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法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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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醫法圓通 清·鄭壽全著

卷一

用藥弊端說

用藥一道,關係生死。原不可以執方,亦不可以執藥,貴在認證之有實據耳。實據者何?陰陽虛實而已。陰陽二字,萬變萬化。在上有在上之陰陽實據,在中有在中之陰陽實據,在下有在下之陰陽實據。無奈仲景而後,自唐宋元明以逮本朝,識此者固有,不識此者最多。[眉批]醫不執方藥,在平日求至理而探玄奧。一得上中下陰陽實據,用藥即不誤人。病家知此理法,延醫入門,以此審其高下,決其從違,《萬病回春》立說之功不淺。此先醫醫,而後醫病家。具見良工心苦。其在不識者,徒記幾個湯頭,幾味藥品,不求至理,不探玄奧,自謂知醫。一遇危症,大海茫茫,陰陽莫曉,虛實莫辯,吉凶莫分。一味見頭治頭,見腳治腳。幸而獲效,自誇高手。若不獲效,延綿歲月。平日見識用盡,方法使完,則又藉口曰:病入膏肓,藥所難療。殊不知其藝之有未精也。更有一等病家,略看過幾本醫書,記得幾個湯歌藥性,家人稍有疾病,又不敢自己主張,請醫入門開方去後,又或自逞才能,謂某味不宜,某味太散,某味太涼,某味太熱,某味或不知性,忙將《本草備要》翻閱,看此藥能治此病否。如治與病合則不言,不與病合則極言不是,從中添減分兩,偶然獲效,自矜其功,設或增病,咎歸醫士。此等不求至理,自作聰明,每每釀成脫絕危候。雖盧緩當前,亦莫能治,良

可悲也。更有一等富貴之家,過於把細些小一病,藥才入口,稍有變動,添病減病,不自知也,又忙換一醫,甚至月延六七位,每每誤事。[眉批]學養兼到之醫,方能識此火候,太非易易。不知藥與病有相攻者,病與藥有相拒者,豈即謂藥不對證乎?何不多延數時,以盡藥力之長哉。

予觀古人稱用藥如用兵。有君臣,有佐使,有嚮導;用緩攻,有急攻,有偷關;有上取,有下取,有旁取;有寒因寒用,熱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諸法。豈非知得藥與病有相拒相鬥者乎?予願富貴之家,不可性急,要知病系外感,服一三道發散藥,有立見松減些者。氣滯、食滯、腹痛、卒閉之症,服行氣消導開竅之品,有片刻見效者。若系內傷空虛損日久,誤服宣散、清涼、破氣、滋陰等藥、釀成咳嗽白痰,子午潮熱,盜汗骨蒸,腹脹,面腫,氣踹等症,又非三五劑可見大功。所以古人治病,有七日來複之說,或三十劑、五十劑,甚至七八十劑,始收全功者矣。

最可怪者,近之病家,好貴惡賤,以高麗蔘、枸杞、龜、鹿、虎膠、阿膠、久制地黃、鹿茸等品,奉爲至寶。以桂、麻、姜、附、細辛、大黃、芒硝、石膏等味,畏若砒毒。由其不知陰陽虛實至理,病之當服與不當服耳。〔眉批〕捫蝨而談,其言侃侃,有旁若無人之概。病之當服,附子、大黃、砒霜,皆是至寶。病之不當服,參、芪、鹿茸、枸杞,都是砒霜。無奈今人之不講理何,故諺雲:參、芪、歸、地,治死人無過;桂、附、大黃,治好人無功。溯本窮源,實由於不讀仲景書,徒記幾個幸中方子,略記得些各品藥性,懸壺於市,外著幾件好衣服,轎馬往來,目空一世。並不虛心求理,自謂金針在握。仔細追究,書且點不過兩篇,字且畫不清幾個,試問尚能知得陰陽之至理乎?東家被他桂、附治死,西家被他硝、

黃送命。相沿日久,釀成此風。〔眉批〕淋漓盡致。所以病家甘死於參、芪、歸、地之流,怕亡於姜、附、硝、黃之輩。此皆醫門之不幸,亦當世之通弊也。

予願業斯道者,務將《內經》、《難經》、仲景《傷寒》、《金匱》、孫真人的《千金》、《翼》諸書,與唐、宋、金、元,朱、張、劉、李並各後賢醫書,彼此較量,孰是孰非。更將予所著《醫理真傳》並此《醫法圓通》,留心討究。陰陽務求實據,不可一味見頭治頭,見咳治咳,總要探求陰陽盈縮機關,與夫用藥之從陰從陽變化法竅,〔眉批〕醫學骨髓,盡此一語,學者潛心。而能明白瞭然,經方、時方,俱無拘執。久之,法活圓通,理精藝熟,頭頭是道,隨拈二三味,皆是妙法奇方。觀陳修園先生《三字經》,列病數十條,俱言先以時方治之,不效,再求之《金匱》,明是知道近日醫生之胸中也。然時方如四君、六君、四物、八珍、十全、歸脾、補中、六味、九味、陰八、陽八、左歸、右歸、參蘇、五積、平胃、柴苓、逍遙、敗毒等方,從中隨證加減,亦多獲效。大抵利於輕淺之疾,而病之深重者,萬難獲效。修園所以刻《三字經》與《從衆錄》之意。不遽揭其非,待其先將此等方法用盡,束手無策,而後明示曰,再求《金匱》,是教人由淺而深,探求至理之意也。竊以《金匱》文理幽深,詞句奧古,閱之未必即解其至理,誠不若將各證外感內傷陰陽實據,與市習用藥認證雜亂處搜出,以便參究。予豈好辯哉?予實推誠相與,願與後世醫生同入仲景之門,共用仲景之法,〔眉批〕一片婆心。普濟生靈,同登壽域,是所切望也。

各症辯認陰陽用藥法眼

心 病 不 安 俗雲:心跳心慌

按心病不安一證;有心血不足爲病者,有心氣不足爲病者。

心血不足爲病者, 血不足則火必旺。 其人多煩,小便短赤而咽中幹,肌膚枯槁憔悴,而神不大衰,甚則狂妄喜笑,脈必細數,或洪大,喜食甘涼、清淡、油潤之品者是也。

心氣不足爲病者,氣,陽也。氣衰則血必旺。其人少神,喜臥懶言,小便清長,或多言多勞力、多用心一刻,心中便潮熱而自汗出。言者,心之聲也。汗者,血之液也。多言、勞力及用心太過,則心氣耗。氣耗則不能統血,故自汗出。〔眉批〕心氣即心陽,所謂神也。神傷則精散,精散則不能統血,氣液脫而爲潮熱、自汗,此是陽不能統陰,陰無所制。陰證蜂起,正本澄源,立法親切,於治此病乎何有?甚至發嘔欲吐,心陽一衰,陰氣上偕,故發嘔。脈必細微,抑或浮空,喜食辛辣煎炒極熱之品者是也。

目下市習,不辯陰陽,聽說心不安寧,一味重在必血不足一邊,故治之有效,有不效。其所用藥品,無非人蔘、酸棗、茯神、遠志、琥珀、龍骨、硃砂、地黃、當歸、元肉之類,與夫天王補心,定志寧神諸方。然此等方藥,全在養血,果繫心血不足則甚宜。若繫心陽衰敗則不當。此屬當世混淆莫察之弊,不忍坐視不言,姑酌一治心陽虛方,以補市習之漏。

補坎益離丹附子八錢桂心八錢蛤粉五錢 炙甘草四錢 生薑五片

用藥意解:夫曰:補坎益離者,補先天之火,以壯君火也。真火與君火本同一氣,真火旺則君火始能旺,真火衰則君火亦即[]衰。真火藏於水中,二氣渾爲一團,故曰一元。[眉批]造化機械,陰陽根柢,露於腕下,作一幅活太極圖觀之,便得醫之真實際也。真火上騰,真火,天體也。其性發,用故在上。必載真水上升,以交於心,故曰離中含陰。又曰:氣行血隨,水既上升,又必復降下。水,地體也。隨氣而至離宮。則水氣旺極,極則復降下也。水下降,君火即與之下降,故曰陰中含陽。又曰:血行氣附,主宰神明,即寓於渾然一氣之中,晝則出而聽政以從陽。陽在上也,曰離。夜則入而休息以從陰,陰在下也,曰坎。此人身立命指歸,醫家宜亟講也。今病人心不安寧,既服養血之品而不愈者,明是心陽不足也。心陽不足,固宜直補其心陽。而又曰補坎者,蓋以火之根在下也。予意心血不足與心陽不足,皆宜專在下求之,何也?水火互爲其根,其實皆在坎也。真火旺則君火自旺,心陽不足自可愈,真氣升則真水亦升,心血不足亦能療。其所以服參、棗等味而不愈者,是未知得火衰[]而水不上升也。方用附、桂之大辛大熱爲君,以補坎中之真陽。細查坎陽,乃先天乾金真氣所化,故曰金生水。後人見不及此,一味補土生金,補金生水,着重在後天脾肺,不知坎無真氣上騰,五臟六腑皆是死物。前賢叫人補脾者,先天賴後天以輔也,先天爲體,後天爲用。故《經》雲:無先天而後天不立,無後天而先天亦不生。教人補金,是教人補先天真金所化之真氣也。道家稱取坎填離,即是盜取坎中一點金氣也。予恆曰:人活一口氣,即此。考桂、附大辛大熱,辛即金之味,熱即純陽之性也。仲景深通造化,知桂、附能回陽,故立白通、四逆回陽諸方,起死回生,其功迅速,實非淺見可測。[眉批]乾分一氣,落於坤中而成坎,乾即金也,坎即水也。坤中得陽即是火,火曰炎上,故能啓示上升而交於心。心屬火爲離,離中得水,水曰潤下,又燃火而下降,全是一金爲之斡旋。桂、附、辛歸金而熱歸火,大能升水降火,交接心腎。先生獨得仲

[] 即原本作"郎",據文義改。

[] 衰原本作"衰",據文義改。

景之祕,不惜金針暗度,知非再表而彰之,俾醫門悉知仲景之微理,大阻用附,桂以起死回生,病家放心,服桂、附以療生而救死,熟謂病風不可挽。復取蛤粉之鹹以補腎,腎得補而陽有所依,自然合一矣。附、桂補坎中之陽。陽,氣也。蛤粉補坎中之陰。陰,血也。氣行血隨,血行氣附,陰陽合一,升降不乖,何心病之能治乎。此方功用最多,凡一切陽虛諸症,皆能奏功,不獨此耳。況又加姜、草調中,最能交通上下,故曰中也者,調和上下之樞機也。此方藥品雖少,而三氣同調,學者務在藥之性味與人身之氣機, 何品從陽,何品從陰,從陰、從陽,旨歸不一,有從元陰、元陽者,坎離之說也。有從太陽、太陰、少陽、少陰、陽期、厥陰者,六步之謂也。其中之淺淺深深,藥性各有專主,須要明白。如何爲順,如何爲逆,順者,是順其氣機之流行。逆者,逆其氣機之慾往。把這病之陰陽實據,與夫藥性之陰陽實據,握之在手,隨拈一二味,皆能獲效。匪彝[]所思,子閱之久矣。[眉批]從陰從陽,順往逆來,是用藥調氣機之手眼,亦醫門講理法治病之權衡。夫人自出母腹,元陰元陽變爲坎離,其根落在坤中,由是氣傳子母,應天度而化生,六經上下往來,表裏雌雄相輸應,二六不停。水火者,氣液也,隨呼吸而升降,布五行而有部分,醫能明此,號曰上工。欽安酌此一方,名曰補坎益離丹,以治心陽虛證,深得太陽與少[]陰爲表裏之機關,窺見岐黃根柢,從桂枝湯變化而出,直透仲景之心法,且不憚煩勞,於辯證用藥中,剖明陰陽大旨。學者入理深談已有把握。知非更拈出仲景治少陰、太陰兩大法門,真武何以用附子而不用幹姜,理中何以用乾薑而不用附子,其四逆附子、乾薑並用,何以又獨稱爲救裏,而治無專經。此間陰陽奧妙,進退出入,包含氣機不少,如何用藥認證,以合氣機。此皆六步之中,亦有從陰從陽之淺深,藥性亦各有專主,均可變化推衍,增減隨宜。知非不能明辯,願以俟學者之深參而有得焉。

奈世人沉溺莫挽,深爲可慨,茲特再即此方之理推之,與仲景之白通湯同法也;桂枝龍骨牡蠣湯同法也;大、小建中湯同法也;即與後賢之參附湯、封髓丹、陽八味皆同法也。

[] 彝通"夷",常理。

[] 少原本作"必",據文義改。

古人立方,皆是握定上中下三部之陰陽,而知藥性之淺深功用,故隨手輒效,得以名方。今人只徒口湧心記,而不識至理攸關,無怪乎爲方藥所囿矣。更可鄙者,甘草僅用數分,全不知古人立法立方,其方皆有升降,皆用甘草,誠以陰陽之妙,交會中宮,調燮之機,專推國老。何今之不察,而此風之莫轉也。

肺 病 咳 嗽

按咳嗽一證,有從外而入者,有從內而出者。從外而入者,風寒暑燥火之邪幹之也。六客各有節令不同,須知。客邪自外而入,[眉批]客邪者。每年六步客氣之邪也。閉其太陽外出之氣機,氣機不暢,逆於胸膈。胸中乃肺地面,氣欲出而不出,咳嗽斯作矣。定有發熱、頭疼、身痛一段。風邪幹者,兼自汗惡風;寒邪幹者,兼無汗惡寒;暑邪幹者,兼口渴飲冷,人困無力;溼邪幹者,兼四肢沉重,周身覺冷而痠疼,不甚發熱;燥邪幹者,兼吐痰膠粘,喜飲清涼;火邪幹者,心煩脈洪,小便短赤飲冷。從內而出者,皆是陽虛陰盛之候。陰虛也有,十中僅見一二。因陽虛者,定見睏倦懶言,四肢無力,人與脈息無神,脣舌青淡白色,而喜熱飲,食少心煩,身無發熱痛苦。即有燒熱,多在午後,非若外感之終日發熱無已時也。因心肺之陽不宣,不能化其本經之陰邪,逆於胸而作者,其人無外感可徵。

凡事不能用心勞力,稍用心力一分,心便潮熱,自汗出,咳嗽更甚,多吐白泡清痰。近市醫家,每稱爲陳寒入肺,其實不知心肺陽衰,而內寒自[]生也。[眉批]辯證的小注辯理確,小注補法清。因脾胃之陽不足,不能轉輸津液水谷而作者,其人飲食減少,腹

[] 自 原本作"白",據文義改。

滿時痛,多吐清冷痰誕,喜食辛辣椒姜熱物。因肝膽之陽不足,不能收束其水,挾龍雷指陰氣也,而水泛於上,直幹清道而作者,其人腰脅脹痛,足膝時冷,兩顴時赤,夜間痰水更甚,咽乾不渴。若渴飲冷,便是陰虛火旺。凡此內外兩法,不得紊亂。審是從外而入之風邪幹者,去其風而咳嗽自己,如桂枝湯,祛風散是也。寒邪幹者,散其寒而咳嗽自己,如麻黃湯、小青龍湯是也。暑邪幹者,清其暑而咳嗽自己,如益元散、清暑湯是也。溼邪幹者,滲其溼而咳嗽自己,如二陳湯、桂苓術甘湯是也。燥邪幹者,潤其燥而咳嗽自己,如甘桔湯、麥冬飲之類是也。火邪幹者,散其火,清其火,而咳嗽自己,如導赤散、葛根苓連湯之類是也。審是從內之心肺陽衰者,扶其陽而咳嗽自止,如薑桂茯半湯、溫肺飲之類是也。審是脾胃陽衰者,舒其脾胃而咳嗽自止,如半夏生薑湯、香砂六君湯、甘草乾薑湯之類是也。審是肝腎陽衰,水邪泛上者,溫其腎而咳嗽自己,如真武湯、滋腎丸、潛陽丹加吳萸之類是也。果見陰虛而致者,其人水少火多,飲食易消,精神言語聲音必壯,心性多躁暴,肌膚多幹粗,吐痰膠粘,喜清涼,脈必細數,惡辛辣熱物,方是的候,如雞子黃連湯、六味地黃之類,皆可服也。尚有一等,久病無神,皮肉如火炙而無潤澤,喜熱惡冷,此尤屬真氣衰極,不能薰騰津液而灌溉肌膚,十有九死。更有一等,陽虛陰盛已極,元陽將脫之咳嗽,氣喘痰鳴,六脈浮空,或勁如石,脣青爪甲黑,周身大熱,自汗,乃脫絕危候,急宜大劑回陽飲治之,十中可救二三。餘曾經驗多人,但逢此候,務先在藥單上擬明。以免庸俗借姜附爲口舌。

餘又得一奇法。[眉批]非法之奇,乃人之愚者多也,故又借一奇字。以醒人眼目。一人病患咳嗽,發嘔欲吐,頭眩腹脹,小便不利。

餘意膀胱氣機不降而返上,以五苓散倍桂,一劑便通,而諸證立失。由是觀之,醫貴明理,不可固執,真不謬矣。查目下市習,於咳嗽一證,每每見痰化痰,見咳止咳,所用藥品,無非杏仁、貝母、冬花、紫菀、百合、桑皮、化紅、蘇子、白芥、南星、薄荷、半夏,與夫參蘇飲、蘇沉九寶、滋陰六味,一味雜投,以爲止咳化痰,每每釀成勞證,此豈藥之咎哉。由其不知內外各有攸分,陰陽各有實據,藥性各有專主,何其相沿不察,貽害無窮也。予故辯而正之。

肺 痿 肺 癰痿症,咳吐濁沫或膿血,口臭不渴,小便利。癰症,咳吐膿血,胸中隱隱作痛,將成時,坐臥不安。

按癰、痿二證,名異而源同。同者,同在肺也。痿虛由肺陽不足,而津液失運。而癰實。由肺陰不足,而燥邪日生蘊釀日久。痿宜溫肺,《金匱》之甘草乾薑湯是也。姜性辛溫,能宣肺中之寒,甘草能緩姜性之散,又能溫中補中,又足生氣,故見功實速。餘曾經驗多人。癰宜開壅,《金匱》之皂莢丸是也。皂莢功專開壅去垢,又得蜜,棗以安中,邪去而正氣無傷,妙法也。[眉批]辛甘化陽,甘鹹養陰,學者功力深到,便識得此義玄妙,醫中之能事畢矣。予細維《金匱》治痿證,首列甘草乾薑湯,明是辛甘化陽之法,必是肺冷無疑。再以痿字義考之,委者,謝也。[眉批]委謝癰壅,晰義精確,一虛一實,判若列眉。如花木之葉萎,敗而無潤澤,其源定屬坎中真氣不上薰蒸。若坎中既有真氣上騰,肺何由而得萎也。而治癰以皂莢丸,皂莢辛鹹,棗、蜜味甘。明是甘鹹養陰之法,必是肺熱無疑。更以癰字義考之,癰者,壅也。壅則聚而不通,熱伏不潰之象,其源定屬水衰火旺。然癰之將成未成,其中尚有許多治法。果系胸中隱痛,脈數滑,口中闢辟燥,唾膿血,臥難安。此際乃癰的候。否則照常治嗽法投之。予意當以肺陽不足而痿證生,肺陰不足而癰證起,以定此二案。[眉批]陰陽案定,人有遵循。後學始有

把握,庶不致錯亂無據也。

胃 病 不 食

按不食一症,有因外邪伏而不宣,逆於胃口者;有因飲食生冷,停滯胃口者;有因七情過度,損傷胃氣者;有因陽虛者;有因陰虛者。因外邪所致而不食者,定有發熱、頭痛、身痛,與夫惡寒、惡風、惡熱、口苦、便赤、四肢痠痛等情。按定六氣節令,六經提綱病情治之,外邪去而食自進矣。因飲食生冷而致不食者,定見飽悶吞酸,胸膈脹痛等情,照溫中行氣消導之法治之,生冷去而食其進矣。因七情過度而致不食者,審其所感,或憂思、或悲衰、或恐懼、或用心勞力、或抑鬱、或房勞,按其所感所傷而調之,則飲食自進矣。因陽虛者,陽衰則陰盛,陽虛二字,包括七情在內,論陽虛,是總其名也。陰主閉藏,故不食。此等病人,必無外感,飲食病情爲難。法宜扶陽,扶陽二字,須按定上中下部位。陽旺陰消,而食自進矣。因陰虛者,陰虛則火旺。陰虛二字,有外感客邪,隨陽經而化爲熱邪傷血,按其所感經絡治之,若系真陰虛極,則又非苦寒可用。火伏於中,其人煩熱口渴飲冷,甚有呃逆不休,咳嗽不已,反胃而食不下諸症。輕則人蔘白虎,重則大小承氣之類。是瀉其亢盛之火邪,以復陰血。若由真陽虛極,不能化生真陰,陰液已枯,其人定然少神氣短,肌膚全無潤澤。若火炙然,亦常思泊潤涼物。病至此際,十少一生。苟欲挽回,只宜大甘大溫以復陽,陽回則津液自生。即苦甘化陰,甘淡養陰,皆其次也。昧者不知此中消息,妄以苦[]寒大涼治之,鮮不速斃。果能投治無差,則陰長陽生,而食自進矣。[眉批]飲食爲人之大源,其所以能飲食之故,尤重在精氣。不食一證所因最爲繁多,無論內外各病,皆能致之。此按扼定病機病情,指出治法。大具手眼,

[] 苦原本作"若",據文義改。

至活至妙。學者苟知精氣爲飲食之本,從精氣上消息不食之故,便合欽安之法,而得不食之源,於治胃病乎何難。

以上內外諸法俱備,學者務要下細理會,不可因其不食,而即以消食、行氣、破滯之品雜亂投之,病人莫不陰受其害。查近日市習,一見不食,便以平胃散加丑牛、檳榔、山楂、麥芽、香附、三棱、莪術[]之類投之。內外莫分,陰陽莫辯,誠可慨也。今特略陳大意,至於變化圓通,存乎其人。[眉批]八字要緊。又安可執一說,而謂盡括無遺。

脾病嘔吐泄瀉

按嘔吐、泄瀉一證,有隻嘔吐而不泄瀉者,有隻泄瀉而不嘔吐者,有嘔吐、泄瀉並行者。

嘔吐而不泄瀉者,邪乘於上也。上指胃。泄瀉而不嘔吐者,邪乘於下也。下指脾。嘔吐與泄瀉並行者,邪隔於中,上下俱病也。中指脾胃交會處也。論外因,則有風、寒、暑、溼、燥、火,與夫痘、麻、癍診發泄漏之異。論內因,則有飲食停滯、陽虛、陰虛之別。予推究太陰一經,在三陽之底面,外邪初入,必不能致嘔吐泄瀉。即有吐瀉,定是失於表散。邪壅於陽陰,則有乾嘔之條。邪伏於少陽,則有喜嘔之列,不得即直入於內,而至吐瀉也。其所以致吐瀉者,由其表邪未解,妄行攻下,引邪入內,邪陷於中,方能致此。治法仍宜升舉其所陷之邪,如桂枝湯加葛根之法是也。亦有外邪未解,傳經而至太陰者。邪至此地,不問何邪傳至,但以本經爲主,即在本經之標本中三氣上求之。溼爲太陰之本氣,溼爲陰邪,一切外邪至此,即從本氣而化爲病者俱多,亦有不從本氣而從中化爲病者亦多。中指胃,胃與脾爲表裏也。亦有不從本中所化,

而從標化爲病,標即太陰經也。太陰爲陰經,邪從經爲病,亦陰也。蓋從本化者爲溼邪,泄瀉居多。從中化者爲熱邪,皮黃、便赤、嘔吐者衆。從標化者爲陰邪,腹痛不食屢生。如此而求,便得邪之所從所化也。故前賢雲:吐瀉病,求太陰。是叫人在太陰經之標、本、中三氣上求之也。治之之法,溼、熱、陰三字定之矣。從隊溼者,其人吐瀉甚而肢冷脣青,仲景之理中、吳茱萸湯之類是也。從熱化者,其人即吐瀉而思水飲,如仲景之五苓、四苓、或黃連、吳萸湯之類是也。更有吐瀉甚而兼腹痛劇者,前賢稱爲霍亂,稱爲發痧。學者不必多求,即在本經之標、本、中三法求之。亦間有卒閉而即四肢冷者,腹痛吐瀉甚者,由其內本先虛,外邪卒入,閉其清道,邪正相攻,腹痛吐瀉並作,法宜宣之,散之、開之、刺之、刮之等例,亦不可不知。至於飲食停滯而致吐瀉者,蓋以飲食傷中也,其人多飽悶吞酸噯臭,治以溫中消食便了。[眉批]此證欽安合三證而並論。吐本從陽,瀉本從陰,一時吐瀉並作,中宮失運,此三證也。吐從陽,宜溫降,瀉從陰,宜溫升。吐瀉並作,必兼頭痛發熱身疼,熱多欲飲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飲水者,理中丸主之。其證小便不利者多,若小便複利而大汗出,脈微者,四逆湯主之。此外,如內因外因,陽虛陰虛,飲安論法大備,學者留心參究,臨證自有把握。知非氏曰:定吐瀉爲脾病,大有妙義。再細論其理,脾與胃爲夫妻,同處中州,一髒一腑,合爲一家,一陰一陽,共同轉運之權,日奉君火之令而行。自能燮理陰陽,分清別濁,何得災害,並至今令腸中溏瀉。以幹易溼明,明脾不行水,水不歸經,併入腸中,水主潤下,焉能久停,故大瀉作。又令人吐,亦明明是水不運行,牌陰把持君火之令,火性炎上,令不行之不胃出食管,故大吐作。又把由妻失運化,至令其夫不能正位。又安望其輸精皮毛,潤溉骨髓,柔及筋膜,將子女臣妾悉受俱害。加以日久浸淫,變證蜂起。若擾及君主,恐更禍生不測者,噫!可畏也。昔賢雲:吐瀉病,求太陰,允推卓見。但其中至理,不爲發明,學者焉能了了,直搗中堅,抑或旁取、逆取、以出奇而制勝。飲安無奈何,又不能直吐心肺,只得多方指陳,旁引曲證,廣立法門,亦猶王良之詭遇,以期嬖奚幸而獲禽,其心實良苦矣。知非從旁不忿,直抒胞臆,爲飲安暢言之,試問吐瀉之證,本屬脾胃,孰敢定爲脾病孚?此有功醫林這按,

學者不宜輕視。

至於痘麻,毒初出時,吐者居多,泄瀉者少。誠以痘出於髒,從太陽而發泄於外。外者,皮膚、肌肉之屬也。肌肉屬陽明,毒邪將出未出之候,從太陽鼓舞,盡壅於陽明,故嘔吐者多。要吐則毒氣方能發泄得透。醫者當迎其機而導之。考古方首用桂枝湯,初發熱時也;次用升麻葛根湯,初現點時也;皆是順其氣機以發透爲妙也。麻出於腑,感天行者多,當將出未出之際,治法初與痘同。但痘出透時,以養漿結疤,收回陽氣爲重。麻證出透時,以清解毒盡爲先。至於癍疹之邪,由外感不正之時氣,伏於肌肉之間,不能深入,當經氣旺時,邪不能久藏,隨氣機而發泄於外,若用苦寒,遇鬱其外泄之氣機,其客最速。亦多發吐。學者於此數證,先告以服藥後,吐亦無妨,切不可妄行溫中降逆止嘔之法,務要果真胃寒發吐,方可溫中。

更有陽虛之人,儼若平常好人,卻不能勞心用力多言。但勞神一刻,即有發嘔發吐者,稍食豬肉即大瀉者,法只宜溫中,或補命門相火。亦有陰虛之人,血液枯極,賁門不展,有乾嘔吐,而食不得下者。更有朝食暮吐,食而即吐,種種情形。治法不必細分,總之,嘔吐與反胃、咳嗽、呃逆、吐血諸證,皆是一個逆字,挐定陰陽實據治之,發無不中。要積各經受寒閉塞,皆能致逆。逆則嘔吐、泄瀉必作。各以受熱傳變,皆能致逆,逆則嘔吐、泄瀉亦作,不可不知。

近閱市習,一見嘔吐、泄瀉,多用藿香正氣散、胃苓湯、柴苓、四神、肉蔻散等方,治非不善,總不若辯明陰陽之爲當也。

肝 病 筋 攣

按筋攣一證,有因霍亂吐瀉而致者,有因誤汗而致者,有因

陽虛失血而致者,有陽虛者。

因霍亂吐瀉而致者,由其吐瀉太甚,傷及中宮,中宮之陰陽兩亡,轉輸失職,不能運當液而交通上下,筋骨失養,故筋攣作。法宜安中,如仲景之吳茱萸湯、理中湯,皆可與也。

因誤汗而致者,由其發汗太過,血液驟傷,火動於中,筋脈失養,故筋攣。法宜扶陰,如仲景之芍藥甘草湯是也。

因陽虛失血而致者,由陽氣衰弱,不能統血,血亡於外,氣衰於內,薰蒸失宜,枯槁漸臻,筋脈失養,故筋攣。法宜大辛大甘以扶陽,如仲景之附子甘草湯、甘草乾薑湯,皆可服也。

陰虛而致者,由外邪入內,合陽經氣化,成爲火邪,火甚血傷,筋脈失養,故筋[]攣。世雲火症,便是陰虛的大眼目,無論何經、保髒、何腑有火,俱要養陰,但非真陰虛也。若真陰虛者,其人元氣虛極,不能化生陰液,多系久病,方能致此,十中罕有一生。予故曰真陰虛者少。法宜養陰清火,如仲景之雞子黃連湯,與後賢之六味地黃湯、生地四物湯,皆可與也。

亦有忿怒抑鬱生熱,熱盛傷血,亦致筋攣。須按病情治之,必效。切勿惑於市場習通套之用,如木瓜、秦芄、伸筋草、舒筋、靈仙、松節、地黃、烏藥、羌活一派。不按陰陽病情,往往誤事,不可不知也。[眉批]經曰:髒真散於肝,筋膜之氣也。識得真元之氣,散於筋膜者,爲肝氣,則知凡人病筋攣者,皆失真元所養而致。飲安指出四因,逐層闡發陰陽之理,指點驅用仲景之方,皆調燮真元之法,無有不效,可謂神乎技矣。學者細心體會,洞澈源流,治筋攣自有把握。

腎 病 腰 痛

按腰痛一證,有陽虛者,有陰虛者,有外邪閉束者,有

[] 筋 原本作"經",據文義改。

溼氣閉滯者。因陽虛而致者,或由其用心過度,虧損心陽;或由飲食傷中,損及脾陽;或由飲食傷中,損及脾陽;或由房勞過度,虧損腎陽。陽衰陰盛,百病叢生,不獨腰疾,但腰之痛屬在下部,究竟總是一個陽虛,下焦之陰寒自盛,陽微而運轉力衰,腰痛立作。其人定見身重畏寒,精神睏倦。法宜峻補坎陽,陽旺陰消,腰痛自己。如陽旦湯、術附、羌活、附子湯之類。

陰虛而致者,由腎陽素旺也。旺甚即爲客邪,火盛血傷,元陰日竭,則真陽無依,腰痛立作,其人必小便赤而咽乾,多暴躁,陽物易挺,喜清涼。法宜養陰,陰長陽消,腎氣自攝,腰痛自己。如滋腎丸、地黃湯、封髓丹倍黃柏加全皮之類。

因寒而致者,由外感寒邪,從太陽而入少陰。太陽與少陰爲表裏。少陰爲陰髒,外寒亦陰,入而附之,陰主收束,閉其腎中真陽運行之氣機,故腰痛作。其人定見發熱畏寒,或兼身痛、咽乾不渴、時時欲寐。法宜溫經散寒,寒散而腰痛自己。如麻黃附子細辛湯、附羌湯之類。

因溼滯而致者,由其人素稟勞苦,久居溼地深坑,中氣每多不足,易感外來之客邪,太陰與腎相連,溼邪不消,流入腎界,阻其運行之機,故腰痛,定見四肢沉重,常覺內冷,天陰雨更甚,腰重如有所繫。法宜溫經除溫,溼去而腰痛自己。如腎着湯、桂苓術甘湯加附子細辛之類。

近來市習,一見腰痛,不究陰陽,不探虛實,便謂房勞過度,傷及腎陰。故所用藥品,多以熟地、棗皮、杜仲、枸杞、巴戟、首烏、蓯蓉、補骨脂、菟絲、龜膠一派,功專滋陰補水,人人所共信。殊不知腎爲至陰之府,先天之真陽寄焉。陰居其二,陽居其一,夫婦交媾,生男育女,《易》雲:

