁,大便難者,白虎加蔘湯主之,不可汗下,亦中治法也。

有宜汗者。表證頭疼惡寒未除,爲太陽尚未過經,尤宜發汗。如太陽陽明喘而胸滿者,麻黃湯。太陽少陽,麻黃湯合小柴胡湯。通用九味羌活湯加石膏、知母、枳殼。蓋在經則汗,過經則下也。

並病

並者,催併逼迫之意。始初二陽合病,後一陽氣盛,一陽氣衰,並歸一經獨重,初證亦不解罷。陽明並太陽者,太陽證未解,陽明證又至,麻黃湯合升麻葛根湯。如太陽證重加太陽經藥,陽明證重加陽明經藥。後仿此。少陽並太陽者,太陽證未解少陽證又至,麻黃湯合小柴胡湯。頭痛項強眩冒,如結胸狀者,亦宜通用九味羌活湯。少陽並陽明者,爲木克土,難治,小柴胡湯合升麻葛根湯、柴胡升麻湯救之。是並病在表者皆可汗。若太陽證罷,乃入胃腑者,謂之傳經,非並也,宜體量攻下。舊雲三陰無合併二病,然三陰亦自有相合並者,但非兩感。必無陰經與陽經合併之理。

疫厲

疫疾如有鬼厲相似,故曰疫厲,又曰時氣。春應暖而反清,夏應熱而反涼,秋應涼而反大熱,冬應寒而反大溫,非其時而有其氣,凡感之者,即發頭疼身痛寒熱,一方長幼病皆相似。治與傷寒微異者,春清責肝,升麻葛根湯;夏熱責心,二香散調中湯;秋溼責肺,白虎加蒼朮湯、茵陳五苓散,冬寒責腎,葳蕤湯、甘桔湯;土旺四季,隨經取之。治與傷寒同者,表證敗毒散,半表證小柴胡湯,裏證大柴胡湯。挾內傷者宜補宜散宜降,人中黃丸是也。經曰:疫氣不拘於診,更當於運氣求之。凡入疫家,用麻油服之,或紙捻蘸麻油,並雄黃、硃砂末,探入耳鼻內,最能避穢毒之氣。遍滿鄉村者,用如意丹亦妙。

溫熱病

經曰:春氣溫和,夏氣暑熱,秋氣清涼,冬氣冷冽。以傷寒爲毒者,以其最成殺厲之氣也。其有傷於四氣,當在何經而發何病。大概春傷於風,夏必飧泄;夏傷於暑,秋必瘧痢;秋傷於溼,冬必咳嗽;冬傷於寒,春必痎瘧。痎者二日一發,瘧者一日一發。秋傷於溼病咳嗽者,及冬風寒相搏,痰涎生而爲咳嗽;冬傷於寒病痎瘧者,及春溫氣相搏,變爲溫病。是四時正氣,亦能愆期而發。皆因發動之時,逆推致病之源;非受傷之時,預擬今日之病。故有久而消散不成病者,豈可執一論哉?但稍覺氣淫於內,心腹不快者,不換金正氣散加減以正胃氣。

溫病者,春分後有太陽病,發熱咳嗽,身痛口渴不惡寒,其脈弦數不緊,右手反盛於左手,怫熱在內故也。或散在諸經,各取其經而取之。熱病即與溫病同,但發在夏至後,脈洪數,熱渴更甚耳。雖因冬時受寒,伏於肌骨,然人身隨天氣化,春分則寒變爲溫,夏至則寒變爲熱,所以傷寒惡寒而不渴,溫熱不惡寒而渴。不惡寒則病非外來,渴則自內達表。熱鬱腠理不得外泄乃復還裏,終是裏多表少。間有惡寒者,乃冒非時暴寒,或溫暑將發,又受暴寒,非冬證之甚也。法當治裏熱爲主,而解肌次之。亦有專治裏而表自解者。誤下猶可,誤汗則變爲嘔噦狂斑而死。蓋溫熱在經而不在表,安可例用傷寒汗法?惟兼暴寒者,乃可表裏雙解,亦不敢用冬月辛溫之藥。

春溫表證:天溫,升麻葛根湯;天寒,柴胡桂枝湯。太陽合少陽,升麻葛根湯合小柴胡湯。半表裏,小柴胡,裏證,大柴胡。重者一時表裏俱發,防風通聖散。表裏俱熱,大便自利者,柴苓湯加山梔、木通。虛煩,竹葉石膏湯。變雜證者,治同傷寒。

夏熱表證太陽,九味羌活湯。汗後煩渴,脈洪大,背惡寒者,白虎加人蔘湯、益元散。裏證,大柴胡。重者一時表裏盛發,雙解散。熱病脈細無力,足冷已得汗而躁盛者,此陰脈之極也,必死。詳溫暑門。

晚發

先輩雲:清明至夏至前太陽病者,謂之晚發。比之溫病稍輕。蓋以感之輕者發之早,感之重者發之遲。從立秋至霜降,有患太陽證者,亦名溫病。治法同溫熱,但加燥劑於解肌藥中;裏證一同傷寒。但既以三月至夏至爲晚發,春分前又爲正傷寒,不知春溫在於何月?更考三月至夏至前名爲春溫,則晚發當屬於秋矣。立秋前後,病因溼熱而發;處暑後病者,因燥熱而發。庶乎四時六氣,備而不混,而治之各隨其時耳。大概表證,九味羌活、梔子升麻湯;裏證,大柴胡湯加生地,或導滯通幽湯。變雜證者,隨宜施治。

冬溫

冬有非時之暖,名曰冬溫。與春秋暴寒暴溫,總謂之時行氣。與傷寒相似,但脈不浮耳。治法大同春溫。表證,葳蕤湯、九味羌活湯;入裏,加大黃。重者雙解散,輕者加減調中湯。

暑暍

暑暍皆自汗煩渴脈虛,面垢昏倦。靜而熱傷心脾爲中暑,與夏熱病相似。但熱病脈洪緊,中暑脈細數而沉。動而熱傷太陽爲中暍,脈浮似夏傷風。但汗出惡風身熱而不渴者,傷風也;汗出惡寒,身熱而渴者,中暍也。加之身痛且重者,必夏月傷冷,或澡浴水行皮中所致。

中暍心腹疼痛,霍亂吐瀉轉筋,甚則發厥昏悶,香薷散。痰逆噁心惡寒者,橘皮竹薷湯。汗多渴而不惡寒者,竹葉石膏湯。暑溼相搏,身痛頭痛,煩渴噁心尿赤者,五苓散。溼盛胸滿者,瓜蒂散吐之。若小便已灑灑然毛聳,口開前板齒燥,小有勞,身即熱者,表裏俱病也,白虎加人蔘湯。有溼者,白虎加蒼朮湯和之。切忌汗下鍼灸。汗則惡寒,下則內虛變淋,灸則助火發熱。中暑發熱,煩躁口渴者,小柴胡湯加香薷。瀉利口渴者,香薷散合四苓散。元氣素弱,脈虛身倦者,清暑益氣湯。昏憒不蘇者,蔥餅熨臍。

寒疫

春分至秋分暴寒日寒疫,非冬月傷寒比也。三月四月,或有暴寒,陽氣尚弱,爲寒所折,病熱猶輕;五月六月,陽氣已盛,爲寒所折,病熱則重;七月八月,陽氣已衰,爲寒所折,病熱亦微。傷之者其病與溫暑相似,而治則殊者,蓋溫暑伏寒自內而發,寒疫自外而入。宜調中湯爲主,隨時氣候寒熱輕重,而以辛涼辛溫之藥加減。蓋折者折抑陽氣,鬱而爲熱也。感之輕而陽氣不爲所折,未至發熱者,當於感冒藥中求之。

春三四月間,暴熱傷之者,亦名溫病。傷寒汗下過經不解者,亦名溫病。但當隨各經見證治之,皆不宜汗下。暴溫,梔子升麻湯、九味羌活湯。過經,和解散、參胡芍藥湯。

風溫

太陽病發汗則身涼,如發汗身猶灼熱者,乃風溫也。當春溫氣大行,又感風邪所致。惟風傷衛,四肢緩縱不收,若癱瘓然。惟溫傷氣,氣昏而鼻息不利,語言謇濇,身熱自汗,多眠,治在心火肝木二經。忌汗下針。誤汗則身必灼熱,甚則煩渴讝黃;下則遺溺;針則耳聾。惟清解肌表爲佳。宜葳蕤湯、敗毒散,或小柴胡加桂枝微汗之。渴甚者,(艹舌)蔞根湯。痰喘者,金沸草散加杏仁、細辛、五味子。誤汗,防己黃芪湯救之。讝語獨語,及直視遺尿者,難治。

溼溫

夏月先傷溼而後傷暑,名曰溼溫。溼與熱搏,兩脛逆冷,甚則遍身亦冷,胸滿頭痛,壯熱自汗。若再發汗,令人嘔聾,身變青色,不語,名曰重暍,必死。治在心火脾土,茯苓白朮湯。溼勝溺濇便利者,五苓散、除溼湯。髒滑者,朮附湯。暑勝壯熱二便濇者,香薷散、六合湯。便閉渴讝,白虎加蒼朮湯。

風溼

先傷溼而後傷風,風先上受,溼先下受,風溼相搏,風在外而溼在內。大汗則其氣暴而內邪不能出,故風去而溼存,溼流入裏則病重。微汗則其氣緩而內外之邪俱去;或溼證去而風證未去者,不久自解。寒熱身痛,麻杏薏甘湯。體痛發熱,小便不利,麻黃湯加蒼朮。肩背脊腰強痛者,羌活勝溼湯。腫痛微喘,杏仁湯。汗多,漢防己湯。虛者,身重難以轉側,桂枝湯加白朮。身重昏迷,自汗失音,下利不禁者,白通湯加白朮、甘草。身痛小便不利者,甘草附子湯。身重走痛者,小續命湯去麻黃、附子。熱而重痛煩渴者,敗毒散去柴胡、人蔘加(艹舌)蔞。小便自利及下利不止者死。

寒溼

傷寒無汗。寒溼相搏而有汗不能周身,惟在頭耳。身背強者,表不利也,證與風溼相似,滲溼湯主之。帶表,五積交加散;裏寒,理中湯加附子;寒多浮腫,朮附湯妙。

中溼

溼即水也,東南窊下,風雨襲虛,山澤蒸氣,人多中溼。溼在經則日晡發熱,鼻塞;在關節則一身盡痛;在臟腑則清濁混而大便濡泄,小便反濇,腹或脹滿。溼熱相搏,則遍身黃如燻色,輕者面目微黃而已。誤下則爲喘噦,誤汗則發痓而死。惟利小便爲佳,五苓散、除溼湯主之。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者,甘草附子湯。二便利不發黃者,朮附湯。身痛鼻塞者,黃芪建中湯。中氣堅滿癃閉者,枳朮湯加葶藶。發黃見後。

溼痹

痹者痛也。太陽病,脈沉而細,關節煩疼,皮膚麻木,自汗者,防己黃芪湯;無汗者,五積交加散主之。然溼氣四時有之,兼風兼熱兼寒者,隨證加減。

痓痙

太陽病,純傷風、純傷寒則不發痓。惟先傷風而後又感寒,或先傷風而後又感溼,過汗俱能發痓。重發太陽汗,大發溼家汗,皆能發痓。外證寒熱類傷寒,但脈沉遲弦細,搖頭露眼口噤,手足搐搦,項強背反張如發癎,終日不醒爲異。風性勁,爲剛痓,因重感寒或冷,故無汗宜葛根湯加羌獨活、防風。溼性緩,爲柔痓,因先傷風,故有汗,宜桂枝湯加天花粉、葛根。其或痰塞氣盛,則南星、半夏、白茯以消痰,枳實、陳皮、紫蘇以順氣,痰消氣順,然後分剛柔治之。通用小續命湯。有熱去附子,自汗去麻黃。剛痓二三日,仰面壯熱,胸滿如結胸狀,便閉腳蜷臥不着席者,大承氣湯下之;輕者敗毒散、小柴胡湯。柔痓二三日不瘥,汗多厥冷,筋脈拘急者,附子防風湯;時發時止,危者,附朮散。又有剛柔不分之痓,身熱讝語似剛,微厥便滑似柔,宜小續命湯加生附子。有汗下後乍靜乍躁,偏左眼左手足牽搐者,少陽痓也,小柴胡加防風。又血虛之人,及產後傷風過汗,破傷風證發痓,俱不可純作風治。四物湯加防風,或八物湯去茯苓加黃芪、羌活、防風救之。凡痓脈如雨濺散出指外者,立死。又戴眼反折,瘈瘲,汗出如珠,或反張離席一掌許,小兒離席二指許者,皆死。風熱痰火虛痓,見雜病。

溫瘧

傷寒汗吐下後,餘熱未淨,重感於寒而變瘧;或過經舊熱未解,新感六淫之氣而變瘧。皆曰溫瘧者,俱先熱後寒故也。寒多熱少,或單寒者,太陽邪變也,柴胡桂薑湯。熱多寒少,或單熱骨節煩疼者,陽明邪變也,白虎湯加桂。寒熱相等,或先熱者,少陽邪變也,小柴胡湯。渴者去半夏,加天花粉、知母。寒熱大作,戰慄汗出不散者,太陽陽明合病也,桂枝石膏湯。服此後瘧愈甚者,三陽合病也,恐傳入陰經,急用桂枝黃芩湯。如傳入陰分,從卯至午發而嘔吐,大便閉者,大柴胡湯下之;從午至酉發而腹滿便閉者,大承氣湯下之;從酉至寅,發而欲狂喜忘便黑者,桃仁承氣湯微利之。不敢下者,梔子升麻湯。傷寒與雜病瘧,不同在此。間有挾痰與食積,嘔吐不食者,二陳湯、對金飲子。尿濇煩渴,或因瘴氣不伏水土者,五苓散俱加黃芩、柴胡。此等瘧與雜病無大異,日久勢發稍緩則截之。痰飲在上膈,欲吐不吐者,瓜蒂、赤小豆、雄黃等分爲末,水調五分服之,以吐爲度。或祛邪丸亦好。久不愈者,勝金丹、老瘧丸以消之。

霧露

陰脈緊者,霧露濁邪,中於下焦少陰之分,故曰渾。因表虛裏微,遂使邪中於陰爲慄,令人足脛逆冷,便溺妄出,或腹痛下利,宜理中湯、四逆湯熱藥以散其邪。陽脈緊或帶濇者,霧露清邪,中於上焦太陽之分,故曰潔。令人發熱頭痛,項強頸攣,腰痛脛酸,宜九味羌活湯加槁本。或惡寒欲吐者,藿香正氣散、五積散,仍量加槁本。

陰陽脈俱緊者,上下二焦俱中邪也,必吐利,後脈不緊,手足溫則愈。若吐利後脈遲不食者,脾胃虛而內停水飲也。若陰陽脈俱緊,口中氣出,脣口乾燥,蜷臥足冷,鼻涕出,舌上苔滑,勿妄治也。又有陽病上行極而下,陰病下行極而上,上下必幹中焦,於是三焦混亂,內外氣塞,以致口糜嗢嚏,下爲小便黃,大便血凝如豬肝,熱氣勝而脾胃不運,榮衛凝滯則生瘡癰,虛寒甚者,脾胃獨弱,下焦不約,清便下重,臍築湫痛而死。蓋臍爲生氣之源,築痛乃生氣已絕。

水證

水,陰也,寒也。或因飲食生冷,或洗浴過度。內熱者,得之即自消爍;內寒者,得之即自停蓄。傷寒表熱與水氣相合者,發熱怔忡,乾嘔喘嗽,小腹滿,小便不利,小青龍湯。半表裏證,但頭汗出,身無大熱,心下滿,揉之汨汨有聲者,謂之水結胸,小半夏湯,甚者大陷胸丸下之。或傷寒厥而心下悸,乾嘔(食戹)逆者,茯苓桂甘湯、赤茯苓湯。裏寒與水氣相合者,四肢疼痛腹痛,嘔泄,小便不利,真武湯。甚則成癖,脅硬者,十棗湯。表裏俱見,渴欲飲水,水入即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滲之。若病在陽,宜汗而反以水噀面閉熱,肉上粟起,欲飲水而不渴者,單用文蛤爲末,沸湯調服方寸匕。流入皮膚浮腫者,牡蠣澤瀉湯、五苓散、防己黃芪湯、朮附湯選用。

黃疸

經曰:溼熱相交,民病癉。癉即黃,單陽而無陰也。傷寒發黃雖不一,皆因內熱而誤用溫藥,或被火攻太甚,或失汗下與滲,以致陽明經中血熱,而見真色於肌膚,謂之瘀熱發黃。頭汗作渴,小便不利,色黃而明,茵陳湯、茵陳三物湯、陶氏茵陳湯。有溼熱鬱而發黃者,身痛發熱,色黃而晦,茵陳五苓散。有寒溼發黃者,太陽病寒溼在裏,發汗過多,則寒去而溼在,麻黃連軺赤小豆湯。身痛鼻塞者,急用後瓜蒂(口畜)鼻法,內服茵陳五苓散。頭痛甚者,神朮散加茵陳。有中溼發黃者,一身盡痛,誤汗則眼目俱黃,茵陳五苓散、梔子蘗皮湯、防己黃芪湯。身體煩疼者,麻黃湯加蒼朮。有傷風發黃者,易飢鼻幹,腹痛潮熱咳嗽,小柴胡加茵陳。如噦加茯苓,甚者用大柴胡。兼之往來寒熱者,小柴胡加山梔、茵陳。有內傷中寒發黃者,脾胃素虛,或傷冷物停滯不散,或嘔逆腹滿,或大便自利,理中湯加茵陳、枳實、青皮。腹脹食不敢飽,欲作谷疸者,五苓散。有陰證發黃者,四肢逆冷,脈沉或陰盛發躁,四逆湯。有結胸發黃者,心胸滿硬,按之痛不可近,大陷胸湯。有痞氣發黃者,心下滿硬,按之不痛,半夏瀉心湯。已上並加茵陳,則痞結消而黃自愈。大抵發黃與治溼相似,輕則滲利和解,重則大下,水利黃自退矣。但寸口無脈,鼻氣冷,爲不治。形變煙燻黑色,搖頭直視,環口黧黑,柔汗發黃,脾臟氣絕也。凡初發黃,先以口含水,用瓜蒂末一字(口畜)入鼻中,吐出黃水;內服茵陳五苓散,或酒蒸黃連丸;外用生薑同茵陳搗爛,遍身擦之。諸發黃皆小便不利,惟瘀血發黃,小便自利。且瘀血與瘀熱外證,俱頭汗作渴,脈浮數。但熱結下焦,則熱耗津液,而小便不利;血結下焦則熱,但耗血而不耗津液,故小便自利。治詳血門。

冒風

肺主皮毛,通膀胱,最易感冒。新咳嗽惡風,鼻塞聲重噴嚏是也,柴胡半夏湯、參蘇飲,寒月麻黃杏仁飲。重者頭疼身痛,寒熱咽乾音啞,柴胡桂枝湯、防風沖和湯。頭痛甚者,川芎茶調散。痰多者,金沸草散。挾熱,人蔘敗毒散、升麻葛根湯。挾寒,十神湯。挾寒溼,消風百解散。挾溼,神朮散。挾暑,香葛湯。時行,柴胡升麻湯。

服食過厚,素有痰火,時常鼻塞流涕,聲重咳嗽,略被外感則甚者,防風通聖散,或大黃、黃芩等分爲丸,白水下。素虛者,只用防風、羌活、川芎,隨宜加入補藥痰藥中。傷食,加白朮、陳皮、青皮、山楂、麥芽。挾形寒飲冷,加薑桂。挾房勞,加參、朮、歸、地。挾勞役傷氣者,補中益氣湯加羌活、防風。風虛甚者,羌活丸、加味烏金丸。風中傳裏,一同傷寒治法。

風能燥血散氣,故古用桂附八物等湯。久不愈者,只宜三白湯加減斂之,切忌疏泄。雖初起非寒月,無汗麻黃禁用。

醫貫 【明 趙獻可】

論傷寒

傷寒專祖仲景,凡讀仲景書,須將傷寒與中寒分爲兩門,始易以通曉。爲因年久殘缺,補遺註釋者,又多失次錯誤,幸歷代考證者漸明,逮陶節庵《六書》,吳綬《蘊要》二書刊行,而傷寒之理始着。餘於至理,未暇詳辨,先將傷寒中寒,逐一辨明,庶不使陰陽二證混亂。夫傷寒治之得其綱領,不難也。若求之多歧則支離矣。先以陽證言之。夫既雲傷寒,則寒邪自外入內而傷之也。其入則有淺深次第,自表達裏,先皮毛,次肌肉,又次筋骨腸胃,此其漸入之勢然也。若夫風寒之初入,必先太陽寒水之經,便有惡風惡寒,頭痛脊痛之證,寒鬱皮毛,是爲表證,若在他經則無此證矣。脈若浮緊無汗爲傷寒,以麻黃湯發之,得汗爲解;浮緩有汗爲傷風,而桂枝湯散邪,汗止爲解。若無頭疼惡寒,脈又不浮,此爲表證罷而在中,中者何?表裏之間也,乃陽明少陽之分,脈不浮不沉,在乎肌肉之間,謂皮膚之下也。然有二焉,若微洪而長,即陽明脈也,外證鼻幹不眠,用葛根湯以解肌;脈弦而數,少陽脈也,其證脅痛耳聾,寒熱往來而口苦,以小柴胡湯和之。蓋陽明少陽,不從標本從乎中治也。若有一毫惡寒,尚在表,雖入中還當兼散邪。過此而邪入裏爲實熱,脈不浮不沉,沉則按之筋骨之間方是。若脈沉實有力,外證不惡風寒而反惡熱,讝語大渴,六七日不大便,明其熱入裏而腸胃燥實也,輕則大柴胡湯,重則三承氣湯,大便通而熱愈矣。又以陰證言之:若初起便怕寒,手足厥冷,或戰慄蜷臥不渴,兼之腹痛嘔吐泄瀉,或口出涎沫,面如刀刮,不發熱而脈沉遲無力,此爲陰證,不從陽經傳入熱證治例,更當看外證如何,輕則理中湯,重則姜附湯、四逆湯以溫之。由此觀之,可見傷寒者,由皮毛而後入臟腑,初雖惡寒發熱,而終爲熱證,其人必素有火者。中寒者,直入臟腑,始終惡寒,而並無發熱等證,其人必無火者。一則發表攻裏,一則溫中散寒,兩門判然明白,何致混雜於中而使後人疑誤耶?

寒傷榮,風傷衛。衛陽也,風亦陽也,陽從陽之類,故風能傷衛。榮陰也,寒亦陰也,陰從陰之類,故寒能傷榮。辛甘發散爲陽,風宜辛散,寒宜甘發。桂枝辛而熱者,故能發散衛中之風邪;麻黃甘而熱者,故能發散榮中之寒邪。又桂枝、麻黃氣味俱輕,陽中之陽,故能入太陽經,散皮膚間之風寒也。此二方者,乃治冬月正傷寒之的方。霜降後至春分前,此時太陽寒水用事,房勞辛苦之人,其太陽寒水之氣乘虛而入,客於太陽經,同氣相求,故易以傷也。仲景特以殺氣最重,故詳言之。其餘時月則無傷寒,則二方不可用也。《活人》言頭痛如破者,連須蔥白湯,不可便與升麻葛根湯。恐太陽流入陽明,是太陽邪氣引入陽明不能解也。未至少陽者,不可便與柴胡湯。

太陽經,表之表也,行身之背。陽明經,表之裏也,行身之前。少陽經,半表半里也,行乎兩脅之旁。過此則太陰少陰厥陰,俱入髒而爲裏。

大凡傷寒之證,邪熱傳裏結實,須看熱氣淺深用藥。今之醫不分當急下、可少與、宜微和胃氣之論,一概用大黃、芒硝,亂投湯劑下之,因茲枉死者多矣。餘謂傷寒之邪傳來非一,治之則殊耳。病有三焦俱傷者,則痞滿燥實堅俱全,宜大承氣湯。厚朴苦溫以去痞,枳實苦寒以泄滿,芒硝鹹寒以潤燥軟堅,大黃苦寒以泄實去熱,病斯愈矣。邪在中焦,則有燥實堅三證,故用調胃承氣湯。以甘草和中,芒硝潤燥,大黃泄實。不用枳實、厚朴,恐傷上焦元氣。調胃之名由此立矣。上焦受傷,則痞而實,用小承氣湯。枳實、厚朴之能除痞,大黃之泄實。去芒硝,不傷下焦真陰,謂不伐其根本之法也。若夫大柴胡則有表證尚未除,而裏證又急,不得不下者,只可以此湯通表裏而緩治之。尤有老弱及血氣兩虛之人,不宜用此。故經雲:轉藥孰緊,有芒硝者緊也。大承氣最緊,小承氣次之,大柴胡又次之。其大柴胡加芒硝,方爲轉藥,蓋爲病輕者設也。仲景雲:盪滌傷寒熱積,皆用湯藥,切不可用丸藥。不可不知。如欲用此三方,須以手按病人,自胸至小腹果有硬處,手不可近,方敢下手。然至妙處,尤須辨舌苔燥滑若何,此《金鏡錄》三十六舌,不可不細玩也。

初病無熱,便四肢厥冷,或胸腹中滿,或嘔吐腹滿痛,下利,脈細無力,此自陰經受寒,即真陰證,非從陽經傳來,便宜溫之,不宜少緩。經雲: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治宜四逆湯。腹滿腹痛皆陰證,只有微甚不同,治難一概。腹痛不大便,桂枝芍藥湯。腹痛甚,桂枝大黃湯。若自利腹痛,小便清白,宜溫中,理中、四逆,看微甚用。輕者五積散,重者四逆湯,無脈者通脈四逆湯,使陰退而陽復也。

陰毒病,手足指甲皆青,脈沉細而急者,四逆湯。無脈者,通脈四逆湯、陰毒甘草湯。臍中蔥熨,氣海、關元着艾,可灸二三百壯;乃用溫和補氣之藥,通其內外以復陽氣。若俱不效,死證也。此屬真陰證,人皆知之。至於反常則不易曉。有發熱面赤煩躁,揭去衣被飲冷脈大,誤認爲陽證,投寒藥,死者多矣。必須憑脈下藥,不問浮沉,但指下無力,按至筋骨全無力者,必有伏陰,不可與涼藥。若曾已服過涼藥,脈必鼓指而有力,脈又難憑矣。若一應茶湯及寒熱藥俱吐者,此陰盛格陽,急用白通湯加人尿豬膽汁,以通拒格之寒。所以仲景《傷寒論》中傳經與直中並論者,正謂有陽證似陰,陰證似陽,所宜詳辨。但年久散亂,後人誤相補集,致使不明。如太陽證頭痛發熱脈當浮而反沉,又似少陰矣,故用麻黃附子細辛湯;如少陰證脈沉應無熱,而反發熱者,又似太陽矣,須用乾薑附子甘草湯。如陰證四肢厥逆,而陽證亦有厥逆者,此四逆湯與四逆散不同;又如陰證下利,而陽證又有漏底者,此理中湯與黃龍湯不同。若此之類,疑似難明,幸陶節庵《六書》已分明矣。予又有說焉。若讀傷寒書而不讀東垣書,則內傷不明而殺人多矣。讀東垣書而不讀丹溪書,則陰虛不明而殺人多矣。讀丹溪書而不讀薛氏書,則真陰真陽不明而殺人亦多矣。東垣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世間內傷者多,外感者間而有之。此一間字,當作五百年間出之間,甚言其無外感也。東垣《脾胃論》與夫《內感外傷辨》,深明飢飽勞逸發熱等證,俱是內傷,悉類傷寒,切戒汗下。以爲內傷多外感少,只須溫補,不必發散。外感多而內傷少,溫補中少加發散,以補中益氣湯一方,加減出入。如內傷兼傷寒者,以本方加麻黃;兼傷風者,本方加桂枝;兼傷暑者,本方加黃連;兼傷溼者,本方加羌活。實萬世無窮之利。東垣特發明陽虛發熱之一門也。然世間真陰虛而發熱者十之六七,亦與傷寒無異,反不及論,何哉?今之人一見發熱則曰傷寒,須用發散,發散而斃,則曰傷寒之書法已窮,奈何?豈知丹溪發明之外,尚有不盡之旨乎?予常於陰虛發熱者,見其大熱面赤,口渴煩躁,與六味地黃大劑一服即愈。如見下部惡寒足冷,上部渴甚躁極,或欲飲而反吐,即以六味湯中加肉桂、五味,甚則加附子,冷飲下嚥即愈。予常以此活人多矣,敢以私祕乎?因制《補天要論》一卷,以補前人之不逮,所望於高明者,再加裁奪,幸甚幸甚!且舉傷寒口渴一證言之。邪熱入於胃腑,消耗津液故渴,恐胃汁幹,急下之以存津液。其次者,但云欲飲水者,不可不與,不可多與,並無治法。縱有治者,徒知以芩、連、梔、蘗、麥冬、五味、天花粉,甚則石膏、知母以止渴,此皆有形之水,以沃無形之火,安能滋腎中之真陰乎?若以六味地黃大劑服之,其渴立愈,何至傳至少陰而成燥實堅之證乎?既成燥實堅之證,仲景不得已而以承氣湯下之,此權宜之霸術。然諄諄有虛人老弱人之禁,故以大柴胡代之,陶氏以六一順氣湯代之,豈以二湯爲平易乎?代之而愈,所喪亦多矣,況不愈者十之八九哉。當時若多用六味地黃飲子大劑服之,取效雖緩,其益無窮。況陰虛發熱者,小便必少,大便必實,其上證口渴煩躁,與傷寒無異。彼之承氣者,不過因亢則害,下之以承真陰之氣也。予今直探其真陰之源而補之,如亢旱而甘霖一施,土木皆濡,頃刻爲清涼世界矣,何不可哉?況腎水既虛矣,復經一下之後,萬無可生之理。慎之慎之!吾爲此懼,故於《補天要論》中詳言。陶節庵亦悟此理,有云,自氣而至血,血而復之氣者,大承氣湯下之。自血而之氣,氣而復之血者,生地黃、黃連主之。二者俱不大便,此是承氣湯對子,又與三黃石膏湯相表裏,是皆三焦包絡虛火之用也。病既危急,只得以此湯降血中之火。陶公以血爲陰,故有此論,惜乎其不識真陰真陽之至理也。

合而言之,真知其爲陽虛也,則用補中益氣湯;真知其爲陽虛直中也,則用附子理中湯;真知其爲陰虛也,則用六味腎氣湯;真知其爲陰虛無火也,則用八味腎氣湯。其間有似陰似陽之假證也,則用寒因熱用之法從之,不可少誤。惟以補正爲主,不可攻邪。正氣得力,自然推出寒邪,汗出而愈。攻之一字,仁人之所惡也。百戰百勝,戰之善者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曰,善戰者服上刑。

溫病論

夫傷寒二字,蓋冬時嚴寒而成殺厲之氣,觸冒之而即時病者,乃名傷寒;不即發者,寒毒藏於肌膚,至春變爲溫病,至夏變爲暑病。暑病者,熱極重於溫也。既變爲溫,則不得復言其爲寒,不惡寒而渴者是也,此仲景經文也。其麻黃、桂枝爲即病之傷寒設,與溫熱何與?受病之源雖同,所發之時則異。仲景治之,當別有方。緣皆遺失而無徵,是以各家議論紛紛,至今未明也。劉守真謂欲用麻黃、桂枝,必加涼藥於其中,以免發黃之病;張子和六神通解散,以石膏寒藥中加麻黃、蒼朮,皆非也。蓋麻黃、桂枝辛熱,乃冬月表散寒邪所宜之藥,不宜用於春夏之時。陶氏欲以九味羌活湯,謂一方可代三方,亦非也。羌活湯,易老所制之方,乃治感四時不正之氣,如春宜溫而反寒,夏宜熱而反涼,秋宜涼而反熱,冬宜寒而反溫。又有春夏秋三時,爲暴寒所折,雖有惡寒發熱之證,不若冬時肅殺之氣爲甚,故不必麻黃、桂枝以散寒,惟宜辛涼之藥,通內外而解之。況此方須按六經加減之法,不可全用也。不若消遙散爲尤妙,真可一方代三方也。然則欲治溫者將如何?餘有一法,請申而明之!經曰:不惡寒而渴者是也。不惡寒,則知其表無寒邪矣;曰渴,則知腎水乾枯矣。蓋緣其人素有火者,冬時觸冒寒氣,雖傷而亦不甚。惟其有火在內,寒亦不能深入,所以不即發而寒氣伏藏於肌膚,自冬至三四月,歷時既久,火爲寒鬱於中亦久,將腎水熬煎枯竭。蓋甲木陽木也,借癸水而生。腎水既枯,至此時強木旺無以爲發生滋潤之本,故發熱而渴,非有所感冒也。海藏謂:新邪喚出舊邪,非也。若復有所感,表又當惡寒矣。餘以六味地黃滋其水,以柴胡辛涼之藥舒其木,隨手而應,此方活人多矣。予又因此而推廣之。凡冬時傷寒者,亦是鬱火證,若其人無火則爲直中矣。惟其有火,故由皮毛而肌肉,肌肉而腑臟。今人皆曰寒邪傳裏,寒變爲熱。既曰寒邪,何故入內而反爲熱?又何爲而能變熱耶?不知即是本身中之火,爲寒所鬱,而不得泄,一步反歸一步,日久則純熱而無寒矣。所以用三黃解毒,解其火也;升麻葛根,即火鬱發之也;三承氣,即土鬱則奪之也;小柴胡湯,木鬱達之也。此理甚簡而易,只多了傳經六經諸語,支離多歧。凡雜證有發熱者,皆有頭疼項強,目痛鼻幹,脅痛口苦等證,何必拘爲傷寒,局傷寒方以治之也。餘於冬月正傷寒,獨麻黃、桂枝二方作寒鬱治;其餘不惡寒者,俱作鬱火治。此不佞之創論也,聞之者孰不駭然吐舌。及閱虞天民《醫學正傳》傷寒篇雲:有至人傳曰,傳經傷寒是鬱病。餘見之不覺竊喜,以爲先得我心之同然。及考之《內經》,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爲熱,何也?岐伯曰:寒氣外凝內鬱之理,腠理堅緻,元府閉密,則氣不宣通,溼氣內結,中外相薄,寒盛熱生,故人傷於寒轉而爲熱,汗之則愈。則外凝內鬱之理可知。觀此而餘以傷寒爲鬱火者,不爲無據矣。故特着鬱論一篇。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五十一

傷寒門

醫宗必讀 【明 李中梓】

總論

愚按冬氣嚴寒,萬類潛藏,君子固密,則不傷於寒。固密者,毋勞爾形,毋搖爾神,形神並守,偕行於閉蟄封藏之本者也。一有不謹而犯寒威,則殺厲之毒,乘於肌體,冬月即發,名正傷寒;伏而不發,至春變溫,至夏變熱。變態不測,殊可憂虞。治之或差,生殺反掌。自仲景以來,名賢代起,立言不患不詳,患其多而惑也。陶節庵曰:得其要領,易於拾芥,脈證與理而已;求之多歧,則支離繁碎,如涉海間津矣。脈證者,表裏陰陽虛實寒熱也。理者,知其常,通其變也。多歧者,蔓衍之方書也。餘有感於斯言,約六法以盡之,曰汗吐下溫清補。汗者,治在表也。而汗法有三:一曰,溫散,寒勝之時,陰勝之髒,陽氣不充則表不解,雖身有大熱,必用辛溫;一曰,涼解,炎熱熾盛,表裏枯涸,陰氣不營,亦不能汗,宜用辛涼;一曰,平解,病在陰陽之間,既不可溫,又不可涼,但宜平用,期於解表而已。吐者,治在上也,吐中有發散之意,可去胸中之實。經曰:在上者因而越之是也。下者,攻其裏也。而下法有五:痞滿在氣,燥實在血,四證具者,攻之宜峻也;但見滿、燥、實者,攻之稍緩;但見痞、實者,攻之更緩;或行蓄血,或逐停水,輕重緩急,隨證靈通也。溫者,溫其中也。髒有寒邪,不溫則死。夫氣爲陽,氣虛則寒,故溫即是補。又名救裏者,以陽虛可危,亟當救援也。清者,清其熱也。有熱無結,本非下證,若不清之,熱何由散?下後餘邪亦宜清也。補者,救其虛也,古人言之已詳,今人畏而不用,使傷寒犯虛者,坐而待斃,大可憾已。如屢散而汗不解,陰氣不能達也。人知汗屬於陽,昇陽可以解表;不知汗生於陰,補陰可以發汗也。又如內熱不解,屢清而火不退,陰不足也。人知寒涼可以去熱,不知壯水可以制火也。又如正虛邪熾,久而不痊,補正則邪自除,溫中則寒自散,此必見衰微之陰脈者也。《傷寒論》曰:陰證得陽脈者生,陽證得陰脈者死。人皆奉其言,未知繹其義。夫正氣實者多見陽脈,正氣虛者多見陰脈。證之陽者假實也,脈之陰者真虛也。陳氏曰:凡察陰證,不論熱與不熱,惟憑脈用藥,至爲穩當。不論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伏陰。然則沉小者人知爲陰脈,不知浮大者亦有陰脈也。是知傷寒雖具萬變,虛實二字可以提綱。正勝則愈,邪勝則死。正氣實者,雖感大邪,其病亦輕;正氣虛者,雖感微邪,其病亦重。氣實而病者,攻之即愈,雖不服藥,經盡則安,何足慮也。所可慮者,惟挾虛耳。奈何庸淺之輩,不察虛實,但見發熱,動手便攻。虛而攻之,無不死者。且曰:傷寒無補法。謬之甚矣!獨不觀仲景立三百九十七法,而治虛寒者,一百有奇;垂一百一十三方,而用人蔘、桂、附者,八十有奇。東垣、丹溪、節庵亦有補中益氣、回陽返本、溫經益元等湯,未嘗不補也,而謂傷寒無補法可乎?夫實者不藥可愈,虛者非治弗痊。能察其虛而補救者,即握傷寒之要矣,又何必求之多歧也哉!

傷寒十四證

傷寒者,寒傷營血,脈浮而緊,頭痛發熱,無汗惡寒。

傷風者,風傷衛氣,脈浮而緩,頭痛發熱,有汗惡風。

傷寒見風者,既傷於寒,復感風邪,惡寒不躁,其脈浮緩。

傷風見寒者,既傷於風,復感寒邪,惡風煩躁,其脈浮緊。

以上四證,皆冬月即病者。

溫病者,冬受寒邪,來春乃發,發熱頭疼,不惡寒而渴,脈浮數。

溫瘧者,冬受寒邪,復感春寒。

風溫者,冬受寒邪,復感春風,頭痛身熱,自汗身重,嘿嘿欲眠,語言難出,四肢不收,尺寸俱浮。

溫疫者,冬受寒邪,復感春溫時行之氣。

溫毒者,冬受寒邪,春令早熱,復感其邪。

以上五證,皆冬傷於寒而病發於春,皆有溫之名也。

熱病者,冬傷於寒,至夏乃發,頭疼身熱,惡寒,其脈洪盛。

傷暑者,暑熱爲邪,自汗煩渴,身熱脈虛。

傷溼者,感受溼邪,身重而痛,自汗身不甚熱,兩脛逆冷,四肢沉重,胸腹滿悶。

風溼者,既受溼氣,復感風邪,肢體重痛,額汗脈浮。

痙者,身熱足寒,頭項強急,面赤目赤,口噤頭搖,角弓反張。若先受風邪,復感於寒,無汗惡寒爲剛痙;先受風邪,復感於溼,惡風有汗爲柔痙。

類傷寒五證

一曰痰,中脘停痰,憎寒發熱,自汗胸滿,但頭不痛,項不強,與傷寒異耳。一曰食積,胃中停食,發熱頭痛,但身不痛,氣口緊盛,與傷寒異耳。一曰虛煩,氣血俱虛,煩躁發熱,但身不痛,頭不痛,不惡寒,不浮緊,與傷寒異耳。一曰腳氣,足受寒溼,頭痛身熱,肢節痛,便閉嘔逆,但腳痛或腫滿,或枯細,與傷寒異耳。一曰內癰,脈浮數,當發熱而惡寒,若有痛處,飲食如常,蓄積有膿也。胸中痛而咳,脈數咽乾不渴,濁唾腥臭,肺癰也。小腹重按之痛,便數如淋,汗出惡寒,身皮甲錯,腹皮腫急,脈滑而數,腸癰也。胃脘痛,手不可近,胃脈細,人迎盛者,胃脘癰也。以人迎盛而誤認傷寒者,禁其飲食,必死。

表證

發熱惡寒惡風,頭痛身痛,腰脊強,目痛,鼻幹不眠,胸脅痛,耳聾,寒熱嘔,脈浮而大,或緊或緩。有汗,脈浮緩無力,表虛也;無汗,脈浮緊,表實也。

裏證

不惡寒,反惡熱,掌心、腋下汗出,腹中硬滿,大便不通,腹痛腹鳴,自利,小便如常,讝語潮熱,咽乾口渴,舌幹煩滿,囊縮而厥,脣青舌卷,脈沉細或沉實。若腹鳴自利不渴,脣青舌卷,無熱惡寒,下利清谷,身痛脈沉微,裏虛也。腹中硬,大便閉,讝語潮熱,腹痛,不惡寒,反惡熱,掌心、腋下有汗,咽燥,裏實也。表裏俱見,屬半表半里。表裏俱無,不可汗下,小柴胡湯隨證加減。

陰證

身靜,氣短少息,目不了了,鼻中呼不出,吸不入,水漿不入,二便不禁,面如刀割,色青黑,或喜向壁臥,閉目不欲見人,鼻氣自冷,脣口不紅,或白或青或紫,手足冷,指甲青紫,小便白或淡黃,大便不實,手重按無大熱,若陰重者,冷透手也。

陰毒者,腎本虛寒,或傷冷物,或感寒邪,或汗吐下後,變成陰毒。頭痛,腹中絞痛,眼睛痛,身體倦怠而不甚熱,四肢逆冷,額上手背有冷汗,恍惚身痛如被杖,虛汗不止,鄭聲嘔逆,六脈沉微,或尺衰寸盛。五日可治,六七日不可治。

陰證似陽者,煩躁面赤,身熱咽痛,煩渴,脈浮微,手足冷,大便泄,小便清,昏沉多眠;又有身熱反欲得衣,口不渴,指甲黑。此陰盛於內,真陽失守也。

陽證

身動,氣高而喘,目睛了了,呼吸能往能來,口鼻氣熱,面赤脣紅,口乾舌燥,讝語,能飲涼水,身輕如常,小便赤,大便閉,手足溫,指甲紅。

陽毒者,邪熱深重,失汗失下,或誤服熱藥,熱毒散漫,舌卷焦黑,鼻中如煙煤,咽喉痛甚,身面錦斑,狂言直視,逾垣上屋,登高而歌,棄衣而走,脈洪大滑促。五日可治,六七日不可治。或昏噤咬牙,見鬼神,吐膿血,藥入即吐。

陽證似陰者,手足冷,大便閉,小便赤,煩悶昏迷不眠,身寒卻不欲衣,口渴,指甲紅,脈沉滑,或四肢厥冷。此陽極於內,真陰失守也。陰厥脈沉弱,指甲青而冷;陽厥脈沉滑,指甲紅而溫。

六經證治

足太陽膀胱,此經從頭項貫腰脊,故頭痛惡寒,發熱脊強。然風與寒常相因,寒則傷營,惡寒頭痛,脈浮緊而無汗,用麻黃湯開發腠理以散寒,得汗而愈;風則傷衛,惡風頭痛,脈浮緩而有汗,用桂枝湯充塞腠理以散風,止汗而愈。若夫風寒兼受,營衛俱傷,用大青龍湯。此三湯者,冬月天寒腠密,非辛溫不能發散,故宜用也。若春溫夏熱之證,皆用羌活沖和湯辛涼解之。傳至陽明,則目痛鼻幹不眠,以葛根湯升麻湯治之。然此經有在經在腑之別:如目痛鼻幹,微惡寒,身熱脈浮洪,病在經也;潮熱自汗,讝語發渴,大便閉,揭去衣被,手揚足擲,發斑發黃,狂亂惡熱,脈沉數,病在腑也。傳至少陽,則寒熱而嘔,胸痛脅痛,口苦耳聾,此爲半表半里之經,表證多者小柴胡湯,裏證急者大柴胡湯。過此不已,則傳陽明之腑,表證悉罷,名爲入裏,惡熱讝語,口燥咽乾,不大便,脈沉實。如痞滿燥實,四證皆具,三焦俱傷,宜大承氣湯;但見痞燥實三證,邪在中焦,宜調胃承氣湯,不用枳樸,恐傷上焦之氣也;但見痞實二證,邪在上焦,宜小承氣湯,不用芒硝,恐傷下焦之血也。小腹急,大便黑,小便不利,如狂喜忘,蓄血證也,宜桃仁承氣湯。傳至三陰,四肢厥冷,腹痛吐瀉,口吐冷涎,畏寒戰慄,面如刀割,引衣蜷臥,脈見遲軟,急宜溫之,輕者理中湯,重者四逆湯。或初病起不發熱,便見寒證者,名爲直中陰經,亦以二湯主之。以上各經治法,一見表證即與汗之,一見裏證即與下之,一見虛寒即與溫補,但當以脈證爲據,不可以日數爲拘也。

可汗

頭痛項強,肢節腰背俱強,身疼拘急,惡寒發熱,無汗脈浮數或浮緊,皆可汗。若汗後不解,仍發熱脈浮,須再汗之。

不可汗

無表證者不可汗。脈沉不可汗。尺脈遲不可汗。脈微弱者,雖惡寒不可汗。咽中閉塞者不可汗。諸動氣者不可汗。淋家不可汗。亡血虛家不可汗。厥者不可汗。汗家不可重汗。太陽與少陽並病,頭項強痛,或弦冒心下痞,不可汗。脈弦細,頭痛而熱,屬少陽,不可汗。

可吐

病在膈上者可吐。汗下後,虛煩懊憹者可吐。

不可吐

脈虛者不可吐。厥逆者不可吐。膈上寒,乾嘔者,宜溫不宜吐。

可下

汗後不解,邪傳胃腑,可下。潮熱腹痛脈實者可下。陽明多汗,讝語,有燥糞,可下。潮熱,手足腋下汗出,讝語者可下。吐後腹滿者可下。凡臍腹硬,或痛不可按者可下。下後不解,臍腹硬痛者,可再下。結胸脈不浮可下。少陰病下利清水,色青者,心下必痛,口乾者可下。太陽證熱結膀胱,小便不利,小腹急結,其人如狂者,蓄血也,可下。陽明證其人喜忘,大便黑,必有瘀血,可下。陽明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必發黃,可下。

不可下

表未解者不可下。腹脹可按而減者不可下。諸虛者不可下。陽微者不可下。咽中閉塞者不可下。諸動氣者不可下。脈弱者不可下。脈浮大者不可下。小便清白者不可下。陽明病面赤,心下雖硬滿,不可下。

用火法

以火燒地,布桃葉,柏葉亦可;設席置病人於上,即汗出。或酢炒香附熱熨胸背即汗;或置火於牀下或艾灸。

用水法

傷寒思飲水爲欲愈。若不與則不愈。若恣飲則水停,宜以新汲水少與之,待再思再與。熱甚者,以青布浸新汲水中,置病人胸前,熱則易之。甚者置病人於水中,或浸手足,或漱口。若表未解,及陰證似陽者忌之。

發熱

翕翕而熱者,表也,羌活沖和湯。蒸蒸而熱者,裏也,輕者大柴胡湯,重者承氣湯。半表半里者,表裏俱熱而輕於純在裏也,小柴胡湯。至於三陰發熱,則有腹痛肢冷、脈沉下利爲異,四逆湯。潮熱屬陽明,一日一發,日晡而作,陽明內實也,大便硬者承氣湯,表未罷者小柴胡湯,煩熱兼渴者竹葉石膏湯,心煩不眠酸棗仁湯,煩而心悸小建中湯,煩而悶者梔子豉湯,熱者白虎湯,寒者附子湯。

惡寒

不見風,亦惡寒,身雖熱,不欲去衣被也。發熱惡寒者,陽也,羌活沖和湯。無熱惡寒者,陰也,理中湯。下證悉具,微惡寒者,表未解也,先解表而後攻裏。下後不解,發熱而渴,惡寒,白虎湯;惡寒而嘔,心下痞者,五苓散。汗後惡寒,虛也,芍藥附子甘草湯。背惡寒,表未解也,葛根湯。背惡寒而潮熱,柴胡加桂湯。口渴心煩,背微惡寒,白虎加人蔘湯。背惡寒潮熱腹痛,小承氣湯。少陰病口中和,背惡寒,附子湯。汗後不解,反背惡寒者,虛也,芍藥甘草附子湯。

