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來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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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傷寒來蘇集

傷寒總論

病有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 [無熱,指初得病時,不是到底無熱發,陰指陽證之陰,非指直中於陰,陰陽指寒熱,勿鑿分營衛經絡,按本論雲,太陽病,或未發熱,或已發熱,已發熱,即是發熱惡寒,未發熱,即是無熱惡寒,斯時頭項強痛,已見,第陽氣閉鬱,尚未宣發,其惡寒,體痛,嘔逆,脈緊,純是陰寒爲病,故稱發於陰,此太陽病發於陰也,又陽明篇雲,病得之一日不發熱而惡寒,斯時寒邪凝斂,身熱惡熱,全然未露,但不頭項強痛,是知陽明之病發於陰也,推此則少陽往來寒熱,但惡寒而脈弦細者,亦病發於陰,而三陰之反發熱者,便是發於陽矣。

發於陽者七日愈,發於陰者六日愈,以陽數七,陰數六故也。 [寒熱者,水火之本體,水火者,陰陽之徵兆,七日合火之成數,六日合水之成數,至此則陰陽自和,故愈,蓋陰陽互爲其根,陽中無陰,謂之孤陽,陰中無陽,便是死陰,若是直中之陰,無一陽之生氣,安得合六成之數而愈耶,內經曰,其死多以六七日之間,其愈皆以十日以上,使死期亦合陰陽之數,而愈期不合者,皆治者不如法耳。

問曰,凡病欲知何時得何時愈,答曰,假令夜半得病者,明日日中愈,日中得病者,夜半愈,何以言之,日中得病,夜半愈者,以陽得陰則解,夜半得病,明日日中愈者,以陰得陽則解也。 [上文論日期,合陰陽之數而愈,此論愈時於陰陽反盛時解,何也,陰盛極而陽生,陽盛極而陰生,陰陽之相生,正陰陽之相得,即陰陽之自和也,然此指病在一二日愈者言耳,如六七日愈者,則六經各以主時解,是又陽主晝而陰主夜矣。

問曰,脈有陰陽,何謂也,答曰,凡脈浮大滑動數,此名陽也,脈沈弱濇弦微遲,此名陰也。 [脈有十種,陰陽兩分,即具五法,浮沈是脈體,大弱是脈勢,滑濇是脈氣,動弦是脈形,遲數是脈息,總是病脈而非平脈也,脈有對看法,有正看法,有反看法,有平看法,有互看法,有徹底看法,如有浮即有沈,有大即有弱,有滑即有濇,有數即有遲,合之於病,則浮爲在表,沈爲在裏,大爲有餘,弱爲不足,滑爲血多,濇爲氣少,動爲博陽,弦爲博陰,數爲在府,遲爲在藏,此對看法也,如浮大滑動數,脈氣之有餘者,名陽,當知其中有陽勝陰病之機,沈弱濇弦遲,脈氣之不足者,名陰,當知其中有陰勝陽病之機,此正看法也,夫陰陽之在天地間也,有餘而往,不足隨之,不足而往,有餘從之,知從知隨,氣可與期,故其始,爲浮爲大爲滑爲動爲數,其繼也,反沈反弱反濇反弦反遲者,是陽消陰長之機,其病爲進,其始也,爲沈爲弱爲濇爲弦爲遲,其繼也,微浮微大微滑微動微數者,是陽進陰退之機,其病爲欲愈,此反看法也,浮爲陽,如更兼大動滑數之陽脈,是爲重陽,必陽盛陰虛之病矣,沈爲陰,而更兼弱濇弦遲之陰脈,是爲重陰,必陰盛陽虛之病矣,此爲平看法,如浮而弱,浮而濇,浮而弦,浮而遲者,此陽中有陰,其人陽虛,而陰氣早伏於陽脈中也,將有亡陽之變,當以扶陽爲急務矣,如沈而大,沈而滑,沈而動,沈而數者,此陰中有陽,其人陰虛,而陽邪下陷於陰脈中也,將有陰竭之患,當以存陰爲深慮矣,此爲互看法,如浮,大滑動數之脈體雖不變,然始爲有力之強陽,終爲無力之微陽,知陽將絕矣,沈弱濇弦遲之脈,雖喜變而爲陽,如忽然暴見浮大滑動數之狀,是陰極似陽,知反照之不長,餘燼之易滅也,是謂徹底看法,更有真陰真陽之看法,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脈有胃氣,是知不死,所謂陰者,真藏之脈也,脈見真藏者死,然邪氣之來也,緊而疾,谷氣之來也,徐而和,此又不得以遲數定陰陽矣。

寸口脈浮爲有表,沈爲在裏,數爲在府,遲爲在藏。 [寸口兼兩手六部而言,不專指右寸也,上古以三部九候決死生,是遍求法,以人迎寸口趺陽辨吉凶,是扼要法,自難經獨取寸口,並人迎趺陽不參矣,然氣口成寸爲脈之大會,死生吉凶系焉,則內外藏府之診,全賴浮沈遲數爲大網耳,浮沈是審起伏,遲數是察至數,浮沈之間,遲數寓焉,凡脈之不浮不沈而在中,不遲不數而五至者,謂之平脈,是有胃氣,可以神求,不可以象求也,若一見浮沈遲數之象,斯爲病脈矣,浮象在表,應病亦爲在表,浮脈雖有裏證,主表其大綱也,沈象在裏,應病亦爲在裏,沈脈雖或有表證,主裏其大綱也,數爲陽,陽主熱,而數有浮沈,浮數應表熱,沈數應裏熱,雖數脈亦有病在藏者,然六府爲陽,陽脈營其府,則主府其大綱也,遲爲陰,陰主寒,而遲有浮沈,浮遲應表寒,沈遲應裏寒,雖遲脈多有病在府者,然五藏爲陰,而陰脈營其藏,則主藏其大綱也,脈狀種種,總該括於浮沈遲數,然四者之中,又以獨浮獨沈獨遲獨數爲準則,而獨見何部,即以何部深求其表裏藏府之所在,病無遁情矣。

凡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 [起口用凡字,是開講法,不是承接法,此與上文陰陽脈文同而義則異也,陽脈指胃氣言,所謂二十五陽者是也,五藏之陽和發見故生,陰脈指真藏,言胃脘之陽不至於手太陰,五藏之真陰發見,故死,要知上文沈濇弱弦遲是病脈,不是死脈,其見於陽病最多,若真藏脈至,如肝脈中外急,心脈堅而搏,肺脈大而浮,腎脈之如彈石,脾脈之如喙距,反見有餘之象,豈可以陽脈名之,若以胃脈爲遲,真陰爲數,能不誤人耶。

寸脈下不至關爲陽絕,尺脈上不至關爲陰絕,此皆不治決死也,若計餘命生死之期,期以月節克之也。 [陰陽升降,以關爲界,陽生於尺而動於寸,陰生於寸而動於尺,陰陽互根之義也,寸脈居上而治陽,尺脈生下而治陰,上下分司之義也,寸脈不至關,則陽不生陰,是爲孤陽,陽亦將絕矣,尺不至關,則陰不生陽,是爲孤陰,陰亦將絕矣,要知,不至關,非脈竟不至,是將絕之兆,而非竟絕也,正示人以可續之機,此皆不治,言皆因前此失治以至此,非言不可治也,正欲人急治之意,是先一着看法,夫上部有脈,下部無脈,尚有吐法,上部無脈,下部有脈,尚爲有根,即脈絕不至,尚有灸法,豈以不至關便爲死脈哉,看餘命生死句,則知治之而有餘命,不爲月節所克者多耳,此又深一層看法,脈以應月,每月有節,節者,月之關也,失時不治,則寸脈不至關者,遇月建之屬陰,必克陽而死,尺脈不至關者,遇月建之陽支,則克陰而死,此是決死期之法,若治之得宜,則陰得陽而解,陽得陰而解,陰陽自和而愈矣。

問曰,脈欲知病癒未愈者,何以別之,曰,寸口關上尺中三處,大小浮沈遲數同等,雖有寒熱不解者,此脈陰陽爲和平,雖劇當愈。 [陰陽和平,不是陰陽自和,不過是純陰純陽無駁雜之謂耳,究竟是病脈,是未愈時寒熱不脈,雖劇當愈,非言不治自愈,正使人知此爲陰陽偏勝之病脈,陽劇者當治陽,陰劇者當治陰,必調其陰陽,使其和平,失此不治,反加劇矣。

傷寒一日,太陽受之,脈若靜者爲不傳,頗欲吐,若躁煩,脈數急者,爲傳也。 [太陽主表,故寒邪傷人,即太陽先受,太陽脈浮,若見太陽之浮,不兼傷寒之緊,即所謂靜也,脈靜證亦靜,無嘔逆煩躁可知,今又有發熱惡寒,頭項強痛,不須七日衰,一日自止者,正此不傳之謂也,若受寒之日,頗有吐意,嘔逆之機見矣,若見煩躁,陽氣重可知矣,脈急數,陰陽俱緊之互文,傳者,即內經人傷於寒,而傳爲熱之傳,乃太陽之氣生熱,而傳於表,即發於陽者,七日之謂,非太陽與陽明少陽經絡相傳之謂也,欲字若字,是審其將然,脈之數急,是診其已然,此因脈定證之法也。

傷寒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者,爲不傳也。 [傷寒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者,是言見症之期,非傳經之日也,歧伯曰,邪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膺背兩脅,亦中其經,蓋太陽經部位最高,故一日發,陽明經位次之,故二日發,少陽經位又次之,故三日發,是氣有高下,病有遠近,適其至所爲故也,夫三陽各受寒邪,不必自太陽始,諸家言二陽必自太陽傳來者,未審斯義耳,若傷寒二日,當陽明病,若不見陽明表證,是陽明之熱不傳於表也,三日少陽當病,不見少陽表證,是少陽之熱不傳於表也。

傷寒三日,三陽爲盡,三陰當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嘔,此爲三陰不受邪也。 [受寒三日,不見三陽表症,是其人陽氣沖和,不與寒爭,寒邪亦不得入,故三陽盡不受邪也,若陰虛而不能支,則三陰受邪氣,岐伯曰,中於陰者,從臂胻始,故三陰各自受寒邪,不必陽經傳授,所謂太陰四日,少陰五日,厥陰六日者,亦以陰經之高下,爲見症之期,非六經部位以次相傳之日也,三陰受邪,病爲在裏,故邪入太陰,則腹滿而吐,食不下,邪入少陰,欲吐不吐,邪入厥陰,飢而不欲食,食即吐蚘,所以然者,邪自陰經入藏,藏氣實而不能容,則流於府,府者胃也,入胃則無所復傳,故三陰受病,已入於府者,可下也,若胃陽有餘,則能食不嘔,可預知三陰之不受邪矣,蓋三陽皆看陽明之轉旋,三陰之不受邪者,藉胃之蔽其外也,則胃不特爲六經出路,而實爲三陰外蔽矣,胃陽盛,則寒邪自解,胃陽虛,則寒邪深入陰經而爲患,胃陽亡,則水漿不入而死,要知三陰受邪,關係不在太陽而全在陽明。

傷寒六七日,無大熱其人躁煩者,此爲陽去入陰故也。 [上文論各經自受寒邪,此條是論陽邪自表入裏症也,凡傷寒發至六七日,熱退身涼爲愈,此無大熱則微熱尚存,若內無煩躁,亦可雲表解而不了了矣,傷寒一日即見煩躁,是陽氣外發之機,六七日乃陰陽自和之際,反見煩躁,是陽邪內陷之兆,陰者指裏而言,非指三陰也,或入太陽之本,而熱結旁光,或入陽明之本,而胃中乾燥,或入少陽之本,而脅下硬滿,或入太陰而暴煩下利,或入少陰而口燥舌幹,或入厥陰而心中疼熱,皆入陰之謂。

太陽病,頭痛至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若欲再作經者,針足陽明,使經不傳則愈。 [舊說傷寒日傳一經,六日至厥陰,七日再傳太陽,八日再傳陽明,謂之再經,自此說行,而仲景之堂無門可入矣,夫仲景未嘗有日傳一經之說,亦未有傳至三陰而尚頭痛者,曰頭痛者,是未離太陽可知,曰行則與傳不同,曰其經,是指本經而非他經矣,發於陽者七日愈,是七日乃太陽一經行盡之期,不是六經傳變之日,歧伯曰,七日太陽病衰,頭痛少愈,有明證也,故不曰,傳足陽明,而曰欲再作經,是太陽過經不解,復病陽明而爲並病也,針足陽明之交,截其傳路,使邪氣不得入陽明之經,則太陽之餘邪亦散,非歸併陽明,使不犯少陽之謂也。本論傳經之說,惟見於此,蓋陽明經起於鼻額旁,納太陽之脈,故有傳經之義,目疼鼻幹,是其症也,若腳攣急,便非太陽傳經矣,陽明經出大指端內側,太陽經出小指端外側,絡不相連接,十二經脈,足傳手,手傳足,陽傳陰,陰傳陽,與傷寒之六經先陽後陰,先太后少之次第迥別,不知太陽傳六經,陽明傳少陽之說何據乎,細審仲景轉屬轉系,並病合病諸條,傳經之妄,不辨自明矣。

風家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 [不了了者,餘邪未除也,七日表解後復過一候,而五藏元氣始充,故十二日精神慧爽而愈,此雖舉風家,傷寒概之矣,如太陽七日病衰,頭痛少愈,曰衰曰少,皆表解而不了了之謂也,六經部位有高下,故發病有遲早之不同,如陽明二日發,八日衰,厥陰至六日發,十二日衰,則六經皆自七日解,而十二日愈,夫若誤治,又不在此例。仲景分別六經,各經俱有中風傷寒脈症治法,叔和時太陽篇存者多,而失者少,他經存者少,而失者多,陽明篇尚有中風脈症二條少陽經只症一條,而不及脈,三陰俱有中風欲愈脈,俱無中風脈症,以傷寒論爲全書,不亦疏乎。右論傷寒診病大略。

太陽脈證

太陽之爲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 [仲景作論大法,六經各立病機一條,提揭一經綱領,必擇本經至當之脈症而表章之,六經雖各有表症,惟太陽主表,故表症表脈,獨太陽得其全,如脈浮爲在表,太陽象三陽,其脈氣浮而有力,與陽明之兼長大,少陽兼弦細,三陰之微浮者不侔矣,頭項主一身之表,太陽經絡營於頭,會於項,故頭連項而強痛,與陽明頭額痛,少陽頭角痛者少間矣,惡寒爲病在表,六經雖各惡寒,而太陽應寒水之化,故惡寒特甚,與陽月二日自止,少陽往來寒熱,三陰之內惡寒者懸殊矣,後凡言太陽病者,必據此條脈症,如脈反沈,頭不痛,項不強,不惡寒,是太陽之變局矣。仲景立六經總綱法,與內經熱論不同,太陽只重在表症表脈,不重在經絡主病,看諸總綱,各立門戶,其意可知。

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爲中風。 [風爲陽邪,風中太陽,兩陽相搏,而陰氣衰少,陽浮故熱自發,陰弱故汗自出,中風惡風,類相感也,風性散漫,脈應其象,故浮而緩,若太陽初受病,便見如此脈症即可定其名爲中風而非傷寒矣,如寒風太厲,中之重者,或汗不出而脈反緊,其內症必煩躁,與下傷寒之嘔逆有別。

太陽病,或已發熱,或未發熱,必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曰傷寒。 [太陽受病,當一二日發,故有即發熱者,或有至二日發者,蓋寒邪凝斂,熱不遽發,非若風邪易於發熱耳,然即發熱之遲速,則其人所稟陽氣之多寡,所傷寒邪之淺深,因可知矣,然雖有已發未發之不齊,而惡寒體痛嘔逆之症,陰陽俱緊之脈先見,即可斷爲太陽之傷寒,而非中風矣,惡寒本太陽本症,而此復言者,別於中風之惡寒也,中風因見風而兼惡寒,傷寒則無風而更惡寒矣,寒邪外束,故體痛,寒邪內侵,故嘔逆,寒則令脈緊,陰陽指浮沈而言,不專指尺寸也。然天寒不甚,而傷之輕者,亦有身不疼,脈浮緩者矣。

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爲溫病。 [太陽病而渴,是兼少陰矣,然太少兩感者,必惡寒而且煩滿,今不煩滿,則不涉少陰,反不惡寒,則非傷寒而爲溫病矣,溫病內外皆熱,所以別於中風傷寒之惡寒發熱也,此條不是發明內經冬傷於寒,春必病溫之義,乃概言太陽溫病之症如此,若以春溫釋之,失仲景之旨矣,夫太陽一經,四時俱能受病,不必於冬,人之溫病,不必因於傷寒,且四俱能病溫,不必於春,推而廣之,則六經俱有溫病,非獨太陽一經也。

發汗已,身灼熱者,名曰風溫。 [此正與內經伏寒病溫不同處,太陽中暑,亦有因於傷寒者,雖渴而仍惡寒,太陽溫病,反不惡寒而渴者,是病根不因於寒,而因於風,發熱者,病爲在表,法當汗解,然不惡寒,則非麻黃桂枝所宜矣,風與溫相搏,發汗不如法,風去而熱反熾,灼熱者,兩陽相燻灼,轉屬陽明之兆也。

太陽病,關節疼痛而煩,脈沈而細者,此名溼痹。 [上條不惡寒,是太陽變症,此條脈沈細,是太陽變脈,渴是少陰症,沈細是少陰脈,太陽少陰爲表裏,故脈症相似也,然溼自內發,與外感不同,溼傷於下,與傷上者不同,故同爲太陽受病,而脈症與總綱異耳,溼流骨節,故疼痛,太陽之氣不宣,故煩,溼氣痹閉而不行,故脈應其象而沈細,太陽之脈,從風則緩,從寒則緊,從溼則細,傷上則浮,傷下則沈,當因症而合脈,勿據脈而斷症,如病發熱頭疼,脈當浮反沈,是表症得裏脈,故謂之反,如發汗多,因致痙而沈細,與夏月中暑而弦細芤遲,皆因症而然,不得概謂之反。

太陽病,欲解時,從已至未上。 [巳午爲陽中之陽,故太陽主之,至未上者,陽過其度也,人身陰陽,上合於天,天氣至太陽之時,人身太陽之病,得藉其主氣而解,此天人感應之理也。

欲自解者,必當先煩,乃有汗而解,何以知之,脈浮,故知汗出解也。 [欲自解,便寓不可妄治意,諸經皆有煩而太陽更甚,故有發煩反煩更煩複煩內煩等症,蓋煩爲陽邪內擾,汗爲陽氣外發,浮爲陽盛之脈,脈浮則陽自內發,故可必其先煩,見其煩必當待其有汗,勿遽妄投湯劑也,汗出則陽勝,而寒邪自解矣,若煩而不得汗,或汗而不解,則審脈定症,麻黃桂枝青龍,隨所施而恰當矣。

太陽病未解,脈陰陽俱停,必先振慄,汗出而解,但陽脈微者,先汗出而解,但陰脈微者,下之而解,若欲下之,宜調胃承氣湯。 [言未解便有當解意,停者,相等之謂,陽脈微二句,承上之詞,不得作三假看,太陽病,陽浮而陰弱,是陽強也,今陽脈微即是陰陽俱停,病雖未解,已是調和之脈,其解可知矣,脈但浮者,爲陽盛,必先煩而有汗,陽脈微者,爲陽虛,必先振慄,而汗出振搮,是陰津內發之兆,汗出是陽氣外發之徵也,此陰陽自和而愈,可勿藥矣,但陰脈微而陽脈仍浮,陽氣重可知,與風寒初中之脈雖同,而熱久汗多,津液內竭,不得更行桂枝湯,亦不得執太陽禁下之定法矣,表病亦有因裏實而不解者,須下之,而表自解,若欲下之,有躊躇顧慮之意,宜者審定之詞,以其胃不調而氣不承,故宜之。此條是桂枝湯變局,陽已微,須其自汗,陽尚存,當知調胃,以太陽汗多,恐轉屬陽明。

太陽病,下之而不愈,因復發汗,此表裏俱虛,其人因致冒,冒家汗出自愈,所以然者,汗出表和故也,得裏未和,然後復下之。 [太陽病,只得個表不和,初無下症,其裏不和,多由汗下倒施而得也,表裏俱虛,指妄汗下亡津液言,其陽邪仍實,故表裏不解,冒者如有物矇蔽之狀,是欲汗之兆也,因妄下後陽氣怫鬱在表,汗不得遽出耳,待汗出冒自解,然但得個表和,其津液兩虛,陽已實於裏,故里仍未和,裏症既得,然後下之,此雖復下,治不爲逆矣。

問曰,病有戰而汗出,因得解者,何也,答曰,脈浮而緊,按之反芤,此爲本虛,故當戰而汗出也,其人本虛,是以發戰,以脈浮,故當汗出而解,若脈浮而數,按之不芤,此人本不虛,若欲自解,但汗出耳,不發戰也。 [戰即振慄之謂,治病必求其本,本者,其人平日稟氣之虛實,緊者急也,與數同而有別,蓋有虛實之分焉,又必按之芤,不芤而虛實之真假畢實。

問曰,病有不戰不汗出而解者,何也,答曰,其脈自微,此以曾經發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以內無津液,此陰陽自和,必自愈,故不戰不汗出而解也。 [內無津液,安能作汗,戰由汗發,無汗故不戰也,複用此字須着眼,妄治之後,內無津液,陰陽豈能自和,必當調其陰陽,不然脈微則爲亡陽,將轉成陰症矣。

問曰,傷寒三日脈浮數而微,病人身涼和者,何也,答曰,此爲欲解也,解以夜半,脈浮而解者,濈然汗出也,脈數而解者,必能食也,脈微而解者,必不汗出也。 [脈而浮數,今三日而轉微,身初發熱,今三日而身涼,即傷寒三日,少陽脈小爲欲愈之義也,此傷寒本輕,不須合六七日之期,亦不必再求其有汗,夜半時陽得陰,則餘邪盡解矣,此微與前條不同,因未曾妄治,津液未亡,故三日自解,陰平陽祕,不須汗出也,正教人不當妄汗耳。右論太陽脈症大異。

桂枝湯證上

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桂枝湯主之。 [此條是桂枝本證,辨症爲主,合此病即用此湯,不必問其爲傷寒中風雜病也,今人鑿分風寒,不知辨症,故仲景佳方置之疑窟,四症中頭痛是太陽本症,頭痛發熱惡風,與麻黃症同,本方重在汗出,汗不出者,便非桂枝症。

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 [此條是桂枝本脈,明脈爲主,今人辨脈不明,故於症不合,傷寒中風雜病,皆有外證,太陽主表,表症鹹統於太陽,然必脈浮弱者可用此解外,如但浮不弱,或浮而緊者,便是麻黃症,要知本方,只主外症之虛者。

太陽中風,陽浮而陰弱,陽浮者熱自發,陰弱者汗自出,嗇嗇惡寒,淅淅惡風,翕翕發熱,鼻鳴乾嘔者,桂枝湯主之。 [此太陽中風之桂枝症,非謂凡中風者,便當主桂枝也,前條脈症,是概風寒雜病而言,此條加中風二字,其脈其症,悉呈風象矣,上條言脈浮而弱者,是弱從浮見,此陽浮者,浮而有力,此名陽也,風爲陽邪,此浮爲風脈,陽盛則陰虛,沈按之而弱,陽浮者,風中於衛,兩陽相搏,故熱自發,是衛強也,陰弱者,因風中於營,血脈不寧,故汗自出,是營弱也,兩自字便見風邪之迅發,嗇嗇欲閉之狀,淅淅欲開之狀,翕翕難開難閉之狀,雖風寒熱三氣交呈於皮毛,而動象是中風所由然也,風之體在動,風之用在聲,風自皮毛入肺,自肺出鼻,鼻息不和則鳴,此聲之見於外者然也,風淫於內,木動土虛,胃氣不和,故嘔而無物,此聲之出於內者然也,乾嘔是風侵胃府,鼻鳴是風襲陽明,而稱太陽者,以頭項強痛故耳,亦以見太陽爲三陽,陽過其度矣。

太陽病,初服桂枝湯,反煩不解者,先刺風池風府,卻與桂枝湯則愈。 [前條治中風之始,此條治中風之變,桂枝湯煮取三升,初服者,先服一升也,卻與者,盡其二升也,熱鬱於心胸者,謂之煩,發於皮肉者,謂之熱,麻黃症發熱無汗,熱全在表,桂枝症發熱汗出,便見內煩,服湯反煩而外熱不解,非桂枝湯不當用也,以外感之風邪重,內之陽氣亦重耳,風邪本自項入,必刺風池風府,疏通來路,以出其邪,仍與桂枝湯,以和營衛,內經曰,表裏刺之,服之飲湯,此法是矣。

太陽病,發熱汗出者,此爲營弱衛強,故使汗出,欲救邪風者,宜桂枝湯主之。 [此釋中風汗出之義,見桂枝湯爲調和營衛而設,營者陰也,衛者陽也,陰弱不能藏,陽強不能密,故汗出。

形作傷寒,其脈不弦緊而弱,弱者必渴,被火者必譫語,弱者發熱,脈浮解之,當汗出而愈。 [形作寒,見惡寒體痛厥逆,脈當弦緊而反浮弱,其本虛可知,此東垣所云勞倦內傷症也,夫脈弱者,陰不足,陽氣陷於陰分必渴,渴者液虛故也,若以惡寒而用火攻,津液亡必胃實而詀語,然脈雖弱而發熱,身痛不休,宜消息和解其外,諒非麻黃所宜,必桂枝湯,啜熱稀粥,汗出則愈矣,此爲夾虛傷寒之症。

傷寒發汗,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宜桂枝湯。 [前條解傷寒之初,此條輯傷寒之後,前條因虛寒,此條因餘熱,衛解而營未解,故用桂枝更汗也,可知桂枝湯主風傷衛,治風而不治寒之謬矣,浮弱是桂枝脈,浮數是麻黃脈,仲景見麻黃脈症,即用麻黃湯,見桂枝脈症,便用桂枝湯,此不更進麻黃而卻與桂枝者,蓋發汗而解,則麻黃症已罷,脈浮數者,因內煩而然,不得仍認麻黃湯脈矣,麻黃湯純陽之劑,不可以治煩,桂枝湯內配芍藥,奠安營氣,正以治煩也,且此煩因汗後所致,若再用麻黃髮汗,汗從何來,必用啜熱粥法始得汗,桂枝湯本治煩,服桂枝湯後外熱不解,而內熱更甚,故曰反煩,麻黃症本不煩,服湯汗出,外熱初解,而內熱又發,故曰復煩,凡曰麻黃湯主之,桂枝湯主之者,定法也,服桂枝不解,仍與桂枝,汗解後復煩,更用桂枝者,活法也,服麻黃復煩者,可更用桂枝,用桂枝復煩者,不得更用麻黃,且麻黃脈症,但可用桂枝更汗,不可先用桂枝發汗,此又活法中定法矣,前二條論治中風,此二條論治傷寒,後二條論治雜病,見桂枝方之大用如此。

病人藏無他病,時發熱,自汗出而不愈者,此衛氣不和也,先其時發汗則愈,宜桂枝湯主之。 [藏無他病知病只在形軀,發熱有時,則汗出亦有時,不若外感者,發熱汗出不休也,內經曰,陰虛者陽必湊之,故時熱汗出耳,未發熱時,陽猶在衛,用桂枝湯啜稀熱粥,先發其汗使陰出之陽,谷氣內充,而衛陽不復陷,是迎而奪之,令精勝而邪卻也。

病嘗自汗出者,此爲營氣和,營氣和者外不諧,以衛氣不共營氣和諧故耳,營行脈中,衛行脈外,復發其汗,營衛和則愈,宜桂枝湯。 [發熱時汗便出者,其營氣不足,因陽邪下陷,陰不勝陽,故汗自出也,此無熱而常自汗者,其營氣本足,因陽氣不固,不能衛外,故汗自出,當乘其汗正出時,用桂枝湯啜稀熱粥,是陽不足者,溫之以氣,食入於陰,氣長於陽也,陽氣普遍,便能衛外而爲固,汗不復出矣,和者平也,諧者合也,不和見衛強,不諧見營弱,弱則不能合,強則不能密,皆令自汗,但以有熱無熱別之,以時出常出辨之,總以桂枝湯啜熱粥汗之。上條發熱汗出,便可用桂枝湯,見不必頭痛惡風俱備,此只自汗一症,即不發熱者亦用之,更見桂枝方於自汗爲親切耳。

太陽病,外症未解,不可下也,下之爲逆,欲解外者,宜桂枝湯。 [外症初起,有麻黃桂枝之分,如當解未解時,惟桂枝湯可用,故桂枝湯,爲傷寒中風雜病解外之總方,凡脈浮弱,汗自出而表不解者,鹹得而主之也,即陽明病脈遲汗出多者宜之,太陰病脈浮者亦宜之,則知諸經外症之虛者,鹹得同太陽未解之治法,又可見桂枝湯不專爲太陽用矣。

太陽病,先發汗不解,而復下之,脈浮者不愈,浮爲在外,當須解外則愈,宜桂枝湯。 [誤下後而脈仍浮,可知表症未解,陽邪未陷,只宜桂枝湯解外,勿以脈浮仍用麻黃湯也,下後仍可用桂枝湯,乃見桂枝方之力量矣。

太陽病下之,其氣上衝者,可與桂枝湯,用前法,若不上衝者,不得與之。 [氣上衝者,陽氣有餘也,故外雖不解,亦不內陷,仍與桂枝湯汗之,上衝者,因而外解矣。上條論下後未解脈,此條論下後未解症,互相發明,更進桂枝之義,用前法是啜稀熱粥法,與後文依前法如前法同,若謂湯中加下藥大謬。

傷寒醫下之,續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當救裏,後清便自調,身體痛者,急當救表,救裏宜四逆湯,救表宜桂枝湯。 [寒邪在表而妄下之,移寒於脾,下利不止,繼見完谷,胃陽已亡矣,身疼未除,是表裏皆困,然猶幸此表邪之未除,裏邪有可救之機,凡病從外來,當先解外,此裏症既急,當舍表而救裏,四逆湯自不容緩,裏症既差,表症仍在,救表亦不容緩矣,身疼本麻黃症,而下利清谷,其腠理之疏可知,必桂枝湯和營衛,而痛自解,故不曰攻而仍曰救,救表仍合和中也,溫中之後,仍可用桂枝湯,其神乎神矣。

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宜四逆湯,攻表宜桂枝湯。 [下利而腹尚脹滿,其中即伏清谷之機,先溫其裏,不待其急而始救也,裏和而表不解,可專治其表,故不曰救而仍曰攻。

吐利止,而身痛不休者,當消息和解其外,宜桂枝湯小和之。 [吐利是藏府不和,非桂枝湯所治,止後而身痛不休,是營衛不和,非麻黃湯所宜,和解其外,惟有桂枝一法,消息其宜,更有小與之法也,蓋脈浮數,身疼痛,本麻黃之任,而在汗下後,則反屬桂枝,是又桂枝之變脈變症,而非復麻黃之本症本脈矣。

傷寒大下後,復發汗,心下痞,惡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當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湯,攻痞宜大黃黃連瀉心湯。 [心下痞,是誤下后里症,惡寒,是汗後未解症,裏實表虛,內外俱病,皆因汗下倒施所致,表裏交持,仍當遵先表后里,先汗後下正法,蓋惡寒之表,甚於身疼,心下之痞,輕於清谷,與救急之法不同。此四條是有表裏症,非桂枝本病,亦非桂枝壞病,仲景治有表裏症,有兩解表裏者,有隻解表而裏自和者,有隻和裏而表自解者,與此先救裏,後救表,先解表,後攻裏,遂成五法。

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與承氣湯,其大便圊者,知不在裏,仍在表也,當鬚髮汗,若頭痛者必衄,宜桂枝湯。 [此辨太陽陽明之法也,太陽主表,頭痛爲主,陽明主裏,不大便爲主,然陽明亦有頭痛者,濁氣上衝也,太陽亦有不大便者,陽氣太重也,六七日是解病之期,七日來仍不大便,病爲在裏,則頭痛身熱屬陽明,外不解由於內不通也,下之裏和而表自解矣,若大便自去,則頭痛身熱,病爲在表,仍是太陽,宜桂枝汗之,若汗後熱退而頭痛不除,陽邪盛於陽位也,陽絡受傷,故知必衄,衄乃解矣。本條當有汗出症,故合用桂枝承氣,有熱當作身熱,大便圊,從宋本訂正,恰合不大便句,見他本作小便清者謬,宜桂枝句,直接發汗來,不是用桂枝止衄,亦非用在已衄後也,讀者勿以詞害義可耳。

太陽病得之八九日,如瘧狀,發熱惡寒,熱多寒少,其人不嘔,圊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發,脈微緩者,爲欲愈也,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更下也,面色反有熱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得小汗出,身必癢,宜桂枝麻黃各半湯。 [八九日是當解未解之時,寒熱如瘧,是虛實互發之症,太陽以陽爲主,熱多寒少,是主勝客負,有將解之兆矣,若其人不嘔,是胃無邪,圊便是胃不實,脈微緩,是有胃氣,應不轉屬陽明,一日二三度發,是邪無可容之地,正勝邪卻,可弗藥也,若其人熱雖多而脈甚微,無和緩之意,是陰弱而發熱,寒雖少而惡之更甚,是陽虛而惡寒,陰陽俱虛,當調其陰陽,勿妄治,以虛其虛也,若其人熱多寒少,而面色緣緣正赤者,是陽氣怫鬱在表不得越,當汗不汗,其身必癢,八九日來,正氣已虛,表邪未解,不可發汗,又不可不汗,故立此法。諸本俱是各半,今依宋本。

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發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湯。 [本論無越婢症,亦無越婢方,不知何所取義,竊謂其二字必誤也。此熱多是指發熱,不是內熱,無陽是陽已虛,而陰不虛,不煩不躁,何得妄用石膏,觀麻黃桂枝合半,桂枝二麻黃一,二方皆當汗之症,此言不可發汗,何得妄用麻黃,凡讀古人書,須傳信闕疑,不可文飾,況爲性侕所關者乎,且此等脈症最多,無陽不可發汗,便是仲景法旨,柴胡桂枝湯,乃是仲景佳方,若不頭項強痛,並不須合桂枝矣,讀書無目,至於病人無命,愚故表而出之。

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外症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 [微惡寒,便是寒少,煩疼只在四肢骨節間,比身疼腰痛稍輕,此外症將解而未去之時也,微嘔是喜嘔之兆,支結是痞滿之始,即陽微結之謂,是半在表半在裏也,外症微,故取桂枝之半,內症微,故取柴胡之半,雖不及脈而微弱可知發熱而煩,則熱多可知,仲景制此輕劑以和解,便見無陽不可發汗,用麻黃石膏之謬矣。本條當有汗出症,故合用桂枝承氣,有熱當作身熱,大便圊,從宋本訂正,恰合不大便句,見他本作小便清者謬,宜桂枝句,直接發汗來,不是用桂枝止衄,亦非用在已衄後也,讀者勿以詞害義可耳。

太陽病得之八九日,如瘧狀,發熱惡寒,熱多寒少,其人不嘔,圊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發,脈微緩者,爲欲愈也,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更下也,面色反有熱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得小汗出,身必癢,宜桂枝麻黃各半湯。 [八九日是當解未解之時,寒熱如瘧,是虛實互發之症,太陽以陽爲主,熱多寒少,是主勝客負,有將解之兆矣,若其人不嘔,是胃無邪,圊便是胃不實,脈微緩是有胃氣,應不轉屬陽明,一日二三度發,是邪無可容之地,正勝邪卻,可弗藥也,若其人熱雖多而脈甚微,無和緩之意,是陰弱而發熱,寒雖少而惡之更甚,是陽虛而惡寒,陰陽俱虛,當調其陰陽,勿妄治,以虛其虛也,若其人熱多寒少,而面色緣緣正赤者,是陽氣怫鬱在表不得越,當汗不汗,其身必癢,八九日來,正氣已虛,表邪未解,不可發汗,又不可不汗,故立此法。諸本俱是各半,今依宋本。

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發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湯。 [本論無越婢症,亦無越婢方,不知何所取義,竊謂其二字必誤也。此熱多是指發熱,不是內熱,無陽是陽已虛,而陰不虛,不煩不躁,何得妄用石膏,觀麻黃桂枝合半,桂枝二麻黃一,二方皆當汗之症,此言不可發汗,何得妄用麻黃,凡讀古人書,須傳信闕疑,不可文飾,況爲性命所關者乎,且此等脈症最多,無陽不可發汗,便是仲景法旨,柴胡桂枝湯,乃是仲景佳方,若不頭項強痛,並不須合桂枝矣,讀書無目,至於病人無命,愚故表而出之。

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外症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 [微惡寒,便是寒少,煩疼只在四肢骨節間,比身疼腰痛稍輕,此外症將解而未去之時也,微嘔是喜嘔之兆,支結是痞滿之始,即陽微結之謂,是半在表半在裏也,外症微,故取桂枝之半,內症微,故取柴胡之半,雖不及脈而微弱可知發熱而煩,則熱多可知,仲景制此輕劑以和解,便見無陽不可發汗,用麻黃石膏之謬矣。

桂枝湯桂枝〔二兩去粗皮〕、芍藥〔二兩〕、甘草〔二兩炙〕、生薑〔二兩〕、大棗〔十二枚〕,右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適寒溫,服一升,服已,須臾啜熱稀粥一升,以助藥力。 [此爲仲景羣方之冠,乃滋陰和陽,調和營衛,解肌發汗之總方也,桂枝赤色通心,溫能扶陽散寒,甘能益氣生血,辛能解散風邪,內輔君主,發心液而爲汗,故麻葛青龍,凡發汗禦寒鹹賴之,惟桂枝湯不用麻黃,麻黃湯不可無桂枝也,本方皆辛甘發散,惟芍藥之酸苦微寒,能益陰斂血,內和營氣,故能發汗而止汗,先輩言無汗不得服桂枝湯,正以中有芍藥能止汗也,芍藥之功本在止煩,煩止汗亦止,故反煩更煩與心悸而煩者,鹹賴之,若倍加芍藥,即建中之劑,非發汗之劑矣,是方用桂枝發汗,即用芍藥止汗,生薑之辛,佐桂以解肌,大棗之甘,助芍以和裏,陰陽表裏並行而不悖,是剛柔相濟,以爲和也,甘草甘平,有安內攘外之能,用以調和氣血者,即以調和表裏,且以調和諸藥矣,而精義又在啜熱稀粥,蓋谷氣內充,則外邪不復入,餘邪不復留,方之妙用又如此,故用之發汗,不至於亡陽,用之止汗,不至於貽患,今醫凡遇發熱,不論虛實,便禁穀食,是何知仲景之心法,而有七方之精義者哉。

溫覆合一時許,遍身漐漐,微似有汗者益佳,不可令如水流漓,病必不除,若一服汗出病差,停後服,不必盡劑。 [汗已遍身,則邪從汗解,此汗生於谷,正所以調和營衛,濡腠理,充肌肉,澤皮毛者也,令如水流漓,使陰不藏精,精不勝則邪不卻,故病不除,世醫只知大發其汗,即芍藥亦不敢用,汗後再汗,豈不誤人。

若不汗,更服依前法,又不汗,後服小促其間,半日許令三服盡。 [前自汗,乃衛中邪汗,服湯後反無汗,是衛分之邪汗已盡,但谷氣未充,精氣未敷於營分耳,依前法便精勝而邪卻,藥勢促則病除矣。

若病重者,一日一夜服,周時觀之,服一劑盡,病症猶在者,更作服,若汗不出,乃服至二三劑。 [言病重者,藥必倍之,一日一夜,當作二服,病在即促後服,勿使間斷,便服至三劑無妨,蓋桂枝湯是調和營衛,與麻黃湯專於發表不同,故可重湯迭劑以汗之,不必慮其亡陽也,若施之他方則誤矣。

禁生冷粘滑肉面五辛酒酪臭惡等物。 [凡服藥便當禁,此因桂枝爲首方,故錄其後。每見病家禁其谷味,反與麥飲,豈非大悖。

桂枝本爲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當須識此,勿令誤也。 [解肌者,解肌肉之汗也,皮膚之汗自出,故不用麻黃,若脈浮緊,是麻黃湯脈,汗不出,是麻黃湯症,桂枝湯無麻黃,開腠理而泄皮膚,有芍藥斂陰津而制辛熱,恐邪氣凝結不能外解,勢必內攻,爲害滋大耳,故叮嚀告戒如此。桂枝之去其皮,去其粗皮也,正合解肌之義,昧者有去肌取骨之可笑。

