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般涅槃經四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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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大般涅槃經四十卷

大乘涅槃部

大般涅槃經四十卷

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奉詔譯

大般涅槃經卷第一壽命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拘屍那國力士生地,阿利羅跋提河邊娑羅雙樹間。爾時,世尊與大比丘八十億百千人俱前後圍繞。二月十五日臨涅槃時,以佛神力出大音聲。其聲遍滿乃至有頂,隨其類音普告衆生:“今日如來、應、正遍知,憐愍衆生,覆護衆生,等視衆生如羅睺羅,爲作歸依、屋舍室宅。大覺世尊將欲涅槃,一切衆生若有所疑,今悉可問,爲最後問。”

爾時,世尊於晨朝時,從其面門放種種光,其明雜色青黃赤白、玻瓈、瑪瑙光,遍照此三千大千佛之世界,乃至十方亦復如是。其中所有六趣衆生遇斯光者,罪垢煩惱一切消除。是諸衆生見聞是已,心大憂愁,同時舉聲悲啼號哭:“嗚呼慈父!痛哉!苦哉!”舉手拍頭,捶胸叫喚,其中或有身體顫慄,涕泣哽咽。

爾時,大地、諸山、大海皆悉震動。時諸衆生共相謂言:“且各裁抑,莫大愁苦!當疾往詣拘屍那城力士生處,至如來所,頭面禮敬,勸請如來莫般涅槃,住世一劫若減一劫。”互相執手復作是言:“世間空虛!衆生福盡,不善諸業增長出世。仁等今當速往速往,如來不久必入涅槃。”復作是言:“世間空虛!世間空虛!我等從今無有救護,無所宗仰,貧窮孤露,一旦遠離無上世尊,設有疑惑,當復問誰?”

時有無量諸大弟子,尊者摩訶迦旃延、尊者薄拘羅、尊者優波難陀,如是等諸大比丘遇佛光者,其身顫掉乃至大動不能自持,心濁迷悶,發聲大喚,生如是等種種苦惱。爾時,復有八十百千諸比丘等,皆阿羅漢,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如大龍王有大威德,成就空慧逮得己利,如栴檀林栴檀圍繞,如師子王師子圍繞,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一切皆是佛之真子。於其晨朝日始初出,離常住處嚼楊枝時,遇佛光明,並相謂言:“仁等速疾漱口澡手。”作是言已,舉身毛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爲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爲不斷絕種種說法,爲諸衆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拘陀羅女,善賢比丘尼、優波難陀比丘尼、海意比丘尼,與六十億比丘尼等,一切亦是大阿羅漢,諸漏已盡,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猶如大龍有大威德,成就空慧。亦於晨朝日初出時,舉身毛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爲不斷絕種種說法,爲諸衆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卻坐一面。於比丘尼衆中復有諸比丘尼,皆是菩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爲化衆生現受女身,而常修集四無量心,得自在力能化作佛。

爾時,復有一恆河沙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方便現身。其名曰:海德菩薩、無盡意菩薩,如是等菩薩摩訶薩而爲上首。其心皆悉敬重大乘,安住大乘,深解大乘,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作是誓言:“諸未度者當令得度。”已於過世無數劫中,修持淨戒,善持所行,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觀衆生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遇佛光明,舉身毛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爲不斷絕種種說法,爲諸衆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恆河沙諸優婆塞,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威德無垢稱王優婆塞、善德優婆塞等而爲上首。深樂觀察諸對治門,所謂苦樂、常無常、淨不淨、我無我、實不實、歸依非歸依、衆生非衆生、恆非恆、安非安、爲無爲、斷不斷、涅槃非涅槃、增上非增上,常樂觀察如是等法對治之門;亦欲樂聞無上大乘,如所聞已能爲他說;善持淨戒,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善能攝取無上智慧,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心常深味清淨戒行,悉能成就如是功德,於諸衆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爲欲闍毗如來身故,人人各取香木萬束,栴檀、沉水、牛頭栴檀、天木香等。是一一木文理及附,皆有七寶微妙光明,譬如種種雜彩畫飾,以佛力故有是妙色青黃赤白,爲諸衆生之所樂見。諸木皆以種種香塗,鬱金、沉水及膠香等,散以諸華而爲莊嚴,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諸香木上懸五色幡,柔軟微妙猶如天衣、憍奢耶衣、芻摩、繒彩。是諸香木載以寶車,是諸寶車出種種光青黃赤白,轅[車+鬲]皆以七寶廁填。是一一車駕以四馬,是一一馬駿疾如風。一一車前豎立五十七寶妙幢,真金羅網彌覆其上。一一寶車復有五十微妙寶蓋,一一車上垂諸華鬘,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其華純以真金爲葉,金剛爲臺。是華臺中,多有黑蜂遊集其中,歡娛受樂。又出妙音,所謂無常、苦、空、無我,是音聲中復說菩薩本所行道。復有種種歌舞伎樂,箏、笛、箜篌、簫、瑟鼓吹,是樂音中復出是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一一車前有優婆塞擎四寶案,是諸案上有種種華,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鬱金諸香及餘薰香,微妙第一。諸優婆塞爲佛及僧,辦諸食具種種備足,皆是栴檀、沉水、香薪,八功德水之所成熟。其食甘美,有六種味:一苦、二酢、三甘、四辛、五鹹、六淡。復有三德:一者、輕軟,二者、淨潔,三者、如法。作如是等種種莊嚴,至力士生處娑羅雙樹間。復以金沙遍佈其地,以迦陵伽衣、欽婆羅衣及繒綵衣而覆沙上,周匝遍滿十二由旬,爲佛及僧敷置七寶師子之座。其座高大如須彌山,是諸座上皆有寶帳垂諸瓔珞。諸娑羅樹悉懸種種微妙幡蓋,種種好香以塗樹身,種種名華以散樹間。諸優婆塞各作是念:“一切衆生若有所乏,須食與食,須飲與飲,須頭與頭,須目與目,隨諸衆生所須之物,皆悉給與。”作是施時,離欲、瞋恚、穢濁毒心,無餘思惟求世福樂,唯期無上清淨菩提。是優婆塞等皆已安住於菩薩道,復作是念:“如來今者受我食已,當入涅槃。”作是念已,身毛皆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各各齎持供養之具,載以寶車,香木、幢幡、寶蓋、飲食,疾至佛所,稽首佛足,以其所持供養之具供養如來,繞百千匝,舉聲號泣,哀動天地,捶胸大叫,淚下如雨。復相謂言:“苦哉仁者!世間空虛!世間空虛!”便自舉身投如來前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世尊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皆不許。諸優婆塞不果所願,心懷悲惱,默然而住。猶如慈父唯有一子,卒病喪亡,送其屍骸置於冢間,歸還悵恨愁憂苦惱,諸優婆塞憂愁苦惱亦復如是。以諸供具安置一處,卻在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三恆河沙諸優婆夷,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壽德優婆夷、德鬘優婆夷、毗舍佉優婆夷等,八萬四千而爲上首。悉能堪任護持正法,爲度無量百千衆生,故現女身。呵責家法,自觀己身如四毒蛇。是身常爲無量諸蟲之所唼食;是身臭穢貪慾獄縛;是身可惡猶如死狗;是身不淨,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爲卻敵樓櫓,目爲竅孔,頭爲殿堂,心王處中——如是身城,諸佛世尊之所棄捨,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貪淫、瞋恚、愚癡、羅剎止住其中;是身不堅,猶如蘆葦、伊蘭、水沫、芭蕉之樹;是身無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瀑水、幻、炎,亦如畫水隨畫隨合;是身易壞,猶如河岸臨峻大樹;是身不久當爲狐、狼、鵄、梟、雕、鷲、烏鵲、餓狗之所食啖,誰有智者當樂此身?寧以牛跡盛大海水,不能具說是身無常不淨臭穢!寧丸大地使如棗等,漸漸轉小猶葶藶子乃至微塵,不能具說是身過患!是故當舍如棄涕唾。以是因緣,諸優婆夷以空、無相、無願之法常修其心,深樂諮受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爲他演說,護持本願,毀呰女身甚可患厭,性不堅牢。心常修集如是正觀,破壞生死無際輪轉,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深樂大乘,守護大乘。雖現女身,實是菩薩,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堅持禁戒,皆悉成就如是功德,於諸衆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各相謂言:“今日宜應至雙樹間。”諸優婆夷所設供具倍勝於前,持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爲佛及僧辦諸供具,唯願如來,哀受我供。”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優婆夷不果所願,心懷惆悵,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四恆河沙毗耶離城諸離車等男女大小妻子眷屬,及閻浮提諸王眷屬,爲求法故,善修戒行威儀具足,摧伏異學壞正法者。常相謂言:“我等當以金銀倉庫,爲令甘露無盡正法深奧之藏久住於世,願令我等常得修學。若有誹謗佛正法者,當斷其舌。”復作是願:“若有出家毀禁戒者,我當罷令還俗策使。有能深樂護持正法,我當敬重如事父母。若有衆僧能修正法,我當隨喜令得勢力。”常欲樂聞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爲人廣說,皆悉成就如是功德。其名曰:淨無垢藏離車子、淨不放逸離車子、恆水無垢淨德離車子。如是等各相謂言:“仁等今可速往佛所。”所辦供養種種具足,一一離車各嚴八萬四千大象、八萬四千駟馬寶車、八萬四千明月寶珠,天木、栴檀、沉水、薪束種種各有八萬四千。一一象前有寶幢幡蓋,其蓋小者,周匝縱廣滿一由旬;幡最短者,長三十二由旬;寶幢卑者,高百由旬。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爲佛及僧辦諸供具,唯願如來,哀受我供。”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離車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於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五恆河沙大臣長者,敬重大乘。若有異學謗正法者,是諸人等力能摧伏,猶如雹雨摧折草木。其名曰:日光長者、護世長者、護法長者,如是之等而爲上首。所設供具五倍於前,俱共往詣娑羅雙樹間,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爲佛及僧設諸供具,唯願哀愍,受我等供。”如來默然而不受之。諸長者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於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六恆河沙毗舍離王,及其後宮夫人眷屬,閻浮提內所有諸王,除阿闍世,並及城邑聚落人民。其名曰:月無垢王等。各嚴四兵,欲往佛所。是一一王各有一百八十萬億人民眷屬。是諸車兵駕以象馬,象有六牙,馬疾如風。莊嚴供具六倍於前,寶蓋之中有極小者,周匝縱廣滿八由旬;幡極短者,十六由旬;寶幢卑者,三十六由旬。是諸王等皆悉安住於正法中,惡賤邪法,敬重大乘,深樂大乘,憐愍衆生等如一子,所持飲食香氣流佈滿四由旬。亦於晨朝日初出時,持是種種上妙甘饍,詣雙樹間至如來所,而白佛言:“世尊,我等爲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願如來,哀愍受我最後供養。”如來知時亦不許可。是諸王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復有七恆河沙諸王夫人,唯除阿闍世王夫人,爲度衆生現受女身,常觀身行,以空、無相、無願之法薰脩其心。其名曰:三界妙夫人、愛德夫人。如是等諸王夫人,皆悉安住於正法中,修行禁戒威儀具足,憐愍衆生等如一子,各相謂言:“今宜速往詣世尊所。”諸王夫人所設供養七倍於前,香華、寶幢、繒彩、幡蓋、上妙飲食。寶蓋小者,周匝縱廣十六由旬;幡最短者,三十六由旬;寶幢卑者,六十八由旬;飲食香氣,周遍流佈滿八由旬。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如來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爲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願如來,哀愍受我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時諸夫人不果所願,心懷愁惱,自拔頭髮,捶胸大哭,猶如新喪所愛之子,卻在一面,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八恆河沙諸天女等。其名曰:廣目天女,而爲上首。作如是言:“汝等諸姊,諦觀!諦觀!是諸人衆所設種種上妙供具,欲供如來及比丘僧。我等亦當如是嚴設微妙供具供養如來,如來受已,當入涅槃。諸姊,諸佛如來出世甚難,最後供養亦復倍難!若佛涅槃,世間空虛!”是諸天女愛樂大乘,欲聞大乘,聞已亦能爲人廣說;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守護大乘,若有異學憎嫉大乘,勢能摧滅如雹摧草;護持戒行威儀具足,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脫未脫者;於未來世當轉法輪,紹三寶種使不斷絕;修學大乘,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慈衆生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各取種種天木香等,倍於人間所有香木,其木香氣能滅人中種種臭穢。白車白蓋,駕四白馬,一一車上皆張白帳。其帳四邊懸諸金鈴,種種香華、寶幢、幡蓋、上妙甘饍、種種伎樂。敷師子座,其座四足純紺琉璃,於其座後各各皆有七寶倚牀,一一座前復有金機。復以七寶而爲燈樹,種種寶珠以爲燈明,微妙天華遍佈其地。是諸天女設是供已,心懷哀感,涕淚交流,生大苦惱。亦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亦爲不斷種種說法,往詣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天女等不果所願,心懷憂惱,卻在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九恆河沙諸龍王等,住於四方。其名曰:和修吉龍王、難陀龍王、婆難陀龍王,而爲上首。是諸龍王亦於晨朝日初出時,設諸供具倍於人天,持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龍王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十恆河沙諸鬼神王,毗沙門王而爲上首,各相謂言:“仁等今者可速詣佛所。”設供具倍於諸龍,持往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是諸鬼王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十恆河沙金翅鳥王,降怨鳥王而爲上首。

復有三十恆河沙乾闥婆王,那羅達王而爲上首。

復有四十恆河沙緊那羅王,善見王而爲上首。

復有五十恆河沙摩睺羅伽王,大善見王而爲上首。

復有六十恆河沙阿修羅王,睒婆利王而爲上首。

復有七十恆河沙陀那婆王,無垢河水王、跋提達多王等而爲上首。

復有八十恆河沙羅剎王,可畏王而爲上首。舍離噁心,更不食人,於怨憎中生慈悲心。其形醜陋,以佛神力皆悉瑞正。

復有九十恆河沙樹林神王,樂香王而爲上首。

復有千恆河沙持咒王,大幻持咒王而爲上首。

復有一億恆河沙貪色鬼魅,善見王而爲上首。

復有百億恆河沙天諸婇女,藍婆女、鬱婆屍女、帝路沾女、毗舍佉女而爲上首。

復有千億恆河沙地諸鬼王,白溼王而爲上首。

復有十萬億恆河沙等諸天子及諸天王、四天王等。

復有十萬億恆河沙等四方風神,吹諸樹上時非時華散雙樹間。

復有十萬億恆河沙主雲雨神,皆作是念:“如來涅槃焚身之時,我當注雨令火時滅,衆中熱悶爲作清涼。”

復有二十恆河沙大香象王,羅睺象王、金色象王、甘味象王、紺眼象王、欲香象王等而爲上首,敬重大乘,愛樂大乘,知佛不久當般涅槃,各各拔取無量無邊諸妙蓮華,來至佛所,頭面禮佛,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恆河沙等師子獸王,師子吼王而爲上首,施與一切衆生無畏,持諸華果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恆河沙等諸飛鳥王,鳧、雁、鴛鴦、孔雀諸鳥,乾闥婆鳥、迦蘭陀鳥,鴝鵒、鸚鵡、俱翅羅鳥,婆嘻伽鳥、迦陵頻伽鳥、耆婆耆婆鳥,如是等諸鳥持諸華果,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恆河沙等水牛牛羊,往至佛所出妙香乳,其乳流滿拘屍那城,所有溝坑色香美味悉皆具足,成是事已,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恆河沙等四天下中諸神仙人,忍辱仙等而爲上首,持諸香華及諸甘果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佛三匝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時諸仙人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閻浮提中一切蜂王,妙音蜂王而爲上首,持種種華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佛一匝,卻住一面。

爾時,閻浮提中,比丘、比丘尼一切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衆。

復有無量阿僧祇恆河沙等世界中間及閻浮提所有諸山,須彌山王而爲上首。其山莊嚴,叢林蓊鬱,諸樹茂盛,枝條扶疏廕庇日光,種種妙華周遍而有,龍泉流水清淨香潔。諸天、龍、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神仙咒術作倡伎樂,如是等衆彌滿其中。是諸山神亦來詣佛,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復有阿僧祇恆河沙等四大海神及諸河神,有大威德,具大神足,所設供養倍勝於前。諸神身光,伎樂燈明,悉蔽日月令不復現。以佔婆華散熙連河,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爾時,拘屍那城娑羅樹林,其林變白猶如白鶴,於虛空中自然而有七寶堂閣,雕文刻鏤綺飾分明,周匝欄楯衆寶雜廁,堂下多有流泉浴池,上妙蓮華彌滿其中,猶如北方鬱單越國,亦如忉利歡喜之園。爾時,娑羅樹林中間種種莊嚴甚可愛樂,亦復如是。是諸天、人、阿修羅等,鹹睹如來涅槃之相,皆悉悲感愁憂不樂。

爾時,四天王、釋提桓因各相謂言:“汝等觀察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大設供養,欲於最後供養如來,我等亦當如是供養。若我最後得供養者,檀波羅蜜則爲成就滿足不難。”爾時,四天王所設供養倍勝於前,持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迦枳樓伽華、摩訶迦枳樓伽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散多尼迦華、摩訶散多尼迦華、愛樂華、大愛樂華、普賢華、大普賢華、時華、大時華、香城華、大香城華、歡喜華、大歡喜華、發欲華、大發欲華、香醉華、大香醉華、普香華、大普香華、天金葉華、龍華、波利質多樹華、拘毗羅樹華,復持種種上妙甘饍來至佛所,稽首佛足。是諸天人所有光明,能覆日月令不復現。以是供具欲供養佛,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天不果所願,愁憂苦惱,卻住一面。

爾時,釋提桓因及三十三天,設諸供具亦倍勝前,及所持華亦復如是,香氣微妙甚可愛樂,持得勝堂並諸小堂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世尊,我等深樂愛護大乘,唯願如來,哀受我食。”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時諸釋天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乃至第六天所設供養展轉勝前寶幢幡蓋。寶蓋小者,覆四天下;幡最短者,周圍四海;幢最卑者,至自在天。微風吹幡出妙音聲,持上甘饍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天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上至有頂,其餘梵衆一切來集。

爾時,大梵天王及餘梵衆,放身光明遍四天下,欲界人天日月光明悉不復現。持諸寶幢、繒彩、幡蓋,幡極短者懸於梵宮至娑羅樹間,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梵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毗摩質多阿修羅王與無量阿修羅大眷屬俱,身諸光明勝於梵天,持諸寶幢繒彩幡蓋,其蓋小者覆千世界,上妙甘饍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阿修羅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與其眷屬諸天婇女無量無邊阿僧祇衆,開地獄門,施清冷水,因而告曰:“汝等今者無所能爲,唯當專念如來、應、正遍知,建立最後隨喜供養,當令汝等長夜獲安。”時魔波旬於地獄中,悉除刀劍無量苦毒,熾然炎火注雨滅之。以佛神力復發是心,令諸眷屬皆舍刀劍、弓弩、鎧仗、鉾槊、長鉤、金錘、鉞斧、鬥輪、罥索。所持供養倍勝一切人天所設,其蓋小者覆中千界,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我等今者愛樂大乘,守護大乘。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爲供養故,爲怖畏故,爲誑他故,爲財利故,爲隨他故,受是大乘,或真或僞,我等爾時,當爲是人除滅怖畏,說如是咒:

“啅抧 吒吒 羅啅抧 盧訶[(匕/矢)+糴)] 摩訶盧訶[(匕/矢)+糴)] 阿羅遮羅 多羅 莎訶

“是咒能令諸失心者、怖畏者、說法者、不斷正法者,爲伏外道故,護己身故,護正法故,護大乘故,說如是咒。若有能持如是咒者,無惡象怖,若至曠野、空澤、嶮處不生怖畏,亦無水火、師子、虎、狼、盜賊、王難。世尊,若有能持如是咒者,悉能除滅如是等怖。世尊,持是咒者,我當護之,如龜藏六。世尊,我等今者不以諭諂說如是事。持是咒者,我當至誠益其勢力。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

爾時,佛告魔波旬言:“我不受汝飲食供養,我已受汝所說神咒,爲欲安樂一切衆生四部衆故。”佛說是已,默然不受,如是三請皆亦不受。時魔波旬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大自在天王與其眷屬無量無邊及諸天衆,所設供具悉覆梵、釋、護世四王、人天八部、及非人等所有供具。梵、釋所設,猶如聚墨在珂貝邊,悉不復現。寶蓋小者,能覆三千大千世界。持如是等供養之具,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無數匝白佛言:“世尊,我等所獻微末供具,喻如蚊子供養於我,亦如有人以一掬水投於大海,燃一小燈助百千日,春夏之月衆華茂盛,有持一華益於衆華,以亭歷子益須彌山,豈當有益大海、日明、衆華、須彌?世尊,我今所奉微末供具亦復如是。若以三千大千世界滿中香華、伎樂、幡蓋供養如來,尚不足言!何以故?如來爲諸衆生,常於地獄、餓鬼、畜生諸惡趣中受諸苦惱,是故世尊應見哀愍受我等供。”

爾時,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恆河沙數微塵等世界,彼有佛土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爾時,彼佛即告第一大弟子言:“善男子,汝今宜往西方娑婆世界。彼土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彼佛不久當般涅槃。善男子,汝可持此世界香飯,其飯香美,食之安隱,可以此食奉獻彼佛世尊。世尊食已,入般涅槃。善男子,並可禮敬請決所疑。”

爾時,無邊身菩薩摩訶薩,即受佛教從座而起,稽首佛足,右繞三匝,與無量阿僧祇菩薩俱,從彼國發來至此娑婆世界。應時此間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種震動。於是衆中梵、釋、四天王、魔王波旬、摩醯首羅,如是大衆見是地動,舉身毛豎,喉舌枯燥,驚怖顫慄,各欲四散。自見其身無復光明,所有威德殄滅無餘。

是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即從座起告諸大衆:“諸善男子,汝等勿怖!汝等勿怖!何以故?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恆河沙微塵等世界,有世界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正遍知,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無邊身,與無量菩薩欲來至此供養如來。以彼菩薩威德力故,令汝身光悉不復現。是故汝等應生歡喜,勿懷恐怖。”

爾時,大衆悉皆遙見彼佛大衆,如明鏡中自觀己身。時文殊師利復告大衆:“汝今所見彼佛大衆如見此佛,以佛神力,復當如是得見九方無量諸佛。”

爾時,大衆各相謂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是時,大衆一切悉見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是菩薩身一一毛孔,各各出生一大蓮華。一一蓮華各有七萬八千城邑,縱廣正等如毗耶離城,牆壁諸塹七寶雜廁,多羅寶樹七重行列,人民熾盛安隱豐樂,閻浮檀金以爲卻敵。一一卻敵各有種種七寶林樹,華果茂盛。微風吹動出微妙音,其聲和雅猶如天樂,城中人民聞是音聲,即得受於上妙快樂。是諸塹中妙水盈滿,清淨香潔如真琉璃。是諸水中有七寶船,諸人乘之遊戲澡浴,共相娛樂快樂無極。復有無量雜色蓮華、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其華縱廣猶如車輪。其塹岸上多有園林,一一園中有五泉池。是諸池中復有諸華,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其華縱廣亦如車輪,香氣馚馥甚可愛樂。其水清淨柔軟第一,鳧、雁、鴛鴦遊戲其中。其園各有衆寶宮宅,一一宮宅縱廣正等滿四由旬,所有牆壁四寶所成,所謂金銀、琉璃、玻瓈、真金,爲向周匝欄楯,玫瑰爲地,金沙布上。是宮宅中多有七寶流泉浴池,一一池邊各有十八黃金梯陛,閻浮檀金爲芭蕉樹,如忉利天歡喜之園。是一一城各有八萬四千人王,一一諸王各有無量夫人婇女,共相娛樂歡喜受樂。其餘人民亦復如是,各於住處共相娛樂。是中衆生不聞餘名,純聞無上大乘之聲。是諸華中一一各有師子之座,其座四足皆紺琉璃,柔軟素衣以布座上,其衣微妙出過三界。一一座上有一王坐,以大乘法教化衆生。或有衆生書持讀誦如說修行,如是流佈大乘經典。

爾時,無邊身菩薩安止如是無量衆生,於自身已令舍世樂,皆作是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爾時,無邊身菩薩與無量菩薩周匝圍繞,示現如是神通力已,持是種種無量供具及以上妙香美飲食。若有得聞是食香氣,煩惱諸垢皆悉消滅。以是菩薩神通力故,一切大衆悉皆得見如是變化,無邊身菩薩身大無邊量同虛空。唯除諸佛,餘無能見是菩薩身其量邊際。

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設供養倍勝於前,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合掌恭敬白佛言:“世尊,唯願哀愍受我等食。”如來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亦不受。

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卻住一面。南、西、北方諸佛世界,亦有無量無邊身菩薩,所持供養倍勝於前,來至佛所,乃至卻住一面,皆亦如是。

爾時,娑羅雙樹吉祥福地縱廣三十二由旬,大衆充滿間無空缺。爾時,四方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坐之處,或如錐頭針鋒微塵。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諸大菩薩悉來集會,及閻浮提一切大衆亦悉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衆,阿闍世王及其眷屬——乃至毒蛇視能殺人,蜣螂、蝮蠍及十六種行惡業者,一切來集。陀那婆神、阿修羅等,悉舍惡念皆生慈心,如父如母如姊如妹,三千大千世界衆生慈心相向亦復如是,除一闡提。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以佛神力故,地皆柔軟,無有丘墟、土沙、礫石、荊棘、毒草,衆寶莊嚴猶如西方無量壽佛極樂世界。是時,大衆悉見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如於明鏡自觀己身,見諸佛土亦復如是。

爾時,如來面門所出五色光明,其光明曜覆諸大會,令彼身光悉不復現,所應作已,還從口入。時諸天人及諸會衆阿修羅等見佛光明還從口入,皆大恐怖,身毛爲豎,復作是言:“如來光明出已還入,非無因緣,必於十方所作已辦,將是最後涅槃之相。何期苦哉!何期苦哉!如何世尊一旦舍離四無量心,不受人天所奉供養,聖慧日光從今永滅,無上法船於斯沉沒!嗚呼痛哉!世間大苦!”舉手捶胸,悲號啼哭,支節戰動不能自持,身諸毛孔流血灑地。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壽命品第一之二

爾時,會中有優婆塞,是拘屍那城工巧之子,名曰純陀,與其同類十五人俱,爲令世間得善果故,捨身威儀,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悲泣墮淚,頂禮佛足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及比丘僧,哀受我等最後供養,爲度無量諸衆生故。世尊,我等從今無主無親、無救無護、無歸無趣、貧窮飢困,欲從如來求將來食,唯願哀愍受我微供,然後乃入於般涅槃。世尊,譬如剎利,若婆羅門、毗舍、首陀,以貧窮故遠至他國,役力農作,得好調牛,良田平正,無諸沙滷、惡草、株杌,唯希天雨。言調牛者,喻身口七;良田平正,喻於智慧;除去沙滷、惡草、株杌,喻除煩惱。世尊,我今身有調牛、良田,除去株杌,唯希如來甘露法雨。貧四姓者,即我身是,貧於無上法之財寶。唯願哀愍,除斷我等貧窮困苦,拯及無量苦惱衆生。我今所供雖復微少,冀得充足如來大衆。我今無主無親無歸,願垂矜愍,如羅睺羅。”

爾時,世尊、一切種智、無上調御,告純陀曰:“善哉!善哉!我今爲汝除斷貧窮,無上法雨雨汝身田,令生法芽。汝今於我欲求壽命、色、力、安樂、無礙辯才,我當施汝常命、色、力、安、無礙辯。何以故?純陀,施食有二,果報無差。何等爲二?一者、受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二者、受已入於涅槃。我今受汝最後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

爾時,純陀即白佛言:“如佛所說,二施果報無差別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先受施者,煩惱未盡,未得成就一切種智,亦未能令衆生具足檀波羅蜜;後受施者,煩惱已盡,已得成就一切種智,能令衆生普得具足檀波羅蜜。先受施者,直是衆生;後受施者,是天中天。先受施者,是雜食身、煩惱之身,是後邊身,是無常身;後受施者,無煩惱身、金剛之身、法身、常身、無邊之身。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先受施者,未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唯得肉眼,未得佛眼乃至慧眼;後受施者,已得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具足佛眼乃至慧眼。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世尊,先受施者,受已食啖,入腹消化,得命、得色、得力、得安、得無礙辯;後受施者,不食不消,無五事果。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

佛言:“善男子,如來已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無有食身、煩惱之身,無後邊身,常身、法身、金剛之身。善男子,未見佛性者,名煩惱身、雜食之身,是後邊身。菩薩爾時,受飲食已入金剛三昧,此食消已即見佛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菩薩爾時,破壞四魔;今入涅槃,亦破四魔,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菩薩爾時,雖不廣說十二部經,先已通達;今入涅槃,廣爲衆生分別演說,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善男子,如來之身已於無量阿僧祇劫不受飲食,爲諸聲聞說言先受難陀、難陀波羅二牧牛女所奉乳糜,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實不食。我今爲於此會大衆,是故受汝最後所奉,實亦不食。”

爾時,大衆聞佛世尊普爲大會受於純陀最後供養,歡喜踊躍,同聲贊言:“善哉!善哉!希有純陀!汝今立字名不虛稱。言純陀者,名解妙義。汝今建立如是大義,是故依實從義立名,故名純陀。汝今現世得大名利,德願滿足。甚奇純陀!生在人中復得難得無上之利。善哉純陀!如優曇華世間希有,佛出於世亦復甚難,值佛生信聞法復難,佛臨涅槃,最後供養,能辦是事復難於是。南無純陀!南無純陀!汝今已具檀波羅蜜!猶如秋月十五日夜,清淨圓滿無諸雲翳,一切衆生無不瞻仰;汝亦如是,而爲我等之所瞻仰。佛已受汝最後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南無純陀!是故說汝如月盛滿,一切衆生無不瞻仰。南無純陀!雖受人身,心如佛心。汝今純陀,真是佛子,如羅睺羅等無有異。”

爾時,大衆即說偈言:

“汝雖生人道,已超第六天,

我及一切衆,今故稽首請。

人中最勝尊,今當入涅槃,

汝應愍我等,唯願速請佛,

久住於世間,利益無量衆,

演說智所贊,無上甘露法。

汝若不請佛,我命將不全,

是故應見爲,稽請調御師。”

爾時,純陀歡喜踊躍。譬如有人,父母卒喪,忽然還活,純陀歡喜亦復如是。復起禮佛,而說偈言:

“快哉獲己利,善得於人身,

蠲除貪恚等,永離三惡道。

快哉獲己利,遇得金寶聚,

值遇調御師,不懼墮畜生。

佛如優曇華,值遇生信難,

遇已種善根,永離餓鬼苦,

亦復能損減,阿修羅種類。

芥子投針鋒,佛出難於是,

我以具足檀,度人天生死。

佛不染世法,如蓮華處水,

善斷有頂種,永度生死流。

生世爲人難,值佛世亦難,

猶如大海中,盲龜遇浮孔。

我今所奉食,願得無上報,

一切煩惱結,摧破不堅牢。

我今於此處,不求天人身,

設使得之者,心亦不甘樂。

如來受我供,歡喜無有量,

猶如伊蘭華,出於栴檀香。

我身如伊蘭,如來受我供,

如出栴檀香,是故我歡喜。

我今得現報,最勝上妙處,

釋梵諸天等,悉來供養我。

一切諸世間,悉生諸苦惱,

以知佛世尊,欲入於涅槃。

高聲唱是言,世間無調御,

不應舍衆生,應視如一子。

如來在僧中,演說無上法,

如須彌寶山,安處於大海。

佛智能善斷,我等無明闇,

猶如虛空中,起雲得清涼。

如來能善除,一切諸煩惱,

猶如日出時,除雲光普照。

是諸衆生等,啼泣面目腫,

悉皆爲生死,苦水之所漂。

以是故世尊,應長衆生信,

爲斷生死苦,久住於世間。”

佛告純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佛出世難如優曇華,值佛生信亦復甚難,佛臨涅槃,最後施食,能具足檀復倍甚難。汝今純陀,莫大愁苦,應生踊躍,喜自慶幸,得值最後供養如來,成就具足檀波羅蜜,不應請佛久住於世。汝今當觀諸佛境界悉皆無常,諸行性相亦復如是。”即爲純陀而說偈言:

“一切諸世間,生者皆歸死,

壽命雖無量,要必當有盡。

夫盛必有衰,合會有別離,

壯年不久停,盛色病所侵,

命爲死所吞,無有法常者。

諸王得自在,勢力無等雙,

一切皆遷動,壽命亦如是。

衆苦輪無際,流轉無休息,

三界皆無常,諸有無有樂。

有道本性相,一切皆空無,

可壞法流轉,常有憂患等。

恐怖諸過惡,老病死衰惱,

是諸無有邊,易壞怨所侵。

煩惱所纏裹,猶如蠶處繭,

何有智慧者,而當樂是處?

此身苦所集,一切皆不淨,

扼縛癰瘡等,根本無義利。

上至諸天身,皆亦復如是,

諸欲皆無常,故我不貪著。

離欲善思惟,而證於真實,

究竟斷有者,今日當涅槃。

我度有彼岸,已得過諸苦,

是故於今者,純受上妙樂。

以是因緣故,證無戲論邊,

永斷諸纏縛,今日入涅槃。

我無老病死,壽命不可盡,

我今入涅槃,猶如大火滅。

純陀汝不應,思量如來義,

當觀如來住,猶如須彌山。

我今入涅槃,受於第一樂,

諸佛法如是,不應復啼哭。”

爾時,純陀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我今所有智慧微淺猶如蚊虻,何能思議如來涅槃深奧之義?世尊,我今已與諸大龍象菩薩摩訶薩斷諸結漏文殊師利法王子等。世尊,譬如幼年初得出家,雖未受具,即墮僧數;我亦如是,以佛菩薩神通力故,得在如是大菩薩數。是故我今欲令如來久住於世,不入涅槃,譬如飢人終無變吐。願使世尊亦復如是,常住於世,不入涅槃。”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告純陀言:“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欲使如來常住於世,不般涅槃,如彼飢人無所變吐。汝今當觀諸行性相,如是觀行具空三昧,欲求正法,應如是學。”

純陀問言:“文殊師利,夫如來者,天上人中最尊最勝,如是如來豈是行耶?若是行者,爲生滅法。譬如水泡,速起速滅,往來流轉猶如車輪,一切諸行亦復如是。我聞諸天壽命極長,云何世尊是天中天,壽命更促不滿百年?如聚落主,勢得自在,以自在力能制他人。是人福盡,其後貧賤,人所輕蔑,爲他策使。所以者何?失勢力故。世尊亦爾,同於諸行,同諸行者,則不得稱爲天中天。何以故?諸行即是生死法故。是故,文殊,勿觀如來同於諸行。

“複次,文殊,爲知而說,不知而說,而言如來同於諸行?設使如來同諸行者,則不得言於三界中爲天中天、自在法王。譬如人王有大力士,其力當千,更無有能降伏之者,故稱此人一人當千。如是力士,王所愛念,偏賜爵祿封賞自然。所以得稱當千人者,是人未必力敵於千,但以種種伎藝所能能勝千故,故稱當千。如來亦爾,降煩惱魔、陰魔、天魔、死魔,是故如來名三界尊,如彼力士一人當千。以是因緣,成就具足種種無量真實功德,故稱如來、應、正遍知。

“文殊師利,汝今不應憶想分別,以如來法同於諸行。譬如鉅富長者生子,相師佔之有短壽相,父母聞已,知其不任紹繼家嗣,不復愛重,視如芻草。夫短壽者,不爲沙門、婆羅門等男女大小之所敬念。若使如來同諸行者,亦復不爲一切世間人天衆生之所奉敬,如來所說不變不異真實之法亦無受者。是故,文殊,不應說言如來同於一切諸行。

“複次,文殊,譬如貧女,無有居家救護之者,加復病苦飢渴所逼,遊行乞丐,止他客舍,寄生一子,是客舍主驅逐令去。其產未久,攜抱是兒欲至他國,於其中路遇惡風雨寒苦並至,多爲蚊虻蜂螫毒蟲之所唼食。經由恆河,抱兒而渡,其水漂疾而不放舍,於是母子遂共俱沒。如是女人慈念功德,命終之後生於梵天。文殊師利,若有善男子欲護正法,勿說如來同於諸行、不同諸行,唯當自責:‘我今愚癡,未有慧眼,如來正法不可思議。’是故不應宣說如來定是有爲、定是無爲。若正見者,應說如來定是無爲。何以故?能爲衆生生善法故,生憐愍故。如彼貧女,在於恆河,爲愛念子而捨身命。善男子,護法菩薩亦應如是,寧捨身命,不說如來同於有爲,當言如來同於無爲。以說如來同無爲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彼女人得生梵天。何以故?以護法故。云何護法?所謂說言如來同於無爲。善男子,如是之人雖不求解脫,解脫自至;如彼貧女不求梵天,梵天自至。

“文殊師利,如人遠行,中路疲極,寄止他舍。臥寐之中,其室忽然大火卒起,即時驚寤,尋自思惟:‘我於今者定死不疑。’具慚愧故,以衣纏身,即便命終生忉利天。從是已後,滿八十返,作大梵王;滿百千世,生於人中,爲轉輪王。是人不復生三惡趣,展轉常生安樂之處。以是緣故,文殊師利,若善男子有慚愧者,不應觀佛同於諸行。

“文殊師利,外道邪見可說如來同於有爲,持戒比丘不應如是,於如來所生有爲想。若言如來是有爲者,即是妄語,當知是人死入地獄,如人自處於己舍宅。文殊師利,如來真實是無爲法,不應復言是有爲也。汝從今日於生死中,應舍無知,求於正智,當知如來即是無爲。若能如是觀如來者,具足當得三十二相,速疾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贊純陀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已作長壽因緣,能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異法、無爲之法。汝今如是善覆如來有爲之相,如彼火人,爲慚愧故,以衣覆身,以是善心生忉利天,復爲梵王、轉輪聖王,不至惡趣,常受安樂。汝亦如是,善覆如來有爲相故,於未來世必定當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八不共法,無量壽命不在生死,常受安樂,不久得成應正遍知。

“純陀,如來次後自當廣說,我之與汝俱亦當覆如來有爲。有爲、無爲且共置之,汝可隨時速施飯食。如是施者,諸施中最。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遠行疲極,所須之物,應當清淨隨時給與。如是速施,即是具足檀波羅蜜根本種子。純陀,若有最後施佛及僧,若多若少,若足不足,宜速及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

純陀答言:“文殊師利,汝今何故貪爲此食而言多少、足與不足,令我時施?文殊師利,如來昔日苦行六年,尚自支持,況於今日須臾間耶!文殊師利,汝今實謂如來正覺受斯食耶?然我定知如來身者,即是法身,非爲食身。”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如是,如是,如純陀言。善哉!純陀,汝已成就微妙大智,善入甚深大乘經典。”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汝謂如來是無爲者,如來之身即是長壽。若作是知,佛所悅可。”

純陀答言:“如來非獨悅可於我,亦復悅可一切衆生。”

文殊師利言:“如來於汝,及以於我,一切衆生,皆悉悅可。”

純陀答言:“汝不應言如來悅可。夫悅可者則是倒想,若有倒想則是生死,有生死者即有爲法。是故,文殊,勿謂如來是有爲也。若言如來是有爲者,我與仁者俱行顛倒。

“文殊師利,如來無有愛念之想。夫愛念者,如彼母牛愛念其子,雖復飢渴行求水草,若足不足忽然還歸。諸佛世尊無有是念,等視一切如羅睺羅,如是念者即是諸佛智慧境界。

“文殊師利,譬如國王調御駕駟,欲令驢車而及之者,無有是處;我與仁者亦復如是,欲盡如來微密深奧,亦無是處。文殊師利,如金翅鳥,飛昇虛空無量由旬,下觀大海,悉見水性魚鱉黿鼉龜龍之屬,及見己影,如於明鏡見諸色像,凡夫少智不能籌量如是所見;我與仁者亦復如是,不能籌量如來智慧。”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我於此事非爲不達,直欲試汝諸菩薩事。”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出種種光,其光明曜照文殊身。文殊師利遇斯光已,即知是事,尋告純陀:“如來今者現是瑞相,不久必當入於涅槃。汝先所設最後供養,宜時奉獻佛及大衆。純陀當知,如來放是種種光明,非無因緣。”純陀聞已,情塞默然。

佛告純陀:“汝所奉施佛及大衆,今正是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純陀聞佛語已,舉聲啼哭悲咽而言:“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復白大衆:“我等今者,一切當共五體投地,同聲勸佛莫般涅槃。”

爾時,世尊復告純陀:“莫大啼哭,令心憔悴。當觀是身猶如芭蕉、熱時之炎、水泡、幻化、乾闥婆城、壞器、電光,亦如畫水、臨死之囚、熟果、段肉,如織經盡,如碓上下,當觀諸行猶雜毒食,有爲之法多諸過患。”

於是純陀復白佛言:“如來不欲久住於世,我當云何而不啼泣?苦哉!苦哉!世間空虛!唯願世尊,憐愍我等及諸衆生,久住於世,勿般涅槃。”

佛告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憐愍我故,久住於世。我以憐愍汝及一切,是故今欲入於涅槃。何以故?諸佛法爾,有爲亦然。是故諸佛而說偈言:

“有爲之法,其性無常,

生已不住,寂滅爲樂。

“純陀,汝今當觀一切行雜諸法,無我無常不住。此身多有無量過患,猶如水泡,是故汝今不應啼泣。”

爾時,純陀復白佛言:“如是,如是,誠如尊教。雖知如來方便示現入於涅槃,而我不能不懷苦惱、覆自思惟復生慶悅。”

佛贊純陀:“善哉!善哉!能知如來示同衆生方便涅槃。純陀,汝今當聽,如娑羅娑鳥,春陽之月,皆共集彼阿耨達池;諸佛亦爾,皆至是處。純陀,汝今不應思惟諸佛長壽短壽。一切諸法皆如幻相,如來在中以方便力無所染著。何以故?諸佛法爾。

“純陀,我今受汝所獻供養,爲欲令汝度於生死諸有流故。若諸人天於此最後供養我者,悉皆當得不動果報,常受安樂。何以故?我是衆生良福田故。汝若復欲爲諸衆生作福田者,速辦所施,不宜久停。”

爾時,純陀爲諸衆生得度脫故,低頭飲淚而白佛言:“善哉!世尊,我若堪任爲福田時,則能了知如來涅槃及非涅槃。我等今者及諸聲聞、緣覺智慧猶如蚊蟻,實不能量如來涅槃及非涅槃。”

爾時,純陀及其眷屬愁憂啼泣,圍繞如來,燒香散華,盡心敬奉,尋與文殊從座而去,供辦食具。其去未久,是時此地六種震動,乃至梵世亦復如是。地動有二,或有地動,或大地動:小動者名爲地動,大動者名大地動;有小聲者名曰地動,有大聲者名大地動;獨地動者名曰地動,山河、樹木及大海水一切動者名大地動;一向動者名曰地動,週迴旋轉名大地動;動名地動,動時能令衆生心動名大地動;菩薩初從兜率天下閻浮提時名大地動,從初生出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於法輪及般涅槃名大地動。今日如來將入涅槃,是故此地如是大動。

時諸天、龍、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及非人,聞是語已,身毛皆豎,同聲哀泣而說偈言:

“稽首禮調御,我等今勸請,

違離於人仙,永無有救護。

今見佛涅槃,我等沒苦海,

愁憂懷悲惱,猶如犢失母,

貧窮無救護,猶如困病人,

無醫隨自心,食所不應食。

衆生煩惱病,常爲諸見害,

遠離法醫師,服食邪毒藥,

是故佛世尊,不應見舍離。

如國無君主,人民皆飢餓,

我等亦如是,失蔭及法味。

今聞佛涅槃,我等心迷亂,

如彼大地動,迷失於諸方。

大仙入涅槃,佛日墜於地,

法水悉枯涸,我等定當死。

如來般涅槃,衆生極苦惱,

譬如長者子,新喪於父母。

如來入涅槃,如其不還者,

我等及衆生,悉無有救護。

如來入涅槃,乃至諸畜生,

一切皆愁怖,苦惱焦其心。

我等於今日,云何不愁惱?

如來見放舍,猶如棄涕唾。

譬如日初出,光明甚暉炎,

既能還自照,亦滅一切闇。

如來神通光,能除我苦惱,

處在大衆中,譬如須彌山。

“世尊,譬如國王,生育諸子,形貌端正,心常愛念,先教伎藝悉令通利,然後將付魁膾令殺。世尊,我等今日爲法王子,蒙佛教誨,以具正見,願莫放舍。如其放舍,則同王子。唯願久住,不入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善學諸論,復於此論而生怖畏;如來亦爾,通達諸法而於諸法復生怖畏。若使如來久住於世,說甘露味,充足一切,如是衆生則不復畏墮於地獄。

“世尊,譬如有人初學作務,爲官所收,閉之囹圄。有人問之:‘汝受何事?’答曰:‘我今受大憂苦!若其得脫,則得安樂。’世尊亦爾,爲我等故修諸苦行。我等今者猶未得免生死苦惱,云何如來得受安樂?

“世尊,譬如醫王善解方藥,偏以祕方教授其子,不教其餘外受學者;如來亦爾,獨以甚深祕密之藏偏教文殊,遺棄我等不見顧愍。如來於法應無慳吝,如彼醫王偏教其子,不教外來諸受學者。彼醫所以不能普教,情存勝負,故有祕惜。如來之心終無勝負,何故如是不見教誨?唯願久住,莫般涅槃。

“世尊,譬如老少病苦之人,離於善徑,行於險路,路險澀難多受苦惱,更有異人見之憐愍,即便示以平坦好道。世尊,我亦如是。所謂少者喻未增長法身之人,老者喻重煩惱,病者喻未脫生死,險路者喻二十五有。唯願如來,示導我等甘露正道,久住於世,勿入涅槃。”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比丘,莫如凡夫諸天人等愁憂啼哭,當勤精進,繫心正念。”

時諸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止不啼哭。猶如有人,殯喪子已,止不啼哭。

爾時,世尊爲諸大衆說是偈言:

“汝等當開意,不應大愁苦,

諸佛法皆爾,是故當默然。

樂不放逸行,守心正憶念,

遠離諸非法,慰意受歡樂。

“複次,比丘,若有疑念,今皆當問。若空不空、若常無常、若苦不苦、若依非依、若去不去、若歸非歸、若恆非恆、若斷若常、若衆生非衆生、若有若無、若實不實、若真不真、若滅不滅、若密不密、若二不二,如是等種種法中有所疑者,今應諮問。我當隨順,爲汝斷之,亦當爲汝先說甘露,然後乃當入於涅槃。

“諸比丘,佛出世難,人身難得;值佛生信,是事亦難;能忍難忍,是亦復難;成就禁戒具足無缺,得阿羅漢果,是事亦難,如求金沙優曇鉢華。汝諸比丘,離於八難得人身難,汝等遇我不應空過。我於往昔種種苦行,今得如是無上方便,爲汝等故無量劫中捨身手足頭目髓腦,是故汝等不應放逸。

“汝等比丘,云何莊嚴正法寶城,具足種種功德珍寶,戒、定、智慧以爲牆塹埤堄?汝今遇是佛法寶城,不應取此虛僞之物。譬如商主,遇真寶城,取諸瓦礫而便還家;汝亦如是,值遇寶城,取虛僞物。汝諸比丘,勿以下心而生知足。汝等今者雖得出家,於此大乘不生貪慕。汝諸比丘,身雖得服袈裟染衣,其心猶未得染大乘清淨之法。汝諸比丘,雖行乞食經歷多處,初未曾乞大乘法食。汝諸比丘,雖除鬚髮,未爲正法除諸結使。汝諸比丘,今當真實教敕汝等,我今現在大衆和合,如來法性真實不倒,是故汝等應當精進,攝心勇猛,摧諸結使。十力慧日既滅沒已,汝等當爲無明所覆。

“諸比丘,譬如大地諸山藥草爲衆生用;我法亦爾,出生妙善甘露法味,而爲衆生種種煩惱病之良藥。我今當令一切衆生及以我子四部之衆,悉皆安住祕密藏中,我亦復當安住是中入於涅槃。何等名爲祕密之藏?猶如字三點,若並則不成伊,縱亦不成。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點若別亦不得成。我亦如是,解脫之法亦非涅槃,如來之身亦非涅槃,摩訶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異亦非涅槃。我今安住如是三法,爲衆生故名入涅槃,如世伊字。”

爾時,諸比丘聞佛世尊定當涅槃,皆悉憂愁,身毛爲豎,涕淚盈目,稽首佛足,繞無量匝白佛言:“世尊,快說無常、苦、空、無我。世尊,譬如一切衆生跡中,象跡爲上;是無常想亦復如是,於諸想中最爲第一。若有精勤修習之者,能除一切欲界欲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

“世尊,如來若離無常想者,今則不應入於涅槃;若不離者,云何說言修無常想,離三界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譬如農夫,秋月之時,深耕其地能除穢草;是無常想亦復如是,能除一切欲界欲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譬如耕田,秋耕爲勝,如諸跡中,象跡爲勝;於諸想中,無常想爲勝。世尊,譬如帝王知命將終,恩赦天下,獄囚繫閉悉令得脫,然後捨命;如來今者亦應如是,度諸衆生一切無知無明系閉皆令解脫,然後乃入於般涅槃。我等今者皆未得度,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於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爲鬼所持,遇良咒師,以咒力故便得除差;如來亦爾,爲諸聲聞除無明鬼,令得安住摩訶般若、解脫等法,如世伊字。世尊,譬如香象爲人所縛,雖有良師不能禁制,頓絕羈鎖自恣而去;我未如是脫五十七煩惱繫縛,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於涅槃?

“世尊,如人病瘧,值遇良醫,所苦得除;我亦如是,多諸患苦邪命熱病,雖遇如來,病未除愈,未得無上安隱常樂,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於涅槃?

“世尊,譬如醉人,不自覺知,不識親疏、母女、姊妹,迷荒淫亂,言語放逸,臥糞穢中。時有良師與藥令服,服已吐酒,還自憶識,心懷慚愧,深自克責:‘酒爲不善諸惡根本,若能除斷,則遠衆罪。’世尊,我亦如是,往昔已來輪轉生死,情色所醉,貪嗜五欲,非母母想、非姊姊想、非女女想,於非衆生生衆生想,是故輪轉受生死苦,如彼醉人臥糞穢中。如來今當施我法藥,令我還吐煩惱惡酒。而我未得醒寤之心,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於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嘆芭蕉樹以爲堅實,無有是處。世尊,衆生亦爾,若嘆我、人、衆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是真實者,亦無是處。我等如是修無我想。世尊,譬如漿滓,無所複用;是身亦爾,無我無主。世尊,如七葉華,無有香氣;是身亦爾,無我無主。我等如是,心常修習無我之想。如佛所說:‘一切諸法無我、我所。汝諸比丘應當修習,如是修已則除我慢,離我慢已便入涅槃。’

“世尊,譬如鳥跡,空中現者,無有是處;有能修習無我想者而有諸見,亦無是處。”

爾時,世尊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無我想。”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不但修無我想,亦更修習其餘諸想,所謂苦想、無常想、無我想。世尊,譬如人醉,其心愐眩,見諸山河、石壁、草木、宮殿屋舍、日月星辰皆悉迴轉。世尊,若有不修苦無常想、無我等想,如是之人不名爲聖,多諸放逸,流轉生死。世尊,以是因緣,我等善修如是諸想。”

爾時,佛告諸比丘:“諦聽!諦聽!汝向所引醉人喻者,但知文字,未達其義。何等爲義?如彼醉人,見上日月,實非迴轉生迴轉想;衆生亦爾,爲諸煩惱無明所覆生顛倒心,我計無我,常計無常,淨計不淨,樂計爲苦。以爲煩惱之所覆故,雖生此想,不達其義,如彼醉人於非轉處而生轉想。我者即是佛義,常者是法身義,樂者是涅槃義,淨者是法義。

“汝等比丘,云何而言有我想者,憍慢貢高,流轉生死?汝等若言我亦修習無常、苦、無我等想,是三種修無有實義,我今當說勝三修法。苦者計樂,樂者計苦,是顛倒法;無常計常,常計無常,是顛倒法;無我計我,我計無我,是顛倒法;不淨計淨,淨計不淨,是顛倒法。有如是等四顛倒法,是人不知正修諸法。

“汝諸比丘,於苦法中生於樂想,於無常中生於常想,於無我中生於我想,於不淨中生於淨想。世間亦有常樂我淨,出世亦有常樂我淨。世間法者有字無義,出世間者有字有義。何以故?世間之法有四顛倒故不知義。所以者何?有想顛倒、心倒、見倒。以三倒故,世間之人樂中見苦,常見無常,我見無我,淨見不淨,是名顛倒。以顛倒故,世間知字而不知義。何等爲義?無我者名爲生死,我者名爲如來;無常者聲聞、緣覺,常者如來法身;苦者一切外道,樂者即是涅槃;不淨者即有爲法,淨者諸佛菩薩所有正法,是名不顛倒。以不倒故,知字知義。若欲遠離四顛倒者,應知如是常樂我淨。”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離四倒者則得了知常樂我淨。如來今者永無四倒,則已了知常樂我淨。若已了知常樂我淨,何故不住一劫半劫,教導我等令離四倒,而見放舍欲入涅槃?如來若見顧念教敕,我當至心頂受修習。如來若入於涅槃者,我等云何與是毒身同共止住修於梵行?我等亦當隨佛世尊入於涅槃。”

爾時,佛告諸比丘:“汝等不應作如是語。我今所有無上正法,悉以付囑摩訶迦葉。是迦葉者,當爲汝等作大依止。猶如如來爲諸衆生作依止處,摩訶迦葉亦復如是,當爲汝等作依止處。譬如大王,多所統領,若遊巡時,悉以國事付囑大臣;如來亦爾,所有正法亦以付囑摩訶迦葉。

“汝等當知,先所修習無常苦想非是真實。譬如春時,有諸人等在大池浴乘船遊戲,失琉璃寶沒深水中。是時諸人悉共入水求覓是寶,競捉瓦石、草木、沙礫,各各自謂得琉璃珠,歡喜持出乃知非真。是時寶珠猶在水中,以珠力故水皆澄清,於是大衆乃見寶珠故在水下,猶如仰觀虛空月形。是時衆中有一智人,以方便力安徐入水即便得珠。汝等比丘,不應如是修習無常苦無我想、不淨想等以爲實義,如彼諸人各以瓦石、草木、沙礫而爲寶珠。汝等應當善學方便,在在處處,常修我想、常樂淨想,復應當知先所修習四法相貌悉是顛倒。欲得真實修諸想者,如彼智人巧出寶珠,所謂我想、常樂淨想。”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諸法無我,汝當修學,修學是已則離我想,離我想者則離憍慢,離憍慢者得入涅槃。’是義云何?”

佛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諮問是義,爲自斷疑。譬如國王闇鈍少智,有一醫師性復頑嚚,而王不別,厚賜俸祿。療治衆病純以乳藥,亦復不知病起根源。雖知乳藥,復不善解,或有風病、冷病、熱病、一切諸病悉教服乳。是王不別是醫知乳好醜善惡。復有明醫曉八種術,善療衆病,知諸方藥,從遠方來。是時舊醫不知諮受,反生貢高輕慢之心。彼時明醫即便依附,請以爲師,諮受醫方祕奧之法,語舊醫言:‘我今請仁以爲師範,唯願爲我宣暢解說。’舊醫答言:‘卿今若能爲我給使四十八年,然後乃當教汝醫法。’時彼明醫即受其教:‘我當如是,我當如是,隨我所能,當給走使。’是時舊醫即將客醫共入見王。是時客醫即爲王說種種醫方及餘伎藝:‘大王當知,應善分別此法如是可以治國,此法如是可以療病。’爾時,國王聞是語已,方知舊醫癡騃無智,即便驅逐,令出國界,然後倍復恭敬客醫。是時客醫作是念言:‘欲教王者,今正是時。’即語王言:‘大王於我實愛念者,當求一願。’王即答言:‘從此右臂及餘身分,隨意所求,一切相與。’彼客醫言:‘王雖許我一切身分,然我不敢多有所求。今所求者,願王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不得復服舊醫乳藥。所以者何?是藥毒害,多傷損故。若故服者,當斬其首。斷乳藥已,終更無有橫死之人,常處安樂,故求是願。’時王答言:‘汝之所求,蓋不足言。’尋爲宣令:‘一切國內有病之人,皆悉不聽以乳爲藥。若爲藥者,當斬其首。’

“爾時,客醫以種種味和合衆藥,謂辛苦醎甜醋等味,以療衆病,無不得差。其後不久,王復得病,即命是醫:‘我今病重,困苦欲死,當云何治?’醫佔王病,應用乳藥,尋白王言:‘如王所患,應當服乳。我於先時所斷乳藥,是大妄語。今若服者,最能除病。王今患熱,正應服乳。’時王語醫:‘汝今狂耶?爲熱病乎?而言服乳能除此病。汝先言毒,今云何服,欲欺我耶?先醫所贊,汝言是毒,令我驅遣,今復言好最能除病。如汝所言,我本舊醫定爲勝汝。’是時客醫復語王言:‘王今不應作如是語。如蟲食木有成字者,此蟲不知是字非字,智人見之,終不唱言是蟲解字,亦不驚怪。大王當知,舊醫亦爾,不別諸病,悉與乳藥,如彼蟲道偶成於字。是先舊醫不解乳藥好醜善惡。’時王問言:‘云何不解?’客醫答王:‘是乳藥者,亦是毒害,亦是甘露。云何是乳複名甘露?若是牸牛不食酒糟、滑草、麥[麥+弋],其犢調善,放牧之處不在高原亦不下溼,飲以清流,不令馳走,不與特牛同共一羣,飲餧調適,行住得所,如是乳者能除諸病,是則名爲甘露妙藥。除是乳已,其餘一切皆名毒害。’爾時,大王聞是語已,贊言:‘大醫,善哉!善哉!我從今日始知乳藥善惡好醜。’即便服之,病得除愈。尋時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當服乳藥。’國人聞之皆生瞋恨,鹹相謂言:‘大王今者爲鬼所持?爲狂顛耶?而誑我等復令服乳。’一切人民皆懷瞋恨,悉集王所。王言:‘汝等不應於我而生瞋恨。而此乳藥服與不服,悉是醫教,非是我咎。’爾時,大王及諸人民踊躍歡喜,倍共恭敬供養是醫。一切病者皆服乳藥,病悉除愈。

“汝等比丘,當知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亦復如是,爲大醫王出現於世,降伏一切外道邪醫。諸王衆中唱如是言:‘我爲醫王。’欲伏外道故唱是言:‘無我,無人、衆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比丘當知,是諸外道所言我者,如蟲食木,偶成字耳!是故如來於佛法中唱是無我,爲調衆生故,爲知時故。說是無我,有因緣故,亦說有我。如彼良醫,善知於乳是藥非藥,非如凡夫所計吾我。凡夫愚人所計我者,或言大如拇指,或如芥子,或如微塵;如來說我悉不如是,是故說言諸法無我,實非無我。何者是我?若法是實、是真、是常、是主、是依,性不變易,是名爲我。如彼大醫善解乳藥,如來亦爾,爲衆生故說諸法中真實有我。汝等四衆應當如是修習是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壽命品第一之三

佛復告諸比丘:“汝於戒律有所疑者,今恣汝問,我當解說,令汝心喜。我已修學一切諸法本性空寂,了了通達。汝等比丘,莫謂如來唯修諸法本性空寂。”復告諸比丘:“若於戒律有所疑者,今可致問。”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應正遍知。所以者何?如來境界不可思議,所有諸定不可思議,所演教誨不可思議,是故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世尊,譬如老人,年百二十,身嬰長病,寢臥牀蓆不能起居,氣力虛劣,餘命無幾。有一富人,緣事欲行當至他方,以百斤金寄是老人,而作是言:‘我今他行,以是寶物持用相寄,或十年還,二十年還,汝當還我。’是時老人即便受之。而此老人復無繼嗣,其後不久病篤命終,所寄之物悉皆散失。財主行還,償索無所。如是癡人,不知籌量可寄不可寄,是故行還,債索無所,以是因緣,喪失財寶。世尊,我等聲聞亦復如是,雖聞如來殷勤教誡,不能受持令法久住,如彼老人受他寄付。我今無智於諸戒律,當何所問?”

佛告諸比丘:“汝等今者若問於我,則能利益一切衆生。是故告汝,聽隨所疑,恣意而問。”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年二十五,盛壯端正,多有財寶,金、銀、琉璃,父母、妻子、眷屬、宗親悉皆存在。亦有人來寄其寶物,語其人言:‘我有緣事,欲至他處,事訖當還,汝當還我。’是時壯人守護是物如自己有。其人偶病即命家屬:‘如是金寶是他所寄。彼若來索,悉皆還之。’智者如是善知籌量,行還索物,皆悉得之,無所亡失。世尊亦爾,若以法寶付囑阿難及諸比丘,不得久住。何以故?一切聲聞及大迦葉悉當無常,如彼老人受他寄物。是故應以無上佛法付諸菩薩,以諸菩薩善能問答,如是法寶則得久住,無量千世增益熾盛利安衆生,如彼壯人受他寄物。以是義故,諸大菩薩乃能問耳!我等智慧猶如蚊虻,何能諮請如來深法?”時諸聲聞默然而住。

爾時,佛贊諸比丘言:“善哉!善哉!汝等善得無漏之心、阿羅漢心。我亦曾念以此二緣,應以大乘付諸菩薩,令是妙法久住於世。”

爾時,佛告一切大衆:“善男子、善女人,我之壽命不可稱量,樂說之辯亦不可盡。汝等宜可隨意諮問,若戒若歸,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衆中有一菩薩摩訶薩,本是多羅聚落人也,姓大迦葉,婆羅門種,年在幼稚,以佛神力即從座起,偏袒右臂,繞百千匝,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我於今者欲少諮問,若佛聽者乃敢發言。”

佛告迦葉:“如來應正遍知,恣汝所問,當爲汝說,斷汝所疑,令汝歡喜。”

爾時,迦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哀愍,已垂聽許,今當問之。然我所有智慧微少猶如蚊虻,如來世尊道德巍巍,純以栴檀師子難伏不可壞衆而爲眷屬。如來之身猶真金剛,色如琉璃,真實難壞。復爲如是大智慧海之所圍繞,是衆會中諸大菩薩摩訶薩等,皆悉成就無量無邊深妙功德,猶如香象。於如是等大衆之前,豈敢發問?爲當承佛神通之力,及因大衆善根威德,少發問耳!”

即於佛前說偈問曰:

“云何得長壽,金剛不壞身?

復以何因緣,得大堅固力?

云何於此經,究竟到彼岸?

願佛開微密,廣爲衆生說。

云何得廣大,爲衆作依止,

實非阿羅漢,而與羅漢等?

云何知天魔,爲衆作留難?

佛說波旬說,云何分別知?

云何諸調御,心喜說真諦,

正善具成就,演說四顛倒?

云何作善業,大仙今當說?

云何諸菩薩,能見難見性?

云何解滿字,及與半字義?

云何共聖行,如娑羅娑鳥,

迦鄰提日月,太白與歲星?

云何未發心,而名爲菩薩?

云何於大衆,而得無所畏,

猶如閻浮金,無能說其過?

云何處濁世,不污如蓮華?

云何處煩惱,煩惱不能染,

如醫療衆病,不爲病所污?

生死大海中,云何作船師?

云何捨生死,如蛇脫故皮?

云何觀三寶,猶如天意樹?

三乘若無性,云何而得說?

猶如樂未生,云何名受樂?

云何諸菩薩,而得不壞衆?

云何爲生盲,而作眼目導?

云何示多頭,唯願大仙說?

云何說法者,增長如月初?

云何復示現,究竟於涅槃?

云何勇進者,示人天魔道?

云何知法性,而受於法樂?

云何諸菩薩,遠離一切病?

云何爲衆生,演說於祕密?

云何說畢竟,及與不畢竟?

如其斷疑網,云何不定說?

云何而得近,最勝無上道?

我今請如來,爲諸菩薩故,

願爲說甚深,微妙諸行等。

一切諸法中,悉有安樂性,

唯願大仙尊,爲我分別說。

衆生大依止,兩足尊妙藥,

今欲問諸陰,而我無智慧,

精進諸菩薩,亦復不能知,

如是等甚深,諸佛之境界。”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未得一切種智,我已得之,然汝所問甚深密藏,如一切智之所諮問等無有異。善男子,我坐道場菩提樹下初成正覺,爾時無量阿僧祇恆河沙等諸佛世界有諸菩薩,亦曾問我是甚深義,然其所問句義功德,亦皆如是等無有異。如是問者,則能利益無量衆生。”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無智力能問如來如是深義。世尊,譬如蚊虻,不能飛過大海彼岸周遍虛空;我亦如是,不能諮問如來如是智慧大海法性虛空甚深之義。世尊,譬如國王髻中明珠,付典藏臣,藏臣得已,頂戴恭敬,增加守護;我亦如是,頂戴恭敬,增加守護如來所說方等深義。何以故?令我廣得深智慧故。”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諦聽!諦聽!當爲汝說如來所得長壽之業。菩薩以是業因緣故得壽命長,是故應當至心聽受。若業能爲菩提因者,應當誠心聽受是義,既聽受已,轉爲人說。善男子,我以修習如是業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復爲人廣說是義。善男子,譬如王子犯罪繫獄,王甚憐愍愛念子故,躬自回駕至其系所。菩薩亦爾,欲得長壽,應當護念一切衆生同於子想,生大慈、大悲、大喜、大舍,授不殺戒,教修善法,亦當安止一切衆生於五戒十善;復入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等一切諸趣,拔濟是中苦惱衆生,脫未脫者,度未度者,未涅槃者令得涅槃,安慰一切諸恐怖者。以如是等業因緣故,菩薩則得壽命長遠,於諸智慧而得自在,隨所壽終生於天上。”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等視衆生同於子想,是義深隱,我未能解。世尊,如來不應說言菩薩於諸衆生修平等心同於子想。所以者何?於佛法中,有破戒者、作逆罪者、毀正法者,云何當於如是等人同子想耶?”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我於衆生實作子想如羅睺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昔十五日僧布薩時,曾於受具清淨衆中有一童子,不善修習身口意業,在屏隈處盜聽說戒,密跡力士承佛神力,以金剛杵碎之如塵。世尊,是金剛神極成暴惡,乃能斷是童子命根,云何如來視諸衆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

佛告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是童子者,即是化人,非真實也。爲欲驅遣破戒毀法,令出衆故。金剛密跡亦是化耳。迦葉,毀謗正法及一闡提,或有殺生,乃至邪見及故犯禁,我於是等悉生悲心同於子想如羅睺羅。

“善男子,譬如國王諸羣臣等,有犯王法,隨罪誅戮而不捨置。如來世尊不如是也,於毀法者,與驅遣羯磨、訶責羯磨、置羯磨、舉罪羯磨、不可見羯磨、滅羯磨、未舍惡見羯磨。善男子,如來所以與謗法者作如是等降伏羯磨,爲欲示諸行惡之人有果報故。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即是施惡衆生無恐畏者。若放一光若二若五,或有遇者,悉令遠離一切諸惡,如來今者具有如是無量勢力。

“善男子,未可見法汝欲見者,今當爲汝說其相貌。我涅槃已,隨其方面,有持戒比丘,威儀具足,護持正法,見壞法者即能驅遣,呵責徵治,當知是人得福無量不可稱計。善男子,譬如有王專行暴惡,會遇重病。有鄰國王聞其名聲,興兵而來頓欲殄滅。是時病王無力勢故方乃恐怖,改心修善,而是鄰王得無量福。持法比丘亦復如是,驅遣呵責壞法之人,令行善法,得福無量。

“善男子,譬如長者所居之處,田宅屋舍生諸毒樹,長者知已即便斫伐,永令滅盡。又如壯人首生白髮,愧而剪拔不令生長。持法比丘亦復如是,見有破戒壞正法者,即應驅遣,呵責舉處。若善比丘見壞法者,置不呵責驅遣舉處,當知是人佛法中怨。若能驅遣呵責舉處,是我弟子,真聲聞也。”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則不等視一切衆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世尊,若有一人以刀害佛,復有一人持栴檀塗佛,佛於此二若生等心,云何復言當治毀禁?若治毀禁,是言則失。”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譬如國王、大臣、宰相,產育諸子,顏貌端正,聰明黠慧,若二三四,將付嚴師而作是言:‘君可爲我教詔諸子,威儀禮節、伎藝書疏、校計算數,悉令成就。我今四子就君受學,假使三子病杖而死,餘有一子,必當苦治要令成就。雖喪三子,我終不恨。’迦葉,是父及師得殺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愛念故。爲欲成就,無有噁心,如是教誨得福無量。”

“善男子,如來亦爾,視壞法者等如一子。如來今以無上正法付囑諸王、大臣、宰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是諸國王及四部衆,應當勸勵諸學人等,令得增上戒、定、智慧。若有不學是三品法,懈怠破戒毀正法者,王者大臣四部之衆應當苦治。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衆當有罪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衆尚無有罪,何況如來?善男子,如來善修如是平等,於諸衆生同一子想。如是修者,是名菩薩修平等心,於諸衆生同一子想。善男子,菩薩如是修習此業得壽命長,亦能善知宿世之事。”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若有修平等心,視諸衆生同於子想,得壽命長。’如來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如知法人能說種種孝順之法,還至家中,以諸瓦石打擲父母。而是父母是良福田,多所利益,難遭難遇,應好供養,反生惱害。是知法人言行相違,如來所言亦復如是。菩薩修習等心衆生同子想者,應得長壽,善知宿命,常住於世,無有變易,今者世尊以何因緣壽命極短同人間耶?如來將無於諸衆生生怨憎想?世尊昔日作何惡業,斷幾命根,得是短壽不滿百年?”

佛告迦葉:“善男子,汝今何緣於如來前發是粗言?如來長壽,於諸壽中最上最勝;所得常法,於諸常中最爲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得壽命長?”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八大河,一名恆河,二名閻摩羅,三名薩羅,四名阿梨羅跋提,五名摩訶,六名辛頭,七名博叉,八名悉陀,是八大河及諸小河悉入大海。迦葉,如是一切人中天上,地及虛空壽命大河,悉入如來壽命海中,是故如來壽命無量。複次,迦葉,譬如阿耨達池出四大河;如來亦爾,出一切命。迦葉,譬如一切諸常法中,虛空第一;如來亦爾,於諸常中最爲第一。迦葉,譬如諸藥,醍醐第一;如來亦爾,於衆生中壽命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壽命若如是者,應住一劫若減一劫,常宣妙法如霔大雨。”

“迦葉,汝今不應於如來所生滅盡想。迦葉,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乃至外道五通神仙得自在者,若住一劫若減一劫,經行空中,坐臥自在,左脅出火,右脅出水,身出煙炎猶如火聚,若欲住壽能得如意,於壽命中修短自任。如是五通尚得如是隨意神力,豈況如來於一切法得自在力,而當不能住壽半劫、若一劫、若百劫、若百千劫、若無量劫?以是義故,當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易法。如來此身是變化身,非雜食身,爲度衆生示同毒樹,是故現舍入於涅槃。迦葉,當知佛是常法、不變易法。汝等於是第一義中,應勤精進一心修習,既修習已廣爲人說。”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出世之法與世間法有何差別?如佛言曰:‘佛是常法、不變易法。’世間亦說梵天是常、自在天常,無有變易,我常、性常、微塵亦常。若言如來是常法者,如來何故不常現耶?若不常現,有何差別?何以故?梵天乃至微塵、世性亦不現故。”

佛告迦葉:“譬如長者多有諸牛,色雖種種同共一羣,付放牧人令逐水草,但爲醍醐不求乳酪。彼牧牛者構已自食。長者命終,所有諸牛悉爲羣賊之所抄掠。賊得牛已,無有婦女,即自構捋得已而食。爾時,羣賊各相謂言:‘彼大長者畜養此牛,不期乳酪,但爲醍醐。我等今者當設何方而得之耶?夫醍醐者,名爲世間第一上味。我等無器,設使得乳,無安置處。’復共相謂:‘唯有皮囊可以盛之。’雖有盛處,不知攢搖,漿猶難得,況復生酥?爾時,諸賊以醍醐故加之以水,以水多故,乳酪、醍醐一切俱失。

“凡夫亦爾,雖有善法,皆是如來正法之餘。何以故?如來世尊入涅槃後,盜竊如來遺餘善法若戒、定、慧,如彼諸賊劫掠羣牛。諸凡夫人雖復得是戒、定、智慧,無有方便不能解說,以是義故,不能獲得常戒、常定、常慧解脫;如彼羣賊不知方便喪失醍醐,亦如羣賊爲醍醐故加之以水。凡夫亦爾,爲解脫故,說我、衆生、壽命、士夫、梵天、自在天、微塵、世性、戒、定、智慧及與解脫、非想非非想天即是涅槃,實亦不得解脫涅槃,如彼羣賊不得醍醐。是諸凡夫有少梵行供養父母,以是因緣得生天上受少安樂,如彼羣賊加水之乳;而是凡夫實不知因修少梵行、供養父母得生天上,又不能知戒、定、智慧、歸依三寶,以不知故說常樂我淨,雖復說之而實不知。

“是故如來出世之後,乃爲演說常樂我淨。如轉輪王出現於世,福德力故,羣賊退散,牛無損命。時轉輪王即以諸牛付一牧人多巧便者,是人方便即得醍醐,以醍醐故,一切衆生無有患苦。法輪聖王出現世時,諸凡夫人不能演說戒、定、慧者,即便退散,如賊退散。爾時,如來善說世法及出世法,爲衆生故,令諸菩薩隨而演說。菩薩摩訶薩既得醍醐,復令無量無邊衆生獲得無上甘露法味,所謂如來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善男子,如來是常不變易法,非如世間凡夫愚人謂梵天等是常法也。此常法稱要是如來,非是餘法。

“迦葉,應當如是知如來身。迦葉,諸善男子、善女人,常當繫心修此二字,佛是常住。迦葉,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此二字,當知是人隨我所行,至我至處。善男子,若有修習如是二字爲滅相者,當知如來則於其人爲般涅槃。善男子,涅槃義者,即是諸佛之法性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法性者,其義云何?世尊,我今欲知法性之義,唯願如來哀愍廣說。夫法性者即是捨身,捨身者名無所有,若無所有,身云何存?身若存者,云何而言身有法性?身有法性,云何得存?我今云何當知是義?”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滅是法性。夫法性者,無有滅也。善男子,譬如無想天,成就色陰而無色想,不應問言:‘是諸天等云何而住,歡娛受樂?云何行想?云何見聞?’善男子,如來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不應說言如來身者是滅法也。善男子,如是滅法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善男子,汝今不應思量如來何處住、何處行、何處見、何處樂。善男子,如是之義,亦非汝等之所知及,諸佛法身種種方便不可思議。

“複次,善男子,應當修習佛、法及僧而作常想。是三法者,無有異想,無無常想,無變異想。若於三法修異想者,當知是輩清淨三歸則無依處,所有禁戒皆不具足,終不能證聲聞、緣覺、菩提之果。若能於是不可思議修常想者,則有歸處。善男子,譬如因樹則有樹影;如來亦爾,有常法故則有歸依,非是無常。若言如來是無常者,如來則非諸天世人所歸依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譬如闇中,有樹無影。”

“迦葉,汝不應言有樹無影,但非肉眼之所見耳。善男子,如來亦爾,其性常住是不變異,無智慧眼不能得見,如彼闇中不見樹影。凡夫之人,於佛滅後說言如來是無常法,亦復如是。若言如來異法、僧者,則不能成三歸依處,如汝父母,各各異故,故使無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從今始,當以佛、法、衆僧三事常住,啓悟父母乃至七世皆令奉持。甚奇!世尊,我今當學如來、法、僧不可思議;既自學已,亦當爲人廣說是義。若有諸人不能信受,當知是輩久修無常,如是之人,我當爲其而作霜雹。”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護持正法,如是護法不欺於人,以不欺人善業緣故,而得長壽,善知宿命。”

金剛身品第二

爾時,世尊復告迦葉:“善男子,如來身者是常住身、不可壞身、金剛之身、非雜食身,即是法身。”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如是等身,我悉不見,唯見無常破壞微塵雜食等身。何以故?如來當入於涅槃故。”

佛言:“迦葉,汝今莫謂如來之身不堅可壞如凡夫身。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之身,無量億劫堅牢難壞,非人天身,非恐怖身,非雜食身。如來之身,非身是身,不生不滅,不習不修,無量無邊,無有足跡,無知無形,畢竟清淨,無有動搖,無受無行,不住不作,無味無雜,非是有爲,非業非果,非行非滅,非心非數,不可思議,常不可思議,無識離心亦不離心,其心平等,無有亦有,無有去來而亦去來,不破不壞,不斷不絕,不出不滅,非主亦主,非有非無,非覺非觀,非字非不字,非定非不定,不可見了了見,無處亦處,無宅亦宅,無闇無明,無有寂靜而亦寂靜,是無所有,不受不施,清淨無垢,無諍斷諍,住無住處,不取不墮,非法非非法,非福田非不福田,無盡不盡離一切盡,是空離空,雖不常住非念念滅,無有垢濁,無字離字,非聲非說,亦非修習,非稱非量,非一非異,非像非相諸相莊嚴,非勇非畏,無寂不寂,無熱不熱,不可睹見無有相貌。如來度脫一切衆生,無度脫故能解衆生,無有解故覺了衆生,無覺了故如實說法,無有二故不可量無等等,平如虛空無有形貌,同無生性不斷不常,常行一乘,衆生見三,不退不轉斷一切結,不戰不觸,非性住性,非合非散,非長非短,非圓非方,非陰入界亦陰入界,非增非損,非勝非負。如來之身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無有知者,無不知者,無有見者,無不見者,非有爲非無爲,非世非不世,非作非不作,非依非不依,非四大非不四大,非因非不因,非衆生非不衆生,非沙門非婆羅門,是師子大師子,非身非不身不可宣說,除一法相不可算數,般涅槃時不般涅槃。如來法身皆悉成就如是無量微妙功德。

“迦葉,唯有如來乃知是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迦葉,如是功德成如來身,非是雜食所長養身。迦葉,如來真身功德如是,云何復得諸疾患苦、危脆不堅、如壞器乎?迦葉,如來所以示病苦者,爲欲調伏諸衆生故。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之身即金剛身。汝從今日常當專心思惟此義,莫念食身,亦當爲人說如來身即是法身。”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成就如是功德,其身云何當有病苦、無常、破壞?我從今日常當思惟,如來之身是常法身、安樂之身,亦當爲他如是廣說。唯然,世尊,如來法身金剛不壞,而未能知所因云何?”

佛言:“迦葉,以能護持正法因緣故,得成就是金剛身。迦葉,我於往昔護法因緣,今得成就是金剛身常住不壞。善男子,護持正法者,不受五戒,不修威儀,應持刀劍、弓箭、鉾槊,守護持戒清淨比丘。”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離於守護,獨處空閒冢間樹下,當說是人爲真比丘。若有隨逐守護者行,當知是輩是禿居士。”

佛告迦葉:“莫作是語言禿居士!若有比丘隨所至處供身趣足,讀誦經典思惟坐禪,有來問法即爲宣說,所謂佈施、持戒、福德、少欲、知足。雖能如是種種說法,然故不能作師子吼,不爲師子之所圍繞,不能降伏非法惡人,如是比丘不能自利及利衆生,當知是輩懈怠懶墮。雖能持戒守護淨行,當知是人無所能爲。若有比丘供身之具亦常豐足,復能護持所受禁戒,能師子吼廣說妙法,謂修多羅、祇夜、受記、伽陀、優陀那、伊帝曰多、伽闍陀伽、毗佛略、阿浮陀達磨,以如是等九部經典,爲他廣說,利益安樂諸衆生故,唱如是言:‘涅槃經中,制諸比丘不應畜養奴婢牛羊非法之物。若有比丘畜如是等不淨之物,應當治之。如來先於異部經中說,有比丘畜如是等非法之物,某甲國王如法治之,驅令還俗。’若有比丘能作如是師子吼時,有破戒者聞是語已,鹹共瞋恚害是法師。是說法者設覆命終,故名持戒,自利利他。以是緣故,我聽國主、羣臣、宰相、諸優婆塞護說法人。若有欲得護正法者,當如是學。迦葉,如是破戒不護法者名禿居士,非持戒者得如是名。

“善男子,過去之世,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於此拘屍那城有佛出世,號歡喜增益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爾時,世界廣博嚴淨,豐樂安隱,人民熾盛,無有飢渴,如安樂國諸菩薩等。彼佛世尊住世無量,化衆生已,然後乃於娑羅雙樹入般涅槃。佛涅槃後,正法住世無量億歲,餘四十年佛法未滅。爾時,有一持戒比丘,名曰覺德,多有徒衆眷屬圍繞,能師子吼,頒宣廣說九部經典,制諸比丘不得畜養奴婢牛羊非法之物。爾時,多有破戒比丘,聞作是說皆生噁心,執持刀杖逼是法師。是時國王名曰有德,聞是事已,爲護法故,即便往至說法者所,與是破戒諸惡比丘極共戰鬥,令說法者得免危害。王於爾時,身被刀劍箭槊之瘡,體無完處如芥子許。爾時,覺德尋贊王言:‘善哉!善哉!王今真是護正法者,當來之世,此身當爲無量法器。’王於是時得聞法已,心大歡喜,尋即命終生阿閦佛國,而爲彼佛作第一弟子。其王將從人民眷屬,有戰鬥者,有隨喜者,一切不退菩提之心,命終悉生阿閦佛國。覺德比丘卻後壽終,亦得往生阿閦佛國,而爲彼佛作聲聞衆中第二弟子。若有正法欲滅盡時,應當如是受持擁護。迦葉,爾時王者,則我身是;說法比丘,迦葉佛是。迦葉,護正法者,得如是等無量果報。以是因緣,我於今日得種種相以自莊嚴,成就法身、不可壞身。”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常身,猶如畫石。”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以是因緣故,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應當勤加護持正法,護法果報廣大無量。善男子,是故護法優婆塞等應執刀杖,擁護如是持法比丘。若有受持五戒之者,不得名爲大乘人也。不受五戒,爲護正法,乃名大乘。護正法者,應當執持刀劍器仗,侍說法者。”

迦葉白佛言:“世尊,若諸比丘與如是等諸優婆塞持刀杖者,共爲伴侶,爲有師耶?爲無師乎?爲是持戒?爲是破戒?”

佛告迦葉:“莫謂是等爲破戒人。善男子,我涅槃後,濁惡之世國土荒亂,互相抄掠,人民飢餓。爾時,多有爲飢餓故發心出家,如是之人名爲禿人。是禿人輩,見有持戒威儀具足清淨比丘護持正法,驅逐令出,若殺若害。”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是持戒人護正法者,云何當得遊行村落城邑教化?”

“善男子,是故我今聽持戒人,依諸白衣持刀杖者以爲伴侶。若諸國王、大臣、長者、優婆塞等,爲護法故雖持刀杖,我說是等名爲持戒。雖持刀杖,不應斷命,若能如是,即得名爲第一持戒。

“迦葉,言護法者,謂具正見,能廣宣說大乘經典,終不捉持王者寶蓋、油瓶穀米、種種果蓏,不爲利養親近國王、大臣、長者,於諸檀越心無諂曲,具足威儀,摧伏破戒諸惡人等。是名持戒護法之師,能爲衆生真善知識,其心弘廣譬如大海。迦葉,若有比丘以利養故爲他說法,是人所有徒衆眷屬,亦效是師貪求利養,是人如是便自壞衆。

“迦葉,衆有三種:一者、犯戒雜僧,二者、愚癡僧,三者、清淨僧。破戒雜僧則易可壞,持戒淨僧利養因緣所不能壞。

“云何破戒雜僧?若有比丘雖持禁戒,爲利養故,與破戒者坐起行來,共相親附,同其事業,是名破戒,亦名雜僧。

“云何愚癡僧?若有比丘在阿蘭若處,諸根不利,闇鈍簦瞢,少欲乞食,於說戒日及自恣時,教諸弟子清淨懺悔,見非弟子多犯禁戒,不能教令清淨懺悔,而便與共說戒自恣,是名愚癡僧。

“云何名清淨僧?有比丘僧,不爲百千億數諸魔之所沮壞,是菩薩衆本性清淨,能調如上二部之衆,悉令安住清淨衆中,是名護法無上大師善持律者。爲欲調伏利衆生故,知諸戒相若輕若重,非是律者則不證知,若是律者則便證知。云何調伏衆生故?若諸菩薩爲化衆生,常入聚落,不擇時節,或至寡婦淫女舍宅,與同住止經歷多年,若是聲聞所不應爲,是名調伏利益衆生。云何知重?若見如來因事制戒,汝從今日慎莫更犯,如四重禁,出家之人所不應作,而便故作,非是沙門,非釋種子,是名爲重。云何爲輕?若犯輕事,如是三諫,若能捨者,是名爲輕。非律不證者,若有贊說不清淨物應受用者,不共同止。是律應證者,善學戒律,不近破戒,見有所行隨順戒律,心生歡喜。如是能知佛法所作,善能解說,是名律師。善解一字,善持契經,亦復如是。

“如是,善男子,佛法無量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佛法無量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故知如來常住不壞無有變異。我今善學,亦當爲人廣宣是義。”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如來身者,即是金剛不可壞身,菩薩應當如是善學正見正知。若能如是了了知見,即是見佛金剛之身、不可壞身,如於鏡中見諸色像。”

名字功德品第三

爾時,如來複告迦葉:“善男子,汝今應當善持是經文字章句所有功德。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經名生四趣者,無有是處。何以故?如是經典乃是無量無邊諸佛之所修習,所得功德我今當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菩薩摩訶薩云何奉持?”

佛告迦葉:“是經名爲《大般涅槃》。上語亦善,中語亦善,下語亦善,義味深邃,其文亦善,純備具足清淨梵行,金剛寶藏滿足無缺。汝今善聽,我今當說。

“善男子,所言大者,名之爲常。如八大河悉歸大海,此經如是,降伏一切諸結煩惱及諸魔性,然後要於大般涅槃放捨身命,是故名曰《大般涅槃》。善男子,又如醫師有一祕方,悉攝一切所有醫方。善男子,如來亦爾,所說種種妙法祕密深奧藏門,悉皆入於大般涅槃,是故名爲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農夫,春月下種,常有希望;既收果實,衆望都息。善男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修學餘經,常希滋味;若得聞是《大般涅槃》,希望諸經所有滋味悉皆永斷。是大涅槃能令衆生度諸有流。善男子,如諸跡中,象跡爲最;此經如是,於諸經三昧最爲第一。善男子,譬如耕田,秋耕爲勝;此經如是,諸經中勝。善男子,如諸藥中,醍醐第一;善治衆生熱惱亂心,是大涅槃爲最第一。善男子,譬如甜酥八味具足,大般涅槃亦復如是八味具足。云何爲八?一者、常,二者、恆,三者、安,四者、清涼,五者、不老,六者、不死,七者、無垢,八者、快樂,是爲八味具足。具是八味,是故名爲《大般涅槃》。若諸菩薩摩訶薩等安住是中,復能處處示現涅槃,是故名爲《大般涅槃》。

“迦葉,善男子、善女人若欲於此大般涅槃而涅槃者,當如是學,如來常住,法、僧亦然。”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甚奇!世尊,如來功德不可思議,法、僧亦爾不可思議,是大涅槃亦不可思議。若有修學是經典者,得正法門,能爲良醫。若未學者,當知是人盲無慧眼,無明所覆。”

大般涅槃經卷第四如來性品第四之一

佛復告迦葉:“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分別開示大般涅槃,有四相義。何等爲四?一者、自正,二者、正他,三者、能隨問答,四者、善解因緣義。

“云何自正?若佛如來見諸因緣而有所說,譬如比丘見大火聚,便作是言:‘我寧抱是熾然火聚,終不敢於如來所說十二部經及祕密藏,謗言云是波旬所說。若言如來、法、僧無常,如是說者爲自侵欺,亦欺於人。寧以利刀自斷其舌,終不說言如來、法、僧是無常也。’若聞他說,亦不信受,於此說者應生憐愍。如來、法、僧不可思議,應如是持。自觀己身,猶如火聚。是名自正。

“云何正他?佛說法時,有一女人乳養嬰兒,來詣佛所,稽首佛足,有所顧念,心自思惟,便坐一面。爾時,世尊知而故問:‘汝以愛念,多令兒酥,不知籌量消與不消。’爾時,女人即白佛言:‘甚奇!世尊善能知我心中所念,唯願如來教我多少。世尊,我於今朝多與兒酥,恐不能消,將無夭壽?唯願如來爲我解說。’佛言:‘汝兒所食,尋即消化,增益壽命。’女人聞已,心大踊躍,復作是言:‘如來實說,故我歡喜。’世尊如是爲欲調伏諸衆生故,善能分別說消不消,亦說諸法無我無常。若佛世尊先說常者,受化之徒當言此法與外道同,即便捨去。復告女人,‘若兒長大能自行來,凡所食啖能消難消,本所與酥則不供足。我之所有聲聞弟子亦復如是,如汝嬰兒,不能消是常住之法,是故我先說苦無常。若我聲聞諸弟子等功德已備,堪任修習大乘經典,我於是經爲說六味。云何六味?說苦醋味、無常醎味、無我苦味、樂如甜味、我如辛味、常如淡味。彼世間中有三種味,所謂無常、無我、無樂,煩惱爲薪,智慧爲火,以是因緣成涅槃飯,謂常、樂、我,令諸弟子悉皆甘嗜。’復告女人:‘汝若有緣欲至他處,應驅惡子,令出其舍,悉以寶藏付示善子。’女人白佛:‘實如聖教,珍寶之藏應示善子,不示惡子。’‘姊,我亦如是,般涅槃時如來微密無上法藏,不與聲聞諸弟子等,如汝寶藏不示惡子;要當付囑諸菩薩等,如汝寶藏委付善子。何以故?聲聞弟子生變異想,謂佛如來真實滅度,然我真實不滅度也;如汝遠行,未還之頃,汝之惡子便言汝死,汝實不死。諸菩薩等說言如來常不變易,如汝善子不言汝死。以是義故,我以無上祕密之藏付諸菩薩。’善男子,若有衆生謂佛常住不變異者,當知是家則爲有佛。是名正他。

“能隨問答者,若有人來問佛世尊:‘我當云何不捨錢財而得名爲大施檀越?’佛言:‘若有沙門、婆羅門等,少欲知足,不受不畜不淨物者,當施其人奴婢僕使;修梵行者,施與女人;斷酒肉者,施以酒肉;不過中食,施過中食;不著華香,施以華香。如是施者,施名流佈遍至他方,財寶之費不失毫釐。’是則名爲能隨問答。”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食肉之人不應施肉。何以故?我見不食肉者有大功德。”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善知我意,護法菩薩應當如是。善男子,從今日始不聽聲聞弟子食肉。若受檀越信施之時,應觀是食,如子肉想。”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不聽食肉?”

“善男子,夫食肉者斷大慈種。”

迦葉又言:“如來何故先聽比丘食三種淨肉?”

“迦葉,是三種淨肉,隨事漸制。”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十種不淨乃至九種清淨而復不聽?”

佛告迦葉:“亦是因事漸次而制,當知即是現斷肉義。”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云何如來稱讚魚肉爲美食耶?”

“善男子,我亦不說魚肉之屬爲美食也。我說甘蔗、粳米、石蜜,一切谷麥及黑石蜜、乳酪、酥油,以爲美食。雖說應畜種種衣服,所應畜者要是壞色,何況貪著是魚肉味?”

迦葉復言:“如來若制不食肉者,彼五種味,乳酪、酪漿、生酥、熟酥、胡麻油等,及諸衣服、憍奢耶衣、珂貝、皮革、金銀盂器,如是等物亦不應受。”

“善男子,不應同彼尼乾所見。如來所制一切禁戒各有異意,異意故聽食三種淨肉,異想故斷十種肉,異想故一切悉斷及自死者。迦葉,我從今日製諸弟子,不得復食一切肉也。迦葉,其食肉者,若行、若住、若坐、若臥,一切衆生聞其肉氣悉生恐怖。譬如有人近師子已,衆人見之聞師子臭亦生恐怖。善男子,如人啖蒜,臭穢可惡,餘人見之聞臭捨去。設遠見者,猶不欲視,況當近之?諸食肉者亦復如是,一切衆生聞其肉氣,悉皆恐怖,生畏死想,水陸空行有命之類悉舍之走,鹹言此人是我等怨。是故菩薩不習食肉,爲度衆生示現食肉,雖現食之,其實不食。善男子,如是菩薩清淨之食猶尚不食,況當食肉?

“善男子,我涅槃後,無量百歲,四道聖人悉復涅槃。正法滅後於像法中,當有比丘,似像持律,少讀誦經,貪嗜飲食長養其身,身所被服粗陋醜惡,形容憔悴無有威德,放畜牛羊,擔負薪草,頭鬚髮爪悉皆長利,雖服袈裟猶如獵師,細視徐行如貓伺鼠,常唱是言:‘我得羅漢。’多諸病苦,眠臥糞穢,外現賢善內懷貪嫉,如受啞法婆羅門等,實非沙門現沙門像,邪見熾盛誹謗正法。如是等人破壞如來所制戒律、正行威儀、說解脫果、離不淨法,及壞甚深祕密之教,各自隨意反說經律,而作是言:‘如來皆聽我等食肉。’自生此論言是佛說,互共諍訟,各自稱是沙門釋子。善男子,爾時,復有諸沙門等,貯聚生谷,受取魚肉,手自作食,執持油瓶、寶蓋、革屣,親近國王、大臣、長者,佔相星宿,勤修醫道,畜養奴婢、金銀、琉璃、車渠、瑪瑙、玻瓈、真珠、珊瑚、琥珀、璧玉、珂貝、種種果蓏,學諸伎藝,畫師泥作,造書教學,種植根栽,蠱道咒幻,和合諸藥,作倡伎樂,香華治身,樗蒱圍棋,學諸工巧。若有比丘能離如是諸惡事者,當說是人真我弟子。”

爾時,迦葉復白佛言:“世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因他而活,若乞食時得雜肉食,云何得食應清淨法?”

佛言:“迦葉,當以水洗令與肉別,然後乃食。若其食器爲肉所污,但使無味,聽用無罪。若見食中多有肉者則不應受,一切現肉悉不應食,食者得罪。我今唱是斷肉之制,若廣說者即不可盡。涅槃時到,是故略說。是則名爲能隨問答。

“迦葉,云何善解因緣義?如有四部之衆來問我言:‘世尊,如是之義,如來初出,何故不爲波斯匿王說是法門深妙之義?或時說深,或時說淺,或名爲犯,或名不犯。云何名墮?云何名律?云何名波羅提木叉義?’”

佛言:“波羅提木叉者,名爲知足,成就威儀,無所受畜,亦名淨命。墮者,名四惡趣。又復墮者,墮於地獄乃至阿鼻,論其遲速,過於暴雨。聞者驚怖,堅持禁戒,不犯威儀,修習知足,不受一切不淨之物。又復墮者,長養地獄、畜生、餓鬼。以是諸義,故名曰墮。波羅提木叉者,離身口意不善邪業。律者,入戒威儀深經善義,遮受一切不淨之物及不淨因緣,亦遮四重、十三僧殘、二不定法、三十捨墮、九十一墮、四悔過法、衆多學法、七滅諍等。或復有人盡破一切戒。云何一切?謂四重法乃至七滅諍法,或復有人誹謗正法甚深經典,及一闡提具足成就,盡一切相無有因緣。如是等人自言:‘我是聰明利智。’輕重之罪悉皆覆藏,覆藏諸惡,如龜藏六。如是衆罪長夜不悔,以不悔故,日夜增長。是諸比丘所犯衆罪終不發露,是使所犯遂復滋蔓。是故如來知是事已,漸次而制,不得一時。”

爾時,有善男子、善女人白佛言:“世尊,如來久知如是之事,何不先制?將無世尊欲令衆生入阿鼻獄?譬如多人慾至他方,迷失正路,隨逐邪道。是諸人等不知迷故皆謂是道,復不見人可問是非。衆生如是迷於佛法,不見正真,如來應爲先說正道敕諸比丘:‘此是犯戒,此是持戒,當如是制。’何以故?如來正覺是真實者,知見正道。唯有如來天中之天,能說十善增上功德及其義味,是故啓請應先制戒。”

佛言:“善男子,若言如來能爲衆生宣說十善增上功德,是則如來視諸衆生如羅睺羅,云何難言將無世尊欲令衆生入於地獄?我見一人有墮阿鼻地獄因緣,尚爲是人住世一劫若減一劫。我於衆生有大慈悲,何緣當誑如子想者令入地獄?善男子,如王國內有納衣者,見衣有孔然後方補;如來亦爾,見諸衆生有入阿鼻地獄因緣,即以戒善而爲補之。善男子,譬如轉輪聖王先爲衆生說十善法,其後漸漸有行惡者,王即隨事漸漸而斷,斷諸惡已,然後自行聖王之法。善男子,我亦如是,雖有所說,不得先制,要因比丘漸行非法,然後方乃隨事制之。樂法衆生隨教修行,如是等衆乃能得見如來法身。如轉輪王所有輪寶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法、僧二寶亦不可思議,能說法者及聞法者皆不可思議,是名善解因緣義也。菩薩如是分別開示四種相義,是名大乘大涅槃中因緣義也。

“複次,自正者,所謂得是大般涅槃。正他者,我爲比丘說言:‘如來常存不變’。隨問答者,迦葉,因汝所問,故得廣爲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說是甚深微妙義理。因緣義者,聲聞、緣覺不解如是甚深之義,不聞伊字三點而成,解脫、涅槃、摩訶般若成祕密藏。我今於此闡揚分別,爲諸聲聞開發慧眼。假使有人作如是言:‘如是四事,云何爲一?非虛妄耶?’即應反質:‘是虛空,無所有,不動無礙。’如是四事,有何等異?是豈得名爲虛妄乎?”

“不也,世尊。”

“如是諸句即是一義,所謂空義。自正、正他、能隨問答、解因緣義,亦復如是,即大涅槃等無有異。”

佛告:“迦葉,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作如是言:‘如來無常。云何當知是無常耶?如佛所言,滅諸煩惱名爲涅槃。猶如火滅悉無所有,滅諸煩惱亦復如是,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離諸有者乃名涅槃,是涅槃中無有諸有。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如衣壞盡不名爲物,涅槃亦爾,滅諸煩惱不名爲物。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離欲寂滅名曰涅槃。如人斬首則無有首;離欲寂滅亦復如是,空無所有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譬如熱鐵,捶打星流,散已尋滅莫知所在;得正解脫亦復如是,已度淫慾諸有淤泥,得無動處,不知所至。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迦葉,若有人作如是難者,名爲邪難。

“迦葉,汝亦不應作是憶想,謂如來性是滅盡也。迦葉,滅煩惱者不名爲物。何以故?永畢竟故是故名常,是句寂靜爲無有上,滅盡諸相無有遺餘,是句鮮白常住不退,是故涅槃名曰常住,如來亦爾,常住無變。言星流者,謂煩惱也;散已尋滅莫知所在者,謂諸如來煩惱滅已不在五趣。是故如來是常住法,無有變易。

“複次,迦葉,諸佛所師,所謂法也。是故如來恭敬供養。以法常故,諸佛亦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若煩惱火滅,如來亦滅,是則如來無常住處。如彼迸鐵,赤色滅已,莫知所至;如來煩惱亦復如是,滅無所至。又如彼鐵,熱與赤色滅已無有;如來亦爾,滅已無常。滅煩惱火,便入涅槃,當知如來即是無常。”

“善男子,所言鐵者,名諸凡夫。凡夫之人,雖滅煩惱,滅已復生,故名無常。如來不爾,滅已不生,是故名常。”

迦葉復言:“如鐵赤色滅已,還置火中,赤色復生;如來若爾,應還生結,若結還生即是無常。”

佛言:“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如來無常。何以故?如來是常。善男子,如彼燃木,滅已有灰,煩惱滅已便有涅槃。壞衣、斬首、破瓶等喻亦復如是,如是等物各有名字,名曰壞衣、斬首、破瓶。迦葉,如鐵冷已可使還熱;如來不爾,斷煩惱已畢竟清涼,煩惱熾火更不復生。迦葉當知,無量衆生猶如彼鐵,我以無漏智慧熾火,燒彼衆生諸煩惱結。”

迦葉復言:“善哉!善哉!我今諦知如來所說諸佛是常。”

佛言:“迦葉,譬如聖王素在後宮,或時遊觀在於後園。王雖不在諸婇女中,亦不得言聖王命終。善男子,如來亦爾,雖不現於閻浮提界,入涅槃中,不名無常。如來出於無量煩惱,入於涅槃安樂之處,遊諸覺華歡娛受樂。”

迦葉復問:“如佛言曰:‘我已久度煩惱大海。’若佛已度煩惱海者,何緣復共耶輸陀羅生羅睺羅?以是因緣,當知如來未度煩惱諸結大海。唯願如來說其因緣。”

佛告迦葉:“汝不應言:‘如來久度煩惱大海,何緣復共耶輸陀羅生羅睺羅?以是因緣,當知如來未度煩惱諸結大海。’善男子,是大涅槃能建大義,汝等今當至心諦聽,廣爲人說,莫生驚疑。

“若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須彌山王如是高廣,悉能令入葶藶子糩。其諸衆生依須彌者,亦不迫迮,無來往想,如本不異。唯應度者,見是菩薩以須彌山內葶藶糩,復還安止本所住處。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置葶藶糩。其中衆生亦無迫迮,及往來想,如本不異。唯應度者,見是菩薩以此三千大千世界置葶藶糩,復還安止本所住處。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內一毛孔,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十方三千大千諸佛世界,置於針鋒如貫棗葉,擲著他方異佛世界。其中所有一切衆生不覺往返爲在何處。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十方三千大千諸佛世界,置於右掌如陶家輪,擲置他方微塵世界,無一衆生有往來想。唯應度者乃見之耳,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一切十方無量諸佛世界悉內己身。其中衆生悉無迫迮,亦無往返及住處想。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以十方世界內一塵中。其中衆生亦無迫迮往返之想。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則能示現種種無量神通變化,是故名曰大般涅槃。是菩薩摩訶薩所可示現如是無量神通變化,一切衆生無能測量,汝今云何能知如來習近淫慾生羅睺羅?

“善男子,我已久住是大涅槃,種種示現神通變化,於此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百億閻浮提種種示現,如《首楞嚴經》中廣說。我於三千大千世界或閻浮提示現涅槃,亦不畢竟取於涅槃。或閻浮提示入母胎,令其父母生我子想,而我此身畢竟不從淫慾和合而得生也。我已久從無量劫來離於淫慾,我今此身即是法身,隨順世間,示現入胎。

“善男子,此閻浮提林微尼園,示現從母摩耶而生,生已即能東行七步,唱如是言:‘我於人、天、阿修羅中最尊最上。’父母人天見已驚喜,生希有心。而諸人等謂是嬰兒,而我此身無量劫來久離是法。如來身者即是法身,非是肉血筋脈骨髓之所成立,隨順世間衆生法故示爲嬰兒。南行七步,示現欲爲無量衆生作上福田;西行七步,示現生盡永斷老死,是最後身;北行七步,示現已度諸有生死;東行七步,示爲衆生而作導首;四維七步,示現斷滅種種煩惱、四魔種性,成於如來應正遍知;上行七步,示現不爲不淨之物之所染污猶如虛空;下行七步,示現法雨滅地獄火,令彼衆生受安隱樂,毀禁戒者示作霜雹。

“於閻浮提生七日已,又示剃髮,諸人皆謂我是嬰兒,初始剃髮。一切人、天、魔王波旬、沙門、婆羅門,無有能見我頂相者,況有持刀臨之剃髮?若有持刀至我頂者,無有是處。我久已於無量劫中剃除鬚髮,爲欲隨順世間法故,示現剃髮。

“我既生已,父母將我入天祠中,以我示於摩醯首羅。摩醯首羅即見我時,合掌恭敬立在一面。我已久於無量劫中舍離如是入天祠法,爲欲隨順世間法故,示現如是。

“我於閻浮提示現穿耳,一切衆生實無有能穿我耳者,隨順世間衆生法故,示現如是。復以諸寶作師子璫用莊嚴耳,然我已於無量劫中離莊嚴具,爲欲隨順世間法故,作是示現。

“示入學堂修學書疏,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具足成就,遍觀三界所有衆生,無有堪任爲我師者,爲欲隨順世間法故,示入學堂,故名如來應正遍知。習學乘象、盤馬、捔力種種伎藝,亦復如是。

“於閻浮提而復示現爲王太子,衆生皆見我爲太子,於五欲中歡娛受樂,然我已於無量劫中舍離如是五欲之樂,爲欲隨順世間法故,示如是相。

“相師佔我若不出家,當爲轉輪聖王,王閻浮提,一切衆生皆信是言,然我已於無量劫中舍轉輪王位,爲法輪王。

“於閻浮提現離婇女五欲之樂,見老病死及沙門已出家修道,衆生皆謂悉達太子初始出家,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出家學道,隨順世法故示如是。

“我於閻浮提示現出家,受具足戒,精勤修道,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衆人皆謂是阿羅漢果易得不難,然我已於無量劫中成阿羅漢果。

“爲欲度脫諸衆生故,坐於道場菩提樹下,以草爲座,摧伏衆魔,衆皆謂我始於道場菩提樹下,降伏魔官,然我已於無量劫中久降伏已,爲欲降伏剛強衆生故現是化。

“我又示現大小便利、出息入息,衆皆謂我有大小便利、出息入息,然我是身所得果報,悉無如是大小便利、出入息等,隨順世間故示如是。

“我又示現受人信施,然我是身都無飢渴,隨順世法故示如是。

“我又示同諸衆生故現有睡眠,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具足無上深妙智慧,遠離三有,進止威儀。頭痛、腹痛、背痛、木槍、洗足、洗手、洗面、漱口、嚼楊枝等,衆皆謂我有如是事,然我此身都無此事,手足清淨猶如蓮華,口氣淨潔如優鉢羅香。一切衆生謂我是人,我實非人。

“我又示現受糞掃衣,浣濯縫打,然我久已不須是衣。衆人皆謂羅睺羅者是我之子,輸頭檀王是我之父,摩耶夫人是我之母,處在世間受諸快樂,離如是事出家學道。衆人復言是王太子瞿曇大姓,遠離世樂求出世法,然我久離世間淫慾,如是等事悉是示現。一切衆生鹹謂是人,然我實非。

“善男子,我雖在此閻浮提中數數示現入於涅槃,然我實不畢竟涅槃,而諸衆生皆謂如來真實滅盡,而如來性實不永滅,是故當知是常住法、不變易法。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諸佛如來法界。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出於世間,衆生皆謂我始成佛,然我已於無量劫中所作已辦,隨順世法故,復示現於閻浮提初出成佛。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不持禁戒,犯四重罪,衆人皆見謂我實犯,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堅持禁戒無有漏缺。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爲一闡提,衆人皆見是一闡提,然我實非一闡提也。一闡提者,云何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破和合僧,衆生皆謂我是破僧。我觀人天無有能破和合僧者。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護持正法,衆人皆謂我是護法,悉生驚怪。諸佛法爾,不應驚怪。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爲魔波旬,衆人皆謂我是波旬,然我久於無量劫中離於魔事,清淨無染猶如蓮華。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女身成佛,衆人皆言:‘甚奇!女人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畢竟不受女身,爲欲調伏無量衆生故現女像,憐愍一切諸衆生故,而復示現種種色像。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生於四趣,然我久已斷諸趣因以業因故墮於四趣,爲度衆生故生是中。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作梵天王,令事梵者安住正法,然我實非,而諸衆生鹹皆謂我爲真梵天。示現天像遍諸天廟亦復如是。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入淫女舍,然我實無貪淫之想,清淨不污猶如蓮華。爲諸貪淫嗜色衆生,於四衢道宣說妙法,然我實無慾穢之心,衆人謂我守護女人。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入青衣舍,爲教諸婢令住正法,然我實無如是惡業墮在青衣。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而作博士,爲教童蒙令住正法。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入諸酒會博弈之處,示受種種勝負鬥諍,爲欲拔濟彼諸衆生,而我實無如是惡業,而諸衆生皆謂我作如是之業。

“我又示現久住冢間,作大鷲身度諸飛鳥,而諸衆生皆謂我是真實鷲身,然我久已離於是業,爲欲度彼諸鳥鷲故示如是身。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作大長者,爲欲安立無量衆生住於正法。又復示作諸王、大臣、王子、輔相,於是衆中各爲第一,爲修正法,故住王位。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疫病劫起,多有衆生爲病所惱,先施醫藥,然後爲說微妙正法,令其安住無上菩提,衆人皆謂是病劫起。又復示現閻浮提中飢餓劫起,隨其所須,供給飲食,然後爲說微妙正法,令其安住無上菩提。又復示現閻浮提中刀兵劫起,即爲說法,令離怨害,使得安住無上菩提。

“又復示現爲計常者說無常想,計樂想者爲說苦想,計我想者說無我想,計淨想者說不淨想。若有衆生貪著三界,即爲說法令離是處。度衆生故,爲說無上微妙法藥;爲斷一切煩惱樹故,種植無上法藥之樹;爲欲拔濟諸外道故,說於正法。雖復示現爲衆生師,而心初無衆生師想。爲欲拔濟諸下賤故,現入其中而爲說法,非是惡業受是身也。

“如來正覺如是安住於大涅槃,是故名爲常住無變。如閻浮提,東弗於逮、西瞿耶尼、北鬱單越亦復如是。如四天下,三千大千世界亦爾。二十五有,如《首楞嚴經》中廣說。以是故名大般涅槃。若有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大般涅槃,能示如是神通變化而無所畏。

“迦葉,以是緣故,汝不應言羅睺羅者是佛之子。何以故?我於往昔無量劫中已離欲有,是故如來名曰常住,無有變易。”

迦葉復言:“如來云何名曰常住?如佛言曰:‘如燈滅已,無有方所;如來亦爾,既滅度已,亦無方所。’”

佛言:“迦葉,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言:‘燈滅盡已,無有方所;如來亦爾,既滅度已,無有方所。’善男子,譬如男女燃燈之時,燈爐大小悉滿中油。隨有油在,其明猶存;若油盡已,明亦俱盡。其明滅者,喻煩惱滅。明雖滅盡,燈爐猶存;如來亦爾,煩惱雖滅,法身常存。善男子,於意云何?明與燈爐爲俱滅不?”

迦葉答言:“不也,世尊。雖不俱滅,然是無常。若以法身喻燈爐者,燈爐無常,法身亦爾,應是無常。”

“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難,如世間言器。如來世尊無上法器,而器無常,非如來也。一切法中,涅槃爲常,如來體之,故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言燈滅者,即是羅漢所證涅槃,以滅貪愛諸煩惱故,喻之燈滅。阿那含者名曰有貪,以有貪故,不得說言同於燈滅。是故我昔覆相說言喻如燈滅,非大涅槃同於燈滅。阿那含者,非數數來,又不還來二十五有,更不受於臭身、蟲身、食身、毒身,是則名爲阿那含也。若更受身名爲那含,不受身者名阿那含;有去來者名曰那含,無去來者名阿那含。”

大般涅槃經卷第五如來性品第四之二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世尊有祕密藏,是義不然。何以故?諸佛世尊唯有密語,無有密藏。譬如幻主機關木人,人雖睹見屈伸俯仰,莫知其內而使之然;佛法不爾,鹹令衆生悉得知見,云何當言諸佛世尊有祕密藏?”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來實無祕密之藏。何以故?如秋滿月,處空顯露,清淨無翳,人皆睹見;如來之言亦復如是,開發顯露,清淨無翳,愚人不解謂之祕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多積金銀至無量億,其心慳吝不肯惠施拯濟貧窮,如是積聚乃名祕藏;如來不爾,於無邊劫積聚無量妙法珍寶,心無慳吝,常以惠施一切衆生,云何當言如來祕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根不具,或無一目、一手、一足,以羞恥故不令人見,人不見故名爲祕藏;如來不爾,所有正法具足無缺令人睹見,云何當言如來祕藏?

“善男子,譬如貧人多負人財,怖畏債主隱不欲現,故名爲藏;如來不爾,不負一切衆生世法,雖負衆生出世之法而亦不藏。何以故?恆於衆生生一子想,而爲演說無上法故。

“善男子,譬如長者多有財寶,唯有一子,心甚愛重,情無舍離,所有珍寶悉用示之;如來亦爾,視諸衆生同於一子。

“善男子,如世間人,以男女根醜陋鄙惡,以衣覆蔽故名爲藏;如來不爾,永斷此根,以無根故無所覆藏。

“善男子,如婆羅門所有語論,終不欲令剎利、毗舍、首陀等聞。何以故?以此論中有過惡故。如來正法則不如是,初中後善,是故不得名爲祕藏。

“善男子,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心常憶念,憐愛無已,將詣師所欲令受學,懼不速成尋便將還。以愛念故,晝夜殷勤教其半字,而不教誨毗伽羅論。何以故?以其幼稚,力未堪故。善男子,假使長者教半字已,是兒即時能得了知毗伽羅論不?”

“不也,世尊。”

“如是長者於是子所有祕藏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子年幼故不爲說,不以祕故吝而不說。所以者何?若有嫉妒祕吝之心,乃名爲藏;如來不爾,云何當言如來祕藏?”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若有瞋心、嫉妒、慳吝,乃名爲藏;如來無有瞋心嫉妒,云何名藏?’善男子,彼大長者,謂如來也;所言一子者,謂一切衆生,如來視於一切衆生猶如一子;教一子者,謂聲聞弟子;半字者,謂九部經;毗伽羅論者,所謂方等大乘經典。以諸聲聞無有慧力,是故如來爲說半字九部經典,而不爲說毗伽羅論方等大乘。善男子,如彼長者,子既長大,堪任讀學,若不爲說毗伽羅論,可名爲藏。若諸聲聞有堪任力,能受大乘毗伽羅論,如來祕惜不爲說者,可言如來有祕密藏。如來不爾,是故如來無有祕藏。如彼長者教半字已,次爲演說毗伽羅論;我今亦爾,爲諸弟子說於半字九部經已,次爲演說毗伽羅論,所謂如來常存不變。

“複次,善男子,譬如夏月,興大雲雷,降注大雨,令諸農夫下種之者多獲果實,不下種者無所克獲。無所獲者非龍王咎,而此龍王亦無所藏。我今如來亦復如是,降大法雨《大涅槃經》,若諸衆生種善子者得慧芽果,無善子者則無所獲。無所獲者非如來咎,然佛如來實無所藏。”

迦葉復言:“我今定知如來世尊無所祕藏。如佛所說,毗伽羅論謂佛如來常存不變,是義不然。何以故?佛昔說偈:

“諸佛與緣覺,及以弟子衆,

猶舍無常身,何況諸凡夫!

“今者乃說常存無變,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爲一切聲聞弟子教半字故而說是偈。善男子,波斯匿王其母命終,悲號戀慕,不能自勝,來至我所,我即問言:‘大王,何故悲苦懊惱乃至於此?’王言:‘世尊,國大夫人是日命終。假使有能令我母命還如本者,我當舍國、象、馬、七珍及以身命悉以賞之。’我復語言:‘大王,且莫愁惱憂悲啼哭。一切衆生壽命盡者名之爲死。諸佛、緣覺、聲聞弟子尚舍此身,況復凡夫!’善男子,我爲波斯匿王教半字故而說是偈。我今爲諸聲聞弟子說毗伽羅論,謂如來常存,無有變易。若有人言如來無常,云何是人舌不墮落?”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

“無所聚積,於食知足,

如鳥飛空,跡不可尋。

“是義云何?世尊,於此衆中誰得名爲無所積聚?誰復得名於食知足?誰行於空跡不可尋?而此去者爲至何方?”