惡風

見風則惡,密室中則無所惡也。太陽惡風,無汗而喘麻黃湯,有汗桂枝湯。吐下後不解,表裏俱熱,時時惡風,燥渴而煩,白虎加人蔘湯。汗多亡陽,惡風者桂附湯。

自汗

惡風寒者,桂枝湯。惡寒自汗,表虛也,小建中湯或黃芪建中湯。自汗不惡風寒,表證罷裏證實也,承氣湯。汗多小便利,必津液竭,大便雖硬,不可攻,宜蜜導。用蜜於銅器中微火煎,稍凝,攪之勿令焦,內皁角末少許和之,乘熱捻作棗子樣,冷納穀道中,欲大便,急去之。自汗而渴,小便難,五苓散。汗多不止曰亡陽,桂枝附子湯;外用白朮、槁本、川芎、白芷各一兩,牡蠣粉、米粉各二兩,細末紗囊周身撲之。盜汗在半表半里,膽有熱也,小柴胡湯。頭汗者,熱不得越,陽氣上騰,讝語,承氣湯。心下滿,頭汗出,水結胸也,小半夏茯苓湯。頭汗出齊頸而還,發黃也,茵陳五苓散。頭汗出,小便難者死。手足汗,大便燥,讝語,大承氣湯。寒不能食,小便不利,水谷不分,手足汗者,理中湯。

頭痛

太陰少陰有身熱而無頭痛,厥陰有頭痛而無身熱。若身熱又頭痛,屬陽經也。頭痛發熱,無汗惡寒,麻黃湯。大便六七日不通,頭痛有熱,小便清者,不在裏仍在表也,羌活沖和湯。頭痛甚者必衄,葛根蔥白湯、川芎石膏湯。少陽頭痛,小柴胡湯。頭痛寒熱,寸脈大,痰厥也,瓜蒂散。厥陰頭痛,嘔而吐沫,吳茱萸湯。厥陰頭痛,脈微遲爲欲愈,如不愈,小建中湯。陽明頭痛,不惡寒,微惡熱,不大便,調胃承氣湯。

身痛

太陽脈浮,身痛無汗,麻黃湯。陽明下證已見,但身痛者,表未解也,麻黃湯。發熱有汗,身痛,桂枝湯。陽明脈浮,身痛,葛根湯。汗後脈沉遲,身痛,血虛也,黃芪建中湯。陰毒嘔逆下利,身痛如被杖,脣青面黑,甘草四逆湯。一身盡痛,發熱惡寒面寒,桂枝湯。一身盡痛,發熱面黃,二便反利,甘草附子湯。一身盡痛,發熱發黃,頭汗出,背強,小便不利,溼也,茵陳五苓散。一身盡痛,發熱面黃,熱結瘀血也,抵當湯。

筋惕肉瞤

汗多亡陽,筋肉失養,故惕惕瞤動。瞤動兼肢冷者真武湯,輕者茯苓桂枝甘草白朮湯。汗吐下後見此者,先服防風白朮牡蠣湯,次服小建中湯。

胸脅滿

胸滿多表證,葛根湯。喘而胸滿,麻黃杏仁石膏湯。脅下痞硬,沖和湯去棗加牡蠣。胸脅俱滿,或硬痛或嘔,或不大便,舌上白苔,俱小柴胡湯。邪在胸,汗下之而煩熱,梔子豉湯。胸中痞硬,氣上衝,喉塞也,瓜蒂散。陽明少陽合病,下利身熱脅痛,大柴胡湯。汗後頭痛,心痞脅滿,十棗湯。

結胸

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裏,因作結胸,脈浮者,先以小柴胡解表,然後下之。按之則痛,小結胸也,小陷胸湯;不按亦痛,大結胸也,大陷胸湯。懊憹躁渴,實熱結胸也,三黃瀉心湯。血結胸者,小腹滿,小便不利,抵當湯。飲水不散,水結胸也,小半夏茯苓湯。用陷胸等藥不效者,枳實理中丸。煩亂欲死,宜水漬法,凝雪湯,漬布薄胸中’熱除爲度。

痞

滿而不痛,病名曰痞。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也。輕者通用枳桔湯。胸滿脈濡,半夏瀉心湯。手足溫,按之濡,關上浮者,黃連瀉心湯。乾嘔有水氣,生薑瀉心湯。下利腹鳴,甘草瀉心湯。胃寒咳逆,理中湯。關脈沉緊,大柴胡湯。

大腹滿

六七日不大便,腹滿常痛者,承氣湯。腹滿時痛者,桂枝芍藥湯。腹滿吐食,枳桔理中丸。汗後脹滿,厚朴半夏甘草人蔘湯。腹滿漉漉有聲,水與氣也,半夏茯苓湯加桂枝。

小腹滿

臍下滿也。胸腹滿爲邪氣,小腹滿爲有物。小腹滿,小便利,蓄血也,重者桃仁承氣湯,輕者犀角地黃湯。小腹硬滿,小便自利發狂者,抵當湯。小腹滿,手足厥冷,真武湯。不結胸小腹滿,按之痛,冷結也,灸關元穴。

腹痛

陽邪痛者,其痛不常;陰寒痛者,痛無休歇。按而痛甚爲實,按而痛減爲虛。右關脈實,腹痛便閉,承氣湯下之早,因而腹痛,小建中湯。陽脈濇,陰脈弦,腹痛,瀉利,建中湯,或桂枝芍藥湯。少陰厥逆或利而咳,四逆加五味子乾薑湯。厥陰小腹痛,當歸四逆湯。

咽痛

少陰證也,不可汗,不可下。甘桔湯爲陰陽通用之藥。脈陰陽俱緊,主無汗。有汗曰亡陽,屬少陰,當咽痛,豬膚湯。陽毒咽痛,口瘡赤爛,升麻六物湯,或蜜浸黃連汁噙。非時暴寒,附於少陰之經,脈弱咽痛,必下利,先用半夏桂甘湯,次服四逆湯。下利咽痛,手足徹冷,無熱證者,理中湯。

脅痛

往來寒熱,脅痛胸痛,小柴胡湯加茯苓。身涼表證罷,乾嘔脅痛,有水也,十棗湯。

呃逆

仲景作咳逆,即此證也,切勿誤作咳。脈微細,呃逆,胃寒也,橘皮乾薑半夏生薑湯、丁香柿蒂湯。脈洪大而呃,心火上奔,肺不得納,甘草瀉心湯。服藥無效,用齅法,硫黃、乳香等分爲末,酒煎齅之。失下呃逆,大便實者,小承氣湯。

嘔吐噦

嘔者聲物俱出,吐者無聲出物,噦者有聲無物。太陽陽明合病,當自利,若不利但嘔,葛根加半夏湯。少陽有嘔證,小柴胡湯。嘔而渴者,豬苓湯、五苓散。先渴後嘔,水停心下,赤茯苓湯。先嘔後渴,此爲欲解,當與水飲,瘥後餘熱在胃而嘔者,竹葉加薑汁湯。太陽少陽合病,自利而嘔,黃芩半夏生薑湯。寒厥嘔而不渴,姜附湯。嘔而發熱,心下急微煩,大柴胡湯。胸中有熱,胃中有邪,陰陽不交,腹痛欲吐,黃連湯、黃連加半夏生薑湯。三陽發熱而吐,俱用小柴胡湯。發熱六七日不解,煩渴欲飲水,入即吐,五苓散。虛熱少氣,氣逆欲吐,竹葉石膏湯。寒多而吐,理中湯。不飲而吐,理中湯去朮加生薑。汗下後,胃虛冷吐,乾薑黃連黃芩人蔘湯。少陰吐者,真武湯去附子加生薑。吐逆二便祕,厥逆無脈,大承氣湯。心下有水氣,乾嘔身熱微喘,或自利,小青龍湯。不發熱,不惡寒,脅痛乾嘔,十棗湯。自汗頭痛乾嘔,桂枝湯。乾嘔自利,黃芩半夏生薑湯。裏寒外熱,脈微欲絕,乾嘔,通脈四逆湯。

欬嗽

有聲無痰曰咳,有痰有聲曰嗽。太陽證罷,表未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咳,小青龍湯。太陽發熱咳嗽,方同上。太陽發熱嘔噦而咳,小柴胡湯。少陽寒熱往來,咳嗽胸脅滿,或泄利,小柴胡去參棗加五味子乾薑。少陰咳嗽,真武湯。少陰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咳嗽者,水氣也,真武湯加五味子、細辛、乾薑。

喘

太陽無汗而喘,太陽陽明合病胸滿而喘,俱麻黃湯。邪氣壅盛而喘,雖汗而喘不已,宜再發之,麻黃杏子石膏湯。誤下太陽,利不止,喘而有汗,脈促,葛根黃連黃芩湯。太陽汗後,飲多水停而喘,小青龍去麻黃加杏仁;小腹滿加茯苓。太陽下之微喘,表末解也,桂枝湯加厚朴去杏仁。水停心下,腎氣乘心,爲悸爲喘,五苓散。陰喘脈伏而逆,理中湯、四逆湯。喘而氣促腹滿,大柴胡湯。

煩燥

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痛無汗,煩躁,木青龍湯。煩躁消渴,辰砂五苓散。下利咳嘔煩躁,豬苓湯。下利咽痛,胸滿而煩,豬膚湯。自汗煩躁,小便多,芍藥甘草湯。少陰心煩不臥,黃連梔子湯。少陰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吳茱萸湯。下後復發汗,晝則煩躁,夜則安靜,不渴無熱,乾薑附子甘草湯。六七日無大熱,陰盛格陽,身冷脈細,煩躁不飲水,霹靂散。陰躁欲坐井中,姜附湯。

懊憹

懊者煩惱,憹者鬱悶,比之煩躁,殆有甚焉。汗吐下後,虛煩不眠,甚則懊憹,梔子豉湯。陽明脈浮,咽燥腹滿而喘,發熱汗出,惡熱懊憹,梔子豉湯。陽明病下後,懊憹有燥屎,承氣湯。短氣煩躁懊憹,大陷胸湯。陽明無汗,小便不利,懊憹發黃,茵陳蒿湯。

戰慄

戰者身動,慄者鼓頷,邪欲解也。慄而不戰,陰盛陽虛,姜附四逆湯。

悸

心中築築然動,怔忡不安,脈結代,心悸,炙甘草湯。傷寒三四日,心悸而煩,小建中湯。發汗過多,心悸喜按,桂枝甘草湯。心神不寧,怔忡不臥,安神丸。少陰病厥逆,心下悸,四逆散加桂。飲水多而悸,雖有他邪,亦先治水,茯苓甘草湯。寒熱心悸,小便不利,心煩喜嘔,小柴胡湯。少陽發汗,讝語悸動,小柴胡湯。

渴

或因熱耗津液,或因汗下過多。太陽脈弦而渴,小柴胡加天花粉。太陽表不解,有水氣而渴,小青龍去半夏加(艹舌)蔞湯。脅下痛,手足溫而渴,小柴胡去半夏加人蔘、花粉。厥陰病,消渴,氣上衝心,茯苓白朮甘草桂枝四物湯。汗下後,寒熱胸脅滿,小便不利,頭汗,心煩渴而不嘔,柴胡桂枝幹薑湯。太陽脈浮而渴,桂枝湯。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豬苓湯。少陰下利,咳而嘔渴,煩不得眠,豬苓湯;汗多不可服。汗吐下後,六七日不解,表裏俱熱,惡風大渴,白虎加人蔘湯。汗後脈大而渴,白虎加人蔘湯。夏至左右虛煩而渴,發熱不惡寒,竹葉石膏湯。小便不利而渴,必發黃,茵陳五苓散。少陰自利而渴,小便清利,下焦虛寒,甘草乾薑湯。心煩但欲寐,或自利而渴,少陰也,理中湯。陽明脈長而實,有汗而渴,承氣湯。脈沉滑熱實煩躁而渴,大陷胸湯。

口燥咽乾

引飲曰渴,不引飲曰燥幹。少陽邪在中焦,口苦舌幹,不甚渴,脈弦,小柴胡湯。口乾,脈浮緊微數,白虎加人蔘湯。陽明無大熱,背惡寒,口燥咽乾,方同上。少陰病二三日,口燥咽乾,急下之,大承氣湯。

漱水不欲咽

此證屬陽明,熱在經不在腑也。陽明身熱,頭痛脈微,漱水不欲咽,必發衄,犀角地黃湯;不止,茅花湯。外證無寒熱,漱水不欲咽,必發狂而衄血也,桃仁承氣湯;甚者,抵當湯。

發狂

熱毒在胃並於心,神志不定而狂,少臥不飢,妄言笑,登高而歌,棄衣而走,逾垣上屋,六七日未得汗,脈洪數,面赤目脹,大熱煩躁,狂言欲走,葶藶苦酒湯。陽毒發狂,斑斕讝語,升麻湯。火劫汗多亡陽,煩躁驚狂,《金匱》風引湯、柴胡湯加龍骨牡蠣。三陽熱極,脈大身熱,渴而狂,黃連解毒湯。甚者承氣湯。汗吐下後虛者,人蔘白虎湯加辰砂。陽毒發狂,眼赤脈洪口渴,三黃石膏湯。血上逆則喜忘,血下蓄則如狂,輕者犀角地黃湯,重者抵當湯。脈弦長而狂,調胃承氣湯。陽勝陰絕,發狂讝妄,面赤咽痛發斑,脈洪實或滑促,宜酸苦之藥,收陰抑陽,大汗而解,葶藶苦酒生艾湯。

讝語

胃熱乘心,神識昏冒,妄言不休,實則讝語,虛則鄭聲。讝語者,數數更端,聲高脈實;鄭聲者,只將一事一語,鄭重諄復,聲低脈微,極當明辨。已發汗聲和讝語,柴胡桂枝湯。婦人經水適來,熱入血室讝語,小柴胡湯。讝語不惡寒,反惡熱,白虎湯。煩躁不眠,白虎加梔子湯。三陽合病,腹滿身重,口中不和,面垢讝語,遺尿,脈滑實,不可下,白虎湯。腹滿微喘,口乾咽爛,或不大便讝語,是因火劫,白虎湯。身熱汗出,胃實讝語,或下利讝語,調胃承氣湯。下利讝語,必有燥屎,承氣湯。讝語小便利,大便實,小腹滿,手不可近爲瘀血,抵當湯。鄭聲脈微,自利厥逆,白通湯。氣虛獨言,脈細弱者,理中湯。

自利

太陽與陽明合病自利,葛根湯,嘔者加半夏。太陽與少陽合病自利,黃芩湯。自利而渴,屬少陰,白通湯。自利下血,蘗皮湯。少陰腎虛,客熱下利,咽痛胸滿,心煩,豬膚湯。協熱自利,臍下必熱,白頭翁湯。溫毒,下利膿血,桃花湯。下後,脈數不解,自利不止,必協熱,當便膿血,犀角地黃湯。自利不渴,屬太陰,理中湯。自利,清谷脈微,白通湯、四逆湯。自利腹寒痛,手足冷,理中湯或吳茱萸湯。自利不止,裏寒下脫,桃花湯、赤石脂禹餘糧湯。

鬱冒

鬱結而氣不舒,昏冒而神不清,太陽誤下,利不止,復發汗,表裏俱虛,鬱冒;漬形爲汗,吐下後復發汗,又與水,噦而冒,理中湯。熱而鬱冒不得臥,有燥屎,調胃承氣湯。

瘈瘲

熱極生風,風主動,故瘈瘲。瘈則筋急而縮,瘲則筋緩而伸或縮,或伸動而不定。汗出時蓋覆不周,腰背手足搐搦,牛蒡根湯。脈浮數,有風熱,防風通聖散。血不養筋,大秦艽湯。

動氣

髒氣不調,肌膚間築築跳動,隨髒所主而見於臍之左右上下。獨不言當臍者,脾爲中州,以行四髒之津液,左右上下,皆不宜下,何況中州其敢輕動乎?此證須手探之,切勿忽也。四旁有動氣,保命四氣散。

剛痙柔痙

太陽中風,重感寒溼而致也。大發溼家汗則成痙。新產血虛,汗出傷風亦成痙。傷寒頭痛,汗出而嘔,若汗之必發痙。經曰:身熱足寒,頸項強急,惡寒頭熱面赤背反張,口噤,脈沉細如髮癎狀是也。若先受風,復感寒,無汗惡寒爲剛痙。先受風,復感溼,惡風有汗爲柔痙。仰面開目爲陽,合面閉目爲陰。燥渴爲陽,口中和爲陰。脈浮緊數爲陽,沉細濇爲陰。陽痙易治,陰痙難治。通用小續命湯,剛痙去附子,柔痙去麻黃。陰痙厥逆,筋服拘急,汗多,桂心白朮散。閉目閤眼,附子防風散。胸滿口噤,臥不着席,咬牙攣急,大承氣湯。頭項強,小腹滿,小便不利,五苓散。風盛血燥,防風當歸散。

手足厥逆

四肢冷,謂之四逆,即名爲厥也。厥逆,脈沉細,蜷臥惡寒,引衣自覆,不飲水,下利清谷,四逆湯。脈不至者,通脈四逆湯。脈遲弱,理中湯。手足指微冷。謂之清,理中湯。寒熱而厥,面色不澤,用綿衣包手足溫,大汗而解,急服五味子湯。少陰病吐利厥逆,煩躁欲死,吳茱萸湯。厥而有熱,黃芪人蔘建中湯。厥而渴者,白虎湯。厥而悸,先治其水,茯苓甘草湯。厥而惡熱,不眠讝語,白虎湯。諸陽受氣於胸,邪客則陽氣不施,手足厥逆,脈乍緊心滿而煩,病在胸中,當吐之,瓜蒂教。先發熱而後厥者,手揚足擲煩躁,飲水畏熱,大便祕,小便赤,怫鬱,大抵熱深厥亦深,脈沉滑,頭面看汗,指甲溫,皆伏熱也,大小承氣湯。

頭眩

上虛則眩也,屬半表半里。表中陽虛目眩,葛根湯。風家多頭眩,葛根湯。口苦咽乾頭眩,小柴胡湯。陽明頭眩,不惡寒,能食而咳,茯苓白朮甘草乾薑湯。太陽病發汗,汗不止,眩冒身瞤動,振振欲擗地,真武湯。

衄血

鼻血出也。太陽病衄血,及服桂枝後衄者爲欲解,犀角地黃湯。脈浮大,發熱下利,鼻衄乾嘔,黃芩芍藥湯。衄煩渴欲飲水,水入即吐,先服五苓散,次服竹葉石膏湯。自利而衄,麻黃升麻湯。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衄,名下厥上竭,爲難治,當歸四逆湯、黑錫丹。汗後熱退,鼻血不止,新汲井水,草紙數層貼頂上及項脊,溫則易,必止。

吐血

當汗不汗,熱毒深入,故吐血。內有瘀積,桃仁承氣湯、抵當湯。服桂枝後吐血,犀角地黃湯或柏枝湯。血紫黑成塊,脈遲細,口不渴,小便清,理中湯加丹皮。

蓄血

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發狂,血自下,桂枝湯。熱在下焦,少腹急滿,小便自利,其人如狂,桃仁承氣湯、抵當湯。

下血

太陽病不解,其人如狂,熱結膀胱,血自下者愈;若不愈,桂枝湯。小腹急滿,抵當湯。少陰下血,桃花湯。腹滿身熱,下膿血,黃連阿膠湯、地榆散。

小便不利

已汗復下,小便不利,心煩,小柴胡湯。太陽汗後,脈浮,小便不利,微熱而渴,五苓散。身黃小便不利,腹微滿者,茵陳蒿湯。小便不利,大便乍難乍易,微熱,有燥屎也,承氣湯。潮熱,大便泄,小便不利,柴苓湯。風溼自汗,身重,小便不利,甘草附子湯。熱鬱不通,田螺搗(石卜)硝,少加麝,如泥,貼臍上。寒鬱不通,炒鹽熨臍下。

小便自利

太陽病小便自利,以飲水多,心下悸,桂枝茯苓甘草湯。身黃小便當不利,今反自利,其人如狂,下焦蓄血,抵當湯。熱而小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自利,蓄血也,抵當丸。二便俱利,脈沉遲,四逆湯。

小便數

頻來而短少也。太陽汗吐後,小便數,讝語,調胃承氣湯。太陽自汗,四肢拘急,心煩微惡寒,小便數,甘草乾薑湯、芍藥甘草湯。

發黃

發熱一身盡痛,面目俱黃,太陽中溼,連軺赤小豆湯。熱不去,瘀血在裏而黃,小便微利,麻黃連軺赤小豆湯。往來寒熱,一身盡痛,發黃,小柴胡加梔子湯。發熱頭汗,渴欲飲水,小便利,大便快,發黃,五苓散加茵陳湯。小便不利,四肢沉重,似瘧不欲飲,茵陳五苓散。傷冷脈虛,小便如常,變爲陰黃,理中加茵陳湯。下之太過,脾虛津竭,飲水自傷,此陰溼變黃,茵陳茯苓湯、茵陳四逆湯。

發斑

熱甚傷血,裏實表虛,發爲斑也。斑見紫黑者,十死一生。或陽證誤溫,或當汗失汗,當下失下,或汗下未解,或下早熱邪入胃,或下遲熱留胃中,皆發斑。陽毒結熱,舌卷焦黑,鼻如煙煤,狂言見鬼,面赤錦斑,陽毒升麻湯。赤斑咽痛,元參升麻湯。表證多者,防風通聖散去硝黃。【已上皆消散。】 斑出咽痛,豬膽雞子湯,紫雪細細嚥之。赤斑,大青四物湯。通用升麻湯、犀角地黃湯、黃連四物湯。冬暖受邪,至春發斑,溫毒也,黑膏化毒丹。 【已上皆解毒。】溫毒煩渴,便實腹痛,赤斑,承氣湯。汗下虛極發斑,白虎湯加人蔘、白朮。

狐惑

失汗所致。食少胃空,蟲嚙五臟,故脣口生瘡。蟲食其髒,則下脣生瘡爲惑;蟲食其肛,則上脣生瘡爲狐。其候齒燥聲啞,惡食,面目乍赤乍白乍黑,舌上白苔,脣黑,四肢沉重,喜眠。清熱,黃連犀角湯;聲啞,桃仁湯;殺蟲,雄黃銳散爲膏,納穀道中。

多眠

太陽病脈細多眠,外已解也,小柴胡湯。尺寸沉細,但欲寐者,少陰證也,四逆湯。陽脈浮滑,陰脈濡弱,多汗,或發汗後身猶灼熱,喘息多眠,  蟲溫也,葳蕤湯。

不得眠

眠者,安臥也。吐下後不眠,酸棗仁湯。吐下後懊憹不眠,梔子豉湯。大熱嘔,錯語不眠,黃連解毒湯。少陰病二三日已上,心煩不眠,黃連雞子湯。太陽大汗,胃幹不眠,欲飲水者,少少與之,下後渴而不眠,豬苓湯。脈浮小便不利,不眠,五苓散。下後復發汗不眠,無表證,脈沉,乾薑附子湯。

短氣

呼吸短促,不能接續,似喘而不搖肩,似呻吟而無痛楚,汗出不徹,故短氣,葛根加人蔘湯。腹滿短氣,邪在表爲虛,甘草附子湯。風溼相搏,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甘草附子湯。水停心下,短氣,五苓散。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此表解裏未和,十棗湯。太陽下之早,心下硬,結胸短氣,大陷胸湯。

蛔厥

髒寒,故食即吐蛔也。胃中虛冷,理中丸或四逆湯。仲景止用烏梅丸。吐蛔而渴,理中湯加大黃入蜜利之。

百合病

似寒無寒,似熱不熱,欲食不食,欲臥不臥,欲行不行,嘿嘿不知所苦,如見鬼狀,小便赤。病後失調,攻下非法,故成百合病。通用小柴胡湯加百合、知母、粳米、生薑。血熱,百合地黃湯。一月不解而渴,百合一斤,水二十碗,漬一宿,煮熱浴身。

陰陽易

男病新瘥,女與之交曰陽易;女病新瘥,男與之交曰陰易。細考之,即女勞復也。有謂男病癒後因交而女病,女病癒後因交而男病,於理未然,古今未嘗見此證也。證狀體重少氣,少腹裏急,或引陰中拘攣,熱上衝胸,頭重不欲舉,眼中生花,膝脛拘急,通用燒裩散。取女人裩襠近陰處剪燒灰,水調方寸匕,日三服。女病用男裩。新瘥後大虛,因交復作,垂死,獨蔘湯調燒裩散。多有用參至一二斤而愈者。古用豭鼠糞湯。寒者當歸白朮湯。

勞復

非但強力持重,若梳沐微勞及七情皆復也。脈虛者,補中益氣湯、麥門冬湯。挾外證者,則謂之復,非爲勞也,小柴胡湯。

食復

新瘥胃虛,食稍多則復,羊肉及酒尤忌。腹滿脈實,煩熱便閉,大柴胡湯,輕者二陳湯加山楂、麥芽、砂仁、神曲。消導後熱不退,補中益氣湯。

過經不解

十二日當愈不愈則再傳,是爲過經。潮熱者實也,先與小柴胡,外已解加芒硝。嘔微煩,大柴胡湯。過經讝語脈實,當下,調胃承氣湯。

汗後不解

或表邪未盡,或邪傳裏,或邪氣乘虛內客,汗後脈大如瘧狀,再汗之,麻黃湯。汗後心下痞硬,嘔吐不和,大柴胡湯。大汗大渴,煩而脈大,白虎加人蔘湯。汗後惡熱脈實,調胃承氣湯。汗後不可更行桂枝。汗出而喘,無大熱者,麻黃杏仁甘草湯。太陽大汗出,胃幹不眠,欲飲水者,少少與之,若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五苓散。汗後脈洪數,煩渴,五苓散。汗後脹滿,厚朴生薑人蔘湯。汗過多,心悸發顫,桂枝甘草湯。汗後惡寒,表虛也,脈細神倦,芍藥甘草附子湯。太陽汗出不解,發熱,心悸肉瞤,真武湯。汗後身痛脈沉,桂枝加芍藥人蔘湯。汗後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下利惡寒,四逆湯。汗後臍下悸,欲作奔豚,桂枝甘草大棗湯。

下後不解

下後熱不去,心中結痛,梔子豉湯。下後心煩腹滿,臥起不安,梔子厚朴湯。太陽桂枝證誤下之,利不止,脈促,喘而汗出,表未解,葛根湯、黃連黃芩湯。陽明下之,心下懊憹,梔子豉湯。有燥屎,大承氣湯。太陽下後,脈促胸滿,桂枝芍藥湯。大下後,脈沉遲,厥逆下利,咽喉不利,吐膿血,難治,麻黃升麻湯。

合病

兩經三經齊病不傳者,爲合病。三陽合病,腹滿身重,口中不和,讝語遺尿,不可汗下,白虎湯。太陽陽明合病,脈浮長,大便硬,小便利,脾約丸。惡寒者,升麻葛根湯。不惡寒反惡熱,大便通者,白虎湯。大便祕,讝語者,謂胃承氣湯。喘而胸滿不可下,麻黃湯。不下利但嘔者,葛根加半夏湯。太陽少陽合病,脈浮弦,脅下硬,往來寒熱,小柴胡湯。自下利者,黃芩湯。嘔者,黃芩加半夏生薑湯。少陽陽明合病,脈弦長,因發汗,因利小便,胃中燥實,調胃承氣湯。脈長自利者爲順,滑而數者爲負,有宿食,大承氣湯。負者,克賊也。

並病

二經先病未盡,又過一經之傳者,爲並病。始則二陽合病,後則一陽病衰;一陽邪盛,歸併於一經,二者皆並病也。太陽陽明並病,太陽病發汗不徹,轉屬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若面色怫鬱,痛無常處,是陽明覆並歸太陽,當再汗之,麻黃湯。太陽證未罷,桂枝麻黃各半湯。太陽證罷,但見陽明證者下之,大承氣湯。太陽少陽並病,頭痛,太陽眩冒,心下痞,當刺肺俞、肝俞、大椎,慎勿下。太陽不勝,陽明不負,不相剋爲順;少陽脈勝,陽明脈負,鬼賊相剋爲逆。

兩感

日傳二經,陰陽俱病也,表裏不可並攻,陰陽難同一法,故曰必死。東垣以氣實而感之淺者,猶或可治,大羌活湯。

舌胎

邪在表者舌上無胎,半表半里白胎而滑,傳裏則乾燥,熱深則黃,熱極則黑也。陽明病脅下硬滿而喘,發熱汗出,不大便而嘔,舌上白胎者,小柴胡湯。脈陰陽俱緊,舌上胎滑,小柴胡去半夏加人蔘(艹舌)蔞湯。腹痛,理中湯。熱聚於胃則舌黃,承氣湯。舌純黑有二種,皆死證也。有火極似水者,爲熱極,大承氣湯。有水來克火者,爲寒極,脈證必寒,附子理中湯。七八日不解,熱結在裏,表裏俱熱,時時惡風,舌燥欲飲水數升,白虎湯加人蔘。

瘥後昏沉

因發汗不透,餘毒在心胞絡也。發汗出時,蓋覆不周,則汗出不均,腰背手足搐搦,或冷或熱,牛蒡根散。瘥後腰已下有水氣者,牡蠣澤瀉散。

傷風

按風爲陽邪,善行數變,其傷人也,必從俞入。俞皆在背,故背常固密,風弗能幹。已受風者,常曝其背,使之透熱,則潛消嘿散。經文所謂乘虛來犯,固矣。若其人素有痰熱,壅遏於太陰陽明之經,內有窠囊,則風邪易於外束,若爲之招引者然。所謂風乘火勢,火借風威,互相鼓煽也。治實之法,秋冬與之辛溫,春夏與之辛涼,解其肌表,從汗而散。治虛之法,固其衛氣,兼解風邪。若專與發散,或汗多亡陽,或屢痊屢發,皆治之過也。治風火之法,辛涼外發,甘苦內和,勿與苦寒,恐正不得伸,邪不得解耳。

傷寒死候

陽證見陰脈者死。陰陽毒過六七日者死。脈浮而滑,身汗如油,水漿不入,喘息不休,身體不仁者,死。欬逆上氣脈散者死。陽反獨留,體如煙燻,直視搖頭,心絕;汗出發潤而喘,肺絕;脣吻反青,四肢漐習,肝絕;環口黧黑,柔汗發黃,脾絕;溲便遺失,狂言目反直視者,腎絕。脈緊盛,汗出不解者死。尺寸俱虛,熱不止者死。身熱喘急,脈陽而躁者死。大發溼家汗則痙,熱而痙者死。發少陽汗則讝語,發少陰汗則動血,謂之下厥上竭者死。發動氣汗者死。發風溫汗者死。發溼溫汗曰重暍,死。汗後不爲汗衰,謂之陰陽交者死。不得汗者死。發熱脈躁疾,狂言,不能食,謂之三死。欬逆不止者死。髒結者死,乃結胸證,舌有白胎也。舌卷囊縮者死。脈代者死。少陰吐利,煩躁四逆者死。結胸證悉具,煩躁者死。發厥至七八日膚冷而躁,無時暫安曰髒厥,死。少陽與陽明合病,脈長大而弦曰負者死。陰陽易病,頭重眼花,四肢拘急,小腹絞痛,手足攣痛,離經脈見者死。厥而下利,當不能食,反能食者,除中,死。少陰病厥逆無脈,與白通豬膽湯,脈暴出者死。脈陰陽俱虛,熱不止者死。七八日以上大發熱者死。

脈候

浮濇而緊爲傷寒。浮而緊者,表實可汗。浮而緩弱,表虛宜救。沉數或疾滑或沉實,裏實可下。沉細微遲軟,裏虛可溫。中候數爲胃實,中候遲爲胃虛。寸口沉細無力爲陽中伏陰,尺部沉數有力,爲陰中伏陽。寸部數大有力爲重陽,尺部遲細無力爲重陰。寸脈微細爲脫陽,尺部無力爲脫陰。寸脈弱者忌吐,尺脈弱者忌下。純弦之脈名曰負,死脈也。陰病見陽脈者生,浮、數、動、滑、大也。陽病見陰脈者死,沉、濇、弱、弦、微、結、促、濡、緩、緊、遲、芤、散、革、代也。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五十二

傷寒門

景嶽全書 【明 張介賓】

總名

黃帝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又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爲病溫,後夏至日爲病暑。此皆《內經》之明言也。故凡病溫病熱而因於外感者,皆本於寒,即今醫家皆謂之爲傷寒,理宜然也。近或有以溫病熱病,謂非真傷寒者,在未達其義耳。

初診法

凡初診傷寒者,以其寒從外入,傷於表也。寒邪自外而入,必由淺漸深,故先自皮毛,次入經絡,又次入筋骨,而後及於臟腑,則病日甚矣。故凡病傷寒者,初必發熱憎寒無汗,以邪閉皮毛,病在衛也。漸至筋脈拘急,頭背骨節疼痛,以邪入經絡,病在營也。夫人之衛行脈外,營行脈中。今以寒邪居之,則血氣混淆,經絡壅滯,故外證若此,此所謂傷寒證也。自此而漸至嘔吐不食脹滿等證,則由外入內,由經入腑,皆可因證而察其表裏矣。若或肌表無熱,亦不憎寒,身無疼痛,脈不緊數者,此其邪不在表,病必屬裏。凡察傷寒,此其法也。

論脈

傷寒之邪,實無定體,或入陽經氣分則太陽爲首,或入陰經精分則少陰爲先。其脈以浮緊而有力無力,可知表之虛實;沉緊而有力無力,可知裏之虛實;中而有力無力,可知陰陽之兇吉。診之之法,當問證以知其外,察脈以知其內。先病爲本,後病爲標。能參合脈證,而知緩急先後者,乃爲上工。

診法曰:浮脈爲在表,故凡脈見浮緊而數者,即表邪也。再加以頭項痛腰脊強等證,此即太陽經病,當求本經輕重而解散之。

脈見洪長有力,而外兼陽明證者,即陽明在經之邪也,宜求本經之寒熱以散之。

脈見弦數而兼少陽之證者,即少陽經半表半里之病,宜和解而散之。

沉脈爲在裏,病屬三陰,詳具後六經辨證中。但沉數有力,是即熱邪傳裏也。若表證深入而內見大滿大實,陽邪熱結等證,治當從下也。

沉緊無力,而外無大熱,內無煩渴等病,此陰證也。若或畏寒厥冷,及嘔吐腹痛瀉痢者,此即陰寒直中,治宜溫中也。

脈大者爲病進。大因邪氣勝,病日甚也。脈漸緩者爲邪退。緩則胃氣至,病將愈也。此以大爲病進,固其然也。然亦有宜大不宜大者,又當詳辨。如脈體本大而再加洪數,此則病進之脈,不可當也。如脈體本小,因服藥後而漸見滑大有力者,此自陰轉陽,必將汗解,乃爲吉兆。蓋脈至不鼓者,由氣虛而然。無陽豈能作汗也?

按浮爲在表,沉爲在裏,此古今相傳之法也。然沉脈亦有表證,此陰實陽虛寒勝者然也。浮脈亦有裏證,此陽實陰虛水虧者然也。故凡欲察表邪者,不宜單據浮沉,只當以緊數與否爲辨,方爲的確。蓋寒邪在表,脈皆緊數,緊數甚者邪亦甚,緊數微者邪亦微。緊數浮洪有力者,邪在陽分,即陽證也;緊數浮沉無力者,邪在陰分,即陰證也。以緊數之脈而兼見表證者,其爲外感無疑,即當治從解散。然內傷之脈亦有緊數者,但內傷之緊其來有漸,外感之緊發於陡然,以此辨之,最爲切當。其有似緊非緊,但較之平昔,稍見滑疾而不甚者,亦有外感之證。此其邪之輕者,或以初感而未甚者,亦多見此脈,是又不可不兼證而察之也。若其和緩而全無緊疾之意,則脈雖浮大,自非外邪之證。

按陶節庵曰:夫脈浮當汗,脈沉當下,固其宜也。然其脈雖浮亦有可下者,謂邪熱入腑,大便難也。設使大便不難,豈敢下乎?其脈雖沉亦有可汗者,謂少陰病身有熱也,設使身不發熱,豈敢汗乎?若此之說,可見沉有表而浮亦有裏也。

風寒辨

凡病傷寒者,本由寒氣所傷,而風即寒之帥也。但以風寒分氣令,則風主春而東,寒主冬而北;以風寒分微甚,則風屬陽而淺,寒屬陰而深。然風送寒來,寒隨風入,透骨侵肌,本爲同氣。故凡寒之淺者即爲傷風,風之深者即爲傷寒;而不淺不深,半正半邪之間者,即爲瘧疾;其有留於經絡而肢體疼痛者,則爲風痹。然則傷風也,傷寒也,瘧疾、風痹也,皆風寒之所爲也。觀《靈樞》九宮八風篇及歲露論所載,俱甚言虛邪賊風之爲害,口問篇言風成爲寒熱,此皆指風爲寒邪也。即如冬傷於寒者,宜乎其爲傷寒也,若春夏秋三時之感冒,則孰非因寒,亦孰非因風而入之?故仲景曰:凡傷寒之病,多從風寒得之。始因表中風寒,入裏則不消矣。未有溫覆而尚不消散者,豈非風寒本爲同氣乎?《內經》曰: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日避邪虛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勿能害。此之謂也。此杜漸防微之道也。

傷寒三證

夫傷寒爲病,蓋由冬令嚴寒,以水冰地坼之時,最多殺厲之氣,人觸犯之,而即時病者,是爲正傷寒,此即陰寒直中之證也。然惟流離窮困之世多有之。若時當治平,民安飽暖,則直中之病少見。此傷寒之一也。其有冬時感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營衛之間,至春夏時又遇風寒,則邪氣應時而動,故在春則爲溫病,在夏則爲暑病。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溫熱病者,皆由冬時觸寒所傷,故隨氣傳變,本非即病正傷寒之屬,所當因其寒熱而隨證調治之,此傷寒之二也。

又有時行之氣者,如春時應暖而反寒,夏時應熱而反涼,秋時應涼而反熱,冬時應寒而反溫,此非其時而有其氣,是以一歲之中,長幼之病多相似者,是即時行之病,感冒虛風不正之氣,隨感隨發,凡稟弱而不慎,起居多勞倦者,多犯之,此傷寒之三也。凡此三者,皆傷寒之屬,但其病有不同,治有深淺,苟不能辨,則必致悞人。

六經證

成無己曰:熱邪自太陽傳至太陰,則腹滿而嗌幹,未成渴也。傳至少陰,則口燥舌幹而渴,未成消也。傳至厥陰而成消渴者,熱甚能消水故也。凡飲水多而小便少者,謂之消渴。肝居下部而邪居之,則木火相犯,所以邪上撞心;木邪乘土,則脾氣受傷,所以飢不欲食,食即吐蛔;脾土既傷而復下之,則脾氣愈虛,所以利不止。

正陽明腑病者,由表而傳裏,由經而入腑也。邪氣既深,故爲潮熱自汗,讝語發渴,不惡寒反惡熱,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或發斑黃狂亂,五六日不大便,脈滑而實,此實熱已傳於內,乃可下之。若其脈弱無神,或內無痞滿實堅等證,又不可妄行攻下。

太陽證似少陰者,以其發熱惡寒而脈反沉也。

少陰證似太陽者,以其惡寒脈沉而反發熱也。

仲景曰:太陽病發熱頭痛,脈反沉,身體疼痛,若不瘥者,當救其裏,宜四逆湯。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宜麻黃附子細辛湯。按此二證,謂在太陽,其脈當浮而反沉者,因正氣衰弱裏虛而然,故當用四逆湯,此裏虛不得不救也。病在少陰證,當無熱而反熱者,因寒邪在表,猶未傳裏,故當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此表邪不得不散也。此二證者均屬脈沉發熱,但其有頭痛故爲太陽病,無頭痛故爲少陰病。但在少陰而反發熱者,以表邪浮淺,可以汗解,其反猶輕;在太陽而反脈沉者,以正氣衰微,難施汗下,其反爲重。由此觀之,可見陽經有當溫裏者,故以生附配乾薑,補中自有散意;陰經有當發表者,故以熟附配麻黃,發中亦有補焉。此仲景求本之治,其他從可知矣。

傳經合病並病辨

傷寒傳變,不可以日數爲拘,亦不可以次序爲拘,如《內經》言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之類,蓋言傳經之大概,非謂凡患傷寒者必皆如此也。蓋寒邪中人,本無定體。觀陶節庵曰:風寒之初中人也無常,或入於陰,或入於陽,非但始太陽終厥陰也。或自太陽始,日傳一經,六日至厥陰,邪氣衰不傳而愈者。亦有不罷再傳者,或有間經而傳者,或有傳至二三經而止者,或有始終只在一經者,或有越經而傳者,或有自少陽陽明而入者,或有初入太陽不作鬱熱,便入少陰而成真陰證者。所以凡治傷寒不可拘泥,但見太陽證便治太陽,但見少陰證便治少陰,但見少陽陽明便治少陽陽明,此活法也。又有合病並病之證。曰合病者,兩經或三經齊病,不傳者爲合病,並病者,一經先病未盡又過一經者爲並病。所以有太陽陽明合病,有太陽少陽合病,有陽明少陽合病,有三陽合病。三陽若與三陰合病,即是兩感。所以三陰無合併例也。即仲景亦曰:日數雖多,但見表證而脈浮緊者,猶宜汗之;日數雖少,但見裏證而脈沉實者,猶宜下之。誠爲不易之論。故不可執定日數,謂一二日宜發表,三四日宜和解,五六日宜即下。若或不知通變,因致誤人者多矣。故必真知其表邪未解,則當汗之;真知其胃邪已實,方可下之;真知其陰寒邪勝,自宜溫之;真知其邪實正虛,客主不敵,必須補之。但能因機察變,原始要終,而纖悉無遺者,方是活人高手。

陽證陰證辨

凡治傷寒,須先辨陽證陰證。若病自三陽,不能解散而傳入三陰,則寒鬱爲熱,因成陽證。蓋其初病必發熱頭痛,脈浮緊無汗,以漸而深,乃入陰經。此邪自陽分傳來,愈深則愈熱,雖在陰經亦陽證也。其脈必沉實有力,其證必煩熱熾盛,此當攻裏,或清或下,隨宜而用。若內不有熱,安得謂之陽證乎?