酒客病,不可與桂枝湯,得湯則嘔,以酒客不喜甘故也。 [平素好酒,溼熱在中,故得甘必嘔,仲景用方慎重如此,言外當知有葛根連芩以解肌之法矣。

凡服桂枝湯吐者,其後必吐膿血也。 [桂枝湯不特酒客當禁,凡熱淫於內者,用甘溫辛熱以助其陽,不能解肌,反能湧越熱勢,所過致傷陽絡,則吐膿血可必也,所謂桂枝下嚥,陽盛則斃者以此。右論桂枝湯十六條,憑脈辨症,詳且悉矣,方後更制複方,大詳服法示人以當用,詳藥禁方示人以不當用,仲景苦心如此,讀者須知其因脈症而立方,不特爲傷寒中風設,亦不拘於一經,故有桂枝症柴胡症等語。

桂枝湯證下

太陽病三日,已發汗,若吐若下若溫針,仍不解者,此爲壞病,桂枝不中與也,觀其脈症,知犯何逆,隨症治之。 [內經曰,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汗不解者,須當更汗,吐下溫針之法,非太陽所宜,而三日中亦非吐下之時也,治之不當,故病仍不解,壞病者,即變症也,若誤汗則有遂漏不止,心下悸,臍下悸等症,妄吐則有飢不能食,朝食暮吐,不欲近衣等症,妄下則有結胸痞硬,協熱下利,脹滿清谷等症,火逆則有發黃圊血,亡陽奔豚等症,是桂枝症已罷,故不可更行桂枝湯也,桂枝以五味成方,減一增一,便非桂枝湯,非謂桂枝竟不可用,下文皆隨症治逆法。

服桂枝湯,大汗出,脈洪大者,與桂枝湯如前法,若形如瘧,日再發者,汗出必解,宜桂枝二麻黃一湯。 [服桂枝湯,取微似有汗者佳,若大汗出,病必不除矣,然服桂枝後大汗,仍可用之更汗,非若麻黃之不可複用也,即大汗出後,脈洪大,大煩渴,是陽邪內陷,不是汗多亡陽,此大汗未止,內不煩渴,是病猶在表,桂枝症未罷,當仍與之,乘其勢而更汗之,汗自漐漐,邪不留矣,是法也,可以發汗,汗生於谷也,即可以止汗,精勝而邪卻也,若不用此法,使風寒乘汗客於玄府,必復惡寒發熱如瘧狀,然瘧發作有時,日不再發,此則風氣留其處,故日再發耳,必倍加桂枝以解肌,少與麻黃以開表,所謂奇之不去則偶之也,此又服桂枝後少加麻黃之一法。

太陽病發汗,遂漏不止,其人惡風,小便難,四肢微急,難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湯主之。 [太陽固當汗,若不取微似有汗而發之太過,陽氣無所止息,而汗出不止矣,汗多亡陽,玄府不閉,風乘虛入,故復惡風,汗多於表,津弱於裏,故小便難,四肢者,諸陽之末,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開闔不得,寒氣從之,故筋急而屈伸不利也,此離中陽虛,不能攝水,當用桂枝以補心陽,陽密則漏汗自止矣,坎中陽虛,不能行水,必加附子以回腎陽,陽歸則小便自利矣,內外調和,則惡風自罷,而手足便利矣。漏不止,與大汗出同,若無他變症,仍與桂枝湯,若形如瘧,是玄府反閉,故加麻黃,此玄府不閉,故加附子,若大汗出後而大煩渴,是陽陷於內,急當滋陰,故用白虎加人蔘湯,此漏不止而小便難,四肢不利,是陽亡於外,急當扶陽,此發汗雖不言何物,其爲麻黃湯可知,蓋桂枝湯有芍藥而無麻黃,故雖大汗出,而玄府能閉,但使陽陷於裏,斷不使陽亡於外也。此與傷寒自汗出條頗同而義殊,彼腳孿急在未汗前,是陰虛,此四肢急在汗後,是陽虛,自汗因心煩,其出微遂漏,因亡陽故不止,小便數尚未難,惡寒微不若惡風之甚,攣急在腳,尚輕於四肢不利,故彼用芍藥甘草湯,此用桂枝加附子,其命劑懸殊矣。

發汗後身疼痛,脈沉遲者,桂枝去芍藥生薑新加人蔘湯主之。 [發汗後身疼是表虛,不得更兼辛散,故去生薑,沉爲在裏,遲爲在藏,自當遠陰寒,故去芍藥,當存甘溫之品以和營,更兼人蔘以通血脈,裏和而表自解矣,名曰新加者,見表未解無補中法,今因脈沉遲而始用之,與用四逆湯,治身疼脈沉之法同義,彼在未汗前而脈反沉,是內外皆寒,故用乾薑生附大辛大熱者,協甘草以逐裏寒而表寒自解,此在發汗後而脈沉遲,是內外皆虛,故用人蔘之補中益氣,以率領桂枝甘棗而通血脈,則表裏自和也,此又與人蔘桂枝湯不同,彼因妄下而胃中虛寒,故用姜朮,尚協表熱,故倍桂甘,此因發汗不如法,亡津液而經絡空虛,故加人蔘,胃氣未傷,不須白朮,胃中不寒,故不用幹姜,此溫厚和平之劑。

發汗病不解,反惡寒者,虛故也,芍藥甘草附子湯主之。 [發汗後反惡寒,裏虛也,表雖不解,急當救裏,若反與桂枝攻表,此誤也,故於桂枝湯去桂姜棗,加附子以溫經散寒,助芍藥甘草和中耳。腳攣急,與芍藥甘草湯,本治陰虛,此陰陽俱虛,故加附子,皆仲景治裏不治表之義。

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湯主之。 [汗多則心液虛,心氣餒,故悸,叉手自冒,則外有所衛,得按則內有所憑,則望之而知其虛矣,桂枝爲君,獨任甘草爲佐,去姜之辛散,棗之泥滯,並不用芍藥,不藉其酸收,且不欲其苦泄,甘溫相得,氣血和而悸自平,與心中煩心下有水氣而悸者迥別。

發汗後,其人臍下悸,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 [心下悸欲按者,心氣虛,臍下悸者,腎水乘火而上克,豚爲水畜,奔則昂首疾馳,酷肖水勢上幹之象,然水勢尚在下焦,欲作奔豚,尚未發也,當先其時而治之,茯苓以伐腎邪,桂枝以保心氣,甘草大棗,培土以制水,甘瀾水狀似奔豚,而性則柔弱,故名勞水,用以先煮茯苓,取其下伐腎邪,一惟趨下也,本方取味皆下,以畏其泛耳。

奔豚氣上衝胸,腹痛往來,寒熱,奔豚湯主之。甘草、川芎、當歸、半夏、黃芩、生葛、芍藥、生薑、甘李根皮。服桂枝湯,或下之,仍頭項強痛,翕翕發熱,無汗,心下滿微痛,小便不利者,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主之,小便利則愈。 [汗出不徹而遽下之,心下之水氣凝結,故反無汗而外不解,心下滿而微痛也,然病根在心下,而病機在膀胱,若小便利,病爲在表,仍當發汗,如小便不利,病爲在裏,是太陽之本病而非桂枝症未罷也,故去桂枝,而君以苓朮,則姜芍即散邪行水之法,佐甘棗效培土製水之功,此水結中焦,只可利而不可散,所以與小青龍五苓散不同法,但得膀胱水去,而太陽表裏症悉除,所謂治病必求其本也。

太陽病,二三日不得臥,但欲起,心下必結,脈微弱者,此本有寒分也,反下之,若利止,必作結胸,未止者,四日復下之,此作協熱利也。 [不得臥,但欲起,在二三日,似乎與陽明並病,必心下有結,故作此狀,然結而不硬,脈微弱而不浮大,此其人素有久寒宿飲,結於心下,非亡津液而胃家實也,與小青龍以逐水氣,而反下之,表實裏虛,當利不止,若利自止者,是太陽之熱入與心下之水氣交持不散,必作結胸矣,若利未止者,裏既已虛,表尚未解,宜葛根湯、五苓散輩,醫以心下結爲病不盡,而復下之,表熱裏寒不解,此協熱利所由來也。

太陽病,外症未除而數下之,遂協熱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裏不解者,桂枝人蔘湯主之。 [上條論協熱之因,此明下利之治也,外熱未除,是表不解,利下不止,是裏不解,此之謂有表裏症,然病根在心下,非辛熱何能化痞而軟硬,非甘溫無以止利而解表,故用桂枝、甘草爲君,佐以乾薑、參朮,先煎四物,後內桂枝,使和中之力饒,而解肌之氣銳,於以奏雙解表裏之功,又一新加法也。

太陽病,桂枝症,醫反下之,利遂不止,脈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黃連黃芩湯主之。 [桂枝症,上覆冠太陽,見諸經皆有桂枝症,是桂枝不獨爲太陽設矣,葛根豈獨爲陽明藥乎,桂枝症,脈本弱,誤下後而反促者,陽氣重故也,邪束於表,陽擾於內,故喘而汗出,利遂不止者,所謂暴注下迫,皆屬於熱,與脈弱而協熱下利不同,此微熱在表,而大熱入裏,固非桂枝、芍藥所能和,厚朴、杏仁所宜加矣,故君葛根之輕清以解肌,佐連芩之苦寒以清裏,甘草之甘平以和中,喘自除而利自止,脈自舒而表自解,與補中逐邪之法迥別。上條脈症是陽虛,此條脈症是陽盛,上條表熱裏寒,此條表裏俱熱,上條表裏俱虛,此條表裏俱實,同一協熱利,同是表裏不解,而寒熱虛實攻補不同,補中亦能解表,亦能除痞,寒中亦能解表,亦能止利,神化極矣。

太陽病,下之後,脈促胸滿者,桂枝去芍藥湯主之,若微惡寒者,去芍藥方中加附子湯主之。 [促爲陽脈,胸滿爲陽症,然陽盛則促,陽虛亦促,陽盛則胸滿,陽虛亦胸滿,此下後脈促而不汗出,胸滿而不喘,非陽盛也,是寒邪內結,將作結胸之症,桂枝湯陽中有陰,去芍藥之酸寒,則陰氣流行,而邪自不結,即扶陽之劑矣,若微惡寒,則陰氣凝聚,恐薑桂之力不能散,必加附子之辛熱,仲景於桂枝湯,一加一減,遂成三法。

太陽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丘湯主之,喘家作桂枝湯,加厚朴、杏仁佳。 [喘爲麻黃症,治喘者功在杏仁,此妄下後,表雖不解,腠理己疏,故不宜麻黃而宜桂枝,桂枝湯中有芍藥,若但加杏仁,喘雖微恐不勝任,復加厚朴以佐之,喘隨汗解矣。

本太陽病,醫反下之,因而腹滿時痛者,屬太陰也,桂枝加芍藥湯主之,大實痛者,桂枝加大黃湯主之。 [腹滿時痛,因於下後,是陽邪轉屬,非太陽本病,表症未罷,故仍用桂枝湯解外,滿痛既見,故倍加芍藥以和裏,此病本於陽,故用陰以和陽,若因下後而腹大實痛,是太陽轉屬陽明而胃實,尚未離乎太陽,此之謂有表裏症,仍用桂枝湯加大黃,以除實痛,此雙解表裏法也,凡妄下必傷胃氣,胃氣虛則陽邪襲陰,故轉屬太陰,胃氣實則兩陽相搏,故轉屬陽明,太陰則滿痛不實,陰道虛也,陽明則大實而痛,陽道實也,滿而時痛,下利之兆,大實而痛,是燥屎之徵,桂枝加芍藥,即建中之方,桂枝加大黃,即調胃之劑。

傷寒若吐若下後,心下逆滿,氣上衝胸,起則頭眩,脈沉緊,發汗則動經,身爲振振搖者,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主之。 [傷寒初起,正宜發表,吐下非法也,然吐下後不轉屬太陰,而心下逆滿,氣上衝胸,陽氣內擾也,起則頭眩,表陽虛也,若脈浮者,可與桂枝湯如前法,今脈沉緊,是爲在裏,反發汗以攻表,經絡更虛,故一身振搖也,夫諸緊爲寒,而指下須當深辨,浮沉俱緊者,傷寒初起之本脈也,浮緊而沉不緊者,中風脈也,若下後結胸熱實,而脈沉緊,便不得謂之裏寒,此吐下後而氣上衝者,更非裏寒之脈矣,蓋緊者弦之別名,弦如弓弦,言緊之體,緊如轉索,謂弦之用,故弦緊二字可以並稱,亦可互見浮而緊者名弦,是風邪外傷,此沉緊之弦,是木邪內發,觀厥陰爲病,氣上撞心,正可爲此症發明也,吐下後,胃中空虛,木邪爲患,故君茯苓,以清胸中之肺氣而治節出,用桂枝,散心下之逆滿而君主安,白朮培既傷之胃土,而元氣復,佐甘草,以調和氣血,而營衛以行,頭自不眩,身自不搖矣,若遇粗工,鮮不認爲真武病。

燒針令其汗,針處被寒,核起而赤者,必發奔豚,氣從小腹上衝心者,灸其核上各一壯,與桂枝加桂湯。 [寒氣不能外散,發爲赤核,是奔豚之兆也,從小腹衝心,是奔豚之氣象也,此陽氣不舒,陰氣反勝,必灸其核,以散寒邪,服桂枝以補心氣,更加桂者,不特益火之陽,且以制木邪而逐水氣耳。前條發汗後,臍下悸,是水邪欲乘虛而犯心,故君茯苓以正治之,則奔豚自不發,此表寒未解,而小腹氣衝,是木邪挾水氣以凌心,故於桂枝湯倍加桂,以平肝氣而奔豚自除,前在裏而未發,此在表而已發,故治有不同。

傷寒脈浮,醫以火迫劫之,亡陽必驚狂,起臥不安者,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主之。 [傷寒者,寒傷君主之陽也,以火迫劫汗,並亡離中之陰,此爲火逆矣,妄汗亡陰,而曰亡陽者,心爲陽中之太陽,故心之液,爲陽之汗也,驚狂者,神明擾亂也,陰不藏精,驚發於內,陽不能固,狂發於外,起臥不安者,起則狂,臥則驚也,凡發熱自汗者,是心液不收,桂枝方用芍藥,是酸以收之也,此因迫汗,津液既亡,無液可斂,故去芍藥,加龍骨者,取其鹹以補心,重以鎮怯,濇以固脫,故曰救逆也,且去逆藥之酸,則肝家得辛甘之補,加牡蠣之鹹,腎家有既濟之力,此虛則補母之法,又五行承製之妙理也,蜀漆不見本草,未詳何物,諸雲常山苗則謬。

火逆下之,因燒針煩躁者,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主之。 [三番誤治,陰陽俱虛竭矣,煩躁者,驚狂之漸,起臥不安之象也,急用此方,以安神救逆。右論桂枝壞病十八條,凡壞病不屬桂枝者,見各症中。

桂枝症附方桂枝二麻黃一湯本桂枝湯二分,麻黃湯一分,合爲二升,分再服,後人合一方,失仲景異道同歸之活法。

白虎加人蔘湯石膏〔一斤碎〕、甘草〔三兩炙〕、粳米〔六兩〕、人蔘〔三兩〕,以水一斗,煮米熟湯成,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

桂枝加附子湯本方加附子〔一枚炮去破八片〕,煎服,不須啜粥。

桂枝去芍藥生薑新加人蔘湯本方去芍藥、生薑,加人蔘〔三兩〕。

芍藥甘草附子湯芍藥、甘草〔炙各二兩〕、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八片〕,水五升,煮一升五合,分溫三服。

桂枝甘草湯桂枝〔四兩去皮〕、甘草〔二兩炙〕,水二升,煮一升,頓服。

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茯苓〔半觔〕、桂枝〔四兩去皮〕、甘草〔二兩〕、大棗〔十二枚〕,以甘瀾水一斗,先煮茯苓減二升,內諸藥,煮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桂枝去桂加茯苓白朮湯芍藥、生薑、白朮、茯苓〔各三兩〕、甘草〔炙二兩〕、大棗〔十二枚〕,水八升,煮三升,溫服一升。

杜枝人蔘湯桂枝〔四兩〕、人蔘〔四兩〕、甘草〔四兩炙〕、白朮〔三兩〕、乾薑〔五兩〕,水九升,先煮四味,取五升,內桂,煮三升,溫服,日再服,夜一服。

葛根黃連芩湯葛根〔半觔〕、黃連〔三兩〕、黃芩〔三兩〕、甘草〔二兩炙〕,水八升,先煮葛根減二升,內諸藥,煮取二升,分溫二服。

桂枝去芍藥加附子湯桂枝〔四兩〕、生薑〔三兩〕、甘草〔二兩炙〕、大棗〔十二枚〕、附子〔三枚〕,水六升,煮二升,分溫三服。

桂枝加厚朴杏仁湯本方加厚朴〔二兩去皮〕、杏仁〔五十枚〕,水七升,微火煮三升,溫服一升,覆取微似汗。

桂枝加芍藥湯本方加芍藥〔三兩〕。

桂枝加大黃湯本方加大黃〔二兩〕、芍藥〔三兩〕, [按,論中無芍藥,疑誤。

茯苓桂枝白朮甘草湯茯苓〔四兩〕、桂枝〔三兩〕、白朮〔二兩〕、甘草〔二兩〕,水六升,煮三升,分溫三服。

桂枝加桂湯本方加桂枝〔二兩〕。

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桂枝、蜀漆、生薑〔各三兩〕、甘草〔二兩〕、大棗〔十二枚〕、龍骨〔四兩〕、牡蠣〔五兩〕。水一斗二升,煮蜀漆減二升,內諸藥,煮取三升,溫服一升。

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桂枝〔一兩〕、甘草、龍骨、牡蠣〔熬各二兩〕,水五升,煮二升半,溫服八合。右方共一十八首。傷寒脈浮,自汗出,小便數,心煩,微惡寒,腳攣急,反與桂枝湯欲攻其表,此誤也,得之便厥咽中幹,煩躁吐逆者,作甘草乾薑湯與之,以復其陽,若厥愈足溫者,更作芍藥甘草湯與之,其腳即伸,若胃氣不和,譫語者,少與周胃承氣湯。 [此非桂枝症,兩形似桂枝症,碔砆類玉,大宜着眼。桂枝症以自汗出爲提綱,然除頭痛發熱,惡寒惡風,及鼻鳴乾嘔外,有一件不合桂枝者,即不得以自汗出,爲主張矣,此條中腳攣急一件不合桂枝症,便當於其合處推求,而自汗出是合桂枝症,便當於自汗出處推求,太陽有自汗症,陽明亦有自汗症,則心煩微惡寒,是陽明表症小便數,腳攣急,是陽明裏症,便當認爲陽明傷寒,而非太陽中風矣,然症不在表,不當用桂枝湯,不在裏,不當用承氣湯,症在半表半里,法當去桂枝姜棗之散,而任芍藥甘草之和矣,芍藥酸寒,用以止煩斂自汗而利小便,甘草甘平,用以瀉心散微寒而緩攣急,斯合乎不從標本,從乎中治之法也,反用桂枝湯攻汗,津液越出,汗多亡陽,腳攣急者,因而厥逆矣,咽乾煩躁吐逆,皆因胃陽外亡所致,必甘草乾薑湯救桂枝之誤,而先復其胃脘之陽,陽復則厥愈而足溫矣,變症雖除,而芍藥甘草之症未罷,必更行芍藥甘草湯,滋其陰而腳即伸矣,或胃實而譫語,是薑桂遺熱所致也,少與調胃承氣和之,仗硝黃以對待乎薑桂,仍不失陽明燥化之治法耳。問曰,六經皆始於足,腳攣急,獨歸陽明者何,曰陽明乃血所生病,血處則筋急,且攣急爲燥症,燥化又屬陽明故也,曰太陽主筋,所生病非太陽乎,曰太陽脈盛於背,故背中脈,太陽居其四行,陽明脈盛於足,故兩足脈,陽明居其六行,內經曰,身重難以行者,胃脈在足也,是腳攣當屬陽明矣,故頭痛強背強腰脊強,凡身以後者屬太陽,頸動几几,腳攣急,風身以前者屬陽明,即如痙病,項強急,時發熱,獨頭搖,卒口噤,背反張者,太陽也,胸滿口噤,臥不着席,必齘齒,腳攣急者,陽明也,愚謂仲景雜病論,亦應分六經者,此類是與。自汗心煩惡寒,皆陽虛症,獨以腳攣急,認是陰虛,咽乾煩躁,皆陽盛症,獨以厥認爲亡陽,獨處藏奸,惟仲景獨能看破。曰反與,曰少與,是用成方,曰作,曰更作,是制新方。兩若字,有不必然意。

甘草乾薑湯炙草〔四兩〕、乾薑〔二兩〕,水三升,煮一升五合,分溫再服。

芍藥甘草湯芍藥〔四兩〕、炙草〔四兩〕,法如前。

[問曰,仲景每用桂附以回陽,此只用芍藥乾薑者何,曰,斯正仲景治陽明之大法也,太陽少陰,從本從標,其標在上,其本在下,其標在外,其本在內,所謂亡陽者,亡腎中之陽也,故用桂附之下行者回之,從陰引陽也,陽明居中,故不從標本,從乎中治,所謂陽者,胃陽也,用甘草乾薑以回之,從乎中也,然太少之陽不易回,回則諸症悉解,陽明之陽雖易回,回而諸症仍在,變症又起,故更作芍藥甘草湯繼之,少與調胃承氣和之,是亦從乎中也,此兩陽合明,氣血俱多之部,故不妨微寒之而微利之,與他經亡陽之治不同,此又用陰和陽之法。桂枝辛甘,走而不守,即佐以芍藥,亦能亡陽,乾薑辛苦,守而不走,故君以甘草,便能回陽,以芍藥之酸收,協甘草之平降,位同力均,則直走陰分,故腳攣可愈,甘草乾薑,得理中之半,取其守中,不須其補中,芍藥甘草湯,得桂枝之半,用其和裏,不許其攻表。 [右論疑似桂枝症。

傷寒來蘇集卷二

麻黃湯證上

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 [太陽主一身之表,風寒外束,陽氣不伸,故一身盡疼,太陽脈抵腰中,故腰痛,太陽主筋所生病,諸筋者,皆屬於節,故骨節疼痛,從風寒得,故惡風,風寒客於人則皮毛閉,故無汗,太陽爲諸陽主氣,陽氣鬱於內,故喘,太陽爲開,立麻黃湯以開之,諸症悉除矣。麻黃八症,頭痛發熱惡風,同桂枝症,無汗身疼,同大青龍症,本症重在發熱身疼,無汗而喘。本條不冠傷寒,又不言惡寒,而言惡風,先輩言麻黃湯主治傷寒,不治中風,似非確論,蓋麻黃湯、大青龍湯,治中風之重劑,桂枝湯、葛根湯,治中風之輕劑,傷寒可通用之,非主治傷寒之劑也。

脈浮者,病在表,可發汗,麻黃湯,脈浮而數者,可發汗,宜麻黃湯。 [前條論症,此條論脈,言浮而不言遲弱者,是浮而有力也,然必審其熱在表,乃可用,若浮而大,有熱屬藏者,當攻之,不令發汗矣,若浮數而痛偏一處者,身雖疼,不可發汗。數者急也,即緊也,緊則爲寒,指受寒而言,數則爲熱,指發熱而言,辭雖異而意則同,故脈浮緊者,即是麻黃湯症。

脈浮而數,浮爲風,數爲虛,風爲熱,虛爲寒,風虛相搏,則酒淅惡寒也。 [脈浮爲在表者何,以表有風邪故也,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數本爲熱,而從浮見,則數爲虛矣,風爲陽邪,陽浮則熱自發,數爲陽虛,陽虛則畏寒,凡中風寒,必發熱惡寒者。風虛相博而然也。

諸脈浮數,當發熱而灑淅惡寒,若有痛處,飲食如常者,畜積有膿也。 [浮數之脈,而見發熱惡寒之症,不獨風寒相同,而癰瘍亦有然者,此浮爲表而非風,數爲實熱而非虛矣,發熱爲陽浮,而惡寒非陽虛矣,若欲知其不是風寒,當以內外症辨之,外感則頭項痛、身痛、骨節痛、腰脊痛,非痛偏一處也,外感則嘔逆或乾嘔,不得飲食如常,如此審之,有畜積而成癰膿者,庶不致誤作風寒治,則舉瘡家一症例之,治傷寒者,見脈症之相同,皆當留意也。

瘡家身雖疼,不可發汗,汗出則痙。 [瘡家病與外感不同,故治法與風寒亦異,若以風寒之法治之,其變亦不可不知也,瘡雖痛偏一處,而血氣壅遏,亦有遍身疼者,然與風寒有別,汗之則津液越出,筋脈血虛,攣急而爲痙矣,諸脈症之當審正此故耳。

脈浮數者,法當汗出而愈,若身重心悸者,不可發汗,當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脈微,此裏虛,須表裏實,津液自和,便汗出愈。 [脈浮數者,於脈法當汗,而尺中微,則不敢輕汗,以麻黃爲重劑故也,此表指身,裏指心,有指營衛而反遺心悸者,非也,身重是表熱,心悸是裏虛,然悸有因心下水氣者,亦當發汗,故必審其尺脈,尺中脈微爲裏虛,裏虛者,必須實裏,欲津液和,須用生津液,若坐而待之,則表邪愈盛,心液愈虛,焉能自汗,此表是帶言,只重在裏,至於自汗出,則裏實而表和矣。

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爲風,緊則爲寒,風則傷衛寒則傷營,營衛俱病,骨肉煩疼當發其汗也。 [風寒本自相因,必風先開腠理,寒得入於經絡,營衛俱傷,則一身內外之陽不得越,故骨肉煩疼,脈亦應其象而變見於寸口也,緊爲陰寒,而從浮見,陰盛陽虛,汗之則愈矣。緊者急也,即數也,緊以形象言,數以至數言,緊則爲寒,指傷寒也,數則爲熱,指發熱也,辭異而義則同,故脈浮數浮緊者,皆是麻黃症。脈法以浮爲風,緊爲寒,故提綱以脈陰陽俱緊者名傷寒,大青龍脈亦以浮中見緊,故名中風,則脈但浮者,正爲風脈,宜麻黃湯,是麻黃湯固主中風脈症矣,麻黃湯症,發熱骨節疼,便是骨肉煩疼,即是兩寒兩傷,營衛俱病,先輩何故以大青龍治營衛兩傷,麻黃湯治寒傷營而不傷衛,桂枝湯治風傷衛而不傷營,曷不以桂枝症之惡寒,麻黃症之惡風,一反勘耶,要之冬月風寒,本同一體,故中風傷寒,皆惡風惡寒,營病衛必病,中風之重者,便是傷寒,傷寒之淺者,便是中風,不必在風寒上細分,須當在有汗無汗上着眼耳。

太陽病,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症仍在,此當發其汗,麻黃湯主之,服藥已微除,其人發煩目瞑,劇者必衄,衄乃解,所以然者,陽氣重故也。 [脈症同大青龍而異者,外不惡寒,內不煩躁耳,發於陽者七日愈,八九日不解,其人陽氣重可知,然脈緊無汗,發熱身疼,是麻黃症未罷,仍與麻黃,只微除在表之風寒,而不解內擾之陽氣,其人發煩目瞑見不堪之狀可知,陽絡受傷,必逼血上行而衄矣,血之與汗異名同類,不得汗,必得血,不從汗解,而從衄解,此與熱結膀胱,血自下者,同一局也。太陽脈,從自目內眥絡陽明脈於鼻,鼻者陽也,目者陰也,血雖陰類,從陽氣而升,則從陽竅而出,故陽盛則衄,陽盛則陰虛,陰虛則目瞑也。解後復煩,煩見於內,此餘邪未盡,故用桂枝更汗,微除發煩,是煩於外見,此大邪已解,故不可更汗,仲景每有倒句法,前輩隨文衍義,謂當再用麻黃以散餘邪,不知得衄乃解句何處着落。

傷寒脈浮緊者,麻黃湯主之,不發汗,因致衄。 [脈緊無汗者,當用麻黃湯發汗,則陽氣得泄,陰血不傷,所謂奪汗者無血也,不發汗,陽氣內擾,陽絡傷則衄血,是奪血者無汗也,若用麻黃湯再汗,液脫則斃矣,言不發汗因致衄,豈有因致衄更發汗之理乎,觀少陰病無汗而強發之,則血從口鼻而出,或從目出,能不懼哉,愚故亟爲校正,死誤人者多耳。

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衄者愈。 [汗者心之液,是血之變,見於皮毛者也,寒邪堅斂於外,腠理不能開發,陽氣大擾於內,不能出玄府而爲汗,故逼血妄行,而假道於肺竅也,今稱紅汗,得其旨哉。

衄家不可發汗,汗出必額上陷,脈緊急,目直視,不能眴,不得眠。 [太陽之脈,起自目內眥上額,已脫血而復汗之,津液枯竭,故脈緊急,而目直視也,亦心腎俱絕矣,目不轉,故不能眴,目不合,故不得眠。

脈浮緊者,法當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遲者,不可發汗,以營氣不足,血少故也。 [脈浮緊者,以脈法論,當身疼痛,宜發其汗,然寸脈雖浮緊,而尺中遲,則不得據此法矣尺主血,血少則營氣不足,雖發汗,決不能作汗,正氣反虛,不特身疼不除而亡血亡津液之變起矣。假令是設辭,是深一層看法,此與脈浮數而尺中微者同義,陽盛者不妨發汗,變症惟衄,衄乃解矣,陰虛者不可發汗,亡陽之變,恐難爲力。

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不可下,麻黃湯主之。 [三陽俱受氣於胸中,而部位則屬陽明,若喘屬太陽,嘔屬少陽,故胸滿而喘者,尚未離乎太陽,雖有陽明可下之症,而不可下,如嘔多,雖有陽明,可攻之症,而不可攻,亦以未離乎少陽也。

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發汗則愈,宜麻黃湯。 [太陽有麻黃症,陽明亦有麻黃症,則麻黃湯不獨爲太陽設也,見麻黃症即用麻黃湯,是仲景大法。右論麻黃湯脈症。

太陽病,十日已去,脈浮細而嗜臥者,外已解也,設胸滿脅痛者,與小柴胡湯,脈但浮者,與麻黃湯。 [脈微細,但欲寐,少陰症也,浮細而嗜臥,無少陰症者,雖十日後,尚屬太陽,此表解而不了了之謂,設見胸滿嗜臥,亦太陽之餘邪未散,兼脅痛,是太陽少陽合病矣,以少陽脈弦細也,少陽爲樞,樞機不利,一陽之氣不升,故胸滿脅痛而嗜臥,與小柴胡和之,若脈浮而不細,是浮而有力也,無胸脅痛,則不屬少陽,但浮而不大,則不涉陽明,是仍在太陽也,太陽爲開,開病反合,故嗜臥,與麻黃湯以開之,使衛氣行陽,太陽仍得主外而喜寤矣,與太陽初病,用以發汗不同,當小其制而少與之。右論麻黃湯,柴胡湯,相關脈症。

麻黃湯麻黃〔二兩去節〕、桂枝〔二兩〕、甘草〔一兩炙〕、杏仁〔七十個去尖〕,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一升,去沬,內諸藥,煮二升半,溫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餘如桂枝法。 [麻黃色青入肝,中空外直,宛如毛竅骨節狀,故能旁通骨節,除身疼,直達皮毛,爲衛分驅風散寒第一品藥,然必藉桂枝入心通血脈,出營中汗,而衛分之邪,乃得盡去而不留,故桂枝湯不必用麻黃,而麻黃湯不可無桂枝也,杏爲心果,溫能散寒,苦能下氣,故爲驅邪定喘之第一品藥,桂枝湯發營中汗,須啜稀熱粥者,以營行脈中,食入於胃,濁氣歸心,淫精於脈故耳,麻黃湯發衛中汗,不須啜稀熱粥者,此汗是太陽寒水之氣,在皮膚間,腠理開而汗自出,不須假谷氣以生汗也。

一服汗者,停後服,汗多亡陽,遂虛,惡風煩躁不得眠也,汗多者,溫粉撲之。 [此麻黃湯禁也,麻黃湯爲發汗重劑,故慎重如此,其用桂枝湯,若不汗更服,若病重更作服,若不出汗,可服至二三劑,又刺後,可復汗,汗後可復汗,下後可復汗,此麻黃湯但云溫服八合,不言再服,則一服汗者,停後服,汗出多者,溫粉撲之,自當列,此後大青龍煩躁在未汗先,是爲陽盛,此煩躁在發汗後,是爲陰虛,陰虛則陽無所附,宜白虎加人蔘湯,若用桂附以回陽,其不殺人者鮮矣。

麻黃湯證下

太陽病,得之八九日,如瘧狀,發熱惡寒,熱多寒少,其人不嘔,圊便欲自可,一日二三度發,脈微緩者,爲欲愈也,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下更吐也,面色反有熱色者,未欲解也,以其不得小汗出,身必癢,宜桂枝麻黃合半湯。 [太陽病,七日以上自愈者,以行其經盡故也,七八日不解,惡寒發熱如瘧,是將轉系少陽矣,太陽以陽爲主,熱多寒少,是主勝而客負,此爲將解之症,若其人不嘔,是胃無寒邪,圊便,是胃無熱邪,脈微緩,是脈有胃氣,一日二三度發,是邪無可容之地,斯正勝而邪卻,可勿藥也,若其人熱多寒少,脈甚微而無和緩之意,是弱多胃少曰脾病,此至陰虛矣,但惡寒而不惡熱,是二陽虛矣,陰陽俱虛,當調其陰陽,陰陽和而病自愈不可更用汗吐下法也,若其人熱多寒少,而面色緣緣正赤者,是陽氣怫鬱在表而不得越,當汗不汗,其身必癢,汗出不徹,未欲解也,可小發汗,故將桂枝麻黃湯,各取三分之一,合爲半服而與之,所以然者,以八九日來,正氣已虛,邪猶未解,不可更汗,又不可不汗,故立此和解法耳,舊本俱作各半,今從宋本校正。

麻黃桂枝合半湯桂枝湯三合,麻黃湯三合,併爲六合,頓服。後人算其分兩,合作一方,大失仲景制方之意。

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發汗,宜桂枝二,越婢一湯,此條與上條中節同義。 [本論無越婢症,亦無越婢湯方,金匱要略有越婢湯方,世本取合者即是也,仲景言不可發汗,則不用麻黃可知,言無陽,則不用石膏可知,若非方有不同,必抄錄者誤耳,寧缺其方,勿留之以滋惑也。右論麻黃桂枝合半湯脈症。麻黃湯變症汗後虛症

未持脈時,病人叉手自冒心,師因教試令咳而不欬者,此必兩耳聾無聞也,所以然者,以重發汗,虛,故如此。 [汗出多則心液虛,故叉手外衛,此望而知之,心寄竅於耳,心虛故耳聾,此問而知之。

病人脈數,數爲熱,當消谷引食,而反吐者,此以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爲客熱,不能消谷,以胃中虛冷,故吐也。 [上條因發汗而心血虛,此因發汗而胃氣虛也,與服桂枝湯而吐者不同,此因症論脈,不是拘脈談症,未汗浮數,是衛氣實,汗後浮數,是胃氣虛,故切居四診之末,當因症而消息其虛實也。

病人有寒,復發汗,胃中冷,必吐蚘。 [有寒是未病時原有寒也,內寒則不能化物,飲食停滯而成蚘,以內寒之人,復感外邪,當溫中以逐寒,若復發其汗,汗生於谷,谷氣外散,胃脘陽虛,無谷氣以養其蚘,故蚘動而上從口出也,蚘多不止者死,吐蚘不能食者亦死。

發汗後,腹脹滿者,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蔘湯主之。 [此條不是妄汗,以其人本虛故也,上條汗後見不足症,此條汗後反見有餘症,邪氣盛則實故,用厚朴姜夏散邪以除腹滿,正氣虛,故用人蔘甘草補中而益元氣。

發汗後,水藥不得入口爲逆,若更發汗,必吐不止。 [陽重之人,大發其汗,有升無降,故水藥拒膈而不得入也,若認爲中風之乾嘔,傷寒之嘔逆,而更汗之,則吐不止,胃氣大傷矣,此熱在胃口,須用梔子湯,瓜蒂散,因其勢而吐之,亦通因通用法也,五苓散亦下劑,不可認爲水逆而妄用之。

汗家重發汗,必恍惚心亂,小便已陰疼,與禹餘糧丸。 [汗家,平素多汗人也,心液大脫,故恍忽心亂,甚於心下悸矣,心虛於上,則腎衰於下,故陰疼,餘糧土之精氣所融結,用以固脫而鎮怯,故爲丸以治之。

厚朴生薑半夏甘草人蔘湯厚朴〔半斤去皮炙〕、生薑〔半斤切〕、半夏〔半斤切〕、甘草〔二兩炙〕、人蔘〔二兩〕,水一斗,煮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右論汗後虛症。

發汗後,不可更行桂枝湯,無汗而喘,(舊本有無字),大熱者,可與麻黃杏子甘草石膏湯,下後不可更行桂枝湯,若無汗而喘,大熱者,可與麻黃杏子甘草石膏湯。 [二條無字,舊本訛在大熱上,前輩因循不改,隨文衍義,爲後學之迷途,仲景每於汗下後,表不解者,用桂枝更汗而不用麻黃,此則內外皆熱而不惡寒,必其用麻黃湯,後寒解而熱反甚,與發汗解半日許復煩,下後而微喘者不同,發汗而不得汗,或下之而仍不汗,喘不止,其陽氣重也,若與桂枝加厚朴杏仁湯,下嚥即斃矣,故於麻黃湯去桂枝之辛熱,加石膏之甘寒,佐麻黃而發汗,助杏仁以定喘,一加一減,溫解之,方轉爲涼散之劑矣,未及論症,便言不可更行桂枝湯,見得汗下後,表未解者,更行桂枝湯,是治風寒之常法。

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麻黃〔四兩〕、杏仁〔五十粒〕、甘草〔二兩炙〕、石膏〔半斤〕,水七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沬,內諸藥,煮取二升,溫服一升。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若不結胸但頭汗出,餘處無汗,至頸而還,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 [寒氣侵人,人即發熱以拒之,是爲發陽,助陽散寒,一汗而寒熱盡解矣,不發汗而反下之,熱反內陷,寒仔隨熱而入,入於胸必結,瘀熱在裏故也,熱氣炎上,不能外發,故頭有汗而身無汗,若小便利,則溼熱下流,即內亦解,不利則溼熱內蒸於藏府,黃色外見於皮膚矣。

傷寒瘀熱在裏,身必發黃,麻黃連翹赤小豆湯主之。 [熱反入裏,不得外越,謂之瘀熱,非發汗以逐其邪,溼氣不散,然仍用麻黃桂枝,是抱薪救火矣,於麻黃湯去桂枝之辛甘,加連翹梓皮之苦寒,以解表清火而利水,一劑而三善備,且以見太陽發熱之治,與陽明迥別也。

麻黃連翹赤小豆湯麻黃、連翹、甘草、生薑〔各二兩〕、赤小豆〔一升〕、生梓白皮〔一斤〕、杏仁〔四十粒〕、大棗〔十二枚〕,以潦水一升,先煮麻黃,再沸去上沬,內諸藥,煮取二升,分溫三服,半日服盡。 [此湯以赤小豆梓白皮爲君,而反冠以麻黃者,以茲湯爲麻黃湯之變劑也,瘀熱在中,則心肺受邪,營衛不利,小豆赤色,心家之谷,入血分而通經絡,致津液而利膀胱,梓皮色白,專走肺經,入氣分而理皮膚,清胸中而散瘀熱,故以爲君,更佐連翹、杏仁、大棗之苦甘,瀉心火而和營,麻黃、生薑、甘草之辛甘,瀉肺火而調衛,潦水味薄,能降火而除溼,故以爲使,半日服盡者,急方通劑,不可緩也,此發汗利水,又與五苓雙解法徑庭矣。右論麻黃湯變症。