佛言:“迦葉,夫積聚者名曰財寶。善男子,積聚有二種:一者、有爲,二者、無爲。有爲積聚者即聲聞行,無爲積聚者即如來行。善男子,僧亦有二種:有爲、無爲。有爲僧者名曰聲聞,聲聞僧者無有積聚,所謂奴婢、非法之物、庫藏穀米、鹽豉、胡麻、大小諸豆。若有說言如來聽畜奴婢僕使如是之物,舌則捲縮。我諸所有聲聞弟子名無積聚,亦得名爲於食知足。若有貪食名不知足,不貪食者是名知足。跡難尋者,則近無上菩提之道,我說是人雖去無至。”

迦葉復言:“若有爲僧尚無積聚,況無爲僧?無爲僧者即是如來,如來云何當有積聚?夫積聚者名爲藏匿,是故如來凡有所說,無所吝惜,云何名藏?跡不可尋者所謂涅槃,涅槃之中,無有日月星辰諸宿、寒熱風雨、生老病死、二十五有,離諸憂苦及諸煩惱。如是涅槃,如來住處,常不變易。以是因緣,如來至是娑羅樹間,於大涅槃而般涅槃。”

佛告迦葉:“所言大者,其性廣博,猶如有人壽命無量,名大丈夫。是人若能安住正法,名人中勝。如我所說八大人覺,爲一人有,爲多人有?若一人具八則爲最勝。所言涅槃者無諸瘡疣。善男子,譬如有人爲毒箭所射,多受苦痛,值遇良醫爲拔毒箭,傅以妙藥,令其離苦得受安樂。是醫即便遊於城邑及諸聚落,隨有患苦瘡疣之處,即往其所爲療衆苦。善男子,如來亦爾,成等正覺,爲大醫王,見閻浮提苦惱衆生,無量劫中被淫怒癡煩惱毒箭受大苦切,爲如是等說大乘經甘露法藥。療治此已,復至他方有諸煩惱毒箭之處,示現作佛爲其療治,是故名曰大般涅槃。大般涅槃者,名解脫處,隨有調伏衆生之處,如來於中而作示現。以是真實甚深義故,名大涅槃。”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間醫師悉能療治一切衆生瘡疣病不?”

“善男子,世間瘡疣,凡有二種:一者、可治,二、不可治。凡可治者,醫則能治;不可治者,則不能治。”

迦葉復言:“如佛言者,如來則爲於閻浮提治衆生已。若言治已,是諸衆生其中雲何復有未能得涅槃者?若未悉得,云何如來說言治竟,欲至他方?”

“善男子,閻浮提內衆生有二:一者、有信,二者、無信。有信之人則名可治。何以故?定得涅槃無瘡疣故,是故我說治閻浮提諸衆生已。無信之人名一闡提,一闡提者名不可治。除一闡提,餘悉治已,是故涅槃,名無瘡疣。”

“世尊,何等名涅槃?”

“善男子,夫涅槃者,名爲解脫。”

迦葉復言:“所言解脫,爲是色耶?爲非色乎?”

佛言:“善男子,或有是色,或非是色。言非色者,即是聲聞、緣覺解脫。言是色者,即是諸佛如來解脫。善男子,是故解脫亦色非色,如來爲諸聲聞弟子說爲非色。”

“世尊,聲聞、緣覺若非色者,云何得住?”

“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色非色,我亦說爲非色。若人難言:‘非想非非想天若非色者,云何得住,去來進止?’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解脫亦爾,亦色非色,說爲非色;亦想非想,說爲非想。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哀愍,重垂廣說大涅槃行解脫之義。”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真解脫者,名曰遠離一切繫縛。若真解脫離諸繫縛,則無有生,亦無和合。譬如父母和合生子,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名曰不生。

“迦葉,譬如醍醐,其性清淨;如來亦爾,非因父母和合而生,其性清淨。所以示現有父母者,爲欲化度諸衆生故。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解脫無二無別。譬如春月下諸種子,得暖氣已,尋便出生,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又解脫者,名曰虛無。虛無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虛無,非作所作。凡是作者,猶如城郭、樓觀、卻敵,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即無爲法。譬如陶師作已還破,解脫不爾。真解脫者不生不滅,是故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亦爾,不生不滅,不老不死,不破不壞,非有爲法。以是義故,名曰如來,入大涅槃。不老不死有何等義?老者名爲遷變,發白面皺,死者身壞命終。如是等法,解脫中無,以無是事,故名解脫。如來亦無發白面皺有爲之法,是故如來無有老也,無有老故,則無有死。

“又解脫者,名曰無病。所謂病者,四百四病及餘外來侵損身者。是處無故,故名解脫。無疾病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無病,是故法身亦無有病,如是無病即是如來。死者名曰身壞命終,是處無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成就如是功德,云何當言如來無常?若言無常,無有是處,是金剛身云何無常?是故如來不名命終,如來清淨無有垢穢,如來之身非胎所污,如分陀利本性清淨。如來解脫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是故如來清淨無垢。

“又解脫者,諸漏瘡疣永無遺餘;如來亦爾,無有一切諸漏瘡疣。

“又解脫者,無有鬥諍。譬如飢人,見他飲食,生貪奪想,解脫不爾。

“又解脫者,名曰安靜。凡夫人言:‘夫安靜者,謂摩醯首羅。’如是之言,即是虛妄。真安靜者畢竟解脫,畢竟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安隱。如多賊處不名安隱,清夷之處乃名安隱。是解脫中無有怖畏,故名安隱。是故安隱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無有等侶。有等侶者,如有國王有鄰國等,夫解脫者則無如是。無等侶者,謂轉輪聖王,無有能與作齊等者,解脫亦爾無有等侶。無等侶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轉法輪王。是故如來無有等侶,有等侶者無有是處。

“又解脫者,名無憂愁。有憂愁者,譬如國王畏難強鄰而生憂愁,夫解脫者則無是事。譬如壞怨則無憂慮,解脫亦爾是無憂畏。無憂畏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憂喜。譬如女人,只有一子從役遠行,卒得兇問,聞之愁苦,後復聞活便生歡喜,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憂喜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塵垢。譬如春月,日沒之後,風起塵霧,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塵霧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譬如聖王髻中明珠無有垢穢,夫解脫性亦復如是無有垢穢。無垢穢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真金性,不雜沙石,乃名真寶,有人得之,生於財想,夫解脫性亦復如是如彼真寶。彼真寶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譬如瓦瓶,破而聲嘶,金剛寶瓶則不如是,夫解脫者亦無嘶破。金剛寶瓶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身不可壞。其聲嘶者,如篦麻子,盛熱之時,置之日曝,出聲震爆,夫解脫者無如是事。如彼金剛真寶之瓶,無嘶破聲,假使無量百千之人悉共射之,無能壞者。無嘶破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貧窮人負他物故,爲他所繫,枷鎖策罰受諸苦毒;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有負債。猶如長者多有財寶,無量億數,勢力自在,不負他物;夫解脫者亦復如是,多有無量法財珍寶,勢力自在,無所負也。無所負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逼切。如春涉熱、夏日食甜、冬日冷觸,真解脫中無有如是不適意事。無逼切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無逼切者,譬如有人飽食魚肉而復飲乳,是人則爲近死不久,真解脫中無如是事。是人若得甘露良藥所患得除,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甘露良藥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云何逼切、不逼切耶?譬如凡夫我慢自高而作是念:‘一切衆中誰能害我?’即便攜持蛇虎毒蟲,當知是人不盡壽命則爲橫死,真解脫中無如是事。不逼切者如轉輪王所有神珠,能伏蜣螂九十六種諸毒蟲等,若有聞是神珠香者,諸毒消滅。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皆悉遠離二十五有。毒消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不逼切者譬如虛空,解脫亦爾。彼虛空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逼切者,如近乾草燃諸燈火,近則熾然,真解脫中無如是事。又不逼切者譬如日月不逼衆生,解脫亦爾,於諸衆生無有逼切。無有逼切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動法。猶如怨親,真解脫中無如是事。又不動者,如轉輪王更無聖王以爲親友,若更有親則無是處;解脫亦爾,更無有親,若有親者,亦無是處。彼王無親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又無動者,譬如素衣易受染色,解脫不爾。又無動者如婆師華,欲令有臭及青色者,無有是處;解脫亦爾,欲令有臭及諸色者,亦無是處。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希有。譬如水中生於蓮華非爲希有,火中生者是乃希有,有人見之便生歡喜;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其有見者,心生歡喜。彼希有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其如來者即是法身。又希有者譬如嬰兒,其齒未生,漸漸長大然後乃生;解脫不爾,無有生與不生。

“又解脫者,名曰虛寂,無有不定。不定者,如一闡提究竟不移,犯重禁者不成佛道,無有是處。何以故?是人若於佛正法中心得淨信,爾時即便滅一闡提;若復得作優婆塞者,亦得斷滅於一闡提,犯重禁者滅此罪已,則得成佛。是故若言畢定不移不成佛道,無有是處。真解脫中都無如是滅盡之事。又虛寂者,墮於法界,如法界性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一闡提若盡滅者,則不得稱一闡提也。何等名爲一闡提耶?一闡提者,斷滅一切諸善根本,心不攀緣一切善法,乃至不生一念之善。真解脫中都無是事,無是事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量。譬如谷聚,其量可知,真解脫者則不如是。譬如大海不可度量,解脫亦爾,不可度量。不可量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量法。如一衆生多有業報;解脫亦爾,有無量報。無量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廣大。譬如大海無與等者;解脫亦爾,無能與等。無與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最上。譬如虛空最高無比;解脫亦爾,最高無比。高無比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能過。譬如師子所住之處,一切百獸無能過者;解脫亦爾,無有能過。無能過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無上。譬如北方,諸方中上;解脫亦爾,爲無有上。無有上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上上。譬如北方之於東方,爲無上上;解脫亦爾,無有上上。無上上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恆法。譬如人天身壞命終,是名曰恆,非不恆也;解脫亦爾,非是不恆。非不恆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堅實。如佉陀羅、栴檀、沆水,其性堅實;解脫亦爾,其性堅實。性堅實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不虛。譬如竹葦,其體空疏,解脫不爾。當知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污。譬如牆壁未被塗治,蚊虻在上止住遊戲。若以塗治,彩畫雕飾,蟲聞彩香,即便不住。如是不住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無邊。譬如聚落皆有邊表,解脫不爾。譬如虛空無有邊際,解脫亦爾,無有邊際。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見。譬如空中,鳥跡難見。如是難見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甚深。何以故?聲聞、緣覺所不能入。不能入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甚深者,諸佛菩薩之所恭敬,譬如孝子供養父母,功德甚深。功德甚深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見。譬如有人不見自頂;解脫亦爾,聲聞、緣覺所不能見。不能見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屋宅。譬如虛空無有屋宅,解脫亦爾。言屋宅者喻二十五有,無有屋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取。如阿摩勒果,人可取持;解脫不爾,不可取持。不可取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執。譬如幻物不可執持;解脫亦爾,不可執持。不可執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身體。譬如有人,體生瘡疣及諸癰疽,癲狂乾枯,真解脫中無如是病。無如是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一味。如乳一味,解脫亦爾,唯有一味。如是一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清淨。如水無泥,澄靜清淨;解脫亦爾,澄靜清淨。澄靜清淨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一味。如空中雨,一味清淨。一味清淨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除卻。譬如滿月,無諸雲翳;解脫亦爾,無諸雲翳。無諸雲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寂靜。譬如有人,熱病除愈,身得寂靜;解脫亦爾,身得寂靜。身得寂靜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即是平等。譬如野田,毒蛇鼠狼俱有殺心;解脫不爾,無有殺心。無殺心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平等者,譬如父母等心於子;解脫亦爾,其心平等。心平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異處。譬如有人,唯居上妙清淨屋宅,更無異處;解脫亦爾,無有異處。無異處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知足。譬如飢人,值遇甘饌,食之無厭;解脫不爾,如食乳糜,更無所須。更無所須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斷絕。如人被縛,斷縛得脫;解脫亦爾,斷絕一切疑心結縛。如是斷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到彼岸。譬如大河,有此彼岸;解脫不爾,雖無此岸,而有彼岸。有彼岸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默然。譬如大海,其水汎漲,多諸音聲,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美妙。譬如衆藥,雜呵梨勒,其味則苦;解脫不爾,味如甘露。味如甘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除諸煩惱。譬如良醫,和合諸藥,善療衆病;解脫亦爾,能除煩惱。除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無迮。譬如小舍,不容多人;解脫不爾,多所容受。多所容受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滅諸愛,不雜淫慾。譬如女人,多諸愛慾,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如是無有貪慾、瞋恚、愚癡、憍慢等結。

“又解脫者,名曰無愛。愛有二種:一者、餓鬼愛,二者、法愛。真解脫者,離餓鬼愛,憐愍衆生故有法愛。如是法愛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離我、我所。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滅盡,離諸有貪。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救護,能救一切諸怖畏者。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歸處。若有歸依,如是解脫,不求餘依。譬如有人依恃於王,不求餘依。雖復依王,則有動轉;依解脫者,無有動轉。無動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名爲屋宅。譬如有人,行於曠野則有險難;解脫不爾,無有險難。無險難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是無所畏。如師子王,於諸百獸,不生怖畏;解脫亦爾,於諸魔衆,不生怖畏。無怖畏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迮狹。譬如隘路,乃至不受二人並行;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又有不迮,譬如有人,畏虎墮井;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又有不迮,如大海中,舍壞小船得堅牢船,乘之度海到安隱處,心得快樂;解脫亦爾,心得快樂。得快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拔諸因緣。譬如因乳得酪,因酪得酥,因酥得醍醐,真解脫中都無是因。無是因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能伏憍慢。譬如大王慢於小王,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伏諸放逸。謂放逸者,多有貪慾,真解脫中無有是名。無是名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能除無明。如上妙酥,除諸滓穢,乃名醍醐;解脫亦爾,除無明滓,生於真明。如是真明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寂靜,純一無二。如空野象,獨一無侶;解脫亦爾,獨一無二。獨一無二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堅實。如竹葦、蓖麻,莖幹空虛而子堅實,除佛如來,其餘人天皆不堅實。真解脫者,遠離一切諸有流等,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能覺了增益於我。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舍諸有。譬如有人,食已而吐;解脫亦爾,舍於諸有。舍諸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決定。如婆師華香,七葉中無,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水大。譬如水大,於諸大勝能潤一切草木穀子;解脫亦爾,能潤一切有生之類。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爲入。如有門戶,則通入路,金性之處,金則可得;解脫亦爾,如彼門戶,修無我者,則得入中。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爲善。譬如弟子隨逐於師,善奉教敕得名爲善,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出世法,於一切法最爲出過。如衆味中,酥乳最勝,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不動。譬如門閫,風不能動,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濤波。如彼大海,其水濤波,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譬如宮殿,解脫亦爾。當知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所用。如閻浮檀金,多有所任,無有能說是金過惡;解脫亦爾,無有過惡。無有過惡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舍嬰兒行。譬如大人,舍小兒行;解脫亦爾,除舍五陰。除舍五陰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究竟。如被系者從系得脫,洗浴清淨然後還家;解脫亦爾,畢竟清淨。畢竟清淨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作樂。無作樂者,貪慾、瞋恚、愚癡吐故。喻如有人誤飲蛇毒,爲除毒故即服吐藥,既得吐已,毒即除愈,身得安樂;解脫亦爾,吐於煩惱諸結縛毒,身得安樂,名無作樂。無作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斷四種毒蛇煩惱。斷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離諸有,滅一切苦,得一切樂,永斷貪慾、瞋恚、愚癡,拔斷一切煩惱根本。拔根本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斷一切有爲之法,出生一切無漏善法,斷塞諸道,所謂若我無我、非我非無我。唯斷取著,不斷我見。我見者名爲佛性,佛性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空空。空空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即是外道尼揵子等所計解脫;而是尼揵實無解脫,故名空空。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故不空空。不空空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空不空。如水、酒、酪、酥、蜜等瓶,雖無水、酒、酪、酥、蜜時,猶故得名爲水等瓶,而是瓶等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色香味觸;若言不空,而復無有水酒等實。解脫亦爾,不可說色及以非色,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常樂我淨;若言不空,誰受是常樂我淨者?以是義故,不可說空及以不空。空者,謂無二十五有及諸煩惱、一切苦、一切相、一切有爲行。如瓶無酪,則名爲空。不空者,謂真實善色,常樂我淨,不動不變,猶如彼瓶色香味觸故名不空。是故解脫喻如彼瓶。彼瓶遇緣則有破壞,解脫不爾,不可破壞。不可破壞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離愛。譬如有人,愛心希望釋提桓因、大梵天王、自在天王;解脫不爾,若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無愛無疑。無愛無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若言解脫有愛疑者,無有是處。

“又解脫者,斷諸有貪,斷一切相、一切繫縛、一切煩惱、一切生死、一切因緣、一切果報。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一切衆生怖畏生死諸煩惱故,故受三歸。譬如羣鹿,怖畏獵師,既得免離,若得一跳則喻一歸,如是三跳則喻三歸,以三跳故得受安樂;衆生亦爾,怖畏四魔惡獵師故受三歸依,三歸依故則得安樂。受安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是無盡,無盡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決定,決定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涅槃、佛性、決定、如來是一義者,云何說言有三歸依?”

佛告迦葉:“善男子,一切衆生怖畏生死故求三歸,以三歸故則知佛性、決定、涅槃。善男子,有法名一義異,有法名義俱異。名一義異者,佛常、法常、比丘僧常,涅槃、虛空皆亦是常,是名名一義異。名義俱異者,佛名爲覺,法名不覺,僧名和合,涅槃名解脫,虛空名非善,亦名無礙,是爲名義俱異。

“善男子,三歸依者亦復如是,名義俱異,云何爲一?是故我告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莫供養我,當供養僧。若供養僧,則得具足供養三歸。’摩訶波闍波提即答我言:‘衆僧之中,無佛無法,云何說言供養衆僧則得具足供養三歸?’我復告言:‘汝隨我語,則供養佛;爲解脫故,即供養法;衆僧受者,則供養僧。’善男子,是故三歸不得爲一。善男子,如來或時說一爲三、說三爲一,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畢竟安樂名涅槃者,是義云何?夫涅槃者,捨身舍智。若捨身智,誰當受樂?”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食已心悶,出外欲吐。既得吐已,而復回還,同伴問之:‘汝今所患,竟爲差不?而復來還。’答言:‘已差,身得安樂。’如來亦爾,畢竟遠離二十五有,永得涅槃安樂之處,不可動轉,無有盡滅,斷一切受,名無受樂。如是無受,名爲常樂。若言如來有受樂者,無有是處。是故畢竟樂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迦葉復言:“不生不滅是解脫耶?”

“如是,如是,善男子,不生不滅即是解脫,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迦葉復言:“若不生不滅是解脫者,虛空之性亦無生滅應是如來,如如來性即是解脫。”

佛告迦葉:“善男子,是事不然。”

“世尊,何故不然?”

“善男子,如迦蘭伽鳥及命命鳥,其聲清妙,寧可同於烏鵲音不?”

“不也,世尊。烏鵲之聲,比命命等,百千萬倍,不可爲比。”迦葉復言:“迦蘭伽等,其聲微妙,身亦不同,如來云何比之烏鵲?無異葶藶比須彌山。佛與虛空亦復如是。迦蘭伽聲,可喻佛聲,不可以喻烏鵲之音。”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解甚深難解。如來有時以因緣故,引彼虛空以喻解脫,如是解脫即是如來。真解脫者,一切人天無能爲匹,而此虛空實非其喻,爲化衆生故以虛空非喻爲喻。當知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之性即是解脫,解脫、如來無二無別。

“善男子,非喻者,如無比之物不可引喻,有因緣故可得引喻。如經中說:面貌端正猶月盛滿,白象鮮潔猶如雪山。滿月不得即同於面,雪山不得即是白象。善男子,不可以喻喻真解脫,爲化衆生故作喻耳。以諸譬喻,知諸法性,皆亦如是。”

迦葉復言:“云何如來作二種說?”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執持刀劍,以瞋恚心欲害如來,如來和悅無恚恨色,是人當得壞如來身成逆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身界不可壞故。所以者何?以無身聚,唯有法性,法性之性,理不可壞,是人云何能壞佛身?直以噁心故成無間。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我所欲說,汝今已說。又善男子,譬如惡人欲害其母,住於野田在谷積下。母爲送食,其人見已,尋生害心,便前磨刀。母時知已,逃入積中。其人持刀,繞積遍斫,斫已歡喜生已殺想。其母尋後從谷積出,還至家中。於意云何?是人成就無間罪不?”

“不也,世尊。不可定說。何以故?若說有罪,母身應壞,身若不壞,云何言有?若說無罪,生已殺想,心懷歡喜,云何言無?是人雖不具足逆罪,而亦是逆。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以是因緣,我說種種方便譬喻以喻解脫。雖以無量阿僧祇喻,而實不可以喻爲比。或有因緣亦可喻說,或有因緣不可喻說。是故解脫成就如是無量功德趣涅槃者,涅槃如來亦有如是無量功德,以如是等無量功德成就滿故,名大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如來至處,爲無有盡。處若無盡,當知壽命亦應無盡。”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護持正法。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斷煩惱諸結縛者,當作如是護持正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六如來性品第四之三

“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中,有四種人,能護正法,建立正法,憶念正法,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爲世間依,安樂人天。何等爲四?有人出世,具煩惱性,是名第一;須陀洹人、斯陀含,人是名第二;阿那含人,是名第三;阿羅漢人,是名第四。是四種人出現於世,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爲世間依,安樂人天。

“云何名爲具煩惱性?若有人能奉持禁戒,威儀具足,建立正法,從佛所聞解其文義,轉爲他人分別宣說,所謂少欲是道、多欲非道,廣說如是八大人覺,有犯罪者教令發露懺悔滅除,善知菩薩方便所行祕密之法,是名凡夫,非第八人。第八人者不名凡夫,名爲菩薩,不名爲佛。

“第二人者名須陀洹、斯陀含。若得正法,受持正法,從佛聞法,如其所聞,聞已書寫,受持讀誦,轉爲他說。若聞法已,不寫不受,不持不說,而言奴婢不淨之物佛聽畜者,無有是處。是名第二人。如是之人,未得第二、第三住處,名爲菩薩,已得受記。

“第三人者名阿那含。阿那含者,誹謗正法,若言聽畜奴婢僕使不淨之物,受持外道典籍書論,及爲客塵煩惱所障,諸舊煩惱之所覆蓋,若藏如來真實舍利,及爲外病之所惱害,或爲四大毒蛇所侵,論說我者,悉無是處;若說無我,斯有是處。說著世法,無有是處;若說大乘相續不絕,斯有是處。若所受身,有八萬蟲,亦無是處;永離淫慾,乃至夢中不失不淨,斯有是處。臨終之日生怖畏者,亦無是處。阿那含者爲何謂也?是人不還,如上所說。所有過患,永不能污。往返周旋,名爲菩薩,已得受記,不久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則名爲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名阿羅漢。阿羅漢者,斷諸煩惱舍於重擔,逮得己利所作已辦,住第十地得自在智,隨人所樂種種色像悉能示現,如所莊嚴欲成佛道即能得成。能成如是無量功德,名阿羅漢。

“是名四人,出現於世,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爲世間依,安樂人天,於人天中最尊最勝,猶如如來,名人中勝,爲歸依處。”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今不依是四種人。何以故?如《瞿師羅經》中,佛爲瞿師羅說:‘若天魔梵,爲欲破壞,變爲佛像,具足莊嚴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圓光一尋,面部圓滿猶月盛明,眉間毫相白逾珂雪。如是莊嚴,來向汝者,汝當檢校,定其虛實。既覺知已,應當降伏。’世尊,魔等尚能變作佛身,況當不能作羅漢等四種之身,坐臥空中,左脅出水,右脅出火,身出煙炎猶如火聚?以是因緣,我於是中心不生信,或有所說不能稟受,亦無敬念而作依止。”

佛言:“善男子,於我所說若生疑者,尚不應受,況如是等?是故應當善分別知,是善不善、可作不可作,如是作已,長夜受樂。善男子,譬如偷狗,夜入人舍,其家婢使若覺知者,即應驅罵:‘汝疾出去。若不出者,當奪汝命。’偷狗聞之,即去不還。汝等從今亦應如是,降伏波旬,應作是言:‘波旬,汝今不應作如是像。若故作者,當以五繫系縛於汝。’魔聞是已,便當還去,如彼偷狗更不復還。”

迦葉白佛言:“世尊,如佛爲瞿師羅長者說:‘若能如是降伏魔者,亦可得近大般涅槃。’如來何必說是四人爲依止處?如是四人所可言說,未必可信。”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我所說,亦復如是,非爲不爾。善男子,我爲聲聞有肉眼者說言降魔,不爲修學大乘人說。聲聞之人雖有天眼,故名肉眼;學大乘者雖有肉眼,乃名佛眼。何以故?是大乘經名爲佛乘,而此佛乘最上最勝。

“善男子,譬如有人勇健威猛,有怯弱者常來依附。其勇健人常教怯者:‘汝當如是持弓執箭,修學矟道、長鉤、罥索。’又復告言:‘夫鬥戰者,雖如履刃,不應生於怖畏之想。當視人天生輕弱想,應自生心作勇健想。或時有人素無膽勇,詐作健相,執持弓刀,種種器仗以自莊嚴,來至陣中唱呼大喚,汝於是人亦復不應生於憂怖。如是輩人,若見汝時不怖畏者,當知是人不久散壞如彼偷狗。’善男子,如來亦爾,告諸聲聞:‘汝等不應畏魔波旬。若魔波旬化作佛身至汝所者,汝當精勤堅固其心,降伏於魔。時魔即當愁憂不樂,複道而去。’善男子,如彼健人不從他習;學大乘者,亦復如是,得聞種種深密經典,其心欣樂,不生驚怖。何以故?如是修學大乘之人,已曾供養恭敬禮拜過去無量萬億佛故。雖有無量億千魔衆欲來侵嬈,於是事中終不驚畏。

“善男子,譬如有人,得阿竭陀藥,不畏一切毒蛇等畏,是藥力故亦能消除一切毒等;是大乘經亦復如是,如彼藥力,不畏一切諸魔毒等,亦能降伏,令更不起。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龍,性甚妒憋,欲害人時,或以眼視,或以氣噓,是故一切師子、虎、豹、豺狼、狗犬皆生怖畏。是等惡獸或聞聲見形,或觸其身,無不喪命。有善咒者,以咒力故,能令如是諸惡毒龍、金翅鳥等,惡象、師子、虎、豹、豺狼,皆悉調善,任爲御乘。如是等獸,見彼善咒,即便調伏。聲聞、緣覺亦復如是,見魔波旬皆生恐怖,而魔波旬亦復不生畏懼之心,猶行魔業。學大乘者亦復如是,見諸聲聞怖畏魔事,於此大乘不生信樂,先以方便降伏諸魔,悉令調善,堪任爲乘,因爲廣說種種妙法。聲聞、緣覺見調魔已,不生怖畏,於此大乘無上正法方生信樂,作如是言:‘我等從今不應於此正法之中而作障礙。’

“複次,善男子,聲聞、緣覺於諸煩惱而生怖畏,學大乘者都無恐懼。修學大乘有如是力,以是因緣,先所說者,爲欲令彼聲聞、緣覺調伏諸魔,非爲大乘。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不可消伏,甚奇甚特!若有聞者,聞已信受,能信如來是常住法,如是之人甚爲希有如優曇華。我涅槃後,若有得聞如是大乘微妙經典生信敬心,當知是等於未來世百千億劫不墮惡道。”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我涅槃後,當有百千無量衆生誹謗不信是大涅槃微妙經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是諸衆生,於佛滅後,久近便當誹謗是經。世尊,復有何等純善衆生,當能拔濟是謗法者?”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般涅槃後四十年中,於閻浮提廣行流佈,然後乃當隱沒於地。

“善男子,譬如甘蔗、稻米、石蜜、乳酥、醍醐,隨有之處,其土人民皆言是味味中第一。或復有人純食粟米及以稗子,是人亦言:‘我所食者,最爲第一。’是薄福人受業報故。若是福人,耳初不聞粟稗之名,所食唯是粳糧、甘蔗、石蜜、醍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鈍根薄福不樂聽聞。如彼薄福,憎惡粳糧及石蜜等;二乘之人亦復如是,憎惡無上《大涅槃經》。或有衆生,其心甘樂聽受是經,聞已歡喜,不生誹謗,如彼福人食於稻糧。

“善男子,譬如有王,居在山中險難惡處,雖有甘蔗、稻糧、石蜜,以其難得,貪惜積聚,不敢啖食,懼其有盡,唯食粟稗。有異國王聞之憐笑,即以車載稻糧、甘蔗而送與之。其王得已,即便分張,舉國共食。民既食已,皆生歡喜,鹹作是言:‘因彼王故,令我得是希有之食。’善男子,是四種人亦復如是,爲此無上大法之將。是四種中,或有一人,見於他方無量菩薩雖學如是大乘經典,若自書寫,若令他書,爲利養故,爲稱譽故,爲了法故,爲依止故,爲用博易其餘經故,不能廣爲他人宣說,是故持是微妙經典,送至彼方與彼菩薩,令發無上菩提之心安住菩提。而是菩薩得是經已,即便廣爲他人演說,令無量衆得受如是大乘法味,皆悉是此一菩薩力,所未聞經悉令得聞;如彼人民因王力故,得希有食。

“又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所流佈處,當知其地即是金剛,是中諸人亦如金剛。若有能聽如是經者,即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隨其所願悉得成就。如我今日所可宣說,汝等比丘應善受持。若有衆生不能聽聞如是經典,當知是人甚可憐愍。何以故?是人不能受持如是大乘經典甚深義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四十年中,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於閻浮提廣行流佈,過是已後沒於地者,卻後久近復當還出?”

佛言:“善男子,若我正法餘八十年,前四十年,是經復當於閻浮提雨大法雨。”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是經典正法滅時、正戒毀時、非法增長時、無如法衆生時,誰能聽受奉持讀誦令其通利,供養恭敬,書寫解說?唯願如來,憐愍衆生分別廣說,令諸菩薩聞已受持,持已即得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問如是義。

“善男子,若有衆生於熙連河沙等諸佛所發菩提心,乃能於是惡世受持如是經典,不生誹謗。

“善男子,若有能於一恆河沙等諸佛世尊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愛樂是典,不能爲人分別廣說。

“善男子,若有衆生於二恆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正解信樂,受持讀誦,亦不能爲他人廣說。

“若有衆生於三恆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雖爲他說,未解深義。

“若有衆生於四恆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爲他廣說十六分中一分之義。雖復演說,亦不具足。

“若有衆生於五恆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廣爲人說十六分中八分之義。

“若有衆生於六恆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爲他廣說十六分中十二分義。

“若有衆生於七恆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爲他廣說十六分中十四分義。

“若有衆生於八恆河沙等佛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亦勸他人令得書寫;自能聽受,復勸他人令得聽受;讀誦通利,擁護堅持;憐愍世間諸衆生故,供養是經,亦勸他人令其供養;恭敬尊重,讀誦禮拜,亦復如是。具足能解,盡其義味,所謂如來常住不變,畢竟安樂。廣說衆生悉有佛性,善知如來所有法藏。供養如是諸佛等已,建立如是無上正法受持擁護。

“若有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人未來之世,必能建立如是正法受持擁護。是故汝今不應不知未來世中護法之人。何以故?是發心者,於未來世,必能護持無上正法。

“善男子,有惡比丘,聞我涅槃,不生憂愁:‘今日如來入般涅槃,何期快哉!如來在世,遮我等利,今入般涅槃,誰復當有遮奪我者?若無遮奪,我則還得如來利養。如來在世,禁戒嚴峻,今入涅槃,悉當放舍。所受袈裟本爲法式,今當廢壞如木頭幡。’如是等人,誹謗拒逆是大乘經。

“善男子,汝今應當如是憶持。若有衆生成就具足無量功德,乃能信是大乘經典,信已受持。其餘衆生有樂法者,若能廣爲解說此經,其人聞已,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所作惡業皆悉除滅。若有不信是經典者,現身當爲無量病苦之所惱害,多爲衆人所見罵辱。命終之後,人所輕賤,顏貌醜陋,資生艱難,常不供足。雖復少得,粗澀弊惡,生生常處貧窮下賤、誹謗正法邪見之家。若臨終時,或值荒亂,刀兵競起,帝王暴虐,怨家仇隟之所侵逼。雖有善友而不遭遇。資生所須,求不能得,雖少得利,常患飢渴。唯爲凡下之所顧識,國王、大臣悉不齒錄。設復聞其有所宣說,正使是理終不信受。如是之人不至善處,如折翼鳥不能飛行,是人亦爾,於未來世不能得至人天善處。若復有人能信如是大乘經典,本所受形雖復粗陋,以經功德即便端正,威顏色力日更增多,常爲人天之所樂見,恭敬愛戀,情無舍離。國王、大臣及家親屬,聞其所說,悉皆敬信。若我聲聞弟子之中,欲行第一希有事者,當爲世間廣宣如是大乘經典。

“善男子,譬如霧露,勢雖欲住,不過日出,日既出已,消滅無餘。善男子,是諸衆生所有惡業亦復如是,住世勢力,不過得見大涅槃日,是日既出,悉能除滅一切惡業。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出家剃髮,雖服袈裟,故未得受沙彌十戒。或有長者來請衆僧,未受戒者即與大衆俱共受請,雖未受戒,已墮僧數。善男子,若有衆生髮心始學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書持讀誦亦復如是,雖未具足位階十住,則已墮於十住數中。或有衆生是佛弟子、或非弟子,若因貪怖,或因利養,聽受是經,乃至一偈聞已不謗,當知是人則爲已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因緣,我說四人爲世間依。善男子,如是四人,若以佛說言非佛說,無有是處,是故我說如是四人爲世間依。善男子,汝應供養如是四人。”

“世尊,我當云何識知是人而爲供養?”

佛告迦葉:“若有建立護持正法,如是之人應從啓請,當捨身命而供養之。如我於是大乘經說:

“有知法者,若老若少,

故應供養,恭敬禮拜,

猶如事火,婆羅門等。

有知法者,若老若少,

故應供養,恭敬禮拜,

亦如諸天,奉事帝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供養師長,正應如是。今有所疑,唯願廣說。若有長宿護持禁戒,從年少邊諮受未聞,云何是人當禮敬不?若當禮敬,是則不名爲持戒也。若是年少護持禁戒,從諸宿舊破戒人邊諮受未聞,復應禮不?若出家人,從在家人諮受未聞,復當禮不?然出家人不應禮敬在家人也。然佛法中,年少幼小應當恭敬耆舊長宿,以是長宿先受具戒,成就威儀,是故應當供養恭敬。如佛言曰:‘其破戒者,是佛法中所不容受,猶如良田多有稊稗。’又如佛說:‘有知法者,若老若少,故應供養,如事帝釋。’如是二句,其義云何?將非如來虛妄說耶?如佛言曰:‘持戒比丘亦有所犯。’何故如來而作是說?世尊亦於餘經中說聽治破戒,如是所說,其義未了。”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爲未來諸菩薩等學大乘者說如是偈,不爲聲聞弟子說也。

“善男子,如我先說:‘正法滅已毀正戒時,增長破戒非法盛時,一切聖人隱不現時,受畜奴婢不淨物時,是四人中,當有一人出現於世,剃除鬚髮出家修道。’見諸比丘各各受畜奴婢僕使不淨之物,淨與不淨一切不知,是律非律亦復不識,是人爲欲調伏如是諸比丘故,與共和光,不同其塵,自所行處及佛行處善能別知。雖見諸人犯波羅夷,默然不舉。何以故?我出於世,爲欲建立護持正法,是故默然而不舉處。善男子,如是之人爲護法故,雖有所犯,不名破戒。

“善男子,如有國王遇病崩亡,儲君稚小未任紹繼。有旃陀羅豐饒財寶,鉅富無量,多有眷屬,自以強力伺國虛弱篡居王位。治化未久,國人、居士、婆羅門等亡叛逃走,遠投他國。雖有在者,乃至不欲眼見是王。或有長者、婆羅門等,不離本土。譬如諸樹,隨其生處,即是中死。旃陀羅王知其國人逃叛者衆,尋即還遣諸旃陀羅守邏諸道。復於七日,擊鼓唱令諸婆羅門:‘有能爲我作灌頂師者,當以半國而爲爵賞。’諸婆羅門聞是語已,悉無來者,各作是言:‘何處當有婆羅門種作如是事?’旃陀羅王復作是言:‘婆羅門中,若無一人爲我師者,我要當令諸婆羅門與旃陀羅共住食宿,同其事業。若有能來灌我頂者,半國之封,此言不虛。咒術所致三十三天上妙甘露不死之藥,亦當共分而服食之。’

“爾時,有一婆羅門子,年在弱冠,修治淨行,長髮爲相,善知咒術,往至王所白言:‘大王,王所敕使,我悉能爲。’爾時,大王心生歡喜,受此童子作灌頂師。諸婆羅門聞是事已,皆生瞋恚責此童子:‘汝婆羅門,云何乃作旃陀羅師?’爾時,其王即分半國與是童子,因共治國,經歷多時。爾時,童子語其王言:‘我舍家法來作王師,然教大王微密咒術,而今大王猶不見親。’時王答言:‘我今云何不親汝耶?’童子答言:‘先王所有不死之藥,猶未共食。’王言:‘善哉!善哉!大師,我實不知。師若須者,唯願持去。’是時童子聞王語已,即取歸家,請諸大臣而共食之。諸臣食已,即共白王:‘快哉大師,有是甘露不死之藥!’王既知已,語其師言:‘云何大師獨與諸臣服食甘露,而不見分?’爾時,童子更以其餘雜毒之藥與王令服。王既服已,須臾藥發,悶亂躄地,無所覺知猶如死人。

“爾時,童子立本儲君還以爲王,作如是言:‘師子御座,法不應令旃陀羅升。我從昔來,未曾聞見旃陀羅種而爲王也。若旃陀羅治國理民,無有是處。汝今應還紹繼先王,正法治國。’爾時,童子經理是已,復以解藥與旃陀羅,令其醒寤,既醒寤已,驅令出國。是時童子雖爲是事,猶故不失婆羅門法。其餘居士、婆羅門等聞其所作,嘆未曾有,贊言:‘善哉!善哉!仁者善能驅遣旃陀羅王。’

“善男子,我涅槃後,護持正法諸菩薩等亦復如是,以方便力,與彼破戒假名受畜一切不淨物僧,同其事業。爾時,菩薩若見有人雖多犯戒,能治毀禁諸惡比丘,即往其所恭敬禮拜,四事供養,經書什物悉以奉上。如其自無,要當方便從諸檀越求覓而與。爲是事故,應畜八種不淨之物。何以故?是人爲治諸惡比丘,如彼童子驅旃陀羅。爾時,菩薩雖復恭敬禮拜是人受畜八種不淨之物,悉無有罪。何以故?以是菩薩爲欲擯治諸惡比丘,令清淨僧得安隱住,流佈方等大乘經典,利益一切諸天人故。善男子,以是因緣,我於經中說是二偈,令諸菩薩皆共讚歎護法之人,如彼居士、婆羅門等,稱讚童子:‘善哉!善哉!護法菩薩正應如是。’若有人見護法之人與破戒者同其事業,說有罪者,當知其人自受其殃。是護法者實無有罪。善男子,若有比丘犯禁戒已,憍慢心故覆藏不悔,當知是人名真破戒。菩薩摩訶薩爲護法故,雖有所犯,不名破戒。何以故?以無憍慢,發露悔故。善男子,是故我於經中覆相,說如是偈:

“有知法者,若老若少,

故應供養,恭敬禮拜。

猶如事火,婆羅門等,

如第二天,奉事帝釋。

“以是因緣,我亦不爲學聲聞人,但爲菩薩而說是偈。”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等菩薩摩訶薩於戒極緩,本所受戒,爲具在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本所受戒,如本不失。設有所犯,即應懺悔,悔已清淨。善男子,如故堤塘,穿穴有孔,水則淋漏。何以故?無人治故。若有人治,水則不出。菩薩亦爾,雖與破戒共作布薩、受戒、自恣,同其僧事,所有戒律不如堤塘穿穴淋漏。何以故?若無清淨持戒之人,僧則損減,慢緩懈怠,日有增長。若有清淨持戒之人,即能具足,不失本戒。善男子,於乘緩者,乃名爲緩;於戒緩者,不名爲緩。菩薩摩訶薩於此大乘心不懈慢,是名本戒。爲護正法,以大乘水而自澡浴,是故菩薩雖現破戒,不名爲緩。”

迦葉菩薩白佛言:“衆僧之中,有四種人,如庵羅果生熟難知。破戒、持戒,云何可識?”

佛言:“善男子,因大涅槃微妙經典則易可知。云何因是《大涅槃經》可得知耶?譬如田夫,種稻谷等,芸除稗莠,以肉眼觀,名爲淨田,至其成實,草谷各異。如是八事能污染僧,若能除卻,以肉眼觀,則知清淨。若有持戒、破戒,不作惡時,以肉眼觀,難可分別;若惡彰露則易可知,如彼稗莠,易可分別。僧中亦爾,若能遠離於八不淨毒蛇之法,是名清淨聖衆福田,應爲人天之所供養。清淨果報,非是肉眼所能分別。

“複次,善男子,如迦羅迦林,其樹衆多。於是林中,唯有一樹名鎮頭迦。是迦羅迦樹、鎮頭迦樹,二果相似,不可分別。其果熟時,有一女人悉皆拾取。鎮頭迦果纔有一分,迦羅迦果乃有十分。是女不識,齎來詣市而炫賣之。凡愚小兒復不別故,買迦羅迦果,啖已命終。有智人輩聞是事已,即問女人:‘姊,於何處持是果來?’是時女人即示方所,諸人即言:‘如是方所多有無量迦羅迦樹,唯有一根鎮頭迦樹。’諸人知已,笑而捨去。善男子,大衆之中,八不淨法亦復如是。於是衆中多有受用如是八法,唯有一人清淨持戒,不受如是八不淨法,而知諸人受畜非法,然與同事不相舍離,如彼林中一鎮頭迦樹。有優婆塞見是諸人多有非法,並不恭敬供養是人。若欲供養,應先問言:‘大德,如是八事,爲受畜不?佛所聽不?’若言佛聽:‘如是之人,得共布薩、羯磨、自恣不?’是優婆塞如是問已,衆皆答言:‘如是八事,如來憐愍,皆悉聽畜。’優婆塞言:‘祇洹精舍有諸比丘,或言金銀佛所聽畜,或言不聽。有言聽者,是不聽者不與共住、說戒、自恣,乃至不共一河飲水,利養之物悉不共之。汝等云何言佛聽許?佛天中天雖復受之,汝等衆僧亦不應畜。若有受者,乃至不應與共說戒、自恣、羯磨、同其僧事。若共說戒、自恣、羯磨、同僧事者,命終即當墮於地獄,如彼諸人食迦羅果已而便命終。’

“複次,善男子,譬如城市有賣藥人,有妙甘藥出於雪山,亦復多賣其餘雜藥,昧甘相似。時有諸人,鹹皆欲買然不識別,至賣藥所問言:‘汝有雪山藥不?’其賣藥人即答言:‘有。’是人欺詐,以餘雜藥語買者言:‘此是雪山甘好妙藥。’時買藥者以肉眼故,不能善別,即買持去,復作是念:‘我今已得雪山甘藥。’迦葉,若聲聞僧中,有假名僧、有真實僧、有和合僧,若持戒、破戒,於是衆中等應供養恭敬禮拜。是優婆塞以肉眼故不能分別,喻如彼人不能分別雪山甘藥。誰是持戒,誰是破戒,誰是真僧,誰是假僧,有天眼者,乃能分別。迦葉,若優婆塞知是比丘是破戒人,不應給施禮拜供養。若知是人受畜八法,亦復不應給施所須禮拜供養。若於僧中有破戒者,不應以被袈裟因緣恭敬禮拜。”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來所說,真實不虛,我當頂受,譬如金剛珍寶異物。如佛所說,是諸比丘當依四法。何等爲四?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如是四法,應當證知,非四種人。”

佛言:“善男子,依法者,即是如來大般涅槃。一切佛法即是法性,是法性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常住不變。若復有言如來無常,是人不知不見法性。若不知見是法性者,不應依止。如上所說四人出世護持法者,應當證知而爲依止。何以故?是人善解如來微密深奧藏故,能知如來常住不變。若言如來無常變易,無有是處。如是四人即名如來。何以故?是人能解如來密語及能說故。若有人能了知如來甚深密藏,及知如來常住不變,如是之人若爲利養,說言如來是無常者,無有是處。如是之人尚可依止,何況不依是四人也?依法者即是法性,不依人者即是聲聞。法性者即是如來,聲聞者即是有爲。如來者即是常住,有爲者即是無常。善男子,若人破戒爲利養故,說言如來無常變易,如是之人所不應依。善男子,是名定義。

“依義不依語者,義者名曰覺了,覺了義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滿足,滿足義者名曰如來常住不變,如來常住不變義者即是法常,法常義者即是僧常,是名依義不依語也。何等語言所不應依?所謂諸論綺飾文辭,如佛所說無量諸經,貪求無厭,多奸諛諂,詐現親附,現相求利,經理白衣,爲其執役,又復唱言:‘佛聽比丘畜諸奴婢不淨之物,金銀珍寶、穀米倉庫、牛羊象馬,販賣求利。於饑饉世憐愍子故,聽諸比丘儲貯陳宿,手自作食,不受而啖。’如是等語所不應依。

“依智不依識者,所言智者即是如來。若有聲聞不能善知如來功德,如是之識不應依止。若知如來即是法身,如是真智所應依止。若見如來方便之身,言是陰、界、諸入所攝,食所長養,亦不應依。是故知識不可依止。若復有人作是說者,及其經書,亦不應依。

“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不了義經者謂聲聞乘,聞佛如來深密藏處悉生疑怪,不知是藏出大智海,猶如嬰兒無所別知,是則名爲不了義也。了義者名爲菩薩,真實智慧,隨於自心,無礙大智,猶如大人無所不知,是名了義。又聲聞乘名不了義,無上大乘乃名了義。若言如來無常變易,名不了義;若言如來常住不變,是名了義。聲聞所說應證知者,名不了義;菩薩所說應證知者,名爲了義。若言如來食所長養,是不了義;若言常住不變易者,是名了義。若言如來入於涅槃,如薪盡火滅,名不了義;若言如來入法性者,是名了義。聲聞乘法則不應依。何以故?如來爲欲度衆生故,以方便力說聲聞乘,猶如長者教子半字。善男子,聲聞乘者,猶如初耕未得果實,如是名爲不了義也。是故不應依聲聞乘,大乘之法則應依止。何以故?如來爲欲度衆生故,以方便力說於大乘,是故應依,是名了義。如是四依應當證知。

“複次,依義者,義名質直,質直者名曰光明,光明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如來。又光明者名爲智慧,質直者名爲常住。如來常者名爲依法,法者名常,亦名無邊,不可思議,不可執持,不可繫縛而亦可見。若有說言不可見者,如是之人所不應依。是故依法不依於人。

“若有人以微妙之語宣說無常,如是之言所不應依,是故依義不依於語。

“依智者,衆僧是常,無爲不變,不畜八種不淨之物,是故依智不依於識。若有說言:‘識作識受,無和合僧。何以故?夫和合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云何言常?’是故此識不可依止。

“依了義者,了義者名爲知足,終不詐現威儀清白,憍慢自高,貪求利養,亦於如來隨宜方便所說法中不生執著,是名了義。若有能住如是等中,當知是人則爲已得住第一義。是故名爲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不了義者,如經中說,一切燒燃,一切無常,一切皆苦,一切皆空,一切無我,是名不了義。何以故?以不能瞭如是義故,令諸衆生墮阿鼻獄。所以者何?以取著故,於義不了。一切燒者,謂如來說涅槃亦燒;一切無常者,涅槃亦無常;苦、空、無我亦復如是。是故名爲不了義經,不應依止。

“善男子,若有人言:‘如來憐愍一切衆生,善知時宜,以知時故,說輕爲重,說重爲輕。’如來觀知所有弟子,有諸檀越供給所須令無所乏,如是之人,佛則不聽受畜奴婢、金銀財寶、販賣市易、不淨物等。若諸弟子無有檀越供給所須,時世饑饉,飲食難得,爲欲建立護持正法,我聽弟子受畜奴婢、金銀車乘、田宅穀米、賣易所須;雖聽受畜如是等物,要當淨施,篤信檀越,如是四法所應依止。若有戒律、阿毗曇、修多羅,不違是四,亦應依止。若有說言:‘有時非時,有能護法,不能護法,如來悉聽一切比丘受畜如是不淨物者。’如是之言不應依止。若有戒律、阿毗曇、修多羅中有同是說,如是三分,亦不應依。

“我爲肉眼諸衆生等說是四依,終不爲於有慧眼者。是故我今說是四依:法者即是法性,義者即是如來常住不變,智者了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了義者了達一切大乘經典。”

大般涅槃經卷第七如來性品第四之四

爾時,迦葉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說四種人等應當依耶?”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如我所說,應當依止。何以故?有四魔故。何等爲四?如魔所說諸餘經律能受持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有四種魔。若魔所說及佛所說,我當云何而得分別?有諸衆生隨逐魔行,復有隨順佛所教者,如是等輩復云何知?”

佛告迦葉:“我般涅槃七百歲後,是魔波旬漸當沮壞我之正法。譬如獵師,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復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尼像、優婆塞像、優婆夷像,亦復化作須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羅漢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無漏身,壞我正法。

“是魔波旬壞正法時,當作是言:‘菩薩昔於兜率天上沒來,在此迦毗羅城白淨王宮,依因父母愛慾和合生育是身。若言有人生於人中,爲諸世間天人大衆所恭敬者,無有是處。’又復說言:‘往昔苦行種種佈施頭目、髓腦、國城、妻子,是故今者得成佛道。以是因緣,爲諸人、天、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之所恭敬。’若有經律作是說者,當知悉是魔之所說。善男子,若有經律作如是言:‘如來正覺久已成佛,今方示現成佛道者,爲欲度脫諸衆生故。示有父母,依因愛慾和合而生,隨順世間作是示現。’如是經律,當知真是如來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說經律,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如來生時,於十方面,各行七步’不可信者,是魔所說。若復有說:‘如來出世,於十方面,各行七步,此是如來方便示現。’是名如來所說經律。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菩薩生已,父王使人將詣天祠,諸天見已,悉下禮敬,是故名佛。’復有難言:‘天者先出,佛在於後,云何諸天禮敬於佛?’作是難者,當知即是波旬所說。若有經言:‘佛到天祠,是諸天等,摩醯首羅、大梵天王、釋提桓因,皆悉合掌,敬禮其足。’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經律說言:‘菩薩爲太子時,以貪心故,四方娉妻,處在深宮,五欲自娛,歡悅受樂。’如是經律,波旬所說。若有說言:‘菩薩久已舍離貪心、妻息之屬,乃至不受三十三天上妙五欲,如棄涕唾,何況人慾!剃除鬚髮,出家修道。’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經律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經律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佛在舍衛祇陀精舍,聽諸比丘受畜奴婢僕使、牛、羊、象、馬、驢、騾、雞、豬、貓、狗、金、銀、琉璃、真珠、玻瓈、車渠、瑪瑙、珊瑚、琥珀、珂具、璧玉、銅、鐵、釜鍑、大小銅盤所須之物,耕田種植,販賣市易,儲積穀米。如是衆事,佛大慈故,憐愍衆生,皆聽畜之。’如是經律悉是魔說。若有說言:‘佛在舍衛祇陀精舍那梨樓鬼所住之處,爾時如來因婆羅門字羖羝德及波斯匿王,說言比丘不應受畜金、銀、琉璃、玻瓈、真珠、車渠、瑪瑙、珊瑚、琥珀、珂具、璧玉、奴婢僕使、童男童女、牛羊象馬驢騾雞豬貓狗等獸、銅鐵釜鍑、大小銅盤、種種雜色牀敷臥具、資生所須所謂屋宅,耕田種植,販賣市易,自手作食,自磨自舂,治身咒術,調鷹方法,仰觀星宿,推步盈虛,佔相男女,解夢吉凶,是男是女、非男非女,六十四能,復有十八惑人咒術種種工巧,或說世間無量俗事,散香、末香、塗香、薰香,種種華鬘治發方術,奸僞諂曲,貪利無厭,愛樂憒鬧戲笑談說,貪嗜魚肉,和合毒藥,治壓香油,捉持寶蓋及以革屣,造扇箱篋種種畫像,積聚穀米、大小麥豆及諸果蓏,親近國王、王子、大臣及諸女人,高聲大笑或復默然,於諸法中多生疑惑,多語妄說長短好醜或善不善,好著好衣,如是種種不淨之物,於施主前躬自贊嘆,出入遊行不淨之處,所謂沽酒、淫女、博弈,如是之人,我今不聽在比丘中,應當休道,還俗役使,譬如稗莠悉滅無餘。’當知是等經律所制,悉是如來之所說也。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菩薩爲欲供養天神故入天祠,所謂梵天、大自在天、韋陀天、迦旃延天。所以入者?爲欲調伏諸天人故。若言不爾,無有是處。’若言:‘菩薩不能入於外道邪論知其威儀、文章、伎藝,僕使鬥諍不能和合,不爲男女、國王、大臣之所恭敬,又亦不知和合諸藥。以不知故乃名如來,如其知者,是邪見輩。又復如來於怨親中其心平等,如以刀割及香塗身,於此二人不生增益損減之心,唯能處中,故名如來。’如是經律,當知是魔之所說也。若有說言:‘菩薩如是示入天祠外學法中,出家修道,示現知其威儀禮節,能解一切文章伎藝;示入書堂伎巧之處,能善和合僕使鬥諍;於諸大衆、童男童女、後宮妃後、人民長者、婆羅門等、王及大臣、貧窮等中最尊最上,復爲是等之所恭敬,亦能示現如是等事。雖處諸見不生愛心,猶如蓮華不受塵垢,爲度一切諸衆生故,善行如是種種方便,隨順世法。’如是經律,當知即是如來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是大菩薩。

“若有說言:‘如來爲我解說經律,若惡法中輕重之罪及偷蘭遮,其性皆重,我等律中終不爲之。我久忍受如是之法。汝等不信,我當云何自捨己律,就汝律耶?汝所有律是魔所說,我等經律是佛所制。如來先說九部法印,如是九印印我經律。初不聞有方等經典一句一字,如來所說無量經律,何處有說方等經耶?如是等中,未曾聞有十部經名。如其有者,當知必定調達所作。調達惡人,以滅善法造方等經,我等不信。如是等經,是魔所說。何以故?破壞佛法相是非故。如是之言,汝經中有,我經中無。我經律中如來說言:我涅槃後,惡世當有不正經律,所謂大乘方等經典。’未來之世當有如是諸惡比丘。我又說言:‘過九部經有方等典,若有人能了知其義,當知是人正了經律,遠離一切不淨之物,微妙清淨,猶如滿月。’若有說言:‘如來雖爲一一經律說如恆河沙等義味,我律中無,將知爲無。如其有者,如來何故於我律中而不解說?是故我今不能信受。’當知是人則爲得罪。是人復言:‘如是經律我當受持。何以故?當爲我作知足少欲、斷除煩惱、智慧涅槃、善法因故。’如是說者,非我弟子。若有說言:‘如來爲欲度衆生故,說方等經。’當知是人真我弟子。若有不受方等經者,當知是人非我弟子,不爲佛法而出家也,即是邪見外道弟子。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不如是,是魔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複次,善男子,若有說言:‘如來不爲無量功德之所成就,無常變異,以得空法宣說無我,不順世間。’如是經律名魔所說。若有人言:‘如來正覺不可思議,亦爲無量阿僧祇等功德所成,是故常住,無有變異。’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復有人言:‘或有比丘實不毀犯波羅夷罪,衆人皆謂犯波羅夷,如斷多羅樹。’而是比丘實無所犯。何以故?我常說言:‘四波羅夷,若犯一者,猶如析石,不可還合。’若有自說得過人法,是則名爲犯波羅夷。何以故?實無所得,詐現得相故。如是之人退失人法,是名波羅夷。所謂若有比丘少欲知足,持戒清淨住空閒處。若王大臣見是比丘,生心念言謂得羅漢,即前讚歎恭敬禮拜,復作是言:‘如是大師,舍是身已,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比丘聞已,即答王言:‘我實未得沙門道果,王莫稱我已得道果。唯願大王,勿爲我說不知足法。不知足者,乃至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默然受。我今若當默然受者,當爲諸佛之所呵責。知足之行,諸佛所贊。是故我欲終身歡樂奉修知足。又知足者,我定自知未得道果,王稱我得,我今不受,故名知足。’時王答言:‘大師實得阿羅漢果,如佛無異。’爾時,其王普皆宣告內外人民中宮妃後,悉令皆知得沙門果。是故鹹令一切聞者,心生敬信,供養尊重。如是比丘真是梵行清淨之人,以是因緣普令諸人得大福德,而是比丘實不毀犯波羅夷罪。何以故?前人自生歡喜之心讚歎供養故,如是比丘當有何罪?若有說言是人得罪,當知是經是魔所說。

“復有比丘說佛祕藏甚深經典,一切衆生皆有佛性,以是性故斷無量億諸煩惱結,即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除一闡提。若王大臣作如是言:‘比丘汝當作佛,不作佛耶?有佛性不?’比丘答言:‘我今身中定有佛性,成以不成,未能審之。’王言:‘大德,如其不作一闡提者,必成無疑。’比丘言爾:‘實如王言。’是人雖言定有佛性,亦復不犯波羅夷也。復有比丘即出家時作是思惟:‘我今必定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之人雖未得成無上道果,已爲得福無量無邊、不可稱計。假使有人當言是人犯波羅夷,一切比丘無不犯者。何以故?我於往昔八十億劫,常離一切不淨之物,少欲知足,威儀成就,善修如來無上法藏,亦自定知身有佛性,是故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名爲佛有大慈悲。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不能隨順是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是大菩薩。

“復有說言:‘無四波羅夷、十三僧殘、二不定法、三十捨墮、九十一墮、四懺悔法、衆多學法、七滅諍等,無偷蘭遮、五逆等罪及一闡提。若有比丘犯如是等墮地獄者,外道之人悉應生天。何以故?諸外道等無戒可犯。是故如來示現怖人故說斯戒。’若言佛說:‘我諸比丘若欲行淫,應舍法服,著俗衣裳,然後行淫。復應生念,淫慾因緣,非我過咎。如來在世,亦有比丘習行淫慾得正解脫,或命終後生於天上。古今有之,非獨我作。或犯四重,或犯五戒,或行一切不淨律儀,猶故而得真正解脫。如來雖說犯突吉羅,如忉利天日月歲數八百萬歲墮在地獄,亦是如來示現怖人。’言波羅夷至突吉羅輕重無差,是諸律師妄作此言,言是佛制,畢定當知非佛所說,如是言說是魔經律。

“若復說言:‘於諸戒中,若犯小戒乃至微細,當受苦報無有齊限。如是知已,防護自身如龜藏六。’若有律師復作是言:‘凡所犯戒都無罪報。’如是之人不應親近。如佛所說:‘若過一法,是名妄語,不見後世,無惡不造。’是故不應親近是人。我佛法中清淨如是,況復有犯偷蘭遮罪,或犯僧殘及波羅夷而非罪耶?是故應當深自防護如是等法。若不守護,更以何法名爲禁戒?我於經中亦說:‘有犯四波羅夷,乃至微細突吉羅等,應當苦治。衆生若不護持禁戒,云何當得見於佛性?一切衆生雖有佛性,要因持戒然後乃見,因見佛性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九部經中無方等經,是故不說有佛性也。經雖不說,當知實有。’若作是說,當知是人真我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說,一切衆生有佛性者,九部經中所未曾聞。如其說有,云何不犯波羅夷耶?”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實不毀犯波羅夷也。善男子,譬如有人,說言大海唯有七寶,無八種者,是人無罪;若有說言九部經中無佛性者,亦復無罪。何以故?我於大乘大智海中說有佛性,二乘之人所不知見,是故說無,不得罪也。如是境界,諸佛所知,非是聲聞、緣覺所及。

“善男子,若人不聞如來甚深祕密藏者,云何當知有佛性耶?何等名爲祕密之藏?所謂方等大乘經典。善男子,有諸外道,或說我常,或說我斷;如來不爾,亦說有我,亦說無我,是名中道。若有說言:‘佛說中道,一切衆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知不見。是故應當勤修方便,斷壞煩惱。’若有能作如是說者,當知是人不犯四重。若不能作如是說者,是則名爲犯波羅夷。若有說言:‘我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有佛性故。有佛性者,必定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緣,我今已得成就菩提。’當知是人則名爲犯波羅夷罪。何以故?雖有佛性,以未修習諸善方便,是故未見;以未見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義故,佛法甚深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有王問言,云何比丘墮過人法?”

佛告迦葉:“若有比丘,爲利養故,爲飲食故,作諸諛諂奸僞欺詐:‘云何當令諸世間人定實知我是乞士也?以是因緣,令我大得利養名譽。’如是比丘多愚癡故,長夜常念:‘我實未得四沙門果,云何當令諸世間人謂我已得?復當云何令諸優婆塞、優婆夷等,鹹共指我作如是言,是人福德,真是聖人?’如是思惟,正爲求利,非爲求法。行來出入進止安詳,執持衣鉢不失威儀,獨坐空處如阿羅漢,令世間人鹹作是言:‘如是比丘,善好第一,精勤苦行,修寂滅法。’‘以是因緣,我當大得門徒弟子,諸人亦當大致供養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令多女人敬念愛重。’若有比丘及比丘尼作如是事,墮過人法。

“復有比丘,爲欲建立無上正法,住空寂處,非阿羅漢而欲令人謂是羅漢、是好比丘、是善比丘、寂靜比丘,令無量人生於信心。‘以此因緣,我得無量諸比丘等以爲眷屬,因是得教破戒比丘及優婆塞悉令持戒。以是因緣,建立正法,光揚如來無上大事,開顯方等大乘法化,度脫一切無量衆生,善解如來所說經律輕重之義。’復言,‘我今亦有佛性。有經名曰如來祕藏,於是經中,我當必定得成佛道,能盡無量億煩惱結,廣爲無量諸優婆塞說言,汝等盡有佛性,我之與汝俱當安住如來道地,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盡無量億諸煩惱結。’作是說者,是人不名墮過人法,名爲菩薩。

“若言有犯突吉羅者,忉利天上日月歲數八百萬歲墮地獄中受諸罪報,何況故犯偷蘭遮罪!此大乘中若有比丘犯偷蘭遮,不應親近。何等名爲大乘經中偷蘭遮罪?若有長者,造立佛寺,以諸華鬘用供養佛。有比丘見華貫中縷,不問輒取,犯偷蘭遮。若知不知,亦如是犯。若以貪心,破壞佛塔,犯偷蘭遮。如是之人,不應親近。若王大臣見塔朽故,爲欲修補,供養舍利,於是塔中或得珍寶即寄比丘。比丘得已,自在而用,如是比丘名爲不淨,多起鬥諍,善優婆塞不應親近供養恭敬。如是比丘名爲無根,名爲二根,名不定根。不定根者,欲貪女時身即爲女,欲貪男時身即爲男。如是比丘名爲惡根,不名爲男,不名爲女,不名出家,不名在家。如是比丘不應親近供養恭敬。於佛法中沙門法者,應生悲心,覆育衆生,乃至蟻子應施無畏,是沙門法;遠離飲酒乃至嗅香,是沙門法;不得妄語,乃至夢中不念妄語,是沙門法;不生欲心,乃至夢中亦復如是,是沙門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夢行淫慾,是犯戒不?”

佛言:“不也。應於淫慾生臭穢想,乃至不生一念淨想,遠離女人煩惱愛想。若夢行淫,寤應生悔。比丘乞食受供養時,應如飢世食子肉想。若生淫慾,應疾舍離。如是法門,當知是佛所說經律。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是名菩薩。

“若有說言:‘佛聽比丘常翹一腳,寂默不言,投淵赴火,自墜高巖,不避險難,服毒斷食,臥灰土上,自縛手足,殺害衆生,方道咒術,旃陀羅子,無根、二根及不定根,身根不具,如是等輩,如來悉聽出家爲道。’是名魔說。佛先聽食五種牛味及以油蜜,憍奢耶衣、革屣等物。除是之外,若有說言:‘聽著摩訶楞伽,一切種子悉聽貯畜,草木之屬皆有壽命,佛說是已,便入涅槃。’若有經律作是說者,當知即是魔之所說。我亦不聽常翹一腳,若爲法故聽行住坐臥。又亦不聽服毒斷食,五熱炙身,繫縛手足,殺害衆生,方道咒術,珂具象牙以爲革屣,儲畜種子,草木有命,著摩訶楞伽。若言世尊作如是說,當知是爲外道眷屬,非我弟子。我唯聽食五種牛味及油蜜等,聽著革屣、憍奢耶衣。我說四大無有壽命。若有經律作是說者,是名佛說。若有隨順佛所說者,當知是等真我弟子。若有不隨佛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經律者,當知是人是大菩薩。

“善男子,魔說、佛說,差別之相,今已爲汝廣宣分別。”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魔說、佛說差別之相,因是得入佛法深義。”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能如是曉了分別,是名黠慧。

“善男子,所言苦者,不名聖諦。何以故?若言苦是苦聖諦者,一切牛羊驢馬及地獄衆生應有聖諦。善男子,若復有人,不知如來甚深境界常住不變微密法身,謂是食身,非是法身;不知如來道德威力,是名爲苦。何以故?以不知故,法見非法,非法見法。當知是人必墮惡趣,輪轉生死,增長諸結,多受苦惱。若有能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或聞常住二字音聲,若一經耳即生天上;後解脫時,乃能證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既證知已,而作是言:‘我於往昔曾聞是義,今得解脫方乃證知。我於本際以不知故,輪轉生死周遍無窮,始於今日乃得真智。’若如是知,真是修苦,多所利益。若不知者,雖復勤修,無所利益。是名知苦,名苦聖諦。若人不能如是修習,是名爲苦,非苦聖諦。

“苦集諦者,於真法中不生真智,受不淨物所謂奴婢,能以非法言是正法,斷滅正法不令久住。以是因緣,不知法性。以不知故,輪轉生死,多受苦惱,不得生天及正解脫。若有深知,不壞正法,以是因緣,得生天上及正解脫。若有不知苦集諦處,而言正法無有常住,悉是滅法,以是因緣,於無量劫流轉生死受諸苦惱。若能知法常住不異,是名知集,名集聖諦。若人不能如是修習,是名爲集,非集聖諦。

“苦滅諦者,若有多修習學空法,是爲不善。何以故?滅一切法故,壞於如來真法藏故。作是修學,是名修空。修苦滅者,逆於一切諸外道等。若言修空是滅諦者,一切外道亦修空法,應有滅諦。若有說言:‘有如來藏,雖不可見,若能滅除一切煩惱,爾乃得入。’若發此心一念因緣,於諸法中而得自在。若有修習如來密藏無我空寂,如是之人,於無量世在生死中流轉受苦。若有不作如是修者,雖有煩惱,疾能滅除。何以故?因知如來祕密藏故。是名苦滅聖諦。若能如是修習滅者,是我弟子。若有不能作如是修,是名修空,非滅聖諦。

“道聖諦者,所謂佛、法、僧寶及正解脫。有諸衆生顛倒心言:‘無佛、法、僧及正解脫,生死流轉猶如幻化。’修習是見,以此因緣,輪轉三有,久受大苦。若能發心見於如來常住無變,法、僧、解脫亦復如是,乘此一念,於無量世自在果報隨意而得。何以故?我於往昔以四倒故,非法計法,受於無量惡業果報。我今已滅如是見故成佛正覺。是名道聖諦。若有人言:‘三寶無常。’修習是見,是虛妄修,非道聖諦。

“若修是法爲常住者,是我弟子,真見修習四聖諦法。是名四聖諦。”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修習甚深四聖諦法。”

佛告迦葉:“善男子,謂四倒者:

“於非苦中生於苦想,名曰顛倒。非苦者,名爲如來。生苦想者,謂於如來無常變異。若說如來是無常者,名大罪苦。若言:‘如來舍此苦身,入於涅槃,如薪盡火滅。’是名非苦而生苦想,是名顛倒。我若說言:‘如來常者,即是我見,以我見故有無量罪,是故應說如來無常。如是說者,我則受樂。’如來無常,即爲是苦,若是苦者,云何生樂?以於苦中生樂想故,名爲顛倒。樂生苦想,名爲顛倒。樂者即是如來,苦者如來無常。若說如來是無常者,是名樂中生於苦想。如來常住,是名爲樂。若我說言:‘如來是常,云何復得入於涅槃?若言如來非是苦者,云何捨身而取滅度?’以於樂中生苦想故,名爲顛倒。是名初倒。

“無常常想,常無常想,是名顛倒。無常者,名不修空,不修空故,壽命短促。若有說言不修空寂得長壽者,是名顛倒。是名第二顛倒。

“無我我想,我無我想,是名顛倒。世間之人亦說有我,佛法之中亦說有我。世間之人雖說有我,無有佛性,是則名爲於無我中而生我想,是名顛倒。佛法有我,即是佛性,世間之人說佛法無我,是名我中生無我想。若言:‘佛法必定無我,是故如來敕諸弟子修習無我。’名爲顛倒。是名第三顛倒。

“淨不淨想,不淨淨想,是名顛倒。淨者即是如來常住,非雜食身,非煩惱身,非是肉身,非是筋骨繫縛之身。若有說言:‘如來無常,是雜食身,乃至筋骨繫縛之身。法、僧、解脫是滅盡者。’是名顛倒。不淨淨想,名顛倒者,若有說言:‘我此身中,無有一法是不淨者。以無不淨,定當得入清淨之處。如來所說修不淨觀,如是之言,是虛妄說。’是名顛倒。是則名爲第四顛倒。”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從今日始得正見。世尊,自是之前,我等悉名邪見之人。世尊,二十五有,有我不耶?”

佛言:“善男子,我者即是如來藏義。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如是我義,從本已來,常爲無量煩惱所覆,是故衆生不能得見。

“善男子,如貧女人,舍內多有真金之藏,家人大小無有知者。時有異人,善知方便,語貧女人:‘我今僱汝,汝可爲我芸除草穢。’女即答言:‘我不能也。汝若能示我子金藏,然後乃當速爲汝作。’是人復言:‘我知方便,能示汝子。’女人答言:‘我家大小尚自不知,況汝能知?’是人復言:‘我今審能。’女人答言:‘我亦欲見,並可示我。’是人即於其家掘出真金之藏。女人見已,心生歡喜,生奇特想,宗仰是人。善男子,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衆生不能得見,如彼寶藏,貧人不知。善男子,我今普示一切衆生所有佛性,爲諸煩惱之所覆蔽,如彼貧人有真金藏不能得見。如來今日普示衆生諸覺寶藏,所謂佛性,而諸衆生見是事已,心生歡喜,歸仰如來。善方便者,即是如來;貧女人者,即是一切無量衆生;真金藏者,即佛性也。

“複次,善男子,譬如女人生育一子,嬰孩得病,是女愁惱求覓醫師。醫師既來,合三種藥,酥、乳、石蜜,與之令服。因告女人:‘兒服藥已,且莫與乳。須藥消已,爾乃與之。’是時女人即以苦物用塗其乳,母語兒言:‘我乳毒塗,不可復觸。’小兒渴乏,欲得母乳,聞乳毒氣,便遠捨去。遂至藥消,母人以水淨洗其乳,喚其子言:‘來與汝乳。’是時小兒雖復飢渴,先聞毒氣,是故不來。母復語言:‘爲汝服藥,故以毒塗。汝藥已消,我已洗竟,汝便可來,飲乳無苦。’是兒聞已,漸漸還飲。善男子,如來亦爾,爲度一切,教諸衆生修無我法;如是修已,永斷我心,入於涅槃。爲除世間諸妄見故,示現出過世間法故,復示世間計我虛妄非真實故,修無我法清淨身故。喻如女人爲其子故,以苦味塗乳;如來亦爾,爲修空故,說言諸法悉無有我。如彼女人淨洗乳已,而喚其子欲令還服;我今亦爾,說如來藏,是故比丘不應生怖。如彼小兒,聞母喚已,漸還飲乳;比丘亦爾,應自分別如來祕藏,不得不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實無有我。何以故?嬰兒生時,無所知曉。若有我者,即生之日,尋應有知,以是義故,定知無我。若定有我,受生已後,應無終歿。若使一切皆有佛性是常住者,應無壞相。若無壞相,云何而有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及旃陀羅、畜生差別?今見業緣種種不同,諸趣各異,若定有我,一切衆生應無勝負。以是義故,定知佛性非是常法。若言佛性定是常者,何緣復說有殺、盜、淫、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恚、邪見?若我性常,何故酒後迷荒醉亂?若我性常,盲應見色,聾應聞聲,啞應能語,拘躄能行。若我性常,不應避於火坑、大水、毒藥、刀劍、惡人、禽獸。若我常者,本所更事不應忘失。若不忘失,何緣復言我曾何處見是人耶?若我常者,則不應有少壯老等衰盛力勢憶念往事。若我常者,止住何處?爲在涕唾青黃赤白諸色中耶?若我常者,應遍身中,如胡麻油間無空處,若斷身時,我亦應斷。”

佛告迦葉:“善男子,譬如王家有大力士,其人眉間有金剛珠,與餘力士捔力相撲,而彼力士以頭牴觸,其額上珠尋沒膚中,都不自知是珠所在。其處有瘡,即命良醫欲自療治。時有明醫善知方藥,即知是瘡因珠入體,是珠入皮即便停住。是時良醫尋問力士:‘卿額上珠爲何所在?’力士驚答:‘大師醫王,我額上珠乃失去耶!是珠今者爲何所在?將非幻化?’憂愁啼哭。是時良醫慰喻力士:‘汝今不應生大愁苦。汝因鬥時,寶珠入體,今在皮裏,影現於外。汝曹鬥時,瞋恚毒盛,珠陷入體,故不自知。’是時力士不信醫言:‘若在皮裏,膿血不淨,何緣不出?若在筋裏,不應可見。汝今云何欺誑於我?’時醫執鏡以照其面,珠在鏡中明瞭顯現。力士見已,心懷驚怪生奇特想。善男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不能親近善知識故,雖有佛性皆不能見,而爲貪淫、瞋恚、愚癡之所覆蔽,故墮地獄、畜生、餓鬼、阿修羅、旃陀羅、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生如是等種種家中。因心所起種種業緣,雖受人身,聾盲喑瘂,拘躄癃跛,於二十五有受諸果報。貪淫、瞋恚、愚癡覆心,不知佛性。如彼力士,寶珠在體,謂呼失去;衆生亦爾,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不識如來微密寶藏,修學無我。喻如非聖,雖說有我,亦復不知我之真性;我諸弟子亦復如是,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修學無我,亦復不知無我之處。尚自不知無我真性,況復能知有我真性?善男子,如來如是說諸衆生皆有佛性,喻如良醫示彼力士金剛寶珠。是諸衆生爲諸無量億煩惱等之所覆蔽,不識佛性,若盡煩惱,爾時乃得證知了了;如彼力士,於明鏡中,見其寶珠。善男子,如來祕藏如是無量,不可思議。

“複次,善男子,譬如雪山有一味藥,名曰樂味。其味極甜,在深叢下,人無能見。有人聞香,即知其地當有是藥。過去往世有轉輪王,於此雪山,爲此藥故,在在處處造作木筒以接是藥。是藥熟時,從地流出,集木筒中,其味真正。王既歿已,其後是藥,或醋、或醎、或甜、或苦、或辛、或淡,如是一味隨其流處有種種異。是藥真味,停留在山猶如滿月,凡人薄福,雖以钁斸加功困苦而不能得。復有聖王出現於世,以福因緣,即得是藥真正之味。善男子,如來祕藏其味亦爾,爲諸煩惱叢林所覆,無明衆生不能得見。一味者喻如佛性,以煩惱故出種種味,所謂地獄、畜生、餓鬼、天、人、男女、非男非女、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佛性雄猛,難可沮壞,是故無有能殺害者。若有殺者,則斷佛性,如是佛性終不可斷。性若可斷,無有是處。如我性者,即是如來祕密之藏。如是祕藏,一切無能沮壞燒滅。雖不可壞,然不可見,若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乃證知。以是因緣,無能殺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無殺者,應當無有不善之業。”

佛告迦葉:“實有殺生。何以故?善男子,衆生佛性住五陰中,若壞五陰名曰殺生,若有殺生即墮惡趣。以業因緣而有剎利、婆羅門等、毗舍、首陀及旃陀羅、若男若女、非男非女、二十五有差別之相流轉生死。非聖之人橫計於我大小諸相猶如稗子,或如米豆,乃至母指,如是種種妄生憶想,妄想之想無有真實。出世我相名爲佛性,如是計我,是名最善。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善知伏藏,即取利钁斸地直下,磐石沙礫直過無難,唯至金剛不能穿徹。夫金剛者,所有刀斧不能沮壞。善男子,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論者、天魔波旬及諸人天所不能壞。五陰之相即是起作,起作之相喻如石沙可穿可壞。佛性者,喻如金剛不可沮壞。以是義故,壞五陰者名爲殺生。善男子,必定當知佛法如是不可思議。

大般涅槃經卷第八如來性品第四之五

“善男子,方等經者,猶如甘露,亦如毒藥。”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來何緣說方等經,譬如甘露,亦如毒藥?”

佛言:“善男子,汝今欲知如來祕藏真實義不?”

迦葉言爾:“我今實欲得知如來祕藏之義。”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或有服甘露,傷命而早夭,

或復服甘露,壽命得長存,

或有服毒生,有緣服毒死。

無礙智甘露,所謂大乘典,

如是大乘典,亦名雜毒藥。

如酥醍醐等,及以諸石蜜,

服消則爲藥,不消則爲毒。

方等亦如是,智者爲甘露,

愚不知佛性,服之則成毒。

聲聞及緣覺,大乘爲甘露,

猶如諸味中,乳最爲第一。

如是勤精進,依因於大乘,

得至於涅槃,成人中象王。

衆生知佛性,猶如迦葉等,

無上甘露味,不生亦不死。

迦葉汝今當,善分別三歸,

如是三歸性,則是我之性。

若能諦觀察,我性有佛性,

當知如是人,得入祕密藏,

知我及我所,是人已出世。

佛法三寶性,無上第一尊,

如我所說偈,其性義如是。

爾時,迦葉復說偈言:

“我今都不知,歸依三寶處,

云何當歸趣,無上無所畏?

不知三寶處,云何作無我?

云何歸佛者,而得於安慰?

云何歸依法?唯願爲我說。

云何得自在?云何不自在?

云何歸依僧,轉得無上利?

云何真實說,未來成佛道?

未來若不成,云何歸三寶?

我今無預知,當行次第依。

云何未懷妊,而作生子想?

若必在胎中,則名爲有子,

子若在胎中,定當生不久,

是名爲子義,衆生業亦然。

如佛之所說,愚者不能知,

以其不知故,輪迴生死獄。

假名優婆塞,不知真實義,

唯願廣分別,除斷我疑網。

如來大智慧,唯垂哀分別,

願說於如來,祕密之寶藏。”

“迦葉汝當知,我今當爲汝,

善開微密義,令汝疑得斷。

今當至心聽,汝於諸菩薩,

則與第七佛,同其一名號。

歸依於佛者,真名優婆塞,

終不更歸依,其餘諸天神;

歸依於法者,則離於殺害;

歸依聖僧者,不求於外道。

如是歸三寶,則得無所畏。”

迦葉白佛言:

“我亦歸三寶,是名爲正路,

諸佛之境界。

三寶平等相,常有大智性,

我性及佛性,無二無差別。

是道佛所贊,正進安止處,

亦名正遍見,故爲佛所稱。

我亦趣善逝,所贊無上道,

是最爲甘露,諸有所無有。”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汝今不應如諸聲聞凡夫之人分別三寶,於此大乘無有三歸分別之相。所以者何?於佛性中即有法、僧,爲欲化度聲聞凡夫,故分別說三歸異相。善男子,若欲隨順世間法者,則應分別有三歸依。

“善男子,菩薩應作如是思惟:‘我今此身歸依於佛。若即此身得成佛道,既成佛已,不當恭敬禮拜供養於諸世尊。何以故?諸佛平等,等爲衆生作歸依故。若欲尊重法身舍利,便應禮敬諸佛塔廟。所以者何?爲欲化度諸衆生故,亦令衆生於我身中起塔廟想禮拜供養,如是衆生以我法身爲歸依處。一切衆生皆依非真邪僞之法,我當次第爲說真法。又有歸依非真僧者,我當爲作依真僧處。若有分別三歸依者,我當爲作一歸依處,無三差別,於生盲衆爲作眼目,復當爲諸聲聞、緣覺作真歸處。’善男子,如是菩薩爲無量惡諸衆生等及諸智者而作佛事。

“善男子,譬如有人臨陣戰時,即生心念:‘我於是中最爲第一,一切兵衆悉依恃我。’亦如王子如是思惟:‘我當調伏其餘王子,紹繼大王霸王之業而得自在,令諸王子悉見歸依。’是故不應生下劣心。如王、王子,大臣亦爾。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作是思惟:‘云何三事與我一體?’善男子,我示三事,即是涅槃。如來者名無上士,譬如人身,頭最爲上,非餘支節手足等也。佛亦如是,最爲尊上,非法、僧也。爲欲化度諸世間故,種種示現差別之相,如彼梯橙。是故汝今不應受持如凡愚人所知三歸差別之相。汝於大乘,猛利決斷,應如剛刀。”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知故問,非爲不知。我爲菩薩大勇猛者,問於無垢清淨行處,欲令如來爲諸菩薩廣宣分別奇特之事,稱揚大乘方等經典。如來大悲今已善說,我亦如是安住其中所說菩薩清淨行處,即是宣說《大涅槃經》。世尊,我今亦當廣爲衆生顯揚如是如來祕藏,亦當證知真三歸處。若有衆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其人則能自然了達三歸依處。何以故?如來祕藏有佛性故。其有宣說是經典者,皆言身中盡有佛性。如是之人則不遠求三歸依處。何以故?於未來世,我身即當成就三寶,是故聲聞、緣覺之人及餘衆生,皆依於我,恭敬禮拜。”

“善男子,以是義故,應當正學大乘經典。”

迦葉復言:“佛性如是不可思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亦不可思議。”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成就深利智慧,我今當更善爲汝說入如來藏。

“若我住者,即是常法,不離於苦;若無我者,修行淨行,無所利益。若言諸法皆無有我,是即斷見;若言我住,即是常見。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即是斷見;諸行常者,復是常見。若言苦者,即是斷見;若言樂者,復是常見。修一切法常者,墮於斷見;修一切法斷者,墮於常見。如步屈蟲,要因前腳得移後足;修常、斷者亦復如是,要因斷、常。以是義故,修餘法苦者皆名不善,修餘法樂者則名爲善。修餘法無我者,是諸煩惱分。修餘法常者,是則名曰如來祕藏,所謂涅槃無有窟宅。修餘無常法者,即是財物。修餘常法者,謂佛、法、僧及正解脫。當知如是佛法中道,遠離二邊而說真法。凡夫愚人於中無疑,如羸病人服食酥已,氣力輕便。有無之法,體性不定。譬如四大,其性不同,各相違反,良醫善知,隨其偏發而消息之。善男子,如來亦爾,於諸衆生猶如良醫,知諸煩惱體相差別而爲除斷,開示如來祕密之藏,清淨佛性常住不變。

“若言有者,智不應染。若言無者,即是妄語。若言有者,不應默然,亦復不應戲論諍訟,但求了知諸法真性。凡夫之人戲論諍訟,不解如來微密藏故。若說於苦,愚人便謂身是無常說一切苦,復不能知身有樂性。若說無常者,凡夫之人計一切身皆是無常,譬如瓦壞;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不應盡言一切無常。何以故?我身即有佛性種子。若說無我,凡夫當謂一切佛法悉無有我;智者應當分別無我假名不實,如是知已,不應生疑。若言如來祕藏空寂,凡夫聞之生斷滅見;有智之人應當分別如來是常,無有變易。若言解脫喻如幻化,凡夫當謂得解脫者即是磨滅;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人中師子雖有去來,常住無變。若言無明因緣諸行,凡夫之人聞已分別生二法想,明與無明;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諸行因緣識者,凡夫謂二,行之與識;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十善十惡可作不可作,善道惡道,白法黑法,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應修一切法苦,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如來祕藏亦是無常,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一切法無我,如來祕藏亦無有我,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我與無我性無有二,如來祕藏其義如是。不可稱計無量無邊諸佛所贊,我今於是一切功德成就經中皆悉說已。

“善男子,我與無我,性相無二,汝應如是受持頂戴。善男子,汝亦應當堅持憶念如是經典,如我先於《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中說:‘我、無我,無有二相。’如因乳生酪,因酪得生酥,因生酥得熟酥,因熟酥得醍醐,如是酪性,爲從乳生?爲從自生?從他生耶?乃至醍醐亦復如是。若從他生,即是他作,非是乳生;若非乳生,乳無所爲。若自生者,不應相似相續而生。若相續生,則不俱生;若不俱生,五種之味則不一時;雖不一時,定復不從餘處來也。當知乳中先有酪相,甘味多故,不能自變,乃至醍醐亦復如是。是牛食啖水草因緣,血脈轉變而得成乳。若食甘草,其乳則甜;若食苦草,乳則苦味。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純得醍醐,無有青黃赤白黑色。穀草因緣,其乳則有色味之異。是諸衆生以明無明業因緣故生於二相,若無明轉,則變爲明。一切諸法善不善等,亦復如是,無有二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乳中有酪,是義云何?世尊,若言乳中定有酪相,以微細故不可見者,云何說言從乳因緣而生於酪?法若本無則名爲生,如其已有,云何言生?若言乳中定有酪相,百草之中亦應有乳,如是乳中亦應有草。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云何因乳而得生酪?若法本無而後生者,何故乳中不生於草?”

“善男子,不可定言乳中有酪、乳中無酪,亦不可說從他而生。若言乳中定有酪者,云何而得體味各異?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有酪性。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乳中何故不生兔角?置毒乳中,酪則殺人,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無酪性。若言是酪從他生者,何故水中不生於酪?是故不可說言酪從他生。善男子,是牛食啖草因緣故,血則變白,草血滅已,衆生福力變而成乳。是乳雖從草血而出,不得言二,唯得名爲從因緣生,酪至醍醐亦復如是。以是義故,得名牛味。是乳滅已,因緣成酪。何等因緣?若酢若暖,是故得名從因緣有,乃至醍醐亦復如是。是故不得定言乳中無有酪相,從他生者,離乳而有,無有是處。

“善男子,明與無明亦復如是。若與煩惱諸結俱者,名爲無明;若與一切善法俱者,名之爲明。是故我言無有二相。以是因緣,我先說言,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即成醍醐,佛性亦爾。善男子,衆生薄福,不見是草;佛性亦爾,煩惱覆故,衆生不見。譬如大海雖同一醎,其中亦有上妙之水,味同於乳。喻如雪山,雖覆成就種種功德,多生諸藥,亦有毒草。諸衆生身亦復如是,雖有四大毒蛇之種,其中亦有妙藥大王,所謂佛性,非是作法,但爲煩惱客塵所覆。若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能斷除者,即見佛性,成無上道。

“譬如虛空,震雷起雲,一切象牙上皆生華。若無雷震,華則不生,亦無名字。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常爲一切煩惱所覆不可得見,是故我說衆生無我。若得聞是大般涅槃微妙經典,則見佛性如象牙華。雖聞契經一切三昧,不聞是經,不知如來微妙之相;如無雷時,象牙上華不可得見。聞是經已,即知一切如來所說祕藏佛性,喻如天雷見象牙華。聞是經已,即知一切無量衆生皆有佛性。以是義故,說大涅槃,名爲如來祕密之藏。增長法身,猶如雷時象牙上華以能長養。如是大義,故得名爲大般涅槃。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有能習學是大涅槃微妙經典,當知是人能報佛恩,真佛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甚奇!世尊,所言佛性,甚深甚深,難見難入,聲聞、緣覺所不能服!”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嘆,不違我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性者,云何甚深難見難入?”

佛言:“善男子,如百盲人,爲治目故,造詣良醫。是時,良醫即以金錍決其眼膜,以一指示問言:‘見不?’盲人答言:‘我猶未見。’復以二指三指示之,乃言少見。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如來未說亦復如是,無量菩薩雖具足行諸波羅蜜乃至十住,猶未能見所有佛性,如來既說即便少見。是菩薩摩訶薩既得見已,鹹作是言:‘甚奇!世尊,我等流轉無量生死,常爲無我之所惑亂。’善男子,如是菩薩位階十地,尚不了了知見佛性,何況聲聞、緣覺之人能得見耶?

“複次,善男子,譬如仰觀虛空鵝雁:‘爲是虛空?爲是鵝雁?’諦觀不已,彷彿見之。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況復聲聞、緣覺之人能得知見?

“善男子,譬如醉人,欲涉遠路,朦朧見道。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渴人,行於壙野,是人渴逼遍行求水,見有叢樹,樹有白鶴,是人迷悶,不能分別是樹是水,諦觀不已,乃見白鶴及以叢樹。善男子,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乃至無量百千由旬,遠望大舶樓櫓堂閣,即作是念:‘彼是樓櫓?爲是虛空?’久視乃生必定之心,知是樓櫓。十住菩薩於自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王子,身極懦弱,通夜遊戲,至明清旦,目視一切,悉不明瞭。十住菩薩雖於己身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瞭。

“複次,善男子,譬如臣吏,王事所拘,逼夜還家,電明暫發,因見牛聚,即作是念:‘爲是牛耶?聚雲、屋舍?’是人久視,雖生牛想,猶不審定。十住菩薩雖於己身見如來性,未能審定,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如持戒比丘,觀無蟲水而見蟲相,即作是念:‘此中動者,爲是蟲耶?是塵土耶?’久視不已,雖知是塵,亦不明瞭。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瞭。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於陰闇中遠見小兒,即作是念:‘彼爲是牛、鷲、鳥、人耶?’久觀不已,雖見小兒,猶不明瞭。十住菩薩於己身分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瞭。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於夜闇中見畫菩薩像,即作是念:‘是菩薩像、自在天像、大梵天像,成染衣耶?’是人久觀,雖複意謂是菩薩像亦不明瞭。十住菩薩於己身分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瞭。

“善男子,所有佛性如是甚深難得知見,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善男子,智者應作如是分別,知如來性。”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性如是微細難知,云何肉眼而能得見?”

佛言:“迦葉,善男子,如彼非想非非想天,亦非二乘所能得知,隨順契經,以信故知。善男子,聲聞、緣覺信順如是《大涅槃經》,自知己身有如來性亦復如是。善男子,是故應當精勤修習《大涅槃經》。善男子,如是佛性,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非聖凡夫,有衆生性,皆說有我。”

佛言:“譬如二人,共爲親友,一是王子,一是貧賤,如是二人互相往返。是時貧人見是王子有一好刀,淨妙第一,心中貪著。王子後時捉持是刀逃至他國。於是貧人後於他家寄臥止宿,即於眠中寢語:‘刀!刀!’傍人聞之,收至王所。時王問言:‘汝言刀者,何處得耶?’是人具以上事答王:‘王今設使屠割臣身,分張手足,欲得刀者,實不可得。臣與王子素爲親厚,先與一處,雖曾眼見,乃至不敢以手橖觸,況當故取?’王復問言:‘卿見刀時,相貌何類?’答言:‘大王,臣所見者如羖羊角。’王聞是已,欣然而笑,語言:‘汝今隨意所至,莫生憂怖。我庫藏中都無是刀,況汝乃於王子邊見?’時王即問諸羣臣言:‘汝等曾見如是刀不?’言已崩背。尋立餘子紹繼王位,復問輔臣:‘卿等曾於官藏之中見是刀不?’諸臣答言:‘臣等曾見。’覆復問言:‘其狀何似?’答言:‘大王,如羖羊角。’王言:‘我官藏中,何處當有如是相刀?’次第四王皆悉檢校求索不得。卻後數時,先逃王子從他國還,來至本土,復得爲王。既登王位,復問諸臣:‘汝見刀不?’答言:‘大王,臣等皆見。’覆復問言:‘其狀何似?’答言:‘大王,其色清淨,如優鉢羅華。’復有答言:‘形如羊角。’復有說言:‘其色紅赤,猶如火聚。’復有答言:‘猶如黑蛇。’時王大笑:‘卿等皆悉不見我刀真實之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出現於世,說我真相,說已舍法,喻如王子持淨妙刀逃至他國。凡夫愚人說言一切有我,有我如彼貧人止宿他舍寢語刀刀。聲聞、緣覺問諸衆生:‘我有何相?’答言:‘我見我相,大如母指。’或言如米,或如稗子,有言:‘我相住在心中,熾然如日。’如是衆生不知我相,喻如諸臣不知刀相。菩薩如是說於我法,凡夫不知種種分別妄作我相,如問刀相,答似羊角。是諸凡夫次第相續而起邪見,爲斷如是諸邪見故,如來示現說於無我,喻如王子語諸臣言:‘我庫藏中無如是刀。’

“善男子,今日如來所說真我,名曰佛性。如是佛性,我佛法中喻如淨刀。善男子,若有凡夫能善說者,即是隨順無上佛法。若有善能分別隨順宣說是者,當知即是菩薩相貌。

“善男子,所有種種異論、咒術、言語、文字,皆是佛說,非外道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說字根本?”

佛言:“善男子,說初半字以爲根本,持諸記論、咒術、文章,諸陰實法,凡夫之人學是字本,然後能知是法非法。”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字者,其義云何?”

“善男子,有十四音名爲字義。所言字者,名曰涅槃,常故不流;若不流者,則爲無盡;夫無盡者,即是如來金剛之身。是十四音名曰字本。

“(初短)噁者,不破壞故,不破壞者名曰三寶,喻如金剛。又復噁者,名不流故,不流者即是如來。如來九孔無所流故,是故不流。又無九孔,是故不流,不流即常,常即如來,如來無作,是故不流。又復噁者,名爲功德,功德者即是三寶。是故名噁。

“阿者,名阿闍梨。阿闍梨者,義何謂耶?於世間中得名聖者。何謂爲聖?聖名無著、少欲知足,亦名清淨,能度衆生於三有流生死大海,是名爲聖。又復阿者,名曰制度,修持淨戒,隨順威儀。又復阿者,名依聖人,應學威儀進止舉動,供養恭敬,禮拜三尊,孝養父母及學大乘,善男女等具持禁戒及諸菩薩摩訶薩等,是名聖人。又復阿者,名曰教誨,如言:‘汝來如是應作,如是莫作。’若有能遮非威儀法,是名聖人。是故名阿。

“(次短)億者,即是佛法。梵行廣大清淨無垢,喻如滿月。‘汝等如是應作不作,是義非義,此是佛說,此是魔說。’是故名億。

“(次長)伊者,佛法微妙甚深難得,如自在天、大梵天王,法名自在,若能持者則名護法。又自在者名四護世,是四自在則能攝護《大涅槃經》,亦能自在敷揚宣說。又復伊者,能爲衆生自在說法。複次,伊者爲自在故,說何等是也?所謂修習方等經典。複次,伊者爲斷嫉妒,如除稗穢,皆悉能令變成吉祥。是故名伊。

“鬱者,於諸經中最上、最勝、增長上上,謂大涅槃。複次,鬱者如來之性,聲聞、緣覺所未曾聞,如一切處,北鬱單越最爲殊勝;菩薩若能聽受是經,於一切衆最爲殊勝。以是義故,是經得名最上最勝。是故名鬱。

“優者,喻如牛乳,諸味中上,如來之性亦復如是,於諸經中最尊最上。若有誹謗,當知是人與牛無別。複次,優者,是人名爲無慧正念,誹謗如來微密祕藏,當知是人甚可憐愍,遠離如來祕密之藏,說無我法。是故名優。

“[口+垔]者,即是諸佛法性涅槃,是故名[口+垔]。

“[黑+兮]者,謂如來義。複次,[黑+兮]者,如來進止屈伸舉動,無不利益一切衆生。是故名[黑+兮]。

“烏者,名煩惱義,煩惱者名曰諸漏,如來永斷一切煩惱,是故名烏。

“炮者,謂大乘義,於十四音是究竟義,大乘經典亦復如是,於諸經論最爲究竟,是故名炮。

“菴者,能遮一切諸不淨物,於佛法中能捨一切金銀寶物,是故名菴。

“阿者,名勝乘義。何以故?此大乘典《大涅槃經》,於諸經中最爲殊勝,是故名阿。

“迦者,於諸衆生起大慈悲,生於子想如羅睺羅,作妙上善義,是故名迦。

“呿者,名非善友,非善友者名爲雜穢,不信如來祕密之藏,是故名呿。

“伽者,名藏,藏者即是如來祕藏,一切衆生皆有佛性,是故名伽。

“[口+恆]者,如來常音。何等名爲如來常音?所謂如來常住不變,是故名[口+恆]。

“俄者,一切諸行破壞之相,是故名俄。

“遮者,即是修義。調伏一切諸衆生故,名爲修義。是故名遮。

“車者,如來覆蔭一切衆生,喻如大蓋,是故名車。

“闍者,是正解脫,無有老相,是故名闍。

“饍者,煩惱繁茂,喻如稠林,是故名饍。

“若者,是智慧義,知真法性,是故名若。

“吒者,於閻浮提示現半身而演說法,喻如半月,是故名吒。

“咃者,法身具足喻如滿月,是故名咃。

“茶者,是愚癡僧,不知常與無常,喻如小兒,是故名茶。

“袒者,不知師恩喻如羝羊,是故名袒。

“拏者,非是聖義,喻如外道,是故名拏。

“多者,如來於彼告諸比丘,宜離驚畏,當爲汝等說微妙法,是故名多。

“他者,名愚癡義,衆生流轉生死纏裹,如蠶、蜣螂,是故名他。

“陀者,名曰大施,所謂大乘,是故名陀。

“彈者,稱讚功德,所謂三寶,如須彌山,高峻廣大,無有傾倒,是故名彈。

“那者,三寶安住,無有傾動,喻如門閫,是故名那。

“波者,名顛倒義。若言三寶悉皆滅盡,當知是人爲自疑惑,是故名波。

“頗者,是世間災。若言世間災起之時,三寶亦盡,當知是人愚癡無智,違失聖旨,是故名頗。

“婆者,名佛十力,是故名婆。

“滼者,名爲重擔,堪任荷負無上正法,當知是人是大菩薩,是故名滼。

“摩者,是諸菩薩嚴峻制度,所謂大乘大般涅槃,是故名摩。

“耶者,是諸菩薩在在處處,爲諸衆生說大乘法,是故名耶。

“囉者,能壞貪慾、瞋恚、愚癡,說真實法,是故名囉。

“羅者,名聲聞乘,動轉不住,大乘安固無有傾動,舍聲聞乘,精勤修習無上大乘,是故名羅。

“啝者,如來世尊爲諸衆生雨大法雨,所謂世間咒術經書,是故名啝。

“奢者,遠離三箭,是故名奢。

“沙者,名具足義。若能聽是《大涅槃經》,則爲已得聞持一切大乘經典,是故名沙。

“娑者,爲諸衆生演說正法,令心歡喜,是故名娑。

“呵者,名心歡喜。‘奇哉!世尊離一切行。怪哉!如來入般涅槃。’是故名呵。

“茶者,名曰魔義。無量諸魔不能毀壞如來祕藏,是故名茶。複次,茶者,乃至示現隨順世間有父母妻子,是故名茶。

“魯、流、盧、樓,如是四字說有四義,謂佛、法、僧及以對法。言對法者,隨順世間,如調婆達示現壞僧,化作種種形貌色像,爲制戒故。智者了達,不應於此而生畏怖。是名隨順世間之行,以是故名魯流盧樓。

“吸氣舌根隨鼻之聲,長短超聲,隨音解義,皆因舌齒而有差別。如是字義能令衆生口業清淨。衆生佛性則不如是假於文字然後清淨。何以故?性本淨故。雖復處在陰、界、入中,則不同於陰、入、界也。是故衆生悉應歸依。諸菩薩等以佛性故,等視衆生無有差別。是故半字於諸經書、記論、文章而爲根本。又半字義皆是煩惱言說之本,故名半字。滿字者,乃是一切善法言說之根本也。譬如世間爲惡之者名爲半人,修善之者名爲滿人。如是一切經書記論,皆因半字而爲根本。若言如來及正解脫入於半字,是事不然。何以故?離文字故。是故如來於一切法無礙無著,真得解脫。

“何等名爲解了字義?有知如來出現於世能滅半字,是故名爲解了字義。若有隨逐半字義者,是人不知如來之性。

“何等名爲無字義也?親近修習不善法者,是名無字。又無字者,雖能親近修習善法,不知如來常與無常、恆與非恆及法僧二寶、律與非律、經與非經、魔說佛說,若有不能如是分別,是名隨逐無字義也。我今已說如是隨逐無字之義。

“善男子,是故汝今應離半字,善解滿字。”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等應當善學字數。今我值遇無上之師,已受如來殷勤誨敕。”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樂正法者,應如是學。”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鳥有二種,一名迦鄰提,二名鴛鴦,遊止共俱不相舍離。是苦、無常、無我等法,亦復如是不得相離。”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是苦、無常、無我,如彼鴛鴦、迦鄰提鳥?”

佛言:“善男子,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常,異法無常;異法是我,異法無我。譬如稻米異於麻麥,麻麥復異豆粟、甘蔗。如是諸種,從其萌芽乃至葉華,皆是無常;果實成熟人受用時,乃名爲常。何以故?性真實故。”

迦葉白佛言:“世尊,如是等物若是常者,同如來耶?”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若言如來如須彌山,劫壞之時須彌崩倒,如來爾時,豈同壞耶?善男子,汝今不應受持是義。善男子,一切諸法唯除涅槃,更無一法而是常者。直以世諦言果實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佛所說。”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乃至未聞大般涅槃,皆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譬如庵羅樹,其華始敷,名無常相;若成果實,多所利益,乃名爲常。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鹹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礦,消融之時是無常相;融已成金,多所利益,乃名爲常。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鹹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譬如胡麻,未被壓時,名曰無常;既壓成油,多有利益,乃名爲常。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經》,鹹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譬如衆流,皆歸於海;一切契經,諸定三昧,皆歸大乘《大涅槃經》。何以故?究竟善說有佛性故。

“善男子,是故我言,異法是常,異法無常,乃至無我亦復如是。”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已離憂悲毒箭。夫憂悲者名之爲天,如來非天。有憂悲者名之爲人,如來非人。是憂悲者二十五有,如來非二十五有。是故如來無有憂悲,何故稱言如來憂悲?”

“善男子,無想天者名爲無想,若無想者則無壽命,若無壽命,云何而有陰、界、諸入?以是義故,無想天壽不可說言有所住處。善男子,譬如樹神依樹而住,不得定言依枝、依節、依莖、依葉,雖無定所,不得言無;無想天壽亦復如是。善男子,佛性亦爾,甚深難解。如來實無憂悲苦惱,而於衆生起大慈悲現有憂悲,視諸衆生如羅睺羅。複次,善男子,無想天中所有壽命,唯佛能知,非餘所及,乃至非想非非想處亦復如是。

“迦葉,如來之性,清淨無染,猶如化身,何處當有憂悲苦惱?若言如來無憂悲者,云何能利一切衆生弘廣佛法?若言無者,云何而言等視衆生如羅睺羅?若不等視如羅睺羅,如是之言則爲虛妄。以是義故,善男子,佛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衆生佛性不可思議,無想天壽不可思議。如來有憂及以無憂,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譬如空中,舍宅微塵不可住立。若言舍宅不因空住,無有是處。以是義故,不可說舍住於虛空、不住虛空。凡夫之人雖復說言舍住虛空,而是虛空實無所住。何以故?性無住故。善男子,心亦如是,不可說言住陰、界、入及以不住。無想天壽亦復如是,如來憂悲亦復如是。若無憂悲,云何說言等視衆生如羅睺羅?若言有者,復云何言性同虛空?

“善男子,譬如幻師,雖復化作種種宮殿,殺生長養,繫縛放舍,及作金、銀、琉璃、寶物、叢林、樹木,都無實性;如來亦爾,隨順世間示現憂悲,無有真實。善男子,如來已入於般涅槃,云何當有憂悲苦惱?若謂如來入於涅槃是無常者,當知是人則有憂悲。若謂如來不入涅槃,常住不變,當知是人無有憂悲。如來有愁及以無愁,無能知者。

“複次,善男子,譬如下人能知下法,不知中上;中者知中,不知於上;上者知上,及知中下。聲聞、緣覺亦復如是,齊知自地。如來不爾,悉知自地及以他地,是故如來名無礙智。示現幻化隨順世間,凡夫肉眼謂是真實,而欲盡知如來無礙無上智者,無有是處。有愁無愁,唯佛能知。以是因緣,異法有我,異法無我,是名鴛鴦、迦鄰提鳥性。

“複次,善男子,佛法猶如鴛鴦共行,是迦鄰提及鴛鴦鳥,盛夏水漲,選擇高原安處其子,爲長養故,然後隨本安隱而遊。如來出世亦復如是,化無量衆令住正法,如彼鴛鴦、迦鄰提鳥選擇高原安置其子,如來亦爾,令諸衆生所作已辦,即便入於大般涅槃。善男子,是名異法是苦,異法是樂,諸行是苦,涅槃是樂,第一微妙,壞諸行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衆生得涅槃者,名第一樂?”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說,諸行和合,名爲老死。

“謹慎無放逸,是處名甘露,

放逸不謹慎,是名爲死句。

若不放逸者,則得不死處,

如其放逸者,常趣於死路。

“若放逸者名有爲法,是有爲法爲第一苦。不放逸者則名涅槃,彼涅槃者名爲甘露,第一最樂。若趣諸行,是名死處,受第一苦。若至涅槃,則名不死,受最妙樂。若不放逸,雖集諸行,是亦名爲常樂不死不破壞身。云何放逸?云何不放逸?非聖凡夫,是名放逸常死之法。出世聖人,是不放逸,無有老死。何以故?入於第一常樂涅槃。以是義故,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我,異法無我。如人在地,仰觀虛空,不見鳥跡。善男子,衆生亦爾,無有天眼,在煩惱中而不自見有如來性,是故我說無我密教。所以者何?無天眼者,不知真我,橫計我故,因諸煩惱所造有爲,即是無常。是故我說,異法是常,異法無常。

“精進勇健者,若處於山頂,

平地及曠野,常見諸凡夫。

升大智慧殿,無上微妙臺,

既自除憂患,亦見衆生憂。

“如來悉斷無量煩惱,住智慧山,見諸衆生常在無量億煩惱中。”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偈所說,是義不然。何以故?入涅槃者無憂無喜,云何得升智慧臺殿?復當云何住在山頂而見衆生?”

佛言:“善男子,智慧殿者即名涅槃,無憂愁者謂如來也,有憂愁者名凡夫人。以凡夫憂故,如來無憂。須彌山頂者,謂正解脫。勤精進者,喻須彌山無有動轉。地謂有爲行也,是諸凡夫安住是地,造作諸行。其智慧者則名正覺,離有常住故名如來。如來愍念無量衆生常爲諸有毒箭所中,是故名爲如來有憂。”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使如來有憂戚者,則不得稱爲等正覺。”

佛言迦葉:“皆有因緣,隨有衆生應受化處,如來於中示現受生。雖現受生而實無生,是故如來名常住法,如迦鄰提、鴛鴦等鳥。

大般涅槃經卷第九如來性品第四之六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見月不現,皆言月沒而作沒想,而此月性實無沒也;轉現他方,彼處衆生復謂月出,而此月性實無出也。何以故?以須彌山障故不現,其月常生,性無出沒。如來應正遍知亦復如是,出於三千大千世界,或閻浮提示有父母,衆生皆謂如來生於閻浮提內;或閻浮提示現涅槃,而如來性實無涅槃,而諸衆生皆謂如來實般涅槃。喻如月沒,善男子,如來之性實無生滅,爲化衆生故示生滅。

“善男子,如此滿月餘方見半,此方半月餘方見滿;閻浮提人若見月初,皆謂一日起初月想,見月盛滿,謂十五日生盛滿想,而此月性實無虧盈,因須彌山而有增減。善男子,如來亦爾,於閻浮提或現初生,或現涅槃。現始生時,猶如初月,一切皆謂童子初生;行於七步,如二日月;或復示現入於書堂,如三日月;示現出家,如八日月;放大智慧微妙光明,能破無量衆生魔衆,如十五日盛滿之月;或復示現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自莊嚴而現涅槃,喻如月蝕。如是衆生所見不同,或見半月,或見滿月,或見月蝕,而此月性實無增減蝕噉之者,常是滿月。如來之身亦復如是,是故名爲常住不變。

“複次,善男子,喻如滿月,一切悉現,在在處處,城邑聚落,山澤水中,若井若池,若瓫若鍑,一切皆現。有諸衆生行百由旬、百千由旬,見月常隨,凡夫愚人妄生憶想言:‘我本於城邑屋宅見如是月,今復於此空澤而見,爲是本月,爲異於本?’各作是念,月形大小,或如鍑口,或復有言大如車輪,或言猶如四十九由旬。一切皆見月之光明,或見團圓,喻如金盤。是月性一,種種衆生各見異相。善男子,如來亦爾,出現於世,或有人天而作是念:‘如來今者在我前住。’復有衆生亦生是念:‘如來今者在我前住。’或有聾瘂亦見如來有聾瘂相。衆生雜類,言音各異,皆謂如來悉同己語,亦各生念:‘在我舍宅,受我供養。’或有衆生見如來身廣大無量,有見微小,或有見佛是聲聞像,或復有見爲緣覺像。有諸外道復各念言:‘如來今者在我法中出家學道。’或有衆生復作是念:‘如來今者獨爲我故出現於世。’如來實性喻如彼月,即是法身,是無生身、方便之身,隨順於世,示現無量本業因緣,在在處處示現有生,猶如彼月。以是義故,如來常住,無有變易。

“複次,善男子,如羅睺羅阿修羅王以手遮月,世間諸人鹹謂月蝕。阿修羅王實不能蝕,以阿修羅障其明故。是月團圓,無有虧損,但以手障故使不現。若攝手時,世間鹹謂月已還生,皆言是月多受苦惱。假使百千阿修羅王不能惱之。如來亦爾,示有衆生於如來所,生粗惡心,出佛身血,起五逆罪至一闡提,爲未來世諸衆生故,如是示現壞僧斷法而作留難。假使百千無量諸魔不能侵出如來身血。所以者何?如來之身無有肉血筋脈骨髓,如來真實,實無惱壞。衆生皆謂法僧毀壞、如來滅盡,而如來性真實無變,無有破壞,隨順世間如是示現。

“複次,善男子,如二人鬥,若以刀杖傷身出血,雖至於死不起殺想,如是業相輕而不重。於如來所本無殺心,雖出身血,是業亦爾,輕而不重。如來如是於未來世,爲化衆生示現業報。

“複次,善男子,猶如良醫勤教其子醫方根本:‘此是根藥,此是莖藥,此是色藥,種種相貌,汝當善知。’其子敬奉父之所敕,精勤習學,善解諸藥。是醫後時壽盡命終,其子號啕而作是言:‘父本教我,根藥如是,莖藥如是,華藥如是,色相如是。’如來亦爾,爲化衆生示現制戒:‘應當如是受持,莫犯作五逆罪、誹謗正法及一闡提。’爲未來世起是事者是故示現,欲令比丘於佛滅後作如是知,此是契經甚深之義,此是戒律輕重之相,此是阿毗曇分別法句,如彼醫子。

“複次,善男子,如人知月,六月一蝕,而上諸天須臾之間已見月蝕。何以故?彼天日長,人間短故。善男子,如來亦爾,天人鹹謂如來壽短,如彼天人須臾之間頻見月蝕。如來又於須臾之間示現百千萬億涅槃,斷煩惱魔、陰魔、死魔,是故百千萬億天魔悉知如來入般涅槃。又復示現無量百千先業因緣。隨順世間種種性故,示現如是無量無邊不可思議。是故如來常住無變。

“複次,善男子,譬如明月,衆生樂見,是故稱月號爲樂見。衆生若有貪恚愚癡,則不得稱爲樂見也。如來如是,其性純善,清淨無垢,是最可稱爲樂見也。樂法衆生視之無厭,噁心之人不喜瞻睹。以是義故,故言如來喻如明月。

“複次,善男子,譬如日出有三時異,謂春、夏、冬,冬日則短,春日處中,夏日極長。如來亦爾,於此三千大千世界,爲短壽者及諸聲聞示現壽短,斯等見已,鹹謂如來壽命短促,喻如冬日;爲諸菩薩示現中壽,若至一劫若減一劫,喻如春日;唯佛睹佛,其壽無量,喻如夏日。

“善男子,如來所說方等大乘微密之教,示現世間,雨大法雨。於未來世,若有人能護持是典,開示分別利益衆生,當知是輩真是菩薩,喻如盛夏天降甘雨。若有聲聞、緣覺之人聞佛如來微密之教,喻如冬日多遇冷患。菩薩之人若聞如是微密教誨,如來常住,性無變易,喻如春日萌芽開敷。而如來性實無長短,爲世間故示現如是,即是諸佛真實法性。

“複次,善男子,譬如衆星,晝則不現,而人皆謂晝星滅沒,其實不沒,所以不現,日光映故;如來亦爾,聲聞、緣覺不能得見,喻如世人不見晝星。

“複次,善男子,譬如陰闇,日月不現,愚夫謂言日月失沒,而是日月實不失沒。如來正法滅盡之時,三寶現沒亦復如是,非爲永滅。是故當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何以故?三寶真性不爲諸垢之所染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黑月,彗星夜現,其明炎熾暫出還沒,衆生見已生不祥想。諸辟支佛亦復如是,出無佛世,衆生見已,皆謂如來真實滅度生憂悲想。而如來身實不滅度,如彼日月無有滅沒。

“複次,善男子,譬如日出,衆霧悉除;此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出興於世,若有衆生一經耳者,悉能滅除一切諸惡無間罪業。是大涅槃甚深境界不可思議,善說如來微密之性。以是義故,諸善男子、善女人等,應於如來生常住心,無有變易,正法不斷,僧寶不滅。是故應當多修方便勤學是典,是人不久當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此經名爲無量功德所成,亦名菩提不可窮盡。以不盡故,故得稱爲大般涅槃;有善光故,猶如夏日;身無邊故,名大涅槃。

“複次,善男子,如日月光,諸明中最,一切諸明所不能及;大涅槃光亦復如是,於諸契經三昧光明最爲殊勝,諸經三昧所有光明所不能及。何以故?大涅槃光能入衆生諸毛孔故。衆生雖無菩提之心而能爲作菩提因緣,是故複名大般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大涅槃光入於一切衆生毛孔,衆生雖無菩提之心而能爲作菩提因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世尊,犯四重禁、作五逆人及一闡提,光明入身作菩提因者,如是等輩與淨持戒修習諸善有何差別?若無差別,如來何故說四依義?世尊,又如佛言,若有衆生聞大涅槃一經於耳,則得斷除諸煩惱者,如來云何先說有人於恆河沙等佛所發心,聞大涅槃不解其義?若不解義,云何能斷一切煩惱?”

佛言:“善男子,除一闡提,其餘衆生聞是經已,悉皆能作菩提因緣。法聲光明入毛孔者,必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若有人能供養恭敬無量諸佛,方乃得聞《大涅槃經》,薄福之人則不得聞。所以者何?大德之人乃能得聞如是大事,廝下小人則不得聞。何等爲大?所謂諸佛甚深祕藏,謂佛性是,以是義故,名爲大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未發菩提心者得菩提因?”