乾道成男,稟父之陽精也。坤道成女。稟母之陰精也。由此觀之,男子所虧者,腎中之陽,而非腎中之陰也。所謂陰虛者。指腎爲陰髒而說。非專指腎中之水虛,實指腎中之陽虛也。[眉批]知非氏曰:醫有恆言陰虛火旺,多傷於房勞,或損及脾胃,法當滋陰瀉火。夫陰者何物?火者何物?損之傷者又何物?治之必用一派滋陰補水之藥,將滋之補之者又系何物?人往往不能言。知非因之喟然嘆矣,不禁睾然思,穆然望曰,人得天地之至精,日以熔鍊谷味,取法變化而生氣血,其靈貫於百骸,爲五臟六腑之本,十二經脈之原,統治羣陰,不敢作崇,俾人得安舒無恙者,此一物也,愛彷佛而擬其形容,觀其會通,曰:陰者,鬼之靈也。火者,神之靈也。知鬼神爲水火,則知陰虛火旺,滋陽補水之說爲不通,其法必不效,安能療[ ]水火之疾病。飲安此按,發明陽衰陰盛,後又指出,虧者,虧腎中之陽,腎虛是腎中之陽虛。陽即火而陰即鬼。藉腰痛一證以傳神,補出內外兩法,剖明兩腰致痛之由,良以太陽[ ]寒水,厥陰風木,少陰君相二火,皆關於腎,知之真,故不覺言之親切有味,六經之法,通治百病,顧可不亟講乎,學者其玩索而有得焉可。若不辯明這點機關,但稱陰虛,但知滋水,勢必陰愈盛而陽愈微,溼愈增而寒愈閉,腰痛終無時已。治人實以害人,救世實以害世。此皆通套之弊,豈忍附和不言,實不得已耳。惟願同道,拋去此項藥品,按定陰陽虛實,外感內傷治之,庶不致遺害焉耳。更有可怪者,今之醫家,專以首烏、熟地一派甘寒之品,爲補水必用之藥,何不將天一生水這句道理,細心推究,試問天一生水,專賴此一派甘寒之品乎!總之,宗旨不明,源頭莫澈,仲景而下,罕有了了。[眉批]能辯宗旨源頭,方可謂曰知醫。

頭 痛

按頭痛一證,有從外而入者,有從內而出者。從外而入者,風、寒、暑、溼、燥、火,六客之邪幹之也。幹於三陽,

[] 療原作"疾",據文義改。

[] 陽原本作"湯",據文義改。

俱以表稱,幹於三陰,俱以裏論。此指六客由外入內之謂,非指七情損傷,由內出外之謂。三陽者何?一曰太陽頭痛,脈浮項強,發熱惡寒惡風是也。自汗惡風,主以桂枝湯。惡寒無汗,主以麻黃湯。是順其本經之氣機也。二曰陽明頭痛,額前、眉棱、眼眶脹甚,脈長,惡熱,主以葛根湯。是順其本經之氣機也。三曰少陽頭痛,而兩側獨甚,寒熱往來,目眩口苦,主以小柴胡湯。是順其本經之氣機也。三陽之氣機順,邪不至入於內,而三陰不病矣。若三陽之外邪不解,則必傳於三陰,三陰者何?四曰太陰。外邪傳至太陰,太陰主溼,邪從溼化,溼氣上蒸,頭痛而重,四肢痠疼而覺冷,腹滿嘔吐不食,主以理中湯, 是溫中除溼之意也。五曰少陰。少陰乃水火交會之區。邪入少陰,若協火而化爲熱邪,熱氣上蒸,頭痛而咽乾便赤,少氣懶言,肌膚燥熯,法宜養陰,主以雞子黃連湯,是潤燥救陰之意也。邪若協水而化爲陰邪,頭痛而脈微欲絕,身重而欲寐懶言,咽乾而口不渴,主以麻黃附子細辛湯,是溫經散寒,扶陽抑陰之意也。六曰厥陰。邪入厥陰,厥陰主風木,邪從風化爲病,風主輕清,頭痛而巔項更甚。諸陰之脈至頸而還,惟厥陰脈會頂巔。厥陰又屬至陰之所,邪入此,從陰化者亦多。頂痛多兼乾嘔吐涎,爪甲、脣口青色、肢冷腹痛。主以吳萸四逆湯,是回陽降逆祛陰之意也。[眉批]此論六經頭痛。三陽三陰爲病, 有界限, 有次第, 有傳不傳,傳者病也。著 眼 論《素 問》雲:三陽爲父,指太陽;二陽爲衛,指陽陰;一陽爲紀,指少陽。三陰爲母,指太陰,二陰爲雌,指少陰,一陰爲使,指厥陰。此篇所論,是從六步流行之氣機言之也。邪在三陽,法宜升解,不使入內爲要。邪在三陰,法宜溫固,由內而釋,不使傷表爲先。[眉批]總結六經。

若內傷日久,七情過度,陽虛陰虛,亦能作頭病,但病形無外感可徵,頭眩昏暈,十居其八,頭痛十僅二三。因陽

虛日久,不能鎮納濁陰,陰氣上騰,有頭痛如裂如劈,如泰山壓定,有欲繩索緊捆者,其人定見氣喘,脣舌青黑,渴飲滾湯,此屬陽脫於上,乃系危候。法宜回陽收綱爲要,如大劑白通四逆之類。緩則不救。若誤用發散,旦夕即亡。因陰虛而頭痛者,乃火邪上衝,其人雖無外感可徵,多心煩咽乾,便赤飲冷,有覺火從腳底而上,火從兩腰而上,火從臍下而上,上即頭痛,無有定時,非若外感這終曰無已時也。法宜扶陰,如六味、八味之類。此條尚有區分,病人自覺火自下而上時,其人安靜,不喜冷飲,咽不幹,便不赤,心不煩,脣舌若青,則又是陰氣上騰。法宜大辛大甘以守之復之,切不可妄用滋陰降火。一滋陰降火,則陰愈勝而陽愈消,脫證立作矣。[眉批]推論頭痛有陽虛陰虛危候,析陰陽於微芒。內外兩法,各有攸歸,前賢雖稱頭爲諸陽之首,清氣所居,高巔惟風可到,治之專以祛風爲主,此語近是。予謂凡病頭痛之人,每由內之正氣不足,不能充周,外之一切風邪,六客即是六風,風字宜活看。內之一切陽虛陰虛,俱能上逆而爲病。外邪則按定六經提綱病情爲準,內傷則按定喜怒哀憂思恐懼,陽虛陰虛爲要,他如諸書所載。有名雷頭風者,頭響者,頭搖者,頭重者,偏左偏右者,大頭毒者,宿食頭痛者,種種名目,亦不可不知。雷頭與響者,氣挾肝火而聚於上也。火即是風,言其盛也。雷頭,主以清震湯。頭響者,主以小柴胡加丹、梔。頭搖者,風淫於內也,主以養血湯。頭重者,溼氣蒸於上也,主以祛[]風散溼湯。偏於左者,血虛風動也,主以四物加風藥。偏於右者,氣虛而風襲之也,主以四君加風藥。左右二證,予常以封髓丹加吳萸、安桂,屢治屢效。大頭毒者,外感時行癘氣,壅於三陽也,主經普濟消毒飲。宿食痛者,飢則安而飽則甚,

[] 祛原本作"法",據文義改。

由胃中濁氣上蒸也,主以平胃散加消導藥。以上等法,皆前賢所制,亦可擇取,姑存之,以便參考。[眉批]提頓開下,搜採無遺,名論不刊,醫家上乘。

查近市習,一見頭痛,不按陰陽,專主祛風,所用無非川芎、白芷、荊芥、防風、蔓荊、藁本、羌活、天麻、辛夷、蒼耳。夫此等藥品,皆輕清之品,用以祛三陽表分之風,則效如桴鼓,用以治三陰上逆外越之徵,則爲害最烈,不可不知也。

目 病

按目病一條,眼科有七十二種之別,名目愈多,學者無從下手。予爲之括其要,統以外感、內傷兩法判之,易於明白瞭然。

從外感者,多由染天行時氣而作。時氣二字,指六氣也。看是何邪幹於何部,幹於肺者,自睛受病。幹於心者,兩眥受病。幹於肝者,黑珠受病。幹於腎者,瞳子受病。幹於脾者,上下眼皮受病。無論何邪由外入內,初起定見惡風,畏寒,惡熱,頭痛,紅腫脹痛,羞明流淚,赤脈縷縷等情。或失於宣散,過於寒涼,久久不愈,便生翳障赤白等霧,皆是從外而生者也。治之之法,按定時令部位,不外祛風、清熱、升散等方而已。餘欲按定六客,逐部以論病論方,未免太繁。外形已經說明,學者思之而亦即得之矣。[眉批]分配精確,如然鸝得珠,已扼治目之要,何必他求。

從內傷而得者,則有七情之別。七情者,喜怒悲哀恐懼而已。七情之擾,總屬傷神。神者,火也,陽也,氣也。[眉批]一語抵人千百,經雲得一之精,以知死生。夫神火陽氣,一而已矣。過於喜者,損心陽,則心中之陰邪自盛,即爲客邪,上乘而生赤

翳障霧。過於怒者,損肝陽,肝中之陰自盛,即爲客邪,上乘而青翳障霧。過於憂思者,損脾陽,脾中之陰自盛,即爲客邪,上乘而生黃翳障霧。過於恐懼者,損腎陽,腎中之陰自盛,即爲客邪,上乘而生黑翳障霧。過於悲哀者,損肺陽,肺中之陰自盛,即爲客邪,上乘而爲白翳障霧。此數目疾,定無羞明紅腫痛甚,惡熱喜冷,其人少氣懶言,身重嗜臥,面色青白,脈或虛細浮大中空,種種情形,皆是內傷虛損而生者也。亦有一發而即痛脹欲裂,目赤如榴者,由先天真氣附肝而上,欲從目脫也。定見脣口黧黑,或氣喘促,喜極熱湯水,六脈或暴出如繩,或脈勁如石,或浮大而空,或釜沸者是也。法宜回陽收納爲要。傷於心者,可與補坎益離丹、桂枝龍牡湯。傷於肝者,可與烏梅丸。傷於脾者,可與建中、理中湯。傷於腎者,可與潛陽、真武、封髓等方。傷於肺者,可與薑桂湯、桂苓姜半湯。先天真氣暴出者,可與回陽白通湯。備載數方,略陳大意,添減分兩,在人變通。設或果有血虛陽亢爲殃者,其人定有火邪可徵,如六味地黃湯、丹梔四物湯,皆可選用。[眉批]法潤機圓。

近來市習,一見目痛,並不察究外內虛實,多用蟲退、木賊、紅花、菊花、決明、歸尾、赤芍、荊芥、防風、薄荷、生地、夜明砂、夏枯草、冬桑葉、谷精草。與夫壯水明目丸、杞菊地黃丸、滋腎養肝丸。如此等方藥,治外感風熱、血虛,每多立效。若七情損傷,由內出外之目疾,鮮能獲效。學者當細心體會內外兩法,切勿混淆,方可售世。

耳 病 腫 痛

按耳病腫痛一證,有因肝膽風火而致者,有忿怒捭二而致者,有腎陽虛而陰氣上攻者,有腎水衰而火邪上攻者。

因肝膽風火而致者,由肝膽挾外受之風熱,聚而不散,其人兩耳紅腫痛甚,時見寒熱往來,口苦咽乾者是也。法宜和解,小柴胡湯倍柴、芩,麥芽、香附治之。

因忿怒仰鬱而致者,由忿怒傷肝,抑鬱之氣結而不散,其人兩耳紅腫,必見兩脅脹痛,時多太息,法宜疏肝理氣爲主,如生地四物湯倍加柴胡、青皮、麥芽、香附之類。

因腎陽虛而致者,由腎陽日衰,不能鎮納僭上之陰氣,其人兩耳雖腫,皮色如常,即痛亦微,脣舌必淡,人必少神。法宜扶陽祛陰,如封髓丹倍砂仁加安桂、吳萸;或潛陽丹加吳萸;或陽旦湯加香附、麥芽之類。

因腎水虛而邪火上攻者,其人兩耳仲痛,腰必脹,口多渴,心多煩,陽物易挺。法宜滋陰降火,如六味地黃湯加龜板、五味、白芍;或滋腎丸倍知、柏之類。

更有一等內傷日久,元陽久虛,而五臟六腑之元氣,已耗將盡,滿身純陰,先天一點真火種子,暴浮於上,欲從兩耳脫出,有現紅腫痛極欲死者,有耳心癢極欲死者,有兼身癢欲死者。其人定見兩尺洪大而空,或六脈大如繩而弦勁。脣舌或青,或黑,或黃,或白,或芒刺滿口,或舌苔燥極,總不思茶水,口必不渴,即渴喜極滾熱飲,二便如常,甚者爪甲青黑,氣喘促,或兼腹痛。此等病情,法宜大劑回陽,不可遲緩,緩則不救。大凡現以上病情,不獨耳疾當如是治,即周身關竅、百節地面。或瘡或痛,皆宜如是治。如白通、四逆、回陽等方,急宜進服,以盡人事,勿謂之小疾耳。[眉批]耳之部,左右皆屬少陽。一見耳病腫痛,用少陽方小柴胡湯治之,似無不效。飲安復指出多般耳證治法,各不相同,辯認均有憑據。如按中或言肝膽風火,或言忿怒抑鬱,或言陽虛陰上,或言水虛火上。豈出六經之外而別具手眼乎?非也。耳本少陽之部,一定不移,而少陽之氣機升降,則隨所感而變見於耳部,其病情決不相類。良以少陽之氣,根於至陰。識得至陰之氣,發爲少陽之氣,隨所感而變見,又必有陰陽變證之憑

據可察。故治法雖多,或進而從陽,外因外治也,或退而從陰,外因內治也,總是治少陽耳病之一法。蓋得六經之根底,從仲景不言之奧,充類至盡,神明變化而出,可謂善讀古書者矣,學者讀其書,通其意,臨證審察,就其所已言,而更窮其變,將必愈有通於其所未言者,而生出治法,以活人病,快何如之,故飲安小注補出,不獨耳病當如是治云云,是又在學者之善讀欽安者耳。

近來市習,一見耳腫,不問虛實,不辯外內,即以人蔘敗毒散,加大力、連翹、銀花、蒲公英,外敷三黃散,與藍靛腳之類。果系外感風熱閉塞而成,立見奇功。若系內傷陰陽大虛,元氣外越之候,則爲害最烈。

更有耳鳴耳聾,辯認不外陰陽兩法。但耳聾一證,老人居多,由腎陽久虧,真氣不充於上故也。定不易治。若由外感時氣,卒然閉塞清道者,進邪一去,漸漸能聰,不藥可愈。亦有痰火上升爲鳴爲聾,定有痰火情形可徵,按痰火法治之必效。理本無窮,舉其大綱,苟能細心研究,自然一見便識也。

鼻 流 清 涕

按鼻流清涕一證,有從外感而致者,有從內傷而致者。

從外感而致者,感受外來之客邪,客於肺經,閉其清道,肺氣不得下降,清涕是出。其人定現發熱,惡風、惡寒,頭疼身痛等情。法宜宣散,如桂枝湯、麻黃湯、葛根湯之類。

從內傷而得者,由心肺之陽不足,不能統攝津液。而清涕出。市人稱爲肺寒,稱爲陳寒,由其不知陽衰而陰寒即生也。腎絡通於肺,腎陽衰而陰寒內生,不能收束津液,而清涕亦出。其人定無外感足徵,多睏倦無神,或忿嚏不休,或畏寒,或兩腳冷,法宜扶陽,如麻黃附子細辛湯、薑桂湯、陽旦湯之類。若久病之人,忽然清涕不止,又見壯熱,汗,氣喘脣青,脈勁浮空,乃亡陽欲脫之候,爭宜回陽。緩則不救。然亦十中

僅救一二。[眉批]知非氏曰:夫涕,本臟腑所生,皆陰類也。《經》曰:水宗也,積水也。積水者,至陰也。至陰者,腎之精也,指涕泣而言。又曰,宗精之水,所以不出者,是精持之也,輔之裹之,故水不行也。指平人不流始涕而言。又曰:涕泣者,腦也。腦者,陰也。髓者,骨之充也。故腦滲爲涕。志者,骨之主也。是以水流而涕從之者,其行類也。此指人之所以有涕而言。以外感論,客邪中其經,閉其清道,則陽氣並於上而下降,陰氣並於下而不升。陽並於上則火獨亢也。陰並於下則腳寒,腳寒則脹也。夫一水不勝五火,故鼻流清涕,蓋氣並於鼻,衝風涕下而不止。以內傷論,夫水之精爲志,火之精爲神,七情所感,神志紛弛,水火不濟,陰精失守,久而津液無所統攝,故清涕亦出。此神之傷,志之奪也。欽安論治,洞達本原,明晰旁流,推及淵濁二證,甚則流紅,皆此物此志也,學者入理深造,譬[]之射矢諸正鵠,醫之正宗在此。

查近來市習,一見鼻流清涕,不分內外,一味發散,多經參蘇飲、人蔘敗毒、九味羌活、辛夷散等方,外感則則可,內傷則殆。

其中尚有鼻淵、鼻濁二證,俗雲:,髓之液也。不知髓乃人身立命之物,豈可流出乎。然二證雖有淵淵者,流清涕,經年累月不止。濁濁者,其色如米泔,或如黃豆汁,經年累月不止。之分,緣由素稟陽虛,心肺之陽衰,而不收束津液故也。不能統攝津液,治之又一味宣散,正氣愈耗而涕愈不休。清者,肺寒之徵;肺陽不足也。濁者,肺熱之驗。但肺熱者,必有熱形可徵,如無肺熱可徵,則是上焦化變之機失職,中宮之土氣上升於肺,肺氣大衰,而化變失權,故黃涕作。治之須有分別。予治此二證,每以四砂一兩、黃柏五錢、炙草四錢,安桂、吳萸各三錢治之。一二劑即止。甚者,加姜、附二三錢,屢屢獲效。即甘草乾薑湯,加桂尖、茯苓亦可。

又尚有鼻血一證,有由火旺而逼出,定有火形可徵,如口渴飲冷,大小便不利之類。法宜清火攻下,如大小承氣、犀角地[]黃湯、導赤散之類。

[] 譬原本作"譬",據文義改。

[] 地原本作"此",據文義改。

有元[]陽久虛,不能鎮納僭上陰邪,陰血外越,亦鼻血不止。不僅鼻血一端,如吐血、齒縫血、耳血、毛孔血、便血等。其人定無火形可徵,二便自利,脣舌淡白,人困無神。法宜扶陽收納,如潛陽、封髓、甘草乾薑或加安桂、吳萸之類。學者切切不可一味見病治病,務要將內外病形,陰陽實據,熟悉胸中,方不致誤人性命也。[眉批]醫之本領,人之性命,端在於此,故於學者三致意焉。

鼻 孔 煽 動

按鼻孔煽動一證,有因外感風寒閉塞而致者,有因胃中積熱而致者,有元氣將絕而致者。

因外邪閉塞而致者,由外感風寒之邪,閉其肺經外出之氣機,氣機欲出而不得出,壅於肺竅,呼吸錯亂,而鼻孔煽動,其人定見發熱身疼。法宜宣散,如荊防敗毒散、麻黃湯、定喘湯,皆可選用。[眉批]鼻孔而致煽動,其勢亦云亟矣,雖因外感,用藥深皆留神。

因積熱上攻而致者,或由飲食停滯中脘,或由過食煎炒椒姜,胸中素有蓄熱,熱攻於肺,氣機錯亂,而鼻孔煽動。法宜清熱,如大小承氣、三物備急丸之類。

因元氣欲絕而致者,由其人元氣久虛,或又大吐大瀉,大熱汗出,面白無神,奄奄欲絕,而見鼻孔煽動。法在不治。欲救之,急宜回陽收納,溫固脾腎元氣,十可救一二。惟此條證候,小兒居多,大人卻少,醫者切切不可一味宣散,總要細細區分,辯明爲準。[眉批]分陰分陽,醫之要者,故致叮嚀。

[] 元原本作"光"據文義改。

脣 口 紅 腫

按脣口紅腫一證,有胃火旺極者,有元陽浮者。

因胃火旺而致者,其人定見煩渴飲冷,惡熱,或二便不利,或由積滯太重,抑鬱生熱,或過食醇醴辛辣,不盡屬外邪而成。若兼外感,必有外感可徵。挾外感者,可與麻杏石甘湯、升麻葛根湯。無外感者,可與人蔘白虎、涼膈散、大小承氣之類。積滯者,可與平胃加莪術、丑牛、大黃之類。

若久病之人,元陽外越,氣機上浮,其人定見滿身純陰實據。其中脣色有紅而含青、含黑、慘紅、老紅、嫩紅等形。亦有兼見面如桃花,面色光澤奪目,人困無神,皆是脫絕危候。法在不治之例。若欲救之,急宜收納爲主,如潛陽、回陽、白通、金匱腎氣等方,服一二劑。如紅光彩收回,可許重生[],否則旦夕之間耳。切宜早推,勿治爲上。[眉批]知非氏曰:脣字從辰從口,其氣機從寸地而發至於辰,辰爲春三月,於卦爲夬,陽氣上勝之象,脣口即其部位也。知其部屬陽,其氣喜升,不受陰寒凝滯,故見紅腫之疾,甚則糜爛而痛,決非實證,欽安示人審兼證通其變也。知非從而切其源,謂其獨也。通其變,識其獨,知其生,決其死,[]醫之法亦基之矣。

近來[ ]粗工,一見脣口紅腫,不辨虛實,即以大黃、石膏等治之,實症立生,虛症立斃,不可不知也。其中尚有兼見流口水不止者,即在口氣冷熱處與病形求之,便得陰陽之實據也。

齒 牙 腫 痛

按齒牙腫痛一證,諸書有十二經之分,其實在可從不可從之例。總之以有餘、不足爲主。然有因風火抑鬱而致者,

[] 生原本作"主",據文義改。

[] 死原作"免",據文義改。

[] 來原本作"不",據文義改。

有因胃中積熱而致者,有真陽虛而隊氣上攻者,有元陰虛而元陽爲害者。

因風火抑鬱而致者,先有發熱、身痛可徵。法宜宣散,中、如昇陽散火湯、消風散、清胃散、麻杏湯之類。

因積熱上攻而致者,定多飽悶吞酸,口渴飲冷,面赤脣紅,氣粗蒸手。法宜去其積滯爲主,如平胃散加大黃、石膏、丑牛、檳榔之類。

因真陽虛而陰氣上攻者,其人齒牙雖痛,面色必青白無神,舌多青滑黑潤、黃潤、白黃而潤,津液滿口,不思荼水,口中上下肉色,多滯青色而不紅活,或白慘黃而無紅色。以上等情,不僅此症,一切陽虛病多見此情。法宜扶陽抑陰,如[]白通湯、薑桂飲、陽八味、潛陽丹之類。

因陰虛而火邪爲病者,其人定多心煩飲冷,便赤等情。法宜養陰,如六味地黃湯、雞子黃連湯、導赤散之類。

近來市習,一見牙腫齒疼,便以生地、細辛、防風、荊芥、石斛、知母、石膏、玄蔘、 丹皮、狗地牙等治之。風火則可,陽虛則殆。[眉批]齒牙腫痛,本屬小證,然有經年累月而不愈者,平時若不究明陰陽虛實,治之未能就痊,未免貽笑大方,學者勿因其小而失之。

口 臭 附口苦、口酸、口辛、口甘、口淡、口糜

按口臭一證,有胃火旺極而致者,有陰盛而真精之氣發泄者。

因胃火旺而致者,其人必煩躁惡熱,飲冷不休,或舌苔芒刺,幹黃、幹黑、乾白等色,氣粗汗出,聲音響亮,二便不利,法宜專清胃火,如人蔘白虎、大小承氣、三黃石膏湯之類。

[] 如原本作"卻",據文義改。

因精氣發泄而致者,由其人五臟六腑元陽已耗將盡,滿身純陰,逼出先天立命一點精氣,勢已離根欲脫,法在不救。口雖極臭,無一毫火象可憑,舌色雖黃,定多滑潤,間有幹黃、幹黑,無一分津液於上,而人並不思茶水,睏倦無神,二便自利,其人安靜,間有渴者,只是喜飲極熱沸湯。以上等形,俱屬純陰。若憑口臭一端,而即謂之火,鮮不爲害。予曾治過數人,雖見口臭,而卻純陰畢露,即以大劑白通、四逆、回陽等方治之。一二劑後,口臭全無,精神漸增,便可其可愈。若二三劑後,並不見減,十中僅求得一二,仍宜此法重用多服,此是病重藥輕,不勝其任也。昧者只圖速效,服一二劑未見大效,便即更醫,如此之情,舉世皆然,豈真醫藥之不良哉。[眉批]知非氏曰:氣之香薰者,清陽之氣也。氣之臭惡者,濁陰之氣也。口臭緣濁陰極盛,陽氣之用不宣,多有涎垢濁膩,譬如暑天,陰雨過甚,天陽被鬱,凡物發黴起涎,其氣臭惡,若得數日炎熱,臭氣頓失。人身遍體純陰,所以真陽厥脫之候,往往現此證象。醫識此理,便能治此證。欽安窺見其微,故按中反覆徵引言之,學者不可忽略看過。

查近市習,一見口臭,並不辯明陰陽,便以生地、二冬、知母、花粉、石膏、大黃之品投之,陽盛則生,陽盛則斃,不可不知也。

其中尚有口苦者,心膽有熱也。心熱者,可與導赤散、黃連湯。膽熱者,可與小柴胡湯倍黃芩,或瀉肝湯。口酸者,肝有熱也,可與當歸蘆薈散、龍膽瀉肝湯。口辛者,肺有熱也,可與瀉白散、清肺飲。口甘者,脾氣發泄也,可與理中湯、六君子湯。口淡者,脾氣不足也;可與歸脾湯、參苓白朮散。口糜者,滿口生白瘡,系胃火旺也,可與甘露飲、涼膈散。以上數證,皆宜知之。總在考究陰陽實據爲要。予嘗治陽虛陰盛之人,投以辛甘化陽二三劑,即有現口苦、口酸、

口淡、口辛、口甘等味,又服二三劑,而此等病形即無。予仔細推究,皆緣真陽失職,運轉力乖,兼之服藥停積未法,令得辛甘化陽之品,運轉復行,積滯即去,故口中一切氣味出矣。[眉批]真陽變動,露出真面,辛甘助化,易危爲安,藥之爲力不淺,然此等至理,少有見到者。昧者不識此理,見酸即治酸,見苦即治苦,鮮不增病,醫理之微,不誠難哉。

舌腫、舌痛、重舌、舌強、舌麻、舌木、舌縮

按舌證雖有數端,不外陰陽兩法。如腫痛與重者,氣之有餘也。氣有餘,便是火,必有火形可徵。如縮與強,麻木者,氣之不足也,氣不足,便是寒,定有陰寒情形可驗。治腫痛與重,不外清熱一法,如黃連解毒湯、導赤散、大小陰氣、黃連瀉心湯之類。治縮與麻木、強,不外扶陽祛陰,化痰降逆一法,如白通湯、薑桂飲、黃芪建中湯、麻黃附子細辛湯、半夏乾薑湯之類。[眉批]化痰何以不用橘皮、南星、礞石、須知仲景六經方中無此品類,或者漢時尚未出此藥耶一噱。

近來市習,一見舌痛,皆雲舌乃心之苗,皆火爲病也,即以冰硼散吹之,黃連解毒服之。有餘立瘳,不足則殆。[眉批]知非氏曰:舌之所以能言者,氣機之貫注也。何必執定舌乃心之苗一語。以治舌證。欽安不言之穩,知非饒舌點出,學者當亦豁然矣。

喉 蛾

按喉蛾一證,有少陰君火爲病者,有腎氣爲病者,有胃中積熱上攻而致者,有怒動肝火上攻而致者。

因少陰君火爲病者,或由外挾風熱,與君火協化,或本經素有火邪,發泄不暢,上刑于肺,少陰之脈挾咽喉,咽喉窄狹,火氣太甚,欲發泄而不能,薰蒸於上,而生蛾子。其

一

人定多心煩,小便知赤、口渴冷。若挾風熱,多現發熱,身疼,頭痛。法當祛風清熱,如導赤散加荊、防、銀花之類。

無風熱而獨君火旺爲病者,輕則甘桔湯,重則黃連解毒湯之類。

因腎氣不藏,上攻於喉而致者,俗雲:陰虛火旺,不知腎氣以潛藏爲順,上行爲逆,實由君火太弱,不能鎮納羣陰,非陰之虛,實陰之盛,世人錯認。原由君火弱而不能制陰,陰氣上僭,逆於咽喉而生蛾子。其人口內肉色,必含青黑色,或慘黃淡白色,即或脣紅甚,而口氣溫,痛亦不甚,人困無神,脈必浮空。法宜扶陽,如封髓丹,薑桂飲、白通、潛陽等方,皆可令服。

因積熱上攻而致者,其人必過食厚味,或胃中素有伏熱,上攻於肺,亦生蛾子。多煩渴飲冷,二便不利,口臭氣粗,紅腫痛甚。法宜去積熱,如大小承氣湯,或平胃散加丑牛、檳榔、大黃、三棱、莪術之類。

因怒動肝火,上攻於肺而生蛾子。其人兩脅必痛,動輒躁煩,面青口苦,脈必弦洪。法宜清肝,如丹梔逍遙散、大青飲、柴胡湯加丹、梔之類。

總之,病情變化,非一二端能盡,其實萬變萬化,不越陰陽兩法。[眉批]圓通一至。若欲逐經、逐髒、逐腑論之,旨多反晦,誠不若少之爲愈也。[眉批]知非氏曰:喉至生蛾,其咽必腫痛而甚,有礙食飲,病家多驚恐,其證又因初起誤治者多,在明醫雖能剖析陰陽虛實,按經用藥,而緩不濟急,病家恐惴,如外科所配八寶紅靈丹,亦不妨暫用吹喉,以解燃眉,略寬其心,病人得此,心神稍定,然後按法投方,易於奏效。此知非所經試,亦濟世之婆心也。學者留意。至於理法,喉屬少陰,欽安究及所因,實爲詳明,何多求焉。

近來市習,一見喉症,往往用吹喉散、冰硼散、開喉劍,一派寒涼之品,甚者刺之。陽證無防,陰證有礙,認證貴明,須當仔細。

兩手膀背痛

按膀背痛一證,有因外感風寒,閉塞經絡而作者,有因中氣不足,內寒阻滯而作者。

因外感風寒而致者,其人定多畏寒惡風,或發熱而兼頭疼。法宜宣散,如桂枝湯、羌活附子湯、麻黃附子細辛湯之類。

因中氣不足而致者,由中宮素虛,真氣不能充週四體,寒邪痰溼,亦得到阻滯經絡,而痛立作矣。欺人定然面白少神,飲食減少,或逢晦明陰雨而更甚,麗照當空而覺輕。法宜溫中行氣爲主,如建中湯倍桂、附,補中益氣湯加羌、附,或理中湯加桂枝、香附。予恆見中年老婦,每多兩手膀痛而不能舉,時常作苦,究其受病之由,多起於少年天癸至時,不知保養,洗衣漿裳,輒用冷水,以致寒涼傷及經絡,因而天癸不行者亦多。即或體強,而寒涼不能害,視爲平常,不知人身真氣有盛即有衰,氣未衰時,寒涼雖侵,不即爲害,迨至中年老時,本身正氣已衰,或兼受一點寒邪引動,而痛於斯作矣。予每以甘草乾薑湯加鹿茸、桂尖、附子、蔥、酒治之多效。[眉批]夫興少年作苦,恃勇力作,迨至中晚之歲,稍能逸豫,勞傷之疾徐發於內,痛苦立作,見於手膀腿者多。粗工不識,任治罔效,往往病人自能體會,何者今之痛處,皆昔之勞力處也。欽安此按,識見絕高,深合《內經》比類從容之法,非功力精到者,未易臻此,又醫之一大法也,學者不可不知。