葛根湯證

太陽病,項背強几几,無汗惡風者,葛根湯主之。太陽病,項背強几几,而汗出惡風者,桂枝加葛根湯主之。 [足太陽脈,自絡腦而還出下項,挾背脊,此從風池而入,不上幹於腦而下行於背,故頭不痛而項背強也,几几,項背牽動之象,動中見有強意,凡風傷衛分,則皮毛閉,故無汗,風傷營分,則血動搖,故汗自出,不可以本症之無汗爲傷寒,他條之自汗出爲中風也,桂枝大青龍症,惡風惡寒者,是中冬月之陰風,此惡風不惡寒者,是感三時鼓動之陽風,風勝而無寒,故君葛根之甘涼,減桂枝之辛熱,大變麻桂二湯溫散之法。內經雲,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頭項,中央爲土,病在脾,俞在脊,又秋氣者,病在肩背,則知頸項強,不屬冬月之寒風。易以艮爲山,又以艮爲背,山主靜,人以背應之,故元首四肢俱主動,而背獨主靜,葛根稟氣輕清,而賦體厚重,此不惟取其輕以去實,復取其重以鎮動也,此又培土寧風之法。

太陽與陽明合病,必自下利,葛根湯主之。 [不言兩經相合何等病,但舉下利而言,是病偏於陽明矣,太陽主表,則不合下利,下利而曰必,必陽並於表,表實而裏虛耳,葛根爲陽明經藥,惟表實裏虛者宜之,而胃家實非所宜也,故仲景於陽明經中反不用葛根,若謂其能亡津液而不用,則與本草生津之義背矣,若謂其能大開肌肉,似反加於汗出惡風之合病乎,有汗無汗,下利不下利,俱得以葛根主之,是葛根與桂枝,同爲解肌和中之劑,與麻黃之專於發表不同。

大陽與陽明合病,不下利但嘔者,葛根加半夏湯主之。 [太陽陽明合病,太陽少陽合病,陽明少陽合病,必自下利,則下利似乎合病當然之症,今不下利而嘔,又似乎與少陽合病矣,於葛根湯加半夏,兼解少陽半里之邪,便不得爲三陽合病。

葛根湯葛根〔四兩〕、麻黃〔二兩〕、生薑〔三兩〕、桂枝〔二兩〕、芍藥〔二兩〕、甘草〔一兩〕、大棗〔十枚〕,水一斗,先煮麻黃葛根,減二升,去沬,內諸藥,煮取三升,溫服一升,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餘如桂枝法。 [輕可以去實,麻黃葛根是也,去沬者,止取其清陽發腠理之義也,葛根能佐麻黃而發表,佐桂枝以解肌,不須啜粥者,開其腠理而汗自出,涼其肌肉而汗自止,是涼散以驅風,不必溫中以逐邪矣。

桂枝加葛根湯本方加葛根〔四兩〕,舊本有麻黃者誤。

葛根加半夏湯本方加半夏〔半升〕。

大青龍湯證

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 [風有陰陽,太陽中風,汗出脈緩者,是中於鼓動之陽風此汗不出而脈緊者,中於凜冽之陰風矣,風令脈浮,浮緊而沉不緊,與傷寒陰陽俱緊之脈有別也,發熱惡寒,與桂枝症同,身疼痛不汗出,與麻黃症同,惟煩躁是本症所獨,故制此方以治風熱相搏耳,熱淫於內,則心神煩擾,風淫末疾,故手足躁亂,此即如狂之狀也,風盛於表,非發汗不解,陽鬱於內,非大寒不除,此本麻黃症之劇者,故於麻黃湯倍麻黃以發汗,加石膏以除煩。凡雲太陽,便具惡寒頭痛,若見重者,條中必更提之,凡稱中風,則必惡風,桂枝症復提惡風者,見惡寒不甚,此惡寒甚,故不見其更惡風也。

傷寒脈浮緩,發熱惡寒,無汗煩躁,身不疼但重,乍有輕時,無少陰症者,大青龍湯發之。 [寒有重輕,傷之重者,脈陰陽俱緊而身疼,傷之輕者,脈浮緩而身重,亦有初頻率緊漸緩,初時身疼,繼而不疼者,診者勿執一以拘也,本論雲,傷寒三日,陽明脈大,少陽脈小,脈弦細者屬少陽,脈浮緩者系太陰,可以見傷寒無定脈也,然脈浮緊者,必身疼,脈浮緩者,身不疼,中風傷寒皆然,又可謂之定脈定症矣,脈浮緩下,當有發熱惡寒無汗煩躁等證,蓋脈浮緩身不疼,見表症亦輕,但身重乍有輕時,見表症將罷,以無汗煩躁,故合用大青龍,無少陰症,仲景正爲不汗出而煩躁之症,因少陰亦有發熱惡寒無汗煩躁之症,與大青龍同,法當溫補,若反與麻黃之散,石膏之寒,真陽立亡矣必細審其所不用,然後不失其所當用也。前條是中風之重症,此條是傷寒之輕症,仲景只爲補無少陰句,與上文煩躁互相發明,意不重在傷寒,蓋煩躁陽邪,傷寒之輕者有之,重者必嘔逆矣。

若脈微弱,汗出惡風者,不可服,服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此爲逆也。 [大青龍名重劑,不特少陰傷寒不可用,即太陽中風亦不可輕用也,此條與桂枝方禁對照,脈浮緊,汗不出,是麻黃症,不可與桂枝湯,以中有芍藥能止汗也,脈微弱,自汗出,是桂枝症,不可與大青龍,以中有麻黃石膏故也,夫脈微而風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用麻黃髮汗,脈微弱而自汗出,是無陽也,不可用石膏清裏,蓋石膏瀉胃脘之陽,服之則胃氣不至於四肢,必手足厥逆,麻黃散衛外之陽,服之則血氣不周於身,必筋惕肉瞤,此仲景所深戒也,且脈緊身疼,宜以汗解者,只尺中遲,即不可發汗,況微弱乎。 [大青龍症之不明於也者,許叔微始之作俑也,其言曰,桂枝治中風,麻黃治傷寒,大青龍治中風見寒脈,傷寒見風脈,三者如鼎立,此三大綱所由來乎,愚謂先以脈論,夫中風脈浮緊,傷寒脈浮緩,是仲景互文見意處,言中風脈多緩,然亦有脈緊者,傷寒脈當緊,然亦有脈緩者,蓋中風傷寒,各有淺深,或因人之強弱而異,或因地之高下時,時之乖和而殊,症固不可拘,脈亦不可執,如陽明中風而脈浮緊,太陽傷寒而脈浮緩不可謂脈緊必傷寒,脈緩必中風也,按、內經脈滑曰風,則風脈原無定象,又盛而緊曰脹,則緊脈不專屬傷寒,又緩而滑曰熱中,則緩脈又不專指中風矣,且陽明中風,有脈浮緊者,又有脈浮大者,必欲以脈浮緩爲中風,則二條將屬何症耶,今人但以太陽之脈緩自汗,脈緊無汗,以分風寒列營衛,並不佑他經皆有中風,即陽明之中風,無人談及矣,請以太陽言之,太陽篇言中風之脈症有二,一曰太陽中風,陽浮而陰弱,陽浮者熱自發,陰弱者汗自出,嗇嗇惡寒,淅淅惡風,翕翕發熱,鼻鳴乾嘔者,桂枝湯主之,一曰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以二症相較,陽浮見寒之輕,浮緊見寒之重,汗出見寒之輕,不汗出見寒之重,嗇嗇淅淅見風寒之輕,翕翕見發熱之輕,發熱惡寒,覺寒熱之俱重,鼻鳴見風之輕,身疼見風之重,自汗乾嘔,見煩之輕,不汗煩躁,見煩之重也,言傷寒脈症者二一曰太陽病,或未發熱,或已發熱,必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曰傷寒,一曰傷寒脈浮,自汗出,小便數,心煩微惡寒,腳攣急,以二症相較,微惡寒,見必惡之寒之重,體痛覺攣急之輕,自汗出,小便數,心煩,見傷寒之輕,或未發熱,見發熱之難必,先嘔逆,見傷寒之重,脈浮,見寒之輕,陰陽俱緊,見寒之重,中風傷寒,各有輕重如此,今人必以傷寒爲重,中風爲輕,但之分風寒之中傷,而不辨風寒之輕重,於是有傷寒見風中風見寒之遁辭矣,合觀之,則不得以脈緩自汗爲發中風定局更不得以脈緊無汗爲傷寒而非中風矣,由是推之,太陽中風,以火發汗者,無汗可知,其脈緊亦可知,太陽中風,下利嘔逆,其人漐漐汗出,其脈緩亦可知也要仲景憑脈辨證,只審虛實,不論中風傷寒,脈之緊緩,但於指下有力者爲實,脈弱無力者爲虛,不汗出而煩躁者爲實,汗出多而煩躁者爲虛,症在太陽而煩躁者爲實,症在少陰而煩躁者爲虛,實者可服大青龍,虛者便不可服,此最易曉也,要知仲景立方,因症而設,不專因脈而設,大青龍湯爲風寒在表而兼爇熱中者設,不專爲無汗而設,故中風有煩躁者可用,傷寒而煩躁者亦可用,蓋風寒本是一氣,故湯劑可以互投,論中有中風傷寒互稱者,如青龍是也,中風傷寒並提者,如小柴胡是也,仲景細審脈症而施治,何嘗拘拘於中風傷寒之名是別乎,若仲景既拘拘於中風傷寒之別,即不得更有中風見寒,傷寒見風之渾矣。 [夫風爲陽邪,寒爲陰邪,雖皆因於時氣之寒,而各不失其陰陽之性,故傷寒輕者全似中風,獨腳攣急不是,蓋腰已上爲陽,而風傷於上也,中風重者全似傷寒,而煩躁不是,蓋寒邪嘔而不煩,逆而不躁也,然陰陽互根,煩爲陽邪,煩極致躁,躁爲陰邪,躁極致煩,故中風輕者煩輕,重者煩躁,傷寒重者煩躁,輕者微煩,微煩則惡寒亦微陽足以勝微寒,故脈浮不緊。 [蓋仲景制大青龍,全爲太陽煩躁而設,又恐人誤用青龍,不特爲脈弱汗出者禁,而在少陰尤宜禁之,蓋少陰亦有發熱惡寒身疼無汗而煩躁之症,此陰極似陽,寒極反見熱化也,誤用之,則厥逆筋惕肉瞤所必致矣,故必審其症之非少陰,則爲太陽煩躁無疑,太陽煩躁爲陽盛也,非大青龍不解,故不特脈浮緊之中風可用,即浮緩而不微弱之傷寒亦可用也,不但身疼重者可用,即不身疼與身重而乍有輕時者,亦可用也,蓋胃脘之陽,內鬱於胸中而煩,外擾於四肢而躁,若但用麻黃髮汗於外,而不加石膏泄熱於內,至熱並陽明,而斑黃狂亂,是乃不用大青龍之故耳。

大青龍湯麻黃〔六兩〕、桂枝〔二兩〕、甘草〔二兩〕、杏仁〔四十枚〕、生薑〔三兩〕、大棘〔十枚〕、石膏〔打碎〕,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沬,內諸藥,煮取三升,溫服一升,取微似有汗。 [此即加味麻黃湯也,諸症全是麻黃,而有喘與煩躁之不同,喘者是寒鬱其氣,升降不得自如,故多杏仁之苦以降氣,煩躁是熱傷其氣,無津不能作汗,故特加石膏之甘以生津,然其質沉,其性寒,恐其內熱頓除,而外之表邪不解,變爲寒中而協熱下利,是引賊破家矣,故必倍麻黃以發汗,又倍甘草以和中,更用姜棗以調營衛,一汗而表裏雙解,風熱兩除,此大青龍清內攘外之功,所以佐麻桂二方之不及也。 [麻黃湯症,熱全在表,桂枝症之自汗,大青龍之煩躁,皆兼裏熱,仲景於表劑中便用寒藥以清裏,蓋風爲陽邪,惟煩是中風面目,自汗乃煩之兆,躁乃煩之徵汗出則煩得泄,故不躁,宜微酸微寒之味以和之,汗不出,則煩不得泄,故躁,必甘寒大寒之品以清之,夫芍藥石膏,俱是裏藥,今人見仲景入表劑中,疑而畏之,故不敢用,當用不用,以至陽明實熱,斑黃狂亂也,夫青龍以發汗名,其方分大小,在麻黃之多寡,而不在石膏,觀小青龍之不用可知,石膏不能驅在表之風寒,獨清中宮之燔灼,觀白虎湯之多用可知,世不審石膏爲治煩,竟以發汗用十劑雲,輕可去實,豈以至堅至重之質而能散哉,汗多亡陽者,過在麻黃耳,用石膏以清胃火,是仲景於太陽經中,預保陽明之先着,加姜棗以培中氣,又慮夫轉屬太陰也。

傷寒表不解,心下有水氣,乾嘔發熱而欬,或渴或利或噎,或小便不利,少腹滿,或喘者,小青龍湯主之。 [發熱是表未解,乾嘔而欬,是水氣爲患,水氣者,太陽寒水之氣也,太陽之化,在天爲寒在地爲水,其傷人也,淺者皮肉筋骨,重者害及五藏,心下有水氣,是傷藏也,水氣未入於胃,故乾嘔,咳者,水氣射肺也,皮毛者,肺之合,表寒不解,寒水已留其合矣,心下之水氣,又上至於肺則肺寒,內外合邪,故欬也,水性動,其變多,水氣下而不上,則或渴或利,上而不下,則或噎或喘,留而不行,則小便不利,而小腹因滿也,制小青龍以兩解表裏之邪,復立加減法,以治或然之症,此爲太陽樞機之劑。水氣畜於心下,尚未固結,故有或然之症,若誤下,則硬滿而成結胸矣。

小青龍湯

桂枝、芍藥、甘草、麻黃、細辛、乾薑〔各三兩〕、半夏、五味子〔各半斤〕,以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沬,內諸藥,煮取三升,溫服一升。若渴去半夏,加括蔞根三兩。若微利去麻黃,加芫花,如雞子大,熬令赤色。若噫者,去麻黃,加附子一枚炮。若小便不利,少腹滿者,去麻黃,加茯苓四兩。若喘者,去麻黃,加杏仁半升,去皮尖。 [表雖未解,寒水之氣已去營衛,故於桂枝湯去姜棗,加細辛、乾薑、半夏、五味,辛以散水氣而除嘔,酸以收逆氣而止欬,治裏之劑多於發表焉。小青龍與小柴胡,俱爲樞機之劑故皆設或然症,因各立加減法,蓋表症既去其半,則病機偏於向裏,故二方之症多屬裏,仲景多用裏藥,少用表藥,未離於表,故爲解表之小方,然小青龍主太陽之半表裏,當用麻黃、桂枝,還重視其表,小柴胡主少陽之半表裏,只用柴胡、生薑,但微解其表而已,此緣太少之陽氣不同,故用表藥之輕重亦異。小青龍設或然五症,加減法內即備五方,小柴胡設或然七症,即具加減七方,此仲景法中之法,方外之方,何可以三百九十七,一百一十三拘之。

傷寒心下有水氣,欬而微喘,發熱不渴小青龍湯主之,服湯已渴者,此寒去欲解也。 [水氣在心下則欬,爲必然之症,喘爲或然之症,亦如柴胡湯症,但見一症即是,不必悉具,欬與喘,皆水氣射肺所致,水氣上升,是以不渴,服湯已而反渴,水氣內散,寒邪亦外散也,此條正欲明服湯後渴者,是解候,恐人服止渴藥,反滋水氣,故先提不渴二字作服,後提出渴者以明之,服湯即小青龍湯若寒既欲解,而更服之,不惟不能止渴,且重亡津液,轉屬陽明而成胃實矣。能化胸中之熱氣而爲汗,故名大青龍,能化心下之水氣而爲汗,故名小青龍,蓋大青龍表症多,只煩躁是裏症,小青龍里症多,只發熱是表症,故有大小發汗之殊耳。 [發汗利水,是治太陽兩大法門,發汗分形層之次第,利水定三焦之淺深,故發汗有五法,麻黃湯汗在皮膚,乃外感之寒氣,桂枝湯汗在經絡,乃血脈之精氣,葛根湯汗在肌膚,乃津液之清氣,大青龍汗在胸中,乃內擾之陽氣,小青龍汗在心下,乃內畜之水氣,其治水有三法,乾嘔而欬,是水在上焦,在上者發之,小青龍是也,心下痞滿,是水在中焦,中滿者瀉之,十棗湯是也,小便不利,是水在下焦,在下者引而竭之,五苓散是也,其它壞症變症雖多,而大法不外是矣。

五苓散證

中風發熱,六七日不解而煩,有表裏症,渴欲飲水,水入則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多服暖水汗出愈。 [表熱不解,內復煩渴者,因於發汗過多,反不受水者,是其人心下有水氣因離中之真水不足,則膻中之火用不宣,邪水凝結於內,水飲拒絕於外,既不能外輸於玄府,又不能上輸於口舌,亦不能下輸於膀胱,此水逆所由名也,勢必藉四苓輩,味之淡者,以滲泄其水,然水氣或降,而煩渴未必除,表熱未必散,故必藉桂枝之辛溫,入心而化液,更使暖水之多服,推陳而致新,斯水精四布而煩渴解,輸精皮毛而汗自出,一汗而表裏頓除,又大變乎麻黃、桂枝、葛根、青龍等法也。暖水可多服,則逆者是冷水,熱淫於內故不受寒,反與桂枝暖水,是熱因熱用法。五苓因水氣不舒而設,是小發汗,不是生津液,是逐水氣,不是利水道。

發汗已,脈浮數,煩渴者,五苓散主之。 [上條有表裏之症,此條有表裏之脈,互相發明五苓雙解之義,雖經發汗而表未盡除,水氣內結,故用五苓,若無表症,當用白虎加人蔘湯矣。傷寒發汗解,復煩而脈浮數者,熱在表未傳裏也,故用桂枝,此更加渴,則熱已在裏,而表邪未罷,故用五苓。脈浮而數者,可發汗,病在表之表,宜麻黃湯,病在表之裏,宜桂枝湯,病在裏之表,宜五苓散,若病裏之裏,當用豬苓湯,但利其水,不可用五苓散,兼發其汗矣,要知五苓是太陽半表半里之劑,歸重又在半表。

太陽病,發汗後,大汗出,胃中幹,煩躁不得眠,欲得飲水者,少少與飲之,令胃氣和則愈,若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五散苓主之。 [妄發其汗,津液太泄,故胃中幹,汗爲心液,汗多則離中水虧,無以濟火,故煩,腎中水衰,不能制火,故躁,精氣不能遊溢以上輸於脾,脾不能爲胃行其津液,胃不和,故不得眠,內水不足,須外水以相濟,故欲飲水,此便是轉屬陽明症,水能制火而潤土,水土合和,則胃家不實,故病癒,但勿令恣飲,使水氣爲患而致悸喘等症也,所以然者,其人內熱尚少,飲不能多,勿多與耳,如飲水數升而不解者,又當與人蔘白虎湯矣,若發汗後,脈仍浮,而微熱猶在表,未盡除也,雖不煩而渴特甚,飲多即消,小便反不利,水氣未散也,傷寒者,傷於冬時寒水之氣,太陽衛外之陽微,不足以御邪,故寒水得以內侵,所以心下有水氣,胸中之陽,又不足以散水氣,故煩渴而小便不利耳,小便由於氣化,肺氣不化,金不生水,不能下輸膀胱,心氣不化離中水虛,不能下交於坎,必上焦得通,津液得下,桂枝色赤入丙,四苓色白歸辛,丙辛合爲水運,用之爲散,散於胸中,必先上焦如霧,然後下焦如瀆,何有煩渴癃閉之患哉,要知五苓,重在脈浮微熱,不重在小便不利。

太陽病,其人發熱汗出,不惡寒而渴者,此轉屬陽明也,渴欲飲水者,少少與之,但以法救之,宜五苓散。 [此與前上半條同義,前條在大汗後,此在未汗前,即是太陽溫病,要知太陽溫病,即是陽明來路,其徑最捷,不若傷寒中風,止從亡津液而後轉屬也,飲水是治溫大法,庶不犯汗吐下溫之誤,夫五苓散,又是治飲多之法,夫曰轉屬是他經戾及,其人平日未必胃實,故預立此法,以防胃家虛耳,仲景治太陽不特先爲胃家惜津液而且爲胃家慮及痼瘕谷癉等症矣,全條見陽明篇,此節文以備五苓症。

發汗後,飲水多者必喘,以水灌之亦喘。 [未發汗,因風寒而喘者,是麻黃症,下後微喘者,桂枝加厚朴杏仁症,喘而汗出者,葛根黃連黃芩症,此汗後津液不足,飲水多而喘者,是五芩症,以水灌之亦喘者,形寒飲冷,皆能傷肺,氣迫上行,是以喘也,漢時治病,有火攻水攻之法,故仲景言及之。

太陽病,飲水多,小便利者,必心下悸,小便少者,必苦裏急也。 [此望問法,內經所云,一者,因得之審其上下得一之情者是也,見其飲水,即問其小便,小便利,則水結上焦,不能如霧,故心下悸可必,小便少則水畜下焦,不能如瀆,故里急可必,火用不宣,致水停心下而悸,水用不宣,致水結膀胱而裏急也。

傷寒汗出,而心下悸,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湯主之。 [汗出下當有心下悸三字,看後條可知,不然汗出而渴,是白虎湯症,汗後不渴而無他症,是病已差,可勿藥矣,二方皆因心下有水氣而設,渴者,是津液已亡,故少用桂枝,多服暖水,微發其汗,不渴者,津液未亡,故仍用桂加減,更發其汗,上條言症而不及治。此條言方而症不詳,當互文以會意也。

本以下之,故心下痞,與瀉心湯,痞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煩,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 [與瀉心湯,而痞不除,必心下有水氣故耳,其症必兼燥煩,而小便不利,用五苓散入心而逐水氣,則痞自除矣。

大下之後,復發汗,小便不利者,亡津液故也,勿治之,得小便利,必自愈。凡病,若發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陰陽自和者,必自愈。 [前條用五苓者,以心下有水氣,是逐水非利小便也,若心下無水氣,則發汗後,津液既亡,小便不利者,亦將何所利乎,勿治之,是禁其勿得利小便,非待其自愈之謂也,然以亡津液之人,勿生其津液,焉得小便利,欲小便利,治在益其津液也,其人亡血亡津液,陰陽安能自和,欲其陰陽自和,必先調其陰陽之所自,陰自亡血,陽自亡津,益血生津,陰陽自和矣,要知不益津液,小便必不得利,不益血生津,陰陽必不自和,凡看仲景書,當於無方處索方,不治處求治,纔知仲景無死方,仲景無死法。

五苓散豬苓〔去皮〕、白朮、茯苓〔各十八銖〕、澤瀉〔一兩六錢〕、桂枝〔半兩〕,右五味,搗爲末,以白飲和服方寸匕。 [豬苓色黑入腎,澤瀉味鹹入腎,具水之體,茯苓味甘入脾,色白入肺,清水之源,桂枝色赤入心,通經發汗,爲水之用,合而爲散,散於胸中則水精四布,上滋心肺,外溢皮毛,通調水道,一汗而解矣,本方治汗後表裏俱熱,燥渴煩躁不眠等症,全同白虎,所異者,在表熱未解,及水逆與飲水多之變症耳,若謂此方是利水而設,不識仲景之旨矣,若謂用此以生津液,則非滲泄之味所長也。

傷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當用茯苓甘草湯,卻治其厥,不爾水漬入胃,必作利也。 [心下悸是有水氣,今乘其未及漬胃時,先治之,不致厥利相連,此治法有次第也。

茯苓甘草湯茯苓、桂枝〔各一兩〕、甘草〔一兩炙〕、生薑〔三兩〕,右四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分溫三服。 [此方從桂枝加減,水停而悸,故去大棗,不煩而厥,故去芍藥,水宜滲泄,故加茯苓,既雲治水,仍任薑桂以發汗,不用豬澤以利小便者,防水漬入胃故耳,與五苓治煩渴者不同法。

十棗湯證

太陽中風,下利嘔逆,表解者,乃可攻之,其人漐漐汗出,發作有時,頭痛,心下痞硬滿,引脅下痛,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者,此表解裏未和也,十棗湯主之。 [中風下利嘔逆,本葛根加半夏症,若表既解而水氣淫溢,不用十棗攻之,胃氣大虛,後難爲力矣,然下利嘔逆,固爲裏症,而本於中風,不可不細審其表也,若其人漐漐汗出,似乎表症,然發作有時,則病不在表矣,頭痛是表症,然既不惡寒,又不發熱,但心下痞硬而滿,脅下牽引而痛,是心下水氣泛溢,上攻於腦而頭痛也,與傷寒不大便六七日而頭痛,與承氣湯同,乾嘔汗出爲在表,然而汗出而有時更不惡寒,乾嘔而短氣,爲裏症也明矣,此可以見表之風邪已解,而裏之水氣不和也,然諸水氣爲患、或喘、或湯、或噫、或悸、或煩、或利而不吐,或吐而不利,或吐利而無汗,此則外走皮毛而汗出,上走咽喉而嘔逆,下走腸胃而下利,浩浩莫御,非得利水之峻劑以直折之,中氣不支矣,此十棗之劑,與五苓、青龍、瀉心等法懸殊矣。太陽陽明合病,太陽少陽合病,俱下利嘔逆,皆是太陽中風病根。

十棗湯芫花〔熬赤〕、甘遂、大戟〔各等分〕。右三味,各異搗篩,稱已合治之,以水一升半,煮大肥棗十枚,取八合,去棗,內藥末,強人服一錢匕,羸人半錢,溫服之,平旦服,若下少病不愈者,明日更服加半錢得快下利後,糜粥自養。

陷胸湯證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所以成結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 [陽者,指外而言,形軀是也,陰者,指內而言,胸中心下是也,此指人身之外爲陽,內爲陰,非指陰經之陰,亦非指陰症之陰,發陰發陽,俱指發熱,結胸與痞,俱是熱症,作痞不言熱入者,熱原發於裏也,誤下而然不得散,因而痞硬,不可以發陰作無熱解也,若作痞謂非熱症,瀉心湯不得用芩連大黃矣,若梔子豉之心中懊憹,瓜蒂散之心中溫溫欲吐,與心下滿而煩,黃連湯之胸中有熱,皆是病發於陰。

結胸無大熱,但頭微汗出者,此爲水結在胸脅也,大陷胸湯主之。 [上條言熱入是結胸之因,此條言水結是結胸之本,互相發明結胸病源,若不誤下,則熱不入,熱不入,則水不結,若胸脅無水氣,則熱必入胃而不結於胸脅矣,此因誤下熱入,太陽寒水之邪,亦隨熱而內陷於胸脅間,水邪熱邪結而不散,故名曰結胸,粗工不解此義,竟另列水結胸一症,由是多歧滋惑矣,不思大陷胸湯丸,仲景用甘遂、葶藶何爲耶,無大熱,指表言,未下時大熱,下後無大熱,可知大熱乘虛入裏矣,但頭微汗者,熱氣上蒸也,餘處無汗者,水氣內結也,水結於內,則熱不得散,熱結於內,則水不得行,故用甘遂以直攻其水,任硝黃以大下其熱,所謂其次治六府也,又大變乎五苓、十棗等法。太陽誤下,非結胸即發黃,皆因其先失於發汗,故致溼熱之爲變也,身無大熱,但頭汗出,與發黃症同,只以小便不利,知水氣留於皮膚,尚爲在表,仍當汗散,此以小便利,知水氣結於胸脅,是爲在裏,故宜下解。

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緊,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湯主之。 [前條言病因與外症,此條言脈與內症,又當於熱實二字着眼,六七日中,詳辨結胸有熱實,亦有寒實,太陽病誤下,成熱實結胸,外無大熱,內有大熱也,太陰病誤下,成寒實結胸,胸中結硬,外內無熱症也,沉爲在裏,緊則爲寒,此正水結胸脅之脈,心下滿痛,按之石硬,此正水結胸脅之症,然其脈其症,不異於寒實結胸,故必審其爲病發於陽,誤下熱入所致,乃可用大陷胸湯,是謂治病必求其本耳。

太陽病,重發汗而復大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小有潮熱,從心下至小腹,硬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湯主之。 [此妄汗妄下,將轉屬陽明而尚未離乎太陽也,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渴,日晡潮熱,是陽明病矣,然心下者,太陽之位,小腹者,膀胱之室也,從心下至小腹,硬滿而痛不可近,是下後熱入水結所致,而非胃家實,故不得名爲陽明病也,若複用承氣下之,水結不散,其變不可勝數矣。

大陷胸湯大黃〔六兩〕、芒硝〔一升〕、甘遂〔一錢七分〕,右三味,以水六升,先煮大黃取二升,去滓,內芒硝,煮一二沸,內甘遂末,溫服一升。得快利止後服。結胸者,項亦強如柔痓狀,下之則和,宜大陷胸丸。 [頭不痛而項猶強,不惡寒而頭汗出,故如柔痓狀,此表未盡除,而裏症又急,丸以緩之,是以攻劑爲和劑也。此是結胸症中或有此狀,若謂結胸者必如是,則不當有湯丸之別矣。

大陷胸丸大黃〔八兩〕、芒硝、杏仁、葶藶子〔各半升〕,右大黃、葶藶搗篩,內杏仁、芒硝,合研如脂和散,取彈丸一枚,別搗甘遂末一錢七,白蜜二合,水二升,煮取一升,溫頓服之,一宿乃下,如不下更服,取下爲效。 [硝黃血分藥也,葶杏氣分藥也,病在表用氣分藥,病在裏用血分藥,此病在表裏之間,故用藥亦氣血相須也,且小其制,而復以白蜜之甘以緩之,留一宿乃下,一以待表症之先除,一以保腸胃之無傷耳。

小結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則痛,脈浮滑者,小陷胸湯主之。 [結胸有輕重,立方分大小,從心下至小腹,按之石硬而痛不可近者,爲大結胸,正在心下未及脅腹,按之則痛,未曾石硬者,爲小結胸,大結胸是水結在胸腹,故脈沉緊,小結胸是痰結於心下,故脈浮滑,水結宜下,故用甘遂葶杏硝黃等下之,痰結可消,故用黃連栝蔞半夏以消之,水氣能結而爲痰,其人之陽氣重可知矣。

小陷胸湯黃連〔一兩〕、半夏〔半升〕、大栝蔞實〔一枚〕,右三味,以水六升,先煮栝蔞取三升,去渣,內諸藥,煮取二升,去渣,分溫三服。結胸症,其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則死。 [陽明脈浮大,心下反鞕,有熱屬藏者,可攻之,太陽結胸熱實,脈浮大者,不可下,何也,蓋陽明燥化,心下硬,是浮大爲心脈矣,火就燥,故急下之以存津液,釜底抽薪法也,結胸雖因熱入所致,然尚浮大,仍爲表脈,恐熱未實,則水未結,若下之,利不止矣,故必待沉緊,始可下之,此又憑脈不憑症之法也。

結胸症具,煩躁者亦死。 [結胸是邪氣實,煩躁是正氣虛,故死。問曰,病有結胸有藏結,其狀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脈浮,關脈沈,名曰結胸也,如結胸狀,飲食如故,時時下利,寸脈浮,關脈小細沉緊,名曰藏結,舌上白胎滑者難治。 [結胸之脈沉緊者可下,浮大者不可下,此言其略耳,若按部推之,寸爲陽,浮爲陽,陽邪結胸而不散,必寸部仍見浮脈,關主中焦,妄下而中氣傷故沈,寒水留結於胸脅之間故緊,不及尺者,所重在關,故舉關以統之也,如結胸狀而非結胸者,結胸則不能食,不下利,舌上燥而渴,按之痛,脈雖沈緊而實大,此則結在藏而不在府,故見症種種不同,夫硬而不通謂之結,此能食而利亦謂之結者,是結在無形之氣分,五藏不通,故曰藏結,與陰結之不能食而大便硬不同者,是陰結尚爲胃病,而無間於藏也,五藏以心爲主,而舌爲心之外候,舌胎白而滑,是水來克火,心火幾於熄矣,故難治。

藏結無陽症,不往來寒熱,其人反靜,舌上胎滑者,不可攻也。 [結胸是陽邪下陷,尚有陽症見於外,故脈雖沉緊,有可下之理,藏結是積漸凝結而爲陰,五藏之陽已竭也,外無煩躁潮熱之陽,舌無黃黑芒刺之胎,雖有硬滿之症,慎不可攻,理中四逆輩溫之,尚有可生之義。

病人脅下素有痞,連在臍傍,痛引小腹,入陰筋者,此名藏結,死。 [藏結有如結胸者,亦有如痞狀者,素有痞而在脅下,與下後而心下痞不同矣,臍爲立命之原,臍傍者,天樞之位,氣交之際,陽明脈之所合,少陽脈之所出,肝脾腎三藏之陰,凝結於此,所以痛引小腹入陰筋也,此陰常在,絕不見陽,陽氣先絕,陰氣繼絕,故死,少腹者,厥陰之部,兩陰交盡之處,陰筋者,宗筋也,今入多有陰筋上衝小腹而痛死者,名曰疝氣,即是此類,然痛止便蘇者,金匱所云入藏則死,入府則愈也,治之以茴香、吳萸等味而痊者,亦可明藏結之治法矣,盧氏將種種異症,盡歸藏結,亦好奇之過也。

瀉心湯證

傷寒汗出解之後,胃中不和,心下痞硬,乾嘔食臭,脅下有水氣,腹中雷鳴下利者,生薑瀉心湯主之。 [汗出而解,太陽症已罷矣,胃中不和,是太陽之餘邪,與陰寒之水氣,雜處其中故也,陽邪居胃之上口,故心下痞硬,乾嘔而食臭,水邪居胃之下口,故腹中雷鳴而下利也,火用不宣則痞硬,水用不宣則乾嘔,邪熱不殺谷則食臭,脅下即腹中也,土虛不能制水,故腸鳴,此太陽寒水之邪,侵於形軀之表者已罷,而入於形軀之裏者未散,故病雖在胃,而不屬陽明,仍屬太陽寒水之變耳。

生薑瀉心湯生薑〔四兩〕、人蔘、黃芩、甘草〔各三兩〕、半夏〔半升〕、乾薑、黃連〔各一兩〕、大棗〔十二枚〕,右八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至二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按心下痞,是太陽之裏症,太陽之上,寒氣主之,中見少陰,少陰者心也,心爲陽中之太陽,必其人平日心火不足,胃中虛冷,故太陽寒水得以內侵,虛陽鬱而不舒,寒邪凝而不解,寒熱交爭於心下,變症蜂起,君主危矣,用熱以攻寒,恐不戢而自焚,用寒以勝熱,恐召寇而自衛,故用乾薑芩連之苦入心化痞,人蔘甘草之甘瀉心和胃,君以生薑,佐以半夏,倍辛甘之發散,兼苦寒之湧泄,水氣有不散者乎,名曰瀉心,止戈爲武之意也。

傷寒中風,醫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數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鳴,心下痞硬而滿,乾嘔心煩不得安,醫見心下痞,謂病不盡,復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結熱,但以胃中空虛,客氣上逆,故使鞕也,甘草瀉心湯主之。 [上條是汗解後水氣下攻症,此條是誤下後客氣上逆症,總是胃虛而稍有分別矣,上條腹鳴下利,胃中猶寒熱相半,故云不和,此腹鳴而完整不化,日數十行,則痞爲虛痞,硬爲虛硬,滿爲虛滿也明矣,上條因水氣下趨,故不煩不滿,此虛邪逆上,故心煩而滿,蓋當汗不汗,其人心煩,故於前方去人蔘而加甘草,下利清谷,又不可攻表,故去生薑而加乾薑,不曰理中仍名瀉心者,以心煩痞硬,病本於心耳。傷寒中風,是病發於陽,誤下熱入,而其人下利,故不結胸,若心下痞硬幹嘔心煩,此爲病發於陰矣,而復下之,故痞益甚也。

甘草瀉心湯前方去人蔘、生薑、加甘草〔一兩〕、乾薑〔二兩〕,餘同前法。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症具,而以他藥下之,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爲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爲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 [嘔而發熱者,小柴胡症也,嘔多雖有陽明症,不可攻之,若有下症,亦宜大柴胡,而以他藥下之誤矣,誤下後有二症者,少陽爲半表半里之經,不全發陽,不全發陰,故誤下之變,亦因偏於半表者成結胸,偏於半里者心下痞耳,此條本爲半夏瀉心而發,故只以痛不痛分結胸與痞,未及他症。

半夏瀉心湯前方加半夏〔半斤〕、乾薑〔二兩〕,去生薑,餘同法。 [瀉心湯,即小柴胡去柴胡加黃連乾薑湯也,三方分治三陽,在太陽用生薑瀉心湯,以未經誤下而心下痞硬,雖汗出表解,水猶未散,故君生薑以散之,仍不離太陽爲開之義,在陽明用甘草瀉心湯者,以兩番誤下,胃中空虛,其痞益甚,故倍甘草以建中,而緩客氣之上逆,仍是從乎中治之法也,在少陽用半夏瀉心者,以誤下而成痞,邪既不在表,則柴胡湯不中與之,又未全入裏,則黃芩湯亦不中與之矣,胸脅苦滿,與心下痞滿,皆半表裏症也,於傷寒五六,日未經下而胸脅苦滿者,則柴胡湯解之,傷寒五六日,誤下後,心下滿而胸脅不滿者,則去柴胡生薑,加黃連乾薑以和之,此又治少陽半表裏之一法也,然倍半夏而去生薑,稍變柴胡半表之治,推重少陽半里之意耳,君火以明,相火以位,故仍名曰瀉心,亦以佐柴胡之所不及。

傷寒吐下後,復發汗,虛煩,脈甚微,八九日,心下痞硬,脅下痛,氣上衝咽喉,眩冒,經脈動惕者,久而成痿。 [此以八九日吐下復汗,其脈甚微,看出是虛煩,則心下痞硬,脅下痛,經脈動惕,皆屬於虛,氣上衝咽喉,眩冒皆虛煩也,此亦半夏瀉心症,治之失宜,久而成痿矣,若用竹葉石膏湯,大謬。

太陽病,已發汗,仍發熱惡寒,復下之,心下痞,表裏俱虛,陰陽氣並竭,無陽則陰獨,復加燒針,因胸煩,面色青黃,膚瞤者難治,今色微黃,手足溫者,易愈。 [此亦半夏瀉心症,前條因吐下後復汗,以致虛煩,此因汗下後加燒針,以致虛煩,多汗傷血,故經脈動惕,燒針傷肉,故面青膚瞤,色微黃,手足溫,是胃陽漸回,故愈。

傷寒本自寒下,醫復吐下之,寒格,若食入口即吐,乾薑黃連黃芩人蔘湯主之。 [治之小誤,變症亦輕,故制方用瀉心之半,上焦寒格,故用參姜,心下蓄熱,故用芩連,嘔家不喜甘,故去甘草,不食則不吐,是心下無水氣,故不用姜夏,要知寒熱相阻,則爲格症,寒熱相結,則爲痞症。

乾薑黃連黃芩人蔘湯乾薑、黃連、黃芩、人蔘〔各二兩〕,右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分溫再服。 [心下痞,按之濡,大便硬而不惡寒,反惡熱,其脈關上浮者,大黃黃連瀉心湯主之。

大黃黃連瀉心湯大黃〔二兩〕、黃連〔一兩〕,右二味,以麻沸湯一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分溫再服。 [濡當作硬,按之濡下,當有大便硬,不惡寒反惡熱句,故立此湯,觀瀉心湯治痞,是攻補兼施,寒熱並馳之劑,此則盡去溫補,獨任苦寒下泄之品,且用麻沸湯漬,絞濃汁而生用之,利於急下如此,而不言及熱結當攻諸症,謬矣,夫按之濡,爲氣痞,是無形也,則不當下,且結胸症,其脈浮大者,不可下,則心下痞而關上浮者,反可下乎,小結胸,按之痛者,尚不用大黃,何此比陷胸湯更峻,是必有當急下之症,比結胸更甚者,故制此峻攻之劑也,學者用古方治今病,如據此條脈症,而用此方,下嚥即死耳,勿以斷簡殘文尊爲聖經,而曲護甚說,以遺禍後人也。