佛告迦葉:“若有聞是《大涅槃經》,言‘我不用發菩提心’誹謗正法,是人即於夢中見羅剎像心中怖懅。羅剎語言:‘咄!善男子,汝今若不發菩提心,當斷汝命。’是人惶怖,覺已即發菩提之心。是人命終若在三惡及在人天,續復憶念菩提之心,當知是人是大菩薩摩訶薩也。以是義故,是大涅槃威神力故,能令未發菩提心者作菩提因。善男子,是名菩薩發心因緣,非無因緣。以是義故,大乘妙典真佛所說。

“複次,善男子,如虛空中興大雲雨,注於大地,枯木、石山、高原、堆阜,水所不住,流注下田,陂池悉滿,利益無量一切衆生;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雨大法雨,普潤衆生。唯一闡提發菩提心,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譬如焦種,雖遇甘雨,百千萬劫終不生芽,芽若生者,亦無是處;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聞如是大般涅槃微妙經典,終不能發菩提心芽,若能發者,無有是處。何以故?是人斷滅一切善根如彼焦種,不能復生菩提根芽。

“複次,善男子,譬如明珠置濁水中,以珠威德,水即爲清,投之淤泥不能令清;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置餘衆生五無間罪、四重禁法濁水之中,猶可澄清發菩提心,投一闡提淤泥之中,百千萬歲,不能令清起菩提心。何以故?是一闡提滅諸善根,非其器故。假使是人百千萬歲聽受如是《大涅槃經》,終不能發菩提之心。所以者何?無善心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藥樹,名曰藥王,於諸藥中最爲殊勝,若和酪漿、若蜜、若酥、若水、若乳、若末、若丸,若以塗瘡、燻身、塗目,若見若嗅,能滅衆生一切諸病。如是藥樹不作是念:‘一切衆生若取我根,不應取葉;若取葉者,不應取根;若取身者,不應取皮;若取皮者,不應取身。’是樹雖復不生是念,而能除滅一切病苦。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能除一切衆生惡業、四波羅夷、五無間罪、若內若外所有諸惡。諸有未發菩提心者,因是則得發菩提心。何以故?是妙經典,諸經中王;如彼藥樹,諸藥中王。若有修習是大涅槃及不修者,若聞有是經典名字,聞已敬信,所有一切煩惱重病皆悉除滅,唯不能令一闡提輩安止住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彼妙藥,雖能療愈種種重病,而不能治必死之人。

“複次,善男子,如人手瘡,捉持毒藥,毒則隨入;若無瘡者,毒則不入。一闡提輩亦復如是,無菩提因;如無瘡者,毒不得入。所謂瘡者即是無上菩提因緣,毒者即是第一妙藥,完無瘡者謂一闡提。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剛,無能壞者,而能破壞一切之物,唯除龜甲及白羊角;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悉能安止無量衆生於菩提道,唯不能令一闡提輩立菩提因。

“複次,善男子,如馬齒草、娑羅翅樹、尼迦羅樹,雖斷枝莖,續生如故。不如多羅,斷已不生。是諸衆生亦復如是,若得聞是《大涅槃經》,雖犯四禁及五無間,猶故能生菩提因緣。一闡提輩則不如是,雖得聽受是妙經典,而不能生菩提道因。

“複次,善男子,如佉陀羅樹、鎮頭迦樹,斷已不生,及諸焦種;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得聞是《大涅槃經》,而不能發菩提因緣,猶如焦種。

“複次,善男子,譬如大雨,終不住空;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普雨法雨,於一闡提則不能住。是一闡提周體密緻,猶如金剛不容外物。”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說偈:

“不見善不作,唯見惡可作,

是處可怖畏,猶如險惡道。

“世尊,如是所說,有何等義?”

佛言:“善男子,不見者謂不見佛性,善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作者所謂不能親近善友,唯見者見無因果,惡者謂謗方等大乘經典,可作者謂一闡提說無方等。以是義故,一闡提輩無心趣向清淨善法。何等善法?謂涅槃也。趣涅槃者,謂能修習賢善之行。而一闡提無賢善行,是故不能趣向涅槃。是處可畏,謂謗正法。誰應怖畏?所謂智者。何以故?以謗法者無有善心及方便故。險惡道者,謂諸行也。”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

“云何見所作?云何得善法?

何處不怖畏,如王夷坦道?

“是義何謂?”

佛言:“善男子,見所作者,發露諸惡,從生死際所作諸惡,悉皆發露至無至處,以是義故,是處無畏。喻如人王所遊正路,其中盜賊悉皆逃走;如是發露,一切諸惡悉滅無餘。複次,不見所作者,謂一闡提所作衆惡而不自見。是一闡提憍慢心故,雖多作惡,於是事中初無怖畏,以是義故,不得涅槃,喻如獼猴捉水中月。善男子,假使一切無量衆生,一時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此諸如來亦復不見彼一闡提成於菩提,以是義故,名不見所作。又復不見誰之所作,所謂不見如來所作。佛爲衆生說有佛性,一闡提輩流轉生死不能知見,以是義故,名爲不見如來所作。又一闡提見於如來畢竟涅槃,謂真無常,猶如燈滅,膏油俱盡。何以故?是人惡業不虧損故。若有菩薩所作善業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闡提輩雖復毀呰破壞不信,然諸菩薩猶故施與,欲共成於無上之道。何以故?諸佛法爾。

“作惡不即受,如乳即成酪,

猶灰覆火上,愚者輕蹈之。

“一闡提者名爲無目,是故不見阿羅漢道,如阿羅漢不行生死險惡之道。以無目故誹謗方等,不欲修習如阿羅漢勤修慈心,一闡提輩不修方等亦復如是。若人說言:‘我今不信聲聞經典,信受大乘讀誦解說,是故我今即是菩薩。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以佛性故,衆生身中即有十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我之所說不異佛說。汝今與我俱破無量諸惡煩惱如破水瓶,以破結故,即得見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雖作如是演說,其心實不信有佛性,爲利養故隨文而說。如是說者名爲惡人,如是惡人不速受果如乳成酪。譬如王使,善能談論,巧於方便,奉命他國,寧喪身命,終不匿王所說言教;智者亦爾,於凡夫中不惜身命,要必宣說大乘方等如來祕藏:一切衆生皆有佛性。

“善男子,有一闡提作羅漢像,住於空處,誹謗方等大乘經典。諸凡夫人見已,皆謂真阿羅漢,是大菩薩摩訶薩。是一闡提惡比丘輩,住阿蘭若處,壞阿蘭若法,見他得利,心生嫉妒,作如是言:‘所有方等大乘經典,悉是天魔波旬所說。’亦說如來是無常法,毀滅正法,破壞衆僧。復作是言:‘波旬所說非善順說。’作是宣說邪惡之法,是人作惡不即受報,如乳成酪,灰覆火上,愚輕蹈之,如是人者謂一闡提。是故當知大乘方等微妙經典必定清淨,如摩尼珠投之濁水,水即爲清,大乘經典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譬如蓮華,爲日所照,無不開敷;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若得見聞大涅槃日,未發心者皆悉發心爲菩提因。是故我說大涅槃光所入毛孔必爲妙因。彼一闡提雖有佛性,而爲無量罪垢所纏,不能得出,如蠶處繭,以是業緣,不能生於菩提妙因,流轉生死,無有窮已。

“複次,善男子,如優鉢羅華、鉢頭摩華、拘牟頭華、分陀利華,生於淤泥,而終不爲彼泥所污;若有衆生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雖有煩惱,終不爲此煩惱所污。何以故?以知如來性相力故。善男子,譬如有國多清冷風,若觸衆生身諸毛孔,能除一切鬱蒸之惱;此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遍入一切衆生毛孔,爲作菩提微妙因緣,除一闡提。何以故?非法器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解八種藥,滅一切病,唯除必死;一切契經禪定三昧亦復如是,能治一切貪恚愚癡諸煩惱病,能拔煩惱毒刺等箭,而不能治犯四重禁、五無間罪。善男子,復有良醫,過八種術,能除衆生所有病苦,唯不能治必死之病;是大涅槃大乘經典亦復如是,能除衆生一切煩惱,安住如來清淨妙因,未發心者令得發心,唯除必死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能以妙藥治諸盲人,令見日月星宿諸明一切色像,唯不能治生盲之人;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能爲聲聞、緣覺之人開發慧眼,令其安住無量無邊大乘經典,未發心者,謂犯四禁、五無間罪,悉能令發菩提之心,唯除生盲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解八術,爲治衆生一切病苦,與種種方,吐下諸藥及以塗身、燻藥、灌鼻、散藥、丸藥。若貧愚人不欲服之,良醫愍念,即將是人還其舍宅,強與令服。以藥力故,所患得除。女人產時,兒衣不出,與之令服,服已即出,並令嬰兒安樂無患。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所至之處若至舍宅,能除衆生無量煩惱,犯四重禁、五無間罪未發心者,悉令發心,除一闡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犯四重禁及五無間,名極重惡,譬如斷截多羅樹頭更不復生。是等未發菩提之心,云何能與作菩提因?”

佛言:“善男子,是諸衆生若於夢中,夢墮地獄受諸苦惱,即生悔心:‘哀哉!我等自招此罪。若我今得脫是罪者,必定當發菩提之心。我今所見最是極惡。’從是覺已,即知正法,有大果報。如彼嬰兒漸漸長大,常作是念:‘是醫最良,善解方藥!我本處胎,與我母藥,母以藥故,身得安隱,以是因緣,我命得全。奇哉!我母受大苦惱,滿足十月,懷抱我胎。既生之後,推幹去溼,除去不淨大小便利,乳哺長養,將護我身。以是義故,我當報恩,色養侍衛,隨順供養。’犯四重禁及無間罪臨命終時,念是大乘《大涅槃經》,雖墮地獄、畜生、餓鬼、天上、人中,如是經典亦爲是人作菩提因,除一闡提。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及良醫子,所知深奧出過諸醫,善知除毒無上咒術。若惡毒蛇、若龍、若蝮,以諸咒術咒藥令良。復以此藥用塗革屣,以此革屣觸諸毒蟲,毒爲之消,唯除一毒,名曰大龍。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若有衆生犯四重禁、五無間罪,悉能消滅,令住菩提,如藥革屣能消衆毒,未發心者能令發心,安止住於菩提之道。是彼大乘《大涅槃經》威神藥故,令諸衆生生於安樂,唯除大龍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以雜毒藥用塗大鼓,於大衆中擊之發聲,雖無心欲聞,聞之皆死,唯除一人,不橫死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在在處處諸行衆中有聞聲者,所有貪慾、瞋恚、愚癡,悉皆滅盡。其中雖有無心思念,是大涅槃因緣力故,能滅煩惱而結自滅。犯四重禁及五無間聞是經已,亦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除不橫死一闡提也。

“複次,善男子,譬如闇夜,諸所營作一切皆息,若未訖者要待日明;學大乘者,雖修契經一切諸定,要待大乘大涅槃日,聞於如來微密之教,然後乃當造菩提業,安住正法。猶如天雨,潤益增長一切諸種成就果實,悉除饑饉多受豐樂;如來祕藏無量法雨亦復如是,悉能除滅八種熱病。是經出世,如彼果實,多所利益安樂一切,能令衆生見於佛性;如法華中,八千聲聞得受記莂成大果實。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一闡提輩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無所營作。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聞他人子非人所持,尋以妙藥,並遣一使,敕語使言:‘卿持此藥,速與彼人。彼人若遇諸惡鬼神,以藥力故,悉當遠去。卿若遲晚,吾自當往,終不令彼枉橫死也。若彼病人得見使者及吾威德,諸苦當除,得安隱樂。’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及諸外道有能受持如是經典,讀誦通利,復爲他人分別廣說,若自書寫,令他書寫,斯等皆爲菩提因緣。若犯四禁及五逆罪,若爲邪鬼毒惡所持,聞是經典,所有諸惡悉皆消滅,如見良醫,惡鬼遠去。當知是人是真菩薩摩訶薩也。何以故?暫得聞是大涅槃故,亦以生念如來常故。暫得聞者尚得如是,何況書寫受持讀誦!除一闡提,其餘皆是菩薩摩訶薩。

“複次,善男子,譬如聾人,不聞音聲;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復欲聽是妙經典而不得聞。所以者何?無因緣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一切醫方無不通達,兼復廣知無量咒術。是醫見王,作如是言:‘大王今者有必死病。’其王答言:‘卿不見我腹內之事,云何而言有必死病?’醫即答言:‘若不見信,應服下藥,既下之後,王自驗之。’王不肯服。爾時,良醫以咒術力令王糞門遍生瘡皰,兼復[病-丙+帶]下,蟲血雜出。王見是已生大怖懅,贊彼良醫:‘善哉!善哉!卿先所白,吾不用之,今乃知卿於吾此身作大利益。’恭敬是醫猶如父母。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於諸衆生有欲無慾,悉能令彼煩惱崩落。是諸衆生乃至夢中夢見是經,恭敬供養,喻如大王恭敬良醫。是大良醫知必死者,終不治之;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終不能治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知八種,悉能療治一切諸病,唯不能治必死之人;諸佛菩薩亦復如是,悉能救療一切有罪,唯不能治必死之人,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知八種微妙經術,復能博達過於八種,以己所知先教其子,若水、若陸、山澗、藥草,悉令識知;如是漸漸教八事已,次復教餘最上妙術。如來應正遍知亦復如是,先教其子諸比丘等,方便除滅一切煩惱,修學淨身不堅固想,謂水、陸、山澗。水者喻身受苦如水上泡,陸者喻身不堅如芭蕉樹,其山澗者喻煩惱中修無我想。以是義故,身名無我。如來如是於諸弟子漸漸教學九部經法,令善通利,然後教學如來祕藏,爲其子故說如來常。如來如是說大乘典《大涅槃經》,爲諸衆生已發心者及未發心作菩提因,除一闡提。

“如是,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無量無數不可思議,未曾有也。當知即是無上良醫,最尊最勝,衆經中王。

“複次,善男子,譬如大船,從海此岸至於彼岸,復從彼岸還至此岸;如來應正遍知亦復如是,乘大涅槃大乘寶船,周旋往返,濟渡衆生,在在處處有應度者,悉令得見如來之身。以是義故,如來名曰無上船師。譬如有船則有船師,以有船師則有衆生渡於大海;如來常住化度衆生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乘船欲渡,若得順風,須臾之間則能得過無量由延;若不得者,雖復久住經無量歲不離本處,有時船壞沒水而死。衆生如是,在於愚癡生死大海乘諸行船,若得值遇大般涅槃猛利之風,則能疾到無上道岸;若不值遇,當久流轉無量生死,或時破壞,墮於地獄、畜生、餓鬼。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不遇風王,久住大海作是思惟:‘我等今者必在此死。’如是念時,忽遇利風隨順渡海。復作是言:‘快哉!是風未曾有也,令我等輩安隱得過大海之難。’衆生如是久處愚癡生死大海,困苦窮悴,未遇如是大涅槃風,則應生念:‘我等必定墮於地獄、畜生、餓鬼。’是諸衆生思惟是時,忽遇大乘大涅槃風,隨順吹向入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方知真實,生奇特想,嘆言:‘快哉!我從昔來,未曾見聞如是如來微密之藏。’爾乃於是《大涅槃經》生清淨信。

“複次,善男子,如蛇脫皮,爲死滅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來亦爾,方便示現棄捨毒身,可言如來無常滅耶?”

“不也,世尊。”

“如來於此閻浮提中方便捨身,如破毒蛇舍於故皮,是故如來名爲常住。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師得好真金,隨意造作種種諸器;如來亦爾,於二十五有悉能示現種種色身,爲化衆生拔生死故。是故如來名無邊身,雖復示現種種諸身,亦名常住,無有變易。

“複次,善男子,如庵羅樹及閻浮樹,一年三變,有時生華光色敷榮,有時生葉滋茂蓊鬱,有時凋落狀似枯死。善男子,於意云何?是樹實爲枯滅不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來亦爾,於三界中示三種身,有時初生,有時長大,有時涅槃,而如來身實非無常。”

迦葉菩薩贊言:“善哉,誠如聖教,如來常住,無有變易。”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如來性品第四之七

“善男子,如來密語,甚深難解。譬如大王告諸羣臣:‘先陀婆來。’先陀婆者,一名四實:一者、鹽,二者、器,三者、水,四者、馬。如是四法皆同此名,有智之臣善知此名:若王洗時,索先陀婆,即便奉水;若王食時,索先陀婆,即便奉鹽;若王食已,將欲飲漿,索先陀婆,即便奉器;若王欲遊,索先陀婆,即便奉馬。如是智臣善解大王四種密語。是大乘經亦復如是有四無常,大乘智臣應當善知:若佛出世,爲衆生說如來涅槃,智臣當知,此是如來爲計常者說無常相,欲令比丘修無常想;或復說言正法當滅,智臣應知,此是如來爲計樂者說於苦相,欲令比丘多修苦想;或復說言,我今病苦,衆僧破壞,智臣當知,此是如來爲計我者說無我相,欲令比丘修無我想;或復說言,所謂空者是正解脫,智臣當知,此是如來說正解脫無二十五有,欲令比丘修學空想。以是義故,是正解脫則名爲空,亦名不動。謂不動者,是解脫中無有苦故,是故不動。是正解脫爲無有相,謂無相者,無有色聲香味觸等,故名無相。是正解脫常不變易,是解脫中無有無常熱惱變易,是故解脫名曰常住,不變清涼。或復說言,一切衆生有如來性,智臣當知,此是如來說於常法,欲令比丘修正常法。是諸比丘若能如是隨順學者,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善知如來微密之藏,如彼大王智慧之臣善知王意。善男子,如是大王亦有如是密語之法,何況如來而當無耶?善男子,是故如來微密之教難可得知,唯有智者乃能解我甚深佛法,非是世間凡夫品類所能信也!

“複次,善男子,如波羅奢樹、迦尼迦樹、阿叔迦樹,值天亢旱,不生華實,及餘水陸所生之物皆悉枯悴,無有潤澤不能增長,一切諸藥無復勢力。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於我滅後,有諸衆生不能恭敬,無有威德。何以故?是諸衆生不知如來微密藏故。所以者何?以是衆生薄福德故。

“複次,善男子,如來正法將欲滅盡,爾時多有行惡比丘,不知如來微密之藏,懶墮懈怠,不能讀誦宣揚分別如來正法,譬如癡賊,棄捨真寶,擔負草芅,不解如來微密藏故,於是經中懈怠不勤。哀哉大險,當來之世甚可怖畏!苦哉衆生,不勤聽受是大乘典《大涅槃經》!唯諸菩薩摩訶薩等,能於是經取真實義,不著文字,隨順不逆爲衆生說。

“複次,善男子,如牧牛女,爲欲賣乳,貪多利故,加二分水轉賣與餘牧牛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轉復賣與近城女人;得已復加二分,轉復賣與城中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詣市賣之。時有一人爲子納婦,當須好乳以瞻賓客,至市欲買。是賣乳者多索價數,是人答言:‘汝乳多水,不值爾許。正值我今瞻待賓客,是故當取。’取已還家,煮用作糜,都無乳味。雖復無味,於苦味中千倍爲勝。何以故?乳之爲味,諸味中最。善男子,我涅槃後,正法未滅餘八十年,爾時是經於閻浮提當廣流佈。是時當有諸惡比丘,抄略是經,分作多分,能滅正法色香美味。是諸惡人雖複誦讀如是經典,滅除如來深密要義,安置世間莊嚴文飾無義之語,抄前著後,抄後著前,前後著中,中著前後。當知如是諸惡比丘是魔伴侶,受畜一切不淨之物,而言如來悉聽我畜。如牧牛女多加水乳,諸惡比丘亦復如是,雜以世語,錯定是經,令多衆生不得正說、正寫、正取、尊重讚歎、供養恭敬。是惡比丘爲利養故,不能廣宣流佈是經,所可分流少不足言。如彼牧牛貧窮女人展轉賣乳,乃至成糜而無乳味;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展轉薄淡無有氣味。雖無氣味,猶勝餘經足一千倍,如彼乳味於諸苦味爲千倍勝。何以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於聲聞經最爲上首,喻如牛乳,味中最勝,以是義故,名大涅槃。

“複次,善男子,若善男子、善女人等,無有不求男子身者。何以故?一切女人皆是衆惡之所住處。複次,善男子,如蚊子尿不能令此大地潤洽,其女人者淫慾難滿亦復如是。譬如大地一切作丸如葶藶子,如是等男與一女人共爲欲事猶不能足。假使男子數如恆沙,與一女人共爲欲事猶不能足。善男子,譬如大海,一切天雨百川衆流皆悉投注,而彼大海未曾滿足;女人之法亦復如是,假使一切悉爲男者,與一女人共爲欲事,而亦不足。複次,善男子,如阿叔迦樹、波吒羅樹、迦尼迦樹,春華開敷,有蜂唼取色香細味不知厭足;女人慾男,亦復如是,不知厭足。善男子,以是義故,諸善男子、善女人等聽是大乘《大涅槃經》,常應呵責女人之相,求於男子。何以故?是大經典有丈夫相,所謂佛性。若人不知是佛性者則無男相。所以者何?不能自知有佛性故。若有不能知佛性者,我說是等名爲女人。若能自知有佛性者,我說是人爲丈夫相。若有女人能知自身定有佛性,當知是等即爲男子。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功德之聚。何以故?以說如來祕密藏故。是故善男子、善女人,若欲速知如來密藏,應當方便勤修此經。”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我今已有丈夫之相,得入如來微密藏故。如來今日始覺悟我,因是即得決定通達。”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隨順世間之法而作是說。”

迦葉復言:“我不隨順世間法也。”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汝今所知無上法味,甚深難知而能得知,如蜂採味,汝亦如是。複次,善男子,如蚊子澤不能令此大地霑洽,當來之世是經流佈亦復如是,如彼蚊澤。正法欲滅,是經先當沒於此地,當知即是正法衰相。

“複次,善男子,譬如過夏,初月名秋,秋雨連注;此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爲於南方諸菩薩故,當廣流佈降注法雨彌滿其處。正法欲滅,當至罽賓,具足無缺潛沒地中。或有信者,或不信者,如是大乘方等經典甘露法味悉沒於地。是經沒已,一切諸餘大乘經典皆悉滅沒。若得是經具足無缺,人中象王諸菩薩等當知,如來無上正法將滅不久。”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今此純陀猶有疑心,唯願如來重爲分別,令得除斷。”

佛言:“善男子,云何疑心?汝當說之,當爲除斷。”

文殊師利言:“純陀心疑如來常住,以得知見佛性力故。若見佛性而爲常者,本未見時應是無常。若本無常,後亦應爾。何以故?如世間物,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如是等物悉是無常。以是義故,諸佛、菩薩、聲聞、緣覺無有差別。”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本有今無,本無今有,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善男子,以是義故,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文殊師利贊言:“善哉!誠如聖教,我今始解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所說,諸佛、菩薩、聲聞、緣覺性無差別。唯願如來分別廣說,利益安樂一切衆生。”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當爲汝說。

“善男子,譬如長者,若長者子,多畜乳牛有種種色,常令一人守護將養。是人有時爲祠祀故,盡構諸牛著一器中,見其乳色同一白色,尋便驚怪:‘牛色各異,其乳云何皆同一色?’是人思惟:‘如此一切,皆是衆生業報因緣令乳色一。’善男子,聲聞、緣覺、菩薩亦爾,同一佛性猶如彼乳。所以者何?同盡漏故。而諸衆生言佛、菩薩、聲聞、緣覺而有差別,有諸聲聞凡夫之人,疑於三乘雲何無別?是諸衆生久後自解一切三乘同一佛性,猶如彼人悟解乳相由業因緣。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礦,淘煉滓穢,然後消融成金之後價值無量。善男子,聲聞、緣覺、菩薩亦爾,皆得成就同一佛性。何以故?除煩惱故,如彼金礦除諸滓穢。以是義故,一切衆生同一佛性無有差別。以其先聞如來密藏,後成佛時自然得知,如彼長者知乳一相。何以故?以斷無量億煩惱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一切衆生有佛性者,佛與衆生有何差別?如是說者多有過咎。若諸衆生皆有佛性,何因緣故,舍利弗等以小涅槃而般涅槃?緣覺之人於中涅槃而般涅槃?菩薩之人於大涅槃而般涅槃?如是等人若同佛性,何故不同如來涅槃而般涅槃?”

“善男子,諸佛世尊所得涅槃,非諸聲聞、緣覺所得。以是義故,大般涅槃名爲善有。世若無佛,非無二乘得二涅槃。”

迦葉復言:“是義云何?”

佛言:“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乃有一佛出現於世開示三乘。善男子,如汝所言,菩薩、二乘無差別者,我先於此如來密藏大涅槃中已說其義:諸阿羅漢無有善有。何以故?諸阿羅漢悉當得是大涅槃故。以是義故,大般涅槃有畢竟樂,是故名爲大般涅槃。”

迦葉言:“如佛說者,我今始知差別之義、無差別義。何以故?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未來之世皆當歸於大般涅槃,譬如衆流歸於大海,是故聲聞、緣覺之人悉名爲常,非是無常。以是義故,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迦葉言:“云何性差別?”

佛言:“善男子,聲聞如乳,緣覺如酪,菩薩之人如生熟酥,諸佛世尊猶如醍醐。以是義故,大涅槃中說四種性而有差別。”

迦葉復言:“一切衆生性相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牛新生,乳血未別,凡夫之性雜諸煩惱亦復如是。”

迦葉復言:“拘屍那城有旃陀羅,名曰歡喜,佛記是人,由一發心,當於此界千佛數中速成無上正真之道。以何等故,如來不記尊者舍利弗、目揵連等速成佛道?”

佛言:“善男子,或有聲聞、緣覺、菩薩作誓願言:‘我當久久護持正法,然後乃成無上佛道。’以發速願故與速記。

“複次,善男子,譬如商人有無價寶,詣市賣之,愚人見之不識輕笑。寶主唱言:‘我此寶珠價值無數。’聞已復笑,各各相謂:‘此非真寶,是玻黎珠。’善男子,聲聞、緣覺亦復如是,若聞速記,則便懈怠輕笑薄賤,如彼愚人不識真寶。於未來世有諸比丘,不能翹勤修習善法,貧窮困苦飢餓所逼,因是出家長養其身,心志輕躁,邪命諂曲,若聞如來授諸聲聞速疾記者,便當大笑輕慢毀呰,當知是等即是破戒,自言已得過人之法。以是義故,隨發速願故與速記,護正法者爲授遠記。”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當得不壞眷屬?”

佛告迦葉:“若諸菩薩勤加精進欲護正法,以是因緣,所得眷屬不可沮壞。”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衆生得此脣口乾焦?”

佛告迦葉:“若有不識三寶常存,以是因緣脣口乾焦。如人口爽,不知甜、苦、辛、醋、醎、淡六味差別。一切衆生愚癡無智,不識三寶是常住法,是故名爲脣口乾焦。

“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不知如來是常住者,當知是人則爲生盲。若知如來是常住者,如是之人雖有肉眼,我說是等名爲天眼。

“複次,善男子,若有能知如來是常,當知是人久已修習如是經典,我說是等亦名天眼。雖有天眼而不能知如來是常,我說斯等名爲肉眼,是人乃至不識自身手腳支節,亦復不能令他識知,以是義故名爲肉眼。

“複次,善男子,如來常爲一切衆生而作父母。所以者何?一切衆生種種形類,二足、四足、多足、無足,佛以一音而爲說法,彼彼異類各自得解,各各嘆言:‘如來今日爲我說法。’以是義故名爲父母。

“複次,善男子,如人生子始十六月,雖復語,未可解了,而彼父母欲教其語,先同其音漸漸教之,是父母語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諸佛如來亦復如是,隨諸衆生種種音聲而爲說法,爲令安住於正法故,隨所應見而爲示現種種形像。如來如是同彼語言,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所說如師子吼,隨順世間種種音聲而爲衆生嘆說妙法。”

一切大衆所問品第五之一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色,青黃赤白紅紫光明,照純陀身。純陀遇已,與諸眷屬持諸餚膳疾往佛所,欲奉如來及比丘僧最後供養,種種器物,充滿具足,持至佛前。

爾時,有大威德天人而遮其前,周匝圍繞謂純陀言:“且住!純陀,勿便奉施。”當爾之時,如來複放無量無邊種種光明,諸天大衆遇斯光已,尋聽純陀前至佛所奉其所施。

爾時,天人及諸衆生,各各自取所持供養至於佛前,長跪白佛:“唯願如來,聽諸比丘受此飲食。”時諸比丘知是時故,執持衣鉢,一心安詳。

爾時,純陀爲佛及僧佈置種種師子寶座,懸繒幡蓋,華香瓔珞。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莊嚴微妙,猶如西方安樂國土。

爾時,純陀住於佛前,憂悲悵怏,重白佛言:“唯願如來,猶見哀愍,住壽一劫若減一劫。”

佛告純陀:“汝欲令我久住世者,宜當速奉最後具足檀波羅蜜。”

爾時,一切菩薩摩訶薩,天人雜類異口同音,唱如是言:“奇哉!純陀,成大福德,能令如來受取最後無上供養。而我等輩無福所致,所說供具則爲唐捐。”

爾時,世尊欲令一切衆望滿足,於自身上一一毛孔化無量佛,一一諸佛各有無量諸比丘僧,是諸世尊及無量衆悉皆示現受其供養,釋迦如來自受純陀所奉設者。

爾時,純陀所持粳糧成熟之食,摩伽陀國滿足八斛,以佛神力皆悉充足一切大會。

爾時,純陀見是事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一切大衆亦復如是。

爾時,大衆承佛聖旨,各作是念:“如來今已受我等施,不久便當入於涅槃。”作是念已,心生悲喜。

爾時,樹林其地狹小,以佛神力如針鋒處皆有無量諸佛,世尊及其眷屬等坐而食,所食之物亦無差別。是時,天、人、阿修羅等啼泣悲嘆,而作是言:“如來今日已受我等最後供養,受供養已當般涅槃,我等當復更供養誰?我今永離無上調御,盲無眼目。”

爾時,世尊爲欲慰喻一切大衆,而說偈言:

“汝等莫悲嘆,諸佛法應爾。

我入於涅槃,已經無量劫,

常受最勝樂,永處安隱處。

汝今至心聽,我當說涅槃,

我已離食想,終無飢渴患。

我今當爲汝,說其隨順願,

令諸一切衆,鹹得安隱樂。

汝聞應修行,諸佛法常住,

假使烏角鵄,同共一樹棲,

猶如親兄弟,爾乃永涅槃。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睺羅,

常爲衆生尊,云何永涅槃?

假使蛇鼠狼,同處一穴遊,

相愛如兄弟,爾乃永涅槃,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睺羅,

常爲衆生尊,云何永涅槃?

假使七葉華,轉爲婆師香,

迦留迦果樹,轉爲鎮頭果。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睺羅,

云何舍慈悲,永入於涅槃?

假使一闡提,現身成佛道,

永處第一樂,爾乃入涅槃。

如來視一切,皆如羅睺羅,

云何舍慈悲,永入於涅槃?

假使一切衆,一時成佛道,

遠離諸過患,爾乃入涅槃。

如來視一切,皆如羅睺羅,

云何舍慈悲,永入於涅槃?

假使蚊子尿,浸壞於大地,

諸山及百川,大海悉盈滿,

若有如是事,爾乃入涅槃。

悲心視一切,皆如羅睺羅,

常爲衆生尊,云何永涅槃?

以是故汝等,應深樂正法,

不應生憂惱,號泣而啼哭。

若欲自正行,應修如來常,

當觀如是法,長存不變易。

復應生是念,三寶皆常住,

是則獲大護,如咒枯生果。

是名爲三寶,四衆應善聽,

聞已應歡喜,即發菩提心。

若能計三寶,常住同真諦,

此則是諸佛,最上之誓願。

“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能以如來最上誓願而發願者,當知是人無有愚癡,堪受供養。以此願力功德果報,於世最勝如阿羅漢。若有不能如是觀了三寶常者,是旃陀羅。若有能知三寶常住實法因緣,離苦安樂,無有嬈害能留難者。”

爾時,人天大衆、阿修羅等聞是法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其心調柔,善滅諸蓋,心無高下,威德清淨,顏貌怡悅,知佛常住。是故施設諸天供養,散種種華、末香、塗香,鼓天伎樂,以供養佛。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言:“善男子,汝見是衆希有事不?”

迦葉答言:“已見,世尊。見諸如來無量無邊,不可稱計,受諸大衆人天所奉飯食供養。又見諸佛其身姝大,所坐之處如一針鋒,多衆圍繞不相障礙。復見大衆悉發誓願說十三偈,亦知大衆各心念言:‘如來今者獨受我供。’假使純陀所奉飯食碎如微塵,一塵一佛猶不周遍,以佛神力悉皆充足一切大衆。唯諸菩薩摩訶薩及文殊師利法王子等,能知如是希有事耳,悉是如來方便示現。聲聞大衆及阿修羅等,皆知如來是常住法。”

爾時,世尊告純陀言:“汝今所見,爲是希有奇特事不?”

“實爾,世尊。我先所見無量諸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今悉見爲菩薩摩訶薩體貌瓖異,姝大殊妙。唯見佛身喻如藥樹,爲諸菩薩摩訶薩等之所圍繞。”

佛告純陀:“汝先所見無量佛者,是我所化,爲欲利益一切衆生令得歡喜。如是菩薩摩訶薩等所可修行不可思議,能作無量諸佛之事。純陀,汝今皆已成就菩薩摩訶薩行,得住十地,菩薩所行具足成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純陀所修,成菩薩行,我亦隨喜。今者如來欲爲未來無量衆生作大明故,說是大乘《大涅槃經》。世尊,一切契經說有餘義、無餘義耶?”

“善男子,我所說者,亦有餘義,亦無餘義。”

純陀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

“所有之物,佈施一切,

唯可讚歎,無可虧損。

“世尊,是義云何?持戒、毀戒,有何差別?”

佛言:“唯除一人,餘一切施皆可讚歎。”

純陀問言:“云何名爲唯除一人?”

佛言:“如此經中所說破戒。”

純陀復言:“我今未解,唯願說之。”

佛言純陀言:“破戒者,謂一闡提。其餘在所一切佈施皆可讚歎,獲大果報。”

純陀復問:“一闡提者,其義云何?”

佛言:“純陀,若有比丘及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發粗惡言誹謗正法,造是重業,永不改悔,心無慚愧,如是等人名爲趣向一闡提道。若犯四重、作五逆罪,自知定犯如是重事,而心初無怖畏慚愧,不肯發露,於佛正法永無護惜建立之心,毀呰輕賤,言多過咎,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若復說言無佛法僧,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唯除如此一闡提輩,施其餘者一切讚歎。”

爾時,純陀復白佛言:“世尊,所言破戒,其義云何?”

答言:“純陀,若犯四重及五逆罪、誹謗正法,如是等人名爲破戒。”

純陀復問:“如是破戒可拔濟不?”

答言:“純陀,有因緣故,則可拔濟。若被法服,猶未舍遠,其心常懷慚愧恐怖而自考責:‘咄哉!何爲犯斯重罪?何期怪哉!造斯苦業?’其心改悔,生護法心,欲建正法,‘有護法者,我當供養。若有讀誦大乘典者,我當諮問受持讀誦。既通利已,復當爲他分別廣說。’我說是人不爲破戒。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日出,能除一切塵翳闇冥;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出興於世,亦復如是,能除衆生無量劫中所作衆罪,是故此經說護正法得大果報,拔濟破戒。若有毀謗是正法者,能自改悔,還歸於法,自念所作一切不善,如人自害,心生恐怖驚懼慚愧,除此正法更無救護,是故應當還歸正法。若能如是如說歸依,佈施是人得福無量,亦名世間應受供養。若犯如上惡業之罪,若經一月或十五日,不生歸依發露之心。若施是人,果報甚少。犯五逆者亦復如是,能生悔心,內懷慚愧:‘今我所作不善之業,甚爲大苦!我當建立護持正法。’是則不名五逆罪也。若施是人,得福無量。犯逆罪已,不生護法歸依之心,有施是者,福不足言。

“又善男子,犯重罪者,汝今諦聽,我當爲汝分別廣說。應生是心,謂正法者,即是如來微密之藏,是故我當護持建立。施是人者,得勝果報。善男子,譬如女人,懷妊垂產,值國荒亂,逃至他土,在一天廟,即便生產,聞其舊邦安隱豐熟,攜將其子欲還本土。中路值河,水漲暴急,荷負是兒,不能得渡,即自念言:‘我今寧與一處並命終,不捨棄而獨渡也。’念已母子俱共沒命,命終之後尋生天中,以慈念子欲令得渡,而是女人本性弊惡,以愛子故得生天中。犯四重禁、五無間罪,生護法心亦復如是,雖復先爲不善之業,以護法故得爲世間無上福田,是護法者有如是等無量果報。”

純陀復言:“世尊,若一闡提能自改悔,恭敬供養讚歎三寶,施如是人得大果報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善男子,譬如有人食庵羅果,吐核置地,而復念言:‘是果核中應有甘味。’即復還取,破而嘗之,其味極苦,心生悔恨,恐失果種即還收拾,種之於地,勤加修治,以酥油乳隨時溉灌。於意云何?寧可生不?”

“不也,世尊。假使天降無上甘雨,猶亦不生。”

“善男子,彼一闡提亦復如是,燒燃善根,當於何處而得除罪?善男子,若生善心,是則不名一闡提也。善男子,以是義故,一切所施所得果報非無差別。何以故?施諸聲聞所得報異,施辟支佛得報亦異,唯施如來獲無上果。是故說言一切所施非無差別。”

純陀復言:“何故如來而說此偈?”

佛言:“純陀,有因緣故,我說此偈。王舍城中有優婆塞,心無淨信,奉事尼揵,而來問我佈施之義,以是因緣故說斯偈。亦爲菩薩摩訶薩等說祕密藏義。如斯偈者,其義云何?一切者,少分一切。當知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雄,攝取持戒,施其所須,捨棄破戒如除稊稗。

“複次,善男子,如我昔日所說偈言:

“一切江河,必有回曲,

一切叢林,必名樹木,

一切女人,必懷諂曲,

一切自在,必受安樂。”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即從座起,偏袒右臂,右膝著地,前禮佛足而說偈言:

“非一切河,必有回曲,

非一切林,悉名樹木,

非一切女,必懷諂曲,

一切自在,不必受樂。

“佛所說偈,其義有餘,唯垂哀愍說其因緣。何以故?世尊,於此三千大千世界,有渚名拘耶尼,其渚有河端直不曲,名娑婆耶,喻如繩墨直入西海。如是河相,於餘經中佛未曾說。唯願如來,因此方等阿含經中說有餘義,令諸菩薩深解是義。世尊,譬如有人先識金礦,後不識金;如來亦爾,盡知法已,而所演說有餘不盡。如來雖作如是餘說,應當方便解其意趣。一切叢林必是樹木,是亦有餘。何以故?種種金銀琉璃寶樹,是亦名林。一切女人,必懷諂曲,是亦有餘。何以故?亦有女人善持禁戒,功德成就有大慈悲。一切自在,必受樂者,是亦有餘。何以故?有自在者,轉輪聖帝,如來法王,不屬死魔,不可滅盡。梵釋諸天雖得自在,悉是無常。若得常住無變易者,乃名自在,所謂大乘大般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得樂說之辯,且止諦聽!文殊師利,譬如長者身嬰病苦,良醫診之,爲合膏藥。是時病者貪慾多服,醫語之言:‘若能消者,則可多服。汝今體羸,不應多服。當知是膏,亦名甘露,亦名毒藥。若多服不消,則名爲毒。’善男子,汝今勿謂是醫所說違失義理,喪膏力勢。善男子,如來亦爾,爲諸國王、后妃、太子、王子、大臣,因波斯匿王、王子、后妃憍慢心故,爲欲調伏示現恐怖如彼良醫,故說偈言:

“一切江河,必有回曲,

一切叢林,必名樹木,

一切女人,必懷諂曲,

一切自在,必受安樂。

“文殊師利,汝今當知,如來所說無有漏失。如此大地可令反覆,如來之言終無漏失。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一切有餘。”

爾時,佛贊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如是之義,愍哀一切,欲令衆生得智慧故,廣問如來如是偈義。”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之子,復於佛前而說偈言:

“於他言語,隨順不逆,

亦不觀他,作以不作。

但自觀身,善不善行。

“世尊如是說此法藥,非爲正說。於他語言隨順不逆者,唯願如來垂哀正說。何以故?世尊常說,一切外學九十五種皆趣惡道,聲聞弟子皆向正路。若護禁戒,攝持威儀,安慎諸根,如是等人深樂大法,趣向善道。如來何故於九部中見有毀他則便呵責?如是偈義,爲何所趣?”

佛告文殊師利:“善男子,我說此偈亦不盡爲一切衆生,爾時唯爲阿闍世王。諸佛世尊若無因緣終不逆說,有因緣故乃說之耳。善男子,阿闍世王害其父已,來至我所欲折伏我,作如是問:‘云何世尊有一切智、非一切智耶?若一切智,調達往昔無量世中常懷噁心,隨逐如來欲爲殺害,云何如來聽其出家?’善男子,以是因緣,我爲是王而說此偈:

“於他語言,隨順不逆,

亦不觀他,作以不作。

但自觀身,善不善行。

“佛告大王:‘汝今害父,已作逆罪最重無間,應當發露以求清淨,何緣乃更見他過咎?’善男子,以是義故,我爲彼王而說是偈。複次,善男子,亦爲護持不毀禁戒成就威儀見他過者,而說是偈。若復有人受他教誨,遠離衆惡,復教他人令遠衆惡,如是之人則我弟子。”

爾時,世尊爲文殊師利而說偈言:

“一切畏刀杖,無不愛壽命,

恕己可爲喻,勿殺勿行杖。”

爾時,文殊師利復於佛前而說偈言:

“非一切畏杖,非一切愛命,

恕己可爲喻,勤作善方便。

“如來,說是法句之義,亦是未盡。何以故?如阿羅漢,轉輪聖王、玉女象馬、主藏大臣,若諸天人及阿修羅執持利劍能害之者,無有是處。勇士、烈女、馬王、獸王,持戒比丘雖復對至而不恐怖。以是義故,如來說偈亦是有餘。若言恕己可爲喻者,是亦有餘。何以故?若使羅漢以己喻彼,則有我想及以命想;若有我想及以命想則應擁護,凡夫亦應見阿羅漢悉是行人;若如是者即是邪見;若有邪見,命終之時即應生於阿鼻地獄。又復羅漢設於衆生生害心者,無有是處。無量衆生亦復無能害羅漢者。”

佛言:“善男子,言我想者,謂於衆生生大悲心無殺害想,謂阿羅漢平等之心。勿謂世尊無有因緣而逆說也。昔日於此王舍城中有大獵師,多殺羣鹿,請我食肉。我於是時雖受彼請,於諸衆生生慈悲心如羅睺羅,而說偈言:

“當令汝長壽,久久住於世,

受持不害法,猶如諸佛壽。

“是故我說是偈:

“一切畏刀杖,無不愛壽命,

恕己可爲喻,勿殺勿行杖。”

佛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爲諸菩薩摩訶薩故,諮問如來如是密教。”

爾時,文殊師利復說是偈:

“云何敬父母,隨順而尊重?

云何修此法,墮於無間獄?”

於是如來複以偈答文殊師利:

“若以貪愛母,無明以爲父,

隨順尊重是,則墮無間獄。”

爾時,如來複爲文殊師利菩薩重說偈言:

“一切屬他,則名爲苦,

一切由己,自在安樂。

一切憍慢,勢極暴惡,

賢善之人,一切愛念。”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所說是亦不盡,唯願如來複垂哀愍說其因緣。何以故?如長者子從師學時,爲屬師不?若屬師者,義不成就;若不屬者,亦不成就;若得自在,亦不成就。是故如來所說有餘。複次,世尊,譬如王子無所綜習,觸事不成,是亦自在,愚闇常苦。如是王子若言自在,義亦不成;若言屬他,義亦不成。以是義故,佛所說義名爲有餘。是故一切屬他,不必受苦;一切自在,不必受樂。一切憍慢,勢極暴惡,是亦有餘。世尊,如諸烈女憍慢心故出家學道,護持禁戒,威儀成就,守攝諸根不令馳散,是故一切憍慢之結不必暴惡。賢善之人,一切愛念,是亦有餘。如人內犯四重禁已,不捨法服堅持威儀,護持法者見已不愛,是人命終必墮地獄。若有賢人犯重禁已,護法見之即驅令出,罷道還俗。以是義故,一切賢善何必悉愛?”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一一切大衆所問品第五之二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有因緣故,如來於此說有餘義。又有因緣,諸佛如來而說是法。時王舍城有一女人,名曰善賢,還父母家,因至我所,歸依於我及法、衆僧,而作是言:‘一切女人勢不自由,一切男子自在無礙。’我於爾時知是女心,即爲宣說如是偈頌。文殊師利,善哉!善哉!汝今能爲一切衆生,問於如來如是密語。”

文殊師利復說偈言:

“一切諸衆生,皆依飲食存,

一切有大力,其心無嫉妒,

一切因飲食,而多得病苦,

一切修淨行,而得受安樂。

“如是,世尊,今受純陀飲食供養,將無如來有恐怖耶?”

爾時,世尊復爲文殊而說偈言:

“非一切衆生,盡依飲食存,

非一切大力,心皆無嫉妒。

非一切因食,而致病苦患,

非一切淨行,悉得受安樂。

“文殊師利,汝若得病,我亦如是應得病苦。何以故?諸阿羅漢及辟支佛、菩薩、如來實無所食,但欲化彼,示現受用無量衆生所施之物,令其具足檀波羅蜜,拔濟地獄、畜生、餓鬼。若言如來六年苦行身羸瘦者,無有是處。諸佛世尊獨拔諸有,不同凡夫,云何而得身羸劣耶?諸佛世尊精勤修習,獲金剛身,不同世人危脆之身。我諸弟子亦復如是,不可思議,不依於食。一切大力無嫉妒者,亦有餘義。如世間人,終身永無嫉妒之心而亦無力。一切病苦因食得者,亦有餘義。亦見有人得客病者,所謂刺刺刀劍鉾槊。一切淨行受安樂者,是亦有餘。世間亦有外道之人,修於梵行多受苦惱。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一切有餘,是名如來非無因緣而說此偈,有因故說。昔日於此優禪尼國,有婆羅門名羖羝德,來至我所,欲受第四八戒齋法,我於爾時爲說是偈。”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何等名爲無餘義耶?云何複名一切義乎?”

“善男子,一切者,唯除助道常樂善法,是名一切,亦名無餘。其餘諸法亦名有餘,亦名無餘,欲令樂法諸善男子知此有餘及無餘義。”

迦葉菩薩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前白佛言:“甚奇!世尊,等視衆生如羅睺羅。”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今所見微妙甚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說是大乘《大涅槃經》所得功德。”

佛告迦葉:“善男子,若有得聞是經名字,所得功德非諸聲聞、辟支佛等所能宣說,唯佛能知。何以故?不可思議,是佛境界,何況受持讀誦通利書寫經卷!”

爾時,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即於佛前,異口同音而說偈言:

“諸佛難思議,法僧亦復然,

是故今勸請,唯願小停住。

尊者大迦葉,及以阿難等,

二衆之眷屬,且待須臾至。

並及摩伽主,阿闍世大王,

至心敬信佛,猶故未來此。

唯願於如來,小垂哀愍住,

於此大衆中,斷我諸疑網。”

爾時,如來爲諸大衆而說偈言:

“我法最長子,是名大迦葉。

阿難勤精進,能斷一切疑。

汝等當諦觀,阿難多聞士,

自然當解了,是常及無常。

以是故不應,心懷於憂惱。”

爾時,大衆以種種物供養如來,供養佛已,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無邊恆河沙等諸菩薩輩得住初地。

爾時,世尊與文殊師利、迦葉菩薩及以純陀而受記莂,受記莂已,說如是言:“諸善男子,自修其心,慎莫放逸。我今背疾,舉體皆痛。我今欲臥,如彼小兒及常患者。汝等文殊,當爲四部廣說大法,今以此法付囑於汝;乃至迦葉、阿難等來,復當付囑如是正法。”

爾時,如來說是語已,爲欲調伏諸衆生故,現身有疾,右脅而臥,如彼病人。

現病品第六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已免一切疾病,患苦悉除,無復怖畏。世尊,一切衆生有四毒箭則爲病因。何等爲四?貪慾、瞋恚、愚癡、憍慢。若有病因,則有病生,所謂愛熱肺病,上氣吐逆,膚體[疒+習][疒+習],其心悶亂,下痢噦噎,小便淋瀝,眼耳疼痛,背滿腹脹,顛狂幹消,鬼魅所著。如是種種身心諸病,諸佛世尊悉無復有。今日如來何緣顧命文殊師利而作是言‘我今背痛,汝等當爲大衆說法’?有二因緣則無病苦。何等爲二?一者、憐愍一切衆生,二者、給施病者醫藥。如來往昔已於無量萬億劫中修菩薩道,常行愛語,利益衆生,不令苦惱,施疾病者種種醫藥,何緣於今自言有病?

“世尊,世有病人,或坐或臥,不安處所,或索飲食,敕誡家屬,修治產業。何故如來默然而臥,不教弟子聲聞人等屍波羅蜜、諸禪解脫、三摩跋提、修諸正勤?何緣不說如是甚深大乘經典?如來何故不以無量方便教大迦葉,人中象王,諸大人等,令不退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故不治諸惡比丘受畜一切不淨物者?世尊實無有病,云何默然,右脅而臥?

“諸菩薩等,凡所給施病者醫藥,所得善根悉施衆生,而共迴向一切種智,爲除衆生諸煩惱障、業障、報障。煩惱障者,貪慾、瞋恚、愚癡、忿怒、纏蓋、焦惱、嫉妒、慳吝、奸詐、諛諂、無慚無愧,慢、慢慢、大慢、不如慢、增上慢、我慢、邪慢、憍慢,放逸貢高,懟恨諍訟,邪命諂媚,詐現異相,以利求利,惡求多求,無有恭敬,不隨教誨,親近惡友,貪利無厭,纏縛難解,欲於惡欲,貪於惡貪,身見、有見及以無見,頻申喜睡,欠呿不樂,貪嗜飲食,其心簦瞢,心緣異想,不善思惟,身口多惡,好喜多語,諸根闇鈍,發言多虛,常爲欲覺、恚覺、害覺之所覆蓋。是名煩惱障。業障者,五無間罪重惡之病。報障者,生在地獄、畜生、餓鬼,誹謗正法,及一闡提,是名報障。如是三障名爲大病。而諸菩薩於無量劫修菩提時,給施一切疾病醫藥,常作是願:‘令諸衆生永斷如是三障重病。’

“複次,世尊,菩薩摩訶薩修菩提時,給施一切病者醫藥,常作是願,願令衆生永斷諸病,得成如來金剛之身;又願一切無量衆生作妙藥王,斷除一切諸惡重病;願諸衆生得阿伽陀藥,以是藥力能除一切無量惡毒;又願衆生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退轉,速得成就無上佛藥,消除一切煩惱毒箭;又願衆生勤修精進,成就如來金剛之心,作微妙藥療治衆病,不令有人生諍訟想;亦願衆生作大藥樹,療治一切諸惡重病;又願衆生拔出毒箭,得成如來無上光明;又願衆生得入如來智慧大藥微密法藏。世尊,菩薩如是已於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劫發是誓願,令諸衆生悉無復病,何緣如來乃於今日唱言有病?

“複次,世尊,世有病人,不能坐起俯仰進止,飲食不御,漿水不下,亦復不能教戒諸子修治家業。爾時,父母、妻子、兄弟、親屬、知識,各於是人生必死想。世尊,如來今日亦復如是,右脅而臥,無所論說。此閻浮提有諸愚人當作是念‘如來正覺必當涅槃’生滅盡想。而如來性實不畢竟入於涅槃。何以故?如來常住無變易故。以是因緣,不應說言我今背痛。

“複次,世尊,世有病者,身體羸損,若偃若側臥著牀褥。爾時,家室心生惡賤起必死想。如來今者亦復如是,當爲外道九十五種之所輕慢生無常想。彼諸外道當作是言:‘不如我等。以我性常,自在時節微塵等法而爲常住,無有變易。沙門瞿曇無常所遷,是變易法。’以是義故,世尊,今日不應默然右脅而臥。

“複次,世尊,世有病者,四大增損,互不調適,羸瘦乏極,是故不能隨意坐起臥著牀褥。如來四大無不和適,身力具足,亦無羸損。世尊,如十小牛力不如一大牛力,十大牛力不如一青牛力,十青牛力不如一凡象力,十凡象力不如一野象力,十野象力不如一二牙象力,十二牙象力不如一四牙象力,十四牙象力不如雪山一白象力,十雪山白象力不如一香象力,十香象力不如一青象力,十青象力不如一黃象力,十黃象力不如一赤象力,十赤象力不如一白象力,十白象力不如一山象力,十山象力不如一優鉢羅象力,十優鉢羅象力不如一拘物頭象力,十拘物頭象力不如一分陀利象力,十分陀利象力不如人中一力士力,十人中力士力不如一鉢健提力,十鉢健提力不如一八臂那羅延力,十那羅延力不如一十住菩薩一節之力。一切凡夫身中諸節節不相到,人中力士節頭相到,鉢健提身諸節相接,那羅延身節頭相拘,十住菩薩諸節骨解盤龍相結,是故菩薩其力最大。世界成時,從金剛際起金剛座,上至道場菩提樹下,菩薩坐已,其心即時逮得十力。如來今者不應如彼嬰孩小兒。嬰孩小兒愚癡無智,無所能說,以是義故,隨意偃側,無人譏訶。如來世尊有大智慧照明一切,人中之龍,具大威德,成就神通,無上仙人,永斷疑網,已拔毒箭,進止安詳,威儀具足,得無所畏。今者何故右脅而臥,令諸人天悲愁苦惱?”

爾時,迦葉菩薩即於佛前而說偈言:

“瞿曇大聖德,願起演妙法,

不應如小兒,病者臥牀蓆。

調御天人師,倚臥雙樹間,

下愚凡夫見,當言必涅槃,

不知方等典,甚深佛所行,

不見微密藏,猶盲不見道。

惟有諸菩薩,文殊師利等,

能解是甚深,譬如善射者。

三世諸世尊,大悲爲根本,

如是大慈悲,今爲何所在?

若無大悲者,是則不名佛,

佛若必涅槃,是則不名常。

惟願無上尊,哀受我等請,

利益於衆生,摧伏諸外道。”

爾時,世尊大悲燻心,知諸衆生各各所念,將欲隨順,畢竟利益,即從臥起,結跏趺坐,顏貌熙怡如融金聚,面目端嚴猶月盛滿,形容清淨無諸垢穢,放大光明充遍虛空。其光大盛過百千日,照於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諸佛世界,惠施衆生大智之炬,悉令得滅無明黑闇,令百千億那由他衆生安止不退菩提之心。

爾時,世尊心無疑慮如師子王,以三十二大人之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於其身上一切毛孔,一一毛孔出一蓮華。其華微妙,各具千葉,純真金色,琉璃爲莖,金剛爲須,玫瑰爲臺,形大團圓猶如車輪。是諸蓮華各出種種雜色光明,青黃赤白紫玻瓈色。

是諸光明皆悉遍至阿鼻地獄、想地獄、黑繩地獄、衆合地獄、叫喚地獄、大叫喚地獄、焦熱地獄、大焦熱地獄。是八地獄其中衆生常爲諸苦之所逼切,所謂燒煮、火炙、斫刺、[皮+刂]剝,遇斯光已,如是衆苦悉滅無餘,安隱清涼,快樂無極。是光明中宣說如來祕密之藏,言諸衆生皆有佛性,衆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乃至八種寒冰地獄,所謂阿波波地獄、阿吒吒地獄、阿羅羅地獄、阿婆婆地獄、優鉢羅地獄、波頭摩地獄、拘物頭地獄、分陀利地獄。是中衆生常爲寒苦之所逼惱,所謂擘裂身體碎壞,互相殘害,遇斯光已,如是等苦亦滅無餘,即得調和溫暖適身。是光明中亦說如來祕密之藏,言諸衆生皆有佛性,衆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爾時,於此閻浮提界及餘世界,所有地獄皆悉空虛無受罪者,除一闡提。

餓鬼衆生飢渴所逼,以發纏身,於百千歲未曾得聞漿水之名,遇斯光已,飢渴即除。是光明中亦說如來微密祕藏,言諸衆生皆有佛性,衆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令諸餓鬼亦悉空虛,除謗大乘方等正典。

畜生衆生互相殺害,共相殘食,遇斯光已,恚心悉滅。是光明中亦說如來祕密之藏,言諸衆生皆有佛性,衆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當爾之時,畜生亦盡,除謗正法。

是一一華各有一佛,圓光一尋,金色晃曜,微妙端嚴,最上無比,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是諸世尊,或有坐者,或有行者,或有臥者,或有住者,或有震雷音者,或澍雨者,或放電光,或復興風,或出煙焰,身如火聚,或復示現七寶、諸山、池泉河水、山林樹木,或復示現七寶、國土、城邑聚落、宮殿屋宅,或復示現象、馬、師子、虎、狼、孔雀、鳳凰諸鳥,或復示現令閻浮提所有衆生悉見地獄、畜生、餓鬼,或復示現欲界六天。復有世尊或說陰、界、諸入多諸過患,或復有說四聖諦法,或復有說諸法因緣,或復有說諸業煩惱皆因緣生,或復有說我與無我,或復有說苦樂二法,或復有說常無常等,或復有說淨與不淨。復有世尊爲諸菩薩演說所行六波羅蜜,或復有說諸大菩薩所得功德,或復有說諸佛世尊所得功德,或復有說聲聞之人所得功德,或復有說隨順一乘,或復有說三乘成道。或有世尊,左脅出水,右脅出火;或有示現初生、出家,坐於道場菩提樹下轉妙法輪,入於涅槃;或有世尊作師子吼,令此會中有得一果、二果、三果至第四果,或復有說出離生死無量因緣。

爾時,於此閻浮提中,所有衆生遇斯光已,盲者見色,聾者聽聲,啞者能言,拘躄能行,貧者得財,慳者能施,恚者慈心,不信者信。如是世界無一衆生修行惡法,除一闡提。

爾時,一切天、龍、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羅剎健陀、憂摩陀、阿婆魔羅、人非人等,悉共同聲唱如是言:“善哉!善哉!無上天尊,多所利益。”說是語已,踊躍歡喜,或歌或舞,或身動轉,以種種華散佛及僧,所謂天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散陀那華、摩訶散陀那華、盧脂那華、摩訶盧脂那華、香華、大香華、適意華、大適意華、愛見華、大愛見華、端嚴華、第一端嚴華。復散諸香,所謂沉水多伽樓香、栴檀鬱金和合雜香、海岸聚香。復以天上寶幢幡蓋,諸天伎樂箏笛笙瑟箜篌鼓吹,供養於佛,而說偈言:

“我今稽首大精進,無上正覺兩足尊,

天人大衆所不知,惟有瞿曇乃能了。

世尊往昔爲我故,於無量劫修苦行,

如何一旦放本誓,而便捨命欲涅槃。

一切衆生不能見,諸佛世尊祕密藏,

以是因緣難得出,輪轉生死墜惡道。

如佛所說阿羅漢,一切皆當至涅槃,

如是甚深佛行處,凡夫下愚誰能知?

施諸衆生甘露法,爲欲斷除諸煩惱,

若有服此甘露已,不復受生老病死。

如來世尊以療治,百千無量諸衆生,

令其所有諸重病,一切消滅無遺餘。

世尊久已舍病苦,故得名爲第七佛,

惟願今日雨法雨,潤漬我等功德種。

是故大衆及人天,如是請已默然住。”

說是偈時,蓮華臺中一切諸佛,從閻浮提遍至淨居,悉皆聞之。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具足如是甚深微妙智慧,不爲一切諸魔外道之所破壞。善男子,汝已安住,不爲一切諸邪惡風之所傾動。善男子,汝已成就樂說辯才,已曾供養過去無量恆河沙等諸佛世尊,是故能問如來正覺如是之義。善男子,我於往昔無量無邊億那由他百千萬劫,已除病根,永離倚臥。

“迦葉,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有佛出世,號無上勝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爲諸聲聞說是大乘《大涅槃經》,開示分別顯發其義。我於爾時,亦爲彼佛而作聲聞,受持如是大涅槃典,讀誦通利,書寫經卷,廣爲他人開示分別解說其義,以是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從是來,未曾有惡煩惱業緣,墮於惡道,誹謗正法,作一闡提,受黃門身、無根、二根,反逆父母、殺阿羅漢、破塔壞僧、出佛身血犯四重禁。從是已來,身心安隱,無諸苦惱。迦葉,我今實無一切疾病。所以者何?諸佛世尊久已遠離一切病故。迦葉,是諸衆生不知大乘方等密教,便謂如來真實有疾。

“迦葉,如言如來人中師子,而如來者實非師子,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人中大龍,而我已於無量劫中舍離是業。迦葉,如言如來是人是天,而我真實非人非天,亦非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非我、非命、非可養育、非人士夫,非作非不作,非受非不受,非世尊非聲聞,非說非不說,如是等語,皆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大海、須彌山王,而如來者實非鹼味、同於石山,當知是語,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如分陀利,而我實非分陀利也,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父母,而如來者實非父母,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是大船師,而如來者實非船師,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商主,而如來者實非商主,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能摧伏魔,而如來者實無噁心欲令他伏,如是之言,皆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能治癰瘡,而我實非治癰師也,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我先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善能修治身口意業,捨命之時,雖有親族取其屍骸,或以火燒,或投大水,或棄冢間,狐狼禽獸競共食啖,然心意識即生善道,而是心法實無去來,亦無所至,真是前後相似相續相貌不異,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祕密之教。

“迦葉,我今言病亦復如是,亦是如來祕密之教。是故顧命文殊師利:‘吾今背痛,汝等當爲四衆說法。’迦葉,如來正覺,實無有病右脅而臥,亦不畢竟入於涅槃。迦葉,是大涅槃,即是諸佛甚深禪定;如是禪定,非是聲聞、緣覺行處。

“迦葉,汝先所問:‘如來何故倚臥不起,不索飲食、戒敕家屬、修治產業?’迦葉,虛空之性,亦無坐起、求索飲食、敕戒家屬、修治產業,亦無去來生滅老壯、出沒傷破、解脫繫縛,亦不自說,亦不說他,亦不自解,亦不解他,非安非病。善男子,諸佛世尊亦復如是,猶如虛空,云何當有諸病苦耶?

“迦葉,世有三人,其病難治:一、謗大乘,二、五逆罪,三、一闡提。如是三病,世中極重,悉非聲聞、緣覺菩薩之所能治。善男子,譬如有病必死難治,若有瞻病、隨意、醫藥,若無瞻病、隨意、醫藥,如是之病定不可治,當知是人必死不疑。善男子,是三種人亦復如是,若有聲聞、緣覺、菩薩,或有說法,或不說法,不能令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迦葉,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隨意、醫藥,則可令差;若無此三,則不可差。聲聞、緣覺亦復如是,從佛菩薩得聞法已,即能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非不聞法能發心也。

“迦葉,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隨意、醫藥,若無瞻病、隨意、醫藥,皆悉可差。有一種人亦復如是,或值聲聞、不值聲聞,或值緣覺、不值緣覺,或值菩薩、不值菩薩,或值如來、不值如來,或得聞法,或不聞法,自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有人,或爲自身,或爲他身,或爲怖畏,或爲利養,或爲諛諂,或爲誑他,書寫如是《大涅槃經》,受持讀誦,供養恭敬,爲他說者。

“迦葉,有五種人,於是大乘大涅槃典,有病行處,非如來也。何等爲五?

“一、斷三結得須陀洹果,不墮地獄、畜生、餓鬼,人天七返,永斷諸苦,入於涅槃。迦葉,是名第一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八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二人者,斷三結縛,薄貪恚癡,得斯陀含果,名一往來,永斷諸苦,入於涅槃。迦葉,是名第二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六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三人者,斷五下結,得阿那含果,更不來此,永斷諸苦,入於涅槃。是名第三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四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四人者,永斷貪慾、瞋恚、愚癡,得阿羅漢果,煩惱無餘,入於涅槃,亦非麒麟獨一之行。是名第四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二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五人者,永斷貪慾、瞋恚、愚癡,得辟支佛道,煩惱無餘,入於涅槃,真是麒麟獨一之行。是名第五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十千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是名第五人有病行處,非如來也。”

聖行品第七之一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應當於是《大般涅槃經》專心思惟五種之行。何等爲五?一者、聖行,二者、梵行,三者、天行,四者、嬰兒行,五者、病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常當修習是五種行。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所謂大乘《大涅槃經》。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所修聖行?菩薩摩訶薩若從聲聞,若從如來,得聞如是《大涅槃經》,聞已生信,信已應作如是思惟:‘諸佛世尊有無上道,有大正法、大衆正行,復有方等大乘經典。我今當爲愛樂貪求大乘經故,舍離所愛妻子眷屬、所居舍宅、金銀珍寶、微妙瓔珞、香華伎樂、奴婢僕使、男女大小、象馬車乘、牛羊雞犬豬豕之屬。’復作是念:‘居家迫迮猶如牢獄,一切煩惱由之而生。出家寬曠猶如虛空,一切善法因之增長。若在家居,不得盡壽淨修梵行,我今應當剃除鬚髮出家學道。’作是念已:‘我今定當出家修學無上正真菩提之道。’菩薩如是欲出家時,天魔波旬生大苦惱言:‘是菩薩復當與我興大戰諍。’善男子,如是菩薩何處當復與人戰諍?是時菩薩即至僧坊,若見如來及佛弟子,威儀具足,諸根寂靜,其心柔和清淨寂滅,即至其所而求出家,剃除鬚髮,服三法衣。既出家已,奉持禁戒,威儀不缺,進止安詳,無所觸犯,乃至小罪心生怖畏,護戒之心猶如金剛。

“善男子,譬如有人帶持浮囊欲渡大海,爾時海中有一羅剎,即從其人乞索浮囊。其人聞已,即作是念:‘我今若與,必定沒死。’答言:‘羅剎,汝寧殺我,浮囊叵得。’羅剎復言:‘汝若不能全與我者,見惠其半。’是人猶故不肯與之。羅剎復言:‘汝若不肯惠我半者,幸願與我三分之一。’是人不肯。羅剎復言:‘若不能者,當施手許。’是人不肯。羅剎復言:‘汝今若復不能與我如手許者,我今飢窮衆苦所逼,願當濟我如微塵許。’是人復言:‘汝今所索誠復不多,然我今日方當渡海,不知前途近遠如何。若與汝者,氣當漸出,大海之難,何由得過脫能?中路沒水而死!’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護持禁戒亦復如是,如彼渡人護惜浮囊。菩薩如是護戒之時,常有煩惱諸惡羅剎語菩薩言:‘汝當信我,終不相欺。但破四禁,護持餘戒,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應作是言:‘我今寧持如是禁戒墮阿鼻獄,終不毀犯而生天上。’煩惱羅剎復作是言:‘卿若不能破四禁者,可破僧殘,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亦應不隨其語。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僧殘者,亦可故犯偷蘭遮罪,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亦復不隨。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偷蘭遮者,可犯捨墮,以是因緣,可得安隱,入於涅槃。’菩薩爾時,亦不隨之。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捨墮者,可破波夜提,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亦不隨之。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波夜提者,幸可毀破突吉羅戒,以是因緣,可得安隱,入於涅槃。’菩薩爾時,心自念言:‘我今若犯突吉羅罪,不發露者,則不能渡生死彼岸而得涅槃。’菩薩摩訶薩於是微小諸戒律中,護持堅固,心如金剛。菩薩摩訶薩持四重禁及突吉羅,敬重堅固,等無差別。菩薩若能如是堅持,則爲具足五根諸戒,所謂具足菩薩根本業清淨戒、前後眷屬餘清淨戒、非諸惡覺覺清淨戒、護持正念念清淨戒、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戒。迦葉,是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戒:一者、受世教戒,二者、得正法戒。菩薩若受正法戒者,終不爲惡;受世教戒者,白四羯磨然後乃得。

“複次,善男子,有二種戒:一者、性重戒,二者、息世譏嫌戒。性重戒者,謂四禁也。息世譏嫌戒者,不作販賣輕秤小鬥欺誑於人、因他形勢取人財物、害心繫縛、破壞成功、燃明而臥、田宅種植、家業坐肆,不畜象、馬、車乘、牛、羊、駝、驢、雞、犬、獼猴、孔雀、鸚鵡、共命及拘枳羅、豺、狼、虎、豹、貓狸、豬豕及餘惡獸、童男童女、大男大女、奴婢僮僕、金、銀、琉璃、玻瓈、真珠、車渠、瑪瑙、珊瑚、璧玉、珂貝諸寶、赤銅、白臘、鍮石、盂器、氍毹毾[登+毛]、拘執眊衣、一切穀米、大小麥豆、穈粟、稻、麻、生熟餐具;常受一食,不曾再食,若行乞食及僧中食,常知止足,不受別請,不食肉,不飲酒,五辛能燻悉不食之,是故其身無有臭處,常爲諸天、一切世人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趣足而食,終不長受;所受衣服,才足覆身,進止常與三衣鉢具,終不捨離如鳥二翼;不畜根子、莖子、節子、椄子、子子,不畜寶藏若金若銀、飲食廚庫、衣裳服飾;高廣大牀、象牙金牀、雜色編織,悉不用坐;不畜一切細軟諸席,不坐象薦馬薦,不以細軟上妙衣服用敷牀臥,其牀兩頭不置二枕,亦不受畜妙好丹枕、安黃木枕;終不觀看象鬥、馬鬥、車斗、兵鬥、男鬥、女鬥、牛鬥、羊鬥、水牛雞雉鸚鵡等鬥,亦不故往觀看軍陣;不應故聽吹貝、鼓角、琴瑟箏笛、箜篌歌叫、伎樂之聲,除供養佛;摴蒱圍棋、波羅塞戲、師子象鬥、彈棋六博、拍毱擲石、投壺牽道、八道行成,一切戲笑悉不觀作;終不瞻相手腳面目,不以抓鏡、芝草、楊枝、鉢盂、髑髏而作卜筮,亦不仰觀虛空星宿,除欲解睡;不作王家往返使命,以此語彼,以彼語此,終不諛諂邪命自活,亦不宣說王臣、盜賊、鬥諍、飲食、國土饑饉恐怖、豐樂安隱之事。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息世譏嫌戒。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堅持如是遮制之戒,與性重戒等無差別。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受持如是諸禁戒已,作是願言:‘寧以此身投於熾然猛火深坑,終不毀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制禁戒,與剎利女、婆羅門女、居士女而行不淨。’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熱鐵周匝纏身,終不敢以破戒之身受於信心檀越衣服。’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此口吞熱鐵丸,終不敢以毀戒之口食於信心檀越飲食。’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臥此身大熱鐵上,終不敢以破戒之身受於信心檀越牀敷臥具。’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我寧以身受三百鉾,終不敢以毀戒之身受於信心檀越醫藥。’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此身投熱鐵鑊,不以破戒受於信心檀越房舍屋宅。’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鐵捶打碎此身,從頭至足令如微塵,不以破戒受諸剎利、婆羅門、居士恭敬禮拜。’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熱鐵挑其兩目,不以染心視他好色。’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鐵錐遍身攙刺,不以染心聽好音聲。’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利刀割去其鼻,不以染心貪嗅諸香。’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利刀割裂其舌,不以染心貪著美味。’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利斧斬斫其身,不以染心貪著諸觸。’何以故?以是因緣,能令行者墮於地獄、畜生、餓鬼。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護持禁戒。菩薩摩訶薩護持如是諸禁戒已,悉以施於一切衆生,以是因緣,願令衆生護持禁戒,得清淨戒、善戒、不缺戒、不析戒、大乘戒、不退戒、隨順戒、畢竟戒、具足成就波羅蜜戒。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持如是清淨戒時,即得住於初不動地。云何名爲不動地耶?菩薩住是不動地中,不動不墮,不退不散。善男子,譬如須彌山,旋嵐猛風不能令動墮落退散;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不爲色聲香味所動,不墮地獄、畜生、餓鬼,不退聲聞、辟支佛地,不爲異見邪風所散而作邪命。複次,善男子,又復動者,不爲貪慾恚癡所動;又復墮者,不墮四重;又復退者,不退戒還家;又復散者,不爲違逆大乘經者之所散壞。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不爲諸煩惱魔之所傾動,不爲陰魔所墮,乃至坐於道場菩提樹下,雖有天魔不能令其退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復不爲死魔所散。

“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修習聖行。善男子,云何名爲聖行?聖行者,佛及菩薩之所行處故,故名聖行。以何等故名佛菩薩爲聖人耶?如是等人有聖法故,常觀諸法性空寂故,以是義故,故名聖人;有聖戒故,複名聖人;有聖定慧故,故名聖人;有七聖財,所謂信、戒、慚、愧、多聞、智慧、舍離,故名聖人;有七聖覺故,故名聖人。以是義故,複名聖行。”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二聖行品第七之二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聖行者,觀察是身,從頭至足,其中唯有發毛爪齒、不淨垢穢、皮肉筋骨、脾腎心肺、肝膽腸胃、生熟二藏、大小便利、涕唾目淚、肪膏腦膜、骨髓膿血、腦胲諸脈。菩薩如是專念觀時:‘誰有是我?我爲屬誰?住在何處?誰屬於我?’復作是念:‘骨是我耶?離骨是耶?’菩薩爾時,除去皮肉,唯觀白骨,復作是念:‘骨色相異,所謂青黃赤白及以鴿色,如是骨相亦復非我。何以故?我者亦非青黃赤白及以鴿色。’菩薩繫心作是觀時,即得斷除一切色慾。

“復作是念:‘如是骨者從因緣生。依因足骨以拄踝骨,依因踝骨以拄[跳-兆+尃]骨,依因[跳-兆+尃]骨以拄膝骨,依因膝骨以拄髀骨,依因髀骨以拄臗骨,依因臗骨以拄腰骨,依因腰骨以拄脊骨,依因脊骨以拄肋骨。復因脊骨上拄項骨,依因項骨以拄頷骨,依因頷骨以拄牙齒,上有髑髏。復因項骨以拄膊骨,依因膊骨以拄臂骨,依因臂骨以拄腕骨,依因腕骨以拄掌骨,依因掌骨以拄指骨。’菩薩摩訶薩如是觀時,身所有骨一切分離,得是觀已,即斷三欲:一、形貌欲,二、姿態欲,三、細觸欲。

“菩薩摩訶薩觀青骨時,見此大地,東西南北、四維、上下悉皆青相。如青色觀,黃白鴿色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眉間即出青黃赤白鴿等色光。是菩薩於是一一諸光明中見有佛像,見已即問:‘如此身者,不淨因緣和合共成,云何而得坐起行住、屈伸俯仰、視瞬喘息、悲泣喜笑?此中無主,誰使之然?’作是問已,光中諸佛忽然不現。復作是念:‘或識是我,故使諸佛不爲我說。’復觀此識,次第生滅猶如流水,亦復非我。復作是念:‘若識非我,出息入息或能是我?’復作是念:‘是出入息直是風性,而是風性乃是四大,四大之中,何者是我?地性非我,水火風性,亦復非我。’復作是念:‘此身一切悉無有我,唯有心風,因緣和合,示現種種所作事業。譬如咒力幻術所作,亦如箜篌隨意出聲。是故此身如是不淨,假衆因緣和合共成,而於何處生此貪慾?若被罵辱,復於何處而生瞋恚?而我此身三十六物不淨臭穢,何處當有受罵辱者?’若聞其罵,即便思惟:‘以何音聲而見罵耶?一一音聲不能見罵,若一不能,多亦不能,以是義故,不應生瞋。’若他來打,亦應思惟:‘如是打者,從何而生?’復作是念:‘因手刀杖及以我身故得名打。我今何緣橫瞋於他?乃是我身自招此咎,以我受是五陰身故。譬如因的則有箭中,我身亦爾,有身有打。我若不忍,心則散亂;心若散亂,則失正念;若失正念,則不能觀善不善義;若不能觀善不善義,則行惡法;惡法因緣,則墮地獄、畜生、餓鬼。’菩薩爾時作是觀已,得四念處;得四念處已,則得住於堪忍地中。菩薩摩訶薩住是地已,則能堪忍貪慾恚癡,亦能堪忍寒熱飢渴、蚊虻蚤蝨、暴風惡觸、種種疾疫、惡口罵詈、撾打楚撻,身心苦惱一切能忍,是故名爲住堪忍地。”

迦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未得住不動地淨持戒時,頗有因緣得破戒不?”

“善男子,有菩薩未得住不動地,有因緣故可得破戒。”

迦葉敬諾:“何者是耶?”

佛言:“迦葉,若有菩薩知以破戒因緣,則能令人受持愛樂大乘經典,又能令其讀誦通利,書寫經卷,廣爲他說,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爲如是故故得破戒。菩薩爾時應作是念:‘我寧一劫若減一劫,墮於阿鼻地獄受罪,要必當令如是之人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迦葉,以是因緣,菩薩摩訶薩得毀淨戒。”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有菩薩攝取護持如是之人,令不退於菩提之心,爲是毀戒,若墮阿鼻,無有是處。”

爾時,佛贊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如汝所說。我念往昔於此閻浮提作大國王,名曰仙預,愛念敬重大乘經典,其心純善,無有粗惡嫉妒慳吝,口常宣說愛語善語,身常攝護貧窮孤獨,佈施精進無有休廢。時世無佛、聲聞、緣覺。我於爾時愛樂大乘方等經典,十二年中事婆羅門供給所須。過十二年施安已訖,即作是言:‘師等今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婆羅門言:‘大王,菩提之性是無所有,大乘經典亦復如是。大王云何乃令人物同於虛空?’善男子,我於爾時心重大乘,聞婆羅門誹謗方等,聞已即時斷其命根。善男子,以是因緣,從是已來不墮地獄。善男子,擁護攝持大乘經典,乃有如是無量勢力。

“複次,迦葉,又有聖行,所謂四聖諦,苦、集、滅、道,是名四聖諦。迦葉,苦者逼迫相,集者能生長相,滅者寂滅相,道者大乘相。複次,善男子,苦者現相,集者轉相,滅者除相,道者能除相。複次,善男子,苦者有三相:苦苦相、行苦相、壞苦相;集者,二十五有;滅者,滅二十五有;道者,修戒、定、慧。複次,善男子,有漏法者有二種,有因有果。無漏法者亦有二種,有因有果。有漏果者,是則名苦;有漏因者,則名爲集;無漏果者,則名爲滅;無漏因者,則名爲道。

“複次,善男子,八相名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盛陰苦;能生如是八苦法者,是名爲集;無有如是八法之處,是名爲滅;十力、四無所畏、三念處、大悲,是名爲道。

“善男子,生者出相,所謂五種:一者、初出,二者、至終,三者、增長,四者、出胎,五者、種類生。

“何等爲老?老有二種:一、念念老,二、終身老。復有二種:一、增長老,二、滅壞老。是名爲老。

“云何爲病?病謂四大毒蛇互不調適,亦有二種:一者、身病,二者、心病。身病有五:一者、因水,二者、因風,三者、因熱,四者、雜病,五者、客病。客病有四:一者、非分強作,二者、忘誤墮落,三者、刀杖瓦石,四者、鬼魅所著。心病亦有四種:一者、踊躍,二者、恐怖,三者、憂愁,四者、愚癡。複次,善男子,身心之病,凡有三種。何等爲三?一者、業報,二者、不得遠離惡對,三者、時節代謝。生如是等因緣、名字、受分別病。因緣者,風等諸病;名字者,心悶肺脹、上氣咳逆、心驚下痢;受分別者,頭痛、目痛、手足等痛。是名爲病。

“何等爲死?死者,舍所受身。舍所受身亦有二種:一、命盡死,二、外緣死。命盡死者亦有三種:一者、命盡非是福盡,二者、福盡非是命盡,三者、福命俱盡。外緣死者復有三種:一者、非分自害死,二者、橫爲他死,三者、俱死。又有三種死:一、放逸死,二、破戒死,三、壞命根死。何等名爲放逸死?若有誹謗大乘方等般若波羅蜜,是名放逸死。何等名爲破戒死耶?毀犯去來現在諸佛所制禁戒,是名破戒死。何等名爲壞命根死?舍五陰身,是名壞命根死。如是名曰死爲大苦。

“何等名爲愛別離苦?所愛之物破壞離散。所愛之物破壞離散亦有二種:一者、人中五陰壞,二者、天中五陰壞。如是人天所愛五陰分別校計有無量種,是名愛別離苦。

“何等名爲怨憎會苦?所不愛者而共聚集。所不愛者而共聚集復有三種,所謂地獄、餓鬼、畜生。如是三趣分別校計有無量種,如是則名怨憎會苦。

“何等名爲求不得苦?求不得苦復有二種:一者、所希望處求不能得,二者、多役功力不得果報。如是則名求不得苦。

“何等名爲五盛陰苦?五盛陰苦者,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貪苦、求不得苦,是故名爲五盛陰苦。

“迦葉,生之根本,凡有如是七種之苦,老苦乃至五盛陰苦。迦葉,夫衰老者,非一切有。佛及諸天,一向定無。人中不定,或有或無。迦葉,三界受身,無不有生,老不必定,是故一切生爲根本。迦葉,世間衆生顛倒覆心,貪著生相,厭患老死。迦葉,菩薩不爾,觀其初生,已見過患。

“迦葉,如有女人入於他舍。是女端正顏貌瓌麗,以好瓔珞莊嚴其身。主人見已,即便問言:‘汝字何等,系屬於誰?’女人答言:‘我身即是功德大天。’主人問言:‘汝所至處,爲何所作?’女人答言:‘我所至處,能與種種金、銀、琉璃、玻瓈、真珠、珊瑚、琥珀、車渠、瑪瑙、象馬車乘、奴婢僕使。’主人聞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我今福德故令汝來至我舍宅。’即便燒香,散華供養,恭敬禮拜。復於門外更見一女,其形醜陋,衣裳弊壞,多諸垢膩,皮膚皴裂,其色艾白。見已問言:‘汝字何等,系屬誰家?’女人答言:‘我字黑闇。’復問:‘何故名爲黑闇?’女人答言:‘我所行處,能令其家所有財寶一切衰耗。’主人聞已,即持利刀,作如是言:‘汝若不去,當斷汝命。’女人答言:‘汝甚愚癡,無有智慧。’主人問言:‘何故名我癡無智慧?’女人答言:‘汝舍中者即是我姊,我常與姊進止共俱。汝若驅我,亦當驅彼。’主人還入,問功德天:‘外有一女,雲是汝妹,實爲是不?’功德天言:‘實是我妹。我與此妹行住共俱,未曾相離。隨所住處,我常作好,彼常作惡;我常利益,彼常作衰。若愛我者,亦應愛彼;若見恭敬,亦應敬彼。’主人即言:‘若有如是好惡事者,我俱不用,各隨意去。’是時二女俱共相將,還其所止。爾時,主人見其還去,心生歡喜,踊躍無量。是時,二女復共相隨至一貧家。貧人見已,心生歡喜,即請之言:‘從今已去,願汝二人,常住我家。’功德天言:‘我等先以爲他所驅,汝復何緣俱請我住?’貧人答言:‘汝今念我,我以汝故復當敬彼,是故俱請令住我家。’迦葉,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願生天,以生當有老病死故,是以俱棄曾無愛心。凡夫愚人不知老病死等過患,是故貪受生死二法。

“複次,迦葉,如婆羅門幼稚童子,爲飢所逼,見人糞中有庵羅果即便取之。有智見已,呵責之言:‘汝婆羅門,種姓清淨,何故取是糞中穢果?’童子聞已,赧然有愧,即答之言:‘我實不食,爲欲洗淨,還棄捨之。’智者語言:‘汝大愚癡,若還棄者,本不應取。’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此生分不受不捨,如彼智者呵責童子。凡夫之人欣生惡死,如彼童子取果還棄。

“複次,迦葉,譬如四衢道頭,有人器盛滿食,色香味具而欲賣之。有人遠來,飢虛羸乏,見其飯食,色香味具,即指之言:‘此是何物?’食主答言:‘此是上食,色香味具。若食此食,得色得力,能除飢渴,得見諸天;唯有一患,所謂命終。’是人聞已,即作是念:‘我今不用色、力、見天,亦不用死。’即作是言:‘食是食已若命終者,汝今何用於此賣之?’食主答言:‘有智之人終不肯買。唯有愚人,不知是事,多與我價,貪而食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願生天、得色、得力、見於諸天。何以故?以其不免諸苦惱故。凡夫愚癡,隨有生處皆悉貪愛,以其不見老病死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毒樹,根亦能殺,莖亦能殺,皮華果實悉亦能殺。善男子,二十五有受生之處,所受五陰亦復如是,一切能殺。

“複次,迦葉,譬如糞穢,多少俱臭。善男子,生亦如是,設壽八萬下至十歲,俱亦受苦。

“複次,迦葉,譬如嶮岸,上有草覆,於彼岸邊多有甘露,若有食者,壽天千年,永除諸病,安隱快樂。凡夫愚人貪其味故,不知其下有大深坑,即前欲取,不覺腳跌,墮坑而死;智者知已,舍離遠去。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尚不欲受天上妙食,況復人中?凡夫之人乃於地獄吞啖鐵丸,況復人天上妙餚饌而不能食?

“迦葉,以如是喻,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生實爲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觀於生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於是大乘《大涅槃經》觀於老苦?老者,能爲咳逆上氣,能壞勇力、憶念進持、盛年快樂、憍慢貢高、安隱自恣,能作背僂、懈怠懶惰,爲他所輕。

“迦葉,譬如池水,蓮華滿中,開敷鮮榮,甚可愛樂,值天降雹,悉皆破壞。善男子,老亦如是,悉能破壞盛壯好色。

“複次,迦葉,譬如國王,有一智臣善知兵法,有敵國王,拒逆不順,王遣此臣,往討伐之,即便擒獲,將來詣王;老亦如是,擒獲壯色,將付死王。

“複次,迦葉,譬如折軸無所複用;老亦如是,無所複用。

“複次,迦葉,如大富家,多有財寶、金銀琉璃、珊瑚、琥珀、車渠、瑪瑙,有諸怨賊若入其家,即能劫奪悉令空盡。善男子,盛年好色亦復如是,常爲老賊之所劫奪。

“複次,迦葉,譬如貧人,貪著上膳細軟衣裳,雖復希望而不能得。善男子,老亦如是,雖有貪心欲受富樂,五欲自恣而不能得。

“複次,迦葉,如陸地龜,心常念水。善男子,人亦如是,既爲衰老之所幹枯,心常憶念壯時所受五欲之樂。

“複次,迦葉,猶如秋月所有蓮華,皆爲一切之所樂見,及其萎黃,人所惡賤。善男子,盛年壯色亦復如是,悉爲一切之所愛樂,及其老至,衆所惡賤。

“複次,迦葉,譬如甘蔗,既被壓已,滓無復味。善男子,壯年盛色亦復如是,既被老壓,無三種味:一、出家味,二、讀誦味,三、坐禪味。

“複次,迦葉,譬如滿月,夜多光明,晝則不爾。善男子,人亦如是,壯則端嚴形貌瓌瑋,老則衰羸形神枯顇。

“複次,迦葉,譬如有王,常以正,治於國土,真實無曲,慈悲好施。時爲敵國之所破壞,流離逃迸,遂至他土。他土人民,見已生於憐愍之心,鹹作是言:‘大王往日正法治國,不枉萬姓,如何一旦流離至此?’善男子,人亦如是,既爲衰老所壞敗已,常贊壯時所行事業。

“複次,迦葉,譬如燈炷,唯賴膏油,膏油既盡,勢不久停。善男子,人亦如是,唯賴壯膏,壯膏既盡,衰老之炷,何得久停?

“複次,迦葉,譬如枯河,不能利益人及非人、飛鳥走獸。善男子,人亦如是,爲老所枯,不能利益一切作業。

“複次,迦葉,譬如河岸臨峻之樹,若遇暴風必當顛墜。善男子,人亦如是,臨老險岸,死風既至,勢不得住。

“複次,迦葉,如車軸折,不任重載。善男子,老亦如是,不能諮受一切善法。

“複次,迦葉,譬如嬰兒,爲人所輕。善男子,老亦如是,常爲一切之所輕毀。

“迦葉,以是等喻,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老,實爲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老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病苦?所謂病者,能壞一切安隱樂事,譬如雹雨,傷壞穀苗。

“複次,迦葉,如人有怨,心常憂愁而懷恐怖。善男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常畏病苦,心懷愁憂。

“複次,迦葉,譬如有人形貌端正,爲王夫人慾心所愛,遣使逼喚與共交通。時王捕得,即便使人挑其一目,截其一耳,斷一手足。是人爾時形容改異,人所惡賤。善男子,人亦如是,雖復身體耳目具足,既爲病苦所纏逼已,則爲衆人之所惡賤。

“複次,迦葉,如芭蕉樹、竹葦、蘆、騾,有子則死。善男子,人亦如是,有病則死。

“複次,迦葉,如轉輪王,主兵大臣常在前導,王隨後行;亦如魚王、蟻王、蠃王、牛王、商主,在前行時,如是諸衆悉皆隨從無舍離者。善男子,死轉輪王亦復如是,常隨病臣,不相舍離。魚、蟻、蠃、牛、商主、病王亦復如是,常爲死衆之所隨逐。

“迦葉,病因緣者,所謂苦惱愁憂、悲嘆、身心不安,或爲怨賊之所逼害,破壞浮囊,撥撤橋樑,亦能劫奪正念根本,復能破壞盛壯好色力勢安樂除舍慚愧,能爲身心焦熱熾然。以是等喻,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病苦,是爲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病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死苦?所謂死者,能燒滅故。

“迦葉,如火災起,能燒一切,唯除二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火亦爾,能燒一切,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勢不及故。

“複次,迦葉,如水災起,一切漂沒,唯除三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水亦爾,漂沒一切,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複次,迦葉,如風災起,能吹一切,悉令散滅,唯除四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風亦爾,悉能吹滅一切所有,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彼第四禪,以何因緣,風不能吹,水不能漂,火不能燒?”

佛告迦葉:“善男子,彼第四禪,內外過患,一切無故。善男子,初禪過患,內有覺觀,外有火災;二禪過患,內有歡喜,外有水災;三禪過患,內有喘息,外有風災。善男子,彼第四禪,內外過患,一切俱無,是故諸災不能及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安住大乘大般涅槃,內外過患一切皆盡,是故死王不能及之。

“複次,善男子,如金翅鳥,能啖能消一切龍、魚、金銀等寶,唯除金剛不能令消。善男子,死金翅鳥亦復如是,能啖能消一切衆生,唯不能消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菩薩摩訶薩。

“複次,迦葉,譬如河岸所有草木,大水瀑漲,悉隨漂流入於大海,唯除楊柳,以其軟故。善男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悉皆隨流入於死海,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複次,迦葉,如那羅延,悉能摧伏一切力士,唯除大風。何以故?以無礙故。善男子,死那羅延亦復如是,悉能摧伏一切衆生,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何以故?以無礙故。

“複次,迦葉,譬如有人,於怨憎中詐現親善,常相追逐如影隨形,伺求其便而欲殺之。彼怨謹慎,堅牢自備,故使是人不能得殺。善男子,死怨亦爾,常伺衆生而欲殺之,唯不能殺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菩薩摩訶薩。何以故?以是菩薩不放逸故。

“複次,迦葉,譬如卒降金剛瀑雨,悉壞藥木、諸樹山林、土沙瓦石、金銀琉璃一切之物,唯不能壞金剛真寶。善男子,金剛死雨亦復如是,悉能破壞一切衆生,唯除金剛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複次,迦葉,如金翅鳥,能啖諸龍,唯不能啖受三歸者。善男子,死金翅鳥亦復如是,能啖一切無量衆生,唯除菩薩住三定者。何謂三定?空無相願。

“複次,迦葉,如摩羅毒蛇,凡所觸螫,雖有良咒、上妙好藥,無如之何,唯阿竭多星咒,能令除愈。善男子,死毒所螫亦復如是,一切醫方,無如之何,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咒。

“複次,迦葉,譬如有人,爲王所瞋,其人若能以軟善語,貢上財寶便可得脫。善男子,死王不爾,雖以軟語、錢財珍寶而貢上之,亦不得脫。

“善男子,夫死者,於嶮難處無有資糧,去處懸遠而無伴侶,晝夜常行不知邊際,深邃幽闇無有燈明,入無門戶而有處所,雖無痛處不可療治,往無遮止到不得脫,無所破壞見者愁毒,非是惡色而令人怖,敷在身邊不可覺知。

“迦葉,以是等喻,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死真爲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死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觀愛別離苦?愛別離苦能爲一切衆苦根本,如說偈言:

“因愛生憂,因愛生怖。

若離於愛,何憂何怖?

“愛因緣故,則生憂苦;以憂苦故,則令衆生生於衰老愛別離苦,所謂命終。善男子,以別離故,能生種種微細諸苦,今當爲汝分別顯示。

“善男子,過去之世,人壽無量,時世有王,名爲善住。其王爾時,爲童子身、太子治事及登王位,各八萬四千歲。時王頂上生一肉皰,其皰柔軟如兜羅綿、細軟劫貝,漸漸增長不以爲患。足滿十月,皰即開剖,生一童子,其形端正,奇異少雙,色像分明,人中第一。父王歡喜,字之頂生。時善住王因以國事委付頂生,棄捨宮殿、妻子、眷屬,入山學道滿八萬四千歲。

“爾時,頂生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即時東方有金輪寶,其輪千輻,轂輞具足,非工匠造,自然成就而來應之。頂生大王即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剎利王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金輪千輻不減,轂輞具足,非工匠造,自然成就,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當得作轉輪聖帝。’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以左手擎此輪寶,右執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金輪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聖王所行道去。’作是誓已,是金輪寶飛昇虛空遍十方已,還來住在頂生左手。爾時,頂生心生歡喜,踊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當作轉輪王。’

“其後不久,復有象寶,狀貌端嚴,如白蓮華,七支拄地。頂生見已,復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轉輪王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象寶,狀貌端嚴,如白蓮華,七支拄地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是聖王。’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擎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白象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聖王所行道去。’作是誓已,是白象寶從旦至夕周遍八方,盡大海際,還住本處。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是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次有馬寶,其色紺炎,髦尾金色。頂生見已,復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轉輪王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馬寶,其色紺豔,髦尾金色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是聖王。’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執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紺馬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聖王所行道去。’作是誓己,是紺馬寶從旦至夕周遍八方,盡大海際,還住本處。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是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復有女寶,形容端正,微妙第一,不長不短,不白不黑;身諸毛孔出栴檀香;口氣香潔如青蓮華;其目遠視見一由旬,耳聞鼻嗅亦復如是;其舌廣大出能覆面,形色細薄如亦銅葉;心聰睿哲有大智慧,於諸衆生常有軟語。是女以手觸王衣時,即知王身安樂病患,亦知王心所緣之處。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有女人能知王心,即是女寶。’

“其後不久,於王宮內,自然而有寶摩尼珠,純青琉璃,大如人脾,能於闇中照一由旬。若天降雨,渧如車軸,是珠力能作蓋遍覆足一由旬,遮此大雨不令下過。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轉輪王得是寶珠,必是聖王。’

“其後不久,有主藏臣自然而出,多饒財寶,鉅富無量,庫藏盈溢無所乏少。報得眼根,力能徹見一切地中所有伏藏,隨王所念,皆能辦之。爾時,頂生復欲試之,即共乘船入於大海,告藏臣言:‘我今欲得珍異之寶。’藏臣聞已,即以兩手撓大海水,時十指頭出十寶藏,以奉聖王而白王言:‘大王所須,隨意用之,其餘在者,當投大海。’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復作念言:‘我今定是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有主兵臣自然而出,勇健猛略策謀第一,善知四兵,若任鬥者則現聖王,若不任者退不令現,未摧伏者能令摧伏,已摧伏者力能守護。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轉輪王得是兵寶,當知定是轉輪聖王。’

“爾時,頂生轉輪聖帝告諸大臣:‘汝等當知,此閻浮提,安隱豐樂。然我今已七寶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爲?’諸臣答言:‘唯然,大王,東弗婆提猶未歸德,王應往討。’爾時,聖王與其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東弗婆提。彼土人民歡喜歸化。復告大臣:‘我閻浮提及弗婆提,安隱豐樂,人民熾盛,悉來歸化,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復何所爲?’諸臣答言:‘唯然,大王,西瞿陀尼猶未歸德。’爾時,聖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西瞿陀尼。王既至彼,彼土人民亦復歸化。復告大臣:‘我閻浮提及弗婆提,此瞿陀尼,安隱豐樂,人民熾盛,鹹以歸化,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復何所爲?’諸臣答言:‘唯然,大王,北鬱單越猶未歸化。’爾時,聖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北鬱單越。王既至彼,彼土人民歡喜歸德。復告大臣:‘我四天下,安隱豐樂,人民熾盛,鹹已歸德,七寶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爲?’諸臣答言:‘唯然,聖王,三十三天,壽命極長,安隱快樂。彼天身形端嚴無比,所居宮殿牀榻臥具悉是七寶,自恃天福未來歸化,今可往討,令其摧伏。’爾時,聖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騰虛空上忉利天。見有一樹,其色青綠。聖王見已,即問大臣:‘此是何色?’大臣答言:‘此是波利質多羅樹。忉利諸天,夏三月日,常於其下娛樂受樂。’復見白色猶如白雲,復問大臣:‘彼是何色?’大臣答言:‘是善法堂,忉利諸天常集其中,論人天事。’於是天主釋提桓因,知頂生王已來在外,即出迎逆,見已執手,升善法堂分座而坐。彼時二王形容相貌等無差別,唯有視眴爲別異耳。是時聖王即生念言:‘我今寧可退彼王位,即住其中爲天王不?’

“善男子,爾時帝釋受持讀誦大乘經典,開示分別,爲他演說,唯於深義未盡通達。以是讀誦受持分別爲他廣說因緣力故,有大威德。善男子,而是頂生於此帝釋生噁心已,即便墮落還閻浮提,與所愛念人天離別生大苦惱,復遇惡病即便命終。爾時,帝釋,迦葉佛是;轉輪聖王,則我身是。善男子,當知如是愛別離者,極爲大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尚憶過去如是等輩愛別離苦,何況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而當不觀現在之世愛別離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怨憎會苦?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觀於地獄、畜生、餓鬼、人中、天上,皆有如是怨憎會苦。譬如人觀牢獄系閉枷鎖杻械以爲大苦;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觀於五道一切受生,悉是怨憎合會大苦。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常畏怨家枷鎖杻械,舍離父母、妻子、眷屬、珍寶產業而遠逃避。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怖畏生死,具足修行六波羅蜜入於涅槃。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觀怨憎會苦。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觀求不得苦?求者,一切盡求。盡求者有二種:一、求善法,二、求不善法。善法未得苦,惡法未離苦。是則略說五盛陰苦。

“迦葉,是名苦諦。”

爾時,迦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五盛陰苦,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佛往昔告釋摩男:‘若色苦者,一切衆生不應求色。若有求者,則不名苦。’如佛告諸比丘:‘有三種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如佛先爲諸比丘說:‘若有人能修行善法,則得受樂。’又如佛說:‘於善道中,六觸受樂,眼見好色,是則爲樂,耳鼻舌身意思好法亦復如是。’如佛說偈:

‘持戒則爲樂,身不受衆苦,

睡眠得安隱,寤則心歡喜。

若受衣食時,誦習而經行,

獨處於山林,如是爲最樂。

若能於衆生,晝夜常修慈,

因是得常樂,以不惱他故。

少欲知足樂,多聞分別樂,

無著阿羅漢,亦名爲受樂。

菩薩摩訶薩,畢竟到彼岸,

所作衆事辦,是名爲最樂。

“世尊,如諸經中所說樂相,其義如是。如佛今說,云何當與此義相應?”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三聖行品第七之三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善能諮問如來是義。善男子,一切衆生,於下苦中,橫生樂想,是故我今所說苦相與本不異。”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佛所說,於下苦中生樂想者,下生、下老、下病、下死、下愛別離、下求不得、下怨憎會、下五盛陰,如是等苦亦應有樂。世尊,下生者,所謂三惡趣;中生者,所謂人中;上生者,所謂天上。若復有人作如是問:‘若於下樂生於苦想,於中樂中生無苦樂想,於上樂中生於樂想。’當云何答?世尊,若下苦中生樂想者,未見有人,當受千罰,初一下時,已生樂想。若不生者,云何說言於下苦中而生樂想?”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以是義故,無有樂想。何以故?猶如彼人當受千罰,受一下已,即得脫者,是人爾時便生樂想。是故當知,於無樂中,妄生樂想。”

迦葉言:“世尊,彼人不以一下生於樂想,以得脫故而生樂想。”

“迦葉,是故我昔爲釋摩男說五陰中樂,實不虛也。迦葉,有三受、三苦。三受者,所謂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三苦者,所謂苦苦、行苦、壞苦。善男子,苦受者名爲三苦,所謂苦苦、行苦、壞苦;餘二受者,所謂行苦,壞苦。善男子,以是因緣,生死之中,實有樂受。菩薩摩訶薩以苦樂性不相舍離,是故說言一切皆苦。善男子,生死之中實無有樂,但諸佛菩薩隨順世間說言有樂。”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諸佛菩薩若隨俗說,是虛妄否?如佛所說:‘修行善者,則受樂報;持戒安樂,身不受苦;乃至衆事已辦,是爲最樂。’如是等經所說樂受,是虛妄否?若是虛妄,諸佛世尊久於無量百千萬億阿僧祇劫,修菩提道已離妄語。今作是說,其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上所說諸受樂偈,即是菩提道之根本,亦能長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先於經中說是樂相。善男子,譬如世間所須資生,能爲樂因,故名爲樂。所謂女色、耽愐飲酒、上饌甘味、渴時得水、寒時遇火、衣服、瓔珞、象馬車乘、奴婢僮僕、金銀琉璃、珊瑚、真珠、倉庫穀米,如是等物世間所須,能爲樂因,是名爲樂。善男子,如是等物亦能生苦。因於女人生男子苦,憂愁悲泣乃至斷命。因酒甘味,乃至倉谷,亦能令人生大憂惱。以是義故,一切皆苦,無有樂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是八苦,解苦無苦。善男子,一切聲聞、辟支佛等,不知樂因,爲如是人於下苦中說有樂相。唯有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乃能知是苦因、樂因。”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察集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此集諦是陰因緣。所謂集者,還愛於有。愛有二種:一、愛己身,二、愛所須。復有二種:未得五欲,繫心專求;既求得已,堪忍專著。復有三種:欲愛、色愛、無色愛。復有三種:業因緣愛、煩惱因緣愛、苦因緣愛。出家之人,有四種愛。何等爲四?衣服、飲食、臥具、湯藥。復有五種,貪著五陰。隨諸所須一切愛著,分別校計無量無邊。善男子,愛有二種:一者、善愛,二、不善愛。不善愛者,惟愚求之;善法愛者,諸菩薩求。善法愛者,復有二種,不善與善。求二乘者,名爲不善;求大乘者,是名爲善。善男子,凡夫愛者,名之爲集,不名爲諦。菩薩愛者,名之實諦,不名爲集。何以故?爲度衆生所以受生,不以愛故而受生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於餘經中,爲諸衆生說業爲因緣,或說憍慢,或說六觸,或說無明,爲五盛陰而作因緣。今以何義,說四聖諦,獨以愛性爲五陰因?”

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說。諸因緣者非爲非因,但是五陰要因於愛。善男子,譬如大王若出遊巡,大臣眷屬悉皆隨從;愛亦如是,隨愛行處,是諸結等亦復隨行。譬如膩衣,隨有塵著,著則隨住;愛亦如是,隨所愛處,業結亦住。複次,善男子,譬如溼地,則能生芽;愛亦如是,能生一切業煩惱芽。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大乘大般涅槃深觀此愛,凡有九種:一、如債有餘,二、如羅剎女婦,三、如妙華莖中有毒蛇纏之,四、如惡食性所不便而強食之,五、如淫女,六、如摩樓迦子,七、如瘡中息肉,八、如暴風,九、如彗星。

“云何名爲如債有餘?善男子,譬如窮人負他錢財,雖償欲畢,餘未畢故,猶系在獄而不得脫;聲聞、緣覺亦復如是,以有愛習之餘氣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是名如債有餘。

“善男子,云何如羅剎女婦?善男子,譬如有人,以羅剎女而爲婦妾。是羅剎女,隨所生子,生已便啖;子既盡已,復啖其夫。善男子,愛羅剎女亦復如是,隨諸衆生生善根子,隨生隨食;善子既盡,復啖衆生,令墮地獄、畜生、餓鬼,唯除菩薩。是名如羅剎女婦。

“善男子,云何如妙華莖毒蛇纏之?譬如有人性愛好華,不見華莖毒蛇過患,即便前捉,捉已蛇螫,螫已命終;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貪五欲華,不見是愛毒蛇過患而便受取,即爲愛毒之所蠍螫,命終墮於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如妙華莖毒蛇纏之。

“善男子,云何所不便食而強食之?譬如有人所不便食而強食之,食已腹痛,患下而死;愛食亦爾,五道衆生強食貪著,以是因緣,墮三惡道,唯除菩薩。是名所不便食而強食之。

“善男子,云何淫女?譬如愚人與淫女通,而彼淫女巧作種種諂媚現親,悉奪是人所有錢財,錢財既盡,便復驅逐;愛之淫女亦復如是,愚人無智與之交通,而是愛女奪其所有一切善法,善法既盡,驅逐令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淫女。

“善男子,云何摩樓迦子?譬如摩樓迦子,若鳥食已隨糞墮地,或因風吹來在樹下,即便生長,纏繞縛束尼拘陀樹,令不增長,遂至枯死;愛摩樓迦子亦復如是,纏縛凡夫所有善法,不令增長,遂至枯滅,既枯滅已,命終之後墮三惡道,唯除菩薩。是名摩樓迦子。

“善男子,云何瘡中息肉?如人久瘡,中生息肉,其人要當勤心療治莫生舍心。若生舍心,瘡息增長,蟲疽復生,以是因緣即便命終。凡夫愚人五陰瘡痍亦復如是,愛於其中而爲息肉,應當勤心療治愛息。若不治者,命終即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瘡中息肉。

“善男子,云何暴風?譬如暴風,能偃山移嶽,拔深根栽;愛暴大風亦復如是,於父母所而生噁心,能拔大智舍利弗等無上深固菩提根栽,唯除菩薩。是名暴風。

“善男子,云何如彗星?譬如彗星出現天下,一切人民饑饉病瘦癭諸苦惱;愛之彗星亦復如是,能斷一切善根種子,令凡夫人孤窮饑饉,生煩惱病,流轉生死受種種苦,唯除菩薩。是名彗星。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察愛結如是九種。善男子,以是義故,諸凡夫人有苦無諦;聲聞、緣覺有苦有苦諦而無真實;諸菩薩等解苦無苦,是故無苦而有真實。諸凡夫人有集無諦;聲聞、緣覺有集有集諦;諸菩薩等解集無集,是故無集而有真諦。聲聞、緣覺有滅非真,菩薩摩訶薩有滅有真諦。聲聞、緣覺有道非真,菩薩摩訶薩有道有真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見滅、見滅諦?所謂斷除一切煩惱。若煩惱斷則名爲常,滅煩惱火則名寂滅,煩惱滅故則得受樂。諸佛菩薩求因緣故,故名爲淨;更不復受二十五有,故名出世;以出世故,名爲我常;於色聲香味觸、男女、生住滅、苦樂、不苦不樂,不取相貌故名畢竟寂滅真諦。善男子,菩薩如是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滅聖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道聖諦?善男子,譬如闇中,因燈得見粗細之物;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因八聖道見一切法,所謂常無常、有爲無爲、有衆生非衆生、物非物、苦樂、我無我、淨不淨、煩惱非煩惱、業非業、實不實、乘非乘、知不知、陀羅驃非陀羅驃、求那非求那、見非見、色非色、道非道、解非解。善男子,菩薩如是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道聖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八聖道是道聖諦,義不相應。何以故?如來或說:‘信心爲道,能度諸漏。’或時說道,不放逸是:‘諸佛世尊不放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是菩薩助道之法。’或時說言:‘精進是道。’如告阿難:‘若有人能勤修精進,則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觀身念處,若有繫心精勤修習是身念處,則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正定爲道。’如告大德摩訶迦葉:‘夫正定者真實是道,非不正定而是道也。若入正定,乃能思惟五陰生滅,非不入定能思惟也。’或說一法,若人修習能淨衆生,滅除一切憂愁苦惱,逮得正法,所謂唸佛三昧。或復說言:‘修無常想,是名爲道。’如告比丘:‘有能多修無常想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說:‘空寂阿蘭若處,獨坐思惟,能得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爲人演法,是名爲道。若聞法已,疑網即斷;疑網斷已,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持戒是道。’如告阿難:‘若有精勤修持禁戒,是人則度生死大苦。’或時說言:‘親近善友,是名爲道。’如告阿難:‘若有親近善知識者,則具淨戒。若有衆生能親近我,則得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或時說言:‘修慈是道。修學慈者,斷諸煩惱,得不動處。’或時說言:‘智慧是道。’如佛昔爲波闍波提比丘尼說:‘姊妹,如諸聲聞以智慧刀能斷諸流、諸漏煩惱。’或時如來說施是道,如佛往昔告波斯匿王:‘大王當知,我於往昔多行惠施,以是因緣,今日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八聖道是道諦者,如是等經豈非虛妄?若彼諸經非虛妄者,彼中何緣不說八道爲道聖諦?若彼不說,如來往昔何故錯謬?然我定知諸佛如來久離錯謬。”

爾時,世尊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欲知菩薩大乘微妙經典所有祕密,故作是問。善男子,如是諸經悉入道諦。善男子,如我所說,若有信道,如是信道是信根本,是能佐助菩提之道,是故我說無有錯謬。善男子,如來善知無量方便,欲化衆生,故作如是種種說法。

“善男子,譬如良醫識諸衆生種種病源,隨其所患而爲合藥。並藥所禁,唯水一種不在禁例,或服姜水、或甘草水、或細辛水、或黑石蜜水、或阿摩勒水、或尼婆羅水、或鉢晝羅水、或服冷水、或服熱水、或蒲萄水、或安石榴水。善男子,而是良醫善知衆生所患種種,藥雖多禁,水不在例。如來亦爾,善知方便,於一法相,隨諸衆生分別廣說種種名相。彼諸衆生隨所說受,受已修習除斷煩惱,如彼病人隨良醫教所患得除。

“複次,善男子,如有一人,善解雜語,在大衆中。是諸大衆,熱渴所逼,鹹發聲言:‘我欲飲水,我欲飲水。’是人即時以清冷水隨其種類說言是水,或言波尼,或言鬱持,或言利藍,或言婆利,或言婆耶,或言甘露,或言牛乳,以如是等無量水名爲大衆說。善男子,如來亦爾,以一聖道爲諸聲聞種種演說,從信根等至八聖道。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師,以一種金隨意造作種種瓔珞,所謂鉗、鎖、環、釧、釵、璫、天冠、臂印,雖有如是差別不同,然不離金。善男子,如來亦爾,以一佛道,隨諸衆生種種分別而爲說之,或說一種,所謂諸佛一道無二。復說二種,所謂定、慧。復說三種,謂見、智、慧。復說四種,所謂見道、修道、無學道、佛道。復說五種,所謂信行道、法行道、信解脫道、見到道、身證道。復說六種,所謂須陀洹道、斯陀含道、阿那含道、阿羅漢道、辟支佛道、佛道。復說七種,所謂念覺分、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喜覺分、除覺分、定覺分、舍覺分。復說八種。所謂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復說九種,所謂八聖道及信。復說十種,所謂十力。復說十一種,所謂十力、大慈。復說十二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復說十三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唸佛三昧。復說十六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唸佛三昧及佛所得三正念處。復說二十道,所謂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唸佛三昧、三正念處。善男子,是道一體。如來昔日爲衆生故,種種分別。

“複次,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所燃故得種種名,所謂木火、草火、糠火、[麥+弋]火、牛馬糞火。善男子,佛道亦爾,一而無二,爲衆生故,種種分別。

“複次,善男子,譬如一識,分別說六,若至於眼則名眼識,乃至意識亦復如是。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無二,如來爲化諸衆生故種種分別。

“複次,善男子,譬如一色,眼所見者,則名爲色;耳所聞者,則名爲聲;鼻所嗅者,則名爲香;舌所嘗者,則名爲味;身所覺者,則名爲觸。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無二,如來爲欲化衆生故,種種分別。

“善男子,以是義故,以八聖道分名道聖諦。善男子,是四聖諦,諸佛世尊次第說之,以是因緣,無量衆生得度生死。”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昔佛一時在恆河岸屍首林中,爾時如來取其樹葉告諸比丘:‘我今手中所捉葉多?一切因地草木葉多?’諸比丘言:‘世尊,一切因地草木葉多,不可稱計,如來所捉少不足言。’‘諸比丘,我所覺了一切諸法,如因大地生草木等;爲諸衆生所宣說者,如手中葉。’世尊爾時說如是言。如來所了無量諸法,若入四諦則爲已說,若不入者應有五諦。”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所問,則能利益安隱快樂無量衆生。善男子,如是諸法,悉已攝在四聖諦中。”

迦葉菩薩復作是言:“如是等法若在四諦,如來何故唱言不說?”

佛言:“善男子,雖復入中猶不名說。何以故?善男子,知四聖諦有二種智:一者、中,二者、上。中者,聲聞、緣覺智;上者,諸佛菩薩智。

“善男子,知諸陰苦名爲中智;分別諸陰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竟不說之。

“善男子,知諸入者,名之爲門,亦名爲苦,是名中智;分別諸入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諸界者,名之爲分,亦名爲性,亦名爲苦,是名中智;分別諸界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色壞相,是名中智;分別諸色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受覺相,是名中智;分別諸受有無量覺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想取相,是名中智;分別是想有無量取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行作相,是名中智;分別是行無量作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識分別相,是名中智;分別是識無量知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愛因緣能生五陰,是名中智;一人起愛無量無邊,聲聞、緣覺所不能知,能知一切衆生所起如是等愛,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滅煩惱,是名中智;分別煩惱不可稱計,滅亦如是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是道相,能離煩惱,是名中智;分別道相無量無邊,所離煩惱亦無量無邊,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世諦者,是名中智;分別世諦無量無邊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一切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滅,是第一義,是名中智。知第一義無量無邊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所說世諦、第一義諦,其義云何?世尊,第一義中有世諦不?世諦之中有第一義不?如其有者,即是一諦;如其無者,將非如來虛妄說耶?”

“善男子,世諦者,即第一義諦。”

“世尊,若爾者,則無二諦。”

佛言:“善男子,有善方便隨順衆生說有二諦。善男子,若隨言說則有二種:一者、世法,二者、出世法。善男子,如出世人之所知者,名第一義諦;世人知者,名爲世諦。善男子,五陰和合稱言某甲,凡夫衆生隨其所稱,是名世諦;解陰無有某甲名字,離陰亦無某甲名字,出世之人如其性相而能知之,名第一義諦。

“複次,善男子,或復有法有名有實,或復有法有名無實。善男子,有名無實者,即是世諦;有名有實者,是第一義諦。善男子,如我、衆生、壽命、知見、養育、丈夫、作者、受者、熱時之炎、乾闥婆城、龜毛、兔角、旋火之輪,諸陰、界、入,是名世諦;苦集滅道,名第一義諦。

“善男子,世法有五種:一者、名世,二者、句世,三者、縛世,四者、法世,五者、執著世。善男子,云何名世?男女、瓶、衣、車乘、屋舍,如是等物,是名名世。云何句世?四句一偈,如是等偈,名爲句世。云何縛世?卷合繫結,束縛合掌,是名縛世。云何法世?如鳴捶集僧,嚴鼓戒兵,吹貝知時,是名法世。云何執著世?如望遠人有染衣者,生想執著,言是沙門,非婆羅門;見有結繩橫佩身上,便生念言:‘是婆羅門,非沙門也。’是名執著世。善男子,如是名爲五種世法。善男子,若有衆生於如是等五種世法,心無顛倒如實而知,是名第一義諦。

“複次,善男子,若燒、若割、若死、若壞,是名世諦;無燒、無割、無死、無壞,是名第一義諦。複次,善男子,有八苦相名爲世諦;無生、無老、無病、無死、無愛別離、無怨憎會、無求不得、無五盛陰,是名第一義諦。複次,善男子,譬如一人,多有所能,若其走時則名走者,或收刈時複名刈者,或作飲食名作食者,若治材木則名工匠,鍛金銀時言金銀師。如是一人有多名字,法亦如是,其實是一,而有多名。依因父母和合而生,名爲世諦;十二因緣和合生者,名第一義諦。”

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所言實諦,其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言實諦者名曰真法。善男子,若法非真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無顛無倒,無顛倒者乃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無有虛妄,若有虛妄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名曰大乘,非大乘者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是佛所說,非魔所說。若是魔說,非佛說者,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一道清淨,無有二也。善男子,有常、有樂、有我、有淨,是則名爲實諦之義。”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若以真實爲實諦者,真實之法即是如來、虛空、佛性。若如是者,如來、虛空及與佛性無有差別。”

佛告文殊師利:“有苦有諦有實,有集有諦有實,有滅有諦有實,有道有諦有實。

“善男子,如來非苦非諦是實,虛空非苦非諦是實,佛性非苦非諦是實。文殊師利,所言苦者,爲無常相,是可斷相,是爲實諦。如來之性,非苦、非無常、非可斷相,是故爲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所言集者,能令五陰和合而生,亦名爲苦,亦名無常,是可斷相,是爲實諦。善男子,如來非是集性,非是陰因,非可斷相,是故爲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所言滅者,名煩惱滅,亦常無常。二乘所得,名曰無常;諸佛所得,是則名常,亦名證法,是爲實諦。善男子,如來之性,不名爲滅,能滅煩惱,非常非無常,不名證知,常住無變,是故爲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道者能斷煩惱,亦常無常,是可修法,是名實諦。如來非道,能斷煩惱,非常無常,非可修法,常住不變,是故爲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言真實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真實;真實者即是虛空,虛空者即是真實;真實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真實。

“文殊師利,有苦、有苦因、有苦盡、有苦對。如來非苦乃至非對,是故爲實,不名爲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苦者有爲、有漏、無樂;如來非有爲、非有漏、湛然安樂,是實非諦。”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不顛倒者名爲實諦。若爾者,四諦之中有四倒不?如其有者,云何說言無有顛倒名爲實諦?一切顛倒不名爲實?”