近來市習,一見兩手膀痛,每以五積散、流氣飲,與夫羌活、荊、防、伸筋、舒筋草、蘇木、靈仙、松節之類,亦多獲效。總不若辯明外感內傷,陰陽虛實爲要。

更有手指麻木一證,屬脾氣不能充周者多,外感者少,兼痰溼亦多。不外溫中行氣爲主,如歸脾湯加天麻、半夏,

六君、四君加附、桂、香、砂,建中湯倍桂、附加香附、當歸之類。

心 痛

按心痛一證,有寒熱之別。他書有云:心爲君主之官,其可痛乎?所云痛者,實心包也,此說近是。予謂心肝脾肺腎並六腑周身經絡骨節皮膚,有形之向軀殼,皆後天體質,全賴先天無形之真氣以養之。真氣二字,指真陰真陽也。真陰指母之精氣,真陽指父之精氣,二氣渾爲一氣,周流上下四旁,主宰神明即寓於中。真氣不足,無論在何部,便生疾病,何得有心無痛證之說。夫豈不見天之日月,常有食乎。凡認心痛一證,必先判明界限方可。心居膈膜之上,下一寸即胃口,胃口離心不遠,胃痛而云心痛者亦多,不可不察。細思痛證一條,痛字總是一個逆字。氣順則氣血流通,必無痛證。氣逆則氣血壅滯不通。故痛。無論逆在何處,皆能作痛,皆能傷心,其實非傷有形質之心,實傷無形中所具之真宰也。若執定有形質之心,是知其末也。心有心界限,包絡爲心之外垣,邪犯心包,即是犯心包,即是犯心章本,不必直雲邪不犯心。犯心二字,是犯心君居處氣也。試問:犯心與犯心包,以何區分?諸書並未剴切指陳。予謂人活一口氣,氣盛則爲有餘,爲熱邪。不獨能致心痛。氣衰則爲不足,爲陰邪。亦不獨能致心痛之疾。熱與陰上逆,皆能致心痛,當以寒熱兩字判之便了。若邪熱上幹而痛者,其人必面赤,心煩熱,小便短赤,口渴飲冷。法宜養陰清火,如黃連木香湯、導赤散、當歸散之類。若陰寒上幹而痛者,其人多面青脣白,或舌青黑,喜熱飲、揉按,二便自利。法宜扶陽祛陰爲主,如甘草乾薑湯,加行氣藥姜、桂、吳萸之類。亦有陰寒已極,上攻於心,鼻如煤煙,脣口黧黑,爪甲青黑,滿身純陰。法在不救,急

以回陽諸方,大劑投之,十中可救一二。[眉批]知非氏曰:比段至理,乃造化根柢,性命之旨圭。奈何泄之於醫,世人不識,反多皆議。餘觀一部《內經》,軒岐君臣皆是借天驗人,以人合天,吳人各道。仲景太守《傷寒》一書,太陽太陰、少陽少陰、陽明厥陰六經,亦不過借天道之流行,暗合人身之度數,藉病談機而已。欽安直筆於茲,毋乃太過乎?雖然醫道理沒久矣。如此發揮,守先聖之道,以待後之學者心存利濟,亦不爲罪。倘有能從此深造,治病動合機宜,立言彰,闡至理,將不失爲軒岐功臣,斯世和緩,幸甚全甚。

近來市習,心胃莫分,一味行氣破滯,並不察究陰陽,往往誤事,一概委之天命,而人事之當盡,又不可廢乎。

胃痛

按胃痛一證,有飲食、寒熱、虛實之別,切不可執定有形質之胃,當於胃中往來之氣機上理會方可。[眉批]於氣機上理會,上乘妙法,《蓮花經》也。夫人身內有胃,乃受飲食之具,譬如田地任人播種,秀實憑天。倘遇災侵,而有黃落之恐,田地肯任其咎乎?古人擬胃曰陽土。欽安論治胃病,當理會氣機,皆一定不易之理法也。學者即不能入理深譚,按定外內陰陽之法,總不至謬治誤人。

因飲食停滯於胃,胃中之氣機不暢而致者,其人定見飽悶吞酸噯氣[],痛處手不可近。法宜消食行滯,如厚朴七物湯,平胃散加香附、麥芽之類。

因胃陽不足,復感外寒生冷食物,中寒頓起而致者,其人必喜揉按,喜熱飲,或口吐清水,面白脣青。法宜溫中行氣,如香砂六君湯,理中湯加官桂、砂仁、香附、木香之類。

因積溼生熱,與腸胃素有伏熱,過食厚味而生熱;氣鬱不舒而生熱所致者,其人定多煩躁,脣紅氣粗,大便堅實等情。法宜下奪,清熱爲主,如調胃承氣湯、大黃木香湯、四磨湯之類。

[] 氣 原本作"夫",據文義改。

更有一等,心胃腹痛,面赤如朱,欲重物壓定稍安者,此是陰盛逼陽於外之候。法宜扶陽祛陰爲急,切不可照常法治之。

近來市習,多以元胡、乳、沒、二皮、術、棱、五香、枳殼、厚朴之味投之。果有積滯,主立奇功。若胃腸素虧,必增其害,不可不知也。

臍 痛

按臍痛一證,有陰陽之別。臍居陰陽交界之區,臍上屬脾胃,臍下屬肝腎。痛在臍上,著重脾胃。痛在臍下,著重肝腎。臍上下俱痛者,脾胃與肝腎病也。此處又宜分別何經受病爲要。若臍上獨痛,是脾胃之氣有所滯也。因寒、因熱、因食、因抑鬱又宜知。審是飽悶吞酸,便知飲食停而氣滯也。急以消食行滯之品施之,如平胃散加香附、麥芽、枳殼之類治之。

審是喜熱飲,揉按而痛即減者,知是脾胃之陽不足,不能化其陰寒之邪也。法宜溫中,如理中湯,香砂六君,甘草乾薑湯,加香附、安桂、丁香之類。

審是不喜熱飲摩按,得熱而反劇者,知是脾胃有鬱熱而氣滯也,即以開鬱行滯之法治之,如厚朴七物湯,麥芽、炒梔、香附之類是也。

亦有太陽之邪未解,誤下而邪陷於脾,以致臍上痛者,其人必先有發熱惡寒,頭項強痛之候,因下後方見此痛者,便以桂枝大黃湯治之。

若臍下獨痛,是厥陰之氣不宣也。審是煩滿囊縮,臍下病痛者,厥陰之陰寒太甚也。法宜回陽祛陰,如吳萸四逆湯,白通湯之類是也。審是厥陰熱邪伏而不宣,又或上攻爲喉痹、下攻便膿血,熱深厥深,口臭氣粗之類。法宜扶陰,如雞子

黃連[]湯之類。[眉批]知非氏曰:三陰之病,本從肚臍而分,然痛在臍上,有太陰、陽陰之不同,一腑一髒之懸絕,故欽安以飽悶吞酸,定陽明肺病,而用行消之法,若稍上,又是太陽地,而有風寒之判,皆有痛證,且有氣血之區別。學者平時若不詳細講究,臨證必多疑似,處方不無模棱,斷難萬舉萬當。熟玩此按,悉心討論,目得真詮。

近來市習,一見臍痛,不按界限,一味調氣行血,每以木香、小茴、當歸、白芍、川芎、枳殼、沉香之類,故有效與不效。誠不若辯明上下陰陽,治之爲當也。

疝證

按疝證一條,有去左爲膀胱氣,右爲疝氣,痛時睾丸上行入腹,或右丸上行而左丸不上行,或左丸上行而右丸不上行,或兩丸並上行。他書有寒疝、水疝、筋疝、血疝、氣疝、狐疝、陰疝、痜疝、心疝、肝疝之異,名目雖多,總無一定不易之理。予細維此病,究竟只在厥陰一經也。[眉批]此按落落大方,深入顯出。不愧爲醫,一語成鐵案,誰敢再翻異。餘深服此老吏。雖形象、病情不同,而睾丸與陰囊,其理斷無可移者。予意睾丸與陰囊上縮,必是陰盛;睾丸與陰囊紅腫,必是熱增。治縮者,重在破陰以回陽,吳萸四逆加桂、砂、小茴,或烏梅丸倍陽藥之類。治腫者,法宜破陽以扶陰,雞子黃連與瀉肝湯可施。須知腫縮二字,即盈虛之宗旨,肝氣有餘便是火,即囊丸腫的實據;肝氣不足便是寒,即囊丸縮的實據。[眉批]醒豁透露。

又可疑者,今人皆雲:兩丸爲外腎,何男子有而女子無乎?此理舉世罕言要晰。予思天一生水,其卦爲坎,二陰夾一陽,腰間二腎與背脊督脈似之。男女皆具,理實可從。若此二丸,男有女無,非無一定之理,惜後賢窺之未及也。後天

[] 連原本作"運",據文義改。

既以坎離立極,坎離即是乾坤,是坎離已得一二之數,故復申之曰:天三生木,木有陰木、陽木之別,陽木曰三,爲長男,二陰一陽,今之呼外腎者,即此也,故男子獨具;陽木曰三,爲長女,二陽一陰,其缺在下,今之呼陰戶者,此也。[眉批]闡發至理,暢所欲言,然似斷鰲立極,卻是叫人何處住腳。餘謂醫道,須是知得一步,方許再進一步,終身門外,正不知幾許人也。

夫乾坤交媾,首生長男長女,後天以坎離代乾坤,而天三生木之旨,即在此處便見,而玉莖、陰戶,亦於此攸分。故仲景配此處屬厥陰,取其至陰陰極也。玉莖之舉,必須心火下照,又可見天三生木之機,此就其形體而言,其中之精義實微,未可盡泄。堪笑今人以外腎呼之,真是說夢話也。[眉批]再接再厲,乃一讀一擊節,以高唱入雲之筆,繪天地生髮之機,斟酌飽滿,盡態極妍,可謂寫生妙手。發揮陰得陽而興之理,尤見精緻。然非學養功深,不能道其隻字。

查近來市方,一見疝證,便以小茴、荔枝核、橘核、安桂、附子、麝香之類,屢屢獲效,究其所用,皆是溫肝之品,取核者時,核以入核之意,理實可從。至於囊丸紅腫,此法斷不可施,務在陰陽攸分處理會可也。[眉批]結亦含着不盡,《唐詩》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如熊氏歌曰:要知返本還原法,須認吾身大藥王。

遺 精

按遺精一證,諸書分別有夢而遺,無夢而遺,用心過度而遺,見色而遺,聞女聲而遺,無故自遺,種種分別,總無一定不易之法。予謂不必細分,統以心腎不交,神魂不藏爲主。夫人之立身,原以爲主,腎氣上騰,指坎氣也。載水氣以交於心,而心臟涼。心氣下降,使君火以入腎,而腎臟溫。神居二氣之中,晝則從離,夜則從坎,神宰乎氣,氣統乎

精,神施發泄之令。氣動而精自不藏,若雲神令未施,而精自泄,必無此理。又曰:魂者,神之使也。[眉批]知非氏曰:此按心腎不交,是客從俗情也,神魂不藏,是主談至理也。凡遇遺精之人,以心腎不交,或因於溼熱極不通之語,告之無不者,肯語以欲熾所致,即弗貼然,又必從而多方文致,故欽安姑存其說,以作陪襯,留病人地步,學者不可不知。人之遺精,每每五更近天明時者居多,此刻神已居在寅卯界內。寅卯屬木,系藏魂之所,魂喜動,而木喜發泄,木中有火,濁火易亂其神明,邪忘之念偶萌,精神自不能守住,白晝不夢,但心邪思淫,陽物即舉,精即離位,況在夢乎!故一發即泄,迅速難留。因其目瞑必未清,肝火最烈,故發速,非若白晝神在離。總而言之,神不清而氣虛好色者,十居其八。此證少年最多。神魂不藏,是其本者。[眉批]得時而旺,虛靈顯應,濁火一入,喪卻他家至重珍,深爲可惜。《陰符經》雲:沉木入火,自取滅亡。蓋言木得火而焚也。此段此理說待如吳鉤出匣,寒光逼人,病者若見此書,熟讀百回,右當百貼清涼飲,定點勿藥有喜。欲使封固,如三才封髓丹、桂枝龍骨牡蠣湯、白通湯,皆可服也。此三方者,皆是交濟陰陽之功,但非一二劑可見大功,總要信心得專,多服十餘劑,無不靈應。

近來,通稱龍、牡澀精,尚未窺透其中至妙,多經金櫻、粟殼、枸杞、巴戟、蓮鬚之類治之,每多不效,由其不知封固這有要也。

卷二

大 便 不 利

按大便不利一證,有陽虛、陰虛、陽明胃實、肺移燥熱之別。

因陽虛者,由下焦火衰,不能化下焦之陰,陰主靜而不動,真氣不能施其運行之力,故大便不利。其人定見無神,面目脣口青黑,滿口津液,不思茶水,雖十餘日不便,而並無腹脹、煩燥不安等情。即有渴者,定喜熱湯,冷物全然不受,他書稱爲陰結寒閉者,即此也。法宜扶陽,如回陽飲加安桂、砂仁、白通湯,附子甘草湯之類。

因陰虛者,由火旺傷血,血液枯稿,腸中之糟粕乾澀不行,如船舟之無水而停滯不動也。其人定多煩躁,聲音響亮,渴欲飲冷,吐痰幹黃,脈或洪大細數。他書稱爲熱結陽祕者,即此也。法宜養血清熱,如潤燥湯、麻仁丸、養血湯,加麥芽、香附、蜂蜜之類。

因陽明胃實者,由外邪入胃,從胃熱而化爲熱邪,熱甚則胃中津液立亡,故不利。其人定見惡熱,口臭,身輕,氣粗飲冷,與夫狂妄譫語,痞滿實燥堅等情。法宜急下以存陰,如大小承氣湯之類。

因肺移燥者,由燥邪乘肺,肺與大腸爲表裏,表分受邪,漸及裏分,其勢自然。其人定多煩渴,皮膚不澤,大便脹甚,欲下不下。法宜清燥爲主,如甘桔二冬湯,益元散之類。

以上治法,不拘男婦老幼,皆宜如此。故曰:有是病,

宜是藥,切勿惑於老幼、附子、大黃之說也。[眉批]知非氏曰:細維大腸主糟粕,原自胃中傳入,其熱頗順。《經》曰:胃實則腸虛,腸實則胃虛。指糟粕出入而言。其所以運化糟粕,則在元氣,元氣出入升降,運化精微。今病人大便不利,仍是氣機不利,總貴在病機病情上求之。學者肌要先明理法,然後臨證審察的確,或回陽,或清熱,或急下,方有膽量把握。不然誤下誤清,雖不遭謗,倘用回陽,豈不惑已惑人?欽安指點親切,當細必講究,亦不可恃有此按,不揣病源,致臨機而仍蹈徒法,不能以自行之弊也。

近來市習,一見大便不利,多用大黃與滋陰潤腸之香油、蜂蜜、麻仁、郁李、歸、芍之類,並不問及陰陽,受害實多,而人不察,良可悲也。

小 便 不 利

按小便不利一證,有陽虛,陰虛,心移熱於小腸,與太陽腑證中之蓄尿、蓄熱、蓄血、癃閉諸證。

因陽虛而致者,由下焦陽微,陰寒阻截膀胱之路,阻微無力,不能化之,故小便不利。其人定無力無神,兩尺必浮空,或極勁,口並不渴,即有渴者,必喜熱湯。法宜扶下焦之陽,如桂苓術甘湯,倍桂,加白蔻、砂仁,或桂棗丸加胡椒、丁香之類。

因陰虛而致者,由下焦血液不足,邪熱遂生,須知焦思則生心火,忿怒生肝火,思淫動相火,火動於中,不獨此疾,皆是由一念而生,其旨甚微,切不可慨謂由外而生。熱結於尿隧,閉其水道流行之機,故不利。其人多煩躁,口渴飲冷,小便或能滴幾點,或短赤而熱痛。法宜扶下焦之陰,如四苓滑石阿膠湯,益元散之類。

因心移熱而致者,由心火太旺,或焦思太甚,而生心火。心與小腸爲表裏,心熱甚而小腸受之,熱伏小腸,傷及血液,流行失職,而小便遂不利也。其人病情多與陰虛法同。法宜清心,如黃連解毒湯加滑石、木通,或導赤散倍生地之類。

至於太陽腑證中之蓄尿、蓄熱、蓄血、癃閉等證,已詳《醫理真傳》,茲不具載。[眉批]知非氏曰:前證言胃傳糟粕於二腸,得元氣運化而出。膀胱主溺,與二腸無涉。知非細維其原,在胃陽明爲海,生糟生血,化氣行水之宗。具脾爲胃行津液,脾能行水,由水道達於膀胱,膀胱有下口而無上口,須氣化滲泌而出。今病人小便不利,明是二土失職,中宮少運。《經》曰:陽明主闔。又曰:脾胃同處中州。又可見脾不爲胃行津液,故水道不利。如此溯本窮源,陽虛陰虛,一切移熱、蓄熱、蓄尿、蓄血、癃閉諸證,有由來矣。再觀仲景五苓散方中用桂枝、白朮通陽和脾,義極精微,大具神通手眼。欽安按中執定陰陽實據,加以溫中行氣治之,必無不效也。

近來市習,一見小便不利,便以木通、車前、滑石、黃連等治之,陽實易瘳,陽虛則貽,不可不知也。

淋 證

按淋證一條,諸書載有勞淋、砂淋、血淋、氣淋、石淋之別,是因病情而立名者也。予欲求其一定之要,諸書俱未明晰,再三追索,統以陽不化陰,抑鬱生熱爲主。大凡病淋之人,少年居多,由其世欲開,專思淫邪,或目之所見,耳之所聽,心之所思,皆能搖動陰精,邪念一萌,精即離位,遂不復還,停滯精道,不能發泄,久久抑鬱生熱,熬幹陰精,結成砂石,種種病形。當小便便時,氣機下降,敗精之結於經隧者,皆欲下趨。然尿竅與精竅,相隔一紙,精竅與尿竅異位同源。同從玉莖而出。尿竅易開,精竅不易啓。不知好色之人,元陽日耗,封鎖不固,當君火下照,尿竅已開,精竅亦啓,尿欲速出,而精竅又開,兩竅相啓,彼此牽強,欲行不行,而痛故愈甚也。此二竅原不併開,此證全是並開之故,兩相欲下,停精之結與未結,化與未化者,皆欲下趨也。精停而結者,有砂石之形,鬱熱熬而成之也。好色過度,精未化者,血淋之源也。治砂石,貴以清熱爲先,而化氣之品亦

不可少。治血淋,須以扶陽爲重,交通上下,而固元尤當。知此病皆由自取,當其痛如刀割,雖雲可憐,未始非好色之果報也。故方每以八陣、五淋散,功專清熱,亦多獲效。予意此證當於清熱利水中,兼以化精、化氣之品,鼓其元陽,俾二竅不同時並開爲主。予治此證,嘗以滋腎丸倍桂,多效。雙嘗以白[]通湯,專交心腎,亦多效。又嘗以大劑回陽飲加細辛、吳萸、安桂多效。是取其下焦有陽,而開闔有節,不至兩相併啓也。但服回陽等方,初次小便雖痛甚,而尿來覺快者,氣機將暢,而病當解也。此道最微,理實無窮,學者須當細心求之,勿執予法爲一定,恐未必盡善。[眉批]虛心人語,又是婆心人語。而辯認,總經陰陽兩字,有神無神,兩尺浮大,有力無力爲準。[眉批]淋之一證,責在精道。予嘗詢之少年之人,其精中往往有了,早已廉得其情,百不失一。委是縱慾所致,譬如月缺難圓,金針暗失,人生不免殊爲恨事,迨至病成痛作,尤徵過縱,謂曰自取果報夫。夫也其何說之辭。治法扶陽抑陰,如其人神不大衰,加清上焦之邪火,佐以行氣,並囑其清心節慾[],自無不愈也。欽安抉破其情,論辯精詳,自是方家舉止,且爲腦後痛下鍼砭,喚醒夢夢,以規戒爲治法的是妙人,卻與知非同爲快人也,呵呵!

膝 腫 痛

按膝腫痛一證,有由外感寒溼之邪,閉塞關節者,有陽虛者,有陰虛者。

因外感寒溼而致者,或貪涼而足履冷水,而偶受寒邪,而經絡閉塞,漸至兩膝腫痛。諸書有歷節風、鶴膝風之說。由其寒溼之邪,從外而入,閉其運行之機。膝處多空虛之地,最易

[] 白原本作"百",據文義改。

[] 欲原本作"後",據文義改。

藏邪,氣道壅滯,水溼漸臻,抑鬱生熱,而成膝腫疼痛之疾。法宜發汗行水爲主,如小青龍湯,或麻黃湯加伏苓、澤瀉之類。

因陽虛者,由其素秉不足,陰邪寒溼叢生,流入下焦關節屈伸之處,或胃陽不足,過於飲酒,酒溼之邪,流入關節,阻滯不行,而膝腫痛,但其證多皮色如常,漫腫微痛,實屬陽微不能化陰。法宜溫固脾腎之陽,如回陽飲加桂、苓、益智、故紙、茴香、砂仁之類。多服自愈,切不可性急而信心不堅。

因陰虛者,由其素秉陽旺,過食釀酒厚味,溼熱毒邪流入下焦關節處,運行不暢,遏鬱而紅腫便生。法宜養陰清熱,兼理氣除溼爲主,如黃連阿膠湯加苓、術,補血湯如秦芄、羌活、桑根、香附、麥芽之類。此數法不過明其陰陽大致,究竟認證,全在活法,神而明之。[眉批]知非氏曰:細玩易象,震孟,二陰上,一陽下,孔子取爲足能走。夫陽動陰靜,動而在下者,足也。震,動也,氣之動於下者也。今膝腫痛,或腳氣注痛,必不便於行,而陽先病矣。所以然者,不外內外二因,醫先識此,知寒邪中於爾,則動於下之氣機不利,而有腫塊痛流注之證,乃於逐邪之中,審其陽氣之衰盛,而多方照顧,預培其生機。毋使邪氣克正,致勢滔天,不可向邇,[]矧可撲滅。滔水者,犯心之謂也。陽微不[]能化陰之謂也。欽安諄諄於溫固回陽,兼補發汗行水,除溼散結諸法者,通其源,正市場習之論者。節其流,學者洞晰源流,治膝肚子之工業化無餘蘊,壽世活人,大爲快事。

腳 氣

按腳氣一證,有由下而上衝作痛者,有隻在下作痛者,有大病後,至午後腳底即發熱作腫作痛,皮色如常,至天明即愈者,有天陰甚而痛反劇者。以上數證,悉屬陽虛不能鎮

[] 邇音爾,近也。

[] 不原本作"下",據文義改。

納陰邪,陰氣上騰,乃爲大逆,犯心能今人死。法宜回陽收納爲要。如回陽飲加砂仁,故紙、益智、碎補,與白通湯之類。若只在下而作腫痛,挾溼亦多,加除溼必效。如或紅腫痛甚,心煩口渴,小便短赤,乃溼熱結聚下焦也。法宜除溼,溼去而熱自消,如五苓散、雞鳴散之類。更有紅腫痛極欲死,氣喘[]脣青,小便清長者,乃是元氣發外,從腳而脫也。法宜大劑回陽爲要,切不可按尋常腳證治之。

近來市習,一見腳腫卻氣發騰,不察虛實,每以蒼朮、苡仁、秦芄、防已[]、木瓜、茯苓、桂枝、松節等藥治之,溼邪易瘳,陽虛則貽。

喘 證

按喘促一證,有外感風寒而致者,有太陽證誤下而致者有胃火上攻而致者,有溼痰水飲閉塞而致者,有元氣欲脫而致者。

因風寒而致者,由風寒之邪,閉塞肺氣,肺氣發泄不暢,上壅而喘,必發熱、頭痛、身疼一段爲據。如發熱而無頭疼、身疼,或見口脣青,脈勁之喘,必是元氣外越,不得即以外感風寒閉塞目之,辯認留意切不可少。法宜宣散,如麻黃湯,定喘湯,小青龍湯之類。

因太陽誤下而致,由太陽之邪未解,既已壅塞發泄不暢,仍宜大啓其腠理,俾邪早出。醫者不明其理,見其大燒,以爲火旺,妄行攻下,客邪下陷,愈不得出,壅於胸膈,呼吸錯亂,而喘證立生。法宜仍舉其所陷之邪,如桂枝湯去芍藥倍桂,或重加甘葛以舉之類。俾欲出者,仍從外出,以解透爲妙也。

[] 喘原本作"湍",據文義改。

[] 已原本作"杞",據文義改。

因胃火上攻而致者,由胃中素有伏熱,或與外來之熱邪相協,或胃中有停滯生熱,熱甚則邪火上攻,熱逼於肺,氣無所主,呼吸錯亂,而喘證立生,必有大渴飲冷,口臭氣粗,二便不利等情。法宜攻下,如大小承氣湯,白虎湯之類。

因痰溼水飲而致者,由太陽之氣化偶乖,中宮之轉輸失職,水溼停滯不行,久久中氣日衰,痰水日盛,漸漸上幹清道,壅塞太甚,呼吸錯亂,而喘證立生。其人定見食少痰多,清水上湧,喉中不利。法宜溫中除溼,如桂苓術甘湯,理中加砂、半、茯苓之類。

因元陽將脫而喘者,由其人陽衰陰盛已極,逼陽於外,陽氣不得下趨潛藏,陰陽兩不相接,呼吸錯亂,而喘促立生。必現面白脣青,口舌黧黑,人無生氣,全是一團純陰。此刻有大燒、汗出之,可畏。法宜回陽收納,如吳萸四逆湯加丁香、胡椒、砂仁之類。尚可十中救一二。[眉批]知非氏曰:孟子云,今夫厥者趨者,是氣也。又曰:夫志,氣之帥也。又曰:持其志,勿暴其氣,此理可通乎治喘?彼趨與厥,皆令人氣喘,以其升降紆徐之機,爲作勞所迫促,然一經靜鎮而即乎?今氣之喘,不由作勞而亦迫促不舒,且非靜而能鎮,是孰使之然哉?誠有如欽安所論五因,各因皆有辯認陰陽虛實之憑據,可謂詳矣。惟元陽將脫之喘,用回陽收納之法,未免駭人。殊不知志爲氣帥,持其志,勿暴其氣,正合用姜險之機宜。神機化滅,升降將息,火用不宣,水體不動,惟有用姜、附以養帥,帥如能振,氣即隨之而號令,庶幾中與,可冀此煉石補天之技,出人頭地之醫,學者視姜、附退熱爲瀉火,學者視姜、附爲涼藥,則更妙矣。呵呵。

凡治喘證,切不可猛浪,先將陰陽情形審明,然後施治,切不可一味治喘,妄以蘇子降氣湯,麻黃定喘湯投之。風寒可施,內傷則殆。

汗 證

按汗證一條,有陽虛者,有陰虛者,有太陽風傷衛者,有陽明熱盛者。

因陽虛者,由人素秉陽虛,或用心過度而損心陽,心陽衰,不能統攝心中之液而汗出。或脾胃陽衰,不能收攝脾胃中之血液而汗出。或肝腎陽衰,不能收束肝腎中血液而汗出。上中下三部陽衰,皆能出汗,統以陽名之。其人定多嗜臥,少氣懶言爲準。法宜扶陽,陽旺始能鎮納羣陰,陰氣始得下降,陽氣始得潛藏,乃不外亡。法宜回陽、收納、溫固爲要,如封髓丹,潛陽丹,黃芪建中湯,回陽飲之類。

因陰虛者,則爲盜汗。由其人血液久虧,不能收藏元氣,元氣無依而外越,血液亦與俱出,多在夜分。夜分乃元氣下藏之時,而無陰以戀之,故汗出也。非汗自出,實氣浮之徵也。法宜養血,如當歸六黃湯、封髓丹倍黃柏加地骨皮之類。

更有一等陰盛隔陽於外之證,夜間亦汗出,此爲陽欲下交而不得下交,陽浮於外,故汗出。法宜扶陽,陽旺而陰不敢與爭,陽氣始得下交,如白通湯、補坎益離丹之類。

務要知得陰虛、陰盛之旨,陰虛則火旺,其人定然有神,煩渴飲冷爲據。陰盛則陽衰,其人定然無神,少氣懶言,不渴不食,即渴喜滾爲據。

因風傷太陽衛分者,由太陽之氣不足,不能充周於腠理,毛竅空疏,風入於內,風爲陽邪,善行而動,衛外血液不得潛藏,隨發熱之氣機而外出,故自汗淋漓。法宜扶太陽之氣,太陽氣旺,始能勝邪,仲景之桂枝湯是也。

因陽陰火旺而致者,由胃中有火,熱蒸於外,大汗如雨。非若久病大汗亡陽之證。此則其人大渴飲冷,二便閉塞,煩

躁身輕,氣粗口臭。法宜專清胃熱,如人蔘白虎湯、大小承氣湯之類是也。

更有一等汗證,如戰汗、狂汗、黃汗、熱汗、冷[]汗、上身汗、下身汗、頭汗、飲酒食肉汗出之例,亦不可不知。夫曰戰汗者,由正氣鼓動,與外入之邪氣相攻,客邪外越,驟然戰慄不已,汗大出,汗止而戰慄自然不作,病即立瘳。瘟疫證中有此一證。又曰狂汗者,由外邪入內,隨熱而化,熱乘於心,神識不明,當正邪相攻,客邪突出,心神不定,其人如狂,大汗如注,邪盡汗止,而病可立瘳。又曰黃汗者,汗出沾衣,而衣皆黃也。由脾液發泄不藏,法宜收納脾胃之元氣,如姜、砂、草、理中湯之類。又曰熱汗者,陽分之徵。冷汗者,陰分之驗。上身獨汗者,陽竭於上也。下身獨汗者,陰脫於下也。上下二證,是爲久病虛極者言也,總以收納爲要。若病未大虛,而上身汗者,責在氣分有熱,下身汗者,責在血分有火,不可拘執,務在這陰陽互根處理會。至於頭汗出至頸而還,有風淫於上,有溼熱蒸於上,有蓄血生熱而蒸於上,須當變通。若是飲酒食肉而即汗出者,多由其人素緣胃熱,一遇飲酒食肉,胃氣即動,熱氣沸騰,薰蒸於上,而汗出於外,不藥無傷。此有餘之候,非不足可比。[眉批]此等之人,汗不是病,乃精不深藏,神不內斂,氣易外越。夏固如此,冬亦皆然,主潦倒一生,此又相法之可通於醫者。尚有一等絕證,汗出如珠、如油、如雨,種種不治之證。予曾經驗,急以仲景回陽湯飲救之,十中每痊四五。當此時也,病家亦委之命而莫救也,醫家亦委之於絕而莫救也。雖曰天命,又何妨力盡人事哉。但欲開方,務在單上批寫明白,告誡病家,設或追之不及,不得歸咎於醫藥,以免後人借爲口實。

[] 冷原本作"令",據文義改。

目下,世人畏附子、乾薑,不啻砒毒,[眉批]世人畏姜、附,庸醫誤之也。醫生畏姜、附,火字誤之也。即有當服附子,而亦不肯服者,不勝屈指矣。嗟呼!陰陽不明。醫門壞極,喜清涼而辛溫,無怪乎陰盛陽衰矣。[眉批]知非氏曰:汗者,渙也。《易》曰:汗渙具大號氣機之外出者然也。然有病有不病焉。陰陽本是一個,動爲陽,靜爲陰,外爲陽,內爲陰,出則俱出,入則俱入,相隨不離,故曰互根。又曰:一而二,二而一,性兼寒熱,熱則動,寒則凝,機緘本乎自然。故夏則多汗,冬則無汗,勞則多汗,逸則無汗,此不病之常也。病則無冬無夏,無勞無逸,皆有外越之機,身體祕見不安之狀。或因陽虛,或因陰虛,或太陽中風,或陽明熱越,臨證處方,萬舉萬當,何多求焉。

近來市習,一見汗出,多以麻黃根、冬桑葉、浮麥、參、芪之類治之,不在陰陽互根處理會,每多不效。

健忘

按健忘一證,固有陽虛、陰虛之別,然亦不必拘分,統以精神不足爲主。凡人稟二氣以生。二氣即陽精、陰精也。二氣渾爲一氣,神居二氣之中,爲氣之宰,故曰:精、氣、神。二氣貫於周身,精氣足,則神自聰明,故無所不知不曉。精氣衰,則神昏,故時明時昧,猶若殘燈之火,欲明不明,不能照物。比病老年居多,少年卻少,即有如斯之少年,其所傷損不異乎老人也。此病法宜交通陰陽爲主,再加以調養胎息之功,攝心於宥密之地,久久行之,亦可復明,如將竭之燈,而更添其膏也。方用白通湯久服,或桂枝龍骨牡蠣散,三才,潛陽等湯,緩緩服至五六十劑,自然如常,切勿專以天王補心,寧神定志諸方[],與參、棗、茯神、遠志、硃砂一派可也。[眉批]邵子詩云:耳目聰明男子身,鴻鈞賦於不