若初起本無發熱頭痛等證,原不由陽經所傳而徑入陰分者,其證或厥冷,或嘔吐,或腹痛瀉利,或畏寒不渴,或脈來沉弱無力,此皆元陽元氣之不足,乃爲真正陰證。經曰:發熱惡寒發於陽,無熱惡寒發於陰。此以傳經不傳經而論陰陽也。陰陽之治,又當辨其虛實如左。

治傷寒,凡陽證宜涼宜瀉,陰證宜補宜溫,此大法也。但以經髒言陰陽,則陰中本有陽證,此傳經之熱邪也。以脈證言陰陽,則陽中最多陰證,此似陽之虛邪也。惟陰中之陽者易辨,而陽中之陰者爲難知耳。如發熱狂躁,口渴心煩,喜冷,飲水無度,大便硬,小便赤,喉痛口瘡,聲粗氣急,脈來滑實有力者,此真陽證也。其有身雖熱而脈來微弱無力者,此雖外證似陽,實非陽證。觀陶節庵曰:凡發熱面赤煩躁,揭去衣被,脣口赤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虛狂假斑,脈大者,人皆不識,認作陽證。殊不知陰證不分熱與不熱,須憑脈下藥,至爲切當。不問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陰脈,不可與涼藥,服之必死。急與五積散通解表裏之寒,甚者必須加姜附以溫之。又曰:病自陽分傳入三陰者,俱是脈沉,妙在指下有力無力中分:有力者爲陽爲實爲熱,無力者爲陰爲虛爲寒。此節庵出人之見也。然以餘觀之,大都似陽非陽之證,不必謂其外熱煩躁,微渴戴陽之類,即皆爲陰證也。但見其元陽不足,而氣虛於中,雖有外熱,即假熱耳。設用清涼消耗則中氣愈敗,中氣既敗則邪氣愈強,其能生乎?故凡遇此等證候,必當先其所急。人知所急在病,而不知所急在命。元氣忽去,疾如絕弦,呼吸變生,挽無及矣。

傷寒綱領惟陰陽爲最,此而有誤,必致殺人。然有純陽證,有純陰證,是當定見分治也。又有陰陽相半證,如寒之即陰勝,熱之即陽勝。或今日見陰而明日見陽者有之,今日見陽而明日變陰者亦有之,其在常人最多。此證盤珠膠柱,惟明哲者之能辨也。然以陰變陽者多吉,以陽變陰者多兇。是又不可不察。

凡病人開目喜明,欲見人多譚者,屬陽;閉目喜暗,不欲見人懶言者,屬陰。

論曰:陽盛陰虛,汗之則死,下之則愈;陽虛陰盛,汗之則愈,下之則死。又曰:桂枝下嚥,陽盛則斃;承氣入胃,陰盛以亡。此陰陽乃以寒熱爲言也。陽盛陰虛,言內熱有餘而外寒不甚也。夫邪必入腑,然後作熱,熱實於內,即陽盛也,故再用溫熱以汗之則死矣。陽虛陰盛,言寒邪有餘而蓄熱未深也。夫邪中於表,必因風寒,寒束於外,即陰盛也,故妄用沉寒以下之則死矣。所以陽盛者,用桂枝則斃;陰盛者,用承氣則亡。

三陽陽明證

仲景曰:病有太陽陽明,有正陽陽明,有少陽陽明,何謂也?答曰:太陽陽明者,脾約是也。正陽陽明者,胃家實也。少陽陽明者,發汗利小便,胃中燥煩實,大便難是也。問曰:何緣得陽明病?答曰:太陽病發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乾燥,因轉屬陽明,內實大便難,此名陽明也。問曰:陽明病外證云何?答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也。按此三陽陽明之證,皆自經傳腑,胃家之實證也。曰太陽陽明者,邪自太陽轉入於胃,其名脾約,以其小便數大便鞕也。正陽陽明者,邪自陽明本經,傳入於腑而邪實於胃也。少陽陽明者,邪自少陽傳入於胃也。胃爲腑者,猶府庫之府。府之爲言聚也。以胃本屬土,爲萬物所歸,邪入於胃則無所復傳,鬱而爲熱。此由耗亡津液,胃中乾燥,或三陽熱邪不解,自經而腑,熱結所成。故邪入陽明胃腑者,謂之實邪。土氣爲邪,王於未申,所以日晡潮熱者,屬陽明也。論曰:潮熱者實也,是爲可下之證。又曰:潮熱者,此外慾解也,可攻其裏焉。又曰:其熱不潮,不可與承氣。此潮熱屬胃可知也。然潮熱雖爲可攻,若脈浮而緊,或小便難大便溏,身熱無汗,此熱邪未全入腑,猶屬表證,仍當和解。若邪熱在表而妄攻之,則禍不旋踵矣。

兩感

病兩感於寒者,一日則太陽與少陰表裏俱病,凡頭痛發熱惡寒者邪在表,口乾而渴者邪在裏;二日則陽明與太陰表裏俱病,身熱目痛鼻幹不眠者邪在表,腹滿不欲食者邪在裏;三日則少陽與厥陰表裏俱病,耳聾脅痛寒熱而嘔者邪在表,煩滿囊縮而厥水漿不入者邪在裏。凡兩感者,或三日或六日,營衛不行,臟腑不通,昏不知人,胃氣乃盡,故當死也。若此兩感雖爲危證,然不忍坐視,其於拯溺救焚之計,所不可免,但當細察其證,亦自有緩急可辨。若三陽之頭痛身熱,耳聾脅痛,惡寒而嘔,此在表者不得不解於外;其三陰之腹滿口渴,囊縮讝語,此在裏者不得不和其中。若其邪自外入,而外甚於裏者,必當以外爲主治,而兼調其內。若其邪因虛襲而元氣不支者,速宜單顧根本,不可攻邪,但使元陽不敗,則強敵亦將自解,其庶幾乎有可望也。此證變態非常,故不可鑿言方治。

門人錢禎曰:兩感者,本表裏之同病,似若皆以外感爲言也,而實有未必盡然者。正以外內俱傷,便是兩感。今見有少陰先潰於內,而太陽繼之於外者,即縱情肆欲之兩感也。太陰受傷於裏,而陽明重感於表者,即勞倦竭力飲食不調之兩感也。厥陰氣逆於髒,少陽復病於腑者,即七情不慎,疲筋敗血之兩感也。人知兩感爲傷寒,而不知傷寒之兩感,內外俱困,病斯劇矣。但傷有重輕,醫有知不知,則死生系之。或謂兩感證之不多見者,蓋亦見之不廣,而義有未達耳。其於治法,亦在乎知其由而救其本也。此言最切此病,誠發人之未發,深足指迷,不可不錄。

表裏辨

陽邪在表則表熱,陰邪在表則表寒。陽邪在裏則裏熱,陰邪在裏則裏寒。邪在半表半里之間而無定處,則往來寒熱。

邪在表則心腹不滿,邪在裏則心腹脹痛。

邪在表則呻吟不安,邪在裏則躁煩悶亂。

邪在表則能食,邪在裏則不食。不欲食者,邪在於表裏之間,未至於不能食也。

邪在表則不煩不嘔,邪在裏則煩滿而嘔。凡初見心煩喜嘔,及胸膈漸生痞悶者,邪在表方傳裏也,不可攻下。

凡病本在表,外證悉具而脈反沉微者,以元陽不足,不能外達也,但當救裏,以助陽散陰馬上策。

寒熱辨

邪氣在表發熱者,表熱裏不熱也,宜溫散之。邪氣在裏發熱者,裏熱甚而達於外也,宜清之。

陽不足則陰氣上入陽中而爲惡寒,陰勝則寒也,宜溫之。陰不足則陽氣陷入陰中而爲發熱,陽勝則熱也,宜清之。

寒熱往來者,陰陽相爭,陰勝則寒,陽勝則熱也。蓋熱爲陽,寒爲陰。表爲陽,裏爲陰。邪之客於表者爲寒,邪與陽相爭,則爲寒慄;邪之傳於裏者爲熱,邪與陰相爭,則爲熱躁。其邪在半表半里之間者,外與陽爭則爲寒,內與陰爭則爲熱。或表或裏,或出或入,是以寒熱往來。此半表半里之證也。故凡寒勝者必多寒,熱勝者必多熱。但審其寒熱之勢,則可知邪氣之淺深也。

論汗

按仲景表汗之條所用汗劑,不曰麻黃則曰桂枝,此寒邪初感,溫散之妙法也。今後人以麻黃、桂枝爲異物而不敢用,而復有強爲之釋者,謂此在仲景乃爲隆冬直中陰寒者設耳。不知四時陰勝之邪皆最宜者也。嗚呼!仲景之下,再無仲景,可見醫中之品矣。

各經表證,凡有汗出不徹者,皆未足言汗。蓋邪未盡去,其人必身熱不退,而仍覺躁煩,或四體痠疼,坐臥有不安者,以汗出不徹故也。何從知之?但診其脈緊不退,及熱時乾燥無汗者,即其證也,仍宜汗之。如果汗透而熱仍不退,或汗後身熱愈甚者,是即所謂陰陽交,魂魄離,大凶之兆也。

凡汗之不徹者,其故有三:如邪在經絡筋骨而汗出皮毛者,此邪深汗淺,衛解而營不解,一不徹也;或以十分之邪而出五分之汗,此邪重汗輕,二不徹也;或寒邪方去猶未清楚,遽起露風,而因虛復感,此新舊相踵,三不徹也。凡遇此者,當辨其詳,而因微甚以再汗之。

凡既愈復熱者,其故有四:或以邪氣方散,胃氣未清,因而過食者,是爲食復,此其一也;或以表邪方解,原不甚虛,有過慎者,輒加溫補,是誤補而復,此其二也。若此二者,所謂食入於陰,長氣於陽,以致衛氣復閉,陽邪復聚而然,表邪既復,仍宜汗也。又或有以新病方瘳,不能調攝,或勞傷脾陰,因而復熱者,是名勞復,此其三也;或不慎房室,因而再感者,是名女勞復,此其四也。若此二者,所謂陰虛者陽必湊之而然,此則或從補或從汗,當因變制宜,權其緩急而治分虛實也。

取汗之法,當取於自然,不宜急暴。但服以湯劑,蓋令溫暖,使得津津微汗,稍令久之,則手足俱周,遍身通達,邪無不散矣。若一時逼之,致使如淋如洗,則急遽間衛氣已達,而營氣未周,反有不到之處,且恐大傷元氣,非善法也。餘嘗見有子病者,其父母愛惜之甚,欲其速愈,且當溫暖之,令覆以重被,猶恐不足,而以身壓其上,子因熱極呼叫。其父母曰:猶未也,須再出些方好。及許久放起,竟致亡陽而斃。是但知汗出何妨,而不知汗之殺人。此強發之鑑也。

又有邪本不甚,或挾虛年衰感邪等證,醫不能察,但知表證宜解,而發散太過,或誤散無效,而屢散不已,而即被其害者有之;或邪氣雖去,遂致胃氣大傷,不能飲食而羸憊不振者有之。此過汗之戒也。

凡發汗太過,一時將致亡陽,或身寒而慄,或氣脫昏沉等候,速宜煎獨蔘湯一兩許飲之。或甚者以四味回陽飲,速爲挽回,庶可保全,否則恐致不救。

脈有忌汗者,如傷寒論曰: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發汗。弦爲陽運,微爲陰寒,上實下虛,意欲得溫,微弦爲虛,不可發汗,發汗則寒慄不能自還。傷寒四五日脈沉而喘滿,沉爲在裏,不可汗,汗亡津液,必大便難而讝語。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以亡陽故也。傷寒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下也。尺脈弱而無力者,切不可汗下。尺中遲者,不可發汗,以榮氣不足血少故也。按以上忌汗諸脈,可見仲景大意。故凡治傷寒但見脈息微弱,及沉細無力者,皆不可任意發汗。然欲去外邪,非汗不可,而仲景雲脈微弱者不可發汗。夫脈弱非陽,既不可用寒涼,而寒邪在表,又不可用攻下,然則舍汗之外,又將何法以治此表邪乎?不知溫中即可以散寒,而強主即可以逐寇,此仲景之意,豈不盡露於言表?而明悟者當心會之矣。且凡病外感而脈見微弱者,其汗最不易出,其邪最不易解。何也?正以元氣不能託送,即發亦無汗,邪不能解,則愈發愈虛而危亡立至矣。夫汗本乎血,由乎營也。營本乎氣,由乎中也。未有中氣虛而營能盛者,未有營氣虛而汗能達者。脈即營之外候,脈既微弱,元氣可知。元氣愈虛,邪愈不解,所以陽證最嫌陰脈,正爲此也。故治此者,但遇脈息微弱,正不勝邪等證,必須速固根本以杜深入,專助中氣以託外邪,必使真元漸充,則脈必漸盛,自微細而至滑大,自無力而至有神,務令陰脈轉爲陽脈,陰證轉爲陽證。斯時也,元氣漸充,方是正復邪退將汗將解之佳兆。故凡治表邪之法,有宜發散者,有宜和解者,有宜調補營衛者。如果邪實而無汗,則發散爲宜;有汗而熱不除,則和解爲宜;元氣虛而邪不能退,則專救根本以待其自解自汗爲宜。此逐邪三昧萬全之法也。今有庸流但見其外不見其內,每不論證之陰陽,脈之虛實,但知寒涼可以退熱,但知發散可以解表,不知元陽一敗,則土崩瓦解立見潰矣。

論吐

太陽證有不當吐而吐者,必邪熱乘虛入胃,故致內煩也。

宿食在上脘者當吐之。

凡用藥中病即止,不必盡劑也。

寸脈弱而無力者,切忌用吐。

論下

大凡傷寒最宜慎下。若脈息無力及表證未罷者,不可亂投湯劑,下之爲逆。

陰虛水虧,虛煩虛躁者,不可下,重亡其陰,無生理矣。

看目

凡治傷寒須看兩目,或赤或黃,赤者爲陽證。若兼六脈洪大有力,或躁而渴者,其熱必甚,輕則三黃石膏湯,重則大承氣湯之類主之。

凡目色青白而無昏冒閃爍之意者,多非火證,不可輕用寒涼。

眼眵多結者,必因有火。蓋凡有火之候,目必多液,液幹而凝,所以爲眵。即如肺熱甚則鼻涕出,是亦目液之類也。

目睛上視者,謂之戴眼,此屬足太陽經之證。蓋太陽爲目之上綱,而與少陰爲表裏,少陰之腎氣大虧,則太陽之陰虛血少,故其筋脈燥急牽引而上。若直視不轉者,尤爲兇候。欲治此者,速當以培陰養血爲主。今人不知皆云爲風,若用風藥則陰愈虛,血愈燥矣,其看不顛覆者,未之有也。

舌色辨

舌爲心之官,本紅而澤。凡傷寒三四日已後,舌上有苔,必自潤而燥,自滑而濇,由白而黃,由黃而黑,甚至焦乾,或生芒刺,是皆邪熱內傳,由淺入深之證也。故凡邪氣在表,舌則無胎,及其傳裏,則津液乾燥而舌胎生矣。若邪猶未深,其在半表半里之間,或邪氣客於胸中者,其胎不黑不濇,止宜小柴胡之屬以和之。若陽邪傳裏,胃中有熱,則舌胎不滑而濇,宜梔子豉湯之屬以清之。若煩躁欲飲水數升者,白虎加人蔘湯之類主之。大都舌上黃苔而焦濇者,胃腑有邪熱也,或清之,或微下之。《金匱要略》曰:舌黃未下者,下之黃自去。然必大便燥實,脈沉有力而大渴者,方可下之。若微渴而脈不實,便不堅,胎不幹燥芒刺者,不可下也。其有舌上黑臉而生芒刺者,則熱更深矣,宜涼膈散、承氣湯、大柴胡之屬,酌宜下之。若胎色雖黑滑而不濇者,便非實邪,亦非火證,非惟不可下,且不可清也。此辨舌之概,雖雲若此,然猶有不可概論者。

按傷寒諸書,皆雲心爲君主之官,開竅於舌,心主火,腎主水,黑爲水色而見於心部,是爲鬼賊相刑,故知必死。此雖據理之談,然實有未必然者。夫五行相制,難免無克,此其所以爲病,豈因克爲病,便爲必死,但當察其根本何如也。如黑色連地而灰黯無神,此其本原已敗,死無疑矣。若舌心焦黑而質地紅活,未必皆爲死證。陽實者清其胃火,火退自愈,何慮之有?其有元氣大損而陰邪獨見者,其色亦黃黑,真水涸竭者,其舌亦乾焦,此腎中水火俱虧,原非實熱之證。欲辨此者,但察其形氣脈色,自有虛實可辨,而從補從清,反如冰炭矣。故凡以焦黑幹濇者,尚有非實非火之證,再若青黑少神而潤滑不燥者,則無非水乘火位,虛寒證也。若認此爲火,而苦寒一投,則餘燼隨滅矣。故凡見此者,但當詳求脈證,以虛實爲主,不可因其焦黑而執言清火也。傷寒固爾,諸證亦然。

飲水

凡傷寒欲飲水,因內水消竭,欲得外水自救,若大渴欲飲一升,止可與一碗,常令不足,不可太過。若恣飲過量,使水停心下,則爲水結胸,留於胃則爲噎爲噦,溢於皮膚則爲腫,蓄於下焦則爲癃,滲於腸間則爲利下,皆飲水太多之過也。又不可不與,又不可強與,故曰:若還不與非其治,強飲須教別病生也。

凡陽明病口燥但欲漱水而不欲咽者,以熱在經而裏無熱也,必將爲衄,不可與涼藥。蓋飲水一證,本以內熱極而陽毒甚者,最爲相宜,若似乎止宜於實邪不宜於虛邪也。而不知虛證亦有不同,如陽虛無火者,其不宜水無待言也。其有陰虛火盛者,元氣既弱,精血又枯,多見舌裂脣焦,大渴喜冷,三焦如焚,二便閉結等證,使非借天一之精何以濟燃眉之急?故先宜以冰水解其標,而繼以甘溫培其本,水藥兼進,無不可也。其有內真寒,外假熱,陰盛格陽等證,察其元氣,則非用甘溫必不足以挽回,察其喉舌,則些微辛熱又不可以近口,有如是者,則但將甘溫大補之劑,或單用人蔘煎成湯液,用水浸極冷而飲之,此以假冷之味,解上焦之假熱,而真溫之性,復下焦之真陽,是非用水而實亦用水之意。餘用此活人多矣,誠妙之甚者也。惟是假熱之證,則證雖熱而脈則微,口雖渴而便則不閉者,此而欲水,必不可與。若誤犯之,則其敗泄元陽,爲害不小,有不可不慎也。

三陽陰證辨

足太陽膀胱經病:凡發熱頭痛,腰脊強,肩背痛,脈浮緊者,是皆太陽證也。若肩背畏寒,噁心欲嘔,或眼目無神,不欲見人,喜暗畏明,眼眶酸濇,或喜向壁臥,或戴眼上視,或頭傾身痛,甚或顏色清白,隱見青黑,或丹田無力,息短聲微,氣促而喘,或咽中閉塞,或角弓發痙,或小水清白,或失小便,或小便短赤而內不喜冷,凡脈見浮空無力,或沉緊細弱者,皆太陽合少陰之陰證也。

足陽明胃經之病:凡發熱頭目痛不得眠,脈長而數者,本皆陽明證也。若面鼻惡寒,面色青白,或鼻尖冷,口氣不熱,或脣口青白微黑,或氣短聲微,鼻息不長,懶於言語,或戴陽面赤,昏沉睏倦多眠,或煩躁,面赤身熱,虛狂假斑,脈反微細無力,或身雖發熱,反欲得衣,或口渴不欲飲水,並水漿不入,或惡寒寒慄噁心嘔逆,或肉瞤心悸,或動氣見於胸腹,或四肢無力,身重懶於舉動,或手足自冷,或肌肉之間,以手按之殊無大熱,或大便不實,自利腹痛,凡脈見浮長無力,或短細結促者,皆陽明合太陰之陰證也。

足少陽膽經之病:凡發熱頭耳牽痛,脅肋痛,往來寒熱,脈見弦數者,本皆少陽證也。若身雖微熱而時作時止,時多畏寒,或耳聾或頭運,或眼目羞濇,或多驚怯恐畏,或嘔苦吐酸,或噁心喜暖,或爪青筋急囊縮,或厥逆下利腸鳴小腹痛,凡脈見弦數無力而沉細微弱者,少陽合厥陰之陰證也。

以上乃三陽經之陰證。陰證者,即陽虛之證也。皆大忌寒涼克伐之藥,妄用即死。餘恐將來複有如李子建之流者,故特揭而出之,用爲提醒後人之鑑雲。

再論陰證陽證及李子建傷寒十勸之害

天地間死生消長之道,惟陰陽二氣盡之,而人力挽回之權,亦惟陰陽二字盡之。至於傷寒一證,則尤切於此,不可忽也。但傷寒之陰證陽證,其義有二:所謂二者,曰經有陰陽,證有陰陽也。經有陰陽,則三陽爲陽證,三陰爲陰證。證有陰陽,則實熱爲陽證,虛寒爲陰證。凡經之陰陽則有寒有熱,故陽經亦有陰證,陰經亦有陽證。證之陰陽,則有假有真,故發熱亦有陰證,厥逆亦有陽證。此經自經而證自證,乃傷寒中最要之綱領,不可混也。而今之醫流多不明此,故每致混指陰陽,肆行克伐,殺人於反掌之間,而終身不悟,深爲可慨。原其由然,非無所本,蓋本於李子建之傷寒十勸。十勸之中,惟八勸曰:病已在裏不可發汗。九勸曰:飲水不可過多。十勸曰:病後當忌飲食房勞。凡此三者皆爲得理,然亦人皆知之,無待其爲勸矣。此外七勸,則悉忌溫補。如一勸雲:傷寒頭痛及身熱,便是陽證,不可服熱藥。若此一說,以陽經之表病,認爲內熱之陽證,治以寒涼,必殺人矣。觀仲景治太陽經傷寒,頭痛發熱無汗者,用麻黃湯;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用桂枝湯。太陽病發熱頭痛脈反沉身體疼痛者,當救其裏,用四逆湯。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出汗則愈,宜麻黃湯。凡此之類,豈非皆用熱藥以治陽經之頭疼發熱乎?且凡寒邪之感人,必先入三陽之表,所以爲頭疼發熱等證,使於此時能用溫散,則淺而且易。故岐伯曰發表不遠熱,是誠神聖心傳之旨。惟仲景知之,故能用溫散如此。是豈果陽經之病便是陽證耶?經證不明,而戒用溫熱,最妄之談,此其一也。又二勸曰:傷寒必須直攻毒氣,不可補益。若據此說,則凡是傷寒盡皆實證而必無虛矣,何岐伯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又曰: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又觀仲景論傷寒之虛證虛脈,及不可汗吐下者凡百餘條,此外如東垣、丹溪、陶節庵輩所用補中益氣、回陽返本、溫經易元等湯,則其宜否溫補,概可知矣。矧今之人,凡以勞倦七情,色慾過度,及天稟薄弱之流,十居七八,使以此輩一旦因虛感邪,若但知直攻毒氣而不顧元陽,則寇未逐而主先傷,鼠未投而器先破,顧可直攻無忌乎?凡受斯害死者多矣,妄談之甚,此其二也。又三勸曰:傷寒不思飲食,不可服溫脾胃藥。據此一說,則凡見傷寒不食者,皆是實熱證,而何以仲景有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又曰:病人脈數,數爲熱,當消谷引飲而反吐者,以其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爲客熱不能消谷,以胃中虛冷故也?又曰: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若此之類,豈非皆寒證之宜溫者耶?但傷寒之熱證固不能食,而寒證之不食者尤多,以中寒而不溫脾,則元陽必脫而死矣,此妄談之三也。又四勸曰:傷寒腹痛,亦有熱證,不可輕服溫暖藥。據所云亦有熱證,則寒證居多矣。寒痛既多,則何不曰不可輕服寒涼藥,而特以溫暖爲禁者,何也?獨不見仲景之治腹痛,有用真武湯者,有用通脈四逆湯者,有用四逆散加附子者,有曰手足厥冷,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膀胱關元也,使以此證而亦忌溫暖,則寒在陰分,能無斃乎?此妄談之四也。再如五勸之傷寒自利,不可例服補藥暖藥止瀉藥,六勸之禁用艾火,七勸之手足厥冷,不可例作陰證等說,總屬禁熱之談。餘亦不屑與之多辯,但摭取聖賢成法,明哲格言,再悉於此,用救將來,是誠今日之急務也。因詳考仲景《傷寒論》見其所列三百九十七法,而脈證之虛寒者一百有餘,一百一十三方,而用人蔘者二十,用桂附者五十有餘;又東垣曰:實火宜瀉,虛火宜補;又薛立齋曰:大凡元氣虛弱而發熱者,皆內真寒而外假熱也。凡若此者,豈皆餘之杜撰耶?豈子建諸人一無所見耶?若無所見,胡可妄言?若有所見,胡敢妄言?今觀彼十勸之中,凡禁用溫補者居其八九,而絕無一言戒及寒冷,果何意哉?以致末學認爲聖經,遂悉以陰證作陽證,悉以虛證作實證,但知涼瀉之一長,盡忘虛寒之大害。夫生民元氣足者,其幾能堪此潛消暗剝之大盜乎?嗟嗟!何物匪才,敢言十勸!既不能蒐羅訓典,明析陰陽;又不能揣摩實虛,原始要終。總弗求陽德之亨,全不識冰霜之至。後學者多被所愚,致造終身之孽;無辜者陰受其戮,詎思寃魂可憐!餘言及此,能不轉慈悲爲憤怒,借筆削爲箴規!獨思深詆先輩,豈出本心?亦以目擊多艱,難勝嗚咽,實亦有爲而云然。蓋以久感之餘,復有所觸,適一契姻,向以中年過勞,因患勞倦發熱,餘爲速救其本,已將復元,忽遭子建之徒,堅執十勸以相抗,昧者見其發熱,反爲左袒,不數劑而遂死。因並往日見聞,倍加傷慘,誠可痛可恨也。子建子建!吾知多寃之積於爾者久矣!故悉此論,以解爾此後之寃孽。爾若有知,尚知感否?

論傷寒古治法

凡傷寒治法,必當先知經絡次序。如一日在太陽,則爲發熱頭痛等證;二日在陽明,則爲目痛鼻幹不眠等證;三日在少陽,則爲耳聾脅痛寒熱口苦等證;四日在太陰,則爲腹滿自利等證;五日在少陰,則爲舌幹口燥等證;六日在厥陰,則爲煩滿囊縮等證。此傷寒傳經之大概也。然病有不同,證有多變,故不可以一定之法鑿鑿爲拘。今人有不知通變者,每按日按經執方求治,則證多不合,益見其難矣。即如發熱無汗頭痛者,宜於發汗,本太陽經之證治也。然仲景曰:陽明病外證云何?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此陽明之發熱也。曰陽明病反無汗而小便利,嘔而咳手足厥者,必苦頭痛,此陽明之無汗頭痛也。曰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此少陽之頭痛發熱也。凡三陽皆爲表證,而惟少陽則曰半表半里,不可發汗。然法曰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尺寸俱弦者,少陽受病也。此三經皆受病未入於腑者,可汗而已,豈非少陽亦所當汗乎?此三陽之治,宜乎若此。至於三陰則亦有若此者,如曰: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曰: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宜麻黃附子細辛湯;曰:厥陰證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四逆湯,攻表桂枝湯。凡此皆三陰之發熱,三陰之當汗者也。至於下證,則惟獨少陽爲半表半里之經,若下之恐邪氣乘虛內陷,故不可攻,其他五經皆有下證。由此觀之,則三陽何嘗無裏證?三陰何嘗無表證?故善治者,但見表邪未解,即當解表;若表證未解,不可攻裏也。但見裏證已具,即當攻裏;若裏證未實,尚宜和解也。或汗或和或下,但當隨證緩急,而用得其宜,即古今劃一之法也。

論古法通變

凡用藥處方,最宜通變,不可執滯。觀仲景以麻黃湯治太陽經發熱頭痛脈浮無汗之傷寒,而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亦用之,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亦用之,此麻黃湯之通變也。又如桂枝湯本治太陽經發熱汗出之中風,而陽明病如瘧狀日晡發熱脈浮虛宜發汗者亦用之,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當以汗解者亦用之,太陰病脈浮可發汗者亦用之,厥陰證下利腹脹滿身疼痛宜攻表者亦用之,此桂枝湯之通變也。又如小柴胡湯本治少陽經脅痛乾嘔往來寒熱之傷寒,而陽明病潮熱胸脅滿者亦用之,陽明中風脈弦浮大腹滿脅痛不得汗身面悉黃潮熱等證亦用之,婦人中風續得寒熱經水適斷熱入血室如瘧狀者亦用之,此小柴胡湯之通變也。由此觀之,可見仲景之意,初未嘗逐經執方,而立方之意,多有言不能悉者,正神不可以言傳也。所以有此法未必有此證,有此證未必有此方,即仲景再生,而欲盡踵其成法,吾知其未必皆相合。即仲景復言,而欲盡吐其新方,吾知其未必無短長。於戲!方烏足以盡變?變胡可以定方?但使學者能會仲景之意,則亦今之仲景也,又何必以仲景之方爲拘泥哉!餘故曰:用藥處方,最宜通變,不當執滯也。雖然,此變通二字,蓋爲不能通變者設,而不知斯道之理,又自有一定不易之要焉。苟不知要而強借通變爲譚柄,則胡猜亂道,妄識經權,反大失通變之旨矣。

麻黃桂枝辨

按《傷寒論》曰:太陽病頭痛發熱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無汗而喘者,名爲傷寒,麻黃湯主之。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爲中風,桂枝湯主之。此以無汗脈緊者爲傷寒,故用麻黃湯;有汗脈緩者爲中風,故用桂枝湯;是其辨也。又曰:桂枝本爲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常須識此,勿令誤也。然何以又曰: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陽明病日晡所發,潮熱脈虛浮者宜發汗,發汗宜桂枝湯。是豈桂枝爲止汗者耶?但麻黃湯無芍藥而用麻黃,桂枝湯無麻黃而用芍藥。蓋桂枝性散,芍藥性斂。以芍藥從桂枝,則桂枝不峻;以桂枝從芍藥,則芍藥不寒。然以芍藥之懦,終不勝桂枝之勇,且芍藥能滋調營氣,適足爲桂枝取汗之助,故桂枝湯亦是散劑,但麻黃湯峻而桂枝湯緩耳。故凡寒邪深固者,恐服桂枝不能解表,則反以助熱,所以脈緊無汗者,宜麻黃不宜桂枝;若脈浮緩有汗或浮弱者,以其風邪尚淺,宜桂枝不宜麻黃也。此麻黃湯爲發表之第一,而桂枝湯則解表之次者也。今時醫不能察此,但聞汗不出者不可與桂枝,便謂桂枝能止汗,誤亦甚矣。而不知止汗在芍藥不在桂枝也。但桂枝性溫,能強衛氣。如《內經》曰:陰氣有餘,爲多汗身寒。仲景曰:極寒反汗出者,此亡陽而汗也。助陽乃可以止汗,則正宜用桂枝矣。

又《傷寒論》以太陽病無汗脈緊者爲傷寒,汗出脈緩者爲中風,此風寒之辨也。然大青龍湯證治曰: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是豈非太陽中風,亦有脈緊無汗者耶?可見風之與寒本不相遠,但風邪淺而寒邪深耳,淺屬陽而深屬陰耳。且近見外感寒邪者,率皆傷寒發熱脈緊無汗等證,至於中風一證,謂其脈緩有汗而復發熱者,其病本不多見,即有之,亦必外因者少,而內因者多也。倘學者以風寒二字,及麻黃、桂枝二湯,必欲分其陰陽同異,而執以爲辭,則失之遠矣。

論今時皆合病並病

餘究心傷寒已久,初見合病並病之說,殊有不明,而今始悉之。夫所謂合病者,乃二陽三陽同病,病之相合者也;並病者,如太陽先病不解,又併入陽明少陽之類也。觀仲景曰:二陽並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若太陽病證不罷者,不可下。按此雲轉屬陽明,則自太陽而來可知也。雲太陽病證不罷,則二經皆病可知也。凡並病者由淺而深,由此而彼,勢使之必然也。此合病並病之義,而不知者,皆以此爲罕見之證,又豈知今時之病則皆合病並病耳?何以見之?蓋自餘臨證以來,凡診傷寒初未見有單經挨次相傳者,亦未見有表證悉罷止存裏證者。若欲依經如式求證,則未見有如式之病,而方治可相符者。所以令人致疑,愈難下手,是不知合病並病之義耳。今列其大略如左:

合病者,乃兩經三經同病也。如初起發熱惡寒頭痛者,此太陽之證,而更兼不眠,則太陽陽明合病也;若兼嘔惡,即太陽少陽合病也;若發熱不眠嘔惡者,即陽明少陽合病也;若三者俱全,便是三陽合病。三陽合病者其病必甚。

三陽與三陰本無合病,蓋三陽爲表,三陰爲裏。若表裏同病,即兩感也。故凡有陰陽俱病者,必以漸相傳而至,皆並病耳。此亦勢所必至,非合病兩感之謂。

並病與合病不同。合病者,彼此齊病也;並病者,一經先病,然後漸及他經而皆病也。如太陽先病發熱頭痛,而後見目痛鼻幹不眠等證者,此太陽並於陽明也;或後見耳聾脅痛嘔而口苦等證者,此太陽並於少陽也;或後見腹滿嗌乾等證者,此太陽並於太陰也;或後見舌幹口燥等證者,此太陽並於少陰也;或後見煩滿囊縮等證者,此太陽並於厥陰也。若陽明並於三陰者,必鼻幹不眠,而兼三陰之證;少陽並於三陰者,必耳聾嘔苦,而兼三陰之證。陰證雖見於裏,而陽證仍留於表,故謂之並。凡患傷寒而始終熱有不退者,皆表邪之未解耳,但得正汗一透則表裏皆愈,豈非陰陽相併之病乎?今之傷寒,率多並病,若明此理,則自有頭緒矣。治此之法,凡並病在三陽者,自當解三陽之表。如邪在太陽者,當知爲陽中之表,治宜輕清;邪在陽明者,當知爲陽中之裏,治宜厚重;邪在少陽者,當知爲陽中之樞,治宜和解。此雖解表之大法,然餘仍有心法詳載《新方八陣》中。故或宜溫散,或宜涼散,或宜平散,或宜補中而散,是又於陰陽交錯之理,有不可不參合而酌用者,皆治表之法也。至於病入三陰,本爲在裏。如太陰爲陰中之陽,治宜微溫;少陰爲陰中之樞,治宜半溫;厥陰爲陰中之陰,治宜大溫。此陰證之治略也。然病雖在陰而有兼三陽之並病者,或其邪熱已甚則自宜清火,或其表尚未解則仍當散邪。蓋邪自外入,則外爲病本,拔去其本則裏病自無不愈者,此所以解表即能和中也。若表邪不甚,而裏證爲急,又當先救其裏。蓋表裏之氣,本自相關。惟表不解,所以裏病日增;惟裏不和,所以表邪不散。此所以治裏亦能解表也。但宜表宜裏或此或彼之間,則自有緩急先後一定不易之道,而非可以疑似出入者,要在乎知病之藪,而獨見其必勝之機耳。此又陰陽並病之治略也。惟是病既在陰,必關於髒,髒氣爲人之根本,而死生系之。故凡診陰證者,必當細察其虛實,而補瀉寒熱,弗至倒施,則今時之治要,莫切乎此矣。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五十三

傷寒門

景嶽全書 【明 張介賓】

治法

凡治傷寒,不必拘於日數。但見表證即當治表,但見裏證即當治裏。因證辨經,隨經施治,乃爲良法。若表邪未解,即日數雖多,但有表證而脈見緊數者,仍當解散,不可攻裏也。若表邪已輕,即日數雖少,但有裏證,而脈見沉實者,即當攻裏,不可發表也。然此二者,一曰發表,一曰攻裏,皆以邪實者爲言也。其有脈氣不足,形氣不足者,則不可言發言攻,而當從乎補矣。但補有輕重,或宜兼補,或宜全補,則在乎明慧者之用之如法耳。

傷寒但見發熱惡寒,脈緊數無汗,頭項痛腰脊強,或肢體痠軟者,便是表證,不拘日數多寡,即當解散。但於陰陽虛實,不可不預辨也,而於汗散方中擇宜用之。

傷寒但見往來寒熱,脅痛口苦而嘔,或漸覺耳聾脈見弦數者,即少陽經半表半里之證,治宜和解,以新方諸柴胡飲及小柴胡湯之類酌宜用之。然少陽之治有三禁,曰不可汗吐下也。

傷寒如頭痛發熱惡寒表證之類悉除,反見怕熱躁渴讝語,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斑黃髮狂,或潮熱自汗,大便不通,小便短赤,或胸腹脹滿疼痛,或上氣喘促,脈實有力者,即是傳裏之熱證,不拘日數多少,即當清裏。如裏實邪內結,不得宣通,此必大爲滌盪,庶使裏通而表亦通也。然必其胸腹脹滿,腸胃燥結,而大滿大實堅者,乃可攻之。故法曰:痞滿燥實堅五者具而後可下。又曰:下不嫌遲。蓋恐內不實而誤攻之,則必至不救矣。

凡治傷寒,如時寒火衰,內無熱邪而表不解者,宜以辛溫熱劑散之;時熱火盛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涼劑散之;時氣皆平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平劑散之。此解散之要法也。蓋人在氣交之中,隨氣而化,天地之氣寒則宜辛熱,天地之氣熱則宜辛涼。經文既以冬爲傷寒,春爲溫病,夏爲暑病,名既因時而易,則方亦不容不隨時而更也。但以涼散之法,當知所辨。必其表裏俱有熱證,方可兼用清涼。若身表雖熱,而內無熱證者,此以表邪末解,因寒而爲熱也,不可妄用涼藥。蓋恐表寒未除,而內寒復至,以寒遇寒,則凝結不解,必將愈甚。經曰:發表不遠熱,正此之謂也。且舍時從證,尤爲治傷寒緊要之法,此又不可不知常變。凡暑熱盛行,瘟疫大起,焦渴斑黃,臟腑如火,此則或用寒肅以清其裏,或用寒散以救其表,但當察表裏而酌緩急之宜也。

論虛邪治法

凡傷寒治法,在表者宜散,在裏者宜攻,此大則也。然傷寒死生之機,則全在虛實二字。夫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傷寒爲患,多系乘虛而入者,時醫不察虛實,但見傷寒則動曰傷寒無補法,任意攻邪。殊不知可攻而愈者,原非虛證,正既不虛,邪自不能害之,及其經盡氣復,自然病退。故治之亦愈,不治亦愈,此實邪無足慮也。惟是挾虛傷寒,則最爲可畏。使不知固本禦侮之策,而肆意攻邪,但施孤注,則凡攻散之劑,未有不先入於胃,而元氣更虛,邪將更入,虛而再攻,不死何待!是以凡傷寒而死者,必由元氣之先敗,此則舉世之通弊也。故凡臨證者,但見脈弱無神,耳聾手顫,神倦氣怯,畏寒喜暗,言語輕微,顏色青白,諸形證不足等候,便當思顧元氣。若形氣本虛,而過散其表,必至亡陽;髒氣本虛,而誤攻其內,必至亡陰,犯者必死。即如元氣半虛而邪方盛者,亦當權其輕重,而兼補以散,庶得其宜。若元氣大虛,則邪氣雖盛,亦不可攻,必當詳察其陰陽,峻補中氣。如平居偶感陰寒,邪未深入,但見發熱身痛,脈數不洪,內無火證,表裏不足者,即當用理陰煎加柴胡或加麻黃,連進一二服,其效如神,此常用第一方也。此外諸證,如虛在陽分,則當以四柴胡飲、補中益氣湯或八珍湯、理中湯、溫胃飲之類,此溫中自能發散之治也。若虛在陰分,而液涸水虧,不能作汗,則當用補陰益氣煎、三柴胡飲或三陰煎、左歸飲之類,此壯水制陽精化爲氣之治也。若陰盛格陽,真寒假熱者,則當以大補元煎、右歸飲,崔氏八味丸料之類,此引火歸原之治也。其有陰盛陽衰之證,身雖發熱而惡寒不已,或嘔惡,或泄瀉,或背涼如冰,或手足厥冷,是皆陽虛之極,必用大溫中飲或理陰煎,不可疑也。若果邪火熱甚而水枯乾涸者,或用涼水漸解其熱,表未解而固閉者,或兼微解漸去其寒。若邪實正虛,原有主客不敵之勢,使但能保定根本,不令決裂,則邪不戰而自解,此中大有元妙。餘嘗藉此而存活者,五十年來若干人矣。謹書之以爲普濟者之則。

補中亦能散表

夫補者所以補中,何以亦能散表?蓋陽虛者,即氣虛也。氣虛於中,安能達表?非補其氣,肌能解乎?凡脈之微弱無力,或兩寸短小而多寒者,即其證也。此陽虛傷寒也。陰虛者,即血虛也。血虛於裏,安能化液?非補其精,汗能生乎?凡脈之浮芤不實,或兩尺無根而多熱者,即其證也。此陰虛傷寒也。然補則補矣,仍當酌其劑量。譬之飲酒者,能飲一勺而以一升,宜乎其至於困也;使能飲一斗而與以一合,其真蚍蜉之撼大樹耳。

寒中亦能散表

夫寒中者所以清火,何以亦能散表?蓋陽亢陰衰者,即水虧火盛也。水涸於經,安能作汗?譬之乾鍋赤裂,潤自何來?但加以水,則鬱蒸沛然,而氣化四達。夫汗自水生,亦猶是也。如前論言補陽補陰者,宜助精氣也;此論言以水濟火者,宜用寒涼也。蓋補者補中之不足,濟者制火之有餘。凡此者均能解表,其功若一。而宜寒宜暖,其用不侔,是則不可不辨。

傷寒三表法

傷寒者,危病也。治傷寒者,難事也。所以難者,亦惟其理有不明,而不得其要耳。所謂要者,亦惟正氣邪氣二者之辨而已。使能知正氣之虛實,邪氣之淺深,則盡之矣。夫寒邪外感,無非由表而入裏。由表而入者,亦必由表而出之。故凡傷寒者,必須得汗而後解。但正勝邪者,邪入必淺,此元氣之強者也;邪勝正者,其入必深,此元氣之弱者也。邪有淺深,則表散有異;正有虛實,則攻補有異。此三表之法,所不容不道也。何爲三表?蓋邪淺者逐之於藩籬,散在皮毛也;漸深者逐之於戶牖,散在筋骨也;深入者逐之於堂室,散在臟腑也。故淺而實者宜直散,直散者逐之無難也。虛而深者宜託散,託散者但強其主而邪無不散也。今姑舉其略:如麻黃湯、桂枝湯、參蘇飲、羌活湯、麻桂飲之類,皆單逐外邪,肌表之散劑也;又如小柴胡湯、補中益氣湯、三柴胡飲、四柴胡飲之類,皆兼顧邪正,經絡之散劑也;再如理陰煎、大溫中飲、六味回陽飲、十全大補湯之類,皆建中逐邪,臟腑之散劑也。嗚呼!以散藥而散於肌表經絡者,誰不知之?惟散於臟腑,則知者少矣。以散爲散者,誰不知之?惟不散之散,則元之又元矣。

傷寒無補法辨

按傷寒一證,惟元氣虛者爲最重。虛而不補,何以挽回?奈何近代醫流,鹹謂傷寒無補法。此一言者,古無是說。而今之庸輩,動以爲言,遂致老幼相傳,確然深信。其爲害也,不可勝紀。茲但以一歲之事言之:如萬曆乙巳歲都下瘟疫盛行,凡涉年衰及內傷不足者,用大溫大補兼散之劑,得以全活者甚多。使此輩不幸而遭庸手,則萬無一免者矣。痛夫枉者之非命,因遍求經傳,則並無傷寒無補法之例。必求其由,則惟陶節庵有云:傷寒汗吐下後,不可便用參芪大補,使邪氣得補而熱愈盛。所謂治傷寒無補法也。此一說者,蓋本於孫真人之言云:服承氣湯得利瘥,慎不可中補也。此其意謂因攻而愈者,本爲實邪,故不宜妄用補藥,復助其邪耳。初非謂虛證亦不宜補也。此外則有最庸最拙爲萬世之害者,莫如李子建之傷寒十勸,今後世謬傳實基於此。故餘於前論直叱其非,並詳考仲景《傷寒論》及諸賢之成法,以申明其義焉。矧今人之患傷寒者,惟勞倦內傷七情挾虛之類,十居七八。傳誦傷寒無補者十有八九,以挾虛之七八,當無補之八九,果能堪乎?而不知以直攻而死者,皆挾虛之輩也。此在衆人則以傳聞之訛,無怪其生疑畏。至若名列醫家,而亦曰傷寒無補法,何其庸妄無知,毫不自反?誤人非淺,誠可醜可恨者也。其有尤甚者,則本來無朮,偏能惑人,但逢時病,則必曰:寒邪未散,何可用補?若將邪氣補住,譬之關門趕賊。若此一言,又不知出於何典,亂道異端,尤可恨也!此外又有一輩曰:若據此脈證,誠然虛矣,本當從補,但其邪氣未淨,猶宜緩之,姑俟清楚,方可用也。是豈知正不能復,則邪必日深,焉能清楚?元陽不支,則變生呼吸,安可再遲?此不知死活之流也。又有一輩曰:此本虛證,如何不補?速當用人蔘七八分,但以青陳之類監製用之,自然無害。是豈知有補之名,無補之實,些須兒戲,何濟安危?而尚可以一消一補,自掣其肘乎?此不知輕重之徒也。即或有出奇言補者,亦必見勢在垂危,然後曰快補快補。夫馬到臨崖,收繮已晚。補而無濟,必又曰:傷寒用參者無不死。是傷寒無補之說益堅,而衆人之惑益不可破,雖有儀秦不能辨也。餘目睹其受害於此者,蓋不可勝紀矣。心切悲之,不得不辯。夫傷寒之邪,本皆自外而入,而病有淺深輕重之不同者,亦總由主氣之有強弱耳。故凡主強者,雖感亦輕,以邪氣不能深入也;主弱者,雖輕必重,以中虛不能自固也。此其一表一里,邪正相爲勝負,正勝則生,邪勝則死。倘以邪實正虛而不知固本,將何以望其不敗乎?矧治虛治實,本自不同。補以治虛,非以治實,何爲補住寒邪?補以補中,非以補外,何謂關門趕賊?即曰強寇登堂矣,凡主弱者避之且不暇,尚敢關門乎?既能關門,主尚強也,賊聞主強,必然退遁,不遁即成禽矣。謂之捉賊,又何不可?夫病情人事,理則相同,未有正勝而邪不卻者。故主進一分則賊退一步,謂之內拒,謂之逐邪,又何不可?而顧謂之關門耶?矧如仲景之用小柴胡湯以人蔘、柴胡並用,東垣之用補中益氣湯以參、朮、升麻並用,蓋一以散邪,一以固本。此自逐中有固,固中有逐,又豈皆補住關門之謂乎?甚矣!一言之害,殺命無窮!庸醫之庸,莫此爲甚!餘不能以口遍傳,故特爲此辨。

徐東皋曰:漢張仲景着《傷寒論》,專以外傷爲法,其中顧盼脾胃元氣之祕,世醫鮮有知之者。觀其少陽證小柴胡湯用人蔘,則防邪氣之入三陰;或恐脾胃稍虛,邪乘而入,必用人蔘、甘草固脾胃以充中氣,是外傷未嘗不內因也。即如理中湯、附子湯、黃連湯、炙甘草湯、吳茱萸湯、茯苓四逆湯、桂枝人蔘湯、人蔘敗毒散、人蔘白虎湯、陽毒升麻湯、大建中等湯,未嘗不用參朮以治外感。可見仲景公之立方,神化莫測。或者謂外傷是其所長,而內傷非所知也。此誠不知公者也。何今世之醫,不識元氣之旨,惟見王綸《雜着》戒用人蔘之謬說,執泥不移,樂用苦寒,攻病之標,致誤蒼生,死於非命,抑何限耶?間有病家疑信相半,兩弗之從,但不速其死耳。直以因循,俟其元氣自盡,終莫之救而斃者,可謂知乎?況斯世斯時,人物劇繁,稟氣益薄,兼之勞役名利之場,甚至踏水火而不知恤,躭酒色以竭其真,不謂內傷元氣,吾弗信也。觀其雜病稍用攻擊,而脾胃遂傷,甚則絕谷而死者,可以類推矣。

病宜速治

凡人有感冒外邪者,當不時即治,速爲調理。若猶豫隱忍,數日乃說,致使邪氣入深,則難爲力矣。惟小兒女子則爲尤甚。凡傷寒之病,皆自風寒得之。邪氣在表,未有溫覆而不消散者。若待入裏,必致延久。一人不愈,而親屬之切近者,日就其氣,氣從鼻入,必將傳染。此其病之微甚,亦在乎治之遲早耳。故凡作湯液,不可避晨夜,覺病須臾,即宜速治,則易愈矣。仲景曰:凡發汗溫服湯藥,其方雖言日三服,若病劇不解,當促之,可半日中盡三服,即速治之意也。其或藥病稍見不投,但有所覺,便可改易。若其勢重,當一日一夜晬時觀之,一劑末退,即當復進一劑。最難者不過三劑,必當汗解。其有汗不得出者,即兇候也。

溫病暑病

溫病暑病之作,本由冬時寒毒內藏,故至春發爲溫病,至夏發爲暑病,此以寒毒所化,故總謂之傷寒。仲景曰:發熱不惡寒而渴者溫病也,暑病則尤甚矣。蓋暑病者即熱病也,是雖與寒證不同,然亦因時而名,非謂其病必皆熱也。此外如夏月中暑者,亦謂之暑病,則又非寒毒蓄留之證,在仲景即名之爲中暍。義詳暑證門,所當參閱。

溫病暑病之治,宜從涼散,固其然也,然必表裏俱有熱證,方可治用清涼。若值四時寒邪,客勝感冒不正之氣,表邪未解,雖外熱如火,而內無熱證可據者,不得以溫暑之名,執以爲熱而概用涼藥。

冬有非時之暖,或君相客熱之令而病熱者,名曰冬溫。此與冬月正傷寒大異,法宜涼解,此舍時從證也。若夏月有寒者,宜溫亦然。

《素問》刺志論曰: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傷寒論》曰:脈盛身寒,得之傷寒;脈虛身熱,得之傷暑。此二論之言傷寒傷暑者,非即溫病暑病之謂,蓋單指夏月感觸時氣者。所當辨其爲寒爲暑,而寒則宜溫,暑則宜清也。身寒者,言受寒憎寒;身熱者,言受熱發熱。非曰身冷者方是傷寒,身熱者乃是傷暑也。但此二論,一曰氣盛氣虛,一曰脈盛脈虛,詞若異而理則一也。故凡察氣者,當在形色;察脈者,當在本元。合而觀之,則見理精矣。

發斑

發斑證,輕則如疹子,重則如錦紋。其致此之由,雖分數種,然總由寒毒不解而然。如當汗不汗則表邪不解,當下不下則裏邪不解,當清不清則火勝不解,當補不補則無力不解;或下之太早則邪陷不解,或以陽證誤用溫補則陽亢不解,或以陰證誤用寒涼則陰凝不解。凡邪毒不解則直入陰分,鬱而成熱,乃致液涸血枯,斑見肌表,此實毒邪固結,營衛俱劇之證也。但斑有微甚,勢有重輕。輕者細如蚊跡,或先紅而後黃;重者成粒成片,或先紅而後赤。輕者只在四肢,重者乃見胸腹。輕者色淡而隱,重者色紫而顯。若見黑斑,或大便自利,或短氣,或二便不通,則十死九矣。凡病傷寒而汗下溫清俱不能解,及足冷耳聾煩悶咳嘔者,便是發斑之候。

成無己曰:大熱則傷血,熱不散,裏實表虛,熱邪乘虛出於皮膚而爲斑也。慎不可發汗。若汗之,重令開泄,更增斑爛也。自後諸家所述,皆同此說,餘則以爲不然。蓋凡傷寒之邪,本自外而入,深入不解,則又自內而出,此其表裏相乘,勢所必至,原非表虛證也。但使內外通達,則邪必由表而解矣。即如犀角地黃湯,乃治斑之要藥。人知此湯但能涼血清毒,而不知此湯善於解表散邪。若用之得宜,則必通身大汗,熱邪頓解,何爲不可汗耶?由此言之,則凡脈數無汗,表證具在者,必須仍從解散。

凡治發斑,須察表裏。如瘟疫不解,熱入血室,舌焦煩熱發斑者,犀角地黃湯。內外俱熱,陽明狂躁,大渴發斑者,白虎湯或加人蔘。陽毒赤斑,狂言見血者,陽毒升麻湯。疫癘發斑大熱而燥者,三黃石膏湯。火鬱於經,寒邪不解,脈仍滑數而發斑者,一柴胡飲。陽呀外邪,陽毒不解者,升麻湯。脾腎本虛,外邪不解而發斑者,五柴胡飲。陽明表邪不解,溫熱發斑者,柴胡白虎煎。溫熱毒盛,咽痛發斑者,元參升麻湯。陰虛水虧,血熱發斑者,玉女煎。陰虛血燥,大熱大渴發斑者,歸葛飲。內虛外實,陰盛格陽發斑者,大溫中飲。太陽陽明惡熱,大便祕結,邪毒在腑發斑者,調胃承氣湯。

凡本非陽證,妄用寒涼者,每令人泄瀉,邪陷不解。餘常用大溫中飲、理陰煎之類,解寒託邪,始得大汗;汗後邪達,多有見赤斑風餅隨汗而出,隨出隨沒,頃刻即愈,活者多人。凡寒毒爲斑,即此可見。使內託無力,則此毒終無出期,日深日甚,難乎免矣。此理甚微,不可不察。

發黃

凡發黃黃疸等證,多由溼熱。如小水不利,或黃或赤,或小腹脹滿不痛,或大便實而渴甚,脈來沉實有力,皆溼熱之證。輕則茵陳五苓散,重則茵陳湯,分利小便,清血瀉火,則黃自退矣。然黃有陰證及諸治法,俱詳黃疸門,宜參用之。

發狂

傷寒發狂,本陽明實熱之病,然復有如狂證者,雖似狂而實非狂,此中虛實相反,最宜詳辨,不可忽也。凡實熱之狂本屬陽明,蓋陽明爲多氣多血之經,陽邪傳入胃腑,熱結不解,因而發狂。《內經》陽明脈解篇曰:胃者土也,故聞木音而驚者,土惡木也。其惡火者,熱甚惡火也。其惡人者,以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也。其病甚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或數日不食,或逾垣上屋者,以四肢爲諸陽之本,陽盛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其棄衣而走者,以熱盛於身也。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者,以陽盛爲邪也。又曰: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並乃狂。又曰:邪入於陽則狂。是皆以陽明熱邪,上乘心肺,故令神志昏亂若此,此陽狂也。然傷寒病至發狂,是爲邪熱已極,使非峻逐火邪,則不能已,故但察其大便硬結,或腹滿而堅,有可攻之證,則宜以大小承氣或涼膈散、六一順氣湯之類下之可也。如無脹滿實堅等證,而惟胃火致然者,則但以白虎湯、抽薪飲之類,泄去火邪,其病自愈。

如狂證本非實熱發狂,其證亦有輕重。如仲景曰: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外,外已解,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氣湯。又曰:太陽病六七日,表證仍在,脈微而沉,反不結胸,其人如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其血乃愈,抵當湯主之。按此二條,以太陽熱邪不解,隨經入腑,但未至發狂,故曰如狂。此以熱搏血分,蓄聚下焦,故宜下也。

近見傷寒家則別有如狂之證,古人所未及言者。蓋或由失志而病,其病在心也;或由悲憂而病,其病在肺也;或由失精而病,其病在腎也;或由勞倦思慮而病,其病在肝脾也。此其本病已傷於內,而寒邪復感於外,則病必隨邪而起矣。其證如狂,亦所謂虛狂也。而虛狂之證,必外無黃赤之色,剛暴之氣;內無胸腹之結,滑實之脈;雖或不時躁擾而禁之則止,口多妄誕而聲息不壯;或眼見虛空,或驚惶不定;察其上則口無焦渴,察其下則便無硬結。是皆精氣受傷,神魂不守之證。此與陽極爲狂者,反如冰炭。而時醫不能察,但見錯亂,便謂陽狂,妄行攻瀉,必致殺人。凡治此者,須辨陰陽。其有虛而挾邪者,邪在陽分,則宜補中益氣湯之類;邪在陰分,則宜補陰益氣煎之類。虛而無邪者,在陽分則宜四君、八珍、十全大補湯、大補元煎之類,在陰分則宜四物、六味、左歸飲、一陰煎之類。陰虛挾火者,宜加減一陰煎、二陰煎之類;陽虛挾寒者,宜理中湯、回陽飲、八味湯、右歸飲之類。此方治之宜,大略如此。而變證之異,則有言不能傳者。能知意在言表,則知所未言矣。

凡身有微熱,或面赤戴陽,或煩躁不寧,欲坐臥於泥水中,然脈則微弱無力,此陰證似陽也,名爲陰躁。蓋以陽虛於下,則氣不歸原,故浮散於上,而發躁如狂。速當溫補其下,命門暖則火有所歸,而病當自愈。若醫不識此,而誤用寒涼者必死。

發狂下利讝語者不治。狂言目反直視者爲腎絕,死。汗出後輒復熱,狂言不食者,死。

結胸

按結胸一證,觀《傷寒論》所載如前數條,凡太陽表邪未解而誤下者成結胸,少陽證亦然,太陽少陽並病者亦然。此不當下而誤下之,以致髒氣空虛,外邪乘虛內陷,結於胸膈之間,是皆因下而結者也。又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硬者,此不因下而邪實漸深,結聚於胸者也。然則結胸一證,有因誤下而成者,有不因下而由於本病者。觀近代傷寒諸書雲,未經下者,非結胸也,豈不謬哉!