心下痞,大便硬,心煩不得眠,而復惡寒汗出者,附子瀉心湯主之。附子瀉心湯大黃〔二兩〕、黃連、黃芩〔各一兩〕、附子〔一枚別煮取汁〕,右三味,以麻沸湯二升漬之,須臾絞去滓,內附子汁,分溫再服。 [心下痞下,當有大便硬,心煩不得眠句,故用此湯,夫心下痞而惡寒者,表未解也,當先解表,宜桂枝加附子,而反用大黃謬矣,既加附子,複用芩連,抑又何也,若汗出是胃實,則不當用附子,若汗出爲亡陽,又烏可用芩連乎,許學士雲,但師仲景意,不取仲景方,蓋謂此耳。

傷寒服湯藥,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瀉心湯已,復以他藥下之,利不止,醫以理中與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餘糧湯主之,複利不止者,當利其小便。 [服湯藥而利不止,是病在胃,復以他藥下之,而利不止,則病在大腸矣,理中非不善,但遲一着耳,石脂餘糧,助燥金之令,濇以固脫,庚金之氣收,則戊土之溼化,若複利不止者,以腎主下焦,爲胃之關也,關門不利,再利小便,以分消其溼,蓋穀道既塞,水道宜通,使有出路,此理下焦之二法也。

赤石脂禹餘糧湯赤石脂、禹餘糧湯〔各一斤〕,右二味,以水六升,溫取二升,去滓,分溫三服。 [利在下焦,水氣爲患也,唯土能制水,石者,土之剛也,石脂禹糧,皆土之精氣所結,石脂色赤,入丙,助火以生土,餘糧色黃,入戊,實胃而濇腸,雖理下焦,實中宮之劑也,且二味皆甘,甘先入脾,能堅固堤防而平水氣之亢,故功勝於甘朮耳。

傷寒發汗,若吐若下,解後,心下痞硬,噫氣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湯主之。 [傷寒者,寒傷心也,既發汗復吐下之,心氣太虛,表寒乘虛而結於心下,心氣不得降而上出於聲,君主出亡之象也,噫者傷痛聲,不言聲而曰氣者,氣隨聲而見於外也。

旋覆代赭石湯旋覆花、甘草〔各三兩〕、人蔘〔二兩〕、半夏〔半升〕、代赭石〔一兩〕、生薑〔五兩〕、大棗〔十二枚〕,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六升,去渣,再煮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此生薑瀉心去芩連乾薑,加旋覆代赭石方也,以心虛不可復瀉心,故制此劑耳,心主夏,旋覆花生於夏末,鹹能補心,能軟硬,能消結氣,半夏生於夏初,辛能散邪,能消痞,能行結氣,代赭稟南方之火色,入通於心,散痞硬而鎮虛熱,參甘大棗之甘,佐旋覆以瀉虛火,生薑之辛,佐半夏以散水結,斯痞硬消,噫氣自除矣,若用芩連以瀉心,能保微陽之不滅哉。

抵當湯證

太陽病,六七日,表症仍在,而反下之,脈微而沉,反不結胸,其人發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硬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所以然者,以太陽隨經,瘀熱在裏故也,抵當湯主之。 [此亦病發於陽,誤下熱入之症也,表症仍在,下當有而反下之句,太陽病,六七日不解,脈反沉微,宜四逆湯救之,此因誤下熱邪,隨經入府,結於膀胱,故少腹硬滿而不結胸,小便自利而不發黃也,太陽經少氣多血,病六七日而表症仍在,陽氣重可知,陽極則擾陰,故血燥而蓄於中耳,血病則知覺昏昧,故發狂,此經病傳府,表病傳裏,氣病傳血,上焦病而傳下焦也,少腹居下焦,爲膀胱之室,厥陰經脈所聚,衝任血海所由,瘀血留結,故硬滿,然下其血而氣自舒,攻其裏而表自解矣,難經雲,氣結而不行者,爲氣先病,血滯而不濡者,爲血後病,深合此症之義。

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硬,小便不利者,爲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結症也,抵當湯主之。 [太陽病,發黃與狂,有氣血之分,小便不利而發黃者,病在氣分,麻黃連翹赤小豆湯症也,若小便自利而發狂者,病在血分,抵當湯症也,溼熱留於皮膚而發黃,衛氣不行之故也,燥血結於膀胱而發黃,營氣不敷之故也,沉爲在裏,凡下後熱入之症,如結胸發黃蓄血,其脈必沉,或緊或微或結,在乎受病之輕重,而不可以因症分也,水結血結,俱是膀胱病,故皆少腹硬痛,小便不利,是水結,小便自利,是血結,如字助語辭,若以如字實講,與蓄血發狂分輕重,則謬矣。

傷寒有熱,少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爲有血也,當下之,不可餘藥,宜抵當丸。 [有熱即表症仍在,少腹滿而未硬,其人未發狂,只以小便自利,預知其爲有蓄血,故小其制,而丸以緩之。

抵當湯水蛭〔熬〕、虻蟲〔去翅足熬各三十個〕、桃仁〔二十粒〕、大黃〔三兩酒洗〕,右四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不下再服。

抵當丸,水蛭〔三十個〕、虻蟲〔二十五個〕、桃仁〔二十個〕、大黃〔三兩〕,右四味,杵分爲四丸,以水二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之,晬時當下血,若不下者更服。 [蛭、昆蟲之飲血者也,而利於水,虻、飛蟲之吮血者也,而利於陸,以水陸之善取血者,用以攻膀胱蓄血,使出乎前陰,佐桃仁之苦甘,而推陳致新,大黃之苦寒,而盪滌邪熱,名之曰抵當者,直抵其當攻之處也。

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外,外解已,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氣湯。 [陽氣太重,標本俱病,故其人如狂,血得熱則行,故尿血也,血下則不結,故愈,衝任之血,會於少腹,熱極則血不下而反結,故急,然病自外來者,當先審表熱之輕重,以治其表,繼用桃仁承氣,以攻其裏之結血,此少腹未硬滿,故不用抵當,然服五合取微利,亦先不欲下意。 [首條以反不結胸句,知其爲下後症,此以尚未可攻句,知其爲未下症,急結者宜解,只須承氣,硬滿者不易解,必仗抵當,表症仍在,竟用抵當,全不顧表者,因邪甚於裏,急當救裏也,外症已解,桃仁承氣,未忘桂枝者,因邪甚於表,仍當顧表也。

桃仁承氣湯桃仁〔五十個〕、甘草、桂枝、芒硝〔各二兩〕、大黃〔四兩〕,右五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半,去渣,內芒硝,更上火微沸,下火先食溫服五合,日三服,當微利。陽明病,其人喜忘者,必有畜血,所以然者,本有久瘀血,故令喜忘,屎雖硬,大便反易,其色必黑,宜抵當湯下之。 [瘀血是病根,喜忘是病情,此陽明未病前症,前此不知,今因陽明病,而究其自也,屎硬爲陽明病,硬則大便當難而反易,此病機之變易見矣,原其故必有宿血,以血主濡也,血久則黑,火極反見水化也,此以大便反易之機,因究其色之黑,乃得其病之根,因知前此喜忘之病情耳,承氣本陽明藥,不用桃仁承氣者,以大便易,不須芒硝,無表症,不得用桂枝,瘀血久,無庸甘草,非虻蟲水蛭不勝其任也。

病人無表裏症,發熱七八日,不大便,雖脈浮數者,可下之,假令已下,脈數不解,合熱則消谷善飢,至六七日不大便者,有瘀血也,宜抵當湯,若脈數不解,而下利不止,必協熱而便膿血也。 [不頭痛惡寒,爲無表症,不煩燥嘔湯,爲無裏症,非無熱也,七八日下,當有不大便句,故脈雖浮數,有可下之理,觀下後六七日,猶然不便可知,合熱協熱,內外熱也,前條據症推原,此條憑脈辨症,表裏熱極,陽盛陰虛,必傷陰絡,故仍不大便者,必有蓄血,熱利不止,必大便膿血矣,宜黃連阿膠湯主之,上條大便反易,知瘀血留久,是驗之於已形,此條仍不大便,知瘀血已結,是料之於未形。六經惟太陽陽明有蓄血癥,以二經多血故也,故脈症異而治則同。太陽協熱利,有虛有熱,陽明則熱而不虛,少陰便膿血屬於虛,陽明則熱,數爲虛熱,不能消谷,消谷善飢,此爲實熱矣。

火逆諸證

太陽病中風,以火劫發汗,邪風被火熱,血氣流溢,失其常度,兩陽相燻灼,身體則枯燥,但頭汗出,劑項而還,其身發黃,陽盛則欲衄,陰虛則小便難,陰陽俱虛竭,腹滿而喘,口渴咽爛,或不大便,久則譫語,甚者至噦,手足躁擾,捻衣摸牀,小便利者,其人可治。 [太陽中風,不以麻黃青龍發汗,而以火攻其汗,則不須言風邪之患,當知火邪之利害矣,血得熱則流,氣得熱則溢,血氣不由常度,而變猶生也,風爲陽邪,火爲陽毒,所謂兩陽也,兩陽相灼,故即見兩陽合明之病,身體枯燥,身無汗也,故身發黃,頭汗至頸,故但身黃,而頭至頸不黃也,首爲元陽之會,不枯燥,是陽未虛竭,有汗出,是陰未虛竭,此兩陽尚燻於形身,而未內灼於藏府也,此血氣流溢之輕者,若其人陽素盛者,因燻灼而傷血,其鼻必衄,其人陰素虛者,因燻灼而傷津,小便必難,若其人陰陽之氣俱虛竭者,胸滿而喘,口乾咽爛而死者有矣,或胃實而譫語,或手足躁擾,而至於捻衣摸牀者有矣,皆氣血流溢,失其常度故也,小便利,是反應小便難句,凡傷寒之病,以陽爲主,故最畏亡陽,而火逆之病,則以陰爲主,故最怕陰竭,小便利者爲可治,是陰不虛,津液未亡,太陽膀胱之氣化猶在也,陽盛陰虛,是火逆一症之綱領,陽盛則傷血,陰虛則亡津,又是傷寒一書之大綱領。

太陽病二日,煩躁,反熨其背,而大汗出,大熱入胃,胃中水竭,躁煩必發譫語,十餘日振慄自下利者,此爲欲解也,故其汗,從腰以下不得汗,故小便不得,反嘔欲失溲,足下惡風,大便硬,小便當數,而反不數,及多大便已,頭卓然而痛,其人足心必熱,谷氣下流故也。 [此指火熱之輕者言之,太陽病經二日,不汗出而煩躁,此大青龍症也,不知發汗兼以清火,而反以火熨其背,背者,太陽之部也,太陽被火迫,因轉屬陽明,胃者,陽明之府,水穀之海也,火邪入胃,胃中水竭,屎必燥硬,煩躁不止,譫語所由發也,非調胃承氣下之,胃氣絕矣,十餘日句,接大汗出來,蓋其人雖大汗出,而火熱未入胃中,胃家無恙,譫語不發,煩躁已除,至二候之後,火氣已衰,陽氣微,故振慄而解,陰氣復,故自利而解,此陰陽自和而自愈者也,故其汗至未,是倒句法,釋未利未解前症,溯其因而究由也,言所以能自下利者,何以故,因其自汗出時,從腰已下不得汗,夫腰已下爲地,地爲陰,是火邪未陷入於陰位也,二腸膀胱之液俱未傷也,欲小便不得,而反嘔欲失溲,此非無小便也,其津液在上焦,欲還入胃中故也,凡大便硬者,小便當數而不多,今小便反不數而反多,此應前欲小便不得句,正以明津液自還入胃中而下利之意也,利是通利,非瀉利之謂,觀大便已可知矣,頭爲諸陽之會,卓然而痛者,陰氣復則陽氣虛也,足心必熱,反應足下惡風句,前大汗出,則風已去,故身不惡風,汗出不至足,故足下惡風也,今火氣下流,故足心熱,火氣下流,則谷氣因之下流,故大便自利也,大便已頭疼,可與小便已陰疼者參之,欲小便不得,反失溲,小便當數,反不數,反多,與上條小便難,小便利,俱是審其陰氣之虛不虛,津液之竭不竭耳。

太陽病,以火燻之不得汗,其人必躁,過經不解,必圊血,名爲火邪。 [首條以火劫發汗而衄血,是陽邪盛於陽位,故在未過經時,此條以火燻不得汗而圊血,是陽邪下陷入陰分,故在過經不解時,次條大汗出後十餘日,振慄下利而解,此條不得汗,過經圊血而猶不解,可知劫汗而得汗者,其患速,不得汗者,其患遲,名爲火邪,則但治其火,而不慮其前此之風寒矣。

傷寒脈浮,醫以火迫劫之亡陽,必驚狂起臥不安者,桂枝去芍藥,加蜀漆龍骨牡蠣救逆湯主之。 [上文皆陽盛之症,以中風爲陽邪也,此後是陽虛之症,以傷寒爲陰邪也,陽盛者,輕則發狂譫語,重則衄血圊血,此不戢自焚者也,陽虛者,神不守舍,起居如驚,其人如狂,是棄國而逃者也。 [方注詳桂枝篇。 [右論火逆症。

太陽傷寒者,加溫針必驚也。 [溫針者,即燒針也,燒之令其溫耳,寒在形軀,而用溫針刺之,寒氣內迫於心,故振驚也。

若重發汗,加燒針者,四逆湯主之。 [重發汗而病不解,則不當汗矣,復加燒針,以迫其汗,寒氣內侵,當救其裏,燒針後宜有脫文。

火逆下之,因燒針煩躁者,桂枝甘草龍骨牡蠣湯主之。 [方注詳桂枝篇。

其脈沉者,營氣微也,營氣微者,加燒針,則血流不行,更發熱而煩躁也。 [按、流行二字,必有一誤,此陰陽俱虛竭之候也。

燒針令其汗,針處被寒,核起而赤者,必發奔豚,氣從少腹上衝者,灸其核上各一壯,與桂枝加桂湯。 [方注詳桂枝篇。 [右論火針症。

脈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無從出,因火而盛,病從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脈浮,熱甚,反灸之,此爲實,實以虛治,因火而動,必咽燥吐血。微數之脈,慎不可灸,因火爲邪,則爲煩逆,追虛逐實,血散脈中,火氣雖微,內攻有力,焦骨傷筋,血難復也。 [此皆論灸之而生變也,腰以下重而痹者,因腰以下不得汗也,咽燥吐血者,亦陽盛而然也,比衄加甚矣,當知灸法爲虛症設,不爲風寒設,故叮嚀如此。右論火灸症。

痙溼暑證

太陽病,痙溼暑三症,宜應別論,以傷寒所致,與傷寒相似,故此見之。 [太陽主表,六氣皆得而傷之,三種,故與傷寒不同,然亦有因於傷寒,而見症與傷寒相似,故論及之耳。

太陽病,發汗太多,因致痙,脈沉而細,身熱足寒,頭項強急,惡寒,時頭熱面赤,目脈赤,獨頭面搖,卒口噤,背反張者,痙病也。太陽病,其證備,身體強几几,然脈反沉遲,此爲痙,栝蔞桂枝湯主之。太陽病,無汗而小便反少,氣上衝胸,口噤不能語,欲作剛痙,葛根湯主之。 [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發汗太多,則無液養筋,筋傷則姅急而反張矣,太陽主筋所生病矣,要知痙之一症,非無因而至,蓋因於傷寒發汗不如法所致耳。

痙爲病,胸滿口噤,臥不着席,腳攣急,必吤齒,可與大承氣湯。 [太陽脈本浮,今反沉者,營氣微也,細者,陽氣少也,身熱而足寒者,下焦虛也,頭痛雖止,而頸項強急惡寒之症未罷,更時見面赤目赤,是將轉屬於陽明,然諸症皆與傷寒相似而非,痙獨有頭面動搖,卒然口噤,背反如張弓者,與傷寒不相似,故名之曰痙耳,此汗多亡液,不轉屬陽明而成痙者,以發汗太驟,形身之津液暴脫,而胃家津液未乾,故變見者,仍是太陽表症,而治法當滋陰以急相其裏,勿得以沉細爲可溫也,炙甘草湯主之,金匱用桂枝湯君栝蔞根,恐不勝其任。

太陽病,發熱無汗,反惡寒者,名曰剛痙,太陽病,發熱汗出,不惡寒者,名曰柔痙,剛痙葛根湯主之,柔痙括蔞桂枝湯主之。 [此以表氣虛實分剛柔,原其本而名之也,亦可以知其人初病之輕重,稟氣之強弱而施治矣,金匱用葛根湯則謬。右論痙症。

病者一身盡疼,發熱,日晡所劇者,此名風溼,此病傷於汗出當風,或久傷寒冷所致也。 [汗出當風,寒則汗不越,久留骨節,故一身盡疼,玄府反閉,故發熱,日晡爲陽明主時,太陽溼土鬱而不伸,故劇,此雖傷於溼,而實因於風寒也,金匱用麻黃杏仁薏苡甘草湯。

風溼爲病,脈陰陽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語言難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視失溲,若被火者,微發黃色,劇則如驚癇,時瘈瘲。 [脈浮爲風,陰陽俱浮,自汗出者,風溼相搏於內也,溼流骨節,故身重,溼勝則衛氣行陰,不得行陽,故好眠也,睡則氣從鼻出,風出而溼留之,呼吸不利,故鼻息必鼾,溼留會厭,則重而難發聲,如從室中言,是中氣之溼矣,法當汗解而反下之,大便利,則小便必不利,心肺之氣化不宣,胃家之關門不利,脾土之承製不行,故直視失溲也,若以火劫之,受火氣之輕者溼不得越,因熱而發黃,受火氣之重者,必亡陽而如驚癇狀,液脫而時見瘈瘲之形矣。

問曰,值天陰雨不止,風溼相搏,一身盡疼,法當汗出而解,醫雲,此可發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答曰,發其汗,汗大出者,但風氣去,溼氣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風溼者,發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風溼俱去也。 [上條備言風溼諸症,未及身疼,要知風溼與傷寒之身疼不同,傷寒身疼無止時,風溼相搏而痛,多在日晡時發,若更值陰雨,是風溼與天氣合,故疼痛更甚,不必在日晡時也,陰雨不止,疼痛亦不止,法當汗解,汗大出,溼反不去者,風爲陽邪,其入淺,溼爲陰邪,其入深,又風傷於上,溼傷於下,淺者上者易去,而深者下者難出,故微汗之,令遍身漐漐乃佳耳。

傷寒八九日,風溼相搏,身體煩疼,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濇者,桂枝附子湯主之,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朮湯主之。 [脈浮爲在表,虛爲風,濇爲溼,身體煩疼,表症表脈也,不嘔不渴,是裏無熱,故於桂枝湯君桂,以治風寒,去芍藥之酸寒,易附子之辛熱以除寒溼,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表症未除,病仍在表,不是因於胃家實,而因於脾氣虛矣,蓋脾家實,腐穢當自去,脾家虛,溼土失職,不能制水,溼氣留於皮膚,故大便反見燥化,不嘔不渴,是上焦之化源清,故小便自利,濡溼之地,風氣常在,故風溼相搏不解也,病本在脾,法當君以白朮,代桂枝以治脾,培土以勝溼,土旺則風自平矣,前條風勝溼輕,故脈陰陽俱浮,有內熱,故汗自出,宜桂枝湯,此溼勝風微,故脈浮虛而濇,內無熱而不嘔不渴,故可加附子桂枝,理上焦,大便硬,小便利,是中焦不治,故去桂,大便不硬,小便不利,是下焦不治,故仍須桂枝。

桂枝附子湯桂枝〔四兩〕、附子〔三枚炮〕、大棗〔十二枚〕、生薑〔三兩〕、甘草〔二兩〕,右五味,以水六升,煮取二升,去渣,分溫三服。

桂枝附子去桂加白朮湯前方去桂枝,加白朮〔四兩〕,餘同前法。 [初服,其人身如痹,半日許,復服之,三服都盡,其人如冒狀,勿怪,以朮附並走皮肉,逐水氣未得除,故使然耳,法當加桂四兩,此本一方二法,以大便硬,小便自利,去桂也,以大便不通,小便不利,當加桂,附子三枚恐多也,虛弱家及產婦宜減之。

風溼相搏,骨節煩疼,掣痛不得劇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主之。 [身腫痛劇,不得屈伸,溼盛於外也,惡風不欲去衣,風淫於外也,汗出短氣,小便不利,化源不清也,君桂枝,以理上焦而散風邪,佐朮附甘草,以除溼而調氣。

風溼脈浮身重汗出惡風者,防己黃耆湯主之。防已、黃耆、甘草、白朮、姜棗, [喘加麻黃,胃中不和,少加芍藥,氣上衝者,加桂枝,下有阻寒者,稍加細辛。

甘草附子湯甘草〔炙〕、白朮〔各二兩〕、桂枝〔四兩〕、附子〔二枚〕,右四味,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日三,初服得微汗則解,能食,汗復煩者,服三合。太陽病,關節疼痛而煩,脈沉而細者,此名溼痹,溼痹之候,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當利其小便。 [內經曰,風寒溼三氣,合而爲痹,痛者,寒氣多也,煩者,陽遭陰也,夫脈浮爲風,細爲溼,太陽脈本浮,風溼爲病,脈陰陽俱浮,而浮虛而濇,合關節煩疼,脈反沉細者,是發汗不如法,但風氣去,溼流骨節爲着痹也,溼氣留着於身形,脾氣不能上輸,肺氣不能下達,膀胱之液不藏,胃家之關不啓,故小便不利,脾土上應溼化,不能制水,故大便反快,但利其小便,安能聚水而爲患哉,風溼相搏者,當發汗,風去溼在者,當利小便,此兩大法,吐下火攻,非其治矣。

溼家之爲病,一身盡疼,發熱,身色如燻黃。 [凡溼不得泄,熱不得越,則身黃,若傷寒發黃,時身疼已解,此溼流關節,故不解也,須五苓以除其溼。

溼家但頭汗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則噦,胸滿小便不利,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熱,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飲,口燥煩也。 [但頭汗,若小便利,則不發黃,背強惡寒,尚是太陽寒溼,法當汗解,若下之,陽氣擾於胸中故滿,中傷胃氣故噦,下焦虛不能制水,故小便不利也,如舌上有胎,不是心家熱,以上焦之溼不除,胸中之寒不解,惟丹田之有熱不安於下焦,而上走空竅,故口燥煩而舌上胎耳,不能飲水,可見溼猶在中,又當從五苓去桂枝易肉桂之法矣。

溼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下利不止者亦死。 [溼痹本無死症,皆因妄治而死,火逆則驚癇瘈瘲,下之則直視失溲,舌胎而噦,皆死兆也,夫額上汗出而小便不利,是痹不得泄,故發黃,此更微喘,是水氣入肺,當不能通調水道,而小便反利者,是膀胱不藏水泉不止也,若下利不止,是倉廩不藏,門戶不要也,失守者死矣。

溼家病,身上疼痛發熱,面黃而喘,頭痛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溼,故鼻塞,內藥中則愈。 [種種皆是表症鼻塞而不鳴,脈大而不浮,不關風矣,脈不沉細,非溼痹矣,腹初不滿,則非瘀熱在裏,重幹頭痛,是頭中寒溼可知,寒溼從鼻而入,故鼻塞亦當從鼻而出,內藥鼻中,塞因塞用法也。右論溼症

太陽中暑者,身熱疼重而惡寒,脈微弱,此以夏月傷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 [中暑與傷寒迥殊,而亦有因於傷寒者,太陽之氣,在天爲寒,在地爲水,冬月之傷寒,傷於天之寒風,夏月之傷寒,傷於地之寒水也,脈微亡陽,脈弱發熱,此身熱脈微,本是暑傷於氣,而疼重惡寒,實由於寒水沐浴,留在皮膚而然,亦是傷寒所致耳,金匱用瓜蒂湯非是,宜五苓散藿香飲之類。

太陽中暑者,發熱惡寒,身重而疼痛,其脈弦細芤遲,小便已,灑灑然毛聳,手足逆冷,小有勞,身即熱,口開,前板齒燥,若發汗,則惡寒甚,加溫針,則發熱甚,下之則淋甚。 [弦細芤遲,不得連講,言中暑夾寒之脈,或微弱,或弦細,或芤遲,皆是虛脈,如脈浮而緊者,名曰弦,弦而細則爲虛矣,脈弦而大則爲芤,芤固爲虛,芤而遲,更爲寒矣,以此脈而見發熱惡寒,身重疼痛等症,雖當炎夏而虛寒可知,更當審其小便,小便者,寒水之氣化也,寒水留在皮膚,不得下行,故小便已而灑然毛聳,其短濇可知,手足爲諸陽之本,小便已而逆冷,其寒水留於四肢可知,夏行冬令,不可謂非,傷寒所致耳,仍以中暑名之者,以其人陰氣素虛,因小有勞,身即發熱,內熱更熾,見其開口以出之,板齒枯燥,故知其本乎中暑耳,若汗之表陽愈虛,陰寒反甚,火攻則陰津愈虛,發熱反甚,下之水行穀道,小便更短濇而成淋矣,此東垣補中益氣,深合仲景心也。

太陽中暑,其人汗出惡寒,身熱而渴也。 [中暑夾寒,有不因乎浴水,而因乎乘涼者,或因露風,或因曠宇,或因夜風陰寒,先着於肌膚,而暑氣內傷於心脈,故惡寒身熱汗出而渴也,清暑益氣湯,東垣得之矣。右論暑症。 [三症皆本於傷寒,故惡寒發熱身疼,皆與傷寒相例,痙者脈同溼家,中暑則大同小異,三脈迥殊於傷寒,治之者,當以脈別症,更當從脈施治耳。

傷寒來蘇集卷三

陽明脈證上

陽明之爲病,胃家實也。 [陽明爲傳化之府,當更實更虛,食入胃實而腸虛,食下腸實而腸虛,食下腸實而胃虛,若但實不虛斯爲陽明之病根矣,胃實不是陽明病,而陽明之爲病,悉從胃實上得來,故以胃家實,爲陽明一經之總綱也,然致實之由,最宜詳審,有實於未病之先者,有實於得病之後者,有風寒外束,熱不得越而實者,有妄汗吐下,重亡津液而實者,有從本經熱盛而實者,有從他經轉屬而實者,此只舉其病根在實,而勿得以胃實即爲可下之症,按陽明提綱,與內經熱論不同,熱論重在經絡,病爲在表,此以裏證爲主,裏不和,即是陽明病,他條或有表證,人景意不在表或兼經病,仲景意不在經,陽明爲闔,凡裏證不和者,又以闔病爲主,不大便固闔也,不小便亦闔也,不能食,食難用飽,初欲食,反不能食,皆闔也,自汗出,盜汗出,表開而裏闔也,反無汗,內外皆闔也,種種闔病,或然或否,故提綱獨以胃實爲正,胃實不是竟指燥屎堅鞕,只對下利言,下利是胃家不實矣,故汗出解後,胃中不和而下利者,便不稱陽明病,如胃中虛而不下利者,便屬陽明,即初鞕後溏者,總不失爲胃家實也,所以然者,陽明太陽同處中州,而所司各別,胃司納,故以陽明主實,脾司輸,故以太陰主利,同一胃府而分治如此,是二經所由分也。

問曰,陽明病,外證云何,答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也。 [陽明主裏,而亦有外證者,有諸中而形諸外,非另有外證也,胃實之外見者,其身則蒸蒸然,裏熱熾而達於外,與大陽表邪發熱者不同,其汗則濈濈然,從內溢而無止息,與太陽風邪爲汗者不同,表寒已散,故不惡寒,裏熱閉結,故反惡熱,只因有胃家實之病根,即見身熱自汗之外證,不惡寒反惡熱之病情,然此但言病機發現,非即可下之證也,宜輕劑以和之,必譫語、潮熱、煩躁、脹滿,諸證兼見,纔爲可下。四證是陽明外證之提綱,故胃中虛冷,亦得稱陽明病者,因其外證如此也。

陽明病,脈浮而緊者,必潮熱,發作有時,但浮者,必盜汗出。 [陽明脈證,與太陽脈證不同,太陽脈浮緊者,必身疼痛,無汗,惡寒發熱不休,此則潮熱有時,是惡寒將自罷,將發潮熱時之脈也,此緊反入裏之謂,不可拘緊則爲寒之說矣,太陽脈但浮者,必無汗,今盜汗出,是因於內熱,且與本經初病但浮無汗而喘者不同,又不可拘浮爲在表之法矣,脈浮緊,但浮而不合麻黃證,身熱汗出而不是桂枝證,麻桂下嚥,陽盛則斃耳,此脈從經異,非脈從病反,要知仲景分經辨脈,勿專據脈談證。

傷寒三日,陽明脈大 [脈大者,兩陽合明,內外皆陽之象也,陽明受病之初,病爲在表,脈但浮而未大,與太陽同,故亦有麻黃桂枝證,至二日惡寒自止,而反惡熱,三日來,熱勢太盛,故脈亦應其人而洪大也,此爲胃家實之正脈,若小而不大,便屬少陽矣。內經雲,陽明之至,短而濇,此指秋金司令之頻率,又曰,陽明脈象大浮也,此指兩陽合明之病脈。

脈浮而大,心下反鞕,有熱,屬藏者,攻之不令發汗,屬府者,不令溲數,溲數則大便鞕,汗多則熱愈,汗少則便難,脈遲尚未可攻。 [此治陽明之大法也,陽明主津液所生病,津液幹,則胃家實矣,津液致幹之道有二,汗多則傷上焦之液,溺多則傷下焦之液,一有所傷,則大便鞕而難出,故禁汗與溲,夫脈之浮而緊,浮而緩,浮而收,浮而遲者,皆不可攻而可汗,此浮而大,反不可汗而可攻者,以爲此陽明三日之脈,當知大爲病進,不可拘浮爲在表也,心下者,胃口也,心下鞕,已見胃實之一班,以表脈不當見裏證,故曰反鞕耳,有熱屬藏,是指心肺有熱,不是竟指胃實,攻之是攻其熱,非攻其實,即與黃芩湯徹其熱之義也,不令者,禁止之辭,便見瀉心之意,上焦得通,津液自下,胃氣因和耳,屬府指膀胱,亦不指胃,膀胱熱,故溲數,不令處亦見當滋陰之義矣,屬府是陪說,本條重在藏熱汗多句,直接發汗句來,蓋汗爲心液,汗出是有熱屬藏之徵也,所以不令發汗者何,蓋汗出多津液亡而火就燥,則愈熱而大便難,即汗出少,亦未免便鞕而難出,故利於急攻耳,仲景治陽明,不患在胃家實而患在藏有熱,故急於攻熱而緩以下,其實禁汗與溲,所以存其津,正以和其實耳,然證有虛實,脈有真假,假令脈遲,便非藏實,是浮大皆爲虛脈矣,仲景特出此句,正發明心下鞕一證,有無熱屬藏者,爲妄攻其熱者禁也,其慎密如此。

陽明病,心下鞕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 [陽明證具,而心下鞕,有可攻之理矣,然鞕而尚未滿,是熱邪散漫,胃中尚未乾也,妄攻其熱,熱去寒起,移寒於脾,實反成虛,故利遂不止也,若利能自止,是其人之胃不虛而脾家實,腐穢去盡,而邪不留,故愈。上條熱既屬藏,利於急攻,所以存津液也,此條熱邪初熾,禁其妄攻,所以保中氣也,要知腹滿已是太陰一班,陽明陰相配偶,胃實則太陰轉屬於陽明,胃虛則陽明轉屬於太陰矣,此仲景大有分寸處,診者大宜着眼。

傷寒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 [嘔多是水氣在上焦,雖有胃實證,只宜小柴胡以通液,攻之恐有利遂不止之禍,要知陽明病,津液未亡者,慎不可攻,蓋腹滿嘔吐,是太陰陽明相關證,胃實胃虛,是陽明太陽分別處,胃家實,雖變證百出,不失爲生陽,下利不止,參附不能挽回,便是死陰矣。

陽明病,自汗出,若發汗,小便自利,此爲津液內竭,大便雖鞕,不可攻之,當須自欲大便,宜蜜煎導而通之,若土瓜根,及與大豬膽汁,皆可爲導。 [本自汗,便發汗,則上焦之液已外竭,小便自利,則下焦之液又內竭,胃中津液兩竭,大便之鞕可知,雖鞕而小便自利,是內實而非內熱矣,蓋陽明之實,不患在燥而患在熱,此內既無熱,只須外潤其燥耳,連用三自字,見胃實而無變證者,當任其自然,而不可妄治,更當探苦欲之病情,於欲大便時,因其勢而利導之,不欲便者,宜靜以俟之矣,此何以故,蓋胃家實,固是病根,亦是其人命根,禁攻其實者,先慮其虛耳。

陽明病,本自汗出,醫更重發汗,病已差,尚微煩不了了者,此必大便鞕故也,以亡津液,胃中乾燥,故令大便鞕,當問其小便日幾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今爲小便數少,以津液當還入胃中,故知不久必大便也。 [治病必求其本胃者,津液之本也,汗與溲皆本於津液,本自汗出,本小便利,其人胃家津液本多,仲景提出亡津液句,爲世之不惜津液者告也,病差,指身熱汗出言,煩即惡熱之謂,煩而微,知惡熱將自罷,以尚不了,故大便鞕耳,數少,即再行之謂,大便鞕,小便少,皆因胃亡津液所致,不是陽盛於裏也,因胃中乾燥,則飲入於胃,不能上輸於肺,通調水道,下輸膀胱,故小便反少,而遊溢之氣,尚能輸精於脾,津液相成,還歸於胃,胃氣因和,則大便自出,更無用導法矣,以此見津液素盛者,雖亡津液而津液終自還,正以見胃家實者,每躊躇顧慮,示人以勿妄下與勿妄汗也,歷舉治法,脈遲不可攻,心下滿不可攻,嘔多不可攻,小便自利與小便數少不可攻,總見胃家實,不是可攻證。

蜜煎方蜜七分,右一味,於銅器內煎凝如飴狀,攪之,勿令焦着,欲可丸,並手捻作挺,令頭銳,大如指,長二寸許,當熱時急作,冷則硬,以內穀道中,欲大便時乃去之。

豬膽汁方大豬膽一枚,瀉汁加醋少許,灌穀道中,如一食頃,當大便出宿食物甚效。

問曰,病有得之一日,不發熱而惡寒者,何也,答曰,雖得之一日,惡寒將自罷,即自汗出而惡熱也。 [陽明受病,當二三日發,上條是指其已發熱言,此追究一日前未發熱時也,初受風寒之日,尚在陽明之表,與太陽初受時同,故陽明亦有麻黃桂枝證,二日來,表邪自罷,故不惡寒,寒止熱熾,故汗自出而反惡熱,兩陽合明之象見矣,陽明病,多從他經轉屬,此因本經自受寒邪,胃陽中發,寒邪即退,反從熱化故耳,若因亡津液而轉屬,必在六七日來,不在一二日間,本經受病之初,其惡寒雖與太陽同,而無頭項強痛爲可辨,即發熱汗出,亦同太陽桂枝證,但不惡寒反惡熱之病情,是陽明一經之樞紐。本經受邪,有中面中膺之別,中面則有目疼鼻幹,邪氣居高,即熱反勝寒,寒邪未能一日遽止,此中於膺部位近於胃,故退寒最捷。

問曰,惡寒何故自罷,答曰,陽明居中土也,萬物所歸,無所復傳,始雖惡寒,二日自止,此爲陽明病也。 [太陽病八九日,尚有惡寒證,若少陽寒熱往來,三陰惡寒轉甚,非發汗溫中,何能自罷,惟陽明惡寒,未經表散,即能自止,與他經不同,始雖惡寒二句,語意在陽明居中句上,夫知陽明之惡寒易止,便知陽明爲病之本矣,胃爲戊土,位處中州,表裏寒熱之邪,無所不歸,無所不化,皆從燥化而爲實,實則無所復傳,此胃家實,所以爲陽明之病根也。右論胃實證。

問曰,太陽緣何而得陽明病,答曰,太陽病,若發汗,若下,若利小便,亡津液,胃中乾燥,因轉屬陽明,胃實大便難,此名陽明也。 [此明太陽轉屬陽明之病,因有此亡津液之病機,成此胃家實之病根也。按、仲景陽明病機,其原本經脈篇,主津液所生病句來,故雖有熱,論中身去鼻乾等症,總歸重在津液上,如中風之口苦咽乾,鼻幹不得汗,身目黃,小便難,皆津液不足所致,如腹滿小便不利,水谷不別等症,亦津液不化使然,故仲景諄諄以亡津液,爲治陽明者告也。

陽脈微而汗出少者,爲自和也,汗出多者爲太過,陽脈實,因發其汗,出多者亦爲太過,太過爲陽實於裏,亡津液,大便因鞕也。 [陽明主津液所生病者也,因妄汗而傷津液,致胃家實耳,桂枝證本自汗,自汗多則亡津,麻黃證本無汗,發汗多亦亡津,此雖指太陽轉屬,然陽明表證亦有之。

本太陽病,初得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也。 [徹,止也,即汗出多之互辭。

傷寒轉屬陽明者,其人濈然微汗出也。 [此亦汗出不止之互辭,概言傷寒,不是專指太陽矣。

傷寒發熱無汗,嘔不能食,而反汗出濈濈然者,是轉屬陽明也。 [胃實之病機,在汗出多,病情在不能食,初因寒邪外束,故無汗,繼而胃陽遽發,故反汗多,即嘔不能食時,可知其人胃家素實,與乾嘔不同,而反汗出,則非太陽之中風,陽明之病實矣。

太陽病,寸緩關浮尺弱,其人發熱汗出,復惡寒不嘔,但心下痞者,此以醫下之也,如不下者,病人不惡寒而渴者,此轉屬陽明也,小便數者,大便必鞕,不大便十日,無所苦也,渴欲飲水者,少少與之,但以法救之,宜五苓散。 [此病機在渴,以桂枝脈證而兼渴,其人津液素虧可知,小便數,則非消渴矣,以此知大便雖鞕,是津液不足,不是胃家有餘,即十日不便,而無痞滿硬痛之苦,不得爲承氣證,飲水利水,是胃家實而脈弱之正治也,不用豬苓湯,用五苓散者,以表熱未除故耳,此爲太陽陽明之並病,餘義見本苓證中。

傷寒脈浮緩,手足自溫者,系在太陰,太陰者,身當發黃,若小便自利者,不能發黃,至七八日大便鞕者,爲陽明病也。 [太陰受病,轉屬陽明者,以陽明爲燥土,故非經絡表裏相關所致,總因亡津液而致也,此病機在小便,小便自利,是津液不行,故溼土自病,病在肌肉,小便自利,是津液越出,故燥土受病,病在胃也。客曰,病在太陰,同是小便自利,至七八日暴煩下利者,仍爲太陰病,大便鞕者,轉爲陽明病,其始則同,其終則異,何也,曰,陰陽異位,陽道實,陰道虛,故脾家實,則腐穢自去,而從太陰之開,胃家實,則地道不通,而成陽明之闔,此其別也。右論他經轉屬證。

問曰,脈有陽結陰結,何以別之,答曰,其脈浮而數,能食,不大便者,此爲實,名曰陽結也,期十七日當劇,其脈沉而遲,不能食,身體重,大便反鞕,名曰陰結也,期十四日當劇。 [脈以浮爲陽,爲在表,數爲熱,爲在府,沉爲陰,爲在裏,遲爲寒,爲在藏,證以能食者爲陽,爲內熱,不能食者爲陰,爲中寒,身輕者爲陽,重者爲陰,不大便者爲陽,自下利者爲陰,此陽道實,陰道虛之定局也,然陽證亦有自下利者,故陰證亦有大便有12者,實中有虛,虛中有實,又陰陽更盛更虛之義,故胃實因於陽邪者,爲陽結,有因於陰邪者,名陰結耳,然陽結能食而不大便,陰結不能食而能大便,何以故,人身腰以上爲陽,腰以下爲陰,陽結則陰病,故不大便,陰結則陽病,故不能食,此陽勝陰病,陰勝陽病之義也,凡三候爲半月,半月爲一節,凡病之不及太過,斯皆見矣,能食不大便者,是但納不輸爲太過,十七日劇者,陽主進,又合乎陽數之奇也,不能食而硬,便仍去者,是但輸不納爲不足,十四日劇者,陰主退,亦合乎陰數之偶也,脈法曰,計其餘命,生死之期,期以月節克之,內經曰,能食者過期,不能食者不及期,此之謂也。此條本爲陰結髮論,陽結即是胃實,爲陰結作伴耳,陰結無表證,當屬之少陰,不可以身重不能食爲陽明應有之證,沉遲爲陽明當見之脈,大便鞕爲胃家實,而不敢用溫補之劑也,且陰結與固瘕谷疸有別,彼溏而不便,是虛中有實,此鞕而有便,是實中有虛,急須用參附以回陽,勿淹留期至而不救。右論陰陽結證。