佛告文殊師利:“一切顛倒皆入苦諦。如諸衆生有顛倒心,名爲顛倒。善男子,譬如有人不受父母尊長教敕,雖受不能隨順修行,如是人等名爲顛倒。如是顛倒非不是苦,即是苦也。”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不虛妄者即是實諦。若爾者,當知虛妄則非實諦。”

佛言:“善男子,一切虛妄皆入苦諦。如有衆生欺誑於他,以是因緣,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如是等法名爲虛妄,如是虛妄非不是苦,即是苦也。聲聞、緣覺、諸佛世尊,遠離不行,故名虛妄。如是虛妄,諸佛、二乘所斷除故,故名實諦。”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大乘是實諦者,當知聲聞、辟支佛乘則爲不實。”

佛言:“文殊師利,彼二乘者亦實不實。聲聞、緣覺斷諸煩惱則名爲實,無常不住是變易法名爲不實。”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若佛所說名爲實者,當知魔說則爲不實。世尊,如魔所說,聖諦攝不?”

佛言:“文殊師利,魔所說者二諦所攝,所謂苦、集。凡是一切非法非律,不能令人而得利益,終日宣說亦無有人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名虛妄。如是虛妄,名爲魔說。”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一道清淨無有二者。’諸外道等亦復說言:‘我有一道清淨無二。’若言一道是實諦者,與彼外道有何差別?若無差別,不應說言一道清淨。”

佛言:“善男子,諸外道等,有苦集諦,無滅道諦。於非滅中而生滅想,於非道中而生道想,於非果中生於果想,於非因中生於因想。以是義故,彼無一道清淨無二。”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有常、有我、有樂、有淨是實義者,諸外道等應有實諦,佛法中無。何以故?

“諸外道輩亦復說言諸行是常。云何是常?可意、不可意諸業報等受不失故。可意者名十善報,不可意者十不善報。若言諸行悉皆無常,而作業者於此已滅,誰復於彼受果報乎?以是義故,諸行是常。殺生因緣,故名爲常。世尊,若言諸行悉無常者,能殺、可殺二俱無常。若無常者,誰於地獄而受罪報?若言定有地獄受報者,當知諸行實非無常。世尊,繫心專念亦名爲常,所謂十年所念,乃至百年亦不忘失,是故爲常。若無常者,本所見事誰憶誰念?以是因緣,一切諸行非無常也。世尊,一切憶想亦名爲常,有人先見他人手腳頭項等相,後時若見便還識之。若無常者,本想應滅。世尊,諸所作業以久修習,若從初學,或經三年,或經五年,然後善知故名爲常。世尊,算數之法,從一至二,從二至三乃至百千。若無常者,初一應滅,初一若滅,誰復至二?如是常一,終無有二,以一不滅故得至二乃至百千,是故爲常。世尊,如讀誦法,讀一阿含至二阿含乃至三四阿含,如其無常,所可讀誦終不至四,以是讀誦增長因緣,故名爲常。世尊,瓶衣車乘,如人負債,大地形相,山河樹林,藥木草葉,衆生治病,皆悉是常亦復如是。世尊,一切外道皆作是說:‘諸行是常。’若是常者,即是實諦。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樂。云何知耶?受者定得可意報故。世尊,凡受樂者必定得之,所謂大梵天王、大自在天、釋提桓因、毗紐天及諸人天,以是義故,名定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樂,能令衆生生求望故,飢者求食,渴者求飲,寒者求溫,熱者求涼,極者求息,病者求差,欲者求色。若無樂者,彼何緣求?以有求者故知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施能得樂。世間之人,好施沙門、諸婆羅門、貧窮困苦,衣服、飲食、臥具、醫藥、象馬車乘、末香、塗香、衆華、屋宅、依止燈明,作如是等種種惠施,爲我後世受可意報。是故當知決定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以因緣故當知有樂。所謂受樂者,有因緣故名爲樂觸。若無樂者,何得因緣?如無兔角,則無因緣。有樂因緣,則知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上中下故當知有樂。下受樂者,釋提桓因;中受樂者,大梵天王;上受樂者,大自在天。以有如是上中下故,當知有樂。’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淨。何以故?若無淨者不應起欲,若起欲者當知有淨。又復說言:‘金、銀、珍寶、琉璃、玻瓈、車渠、瑪瑙、珊瑚、真珠、璧玉、珂貝、流泉、浴池、飲食、衣服、華香、末香、塗香、燈燭之明,如是等物悉是淨法。複次有淨,謂五陰者,即是淨器,盛諸淨物,所謂人、天、諸仙、阿羅漢、辟支佛、菩薩、諸佛。以是義故,名之爲淨。’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我,有所睹見能造作故。譬如有人入陶師家,雖復不見陶師之身,以見輪繩,定知其家必是陶師;我亦如是,眼見色已,必知有我。若無我者,誰能見色?聞聲乃至觸法,亦復如是。複次有我,云何得知?因相故知。何等爲相?喘息、視眴、壽命、役心,受諸苦樂,貪求瞋恚,如是等法悉是我相,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能別味故。有人食果,見已知味,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云何知耶?執作業故。執鐮能刈,執斧能斫,執瓶盛水,執車能御,如是等事,我執能作,當知必定而有我也。複次有我,云何知耶?即於生時,欲得乳哺,乘宿習故,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云何知耶?和合利益他衆生故。譬如瓶衣、車乘、田宅、山林、樹木、象馬牛羊,如是等物若和合者則有利益;此內五陰亦復如是,眼等諸根有和合故則利益我,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云何知耶?有遮法故。如有物故則有遮礙,物若無者則無有遮。若有遮者則知有我,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云何知耶?伴非伴故。親與非親非是伴侶,正法邪法亦非伴侶,智與非智亦非伴侶,沙門非沙門、婆羅門非婆羅門、子非子、晝非晝、夜非夜、我非我,如是等法爲伴非伴,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世尊,諸外道等,種種說有常樂我淨,當知定有常樂我淨。世尊,以是義故,諸外道等亦得說言:‘我有真諦。’”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門、婆羅門有常、有樂、有淨、有我者,是非沙門、非婆羅門。何以故?迷於生死,離一切智大導師故。如是沙門、婆羅門等,沉沒諸欲,善法羸損故。是諸外道系在貪慾、瞋恚、癡獄,堪忍愛樂故。是諸外道雖知業果自作自受,而猶不能遠離惡法。是諸外道非是正法正命自活。何以故?無智慧火,不能消故。是諸外道雖欲貪著上妙五欲,貧於善法不勤修故。是諸外道雖欲往至正解脫中,而持戒足不成就故。是諸外道雖欲求樂,而不能求樂因緣故。是諸外道雖復憎惡一切諸苦,然其所行,未能遠離諸苦因緣。是諸外道雖爲四大毒蛇所纏,猶行放逸,不能謹慎。是諸外道無明所覆,遠離善友,樂在三界無常熾然大火之中而不能出。是諸外道遇諸煩惱難愈之病,而復不求大智良醫。是諸外道方於未來當涉無邊險遠之路,而不知習善法資糧而自莊嚴。是諸外道常爲淫慾災毒所害,而反抱持五欲霜毒。是諸外道瞋恚熾盛,而復反更親近惡友。是諸外道常爲無明之所覆蔽,而反推求邪惡之法。是諸外道常爲邪見之所誑惑,而反於中生親善想。是諸外道怖食甘果而種苦子。是諸外道已處煩惱闇室之中,而反遠離大智炬明。是諸外道患煩惱渴,而復反飲諸欲醎水。是諸外道漂沒生死無邊大河,而復遠離無上船師。是諸外道迷惑顛倒言諸行常,諸行若常,無有是處。

“善男子,我觀諸行悉皆無常。云何知耶?以因緣故。若有諸法從緣生者則知無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緣生。

“善男子,佛性無生無滅,無去無來,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因所作非無因作,非作非作者,非相非無相,非有名非無名,非名非色,非長非短,非陰、界、入之所攝持,是故名常。善男子,佛性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法,法即是常。善男子,常者即是如來,如來即是僧,僧即是常。以是義故,從因生法不名爲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因生。

“善男子,是諸外道不見佛性、如來及法,是故外道所可言說悉是妄語,無有真諦。諸凡夫人,先見瓶衣、車乘、舍宅城郭、河水山林、男女、象馬牛羊,後見相似便言是常,當知其實非是常也。善男子,一切有爲皆是無常,虛空無爲是故爲常,佛性無爲是故爲常。虛空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無爲,無爲者即是常,常者即是法,法者即是僧,僧即無爲,無爲者即是常。

“善男子,有爲之法凡有二種:色法、非色法。非色法者,心、心數法;色法者,地水火風。善男子,心名無常。何以故?性是攀緣,相應分別故。善男子,眼識性異乃至意識性異,是故無常。善男子,色境界異乃至法境界異,是故無常。善男子,眼識相應異乃至意識相應異,是故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眼識應獨緣一切法。善男子,若眼識異乃至意識異,則知無常。以法相似念念生滅,凡夫見已計之爲常。善男子,諸因緣相可破壞故亦名無常,所謂因眼、因色、因明、因思惟生於眼識,耳識生時所因各異,非眼識因緣,乃至意識異亦如是。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四聖行品第七之四

“複次,善男子,壞諸行因緣異故,心名無常,所謂修無常心異,修苦、空、無我心異。心若常者,應常修無常,尚不得觀苦、空、無我,況復得觀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外道法中不能攝取常樂我淨。善男子,當知心法必定無常。

“複次,善男子,心性異故名爲無常,所謂聲聞心性異、緣覺心性異、諸佛心性異。一切外道心有三種:一者、出家心,二者、在家心,三者、在家遠離心。樂相應心異,苦相應心異,不苦不樂相應心異,貪慾相應心異,瞋恚相應心異,愚癡相應心異,一切外道心相亦異,所謂愚癡相應心異,疑惑相應心異,邪見相應心異,進止威儀其心亦異。

“善男子,心若常者,亦復不能分別諸色,所謂青黃赤白紫色。善男子,心若常者,諸憶念法不應忘失。善男子,心若常者,凡所讀誦不應增長。複次,善男子,心若常者,不應說言已作、今作、當作。若有已作、今作、當作,當知是心必定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則無怨親非怨非親;心若常者,則不應言我物他物若死若生;心若常者,雖有所作不應增長。善男子,以是義故,當知心性各各別異,有別異故,當知無常。

“善男子,我今於此非色法中演說無常,其義已顯,復當爲汝說色無常。是色無常,本無有生,生已滅故;內身處胎歌羅邏時,本無有生,生已變故;外諸芽莖,本亦無生,生已變故。是故當知,一切色法悉皆無常。

“善男子,所有內色隨時而變,歌羅邏時異,安浮陀時異,伽那時異,閉手時異,諸皰時異,初生時異,嬰孩時異,童子時異,乃至老時各各變異;所謂外色亦復如是,芽異、莖異、枝異、葉異、華異、果異。複次,善男子,內味亦異,歌羅邏時乃至老時各各變異;外味亦爾,芽莖枝葉華果味異。歌羅邏時力異,乃至老時力異;歌羅邏時狀貌異,乃至老時狀貌亦異;歌羅邏時果報異,乃至老時果報亦異;歌羅邏時名字異,乃至老時名字亦異。所謂內色壞已還合故知無常;外諸樹木亦壞已還合故知無常;次第漸生故知無常;次第生歌羅邏時乃至老時,次第生芽乃至果子故知無常;諸色可滅故知無常;歌羅邏滅時異,乃至老滅時異,芽滅時異,乃至果滅時異,故知無常。凡夫無知,見相似生計以爲常。以是義故,名曰無常。若無常即是苦,若苦即是不淨。善男子,我因迦葉先問是事,於彼已答。

“複次,善男子,諸行無我。善男子,總一切法,謂色、非色。色非我也。何以故?可破、可壞、可裂、可打、生增長故。我者,不可破、壞、裂、打、生長,以是義故,知色非我。非色之法亦復非我。何以故?因緣生故。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專念故知有我者,專念之性實非我也。若以專念爲我性者,過去之事則有忘失,有忘失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憶想故知有我者,無憶想故定知無我。如說見人手有六指,即便問言:‘我先何處共相見耶?’若有我者不應復問,以相問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有遮故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有遮故定知無我。如言調達終不發言非調達也,我亦如是。若定是我,終不遮我,以遮我故,定知無我。若以遮故知有我者,汝今不遮,定應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伴非伴知有我者,以無伴故應無有我。有法無伴,所謂如來、虛空、佛性,我亦如是,實無有伴。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複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名字故知有我者,無我法中亦有我名。如貧賤人名字富貴;如言我死,若我死者,我則殺我,而我實不可殺,假名殺我;亦如矬人名爲長者。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複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生已求乳知有我者。善男子,若有我者,一切嬰兒不應執持糞穢、火、蛇、毒藥。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複次,善男子,一切衆生於三法中悉有等智,所謂淫慾、飲食、恐怖,是故無我。

“複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相貌故知有我者。善男子,相故無我,無相故亦無我。若人睡時,不能進止、俯仰、視眴,不覺苦樂,不應有我。若以進止、俯仰、視眴知有我者,機關木人亦應有我。善男子,如來亦爾,不進不止、不俯不仰、不視不眴、不苦不樂、不貪不恚、不癡不行,如來如是,真實有我。

“複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見他食果口中生涎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憶念故,見則生涎,涎非我也,我亦非涎、非喜非悲、非哭非笑、非臥非起、非飢非飽。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是諸外道癡如小兒無慧方便,不能了達常與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壽命非壽命、衆生非衆生、實非實、有非有,於佛法中取少許分,虛妄計有常樂我淨,而實不知常樂我淨。如生盲人不識乳色,便問他言:‘乳色何似?’他人答言:‘色白如貝。’盲人復問:‘是乳色者如貝聲耶?’答言:‘不也。’復問:‘貝色爲何似耶?’答言:‘猶稻米末。’盲人復問:‘乳色柔軟如稻米末耶?稻米末者復何所似?’答言:‘猶如雨雪。’盲人復言:‘彼稻米末冷如雪耶?雪復何似?’答言:‘猶如白鶴。’是生盲人雖聞如是四種譬喻,終不能得識乳真色。是諸外道亦復如是,終不能識常樂我淨。善男子,以是義故,我佛法中有真實諦,非於外道。”

文殊師利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於今臨般涅槃,方更轉於無上法輪,乃作如是分別真諦。”

佛告文殊師利:“汝今云何故於如來生涅槃想?善男子,如來實是常住不變,不般涅槃。善男子,若有計‘我是佛’、‘我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即是法,法是我所’、‘我即是道,道是我所’、‘我即世尊,世尊即是我所’、‘我即聲聞,聲聞即是我所’、‘我能說法,令他聽受’、‘我轉法輪,餘人不能’,如來終不作如是計,是故如來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有人作如是妄計:‘我即是眼,眼即是我所’,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我即是色,色是我所’,乃至法亦如是;‘我即是地,地即是我所’,水火風等亦復如是。善男子,若有人言:‘我即是信,信是我所’、‘我是多聞,多聞即是我所’、‘我是檀波羅蜜,檀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屍波羅蜜,屍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羼提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毗梨耶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禪波羅蜜,禪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四念處,四念處即是我所’,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亦復如是。善男子,如來終不作如是計,是故如來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言常住無有變易,云何說言佛轉法輪?是故汝今不應說言如來方更轉於法輪。善男子,譬如因眼緣色、緣明、緣思惟,因緣和合得生眼識。善男子,眼不念言‘我能生識’,色乃至思惟終不念言‘我生眼識’,眼識亦復不作念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是等法,因緣和合得名爲見。善男子,如來亦爾,因六波羅蜜、三十七助菩提之法,覺了諸法;復因咽喉舌齒脣口言語音聲,爲憍陳如初始說法,名轉法輪。以是義故,如來不名轉法輪也。善男子,若不轉者即名爲法,法即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燧、因鑽、因手、因幹牛糞而得生火。燧亦不言‘我能生火’,鑽手牛糞各不念言‘我能生火’,火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因六波羅蜜乃至憍陳如名轉法輪,如來亦復不生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生者,是則名爲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名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酪、因水、因攢、因瓶、因繩、因人手捉而得出酥。酪不念言‘我能出酥’,乃至人手亦不念言‘我能出酥’,酥亦不言‘我能自出’,衆緣和合故得出酥。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出者,是則名爲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子、因地、因水、因火、因風、因糞、因時、因人作業而芽得生。善男子,子亦不言‘我能生芽’,乃至作業亦不念言‘我能生芽’,芽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能者是則名爲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鼓、因空、因皮、因人、因桴和合出聲。鼓不念言‘我能出聲’,乃至桴亦如是,聲亦不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轉法輪者名爲不作,不作者即轉法輪,轉法輪者即是如來。善男子,轉法輪者乃是諸佛世尊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虛空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爲法。如來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爲法。如如來性,佛性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爲法。

“善男子,諸佛世尊語有二種:一者、世語,二者、出世語。善男子,如來爲諸聲聞、緣覺說於世語,爲諸菩薩說出世語。

“善男子,是諸大衆復有二種:一者、求小乘,二者、求大乘。我於昔日波羅奈城,爲諸聲聞轉於法輪;今始於此拘屍那城,爲諸菩薩轉大法輪。

“複次,善男子,復有二人,中根、上根。爲中根人,于波羅奈轉於法輪;爲上根人,人中象王迦葉菩薩等,今於此間拘屍那城轉大法輪。善男子,極下根者,如來終不爲轉法輪。極下根者,即一闡提。

“複次,善男子,求佛道者復有二種:一、中精進,二、上精進。于波羅奈,爲中精進轉於法輪;今於此間拘屍那城,爲上精進轉大法輪。

“複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奈城初轉法輪,八萬天人得須陀洹果;今於此間拘屍那城,八十萬億人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複次,善男子,波羅奈城,大梵天王稽首請我轉於法輪;今於此間拘屍那城,迦葉菩薩稽首請我轉大法輪。

“複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奈城轉法輪時,說無常、苦、空、無我;今於此間拘屍那城轉法輪時,說常、樂、我、淨。

“複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奈城轉法輪時,所出音聲聞於梵天;如來今於拘屍那城轉法輪時,所出音聲遍於東方二十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有所說,皆悉名爲轉法輪也。

“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未降伏者能令降伏,已降伏者能令安隱。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所說法亦復如是,無量煩惱未調伏者能令調伏,已調伏者令生善根。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則能消滅一切怨賊;如來演法亦復如是,能令一切諸煩惱賊皆悉寂靜。複次,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下上回轉;如來說法亦復如是,能令下趣諸惡衆生上生人天乃至佛道。善男子,是故汝今不應贊言如來於此更轉法輪。”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我於此義非爲不知,所以問者,爲欲利益諸衆生故。世尊,我已久知轉法輪者,實是諸佛如來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

爾時,世尊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是名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所行聖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復以何義名爲聖行?”

“善男子,聖名諸佛世尊,以是義故,名爲聖行。”

“世尊,若是諸佛之所行者,則非聲聞、緣覺、菩薩所能修行。”

“善男子,是諸世尊安住於此大般涅槃,而作如是開示分別演說其義,以是義故,名曰聖行。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如是聞已則能奉行,故名聖行。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得是行已,則得住於無所畏地。善男子,若有菩薩得住如是無所畏地,則不復畏貪恚愚癡、生老病死,亦復不畏惡道地獄、畜生、餓鬼。

“善男子,惡有二種:一者、阿修羅,二者、人中。人中有三種惡:一者、一闡提,二者、誹謗方等經典,三者、犯四重禁。善男子,住是地中諸菩薩等,終不畏墮如是惡中,亦復不畏沙門、婆羅門、外道邪見、天魔波旬,亦復不畏受二十五有,是故此地名無所畏。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無畏地,得二十五三昧壞二十五有。善男子,得無垢三昧能壞地獄有,得無退三昧能壞畜生有,得心樂三昧能壞餓鬼有,得歡喜三昧能壞阿修羅有,得日光三昧能斷弗婆提有,得月光三昧能斷瞿耶尼有,得熱炎三昧能斷鬱單越有,得如幻三昧能斷閻浮提有,得一切法不動三昧能斷四天處有,得難伏三昧能斷三十三天處有,得悅意三昧能斷炎摩天有,得青色三昧能斷兜率天有,得黃色三昧能斷化樂天有,得赤色三昧能斷他化自在天有,得白色三昧能斷初禪有,得種種三昧能斷大梵天有,得雙三昧能斷二禪有,得雷音三昧能斷三禪有,得霔雨三昧能斷四禪有,得如虛空三昧能斷無想有,得照鏡三昧能斷淨居阿那含有,得無礙三昧能斷空處有,得常三昧能斷識處有,得樂三昧能斷不用處有,得我三昧能斷非想非非想處有。善男子,是名菩薩得二十五三昧斷二十五有。

“善男子,如是二十五三昧名諸三昧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入如是等諸三昧王,若欲吹壞須彌山王,隨意即能;欲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衆生心之所念,亦悉能知;欲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衆生,內於己身一毛孔中,隨意即能,亦令衆生無迫迮想;若欲化作無量衆生悉令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中者,亦能隨意;欲分一身以爲多身,複合多身以爲一身。雖作如是,心無所著猶如蓮華。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得入如是三昧王已,即得住於自在之地。菩薩得住是自在地,得自在力,隨欲生處即得往生。善男子,譬如聖王領四天下,隨意所行無能障礙;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一切生處若欲生者隨意往生。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見地獄一切衆生有可化令住善根者,菩薩即往而生其中。菩薩雖生,非本業果,菩薩摩訶薩住自在地力因緣故而生其中。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在地獄,不受熾然碎身等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可成就如是功德,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尚不可說,何況諸佛所有功德而當可說?”

爾時,衆中有一菩薩名住無垢藏王,有大威德,成就神通,得大總持,三昧具足,得無所畏。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長跪合掌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菩薩所可成就功德智慧,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實不可說,我意猶謂故不如是大乘經典。何以故?因是大乘方等經力故,能出生諸佛世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時佛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是諸大乘方等經典,雖覆成就無量功德,欲比是經不得爲喻,百倍、千倍、百千萬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善男子,譬如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若有服者,衆病皆除,所有諸藥悉入其中。善男子,佛亦如是,從佛出生十二部經,從十二部經出修多羅,從修多羅出方等經,從方等經出般若波羅蜜,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槃,猶如醍醐。言醍醐者喻於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善男子,以是義故,說言如來所有功德無量無邊不可稱計。”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贊《大涅槃經》,猶如醍醐最上最妙,若有能服衆病悉除,一切諸藥悉入其中。我聞是已竊復思念,若有不能聽受是經,當知是人爲大愚癡,無有善心。世尊,我於今者實能堪忍,剝皮爲紙,刺血爲墨,以髓爲水,折骨爲筆,書寫如是《大涅槃經》;書已讀誦令其通利,然後爲人廣說其義。世尊,若有衆生貪著財物,我當施財,然後以是《大涅槃經》勸之令讀;若尊貴者,先以愛語而隨其意,然後漸當以是大乘《大涅槃經》勸之令讀;若凡庶者,當以威勢逼之令讀;若憍慢者,我當爲其而作僕使,隨順其意,令其歡喜,然後當以大般涅槃而教導之;若有誹謗大乘經者,當以勢力摧之令伏,既摧伏已,然後勸之令讀《大涅槃經》;若有愛樂大乘經者,我躬當往,恭敬供養,尊重讚歎。”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甚愛樂大乘經典,貪大乘經,愛大乘經,味大乘經,信敬尊重供養大乘。善男子,汝今以此善心因緣,當得超越無量無邊恆河沙等諸大菩薩,在前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亦不久復當如我廣爲大衆演說如是大般涅槃如來佛性,諸佛所說祕密之藏。

“善男子,過去之世佛日未出,我於爾時作婆羅門修菩薩行,悉能通達一切外道所有經論,修寂滅行具足威儀,其心清淨,不爲外來能生欲想之所破壞,滅瞋恚火,受持常樂我淨之法,周遍求索大乘經典,乃至不聞方等名字。我於爾時住於雪山,其山清淨,流泉浴池,樹林藥木充滿其地,處處石間有清流水,多諸香華周遍嚴飾,衆鳥禽獸不可稱計,甘果滋繁種別難計,復有無量藕根、甘根、青木香根。我於爾時獨處其中,唯食諸果,食已係心思惟坐禪,經無量歲亦不聞有如來出世大乘經名。善男子,我修如是難行苦行時,釋提桓因等諸天人心大驚怪即共集會,各各相謂而說偈言:

“各共相指示,清淨雪山中,

寂靜離欲主,功德莊嚴王,

以離貪瞋慢,永斷諂愚癡,

口初未曾說,粗惡等語言。

“爾時,衆中有一天子,名曰歡喜,復說偈言:

‘如是離欲人,清淨勤精進,

將不求帝釋,及以諸天耶?

若是外道者,修行諸苦行,

是人多欲求,帝釋所坐處。

“爾時,復有一仙天子,即爲帝釋而說偈言:

‘天主憍屍迦,不應生此慮,

外道修苦行,何必求帝處?

“說是偈已,復作是言:‘憍屍迦,世有大士,爲衆生故不貪己身,爲欲利益諸衆生故,而修種種無量苦行。如是之人,見生死中諸過咎故,設見珍寶滿此大地諸山大海,不生貪著如視涕唾。如是大士,棄捨財寶、所愛妻子、頭目髓腦、手足支節、所居舍宅、象馬車乘、奴婢僮僕,亦不願求生於天上,唯求欲令一切衆生得受快樂。如我所解,如是大士清淨無染,衆結永盡,唯欲求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釋提桓因復作是言:‘如汝言者,是人則爲攝取一切世間所有衆生。大仙,若此世間有佛樹者,能除一切諸天、世人及阿修羅煩惱毒蛇。若諸衆生住是佛樹陰涼中者,煩惱諸毒悉得消滅。大仙,是人若當未來世中作善逝者,我等悉當得滅無量熾然煩惱。如是之事實爲難信。何以故?無量百千諸衆生等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見少微緣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便動轉。如水中月水動則動,猶如畫像難成易壞;菩提之心亦復如是,難發易壞。大仙,如有多人以諸鎧仗牢自莊嚴欲前討賊,臨陣恐怖,則便退散;無量衆生亦復如是,發菩提心牢自莊嚴,見生死過,心生恐怖,即便退散。大仙,我見如是無量衆生髮心之後皆生動轉,是故我今雖見是人修於苦行,無惱無熱,住於險道其行清淨,未能信也。我今要當自往試之,知其實能堪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重擔不?大仙,猶如車有二輪則能載用,鳥有二翼堪任飛行。是苦行者亦復如是,我雖見其堅持禁戒,未知其人有深智不?若有深智,當知則能堪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重擔也。大仙,譬如魚母,多有胎子,成就者少;如庵羅樹,華多果少;衆生髮心乃有無量,及其成就,少不足言。大仙,我當與汝俱往試之。大仙,譬如真金,三種試已乃知其真,謂燒、打、磨;試彼苦行者亦當如是。’

“爾時,釋提桓因,自變其身作羅剎像,形甚可畏,下至雪山,去其不遠而便立住。是時,羅剎心無所畏,勇健難當,辯才次第,其聲清雅,宣過去佛所說半偈: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說是半偈已便住其前,所現形貌甚可怖畏,顧眄遍視觀於四方。是苦行者聞是半偈,心生歡喜,譬如估客於險難處夜行失伴,恐怖推求還遇同侶,心生歡喜踊躍無量;亦如久病,未遇良醫、瞻病、好藥,後卒得之;如人沒海,卒遇船舫;如渴乏人遇清冷水;如爲怨逐,忽然得脫;如久系人卒聞得出;亦如農夫炎旱值雨;亦如行人還得歸家,家人見已生大歡喜。善男子,我於爾時聞是半偈,心中歡喜亦復如是。即從座起,以手舉發,四向顧視而說是言:‘向所聞偈,誰之所說?’爾時亦更不見餘人,唯見羅剎。即說是言:‘誰開如是解脫之門?誰能雷震諸佛音聲?誰於生死睡眠之中而獨覺寤,唱如是言?誰能於此示道生死饑饉衆生無上道味?無量衆生沉生死海,誰能於中作大船師?是諸衆生常爲煩惱重病所纏,誰能於中爲作良醫?說是半偈啓悟我心,猶如半月漸開蓮華。’

“善男子,我於爾時更無所見,唯見羅剎。復作是念:‘將是羅剎說是偈耶?’仍復生疑:‘或非其說。何以故?是人形容甚可怖畏。若有得聞是偈句者,一切恐怖醜陋即除,何有此人形貌如是能說此偈?不應火中出於蓮華,非日光中出生冷水。’善男子,我於爾時復作是念:‘我今無智,而此羅剎或能得見過去諸佛,從諸佛所聞是半偈,我今當問。’即便前至是羅剎所,作如是言:‘善哉!大士,汝於何處得是過去離怖畏者所說半偈?大士,復於何處而得如是半如意珠?大士,是半偈義,乃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世尊之正道也。一切世間無量衆生常爲諸見羅網所覆,終身於此外道法中,初不曾聞如是出世十力世雄所說空義。’善男子,我問是已,即答我言:‘大婆羅門,汝今不應問我是義。何以故?我不食來已經多日,處處求索了不能得,飢渴苦惱,心亂寤語,非我本心之所知也。假使我今力能飛行虛空,至鬱單越乃至天上,處處求食亦不能得,以是之故我說是語。’

“善男子,我時即復語羅剎言:‘大士,若能爲我說是偈竟,我當終身爲汝弟子。大士,汝所說者,名字不終,義亦不盡,以何因緣不欲說耶?夫財施者則有竭盡,法施因緣不可盡也,雖無有盡,多所利益。我今聞此半偈法已,心生驚疑。汝今幸可爲我除斷,說此偈竟,我當終身爲汝弟子。’羅剎答言:‘汝智太過,但自憂身,都不見念今我定爲飢苦所逼,實不能說。’我即問言:‘汝所食者,爲是何物?’羅剎答言:‘汝不足問,我若說者令多人怖?’我復問言:‘此中獨處,更無有人,我不畏汝,何故不說?’羅剎答言:‘我所食者唯人暖肉,其所飲者唯人熱血。自我薄福,唯食此食,周遍求索困不能得。世雖多人皆有福德,兼爲諸天之所守護,而我無力不能得殺。’

“善男子,我復語言:‘汝但具足說是半偈,我聞偈已,當以此身奉施供養。大士,我設命終,如此之身無所複用,當爲虎狼鵄梟雕鷲之所啖食,然復不得一毫之福。我今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不堅身以易堅身。’羅剎答言:‘誰當信汝如是之言?爲八字故棄所愛身?’善男子,我即答言:‘汝真無智。譬如有人,施他凡器得七寶器;我亦如是,舍不堅身得金剛身。汝言誰當信者?我今有證,大梵天王、釋提桓因及四天王能證是事。復有天眼諸菩薩等,爲欲利益無量衆生,修行大乘具六度者,亦能證知。復有十方諸佛世尊利衆生者,亦能證我爲八字故舍於身命。’羅剎復言:‘汝若如是能捨身者,諦聽!諦聽!當爲汝說其餘半偈。’

“善男子,我於爾時聞是事已,心中歡喜,即解己身所著鹿皮,爲此羅剎敷置法座,白言:‘和尚,願坐此座。’我即於前叉手長跪而作是言:‘唯願和尚,善爲我說其餘半偈令得具足。’羅剎即說:

“‘生滅滅已,寂滅爲樂。’

“爾時,羅剎說是偈已,復作是言:‘菩薩摩訶薩,汝今已聞具足偈義,汝之所願爲悉滿足。若必欲利諸衆生者,時施我身。’

“善男子,我於爾時深思此義,然後處處若石若壁若樹若道書寫此偈。即便更系所著衣裳,恐其死後身體露現,即上高樹。爾時,樹神復問我言:‘善哉!仁者,欲作何事?’善男子,我時答言:‘我欲捨身,以報偈價。’樹神問言:‘如是偈者,何所利益?’我時答言:‘如是偈句,乃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說開空法道,我爲此法棄捨身命,不爲利養、名聞、財寶、轉輪聖王、四大天王、釋提桓因、大梵天王、人天中樂,爲欲利益一切衆生故舍此身。’

“善男子,我捨身時復作是言:‘願令一切慳惜之人,悉來見我舍離此身。若有少施起貢高者,亦令得見我爲一偈舍此身命,如棄草木。’我於爾時說是語已,尋即放身自投樹下。下未至地時,虛空之中出種種聲,其聲乃至阿迦尼吒。爾時,羅剎還復釋身,即於空中接取我身安置平地。爾時,釋提桓因及諸天人大梵天王,稽首頂禮於我足下,贊言:‘善哉!善哉!真是菩薩,能大利益無量衆生,欲於無明黑闇之中燃大法炬。由我愛惜如來大法,故相嬈惱,唯願聽我懺悔罪咎!汝於未來必定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見濟度。’爾時,釋提桓因及諸天衆,頂禮我足,於是辭去,忽然不現。

“善男子,如我往昔爲半偈故舍棄此身,以是因緣便得超越足十二劫,在彌勒前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得如是無量功德,皆由供養如來正法。善男子,汝今亦爾,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則已超過無量無邊恆河沙等諸菩薩上。善男子,是名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修於聖行。”

梵行品第八之一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梵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住七善法得具梵行。何等爲七?一者、知法,二者、知義,三者、知時,四者、知足,五者、自知,六者、知衆,七者、知尊卑。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知法?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知十二部經,謂修多羅、祇夜、授記、伽陀、優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闍陀伽、毗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

“善男子,何等名爲修多羅經?從‘如是我聞’乃至‘歡喜奉行’,如是一切名修多羅。

“何等名爲祇夜經?佛告諸比丘:‘昔我與汝,愚無智慧,不能如實見四真諦,是故流轉久處生死沒大苦海。何等爲四?苦、集、滅、道。’如佛昔日爲諸比丘說契經竟,爾時復有利根衆生,爲聽法故,後至佛所,即便問人:‘如來曏者爲說何事?’佛時知已,即因本經以偈頌曰:

‘我昔與汝等,不見四真諦,

是故久流轉,生死大苦海。

若能見四諦,則得斷生死,

生有既已盡,更不受諸有。

“是名祇夜經。

“何等名爲授記經?如有經律如來說時,爲諸大人受佛記別:‘汝阿逸多,未來有王名曰蠰佉,當於是世而成佛道,號曰彌勒。’是名授記經。

“何等名爲伽陀經?除修多羅及諸戒律,其餘有說四句之偈,所謂:

“諸惡莫作,諸善奉行,

自淨其意,是諸佛教。

“是名伽陀經。

“何等名爲優陀那經?如佛晡時,入於禪定,爲諸天衆廣說法要。時諸比丘各作是念:‘如來今者爲何所作?’如來明旦從禪定起,無有人問,以他心智即自說言:‘比丘當知,一切諸天壽命極長。汝諸比丘,善哉爲他,不求己利!善哉少欲!善哉知足!善哉寂靜!’如是諸經,無問自說,是名優陀那經。

“何等名爲尼陀那經?如諸經偈,所因根本爲他演說。如舍衛國有一丈夫,羅網捕鳥,得已籠系,隨與水谷而復還放。世尊知其本末因緣而說偈言:

‘莫輕小罪,以爲無殃,

水渧雖微,漸盈大器。

“是名尼陀那經。

“何等名爲阿波陀那經?如戒律中所說譬喻,是名阿波陀那經。

“何等名爲伊帝目多伽經?如佛所說:‘比丘當知,我出世時所可說者名曰界經,鳩留秦佛出世之時名甘露鼓,拘那含牟尼佛時名曰法鏡,迦葉佛時名分別空。’是名伊帝曰多伽經。

“何等名爲闍陀伽經?如佛世尊本爲菩薩,修諸苦行,所謂:‘比丘當知,我於過去作鹿、作羆、作獐、作兔,作粟散王、轉輪聖王、龍、金翅鳥。’諸如是等行菩薩道時所可受身,是名闍陀伽。

“何等名爲毗佛略經?所謂大乘方等經典,其義廣大猶如虛空,是名毗佛略。

“何等名爲未曾有經?如彼菩薩初出生時,無人扶持即行七步,放大光明,遍觀十方。亦如獼猴手捧蜜器以獻如來。如白項狗,佛邊聽法。如魔波旬變爲青牛,行瓦鉢間,令諸瓦鉢互相橖觸無所傷損。如佛初生入天廟時,令彼天像起下禮敬。如是等經名未曾有經。

“何等名爲優波提舍經?如佛世尊所說諸經,若作議論,分別廣說辯其相貌,是名優波提舍經。

“菩薩若能如是了知十二部經,名爲知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五梵行品第八之二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義?菩薩摩訶薩若於一切文字語言廣知其義,是名知義。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時?善男子,菩薩善知如是時中任修寂靜,如是時中任修精進,如是時中任修舍定,如是時中任供養佛,如是時中任供養師,如是時中任修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具足般若波羅蜜,是名知時。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知足,所謂食飲衣藥、行住坐臥、睡寤語默,是名知足。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自知?是菩薩自知我有如是信、如是戒、如是多聞、如是舍、如是慧、如是去來、如是正念、如是善行、如是問、如是答,是名自知。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衆?善男子,是菩薩知如是等是剎利衆、婆羅門衆、居士衆、沙門衆,應於是衆如是行來、如是坐起、如是說法、如是問答,是名知衆。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知人中尊卑?善男子,人有二種:一者、信,二者、不信。菩薩當知信者是善,其不信者不名爲善。複次,信有二種:一者、常往僧坊,二者、不往。菩薩當知,其往者善,其不往者不名爲善。往僧坊者復有二種:一者、禮拜,二、不禮拜。菩薩當知,禮拜者善,不禮拜者不名爲善。其禮拜者復有二種:一者、聽法,二者、不聽法。菩薩當知,聽法者善,不聽法者不名爲善。其聽法者復有二種:一、至心聽,二、不至心。菩薩當知,至心聽者是則名善,不至心者不名爲善。至心聽法復有二種:一者、思義,二、不思義。菩薩當知,思義者善,不思義者不名爲善。其思義者復有二種:一、如說行,二、不如說行。如說行者是則爲善,不如說行不名爲善。如說行者復有二種:一、求聲聞,不能利安饒益一切苦惱衆生;二者、迴向無上大乘,利益多人令得安樂。菩薩應知,能利多人得安樂者最上最善。善男子,如諸寶中,如意寶珠最爲勝妙;如諸味中,甘露最上;如是菩薩於人天中,最勝最上不可譬喻。

“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住七善法。菩薩住是七善法已,得具梵行。

“複次,善男子,復有梵行,謂慈、悲、喜、舍。”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多修慈能斷瞋恚,修悲心者亦斷瞋恚。云何而言四無量心?推義而言,則應有三。

“世尊,慈有三緣:一緣衆生,二緣於法,三則無緣。悲、喜、舍心亦復如是。若從是義,唯應有三,不應有四。衆生緣者,緣於五陰,願與其樂,是名衆生緣。法緣者,緣諸衆生所須之物而施與之,是名法緣。無緣者,緣於如來,是名無緣。慈者多緣貧窮衆生,如來大師永離貧窮受第一樂。若緣衆生則不緣佛,法亦如是。以是義故,緣如來者,名曰無緣。世尊,慈之所緣,一切衆生,如緣父母、妻子、親屬,以是義故,名曰衆生緣。法緣者,不見父母、妻子、親屬,見一切法皆從緣生,是名法緣。無緣者,不住法相及衆生相,是名無緣。悲、喜、舍心亦復如是。是故應三,不應有四。

“世尊,人有二種:一者、見行,二者、愛行。見行之人多修慈悲,愛行之人多修喜舍。是故應二,不應有四。

“世尊,夫無量者名曰無邊,邊不可得故名無量。若無量者,則應是一,不應言四。若言四者,何得無量?是故應一,不應四也。”

佛告迦葉:“善男子,諸佛如來爲諸衆生所宣法要,其言祕密,難可了知。或爲衆生說一因緣,如說何等爲一因緣?所謂一切有爲之法。善男子,或說二種,因之與果。或說三種,煩惱、業、苦。或說四種,無明、諸行、生與老死。或說五種,所謂受、愛、取、有及生。或說六種,三世因果。或說七種,謂識、名色、六入、觸、受及以愛、取。或說八種,除無明、行及生、老死,其餘八事。或說九種,如城經中,除無明、行、識,其餘九事。或說十一,如爲薩遮尼揵子說,除生一法其餘十一。或時具說十二因緣,如王舍城爲迦葉等具說十二無明乃至生、老病死。善男子,如一因緣,爲衆生故,種種分別,無量心法亦復如是。善男子,以是義故,於諸如來深祕行處不應生疑。

“善男子,如來世尊有大方便,無常說常,常說無常;說樂爲苦,說苦爲樂;不淨說淨,淨說不淨;我說無我,無我說我;於非衆生說爲衆生,於實衆生說非衆生;非物說物,物說非物;非實說實,實說非實;非境說境,境說非境;非生說生,生說非生;乃至無明說明,明說無明;色說非色,非色說色;非道說道,道說非道。善男子,如來以是無量方便爲調衆生,豈虛妄耶?善男子,或有衆生貪於財貨,我於其人自化其身作轉輪王,於無量歲隨其所須種種供給然後教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衆生貪著五欲,於無量歲以妙五欲充足其願,然後勸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衆生榮豪自貴,我於其人無量歲中爲作僕使,趣走給侍得其心已,即復勸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衆生性悷,自是須人呵諫,我於無量百千歲中教訶敦喻令其心調,然後復勸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如來如是於無量歲以種種方便,令諸衆生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豈虛妄耶?諸佛如來雖處衆惡,無所染污猶如蓮華。

“善男子,應如是知四無量義。善男子,是無量心體性有四,若有修行,生大梵處。善男子,如是無量伴侶有四,是故名四。夫修慈者能斷貪慾,修悲心者能斷瞋恚,修喜心者能斷不樂,修舍心者能斷貪慾瞋恚衆生。善男子,以是義故得名爲四,非一二三。善男子,如汝所言,慈能斷瞋,悲亦如是,應說三者,汝今不應作如是難。何以故?善男子,恚有二種:一、能奪命,二、能鞭撻。修慈則能斷彼奪命,修悲能除彼鞭撻者。善男子,以是義故,豈非四耶?複次,瞋有二種:一、瞋衆生,二、瞋非衆生。修慈心者斷瞋衆生,修悲心者斷非衆生。複次,瞋有二種:一、有因緣,二、無因緣。修慈心者斷有因緣,修悲心者斷無因緣。複次,瞋有二種:一者、久於過去修習,二者、於今現在修習。修慈心者能斷過去,修悲心者斷於現在。複次,瞋有二種:一、瞋聖人,二、瞋凡夫。修慈心者斷瞋聖人,修悲心者斷瞋凡夫。複次,瞋有二種:一上、二中。修慈斷上,修悲斷中。善男子,以是義故則名爲四,何得難言應三非四?是故,迦葉,是無量心伴侶相對分別爲四。復以器故,應名爲四。器若有慈,則不得有悲喜舍心,以是義故,應四無減。善男子,以行分別故應有四,若行慈時,無悲喜舍,是故有四。

“善男子,以無量故亦得名四。夫無量者則有四種:有無量心有緣非自在,有無量心自在非緣,有無量心亦緣亦自在,有無量心非緣非自在。何等無量有緣非自在?緣於無量無邊衆生,而不能得自在三昧,雖得不定或得或失。何等無量自在非緣?如緣父母、兄弟、姊妹欲令安樂,非無量緣。何等無量亦緣亦自在?謂諸佛菩薩。何等無量非緣非自在?聲聞、緣覺不能廣緣無量衆生,亦非自在。善男子,以是義故名四無量,非諸聲聞、緣覺所知,乃是諸佛如來境界。善男子,如是四事,聲聞、緣覺雖名無量,少不足言;諸佛菩薩則得名爲無量無邊。”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實如聖教。諸佛如來所有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世尊,頗有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得慈悲心,非是大慈大悲心不?”

佛言:“有。善男子,菩薩若於諸衆生中三品分別:一者、親人,二者、怨憎,三者、中人。於親人中復作三品,謂上中下,怨憎亦爾。是菩薩摩訶薩於上親中與增上樂,於中下親亦復平等與增上樂,於上怨中與少分樂,於中怨所與中品樂,於下怨中與增上樂。菩薩如是轉復修習,於上怨中與中品樂,於中下怨等與增上樂。轉復修習,於上中下等與上樂,若上怨中與上樂者,爾時,得名慈心成就。菩薩爾時,於父母所及上怨中,得平等心無有差別。善男子,是名得慈,非大慈也。”

“世尊,何緣菩薩得如是慈,猶故不得名爲大慈?”

“善男子,以難成故不名大慈。何以故?久於過去無量劫中,多集煩惱,未修善法,是故不能於一日中調伏其心。善男子,譬如剜豆乾時,錐刺終不可著;煩惱堅硬亦復如是,雖一日夜繫心不散,難可調伏。又如家犬不畏於人,山林野鹿見人怖走;瞋恚難去如守家狗,慈心易失如彼野鹿,是故此心難可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複次,善男子,譬如畫石,其文常在,畫水速滅,勢不久住;瞋如畫石,諸善根本如彼畫水,是故此心難得調伏。如大火聚,其明久住,電光之明不得暫停;瞋如火聚,慈如電明,是故此心難得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初地,名曰大慈。何以故?善男子,最極惡者,名一闡提。初住菩薩修大慈時,於一闡提心無差別,不見其過故不生瞋。以是義故,得名大慈。善男子,爲諸衆生除無利益,是名大慈。欲與衆生無量利樂,是名大悲。於諸衆生心生歡喜,是名大喜。無所擁護,名爲大舍;若不見我法相己身,見一切法平等無二,是名大舍;自捨己樂,施與他人,是名大舍。

“善男子,唯四無量能令菩薩增長具足六波羅蜜,其餘諸行不必能爾。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先得世間四無量心,然後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次第方得出世間者。善男子,因世無量,得出世無量,以是義故,名大無量。”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除無利益與利樂者,實無所爲。如是思惟即是虛觀,無有實利。世尊,譬如比丘觀不淨時,見所著衣悉是皮相而實非皮,所可食啖皆作蟲相而實非蟲,觀大豆羹作下汁想而實非糞,觀所食酪猶如髓腦而實非腦,觀骨碎末猶如麨相而實非麨;四無量心亦復如是,不能真實利益衆生令其得樂,雖口發言與衆生樂而實不得,如是之觀非虛妄耶?

“世尊,若非虛妄實與樂者,而諸衆生何故不以諸佛菩薩威德力故一切受樂?若當真實不得樂者,如佛所說:‘我念往昔獨修慈心,經此劫世七返成壞不來此生。世界成時生梵天中,世界壞時生光音天。若生梵天,力勢自在無能摧伏,於千梵中最勝最上,名大梵王,有諸衆生皆於我所生最上想。三十六返作忉利天王釋提桓因,無量百千作轉輪王。’獨修慈心乃得如是人天果報。若不實者,云何得與此義相應?”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真勇猛,無所畏懼。”即爲迦葉而說偈言:

“若於一衆生,不生瞋恚心,

而願與彼樂,是名爲慈善。

一切衆生中,若起於悲心,

是名聖種性,得福報無量。

設使五通仙,悉滿此大地,

有大自在天,奉施其所安,

象馬種種物,所得福報果,

不及修一慈,十六分中一。

“善男子,夫修慈者,實非妄想,諦是真實。若是聲聞、緣覺之慈,是名虛妄。諸佛菩薩真實不虛。云何知耶?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者,觀土爲金、觀金爲土,地作水相、水作地相,水作火相、火作水相,地作風相、風作地相,隨意成就,無有虛妄;觀實衆生爲非衆生,觀非衆生爲實衆生,悉隨意成,無有虛妄。善男子,當知菩薩四無量心,是實思惟,非不真實。

“複次,善男子,云何名爲真實思惟?謂能斷除諸煩惱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斷貪慾,修悲心者能斷瞋恚,修喜心者能斷不樂,修舍心者能斷貪恚及衆生相,以是故名真實思惟。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四無量心,能爲一切諸善根本。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不得見貧窮衆生,無緣生慈;若不生慈,則不能起惠施之心,以施因緣,令諸衆生得安隱樂,所謂食飯、車乘、衣服、華香、牀臥、舍宅、燈明。如是施時,心無繫縛,不生貪著,必定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心爾時,無所依止,妄想永斷,不爲怖畏、名稱、利養,不求人天所受快樂,不生憍慢,不望返報,不爲誑他故行佈施,不求富貴。凡行施時,不見受者、持戒破戒、是田非田、此是知識此非知識。施時不見是器非器,不擇日時、是處非處,亦復不計饑饉豐樂,不見因果、此是衆生此非衆生、是福非福。雖復不見施者、受者及以財物,乃至不見斷及果報,而常行施無有斷絕。善男子,菩薩若見持戒、破戒乃至果報,終不能施;若不佈施,則不具足檀波羅蜜;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則不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人眷屬欲令安隱,爲除毒故,即命良醫而爲拔箭。彼人方言:‘且待莫觸!我今當觀,如是毒箭從何方來?誰之所射?爲是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復更作念:‘是何木耶?竹耶?柳耶?其鏃鐵者何冶所出?剛耶?柔耶?其毛羽者是何鳥翼?鳥鵄鷲耶?所有毒者,爲從作生?自然而有?爲是人毒、惡蛇毒耶?’如是癡人竟未能知,尋便命終。善男子,菩薩亦爾,若行施時分別受者、持戒、破戒乃至果報,終不能施;若不能施,則不具足檀波羅蜜;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則不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佈施時,於諸衆生慈心平等猶如子想。又行施時,於諸衆生起悲愍心,譬如父母瞻視病子;行施之時,其心歡喜,猶如父母見子病癒;既施之後,其心放舍,猶如父母見子長大能自在活。是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佈施食時,常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得大智食,勤進迴向無上大乘。願諸衆生得善智食,不求聲聞、緣覺之食。願諸衆生得法喜食,不求愛食。願諸衆生悉得般若波羅蜜食,皆令充滿攝取無礙增上善根。願諸衆生悟解空相,得無礙身猶如虛空。願諸衆生常爲受者,憐愍一切爲衆福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慈心時,凡所施食應當堅發如是等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佈施漿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趣大乘河,飲八味水,速涉無上菩提之道,離於聲聞、緣覺枯竭,渴仰求於無上佛乘,斷煩惱渴渴仰法味,離生死愛愛樂大乘,大般涅槃具足法身,得諸三昧,入於甚深智慧大海。願諸衆生得甘露味,菩提出世,離欲寂靜,如是諸味。願諸衆生具足無量百千法味,具法味已得見佛性,見佛性已能雨法雨,雨法雨已佛性遍覆猶如虛空。復令其餘無量衆生得一法味,所謂大乘,非諸聲聞、辟支佛味。願諸衆生得一甜味,無有六種差別之味。願諸衆生唯求法味,無礙佛法所行之味,不求餘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佈施漿時,應當堅發如是等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車乘時,應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普令衆生成於大乘,得住大乘、不退於乘、不動轉乘、金剛座乘、不求聲聞辟支佛乘、向於佛乘、無能伏乘、無羸乏乘、不退沒乘、無上乘、十力乘、大功德乘、未曾有乘、希有乘、難得乘、無邊乘、知一切乘。’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車乘時,常應如是堅發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佈施衣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得慚愧衣,法界覆身裂諸見衣,衣服離身一尺六寸,得金色身,所受諸觸柔軟無礙,光色潤澤,皮膚細軟,常光無量,無色離色。願諸衆生皆悉普得無色之身,過一切色,得入無色,大般涅槃。’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佈施衣時,應當如是堅發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修慈中,佈施華香、塗香、末香、諸雜香時,應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一切皆得佛華三昧,七覺妙鬘系其首頂。願諸衆生形如滿月,所見諸色微妙第一。願諸衆生皆成一相,百福莊嚴。願諸衆生隨意得見可意之色。願諸衆生常遇善友,得無礙香,離諸臭穢。願諸衆生具諸善根無上珍寶。願諸衆生相視和悅無有憂苦,衆善各備不相憂念。願諸衆生戒香具足。願諸衆生持無礙戒,香氣馚馥充滿十方。願諸衆生得堅牢戒、無悔之戒、一切智戒,離諸破戒,悉得無戒、未曾有戒、無師戒、無作戒、無荒戒、無污染戒、竟已戒、究竟戒,得平等戒,於香塗身及以斫刺等無憎愛。願諸衆生得無上戒、大乘之戒,非小乘戒。願諸衆生悉得具足屍波羅蜜,猶如諸佛所成就戒。願諸衆生悉爲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智之所燻修。願諸衆生悉得成於大般涅槃微妙蓮華,其華香氣充滿十方。願諸衆生純食大乘大般涅槃無上香饌,猶蜂採華但取香味。願諸衆生悉得成就無量功德所燻之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華香時,常當堅發如是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牀敷時,應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得天中天所臥之牀,得大智慧坐四禪處,臥於菩薩所臥之牀,不臥聲聞、辟支佛牀,離臥惡牀。願諸衆生得安樂臥離生死牀,成大涅槃師子臥牀。願諸衆生坐此牀已,復爲其餘無量衆生示現神通師子游戲。願諸衆生住此大乘大宮殿中,爲諸衆生演說佛性。願諸衆生坐無上牀,不爲世法之所降伏。願諸衆生得忍辱牀,離於生死饑饉凍餓。願諸衆生得無畏牀,永離一切煩惱怨賊。願諸衆生得清淨牀,專求無上正真之道。願諸衆生得善法牀,常爲善友之所擁護。願諸衆生得右脅臥牀,依因諸佛所行之法。’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牀敷時,應當堅發如是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捨宅時,常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處大乘舍,修行善友所行之行,修大悲行、六波羅蜜行、大正覺行、一切菩薩所行、道行、無邊廣大如虛空行。願諸衆生皆得正念,遠離惡念。願諸衆生悉得安住常樂我淨,永離四倒。願諸衆生悉皆受持出世文字。願諸衆生必爲無上一切智器。願諸衆生悉得入於甘露屋宅。願諸衆生初中後心,常入大乘涅槃屋宅。願諸衆生於未來世常處菩薩所居宮殿。’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捨宅時,常當堅發如是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燈明時,常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光明無量安住佛法。願諸衆生常得照明。願諸衆生得色微妙光澤第一。願諸衆生其目清淨無諸翳網。願諸衆生得大智炬,善解無我、無衆生相、無人、無命。願諸衆生皆得睹見清淨佛性猶如虛空。願諸衆生肉眼清淨,徹見十方恆沙世界。願諸衆生得佛光明普照十方。願諸衆生得無礙明,皆悉得見清淨佛性。願諸衆生得大智明,破一切闇及一闡提。願諸衆生得無量光,普照無量諸佛世界。願諸衆生燃大乘燈,離二乘燈。願諸衆生所得光明,滅無明闇,過於千日普照之功。願諸衆生得火珠明,悉滅三千大千世界所有黑闇。願諸衆生具足五眼,悟諸法相成無師覺。願諸衆生無見無明。願諸衆生悉得大乘大般涅槃微妙光明,示悟衆生真實佛性。’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燈明時,常應勤發如是誓願。

“善男子,一切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如來所有善根,慈爲根本。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習慈心,能生如是無量善根,所謂不淨、出息入息、無常生滅、四念處、七方便、三觀處、十二因緣、無我等觀、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見道、修道、正、勤、如意、諸根、諸力、七菩提分、八聖道、四禪、四無量心、八解脫、八勝處、十一切入、空無相願無諍三昧、知他心智及諸神通、知本際智、聲聞智、緣覺智、菩薩智、佛智。善男子,如是等法,慈爲根本。善男子,以是義故,慈是真實,非虛妄也。若有人問:‘誰是一切諸善根本?’當言慈是。以是義故,慈是真實,非虛妄也。

“善男子,能爲善根者名實思惟,實思惟者即名爲慈。慈即如來,慈即大乘;大乘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菩提道,菩提道即如來,如來即慈。

“善男子,慈即大梵,大梵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能爲一切衆生而作父母,父母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乃是不可思議諸佛境界,不可思議諸佛境界即是慈也,當知慈者即是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衆生佛性。如是佛性久爲煩惱之所覆蔽故,令衆生不得睹見。佛性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大空,大空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虛空,虛空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常,常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樂,樂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淨,淨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我,我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甘露,甘露即慈,慈即佛性,佛性即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一切菩薩無上之道,道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諸佛世尊無量境界,無量境界即是慈也,當知是慈即是如來。

“善男子,慈若無常,無常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是苦,苦即是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淨,不淨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無我,無我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妄想,妄想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名檀波羅蜜,非檀之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

“善男子,慈若不能利益衆生,如是之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入一乘之道,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覺了諸法,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見如來性,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見法悉是有相,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有漏,有漏慈者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有爲,有爲之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住於初住,非初住慈,當知即是聲聞慈也。

“善男子,慈若不能得佛十力、四無所畏,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能得四沙門果,當知是慈是聲聞慈也。

“善男子,慈若有無非有非無,如是之慈非諸聲聞、辟支佛等所能思議。

“善男子,慈若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佛性不可思議,如來亦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修如是慈,雖復安於睡眠之中而不睡眠,勤精進故;雖常覺悟亦無覺悟,以無眠故;於睡眠中諸天雖護亦無護者,不行惡故;眠不惡夢無有不善,離睡眠故;命終之後雖生梵天亦無所生,得自在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得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能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諸佛如來亦得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所有思惟悉是真實,聲聞、緣覺非真實者,一切衆生何故不以菩薩威力等受快樂?若諸衆生實不得樂,當知菩薩所修慈心爲無利益。”

佛言:“善男子,菩薩之慈非不利益。善男子,有諸衆生或必受苦,或有不受。若有衆生必受苦者,菩薩之慈爲無利益,謂一闡提。若有受苦不必定者,菩薩之慈則爲利益,令彼衆生悉受快樂。善男子,譬如有人遙見師子、虎、豹、豺狼、羅剎鬼等自然生怖,夜行見杌亦生怖畏。善男子,如是諸人自然怖畏,衆生如是見修慈者自然受樂。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修慈是實思惟,非無利益。

“善男子,我說是慈有無量門,所謂神通。善男子,如提婆達教阿闍世欲害如來。是時我入王舍大城次第乞食,阿闍世王即放護財狂醉之象,欲令害我及諸弟子。其象爾時蹋殺無量百千衆生,衆生死已多有血氣,是象嗅已狂醉倍常,見我翼從被服赤色謂呼是血而復見趣。我弟子中未離欲者四怖馳走,唯除阿難。爾時,王舍大城之中一切人民,同時舉聲啼哭號泣,作如是言:‘怪哉!如來今日滅沒,如何正覺一旦散壞?’是時調達心生歡喜:‘瞿曇沙門滅沒甚善,從今已往真是不現,快哉此計!我願得遂。’善男子,我於爾時爲欲降伏護財象故,即入慈定舒手示之,即於五指出五師子。是象見已,其心怖畏,尋即失糞,舉身投地敬禮我足。善男子,我於爾時,手五指頭實無師子,乃是修慈善根力故,令彼調伏。

“複次,善男子,我欲涅槃,始初發足向拘屍那城,有五百力士於其中路平治掃灑。中有一石,衆欲舉棄盡力不能。我時憐愍即起慈心。彼諸力士,尋即見我以足拇指舉此大石,擲置虛空還以手接,安置右掌,吹令碎末,復還聚合,令彼力士貢高心息,即爲略說種種法要,令其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如來爾時,實不以指舉此大石在虛空中,還置右掌,吹令碎末,複合如本。善男子,當知即是慈善根力,令諸力士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此南天竺有一大城,名首波羅。於是城中有一長者,名曰盧至,爲衆導主,已於過去無量佛所植衆善本。善男子,彼大城中一切人民信伏邪道,奉事尼揵。我時欲度彼長者故,從王舍城至彼城邑。其路中間相去六十五由旬,步涉而往,爲欲化度彼諸人故。彼衆尼揵聞我欲至首波羅城,即作是念:‘沙門瞿曇若至此者,此諸人民便當舍我,更不供給。我等窮悴,奈何自活?’諸尼揵輩各各分散,告彼城人:‘沙門瞿曇今欲來此,然彼沙門委棄父母東西馳騁,所至之處能令土地穀米不登,人民饑饉,死亡者衆,病瘦相尋無可救解。瞿曇無賴,純將諸惡羅剎鬼神以爲侍從,無父無母孤窮之人而來諮啓爲作門徒。所可教詔,純說虛空,隨其至處,初無安樂。’彼人聞已即懷怖畏,頭面敬禮尼揵子足白言:‘大師,我等今者當設何計?’尼揵答言:‘沙門瞿曇性好叢林流泉清水,外設有者宜應破壞。汝等便可相與出城,諸有之處斫伐令盡莫使有遺,流泉井池悉置糞屍,堅閉城門各嚴器仗,當壁防護勤自固守。彼設來者,莫令得前。若不前者,汝當安隱。我等亦當作種種術,令彼瞿曇複道還去。’彼諸人民聞是語已,敬諾施行,斬伐樹木,污辱諸水,莊嚴器仗,牢自防護。善男子,我於爾時至彼城巳,不見一切樹木叢林,唯見諸人莊嚴器仗當壁自守。見是事已,尋生憐愍,慈心向之。所有樹木還生如本,復更生長,其餘諸樹不可稱計。河池井泉其水清淨,盈滿其中如青琉璃,生衆雜華彌覆其上,變其城壁爲紺琉璃。城內人民悉得徹見我及大衆,門自開闢無能制者,所嚴器仗變成雜華。盧至長者而爲上首,與其人民俱共相隨往至佛所。我即爲說種種法要,令彼諸人一切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化作種種樹木,清淨流水,盈滿河池,變其本城爲紺琉璃,令彼人民徹見於我,開其城門,器仗爲華。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能令彼人見如是事。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六梵行品第八之三

“複次,善男子,舍衛城中,有婆羅門女,姓婆私吒,唯有一子,愛之甚重,遇病命終。爾時,女人愁毒入心,狂亂失性,裸身無恥,遊行四衢,啼哭失聲,唱言:‘子!子!汝何處去?’周遍城邑無有疲已。而是女人已於先佛植衆德本。善男子,我於是女起慈愍心。是時女人即得見我,便生子想還得本心,前抱我身,嗚唼我口。我時即告侍者阿難:‘汝可持衣與是女人。’既與衣已,便爲種種說諸法要。是女聞法,歡喜踊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於爾時實非彼子,彼非我母,亦無抱持。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波羅奈城有優婆夷,字曰摩訶斯那達多,已於過去無量先佛種諸善根。是優婆夷夏九十日,請命衆僧奉施醫藥。是時衆中有一比丘身嬰重病,良醫診之當須肉藥。若得肉者,病則可除;若不得肉,命將不全。時優婆夷聞醫此言,尋持黃金遍至市廛,唱如是言:‘誰有肉賣?吾以金買。若有肉者,當等與金。’周遍城市,求不能得。是優婆夷尋自取刀割其髀肉,切以爲臛,下種種香,送病比丘。比丘服已,病即得差。是優婆夷患瘡苦惱不能堪忍,即發聲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於爾時在舍衛城聞其音聲,於是女人起大慈心。是女尋見我持良藥塗其瘡上,還合如本。我即爲其種種說法,聞法歡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往至波羅奈城持藥塗是優婆夷瘡。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調達惡人貪不知足,多服酥故,頭痛腹痛,受大苦惱,不能堪忍,發如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時住在優禪尼城,聞其音聲即生慈心。爾時,調達尋便見我往至其所,手摩頭腹,授與鹽湯而令服之,服已平復。善男子,我實不往調婆達所,摩其頭腹,授湯令服。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調婆達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憍薩羅國有諸羣賊,其數五百,羣黨抄劫爲害滋甚。波斯匿王患其縱暴,遣兵伺捕,得已挑目,遂著黑闇叢林之下。是諸羣賊已於先佛植衆德本,既失目已受大苦惱,各作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等今者無有救護。’啼哭號啕。我時住在祇洹精舍,聞其音聲即生慈心,時有涼風吹香山中,種種香藥滿其眼眶,尋還得眼如本不異。諸賊開眼即見如來,住立其前而爲說法。賊聞法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作風吹香山中種種香藥,住其人前而爲說法。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羣賊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琉璃太子以愚癡故,廢其父王,自立爲主。復念宿嫌,多害釋種,取萬二千釋種諸女,刖劓耳鼻,斷截手足,推之坑塹。時諸女人身受苦惱,作如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等今者無有救護。’復大號啕。是諸女人已於先佛種諸善根。我於爾時在竹林中,聞其音聲即起慈心。諸女爾時見我來至迦毗羅城,以水洗瘡,以藥傅之,苦痛尋除,耳鼻手足還復如本。我時即爲略說法要,悉令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於大愛道比丘尼所出家,受具足戒。善男子,如來爾時,實不往至迦毗羅城,以水洗瘡,傅藥止苦。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悲喜之心亦復如是。

“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慈思惟,即是真實,非虛妄也。善男子,夫無量者不可思議,菩薩所行不可思議,諸佛所行亦不可思議,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慈悲喜已,得住極愛一子之地。善男子,云何是地名曰極愛?複名一子?善男子,譬如父母見子安隱,心大歡喜;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視諸衆生同於一子,見修善者生大歡喜,是故此地名曰極愛。

“善男子,譬如父母見子遇患,心生苦惱,愍之愁毒,初無舍離;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見諸衆生爲煩惱病之所纏切,心生愁惱,憂念如子,身諸毛孔血皆流出,是故此地名爲一子。

“善男子,如人小時,拾取土塊、糞穢、瓦石、枯骨、木枝置於口中,父母見已,恐爲其患,左手捉頭,右手挑出;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見諸衆生法身未增,或行身口意業不善,菩薩見已,則以智手拔之令出,不欲令彼流轉生死受諸苦惱,是故此地複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所愛之子舍而終亡,父母愁惱,願與並命;菩薩亦爾,見一闡提墮於地獄,亦願與俱生地獄中。何以故?是一闡提若受苦時,或生一念改悔之心,我即當爲說種種法,令彼得生一念善根,是故此地複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其子睡寤行住坐臥,心常念之,若有罪咎,善言誘喻,不加其惡;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見諸衆生若墮地獄、畜生、餓鬼,或人天中,造作善惡,心常念之,初不放舍,若行諸惡,終不生瞋,以惡加之,是故此地複名一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其言祕密,我今智淺,云何能解?若諸菩薩住一子地能如是者,云何如來昔爲國王行菩薩時,斷絕爾所婆羅門命?若得此地,則應護念。若不得者,復何因緣不墮地獄?若使等視一切衆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何故復向提婆達多說如是言:‘癡人無羞,食人涕唾。’令彼聞已,生於瞋恨,起不善心出佛身血。提婆達多造是惡已,如來複記當墮地獄一劫受罪。世尊,如是之言,云何於義不相違背?

“世尊,須菩提者,住虛空地,凡欲入城求乞飲食要先觀人。若有於己生嫌嫉心則止不行,乃至極飢猶不行乞。何以故?是須菩提常作是念:‘我憶往昔,於福田所生一惡念,由是因緣墮大地獄受種種苦。我今寧飢,終日不食,終不令彼於我起嫌,墮於地獄受苦惱也。’復作是念:‘若有衆生嫌我立者,我當終日端坐不起。若有衆生嫌我坐者,我當終日立不移處。行臥亦爾。’是須菩提護衆生故尚起是心,何況菩薩!菩薩若得一子地者,何緣如來出是粗言,使諸衆生起重噁心?”

“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難言,佛如來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蚊嘴能盡海底,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令大地悉爲非色,水爲堅相,火爲冷相,風爲住相,三寶佛性及以虛空作無常相,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毀犯四重禁罪及一闡提、謗正法者,現身得成十力、無畏、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聲聞、辟支佛等常住不變,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十住諸菩薩等犯四重禁、作一闡提、誹謗正法,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一切無量衆生喪滅佛性,如來究竟入般涅槃,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擲罥能繫縛風,齒能破鐵,爪壞須彌,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寧與毒蛇同共一處,內其兩手餓師子口,佉陀羅炭用洗浴身,不應發言:‘如來世尊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如來真實,能爲衆生斷除煩惱,終不爲作煩惱因也。

“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來往昔殺婆羅門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乃至蟻子尚不故殺,況婆羅門?菩薩常作種種方便,惠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夫施食者則爲施命;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常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修不殺戒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屍波羅蜜時,則爲施與一切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慎口無過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常勸衆生莫生怨想、推直於人、引曲向己,無所諍訟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羼提波羅蜜時,已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精勤修善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常勸衆生勤修善法,衆生行已得無量壽命,是故菩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已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修攝心者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勸諸衆生修平等心,衆生行已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禪波羅蜜時,已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於諸善法不放逸者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勸諸衆生於諸善法不生放逸,衆生行已,以是因緣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已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終無奪命。

“善男子,汝向所問,殺婆羅門時,得是地不?善男子,時我已得,以愛念故斷其命根,非噁心也。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愛之甚重,犯官憲制,是時父母以怖畏故若擯若殺,雖復擯殺,無有噁心;菩薩摩訶薩爲護正法亦復如是,若有衆生謗大乘者,即以鞭撻,苦加治之,或奪其命,欲令改往,遵修善法。菩薩常當作是思惟:‘以何因緣能令衆生髮起信心,隨其方便要當爲之。’諸婆羅門命終之後生阿鼻地獄,要有三念:一者、自念我從何處而來生此,即便自知從人道中來;二者、自念我今所生爲是何處,即便自知是阿鼻獄;三者、自念乘何業緣而來生此,即便自知乘謗方等大乘經典不信因緣,爲國主所殺而來生此。念是事已,即於大乘方等經典生信敬心,尋時命終生甘露鼓如來世界,於彼壽命具足十劫。善男子,以是義故我於往昔乃與是人十劫壽命,云何名殺?

“善男子,有人掘地、刈草、斫樹、斬截死屍、罵詈鞭撻,以是業緣,墮地獄不?”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應墮地獄。何以故?如佛昔爲聲聞說法:‘汝諸比丘,於餘焦木莫生噁心。何以故?一切衆生因噁心故墮於地獄。’”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如汝所說,應善受持。善男子,若因噁心墮地獄者,菩薩爾時實無噁心。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於一切衆生,乃至蟲蟻,悉生憐愍利益心故。所以者何?善知因緣諸方便故,以方便力欲令衆生種諸善根。善男子,以是義故,我於爾時,以善方便,雖奪其命而非噁心。

“善男子,婆羅門法,若殺蟻子滿足十車,無有罪報。蚊、虻、蚤、蝨、貓、狸、師子、虎、狼、熊、羆,諸惡蟲獸,及餘能爲衆生害者,殺滿十車,鬼、神、羅剎、拘盤茶、迦羅、富單那顛狂乾枯諸鬼神等,能爲衆生作嬈害者,有奪其命,悉無罪報。若殺惡人則有罪報,殺已不悔則墮餓鬼。若能懺悔,三日斷食,其罪消滅無有遺餘。若殺和尚,害其父母、女人及牛,無數千年在地獄中。

“善男子,佛及菩薩知殺有三,謂下中上。下者,蟻子乃至一切畜生,唯除菩薩示現生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願因緣示受畜生,是名下殺。以下殺因緣,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具受下苦。何以故?是諸畜生有微善根,是故殺者具受罪報,是名下殺。中殺者,從凡夫人至阿那含,是名爲中。以是業因,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具受中苦,是名中殺。上殺者,父母乃至阿羅漢、辟支佛、畢定菩薩,是名爲上。以是業因緣故,墮於阿鼻大地獄中,具受上苦,是名上殺。善男子,若有能殺一闡提者,則不墮此三種殺中。善男子,彼諸婆羅門等一切皆是一闡提也。譬如掘地、刈草、斫樹、斬截死屍、罵詈鞭撻無有罪報;殺一闡提亦復如是,無有罪報。何以故?諸婆羅門乃至無有信等五根,是故雖殺不墮地獄。

“善男子,汝先所言,如來何故罵提婆達多癡人食唾?汝亦不應作如是問。何以故?諸佛世尊凡所發言不可思議。善男子,或有實語爲世所愛,非時非法,不爲利益,如是之言我終不說。善男子,或復有言粗獷虛妄,非時非法,聞者不愛,不能利益,我亦不說。善男子,若有語言,雖復粗獷,真實不虛,是時是法,能爲一切衆生利益,聞雖不悅,我要說之。何以故?諸佛世尊應正遍知知方便故。

“善男子,如我一時遊彼壙野聚落叢樹。在其林下,有一鬼神即名壙野,純食肉血,多殺衆生,復於其聚日食一人。善男子,我於爾時爲彼鬼神廣說法要,然彼暴惡愚癡無智不受教法,我即化身爲大力鬼,動其宮殿令不安所。彼鬼於時將其眷屬出其宮殿,欲來拒逆。鬼見我時即失心念,惶怖躄地,迷悶斷絕猶如死人。我以慈愍手摩其身,即還起坐,作如是言:‘快哉!今日還得身命。是大神王具大威德,有慈愍心赦我愆咎。’即於我所生善信心。我即還復如來之身,復更爲說種種法要,令彼鬼神受不殺戒。即於是日壙野村中,有一長者次應當死,村人已送付彼鬼神,鬼神得已即以施我。我既受已,便爲長者更立名字,名手長者。爾時,彼鬼即白我言:‘世尊,我及眷屬,唯仰血肉以自存活,今以戒故,當云何活?’我即答言:‘從今當敕聲聞弟子,隨有修行佛法之處,悉當令其施汝飲食。’善男子,以是因緣爲諸比丘制如是戒:‘汝等從今常當施彼壙野鬼食。若有住處不能施者,當知是輩非我弟子,即是天魔徒黨眷屬。’善男子,如來爲欲調伏衆生故,示如是種種方便,非故令彼生怖畏也。

“善男子,我亦以木打護法鬼。又於一時在一山上,推羊頭鬼令墮山下。復於樹頭撲護獼猴鬼,令護財象見五師子,使金剛神怖薩遮尼揵,亦以針刺箭毛鬼身。雖作如是,亦不令彼諸鬼神等有滅沒者,直欲令彼安住正法故,示如是種種方便。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罵辱提婆達多,提婆達多亦不愚癡食人涕唾,亦不生於惡趣之中阿鼻地獄受罪一劫,亦不壞僧、出佛身血,亦不違犯四重之罪、誹謗正法大乘經典,非一闡提,亦非聲聞、辟支佛也。善男子,提婆達多者,實非聲聞、緣覺境界,唯是諸佛之所知見。善男子,是故汝今不應難言:‘如來何緣呵責罵辱提婆達多?’汝於諸佛所有境界,不應如是生於疑網。”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譬如甘蔗,數數煎煮得種種味;我亦如是,從佛數聞多得法味,所謂出家味、離欲味、寂滅味、道味。世尊,譬如真金,數數燒打,融消煉治,轉更明淨調和柔軟,光色微妙,其價難量,然後乃爲人天寶重。世尊,如來亦爾,鄭重諮問,則得聞見甚深之義,令深行者受持奉修,無量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然後爲諸人天所宗恭敬供養。”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菩薩摩訶薩爲欲利益諸衆生故,諮啓如來如是深義。善男子,以是義故,我隨汝意,說於大乘方等甚深祕密之法,所謂極愛如一子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諸菩薩修慈悲喜得一子地者,修舍心時,復得何地?”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善知時,知我欲說,汝則諮問。菩薩摩訶薩修舍心時,則得住於空平等地如須菩提。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空平等地,則不見有父母、兄弟、姊妹、兒息、親族、知識、怨憎中人,乃至不見陰、界、諸入、衆生、壽命。善男子,譬如虛空無有父母、兄弟、妻子,乃至無有衆生、壽命;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父母乃至壽命。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亦復如是,其心平等如彼虛空。何以故?善能修習諸空法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空?”

“善男子,空者,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有爲空、無爲空、無始空、性空、無所有空、第一義空、空空、大空。

“菩薩摩訶薩云何觀於內空?是菩薩摩訶薩觀內法空,是內法空謂無父母、怨親中人、衆生、壽命、常樂我淨、如來法僧、所有財物。是內法中雖有佛性,而是佛性非內非外。所以者何?佛性常住無變易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觀於內空。外空者,亦復如是,無有內法。內外空者亦復如是。善男子,唯有如來、法、僧、佛性不在二空。何以故?如是四法常樂我淨,是故四法不名爲空。是名內外俱空。

“善男子,有爲空者,有爲之法悉皆是空,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常樂我淨空、衆生壽命如來法僧第一義空。是中佛性非有爲法,是故佛性非有爲法空。是名有爲空。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爲空?是無爲法悉皆是空,所謂無常、苦、不淨、無我、陰、界、入、衆生壽命相、有爲、有漏、內法、外法。無爲法中佛等四法,非有爲非無爲,性是善故非無爲,性常住故非有爲。是名菩薩觀無爲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始空?是菩薩摩訶薩見生死無始皆悉空寂。所謂空者,常樂我淨皆悉空寂無有變易,衆生、壽命、三寶、佛性及無爲法。是名菩薩觀無始空。

“云何菩薩觀於性空?是菩薩摩訶薩觀一切法本性皆空。謂陰、界、入、常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觀如是等一切諸法不見本性。是名菩薩摩訶薩觀於性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所有空?如人無子言舍宅空,畢竟觀空無有親愛。愚癡之人言諸方空,貧窮之人言一切空,如是所計或空或非空。菩薩觀時,如貧窮人一切皆空。是名菩薩摩訶薩觀無所有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時,是眼生時無所從來,及其滅時去無所至,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推其實性,無眼無主。如眼無性,一切諸法亦復如是。何等名爲第一義空?有業有報,不見作者,如是空法名第一義空。是名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於空空?是空空中,乃是聲聞、辟支佛等所迷沒處。善男子,是有是無,是名空空;是是非是,是名空空。善男子,十住菩薩尚於是中通達少分猶如微塵,況復餘人!善男子,如是空空,亦不同於聲聞所得空空三昧。是名菩薩觀於空空。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觀於大空?善男子,言大空者,謂般若波羅蜜。是名大空。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得如是空門,則得住於虛空等地。善男子,我今於是大衆之中說如是等諸空義時,有十恆河沙等菩薩摩訶薩,即得住於虛空等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已,於一切法中無有滯礙繫縛拘執,心無迷悶。以是義故,名虛空等地。善男子,譬如虛空,於可愛色不生貪著,不愛色中不生瞋恚;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於好惡色心無貪恚。善男子,譬如虛空廣大無對,悉能容受一切諸法;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廣大無對,悉能容受一切諸法。以是義故,復得名爲虛空等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於一切法亦見亦知。若行、若緣、若性、若相、若因、若緣、若衆生心、若根、若禪定、若乘、若善知識、若持禁戒、若所施,如是等法一切知見。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知而不見。云何爲知?知自餓法,投淵赴火,自墜高巖,常翹一腳,五熱炙身,常臥灰土、棘刺、編椽、樹葉、惡草、牛糞之上,衣粗麻衣、冢間所棄糞掃氀褐欽婆羅衣、獐鹿皮革、芻草衣裳,茹菜啖草、藕根、油滓、牛糞、根果;若行乞食限從一家,主若言無即便捨去,設復還喚終不回顧;不食鹽肉五種牛味,常所飲服糠汁沸湯;受持牛戒、狗雞雉戒,以灰塗身,長髮爲相;以羊祠時,先咒後殺;四月事火,七日服風;百千億華供養諸天,諸所欲願因此成就。如是等法,能爲無上解脫因者,無有是處。是名爲知。云何不見?菩薩摩訶薩不見一人行如是法得正解脫,是名不見。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見亦知。何等爲見?見諸衆生行是邪法必墮地獄,是名爲見。云何爲知?知諸衆生從地獄出生於人中,若能修行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諸波羅蜜,是人必得入正解脫,是名爲知。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見亦知。云何爲見?見常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是名爲見。云何爲知?知諸如來定不畢竟入於涅槃,知如來身金剛無壞,非是煩惱所成就身,又非臭穢腐敗之身,亦復能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是名爲知。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知亦見。云何爲知?知是衆生信心成就,知是衆生求於大乘,是人順流,是人逆流,是人正住,知是衆生已到彼岸。順流者謂凡夫人,逆流者從須陀洹乃至緣覺,正住者諸菩薩等,到彼岸者所謂如來應正遍知。是名爲知。云何爲見?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涅槃典修梵行心,以淨天眼見諸衆生造身口意三業不善,墮於地獄、畜生、餓鬼;見諸衆生修善業者,命終當生天上人中;見諸衆生從闇入闇,有諸衆生從闇入明,有諸衆生從明入闇,有諸衆生從明入明。是名爲見。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知亦見。菩薩摩訶薩知諸衆生修身、修戒、修心、修慧。是人今世惡業成就,或因貪慾、瞋恚、愚癡,是業必應地獄受報;是人直以修身、修戒、修心、修慧,現世輕受不墮地獄。云何是業能得現報?懺悔發露所有諸惡,既悔之後更不敢作,慚愧成就故,供養三寶故,常自呵責故。是人以是善業因緣不墮地獄現世受報,所謂頭痛、目痛、腹痛、背痛、橫羅死殃、呵責罵辱、鞭杖閉系、飢餓困苦,受如是等現世輕報。是名爲知。云何爲見?菩薩摩訶薩見如是人不能修習身戒心慧,造少惡業,此業因緣應現受報;是人少惡不能懺悔,不自呵責,不生慚愧,無有怖懼,是業增長地獄受報。是名爲見。

“復有知而不見。云何知而不見?知諸衆生皆有佛性,爲諸煩惱之所覆蔽不能得見,是名知而不見。

“復有知而少見。十住菩薩摩訶薩等知諸衆生皆有佛性見不明瞭,猶如闇夜所見不了。

“復有亦見亦知,所謂諸佛如來亦見亦知。

“復有亦見亦知、不見不知。亦見亦知者,所謂世間文字言語、男女、車乘、瓶甕、舍宅、城邑、衣裳、飲食、山河園林、衆生壽命,是名亦知亦見。云何不見不知?聖人所有微密之語,無有男女乃至園林,是名不見不知。

“復有知而不見。知所惠施,知所供處,知於受者,知因果報,是名爲知;云何不見?不見所施供處、受者及以果報,是名不見。

“菩薩摩訶薩知有八種,即是如來五眼所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何等利?”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四無礙:法無礙、義無礙、辭無礙、樂說無礙。法無礙者,知一切法及法名字。義無礙者,知一切法所有諸義,能隨諸法所立名字而爲作義。辭無礙者,隨字論、正音論、闡陀論、世辯論。樂說無礙者,所謂菩薩摩訶薩凡所演說無有障礙,不可動轉,無所畏省,難可摧伏。善男子,是名菩薩能如是見知,即得如是四無礙智。

“複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遍知聲聞、緣覺、菩薩、諸佛之法。義無礙者,乘雖有三,知其歸一,終不謂有差別之相。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於一法中作種種名,經無量劫說不可盡;聲聞、緣覺能作是說,無有是處。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於無量劫爲諸衆生演說諸法,若名若義種種異說不可窮盡。

“複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諸法而不取著。義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諸義而亦不著。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名字亦不取著。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樂說如是最上而亦不著。何以故?善男子,若取著者,不名菩薩。”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不取著則不知法,若知法者則是取著,若知不著則無所知,云何如來說言知法而不取著?”

佛言:“善男子,夫取著者不名無礙,無所取著乃名無礙。善男子,是故一切諸菩薩等有取著者則無無礙,若無無礙不名菩薩,當知是人名爲凡夫。何故取著名爲凡夫?一切凡夫取著於色乃至著識,以著色故則生貪心,生貪心故爲色系縛,乃至爲識之所繫縛,以繫縛故則不得免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是故取著名爲凡夫。以是義故,一切凡夫無四無礙。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已於無量阿僧祇劫知見法相,以知見故則知其義,以見法相及知義故,而於色中不生系著,乃至識中亦復如是。以不著故,菩薩於色不生貪心,乃至識中亦不生貪;以無貪故,則不爲色之所繫縛,乃至不爲識之所縛;以不縛故,則得脫於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以是義故,一切菩薩得四無礙。

“善男子,以是因緣,我爲弟子十二部中說系著者名爲魔縛,若不著者則脫魔縛。譬如世間有罪之人爲王所縛,無罪之人王不能縛;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有系著者爲魔所縛,無系著者魔不能縛。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而無所著。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七梵行品第八之四

“複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善知字持而不忘失。所謂持者,如地、如山、如眼、如雲、如人、如母,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義無礙者,菩薩雖知諸法名字而不知義,得義無礙則知於義。云何知義?謂地持者,如地普持一切衆生及非衆生,以是義故名地爲持。善男子,謂山持者,菩薩摩訶薩作是思惟:‘何故名山而爲持耶?山能持地令無傾動,是故名持。何故複名眼爲持耶?眼能持光,故名爲持。何故複名云爲持耶?雲名龍氣,龍氣持水,故名雲持。何故複名人爲持耶?人能持法及以非法,故名人持。何故複名母爲持耶?母能持子,故名母持。’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名字句義亦復如是。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以種種辭演說一義,亦無有義,猶如男女、舍宅、車乘、衆生等名。何故無義?善男子,夫義者,乃是菩薩諸佛境界;辭者,凡夫境界。以知義故,得辭無礙。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知辭知義故,於無量阿僧祇劫說辭說義而不可盡,是名樂說無礙。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修行世諦,以修行故,知法無礙;復於無量阿僧祇劫修第一義諦故,得義無礙;亦於無量阿僧祇劫習毗伽羅那論,故得辭無礙;亦於無量阿僧祇劫修習說世諦論,故得樂說無礙。善男子,聲聞、緣覺若有得是四無礙者,無有是處。善男子,九部經中我說聲聞、緣覺之人有四無礙,聲聞、緣覺真實無有。何以故?菩薩摩訶薩爲度衆生故,修如是四無礙智。

“緣覺之人修寂滅法,志樂獨處,若化衆生但現神通,終日默然,無所宣說,云何當有四無礙智?何故默然而無所說?緣覺不能說法度人使得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不能令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善男子,緣覺出世,世間無有九部經典,是故緣覺無辭無礙、樂說無礙。善男子,緣覺之人雖知諸法,無法無礙。何以故?法無礙者名爲知字,緣覺之人雖知文字,無字無礙。何以故?不知常住二字故,是故緣覺不得法無礙。雖知於義,無義無礙。真知義者,知諸衆生悉有佛性。佛性義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緣覺之人不得義無礙。是故緣覺一切無有四無礙智。

“云何聲聞無四無礙?聲聞之人無有三種善巧方便。何等爲三?一者、必須軟語然後受法,二者、必須粗語然後受化,三者、不軟不粗然後受化。聲聞之人無此三故,無四無礙。

“複次,聲聞、緣覺不能畢竟知辭知義,無自在智知於境界,無有十力、四無所畏,不能畢竟渡於十二因緣大河,不能善知衆生諸根利鈍差別,未能永斷二諦疑心,不知衆生種種諸心所緣境界,不能善說第一義空,是故二乘無四無礙。”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諸聲聞、緣覺之人,一切無有四無礙者,云何世尊說舍利弗智慧第一,大目揵連神通第一,摩訶拘絺羅四無礙第一?如其無者,如來何故作如是說?”

爾時,世尊贊迦葉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譬如恆河有無量水,辛頭大河水亦無量,博叉大河水亦無量,悉陀大河水亦無量,阿耨達池水亦無量,大海之中水亦無量,如是諸水雖同無量,然其多少其實不等;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四無礙智亦復如是。善男子,若說等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我爲凡夫說摩訶拘絺羅四無礙智爲最第一,汝所問者,其義如是。善男子,聲聞之人或有得一,或有得二,若具足四,無有是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梵行品中,菩薩知見得四無礙者,菩薩知見則無所得,亦無有心言無所得。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實無所得。若使菩薩心有得者,則非菩薩,名爲凡夫。云何如來說言菩薩而有所得?”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我將欲說而汝復問。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所得,無所得者名四無礙。善男子,以何義故,無所得者名爲無礙?若有得者則名爲礙,有障礙者名四顛倒。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四倒故,故得無礙,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則名爲慧,菩薩摩訶薩得是慧故,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爲無明,菩薩永斷無明闇故,故無所得,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大涅槃。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大涅槃中,不見一切諸法性相,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二十五有,菩薩永斷二十五有,得大涅槃,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爲大乘,菩薩摩訶薩不住諸法故得大乘,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爲聲聞、辟支佛道,菩薩永斷二乘道故,得於佛道,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方等經,菩薩讀誦如是經故得大涅槃,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十一部經,菩薩不修,純說方等大乘經典,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爲虛空,世間無物名爲虛空,菩薩得是虛空三昧無所見故,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生死輪,一切凡夫輪迴生死故有所見,菩薩永斷一切生死,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所得者名常樂我淨,菩薩摩訶薩見佛性故得常樂我淨,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無常、無樂、無我、無淨,菩薩摩訶薩斷是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第一義空,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悉無所見,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爲五見,菩薩永斷是五見故得第一義空,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悉無所見,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爲聲聞、緣覺菩提,菩薩永斷二乘菩提,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善男子,汝之所問亦無所得,我之所說亦無所得。若有所得,是魔眷屬,非我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爲我說是菩薩無所得時,無量衆生斷有相心。以是事故,我敢諮啓無所得義,令如是等無量衆生離魔眷屬,爲佛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先於娑羅雙樹間,爲純陀說偈:

“本有今無,本無今有,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世尊,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爲化度諸衆生故而作是說,亦爲聲聞、辟支佛故而作是說,亦爲文殊師利法王子故而作是說,不但正爲純陀一人說是偈也。時文殊師利將欲問我,我知其心而爲說之。我既說已,文殊師利即得解了。”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文殊等,詎有幾人能了是義?惟願如來更爲大衆廣分別說。”

“善男子,諦聽!諦聽!今當爲汝重敷演之。言本有者,我昔本有無量煩惱,以煩惱故,現在無有大般涅槃。言本無者,本無般若波羅蜜,以無般若波羅蜜故,現在具有諸煩惱結。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煩惱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有父母和合之身,是故現在無有金剛微妙法身。言本無者,我身本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本無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現在具有四百四病。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病苦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以有無常、無我、無樂、無淨故,現在無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言本無者,本不見佛性,以不見故,無常樂我淨。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無常樂我淨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本有凡夫修苦行心,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事故現在不能破壞四魔。言本無者,我本無有六波羅蜜,以本無有六波羅蜜故,修行凡夫苦行之心,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苦行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雜食之身,以有食身故,現在無有無邊之身。言本無者,本無三十七助道法,以無三十七助道法故,現在具有雜食之身。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雜食身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一切法中取著之心,以是事故,現在無有畢竟空定。言本無者,我本無有中道實義,以無中道真實義故,於一切法則有著心。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說一切法是有相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初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有諸鈍根聲聞弟子,以有鈍根聲聞弟子故,不得演說一乘之實。言本無者,本無利根人中象王迦葉菩薩等,以無利根迦葉等故,隨宜方便開示三乘。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畢竟演說三乘法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說言卻後三月於娑羅雙樹當般涅槃,是故現在不得演說大方等典大般涅槃。言本無者,本昔無有文殊師利大菩薩等,以無有故,現在說言如來無常。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是無常者,無有是處。

“善男子,如來普爲諸衆生故,雖知諸法,說言不知;雖見諸法,說言不見;有相之法說言無相,無相之法說言有相;實有無常說言有常,實有有常說言無常,我樂淨等亦復如是;三乘之法說言一乘,一乘之法隨宜說三;略相說廣,廣相說略;四重之法說偷蘭遮,偷蘭遮法說言四重,犯說非犯,非犯說犯,輕罪說重,重罪說輕。何以故?如來明見衆生根故。

“善男子,如來雖作是說,終無虛妄。何以故?虛妄之語即是罪過。如來悉斷一切罪過,云何當有虛妄語耶?善男子,如來雖無虛妄之言,若知衆生因虛妄說得法利者,隨宜方便則爲說之。

“善男子,一切世諦若於如來即是第一義諦。何以故?諸佛世尊爲第一義故說於世諦,亦令衆生得第一義諦。若使衆生不得如是第一義者,諸佛終不宣說世諦。善男子,如來有時演說世諦,衆生謂佛說第一義諦;有時演說第一義諦,衆生謂佛說於世諦。是則諸佛甚深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是故汝先不應難言菩薩摩訶薩無所得也。菩薩常得第一義諦,云何難言無所得耶?”

迦葉復言:“世尊,第一義諦亦名爲道,亦名菩提,亦名涅槃。若有菩薩言有得道、菩提、涅槃,即是無常。何以故?法若常者,則不可得。猶如虛空,誰有得者?世尊,如世間物,本無今有名爲無常;道亦如是,道若可得,則名無常。法若常者,無得無生,猶如佛性無得無生。世尊,夫道者,非色非不色,不長不短,非高非下,非生非滅,非赤非白,非青非黃,非有非無,云何如來說言可得?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道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菩提之相亦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涅槃亦爾,外道道者名爲無常,內道道者名之爲常。聲聞、緣覺所有菩提名爲無常,菩薩諸佛所有菩提名之爲常。外解脫者名爲無常,內解脫者名之爲常。善男子,道與菩提及以涅槃悉名爲常,一切衆生常爲無量煩惱所覆,無慧眼故不能得見;而諸衆生爲欲見故修戒、定、慧,以修行故見道、菩提及以涅槃,是名菩薩得道、菩提及涅槃也。道之性相實不生滅,以是義故不可捉持。

“善男子,道者,雖無色像可見、稱量可知,而實有用。善男子,如衆生心,雖非是色,非長非短,非粗非細,非縛非解,非是見法而亦是有。以是義故,我爲須達說言:‘長者,心爲城主。長者,若不護心則不護身口,若護心者則護身口。以不善護是身口故,令諸衆生到三惡趣。護身口者則令衆生得人天涅槃,得名真實;其不得者,不名真實。’

“善男子,道與菩提及以涅槃亦復如是,亦有亦常。如其無者,云何能斷一切煩惱?以其有故,一切菩薩了了見知。善男子,見有二種:一、相貌見,二、了了見。云何相貌見?如遠見煙名爲見火,實不見火,雖不見火亦非虛妄;見空中鶴便言見水,雖不見水亦非虛妄;如見華葉便言見根,雖不見根亦非虛妄;如人遙見籬間牛角便言見牛,雖不見牛亦非虛妄;如見女人懷妊便言見欲,雖不見欲亦非虛妄;如見樹生葉便言見水,雖不見水亦非虛妄;又如見雲便言見雨,雖不見雨亦非虛妄;如見身業及以口業便言見心,雖不見心亦非虛妄。是名相貌見。云何了了見?如眼見色。善男子,如人眼根,清淨不壞,自觀掌中阿摩勒果;菩薩摩訶薩了了見道、菩提、涅槃亦復如是。雖如是見,初無見相。善男子,以是因緣,我於往昔告舍利弗:‘一切世間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之所不知不見不覺,惟有如來悉知見覺,及諸菩薩亦復如是。舍利弗,若諸世間所知見覺,我與菩薩亦知見覺。世間衆生之所不知不見不覺,亦不自知不知見覺。世間衆生所知見覺,便自說言我知見覺。舍利弗,如來一切悉知見覺,亦不自言我知見覺,一切菩薩亦復如是。何以故?若使如來作知見覺相,當知是則非佛世尊,名爲凡夫,菩薩亦爾。’”

迦葉菩薩言:“如佛世尊爲舍利弗說:‘世間知者,我亦得知;世間不知,我亦悉知。’其義云何?”

“善男子,一切世間不知不見不覺佛性;若有知見覺佛性者,不名世間,名爲菩薩。世間之人亦復不知不見不覺十二部經、十二因緣、四倒、四諦、三十七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般涅槃。若知見覺者,不名世間,當名菩薩。善男子,是名世間不知見覺。云何世間所知見覺?所謂梵天、自在天、八臂天、性、時、微塵法及非法、是造化主、世界終始、斷常二見,說言初禪至非非想名爲涅槃。善男子,是名世間所知見覺。菩薩摩訶薩於如是事亦知見覺。菩薩如是知見覺已,若言不知不見不覺,是爲虛妄。虛妄之法則爲是罪,以是罪故墮於地獄。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沙門、若婆羅門,說言無道、菩提、涅槃,當知是輩名一闡提,魔之眷屬,名爲謗法。如是謗法,名謗諸佛。如是之人不名世間,不名非世間。”

爾時,迦葉聞是事已,即以偈頌而讚歎佛:

“大慈愍衆生,故令我歸依,

善拔衆毒箭,故稱大醫王。

世醫所療治,雖差還復生,

如來所治者,畢竟不復發。

世尊甘露藥,以施諸衆生,

衆生既服已,不死亦不生。

如來今爲我,演說大涅槃,

衆生聞祕藏,即得不生滅。”

迦葉菩薩說是偈已,即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世間不知見覺,菩薩悉能知見覺者。若使菩薩是世間者,不得說言世間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能知見覺。若非世間,有何異相?”

佛言:“善男子,言菩薩者,亦是世間,亦非世間。不知見覺者名爲世間,知見覺者不名世間。汝言有何異者,我今當說。

“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有初聞是涅槃經,即生敬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則名爲世間。菩薩一切世間不知見覺,如是菩薩亦同世間,不知見覺。菩薩聞是涅槃經已,知有世間不知見覺,應是菩薩所知見覺,知是事已即自思惟:‘我當云何方便修習得知見覺?’覆自念言:‘惟當深心修持淨戒。’善男子,菩薩爾時以是因緣,於未來世在在生處戒常清淨。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戒淨故,在在生處,常無憍慢邪見疑網,終不說言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是名菩薩修持淨戒。戒既清淨,次修禪定。以修定故,在在生處,正念不忘,所謂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十二部經,諸佛世尊常樂我淨,一切菩薩安住方等《大涅槃經》悉見佛性,如是等事憶而不忘,因修定故得十一空,是名菩薩修清淨定。戒定已備,次修淨慧。以修慧故,初不計著身中有我、我中有身、是身是我、非身非我,是名菩薩修習淨慧。以修慧故,所受持戒牢固不動。

“善男子,譬如須彌,不爲四風之所傾動;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爲四倒之所傾動。善男子,菩薩爾時自知見覺所受持戒無有傾動,是名菩薩所知見覺,非世間也。善男子,菩薩見所持戒牢固不動,心無悔恨;無悔恨故,心得歡喜;得歡喜故,心得悅樂;得悅樂故,心則安隱;心安隱故,得無動定;得無動定故,得實知見;實知見故,厭離生死;厭離生死故,便得解脫;得解脫故,明見佛性。是名菩薩所知見覺,非世間也。善男子,是名世間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迦葉復言:“云何菩薩修持淨戒,心無悔恨,乃至明瞭,見於佛性?”

佛言:“善男子,世間戒者不名清淨。何以故?世間戒者,爲於有故,性不定故,非畢竟故,不能廣爲一切衆生,以是義故,名爲不淨;以不淨故,有悔恨心;以悔恨故,心無歡喜;無歡喜故,則無悅樂;無悅樂故,則無安隱;無安隱故,無不動定;無不動定故,無實知見;無實知見故,則無厭離;無厭離故,則無解脫;無解脫故,不見佛性;不見佛性故,終不能得大般涅槃。是名世間戒不清淨。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清淨戒者,戒非戒故,非爲有故,定畢竟故,爲衆生故,是名菩薩戒清淨也。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淨戒中,雖不欲生無悔恨心,無悔恨心自然而生。善男子,譬如有人執持明鏡,不期見面,面像自現;亦如農夫種之良田,不期生芽而芽自生;亦如燃燈,不期滅闇而闇自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堅持淨戒,無悔恨心自然而生亦復如是,以淨戒故心得歡喜。

“善男子,如端正人自見面貌,心生歡喜,持淨戒者亦復如是。善男子,破戒之人見戒不淨心不歡喜,如形殘者自見面貌不生喜悅,破戒之人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牧牛,有二女人,一持酪瓶,一持漿瓶,俱共至城而欲賣之,於路腳跌,二瓶俱破,一則歡喜,一則愁惱;持戒、破戒亦復如是,持淨戒者心則歡喜,心歡喜故則便思惟:‘諸佛如來於涅槃中說,有能持清淨戒者則得涅槃,我今修習如是淨戒亦應得之。’以是因緣,心則悅樂。”

迦葉復言:“喜之與樂有何差別?”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作惡時名爲歡喜,心淨持戒名之爲樂。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於生死則名爲喜,見大涅槃名之爲樂。下名爲喜,上名爲樂。離世共法名之爲喜,得不共法名之爲樂。以戒淨故,身體輕柔,口無粗過。菩薩爾時,若見若聞,若輕若嘗,若觸若知,悉無諸惡;以無惡故,心得安隱;以安隱故,則得靜定;得靜定故,得實知見;實知見故,厭離生死;厭生死故,則得解脫;得解脫故,得見佛性;見佛性故,得大涅槃。是名菩薩清淨持戒,非世間戒。何以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受淨戒,五法佐助。云何爲五?一、信,二、慚,三、愧,四、善知識,五、宗敬戒。離五蓋故,所見清淨;離五見故,心無疑網;離五疑故——一者、疑佛,二者、疑法,三者、疑僧,四者、疑戒,五者、疑不放逸——菩薩爾時即得五根,所謂信、念、精進、定、慧;得五根故,得五種涅槃,謂色解脫乃至識解脫。是名菩薩清淨持戒,非世間也。善男子,是名世間之所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大涅槃經》有破戒者,有人呵責輕賤毀辱而作是言:‘若佛祕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毀所受戒?若人受持是涅槃經毀禁戒者,當知是經爲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讀誦爲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復令無量無邊衆生墮於地獄。受持是經而毀戒者,則是衆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如是之人,我亦不聽受持是典,寧使不受不持不修,不以毀戒受持修習。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涅槃經者,當正身心,慎莫調戲輕躁舉動。身爲調戲,心爲輕動。求有之心名爲輕動,身造諸業名爲調戲。若我弟子求有造業,不應受持是大乘典《大涅槃經》。若有如是受持經者,人當輕呵而作是言:‘若佛祕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求有造業?’若持經者求有造業,當知是經爲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受持爲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復令無量無邊衆生墮於地獄。受持是經求有造業,則是衆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

“複次,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是涅槃經,莫非時說,莫非國說,莫不請說,莫輕心說,莫處處說,莫自嘆說,莫輕他說,莫滅佛法說,莫熾然世法說。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是經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說者,人當輕呵而作是言:‘若佛祕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而說?若持經者作如是說,當知是經爲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受持爲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令無量衆生墮於地獄。受持是經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而說,則是衆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

“善男子,若欲受持者,說大涅槃者,說佛性者,說如來祕藏者,說大乘者,說方等經者,說聲聞乘者,說辟支佛乘者,說解脫者、見佛性者,先當清淨其身;以身淨故,則無呵責;無呵責故,令無量人於大涅槃生清淨信;信心生故,恭敬是經;若聞一偈一句一字及說法者,則得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人則是衆生真善知識,非惡知識,是我弟子,非魔眷屬,是名菩薩,非世間也。善男子,是名世間之所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複次,善男子,云何複名一切世間所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所謂六念處。何等爲六?唸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善男子,云何唸佛?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常不變易,具足十力、四無所畏,大師子吼,名大沙門、大婆羅門、大淨,畢竟到於彼岸,無能勝者,無見頂者,無有怖畏,不驚不動,獨一無侶,無師自悟,疾智、大智、利智、深智、解脫智、不共智、廣普智、畢竟智,智寶成就,人中象王、人中牛王、人中龍王、人中丈夫、人中蓮華分陀利華,調御人師,爲大施主、大法之師。以知法故名大法師,以知義故名大法師,以知時故名大法師,以知足故名大法師,以知我故名大法師,知大衆故名大法師,以知衆生種種性故名大法師,以知諸根利鈍中故名大法師,說中道故名大法師。

“云何名如來?如過去諸佛所說不變。云何不變?過去諸佛爲度衆生說十二部經,如來亦爾,故名如來。諸佛世尊從六波羅蜜、三十七品、十一空來至大涅槃,如來亦爾,是故號佛爲如來也。諸佛世尊爲衆生故,隨宜方便開示三乘,壽命無量不可稱計,如來亦爾,是故號佛爲如來也。

“云何爲應?世間之法悉名怨家,佛應害故,故名爲應。夫四魔者是菩薩怨,諸佛如來爲菩薩時,能以智慧破壞四魔,是故名應。複次,應者名爲遠離,爲菩薩時應當遠離無量煩惱,故名爲應。複次,應者名樂,過去諸佛爲菩薩時,雖於無量阿僧祇劫爲衆生故受諸苦惱,終無不樂而常樂之,如來亦爾,是故名應。又復應者,一切人天應以種種香華、瓔珞、幢幡、妓樂而供養之,是故名應。

“云何正遍知?正者名不顛倒,遍知者於四顛倒無不通達。又復正者名爲苦行,遍知者知因苦行定有苦果。又復正者名世間中,遍知者畢竟定知修習中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正者名爲可數、可量、可稱,遍知者不可數、不可量、不可稱,是故號佛爲正遍知。善男子,聲聞、緣覺亦有遍知,亦不遍知。何以故?遍知者名五陰、十二入、十八界,聲聞、緣覺亦得遍知,是名遍知。云何不遍知?善男子,假使二乘於無量劫,觀一色陰不能盡知,以是義故,聲聞、緣覺無有遍知。

“云何明行足?明者名得無量善果,行名腳足,善果者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腳足者名爲戒慧,乘戒慧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名爲明行足也。又復明者名咒,行者名吉,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咒者名爲解脫,吉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者名爲大般涅槃,是故名爲明行足也。又復明者名光,行者名業,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光者名不放逸,業者名六波羅蜜,果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明者名爲三明:一、菩薩明,二、諸佛明,三、無明明。菩薩明者即是般若波羅蜜,諸佛明者即是佛眼,無明明者即畢竟空。行者於無量劫爲衆生故修諸善業,足者明見佛性,以是義故名明行足。

“云何善逝?善者名高,逝名不高。善男子,是名世間義。高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高者即如來心也。善男子,心若高者,不名如來,是故如來名爲善逝。又復善者名爲善知識,逝者善知識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善知識者即初發心,果者名爲大般涅槃,如來不捨最初發心得大涅槃,是故如來名爲善逝。又復善者名好,逝者名有。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好者名見佛性,有者名大涅槃。善男子,涅槃之性實非有也,諸佛世尊因世間故說言是有。善男子,譬如世人實無有子說言有子,實無有道說言有道;涅槃亦爾,因世間故說言爲有,諸佛世尊成大涅槃故名善逝。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八梵行品第八之五

“善男子,云何世間解?善男子,世間者名爲五陰,解者名知,諸佛世尊善知五陰故名世間解。又世間者名爲五欲,解名不著,不著五欲故名世間解。又世間解者,東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一切聲聞、緣覺不知不見不解,諸佛悉知悉見悉解,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是故號佛爲世間解。又世間者一切凡夫,解者知諸凡夫善惡因果,非是聲聞、緣覺所知,惟佛能知,是故號佛爲世間解。又世間者名曰蓮華,解名不污。善男子,是名世間義。蓮華者即是如來,不污者如來,不爲世間八法之所染污,是故號佛爲世間解。又世間解者,諸佛菩薩名世間解。何以故?諸佛菩薩見世間故,故名世間解。善男子,如因食得命,名食爲命;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見世間故,故名世間解。

“云何無上士?上士者名之爲斷,無所斷者名無上士,諸佛世尊無有煩惱故無所斷,是故號佛爲無上士。又上士者名爲諍訟,無上士者無有諍訟,如來無諍,是故號佛爲無上士。又上士者名語可壞,無上士者語不可壞,如來所言一切衆生所不能壞,是故號佛爲無上士。又上士者名爲上座,無上士者名無上座,三世諸佛更無過者,是故號佛爲無上士。上者名新,士者名故,諸佛世尊體大涅槃無新無故,是故號佛爲無上士。

“云何調御丈夫?自既丈夫,復調丈夫。善男子,言如來者,實非丈夫、非不丈夫,因調丈夫故名如來爲丈夫也。善男子,一切男女若具四法則名丈夫。何等爲四?一、善知識,二、能聽法,三、思惟義,四、如說修行。善男子,若男若女具是四法則名丈夫。善男子,若有男子無此四法則不得名爲丈夫也。何以故?身雖丈夫,行同畜生。如來調伏若男若女,是故號佛調御丈夫。複次,善男子,如御馬者凡有四種:一者、觸毛,二者、觸皮,三者、觸肉,四者、觸骨。隨其所觸稱御者意。如來亦爾,以四種法調伏衆生:一、爲說生令受佛語,如觸其毛隨御者意;二、說生老便受佛語,如觸毛皮隨御者意;三者、說生及以老病便受佛語,如觸毛皮肉隨御者意;四者、說生及老病死便受佛語,如觸毛皮肉骨隨御者意。善男子,御者調馬無有決定,如來世尊調伏衆生必定不虛,是故號佛爲調御丈夫。

“云何天人師?師有二種:一者、善教,二者、惡教。諸佛菩薩常以善法教諸衆生。何等善法?謂身口意善。諸佛菩薩教諸衆生作如是言:‘善男子,汝當遠離身不善業。何以故?以身惡業是可遠離得解脫故,是故我以此法教汝。若是惡業不可遠離得解脫者,終不教汝令遠離也。若諸衆生離惡業已墮三惡者,無有是處。以遠離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大涅槃。’是故諸佛菩薩常以此法教化衆生,口意亦爾。是故號佛爲無上師。複次,昔未得道今已得之,以所得道爲衆生說;從本已來未修梵行今已修竟,以己所修爲衆生說;自破無明,復爲衆生破壞無明;自得淨目,復爲衆生破除盲冥,令得淨眼;自知二諦,復爲衆生演說二諦;既自解脫,復爲衆生說解脫法;自度無邊生死大河,復令衆生皆悉得度;自得無畏,復教衆生令無怖畏;自既涅槃,復爲衆生演大涅槃。是故號佛爲無上師。天者名晝,天上晝長夜短,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無愁惱,常受快樂,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爲燈明,能破黑闇而爲大明,是故名天;亦以能破惡業黑闇,得於善業而生天上,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吉,以吉祥故得名爲天。又復天者名曰日,有光明故名曰爲天。以是義故名爲天也。人者名曰能多思義,又復人者身口柔軟,又復人者名有憍慢,又復人者能破憍慢。善男子,諸佛雖爲一切衆生無上大師,然經中說爲天人師。何以故?善男子,諸衆生中惟天與人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能修十善業道,能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號佛爲天人師。

“云何爲佛?佛者名覺,既自覺悟,復能覺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覺知有賊,賊無能爲;菩薩摩訶薩能覺一切無量煩惱,既覺了已,令諸煩惱無所能爲,是故名佛;以是覺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是故名佛。

“婆伽婆者,婆伽名破,婆名煩惱,能破煩惱故名婆伽婆。又能成就諸善法故,又能善解諸法義故,有大功德無能勝故,有大名聞遍十方故,又能種種大慧施故,又於無量阿僧祇劫吐女根故。

“善男子,若男若女能如是念佛者,若行若住,若坐若臥,若晝若夜,若明若闇,常得不離見佛世尊。

“善男子,何故名爲如來、應、正遍知乃至婆伽婆,而有如是無量功德大名稱耶?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昔無量阿僧祇劫恭敬父母、和尚諸師、上座長老,於無量劫常爲衆生而行佈施,堅持禁戒,修集忍辱,勤行精進、禪定、智慧,大慈大悲大喜大舍,是故今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金剛之身。又復菩薩於昔無量阿僧祇劫,修集信、念、進、定、慧根,於諸師長恭敬供養,常爲法利,不爲食利。菩薩若持十二部經若讀若誦,常爲衆生令得解脫安隱快樂,終不自爲。何以故?菩薩常修出世間心及出家心、無爲之心、無諍訟心、無垢穢心、無繫縛心、無取著心、無覆蓋心、無無記心、無生死心、無疑網心、無貪慾心、無瞋恚心、無愚癡心、無憍慢心、無穢濁心、無煩惱心、無苦心、無量心、廣大心、虛空心、無心、無無心、調心、不護心、無覆藏心、無世間心、常定心、常修心、常解脫心、無報心、無願心、善願心、無誤心、柔軟心、不住心、自在心、無漏心、第一義心、不退心、無常心、正直心、無諂曲心、純善心、無多少心、無堅硬心、無凡夫心、無聲聞心、無緣覺心、善知心、界知心、生界知心、住界知心、自在界心,是故今得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常樂我淨,是故得稱如來乃至婆伽婆。是名菩薩摩訶薩唸佛。

“云何菩薩摩訶薩念法?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思惟諸佛所可說法最妙最上。因是法故,能令衆生得現在果。惟此正法無有時節,法眼所見,非肉眼見,然不可以譬喻爲比,不生不出,不住不滅,不始不終,無爲無數,無舍宅者爲作舍宅,無歸作歸,無明作明,未到彼岸令到彼岸,爲無香處作無礙香,不可見見,不動不轉,不長不短,永斷諸樂而安隱樂畢竟微妙,非色斷色而亦是色,乃至非識斷識而亦是識,非業斷業,非結斷結,非物斷物而亦是物,非界斷界而亦是界,非有斷有而亦是有,非入斷入而亦是入,非因斷因而亦是因,非果斷果而亦是果;非虛非實,斷一切實而亦是實;非生非滅,永離生滅而亦是滅;非相非非相,斷一切相而亦是相;非教非不教而亦是師;非怖非安,斷一切怖而亦是安;非忍非不忍,永斷不忍而亦是忍;非止非不止,斷一切止而亦是止;一切法頂,悉能永斷一切煩惱,清淨無相,永脫諸相,無量衆生畢竟住處,能滅一切生死熾火,乃是諸佛所遊居處,常不變易。是名菩薩念法。

“云何念僧?諸佛聖僧如法而住,受正直法隨順修行,不可睹見,不可捉持,不可破壞,無能嬈害,不可思議,一切衆生良佑福田。雖爲福田,無所受取,清淨無穢,無漏無爲,廣普無邊,其心調柔平等無二,無有撓濁,常不變易。是名念僧。

“云何念戒?菩薩思惟有戒不破不漏,不壞不雜,雖無形色而可護持,雖無觸對善修方便,可得具足無有過咎,諸佛菩薩之所讚歎,是大方等大涅槃因。善男子,譬如大地、船舫、瓔珞、大姓、大海、灰汁、舍宅、刀劍、橋樑、良醫妙藥阿伽陀藥、如意寶珠、腳足眼目、父母、陰涼,無能劫盜,不可嬈害,火不能焚,水不能漂,大山梯蹬,諸佛菩薩妙寶勝幢。若住是戒得須陀洹果,我亦有分,然我不須。何以故?若我得是須陀洹果,不能廣度一切衆生。若住是戒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亦有分,是我所欲。何以故?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爲衆生廣說妙法而作救護。是名菩薩摩訶薩念戒。

“云何念施?菩薩摩訶薩深觀此施,乃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諸佛菩薩親近修集如是佈施,我亦如是親近修集。若不惠施,不能莊嚴四部之衆。施雖不能畢竟斷結而能除破現在煩惱。以施因緣故,常爲十方無量無邊恆河沙等世界衆生之所稱歎。菩薩摩訶薩施衆生食則施其命,以是果報,成佛之時常不變易,以施樂故,成佛之時則得安樂。菩薩施時,如法求財不侵彼施,是故成佛得清淨涅槃。菩薩施時,令諸衆生不求而得,是故成佛得自在。我以施因緣令他得力,是故成佛獲得十力。以施因緣令他得語,是故成佛得四無礙。諸佛菩薩修集是施爲涅槃因,我亦如是,修集佈施爲涅槃因。廣說如《雜華》中。

“云何念天?有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若有信心得四天王處,我亦有分。若戒、多聞、佈施、智慧得四天王處,乃至得非想非非想處,我亦有分,然非我所欲。何以故?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皆是無常,以無常故生老病死,以是義故非我所欲。譬如幻化誑於愚夫,智慧之人所不惑著。如幻化者即是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愚者即是一切凡夫。我則不同凡夫愚人,我曾聞有第一義天,謂諸佛菩薩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我爲衆生精勤求於第一義天。何以故?第一義天能令衆生除斷煩惱,猶如意樹。若我有信乃至有慧,則能得是第一義天,當爲衆生廣分別說第一義天。是名菩薩摩訶薩念天。

“善男子,是名菩薩,非世間也。是爲世間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善男子,若我弟子謂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十二部經,及以受持讀誦書寫敷演解說《大涅槃經》等無差別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一切諸佛世尊甚深祕藏,以是諸佛甚深祕藏是則爲勝。善男子,以是義故,《大涅槃經》甚奇甚特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亦知是《大涅槃經》甚奇甚特不可思議,佛、法、衆僧不可思議,菩薩、菩提、大般涅槃亦不可思議。世尊,以何義故復言菩薩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有教者而能自發菩提之心,既發心已勤修精進,正使大火焚燒身首,終不求救,舍念法心。何以故?菩薩摩訶薩常自思惟:‘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或在地獄、餓鬼、畜生、人中、天上,爲諸結火之所燒燃,初不曾得一決定法。決定法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我爲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護惜身心與命。我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正使碎身猶如微塵,終不放舍勤精進也。何以故?勤進之心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善男子,如是菩薩未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能如是不惜身命,況復見已!是故菩薩不可思議。

“又復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所見生死無量過患,非是聲聞、緣覺所及,雖知生死無量過惡,爲衆生故於中受苦不生厭離,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爲衆生故,雖在地獄受諸苦惱如三禪樂,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譬如長者,其家失火,長者見已從舍而出,諸子在後未脫火難,長者爾時定知火害,爲諸子故旋還赴救不顧其難;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知生死多諸過惡,爲衆生故處之不厭,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無量衆生髮菩提心,見生死中多諸過惡,心即退沒,或爲聲聞,或爲緣覺。若有菩薩聞是經者,終不退失菩提之心而爲聲聞、辟支佛也。如是菩薩雖復未階初不動地,而心堅固無有退沒,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若有人言:‘我能浮渡大海之水。’如是之言可思議不?”