[] 方原本作"古",據文義改。

爲貧,病至健忘,賦畀之良危矣。欽安定以精神不足,透出神昏之所以然,理明法立,非淺見寡聞者所能窺測。苟能按方用藥,可療此疾,又何必深究所以。此一段乃性靈文字,不在醫例,亦不得作醫書觀。夫神與氣、精,是三品上藥,獨神是火,爲先天之元陽,不但統制氣、精,而氣、精皆神所生。故此火宜溫不宜涼,宜養不宜折。病人但能存此火燒火,尚可施治。此火一滅,精氣絕而其人死矣,豈但健忘一證,即一部《醫法圓通》之死證,皆此火之衰絕耳。凡醫因何而不敢放膽用姜、附以活人耶!全龍點睛正在此處,學者着眼至攝心有密,乃培養此火種之法。欽安之醫、之心、之學,亦於是乎在。

驚 悸

按驚悸一證,名異而源同,同在心經也。驚由神氣之衰,不能鎮靜;悸由水氣之憂,陰邪爲殃。二證大有攸分,不得視爲一例。予意當以心驚爲一證,心悸爲一證,臨證庶不至混淆,立法治之,方不錯亂。

夫曰驚者,觸物而心即惶惶無措,偶聞震響而即恐懼無依,此皆由正氣衰極,神無所主。法宜扶陽,交通水火爲主,如白通湯,補坎益離丹之類,多服自愈。悸者,心下有水氣也,心爲火地,得陰水以擾之,故心不安。水停心下,時時盪漾,故如有物忡也。法宜行水爲桂苓術甘湯,澤瀉散之類。若悸甚而心下痛甚,時聞水聲,又當以十棗湯,決堤行水,不可因循姑惜,以釀寇仇也。[眉批]知非氏曰:《經》曰:陽氣者,欲如運樞,起居如驚,神氣乃浮。欽安分驚爲一證,以爲正氣衰微,神無所主,法宜扶陽,與《內經》吻合,自是方家舉止。分悸爲一證,指爲心下有水氣,亦合仲景之法。凡醫皆能如此認證,言言有物,謂有不愈之病,吾不信也。

近來市習,一見驚悸,並不區分,概以安魂定魄爲主,一味以龍骨、硃砂、茯神、遠志、棗仁、參、歸治之。治驚之法,盡於斯矣。

[] 夫原本作"大",據文義改。

不 臥

按不臥一證,有因外邪擾亂正氣而致者,有因內傷已久,心腎不交而致者,有因卒然大吐、大瀉而致者,有因事勢逼迫,憂思過度而至者。

因外感而致者,由邪從外入,或在皮膚,或在肌肉,或在經輸,或在血脈,或在臟腑,正氣受傷,心君不寧,故不得臥。必須去其外邪,正復神安,始能得臥。醫者當審定邪之所在,如汗出不透者運之,可吐者吐之,可下者下之,可溫者溫之,可涼者涼之,按定淺深病情提綱,自然中肯。

因內傷而致者,由素秉陽衰,有因腎陽衰而不能啓真水上升以交於心,心氣即不得下降,故不臥;有因心血衰,不能降君火以下交於腎,腎水即不得上升,亦不得臥。其人定見萎靡不振,氣短神衰,時多煩躁。法宜交通上下爲主,如白通湯,補坎益離丹之類。

因吐瀉而致者,由其吐瀉傷及中宮之陽,中宮陽衰,不能運津液而交通上下。法宜溫中,如吳茱萸湯,理中湯之類。

因憂思而致者,由過於憂思,心君浮燥不寧,元神不得下趨,以交於陰,故不得臥。此非藥力可醫,必得事事如意,神氣安舒,自然能臥。若欲治之,亦只解鬱而已,如歸脾湯、鞠鬱丸之類。

近來市習,一見不臥,便謂非安魂定魄不可。不知外感、內傷,皆能令人不臥,不可不辯也。[眉批]知非氏曰:不臥一證,屬少陰,於何徵之?仲景《傷寒論》曰:少陰之爲病,脈微細,但欲寐也。但欲寐者,但想臥而不得臥,即不臥之深文[],故屬少陰。學者凡遇不臥之證。拿定

[] 文疑誤,據文義當爲"也"。

提綱,再審所因,罔不中肯,此扼要之法也。

痢 證

按痢證一條,舒馳遠先生爲四綱,曰秋燥,曰時毒,曰滑脫,曰虛寒,甚爲恰切。予謂此四法中,燥證十居其八,時毒十居二三,滑脫與虛寒十居四五。但辯察之間,不可無法。

燥證這痢,裏急後重,日雖數十次,精神不衰,喜飲清涼。法宜清潤,始甘桔二冬湯是也。

時毒之痢,裏急後重,多見發熱身疼,一鄉一邑,病形皆相似也,乃是時行不正之氣,由外入內,伏於腸胃,與時令人燥氣相合,膠固腸胃而成痢。法宜升解,如人蔘敗毒散,葛根芩連之類。

滑脫與虛寒之痢,二證情形雖異,病原則同,總緣中宮陽衰,運轉力微,陰邪盤踞腸胃,阻滯元氣運行之機,雖有裏急後重之勢,糞出尚多,非若秋澡時毒之痢,每次便時,不過幾點而已,其人多見面白無神,四肢睏倦。法宜溫固爲主,如附子理中湯,理脾滌飲之類。

總之,白痢、赤痢,痛甚,裏急後重劇者,燥熱之徵。不痛,裏急後重微者,虛寒之驗。他如純白如魚腦,如豬肝,如塵腐,大熱不休,口噤不食,呃逆頻添,種種危候,雖在死例,然治得其法,十中亦可救二三。予亦嘗遇此等危證,審無外感,無邪熱,每以回陽收納法治之多效。但大熱大休一條,審察其人煩燥飲冷有神者,以調胃承氣治之。若無神,安靜不渴,急以回陽大劑治之,亦易見效。若妄以爲陰虛,而以養陰法治之,百無一生。[眉批]知非氏曰:夫痢,險[]症也,最多危候。

[] 險原本作"臉",據文義改。

庸手無論矣,歷來諸名家,亦少會歸,惟陳修園先生《時方妙用》中論痢最佳。緣熟習《傷寒》所論治法,推本六經,方是仲景方,法是仲景法,未嘗於仲景外稍參時法,分經治病,而不治痢,其得力於《傷寒》者深矣。予恆遵用其法,百發百中。人鹹訝其神奇。其實以古方治今病,今月古月,豈有異乎?在有心人自爲領取耳。欽安所論爲詳盡,鄙心炎之止快。

近來市習,一見痢證,便以黃芩芍藥湯與通套痢疾諸方治之,究其意見,無非清熱導滯,調氣行血而已,不知氣血之不調,各有所因。知其所因而治之,方是良相,不知其所因而治之,皆是庸手。

呃 逆

按呃逆一條,有陽虛、陰虛、元氣將絕之別,不可不知也。

因陽虛者,由中宮之陽不足,以致陰邪隔據於中,阻其呼吸往來接續之機,其人定見無神,安靜,不食不渴。法宜溫中降逆爲主,如理中湯加吳萸、半夏之類。

因陰虛者,蓋以陰虛由於火燒火旺,火邪隔拒於中,阻其上下交接之氣。其人定見躁暴,飲冷惡熱,精神不衰,二便不利。法宜苦寒降逆爲主,如大小承氣湯之類。

因元氣將絕而致者,蓋以元陽將絕,羣陰頓起,阻其升降交接之機,其人或大汗自汗出,或氣喘脣青,或腹痛囊縮,或爪甲青黑,或頭痛如劈,目皆欲裂,耳腫喉痛,種種病情,皆宜大劑回陽降逆,十中亦可救二三,如吳萸四逆湯,白通湯之類。[眉批]欽安論此一條,不在證名上論治,專在所因上談法,是一段聰明文字,是此證聰明治法,學者能識此聰明之理法,便是良醫。

近來市習,一見呃逆,陰陽不分,一味以橘皮、半夏、竹茹、丁香、柿蒂等藥治之,亦有見效,終不若辯明陰陽治之爲當也。

反 胃

按反胃一證,有陽虛、陰虛之別。

因陽虛者,蓋以陽衰則不能鎮納僭上之陰,陰邪過盛,勢必與陽相拒,一切經火烹調之物,皆不能容,故下喉數刻,或二三時乃仍吐出。其人定見脈大而空,或勁如石,言語一切無神,睏倦喜臥。法宜回陽降逆爲主,如吳萸四逆湯、半夏生薑湯之類。

諸書亦云:朝食暮吐,爲命門無火,不能薰蒸,果稱灼見,但用藥多以陽八味,大補元煎治之,爲補命門必用之藥,舍此二方,無從下手。予嘗試之,多不見效。所以然者,二方概以熟地爲君以補陰,棗皮以滋陰,丹皮以瀉火,用桂、附僅十中之二三。試問:既曰命門無火,理宜專用桂、附以補火,何得用地、棗以滋陰,丹皮以瀉火乎?此皆景嶽不讀仲景之書,而未明陰陽之道也。在景嶽以爲,善補陽者,於陰中求陽,故用一派養陰之藥,雜一二味補火之品於中,而謂陰中求陽,至極無二之法,獨不思仲景爲立法之祖,於純陰無陽之證,只愛管閒事發附、草三味,即能起死回生,並不雜一養陰之品,未必仲景不知陰中求陽乎?仲景求陽,在人身坎宮中說法,景嶽求陽,在藥味養陰裏註解。相隔天淵,無人窺破,矇蔽有年,不忍坐視,故特申言之。[眉批]知非氏曰;斯文宗孔孟,講武宗孫子,註疏宗程朱。百家衆技者流,鹹存而不論,以故朝野相安,道一風同,稱郅治焉。獨至於醫,爲斯世所不可缺。雖窮鄉僻壤,亦有囊中而趨向各不相侔,聖凡迄無定論,草菅人命,亦不爲怪。此段疑案,悒於懷抱[]久矣,欲互相商榷,又少知音。今於批評欽安書,至反胃一證,其駁景嶽用藥,大爲有理。因思市醫宗後世諸家者多。後世諸家之書,雙多於古人。古人分六經,後人分五經。古人立方不講藥性,後人立方專究藥性。古人方效,

[] 抱原本作"泡",據文義改。

而今人不用。後人方不效,今人樂於從事,反詆古人之方爲太重,後人之方爲輕而合宜。古人不立證名,後人多立證名。古人不以脈定證,後人能以脈知病、古人只論六陰陽,後人論千陰陽、萬陰陽。羣言淆亂,衷諸聖,今人竟舍古人而從後人,視古人爲不可知,後人乃可法,反覺後來居上。以故《靈》、《素》、《難經》及《傷寒》成爲畏途,而人命直爲兒戲矣。餘誠不知醫,鄙意總以能讀古人之書,得古人之心法,有古人之方,治今人無誤,方爲醫者,未知是否,祈閱者教之。

因陰虛者,蓋以陰衰不能制火,火拒於中,氣機有升無降,故飲食下喉一刻,仍然吐出。其人定見精神不衰,聲音響亮,煩燥不寧,關脈必洪大有力。法宜苦寒降逆爲主,如大小承氣湯之類。他書議論紛紛,愈出愈奇,去理愈遠,不可爲法。其中因受雖異,總以一逆字定之,逆則以陰陽判之便了。

癲 狂

按癲狂一證,名異而源同。同者,同在心經也。癲虛而狂實。癲爲心陽之不足,神識昏迷。癲者,言語重複,喜笑無常,作事無緒,皆由心陽不足,神識不清,寒痰易生,上閉心竅,亦能使人癲癲倒倒。然專於治痰,便是捨本逐末,不可爲法。交通上下,是爲治本握要法,宜細心體會之。狂乃邪火之橫行,神無定主。狂者,本由邪火乘心,亂其神明,神無所主,砐大叫狂妄,登高棄衣,親疏不避,治之專以下奪、清熱爲主。治癲貴以養正,兼以行痰。治狂務於祛邪,滅火爲要。白通、枙、鼓,主於交通,陰癲、陽癲可療。大小承氣,專行政下,狂妄能醫,其中尚有夙孽冤憑,尤當急作善功懺悔。[眉批]知非氏曰:扶正治癲,下氣治狂,名論不刊。

近來市習,治癲專以祛痰安魂定魄,治狂每以清水降痰,亦多獲效。終不若握定金針,臨證有據也。

脹 滿

按脹滿一條,諸書分別有膚脹、腹脹、水脹、氣脹、血脹、鹽毒之名,總無一定之旨歸。予仔細推究,因太陽失職,氣化失化而致者,十居七八。因吐瀉傷中,克伐元氣而致者,十居四五。若蠱毒則另有由致。

所謂因太陽失職者何?蓋以太陽爲一身之綱領,主皮膚,統營衛,臟腑、經絡、骨節,莫不鹹賴焉。太陽居坎宮子位,一陽發動,散水精之氣於周身,乃衆陽之宗,一元之主也。故稱之曰太陽,至尊無二之意也。乃人不知保護,內而七情損之,外而六客戕之,以致一元傷損,運化失於皮膚,則膚脹生;運化失於中州,則腹脹作;運化失於下焦,則陰囊、腳脹起。水逆於肺,則生喘咳;水逆於腸,則生泄瀉;水注於左,注於右,留於上,留於下,留於中,化而爲痰,則有五飲之說。水脹之源,皆本於斯。

至於氣脹者,乃元氣散漫之徵。多起於大病、久病,或吐瀉,或過於克伐,傷於一元。

血脹者,周身浮腫而皮色紫紅,是氣衰而陰乘於上也。亦有周身浮腫,而小腹硬滿,小便短赤,是陽衰於下,而陰不化也。

總而言之,萬病起於一元傷損。分而言之,上中下各有陰陽,十二經各有陰陽,合而觀之,一陰一陽而已。更以陰陽凝聚而觀之,一團元氣而已。至於受病,淺深各有旨歸,然分類以治之,未始不當,但方愈多而旨愈亂,若不再行推醒,拈出旨歸,將來後學無從下手。當今之際,誰非見腫治腫,見脹消脹者哉。予意此病治法,宜扶一元之真火,劍已散之陽光,俾一元氣復,運化不乖,如術附湯,姜附湯,真

武湯,桂苓術甘湯,附子理中湯,麻黃附子細辛湯,附子甘草湯之類。以上數方,各有妙用,膚脹、水脹、氣脹、血脹、腹脹皆能奏功,[眉批]知非氏曰:中寒生脹滿,脹滿屬太陰,此病根也。試取譬焉,人身尤葫蘆,葫蘆有前面,腹爲陰也;葫蘆有後面,背爲陽也;葫蘆有上面,頭爲諸陽之首,乾也,葫蘆有下面,戌亥子醜,兩陰交盡,二陽初生之地,坎也,坤也;斗膽言乎中,葫蘆裏面有金丹,金者,乾也,丹者,坎爲月也。月本無光,借日而有光,蓋乾交乎坤,三索而得男哉,生明矣,三五而盈,三五而缺,識此之故,所謂天道下濟而光明也。脹滿本屬陰寒爲病,必陽先虛而不運,斯陰始實而成脹。欲消此脹,必先扶陽。岐伯曰:陰病治陽。仲景曰:太陰之爲病,腹脹滿而用乾薑,早爲萬世之梯航,何待饒舌。然而時醫不知身中陰陽上下往來爲病之消息,不得不將古法今朝重提起。欽安推本太陽,知非更進少陰。少陰者。君火也,主弱則臣強,臣強必欺主。是故少陰之君火衰微,則各路之煙塵四起。或陰明之燥金一強,主膀胱不利。或少陽之相火一強,主胸膈脅肋脹滿。或陰明之燥金一強,主肌肉脹滿。或太陰之溼土一強,主單腹脹滿,有大如甕者。或厥陰之風木一強,主少腹陰囊及腳腿脹滿。獨少陰之君火一強,則羣陰見睍,秋陽當空,萬魔潛消矣。故仲景以脈微細,但欲寐,稱爲少陰不足之病。三急下法存少陰將絕之陰。由此推之,六經皆能爲脹,六經之方各有治脹之妙,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

總而言之,元陽爲本,諸陰陽爲標。能知諸陰陽皆爲元陽所化,一元陽變而爲諸陰陽。元陽即是諸陰陽,諸陰陽仍是元陽,而又非諸陰陽之外。另有一元陽,元陽之外,另起諸陰陽。陰陽又不是混作一團[],又不能打成一片,則治病不難而可懸壺於市矣。再能知六經中有主腦,六陰陽中有竅妙,斯真鑿破鴻濛,闢開太極,醫道特其餘事,又多能云爾。

唯蠱毒則另有法治。然蠱有自外、自內之別。自外者何?埋蠱厭人一法,蠻方最多。或蛇,或蟲,或龜,或鱉煉而成之,或於食物放之,或於衣被放之。人中之者,久久面黃肌瘦,腹大如鼓,不久即死。蓄蠱之人,家道順遂,自喜術靈,而不知造孽已深,不可解也。匯參輯成《石室祕錄》,穭家書上,皆有妙方,茲不具載。自內者何?若《易》雲:山風蠱,

[] 團原本作"國",據文義改。

爲女惑男,因少男配長女,陰陽失常,尊卑紊亂,不思各正其性,艮則安止,巽則順從,久而敗壞,蠱乃生焉。治之之法,於止而不動者動之,柔而不振者振之,使之各有向背,不失其正,庶幾天地泰而陰陽不偏矣。然則治法奈何?宜苦[]宜辛盡之矣。

予嘗治一男子,腹大如鼓,按之中空,精神睏倦,少氣懶言,半載有餘。予知爲元氣散漫也,即以大濟吳萸四逆湯治之,一二劑而脹鼓頓失矣。又治一男子,腹大如鼓,按之中實,堅如石塊,大小累累,服破氣行血之藥,已經數月,予知爲陰積於中,無陽以化之也,即以附子理中湯加桂、叩、砂、半、丁香,一二劑而腹實頓消。二證雖不足以蠱論,然而治蠱之法,未始不可以二證概也。另有蟲蠱一證,又不可不知也。

小 兒 抽 掣俗作驚風

按小兒抽掣一條,有外感內傷之別。因外感而致者,由其感受外來之風寒,閉其經絡運行之氣,現角弓反張,壯熱自汗者,風傷太陽之衛也,桂枝湯可與之。角弓反張,壯熱無汗,而畏寒者,寒傷太陽之營也,麻黃湯可與之。若壯熱,燥躁口渴,氣粗蒸手,二便不利者,熱淫於內也,白虎、調胃承氣可與之。稍輕者,導赤散加荊、防、蟲退、茯苓亦可與之。

因內傷而致者,或飲食傷中,顴大吐後,或大瀉後,或久病後,或偶受外邪,發散太過,或偶停滯,消導克伐太過,積之既久,元氣日微,虛極而生抽掣。諸書稱慢脾風者是也。其人定見面白脣青,飲食減少,人困無神,口冷氣微,

[] 苦 原本作"若"筆誤,據文義改。

或溏泄日三五次,或下半日微燒、微汗,抽掣時生,此是元氣虛極,神無定主,支持失權,由內而出之候。只有扶元一法,如附子理中加砂、半,回陽飲加砂、半。昧者不知此理,一見抽掣,便稱驚風。若妄以祛風之品施之,是速其已也。業斯道者,逢此等證候,務須細心斟酌陰陽實據,庶不致屈殺人命。予非言大而夸,其所目睹而親見者,不勝屈指矣。病家於此,切切不可專求捷方。[眉批]知非氏曰:凡視小兒之病,雖曰啞科,而望、聞、問、切四診,皆有憑據。青、黃、赤、白、黑,有神無神,形體之肥瘦厚薄,容貌之慘舒虛實,皆可目睹。所謂望也。聲音之盛衰,氣息之粗細,喘與不喘,微與不微,可以耳聽,所謂聞也。腹痛則其哭也頭必俯,項背痛則其哭也頭必仰,小便數不數,大便調不調,其父母必能稔知,可以面訊,所謂問也。燒熱不燒熱。厥冷不厥冷,有汗無汗,可以手摸,兩手之 ,可以指取,所謂切也。有此四診,即得病情。至於抽掣,病在筋膜,主傷風木之氣,風寒無疑,調和營衛足矣。再有他故,知犯何逆,以法救之,無不見效。欽安指示親切,分辯詳細,斷不可照市醫看法,單視虎口筋紋,定是何病,便處方藥,紫紋衝上三關峭必定是危候,尤要在小兒抽掣,勿認是風,便用驚藥,功德無量矣。況小兒陽氣嫩弱,不勝風寒作崇,或發表太過,或經誤下,往往筋惕瞤,振振動搖,不是驚風,養陰和陽,便不驚風。謂小兒火大者,是其父母欲自殺其兒,可辭雲不治,尤爲工囑。須知小兒陽弱,火又能從內發。小兒無慾,火不能從外入,此是金針。

中風

按中風一證,原有中經、中腑、中髒、閉、脫之情,陳修園先生《三字經》、《從衆錄》分辯甚詳,可以熟玩。予更細爲思之,夫人身原憑一氣包羅,無損無傷,外邪何由而得入,內邪何由而得出。凡得此疾,必其人內本先虛,一切外邪始能由外入內,一切內邪始能由內出外,閉塞臟腑經絡氣機,皆能令人死。不得概謂皆由外致也。予常見卒倒昏迷,口眼喎斜,或身軟弱,或周身抽掣。衆人皆作中風治之,專主

祛風化痰不效。予經手專主先天真陽衰損,在此下手,兼看何部病情獨現,用藥即在此攸分。要知人之所以奉生而不死者,恃此先天一點真氣耳。[眉批]知非氏曰:此解已透,然內本先虛,所謂本實先撥,即專主先天施治,未必十治十全。須知先天之陽不易回也,先與病家說明,愈是萬幸,不愈醫不任咎。若是回陽不愈,真陰不能自生,有人能治癒此病者,願焚其書,願鏟其批。真氣衰於何部,內邪外邪即在此處竊發。治之但扶其真元,內外兩邪皆能絕滅。是不治邪而實以治邪,未治風而實以祛風。握要之法也。若專主祛風化痰,每每釀成脫絕危候,何也?正虛而邪始生,舍其虛而逐其末。況一切祛風化談之品,皆是耗散元氣之斤,未有不立增其病者。然而淺深輕重,步步有法,貴在圓通。予不過以鄙意之管見,以與同人共商之耳。

中 痰

按中痰一證,予思中字不甚恰切。未痰之所以生,半由太陽失運,水液不行,聚而爲痰。或由中宮火衰,轉輸失職,水溼生痰。或由心陽虧損,不能鎮納濁陰,水泛於上,而痰證生。種種不一。是痰皆由內而生,並非由外而致。由外而入內,始可以言中,由內而出外,決不可以言中。凡爲痰迷之人,必素秉陽衰,積陰日盛,飲食不運,氣機不宣,忽然外邪引之,內氣滯之,陰邪竊發,寒痰上通,堵塞清道,人事昏迷,喉中痰響,脈必滑利。平素多病多痰,法宜扶陽爲先,祛痰爲末,如姜附湯,薑桂茯半湯,真武湯之類,皆可施之。即曰痰閉可也,何必曰中。[眉批]中字之義駁得倒,痰字之理認得真,治痰之法自爾超妙,非庸手所得知。患疾之人遇之病可愈,學醫之人入手不得錯,此救世之法,醫醫之意也。

中食

按中食一證,中字亦不恰切。夫食以養生,雖由外入內,並非食能害人,必其人素緣中氣不足,運化氣衰,陰邪已經發動,偶遇飲食入內,阻滯不進,忽然閉其清道,人事卒倒,形如死人,皆是氣機偶閉爲之耳,何得謂食之能中乎。即如平常氣實之人,日日酒食厭飽,而胡不中?以此推之,內本先虛也。雖探吐之,一吐即愈,愈後急溫補脾土,自無失矣。[眉批]此數語包一切,掃一切,元箸超超,顛撲不破,神曲、麥芽、檳榔、山楂可以掃除,而乾薑、附子又能治食矣,可發一噱。

脫肛

按脫肛一證,有下焦陽衰,而不能統束者,有三焦火旺而逼出者。

因下焦陽衰而致者,由其人或房勞過度,或大吐大瀉大病後,元氣損傷,不能收束。其人定見少氣懶言,精神萎靡,面白脣青,喜食辛竦熱物者是也。法宜溫固脾腎之陽,陽回氣足,肛脫自收,如附子理中湯加葛根,黃芪建中湯,與市習之補中益氣湯之類。

因火旺逼出者,或由過食厚味、醇酒、椒、姜辛辣之物,熱毒流注下焦,或感受外熱燥熱邪,流注腸胃,熱邪從下發泄,火氣下趨,漸漸副迫,直腸遂出。其人定見躁煩,善飲[]清涼,或大便不利,或小便赤熱,或善食易飢,種種病情者是也。法宜清熱,如黃連解毒湯,三黃石膏湯之類,專清腸胃之熱,熱清而腸自收矣。[眉批]知非氏曰:巽爲股,爲風。風性屬陽,主升。平人不脫肛者,風木之氣生升不已民。今病脫肛,生升之氣機失權。欽安

[] 飲 原本作"分",據文義改。

參悟其理,指出溫升之法。所謂火旺者,火急風生,直步廣腸,肛頭順勢脫出,亦當昇陽散火,桃花湯可用。必見實熱之病情,方可直折,火熄風平,遂其升達之性,其肛自舉。一二[]劑即止,所謂中病即已,安過用以傷生氣。否則旋舉旋脫,久久遂漏,又不可不知也。

近來市習,多用補中益氣倍升麻,或用檳、麻仁搗泥塗囟門穴,亦多見效。但於陰陽攸分,全無定見,終不若握此陰陽法度,治之庶可無差。第所列藥方,亦未盡善。不過明其理法之當然,學者從中神而明之,自然發無不中也。

痔瘡

按痔瘡一證,諸書分別牡痔、牝痔、氣痔、血痔、酒痔、脈痔、內痔、外痔。又俗稱:翻花痔、雞冠痔、營花痔、蜂窠痔、鼠奶痔、牛奶痔,種種不一。予謂形象雖異,其源則同,不必細分,總在陽火、陰判之而已。

因陽火而致者,或平素喜食厚味、醇酒、椒、姜,一切辛辣之物,熱積腸胃,從下發泄。肛門乃屬下竅,終非時刻大開邪下趨,發泄不暢,蘊積而痔乃生焉。其痔定然痛甚,肛門紅腫,精神不衰,飲食如常,糞硬溺赤,喜飲清涼者是也。法宜專清腸胃之熱,如大小承氣,調胃承氣,葛根芩連等湯,皆可酌用。又或燥邪發泄不暢,辯認與上同,而時今不同,法宜清燥爲主。如黃連玉竹阿膠湯,清燥湯,甘桔二冬湯之類。

因陰火而致者,或由房勞過度,君火下流,前陰發泄不暢,直逼的,蘊積亦能生痔。又或火病,用心過度,憂思過度,元氣虛極,渙散欲從下脫,而不得即脫,蘊積亦能生痔。其痔我青色、黑色、白色,微痛微腫,坐臥不安,人必無神,睏倦喜臥,畏寒身重,面色脣口青白,脈或浮空,兩

[] 二 原本作"立",據文義改。

尺或弦勁,此是元氣發泄不藏之故,不得照尋常通套等方施治。法宜收固,如附子理中湯加葛根,潛陽丹,回陽飲,封髓丹倍砂、草之類。

近來治論紛紛,愈出愈奇,理法將泯,不得不爲之一正。[眉批]知非氏曰:治瘡亦貴理法明晰。欽安兼習外證,的是妙人。

赤 白 濁

按赤白濁一證,諸書所載,有云赤屬血,白屬氣。有云敗精流溢,乃謂白濁;血不及變,乃爲赤濁。有云入房太甚,發爲白淫。有云脾移熱於腎。有云白濁乃勞傷腎。腎冷所致。種種分辯,果從誰說?予謂不必拘分,握定陰陽,治之便了。[眉批]析言居要。

夫赤濁、白濁,俱從溺管而出,有云敗精流溢。既雲敗精,不過一二次見之,未必日日見之,況精竅與尿竅不併開。即雲元陽不固,關鎖不牢,而敗精有如此之多,不幾元陽有立絕之勢乎。予亦常見患濁證之人,精神不衰者亦多,可知其非敗精也明矣。予細維此證,總緣二氣不調,中宮運化機關失職。所以然者,先天賴後天以生,水谷之精氣生血,水谷之悍氣生精,血入於營,精行於衛,皆從中宮轉輸,轉輸失權,或精或血,流注闌門,闌門乃祕清別濁之所,從此滲入膀胱,滲入者赤,溺便赤,滲入者白,溺便白,非膀胱之自能爲赤白也。方書多用利水,尚未窺透此中消息。又有云溼熱流注於下,此說實爲有理,卓見頗超,清熱利水,大約從此。須知中宮不調,有寒熱之別。寒主胃陽之不足,阻滯中宮,轉輸即能失職。其人定見面白無神,飲食短少,因倦嗜臥,不問赤白,但以溫暖中宮,俾寒邪去而轉輸復常,如香砂六君,附子理中之類。[眉批]知非氏曰:陽虛不能運動精微,一語

可補欽安之註腳。熱主胃氣之過旺,盤踞中宮,轉輸亦能失職。其人多煩躁好動,精神不衰,言語、脈息,一切有神,不問赤白,便以清胃爲主,俾熱雲而轉輸復常,如導赤散加茯苓前仁,清胃散,涼膈散之類[]。

血 證 門吐血、鼻血、牙血、毛孔血、耳血、二便血。

按血證雖雲數端,究意不出陰陽盈縮定之矣。予於《醫理真傳》分辯甚詳。查近市風,一見血出,紅光遍地,人人皆謂之火,醫生亦謂之火。細閱其方,大半都是六味地黃湯、回龍湯、生地四物湯加炒芥、藕節、茜草、芧根、牛膝、大黃之類,專主滋陰降火。曷不思火有陰陽之別?血色雖紅,由其從火化得來,終屬陰體。氣從陽,法天居上。血從陰,法地居下。天包乎地,氣統乎血,氣過旺,可以逼血外越,則爲陽火。氣過衰,不能統血,陰血上僭外溢,則爲陰火。陽火,其人起居,一切有神。陰火,動靜起居,一切無神。陽火始可用以上市習之方,陰火決不可用,當以《醫理真傳》之法爲是。[眉批]知非氏曰:火是陰,《內經》曰:陰病治陽,當用陽藥。夫火何以能陰?孔子曰:離爲火,離是陰卦,火是紅色,血亦是紅色,故知火盛吐血,正是陰盛,必用陽藥而始能愈。此儒者之權衡,非俗子所能窺測,而醫亦是名醫,故敢論血。要知人周身軀殼,全賴一氣一血貫注之而已,不必區分血從何出,當何治,血是某經,主某方。分解愈多,源頭即失。予治一切病證與此血證,只要無外感病形,即握定陰陽盈縮治之,見功屢屢,獲效多多,真不傳之必發祕法,實度世之金[]針。予經驗多年,不了隱祕,故罄[]所知,以告將

[] 況精竅與尿竅………涼膈散之類,此段文字原本脫,據光緒丁亥年()五福堂刊本補。

[]金原本作"食",據文義改。

[]罄原本作"馨",據文義改。

來。[眉批]老實人說老婆話,知著書之婆心,更知評者之婆必,有同心焉,以爲邀譽則非矣。

發斑

按發斑一證,有由外入而致者,有由內出而致者。

由外入而致者,由外感一切不正之氣,伏於陽明。陽明主肌肉,邪氣遏鬱,熱毒愈旺,忽然發泄,輕則疹癢,重則斑點,或如桃花瓣,或如紫雲色,大小塊片不等。其人口臭氣粗,壯熱飲冷,脈大而實,或周身疼痛,二便不利者,此爲外感,陽證發斑是也。法宜隨其機而導之,如升麻葛根湯,舉斑、化斑、消斑等汽,皆可酌用。