陽明病,脈遲,汗出多,微惡寒者,表未解也,可發汗,宜桂枝湯。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發汗則愈,宜麻黃湯。 [此陽明之表證表脈也,二證全同太陽,而屬之陽明者,不頭項強痛故也,要知二方專爲表邪而設,不爲太陽而設,見麻黃證,即用麻黃湯,見桂枝證,即用桂枝湯,不必問其爲太陽陽明也,若惡寒一罷,則二方所必禁矣。

陽明病,脈浮而緊者,必潮熱發作有時,但浮者,必盜汗出。 [上條脈證與太陽相同,此條脈證與太陽相殊,此陽明半表半里之脈證,麻桂下嚥,陽盛則斃耳,故善診者,必據證辨脈,勿據脈談證。全批註見本篇之前。

脈浮而遲,面熱赤而戰惕者,六七日當汗出而解,遲爲無陽,不能作汗,其身必癢也。 [此陽明之虛證虛脈也,邪中於面,而陽明之陽上奉之,故面熱而色赤,陽並於上,而不足於外衛,寒邪切膚,故戰惕耳,此脈此證,欲其惡寒自止,於二日間,不可得矣,必六七日胃陽來複,始得汗出溱溱而解,所以然者,汗爲陽氣,遲爲陰脈,無陽不能作汗,更可以身癢驗之,此又當助陽發汗者也。

陽明病,法多汗,反無汗,其身如蟲行皮膚中,此久虛故也。 [陽明氣血俱多,故多汗,其人久虛,故反無汗,此又當益津液,和營衛,使陰陽自和而汗出也。

陽明病,反無汗而小便利,二三日嘔而欬,手足厥者,必苦頭痛,若不欬不嘔,手足不厥者,頭不痛。 [小便利,則裏無瘀熱可知,二三日無身熱汗出惡熱之表,而即見嘔欬之裏,似乎熱發乎陰,更手足厥冷,又似病在三陰矣,若頭痛,又似太陽之陰證,然頭痛必因欬嘔厥逆,則頭痛不屬太陽,欬嘔厥逆,則必苦頭痛,是厥逆不屬三陰,斷乎爲陽明半表半里之虛證也,此胃陽不敷布於四肢故厥,不上升於額顱故痛,緣邪中於膺,結在胸中,致嘔欬而傷陽也,當用瓜蒂散吐之,嘔欬止,厥痛自除矣。兩者字作時字看更醒。

陽明病,但頭眩,不惡寒,故能食而欬,其人必咽痛,若不欬者,咽不痛。 [不惡寒,頭不痛但眩,是陽明之表已罷,能食而不嘔不厥但欬,乃是欬爲病本也,咽痛因於欬,頭眩亦因於欬,此邪結胸中,而胃家未實也,當從小柴胡加減法。

陽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咽者,此必衄。脈浮發熱,口乾鼻燥,能食者則衄。 [此邪中於面,而病在經絡矣,液之與血,異名而同類,津液竭,血脈因之而亦傷,故陽明主津液所生病,亦主血所生病,陽明經起於鼻,繫於口齒,陽明病則津液不足,口鼻乾燥,陽盛則陽絡傷,故血上溢而爲衄也,口鼻之津枯涸,故欲漱水,不欲咽者,熱在口鼻,未入乎內也,能食者胃氣強也,以脈浮發熱之證,而見口乾鼻燥之病機,如病在陽明,更審其能食不欲咽水之病情,知熱不在氣分,而在血分矣,此問而知之也。 [按,太陽陽明,皆多血之經,故皆有血證,太陽脈當上行,營氣逆不循其道,反循巔而下至目內眥,假道於陽明自鼻額而出鼻孔,故先目瞑頭痛,陽明脈當下行,營氣逆而不下,反循齒環脣而上循鼻外至鼻額而入鼻,故先口燥鼻幹,異源而同流者,以陽明經脈起於鼻之交頞中,旁納太陽之脈故也。二條但言病機,不及脈法主治,宜桃仁承氣、犀角地黃輩。右論陽明在表脈證。

傷寒四五日,脈沉而喘滿,沉爲在裏,而反發其汗,津液越出,大便爲難,表虛裏實,久則譫語。 [喘而胸滿者,爲麻黃證,然必脈浮者,病在表,可發汗,今脈沉爲在裏,則喘滿屬於裏矣,反攻其表則表虛,故津液大泄,喘而滿者,滿而實矣,因轉屬陽明,此譫語所由來也,宜少與調胃,汗出爲表虛,然是陪話,歸重只在裏實。

發汗多,若重發汗者,亡其陽,譫語脈短者死,脈自和者不死。 [上條論譫語之由,此條論譫語之脈,亡陽即津液越出之互辭,心之液爲陽之汗,脈者向之府也,心主血脈,汗多則津液脫,營血虛,故脈短是營衛不行,藏府不通,則死矣,此譫語而脈自和者,雖津液妄泄,而不甚脫,一惟胃實,而營衛通調,是脈有胃氣,故不死,此下歷言譫語不因於胃者。

譫語,直視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 [上條言死脈,此條言死證,蓋譫語本胃實,而不是死證,若譫語而一見虛脈虛證,則是死證,而非胃家實矣,藏府之精氣,皆上注於目,目不轉睛,不識人,藏府之氣絕矣,喘滿見於未汗之前,爲裏實,見於譫語之時,是肺氣已敗,呼吸不利,故喘而不休,脾家大虛,不能爲胃行其津液,故滿而不運,若下利不止,是倉廩不藏,門戶不要也,與大便難而譫語者,天淵矣。

夫實則譫語,虛則鄭聲,鄭聲重語也。 [同一譫語,而有虛實之分,邪氣盛則實,言雖妄誕,與發狂不同,有莊嚴狀,名曰譫語,正氣奪則虛,必目見鬼神,故鄭重其語,有求生求救之狀,名曰鄭聲,此即從譫語中分出,以明譫語有不因胃實而發者,更釋以重語二字,見鄭重之謂,而非鄭重之音也,若造字出於喉中,與語多重複叮嚀者不休等義,誰不知其虛,仲景烏庸辨。

陽明病,下血譫語者,此爲熱入血室,但頭汗出者,刺期門,其隨實而瀉之,濈然汗出則愈。 [血室者,肝也,肝爲藏血之髒,故稱血室,女以血用事,故下血之病最多,若男子非損傷,則無下血之病,惟陽明主血所生病,其經多血多氣,行身之前,鄰於衝任,陽明熱盛,侵及血室,血室不藏,溢出前陰,故男女俱有是證,血病則魂無所歸,心神無主,譫語必發,要知此非胃實,因熱入血室而肝實也,肝熱心亦熱,熱傷心氣,既不能主血,亦不能作汗,但頭有汗,而不能遍身,此非汗吐下法可愈矣,必刺肝之募,引血上歸經絡,推陳致新,使熱有所泄,則肝得所藏,心得所主,魂有所歸,神有所依,自然汗出周身,血不妄行,譫語自止矣,按、畜血便膿血,總是熱入血室,入於腸胃,從肛門而下者,謂之便血膿血,蓋女子經血出子戶,與溺道不同門,男子精血溺三物,內異道而外同門,精道由腎,血道由肝,水道由膀胱,其源各別,而皆出自前陰。期門肝之募也,又足太陰厥陰陰維之會,太陰陽明爲表裏,厥陰少陽爲表裏,陽病治陰,故陽明少陽血病,皆得刺之。

婦人中風,發熱惡寒,經水適來,得之七八日,熱除而脈遲身涼,胸脅下滿,如結胸狀,譫語者,此爲熱入血室也,當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 [人之十二經脈,應地之十二水,故稱血爲經水,女子屬陰而多血,脈者,血之府也,脈以應月,故女子一月經水溢出,應時而下,故人稱之爲月事也,此言婦人適於經水來時,中於風邪,發熱惡寒,此時未慮及月事矣,病從外來,先解其外可知,至七八日熱除身涼,脈遲爲愈,乃反見胸脅苦滿,而非結胸,反發譫語而非胃實,何也,脈遲故也,遲爲在藏,必其經水適來時,風寒外來,內熱乘肝,月事未盡之餘,其血必結,當刺其募以瀉其結熱,滿自消,而譫語自止,此通因塞用法也。

婦人傷寒發熱,經水適來,晝則明瞭,暮則譫語,如見鬼狀,此爲熱入血室,無犯胃氣及上下焦,必自愈。 [前言中風,此言傷寒者,見婦人傷寒中風,皆有熱入血室證也,然此三條,皆因譫語而發,不重在熱入血室,更不重在傷寒中風,要知譫語多有不因於胃者,不可以譫語爲胃實而犯其胃氣也,發熱不惡寒,是陽明病,申酉譫語疑爲胃實,若是經水適來,固知熱入血室矣,此經水未斷,與上條血結不同,是肝虛魂不安而妄見,本無實可瀉,固不得妄下以傷胃氣,亦不得刺之令汗,以傷上焦之陽,刺之出血,以傷下焦之陰也,俟其經盡,則譫語自除,而身熱自退矣,當以不治治之。熱入血室,寒熱如瘧而不譫語者,入柴胡證。右論陽明譫語脈證。

陽明脈證下

陽明中風,口苦咽乾,腹滿微喘,發熱惡寒,脈浮而緊,若下之,則腹滿小便難也。 [本條無目疼鼻幹之經病,又無尺寸俱長之表脈,微喘惡寒,脈浮而緊,與太陽麻黃證同,口苦咽乾,又似太陽少陽合病,更兼腹滿,又似太陽太陰兩感,他經形證互呈,本經形證未顯,何以名爲陽明中風耶,以無頭項強痛,則不屬太陽,不耳聾目赤,則不屬少陽,不腹痛自利,則不關太陰,是知口爲胃竅,咽爲胃門,腹爲胃室,喘爲胃病矣,今雖惡寒,二日必止,脈之浮緊,亦潮熱有時之候也,此爲陽明初病在裏之表,津液素虧,故有是證,若以腹滿爲胃實而下之,津液既竭,腹更滿而小便難,必大便反易矣,此中風轉中寒,胃實轉胃虛,初能食而致反不能食之機也,傷寒中風,但見有柴胡一證便是,則口苦咽乾,當從少陽證治,脈浮而緊者,當曰弦矣。

陽明中風,脈弦浮大而短氣,腹部滿,脅下及心痛,久按之氣不通,鼻幹,不得汗,嗜臥,一身及面目悉黃,小便難,有潮熱,時時噦,耳前後腫,刺之小差,外不解,病過十日,脈弦浮者,與小柴胡湯,脈但浮,無餘證者,與麻黃湯,若不尿,腹滿加噦者,不治。 [本條不言發熱,看中風二字,便藏表熱在內,外不解,即指表熱而言,即暗伏內已解句,病過十日,是內已解之互文也,當在外不解句,上無餘證句,接外不解句來,刺之,是刺足陽明,隨其實而瀉之,少差句,言內能俱減,但外證未解耳,非刺耳前後,其腫少差之謂也,脈弦浮者,向之浮大減小而弦尚存,是陽明之脈證已罷,惟少陽之表邪尚存,故可用小柴胡以解外,若脈但浮而不弦大,則非陽明少陽脈,無餘證,則上文諸證悉罷,是無陽明少陽證,惟太陽之表邪未散,故可與麻黃湯以解外,所以然者,以陽明居中,其風非是太陽轉屬,即是少陽轉刺,兩陽相燻灼,故病過十日,而表熱不退也,無餘證可憑,只表熱不解,法當憑脈,故弦浮者,可知少陽轉屬之遺風,但浮者,是太陽轉屬之餘風也,若不尿腹滿加噦,是接耳前後腫來,此是內不解,故小便難者,竟至不尿,腹部滿者竟不減,時時噦者,更加噦矣,非刺後所致,亦非用柴胡麻黃後變證也。太陽主表,故中風多表證,陽明主裏,故中風多里證。弦爲少陽脈,耳前後脅下爲少陽部,陽明中風,而脈證兼少陽者,以膽爲風府故也,若不兼太陽少陽脈證,只是陽明病,而不名中風矣,參看口苦咽乾,知陽明中風,從少陽轉屬者居多。本條多中風而不言惡風,亦不言惡熱,要知始雖惡寒,二日自止,風邪未解,故不惡熱,是陽明中風,與太少不同,而陽明過經,留連不解之風,亦與本經初中迥別也。右論陽明中風證。

陽明病,若能食,名中風,不能食,名中寒。 [太陽主表,病情當以表辨,陽明主裏,證雖在表,病情仍以裏辨,此不特以能食不能食別風寒,更以能食不能食,審胃家虛實也,要知風寒本一體,隨人胃氣而別,此條本爲陽明初受表邪,先辨胃家虛實,爲診家提綱,使其着眼處,不是爲陽明分中風傷寒之法也。

陽明病,若中寒不能食,小便不利,手足濈然汗出,此欲作固瘕,必大便初鞕後溏,所以然者,以胃中冷,水谷不別故也。 [胃實則中熱,故能消谷,胃虛則中寒,故不能食,陽明以胃實爲病根,更當以胃寒爲深慮耳,凡身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稱陽明病,今但手足汗出,則津液之泄於外者尚少,小便不利,則津液不泄於下,陽明所慮在亡津液,此更慮其不能化液矣。固瘕,即初鞕後溏之謂,肛門雖固結,而腸中不全乾也,溏即水谷不別之象,以症瘕作解者謬矣,按、大腸小腸,俱屬於胃,欲知胃之虛實,必於二便驗之,小便利,屎定鞕,小便不利,必大便初硬後溏,今人但知大便硬,大便難,不大便者,爲陽明病,亦知小便難,小便不利,小便數少,或不尿者,皆陽明病乎。

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 [初受病,便不能食,知其人本來胃虛,與中有燥屎而反不能食者,有別也,噦爲胃病,病深者,其聲噦矣。

若胃中虛冷,不能食者,飲水則噦。 [要知陽明病不能食者,雖身熱惡熱,而不可攻其熱,不能食,便是胃中虛冷,用寒以徹表熱,便是攻,非指用承氣也,傷寒治陽明之法利在攻,仲景治陽明之心全在未可攻,故諄諄以胃家虛實相告耳。

陽明病,脈遲,腹滿,食難用飽,飽則微煩,頭眩,必小便難,此欲作谷疸,雖下之,腹滿如故,所以然者,脈遲故也。 [陽明脈浮而弦大,爲中風,若脈遲,爲中寒爲無陽矣,食難用飽,因於腹滿,腹滿因於小便難,煩眩又因於食飽耳,食入於胃,濁氣歸心,故煩,虛陽不能化液,則清中清者不上升,故食谷則頭眩,濁中清者不下輸,故腹滿而小便難,胃脘之陽,不達於寸口,故脈遲也,金匱曰,谷氣不消,胃中苦滿,濁氣下流,小便不通,身體盡黃,名曰谷疸,當用五苓散調胃利水,而反用茵陳湯下之,腹滿不減,而除中發噦所由來矣,所以然者,蓋遲爲在藏,脾家實,則腐穢自去,食難用飽者,脾不磨也,下之則脾家愈虛,不化不出,故腹滿如故。

傷寒脈遲,六七日,而反與黃芩湯徹其熱,脈遲爲寒,今與黃芩湯,復除其熱,腹中應冷,當不能食,今反能食,此名除中,必死。 [凡首揭陽明病者,必身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也,此言傷寒則惡寒可知,言徹其熱,則發熱可知,脈遲爲無陽,不能作汗,必服桂枝湯啜稀熱粥,冷汗生於谷耳,黃芩湯本爲協熱下利而設,不爲脈遲表熱而設,今不知脈遲爲裏寒,但知清表之餘熱,熱去寒起,則不能食者爲中寒,反能食者爲除中矣,除中者,胃陽不支,假谷氣以自救,凡人將死,而反強食者是也。

陽明病,初欲食,小便反不利,大便自調,其人骨節疼,翕然如有熱狀,奄然狂發,濈然汗出而解者,此水不勝谷氣,與汗共並,脈緊則愈。 [初欲食,則胃不虛冷,小便不利,是水氣不宣矣,大便反調,胃不實可知,骨節疼者,溼流關節也,翕翕如有熱,而不甚熱者,燥化不行,而溼在皮膚也,其人胃本不虛,因水氣怫鬱,鬱極而發,故忽狂,汗生於谷,濈然汗出者,水氣與谷氣並出而爲汗也,脈緊者,對遲而言,非緊則爲寒之謂。

若脈遲,至六七日不欲食,此爲晚發,水停故也,爲未解,食自可者,爲欲解。 [初能食,至六七日陽氣來複之時,反不欲食,是胃中寒冷,因水停而然,名曰晚發,因固瘕谷疸等爲未除也,食自可則,胃陽已復,故欲解。

傷寒,大吐大下之,極虛,復極汗者,以其人外氣怫鬱,復與之水,以發其汗,因得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 [陽明居中,或亡其津而爲實,或亡其津而爲虛,皆得轉爲陽明,其傳爲實者可下,其傳爲虛者當溫矣。右論陽明中寒證。

陽明病,欲解時,從申至戍止。 [申酉爲陽明主時,即日晡也,凡稱欲解者,俱指表而言,如太陽頭痛自止,惡寒自罷,陽明則身不熱,不惡熱也。右論陽明病解時。

梔子豉湯證

陽明病,脈浮而緊,咽燥口苦,腹滿而喘,發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身重,若發汗則躁,心憒憒而譫語,若加燒針,心怵惕,煩躁不得眠,若下之,則胃中空虛,客氣動膈,心中懊憹,舌上胎者,梔子豉湯主之。 [脈證與陽明中風同,彼以惡寒,故名中風,此反惡熱,故名陽明病,陽明主肌肉,熱甚無津液以和之,則肉不和,故身重,此陽明半表裏證也,邪已入腹,不在營衛之間,脈雖浮,不可爲在表而發汗,脈雖緊,不可以身重而加溫針,胃家初實,尚未燥硬,不可以喘滿惡熱而攻下,若妄汗之,則腎液虛,故躁,心液亡,故昏昧而憒憒,胃無津液,故大便燥硬而譫語也,若謬加溫針,是以火濟火,故心恐懼而怵惕,土水皆因火侮,故煩躁而不得眠也,陽明中風,病在氣分,不可妄下,此既見胃實之證,下之亦不爲過,但胃中以下而空虛,喘滿汗出,惡熱身重等證或罷,而邪之客上焦者,必不因下除,故動於隔而心中懊憹不安也,病在陽明,以妄汗爲重,妄下爲輕,舌上胎句,頂上四段來,不惡反惡,皆由心主,憒憒怵惕懊憹之象,皆心病所致,故當以舌驗之,舌爲心之外候,心熱之微甚,與胎之厚薄,色之淺深,爲可徵也,梔子豉湯主之,是總結上四段症,要知本湯是胃家初受雙解表裏之方,不只爲誤下後立法,蓋陽明初病,不全在表,不全在裏,諸證皆在裏之半表間,汗下溫針,皆在所禁,將何以治之,惟有吐之一法,爲陽明表邪之出路耳,然病在胸中,宜瓜蒂散,此已在腹中,則瓜蒂散不中與也,梔子豉湯主之,外而自汗惡熱身重可除,內而喘滿咽乾口苦自解矣。陽明之有梔豉湯,猶太陽之有桂枝湯,既可以驅邪,亦可以救誤,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耳。

若渴欲飲水,口乾舌燥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上文是陽邪自表入裏,此條則自淺入深之證也,咽燥口苦惡熱,熱雖在裏,尚未犯心,憒憒怵惕懊憹,雖入心尚不及胃,燥渴欲飲,是熱已入胃,尚未燥硬,用白虎加人蔘湯,瀉胃火而扶元氣,全不涉汗吐下三法矣。

若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豬苓湯主之。 [上條根首條諸證,此條又根上文飲水來,連用五若字,見仲景說法御病之詳,梔豉湯所不及者,白虎湯繼之,白虎湯不及者,豬苓湯繼之,此陽明起手之三法,所以然者,總爲胃家惜津液,既不肯令胃燥,亦不肯令水漬入胃耳。餘義見豬苓湯證。

發汗吐下後,虛煩不得眠,若劇者,必反覆顛倒,心中懊憹,梔子豉湯主之,若少氣者,梔子甘草豉湯主之,若嘔者,梔子生薑豉湯主之。 [虛煩是陽明之壞病,便從梔子湯隨證治之,猶太陽壞病,多用桂枝湯加減法也,以吐易溫針,以懊憹概憒憒怵惕,可互文見意,梔豉湯本爲治煩躁,設又可以治虛煩,以此治陽明之虛,與太陽之虛不同,陽明之煩,與太陽之煩有別矣,首句雖兼汗吐下,而大意單指下後言,以陽明病多誤在早下故也,反覆顛倒四字,切肖不得眠之狀,爲虛煩二字傳神,此火性愮動,心無依着故也,心居胃上,即陽明之表,凡心病皆陽明表邪,故制梔豉湯因而越之,蓋太陽之表,當汗而不當吐,陽明之表,當吐而不當汗,太陽之裏,當利小便而不當下,陽明之裏,當下而不當利小便,今人但知汗爲解表,不知吐亦爲解表,故於仲景大法中,但知汗下,而遺其吐法耳,若少氣若嘔,又從虛煩中分出,煩必傷氣,加甘草以益氣,虛熱相搏,必欲嘔,加生薑以散邪。

發汗,若下之,而發煩熱,胸中窒者,梔子豉湯主之。 [窒者,痞塞之謂,煩爲虛煩,則熱亦虛熱,窒亦虛窒矣,此熱傷君主,心氣不足而然,梔豉治之,是益心之陽,寒亦通行之謂歟,誤下後,痞不在心下而在胸中,故仍用梔豉,與太陽下後外不解者,仍用桂枝同法,蓋病不變,則方不可易耳。

下後更煩,按之心下濡者,爲虛煩也,宜梔子豉湯。 [更煩是既解而復煩也,心下軟,對胸中窒而言,與心下反硬者懸殊矣,要知陽明虛煩,對胃家實熱而言,是空虛之虛,不是虛弱之虛。

陽明病,下之,其外有熱,手足溫,不結胸,心中懊憹,飢不能食,但頭汗出者,梔子豉湯主之。 [外有熱,是身熱未除,手足溫,尚未濈然汗出,此猶未下前證,見不當早下也,不結胸,是心下無水氣,知是陽明之燥化,心中懊憹,是上焦之熱不除,飢不能食,是邪熱不殺谷,但頭汗出而不發黃者,心火上炎,而皮膚無水氣也,此指下後變證,夫病屬陽明,本有可下之理,然外證未除,下之太早,胃雖不傷,而上焦火鬱不達,仍與梔子豉湯吐之,心清而內外自和矣。

傷寒五六日,大下後,身熱不去,心中結痛者,未欲解也,梔子豉湯主之。 [病發於陽而反下之,外熱未除,心中結痛,雖輕於結胸,而甚於懊憹矣,結胸是水結胸脅,用陷胸湯,水鬱則折之也,此乃熱結心中,用梔豉湯,火鬱則發之也。

梔子豉湯。梔子〔十四枚〕、香豉〔四合綿裹〕,右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梔子得二升半,內豉,煮取升半,去渣,分爲二服,溫進一服,得吐止後服。

梔子甘草豉湯本方加甘草〔二兩〕,餘同前法。

梔子生薑豉湯本方加生薑〔五兩〕,餘同前法。 [此陽明半表半里湧泄之劑也,少陽之半表是寒,半里是熱,而陽明之熱,自內達外,有熱無寒,其外證身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身重,或目疼鼻幹不得臥,其內證咽燥口苦,舌胎煩躁,渴欲飲水,心中懊憹,腹滿而喘,此熱半在表半在裏也,脈雖浮緊,不得爲太陽病,非汗劑所宜,又病在胸腹,而未入胃府,則不當下,法當湧吐以發散其邪,梔子苦能泄熱,寒能勝熱,其形象心,又赤色通心,故除心煩憒憒懊憹結痛等症,豆形象腎,制而爲豉,輕浮上行,能使心腹之邪上出於口,一吐而心腹得舒,表裏之煩熱悉除矣,所以然者,二陽之病發心脾,已上諸證,是心脾熱,而不是胃家熱,即本論所云有熱屬藏者,攻之,不令發汗之謂也,若夫熱傷氣者,少氣加甘草以益氣,虛熱相搏者多嘔,加生薑以散邪,梔豉湯,以梔配豉,瓜蒂散,以赤豆配豉,皆心腎交合之義。

傷寒,醫以丸藥大下之,身熱不去,微煩者,梔子乾薑湯主之。 [攻裏不遠寒,用丸藥大下之,寒氣留中可知,心微煩而不懊憹,則非吐劑所宜也,用梔子以解煩,倍乾薑以逐內寒而散表熱,寒因熱用,熱因寒用,二味成方,而三法備矣。

傷寒下後,心煩腹滿,起臥不安者,梔子厚朴湯主之。 [心煩則難臥,腹滿則難起,起臥不安,是心移熱於胃,與反覆顛倒之虛煩不同,梔子以治煩,枳樸以泄滿,此兩解心腹之妙劑也,熱已入胃,則不當吐,便未燥硬,則不可下,此爲小承氣之先着。

梔子乾薑湯梔子〔十四枚〕、乾薑〔二兩〕,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半,去渣分二服,溫進一服。

梔子厚朴湯梔子〔十四枚〕、厚朴〔四兩〕、枳實,餘同前法。 [夫梔子之性,能屈曲下行,不是上湧之劑,惟豉之腐氣,上燻心肺,能令人吐耳,觀似蒂散必用豉汁和劑服,是吐在豉而不在梔也,此梔子乾薑湯法豉用姜,是取其橫散,梔子厚朴湯以枳樸易豉,是取其下泄,皆不欲上越之義,舊本兩方後,概雲得吐止後服,豈不謬哉,觀梔子柏皮湯與茵陳湯中,俱有梔子,俱不言吐,又病人舊微溏者不可與,則梔子之性自明。

傷寒身去發黃者,梔子柏皮湯主之。 [身熱汗出,爲陽明病,若寒邪太重,陽氣怫鬱在表,亦有汗不得出,熱不得越而發黃者矣,黃爲土色,胃火內熾,津液枯涸,故黃見於肌肉之間,與太陽誤下,寒水留在皮膚者迥別,非汗吐下三法所宜也,必須苦甘之劑以調之,梔柏甘草,皆色黃而質潤,梔子以治內煩,柏皮以治外熱,甘草以和中氣,形色之病,仍假形色以通之,神乎神矣。

梔子柏皮湯梔子〔十五枚〕、甘草〔二兩〕、黃柏,右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半,去渣,分溫再服。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憹者,身必發黃。 [陽明病,法多汗,反無汗,則熱不得越,小便不利,則熱不得降,心液不支,故雖未經汗下,而心中懊憹也,無汗小便不利,是發黃之原,心中懊憹,是發黃之兆,然口不渴,腹不滿,非茵陳湯所宜,與梔子柏皮湯,黃自解矣。

陽明病,被火,額上微汗出,而小便不利者,必發黃。 [陽明無表證,不當發汗,況以火劫乎,額爲心部,額上微汗,心液竭矣,心虛腎亦虛,故小便不利而發黃,非梔子柏皮湯,何以挽津液於涸竭之餘耶。

陽明病,面合赤色,不可下之,必發熱色黃,小便不利也。 [面色正赤者,陽氣怫鬱在表,當以汗解,而反下之,熱不得越,故復發熱,而赤轉爲黃也,上條因於火逆,此條因於妄下,前以小便不利而發黃,此條先黃而小便不利,總因津液枯涸,不能通調水道而然,須梔子柏皮,滋化源而致津液,;非滲泄之劑所宜矣,黃未發宜梔子豉湯,已黃宜梔子柏皮湯。仲景治太陽發黃有二法,但頭汗出,小便不利者,麻黃連翹湯汗之,少腹硬,小便自利者,抵當湯下之,治陽明發黃二法,但頭汗小便不利腹滿者,茵陳大黃以下之,身熱發黃,與誤治而致者,梔子柏皮以清之,總不用滲泄之劑,要知仲景治陽明,重在存津液,不欲利小便,惟恐胃中燥耳,所謂治病必求其本。

凡用梔子湯,病人舊微溏者,不可與服之。 [向來胃氣不實,即梔子亦禁用,用承氣者,可不慎之歟。

瓜蒂散證

病如桂枝證,頭不痛,項不強,寸脈微浮,胸中痞鞕,氣上衝咽喉,不得息者,此爲胸有寒也,當吐之,宜瓜蒂散。 [病如桂枝,是見發熱汗出惡風鼻鳴乾嘔等證,頭不痛,項不強,則非太陽中風,未經汗下而胸中痞硬,其氣上衝,便非桂枝證矣,病機在胸中痞硬,便當究痞硬之病,因思胸中痞硬之治法矣,胸中者,陽明之表也,邪中於面,則入陽明,中於膺,亦入陽明,則鼻鳴發熱汗出惡風者,是邪中於面,在表之表也,胸中痞硬,氣上衝不得息者,邪中膺,在裏之表也,寒邪結而不散,胃陽抑而不升,故成此痞象耳,胃者土也,土生萬物,不吐者死,必用酸苦湧泄之味,因而越之,胃陽得升,胸寒自散,裏之表和,表之表亦解矣,此瓜蒂散爲陽明之表劑。

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胸中,心下滿而煩,飢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吐之,宜瓜蒂散。 [手足爲諸陽之本,厥冷則胃陽不達於四肢,緊則爲寒,乍緊者,不厥時不緊,言緊與厥相應也,此寒結胸中之脈證,心下者,胃口也,滿者,胃氣逆,煩者,胃火盛,火能消物,故飢,寒結胸中,故不能食,此陰並於上,陽並於下,故寒傷形,熱傷氣也,非汗下溫補之法所能治,必瓜蒂散吐之,此塞因通用法,又寒因寒用法。上條是陽明中風脈證,此條是陽明傷寒脈證,上條是陽明小結胸,此條是陽明大結胸,太陽結胸因熱入,硬滿而痛爲有形,故制大陷胸下之,陽明結胸因寒塞,硬滿不痛爲無形,故制瓜蒂散吐之。

少陰證,飲食入口則吐,心中溫溫欲吐,復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此胸中實,不可下也,當吐之,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當溫之,宜四逆湯。 [欲吐而不吐者,少陰虛證,此飲食入口即吐,非胃寒矣,心下溫即欲吐,溫止則不欲吐矣,復不能吐者,寒氣在胸中,似有形而實無形,非若飲食有形而可直拒之也,此病升而不降,宜從高者抑之之法,下之則愈矣,而不敢者,以始得病時手足寒,脈弦遲,疑其爲寒,今以心下溫證之,此爲熱實,然實不在胃而在胸中,則不可下也,當因其勢而利導之,不出高者越之之法,然病在少陰,嘔吐多屬於虛寒,最宜細究,若膈上有寒飲,與心下溫者不同,而反乾嘔者,與飲食即吐者不同矣,瓜蒂散不中與也,氣上衝,滿而煩,心下溫,皆是瓜蒂散作眼處,手足寒,脈弦遲,有心溫膈寒二證,須着眼。

瓜蒂散赤小豆、瓜蒂〔熬黃各一分〕,二味,各別搗篩爲散,合治之,取一錢匕,以香豉一合,用熱湯七合,煮作稀糜,去渣取汁,和散溫頓服,不吐,少少加,得快吐乃止,諸亡血虛家,不可與之。 [瓜爲甘果,曲熱於長夏,清胃熱者也,其蒂,瓜之生氣所繫也,色青味苦,象東方甲木之化,得春升生髮之機,故能提胃中之氣,除胸中實邪,爲吐劑中第一品藥,故必用谷氣以和之,赤小豆甘酸下行而止吐,取爲反佐,制其太過也,香豉本性沉重,糜熟而使輕浮,苦甘相濟,引陽氣以上升,驅陰邪而外出,作爲稀糜,調二散,雖快吐而不傷神,仲景制方之精義,赤豆爲心谷而主降,香豉爲腎谷而反升,既濟之理也。

太陽病,當惡寒發熱,今自汗出,不惡寒發熱,關上脈細數者,以醫吐之過也,此爲小逆,一二日吐之者,腹中飢,口不能食,三四日吐之者,不喜糜粥,欲食冷食,朝食暮吐,以醫吐之所致也。 [言太陽病,頭項強痛可知,今自汗出而不惡寒發熱,疑非桂枝證,以脈辨之,關上者,陽明脈位也,細數而不洪大,雖自汗而不惡熱,則不是與陽明並病,不口乾煩滿而自汗出,是不與少陰兩感,原其故,乃庸醫妄吐之所致也,吐後惡寒發熱之表雖除,而頭項強痛仍在,則自汗爲表虛,脈細數爲裏熱也,此其人胃氣未傷,猶未至不能食,尚爲小逆,其誤吐而傷及胃氣者,更當計日以辨之,若一二日間,熱正在表,當汗解而反吐之,寒邪乘虛入胃,故飢不能食,三四日間,熱發於裏,當清解而反吐之,胃陽已亡,故不喜穀食,而反喜瓜果,是除中也,邪熱不化物,故朝食暮吐,生意盡矣,此爲大逆。按,三陽皆受氣於胸中,在陽明以胸爲表,吐之陽氣得宣,故吐中便寓發散之意,太陽以胸爲裏,故有乾嘔嘔逆之證,而不可吐,吐之則傷胃而爲逆,少陽得胸中之表,故亦有喜嘔證,吐之則悸而驚矣。

太陽病吐之,但太陽病當惡寒,今反不惡寒,不欲近衣,此爲吐之內煩也。 [上條因吐而亡胃脘之陽,此因吐而傷膻中之陰,前條見其人之胃虛,此條見其人之陽盛,前條寒入太陰而傷脾精,此條熱入陽明而成胃實,皆太陽妄吐之變證,是瓜蒂散所禁,不特亡血虛家也。

白虎湯證

傷寒脈浮,發熱無汗,其表不解者,不可與白虎湯,渴欲飲水,無表證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白虎湯治結熱在裏之劑,先示所禁,後明所用,見白虎爲重,則不可輕用也,脈浮發熱無汗,麻黃證尚在,即是表不解,更兼渴欲飲水,又是熱入裏,此謂有表裏證,當用五苓,多服暖水發汗矣,若外熱已解,是無表證,但渴欲飲水,是邪熱內攻,熱邪與元氣不兩立,急當救裏,故用白虎加人蔘以主之,若表不解而妄用之,熱退寒起,亡可立待矣。

服桂枝湯,大汗出後,大煩渴不解,脈洪大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前條詳證,此條詳脈。全注見桂枝篇。

傷寒無大熱,口燥渴,心煩,背微惡寒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傷寒六七日,無大熱,其人躁煩,爲陽去入陰,此雖不躁而口渴心煩,陽邪入裏明矣,無大熱,指表言,見微熱猶在,背微惡寒,見惡寒將罷,此雖有表裏證,而表邪已輕,裏熱已甚,急與白虎加人蔘湯,裏和而表自解矣。

傷寒若吐若下,得七八日不解,熱結在裏,表裏俱熱,時時惡風,大渴,舌上乾燥而煩,欲飲水數升者,白虎加入蔘湯主之。 [傷寒七八日尚不解者,當汗不汗,反行吐下,是治之逆也,吐則津液亡於上,下則津液亡於下,表雖不解,熱已入於裏矣,太陽主表,陽明主裏,表裏俱熱,是兩陽並病也,惡風爲太陽表證未罷,然時時惡風,則有時不惡,表將解矣,與背微惡寒同,煩躁舌幹大渴,爲陽明證,欲飲水數升,裏熱罷而不散,急當救裏以滋津液,裏和表亦解,故不須兩解之法。

陽明病,若渴欲飲水,口乾舌燥者,白虎加人蔘湯主之。 [白虎所治,皆陽明燥證,揭爲陽明主方,信爲有見。

三陽合病,腹滿身重,難以轉側,口不仁而面垢,遺尿,發汗則譫語,下之則額上汗出,手足冷,若自汗出者,白虎湯主之。 [此本陽明病,而略兼太少也,胃氣不通,故腹滿,陽明主肉,無氣以動,故身重難以轉側者,少陽行身之側也,口者,胃之門戶,胃氣病,則津液不能上行,故不仁,陽明則顏黑,少陽病,面微有塵,陽氣不榮於面,故垢,膀胱不約爲遺溺,遺溺者,太陽本病也,雖三陽合病,而陽明證多,則當獨取陽明矣,無表證,則不宜汗,胃未實,則不當下,此陽明半表裏證也,裏熱而非裏實,故當用白虎,而不當用承氣,若妄汗,則津竭而譫語,誤下,則亡陽而額汗出,手足厥也,此自汗出,爲內熱甚者言耳,接遺尿句來,若自汗而無大煩大渴證,無洪大浮滑脈,當從虛治,不得妄用白虎,若額上汗出,手足冷者,見煩渴譫語等證,與洪滑之脈,亦可用白虎湯。

三陽合病,脈浮大,在關上,但欲睡眠,合目則汗。 [上條言病狀及治方,此條詳病脈,探病情,究病機,必兩條合參,而合病之大要始得,脈大爲陽,關上陽所治也,是爲重陽矣,但欲睡眠,是陽入於陰矣,合目則衛氣行陰,而兼汗出,熱淫於內矣,與上文自汗同,此少陰脈微細而但欲寐,不同。

傷寒脈浮滑,此表有熱,裏有邪,白虎湯主之。 [此條論脈而不及證,因有白虎湯證,而推及其脈也,勿只據脈而不審其證,脈浮而滑爲陽,陽主熱,內經雲,脈緩而滑曰熱中,是浮爲在表,滑爲在裏,舊本作裏有寒者誤,此雖表裏並言,而重在裏熱,所謂結熱在裏,表裏似熱者也。

傷寒脈滑而厥者,裏有熱也,白虎湯主之。 [脈微而厥爲寒厥,脈滑而厥爲熱厥,陽極似陰之證,全憑脈以辨之,然必煩渴引飲,能食而大便難,乃爲裏有熱也。

白虎湯石膏〔一斤碎綿裏〕、知母〔六兩〕、甘草〔二兩〕、粳米〔六合〕,水一斗米熟湯成溫服一升日三服。

白虎加人蔘湯石膏〔一斤碎綿裏〕、知母〔六兩〕、甘草〔二兩〕、粳米〔六合〕、人蔘〔三兩〕,水一斗,煮米熟湯成,溫服一升,日三服。 [經曰,火生苦,又曰,以苦燥之,又曰,味過於苦,脾氣不濡,胃氣乃厚,以是知苦從火化,火能生土,則土燥火炎,非苦寒之味所能治矣,經曰,甘先入脾,又曰,以甘瀉之,又曰,飲入於胃,輸精於脾,上歸於肺,水精四布,五經並行,以是知甘寒之品,乃瀉胃火生津液之上劑也,石膏大寒,寒能勝熱,味甘歸脾,質剛而主降,備中土生金之體,色白通肺,質重而含脂,具金能生水之用,故以爲君,知母氣寒主降,苦以泄肺火,辛以潤肺燥,內肥白而外皮毛,肺金之象,生水之源也,故以爲臣,甘草皮赤中黃,能土中瀉火,爲中宮舟楫,寒藥得之緩其寒,用此爲佐,沉降之性,亦得留連於脾胃之間矣,粳米稼穡作甘,氣味溫和,稟容平之德,爲後天養命之資,得此爲佐,陰寒之物,則無傷損脾胃之慮也,煮湯入胃,輸脾歸肺,水精四布,大煩大湯可除矣,白虎爲西方金神,用以名湯者,秋金得令,而暑清陽解,此四時之序也,更加人蔘,以補中益氣而生津,協和甘草粳米之補,承製石膏知母之寒,瀉火而火不傷,乃操萬全之術者。

茵陳湯證

陽明病,發熱汗出,此爲熱越,不能發黃也,但頭汗出,身無汗,劑頸而還,腹滿,小便小利,渴飲水漿,此爲瘀熱在裏,身必發黃,茵陳蒿湯主之。 [陽明多汗,此爲裏實表虛,反無汗,是表裏俱實矣,表實則發黃,裏實則腹滿,但頭汗出,小便不利,與麻黃連翹證同,然彼屬太陽,因誤下而表邪未散,熱雖裏而未深,故口不渴,腹不滿,仍當汗解,此屬陽明,未經汗下,而津液已亡,故腹滿小便不利,渴欲飲水,此瘀熱在裏,非汗吐所宜矣,身無汗,小便不利,不得用白虎,瘀熱發黃,內無津液,不得用五苓,故制茵陳湯以佐梔子承氣之所不及也,但頭汗,則身黃而面目不黃,若中風不得汗,則一身及面目悉黃,以見發黃是津液所生病。