“世尊,如是之言,或可思議,或不可思議。何以故?若人渡者則不可思議,阿修羅渡則可思議。”

“善男子,我亦不說阿修羅也,正說人耳。”

“世尊,人中亦有可思議者、不可思議者。世尊,人亦二種:一者、聖人,二者、凡夫。凡夫之人則不可思議,賢聖之人則可思議。”

“善男子,我說凡夫,不說聖人。”

“世尊,若凡夫人,實不可思議。”

“善男子,凡夫之人實不能渡大海水也,如是菩薩實能渡於生死大海,是故複名不可思議。善男子,若有人能以藕根絲懸須彌山,可思議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一念頃,悉能稱量一切生死,是故複名不可思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已於無量阿僧祇劫,常觀生死無常、無我、無樂、無淨,而爲衆生分別演說常樂我淨,雖如是說然非邪見,是故複名不可思議。善男子,如人入水,水不能漂,入大猛火,火不能燒,如是之事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處生死,不爲生死之所惱害,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人有三品,謂上中下。下品之人初入胎時作是念言:‘我今處廁,衆穢歸處,如死屍間,衆蕀刺中,大黑闇處。’初出胎時復作是念:‘我今出廁,出衆穢處,乃至出於大黑闇處。’中品之人作是念言:‘我今入於衆樹林中,清淨河中,房舍屋宅。’出時亦爾。上品之人作是念言:‘我升殿堂,在華林間,乘馬乘象,登涉高山。’出時亦爾。菩薩摩訶薩初入胎時自知入胎,住時知住,出時知出,終不生於貪瞋之心,而未得階初住地也,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實不可以譬喻爲比。善男子,心亦不可以方喻爲比而皆可說。菩薩摩訶薩無有師諮受學之處,而能得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得是法已,心無慳吝,常爲衆生而演說之,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身遠離非口,有口遠離非身,有非身非口而亦遠離。身遠離者,謂離殺、盜、淫,是名身遠離非口。口遠離者,謂離妄語、兩舌、惡口、無義語,是名口遠離非身。非身非口是遠離者,所謂遠離貪、嫉、瞋恚、邪見,善男子,是名非身非口而亦遠離。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見一法是身、是業及與離主而亦有離,是故複名不可思議。口亦如是。善男子,從身離身,從口離口,從慧遠離非身非口。善男子,實有此慧,然不能令菩薩遠離。何以故?善男子,無有一法能壞能作,有爲法性異生異滅,是故此慧不能遠離。善男子,慧不能破,火不能燒,水不能爛,風不能動,地不能持,生不能生,老不能老,住不能住,壞不能壞,貪不能貪,瞋不能瞋,癡不能癡,以有爲性異生異滅故。菩薩摩訶薩終不生念‘我以此慧破諸煩惱’而自說言‘我破煩惱’,雖作是說非是虛妄,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迦葉復言:“世尊,我今始知菩薩摩訶薩不可思議,佛、法、衆僧、《大涅槃經》及受持者、菩提、涅槃不可思議。世尊,無上佛法當久近住?幾時而滅?”

“善男子,若《大涅槃經》乃至有是五行,所謂聖行、梵行、天行、病行、嬰兒行。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其義,爲諸衆生之所恭敬、尊重、讚歎、種種供養,當知爾時佛法未滅。善男子,若《大涅槃經》具足流佈,當爾之時,我諸弟子多犯禁戒,造作衆惡,不能敬信如是經典;以不信故,不能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其義,不爲衆人之所恭敬乃至供養;見受持者輕毀誹謗:‘汝是六師,非佛弟子。’當知佛法將滅不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親從佛聞如是義:‘迦葉佛法,住世七日,然後滅盡。’世尊,迦葉如來有是經不?如其有者,云何言滅?如其無者,云何說言《大涅槃經》是諸如來祕密之藏?”

佛言:“善男子,我先說言,惟有文殊乃解是義,今當重說,至心諦聽!

“善男子,諸佛世尊有二種法:一者、世法,二者、第一義法。世法者則有壞滅,第一義法則不壞滅。復有二種:一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二者、常樂我淨。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則有壞滅,常樂我淨則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二乘所持,二者、菩薩所持。二乘所持則有壞滅,菩薩所持則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外,二者、內。外法者則有壞滅,內法者則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有爲,二者、無爲。有爲之法則有壞滅,無爲之法無有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可得,二者、不可得。可得之法則有壞滅,不可得者無有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共法,二者、不共法。共法壞滅,不共之法無有壞滅。復有二種:一者、人中,二者、天中。人中壞滅,天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十一部經,二者、方等經。十一部經則有壞滅,方等經典無有壞滅。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解說方等經典,恭敬供養尊重讚歎,當知爾時佛法不滅。

“善男子,汝向所問,迦葉如來有是經不者。善男子,《大涅槃經》悉是一切諸佛祕藏。何以故?諸佛雖有十一部經,不說佛性,不說如來常樂我淨、諸佛世尊永不畢竟入於涅槃,是故此經名爲如來祕密之藏。十一部經所不說故,故名爲藏。如人七寶,不出外用,名之爲藏。善男子,是人所以藏積此物,爲未來事故。何等未來事?所謂谷貴、賊來侵國、值遇惡王、爲用贖命、道路澀難、財難得時,乃當出用。善男子,諸佛如來祕密之藏亦復如是,爲未來世諸惡比丘,畜不淨物,爲四衆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讀誦世典,不敬佛經,如是等惡現於世時,如來爲欲滅是諸惡,令得遠離邪命利養,如來則爲演說是經。若是經典祕密之藏滅不現時,當知爾時佛法則滅。

“善男子,《大涅槃經》常不變易,云何難言迦葉佛時有是經不?善男子,迦葉佛時,所有衆生貪慾微薄,智慧滋多,諸菩薩摩訶薩等調柔易化有大威德,總持不忘如大象王,世界清淨,一切衆生悉知如來終不畢竟入於涅槃,常住不變,雖有是典,不須演說。善男子,今世衆生多諸煩惱,愚癡喜忘無有智慧,多諸疑網信根不立,世界不淨,一切衆生鹹謂如來無常遷變畢竟入於大般涅槃,是故如來演說是典。善男子,迦葉佛法實亦不滅。何以故?常不變故。

“善男子,若有衆生我見無我、無我見我,常見無常、無常見常,樂見無樂、無樂見樂,淨見不淨、不淨見淨,滅見不滅、不滅見滅,罪見非罪、非罪見罪,輕罪見重、重罪見輕,乘見非乘、非乘見乘,道見非道、非道見道,實是菩提見非菩提、實非菩提謬見菩提,苦見非苦、集見非集、滅見非滅、實見非實,實是世諦見第一義諦、第一義諦見是世諦,歸見非歸、非歸見歸,以真佛語名爲魔語、實是魔語以爲佛語,如是之時,諸佛乃說《大涅槃經》。

“善男子,寧說蚊嘴盡大海底,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口吹須彌散壞,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言以索繫縛猛風,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言佉陀羅火中生蓮華,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阿伽陀藥而爲毒藥,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四大各捨己性,不可說言如來法滅。

“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未有弟子解甚深義,彼佛世尊便涅槃者,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佛雖涅槃,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無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便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多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雖涅槃,當知佛法久住於世。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雖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諸弟子演說經法,貪爲利養,不爲涅槃,佛覆滅度,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凡所演說,不貪利養,爲求涅槃,佛雖滅度,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諸弟子多起諍訟,互相是非,佛復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修和敬法,不相是非,互相尊重,佛雖涅槃,當知是法久住不滅。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爲大涅槃而演說法,互相恭敬,不起諍訟,然畜一切不淨之物,復自贊言我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佛復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爲大涅槃演說經法,善修和敬,互相尊重,不畜一切不淨之物,亦不自言得須陀洹乃至得阿羅漢,彼佛世尊雖覆滅度,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乃至不畜不淨之物,又不自言得須陀洹乃至阿羅漢,各執所見種種異說而作是言:‘長老,諸佛所制四重之法,乃至七滅諍法,爲衆生故或遮或開,十二部經亦復如是。何以故?佛知國土時節各異,衆生不同利鈍差別,是故如來或遮或開有輕重說。善男子,譬如良醫爲病服乳,爲病遮乳,熱病聽服,冷病則遮;如來亦爾,觀諸衆生煩惱病根亦開亦遮。長老,我親從佛聞如是義,惟我知義,汝不能知;惟我解律,汝不能解;我知諸經,汝不能知。’彼佛覆滅,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乃至不言我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亦不說言諸佛世尊爲衆生故或遮或開,‘長老,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如是法、如是律。長老,當依如來十二部經,此義若是,我當受持。如其非者,我當棄捨。’彼佛世尊雖復涅槃,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善男子,我法滅時,有聲聞弟子,或說有神,或說神空;或說有中陰,或說無中陰;或說有三世,或說無三世;或說有三乘,或說無三乘;或言一切有,或言一切無;或言衆生有始有終,或言衆生無始無終;或言十二因緣是有爲法,或言因緣是無爲法;或言如來有病苦行,或言如來無病苦行;或言如來不聽比丘食十種肉,何等爲十?人、蛇、象、馬、驢、狗、師子、豬、狐、獼猴,其餘悉聽,或言一切不聽;或言比丘不作五事,何等爲五?不賣生口、刀、酒、酪、沙胡麻油等,其餘悉聽;或言不聽入五種舍,何等爲五?屠兒、淫女、酒家、王宮、旃陀羅舍,餘舍悉聽;或言不聽著憍奢耶衣,餘一切聽;或言如來聽諸比丘受畜衣食臥具,其價各值十萬兩金,或言不聽;或言涅槃常樂我淨,或言涅槃直是結盡更無別法名爲涅槃,譬如織縷名之爲衣,衣既壞已名之無衣,實無別法名無衣也,涅槃之體亦復如是。善男子,當爾之時我諸弟子正說者少,邪說者多;受正法少,受邪法多;受佛語少,受魔語多。

“善男子,爾時,拘睒彌國有二弟子:一者、羅漢,二者、破戒。破戒徒衆凡有五百,羅漢徒衆其數一百。破戒者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如來所制四重之法,若持亦可,犯亦無罪。我今亦得阿羅漢果、四無礙智,而阿羅漢亦犯如是四重之法。四重之法若是實罪,阿羅漢者終不應犯。如來在世制言堅持,臨涅槃時皆悉放舍。’阿羅漢比丘言:‘長老,汝不應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我知如來常不變易,如來在世及涅槃後,犯四重禁,罪無差別。若言羅漢犯四重禁,是義不然。何以故?須陀洹人尚不犯禁,況阿羅漢?若長老言‘我是羅漢’,阿羅漢者終不生想‘我得羅漢’。阿羅漢者惟說善法,不說不善。長老所說純是非法。若有得見十二部經,定知長老非阿羅漢。’

“善男子,爾時,破戒比丘徒衆即共斷是阿羅漢命。善男子,是時魔王因是二衆忿恚之心,悉共害是六百比丘。爾時,凡夫各共說言:‘哀哉!佛法於是滅盡。’而我正法實不滅也。爾時,其國有十二萬諸大菩薩善持我法,云何當言我法滅耶?當於爾時,閻浮提內無一比丘爲我弟子。爾時,波旬悉以大火焚燒一切所有經典。其中或有遺餘在者,諸婆羅門即共偷取,處處採拾安置己典。以是義故,諸小菩薩佛未出時,率共信受婆羅門語。諸婆羅門雖作是說‘我有齋戒’,而諸外道真實無也。諸外道等雖復說言有我樂淨,而實不解我樂淨義。直以佛法一字二字一句二句,說言我典有如是義。”

爾時,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無量無邊阿僧祇衆聞是語已,悉共唱言:“世間虛空!世間虛空!”

迦葉菩薩告諸大衆:“汝等且莫憂愁啼哭,世間不空,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法、僧亦爾。”

爾時,大衆聞是語已,啼哭即止,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王舍大城阿闍世王,其性弊惡,喜行殺戮;具口四惡,貪恚愚癡;其心熾盛,唯見現在,不見未來;純以惡人而爲眷屬,貪著現世五欲樂故,父王無辜,橫加逆害。因害父已,心生悔熱,身諸瓔珞妓樂不御;心悔熱故,遍體生瘡,其瘡臭穢不可附近。尋自念言:“我今此身已受華報,地獄果報將近不遠。”

爾時,其母字韋提希,以種種藥而爲傅之,其瘡遂增無有降損。王即白母:“如是瘡者,從心而生,非四大起。若言衆生有能治者,無有是處。”

時有大臣,名曰月稱,往至王所,在一面立,白言:“大王,何故愁悴顏容不悅?爲身痛耶?爲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無辜,橫加逆害。我從智者曾聞是義,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謂五逆罪。我今已有無量無邊阿僧祇罪,云何身心而得不痛?又無良醫治我身心。”

臣言:“大王,莫大愁苦。”即說偈言: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誰往見之來語王耶?言地獄者,即是世間多智者說。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醫名富蘭那,一切知見,得自在定,畢竟修習清淨梵行,常爲無量無邊衆生演說無上涅槃之道。爲諸弟子說如是法:‘無有黑業,無黑業報;無有白業,無白業報;無黑白業,無黑白業報;無有上業及以下業。’是師今在王舍城中,唯願大王屈駕往彼,可令是師療治身心。”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滅除我罪,我當歸依。”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九梵行品第八之六

復有一臣,名曰藏德,復往王所而作是言:“大王,何故面貌憔悴、脣口乾焦、音聲微細?猶如怯人見大怨敵,顏色皴裂,將何所苦?爲身痛耶?爲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云何不痛?我之癡盲無有慧目,近諸惡友而爲親善,隨調婆達惡人之言,正法之王橫加逆害。我昔曾聞智人說偈:

“若於父母,佛及弟子,

生不善心,起於惡業,

如是果報,在阿鼻獄。

“以是事故,令我心怖生大苦惱,又無良醫而見救療。”

大臣復言:“唯願大王,且莫愁怖。法有二種:一者、出家,二者、王法。王法者,謂害其父則王國土,雖雲是逆,實無有罪。如迦羅羅蟲要壞母腹然後乃生,生法如是,雖破母身實亦無罪,騾懷妊等亦復如是;治國之法,法應如是,雖殺父兄,實無有罪。出家法者,乃至蚊蟻,殺亦有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末伽黎拘舍離子,一切知見,憐愍衆生猶如赤子,已離煩惱能拔衆生三毒利箭。一切衆生於一切法無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如是大師常爲弟子說如是法:‘一切衆生身有七分。何等爲七?地、水、火、風、苦、樂、壽命。如是七法非化非作,不可毀害如伊師迦草,安住不動如須彌山,不捨不作猶如乳酪,各不諍訟若苦若樂、若善不善,投之利刀無所傷害。何以故?七分空中無妨礙故,命亦無害。何以故?無有害者及死者故,無作無受,無說無聽,無有念者及以教者。常說是法,能令衆生滅除一切無量重罪。’是師今在王舍大城,唯願大王往至其所。王若見者,衆罪消滅。”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曰實得,復到王所,即說偈言:

“大王何故,身脫瓔珞,

首發蓬亂,乃至如是?

王身何故,顫慄不安,

猶如猛風,吹動華樹?

“王今何故容色愁悴?猶如農夫,下種之後,天不降雨,愁苦如是。爲是心痛?爲身痛耶?”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先王,慈愛流惻,特見矜念,實無辜咎,往問相師,相師答言:‘是兒生已,定當害父。’雖聞是語,猶見贍養。曾聞智者作如是言:‘若人奸母及比丘尼,偷僧祇物,殺發無上菩提心者,害及其父,如是之人畢定當墮阿鼻地獄。’我今身心豈得不痛?”

大臣復言:“唯願大王,且莫愁苦。如其父王修解脫者,害則有罪;若治國法,殺則無罪。大王,非法者名爲無法,無法者名爲無罪。譬如無子名爲無子,亦如惡子名之無子,雖言無子實非無子。如食無鹽名爲無鹽,食若少鹽亦名無鹽。如河無水名之無水,若有少水亦名無水。如念念滅亦言無常,雖住一劫亦名無常。如人受苦名爲無樂,雖受少樂亦名無樂。如不自在名之無我,雖少自在亦名無我。如闇夜時名之無日,雲霧之時亦言無日。大王,雖言少法名爲無法,實非無法。願王留神聽臣所說,一切衆生皆有餘業,以業緣故數受生死。若使先王有餘業者,今王殺之竟有何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刪闍耶毗羅胝子,一切知見,其智淵深猶如大海,有大威德具大神通,能令衆生離諸疑網。一切衆生不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今者近在王舍城住,爲諸弟子說如是法:‘一切衆中若是王者,自在隨意造作善惡,雖爲衆惡悉無有罪。如火燒物,無淨不淨;王亦如是,與火同性。譬如大地淨穢普載,雖爲是事初無瞋喜;王亦如是,與地同性。譬如水性,淨穢俱洗,雖爲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水同性。譬如風性,淨穢等吹,雖爲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風同性。如秋髡樹,春則還生,雖復髡斫實無有罪;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此間命終,還此間生,以還生故,當有何罪?一切衆生苦樂果報,悉皆不由現在世業,因在過去,現在受果。現在無因,未來無果。以現果故,衆生持戒,勤修精進遮現惡果,以持戒故則得無漏,得無漏故盡有漏業,以盡業故衆苦得盡,衆苦盡故,故得解脫。’唯願大王,速往其所,令其療治身心苦痛。王若見者,衆罪則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悉知義,即至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形不端嚴?如失國者,如泉枯涸,池無蓮華,樹無華葉,破戒比丘身無威德。爲身痛耶?爲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先王慈惻流念,然我不孝不知報恩;常以安樂安樂於我,而我背恩反斷其樂。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亦曾聞智者說言:‘若有害父,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受大苦惱。’我今不久必墮地獄,又無良醫救療我罪。”

大臣即言:“唯願大王,放舍愁苦。王不聞耶?昔者有王,名曰羅摩,害其父已得紹王位。跋提大王、毗樓真王、那睺沙王、迦帝迦王、毗舍佉王、月光明王、日光明王、愛王、持多人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得紹王位,然無一王入地獄者。於今現在,毗琉璃王、優陀那王、惡性王、鼠王、蓮華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悉無一王生愁惱者。雖言地獄、餓鬼、天中,誰有見者?大王,唯有二有:一者、人道,二者、畜生。雖有是二,非因緣生,非因緣死。若非因緣,何有善惡?唯願大王,勿懷愁怖。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阿耆多翅舍欽婆羅,一切知見,觀金與土平等無二,刀破右脅,左塗栴檀,於此二人心無差別,等視怨親心無異相。此師真是世之良醫,若行若立若坐若臥,常在三昧,心無分散。告諸弟子作如是言:‘若自作、若教他作,若自斫、若教他斫,若自炙、若教他炙,若自害、若教他害,若自偷、若教他偷,若自淫、若教他淫,若自妄語、若教他妄語,若自飲酒、若教他飲酒,若殺一村一城一國,若以刀輪殺一切衆生,若恆河已南佈施衆生,恆河已北殺害衆生,悉無罪福,無施戒定。’今者近在王舍城住,願王速往。王若見者,衆罪除滅。”

王言:“大臣,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大臣,名曰吉德,復往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面無光澤?如日中燈,如晝時月,如失國君,如荒敗土。大王今者四方清夷,無諸怨敵,而今何故如是愁苦?爲身苦耶?爲心苦乎?有諸王子常生此念:‘我今何時當得自在?’大王今者已果所願,自在王領摩伽陀國,先王寶藏具足而得,唯當快意縱情受樂,如是愁苦何用經懷?”

王即答言:“我今云何得不愁惱?大臣,譬如愚人,但貪其味,不見利刀,如食雜毒不見其過,我亦如是。如鹿見草不見深井,如鼠貪食不見貓狸;我亦如是,見現在樂,不見未來不善苦果。曾從智者聞如是言:‘寧於一日受三百矛,不於父母生一念惡。’我今已近地獄熾火,云何當得不愁惱耶?”

大臣復言:“誰來誑王言有地獄?如刺頭利,誰之所造?飛鳥色異,復誰所作?水性潤漬,石性堅硬,如風動性,如火熱性,一切萬物自死自生,誰之所作?言地獄者,直是智者文辭造作。言地獄者,爲有何義?臣當說之,地者名地,獄者名破,破於地獄無有罪報,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人,獄者名天,以害其父故到人天。以是義故,婆藪仙人唱言:‘殺羊得人天樂,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命,獄者名長,以殺生故得壽命長,故名地獄。大王,是故當知實無地獄。大王,如種麥得麥、種稻得稻,殺地獄者還得地獄,殺害於人應還得人。大王,今當聽臣所說,實無殺害。若有我者,實亦無害。若無我者,復無所害。何以故?若有我者,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可殺害,不破不壞,不繫不縛,不瞋不喜,猶如虛空,云何當有殺害之罪?若無我者,諸法無常,以無常故念念壞滅,念念滅故,殺者死者皆念念滅。若念念滅,誰當有罪?大王,如火燒木,火則無罪;如斧斫樹,斧亦無罪;如鐮刈草,鐮實無罪;如刀殺人,刀實非人,刀既無罪,人云何罪?如毒殺人,毒實非人,毒藥非罪,人云何罪?一切萬物皆亦如是,實無殺害,云何有罪?唯願大王,莫生愁苦。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惡業者,今有大師名迦羅鳩馱迦旃延,一切知見,明瞭三世,於一念頃能見無量無邊世界,聞聲亦爾,能令衆生遠離過惡。猶如恆河,若內若外所有諸罪皆悉清淨;是大良師亦復如是,能除衆生內外衆罪,爲諸弟子說如是法:‘若人殺害一切衆生,心無慚愧,終不墮惡,猶如虛空不受塵水;有慚愧者即入地獄,猶如大水潤溼於地。一切衆生悉是自在天之所作,自在天喜,衆生安樂;自在天瞋,衆生苦惱。一切衆生若罪若福,乃是自在天之所爲,云何當言人有罪福?譬如工匠作機關木人,行住坐臥,唯不能言,衆生亦爾。自在天者喻如工匠,木人者喻衆生身,如是造化誰當有罪?’如是大師今者近在王舍城住,唯願速往,如得見者,衆罪消滅。”

王即答言:“審有是人能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無所畏,往至王所,說如是言:“大王,世有愚人,一日之中百喜百愁、百眠百寤、百驚百哭,有智之人斯無是事。大王何故憂愁如是?如失侶客,如墮深泥無救拔者,如人渴乏不得漿水,猶如迷人無有導者,如困病人無醫救療,如海船破無救接者。大王今者爲身痛耶?爲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近惡友,不觀口過,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今定知當入地獄,復無良醫而見救濟。”

臣即白言:“唯願大王,莫生愁毒。夫剎利者,名爲王種。若爲國土,若爲沙門及婆羅門,爲安人民,雖復殺害,無有罪也。先王雖復恭敬沙門,不能承事諸婆羅門,心無平等,心無平等故則非剎利。大王今者爲欲供養諸婆羅門殺害先王,當有何罪?大王,實無殺害。夫殺害者,殺害壽命,命名風氣,風氣之性不可殺害,云何害命而當有罪?唯願大王,莫復愁苦。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而療治者,今有大師名尼乾陀若提子,一切知見,憐愍衆生,善知衆生諸根利鈍,達解一切,隨宜方便,世間八法所不能污,寂靜修習清淨梵行。爲諸弟子說如是言:‘無施無善,無父無母,無今世後世,無阿羅漢,無修無道。一切衆生經八萬劫,於生死輪自然得脫,有罪無罪悉亦如是。如四大河,所謂辛頭、恆河、博叉、私陀,悉入大海無有差別;一切衆生亦復如是,得解脫時,悉無差別。’是師今在王舍城住,唯願大王速往其所。若得見者,衆罪消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爾時,大醫名曰耆婆,往至王所白言:“大王,得安眠不?”

王即以偈答言:

“若有能永斷,一切諸煩惱,

不貪染三界,乃得安隱眠。

若得大涅槃,演說甚深義,

名真婆羅門,乃得安隱眠。

身無諸惡業,口離於四過,

心無有疑網,乃得安隱眠。

身心無熱惱,安住寂靜處,

獲致無上樂,乃得安隱眠。

心無有取著,遠離諸怨仇,

常和無諍訟,乃得安隱眠。

若不造惡業,心常懷慚愧,

信惡有果報,乃得安隱眠。

敬養於父母,不害一生命,

不盜他財物,乃得安隱眠。

調伏於諸根,親近善知識,

破壞四魔衆,乃得安隱眠。

不見吉不吉,及以苦樂等,

爲諸衆生故,輪轉於生死,

若能如是者,乃得安隱眠。

誰得安隱眠?所謂諸佛是,

深觀空三昧,身心安不動。

誰得安隱眠?所謂慈悲者,

常修不放逸,視衆如一子。

衆生無明冥,不見煩惱果,

常造諸惡業,不得安隱眠。

若爲於自身,及以他人身,

造作十惡業,不得安隱眠。

若言爲樂故,害父無過咎,

隨是惡知識,不得安隱眠。

若食過節度,冷飲而過差,

如是則病苦,不得安隱眠。

若於王有過,邪念他婦女,

及行壙路者,不得安隱眠。

持戒果未熟,太子未紹位,

盜者未獲財,不得安隱眠。

“耆婆,我今病重,於正法王興惡逆害,一切良醫妙藥、咒術善巧、瞻病所不能治。何以故?我父法王如法治國,實無辜咎,橫加逆害。如魚處陸,當有何樂?如鹿在橿,初無歡心,如人自知命不終日,如王失國逃迸他土,如人聞病不可療治,如破戒者聞說罪過。我昔曾聞智者說言:‘身口意業若不清淨,當知是人必墮地獄。’我亦如是,云何當得安隱眠耶?今我又無無上大醫演說法藥,除我病苦。”

耆婆答言:“善哉!善哉!王雖作罪,心生重悔而懷慚愧。大王,諸佛世尊常說是言:‘有二白法能救衆生,一慚、二愧。’慚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慚者內自羞恥,愧者發露向人;慚者羞人,愧者羞天,是名慚愧。無慚愧者不名爲人,名爲畜生。有慚愧故則能恭敬父母師長,有慚愧故說有父母、兄弟、姊妹。

“善哉!大王,具有慚愧。大王且聽,臣聞佛說:‘智者有二:一者、不造諸惡,二者、作已懺悔。愚者亦二:一者、作罪,二者、覆藏。雖先作惡,後能發露,悔已慚愧更不敢作。猶如濁水置之明珠,以珠威力,水即爲清;如煙雲除,月則清明;作惡能悔亦復如是。’王若懺悔懷慚愧者,罪即除滅,清淨如本。大王,富有二種:一者、象馬種種畜生,二者、金銀種種珍寶。象馬雖多,不敵一珠。大王,衆生亦爾:一者、惡富,二者、善富。多作諸惡,不如一善。臣聞佛說:‘修一善心破百種惡。’大王,如少金剛能壞須彌,亦如少火能燒一切,如少毒藥能害衆生;少善亦爾能破大惡,雖名少善其實是大。何以故?破大惡故。大王,如佛所說:‘覆藏者漏,不覆藏者則無有漏,發露悔過是故不漏。若作衆罪不覆不藏,以不覆故,罪則微薄。若懷慚愧,罪則消滅。’大王,如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善心亦爾,一一善心能破大惡。若覆罪者,罪則增長;發露慚愧,罪則消滅。是故諸佛說有智者不覆藏罪。

“善哉!大王能信因果、信業、信報。唯願大王,莫懷愁怖。若有衆生造作諸罪,覆藏不悔,心無慚愧,不見因果及以業報,不能諮啓有智之人,不近善友,如是之人,一切良醫乃至瞻病所不能治。如迦摩羅病,世醫拱手,覆罪之人亦復如是。云何罪人?謂一闡提。一闡提者,不信因果,無有慚愧,不信業報,不見現在及未來世,不親善友,不隨諸佛所說教誡。如是之人名一闡提,諸佛世尊所不能治。何以故?如世死屍,醫不能治;一闡提者亦復如是,諸佛世尊所不能治。大王今者非一闡提,云何而言不可救療?

“如王所言無能治者。大王當知,迦毗羅城淨飯王子,姓瞿曇氏,字悉達多,無師覺悟自然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具足十力、四無所畏、一切知見、大慈大悲,憐愍一切如羅睺羅,隨善衆生如犢逐母,知時而說,非時不語,實語、淨語、妙語、義語、法語、一語,能令衆生永離煩惱。善知衆生諸根心性,隨宜方便無不通達。其智高大如須彌山,深邃廣遠猶如大海。是佛世尊有金剛智,能破衆生一切惡罪,若言不能無有是處。今者去此十二由旬,在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而爲無量阿僧祇等諸菩薩僧演種種法,若有若無、若有爲若無爲、若有漏若無漏、若煩惱果若善法果、若色法若非色法若非色非非色法、若我若非我若非我非非我、若常若非常若非常非非常、若樂若非樂若非樂非非樂、若相若非相若非相非非相、若斷若非斷若非斷非非斷、若世若出世若非世非出世、若乘若非乘若非乘非非乘、若自作自受若自作他受若無作無受。大王,若當於佛所聞無作無受,所有重罪即當消滅。

“王今且聽,釋提桓因命將欲終,有五相現:一者、衣裳垢膩,二者、頭上華萎,三者、身體臭穢,四者、腋下汗出,五者、不樂本座。時天帝釋或於靜處,若見沙門若婆羅門,即至其所生於佛想。爾時,沙門及婆羅門見帝釋來,深自慶幸,即說是語:‘天主,我今歸依於汝。’釋聞是已乃知非佛。復自念言:‘彼若非佛,不能治我五退沒相。’是時御臣名般遮屍,語帝釋言:‘憍屍迦,乾闥婆王名敦浮樓,其王有女,字須跋陀。王若能以此女見與,臣當示王除衰相處。’釋即答言:‘善男子,毗摩質多阿修羅王,有女舍脂,是吾所敬。卿若必能示吾消滅惡相處者,猶當相與,況須跋陀!’‘憍屍迦,有佛世尊,字釋迦牟尼,今者在於王舍大城。若能往彼諮稟未聞,衰沒之相必得除滅。’‘善男子,若佛世尊審能滅者,便可回駕至其住處。’御臣奉命即回車乘,到王舍城耆闍崛山,至於佛所,頭面禮足,卻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天人之中,誰爲繫縛?’‘憍屍迦,慳貪嫉妒。’又言:‘慳貪嫉妒因何而生?’答言:‘因無明生。’又言:‘無明覆因何生?’答言:‘因放逸生。’又言:‘放逸復因何生?’答言:‘因顛倒生。’又言:‘顛倒復因何生?’答言:‘因疑心生。’‘世尊,顛倒之法因疑生者,實如聖教。何以故?我有疑心,以疑心故則生顛倒,於非世尊生世尊想。我今見佛,疑網即除,疑網除故顛倒亦盡,顛倒盡故無有慳心乃至妒心。’佛言:‘汝言無有慳妒心者,汝今已得阿那含耶?阿那含者無有貪心。若無貪心,云何爲命來至我所?而阿那含實不求命。’‘世尊,有顛倒者則有求命,無顛倒者則不求命。然我今者實不求命,所欲求者,唯佛法身及佛智慧。’‘憍屍迦,求佛法身及佛智慧,將來之世必當得之。’爾時,帝釋聞佛說已,五衰沒相即時消滅,便起作禮繞佛三匝,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即死即生,失命得命,又聞佛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爲更生,爲更得命。世尊,一切人天云何增益?復以何緣而致損減?’‘憍屍迦,鬥諍因緣,人天損減;善修和敬,則得增益。’‘世尊,若以鬥諍而損減者,我從今日更不復與阿修羅戰。’佛言:‘善哉!善哉!憍屍迦,諸佛世尊說忍辱法,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爾時,釋提桓因,即前禮佛於是還去。大王,如來以能除諸惡相,是故稱佛不可思議。王若往者,所有重罪必當得除。

“大王且聽,有婆羅門子,字曰不害,以殺無量諸衆生故,名鴦崛魔。復欲害母,噁心起時身亦隨動,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必墮地獄。後見佛時,身心俱動復欲生害,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當入地獄。是人得遇如來大師,即時得滅地獄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爲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復有須毗羅王子,其父瞋之,截其手足,推之深井。其母矜愍,使人牽出,將至佛所。尋見佛時,手足還具,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以見佛故,得現果報。是故稱佛爲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如恆河邊有諸餓鬼,其數五百,於無量歲初不見水。雖至河上,純見流火,飢渴所逼,發聲號哭。爾時,如來在其河側鬱曇鉢林坐一樹下。時諸餓鬼來至佛所,白佛言:‘世尊,我等飢渴,命將不遠。’佛言:‘恆河流水,汝何不飲?’鬼即答言:‘如來見水,我則見火。’佛言:‘恆河清流,實無火也。以惡業故,心自顛倒,謂爲是火。我當爲汝除滅顛倒,令汝見水。’爾時,世尊廣爲諸鬼說慳貪過。諸鬼即言:‘我今渴乏,雖聞法言都不入心。’佛言:‘汝若渴乏,先可入河恣意飲之。’是諸鬼等以佛力故即得飲水;既飲水已,如來複爲種種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舍餓鬼形得於天身。大王,是故稱佛爲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羣賊五百,波斯匿王挑出其目,無有前導,不能得往至於佛所。佛憐愍故,即至賊所慰喻之言:‘善男子,善護身口,更勿造惡。’諸賊即時聞如來音微妙清徹,尋還得眼,即於佛前合掌禮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今知佛慈心普覆一切衆生,非獨人天。’爾時,如來即爲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如來真是世間無上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有旃陀羅,名曰氣噓,殺無量人。見佛弟子大目揵連,即時得破地獄因緣,而得上生三十三天。以有如是聖弟子故,稱佛如來爲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波羅捺城有長者子,名阿逸多,淫匿其母,以是因緣,殺戮其父。其母復與外人共通,子既知已,便復害之。有阿羅漢是其知識,於此知識復生愧恥,即便殺之。殺已即到祇桓精舍求欲出家,時諸比丘具知此人有三逆罪無敢聽者;以不聽故倍生瞋恚,即於其夜大放猛火,焚燒僧坊多殺無辜。然後復往王舍城中,至如來所求哀出家。如來即聽,爲說法要,令其重罪漸漸輕微,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爲世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王本性暴惡,信受惡人提婆達多,放大醉象欲令踐佛。象既見佛即時醒悟,佛便伸手摩其頂上,復爲說法,悉令得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畜生見佛,猶得破壞畜生業果,況復人耶?大王當知,若見佛者,所有重罪必當得滅。

“大王,世尊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魔與無量無邊眷屬至菩薩所。菩薩爾時以忍辱力,壞魔噁心,令魔受法,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有如是大功德力。

“大王,有壙野鬼多害衆生。如來爾時爲善賢長者,至壙野村爲其說法。時壙野鬼聞法歡喜,即以長者授於如來,然後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波羅奈國有屠兒,名曰廣額,於日日中殺無量羊。見舍利弗,即受八戒,經一日一夜。以是因緣,命終得爲北方天王毗沙門子。如來弟子尚有如是大功德果,況復佛也!

“大王,北天竺有城,名曰細石。其城有王,名曰龍印,貪國重位,戮害其父。害其父已,心生悔恨,即舍國政,來至佛所求哀出家。佛言善來,即成比丘,重罪消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當知,佛有如是無量無邊大功德果。

“大王,如來有弟提婆達多,破壞衆僧,出佛身血,害蓮華比丘尼,作三逆罪。如來爲說種種法要,令其重罪尋得微薄。是故如來爲大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若能信臣語者,唯願速往至如來所。若不見信,願善思之。大王,諸佛世尊大悲普覆不限一人,正法弘廣無所不包,怨親平等,心無憎愛,終不偏爲一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餘人不得。如來非獨四部之師,普是一切天、人、龍、鬼、地獄、畜生、餓鬼等師,一切衆生亦當視佛如父母想。

“大王當知,如來不但獨爲豪貴之人跋提迦王而演說法,亦爲下賤優波離等;不獨偏受須達多阿那邠坻所奉飯食,亦受貧人須達多食;不但獨爲舍利弗等利根說法,亦爲鈍根周梨槃特;不但獨聽大迦葉等無貪之性出家求道,亦聽大貪難陀出家;不但獨聽煩惱薄者優樓頻螺迦葉等出家求道,亦聽煩惱深厚造重罪者波斯匿王弟優陀耶出家求道;不以莎草恭敬供養拔其瞋根,鴦崛魔羅噁心欲害舍而不救;不但獨爲有智男子而演說法,亦爲極愚牉合智者女人說法;不但獨令出家之人得四道果,亦令在家得三道果;不但獨爲富多羅等舍諸匆務閒寂思惟而說法要,亦爲頻婆娑羅王等統領國事理王務者而說法要;不但獨爲斷酒之人,亦爲耽酒鬱伽長者荒醉者說;不但獨爲入禪定者離婆多等,亦爲喪子亂心婆羅門女婆私吒說;不但獨爲己之弟子,亦爲外道尼乾子說;不但獨爲盛壯之年二十五者,亦爲衰老八十者說;不但獨爲根熟之人,亦爲善根未熟者說;不但獨爲末利夫人,亦爲淫女蓮華女說;不但獨受波斯匿王上饌甘味,亦受長者尸利毱多雜毒之食。大王當知,尸利毱多往昔亦作逆罪之因,以遇佛聞法,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假使一月常以衣食供養恭敬一切衆生,不如有人一念唸佛所得功德十六分一。大王,假使鍛金爲人車馬載寶,其數各百以用佈施,不如有人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大王,假使復以象車百乘載大秦國種種珍寶,及其女人身佩瓔珞,數亦滿百持用佈施,猶故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以四事供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衆生,猶亦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使大王供養恭敬恆河沙等無量衆生,不如一往娑羅雙樹到如來所誠心聽法。”

爾時,大王答言:“耆婆,如來世尊性已調柔,故得調柔以爲眷屬。如栴檀林純以栴檀而爲圍繞,如來清淨所有眷屬亦復清淨。猶如大龍純以諸龍而爲眷屬;如來寂靜,所有眷屬亦復寂靜;如來無貪,所有眷屬亦復無貪;佛無煩惱,所有眷屬亦無煩惱。吾今既是極惡之人,惡業纏裹,其身臭穢,系屬地獄,云何當得至如來所?吾設往者,恐不顧念接敘言說。卿雖勸吾令往佛所,然吾今日深自鄙悼,都無去心。”

爾時,虛空尋出聲言:“無上佛法將欲衰殄,甚深法河於是欲涸,大法明燈將滅不久,法山欲頹,法船欲沉,法橋欲壞,法殿欲崩,法幢欲倒,法樹欲折,善友欲去,大怖將至,法餓衆生將至不久,煩惱疫病將欲流行,大闇時至,渴法時來,魔王欣慶解釋甲冑,佛日將沒大涅槃山。大王,佛若去世,王之重惡更無治者。

“大王,汝今已造阿鼻地獄極重之業,以是業緣必受不疑。大王,阿者言無,鼻者名間,間無暫樂故名無間。大王,假使一人獨墮是獄,其身長大八萬由延,遍滿其中間無空處。其身周匝受種種苦。設有多人,身亦遍滿不相妨礙。大王,寒地獄中暫遇熱風以之爲樂,熱地獄中暫遇寒風亦名爲樂,活地獄中設命終已若聞活聲即便還活,阿鼻地獄都無此事。大王,阿鼻地獄四方有門,一一門外各有猛火,東西南北交過通徹八萬由延。周匝鐵牆鐵網彌覆,其地亦鐵,上火徹下,下火徹上。大王,若魚在熬,脂膏焦然,是中罪人亦復如是。大王,作一逆者則便具受如是一罪,若造二逆罪則二倍,五逆具者罪亦五倍。大王,我今定知王之惡業必不得免。唯願大王速往佛所,除佛世尊餘無能救,我今愍汝故相勸導。”

爾時,大王聞是語已,心懷怖懼,舉身顫慄,五體掉動如芭蕉樹,仰而答曰:“汝爲是誰?不現色像而但有聲?”

“大王,吾是汝父頻婆娑羅。汝今當隨耆婆所說,莫隨邪見六臣之言。”

時王聞已,悶絕躄地,身瘡增劇,臭穢倍前,雖以冷藥塗而治之,瘡烝毒熱但增無損。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梵行品第八之七

爾時,世尊在雙樹間,見阿闍世悶絕躄地,即告大衆:“我今當爲是王,住世至無量劫不入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當爲無量衆生不入涅槃,何故獨爲阿闍世王?”

佛言:“善男子,是大衆中無有一人謂我畢定入於涅槃。阿闍世王定謂我當畢竟永滅,是故悶絕自投於地。善男子,如我所言,爲阿闍世不入涅槃,如是密義,汝未能解。何以故?我言爲者,一切凡夫。阿闍世者,普及一切造五逆者。又復爲者,即是一切有爲衆生。我終不爲無爲衆生而住於世。何以故?夫無爲者,非衆生也。阿闍世者,即是具足煩惱等者。又復爲者,即是不見佛性衆生。若見佛性,我終不爲久住於世。何以故?見佛性者,非衆生也。阿闍世者,即是一切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又復爲者,即是阿難、迦葉二衆。阿闍世者,即是阿闍世王,後宮妃後,及王舍城一切婦女。又復爲者,名爲佛性。言阿闍者,名爲不生,世者名怨。以不生佛性故則煩惱怨生,煩惱怨生故不見佛性;以不生煩惱故則見佛性,以見佛性故則得安住大般涅槃。是名不生,是故名爲爲阿闍世。

“善男子,阿闍者名不生,不生者名涅槃,世名世法,爲者名不污,以世八法所不污故,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不入涅槃。是故我言,爲阿闍世,無量億劫不入涅槃。善男子,如來密語不可思議,佛、法、衆僧亦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亦不可思議,《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爾時,世尊大悲導師,爲阿闍世王入月愛三昧,入三昧已放大光明。其光清涼往照王身,身瘡即愈,鬱蒸除滅。王覺瘡愈,身體清涼,語耆婆言:“曾聞人說,劫將欲盡,三月並現,當是之時,一切衆生患苦悉除。時既未至,此光何來照觸吾身,瘡苦除愈,身得安樂?”

耆婆答言:“此非劫盡三月並照,亦非火日星宿藥草寶珠天光。”

王又問言:“此光若非三月並照寶珠明者,爲是誰光?”

“大王當知,是天中天所放光明。是光無根、無有邊際、非熱非冷、非常非滅、非色非無色、非相非無相、非青非黃非赤非白,欲度衆生故使可見、有相可說、有根有邊、有熱有冷、青黃赤白。大王,是光雖爾,實不可說,不可睹見,乃至無有青黃赤白。”

王言:“耆婆,彼天中天以何因緣放斯光明?”

“大王,今是瑞相將爲大王。以王先言世無良醫療治身心,故放此光先治王身,然後治心。”

王言:“耆婆,如來世尊亦見念耶?”

耆婆答言:“譬如一人而有七子,是七子中一子遇病,父母之心非不平等,然於病子心則偏多。大王,如來亦爾,於諸衆生非不平等,然於罪者心則偏重,於放逸者佛則慈念,不放逸者心則放舍。何等名爲不放逸者?謂六住菩薩。大王,諸佛世尊於諸衆生,不觀種姓、老少中年、貧富時節、日月星宿、工巧下賤、僮僕婢使,惟觀衆生有善心者,若有善心則便慈念。大王當知,如是瑞相,即是如來入月愛三昧所放光明。”

王即問言:“何等名爲月愛三昧?”

耆婆答言:“譬如月光,能令一切優鉢羅華開敷鮮明;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衆生善心開敷,是故名爲月愛三昧。大王,譬如月光,能令一切行路之人心生歡喜;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修習涅槃道者心生歡喜,是故複名月愛三昧。大王,譬如月光,從初一日至十五日,形色光明漸漸增長;月愛三昧亦復如是,令初發心諸善根本漸漸增長,乃至具足大般涅槃,是故複名月愛三昧。大王,譬如月光,從十六日至三十日,形色光明漸漸損減;月愛三昧亦復如是,光所照處,所有煩惱能令漸滅,是故複名月愛三昧。大王,譬如盛熱之時,一切衆生常思月光,月光既照,鬱熱即除;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衆生除貪惱熱。大王,譬如滿月,衆星中王,爲甘露味,一切衆生之所愛樂;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諸善中王爲甘露味,一切衆生之所愛樂,是故複名月愛三昧。”

王言:“我聞如來不與惡人同止坐起語言談論,猶如大海不宿死屍,如鴛鴦鳥不住清廁,釋提桓因不與鬼住,鳩翅羅鳥不棲枯樹,如來亦爾,我當云何而得往見?設其見者,我身將不陷入地耶?我觀如來,寧近醉象、師子、虎、狼、猛火絕焰,終不近於重惡之人。是故我今思忖是已,當有何心往見如來?”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渴人速赴清泉,飢者求食,怖者求救,病求良醫,熱求蔭涼,寒者求火,王今求佛亦應如是。大王,如來尚爲一闡提等演說法要,何況大王非一闡提,而當不蒙慈悲救濟?”

王言:“耆婆,我昔曾聞,一闡提者,不信不聞,不能觀察,不得義理,何故如來而爲說法?”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有人身遇重病,是人夜夢升一柱殿,服酥油脂及以塗身,臥灰食灰,攀上枯樹;或與獼猴遊行坐臥,沉水沒泥,墮墜樓殿,高山樹木,象馬牛羊,身著青黃赤黑色衣,喜笑歌舞;或見烏鷲狐狸之屬,齒髮墮落,裸形枕狗,臥糞穢中;復與亡者行住坐起,攜手食啖,毒蛇滿路而從中過;或復夢與被髮女人共相抱持,多羅樹葉以爲衣服,乘壞驢車正南而遊。是人夢已,心生愁惱,以愁惱故身病踰增,以病增故諸家親屬遣使命醫。所可遣使,形體缺短,根不具足,頭蒙塵土,著弊壞衣,載故壞車,語彼醫言:‘速疾上車。’

“爾時,良醫即自思惟:‘今見是使相貌不吉,當知病者難可療治。’復作是念:‘使雖不吉,當復佔日爲可治不?若四日、六日、八日、十二日、十四日,如是日者,病亦難治。’復作是念:‘日雖不吉,當復占星爲可治不?若是火星、金星、昴星、閻羅王星、溼星、滿星,如是星時,病亦難治。’復作是念:‘星雖不吉,復當觀時。若是秋時、冬時及日入時、夜半時、月入時,當知是病亦難可治。’復作是言:‘如是衆相,雖復不吉,或定不定。當觀病人,若有福德,皆可療治;若無福德,雖吉何益?’思惟是已,尋與使俱。在路復念:‘若彼病者,有長壽相則可療治,短壽相者則不可治。’即於前路見二小兒,相牽鬥諍,捉頭拔髮,瓦石刀杖共相撩打,見人持火自然殄滅,或見有人斫伐樹木,或復見人手曳皮革隨路而行,或見道路有遺落物,或見有人執持空器,或見沙門獨行無侶,復見虎、狼、烏鷲、野狐。見是事已,復作是念:‘所遣使人乃至道路所見諸相悉皆不祥,當知病者定難療治。’復作是念:‘我若不往則非良師,如其往者不可救療。’復更念言:‘如是衆相雖復不祥,且當舍置,往至病所。’思惟是已,復於前路聞如是聲,所謂亡失、死喪、崩破、壞折、剝脫、墮墜、焚燒、不來、不可療治、不能拔濟。復聞南方有飛鳥聲,所謂烏鷲、舍利鳥聲,若狗、若鼠、野狐、兔、豬。聞是聲已,復作是念:‘當知病者難可療治。’

“爾時,即入病人舍宅,見彼病人數寒數熱,骨節疼痛,目赤流淚,耳聲聞外,咽喉結痛,舌上裂破,其色正黑,頭不自勝,體枯無汗,大小便利擁隔不通,身卒肥大紅赤異常,語聲不均或粗或細,舉是斑駁異色青黃,其腹脹滿言語不了。醫見是已,問瞻病言:‘病者昨來意志云何?’答言:‘大師,其人本來敬信三寶及以諸天,今者變異,敬信情息;本喜惠施,今者慳吝;本性少食,今則過多;本性敝惡,今則和善;本性慈孝恭敬父母,今於父母無恭敬心。’醫聞是已即前嗅之,優鉢羅香、沉水雜香、畢迦多香、多伽羅香、多摩羅跋香、鬱金香、栴檀香,炙肉臭、蒱桃酒臭、燒筋骨臭、魚臭、糞臭;知香臭已即前觸身,覺身細軟猶如繒綿劫貝娑華,或硬如石,或冷如冰,或熱如火,或澀如沙。爾時,良醫見如是等種種相已,定知病者必死不疑,然不定言是人當死,語瞻病者:‘吾今劇務,明當更來。隨其所須,恣意勿遮。’即便還家,明日使到,復語使言:‘我事未訖,兼未合藥。’智者當知,如是病者必死不疑。

“大王,世尊亦爾,於一闡提輩善知根性而爲說法。何以故?若不爲說,一切凡夫當言如來無大慈悲。有慈悲者,名一切智。若無慈悲,云何說言一切智人?是故如來爲一闡提而演說法。大王,如來世尊見諸病者當施法藥,病者不服,非如來咎。大王,一闡提輩分別有二:一者、得現在善根,二者、得後世善根。如來善知一闇提輩能於現在得善根者,則爲說法;後世得者,亦爲說法,今雖無益,作後世因。是故如來爲一闡提演說法要。一闡提者復有二種:一者、利根,二者、中根。利根之人於現在世能得善根,中根之人後世則得。諸佛世尊不空說法。大王,譬如淨人墜墮清廁,有善知識見而愍之,尋前捉髮而拔出之;諸佛如來亦復如是,見諸衆生墮三惡道,方便救濟令得出離。是故如來爲一闡提而演說法。”

王語耆婆:“若使如來審如是者,明當選擇良日吉星然後乃往。”

耆婆白王:“大王,如來法中無有選擇良日吉星。大王,如重病人猶不看日時節吉凶,惟求良醫;王今病重,求佛良醫,不應選擇良時好日。大王,如栴檀火及伊蘭火,二俱燒相無有異也,吉日凶日亦復如是,若到佛所俱得滅罪。惟願大王,今日速往。”

爾時,大王即命一臣,名曰吉祥,而告之言:“大臣當知,吾今欲往佛世尊所,速辦供養所須之具。”

臣言:“大王,善哉!善哉!所須供具,一切悉有。”

阿闍世王與其夫人,嚴駕車乘一萬二千,姝壯大象其數五萬,一一象上各載三人,齎持幡蓋華香伎樂,種種供具無不備足,導從馬騎有十八萬,摩伽陀國所有人民尋從王者,其數足滿五十八萬。爾時,拘屍那城所有大衆滿十二由旬,悉皆遙見阿闍世王與其眷屬尋路而來。

爾時,佛告諸大衆言:“一切衆生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近因緣者,莫先善友。何以故?阿闍世王若不隨順耆婆語者,來月七日必定命終墮阿鼻獄,是故近因莫若善友。”

阿闍世王復於前路,聞舍婆提毗流離王乘船入海遇火而死,瞿伽離比丘生身入地至阿鼻獄,須那剎多作種種惡到於佛所衆罪得滅。聞是語已,語耆婆言:“吾今雖聞如是二語,猶未審定。汝來耆婆,吾欲與汝同載一象。設我當入阿鼻地獄,冀汝捉持不令我墮。何以故?吾昔曾聞得道之人不入地獄。”

爾時,佛告諸大衆言:“阿闍世王猶有疑心,我今當爲作決定心。”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持一切,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一切諸法皆無定相,所謂色無定相,乃至涅槃亦無定相。如來今者,云何而言爲阿闍世作決定心?”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今定爲阿闍世王作決定心。何以故?若王疑心可破壞者,當知諸法無有定相,是故我爲阿闍世王作決定心,當知是心爲無決定。善男子,若彼王心是決定者,王之逆罪云何可壞?以無定相,其罪可壞,是故我爲阿闍世王作決定心。”

爾時,大王即到娑羅雙樹間,至於佛所,仰瞻如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猶如微妙真金之山。

爾時,世尊出八種聲告言:“大王。”

時阿闍世左右顧視此大衆中:‘誰是大王?我既罪戾,又無福德,如來不應稱爲大王。’

爾時,如來即復喚言:“阿闍世大王。”

時王聞已,心大歡喜,即作是言:“如來今日顧命語言,真知如來於諸衆生大悲憐愍等無差別。”白佛言:“世尊,我今疑心永無遺餘,定知如來真是衆生無上大師。”

爾時,迦葉菩薩語持一切菩薩言:“如來已爲阿闍世王作決定心。”

爾時,阿闍世王即白佛言:“世尊,假使我今得與梵王、釋提桓因坐起飲食猶不欣悅,得遇如來一言顧命,深以欣慶。”

爾時,阿闍世王即以所持幡蓋、香華、伎樂供養,前禮佛足,右繞三匝,禮敬畢已,卻坐一面。

爾時,佛告阿闍世王言:“大王,今當爲汝說正法要,汝當一心,諦聽!諦聽!凡夫常當繫心觀身有二十事:一、所謂我此身中空無無漏;二、無諸善根本;三、我此生死未得調順;四、墮墜深坑,無處不畏;五、以何方便得見佛性;六、云何修定得見佛性;七、生死常苦,無常我淨;八、八難之難,難得遠離;九、恆爲怨家之所追逐;十、無有一法能遮諸有;十一、於三惡趣未得解脫;十二、具足種種諸惡邪見;十三、亦未造立度五逆津;十四、生死無際未得其邊;十五、不作諸業,不得果報;十六、無有我作他人受果;十七、不作樂因,終無樂果;十八、若有造業,果終不失;十九、因無明生,亦因而死;二十、去來現在常行放逸。大王,凡夫之人常於此身當作如是二十種觀,作是觀已不樂生死;不樂生死則得正觀。爾時,次第觀心生相、住相、滅相,次第觀心生住滅相,定、慧、進、戒亦復如是;觀生住滅已,知心相乃至戒相,終不作惡,無有死畏、三惡道畏。若不繫心觀察如是二十事者,心則放逸,無惡不造。”

阿闍世言:“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從昔來,初未曾觀是二十事故造衆惡,造衆惡故則有死畏、三惡道畏。世尊,自我招殃造茲重惡,父王無辜,橫加逆害,是二十事設觀不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佛告大王:“一切諸法,性相無常,無有決定,王云何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阿闍世王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定相者,我之殺罪亦應不定。若殺定者,一切諸法則非不定。”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諸佛世尊說一切法悉無定相,王復能知殺亦不定,是故當知殺無定相。大王,如汝所言,先父無辜,橫加逆害者,何者是父?但於假名衆生五陰妄生父想。於十二入、十八界中,何者是父?若色是父,四陰應非;若四是父,色亦應非;若色、非色合爲父者,無有是處。何以故?色與非色性無合故。大王,凡夫衆生於是色陰妄生父想。如是色陰亦不可害。何以故?色有十種,是十種中,唯色一種,可見可持、可稱可量、可牽可縛。雖可見縛,其性不住;以不住故,不可得見,不可捉持,不可稱量,不可牽縛。色相如是,云何可殺?若色是父可殺可害獲罪報者,餘九應非。若九非者,則應無罪。大王,色有三種,過去、未來、現在。過去、現在則不可害。何以故?過去過去故,現在唸念滅故。遮未來故,名之爲殺。如是一色,或有可殺,或不可殺。有殺不殺,色則不定;若色不定,殺亦不定;殺不定故,報亦不定,云何說言定入地獄?

“大王,一切衆生所作罪業凡有二種:一者、輕,二者、重。若心、口作,則名爲輕;身、口、心作,則名爲重。大王,心念口說,身不作者,所得報輕。大王昔日口不敕殺,但言削足。大王若敕侍臣立斬王首,坐時乃斬猶不得罪,況王不敕,云何得罪?王若得罪,諸佛世尊亦應得罪。何以故?汝父先王頻婆娑羅,常於諸佛種諸善根,是故今日得居王位。諸佛若不受其供養則不爲王;若不爲王,汝則不得爲國生害。若汝殺父當有罪者,我等諸佛亦應有罪。若諸佛世尊無有罪者,汝獨云何而得罪耶?

“大王,頻婆娑羅往有噁心,於毗富羅山遊行獵鹿,周遍壙野悉無所得,唯見一仙五通具足,見已即生瞋恚噁心:‘我今遊獵所以不得,正坐此人!’驅逐令去,即敕左右而令殺之。其人臨終生瞋噁心,退失神通而作誓言:‘我實無辜!汝以心口橫加戮害,我於來世亦當如是還以心口而害於汝。’時王聞已,即生悔心,供養死屍。是王如是,尚得輕受不墮地獄,況王不爾,而當地獄受果報耶?先王自作還自受之,云何令王而得殺罪?如王所言父王無辜者,大王云何言無?夫有罪,則有罪報,無惡業者則無罪報。汝父先王若無辜罪,云何有報?頻婆娑羅於現世中,亦得善果及以惡果,是故先王亦復不定;以不定故,殺亦不定;殺不定故,云何而言定入地獄?

“大王,衆生狂惑凡有四種:一者、貪狂,二者、藥狂,三者、咒狂,四者、本業緣狂。大王,我弟子中有是四狂,雖多作惡,我終不記是人犯戒。是人所作不至三惡,若還得心,亦不言犯。王本貪國,逆害父王,貪狂心作,云何得罪?大王,如人酒醉逆害其母,既醒寤已,心生悔恨,當知是業亦不得報。王今貪醉,非本心作。若非本心,云何得罪?

“大王,譬如幻師,四衢道頭,幻作種種男女、象、馬、瓔珞、衣服,愚癡之人謂爲真實,有智之人知非真有;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譬如山間響聲,愚癡之人謂之實聲,有智之人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人有怨,詐來親附,愚癡之人謂爲實親,智者了達,乃知虛詐;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人執鏡自見面像,愚癡之人謂爲真面,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熱時炎,愚癡之人謂之是水,智者了達,知其非水;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乾闥婆城,愚癡之人謂爲真實,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人夢中受五欲樂,愚癡之人謂之爲實,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殺法、殺業、殺者、殺果及以解脫,我皆了之則無有罪。王雖知殺,云何有罪?大王,譬如有人主知典酒,如其不飲則亦不醉,雖復知火亦不燒燃;王亦如是,雖復知殺,云何有罪?大王,有諸衆生於日出時作種種罪,於月出時復行劫盜,日月不出則不作罪,雖因日月令其作罪,然此日月實不得罪;殺亦如是,雖復因王,王實無罪。

“大王,如王宮中常敕屠羊,心初無懼,云何於父獨生懼心?雖復人畜尊卑差別,寶命、畏死二俱無異,何故於羊心輕無懼,於父先王生重憂苦?大王,世間之人,是愛僮僕,不得自在,爲愛所使而行殺害。設有果報,乃是愛罪,王不自在,當有何咎?大王,譬如涅槃,非有非無而亦是有;殺亦如是,雖非有非無而亦是有。慚愧之人則爲非有,無慚愧者則爲非無,受果報者名之爲有。空見之人則爲非有,有見之人則爲非無,有有見者亦名爲有。何以故?有有見者得果報故,無有見者則無果報。常見之人則爲非有,無常見者則爲非無,常常見者不得爲無。何以故?常常見者有惡業果故,是故常常見者不得爲無。以是義故,雖非有無而亦是有。

“大王,夫衆生者名出入息,斷出入息故名爲殺,諸佛隨俗亦說爲殺。大王,色是無常,色之因緣亦是無常,從無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識是無常,識之因緣亦是無常,從無常因生識云何常?以無常故苦,以苦故空,以空故無我。若是無常、苦、空、無我,爲何所殺?殺無常者得常涅槃,殺苦得樂,殺空得實,殺於無我而得真我。大王,若殺無常、苦、空、無我者,則與我同,我亦殺於無常、苦、空、無我,不入地獄,汝云何入?”

爾時,阿闍世王,如佛所說觀色乃至觀識,作是觀已,即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色是無常,乃至識是無常。我本若能如是知者則不作罪。世尊,我昔曾聞,諸佛世尊常爲衆生而作父母。雖聞是語,猶未審定,今則定知。世尊,我亦曾聞,須彌山王四寶所成,所謂金、銀、琉璃、玻瓈,若有衆鳥隨所集處則同其色。雖聞是言,亦不審定。我今來至佛須彌山則與同色,與同色者則知諸法無常、苦、空、無我。世尊,我見世間從伊蘭子生伊蘭樹,不見伊蘭生栴檀樹,我今始見從伊蘭子生栴檀樹。伊蘭子者,我身是也;栴檀樹者,即是我心無根信也。無根者,我初不知恭敬如來,不信法僧,是名無根。世尊,我若不遇如來世尊,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在大地獄受無量苦。我今見佛,以是見佛所得功德,破壞衆生所有一切煩惱噁心。”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我今知汝必能破壞衆生噁心。”

“世尊,若我審能破壞衆生諸噁心者,使我常在阿鼻地獄,無量劫中爲諸衆生受大苦惱不以爲苦。”

爾時,摩伽陀國無量人民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如是等無量人民發大心故,阿闍世王所有重罪即得微薄。王及夫人、後宮婇女悉皆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阿闍世王語耆婆言:“耆婆,我今未死,已得天身,舍於短命而得長命,舍無常身而得常身。令諸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是天身、長命、常身,即是一切諸佛弟子。”說是語已,即以種種寶幢、幡蓋、香華、瓔珞、微妙伎樂而供養佛,復以偈頌而讚歎言:

“實語甚微妙,善巧於句義,

甚深祕密藏,爲衆故顯示。

所有廣博言,爲衆故略說,

具足如是言,善能療衆生。

若有諸衆生,得聞是語者,

若信及不信,定知是佛說。

諸佛常軟語,爲衆故說粗,

粗語及軟語,皆歸第一義,

是故我今者,歸依於世尊。

如來語一味,猶如大海水,

是名第一諦,故無無義語。

如來今所說,種種無量法,

男女大小聞,同獲第一義。

無因亦無果,無生及無滅,

是名大涅槃,聞者破諸結。

如來爲一切,常作慈父母,

當知諸衆生,皆是如來子。

世尊大慈悲,爲衆故苦行,

如人著鬼魅,狂亂多所作。

我今得見佛,所得三業善,

願以此功德,迴向無上道。

我今所供養,佛法及衆僧,

願以此功德,三寶常在世。

我今所當得,種種諸功德,

願以此破壞,衆生四種魔。

我遇惡知識,造作三世罪,

今於佛前悔,願後更莫造。

願諸衆生等,悉發菩提心,

繫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復願諸衆生,永破諸煩惱,

了了見佛性,猶如妙德等。”

爾時,世尊贊阿闍世王:“善哉!善哉!若有人能發菩提心,當知是人則爲莊嚴諸佛大衆。大王,汝昔已於毗婆尸佛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從是已來至我出世,於其中間未曾墮於地獄受苦。大王當知,菩提之心乃有如是無量果報。大王,從今已往常當勤修菩提之心。何以故?從是因緣當得消滅無量惡故。”

爾時,阿闍世王及摩伽陀舉國人民從座而起,繞佛三匝,辭退還宮。

天行品者如《雜華》說。

嬰兒行品第九

“善男子,云何名嬰兒行?善男子,不能起、住、來、去、語言,是名嬰兒,如來亦爾。不能起者,如來終不起諸法相。不能住者,如來不著一切諸法。不能來者,如來身行無有動搖。不能去者,如來已到大般涅槃。不能語者,如來雖爲一切衆生演說諸法,實無所說。何以故?有所說者名有爲法,如來世尊非是有爲,是故無說。又無語者,猶如嬰兒語言未了,雖復有語,實亦無語;如來亦爾,語未了者即是諸佛祕密之言,雖有所說,衆生不解,故名無語。

“又嬰兒者,名物不一,未知正語。雖名物不一,未知正語,非不因此而得識物;如來亦爾,一切衆生方類各異所言不同,如來方便隨而說之,亦令一切因而得解。

“又嬰兒者,能說大字;如來亦爾,說於大字,所謂婆啝——啝者有爲,婆者無爲——是名嬰兒。啝者名爲無常,婆者名爲有常。如來說常,衆生聞已,爲常法故斷於無常,是名嬰兒行。

“又嬰兒者,不知苦樂、晝夜、父母;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爲衆生故,不知苦樂,無晝夜想,於諸衆生其心平等,故無父母親疏等相。

“又嬰兒者,不能造作大小諸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菩薩不造生死作業,是名不作。大事者,即五逆也。菩薩摩訶薩終不造作五逆重罪。小事者,即二乘心。菩薩終不退菩提心而作聲聞、辟支佛乘。

“又嬰兒行者,如彼嬰兒啼哭之時,父母即以楊樹黃葉而語之言:‘莫啼!莫啼!我與汝金。’嬰兒見已,生真金想便止不啼,然此楊葉實非金也。木牛、木馬、木男、木女,嬰兒見已,亦復生於男女等想即止不啼。實非男女,以作如是男女想故,名曰嬰兒。如來亦爾,若有衆生欲造衆惡,如來爲說三十三天常樂我淨,端正自恣,於妙宮殿受五欲樂,六根所對無非是樂。衆生聞有如是樂故,心生貪樂,止不爲惡,勤作三十三天善業。實是生死,無常、無樂、無我、無淨,爲度衆生方便說言常樂我淨。

“又嬰兒者,若有衆生厭生死時,如來則爲說於二乘,然實無有二乘之實。以二乘故,知生死過,見涅槃樂;以是見故,則能自知有斷不斷、有真不真、有修不修、有得不得。

“善男子,如彼嬰兒於非金中而生金想;如來亦爾,於不淨中而爲說淨,如來已得第一義故則無虛妄。如彼嬰兒於非牛馬作牛馬想;若有衆生於非道中作真道想,如來亦說非道爲道,非道之中實無有道,以能生道微因緣故,說非道爲道。如彼嬰兒於木男女生男女想;如來亦爾,知非衆生說衆生想,而實無有衆生相也。若佛如來說無衆生,一切衆生則墮邪見,是故如來說有衆生。於衆生中作衆生想者,則不能破衆生相也。若於衆生破衆生相者,是則能得大般涅槃。以得如是大涅槃故,止不啼哭,是名嬰兒行。

“善男子,若有男女受持讀誦書寫解說是五行者,當知是人必定當得如是五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亦定當得是五行。”

佛言:“善男子,不獨汝得如是五行;今此會中九十三萬人,亦同於汝,得是五行。”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一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一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得十事功德,不與聲聞、辟支佛共,不可思議,聞者驚怪,非內非外、非難非易、非相非非相、非是世法,無有相貌,世間所無。何等爲十?

“一者、有五。何等爲五?一者、所不聞者而能得聞,二者、聞已能爲利益,三者、能斷疑惑之心,四者、慧心正直無曲,五者、能知如來密藏,是爲五事。

“何等不聞而能得聞?所謂甚深微密之藏,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佛、法、衆僧無有差別,三寶性相常樂我淨;一切諸佛無有畢竟入涅槃者,常住無變;如來涅槃,非有非無、非有爲非無爲、非有漏非無漏、非色非不色、非名非不名、非相非不相、非有非不有、非物非不物、非因非果、非待非不待、非明非闇、非出非不出、非常非不常、非斷非不斷、非始非終、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陰非不陰、非入非不入、非界非不界、非十二因緣非不十二因緣。如是等法甚深微密,昔所不聞而能得聞。復有不聞,所謂一切外道經書,四毗陀論、毗伽羅論、衛世師論、迦毗羅論,一切咒術,醫方伎藝,日月薄蝕星宿運變,圖書讖記。如是等經,初未曾聞祕密之義,今於此經而得知之。復有十一部經,除毗佛略,亦無如是深密之義,今因此經而得知之。善男子,是名不聞而能得聞。

“聞已利益者,若能聽受是《大涅槃經》,悉能具知一切方等大乘經典甚深義味。譬如男女於明淨鏡,見其色像了了分明;大涅槃鏡亦復如是,菩薩執之,悉得明見大乘經典甚深之義。亦如有人在闇室中,執大炬火悉見諸物;大涅槃炬亦復如是,菩薩執之,得見大乘深奧之義。亦如日出有千光明,悉能照了諸山幽闇,令一切人遠見諸物;是大涅槃清淨慧日亦復如是,照了大乘深邃之處,令二乘人遠見佛道。所以者何?以能聽受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故。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聽受如是《大涅槃經》,得知一切諸法名字;若能書寫讀誦通利,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知一切諸法義理。善男子,其聽受者,唯知名字,不知其義。若能書寫受持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能知義。複次,善男子,聽是經者,聞有佛性,未能得見;書寫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得見之。聽是經者,聞有檀名,未能得見檀波羅蜜;書寫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能得見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能聽是《大涅槃經》,則知法知義,具二無礙;於諸沙門、婆羅門等,若天魔梵,一切世中,得無所畏;開示分別十二部經,演說其義無有差違,不從他聞而能自知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是名聞已能爲利益。

“斷疑心者,疑有二種,一者、疑名,二者、疑義。聽是經者,斷疑名心;思惟義者,斷疑義心。複次,善男子,疑有五種:一者、疑佛定涅槃不?二者、疑佛是常住不?三者、疑佛是真樂不?四者、疑佛是真淨不?五者、疑佛是實我不?聽是經者,疑佛涅槃則得永斷;書寫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四疑永斷。複次,善男子,疑有三種:一、疑聲聞爲有爲無?二、疑緣覺爲有爲無?三、疑佛乘爲有爲無?聽是經者,如是三疑永滅無餘。書寫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能了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不聞如是《大涅槃經》,其心多疑,所謂若常無常、若樂不樂、若淨不淨、若我無我、若命非命、若衆生非衆生、若畢竟不畢竟、若他世若過世、若有若無、若苦若非苦、若集若非集、若道若非道、若滅若非滅、若法若非法、若善若非善、若空若非空。聽是經者,如是諸疑悉得永斷。複次,善男子,若有不聞如是經者,復有種種衆多疑心,所謂色是我耶?受想行識是我耶?眼能見耶?我能見耶?乃至識能知耶?我能知耶?色受報耶?我受報耶?乃至識受報耶?我受報耶?色至他世耶?我至他世耶?乃至識亦如是?生死之法有始有終耶?無始無終耶?聽是經者,如是等疑亦得永斷。復有人疑:一闡提人、犯四重禁、作五逆罪、謗方等經,如是等輩有佛性耶?無佛性耶?聽是經者,如是等疑悉得永斷。復有人疑:世間有邊耶?世間無邊耶?有十方世界耶?無十方世界耶?聽是經者,如是等疑亦得永斷。是名能斷疑惑之心。

“慧心正直無邪曲者,心若有疑則所見不正。一切凡夫若不得聞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所見邪曲,乃至聲聞、辟支佛人所見亦曲。云何名爲一切凡夫所見邪曲?於有漏中見常樂我淨,於如來所見無常、苦、不淨、無我,見有衆生壽命知見,計非有想非無想處以爲涅槃,見自在天有八聖道,有見、斷見,如是等見名爲邪曲。菩薩摩訶薩若得聞是《大涅槃經》,修行聖行,則得斷除如是邪曲。云何名爲聲聞、緣覺邪曲見耶?見於菩薩從兜率下,化乘白象,降神母胎,父名淨飯,母曰摩耶,迦毗羅城處胎滿足十月而生;生未至地,帝釋捧接,難陀龍王及婆難陀吐水而浴,摩尼跋陀大鬼神王執持寶蓋隨後侍立,地神化華以承其足,四方各行滿足七步,到於天廟令諸天像悉起承迎;阿私陀仙抱持佔相,既佔相已生大悲苦,自傷當終不睹佛興;詣師學書、算計、射御、圖讖伎藝;處在深宮,六萬婇女娛樂受樂;出城遊觀至迦毗羅園,道見老人乃至沙門法服而行,還至宮中見諸婇女形體狀貌猶如枯骨,所有宮殿冢墓無異,厭惡出家,夜半踰城;至鬱陀伽阿羅邏等大仙人所,聞說識處及非有想非無想處,既聞是已,諦觀是處是非常、苦、不淨、無我,舍至樹下,具修苦行滿足六年,知是苦行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復到阿利跋提河中洗浴,受牧牛女所奉乳糜;受已轉至菩提樹下,破魔波旬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于波羅奈爲五比丘初轉法輪,乃至於此拘屍那城入般涅槃。如是等見,是名聲聞、緣覺曲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聽受如是《大涅槃經》,悉得斷除如是等見。若能書寫讀誦通利,爲他演說,思惟其義,則得正直,無邪曲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經》,諦知菩薩無量劫來不從兜率降神母胎乃至拘屍那城入般涅槃,是名菩薩摩訶薩正直之見。

“能知如來深密義者,所謂即是大般涅槃,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懺四重禁,除謗法心,盡五逆罪,滅一闡提,然後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甚深祕密之義。複次,善男子,云何複名甚深之義?雖知衆生實無有我,而於未來不失業果;雖知五陰於此滅盡,善惡之業終不敗亡;雖有諸業,不得作者;雖有至處,無有去者;雖有繫縛,無受縛者;雖有涅槃,亦無滅者。是名甚深祕密之義。”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聞不聞義,是義不然。何以故?法若有者便應定有,法若無者便應定無。無不應生,有不應滅。如其聞者是則爲聞,若不聞者則爲不聞,云何而言聞所不聞?世尊,若不可聞是爲不聞,若已聞者則更不聞。何以故?已得聞故,云何而言聞所不聞?譬如去者,到則不去,去則不到,亦如生已不生,不生不生,得已不得,不得不得;聞已不聞,不聞不聞,亦復如是。

“世尊,若不聞聞者,一切衆生未有菩提即應有之,未得涅槃亦應得之,未見佛性應見佛性,云何復言十住菩薩雖見佛性未得明瞭?世尊,若不聞聞者,如來往昔從誰得聞?若言得聞,何故如來於阿含中復言無師?若不聞不聞,如來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衆生不聞不聞,亦應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若當不聞如是《大涅槃經》見佛性者,一切衆生不聞是經亦應得見。世尊,凡是色者,或有可見,或不可見;聲亦如是,或是可聞,或不可聞。是大涅槃非色非聲,云何而言可得見聞?世尊,過去已滅則不可聞,未來未至亦不可聞,現在聽時則不名聞,聞已聲滅更不可聞。是大涅槃亦非過去、未來、現在,若非三世則不可說,若不可說則不可聞,云何而言菩薩修是《大涅槃經》聞所不聞?”

爾時,世尊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知一切諸法如幻、如焰,如乾闥婆城、畫水之跡,亦如泡沫、芭蕉之樹,空無有實,非命非我,無有苦樂,如十住菩薩之所知見。”

時大衆中忽然之頃有大光明,非青見青,非黃見黃,非赤見赤,非白見白,非色見色,非明見明,非見而見。爾時,大衆遇斯光已,身心快樂,譬如比丘入師子王定。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今此光明,誰之所放?”爾時,如來默然不說。

迦葉菩薩復問文殊師利:“何因緣故,有此光明照於大衆?”文殊師利默然不答。

爾時,無邊身菩薩復問迦葉菩薩:“今此光明誰之所有?”迦葉菩薩默然不說。

淨住王子菩薩復問無邊身菩薩:“何因緣故,是大衆中有此光明?”無邊身菩薩默然不說。

如是五百菩薩皆亦如是,雖相諮問,然無答者。

爾時,世尊問文殊師利言:“文殊師利,何因緣故,是大衆中有此光明?”

文殊師利言:“世尊,如是光明名爲智慧,智慧者即是常住,常住之法無有因緣,云何佛問何因緣故有是光明?是光明者名大涅槃,大涅槃者則名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佛問何因緣故有是光明?是光明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光明者名大慈大悲,大慈大悲者名爲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光明者即是念佛,唸佛者是名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光明者即是一切聲聞、緣覺不共之道,聲聞、緣覺不共之道即名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世尊,亦有因緣,因滅無明則得熾然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燈。”

佛言:“文殊師利,汝今莫入諸法甚深第一義諦,應以世諦而解說之。”

文殊師利言:“世尊,於此東方過二十恆河沙等世界,有佛世界名曰不動。其佛住處縱廣正等足滿一萬二千由旬。其地七寶,無有土石,平正柔軟,無諸溝坑。其諸樹木四寶所成,金、銀、琉璃及以玻瓈,華果茂盛無時不有。若有衆生聞其華香,身心安樂,譬如比丘入第三禪。周匝復有三千大河,其水微妙八味具足。若有衆生在中浴者,所得喜樂,譬如比丘入第二禪。其河多有種種諸華,優鉢羅華、波頭摩華、拘物頭華、分陀利華、香華、大香華、微妙香華、常華、一切衆生無遮護華。其河兩岸亦有衆華,所謂阿提目多伽華、佔婆華、波吒羅華、婆師羅華、摩利迦華、大摩利迦華、新摩利迦華、須摩那迦華、由提迦華、檀泥迦利華、常華、一切衆生無遮護華。底布金沙,有四梯梐,金、銀、琉璃、雜色玻瓈。多有衆鳥遊集其上,復有無量虎狼師子諸惡鳥獸,其心相視猶如赤子。彼世界中一切無有犯重禁者、誹謗正法及一闡提、五逆等罪。其土調適,無有寒熱飢渴苦惱,無貪慾恚放逸嫉妒,無有日月晝夜時節,猶如第二忉利天上。其土人民等有光明,各各無有憍慢之心,一切悉是菩薩大士,皆得神通具大功德,其心悉皆尊重正法,乘於大乘,愛念大乘,貪樂大乘,護惜大乘,大慧成就,得大總持,心常憐愍一切衆生。其佛號曰滿月光明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隨所住處有所講宣,其土衆生無不得聞。

“爲琉璃光菩薩摩訶薩講宣如是《大涅槃經》,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能修行《大涅槃經》,所不聞者皆悉得聞。’彼琉璃光菩薩摩訶薩問滿月光明佛,亦如此間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所問等無有異。彼滿月光明佛即告琉璃光菩薩言:‘善男子,西方去此二十恆河沙佛土,彼有世界名曰娑婆。其土多有山陵、堆阜、土沙礫石,荊蕀毒刺周遍充滿,常有飢渴寒熱苦惱。其土人民不能恭敬沙門、婆羅門、父母師長,貪著非法,欲於非法,修行邪法,不信正法,壽命短促,有行奸詐。王者治之,王雖有國不知滿足,於他所有生貪利心,興師相伐,枉死者衆。王者修行如是非法,四天善神心無歡喜故降災旱,穀米不登,人民多病苦惱無量。彼中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大悲純厚愍衆生故,於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爲諸大衆敷演如是《大涅槃經》。彼有菩薩名光明遍照高貴德王,已問斯事如汝無異。佛今答之,汝可速往,自當得聞。’世尊,彼琉璃光菩薩聞是事已,與八萬四千菩薩摩訶薩欲來至此,故先現瑞。以此因緣有此光明,是名因緣,亦非因緣。”

爾時,琉璃光菩薩與八萬四千諸菩薩俱,持諸幡蓋、香華、瓔珞、種種伎樂倍勝於前,俱來至此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以己所持供養之具供養於佛,頭面禮足,合掌恭敬,右繞三匝,脩敬已畢,卻坐一面。

爾時,世尊問彼菩薩:“善男子,汝爲到來,爲不到來?”

琉璃光菩薩言:“世尊,到亦不來,不到亦不來,我觀是義都無有來。世尊,諸行若常亦復不來,若是無常亦無有來。若人見有衆生性者,有來不來。我今不見衆生定性,云何當言有來不來?有憍慢者見有去來,無憍慢者則無去來;有取行者見有去來,無取行者則無去來;若見如來畢竟涅槃則有去來,不見如來畢竟涅槃則無去來;不聞佛性則有去來,聞佛性者則無去來;若見聲聞、辟支佛人有涅槃者則有去來,不見聲聞、辟支佛人有涅槃者則無去來;若見聲聞、辟支佛人常樂我淨則有去來,若不見者則無去來;若見如來無常樂我淨則有去來,若見如來常樂我淨則無去來。世尊,且置斯事,欲有所問,唯垂哀愍,少見聽許。”

佛言:“善男子,隨意所問,今正是時,我當爲汝分別解說。所以者何?諸佛難值如優曇華,法亦如是難可得聞,十二部經中方等復難,是故應當專心聽受。”

時琉璃光菩薩摩訶薩既蒙聽許,兼被誡敕,即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有能修行《大涅槃經》聞所不聞?”

爾時,如來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欲盡如是大乘大涅槃海,正復值我能善解說。汝今所有疑網毒鏃,我爲大醫能善拔出。汝於佛性猶未明瞭,我有慧炬能爲照明。汝今欲度生死大河,我能爲汝作大船師。汝於我所生父母想,我亦於汝生赤子心。汝心今者貪正法寶,值我多有能相惠施。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爲汝分別宣釋。

“善男子,欲聽法者,今正是時。若聞法已當生敬信,至心聽受恭敬尊重,於正法所莫求其過,莫念貪慾、瞋恚、愚癡,莫睹法師種姓好惡。既聞法已,莫生憍慢,莫爲恭敬名譽利養,當爲度世,甘露法利。亦莫生念:‘我聽法已,先自度身然後度人,先自解身然後解人,先自安身然後安人,先自涅槃然後令人而得涅槃。’於佛法僧應生等想,於生死中生大苦想,於大涅槃應生常樂我淨之想,先爲他人然後爲身,當爲大乘莫爲二乘,於一切法當無所住,亦莫專執一切法相,於諸法中莫生貪相,常生知法見法之相。善男子,汝能如是至心聽法,是則名爲聞所不聞。

“善男子,有不聞聞,有不聞不聞,有聞不聞,有聞聞。善男子,如不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生生,如不到到、不到不到、到不到、到到。”

“世尊,云何不生生?”

“善男子,安住世諦,初出胎時,是名不生生。”

“云何不生不生?”

“善男子,是大涅槃無有生相,是名不生不生。”

“云何生不生?”

“善男子,世諦死時,是名生不生。”

“云何生生?”

“善男子,一切凡夫是名生生。何以故?生生不斷故,一切有漏念念生故,是名生生。四住菩薩名生不生。何以故?生自在故,是名生不生。善男子,是名內法。云何外法?未生生、未生未生、生未生、生生。善男子,譬如種子未生芽時,得四大和合,人功作業然後乃生,是名未生生。云何未生未生?譬如敗種及未遇緣,如是等輩名未生未生。云何生未生?如芽生已而不增長,是名生未生。云何生生?如芽增長,若生不生則無增長,如是一切有漏,是名外法生生。”

琉璃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有漏之法若有生者,爲是常耶?是無常乎?生若是常,有漏之法則無有生;生若無常,則有漏是常。世尊,若生能自生,生無自性;若能生他,以何因緣不生無漏?世尊,若未生時有生者,云何於今乃名爲生?若未生時無生者,何故不說虛空爲生?”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不生生不可說,生生亦不可說,生不生亦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生亦不可說,不生亦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云何不生生不可說?不生名爲生,云何可說?何以故?以其生故。云何生生不可說?生生故生,生生故不生亦不可說。云何生不生不可說?生即名爲生,生不自生,故不可說。云何不生不生不可說?不生者名爲涅槃,涅槃不生故不可說。何以故?以修道得故。云何生亦不可說?以生無故。云何不生不可說?以有得故。云何有因緣故亦可得說?十因緣法爲生作因,以是義故亦可得說。

“善男子,汝今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大衆鈍故。善男子,有爲之法,生亦是常,以住無常,生亦無常;住亦是常,以生生故,住亦無常;異亦是常,以法無常,異亦無常;壞亦是常,以本無今有故,壞亦無常。善男子,以性故,生、住、異、壞皆悉是常,念念滅故不可說常,是大涅槃能斷滅故,故名無常。善男子,有漏之法未生之時,已有生性,故生能生;無漏之法本無生性,是故生不能生。如火有本性遇緣則發,眼有見性,因色、因明、因心故見;衆生生法亦復如是,由本有性,遇業因緣,父母和合則便有生。”

爾時,琉璃光菩薩摩訶薩及八萬四千菩薩摩訶薩聞是法已,踊在虛空高七多羅樹,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蒙如來殷勤教誨,因大涅槃始得悟解聞所不聞,亦令八萬四千菩薩深解諸法不生生等。世尊,我今已解,斷諸疑網。然此會中有一菩薩名曰無畏,復欲諮稟,唯垂聽許。”

爾時,世尊告無畏菩薩:“善男子,隨意問難,吾當爲汝分別解說。”

爾時,無畏菩薩與八萬四千諸菩薩等,俱從座起,更整衣服,長跪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此土衆生當造何業而得生彼不動世界?其土菩薩云何而得智慧成就,人中象王有大威德,具修諸行利智捷疾聞則能解?”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不害衆生命,堅持諸禁戒,

受佛微妙教,則生不動國。

不奪他人財,常施惠一切,

造招提僧坊,則生不動國。

不犯他婦女,自妻不非時,

施持戒臥具,則生不動國。

不爲自他故,求利及恐怖,

慎口不妄語,則生不動國。

莫壞善知識,遠離惡眷屬,

口常和合語,則生不動國。

如諸菩薩等,常離於惡口,

所說人樂聞,則生不動國。

乃至於戲笑,不說非時語,

謹慎常時說,則生不動國。

見他得利養,常生歡喜心,

不起嫉妒結,則生不動國。

不惱於衆生,常生於慈心,

不生方便惡,則生不動國。

邪見言無施,父母及去來,

不起如是見,則生不動國。

曠路作好井,種植果樹林,

常施乞者食,則生不動國。

若於佛法僧,供養一香燈,

乃至獻一華,則生不動國。

若爲恐怖故,利養及福德,

書是經一偈,則生不動國。

若爲希利福,能於一日中,

讀誦是經典,則生不動國。

若爲無上道,一日一夜中,

受持八戒齋,則生不動國。

不與犯重禁,同共一處住,

呵謗方等者,則生不動國。

若能施病者,乃至於一果,

歡喜而瞻視,則生不動國。

不犯僧鬘物,善守於佛物,

塗掃佛僧地,則生不動國。

造像及佛塔,猶如大拇指,

常生歡喜心,則生不動國。

若爲是經典,自身及財寶,

施於說法者,則生不動國。

若能聽書寫,受持及讀誦,

諸佛祕密藏,則生不動國。”

爾時,無畏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已知所造業緣得生彼國。是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普爲憐愍一切衆生,先所諮問。如來若說,則能利益安樂人、天、阿修羅、乾闥婆、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

爾時,世尊即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於此,當至心聽,吾當爲汝分別解說。有因緣故未到不到,有因緣故不到到,有因緣故到不到,有因緣故到到。

“何因緣故未到不到?善男子,夫不到者,是大涅槃。凡夫未到,以有貪慾瞋恚愚癡故,身業口業不清淨故,及受一切不淨物故,犯四重故,謗方等故,一闡提故,五逆罪故,以是義故未到不到。

“善男子,何因緣故不到到?不到者,名大涅槃。何義故到?永斷貪慾、瞋恚、愚癡、身口惡故,不受一切不淨物故,不犯四重故,不謗方等經故,不作一闡提故,不作五逆罪故,以是義故名不到到。須陀洹者八萬劫到,斯陀含者六萬劫到,阿那含者四萬劫到,阿羅漢者二萬劫到,辟支佛者十千劫到,以是義故名不到到。

“善男子,何因緣故名到不到?到者名爲二十五有,一切衆生常爲無量煩惱諸結之所覆蔽,往來不離,猶如輪轉,是名爲到;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已得永離,故名不到,爲欲化度諸衆生故示現在中,亦名爲到。

“善男子,何因緣故名爲到到?到者即是二十五有,一切凡夫、須陀洹乃至阿那含,煩惱因緣故,名到到。

“善男子,聞所不聞亦復如是,有不聞聞,有不聞不聞,有聞不聞,有聞聞。云何不聞聞?善男子,不聞者,名大涅槃。何故不聞?非有爲故,非音聲故,不可說故。云何亦聞?得聞名故,所謂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名不聞聞。”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大涅槃者不可得聞,云何復言常樂我淨而可得聞?何以故?世尊,斷煩惱者名得涅槃,若未斷者名爲不得。以是義故,涅槃之性本無今有。若世間法本無今有則名無常。譬如瓶等,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故名無常;涅槃亦爾,云何說言常樂我淨?

“複次,世尊,凡因莊嚴而得成者,悉名無常。涅槃若爾,應是無常。何等因緣?所謂三十七品、六波羅蜜、四無量心、觀於骨相、阿那波那、六念處、破析六大,如是等法,皆是成就涅槃因緣,故名無常。

“複次,世尊,有名無常。若涅槃是有,亦應無常。如佛昔於阿含中說:‘聲聞、緣覺、諸佛世尊皆有涅槃。’以是義故,名爲無常。

“複次,世尊,可見之法名爲無常。如佛先說:‘見涅槃者,則得斷除一切煩惱。’

“複次,世尊,譬如虛空於諸衆生等無障礙,故名爲常。若使涅槃是常等者,何故衆生有得不得?涅槃若爾於諸衆生不平等者,則不名常。

“世尊,譬如百人共有一怨,若害此怨,則多人受樂。若使涅槃是平等法,一人得時應多人得,一人斷結應多人亦斷。若不如是,云何名常?譬如有人恭敬供養尊重讚歎國王、王子、父母、師長則得利養,是不名常;涅槃亦爾,不名爲常。何以故?如佛昔於阿含經中告阿難言:‘若有人能恭敬涅槃,則得斷結,受無量樂。’以是義故,不名爲常。世尊,若涅槃中有常樂我淨名者,不名爲常。如其無者,云何可說?”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涅槃之體,非本無今有。若涅槃體本無今有者,則非無漏常住之法。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以諸衆生煩惱覆故,不見涅槃便謂爲無。菩薩摩訶薩以戒、定、慧勤修其心,斷煩惱已便得見之。當知涅槃是常住法,非本無今有,是故爲常。善男子,如闇室中井種種七寶,人亦知有,闇故不見。有智之人善知方便,燃大明燈持往照了,悉得見之。是人於此終不生念:‘水及七寶本無今有。’涅槃亦爾,本自有之,非適今也。煩惱闇故,衆生不見。大智如來以善方便燃智慧燈,令諸菩薩得見涅槃常樂我淨,是故智者於此涅槃不應說言本無今有。

“善男子,汝言因莊嚴故得成涅槃應無常者,是亦不然。何以故?善男子,涅槃之體,非生非出,非實非虛,非作業生,非是有漏有爲之法,非聞非見,非墮非死,非別異相亦非同相,非往非還,非去來今,非一非多,非長非短,非圓非方,非尖非斜,非有相非無相,非名非色,非因非果,非我、我所。以是義故,涅槃是常,恆不變易。是以無量阿僧祇劫修集善法以自莊嚴,然後乃見。善男子,譬如地下有八味水,一切衆生而不能得,有智之人施功穿掘則便得之,涅槃亦爾。譬如盲人不見日月,良醫療之則便得見,而是日月非是本無今有;涅槃亦爾,先自有之,非適今也。善男子,如人有罪,系之囹圄,久乃得出,還家得見父母、兄弟、妻子、眷屬,涅槃亦爾。

“善男子,汝言因緣故涅槃之法應無常者,是亦不然。何以故?善男子,因有五種,何等爲五?一者、生因,二者、和合因,三者、住因,四者、增長因,五者、遠因。云何生因?生因者,即是業煩惱等及外諸草木子,是名生因。云何和合因?如善與善心和合,不善與不善心和合,無記與無記心和合,是名和合因。云何住因?如下有柱,屋則不墮,山河樹木因大地故而得住立,內有四大無量煩惱衆生得住,是名住因。云何增長因?因緣衣服飲食等故,令衆生增長;如外種子,火所不燒,鳥所不食,則得增長;如諸沙門、婆羅門等,依因和尚善知識等而得增長;如因父母,子得增長,是名增長因。云何遠因?譬如因咒,鬼不能害,毒不能中;依憑國王,無有盜賊;如芽依因地水火風等;如水攢及人,爲酥遠因;如明色等,爲識遠因;父母精血,爲衆生遠因;如時節等,悉名遠因。善男子,涅槃之體非是如是五因所成,云何當言是無常因?

“複次,善男子,復有二因:一者、作因,二者、了因。如陶師輪繩,是名作因。如燈燭等照闇中物,是名了因。善男子,大涅槃者,不從作因而有,唯從了因。了因者,所謂三十七助道法、六波羅蜜,是名了因。善男子,佈施者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檀波羅蜜乃得名爲大涅槃因。三十七品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無量阿僧祇助菩提法,乃得名爲大涅槃因。”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二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二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云何佈施不得名爲檀波羅蜜?云何佈施而得名之檀波羅蜜,乃至般若云何不得名爲般若波羅蜜?云何得名爲般若波羅蜜?云何名涅槃?云何名大涅槃?”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方等大般涅槃,不聞佈施,不見佈施;不聞檀波羅蜜,不見檀波羅蜜;乃至不聞般若,不見般若;不聞般若波羅蜜,不見般若波羅蜜;不聞涅槃,不見涅槃;不聞大涅槃,不見大涅槃。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知見法界,解了實相空無所有,無有和合覺知之相,得無漏相、無所作相、如幻化相、熱時炎相、乾闥婆城虛空之相。菩薩爾時得如是相,無貪恚癡不聞不見,是名菩薩摩訶薩真實之相,安住實相。菩薩摩訶薩自知此是檀、此是檀波羅蜜,乃至此是般若、此是般若波羅蜜,此是涅槃、此是大涅槃。

“善男子,云何是施,非波羅蜜?見有乞者,然後乃與,是名爲施,非波羅蜜;若無乞者,開心自施,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若時時施,是名爲施,非波羅蜜;若修常施,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若施他已還生悔心,是名爲施,非波羅蜜;施已不悔,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於財物中生四怖心,王、賊、水、火,歡喜施與,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若望報施,是名爲施,非波羅蜜;施不望報,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若爲恐怖、名聞利養、家法相續、天上五欲,爲憍慢故,爲勝他故,爲知識故,爲來報故,如市易法,善男子,如人種樹爲得蔭涼、爲得華果及以材木,若人修行如是等施,是名爲施,非波羅蜜。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者,不見施者、受者、財物,不見時節,不見福田及非福田,不見因、不見緣、不見果報,不見作者、不見受者,不見多、不見少,不見淨、不見不淨,不輕受者、己身、財物,不見見者、不見不見者,不計己他,唯爲方等大般涅槃常住法故修行佈施,爲利一切諸衆生故而行佈施,爲斷一切衆生煩惱故行於施,爲諸衆生不見受者、施者、財物故故行於施。

“善男子,譬如有人墮大海水,抱持死屍則得度脫;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佈施時,亦復如是,如彼死屍。善男子,譬如有人閉在深獄,門戶堅牢,唯有廁孔,便從中出,到無礙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佈施時,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貴人恐怖急厄,更無恃怙依旃陀羅;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於佈施,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病人,爲除病苦得安樂故,服食不淨;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於佈施,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婆羅門值谷湧貴,爲壽命故食啖狗肉;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於佈施,亦復如是。

“善男子,大涅槃中如是之事,從無量劫來不聞而聞,屍羅、屍羅波羅蜜乃至般若、般若波羅蜜,如佛《雜華經》中廣說。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不聞而聞?十二部經,其義深邃,昔來不聞;今因是經,得具足聞。先雖得聞,唯聞名字,而今於此《大涅槃經》乃得聞義。聲聞、緣覺,唯聞十二部經名字,不聞其義,今於此經具足得聞,是名不聞而聞。善男子,一切聲聞、緣覺經中,不曾聞佛有常樂我淨、不畢竟滅,三寶佛性無差別相,犯四重罪、謗方等經、作五逆罪及一闡提悉有佛性,今於此經而得聞之,是名不聞而聞。”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犯重禁、謗方等經、作五逆罪、一闡提等有佛性者,是等云何復墮地獄?世尊,若使是等有佛性者,云何復言無常樂我淨?世尊,若斷善根名一闡提者,斷善根時所有佛性云何不斷?佛性若斷,云何復言常樂我淨?如其不斷,何故名爲一闡提耶?世尊,犯四重禁名爲不定,謗方等經、作五逆罪及一闡提悉名不定,如是等輩若決定者,云何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名不定,若須陀洹至辟支佛是決定者,亦不應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犯四重不決定者,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不決定。如是不定,諸佛如來亦復不定。若佛不定,涅槃體性亦復不定,至一切法亦復不定。云何不定?若一闡提除一闡提則成佛道。諸佛如來亦應如是,入涅槃已,亦應還出,不入涅槃。若如是者,涅槃之性則爲不定;不決定故,當知無有常樂我淨。云何說言一闡提等當得涅槃?”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爲欲利益無量衆生令得安樂,憐愍慈念諸世間故,爲欲增長髮菩提心諸菩薩故,作如是問。善男子,汝已親近過去無量諸佛世尊,於諸佛所種諸善根;久已成就菩提功德,降伏衆魔,令其退散;已教無量無邊衆生,悉令得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久已通達諸佛如來所有甚深祕密之藏,已問過去無量無邊恆河沙等諸佛世尊如是甚深微密之義。我都不見一切世間若人、若天、沙門、婆羅門、若魔、若梵,有能諮問如來是義。今當誠心,諦聽!諦聽!吾當爲汝分別演說。

“善男子,一闡提者亦不決定。若決定者,是一闡提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不決定,是故能得。如汝所言,佛性不斷,云何一闡提斷善根者?善男子,善根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佛性非內非外,以是義故,佛性不斷。復有二種:一者、有漏,二者、無漏。佛性非有漏非無漏,是故不斷。復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若是斷者則應還得,若不還得則名不斷,若斷已得名一闡提。犯四重者亦是不定,若決定者,犯四重禁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謗方等經亦復不定,若決定者,謗正法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五逆罪亦復不定,若決定者,五逆之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色與色相二俱不定,香味觸相、生相至無明相、陰入界相、二十五有相,四生乃至一切諸法,皆亦不定。

“善男子,譬如幻師在大衆中,化作四兵車步象馬,作諸瓔珞嚴身之具,城邑聚落、山林樹木、泉池河井。而彼衆中有諸小兒,無有智慧,睹見之時,悉以爲實。其中智人知其虛誑,以幻力故惑人眼目。善男子,一切凡夫乃至聲聞、辟支佛等,於一切法見有定相亦復如是。諸佛菩薩於一切法不見定相。

“善男子,譬如小兒於盛夏月,見熱時焰謂之爲水。有智之人於此熱焰,終不生於實水之想,但是虛焰誑人眼目,非實是水。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見一切法,亦復如是悉謂是實。諸佛菩薩於一切法不見定相。

“善男子,譬如山澗,因聲有響。小兒聞之,謂是實聲。有智之人,解無定實,但有聲相誑於耳識。善男子,一切凡夫、聲聞、緣覺於一切法亦復如是見有定相。諸菩薩等解了諸法悉無定相,見無常相、空寂等相、無生滅相。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是無常相。

“善男子,亦有定相。云何爲定?常樂我淨。在何處耶?所謂涅槃。善男子,須陀洹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八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斯陀含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六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那含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四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羅漢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二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辟支佛道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十千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如來今於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示現倚臥師子之牀欲入涅槃,令諸未得阿羅漢果衆弟子等及諸力士生大憂苦,亦令天、人、阿修羅、乾闥婆、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大設供養,欲使諸人以千端氎纏裹其身,七寶爲棺,盛滿香油,積諸香木,以火焚之。唯除二端不可得燒:一者、儭身,二、最在外。爲諸衆生分散舍利以爲八分。一切所有聲聞弟子鹹言如來入於涅槃。當知如來亦不畢定入於涅槃。何以故?如來常住不變易故。以是義故,如來涅槃亦復不定。

“善男子,當知如來亦復不定。如來非天。何以故?有四種天:一者、世間天,二者、生天,三者、淨天,四者、義天。世間天者,如諸國王。生天者,從四天王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淨天者,從須陀洹至辟支佛。義天者,十住菩薩摩訶薩等。以何義故,十住菩薩名爲義天?以能善解諸法義故。云何爲義?見一切法是空義故。

“善男子,如來非王,亦非四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從須陀洹至辟支佛、十住菩薩。以是義故,如來非天。然諸衆生亦複稱佛爲天中天,是故如來非天非非天、非人非非人、非鬼非非鬼、非地獄畜生餓鬼非非地獄畜生餓鬼、非衆生非非衆生、非法非非法、非色非非色、非長非非長、非短非非短、非相非非相、非心非非心、非有漏非無漏、非有爲非無爲、非常非無常、非幻非非幻、非名非非名、非定非非定、非有非無、非說非非說、非如來非不如來。以是義故,如來不定。

“善男子,何故如來不名世天?世天者即是諸王,如來久於無量劫中已舍王位,是故非王。非非王者,如來生於迦毗羅城淨飯王家,是故非非王。

“非生天者,如來久已離諸有故,是故非生天。非非生天。何以故?升兜率天下閻浮提故,是故如來非非生天。

“亦非淨天。何以故?如來非是須陀洹乃至非辟支佛,是故如來非是淨天。非非淨天。何以故?世間八法所不能染,猶如蓮華不受塵水,是故如來非非淨天。

“亦非義天。何以故?如來非是十住菩薩故,是故如來非義天也。非非義天。何以故?如來常修十八空義故,是故如來非非義天。

“如來非人。何以故?如來久於無量劫中離人有故,是故非人。亦非非人。何以故?生於迦毗羅城故,是故非非人。

“如來非鬼。何以故?不害一切諸衆生故,是故非鬼。亦非非鬼。何以故?亦以鬼像化衆生故,是故非非鬼。

“如來亦非地獄、畜生、餓鬼。何以故?如來久離諸惡業故,是故非地獄、畜生、餓鬼。亦非非地獄、畜生、餓鬼。何以故?如來亦復現受三惡諸趣之身化衆生故,是故非非地獄、畜生、餓鬼。

“亦非衆生。何以故?久已遠離衆生性故,是故如來非衆生。亦非非衆生。何以故?或時演說衆生相故,是故如來非非衆生。

“如來非法。何以故?諸法各各有別異相,如來不爾,唯有一相,是故非法。亦非非法。何以故?如來法界故,是故非非法。

“如來非色。何以故?十色入所不攝故,是故非色。亦非非色。何以故,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是故非非色。

“如來非長。何以故?斷諸色故,是故非長。亦非非長。何以故?一切世間無有能見頂髻相故,是故非非長。

“如來非短。何以故?久已遠離憍慢結故,是故非短。亦非非短。何以故?爲瞿師羅長者示三尺身故,是故非非短。

“如來非相。何以故?久已遠離諸相相故,是故非相。亦非非相。何以故?善知諸相故,是故非非相。

“如來非心。何以故?虛空相故,是故非心。亦非非心。何以故?有十力心法故,亦能知他衆生心故,是故非非心。

“如來非有爲。何以故?常樂我淨故,是故非有爲。亦非無爲。何以故?有來去坐臥示現涅槃故,是故非無爲。

“如來非常。何以故?身有分故,是故非常。云何非常?以有知故。常法無知猶如虛空,如來有知,是故非常。云何非常?有言說故。常法無言亦如虛空,如來有言,是故無常。有姓氏故名曰無常,無姓之法乃名爲常,虛空常故無有姓氏,如來有姓,姓瞿曇氏,是故無常。有父母故名曰無常,無父母者乃名曰常,虛空常故無有父母,佛有父母,是故無常。有四威儀名曰無常,無四威儀乃名曰常,虛空常故無四威儀,佛有四威儀,是故無常。常住之法無有方所,虛空常故無有方所,如來出在中天竺地,住舍婆提或王舍城,是故無常。以是義故,如來非常。亦非非常。何以故?生永斷故。有生之法名曰無常,無生之法乃名爲常,如來無生,是故爲常。常法無性,有性之法名曰無常,如來無生無性,無生無性故常。有常之法遍一切處,猶如虛空無處不有,如來亦爾遍一切處,是故爲常。無常之法,或言此有,或言彼無,如來不爾,不可說言是處有、彼處無,是故爲常。無常之法有時是有、有時是無,如來不爾有時是有、有時是無,是故爲常。常住之法無名無色,虛空常故無名無色,如來亦爾,無名無色,是故爲常。常住之法無因無果,虛空常故無因無果,如來亦爾,無因無果,是故爲常。常住之法,三世不攝,如來亦爾,三世不攝,是故爲常。

“如來非幻。何以故?永斷一切虛誑心故,是故非幻。亦非非幻。何以故?如來或時分此一身爲無量身,無量之身復爲一身,山壁直過無有障礙,履水如地,入地如水,行空如地,身出煙焰如大火聚,雲雷震動其聲可畏,或爲城邑、聚落舍宅、山川樹木,或作大身,或作小身、男身、女身、童男童女身,是故如來亦非非幻。

“如來非定。何以故?如來於此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示現入於般涅槃故,是故非定。亦非非定。何以故?常樂我淨故,是故如來亦非非定。

“如來非有漏。何以故?斷三漏故,故非有漏。三漏者,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是名欲漏;色、無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是名有漏;三界無明,名無明漏。如來永斷,是故非漏。複次,一切凡夫不見有漏。云何凡夫不見有漏?一切凡夫於未來世悉有疑心。未來世中當得身耶?不得身耶?過去世中身本有耶?爲本無耶?現在世中是身有耶?是身無耶?若有我者,是色耶?非色耶?色非色耶?非色非非色耶?想耶?非想耶?想非想耶?非想非非想耶?是身屬他耶?不屬他耶?屬不屬耶?非屬非不屬耶?有命無身耶?有身無命耶?有身有命耶?無身無命耶?身之與命有常耶?無常耶?常無常耶?非常非無常耶?身之與命自在作耶?時節作耶?無因作耶?世性作耶?微塵作耶?法非法作耶?士夫作耶?煩惱作耶?父母作耶?我住心耶?住眼中耶?遍滿身中耶?從何來耶?去何至耶?誰生耶?誰死耶?我於過去是婆羅門姓耶?是剎利姓耶?是毗舍姓耶?是首陀羅姓耶?當於未來得何姓耶?我此身者過去之時,是男身耶?是女身耶?畜生身耶?若我殺生,當有罪耶?當無罪耶?乃至飲酒當有罪耶?當無罪耶?我自作耶?爲他作耶?我受報耶?身受報耶?如是疑見無量煩惱覆衆生心,因是疑見生六種心:決定有我,決定無我,我見我,我見無我,無我見我,我作、我受、我知,是名邪見。如來永拔如是無量見漏根本,是故非漏。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大涅槃修聖行者,亦得永斷如是諸漏。諸佛如來常修聖行,是故無漏。

“善男子,凡夫不能善攝五根則有三漏,爲惡所牽至不善處。善男子,譬如惡馬,其性佷悷,能令乘者至嶮惡處;不能善攝此五根者,亦復如是,令人遠離涅槃善道至諸惡處。譬如惡象,心未調順,有人乘之不隨意去,遠離城邑至空曠處;不能善攝此五根者亦復如是,將人遠離涅槃城邑,至於生死曠野之處。善男子,譬如佞臣,教王作惡;五根佞臣亦復如是,常教衆生造無量惡。善男子,譬如惡子,不受師長父母教敕,則無惡不造;不調五根亦復如是,不受師長善言教敕,無惡不造。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攝五根,常爲地獄、畜生、餓鬼之所賊害,亦如怨盜害及善人。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攝五根,馳騁五塵。譬如牧牛,不善守護,犯人苗稼。凡夫之人不攝五根,常在諸有多受苦惱。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聖行時,常能善調守攝五根,怖畏貪慾、瞋恚、愚癡、憍慢、嫉妒,爲得一切諸善法故。善男子,若能善守此五根者則能攝心,若能攝心則攝五根。譬如有人,擁護於王則護國土,護國土者則護於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若得聞是《大涅槃經》則得智慧,得智慧故則得專念。五根若散,念則能止。何以故?是念慧故。善男子,如善牧者,設牛東西啖他苗稼,則便遮止不令犯暴;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念慧因緣故,守攝五根不令馳散。

“菩薩摩訶薩有念慧者,不見我相,不見我所相,不見衆生及所受用。見一切法同法性相,生於土石瓦礫之相,譬如屋舍,從衆緣生,無有定性。見諸衆生,四大五陰之所成立,推無定性。無定性故,菩薩於中不生貪著。一切凡夫見有衆生故起煩惱。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有念慧故,於諸衆生不生貪著。

“複次,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經》者,不著衆生相,作種種法相。善男子,譬如畫師,以衆雜彩畫作衆像,若男若女若牛若馬,凡夫無智,見之則生男女等相,畫師了知無有男女;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法異相觀於一相,終不生於衆生之相。何以故?有念慧故。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或時睹見端正女人,終不生於貪著之相。何以故?善觀相故。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知五欲法,無有歡樂,不得暫停,如犬齧枯骨,如人持火逆風而行,如篋毒蛇,夢中所得,路首有果樹多人所擲,亦如段肉衆鳥競逐,如水上泡、畫水之跡,如織經盡,如囚趣市,猶如假借,勢不得久。觀欲如是,多諸過惡。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諸衆生,爲色香味觸因緣故,從昔無數無量劫來常受苦惱。一一衆生一劫之中,所積身骨如王舍城毗富羅山,所飲乳汁如四海水,身所出血多四海水,父母、兄弟、妻子、眷屬命終哭泣所出目淚多四大海。盡地草木爲四寸籌,以數父母亦不能盡。無量劫來,或在地獄、畜生、餓鬼所受行苦不可稱計。摶此大地猶如棗等易可窮極,生死難盡。菩薩摩訶薩如是深觀,一切衆生以是欲因緣故受苦無量。菩薩以是生死行苦故,不失念慧。

“善男子,譬如世間,有諸大衆滿二十五里。王敕一臣持一油鉢,經由中過莫令傾覆:‘若棄一渧,當斷汝命。’復遣一人,拔刀在後,隨而怖之。臣受王教,盡心堅持,經歷爾所大衆之中,雖見可意五邪欲等,心常念言:‘我若放逸著彼邪欲,當棄所持,命不全濟。’是人以是怖因緣故,乃至不棄一渧之油。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生死中不失念慧;以不失故,雖見五欲,心不貪著。若見淨色,不生色相,唯觀苦相;乃至識相,亦復如是,不作生相,不作滅相,不作因相,觀和合相。菩薩爾時五根清淨,根清淨故,護根戒具。一切凡夫五根不淨,不能善持,名曰根漏;菩薩永斷,是故無漏;如來拔出永斷根本,是故非漏。

“複次,善男子,復有離漏。菩薩摩訶薩欲爲無上甘露佛果故,離於惡漏。云何爲離?若能修行《大涅槃經》,書寫受持,讀誦解說,思惟其義,是名爲離。何以故?善男子,我都不見十二部經能離惡漏如此方等《大涅槃經》。善男子,譬如良師教諸弟子,諸弟子中有受教者,心不造惡;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心不造惡。善男子,譬如世間有善咒術,若有一聞,卻後七年不爲一切毒藥所中,蛇不能螫;若有誦者,乃至命盡,無有衆惡。善男子,是大涅槃亦復如是,若有衆生一經耳者,卻後七劫不墮惡道;若有書寫讀誦,解說思惟其義,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淨見佛性,如彼聖王得甘露味。

“善男子,是大涅槃有如是等無量功德。善男子,若有人能書寫是經,讀誦解說,爲他敷演,思惟其義,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善受我教,是我所見,我之所念。是人諦知我不涅槃,隨如是人所住之處,若城邑聚落、山林曠野、房舍田宅、樓閣殿堂,我亦在中常住不移。我於是人常作受施,或作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婆羅門、梵志、貪窮乞人。云何當令是人得知如來受其所施之物?善男子,是人或於夜臥夢中,夢見佛像,或見天像、沙門之像、國王聖王師子王像、蓮華形像、優曇華像,或見大山或大海水,或見日月,或見白象及白馬像,或見父母,得華得果、金銀琉璃玻瓈等寶、五種牛味。爾時當知,即是如來受其所施。寤已喜樂,尋得種種所須之物,心不念惡,樂修善法。善男子,是大涅槃,悉能成就如是無量阿僧祇等不可思議無邊功德。

“善男子,汝今應當信受我語。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見我者,欲恭敬我,欲同法性而見於我,欲得空定,欲見實相,欲得修習首楞嚴定、師子王定,欲破八魔——八魔者,所謂四魔,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欲得人中天上樂者,見有受持《大涅槃經》,書寫讀誦,爲他解說,思惟義者,當往親近,依附諮受,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爲洗手足,佈置牀蓆,四事供給令無所乏。若從遠來,應十由延路次奉迎。爲是經故,所重之物應以奉獻,如其無者,應自賣身。何以故?是經難遇,過優曇華。

“善男子,我念過去無量無邊那由他劫,爾時,世界名曰娑婆,有佛世尊,號釋迦牟尼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爲諸大衆宣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於爾時從善友所,轉聞彼佛當爲大衆說大涅槃。我聞是已,其心歡喜,欲設供養。居貧無物,欲自賣身,薄福不售。即欲還家,路見一人,而便語言:‘吾欲賣身,君能買不?’其人答曰:‘我家作業,人無堪者。汝設能爲,我當買汝。’我即問言:‘有何作業,人無堪能?’其人見答:‘吾有惡病,良醫處藥,應當日服人肉三兩。卿若能以身肉三兩,日日見給,便當與汝金錢五枚。’我時聞已,心中歡喜。我復語言:‘汝與我錢,假我七日,須我事訖,便還相就。’其人見答:‘七日不可,審能爾者,當許一日。’善男子,我於爾時即取其錢,還至佛所,頭面禮足,盡其所有而以奉獻,然後誠心聽受是經。我時闇鈍,雖得聞經,唯能受持一偈文句:

“如來證涅槃,永斷於生死。

若有至心聽,常得無量樂。

“受是偈已,即便還至彼病人家。善男子,我時雖復日日與三兩肉,以念偈因緣故不以爲痛,日日不廢足滿一月。善男子,以是因緣,其病得差,我身平復,亦無瘡痍。我時見身具足完具,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偈之力,尚能如是,何況具足受持讀誦!我見此經有如是利,復倍發心:‘願於未來成得佛道,字釋迦牟尼。’善男子,以是一偈因緣力故,令我今日於大衆中爲諸天人具足宣說。