結胸證觀仲景所言,惟太陽少陽二經誤下者有之,而陽明一經獨無言及者,何也?蓋凡病入陽明,胃腑已實,故可下之而無害也。然又曰:陽明病心下硬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不止者死。此豈非陽明在經表證邪未入腑者,亦爲不可下乎?不惟三陽爲然,即三陰之證,其有發熱惡寒,表邪未解者,切不可下,最當慎也。

結胸證治之辨:凡心腹脹滿硬痛,而手不可近者,方是結胸;若但滿不痛者,此爲痞滿,非結胸也。凡痞滿之證,乃表邪傳至胸中,未入於腑,此其將入未入,猶兼乎表,是即半表半里之證,只宜以小柴胡之屬加枳殼之類治之。或以治之本方,對小陷胸湯亦妙。今餘新方,制有柴陳煎及一柴胡飲之類,皆可擇而用之也。至於結胸之治,則仲景俱用大陷胸湯主之。然以餘之見,則惟傷寒本病,其有不因誤下,而實邪傳裏,心下硬滿,痛連小腹而不可近,或躁渴讝妄,大便硬,脈來沉實有力者,此皆大陷胸湯所正宜也。其於太陽少陽,表邪未解,因下早而致結胸者,此其表邪猶在,若再用大陷胸湯,是既因誤下而復下之,此則餘所未敢。不若以痞滿門諸法,酌其輕重,而從乎雙解,以緩治之;或外用罨法,以解散胷中實邪。此餘之屢用獲效而最穩最捷者也。

厥

厥有二證,曰陽厥,曰陰厥也。陽厥者,熱厥也。必其先自三陽傳入陰分,故其初起,必因頭疼發熱,自淺入深,然後及於三陰,變爲四肢逆冷,或時乍溫,其證必便結躁煩,讝語發渴,不惡寒反惡熱,脈沉有力。此以傳經熱證所化,外雖手足厥冷,內則因於熱邪。陽證發厥,故爲陽厥,乃陽極似陰也。其證由邪熱內結,或伏陽失下之所致也。凡厥微則熱亦微,宜四逆散之類;厥甚則熱亦甚,宜承氣湯之類也。

陰厥者,寒厥也。初無三陽傳經實熱等證,而真寒直入三陰,則畏寒厥冷,腹痛吐瀉,戰慄不渴,脈沉無力者,此陰寒厥逆,獨陰無陽也,故爲陰厥。輕則理中湯,重則四逆、回陽等湯主之。

按陽厥陰厥,其辨如前,此先哲之大法也。然愚則猶有所辨:如陰厥一證,既無陽證陽脈而病寒若此,明是陰證,今人但曰中寒者,即其病也。然犯此者無幾,知此者無難。治宜溫中,無待辨也。惟是陽厥一證,則有不得不辨者。夫厥由三陽所傳,是爲陽厥,此固然矣。即以傳經者言之,又豈盡無陰證乎?故凡病真陽不足者,即陽中之陰厥也;脈弱無神者,即陽中之陰厥也;攻伐清涼太過者,即陽中之陰厥也。四肢爲諸陽之本,使非有熱結煩渴脹實等證而見厥逆者,皆由陽氣不足也。成無己曰:大抵厥逆爲陰所主,寒者多矣。又曰:厥爲陰之盛也。故凡屬挾虛傷寒,則雖自陽經傳入者,是亦陽中之陰厥也。陰中之陰者宜溫,陽中之陰者果宜涼乎?學者勿謂其先有頭疼發熱,但自三陽傳至者,便爲陽厥,而寒因熱用之,則爲害不小矣。

髒厥證:仲景曰:傷寒脈微而厥,至七八日膚冷,其人躁無暫安時者,此爲髒厥。髒厥者死,陽氣絕也。

蛔厥證:仲景曰:蛔厥者,其人當吐蛔。今病者靜而復時煩,此爲髒寒。蛔上入膈,故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蛔聞食臭出,其人當自吐蛔。蛔厥者,烏梅丸主之。

成無己曰:髒厥者死,陽氣絕也。蛔厥雖厥而煩,吐蛔已則靜。不若髒厥而躁,無暫安時也。病人髒寒胃虛,故宜與烏梅丸溫髒安蟲。

讝語鄭聲

實則讝語,虛則鄭聲,此虛實之有不同也。夫讝語鄭聲,總由神魂昏亂,而語言不正,又何以分其虛實?但讝語者,狂妄之語也;鄭聲者,不正之聲也。讝語爲實,實者邪實也。如傷寒陽明,實熱上乘於心,心爲熱冒,則神魂昏亂而讝妄不休者,此實邪也。實邪爲病,其聲必高,其氣必壯,其脈必強,其色必厲。凡登高罵詈狂呼躁擾之類皆是也。此之爲病,有燥糞在胃而然者,有瘀血在髒而然者,有火盛熱極而然者,有腹脹便祕口瘡咽爛而然者。察其果實,即當以三承氣或白虎湯、涼膈散之類治之。

鄭聲爲虛,虛者神虛也。如傷寒元神失守,爲邪所乘,神志昏沉而錯亂不正者,此虛邪也。虛邪爲病,其聲必低,其氣必短,其脈必無力,其色必萎悴。凡其自言自語,喃喃不全,或見鬼怪,或驚恐不休,或問之不應答之不知之類皆是也。此之爲病,有因汗亡陽、因下亡陰而然者,有焦思抑鬱竭蹶心氣而然者,有勞力內傷致損脾腎而然者,有日用消耗暗殘中氣而然者。凡其或雖起倒而遏之即止,終不若實邪之難制者,即虛邪也。察其果虛,最忌妄行攻伐,少有差謬,無不即死。治此者速宜察其精氣,辨其陰陽,舍其外證,救其根本。稍遲猶恐不及,而況於誤治乎?甚至有自利身寒,或尋衣撮空,面壁啐啐者,尤爲逆候。蓋讝妄一證,最於虛損者,不宜有之。故凡身有微熱,脈見洪滑者,生;心多煩躁,脈見微弱細急而逆冷者,死。所以證逢虛損而見有讝妄者,即大危之兆,不可不加之意也。

衄血

雜病衄血,積熱在裏;傷寒衄血,積熱在表。論曰:傷寒小便清者,知不在裏,仍在表也,當發其汗。若頭痛者必衄,宜桂枝湯。曰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衄者,麻黃湯主之。此以傷寒之衄,爲其熱不在裏在表而然也。然又論曰:衄家不可發汗。而何以複用桂枝、麻黃等湯?蓋衄由乎陰者,以陰虛火動也,故不宜再汗以亡陰;衄由乎陽者,以表邪未解也,故當用桂枝、麻黃以發散。又論曰: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衄者愈。此以表邪欲解,不從汗而從血,俗人謂之紅汗,所以衄後當愈也?由此觀之,則有因衄而愈者,以經通而邪散也。有治衄仍當發散者,以邪之將解未解,而因散其餘邪也。治衄之法,於斯可見。若寒氣不甚而用麻黃、桂枝,似屬太剛,或易以柴葛之類,自無不可,用者其酌之!

論曰:陽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此必衄。蓋陽明之脈絡於口鼻,今其漱水不欲咽者,以熱在經而裏無熱,故當鼻衄也。

有動陰血者,又非衄血之謂。論曰: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故或從口鼻、或從目出者,是名下厥上竭,此陰血也,乃爲危證。

蓄血

傷寒蓄血者,以熱結在裏,搏於血分,留瘀下焦而不行也。論曰:傷寒有熱,少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爲有血也。又曰: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硬,小便不利者,爲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大抵熱蓄血分,留結下焦則生狂躁。論曰: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者是也。然又有陽明證,其人喜忘,屎雖硬而大便反快,其色黑者,是亦蓄血之證。故診傷寒但其少腹硬滿而痛,便當問其小便,若小便自利者,知爲蓄血之證。蓋小便由於氣化,病在血而不在氣,故小便利而無恙也。血瘀於下者,血去則愈。其在仲景之法,則以抵當湯、抵當丸主之。愚謂但以承氣之類加桃仁、紅花以逐之;或其兼虛者,以玉燭散之類下之,則蓄血自去而病無不除矣。

熱入血室

血因熱結,而留蓄不行也。有熱入血室者,以邪入血分而血亂不調也。故血蓄者去之則愈,血亂者調之則安。調之之法,則熱者宜涼,陷者宜舉,虛者宜滋,瘀者宜行,邪未散者宜解也。然此皆病在下焦,故曰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是又不可不察。

勞力感寒

凡因辛苦勞倦而病者,多有患頭痛發熱惡寒,或骨腿痠疼,或微渴,或無汗,或自汗,脈雖浮大而無力,亦多緊數,此勞力感寒之證,即東垣雲內傷證也,宜補中益氣湯,或補陰益氣煎及五福飲等劑爲良。所謂溫能除大熱,即此類也。若或邪盛無汗,脈見洪數而當和解者,即當用諸柴胡飲之類主之。

凡勞力感寒一證,人皆以服役辛苦之人爲言,而不知凡爲名利所牽,有不自揣,以致竭盡心力而患傷寒者,皆其類也。故凡有形勞而神不勞者,勞之輕者也。若既勞其神,又勞其形,內外俱勞,則形神俱困,斯其甚矣。令人之病傷寒者,率多此類。輕者和解,治宜如前;重者速宜救本,當於培補諸方擇而用之,庶乎有濟。倘不知其所致之由,而概施混治,但知攻邪,則未有不誤人者矣。此即勞倦內傷之類,諸義具詳本門。

動氣

按動氣一證,即築築然動於臍旁及左乳之下曰虛裏者,皆其聯絡者也。考之《難經》,則以臍之上下左右,分心腎肝肺四髒,而各列其證,在《傷寒論》所載亦詳。成無己曰:動氣者,髒氣不治,正氣內虛也。雖諸說如此,然皆未盡其要,所以今之醫家,多不識此爲何證,而且疑爲未見此證也。餘嘗留心察此,所見極多。蓋動氣之在臍旁者,皆本於下焦之陰分。凡病關格勞損者,多有此證,而尤於瘦薄者易見之。其動之微者則止於臍旁上下,其動之甚者則連及虛裏心脅,真若舂舂連續,而渾身皆振動者。此以天一無根,故氣不蓄藏而鼓動於下,誠真陰不守大虛之候也。何以驗之?但察於呼吸飢飽之頃,可得其徵。凡病此者,餒時則動甚,飽時則稍緩;呼出則動甚,吸入則稍緩。但虛甚者動必甚,虛微者動亦微,豈非虛實之明證乎?即在病者,雖常覺其振動,而無疼無癢,尚不知爲何故;醫家多不以爲意,弗能詳察,故不知爲何病。此動氣之不明也久矣。此動氣之見於虛損者極多,而見於傷寒者亦不少也。精虛者既不可汗,陰虛者又不可下。仲景但言其禁而不言其治,然則動氣之治,豈無法乎?獨於霍亂條中雲:臍上築者,腎氣動也,用理中丸去朮加桂四兩以治之。此其意在脾腎,概可知也。然餘之治此,則惟直救真陰以培根本,使其氣有所歸,無不獲效。欲察虛實者,最不可忽此一證。

戰汗

戰與慄異,戰由乎外,慄由乎內也。凡傷寒欲解將汗之時,若其正氣內實,邪不能與之爭,則但汗出自不作戰。所謂不戰,應知體不虛也。若其人本虛,邪與正爭,微者爲振,甚則爲戰,正勝邪則戰而汗解矣。故凡邪正之爭於外者則爲戰,戰其愈者也。邪正之爭於內者則爲慄,慄其甚者也。論曰:陰中於邪,必內慄也。夫戰爲正氣將復,慄則邪氣肆強。故傷寒六七日,有但慄不戰,竟成寒逆者,多不可救。此以正氣中虛,陰邪內盛,正不勝邪而反爲邪氣所勝。凡遇此證,使非用大補溫熱之劑,及艾灼回陽等法,其他焉得而御之?

頭汗

頭汗之證有二:一爲邪熱上壅,一爲陽氣內脫也。蓋頭乃諸陽之會,凡傷寒遍身得汗者,謂之熱越。若身無汗,則熱不得越而上蒸陽分,故但頭汗出也。治熱蒸者,可清可散,甚者可下,在去其熱而病自愈。至若氣脫一證,則多以妄下傷陰,或克伐太過,或泄瀉不止,以致陰竭於下則陽脫於上,小水不通而上見頭汗,則大危矣。

頭汗脈緊數,有表邪當散者,宜小柴胡湯,或柴胡桂枝幹薑湯,及新方諸柴胡飲,俱可酌用。

若有火邪,脈洪滑,內多煩熱,頭汗當清者,宜人蔘白虎湯、益元散之類主之。

若水結胸,心下滿,頭汗出者,或大陷胸湯,或小半夏茯苓湯。

若便結腹脹疼痛,頭汗者,宜承氣湯。

若諸虛泄瀉,陽脫頭汗者,宜速用獨蔘湯,或大補元煎、六味回陽等飲,作急救之,庶可保全。

吐蛔

凡治傷寒若見吐蛔者,雖有大熱,忌用涼藥,犯之必死。蓋胃中有寒,陽氣弱極則蛔逆而上,此大凶之兆也。急用炮姜理中湯一服,加烏梅二個,花椒一二十粒,服後待蛔定,然後以柴胡或補中益氣等劑,漸治其餘。蓋蛔聞酸則靜,見苦則安也。

腹痛

若小腹硬痛,小水自利,大便黑身目黃者,屬蓄血痛,亦用寒劑加行血藥,下盡黑物自愈。

凡傷寒腹中痛甚,但將涼水一盞與病者飲而試之,若飲水後痛稍可者,屬熱痛,當用涼藥清之

以上皆實熱痛也,必脈來沉實有力,方是此證。若微弱者,仍當詳審從緩治之。

若飲水愈加作痛,此爲寒痛,當用溫藥和之。和之不已,而或四肢厥冷,嘔吐瀉利者,急用熱藥救之。但須詳脈之有力無力,方爲良法。

下利

凡雜證下利,多積於寒;傷寒下利,有寒有熱。蓋熱邪傳裏,則亦有下利之證。但寒利最多,熱利則僅見耳。治者當辨寒熱,若誤用之,則爲害最大。

凡傷寒下利,由熱邪者,必有煩躁大熱,酷欲冷水等證,亦必有洪滑強盛數實等脈。如果表裏俱熱,方可作火證論治。若其脈雖數而無力,外雖身熱而不惡熱,內雖渴而不喜冷,此其內本不熱,而病爲下利者,悉屬虛寒,治宜四逆湯、理中湯、溫胃飲、胃關煎、五苓散之類,酌用可也。或表裏寒邪俱甚,則當以麻桂飲相兼用之爲最妥。若以寒利作熱利,妄用寒涼,再損胃氣,則無有不死。

表裏俱病而下利者,雖有表證,所急在裏。蓋裏有不實,則表邪愈陷,即欲表之,而中氣無力,亦不能散。故凡見下利中虛者,速當先溫其裏,裏實氣強則表邪自解,溫中可以散寒也。

脈數又欲飲水,是誠熱矣。然寒邪在表,脈無不數。但數而有力者爲陽證,數而無力者即陰證矣。瀉利亡津,無有不渴。但渴欲飲水,愈多愈快者爲陽證;若口雖欲水而腹不欲咽者,即非陽證矣。此外如渴欲茶湯者,乃瀉渴之當然也,不得悉認爲熱證。

凡傷寒表邪未解,脈實滑數,喜冷氣壯,內外俱熱而下利者,宜柴芩煎主之。

凡傷寒下利者,本非陽明實邪,不當讝語,今既讝語,故知有燥屎當去也。又若少陰下利,心下有痛有硬者,必有所積,故亦當下。

凡利家身涼脈小者爲順,身熱脈大者爲逆,此以外無表證而病之在髒者言也。

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直視讝語下利者,死。下利無脈,手足厥冷,灸之不溫,脈不還者,死。少陰病自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大抵下利一證,爲脫氣至急,五奪之中,惟此爲甚。《金匱要略》曰: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利下不禁。髒氣既脫,不能治也。

按仲景言表證未除而誤下之,因致外熱未退,內復作利,故云協熱下利。此一熱字,乃言表熱也,非言內熱也。夫協者協同之協,非挾藏之挾,即表裏俱病之謂。故治此者,止有桂枝人蔘湯一方,其義顯然可見。即如成無己《明理論》曰:表邪傳裏,裏虛協熱則利,是亦以表邪爲言也。奈何後學不明此義,止因協熱二字,每每以表作裏,以寒作熱,但見作利者,無論表裏虛實,即認爲內熱,便雲協熱下利。且近有不必誤下而妄用芩連治表熱者。表證得寒,熱愈不退,乃致下利,或脾胃素弱,逢寒即泄者皆是此證。既見下利,益雲協熱,其謬孰甚。獨不觀仲景桂枝人蔘湯,豈治內熱之劑乎?寒熱倒施,殺人多矣。餘因特表於此。

小便

凡傷寒小便清者,病不在裏仍在表也,當解表。發汗小便利者,病不在氣分而在血分,以小水由於氣化也。

陽盛則欲衄,陰虛則小便難。

凡病傷寒而小水利者多吉,以內邪不甚也。

凡傷寒表證未除,病在陽分者,不可即利小便。蓋走其津液,取汗愈難,且恐大便乾結也。

死證

少陰病,惡寒身蜷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少陰病,吐利躁煩四逆者,死。少陰病,四逆身蜷,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少陰病至五六日自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少陰病下利,厥逆無脈,服藥後脈微續者生,脈暴出者死。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爲難治。

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脈純弦者死。脈陰陽俱虛,熱不止者死。脈陰陽俱盛,大汗出,熱不解者,死。手足逆冷,脈沉細,讝言妄語者,死。脈證俱虛而見讝妄者,死。傷寒六七日,脈微,手足厥冷煩躁,灸厥陰,厥不還者死。寸脈上不至關爲陽絕,尺脈下不至關爲陰絕,此皆不治,決死也。傷寒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

傷寒病,脅下素有痞氣,連於臍旁,痛引少腹入陰筋者,此名髒結,死。發熱下利,厥逆躁不得臥者,死。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直視讝語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下利發熱者亦死。發熱而厥,七日下利者難治。傷寒六七日發熱而利,汗出不止者,死,有陰無陽故也。陽氣前絕,陰氣後絕者,陰證也,其人死後,身色必青。陰氣前絕,陽氣後絕者,陽證也,其人死後,身色必赤。腋下溫,心下熱也。《金匱要略》曰: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利下不禁。蓋傷寒發熱爲邪氣獨甚。若下利至甚,厥不止,此以邪未解而臟腑之氣先絕,故死。

傷寒逆證賦

傷寒難療,逆證須知。陽病怕逢陰脈,讝語陰證非宜。乍疏乍數脈之忌,口張目陷鼻如煤。乾嘔出氣,骨節痛而呃逆弗已;發斑發黃,大便利而先赤後灰。霍亂躁煩,心下悶而喘脹,腹膨呃逆,下泄利而難溲;四肢厥逆,眼定腹疼如石,內外關格,頭汗陽脫溲遲。頭運胸痛四肢冷,聲啞脣瘡狐惑悲。七日已過復大熱,喘逆上氣脈散危。陰陽易,脈離經而外腎腫,手足攣拳加腹痛;陰陽交,大汗後而熱愈甚,躁疾狂言食更稀。厥利無脈,灸而不至者腎殆;脣青舌卷,耳聾囊縮者肝離。赤斑黑斑,救五而收一;尋衣撮空,兩感者何疑?凡諸汗證,仍當備言。只在頭面不遍身,鼻衄不止;口噤肉戰多嘔促,如油汗圓。當汗無汗,麻黃數劑不能通,尤嫌脈躁;汗後嘔吐,水藥不入證反劇,言亂目眩。溼家大汗必成痙,風溼與疸皆讝言。犯溼溫則身青面變,耳聾不語名重暍;發少陰必九竅出血,下厥上竭奚能痊?動氣脈遲弱皆忌,風溼和中溼不堪。其諸下利,尤宜細參。熱厥利而汗難止,冷厥利而躁不眠。少陽陽明合病,脈弦者負;少陰吐瀉無脈,拳厥躁煩。讝語直視而喘滿,下利頻數而脈堅。髒結者臍痛引陰,白胎下利;除中則厥逆而利,反能食焉。誤下溼家之頭汗,溲難便利喘加添。體如燻而搖頭直視,心神已絕;脣吻青而四肢多汗,肝氣不全。腎絕者,直視狂言而遺尿反目;肺絕者,喘無休歇而汗潤髮巔。虛汗發黃環口黑,非脾經之吉兆;孤陽偏勝脈暴出,知陰絕之在先。此傷寒之逆候,勿僥倖以圖全!

石室祕籙 【清 陳士鐸】

治法

凡人病初起之時,用藥原易奏功。無如人看不清,用藥錯亂,往往變證峯起。苟認得清,用得當,又何變證之生耶?如傷寒之證,必然頭痛身疼,咳嗽痰多,切其脈必浮,此傷風也,即以防風、荊芥、柴胡、甘草、黃芩、半夏各一錢,水煎服,一劑即止,不再劑也。

傷寒之初起也,鼻塞目痛,項強頭亦痛,然切其脈必浮緊,此傷寒也,若以傷寒治之即愈。方用桂枝、甘草、陳皮、幹葛各一錢,水煎服,一劑即愈。

人有正氣虛而中風寒,不可先攻其邪。蓋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邪之敢入於正氣之中者,是人之正氣先虛也。不急補其正氣,則邪何所畏而肯速去哉?譬如賊人入室,主懦而僕從又怯,賊必將安坐門庭,逍遙酒食矣。苟能用一二果敢之士,出死力爭敵,則盜寇且急走而不遑也。故必先補其正,而後可以散邪。方用人蔘、黃芪、白朮、當歸各三錢,柴胡二錢,半夏、甘草、陳皮各一錢,神曲、黃芩各五分,山楂五粒,水煎服。此方妙在用參、歸、芪、朮以扶正氣,加柴胡、半夏以祛邪,加陳皮、山楂以消食,加甘草以和中,不治邪而邪自退也。

一方用人蔘、甘草、半夏各一錢,柴胡、白朮、茯苓各三錢,水煎服。此方專治正氣虛而邪入之者。如頭疼發熱,凡脈右寸口大於左寸口者,急用此方,無不全愈。蓋雖有外邪,不可純作邪治。當以補正爲先,治邪爲後。

邪入皮毛腠理,將入營衛,急宜發散。方用白朮三錢,荊芥、柴胡、蘇葉、半夏、甘草、蒼朮、丹皮各一錢,水煎服。此方平和之中有妙理。蓋木氣之鬱,最宜乎散。今所用之藥,俱是直入肝經之聖藥,自然肝木疏通,枝葉條達也。

人病發熱,必先散其邪氣。俟邪氣速去,而後再扶其正氣,則正氣不爲邪氣所傷。方用柴胡、荊芥、半夏、黃芩、甘草各一錢,水煎服,則邪散而身涼。蓋四時不正之氣,來犯人身,必然由皮毛而入營衛,今用柴胡、荊芥先散其皮毛之邪,邪既先散,安得入裏?方中又有半夏以祛痰使邪不得挾痰以作祟,又有黃芩使不得挾火以作殃,況又有甘草調和藥味以和中,邪既先散,而正氣又不相虧。但世人不肯先服藥,因以邪由皮毛而入營衛,由營衛而入臟腑也。倘先用此方,又何至傳經深入哉?一方用柴胡、當歸、梔子、甘草、陳皮各一錢,天花粉、白芍各二錢,水煎服。此方凡肝脈鬱者,用一劑即快,不必專是外感也,治內傷初起者神效。又一方用當歸二錢,柴胡、白芍、茯苓、甘草、麻黃、桂枝各一錢,陳皮五分水煎服,此方專治傷寒初起者神效。乘其尚未傳經,可從補正之中,兼用祛邪之品而熱散之也。蓋初起之邪,尚不敢與正氣相敵,故一補正氣而邪氣自消。及一傳經,則正氣遁入於臟腑,不敢與邪相爭,愈補而愈不敢出也。故一傳經則萬萬不可用補藥。今乘其初起之時,亟用補劑,而加以祛邪之品,用桂枝以散熱,用麻黃以祛寒,寒熱相攻,邪難內入,而又有正氣之健以助之,所以一劑而盡愈也。

傷寒變爲結胸,若仍以平常藥餌相治,吾見其坐斃而已矣。蓋傷寒火邪正熾,原不可急與飲食,若不知禁忌與之,胃中得食,不啻如寶,如茹而不出,而他髒見胃中有食,羣起相爭,其勢猖狂,非杯水可解,必當以變法治之。急須以(艹舌)蔞一枚捶碎,入甘草一錢,同煎服之。夫(艹舌)蔞乃陷胸之勝物,平常人服之,必至心如遺落,今病人一旦服之,不畏其虛乎?誰知無病常人,斷斷不可服此,而傷寒結胸之證,卻有相宜。蓋食結在胸,非大黃、芒硝、枳殼、檳榔、厚朴之類可能祛逐,必得(艹舌)蔞,始能陷之入於脾中;尤恐其過於下也,少加甘草留之,且得甘草之和,不至十分推蕩。此變證而用變法,真勝於用正也。

傷寒兩感,隔經相傳,每每殺人。如第一日宜在太陽,第二日陽明,第三日少陽,第四日太陰,第五日少陰,第六日厥陰,此順經傳也。今第一日太陽即傳陽明,第二日陽明即傳少陽,第三日少陽即傳太陰,第四日太陰即傳少陰,第五日少陰即傳厥陰,此過經傳也。

更有第一日太陽即傳少陽,第二日陽明即傳太陰,第三日少陽即傳少陰,第四日太陰即傳厥陰,此隔經傳也。第一日太陽即傳少陰,第二日陽明即傳太陰,第三日少陽即傳厥陰,此兩感傳也。順傳者,原有生機,至七日而病自愈。過傳者,有生有死。隔傳者,死多於生。兩感而傳者,三日水漿不入,不知人即死。今傳二方,一救過經傳之傷寒,一救隔經傳之傷寒。過經傳方,名救過起死湯,用麻黃、柴胡、厚朴、知母、半夏、黃芩各一錢,石膏、青蒿、茯苓各五錢,炒梔子五分,當歸三錢,水煎服,一劑即生。蓋過經之傳,必然變證紛紜,斷非初起之一二日也。所以方中不用桂枝以散太陽之邪,止用麻黃以散其表。傷寒至三四日,內熱必甚,故以石膏、知母爲君,以泄陽明之邪火。陽明火一退,而厥陰之木不舒,則木以生火,邪退者復聚,故又用青蒿、柴胡、梔子以涼散之,木不自焚而各經之邪不攻自散。況又重用茯苓以健脾行溼,引火下行,盡從膀胱而出之乎?且黃芩以清肺,厚朴以逐穢,半夏以清痰,又用之咸宜,五臟無非生氣矣。隔經傳方,名救陰起死湯,青蒿一兩,人蔘、石膏各五錢,白芍、炒梔子各三錢,柴胡二錢,知母、半夏、甘草各一錢,水煎服。隔經之傳,必至三日而證乃明,雖已過陽明,而餘火未散,故少陰之火助其焰,而少陽之火失其權。若不仍用石膏、知母,則陽明之火勢不退,而少陰之火勢不息也,故必須用此二味爲主。然徒用二味,而太陰脾土不急爲救援,則火氣凌亢,何以存其生氣?故又用人蔘以助生氣。但生氣既存,而厥陰受邪,則木氣乾燥,勢必克太陰之脾土,僅存之生氣,又安能保乎?故又用柴、芍、梔、蒿以涼散其木中之邪,木之邪散,則木氣得養,自然不去克土,而太陰之氣生,太陰土有生氣,則陽明之火必消歸無有矣,又何至焚燒自滅其少陰之髒哉?況方中半夏清痰,甘草和中,又用之,無不宜乎起死回生,實非虛語。故一見有隔經之傳,即以此方投之,必能轉敗爲功也。或疑青蒿用之太多,不知青蒿不獨泄肝木之火,尤能瀉陽明之焰,且性靜而不動,更能補陰。火旺之時,補陰重藥又不敢用,惟青蒿借其攻中能補,同人參兼用,實能生陰陽之氣於無何有之鄉。若但用人蔘,止生陽氣,而不能生陰氣矣,陰生則陽火無權也。第三日少陽與厥陰兩感,水漿不入,不知人者,方名救髒湯,麥冬三兩,元參、白芍各二兩,人蔘、當歸各一兩,天花粉三錢,荊芥二錢,水煎服。多用當歸者,助肝膽以生血也。多加麥冬者,救肺氣之絕,以制肝膽之木,使火不旺而血易生,斯胃氣有養臟腑,可救其壞也。

傷寒發狂至登高而歌,棄衣而走,見水而入,罵詈呼號,不避親疏者,去生遠矣!仲景以竹葉石膏湯救之,妙矣!蓋陽明之火,其勢最大,一發而不可救,非用大劑白虎湯,何能止其燎原之勢?而世人畏首畏尾,往往用之而特小其劑,是猶杯水救車薪之焰也。故用石膏,必須至三四兩或半斤,一劑煎服,火勢始能少退,狂亦可少止也。然石膏性猛,雖善退火,未免損傷胃氣,必須與人蔘兼用爲妙。我更有一方,用白虎湯之半,而另加藥味,方名祛熱生胃湯。石膏、元參、麥冬各三兩,茯苓一兩,人蔘、車前子各五錢,知母三錢,水煎服。此方石膏、知母以瀉胃火,人蔘以生胃氣,元參去浮游之火焰,麥冬生肺中之陰,茯苓、車前引火下行於膀胱從小便而出。且火盛者口必渴,口渴必多飲水,吾用此二味以分溼,則水流而火自隨水而散矣。方中瀉火又不傷氣,似勝於白虎湯。一劑而狂定,二劑而口渴減半,三劑而口渴止,火亦息,正不必用四劑也。凡有火熱而發狂,或汗如雨下,口渴舌燥,或如芒刺者,以此方投之立效,斷不至於死也。

傷寒發斑,死證也。然而斑亦不同,有遍身發斑者,有止心窩內發斑者。遍身發斑,證似重而反輕;心窩發斑,證似輕而轉重。蓋遍身發斑,內熱已盡發於外;心窩發斑,熱存於心中而不得出。必須用化斑之藥以解其熱毒之在中也。一方最神,名起斑湯。元參三兩,當歸一兩,荊芥、花粉各五錢,升麻、黃連、茯神各三錢,甘草一錢,水煎服。火毒結於內,必須盡情發出。然內無血以養心,則心中更熱,火毒益熾,而不能外越也。故用當歸、元參以滋心中之血,用黃連以涼心中之火,天花粉以消心中之痰。然不開關以散之,則火藏於內而不得泄,故又用升麻、荊芥以發之,甘草、茯神以和之,自然引火外出,而不內蓄矣。火既外越,斑亦漸消,又何致於喪命哉!

傷寒太陽病結胸證具,煩躁者死。言不可下,即下而亦死也,夫結胸而加煩躁,此胃氣之將絕也。胃氣欲絕,津液何生?津液既無,心何所養?故結胸而又煩躁,所以證成不可治也。雖然,津液之竭,非五臟之自絕,亦因結胸之故耳。是必攻其中堅,使結胸證愈,而津液自生,死證可望重蘇也。一奇方名化結湯,天花粉五錢,麥芽、天門冬、桑白皮、神曲各三錢,枳殼一錢,陳皮五分,水煎服,一劑即結胸開而津液自生也。此方用天花粉以代(艹舌)蔞,不至陷胸之過猛。然而天花粉即(艹舌)蔞之根也,最善開陷胸而無性猛之憂。枳殼消食寬中;麥芽與桑白皮同用而化導更速;神曲、陳皮調胃實有神功。天門冬善生津液,佐天花粉,有水乳之合,人未知也。天花粉得天門冬化痰化食,殊有不可測識之效。所以既結者能開,必死者可活。若以大陷胸湯盪滌之於已汗已下之後,鮮不速其死矣。

傷寒陽明證中,有直視讝語喘滿者死而下利者亦死之文,此必證犯直視讝語,而又喘滿下利,一齊同見也。苟有一證未兼,尚不宜死。倘三證皆見,明是死證矣。雖然,直視讝語之生,多是胃火之盛,自焚其心,而腎水不能來濟,於是火愈盛而無制。喘滿者火炎而氣欲上脫,下利者火降而氣欲下脫也。此猶屬欲脫未脫之危證,苟治之得法,猶可望生。有一奇方名曰援脫散,人蔘、麥冬、白芍各一兩,石膏五錢,竹茹三錢,水煎服。此方用人蔘以救脫,用石膏以平火,用麥冬以平喘,白芍以止利,用竹茹以清心,自然氣不絕而可救也。

傷寒少陰證吐利兼作,又加煩悶,手足四逆者,死證也。上吐下瀉,且兼煩躁,則陰陽擾亂,拂抑而無生氣可知。況加手足之逆冷,是脾胃之氣又將絕也,自是死證無疑。然而治之於早,未嘗不可救。如一見此等證,急以人蔘、白朮各二兩,肉桂、丁香各二錢灌之,尚可救耳。方名止逆奠安湯。人蔘救元陽之絕,原有奇功;白朮救脾胃之崩,實有至效;丁香止嘔,肉桂溫中,又能止瀉。救中土之危亡,奠上下之變亂,轉生機於頃刻,杜死禍於須臾,舍此方又何有別方哉!

傷寒少陰證,下利雖止而頭眩運,亦是死證。蓋陽雖回而陰已絕,下多亡陰,竟致陰絕,原無救法。雖然,陰陽之道,未嘗不兩相根而兩相生也。今因陰絕,而諸陽之上聚於頭者,紛然亂動,所以眩冒,此陽欲脫而末脫,補其陽而陽氣生,陽生則陰之絕者可以重續,陰生於陽也。方用參桂湯。人蔘二兩,肉桂二錢,煎服可救。人蔘返陽氣於無何有之鄉,是止能返陽氣也,如何陰絕者亦能回之?不知人蔘雖屬陽,而中存陰氣,陽居其八,陰居其二,陽既回矣,陰氣亦從之而漸返。肉桂雖是純陽之品,而性走肝腎,仍是補陰之聖藥,故用之而成功也。

傷寒少陰證,四逆惡寒,身蜷脈不至,不煩而躁,本是死證,而吾以爲可救者何?全在脈不至不煩而躁也。夫病至四肢之逆,其陰陽之將絕可知。脈之不至,未必非寒極而伏也。不然,陽絕則心宜煩矣,而何以不煩?但嫌其不煩而躁,則陽未絕而將絕爲可畏耳。陽既欲絕,則陰亦隨之而絕矣。故一補其陽,陽回而陰亦回也。陰陽之道,有一線未絕,俱爲可救。譬如得餘火之星星,引之可以焚林。況真陰真陽,非有形之水火,乃先天之氣耳。一得接續,便有生機。故一見此等之證,急以生生湯救之,可以重生。方用人蔘三兩,炒棗仁五錢,附子三錢,水煎服。此方得人蔘以回其陰陽,得附子以祛其寒逆,加棗仁以安心,則心定而躁可去,躁定而脈自出矣。死中求生,其在斯方乎!

傷寒少陰證,六七日息高者死。息高見於六七日之間,明是少陰之證,而非太陽之證也。息高與氣喘大殊;太陽之證乃氣喘,氣喘本於邪盛;少陰之證乃息高,息高本於氣虛。而息高與氣喘,終何以辨之?氣喘者,鼻息粗大;息高者,鼻息微小耳。此乃下元之真氣欲絕而未絕,牽連氣海之間,故上行而作氣急之狀,能上而不能下也,最危最急之候。方用止息湯,熟地、人蔘各三兩,麥冬二兩,牛膝、破故紙各三錢,核桃仁一個,乾薑五分,水煎服。此方大補關元氣海,引火下行,絕不祛寒逐邪,庶幾氣可回而息高可平也。倘疑是太陽喘證,而妄用桂枝湯,殺人於頃刻矣。故必用止息湯救之,十中亦可望生五六。然必須多服久服始得。苟或服一劑而輒止,亦未能收功也。

傷寒少陰病,脈微沉細,但欲臥,汗出不煩,自欲嘔吐,至五六日自利,復煩躁不能臥寐者,死證也。傷寒而脈微沉細,明是陰證,況欲臥而不欲動乎?汗已出矣,內無陽證可知。心中不煩,時欲嘔吐,此陽邪已散而陰邪作祟,急宜祛寒爲是。乃失此不溫,至五六日而下利,是上下俱亂也。此時尚不煩躁,則腎中之真陽未散。今又加煩躁不得臥寐,明是奔越而不可回之兆矣,非死證而何?然而其先原因失治,以至於不可救,非本不可救而成此擾亂之證也。有一奇方名轉陽援絕湯,用人蔘、白朮、炒棗仁各一兩,茯神五錢,肉桂二錢,水煎服,一劑即可安臥而回春矣。此方用人蔘以救絕,用白朮、茯神以分消水溼而止下利,又用肉桂以溫中而去寒,加棗仁以安心而解躁,用之得宜,自然奏功如響也。

傷寒脈遲,自然是寒,誤與黃芩湯以解熱,則益加寒矣。寒甚宜不能食,今反能食,病名除中。仲景謂是死證者,何也?夫能食者是胃氣有餘,如何反曰死證?不知胃寒而加之寒藥,反致能食者,此胃氣欲絕,轉現假食之象以欺人,不過一時能食。病名除中者,正言其胃中之氣,除去而不可留也。此病雖是死證,猶有生機。終以其能食,胃氣將除而未除,可用藥以留其胃氣也。方用加減參苓湯,人蔘一兩,茯苓五錢,肉桂、甘草各一錢,陳皮三分,水煎服。此方參苓健脾開胃,肉桂祛寒,陳皮化食,甘草留中,相製得宜,自然轉敗爲功,而死者可重生矣。

傷寒六七日,脈微手足厥冷煩躁,灸厥陰,厥不還者死。夫傷寒陰證發厥,灸其厥陰之經,亦不得已之法,原不及湯藥之神也。灸厥陰不道,聽其死者,亦僅對貧寒之子而說,以其不能備參藥也。倘以參附湯救之,未有不生者。一方名還厥湯,用白朮四兩,附子、乾薑各三錢,水煎服,一劑而蘇。凡見有厥逆等證,即以此方投之,神效如響。蓋白朮最利腰臍。陰寒之初入,原從臍始。吾利其腰臍,則腎宮已有生氣,況佐之附子、乾薑,則無微不達,而邪又安留乎?況白朮健脾開胃,中州安奠,四肢邊旁,有不陽回頃刻者乎?