因內傷而致者,或飲食傷中,克伐過度;或房勞損陽,過於滋陰;或思慮用心過度;或偶感外邪,過於發散,以致元陽外越,或現斑點,或現通體紫紅。其人懶言嗜臥,不渴不食,精神睏倦。或現身熱,而卻無痛苦情狀,行動如常。或身不熱,而斑片累累,色多嬌嫩,或含青色者是也。粗工不識,一見斑點,不察此中虛實,照三陽法治之,爲害不淺。法宜回陽收納爲主,如封髓丹,潛陽丹,回陽飲之類。[眉批]知非氏曰:斑發於陽,因外感而致, 證爲陽,能治者多,惟斑發於陰,因內傷而致,其證爲陰,能識者少。欽安指出兩法,重在人所難識一面,學者知其所難,作者之心苦矣。予曾經驗多人,實有不測之妙。總之,外證發斑,在三陽,宜升散。內證發斑,在三陰,宜收納。此二法乃萬病治法之要。[眉批]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者,流散無窮。不僅此證,學者須知。

痿躄

按痿躄一證,《內經》雲:肺熱葉焦,五臟因而受之,發

爲痿躄。又云:治痿獨取陽明。陽明爲五臟六腑之海,主潤宗筋,束骨利關節者也。陽明虛,則宗筋弛。李東垣、丹溪遵《內經》肺熱一語,專主潤燥瀉火,似爲有理。但《內經》稱治痿獨取陽明,乃不易之定法,此中必有定見,當是肺熱葉焦之由,起於陽明也。陽明爲五臟六腑之海,生精生血,化氣行水之源也。《內經》謂陽明虛則宗筋馳。明是中宮轉輸精氣機關失職,精氣不輸於肺,則肺痿生;精氣不輸於脈,則心痿生;精氣不輸於肉,則脾痿生;精氣不輸於脈,則心痿生;精氣不輸於肉,則脾痿生;精氣不輸於筋,則肝痿生;精氣不輸於骨,則腎痿生。以此分處,則治痿獨取陽明一語方成定案,即不能專以潤燥瀉火爲準。[眉批]知非氏曰:是何意態雄且傑,高淡雄辯驚四方。要知人身三百六十骨節,無論何節,精氣一節不輸,則一節即成枯枝。《黃庭經》曰:泥丸百節皆有神,一節無神,則陰邪起而爲病,此理精粹。以此推求,方得痿證之由,肺熱葉焦之實,即此可悟。治痿獨取陽明一語,實握要之法。予思各經爲邪火所侵,並未見即成痿證。即有邪火太甚,亦未見即成痿證,果系火邪爲殃,數劑清涼,火滅而正氣即復,何[]得一年半載而不愈。東垣、丹溪見不及此,故專主潤燥瀉火,是皆未得此中三昧。[眉批]一家之言,未窺全豹。法宜大辛大甘以守中復陽,中宮陽復,轉輸如常,則痿證可立瘳矣。如大劑甘草乾薑湯,甘草附子湯,參附湯,芪附湯,歸附湯,術附湯之類,皆可酌選。

虛 勞

按虛勞一證,諸書分別五勞七傷,上損下損。陳修園先生《三字經》、《從衆錄》分辯甚詳,可以熟玩。予思虛勞之人,總緣

[] 痿躄………火滅而正氣即復,何此段文字原本脫,據光緒本《醫法圓通》補。

虧損先天坎中一點真陽耳。真陽一衰,羣陰蜂起,故現子午潮熱,子午二時,乃陰陽相交之時,陽不得下交於陰,則陽氣浮而不藏。故潮熱生,陰不得上交於陽,則陰氣發騰,無陽以鎮納,則潮熱亦生。醫者不得此中至理,一見潮熱便稱陰虛,用一派滋陰養陰之品,每每釀成脫絕危候,良可悲也。自汗盜汗出。凡自汗、盜汗皆是陽虛之徵,各書具稱盜汗爲陰虛者,是言其在夜分也,夜分乃陽氣潛藏之時,然而夜分實陰盛之候,陰盛可以逼陽於外,陽浮外亡,血液隨之,故汗出,曰盜汗。醫者不知其爲陽虛,不能鎮納陰氣,陰氣外越,血液亦出,陰盛隔陽於外,陽不得潛,亦汗出。此旨甚微,學者務須在互根處理會。咳吐白痰,真陽一衰,則陰邪上逆,逆則咳嗽作。白痰雖非血,實亦血也,由其火衰而化行失職,精氣不得真火煅煉,而色未赤也。近來多稱陳寒入肺[],實是可笑。腹滿不實,陰氣閉塞,陽微不運故也。面黃肌瘦,真火衰則脾土無生機,土氣發泄,欲外亡,故面黃,土衰則肌肉消,以脾主肌肉故也。腹時痛時止,陽衰則寒隔於中,阻其運行之機,邪正相拒,故進痛時止,大便溏泄,胃陽不足,脾溼太甚故也。睏倦嗜臥,少氣懶言,皆氣弱之徵。種種病情,不可枚舉,惟有甘溫固元一法,實治虛勞靈丹。[眉批]知非氏曰:虛勞之人,五神無主,四大不收。夫五神者,五官之神也,五官不能自爲用,其中有主之者,《仙經》曰:譬如弄傀儡,中有工機軸是也。四大者,地、水、火、風也。毛髮爪指、皮膚者,地也:津、液、涎、沫者,水也:運轉、運作者,風也:暖氣者,火也。然此四大全要元神、元氣爲主宰收攝。虛勞之人,元神昏散,視聽混淆,是五神無主宰。元氣耗散,舉止疲憊,是四大[]不收攝。夫人身元陽爲本,是生真氣,真氣聚而得安,真氣弱而成病,虛勞者,真氣耗散,元陽失走,迨至元陽盡,純陰成嗚呼死矣。欽安指出大法,惟有甘溫固元,是姜、附、草,不是參,芪、術,學者不可不知也。

昧者多作氣血雙補,有云大劑滋陰,有等專主清潤,有等開鬱行滯,不一而足,是皆殺人不轉瞬者也。予非言大而矜,妄自爭辯,實不得不辯也。

[] 肺 原本作"",據文義改。

[] 大 原本作"牙",據文義改。

厥 證

按厥證一條,有陽厥,陰厥之別。陽厥者何?由其外邪入內,合陽[]經熱化,熱極則陰生,陽伏於內,陰呈於外,故現四肢冰冷,或脈如絲,或無脈,其人雖外見純陰,而口氣必蒸手,小便必短赤,精力不衰。法宜清熱下奪爲主,如大小承氣,調胃承氣湯等是也。

陰厥者何?由其正氣已虛,陰寒四起,陰盛陽微,閉塞經絡,陽氣不能達於四肢,故見四肢冰冷,其人目瞑倦臥,少氣懶言。法宜回陽祛陰,如四逆湯,回陽飲之類,此陰陽生死攸關,不容不辯。[眉批]知非氏曰:陰證發厥,內傷已極,諸人能認,治多不謬。惟陽證發厥,熱極成寒,仲景有厥證用白虎之條,人多不辯。欽安此論,兩兩對言,重在熱厥一面,學者能認出熱厥,評者之心亦慰矣。

譫 語

按譫語一證,有陰陽之別,不可不知。陽證之譫語,由其外邪伏熱,熱乘於心,濁火亂其神明,神明無所主,蕻人口中妄言,必見張目不眠,口臭氣粗,身輕惡熱,精神不衰。輕者可用導赤散加黃連,重者可用大小承氣湯,三黃石膏湯。

陰證之譫語,由其正氣已衰,陰邪頓起,神爲陰氣蔽塞,則神識不清。其人多閉目妄言,四肢無力,倦臥畏寒,身重汗出,即有欲飲冷水一二口者,其人無神,定當以回陽爲準,切不可以爲飲冷,而即以涼藥投之,則害人多矣。須知積陰在內,生有微熱,積陰一化,熱自消亡,此處下手,便是高一着法。

[] 陽 原本作"湯",據文義改。

予曾經驗多人,不問發熱、汗出、譫語、口渴飲冷,但見無神,便以大劑回陽飲治之,百治百生。[眉批]知非氏曰:譫語本是神昏氣沮,此論精當,治法絕妙,後言不問其證,決之早也。但見無神,眼之明也。便以大劑,手之快也。百治百生,效之必也。學者先要學此手眼。

女科門

按女科與男子稍有不同,以其質秉坤柔,具資生之德,而有經期、胎前、產後,病情與男子不同,其餘皆同。諸書分辯詳,實可擇取。予於女科一門,亦稍有見解,因於閒暇,又從而直切暢言之,以補諸書未言之旨,恐見解不當,高明諒之。[眉批]知非氏曰:女子之病,多於男子,奈何多多一病耳。雖曰五漏成體一,兩耳不須治一,兩乳不須治一,經水則其要也。治之奈何,在知本,知本於太陰,無他謬巧矣。夫太陰者,月也。三五而盈,三五而缺。盈者,陰進,爲陽,主長。缺者,陽退,爲陰,主消。陽長陽消,以陽爲運用。長者生之,徒升發不泄;消者死之,徒降下不留,月事以時下。一月一降,爲不病之恆,降下無所苦,又不爽其期,謂曰月信。苟陽失健運,則坤中之陰精不藏,如先期而至,是月受日魂未足,陰中陽微,不得謂爲有火,而用苓、連、知、柏。如後期而至,是月受日魂未足,陰中陽虛,陽虛陰亦無準,不得謂爲有寒,而用四物、桂、附。淋漓不斷者,少則非崩,崩者多而不止,皆由元陽行德不下,以致陰精流溢不守,不得僅以熱論,色紫成塊,色淡不鮮,同爲陽氣不足。將行腹痛,行後腹痛,均是陽虛氣凝。至於處子、婦人經閉不通,皆由虛損,先宜扶陽,繼須通利。通利之方,桃核承氣湯,不遺餘力,若姑息養奸,百日而勞瘵成,不可救藥矣。非醫之過而何?所有帶證,處子、婦人,皆多患此,不在經證之例,亦非帶脈爲病。非白淫,即寒溼,濁惡不堪,法宜升散,不宜燥熯,致爍陰精,皆治本之決也。至於內傷外感,亦能傷太陰而有以上諸條,觸類而伸之,比類而參之,有形證,有理路,何患無治法乎。欽安分門別類,博學而詳說之,妙在窺透陽不化陰之玄理,反覆論辯,只重一陽字,握要以圖,立法周密,壓倒從世諸家,何況庸手。知非良深佩服,而胎前不言證,歸於六經矣,產後不言,法盡於陰陽矣,知非亦可無言矣。

經水先期而至或十七八九日,二十四王日者是也

按經水先期而來,諸書皆稱虛中有熱,爲太過,爲氣之盈,多以四物湯加芩、連、阿膠之類治之,以爲血中有熱,熱清而血不妄動,經自如常。予謂不盡屬熱,多有元氣太虛,血稍存注,力不能載,故先期而下。其人定見面白無神,少氣懶言,稍有勞動,心惕氣喘,脈細而微,亦或浮空。此等法當溫固元氣爲主,不得妄以芩連四物治之。果系可服芩連四物者,人必精神健旺,多暴怒,抑鬱,言語、起居、動靜一切有神,如此分處,用藥庶不錯誤。

經水後期而至或三十七八日,四五十日,及兩三月者是也

按經水後期而至,諸書稱爲虛中有寒,爲不及,爲氣之縮,多以桂、附之類加入四物湯治之,以爲血中有寒,寒得溫而散,血自流通,經即如常。予謂不盡屬寒。其中多有暗泄處,不可不知。暗泄者何?其人或常自汗不止,或夜多盜汗,或常流鼻血,或偶吐血,或多泄水,或飲食減少。如此之人,切不可照常通經、趕經法施治,當審其病而調之。如其人當經期將至,前四五日,常自汗出者,是氣機上浮而不下降,汗出即血出也,察其是衛陽不固者固之,如芪附湯,建中湯是也。察其系內有熱伏,熱蒸於外,而汗出者,宜涼之,如益元散,生地四物之類治之。

若是盜汗,察其系陰盛隔陽於外,陽氣不得藏,氣機上浮,故盜汗出,法宜收納,如封髓丹,潛陽丹之類。察其系血分有熱,熱蒸於外,盜汗亦作,法宜清潤,如雞子黃連湯之類。

若是鼻血、吐血、審是火旺,逼血外行,自有火形可徵,

法宜清涼,如桃仁、地黃、犀角湯之類。審是陽虛不能鎮納陰氣,陰血上僭外越,自有陽虛病情可考,不得即爲倒經,而妄用通經涼血止血之方,惟有扶陽抑陰,溫中固土爲準,如甘草乾薑湯,潛陽,建中等湯。

若是時常泄水,飲食減少,多由元氣下泄,陰血暗耗,法宜溫中收固。況飲食減少,生化機微[],天真之液不能如常流注,學者須知,切切不可見其經之後至,而即以通套等法施之。

其中尚有外感寒邪,閉束營衛氣機,亦能使經期後至。可按六經提綱治之。更有經期將至,偶食生冷,或洗冷水,亦能使經期後至,須當細問明白,切不可粗心。

經來淋漓不斷

按經來淋漓不斷一證,有元氣太虛,統攝失職者;有因衝任伏熱,迫血妄行者。

因元氣太弱者,或由大吐、大瀉傷中,或過服宣散、克伐,或房勞憂思過度,種種不一,皆能如此。其人起居動靜,脈息聲音,一切無神,法宜溫固,如附子理中、黃芪建中、香砂六君之類。

因衝任伏熱,熱動於中,血不能藏,其人起居動靜,脈息聲音,一切有神,法宜養陰清熱,如黃蓮瀉心湯,生地芩連湯之類,總要握其陰陽,方不誤事。

經水來多而色紫成塊

按經水紫色成塊一證,諸書皆稱火化太過,熱盛極矣。多以涼血湯,及生地四物加芩、連之類,法實可從,其病形

[] 微 原本作"徵",筆誤,據文義改。

定是有餘可徵。若無有餘足徵,而人見昏迷、睏倦嗜臥,少氣懶言,神衰已極,又當以氣虛血滯,陽不化陰,陰凝而色故紫,故成塊。不得妄以清涼施之,法宜溫固本元爲主,如理 加香附,甘草乾薑湯,建中湯之類,方不爲害。總之衆人皆雲是火,我不敢即雲是火,全在有神無神處,仔細詳情,判之自無差矣。

經水來少而色淡

按經水少而色淡一證,諸書皆稱血虛,統以四物加人蔘湯主之,以爲血虛者宜補其血。予謂此證,明是火化不足,陽衰之徵。陽氣健則化血赤,陽氣微則化血淡。陽氣盛則血自多,陽氣衰則血自少,乃一定之理,法當扶陽以生血,即天一生水的宗旨。何得專以四物人蔘湯,一派甘寒之品乎?此皆後人不識陰陽盈虛之妙,故有如此之說也。予見當以黃芪建中湯,當歸補血湯加附子,或甘草乾薑湯合補血湯,如此治此,方不誤事。

經水將行而腹痛

按經水將行腹痛一證,諸書皆言血中有滯也,多用通滯湯,及桃仁四物湯。予思此二方,皆是着重血中有滯也。如果屬熱滯,此二方固可治之。苟因寒邪阻滯,以及誤食生冷,又當以溫中行滯爲主,無專以此二方爲是。如此分處治去,庶不至誤事。

經水行後而腹痛

按經水行後腹痛一證,諸書皆雲虛中有滯也,統以八珍湯加香附治之,亦頗近理。予思經後腹痛,必有所因,非外

寒風冷之侵,必因內陽之弱,不概以氣血兩虛有滯爲準,又當留心審察。如系外寒風冷,必有惡風畏寒,發熱身痛,仍宜發散,如桂枝湯是也。若系內陽不足,則寒從內生,必有喜揉按、熱熨之情,法宜溫裏,如附子理中加丁香、砂仁之類。

予常治經後腹痛,其人面白脣淡者,以甘草乾薑湯加丁香、官桂治之,或以補血湯加安桂治之,必效。

婦人經閉不行或四五十日,或兩三月者是也

按閉經一證,關係最重,診視探問,必須留心。如診得六脈遲澀不利者,乃閉之證。若診得六脈流利,往來搏指,妊娠之兆,切切不可直口說出。先要問明何人,看丈夫在家否?如丈夫在家,稱雲敝內,他先請問,方可言說是喜,不是經閉。設或言寡居,或方言丈夫出外,數載未歸;設或言室女年已過大,尚未出閣。訪問的確,審無痰飲證形,痰疾脈亦多滑利。雖具喜脈,切切不可說出,但云經閉。如在三兩月內,不妨於藥中多加破血耗胎之品,使胎不成,亦可以曲全兩家祖宗臉面,亦是陰德。即服藥不效,而胎成者,是惡積之不可掩,而罪大之不可解也。倘一朝遇此,主家向醫說明,又當暗地設法,曲爲保全,不露主角,其功更大。設或室女,于歸期促,不得不從權以墮之。不墮則女子之終身無依,醜聲揚,則兩家之面目何存?舍此全彼,雖在罪例,情有可原。自古聖賢,無非在人情天理上,體會輕重而已。

予思經閉不行, 亦各有所因。有因經行而偶洗冷水閉者,有因將行而偶食生冷閉者,有因將行而偶忿氣閉者,有因素秉中氣不足,生化太微而致者,有因偶感風寒,閉塞而致者,不可不知。

因洗冷水而閉者,蓋以經血之流動,全在得溫以行,得寒而凝,理勢然也。今得冷水以侵之,氣機忽然閉塞,血液不流,法當溫經,如麻黃附子細辛湯、陽旦湯、或補血湯加丁香、肉桂之類。

因食生冷而閉者,誠以天真之液如霧露之氣,全賴中宮運轉,血自流通。今爲生冷停積中宮,閉其運轉之機,血液故不得下降。法當溫中,如理中湯加砂仁、丁香、肉桂,或甘草乾薑湯加丁香、胡椒之類。

因忿氣而閉者,蓋以忿爭則氣多抑鬱,抑鬱則氣滯而不舒,氣不舒,則血不流,故閉。法宜理氣舒肝爲主,如小柴胡湯加香附、川芎、麥芽之類。

因素秉不足,生化太微而致者,蓋以不足之人,多病,多痰,多不食,或多泄瀉,或多汗出,元氣泄多蓄少,不能如常,應期而下。要知血注多,則下行之勢易。血注少,則下行之勢難。務宜看其何處病情爲重,相其機而治之。或宜甘溫,或宜辛溫,或宜苦溫,又當留意。

因外感風寒而閉者,按六經提納治之,自然中肯。切不可一見經閉,即急於通經,專以四物加桃仁、紅花、玄胡、香[]附、蘇木、丑牛之類,胡亂瞎撞,爲害非淺,學者宜知。更有寡婦、室女經閉,要不出此,不過多一思交不遂,抑鬱一層,終不外開鬱行滯而已。

崩

按崩證一條,有陽虛者,有陰虛者。

陽虛者何?或素秉不足,飲食不健。或經血不調,過服清涼。或偶感風寒,過於宣散。或縱慾無度,元氣剝削。如

[] 香 原本作"杏",據文義改。

此之人,定見起居動靜、言語、脈息、面色,一切無神。元氣太虛,不能統攝,陰血暴下,故成血崩。實乃脫絕之徵,非大甘大溫不可挽救,如大劑回陽飲,甘草乾薑湯之類。切切不可妄以涼血、止血之品施之。

因陰虛者何?夫陰之虛,由於火之旺,或忿怒而肝火頻生,或焦思而心火頓起,或過飲醇醪,而胃火日熾。如此之人,精神飲食,動靜起居,一切有餘,緣以火邪助之也。火動於中,血海沸騰,傷於陽絡,則妄行於上。傷於陰絡,則妄行於下。卒然暴注,若決江河。急宜涼血清熱以止之,如十灰散,涼血湯之類。切切不可妄用辛溫,要知此刻邪火動極,俟火一去,即宜甘溫甘涼,以守之復之,又不可固執。須知道血下既多,元氣即損,轉瞬亦即是寒,不可不細心體會。

帶

按帶證一條,諸書言帶脈傷,發爲帶疾。《寶產》雲,帶下有三十六疾。《匯參》有赤白帶,室女帶下,胎前帶下之別,《女科仙方》又分爲五帶,是就五色而立五方,亦頗近理。予常用其方,多獲效驗。予思萬病不出乎陰陽,各家紛紛議論,究意旨歸無據。後人不得不直記其方也。予細思陽證十居五六,即溼熱下注是也。陰證十居六七,即下元無火是也。

溼熱注者何?或素喜辛燥醇酒椒姜,或素多忿怒暴戾,或素多淫慾,搖動相火,合水谷之溼,與脾之溼,流入下焦,時時下降,陸續不斷,其形似帶,故名之曰帶。其人定多煩躁,精神、飲食不衰,脈必有神,其下之物,多膠粘極臭者是也。法宜除溼清熱爲主,如葛根芩連湯,黃連瀉心湯加茯苓、澤瀉、滑石之類。

所謂下元無火者何?或素稟不足,而勞心太甚,則損心陽。

或傷[]於食,而消導太過,則損胃脾之陽。或房事過度,而敗精下流,則損腎陽。如此之人,定見頭眩心惕,飲食減少,四肢無力,脈必兩寸旺,而兩尺弱甚,浮於上而不潛於下,其下之物,必清淡而冷,不臭不粘。法宜大補元陽,收納腎氣,如潛陽丹加敵紙、益智,回陽飲加茯苓、安桂,或桂苓術甘湯加附片、砂仁之類。更有五色雜下,不必多求妙方,總以大溫大甘,收固元氣爲要。諸書所載,亦可擇取。

求 嗣 約 言

大凡中年無子這人,宜多積善功,夫婦好生保養節慾,果然精神安舒,百脈和暢。務於天癸至三日內,乘其子宮未閉,易於中鵠,當交媾際,夫婦二人彼此留神,勿將心放他去,如此施之,百發百中。切勿多蓄媵妾,以取敗德喪身滅亡之禍。[眉批]知非氏曰:人之生也,性賦於天,命懸於地,各有善惡,因緣以成報施,知非存而不論。

妊 娠

凡婦人經水不行,二三月內,腹中隱隱[眉批]知非氏曰:穩。微微頻動者,乃有喜之徵。設或無頻動者,可用驗胎法以驗之。驗胎方,歸、芎各三錢,爲末,艾湯吞,吞後腹頻動,有胎定無疑。若是腹不動,脈息細詳求。亦有四五月始動者。

妊娠產後諸疾約言

按妊娠已確,固說着重安胎。[眉批]知非氏曰:要。產後已畢,固說着重補養。此皆舉世相傳至要之語。予謂胎前產後,不必執此,當以認證去病爲主。認證去病之要,外感仍按定

[] 傷 原本在此字後還有一"傷",據文義刪。

六經提綱病情,內傷仍握定陰陽盈縮爲準,如此方不見病治病了。到於胎前產後,一切病證,亦當留心。如《萬氏女科》、《女科仙方》、《女科心法》、《匯參女科》、《濟陰綱目》皆當熟玩,以廣見識。

小兒諸疾約言

按小兒初生,只要安靜,審無胎中受寒,無胎中受熱,切不可用藥以戕之,以伐生生之氣。今人每每小兒下地,多用銀花、黃連、大黃、鉤藤、甘草,取其清胎毒,小兒少生瘡癬。此說似近有理,究意皆是婆婆經。此說省城最重,不知山野鄉村小兒下地,大人常無藥服,何況小兒,難道皆生瘡,皆死亡了。但食乳之子,外感病多,飲食病少。設或有虛損病出,多半從母乳上來,審其陰陽之盈縮治之。食五穀之子,多半飲食,或是外感,按定病情治之。[眉批]知非氏曰:好,抽掣務中業已詳論,故不復贅。至於痘證,初發熱,以調和營衛之氣爲主,桂枝湯是也。初現點,以升解發透、出透爲主,升麻葛根湯是也。痘現齊,以養漿爲主,理中湯是也。漿足瘡熟,以收回爲主,潛陽丹,封髓丹是也。此乃痘科首尾不易之法。至於壞證,如灰黑平塌不起,空殼,無膿者,真元之氣衰也。法宜回陽,白通湯,回陽飲是也。如紫紅頂焦,煩燥口臭,氣之有餘,血之不足也,法宜清涼,如導赤散、涼血散、人蔘白虎、當歸補血湯之類。

近來痘科,一見痘點,專以解毒、升散、清涼,如赤芍、生地、連翹、枳殼、銀花、大力、黃芩、當歸、麥冬[]、花粉、荊芥之類。不知痘證,全在隨機變換,當其初發熱,氣機勃勃向外,正宜應機而助之,以發透爲妙。如以上藥品,

[] 冬 原本脫,據文義補。

雖有升散、其中一派苦寒之品,每多阻滯向外氣機,以致痘不透發,釀出許多證候,非痘之即能死人,實藥殺之也。

予每於痘出現點,只用二三味輕清之品,多見奇功,如升麻一二錢,葛根一二錢,蟲退五六個,甘草一錢。即吐,亦當服之。所謂吐者何?毒邪已壅於陽明,吐則毒邪發泄於外,故以輕清之品,助其升騰之機,使其出透。若加苦寒阻之,危亡之道也。司命者,當留意於此,方不誤人。

外 科 約 言

外科者,瘡科謂也。凡瘡之生,無論發於何部,統以陰陽兩字判之爲準。[眉批]知非氏曰:妙。

陰證其瘡皮色如常,漫腫微疼,瘡潰多半清水,清膿,黃水,血水,豆汁水,辛臭水。其人言語、聲音、脈息、起居動靜,一切無神,口必不渴,即渴定喜滾飲,舌必青滑,大小便必成瘡。陰盛陽微,不能化陰血以成膿,故見以上病形。法宜辛甘化陽爲主。化陽者,化陰氣爲陽氣也,陰氣化去,真正自復,膿自稠粘,瘡自收斂而病即愈。初起無論現在何部,或以桂枝湯加香附、麥芽、附子,調和營衛之氣。佐香附、麥芽者,取其行滯而消凝也。加附子者,取其溫經而散寒也。或麻黃附子細辛湯,陽旦湯皆可。瘡潰而膿不稠,可用黃芪建中湯,附子理中湯。陰最盛者,可用回陽飲,白通湯,或黃芪、甜酒燉七孔豬蹄,羊肉生薑湯之類,皆可酌用。

陽證其瘡紅腫痛甚,寒熱往來,人多煩躁,喜清涼而惡熱,大便多堅實,小便多短赤,飲食精神如常,脈息有力,聲音響亮,瘡潰多稠膿。此等瘡最易治,皆由邪火伏於其中,火旺則血傷。法宜苦甘化陰爲主。化陰者,化陽氣爲陰氣也,

陽氣化去,正氣自復,瘡自收斂而病自愈。初起無論發於何部,或以桂枝湯部白芍,加香附、麥芽、梔子治之。或麻杏石甘湯,或人蔘敗毒散加連翹、花粉之類。瘡潰可用當歸補血湯加銀花、生地、白芍之類;或補中益氣湯加生地、銀花之類,皆可用也。

總之,陰陽理明,法自我立,藥自我施,不無妙處也。

更有一等真陽暴脫之徵,其來驟然,無論發於何部,其瘡痛如刀劈,忽然紅腫,其色雖紅,多含青色,人必睏倦無神,脈必浮大中空,或大如繩,或勁如石,其脣口舌必青黑。務在脈息、聲音、顏色四處搜求,使能識此等證候,切勿專在瘡上講究。凡此等證,每多旦發夕死,惟急於回陽收納,庶可十中救二三。若視爲尋常之瘡治之,則速其死矣。不可不慎歟。

知非氏曰:欽安先生,性敏而巧,學博而優,運一縷靈思妙緒,貫諸名家之精義,不啻若自其口出,認證只分陰陽,活人直在反掌,高而不高,使人有門可入,可謂循循善誘矣。知非之評,乃一意孤行,空諸倚傍,恐詞義多未精核,議論太涉放縱,然紫不能奪朱,鄭不能亂雅,閱者諒之[]。

[] 知非氏曰……閱者諒之。原本此段文字與正文同,按文義當爲眉批。

卷三

傷寒溯源解

仲景爲醫林之祖,著《傷寒》一書,以開渡世津樑,揭出三陽三陰,包含乾坤二氣之妙,後賢始有步趨。無奈相沿日久,注家日多,紛紛聚訟,各逞已見,捨本逐末,已至於今,故讀《傷寒》書者寡矣。亦並不知"傷寒"何所取義也。取注《傷寒》者,亦只是照原文敷衍幾句,並未道及《傷寒》宗旨,與萬病不出《傷寒》宗旨,教後人何由得入仲景之門。予特直解之。夫曰傷寒者,邪傷於寒水之經也。太陽爲三陽三陰之首,居於寒水這地,其卦爲坎。陽爲陰根[]。坎中一陽,即人身立極真種子,至尊無二,故稱之曰太陽。[眉批]考之即在六合之中。卷之即在坎中一點,以坎中一點示氣在血中,皆喻言也。如天之日也,太陽從水中而出,子時一陽發動,真機運行,自下而上,自內而外,散水精之氣於周身,無時無刻無息不運行也。故《經》雲: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二字乃《傷寒》書一部的真機。要知氣化行於外,從皮膚毛竅而出水氣,水即陰,氣即陽,外出是氣上而水亦上也。氣化行於內,從溺管而出水氣。內出是水降而氣亦降也。外出者,輕清之氣,如天之霧露也。內出者,重濁之氣,如溝渠之流水也。

太陽之氣也無乖,一切外邪無由得入。太陽之氣偶衰,無論何節何候中,不正之氣幹之,一年六氣,即風、寒、暑、溼、燥、火。六氣乃是正氣,六氣中不正之氣,纔是客氣。六氣,每司六十日有

[] 根原本作"恨",據文義改。

零,一年中三百六十日,而一年之事畢,循環之理寓矣。必先從毛竅而入,閉其太陽運行外出之氣機,而太陽之經症即作,故曰傷寒。

今人只知冬月爲傷寒,不知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皆有傷寒,只要見得是太陽經證的面目[],即是傷寒也。太陽爲六經之首,初爲外邪所侵,邪尚未盛,正未大衰,比際但奶按定太陽經施治,邪可立去,正可立復。

因近來不按經施治,用藥不當,邪不即去,正氣日衰,邪氣日盛,勢必漸漸入內,故有傳經不傳腑,傳腑不傳經,二陽並病,三陽並病,兩感爲病,漸入厥陰,邪苟未罷,又復傳至太陽。遷延日久,變證百出,邪盛正衰,釀成陰陽脫絕種種危候。

仲景立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以匡其失而輔其正,邪在太陽經腑,則以太陽經腑之法治之。邪在陽明經腑,則以陽明經腑之法治之。邪在少陽經腑,則以少陽經腑之法治之。邪在[]太陰、少陰、厥陰,或從本化,或從中化,或從標化,按定標本中法治之。舉傷寒而萬病已具,揭六經,明六氣,而一年節候已該。論客邪由外入內,剝盡元氣,能令人死,步步立法,扶危爲安,似與內傷無涉。不知外邪入內,剝削元氣,乃是六。七情由內而戕,剝削元氣,毋乃非六經乎?不過外邪之感,有傳經之分,七情之傷,無經腑之變。由外入內固有提綱,由內出外,亦有考據。不過未一一指陳,未明明道破,總在學者深思而自得之。[眉批]客邪由外入內,以升散清解,不使入內爲要。元氣由內出外,以溫固而收納,不使外出爲要。只此兩法,誠爲度世金針。

[] 目原本作"日",據文義改。

[] 在原本脫,據文義補。

予謂一元真氣即太陽。太陽進一步不同,又進一步不同,退一步不同,退兩步又不同。移步換形,移步更名,其中許多旨歸。外感內傷,皆本此一元有損耳。最可鄙者,今人云仲景之方,是爲冬月傷寒立法,並非爲內傷與雜證立法。試問內傷失血肺痿,有服甘草乾薑湯而愈者否?嘔吐泄瀉,有服理中湯而愈者否?抑鬱肝氣不舒,兩脅脹痛,有服小柴胡而愈者否?夜夢遺精,有服桂枝龍牡湯而愈者否?腎臟不溫,水泛爲痰,有服真武湯而愈者否?寒溼腰痛,有服麻黃附子細辛湯而愈者否?少氣懶言,睏倦嗜臥,咳嗽潮熱,有服建中湯而愈者否?溫病初起,有服麻杏石甘湯、雞子黃連湯、四逆湯而愈者否?痢證,有服白頭翁湯、桃花湯而愈者否?腹痛吐瀉霍亂,有服理中湯、吳茱萸湯而愈者否?婦人經期、妊娠,有服桂枝湯而愈者否?痘證初起,有服桂枝湯、升麻葛根湯而愈者否?老人便艱澀,有服麻仁丸而愈者否?陽虛大便下血,有服四逆湯而愈者否?陰虛大便膿血,有服雞子黃連湯而愈者否中?今人不體貼,只記時行幾個通套方子,某病用某方,倍其味,某病用某方,減某味,如此而已。究其陰陽至理,全然莫曉,六經變化,罕有得知,愈趨愈下,不堪問矣。

附七絕一首:

傷寒二字立津樑,六氣循環妙理藏,不是長沙留一線,而今焉有作醫郎。

問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其故何也?