“善男子,以是因緣,是大涅槃不可思議,成就無量無邊功德,乃是諸佛如來甚深祕密之藏。以是義故,能受持者,斷離惡漏。所謂惡者,惡象、惡馬、惡牛、惡狗、毒蛇住處、惡刺土地、懸崖嶮岸、瀑水回澓、惡人、惡國、惡城、惡舍、惡知識等。如是等輩,若作漏因,菩薩即離,若不能作則不遠離;若增有漏則便離之,若不增長則不遠離;若作惡法則便離之,若能作善則不遠離。云何爲離?不持刀杖,常以正慧方便而遠離之,是故名爲正慧遠離,爲生善法則離惡法。菩薩摩訶薩自觀其身,如病、如瘡、如癰、如怨、如箭入體,是大苦聚,悉是一切諸惡根本。是身雖復不淨如是,菩薩猶故瞻視將養。何以故?非爲貪身,爲善法故;爲於涅槃,不爲生死;爲常樂我淨,不爲無常、無樂我淨;爲菩提道,不爲有道;爲於一乘,不爲三乘;爲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微妙之身,不爲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身;爲法輪王,不爲轉輪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常當護身。何以故?若不護身,命則不全;命若不全,則不能得書寫是經,受持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是故菩薩應善護身。以是義故,菩薩得離一切惡漏。

“善男子,如欲渡者應善護筏,臨路之人善護良馬,田夫種植善護糞穢,如爲差毒善護毒蛇,如人爲財護旃陀羅,爲壞賊故將護健兒,亦如寒人愛護於火,如癩病者求於毒藥;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見是身無量不淨具足充滿,爲欲受持《大涅槃經》故,猶好將護,不令乏少。菩薩摩訶薩觀於惡象及惡知識,等無有二。何以故?俱壞身故。菩薩摩訶薩於惡象等心無怖懼,於惡知識生畏懼心。何以故?是惡象等唯能壞身,不能壞心,惡知識者二俱壞故。是惡象等唯壞一身,惡知識者壞無量善身、無量善心。是惡象等唯能破壞不淨臭身,惡知識者能壞淨身及以淨心。是惡象等能壞肉身,惡知識者壞於法身。爲惡象殺,不至三惡;爲惡友殺,必至三惡。是惡象等,但爲身怨;惡知識者,爲善法怨。是故菩薩常當遠離諸惡知識。如是等漏,凡夫不離,是故生漏;菩薩離之,則不生漏。菩薩如是尚無有漏,況於如來?是故非漏。

“云何親近漏?一切凡夫受取衣食、臥具、醫藥,爲身心樂,求如是物,造種種惡,不知過失,輪迴三趣,是故名漏。菩薩摩訶薩見如是過則便遠離,若須衣時即便受取,不爲身故,但爲於法;不長憍慢,心常卑下;不爲嚴飾,但爲羞恥障諸寒暑、惡風惡雨、惡蟲蚊虻、蠅蚤蝮螫。雖受飲食,心無貪著;不爲身故,常爲正法;不爲肌膚,但爲衆生;不爲憍慢,爲身力故;不爲怨害,爲治肌瘡。雖得上味,心無貪著。受取房舍,亦復如是,貪慢之結不令居心,爲菩提舍遮止結賊,障惡風雨故受屋舍。求醫藥者,心無貪慢,但爲正法;不爲壽命,爲常命故。善男子,如人病瘡,爲蘇麨塗,以衣裹之,爲出膿血蘇麨塗拊,爲瘡愈故以藥坌之,爲惡風故在深屋中;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觀身是瘡故以衣覆,爲九孔膿求索飲食,爲惡風雨取受房舍,爲四毒發求覓醫藥。菩薩受取四種供養,爲菩提道,非爲壽命。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作是思惟:‘我若不受是四供養,身則磨滅不得堅牢,若不堅牢則不忍苦,若不忍苦則不能得修習善法;若能忍苦則得修習無量善法。我若不能堪忍衆苦,則於苦受生瞋恚心,於樂受中生貪著心,若求樂不得則生無明。’是故凡夫於四供養生於有漏,菩薩摩訶薩能深觀察不生於漏。是故菩薩名爲無漏,云何如來當名有漏?是故如來不名有漏。”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三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三

“複次,善男子,一切凡夫雖善護身心,猶故生於三種惡覺。以是因緣,雖斷煩惱得生非想非非想處,猶故還墮三惡道中。善男子,譬如有人渡於大海,垂至彼岸,沒水而死;凡夫之人亦復如是,垂盡三有,還墮三塗。何以故?無善覺故。何等善覺?所謂六念處。凡夫之人,善心羸劣,不善熾盛;善心羸故,慧心薄少;慧心薄故,增長諸漏。菩薩摩訶薩慧眼清淨見三覺過,知是三覺有種種患,常與衆生作三乘怨。三覺因緣乃令無量凡夫衆生不見佛性,無量劫中生顛倒心,謂佛世尊無常樂我,唯有一淨,如來畢竟入於涅槃。

“一切衆生無常、無樂、無我、無淨,顛倒心故言有常樂我淨;實無三乘,顛倒心故,言有三乘;一實之道真實不虛,顛倒心故言無一實——是三惡覺,常爲諸佛及諸菩薩之所呵責。是三惡覺,常害於我,或亦害他。有是三覺,一切諸惡常來隨從。是三覺者,即是三縛,連綴衆生無邊生死。

“菩薩摩訶薩常作如是觀察三覺。菩薩或時有因緣故,應生欲覺,默然不受。譬如端正淨潔之人,不受一切糞穢不淨;如熱鐵丸,人無受者;如婆羅門性,不受牛肉;如飽滿人,不受惡食;如轉輪王,不與一切旃陀羅等同坐一牀。菩薩摩訶薩惡賤三覺,不受不味亦復如是。何以故?菩薩思惟:‘衆生知我是良福田,我當云何受是惡法?若受惡覺,則不任爲衆生福田。我自不言是良福田,衆生見相,便言我是。我今若起如是惡覺,則爲欺誑一切衆生。我於往昔以欺誑故,無量劫中流轉生死墮三惡道。我若以噁心受人信施,一切天人及五通仙悉當證知而見訶責。我若惡覺受人信施,或令施主果報減少或空無報。我若噁心受檀越施,則與施主而爲怨仇。一切施主恆於我所起赤子想,我當云何欺誑於彼而生怨想?何以故?或令施主不得果報或少果報故。我常自稱爲出家人,夫出家者不應起惡,若起惡者則非出家。出家之人身口相應,若不相應則非出家。我棄父母、兄弟、妻子、眷屬、知識,出家修道,正是修習諸善覺時,非是修習不善覺時。譬如有人入海求寶,不取真寶,直取水精;亦如有人棄妙音樂,遊戲糞穢;如棄寶女,與婢交通;如棄金器,用於瓦盂;如棄甘露,服食毒藥,如舍親舊良善之醫,從怨惡醫求藥而服。我亦如是,舍離大師如來世尊甘露法味,而服魔怨種種惡覺。人身難得如優曇華,我今已得;如來難值,過優曇華,我今已值;清淨法寶,難得見聞,我今已聞。猶如盲龜值浮木孔,人命不停過於山水,今日雖存,明亦難保,云何縱心令住惡法?壯色不停猶如奔馬,云何恃怙而生憍慢?猶如惡鬼伺求人過,四大惡鬼亦復如是,常來伺求我之過失,云何當令惡覺發起?譬如朽宅垂崩之屋,我命亦爾,云何起惡?我名沙門,沙門之人名覺善覺,我今乃起不善之覺,云何當得名沙門也?我名出家,出家之人名修善道,我今行惡,云何當得名爲出家?我今名爲真婆羅門,婆羅門者名修淨行,我今乃行不淨惡覺,云何當得名婆羅門?我今亦名剎利大姓,剎利姓者能除怨敵,我今不能除惡怨敵,云何當得名剎利姓?我名比丘,比丘之人名破煩惱,我今不破惡覺煩惱,云何當得名爲比丘?世有六處難可值遇,我今已得,云何當令惡覺居心?何等爲六?一、佛世難遇,二、正法難聞,三、怖心難生,四、難生中國,五、難得人身,六、諸根難具。如是六事難得已得,是故不應起於惡覺。’菩薩爾時,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常勤觀察是諸噁心。一切凡夫不見如是噁心過患故受三覺,名爲受漏。菩薩見已,不受不著,放舍不護,依八聖道推之令去,斬之令斷,是故菩薩無有受漏,云何當言如來有漏?以是義故,如來世尊非是有漏。

“複次,善男子,凡夫若遇身心苦惱起種種惡。若得身病,若得心病,令身口意作種種惡;以作惡故,輪迴三趣具受諸苦。何以故?凡夫之人無念慧故,是故生於種種諸漏,是名念漏。菩薩摩訶薩常自思惟:‘我從往昔無數劫來,爲是身心造種種惡,以是因緣流轉生死,在三惡道具受衆苦,遂令我遠三乘正路。’菩薩以是惡因緣故,於己身心生大怖畏,舍離衆惡,趣向善道。

“善男子,譬如有王,以四毒蛇盛之一篋,令人瞻養,餧飼臥起,摩洗其身。‘若令一蛇生瞋恚者,我當準法,戮之都市。’爾時,其人聞王切令,心生惶怖,舍篋逃走。王時復遣五旃陀羅拔刀隨後。其人回顧,見後五人,遂疾捨去。是時五人以惡方便藏所持刀,密遣一人詐爲親善而語之言:‘汝可還來。’其人不信,投一聚落欲自隱匿。既入聚中,窺看諸舍都不見人,執捉瓨器悉空無物。既不見人,求物不得,即便坐地,聞空中聲:‘咄哉!男子,此聚空曠無有居民,今夜當有六大賊來。汝設遇者,命將不全,汝當云何而得免之?’爾時,其人恐怖遂增,復舍而去。路值一河,其河漂急,無有船筏,以怖畏故,即取種種草木爲筏。復更思惟:‘我設住此,當爲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者及六大賊之所危害。若渡此河,筏不可依,當沒水死。寧沒水死,終不爲彼蛇賊所害。’即推草筏置之水中,身倚其上,手抱腳踏,截流而渡。既達彼岸,安隱無患,心意泰然,怖恐消除。

“菩薩摩訶薩得聞受持《大涅槃經》,觀身如篋,地水火風如四毒蛇——見毒、觸毒、氣毒、齧毒。一切衆生遇是四毒故喪其命。衆生四大亦復如是,或見爲惡,或觸爲惡,或氣爲惡,或齧爲惡,以是因緣,遠離衆善。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四毒蛇有四種姓,所謂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是四大蛇亦復如是有四種性:堅性、溼性、熱性、動性。是故菩薩觀是四大與四毒蛇同其種性。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是四大如四毒蛇。云何爲觀?是四毒蛇常伺人便,何時當視,何時當觸,何時當噓,何時當齧;四大毒蛇亦復如是,常伺衆生求其短缺。若爲四蛇之所殺者,終不至於三惡道中;若爲四大之所殺害,必至三惡道定無有疑。是四毒蛇雖復瞻養,亦欲殺人;四大亦爾,雖常供給,亦常牽人造作衆惡。是四毒蛇若一瞋者,則能害人;四大之性亦復如是,若一大發亦能害人。是四毒蛇雖同一處,四心各異;四大毒蛇亦復如是,雖同一處,性各別異。是四毒蛇雖復恭敬難可親近;四大毒蛇亦復如是,雖復恭敬亦難親近。是四毒蛇若害人時,或有沙門、婆羅門等,若以咒藥則可療治;四大殺人,雖有沙門、婆羅門等神咒良藥,則不能治。如自喜人,聞四毒蛇氣臭可惡則便遠離;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聞四大臭即便遠離。爾時,菩薩復更思惟四大毒蛇,生大怖畏,背之馳走,修八聖道。

“五旃陀羅即是五陰。云何菩薩觀於五陰如旃陀羅?旃陀羅者,常令別人恩愛別離、怨憎集會;五陰亦爾,令人貪近不善之法,遠離一切純善之法。複次,善男子,如旃陀羅種種器仗以自莊嚴,若刀、若楯、若弓、若箭、若鎧、若矟,能害於人;五陰亦爾,以諸煩惱牢自莊嚴,害諸癡人令墮諸有。善男子,如旃陀羅,有過之人得便害之;五陰亦爾,有諸結過,常能害人。以是義故,菩薩深觀五陰如旃陀羅。複次,菩薩觀察五陰如旃陀羅。旃陀羅人無慈愍心,怨親俱害;五陰亦爾,無慈愍心,善惡俱害。如旃陀羅,惱一切人;五陰亦爾,以諸煩惱,常惱一切生死衆生。是故菩薩觀於五陰如旃陀羅。複次,菩薩觀察五陰如旃陀羅,旃陀羅人常懷害心;五陰亦爾,常懷諸結惱害之心。如人無足刀杖侍從,當知必爲旃陀羅人之所殺害;衆生亦爾,無足無刀,無有侍從,則爲五陰之所賊害。足名爲戒,刀名爲慧,侍從名爲善知識也。無此三事,故爲五陰之所賊害。是故菩薩觀於五陰如旃陀羅。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察五陰過旃陀羅。何以故?衆生若爲五旃陀羅之所殺者不墮地獄,爲陰殺者則墮地獄。以是義故,菩薩觀陰過旃陀羅。作是觀已,而作願言:‘我寧終身近旃陀羅,不能暫時近於五陰。旃陀羅者唯能害於欲界癡人,是五陰賊遍害三界凡夫衆生。旃陀羅人唯能殺戮有罪之人,是五陰賊不問衆生有罪無罪悉能害之。旃陀羅人不害衰老婦女稚小,是五陰賊不問衆生老稚婦女,一切悉害。’是故菩薩深觀此陰過旃陀羅,是故發願:‘寧當終身近旃陀羅,不能暫時親近五陰。’

“複次,善男子,旃陀羅者,唯害他人,終不自害;五陰之賊自害、害他及旃陀羅。旃陀羅人可以善言、錢財、寶貨求而得脫;五陰不爾,不可強以善言誘喻、錢財、寶貨求而得脫。旃陀羅人於四時中不必常殺;五陰不爾,常於念念害諸衆生。旃陀羅人唯在一處,可有逃避;五陰不爾,遍一切處,無可逃避。旃陀羅人雖復害人,害已不隨;五陰不爾,殺衆生已,隨逐不離。是故菩薩寧以終身近旃陀羅,不能暫時近於五陰。有智之人以善方便得脫五陰。善方便者,即八聖道、六波羅蜜、四無量心。以是方便而得解脫,身心不爲五陰所害。何以故?身如金剛,心如虛空,是故身心難可沮壞。以是義故,菩薩觀陰成就種種諸不善法,生大怖畏,修八聖道;亦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涉路而去,無所顧留。

“詐親善者,名爲貪愛。菩薩摩訶薩深觀愛結如怨詐親。若知實者,則無能爲;若不能知,必爲所害。貪愛亦爾,若知其性,則不能令衆生輪轉生死苦中;如其不知,輪迴六趣具受衆苦。何以故?愛之爲病,難捨離故。如怨詐親,難可遠離,怨詐親者常伺人便,令愛別離怨憎合會;愛亦如是,令人遠離一切善法,近於一切不善之法。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深觀貪,如怨詐親,見不見故,聞不聞故。如凡夫人見生死過,雖有智慧,以癡覆故後還不見;聲聞、緣覺亦復如是,雖見不見,雖聞不聞。何以故?以愛心故。所以者何?見生死過,不能疾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觀此愛結如怨詐親。云何名爲怨詐親相?如怨不實,詐現實相;不可親近,詐現近相;實是不善,詐現善相;實是不愛,詐爲愛相。何以故?常伺人便,欲爲害故。愛亦如是,常爲衆生非實詐實、非近詐近、非善詐善、非愛詐愛,常誑一切輪迴生死。以是義故,菩薩觀愛如怨詐親。怨詐親者,但見身口不睹其心,是故能誑;愛亦如是,唯爲虛誑,實不可得,是故能惑一切衆生。怨詐親者,有始有終,易可遠離;愛不如是,無始無終,難可遠離。怨詐親者,遠則難知,近則易知;愛不如是,近尚難知,況復遠耶?以是義故,菩薩觀愛過於詐親。一切衆生以愛結故,遠大涅槃,近於生死;遠常樂我淨,近無常、苦、無我、不淨。是故我於處處經中說爲三垢,於現在事以無明故,不見過患,不能捨離。愛怨詐親,終不能害有智之人。是故菩薩深觀此愛,生大怖畏,修八聖道;猶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及一詐親,涉路不回。

“空聚落者,即是六入。菩薩摩訶薩觀內六入,空無所有猶如空聚。如彼怖人既入聚已,乃至不見有一居人,遍捉瓨器不得一物;菩薩亦爾,諦觀六入空無所有,不見衆生一物之實,是故菩薩觀內六入空無所有如彼空聚。善男子,彼空聚落,羣賊遠望,終不生於虛空之想;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於六入聚不生空想,以其不能生空想故,輪迴生死受無量苦。善男子,羣賊既至,乃生空想;菩薩亦爾,觀此六入常生空想,生空想故則不輪迴生死受苦。菩薩摩訶薩於此六入常無顛倒,無顛倒故,是故不復輪迴生死。複次,善男子,如有羣賊,入此空聚則得安樂;煩惱諸賊亦復如是,入此六入則得安樂。如賊住空聚,心無所畏;煩惱羣賊亦復如是,住是六入亦無所畏。如彼空聚,乃是師子虎狼種種惡獸之所住處;是內六入亦復如是,一切衆惡煩惱走獸之所住處。是故菩薩深觀六入空無所有,純是一切不善住處。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內六入空無所有如彼空聚。何以故?虛誑不實故,空無所有作有想故,實無有樂作樂想故,實無有人作人想故。內六入者亦復如是,空無所有而作有想,實無有樂而作樂想,實無有人而作人想。唯有智人乃能知之,得其真實。複次,善男子,如空聚落,或時有人,或時無人;六入不爾,一向無人。何以故?性常空故。智者所知,非是眼見。是故菩薩觀內六入多諸怨害,修八聖道不休不息;猶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善及六大賊,怖著正路。

“六大賊者,即外六塵。菩薩摩訶薩觀此六塵如六大賊。何以故?能劫一切諸善法故。如六大賊能劫一切人民財寶;是六塵賊亦復如是,能劫一切衆生善財。如六大賊若入人舍,則能劫奪現家所有不擇好惡,令鉅富者忽爾貧窮;是六塵賊亦復如是,若入人根則能劫奪一切善法,善法既盡,貧窮孤露作一闡提,是故菩薩諦觀六塵如六大賊。複次,善男子,如六大賊欲劫人時要因內人,若無內人則便中還;是六塵賊亦復如是,欲劫善法要因內有衆生知見常樂我淨不空等相。若內無有如是等相,六塵惡賊則不能劫一切善法。有智之人內無是相,凡夫則有,是故六塵常來侵奪善法之財,不善護故爲其所劫。護者名慧,有智之人能善防護故不被劫。是故菩薩觀是六塵如六大賊等無差別。複次,善男子,如六大賊能爲人民身心苦惱;是六塵賊亦復如是,常爲衆生身心苦惱。六大賊者唯能劫人現在財物,是六塵賊常劫衆生三世善財。六大賊者夜則歡樂;六塵惡賊亦復如是,處無明闇則得歡樂。是六大賊唯有諸王乃能遮止;六塵惡賊亦復如是,唯佛菩薩乃能遮止。是六大賊凡欲劫奪,不擇端正、種姓、聰哲、多聞、博學、豪貴、貧賤;六塵惡賊亦復如是,欲劫善法,不擇端正乃至貧賤。是六大賊雖有諸王截其手足,猶故不能令其心息;六塵惡賊亦復如是,雖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截其手足,亦不能令不劫善法。如勇健人,乃能摧伏是六大賊;諸佛菩薩亦復如是,乃能摧伏六塵惡賊。譬如有人,多諸種族,宗黨熾盛,則不爲彼六賊所劫;衆生亦爾,有善知識,不爲六塵惡賊所劫。是六大賊若見人物則能偷劫;六塵不爾,若見、若知、若聞、若嗅、若觸、若覺,皆悉能劫。六大賊者,唯能劫奪欲界人財,不能劫奪色、無色界;六塵惡賊則不如是,能劫三界一切善寶。是故菩薩諦觀六塵過彼六賊,作是觀已,修八聖道直往不回;如彼怖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者及六大賊,舍空聚落,涉路而去。

“路值一河者,即是煩惱。云何菩薩觀此煩惱猶如大河?如彼駛河能漂香象,煩惱駛河亦復如是能漂緣覺,是故菩薩深觀煩惱猶如駛河。深難得底故名爲河,邊不可得故名爲大,其中多有種種惡魚。煩惱大河亦復如是,唯佛菩薩能得底故,故名極深;唯佛菩薩得其邊故,故名廣大;常害一切癡衆生故,故名惡魚。是故菩薩觀此煩惱猶如大河。如大河水能長一切草木叢林,煩惱大河亦復如是,能長衆生二十五有。是故菩薩觀此煩惱猶如大河。譬如有人墮大河水無有慚愧;衆生亦爾,墮煩惱河無有慚愧。如墮河者,未得其底,即便命終;墮煩惱河亦復如是,未盡其底,週迴輪轉二十五有。所言底者,名爲空相。若有不修如是空相,當知是人不得出離二十五有。一切衆生不能善修空無相故,常爲煩惱駛河所漂。如彼大河唯能壞身,不能漂沒一切善法;煩惱大河則不如是,能壞一切身心善法。彼大暴河唯能漂沒欲界中人,煩惱大河乃能漂沒三界人天。世間大河,手抱腳踏則到彼岸;煩惱大河,唯有菩薩因六波羅蜜乃能得渡。如大河水難可得渡,煩惱大河亦復如是,難可得渡。云何名爲難可得渡?乃至十住諸大菩薩,猶故未能畢竟得渡,唯有諸佛乃畢竟渡,是故名爲難可得渡。譬如有人爲河所漂,不能修習毫釐善法;衆生亦爾,爲煩惱河所漂沒者,亦復不能修習善法。如人墮河爲水所漂,餘有力者則能拔濟;墮煩惱河爲一闡提,聲聞、緣覺乃至諸佛不能拔濟。世間大河,劫盡之時,七日並照能令枯涸;煩惱大河則不如是,聲聞、緣覺雖修七覺猶不能幹。是故菩薩觀諸煩惱猶如暴河。

“譬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詐親善及六大賊,舍空聚落,隨路而去,既至河上,取草爲筏者;菩薩亦爾,畏四大蛇、五陰旃陀羅、愛詐親善、六入空聚、六塵惡賊,至煩惱河,修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以爲船筏,依乘此筏渡煩惱河,到於彼岸常樂涅槃。菩薩修行大涅槃者,作是思惟:‘我若不能忍受如是身苦、心苦,則不能令一切衆生渡煩惱河。’以是思惟,雖有如是身心苦惱,默然忍受;以忍受故,則不生漏。如是菩薩尚無諸漏,況佛如來而當有漏?是故諸佛不名有漏。云何如來非無漏也?如來常行有漏中故。有漏即是二十五有。是故聲聞、凡夫之人言佛有漏,諸佛如來真實無漏。

“善男子,以是因緣,諸佛如來無有定相。善男子,是故犯四重禁、謗方等經及一闡提悉皆不定。”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如是,如是,誠如聖教,一切諸法,皆悉不定。以不定故,當知如來亦不畢竟入於涅槃。如佛先說,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聞不聞中,有涅槃、大涅槃。云何涅槃,云何大涅槃?”

爾時,佛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若有菩薩得念總持,乃能如汝之所諮問。

“善男子,如世人言,有海、大海,有河、大河,有山、大山,有地、大地,有城、大城,有衆生、大衆生,有王、大王,有人、大人,有天、天中天,有道、大道;涅槃亦爾,有涅槃,有大涅槃。云何涅槃?善男子,如人飢餓,得少飯食名爲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病得差則名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人怖畏,得歸依處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貧窮人,獲七寶物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人觀骨,不起貪慾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是涅槃不得名爲大涅槃也。何以故?以飢渴故、病故、怖故、貧故、生貪著故,是名涅槃,非大涅槃。善男子,若凡夫人及以聲聞,或因世俗,或因聖道,斷欲界結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不得名爲大涅槃也;能斷初禪,乃至能斷非想非非想處結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不得名爲大涅槃也。何以故?還生煩惱有習氣故。云何名爲煩惱習氣?聲聞、緣覺有煩惱氣,所謂我身、我衣、我去、我來、我說、我聽,諸佛如來入於涅槃,涅槃之性無我無樂,唯有常淨,是則名爲煩惱習氣。佛、法、衆僧有差別相,如來畢竟入於涅槃,聲聞、緣覺、諸佛如來所得涅槃等無差別,以是義故,二乘所得非大涅槃。何以故?無常樂我淨故。常樂我淨乃得名爲大涅槃也。

“善男子,譬如有處能受衆水,名爲大海;隨有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如來所入之處,名大涅槃;四禪、三三昧、八背舍、八勝處、十一切處,隨能攝取如是無量諸善法者,名大涅槃。

“善男子,譬如有河,第一香象不能得底,則名爲大。聲聞、緣覺至十住菩薩不見佛性,名爲涅槃,非大涅槃。若能了了見於佛性,則得名爲大涅槃也。是大涅槃,唯大象王能盡其底。大象王者,謂諸佛也。

“善男子,若摩訶那伽及鉢揵陀大力士等,經歷多時所不能上,乃名大山;聲聞、緣覺及諸菩薩,摩訶那伽大力士等所不能見,如是乃名大涅槃也。

“複次,善男子,隨有小王之所住處名爲小城,轉輪聖王所住之處乃名大城;聲聞、緣覺,八萬、六萬、四萬、二萬、一萬住處,名爲涅槃;無上法主聖王住處,乃得名爲大般涅槃。以是故名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有人見四種兵不生怖畏,當知是人名大衆生。若有衆生於三惡道煩惱惡業不生怖畏,而能於中廣度衆生,當知是人得大涅槃。若有人能供養父母,恭敬沙門及婆羅門,修治善法,所言誠實,無有欺誑,能忍諸惡,惠施貧乏,名大丈夫;菩薩亦爾,有大慈悲憐愍一切,於諸衆生猶如父母,能度衆生於生死河,普示衆生一實之道,是則名爲大般涅槃。

“善男子,大名不可思議。若不可思議,一切衆生所不能信,是則名爲大般涅槃。唯佛菩薩之所見故名大涅槃。以何因緣複名爲大?以無量因緣然後乃得故名爲大。善男子,如世間人以多因緣之所得者,則名爲大;涅槃亦爾,以多因緣之所得故,故名爲大。云何複名爲大涅槃?有大我故,名大涅槃。涅槃無我,大自在故,名爲大我。云何名爲大自在耶?有八自在,則名爲我。何等爲八?

“一者、能示一身以爲多身,身數大小猶如微塵,充滿十方無量世界。如來之身實非微塵,以自在故現微塵身。如是自在,則爲大我。

“二者、示一塵身滿於三千大千世界。如來之身實不滿於三千大千世界。何以故?以無礙故,直以自在故滿於三千大千世界。如是自在,名爲大我。

“三者、能以滿此三千大千世界之身,輕舉飛空過於二十恆河沙等諸佛世界而無障礙。如來之身實無輕重,以自在故能爲輕重。如是自在,名爲大我。

“四者、以自在故而得自在。云何自在?如來一心安住不動,所可示化無量形類各令有心。如來有時或造一事,而令衆生各各成辦。如來之身常住一土,而令他土一切悉見。如是自在,名爲大我。

“五者、根自在故。云何名爲根自在耶?如來一根亦能見色、聞聲、嗅香、別味、覺觸、知法,如來六根亦不見色、聞聲、嗅香、別味、覺觸、知法。以自在故,令根自在。如是自在,名爲大我。

“六者、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如來之心,亦無得想。何以故?無所得故。若是有者,可名爲得。實無所有,云何名得?若使如來計有得想,是則諸佛不得涅槃。以無得故,名得涅槃。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得諸法故,名爲大我。

“七者、說自在故。如來演說一偈之義,經無量劫,義亦不盡,所謂若戒、若定、若施、若慧。如來爾時都不生念‘我說彼聽’,亦復不生一偈之想。世間之人以四句爲偈,隨世俗故說名爲偈。一切法性亦無有說,以自在故,如來演說;以演說故,名爲大我。

“八者、如來遍滿一切諸處猶如虛空。虛空之性不可得見,如來亦爾實不可見,以自在故,令一切見。如是自在,名爲大我。如是大我,名大涅槃。以是義故,名大涅槃。

“複次,善男子,譬如寶藏,多諸珍異,百種具足故名大藏;諸佛如來甚深奧藏亦復如是,多諸奇異,具足無缺,名大涅槃。複次,善男子,無邊之物乃名爲大;涅槃無邊,是故名大。複次,善男子,有大樂故,名大涅槃;涅槃無樂。以四樂故,名大涅槃。何等爲四?

“一者、斷諸樂故。不斷樂者則名爲苦,若有苦者不名大樂。以斷樂故則無有苦,無苦無樂,乃名大樂。涅槃之性,無苦無樂,是故涅槃名爲大樂。以是義故,名大涅槃。複次,善男子,樂有二種:一者、凡夫,二者、諸佛。凡夫之樂,無常敗壞,是故無樂。諸佛常樂,無有變異,故名大樂。複次,善男子,有三種受:一者、苦受,二者、樂受,三者、不苦不樂受。不苦不樂是亦爲苦,涅槃雖同不苦不樂,然名大樂,以大樂故名大涅槃。

“二者、大寂靜故,名爲大樂。涅槃之性是大寂靜。何以故?遠離一切憒鬧法故。以大寂故,名大涅槃。

“三者、一切知故,名爲大樂。非一切知,不名大樂。諸佛如來一切知故名爲大樂。以大樂故,名大涅槃。

“四者、身不壞故,名爲大樂。身若可壞,則不名樂。如來之身金剛無壞,非煩惱身,無常之身,故名大樂。以大樂故,名大涅槃。

“善男子,世間名字,或有因緣,或無因緣。有因緣者,如舍利弗,母名舍利,因母立字,故名舍利弗;如摩鍮羅道人,生摩鍮羅國,因國立名,故名摩鍮羅道人;如目揵連,目揵連者,即是姓也,因姓立名,故名目揵連;如我生於瞿曇種姓,因姓立名,稱爲瞿曇;如毗舍佉道人,毗舍佉者,即是星名,因星爲名,名毗舍佉;如有六指,因六指故,名六指人;如佛奴天奴,因佛因天,故名佛奴天奴;因溼生故,故名溼生;如因聲故,名爲迦迦羅,名究究羅、咀咀羅。如是等名,是因緣名。無因緣者,如蓮華、地水火風、虛空;如曼陀婆,一名二實——一名殿堂、二名飲漿,堂不飲漿,亦復得名爲曼陀婆;如薩婆車多,名爲蛇蓋,實非蛇蓋。是名無因,強立名字。如坻羅婆夷,名爲食油,實不食油,強爲立名,名爲食油。是名無因,強立名字。善男子,是大涅槃亦復如是,無有因緣,強爲立名。

“善男子,譬如虛空,不因小空名爲大空也;涅槃亦爾,不因小相名大涅槃。善男子,譬如有法,不可稱量,不可思議,故名爲大;涅槃亦爾,不可稱量,不可思議,故得名爲大般涅槃。以純淨故,名大涅槃。云何純淨?淨有四種。何等爲四?

“一者、二十五有名爲不淨,能永斷故得名爲淨。淨即涅槃,如是涅槃,亦得名有,而是涅槃實非是有,諸佛如來隨世俗故說涅槃有。譬如世人,非父言父,非母言母,實非父母而言父母;涅槃亦爾,隨世俗故說言諸佛有大涅槃。

“二者、業清淨故。一切凡夫業不清淨,故無涅槃。諸佛如來業清淨故,故名大淨,以大淨故名大涅槃。

“三者、身清淨故。身若無常則名不淨,如來身常故名大淨,以大淨故名大涅槃。

“四者、心清淨故。心若有漏名曰不淨,佛心無漏故名大淨,以大淨故名大涅槃。

“善男子,是名善男子、善女人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具足成就初分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四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四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二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昔所不見而今見之,昔所不聞而今聞之,昔所不到而今得到,昔所不知而今知之。

“云何名爲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所謂神通昔所不得而今乃得。通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所言外者與外道共。內復有二:一者、二乘,二者、菩薩。菩薩修行《大涅槃經》所得神通,不與聲聞、辟支佛共。云何名爲不與聲聞、辟支佛共?二乘所作神通變化,一心作一,不得衆多;菩薩不爾,於一心中則能具足現五趣身。所以者何?以得如是《大涅槃經》之勢力故。是則名爲昔所不得而今得之。

“又復云何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所謂身得自在,心得自在。何以故?一切凡夫所有身心不得自在,或心隨身,或身隨心。云何名爲心隨於身?譬如醉人,酒在身中,爾時身動,心亦隨動;亦如身懶,心亦隨懶,是則名爲心隨於身。又如嬰兒,其身稚小,心亦隨小;大人身大,心亦隨大。又如有人,身體粗澀,心常思念欲得膏油潤漬令軟,是則名爲心隨於身。云何名爲身隨於心?所謂去來坐臥,修行施、戒、忍辱、精進,愁惱之人身則羸悴,歡喜之人身則肥鮮,恐怖之人身體戰動,專心聽法身則怡悅,悲泣之人涕淚橫流,是則名爲身隨於心。菩薩不爾,於身心中俱得自在,是則名爲昔所不得而今得之。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現身相猶如微塵,以此微身悉能遍至無量無邊恆河沙等諸佛世界無所障礙,而心常定,初不移動,是則名爲心不隨身,是亦名爲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何以複名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一切聲聞、辟支佛等所不能到,菩薩能到,是故名爲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一切聲聞、辟支佛等,雖以神通,不能變身如細微塵遍至無量恆河沙等諸佛世界。聲聞、緣覺身若動時,心亦隨動。菩薩不爾,心雖不動,身無不至,是名菩薩心不隨身。複次,善男子,菩薩化身猶如三千大千世界,以此大身入一塵身,其心爾時亦不隨小。聲聞、緣覺雖能化身令如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能以如此大身入微塵身,於此事中尚自不能,況能令心而不隨動?是名菩薩心不隨身。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一音聲,能令三千大千世界衆生悉聞,心終不念‘令是音聲遍諸世界,使諸衆生昔所不聞而今得聞’,而是菩薩亦初不言‘我令衆生昔所不聞而今得聞’。菩薩若言‘因我說法,令諸衆生不聞聞’者,當知是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衆生不聞我爲說者,如此之心是生死心。一切菩薩是心已盡,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所有身心不相隨逐。善男子,一切凡夫身心相隨;菩薩不爾,爲化衆生故,雖現身小,心亦不小。何以故?諸菩薩等所有心性常廣大故,雖現大身,心亦不大。云何大身?身如三千大千世界。云何小心?行嬰兒行。以是義故,心不隨身。菩薩摩訶薩已於無量阿僧祇劫,遠酒不飲而心亦動;心無悲苦,身亦流淚;實無恐怖,身亦顫慄。以是義故,當知菩薩身心自在不相隨逐。菩薩摩訶薩唯現一身,而諸衆生各各見異。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昔所不聞而今得聞?菩薩摩訶薩先取聲相,所謂象聲、馬聲、車聲、人聲、貝聲、鼓聲、簫笛等聲、歌聲、哭聲而修習之;以修習故,能聞無量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獄音聲;復轉修習得異耳根,異於聲聞、緣覺天耳。何以故?二乘所得清淨耳通,若依初禪淨妙四大,唯聞初禪,不聞二禪,乃至四禪亦復如是。雖可一時得聞三千大千世界所有音聲,而不能聞無量無邊恆河沙等世界音聲。以是義故,菩薩所得,異於聲聞、緣覺耳根。以是異故,昔所不聞而今得聞。雖聞音聲,而心初無聞聲之相,不作有相、常相、樂相、我相、淨相、主相、依相、作相、因相、定相、果相。以是義故,諸菩薩等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若佛所說,不作定相,不作果相,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來先說,若人聞是《大涅槃經》一句一字,必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於今云何復言無定無果?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定相,即是果相,云何而言無定無果?聞惡聲故則生噁心,生噁心故則至三塗,若至三塗則是定果,云何而言無定無果?”

爾時,如來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能作是問。若使諸佛說諸音聲有定果相者,則非諸佛世尊之相,是魔王相、生死之相、遠涅槃相。何以故?一切諸佛凡所演說無定果相。善男子,譬如刀中見人面像,豎則見長,橫則見闊。若有定相,云何而得豎則見長、橫則見闊?以是義故,諸佛世尊凡所演說無定果相。

“善男子,夫涅槃者,實非聲果。若使涅槃是聲果者,當知涅槃非是常法。善男子,譬如世間從因生法,有因則有果,無因則無果,因無常故,果亦無常。所以者何?因亦作果,果亦作因。以是義故,一切諸法無有定相。若使涅槃從因生者,因無常故,果亦無常,而是涅槃不從因生,體非是果,是故爲常。善男子,以是義故,涅槃之體無定無果。善男子,夫涅槃者,亦可言定,亦可言果。云何爲定?一切諸佛所有涅槃常樂我淨,是故爲定;無生老壞,是故爲定;一闡提等,犯四重禁、誹謗方等、作五逆罪,舍除本心必定得故,是故爲定。

“善男子,如汝所言,若人聞我說大涅槃一字一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汝於是義猶未了了。汝當諦聽,吾當爲汝更分別之。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大涅槃一字一句,不作字相,不作句相,不作聞相,不作佛相,不作說相,如是義者名無相相,以無相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如汝所言,聞惡聲故到三塗者,是義不然。何以故?非以惡聲而至三塗,當知是果乃是噁心。所以者何?有善男子、善女人等,雖聞惡聲,心不生惡,是故當知非因惡聲生三塗中;而諸衆生因煩惱結,噁心滋多生三惡趣,非因惡聲。若聲有定相,諸有聞者,一切悉應生於噁心。或有生者,有不生者,是故當知聲無定相。以無定故,雖復因之,不生噁心。”

“世尊,聲若無定,云何菩薩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善男子,聲無定相,昔所不聞令諸菩薩而今得聞,以是義故,我作是說,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善男子,云何昔所不見而今得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先取明相,所謂日月星宿、庭燎燈燭、珠火之明、藥草等光。以修習故得異眼根,異於聲聞、緣覺所得。云何爲異?二乘所得清淨天眼,若依欲界四大眼根不見初禪,若依初禪不見上地,乃至自眼猶不能見,若欲多見極至三千大千世界。菩薩摩訶薩不修天眼見妙色身悉是骨相,雖見他方恆河沙等世界色相,不作色相,不作常相、有相、物相、名字等相,作因緣相,不作見相,不言是眼微妙淨相,唯見因緣、非因緣相。云何因緣?色是眼緣。若使是色非因緣者,一切凡夫不應生於見色之相。以是義故,色名因緣。非因緣者,菩薩摩訶薩雖復見之,不生色相,是故非緣。以是義故,菩薩所得清淨天眼,異於聲聞、緣覺所得。以是異故,一時遍見十方世界現在諸佛,是名菩薩昔所不見而今得見。以是異故,能見微塵聲聞、緣覺所不能見。以是異故,雖見自眼,初無見相,見無常相,見凡夫身三十六物不淨充滿,如於掌中觀阿摩勒果。以是義故,昔所不見而今得見。若見衆生所有色相,則知其人大小乘根;一觸衣故,亦知是人善惡諸根差別之相。以是義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以一見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以此知故,昔所不見而今得見。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薩摩訶薩雖知凡夫貪恚癡心,初不作心及心數相,不作衆生及以物相,修第一義畢竟空相。何以故?一切菩薩常善修習空性相故。以修空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云何爲知?知無有我、無有我所,知諸衆生皆有佛性,以佛性故,一闡提等舍離本心,悉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此皆是聲聞、緣覺所不能知,菩薩能知。以是義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複次,善男子,云何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念過去世一切衆生所生種姓、父母兄弟、妻子眷屬、知識怨憎,於一念中得殊異智,異於聲聞、緣覺智慧。云何爲異?聲聞、緣覺所有智慧,念過去世所有衆生種姓、父母乃至怨憎,而作種姓至怨憎相;菩薩不爾,雖念過去種姓、父母乃至怨憎,終不生於種姓、父母、怨憎等相,常作法相、空寂之相。是名菩薩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複次,善男子,云何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得他心智,異於聲聞、緣覺所得。云何爲異?聲聞、緣覺以一念智知人心時,則不能知地獄、畜生、餓鬼、天心。菩薩不爾,於一念中遍知六趣衆生之心,是名菩薩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複次,善男子,復有異知,菩薩摩訶薩於一心中,知須陀洹初心次第至十六心。以是義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是爲菩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二功德。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三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舍慈得慈,得慈之時不從因緣。云何名爲舍慈得慈?善男子,慈名世諦,菩薩摩訶薩舍世諦慈得第一義慈,第一義慈不從緣得。複次,云何舍慈得慈?慈若可舍,名凡夫慈;慈若可得,即名菩薩無緣之慈,舍一闡提慈、犯四重禁慈、謗方等慈、作五逆慈,得憐愍慈,得如來慈、世尊之慈、無因緣慈。云何複名舍慈得慈?舍黃門慈、無根二根女人之慈、屠膾獵師畜養雞豬如是等慈,亦舍聲聞、緣覺之慈,得諸菩薩無緣之慈,不見自慈、不見他慈,不見持戒、不見破戒,雖自見悲不見衆生,雖有苦受不見受者。何以故?以修第一真實義故。是名菩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三功德。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四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四功德,有十事。何等爲十?一者、根深難可傾拔,二者、自身生決定想,三者、不觀福田及非福田,四者、修淨佛土,五者、滅除有餘,六者、斷除業緣,七者、修清淨身,八者、了知諸緣,九者、離諸怨敵,十者、斷除二邊。

“云何根深難可傾拔?所言根者名不放逸,不放逸者爲是何根?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根。善男子,一切諸佛諸善根本皆不放逸,不放逸故,諸餘善根轉轉增長;以能增長諸善根故,於諸善中最爲殊勝。善男子,如諸跡中,象跡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最爲殊勝。善男子,如諸明中,日光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最爲殊勝。善男子,如諸王中,轉輪聖王爲最第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第一。善男子,如諸流中,四河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上爲最。善男子,如諸山中,須彌山王爲最第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第一。善男子,如水生華中,青蓮華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陸生華中,婆利師華爲最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諸獸中,師子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飛鳥中,金翅鳥王爲最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大身中,羅睺阿修羅王爲最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一切衆生若二足、四足、多足、無足中,如來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善法中爲最爲上。善男子,如諸衆中,佛僧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善法中爲最爲上。善男子,如佛法中,大涅槃法爲最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以是義故,不放逸根深固難拔。云何不放逸故而得增長?所謂信根、戒根、施根、慧根、忍根、聞根、進根、念根、定根、善知識根,如是諸根不放逸故而得增長,以增長故深固難拔。以是義故,名爲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根深難拔。

“云何於身作決定想?於自身所生決定心:‘我今此身,於未來世,定當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器。’心亦如是,不作狹小,不作變易,不作聲聞、辟支佛心,不作魔心及自樂心、樂生死心,常爲衆生求慈悲心。是名菩薩於自身中生決定心:‘我於來世當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器。’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於自身中生決定想。

“云何菩薩不觀福田及非福田?云何福田?外道持戒上至諸佛,是名福田。若有念言:‘如是等輩是真福田。’當知是心則爲狹劣。菩薩摩訶薩悉觀一切無量衆生無非福田。何以故?以善修習異念處故。有異念處善修習者,觀諸衆生無有持戒及以毀戒,常觀諸佛世尊所說:‘施雖四種,俱得清淨報。’何等爲四?一者、施主清淨,受者不淨;二者、施主不淨,受者清淨;三者、俱淨;四者、施受二俱不淨。云何施淨、受者不淨?施主具有戒聞智慧,知有慧施及以果報;受者破戒,專著邪見無施果報,是名施淨、受者不淨。云何名爲受者清淨,施主不淨?施主破戒,專著邪見,言無慧施及以果報;受者持戒,多聞智慧,知有惠施及施果報,是名施主不淨、受者清淨。云何名爲施受俱淨?施者、受者俱有持戒,多聞智慧,知有惠施及施果報,是名施受二俱清淨。云何名爲二俱不淨?施者、受者破戒邪見,言:‘無有施及施果報。若如是者,云何復言得淨果報?以無施無報故名爲淨。’善男子,若有不見施及施報,當知是人不名破戒專著邪見。若依聲聞,言不見施及施果報,是則名爲破戒邪見。若依如是《大涅槃經》,不見惠施及施果報,是則名爲持戒正見。菩薩摩訶薩有異念處,以修習故,不見衆生持戒、破戒,施者、受者及施果報,是故得名持戒正見。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不觀福田及非福田。

“云何名爲淨佛國土?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殺害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衆生得壽命長,有大勢力,獲大神通。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衆生得壽命長,有大勢力,獲大神通。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偷盜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國土地所有純是七寶,衆生富足所欲自恣。以此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所得國土純是七寶,衆生富足,所欲自恣。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淫慾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無有貪慾、瞋恚、癡心,亦無飢渴苦惱之患。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衆生遠離貪淫、瞋恚、癡心,一切無有飢渴苦惱。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妄語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常有華樹果樹香樹,所有衆生得妙音聲。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所有國土常有華樹、果樹、香樹,其中衆生悉得清淨上妙音聲。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兩舌。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常共和合講說正法。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衆生悉共和合講論法要。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惡口。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地平如掌,無有沙礫瓦石之屬、荊蕀惡刺,所有衆生其心平等。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所有國土地平如掌,無有沙礫荊蕀惡刺,所有衆生其心平等。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無義語。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無有苦惱。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衆生無有苦惱。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貪嫉。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一切衆生無有貪嫉惱害邪見。以此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衆生悉無貪嫉惱害邪見。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惱害。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悉共修習大慈大悲,得一子地。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世界所有一切衆生悉共修習大慈大悲得一子地。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邪見。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悉得摩訶般若波羅蜜。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世界衆生悉得受持摩訶般若波羅蜜。是名菩薩修淨佛土。

“云何菩薩摩訶薩滅除有餘?有餘有三:一者、煩惱餘報,二者、餘業,三者、餘有。善男子,云何名爲煩惱餘報?若有衆生習近貪慾,是報熟故,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鴿、雀、鴛鴦、鸚鵡、耆婆耆婆、舍利伽鳥、青雀、魚、鱉、彌猴、獐鹿;若得人身,受黃門形、女人、二根、無根、淫女;若得出家,犯初重戒,是名餘報。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以殷重心,習近瞋恚,是報熟故,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毒蛇具四種毒——見毒、觸毒、齧毒、歔毒,師子、虎、狼、熊羆、貓、狸、鷹、鷂之屬;若得人身,具足十六諸惡律儀;若得出家,犯第二重戒,是名餘報。複次,善男子,若有修習愚癡之人,是報熟時,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象、豬、牛、羊、水牛、蚤、蝨、蚊、虻、蟻子等形;若得人身,聾盲喑啞癃殘背瘻,諸根不具,不能受法;若得出家,諸根闇鈍,喜犯重戒乃至五錢,是名餘報。複次,善男子,若有修習憍慢之人,是報熟時,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糞蟲、駝驢、犬、馬;若生人中,受奴婢身,貧窮乞丐;或得出家,常爲衆生之所輕賤,破第四戒,是名餘報。如是等名煩惱餘報。如是餘報,菩薩摩訶薩以能修習大涅槃故,悉得除滅。云何餘業?謂一切凡夫業、一切聲聞業、須陀洹人受七有業、斯陀含人受二有業、阿那含人受色有業,是名餘業。如是餘業,菩薩摩訶薩以能修習大涅槃故,悉得斷除。云何餘有?阿羅漢得阿羅漢果,辟支佛得辟支佛果,無業無結而轉二果,是名餘有。如是三種有餘之法,菩薩摩訶薩修習大乘《大涅槃經》故得滅除。是名菩薩摩訶薩滅除有餘。

“云何菩薩修清淨身?菩薩摩訶薩修不殺戒有五種心,謂下、中、上、上中、上上,乃至正見亦復如是。是五十心名初發心,具足決定成五十心,是名滿足。如是百心名百福德,具足百福成於一相,如是展轉具足成就三十二相,名清淨身。所以復修八十種好,世有衆生事八十神。何等八十?十二日、十二大天、五大星、北斗、馬天、行道天、婆羅墮跋闍天、功德天、二十八宿、地天、風天、水天、火天、梵天、樓陀天、因提天、拘摩羅天、八臂天、摩醯首羅天、半闍羅天、鬼子母天、四天王天、造書天、婆藪天,是名八十。爲此衆生修八十好以自莊嚴,是名菩薩清淨之身。何以故?是八十天,一切衆生之所信伏。是故菩薩修八十好其身不動,令彼衆生隨其所信各各而見,見已宗敬,各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於淨身。善男子,譬如有人慾請大王,要當莊嚴所有舍宅極令清淨,辦具種種百味餚饍,然後王當就其所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欲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輪王故,先當修身極令清淨,無上法王乃當處之。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要當修於清淨之身。善男子,譬如有人,欲服甘露,先當淨身;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欲服無上甘露法味般若波羅蜜,要當先以八十種好清淨其身。善男子,譬如妙好金銀盂器,盛之淨水,中表俱淨;菩薩摩訶薩其身清淨亦復如是,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水,中表俱淨。善男子,如波羅奈素白之衣易受染色。何以故?性白淨故。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以身淨故,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於淨身。

“云何菩薩摩訶薩善知諸緣?菩薩摩訶薩不見色相,不見色緣,不見色體,不見色生,不見色滅,不見一相,不見異相,不見見者,不見相貌,不見受者。何以故?了因緣故。如色,一切法亦如是。是名菩薩了知諸緣。

“云何菩薩離諸怨敵?一切煩惱是菩薩怨敵,菩薩摩訶薩常遠離故,是名菩薩壞諸怨敵。五住菩薩視諸煩惱不名爲怨,所以者何?因煩惱故,菩薩有生,以有生故,故能展轉教化衆生,以是義故,不名爲怨。何等爲怨?所謂誹謗方等經者。菩薩隨生,不畏地獄、畜生、餓鬼,唯畏如是謗方等者。一切菩薩有八種魔名爲怨家,遠是八魔名離怨家,是名菩薩離諸怨家。

“云何菩薩遠離二邊?言二邊者,謂二十五有及愛煩惱。菩薩常離二十五有及愛煩惱,是名菩薩遠離二邊。是名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四功德。”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如佛所說,若有菩薩修大涅槃,悉作如是十事功德,如來何故唯修九事,不修淨土?”

佛言:“善男子,我於往昔亦常具修如是十事。一切菩薩及諸如來,無有不修是十事者。若使世界不淨充滿,諸佛世尊於中出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汝今莫謂諸佛出於不淨世界,當知是心不善狹劣。汝今當知,我實不出閻浮提界。譬如有人說言:‘此界獨有日月,他方世界無有日月。’如是之言無有義理。若有菩薩發如是言:‘此佛世界穢惡不淨,他方佛土清淨嚴麗。’亦復如是。善男子,西方去此娑婆世界,度三十二恆河沙等諸佛國土,彼有世界名曰無勝。彼土何故名曰無勝?其土所有嚴麗之事皆悉平等無有差別,猶如西方安樂世界,亦如東方滿月世界,我於彼土出現於世。爲化衆生故,於此界閻浮提中現轉法輪。非但我身獨於此中現轉法輪,一切諸佛亦於此中而轉法輪。以是義故,諸佛世尊非不修行如是十事。善男子,慈氏菩薩以誓願故,當來之世令此世界清淨莊嚴。以是義故,一切諸佛所有世界無不嚴淨。”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五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五功德,有五事。何等爲五?一者、諸根完具,二者、不生邊地,三者、諸天愛念,四者、常爲天、魔、沙門、剎利、婆羅門等之所恭敬,五者、得宿命智。菩薩以是《大涅槃經》因緣力故,具足如是五事功德。”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言:“如佛所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於佈施,則得具成五事功德,今云何言因大涅槃得是五事?”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之事,其義各異,今當爲汝分別解說。施得五事,不定、不常、不淨、不勝、不異,非無漏,不能利益安樂憐愍一切衆生。若依如是《大涅槃經》所得五事,是定、是常、是淨、是勝、是異,是無漏,則能利益安樂憐愍一切衆生。善男子,夫佈施者則離飢渴,《大涅槃經》能令衆生悉得遠離二十五有渴愛之病;佈施因緣令生死相續,《大涅槃經》能令生死斷不相續;因佈施故受凡夫法,因大涅槃得作菩薩;佈施因緣能斷一切貧窮苦惱,《大涅槃經》能斷一切貧善法者;佈施因緣有分有果,因大涅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分無果。是名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五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六功德?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得金剛三昧,安住是中,悉能破散一切諸法,見一切法皆是無常,皆是動相,恐怖因緣,病苦劫盜,念念滅壞,無有真實,一切皆是魔之境界,無可見相。菩薩摩訶薩住是三昧,雖施衆生,乃至不見一衆生實,爲衆生故精勤修習屍波羅蜜,乃至修習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菩薩若見有一衆生,不能畢竟具足成就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般若波羅蜜。善男子,譬如金剛所擬之處,無不碎壞,而是金剛無有折損;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所擬之法無不碎壞,而是三昧無有折損。善男子,如諸寶中,金剛最勝;菩薩所得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於諸三昧爲最第一。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修是三昧,一切三昧悉來歸屬。善男子,如諸小王悉來歸屬轉輪聖王;一切三昧亦復如是,悉來歸屬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有人爲國怨仇,人所厭患,有人殺之,一切世人無不稱讚是人功德;金剛三昧亦復如是,菩薩修習,能壞一切衆生怨敵,是故常爲一切三昧之所宗敬。善男子,譬如有人其力盛壯,人無當者,復更有人力能伏之,當知是人世所稱美;金剛三昧亦復如是,力能摧伏難伏之法,以是義故,一切三昧悉來歸屬。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浴,當知是人已用諸河泉池之水;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修習如是金剛三昧,當知已爲修習其餘一切三昧。善男子,如香山中有一泉水,名阿那婆踏多,其泉具足八味之水,有人飲之,無諸病苦;金剛三昧亦復如是,具八正道,菩薩修習,斷諸煩惱瘡疣重病。善男子,如人供養摩醯首羅,當知是人已爲供養一切諸天;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有人修習,當知已爲修習一切諸餘三昧。

“善男子,若有菩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見一切法無有障礙,如於掌中觀阿摩勒果。菩薩雖復得如是見,終不作想‘見一切法’。善男子,譬如有人坐四衢道頭,見諸衆生來去坐臥;金剛三昧亦復如是,見一切法生滅出沒。善男子,譬如高山,有人登之,遠望諸方,皆悉明瞭;金剛定山亦復如是,菩薩登之,遠望諸法,無不明瞭。善男子,譬如春月,天降甘雨,其渧微致,間無空處,明眼之人見之了了;菩薩亦爾,得金剛定清淨之目,遠見東方所有世界,其中或有國土成壞,一切皆見,了了無障,乃至十方亦復如是。善男子,如由乾陀山,七日並出,其山所有樹木叢林一切燒盡;菩薩修習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所有一切煩惱叢林即時消滅。善男子,譬如金剛,雖能摧破一切有物,終不生念‘我能摧破’;金剛三昧亦復如是,菩薩修已能破煩惱,終不生念‘我能壞結’。善男子,譬如大地能持萬物,終不生念‘我力能持’,火亦不念‘我能燒物’,水亦不念‘我能潤漬’,風亦不念‘我能動物’,空亦不念‘我能容受’,涅槃亦復不生念言‘我令衆生而得滅度’;金剛三昧亦復如是,雖能滅除一切煩惱,而初無心言‘我能滅’。

“若有菩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於一念中變身如佛其數無量,遍滿十方恆河沙等諸佛世界。而是菩薩雖作是化,其心初無憍慢之想。何以故?菩薩常念:‘誰有是定?能作是化?唯有菩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乃能作耳。’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於一念中遍到十方恆河沙等諸佛世界,還其本處,雖有是力,亦不念言‘我能如是’。何以故?以是三昧因緣力故。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於一念中能斷十方恆河沙等世界衆生所有煩惱,而心初無斷諸衆生煩惱之想。何以故?以是三昧因緣力故。菩薩住是金剛三昧,以一音聲有所演說,一切衆生各隨種類而得解了;示現一色,一切衆生各各皆見種種色相;安住一處,身不移易,能令衆生隨其方面各各而見;演說一法,若界若入,一切衆生各隨本解而得聞之。菩薩安住如是三昧,雖見衆生而心初無衆生之相,雖見男女無男女相,雖見色法無有色相,乃至見識亦無識相,雖見晝夜無晝夜相,雖見一切無一切相,雖見一切煩惱諸結亦無一切煩惱之相,雖見八聖道無聖道相,雖見菩提無菩提相,雖見於涅槃無涅槃相。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本無相故。菩薩以是三昧力故,見一切法如本無相。

“何故名爲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金剛,若在日中,色則不定。金剛三昧亦復如是,在於大衆,色亦不定,是故名爲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金剛,一切世人不能評價;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所有功德一切人天不能評量,是故複名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貧人得金剛寶,則得遠離貧窮困苦,惡鬼邪毒;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得是三昧,則能遠離煩惱諸苦、諸魔邪毒,是故複名金剛三昧。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六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五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五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七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作是思惟:‘何法能爲大般涅槃而作近因?’菩薩即知有四種法爲大涅槃而作近因。若言勤修一切苦行是大涅槃近因緣者,是義不然。所以者何?若離四法得涅槃者,無有是處。何等爲四?一者、親近善友,二者、專心聽法,三者、繫念思惟,四者、如法修行。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遇衆病,若熱若冷、虛勞下瘧、衆邪鬼毒,到良醫所,良醫即爲隨病說藥。是人至心善受醫教,隨教合藥,如法服之,服已病癒,身得安樂。有病之人,譬諸菩薩;大良醫者,譬善知識;良醫所說,譬方等經;善受醫教,譬善思惟方等經義;隨教合藥,譬如法修行三十七助道之法;病除愈者,譬滅煩惱;得安樂者,喻得涅槃常樂我淨。

“善男子,譬如有王,欲如法治,令民安樂,諮諸智臣,其法雲何?諸臣即以先王舊法而爲說之。王既聞已,至心信行,如法治國,無諸怨敵,是故令民安樂無患。善男子,王者,譬諸菩薩;諸智臣者,譬善知識;智臣爲王所說治法,譬十二部經;王既聞已,至心信行,譬諸菩薩繫心思惟十二部經所有深義;如法治國,譬諸菩薩如法修行所謂六波羅蜜;以能修習六波羅蜜故,無諸怨敵,譬諸菩薩已離諸結煩惱惡賊;得安樂者,譬諸菩薩得大涅槃常樂我淨。

“善男子,譬如有人,遇惡癩病,有善知識而語之言:‘汝若能到須彌山邊,病可得差。所以者何?彼有良藥,味如甘露,若能服者,病無不愈。’其人至心信是事已,即往彼山採服甘露,其病除愈,身得安樂。惡癩病者,譬諸凡夫;善知識者,譬諸菩薩摩訶薩等;至心信受,譬四無量心;須彌山者,譬八聖道;甘露味者,譬於佛性;癩病除愈,譬滅煩惱;得安樂者,譬得涅槃常樂我淨。

“善男子,譬如有人,畜諸弟子聰明大智,是人晝夜常教不惓;諸菩薩等亦復如是,一切衆生有信不信,而常教化無有疲厭。善男子,善知識者,所謂佛、菩薩、辟支佛、聲聞人中信方等者。何故名爲善知識耶?善知識者,能教衆生遠離十惡,修行十善,以是義故,名善知識。複次,善知識者,如法而說,如說而行。云何名爲如法而說,如說而行?自不殺生,教人不殺,乃至自行正見,教人正見,若能如是,則得名爲真善知識;自修菩提,亦能教人修行菩提,以是義故,名善知識;自能修行信、戒、佈施、多聞、智慧,亦能教人信、戒、佈施、多聞、智慧,復以是義,名善知識。善知識者,有善法故。何等善法?所作之事不求自樂,常爲衆生而求安樂,見他有過不說其短,口常宣說純善之事,以是義故,名善知識。善男子,如空中月,從初一日至十五日漸漸增長;善知識者亦復如是,令諸學人漸遠惡法,增長善法。

“善男子,若有親近善知識者,本未有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即便有之;未具足者,則得增廣。何以故?以其親近善知識故。因是親近,復得了達十二部經甚深之義。若能聽是十二部經甚深義者,名爲聽法;聽法者則是大乘方等經典;聽方等經名真聽法;真聽法者即是聽受《大涅槃經》;大涅槃中聞有佛性,如來畢竟不般涅槃,是故名爲專心聽法;專心聽法名八聖道,以八聖道能斷貪慾、瞋恚、愚癡故名聽法。夫聽法者名十一空,以此諸空於一切法不作相貌。夫聽法者名初發心乃至究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因初心得大涅槃,不以聞故得大涅槃,以修習故得大涅槃。

“善男子,譬如病人,雖聞醫教及藥名字,不能愈病,要以服故,乃得除差;雖聽十二深因緣法,不能斷滅一切煩惱,要以繫念善思惟故能得除斷,是名第三繫念思惟。復以何義名系念思惟?所謂三三昧——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空者於二十五有不見一實,無作者於二十五有不作願求,無相者無有十相,所謂色相、聲相、香相、味相、觸相、生相、住相、滅相、男相、女相。修習如是三三昧者,是名菩薩繫念思惟。

“云何名爲如法修行?如法修行,即是修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知陰、入、界真實之相,亦知聲聞、緣覺、諸佛同於一道而般涅槃。法者即是常樂我淨,不生不老,不病不死,不飢不渴,不苦不惱,不退不沒。善男子,解大涅槃甚深義者,則知諸佛終不畢竟入於涅槃。

“善男子,第一真實善知識者,所謂菩薩、諸佛世尊。何以故?常以三種,善調御故。何等爲三?一者、畢竟軟語,二者、畢竟呵責,三者、軟語呵責。以是義故,菩薩諸佛即是真實善知識也。複次,善男子,佛及菩薩爲大醫故名善知識。何以故?知病知藥,應病授藥故。譬如良醫,善八種術,先觀病相。相有三種,何等爲三?謂風、熱、水。有風病者授之酥油,熱病之人授之石蜜,水病之人授之薑湯。以知病根,授藥得差,故名良醫。佛及菩薩亦復如是,知諸凡夫病有三種:一者、貪慾,二者、瞋恚,三者、愚癡。貪慾病者教觀骨相,瞋恚病者觀慈悲相,愚癡病者觀十二緣相。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

“善男子,譬如船師,善渡人故,名大船師;諸佛菩薩亦復如是,渡諸衆生生死大海,以是義故名善知識。複次,善男子,因佛菩薩令諸衆生具足修得善法根故。善男子,譬如雪山,乃是種種微妙上藥根本之處;佛及菩薩亦復如是,悉是一切善根本處,以是義故名善知識。善男子,雪山之中有上香藥,名曰娑呵。有人見之,得壽無量,無有病苦,雖有四毒不能中傷。若有觸者增長壽命滿百二十。若有念者得宿命智。何以故?藥勢力故。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若有見者,即得斷除一切煩惱,雖有四魔不能幹亂。若有觸者,命不可夭,不生不死,不退不沒。所謂觸者,若在佛邊聽受妙法。若有念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善男子,如香山中有阿耨達池,由是池故有四大河,所謂恆河,辛頭,私陀,博叉。世間衆生常作是言:‘若有罪者浴此四河,衆罪得滅。’當知此言虛妄不實。除此已往何等爲實?諸佛菩薩是乃爲實。所以者何?若人親近,則得滅除一切衆罪,以是義故名善知識。複次,善男子,譬如大地所有藥木、一切叢林、百穀、甘蔗、華果之屬,值天炎旱,將欲枯死,難陀龍王及婆難陀憐愍衆生,從大海出降澍甘雨,一切叢林百穀草木滋潤還生;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所有善根將欲消滅,諸佛菩薩生大慈悲,從智慧海降甘露雨,令諸衆生具足還得十善之法。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善男子,譬如良醫善八種術,見諸病人,不觀種姓、端正醜陋、錢財寶貨,悉爲治之,是故世稱爲大良醫;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見諸衆生有煩惱病,不觀種姓、端正醜陋、錢財寶貨,生慈愍心,悉爲說法,衆生聞已,煩惱病除。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以是親近善友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云何菩薩聽法因緣而得近於大般涅槃?一切衆生以聽法故則具信根,得信根故樂行佈施、戒、忍、精進、禪定、智慧,得須陀洹果乃至佛果。是故當知,得諸善法,皆是聽法因緣勢力。善男子,譬如長者唯有一子,遣至他國市易所須,示其道路通塞之處,而復誡之:‘若遇淫女,慎莫親愛。若親愛者,喪身殞命及以財寶。弊惡之人亦莫交遊。’其子敬順父之教敕,身心安隱,多獲寶貨。菩薩摩訶薩爲諸衆生敷演法要亦復如是,示諸衆生及四部衆諸道通塞。是諸衆等以聞法故,遠離諸惡,具足善法。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明鏡,照人面像,無不明瞭;聽法明鏡亦復如是,有人照之,則見善惡,明瞭無翳。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商人,欲至寶渚不知道路,有人示之,其人隨語即至寶渚,多獲諸珍不可稱計;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欲至善處採取道寶,不知其路通塞之相,菩薩示之,衆生隨已得至善處,獲得無上大涅槃寶。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醉象,狂逸暴惡,多欲殺害,有調象師以大鐵鉤鉤斫其頂,實時調順,噁心都盡;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貪慾、瞋恚、愚癡醉故,欲多造惡,諸菩薩等以聞法鉤斫之令住,更不得起造諸噁心。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是故我於處處經中說,我弟子專心聽受十二部經,則離五蓋,修七覺分,以是修習七覺分故,則得近於大般涅槃。以聽法故,須陀洹人離諸恐怖。所以者何?須達長者身遭重病,心大愁怖,聞舍利弗說須陀洹有四功德、十種慰喻,聞是事已,恐怖即除。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何以故?開法眼故。世有三人,一者、無目,二者、一目,三者、二目。言無目者,常不聞法;一目之人,雖暫聞法,其心不住;二目之人,專心聽受,如聞而行。以聽法故,得知世間如是三人。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善男子,如我昔於拘屍那城,時舍利弗身遇病苦,我時顧命阿難比丘廣爲說法。時舍利弗聞是事已,告四弟子:‘汝舉我牀往至佛所,我欲聽法。’時四弟子奉命舉往,既得聞法,聞法力故,所苦除差,身得安隱。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云何菩薩思惟因緣而得近於大般涅槃?因是思惟,心得解脫。何以故?一切衆生常爲五欲之所繫縛,以思惟故,悉得解脫。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複次,善男子,一切衆生常爲常樂我淨四法之所顛倒,以思惟故,得見諸法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如是見已,四倒即斷。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複次,善男子,一切諸法有四種相。何等爲四?一者、生相,二者、老相,三者、病相,四者、滅相。以是四相,能令一切凡夫衆生至須陀洹生大苦惱。若能繫念善思惟者,雖遇此四,不生衆苦。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複次,善男子,一切善法無不因是思惟而得。何以故?有人雖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專心聽法,若不思惟,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信佛法僧無有變易而生恭敬,當知皆是繫念思惟因緣力故,因得斷除一切煩惱。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云何菩薩如法修行?善男子,斷諸惡法,修習善法,是名菩薩如法修行。複次,云何如法修行?見一切法空無所有,無常、無樂、無我、無淨,以是見故,寧捨身命,不犯禁戒,是名菩薩如法修行。複次,云何如法修行?修有二種,一者、真實,二者、不實。不實者不知涅槃、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等相,是名不實。云何真實?能知涅槃、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等相,是名真實。

“云何名爲知涅槃相?涅槃之相凡有八事。何等爲八?一者、盡、二、善性、三、實、四、真、五、常、六、樂、七、我、八、淨,是名涅槃。復有八事。何等爲八?一者、解脫,二者、善性,三者、不實,四者、不真,五者、無常,六者、無樂,七者、無我,八者、無淨。復有六相,一者、解脫,二者、善性,三者、不實,四者、不真,五者、安樂,六者、清淨。若有衆生,依世俗道斷煩惱者,如是涅槃則有八事解脫不實。何以故?以不常故,以無常故則無有實,無有實故則無有真,雖斷煩惱以還起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是名涅槃解脫八事。云何六相?聲聞、緣覺斷煩惱故,名爲解脫,而未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名爲不實;以不實故,名爲不真;未來之世,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名無常;以得無漏八聖道故,名爲淨樂。善男子,若如是知,是知涅槃,不名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

“云何菩薩知於佛性?佛性有六。何等爲六?一、常、二、淨、三、實、四、善、五、當見、六、真。復有七事,一者、可證,餘六如上。是名菩薩知於佛性。云何菩薩知如來相?如來即是覺相善相,常樂我淨,解脫真實,示道可見,是名菩薩知如來相。云何菩薩知於法相?法者,若善不善、若常不常、若樂不樂、若我無我、若淨不淨、若知不知、若解不解、若真不真、若修不修、若師非師、若實不實,是名菩薩知於法相。云何菩薩知於僧相?僧者,若常樂我淨,是弟子相、可見之相,善真不實。何以故?一切聲聞得佛道故。何故名真?悟法性故。是名菩薩知於僧相。云何菩薩知於實相?實相者,若常無常、若樂無樂、若我無我、若淨無淨、若善不善、若有若無、若涅槃非涅槃、若解脫非解脫、若知不知、若斷不斷、若證不證、若修不修、若見不見,是名實相,非是涅槃、佛性、如來、法、僧、虛空。是名菩薩因修如是大涅槃,故知於涅槃、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等法差別之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不見虛空。何以故?佛及菩薩雖有五眼所不見故,唯有慧眼乃能見之。慧眼所見,無法可見,故名爲見。若見無物名虛空者,如是虛空乃名爲實;以是實故,則名常無;以常無故,無樂我淨。善男子,空名無法,無法名空。譬如世間無物名空,虛空之性亦復如是,無所有故名爲虛空。善男子,衆生之性,與虛空性,俱無實性。何以故?如人說言:‘除滅有物,然後作空。’而是虛空,實不可作。何以故?無所有故。以無有故,當知無空。是虛空性,若可作者,則名無常;若無常者,不名虛空。善男子,如世間人說言:‘虛空無色無礙,常不變易。’是故世稱虛空之法爲第五大。善男子,而是虛空實無有性。以光明故,故名虛空,實無虛空。猶如世諦,實無其性,爲衆生故說有世諦。

“善男子,涅槃之體亦復如是,無有住處,直是諸佛斷煩惱處,故名涅槃。涅槃即是常樂我淨。涅槃雖樂,非是受樂,乃是上妙寂滅之樂。諸佛如來有二種樂,一、寂滅樂,二、覺知樂。實相之體有三種樂,一者、受樂,二、寂滅樂,三、覺知樂。佛性一樂,以當見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名菩提樂。”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煩惱斷處是涅槃者,是事不然。何以故?如來往昔初成佛道,至尼連禪河邊。爾時,魔王與其眷屬,到於佛所而作是言:‘世尊,涅槃時到,何故不入?’佛告魔王:‘我今未有多聞弟子善持禁戒,聰明利智能化衆生,是故不入。’若言煩惱斷處是涅槃者,諸菩薩等於無量劫已斷煩惱,何故不得稱爲涅槃?俱是斷處,何緣獨稱諸佛有之,菩薩無耶?若斷煩惱非涅槃者,何故如來昔告生名婆羅門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如來又時在毗舍離國,魔復啓請如來:‘昔以未有弟子多聞持戒,聰明利智能化衆生,不入涅槃。今已具足,何故不入?’如來爾時即告魔言:‘汝今莫生悒遲之想,卻後三月吾當涅槃。’世尊,若使滅度非涅槃者,何故如來自期三月當般涅槃?世尊,若斷煩惱是涅槃者,如來往昔初在道場菩提樹下,斷煩惱時便是涅槃,何故復言卻後三月當般涅槃?世尊,若使爾時是涅槃者,云何方爲拘屍那城諸力士等,說言後夜當般涅槃?如來誠實,云何發是虛妄之言?”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若言如來得廣長舌,當知如來於無量劫已離妄語。一切諸佛及諸菩薩,凡所發言,誠諦無虛。善男子,如汝所言,波旬往昔啓請於我入涅槃者。善男子,而是魔王真實不知涅槃定相。何以故?波旬意謂不化衆生,默然而住,便是涅槃。善男子,譬如世人,見人不言,無所造作,便謂是人如死無異;魔王波旬亦復如是,意謂如來不化衆生,默無所說,便謂如來入般涅槃。善男子,如來不說佛、法、衆僧無差別相,唯說常住、清淨二法無差別耳。善男子,佛亦不說佛及佛性、涅槃無差別相,唯說常恆不變無差別耳。善男子,佛亦不說涅槃、實相無差別相,唯說常有實不變易無差別耳。

“善男子,爾時我諸聲聞弟子生於諍訟,如拘睒彌諸惡比丘,違反我教,多犯禁戒,受不淨物,貪求利養,向諸白衣而自贊嘆‘我得無漏,謂須陀洹果’,乃至‘我得阿羅漢果’,毀辱他人,於佛、法、僧、戒律、和尚不生恭敬,公於我前言:‘如是物,佛所聽畜。如是等物,佛不聽畜。’我亦語言:‘如是等物,我實不聽。’復反我言:‘如是等物,實是佛聽。’如是惡人不信我言,爲是等故,我告波旬:‘汝莫悒遲,卻後三月當般涅槃。’善男子,因如是等惡比丘故,令諸聲聞受學弟子不見我身,不聞我法,便言如來入於涅槃。唯諸菩薩能見我身,常聞我法,是故不言我入涅槃。聲聞弟子雖復發言如來涅槃,而我實不入於涅槃。善男子,若我所有聲聞弟子說言如來入涅槃者,當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伴黨,邪見惡人,非正見也。若言如來不入涅槃,當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伴黨,正見之人,非惡邪也。

“善男子,我初不見弟子之中,有言如來不化衆生,默然而住,名般涅槃也。善男子,譬如長者,多有子息,舍至他方,未得還頃,諸子鹹謂父已長逝,而是長者實不終沒,諸子顛倒皆生沒想;聲聞弟子亦復如是,不見我故,便謂如來已於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而般涅槃,而我實不般涅槃也,聲聞弟子生涅槃想。善男子,譬如明燈,有人覆之,餘不知者,謂燈已滅,而是明焰實亦不滅,以不知故生於滅想;聲聞弟子亦復如是,雖有慧眼,以煩惱覆,令心顛倒不見真身,而便妄生滅度之想,而我實不畢竟滅度。善男子,如生盲人不見日月,以不見故不知晝夜明闇之相,以不知故便說無有日月之實,實有日月,盲者不見,以不見故而生倒想,言無日月;聲聞弟子亦復如是,如彼生盲,不見如來,便謂如來入於涅槃,如來實不入於涅槃,以倒想故,生如是心。善男子,譬如雲霧覆蔽日月,癡人便言無有日月,日月實有,直以覆故,衆生不見;聲聞弟子亦復如是,以諸煩惱覆智慧眼不見如來,便言如來入於滅度。善男子,直是如來現嬰兒行,非滅度也。

“善男子,如閻浮提日入之時,衆生不見,以黑山障故,而是日性實無沒入,衆生不見生沒入想;聲聞弟子亦復如是,爲諸煩惱山所障故不見我身,以不見故便於如來生滅度想,而我實不畢竟永滅。是故我於毗舍離國告波旬言:‘卻後三月,我當涅槃。’善男子,如來玄見迦葉菩薩卻後三月善根當熟,亦見香山須跋陀羅竟安居已當至我所,是故我告魔王波旬:‘卻後三月,當般涅槃。’善男子,有諸力士,其數五百,終竟三月亦當得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爲是故告波旬言:‘卻後三月,當般涅槃。’善男子,如純陀等及五百梨車庵羅果女,卻後三月無上道心善根成熟,爲是等故我告波旬:‘卻後三月,當般涅槃。’善男子,須那剎多親近外道尼乾子等,我爲說法滿十二年,彼人邪見不信不受,我知是人邪見根栽卻後三月定可拔斷,我爲是故告波旬言:‘卻後三月,當般涅槃。’

“善男子,何因緣故,我於往昔尼連河邊告魔波旬‘我今未有多智弟子,是故不得入涅槃’者?我時欲爲五比丘等於波羅奈轉法輪故,次復欲爲五比丘等,所謂耶奢、富那、毗摩羅闍、憍梵波提、須婆睺,次復欲爲鬱伽長者等五十人,次復欲爲摩伽陀國頻婆娑羅王等無量人天,次復欲爲優樓頻螺、迦葉門徒五百比丘,次復欲爲那提迦葉、伽耶迦葉兄弟二人及五百弟子,次復欲爲舍利弗、大目揵連等二百五十比丘轉妙法輪,是故我告魔王波旬不般涅槃。

“善男子,有名涅槃,非大涅槃。云何涅槃非大涅槃?不見佛性而斷煩惱,是名涅槃,非大涅槃。以不見佛性故,無常無我,唯有樂淨,以是義故,雖斷煩惱,不得名爲大般涅槃也。若見佛性能斷煩惱,是則名爲大般涅槃;以見佛性故,得名爲常樂我淨。以是義故,斷除煩惱,亦得稱爲大般涅槃。善男子,涅者言不,槃者言滅,不滅之義名爲涅槃;槃又言覆,不覆之義,乃名涅樂;槃言去來,不去不來乃名涅槃;槃者言取,不取之義乃名涅槃;槃言不定,定無不定乃名涅槃;槃言新故,無新故義乃名涅槃;槃言障礙,無障礙義乃名涅槃。善男子,有優樓迦迦毗羅弟子等言,槃者名相,無相之義乃名涅槃。善男子,槃者言有,無有之義乃名涅槃;槃名和合,無和合義乃名涅槃;槃者言苦,無苦之義乃名涅槃。善男子,斷煩惱者不名涅槃,不生煩惱乃名涅槃。善男子,諸佛如來煩惱不起,是名涅槃。所有智慧,於法無礙,是爲如來。如來非是凡夫、聲聞、緣覺、菩薩,是名佛性。如來身心智慧遍滿無量無邊阿僧祇土無所障礙,是名虛空。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名曰實相。以是義故,如來實不畢竟涅槃。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七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八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除斷五事,遠離五事,成就六事,修習五事,守護一事,親近四事,信順一實,心善解脫,慧善解脫。

“善男子,云何菩薩斷除五事?所謂五陰,色、受、想、行、識。所言陰者,其義何謂?能令衆生生死相續,不離重擔,分散聚合,三世所攝,求其實義了不可得,以是諸義故名爲陰。菩薩摩訶薩雖見色陰,不見其相。何以故?於十色中推求其性悉不可得,爲世界故說言爲陰。受有百八,雖見受陰,初無受相。何以故?受雖百八,理無定實,是故菩薩不見受陰。想、行、識等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深見五陰是生煩惱之根本也,以是義故,方便令斷。

“云何菩薩遠離五事?所謂五見。何等爲五?一者、身見,二者、邊見,三者、邪見,四者、戒取,五者、見取。因是五見,生六十二見。因是諸見生死不絕,是故菩薩防護不近。

“云何菩薩成就六事?諸六念處。何等爲六?一者、唸佛,二者、念法,三者、念僧,四者、念天,五者、念施,六者、念戒。是名菩薩成就六事。

“云何菩薩修習五事?所謂五定:一者、知定,二者、寂定,三者、身心受快樂定,四者、無樂定,五者、首楞嚴定。修習如是五種定心,則得近於大般涅槃。是故菩薩勤心修習。

“云何菩薩守護一事?謂菩提心。菩薩摩訶薩常勤守護是菩提心,猶如世人守護一子,亦如瞎者護餘一目,如行曠野守護導者,菩薩守護菩提之心亦復如是。因護如是菩提心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常樂我淨具足而有,即是無上大般涅槃。是故菩薩守護一法。

“云何菩薩親近四事?謂四無量心。何等爲四?一者、大慈,二者、大悲,三者、大喜,四者、大舍。因是四心,能令無量無邊衆生髮菩提心,是故菩薩繫心親近。

“云何菩薩信順一實?菩薩了知一切衆生皆歸一道,一道者謂大乘也,諸佛菩薩爲衆生故分之爲三,是故菩薩信順不逆。

“云何菩薩心善解脫?貪恚癡心永斷滅故,是名菩薩心善解脫。

“云何菩薩慧善解脫?菩薩摩訶薩於一切法知無障礙,是名菩薩慧善解脫。因慧解脫,昔所不聞而今得聞,昔所不見而今得見,昔所不到而今得到。”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世尊,如佛所說,心解脫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心本無系。所以者何?是心本性不爲貪慾、瞋恚、愚癡諸結所縛。若本無系,云何而言心善解脫?

“世尊,若心本性不爲貪結之所繫者,何等因緣而能得系?如人[馨-香/牛]角,本無乳相,雖加功力,乳無由出。[馨-香/牛]於乳者則不如是,加功雖少,乳則多出。心亦如是,本無貪者,今云何有?若本無貪後方有者,諸佛菩薩本無貪相,今悉應有。世尊,譬如石女,本無子相,雖加功力無量因緣,子不可得;心亦如是,本無貪相,雖造衆緣,貪無由生。世尊,如鑽溼木,火不可得;心亦如是,雖復鑽求,貪不可得,云何貪結能繫於心?世尊,譬如壓沙,油不可得;心亦如是,雖復壓之,貪不可得。當知貪、心二理各異,設復有之,何能污心?世尊,譬如有人,安橛於空終不得住;安貪於心亦復如是,種種因緣不能令貪繫縛於心。

“世尊,若心無貪名解脫者,諸佛菩薩何故不拔虛空中刺?世尊,過去世心不名解脫,未來世心亦無解脫,現在世心不與道共,何等世心名得解脫?世尊,如過去燈不能滅闇,未來世燈亦不滅闇,現在世燈復不滅闇。何以故?明之與闇二不併故。心亦如是,云何而言心得解脫?世尊,貪亦是有。若貪無者,見女相時不應生貪。若因女相而得生者,當知是貪真實而有,以有貪故墮三惡道。世尊,譬如有人,見畫女像亦復生貪,以生貪故得種種罪。若本無貪,云何見畫而生於貪?若心無貪,云何如來說言菩薩心得解脫?若心有貪,云何見相然後方生,不見相者則不生耶?我今現見有惡果報,當知有貪。瞋恚、愚癡亦復如是。

“世尊,譬如衆生有身無我,而諸凡夫橫計我想,雖有我想不墮三趣,云何貪者於無女相而起女想墮三惡道?世尊,譬如鑽木而生於火,然是火性衆緣中無,以何因緣而得生耶?世尊,貪亦如是,色中無貪,香味觸法亦復無貪,云何於色香味觸法而生貪耶?若衆緣中悉無貪者,云何衆生獨生於貪,諸佛菩薩而不生耶?

“世尊,心亦不定。若心定者,無有貪慾、瞋恚、愚癡。若不定者,云何而言心得解脫?貪亦不定。若不定者,云何因之生三惡趣?貪者、境界二俱不定。何以故?俱緣一色,或生於貪,或生於瞋,或生愚癡,是故貪者及與境界二俱不定。若俱不定,何故如來說言菩薩修大涅槃心得解脫?”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六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十之六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心亦不爲貪結所繫、亦非不繫,非是解脫、非不解脫,非有非無,非現在、非過去、非未來。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無自性故。

“善男子,有諸外道作如是言:‘因緣和合則有果生。若衆緣中本無生性而能生者,虛空不生,亦應生果。虛空不生非是因故,以衆緣中本有果性,是故合集而得生果。所以者何?如提婆達欲造牆壁則取泥土,不取彩色;欲造畫像則集彩色,不取草木;作衣取縷,不取泥木;作舍取泥,不取縷綖。以人取故,當知是中各能生果;以能生果故,當知因中必先有性。若無性者,一物之中,應當出生一切諸物。若是可取可作可出,當知是中必先有果。若無果者,人則不取不作不出。唯有虛空無取無作,故能出生一切萬物。以有因故,如尼拘陀子住尼拘陀樹,乳有醍醐,縷中有布,泥中有瓶。’善男子,一切凡夫無明所盲,作是定說:‘色有著義,心有貪性。’復言:‘凡夫心有貪性,亦解脫性。遇貪因緣,心則生貪;若遇解脫,心則解脫。’雖作此說,是義不然。有諸凡夫復作是言:‘一切因中悉無有果。因有二種:一者、微細,二者、粗大。細即是常,粗則無常。從微細因轉成粗因,從此粗因轉覆成果。粗無常故,果亦無常。’善男子,有諸凡夫復作是言:‘心亦無因,貪亦無因,以時節故則生貪心。’如是等輩以不能知心因緣故,輪迴六趣具受生死。

“善男子,譬如枷犬系之於柱,終日繞柱,不能得離;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被無明枷系生死柱,繞二十五有不能得離。善男子,譬如有人墮於圊廁,既得出已,而復還入;如人病差,還爲病因;如人涉路值空曠處,既得過已,而復還來;又如淨洗,還塗泥土;一切凡夫亦復如是,已得解脫無所有處,唯未得脫非非想處,而復還來至三惡趣。何以故?一切凡夫唯觀於果,不觀因緣。如犬逐塊,不逐於人;凡夫之人亦復如是,唯觀於果,不觀因緣,以不觀故,從非想退還三惡趣。

“善男子,諸佛菩薩終不定說因中有果、因中無果及有無果、非有非無果。若言因中先定有果及定無果、定有無果、定非有非無果,當知是等皆魔伴黨,系屬於魔,即是愛人。如是愛人,不能永斷生死繫縛,不知心相及以貪相。

“善男子,諸佛菩薩顯示中道。何以故?雖說諸法,非有非無,而不決定。所以者何?因眼、因色、因明、因心、因念,識則得生。是識決定不在眼中、色中、明中、心中、念中,亦非中間,非有非無,從緣生故名之爲有,無自性故名之爲無。是故如來說言諸法非有非無。

“善男子,諸佛菩薩終不定說心有淨性及不淨性。淨不淨心無住處故,從緣生貪故說非無,本無貪性故說非有。善男子,從因緣故,心則生貪;從因緣故,心則解脫。善男子,因緣有二:一者、隨於生死,二者、隨大涅槃。善男子,有因緣故,心共貪生、共貪俱滅,有共貪生、不共貪滅,有不共貪生、共貪俱滅,有不共貪生、不共貪滅。云何心共貪生、共貪俱滅?善男子,若有凡夫未斷貪心修習貪心,如是之人,心共貪生,心共貪滅。一切衆生不斷貪心,心共貪生,心共貪滅。如欲界衆生,一切皆有初地味禪,若修不修,常得成就,遇因緣故即便得之。言因緣者,謂火災也。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若修不修,心共貪生,心共貪滅。何以故?不斷貪故。云何心共貪生、不共貪滅?聲聞弟子有因緣故生於貪心,畏貪心故修白骨觀,是名心共貪生、不共貪滅。復有心共貪生、不共貪滅,如聲聞人未證四果,有因緣故生於貪心,證四果時,貪心得滅,是名心共貪生、不共貪滅。菩薩摩訶薩得不動地時,心共貪生、不共貪滅。云何不共貪生、共貪俱滅?若菩薩摩訶薩斷貪心已,爲衆生故示現有貪,以示現故能令無量無邊衆生諮受善法具足成就,是名不共貪生、共貪俱滅。云何不共貪生、不共貪滅?謂阿羅漢、緣覺、諸佛、除不動地其餘菩薩,是名不共貪生、不共貪滅。以是義故,諸佛菩薩不決定說心性本淨、性本不淨。

“善男子,是心不與貪結和合,亦復不與瞋癡和合。善男子,譬如日月,雖爲煙塵雲霧及阿修羅之所覆蔽,以是因緣令諸衆生不能得見,雖不可見,日月之性終不與彼五翳和合;心亦如是,以因緣故生於貪結,衆生雖說心與貪合,而是心性實不與合。若是貪心即是貪性,若是不貪即不貪性,不貪之心不能爲貪,貪結之心不能不貪。善男子,以是義故,貪慾之結不能污心。諸佛菩薩永破貪結,是故說言心得解脫。一切衆生從因緣故,生於貪結;從因緣故,心得解脫。

“善男子,譬如雪山懸峻之處,人與獼猴俱不能行;或復有處,獼猴能行,人不能行;或復有處,人與獼猴二俱能行。善男子,人與獼猴能行處者,如諸獵師,純以黐膠置之案上,用捕獼猴。獼猴癡故往手觸之,觸已粘手,欲脫手故以腳蹋之,腳復隨著,欲脫腳故以口齧之,口復粘著,如是五處悉無得脫。於是獵師以杖貫之,負還歸家。雪山嶮處,譬佛菩薩所得正道;獼猴者,譬諸凡夫;獵師者,喻魔波旬;黐膠者,譬貪慾結。人與獼猴俱不行者,譬諸凡夫、魔王波旬俱不能行。獼猴能行,人不能行者,譬諸外道有智慧者,諸惡魔等雖以五欲不能繫縛。人與獼猴俱能行者,一切凡夫及魔波旬,常處生死不能修行。凡夫之人,五欲所縛,令魔波旬自在將去,如彼獵師擒捕獼猴負之歸家。

“善男子,譬如國王,安住己界,身心安樂,若至他界則得衆苦;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若能自住於己境界則得安樂,若至他界則遇惡魔受諸苦惱。自境界者,謂四念處;他境界者,謂五欲也。云何名爲系屬於魔?有諸衆生,無常見常、常見無常,苦見於樂、樂見於苦,不淨見淨、淨見不淨,無我見我、我見無我,非實解脫妄見解脫、真實解脫見非解脫,非乘見乘、乘見非乘,如是之人,名系屬魔。系屬魔者,心不清淨。複次,善男子,若見諸法真實是有總別定相,當知是人若見色時便作色相,乃至見識亦作識相,見男男相,見女女相,見日日相,見月月相,見歲歲相,見陰陰相,見入入相,見界界相,如是見者,名系屬魔。系屬魔者,心不清淨。複次,善男子,若見我是色、色中有我、我中有色、色屬於我,乃至見我是識、識中有我、我中有識、識屬於我,如是見者,系屬於魔,非我弟子。

“善男子,我聲聞弟子遠離如來十二部經,修習種種外道典籍,不修出家寂滅之業,純營世俗在家之事。何等名爲在家之事?受畜一切不淨之物,奴婢、田宅、象、馬、車乘、駝、驢、雞、犬、獼猴、豬、羊、種種谷麥,遠離師僧,親附白衣,違反聖教,向諸白衣作如是言:‘佛聽比丘受畜種種不淨之物。’是名修習在家之事。有諸弟子,不爲涅槃,但爲利養親近聽受十二部經,招提僧物及僧鬘物,衣著貪啖如自己有,慳惜他家,及以稱譽親近國王及諸王子,卜筮吉凶,推步盈虛,圍棋六博,摴蒱投壺,親比丘尼及諸處女,畜二沙彌,常遊屠獵酤酒之家及旃陀羅所住之處,種種販賣,手自作食,受使鄰國通致信命。如是之人,當知即是魔之眷屬,非我弟子。以是因緣,心共貪生,心共貪滅,乃至癡心共生共滅亦復如是。

“善男子,以是因緣,心性不淨,亦非不淨,是故我說心得解脫。若有不受不畜一切不淨之物,爲大涅槃受持讀誦十二部經,書寫解說,當知是等真我弟子,不行惡魔波旬境界,即是修習三十七品。以修習故,不共貪生,不共貪滅,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八功德。”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九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初發五事,悉得成就。何等爲五?一者、信,二者、直心,三者、戒,四者、親近善友,五者、多聞。

“云何爲信?菩薩摩訶薩信於三寶,施有果報;信於二諦一乘之道,更無異趣,爲諸衆生速得解脫,諸佛菩薩分別爲三;信第一義諦;信善方便。是名爲信。如是信者,若諸沙門,若婆羅門,若天、魔、梵,一切衆生所不能壞。因是信故,得聖人性。修行佈施,若多若少,悉得近於大般涅槃,不墮生死。戒、聞、智慧亦復如是。是名爲信。雖有是信而亦不見,是爲菩薩修大涅槃成就初事。

“云何直心?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作質直心。一切衆生若遇因緣則生諂曲,菩薩不爾。何以故?善解諸法悉因緣故。菩薩摩訶薩雖見衆生諸惡過咎,終不說之。何以故?恐生煩惱,若生煩惱則墮惡趣。如是菩薩若見衆生有少善事,則讚歎之。云何爲善?所謂佛性。贊佛性故,令諸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摩訶薩讚歎佛性,令無量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來初開涅槃經時,說有三種:一者、若有病人得良醫藥及瞻病者,病則易差,如其不得則不可愈;二者、若得不得,悉不可差;三者、若得不得,悉皆可差。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妙法,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其不遇則不能發,所謂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二者、雖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妙法亦不能發,若其不遇亦不能發,謂一闡提;三者、若遇不遇,一切悉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謂菩薩。若言遇與不遇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如來今者云何說言,因贊佛性令諸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世尊,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妙法,及以不遇,悉不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義亦復不然。何以故?如是之人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一闡提輩以佛性故,若聞不聞,悉亦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世尊,如佛所說,何等名爲一闡提耶?謂斷善根,如是之義亦復不然。何以故?不斷佛性故。如是佛性理不可斷,云何佛說斷諸善根?如佛往昔說十二部經,善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常者不斷,無常者斷。無常可斷故墮地獄,常不可斷,何故不遮?佛性不斷非一闡提,如來何故作如是說言一闡提?

“世尊,若因佛性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故如來廣爲衆生說十二部經?世尊,譬如四河出阿耨達池,若有天人諸佛世尊,說言是河不入大海,當還本源,無有是處;菩提之心亦復如是,有佛性者,若聞不聞、若戒非戒、若施非施、若修不修、若智非智,悉皆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如優陀延山,日從中出至於正南,日若念言‘我不至西還東方’者,無有是處;佛性亦爾,若不聞、不戒、不施、不修、不智、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無有是處。

“世尊,諸佛如來說因果性非有非無,如是之義是亦不然。何以故?如其乳中無酪性者則無有酪,尼拘陀子無五丈者則不能生五丈之質,若佛性中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樹者,云何能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樹?以是義故,所說因果非有非無,如是之義云何相應?”

爾時,世尊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世有二人,甚爲希有如優曇華:一者、不行惡法,二者、有罪能悔。如是之人甚爲希有。復有二人:一者、作恩,二者、念恩。復有二人:一者、諮受新法,二者、溫故不忘。復有二人:一者、造新,二者、修故。復有二人:一、樂聞法,二、樂說法。復有二人:一、善問難,二、善能答。善問難者,汝身是也;善能答者,謂如來也。善男子,因是善問,即得轉於無上法輪,能枯十二因緣大樹,能渡無邊生死大河,能與魔王波旬共戰,能摧波旬所立勝幢。

“善男子,如我先說,三種病人,值遇良醫、瞻病、好藥,及以不遇,病悉得差,是義云何?若得不得,謂定壽命。所以者何?是人已於無量世中修三種善,謂上中下。以修如是三種善故得定壽命,如鬱單越人壽命千年。有遇病者若得良醫、好藥、瞻病,及以不得,悉皆得差。何以故?得定命故。善男子,如我所說,若有病人得遇良醫、好藥、瞻病,病得除差;若不遇者,則不得差。是義云何?善男子,如是之人壽命不定。命雖不盡,有九因緣能夭其壽。何等爲九?一者、知食不安而反食之;二者、多食;三者、宿食未消而復更食;四者、大小便利不隨時節;五者、病時不隨醫教;六者、不隨瞻病教敕;七者、強耐不吐;八者、夜行,以夜行故,惡鬼打之;九者、房室過差。以是緣故,我說病者,若遇醫藥,病則可差;若不遇者,則不可愈。善男子,如我先說,若遇不遇俱不差者,是義云何?有人命盡,若遇不遇,悉不可差。何以故?以命盡故。以是義故,我說病人,若遇醫藥及以不遇,悉不得差。

“衆生亦爾,發菩提心者,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諮受深法,若不遇之,皆悉當成。何以故?以其能發菩提心故,如鬱單越人得定壽命。如我所說,從須陀洹至辟支佛,若聞善友諸佛菩薩所說深法,則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若不值遇諸佛菩薩聞說深法,則不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不定命,以九因緣,命則中夭。如彼病人,值遇醫藥,病則得差;若不遇者,病則不差。是故我說遇佛菩薩聞說深法,則能發心;若不值遇,則不能發。如我先說,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深法,若不值遇,俱不能發,是義云何?善男子,一闡提輩,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深法,及以不遇,俱不得離一闡提心。何以故?斷善法故。一闡提輩亦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若能發於菩提之心,則不復名一闡提也。善男子,以何緣故,說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闡提輩,實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命盡者,雖遇良醫、好藥、瞻病不能得差。何以故?以命盡故。

“善男子,一闡名信,提名不具,不具信故名一闡提。佛性非信,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善方便,提名不具,修善方便不具足故名一闡提。佛性非是修善方便,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進,提名不具,進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進,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念,提名不具,念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念,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定,提名不具,定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定,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慧,提名不具,慧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慧,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無常善,提名不具,以無常善不具足故名一闡提。佛性非無常、非善、非不善。何以故?善法要從方便而得,而是佛性非方便得,是故非善。何故複名非不善耶?能得善果故。善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善法者生已得故,而是佛性非生已得,是故非善。以斷生得諸善法故,名一闡提。

“善男子,如汝所言,若一闡提有佛性者,云何不遮地獄之罪?善男子,一闡提中無有佛性。善男子,譬如有王聞箜篌音,其聲清妙,心即耽著,喜樂愛念,情無舍離,即告大臣:‘如是妙音,從何處出?’大臣答言:‘如是妙音,從箜篌出。’王復語言:‘持是聲來。’爾時,大臣即持箜篌置於王前,而作是言:‘大王當知,此即是聲。’王語箜篌:‘出聲!出聲!’而是箜篌聲亦不出。爾時,大王即斷其弦,聲亦不出,取其皮木悉皆折裂,推求其聲,了不能得。爾時,大王即瞋大臣:‘云何乃作如是妄語?’大臣白王:‘夫取聲者法不如是,應以衆緣善巧方便聲乃出耳。’衆生佛性亦復如是,無有住處,以善方便故得可見;以可見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闡提輩不見佛性,云何能遮三惡道罪?善男子,若一闡提信有佛性,當知是人不至三趣,是亦不名一闡提也;以不自信有佛性故即墮三趣,墮三趣故名一闡提。

“善男子,如汝所說,若乳無酪性不應出酪,尼拘陀子無五丈性則不應有五丈之質。愚癡之人作如是說,智者終不發如是言。何以故?以無性故。善男子,如其乳中有酪性者,不應復假衆緣力也。善男子,如水乳雜,臥至一月終不成酪。若以一渧頗求樹汁,投之於中即便成酪。若本有酪,何故待緣?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假衆緣故則便可見,假衆緣故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待衆緣然後成者,即是無性;以無性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常贊人善,不訟彼缺,名質直心。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質直心耶?菩薩摩訶薩常不犯惡,設有過失即時懺悔,於師同學終不覆藏,慚愧自責不敢復作,於輕罪中生極重想。若人詰問,答言:‘實犯。’復問:‘是罪爲好不好?’答言:‘不好。’復問:‘是罪爲善不善?’答言:‘不善。’復問:‘是罪是善果耶?不善果耶?’答言:‘是罪實非善果。’又問:‘是罪誰之所造?將非諸佛法僧所作?’答言:‘非佛法僧,我所作也。乃是煩惱之所構集。’以直心故信有佛性,信佛性故則不得名一闡提也。以直心故名佛弟子,若受衆生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種各千萬,不足爲多,是名菩薩質直心也。

“云何菩薩修治於戒?菩薩摩訶薩受持禁戒,不爲生天,不爲恐怖,乃至不受狗戒、雞戒、牛戒、雉戒,不作破戒,不作缺戒,不作瑕戒,不作雜戒,不作聲聞戒;受持菩薩摩訶薩戒、屍羅波羅蜜戒,得具足戒不生憍慢,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具第三戒。

“云何菩薩親近善友?菩薩摩訶薩常爲衆生說於善道,不說惡道,說於惡道非善果報。善男子,我身即是一切衆生真善知識,是故能斷富伽羅婆羅門所有邪見。善男子,若有衆生親近我者,雖有應生地獄因緣,即得生天。如須那剎多等,應墮地獄,以見我故,即得斷除地獄因緣,生於色天。雖有舍利弗、目揵連等,不名衆生真善知識。何以故?生一闡提心因緣故。善男子,我昔住于波羅奈國時,舍利弗教二弟子,一觀白骨,一令數息,經歷多年皆不得定。以是因緣即生邪見,言:‘無涅槃無漏之法。若其有者,我應得之。何以故?我能善持所受戒故。’我於爾時,見是比丘生此邪心,喚舍利弗而呵嘖之:‘汝不善教,云何乃爲是二弟子顛倒說法?汝二弟子,其性各異,一主浣衣,一是金師。金師之子應教數息,浣衣之人應教骨觀。以汝錯教,令是二人生於惡邪。’我於爾時,爲是二人如應說法,二人聞已得阿羅漢果。是故我爲一切衆生真善知識,非舍利弗、目揵連等。若使衆生有極重結得遇我者,我以方便即爲斷之。如我弟難陀有極重欲,我以種種善巧方便而爲除斷。鴦掘魔羅有重瞋恚,以見我故,瞋恚即斷。阿闍世王有重愚癡,以見我故,癡心即滅。如婆熙伽長者,於無量劫積集成就極重煩惱,以見我故,即便斷滅。設有弊惡廝下之人,親近於我作弟子者,以是因緣,一切人天恭敬愛念。尸利毱多邪見熾盛,因見我故,邪見即滅;因見我故,斷地獄因作生天緣。如氣噓旃陀羅,命垂終時,因見我故,還得壽命。如憍屍迦,狂心錯亂,因見我故,還得本心。如瘦瞿曇彌,屠家之子,常作惡業,以見我故,即便舍離。如闡提比丘,因見我故,寧捨身命,不毀禁戒如草系比丘。以是義故,阿難比丘說半梵行名善知識,我言不爾,具足梵行乃名善知識。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具足第四親善知識。

“云何菩薩具足多聞?菩薩摩訶薩爲大涅槃十二部經,書寫讀誦,分別解說,是名菩薩具足多聞。除十一部,唯毗佛略,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亦名菩薩具足多聞。除十二部經,若能受持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書寫讀誦,分別解說,是名菩薩具足多聞。除是經典具足全體,若能受持一四句偈;復除是偈,若能受持如來常住,性無變易,是名菩薩具足多聞。復除是事,若知如來常不說法,亦名菩薩具足多聞。何以故?法無性故。如來雖說一切諸法,常無所說。是名菩薩修大涅槃成就第五具足多聞。

“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爲大涅槃具足成就如是五事,難作能作,難忍能忍,難施能施。云何菩薩難作能作?若聞有人食一胡麻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信是語故,乃至無量阿僧祇劫常食一麻;若聞入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於無量劫在阿鼻獄入熾火聚,是名菩薩難作能作。云何菩薩難忍能忍?若聞受苦手杖刀石斫打因緣得大涅槃,即於無量阿僧祇劫,身具受之不以爲苦,是名菩薩難忍能忍。云何菩薩難施能施?若聞能以國城、妻子、頭目髓腦惠施於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即於無量阿僧祇劫,以其所有國城、妻子、頭目髓腦惠施於人,是名菩薩難施能施。菩薩雖復難作能作,終不念言是我所作。難施能施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愛之甚重,以好衣裳、上妙甘膳隨時將養,令無所乏。設令其子於父母所起輕慢心,惡口罵辱,父母愛故不生瞋恨,亦不念言:‘我與是兒衣服飲食。’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視諸衆生猶如一子。若子遇病,父母亦病,爲求醫藥勤加救療,病既差已終不生念:‘我爲是兒療治病苦。’菩薩亦爾,見諸衆生遇煩惱病,生愛念心而爲說法,以聞法故諸煩惱斷,煩惱斷已終不念言:‘我爲衆生斷諸煩惱。’若生此念,終不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唯作是念:‘無一衆生我爲說法令斷煩惱。’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不瞋不喜。何以故?善能修習空三昧故。菩薩若修空三昧者,當於誰所生瞋生喜?善男子,譬如山林猛火所焚,若人斫伐,或爲水漂,而是林木當於誰所生瞋生喜?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諸衆生無瞋無喜。何以故?修空三昧故。”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一切諸法性自空耶?空空故空。若性自空者,不應修空,然後見空,云何如來言以修空而見空耶?若性自不空,雖復修空,不能令空。”

“善男子,一切諸法性本自空。何以故?一切法性不可得故。善男子,色性不可得。云何色性?色性者,非地水火風不離地水火風,非青黃赤白不離青黃赤白,非有非無,云何當言色有自性?以性不可得故說爲空。一切諸法亦復如是,以相似相續故,凡夫見已,說言諸法性不空寂。菩薩摩訶薩具足五事,是故見法性本空寂。善男子,若有沙門及婆羅門,見一切法性不空者,當知是人非是沙門,非婆羅門,不得修習般若波羅蜜,不得入於大般涅槃,不得現見諸佛菩薩,是魔眷屬。

“善男子,一切諸法性本自空,亦因菩薩修習空故見諸法空。善男子,如一切法性無常故,滅能滅之;若非無常,滅不能滅。有爲之法有生相故,生能生之;有滅相故,滅能滅之。一切諸法有苦相故,苦能令苦。善男子,如鹽性醎能醎異物,石蜜性甘能甘異物,苦酒性酢能酢異物,姜本性辛能辛異物,呵梨勒苦能苦異物,庵羅果淡能淡異物,毒性能害令異物害,甘露之性令人不死,若合異物亦能不死;菩薩修空亦復如是,以修空故,見一切法性皆空寂。”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復作是言:“世尊,若鹽能令非醎作醎,修空三昧若如是者,當知是定非善非妙,其性顛倒。若空三昧唯見空者,空是無法,爲何所見?”

“善男子,是空三昧見不空法能令空寂,然非顛倒。如鹽非醎作醎,是空三昧亦復如是不空作空。善男子,貪是有性,非是空性。貪若是空,衆生不應以是因緣墮於地獄。若墮地獄,云何貪性當是空耶?善男子,色性是有。何等色性?所謂顛倒,以顛倒故衆生生貪。若是色性非顛倒者,云何能令衆生生貪?以生貪故,當知色性非不是有。以是義故,修空三昧非顛倒也。

“善男子,一切凡夫,若見女人即生女相;菩薩不爾,雖見女人不生女相,以不生相,貪則不生,貪不生故,非顛倒也。以世間人見有女故,菩薩隨說言有女人。若見男時說言是女,則是顛倒。是故我爲闍提說言:‘汝婆羅門,若以晝爲夜,是即顛倒;以夜爲晝,是亦顛倒。晝爲晝相,夜爲夜相,云何顛倒?’善男子,一切菩薩住九地者見法有性,以是見故不見佛性;若見佛性,則不復見一切法性。以修如是空三昧故不見法性,以不見故則見佛性。諸佛菩薩有二種說:一者、有性,二者、無性。爲衆生故說有法性,爲諸賢聖說無法性。爲不空者見法空故,修空三昧令得見空,無法性者亦修空故空,以是義故,修空見空。

“善男子,汝言見空,空是無法,爲何見者?善男子,如是,如是,菩薩摩訶薩實無所見,無所見者即無所有,無所有者即一切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於一切法悉無所見。若有見者,不見佛性,不能修習般若波羅蜜,不得入於大般涅槃,是故菩薩見一切法性無所有。善男子,菩薩不但因見三昧而見空也,般若波羅蜜亦空,禪波羅蜜亦空,毗梨耶波羅蜜亦空,羼提波羅蜜亦空,屍波羅蜜亦空,檀波羅蜜亦空,色亦空,眼亦空,識亦空,如來亦空,大般涅槃亦空,是故菩薩見一切法皆悉是空。是故我在迦毗羅城告阿難言:‘汝莫愁惱悲泣啼哭。’阿難即言:‘如來世尊,我今親屬悉皆殄滅,云何當得不悲泣耶?如來與我俱生此城,俱同釋種親戚眷屬,云何如來獨不愁惱,光顏更顯?’善男子,我復告言:‘阿難,汝見迦毗真實是有,我見空寂悉無所有。汝見釋種悉是親戚,我修空故悉無所見。以是因緣,汝生愁苦,我身容顏益更光顯。’諸佛菩薩修習如是空三昧故不生愁惱。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成就具足第九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最後第十功德?善男子,菩薩修習三十七品,入大涅槃常樂我淨,爲諸衆生分別解說《大涅槃經》顯示佛性。若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信是語者,悉得入於大般涅槃。若不信者,輪迴生死。”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世尊,何等衆生於是經中不生恭敬?”

“善男子,我涅槃後,有聲聞弟子愚癡破戒,喜生鬥諍,舍十二部經,讀誦種種外道典籍文頌手筆,受畜一切不淨之物言是佛聽。如是之人,以好栴檀貿易凡木,以金易鍮石、銀易白鑞、絹易氀褐,以甘露味易於惡毒。云何栴檀貿易凡木?如我弟子爲供養故,向諸白衣演說經法,白衣情逸不喜聽聞;白衣處高,比丘在下,兼以種種餚膳飲食而供給之猶不肯聽,是名栴檀貿易凡木。云何以金貿易鍮石?鍮石譬色聲香味觸,金以譬戒,我諸弟子以色因緣破所受戒,是名以金貿易鍮石。云何以銀易於白鑞?銀譬十善,鑞譬十惡,我諸弟子放舍十善,行十惡法,是名以銀貿易白鑞。云何以絹貿易氀褐?氀褐以譬無慚無愧,絹譬慚愧,我諸弟子放舍慚愧,習無慚愧,是名以絹貿易氀褐。云何甘露貿易毒藥?毒藥以譬種種利養,甘露以譬諸無漏法,我諸弟子爲利養故,向諸白衣若自舉贊,言得無漏,是名甘露貿易毒藥。以如是等惡比丘故,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廣行流佈於閻浮提。當是之時,有諸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是經,廣說流佈,當爲如是諸惡比丘之所殺害。是惡比丘相與聚會,共立嚴制:‘若有受持大涅槃經,書寫讀誦,分別說者,一切不得共住共坐談論語言。何以故?涅槃經者,非佛所說,邪見所造。邪見之人即是六師,六師所說非佛經典。所以者何?一切諸佛悉說諸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若言諸法常樂我淨,云何當是佛所說經?諸佛菩薩聽諸比丘畜種種物,六師所說不聽弟子畜一切物,如是之義,云何當是佛之所說?諸佛菩薩不制弟子斷牛五味及以食肉,六師不聽食五種鹽、五種牛味及以脂血,若斷是者,云何當是佛之正典?諸佛菩薩演說三乘,而是經中純說一乘謂大涅槃,如此之言,云何當是佛之正典?諸佛畢竟入於涅槃,是經言佛常樂我淨不入涅槃,是經不在十二部數,即是魔說,非是佛說。’善男子,如是之人雖我弟子,不能信順是涅槃經。善男子,當爾之時,若有衆生信此經典乃至半句,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因如是信,即見佛性入於涅槃。”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來今日善能開示《大涅槃經》。世尊,我因是事即得悟解《大涅槃經》一句半句,以解一句至半句故見少佛性。如佛所說,我亦當得入大涅槃。”

“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十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七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一

爾時,佛告一切大衆:“諸善男子,汝等若疑有佛無佛、有法無法、有僧無僧、有苦無苦、有集無集、有滅無滅、有道無道、有實無實、有我無我、有樂無樂、有淨無淨、有常無常、有乘無乘、有性無性、有衆生無衆生、有有無有、有真無真、有因無因、有果無果、有作無作、有業無業、有報無報者,今恣汝所問,吾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我實不見若天、若人、若魔、若梵,若沙門、若婆羅門,有來問我不能答者。”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師子吼,即從座起,斂容整服,前禮佛足,長跪叉手白佛言:“世尊,我適欲問,如來大慈,復垂聽許。”

爾時,佛告諸大衆言:“諸善男子,汝等今當於是菩薩深生恭敬尊重讚歎,應以種種香華、伎樂、瓔珞、幡蓋、衣服、飲食、臥具、醫藥、房舍殿堂而供養之迎來送去。所以者何?是人已於過去諸佛深種善根福德成就,是故今於我前欲師子吼。

“善男子,如師子王,自知身力,牙爪鋒芒,四足踞地,安住巖穴,振尾出聲。若有能具如是諸相,當知是則能師子吼。真師子王,晨朝出穴,頻申欠呿,四向顧望,發聲震吼,爲十一事。何等十一?一、爲欲壞實非師子,詐作師子故;二、爲欲試自身力故;三、爲欲令住處淨故;四、爲諸子知處所故;五、爲羣輩無怖心故;六、爲眠者得覺寤故;七、爲一切放逸諸獸不放逸故;八、爲諸獸來依附故;九、爲欲調大香象故;十、爲教告諸子息故;十一、爲欲莊嚴自眷屬故。一切禽獸聞師子吼,水性之屬潛沒深淵,陸行之類藏伏窟穴,飛者墮落,諸大香象怖走失糞。諸善男子,如彼野幹,雖逐師子至於百年,終不能作師子吼也。若師子子,始滿三年,則能哮吼如師子王。

“善男子,如來正覺,智慧牙爪,四如意足,六波羅蜜滿足之身,十力雄猛大悲爲尾,安住四禪清淨窟宅,爲諸衆生而師子吼,摧破魔軍示衆十力,開佛行處爲諸邪見作歸依所,安撫生死怖畏之衆,覺寤無明睡眠衆生,行惡法者爲作悔心,開示邪見一切衆生令知六師非師子吼故,破富蘭那等憍慢心故,爲令二乘生悔心故,爲教五住諸菩薩等生大力心故,爲令正見四部之衆於彼邪見四部徒衆不生怖畏故,從聖行、梵行、天行窟宅頻申而出,爲欲令彼諸衆生等破憍慢故欠呿,爲令諸衆生等生善法故四向顧望,爲令衆生得四無礙故四足踞地,爲令衆生具足安住屍波羅蜜故,故師子吼。師子吼者,名決定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善男子,聲聞、緣覺雖復隨逐如來世尊無量百千阿僧祇劫,而亦不能作師子吼。十住菩薩若能修行是三行處,當知是則能師子吼。諸善男子,是師子吼菩薩摩訶薩,今欲如是大師子吼,是故汝等應當深心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爾時,世尊告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汝若欲問,今可隨意。”

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云何爲佛性?以何義故名爲佛性?何故複名常樂我淨?若一切衆生有佛性者,何故不見一切衆生所有佛性?十住菩薩住何等法不了了見?佛住何等法而了了見?十住菩薩以何等眼不了了見?佛以何眼而了了見?”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若有人能爲法諮啓,則爲具足二種莊嚴:一者、智慧,二者、福德。若有菩薩具足如是二莊嚴者則知佛性,亦復解知名爲佛性,乃至能知十住菩薩以何眼見,諸佛世尊以何眼見。”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云何名爲智慧莊嚴?云何名爲福德莊嚴?”