傷寒發熱而能發厥,便有可生之機,以發厥則邪能外出也。然厥可一二而不可頻頻,況身熱而下利至甚,如何可久厥而不止乎?其爲死證何疑?蓋下寒上熱,鬱結於中,而陰陽之氣,不能彼此相接也。必須和其陰陽,而通達其上下,則死可變生。方用人蔘三兩,白朮五錢,附子二錢,甘草、蘇子各一錢,水煎服。此方通達上下,以和其陰陽之氣,自然厥止而利亦止。厥利既止,而死可變生。倘服後而厥仍不止,則亦無藥之可救,正不必再與之也。蓋陰陽已絕,而上下之氣不能接續矣。

傷寒發熱六七日不下利,忽然變爲下利者,已是危證,況又汗出不止乎?是亡陽也。有陰無陽,死證明甚,何以救之哉?夫陽之外越,因於陰之內祛也。欲陰之安於中而不外祛,必先使陽之壯於內而不外出。急以人蔘三兩,北五味一錢,煎湯救之可生。然而貧寒之子,安可得參?另定一方,用白朮、黃芪各三兩,當歸一兩,白芍五錢,北五味一錢,水煎服。此方補氣補血,以救陽氣之外越,陽回則汗自止。汗止而下利未必遽止,方中特用當歸白芍者,正所以止利也。水瀉則當歸是所禁用。下利非水瀉也,正取當歸之滑,白芍之酸,兩相和合,以成止利之功。況又有五味之收斂,不特收汗,並且濇利。

傷寒下利,手足厥冷,以致無脈,急灸其關元之脈者,以寒極而脈伏,非灸則脈不能出也。今灸之而脈仍不出,反作微喘,此氣逆而不下,乃奔於上而欲絕也。本是死證,而吾以爲可生者,正以其無脈也。夫人死而後無脈,今人未死而先無脈,非無也,乃伏也。灸之不還,豈真無脈之可還乎?無脈應死矣,而仍未死,止作微喘,是脈欲還而不能遽還也。方用人蔘一兩,熟地五錢,牛膝三錢,甘草、附子各一錢,名爲還脈湯,一劑而脈驟出者死,苟得漸漸脈出可望生矣。

傷寒下利後,脈絕手足厥冷,猝時脈還而手足盡溫者生,此亦用灸法而脈還者也。然亦必手足溫者可生,正見陽氣之尚留耳。倘脈不還,則手足之逆冷,終無溫熱之時,是陽不可返,而死不可生矣。今將何以救之哉?不知脈之不返者,因灸法而不能返也。灸之力微,終不及藥之力厚,吾以人蔘三兩灌之,則脈自然驟出矣。夫少陰下利,厥逆無脈者,服白通湯,惡脈之驟出;茲厥陰下利,厥逆脈絕者,用灸法欲脈之猝還。一死一生者,何也?一用灸而一用藥也。可見用藥之能速出脈,不於此而益信乎?吾所以用獨蔘湯救之而可生也。

傷寒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何也?蓋下多亡陰,宜脈之虛弱矣,今不虛而反實,現假實之象也。明是正氣耗絕,爲邪氣所障,邪盛則正氣消亡,欲不死不可得矣。然則何以救之哉?仍補其虛,而不必論脈之實與不實也。方名還真湯,人蔘、白芍各一兩,茯苓二兩,水煎服。此方人蔘以固元陽,茯苓以止脫瀉,白芍以生真陰。陰生而陽長,利止而脫固,則正氣既強,虛者不虛,而後邪氣自敗,實者不實也。假象變爲真虛,則死證變爲真生矣。

直中陰經之證,乃陰寒之氣,斬關直入於腎宮,命門之火逃亡,而將越出於軀殼之外,非用大劑補火之藥,何以追散失之元陽而返其宅哉?方用人蔘一兩,白朮三兩,附子三錢,肉桂一錢,乾薑二錢,水三碗,煎服一劑而愈。此方用人蔘、白朮,實有妙用。驅寒之品,而用此二味,且必須多加,而元陽始足可留於將絕之頃也。

傷寒火退邪散,則胃氣初轉,最忌急與之食,一得食而胃氣轉閉不可復開,此時即以藥下之,則胃氣大傷,而火邪復聚,反成不可解之證。不若禁之不與之食,則中州之地,自然轉輸,漸漸關開搬運,不至有阻隔之虞。方用陳皮、梔子、茯苓各一錢,白芍三錢,神曲、枳殼、厚朴、甘草各五分,麥芽二錢,水煎服。此方藥味平平,似無甚奇妙。然而此證本不可以大劑出奇,得此平調,轉能化有事爲無事,然必待其飢餓之時,始可與服。若正飽之時服之,徒滋滿悶而已矣。

傷寒愈後,邪已盡退,正氣自虛,理宜補正。但胃強脾弱,多食補劑,恐能食而不能受,法當用補胃之藥少而補脾之藥多,尤不宜補脾之藥多而補腎之藥少。蓋腎能生土,而土自能生金,金旺則木有所畏,不至來克脾土,然則補腎正所以補脾也。方用熟地一兩,麥冬、白芍、白朮、薏仁各三錢,五味子五分,肉桂三分,白芥子一錢,水煎服。此方專補腎脾二經,不去通補各髒,而各髒無不治之也。

相舌祕法

傷寒病,凡見舌系白苔者,邪火未甚也,用小柴胡湯解之。舌系黃色者,心熱也,可用黃連、梔子以涼之。凡見黃而帶灰色者,系胃熱也,可用石膏、知母以涼之。凡見黃而帶紅者,乃小腸膀胱熱也,可用梔子以清之。若舌紅而白者,乃肺熱也,用黃芩、蘇葉以解之。見舌黑而帶紅者,乃腎虛而挾邪也,用生地、元參又入柴胡以和解之。見舌紅而有黑星者,乃胃熱極也,宜用石膏以治之。元參、幹葛亦可,終不若石膏之妙。見舌紅而有白點者,乃心中有邪也,宜用柴胡、黃連以解之,心肝同治也。見舌紅而有大紅點者,乃胃熱而帶溼也,須茵陳五苓散以利之。蓋水溼必歸膀胱以散邪,非肉桂不能引入膀胱,但只可用一二分,不可多入。見舌白苔而帶黑點,亦胃熱也,宜用石膏以涼之。見舌黃而有黑者,乃肝經實熱也,用柴胡、梔子以解之。見舌白而黃者,邪將入裏也,急用柴胡、梔子以解之,不使入裏。柴胡乃半表半里不可不用之藥也。見舌中白而外黃者,乃邪入大腸也,必須五苓散以分水,水分則泄止矣。見舌中黃而外白者,乃邪在內而非外,邪在上而非下,止可加柴胡、枳殼以和解,不可驟用大黃以輕下也。天水加五苓亦可,終不若柴胡、枳殼直中病原。少加天水則更妥。或不加用天水,加五苓散亦可也。見根黃而光白者,亦胃熱而帶溼也,亦須用石膏爲君,而少加去水之品,如豬苓、澤瀉之類。見舌黃而隔一瓣一瓣者,乃邪熱已入大腸,急用大黃、茵陳下之,不必用抵當、十棗湯也。若下之遲,則不得而用之。然須辨水與血之分,下水用十棗,下血用抵當也。見舌有紅中如蟲蝕者,乃水未升而火來乘也,亦須用黃連、柴胡以和解之。見舌紅而開裂如人字者,乃邪初入心,宜用石膏、黃連以解之。見舌有根黑而尖帶紅者,乃腎中有邪未散,宜用柴胡、梔子以解之。見舌根黑而尖白者,乃胃火乘腎,宜用石膏、知母、元參以解之,不必論其渴與不渴,不必問其下利也。舌根黑而舌尖黃者,亦邪將入腎,須急用大黃下之。然須辨其腹痛與不痛,按之腹痛而手不可近者急下之,否則只用柴胡、梔子以和解之。見舌純紅而獨尖黑者,乃腎虛而邪火來乘也,不可用石膏湯。腎既虛而又用石膏,是速之死也。當用元參一兩或二兩以救之,多有能生者。見舌有中心紅暈,而四圍邊旁純黑者,乃君相二火炎騰,急用大黃加生地兩許,下而救之,十人中亦可救五六人。見舌有中央灰黑而四邊微紅者,乃邪結於大腸也,下之則愈,不應則死。以腎水枯槁,不能潤而推送,此時又不可竟用熟地補腎之藥,蓋邪未散不可補,補則愈加脹急,適所以害之也。必邪下而後以生地滋之則可,然亦不可多用也。見舌有純灰色,中間獨兩暈黑者,亦邪將入腎也,急用元參兩許,少加柴胡治之。見舌有外紅而內黑者,此火極似水也,急用柴胡、梔子、大黃、枳實以和利之。若舌又見刺,則火亢熱之極矣,尤須多加前藥。總之內黑而外白,內黑而外黃,皆前證也,與上同治,十中亦可得半生。惟舌中淡黑,而外或淡紅,外或淡白內或淡黃者,較前少輕,俱可以前法治之,十人中可生其八。見舌有純紅而露黑紋數條者,此水來乘火,乃陰證也,其舌苔必滑,必惡寒惡水,下喉必吐。倘見純黑之舌,乃死證也,不須治之。水極似火,火極似水,一帶純黑,俱不可治。傷寒知驗舌之法,便有把握,庶不致臨證差誤耳。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五十四

傷寒門

方

桂枝湯 【仲景,下同】

桂枝去皮 生薑 芍藥各三兩 甘草二兩,炙 大棗十二枚,擘

右五味(口父)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適寒溫,服一升。服已須臾,歠熱稀粥一升餘以助藥力,溫覆令一時許,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瘥,停後服,不必盡劑。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後服小促役其間,半日許令三服盡。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時觀之。服一劑盡,病證猶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者,乃服至二三劑。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惡等物。

桂枝加葛根湯

葛根四兩 芍藥 甘草各二兩 桂枝去皮 生薑各三兩,切 大棗十二枚,擘

右六味,以水一斗,先煮葛根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餘如桂枝湯法。

桂枝加厚朴杏仁湯

於桂枝湯方內,加厚朴二兩,杏仁五十個,去皮尖。餘依前法。

桂枝加桂湯

於桂枝湯方內,更加桂二兩,共五兩。餘依前法。

桂枝加附子湯

於桂枝湯方內,加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餘依前法。

朮附湯

桂枝加附子湯方內,去桂枝,加白朮四兩。餘依前法。

桂枝加芍藥生薑人蔘新加湯

於桂枝湯方內,更加芍藥、生薑各一兩,人蔘三兩。餘依桂枝湯法服。

桂枝加芍藥湯

於桂枝湯方內,更加芍藥三兩,通前共六兩。餘依桂枝湯法。

桂枝加大黃湯

桂枝去皮 生薑切,各三兩 甘草炙,二兩 大黃一兩 芍藥六兩 大棗十二枚,擘

右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桂枝去芍藥湯

於桂枝湯方內,去芍藥。餘依前法。

桂枝去芍藥加附子湯

於桂枝湯方內,去芍藥加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餘依前法。

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

桂枝去皮 生薑切,各三兩 蜀漆三兩,洗去腥 甘草炙,二兩 牡蠣熬,五兩 龍骨四兩 大棗十二枚,擘

右爲末,以水一斗二升,先煮蜀漆減二升,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

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

桂枝一兩 甘草 牡蠣熬 龍骨各二兩

右爲末,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去滓,溫服八合,日三服。

桂枝甘草湯

桂枝去皮,四兩 甘草炙,二兩

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頓服。

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

茯苓半斤 桂枝去皮,四兩 甘草炙,二兩 大棗十五枚,擘

右四味,以甘瀾水一斗,先煮茯苓減二升,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作甘瀾水法,取水二斗,置大盆內,以杓揚之,水上有珠子五六千顆相逐,取用之。

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

茯苓四兩 桂枝三兩 白朮一兩 炙甘草二兩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溫三服。

茯苓甘草湯

茯苓 桂枝各二兩 生薑切,三兩 甘草炙,一兩

右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溫三服。

炙甘草湯

麥門冬去心 麻子仁各半斤 生地黃一斤 阿膠 人蔘各二兩 甘草四兩 生薑切 桂枝去皮,各三兩 大棗擘,三十枚

右九味,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內膠烊消盡,溫服一升,日三服。一名復脈湯。

小建中湯

桂枝去皮 甘草炙 生薑各三兩 芍藥六兩 膠飴一升 大棗擘,十二枚

右六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內膠飴,更上微火消解,溫服一升,日三服。嘔家不可用建中湯,以甜故也。

麻黃湯

麻黃去節 桂枝去皮,各三兩 甘草炙,一兩 杏仁去皮尖,七十個

右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半,去滓,溫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餘如桂枝法將息。

大青龍湯

麻黃去節,六兩 桂枝去皮 甘草炙,各二兩 杏仁去皮尖,四十個 石膏如雞子大一塊,碎 生薑切,三兩 大棗擘,十二枚

右七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取微似汗。汗出多者,溫粉撲之。一服汗者,停後服。若復服,汗多亡陽遂虛,惡風煩躁,不得眠也。

小青龍湯

麻黃去節 芍藥 乾薑 甘草炙 桂枝去皮 細辛各三兩 半夏湯洗 五味子各半斤

右八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若微利者,去麻黃加蕘花如雞子,熬令赤色。下利者,不可攻其表,汗出必脹滿,麻黃髮其陽,水漬入胃必作利,蕘花下十二水,水去利則止。若渴者,去半夏加(艹舌)蔞根三兩。辛燥而苦潤。半夏辛而燥津液,非渴者所宜,故去之;(艹舌)蔞味苦而生津液,故加之。若噎者,去麻黃加附子一枚炮。經曰:水得寒氣,冷必相搏,其人即[食(句去口改吉)]。加附子溫散水寒。病人有寒,復發汗,胃中冷,必吐蛔。去麻黃,惡發汗。若小便不利,少腹痛,去麻黃加茯苓四兩。水蓄下焦不行,爲小便不利,少腹滿,麻黃髮津液於外,非所宜也。茯苓泄蓄水於下,加所當也。若喘者,去麻黃加杏仁半斤,去皮尖。《金匱要略》曰:其人形腫,故不內麻黃,內杏子,以麻黃髮其陽故也。喘呼形腫,水氣標本之疾。

桂枝麻黃各半湯

桂枝去皮,一兩十六銖 生薑切 甘草炙 白芍藥 麻黃去節,各一兩 大棗擘四枚 杏仁湯浸去皮尖及兩仁者,二十四個

右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一升八合,去滓,溫服六合。

桂枝二麻黃一湯

桂枝去皮,一兩十七銖 麻黃去節,十六銖 芍藥 生薑切,各一兩六銖 甘草炙,一兩二銖 杏仁去皮尖十六個 大棗擘,五枚

右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日再。

桂枝二越婢一湯

桂枝去皮 芍藥 甘草各十八銖 大棗四枚 生薑切,一兩二錢 石膏二十四銖,綿裹碎 麻黃去節,十八銖

右七味(口父)咀,以水五升,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本方當裁爲越婢湯,桂枝湯合飲一升。今合爲一方,桂枝二,越婢一。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

於桂枝湯方內,去桂枝加茯苓白朮各三兩。餘依前法煎服,小便利則愈。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

麻黃去節,四兩 杏仁去皮尖及雙仁,五十個 甘草炙,二兩 石膏半斤,碎綿裹

右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

葛根湯

葛根四兩 麻黃去節 生薑切,各三兩 桂心 芍藥切 甘草炙,各二兩 大棗十二枚,擘

右七味(口父)咀,以水一斗,先煮麻黃、葛根,減二升,去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餘如桂枝法將息及禁忌。

葛根加半夏湯

葛根四兩 麻黃去節,湯泡去黃汁焙乾稱 生薑切 甘草炙 芍藥 桂枝去皮,各二兩 大棗十二枚,擘 半夏洗,半升

右八味,以水一斗,先煮葛根、麻黃,減二升,去白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覆取微似汗

葛根黃連黃芩湯

葛根半斤 甘草炙 黃芩各二兩 黃連三兩

右四味,以水八升,先煮葛根減二升,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滓,分溫再服。

麻黃升麻湯

麻黃去節,二兩半 升麻 當歸各一兩一分 知母 黃芩 葳蕤各十八銖 石膏碎綿裹 白朮 乾薑 芍藥 天門冬去心 桂枝 茯苓 甘草炙,各六銖

右十四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分溫三服,相去如炊三鬥米頃令盡,汗出愈。

麻黃連軺赤小豆湯

麻黃去節 生薑 連軺各二兩,連翹根也 赤小豆 生梓白皮各一升 杏仁去皮尖並雙仁,四十個 大棗十二枚,擘 甘草一兩,炙

右八味,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黃再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分溫三服,半日服盡。

麻黃附子細辛湯

麻黃去節 細辛各二兩 附子一枚,炮去皮

右三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麻黃附子甘草湯

麻黃去節 甘草炙,各二兩 附子一枚,炮去皮

右三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沫,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桂枝附子湯

桂枝去皮,四兩 附子二枚,炮去皮破八片 生薑切,三兩 甘草炙,二兩 大棗擘,十二枚

右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分溫三服。

去桂枝加白朮湯

於前方內,去桂枝加白朮四兩。餘依前法。

甘草附子湯

附子二枚,炮去皮 甘草炙 白朮各二兩 桂枝去皮,四兩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則解,能食汗止復煩者,服五合。恐一升多者,宜服六七合爲始。

桂枝人蔘湯

桂枝去皮 甘草炙,各四兩 白朮 人蔘 乾薑各三兩

右五味,以水九升,先煮四味,取五升,內桂,更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再服,夜一服。

小柴胡湯

柴胡半斤 半夏湯洗,半升 黃芩 人蔘 甘草 生薑切,各三兩 大棗擘,十二枚

右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柴胡桂枝湯

柴胡四兩 桂枝去皮 黃芩 人蔘 芍藥 生薑各一兩半

右九味,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

柴胡桂枝幹薑湯

柴胡半斤 (艹舌)蔞根四兩 桂枝去皮 黃芩 牡蠣熬 乾薑各三兩 甘草炙,二兩

右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微煩,復服汗出便愈。

柴胡加芒硝湯

於小柴胡湯內,加芒硝六兩。餘依前法服。不解,更服。

柴胡加龍骨牡蠣湯

半夏二合,洗 大棗六枚 柴胡四兩 生薑 牡蠣熬 人蔘 龍骨 鉛丹 桂枝去皮 茯苓各一兩半 大黃二兩

右十一味,以水八升,煮取四升,內大黃切如棋子,更煮一二沸,去滓,溫服一升。

大柴胡湯

柴胡半斤 黃芩三兩 大黃 芍藥各二兩 半夏洗,半升 生薑切,五兩 枳實炙,四枚 大棗十二枚,擘

右七味,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滓再煎,溫服一升,日三服。一方用大黃二兩。若不加大黃,恐不爲大柴胡湯也。

四逆散

甘草炙 枳實水漬炙幹 柴胡 芍藥

右四味,各十分搗篩,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咳者,加五味子、乾薑各五分。並主下利。肺寒氣逆則咳,五味子之酸收逆氣,乾薑之辛散肺寒。並主下利者,肺與大腸爲表裏,上咳下利,治則頗同。悸者,加桂枝五分。悸者氣虛而不能通行,心下築築然悸動也。桂猶圭也,引導陽氣,苦熱以使。小便不利者,加茯苓五分。茯苓味甘而淡,用以滲泄。腹中痛者,加附子一枚炮,令坼裏虛,遇邪則痛,加附子以補虛。泄利下重者,先以水五升,煮薤白三升,煮取三升,去滓,以散三方寸匕內湯中,煮取一升半,分溫再服。泄利下重者,氣滯也,加薤白以泄氣滯。

五苓散

瀉澤一兩六銖半 桂去皮半兩 豬苓去皮 白朮 茯苓各十八銖

右五味爲末,以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多飲暖水,汗出愈。

文蛤散

文蛤五兩

右一味爲散,以沸湯和一方寸匕服。湯用五合。

豬苓湯

豬苓去皮 茯苓 阿膠 滑石碎 澤瀉各一兩

右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內下阿膠烊消,溫服七合,日三服。

牡蠣澤瀉散

牡蠣熬 (艹舌)蔞根 蜀漆洗去腥 葶藶熬 澤瀉 商陸根熬 海藻洗去鹹,各等分

右七味,異搗下篩爲散,更入臼中治之,白飲和服方寸匕,小便利止後服,日三。

大承氣湯

大黃酒洗,四兩 厚朴炙去皮,半斤 芒硝三錢 枳實炙,五枚

右四味,以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滓,內大黃,煮取二升,去滓,內芒硝,更上火微一兩沸,分溫再服。得下,餘勿服。

小承氣湯

大黃四兩 厚朴炙去皮,二兩 枳實三枚,炙

右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三服。初服湯當更衣,不爾者盡飲之。若更衣者勿服之。

調胃承氣湯

大黃去皮,清酒浸,四兩 甘草炙,二兩 芒硝半升

右三味(口父)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內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溫服。

麻仁丸

麻子仁二升 杏仁一升,去皮尖熬作脂 芍藥 枳實炙,各半斤 大黃去皮 厚朴炙去皮,各一斤

右六味爲末,煉蜜爲丸桐子大,飲服十丸,日三服。漸加,以知爲度。

蜜煎導

蜜七合

一味內銅器中微火煎之,稍凝似餳狀,攪之勿令焦着,欲可丸,並手捻作挺,令頭銳,大如指,長二寸許,當熱時急作,冷則鞕,以內穀道中,以手急抱,欲大便時乃去之。

豬膽汁導

大豬膽一枚,瀉汁

和酢少許以灌穀道中,如一食頃,當大便出。

二白散

貝母 桔梗各三分 巴豆去皮心,熬黑研脂,一分

右件三味爲末,內巴豆更於臼中杵之,以白飲和服。強人半錢,羸者減之。病在膈上必吐,在膈下必利。不利,進熱粥一杯。利過不止,進冷粥一杯。身熱皮粟不解,欲引衣自覆者,若水以噀之洗之,益令熱,卻不得出,當汗而不汗則煩。假令汗出已,腹中痛,與芍藥三兩,如上法。

茵陳蒿湯

茵陳蒿六兩 梔子十四枚,擘 大黃去皮,二兩

右三味,以水一斗,先煮茵陳,減六升,內二味,煮取三升,去滓,分溫三服。小便當利,尿如皁角汁狀,色正赤。一宿腹減,黃從小便去也。

十棗湯

芫花熬 甘遂 大戟 大棗十枚,擘

右上三味等分,各別搗爲散,以水一升半,先煮大棗肥者十枚,取八合,去滓,內藥末。強人服一錢匕,羸人服半錢,溫服之,平旦服。若下少,病不除者,明日更服,加半錢。得快下利後,糜粥自養。

大陷胸湯

大黃去皮,六兩 芒硝一升 甘遂一錢

右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黃,取二升,去滓,內芒硝,煮一兩沸,內甘遂末,溫服一升。得快利,止後服。

大陷胷丸

大黃半斤 葶藶熬 杏仁去皮熬 芒硝各半升

右四味搗篩,二味內杏仁、芒硝合研如脂,和散取如彈丸一枚,別搗甘遂末一錢匕,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溫頓服之,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爲效。禁如藥法。

小陷胸湯

黃連一兩 半夏洗,半升 (艹舌)蔞實大者,一個

右三味,以水六升,先煮(艹舌)蔞取三升,去滓,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滓,分溫三服。

桃核承氣湯

桃仁去皮尖,五十個 大黃四兩 桂枝去皮 芒硝 甘草炙,各二兩

右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滓,內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溫服五合,日三服,當微利。

抵當湯

水蛭熬 蝱蟲熬去翅足,各三十個 大黃酒浸,三兩 桃仁去皮尖,二十個

右四味爲末,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不下再服。

抵當丸

蝱蟲二十五個 桃仁去皮尖 水蛭各二十個 大黃三兩

右四味,杵分爲四丸,以水一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之,晬時當下血。若不下者更服。

瓜蒂散

瓜蒂熬黃 赤小豆各一分

右二味,各別搗篩爲散,已合治之,取一錢匕,以香豉一合,用熱湯七合煮作稀糜,去滓取汁,和散溫頓服之。不吐者,少少加,得快吐乃止。

梔子豉湯

梔子十四枚,擘 香豉四合,綿裹

右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梔子得二升半,內豉煮取一升半,去滓,分爲二服,溫進一服。得吐者止後服。

梔子甘草豉湯

於梔子豉湯方內,加入甘草二兩。餘依前法。得吐止後服。

梔子生薑豉湯

於梔子豉湯方內,加生薑五兩。餘依前法。得吐止後服。

梔子厚朴湯

梔子十四枚,擘 厚朴姜炙,四兩 枳實炒,四枚

已上三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溫進一服。得吐者止後服。

梔子乾薑湯

梔子十四枚,擘 乾薑二兩

右二味,以水三升半,煮取一升半,去滓,分二服,溫進一服。得吐者止後服。

枳實梔子豉湯

枳實炙,三枚 梔子擘,十四枚 豉一升,綿裹

右三味,以清漿水七升,空煮取四升,內枳實、梔子煮取二升,下豉更煮五六沸,去滓,溫分再服,覆令微似汗。

梔子蘗皮湯

梔子擘,十五個 甘草炙,一兩 黃蘗二兩

右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溫再服。

半夏瀉心湯

半夏洗,半升 黃連一兩 黃芩 乾薑 人蔘 甘草炙,各三兩 大棗十二枚,擘

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大黃黃連瀉心湯

大黃二兩 黃連一兩

右二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分溫再服。

附子瀉心湯

大黃二兩 黃連 黃芩各一兩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別煮取汁

右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內附子汁,分溫再服。

生薑瀉心湯

生薑切,四兩 甘草炙 人蔘 黃芩各三兩 半夏半升,洗 乾薑 黃連各一兩 大棗十二枚

右八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甘草瀉心湯

甘草四兩 黃芩 乾薑各三兩 半夏洗,半升 大棗十二枚,擘 黃連一兩

右六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黃芩湯

黃芩三兩 甘草炙 芍藥各二兩 大棗十二枚

右四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再夜一服。若嘔者,加半夏半升,生薑三兩。

黃芩加半夏生薑湯

於黃芩湯方內,加半夏半升,生薑一兩半。餘依黃芩湯服法。

黃連湯

黃連 甘草炙 乾薑 桂枝去皮,各三兩 人蔘二兩 半夏洗,半升 大棗十二枚,擘

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夜二服。

乾薑黃連黃芩人蔘湯

乾薑 黃連 黃芩 人蔘各三兩

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溫再服。

黃連阿膠湯

黃連四兩 阿膠三兩 黃芩一兩 芍藥二兩 雞子黃二枚

右五味,以水五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內膠烊盡,小冷,內雞子黃,攪令相得,溫服七合,日三服。

白頭翁湯

白頭翁二兩 黃連 黃蘗 秦皮各三兩

右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一升。不愈,更服一升。

竹葉石膏湯

竹葉二把 石膏一升 麥門冬去心,一升 人蔘三兩 甘草炙,二兩 半夏洗 粳米各半升

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內粳米煮,米熟湯成,去米,溫服一升,日三服。

白虎湯

知母六兩 石膏一斤,碎 甘草二兩 粳米六合

右四味,以水一斗煮,米熟湯成,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白虎加人蔘湯

於白虎湯內,加人蔘。餘依白虎湯方法。

四逆湯

甘草炙,二兩 乾薑一兩半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右三味(口父)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再服。強人可大附子一枚,乾薑三兩。

茯苓四逆湯

茯苓六兩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臍破八片 甘草炙,二兩 乾薑一兩半 人蔘一兩

右五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七合,日三服。

四逆加人蔘湯

於四逆湯內,加人蔘一兩。餘依四逆湯方法。

通脈四逆湯

甘草炙,二兩 附子大者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乾薑三兩,強人可四兩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滓,分溫再服。面色赤者,加蔥九莖。蔥味辛以通陽氣。腹中痛者,去蔥加芍藥二兩。芍藥之酸,通寒利氣,腹中痛爲氣不通也。嘔者,加生薑二兩。辛以散之,嘔爲氣不散也。咽痛者,去芍藥加桔梗一兩。咽中如結,加桔梗則能散之。利止脈不出者,去桔梗加人蔘二兩。利止脈不出者,亡血也,加人蔘以補之。經曰:脈微而利,亡血也,四逆加人蔘湯主之。脈病皆與方相應者,乃可服之。

四逆加豬膽汁湯

於四逆湯方內,加入豬膽汁半合。餘依前法服。如無豬膽,以羊膽代之。

白通湯

乾薑一兩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臍破八片 蔥白四莖

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溫再服。

白通加豬膽汁湯

乾薑一兩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臍破八片 蔥白四莖 人尿五合 豬膽汁一合

已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內膽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溫再服。若無膽亦可用。

附子湯

附子二枚,炮去皮破八片 白朮四兩 茯苓 芍藥各三兩 人蔘二兩

右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芍藥甘草附子湯

芍藥 甘草炙,各三兩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已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溫服。

乾薑附子湯

乾薑一兩 附子大者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頓服。

真武湯

茯苓 芍藥 生薑切,各三兩 白朮二兩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

右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七合,日三服。若咳者,加五味子半升,細辛、乾薑各一兩。

氣逆咳者,五味子之酸以收逆氣;水寒相搏則咳,細辛乾薑之辛以散水寒。若小便利者,去茯苓。小便利則無伏水,故去茯苓。若下利者,去芍藥加乾薑二兩。芍藥之酸泄氣,乾薑之辛散寒。若嘔者,去附子加生薑足前成半斤。氣逆則嘔,附子補氣,生薑散氣。《千金》曰:嘔家多服生薑,此爲嘔家聖藥。

理中湯

人蔘 甘草炙 白朮 乾薑各三兩

右四味,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若臍上築者,腎氣動也,去朮加桂四兩。脾虛腎氣動者,臍上築動。《內經》曰:甘者令人中滿。朮甘壅補,桂泄奔豚,是相易也。吐多者,去朮加生薑三兩。嘔家不喜甘,故去朮;嘔家多服生薑,以辛散之。下多者,還用朮;悸者,加茯苓二兩。下多者用朮以去溼,悸者加茯苓以導氣。渴欲得水者,加朮足前成四兩半。津液不足則渴,朮甘以緩之。腹中痛者,加人蔘足前成四兩半。裏虛則痛,加人蔘以補之。寒者,加乾薑足前成四兩半。寒淫所勝,平以辛熱。腹滿者,去朮加附子一枚。服湯後如食頃,飲熱粥一升許,微自溫,勿發揭衣被。胃虛則氣壅腹滿,甘令人中滿,故去朮也。附子之辛,以補陽散壅。

理中丸

即理中湯方。四味搗篩爲末,蜜和丸如雞黃大,以沸湯數合,和一九研碎,溫服之,日三服,夜二服。腹中未熱,益至三四丸。然不及湯。

甘草乾薑湯

甘草炙,四兩 乾薑炮,二兩

右口 父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五合,去滓,分溫再服。

烏梅丸

烏梅三百個 乾薑十兩 黃連一斤 當歸 蜀椒去子並汗,各四兩 細辛 附子炮 桂枝 人蔘 黃蘗各六兩

右十味,異搗篩合治之。以苦酒漬烏梅一宿,去核蒸之,五升米下飯熟,搗成泥,和藥令相得,內臼中與蜜杵二千下,圓如梧桐子大。先食飲服十圓,日三服。稍加至二十圓。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吳茱萸湯

吳茱萸洗,一升 人蔘三兩 生薑切,六兩 大棗十二枚,擘

右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溫服七合,日三服。

當歸四逆湯

當歸 桂枝 芍藥各三兩 細辛 甘草炙 通草各二兩 大棗二十五個

右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

於當歸四逆湯方內加吳茱萸二升 生薑切,半斤

右九味,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滓,溫分五服。一方水酒各四升。

桃花湯

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一半篩末 乾薑一兩 粳米一升

右三味,以水七升煮米令熟,去滓,溫服七合,內赤石脂末方寸匕,日三服。若一服愈,餘勿服。

赤石脂禹餘糧湯

赤石脂碎 禹餘糧碎,各一斤

已上二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溫三服。

旋覆代赭石湯

旋覆花 甘草炙,各三兩 大棗十二枚擘 生薑切五兩 代赭石一兩 半夏洗半升 人蔘二兩

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蔘湯

厚朴去皮炙 生薑切,各半斤 半夏洗,半升 人蔘一兩 甘草炙,二兩

右五味,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芍藥甘草湯

白芍藥 甘草炙,各四兩

右二味(口父)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滓,分溫再服之。

甘草湯

甘草二兩

右一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滓,溫服七合,日二服。

桔梗湯

桔梗一兩 甘草二兩

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溫再服。

豬膚湯

豬膚一斤

右一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滓,加白蜜一升,白粉五合,熬香和令相得,溫分六服。

苦酒湯

半夏洗破如棗核大,十四枚 雞子一枚,去黃,內上苦酒着雞子殼中

右二味,內半夏,着苦酒中,以雞子殼置刀鐶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滓,少少含咽之。不差,更作三劑服之。

半夏散

半夏洗 桂枝去皮 甘草炙,各等分

已上三味,各別搗篩已,合治之,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服。若不能散服者,以水一升煎七沸,內散兩方寸匕,更煎三沸,下火令小冷,少少與之。

半夏湯

即前半夏散方以水一升,煎七沸,內散兩方寸匕,更煎三沸,下火令小冷,少少與之。

燒裩散

婦人中裩近隱處剪燒灰。以水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小便即利,陰頭微腫則愈。婦人病取男子裩襠燒灰。

百合知母湯 治汗後百合證。

百合七枚,擘 知母三兩,切

右先將百合水浸一宿,當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至一升,去滓;又將泉水二升,另煎知母,取一升,去滓,後合和煎取一升半,分溫再服。

百合滑石代赭湯 治下後百合證。

百合七枚,擘 代赭石如彈丸大一枚,綿裹碎 滑石三兩,綿裹碎

右煎,如上法服。

百合雞子湯 治吐後百合病。

百合七枚,擘 雞子黃一枚

右先水洗百合浸一宿,當白沫出,去其水;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滓;納雞子黃攪勻溫服。

百合地黃湯 治不經汗吐下百合證。

百合七枚,擘 生地黃汁一升

右以水洗百合如上法,更以泉水二升,煎取一升,去滓,納地黃汁,煎取一升五合,分溫再服。中病勿更服,大便常如漆。

百合滑石散 治百合病變寒熱者。

百合一兩,炙 滑石三兩

右爲末散飲,服方寸匕,日三服。當微利者止服,熱則除。

百合洗方 治百合病一月不解變成渴者。

百合一升,水一斗,漬之一宿以洗身,洗已食煮餅,勿以鹽豉也。《千金》曰:如渴仍不瘥,可用(艹舌)蔞根並牡蠣等分爲散,飲服方寸匕,日三。

大橘皮湯 治動氣誤發汗,心煩骨痛,目運吐食。

陳皮三錢 青竹茹二錢 人蔘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五片,棗二枚,水煎服。

狐惑燻方 治狐惑病蟲蝕其肛者。

雄黃

右一味爲末,筒瓦二枚合之,燒,向肛燻之。

赤小豆當歸散 治成已前證膿者。

赤小豆三升,浸令芽出,曝幹 當歸三兩[三兩:《金匱》原缺,據《千金》卷十傷寒不發汗變成狐惑病補。]

右二味杵爲散,漿水服方寸匕,日三服。

升麻鱉甲湯 治陽毒。

升麻 甘草各二兩 雄黃研,半兩 當歸 蜀椒炒去汗,各一兩 鱉甲手指大一片,炙

右六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頓服之。老小再服取汗。

紫石寒食散 治傷寒令愈不復。

紫石英 白石英 赤石脂 太乙餘糧 花粉 防風 桔梗 文蛤 鬼臼 鍾乳煉,各十分,燒 乾薑 附子炮去皮 桂枝去皮,各四分

右十三味,杵爲散,酒服方寸匕。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五十五

傷寒門

方

浴腸湯 【《千金方》,下同】  治陽厥發狂將成疸。

大黃四兩,溼紙裹煨 大青 甘草炙,各一兩 梔子二兩

右水五升,煎去二升,內(石卜)硝五合,熬去一升,分四服,量虛實與之。

五勝散 治四時傷寒冒風,身熱頭疼昏倦,寒痰咳嗽及中滿,傷寒三日以前服,無不效。

甘草 石膏 白朮 五味各一兩 乾薑炮,三分

右五味,同爲細末,每服二大錢,水二盞,入生薑二片,棗子一個,同煎至七分,去滓溫服。中滿以鹽煎,傷風頭痛加荊芥煎,不計時候服。

咳逆方 治傷寒咳逆噎食,尋常亦可服。

丁香 柿蒂各一錢 甘草 良姜各半錢

右爲末,用熱湯猛點,乘熱一服效。

青膏 治傷寒頭痛項強,四肢煩疼。

當歸 芎藭 蜀椒 白芷 吳茱萸 附子 烏頭 甘草各三兩

右八味(口父)咀,以醇苦酒漬之再宿,以豬脂四斤煎,令藥色黃,絞去滓,以溫酒服棗核大三枚,日三服,取汗。不知稍增,可服可摩。如初得傷寒一日,苦頭痛背強,宜摩之佳。

黃膏 治傷寒赤色,頭痛項強,賊風走風。

巴豆五十枚 大黃 附子 細辛 乾薑 蜀椒 桂心各半兩

右七味(口父)咀,以醇苦酒漬一宿,以臘月豬脂一斤煎之,調適其火,三上三下,藥成。傷寒赤色發熱,酒服梧子大一枚。又以火摩身數百過,兼治賊風絕良。風走肌膚遊風所在,摩之神效。

白膏 治傷寒頭痛,向火摩身體,酒服如杏核一枚,溫覆取汗,摩身當千過,藥力乃行。並治惡瘡,小兒頭瘡、牛領馬鞍皆治之。先以鹽湯洗瘡,以布拭之,傅膏。癰腫,火炙摩千過,日再,自消。

天雄 烏頭 莽草 羊(艹蹢)(艹躅)各三兩

右四味(口父)咀,以苦酒三升,漬一宿,作東向露竈,又作十二聚溼土各一升許大,取成煎豬脂三斤,着銅器中,加竈上炊以葦薪令釋,內所漬藥炊令沸,下着土聚上,沸定覆上,如是十二過,令土盡遍,藥成去滓。傷寒咽喉痛,含如棗核一枚,日三。摩時令勿近目。

度瘴發汗青散 治傷寒赤色,惡寒發熱,頭痛項強體疼。

桔梗 細辛 吳茱萸 防風 白朮各一兩 川烏頭 乾薑 蜀椒 桂心各一兩六銖 麻黃二兩半

右十味,治下篩,溫酒服方寸匕,溫覆取汗,汗出止。若不得汗,汗少不解,復服如法。若得汗足如故,頭疼發熱,此爲內實,當服快豉丸,若翟氏丸。如得便頭重者,可以二大豆許內鼻孔中,覺燥涕出,一日可三四度,必愈。兼闢時行病。

崔文行解散 治時氣不和,傷寒發熱者。

桔梗 細辛各四兩 白朮八兩 烏頭一斤

右四味,治下篩。若中傷寒服錢五匕,覆取汗解。若不覺,復小增之,以知爲度。若時氣不和,旦服錢五匕,辟惡氣。欲省病者,服一服,皆酒服。

六物青散 治傷寒赤色惡寒。

附子 白朮各一兩六銖 防風 細辛各一兩十八銖 桔梗 烏頭各三兩十八銖

右六味,治下篩,以溫酒服五匕。不知,稍增之。服後食頃不汗出者,進溫粥一杯以發之,溫覆,汗出漐漐可也,勿令流離,勿出手足也,汗出止。若汗大出不止者,溫粉粉之。微者不須粉。不得汗者,當更服之。得汗而不解者,當服神丹丸。

青散 治春傷寒,頭痛發熱。

麻黃五兩 苦蔘 厚朴 石膏各二十銖 大黃 細辛各二兩 烏頭五枚

右七味,治下篩。覺傷寒頭痛發熱,以白湯半升,和藥方寸匕,投湯中,熟訖去滓,盡服,覆取汗。汗出多,溫粉粉之,良久。一服不除,宜重服之。或當微下利者,有大黃故也。

詔書發汗自薇散 治傷寒三日不解者。

白薇十二銖 杏仁 貝母各十八銖 麻黃一兩八銖

右四味,治下篩,酒服方寸匕,自覆臥,汗出即愈。

華佗赤散 治傷寒頭痛身熱,腰背強引頸,及風口噤,瘧不絕。婦人產後中風寒,經氣腹大。

丹砂十一銖 雄黃二十四銖 蜀椒 蜀漆 乾薑 細辛 黃芩 防己 桂心 茯苓 人蔘 沙蔘 桔梗 女萎 烏頭各一十八銖 吳茱萸三十銖 麻黃 代赭各二兩半

右十八味,治下篩,酒服方寸匕,日三。耐藥者二匕,覆令汗出。欲治瘧,先發一時所,服藥二匕半,以意消息之。細辛、姜、桂、丹砂、雄黃不熬,餘皆熬之。

赤散 治傷寒頭痛,項強身熱,腰脊痛,往來有時。

乾薑 防風 沙蔘 細辛 白朮 人蔘 蜀椒 茯苓 麻黃 黃芩 代赭 桔梗 吳茱萸各一兩 附子二兩

右十四味,治下篩,先食,酒服一錢匕,日三。

水解散 治時行頭痛壯熱一二日。

桂心 甘草 大黃各二兩 麻黃四兩

右四味治下篩。患者以生熟湯浴訖,以暖水服方寸匕,日三,覆取汗或利便瘥。力強人服二方寸匕。《延年祕錄》黃連、芍藥各二兩。《古今錄驗》無甘草,有芍藥。治天行熱病,生皰瘡疼痛,及解肌出汗。

六物解肌湯 治傷寒發熱,身體疼痛。

葛根四兩 茯苓三兩 甘草一兩 麻黃 牡蠣 生薑各二兩

右六味(口父)咀,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分三服。再服後得汗,汗通即止。《古今錄驗》無生薑甘草。

解肌湯 治傷寒溫病。

葛根四兩 麻黃三兩 大棗十二枚 黃芩 芍藥 甘草各二兩

右六味(口父)咀,以水一斗,煮取三升,飲一升,日三服。三四日不解,脈浮者,宜重服發汗。脈沉實者,宜以快豉丸下之。《延年祕錄》有桂心一兩。

解肌升麻湯 治時氣三四日不解。

升麻 芍藥 石膏 麻黃 甘草各一兩 杏仁三十枚 貝齒貝齒:原作「具齒」,據《千金》卷九改。三枚,一作貝母十八銖

右七味(口父)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盡服,溫覆發汗便愈。

葛根龍膽湯 治傷寒三四日不差,身體煩毒而熱。

葛根八兩 龍膽 大青各半兩 升麻 石膏 萎蕤各一兩 甘草 桂心 芍藥 黃芩 麻黃 生薑各三兩

右十二味(口父)咀,以水一斗煮葛根,取八升,內餘藥,煮取三升,分四服,日三夜一。

又方 治傷寒四五日頭痛壯熱,四肢煩疼,不得飲食。

梔子仁 黃連 黃蘗 大黃各半兩 豉一升 蔥白七莖

右六味(口父)咀,以水八升,煮上四物六七沸,內後蔥白、豉煮得三升,頓服一升,日三服。湯訖溫覆令汗出,粉之。得汗便止後服,勿復取汗。不得汗者,復服重發。此藥無忌,特宜老小,神良。

七物黃連湯 治夏月傷寒,四肢煩疼發熱,其人喜煩,嘔逆支滿,劇如禍祟,寒熱相搏,故令喜煩。

黃連 茯苓 黃芩各十八銖 甘草一兩六銖 芍藥 葛根各一兩 小麥三合

右各(口父)咀,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冷分三服。不能一升者,可稍稍服之。湯勢安乃臥。藥主毒氣,服湯之後,胸中熱及咽喉痛皆差。其明日復煮一劑,如法服之。此湯無毒,但除熱下氣,安病人。小兒服者,取三分之一,以水四升,煮得一升,稍稍服。

三匕湯 治傷寒中風得之三日至七八日不解,胸脅痛,四肢逆,乾嘔,水漿不下,腹中宿食不消,重下血,日數十行。

茯苓如雞子大 黃芩 人蔘各三兩 芒硝 乾地黃各一升 大黃 麻黃 寒水石各半斤 (艹舌)蔞根四兩

右九味搗篩令相得,以散三方寸匕,水一升,煮令三沸,絞去滓服之,日三。溫覆,汗出即愈。病劇與六七匕。

五香麻黃湯 治傷寒忽發腫 或着四肢,或在胸背虛腫浮如吹狀,亦着頭面脣口頸項,劇者偏着腳脛,外如軸大而不痛不赤;着四肢者,乃欲不遂,悉主之。

麝香半兩 燻陸香 雞舌香各一兩 沉香 青木香 麻黃 獨活 防風 秦艽 葳蕤 甘草各三兩 白薇 枳實各二兩

右十三味(口父)咀,以水九升,煮取三升,分三服,覆取汗後,外摩防己膏。

又方 治傷寒三日外,與前藥不瘥,脈勢仍數者,陽氣猶在經絡,未入臟腑。

石膏八兩 桂枝 黃芩 甘草各二兩 升麻 葛根 生薑各三兩 芍藥六兩 梔子二七枚

右九味(口父)咀,以水九升,煮取二升七合,分三服,相去十里久。若前兩服訖即得汗,後服即停。不得汗,更進一服,得汗即止。不得汗者,明日去梔子,加麻黃二兩,足水二升,再依方服。

雪煎 治傷寒。

大黃一斤十二兩,金色者 杏仁三鬥四升 麻黃十斤

右三味(口父)咀,以雪水五斛三鬥,漬麻黃於東向竈釜中三宿,內大黃攪令調,炊以桑薪,煮得二斛汁,去滓復內釜中,搗杏仁內汁中復炊之,可餘六七鬥汁。絞去滓,置銅器中,又以雪水三鬥合煎之,攪令調得二斗四升,藥成可丸,冷凝,丸如彈丸。有病者,以三沸白湯五合,研一丸入湯中,適寒溫服之,立汗出。若不愈者,復服一丸。密盛藥,勿令泄氣。

神丹丸 治傷寒赤濇,惡寒發熱體疼者。

人蔘 茯苓 半夏各五兩 硃砂一兩 附子 烏頭各四兩

右六味末,之,蜜丸,以真丹爲色,先食,服如大豆二丸,生薑湯下,日三。須臾進熱粥二升許,重複汗出止。若不得汗,汗少不解,復服如前法。若得汗足,應解而不解者,當服桂枝湯。此藥多毒,熱者令飲水,寒者溫飲解之。治瘧先發服二丸。《要略》用細辛,不用人蔘,別有射罔棗大一枚名赤圓,主寒氣厥逆。

麥奴丸 治傷寒五六日以上不解,熱在胸中,口噤不能言,惟欲飲水,爲壞傷寒,醫所不能治,爲成死人,精魂已竭,心下才溫,以杖發其口開,灌藥咽中,藥得下則愈。麥奴圓一曰黑奴丸,二曰冰解丸。

麻黃二兩 麥奴 釜底墨 竈突墨 樑上塵 黃芩 大黃 芒硝各一兩

右八味末之,蜜丸如彈子大,以新汲水五合,研一圓破漬置水中,當藥消盡服之。病者渴欲飲水,極意不問升數,欲止復強飲,能多飲爲善。不欲飲水,當強飲之。服藥須臾當寒,寒竟汗出便解。若服藥,日移五尺許不汗,復服如前法。不過再三服佳。小麥黑葧名麥奴。

水導散 治時氣病,煩熱如火,狂言妄語欲走。

甘遂十兩 白芷二兩 大黃四兩 厚朴八兩 枳實五枚 芒硝

右六味(口父)咀,以水一斗,先煮厚朴、枳實,取五升去滓,內大黃煎取二升,去滓下芒硝更煎一兩沸,分再服。得快利止。

生地黃湯 治傷寒有熱,虛羸少氣,心下滿,胃中有宿食,大便不利。

生地黃三斤 大黃四兩 大棗十二枚,擘 甘草兩寸 芒硝二合

右五味合搗令相得,蒸五升米下,熟絞取汁,分再服。

大柴胡葳蕤知母湯 治傷寒七八日不解,默默心煩,腹中有幹屎,讝語。

柴胡半斤 葳蕤 知母 大黃 甘草各二兩 人蔘 黃芩 芍藥各三兩 生薑切五兩 半夏半兩

右十味(口父)咀,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去滓服一升,日三,即下爲效。《集驗》用枳實四枚,不用芍藥。

又方 治傷寒頭痛壯熱,百節疼痛。

柴胡 梔子仁 芍藥 知母各四兩 黃芩 大青 杏仁去皮尖,各三兩 石膏八兩 香豉一升

右十味(口父)咀,以水九升,煮取二升七合,分溫三服。若熱盛,加大黃四兩。

快豉丸 消傷寒留飲,宿食不消。

豆豉一升 巴豆去油,三百枚,今用二百枚 黃芩 黃連 大黃 麻黃各四兩 杏仁六十枚 芒硝 甘遂各三兩

右九味爲末,以蜜和丸如大豆,服二丸。不得下者,增之。

四物甘草湯[四物甘草湯:據《千金》卷九發汗吐下後作「麻黃杏人石膏甘草湯」。] 治傷寒發汗出而喘,無大熱。

甘草二兩 麻黃四兩 石膏半斤 杏仁五十枚

右四味(口父)咀,以水七升,先煮麻黃令減二升,內諸藥,煎取三升,分三服。

大青湯 治傷寒熱病十日已上,發汗不解,及吐下後諸熱不除,及下利不止,斑出,皆治之。

大青四兩 甘草 阿膠各二兩 豆豉一升

右四味(口父)咀,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煮三沸,去豉,內阿膠令烊,頓服一升,日三服。欲盡復作,常使有餘。渴者當飲,但除熱,止吐下,無毒。

苦蔘湯 治熱病五六日已上。

苦蔘三兩 黃芩二兩 生地黃八兩

右三味(口父)咀,以水八升,煎取二升,適寒溫服一升,日再。

凝雪湯 治時行毒病七八日,熱積聚胸中,煩亂欲死。

芫花一升

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漬故布薄胸上,不過三薄,熱即除,當溫暖四肢護厥逆也。

(艹舌)蔞湯 治傷寒中風五六日已上,但胸中煩乾嘔。

(艹舌)蔞 黃芩 甘草各三兩 大棗十二枚 柴胡半斤 生薑四兩

右六味(口父)咀,以水一斗二升,煮取五升,絞去滓,適寒溫服一升。

蘆根飲子 治傷寒後嘔噦反胃,及乾嘔不下食。

生蘆根 青竹茹各一升 粳米三合 生薑三兩

右四味,以水七升,先煮千里鞋底二隻,取五升澄清,下藥煮取二升半,隨便飲。不瘥,重作取瘥。

又方 治傷寒後嘔噦。

通草三兩 生蘆根一升 橘皮一兩 粳米三合

右四味(口父)咀,以水五升,煮取一升,隨便稍飲。不瘥更作,取瘥止。隨便飲。不瘥,重作取瘥。

又方 治傷寒後虛羸少氣嘔吐。

石膏 麥門冬 半夏各一升 竹葉一把 人蔘一兩

右五味(口父)咀,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內粳米一升,米熟湯成,飲一升,日三服。一方加生薑五兩。

豬膽湯 治傷寒五六日斑出。

豬膽 苦酒各三合 雞子一枚

右三味合煎三沸,強者盡服之。羸者須煎六七沸,分爲二服,汗出即愈。

鼻衄方 治傷寒鼻衄,肺間有餘熱故也。熱因血自上,不止用此。

牡蠣二兩半 石膏一兩六銖

右二味,治下篩,酒服方寸匕,日三四。亦可蜜丸如梧子大,用治大病瘥後小勞便鼻衄者。

咽痛方 治傷寒熱病,喉中痛閉塞不通。

生烏扇一斤,切 豬脂一斤

右二味合煎,藥成去滓,取如半雞子大,薄綿裹之,內喉中,稍稍咽之,取瘥。

又方

升麻 芍藥 羚羊角各三兩 通草四兩 射干二兩 生蘆根切,一升

右六味(口父)咀,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分作三服。

煎方 治熱病口中苦,下氣除熱,喉中鳴。

石膏半升 蜜一升

右二味,以水三升,先煮石膏,取二升,次內蜜復煎,取如餳,含如棗核。盡複合之,大良。

又方 治傷寒熱病後,口乾喜唾咽痛。

大棗二十枚 烏梅十枚

右二味和搗,蜜和含如杏核大,咽其汁甚驗。

又方 治傷寒後下利膿血。

阿膠一兩 黃蘗二兩 黃連四兩 梔子十四枚

右四味(口父)咀,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滓,內阿膠更煎令消,分爲三服。《甲乙方》無黃蘗,有黃芩。

又方 治赤白下膿,小兒得之,三日皆死,此有(上匿下蟲)蟲在下部。

麝香 礬石 巴豆 附子 真珠 雄黃各等分

右六味治合取桑條如箭簳,長三寸,以綿纏頭二寸,唾濡綿展。藥着綿上,內穀道中,半日復易之,日再,神效。

止汗方

杜仲 牡蠣各等分

右二味,治下篩,臨夜臥,以水服五錢匕。

又方

牡蠣 雷丸 麻黃根各三兩 米粉二升 乾薑 甘草各一兩

右六味,治下篩,隨汗處粉之。

麥門冬湯 治勞復氣欲絕,起死人。

麥門冬一兩 甘草二兩 京棗二十枚,擘 竹葉切,一升

右四味(口父)咀,以水七升,煮粳米一升令熟,去米,內諸藥,煎取三升,分三服。不能服者,綿滴湯內口中用之,有效。

神效沃雪湯 治傷寒陰陽二證未辨,時行疫癘,惡氣相傳,服之如湯沃雪。此藥功力,不可具述。

蒼朮堅者泡颳去皮 乾薑炮 甘草炙,各六兩 厚朴去皮薑汁制 防風嫩者 白芍藥去皮 葛根各四兩

右(口父)咀,每服四錢,水二鍾,煎至一鍾,去滓,熱服之,不拘時服。少頃,取生薑蔥作羹或粥投之,避風坐臥,身體微潤即愈。如疫氣正相傳染,清晨進一服爲佳。常服每用二錢,水一盞,煎至八分服。

桔梗枳殼湯 治結胸心下痛欲死者。

桔梗炒 枳殼麩炒 甘草炙,各等分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水一盞半,生薑三片,煎至七分,去滓服。或不用生薑亦可。痰多加半夏、生薑,有熱加黃芩。

茵陳蒿大黃湯 治傷寒發黃,面目悉黃,小便赤,宜服。

茵陳蒿 山梔仁 柴胡 黃蘗蜜炙,各半兩 龍膽草五錢 黃芩去黑心升麻各一兩 大黃炒,一兩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水一盞半,煎一盞,去滓,早晚食後溫服。