傷寒七八日,身黃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滿者,茵陳蒿湯主之。 [傷寒七八日不解,陽氣重也,黃色鮮明者,汗在肌肉而不達也,小便不利,內無津液也,腹微滿,胃家實也調和二便,此茵陳之職。

茵陳蒿湯茵陳蒿〔六兩〕、梔子〔十四枚〕、大黃〔一兩〕,以水一斗,先煮茵,陳減六升,內二味,煮取三升,去渣,分溫三服,小便當利,尿如皁角汁狀,色正赤,一宿腹減,黃從小便去。 [茵陳稟北方之色,經冬不凋,受霜承雪,故能除熱邪留結,梔子以通水源,大黃以調胃實,令一身內外之瘀熱,悉從小便出,腹滿自減,而津液無傷,此茵陳湯爲陽明利水之妙劑也。

傷寒發汗已,身目爲黃,所以然者,以寒溼在裏,不解故也,不可下,於寒溼中求之。 [發黃有因瘀熱者,亦有因寒邪者,有因於燥令者,亦有因於溼化者,則寒溼在裏,與瘀熱在裏不同,是非汗下清三法所可治矣,傷寒固宜發汗,發之而身目反黃者,非熱不得越,是發汗不如法,熱解而寒溼不解也,太陰之上,溼氣主之,則身自黃而面不黃,以此知系在太陰,而非陽明病矣,當溫中散寒而除溼,於真武五苓輩求之。

承氣湯證

傷寒不大便六七日,不惡寒反惡熱,頭痛身熱者,與承氣湯。 [受病後,便不大便,胃家實也,至六七日而頭痛身熱不解,足見陽氣之重,其不惡寒反惡熱更可知矣,此太陽陽明合病,已合陽數之期而不愈者,當知不大便之病爲在裏,不必拘頭痛身熱之表爲未解也,所謂陽盛陰虛,汗之則死,下之即愈,可不知要害乎哉。

病人煩熱,汗出則解,又如瘧狀,日晡所發熱者,屬陽明也,脈實者下之,與承氣湯。 [煩熱自汗似桂枝證,寒熱如瘧似柴胡證,然日晡潮熱,期屬陽明,而脈已沉實,確爲可下,是承氣主證主脈也,當與不大便六七日,互相發明。

太陽病三日,發汗不解,頭不痛,項不強,不惡寒,反惡熱,蒸蒸發熱者,屬胃也,調胃承氣湯主之。 [病經三日,已經發汗,陽氣得泄則熱,熱當解而內熱反熾,與中風翕翕發熱不同,必其人胃家素實,曰發汗亡津液,而轉屬陽明也,三日正陽明發汗之期,此太陽證已罷,雖熱未解,而頭不痛,項不強,不惡寒,反惡熱,可知熱已入胃,便和其胃,調胃之名以此。日數不必拘,要在脈證上講求。

發汗後惡寒者,虛故也,不惡寒反惡熱者,實也,當和胃氣,與調胃承氣湯。 [虛實俱指胃言,汗後正氣奪則胃虛,故用附子芍藥,邪氣盛則胃實,故用大黃芒硝,此自用甘草,是和胃之意,此見調胃承氣,是和劑而非下劑也。

若胃氣不和譫語者,少與調胃承氣湯。 [承者順也,順之則和,少與者,即調之之法。

傷寒吐後,腹脹滿者,與調胃承氣湯。 [妄吐而亡津液,以致胃實而腹脹,吐後上焦虛可知,腹雖脹滿,病在胃而不在胸,當和胃氣,而枳樸非其任矣。

陽明病,不吐不下心煩者,可與調胃承氣湯。 [言陽明病則身熱汗出,不惡寒反惡熱矣,若吐下後而煩爲虛邪,宜梔子豉湯,未經吐下而煩,是胃火乘心,從前來者爲實邪,調其胃而心自和,此實則瀉子之法。

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心下溫溫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滿,鬱郁微煩,先其時極吐下者,與調胃承氣湯。 [過經不解十餘日,病不在太陽矣,仍曰太陽病者,以此爲太陽之壞病也,心中不煩而心下溫,腹中不痛而胸中痛,是上焦因極吐而傷矣,心下者,胃口也,心下溫,溫時即欲吐,胃口有遺熱,腹微滿,而鬱郁時便微煩,是胃家尚未虛,胃中有燥屎矣,大便當硬而反溏,是下焦因極下而傷也,欲吐而不得吐,當利而不利,總因胃氣不和,大便溏而胃家仍實也,少與調胃承氣湯微和之,三焦得和矣。

傷寒十三日不解,過經譫語者,以有熱故也,當以湯下之,若小便利者,大便當硬,而反下利,脈調和者,知醫以丸藥下之,非其治也,若自下利者,脈當微,今反和者,此爲內實也,調胃承氣湯主之。 [經者常也,過經是過其常度,非經絡之經也,發於陽者七日愈,七日已上自愈,以行其經盡故也,七日不愈,是不合陰陽之數,便爲過經,非十三日不解爲過經也,凡表解而不了了者,十二日愈,此十三日而尚身熱不解,便見其人之陽有餘,過經而譫語,足徵其人之胃家實,此內外有熱,自陽盛陰虛也,當以承氣湯下之,而醫以丸藥下之,是因其病久不敢速下,恐傷胃氣之意,而實非傷寒過經之治法也,下之不利,今反下利,疑爲胃虛,而身熱譫語未除,非虛也,凡下利者,小便當不利者,大便當硬,今小便利而反下利,疑爲胃虛,恐熱爲協熱,而語爲鄭聲也,當以脈別之,諸微亡陽,若胃虛而下利者,脈當微,今調和而不微,是脈有胃氣,胃實可知也,是丸藥之沉遲,利在下焦,故胃實而腸虛,調其胃則利自止矣。上條大便反溏,此條反下利,從假不足處得其真實。右論調胃承氣證。

太陽病,若吐若下若發汗,微煩,小便數,大便因鞕者,小承氣湯和之愈。 [此亦太陽之壞病,轉屬陽明者也,微煩小便數,大便尚不當硬,因妄治亡津液而硬也,用小承氣和之,潤其燥也,此見小承氣亦和劑,不是下劑。

得病二三日,脈弱,無太陽柴胡證,煩躁,心下鞕,至四五日,雖能食,以小承氣湯,少少與微和之,令小安,至六日,與承氣湯一升,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雖不能食,但初頭硬,後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須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氣湯。 [得病二三日,尚在三陽之界,其脈弱,恐爲無陽之徵,無太陽桂枝證,無少陽柴胡證,則病不在表,而煩躁心下硬,是陽邪入陰,病在陽明之裏矣,辨陽明之虛實,在能食不能食,若病至四五日尚能食,則胃中無寒,而便硬可知,少與小承氣微和其胃,令煩躁少安,不竟除之者,以其人脈弱,恐大便之易動故也,猶太陰脈弱,當行大黃芍藥者減之之意,至六日復與小承氣一升,至七日仍不大便,胃家實也,欲知大便之燥硬,既審其能食不能食,又當問其小便之利不利,而能食必大便硬,後不能食,是有燥屎,小便少者,恐津液還入胃中,故雖不能食,初頭硬後必溏,小便利者,胃必實,屎定硬,乃可攻之,所以然者,脈弱是太陽中風,能食是陽明中風,非七日後不敢下者,以此爲風也,須過經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語言必亂,正此謂也。

陽明病,脈遲微汗出,不惡寒者,其身必重,短氣,腹滿而喘,有潮熱者,此外慾解,可攻裏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鞕也,大承氣湯主之,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若腹大滿不通者,可與小承氣湯微和胃氣,勿令大泄下。 [脈遲而未可攻者,恐爲無陽,恐爲在藏,故必表證悉罷,裏證畢具,方爲下證,若汗雖多而微惡寒,是表證仍在,此本於中風,故雖大滿不通,只可微和胃氣,令小安,勿使大泄,過經乃可下耳,胃實諸證,以手足汗出爲可據,而潮熱尤爲親切,以四肢爲諸陽之本,而日晡潮熱,爲陽明主時也。

陽明病,潮熱,大便硬者,可與大承氣湯,不硬者,不可與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湯入腹中,轉矢氣者,此有燥屎,乃可攻之,若不轉矢氣者,此但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脹滿不能食也,欲飲水者,與水則噦,其後發熱者,必大便硬而少也,以小承氣湯和之,不轉矢氣者,慎不可攻也。 [此必因脈之遲弱,即潮熱尚不足據,又立試法,如胃無燥屎而攻之,胃家虛脹,故不能食,雖復潮熱,便硬而少者,以矢後不能食故也,要知不轉矢氣者,即渴欲飲水,尚不可與,況攻下乎,以小承氣爲和,即以小承氣爲試,仍與小承氣爲和,總是慎用大承氣耳。

陽明病,譫語發潮熱,脈滑而疾者,小承氣湯主之,因與承氣湯一升,腹中轉矢氣者,更服一升,若不轉矢氣者,勿更與之,明日不大便脈反微濇者,裏虛也,爲難治,不可更與承氣湯也。 [脈滑而疾者,有宿食也,譫語潮熱,下證具矣,與小承氣試之,不轉矢氣,宜爲易動,明日而仍不大便,其胃家似實,而脈反微濇,微則無陽,濇則少血,此爲裏虛,故陽證反見陰脈也,然胃家未實,陰脈尚多,故脈遲脈弱者,始可和而久可下,陽脈而變爲陰脈者,不惟不可下,更不可和,脈滑者生,脈濇者死,故爲難治,然滑有不同,又當詳明,夫脈弱而滑,是有胃氣,此脈來滑疾,是失其常度,重陽必陰,仲景早有成見,故少與小承氣試之,若據譫語潮熱,而與大承氣,陰盛已亡矣,此脈證之假有餘,小試之而即見真不足,憑脈辨證,可不慎哉。宜蜜煎導而通之,虛甚者,與四逆湯,陰得陽則解矣。

傷寒若吐下後,不解,不大便五六日,上至十餘日,日晡所發潮熱,不惡寒,獨語如見鬼狀,若劇者,發則不識人,循衣摸牀,惕而不安,微喘直視,脈弦者生,濇者死,微者但發熱譫語,大承氣湯主之,若一服利,止後服。 [壞病有微劇之分,微者是邪氣實,當以下解,若一服利,止後服,只攻其實,無乘其虛也,劇者,邪正交爭,當以脈斷其虛實,弦者是邪氣實,不失爲下證,故生,濇者是正氣虛,不可更下,故死,如見鬼狀獨語,與鄭聲譫語不同,潮熱不惡寒,不大便,是可下證,目直視不識人,循衣摸牀等證,是日晡發熱時事,不發時自安,故勿竟斷爲死證,還將脈推之,凡譫語脈短者死,濇者短也,短則氣病,弦者長也,長則氣治,凡直視譫語喘滿者死,此微喘而不滿,只是氣之不承,非氣之不治耳。

陽明病,其人多汗,以津液外出,胃中燥,大便必鞕,鞕則譫語,小承氣湯主之,若一服譫語止,更莫復服。 [陽明主津液所生病,故陽明病多汗,多汗是胃燥之因,便硬是譫語之根,一服譫語止,大便雖未利,而胃濡可知矣。

下利譫語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 [下利是大腸虛,譫語是胃氣實,胃實腸虛,宜大黃以濡胃,無庸芒硝以潤腸也。

汗出譫語者,以在燥屎在胃中,此爲風也,須下之,過經乃可下之,下之若早,語言必亂,表虛裏實故也,下之則愈,宜大承氣湯。 [首二句,是冒頭,末二句,是總語,言汗出必亡津,譫語因胃實,則汗出譫語,以胃中有燥屎也,宜大承氣湯下之,然汗出譫語有二義,有陽明本病多汗亡津而譫語者,有中風汗出早下而譫語者,如脈滑曰風,其譫語潮熱下之,與小承氣湯不轉矢氣,勿更與之,如能食曰風,其煩躁心下硬,少與小承氣微和之,令小安,非七日後屎定硬,不敢妄下者,以此爲風也,七日來行經已盡,陽邪入陰,乃可下之,若不知此義而早下之,表以早下,而虛熱不解,裏以早下,而胃家不實,如十三日不解,過經下利而譫語,與下後不解,至十餘日不大便,日晡潮熱,獨語如見鬼狀者是也。

陽明病,譫語,有潮熱,反不能食者,胃中必有燥屎五六枚也,宜大承氣湯下之,若能食者,但硬耳。 [初能食,反不能食,胃實可知,若能食而大便硬,是腸實而胃未實,恐本於中風未可下也,譫語潮熱,屎有燥硬之辨。

陽明病下之,心中懊憹而煩,胃中有燥屎者,可攻之,宜大承氣湯,腹微滿,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 [下後心中懊憹而煩,梔子豉證,若腹大滿不通,是胃中燥屎上攻也,若微滿,猶是梔子厚朴湯證。

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繞臍痛,煩躁,發作有時者,此有燥屎故也。 [發作有時,是日晡潮去之時。二腸附臍故繞痛,痛則不通矣。

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難乍易,時有微熱,喘冒不能臥者,有燥屎也,宜大承氣湯。 [小便不利,故大便有乍易,津液不得還入胃中,故喘冒不得臥,時有微熱,即是潮熱。

大下後,六七日不大便,煩不解,腹滿痛者,此有燥屎也,所以然者,以本有宿食故也,宜大承氣湯。 [未病時本有宿食,故雖大下之後,仍能大實,痛隨利減也。

脈滑而數者,有宿食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數爲在府,故滑爲有食,數以至數言,是本來面目,疾以體狀言,在譫語潮熱時見,故爲失度。

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下後無變證,則非妄下,腹滿如故者,下之未盡耳,故當更下之也。

二陽並病,太陽證罷,但發潮熱,手足濈濈汗出,大便難而譫語者,下之則愈,宜大承氣湯。 [太陽證罷,是全屬陽明矣,先揭二陽並病者,見未罷時便有可下之證,今太陽一罷,則種種皆下證矣。

發汗不解,腹滿痛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表雖不解,邪甚於裏,急當救裏,裏和而表自解矣。

陽明病,發熱汗多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前條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未可與承氣,總爲脈遲者言耳,若脈大而不惡寒,蒸蒸發熱,汗多亡津者,當急下以存津液,而勿以潮熱爲拘也。

傷寒六七日,目中不了了,睛不和,無表裏證,大便難,身微熱者,此爲實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傷寒七日不愈,陽邪入陰矣,目不了了,目睛不和,何以故,身微熱,是表證已罷,不煩躁,是裏證未見,無表裏證也,惟不大便爲內實,斯必濁邪上升,陽氣閉塞,下之而濁陰出下竅,清陽走上竅矣。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不大便,口嚥氣幹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熱淫於內,腎水枯涸,因轉屬陽明,胃火上炎,故口燥咽乾,急下之,火歸於坎,津液自升矣,此必有大便證,若非本有宿食,何得二三日便當急下。

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舌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今自利清水,疑其爲寒矣,而利清水時,必心下痛,必口燥舌幹,是土燥火炎,脾氣不濡,胃氣反厚,水去而谷不去,故純青也,雖曰通因通用,仍是通因塞用。

少陰病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六七日當解不解,因轉屬陽明,是藏氣實而不能入,還之於府也,急攻之,所謂巳入於府者,可下也。三陽惟少陽無承氣證,三陰惟少陰有承氣證,蓋少陽爲陽樞,陽稍虛,邪便入於陰,故不可妄下,以虛其陽,少陰爲陰樞,陽有餘邪,便傷其陰,故宜急下以存其陰,且少陽屬木,邪在少陽,惟畏其克土,故無下證,少陰主水,邪在少陰,更畏有土製,故當急下,蓋真陰不可虛,陽強不可縱也。

調胃承氣湯,大黃〔三兩〕、炙甘草〔一兩〕、芒踃〔半斤〕。右三味,咀,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渣,內芒硝,更上火微煮令沸,少少溫服。 [亢則害,承乃制,承氣所由名也,不用枳樸而任甘草,是調胃之義,胃調則諸氣皆順,故亦以承氣名之,此方專爲燥屎而設,故芒硝分兩多於大承氣,前輩見條中無燥屎字,便雲未燥堅者用之,是未審之耳。

大承氣湯大黃〔四兩酒洗〕、厚朴〔米斤〕、枳實〔五枚炙〕、芒硝〔三合〕,水一斗,先煮二物,取五升,去渣,內大黃,煮二升,去渣,再內芒硝,上火微一二沸,分溫再服,得下,餘勿服。

小承氣湯大黃〔四兩〕、厚朴〔二兩去皮〕、枳實〔三枚〕,水四升,煮取一升二合,分溫三服,初服湯當大便,不爾者盡飲之,若得大便勿服。 [諸病皆因於氣,穢物之不去,由氣之不順也,故攻積之劑,必用氣分之藥,故以承氣名湯,分大小有二義焉,厚朴倍大黃,是氣藥爲君,味多性猛,制大其服,欲令大泄下也,則黃倍厚朴,是氣藥爲臣,味少性緩,制小其服,欲微和胃氣也,前法更有妙義,大承氣之先後作三次煎者,何哉,蓋生者氣銳而先行,熟者氣純而和緩,欲使芒硝先化燥屎,大黃繼通地道,而後枳樸除其痞滿也,若小承氣三物同煮,不分次第,只服四合,但求地道之通,而不用芒硝之峻,且遠於大黃之銳,故稱微和之劑雲。

少陽脈證

少陽之爲病,口苦咽乾目眩也。太陽主表,頭項強痛爲提綱,陽明主裏,胃家實爲提綱,少陽居半表半里之位,仲景特揭口苦咽乾目眩爲提綱,奇而至當也,蓋口咽目三者,不可謂之表又不可謂之裏,是表之入裏,裏之出表處,所謂半表半里也,三者能開能闔,開之可見,闔之不見,恰合樞機之象,故兩耳爲少陽經絡出入之地,苦幹眩者,皆相火上走空竅而爲病也,此病自內之外,人所不知,惟病人獨知,診家所以不可無問法。三證爲少陽一經病機,兼風寒雜病而言,但見一證即是,不必悉具。

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少陽不可發汗,發汗則譫語,此屬胃,胃和則愈,胃不和則煩而躁。 [少陽初受寒邪,病全在表,故頭痛發熱與太陽同,與五六日而往來寒熱之半表之不同也,弦爲春脈,細則少陽初出之象也,但見頭痛發熱,而不見太陽脈證,則弦細之脈,斷屬少陽,而不可作太陽治之矣,少陽少血雖有表證,不可發汗,發汗則津液越出,相火燥,必胃實而譫語,當與柴胡以和之,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若加煩躁,則爲承氣證矣。

少陽中風,兩耳無所聞,目赤,胸中滿而煩者,不可吐下,吐下則悸而驚。 [少陽經絡,縈於頭目,循於胸中,爲風木之藏,主相火,風中其經,則風動火炎,是以耳聾目赤,胸滿而煩也,耳目爲表之裏,胸中爲裏之表,當用小柴胡雙解法,或謂熱在上焦,因而越之,誤吐者有矣,或謂釜底抽薪,因而奪之,誤下者有矣,或謂火鬱宜發,因而誤汗者有矣,少陽主膽,膽無出入,妄行吐下,津液重亡,膽虛則心亦虛,所生者受病,故悸也,膽虛則肝亦虛,府病及藏故驚也上條汗後而煩,因於胃實,此未汗而煩,虛風所爲,上條煩而躁,病從胃來,此悸而驚,病迫心膽,上條言不可發汗,此言不可吐下,互相發明,非謂中風可汗,而傷寒可吐下也,此雖不言脈,可知其弦而浮矣,不明少陽脈證,則不識少陽中風,不辨少陽脈狀,則不識少陽傷寒也。

傷寒三日,少陽脈小者,欲已也。 [陽明受病,當二三日發,少陽受病,當三四日發,若三日脈大,則屬陽明,三日弦細,則屬少陽,小即細也,若脈小而無頭痛發熱等證,是少陽不受邪,此即傷寒三日,少陽證不見,爲不傳也。

少陽病,欲解時,從寅至辰上。 [寅卯主木,少陽始生,即少陽主時也,主氣旺,則邪自解矣,辰上者,卯之盡,辰之始也。

太陽與少陽並病,脈弦,頭項強痛,或眩冒,時如結胸,心下痞鞕者,當刺大椎第一間,肺俞肝俞,慎不可發汗,發汗則譫語,若譫語不止,當刺期門。 [脈弦屬少陽,頭項強痛屬太陽,眩冒結胸心下痞,則兩陽皆有之證,兩陽並病,陽氣重可知,然是經脈之爲青,汗吐下之法,非少陽所宜,若不明刺法,不足以言巧,督主諸陽,刺大椎以泄陽氣,肺主氣,肝主血,肺肝二俞,皆主太陽,調其氣血,則頭項強痛可除,脈之弦者可和,眩冒可清,結胸痞硬等證,可不至矣,若發汗,是犯少陽,膽液虛,必轉屬胃而譫語,此譫語雖因胃實,而兩陽之證未罷,亦非下法可施也,土欲實,木當平之,必肝氣清而水土治,故刺期門,而三陽自和。

太陽少陽並病,心下@,頭項強而眩者,當刺大椎肺俞肝俞,慎勿下之。太陽少陽並病,而反下之,成結胸,心下鞕,下利不止,水漿不下,其人心煩。 [並病無結胸證,但陽氣怫鬱於內,時時若結胸狀耳,並病在兩陽而反下之,如結胸者,成真結胸矣,結胸法當下,今下利不止,水漿不入,是陽明之闔病於下,太陽之開病於上,少陽之樞機無主,其人心煩,是結胸證具,煩躁者死也。

柴胡湯證

傷寒五六日,中風,往來寒熱,胸脅苦滿,默默不欲飲食,心煩喜嘔,或胸中煩而不嘔或渴,或腹中痛,或脅下痞鞕,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熱,或咳者,小柴胡湯主之。 [此言非傷寒五六日而更中風也,言往來寒熱有三義,少陽自受寒邪,陽氣衰少,既不能退寒,又不能發熱,至五六日,鬱熱內發,始得與寒氣相爭,而往來寒熱之一也,若太陽受寒,過五六日,陽氣始衰,陽氣始衰,餘邪未盡,轉屬少陽,此往來寒熱之二也,風爲陽邪,少陽爲風藏,一中於風,便往來寒熱,不必五六日而始見三也,少陽脈循胸脅,邪入其經,故苦滿,膽氣不舒,故默默,木邪犯土,故不欲飲食,相火內熾,故心煩,邪正相爭,故喜嘔,蓋少陽爲樞,不全主表,不全主裏,故六證皆在表裏之間,仲景本意重半里,而柴胡所主又在半表故少陽證,必見半表,正宜柴胡加減,如悉入裏,則柴胡非其任矣,故小柴胡稱和解表裏之主方。寒熱往來,病情見於外,苦喜不欲,病情得於內,看喜苦欲等字,非真嘔真滿不能飲食也,看住來二字,見有不寒熱時,寒熱往來,胸膈苦滿,是無形之半表,心煩喜嘔,默默不欲飲食,是無形之半里,雖然七證皆偏於裏,惟微熱爲在表,皆屬無形,惟心下悸爲有形,皆風寒通證,惟脅下痞硬屬少陽,總是氣分爲病,非有實可據,故皆從半表半里之治法。

血弱氣虛,腠理開,邪氣因入,與正氣相搏,結於脅下,正邪分爭,往來寒熱,休作有時,默默不欲飲食,藏府相連,其痛不下,邪高痛下,故使嘔也。 [此仲景自注柴胡證,首五句,釋胸脅苦滿之因,正邪三句,釋往來寒熱之義,此下多有闕文,故文理不連屬也。小柴胡湯柴胡〔半斤〕、半夏〔半斤〕、人蔘、甘草、黃芩、生薑〔各三兩〕、大棗〔十三枚〕,以水一斗二升,煮取六升,去渣,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若胸中煩而不嘔者,去半夏人蔘,加栝蔞實一枚。若渴者,去半夏,加人蔘,合前成四兩半,加栝蔞根四兩。若腹中痛者,去黃芩,加芍藥三兩。若脅下痞硬,去大棗,加牡蠣四兩。若心下悸,小便不利者,去黃芩,加茯苓四兩。若不渴,外有微熱者,去人蔘,加桂枝三兩,溫服,取微汗愈。若欬者,去人蔘大棗生薑,加五味子半升,乾薑二兩。 [柴胡感一陽之氣而生,故能直入少陽,引清氣上升而行春令,爲治寒熱往來之第一品藥,少陽表邪不解,必需之。半夏感一陰之氣而生,故能開結氣,降逆氣,除痰飲,爲嘔家第一品藥,若不嘔而胸煩口渴者去之,以其散水氣也。黃芩外堅內空,故能內除煩熱,利胸膈逆氣,腹中痛者,是少陽相火爲害,以其苦從火化,故易芍藥之酸以瀉之,心下悸,小便不利者,以苦能補腎,故易茯苓之淡以滲之。人蔘甘草,補中氣和營衛,使正勝則邪卻,內邪不留,外邪勿復入也。仲景於表證不用人蔘,此因有半里之無形證,故用之以扶元氣,使內和而外邪勿入也,身有微熱,是表未解,不可補,心中煩與欬,是逆氣有餘,不可益氣,故去之,如太陽汗後身痛,而脈沉遲,下後協熱利,而心下硬,是太陽之半表半里證也,表雖不解,因汗下後重在裏,故參桂兼用。先輩論此湯,轉旋在柴芩二味,以柴胡清表熱,黃芩清裏熱也,盧氏以柴胡半夏得二至之氣而生,爲半表半里之主治,俱似有理,然本方七味中,半夏黃芩,俱在可去之例,惟不去柴胡甘草,當知寒熱往來,全賴柴胡解外,甘草和中,故大柴胡去甘草,便另名湯,不入加減法。

傷寒中風,有柴胡證,但見一證便是,不必悉具。 [柴胡爲樞機之劑,凡寒氣不全在表,未全入裏者,皆服之,證不必悉具,故方亦無定品。

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 [傷寒則嘔逆,中風則乾嘔,凡傷寒中風,無麻黃桂枝證,但見喜嘔一證,則發熱者,便可用柴胡湯,不必寒熱往來而始用也,發熱而嘔,則人蔘當去,而桂枝非所宜矣,其目赤耳聾,胸滿而煩者,用柴胡去參夏,加栝蔞實之法,脈弦細而頭痛發熱者,從柴胡去參加桂之法。

傷寒五六日,頭痛汗出,微惡寒,手足冷,心下滿,口不欲食,大便鞕,脈沉細者,此爲陽微結,必有表復有裏也,脈沉亦在裏也,汗出爲陽微結,假令純陰結,不得復有外證,悉入在裏矣,此爲半在裏半在表也,脈雖沉細,不得爲少陰病,所以然者,陰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可與小柴胡湯,設不了了者,得屎而解。 [大便硬謂之結,脈浮數能食曰陽結,沉遲不能食曰陰結,此條俱是少陰脈,謂五六日又少陰發病之期,若謂陰不得有汗,則少陰亡陽,脈緊汗出者有矣,然亡陽與陰結有別,亡陽咽痛吐利,陰結不能食不而大便反硬也,亡陽與陽結亦有別,三陰脈不至頭,其汗在身,三陽脈盛於頭,陽結則汗在頭也,邪在陽明,陽盛,故能食,此謂純陽結,邪在少陽,陽微,故不欲食,此謂陽微結,宜屬小柴胡矣,然欲與柴胡湯,必究其病在半表,而微惡寒,亦可屬少陰,但頭汗,始可屬之少陽,欲反覆講明頭汗之義,可與小柴胡而勿疑也,上焦得通,則心下不滿而欲食,津液得下,則大便自軟而得便矣,此爲少陰少陽之疑似證。右論小柴胡主證。

傷寒四五日,身熱惡風,頭項強,脅下滿,手足溫而渴者,小柴胡湯主之。 [身熱惡風,頭項強,桂枝證未罷,脅下滿,已見柴胡一證,便當用小柴胡去參夏,加桂枝栝蔞,以兩解之,不任桂枝而主柴胡者,從樞故也。

陽明病,發潮熱,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脅滿者,小柴胡湯主之。 [潮熱已屬陽明,然大便溏而小便自可,未爲胃實,胸脅苦滿,便用小柴胡和之,熱邪從少陽而解,不復入陽明矣,上條經四五日,是太陽少陽並病,此是陽明少陽合病,若謂陽明傳入少陽,則謬矣。

陽明病,脅下硬滿,不大便而嘔,舌上白胎者,可與小柴胡湯,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身濈然汗出而解也。 [不大便屬陽明,然脅下硬滿而嘔,尚在少陽部,舌上白胎者,痰飲溢於上焦也,與小柴胡湯,則痰飲化爲津液,而燥土和,上焦仍得汗出,而充身澤毛矣。

傷寒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 [嘔者,水氣在上焦,上焦得通,津液得下,胃氣因和矣。

服柴胡湯已,渴者,屬陽明也,以法治之。 [柴胡湯有芩參甘棗,皆生津之品,服之反渴者,必胃家已實,津液不足以和胃也當行白虎承氣等法,仍用柴胡加減,非其治矣,此少陽將轉屬陽明之證。右論兩經合併病。

婦人中風,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者,此爲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發作有時,小柴胡湯主之。 [中風至七八日,寒熱已過,復得寒熱,發作有期,與前之往來寒熱無定期者不侔,此不在氣分而在血分矣,凡診婦人,必問月事,經水適斷於寒熱時,是不當止而止也,必其月事下而血室虛,熱氣乘虛而入,其餘血之未下者,乾結於內,故適斷耳,用小柴胡和之,使結血散,則寒熱自除矣,餘義詳陽明焉。右論熱入血室。

傷寒六七日,發熱微惡寒,肢節煩疼,微嘔,心下支結,外證未去者,柴胡桂枝湯主之。 [傷寒至六七日,正寒熱當退之時,反見發熱惡寒證,此表證而兼心下支結之裏證,表裏未解也,然惡寒微,則發熱亦微,但肢節煩疼,則一身骨節不煩疼可知,支如木之支,即微結之謂也,表證微,故取桂枝之半,內證微,故取柴胡之半,此因內外俱虛,故以此輕劑和解之也。右論柴胡桂枝各半證。

柴胡桂枝湯柴胡〔四兩〕、黃芩、人蔘、生薑、芍藥、桂枝〔各兩半〕、甘草〔一兩〕、半夏〔二合半〕、大棗〔六枚〕,以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 [桂芍甘草,得桂枝之半,柴參芩夏,得柴胡之半,姜棗得二方之半,是二方合半非各半也,與麻黃桂枝合半湯又不同。

傷寒,陽脈濇,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先用小建中湯,不差者,小柴胡湯主之。 [前條偏於半表,此條偏於半里,注詳建中湯證中。

本太陽病不解,轉入少陽者,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尚未吐下,脈弦細者,與小柴胡湯,若吐下,發汗溫針,譫語,柴胡證罷,此爲壞病,知犯何逆,以法治之。 [少陽爲樞,太陽外證不解,風寒從樞而入少陽矣,若見脅下硬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之一,便是柴胡證未罷,即誤於吐下發汗溫針,尚可用柴胡治之,若誤治後不見半表半里證,而發譫語,是將轉屬陽明,而不轉屬少陽矣,柴胡湯不中與之,亦不得以譫語即爲胃實也,知犯何逆,治病必求其本也,與桂枝不中與同義,此太陽壞病,而非少陽壞病也。

凡柴胡湯病,而反下之,若柴胡證不罷者,復與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 [此與下後複用桂枝同局,因其人不虛,故不爲壞病。

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若心下滿而硬痛者,此爲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爲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 [注詳瀉心湯證中,此爲柴胡壞證,故不中與之。

得病六七日,脈遲浮弱,惡風寒,手足溫,醫二三下之,不能食,而脅下滿痛,面目及身黃,頸項強,小便難者,與柴胡湯,後必下重,本渴而飲水,嘔,食谷噦者,柴胡不中與也。 [浮弱爲桂枝脈,惡風寒爲桂枝證,然手足溫而身不熱,脈遲爲寒,爲無陽,爲在藏,是表裏虛寒也,法當溫中散寒,而反二三下之,胃陽喪亡,不能食矣,食谷則噦,飲水則嘔,虛陽外走,故一身面目悉黃,肺氣不化,故小便難而渴,營血不足,故頸項強,少陽之樞機無主,故脅下滿痛,此太陽中風誤下之壞病,非柴胡證矣,柴胡證不欲食,非不能食,小便不利,非小便難,脅下痞硬不是滿痛,或渴不是不能飲水,喜嘔不是飲水而嘔,與小柴胡湯後,必下利者,雖有參甘,不禁柴芩栝蔞之寒也,此條亦是柴胡疑似證,而非柴胡壞證,前條似少陰而實少陽,此條似少陽而實太陽壞病,得一證相似處,大宜着眼。

傷寒五六日,已發汗而復下之,胸脅滿,微結,小便不利,渴而不嘔,但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者,此爲未解也,柴胡桂枝幹薑湯主之,初服微煩,復服汗出便愈。 [汗下後,而柴胡證仍在者,仍用柴胡湯加減,此因增微結一證,故變其方名耳。此微結與陽微結不同,陽微結對純陰結而言,是指大便硬病在胃,此微結對大結胸而言,是指心下痞,其病在胸脅,與心下痞硬心下支結同義。

柴胡桂枝幹薑湯柴胡〔半斤〕、黃芩、桂枝〔各三兩〕、栝蔞根〔四兩〕、乾薑、牡蠣、甘草〔各二兩〕,煎服同前法。 [此方全是柴胡加減法,心煩不嘔而渴,故去參夏加栝蔞根,胸脅滿而微結,故去棗加蠣,小便雖不利,而心下不悸,故不去黃芩不加茯苓,雖渴而表未解,故不用參而加桂,以乾薑易生薑,散胸脅之滿結也,初服煩即微者,黃芩栝蔞之效,繼服汗出周身而愈者,薑桂之功也,小柴胡加減之妙,若無定法而實有定局矣。

傷寒八九日,下之,胸滿,煩驚,小便不利,譫語,一身盡重,不可轉側者,柴胡加龍骨牡蠣湯主之。 [妄下後,熱邪內攻,煩驚譫語者,君主不明,而神明內亂也,小便不利者,火盛而水虧也,一身盡重者,陽內而陰反外也,難以轉側者,少陽之樞機不利也,此下多亡陰,與火逆亡陽不同。

柴胡加龍骨牡蠣湯柴胡〔四兩〕、黃芩、人蔘、生薑、茯苓、鉛丹、桂枝、龍骨、牡蠣〔各一兩半〕、大黃〔二兩〕、半夏〔一合〕、大棗〔六枚〕,水八升,煮取四升,內大黃,更煮一二沸,去渣,溫服一升。 [此方取柴胡湯之半,以除胸滿心煩之半里,加鉛丹龍蠣,以鎮心驚,茯苓以利小便,大黃以止譫語,桂枝者,甘草之誤也,身無熱無表證,不得用桂枝去甘草,則不成和劑矣,心煩譫語而不去人蔘者,以驚故也。

傷寒十三日,下之胸脅滿而嘔,日晡所發潮熱,已而微利,此本柴胡證,下之而不得利,今反利者,知醫以丸藥下之,非其治也,潮熱者實也,先宜小柴胡以解外,後以柴胡加芒硝湯主之。 [日晡潮熱,已屬陽明,而微利可疑,利既不因於下藥,潮熱嘔逆,又不因利而除,故知誤不在下而在丸藥也,丸藥發作既遲,又不能盪滌腸胃,以此知日晡潮熱,原因胃實,此少陽陽明並病,先服小柴胡二升,以解少陽之表,甚一升加芒硝,以除陽明之裏,不加大黃者,以地道原通,不用大柴胡者,以中氣已虛也,後人有加大黃桑螵蛸者,大背仲景法矣。

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心下溫,溫欲吐,而胸中痛,大便反溏,腹微滿,鬱郁微煩,先其時極吐下者,與調胃承氣湯,若不爾者,不可與,但欲嘔,胸中痛,微溏者,此非柴胡證,以嘔,故知極吐下也。 [太陽居三陽之表,其過經不解,不轉屬陽明,則轉少陽矣,心煩喜嘔,爲柴胡證,然柴胡證,或胸中煩而不痛,或大便微結而不溏,或腹中痛而不滿,此則胸中痛,大便溏,腹微滿,皆不是柴胡證,但以欲嘔一證似柴胡,當深究其欲嘔之故矣,夫傷寒中風,有柴胡證,有半表證也,故嘔而發熱者主之,此病既不關少陽寒熱往來,脅下痞硬之半表,見太陽過經而來,一切皆屬裏證,必十日前吐下而誤之壞病也,胸中痛者,必極吐可知,腹微滿,便微溏,必誤下可知,是太陽轉屬陽明,而不屬少陽矣,今胃氣雖傷,而餘邪未盡,故與調胃承氣和之,不用枳樸者,以胸中痛,上焦傷,即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謂也,若未經吐下,是病氣分而不在胃,則嘔不止,而鬱郁微煩者,當屬之大柴胡矣。此陽明少陽疑似證,前條得壞病之虛,此條得壞病之實。右論柴胡變證。

太陽病,過經十餘日,反二三下之,後四五日,柴胡證仍在者,先與小柴胡湯,嘔不止,心下急,鬱郁微煩者,爲未解也,與大柴胡湯下之,則愈。 [病從外來者,當先治外,而後治其內,此屢經妄下,半月餘而柴胡證仍在,因其人不虛,故樞機有主,而不爲壞病,與小柴胡和之,表證雖除,內尚不解,以前此妄下之藥,但去腸胃有形之物,而未泄胸膈氣分之結熱也,急者滿也,但滿而不痛,即痞也,姜夏以除嘔,柴芩以去煩,大棗和裏,枳芍舒急,而曰下之則愈者,見大柴胡爲下劑,非和劑也,若與他藥和下之,必有變證,意在言外。嘔不止,屬有形,若欲嘔,屬無形。

傷寒十餘日,熱結在裏,復往來寒熱者,與大柴胡湯。 [裏者對錶而言,不是指胃,此熱結氣分,不屬有形,故十餘日復能往來寒熱,若熱結在胃,則蒸蒸發熱,不復知有寒矣,住來寒熱,故倍生薑,佐柴胡以解表,結熱在裏,故去參甘之溫補,加枳芍以破結。

傷寒發熱,汗出不解,心下痞硬,嘔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湯主之。 [汗出不解,蒸蒸發熱者,是調胃承氣證,汗出解後,心下痞硬,下利者,是生薑瀉心證,此心下痞硬,協熱而利,表裏不解,似桂枝人蔘證,然彼在妄下後而不嘔,則此未經下而嘔,則嘔而發熱者,小柴胡主之矣,然痞硬在心下而不在脅下,斯虛實補瀉之所由分也,故去參甘之甘溫益氣,而加枳芍之酸苦湧泄耳。右論大柴胡證。

大柴胡湯小柴胡湯去人蔘甘草,加生薑〔二兩〕、芍藥〔三兩〕、枳實〔四枚〕,餘同小柴胡法。按,大柴胡是半表半里氣分之下藥,並不言大便,其心下急與心下痞硬,是胃口之病,而不在胃中,結熱在裏,非結實在胃,且下利則地道已通,仲景不用大黃之意曉然,若以下之二字,妄加大黃,則十棗湯攻之二字,如何味乎。大小柴胡,俱是兩解表裏,而有主和主攻之異,和無定體,故有加減,攻有定局,故無去取之法也。