“善男子,慧莊嚴者,謂從一地乃至十地,是名慧莊嚴;福德莊嚴者,謂檀波羅蜜乃至般若,非般若波羅蜜。複次,善男子,慧莊嚴者,所謂諸佛菩薩;福德莊嚴者,謂聲聞、緣覺、九住菩薩。複次,善男子,福德莊嚴者,有爲、有漏、有有、有果報、有礙非常,是凡夫法;慧莊嚴者,無爲、無漏、無無、無果報、無礙常住。善男子,汝今具足是二莊嚴,是故能問甚深妙義。我亦具足是二莊嚴,能答是義。”

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世尊,若有菩薩具足如是二莊嚴者,則不應問一種二種,云何世尊說言能答一種二種?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無一二種,一種二種者是凡夫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菩薩無二種莊嚴,則不能知一種二種。若有菩薩具二莊嚴,則能解知一種二種。若言諸法無一二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無一二,云何得說一切諸法無一無二?善男子,若言一二是凡夫相,是乃名爲十住菩薩,非凡夫也。何以故?一者、名爲涅槃,二者、名爲生死。何故一者名爲涅槃?以其常故。何故二者名爲生死?愛無明故。常涅槃者非凡夫相,生死二者亦非凡夫相。以是義故,具二莊嚴者能問能答。

“善男子,汝問云何爲佛性者?諦聽!諦聽!吾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佛性者名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爲智慧。所言空者,不見空與不空。智者見空及與不空、常與無常、苦之與樂、我與無我。空者一切生死,不空者謂大涅槃;乃至無我者即是生死,我者謂大涅槃。見一切空,不見不空,不名中道;乃至見一切無我、不見我者,不名中道。中道者名爲佛性。以是義故,佛性常恆無有變易,無明覆故令諸衆生不能得見。聲聞、緣覺見一切空,不見不空,乃至見一切無我,不見於我,以是義故不得第一義空,不得第一義空故不行中道,無中道故不見佛性。

“善男子,不見中道者,凡有三種:一者、定樂行,二者、定苦行,三者、苦樂行。定樂行者,所謂菩薩摩訶薩憐愍一切諸衆生故,雖復處在阿鼻地獄,如三禪樂。定苦行者,謂諸凡夫。苦樂行者,謂聲聞、緣覺,聲聞、緣覺行於苦樂作中道想,以是義故,雖有佛性而不能見。如汝所問,以何義故名佛性者?善男子,佛性者,即是一切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道種子。

“複次,善男子,道有三種,謂下上中。下者,梵天無常,謬見是常。上者,生死無常,謬見是常;三寶是常,橫計無常。何故名上?能得最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中者,名第一義空,無常見無常,常見於常。第一義空,不名爲下。何以故?一切凡夫所不得故。不名爲上。何以故?即是上故。諸佛菩薩所修之道不上不下,以是義故,名爲中道。

“複次,善男子,生死本際,凡有二種:一者、無明,二者、有愛。是二中間,則有生老病死之苦,是名中道。如是中道能破生死,故名爲中。以是義故,中道之法名爲佛性。是故佛性常樂我淨,以諸衆生不能見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佛性實非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善男子,譬如貧人,家有寶藏,是人不見,以不見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有善知識而語之言:‘汝舍宅中有金寶藏,何故如是貧窮困苦,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即以方便令彼得見,以得見故,是人即得常樂我淨。佛性亦爾,衆生不見,以不見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有善知識諸佛菩薩,以方便力種種教告令彼得見,以得見故,衆生即得常樂我淨。

“複次,善男子,衆生起見,凡有二種:一者、常見,二者、斷見。如是二見不名中道,無常無斷乃名中道。無常無斷即是觀照十二因緣智,如是觀智是名佛性。二乘之人雖觀因緣,猶亦不得名爲佛性。佛性雖常,以諸衆生無明覆故不能得見。又未能渡十二因緣河,猶如兔馬。何以故?不見佛性故。善男子,是觀十二因緣智慧,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種子。以是義故,十二因緣名爲佛性。善男子,譬如胡瓜,名爲熱病。何以故?能爲熱病作因緣故。十二因緣亦復如是。

“善男子,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有因者即十二因緣,因因者即是智慧,有果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果者即是無上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無明爲因,諸行爲果,行因識果,以是義故,彼無明體亦因亦因因,識亦果亦果果,佛性亦爾。善男子,以是義故,十二因緣不出不滅、不常不斷、非一非二、不來不去、非因非果。善男子,是因非果如佛性;是果非因如大涅槃;是因是果如十二因緣所生之法;非因非果名爲佛性,非因果故常恆無變。以是義故,我經中說十二因緣其義甚深,無知無見,不可思惟,乃是諸佛菩薩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以何義故甚深甚深?衆生業行不常不斷而得果報,雖念念滅而無所失,雖無作者而有作業,雖無受者而有果報,受者雖滅果不敗亡,無有慮知和合而有。一切衆生雖與十二因緣共行而不見知,不見知故無有終始。十住菩薩惟見其終,不見其始。諸佛世尊見始見終,以是義故,諸佛了了得見佛性。

“善男子,一切衆生不能見於十二因緣,是故輪轉。善男子,如蠶作繭,自生自死;一切衆生亦復如是,不見佛性故,自造結業流轉生死,猶如拍球。善男子,是故我於諸經中說,若有人見十二緣者即是見法,見法者即是見佛,佛者即是佛性。何以故?一切諸佛以此爲性。

“善男子,觀十二緣智,凡有四種: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智觀者,不見佛性,以不見故得聲聞道;中智觀者,不見佛性,以不見故得緣覺道;上智觀者,見不了了,不了了故住十住地;上上智觀者,見了了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以是義故,十二因緣名爲佛性,佛性者即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爲中道,中道者即名爲佛,佛者名爲涅槃。”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佛與佛性無差別者,一切衆生何用修道?”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問,是義不然。佛與佛性雖無差別,然諸衆生悉未具足。善男子,譬如有人噁心害母,害已生悔,三業雖善,是人故名地獄人也。何以故?是人定當墮地獄故。是人雖無地獄陰、界、諸入,猶故得名爲地獄人。善男子,是故我於諸經中說,若見有人,修行善者名見天人,修行惡者名見地獄。何以故?定受報故。善男子,一切衆生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一切衆生真實未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是義故,我於此經而說是偈:

“本有今無,本無今有,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善男子,有者凡有三種:一、未來有,二、現在有,三、過去有。一切衆生未來之世當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佛性。一切衆生現在悉有煩惱諸結,是故現在無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一切衆生過去之世有斷煩惱,是故現在得見佛性。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乃至一闡提等亦有佛性。一闡提等無有善法,佛性亦善,以未來有故,一闡提等悉有佛性。何以故?一闡提等,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善男子,譬如有人家有乳酪,有人問言:‘汝有酥耶?’答言:‘我有。’酪實非酥,以巧方便定當得故,故言有酥。衆生亦爾,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畢竟有二種:一者、莊嚴畢竟,二者、究竟畢竟;一者、世間畢竟,二者、出世畢竟。莊嚴畢竟者,六波羅蜜;究竟畢竟者,一切衆生所得一乘,一乘者名爲佛性。以是義故,我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一切衆生悉有一乘,以無明覆故不能得見。善男子,如鬱單越、三十三天,果報覆故,此間衆生不能得見;佛性亦爾,諸結覆故,衆生不見。

“複次,善男子,佛性者即首楞嚴三昧,性如醍醐,即是一切諸佛之母。以首楞嚴三昧力故,而令諸佛常樂我淨。一切衆生悉有首楞嚴三昧,以不修行故不得見,是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首楞嚴三昧者,有五種名:一者、首楞嚴三昧,二者、般若波羅蜜,三者、金剛三昧,四者、師子吼三昧,五者、佛性。隨其所作處處得名。善男子,如一三昧得種種名,如禪名四禪、根名定根、力名定力、覺名定覺、正名正定、八大人覺名爲定覺,首楞嚴定亦復如是。善男子,一切衆生具足三定,謂上中下。上者,謂佛性也,以是故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中者,一切衆生具足初禪,有因緣時則能修習,若無因緣則不能修。因緣二種,一謂火災,二謂破欲界結,以是故言一切衆生悉具中定。下定者,十大地中心數定也,以是故言一切衆生悉具下定。一切衆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能得見。十住菩薩雖見一乘,不知如來是常住法,以是故言十地菩薩雖見佛性而不明瞭。善男子,首楞者名一切畢竟,嚴者名堅,一切畢竟而得堅固,名首楞嚴,以是故言首楞嚴定名爲佛性。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尼連禪河,告阿難言:‘我今欲洗,汝可取衣及以澡豆。’我既入水,一切飛鳥水陸之屬悉來觀我。爾時,復有五百梵志來在河邊,因到我所各相謂言:‘云何而得金剛之身?若使瞿曇不說斷見,我當從其啓受齋法。’善男子,我於爾時以他心智,知是梵志心之所念,告梵志言:‘云何謂我說於斷見?’彼梵志言:‘瞿曇先於處處經中,說諸衆生悉無有我,既言無我,云何而言非斷見耶?若無我者,持戒者誰?破戒者誰?’佛言:‘我亦不說一切衆生悉無有我,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佛性者,豈非我耶?以是義故,我不說斷見。一切衆生不見佛性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如是則名說斷見也。’時諸梵志聞說佛性即是我故,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尋時出家修菩提道。一切飛鳥水陸之屬亦發無上菩提之心,既發心已,尋得捨身。

“善男子,是佛性者實非我也,爲衆生故說名爲我。善男子,如來有因緣故說無我爲我,真實無我,雖作是說,無有虛妄。善男子,有因緣故,說我爲無我而實有我;爲世界故,雖說無我而無虛妄。佛性無我,如來說我,以其常故;如來是我而說無我,得自在故。”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如金剛力士者,以何義故,一切衆生不能得見?”

佛言:“善男子,譬如色法,雖有青黃赤白之異長短質像,盲者不見。雖復不見,亦不得言無青黃赤白長短質像。何以故?盲雖不見,有目見故。佛性亦爾,一切衆生雖不能見,十住菩薩見少分故,如來全見。十住菩薩所見佛性如夜見色,如來所見如晝見色。善男子,譬如瞎者見色不了,有善良醫而爲治目,以藥力故得了了見;十住菩薩亦復如是,雖見佛性不能明瞭,以首楞嚴三昧力故能得明瞭。善男子,若有人見一切諸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見非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如是之人不見佛性。一切者名爲生死,非一切者名爲三寶。聲聞、緣覺見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非一切法亦見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以是義故,不見佛性。十住菩薩見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非一切法分見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十分之中得見一分。諸佛世尊見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非一切法見常樂我淨,以是義故,見於佛性如觀掌中阿摩勒果。以是義故,首楞嚴定名爲畢竟。善男子,譬如初月,雖不可見,不得言無;佛性亦爾,一切凡夫雖不得見,亦不得言無佛性也。

“善男子,佛性者,所謂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一切衆生悉有三種,破煩惱故然後得見。一闡提等破一闡提,然後能得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十二因緣,一切衆生等共有之,亦內亦外。何等十二?過去煩惱名爲無明,過去業者則名爲行,現在世中初始受胎是名爲識,入胎五分四根未具名爲名色,具足四根未名觸時是名六入,未別苦樂是名爲觸,染習一愛是名爲受,習近五欲是名爲愛,內外貪求是名爲取,爲內外事起身口意業是名爲有,現在世識名未來生,現在名色、六入、觸、受名未來世老病死也,是名十二因緣。善男子,一切衆生雖有如是十二因緣,或有未具,如歌羅邏時死則無十二,從生乃至老死得具十二。色界衆生無三種受、三種觸、三種愛,無有老病,亦得名爲具足十二。無色衆生無色乃至無有老病,亦得名爲具足十二。以定得故,故名衆生平等具有十二因緣。善男子,佛性亦爾,一切衆生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善男子,雪山有草名爲忍辱,牛若食者則出醍醐。更有異草,牛若食者則無醍醐。雖無醍醐,不可說言雪山之中無忍辱草。佛性亦爾。雪山者名爲如來,忍辱草者名大涅槃,異草者十二部經。衆生若能聽受諮啓大般涅槃則見佛性。十二部中雖不聞有,不可說言無佛性也。

“善男子,佛性者,亦色非色,非色非非色;亦相非相,非相非非相;亦一非一,非一非非一;非常非斷,非非常非非斷;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亦盡非盡,非盡非非盡;亦因亦果,非因非果;亦義非義,非義非非義;亦字非字,非字非非字。云何爲色?金剛身故。云何非色?十八不共非色法故。云何非色非非色?色非色無定相故。云何爲相?三十二相故。云何非相?一切衆生相不現故。云何非相非非相?相非相不決定故。云何爲一?一切衆生悉一乘故。云何非一?說三乘故。云何非一非非一?無數法故。云何非常?從緣見故。云何非斷?離斷見故。云何非非常非非斷?無終始故。云何爲有?一切衆生悉皆有故。云何爲無?從善方便而得見故。云何非有非無?虛空性故。云何名盡?得首楞嚴三昧故。云何非盡?以其常故。云何非盡非非盡?一切盡相斷故。云何爲因?以了因故。云何爲果?果決定故。云何非因非果?以其常故。云何爲義?悉能攝取,義無礙故。云何非義?不可說故。云何非義非非義?畢竟空故。云何爲字?有名稱故。云何非字?名無名故。云何非字非非字?斷一切字故。云何非苦非樂?斷一切受故。云何非我?未能具得八自在故。云何非非我?以其常故。云何非我非非我?不作不受故。云何爲空?第一義空故。云何非空?以其常故。云何非空非非空?能爲善法作種子故。

“善男子,若有人能思惟解了《大涅槃經》如是之義,當知是人則見佛性。佛性者不可思議,乃是諸佛如來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佛性者,非陰、界、入,非本無今有,非已有還無,從善因緣衆生得見。譬如黑鐵入火則赤,出冷還黑,而是黑色非內非外,因緣故有;佛性亦爾,一切衆生煩惱火滅則得聞見。善男子,如種滅已,芽則得生,而是芽性非內非外,乃至華果亦復如是,從緣故有。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成就具足無量功德;佛性亦爾,悉是無量無邊功德之所成就。”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世尊,菩薩具足成就幾法,得見佛性而不明瞭?諸佛世尊成就幾法,得了了見?”

“善男子,菩薩具足成就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云何爲十?一者、少欲,二者、知足,三者、寂靜,四者、精進,五者、正念,六者、正定,七者、正慧,八者、解脫,九者、讚歎解脫,十者、以大涅槃教化衆生。”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少欲、知足有何差別?”

“善男子,少欲者,不求不取;知足者,得少之時心不悔恨。少欲者,少有所欲;知足者,但爲法事心不愁惱。善男子,欲者有三:一者、惡欲,二者、大欲,三者、欲欲。惡欲者,若有比丘心生貪慾,欲爲一切大衆上首,‘令一切僧隨逐我後,令諸四部悉皆供養恭敬讚歎尊重於我,令我先爲四衆說法,皆令一切信受我語,亦令國王大臣長者皆恭敬我,令我大得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上妙屋宅。’爲生死欲,是名惡欲。云何大欲?若有比丘生於欲心,‘云何當令四部之衆,悉皆知我得初住地乃至十住,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羅漢果乃至須陀洹果,我得四禪乃至四無礙智?’爲於利養,是名大欲。欲欲者,若有比丘欲生梵天、魔天、自在天、轉輪聖王、若剎利居士、若婆羅門皆得自在,爲利養故,是名欲欲。若不爲是三種惡欲之所害者,是名少欲。欲者名爲二十五愛,無有如是二十五愛,是名少欲。不求未來所欲之事是名少欲,得而不著是名知足。不求恭敬是名少欲,得不積聚是名知足。

“善男子,亦有少欲不名知足,有知足不名少欲,有亦少欲亦知足,有不知足不少欲。少欲者謂須陀洹,知足者謂辟支佛,少欲知足者謂阿羅漢,不少欲不知足者所謂菩薩。善男子,少欲知足復有二種:一者、善,二者、不善。不善者所謂凡夫,善者聖人菩薩。一切聖人雖得道果不自稱說,不稱說故心不惱恨,是名知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習大乘《大涅槃經》欲見佛性,是故修習少欲知足。

“云何寂靜?寂靜有二:一者、心靜,二者、身靜。身寂靜者,終不造作身三種惡;心寂靜者,亦不造作意三種惡,是則名爲身心寂靜。身寂靜者,終不親近四衆,不預四衆所有事業;心寂靜者,終不修習貪慾瞋恚愚癡,是則名爲身心寂靜。或有比丘,身雖寂靜,心不寂靜;有心寂靜,身不寂靜;有身心寂靜;又有身心俱不寂靜。身寂靜、心不寂靜者,或有比丘坐禪靜處,遠離四衆,心常積集貪慾瞋癡,是名身寂靜心、不寂靜。心寂靜、身不寂靜者,或有比丘親近四衆、國王、大臣,斷貪恚癡,是名心寂靜、身不寂靜。身心寂靜者,謂佛菩薩。身心不寂靜者,謂諸凡夫。何以故?凡夫之人,身心雖靜,不能深觀無常、無樂、無我、無淨。以是義故,凡夫之人不能寂靜身口意業。一闡提輩、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如是之人亦不得名身心寂靜。

“云何精進?若有比丘欲令身口意業清淨,遠離一切諸不善業,修習一切諸善業者,是名精進。是勤精進者繫念六處,所謂佛、法、僧、戒、施、天,是名正念。具正念者,所得三昧,是名正定。具正定者,觀見諸法,猶如虛空,是名正慧。具正慧者,遠離一切煩惱諸結,是名解脫。得解脫者,爲諸衆生稱美解脫,言是解脫,常恆不變,是名讚歎解脫。解脫即是無上大般涅槃,涅槃者即是煩惱諸結火滅。又涅槃者,名爲室宅。何以故?能遮煩惱惡風雨故。又涅槃者,名爲歸依。何以故?能過一切諸怖畏故。又涅槃者,名爲洲渚。何以故?四大暴河不能漂故。何等爲四?一者、欲暴,二者、有暴,三者、見暴,四者、無明暴。是故涅槃名爲洲渚。又涅槃者,名畢竟歸。何以故?能得一切畢竟樂故。若有菩薩摩訶薩成就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複次,善男子,出家之人有四種病,是故不得四沙門果。何等四病?謂四惡欲:一、爲衣欲,二、爲食慾,三、爲臥具欲,四、爲有欲。是名四惡欲。是出家病,有四良藥能療是病,謂糞掃衣能治比丘爲衣惡欲,乞食能破爲食惡欲,樹下能破臥具惡欲,身心寂靜能破比丘爲有惡欲。以是四藥除是四病,是名聖行。如是聖行,則得名爲少欲知足。寂靜者有四種樂,何等爲四?一者、出家樂,二、寂靜樂,三、永滅樂,四、畢竟樂。得是四樂,名爲寂靜。具四精進,故名精進。具四念處,故名正念。具四禪故,故名正定。見四聖實故,故名正慧。永斷一切煩惱結故,故名解脫。呵說一切煩惱過故,故名讚歎解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安住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聞是經已,親近修習,遠離一切世間之事,是名少欲。既出家已,不生悔心,是名知足。既知足已,近空閒處,遠離憒鬧,是名寂靜。不知足者不樂空閒,夫知足者常樂空寂,於空寂處常作是念:‘一切世間悉謂我得沙門道果,然我今者實未能得,我今云何誑惑於人?’作是念已,精勤修習沙門道果,是名精進。親近修習大涅槃者,是名正念。隨順天行,是名正定。安住是定,正見正知,是名正慧。正見知者,能得遠離煩惱結縛,是名解脫。十住菩薩爲衆生故,稱美涅槃,是則名爲讚歎解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安住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複次,善男子,夫少欲者,若有比丘住空寂處,端坐不臥,或住樹下,或在冢間,或在露處,隨有草地而坐其上,乞食而食隨得爲足,或一坐食,不過一食,惟畜三衣糞衣毳衣,是名少欲。既行是事,心不生悔,是名知足。修空三昧,是名寂靜。得四果已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休息,是名精進。繫心思惟如來常恆無有變易,是名正念。修八解脫,是名正定。得四無礙,是名正慧。遠離七漏,是名解脫。稱美涅槃無有十相,名讚歎解脫。十相者,謂生、老、病、死、色、聲、香、味、觸、無常。遠離十相者,名大涅槃。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安住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複次,善男子,爲多欲故,親近國王、大臣、長者、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自稱我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爲利養故,行住坐臥乃至大小便利,若見檀越猶行恭敬接引語言。破惡欲者,名爲少欲。雖未能壞諸結煩惱,而能同於如來行處,是名知足。善男子,如是二法,乃是念定近因緣也,常爲師宗同學所贊,我亦常於處處經中稱美讚歎如是二法。若能具足是二法者,則得近於大涅槃門及五種樂,是名寂靜。堅持戒者,名爲精進。有慚愧者,名爲正念。不見心相,名爲正定。不求諸法性相因緣,是名正慧。無有相故,煩惱則斷,是名解脫。稱美如是《大涅槃經》,名讚歎解脫。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安住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善男子,如汝所言,十住菩薩以何眼故,雖見佛性而不了了?諸佛世尊以何眼故,見於佛性而得了了?善男子,慧眼見故不得明瞭,佛眼見故故得明瞭;爲菩提行故則不了了,若無行故則得了了;住十住故雖見不了,住不住故則得了了;菩薩摩訶薩智慧因故見不了了,諸佛世尊斷因果故見則了了。一切覺者名爲佛性,十住菩薩不得名爲一切覺故,是故雖見而不明瞭。

“善男子,見有二種:一者、眼見,二者、聞見。諸佛世尊眼見佛性,如於掌中觀阿摩勒果。十住菩薩聞見佛性,故不了了。十住菩薩唯能自知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不能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善男子,復有眼見,諸佛如來、十住菩薩眼見佛性;復有聞見,一切衆生乃至九地聞見佛性。菩薩若聞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心不生信,不名聞見。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見如來,應當修習十二部經,受持讀誦,書寫解說。”

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世尊,一切衆生不能得知如來心相,當云何觀而得知耶?”

“善男子,一切衆生實不能知如來心相。若欲觀察而得知者,有二因緣:一者、眼見,二者、聞見。若見如來所有身業,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眼見。若觀如來所有口業,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聞見。若見色貌一切衆生無與等者,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眼見。若聞音聲微妙最勝,不同衆生所有音聲,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聞見。若見如來所作神通,爲爲衆生?爲爲利養?若爲衆生,不爲利養,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眼見。若觀如來以他心智觀衆生時,爲利養說?爲衆生說?若爲衆生,不爲利養,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聞見。云何如來而受是身,何故受身,爲誰受身,是名眼見。若觀如來云何說法,何故說法,爲誰說法,是名聞見。以身惡業加之不瞋,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眼見。以口惡業加之不恚,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聞見。若見菩薩初生之時,於十方面各行七步,摩尼跋陀、富那跋陀鬼神大將執持幡蓋,震動無量無邊世界,金光晃曜彌滿虛空,難陀龍王及跋難陀以神通力浴菩薩身,諸天形像承迎禮拜,阿私陀仙合掌恭敬,盛年舍欲如棄涕唾,不爲世樂之所迷惑,出家修道樂於閒寂,爲破邪見六年苦行,於諸衆生平等無二,心常在定初無散亂,相好嚴麗莊飾其身,所遊之處丘墟皆平,衣服離身四寸不墮,行時直視不顧左右,所食之物物無完過,坐起之處草不動亂,爲調衆生故往說法心無憍慢,是名眼見。若聞菩薩行七步已唱如是言:‘我今此身最是後邊。’阿私陀仙合掌而言:‘大王當知,悉達太子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在家作轉輪王。何以故?相明瞭故。轉輪聖王相不明瞭,悉達太子身相炳著,是故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見老病死復作是言:‘一切衆生甚可憐愍,常與如是生老病死共相隨逐而不能觀,常行於苦,我當斷之。’從阿羅邏五通仙人受無想定,既成就已後說其非。從鬱陀伽仙受非有想非無想定,既成就已說非涅槃,是生死法。六年苦行無所克獲,即作是言:‘修是苦行,空無所得。若是實者,我應得之。以虛妄故,我無所得。是名邪術,非正道也。’既成道已,梵天勸請:‘惟願如來當爲衆生廣開甘露說無上法。’佛言:‘梵王,一切衆生常爲煩惱之所障覆,不能受我正法之言。’梵王復言:‘世尊,一切衆生凡有三種,所謂利根、中根、鈍根。利根能受,惟願爲說。’佛言:‘梵王,諦聽!諦聽!我今當爲一切衆生開甘露門。’即于波羅奈國轉正法輪,宣說中道:‘一切衆生不破諸結非不能破,非破非不破,故名中道。不度衆生非不能度,是名中道。非一切成亦非不成,是名中道。凡有所說,不自言師,不言弟子,是名中道。說不爲利,非不得果,是名中道。’正語、實語、時語、真語,言不虛發,微妙第一,如是等法,是名聞見。善男子,如來心相實不可見。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慾見如來,應當依是二種因緣。”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八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二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先所說,庵羅果喻四種人等:有人行細,心不正實;有人心細,行不正實;有人心細,行亦正實;有人心不細,行不正實。是初二種云何可知?如佛所說,雖依是二,不可得知。”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庵羅果喻二種人等,實難可知。以難知故,我經中說,當與共住;住若不知,當與久處;久處不知,當以智慧;智若不知,當深觀察,以觀察故,則知持戒及以破戒。善男子,具是四事——共住、久處、智慧、觀察,然後得知持戒、破戒。

“善男子,戒有二種,持戒亦二:一、究竟戒,二、不究竟。有人以因緣故受持禁戒,智者當觀,是人持戒,爲爲利養?爲究竟持?善男子,如來戒者,無有因緣,是故得名爲究竟戒。以是義故,菩薩雖爲諸惡衆生之所傷害,不生恚礙,是故如來得名成就畢竟持戒、究竟持戒。善男子,我昔一時與舍利弗及五百弟子,俱共止住摩伽陀國瞻婆大城。時有獵師追逐一鴿。是鴿惶怖,至舍利弗影,猶故顫慄如芭蕉樹;至我影中,身心安隱,恐怖得除。是故當知,如來世尊畢竟持戒,乃至身影猶有是力。善男子,不究竟戒尚不能得聲聞、緣覺,何況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二種:一、爲利養,二、爲正法。爲利養故受持禁戒,當知是戒不見佛性及以如來,雖聞佛性及如來名,猶不得名爲聞見也。若爲正法受持禁戒,當知是戒能見佛性及以如來,是名眼見,亦名聞見。復有二種:一者、根深難拔,二者、根淺易動。若能修習空無相願,是名根深難拔。若不修習是三三昧,雖復修習爲二十五有,是名根淺易動。復有二種:一、爲自身,二、爲衆生。爲衆生者,能見佛性及以如來。持戒之人復有二種:一者、性自能持,二者、須他教敕。若受戒已,經無量世初不漏失,或值惡國遇惡知識、惡時、惡世,聞邪惡法邪見同止,爾時雖無受戒之法,修持如本無所毀犯,是名性自能持。若遇師僧白四羯磨然後得戒,雖得戒已,要憑和尚、諸師、同學、善友誨喻乃知進止,聽法說法備諸威儀,是名須他教敕。善男子,性能持者,眼見佛性及以如來,亦名聞見。戒復有二:一、聲聞戒,二、菩薩戒。從初發心乃至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薩戒。若觀白骨乃至證得阿羅漢果,是名聲聞戒。若有受持聲聞戒者,當知是人不見佛性及以如來。若有受持菩薩戒者,當知是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能見佛性如來涅槃。”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何因緣故,受持禁戒?”

佛言:“善男子,爲心不悔故。何故不悔?爲受樂故。何故受樂?爲遠離故。何故遠離?爲安隱故。何故安隱?爲禪定故。何故禪定?爲實知見故。何故爲實知見?爲見生死諸過患故。何故爲見於生死過患?爲心不貪著故。何故爲心不貪著?爲得解脫故。何故爲得解脫?爲得無上大涅槃故。何故爲得大般涅槃?爲得常樂我淨法故。何故爲得常樂我淨?爲得不生不滅故。何故爲得不生不滅?爲見佛性故。是故菩薩性自能持究竟淨戒。善男子,持戒比丘雖不發願求不悔心,不悔之心自然而得。何以故?法性爾故。雖不求樂遠離安隱真實知見,見生死過,心不貪著,解脫、涅槃、常樂我淨、不生不滅、見於佛性而自然得。何以故?法性爾故。”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因持戒得不悔果,因於解脫得涅槃果者,戒則無因,涅槃無果。戒若無因,則名爲常;涅槃有因,則是無常。若爾者,涅槃則爲本無今有。若本無今有,是爲無常,猶如燃燈。涅槃若爾,云何得名我樂淨耶?”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汝以曾於無量佛所種諸善根,能問如來如是深義。善男子,不失本念乃如是問也。我憶往昔過無量劫,波羅奈城有佛出世,號曰善得。爾時,彼佛三億歲中演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時與汝俱在彼會。我以是事諮問彼佛,爾時如來爲衆生故,三昧正受,未答此義。善哉!大士,乃能憶念如是本事,諦聽!諦聽!當爲汝說。

“戒亦有因,謂聽正法;聽正法者是亦有因,謂近善友;近善友者是亦有因,所謂信心;信心者是亦有因,因有二種:一者、聽法,二、思惟義。善男子,信心者因於聽法,聽法者因於信心,如是二法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譬如尼乾立拒舉瓶,互爲因果不得相離。善男子,如無明緣行,行緣無明,是無明、行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乃至生緣老死,老死緣生,是生、老死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生能生法不能自生,不自生故由生生生,生生不自生,復賴生故生,是故二生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信心、聽法亦復如是。

“善男子,是果非因,謂大涅槃。何故名果?是上果故,沙門果故,婆羅門果故,斷生死故,破煩惱故,是故名果。爲諸煩惱之所呵責,是故涅槃名果。煩惱者,名爲過過。善男子,涅槃無因而體是果。何以故?無生滅故,無所作故,非有爲故,是無爲故,常不變故,無處所故,無始終故。善男子,若涅槃有因,則不得稱爲涅槃也。槃者言因,般涅言無,無有因故,故稱涅槃。”

師子吼菩薩言:“如佛所說,涅槃無因,是義不然。若言無者,則合六義:一者、畢竟無故,故名爲無,如一切法無我、無我所;二者、有時無故,故名爲無,如世人言‘河池無水’、‘無有日月’;三者、少故,故名爲無,如世人言‘食中少醎,名爲無醎’、‘甘漿少甜,名爲無甜’;四者、無受故,故名爲無,如旃陀羅不能受持婆羅門法,是故名爲無婆羅門;五者、受惡法故,故名爲無,如世人言‘受惡法者不名沙門及婆羅門,是故名爲無有沙門及婆羅門’;六者、不對故,故名爲無,譬如無白名之爲黑,無有明故名之無明。世尊,涅槃亦爾,有時無因,故名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所說如是六義,何故不引畢竟無者以喻涅槃,乃取有時無耶?善男子,涅槃之體畢竟無因,猶如無我及無我所。善男子,世法、涅槃終不相對,是故六事不得爲喻。善男子,一切諸法悉無有我,而此涅槃真實有我。以是義故,涅槃無因而體是果。是因非果名爲佛性,非因生故是因非果,非沙門果故名非果。何故名因?以了因故。善男子,因有二種:一者、生因,二者、了因。能生法者是名生因,燈能了物故名了因。煩惱諸結是名生因,衆生父母是名了因。如穀子等是名生因,地水糞等是名了因。復有生因,謂六波羅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佛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六波羅蜜、佛性。復有生因,謂首楞嚴三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八正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生因,所謂信心、六波羅蜜。”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見於如來及以佛性,是義云何?世尊,如來之身,無有相貌,非長非短,非白非黑,無有方所,不在三界,非有爲相,非眼識識,云何可見?佛性亦爾。”

佛言:“善男子,佛身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無常者,爲欲度脫一切衆生方便示現,是名眼見。常者,如來世尊解脫之身,亦名眼見,亦名聞見。佛性亦二:一者、可見,二、不可見。可見者,十住菩薩、諸佛世尊;不可見者,一切衆生。眼見者,謂十住菩薩、諸佛如來眼見衆生所有佛性。聞見者,一切衆生、九住菩薩聞有佛性。如來之身復有二種: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如來解脫;非色者,如來永斷諸色相故。佛性二種: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色者,凡夫乃至十住菩薩,十住菩薩見不了了,故名非色。善男子,佛性者復有二種: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謂佛菩薩;非色者,一切衆生。色者,名爲眼見;非色者,名爲聞見。佛性者,非內非外,雖非內外,然非失壞,故名衆生悉有佛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如乳中有酪,金剛力士諸佛佛性如淨醍醐,云何如來說言佛性非內非外?”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說乳中有酪。酪從乳生,故言有酪。”

“世尊,一切生法各有時節。”

“善男子,乳時無酪,亦無生酥、熟酥、醍醐,一切衆生亦謂是乳,是故我言乳中無酪。如其有者,何故不得二種名字?如人二能,言金鐵師。酪時無乳、生酥、熟酥,及以醍醐,衆生亦謂是酪非乳,非生熟酥及以醍醐,乃至醍醐亦復如是。善男子,因有二種:一者、正因,二者、緣因。正因者,如乳生酪;緣因者,如煗酵等。從乳生故,故言乳中而有酪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乳無酪性,角中亦無,何故不從角中生耶?”

“善男子,角亦生酪。何以故?我亦說言緣因有二:一酵、二煗。角性煗故,亦能生酪。”

師子吼言:“世尊,若角能生酪,求酪之人,何故求乳而不取角?”

佛言:“善男子,是故我說正因、緣因。”

師子吼菩薩言:“若使乳中本無酪性今方有者,乳中本無庵摩羅樹,何故不生?二俱無故。”

“善男子,乳亦能生庵摩羅樹。若以乳灌,一夜之中增長五尺。以是義故,我說二因。善男子,若一切法一因生者,可得難言乳中何故不能出生庵摩羅樹?善男子,猶如四大爲一切色而作因緣,然色各異差別不同。以是義故,乳中不生庵摩羅樹。”

“世尊,如佛所說,有二因者:正因、緣因。衆生佛性爲是何因?”

“善男子,衆生佛性亦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正因者謂諸衆生,緣因者謂六波羅蜜。”

師子吼言:“世尊,我今定知乳有酪性。何以故?我見世間求酪之人,唯取於乳,終不取水,是故當知乳有酪性。”

“善男子,如汝所問,是義不然。何以故?一切衆生欲見面像,即便取刀。”

師子吼言:“世尊,以是義故,乳有酪性。若刀無面像,何故取刀?”

佛言:“善男子,若此刀中定有面像,何故顛倒,豎則見長,橫則見闊?若是自面,何故見長?若是他面,何得稱言是己面像?若因己面見他面者,何故不見驢馬面像?”

師子吼言:“世尊,眼光到彼,故見面像。”

佛言:“善男子,而此眼光實不到彼。何以故?近遠一時俱得見故,不見中間所有物故。善男子,光若到彼而得見者,一切衆生悉見於火,何故不燒?如人遠見白物,不應生疑:‘鶴耶?幡耶?人耶?樹耶?’若光到者,云何得見水精中物、淵中魚石?若不到見,何故得見水精中物,而不得見壁外之色?是故若言眼光到彼而見長者,是義不然。

“善男子,如汝所言,乳有酪者,何故賣乳之人,但取乳價,不責酪值?賣草馬者,但索馬價,不責駒值?善男子,世間之人無子息故,故求娉婦。婦若懷妊不得言女。若言是女有兒性故,故應娉婦,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有兒性,亦應有孫,若有孫者則是兄弟。何以故?一腹生故。是故我言女無兒性。若其乳中有酪性者,何故一時不見五味?若樹子中有尼拘陀五丈質者,何故一時不見芽莖枝葉華果形色之異?善男子,乳色時異、味異、果異,乃至醍醐亦復如是,云何可說乳有酪性?善男子,譬如有人明當服酥今已患臭,若言乳中定有酪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有筆紙墨和合成字,而是紙中本無有字,以本無故假緣而成。若本有者,何須衆緣?譬如青黃合成綠色,當知是二本無綠性。若本有者,何須合成?善男子,譬如衆生因食得命,而此食中實無有命。若本有命,未食之時,食應是命。善男子,一切諸法本無有性。以是義故,我說是偈:

“本無今有,本有今無,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善男子,一切諸法,因緣故生,因緣故滅。善男子,若諸衆生內有佛性者,一切衆生應有佛身如我今也。衆生佛性不破不壞、不牽不捉、不繫不縛,如衆生中所有虛空。一切衆生悉有虛空,無掛礙故,各不自見有此虛空。若使衆生無虛空者,則無去來行住坐臥,不生不長。以是義故,我經中說,一切衆生有虛空界,虛空界者是名虛空。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十住菩薩少能見之如金剛珠。善男子,衆生佛性,諸佛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一切衆生不見佛性,是故常爲煩惱繫縛流轉生死;見佛性故,諸結煩惱所不能系,解脫生死,得大涅槃。”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一切衆生有佛性,性如乳中酪性。若乳無酪性,云何佛說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緣因者,一酵、二煗。虛空無性,故無緣因。”

佛言:“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酪性者,何須緣因?”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以有性故,故須緣因。何以故?欲明見故。緣因者,即是了因。世尊,譬如闇中先有諸物,爲欲見故,以燈照了。若本無者,燈何所照?如土中有瓶故須人水輪繩杖等而爲了因,如尼拘陀子須地水糞而作了因,乳中酵煗亦復如是,須作了因。是故雖先有性,要假了因然後得見。以是義故,定知乳中先有酪性。”

“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酪性者,即是了因。若是了因,復何須了?善男子,若是了因,性是了者,常應自了。若自不了,何能了他?若言了因有二種性,一者自了,二者了他,是義不然。何以故?了因一法,云何有二?若有二者,乳亦應二。若使乳中無二相者,云何了因而獨有二?”

師子吼言:“世尊,如世人言我共八人,了因亦爾,自了了他。”

佛言:“善男子,了因若爾,則非了因。何以故?數者能數自色他色故得言八,而此色性自無了相,無了相故,要須智性乃數自他,是故了因不能自了,亦不了他。善男子,一切衆生有佛性者,何故修集無量功德?若言修集是了因者,已同酪壞;若言因中定有果者,戒、定、智慧則無增長。我見世人本無禁戒、禪定、智慧,從師受已漸漸增益。若言師教是了因者,當師教時,受者未有戒、定、智慧。若是了者,應了未有,云何乃了戒、定、智慧,令得增長?”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了因無者,云何得名有乳有酪?”

“善男子,世間答難凡有三種:一者、轉答。如先所說:‘何故名戒?以不悔故,乃至爲得大涅槃故。’二者、默然答。如有梵志來問我言:‘我是常耶?’我時默然。三者、疑答。如此經中,若了因有二,乳中何故不得有二?善男子,我今轉答,如世人言有乳酪者,以定得故,是故得名有乳有酪;佛性亦爾,有衆生有佛性,以當見故。”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是義不然。過去已滅,未來未到,云何名有?若言當有名爲有者,是義不然。如世間人,見無兒息便言無兒。一切衆生無佛性者,云何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佛言:“善男子,過去名有,譬如種橘,芽生子滅,芽亦甘甜;乃至生果,味亦如是,熟已乃醋。善男子,而是醋味,子、芽乃至生果悉無,隨本熟時,形色相貌則生醋味,而是醋味本無今有。雖本無今有,非不因本。如是本子雖復過去故得名有,以是義故,過去名有。云何複名未來爲有?譬如有人種植胡麻,有人問言:‘何故種此?’答言:‘有油。’實未有油。胡麻熟已,收子熬蒸搗壓,然後乃得出油。當知是人非虛妄也。以是義故,名未來有。

“云何複名過去有耶?善男子,譬如有人私屏罵王,經歷年歲,王乃聞之。聞已即問:‘何故見罵?’答言:‘大王,我不罵也。何以故?罵者已滅。’王言:‘罵者、我身二俱存在,云何言滅?’以是因緣喪失身命。善男子,是二實無而果不滅,是名過去有。云何複名未來有耶?譬如有人往陶師所問:‘有瓶不?’答言:‘有瓶。’而是陶師實未有瓶。以有泥故,故言有瓶。當知是人非妄語也。乳中有酪,衆生佛性亦復如是。欲見佛性應當觀察時節形色。是故我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實不虛妄。”

師子吼言:“一切衆生無有佛性者,云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正因故,故令衆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等正因?所謂佛性。世尊,若尼拘陀子無尼拘陀樹者,何故名爲尼拘陀子,而不名爲佉陀羅子?世尊,如瞿曇姓不得稱爲阿坻耶姓,阿坻耶姓亦復不得稱瞿曇姓,尼拘陀子亦復如是,不得稱爲佉陀羅尼子,佉陀羅尼子不得稱爲尼拘陀子。猶如世尊不得舍離瞿曇種姓,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義故,當知衆生悉有佛性。”

佛言:“善男子,若言子中有尼拘陀樹者,是義不然。如其有者,何故不見?善男子,如世間物,有因緣故不可得見。云何因緣?謂遠不可見,如空中鳥跡;近不可見,如人眼睫;壞故不見,如根敗者;亂想故不見,如心不專一;細故不見,如小微塵;障故不見,如雲表星;多故不見,如稻聚中麻;相似故不見,如豆在豆聚。尼拘陀樹不同如是八種因緣,如其有者,何故不見?若言細障故不見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樹相粗故。若言性細,云何增長?若言障故不可見者,常應不見。本無粗相,今則見粗,當知是粗本無其性。本無見性,今則可見,當知是見亦本無性。子亦如是,本無有樹,今則有之,當有何咎?”

師子吼言:“如佛所說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了因。尼拘陀子以地水糞作了因故,令細得粗。”

佛言:“善男子,若本有者,何須了因?若本無性,了何所了?若尼拘陀中本無粗相,以了因故乃生粗者,何故不生佉陀羅樹?二俱無故。善男子,若細不見者,粗應可見。譬如一塵則不可見,多塵和合則應可見,如是子中粗應可見。何以故?見中已有芽莖華果,一一果中有無量子,一一子中有無量樹,是故名粗,有是粗故故應可見。善男子,若尼拘陀子有尼拘陀性而生樹者,眼見是子爲火所燒,如是燒性亦應本有。若本有者,樹不應生。若一切法本有生滅,何故先生後滅不一時耶?以是義故,當知無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尼拘陀子本無樹性而生樹者,是子何故不出於油?二俱無故。”

“善男子,如是子中亦能生油。雖無本性,因緣故有。”

師子吼言:“何故不名胡麻油耶?”

“善男子,非胡麻故。善男子,如火緣生火,水緣生水,雖俱從緣,不能相有;尼拘陀子及胡麻油亦復如是,雖俱從緣,各不相生。尼拘陀子性能治冷,胡麻油者性能治風。善男子,譬如甘蔗,因緣故生石蜜、黑蜜。雖俱一緣,色貌各異,石蜜治熱,黑蜜治冷。”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其乳中無有酪性,麻無油性,尼拘陀子無有樹性,泥無瓶性,一切衆生無佛性者。如佛先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是故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人天無性,以無性故,人可作天,天可作人。以業因緣,不以性故,菩薩摩訶薩以業因緣,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諸衆生有佛性者,何因緣故,一闡提等斷諸善根墮於地獄?若菩提心是佛性者,一闡提等不應能斷。若可斷者,云何得言佛性是常?若非常者,不名佛性。若諸衆生有佛性者,何故名爲初發心耶?云何而言是毗跋致、阿毗跋致?毗跋致者,當知是人無有佛性。

“世尊,菩薩摩訶薩一心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慈大悲見生老病死煩惱過患,觀大涅槃無生老死煩惱諸過,信於三寶及業果報,受持禁戒,如是等法名爲佛性。若離是法有佛性者,何須是法而作因緣?世尊,如乳不假緣必當成酪,生酥不爾要待因緣,所謂人功、水、瓶、攢繩;衆生亦爾,有佛性者,應離因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定有者,行人何故見三惡苦、生老病死而生退心?亦不須修六波羅蜜,即應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乳非緣而得成酪,然非不因六波羅蜜而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當知衆生悉無佛性。如佛先說僧寶是常,如其常者則非無常,非無常者云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僧若常者,云何復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世尊,若使衆生從本已來無菩提心,亦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後方有者,衆生佛性亦應如是,本無後有。以是義故,一切衆生應無佛性。”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佛性之義,爲衆生故作如是問。一切衆生實有佛性。汝言衆生若有佛性不應而有初發心者,善男子,心非佛性。何以故?心是無常,佛性常故。汝言何故有退心者,實無退心。心若有退,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遲得故名之爲退。此菩提心實非佛性。何以故?一闡提等斷於善根墮地獄故。若菩提心是佛性者,一闡提輩則不得名一闡提也,菩提之心亦不得名爲常也。是故定知菩提之心實非佛性。

“善男子,汝言衆生若有佛性,不應假緣如乳成酪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言五緣成於生酥,當知佛性亦復如是。譬如衆石有金、有銀、有銅、有鐵,俱稟四大,一名一實,而其所出各各不同,要假衆緣衆生福德、爐冶、人功然後出生。是故當知,本無金性。衆生佛性不名爲佛,以諸功德因緣和合,得見佛性然後成佛。汝言衆生悉有佛性,何故不見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以諸因緣未和合故。善男子,以是義故,我說二因,正因、緣因。正因者名爲佛性,緣因者發菩提心,以二因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石出金。

“善男子,汝言僧常一切衆生無佛性者。善男子,僧名和合。和合有二:一者、世和合,二者、第一義和合。世和合者名聲聞僧,義和合者名菩薩僧。世僧無常,佛性是常。如佛性常,義僧亦爾。複次,有僧謂法和合,法和合者謂十二部經,十二部經常,是故我說法僧是常。善男子,僧名和合,和合者名十二因緣,十二因緣中亦有佛性,十二因緣常,佛性亦爾,是故我說僧有佛性。又復僧者謂諸佛和合,是故我說僧有佛性。

“善男子,汝言衆生若有佛性,云何有退、有不退者?諦聽!諦聽!我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十三法,則便退轉。何等十三?一者、心不信;二者、不作心;三者、疑心;四者、吝惜身財;五者、於涅槃中生大怖畏,云何乃令衆生永滅?六者、心不堪忍;七者、心不調柔;八者、愁惱;九者、不樂;十者、放逸;十一者、自輕己身;十二者、自見煩惱無能壞者;十三者、不樂進趣菩提之法。善男子,是名十三法,令諸菩薩退轉菩提。復有六法壞菩提心。何等爲六?一者、吝法,二者、於諸衆生起不善心,三者、親近惡友,四者、不勤精進,五者、自大憍慢,六者、營務世業。如是六法則能破壞菩提之心。

“善男子,有人得聞諸佛世尊是人天師,於衆生中最上無比,勝於聲聞、辟支佛等,法眼明瞭,見法無礙,能渡衆生於大苦海,聞已即復發大誓願:‘如其世間有如是人,我亦當得。’以是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或復爲他之所教誨發菩提心。或聞菩薩阿僧祇劫修行苦行,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聞已思惟:‘我今不堪如是苦行,云何能得?’是故有退。善男子,復有五法退菩提心。何等爲五?一者、樂在外道出家,二者、不修大慈之心,三者、好求法師過罪,四者、常樂處在生死,五者、不喜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是名五法退菩提心。復有二法退菩提心。何等爲二?一者、貪樂五欲,二者、不能恭敬尊重三寶。以如是等衆因緣故退菩提心。

“云何複名不退之心?有人聞佛能度衆生生老病死,不從師諮自然修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菩提道是可得者,我當修集,必令得之’,以是因緣發菩提心,所作功德若多若少悉以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是誓願:‘願我常得親近諸佛及佛弟子,常聞深法,五情完具,若遇苦難不失是心。’復願:‘諸佛及諸弟子,常於我所生歡喜心,具五善根。若諸衆生斫伐我身,斬截手足頭目支節,當於是人生大慈心,深自欣慶,如是諸人爲我增長菩提因緣。若無是者,我當何緣而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發是願:‘莫令我得無根、二根、女人之身,不繫屬人,不遭惡主,不屬惡王,不生惡國。若得好身,種姓真正,多饒財寶,不生憍慢。令我常聞十二部經受持讀誦書寫解說。若爲衆生有所演說,願令受者敬信無疑,常於我所不生噁心。寧當少聞多解義味,不願多聞於義不了。願作心師,不師於心,身口意業不與惡交。能施一切衆生安樂,身戒心慧不動如山。爲欲受持無上正法,於身命財不生慳吝。不淨之物不爲福業,正命自活,心無邪諂,受恩常念,小恩大報。善知世中所有事藝,善解衆生方俗之言。讀誦書寫十二部經,不生懈怠懶墮之心。若諸衆生不樂聽聞,方便引接,令彼樂聞,言常柔軟,口不宣惡。不和合衆能令和合,有憂怖者令離憂怖,饑饉之世令得豐足。疾病之世作大醫王,病藥所須,財寶自在,令疾病者,悉得除愈。刀兵之劫有大力勢,斷其殘害令無遺餘。能斷衆生種種怖畏,所謂若死、閉系、打擲、水火王賊、貧窮、破戒、惡名、惡道,如是等畏悉當斷之。父母師長深生恭敬,怨憎之中生大慈心。常修六念、空三昧門、十二因緣、生滅等觀、出息入息、天行、梵行及以聖行、金剛三昧、首楞嚴定。無三寶處,令我自得寂靜之心。若其身心受大苦時,莫失無上菩提之心,莫以聲聞、辟支佛心而生知足。無三寶處,常在外道法中出家,爲破邪見不習其道,得法自在,得心自在。於有爲法,了了見過,令我怖畏二乘道果。如惜命者怖畏捨身,爲衆生故樂處三惡,如諸衆生樂忉利天,爲一一人於無量劫,受地獄苦心不生悔。見他得利不生妒心,常生歡喜如自得樂。若值三寶,當以衣服、飲食、臥具、房舍、醫藥、燈明、華香、伎樂、幡蓋、七寶供養。若受佛戒,堅固護持,終不生於毀犯之想。若聞菩薩難行苦行,其心歡喜,不生悔恨。自識往世宿命之事,終不造作貪瞋癡業,不爲果報而集因緣,於現在樂不生貪著。’善男子,若有能發如是願者,是名菩薩終不退失菩提之心,亦名施主,能見如來明瞭佛性,能調衆生度脫生死,善能護持無上正法,能得具足六波羅蜜。善男子,以是義故,不退之心不名佛性。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九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三

“善男子,汝不可以有退心故,言諸衆生無有佛性。譬如二人,俱聞他方有七寶山,山有清泉其味甘美,有能到者永斷貧窮,服其水者增壽萬歲,唯路懸遠嶮阻多難。時彼二人俱欲共往,一人莊嚴種種行具,一則空往無所齊持。相與前進,路值一人,多齊寶貨,七珍具足。二人便前問言:‘仁者,彼土實有七寶山耶?’其人答言:‘實有不虛,我已獲寶,飲服其水。唯患路險,多有盜賊,沙滷棘刺,乏於水草。往者千萬,達者甚少。’聞是語已,一人即悔,尋作是言:‘路既懸遠,艱難非一,往者無量,達者無幾,而我云何當能到彼?我今產業粗自供足,若涉斯路或失身命,身命不全,長壽安在?’一人復言:‘有人能過,我亦能過。若得果達,則得如願採取珍寶,飲服甘水。如其不達,以死爲期。’是時二人,一則悔還;一則前進到彼山所,多獲財寶,如願服水,多齊所有,還其所止,奉養父母,賑給宗親。時悔還者見是事已,心中生熱:‘彼去已還,我何爲住?’即便莊嚴,涉道而去。七寶山者喻大涅槃,甘美之水喻於佛性,其二人者喻二菩薩初發道心,險惡道者喻於生死,所逢人者喻佛世尊,有盜賊者喻於四魔,沙滷棘刺喻諸煩惱,無水草者喻不修習菩提之道,一人還者喻退轉菩薩,其直往者喻不退菩薩。

“善男子,衆生佛性常住不變。猶彼險道,不可說言,人悔還故令道無常,佛性亦爾。善男子,菩提道中終無退者。善男子,如向悔者,見其先伴獲寶而還,勢力自在,供養父母,給足宗親,多受安樂,見是事已,心中生熱,即復莊嚴複道還去,不惜身命堪忍衆難,遂便到彼七寶山中,退轉菩薩亦復如是。善男子,一切衆生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我經中說,一切衆生乃至五逆、犯四重禁及一闡提悉有佛性。”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薩有退不退?”

“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如來三十二相業因緣者,得名不退,得名菩薩摩訶薩也,名不動轉,名爲憐愍一切衆生,名勝一切聲聞、緣覺,名阿毗跋致。

“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持戒不動,施心不移,安住實語如須彌山,以是業緣得足下平如奩底相。若菩薩摩訶薩於父母所,和尚、師長乃至畜生,以如法財供養供給,以是業緣得成足下千輻輪相。若菩薩摩訶薩不殺不盜,於父母師長常生歡喜,以是業緣得成三相:一者、手指纖長,二者、足跟長,三者、其身方直。如是三相同一業緣。若菩薩摩訶薩修四攝法攝取衆生,以是業緣得網縵指如白鵝王。若菩薩摩訶薩,父母、師長若病苦時,自手洗拭,捉持按摩,以是業緣得手足軟。若菩薩摩訶薩持戒聞法,惠施無厭,以是業緣得節踝臃滿,身毛上靡。若菩薩摩訶薩專心聽法,演說正教,以是業緣得鹿王踹。若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不生害心,飲食知足,常樂惠施,瞻病給藥,以是業緣,其身圓滿如尼拘陀樹,立手過膝,頂有肉髻無見頂相。若菩薩摩訶薩見怖畏者爲作救護,見裸跣者施與衣服,以是業緣得陰藏相。若菩薩摩訶薩親近智者,遠離愚人,善喜問答,掃治行路,以是業緣皮膚細軟,身毛右旋。若菩薩摩訶薩常以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香華、燈明施人,以是業緣得身金色,常光明曜。若菩薩摩訶薩行施之時,所珍之物能捨不吝,不觀福田及非福田,以是業緣得七處滿相。若菩薩摩訶薩佈施之時心不生疑,以是業緣得柔軟聲。若菩薩摩訶薩如法求財,以用佈施,以是業緣得缺骨充滿、師子上身、臂肘臃纖。若菩薩摩訶薩遠離兩舌、惡口、恚心,以是業緣得四十牙齒白淨齊密。若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修大慈悲,以是業緣得二牙相。若菩薩摩訶薩常作是願,有來求者隨意給與,以是業緣得師子頰。若菩薩摩訶薩隨諸衆生所須飲食,悉皆與之,以是業緣得味中上味。若菩薩摩訶薩自修十善,兼以化人,以是業緣得廣長舌。若菩薩摩訶薩不訟彼短,不謗正法,以是業緣得梵音聲。若菩薩摩訶薩見諸怨憎生於喜心,以是業緣得目睫紺色。若菩薩摩訶薩不隱他德,稱揚其善,以是業緣得白毫相。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修集如是三十二相業因緣時,則得不退菩提之心。

“善男子,一切衆生不可思議,諸佛境界、業果、佛性亦不可思議。何以故?如是四法皆悉是常,以是常故不可思議。一切衆生煩惱覆障故名爲常,斷常煩惱故故名無常。若言一切衆生常者,何故修集八聖道分爲斷衆苦?衆苦若斷則名無常,所受之樂則名爲常。是故我言,一切衆生煩惱覆障不見佛性,以不見故不得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諸法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以是二因應無縛解。是五陰者念念生滅,如其生滅,誰有縛解?世尊,因此五陰生後五陰,此陰自滅不至彼陰,雖不至彼能生彼陰;如因子生芽,子不至芽,雖不至芽而能生芽;衆生亦爾,云何縛解?”

“善男子,諦聽!諦聽!我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如人捨命受大苦時,宗親圍繞號哭懊惱,其人惶怖莫知依救,雖有五情無所知覺,肢節戰動不能自持,身體虛冷暖氣欲盡,見先所修善惡報相。善男子,如日垂沒,山陵堆阜影現東移,理無西逝;衆生業果亦復如是,此陰滅時,彼陰續生,如燈生闇滅,燈滅闇生。善男子,如蠟印印泥,印與泥合,印滅文成,而是蠟印不變在泥,文非泥出不餘處來,以印因緣而生是文;現在陰滅,中陰陰生,是現在陰終不變爲中陰五陰,中陰五陰亦非自生不從餘來,因現陰故生中陰陰。如印印泥,印壞文成,名雖無差,而時節各異。是故我說,中陰、五陰非肉眼見,天眼所見。是中陰中有三種食:一者、思食,二者、觸食,三者、意食。中陰二種:一、善業果,二、惡業果。因善業故得善覺觀,因惡業故得惡覺觀。父母交會判合之時,隨業因緣向受生處,於母生愛,於父生瞋,父精出時謂是己有,見已心悅而生歡喜,以是三種煩惱因緣,中陰陰壞生後五陰,如印印泥,印壞文成。生時諸根有具不具,具者見色則生於貪,生於貪故則名爲愛,誑故生貪是名無明。貪愛、無明二因緣故,所見境界皆悉顛倒,無常見常,無我見我,無樂見樂,無淨見淨。以四倒故作善惡行,煩惱作業,業作煩惱,是名系縛。以是義故,名五陰生。是人若得親近於佛及佛弟子、諸善知識,便得聞受十二部經,以聞法故觀善境界,觀善境界故得大智慧,大智慧者名正知見,得知見故於生死中而生悔心,生悔心故不生歡樂,不生歡樂故能破貪心,破貪心故修八聖道,修八聖道故得無生死,無生死故名得解脫。如火不遇薪名之爲滅,滅生死故名爲滅度,以是義故名五陰滅。”

師子吼言:“空中無刺,云何言拔?陰無系者,云何繫縛?”

佛言:“善男子,以煩惱鎖繫縛五陰,離五陰已無別煩惱,離煩惱已無別五陰。善男子,如柱持屋,離屋無柱,離柱無屋;衆生五陰亦復如是,有煩惱故名爲繫縛,無煩惱故名爲解脫。善男子,如拳、合掌、繫結等三,合散生滅更無別法;衆生五陰亦復如是,有煩惱故名爲繫縛,無煩惱故名爲解脫。善男子,如說名色系縛衆生,名色若滅則無衆生,離名色已無別衆生,離衆生已無別名色,亦名名色系縛衆生,亦名衆生繫縛名色。”

師子吼言:“世尊,如眼不自見,指不自觸,刀不自割,受不自受,云何如來說言名色系縛名色?何以故言名色者即是衆生,言衆生者即是名色?若言名色系縛衆生,即是名色系縛名色。”

佛言:“善男子,如二手合時,更無異法而來合也;名之與色亦復如是。以是義故,我言名色系縛衆生。若離名色則得解脫,是故我言衆生解脫。”

師子吼言:“世尊,若有名色是繫縛者,諸阿羅漢未離名色,亦應繫縛。”

“善男子,解脫二種:一者、子斷,二者、果斷。言子斷者名斷煩惱,阿羅漢等已斷煩惱,衆結爛壞,是故子結不能繫縛。未斷果故名果繫縛,諸阿羅漢不見佛性,以不見故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可言果系,不得說言名色系縛。善男子,譬如燃燈,油未盡時,明則不滅;若油盡者,滅則無疑。善男子,所言油者喻諸煩惱,燈喻衆生。一切衆生煩惱油故不入涅槃,若得斷者則入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燈之與油,二性各異。衆生煩惱則不如是,衆生即是煩惱,煩惱即是衆生;衆生名五陰,五陰名衆生;五陰名煩惱,煩惱名五陰。云何如來喻之於燈?”

佛言:“善男子,喻有八種:一者、順喻,二者、逆喻,三者、現喻,四者、非喻,五者、先喻,六者、後喻,七者、先後喻,八者、遍喻。

“云何順喻?如經中說,天降大雨,溝瀆皆滿,溝瀆滿故小坑滿,小坑滿故大坑滿,大坑滿故小泉滿,小泉滿故大泉滿,大泉滿故小池滿,小池滿故大池滿,大池滿故小河滿,小河滿故大河滿,大河滿故大海滿;如來法雨亦復如是,衆生戒滿,戒滿足故不悔心滿,不悔心滿故歡喜滿,歡喜滿故遠離滿,遠離滿故安隱滿,安隱滿故三昧滿,三昧滿故正知見滿,正知見滿故厭離滿,厭離滿故呵責滿,呵責滿故解脫滿,解脫滿故涅槃滿。是名順喻。

“云何逆喻?大海有本所謂大河,大河有本所謂小河,小河有本所謂大池,大池有本所謂小池,小池有本所謂大泉,大泉有本所謂小泉,小泉有本所謂大坑,大坑有本所謂小坑,小坑有本所謂溝瀆,溝瀆有本所謂大雨;涅槃有本所謂解脫,解脫有本所謂呵責,呵責有本所謂厭離,厭離有本所謂正知見,正知見有本所謂三昧,三昧有本所謂安隱,安隱有本所謂遠離,遠離有本所謂喜心,喜心有本所謂不悔,不悔有本所謂持戒,持戒有本所謂法雨。是名逆喻。

“云何現喻?如經中說,衆生心性猶如獼猴,獼猴之性舍一取一;衆生心性亦復如是,取著色聲香味觸法無暫住時。是名現喻。

“云何非喻?如我昔告波斯匿王:‘大王,有親信人從四方來,各作是言:“大王,有四大山從四方來欲害人民。”王若聞者,當設何計?’王言:‘世尊,設有此來無逃避處,惟當專心持戒佈施。’我即贊言:‘善哉!大王,我說四山即是衆生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常來切人,云何大王不修戒施?’王言:‘世尊,持戒佈施得何等果?’我言:‘大王,於人天中多受快樂。’王言:‘世尊,尼拘陀樹持戒佈施,亦於人天受安隱耶?’我言:‘大王,尼拘陀樹不能持戒修行佈施,如其能者則受無異。’是名非喻。

“云何先喻?我經中說,譬如有人貪著妙華,採取之時爲水所漂;衆生亦爾,貪受五欲,爲生死水之所漂沒。是名先喻。

“云何後喻?如法句說:

“莫輕小罪,以爲無殃。

水渧雖微,漸盈大器。

“是名後喻。

“云何先後喻?譬如芭蕉,生果則死,愚人得養亦復如是。如騾懷妊,命不久全。

“云何遍喻?如經中說,三十三天有波利質多樹,其根入地深五由延,高百由延,枝葉四布五十由延,葉熟則黃。諸天見已,心生歡喜,是葉不久必當墮落;其葉既落,復生歡喜,是枝不久必當變色;枝既變色,復生歡喜,是色不久必當生皰;見已復喜,是皰不久必當生嘴;見已復喜,是嘴不久必當開剖。開剖之時,香氣周遍五十由延,光明遠照八十由延,爾時諸天夏三月時在下受樂。善男子,我諸弟子亦復如是。葉色黃者,喻我弟子念欲出家;其葉落者,喻我弟子剃除鬚髮;其色變者,喻我弟子白四羯磨受具足戒;初生皰者,喻我弟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嘴者,喻於十住菩薩得見佛性;開剖者,喻於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香者,喻於十方無量衆生受持禁戒;光者,喻於如來名號無礙周遍十方;夏三月者,喻三三昧;三十三天受快樂者,喻於諸佛在大涅槃得常樂我淨。是名遍喻。

“善男子,凡所引喻不必盡取,或取少分,或取多分,或復全取。如言如來面如滿月,是名少分。善男子,譬如有人初不見乳,轉問他言:‘乳爲何類?’彼人答言:‘如水、蜜、貝。’水則溼相,蜜則甜相,貝則色相,雖引三喻未即乳實。善男子,我言燈喻喻於衆生亦復如是。善男子,離水無河;衆生亦爾,離五陰已無別衆生。善男子,如離箱輿、輪軸、輻輞,更無別車,衆生亦爾。善男子,若欲得合彼燈喻者,諦聽!諦聽!我今當說。炷者喻於二十五有,油者喻愛,明喻智慧,除破黑闇喻破無明,暖喻聖道。如燈油盡,明焰則滅;衆生愛盡,則見佛性,雖有名色不能繫縛,雖復處在二十五有,不爲諸有之所污染。”

師子吼言:“世尊,衆生五陰空無所有,誰有受教修習道者?”

佛言:“善男子,一切衆生皆有念心、慧心、發心、勤精進心、信心、定心,如是等法雖念念生滅,猶故相似相續不斷,故名修道。”

師子吼言:“世尊,如是等法皆念念滅,是念念滅亦相似相續,云何修習?”

佛言:“善男子,如燈雖念念滅,而有光明除破闇冥,念等諸法亦復如是。善男子,如衆生食,雖念念滅,亦令飢者而得飽滿;譬如上藥,雖念念滅,亦能愈病;日月光明,雖念念滅,亦能增長樹林草木。善男子,汝言念念滅云何增長者?心不斷故,名爲增長。善男子,如人誦書,所誦字句不得一時,前不至中,中不至後,人之與字及以心想俱念念滅,以久修故而得通利。善男子,譬如金師,從初習作至於皓首,雖念念滅,前不至後,以積習故所作遂妙,是故得稱善好金師;讀誦經書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種子,地亦不教汝當生芽,以法性故芽則自生,乃至華亦不教汝當作果,以法性故而果自生;衆生修道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數法,一不至二,二不至三,雖念念滅而至千萬;衆生修道亦復如是。善男子,如燈念念滅,初滅之焰不教後焰:‘我滅汝生,當破諸闇。’善男子,譬如犢子生便求乳,求乳之智實無人教,雖念念滅而初飢後飽。是故當知不應相似,若相似者不應異生;衆生修道亦復如是,初雖未增,以久修故,則能破壞一切煩惱。”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須陀洹人得果證已,雖生惡國猶故持戒,不殺、盜、淫、兩舌、飲酒,須陀洹陰即此處滅不至惡國;修道亦爾,不至惡國。若相似者,何故不生淨妙國土?若惡國陰非須陀洹陰,云何而得不作惡業?”

佛言:“善男子,須陀洹者雖生惡國,終不失於須陀洹名。陰不相似,是故我引犢子爲喻。須陀洹人雖生惡國,以道力故不作惡業。善男子,譬如香山有師子王,是故一切飛鳥走獸,絕跡此山無敢近者。有時是王至雪山中,一切鳥獸猶故不住。須陀洹人亦復如是,雖不修道,以道力故不作諸惡。

“善男子,譬如有人服食甘露,甘露雖滅,以其力勢,能令是人不生不死。善男子,如須彌山有上妙藥名楞伽利,有人服之,雖念念滅,以藥力故不遇患苦。善男子,如轉輪王所坐之處,王雖不在,無人敢近。何以故?王威力故。須陀洹人亦復如是,雖生惡國,不修習道,以道力故不作惡業。

“善男子,須陀洹陰於此而滅雖生異陰,猶故不失須陀洹陰。善男子,譬如衆生爲果實故,於種子中多役作業,糞治溉灌,未得果實,而子覆滅,亦得名爲因子得果;須陀洹陰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資產鉅富,惟有一子先已終沒,其人有子覆在他土。其人忽然奄便命終,孫聞是已還收產業,雖知財貨非其所作,然其收取無遮護者。何以故?以姓一故。須陀洹陰亦復如是。”

師子吼言:“如佛說偈:

“比丘若修習,戒定及智慧,

當知是不退,親近大涅槃。

“世尊,云何修戒?云何修定?云何修慧?”

佛言:“善男子,若有人受持禁戒,但爲自利人天受樂,不爲度脫一切衆生,不爲擁護無上正法,但爲利養畏三惡道,爲命、色、力、安、無礙辯,畏懼王法、惡名、穢稱,爲世事業,如是護戒,則不得名修習戒也。善男子,云何名爲真修習戒?受持戒時,若爲度脫一切衆生,爲護正法,度不度故,解未解故,歸無歸故,未入涅槃令得入故,如是修時,不見戒,不見戒相,不見持者,不見果報,不觀毀犯。善男子,若能如是,是則名爲修習戒也。

“云何複名修習三昧?修三昧時,爲自度脫,爲於利養,不爲衆生,不爲護法,爲見貪慾穢食等過、男女等根、九孔不淨、鬥訟打刺互相殺害,若爲此事修三昧者,是則不名修習三昧。善男子,云何複名真修三昧?若爲衆生修習三昧,於衆生中得平等心,爲令衆生得不退法,爲令衆生得聖心故,爲令衆生得大乘故,爲欲護持無上法故,爲令衆生不退菩提故,爲令衆生得首楞嚴故,爲令衆生得金剛三昧故,爲令衆生得陀羅尼故,爲令衆生得四無礙故,爲令衆生見佛性故,作是行時,不見三昧,不見三昧相,不見修者,不見果報。善男子,若能如是,是則名爲修習三昧。

“云何複名修於智慧?若有修者作是思惟:‘我若修習如是智慧,則得解脫度三惡道。誰能利益一切衆生?誰能度人於生死道?佛出世難如優曇鉢華。我今能斷諸煩惱結必得解脫果,是故我當勤修智慧,速斷煩惱,早得度脫。’如是修者,不得名爲修習智慧。云何名爲真修習者?智者若觀生老死苦,一切衆生無明所覆,不知修習無上正道,‘願我此身悉代衆生受大苦惱,衆生所有貧窮下賤、破戒之心、貪瞋癡業,願皆悉來集於我身。願諸衆生不生貪取,不爲名色之所繫縛。願諸衆生早度生死,令我一身處之不厭。願令一切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修時,不見智慧,不見智慧相,不見修者,不見果報,是則名爲修習智慧。

“善男子,修習如是戒、定、智慧,是名菩薩;不能如是修戒、定、慧,是名聲聞。

“複次,善男子,云何複名修集於戒?若能破壞一切衆生十六惡律儀。何等十六?一者、爲利餧養羔羊,肥已轉賣;二者、爲利買已屠殺;三者、爲利餵養豬豚,肥已轉賣;四者、爲利買已屠殺;五者、爲利餧養牛犢,肥已轉賣;六者、爲利買已屠殺;七者、爲利養雞令肥,肥已轉賣;八者、爲利買已屠殺;九者、釣魚;十者、獵師;十一者、劫奪;十二者、魁膾;十三者、網捕飛鳥;十四者、兩舌;十五者、獄卒;十六者、咒龍。能爲衆生永斷如是十六惡業,是名修戒。

“云何修定?能斷一切世間三昧。所謂無身三昧,能令衆生生顛倒心謂是涅槃。有無邊心三昧、淨聚三昧、世邊三昧、世斷三昧、世性三昧、世丈夫三昧、非想非非想三昧,如是等定,能令衆生生顛倒心謂是涅槃。若能永斷如是三昧,是則名爲修習三昧。

“云何複名修習智慧?能破世間所有惡見。一切衆生悉有惡見,所謂色即是我,亦是我所,色中有我,我中有色,乃至識亦如是;常即是我,色滅我存;色即是我,色滅我滅。復有人言:‘作者名我,受者名色。’復有人言:‘作者名色,受者名我。’復有人言:‘無作無受,自生自滅,悉非因緣。’復有人言:‘無作無受,悉是自在之所造作。’復有人言:‘無有作者,無有受者,一切悉是時節所作。’復有人言:‘作者、受者悉無所有,地等五大名爲衆生。’善男子,若能破壞一切衆生如是惡見,是則名爲修智慧也。

“善男子,修習戒者爲身寂靜,修習三昧爲心寂靜,修習智慧爲壞疑心,壞疑心者爲修習道,修習道者爲見佛性,見佛性者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爲得無上大涅槃故,得大涅槃者爲斷衆生一切生死、一切煩惱、一切諸有、一切諸界、一切諸諦故,斷於生死乃至斷諦,爲得常樂我淨法故。”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若不生不滅名大涅槃者,生亦如是不生不滅,何故不得名爲涅槃?”

“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是生雖復不生不滅,而有始終。”

“世尊,是生死法亦無始終,若無始終則名爲常,常即涅槃,何故不名生死爲涅槃耶?”

“善男子,是生死法悉有因果,有因果故,不得名之爲涅槃也。何以故?涅槃之體無因果故。”

師子吼言:“世尊,夫涅槃者亦有因果。如佛所說

“從因故生天,從因墮惡道,

從因故涅槃,是故皆有因。

“如佛往昔告諸比丘:‘我今當說沙門道果。言沙門者,謂能具修戒、定、智慧;道者,謂八聖道;沙門果者,所謂涅槃。’世尊,涅槃如是,豈非果耶?云何說言涅槃之體無因無果?”

佛言:“善男子,我所宣說涅槃因者,所謂佛性。佛性之性不生涅槃,是故我言涅槃無因,能破煩惱故名大果,不從道生故名無果,是故涅槃無因無果。”

師子吼言:“世尊,衆生佛性爲悉共有,爲各各有?若共有者,一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衆生亦應同得。世尊,如二十人同有一怨,若一人能除,餘十九人皆亦同除;佛性亦爾,一人得時,餘亦應得。若各各有,則是無常。何以故?可算數故。然佛所說衆生佛性不一不二。若各各有,不應說言諸佛平等,亦不應說佛性如空。”

佛言:“善男子,衆生佛性不一不二,諸佛平等猶如虛空,一切衆生同共有之。若有能修八聖道者,當知是人則得明見。善男子,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之則成醍醐,衆生佛性亦復如是。”

師子吼言:“如佛所說忍辱草者,一耶?多耶?如其一者,牛食則盡。如其多者,云何而言衆生佛性亦如是耶?如佛所說,若有修習八聖道者則見佛性,是義不然。何以故?道若一者,如忍辱草,則應有盡;如其有盡,一人修已,餘則無分。若道多者,云何得言具足修習,亦不得名薩婆若智?”

佛言:“善男子,如平坦路,一切衆生悉於中行無障礙者,中路有樹其蔭清涼,行人在下憩駕止息,然其樹蔭常住不移,亦不消壞,無持去者。路喻聖道,蔭喻佛性。善男子,譬如大城唯有一門,雖有多人經由入出,都無有能作障礙者,亦復無人破壞毀落而齊持去。善男子,譬如橋樑行人所由,亦無有人遮止障礙毀壞持去。善男子,譬如良醫遍療衆病,亦無有能遮止是醫,治此舍彼。聖道佛性亦復如是。”

師子吼言:“世尊,所引諸喻義不如是。何以故?先者在路,於後則妨,云何而言無有障礙?餘亦皆爾。聖道佛性若如是者,一人修時應妨餘者。”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義不相應。我所喻道,是少分喻,非一切也。善男子,世間道者則有障礙,此彼之異無有平等;無漏道者則不如是,能令衆生無有障礙,平等無二,無有方處此彼之異。如是正道,能爲一切衆生佛性,而作了因,不作生因,猶如明燈照了於物。善男子,一切衆生皆同無明因緣於行,不可說言一人無明因緣行已,其餘應無。一切衆生悉有無明因緣於行,是故說言十二因緣一切平等。衆生所修無漏正道亦復如是,等斷衆生煩惱四生諸界有道,以是義故名爲平等。其有證者,彼此知見,無有障礙,是故得名薩婆若智。”

師子吼言:“一切衆生身不一種,或有天身,或有人身,畜生、餓鬼、地獄之身。如是多身,差別非一,云何而言佛性爲一?”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置毒乳中,乃至醍醐皆悉有毒。乳不名酪,酪不名乳,乃至醍醐亦復如是。名字雖變,毒性不失,遍五味中皆悉如是。若服醍醐亦能殺人,實不置毒於醍醐中。衆生佛性亦復如是,雖處五道受別異身,而是佛性常一無變。”

師子吼言:“世尊,十六大國有六大城,所謂舍婆提城、婆枳多城、瞻婆城、毗舍離城、波羅柰城、王舍城。如是六城,世中最大,何故如來舍之,在此邊地弊惡極陋隘小拘屍那城,入般涅槃?”

“善男子,汝不應言拘屍那城邊地弊惡,最陋隘小,應言是城微妙功德之所莊嚴。何以故?諸佛菩薩所行處故。善男子,如賤人舍,王若過者則應讚歎:‘是舍嚴麗,功德成就,能令大王回駕臨顧。’善男子,如人重病服穢弊藥,服已病癒,即應歡喜讚歎:‘是藥最上最妙,能愈我病。’善男子,如人乘船在大海中,其船卒壞,無所依倚,因倚死屍得到彼岸,到彼岸已,應大歡喜讚歎:‘是屍我賴相遇而得安隱。’拘屍那城亦復如是,乃是諸佛菩薩行處,云何而言邊地弊惡,陋隘小城?

“善男子,我念往昔過恆河沙劫,劫名善覺。時有聖王,姓憍屍迦,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其王始初造立此城,周匝縱廣十二由延,七寶莊嚴,土多有河。其水清淨,柔軟甘美,所謂泥連禪河、伊羅跋提河、熙連禪河、伊搜末塠河、毗婆舍那河,如是等河,其數五百。河此彼岸,樹木繁茂,華果鮮潔。爾時,人民壽命無量。時轉輪聖王過百年已,作是唱言:‘如佛所說,一切諸法皆悉無常。若能修習十善法者,能斷如是無常大苦。’人民聞已,鹹共奉修十善之法。我於爾時,聞佛名號,受持十善,思惟修習,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發是心已,復以是法,轉教無量無邊衆生,言一切法無常變壞。是故我今續於此處,亦說諸法無常變壞,惟說佛身是常住法。我憶往昔所行因緣,是故今來在此涅槃,亦欲酬報此地往恩。以是義故我經中說,我眷屬者受恩能報。

“複次,善男子,往昔衆生壽無量時,爾時此城名拘舍跋提,周匝縱廣五十由延。時閻浮提居民鄰接,雞飛相及。有轉輪王名曰善見,七寶成就,千子具足,王四天下。第一太子思惟正法得辟支佛。時轉輪王見其太子成辟支佛,威儀庠序,神通希有,見是事已,即舍王位如棄涕唾,出家在此娑羅樹間,八萬歲中修習慈心,悲喜舍心各八萬歲。善男子,欲知爾時,善見聖王則我身是,是故我今常樂遊止如是四法,是四法者名爲三昧。以是義故,如來之身常樂我淨。善男子,以是因緣,今來在此拘屍那城娑羅樹間三昧正受。

“善男子,我念往昔過無量劫,此城爾時名迦毗羅衛。其城有王名曰白淨,其王夫人名曰摩耶,王有一子名悉達多。爾時,王子不由師教,自然思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二弟子,一名舍利弗,二名大目揵連,給侍弟子名曰阿難。爾時,世尊在雙樹間演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時在會,得預斯事,聞諸衆生悉有佛性,聞是事已即於菩提得不退轉。尋自發願:‘願未來世成佛之時,父母、國土、名字、弟子、侍使之人、說法教化,如今世尊等無有異。’以是因緣,今來在此敷揚演說《大涅槃經》。

“善男子,我初出家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頻婆娑羅王遣使而言:‘悉達太子,若爲聖王,我當臣屬。若不樂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願先來至此王舍城說法度人,受我供養。’我時默然,已受彼請。

“善男子,我初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向竭闍國時,伊連禪河有婆羅門,姓迦葉氏,與五百弟子在彼河側求無上道,我爲是人故往說法。迦葉言:‘瞿曇,我今年邁已百二十,摩伽陀國所有人民及其大王頻婆娑羅,鹹謂我已證羅漢果。我今若當在於汝前聽受法者,一切人民或生倒心,大德迦葉非羅漢耶?幸願瞿曇速往餘處。若此人民定知瞿曇功德勝我,我等無由復得供養。’我時答言:‘迦葉,汝若於我不生殷重,大瞋恨者,見容一宿,明當早去。’迦葉言:‘瞿曇,我心無他,深相愛重,但我住處有一毒龍,其性暴急,恐相危害。’我言:‘迦葉,毒中之毒,不過三毒,我今已斷。世間之毒,我所不畏。’迦葉復言:‘苟能不畏,善哉聽住!’善男子,我於爾時故爲迦葉現十八變,如經中說。爾時,迦葉及其眷屬五百等輩,見聞是已證羅漢果。是時迦葉復有二弟,一名伽耶迦葉,二名那提迦葉,師徒眷屬復有五百,亦皆證得阿羅漢果。時王舍城六師之徒聞是事已,即於我所生大惡心。我時赴信,受彼王請詣王舍城,未至中路,王與無量百千之衆悉來奉迎,我爲說法。時聞法已,欲界諸天八萬六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頻婆娑羅王所將營從十二萬人得須陀洹果,無量衆生成就忍心。既入城已,度舍利弗、大目揵連及其眷屬二百五十人,令捨本心,出家學道。我即住彼受王供養,外道六師相與聚集詣舍衛城。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四

“時彼城中有一長者名須達多,爲兒娉婦詣王舍城,既達彼城,寄止長者珊檀那舍。時此長者中夜而起,告諸眷屬:‘仁等可起,速共莊嚴掃治宅舍,辦具餚饍。’須達聞已,尋自思惟:‘將非欲請摩伽王耶?爲有婚姻歡樂會乎?’思惟是已,尋前問言:‘大士,欲請摩伽陀王頻婆娑羅耶?爲有婚姻歡樂會乎?遽務不安,乃如是耶?’長者答言:‘不也,居士,我明請佛無上法王。’須達長者初聞佛名,身毛皆豎,尋復問言:‘何等名佛?’長者答言:‘汝不聞耶?迦毗羅城有釋種子,字悉達多,姓瞿曇氏,父名白淨。其生未久,相師佔之,定當得作轉輪聖王,如庵羅果已在手中。心不願樂,舍之出家,無師自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貪恚癡盡,常住無變,不生不滅無有憂畏,於諸衆生其心平等,猶如父母等視一子,所有身心衆中最勝,雖勝一切而無憍慢,塗割二事其心無二,智慧通達於法無礙,具足十力、四無所畏、五智、三昧、大慈大悲及三念處,故號爲佛。明受我請,是故匆匆未暇相瞻。’須達多言:‘善哉!大士,所言佛者,功德無上,今在何處?’長者答言:‘今在此間王舍大城,住迦蘭陀竹林精舍。’

“時須達多一心念佛所有功德、十力、無畏、五智、三昧、大慈大悲及三念處。作是念時忽然大明,其明猛盛猶如白日。即尋光出至城門下,佛神力故,門自開闢。既出門已,路有天祠,須達經過禮拜致敬,尋還黑闇,心生惶怖,復欲還返所止之處。時彼城門有一天神告須達言:‘仁者,若往如來所者,多獲善利。’須達多言:‘云何善利?’答言:‘長者,假使有人真寶交珞、駿馬百匹、香象百頭、寶車百乘,鑄金爲人其數復百,端正女人身佩瓔珞衆寶廁填,上妙宮宅殿堂屋宇雕文刻鏤,金盤銀粟銀盤金粟,數各一百以施一人,如是展轉盡閻浮提,所得功德,不如有人發意一步詣如來所。’須達多言:‘善男子,汝是誰耶?’答言:‘長者,我是勝相婆羅門子,是汝往昔善知識也。我因往日見舍利弗、大目揵連,心生歡喜,捨身得作北方天王毗沙門子,專知守護此王舍城。我因禮拜舍利弗等生歡喜心,尚得如是妙好之身,況當得見如來大師禮拜供養!’

“須達長者聞是事已,即還複道,來詣我所,到已頭面敬禮我足。我時即爲如應說法。長者聞已得須陀洹果,既獲果證復請我言:‘如來大慈,惟願臨顧至舍衛城,受我微供。’我即問言:‘卿舍衛國頗有精舍相容受不?’

“須達多言:‘若佛哀愍必見垂顧,便當自竭營辦成立。’善男子,我於爾時默然受請。須達長者已蒙聽許,即白我言:‘我從昔來未爲斯事,惟願如來遣舍利弗指授儀則。’我即顧命敕令營佐。時舍利弗與須達多,共載一車往舍衛城。我神力故,經一日夜便到所止。時須達多白舍利弗:‘大德,此大城外何處有地,不近不遠,多饒泉池,有好林樹,華果鬱茂,清淨閒曠?我當於中爲佛世尊及比丘僧造立精舍。’舍利弗言:‘祇陀園林,不近不遠,清淨寂寞,多有泉池,樹木華果隨時而有,此處最勝,可安立精舍。’

“時須達多聞是語已,即往祇陀大長者所,告祇陀言:‘我今欲爲無上法王造立僧坊,惟仁園地任中造立。吾今欲買,能見與不?’祇陀答言:‘設以真金遍佈其地,猶不相與。’須達多言:‘善哉!祇陀,林地屬我,汝便取金。’祇陀答言:‘我園不賣,云何取金?’須達多言:‘若意不了,當共往詣斷事人所。’時二長者即共俱往斷事者所,斷事者言:‘園屬須達,祇陀取金。’須達長者即時使人車馬載負隨集布地,一日之中唯五百步金未周遍。祇陀言曰:‘長者若悔,隨意聽止。’須達多言:‘吾不悔也,自念當出何藏金足。’祇陀念言:‘如來法王真實無上,所說妙法清淨無染,故使斯人輕寶乃爾。’即語須達:‘餘未遍者,不復須金,請以見與。我自爲佛造立門樓,常使如來經由出入。’祇陀長者自造門樓,須達長者七日之中成立大房足三百口,禪房靜處六十三所,冬室夏堂各各別異,廚坊、浴室、洗腳之處、大小圊廁無不備足。所設已訖,即執香爐,向王舍城遙作是言:‘所設已辦,惟願如來慈哀憐愍,爲諸衆生受是住處。’我時玄知是長者心,即與大衆發王舍城,譬如壯士屈伸臂頃,至舍衛城祇陀園林須達精舍。我既到已,須達長者以其所設奉施於我,我時受已即住其中。”

“時諸六師心生嫉妒,悉共集詣波斯匿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王之土境清夷閒靜,真是出家住止之處,是故我等爲斯事故而來至此。大王以法正治,爲民除患。沙門瞿曇年既幼稚,學日又淺,道術無施,此國先有耆舊宿德,自怙王種不生恭敬。若是王種,法應治民。如其出家,應敬宿德。大王善聽,沙門瞿曇真實不生王種之中,瞿曇沙門若有父母,何由劫奪他之父母?大王,我經中說,過千歲已,有一妖祥幻化物出,所謂沙門瞿曇是也。是故當知,沙門瞿曇無父無母。若有父母,云何說言諸法無常、苦、空、無我、無作無受?以幻術故誑惑衆生,愚者信受,智者舍之。大王,夫人王者,天下父母,如秤、如地、如風、如火、如道、如河、如橋、如燈、如日、如月,如法斷事不擇怨親。沙門瞿曇不聽我活,隨我去處追逐不捨。惟願大王,聽我等輩與彼瞿曇捔其道力。若彼勝我,我當屬彼;我若勝彼,彼當屬我。’王言:‘大德,汝等各各自有行法,止住之處亦各不同。我今定知,如來世尊於汝無妨。’六師答言:‘云何無妨?沙門瞿曇以幻術法,誘誑諸人及婆羅門歸伏已盡。王若聽我與捔道力,王之善名流佈八方。如其不者,惡聲盈路。’王言:‘大德,汝以未知如來道力威神巍巍,故求捔試。若定知者,恐不能也。’‘大王,汝今已受瞿曇幻耶?唯願大王,留神聽察,莫輕我等,構之虛言不如驗之以實。’王言:‘善哉!善哉!’六師之徒歡喜而出。

“時波斯匿王即敕嚴駕來至我所,頭面敬禮,右繞三匝,退坐一面,而白我言:‘世尊,六師向來求捔道力,我不量度,敢已許之。’佛言:‘大王,善哉!善哉!但當更於此國處處造立僧坊。何以故?我若與彼捔其神力,彼衆之中受化者多,此處狹小,云何容受?’善男子,我於爾時爲六師故,從初一日至十五日,現大希有神通變化。當是時也,無量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衆生於三寶所生信不疑,六師徒衆其數無量破邪見心正法出家,無量衆生於菩提中得不退心,無量衆生得陀羅尼諸三昧門,無量衆生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爾時,六師內心慚愧,相與圍繞至婆枳多城,教彼人民信受邪法:‘瞿曇沙門但說空事。’

“善男子,我時爲母處忉利天波利質多樹安居說法。是時六師心大歡喜,唱言:‘善哉!瞿曇幻術今已滅沒。’復教無量無數衆生增長邪見。爾時,頻婆娑羅王、波斯匿王及四部衆白目連言:‘大德,此閻浮提邪見增長,衆生可愍行大黑闇。惟願大德至彼天上,稽首世尊,如我言曰:“譬如犢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無疑,我等衆生亦復如是。惟願如來,哀愍衆生還來住此。”’爾時,目連默然而許,如大力士屈伸臂頃,往彼天上,至世尊所白佛言:‘閻浮提中所有四衆渴仰如來,思見聞法。頻婆娑羅王、波斯匿王及四衆等稽首足下:“此閻浮提所有衆生邪見增長,行大黑闇,甚可憐愍,譬如犢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不疑,我等亦爾。惟願如來爲衆生故,還來在此閻浮提中。”’佛告目連:‘汝今速還至閻浮提,告諸國王及四部衆,卻後七日,我當還下,爲六師故復當至彼婆枳多城。’過七日已,我與釋天、梵天、魔天、無量天子及首陀會一切天人,前後圍繞至婆枳多城,大師子吼作如是言:‘惟我法中獨有沙門及婆羅門,一切諸法無常無我,涅槃寂靜離諸過惡。若言他法亦有沙門及婆羅門,有常有我有涅槃者,無有是處。’爾時,無量無邊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時,六師各相謂言:‘若我法中實無沙門、婆羅門者,云何而得世間供養?’於是六師復相集聚詣毗舍離。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毗舍離庵羅林間。時庵羅女知我在中欲來我所。我於爾時,告諸比丘:‘當觀念處,善修智慧,隨所修習,心莫放逸。云何名爲觀於念處?若有比丘觀察內身,不見於我及以我所,觀察外身及內外身,不見於我及以我所,觀受心法亦復如是,是名念處。云何名爲修習智慧?若有比丘真實而見苦集滅道,是名比丘修習智慧。云何名爲心不放逸?若有比丘,唸佛、念法、念僧,念戒、念舍、念天,是名比丘心不放逸。’時庵羅女即至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脩敬已畢,卻坐一面。善男子,我於爾時爲庵羅女如應說法,是女聞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時彼城中有梨車子,其數五百,來至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脩敬已畢,卻坐一面。我時復爲諸梨車子如應說法:‘諸善男子,夫放逸者有五事果。何等爲五?一者、不得自在財利,二者、惡名流佈於外,三者、不樂慧施窮乏,四者、不樂見於四衆,五者、不得諸天之身。諸善男子,因不放逸能生世法、出世間法。若有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當勤修不放逸法。夫放逸者復有十三果報。何等十三?一者、樂爲世間作業,二者、樂說無益之言,三者、常樂久寢睡眠,四者、樂說世間之事,五者、常樂親近惡友,六者、常懈怠懶惰,七者、常爲他人所輕,八者、雖有所聞尋復忘失,九者、樂處邊地,十者、不能調伏諸根,十一者、食不知足,十二者、不樂空寂,十三者、所見不正。是名十三。善男子,夫放逸者,雖得近佛及佛弟子,猶故爲遠。’諸梨車子言:‘我等自知是放逸人。何以故?如其我等不放逸者,如來法王當出我土。’時大會中有婆羅門子,名曰無勝,語諸梨車子:‘善哉!善哉!如汝所言,頻婆娑羅王已獲大利。如來世尊出其國土,猶如大池生妙蓮華,雖生在水,水不能污。諸梨車子,佛亦如是,雖生彼國,不爲世法之所滯礙。諸佛世尊無出無入,爲衆生故出現於世,不爲世法之所滯礙。仁等自迷,耽荒五欲,不知親近往如來所,是故名爲放逸之人,非佛出於摩伽陀國名放逸也。何以故?如來世尊猶彼日月,非爲一人二人出世。’時諸梨車聞是語已,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復作是言:‘善哉!善哉!無勝童子,快說如是善妙之言。’時諸梨車各各脫身所著一衣以施無勝,無勝受已轉以奉我,復作是言:‘世尊,我從梨車得是衣物。惟願如來,哀愍衆生,受我所獻。’我於爾時愍彼無勝即爲納受。時諸梨車同時合掌作如是言:‘惟願如來,於此土地一時安居,受我微供。’我時默然受梨車請。

“是時六師聞是事已,師宗相與詣波羅柰城。爾時,我復往波羅柰住波羅河邊。時波羅柰有長者子,名曰寶稱,耽荒五欲不知非常,以我到故自然而得白骨觀法,見其殿舍宮人婇女悉爲白骨,心生怖懼,如刀毒蛇、如賊、如火,即出其舍,來詣我所,隨路而言:‘瞿曇沙門,我今如爲賊所追逐,甚大怖懼,願見救濟。’佛言:‘善男子,佛、法、衆僧安隱無懼。’長者子言:‘若三寶中無所畏者,我今亦當得無所畏。’我即聽其出家爲道。時長者子復有同友其數五十,遙聞寶稱厭欲出家,即共和順相與出家。

“六師聞已,展轉復詣瞻婆大城。時瞻婆大國一切人民,悉共奉事六師之徒,初未曾聞佛法僧名,多有諸人作極惡業。我於爾時,爲衆生故往瞻婆城。時彼城中有大長者無有繼嗣,供事六師以求子息。其後不久,婦則懷妊,長者知已,往六師所歡喜而言:‘我婦懷妊,男耶?女耶?’六師答言:‘生必是女。’長者聞已,心生愁惱。復有知識來謂長者:‘何故愁惱乃如是耶?’長者答言:‘我婦懷妊,未知男女故問六師。六師見語,如我相法生必是女。我聞是語,自惟年老,財富無量,如其非男,無所付囑,是故我愁。’知識復言:‘汝無智慧,先不聞耶?優樓頻螺、迦葉兄弟爲誰弟子?佛耶?六師耶?六師若是一切智者,迦葉何故舍之不事爲佛弟子?又舍利弗、目揵連等,及諸國王頻婆娑羅等,諸王夫人末利夫人等,諸國長者須達多等,如是諸人非佛弟子耶?曠野鬼神,阿闍世王,護財醉象,鴦掘魔羅噁心熾盛欲害其母,如是等輩,斯非如來所調伏耶?長者,如來世尊於一切法知見無礙故名爲佛,發言無二故名如來,斷煩惱故名阿羅訶。世尊所說終無有二,六師不爾,云何可信?如來今者近在此住,若欲實知,當詣佛所。’爾時,長者即與是人來詣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合掌長跪,而作是言:‘世尊於諸衆生平等無二,怨親一相。我爲愛結之所繫縛,於怨親中未能無二。我今欲問如來世事,深自愧懼,未敢發言。世尊,我婦懷妊,六師相言,生必是女,是事云何?’佛言:‘長者,汝婦懷妊,是男無疑。其兒生已,福德無比。’爾時,長者聞我語已,生大歡喜,便退還家。爾時,六師聞我玄記,生者必男有大福德,心生嫉妒,以庵羅果和合毒藥,持往其家語長者言:‘快哉!瞿曇善說其相。汝婦臨月可服此藥,服此藥已,兒則端正,產者無患。’長者歡喜,受其毒藥與婦令服,服已尋死。六師歡喜,周遍城市高聲唱言:‘沙門瞿曇,記彼長者,婦當生男,其兒福德天下無勝。今兒未生,母已喪命。’爾時,長者復於我所生不信心,即依世法殯殮棺蓋送至城外,多積乾薪以火焚之。我以道眼明見此事,顧命阿難:‘取我衣來,吾欲往彼摧滅邪見。’時毗沙門天告摩尼跋陀大將而作是言:‘如來今欲詣彼冢間,卿可速往平治掃灑安師子座,求妙華香莊嚴其地。’爾時,六師遙見我往,各相謂言:‘瞿曇沙門至此冢間,欲啖肉耶?’是時多有未得法眼諸優婆塞,各懷差愧而白我言:‘彼婦已死,願不須往。’爾時,阿難語衆人言:‘且待須臾,如來不久當廣開闡諸佛境界。’我時到已坐師子座。長者難言:‘所言無二可名世尊,母已終亡,云何生子?’我言:‘長者,卿於爾時,都不見問母命修短,但問所懷爲是男女?諸佛如來發言無二,是故當知,定必得子。’是時死屍火燒腹裂,子從中出端坐火中,猶如鴛鴦處蓮華臺。六師見已復作是言:‘妖哉!瞿曇,善爲幻術。’長者見已,心復歡喜,呵責六師:‘若言幻者,汝何不作?’我於爾時,尋告耆婆:‘汝往火中抱是兒來。’耆婆欲往,六師前牽語耆婆言:‘瞿曇沙門所作幻術未必常爾,或能不能,如其不能脫相燒害,汝今云何信受其言?’耆婆答言:‘如來使入阿鼻地獄,所有猛火尚不能燒,況世間火?’爾時,耆婆前入火聚,猶入清涼大河水中,抱持是兒還詣我所,授兒與我。我受兒已,告長者言:‘一切衆生壽命不定如水上泡。衆生若有殷重業果,火不能燒,毒不能害。是兒業果,非我所作。’時長者言:‘善哉!世尊,是兒若得盡其天命,惟願如來爲立名字。’佛言:‘長者,是兒生於猛火之中,火名樹提,應名樹提。’爾時,會中見我神化無量衆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六師周遍六城不得停足,慚愧低頭,復來至此拘屍那城。既至此已,唱如是言:‘諸人當知,沙門瞿曇,是大幻師,誑惑天下遍六大城。譬如幻師幻作四兵,所謂車兵、馬兵、象兵、步兵,又復幻作種種瓔珞、城郭宮宅、河池樹木;沙門瞿曇亦復如是,幻作王身爲說法故,或作沙門身、婆羅門身、男身、女身、小身、大身,或作畜生鬼神之身,或說無常,或說有常,或時說苦,或時說樂,或說有我,或說無我,或說有淨,或說無淨,或時說有,或時說無,所爲虛妄故名爲幻。譬如因子隨子得果;瞿曇沙門亦復如是,摩耶所生,母既是幻,子不得非?沙門瞿曇無實知見。諸婆羅門經年積歲,修習苦行,護持禁戒,尚言未有真實知見,何況瞿曇年少學淺,不修苦行,云何而有真實知見?若能具滿七年苦行,見猶不多,況所修習不滿六年?愚人無智,信受其教,如大幻師誑惑愚者,沙門瞿曇亦復如是。’善男子,如是六師於此城中,大爲衆生增長邪見。善男子,我見是事心生憐愍,以其神力請召十方諸大菩薩,雲集此林周匝彌滿四十由延,今於此中大師子吼。善男子,雖於空處多有所說,則不得名師子吼也。於此智人大衆之中,真得名爲大師子吼。師子吼者,說一切法悉無常、苦、無我、不淨,惟說如來常樂我淨。

“爾時,六師復作是言:‘若瞿曇有我,我亦有我。所言我者,見者名我。瞿曇,譬如有人,向中見物,我亦如是。向喻於眼,見者喻我。’佛告六師:‘若言見者名我,是義不然。何以故?汝所引喻因向見者,人在一向,六根俱用。若定有我因眼見者,何不如彼一根之中俱伺諸塵?若一根中不能一時聞見六塵,當知無我。所引向喻,雖經百年,見者因之,所見無異。眼根若爾,年邁根熟,亦應無異。人向異故見內見外,眼根若爾,亦應內外一時俱見。若不見者,云何有我?’六師復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能見耶?’佛言:‘有色、有明、有心、有眼,是四和合,故名爲見。是中實無見者、受者,衆生顛倒言有見者及以受者。以是義故,一切衆生所見顛倒,諸佛菩薩所見真實。六師若言色是我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色實非我。色若是我,不應而得醜陋形貌,何故復有四姓差別,悉不一種婆羅門耶?何故屬他不得自在,諸根缺陋生不具足?何故不作諸天之身,而受地獄、畜生、餓鬼種種諸身?若不能得隨意作者,當知必定無有我也。以無我故名爲無常,無常故苦,苦故爲空,空故顛倒,以顛倒故,一切衆生輪轉生死。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六師,如來世尊永斷色縛乃至識縛,是故名爲常樂我淨。複次,色者即是因緣,若因緣者則名無我,若無我者名爲苦空。如來之身非是因緣,非因緣故則名有我,若有我者即常樂淨。’六師復言:‘瞿曇,色亦非我,乃至識亦非我。我者,遍一切處猶如虛空。’佛言:‘若遍有者則不應言我初不見,若初不見則知是見本無今有,若本無今有是名無常,若無常者,云何言遍?若遍有者,五道之中應具有身,若有身者應各受報,若各受報,云何而言轉受人天?汝言遍者,一耶?多耶?我若一者,則無父子怨親中人;我若多者,一切衆生所有五根悉應平等,所有業慧亦應如是。若如是者,云何說言根有具足、不具足者,善業、惡業,愚智差別?’‘瞿曇,衆生我者無有邊際,法與非法則有分齊。衆生修法則得好身,若行非法則得惡身。以是義故,衆生業果不得無差。’佛言:‘善男子,法與非法若如是者,我則不遍。我若遍者則應悉到,如其到者,修善之人亦應有惡,行惡之人亦應有善。若不爾者,云何言遍?’‘瞿曇,譬如一室燃百千燈,各各自明不相妨礙;衆生我者亦復如是,修善行惡不相雜合。’‘善男子,汝等若言我如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彼燈之明從緣而有,燈增長故,明亦增長,衆生我者則不如是。明從燈出住在異處,衆生我者不得如是從身而出住在異處。彼燈光明與闇共住。何以故?如闇室中,燃一燈時照則不了,及至多燈乃得明瞭。若初燈破闇,則不須後燈;若須後燈,當知初明與闇共住。’‘瞿曇,若無我者,誰作善惡?’佛言:‘若我作者,云何名常?如其常者,云何而得有時作善,有時作惡?若言有時作善惡者,云何復得言我無邊?若我作者,何故而複習行惡法?如其我是作者、知者,何故生疑衆生無我?以是義故,外道法中定無有我。若言我者,則是如來。何以故?身無邊故,無疑網故。不作不受故名爲常,不生不滅故名爲樂,無煩惱垢故名爲淨,無有十相故名爲空,是故如來常樂我淨,空無諸相。’諸外道言:‘若言如來常樂我淨,無相故空,當知瞿曇所說之法則非空也。是故我今當頂戴受持。’爾時,外道其數無量,於佛法中信心出家。

“善男子,以是因緣故,我於此娑羅雙樹大師子吼,師子吼者名大涅槃。善男子,東方雙者破於無常獲得於常,乃至北方雙者破於不淨而得於淨。善男子,此中衆生爲雙樹故護娑羅林,不令外人取其枝葉斫截破壞。我亦如是,爲四法故,令諸弟子護持佛法。何等名四?常樂我淨。此四雙樹四王典掌,我爲四王護持我法,是故於中而般涅槃。善男子,娑羅雙樹華果常茂,常能利益無量衆生;我亦如是,常能利益聲聞、緣覺。華者喻我,果者喻樂。以是義故,我於此間婆羅雙樹入大寂定,大寂定者名大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如來何故二月涅槃?”

“善男子,二月名春。春陽之月,萬物生長,種植根栽,華果敷榮,江河盈滿,百獸孚乳。是時衆生多生常想,爲破衆生如是常心,說一切法悉是無常,惟說如來常住不變。善男子,於六時中,孟冬枯悴,衆不愛樂;春陽和液,人所貪愛。爲破衆生世間樂故,演說常樂。我淨亦爾,如來爲破世我世淨,故說如來真實我淨。言二月者,喻於如來二種法身;冬不樂者,智者不樂如來無常入於涅槃;二月樂者,喻於智者愛樂如來常樂我淨;種植者,喻諸衆生聞法歡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種諸善根;河者,喻於十方諸大菩薩來詣我所,諮受如是大涅槃典;百獸孚乳者,喻我弟子生諸善根;華喻七覺;果喻四果。以是義故,我於二月入大涅槃。”

師子吼言:“如來初生、出家、成道、轉妙法輪,皆以八日。何故涅槃獨十五日?”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十五日,月無虧盈;諸佛如來亦復如是,入大涅槃,無有虧盈。以是義故,以十五日入般涅槃。善男子,如十五日月盛滿時,有十一事。何等十一?一、能破闇,二、令衆生見道非道,三、令衆生見道邪正,四、除鬱蒸得清涼樂,五、能破壞熒火高心,六、息一切賊盜之想,七、除衆生畏惡獸心,八、能開敷優鉢羅華,九、合蓮華,十、引發行人進路之心,十一、令諸衆生樂受五欲多獲快樂。善男子,如來滿月亦復如是:一者、破壞無明大闇,二者、演說正道邪道,三者、開示生死邪嶮、涅槃平正,四者、令人遠離貪慾瞋恚癡熱,五者、破壞外道無明,六者、破壞煩惱結賊,七者、除滅畏五蓋心,八者、開敷衆生種善根心,九者、覆蓋衆生五欲之心,十者、發起衆生進修趣向大涅槃行,十一者、令諸衆生樂修解脫。以是義故,於十五日入大涅槃,而我真實不入涅槃。我弟子中愚癡惡人,定謂如來入於涅槃。譬如母人多有諸子,其母舍行至他國土,未還之頃,諸子各言:‘我母已死。’而是母人實不死也。”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何等比丘能莊嚴此娑羅雙樹?”

“善男子,若有比丘受持讀誦十二部經,正其文句,通達深義,爲人解說初中後善,爲欲利益無量衆生演說梵行,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阿難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難比丘受持讀誦十二部經,爲人開說正語正義。猶如瀉水置之異器,阿難比丘亦復如是,從佛所聞,如聞轉說。”

“善男子,若有比丘得淨天眼,見於十方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如觀掌中庵摩勒果,如是比丘亦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阿尼樓馱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尼樓馱天眼見於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乃至中陰,悉能明瞭,無障礙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少欲知足,心樂寂靜,勤行精進,念定慧解,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迦葉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迦葉比丘善修少欲知足等法。”

“善男子,若有比丘爲益衆生故,不爲利養,修習通達無諍三昧、聖行、空行,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須菩提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須菩提者,善修無諍、聖行、空行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善修神通,一念之中能作種種神通變化,一心一定能作二果,所謂水、火,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目連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目揵連者,善修神通無量變化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修習大智、利智、疾智、解脫智、甚深智、廣智、無邊智、無勝智、實智,具足成就如是慧根,於怨親中心無差別,若聞如來涅槃無常心不憂戚,若聞常住不入涅槃不生欣慶,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舍利弗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舍利弗者,善能成就具足如是大智慧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能說衆生悉有佛性,得金剛身無有邊際,常樂我淨,身心無礙,得八自在,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惟有如來即其人也。何以故?如來之身金剛無邊,常樂我淨,身心無礙,具八自在故。世尊,惟有如來乃能莊嚴娑羅雙樹,如其無者則不端嚴。惟願大慈,爲莊嚴故,常住於此娑羅林中。”

佛言:“善男子,一切諸法性無住住,汝云何言願如來住?善男子,凡言住者,名爲色法,從因緣生故名爲住,因緣無處故名不住。如來已斷一切色縛,云何當言如來住耶?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善男子,住名憍慢,以憍慢故不得解脫,不得解脫故名爲住。誰有憍慢?從何處來?是故得名爲無住住。如來永斷一切憍慢,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名有爲法,如來已斷有爲之法,是故不住。住名空法,如來已斷如是空法,是故獲得常樂我淨,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名爲二十五有,如來已斷二十五有,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即是一切凡夫,諸聖無去無來無住,如來已斷去來住相,云何言住?夫無住者,名無邊身,身無邊故,云何而言惟願如來住娑羅林?若住此林則是有邊身,若有邊則是無常,如來是常,云何言住?夫無住者名曰虛空,如來之性同於虛空,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金剛三昧,金剛三昧壞一切住,金剛三昧即是如來,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則名爲幻,如來同幻,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無始終,如來之性無有始終,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無邊法界,無邊法界即是如來,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首楞嚴三昧,首楞嚴三昧知一切法而無所著,以無著故名首楞嚴,如來具足首楞嚴定,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處非處力,如來成就處非處力,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檀波羅蜜,檀波羅蜜若有住者,則不得至屍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以是義故檀波羅蜜名爲無住。如來乃至不住般若波羅蜜,云何願言如來常住娑羅樹林?又無住者名修四念處,如來若住四念處者,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不住住。又無住者名無邊衆生界,如來悉到一切衆生無邊界分而無所住。又無住者名無屋宅,無屋宅者名爲無有,無有者名爲無生,無生者名爲無死,無死者名爲無相,無相者名爲無系,無系者名爲無著,無著者名爲無漏,無漏即善,善即無爲,無爲者即大涅槃,大涅槃即常,常者即我,我者即淨,淨者即樂,常樂我淨即是如來。善男子,譬如虛空不住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如來亦爾,不住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

“善男子,若有說言,身口意惡得善果者,無有是處;身口意善得惡果者,亦無是處。若言凡夫得見佛性,十住菩薩不得見者,亦無是處。一闡提輩、犯五逆罪、謗方等經、毀四重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是處。六住菩薩煩惱因緣墮三惡道,亦無是處。菩薩摩訶薩以真女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是處。一闡提常,三寶無常,亦無是處。如來住於拘屍那城,亦無是處。善男子,如來今於此拘屍那城,入大三昧深禪定窟,衆不見故,名入涅槃。”

師子吼言:“如來何故入禪定窟?”

“善男子,爲欲度脫諸衆生故,未種善根者令得種故,已種善根者得增長故,善果未熟令得熟故,爲已熟者說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輕賤善法者令生尊重故,諸有放逸者令離放逸故,爲與文殊師利等諸大香象共論議故,爲欲教化樂讀誦者深愛禪定故,爲以聖行、梵行、天行教化衆生故,爲觀不共深法藏故,爲欲呵責放逸弟子故。如來常寂猶尚樂定,況汝等輩煩惱未盡而生放逸?爲欲呵責諸惡比丘受畜八種不淨之物及不少欲、不知足故,爲令衆生尊重所聞禪定法故,以是因緣入禪定窟。”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一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五

師子吼言:“世尊,無相定者名大涅槃,是故涅槃名爲無相,以何因緣名爲無相?”

“善男子,無十相故。何等爲十?所謂色相、聲相、香相、味相、觸相、生住、壞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無如是相,故名無相。善男子,夫著相者則能生癡,癡故生愛,愛故繫縛,繫縛故受生,受生故有死,死故無常。不著相者則不生癡,不生癡故則無有愛,無有愛故則無繫縛,無繫縛故則不受生,不受生故則無有死,無有死故則名爲常。以是義故,涅槃名常。”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比丘能斷十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比丘數數修習三種相者,則斷十相。數數修習三昧定相,數數修習智慧之相,數數修習舍相,是名三相。”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名爲定、慧、舍相?定是三昧者,一切衆生皆有三昧,云何方言修習三昧?若心在一境則名三昧,若更餘緣則不名三昧。如其不定,非一切智,非一切智云何名定?若以一行得三昧者,其餘諸行亦非三昧,若非三昧則非一切智,若非一切智云何名三昧?慧、舍二相亦復如是。”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緣於一境得名三昧,其餘諸緣不名三昧,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是餘緣亦一境故,行亦如是。又言衆生先有三昧不須修者,是亦不然。所以者何?言三昧者,名善三昧,一切衆生真實未有,云何而言不須修習?以住如是善三昧中觀一切法,名善慧相。不見三昧智慧異相,是名舍相。

“複次,善男子,若取色相,不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三昧。若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慧相。三昧、慧等觀一切法,是名舍相。善男子,如善御駕駟遲疾得所,遲疾得所故名舍相;菩薩亦爾,若三昧多者則修習慧,若慧多者則修習三昧,三昧、慧等則名爲舍。善男子,十住菩薩智慧力多,三昧力少,是故不得明見佛性。聲聞、緣覺三昧力多,智慧力少,以是因緣,不見佛性。諸佛世尊定慧等故,明見佛性,了了無礙,如觀掌中庵摩勒果。見佛性者名爲舍相。奢摩他者名爲能滅,能滅一切煩惱結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調,能調諸根惡不善故。又奢摩他者名曰寂靜,能令三業成寂靜故。又奢摩他者名曰遠離,能令衆生離五欲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清,能清貪慾、瞋恚、愚癡三濁法故。以是義故,故名定相。毗婆舍那名爲正見,亦名了見,名爲能見,名曰遍見,名次第見,名別相見,是名爲慧。憂畢叉者,名曰平等,亦名不諍,又名不觀,亦名不行,是名爲舍。

“善男子,奢摩他者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復有二種:一者、成就,二、不成就。成就者,所謂諸佛菩薩;不成就者,所謂聲聞、辟支佛等。復有三種,謂下中上。下者謂諸凡夫,中者聲聞、緣覺,上者諸佛菩薩。復有四種:一者、退,二者、住,三者、進,四者、能大利益。復有五種,所謂五智三昧。何等爲五?一者、無食三昧,二者、無過三昧,三者、身意清淨一心三昧,四者、因果俱樂三昧,五者、常念三昧。復有六種:一者、觀骨三昧,二者、慈三昧,三者、觀十二因緣三昧,四者、阿那波那三昧,五者、正念覺觀三昧,六者、觀生滅住異三昧。復有七種,所謂七覺分:一者、念處覺分,二者、擇法覺分,三者、精進覺分,四者、喜覺分,五者、除覺分,六者、定覺分,七者、舍覺分。復有七種:一者、須陀洹三昧,二者、斯陀含三昧,三者、阿那含三昧,四者、阿羅漢三昧,五者、辟支佛三昧,六者、菩薩三昧,七者、如來覺知三昧。復有八種,謂八解脫三昧:一者、內有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二者、內無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三者、淨解脫身證三昧;四者、空處解脫三昧;五者、識處解脫三昧;六者、無所有處解脫三昧;七者、非有想非無想處解脫三昧;八者、滅盡定處解脫三昧。復有九種,所謂九次第定:四禪、四空及滅盡定三昧。復有十種,所謂十一切處三昧。何等爲十?一者、地一切處三昧,二者、水一切處三昧,三者、風一切處三昧,四者、青一切處三昧,五者、黃一切處三昧,六者、赤一切處三昧,七者、白一切處三昧,八者、空一切處三昧,九者、識一切處三昧,十者、無所有一切處三昧。復有無數種,所謂諸佛菩薩。善男子,是名三昧相。

“善男子,慧有二種:一者、世間,二者、出世間。復有三種:一者、般若,二者、毗婆舍那,三者、闍那。般若者名一切衆生,毗婆舍那者一切聖人,闍那者諸佛菩薩。又般若者名爲別相,毗婆舍那者名爲總相,闍那者名爲破相。復有四種,所謂觀四真諦。

“善男子,爲三事故修奢摩他。何等爲三?一者、不放逸故,二者、莊嚴大智故,三者、得自在故。複次,爲三事故修毗婆舍那。何等爲三?一者、爲觀生死惡果報故,二者、爲欲增長諸善根故,三者、爲破一切諸煩惱故。”

師子吼言:“世尊,如經中說,若毗婆舍那能破煩惱,何故復修奢摩他耶?”