茅根湯 治傷寒發黃,遍身如金色者。

茅根洗銼 山梔子仁 茵陳蒿 地骨皮 甘草炙,各半兩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用水一盞半,生薑三片,豆豉三七粒,同煎至一盞,去滓,早晚食遠溫服。

茵陳五苓散 治傷寒溫溼熱病,感冒後發爲黃疸,小便黑赤,煩渴發熱,不得安寧。此蓋汗下太早,服藥不對證,因感溼熱病,以致遍身發黃。餘嘗用茵陳五苓散治之,甚效。

生料五苓散一兩 茵陳半兩 車前子一錢 木通 柴胡各一錢半

酒後得證,加幹葛二錢,作(口父)咀,並前藥和勻,分作二服,每服水一碗,燈草五十莖,同煎八分,去滓,食前服。滓再煎,連進數服,小便清利爲愈。

雄黃丸 治傷寒狐惑,微煩默默欲臥,毒氣上攻,咽乾聲嗄,下蝕溼慝,或便膿血。

雄黃研 當歸炒,各七錢半 檳榔半兩 蘆薈 麝香各研,二錢半

右搗研爲末,煮麪糊爲丸如梧桐子大,每服十五丸至二十丸,食前溫粥飲下,日三服。

訶黎勒丸 治傷寒後膿血痢,下部疼痛。

訶黎勒炮去核 人蔘各一兩 白茯苓去皮 當歸焙 木香 白芷各七錢半 牡丹皮半兩

右搗羅爲末,煉蜜和搗三五百杵,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三十丸,食前米飲下,日再服。

黃連丸 治傷寒熱病後,熱毒下痢膿血。

黃連炒,七錢半 烏梅肉炒,二兩

右爲細末,煉蜜入少蠟,和搗五六百杵,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加至三十丸,空心米飲下。

訶黎勒飲 治傷寒後氣不和,自利無度。

訶黎勒去核 草豆蔻去皮,各四枚,並二生二煨

右(口父)咀,每服二錢匕,漿水一盞,煎至六分,去滓,空心溫服。

燥腸丸 治傷寒汗下後,大小便自利,腹中痛者。

附子一枚,炮 乾薑一兩 龍骨 吳茱萸 訶黎勒去核 米殼各半兩

右爲細末,酒糊爲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三十丸,溫水下,痢止勿服

杜仲酒 治傷寒後體虛,元髒挾風冷,腰膝疼痛,行履不得。

杜仲去粗皮,炙二兩 獨活半兩 仙靈脾七錢半 牛膝 附子炮裂去皮臍,各一兩

右細銼,用生絹袋盛,以酒五升浸,密封頭,經七日後開,每日取三二合溫服,日三服。未瘥,再浸服。

二瀝湯 治傷寒失音不語。

竹瀝 荊瀝 梨汁各二合

右攪令勻,以綿濾過,分溫四服,空心日晚各一服。

人蔘湯 治傷寒後,虛羸少力,嘔噦氣逆。

人蔘半兩 白茯苓去皮,半兩 麥門冬去心焙 黃芪各一兩 半夏湯洗七次炒 陳皮去白 白朮各半兩 甘草炙,二錢半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匕,水一盞半,入生薑三片,棗三枚擘破,同煎至八分,去滓,食前溫服。

牡蠣散 治傷寒後虛損,心多怔悸,夜夢泄精。

牡蠣燒爲粉 桂心 白芍藥 鹿茸酥炙 龍骨各一兩 甘草炙,半兩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水一大盞,生薑半分,棗三枚,煎至五分,去滓,食前溫服。

羚羊角丸 治傷寒夜夢,泄精不禁,身體枯燥,瘦瘠骨立者。

羚羊角屑 犀角屑 石龍芮 韭子炒 龍骨 硃砂細研水飛 鹿茸酒浸炙 澤瀉各一兩半 桂心 木香各一兩

右爲細末,煉蜜和搗五七百杵,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三十丸,食前用溫酒送下。

葳蕤湯 風溫之病脈陰陽俱浮,汗出體重,其息必喘,其形狀不仁,嘿嘿但欲眠,下之者則小便難,發其汗者必讝語,加燒針者則耳聾難言,但吐下之則遺失便利,如此病者宜服。

葳蕤 白薇 麻黃 獨活 杏仁 川芎 甘草 青木香各一兩 石膏三兩

右(口父)咀,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分三服取汗。若一寒一熱,加(石卜)硝一分,及大黃三兩下之。如無木香,可用麝香一分。《小品方》雲:葳蕤湯治冬溫,春月中風傷寒,則發頭腦疼痛,咽喉幹,舌強肉疼,心胸痞滿,腰背強。

茯神散 治傷寒後虛羸,心氣乏,力弱,驚悸多忘。

茯神 黃芪 菖蒲各一兩 遠志去心七錢半 人蔘 白芍藥各半兩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水一中盞,入棗三枚,煎至六分,去滓,不拘時溫服。

龍齒丸 治傷寒後伏熱在心,心虛驚悸。

龍齒 人蔘 茯神 生地黃各一兩 遠志 鐵粉細研,各半兩 黃連去須 馬牙硝細研 防風各七錢半 麝香研,五分 麥門冬一兩半,焙

右爲細末,都研令勻,煉蜜和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竹葉金銀湯下,不拘時服。

柴胡湯 治傷寒後夾勞,五心煩熱,背膊疼痛,手足無力,不能飲食。

柴胡 赤茯苓 黃芪 鱉甲去裙襴酢浸炙,各一兩 秦艽 地骨皮 黃芩 枳殼去穰麩炒 葛根各半兩 甘草炙 人蔘各七錢半

右(口父)咀,每服四錢,水一盞半,煎至七分,不拘時溫服。

鱉甲散 治傷寒後,虛羸盜汗不止,四肢無力,向晚憎寒。

鱉甲酢炙去裙襴 附子炮裂去皮臍 甘草炙 肉蓯蓉酒浸去皮炙幹 人蔘 黃芪 熟地黃 桃仁去皮尖並雙仁麩炒 枳殼去穰麩炒 杜仲炙 五味子各七錢半 牡蠣煅,一兩 柴胡 牛膝各七錢半 蒼朮炒,一兩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水一大盞,生薑半分,棗三枚,煎至五分,不拘時溫服。

又方 治傷寒後虛羸,日夜汗出不止,心煩口乾,咽喉不利。

黃雌雞一隻,去腸肚淨,治如常法 麻黃根 牡蠣燒,各二兩 肉蓯蓉一兩酒浸一宿,颳去皺皮

右先將雞、麻黃根,以水七大盞,煮取汁三大盞,去雞、麻黃根,後下肉蓯蓉、牡蠣,煎取一盞半,去滓,分爲三服,空心午前夜後臨臥時服。

補肺散 治傷寒汗下後,喘咳不止,恐傳肺痿。

人蔘一兩 五味 (艹款)冬花各半兩 蛤蚧一對 桑白皮二兩

右爲細末,每服五錢,沸湯一盞調服。

韭根散 治傷寒後,陰陽易,頭重,百節解痛,翕翕氣劣,着牀不能起動,甚者手足拳,卵腫疼痛。

韭根 (上匿下蟲)蔞根各二兩 青竹茹 乾薑炮,各半兩

右細銼和勻,分作八服,每服用水一大盞,煎至五分,去滓,入鼠糞末一字,攪令勻,不拘時服。《聖濟方》搗篩五錢匕,用水一盞半,煎至一盞,去滓食前溫服。一名蘴本湯。

六君子湯 治傷寒汗下之後,將見平復,宜服此調理助脾進食辟邪氣,大妙。

人蔘 白朮 黃芪 茯苓 山藥 甘草各等分

右(口父)咀,每服四錢,水一盞半,生薑三片,棗一枚,同煎至七分,去滓溫服。

養脾湯 治傷寒後脾胃虛弱,不思飲食。

茯苓 乾薑炮,各一兩 白朮二兩 丁香 人蔘 甘草各半兩

右如法事治一處搗羅爲末,每服三錢,水一盞,煎至六分,溫服,日進三服,不拘時候。

補脾湯 治傷寒汗後,傷冷物,胸膈不快,尋常血氣不和。

人蔘 乾薑 白朮 陳皮去白 青橘皮去白 甘草各等分

右爲細末,每服三錢,水一盞,煎數沸,熱服,入鹽點亦得。

健脾散 治傷寒後脾胃虛弱,不欲飲食,縱食不能消化。

訶黎勒皮 白朮 麥糵炒微黃 人蔘各一兩 神曲炒 甘草炙 枳殼麩炒 大腹皮各半兩 乾薑七錢半,炮

右(口父)咀,每服四錢,水一中盞,入生薑半分,煎至六分,去滓,不拘時,稍熱服。

熱病方 治熱病五六日,壯熱狂語欲走。

雞子二枚,取清 芒硝細研 寒水石細研,各半兩

右,先以新汲水一小盞,調芒硝等末,次下雞子清,攪令勻,不拘時候,分爲二服。

羚羊角散 治熱病發汗後,熱毒未盡,因有所驚,發熱癲狂。

羚羊角屑 犀角屑 茯神 黃芩 甘草炙 防風各半兩 龍齒 人蔘 鐵粉各一兩 地骨皮三分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水一大盞,煎五分,去滓,不拘時溫服。

鐵粉丸 治熱病心神恍惚,悲喜不常,發狂欲走。

鐵粉 牛黃並細研 遠志去心 丹蔘 茯神 升麻各半兩 金箔三七片,細研 麝香細研 白殭蠶炒 白附子炮,各二分 馬牙硝細研,三分

右爲細末,同研令勻,煉蜜和搗三五百杵,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三十丸,不拘時薄荷湯下。

生地黃煎 治熱病心胸煩熱,口乾皮肉黃,宜服。

生地黃汁 生(艹舌)蔞汁 生麥門冬根汁各五合 蜜二合 酥一兩 生藕汁三合

右一處相和,於鍋中熬令稍稠,每服不拘時,抄半匙服。

刺薊飲子 治熱病頭痛壯熱,鼻衄及吐血,心中緊硬,遍身疼痛,四肢煩悶,宜服。

刺E 生地黃 生麥門冬去心,各一兩 雞蘇 生薑 赤茯苓各半兩 青竹茹一分

右(口父)咀,水三大盞,煎一盞半,去滓,不拘時,分溫三服。

龍膽煎 治熱病口瘡發渴,疼痛不可忍,宜塗。

龍膽草 黃連 升麻 槐白皮 大青各一兩 薔薇根 竹葉各二兩

右細銼,都以水五大盞,煎至一大盞,去滓,入蜜三合,慢火煎成膏,塗於瘡上,有涎吐之。

青葙子丸 治熱病毒攻於眼,內生翳膜,宜服。

青葙子 防風 枳殼麩炒,各一兩 枸杞子 生地黃 石決明 澤瀉各一兩半 茺蔚子 細辛 黃連各三分 麥門冬二兩半,去心焙 車前子一兩

右爲細末,煉蜜和搗二三百杵,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三十丸,以粥清飲下,不拘時服。

解毒犀角丸 治熱病毒氣外攻,皮膚斑出,狂亂躁熱,宜服。

犀角屑 黃芩 麥門冬去心焙 馬牙硝 大青各一兩 梔子仁 牛黃細研 赤茯苓 天竺黃細研 甘草生用 川黃連各半兩 麝香細研,一錢

右爲細末,每服二錢,不拘時,竹葉煎湯調下。

白蘚皮散 治熱病毒氣不散,遍身生熱毒瘡。

白蘚皮 升麻 犀角屑 梔子仁 赤芍藥 黃芩 大黃炒 甘草炙 杏仁湯浸去皮尖炒 元參各半兩 麥門冬一兩,去心焙

右(口父)咀,每服四錢,水一中盞,煎六分去滓,不拘時溫服。

藍葉散 治熱病熱毒盛,皰瘡出頭黑者,爲難治。

藍葉 元參 大香 瞿麥各一兩 犀角屑 升麻各一兩半 甘草炙半兩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以水一大盞,煎五分,去滓,不拘時溫服。

茵陳散 治熱病黃疸,目黃如金,小便如血,心煩躁悶,口苦頭痛,宜服。

茵陳 梔子各三分 木通 (艹舌)蔞根 柴胡 秦艽各一兩 甘草炙,半兩 麥門冬一兩半

右(口父)咀,每服五錢,以水一大盞,入竹葉三七片,煎至五分,去滓,不拘時候溫服。

承氣丸 治熱病若十餘日不大便者,宜服。

大黃炒 芒硝各二兩 枳實麩炒 火麻仁研 (木鬱)李仁湯浸去皮研,各一兩

右爲細末,和勻煉蜜和搗三五百杵,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五十丸,不拘時,以溫水下,未利再服。

木通散 治熱病小便不通,或淋瀝疼痛。

木通 琥珀別研,各一兩 赤芍藥 枳實麩炒 茅根 甘草炙,各半兩

右(口父)咀,每服四大錢,水一中盞,煎六分,去滓,不拘時溫服。

石葦散 治熱病小便不通。

石葦去毛 瞿麥各一兩 木通 甘草炙 子芩各半兩 葵子三合

右(口父)咀,每服四錢,水一中盞,煎六分,去滓,不拘時溫服。

人蔘養胃湯 【《入門》】  治傷寒陰證,及外傷風寒,內傷生冷,憎寒壯熱,頭痛身疼。

陳皮 厚朴 半夏制,各一錢二分半 茯苓 藿香各一錢 人蔘 草果 甘草炙,各五分 蒼朮一錢半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烏梅一個,水煎服,令微汗,濈濈然自然解散。若有餘熱,以參蘇飲款款調之。

藿香正氣散 【《醫鑑》】  治傷寒陰證,頭痛身疼,如不分表裏證,以此導引經絡,不致變動。

藿香一錢半 紫蘇葉一錢 白芷 大腹皮 白茯苓 厚朴 白朮 陳皮 半夏制 桔梗 甘草炙,各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服。

不換金正氣散 【《入門》】  治傷寒陰證,頭痛身疼,或寒熱往來。

蒼朮二錢 厚朴 陳皮 藿香葉 半夏泡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服。

正陽散 【《本草》】  治陰證傷寒。

麻黃一錢半 陳皮 大黃生 乾薑 肉桂 芍藥 附子炮 半夏制 甘草炙,各七分 吳茱萸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服,取汗。

麻黃杏仁飲 【《入門》,下同】  治傷寒,太陽經發熱惡寒,頭痛無汗,脈浮緊。

防風七分 麻黃 桔梗 前胡 黃芩 陳皮 半夏制,各一錢 杏仁 細辛各八分 甘草四分

右銼,作一貼,入生薑三片,水煎服。

香蘇飲 治四時傷寒頭痛身疼,發熱惡寒,及傷風、傷溼、傷寒,時氣瘟疫。

香附 蘇葉各二錢 蒼朮一錢半 陳皮一錢 甘草炙,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蔥白一莖,水煎服。

芎芷香蘇飲 【《得效》】  治傷寒傷風表證,頭項強,百節痛,陰陽未分皆宜。

香附子 紫蘇葉各二錢 蒼朮一錢 陳皮 川芎 白芷各一錢 甘草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服。

十神湯 【《入門》】  治兩感風寒,頭痛寒熱無汗。

香附 紫蘇葉 升麻 赤芍藥 麻黃 陳皮 川芎 乾薑 白芷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蔥白二莖,水煎服。

人蔘敗毒散 【《醫鑑》】  治傷寒時氣,發熱頭痛,項強,肢體煩疼,及傷風咳嗽,鼻塞聲重。

羌活 獨活 柴胡 前胡 枳殼 桔梗 川芎 赤茯苓 人蔘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薄荷少許,水煎服。本方加天麻、地骨皮等分,名人蔘羌活散;加荊芥穗、防風等分,名荊防敗毒散。

香葛湯 【《得效》】  治傷寒不問陰陽兩感,頭痛寒熱。

蒼朮 紫蘇葉 白芍藥 香附 升麻 幹葛 陳皮各一錢 川芎 白芷 甘草各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蔥白二莖,豉七粒,水煎服。

蔥白散 【《局方》】  治四時傷寒傷風,頭痛體熱煩渴。

麻黃二錢 蒼朮 白朮 川芎各一錢半 石膏 幹葛 甘草各七分半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蔥白二莖,水煎服。

參蘇飲 【《易簡》】  治外感風寒,頭痛發熱,咳嗽,及內因七情痰盛,胸滿潮熱。

人蔘 紫蘇葉 前胡 半夏制 幹葛 赤茯苓各一錢 陳皮 桔梗 枳殼 甘草各七分半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服。

神朮散 治傷寒傷風,頭痛體疼,惡寒無汗。

蒼朮二錢 荊芥 槁本 幹葛 甘草炙 麻黃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蔥白二莖,水煎服,驗。

消風百解散 【《入門》】  治感傷風寒,頭痛身疼,鼻塞聲重。

荊芥 蒼朮 白芷 陳皮 麻黃各一錢 甘草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蔥白二莖,水煎服。

雙解散河間 治傷寒表裏不解。

滑石三錢 石膏 黃芩 桔梗各七分 防風 川芎 當歸 赤芍藥 大黃 麻黃 薄荷 連翹 芒硝 荊芥 白朮 梔子各五分 甘草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二片,蔥白三莖豉半,合同煎服。此方乃益元散與防風通聖散合劑也。益元散通裏,通聖散發表,兩得其宜也。

三一承氣湯 【《得效》】  治傷寒雜病入裏之深,大小便不通者。

甘草三錢 大黃 厚朴 枳實 芒硝各一錢半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煎至半,去渣入芒硝,再一沸溫服。

六一順氣湯 【《入門》】  治傷寒熱邪傳裏,大便結實,口燥咽乾,讝語發狂,潮熱自汗,胸腹滿痛等證,以代大小調胃三一承氣、大柴胡、大陷胸等湯之神方也。

大黃二錢 枳實 厚朴 芒硝 柴胡 黃芩 芍藥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水煎至半,去滓,入鐵鏽水二匙,調服。

陶氏黃龍湯節庵 治熱邪傳裏,胃中燥糞結實,心下硬痛,純下清水。

大黃二錢 芒硝一錢半 枳實 厚朴各一錢 人蔘 當歸 甘草各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溫服。

正陽散 【《得效》】  治傷寒陰毒證。

附子炮,一兩 乾薑炮 甘草炙,各二錢半 皁角一挺 麝香一錢

右爲末,每二錢,水一杯,煎至五分,去渣熱服。一方用白湯調下。

破陰丹 【《入門》,下同】  治陰毒脈伏,及陽脫無脈,厥冷不省。

硫黃五兩 硝石 太乙元精石各二兩 乾薑 附子 桂心各五錢

爲末,用鐵銚先鋪元精,次鋪硝石各一半,中間鋪硫黃末,又鋪硝石、元精餘末,蓋上,以小盞合着地上,候冷取出,入餘藥同爲末,糊丸梧子大,艾湯下三十丸,汗出爲度。

復陽丹 治陰毒面青,肢冷脈沉。

蓽澄茄 木香 吳茱萸 全蠍 附子炮 硫黃各五錢 乾薑一錢

右爲末,酒糊和丸梧子大,薑湯下三十丸,復以熱酒投之,取汗。

還陽散 【《本事》,下同】  治陰毒面青肢冷,心躁腹痛。

硫黃

爲末,每二錢新汲水調下良久,或寒一起,熱一起,再服汗出而差。

退陰散 治傷寒陰毒。

川烏 乾薑等分

右爲粗末,炒令轉色,放冷,再爲細末,每一錢,鹽一捻,水少許,同煎溫服。

三黃石膏湯 【《醫鑑》】  治陽毒發斑,身黃眼赤,狂叫欲走,讝語,六脈洪大。

麻黃一錢 石膏三錢 黃芩 黃連 黃蘗 山梔仁各一錢半 香豉半合

右銼,作一貼,入姜二片,細茶一撮,水煎服。

三黃巨勝湯 【《入門》,下同】  治陽毒發狂極甚,姑以劫之。

即前三黃石膏湯,去麻責、豆豉,加芒硝、大黃。入姜一片,棗二枚,水煎,臨熟加泥漿清水二匙服

霹靂散 治陰盛格陽證。

附子一枚,炮過,以冷灰焙半時許,取出,切半個

細銼入蠟茶一錢,水一盞,煎至六分,去渣,入熟蜜半匙,放冷服之。須臾躁止,得臥,汗出差。

回陽返本湯 治陰盛格陽證。

附子炮 乾薑炮 人蔘 陳皮 麥門冬 五味子 甘草炙 蠟茶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以清泥漿二盞同煎,去滓,入蜜五匙,調和放冷服之,取汗爲效。面赤者,入蔥白七莖黃連少許,同煎服。

陽毒升麻湯 【《活人》,下同】  治傷寒陽毒,面赤狂言,或見鬼,脈浮大數。

黃芩二錢 甘草十分 升麻 射干 人蔘 犀角各一錢半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出汗則解。

陽毒梔子湯 治陽毒。

石膏二錢 升麻 黃芩 杏仁 柴胡各一錢 梔子 赤芍藥 知母 大青各七分 甘草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五片,豉百粒,同煎服。

葛根湯海藏 治陽毒。

葛根二錢 黃芩 大黃酢炒 梔子 (石卜)硝 甘草各一錢半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

芍藥甘草湯 【丹溪】  治汗後惡寒。

桂枝二錢 甘草炙,一錢半 芍藥 白朮 附子炮,各一錢

右銼作二貼,水煎服。

陶氏益元湯 【《入門》】  治傷寒戴陽證。

甘草炙二錢 附子炮 乾薑炮 人蔘各一錢 五味子二十粒 麥門冬 黃連 知母各七分 熟艾三分

右銼,作一貼,入生薑五片,棗二枚,蔥白三莖,水煎,臨熟入童尿三匙,去滓放冷,服之。

陶氏昇陽散火湯 治撮空證。此因肝熱乘肺,元氣虛弱,不能主持以致讝語神昏,叉手胃心,或撮空摸牀

人蔘 當歸 芍藥 柴胡 黃芩 白朮 麥門冬 陳皮 茯神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入熟金同煎服。

甘李根湯 【《入門》】  治動氣誤發汗,氣上衝,正在心端。

李根皮五錢 桂枝一錢半 當歸 芍藥 茯苓 黃芩各一錢 半夏 甘草各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水煎服。

三白飲 【《醫鑑》】  治傷寒熱病,熱極狂走。

雞子清一個 白蜜一大匙 芒硝三錢

右合作一處,涼水調下。

活龍散 【《入門》】  治陽毒發狂。

活地龍大者四五條,淨洗研取汁

入薑汁薄荷汁及蜜各一匙,新汲水調和,徐徐灌盡,漸次涼快。若熱熾則加片腦尤妙,名曰地龍水。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五十六

傷寒門

方

大羌活湯 【東垣】  解利兩感傷寒,或傷寒見風脈,傷風見寒脈,發熱惡寒,無汗頭痛項強等證。

羌活 防風 獨活 防己 黃芩 黃連 蒼朮 白朮各七分 細辛 甘草各五分 生地黃 知母 川芎各二錢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未解,再服三四貼。此方治陰陽已分,陽證多者宜服。

陶氏沖和湯 【《入門》】  治兩感傷寒,陰陽未分者,以此探之。

羌活 蒼朮 防風 川芎 生地黃 黃芩 柴胡 幹葛 白芷 石膏各一錢 細辛 甘草各三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黑豆三七粒,同煎服。一名沖和靈寶飲。

葛根解肌湯 【《回春》】  治陽明經病,目疼鼻幹,不得臥,宜解肌。

葛根 柴胡 黃芩 芍藥 羌活 石膏 升麻 白芷 桔梗各一錢 甘草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服。一名柴葛解肌湯。

九味羌活湯節庵 不問四時,但有頭痛骨節痛,發熱惡寒無汗,脈浮緊,宜用此以代麻黃爲穩當。有汗不得服麻黃,無汗不得服桂枝。若誤服則其變不可勝言。故立此法,使不犯三陽禁忌,乃解表神方。

羌活 防風各一錢半 蒼朮 川芎 白芷 黃芩 生地黃各二錢二分 細辛 甘草各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生薑三片,大棗二枚,蔥白二莖,水煎服。一名羌活沖和湯。

四順理中湯 【《類聚》】  治腹痛自利。

即理中湯倍甘草一倍是也。一名四順湯。

四順理中丸五十六

即理中湯倍甘草一倍爲末,蜜和作丸彈子大也。一名四順丸。

治中湯 【《三因》】  治太陰腹痛。

即理中湯加陳皮、青皮等分也。

三黃熟艾湯 【《活人》,下同】  治傷寒大熱利不止。

黃芩 黃連 黃蘗 熟艾各一錢半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

薤白湯 治傷寒下利如爛肉汁赤,滯下,伏氣腹痛。

豆豉半合,綿裹 薤白一握 梔子七枚

右銼,水二升半,先煎梔子十沸,下薤白煎至二升,入豉煎至一升二合,分二服。

附子散 【《得效》】  治傷寒陰毒。

附子炮,二錢半 桂心 當歸 白朮各二錢 半夏制 乾薑炮,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水煎服。

白朮散 【丹溪】  治傷寒陰毒,四肢逆冷,心胸煩躁。

川烏炮 桔梗 白朮 附子炮 細辛各五錢 乾薑炮,二錢半

右爲末,每二錢水煎服。

回陽救急湯 【《醫鑑》】  治傷寒陰證,及陰毒四肢厥冷,脈沉細,脣青面黑。

人蔘 白朮 白茯苓 陳皮 半夏 乾薑炮 肉桂 附子炮 五味子 甘草炙,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七片,水煎服。

陽旦湯 【《入門》,下同】  治傷寒陽證,身大寒,反不欲近衣,此爲內熱外寒。

桂枝 芍藥各三錢 黃芩二錢 甘草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一片,棗二枚,水煎服。

陰旦湯 治傷寒陰證,身大熱,反欲近衣,此爲內寒外熱。

桂枝二錢 黃芩 乾薑各一錢半 芍藥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棗二枚,水煎服。

五積散 治感傷風寒,頭痛身疼,四肢逆冷,胸腹作痛,嘔吐泄瀉,或內傷生冷,外感風寒,並皆主之。

蒼朮二錢 麻黃 陳皮各一錢 厚朴 桔梗 枳殼 當歸 乾薑 白芍藥 白茯苓各八分 白芷 川芎 半夏 桂心各七分 甘草六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蔥白三莖,水煎服。海藏除白芷、肉桂,餘藥慢火炒令色變,攤冷,入桂芷,名曰熟料五積散。不炒者,名曰生料五積散。

辛黃三白湯 治陰證傷寒在表經者。

人蔘 白朮炒 白芍藥各二錢 白茯苓 當歸各一錢 細辛 麻黃各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服。

黃連解毒湯 【《活人》】  治傷寒大熱,煩躁不得眠,或瘥後飲酒復劇者,及一切熱毒。

黃連 黃芩 黃蘗 梔子各一錢二分半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

柴苓湯 【丹溪】  治傷寒熱病,發熱泄瀉。

柴胡一錢六分 澤瀉一錢三分 白朮 豬苓 赤茯苓各七分半 半夏七分 黃芩 人蔘 甘草各六分 桂心三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水煎溫服。

柴胡連翹湯 【《醫鑑》】  治傷寒發熱,讝語呻吟,睡臥不得。

柴胡 黃芩 枳殼 赤芍藥 桔梗 (艹舌)蔞仁 梔子仁 連翹 黃連 黃蘗 甘草各八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水煎服。

知母麻黃湯 【《入門》,下同】  治壞傷寒,以傷寒瘥後經久,精神不守,言語錯謬,或潮熱頰赤寒熱如瘧,皆由汗下不盡,毒留心胞間所致也。

知母三錢 麻黃 赤芍藥 黃芩 桂心 甘草炙,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微汗即愈。一本以桂枝代桂心。

參胡芍藥湯 治傷寒十四日外,餘熱未除,或渴或煩,不能安臥,不思飲食,大便不快,小便黃赤此爲外證。

生地黃一錢半 人蔘 柴胡 芍藥 黃芩 知母 麥門冬各一錢 枳殼八分 甘草三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水煎服。

奪命湯 【丹溪】  治傷寒壞證,昏沉垂死,或陰陽二證不明,過經不解;及或因誤服藥,困重垂死,一切危急之證。

人蔘一兩

右銼,作一服,水二升,於銀石器內煎至一升,去滓,以新水沉冷,一服而盡,汗自鼻樑上出,涓涓如水,是藥之效也。一名獨蔘湯。

鱉甲散 【《入門》,下同】  治壞證諸藥不效。

鱉甲二錢 犀角 前胡 黃芩 生地各一錢 枳殼八分 烏梅二個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

陶氏柴胡百合湯 治百合病及勞復等證。

鱉甲酢炙,二錢 柴胡 百合 知母 生地黃 陳皮 人蔘 黃芩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服。

麥門冬湯海藏 治勞復氣欲絕,能起死回生。

麥門冬二錢 甘草炙,三錢 粳米一合

右,水二盞,先煎粳米令熟,去米入二藥,及棗二枚,青竹葉十五片,煎至一盞,溫服。加人蔘尤妙。

鼠屎豉湯 【《活人》】  治同上。

梔子七個 雄鼠屎七枚 枳殼一枚,炒

右,以水一盞半,入蔥白二寸,香豉三十粒,同煎至一盞,分二服。勿令病人知。

梔豉枳黃湯 【《入門》】  治食復發熱。

梔子仁 枳殼 柴胡各一錢 香豉五錢 大黃三錢

右剉,水煎服。脹腹加厚朴,傷肉加山楂,傷面飯加神曲。

七味蔥白散 【《活人》】  治勞復食復。

蔥白連根三莖 幹葛 麥門冬 熟地各三錢 香豉半合 生薑切,一合

右銼,以甘爛水四升,煎至三分之一,去滓,分二服。

益氣養神湯 【《回春》】  治勞復宜養氣血。

人蔘 當歸 白芍藥酒炒 麥門冬 知母 梔子仁炒,各一錢 白茯神 前胡各七分 陳皮五分 升麻生 甘草各二分

右銼,作一貼,入棗二枚,水煎服。

豭鼠糞湯海藏 治男子陰易病。

韭白根一把 豭鼠糞十四個

右,以水二升,煮取半升,去滓溫服,取微汗。未汗再服。豭鼠,雄鼠也,糞兩頭尖者是。

青竹茹湯 【《入門》】  治勞復及陰陽易病。

(艹舌)蔞根五錢 青竹茹二錢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一名(艹舌)竹湯。治法服法同。

竹皮湯 【《綱目》】  治陰陽易及勞復病。

青竹刮取皮,一升

水三升,煮取一升,分二服。一名竹茹湯。

乾薑湯 【《得效》】  治陰陽易病,速當汗之,滿四日不可療

乾薑三錢

右剉,水煎服。得汗出,手足伸即愈。

竹皮逍遙散 【《入門》,下同】  治勞復及易病。

青竹皮卵縮腹痛倍之 生地黃 人蔘 知母 黃連 滑石 韭白 柴胡 犀角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煎,臨服入燒裩襠末一錢半調服,微汗之。未汗再服

人蔘逍遙散 治女勞復虛弱者。

人蔘 當歸各二錢 柴胡一錢半 白朮 白芍藥 白茯苓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

桂枝紅花湯 治熱入血室及血結胸。

桂枝 芍藥 甘草各一錢半 紅花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四片,棗二枚,水煎服,汗出而解。

五味子湯 【《活人》】  治傷寒喘促,脈伏而厥。

五味三錢 人蔘 麥門冬 杏仁 陳皮各二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五片,棗二枚,水煎服。一名加味生脈散。

陶氏導赤各半湯 【《入門》】  治差後昏沉。

黃芩 黃連 梔子 知母 麥門冬 茯神 犀角 人蔘 滑石各一錢 甘草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一片,棗二枚,燈心一握,煎,入生芋汁三匙服。一名瀉心導赤散。

黃連犀角湯 【《回春》】  治狐惑。

黃連 犀角 烏梅 木香 桃仁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空心。

桃仁湯 【《得效》,下同】  治同上。

桃仁 槐子碎 艾葉各二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水煎,空心服。

雄黃銳散 治下部(上匿下蟲)瘡。

雄黃 青葙子 苦蔘 黃連各二錢 桃仁一錢

右爲末,以生艾汁和如棗核大,綿裹納下部。

酸棗仁湯 【《活人》,下同】  治傷寒後,虛煩不得眠。

棗仁炒,二錢 麥門冬 知母各一錢半 茯苓 川芎各一錢 乾薑 甘草炙,各一分半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

烏梅湯 治傷寒後虛煩不得眠,心中懊憹。

柴胡二錢 梔子炒 黃芩 甘草炙,各一錢 烏梅肉二個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豉五十粒,同煎服。

辰砂五苓散 【丹溪】  治傷寒發熱,狂言讝語,及差後熱不退虛煩等證。

澤瀉 赤茯苓 豬苓 白朮各二錢半 肉桂 辰砂各五分

右細末,每二錢,沸湯煎服。

辰砂益元散 【《入門》,下同】  治傷寒熱不退,狂言讝語。

滑石六兩 甘草 辰砂各一兩

右細末,每二錢,井水調下,日二三。

溫經益元湯 治發汗過多,衛虛亡陽,以致頭眩身慄,筋惕肉瞤。

熟地黃 人蔘 白朮 黃芪蜜炒 白芍藥 當歸 生地黃 白茯苓 陳皮 甘草各一錢 桂皮 附子炮,各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糯米一撮,水煎服。

陶氏再造散 治陽虛不得汗,名曰亡陽證。

人蔘 黃芪 桂皮 附子炮 細辛 羌活 防風 川芎 甘草炙,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煨姜一片,棗二枚,煎至半,入炒芍藥一錢,再煎一二沸溫服。

附子理中湯 【《三因》】  治中寒口噤身強直。

附子炮 人蔘 白朮 乾薑炮 甘草炙,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一方加吳茱萸、肉桂、當歸、陳皮、厚朴各等分,煎服。亦名附子理中湯。

朮附湯 【《得效》,下同】  治傷寒。

白朮三錢 甘草炙,一錢半 附子炮,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十片,煎,水調蘇合丸三丸服之。

回陽湯 治中寒。

益智 青皮各二錢 川烏生 附子生,各一錢 乾薑炮,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七片,棗二枚,水煎服。

防風沖和湯 治春夏秋感冒風寒,頭痛身熱,自汗惡寒,脈浮緩。

羌活 防風各一錢半 白朮 川芎 生地黃 白芷 黃芩各一錢 細辛 甘草各五分

右銼,作一劑,入姜三片,蔥三莖,水煎服。一名加減沖和湯。

沖和散 治四時感冒風寒。

蒼朮四錢 荊芥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

沃雪湯 【《類聚》】  解利四時傷寒,溫和表裏,通順陰陽。

蒼朮三錢 厚朴一錢半 川芎 當歸 防風 白芍藥 陳皮 葛根 甘草各七分

右銼,作一貼,水煎服。

升麻葛根湯 【《局方》】  治溫病及時令感冒。

葛根二錢 白芍藥 升麻 甘草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姜三片,蔥二莖,煎服。

加味益氣湯 【《回春》】  治勞力感寒證。

人蔘 黃芪 防風 柴胡各一錢 白朮 陳皮 當歸各七分 羌活一錢半 甘草五分 升麻 黃蘗酒炒,各二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水煎服。熱甚加酒炒黃芩三分。

陶氏補中益氣湯 【《入門》】  治內傷氣血,外感風寒,頭痛身熱,惡寒自汗,沉困無力。

人蔘 生地黃 黃芪 當歸 川芎 柴胡 陳皮 羌活 白朮 防風各七分 細辛 甘草各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棗二枚蔥白二莖,水煎服。如元氣不足,加升麻三分。

十味和解散 【丹溪】  治外感內傷,頭痛身熱。

白朮四錢 桔梗二錢 當歸 陳皮 枳殼 防風 白芍藥 厚朴 人蔘 甘草各五分

右銼,作一貼,入姜三片,蔥白三莖,水煎服。

加減白虎湯 【《醫鑑》】  治沉寒痼冷,臍腹冷痛,大便自利,足脛寒而逆。

附子炮,二錢 乾薑炮 肉桂 草豆蔻煨 半夏 人蔘 白朮 甘草炙,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五片,蔥白五莖,水煎服。仍灸氣海、三里穴。

靈砂 【《局方》,下同】  治諸虛痼冷,厥逆如神。

水銀四兩 硫黃一兩

右,同入鐵銚內,炒成砂子,有煙焰起,以酢灑之,研細入水,火鼎赤石脂封口,鹽泥固濟,炭三十斤煅,經宿取出細研,糯米糊和丸麻子大,每五七丸以至十五丸,空心以人蔘大棗湯下。忌食豬羊血漿豆粉冷滑之物。

金液丹 治久寒痼冷,及吐利日久,身冷脈微。

硫黃十兩

右研細飛過,盛磁盒內,以赤石脂抿縫,外以鹽泥固濟,先掘地坑埋小罐子,盛水令滿,安盒子在上,用泥固濟,訖慢火養,七日七夜,候足,加頂火一斤煅,取出放冷,研爲細末,每藥末一兩,用蒸餅一兩湯浸,去水,搗和丸梧子大,每三十丸多至百丸,溫米飲下,空心服。

至聖來複丹 【《活人》】  治痼冷心腹冷痛,臟腑虛滑,及霍亂吐瀉,脈微欲絕。又治榮衛不交泰,心腎不升降,上實下虛,氣塞痰厥,一切危急之證,但有胃氣,無不獲安。此藥配合二氣,均調陰陽,可冷可熱,可緩可急,功效殊勝。

硫黃 硝石各一兩

右爲細末 入銚內,以微火慢炒,用柳木篦不住手攪,令陰陽氣相入,再研極細,名曰二氣砂。乃入水飛五靈脂、陳皮、青皮末各二兩,次入太陰元精石末一兩和勻,酢糊和丸豌豆大,空心米飲下三十丸或五十丸。此鐵甕城八角杜先生方也。一名正一丹。

加味理中湯 【《回春》】  治痼冷積寒。

附子炮 人蔘 白朮 乾薑炒 肉桂 陳皮 白茯苓 甘草炙,各一錢

右銼,作一貼,入姜二片,棗二枚,水煎服。

代灸塗臍膏海藏 治痼冷臍腹痛。

附子 馬藺子 蛇牀子 吳茱萸 肉桂 木香

右爲細末,用白麪一匙,薑汁調成膏,攤紙上圓三寸許,貼臍下關元、氣海,自晚至曉,其力可代灸百壯。

衝寒散 【《入門》】  治痼冷腹痛泄瀉,飲食減少。

香附子 陳皮 草果各一錢半 縮砂 白姜 肉豆蔻各七分 藿香 白茯苓 吳茱萸 木通各三分

右爲末,每二錢,溫酒或薑湯調下;或銼,作一貼,水煎服。

大補元煎 【《景嶽全書》,下同】  凡元氣太虛者,雖有寒邪亦不可攻,必單培根本,正復邪將自散;或真寒假熱等證,皆宜用此。

人蔘少則一二錢,多則一二兩 炙甘草一二錢 熟地少則二三錢,多則二三兩 當歸若泄瀉便滑者去之 枸杞各二三錢 山茱萸一錢,畏酸吞酸者去之 杜仲 山藥炒,各二錢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溫服。

左歸飲 凡命門真陰虧損,雖有寒邪,不可攻者,宜此。

熟地二三錢,或加至一二兩 炙甘草一錢 山藥 枸杞各二錢 山茱萸一二錢,畏酸者少用 茯苓一錢半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服。

右歸飲 凡命門陽衰,或陰盛格陽感邪,不可攻者,宜此。

熟地用如前 山藥 枸杞 杜仲姜制,各二錢 山茱萸一錢 肉桂去皮 甘草炙,各一二錢 制附子一二三錢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溫服。

五福飲 凡五臟氣血俱虛者,宜此爲主。

人蔘 熟地俱隨宜 當歸三錢 炙甘草一錢 白朮炒,一錢半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溫服。或加生薑三五片。

一陰煎 凡腎水真陰不足而虛火爲邪者,宜此。

熟地三五錢 甘草一錢 生地 芍藥 麥冬 丹蔘各二錢 牛膝一錢半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溫服。

加減一陰煎 凡水虧火盛,煩熱動血者,宜此。

生地 芍藥 麥冬各二錢 熟地三五錢 炙甘草五七分 知母 地骨皮各一錢

二陰煎 凡心經有熱,狂笑煩熱失血者,宜此。

生地 麥冬各二三錢 棗仁二錢 元參 茯苓 木通各一錢半 黃連或用一二錢 生甘草一錢

水二鍾,燈草二十根,竹葉亦可,煎七分,食遠服。

三陰煎 凡三陰不足,及風瘧多汗,而正氣不復,寒熱不止者,宜此。

當歸二三錢 熟地三五錢 炙甘草一錢 芍藥酒炒 棗仁各二錢 人蔘隨宜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服。

大營煎 此大補元煎之次也,酌宜用之。

當歸二三錢或五錢 熟地三五七錢 炙甘草 桂各一二錢 牛膝一錢半 枸杞 杜仲各二錢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溫服。

小營煎 凡血少陰虛而無火者,宜此。

熟地二三錢 當歸 芍藥酒炒 山藥炒 枸杞各二錢 炙甘草一錢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溫服。

補陰益氣煎 凡邪陷陰中,陰虛不能作汗,身熱不退,或往來寒熱者,宜此。

人蔘一二三錢 當歸 山藥酒炒,各二三錢 熟地三五錢或一二兩 陳皮 炙甘草各一錢 升麻三五分,火浮於上者不必用 柴胡一二錢,無外邪者不必用

水二鍾,加生薑三五七片,煎八分,食遠溫服。

金水六君煎 凡陰虛受寒,咳嘔喘促,吞酸痞滿等證,宜此。

當歸 半夏 茯苓各二錢 陳皮一錢五分 熟地三五錢 炙甘草一錢

水二鍾,生薑三五七片,煎七八分,食遠溫服。

大和中飲 凡邪結胃脘,氣逆食滯者,宜此。

陳皮一二錢 枳實一錢 砂仁五分 山楂 麥芽各二錢 厚朴 澤瀉各一錢半

水一鍾半,煎七八分,食遠溫服。

小和中飲 凡胸膈脹滿,嘔惡氣滯者,宜此。

陳皮 茯苓 厚朴各一錢五分 甘草五分 山楂 扁豆炒,各二錢

水一鍾半,加生薑三五片,煎服。

小分清飲 凡小水不利,溼滯腫脹泄瀉者,宜此。

茯苓 澤瀉 豬苓各二三錢 薏仁二錢 枳殼 厚朴各一錢

水一鍾半,煎七八分,食前服。

百順丸 凡三焦熱祕,邪不解者,宜此。

川大黃錦紋者,一斤 牙皁角炒微黃,一兩六錢

右爲末,用湯浸蒸餅搗丸菉豆大,每用五分或一錢,或二三錢,酌宜用引送下。或用蜜爲丸亦可。

一柴胡飲 凡六經初感,內外俱有熱者,宜此。

柴胡二三錢 芍藥二錢 甘草八分 黃芩 生地 陳皮各一錢半

水一鍾半,煎七八分,溫服。

二柴胡飲 凡邪感三陽及三陽並病,寒勝者,宜此主之。三陰初感者,亦可用

陳皮 厚朴各一錢半 半夏二錢 甘草八分 細辛一錢 柴胡一錢半或二三錢

水一鍾半,生薑三五七片,煎七八分,溫服。

三柴胡飲 凡肝脾陰虛血少,而偶感風寒者,宜此。

柴胡二三錢 芍藥一錢半 當歸二錢,溏泄易以熟地 炙甘草 陳皮各一錢

水一鍾半,生薑三五片,煎七八分溫服。

四柴胡飲 凡脾肺氣血,或勞倦感寒發熱者,宜此。

人蔘酌用 炙甘草一錢 當歸二三錢,泄瀉者勿用 柴胡隨宜

水二鍾,生薑三五七片,煎七八分,溫服。

五柴胡飲 凡脾腎血氣不足,而感外邪發熱者,宜此。

柴胡一二三錢 熟地三五錢 芍藥錢半,炒 當歸 白朮各二三錢 炙甘草一錢 陳皮酌用

水一鍾半,煎七分,食遠熱服。

正柴胡飲 凡血氣本無虧損而感冒寒邪者,宜此。

柴胡一二三錢 芍藥二錢 陳皮一錢半 防風 甘草各一錢 生薑三五片

水一鍾半,煎七八分,熱服。

麻桂飲 凡傷寒初感,邪盛氣實者,勿論諸經四季,先宜此。

官桂一二錢 當歸三四錢 炙甘草一錢 麻黃二三錢 陳皮隨宜

水一鍾半,加生薑五七片,或十片,煎八分,去浮沫,不拘時服。

大溫中飲 凡中氣虛寒,感邪發熱,無汗表不能解者,速用此

熟地三五七錢 冬白朮三五錢 炙甘草一錢 當歸三五錢,泄瀉者代以山藥 人蔘二三錢,甚則一兩 乾薑炒熟,一二錢,或用煨生薑三五七片亦可 肉桂一二錢 柴胡二三四錢 麻黃一二三錢

水二鍾,煎七分,去浮沫,溫服或略蓋,取微汗。

柴陳煎 凡感冒風寒發熱,而兼咳嗽嘔惡者,宜此。

柴胡二三錢 陳皮一錢半 甘草一錢 半夏 茯苓各二錢

水一鍾半,生薑三五七片,煎七分,食遠溫服。

柴芩煎 凡表邪未解,內外俱熱,泄瀉不止者,宜此。

柴胡二三錢 枳殼一錢五分 黃芩 梔子 澤瀉 木通各二錢

水二鍾,煎八分,溫服。

柴胡白虎煎 凡溫病熱極,表裏不解者,宜此。

柴胡 黃芩 麥冬各二錢 細甘草七分 石膏三錢

水一鍾半,加竹葉二十片,煎服。

歸葛飲 凡陽明溫暑,大熱大渴,津枯不能作汗者,宜此。

當歸三五錢 幹葛二三錢

水二鍾,煎一鍾,以冷水浸涼,徐徐服之,得汗即解。

抽薪飲 凡邪熱畜之甚者,宜此。

黃芩 石斛 木通 梔子炒 黃蘗各一二錢 枳殼 澤瀉各一錢半 細甘草三分

水一鍾半,煎七分,食遠溫服。內熱甚者,冷服更佳。

徙薪飲 凡熱邪內畜,將甚未甚者,宜此。

陳皮八分 黃芩二錢 麥冬 芍藥 黃蘗 茯苓 牡丹皮各一錢半

水一鍾半 煎七分,食遠溫服。

大分清飲 凡積熱閉結,小水不通,熱瀉等證,宜此。

茯苓 澤瀉 木通各二錢 豬苓或倍之 枳殼 梔子或倍之 車前子各一錢

水一鍾半,煎八分,食遠溫服。

玉女煎 凡陰虛水虧,陽明火盛,煩渴內熱者,宜此。

生石膏三五錢 熟地三五錢或一兩 知母 牛膝各一錢半 麥冬二錢

水一鍾半,煎七分,溫服或冷服。

玉泉散 一名一六甘露散。治陽明實熱煩躁斑黃等證。

石膏六兩,生用 粉甘草一兩

右爲極細末,每服一二三錢,新汲水或熱湯,或人蔘湯調下。

四味回陽飲 凡陽脫氣虛者宜此。

人蔘一二兩 制附子 炮乾薑各二三錢 炙甘草一二錢

水二鍾,武火煎七八分,溫服,徐徐飲之。

六味回陽飲 凡陰陽大虛元氣將脫者,非此不可。

人蔘一二兩或數錢 當歸三錢,如泄瀉者代以冬朮 熟地五錢或一兩 炙甘草一錢 制附子 炮乾薑各二三錢

水二鍾,武火煎七八分,溫服。

理陰煎 凡真陰不足,或因勞倦感寒,陰虛假熱,寒邪不解者,速宜用此。

熟地三五七錢或一二兩 炙甘草一二錢 當歸二三錢或五七錢 乾薑炒黃色,一二三錢 或加肉桂一二錢

水二鍾,煎七八分,熱服。

養中煎 凡中氣虛寒爲嘔爲瀉者,宜此。

人蔘一二三錢 白扁豆炒,二三錢 山藥 茯苓各二錢 炙甘草一錢 乾薑炒黃,一二錢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溫服。