建中湯證

傷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煩者,小建中湯主之。 [傷寒二三日,無陽明證,是少陽發病之期,不見寒熱頭痛,胸脅苦滿之表,又無腹痛苦嘔,或欬或渴之裏,但心悸而煩,是少陽中樞受寒,而木邪挾相火爲患,相火旺則君火虛,離中真火不藏,故悸,離中真火不足,故煩,非辛甘以助陽,酸苦以維陰,則中氣亡矣,故制小建中以理少陽,佐小柴胡之不及,心煩心悸,原屬柴胡證,而不用柴胡者,首揭傷寒不言發熱,則無熱而惡寒可知,心悸而煩,是寒傷神,熱傷氣矣,二三日間,熱已發裏,寒猶在表,原是半表半里證,然不往來寒熱,則柴胡不中與也,心悸,當去黃芩,心煩不嘔,當去參半,故君桂枝通心而散寒,佐甘草半飴,助脾安悸,倍芍藥,瀉火除煩,任生薑,佐金平木,此雖桂枝加飴而倍芍藥,不外柴胡加減之法,名建中,寓發汗於不發之中,曰小者,以半爲解表,不全固中也,少陽妄汗後,胃不和,因煩而致躁,宜小柴胡清之,未發汗心已虛,因悸而致煩,宜小建中和之。

傷寒陽脈濇,陰脈弦,法當腹中急痛,先用小建中湯,不差者,小柴胡湯主之。 [尺寸俱弦,少陽受病也,今陽脈濇而陰脈弦,是寒傷厥陰,而不在少陽也,寸爲陽,陽主表,陽脈濇者,陽氣不舒,表寒不解也,弦爲木邪,必挾相火,相火不能禦寒,必還入厥陰而爲患,厥陰抵少腹,挾胃屬肝絡膽,則腹中皆厥陰部也,尺爲陰,尺主裏,今陰脈弦,爲肝脈,必當腹中急痛矣,肝苦急,甘以緩之,酸以瀉之,辛以散之,此小建中,爲厥陰驅寒發表平肝逐邪之先着也,然邪在厥陰,腹中必痛,原爲陰症,一劑建中,未必成功,設或不差,當更用柴胡,令邪走少陽,使有出路,所謂陰出之陽則愈,又以小柴胡佐小建中之不及也。前條辨證,此條辨脈,前條是少陽相火犯心而煩,其證顯,此條是厥陰相火攻腹而痛,其證隱,若腹痛而非相火,不得用芍藥之寒,內經暴注脹大,皆屬於熱,此腹痛用芍藥之義。或問腹痛,前以小建中溫之,後以小柴胡涼之,仲景豈姑試之乎,曰非也,不差者,但未愈,非更甚也,先以建中解肌而發表,止痛在芍藥,繼以柴胡補中而達邪,止痛在人蔘,按柴胡加減法,腹中痛者,去黃芩,加芍藥,其功倍於建中,豈有溫涼之異乎,陽脈仍濇,故用人蔘,以助桂枝,陰脈仍弦,故用柴胡,以助芍藥,若一服差,又何必更用人蔘之溫補,柴胡之升降,仲景有一證用兩方者,如用麻黃汗解,半日復煩,用桂枝更汗同法,然皆設法御病,非必然也,先麻黃,繼桂枝,是從外之內法,先建中,繼柴胡,是從內之外法。

嘔家不可用建中湯,以甘故也。 [此建中湯禁,與酒客不可與桂枝同義,心煩喜嘔,嘔而發熱,柴胡證也,胸中有熱,腹痛欲嘔,黃芩湯證也,太少合病,自利而嘔,黃芩湯證也。

小建中湯桂枝〔去粗皮〕、生薑〔各三兩〕、芍藥〔六兩〕、炙甘草〔二兩〕、大棗〔十二枚擘〕、膠飴〔一升〕,水七升,煮取三升,去渣,內膠飴,更上微火消解,溫服一升,日三服。

黃連湯證

傷寒胸中有熱,胃中有邪氣,腹中痛,欲嘔吐者,黃連湯主之。 [此熱不發於表而在胸中,是未傷寒前所蓄之熱也,邪氣者,即寒氣,夫陽受氣於胸中,胸中有熱,上形頭面,故寒邪從腸入胃,內經所謂中於脅,則下少陽者是也,今胃中寒邪阻隔,胸中之熱不得降,故上炎作嘔,胃脘之陽不外散,故腹中痛也,熱不在表,故不發熱,寒不在表,故不惡寒,胸中爲裏之表,腹中爲裏之裏,此病在焦府之半表裏,非形軀之半表裏也,往來寒熱者,此邪由頰入經,病在形身之半表裏,如五六日而胸脅苦滿,心煩喜嘔,此傷於寒而傳爲熱,非素有之熱,或腹中痛者,是寒邪自胸入腹,與此由脅入胸胃不同,故君以黃連,亦以佐柴胡之不及也。欲嘔而不得嘔,腹痛而不下利,似乎今人所謂乾霍亂絞腸痧腸痧等症。

黃連湯黃連〔三兩〕、乾薑〔三兩〕、炙甘草〔二兩〕、桂枝〔三兩〕、人蔘〔二兩〕、半夏〔半升〕、大棗〔十二枚擘〕,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渣,溫服一升,日三夜二服。 [此亦柴胡加減方也,表無熱,腹中痛,故不用柴芩,君黃連以瀉胸中積熱,薑桂以驅胃中寒邪,佐甘棗以緩腹痛,半夏除嘔,人蔘補虛,雖無寒熱往來於外,而有寒熱相持於中,仍不離少陽之治法耳。此與瀉心湯大同,而不名瀉心者,以胸中素有之熱,而非寒熱相結於心下也,看其君臣更換處,大有分寸。

黃芩湯證

太陽與少陽合病,自下利者,與黃芩湯,若嘔者,黃芩加半夏生薑湯主之。 [兩陽合病,陽盛陰虛,陽氣下陷入陰中,故自下利,太陽與陽明合病,是邪初入陽明之裏,與葛根湯辛甘發散,以從陽也,又下者舉之之法,太陽與少陽合病,是邪已入少陽之裏,與黃芩湯酸苦湧泄,以爲陰也,又通因通用之法。

黃芩湯,〔又外臺治乾嘔下利〕〔黃芩人蔘〕〔桂枝大棗〕〔乾薑半夏〕,黃芩〔三兩〕、甘草〔三兩炙〕、芍藥〔三兩〕、大棗〔十二枚〕,水一斗,煮取二升,去渣,溫服一升,日再服,夜一服。嘔者,加半夏〔半升〕、生薑〔三兩〕。 [此小柴胡加減方也,熱不在半表已入半里,故以黃芩主之,雖非胃實,亦非胃虛,故不須人蔘補中也。

陽明少陽合病,必自下利,其脈不負者順也,負者失也,互相剋賊,名爲負,若少陽負趺陽者爲順也。 [兩陽合病,必見兩陽之脈,陽明脈大,少陽脈弦,此爲順脈,若大而不弦,負在少陽,弦而不大,負在陽明,是互相剋賊,怕不順之候矣,然木克土,是少陽爲賊邪,若少陽負而陽明不負,亦負中之順脈。

傷寒來蘇集卷四

太陰脈證

太陰之爲病,腹滿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時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結鞕。 [陽明三陽之裏,故提綱屬裏之陽證,太陰三陰之裏,故提綱皆裏之陰證,太陰之上,溼氣主之,腹痛吐利,從溼化也,脾爲溼土,故傷於溼,脈先受之,然寒溼傷人,入於除經,不能動藏,則還於府,府者胃也,太陰脈布胃中,又發於胃,胃中寒溼,故食不內,而吐利交作也,太陰脈從足入腹,寒氣時上,故腹時自痛,法宜溫中散寒,若以腹滿爲實而誤下,胃口受寒,故胸下結鞕。

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藏有寒故也,當溫之,宜四逆輩。傷寒四五日,腹中痛,若轉氣下趨少腹者,此欲自利也。 [上條明自利之因,此條言自利之兆,四五日是太陰發病之期。

傷寒脈浮而緩,手足自溫者,系在太陰,太陰當發身黃,若小便自利者,不能發黃,至七八日,雖暴煩下利,日十餘行,必自止,以脾家實,腐穢當去故也。 [前條是太陰寒溼,脈當沉細,此條是太陰溼熱,故脈浮緩,首揭傷寒知有惡寒證,浮而緩,是桂枝脈,然不發熱而手足溫,是太陽傷寒,非太陽中風矣,然亦暗對不發熱言耳,非太陰傷寒,必手足溫也,夫病在三陽,尚有手足冷者,何況太陰,陶氏分太陰手足溫,少陰手足寒,厥陰手足厥冷,是大背太陰四肢煩疼,少陰一身手足盡熱之義,第可言手足爲諸陽之本,尚自溫,不可謂脾主四肢故當溫也,凡傷寒則病熱,太陰爲陰中之陰,陰寒相合,故不發熱,太陰主肌肉,寒溼傷於肌肉,而不得越於皮膚,故身當發黃,若水道通調,則溼氣下輸膀胱,便不發黃矣,然寒溼之傷於表者,因小便而出,溼熱之蓄於內者,必從大便而出也,發於陰者六日愈,至七八日陽氣來複,因而暴煩下利,雖日十餘行,不須治之,以脾家積穢臭塞於中,儘自止矣,手足自溫,是表陽猶在,暴煩是裏陽陡發,此陰中有陽,與前藏寒不同,能使小便利,則利自止,不須溫,亦不須下也。

傷寒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 [脾氣虛而邪氣盛,故脈反實也。

太陰病脈弱,其人續自便利,設當行大黃芍藥者,宜減之,以其胃氣弱,易動故也。 [太陰脈本弱,胃弱則脾病,此內因也,若因於外感,其脈或但浮,或浮緩,是陰病見陽脈矣,下利爲太陰本證,自利因脾實者,腐穢盡則愈,自利因藏寒者,四逆輩溫之則愈,若自利因太陽誤下者,則腹滿時痛,當加芍藥,而大實痛者,當加大黃矣,此下後脈弱,胃氣亦弱矣,小其制而與之,動其易動,合乎通因通用之法。大黃瀉胃,是陽明血分下藥,芍藥瀉脾,是太陰氣分下藥,下利腹痛,熱邪爲患,宜芍藥下之,下利腹痛爲陰寒者,非芍藥所宜矣,仲景於此,勺藥與大黃並提,勿草草看過。

惡寒脈微而複利,亡血也,四逆加人蔘湯主之。 [方注見四逆湯注中。右論太陰傷寒脈證。

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 [太陰主裏,故提綱皆屬裏證,然太陰主開,不全主裏也,脈浮者病在表,可發汗,太陰亦然也,尺寸俱浮者,太陰受病也,沉爲在裏,當見腹痛吐利等證,此浮爲在表,當見四肢煩疼等證,裏有寒邪,當溫之,宜四逆輩,表有風熱,可發汗,宜桂枝湯,太陰脈沉者,因於寒,寒爲陰邪,沉爲陰脈,太陰有脈浮者,因乎風,風爲陽邪,浮爲陽脈也,謂脈在三陰則俱沉,陰經不當發汗者,非也,但浮脈是麻黃脈,沉脈不是桂枝證,而反用桂枝湯者,以太陰是裏之表證,桂枝是表之裏藥也。

太陰中風,四肢煩疼,陽微陰濇而長者,爲欲愈。 [風爲陽邪,四肢爲諸陽之本,脾主四肢,陰氣衰少,則兩陽相搏,故煩疼,脈濇與長,不是並見,濇本病脈,濇而轉長,病始愈耳,風脈本浮,今而微,知風邪當去,濇則少氣少血,今而長則氣治,故愈。四肢煩疼,是中風未愈,前證微濇而長,是中風將愈之脈,宜作兩截看。太陽以惡風惡寒別風寒,陽明以能食不能食別風寒,太陰以四肢煩溫別風寒,是最宜着眼,少陽爲半表半里,又屬風藏,故傷寒中風互稱,少陰厥陰,則但有欲愈脈,無未愈證,惜哉。右論太陰中風脈證。

太陰病,欲解時,從亥至醜上。 [經曰,夜半後而陰隆爲重陰,又曰,合夜至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也,脾爲陰中之至陰,故主亥子丑時。

三白散證

寒實結胸,無熱證者,與三白小陷胸湯,爲散亦可服。 [太陽表熱未除,而反下之,熱邪與寒水相結,成熱實結胸,太陰腹滿時痛,而反下之,寒邪與寒藥相結,成寒實結胸,無熱證者,不四肢煩疼者也,名曰三白者,三物皆白,別於黃連小陷胸也,舊本誤作三物,以黃連栝蔞投之,陰盛則亡矣,又誤作白散,是二方矣,黃連巴豆,寒熱天淵,雲亦可服,豈不誤人,且妄編於太陽篇中水潠證後,而方後又以身熱皮粟一段雜之,使人難解,今移太陰胸下結鞕之後,其證其方,若合符節。按,三白小陷胸,非是兩湯,系三白可陷下胸中之結耳,不可作兩句看,蓋既稱寒實,小陷胸是大寒之藥,乃下井投石耳。

三物白散。桔梗、貝母〔各二錢〕、巴豆〔一分去皮熬黑研如脂〕,右二味爲散,內巴豆,更於臼中杵勻,以白飲和服,強人半錢匕,羸者減之。 [貝母主療心胸鬱結,桔梗能開提血氣,利膈寬胸,然非巴豆之辛熱斬關而入,何以勝硝黃之苦寒,使陰氣流行而成陽也,白飲和服者,甘以緩之,取其留戀於胸,不使速下耳,散者散其結塞,比湯以蕩之更精。

病在膈上者,必吐,在膈下者,必利。 [本證原是吐利,因胸下結鞕,故不能通,因其勢而利導,是則結鞕自除矣。

不利,進熱粥一杯,利過不止,進冷粥一杯。 [東垣雲,淡粥爲陰中之陽,所以利小便,今人服大黃後,用粥止利,即此遺意耳。

少陰脈證

少陰之爲病,脈微細,但欲寐也。 [三陽以少陽爲樞,三陰以少陰爲樞,弦爲木象,浮而弦細者,陽之少也,微爲水象,沉而微細者,陰之少也,衛氣行陽則寤,行陰則寐,日行二十五度,常從足少陰之間,分行藏府,今少陰病,則入陽分多,故欲寐,欲寐是病人意中,非實能寐也,少陽提綱,各臻其妙。

少陰病,欲吐不吐,心煩,但欲寐,五六日自利而渴者,屬少陰也,虛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陰病形悉具,小便色白者,以下焦虛,有寒,不能制水故也。 [欲吐而不得吐者,樞病而開闔不利也,與喜嘔同,少陽脈下胸中,故胸煩,是病在表之裏也,少陰經出絡心,故心煩,是病在裏之裏也,欲吐不得吐,欲寐不得寐,少陰樞機之象也,五六日,正少陰發病之期,太陰從溼化,故自利不渴,少陰從火化,故自利而渴,少陰主下焦,輸津液司閉藏者也,下焦虛,則坎中之陽,引水上交於離而未能,故心煩而渴,關門不閉,故自利,不能制火,由於不能制水故耳,然必驗小便者,以少陰主水,熱則黃赤,寒則清白也,若不於此詳察之,則心煩而渴,但治上焦之實熱,而不顧下焦之虛寒,則熱病未除,下利不止矣。按,自利不渴屬太陰,而渴則屬少陰也。

少陰病,脈沉細數,病爲在裏,不可發汗。 [前條詳證,後條詳脈,脈浮爲在表,然亦有裏證,如脈浮而大,心下反鞕,有熱屬藏者是矣,沉爲在裏,然亦有表證,如少陰病,反發熱者是矣,少陰脈沉者,當溫,然數則爲熱,又不可溫,而數爲在藏,是爲在裏,更不可汗,可不審之精而辨之確乎。

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亡陽故也,陽已虛,尺中弱濇者,復不可下之。 [少陰之不可汗下,與少陽同,因反發熱,故用麻黃微汗,因裏熱甚,故用承氣急下,此病反其本,故治亦反其本,微爲無陽,濇爲少血,汗之亡陽,下之亡陰,陽虛者既不可汗,即不可下,玩復字可知,其尺脈弱濇者,復不可下,亦不可汗也,若謂無陽是陰邪而下之,其誤人甚矣。

病人脈陰俱緊,反汗出者,亡陽也,此屬少陰,法當咽痛而復吐利。 [太少陰陽各異,或脈同證殊,或脈證相同,從脈從證之時,大宜詳審,脈沉發熱,爲太陽少陰相似證,前重言之矣,陰陽俱緊,爲太陽少陰相似脈,尚未有知之者,緊脈爲寒,當屬少陰,然病發於陰,不當有汗,反汗出者,陰極似陽也,蓋太陽主外,陽虛不能作汗,故發熱而反無汗,少陰主裏,陰虛生內熱,故身無熱而汗反出,亡陽者,虛陽不歸,其邪皆由少陰不藏所致,故上焦從火化而咽痛嘔吐,下焦從陰虛而下利不止也,宜八味腎氣丸主之。

脈陰腸俱緊者,口中氣出,脣口燥幹,鼻中涕出,倦臥足冷,舌上胎滑,勿妄治也,到七日以來,其人微發熱,手足溫者,此爲欲解,或到八日已上,反大發熱者,此爲難治,設使惡寒者,必欲嘔也,腹內痛者,必欲利也。 [此是少陰經文,與此上下文符合,王氏集脈法中,以無少陰二字也,少陰脈絡肺,肺主鼻,故鼻中涕出,少陰脈絡舌本,故舌上胎滑,少陰大絡注諸絡以溫足脛,故足冷,諸證全似亡陽,而不名亡陽者,外不汗出,內不吐利者,口中氣出,脣口燥幹,鼻中涕出,此爲內熱,陰陽脈緊,舌上胎滑,蜷臥足冷,又是內寒,此少陰爲樞,故見寒熱相持,病雖發於陰,而口舌脣鼻之半表裏,恰與少陽口咽目之半表裏相應也,治之者,與少陽不同,當神而明之,汗吐下溫清補之法,勿妄用也,與其用之不當,寧靜以待之,若至七日,一陽來複,微發熱,手足溫,是陰得陽則解也,陰陽自和,緊脈自去矣,若微熱不解,八日以上反大熱,此爲晚發,恐畜熱有餘,或發癰膿,或便腸血,爲難治耳,若七日來,設使其人不能發熱,以陰陽俱緊之脈,反加惡寒,是寒甚於表,上焦應之,必欲嘔矣,如反加腹痛,是寒甚於裏,中焦受之,必欲利矣。

脈陰陽俱緊,至於吐利,其脈獨不解,緊去人安,此爲欲解。 [陰陽俱緊,至於吐利,緊脈不去,此亡陽也,緊去則吐利自止,其人可安,此據脈辨證法。

少陰病脈緊,至七八日,自下利,脈暴微,手足反溫,脈緊反去者,爲欲解也,雖煩下利,必自愈。 [前條是亡陽脈證,此條是回陽脈證,前條是反叛之反,此條是反正之反,玩反溫,前此已冷可知,微本少陰脈,煩利本少陰證,至七八日,陰盡陽復之時,緊去微見,所謂谷氣之來也,徐而和矣,煩則陽已反於中宮,溫則陽已敷於四末,陰平陽祕,故煩利自止。

少陰中風,脈陽微陰浮者,爲欲愈。 [陽微者,復少陰之本體,陰浮者,知坎中之陽回,微則不緊,浮則不沉,即暴微而緊反去之謂也,邪從外來者,仍自內而出,故愈。

少陰病,欲解時,從子至寅上。 [天以一生水而開於子,故少陰主於子。

少陰病,若利自止,惡寒而蜷臥,手足溫者可治。少陰病,惡寒身蜷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 [傷寒以陽爲主,不特陰證見陽脈者生,又陰病見陽證者可治,背爲陽,腹爲陰,陽盛則作痓,陰盛則蜷臥,若利而手仍溫,是陽回故可治,若利不止而手足逆冷,是純陰無陽,所謂六府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藏氣絕於內者,下利不禁矣。

少陰病,惡寒而蜷,時自煩,欲去衣被者可治。少陰病,四肢冷逆,惡寒而蜷,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 [陽盛則煩,陰極則躁,煩屬氣,躁屬形,煩發於內,躁見於外,形從氣動也,時自煩,是陽漸回,不煩而躁,是氣已先亡,惟形獨存耳。

少陰病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脈不至者,灸少陰七壯。少陰病吐利,煩躁四逆者死。 [上吐下利,胃脘之陽將脫,手足不逆冷,諸陽之本猶在,反發熱,衛外之陽尚存,急灸少陰,則脈可復而吐利可止也,若吐利而兼煩躁,四肢俱冷,純陰無陽不可復生矣。少陰動脈在太溪,取川流不息之義也,其穴在足內踝後跟骨上動脈陷中,主手足厥冷,寒至節,是少陰之原,此脈絕則死,伏留在足內踝骨上二寸動脈陷中,灸之能還大脈是少陰之經。

少陰病,脈微濇,嘔而汗出,大便數而少者,宜溫其上,灸之。少陰病,脈沉微細,但欲臥,汗出不煩,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 [脈微而濇,嘔而汗出,陽已亡矣,大便數少而不下利,是下焦之陽尚存,急灸百會以溫其上,則陽猶可復也,脈沉微細,是少陰本脈,欲臥欲吐,是少陰本證,當心煩而反不煩,心不煩而反汗出,亡陽已兆於始得之日矣,五六日自利,而反煩躁不得臥,是微陽將絕,無生理矣。同是惡寒蜷臥,利止手足溫者可治,利不止,手足逆冷者不治,時自煩欲去衣被者可治,不煩而躁,四逆而脈不至者死,同是吐利,手足不逆冷,反發熱者不死,煩躁四逆者死,同是嘔吐汗出,大便數少者可治,自利煩躁,不得臥者死,蓋陰陽互爲其根,陰中有陽則生,無陽則死,獨陰不生故也,是以六經以少陰爲樞。

少陰病,下利止而頭眩,時自冒者死。 [冒家自汗則愈,今頭眩而時時自冒,清陽之氣已脫,此非陽回而利止,是水谷已竭,無物更行也。

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 [氣息者,乃腎間動氣,藏府之本,經脈之根,呼吸之蒂,三焦生氣之原也,息高者,但出心與肺,不能入肝與腎,生氣已絕於內也,六經中獨少陰曆言死證,他經無死證,甚者但曰難治耳,知少陰病是生死關。

病六七日,手足三部脈皆至,大煩而口噤不能言,其人躁擾者,必欲解也,若脈和,其人大煩,目重瞼內際黃者,此欲解也。 [脈者,資始於腎,朝會於肺,腎氣絕則脈不至,三部手足皆至,是脈道已通,有根有本,非暴出可知,大煩躁擾者,是陰出之陽,非陰極而發也,口噤不能言,因脈氣初復,營血未調,脾濇不運故耳,若所至之脈和調,雖大煩不解,亦不足慮,再視其人之目重瞼內際,此屬於脾,若色黃而不雜他藏之色,是至陰未虛,雖口噤亦不足慮矣,此以脾爲五藏之母,又水位之下,土氣承之也。

麻黃附子證

少陰病,始得之,無汗惡寒,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 [太陽主表,病發於陽,故當發熱,少陰主裏,病發於陰,只當內熱,今始得寒邪,即便發發熱,似乎太陽,而屬之少陰者何,內經曰,逆冬氣則少陰不藏,腎氣獨沉,故反熱而脈則沉也,腎爲坎象,二陰不藏,則一陽無蔽,陰邪始得而內侵,孤陽因得以外散耳,病在表,脈浮者,可發汗可知,病在表,脈沉者,亦不可不汗矣,然沉爲在裏,而反發其汗,津液越出,亡陽則陰獨矣,故用麻黃開腠理,細辛散浮熱,而無附子固元陽,則熱去寒起,亡可立待也,其人不知養藏之道,逆冬氣而傷腎,故有此證,能不擾乎陽,無泄皮膚,去寒就溫,詎有此患哉,本條當有無汗惡寒證。

少陰病,始得之二三日,麻黃附子甘草湯微發汗,以二三日無裏證,故微發汗也。 [言無裏證,則有表證可知,以甘草易細辛,故曰微發汗,要知此條是微惡寒微發熱,故微發汗也,皮部論雲,少陰之陰,其入於經也,從陽部注於經,其出者,從陰內注於骨,此證與附子湯證,皆是少陰表證,發熱脈沉,無裏證者,從陽部注於經也,身體骨節痛,手足寒,背惡寒,脈沉者,從陰內注於骨也,從陽注經,故用麻黃細辛,從陰注骨,故用參苓朮芍,口中和,樞無熱,皆可用附子。

麻黃附子細辛湯麻黃、細辛〔各三兩〕、附子〔一枚泡去皮〕,水一斗,先煮麻黃,減二升,去沬沸,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

麻黃附子甘草湯前方去細辛,加甘草〔二兩〕,水七升,煎法同, [亦見微發汗之意。

少陰病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者,以熱在膀胱,必便血也。 [此藏病傳府,陰乘陽也,氣病而傷血,陽乘陰也,亦見少陰中樞之象,發於陰者六日愈,到七日其人微發熱,手足溫者,此陰出之陽則愈也,到八日以上,反大發熱者,腎移熱於膀胱,膀胱熱則太陽經皆熱,太陽主一身之表,爲諸陽主氣,手足者,諸陽之本,故一身手足盡熱,太陽經多血,血得熱則行,陽病者,上行極而下,故尿血也,此裏傳表證,是自陰轉陽則易解,故身熱雖甚不死,輕則豬苓湯,重則黃連阿膠湯可治,與太陽熱結膀胱,血自下者,證同而來因則異。少陰傳陽證者有二,六七日腹脹不大便者,是傳陽明,八九日一身手足盡熱者,是傳太陽。下利便膿血,指大便言,熱在膀胱而便血,是指小便言。

少陰病,欬而下利譫語者,被火氣劫故也,小便必難,以強責少陰汗也。 [上欬下利,津液喪亡,而譫語非轉屬陽明,腎主五液,入心爲汗,少陰受病,液不上升,所以陰不得有汗也,少陰發熱,不得已用麻黃髮汗,即用附子以固裏,豈可以火氣劫之,而強發汗也,少陰脈入肺,出絡心,肺主聲,心主言,火氣迫心肺,故欬而譫語也,腎主二便,治下焦,濟泌別汁,滲入膀胱,今少陰受邪,復受火侮,樞機無主,大腸清濁不分,膀胱水道不利,故下利而小便難也,小便利者,其人可治,此陰虛,故小便難。

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爲難治。 [陽氣不達於四肢,故厥,厥爲無陽,不能作汗,而強發之,血之與汗,異名同類,不奪其汗,必動其血矣,上條火劫發汗,上傷心肺,下竭膀胱,猶在氣分,其害尚輕,峻劑發汗,傷經動血,若陰絡傷而下行,猶或可救,若陽絡傷而上溢,不可復生矣,妄汗之害如此。

附子湯證

少陰病,身體痛,手足寒,骨節痛,脈沉者,附子湯主之。少陰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惡寒者,當灸之,附子湯主之。少陰主水,於象爲坎,一陽居其中,故多熱證,是水中有火,陰中有陽也,此純陰無陽,陰寒切膚,故身疼,四肢不得稟陽氣,故手足寒,寒邪自經入藏,藏氣實而不能入,則從陰內注於骨,故骨節疼,此身疼骨痛,雖與麻黃證同,而陰陽寒熱彼此判然,脈沉者,少陰不藏,腎氣獨沉也,口中兼咽與舌言,少陰之脈循喉嚨,挾舌本,故少陰有口乾舌燥咽痛等證,此雲和者,不燥幹而渴,火化幾於息矣,人之生也,負陰而抱陽,故五藏之俞,皆繫於背,背惡寒者,寒氣化薄,陰寒得以乘之也,此陽氣凝聚而成陰,必灸其背俞,使陰氣流行而爲陽,急溫以附子湯,壯火之陽,而陰自和矣。

附子湯附子〔二枚泡〕、白朮〔四兩〕、人蔘〔二兩〕、芍藥、茯苓〔各三兩〕,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 [此傷寒溫補第一方也,與真武湯似同而實異,倍朮附去姜加參,是溫補以壯元陽,真武湯還是溫散而利腎水也。

真武湯證

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爲有水氣,其人或欬,或小便利,或下利,嘔者,真武湯主之。 [爲有水氣,是立真武湯本意,小便不利是病根,腹痛下利,四肢沉重疼痛,皆水氣爲患,因小便不利所致,然小便不利,實由坎中之無陽,坎中火用不宣,故腎家水體失職,是下焦虛寒,不能制水故也,法當壯元陽以消陰翳,逐留垢以清水源。因立此湯,末句語意,直接有水氣來,後三項是真武加減證,不是主證,若雖有水氣,而不屬少陰,不得以真武主之也。

真武湯茯苓、芍藥、生薑〔各三兩〕、白朮〔二兩〕、附子〔一枚泡〕,水八升,煮取三升,溫服七合,日三服。欬者,加五味半升,細辛一兩。小便利而下利者,去芍藥茯苓,加乾薑一兩。嘔者,去附子,加生薑,足前成半斤。 [真武北方水神也,坎爲水,而一陽居其中,柔中之剛,故名真武,是陽根於陰,靜爲動本之義,蓋水體本靜,動而不息者,火之用也,火失其位,則水逆行,君附子之辛溫,以奠陰中之陽,佐芍藥之酸寒,以收炎上之用,茯苓淡滲,以正潤下之體,白朮甘苦,以制水邪之溢,陰平陽祕,少陰之樞機有主,開闔得宜,小便自利,腹痛下利自止矣,生薑者,用以散四肢之水氣,與膚中之浮熱也。欬者,是水氣射肺所致,加五味子之酸溫,佐芍藥以收腎中水氣,細辛之辛溫,佐生薑以散肺中水氣。小便自利而下利者,胃中無陽,則腹痛不屬相火,四肢困於脾溼,故去芍藥之酸寒,加乾薑之辛熱,即茯苓之甘平亦去之,此爲溫中之劑,而非利水之劑矣。嘔者是水氣在中,故中焦不治,四肢不利者,不涉少陰,由於太陰溼化不宣也,與水氣射肺不同法,不須附子之溫腎,倍加生薑以散邪,此和中之劑,而非下焦之藥矣。附子、芍藥、茯苓、白朮,皆真武所重,若去一,即非真武湯。

太陽病發汗,汗出不解,其人仍發熱,心下悸,頭眩身瞤動,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湯主之。 [腎液入心而爲汗,汗出不能遍身,故不解,所以然者,太陽陽微,不能衛外而爲固,少陰陰虛,不能藏精而起亟也,仍發熱而心下悸,坎陽外亡,而腎水凌心耳,頭眩身瞤,因心下悸所致,振振欲擗地,形容身瞤動之狀,凡水從火發,腎火上炎,水邪因得上侵,若腎火歸原,水氣自然下降,外熱因之亦解,此條用真武者,全在降火利水,重在發熱而心下悸,並不在頭眩身瞤故也,如傷寒厥而心下悸,宜先治水,亦重在悸,不重在厥,但彼本於太陽寒水內侵,故用桂枝,此則少陰邪水泛溢,故用附子,會仲景此方,爲少陰治水而設,附會三綱之說者,本爲誤服青龍而說,不知服大青龍而厥逆筋惕肉瞤,是胃陽外亡,輕則甘草乾薑湯,重則建中理中輩,無暇治腎,即欲治腎,尚有附子湯之大溫補,而乃用真武耶,要知小便自利,心下不悸,便非真武湯證。

病發熱頭痛,身疼惡寒,上吐下利者,名曰霍亂,多欲飲水者,五苓散主之,寒多不用水者,理中丸主之。理中丸人蔘、甘草、白朮、乾薑, [搗篩爲末,蜜和丸如雞黃大,以沸湯數合和一丸,研碎溫服之,日三四夜二服,腹中未熱加至三四丸,然不及湯,湯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溫服一升,日三服。若臍上築者,腎氣動也,去朮加桂。吐多者,去朮加生薑三兩。下多者還用朮。悸者加茯苓。腹中痛,虛者加人蔘。腹滿者去朮,加附子一枚。霍亂轉筋,吐利不止,頭目昏眩,四肢逆冷,須臾不救者,吳茱萸湯主之。腹中痛,吐利之後,甚則轉筋,此兼風也,手足厥冷,氣少脣青,此兼寒也,身熱煩渴,氣粗口燥,此兼暑也,四肢重着,骨節煩疼,此兼溼也。風暑合病,宜石膏理中湯。暑溼相搏,二香散主之。夏月中暑霍亂者,香薷飲主之,桂苓白朮湯亦可。

桃花湯證

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 [本證與真武不同,彼以四肢沉重疼痛,是爲有水氣,此使膿血,是爲有火氣矣,盍不清火,反用溫補,蓋治下焦水氣,與心下水氣不同法,下焦便膿血,與心下痛,心中煩,亦應異治也,心爲離火,而真水居其中,法當隨其勢之潤下,故用苦寒以泄之,坎爲水而真火居其中,法當從其性之炎上,故用苦溫以發之,火鬱於下,則克庚金,火炎於上,則生戊土,五行之理,將來者進,已往者退,土得其令,則火退位矣,水歸其職,腹痛自除,膿自自清,小便自利矣,故制此方,不清火,不利水,一惟培土,又全賴乾薑轉旋,而石脂秔米,得收平成之績也,名桃花者,取春和之義,非徒以色言耳。

桃花湯赤石脂〔一斤一半全用一半篩用〕,乾薑〔一兩〕、秔米〔一升〕。 [石脂性濇以固脫,色赤以和血,味甘而酸,甘以補元氣,酸以收逆氣,辛以散邪氣,故以爲君,半爲塊而半爲散,便濁中清者,歸心而入營,濁中濁者,入腸而止利,火曰炎上,又火空則發,得石脂以濇腸,可以遂其炎上之性矣,炎上作苦,佐乾薑之苦溫,以從火化,火鬱則發之也,火亢則不生土,臣以秔米之甘,使大有火生,遂成有用之火,土中火用得宣,則水中火體得位,下陷者上達,妄行歸原,火自升而水自降矣。少陰病,腹痛下利,是坎中陽虛,故真武有附子,桃花用乾薑,不可以小便不利作熱治,真武是引火歸原法,桃花是昇陽散火法。坎陽有餘,能出形軀之表而發熱,麻黃附子湯是矣,坎陽不虛,尚能發熱於軀內之上焦,如口燥、舌幹、咽痛、心煩、胸滿、心痛,等證是矣,坎陽不足,不能發熱於腰以上之陽,僅發熱於腰以下之陰,如小便不利,下利便膿血者是矣,此爲伏陽屈伏之火,與昇陽之火不同。

少陰病,膿血者可刺。 [便膿血,亦是熱入血室所致,刺期門以瀉之,病在少陰而刺厥陰,實則瀉其子也。

四逆湯證上

脈浮而遲,表熱裏寒,下利清谷者,四逆湯主之。 [脈浮爲在表,遲爲在藏,浮中見遲,是浮爲表虛,遲爲藏寒,未經妄下而利清谷,是表爲虛熱,裏有真寒矣,仲景凡治虛證,以裏爲重,協熱下利,脈微弱者,便用人蔘,汗後身疼,脈沉遲者,便加人蔘,此脈遲而利清谷,且不煩不欬,中氣大虛,元氣已脫,但溫不補,何以救逆乎,觀茯苓四逆之煩躁,且以人蔘,況通脈四逆,豈得無參,是必因本方之脫落而成之耳。此是傷寒證,然脈浮表熱,亦是病發於陽,世所云漏底傷寒也,必其人胃氣本虛,寒邪得以直入脾胃,不犯太少二陽,故無口苦咽乾頭眩項強痛之表證,然全賴此表熱,尚可救其裏寒。

下利清榖,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 [裏氣大虛,不能藏精而爲陽之守,幸表陽之尚存,得以衛外而爲固,攻之更虛其表,汗生於榖,汗出陽亡,藏寒而生滿病也。

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先溫其裏。傷寒下之後,續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當救裏,宜四逆湯。 [下利是裏寒,身痛是表寒,表宜溫散,裏宜溫補,先救裏者,治其本也。

病發熱頭疼,脈反沉,若不差,身體疼痛,當救其裏,宜四逆湯。 [此太陽麻黃湯證,病爲在表,脈當浮而反沉,此爲逆也,若汗之不差,即身體疼痛不罷,當憑其脈之沉而爲在裏矣,陽證見陰脈,是陽消陰長之兆也,熱雖發於表,爲虛陽,寒反據於裏,是真陰矣,必有裏證伏而未見,藉其表陽之尚存,乘其陰之未發,迎而奪之,庶無吐利厥逆之患,裏和而表自解矣。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脈有餘,而證不足,則從證,證有餘,而脈不足,則從脈,有餘可假,而不足爲真,此仲景心法。

大汗,若大下利,而厥冷者,四逆湯主之。 [大汗則亡陽,大下則亡陰,陰陽俱虛,故厥冷,但利非清谷,急溫之,陽回而生可望也。

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 [治之失宜,雖大汗出而熱不去,惡寒不止,表未除也,內拘急而下利,裏寒已發,四肢疼而厥冷,表寒又見矣,可知表熱裏寒者,即表寒亡陽者矣。

嘔而脈弱,小便複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 [嘔而發熱者,小柴胡證,此脈弱而微熱,非相火明矣,內無熱,故小便利,表寒虛,故見厥,是膈上有寒飲,故嘔也,傷寒以陽爲主,陽消陰長故難治。

既吐且利,小便複利,而大汗出,下利清谷,內寒外熱,脈微欲絕者,四逆湯主之。 [吐利交作,中氣大虛,完谷不化,脈微欲絕,氣血喪亡矣,小便複利而大汗出,是門戶不要,玄府不閉矣,所幸身熱未去,手足不厥,則衛外之陽,諸陽之本猶在,脈尚未絕,有一線之生機,急救其裏,正勝而邪可卻也。

吐利汗出,發熱惡寒,四肢拘急,手足厥冷者,四逆湯主之。 [此吐利非清谷汗出不大,而脈不微弱,賴此發熱之表陽,助以四逆而溫裏,尚有可生之望。

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藏有寒故也,當溫之,宜四逆輩。少陰病,脈沉者,急溫之,宜四逆湯。若膈上有寒飲者,當溫之,宜四逆湯。惡寒脈微而複利,利止亡血也,四逆加人蔘湯主之。 [利雖止而惡寒未罷,仍宜四逆,以其脈微爲無血,當仍加人蔘以通之也。右論四逆脈證。

少陰病,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 [此熱相半證,下利清谷,陰盛於裏也,手足厥逆,寒盛於外也,身不惡寒面赤,陽鬱在表也,咽痛利止,陽回於內也,腹痛乾嘔,寒熱交爭也,溫裏通脈,乃扶陽之法,脈爲司命,脈出則從陽而生,厥逆則從陰而死。

下利清谷,裏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下利脈沉而遲,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熱,下利清谷者,必鬱冒汗出而解,病人必微厥,所以然者,其面戴陽,下虛故也。 [此比上條脈證皆輕,故能自作鬱冒汗出而解,面赤爲戴陽,陽在上也,因其戴陽,故鬱冒而汗出,因其下虛,故下利清谷而厥逆,熱微厥亦微,故面亦少赤,此陰陽相等,寒熱自和,故易愈。

吐已下斷,汗出而厥,四肢拘急不解,脈微欲絕者,通脈四逆加豬膽汁湯主之。 [此必有陰盛格陽之證,故加膽汁爲反佐,閱白通證可知。

吐利止而脈平,小煩者,以新虛不勝谷氣故也。四逆湯甘草〔二兩炙〕、乾薑〔一兩半〕、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去渣,分溫再服,強人可大附子一枚,乾薑三兩。

通脈四逆湯甘草〔二兩炙〕、附子〔大者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乾薑〔三兩強人可四兩〕,右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二升二合,去渣,分溫再服,其脈即出者愈,面色赤者,加蔥九莖。腹中痛者,去蔥,加芍藥二兩。嘔者,加生薑二兩。咽痛去芍藥,加桔梗一兩。利止脈不出者,去桔梗,加人蔘二兩。病皆與方相應者乃服之。傷寒六七日,大下後,寸脈沉而遲,手足厥冷,下部脈不至,咽喉不利,吐膿血,泄利不止者,爲難治。 [寸脈沉遲,氣口脈平矣,下部脈不至,根本已絕矣,六府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藏氣絕於內者,利下不禁,咽喉不利,水谷之道絕矣,汁液不化而成膿血,下濡而上逆,此爲下厥上竭,陰陽離決之候,生氣將絕於內也,舊本有麻黃升麻湯,其方味數多而分兩輕,重汗散而畏溫補,乃後世粗工之伎,必非仲景方也,此證此脈,急用參附以回陽,尚恐不救,以治陽實之品,治亡陽之證,是操戈下石矣,敢望其汗出而愈哉,絕汗出而死,是爲可必,仍附其方,以俟識者。