夫曰冬傷於寒者,傷於太陽寒水之氣也。冬令乃陽氣潛藏,正天一生水之際。少年無知,不能節慾。[眉批]節慾二字。不專指房勞,兼一切耗神耗氣之事。耗散元精,元精即天一。元精一耗,冬不藏精也。不能化生真水,即不能剋制燥金之氣,故當春之際,

溫病立作。二月屬卯、卯酉陽明,燥金主事。苟能封固嚴密,指冬能藏精者。元精即能化生真水,而燥金自不敢橫行無忌,春即不病溫矣。此刻辛溫固本之藥,未可遽施,當從二日傳經之法治之,未爲不可。雖然如此,又當細求,而清涼之品亦不可妄用。病人雖現大熱口渴飲冷,譫語,又當於脈息,聲音之有神無神,[眉批]無神非溫,有神乃是。飲冷之多寡,大便之實與不實,小便之利與不利。有神者,可與麻杏石甘湯,無神者,可用回陽收納之法治之,庶不致誤人性命也。

辯 溫 約 言

今人於春令偶感外邪,發熱,身疼,口渴飲冷,汗出譫語,便閉,惡熱等情。舉世皆雲溫病,動用達原飲、三消飲、升解散、三黃石膏、大小承氣、普濟消毒散,種種方法。予思此等施治,皆是治客邪。[眉批]客邪二字,春爲風客,夏爲火客,夏爲溼客,按六氣候可。由太陽而趨至陽明,伏而不傳,漸入陽明之裏,以此等法治之,實屬妥貼。切切不可言溫,但言風邪傷了太陽,由太陽趨至陽明。風爲陽邪,合陽明之燥熱,化爲一團熱邪,熱盛則傷陰,故現氣實、脈實、身輕氣粗,只宜清涼滋陰攻下等法。至於溫病,乃冬不藏精,根本先壞,這點元氣隨木氣發泄,病情近似外感,粗工不察,治以發散清涼,十個九死。予業斯道三十餘年,今始認得病情形狀,與用藥治法,一併敘陳。病人初得病,便覺頭昏,周身無力,發熱而身不痛,口不渴,昏昏欲睡,舌上無苔,滿口津液,而舌上青光隱隱;即或口渴,而卻喜滾,即或飲冷,而竟一二口;即或譫語,而人安靜閉目。即或欲行走如狂,其身輕飄無力;即或二便不利,倦臥,不言不語;即或汗出,而聲

低息短;即或面紅,而口氣溫和;六脈洪大,究竟無力;即或目赤咽乾,全不飲冷,大便不實,小便自利。即服清涼,即服攻下,即服升解,熱總不退,神總不清,只宜回陽收納,方能有濟。

予經驗多人,一見便知,重者非十餘劑不效,輕者一二劑可了。惜乎世多畏姜、附,而信任不篤。獨不思前賢雲,甘溫能除大熱,即是爲元氣外越立法,即是爲溫病立法。今人不分陰陽病情相似處理會,一見發熱,便雲外感,便用升解。一見發熱不退,便用清涼滋陰、攻下。一見二便不利,便去通利。把人治死尚不覺悟,亦由其學識之未到也。茲再將陰虛、陽虛病情錄數十條,以與將來。

辯認邪盛熱熾血傷病情

幹 嘔 不 止

病人二三日,發熱不退,脈息、聲音一切有神,乾嘔不止者,此熱壅於陽明也。法宜解肌清熱。

張 目 譫 語

病人四五日,發熱惡熱,煩躁不寧,張目不眠,時而妄言,脈健者,此熱邪氣盛,氣主上升,故張目不眠,譫語頻臨,屬邪熱乘心,而神昏也。法宜清熱。熱清而正復,張目譫語自己。若瞑目譫詰,脈空無神,又當回陽,不可養陰。

口渴飲冷不止

病人六七日,發熱不退,脈洪有力,飲冷不止者,此邪

熱太甚,傷及津液也。法宜滅火存陰爲主。

大 汗 如 雨

病人或六七日,發熱汗出如雨,脈大有力,口臭氣粗,聲音洪亮,口渴飲冷,此乃熱蒸於內,胃火旺極也。法宜急清肌熱。此有餘之候,並非久病亡陽可比。

舌苔幹黃煩躁不寧

病人或七八日,發熱不退,舌苔幹黃,煩躁不寧,脈健身輕,腸胃已實。此胃火太甚,津液將枯,急宜滋陰攻下爲主。

狂叫不避親疏

病人或八九日,發熱不退,氣粗身輕,脈健,狂叫,目無親疏,棄衣奔走。此邪火旺極,亂其神明,神無所主也。急宜清涼攻下,滅雲邪火,不可遲延。

二 便 不 利

病人或七八日,發熱惡熱,煩躁不寧,口渴飲冷,脈健身輕,二便不利。此邪熱傷陰,血液不能滋潤溝渠,通體皆是一團邪火,急宜攻下,不可遲延。

鼻 如 煤 煙

病人或八九日,發熱不退,煩躁飲冷,胸滿不食,口臭氣粗,忽現鼻如煤煙。此由邪火旺極,炎薰於上也。急宜坆下。

肛 門 似 烙

病人或十餘日,發熱不退,脈健氣粗,煩躁不寧,飲水不已,自覺肛門似烙。此邪熱下攻於大腸,真陰有立亡之勢[]。急宜攻下,不可因循姑惜。

小便涓滴作痛

病人或八九日,發熱惡熱,煩渴飲冷,舌黃而芒刺滿口,脈健身輕,小便涓滴痛者。此邪熱下趨小腸,結於膀胱也。急宜清熱利水。

食 入 即 吐

病人發熱惡熱,口臭氣粗,脈健,食入即吐者。此是邪熱伏於胃口,阻其下行之機,熱主上升,此刻邪熱爲崇,升多降少,故食入即吐。急宜攻其邪火,邪火一滅,食自能下矣。

昏沉不省人事

病人或八九日,身[]熱不退,氣粗舌幹,小便短赤,大便極黃而溏,或清水、血水,脈健有力,或脈細如絲,或四[]肢厥逆[],人雖昏沉,其口氣蒸手,舌根必紅活,即舌黑起刺。此是邪熱入裏,伏於其內。急宜攻下清裏,切不可妄用辛溫。

日晡發熱飲冷妄言鬼神

病人或八九日,十餘日,外邪未解,入於裏分,身雖發

[] 勢原本作"熱",據文義改。

[] 身原本作"鼻",據文義改。

[] 四原本作"曰",據文義改。

[] 逆原本作"立",據文義改。

熱,日晡更甚,飲冷不已,妄方言鬼神。此是熱甚傷血,神昏無主。急宜養血滋陰。並非陰火上騰,元氣外越可比。

呃 逆 不 止

病人或八九日,發熱不退,口渴轉增,飲水不輟,忽見呃逆連聲。此由邪熱隔中,阻其交通之氣機也。法宜攻下。

鼻 血 如 注

病人發熱煩燥,二便不利,口臭氣粗,忽見鼻血如注,發熱更甚者。此由邪火太甚,逼血妄行也。法宜清熱攻下,苟血出而熱退便通,又是解病佳兆。

斑 疹 頻 發

病人發熱不退,煩燥不寧,飲冷氣粗,脈健聲洪,煩渴飲冷,人時恍惚,乾咳不已,吐涎膠粘。此乃火旺津枯,熱逼於肺,宜潤燥清金瀉火爲要。

喉 痛 厥 逆

病人或八九日,發熱不退,或不身熱,脈健身輕,品氣極熱,小便短赤,神氣衰減,肌膚幹粗,忽見喉痛厥逆。此邪入厥陰,熱深厥深,上攻而爲喉痹是也。急宜清潤瀉火養陰爲主。

膿血下行不止

病人或八九日,身熱不退,或身不熱,時而煩渴,時而厥逆,煩躁不寧。此厥陰邪熱,下攻於腸也。法宜清火養陰爲主。

皮 毛 幹 粗

病人或七八日,發熱不退,或身不熱,必煩氣衰,小便短而咽中幹,忽見皮膚幹粗,毛髮枯槁。此邪火傷陰,血液失運,急宜瀉火養陰爲主。

筋 攣 拘 急

病人或七八日,或十餘日,發熱不退,或不身熱,煩渴咽乾,小便短赤,惡熱喜冷,忽然四肢拘急不仁。此由邪火傷陰,血液不榮於筋,故見拘急。法宜滋陰瀉火爲主。

陰 囊 如 鬥

病人或十餘日,身熱未退,或不身熱,脈健身輕,心煩口渴,聲音洪亮,忽見陰囊紅腫,其大如鬥,疼痛異常。此熱邪下攻宗筋,宗筋之脈,貫於陰囊,急宜瀉火養陰滋肝爲主。

周 身 紅 塊

病人身熱脈健,煩躁不寧,忽現周身紅塊,痛癢異常。此是邪熱壅於肌肉也。宜解肌清熱瀉火爲主。

身冷如冰形如死人

病人八九日,初發熱口渴飲冷,二便不利,煩躁譫語,

忽見身冷如水,形如死人。此是熱極內伏,陽氣不達於外,證似純陰。此刻審治,不可粗心,當於氣口中求之,二便處求之。予經驗多人,口氣雖微,極其蒸手,舌根紅而不青,小便短赤,急宜攻下,不可因循姑惜,切切不可妄用姜、附。

頭 面 腫 痛

病人二三日,頭面腫痛,此邪熱壅於三陽也。急宜散清熱爲主。

以上數十條,略言其概,其中尚有許多火證情形。有當用甘寒養陰法者,有當用苦寒攻下存陰法者,有當用清涼滋陰法者,有當用利水育陰法者,有當用潤躁救陰法者,有當用甘溫回陽救陰法者。種種不一,全在臨時變通。總之正氣生人,邪氣死人,用養陰等法,皆爲陽證邪火立說,而非爲陰氣上騰之陰火立說。當知陽證邪火,其人脈息、聲音一切有神。若陰氣上騰之陰火,脈息,起居一切無神,陰象全具。此乃認證關健,不可不知。

辯認陰盛陽衰及陽脫病情

頭 痛 如 劈

素稟陽虛之人,身無他苦,忽然頭痛如劈,多見脣青爪甲青黑,或氣上喘,或脈浮空,或勁如石。此陽竭於上,急宜回陽收納,十中可救四五。

目 痛 如 裂

察非外感,非邪火上攻,或脈象與上條同,病情有一二

同者,急宜回陽。若滋陰解散則死。

耳 癢 欲 死

審無口若咽乾,寒熱往來,即非肝膽爲病。此是腎氣上騰,欲從耳脫也,必有陰象足徵,急宜回陽收納。

印 堂 如 鏡

久病虛極之人,忽然印堂光明如鏡,此是陽竭於上,旦夕死亡之徵。若不思而救之,急宜大劑回陽收納,光斂而飲食漸加,過七日而精神更健者,即有生機。否則未敢遽許。

脣 赤 如 朱

久病虛極之人,無邪火可徵,忽見脣赤如朱。此真陽從脣而脫,旦夕死亡之徵。急服回陽,十中可救二三。

兩 顴 發 赤

久病與秉不足之人,兩顴發赤。此真元竭於上也。急宜回陽收納,誤治則死。

鼻 涕 如 注

久病虛極之人,忽然鼻涕如注。此元氣將脫,旦夕死亡之徵。急宜回陽收納,或救一二。

口 張 氣 出

久病虛極之人,忽見口張氣出。此元氣將絕,旦夕死亡之徵。法在不治,若欲救之,急宜回陽收納,以盡人事。

眼 胞 下 陷

久病之人,忽見眼胞下陷。此五藏元氣竭於下也,旦夕即死。法在不治。若欲將之,急宜大劑回陽,十中或可救一二。

白 眼 輪 青

久病虛損之人,忽見白晴青而人無神。此真陽衰極,死亡之徵。急宜回陽,十中可救五六。

目 腫 如 桃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見目腫如桃,滿身純陰,並無一點邪火風熱可險。此是元氣從目脫出,急宜回陽收納,可保無虞。

目 常 直 視

久病虛極之人,忽見目常直視。此真氣將絕,不能運動,法在死例。若欲救之,急宜回陽,或可十中救一二。

目 光 如 華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目前常見五彩光華。此五臟精氣外越,陽氣不藏,亦在死例。急宜回陽收納,十中可救五六。

面 色 光 彩

久病虛損之人,忽見面色鮮豔,如無病之人,此是真陽已竭於上,旦夕死亡之客。若欲救之,急宜回陽,光斂而神稍健,過七日不變者,方有生機。否則不救。

面 如 枯 骨

久病虛極之人,忽見面如枯骨。此真元已絕,精氣全無,旦夕死亡之徵,可預爲辦理後事,急服回陽,十中或可救得一二。

面赤沭如朱面赤如瘀,面白如紙,面黑如煤,面青如枯草。

久病虛極之人,並無邪火足徵,忽見面赤如朱者。此真陽已竭於上也。法在不治,惟回陽一法,或可十中救一二。更有如瘀、如紙、如煤、如枯草之類,皆在死例,不可勉強施治。

齒 牙 血 出

素秉陽虛之人,並無邪火足徵,陰象全具,忽見滿口齒牙血出。此是腎中之陽虛,不能統攝血液,陰血個溢,只有扶陽收納一法最妥。若以滋陰之六味地黃湯治之,是速其危也。

牙 腫 如 茄

凡牙腫之人,察其非胃火風熱,各部有陰象足徵。此是元氣浮於上而不潛藏,急宜回陽收納封固爲要。若以養陰清火治之,是速其亡也。

耳 腫 不 痛

凡耳腫之人,其皮色必定如常,即或微紅,多含青色,各部定有陰象足徵,急宜大劑回陽。切勿謂肝膽風熱,照常法外感治之,是速其死也。

喉 痛 飲 滾

凡喉痛飲滾之人,必非風熱上攻,定見脈息、聲音一切無神,陰象畢露,急宜回陽之藥冷服以救之,其效甚速。此是陽浮於上,不安其宅,今得同氣之物以引之,必返其舍。若照風熱法治之,是速其危矣。

咳 嗽 不 已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或過服清涼發散之人,忽然咳嗽異常,無時休息,陰象全具。此是陰邪上幹清道,元陽有從肺脫之勢[],急宜回陽祛陰,陽旺陰消,咳嗽自止。切不可仍照滋陰與通套治咳嗽之上方治之。若畏而不回陽,是自尋其意也。

氣 喘 脣 青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見氣喘脣青,乃是元氣上浮,脫絕之徵,法在難治。急宜回陽降逆收納。俟氣喘不作,脣色轉紅,方有生機。苟信任不專,聽之而已。

心 痛 欲 死

凡忽然心痛欲死之人,或面赤,或脣青,察定陰陽,不或苟且。如心痛面赤,飲冷,稍安一刻者,此是邪熱犯於心也,急宜清火。若面赤而飲滾,兼見脣舌青光,此是寒邪犯於心也,急宜扶陽。

[] 勢原本作"熱",據文義改。

腹 痛 欲 絕

凡腹痛欲死之人,細察各部情形,如脣舌青黑,此是陰寒凝滯,陽不運行也,急宜回陽。如舌黃氣粗,二便不利,周身冰冷,此是熱邪內攻,閉其清道,急宜宣散通滯,如今之萬應靈通丸,又名兌金丸,又名靈寶如意丸,又名川督普濟丸,又名玉樞萬靈丹。一半吹鼻,一半服,立刻見效,不可不知也。

腸 鳴 瀉 泄

凡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有腸鳴如雷,泄瀉不止者,此乃命門火衰,髒寒之極,急宜大劑回陽,若以利水之藥治這,必不見效。予曾經驗多人。

大 便 下 血

凡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大便下血不止,此是下焦無火,不能統攝,有下脫之勢,急宜大劑回陽,如附子理中、回陽飲之類。

小 便 下 血

此條與上大便下血同。予曾經驗多人,皆是重在回陽,其妙莫測,由其無邪熱足徵也。

精 滴 不 已

大凡好色之人,與素秉不足之人,精常自出,此是元陽大耗,封鎖不密,急宜大劑回陽,交通水火爲主。予嘗以白通湯治此病,百發百中。

午 後 面 赤

凡午後面赤,或發燒,舉世皆謂陰虛,不知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陽氣日衰,不能鎮納其陰,陰邪日盛,上浮於外,況午後正陰盛時,陽氣欲下潛藏於陰中,而陰盛不納,逼陽於外,元氣升多降少,故或現面赤,或現夜燒。此皆陰盛之候。若按陰虛治之,其病必劇。予常以回陽收納,交通上下之法治之,百發百中。

身 癢 欲 死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身忽癢極,或通身發紅點,形似風疹,其實非風疹。風疹之爲病,必不癢極欲死,多見發熱身疼,惡寒惡風。若久病、素不足之人,其來者驟,多不發熱身疼,即或大熱,而小便必清,口渴飲滾,各部必有陰象足徵,脈亦有浮空、勁急如繩可據,此病急宜大劑回陽收納爲要。若作風疹治之,速其亡也。

大 汗 如 雨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大汗如雨,此亡陽之候也。然亦有非亡陽者。夫大汗如雨,驟然而出,片刻即汗止者,此非亡陽,乃陰邪從竅而出,則爲解病之兆。若其人氣息奄奄,旋出而身冷者,真亡陽也,法則不治。若欲救之,亦只回陽一法。然陽明熱極,熱蒸於外,亦有大汗如雨一條,須有陽症病情足徵。此則陰象全具,一一可考。

大 汗 呃 逆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與過服克伐清涼之人,忽然大汗

呃逆,此陽亡於外,脾腎之氣絕於內,旦夕死亡之徵也。急宜回陽降逆。服藥後,如汗止呃逆不作,即有生機。若仍用時派止汗之麻黃根、浮小麥,止呃之丁香、杮蒂,未有不立見其死者也。

身 熱 無 神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或偶勞心,忽見身大熱而不疼,並無所苦,只是人困無神,不渴不食。此是元氣發外,宜回陽收納,一劑可愈。若以爲發熱,即照外感之法治之,是速其危也,世多不識。

吐 血 身 熱

凡吐血之人,多屬氣衰,不能攝血。吐則氣機向外,元氣亦與之向外,故身熱,急宜回陽收納爲主。以不可見吐血而即謂之火,以涼劑施之。

大 吐 身 熱

《經》雲:吐則亡陽。吐屬太陰,大吐之人,多緣中宮或寒或熱,或食阻滯。若既吐已,而見周身大熱,並無三陽表證足徵。此屬脾胃之元氣發外,急宜收納中宮元氣爲主。切不可仍照藿香正氣散之法治之。予於此證,每以甘草乾薑湯加砂仁,十治十效。

大 泄 身 熱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大泄,漸而身大熱者,此屬陽脫之候。大熱者,陽竭於上。大泄者,陰脫於下。急宜溫中收納爲主。切不可一見身熱,便雲外感,一見大泄,便雲

飲食。若用解表、消導、利水,其禍立至,不可不知。

午 後 身 熱

《經》雲:陰虛生內熱。是指邪氣旺而血衰,並非專指午後、夜間發熱爲陰虛也。今人全不在陰陽至理處探取盈縮消息,一見午後、夜間發熱,便雲陰虛,便雲滋水。推其意,以爲午後屬陰,即爲陰虛,就不知午後、夜間正陰盛之時,並非陰虛之候。即有發熱,多屬陰盛隔陽於外,陽氣不得潛藏、陽浮於外,故見身熱。何也?人身真氣從子時一陽發動,歷醜寅卯辰已,陽氣旺極,至午未申酉戌亥,陽衰而下潛藏。今爲陰隔拒,不得下降,故多發熱。此乃陰陽盛衰,元氣出入消息,不可不知也。

予於此證,無論夜間、午後發燒熱,或面赤,或脣赤,脈空,飲滾,無神,即以白通湯治之,屢治屢效。

皮 毛 出 血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見皮毛出血,此乃衛外之陽不足,急宜回陽收納,不可遲延。

陰 囊 縮 入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囊縮腹痛,此厥陰陰寒太甚,陽氣虛極也,急宜回陽。或用艾火燒丹田,或臍中;或以胡椒末裹塞臍中,用有力人口氣吹入腹中,痛止即止,亦是救急妙法。

兩 腳 大 燒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或夜臥,或午後兩腳大燒,欲踏

石上,人困無神。此元氣發騰,有亡陽之勢,急宜加陽收納爲主。切不可妄雲陰虛,而用滋陰之藥。

兩 手 腫 熱

凡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兩手腫大如盂,微痛微紅,夜間、午後便燒熱難忍。此陰盛逼陽,從手脫也,急宜回陽收納爲主。

兩 乳 忽 腫

凡素秉不足之人,忽然兩乳腫大,皮色如常,此是元氣從兩乳脫出,切勿當作瘡治,當以回陽收納爲主。

瘡 口 不 斂

凡瘡口久而不斂,多屬元氣大傷,不能化毒生肌,只宜大劑回陽。陽回氣旺,其毒自消,其口自斂。切忌養陰清涼,見瘡治瘡。

痘 瘡 平 塌

凡痘瘡平塌,總原無火,只宜大劑回陽,切不可兼用滋陰。

肛 脫 不 收

凡素秉不足之人,或因大泄,或因過痢,以致肛脫不收。此是下元無火,不能收束,法宜回陽,收納腎氣。或灸百會穴,亦是良法。

小 便 不 止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見小便日數十次,每來清長而

多。此是下元無火也,急宜回陽,收納腎氣,切不可妄行利水。

腹 痛 即 泄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多有小腹一痛,立即泄瀉,或溏糞,日十餘次。此屬下焦火衰,陰寒氣滯,急宜回陽。切不可專以理氣分利爲事。

身 疼 無 熱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見身疼,而卻不發熱者,是裏有寒也,法宜溫裏。但服溫裏之藥,多有見大熱身疼甚者,此是陰邪漬散,即愈之徵,切不可妄用清涼以止之。

身 熱 無 疼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與服克代宣散太過之人,忽見身熱,而卻無痛苦,並見各部陰象足徵。此是陽越於外也,急宜回陽收納,不可妄用滋陰、升散。

身 冷 內 熱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身外冷而覺內熱難當,欲得清涼方快。清涼入口,卻又不受,舌青滑而人無神,二便自利。此是陰氣發潮,切不可妄用滋陰清涼之品,急宜大劑回陽,陽回則陰潮自滅。若果系時疫外冷內熱之候,其人必煩燥,口渴飲冷,二便不利,人必有神,又當攻下,回陽則危。

身 熱 內 冷

久病之人,忽見身大熱而內冷亦甚,疊褥數重。此是陽

越於外,寒隔於內,急宜回陽,陽氣復藏,外自不熱,內自不冷。切不可認作表邪,若與之解表,則元氣立亡。此等證多無外感足徵,即或有太陽表證,仍宜大劑回陽藥中加桂、麻幾分,即可無虞。

身 重 畏 冷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忽見身重畏冷者,此是陰盛而陽微也,急宜回陽。

身 強 不 用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與過服克伐宣散之人,忽然身強不用。此是真陽衰極,陽氣不充,君令不行,陰氣旺甚,阻滯經脈,宜大劑回陽,陽旺陰消,正氣復充,君令復行,其病自己。世人不識,多以中風目之,其用多以祛風,每每釀成壞證,不可不知也。

腳 輕 頭 重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人忽見腳輕頭重。此是陰乘於上,陽衰於內也。急宜回陽,收納真氣,陽旺陰消,頭重不作,便是生機。

腳 麻 身 軟

久病與素秉不足之人,多有腳麻身軟者。此是陽氣虛甚,不能充周,急宜甘溫扶陽。陽氣充足,其病自己。

氣 喘 脈 勁

久病之人,忽見氣喘脈勁,此陽竭於上,旦夕死亡之候,

急急回陽,十中可救一二。但非至親,切切不可主方,即主方亦必須批明,以免生怨。切不可見脈勁而云火大,便去滋陰降火。

吐 血 脈 大

凡吐血之人,忽見脈來洪大[]。此陽竭於上,危亡之候也。今人動雲:吐血屬火,脈大屬火,皆是認不明陰陽之過也。[眉批]人能知得血是水,氣是火,便知得滋陰之誤,姜、附之效也。

虛 勞 脈 動

凡虛損已極之人,脈象只宜沉細。若見洪大細數,或弦,或緊,或勁,或如擊石,或如粗繩,或如雀啄、釜沸,皆死亡之候。切切不可出方。果系至親至友,情迫不已,只宜大甘大溫以扶之。苟能脈氣和平,即有生機。切切不可妄用滋陰。要知虛損之人,多屬氣虛,所現證形,多有近似陰虛,其實非陰虛也。

予嘗見虛損之人,每每少氣懶言,身重嗜臥,潮熱而口不渴,飲食減少,起居動靜,一切無神,明明陽虛,並未見一分火旺陰虛的面目。

近閱市習,一見此等病情,每稱爲陰虛,所用藥品,多半甘寒養陰。並未見幾個膽大用辛溫者,故一成虛勞,十個九死。非死於病,實死於藥,非死於藥,實死於醫。皆由醫家不明陰陽至理,病家深畏辛溫,故罕有幾個得生,真大憾也。

以上數十條,揭出元氣離根,陽虛將脫危候,情狀雖異,病源則一。學者苟能細心體會,胸中即有定據,一見便知,

[] 大原本作"太",據文義改。

用藥自不錯亂。雖不能十救十全,亦不致誤人性命。但病有萬端,亦非數十條可盡,學者即在這點元氣上探求盈虛出入消息,雖千萬病情,亦不能出其範圍。予更一言奉告,夫人身三百六十骨節,節節皆有神,節節皆有鬼,神者,陽之靈,氣之主也。此言節節,皆正氣布護。鬼者,陰之靈,血之主也。此言節節,皆真陰布護。故前賢雲。鬼神塞滿宇宙。宇宙指天地,指人身也。無論何節出現鬼象,即陰邪也。即以神治之。神,陽也,火也,氣也。以陽治陰,即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即扶南瀉北之意,即補火治水義。用藥即桂、附、姜、砂,一承是也。無論何節現出邪神爲殃,言邪神者,明非即正氣之盛,指邪氣之盛,邪氣即邪火也。乾坤以正氣充塞,正氣不能害人,氣始能害人,故曰邪神。又可以鬼伏之。鬼,陰也,血也,水也。邪神,邪火也。鬼伏神,即以水治火,滋陰降火。用藥即三黃石膏、大小承氣一派是也。今人動雲滋陰降火,皆是爲邪火傷陰立說,並未有真正陰虛。即謂陰虛,皆陽虛也。何則?陰陽本是一氣,不可分也。故《經》雲:氣旺則血旺。氣衰則血衰,氣升則血升,氣降則血降,氣在則血在,氣亡則血亡。明得此理,便知天一生水之旨歸,甘溫、辛溫回陽之妙諦。學者不必他處猜想,即於鬼神一語,領會通身陰陽,用藥從陰從陽法度,認得邪正關鍵,識得諸家錯誤,便可超人[]上乘,臻於神化。

辯 脈 切 要

浮脈主風、洪脈主火、實脈主熱、數脈主熱、緊脈主寒、滑脈主痰、沉脈屬陰、遲脈屬寒、細脈不足、微脈不足、虛脈不足、弱脈不足。

以上脈象,諸書言:浮主風也,洪與實、數、緊、滑主火、主熱、主寒、主痰也。予謂浮脈未可遽爲風。洪、大、實、數、緊、滑未可遽慨爲火、爲熱、爲寒、爲痰也。沉、遲、細、微與虛、弱,亦未

[] 人原本作"入",據文義改。

可遽概爲陰、爲寒、爲不足、爲虛損也。要知外感脈浮,而病現頭疼身痛,發熱惡風、自汗、鼻築流清,始可以言風也。若內傷已久,元氣將脫之候,脈象亦浮,猶得以風言之乎。洪、大、實、數之脈,而病現發熱惡熱,煩躁,口渴飲冷,譫語,口臭氣粗,二便閉塞之類,始可以言火、言熱也。若內傷已久,元氣將脫之候,脈象有極洪、極長、極實、極數、極勁之類,又尚得以時行火熱證言之乎?緊寒、滑痰之脈,而病現身疼,發熱畏寒,與吐痰不體之類,始可言寒邪痰溼也。若內傷已久,元氣將脫之候,脈象亦有極緊、極滑之形,又尚得以寒痰目之乎?沉、遲、細、微、虛、弱之脈,而病現面白脣青,少氣懶言,睏倦嗜臥之類,乃可以言不足,言虛寒,言陰陽兩傷。若外邪深入,協火而動,閉其清道,熱伏於中,陽氣不達於四末,四肢冰冷,惟口氣蒸手,小便短赤而痛,此爲陽極似陰,又尚得以氣血虛損言之乎?總之,脈無定體,認證爲要,陰陽內外,辯察宜清。雖二十八脈之詳分,亦不過資顧問已耳。學者苟能識得此中變化,便不爲脈所囿矣。

切 脈 金 針

夫脈者,氣與血渾而爲一者也。其要在寸口,百脈皆會於此。其妙在散於周身,隨邪之淺深、臟腑之盛衰,人性之剛柔、身體之長短、肌肉之肥瘦、老幼男女之不同,變化萬端。其綱在浮、沉、遲、數,其妙在有神、無神。即有力、無力也。有神無神者,即盈縮機關,內外祕決。他如浮、洪、長、大、數、實,皆爲盈,爲有餘之候。果病情相符,則爲脈與病合,當從有餘立法施治。如脈雖具以上等象,而病現不足已極,則爲脈不合病,當舍脈從病,急宜扶其不足,培其本源。切

勿惑於浮風、洪火之說。若按浮風、洪火治去,則爲害非淺。沉遲、細、微虛、弱皆爲縮,爲不足。果病情相符,則爲脈與病合,當照不足立法施治。如脈雖具以上等象,而病現有餘以極,又當舍脈從病。切勿惑於沉、遲、細、微爲虛損。若按虛損治去,則爲禍不淺。予恆曰:一盈一縮,即陰陽旨歸,萬病繩墨。切脈知此,但易認證,庶不爲脈所囿矣。

相 舌 切 要

舌上白苔

病人雖舌現白苔,並未見頭疼身痛,發熱惡寒,惡熱等情,切不可認爲表證,認爲瘟證。當於脈息,聲音、起居動靜,有神無神處探求病情,自有着落。切切不可猛浪。如果有表證足徵,始可照解表法施治。

舌上黃苔

病人雖舌現黃苔,無論幹黃色、潤黃色、老黃色、黑黃色,並未見口渴飲冷,煩躁,惡熱,便閉等情,切不可便謂大旺熱極,當於陽虛,真氣不上升處理會,病情上理會,治法即在其中。如果見便閉,口臭氣粗,身輕惡熱,必煩飲冷,精神有餘等情,便當攻下,不可遲延。

舌上黑苔

病人雖舌現黑苔,無論幹黑色、青黑色、潤黑色、雖現陰象,切不可即作陰證施治。如其人煩躁,口渴飲冷,惡熱

身輕,氣粗口臭,二便閉結,即當攻下,不可遲延。如其人安靜懶言,睏倦,不渴不食,二便自利,即當回陽,不可遲延。

舌上紅黑色 舌上潤白苔 舌根獨黃色 舌上白黃色 舌上黃芒刺 舌尖獨青色 舌上黑黃色 舌上黑芒刺 舌根獨黑色 舌上青黃色 舌上白芒刺 舌尖慘紅色 舌上粉白苔 舌上青紅色 舌心獨黃色 舌上乾白苔 舌上淡黃色 舌邊獨白色 舌裂而開瓣 舌如豬腰色