溫胃飲 凡中寒嘔吐吞酸者宜此。

人蔘一二三錢或一兩 白朮炒,一二錢或一兩 扁豆二錢,炒 陳皮或不用 炙甘草各一錢 乾薑炒焦,一二三錢 當歸一二錢,滑泄者勿用

水三鍾,煎七分,食遠溫服。

五君子煎 凡脾胃氣分虛弱,而微寒當溫者,宜此。

人蔘二三錢 炙甘草一錢 乾薑炒黃,一二錢 白芷 茯苓各二錢

水一鍾半,煎服。

胃關煎 凡脾腎虛寒,瀉利不止者,宜此。

熟地三五錢或一兩 山藥炒 扁豆炒,各二錢 焦乾姜 白朮炒,各二三錢 吳茱萸制,五七分 炙甘草一二錢

水二鍾,煎七分,食遠溫服。

暖肝煎 凡肝腎陰寒,小腹疼痛者,宜此。

當歸二三錢 枸杞三錢 沉香一錢,木香亦可 肉桂一二錢 茯苓 小茴香 烏藥各二錢

水一鍾半,加生薑三五片,煎七分,食遠溫服。

罨結胸法 凡病傷寒結胸,其有中氣虛弱,不堪攻擊內消者,須以此法外罨之,則滯行邪散,其效如神。

蔥白頭 生薑 生蘿蔔此味倍之,如無以子代之

右用蔥姜各數兩,蘿蔔倍之,共搗一處,炒熱用手巾或白布,包作大餅,罨胸前脹痛處。此藥須分二包冷則輪換罨之。無不即時開通,汗出而愈。但不宜太熱,恐炮烙難受也。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五十七

傷寒門

單方

傷寒有數種,庸人卒不能分別者,今取一藥兼療之。凡初覺頭痛身熱脈洪,一二日便以蔥白一虎口,豉一升,綿裹,水三升,煮一升,頓服取汗。更作,加葛根三兩。再不汗,加麻黃三兩。【《肘後方》,下同】

又法:用蔥湯煮米粥,入鹽豉,食之取汗。

又法:用豉一升,小男溺三升,煎一升,分服取汗。

傷寒不止,不解已三四日,胸中悶惡者:用豉一升,鹽一合,水四升,煮一升半,分服取吐,此祕法也。【《梅師方》】

傷寒後,毒氣攻手足,及身體虛腫:用豉五合微炒,以酒一升半,同煎五七沸,任性飲之。【《簡要濟衆》】

傷寒暴痢:豉一升,薤白一握,水三升,煮薤熟,納豉更煮,色黑去豉,分爲二服。 【《藥性論》】

傷寒勞復:鼠屎二十枚,豉五合,水二升,煮一升,頓服。 【《外臺》】

傷寒黃病:發髲燒研,水服一寸匕,日三。 【《類要》,下同】

天行勞復:合頭垢棗核大一枚,良。

傷寒初愈,預防勞復:頭垢燒研,水丸梧子大,飲服一丸。 【《外臺》】

陰陽易病,卵腫或縮入腹,絞痛欲死:取婦人陰毛燒灰飲服,仍以洗陰水飲之。 【《總錄》】

傷寒時氣溫疫,頭痛壯熱脈盛:以幹艾葉三升,水一斗,煮一升,頓服取汗。 【《肘後方》】

妊娠傷寒,壯熱赤斑,變爲黑斑,溺血:用艾葉如雞子大,酒三升,煮二升半,分爲二服。【《類要》】

傷寒發狂,驚怖恍惚:用番紅花二分,水一盞,浸一夕服之。天方國人所傳。 【《集要》】

勞復食復欲死:並以蘆根煮濃汁飲。 【《肘後方》】

傷寒時氣溫病,初得頭痛壯熱脈盛者:用生蘘荷根葉,合搗絞汁,服三四升。

傷寒黃疸表熱者:名麻黃醇酒湯。麻黃一把去節綿裹,美酒五升,煮取半升,頓服取小汗。春月用水煎。

偶感風寒:芝麻炒焦,乘熱擂酒飲之,暖臥取微汗出,良。

傷寒發黃:生烏麻油一盞,水半盞,雞子白一枚,和攪服盡。 【《外臺》】

男子陰易:黍米二兩,煮薄粥和酒飲,發汗即愈。 【《總錄》】

又法:用丹黍米三兩,煮薄粥和飲,令發汗即愈。 【《類要》】

傷寒初起:取熱湯飲之,候吐則止。 【《本草》】

初感風寒頭痛憎寒者:用水七碗,燒鍋令赤,投水於內,取起再燒,再投,如此七次,名沸湯。乘熱飲一碗,衣被覆頭取汗,神效。【《蘊要》】

傷寒頭痛壯熱,胸中煩痛,四五日不解:烏梅十四枚,鹽五合,水一升,煎半升,溫服取吐,吐後避風,良。【《梅師方》】

傷寒(上匿下蟲)瘡生下部者:烏梅肉三兩,炒爲末,煉蜜丸梧子大,以石榴根皮煎湯,食前下三十丸。【《聖惠》】

傷寒熱病後,口乾咽痛喜唾:大棗二十枚,烏梅十枚,搗入蜜丸,含一杏仁大,咽汁甚效。【《千金》】

傷寒溫疫,已發未發:用梨木皮、大甘草各一兩,黃秫谷一合爲末,鍋底煤一錢,每服三錢,白湯下,日二服取愈。【《簡易方》】

陰毒腹痛:油松木七塊,炒焦,衝酒二鍾,熱服。 【《集方》】

傷寒舌出過寸者:梅花片腦半分爲末滲之,隨手即愈。 【《夷堅方》】

傷寒讝語:蚯蚓屎涼水調服。 【《簡便方》】

勞復食復欲死者:水調胡粉少許服。 【《肘後方》】

傷寒陽毒,狂言妄語亂走,毒氣在髒也:鐵粉二兩,龍膽草一兩爲末,磨刀水調服一錢。小兒五分。【《心鑑》】

頭痛鼻塞:鐵粉二兩,龍腦半分,研勻,每新汲水,服一錢。 【《聖惠》】

傷寒發汗,時氣溫疫,頭痛壯熱,脈盛,始得一二日者,取真丹一兩,水一斗,煮一升,頓服,覆被取汗。忌生血物。《肘後》用真丹末酒調,遍身塗,向火坐,得汗愈。【《外臺》】

傷寒咳逆,服藥無效:雄黃二錢,酒一盞,煎七分,乘熱嗅其氣即止。 【《活人》】

傷寒狐惑,蟲蝕下部,痛癢不止:雄黃半兩,燒於瓶中,燻其下部。 【《聖惠》】

傷寒發狂,逾垣上屋:寒水石二錢,黃連一錢爲末,煎甘草湯冷服。名鵲石散。 【《本事方》】

風熱心躁,口乾狂言,渾身壯熱:寒水石半斤,燒半日,淨地坑內盆合,四面溼土壅起,經宿取出,入甘草末、天竺黃各二兩,龍腦二分,糯米糕丸彈子大,蜜水磨下。【《集驗方》】

男女陰毒:寒水石不拘多少爲末,用兩餾飯搗丸栗子大,日干,每用一丸,炭火煅紅燒研,以滾酒調服飲,蔥酢湯投之,得汗愈。【《必用方》】

傷寒衄血:滑石末,飯丸梧子大,每服十丸,微嚼破,新水嚥下立止。湯晦叔雲:鼻衄乃當汗不汗所致,其血紫黑時,不以多少,不可止之。且服溫和藥調其營衛,待血鮮時,急服此藥止之也。【《本事方》】

傷寒無汗:代赭石、乾薑等分爲末,熱酢調塗兩手心,合掌握定,夾於大腿內側,溫覆汗出,乃愈。【《蘊要》】

百合病發己,汗下復發者:百合七個擘破,泉水浸一宿,代赭一兩,滑石三兩,泉水二鍾,煎一鍾,入百合汁再煎一鍾,溫服。【《蘊要》】

傷寒尿濇,小腹脹滿:石燕爲末,蔥白湯調半錢,脹通爲度。 【《聖惠》】

傷寒發狂:元明粉二錢,硃砂一錢末之,冷水服。 【《蘊要》】

陰證傷寒,極冷厥逆,煩躁腹痛,無脈危甚者:舶上硫黃爲末,艾湯服三錢,就得睡汗出而愈。【《本事方》】

陰陽二毒:黑龍丹。用舶上硫黃一兩,柳木槌研二三日,巴豆一兩,和殼記個數,用三升鐺子一口,將硫黃鋪底,安豆於上,以釅米酢半斤澆之,盞子緊合定,酢紙固縫,頻以酢潤之,文武火熬,候作聲定可一半爲度,急將鐺子離火,即便入臼中搗細,再以酢兩茶匙洗鐺中藥入臼,旋下蒸餅,搗丸雞頭子大。若是陰毒,用椒四十九粒,蔥白二莖,水一盞,煎六分,熟吞下一丸;陽毒用豆豉四十九粒,蔥白一莖,水一盞,煎同前吞下。不得嚼破。經五六日方可服之。若未傳入或未及日數,不可服。有孕婦人吐瀉,亦不可服。【《博濟方》】

傷寒心悸脈結代者:甘草二兩,水三升,煮一半,服七合,日一服。 【《類要》】

陰毒:雞血衝熱酒飲。 【《風俗通》】

傷寒時疫,不問陰陽老幼妊婦,誤服藥餌,困重垂死,脈沉伏不省人事,七日以後,皆可服之,百不失一。此名奪命散。又名復脈湯。人蔘一兩,水二鍾,緊火煎一鍾,以井水浸冷服之,少頃,鼻樑有汗出,脈復立瘥。【《百一》】

傷寒厥逆,身有微熱,煩躁,六脈沉細微弱,此陰極發躁也。無憂散:用人蔘半兩,水一鍾,煎七分,調牛膽南星末二錢,熱服立蘇。【《三因方》】

夾陰傷寒:先因欲事,復感寒邪,陽衰陰盛,六脈沉伏,小腹絞痛,四肢逆冷,嘔吐清水,不假此藥,無以回陽。人蔘、乾薑炮各一兩,生附子一枚,破作八片,水四升半,煎一升頓服,汗出身溫即愈。【《蘊要》】

傷寒腹脹,陰陽不和也:枯梗、半夏、陳皮各三錢,姜五片,水二鍾,煎一鍾服。名桔梗半夏湯。【《活人》】

傷寒勞復身熱,大小便赤如血色:用胡黃連一兩,山梔子二兩去殼,入蜜半兩拌和,炒令微焦爲末,用豬膽汁和丸梧子大,每服十丸。用生薑二片,烏梅一個,童子小便三合,浸半日,去滓,食後,暖小便令溫吞之,臥時再服,甚效。【《本草》】

傷寒天行病,四五日結胸滿痛壯熱:苦蔘一兩,以酢三升,煮取一升三合飲之,取吐即愈。天行毒病,非苦蔘酢藥不解,及溫覆取汗,良。【《祕要》】

傷寒發狂:草龍膽爲末,入雞子清,白蜜化涼水服二錢。 【《蘊要》】

風寒頭痛發熱初覺者:馬蹄香爲末,每服一錢,熱酒調下,少頃,飲熱茶一碗催之,出汗即愈。名香汗散。【《摘要》】

時行一切傷寒,不問陰陽輕重,老少男女孕婦,皆可服之,名聖僧散。用白芷一兩,生甘草半兩,姜三片,蔥白三寸,棗一枚,豉五十粒,水二碗,煎服取汗。不汗再服。病至十餘日,未得汗者,皆可服之。此藥可卜人之好惡也。如煎得黑色,或誤打翻即難愈。如煎得黃色,無不愈者。煎時要至誠。忌婦人雞犬見。【《家寶方》】

風寒流涕:香白芷一兩,荊介穗一錢爲末,臘茶點服二錢。 【《百一》】

陽毒下血,熱氣入胃,痛不可忍:鬱金五大個,牛黃皂莢子大一粒爲散,每服用酢漿水一盞,同煎三沸,溫服。【《祕寶方》】

傷寒下痢:蕙草湯。用蕙草、當歸各二兩,黃連四兩,水六升,煮四升,日三服。 【《範汪方》】

傷寒狐惑脫肛者:蕙草、黃連各四兩,(口父)咀,以白酸漿一斗,漬一宿,煮取二升,分三服。【《小品方》】

四時傷寒不正之氣:用水香薷爲末,熱酒調服一二錢,取汗。 【《易簡方》】

感寒上氣:蘇葉三兩,橘皮四兩,酒四升,煮一升半,分再服。 【《肘後方》,下同】

傷寒氣喘不止:用赤蘇一把,水三升,煮一升,稍稍飲之。

勞復食復欲死者:蘇葉煮汁二升飲之。亦可入生薑、豆豉同煮飲。

傷寒勞復:葵子二升,粱米一升,煮粥食,取汗立安。 【《聖惠方》,下同】

傷寒初愈交合,陰陽易病,拘急手足蜷,小腹急熱,頭不能舉,名陰陽易,當汗之,滿四日難治。藍一把,雄鼠屎三七枚,水煎服取汗。

傷寒赤斑:青黛二錢,水研服。 【《活人書》】

勞復因交後卵腫,或縮入腹痛:蓼子一把,水按汁飲一升。 【《肘後方》】

傷寒咽痛,毒攻作腫:以(艹閭)茹爪甲大納口嚼汁咽之,當微覺爲佳。【《備急方》】

陰毒心腹痛,厥逆惡候:川烏頭去皮臍,冷水浸七日,切曬紙裹收之。遇有患者取爲末一錢,入鹽八分,水一盞,煎八分眼,壓下陰毒如豬血相似,再進一服。名玉女散。【《本事方》】

陰毒傷寒,面青,四肢厥逆,腹痛身冷,一切冷氣:大附子二枚,炮裂去皮臍爲末,每服三錢,薑汁半盞調服,良久臍下如火暖爲度。名回陽散。【《濟生方》】

陰毒傷寒,煩躁迷悶,急者:用半兩附子一個,生,破作四片,生薑一大塊作三片,糯米一撮,以水一升煎六合,溫服暖臥,或汗出或不出,候心定則以水解散之類。解之不得與冷水。如渴更煎滓服,屢用多效。【《續傳信方》】

風寒客於頭中,清涕項筋急硬,胸中寒痰,嘔吐清水:用大附子或大川烏頭二枚,去皮蒸過,川芎藭、生薑各一兩,焙研,以茶湯調服一錢;或銼片,每用五錢,水煎服。隔三四日一服。或加防風一兩。【《十便良方》】

陰毒傷寒:生草鳥頭爲末,以蔥頭蘸納穀道中。名提盆散。 【海藏】

急傷寒病:半夏四錢,生薑七片,酒一盞,煎服。 【《百病方》】

傷寒幹啘:半夏熟洗研末,生薑湯服一錢匕。 【《梅師方》】

傷寒咽閉腫痛:用生射干、豬脂各四兩,合煎令焦,去滓,每噙棗許取瘥。 【《傷寒論》】

結胸心腹硬痛:用牽牛頭末一錢,白糖化湯調下。 【《鄭氏家傳》】

傷寒煩渴欲飲:(艹舌)蔞根三兩,水五升,煮一升,分二服。先以淡竹瀝一斗,水二升,煮好銀二兩半,冷飲汁,然後服此。【《外臺》】

百合病渴:(艹舌)蔞根、牡蠣熬等分爲散,飲服方寸匕。【《永類鈐方》】

傷寒頭痛二三日發熱者:葛根五兩,香豉一升,以童子小便八升,煎取二升,分三服,食蔥粥取汗。【《梅師方》】

傷寒喘急:防己、人蔘等分爲末,桑白皮湯服二錢,不拘老小。

傷寒變(上匿下蟲),四肢煩疼,不食多睡:羊桃十斤,搗熟,浸熱湯三鬥,日正午時,入坐一炊久,不過三次愈。【《千金方》】

傷寒毒攻手足腫痛:羊桃煮汁,入少鹽漬之。 【《肘後方》】

夾驚傷寒:紫背浮萍一錢,犀角屑半錢,鉤藤鉤三七個爲末,每服半錢,蜜水調下,連進三服,出汗爲度。【《總錄》】

傷寒頭痛如破者:連須蔥白半斤,生薑二兩,水煮溫服。 【《活人書》】

傷寒勞復因交接者,腹痛卵腫:用蔥白搗爛,苦酒一盞,和服之。 【《千金》】

妊娠傷寒,赤斑變爲黑斑,尿血者:以蔥白一把,水三升,煮熟服汁,食蔥令盡取汗。【《類要》】

感寒無汗:水調芥子末填臍內,以熱物隔衣熨之,取汗出妙。 【《簡便方》】

陰證傷寒,腹痛厥逆:芥菜子研末,少調貼臍上。 【《生生編》】

傷寒後婦人得病雖瘥,未滿百日,不可與男合,爲病拘急,手足拳,腹痛欲死,丈夫名陰易,婦人名陽易,速宜汗之即愈。滿四日不可治也。用乾薑四兩爲末,每用半兩,白湯調服,覆衣被出汗後,手足伸即愈。【《類要方》】

傷寒脫陽,小便不通:用茴香末,以生薑自然汁調傅腹上;外用茴香末入益元散服之。【《摘元方》】

百合腹滿作痛者:用百合炒爲末,每飲服方寸匕,日二。

陰毒傷寒:百合煮濃汗,服一斤良。 【《食忌方》】

傷寒痞滿,陰病下早成痞,按之虛軟而不痛:檳榔、枳實等分爲末,每服二錢,黃連煎湯下。【《宣明方》】

房勞陰毒:胡椒七粒,蔥心二寸半,麝香一分搗爛,以黃蠟溶和,做成條子,插入陰內,少頃,汗出即愈。【《集效方》】

發散寒邪:胡椒、丁香各七粒碾碎,以蔥白搗膏,和塗兩手心,合掌握定,夾於大腿內側,溫覆取汗則愈。【《總要》】

傷寒咳逆,日夜不止,寒氣攻胃也:胡椒三十粒,打碎,麝香半錢,酒一鍾,煎半鍾,熱服。【《聖惠》】

冬月感寒:吳茱萸五錢煎湯服之,取汗。 【《千金》】

陰毒傷寒四肢逆冷,用吳茱萸一升,酒拌溼,絹袋二個包蒸極熱,更互熨足心,候氣透,痛亦即止,累有效。【《聖惠》】

傷寒咳逆呃噫,日夜不定者:用蓽澄茄、高良薑各等分爲末,每服二錢,水六分,煎十沸,入酢少許服之。【《圖經》】

傷寒口乾:生藕汁、生地黃汁、童子小便各半盞煎,溫服之。 【《傷寒論》】

孕婦傷寒,太熱煩渴,恐傷胎氣:用嫩卷荷葉焙半兩,蚌粉二錢半爲末,每服三錢。

又方:新汲水入蜜調服,並塗腹上。名罩胎散。 【鄭氏方】

傷寒遺毒,手足腫痛欲斷:黃蘗五斤,水三斤,煮漬之。 【《肘後方》,下同】

傷寒六七日,熱極狂言,見鬼欲走:取桐皮削去黑劈斷,四寸一束,以酒五合,水一升,煮半升,以滓頓服。當吐下青黃汁數升,即瘥。

傷寒初得,不問陰陽:以皁角一梃,肥者燒赤爲末,以水五合和,頓服之,陰病極效。【《千金方》】

陰毒傷寒心結,按之極痛,大小便閉,但出氣稍暖者:急取巴豆十粒,研入面一錢,捻作餅安臍內,以小艾炷灸五壯,氣達即通。此太師陳北山方也。【《直指方》】

傷寒舌出:巴豆一粒,去油取霜,以紙捻卷內入鼻中,舌即收上。 【《普濟方》】

傷寒後卒胸膈閉痛:枳實麩炒爲末,米飲服二錢,日二。 【《濟生方》】

傷寒呃噫:枳殼半兩,木香一錢爲末,每白湯服一錢,未知再服。 【《本事方》】

陰毒腹痛:雞糞、烏豆、地膚子各一把,亂髮一團,同炒煙起,傾入好酒一碗浸之,去滓,熱服,即止。【《生生編》】

傷寒發狂,煩躁熱極:吞生雞子一枚,效。 【《食鑑》】

傷寒煩渴,心神躁熱:用秦艽一兩,牛乳一大盞,煎六分,分作二服。 【《聖惠》】

傷寒之後,餘熱入經絡,體瘦肌熱,推陳致新,解利傷寒,時氣伏暑,倉卒並治,不論長幼:柴胡四兩,甘草一兩,每用三錢,水一琖,煎服。【《本事方》】

熱毒攻手足,赤腫焮熱,疼痛欲脫:煮馬屎與羊屎汁漬之,日三度。 【《千金》,下同】

又方:濃煮虎杖根,適寒溫以漬手足,令至踝上一尺止。

又方:稻穰灰汁漬之。

又方:取好酒煮苦蔘以漬之。

又方:豬膏和羊屎塗之亦佳。

又方:取常思草 【一名蒼耳】 絞取汁以漬之。

傷寒後汗不止:地黃三斤切,以水一斗煮取三升,分作三服。

又方:白朮葉作飲飲之。

又方:白朮方寸匕以飲服之。

傷寒卒得汗不止:以溫酒服牛羊脂愈;或服牛羊屎亦止。

傷寒盜汗及汗無時:以韭根四十九枚,水二升煮一升,頓服之,以止爲度。

又方:豉一升,以酒二升,漬三日,服。不瘥更合服,不過三劑即止。

又方:死人席緣燒灰煮汁洗身,瘥。

大病後不足虛勞:取七歲已下五歲已上黃牛新生子者乳一升,以水四升煎取一升,如人體溫,稍稍飲之,不得過多。十日服不絕爲佳。

病後或因洗手足,或梳頭,或食勞等復:取洗手足汁飲一合,取頭中垢如棗核大,吞一枚。

病新瘥,遇美飲食,食過多食復者:取所食餘燒灰爲末,飲調服二錢匕,日三服。

重病新瘥,早起勞復,及飲食多,致發欲死:燒鱉甲末,飲服方寸匕。

傷寒後食勞復:杏仁五十枚,以酢二升,煎取一升服之,取汗。欲令病人不復:燒頭垢如梧桐子大,吞服之。

交接勞復,陰卵腫縮,腹中絞痛欲死:取所交婦人衣服以覆男子,立愈。

令病人不復:取女人手足爪二十枚,女人中衣帶一尺燒,以酒若米飲汁服之。

百合病變,腹中滿痛:取百合根隨多少,熬令黃色,搗篩爲散,飲服方寸匕,日三,滿消痛止。

傷寒咳逆急救方:香附子、橘核各半兩,細銼,用酒半盞,先將藥在石銀器內炒,漸漸滴酒,炒藥焦黃色,研細末,每二錢水一小盞煎至八分,細細旋呷服。【《活人》,下同】

又方:單用香附子末。

又方:大蒜頭二個煨動爆,研入白薑末,得丸爲度,研和如梧桐子大,搗薤菜自然汁吞下二十丸,病退再服一十五丸。

男女陰毒傷寒外接法:名回生神膏。牡蠣煅粉、乾薑炮各一錢爲細末,男病用女唾調,手內擦熱,緊掩二卵上,得汗出愈。女病用男唾調,手內擦熱,緊掩二乳上,得汗出愈。卵與乳男女之根蒂,坎離之分也。陰證大小便不便,及諸雜證陰候大小便不通者,並宜此外治法。數日不通爲急,非急者勿用。

水漬法:治陽毒大熱發狂,不能制伏。用青布五六尺,迭折,新水浸之,搭病人胸上,須臾蒸熱,又浸水中,又搭,日數十易爲佳。【《得效》】

又法:菉豆煮湯一鍋,稍溫,用青布數重,蘸湯搭於胸膈,冷則再蘸湯搭之,日數十易,被蓋覆得汗而愈。蓋菉豆青布性涼,能退熱故也。【丹溪】

傷寒發汗吐下後,體虛,元髒積冷,氣刺腰痛,轉動艱難:原蠶蛾半斤,糯米半升,同炒令米色焦,然後擂羅爲末,每用半兩,以米酢調如稀糊,入銚子內煎,攪令稠,乘熱攤於蠟紙上,貼痛處,以帛纏縛,冷即易之。【《良方》】

熨臍法:陰毒危急,體冷無脈,氣息欲絕,或不省人事。大蔥白一把,切去葉,搗餅二三寸許,連作四五餅,先將麝香、硫黃各一字,填臍內,放蔥餅於臍上,以熨斗火熨之;如餅爛,再換新餅又熨之,以蔥氣入腹爲效。手足溫有汗即瘥。便服四逆湯以溫其內。如熨後手足指尚冷,甲下肉黑者死。【《活人》】

傷寒陽證結胸,死無可藥者:蚯蚓十五條,活者擂爛,蜜半盞、冷水半碗灌服。若無蜜,砂糖亦妙。【《良方》】

又法:釅酢拌麩皮炒熨,納布袋中,蒸熱熨之,尤速效。 【海藏】

中寒身冷,脈微面青黑:蔥白連根切、小麥麩各三升,鹽二升,以水和勻,分二包,炮令極熱,絹包之,互熨臍上。冷則用水拌溼,更炒熨之。【《醫鑑》】

陰陽易:以人手足指爪甲二十片,燒灰爲末,米飲調下效。 【《入門》,下同】

赤衣散:治陰陽易最效。取室女月經布近陰處,燒存性爲末,米飲調下。

火刧法:治發狂。炭火一盆,置病人之前,將酢一碗,急沃火內,使煙氣衝入鼻內,須臾自定;又將涼水噀面亦可。

大病差後,多虛汗:龍骨、牡蠣、麻黃根等分爲末以粉身。 【《良方》】

麻黃療傷寒,解肌發汗爲第一。去節取五錢水煎服之。 【《本草》,下同】

傷寒熱病,汗後脈洪大,頭痛口燥大渴:取石膏碎一兩,水煎服之。

傷寒陰毒:煮百合濃汁服一升良。

柴胡療傷寒第一,解肌除煩熱。銼作一兩,水煎服之。

傷寒勞復:竹瀝水煎,數數飲之,取汗。

傷寒熱病勞復:梔子十枚碎,水煎服,微汗。

傷寒昏迷不省人事:皂莢末以紙捻燒煙,入鼻有嚏可治,無則不治,肺氣上絕也。可治者,隨用皂莢、半夏、生白礬共一錢半爲末,薑汁調服,探吐痰去即蘇。【《回春》】

傷寒熱盛:取生梨食之。

傷寒熱病煩渴:菉豆煮作粥,常服之。

傷寒頭痛:取荊芥穗一兩,濃煎服之。 【《本草》,下同】

風寒:用忍冬藤濃煎湯,溫服取汗。

傷寒陰陽毒:取薄荷葉煮汁溫服取汗,良。

傷寒發熱發狂:溫水漬幹人屎,取汁飲之。

鍼灸

《素問》曰:肝熱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熱,熱爭則狂言及驚,脅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庚辛甚,甲乙大汗。氣逆則庚辛死。刺足厥陰少陽。

心熱病者,先不樂,數日乃熱,熱爭則卒心痛煩悶,善嘔頭痛,面赤無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氣逆則壬癸死。刺手少陰太陽。

脾熱病者,先頭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用俯仰,腹滿泄,兩頷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刺足太陰陽明。

肺熱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惡風寒,舌上黃,身熱,熱爭則喘咳,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頭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氣逆則丙丁死。刺手太陰陽明,出血如大豆,立已。

腎熱病者,先腰痛(骨行)酸,苦渴數飲,身熱,熱爭則項痛而強,(骨行)寒且酸,足下熱,不欲言,其逆則項病員員淡淡然。戊己甚,壬癸大汗。氣逆則戊己死。刺足少陰太陽。諸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出也。

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先赤。病雖未發,見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

熱病從部所起者,至期而已;其刺之反者,三週而已。重逆則死。諸當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大出也。

諸治熱病,以飲之寒水,乃刺之,必寒衣之,居止寒處,身寒而止也。

熱病先胸脅痛,手足躁,刺足少陽,補足太陰。病甚者爲五十九刺。

熱病始手臂痛者,刺手陽明太陰而汗出止。

熱病始於頭首者,刺項太陽而汗出止。

熱病始於足脛者,刺足陽明而汗出止。

熱病身先重,骨痛耳聾好瞑,刺足少陰,病甚爲五十九刺。

熱病先眩冒而熱,胸脅滿,刺足少陰少陽。

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其熱內連腎,少陽之脈色也。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少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

熱病氣穴:三椎下間主胸中熱,四椎下問主膈中熱,五椎下間主肝熱,六椎下間主脾熱,七椎下間主腎熱。榮在骶也。項上三椎陷者中也。頰下逆顴爲大瘕,下牙車爲腹滿,顴後爲脅痛。頰上者,膈上也。

黃帝問曰:餘聞風者百病之始也,以針治之奈何?岐伯對曰:風從外入,令人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治在風府。調其陰陽,不足則補,有餘則瀉。

大風頸項痛刺風府。風府在上椎。

帝曰:夫子言治熱病五十九俞,餘論其意,未能領別其處,願聞其處,因聞其意。岐伯曰:頭上五行行五者,以越諸陽之熱逆也。大杼、鷹俞、缺盆、背俞,此八者,以瀉胸中之熱也。氣街、三里、巨虛上下廉,此八者以瀉胃中之熱也。雲門、髃骨、委中、髓空,此八者以瀉四肢之熱也。五臟俞旁五,此十者以瀉五臟之熱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皆熱之左右也。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爲熱,何也?岐伯曰:夫寒盛則生熱也。

《靈樞經》曰:大腸病者,腸中切痛而鳴濯濯,冬日重感於寒即泄,當臍而痛,不能久立,與胃同候,取巨虛上廉。

刺寒厥者,二陰一陽。所謂二陰者,二刺陰也;一陽者,一刺陽也。

肺氣盛有餘則肩背痛,風寒汗出中風,小便數而欠,振寒灑灑鼓頷,不得汗出,腹脹煩悗,取手太陰。

風逆暴,四肢腫,身漯漯唏然時寒,飢則煩,飽則善變,取手太陰表裏、足少陰陽明之經,肉清取榮,骨清取井、經也。

熱病三日,而氣口靜人迎躁者,取之諸陽五十九刺,以瀉其熱而出其汗,實其陰以補其不足者。身熱甚陰陽皆靜者,勿刺也。其可刺者急取之,不汗出則泄。所謂勿刺者,有死徵也。

熱病七日八月,脈口動,喘而短者,急刺之,汗且自出,淺刺手大指間。

熱病七日八日,脈微小病者,溲血,口中幹,一日半而死;脈代者一日死。

熱病已得汗出,而脈尚躁,喘且復熱,勿刺膚。喘甚者死。

熱病七日八日,脈不躁,躁不散數,後三日中有汗;三日不汗,四日死。未曾汗者,勿腠刺之。

熱病先膚痛窒鼻充面,取之皮,以第一針,五十九。苛軫鼻,索皮於肺,不得索之火。火者心也。

熱病先身濇倚而熱,煩悗,幹脣口嗌,取之皮 【皮:原作「脈」,據《靈樞》熱病改。】,以第一針,五十九。膚脹口乾,寒汗出,索脈於心,不得索之水。水者腎也。

熱病嗌幹多飲,善驚,臥不能起,取之膚肉,以第六針,五十九。目眥青,索肉於脾,不得索之木。木者肝也。

熱病面青腦痛,手足躁,取之筋間,以第四針於四逆。筋躄目浸,索筋於肝,不得索之金。金者肺也。

熱病數驚,瘈瘲而狂,取之脈,以第四針,急瀉有餘者。癲疾毛髮去,索血於心,不得索之水。水者腎也。

熱病身重,骨痛,耳聾而好瞑,取之骨,以第四針,五十九刺。骨病不食,齧齒耳青,索骨於腎,不得索之土。土者脾也。

熱病體重,腸中熱,取之以第四針,於其腧及下諸指間,索氣於胃絡,得氣也。

熱病挾臍急痛,胸脅滿,取之湧泉與陰陵泉,取以第四針,針嗌裏。

熱病而汗且出,及脈順可汗者,取之魚際、太淵、大都、太白。瀉之則熱去,補之則汗出。汗出太甚,取內踝上橫脈以止之。

熱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顴發赤,噦者死;二曰,泄而腹滿甚者死;三曰,目不明熱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嬰兒,熱而腹滿者死;五曰,汗不出,嘔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爛,熱不已者死;七曰,欬而衄,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熱者死;九曰,熱而痙者死,腰折瘈瘲齒噤齘也。凡此九者,不可刺也。

風痙身反折,先取足太陽及膕中及血絡出血;中有寒,取三里。

邪氣之中人也,灑淅動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見於色,不知於其身,若有若無,若亡若存,有形無形,莫知其情。是故上工之取氣,乃救其萌芽;下工守其已成,因敗其形。

凡刺熱,邪越而蒼,出遊不歸乃無病。爲開闢門戶,使邪得出,病乃已。

凡刺寒,邪日以除,徐往徐來致其神,門戶已閒氣不分,虛實得調其氣存也。

《甲乙經》曰:頭腦中寒,鼻衄目泣出,神庭主之。

頭痛身熱,鼻窒喘息不利,煩滿汗不出,曲差主之。

頭痛目眩,頸項強急,胸脅相引,不得傾側,本神主之。

熱病汗不出,上星主之;先取譩嘻,後取天牖、風池。

熱病汗不出而苦嘔煩心,承光主之。

頭項惡風,汗不出,悽厥惡寒,嘔吐,目系急痛引頞,頭重項痛,玉枕主之。

頭痛身熱,引兩頷急,腦空主之。

熱病汗不出,天柱及風池、商陽、關衝、掖門主之。

傷寒熱盛煩嘔,大椎主之。

身熱頭痛,進退往來,神道主之。

頭痛如破,身熱如火,汗不出,瘈瘲寒熱,汗不出,惡寒裏急,腰腹相引痛,命門主之。

頸項痛不可以俯仰,頭痛振寒,瘈瘲氣實,則脅滿俠脊有並氣,熱汗不出,腰背痛,大杼主之。

風眩頭痛鼻不利,時嚏,清涕自出,風門主之。

悽悽振寒,數欠伸,膈腧主之。

熱病汗不出,上膠及孔最主之。

背痛惡寒,脊強俯仰難,食不下,嘔吐多涎,膈腧主之。

熱病頭痛身重,懸顱主之。

熱病頭痛,引目外眥而急,煩滿汗不出,引頷齒,面赤皮痛,懸釐主之。

熱病偏頭痛,引目外眥,懸釐主之。

熱病胸中淡淡,腹滿暴痛恍惚不知人,手清少腹滿,瘈瘲,心痛,氣滿不得息,巨闕主之。

身寒熱,陰都主之。

熱病像瘧,振慄鼓頷,腹脹睥睨,喉中鳴,少商主之。

寒厥及熱,煩心少氣不足以息,陰溼癢,腹痛,不可以食飲,肘攣肢滿,喉中焦乾渴,魚際主之。

熱病振慄,鼓頷腹滿,陰痿,咳引尻溺出,虛也。膈中虛,食飲嘔,身熱汗不出,數唾血下,肩背寒熱,脫色,目泣出,皆虛也。刺魚際補之。

溫病身熱五日已上,汗不出,刺太淵,留針一時取之。若未滿五日,禁不可刺也。

熱病先手臂瘈瘲,脣口聚,鼻張,目下汗出如轉珠,兩乳下二寸堅,脅滿悸,列缺主之。

兩脅下痛,嘔泄上下出,胸滿短氣,不得汗,補手太陰以出之。

熱病煩心,心悶而汗不出,掌中熱,心痛身熱,如火浸淫,煩滿舌本痛,中衝主之。

熱病發熱,煩滿而欲嘔噦,三日以往不得汗,怵惕,胸脅痛,不可反側,咳滿溺赤,大便血衄不止,嘔吐,血氣逆噫不止,嗌中痛,食不下,善渴,舌中爛,掌中熱,飲嘔,勞宮主之。

熱病煩心而汗不止,肘攣腋腫,善笑不休,心中痛,目赤黃,小便如血欲嘔,胸中熱,苦不樂,太息,喉痹嗌幹喘逆,身熱如火,頭痛如破,短氣胸痛,太陵主之。

熱病煩心善嘔,胸中淡淡善動而熱,間使主之。

面赤皮熱,熱病汗不出,中風熱,目赤黃,肘攣腋腫,實則心暴痛,虛則煩心,心惕惕不能動,失智,內關主之。

心淡淡然,善驚,身熱煩心,口乾手清,逆氣嘔血,時瘈善搖頭,顏青,汗出不過肩,傷寒溫病,曲澤主之。

鼻鼽衄,熱病汗不出,(月遺)目,目痛瞑,頭痛,齲齒痛,泣出,厥逆頭痛,胸滿不得息,陽溪主之。

熱病腸澼,臑肘臂痛,虛則氣鬲滿,肩不舉,溫留主之。

傷寒餘熱不盡,曲池主之。

頭痛振寒,清冷淵主之。

頭痛項背急,消濼主之。

熱病汗不出,胸痛不可息,頷腫,寒熱,耳鳴聾無所聞,陽穀主之。

泄風汗出,腰項急,不可以左右顧及俯仰,肩弛時廢,目痛,痂疥生疣,瘈瘲,頭眩目痛,陽穀主之。

氣喘熱病,衄不止,煩心善悲,腹脹,逆息熱氣,足脛中寒,不得臥,氣滿胸中熱,暴泄仰息,足下寒,中悶,嘔吐不欲食飲,隱白主之。

熱病汗不出且厥,手足清,暴泄心痛,腹脹,心尤痛甚,此胃心痛也,大都主之,並取隱白。腹滿善嘔煩悶,此皆主之。

熱病先頭重額痛,煩悶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以俯仰,胸滿兩頷痛甚,善泄,飢不欲食,善噫,熱中足清,腹脹食不化,善嘔,泄有膿血,若嘔無所出,先取三里,後取太白、章門主之。

熱病滿悶不得臥,太白主之。

熱病煩心,足寒清多汗,先取然谷,復取太溪、大指間動脈,皆先補之。

熱病汗不出,默默嗜臥,溺黃,少腹熱,嗌中痛,腹脹,內腫(氵羨),心痛如錐針,刺太溪主之。手足寒至節,喘息者死。

熱病刺然谷,足先寒,寒上至膝,乃出針。

善齧頰齒脣,熱病汗不出,口中熱痛,衝陽主之。胃脘痛,時寒熱,皆主之。

熱病汗不出,善噫腹脹滿,胃熱讝語,解溪主之。

厥頭痛,面浮煩心,狂見鬼,善笑不休,發於外有所大喜,喉痹不能言,豐隆主之。

陽厥悽悽而寒,少腹堅,頭痛,脛股腹痛,消中,小便不利,善嘔,三里主之。

脅痛咳逆,不得息,竅陰主之。及爪甲與肉交者,左取右,右取左,立已;不已復取。

手足清,煩熱,汗不出,手肢轉筋,頭痛如錐刺之狀,熱不可以動,動益煩心,喉痹舌卷幹,臂內廉痛,不可及頭,耳聾鳴,竅陰皆主之。

膝外廉痛,熱病汗不出,目外眥赤痛,頭眩兩頷痛,寒逆泣出,耳鳴聾,多汗目癢,胸中痛不可反側,痛無常處,俠溪主之。

厥,四逆喘氣滿,風身汗出而清,髖髀中痛,不可得行,足外皮痛,臨泣主之。

身懈寒,少氣,熱甚,惡人,心惕惕然,取飛揚及絕骨跗下臨泣,立已。淫濼脛酸,熱病汗不出,皆主之。

下部寒,熱病汗不出,體重逆氣頭眩,飛揚主之。

熱病俠脊痛,委中主之。

身熱狂走,讝語見鬼,瘈瘲,身柱主之。

妄言怒,惡火善罵詈,巨闕主之。

熱病汗不出,鼽衄,眩,時僕,面浮腫,足脛寒不得臥,振寒,惡人與木音,喉痹,齲齒惡風,鼻不利,多善驚,厲兌主之。

四厥手足悶者,使人久持之。厥熱脛痛,腹脹皮痛善伸數欠,惡人與木音,振寒,嗌中引外痛,熱病汗不出,下齒痛,惡寒,目急喘滿,寒慄,齗口噤僻,不嗜食,內庭主之。

狂歌妄言,怒惡人與火,罵詈,三里主之。

《千金方》曰:灸傷寒法,初得病,或先頭痛身寒熱,或濇濇欲守火,或腰背強直面目如飲酒狀,此傷寒初得一二日,但烈火灸心下三處:第一處去心下一寸名巨闕,第二處去心下二寸名上脘,第三處去心下三寸名胃脘,各灸五十壯。然或人形大小不同,恐寸數有異,可繩度,隨其長短寸數,最佳。取繩從心頭骨名鳩尾頭,度取臍孔,中屈繩取半,當繩頭名胃脘;又中屈半,繩更分爲二分,從胃脘向上度一分,即是上脘;又上度取一分,即是巨闕。大人可灸五十壯,小兒可三壯。亦隨其年灸之,大小以意酌量也。若病者三四日以上,宜先灸胸上二十壯。以繩度鼻正上盡髮際,中屈繩,斷去半,便從髮際入發中,灸繩頭,名曰天窗。又灸兩顳顬,又灸兩風池,又灸肝腧百壯,餘處各二十壯;又灸太沖三十壯,神驗。

魚際、陽穀,主熱病,振慄鼓頷,腹滿陰痿,色不變。

經渠、陽池、合谷、支溝、前谷、內庭、後溪、腕骨、陽穀、厲兌、衝陽、解溪,主熱病汗不出。

孔最,主臂厥熱病汗不出,皆灸刺之,此穴可以出汗。

列缺、曲池,主熱病煩心,心悶,先手臂身熱,瘈瘲,脣口聚,鼻張,目下汗出如珠。

中衝、勞宮、大陵、間使、關衝、少衝、陽溪、天髎,主熱病煩心,心悶而汗不出,掌中熱,心痛,身熱如火,浸淫煩滿,舌本痛。

勞宮,主熱病三日已往不得汗,怵惕。

三間,主氣熱身熱,喘。

曲澤,主傷寒溫病,身熱煩心口乾。

曲池,主傷寒餘熱不盡。

掖門、中渚、通裏,主熱病先不樂,頭痛面熱無汗。

溫留,主傷寒寒熱,頭痛噦衄,肩不舉。

上脘、曲差、上星、陶道、天柱、上髎、懸釐、風池、命門、膀胱俞,主煩滿汗不出。

飛揚,主下部寒熱汗不出,體重。

懸顱,主熱病頭痛身熱。

少澤,主振寒小指不用,頭痛。

玉枕、大杼、肝俞、心俞、膈俞、陶道,主汗不出,悽厥,惡寒。

大椎,主傷寒熱盛煩嘔。

懸釐、鳩尾,主熱病偏頭痛,引目外眥。

膈俞、中府,主寒熱皮肉骨痛,少氣不得臥,支滿。

神道、關元,主身熱頭痛,進退往來。

曲泉,主身熱頭痛,汗不出。

魚際,主頭痛,不甚汗出。

腎俞,主頭身熱赤,振慄,腰中四肢淫濼,欲嘔。

尺澤,主氣隔,喜嘔,鼓頷不得汗,煩心身痛。

委中,主熱病俠脊痛。

大都,主熱病汗出,且厥足清。

大白,主熱病先頭重顏痛,煩悶心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以俯仰,又熱病滿悶不得臥,身重骨痛不相知。

支正、少海,主熱病先腰脛酸,喜渴數飲食,身熱項痛而強,振寒寒熱。

後溪,主身熱惡寒。

光明,主腹足清,寒熱汗不出。

復留,主寒熱無所安,汗出不止,風逆,四肢腫。

凡熱病煩心,足寒清多汗,先取然谷,後取太溪大指間動脈,皆先補之。

熱病先腰脛酸,喜渴數飲,身清,清則項痛而寒且酸,足熱不欲言,頭痛顛顛然,先取湧泉及太陽井榮;熱中少氣厥寒灸之,熱去,灸湧泉三壯。煩心不嗜食,灸湧泉。熱去,四逆,喘氣,偏風,身汗,面清,皆取俠溪。

凡熱病刺陷谷,足先寒,寒上至膝,乃出針。身痹灑淅振寒,季脅支滿痛。

《活人書》曰:仲景雲,太陽病初服桂枝湯,反煩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湯愈。謂服桂枝湯後,其證尚自汗發熱惡寒,脈尚寸浮尺弱而反煩,爲邪痹在陽維經,故可先針風池、風府。此二穴陽維之爲,非太陽經也。太陽經穴在俠項後髮際大筋外廉陷中,名曰天柱。不針此者,桂枝已主太陽病故也。

期門穴,在乳直下筋骨近腹處是也。凡婦人病,法當針期門。不用行子午法,恐纏髒膜引氣上。但下針令病人吸五吸,停針良久,徐徐出針,此是平瀉法也。凡針期門,必瀉勿補。肥人可二寸,瘦人寸半深。

臍下一寸五分名氣海,二寸名丹田,三寸名關元。關元穴是小腸募,足少陰任脈之會,針入八分,留三呼,瀉五吸;灸亦良,然不及針。氣海穴,或作臍下一寸。

《本事方》曰:傷寒陰毒危極,藥餌無功,速灸臍中三百壯,又灸氣海、關元各二三百壯,以手足溫暖爲效。

《活法機要》曰:傷寒大熱不止,取曲池瀉,絕骨補,陷谷出血,八關大刺血指間出。

雲岐子曰:傷寒頭痛,太陽證,刺完骨、京骨;陽明證,刺合谷、衝陽;少陽證,刺陽池、丘墟、風府、風池。

傷寒熱退後再發熱,取風門、合谷、行間、絕骨。

《得效方》曰:傷寒初得一二日,頭痛寒熱,宜灸巨闕、上脘、中脘各五十壯。

《醫學綱目》曰:傷寒頭痛,刺合谷、攢竹。

傷寒汗不出,刺合谷針五分,遍身汗出即出針。此穴發汗大妙。復溜瀉,又商丘、腕骨、陽穀、俠溪、厲兌、勞宮、風池、魚際、經渠、內庭,又十二經榮穴皆可刺。

傷寒汗多不止,取內庭、合谷、復溜俱瀉。

傷寒結胸,先使人心蔽骨下正痛處,左畔揉之,以毫針刺左畔支溝穴,次刺左間使穴,名曰雙關;次刺左行間穴,左邊結胸立效。右亦依上法刺之,慢慢呼吸停針,立愈。

傷寒胸痛,取期門、大陵。

傷寒脅痛,取支溝、陽陵泉。

傷寒手足厥冷,取大都針一分。

遍身發熱如火,狂言妄語,氣虛者補手三里,氣實者瀉足三里。

傷寒胸熱不已,大杼五分瀉之。又風門五分,留七呼;中府,乳上三肋間動脈應手,刺入三分;缺盆三分。

傷寒胃熱不已,中脘瀉之;又上廉三分,下廉八分,三里、氣衝。

傷寒四肢熱不已,雲門三分,灸五壯;肩顒、委中,腰俞在二十一椎節下間宛宛中,以挺伏地舒身,兩手相重支額,縱四體,然後取其穴,針入五分,留七呼,灸七十壯。

傷寒大熱不退,曲池瀉,絕骨補。

傷寒熱退後再發熱,風門、合谷、行間、絕骨。

如脈浮而頭痛,過在手足太陽,刺完骨、京骨。如脈浮而長,過在手足陽明,刺合谷、衝陽。如脈浮而弦,過在手足少陽,刺陽池、丘墟、風府、風池。此刺頭痛之法也。

傷寒發熱,不識尊卑,曲池、絕骨、百勞、湧泉。

傷寒邪在三陰內不得交通,故爲腹痛。手足之經皆會於腹,如脈弦而腹痛,過在足厥陰肝、手太陰肺,刺太沖、太淵、太陵;如脈沉而腹痛,過在足太陰脾、少陰腎、手厥陰心包,刺太溪、太陵;如脈沉細而痛,過在足太陰脾、手少陰心,刺太白、神門、三陰交。此刺腹痛之法也。

傷寒六脈俱無,復溜補之,大回六脈。合谷、中極、支溝一寸半,此穴和脈絕。復溜,順骨而下。巨闕,三寸三分。氣衝,灸七壯。

傷寒在表,發熱惡寒,頭項痛,腰脊強,無汗,尺寸脈俱浮,合谷五分,候遍身汗出即出針。此穴發汗大妙。復溜瀉大煩熱不止,晝夜無度,用八關大刺。熱無度不可止,宜陷谷出血。

《萬病回春》曰:傷寒陰證已極,玉莖縮入,速令人捉定,急將艾丸菉豆大,放在陰莖口上,灸三壯,其莖即出。陰證腹痛,灸足小指外側上紋尖,灸三壯。男左女右。

導引

《保生祕要》曰:傷風導引法,平身坐定,雙手擦掌,撫腎囊,兩肘靠膝,以身勢向前,先躬而後仰,如此用力,起五九之數,約汗透身輕爽而自愈。慎風邪。

運功:定艮背起念,運上風門穴,多着工夫,蓋風由此入也。漸運入內,又散出外,上泥丸,降心頭推開,或吐而愈,不吐亦愈。

傷風發汗導引法:心頭推開至臍,大效。

運功:握固兩手指如拳,腳指亦要拳握固,閉目調息而臥,自然汗出周身,風邪從汗散矣。

冒風鼻塞導引法:先清肺經,以兩手指擦鼻兩旁,令其內外俱熱,如虛火升兩眼,看兩腳底,驗。

傷寒傷風,先飲熱茶或熱湯,項要直,舌卷託之上齶,兩手作拳狀,兩足指亦縮緊,自然汗發而愈。

附艮背法:初學之士,靜坐片時,將萬念掃除,凝神定志於水火之中,背之腔子裏,平心元虛處,初從口唸太乙救苦,而漸歸於心,歸於背,存無守有,念茲在茲,有復冥於無,神自虛而靈矣。

古今圖書集成醫部全錄卷三百五十八

傷寒門

醫案

《儒門事親》曰:戴人之僕,嘗與鄰人同病傷寒,俱至六七日,下之不通。鄰人已死。僕發熱極,投於井中,撈出,以新汲水貯盆,使坐其中。適戴人遊他方,家人偶記戴人治法曰:傷寒三下不通,不可再攻,便當湧之。試服瓜蒂散,良久吐膠涎三碗許,與宿食相雜在地,狀如一帚,頓快。乃知世醫殺人多矣。戴人之女僮,亦嘗吐。一吏傷寒,吐訖,使服太白散、甘露散以調之。

戴人之棠溪也,雪中冒寒入浴,重感風寒,遂病不起,但使煎通聖散單服之,一二日不食,惟渴飲水,亦不多飲,時時使人捶其股,按其腹。凡三四日不食,日飲水一二十度。至六日有讝語妄見,以調胃承氣湯下之,汗出而愈。戴人常謂人曰:傷寒勿妄用藥,惟飲水最爲妙藥。但不可使之傷,常令揉散乃大佳耳。至六七日見有下證,方可下之,豈有變異哉!奈何醫者,禁人飲水,至有渴死者。病人若不渴,強與水飲,亦不肯飲耳。戴人初病時,鼻塞聲重,頭痛,小便如灰淋汁,及服調胃承氣一兩半,覺欲嘔狀,探而吐之,汗出漐漐然,須臾下五六行,大汗一日乃瘳。當日飲冰水時,水下則痰出,約一二碗。痰即是病也,痰去則病去也。戴人時年六十一。

焦百善偶感風寒,壯熱頭痛,其巷人點蜜茶一碗使啜;焦因熱服之訖,偶感戴人語曰:凡苦味皆能湧。今頭痛是病在上,試以箸探之,吐畢,其痛立解。

常仲明常於炎暑時,風快處披露肌膚以求爽,爲風所賊,三日鼻窒,雖坐於暖處,少通,終不大解,戴人使服通聖散,入生薑、蔥根、豆豉同煎三兩服,大發汗,鼻立通矣。

陽夏賀義夫病傷寒,當三日以裏,醫者下之而成結胸,求戴人治之。戴人曰:本風溫證也,不可下,又下之太早,故發黃結胸。此已有瘀血在胸中,欲再下之,恐已虛,惟一湧可愈,但出血勿驚。以茶調瓜蒂散吐之,吐血數升而衄且噎逆,乃以巾卷小針,而使枕其刃,不數日平復。

《本事方》曰:一鄉人傷寒身熱,大便不通,煩渴鬱冒,醫者用巴豆下之,頃得溏利,宛然如舊。餘曰:此陽明結熱在裏,非大柴胡、承氣不可。巴豆止去積,不能盪滌邪熱蘊毒。亟進大柴胡等三服得汗而解。常謂仲景一百一十三方,爲丸者有五,理中、陷胸、抵當、烏梅、麻仁。是以理中、陷胸、抵當皆大如彈子,煮化而服,與湯散無異。至於麻仁治脾約,烏梅治溼(上匿下蟲),皆用小丸以達下部。其他逐邪毒,破堅癖,導瘀血,潤燥糞之類,皆憑湯劑,未聞用巴豆小丸藥以下邪氣也。既下而病不除,不免重以大黃、芒硝下之,安能無損也哉?