麻黃升麻湯麻黃〔二兩半去節〕、升麻〔一兩一錢〕、當歸〔一兩一錢〕、黃芩、萎蕤〔各六銖〕、芍藥、知母〔十八銖〕、天冬〔去心〕、桂枝〔去皮〕、乾薑、甘草〔炙〕、石膏〔碎綿裏〕、白朮、茯苓〔各六錢〕,右十四味,以水一斗,先煮麻黃一二沸,去上沬,內諸藥,煮取三升,去渣,分溫三服,相去如炊三鬥米頃,令盡汗出愈。

四逆湯證下

手足厥冷,脈細欲絕者,當歸四逆湯主之。 [上篇論外熱內寒,兼吐利嘔逆煩躁等證,此篇但論厥陰脈證,雖無外衛之微陽,亦未見內寒諸險證也。

當歸四逆湯當歸、桂枝、芍藥、細辛〔各三兩〕、甘草〔炙〕、通草〔各二兩〕、大棗〔二十五枚擘,一法十二枚〕,右七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日三服。 [此條證爲在裏,當是四逆本方加當歸,如茯苓四逆之例,若反用桂枝湯攻表,誤矣,既名四逆湯,豈得無姜附。

若其人內有久寒者,宜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 [即前方加,吳茱萸〔一兩〕、生薑〔半斤切片〕,

右九味,以水六升,清酒六升和煮,取五升,去渣,溫分五服。 [此本是四逆與吳茱萸相合而爲偶方也,吳萸配附子,生薑佐乾薑,久寒始去。

凡厥者,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爲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 [手足六經之脈,皆自陰傳陽,自陽傳陰,陰氣勝,則陽不達於四肢,故爲寒厥。

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虛家亦然。 [熱厥者,有可下之理,寒厥爲虛,則宜溫補。

傷寒五六日,不結胸,腹濡脈虛,復厥者,不可下,此爲亡血,下之死。 [其脈空虛,此無血也。

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結胸,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在膀胱關元也。 [關元在臍下三寸,小腸之募,三陰任脈之會,宜灸之,按此二條,當知結胸證有熱厥者。

傷寒脈促,手足厥者,可灸之。 [促爲陽脈,亦有陽虛而促者,亦有陰盛而促者,要知促與結,皆代之互文,皆是虛脈,火氣雖微,內攻有力,故灸之。

傷寒六七日,脈微,手足厥冷,煩躁,灸厥陰,厥不還者死。 [厥陰肝脈也,應春生之氣,故灸其五俞而陽可回也。右論厥陰脈證。

發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煩躁者,茯苓四逆湯主之。 [未經汗下而煩躁,爲陽盛,汗下後而煩躁,是陽虛,汗多既亡陽,下多又亡陰,故熱仍不解,姜附以回陽,參苓以滋陰,則煩躁止而外熱自除,此又陰陽雙補法。

茯苓四逆湯茯苓〔四兩〕、人蔘〔一兩〕、附子〔一枚去皮生用切八片〕、甘草〔二兩炙〕、乾薑〔一兩五錢〕,右五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七合,日二服。下後復發汗,晝日煩躁不得眠,夜而安靜,不嘔不渴,無表證,脈沉微,身無大熱者,乾薑附子湯主之。 [當發汗而反下之,下後不解,復發其汗,汗出而裏陽將脫,故煩躁也,晝日不得眠,虛邪獨據陽熱分也,夜而安靜,知陰不虛也,不嘔渴,是無裏熱,不惡寒頭痛是無表證,脈沉微,是純陰無陽矣,身無大熱,表陽將去矣,幸此微熱未除,煩躁不寧之際,獨在乾薑生附,以急回其陽,此四逆之變劑也。

乾薑附子湯乾薑〔一兩〕、附子〔一枚去皮生用切八片〕,右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渣頓服。下之後復發汗,必振寒,脈微細,所以然者,內外俱虛故也。 [內陽虛,故脈微細,外陽虛,故振慄惡寒,即乾薑附子證。右論四逆加減證。

吳茱萸湯證少陰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少陰病吐利,煩躁四逆者死,四逆者,四肢厥冷,兼臂脛而言,此雲手足,是指指掌而言,四肢之陽猶在,歧伯曰,四末陰陽之會,氣之大路也,四街者,氣之經絡也,絡絕則經通,四末解則氣從合,故用吳茱萸湯以溫之,吐利止而煩躁除,陰邪入於合者,更得從陽而出乎井矣。

乾嘔,吐涎沬,頭痛者,吳茱萸湯主之,不頭痛者,半夏乾薑湯主之。 [嘔而無物,胃虛可知矣,吐惟涎沬,胃寒可知矣,頭痛者,陽氣不足,陰寒得以乘之也,吳茱萸湯溫中益氣,昇陽散寒,嘔痛盡除矣,乾嘔吐涎是二證,不是並見。

食谷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 [胃熱則消谷善飢,胃寒則水谷不納,食谷欲嘔,固是胃寒,服湯反劇者,以痰飲在上焦爲患,嘔儘自愈,非謂不宜服也,此與陽明不大便,服柴胡湯胃氣因和者不同。

吳茱萸湯吳茱萸〔一升湯先七次〕、人蔘〔三兩〕、生薑〔六兩〕、大棗〔十二枚〕,水七升,煮取二升,溫服七合,日三服。 [吳萸溫中散寒,則吐利可除,人蔘安神定志,則煩躁可止,姜棗調和營衛,則手足自溫,頭痛自瘳矣。

諸嘔谷不得下者,小半夏湯主之。反胃嘔吐者,大半夏湯主之。反胃吐而渴欲飲水者,茯苓澤瀉湯主之。

茯苓澤瀉湯茯苓、桂枝、白朮、澤瀉、甘草、生薑,乾嘔噦,若手足厥者,橘皮湯主之。

橘皮湯橘皮,生薑。嘔逆者,橘皮竹茹湯主之。

橘皮竹茹湯,橘皮、竹茹、大棗、生薑、甘草、人蔘。

白通湯證

少陰病下利,脈微者,與白通湯,利不止,厥逆無脈,乾嘔煩者,白通加豬膽汁湯主之,服湯後脈暴出者死,微續者生。 [下利脈微,是下焦虛寒不能制水故也,與白通湯以通其陽,補虛卻寒而制水,服之利仍不止,便厥逆,反無脈,是陰盛格陽也,如干嘔而煩,是陽欲通而不得通也,豬者水畜,屬少陰也,膽者甲木,從少陽也,法當取豬膽汁之苦寒爲反佐,加入白通湯中,從陰引陽,則陰盛格陽者,當成水火既濟矣,脈暴出者,孤陽獨行也,故死,微續者,少陽初生也,故生。

白通湯,蔥白〔四莖〕、乾薑〔一兩〕、附子〔一枚去皮生用〕。右三味,水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渣,分溫再服。

白通加豬膽汁湯 [本方加人尿〔五合〕、豬膽汁〔一合〕,和合相得,分溫再服。無豬膽汁亦可服,蔥辛溫而莖白,通肺以行營衛陰陽,故能散邪而通陽氣,率領姜附,入陽明而止利,入少陰而生脈也,附子生用,亦取其勇氣耳,論中不及人尿,而方反雲無豬膽汁亦可服者,以人尿鹹寒,宜達下焦,亦能止煩除嘔矣。

下利手足逆冷,無脈者,灸之不溫,若脈不還,反微喘者死。下利後脈絕,手足厥冷,晬頻率還,手足溫者生,脈不還者死。 [此不嘔不煩,不須反佐而服白通,外灸少陰及丹田氣海,或可救於萬一。

黃連阿膠湯證

少陰病,得之二三日,心中煩,不得臥,黃連阿膠湯主之。 [此病發於陰,熱爲在裏,與二三日無裏證,而熱在表者不同,按少陰受病,當五六日發,然發於二三日居多,二三日背惡寒者,腎火衰敗也,必溫補以益陽,反發熱者,腎水不藏也,宜微汗以固陽,口燥咽乾者,腎火上走空竅,急下之以存津液,此心中煩不得臥者,腎火上攻於心也,當滋陰以涼心腎。

黃連阿膠湯,黃連〔四兩〕、阿膠〔三兩〕、黃芩、芍藥〔各二兩〕、雞子黃〔三枚〕,右五味,以水六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渣,內阿膠烊盡,少冷,內雞子黃攪令相得,溫服七合,日三服。 [雞感巽化,得心之母氣者也,黃稟內,南方火色,率芍藥之酸,入心而斂神明,引芩連之苦,入心而清壯火,驢皮被北方水色,入通於腎,濟水性急趨下,內合於心,與之相溶而成膠,是火位之下,陰精承之,凡位以內爲陰,外爲陽,色以黑爲陰,赤爲陽,雞黃赤而居內,驢皮黑而居外,法坎官陽內陰外之象,因以制壯火之食氣取。

豬苓湯證

少陰病,下利六七日,欬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豬苓湯主之。 [少陰病,但欲寐,心煩而反不得臥,是黃連阿膠證也,然二三日心煩是實熱,六七日心煩是虛煩矣,且下利而熱渴,是下焦虛,不能制水之故,非芩連芍藥所宜,欬嘔煩渴者,是腎水不升,下利不眠者,是心火不降耳,凡利水之劑,必先上升而後下降,故用豬苓湯主之,以滋陰利水,而升津液,斯上焦如霧,而欬渴除,中焦如漚,而煩嘔靜,下焦如瀆,而利自止矣。

豬苓湯,豬苓、澤瀉、茯苓、滑石、阿膠〔各一兩〕,右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內阿膠烊盡,溫服七合,日一服。 [五味皆潤下之品,爲少陰樞機之劑,豬苓阿膠,黑色通腎,理少陰之本也,茯苓滑石,白色通肺,滋少陰之源也,澤瀉阿膠,鹹先入腎,壯少陰之體,二苓滑石,淡滲膀胱,利少陰之用,故能升水降火,有治陰和陽,通理三焦之妙。

陽明病,若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豬苓湯主之。 [脈證全同五苓,彼以太陽寒水利於發汗,汗出則膀胱氣化而小便行,故利水之中,仍兼發汗之味,此陽明燥土最忌發汗,汗之則胃亡津液,而小便更不利,所以利水之中,仍用滋陰之品,二方同爲利水,太陽用五苓者,因寒水在心下,故有水逆之證,桂枝以散寒,白朮以培土也,陽明用豬苓者,因熱邪在胃中,故有自汗證,滑石以滋土,阿膠以生津也,散以散寒,湯以潤燥,用意微矣。二方皆是散飲之劑,太陽轉屬陽明者,其渴尚在上焦,故仍用五苓入心而生津,陽明自病而渴者,本於中焦,故又藉豬苓入胃而通津液。

陽明病,汗多而渴者,不可與豬苓湯,以汗多,胃中燥,豬苓湯複利其小故也。 [陽明病,重在亡津液,飲水多而汗不多,小便不利者,可與豬苓湯利之,若汗出多,以大便燥,飲水多,即無小便,不可利之,不知豬苓湯本爲陽明飲多而用,不爲陽明利水而用也,不可與豬苓湯,即屬腑者不令溲數之意,以此見陽明之用豬芩,亦仲景不得已之意矣,汗多而渴,當白虎湯,胃中燥,當承氣湯,其在言外。

豬膚湯證

少陰病,下利咽痛,胸滿心煩者,豬膚湯主之。少陰下利,下焦虛矣,少陰脈循喉嚨,其支者,出絡心注胸中,咽痛胸滿心煩者,腎火不藏,循經而上走於陽分也,陽並於上,陰並於下,火不下交於腎,水不上承於心,此未濟之象,豬爲水畜,而津液在膚,君其膚以除上浮之虛火,佐白蜜白粉之甘,瀉心潤肺而和脾,滋化源,培母氣,水升火降,上熱自除而下利止矣。

豬膚湯,豬膚〔一兩〕,右一味,以水一斗,煮取五升,去渣,加白蜜一升,白粉五合,熬香,和合相得,溫分六服。

附咽痛諸方,少陰病,二三日,咽痛者,可與甘草湯,不差者,與桔梗湯。 [但咽痛,而無下利胸滿心煩等證,但甘以緩之足矣,不差者,配以桔梗,辛以散之也,其熱微,故用此輕劑耳。

甘草湯,甘草〔二兩〕,右一味,以水三,煮取一升半,去渣,分溫再服。

桔梗湯,甘草、桔梗〔各二兩〕,餘同前法。少陰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湯主之。

半夏散,半夏、桂枝、甘草,右三味,各等分,各搗篩已,合治之,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二服,若不能散服,以水一升,煎七沸,內散方寸匕,更煮三沸,下火令少冷,少少咽之。 [此必有惡寒欲嘔證,故加桂枝以散寒,半夏以除嘔,若夾相火,則辛溫非所宜矣。

少陰病,嘔而咽中傷,生瘡不能語,聲不出者,苦酒湯主之。苦酒湯,半夏〔十四枚洗破如棗核大〕、雞子〔一枚去黃存留殼中〕,右二味,內半夏,苦酒着雞子內,以雞子置刀鐶中,安火上,令三沸,去渣,少少含咽之,不差,更作三劑。 [取苦酒以斂瘡,雞子以發聲,而兼半夏者,必因嘔而咽傷,胸中之痰飲尚在,故用之,且以散雞子苦酒之酸寒,但令滋潤其咽,不令泥痰於胸膈也,置刀鐶中放火上,只三沸,即去渣,此略見火氣,不欲盡山其味,意可知矣。雞子黃走血分,故心煩不臥者宜之,其白走氣分,故聲不出者宜之。

四逆散證

少陰病四逆,泄利下重,其人或欬或悸,或小便不利,或腹痛者,四逆散主之。 [四肢爲諸陽之本,陽氣不達於四肢,因而厥逆,故四肢多屬於陰,此則泄利下重,是陽邪下陷入陰中,陽內而陰反外,以致陰陽脈氣不相順接也,可知以手足厥冷爲熱厥,四肢厥寒爲寒厥者,亦鑿矣,條中無主證,而皆是或然證,四逆下必有闕文,今以泄利下重四字,移至四逆下,則本方乃有綱目,或欬或利或小便不利,同小青龍證,厥而心悸,同茯苓甘草證,或欬或利或腹中痛或小便不利,又同真武證,種種是水氣爲患,不發汗利水者,泄利下重故也,泄利下重,又不用白頭翁湯者,四逆故也,此少陰樞無主,故多或然之證,因取四物以散四逆之熱邪,隨症加味以治或然證,此少陰氣分之下劑也,所謂厥應下之者,此方是矣。

四逆散,甘草〔炙〕、枳實、柴胡、芍藥,右四味各十分,搗篩,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咳者,加五味子乾薑各五分,並主下利。悸者,加桂枝五分。小便不利者,加茯苓五分。腹中痛者,加附子一枚,炮令拆。泄利下重者,先以水五升,內薤白三升,煮取三升,去渣,以散三方寸匕,內湯中,煮取一升半,分溫再服。 [此仿大柴胡之下法也,以少陰爲陰樞,故去黃芩之苦寒,姜夏之辛散,加甘草以易大棗,良有深意,然服方寸匕,恐不濟事,少陽心下悸者,加茯苓,此加桂枝,少陽腹中痛者,加芍藥,此加附子,其法雖有陰陽之別,恐非泄利下重者宜加也,薤白性滑,能泄下焦陰陽氣滯,然辛溫太甚,葷氣逼人,頓用三升,而入散三匕,只聞薤氣而不知藥味矣,且加味俱用五分,而附子一枚,薤白三升,何多寡不同若是,不能不致疑於叔和編集之誤耳。

厥陰脈證

厥陰之爲病,消渴,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而不欲食,食即吐蚘,下之利不止。 [太陰厥陰,皆以裏證爲提綱,太陰主寒,厥陰主熱,太陰爲陰中之至陰,厥陰爲陰中之陽也,太陰腹滿而吐食不下,厥陰飢不欲食,食即吐蚘,同是不能食,而太陰則滿,厥陰則飢,同是一吐,而太陰吐,食厥陰吐蚘,此又主脾主肝之別也,太陰病,則氣下陷,故腹時痛而自利,厥陰病則氣上逆,故心疼熱而消渴,此溼土風木之殊也,太陰主開,本自利而下之,則開折,胸下結鞕者,開折及闔也,厥陰主闔,氣上逆而下之,則闔折,利不止者,闔折反開也,按兩陰交盡,名曰厥陰,陰盡而陽生,故又名陰之絕陽,則厥陰爲病,宜無熱病矣,以厥陰脈絡於少陽,厥陰熱症,皆相火化令耳,厥陰經脈,上膈貫肝,氣旺故上撞心,氣有餘即是火,故消渴而心中疼熱,火能消物故飢,肝脈挾胃,肝氣旺,故胃口閉塞而不欲食也,蟲爲風化,厥陰病則生蚘,蚘聞食臭,則上入於膈而從口出也,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則氣無止息而利不上矣,烏梅丸主之,可以除蚘,亦可以止利。

傷寒腹滿譫語,寸口脈浮而緊,此肝乘脾也,名日縱,刺期門。 [腹滿譫語,得太陰陽明內證,脈浮而緊,得太陽陽明表脈,陰陽表裏疑似難明,則證當詳辨,脈宜類推,脈法曰,脈浮而緊者,名曰弦也,弦爲肝脈,內經曰,諸腹脹大,皆屬於熱,又曰,肝氣甚則多言,是腹滿由肝火,而譫語乃肝旺所發也,肝旺刖侮其所勝,直犯脾土,故曰縱,刺期門以瀉之,庶不犯厥陰汗下禁。上條是肝乘心,此條是肝乘脾,下條是肝乘肺,肝爲相火,有瀉無補者,此類是也。

傷寒發汗,嗇嗇惡寒,大渴欲飲水,其腹必滿,此肝乘肺也,名曰橫,刺期門,自汗出,小便利,其病欲解。 [發熱惡寒,寒爲在表,渴欲飲水,熱爲在裏,其腹因飲多而滿,非太陰之腹滿,亦非厥陰之消渴矣,此肝邪挾火而克金,脾精不上歸於肺,故大渴,肺氣不能通調水道,故腹滿,是侮所不勝,寡於畏也,故名曰橫,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得自汗,則惡寒發熱自解,得小便利,則腹滿自除矣。

厥陰病,渴欲飲水者,少少與之愈。 [水能生木,能制火,故厥陰消渴最宜之。

厥陰中風,脈微浮,爲欲愈,不浮爲未愈。 [厥陰受病,則尺寸微緩而不浮,今微浮,是陰出之陽,亦陰病見陽脈也。有厥陰中風欲愈脈,則應有未愈證,夫以風木之藏,值風木主氣,時復中於風,則變端必有更甚他經者,不得一焉,不能無闕文之憾。

厥陰病,欲解時,從醜至卯上。 [木克於醜,旺於寅卯,故主此卯上。

凡傷寒病後,腹中有動氣者,不可汗,亦不可下。在右肺之動也,在左肝之動也,在上心之動也,在下腎之動也。

烏梅丸證

傷寒脈微而厥,至七八日膚冷,其人躁無暫安時者,此爲藏厥,非蚘厥也,蚘厥者,其人當吐蚘,今病者靜而復時煩,此非藏寒,蚘上入膈故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蚘聞食臭出,其人故吐蚘,吐蚘者,烏梅丸主之,又主久利。 [傷寒脈微厥冷,煩躁者,在六七日,急灸厥陰以救之,此至七八日而膚冷不煩而躁,是純陰無陽,因藏寒而厥,不治之證矣,然蚘厥之證,亦有脈微膚冷者,是內熱而外寒,勿遽認爲藏厥而不治也,其顯證在吐蚘,而細辨在煩躁,藏寒則躁而不煩,內熱則煩而不躁,其人靜而時煩,與躁而無暫安者回殊矣,此與氣上撞心,心中疼熱,飢不能食,食即吐蚘者,互文以見意也,夫蛔者蟲也,因所食生冷之物,與胃中溼熱之氣,相結而成,今風木爲患,相火上攻,故不下行穀道,而上出咽喉,故用藥亦寒熱相須也,此是胸中煩而吐蚘,不是胃中寒而吐蚘,故可用連柏,要知連柏是寒因熱用,不特苦以安蚘,看厥陰諸證,與本方相符,下之利不止,與又主久利句合則烏梅丸爲厥陰主方,非只爲蚘厥之劑矣。

烏梅丸,烏梅〔二百枚〕、細辛〔六兩〕、乾薑〔十兩〕、黃連〔十六兩〕、當歸〔四兩〕、附子〔六兩炮去皮〕、蜀椒〔四兩出汗〕、桂枝〔六兩去皮〕、人蔘〔六兩〕、黃柏〔六兩〕,右十味,異搗篩,合治之,以苦酒漬烏梅一宿,去核蒸之,五升米下飯熟,搗成泥,和藥令相得,內臼中,與蜜杵三千下,丸如梧桐子大,先食飲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 [蚘從風化,得酸則靜,得辛則伏,得苦則下,故用烏梅苦酒至酸者爲君,姜椒辛附連柏,大辛大苦者爲臣,佐參歸以調氣血,桂枝以散風邪,藉米之氣以和胃,蜜之味以引蚘,少與之而漸加之,則煩漸止而蚘漸化矣,食生冷則蚘動,得滑物則蚘上入膈,故禁之。

蚘蟲之爲病,令人吐涎心痛,發作有時,毒藥不止,甘草粉蜜湯主之,將甘草先煎,納粉蜜攪和服。

白頭翁證

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 [暴注下迫屬於熱,熱利下重,乃溼熱之穢氣發,過廣腸,故魄門重滯而難出也,內經曰,小腸移熱於大腸爲虛瘕,即此是也。

下利慾飲水者,以有熱故也,白頭翁湯主之。 [下利屬胃寒者多,此欲飲水,其內熱可知。

下利脈沉弦者,下重也,脈大者爲未止,脈微弱數者,爲欲自止,雖發熱不死。 [前條論證,此條言脈,互相發明,復出發熱二字,見熱利指內熱,不是協熱,沉爲在裏,弦爲少陽,此膽氣不升,火邪下陷,故下重也,脈大爲陽明,兩陽相燻灼,大則病進,故爲未止,微弱爲虛,利後而數亦爲虛,故欲自止,發熱者,熱自裏達外,陰出之陽,故不死。

下利微熱而渴,脈弱者,令自愈。 [發熱而微,表當自解矣,熱利脈弱,裏當自解矣,可不服白頭翁,而待其自愈也,乃渴欲飲水之互文。

下利脈數,有微熱,汗出令自愈,設脈復緊,爲未解。 [汗出是熱從汗解,內從外解之兆,緊即弦之互文。

下利脈數而渴者,令自愈,設不差,必圊膿血,以有熱故也。 [脈數有虛有實,渴亦有虛有實,若自愈,則數爲虛熱,渴爲津液未復也,若不差,則數爲實熱,渴爲邪火正熾矣。

下利寸脈反浮數,尺中自濇者,必圊膿血。 [寸爲陽,沉數是陽陷陰中,故圊血,今脈反浮,是陰出之陽,利當自愈矣,濇爲少血,因便膿血後見於尺中,亦順脈也,前條是未圊膿血,因不差而預料之辭,此在膿血已圊後,因寸浮尺濇而揣摩之辭,不得以必字作一例看。

傷寒六七日不利,復發熱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有陰無陽故也。 [六七日當陰陽自和,復發熱而利,正氣虛可知,汗出不止,是陽亡而不能衛外也,有陰無陽,指內而言,此爲亡陽,與熱利之發熱不死,汗出自利者天淵矣。

白頭翁湯,白頭翁〔二兩〕、黃連、黃檗、秦皮〔各三兩〕,右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渣,溫服一升。 [四物皆苦寒除溼勝熱之品也,白頭翁臨風偏靜,長於驅風,蓋藏府之火,靜則治,動則病,動則生風,風生熱也,故取其靜以鎮之,秦皮木小而高,得清陽之氣,佐白頭昇陽,協連柏而清火,此熱利下重之劑。

婦人產後下利極虛,白頭翁加甘草阿膠主之。

熱厥利證

傷寒一二日,至四五日而厥者,必發熱,前熱者,後必厥,厥深者,熱亦深,厥微者,熱亦微,厥應下之,而反發汗者,必口傷爛赤。 [其四五日來,惡寒無熱可知,手足爲諸陽之本,陰盛而陽不達,故厥冷也,傷寒三日,三陽爲盡,四五日而厥者,三陰受邪也,陰經受邪,無熱可發,陰主藏,藏氣實而不能入,則還之於府,必發熱者,寒極而生熱也,先厥後熱,爲陽乘陰,陰邪未散,故必復發,此陰中有陽,乃陰陽相搏而爲厥熱,與厥陰亡陽者回別也,欲知其人陽氣之多寡,即觀其厥之微甚,厥之久者,鬱熱亦久,厥之輕者,鬱熱亦輕,故熱與厥相應耳,若陽虛而不能支,即成陰厥而無熱矣,熱發三陽,未入於府者,可汗,熱在三陰,已入於府者,可下,陰不得有汗,而強發之,此爲逆也,陽虛不能外散而爲汗,必上走空竅,口傷爛赤,所由至矣,然此指熱傷氣而言,若動其血,或從口鼻,或從目出,其害有不可言者,下之清之,謂對汗而言,是胃熱而不是胃實,非三承氣所宜,厥微者,當四逆散,芍藥枳實以攻裏,柴胡甘草以和表也,厥深者,當白虎湯,參甘粳米以扶陽,石膏知母以除熱也。

脈滑而厥者,裏有熱也,白虎湯主之。 [上條明熱厥之理,此條明熱厥之脈,並熱厥之方,脈弱以滑,是有胃氣,緩而滑,名熱中,與寒厥之脈微欲絕者,大相徑庭矣,當知有口燥舌幹之證,與口傷爛赤者照應焉。

傷寒病,厥五日,熱亦五日,設六日當復厥,不厥者自愈,厥終不過五日,故知自愈。 [陰盛格陽,故先厥,陰極陽生,故後熱,熱與厥相應,是謂陰陽和平,故愈,厥終即不厥也,不過五日,即六日不復厥之謂,愈指熱言。

傷寒熱少厥微,指頭寒,默默不欲飲食,煩躁數日,小便利,色白者,此熱除也,欲得食,其病爲愈,若厥而嘔,胸脅逆滿者,其後必便血。 [身無大熱,手足不冷,但指頭寒,此熱微厥亦微也,凡能食不嘔,是三陰不受邪,若其人不嘔,但默默不欲飲食,此內寒亦微,煩燥是內熱反盛,數日來,小便之難者已利,色赤者仍白,是陰陽自和,熱除可知,不欲食者,今欲得食,不厥可知矣,若其人外雖熱少厥微,而嘔不能食,內寒稍深矣,胸脅逆滿,內熱亦深矣,熱深厥深,不早治之,致熱傷陰絡,其後必便血也,此少陽半表半里症,微者小柴胡和之,深者大柴胡下之。

傷寒發熱四日,厥反三日,復熱四日,厥少熱多,其病當愈,四日至七日,熱不除者,其後必便膿血。 [傷寒以陽爲主,熱多當愈,熱不除爲太過,熱深厥微,必傷陰絡,醫者當於陽盛時預滋其陰,以善其後也,四日至七日,自發熱起至厥止而言,熱不除,指復熱四日,復熱四日句,語意在其病當愈下。

傷寒厥四日,熱反三日,復厥五日,其病爲進,寒多熱少,陽氣退,故爲進也。 [凡厥與熱不相應,便謂之反,上文先熱後厥,是陽爲主,此先厥後熱,是陰爲主。熱不及厥之一,厥反進熱之二,熱微而厥反勝,此時不急扶其陽,陰盛以亡矣。

傷寒始發熱六日,厥反九日而利,凡厥利者,當不能食,今反能食者,恐爲除中,食以素餅,不發熱者,知胃氣尚在,必愈,恐暴熱來出而復去也,後三日脈之,其熱續在,脈和者,期之是日夜半愈,所以然者,本發熱六日,厥反九日,復發熱三日,並前六日,亦爲九日,與厥相應,故期之是日夜半愈,後三日脈之,而脈數,其熱不罷者,此爲熱氣有餘,必發癰膿也。 [病雖發於陽,而陰反勝之厥利,此胃陽將乏竭矣,如胃陽未亡,腹中不冷,尚能化食,故食之自安,若除中,則反見善食之狀,如中空無陽,今俗雲食祿將盡者是也,此爲陽邪入陰,原是熱厥熱利,故能食而不爲除中,其人必有煩躁見於外,是厥深熱亦深,故九日復能發熱,復熱則厥利自止可知,曰熱續在,則與暴出有別,續熱三日來,其脈自和可知,熱當自止,正與厥相應,故愈,此愈指熱言,夜半者,陽得陰則解也,若續熱三日,而數可知,熱之不止,是陽氣有餘,必有癰膿之患。便膿血,是陽邪下注於陰竅,發癰膿,是陽邪外溢於形身,俗所云傷寒留毒者是也。

發熱而厥,七日下利,爲難治。 [發於陽者,當七日愈,今厥不止而反下利,恐爲除中,故難治,若躁煩而能食,尚爲熱厥利耳。便膿血發癰膿者,是不足而往,有餘從之也,發而厥除中者,是有餘而往,不足隨之也。

傷寒先厥,後發熱而利者,必自止,見厥複利。 [先厥利而後發熱者,寒邪盛而陽氣微,陽爲陰抑故也,其始也,無熱惡寒而復厥利,疑爲無陽,其繼也,發熱而厥利自止,是爲晚發,此時陰陽自和則愈,若陰氣勝則虛熱外退,而真寒內生,厥利復作矣,厥與利相應則愈,是陽消陰長之機。

傷寒先厥,後發熱,而下利必自止,而反汗出,咽中痛者,其喉爲痹,發熱無汗,而利必自止,若不止,必便膿血,便膿血者,其喉不痹。 [此與上條同爲先陰後陽,寒盛生熱之證,而陽氣虛實不同,上條陽不敵陰,故陽退而陰進,此熱雖發汗,厥後而陽能勝陰,故厥利自止而不復發,然陽氣有餘者,又有犯上陷下之不同,即可以發熱時有汗無汗爲區別,下利不當有汗,有汗是陽反上升,故咽中痛而成喉痹,無汗是陽從中發,熱與厥應,厥利止而而寒熱自解矣,若厥止而熱與利不止,是陽邪下陷,必便膿血,下而不止,故咽不痛而喉不痹。上段似少陰之亡陽,下段似陽明之協熱利,汗因於心,無汗則心氣平,故火不上炎而咽不痛,利因於胃,利止則胃液藏,故火不下陷而無膿血。

傷寒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傷寒發熱,下利厥逆,躁不得臥者死。 [厥利不止,藏府氣絕矣,躁不得臥,精神不治矣,微陽不久留故死。

復脈湯證

傷寒脈結代,心動悸者,炙甘草湯主之。 [寒傷心主,神明不安,故動悸,心不主脈,失其常度,故結代也,結與代皆爲陰脈,傷寒有此,所謂陽證見陰脈者死矣,不忍坐視,姑制炙甘草湯,名曰復脈雲,以見仁人君子之用心,更欲挽回於天事已之候耳,收檢餘燼,背城借一,猶勝於束手待斃乎。

炙甘草湯,甘草〔四兩炙〕、桂枝、生薑〔各三兩〕、麥門冬〔半升〕、棗仁〔半升舊本用麻仁者誤〕、人蔘、阿膠〔各二兩〕、大棗〔三十枚〕、生地黃〔一斤〕,右九味,以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渣,內膠,得令溫,服一升,日三服。 [一百十三方,未有用及地黃麥冬者,恐亦叔和所附,然以二味已載神農本經,爲滋陰之上品,因傷寒一書,故置之不用耳,此或陽亢陰竭而然,復出補陰制陽之路,以開後學滋陰一法乎,地黃麥冬阿膠滋陰,人蔘桂枝清酒以通脈,甘草姜棗以和營衛,酸棗仁以安神,結代可和而悸動可止矣,所謂補心之陽,寒亦通行者歟。

脈來緩,時一止復來者,名曰結,脈來數,時一止復來者,名曰促,陽盛則促,陰盛則結,此皆病脈。 [持其脈口五十動而不一止者,五藏皆受氣,呼吸閏息,脈以五至爲平,太過不及,是陰陽偏勝失其常度矣,偏勝之脈,更爲邪阻,則止而不前,陽邪盛,而數中見止,名曰促,有急趨忽蹶之象也,陰邪盛,而緩中見止,名曰結,有綿綿瀉漆之狀也,陽盛,可知爲陰虛之病脈,陰盛,可知爲陽虛之病狀矣。

又脈來動而中止,更來小數,中有還者反動,名曰結,陰也,脈來動而中止,不能自還,因而復動者,名曰代,陰也,得此脈者難治。 [陰陽相搏而脈動,傷寒見此,是形冷惡寒,三焦皆傷矣,況有動中見止,更來小數中有還者反動,宛如雀啄之狀,不以名促,反從結名者,以其爲心家真藏之陰脈也,更有動而中止,不能自還,因而復動者,宛如蝦遊之狀,不可名結,因得代名者,以乍疏乍數,爲脾家將絕之陰脈。

脈瞥瞥如羹上肥者,陽氣衰也,脈縈縈如蜘蛛絲者,陰氣衰也,浮而虛大者,陽已無根,沉而虛細者,陰已無根。甚脈浮而汗出如流珠者,衛氣衰也,脈綿綿如瀉漆之絕者,亡其血也。 [脈浮爲陽盛,法當無汗,而反汗出如流珠,是陽虛不能衛外而爲固,絕汗出矣,陰虛不能藏精而主血,綿綿其去如瀉漆矣。

傷寒,欬逆上氣,其脈散者死,謂其形損故也。 [外寒傷形,內熱傷氣,欬逆不止,氣升而不下,散而不朝,心肺之氣已絕矣,原其欬逆之故,因於寒傷形,形氣不相保耳。

脈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漿不下,形體不仁,乍靜乍亂,此爲命絕也。 [脈浮而洪,不是死脈,而汗出如油,是心液盡脫,陽反獨留之脈也,治節不行,倉廩不納,形神無主,無生理矣。

又未知何藏先受其災,若汗出發潤,喘不休者,此爲肺先絕也,陽反獨留,形體如煙燻,直視搖頭者,此爲心絕也,脣吻反青,四肢漐習者,此爲肝絕也,環口黧黑,柔汗發黃者,此爲脾絕也,溲便遺失,狂言,目反視者,此爲腎絕也。又未知何藏陰陽先絕者,陽氣前絕,陰氣後竭者,其人死,身色必青,陰氣前絕,陽氣後竭者,其人死,身色必赤,腋下溫,心下熱也。 [五藏相生,一藏受災,四藏不救,陰陽相須,彼氣先絕,此氣不存,有司命之責者,可不調於未災未絕之先乎。

陰陽易證

傷寒陰陽易之爲病,其人身體重,少氣,少腹裏急,小便不利,陰中拘攀,熱上衝胸,頭重不欲舉,眼中生花,膝脛拘急者,燒褌散主之。 [此證無內外因,本非傷寒而冠以傷寒者,原其因也,無惡寒發熱之表證,無胃實自利之裏因,淫情之不禁,而餘邪得以投其隙,移禍於不病之人,頓令一身之精氣神形,皆受慾火之爲害,是不病於傷寒,而病於陰陽之易也。勿得以男女分名也,夫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而淫邪湊之,故少氣而熱上衝胸,氣少不能運軀,故頭重不舉,身體皆重,邪中於陰,故陰中拘攣,衝任脈傷,故小腹裏急,精神散亂,故眼中生花,搖動筋骨,故膝脛拘急,病由於腎,毒侵水道,故小便不利耳,諒非土木金石之味所能愈,仍須陰陽感召之理以制之,斯褌襠之以意相求也。

燒褌散,右取婦人中褌近隱處者,剪燒灰,以水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小便即利,陰頭微腫則愈,婦人病取男子褌襠燒灰。

諸寒熱證

病人身大熱,反欲近衣者,熱在皮膚,寒在骨髓也,病人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膚,熱在骨髓也。 [此屬內因,不是外感,亦不關於七情,病在形軀,不涉藏府,亦不犯於經絡,故無六經脈證之可憑,非天時寒熱所可拘也,是病只在骨髓,不在皮膚,皮膚寒熱,是指天時,不是指病,兩身字言身當其時也,若指皮膚,則不可爲骨髓非身矣,風寒之邪得之於驟,故無定體,或發熱惡寒,或骨內熱而藏府寒,或手足寒而腸胃熱,或內外皆寒,或表裏俱熱,此骨髓之邪積漸使然,故無定體,傷寒中風之寒,是時令之邪氣,故感其邪者,畏而惡之,此大熱大寒,是時令之正氣,因病非外來,故反欲之,傷寒中風之發熱,是人身之陽氣,故能與寒氣相爭,此骨髓之寒熱,是漸積之伏邪,故雖逢天令之大寒大熱,亦不能除,時大熱,而身反欲復衣,時大寒,而反欲裸身,此病在骨髓,與病營衛者不同,法當以六味八味二丸,補腎中之真陰真陽,而骨髓之畜熱痼寒,可得漸平耳,原化嗣伯水攻之法,但可以資譚柄,而不可爲繼也。

問曰,病有灑淅惡寒而復發熱者何,答曰,陰脈不足,陽往從之,陽脈不足,陰往乘之,曰,何謂陽不足,答曰,假令寸口脈微,名曰陽不足,陰氣上入陽中,則灑淅惡寒也,曰,何謂陰不足,答曰,尺脈弱,名曰陰不足,陽氣下陷入陰中,則發熱也。 [前條病在骨髓,故着而不移,此病在經絡,故寒熱反覆,然與外感之往來寒熱,瘧疾之鼓頷戰慄又不同,病得之外感而惡寒發熱者,必見有餘之脈,病得之內因而惡寒發熱者,全是不足之脈,見脈之不足,則寒固爲虛寒,而熱亦爲虛熱矣,寸者,陽所治也,寸口脈微,則微爲無陽,是陽脈不足,故下焦之陰寒,得以上乘陽位,而灑淅惡寒也,尺者,陰所治也,尺脈弱爲血虛,是陰脈不足,故上焦虛陽,得以下陷陰部而發熱也,人身陰陽之氣,互爲之根,而又以陽爲主,故陽脈微則陰脈亦弱,其始也,乘陽而惡寒,陰不平則陽不祕,故繼也,從不發熱,夫陽爲陰乘,陽脈固見其不足,而陰脈亦不見其有餘,陽雖微,尚能發熱,不終惡寒,猶不失陽道實陰道虛之定局耳,亡陽則陰不獨存矣,故治之者,當以扶陽爲急,此補中益氣之方,爲功最巨也。

病人脈微而濇者,此爲醫所病也,大發其汗,又數大下之,其人亡血,病當惡寒,後乃發熱無休止時,夏月盛熱,欲着復衣,冬月盛寒,欲裸其身,所以然者,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此醫發其汗,使陽氣微,又大下之,令陰氣弱,五月之時,陽氣在表,胃中虛冷,以陽氣內微,不能勝冷,故欲着復衣,十一月之時,陽氣在裏,胃中煩熱,以陰氣內弱,不能勝熱,故欲裸其身,又陰脈遲濇,故知亡血也。 [先寒後熱,陽微陰弱,具證與上文同,前條病因在血脈虛,此病因在妄汗下,以致亡血而脈微濇也,夏月四句,是寫寒熱發作時狀,始而惡寒,雖在盛夏,欲着復衣,繼而發熱,雖當隆冬,欲裸其身,此是設辭,勿以無休止時,作綿連冬夏解也,醫發其汗以下,又重釋前義,亦蛇足矣。此條又可分作四證者,寒熱往來不休如瘧者,爲一證,或陽氣內微,但惡寒不發熱,病在盛暑而欲着復衣者,爲一證,或陰氣內弱,但發熱不惡寒,病在隆冬而欲裸身者,爲一證,或其人綿連冬夏,在盛暑反惡寒,隆冬反惡熱爲一證,此各從元氣之厚薄,而寒熱爲之淺深耳。

陽毒之爲病,面赤,斑斑如錦紋,咽喉痛,吐膿血,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鱉甲湯主之。陰毒之爲病,面目青,身痛如被杖,咽喉痛,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鱉甲湯,去雄黃蜀附主之。升麻鱉甲湯,升麻、蜀附、當歸、雄黃、甘草、鱉甲。

傷寒來蘇集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