舌之分辯,實屬繁冗,亦難盡舉。姑無論其舌之青、黃、赤、白、黑、幹潤、燥裂、芒刺滿口、紅白相間、黃黑相兼,統以陰陽兩字盡之矣。是陰證則有陰象足徵,是陽證則有陽證可憑。識得此旨,則不專以舌論矣。諸書紛紛論舌,言某舌當某藥,某舌當某方,皆是刻舟求劍之流,不可爲法。學者務於平日,先將陰陽病情,真真假假,熟悉胸中,自然一見便知,亦是認證要着。

萬病一氣說

病有萬端,發於一元。一元者,二氣渾爲一氣者也。一氣盈縮,病即生焉。有餘即火,不足即寒。他如脈來洪大,氣之盈也,脈來數實,脈來浮滑,氣之盈也。間亦不足。脈來洪大數實浮滑,乃邪實火盛,此爲有餘。久病暴脫,亦有此脈象,不可不知。脈來遲細,氣之縮也,脈來短小,脈來虛弱,氣之縮也。間亦有餘。脈來遲細短小虛弱,皆爲不足。若溫病熱極脈伏,亦有此脈,不可不知。脈來劈石,脈來魚尾,脈來雀啄,脈來釜沸,脈來掉尾,脈來散亂,氣之絕也。

推之面色如珠,氣盈之驗。亦有縮者。素乎面赤,不作病看。新病面赤惡熱,則爲邪實火旺。久病無神,虛極之人而面赤,則爲陽竭於上,脫絕

之候,色如雞冠者吉,色如瘀血者死。面青有神,氣盈之驗。亦有縮者。素平面青有神,不作病看。有病而始面青,則爲肝病。有神主肝旺、無神主肝虛。色如翠羽者吉,色如枯草者兇。面白有神、氣盈之驗。亦有縮者。素乎面白,不作病看。有病而始見面白者,方以病論。白而有神,肺氣嘗旺。白而無神,肺虛之徵。自如豬膏者吉,色如枯骨者危。面黃有神,氣盈之驗。亦有縮者。素乎面黃,不作病看。有病而始面黃,方以病論。黃而有神,胃積之盛。黃而無神,氣弱之徵。黃而鮮明者吉,黃如塵埃色者兇。面黑有神,氣盈之驗。亦有縮者。素乎面黑,不作病看。有病而始面黑,方以病論。黑而有神,腎氣尚旺。黑而無神,腎氣衰弱。黑如鳥羽者吉,色如炭煤者危。此論五色之盛衰,其中尚有生克。額屬心,而黑氣可畏。鼻屬土,而青色堪驚。骸下黃而水病,腮左白而肝傷,腮右赤兮火灼,脣上黑兮水泱。氣色之變化多端,明暗之機關可據。

至若審音察理,五音細詳。五音指宮、商、角、微、羽,以應人身五臟也。聲如洪鐘,指邪火之旺極。素來音洪,不作病看。有病而始見聲洪,則爲邪實火旺,法宜瀉火爲主。語柔而細,屬正氣之大傷。素來聲細,不作病看,有病而始見聲低息短,則爲不足。忽笑忽歌,心脾之邪熱已現。笑主心旺,歌主脾旺。或狂或叫,陽明之氣實方張。狂叫乃胃熱極。瞑目而言語重重,曰神曰鬼。瞑目而妄言鬼神,是正氣虛極,神不守舍也。張目而呼罵叨叨,最烈最橫。肝火與心胃邪旺,其勢其不可撲滅。

曰飲食,曰起居也,須考證。食健力健,言氣之盈,食少力少,本氣之縮。飲冷飲滾兮,陰陽之形蹤已判。好動好臥兮,虛實之病機畢陳。

至於身體,更宜詳辯。肌肉豐隆,定見胃氣之旺。形瘦如柴,已知正氣之微。皮膚幹潤,判乎吉凶。毛髮脫落,知其正敗。

要知風氣爲殃,春溫之名已播。火氣作崇,暑熱之號已工。溼氣時行,霍亂之病偏多。燥氣行秋,瘧痢之病不少。又乃冬布嚴寒,傷寒名著。一年節令,病氣之變化無窮,六氣循環,各令之機關可據。六氣,即是六經,六經仍是一經。五行分爲五氣,五氣仍是一氣。揭太陽以言氣之始,論厥陰以言氣之終,晝夜循環,週而復始。病也者,病此氣也。周身骨節、經絡。皆是後天有形之質。全賴一氣貫注。雖各處發病,形勢不同,總在一氣之中,神爲氣之宰,氣傷則神不安,故曰病。氣也者,周身軀殼之大用也。身中無氣則無神,故曰死。用藥以治病,實以治氣也。氣之旺者宜平。正氣不易旺,惟邪氣易旺,須當細分。氣之衰者宜助,衰有邪衰、正衰之雖,當知。氣之升者宜降,瀉其亢盛。氣之陷者宜舉,氣之滯者宜行,氣之鬱者宜解,氣之脫者宜固,氣之散者宜斂。知其氣之平,知其氣之變,用藥不失宜,匡救不失道,醫之事畢矣。

胎 元 圖

胎 元 圖 說

今以一大圈,喻人一身之真氣,中有一小圈,喻人身受胎之始基。始基之謂,胎元之消息也,稱爲祖氣,號曰先天。先天,即父母精血中一點真氣。[眉批]陽精陰血。各具真氣,故曰真氣寓於凡精凡血之中。二氣渾爲一氣,一氣中含五氣,五氣,即青黃赤白黑,秉天也。五氣即金木水火土,秉地也。在人即心肝脾肺腎。《經》雲:二五之精妙合二凝是也。五氣發生萬物。陰陽配合,迭相運用,化生五臟六腑,百脈經絡,天地所有,人身皆具。然未生以前,五行在乾坤之中。既生以後,乾坤即在五行之內。五氣生萬物,一物一太極,一物一陰陽。陽之用從晝,陰之用從夜,此坎離之功用所由分,而萬物之功用所由出,由一而萬理攸分,由萬而一元合聚。故曰:一粒粟藏大千世界,即此之謂也。孟子云:萬物皆備於我,皆是由明善復初,以知得箇中這一點機關,這一點胎元消息也。其中這一點真消息,逐日運行,無刻休息。子時發動,由下而中而上,陽根於陰,故由下而發土。由上而中而下,陰根於陽,故由上而趨下,此陰陽互爲其根,一元之消息也。循環不已。然由下而中而上,三陽已分,下中上爲三部,陽主上升,一氣分爲三部,即太陽、陽明、少陽也。由上而中而下,三陰已定,上中下爲三部。陰主下降,陽從背面,陰從腹面。三陰即太陰、少陰、厥陰是也。合之二三如六,故曰六步而成位。六爻之義於此分,六氣六經之所由判,亦無非這一點胎元,流行充周之所化育也。

仲景知得六步之精義,移步換形,移步更名,變化萬端,不出範圍。予初業斯道,即聞諸師雲,萬病不出六經,不出陰陽。終不了了。冥心之餘,忽得此胎元消息,始識師言之不謬,仲景之骨髓如見矣。

用 藥 須 知

外感風寒忌收納也

凡一切外邪初入,切不可攻下,攻下則引邪入裏,變證百出。切不可妄用溫固收納,收納爲關門捉賊,延禍匪輕。切不可妄用滋陰,滋陰則留戀陰邪,病根難除。只宜按定六經提綱病情施治,庶不誤人。

內傷虛損忌發散也

凡內傷之人,多半咳嗽,由清陽不升,濁陰不降,閉塞清道而成,只宜辛甘化陽之品,蕩去陰邪,清升濁降,咳嗽自己。昧者不識,稱爲陳寒入脫,純用一派搜寒宣散之品,每每釀成脫證。不知病既內傷,正虛無疑,而更用此宣散,則一線之正氣,又爲大傷,豈能久延時刻,而不脫絕者乎。

凡內傷之人,多半胸滿不食,痰多。由中宮氣衰,轉輸失職,陰邪痰水堵塞胸中,只宜溫中醒脾助正,胸滿、痰水自去也。昧者不察,多用一派推蕩破滯之品,每每釀成腹脹不治之病,不可不知。

凡內傷之人,多有身熱而卻不疼,雖然內熱,而口不渴。如此等病情,近似外感,近似火症,只宜回陽收納。收納則陽不外越,而身熱自己。陽回則鎮納陰邪,而陰潮不作。諸書稱內熱由陰虛,不知陽衰而陰鬼立出,即晝夜亦可知也。昧者不識,一見發熱,稱爲外感,便以發散投之必危;一見內熱,稱爲陰虛,滋陰降火必殆。

陽虛吐備忌滋陰也

凡吐血之人,由正氣已衰,中宮不運,陰邪僭居陽位,久久積聚,陽無力以施運行之權,陽無力以申乾剛之令,一觸即發,血所以出也。只宜甘溫扶陽,以申其正氣,正氣日申,陰血自降,一定之理。昧者不察,一見吐血,便以滋陰止血之品,希圖速效,究意釀成死證。含糊有年,真憾事也。

陰虛吐血忌溫補也

凡陰虛吐血之人,多半精神有餘,火伏於中,逼血妄行。吐後人不睏倦,此乃有餘之候,百中僅見一二。只宜清涼,平其有餘。若照陽虛吐血治之必殆,不可不知。

陽虛一切病證忌滋陰也

凡陽虛之人,多屬氣衰血盛,無論發何疾病,多緣陰邪爲殃,切不可再滋其陰。若更滋其陰,則陰愈盛而陽愈消,每每釀出真陽外越之候,不知不知。

陰虛一切病證忌溫補也

凡陰虛之人,多屬氣盛血衰,無論何部發病,多緣火邪爲殃,切不可再扶其陽。若扶其陽,則陽愈旺而陰愈消,每每釀出亢龍有悔之候,不可不知。

病有宜汗者

太陽病,發熱身疼,自汗,惡風者,當發汗。太陽病外症未解,脈浮弱者,當微發汗。太陽病表症未罷,發汗未過,脈浮數者,仍可發汗。陽明病脈遲汗出多,微惡寒者,表未

解也,可發汗。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太陰病汗後不解,仍發熱,脈浮者,當復汗之。傷寒發汗本無體,隨邪之淺深,本氣之盛衰,有大發汗,復發汗,微發汗,更有和解,亦得汗而解,溫經亦得汗而解,回陽亦得汗而解,不可不知。

病有不宜汗者

仲景雲:陽盛陰虛,下之則愈,汗之則死。發熱身疼,脈浮緊者,當發汗。假令尺脈遲弱者,不可發汗,以營弱血少故也。咽燥喉痹者,不可發汗,津液現已傷也。咳而小便利,若失小便者,不可發汗,下元虛也。下利,雖有表證,不可發汗,發汗則水溼必散於周身,而成浮腫脹滿。淋家不可發汗,發汗則津液內亡,客熱更增。衄血亡血家,不可發汗,以其血液虛也。瘡家不可發汗,發汗則痙。表虛熱盛故生瘡,汗之則表愈虛而熱愈熾,熱則傷血,熱則生風,故變爲痙。少陰病,脈沉細數。沉爲在裏,不可發汗。大便素難便者,不可發汗,發汗則譫語,以其血液既少,而復奪之,表虛裏實,故譫語。汗家不可重發汗,發汗則心神恍惚,蓋以汗爲血液也,心液大耗,神無所主,故見恍惚。虛人發熱,無身疼者,不可發汗,發汗則陽亡。蓋以發熱乃陽越於外,收之唯恐不及,今誤汗之,陽必亡。血氣欲絕,手足厥冷,引衣踡臥,不可發汗,發汗則殆。厥證脈緊,不可發汗,汗則聲絕咽嘶舌萎。要知陽厥宜下,即熱深厥深是也。陰厥宜回陽,即四逆湯法之也。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宜和解,不宜發汗,發汗則變證百出。太陽與少陽並病,頭項[]強痛,或眩冒,時加結胸,心下痞硬者,

[] 項 原本作"頂",據文義改。

不可發汗。風溫證不可發汗,汗之則熱盛,汗則血傷也。溼溫證不可發汗,汗之衛陽虛,津液竭,熱必盛也。 虛煩證不可發汗,汗之則心血虛,而煩愈盛也。午後熱,不可發汗,汗之則陽亡。久病陽虛陰虛,一切諸證,不可擅發汗。

病有宜吐者

病如桂枝證,頭不疼,項不強,寸脈微浮,胸中痞硬,氣上衝咽喉,不和息者,此爲有寒。一雲內有久痰,宜吐之。病人胸中菀菀而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而反有涏唾,下利日十餘行,其脈反遲,寸口微滑。此宜吐之,吐之則利止。少陽病,飲食入口即吐,心下溫溫欲吐,復不能吐者,宜吐之。宿食在上脘者,當吐之。病手足逆冷,脈乍結,以客氣在胸中,心下滿而煩,欲食不能,病在胸中,當吐之。凡病在膈上,脈大胸滿多痰者,食在胃口,脈滑者,俱宜吐之。

病有不宜吐者

脈虛、脈微者,不可吐。太陽病乾嘔,嘔逆者,不可吐。吐之則傷胃。 四肢厥逆者,不可吐。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宜吐,當溫之。凡中下二部之病,切不可吐,吐則爲逆。

病有宜下者

發汗不解,腹滿痛者,急下之。 下利,三部脈皆平,按之心下硬者,急下之。 下利,脈遲滑者,內實也,利未欲止,當下之。 脈滑而數者,有宿食也,宜下之。 寸脈浮大,按之反澀,尺中亦微而澀,知有宿食也,宜下之。下

利,不欲食者,以有宿食故了,當下之。不利,見譫語者,有屎燥也,宜下之。 下利瘥,至其年月日時復發者,病不盡故也,當下之。傷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晴不合,無表裏證,大便難,身微熱者,此爲實也。急下之。陽明病,發熱汗出多者,急下之。二陽並病,太陽證罷,但發潮熱,手足漐漐汗出,大便難而譫語者,下之則愈。少陰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乾者,急下之,此邪未深入,便作口燥,腎水將幹,宜急下之,以救欲絕之水也。少陰證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此少陰邪熱入胃府也,土勝則水乾,宜急下以救腎水。 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中必痛,口中燥者,急下之。青爲肝色,肝邪乘腎,故下利。陽邪上攻,故口燥,此亦少陰傳陽明腑證也。厥陰證,舌卷囊縮,宜急下之。此證有寒極而縮者,宜溫。此由陽明之熱,陷入厥陰,陽明主潤宗筋,宗筋爲熱所功,弗榮而急引舌睾丸,故舌卷囊縮,此爲熱極,故宜急下以存陰也。

須知胃爲五臟之大源,凡胃受熱,處處皆可傳及。總之,土燥則水易虧,故陽明與厥陰皆有急下法。法雖不同,其入腑之理則一也。

病有不宜下者

仲景雲:陽盛陽虛,汗之則愈,下之則死。 太陽病外證未解者,不可下。下之則引邪入裏也。 脈浮大者,不可下。浮大爲在表也。 惡寒者,不可下。邪尚在表也。 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下。邪在上焦也。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胃中虛冷故也。 陽明病應發汗,反下之,則爲大逆。太陽陽明合病,喘而胸滿,不可下,宜麻黃湯。寒散肺清,胃邪亦自散也。 脈細數者,不可下。細數爲血虛

有熱,下之熱邪入裏,恐亡陰。 惡水者,不可下,下之則內冷,不嗜食,完谷出。 頭痛目黃者,不可下,邪在上也。陽微者,不可下,下之痞硬,陰盛而陽不宣也。 寒厥者,不可下,下之則死。 腹脹可按而減者,不可下,裏虛而邪未實也。咽中祕塞者,不可下,邪未上也。 陽明病,面赤,心下雖微滿,不可下,邪未實也。 腹中上下左右有動氣者,不可下。結胸證,脈浮大者,不可下,邪在表也。髒結無陽證,舌上苔滑,安靜不渴者,不可下。 大便硬,小便數者,不可下,乃脾約丸證也。 陽明病,自汗出,若發汗小便自利者,不可下,此爲津液內竭,雖硬不可攻,宜蜜煎導之。

凡病之當汗與不當汗,當吐與不當吐,當下與不當下,淺深各有定據,不得砐行妄爲。務宜詳察病情,診視脈象有神無神,聲音微厲,飲熱飲冷,喜按畏按,各處搜求,自然有下手處也。

服 藥 須 知

大凡陽虛陰盛之人,滿身純陰,雖現一切證形,如氣喘氣短,痰多咳嗽,不食嗜臥,面白脣青、午後、夜間發熱,咽痛,腹痛泄瀉,無故目赤,牙疼,腰痛膝冷,足軟手弱,聲低息微,脈時大時勁,或浮或空,或沉或細,種種不一。皆宜扶陽,驅逐陰邪,陽旺陰消,邪盡正復,方可了扶陽之品。但初服辛溫,有胸中煩燥者,有昏死一二時者,有鼻血出者,有滿口起泡者,有喉幹痛、目赤者。此是陽藥運行,陰邪化去,從上竅而出也。以不思冷水喫爲準,即喫一二口冷水,皆無妨。服辛濁溫四五劑,或七八劑,忽咳嗽痰多,日夜不輟。此是肺胃之陰邪,從上出也,切不可清潤。服辛溫

十餘劑後,忽然周身面目浮腫,或發現斑點,痛癢異常,或汗出,此是陽藥運行,陰邪化去,從七竅而出也,以飲食漸加爲準。服辛溫十餘劑,或二十餘劑,或腹痛泄瀉。此是陽藥運行,陰邪化去,從下竅而出也。但人必睏倦數日,飲食懶餐,三五日自己。其中尚有辛溫回陽,而擊身反見大痛大熱者,陰陷於內,得陽運而外解也,半日即愈。

凡服此等熱藥,總要服至周身、腹中發熱難安時、然後與以一劑滋陰,此乃全身陰邪化去,真陽已復,即與以一劑滋陰之品,以斂其所復之陽,陽得陰斂,而陽有所依,自然互根相濟,而體健身輕矣。雖然邪之情形,萬變莫測。以上所論,不過略陳大意耳,學者須知。

卷四

失血破疑說

今人一見失血諸證,莫不稱爲火旺也。稱爲火旺,治之莫不用寒涼以瀉火。舉世宗之而不疑,羣醫信之而不察。所以一得失血證,羣皆畏死,由其一經失血,死者甚多,不知非死於病,實死於瀉火之涼藥耳。然則,涼藥其可廢乎?非即謂涼藥之可廢,但失血之人,正氣實者少也,正氣一衰,陰邪上逆,十居八九,邪火所致十僅一二。不可不慎。

予有見於今之失血家,羣皆喜服清涼而惡辛溫,每每致死,豈不痛惜。予故爲當服辛溫者,決其從違焉。不觀天之日月,猶人身之氣血乎。晝則日行於上,而月伏於下,夜則月行於上,而日伏於下,人身氣血同然。失血之人,血行於上,而氣伏不升可知。欲求血之伏於下,是必待氣之升於上,氣升於上,血猶有不伏者乎。知得此中消息,則辛溫扶陽之藥,實爲治血之藥也。

又可怪者,人人身中本此氣血二物,氣爲陽,法天,火也;血爲陰,法地,水也。故曰人非水火不生活。水火二字,指先天先地真氣,非凡世之水火也。愚夫愚婦,固說不知,而讀書明理這之士,亦豈不曉。明知血之爲水,水既旺極而上逆,何得更以滋水之品助之。此其中亦有故,故者何?惑於血色之紅也,不知血從火裏化生出來,經火鍛鍊,故有色赤之象。豈得以色紅,而即謂之火,即宜服涼藥乎?此處便是錯誤關頭。毒流有年,牢不可破,予不憚煩,又從而言之,願與後之來

者作一臂力焉。幸甚。

附:七絕一首

吐血都傳止血方,生軍六味作主張。甘寒一派稱良法,並未逢人用附姜。姜、附,陽也。血,陰也。以陽治陰,即益火之源,以消陰翳。血水如潮本陽虧,陽衰陰盛敢僭爲。陰盛,即君弱臣強,夫弱妻強的章本。人若識得升降意,陽主升,陰主降,乃是定理。今陰升而陽不升,更以陰藥助之,陰愈升而陽愈降,不死何待。宜若宜辛二法持。宜苦者,十僅一二,宜辛者十居八九。

益火之源以消陰翳辯解

前賢雲:益火之源,以消陰翳,陽八味是也。此方此語相傳已久,市醫莫不奉爲準繩,未有幾個窺透破綻,予不能無疑也。疑者何?疑方藥之不與命名相符[]。既雲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必是在扶助坎中一點真氣上說,真氣一衰,羣陰四起,故曰陰翳。真氣一旺 陰邪即滅,故曰益火。方中桂、附二物,力能扶坎中真陽,用此便合聖經。何得又用熟地、棗皮之滋陰,陰邪即盛,就不該用此。丹皮之瀉火,益火而反瀉火,實屬不通。山藥、伏苓、澤瀉之甘淡養陰則利水乎?推其意也,以爲桂、附之辛熱屬火,降少升多,不能直趨於下,故藉此熟地、棗皮,沉重收斂之品,而使其趨下。又以丹皮之苦寒助之,更經苓、澤利水,使陰邪由下而出,[眉批]孰知五味下喉,其氣味立刻周遍,呼吸立刻上下交通,何待此。似爲有理,獨不思仲景治少陰病,四肢厥逆,腹痛囊縮。爪黑脣青,大汗淋漓,滿身全是陰翳,何不重用此熟地、棗皮、丹皮、苓、澤之品,而獨重用姜、附、草三味起死回生,其功迅速。由此觀之,仲

[] 符 原本作"孚",據文義改。

景之白通、四逆,實益火之源,以消陰翳者也。若此方而云,益火消陰,斷乎不可。予非固爲好辨,此是淆亂聖經之言。毒流已久,禍延已深,不得不急爲剪除也。

壯水之主以制陽光辨解

前賢雲:壯水之主,以制陽光,六味丸是也。此方此說,相傳有年,舉世宗之而不疑,羣醫用之而不辨,予不能無說也。竊思此方,必是爲邪火傷陰立說,並不是言坎中陽旺立說。今人動雲陰虛火旺。陰虛便說是腎水虛,通身血水皆屬腎,言腎虛亦可。火旺便說是腎火旺,通身之氣,皆本腎中一點真火生來,即雲腎火旺亦可。但有邪正,不可混淆。統以六味丸治之,其矇蔽有年矣。予特辨而明之。陰者,水也。陽者,火也。水火互爲其根,合而爲一,不可分爲二也。水從火裏生來,故曰天一生水,先天真氣,號曰真火、真氣,即真金所化。陽旺一分,指真氣,陰即旺一分;指真陰。陽衰一分,陰即衰一分。試問陰虛火旺何來?[眉批]陰陽,一氣耳。豈有陽虛而陰不虛,陰虛而陽不虛者乎?知古疑團,一語道破,仲景一生全在邪正上論偏盛,今人在一氣上論偏盛,相隔天淵,源頭錯亂。今得此說,方知前人之錯誤不少。所謂制陽光者,明是教人瀉邪火也。邪火始能傷陰,真火實能生陰,此邪正關鍵,用藥攸分區處,豈堪混淆莫辨。要知邪火竊發,無論在於何處,皆能傷血,即以三黃、白虎、承氣,與此六味丸,按定輕重治之,皆是的對妙法。今人不明陰陽一氣,不明邪正機關,專以此方滋腎中之元陰,瀉腎中之元陽,實屬不通。

申明陰盛扶陽陽盛扶陰的確宗旨

萬古一陰陽耳。陰盛者,扶陽爲急,陽盛者,扶陰爲先。

此二語實治病金針。救生寶筏,惜乎人之不得其要耳。今人動以水火二字喻天平,水火不可偏盛,偏盛則爲病。予謂不然。人自乾坤立命以來,二氣合爲一氣,充塞周身,上下四旁,毫無偏奇。火盛則水盛,此火指真火,水指真陰。言火盛、水盛者,即五六月之寸水可知。火衰則水衰,即十冬月雨水可知。此正氣自然之道,不作病論,亦無待於扶。所謂偏盛者何?偏於陰者宜扶陽,是言陰邪之盛,不是言腎中之真陰偏盛也。偏於陽者,宜扶陰,是言邪火之盛,不是言腎中之真陽偏盛也。前賢立陽八味、六味丸,以言治元陰元陽之方。此說一倡,俱言真陰真陽之果有偏盛也。此語害世非淺。今人又不讀聖經,無怪乎六味,八味之盛行,而承氣、四逆之莫講也。

邪 正 論

凡天地之道,有陰即有陽,有盈即有虛,有真即有僞,有邪即有正。試問邪正之道若何?邪也者,陰陽中不正之氣也。[眉批]不正之氣,四時皆有,六經分爲六氣。不正之氣流行於中,故曰六客。不正之氣,傷於物則物病,傷於則人病。治之調之,皆有其道。欲得其道,必明其正。正也者,陰陽太和之氣也。[眉批]太和者,真陰真陽渾然一氣,氤氳化育之消息也。太和之氣,彌綸六合,萬物皆榮。人身太和充溢,百體安舒。太和之氣有虧,鬼魅叢生,災異疊見,諸疾蜂起矣。

天地之大,生化消長,不能全其太和,人生逐利逐名,亦不能全其固有。正日衰,則邪日盛。欲復其正,必治其邪。邪有陰邪、客邪在髒,或在裏之謂也。陽邪之名,言客邪在表、在腑之謂也。[眉批]風寒暑溼燥火六氣,乃是六經的本氣,六氣中不正之氣,方是客氣。邪正原有分別,無奈今人含含糊糊而不察也。正有外傷、言六節之客邪,由外入

內也。內傷之別。言七情之客邪,由內而出外也。正自外傷,邪自外入。衛外之正氣衰,外來之客邪作。正自內傷,邪自內出。或勞精損心陽,飲食傷脾陽,房勞損腎陽,皆是內傷根柢。從陰從陽,邪之變化無方。邪由外入,或從風化,從燥化。從熱化,從溼化,從寒化,隨邪變遷,原無定向。內傷不然,或損於脾,或損於胃,或損於肝,或損於心,或損於腎,病情有定向,用藥有攸分。曰髒,曰腑,邪之居處各異。邪居氣分,表分,呼爲陽邪。陽,火也。陽旺極,則凡血傷,凡血傷,則真陰真氣,亦與之俱傷,皆能令人死。仲景立白虎、承氣,早已爲陽邪備法也。邪居血分,裏分,呼爲陰邪。陰水也,陰旺極,則凡氣傷。凡氣傷,則真陽真陰,亦與之俱傷,皆能令人死。仲景立白通、四逆,早已爲陰邪備法矣。今人以偏盛歸於元陰元陽,是不知邪正之有區分。雖醫書萬種,其立正立言,是祛邪扶正。知祛邪扶正,則知偏盛屬客邪之盛衰,非元陰元陽之自能偏盛也。仲景垂方,本祛邪以輔正,六經畫界,誠調燮之旨歸。有餘言氣分之邪旺。不足言血分之陰邪旺,而正衰也。陽旺是正衰,陽不足,亦是正衰。都是邪蹤。陽明偏盛,俱非正體。真陰真陽,原無偏盛之理。元陰元陽,今人之偏盛在茲。世人知水火之有偏盛,而不知是客邪傷正之爲偏盛也。同盛同衰,一元之旨歸不謬。二氣渾爲一氣,不可分爲二道看,故同盛同衰,一定不易。

論天道,則日月有盈虛。論人身,則秉賦有強弱。究意循環盛衰之理,不作病看。舉世籍爲口實,真乃工功力未深。茲特反覆推詳,願後之來者,相參砥礪,恐未道根株處,尚祈再加潤色。

客問參芪歸地辨論

客有疑而問曰:予觀先生之方,鮮用參、芪、歸、地。夫參、芪、歸、地,補氣補血之藥也,先生何用之罕歟?曰:大哉!問也。予以參、芪、歸、地爲補藥。予謂仲景一百一

十三方,皆補藥也,豈僅參、芪、歸、地已哉,何子之不察耶?曰:先生欺予哉。予亦嘗觀《本草》矣,知麻黃、桂枝,主發散也;澤瀉、豬苓,主利水也;柴胡、黃芩,主和解也;甘草、乾薑,主溫中也;附子、吳萸,主回陽也;黃連、阿膠,主養陰也。各方各品,各有功用。先生皆謂之補藥,母乃欺人太甚耶?曰:子以予爲欺子也,予實非欺子也。請少坐,予實告子。夫人身受生以來,本父母真氣,渾合化育,成象成形,五官百骸具備,全賴這一團真氣育周。真氣無傷,外邪不入,內邪不作,何待於藥,可待於補。況這團真氣,也非草木靈根所能補得出來。醫聖仲景,立言立法,揭出三陽三陰,是明真氣育周運行之道。如邪傷太陽,則以及陽之方治之,太陽邪去,則太陽之氣復。邪傷陽明、少陽及三陰,即從陽明、少陽、三陰之方治之,邪立法,則正立復。正復神安,其病立去,即是平人。予故曰,一百一十三方,皆補藥也,以此而推,予欺子乎,予未欺子乎。曰:誠如先生所言,則參、芪、歸地,可以無用也。曰:亦何可廢哉。如白虎湯則人蔘可用矣,建中湯則黃芪可用矣,四逆散則當歸可用矣,炙甘草湯則地黃可用矣。仲景亦何常棄而不用。獨可怪者。衆人謂人蔘補氣。夫氣,陽也,火也。何仲景不用參於四逆湯內以回陽,而卻用參於白虎湯內以瀉火。豈有陽明邪火正盛,人蔘又是補火,茲胡不更助其火,而反瀉其乎?究其由來,皆是惑於李時珍之《本草》有能回元氣於無何有之鄉。此話一出,參即盛行,[眉批]細查李時珍雲,人蔘能回元氣於無何有之鄉,這一句話不爲無理,當是爲亢龍有悔,真陰將盡之際說法 與仲景用人蔘白虎湯之意混合。今人不識此語,而於陽虛陰盛之人,一概用之,以冀回陽,百治百死。景嶽不明此語,而曰陽虛倍人蔘,陰虛倍熟地。後世宗之,鹹爲定論,究意貽害千古,諸公察之,切不可爲之惑,況《神農本草經》皆雲人馱補五臟,是

五臟屬陰,人蔘補陰,其非補陽也,明甚。一切調和之藥,皆不究也。如無人蔘,以高麗蔘代之,高麗蔘來路遠,而價又且貴。虛勞之人,有參在家,便有幾分足恃,誰知竟不可恃也。全不思仲景爲醫林之孔子,所立之方,所垂之法,所用之藥,專意在祛邪以輔正,不聞邪去之後,另有補藥。此皆後人之不明,姑惜巳身之太過,日月積累,釀出別證,以致死亡,尚不覺悟,良可衰也。

今與諸公約,病無論乎男女老幼,藥無論乎平常奇異,價貴价廉,只求先生認得陰陽,用得恰當,則盡善矣,何必多求。

分脾腎爲先後二天解

聖經雲:知所先後,則近道矣。[眉批]聖人以大道示人,欲人知明善復初,故曰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先者何?人身立命之祖氣也。祖氣,即父母真氣渾而爲一者也。性命由此立。後者何?人身血肉軀殼也。凡世上一切有形之質。皆屬後天,不獨人身,故道家稱爲奧皮囊。今人以腎爲先天,脾爲後天,此二語舉世宗之,傳爲定論。予竊謂不然。夫人自乾坤顛倒化育以來,先天即乾坤,乾破爲離,坤孕爲坎,故曰顛倒乾坤化作身,即此。先天純粹之精,升於人身,渾然一氣,是言父精母血中之真氣,合而爲一,即太極真體,先天祖氣根源。今人不知此中消息,妄以兩腎形似太極,即以腎爲先天,此是混淆聖經之言,理應急正。但先天真氣,化生真水,灌溉周身,腎配水髒,雖說有理,究竟不是腰中兩腎之謂。[眉批]腎配水皆是喻言。流行六合,六合,即周身上下四旁也,即三陽三陰旨歸也。一氣充周。無方不在。故曰水無一髒不潤,火無一髒不燒。水何常獨在兩腎。況兩腎有形有質,皆先天所生。如何他是先天。知其要者,便知得此身無處非先天。亦無處非後天,先與後又渾然一太極也。包羅三界,三界,即天、地、水,上元、下元是也。人身分爲三焦,上焦、中焦、下