一丘生者病傷寒,發熱頭疼,煩渴,脈雖浮數無力,尺以下遲而弱。餘曰:此雖麻黃證而尺遲弱。仲景雲:尺中遲者,榮氣不足,血氣微少,未可發汗。餘於建中湯加當歸、黃芪令飲,翼日脈尚爾。其家煎迫,日夜督發汗藥,幾不遜矣。餘忍之,只用建中調榮而已。至五日,尺部方應,遂投麻黃湯,啜二服發狂,須臾稍定,略睡,已出汗矣。信知此事誠難。仲景雖雲不避晨夜,即宜便治,醫者亦須顧其表裏虛實,待其時日。若不循次第,暫時得安,損虧五臟以促壽限,何足貴哉!

範雲傷寒,恐不得預武帝九錫之慶,召徐文伯診視,以實懇之曰:可便得愈乎?文伯曰:便瘥甚易,只恐二年後不復起耳。雲曰:朝聞道,夕死猶可,況二年乎?文伯以火燒地,布桃葉設席,置雲於其上,頃刻汗解,撲以溫粉,翼日果愈。雲甚喜。文伯曰:不足喜也。後二年果卒。夫取汗先期,尚促壽限,況不顧表裏,不待時日,便欲速效乎?每見病家不奈,病未三日,晝夜促汗,醫者隨情順意,鮮不敗事,餘故書此爲戒。

一親戚病傷寒,身熱頭痛無汗,大便不通已四五日,餘訊問之,醫者治大黃、(石卜)硝等欲下之。餘曰:子姑少待,餘爲視之。脈浮緩,居密室中,自稱甚惡風。餘曰:表證如此,大便不通數日,腹且不脹,別無所苦,何遽便下之?仲景法,須表證罷方可下,不爾則邪乘虛而入,不爲結胸,必爲熱利也。餘作桂枝麻黃各半湯,繼以小柴胡,漐漐汗出,大便亦通而解。

一士人家,病二人皆旬日矣。一則身熱無汗,大便不通,小便如濇,神昏而睡,診其脈長大而實,餘用承氣下之而愈。一則陽明自汗,大便不通,小便利,津液少,口乾燥,其脈亦大而虛,作蜜煎,三易之,下燥糞,得溏利而解。其家曰:皆陽明不通,何以治之異?餘曰:二證雖相似,然自汗小便利者,不可盪滌五臟,爲無津液也。然則傷寒大證相似,兩證稍有不同,宜仔細斟酌。正如格局看命,雖年月日時皆同,而貴賤窮通不相侔者,於一時之中有淺深,故知不可不謹。

有人患傷寒,目痛鼻幹,不得臥,大便不通,尺寸脈俱大,已數日。一夕汗出,餘謂速以大柴胡湯下之。醫駭曰:陽明自汗,津液已涸,法當用蜜煎,何苦須用下藥?餘謂曰:子雖知蜜煎爲穩,當還用大柴胡湯,此仲景不傳之妙,公安能知之?餘力爭,竟投大柴胡湯二貼愈。仲景論:陽明之病多汗者,急下之。人多謂已是自汗,若又下之,豈不表裏俱虛?又如論少陰雲:少陰病一二日,口乾燥者,急下之。人多謂病發於陰,得之日淺,但見乾燥,若更下之,豈不陰氣愈甚?舉此二端,則其可疑者不可勝數。此仲景之書,世人罕能讀也。餘謂仲景稱急下之者,亦猶急當救表、急當救裏之說。凡稱急者有三變,謂才覺汗,未至津液乾燥,便速下之則爲精捷,免致用蜜煎也。若胸中識得了了,自無可疑。若未能了,誤用之,反不若蜜煎之爲穩也。

有一人得太陽證,因發汗,汗不止,惡風,小便濇,足攣而不伸,餘診其脈浮而大。浮爲風,大爲虛。餘曰:在仲景方中有兩證大同小異,一則小便難,一則小便數,用藥稍差,即有千里之失。仲景第七證雲: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湯。第十六證雲:傷寒脈浮,自汗出,小便數心煩微惡寒,腳攣急,反以桂枝湯攻表者誤也。得之便數,咽中幹,煩躁吐逆。一則漏風小便難,一則自汗小便數。或惡風或惡寒,病各不同也。餘用第七證桂枝加附子湯,三啜而汗止;佐以甘草芍藥湯,足便得伸。

有人病傷寒下利,身熱,神昏多困,讝語不得眠,或者見下利,便以讝語爲陰虛證。餘曰:此亦小承氣證。衆駭曰:下利而服小承氣,仲景之法乎?餘曰:此仲景之法也。仲景雲:下利而讝語者,有燥糞也,屬小承氣湯而得解。餘常讀《素問》雲:微者逆之,甚者從之。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多從少,視其事也。帝曰:何謂反治?岐伯曰:塞因塞用,通因通用。王冰注云:大熱內結,注瀉不止,熱宜寒療,結伏須除,以寒下之結散利止,則通因通用也。正合於此,又何疑焉?

有人病傷寒,大便不利,日晡發潮熱,手循衣縫,兩手撮空,直視喘急,更數醫矣,見之皆走。此誠惡候,得之者十中九死。仲景雖有證而無法,但云脈弦者生,濇者死。已經吐下,難以下藥,謾且救之。若大便得通而脈弦者,庶可治也。與小承氣湯,一服而大便利,諸疾漸退,脈且微弦,半月愈。或問曰:下之而脈弦者生,此何意也?餘曰:《金匱玉函》雲:循衣妄撮,怵惕不安,微喘直視,脈弦者生,濇者死。微者但發熱讝語者,承氣湯主之。予嘗觀錢仲陽《小兒直訣》雲:手尋衣領及捻物者,肝熱也。此證在《玉函》列於陽明部。蓋陽明者胃也,肝有熱邪,淫於胃經,故以承氣瀉之。且得弦脈,則肝平而胃不受克,此所謂有生之理。讀仲景論而能博通諸醫書,以發明其隱奧者,吾未之見也。

有人初病嘔吐,俄爲醫者下之,已七八日而內外發熱。餘診之曰:當用白虎加人蔘湯。或曰:既吐復下,且重虛矣,白虎可用乎?餘曰:仲景雲,若吐下後,七八日不解,熱結在裏,表裏俱熱,熱者白虎加人蔘湯,正相當也。蓋始吐者,熱在胃脘,而脈至今虛大,三投湯而愈。仲景既雲傷寒若吐下後七八日不解,表裏俱熱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又云:傷寒脈浮,發熱無汗,其表不解,不可與白虎。又云:脈浮滑,此以表有熱裏有寒,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有人病傷寒,心煩喜嘔,往來寒熱,醫以小柴胡與之不除。餘曰:脈洪大而實,熱結在裏,小柴胡安能去之?仲景雲:傷寒十餘日,熱結在裏,復往來寒熱者,與大柴胡湯。三服而病除。蓋大黃盪滌蘊熱,傷寒中要藥。王叔和雲:若不用大黃,恐不名柴胡湯。須灑洗生用有力。

一人病身體痛,面黃喘滿,頭痛自能飲食,大小便如常。餘診之,脈大而虛,鼻塞而煩。餘曰:非溼熱宿谷相搏,此乃頭中寒溼,非瓜蒂散不可行也。仲景雲:溼家病身疼痛發熱,面黃而喘,頭痛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溼攻鼻,故塞,納藥鼻中則愈。仲景無藥方,此方見《外臺》刪繁證雲,治天行熱病,蓋通貫臟腑寒溼,沉於骨髓之間,或爲黃疸,宜瓜蒂散,即此方也。

一舟梢病傷寒發黃,鼻痠痛,身與目如金色,小便赤而數,大便如常,或者欲用茵陳五苓,予曰:非其治也。小便利,大便如常,則知病不在髒。今眼睛鼻頞痛,是病在清道中。清道者,華蓋肺之經也。若下大黃,則必腹脹爲逆。亦用瓜蒂散,先含水,次搐之鼻中,黃水盡乃愈。

有人患傷寒五六日,頭汗自出,自頸以下無汗,手足冷,心下痞悶,大便祕結。或者見四肢冷,又汗出滿悶,以爲陰證。予診其脈,沉而緊。予曰:此證誠可疑,然大便結,非虛結也,安得爲陰?脈雖沉而緊,爲少陰證,多是自利,未有祕結者。此證半在裏半在表,投以小柴胡湯得愈。仲景稱傷寒五六日、頭汗出雲雲,至得屎而解,正此之謂也。有人難曰: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陽也。此屬少陰不得有汗,何也?今頭汗出者,故知非少陰。何以頭汗出,便知非少陰證?餘曰:此一段正是仲景議論處。謂四肢冷,脈沉緊腹滿,全似少陰;然大便硬,頭汗出,不得爲少陰。蓋頭者三陽同聚,若三陰劑頸而還,有頭汗出,自是陽虛,故曰汗出爲陽微,是陰不得有汗也。若少陰頭有汗,則死矣。故仲景平脈法雲:心者火也,名少陰。則無頭汗者可治,有汗者死。心爲手少陰,腎爲足少陰,相與上下,惟以意逆志者,斯可得之。

有人病傷寒,脈浮而長,喘而胸滿,身熱頭痛腰脊強,鼻幹不得臥。餘曰:太陽陽明合病。仲景雲:中有三證,下利葛根湯,不下利嘔逆者加半夏,喘而胸滿者麻黃湯也。治以麻黃湯得解。

有武臣爲寇執,置舟中艎板下,數日得脫,乘飢恣食,良久解衣捫蝨,次日遂傷寒,自汗而膈不利。一醫作傷寒而下之,一醫作解衣中邪而汗之。雜治數日,漸覺昏困,上喘息高。餘診之曰:太陽下之表未解,微喘者,桂枝加厚朴杏仁湯,此仲景之法也。指令醫者急治藥。一啜喘定,再啜漐漐汗出,至晚身涼,脈已和矣。醫曰:某平生不曾用仲景方,不知其神捷如此。

有病傷寒八九日,身熱無汗,讝語,時因下後大便不通三日矣。非躁非煩,非寒非痛,終夜不得臥,但心中無曉會處,或時發一聲如嘆息之狀,醫者未知是何證。餘診之曰:此懊憹怫鬱二證俱作也。胃中有燥屎者,服承氣湯,下燥屎二十枚,得利而解。仲景雲:陽明病下之,心中懊憹,微煩,胃中有燥屎者可攻。又云:小便不利,大便乍難乍易,時有微熱,怫鬱不臥者,有燥屎也,承氣湯主之。《素問》雲:胃不和則臥不安。此夜所以不得眠也。仲景雲:胃中燥大便堅者必讝語,此所以有時發讝語也。非煩非躁,非寒非痛,所以心中懊憹也。聲如嘆息而發一聲,所謂外氣怫鬱也。燥屎得除,大便通利,胃中安和,故其病悉去也。

有人患傷寒得汗數日,忽身熱自汗,脈弦數,心不得寧,真勞復也。餘診之曰:勞心之所致,神之所舍,未復其初,而又勞傷其神,榮衛失度,當補其子,益其脾,解其勞,庶幾得愈。授以補脾湯,佐以小柴胡湯解之。或者難曰:虛則補其母,今補其子何也?餘曰:子不知虛勞之異乎?《難經》曰: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此虛當補母,人所共知也。《千金》曰:心勞甚者,補脾氣以益之,脾王則感之於心矣。此勞則當補子,人所未聞也。蓋母生我者也,子繼我而助我者也,方治其虛則補其生我者,與《錦囊》所謂本骸得氣遺體受蔭同義。方治其勞則補其助我者,與苟子言未有子富而父貧同義。此治虛與勞所以異也。

《東垣十書》曰:馮內翰侄櫟年十六,病傷寒,目赤而煩渴,脈七八至,醫欲以承氣湯下之,已煮熟矣。偶東垣從外來,馮告之故。東垣切脈,大駭曰:幾殺此兒!彼以脈數爲熱,今脈七至,是極熱也。殊不知至真要大論雲:病有脈從而病反者何?岐伯對曰:脈至而從,按之不鼓,諸陽脈皆然。此陰盛格陽於外,非熱也。取姜附來,吾以熱因寒用之法治之。治藥未就,而病者爪甲已青。頓服八兩,汗漸出而愈。

西臺掾葛君瑞二月中,病傷寒發熱,以白虎湯主之。面黑如墨,本證遂不復見,脈沉細,小便不禁。東垣初不知也,及診之曰:此立夏以前,誤服白虎。白虎大寒,非行經之藥,止能寒臟腑,不善用之則傷氣。本病曲隱於經絡之間,或投以大熱之藥,求以去陰邪,他證必起,非所以救白虎也。可用溫藥昇陽行經。有難者曰:白虎大寒,非大熱何以救?東垣曰:病隱經絡間,陽道不行而本證見矣。又何難哉!果如其言而愈。

《丹溪心法》曰:一男子素嗜酒,因暴風寒衣薄,遂覺倦怠,不思飲食,半日,至睡後大發,遍身疼痛如被杖,微惡寒,天明診之,六脈浮大,按之豁然,左手爲甚。餘作極虛受風寒治之,人蔘爲君,黃芪、白朮、歸身爲臣,蒼朮、甘草、木通、幹葛爲佐,使大劑與之。至五貼後,通身汗如雨,凡三易被,得睡,覺來諸證悉除。

盧兄年四十九歲,自來大便下血,脈來沉遲濇,面黃神倦者二年矣。九月間因勞倦發熱,自服參蘇飲二貼,熱退。早起小勞,遇寒,兩手背與面紫黑,昏僕少時卻醒,身大熱,妄語,口乾身痛,至不可眠,脈之,三部不調,微帶數,重取虛豁,左手大於右手。以人蔘二錢半,帶節麻黃、黃芪各一錢,白朮二錢,當歸五分,與三五貼得睡,醒來大汗如雨即安。兩日後再發,脅痛咳嗽,若睡時嗽不作而妄語,且微惡寒,診其脈,似前而左略帶緊。餘曰:此體虛再感寒也,再以前藥加半夏、茯苓,至十餘貼,再得大汗而安。後身倦不可久坐,不思飲食,用補中益氣去涼藥,加神曲、半夏、砂仁,五七十貼而安。

杭州葉君章,臘月因齋素中飢而冒寒作勞,遂患發熱頭痛。醫與小柴胡湯,遂自汗,神昏耳聾,目不見物。餘診其脈,大如指,似有力,熱不退,與人蔘、黃芪、白朮、熟附、炙甘草作大劑與之,一日而汗少,二日而熱減半,耳微有聞,目能視物。初用藥至四貼,前藥中加蒼朮,與兩服,再得汗而熱除;本日遂去蒼朮、附子,又與前藥作小劑,服三日而安。

呂仲修年六十六歲,正月間因忍飢冒寒作勞,頭痛惡寒發熱,骨節皆疼,無汗,至次日妄語,熱愈甚,而妄語時作時止,熱亦不爲十分。自服參蘇飲兩貼,汗不出;又再進一服,以衣覆取汗,大出而熱不退。至第四日,餘診其脈,兩手皆洪數而右爲甚,此因飢而冒寒,加之作勞,陽明經雖受寒氣,不可攻擊,當急以大劑補之,以回其虛,俟胃氣充實,自能出汗而解。遂以參、芪、白朮、歸身、陳皮、炙甘草,每貼加熟附子一片,一晝夜服五貼;至第三日口稍幹,言語有次,諸證雖解而熱未退,遂去附子加白芍。又兩日思食,卻作肉羹間與之;又三日精神全。二日許,自汗出而熱退,診其脈不數,洪脈卻尚有些,洪脈作大脈論,年高而誤汗,此後必有虛證見,又與前藥。至次日言我欲大便,自病來不曾更衣,今穀道逼痛坐努責狀如不堪,醫者必欲投大黃、巴豆等劑。餘謂大便非實祕,爲是氣因誤汗而虛,不得充腹,無力可努,仍與前補藥,以肉粥及蓯蓉與之。一日半煎濃,蔥椒湯浸下體,方下大便軟塊者五六枚。診其脈,仍舊大未斂,此因氣血未得回覆,又與前藥兩貼。經兩日小便不通,少腹下妨悶,頗爲所苦,但仰臥則點滴而出。餘曰:補藥服之未盡。於前藥內倍加參、芪大劑,服兩日,小便方利而安。

陶明節年十九歲,不憚勞勩,不息農作。忽一日,因勞倦,大發熱而渴,恣飲冷泉水數碗,次日熱退,目不識人,言語謬誤,自言肚痛,不能轉側,飲食不進,身戰掉不自持。又二日,求餘診之,兩手脈濇而大,而右爲甚,遂於氣海灸三十壯,用白朮、黃芪各二錢,熟附一片,陳皮五分,與十貼不效,又增發熱微渴,餘證仍在,卻可進二匙稀粥。餘曰:此氣欲利而血未應也。於前藥內,去附子加當歸以和血,因有熱加人蔘一錢半,服三十貼而安。

一人五月內患讝語,大發熱,肢體不能舉,喜冷飲,診其脈,洪大而數,用黃芪、茯苓濃煎如膏,卻用冷水調與之。三四服後,病者昏睡如死狀,但顏色不改,氣息如常,至次早方醒,諸證悉退而安。

【盧兄汗後再發熱妄言,呂仲修汗後熱不退亦妄言,陶明節熱退後不識人,言語謬妄,皆用參、芪、歸、朮等補劑而愈。信哉!讝語屬虛者十居八九。】

《衛生寶鑑》曰:省掾曹德裕男婦,二月初病傷寒,八九日請餘治之,脈沉細而微,四肢逆冷,自利腹痛,目不欲開,兩手常抱腋下,昏昏嗜臥,口舌乾燥。乃曰:前醫留白虎加人蔘湯可服否?餘曰:白虎雖雲治口燥舌幹,若只此一句,亦未然。今此證不可服白虎湯者有三:傷寒證立夏以前,立秋以後,不可妄用,一也;太陽證無汗而渴者不可用,二也;況病人陰證悉具,其時春氣尚寒,三也。仲景雲:下利清谷,急當救裏。宜四逆湯五兩,人蔘一兩,生薑十餘片,連須蔥白九莖,水五大盞,煎至三盞,去滓,分三服。一日服之,至夜則手足溫,翌日大汗而解;繼之以理中湯,數服而愈。

真定府趙吉夫年三十三,至元五月間,因勞役飲食失節,傷損脾胃,時發煩躁而渴,又食冷物過度,遂病身體睏倦,頭痛,四肢逆冷,嘔吐而心下痞。醫人不察,見其四肢逆冷,嘔吐而心下痞,乃用桂枝末三錢匕,熱酒調下,仍以綿衣覆之,作陰毒傷寒治之。須臾,汗大出,汗後,即加口乾舌燥,眼白時紅,項強硬,肢體不柔和,小便淋赤,大便祕濇,循衣摸牀,如發狂狀。問之則言語錯亂,視其舌則赤而欲裂,朝輕暮劇,凡七八日。家人輩悉謂危殆,不望生全。餘診其脈七八至,知其熱證明矣。遂用大承氣湯苦辛大寒之劑一兩作一服,服之利下三行,折其盛勢。翌日,以黃連解毒湯大苦寒之劑二兩,徐徐服之以去其熱。三日後,病十分中減五六,更與白虎加人蔘湯,約半斤服之,瀉熱補氣,前證皆退。戒以慎起居,節飲食,月餘漸得平復。

友人劉巨源年六十五歲,至正夏月,因勞役飲食失節,又傷冷飲,得疾,醫者往往以爲四時證治之,不愈。逮十日,請餘治之。曰:右手三部脈,沉細而微,太陰證也。左手三部脈,微浮而弦,陽虛在表也。大抵陰多而陽少。今所苦身體沉重,四肢逆冷,自利清谷,引衣自復,氣難布息,懶言語,此脾受寒溼,中氣不足故也。仲景言下利清谷,急當救裏,宜四逆湯溫之。《內經》有用熱遠熱之戒。口乾,但嗽水不欲咽,早晨身涼而肌生粟,午後煩躁不欲去衣,昏昏睡而面赤,隱隱紅斑見於皮膚,此表實裏虛故也。內虛則外證隨時而變。詳內外之證,乃飲食勞倦,寒傷於脾胃,非四時之證明矣。治病必察其本。今適當大暑之時,而得內寒之病,以標本論之,時爲標也,病爲本也。用寒藥則順時而違本,用熱藥則從本而逆時。此乃寒熱俱傷,必當從乎中治。中治者,溫之是也。遂以錢氏白朮散加升麻,就本方加葛根、甘草以解其斑,少加白朮、茯苓以除溼而利小便,人蔘、藿香、木香和脾胃進飲食。(口父)咀一兩,煎服,再服斑退而利止,身溫而神清。次服異功散、治中湯辛溫之劑一二服,五日得平,止藥。

靜江府提刑李君長子,年十九歲,四月病傷寒九日,醫作陰證治之,與附子理中丸數服,其證增劇。別易一醫,又作陽證,議論參差,不敢服藥。李君邀餘往,視坐間有數人。餘不欲直言其證,但細爲分解,令自忖度之。凡陽證者,身大熱而手足不厥,臥則坦然,起則有力,不惡寒,反惡熱,不嘔不瀉,渴而飲水,煩躁不得眠,能食而多語,其脈浮大而數者,陽證也。凡陰證者,身不熱而手足厥冷,惡寒蜷臥,惡聞人聲,或自引衣蓋覆,不煩渴,不飲食,小便自利,大便反快,其脈沉細而微遲者,陰證也。今診其脈數得六七至,其母雲夜來叫呼不絕,全不睡,又喜飲冰水,餘聞其言,知陽證悉具,且三日不見大便,宜急下之。餘遂以酒煨大黃六錢,甘草炙二錢,芒硝五錢,煎服。至夕下數行燥糞二十餘塊,是夜汗大出,明日又往視之,身涼脈靜矣。

《醫學綱目》曰:一僧傷寒發汗不徹,有留熱,身面皆黃,多熱,期年不愈。醫作食黃治之,治不對,病不去。問之,食不減。尋與茵陳湯,服五日病減三分之一,十日減三分之二,二十日病悉去。方用茵陳、梔子各三分,秦艽、升麻各四錢末之,每用三錢,水四合,煎及二合,去滓,食後溫服,以知爲度。

竇大郎患傷寒,經十餘日,口燥舌幹而渴,心中疼,自利清水,衆醫皆相守,但調理耳,汗下皆所不敢。竇氏親故相謂曰:傷寒邪氣,害人性命甚速,安可以不決之疾,投不明之醫乎?召孫至,曰:即日不可下。明日正當下,投小承氣湯,遂大便通得睡,明日平復。衆皆曰:此證緣何下之而愈?孫曰:不深於書,徒知有書耳,不知書之奧也。口燥舌幹而渴,豈非少陰證乎?少陰證固不可下,豈不知少陰一證,自利清水,心下痛者,下之而愈。仲景之書,明有是說也。衆皆欽服。

太乙宮道士周德真患傷寒,發汗出多,驚悸目眩,身戰掉欲倒地。衆醫有欲發汗者,有作風治者,有用冷藥解者,病皆不除。召孫至,曰:太陽經病,得汗早欲解。不解者,因太陽經欲解,復作汗,腎氣不足汗不來,所以心悸目眩身轉。遂作真武湯服之,三服微汗自出,遂解。蓋真武湯,附子、白朮和其腎氣,腎氣得行,故汗得來也。若但責太陽者,惟能幹涸血液爾。仲景雲:尺脈不足,乃榮氣不足,不可汗。以此知腎氣怯則難得汗也明矣。許學士雲:鄉里有一姓高者,子年三十,初得病,身微汗,脈弱惡風,醫以麻黃藥與之,汗遂不止,發熱,心多驚悸,夜不得眠,讝語不識人,筋惕肉瞤,振振動搖。醫又進鎮心藥。予曰:強汗之過也。仲景雲:脈微汗出,惡風,不可服青龍湯,服之則筋惕肉瞤,此爲逆也。惟真武湯可救。進此三服,佐以清心竹葉湯,數日遂愈。

侯國華病傷寒四五日,身微斑,渴欲飲,診之沉弦欲絕,厥陰脈也。服溫藥數日不已,又以姜附等藥,覺陽微回脈生,因渴,私飲水一杯,脈復退,又見頭不舉,目不開。問之,則犯陽易,若只與燒裩散,則寒而不濟矣。遂更用吳茱萸湯一大服,調燒裩散,連進二服,出大汗,兩晝夜而愈。

李良佐子病太陽證,尺寸脈俱浮數,按之無力。餘見其內陰虛,與神朮加乾薑湯,愈。後再病,餘視之,見神不舒,垂頭不欲語,疑其有房過。問之:犯房過乎?必頭重目眩。曰:唯。與大建中三四服,外陽內收,脈反沉小,始見陰候。又與已寒加芍藥茴香等丸五六服,三日內,約服丸六七百丸,脈復生。又用大建中接之,大汗作而解。

《醫宗必讀》曰:社友韓茂遠傷寒,九日以來口不能言,目不能視,體不能動,四肢俱冷。衆皆曰陰證。比餘診之,六脈皆無,以手按腹,兩手護之,眉皺作楚,按其趺陽,大而有力,乃知腹有燥屎也,欲與大承氣湯。病家惶懼不敢進。餘曰:吾郡能辨是證者,惟施笠澤耳。延至診之,與餘言若合符節。遂下之,得燥屎六七枚,口能言,體能動矣。彼按手不及足者,何以救此垂絕之證耶?

休寧吳文哉傷寒煩躁,面赤,昏亂悶絕,時索冷水,其弟日休乞餘決死期。手揚足擲,難以候脈,五六人制之,方得就診,洪大無倫,按之如絲。餘曰:浮大沉小,陰證似陽也。與附子理中湯,當有生理。日休駭曰:醫者十輩至,不日柴胡承氣,則曰竹葉石膏,今反用熱劑,烏乎敢?餘曰:溫劑猶生,涼劑立斃矣。日休卜之吉,遂用理中湯加人蔘四錢,附子二錢,煎成,入井冰冷與飲。甫及一時,狂躁定矣。再劑而神爽,服參至五斤而安。文哉遺以書曰:弟爲俗子所誤,既登鬼錄矣,而兄翁拯全之,大奇亦大幸也。方弟躁熱之時,醫以三黃湯入牛黃服之,轉加悶絕,舉室哀號,惟是治終具,候目瞑而已。不意兄翁毅然以爲可活,參附一投,陰霾見睍。荊妻稚子,含淚歡呼。一日即蘇,經年乃復。嗚呼!父母生之,兄翁再生之,昊天罔極,莫可雲喻!敢志巔末,乞附案帙。俾天下萬世,知藥不可以浪投,命不可以輕棄,何莫非大仁人回春之澤哉?

同社王月懷傷寒,至五日下利不止,懊憹目脹,諸藥不效。有以山藥、茯苓與之,慮其瀉脫也。餘診之,六脈沉數,按其臍則痛,此協熱自利,中有結糞,小承氣倍大黃服之。果得結糞數枚,利遂止,懊憹遂安。

婁水張爾和傷寒,第二日頭痛發熱,正在太陽。餘曰:方今正月天令猶寒,必服麻黃兩日愈矣。若服沖和湯,不惟不得汗,即使得汗,必致傳經。遂以麻黃湯熱飲之,更以滾水入浴桶,置牀下燻之,得汗如雨,密覆半日易被,神已爽矣。至晚索粥,家人不與。餘曰:邪已解矣,必不傳裏,食粥何妨?至明日果愈。不以麻黃汗之,傳變深重,非半月不安也。

光祿卿吳元水頭痛腹脹,身重不能轉側,口內不和,語言讝妄,有云表裏俱有邪,宜以大柴胡下之。餘曰:此三陽合病也,誤下之,決不可救。乃以白虎湯連進兩服,諸證漸減。更加天花粉、麥門冬二劑而安。

縣學師楊龍友如夫人發熱頭疼,六日後忽見紅疹,衆皆以爲發斑,用升麻犀角等湯,凡五日不效。餘視之曰:此疹也,非斑也。斑爲陽明火毒,疹爲太陰風熱。一表一里,如天與淵。乃用防風二錢,黃芩一錢,甘草五分,薄荷、桔梗、蟬殼各一錢,四劑霍然矣。

儒者吳君明傷寒六日,讝語狂笑,頭痛有汗,大便不通,小便自利。衆議承氣湯下之。餘診其脈浮而大,因思仲景雲: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疼有熱小便清,知不在裏,仍在表也。方今仲冬,宜與桂枝湯。衆皆咋舌掩口,謗之甚力。以讝狂爲陽盛,桂枝入口必斃矣。餘曰:汗多神昏,故發讝妄。雖不大便,腹無所苦,和其營衛,必自愈耳。遂違衆用之。及夜而笑語皆止,明日大便自通。故夫病變多端,不可膠執,向使狐疑而用下藥,其可活乎?

內戚顧淡之勞神之後,煩躁大熱,頭痛,時作時止。醫者禁其飲食,與之解表。見四日熱不退,欲與攻裏。餘診之曰:脈不浮緊,安得表耶?又不沉實,安得裏耶?惟心部大而濇,此勞心而虛煩,乃類傷寒,非真傷寒也。若禁飲食,即餓絕矣。便以粥與之,兼服歸脾湯,五日而安。

《寓意草》曰:黃長人犯房勞病傷寒,守不服藥之戒,身熱已退十餘日外。忽然昏沉,渾身戰慄,手足如冰,舉家忙亂,亟請餘至。一醫已合就姜附之藥矣。餘適見而駭之。姑俟診畢,再三辟其差謬。主家自疑陰證,言之不入,又不可以理服,只得與醫者約曰:此一病藥入口中,出生入死,關係重大,吾與丈各立擔承,倘至用藥差誤,責有所歸。醫者雲:吾治傷寒三十餘年,不知甚麼擔承。餘笑曰:有吾明眼在此,不忍見人活活就斃,吾亦不得已也。如不擔承,待吾用藥。主家方纔心安,亟請用藥。餘以調胃承氣湯,約重五錢,煎成熱服半盞;少頃,又熱服半盞。其醫見厥漸退,人漸蘇,知藥不誤辭去。仍與前藥,服至劑終,人事大清。忽然渾身壯熱,再與大柴胡一劑,熱退身安。門人問曰:病者雲系陰證見厥,先生確認爲陽證而用下藥果應,其理安在?答曰:其理頗微。吾從悟人,可得言也。凡傷寒病初起發熱,煎熬津液,鼻幹口渴,便祕,漸至發厥者,不問知其爲熱也。若陽證忽變陰厥者,萬中無一,從古至今無一也。蓋陰厥得之陰證,一起便直中陰經,脣青面白,遍體冷汗,便利不渴,身蜷多睡,醒則人事了了;與傷寒傳經之熱邪,轉入轉深,人事昏惑者,萬萬不同。諸書類載陰陽二厥爲一門,即明者猶爲所混,況昧者乎?如此病先犯房室,後成傷寒,世醫無不爲陰證之名所惑,往往投以四逆等湯,促其暴亡。而諉之陰極莫救,致寃鬼夜號,尚不知悟,總由傳派不清耳。蓋犯房勞而病,感者其勢不過比常較重,如發熱則熱之極,惡寒則寒之極,頭痛則痛之極。所以然者,以陰虛陽往乘之,非陰盛無陽之比。況病者始能勿藥,陰邪必輕,旬日漸發,尤非暴證,安得以陰厥之例爲治耶?且仲景明言:始發熱六日,厥反九日,後復發熱三日,與厥相應,則病旦暮愈。又云:厥五日,熱亦五日,設六日當復厥,不厥者自愈。明明以熱之日數,定厥之痊期也。又云:厥多熱少則病進,熱多厥少則病退。厥愈而熱過久者,必便膿血發癰。厥應下而反汗之,必口傷爛赤。先厥後熱,利必自止。見厥複利,利止反汗出咽痛者,其喉爲痹。厥而能食,恐爲除中,厥止思食,邪退欲愈。凡此之類,無非熱深發厥之旨,原未論及於陰厥也。至於陽分之病而妄汗妄吐妄下,以致勢極。如汗多亡陽,吐利煩躁,四肢逆冷者,皆因用藥差誤所致,非以四逆、真武等湯挽之,則陽不能回,亦原不爲陰證立方也。蓋傷寒才一發熱發渴,定然陰分先虧,以其誤治陽分,比陰分更虧,不得已從權用辛熱,先救其陽。與純陰無陽,陰盛隔陽之證,相去天淵。後人不窺制方之意,見有成法,轉相效尤。不知治陰證以救陽爲主,治傷寒以救陰爲主。傷寒縱有陽虛當治,必看其人血肉禿盛,陰分可受陽藥者,方可回陽。若面黧舌黑,身如枯柴一團,邪火內燔者,則陰已先盡,何陽可回耶?故見厥除熱,存津液元氣於什一,已失之晚,況敢助陽韌陰乎?《證治方》雲:若證未辨陰陽,且與四順丸試之。《直指方》雲:未辨疑似,且與理中丸試之。亦可見從前未透此關,縱有深心,無可奈何耳。因與子輩詳辨,並以告後之業醫者。

金鑑春月病溫,誤治二旬,釀成極重死證。壯熱不退,讝語無倫,皮膚枯濇,胸膛板結,舌卷脣焦,身蜷足冷,二便略通,半渴不渴,面上一團黑滯。從前諸醫所用之藥,大率不過汗下和溫之法,絕無一效,求救於餘。餘曰:此證與兩感傷寒無異。但兩感證日傳二經,三日傳經已盡即死,不死者又三日再傳一週,定死矣。此春溫證不傳經,故雖邪氣留連不退,亦必多延幾日,待元氣竭絕乃死。觀其陰證陽證,兩下混在一區,治陽則礙陰,治陰則礙陽,於兩感證之病情符合。仲景原謂死證,不立治法。然曰:發表攻裏,本自不同。又謂:活法在人,神而明之。未嘗教人執定勿藥也。吾有一法,即以仲景表裏二方爲治,雖未經試驗,吾天機勃勃自動,若有生變化行鬼神之意,必可效也。於是以麻黃附子細辛湯,兩解其在表陰陽之邪,果然皮間透汗而熱全清。再以附子瀉心湯,兩解其在裏陰陽之邪,果然胸前柔活,人事明瞭,諸證俱退。次日即思粥,以後竟不需藥。只此二劑,而起一生於九死,快哉!

徐國禎傷寒六七日,身熱目赤,索水到前,復置不飲,異常大躁,將門牖洞啓,身臥地上,展轉不快,更求人井。一醫洶洶,急以承氣與服。餘診其脈,洪大無倫,重按無力,謂曰:此用人蔘、附子、乾薑之證,奈何認爲下證耶?醫曰:身熱目赤,有餘之邪,躁急若此,再以人蔘、附子、乾薑服之,逾垣上屋矣。餘曰:陽欲暴脫,外顯假熱,內有真寒,以姜附投之,尚恐不勝回陽之任,況敢以純陰之藥重劫其陽乎?觀其得水不欲咽,情已大露,豈水尚不欲咽而反可咽大黃芒硝乎?天氣燠蒸,必有大雨。此證頃刻一身大汗,不可救矣。且既認大熱爲陽證,則下之必成結胸,更可慮也。惟用姜附,所謂補中有發,並可以散邪退熱,一舉兩得,至穩至當之法也。吾在此久坐,如有差誤,吾任其咎。於是以附子、乾薑各五錢,人蔘三錢,甘草二錢,煎成冷服,服後寒戰戞齒有聲,以重綿和頭覆之,縮手不肯與診,陽微之狀始着。再與前藥一劑,微汗熱退而安。

錢仲昭患時氣外感,三五日發熱頭疼,服表汗藥,疼止熱不清,口乾脣裂。因而下之,遍身紅斑,神昏讝語,食飲不入,大便復祕,小便熱赤,脈見緊小而急。謂曰:此證全因誤治陽明胃經,表裏不清,邪熱在內,如火燎原,津液盡幹,以故神昏讝妄,若斑轉紫黑,即刻死矣。目今本是難救,但其面色不枯,聲音尚朗,乃平日保養腎水有餘。如旱苗之側,有下泉未竭。故神雖昏亂,而小水仍通,乃陰氣未絕之徵,尚可治之。不用表裏,單單隻一和法,取七方中小方,而氣味甘寒者用之。惟如神白虎湯一方,足以療此。蓋中州元氣已離,大劑急劑復劑俱不敢用,而虛熱內熾,必甘寒氣味方可和之耳。但方雖宜小,而服藥則宜頻,如飢人本欲得食,不得不漸漸與之,必一晝夜頻進五七劑,爲浸灌之法,庶幾邪熱以漸而解,元氣以漸而生也。若小其劑,復曠其日,縱用藥得當,亦無及矣。如法治之,更一晝夜而熱退神清,脈和食進,其斑自化。

張令施乃弟傷寒壞證,兩腰僂廢,臥牀徹夜痛叫,百治不效,求診於餘。其脈亦平順無患,其痛則比前大減。餘曰:病非死證,但恐成廢人矣。此證之可以轉移處,全在痛如刀刺,尚有邪正互爭之象。若全然不痛,則邪正混爲一家,相安於無事矣。今痛大減,實有可慮,宜速治之。病者曰:此身既廢,命安從活?不如速死。餘蹙額欲爲救全,而無治法。諦思良久,謂:熱邪深入兩腰,血脈久閉,不能復出,止有攻散一法,而邪入既久,正氣全虛,攻之必不應。乃以桃仁承氣湯,多加肉桂、附子二大劑與服,服後即能強起。再仿前意爲丸,服至旬餘全安。此非昔人之已試,乃一時之權宜也,然有自來矣。仲景於結胸證有附子瀉心湯一法,原是附子與大黃同用,但在上之證氣多,故以此法瀉心。然則在下之證血多,獨不可仿其意而合桃仁、肉桂以散腰間之血結乎?後江古生乃弟傷寒,兩腰僂廢痛楚,不勞思索,徑用此法二劑而愈。

黃曙修與乃翁起潛春月同時病溫,乃翁年老而勢輕,曙修年富而勢重。勢重者,以冬不藏精,體虛不任病耳。餘見其頭重着枕,身重着席,不能轉側,氣止一絲,不能言語,畏聞聲響,於表汗藥中,用人蔘七分。伊表侄施濟卿恐其家婦女得知,不與進藥,暗贈人蔘入藥,服後汗出勢減。次日再於和解藥中,贈人蔘一錢與服,服後即大便一次。曙修頗覺輕爽,然疑藥下之早也,遣人致問。餘告以此證表已解矣,裏已和矣,今後緩調,即日向安,不必再慮。往診見老翁病尚未愈,頭面甚紅,謂曰:望八老翁,下元虛憊,陽浮於上,與在表之邪相合,所謂戴陽之證也。陽已戴於頭面,不知者,更行表散,則孤陽飛越,而危殆立至矣。此證從古至今,只有陶節庵立法甚妙,以人蔘、附子等藥,收拾陽氣歸於下元,而加蔥白透表以散外邪,如法用之即愈,萬不宜遲。渠家父子俱病,無人敢主,且駭爲偏僻之說,旋即更醫,投以表藥,頃刻陽氣升騰,肌膚粟起,又頃刻寒顫咬牙,渾身凍裂而逝。翁雖海濱一氓,留心管晏富國之術,而賷志以沒也,良足悼矣。其醫於曙修調理,仍行克伐,致元氣日削,謝絕醫藥,靜養六十餘日,方起於牀。愈後,凡遇戚友家,見餘用藥,率多詆訾,設知當日解表和中,俱用人蔘,肯捨命從我乎?是其所以得全者,藉於濟卿之權巧矣。

陸平叔文學平素體虛氣怯,面色痿黃,藥宜溫補,不宜寒涼,固其常也。秋月偶患三瘧,孟冬復受外寒,雖逗寒熱一班,而未至大寒大熱。醫者以爲瘧後虛邪,不知其爲新受實邪也。投以參朮補劑,轉致奄奄一息,遷延兩旬。間有從外感起見者,用人蔘白虎湯,略無寸效,昏昏嘿嘿,漫無主持。昆弟子姓,倉皇治木。召昌診視,以決行期之早暮,非求治療也。昌見其脈未大壞,腹未大滿,小水尚利,但筋脈牽掣不停,因謂:此病九分可治,只恐手足痿廢。仲景有云:經脈動惕者,久而成痿。今病已廿三日之久,血枯筋燥,從可識矣。吾今用法治則兼治,當於仲景法外另施手眼。以仲景雖有大柴胡湯以解表裏之法,而無治痿之法。變用防風通聖散成方,減白朮,以方中防風、荊芥、薄荷、麻黃、桔梗爲表藥,大黃、芒硝、黃芩、連翹、梔子、石膏、滑石爲裏藥。原於大柴胡之制相仿,但內有當歸、川芎、芍藥,正可領諸藥深入血分,而通經脈。減白朮者,以前既貽誤,不可再誤耳。當晚連服二劑,第一劑殊覺相安,第二劑大便始通,少頃睡去,體間津津有汗。次早再診,筋脈不爲牽掣,但陽明胃脈,洪大反加,隨用大劑白虎湯,石膏、知母每各兩許;次加柴胡、花粉、芩、蘗、連翹、梔子一派苦寒,連進十餘劑,神識始得漸清,粥飲始得漸加。經半月,始起坐於牀,經一月,始散步於地,人見其康復之難,鹹憂其虛,抑且略一過啖,即爾腹痛便泄,儼似虛證。昌全不反顧,但於行滯藥中,加用柴胡、桂枝升散,餘邪不使下溜而變痢以取憊,然後改用葳蕤、二冬略和胃氣,間用人蔘不過五分。前後用法,一一不違矩矱,乃克起九死於一生也。

《景嶽全書》曰:餘在燕都,當治一王生患陰虛傷寒,年出三旬,而舌黑之甚,其芒刺干裂焦黑如炭,身熱便結,大渴喜冷,而脈則無力,神則昏沉。羣醫謂陽證陰脈,必死無疑。餘察其形氣未脫,遂以甘溫壯水等藥大劑進之以救其本,仍間用涼水以滋其標。蓋水爲天一之精,涼能解熱,甘可助陰,非若苦寒傷氣者之比。故於津液乾燥,陰虛便結,而熱渴火盛之證,亦所不忌。由是水藥並進,前後凡用人蔘、熟地輩各一二斤,附子、肉桂各數兩,冷水亦一二斗。然後諸證漸退,飲食漸進,神氣俱復矣。但察其舌黑,則分毫不減。餘甚疑之,莫得其解。再後數日,忽舌上脫一黑殼,而內則新肉燦然,始知其膚腠焦枯,死而復活。使非大爲滋補,安望再生?若此一證,待舉其甚者紀之。此外凡舌黑用補,而得以保全者,蓋不可枚舉矣。所以凡診傷寒者,當以舌色辨表裏,以舌色辨寒熱,皆不可不知也?若以舌色辨虛實,則不能無誤。蓋實固能黑,以火盛而焦也;虛亦能黑,以水虧而枯也。若以舌黃舌黑,悉認爲實熱,則陰虛之證,萬無一生矣。

宏治辛酉金臺姜夢輝患傷寒,亦得此舌,手足厥冷,呃逆不止,衆醫猶作火治,幾致危殆。院判吳仁齋用附子理中湯而愈。夫醫之爲道,有是病必用是藥。附子療寒,其效可數。奈何世皆以爲必不可用之藥,寧視人之死而不救,不亦哀哉!凡用藥得宜,效應不異,不可便謂爲百無一治而棄之也。

餘嘗治一衰翁,年逾七旬,陡患傷寒,初起即用溫補調理,至十日之外,正氣將復,忽爾作戰,自旦至辰,不能得汗,寒慄危甚,告急於餘。餘用六味回陽飲,入人蔘一兩,姜、附各三錢,使之煎服,下嚥,少頃即大汗如浴,時將及午而浸汗不收,身冷如脫,鼻息幾無,復以告餘。餘令以前藥復煎與之。告者曰:先服此藥,已大汗不堪,今又服此,尚堪再汗乎?餘笑謂曰:此中有神,非爾所知也。急令再進,遂汗收神復,不旬日而起矣。嗚呼!發汗用此而收汗複用此,無怪乎人之疑之也。而不知汗出與汗之收者,皆元氣爲之樞機耳。故餘紀此,欲人知闔闢之權,不在乎能放能收,而在乎所以主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