焦是也。發育萬物,萬物皆一所所生。根於呼吸,呼則爲闢,陽之用以,吸則爲闔,陰之用也。故《易》曰:闔戶爲之坤,闢戶爲之乾。混元破體,水火即在此區分。世人慾復先天一元之真氣,即在此處下手可也,毋他求。號曰宥密。這一點真竅,乃真氣立極之所,萬物發育之處,古聖每每祕而不宜,故稱之曰宥密。又曰元門,又曰天根月窟,又曰黃庭黃中,更喻無數名目,人能知此,接命延年。先天也,先天一氣,造成五官百骸。後天也,先天一氣,即寓於中,先天爲體,先有這一團真氣,而後始有人身。後天爲用。先天無爲、無臭、無聲,後天有爲、有形、有質,不易定理。先天立命自二五凝聚,人之性命已立。後天成形,形合乎命,命合乎形,神宰乎中,性命乃成。合之則生,真氣與軀殼合一也。散之則亡。真氣亡於軀殼之外也。脾呼後天,今人所云,今人不知周身軀殼,皆屬後天,而獨曰脾爲後。推斯意也,以爲人之奉生而不死者,以其賴有飲食也。飲食下喉一刻,即入胃脾,人七日不食則死,故以脾胃爲後天。試問:飲食入脾,是自己能化汁以養生,還是要真氣運動,不要真氣運動?真氣運動,還是隻養脾胃,還是能養周身?知運動所養在周身,可知後天非僅在脾胃也。予故曰:先天立命,後天成形,形命合一,先後稱名。[眉批]先天先地,二物渾爲一氣,無多無少,不倚不偏,故曰中。立極在中,《易》曰:黃中通理。又曰:美在其中。《書》曰:允執厥中。以脾爲中,借喻也。即以八卦方位論之,坤艮爲茂己土,一在西南角,一在東北角。而又曰:中五寄坤,特虛位耳。誰知錯誤,不足爲憑。天之功用,全在於地。地生萬物,故曰土爲萬物之母。人身軀殼,包藏百脈、臟腑、經絡、骨節,不易乎地,故曰脾爲後天。中脾屆,予以爲皮字之皮,非脾字之脾也。惟此皮乃能包藏萬象,統束氣血。若脾字之脾,乃僅一髒也,何能包藏萬有。或曰是脾也,古人配之中央。取其運化精微而灌溉四旁,不得謂脾字全非。予曰:人之運動,全在先天一團真氣鼓動耳。飲食雖入於脾胃,非真氣鼓動,不能腐熱水谷。真氣鼓動,則一切飲食,立刻消溶,臟腑一身,立刻俱受其澤,又何嘗是脾之功乎。觀於朝食暮吐之病,是賴脾乎,是賴氣乎。古人無非借物寓理,借角蓍名,今人不識一氣渾合軀殼之道,先後互賴之理,認脾爲宗,其謬已甚。學者切不可執定脾腎,以論先後,當於無形並有質上以求理,以言先後可也。相傳有年,奉爲準繩。予今剖晰,質之高明。是是非非,尚祈指陳。

六 客 辨 解

今人動雲六淫之氣所傷。六淫之氣,即風、寒、暑、溼、燥、火是也。予謂六氣,乃是六經之本氣,每氣各司六十日,以成一歲。何得稱之曰客?所謂客者,是指六氣節中不正之氣也。不正之氣在風令中,則曰風客;在寒令中,則曰寒客;在暑令中,則曰暑客;在溼令中,則曰溼客;在燥令中,則曰燥客;在火令中,則曰火客;非指六氣即是六客也。

邪正之間,今人每多混淆。予所以辨而明之。更爲之進一解曰:如邪傷太陽,則曰寒客;寒邪傳至陽明,則曰燥客;燥客傳至少陽,則曰暑客;暑客傳至太陰,則曰溼客;溼客傳至少陰,則曰火客;火客傳至厥陰,則曰風客。此六客。乃是論邪從太陽入內,氣機流行之謂,非節令之謂。流行與節令,皆宜明辨,亦無容辨,只消按定仲景六經提綱病情,便知客之所處。論節令也可,論氣機流行也可。總之一令之中,主病亦有一定,不可不知。

胎前忌服藥品解

近來有妊之婦,多有忌服藥品。如半夏、大黃、巴豆、丑牛、檳榔、大戟、芫花、甘遂、麝香、三棱、莪術、附子、經花、三七之類,稱爲墮胎之品。凡有始者,切不可服。今人死死記著,毫不敢易。予以爲皆可服也,不必忌慮,總在看病之若何。如病果當服,半夏、大黃、附子一切藥品,皆是安胎。病不當服,即參、茸、膠、桂亦能墮胎。奈世人之

不講理何,予故爲有胎者勸。凡婦人有妊三四月,即當慎言語,節飲食,戒房勞,皆是保生之道。設或有病外感,須按定六經提綱,不必問乎藥品。內傷認定陽虛陰虛,亦不必問乎藥品。飲食氣滯,仍帶推蕩,亦不必問乎藥品。總之,邪去則正復,即是安胎。何今人之不察病情,而只計忌服藥品,此皆醫方捷徑,一家之私言,未明變化神而明之之道也。學者切切不可爲藥所惑,而釀成死亡之候。病家更要明白,醫家亦不可大意。還有一等妊婦,專意墮胎,竟不能墮,從可識也。[眉批]難道不雲覓些三七,麝香,一切破血之藥乎。

食 氣 篇

夫人之所以奉生而不死者,惟賴有此先天一點真氣耳。真氣在一日,人即活一日,真氣立刻亡,人亦立刻亡。故曰人活一口氣。氣即陽也,火也。又曰:人非此火不生。此火一存,凡後天一切食物,下喉一刻,立刻煅煉。食物之真氣,皆稟諸先天、先地之真氣,與人身之真氣,本同一氣也,借食物之真氣,以輔人身之真氣,故人得食則生,不得食則死。所以飲食健旺之人,肌肉豐隆,精神倍加,由其盜得天地生物之真氣獨厚也。今人只知飲酒、食肉以養生,誰知還是天地之真氣,日日在灌溉,呼吸不住在充周也。

人不能保全身內之真氣,則疾病叢生。疾病者何?邪爲之也。邪氣之來,無論內邪外邪,皆是阻隔天地之真氣,不與人身之真氣相合,身即不安,故曰病。必待邪去,而天地之真氣與人身之真氣,仍舊貫通合一,始言無病。故曰聖出而立法垂方,祛邪爲急。明人身臟腑之由來,五行分佈,陰陽充周,天人一氣之道,借草木之真氣以勝邪。邪居在上,

上字又作表字看。則以能制在上邪之品以攻之,邪去自然正復。推之在中,在下,在內,在外,在髒,在髒,在經,在絡,藥品皆有定主,內含生化之機,調燮之妙。總在學者留心討理,明陰陽消長之變化,達順逆吉凶之趨向。便知得天地即我身,我身即萬物之身。萬物、我身、天地,原本一氣也。服食與服藥,皆保生之要也。

一氣分爲六氣圖

氣寒陽太

氣燥明陽

氣暑陽少

氣溼陰太

氣火陰少

氣風陰厥

一氣分爲六氣圖說

今以一圈分爲六層,是將一元真氣分爲六氣。六氣,即六經也。氣機自下而上,自內而外,真氣充滿周身,布護一定不易。外邪入內,先季外之第一層。第一層乃太陽寒水氣化出路,故畏風惡寒,法宜宣散。治之不當,邪不即去,漸至第二層。二層乃陽明所主,陽明主燥,外邪至此,化爲燥邪,故惡熱,法宜清涼,不可妄用溫燥。治之不當,邪不即去,漸至第三層。三層乃少陽所主,居半表半里之間,法宜和解。治之不當,邪不即去,漸至第四層。四層乃太陰所主,太陰主溼,邪與溼合,化成溼邪,溼多成瀉,故吐瀉病居多,法宜溫中。治這不當,邪不即去,漸至第五層。五層乃少陰所主。少陰有兩法,一邪從少陰心火爲病,則火症居多,法宜清潤。一邪從少陰腎水爲病,則陰寒爲重,法宜溫經散寒。治之不當,邪不即雲,漸至第六層。六層乃厥陰所主。厥陰有兩法,一邪從風化爲病,風爲陽邪,故曰熱深厥深,下攻而便膿血,上攻而爲喉痹,法宜養陰清熱。一從陰化爲病,多見爪甲青黑,腹痛,法宜回陽。

仲景分配六經,標出六經,提綱病情,爲認邪之法。又立出六經主方,爲治邪之法。其間隨邪變化,亦難盡舉。學者細讀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便得步步規矩之道。茲再將六經主方,圓通活潑之妙,略言一二。庶學者不執於方,明理爲要,則得矣。

太陽用藥圖

風爲陽邪,善動,從毛竅而入。風動於中,血液不藏,毛竅疏而不實,故見自汗出,惡風。

桂枝湯圓通應用法

按桂枝湯一方,乃調和陰陽,徹上徹下,能內能外之方,非僅治仲景原文所論病條而已。想仲景立法之日,當是邪在太陽衛分時說法,就未言及別證皆可以用得。今人不明聖意,死守陳法,不敢變通,由其不識陰陽之妙,變化之機也,予亦粗知醫,常於臨症時多用此方,應手輒效。因思仲景之方,原不僅治傷風證,凡屬太陽經地面之病,皆可用得。茲特將經驗病形略舉一二於左,以便參究。

一治胸腹痛背亦徹痛者。蓋太陽之氣,由下而上至胸腹,寒邪逆於太陽,則氣機不暢,故胸腹痛而背亦徹痛。太陽行

身之背,因腹中之氣不暢,而背亦受之,故桂枝湯治之而愈,

一治通身寒冷。寒爲太陽之本氣,今見通體惡寒,是邪犯太陽之本氣也。桂枝湯能扶太陽之氣,故治之而愈。

一治小兒角弓反張,手足抽掣。太陽行身之背,因風中於背,太陽之經氣不舒,經氣卒閉,故見角弓反張。桂枝湯力能宣太陽之風邪,故治之而愈。

一治腦後生瘡。腦後者,太陽經脈之所貫注者也。風寒之邪逆於腦後,抑鬱而成瘡。桂枝湯宣散太陽之邪,故治之而愈。

一治周身皮膚作癢,時而惡風。周身毛竅乃太陽寒水氣化出路,風寒之邪外幹而不得入,逆於皮膚,抑鬱生熱,故周身作癢。桂枝湯能宣太陽抑鬱之氣,故治之而愈。

一治足跟痛,痛徹腰股。足跟與腰背,皆太陽經循行之道,因寒客[]之,邪閉之,故見以上病形。桂枝湯力能輸太陽之氣,故治之而愈。

一治小兒兩腮腫,發熱惡風。夫兩腮近耳下,乃少陽陽明地面,似不可與桂枝湯,今竟以此方治之而愈者,因其發熱惡風,知太陽之邪逆於此也。

一治小兒發熱痘出。蓋痘本胎毒,欲出於外,必得太陽真氣鼓動,方能引痘外出。桂枝湯扶助太陽之氣,氣伸而毒盡越於外,不遺於內,故此方又能治痘也。

一治婦人妊娠惡阻。婦人初妊,經氣卒然不舒,營衛之氣不暢,故見惡阻。桂枝湯能宣營衛,協和陰陽,故治之而愈。

一治發熱惡風、下痢,日數十次。風邪犯於太陽,則表氣不通,表氣不通,則裏氣不順,邪陷於下,故見下痢。桂

[] 客 原本作"容",據文義改。

枝湯宣風外出,表氣順則太陽之氣升而不陷,故痢可愈。

按此方,傷寒門尚有數症可用,至於加減變通,實多奇異,仲景已言之矣。學者細讀仲景《傷寒》書,明其理而通其變,則得活潑之妙,內外兼備之道也。

太陽經腑用藥圖

寒爲陰邪,從毛竅而入,寒主靜而不動,毛竅密而不疏,故見無汗惡寒。

邪不傳經而傳腑,故見口渴,小便不利。五苓散功專利水,水道利則太陽氣舒,邪亦從此而解。

桂麻二方,是祛邪從上出者也。五苓散是祛邪從下出者。惟此三方,可稱太陽首尾專主之方也。

麻黃湯五苓散圓通就用法

一治痘初出而忽隱,壯熱,無汗者。蓋痘之初出,全借

太陽一點真氣鼓動,運毒外出,今壯熱而痘忽隱,是因其感受外寒,閉束氣機,抑鬱生熱。麻黃湯能開腠理,祛寒外出,邪雲則正安,痘自外出,而人自平安。若壯熱太熱,煩躁飲冷者,又可於方內加石膏。

一治肩背沉重,覺內冷者。蓋肩背之沉重,寒之滯也。寒滯於內,故覺內冷。麻黃湯輕清屬陽,力能祛寒外出,肩背正屬太陽所主,故治之而愈。

一治兩腳彎發起紅塊痛甚。腳彎地面,乃太陽經循行之道,今爲寒邪閉束,阻其氣機,遏鬱而起紅塊痛甚。麻黃湯力能散太陽之寒,故治之而愈。

一治大便瀉水,而小便全無者。此病夏月居多,由暑邪拂鬱,擾亂正氣,以致闌[]門失職,津液不行於膀胱,而直趨大腸。五苓散力能化膀胱之氣,故治之而愈。

一治頭暈咳嗽,嘔吐腹脹,小便短。病形雖現頭暈、咳嗽、嘔吐,總緣膀胱氣化不運,水溼之氣不得下降,氣機必返於上,上幹清道,故現以上病形。五苓散功專利水,水氣下降,氣機自順,故病自愈。

一治霍亂吐瀉,思飲冷水者。此病上吐下瀉,理應着重太陰,其所以用五苓者,蓋以吐瀉之病,無小便也。又見渴而思水,正是太陽腑症提綱,故五苓爲要藥。其所以致吐瀉者,皆由太陽氣化失運。中宮失職,此刻先治太陽,然後理中,庶爲正治,亦經權之道也。

二方傷寒門尚有數症當用,至於加減變通,仲景言之甚詳,茲不贅。

[] 闌 原本作"聞",據文義改。

陽明經證用藥圖

蓋太陽主開,陽明主闔。今陽明爲太陽之邪所逼,不從本經之闔,而從太陽之開,開於下,故下利也。

葛根湯圓通應用法

一治周身發熱,發現斑點,嘔吐。夫周身肌肉皆屬陽明,陽明主發熱,不惡寒,今爲外邪抑鬱,壅於陽明,故發熱而現斑、嘔吐者,皆邪毒上壅外出之故。葛根湯力能祛邪外出,隨其邪之所向而祛之,故愈。

一治兩眼皮紅腫痛甚。眼皮上下皆陽明所主,今爲風熱所閉,抑鬱而爲紅腫痛甚。葛根湯力能解陽明風熱,故治之而愈。

一治兩乳紅腫發熱。兩乳地面,乃陽明所主。今外感之

邪,伏於兩乳間,故見紅腫痛甚。葛根湯專祛陽明之邪,治之故愈。

一治小兒痘初現點。夫痘毒自內出外,既在現點,此刻毒邪盡在肌肉之間,肌肉屬陽明,葛根湯力能宣通肌肉之邪,不使痘毒遺留於內,發透爲佳。然後另行養漿之法。若已發透,即不可用此。

此方功用頗多,加減法亦多,仲景《傷寒》書言之甚詳,茲不復贅。

陽明經用藥圖

此方本列於太陽篇中,而又曰治陽明腑症者,蓋以太陽之邪,服桂枝湯大發汗,表邪既解,而陽明之血液已傷。陽明乃氣多血多之腑。今血液驟傷,陽明之內熱立作。若不急用白虎以清熱,人蔘以養血液,邪火益盛,即有不要撲滅之勢,故白虎又是陽陰之腑方也。

白虎湯圓通應用法

一治上消證。夫上消者,渴而多飲也。由邪火在胃,血液大傷。血爲陰,陰傷而引水以救者,陰與陰相親也。白虎湯力能滅火以有陰,故治之而愈。

一治心下一寸間發生瘡疾,紅腫痛甚。按心下一寸,乃胃之上口也。因邪熱結於胃之上口間,故發生瘡疾。白虎湯專清胃熱,故治之而愈。

一治牙齦紅腫痛甚,飲冷。夫牙齦乃陽明所主,今胃火聚於上,故見紅腫痛甚,又見飲冷,知其邪火傷陰。白虎湯力能清胃熱,故治之而愈。

一治兩乳紅腫痛甚。兩乳乃陽明脈過之所,今見紅腫痛甚,是胃中之邪熱壅滯所致也。白虎湯專清胃熱,熱邪去而腫自消,故治之而愈。

一治譫語遺尿,口不仁而面垢,三陽並病。譫語者,邪熱入於陽明之府也;遺尿者,邪熱合於太陽之府也;口不仁而面垢者,邪熱合於少陽之腑也。白虎湯力能清熱,一熱清而三病立解,故治之而愈。

此方功用頗多,加減變通亦多,《傷寒》書言之甚詳,其中尚有背寒一證,亦用之。學者當辯而明之。

陽明裏症用藥圖

凡用此方,必須審察的確,總要知道胃家實三字提綱。何謂胃家實?如大小便不通是也;大便硬,腹滿是也;狂妄奔走,叫罵不避親疏是也;潮熱譫語是也。種種不一,務宜

斟酌,不可猛浪。

大承氣湯圓通就用法

一治咳嗽,聲如洪鐘。夫咳嗽之病,似不可以與此方。其所以必用此方者,誠以咳嗽聲洪,乃邪火旺極之徵,火刑于肺。若不亟用此方,以撲滅其火,肺有立壞之勢,故不得不用之也。

一治食入即吐。夫食入而出,亦非可下之候,其所以可下者,癧以吐則爲逆,非寒即火。今食入而出,是胃中之火逆行於上,其食故不得下降也。但寒與火雖辯明,方可用此。

一治頭暈,人昏亂無主,三五日一發,夫頭暈之症,原非應下之候。其所以應下者,蓋以陰血虛極,不能制其亢龍,龍奔於上,則濁火亂其神明,故昏昏無主。大承氣湯力能制其亢龍,故治之而愈。

此方吳又可《溫疫論》條中,可用此方有三十餘症,《傷

寒》陽明本篇可用六七症,少陰篇急下可用有三症,茲不備舉。學者務宜熟讀仲景《傷寒》書,但得圓通應用變化之道,切不可死守原文,當以明理爲要。

少陽經用藥圖

此方雖名爲少陽方,究意總是太陽經所感受的這一佔點邪氣種子,不能從胸出去,逆於胸脅之間,阻其少陽升降之機,故少陽之經症作。其方治少陽,實是治太陽也。

小柴胡湯圓通應用法

一治兩脅脹痛。夫兩脅乃少陽所主,今見脹痛,是少陽之氣抑鬱不舒也。柴胡湯力能舒少陽之氣,故治之而愈。

一治頭響兩側脹。夫頭之兩側,乃少陽所主。今見脹而響,是少陽之火浮於上也。柴胡湯力能治少陽之經,倍黃芩

力能清少陽之火,故治之而愈。

一治兩耳紅腫痛甚。夫兩耳前後。俱屬少陽所主。今見紅腫痛甚,是風熱之邪,聚於少陽也。柴胡湯力能治少陽之風熱,故治之而愈。

一治瘧疾。夫瘧之爲病,多緣外邪伏於少陽,不能從轉輸而出,少陽居半表半里,邪欲從陽明而出則熱,欲從太陰而入則寒。諸書雲瘧不離少陽,皆是明少陽之經氣不舒,轉樞失職,邪故伏而不去。小柴胡湯力能伸少陽之氣,少陽之氣伸,轉樞復運,邪自從此而出,病自愈而人自安也。

一治吐酸不食。夫不食而吐之症,屬於太陰,理宜溫中健脾,今見不食吐酸,明是木氣不舒,上克脾土,土畏木克,故不食。酸屬木,乃是稟少陽熱氣所化,土木相凌,故見以上症形。小柴胡力能舒少陽之氣,少陽之氣舒,即不剋制脾土,兩經之氣平,而病自不作矣。

一治婦女熱入血室譫語。夫肝乃藏血之所,肝與膽相爲表裏,膽移熱於肝,熱入血室,故見譫語。柴胡湯力能治肝膽邪熱,故治之而愈。

按此方功用頗多,加減變化亦無窮,《傷寒》書言之甚詳,茲不贅。

太陰經用藥圖

太陰篇內有桂枝加芍藥湯,桂枝加大黃湯,皆是太陽誤治,邪陷於太陰而設,不得謂爲太陰主方。學者須知。

理中湯圓通應用法

一治吐血。夫吐血之症,多由中州答失運,陰血遂不歸經,瘀滯閉塞清道,以致清陽不升,陽血僭上,便成血逆。理中湯才能調中州之氣,中州健運,血自歸經,其病自己。

一治四肢浮腫。夫四肢屬土,土虛則元氣發泄,不能潛藏,故見四肢浮腫。理中湯力能溫暖脾胃,脾胃有權,元氣不致漫散,故治之而愈。

一治心下嘈雜吐水。夫心下一寸,乃胃之上口。胃主納,而脾主運。脾氣衰而不運,津液上逆於胃口,以致心氣不寧,故嘈雜吐水,即是明驗。理中湯力能溫暖中宮,脾土健運,水氣下行,嘈雜、吐水自己。

一治咳嗽吐清水。夫咳唾之病,屬於肺經,理應從肺於治。今獨用理中者,原由中州失運,水聚於上,肺氣欲下降而不能,故咳唾清水。理中湯力能健脾,脾土健而水溼下趨,

肺氣降而咳唾自己。

一治唾水不休。夫唾水之病,多屬胃冷。理中湯能溫暖中宮,土暖而水溼自消 病立愈。

一治呃逆不休。夫呃逆之病,原有寒熱之分。果屬胃寒而呃逆不休。理中湯能溫中,中寒雲而呃逆自己。

一治手足微冷少神。夫四肢逆冷之症,原有四逆之法。此乃微冷、少神。明系中州氣衰,不能充週四肢。理中湯大能溫暖中宮。中州氣旺,肢冷自愈。

按此方功用最多,加減變通更多,姑舉數知,以便學者參悟。

少陰經用藥圖

按少陰乃水火交會之地,元氣之根,人身立命之主也。病至此際,是元氣衰極,剝至於根。仲景立四逆,究竟是專爲救這點元氣說法。主方卻又云:治三陰厥逆,可知這一點元

氣,徹上徹下。包羅天地。此方不獨專爲少陰立法,而上中下三部之法俱備。知得此理,便知得姜附之功也。今人不知立極之要,不知姜附之功,故不敢用也。非不敢用也,不明也。

麻黃附子細辛湯四逆湯圓通應用法

一治忿嚏不已。夫嚏之爲病,多緣少陰受寒。麻黃附子細辛湯力能祛少陰之寒,故治之而愈。蓋腎絡通於鼻,嚏屬腎,故知病在少陰也。

一治腰痛難於轉側。夫腰痛之症,原有數端。今見轉側難者,明是腎藏不溫,陰寒滯於內也。麻黃附子細辛湯力能溫經散寒,故治之而愈。

一治周身皮膚浮腫,內冷自重。夫周身浮腫,內冷身重者,蓋以先天之陽衰於內,寒溼之邪,即生於內,故見身重內冷。寒溼太盛,則真氣不藏,散於周身,無陽以運化,故又見浮腫。麻辛附子湯力能溫腎扶陽,祛陰逐寒,故治之而愈。

一治頭腦冷。夫腦爲元神之府,清陽聚會之處,如何得冷。其所以致冷者,由命門火衰,真氣不能上充。四逆湯力能扶先天真陽,真陽旺而氣自上充,故治之而愈。

一治氣喘痰鳴。夫氣喘之症,舉世皆謂肺寒。不知先天這一點真氣衰,即不能鎮納濁陰之氣,陰氣上騰,漸幹清道,故見痰喘。四逆湯力能溫下焦之陽,故治之而愈。

一治耳腫皮色如常。夫耳腫之症,每多肝膽風火。今見皮色如常,明是陰氣逆於上也。四逆湯力能扶陽祛陰,治之故愈。

一治舌黑脣焦,不渴,少神。夫舌黑脣焦之症,多困陽明胃火而作。果系陽明胃火,必現煩躁,口渴飲冷,二便閉塞等情。此則舌黑脣焦,其人並不口渴,卻又少神,明是真陽衰極,不能薰騰津液於上。當知陽氣縮一分,肌肉即枯一分。此舌黑脣焦所由來也。四逆湯力能回先天之陽,陽氣一回,津液復升,焦枯立潤,故治之而愈。

一治喉痛畏寒腳冷。按喉痛一症,原非一端。此則畏寒腳冷,明是少陰受寒,逼出真火浮於喉間,故喉痛而腳冷。四逆湯力能溫少陰之氣,逐在裏之寒,故治之而愈。

一治喉痛,身大熱,面赤目瞑,舌冷。夫喉痛,面赤身熱,似是陽症,又見目瞑舌冷,卻是陰盛隔陽於外之徵。四逆湯力能祛逐陰寒,迎陽歸舍,故治之而愈。

一治吐血睏倦。夫吐血一症,總緣地氣上騰,升降失職。人身氣爲陽,主升。血爲陰,主降。今當升者不升,不當升者而反升,明明陰血太盛,上幹清道。古人云:益火之源,以消陰翳。是教人補火以治水也。又云:壯水之主,以制陽光,是教人補水以治火也。四逆湯力能補火,故治之而愈。

一治齒縫流血。夫齒乃骨之餘,本屬腎,腎爲水髒,先天之真陽寄焉,以統乎骨分中之血液。真陽不足,不能統攝血液,故見血出。四逆湯力能補腎中之陽,治之故愈。

一治朝食暮吐,完谷不化。夫飲食入胃,固以胃主。然運化之機,全在先天命門這一點真火,始能運化。真火一衰,即不能腐熟谷水,而成完谷不化,朝食暮吐者。暮爲陰盛之候,陰氣上僭,心肺之陽不能鎮納,故聽其吐出也。四逆湯力能補命門下火,故治之而愈。

一治足心夜發熱如焚,不渴,尿多。夫足心發熱如焚,人皆謂陰之虛也。夫陰虛由於火旺。火旺之人,尿必短赤,

口必飲冷,理勢然也。今則不渴而尿多,明是下焦無陽,不能統束腎氣,以致陰火沸騰,故見足心發熱如焚也。四逆湯力能補火,火旺即能統束羣陰,故治之而愈。此病予親身患過,並治好多人,此法即是丙奪丁光之義也。知得丙奪丁光,便知得陽衰不能鎮陰的旨歸也。

一治面赤發熱,汗出抽掣。夫面赤發熱,汗出抽掣,近似中風,其實不是,務必仔細斟酌。如其人本體有陰象足徵,即不可當作風熱,須知面赤[]發熱者,陽越於外也。汗出抽掣者,陽亡於外,不能支持四維也。四逆湯力能回陽,陽回則諸症自己。

一治大便下血,氣短少神。夫大便下血,固有虛實之分。此則氣短少神,必是下焦之陽不足,不能統攝血液。四逆湯力能扶下焦之陽,陽旺則開闔有節,故治之而愈。

一治頭搖,面白少神,夫頭搖之症,人目之爲風。而予於此症,察其人面白少神,如其爲清陽不升,元氣虛極,不能鎮定也。四逆湯力能扶陽,真陽一旺,即能鎮定上下四旁,故治之而愈。

一治背冷目瞑。夫背爲陽中之陽,不宜寒冷。今又背冷而目瞑,明是先天真陽衰極,陰寒內生,陰盛則陽微,故目瞑而背冷也。四逆湯力能扶先天真陽,故治之而愈。

一治舌腰硬而青。夫舌腫一症,似乎心火旺極,不知舌仲而青,此乃陰寒太盛,逼出真火,欲從舌尖而出,故見腫硬青滑。四逆湯力能補火,祛逐陰寒,故治之而愈。

一治脣腫而赤,不渴。夫脣腫之症,近似胃火,胃火之腫,口必不大渴。今見病人脣腫而口並不渴,可知陰火出於脾間。四逆湯功專補陽,陽旺則陰火自消,故治之而愈。

[] 赤原本作"亦",據文義改。

一治鼻涕如注面白少神。夫鼻涕一症,原有外感、內傷之別。此則面白無神,明是真陽衰於上,不能統攝在上之律液。四逆湯力能扶坎中真陽,陽旺自能統納,故治之而愈。

一治尿多。夫尿之多,由於下焦之火弱,不能收束故也。惟四逆湯力能補下焦之火,故治之而愈。

一治周身發起包塊,皮色如常,夫周身發起包塊,疑似風熱陽邪,此則皮色如常,卻是陰邪僭居陽位。四逆湯力能扶陽,陽旺則陰邪自伏,故治之而愈。

一治周身忽現紅片如雲,不熱不渴。夫周身發現紅雲,人孰不謂風火鬱熱於皮膚。夫風火鬱熱之症,未有不發熱而即作者,亦未有口不渴,而即謂之火者,此處便是認症機關。予每於此症,認作陽衰,陰居陽位,以四逆湯治之而愈。

一治發熱譫語,無神不渴。夫發熱譫語,世人皆謂熱伏於心,神無所主也。不知陽症熱伏於心,精神不衰,口渴冷飲,小便亦必短赤。此則無神不渴,明是真陽衰極。[眉批]在無神二字上定案。發熱者,陽越於外也。譫語者,陰邪乘於心,神無所主也。不渴、無神,非邪火也。四逆湯力能回陽,陽回則神安,故治之而愈。

一治兩目白晴青色。夫白輪屬肺,金也。今見純青[],日無白色,是金氣衰而肝木乘之也。妻乘於夫,是乾則不振,純陰無陽之候。[眉批]坎中一點真金即真陽也,人活的即此。多在死例。四逆湯力扶坎中之金,金氣一旺,目睛自然轉變,故治之而愈。

一治兩目赤霧縷縷,微脹不痛。夫目窠,乃五臟精華所聚之地,原着不得一毫客氣。今見赤霧縷縷,疑是陽火爲殃,不知陽邪痛甚、脹甚,此則微脹不痛,明是陽衰於上,不能

[] 青原本作"責",據文義改。

鎮納下焦濁陰之氣,地氣上騰,故見此等目疾。四逆湯力能扶陽祛寒,陽光一照,陰火自滅,故治之而愈。

按此方功用頗多。得其要者,一方可治數百種病。因病加減,其功用更爲無窮。予每用此方,救好多人。人鹹目予爲姜、附先生,不知予非專用姜、附者也,只因病當服此。難道予不會寫幾個參、地、歸、芍,芩、連、梔、柏之方乎,只因世風日下,不究病之陰陽,專究方藥之平穩。不知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多死焉。火猛烈,民望而畏之,鮮死焉。總之,水能生人,亦能死人;火能生人,亦能死人。予非愛姜、附,惡歸、地,功夫全在陰陽上打算耳。學者苟能洞達陰陽之理,自然頭頭是道,又奚疑姜、附之不可用哉。

厥陰經用藥圖

按厥陰爲陰經,陰極則生陽,故多寒熱錯雜。又肝主宗筋玉莖,人性多思淫,心火一動,玉莖必舉,發泄不遂,多生邪熱,亦多見寒熱錯雜。此受病之源。人多不察。仲景立烏梅丸,寒熱並投,大有灼見,並非專爲蟲立法。凡厥陰一切症候,莫不備具。舒馳遠先生謂此方不是,未免執一。

烏梅丸圓通應用法

一治巔頂痛。夫厥陰之脈會於巔頂,今見巔頂痛者,是厥陰之邪侵於上也。烏梅丸專主厥陰,故治之而愈。

一治睾丸腫痛。夫睾丸,俗稱爲外腎。世人多以腎目之。不知此乃木之餘氣所生。故賢配之三卦,震,木也。二陰一陽,二睾丸爲偶,玉莖一爲奇,奇居腹面,丸居背面,所配確乎不爽,而世人蓋未之細求其理也。予每於此處病,多以烏梅丸治之而愈。

一治腹痛飲冷。夫腹痛,爪甲青,明是厥陰陰寒之氣,阻其真陽運行之機,邪正相攻,故見腹痛。即雲寒邪,何得飲冷,必是陰極陽生,見此寒熱錯雜。烏梅丸寒熱並用,故治之而愈。

按此方功用最多,頗難盡舉,姑列一二條,以備參究。其中之精義,修園先生言之甚詳,學者可熟讀而深思之,便得立法立方之意,而於厥陰一切症候,莫不應手輒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