佛言:“善男子,汝言毗婆舍那破煩惱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有智慧時則無煩惱,有煩惱時則無智慧,云何而言毗婆舍那能破煩惱?善男子,譬如明時無闇,闇時無明。若有說言明能破闇,無有是處。善男子,誰有智慧,誰有煩惱,而言智慧能破煩惱?如其無者,則無所破。善男子,若言智慧能破煩惱,爲到故破?不到故破?若不到破者,凡夫衆生則應能破。若到故破者,初念應破;若初念不破,後亦不破;若初到便破,是則不到,云何說言智慧能破?若言到與不到而能破者,是義不然。複次,毗婆舍那破煩惱者,爲獨能破?爲伴故破?若獨能破,菩薩何故修八正道?若伴故破,當知獨則不能破也。若獨不能,伴亦不能。如一盲人不能見色,雖伴衆盲亦不能見,毗婆舍那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地堅性、火熱性、水溼性、風動性,而地堅性乃至風動性,非因緣作,其性自爾。如四大性,煩惱亦爾,性自是斷。若是斷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斷?以是義故,毗婆舍那決定不能破諸煩惱。善男子,如鹽性醎令異物醎,蜜本性甘令異物甘,水本性溼令異物溼;智慧性滅令法滅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法無滅,云何智慧強能令滅?若言鹽醎令異物醎,慧滅亦爾能令異法滅者,是亦不然。何以故?智慧之性,念念滅故,若念念滅,云何而言能滅他法?以是義故,智慧之性不破煩惱。

“善男子,一切諸法有二種滅:一者、性滅,二者、畢竟滅。若性滅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滅?若言智慧能燒煩惱,如火燒物,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火燒物,則有遺燼,智慧若爾,應有餘燼。如斧伐樹,斫處可見,智慧若爾,有何可見?慧若能令煩惱離者,如是煩惱應餘處現,如諸外道離六大城拘屍那現。若是煩惱不餘處現,則知智慧不能令離。

“善男子,一切諸法性若自空,誰能令生?誰能令滅?異生異滅,無造作者。善男子,若修習定,則得如是正知正見。以是義故,我經中說,若有比丘修習定者,能見五陰生滅之相。善男子,若不修定,世間之事尚不能了,況於出世?若無定者,平處顛墜,心緣異法,口宣異言,耳聞異語,心解異義,欲造異字,手書異文,欲行異路,身涉異徑。若有修習三昧定者,則大利益,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具足二法能大利益:一者、定,二者、智。善男子,如刈菅草,執急則斷。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亦復如是。善男子,如拔堅木,先以手動,後則易出;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善男子,如浣垢衣,先以灰汁,後以清水,衣則鮮潔,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讀誦,後則解義,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勇人,先以鎧仗牢自莊嚴,然後御陣,能壞怨賊,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巧匠甘鬲盛金,自在隨意撓攪融消,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明鏡照了面像,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平地,然後下種,先從師受,後思惟義,菩薩定慧亦復如是。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能大利益。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調攝五根,堪忍衆苦,所謂飢渴寒熱、打擲罵辱、惡獸所齧、蚊虻所螫,常攝其心不令放逸,不爲利養行於非法,客塵煩惱所不能污,不爲諸邪異見所惑,常能遠離諸惡覺觀,不久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爲欲成就利衆生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四倒暴風不能吹動,如須彌山雖爲四風之所吹鼓不能令動;不爲外道邪師所拔,如帝釋幢不可移轉,衆邪異術不能誑惑;常受微妙第一安樂,能解如來深祕密義,受樂不欣,逢苦不戚,諸天世人恭敬讚歎,明見生死及非生死,善能了知法界法性,身有常樂我淨之法,是則名爲大涅槃樂。

“善男子,定相者名空三昧,慧相者名無願三昧,舍相者名無相三昧。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善知定時、慧時、舍時及知非時,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菩提道。”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薩知時非時?”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因於受樂生大憍慢,或因說法而生憍慢,或因精勤而生憍慢,或因解義善問答時而生憍慢,或因親近惡知識故而生憍慢,或因佈施所重之物而生憍慢,或因世間善法功德而生憍慢,或因世間豪貴之人所恭敬故而生憍慢,當知爾時,不宜修智,宜應修定,是名菩薩知時非時。若有菩薩勤修精進,未得利益涅槃之樂,以不得故生於悔心,以鈍根故不能調伏五情諸根,諸垢煩惱勢力盛故自疑戒律,有羸損故,當知爾時,不宜修定,宜應修智,是名菩薩知時非時。善男子,若有菩薩定慧二法不平等者,當知爾時,不宜修舍,二法若等則宜修之,是名菩薩知時非時。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定慧起煩惱者,當知爾時,不宜修舍,宜應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唸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舍,是名修舍。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如是三法相者,以是因緣得無相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無十相故名大涅槃。爲無相者,復以何緣,名爲無生、無出、無作、屋宅、洲、歸、安隱、滅度、涅槃、寂靜、無諸病苦、無所有耶?”

佛言:“善男子,無因緣故,故名無生;以無爲故,故名無出;無造業故,故名無作;不入五見,故名屋宅;離四瀑水,故名爲洲;調衆生故,故名歸依;壞結賊故,故名安隱;諸結火滅,故名滅度;離覺觀故,名曰涅槃;遠憒鬧故,名曰寂靜;永斷必死,故名無病;一切無故,名無所有。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即得明瞭見於佛性。”

師子吼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成就幾法,能見如是無相涅槃至無所有?”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成就十法,則能明見涅槃無相至無所有。何等爲十?

“一者、信心具足。云何名爲信心具足?深信佛、法、衆僧是常,十方諸佛方便示現,一切衆生及一闡提悉有佛性。不信如來生老病死及修苦行,提婆達多真實破僧、出佛身血,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正法滅盡。是名菩薩信心具足。

“二者、淨戒具足。云何名爲淨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薩自言戒淨,雖不與彼女人和合,見女人時或生嘲調、言語戲笑,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爲淨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淨,雖不與彼女人身合、嘲調、戲笑,於壁障外,遙聞女人瓔珞環釧種種諸聲,心生愛著,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爲淨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淨,雖復不與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聲,然見男子隨逐女時,或見女人隨逐男時,便生貪著,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爲淨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淨,雖復不與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聲、見男女相隨,然爲生天受五欲樂,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爲淨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薩清淨持戒,而不爲戒,不爲屍羅波羅蜜,不爲衆生,不爲利養,不爲菩提,不爲涅槃,不爲聲聞、辟支佛,唯爲最上第一義故護持禁戒。善男子,是名菩薩淨戒具足。

“三者、親近諸善知識。善知識者,若有能說信、戒、多聞、佈施、智慧,令人受行,是名菩薩善知識也。

“四者、樂於寂靜。寂靜者,所謂身心寂靜,觀察諸法甚深法界,是名寂靜。

“五者、精進。精進者,所謂繫心觀四真諦,設頭火燃終不放舍,是名精進。

“六者、念具足。念具足者,所謂唸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舍,是名念具足。

“七者、軟語。軟語者,所謂實語、妙語、先意問訊時語、真語,是名軟語。

“八者、護法。護法者,所謂愛樂正法,常樂演說,讀誦書寫,思惟其義,廣宣敷揚,令其流佈。若見有人書寫解說、讀誦讚歎、思惟義者,爲求資生而供養之,所謂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爲護法故不惜身命,是名護法。

“九者、菩薩摩訶薩見有同學同戒有所乏少,轉從他乞燻鉢、染衣、瞻病所須、衣服、飲食、臥具、房舍而供給之。

“十者、具足智慧。智慧者,所謂觀於如來常樂我淨,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觀法二相,所謂空不空、常無常、樂無樂、我無我、淨不淨、異法可斷異法不可斷、異法從緣生異法從緣見、異法從緣果異法非緣果,是名具足智慧。

“善男子,是名菩薩具足十法,即能明見涅槃無相。”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先告純陀:‘汝今已得見於佛性,得大涅槃,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義云何?

“世尊,如經中說,若施畜生得百倍報,施一闡提得千倍報,施持戒者百千倍報,若施外道斷煩惱者得無量報,奉施四向及以四果至辟支佛得無量報,施不退菩薩及最後身諸大菩薩、如來世尊,所得福報無量無邊、不可稱計、不可思議。純陀大士若受如是無量報者,是報無盡,何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經中復說,若人重心造善惡業必得果報,若現世受,若次生受,若後世受。純陀善業殷重心作,當知是業必定受報。若定受報,云何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復得見於佛性?

“世尊,經中復說,施三種人果報無盡:一者、病人,二者、父母,三者、如來。世尊,經中復說,佛告阿難,一切衆生如其無有欲界業者,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色、無色業亦復如是。世尊,如法句偈,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間,無有地方所,脫之不受業。又阿尼樓馱言:‘世尊,我憶往昔以一食施,八萬劫中不墮三惡。’世尊,一食之施尚得是報,何況純陀信心施佛,具足成就檀波羅蜜!世尊,若善果報不可盡者,謗方等經、犯五逆罪、毀四重禁、一闡提罪云何可盡?若不可盡,云何能得見於佛性,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唯有二人能得無量無邊功德,不可稱計,不可宣說,能竭生死漂流瀑河,降魔怨敵,摧魔勝幢,能轉如來無上法輪:一者、善問,二者、善答。善男子,佛十力中,業力最深。善男子,有諸衆生於業緣中心輕不信,爲度彼故,作如是說。

“善男子,一切作業有輕有重,輕重二業復各有二:一者、決定,二者、不決定。善男子,或有人言:‘惡業無果。若言惡業定有果者,云何氣噓旃陀羅而得生天?鴦掘摩羅得解脫果?以是義故,當知作業有定得果、不定得果。’我爲除斷如是邪見,故於經中說如是語:‘一切作業無不得果。’

“善男子,或有重業可得作輕,或有輕業可得作重,非一切人,唯有愚智。是故當知,非一切業悉定得果,雖不定得,亦非不得。善男子,一切衆生凡有二種:一者、智人,二者、愚癡。有智之人以智慧力,能令地獄極重之業現世輕受;愚癡之人,現世輕業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則不應求清淨梵行及解脫果。”

佛言:“善男子,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梵行解脫;以不定故,則修梵行及解脫果。

“善男子,若能遠離一切惡業則得善果,若遠善業則得惡果。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聖道,若不修道則無解脫。一切聖人所以修道,爲壞定業得輕報故,不定之業無果報故。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聖道。若人遠離修習聖道得解脫者,無有是處;不得解脫得涅槃者,亦無是處。

“善男子,若一切業定得果者,一世所作純善之業,應當永已常受安樂;一世所作極重惡業,亦應永已受大苦惱。業果若爾,則無修道、解脫、涅槃。人作人受,婆羅門作婆羅門受,若如是者,則不應有下姓下人,人應常人,婆羅門應常婆羅門。小時作業應小時受,不應中年及老時受;老時作惡生地獄中,地獄初身不應便受,應待老時然後乃受。若老時不殺,不應壯年得壽,若無壯壽,云何至老?業無失故。業若無失,云何而有修道、涅槃?

“善男子,業有二種,定以不定。定業有二:一者、報定,二者、時定。或有報定而時不定,緣合則受。或三時受,所謂現受、生受、後受。善男子,若定心作善惡等業,作已深生信心歡喜,若發誓願供養三寶,是名定業。善男子,智者善根深固難動,是故能令重業爲輕;愚癡之人不善深厚,能令輕業而作重報。以是義故,一切諸業不名決定。菩薩摩訶薩無地獄業,爲衆生故發大誓願,生地獄中。

“善男子,往昔衆生壽百年時,恆沙衆生受地獄報,我見是已即發大願受地獄身。菩薩爾時實無是業,爲衆生故受地獄果。我於爾時在地獄中經無量歲,爲諸罪人廣開分別十二部經。諸人聞已,壞惡果報令地獄空,除一闡提。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複次,善男子,是賢劫中無量衆生,墮畜生中受惡業果。我見是已復發誓願,爲欲說法度衆生故,或作獐、鹿、熊、羆、獼猴、龍、蛇、金翅鳥、鴿、魚、鱉、兔、象、牛、馬之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畜生惡業,以大願力爲衆生故現受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複次,善男子,是賢劫中,復有無量無邊衆生生餓鬼中,或食吐汁、脂肉、膿血、屎尿涕唾,壽命無量百千萬歲,初不曾聞漿水之名,況複眼見而得飲也?設遙見水,生意往趣,到則變成猛火膿血。或時不變,則有多人手執矛槊,遮護捉持,不令得前。或天降雨,至身成火。是名惡業果報。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諸惡業果,爲化衆生令得解脫,故發誓願受如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於賢劫生屠膾家,畜養雞豬牛羊,掠獵羅網,漁捕旃陀羅舍,作賊劫盜。菩薩實無如是惡業,爲度衆生令得解脫,以大願力受如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是賢劫中復生邊地,多作貪慾、瞋恚、愚癡,習行非法,不信三寶後世果報,不能恭敬父母親老耆舊長宿。善男子,菩薩爾時實無是業,爲令衆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而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是賢劫中,復受女身、惡身、貪身、瞋身、癡身、妒身、慳身、幻身、誑身、纏蓋之身。善男子,菩薩爾時亦無是業,但爲衆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願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於賢劫受黃門身、無根、二根及不定根。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諸惡身業,爲令衆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願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於賢劫,複習外道尼乾子法,信受其法,無施、無祠、無施祠報、無善惡業、無善惡業報、無現在世及未來世、無此無彼、無有聖人、無變化身、無道涅槃。善男子,菩薩實無如是惡業,但爲衆生令得解脫,以大願力受是邪法。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念往昔與提婆達多俱爲商主,各各自有五百商人,爲利益故至大海中採取珍寶。惡業緣故,路遇暴風,吹破船舫,伴黨死盡。爾時,我與提婆達多不殺果報長壽緣故,爲風所吹俱至陸地。時提婆達多貪惜寶貨,生大憂苦,發聲啼哭。我時語言:‘提婆達多,不須啼哭。’提婆達多即語我言:‘諦聽!諦聽!譬如有人貧窮困苦,至冢墓間手捉死屍,而作是言:願汝今者施我死樂,我當施汝貧窮壽命。爾時,死屍即便起坐,語貧人言:“善男子,貧窮壽命汝自受之,我今甚樂如是死樂,實不欣汝貧窮而生。然我今日既無死樂,兼復貧窮,云何而得不啼哭耶?”’我復慰喻:‘汝且莫愁,今有二珠,價值無數,當分一枚以相惠施。’我即分與,復語之言:‘有命之人能得此寶,如其無命,誰能得耶?’我時疲弊,詣一樹下止息眠臥。提婆達多貪心熾盛,爲餘一珠即生噁心,刺壞我目,劫奪我珠。我時患瘡,發聲呻號。時有一女來至我所而問我言:‘仁者何故呻號如是?’我即爲其廣說本事。女人聞已復重問我:‘汝名字何?’我即答言:‘名爲實語。’女言:‘云何知汝爲實語耶?’我即立誓:‘若我今於提婆達多有噁心者,目當如是永爲盲瞽。如其無者,當還得眼。’言已其目平復如故。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說現世報。

“善男子,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富單那城婆羅門家。是時有王,名迦羅富,其性暴惡,憍慢自大,年壯色美,耽著五欲。我於爾時爲度衆生,在彼城外寂默禪思。爾時,彼王春木華敷,與其眷屬宮人婇女出城遊觀,在樹林下五欲自娛。其諸婇女舍王遊戲遂至我所。我時欲爲斷彼貪故而爲說法。時王尋來,即見我時便生噁心,而問我言:‘汝今已得羅漢果耶?’我言:‘不得。’復言:‘獲得不還果耶?’我言:‘不得。’復作是言:‘汝今若未得是二果,則爲具足貪慾煩惱,云何自恣觀我女人?’我即答言:‘大王當知,我今雖未斷於貪結,然其內心實無貪著。’王言:‘癡人,世有諸仙服氣食果,見色猶貪,況汝盛年未斷貪慾,云何見色而當不貪?’我言:‘大王,見色不著,實不因於服氣食果,皆由繫心無常不淨。’王言:‘若有輕他而生誹謗,云何得名修持淨戒?’我言:‘大王,若有妒心則有誹謗,我無妒心,云何言謗?’王言:‘大德,云何名戒?’‘大王,忍名爲戒。’王言:‘若忍是戒者,當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即截其耳。時我被截顏色不變。時王羣臣見是事已,即諫王言:‘如是大士不應加害。’王告諸臣:‘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諸臣答言:‘見受苦時容色不變。’王復語言:‘我當更試,知變不變。’即劓其鼻,刖其手足。爾時,菩薩已於無量無邊世中,修習慈悲愍苦衆生。時四天王心懷瞋忿,雨沙礫石。王見是已,心大怖畏,復至我所長跪而言:‘唯願哀愍,聽我懺悔。’我言:‘大王,我心無瞋,亦如無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心無瞋恨?’我即立誓:‘我若真實無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復如故。’發是願已,身即平復。是名菩薩摩訶薩說現世報。

“善男子,善業生報、後報,及不善業,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諸業悉得現報。不善惡業得現報者,如王作惡,天降惡雨,亦如有人示獵師羆處及寶色鹿,其手墮落,是名惡業現受果報。生報者,如一闡提、犯四重禁及五逆罪。後報者,如持戒人深發誓願:‘願未來世常得如是淨戒之身。若有衆生壽百年時、八十年時,於中當作轉輪聖王教化衆生。’

“善男子,若業定得現世報者,則不能得生報、後報。菩薩摩訶薩修三十二大人相業,則不能得現世報也。若業不得三種報者,是名不定。善男子,若言諸業定得報者,則不得有修習梵行、解脫、涅槃。當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眷屬。若言諸業有定不定,定者,現報、生報、後報;不定者,緣合則受,不合不受。以是義故,應有梵行、解脫、涅槃。當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眷屬。

“善男子,一切衆生不定業多,決定業少。以是義故,有修習道;修習道故,決定重業可使輕受,不定之業非生報受。善男子,有二種人:一者、不定作定報,現報作生報,輕報作重報,應人中受在地獄受;二者、定作不定,應生受者回爲現受,重報作輕,應地獄受人中輕受。如是二人,一愚二智,智者爲輕,愚者令重。善男子,譬如二人於王有罪,眷屬多者其罪則輕,眷屬少者應輕更重;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智者善業多故重則輕受,愚者善業少故輕則重受。善男子,譬如二人,一則肥壯,一則羸瘦,俱沒深泥,肥壯能出,羸者則沒。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服毒,一有咒力及阿伽陀,一者無有,有咒藥者毒不能傷,其無咒藥服時即死。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多飲漿,一火力勢盛,一則微弱,火勢多者則能消化,火勢弱者則爲其患。善男子,譬如二人爲王所繫,一有智慧,一則愚癡,其有智者則能得脫,愚癡之人無有脫期。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涉險路,一則有目,一則盲瞽,有目之人直過無患,盲者墜落墮深坑險。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飲酒,一則多食,一則少食,其多食者飲則無患,其少食者飲則成患。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敵怨陣,一則鎧仗具足莊嚴,一則自身,其有仗者能破怨敵,其自身者不能自勉。復有二人糞穢污衣,一覺尋浣,一覺不浣,其尋浣者衣則淨潔,其不浣者垢穢日增。復有二人俱共乘車,一有副軸,一無副軸,有副軸者隨意而去,無副軸者則不移處。復有二人俱行曠路,一有資糧,一則空往,有資糧者則得度險,其空往者則不能過。復有二人爲賊所劫,一有寶藏,一則無藏,有寶藏者心無憂戚,其無藏者心則愁惱。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有善藏者重業輕受,無善藏者輕業重受。”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非一切業悉得定果,非一切衆生定受。世尊,云何衆生令現輕報地獄重受,地獄重報現世輕受?”

佛言:“一切衆生凡有二種:一者、有智,二者、愚癡。若能修習身、戒、心、慧,是名智者。若不能修身、戒、心、慧,是名愚者。云何名爲不修習身?若不能攝五情諸根,名不修身;不能受持七種淨戒,名不修戒;不調心故,名不修心;不修聖行,名不修慧。複次,不修身者,不能具足清淨戒體;不修戒者,受畜八種不淨之物;不修心者,不能修習三種相故;不修慧者,不修梵行故。複次,不修身者,不能觀身,不能觀色及觀色相,不觀身相,不知身數,不知是身從此到彼,於非身中而生身相,於非色中而作色相,是故貪著我身身數,名不修身;不修戒者,若受下戒不名修戒,受持邊戒,爲自利戒,爲自調戒,不能普爲安樂衆生,非爲護持無上正法,爲生天上受五欲樂,不名修戒;不修心者,若心散亂,不能專一守自境界,自境界者謂四念處,他境界者所謂五欲,若不能修四念處者,名不修心;於惡業中不善護心,名不修慧。複次,不修身者,不能深觀是身無常,無住危脆,念念滅壞,是魔境界;不修戒者,不能具足屍波羅蜜;不修心者,不能具足禪波羅蜜;不修慧者,不能具足般若波羅蜜。複次,不修身者,貪著我身及我所身,我身常恆無有變易;不修戒者,爲自身故作十惡業;不修心者,於惡業中不能攝心;不修慧者,以不攝心,不能分別善惡等法。複次,不修身者,不斷我見;不修戒者,不斷戒取;不修心者,作貪瞋業,趣向地獄;不修慧者,不斷癡心。複次,不修身者,不能觀身,雖無過咎而常是怨。

“善男子,譬如男子,有怨常逐伺求其便,智者覺已係心慎護,若不慎護則爲其害;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常以漿水飲食冷暖調適將養,若不如是將護守慎即當散壞。善男子,如婆羅門奉事火天,常以香華、讚歎、禮拜供養承事期滿百年,若一觸時尋燒人手,是火雖得如是供養,終無一念報事者恩;一切衆生身亦如是,雖於多年以好香華、瓔珞、衣服、飲食、臥具、病瘦、醫藥而供給之,若遇內外諸惡因緣即時滅壞,都不憶念往日供給衣食之恩。善男子,譬如有王,畜四毒蛇置之一篋,以付一人仰令瞻養,是四蛇中設一生瞋則能害人,是人恐怖常求飲食隨時守護;一切衆生四大毒蛇亦復如是,若一大瞋則能壞身。善男子,如人久病,應當至心求醫療治,若不勤救必死不疑;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常應攝心不令放逸,若放逸者即便滅壞。善男子,譬如壞瓶,不耐風雨、打擲、捶押;一切衆生身亦如是,不耐飢渴、寒熱、風雨、打系惡罵。善男子,如癰未熟,常當善護不令人觸,設有觸者即大苦痛;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善男子,如騾懷妊自害其軀;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內有風冷,身即受害。善男子,譬如芭蕉生實則枯,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善男子,亦如芭蕉內無堅實,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善男子,如蛇鼠狼,各各相於常生怨心,衆生四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鵝王,不樂冢墓;菩薩亦爾,於身冢墓亦不貪樂。善男子,如旃陀羅,七世相繼不捨其業,是故爲人之所輕賤;是身種子亦復如是,種子精血究竟不淨,以不淨故諸佛菩薩之所輕呵。善男子,是身不如摩羅耶山生於栴檀,亦不能生優鉢羅華、芬陀利華、瞻婆華、摩利迦華、婆師迦華,九孔常流膿血不淨,生處臭穢醜陋可惡,常與諸蟲共在一處。善男子,譬如世間,雖有上妙清淨園林,死屍於中則爲不淨,衆共舍之不生愛著;色界亦爾,雖復淨妙,以有身故,諸佛菩薩悉共舍之。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二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六

“善男子,若有不能作如是觀,名不修身。

“不修戒者,善男子,若不能觀,戒是一切善法梯橙,亦是一切善法根本;如地悉是一切樹木所生之本,是諸善根之導首也;如彼商主導衆商人,戒是一切善法勝幢;如天帝釋所立勝幢,戒能永斷一切惡業及三惡道,能療惡病猶如藥樹;戒是生死險道資糧;戒是摧結破賊鎧仗;戒是滅結毒蛇良咒;戒是度惡業行橋樑。若有不能如是觀者,名不修戒。

“不修心者,不能觀心,輕躁動轉難捉難調,馳騁奔逸如大惡象,念念迅速如彼電光,躁擾不住猶如獼猴,如幻如炎,乃是一切諸惡根本,五欲難滿如火獲薪,亦如大海吞受諸流,如曼陀山草木滋多;不能觀察生死虛妄,耽惑致患如魚吞鉤,常先引導諸業隨從,猶如貝母引導諸子;貪著五欲,不樂涅槃,如駝食蜜乃至於死不顧芻草;深著現樂,不觀後過,如牛貪苗不懼杖楚,馳騁周遍二十五有,猶如疾風吹兜羅茸;所不應求,求無厭足,如無智人求無熱火;常樂生死,不樂解脫,如紝婆蟲樂紝婆樹;迷惑愛著生死臭穢,猶如獄囚樂獄卒女,亦如廁豬樂處不淨。若有不能如是觀者,名不修心。

“不修慧者,不觀智慧有大勢力,如金翅鳥能壞惡業,壞無明闇猶如日光,能拔陰樹如水漂物,焚燒邪見猶如猛火。慧是一切善法根本,佛菩薩母之種子也。若有不能如是觀者,不名修慧。

“善男子,第一義中,若見身、身相、身因、身果、身聚、身一身二、此身彼身、身滅身等、身修修者,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身。善男子,若見戒、戒相、戒因、戒果、上戒、下戒、戒聚、戒一戒二、此戒彼戒、戒滅戒等、戒修修者、戒波羅蜜,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戒。若見心、心相、心因、心果、心聚、心及心數、心一心二、此心彼心、心滅心等、心修修者、上中下心、善心、噁心,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心。善男子,若見慧、慧相、慧因、慧果、慧聚、慧一慧二、此慧彼慧、慧滅慧等、上中下慧、鈍慧、利慧、慧修修者,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慧。

“善男子,若有不修身、戒、心、慧,如是之人,於小惡業得大惡報。以恐怖故,常生是念:‘我屬地獄,作地獄行。’雖聞智者說地獄苦,常作是念:‘如鐵打鐵、石還打石、木自打木、火蟲樂火,地獄之身還似地獄。若似地獄,有何苦事?’譬如蒼蠅,爲唾所粘不能得出;是人亦爾,於小罪中不能自出,心初無悔,不能修善,覆藏瑕疵,雖有過去一切善業,悉爲是罪之所垢污。是人所有現受輕報,轉爲地獄極重惡果。善男子,如小器水置鹽一升,其味醎苦,難可得飲,是人罪業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負他一錢,不能償故,身被繫縛多受衆苦,是人罪業亦復如是。”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是人何故令現輕報轉地獄受?”

佛言:“善男子,一切衆生若具五事,令現輕報轉地獄受。何等爲五?一者、愚癡故,二者、善根微少故,三者、惡業深重故,四者、不懺悔故,五者、不修本善業故。復有五事:一者、修習惡業故,二者、無戒財故,三者、遠離諸善根故,四者、不修身戒心慧故,五者、親近惡知識故。善男子,是故能令現世輕報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人能轉地獄報現世輕受?”

“善男子,若有修習身、戒、心、慧,如先所說,能觀諸法同如虛空,不見智慧,不見智者,不見愚癡,不見愚者,不見修習及修習者,是名智者。如是之人,則能修習身、戒、心、慧,是人能令地獄果報現世輕受。是人設作極重惡業,思惟觀察能令輕微,作是念言:‘我業雖重,不如善業。’譬如氎華雖復百斤,終不能敵真金一兩;如恆河中投一升鹽,水無醎味,飲者不覺;如鉅富者,雖多負人千萬寶物,無能繫縛令其受苦;如大香象,能壞鐵鎖自在而去。智慧之人亦復如是,常思惟言:‘我善力多,惡業羸弱。我能發露懺悔,除罪惡業,能修智慧,智慧力多,無明力少。’如是念已,親近善友,修習正見,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見有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之者,心生恭敬,兼以衣食、房舍、臥具、病藥、華香而供養之,讚歎尊重,所至到處稱說其善,不訟其短,供養三寶,敬信方等《大涅槃經》、如來常恆無有變易、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是人能令地獄重報現世輕受。善男子,以是義故,非一切業悉有定果,亦非一切衆生定受。”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一切業不定得果,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應當修習八聖道者,何因緣故,一切衆生悉不得是大般涅槃?世尊,若一切衆生有佛性者,即當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須修習八聖道耶?世尊,如此經中說有病人,若得醫藥及瞻病人隨病飲食,若使不得,皆悉除差;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若遇聲聞及辟支佛、諸佛菩薩、諸善知識,若聞說法修習聖道,若不遇不聞不修習道,悉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譬如日月無有能遮令不得至頞多山邊,四大河水不至大海,一闡提等不至地獄;一切衆生亦復如是,無有能遮令不得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以是義故,一切衆生不須修道,以佛性力故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以修習聖道力故。世尊,若一闡提、犯四重禁、五逆罪等,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須修習,以因佛性定當得故,非因修習然後得也。世尊,譬如磁石,去鐵雖遠,以其力故鐵則隨著;衆生佛性亦復如是,是故不須勤修習道。”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恆河邊有七種人,若爲洗浴,恐畏寇賊,或爲採華,則入河中。第一人者,入水則沉。何以故?羸無勢力,不習浮故。第二人者,雖沒還出,出已覆沒。何以故?身力大故則能還出,不習浮故出已還沒。第三人者,沒已即出,出更不沒。何以故?身重故沒,力大故出,先習浮故出已即住。第四人者,入已便沒,沒已還出,出已即住,遍觀四方。何以故?重故則沉,力大故還,出習浮則住,不知出處故觀四方。第五人者,入已即沉,沉已便出,出已即住,住已觀方,觀已即去。何以故?爲怖畏故。第六人者,入已即去,淺處則住。何以故?觀賊近遠故。第七人者,既至彼岸,登上大山無復恐怖,離諸怨賊受大快樂。

“善男子,生死大河亦復如是。有七種人畏煩惱賊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出家剃髮,身被法服。既出家已,親近惡友,隨順其教,聽受邪法,所謂衆生身者即是五陰,五陰者即名五大,衆生若死永斷五大,斷五大故,何須修習善惡諸業?是故當知無有善惡及善惡報,如是則名一闡提也。一闡提者名斷善根,斷善根故,沒生死河不能得出。何以故?惡業重故,無信力故,如恆河邊第一人也。善男子,一闡提輩有六因緣,沒三惡道不能得出。何等爲六?一者、噁心熾盛故,二者、不見後世故,三者、樂習煩惱故,四者、遠離善根故,五者、惡業障隔故,六者、親近惡知識故。復有五事沒三惡道。何等爲五?一者、於比丘邊作非法故,二者、比丘尼邊作非法故,三者、自在用僧鬘物故,四者、母邊作非法故,五者、於五部僧互生是非故。復有五事沒三惡道。何等爲五?一者、常說無善惡果故,二者、殺發菩提心衆生故,三者、喜說法師過失故,四者、法說非法、非法說法故,五者、爲求法過而聽受故。復有三事沒三惡道。何等爲三?一、謂如來無常永滅,二、謂正法無常遷變,三、謂僧寶可滅壞故。是故常沒三惡道中。

“第二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沒不能出。所言出者,親近善友則得信心。信心者,信施施果,信善善果,信惡惡果,信生死苦無常敗壞,是名爲信。以得信心,修習淨戒,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常樂惠施,善修智慧。以鈍根故復遇惡友,不能修習身、戒、心、慧,聽受邪法。或值惡時,處惡國土,斷諸善根。斷善根故常沒生死,如恆河邊第二人也。

“第三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得名爲出。信於如來是一切智常恆無變,爲衆生故說無上道;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如來非滅,法僧亦爾無有滅壞;一闡提等不斷其法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要當遠離然後乃得。以信心故,修淨戒,修習戒已,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諸衆生廣宣流佈,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如恆河邊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爲出。得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衆生故廣宣流佈,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遍觀四方。觀四方者,四沙門果。如恆河邊第四人也。

“第五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爲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衆生故廣宣流佈,樂於慧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便前進。前進者謂辟支佛,雖能自渡,不及衆生,是名爲去,如恆河邊第五人也。

“第六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獲得信心,得信心故名之爲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衆生故廣宣流佈,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復前進遂到淺處,到淺處已即住不去。住不去者所謂菩薩,爲欲度脫諸衆生故住觀煩惱,如恆河邊第六人也。

“第七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獲得信心,得信心已是名爲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衆生故廣宣流佈,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便前進,既前進已得到彼岸,登大高山離諸恐怖,多受安樂。善男子,彼岸山者,喻於如來;受安樂者,喻佛常住;大高山者,喻大涅槃。

“善男子,是恆河邊如是諸人,悉具手足而不能渡。一切衆生亦復如是,實有佛寶、法寶、僧寶,如來常說諸法要義,有八聖道、大般涅槃,而諸衆生悉不能得。此非我咎,亦非聖道衆生等過,當知悉是煩惱過惡。以是義故,一切衆生不得涅槃。善男子,譬如良醫知病說藥,病者不服,非醫咎也。善男子,如有施主,以其所有施一切人,有不受者,非施主咎。善男子,譬如日出,幽冥皆明,盲瞽之人不見道路,非日過也。善男子,如恆河水能除渴乏,渴者不飲,非水咎也。善男子,譬如大地,普生果實平等無二,農夫不種,非地過也。善男子,如來普爲一切衆生廣開分別十二部經,衆生不受,非如來咎。善男子,若修道者,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汝言衆生悉有佛性,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磁石者。善哉!善哉!以有佛性因緣力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言不須修聖道者,是義不然。善男子,譬如有人行於曠野,渴乏遇井,其井幽深,雖不見水,當知必有,是人方便求覓罐綆汲取則見;佛性亦爾,一切衆生雖復有之,要須修習無漏聖道然後得見。善男子,如有胡麻則得見油,離諸方便則不得見,甘蔗亦爾。善男子,如三十三天、北鬱單越,雖是有法,若無善業神信道力則不能見,地中草根及地下水,以地覆故,衆生不見;佛性亦爾,不修聖道,故不得見。

“善男子,如汝所說,世有病人,若遇瞻病、良醫、好藥、隨病飲食,及以不遇,悉得差者。善男子,我爲六住諸菩薩等說如是義。善男子,譬如虛空,於諸衆生非內非外,非內外故亦無掛礙,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財在異方,雖不現前隨意受用,有人問之則言我許。何以故?以定有故。衆生佛性亦復如是,非此非彼,以定得故言一切有。善男子,譬如衆生造作諸業,若善若惡,非內非外,如是業性非有非無,亦復非是本無今有,非無因出,非此作此受、此作彼受、彼作彼受、無作無受,時節和合而得果報;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亦復非是本無今有,非內非外、非有非無、非此非彼、非餘處來、非無因緣,亦非一切衆生不見,有諸菩薩時節因緣和合得見。時節者,所謂十住菩薩摩訶薩修八聖道,於諸衆生得平等心,爾時得見,不名爲作。

“善男子,汝言如磁石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石不吸鐵。所以者何?無心業故。善男子,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無有作者,無有壞者。善男子,猶如猛火不能焚薪,火出薪壞名爲焚薪。善男子,譬如葵藿隨日而轉,而是葵藿亦無敬心,無識無業,異法性故而自迴轉。善男子,如芭蕉樹因雷增長,是樹無耳、無心意識,異法有故異法增長,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阿叔迦樹,女人摩觸,華爲之出,是樹無心,亦無覺觸,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橘得屍,果則滋多,而是橘樹無心無觸,異法有故異法滋多,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安石榴,塼骨糞故,果實繁茂,安石榴樹亦無心觸,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磁石吸鐵亦復如是,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不能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無明不能吸取諸行,行亦不能吸取識也,亦得名爲無明緣行,行緣於識。有佛無佛,法界常住。

“善男子,若言佛性住衆生中者。善男子,常法無住,若有住處即是無常。善男子,如十二因緣無定住處,若有住處,十二因緣不得名常;如來法身亦無住處,法界、法入、法陰、虛空悉無住處,佛性亦爾,都無住處。善男子,譬如四大,力雖均等,有堅、有熱、有溼、有動、有重、有輕、有赤、有白、有黃、有黑,而是四大亦無有業,異法界故各不相似;佛性亦爾,異法界故時至則現。善男子,一切衆生不退佛性故名之爲有,阿毗跋致故,以當有故,決定得故,定當見故,是故名爲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譬如有王告一大臣:‘汝牽一象以示盲者。’爾時,大臣受王敕已,多集衆盲,以象示之。時彼衆盲各以手觸,大臣即還而白王言:‘臣已示竟。’爾時,大王即喚衆盲,各各問言:‘汝見象耶?’衆盲各言:‘我已得見。’王言:‘象爲何類?’其觸牙者即言象形如蘆菔根,其觸耳者言象如箕,其觸頭者言象如石,其觸鼻者言象如杵,其觸腳者言象如木臼,其觸脊者言象如牀,其觸腹者言象如甕,其觸尾者言象如繩。善男子,如彼衆盲不說象體亦非不說,若是衆相悉非象者,離是之外更無別象。善男子,王喻如來正遍知也,臣喻方等《大涅槃經》,象喻佛性,盲喻一切無明衆生。是諸衆生聞佛說已,或作是言:‘色是佛性。何以故?是色雖滅,次第相續,是故獲得無上如來三十二相。如來色常,如來色者常不斷故,是故說色名爲佛性。譬如真金,質雖遷變,色常不異,或時作釧、作釵、作盤,然其黃色初無改易;衆生佛性亦復如是,質雖無常而色是常。以是故說色爲佛性。’或有說言:‘受是佛性。何以故?受因緣故獲得如來真實之樂。如來受者,謂畢竟受、第一義受。衆生受性雖復無常,然其次第相續不斷,是故獲得如來常受。譬如有人姓憍屍迦,人雖無常而姓是常,經千萬世無有改易,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受爲佛性。’又有說言:‘想是佛性。何以故?想因緣故獲得如來真實之想。如來想者,名無想想。無想想者,非衆生想,非男女想,亦非色受想、行識想,非想斷想。衆生之想雖復無常,以想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常恆之想。善男子,譬如衆生十二因緣,衆生雖滅而因緣常,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想爲佛性。’又有說言:‘行爲佛性。何以故?行名壽命,壽因緣故,獲得如來常住壽命。衆生壽命雖復無常,而壽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真實常壽。善男子,譬如十二部經,聽者說者雖復無常,而是經典常存不變。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行爲佛性。’又有說言:‘識爲佛性。識因緣故獲得如來平等之心。衆生意識雖復無常,而識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真實常心。如火熱性,火雖無常,熱非無常,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識爲佛性。’又有說言:‘離陰有我,我是佛性。何以故?我因緣故,獲得如來八自在我。’有諸外道說言:‘去來見聞悲喜語說爲我。’如是我相雖復無常,而如來我真實是常。善男子,如陰、入、界,雖復無常而名是常,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彼盲人各各說象,雖不得實,非不說象;說佛性者亦復如是,非即六法,不離六法。善男子,是故我說衆生佛性,非色不離色,乃至非我不離我。

“善男子,有諸外道,雖說有我而實無我。衆生我者即是五陰,離陰之外,更無別我。善男子,譬如莖葉須臺合爲蓮華,離是之外,更無別華,衆生我者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牆壁草木和合名之爲舍,離是之外,更無別舍;如佉陀羅樹、波羅奢樹、尼拘陀樹、鬱曇鉢樹和合爲林,離是之外,更無別林;譬如車兵、象馬步兵和合爲軍,離是之外,更無別軍;譬如五色雜線和合名之爲綺,離是之外,更無別綺;如四姓和合名爲大衆,離是之外,更無別衆;衆生我者亦復如是,離五陰外,更無別我。善男子,如來常住則名爲我,如來法身無邊無礙,不生不滅,得八自在,是名爲我。衆生真實無如是我及以我所,但以必定當得畢竟第一義空,故名佛性。

“善男子,大慈大悲名爲佛性。何以故?大慈大悲,常隨菩薩如影隨形,一切衆生必定當得大慈大悲,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大慈大悲者名爲佛性,佛性者名爲如來。大喜大舍名爲佛性。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若不能捨二十五有,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諸衆生必當得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大喜大舍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大信心。何以故?以信心故,菩薩摩訶薩則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一切衆生必定當得大信心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大信心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一子地。何以故?以一子地因緣故,菩薩則於一切衆生得平等心;一切衆生必定當得一子地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一子地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第四力。何以故?以第四力因緣故,菩薩則能教化衆生;一切衆生必定當得第四力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第四力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十二因緣。何以故?以因緣故,如來常住;一切衆生定有如是十二因緣,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十二因緣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四無礙智,以四無礙因緣故說字義無礙,字義無礙故能化衆生。四無礙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頂三昧,以修如是頂三昧故,則能總攝一切佛法,是故說言頂三昧者名爲佛性。十住菩薩修是三昧未得具足,雖見佛性而不明瞭;一切衆必定得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善男子,我若說色是佛性者,衆生聞已則生邪倒,以邪倒故命終則生阿鼻地獄。如來說法爲斷地獄,是故不說色是佛性,乃至說識亦復如是。

“善男子,若有衆生了佛性者則不須修道,十住菩薩修八聖道少見佛性,況不修者而得見耶?善男子,如文殊師利諸菩薩等,已無量世修習聖道了知佛性,云何聲聞、辟支佛等能知佛性?若諸衆生欲得了了知佛性者,應當一心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涅槃經。見有受持乃至讚歎如是經者,應當以好房舍、衣服、飲食、臥具、病瘦醫藥而供給之,兼復讚歎禮拜問訊。善男子,若有已於過去無量無邊世中,親近供養無量諸佛深種善根,然後乃得聞是經名。善男子,佛性不可思議,佛法僧寶亦不可思議,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而不能知,是亦不可思議,如來常樂我淨之法亦不可思議,一切衆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衆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不可思議者。世尊,是大衆中有八萬五千億人,於是經中不生信心。是故有能信是經者,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如是諸人於未來世,亦當定得信是經典,見於佛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不退菩薩自知決定有不退心?”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當以苦行自試其心。日食一胡麻,經一七日,粳米、綠豆、麻子、粟糜及以白豆亦復如是,各一七日。食一麻時,作是思惟:‘如是苦行,都無利益;無利益事,尚能爲之,況有利益而當不作?於無利益,心能堪忍,不退不轉,是故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等日修苦行時,一切皮肉消瘦皺減,如斷生瓠置之日中,其目欠陷如井底星,肉盡肋出如朽草屋,脊骨連現如重線磚,所坐之處如馬蹄跡,欲坐則伏,欲起則偃。雖受如是無利益苦,然不退於菩提之心。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爲破衆苦施安樂故,乃至能捨內外財物及其身命如棄芻草。若能不惜是身命者,如是菩薩自知必定有不退心:‘我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複次,菩薩爲法因緣,剜身爲燈,氎纏皮肉,酥油灌之,燒以爲炷。菩薩爾時受是大苦,自呵其心而作是言:‘如是苦者於地獄苦,百千萬分未是一分。汝於無量百千劫中受大苦惱,都無利益。汝若不能受是輕苦,云何而能於地獄中救苦衆生?’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身不覺苦,其心不退不動不轉。菩薩爾時應深自知:‘我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菩薩爾時具足煩惱未有斷者,爲法因緣能以頭目髓腦手足血肉施於衆生,以釘釘身,投巖赴火。菩薩爾時,雖受如是無量衆苦,若心不退不動不轉。菩薩當知:‘我今定有不退之心,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爲破一切衆生苦惱,願作粗大畜生之身,以身血肉施於衆生。衆生取時,復生憐愍,菩薩爾時閉氣不喘示作死相,令彼取者不生殺害疑網之想。菩薩雖受畜生之身,終不造作畜生之業。何以故?善男子,菩薩既得不退心已,終不造作三惡道業。菩薩摩訶薩若未來世有微塵等惡業果報不定受者,以大願力爲衆生故而悉受之。譬如病人爲鬼所著藏隱身中,以咒力故即時相現,或語、或喜、或瞋、或罵、或啼、或哭,菩薩摩訶薩未來之世三惡道業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受熊身時,常爲衆生演說正法;或受迦賓闍羅鳥身,爲諸衆生說正法故;受瞿陀身、鹿身、兔身、象身、羖羊身、獼猴、白鴿、金翅鳥、龍蛇之身,受如是等畜生身時,終不造作畜生惡業,常爲其餘畜生衆生演說正法,令彼聞法,速得轉離畜生身。故菩薩爾時,雖受畜生身,不作惡業,當知必定有不退心。

“菩薩摩訶薩於饑饉世見餓衆生,作龜魚身無量由延,復作是願:‘願諸衆生取我肉時,隨取隨生,因食我肉離飢渴苦,一切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菩薩發願:‘若有因我離飢渴者,未來之世速得遠離二十五有飢渴之患。’菩薩摩訶薩受如是苦心不退者,當知必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複次,菩薩於疾疫世見病苦者,作是思惟:‘如藥樹王,若有病者,取根、取莖、取枝、取葉、取華、取果、取皮、取膚,悉得愈病。願我此身亦復如是,若有病者聞聲觸身,服食血肉乃至骨髓,病悉除愈。願諸衆生食我肉時,不生噁心,如食子肉。我治病已常爲說法,願彼信受,思惟轉教。’複次,善男子,菩薩具足煩惱雖受身苦,其心不退不動不轉,當知必定得不退心,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爲鬼所病,菩薩見已即作是言:‘願作鬼身、大身、健身、多眷屬身,使彼聞見,病得除愈。’菩薩摩訶薩爲衆生故,勤修苦行,雖有煩惱不污其心。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復修行六波羅蜜,亦不求於六波羅蜜果。修行無上六波羅蜜時,作是願言:‘我今以此六波羅蜜施一切衆生,一一衆生受我施已,悉令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亦自爲六波羅蜜勤修苦行,受諸苦惱。當受苦時,願我不退菩提之心。’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作是願時,是名不退菩提之相。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可思議。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深知生死多諸罪過,觀大涅槃有大功德,爲諸衆生處在生死,受種種苦,心無退轉,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有因緣而生憐愍,實不受恩而常施恩,雖施於恩而不求報,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善男子,或有衆生爲自利益修諸苦行;菩薩摩訶薩爲利他故修行苦行,是名自利,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具足煩惱,爲壞怨親,所受諸苦修平等心,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若見諸惡不善衆生,若訶責、若軟語、若驅擯、若舍之,有惡性者現爲軟語,有憍慢者現爲大慢,而其內心實無憍慢,是名菩薩方便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具足煩惱,少財物時而求者多,心不迮小,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於佛出時知佛功德,爲衆生故,於無佛處受邊地身,如盲、如聾、如跛、如躄,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深知衆生所有罪過,爲度脫故,常與共行,雖隨其意,罪垢不污,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了了知見無衆生相,無煩惱污,無修習道離煩惱者,雖爲菩提無菩提行,亦無成就菩提行者,無有受苦及破苦者,而亦能爲衆生壞苦行菩提行,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受後邊身處兜率天,是亦名爲不可思議。何以故?兜率陀天欲界中勝,在下天者其心放逸,在上天者諸根闇鈍,是故名勝。修施、修戒得上下身,修施、戒、定得兜率身。一切菩薩毀呰諸有,破壞諸有,終不造作兜率天業受彼天身。何以故?菩薩若處其餘諸有,亦能教化成就衆生,實無慾心而生欲界,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生兜率天,有三事勝:一者、命,二者、色,三者、名。菩薩摩訶薩實不求於命、色、名稱,雖無求心而所得勝。菩薩摩訶薩深樂涅槃,然有因緣亦勝,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如是三事雖勝諸天,而諸天等於菩薩所,終不生於瞋心、妒心、憍慢之心,常生喜心,菩薩於天亦不憍慢,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不造命業,而於彼天畢竟壽命,是名命勝。亦無色業而妙色身光明遍滿,是名色勝。菩薩摩訶薩處彼天宮,不樂五欲,唯爲法事,是故名稱充滿十方,是名名勝,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下兜率天,是時大地六種震動,是故複名不可思議。何以故?菩薩下時,欲、色諸天悉來侍送,發大音聲讚歎菩薩,以口風氣故令地動。復有菩薩人中象王,人中象王名爲龍王,龍王初入胎時,有諸龍王在此地下或怖或喜,是故大地六種震動,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知入胎時、住時、出時,知父知母,不淨不污,如帝釋髻青色寶珠。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大涅槃經》亦復如是,不可思議。善男子,譬如大海有八不思議。何等爲八?一者、漸漸轉深,二者、深難得底,三者、同一醎味,四者、潮不過限,五者、有種種寶藏,六者、大身衆生在中居住,七者、不宿死屍屍,八者、一切萬流大雨投之不增不減。善男子,漸漸轉深有三事。何等三?一者、衆生福力,二者、順風而行,三者、河水入故。乃至不增不減亦各有三。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有八不思議:

“一者、漸漸深。所謂優婆塞戒、沙彌戒、比丘戒、菩薩戒、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果、菩薩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是涅槃經說如是等法是名漸漸深,是故此經名漸漸深。

“二者、深難得底。如來世尊不生不滅,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轉法輪,不食不受,不行惠施,是故名爲常樂我淨。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佛性非色不離於色,非受想行識乃至不離於識,是常可見,了因非作因。須陀洹乃至辟支佛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煩惱,亦無住處,雖無煩惱不名爲常,是故名深。復有甚深,於是經中,或時說我、或說無我,或時說常、或說無常,或時說淨、或說不淨,或時說樂、或時說苦,或時說空、或說不空,或說一切有、或說一切無,或說三乘、或說一乘,或說五陰即是佛性、金剛三昧及以中道、首楞嚴三昧、十二因緣、第一義空。慈悲平等於諸衆生,頂智信心知諸根力,一切法中無掛礙智,雖有佛性不說決定,是故名深。

“三者、一味。一切衆生同有佛性,皆同一乘,同一解脫,一因一果,同一甘露,一切當得常樂我淨,是名一味。

“四者、潮不過限。如是經中制諸比丘,不得受畜八不淨物。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分別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寧失身命,終不犯之,是名潮不過限。

“五者、有種種寶藏。是經即是無量寶藏。所言寶者,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分、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嬰兒行、聖行、梵行、天行、諸善方便、衆生佛性、菩薩功德、如來功德、聲聞功德、緣覺功德、六波羅蜜、無量三昧、無量智慧,是名寶藏。

“六者、大身衆生所居住處。大身衆生者謂佛菩薩,大智慧故名大衆生,大身故,大心故,大莊嚴故,大調伏故,大方便故,大說法故,大勢力故,大徒衆故,大神通故,大慈悲故,常不變故,一切衆生無掛礙故,容受一切諸衆生故,是名大身衆生所居之處。

“七者、不宿死屍。死屍者,謂一闡提、犯四重禁、五無間罪、誹謗方等,非法說法,法說非法,受畜八種不淨之物,佛物僧物隨意而用,或於比丘、比丘尼所作非法事,是名死屍。是涅槃經離如是等,是故名爲不宿死屍。

“八者、不增不減。無邊際故,無始終故,非色故,非作故,常住故,不生滅故,一切衆生悉平等故,一切法法性同一性故,是名無增減。

“是故此經如彼大海,有八不思議。”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三師子吼菩薩品第十一之七

師子吼言:“世尊,若言如來不生不滅名爲深者,一切衆生有四種生——卵生、胎生、溼生、化生。是四種生,人中具有。如施婆羅比丘、優婆施婆羅比丘、彌迦羅長者母、尼拘陀長者母、半闍羅長者母,各五百子同於卵生,當知人中則有卵生。溼生者如佛所說,我於往昔作菩薩時,作頂生王及手生王;如今所說,庵羅樹女、迦不多樹女,當知人中則有溼生。劫初之時,一切衆生皆悉化生。如來世尊得八自在,何因緣故不化生耶?”

佛言:“善男子,一切衆生四生所生,得聖法已,不得如本卵生、溼生。善男子,劫初衆生皆悉化生,當爾之時佛不出世。善男子,若有衆生遇病苦時,須醫須藥;劫初之時衆生化生,雖有煩惱,其病未發,是故如來不出其世。劫初衆生身心非器,是故如來不出其世。善男子,如來世尊所有事業勝諸衆生,所謂種姓、眷屬、父母,以殊勝故,凡所說法,人皆信受,是故如來不受化生。善男子,一切衆生父作子業,子作父業,如來世尊若受化身則無父母,若無父母,云何能令一切衆生作諸善業?是故如來不受化身。善男子,佛正法中有二種護:一者、內,二者、外。內護者所謂戒禁,外護者族親眷屬。若佛如來受化身者則無外護,是故如來不受化身。善男子,有人恃姓而生憍慢,如來爲欲破如是慢故,生在貴姓,不受化身。善男子,如來世尊有真父母,父名淨飯,母名摩耶,而諸衆生猶言是幻,云何當受化生之身?若受化身,云何得有碎身舍利?如來爲益衆生福德故碎其身而令供養,是故如來不受化身。一切諸佛悉無化生,云何獨令我受化身?”

爾時,師子吼菩薩合掌長跪,右膝著地,以偈贊佛:

“如來無量功德聚,我今不能廣宣說,

今爲衆生演一分,唯願哀愍聽我說。

衆生無明闇中行,具受無邊百種苦,

世尊能令遠離之,是故世稱爲大悲。

衆生往返生死繩,放逸迷荒無安樂,

如來能施衆安樂,是故永斷生死繩。

佛能施衆安樂故,自於已樂不貪樂,

爲諸衆生修苦行,是故世間興供養。

見他受苦身戰動,處在地獄不覺痛,

爲諸衆生受大苦,是故無勝無有量。

如來爲衆修苦行,成就具足滿六度,

心處邪風不傾動,是故能勝世大士。

衆生常欲得安樂,而不知修安樂因,

如來能教令修習,猶如慈父愛一子。

佛見衆生煩惱患,心苦如母念病子,

常思離病諸方便,是故此身系屬他。

一切衆生行諸苦,其心顛倒以爲樂,

如來演說真苦樂,是故稱號爲大悲。

世間皆處無明[穀-禾+卵],無有智嘴能破之,

如來智嘴能啄壞,是故名爲最大子。

不爲三世所攝持,無有名字及假號,

覺知涅槃甚深義,是故稱佛爲大覺。

有河洄澓沒衆生,無明所盲不知出,

如來自渡能渡彼,是故稱佛大船師。

能知一切諸因果,亦復通達盡滅道,

常施衆生病苦藥,是故世稱大醫王。

外道邪見說苦行,因是能得無上樂,

如來演說真樂行,能令衆生受快樂。

如來世尊破邪道,開示衆生正真路,

行是道者得安樂,是故稱佛爲導師。

非自非他之所作,亦非共作無因作,

如來所說苦受事,勝於一切諸外道。

成就具足戒定慧,亦以此法教衆生,

以法施時無妒吝,是故稱佛無緣悲。

無所造作無因緣,獲得無因無果報,

是故一切諸智者,稱說如來不求報。

常共世間放逸行,而身不爲放逸污,

是故名爲不思議,世間八法不能污。

如來世尊無怨親,是故其心常平等,

我師子吼贊大悲,能吼無量師子吼。

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一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憐愍一切衆生,不調能調,不淨能淨,無歸依者能作歸依,未解脫者能令解脫,得八自在,爲大醫師,作大藥王。善星比丘是佛菩薩時子,出家之後受持讀誦分別解說十二部經,壞欲界結獲得四禪,云何如來記說善星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不可治人?如來何故不先爲其演說正法,後爲菩薩?如來世尊若不能救善星比丘,云何得名有大慈愍、有大方便?“

佛言:“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三子:其一子者,有信順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於世間事能速了知。其第二子,不敬父母,無信順心,利根智慧,於世間事能速了知。其第三子,不敬父母,無信順心,鈍根無智。父母若欲教告之時,應先教誰?先親愛誰?當先教誰知世間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應先教授有信順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知世事者。其次第二,乃及第三。而彼二子雖無信心、恭敬之心,爲愍念故,次復教之。”

“善男子,如來亦爾。其三子者,初喻菩薩,中喻聲聞,後喻一闡提。如十二部經修多羅中微細之義,我先已爲諸菩薩說;淺近之義,爲聲聞說;世間之義,爲一闡提、五逆罪說,現在世中雖無利益,以憐愍故,爲生後世諸善種子。善男子,如三種田:一者、渠流便易,無諸沙滷、瓦石、棘刺,種一得百;二者、雖無沙滷、瓦石、棘刺,渠流險難,收實減半;三者、渠流險難,多諸沙滷、瓦石、棘刺,種一得一,爲藁草故。善男子,農夫春月,先種何田?”

“世尊,先種初田,次第二田,後及第三。初喻菩薩,次喻聲聞,後喻一闡提。”

“善男子,譬如三罌:一者、完,二者、漏,三者、破。若欲盛置乳酪水酥,先用何者?”

“世尊,應用完者,次用漏者,後及破者。其完淨者喻菩薩僧,漏喻聲聞,破喻一闡提。”

“善男子,如三病人俱至醫所:一者、易治,二者、難治,三者、不可治。善男子,醫若治者,當先治誰?”

“世尊,應先治易,次及第二,後及第三。何以故?爲親屬故。其易治者喻菩薩僧;其難治者喻聲聞僧;不可治者喻一闡提,現在世中雖無善果,以憐愍故,爲種後世諸善子故。”

“善男子,譬如大王有三種馬:一者、調壯大力;二者、不調,齒壯大力;三者、不調,羸老無力。王若乘者,當先乘誰?”

“世尊,應當先乘調壯大力,次用第二,後用第三。”

“善男子,調壯大力喻菩薩僧;其第二者喻聲聞僧;其第三者喻一闡提,現在世中雖無利益,以憐愍故,爲種後世諸善種子。善男子,如大施時有三人來:一者、貴族,聰明持戒;二者、中姓,鈍根持戒;三者、下姓,鈍根毀戒。善男子,是大施主應先施誰?”

“世尊,應先施於貴姓之子,利根持戒,次及第二,後及第三。其第一者喻菩薩僧,其第二者喻聲聞僧,其第三者喻一闡提。”

“善男子,如大獅子,殺香象時皆盡其力,殺兔亦爾,不生輕想。諸佛如來亦復如是,爲諸菩薩及一闡提,演說法時,功用無二。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王舍城,善星比丘爲我給使。我於初夜爲天帝釋演說法要,弟子法應後師眠臥。爾時,善星以我久坐,心生惡念。時王舍城小男小女若啼不止,父母則語:‘汝若不止,當將汝付薄拘羅鬼。’爾時,善星反被拘執而語我言:‘速入禪室,薄拘羅來。’我言:‘癡人,汝常不聞如來世尊無所畏耶?’爾時,帝釋即語我言:‘世尊,如是人等亦復得入佛法中耶?’我即語言:‘憍屍迦,如是人者得入佛法,亦有佛性,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雖爲是善星說法,而彼都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於一時在迦屍國屍婆富羅城,善星比丘爲我給使。我時欲入彼城乞食,無量衆生虛心渴仰欲見我跡,善星比丘尋隨我後而毀滅之,既不能滅而令衆生生不善心。我入城已,於酒家舍見一尼乾,蜷脊蹲地,飡食酒糟。善星比丘見已而言:‘世尊,世間若有阿羅漢者,是人最勝。何以故?是人所說無因無果。’我言:‘癡人,汝常不聞阿羅漢者,不飲酒、不害人、不欺誑、不偷盜、不淫妷。是人殺害父母,食啖酒糟,云何而言是阿羅漢?是人捨身必定當墮阿鼻地獄。阿羅漢者永斷三惡,云何而言是阿羅漢?’善星即言:‘四大之性猶可轉易,欲令是人必墮阿鼻,無有是處。’我言:‘癡人,汝常不聞諸佛如來誠言無二?’我雖爲是善星說法,而彼絕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於一時與善星比丘住王舍城。爾時,城中有一尼乾名曰苦得,常作是言:‘衆生煩惱無因無緣,衆生解脫亦無因緣。’善星比丘復作是言:‘世尊,世間若有阿羅漢者,苦得爲上。’我言:‘癡人,苦得尼乾實非羅漢,不能解了阿羅漢道。’善星復言:‘何因緣故,阿羅漢人於阿羅漢而生嫉妒?’我言:‘癡人,我於羅漢不生嫉妒,而汝自生惡邪見耳!若言苦得是羅漢者,卻後七日當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於食吐鬼中,其同學輩當輿其屍,置寒林中。’爾時,善星即往苦得尼乾子所語言:‘長老,汝今知不?沙門瞿曇記汝七日當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於食吐鬼中,同學同師當輿汝屍置寒林中。長老,好善思惟,作諸方便,當令瞿曇墮妄語中。’爾時,苦得聞是語已即便斷食,從初一日乃至六日滿七日已便食黑蜜,食黑蜜已復飲冷水,飲冷水已腹痛而終,終已同學輿其屍喪置寒林中,即受食吐餓鬼之形在其屍邊。善星比丘聞是事已至寒林中,見苦得身受食吐形,在其屍邊蜷脊蹲地。善星語言:‘大德死耶?’苦得答言:‘我已死矣。’‘云何死耶?’答言:‘因腹痛死。’‘誰出汝屍?’答言:‘同學。’‘出置何處?’答言:‘癡人,汝今不識是寒林耶?’‘得何等身?’答言:‘我得食吐鬼身。善星諦聽,如來善語、真語、時語、義語、法語。善星,如來口出如是實語,汝於爾時,云何不信?若有衆生不信如來真實語者,彼亦當受如我此身。’爾時,善星即還我所,作如是言:‘世尊,苦得尼乾命終之後生三十三天。’我言:‘癡人,阿羅漢者無有生處,云何而言苦得生於三十三天?’‘世尊,實如所言,苦得尼乾實不生於三十三天,今受食吐餓鬼之身。’我言:‘癡人,諸佛如來誠言無二。若言如來有二言者,無有是處。’善星即言:‘如來爾時雖作是說,我於是事都不生信。’善男子,我亦常爲善星比丘說真實法,而彼絕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善星比丘雖復讀誦十二部經獲得四禪,乃至不解一偈一句一字之義。親近惡友退失四禪,失四禪已生惡邪見,作如是說:‘無佛、無法、無有涅槃。沙門瞿曇善知相法,是故能得知他人心。’我於爾時告善星言:‘我所說法初中後善,其言巧妙,字義真正,所說無雜,具足成就清淨梵行。’善星比丘復作是言:‘如來雖復爲我說法,而我真實謂無因果。’善男子,汝若不信如是事者,善星比丘今者近在尼連禪河,可共往問。”

爾時,如來即與迦葉往善星所,善星比丘遙見如來,見已即生惡邪之心,以噁心故,生身陷入墮阿鼻獄。

“善男子,善星比丘雖入佛法無量寶聚,空無所獲,乃至不得一法之利,以放逸故,惡知識故。譬如有人雖入大海,多見衆寶而無所得,以放逸故。又如入海,雖見寶聚,自戮而死,或爲羅剎惡鬼所殺。善星比丘亦復如是,入佛法已,爲惡知識羅剎大鬼之所殺害。善男子,是故如來以憐愍故,常說善星多諸放逸。善男子,若本貧窮,於是人所雖生憐愍,其心則薄;若本鉅富,後失財物,於是人所生於憐愍,其心則厚。善星比丘亦復如是,受持讀誦十二部經獲得四禪,然後退失甚可憐愍。是故我說善星比丘多諸放逸,多放逸故斷諸善根。我諸弟子有見聞者,於是人所無不生於重憐愍心,如初鉅富後失財者。我於多年常與善星共相隨逐,而彼自生惡邪之心,以惡邪故不捨惡見。

“善男子,我從昔來,見是善星有少善根如毛髮許,終不記彼斷絕善根,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以其宣說無因無果、無有作業,爾乃記彼永斷善根,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善男子,譬如有人沒圊廁中,有善知識以手撓之,若得首發便欲拔出,久求不得,爾乃息意;我亦如是,求覓善星微少善根便欲拔濟,終日求之,乃至不得如毛髮許,是故不得拔其地獄。”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何故記彼當墮阿鼻地獄?”

“善男子,善星比丘多有眷屬,皆謂善星是阿羅漢,是得道果。我欲壞彼惡邪心故,記彼善星以放逸故墮於地獄。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所說真實無二。何以故?若佛所記當墮地獄,若不墮者,無有是處。聲聞、緣覺所記莂者,則有二種,或虛或實。如目揵連在摩伽陀國遍告諸人,卻後七日天當降雨,時竟不雨;復記牸牛當生白犢,及其產時,乃產駁犢;記生男者,後乃產女。善男子,善星比丘常爲無量諸衆生等,宣說一切無善惡果,爾時永斷一切善根,乃至無有如毛髮許。善男子,我久知是善星比丘當斷善根,猶故共住滿二十年畜養共行。我若遠棄不近左右,是人當教無量衆生造作惡業。是名如來第五解力。”

“世尊,一闡提輩以何因緣無有善法?”

“善男子,一闡提輩斷善根故。衆生悉有信等五根,而一闡提輩永斷滅故。以是義故,殺害蟻子猶得殺罪,殺一闡提無有殺罪。”

“世尊,一闡提者終無善法,是故名爲一闡提耶?”

佛言:“如是,如是。”

“世尊,一切衆生有三種善,所謂過去、未來、現在。一闡提輩亦不能斷未來善法,云何說言斷諸善法名一闡提耶?”

“善男子,斷有二種:一者、現在滅,二者、現在障於未來。一闡提輩具足二斷,是故我言斷諸善根。善男子,譬如有人沒圊廁中,唯有一發毛頭未沒,雖復一發毛頭未沒,而一毛頭不能勝身;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未來世當有善根,而不能救地獄之苦,未來之世雖可救拔,現在之世無如之何,是故名爲不可救濟。以佛性因緣則可得救。佛性者,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是故佛性不可得斷。如朽敗子不能生芽,一闡提輩亦復如是。”

“世尊,一闡提輩不斷佛性,佛性亦善,云何說言斷一切善?”

“善男子,若諸衆生現在世中有佛性者,則不得名一闡提也。如世間中衆生我性,佛性是常,三世不攝,三世若攝名爲無常。佛性未來以當見故,故言衆生悉有佛性。以是義故,十住菩薩具足莊嚴,乃得少見。”

迦葉菩薩言:“世尊,佛性者常猶如虛空,何故如來說言未來?如來若言一闡提輩無善法者,一闡提輩於其同學、同師,父母、親族、妻子,豈當不生愛念心耶?如其生者,非是善乎?”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快發斯問。佛性者猶如虛空,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一切衆生有三種身,所謂過去、未來、現在。衆生未來具足莊嚴清淨之身得見佛性,是故我言佛性未來。善男子,我爲衆生或時說因爲果,或時說果爲因,是故經中說命爲食,見色爲觸,未來身淨故說佛性。”

“世尊,如佛所說義如是者,何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衆生佛性,雖現在無不可言無;如虛空性,雖無現在不得言無。一切衆生雖復無常,而是佛性常住無變。是故我於此經中說,衆生佛性非內非外,猶如虛空非內非外。如其虛空有內外者,虛空不名爲一爲常,亦不得言一切處有。虛空雖復非內非外,而諸衆生悉皆有之,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如汝所言,一闡提輩有善法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一闡提輩若有身業、口業、意業、取業、求業、施業、解業,如是等業悉是邪業。何以故?不求因果故。善男子,如呵梨勒果,根莖枝葉華實悉苦,一闡提業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來具足知諸根力,是故善能分別衆生上中下根,能知是人轉下作中,能知是人轉中作上,能知是人轉上作中,能知是人轉中作下,是故當知衆生根性無有決定。以無定故,或斷善根,斷已還生。若諸衆生根性定者,終不先斷,斷已復生,亦不應說一闡提輩墮於地獄,壽命一劫。善男子,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無有定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具足知諸根力,定知善星當斷善根,以何因緣聽其出家?”

佛言:“善男子,我於往昔初出家時,吾弟難陀,從弟阿難、調婆達多,子羅睺羅,如是等輩皆悉隨我出家修道。我若不聽善星出家,其人次當得紹王位,其力自在當壞佛法,以是因緣,我便聽其出家修道。善男子,善星比丘若不出家,亦斷善根於無量世都無利益。今出家已,雖斷善根能受持戒,供養恭敬耆舊長宿有德之人,修習初禪乃至四禪,是名善因。如是善因能生善法,善法既生能修習道,既修習道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聽善星出家。善男子,若我不聽善星比丘出家受戒,則不得稱我爲如來具足十力。

“善男子,佛觀衆生具足善法及不善法。是人雖具如是二法,不久能斷一切善根具不善根。何以故?如是衆生不親善友,不聽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行,以是因緣,能斷善根具不善根。善男子,如來複知是人現世若未來世少壯老時,當近善友聽受正法苦集滅道,爾時則能還生善根。善男子,譬如有泉去村不遠,其水甘美具八功德,有人熱渴欲往泉所,邊有智者觀是渴人,必定無疑當至水所。何以故?無異路故。如來世尊觀諸衆生亦復如是。是故如來名爲具足知諸根力。”

爾時,世尊取地少土,置之爪上,告迦葉言:“是土多耶?十方世界地土多乎?”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爪上土者,不比十方所有土也。”

“善男子,有人捨身還得人身,舍三惡身得受人身,諸根完具生於中國,具足正信能修習道,修習道已能得解脫,得解脫已能入涅槃,如爪上土;舍人身已得三惡身,舍三惡身得三惡身,諸根不具生於邊地,信邪倒見修習邪道,不得解脫常樂涅槃,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護持禁戒精勤不懈,不犯四重,不作五逆,不用僧鬘物,不作一闡提,不斷善根,信如是等涅槃經典,如爪上土;毀戒懈怠,犯四重禁,作五逆罪,用僧鬘物,作一闡提,斷諸善根,不信是經,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如來善知衆生如是上中下根,是故稱佛具知根力。”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具足是知根力,是故能知一切衆生上中下根利鈍差別,知現在世衆生諸根,亦知未來衆生諸根。如是衆生於佛滅後作如是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或不畢竟入於涅槃;或說有我,或說無我;或有中陰,或無中陰;或說有退,或說無退;或言如來身是有爲,或言如來身是無爲;或有說言十二因緣是有爲法,或說因緣是無爲法;或說心是有常,或說心是無常;或有說言,受五欲樂能障聖道,或說不遮;或說世第一法唯是欲界,或說三界;或說佈施唯是意業,或有說言即是五陰;或有說言有三無爲,或有說言無三無爲;復有說言或有造色,復有說言或無造色;或有說言有無作色,或有說言無無作色;或有說言有心數法,或有說言無心數法;或有說言有五種有,或有說言有六種有;或有說言八戒齋法,優婆塞戒具足受得,或有說言不具受得;或說比丘犯四重已,比丘戒在,或說不在;或有說言須陀洹人、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皆得佛道,或言不得;或說佛性即衆生有,或說佛性離衆生有;或有說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一闡提等皆有佛性,或說言無;或有說言有十方佛,或有說言無十方佛。如其如來具足成就知根力者,何故今日不決定說?”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如是之義非眼識知,乃至非意識知,乃是智慧之所能知。若有智者,我於是人終不作二,是亦謂我不作二說。於無智者作不定說,而是無智亦復謂我作不定說。善男子,如來所有一切善行,悉爲調伏諸衆生故。譬如醫王,所有醫方,悉爲療治一切病苦。

“善男子,如來世尊爲國土故,爲時節故,爲他語故,爲諸人故,爲衆根故,於一法中作二種說,於一名法說無量名,於一義中說無量名,於無量義說無量名。云何一名說無量名?猶如涅槃,亦名涅槃,亦名無生,亦名無出,亦名無作,亦名無爲,亦名歸依,亦名窟宅,亦名解脫,亦名光明,亦名燈明,亦名彼岸,亦名無畏,亦名無退,亦名安處,亦名寂靜,亦名無相,亦名無二,亦名一行,亦名清涼,亦名無闇,亦名無礙,亦名無諍,亦名無濁,亦名廣大,亦名甘露,亦名吉祥,是名一名作無量名。云何一義說無量名?猶如帝釋,亦名帝釋,亦名憍屍迦,亦名婆蹉婆,亦名富蘭陀羅,亦名摩佉婆,亦名因陀羅,亦名千眼,亦名舍脂夫,亦名金剛,亦名寶頂,亦名寶幢,是名一義說無量名。云何於無量義說無量名?如佛如來亦名如來,義異名異亦名阿羅呵,義異名異亦名三藐三佛陀,義異名異亦名船師,亦名導師,亦名正覺,亦名明行足,亦名大師子王,亦名沙門,亦名婆羅門,亦名寂靜,亦名施主,亦名到彼岸,亦名大醫王,亦名大象王,亦名大龍王,亦名施眼,亦名大力士,亦名大無畏,亦名寶聚,亦名商主,亦名得脫,亦名大丈夫,亦名天人師,亦名大分陀利,亦名獨無等侶,亦名大福田,亦名大智慧海,亦名無相,亦名具足八智,如是一切義異名異。善男子,是名無量義中說無量名。復有一義說無量名,所謂如陰,亦名爲陰,亦名顛倒,亦名爲諦,亦名四念處,亦名四食,亦名四識住處,亦名爲有,亦名爲道,亦名爲時,亦名衆生,亦名爲世,亦名第一義,亦名三修謂身、戒、心,亦名因果,亦名煩惱,亦名解脫,亦名十二因緣,亦名聲聞、辟支佛,亦名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亦名過去、現在、未來,是名一義說無量名。

“善男子,如來世尊爲衆生故,廣中說略,略中說廣,第一義諦說爲世諦,說世諦法爲第一義諦。云何名爲廣中說略?如告比丘:‘我今宣說十二因緣。云何名爲十二因緣?所謂因果。’云何名爲略中說廣?如告比丘:‘我今宣說苦集滅道:苦者所謂無量諸苦,集者所謂無量煩惱,滅者所謂無量解脫,道者所謂無量方便。’云何名爲第一義諦說爲世諦?如告比丘:‘吾今此身有老病死。’云何名爲世諦說爲第一義諦?如告憍陳如:‘汝得法故,名阿若憍陳如。’是故隨人、隨意、隨時,故名如來知諸根力。善男子,我若當於如是等義作定說者,則不得稱我爲如來具知根力。

“善男子,有智之人當知香象所負,非驢所勝。一切衆生所行無量,是故如來種種爲說無量之法。何以故?衆生多有諸煩惱故。若使如來說於一行,不名如來具足成就知諸根力。是故我於餘經中說,五種衆生不應還爲說五種法,爲不信者不讚正信,爲毀禁者不讚持戒,爲慳貪者不讚佈施,爲懈怠者不讚多聞,爲愚癡者不讚智慧。何以故?智者若爲是五種人說是五事,當知說者不得具足知諸根力,亦不得名憐愍衆生。何以故?是五種人聞是事已,生不信心、噁心、瞋心,以是因緣於無量世受苦果報,是故不名憐愍衆生具知根力。是故我先於餘經中告舍利弗:‘汝慎無爲利根之人廣說法語,鈍根之人略說法也。’舍利弗言:‘世尊,我但爲憐愍故說,非是具足根力故說。’善男子,廣略說法,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如汝所言,佛涅槃後,諸弟子等各異說者,是人皆以顛倒因緣不得正見,是故不能自利利他。善男子,是諸衆生非唯一性、一行、一根、一種國土、一善知識,是故如來爲彼種種宣說法要。以是因緣,十方三世諸佛如來,爲衆生故開示演說十二部經。善男子,如來說是十二部經,非爲自利,但爲利他,是故如來第五力者名爲解力。是二力故,如來深知是人現在能斷善根,是人後世能斷善根,是人現在能得解脫,是人後世能得解脫,是故如來名無上力士。”

“善男子,若言如來畢竟涅槃、不畢竟涅槃,是人不解如來意故作如是說。善男子,是香山中有諸仙人五萬三千,皆於過去迦葉佛所修諸功德未得正道,親近諸佛聽受正法。如來欲爲如是人故,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諸天聞已,其聲展轉乃至香山,諸仙聞已即生悔心,作如是言:‘云何我等得生人中不親近佛?諸佛如來出世甚難如優曇華,我今當往至世尊所聽受正法。’善男子,爾時,五萬三千諸仙即來我所,我時即爲如應說法:‘諸大士,色是無常。何以故?色之因緣是無常故。無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識亦如是。’爾時,諸仙聞是法已,即時獲得阿羅漢果。

“善男子,拘屍那竭有諸力士三十萬人,無所繫屬,自恃憍恣色力命財狂醉亂心。善男子,我爲調伏諸力士故,告目連言:‘汝當調伏如是力士。’時目揵連敬順我教,於五年中種種教化,乃至不能令一力士受法調伏。是故我復爲彼力士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善男子,時諸力士聞是語已,相與集聚平治道路。過三月已,我時便從毗舍離國至拘屍那城,中路遙見諸力士輩,即自化身爲沙門像往力士所,作如是言:‘諸童子,作何事耶?’力士聞已,皆生瞋恨,作如是言:‘沙門,汝今云何謂我等輩爲童子耶?’我時語言:‘汝今大衆三十萬人,盡其身力,不能移此微末小石,云何不名爲童子乎?’諸力士言:‘汝若謂我爲童子者,當知汝即是大人也。’善男子,我於爾時,以足二指掘出此石。是諸力士見是事已,即於已身生輕劣想,復作是言:‘沙門,汝今復能移徙此石,令出道不?’我言:‘童子,何因緣故嚴治此道?’諸力士言:‘沙門,汝不知耶?釋迦如來當由此路至娑羅林入於涅槃,以是因緣我等平治。’我時贊言:‘善哉!善哉!童子,汝等已發如是善心,吾當爲汝除去此石。’我時以手舉擲大石,高至阿迦尼吒。時諸力士見石在空,皆生驚怖,尋欲四散。我復告言:‘諸力士等,汝今不應生恐怖心各欲散去。’諸力士言:‘沙門,若能救護我者,我當安住。’爾時,我復以手接石置之右掌。力士見已心生歡喜,復作是言:‘沙門,是石常耶?是無常乎?’我於爾時以口吹之,石即散壞猶如微塵。力士見已唱言:‘沙門,是石無常。’即生愧心而自考責:‘云何我等恃怙自在色力命財而生憍慢?’我知其心即舍化身,還複本形而爲說法。力士見已,一切皆發菩提之心。

“善男子,拘屍那竭有一工巧,名曰純陀。是人先於迦葉佛所發大誓願:‘釋迦如來入涅槃時,我當最後奉施飲食。’是故我於毗舍離國,顧命比丘優婆摩那:‘善男子,過三月已,吾當於彼拘屍那竭娑羅雙樹入般涅槃,汝可往告純陀令知。’

“善男子,王舍城中有五通仙,名須跋陀,年百二十,常自稱是一切智人,生大憍慢,已於過去無量佛所種諸善根。我亦爲欲調伏彼故,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須跋聞已,當來我所生信敬心,我當爲彼說種種法。其人聞已當得盡漏。’

“善男子,羅閱耆王頻婆娑羅,其王太子名曰善見,業因緣故生惡逆心,欲害其父而不得便。爾時,惡人提婆達多亦因過去業因緣故,復於我所生不善心欲害於我,即修五通不久獲得,與善見太子共爲親厚。爲太子故現作種種神通之事,從非門出,從門而入,從門而出,非門而入,或時示現象馬牛羊男女之身。善見太子見已,即生愛心、喜心、敬信之心,爲是事故,嚴設種種供養之具而供養之,又復白言:‘大師聖人,我今欲見曼陀羅華。’時調婆達多即便往至三十三天,從彼天人而求索之,其福盡故都無與者。既不得華,作是思惟:‘曼陀羅樹無我、我所,我若自取,當有何罪?’即前欲取便失神通,還見己身在王舍城,心生慚愧,不能復見善見太子。復作是念:‘我今當往至如來所求索大衆,佛若聽者,我當隨意教詔敕使舍利弗等。’爾時,提婆達多便來我所,作如是言:‘唯願如來,以此大衆付囑於我,我當種種說法教化令其調伏。’我言:‘癡人,舍利弗等,聰明大智,世所信伏,我猶不以大衆付囑,況汝癡人食唾者乎?’時提婆達復於我所倍生噁心,作如是言:‘瞿曇,汝今雖復調伏大衆,勢亦不久,當見磨滅。’作是語已,大地即時六返震動。提婆達多尋時躄地,於其身邊出大暴風,吹諸塵土而污坌之。提婆達多見惡相已,復作是言:‘若我此身現世必入阿鼻地獄,我要當報如是大怨。’時提婆達多尋起往至善見太子所,善見見已即問:‘聖人,何故顏容憔悴,有憂色耶?’提婆達言:‘我常如是,汝不知乎?’善見答言:‘願說其意,何因緣爾?’提婆達言:‘我今與汝極成親愛,外人罵汝,以爲非理,我聞是事,豈得不憂?’善見太子復作是言:‘國人云何罵辱於我?’提婆達言:‘國人罵汝爲未生怨。’善見覆言:‘何故名我爲未生怨?誰作此名?’提婆達言:‘汝未生時,一切相師皆作是言,是兒生已當殺其父,是故外人皆悉號汝爲未生怨。一切內人護汝心故,謂爲善見。韋提夫人聞是語已,既生汝身,於高樓上棄之於地,壞汝一指,以是因緣,人復號汝爲婆羅留枝。我聞是已,心生愁憒,而復不能向汝說之。’提婆達多以如是等種種惡事教令殺父:‘若汝殺父,我亦能殺瞿曇沙門。’善見太子問一大臣,名曰雨行:‘大王何故爲我立字作未生怨?’大臣即爲說其本末,如提婆達所說無異。善見聞已,即與大臣收其父王,閉之城外,以四種兵而守衛之。韋提夫人聞是事已即至王所,諸守王人遮不聽入。爾時,夫人生瞋恚心,便呵罵之。時諸守人即告太子:‘大王,夫人慾得往見父王,不審聽不?’善見聞已,復生瞋嫌,即往母所,前牽母發,拔刀欲斫。爾時,耆婆白言:‘大王,有國已來,罪雖極重不及女人,況所生母?’善見太子聞是語已,爲耆婆故即便放舍,遮斷父王衣服、臥具、飲食、湯藥,過七日已,王命便終。善見太子見父喪已,方生悔心,雨行大臣復以種種惡邪之法而爲說之:‘大王,一切業行都無有罪,何故今者而生悔心?’耆婆復言:‘大王,當知如是業者罪兼二種:一者、殺害父王,二者、殺須陀洹。如是罪者,除佛更無能除滅者。’善見王言:‘如來清淨無有穢濁,我等罪人云何得見?’善男子,我知是事,故告阿難:‘過三月已,吾當涅槃。善見聞已即來我所,我爲說法,重罪得薄,獲無根信。’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故作是言:‘如來定說畢竟涅槃。’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四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二

“善男子,菩薩二種:一者、實義,二者、假名。假名菩薩聞我三月當入涅槃,皆生退心而作是言:‘如其如來無常不住,我等何爲爲是事故,無量世中受大苦惱?如來世尊成就具足無量功德,尚不能壞如是死魔,況我等輩當能壞耶?’善男子,是故我爲如是菩薩而作是言:‘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定言:‘如來終不畢竟入於涅槃。’

“善男子,有諸衆生生於斷見,作如是言:‘一切衆生身滅之後,善惡之業無有受者。’我爲是人作如是言:‘善惡果報實有受者。’云何知有?善男子,過去之世拘屍那竭,有王名曰善見,作童子時經八萬四千歲,作太子時八萬四千歲,及登王位亦八萬四千歲,於獨處坐作是思惟:‘衆生薄福,壽命短促,常有四怨而隨逐之,不自覺知,猶故放逸,是故我當出家修道,斷絕四怨生老病死。’即敕有司,於其城外作七寶堂,作已便告羣臣百官、宮內妃後、諸子眷屬:‘汝等當知,我欲出家,能見聽不?’爾時,大臣及其眷屬各作是言:‘善哉!大王,今正是時。’時善見王將一使人獨住堂上,復經八萬四千年中修習慈心。是慈因緣,於後八萬四千世中,次第得作轉輪聖王,三十世中作釋提桓因,無量世中作諸小王。善男子,爾時,善見豈異人乎?莫作斯觀,即我身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我及有我所。’又我一時爲諸衆生說言:‘我者,即是性也。所謂內外因緣、十二因緣、衆生五陰、心界世間、功德業行、自在天世,即名爲我。’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我。’

“善男子,復於異時有一比丘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云何名我?誰是我耶?何緣故我?’我時即爲比丘說言:‘比丘,無我、我所。眼者即是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其生之時無所從來,及其滅時亦無所至。雖有業果,無有作者,無有舍陰及受陰者。如汝所問,云何我者?我即期也。誰是我者?即是業也。何緣我者?即是愛也。比丘,譬如二手相拍,聲出其中;我亦如是,衆生、業、愛三因緣故名之爲我。比丘,一切衆生色不是我,我中無色,色中無我,乃至識亦如是。比丘,諸外道輩雖說有我,終不離陰;若說離陰別有我者,無有是處。一切衆生行如幻化、熱時之焰。比丘,五陰皆是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善男子,爾時,多有無量比丘觀此五陰無我、我所,得阿羅漢果。’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無我。’

“善男子,我於經中復作是言:‘三事和合得受是身:一父、二母、三者中陰。是三和合得受是身。’或時復說:‘阿那含人現般涅槃,或於中陰入般涅槃。’或復說言:‘中陰身根具足明瞭,皆因往業如淨醍醐。’善男子,我或時說:‘弊惡衆生所受中陰,如世間中粗澀氀褐。純善衆生所受中陰,如波羅奈所出白氎。’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中陰。’

“善男子,我復爲彼逆罪衆生而作是言:‘造五逆者,捨身直入阿鼻地獄。’我復說言:‘曇摩留枝比丘,捨身直入阿鼻地獄,於其中間無止宿處。’我復爲彼犢子梵志說言:‘梵志,若有中陰,則有六有。’我復說言:‘無色衆生無有中陰。’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定無中陰。’

“善男子,我於經中復說有退,何以故?因於無量懈怠懶惰諸比丘等不修道故,說退五種:一者、樂於多事,二者、樂說世事,三者、樂於睡眠,四者、樂近在家,五者、樂多遊行。以是因緣令比丘退。說退因緣復有二種:一內、二外。阿羅漢人雖離內因,不離外因,以外因緣故則生煩惱,生煩惱故則便退失。復有比丘名曰瞿抵,六返退失,退已慚愧,復更進修,第七即得,得已恐失,以刀自害。我復或說有時解脫,或說六種阿羅漢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退。’

“善男子,經中復說:‘譬如焦炭,不還爲木,亦如瓶壞,更無瓶用;煩惱亦爾,阿羅漢斷,終不還生。’亦說:‘衆生生煩惱因,凡有三種:一者、未斷煩惱,二者、不斷因緣,三者、不善思惟。而阿羅漢無二因緣,謂斷煩惱,無不善思惟。’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無退。’

“善男子,我於經中說:‘如來身凡有二種:一者、生身,二者、法身。言生身者,即是方便應化之身,如是身者可得言是生老病死、長短黑白、是此是彼、是學無學。’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佛身是有爲法。’‘法身即是常樂我淨,永離一切生老病死,非白非黑,非長非短,非此非彼,非學非無學。若佛出世及不出世,常住不動,無有變易。’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佛身是無爲法。’

“善男子,我經中說:‘云何名爲十二因緣?從無明生行,從行生識,從識生名色,從名色生六入,從六入生觸,從觸生受,從受生愛,從愛生取,從取生有,從有生生,從生則有老死憂苦。’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十二緣定是有爲。’我又一時告喻比丘而作是言:‘十二因緣,有佛無佛,性相常住。善男子,有十二緣不從緣生,有從緣生非十二緣,有從緣生亦十二緣,有非緣生非十二緣。有十二緣非緣生者,謂未來世十二支也。有從緣生非十二緣者,謂阿羅漢所有五陰。有從緣生亦十二緣者,謂凡夫人所有五陰、十二因緣。有非緣生非十二緣者,謂虛空、涅槃。’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十二緣定是無爲。’

“善男子,我經中說:‘一切衆生作善惡業,捨身之時,四大於此即時散壞。純善業者,心即上行。純惡業者,心即下行。’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心定常。’

“善男子,我於一時爲頻娑婆羅王而作是言:‘大王當知,色是無常。何以故?從無常因而得生故。是色若從無常因生,智者云何說言是常?若色是常,不應壞滅生諸苦惱。今見是色散滅破壞,是故當知色是無常,乃至識亦如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心定斷。’

“善男子,我經中說:‘我諸弟子受諸香華、金銀、寶物、妻子、奴婢、八不淨物獲得正道,得正道已,亦不捨離。’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定言:‘如來說受五欲不妨聖道。’又我一時復作是說:‘在家之人得正道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受五欲定遮正道。’

“善男子,我經中說:‘遠離煩惱,未得解脫,猶如欲界修習世間第一法也。’善男子,我諸弟子聞作是說,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第一法唯是欲界。’又復我說:‘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在於初禪至第四禪。’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如是法在於色界。’又復我說:‘諸外道等先已得斷四禪煩惱,修習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觀四真諦得阿那含果。’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第一法在無色界。’

“善男子,我經中說:‘四種施中有三種淨:一者、施主信因、信果、信施,受者不信因果與施;二者、受者信因、果、施,施主不信因果及施;三者、施主受者二俱有信;四者、施主受者二俱不信。是四種施,初三種淨。’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施唯意。’

“善男子,我於一時復作是說:‘施者施時以五事施。何等爲五?一者、施色,二者、施力,三者、施安,四者、施命,五者、施辯。以是因緣,施主還得五事果報。’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施即五陰。’

“善男子,我於一時宣說:‘涅槃即是遠離,煩惱永盡滅無遺餘。猶如燈滅更無法生,涅槃亦爾。言虛空者即無所有,譬如世間無所有故名爲虛空。非智緣滅即無所有,如其有者應有因緣,有因緣故應有盡滅,以其無故,無有盡滅。’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無三無爲。’

“善男子,我於一時爲目揵連而作是言:‘目連,夫涅槃者,即是章句,即是足跡,是畢竟處,是無所畏,即是大師,即是大果,是畢竟智,即是大忍無礙三昧,是大法界,是甘露味,即是難見。目連,若說無涅槃者,云何有人生誹謗者墮於地獄?’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涅槃。’復於一時,我爲目連而作是說:‘目連,眼不牢固,至身亦爾皆不牢固。不牢固故名爲虛空,食下回轉消化之處,一切音聲皆名虛空。’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有虛空無爲。’復於一時爲目連說:‘目連,有人未得須陀洹果住忍法時,斷於無量三惡道報,當知不從智緣而滅。’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有非智緣滅。’

“善男子,我又一時爲跋波比丘說:‘跋波若比丘,觀色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近若遠、若粗若細,如是等色非我、我所。若有比丘如是觀已,能斷色愛。’跋波又言:‘云何名色?’我言:‘四大名色,四陰名名。’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言色是四大。’

“善男子,我復說言:‘譬如因鏡則有像現,色亦如是,因四大造,所謂粗細、澀滑、青黃赤白、長短、方圓、斜角、輕重、寒熱、飢渴、煙雲、塵霧,是名造色,猶如響像。’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四大則有造色,或有四大無有造色。’

“善男子,往昔一時,菩提王子作如是言:‘若有比丘護持禁戒,若發噁心,當知是時失比丘戒。’我時語言:‘菩提王子,戒有七種,從於身口有無作色。以是無作色因緣故,其心雖在惡無記中,不名失戒,猶名持戒。以何因緣名無作色?非異色因不作異色因果。’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有無作色。’

“善男子,我於餘經作如是言:‘戒者,即是遮制惡法。若不作惡,是名持戒。’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宣說無無作色。’

“善男子,我於經中作如是說:‘聖人色陰乃至識陰,皆是無明因緣所出。一切凡夫亦復如是,從無明生愛,當知是愛即是無明;從愛生取,當知是取即無明、愛;從取生有,是有即是無明、愛、取;從有生受,當知是受即是行有;從受因緣生於名色、無明、愛、取、有、行、受、觸、識、六入等,是故受者即十二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無心數。’

“善男子,我於經中作如是說:‘從眼、色、明、惡欲等四,則生眼識。言惡欲者,即是無明。欲性求時即名爲愛,愛因緣取,取名爲業,業因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想。受、愛、信、精進、定、慧,如是等法,因觸而生,然非是觸。’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心數。’

“善男子,我或時說唯有一有,或說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至二十五。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五有,或言六有。

“善男子,我往一時住迦毗羅衛尼拘陀林時,釋摩男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云何名爲優婆塞也?’我即爲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諸根完具,受三歸依,是則名爲優婆塞也。’釋摩男言:‘世尊,云何名爲一分優婆塞?’我言:‘摩男,若受三歸及受一戒,是名一分優婆塞也。’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優婆塞戒不具受得。’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恆河邊。爾時,迦旃延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教衆生令受齋法,或一日、或一夜、或一時、或一念,如是之人成齋不耶?’我言:‘比丘,是人得善,不名得齋。’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八戒齋具受乃得。’

“善男子,我於經中作如是說:‘若有比丘犯四重已,不名比丘,名破比丘、亡失比丘,不復能生善芽種子。譬如焦種不生果實,如多羅樹頭若斷壞則不生果,犯重比丘亦復如是。’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諸比丘,犯重禁已,失比丘戒。’

“善男子,我於經中爲純陀說四種比丘:一者、畢竟到道,二者、示道,三者、受道,四者、污道。犯四重者即是污道。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諸比丘犯四重已,不失禁戒。’

“善男子,我於經中告諸比丘:‘一乘、一道、一行、一緣。如是一乘乃至一緣,能爲衆生作大寂靜,永斷一切繫縛愁苦、苦及苦因,令一切衆到於一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須陀洹乃至阿羅漢人皆得佛道。’

“善男子,我於經中說:‘須陀洹人,人間天上七返往來便般涅槃。斯陀含人,一受人天便般涅槃。阿那含人,凡有五種,或有中間般涅槃者,乃至上流般涅槃者。阿羅漢人凡有二種,一者現在,二者未來,現在亦斷煩惱五陰,未來亦斷煩惱五陰。’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須陀洹至阿羅漢不得佛道。’

“善男子,我於此經說言:‘佛性具有六事:一常、二實、三真、四善、五淨、六可見。’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衆生佛性離衆生有。’

“善男子,我又說言:‘衆生佛性猶如虛空。虛空者,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內非外,非是色聲香味觸攝,佛性亦爾。’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衆生佛性離衆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衆生佛性,猶如貧女宅中寶藏,力士額上金剛寶珠,轉輪聖王甘露之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衆生佛性離衆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犯四重禁、一闡提人、謗方等經、作五逆罪皆有佛性。如是衆生都無善法,佛性是善。’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衆生佛性離衆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衆生者即是佛性。何以故?若離衆生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與波斯匿王說於象喻,如盲說象,雖不得象,然不離象,衆生說色乃至說識是佛性者亦復如是,雖非佛性,非不佛性。如我爲王說箜篌喻,佛性亦爾。’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作種種說,如盲問乳。佛性亦爾,以是因緣或有說言,犯四重禁、謗方等經、作五逆罪、一闡提等悉有佛性,或說言無。

“善男子,我於處處經中說言:‘一人出世多人利益,一國土中二轉輪王,一世界中二佛出世,無有是處。一四天下八四天王,乃至二他化自在天,亦無是處。’然我乃說從閻浮提、阿鼻地獄上至阿迦膩吒天。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無十方佛。’我亦於諸大乘經中說有十方佛。”

“善男子,如是諍訟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若人於是生疑心者,猶能摧壞無量煩惱如須彌山。若於是中生決定者,是名執著。”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執著?”

佛言:“善男子,如是之人,若從他聞,若自尋經,若他故教,於所著事,不能放舍,是名執著。”

迦葉復言:“世尊,如是執著,爲是善耶?是不善乎?”

“善男子,如是執著不名爲善。何以故?不能摧壞諸疑網故。”

迦葉復言:“世尊,如是人者,本自不疑,云何說言不壞疑網?”

“善男子,夫不疑者,即是疑也。”

“世尊,若有人謂須陀洹人不墮三惡,是人亦當名著、名疑?”

“善男子,是可名定,不得名疑。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有人先見人樹,後時夜行遙見杌根,便生疑想:‘人耶?樹耶?’善男子,如人先見比丘、梵志,後時於路遙見比丘,即生疑想:‘是沙門耶?是梵志乎?’善男子,如人先見牛與水牛,後遙見牛,便生疑想:‘彼是牛耶?是水牛乎?’善男子,一切衆生先見二物,後便生疑。何以故?心不了故。我亦不說須陀洹人有墮三惡、不墮三惡,是人何故生於疑心?”

迦葉言:“世尊,如佛所說,要先見已然後疑者。有人未見二種物時亦復生疑。何等是耶?所謂涅槃。世尊,譬如有人路遇濁水,然未曾見而亦生疑:‘如是水者,深耶?淺耶?’是人未見,云何生疑?”

“善男子,夫涅槃者即是斷苦,非涅槃者即是苦也。一切衆生見有二種,見苦、非苦。苦非苦者,即是飢渴、寒熱、瞋喜、病瘦安隱、老壯生死、繫縛解脫、恩愛別離、怨憎聚會。衆生見已即便生疑:‘當有畢竟遠離如是苦惱事不?’是故衆生於涅槃中而生疑也。汝意若謂是人先來未見濁水云何疑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是人先於餘處見已,是故於此未曾到處而復生疑。”

“世尊,是人先見深淺處時已不生疑,於今何故而復生疑?”

佛言:“善男子,本未行故所以生疑,是故我言不了故疑。”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疑即是著,著即是疑,爲是誰耶?”

“善男子,斷善根者。”

迦葉言:“世尊,何等人輩能斷善根?”

“善男子,若有聰明黠慧利根能善分別,遠離善友,不聽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住,如是之人能斷善根,離是四事,心自思惟:‘無有施物。何以故?施者即是舍於財物。若施有報,當知施主常應貧窮。何以故?子果相似故。’是故說言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是則名爲斷善根也。復作是念:‘施主、受者及以財物,三事無常,無有停住。若無停住,云何說言此是施主、受者、財物?若無受者,云何得果?以是義故,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施者施時有五事施,受者受已或時作善或作不善,而是施主亦復不得善不善果。如世間法,從子生果,果還作子,因即施主,果即受者,而是受者不能以此善不善法令施主得,以是義故,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無有施物。何以故?施物無記。若是無記,云何而得善果報耶?無善惡果即是無記。財若無記,當知即無善惡果報,是故無施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施者即意。若是意者,無見無對非是色法。若非是色,云何可施?是故無施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施主若爲佛像、天像、命過父母而行施者,即無受者。若無受者,應無果報。若無果報,是爲無因。若無因者,是爲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無父無母。若言父母是衆生因生衆生者,理應常生,無有斷絕。何以故?因常有故。然不常生,是故當知無有父母。’復作是念:‘無父無母。何以故?若衆生身因父母有,一人應具男女二根。然無具者,當知衆生非因父母。’復作是念:‘非因父母而生衆生。何以故?眼見衆生不似父母,謂身色心威儀進止,是故父母非衆生因。’復作是念:‘一切世間有四種無:一者、未生名無,如泥團時,未有瓶用;二者、滅已名無,如瓶壞已,是名爲無;三者、各異互無,如牛中無馬,馬中無牛;四者、畢竟名無,如兔角龜毛。衆生父母亦復如是,同此四無。若言父母衆生因者,父母死時,子不必死,是故父母非衆生因。’復作是念:‘若言父母衆生因者,應因父母常生衆生,然而復有化生、溼生,是故當知非因父母生衆生也。’復作是念:‘自有衆生非因父母而得生長,譬如孔雀聞雷震聲而便得娠,又如青雀飲雄雀尿而便得娠,如命命鳥見雄者舞即便得娠。’作是念時,如其不遇善知識者,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一切世間無善惡果。何以故?有諸衆生具十善法,樂於惠施,勤修功德,是人亦復疹病集身,中年夭喪,財物損失,多諸憂苦。有行十惡,慳貪嫉妒,懶惰懈怠,不修諸善,身安無病,終保年壽,多饒財寶,無諸愁苦。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我亦曾聞諸聖人說,有人修善,命終多墮三惡道中;有人行惡,命終生於人天之中。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一切聖人有二種說,或說殺生得善果報,或說殺生得惡果報。是故當知聖說不定。聖若不定,我云何定?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一切世間無有聖人。何以故?若言聖人應得正道,一切衆生具煩惱時修正道者,當知是人正道煩惱一時俱有。若一時有,當知正道不能破結。若無煩惱而修道者,如是正道爲何所作?是故具煩惱者,道不能壞。不具煩惱,道則無用。是故當知一切世間無有聖人。’

“復作是念:‘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是十二因緣,一切衆生等共有之。八聖道者,其性平等亦應如是,一人得時一切應得,一人修時應一切苦滅。何以故?煩惱等故。而今不得,是故當知無有正道。’復作是念:‘聖人皆有同凡夫法,所謂飲食、行住坐臥、睡眠喜笑、飢渴寒熱、憂愁恐怖。若同凡夫如是事者,當知聖人不得聖道。若得聖道,應當永斷如是等事。如是等事如其不斷,當知無道。’復作是念:‘聖人有身受五欲樂,亦復罵辱撾打於人、嫉妒憍慢,受於苦樂作善惡業,是因緣故知無聖人。若有道者應斷是事,是事不斷,當知無道。’復作是念:‘多憐愍者名爲聖人。何因緣故名爲聖人?道因緣故名爲聖人。若道性憐愍,便應愍念一切衆生,不待修已然後方得。如其無愍,何故聖人因得聖道能憐愍耶?是故當知世無聖道。’復作是念:‘一切四大不從因生。衆生等有是四大性,不觀衆生是邊應到,彼不應到。若有聖道,性應如是,然今不爾,是故當知世無聖人。’復作是念:‘若諸聖人有一涅槃,當知是則無有聖人。何以故?不可得故。常住之法,理不可得,不可取捨。若諸聖人涅槃多者,是則無常。何以故?可數法故。涅槃若一,一人得時,一切應得。涅槃若多,是則有邊。如其有邊,云何名常?若有說言涅槃體一,解脫是多,如蓋是一,牙舌是多,是義不然。何以故?一一所得非一切得,以有邊故是應無常。若無常者,云何得名爲涅槃耶?涅槃若無,誰爲聖人?是故當知無有聖人。’復作是念:‘聖人之道,非因緣得。若聖人道非因緣得,何故一切不作聖人?若一切人非聖人者,當知是則無有聖人及以聖道。’復作是念:‘聖說正見有二因緣:一者、從他聞法,二者、內自思惟。是二因緣若從緣生,所從生者復從緣生,如是展轉有無窮過。若是二事不從緣生,一切衆生何故不得?’作是觀時能斷善根。

“善男子,若有衆生深見如是無因無果,是人能斷信等五根。善男子,斷善根者,非是下劣愚鈍之人,亦非天中及三惡道,破僧亦爾。”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之人何時當能還生善根?”

佛言:“善男子,是人二時還生善根,初入地獄,出地獄時。善男子,善有三種,過去、現在、未來。若過去者,其性自滅,因雖滅盡,果報未熟,是故不名斷過去果。斷三世因,故名爲斷。”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斷三世因名斷善根,斷善根人即有佛性。如是佛性,爲是過去?爲是現在?爲是未來?爲遍三世?若過去者,云何名常?佛性亦常,是故當知非過去也。若未來者,云何名常?何故佛說一切衆生必定當得?若必定得,云何言斷?若現在者,復云何常?何故復言必定可見?如來亦說,佛性有六:一常、二真、三實、四善、五淨、六可見。若斷善根有佛性者,則不得名斷善根也。若無佛性,云何復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若言佛性亦有亦斷,云何如來複說是常?”

佛言:“善男子,如來世尊爲衆生故,有四種答:一者、定答,二者、分別答,三者、隨問答,四者、置答。

“善男子,云何定答?若問:‘惡業得善果耶?不善果乎?’是應定答:‘得不善果。’善亦如是。若問:‘如來一切智不?’是應定答:‘是一切智。’若問:‘佛法是清淨不?’是應定答:‘必定清淨。’若問:‘如來弟子如法住不?’是應定答:‘有如法住。’是名定答。

“云何分別答?如我所說,四真諦法。云何爲四?苦集滅道。何謂苦諦?有八苦故,名曰苦諦。云何集諦?五陰因故,名爲集諦。云何滅諦?貪慾瞋癡畢竟盡故,名爲滅諦。云何道諦?三十七助道法故,名爲道諦。是名分別答。

“云何隨問答?如我所說:‘一切法無常。’復有問言:‘如來世尊爲何法故說於無常?’答言:‘如來爲有爲法故說無常,無我亦爾。’如我所說:‘一切法燒他。’又問言:‘如來世尊爲何法故說一切燒?’答言:‘如來爲貪瞋癡說一切燒。’

“善男子,‘如來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三念處,首楞嚴等八萬億諸三昧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五智印等三萬五千諸三昧門,金剛定等四千二百諸三昧門,方便三昧無量無邊,如是等法是佛佛性。如是佛性則有七事:一常、二我、三樂、四淨、五真、六實、七善。’是名分別答。善男子,‘後身菩薩佛性有六:一常、二淨、三真、四實、五善、六少見。’是名分別答。如汝先問,斷善根人有佛性者,‘是人亦有如來佛性,亦有後身佛性。是二佛性障未來故得名爲無,畢竟得故得名爲有。’是名分別答。‘如來佛性,非過去、非現在、非未來。後身佛性,現在未來少可見故得名現在,未具見故名爲未來。如來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則不爾,有是三世,有非三世。後身菩薩,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九住菩薩,佛性六種:一常、二善、三真、四實、五淨、六可見。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八住菩薩,下至六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實、三淨、四善、五可見。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五住菩薩下至初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實、三淨、四可見、五善不善。’善男子,是五種佛性、六種佛性、七種佛性,斷善根人必當得故,故得言有,是名分別答。若有說言斷善根者,定有佛性、定無佛性,是名置答。”

迦葉菩薩言:“世尊,我聞不答乃名置答,如來今者何因緣答而名置答?”

“善男子,我亦不說置而不答,乃說置答。善男子,如是置答,復有二種:一者、遮止,二者、莫著。以是義故,得名置答。”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五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云何名因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過去、現在、未來,非是過去、現在、未來?”

佛言:“善男子,五陰二種:一者、因,二者、果。是因五陰是過去、現在、未來,是果五陰亦是過去、現在、未來,亦非過去、現在、未來。善男子,一切無明煩惱等結悉是佛性。何以故?佛性因故。從無明行及諸煩惱得善五陰,是名佛性,從善五陰乃至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於經中先說,衆生佛性如雜血乳,血者即是無明行等一切煩惱,乳者即是善五陰也。是故我說從諸煩惱及善五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衆生身皆從精血而得成就,佛性亦爾。須陀洹人、斯陀含人斷少煩惱,佛性如乳;阿那含人,佛性如酪;阿羅漢人,猶如生酥;從辟支佛至十住菩薩,猶如熟酥;如來佛性,猶如醍醐。善男子,現在煩惱爲作障故,令諸衆生不得睹見。如香山中有忍辱草,非一切牛皆能得食,佛性亦爾。是名分別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五種、六種、七種佛性,若未來有者,云何說言斷善根人有佛性耶?”

佛言:“善男子,如諸衆生,有過去業,因是業故,衆生現在得受果報;有未來業,以未生故,終不生果有現在煩惱。若無煩惱,一切衆生應當了了現見佛性。是故斷善根人,以現在世煩惱因緣能斷善根,未來佛性力因緣故還生善根。”

迦葉言:“世尊,未來云何能生善根?”

“善男子,猶如燈日,雖復未生,亦能破闇。未來之生能生衆生,未來佛性亦復如是。是名分別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言五陰是佛性者,云何說言衆生佛性非內非外?”

佛言:“善男子,何因緣故如是失意?我先不說衆生佛性是中道耶?”

迦葉言:“世尊,我實不失意,直以衆生於此中道不能解故,故發斯問。”

“善男子,衆生不解即是中道,或時有解,或有不解。善男子,我爲衆生得開解故,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何以故?凡夫衆生或言佛性住五陰中如器中有果,或言離陰而有猶如虛空,是故如來說於中道,衆生佛性非內六入、非外六入,內外合故,名爲中道。是故如來宣說:‘佛性即是中道,非內非外,故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複次,善男子,云何名爲非內非外?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外道。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於無量劫,在外道中斷諸煩惱,調伏其心,教化衆生,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外道。’或言:‘佛性即是內道。何以故?菩薩雖於無量劫中修習外道,若離內道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內道。’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複次,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如來金剛之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何以故?不虛誑故。’或言:‘佛性即是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及三念處、首楞嚴等一切三昧。何以故?因是三昧生金剛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複次,善男子,或有說言:‘佛性即是內善思惟。何以故?離善思惟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佛性即是內善思惟。’或有說言:‘佛性即是從他聞法。何以故?從他聞法則能內善思惟,若不聞法則無思惟,是以佛性即是從他聞法。’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

“複次,善男子,復有說言:‘佛性是外,謂檀波羅蜜,從檀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說言檀波羅蜜即是佛性。’或有說言:‘佛性是內,謂五波羅蜜。何以故?離是五事,當知則無佛性因果,是以說言五波羅蜜即是佛性。’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內亦外,是名中道。’

“複次,善男子,或有說言:‘佛性在內,譬如力士額上寶珠。何以故?常樂我淨如寶珠故,是以說言佛性在內。’或有說言:‘佛性在外,如貧寶藏。何以故?方便見故。佛性亦爾在衆生外,以方便故,而得見之。’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內亦外,是名中道。’

“善男子,衆生佛性非有非無。所以者何?佛性雖有,非如虛空。何以故?世間虛空,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見,佛性可見,是故雖有,非如虛空。佛性雖無,不同兔角。何以故?龜毛兔角,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生,佛性可生,是故雖無,不同兔角。是故佛性非有非無,亦有亦無。云何名有?一切悉有,是諸衆生不斷不滅猶如燈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名有。云何名無?一切衆生現在未有一切佛法常樂我淨,是故名無。有無合故即是中道,是故佛說衆生佛性非有非無。

“善男子,如有人問:‘是種子中有果無耶?’應定答言:‘亦有亦無。何以故?離子之外不能生果,是故名有。子未出芽,是故名無。以是義故,亦有亦無。所以者何?時節有異,其體是一。’衆生佛性亦復如是,若言衆生中別有佛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衆生即佛性,佛性即衆生,直以時異,有淨不淨。善男子,若有問言:‘是子能生果不?是果能生子不?’應定答言:‘亦生不生。’”

“世尊,如世人說乳中有酪,是義云何?”

“善男子,若有說言,乳中有酪是名執著,若言無酪是名虛妄,離是二事應定說言亦有亦無。何故名有?從乳生酪,因即是乳,果即是酪,是名爲有。云何名無?色味各異,服用不同,熱病服乳,冷病服酪,乳生冷病,酪生熱病。善男子,若言乳中有酪性者,乳即是酪,酪即是乳,其性是一,何因緣故,乳在先出,酪不先生?若有因緣,一切世人何故不說?若無因緣,何故酪不先出?若酪不先出,誰作次第乳、酪、生酥、熟酥、醍醐?是故知酪先無今有,若先無今有,是無常法。善男子,若有說言,乳有酪性能生於酪,水無酪性故不生酪,是義不然。何以故?水草亦有乳酪之性。所以者何?因於水草則出乳酪。若言乳中定有酪性,水草無者,是名虛妄。何以故?心不等故,故言虛妄。善男子,若言乳中定有酪者,酪中亦應定有乳性,何因緣故,乳中出酪,酪不出乳?若無因緣,當知是酪本無今有。是故智者應言:‘乳中非有酪性、非無酪性。’善男子,是故如來於是經中說如是言:‘一切衆生定有佛性,是名爲著;若無佛性,是名虛妄。’智者應說:‘衆生佛性亦有亦無。’

“善男子,四事和合生於眼識。何等爲四?眼、色、明、欲。是眼識性,非眼、非色、非明、非欲,從和合故便得出生。如是眼識,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是故當知無有本性。乳中酪性亦復如是,若有說言,水無酪性故不出酪,是故乳中定有酪性,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異因異果,亦非一因生一切果,非一切果從一因生。善男子,如從四事生於眼識,不可復說從此四事應生耳識。善男子,離於方便,乳中得酪、酪出生酥不得如是,要須方便。善男子,智者不可見離方便從乳得酪,謂得生酥亦應如是離方便得。善男子,是故我於是經中說,因生故法有,因滅故法無。善男子,如鹽性醎,能令非醎使醎。若非醎物先有醎性,世人何故更求鹽耶?若先無者,當知先無今有,以餘緣故而得醎也。若言一切不醎之物皆有醎性,微故不知,由此微性,鹽能令醎,若本無性,雖復有鹽,不能令醎。譬如種子自有四大,緣外四大而得增長芽莖枝葉,鹽性亦爾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不醎之物先有醎性者,鹽亦應有微不醎性。是鹽若有如是二性,何因緣故,離不醎物不可獨用?是故知鹽本無二性。如鹽,一切不醎之物,亦復如是。若言外四大種力能增長內四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次第說故。不從方便乳中得酪、生酥,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如是非方便得,四大亦復如是。若說從外四大增內四大,不見從內四大增外四大,如尸利沙果先無形質,見昂星時果則出生足長五寸,如是果者實不因於外四大增。

“善男子,如我所說十二部經,或隨自意說,或隨他意說,或隨自他意說。

“云何名爲隨自意說?如五百比丘問舍利弗:‘大德,佛說身因,何者是耶?’舍利弗言:‘諸大德,汝等亦各得正解脫,自應識之,何緣方作如是問耶?’有比丘言:‘大德,我未獲得正解脫時,意謂無明即是身因,作是觀時,得阿羅漢果。’復有說言:‘大德,我未獲得正解脫時,謂愛無明即是身因,作是觀時,得阿羅漢果。’或有說言,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飲食五欲即是身因。爾時,五百比丘各各自說己所解已,共往佛所,稽首佛足,右繞三匝,禮拜畢已,卻坐一面,各以如上己所解義向佛說之。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是諸人誰是正說?誰不正說?’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一一比丘無非正說。’舍利弗言:‘世尊,佛意云何?’佛言:‘舍利弗,我爲欲界衆生說言,父母即是身因。’如是等經名隨自意說。

“云何名爲隨他意說?如巴吒羅長者來至我所,作如是言:‘瞿曇,汝知幻不?若知幻者即大幻人,若不知者非一切智。’我言:‘長者,知幻之人名幻人耶?’長者言:‘善哉!善哉!知幻之人即是幻人。’佛言:‘長者,舍衛國內,波斯匿王有旃陀羅,名曰氣噓,汝知不耶?’長者答言:‘瞿曇,我久知之。’佛言:‘汝久知者,可得即是旃陀羅不?’長者言:‘瞿曇,我雖知是旃陀羅,然我此身非旃陀羅。’佛言:‘長者,汝得是義,知旃陀羅非旃陀羅,我今何故不得知幻而非幻乎?長者,我實知幻、知幻人、知幻果報、知幻伎術,我知殺、知殺人、知殺果報、知殺解脫,乃至知邪見、知邪見人、知邪見果報、知邪見解脫。長者,若說非幻之人名爲幻人,非邪見人說邪見人,得無量罪。’長者言:‘瞿曇,如汝所說,我得大罪。我今所有悉以相上,幸莫令彼波斯匿王知我此事。’佛言:‘長者,是罪因緣不必失財,乃當因是墮三惡道。’是時長者聞惡道名,心生恐怖,白佛言:‘聖人,我今失意,獲得大罪。聖人今者是一切智,應當了知獲得解脫,我當云何得脫地獄、餓鬼、畜生?’爾時,我爲說四真諦,長者聞已得須陀洹果,心生慚愧,向佛懺悔:‘我本愚癡,佛非幻人而言是幻,我從今日歸依三寶。’佛言:‘善哉!善哉!長者。’是名隨他意說。

“云何名爲隨自他說?如我所說,如一切世間智者說有,我亦說有;智人說無,我亦說無。世間智人說五欲樂有無常、苦、無我可斷,我亦說有。世間智人說五欲樂有常我淨,無有是處,我亦如是說無是處。是名隨自他說。

“善男子,如我所說,十住菩薩少見佛性,是名隨他意說。何故名少見?十住菩薩得首楞嚴等三昧三千法門,是故了了自知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見一切衆生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說十住菩薩少見佛性。善男子,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是名隨自意說。一切衆生不斷不滅,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隨自意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能得見。我說如是,汝說亦爾,是名隨自他意說。

“善男子,如來或時爲一法故說無量法。如經中說,一切梵行因善知識,一切梵行因雖無量,說善知識則已攝盡。如我所說,一切惡行,邪見爲因,一切惡行因雖無量,若說邪見則已攝盡。或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信心爲因,是菩提因雖復無量,若說信心則已攝盡。善男子,如來雖說無量諸法以爲佛性,然不離於陰、入、界也。

“善男子,如來說法,爲衆生故,有七種語:一者、因語,二者、果語,三者、因果語,四者、喻語,五者、不應說語,六者、世流佈語,七者、如意語。

“云何名因語?現在因中說未來果。如我所說:‘善男子,汝見衆生樂殺乃至樂行邪見,當觀是人即地獄人。善男子,若有衆生不樂殺生乃至邪見,當觀是人即是天人。’是名因語。

“云何果語?現在果中說過去因。如經中說:‘善男子,如汝所見,貧窮衆生顏貌醜陋不得自在,當知是人定有破戒、妒心、瞋心、無慚愧心。若見衆生多財鉅富,諸根完具,威德自在,當知是人定有戒、施、精勤、慚愧,無有妒瞋。’是名果語。

“云何因果語?如經中說:‘善男子,衆生現在六入觸因是名過去業果,如來亦說名之爲業,是業因緣得未來果。’是名因果語。

“云何喻語?如說師子王者即喻我身,大象王、大龍王、波利質多羅樹、七寶聚、大海、須彌山、大地、大雨、船師、導師、調御丈夫、力士、牛王、婆羅門、沙門、大城、多羅樹,如是喻經,名爲喻語。

“云何不應語?我經中說,天地可合,河不入海;如爲波斯匿王說四方山來;如爲鹿母優婆夷說,若娑羅樹能受八戒,則得受於人天之樂;如說十住菩薩有退轉心,不說如來有二種語;寧說須陀洹人墮三惡道,不說十住有退轉心。是名不應語。

“云何世流佈語?如佛所說,男女、大小、去來坐臥、車乘、房舍、瓶衣、衆生、常樂我淨、軍林、城邑、僧坊、合散,是名世流佈語。

“云何如意語?如我呵責毀禁之人,令彼自責護持禁戒。如我讚歎須陀洹人,令諸凡夫生於善心。讚歎菩薩,爲令衆生髮菩提心。說三惡道所有苦惱,爲令修習諸善法故。說一切燒,唯爲一切有爲法故,無我亦爾。說諸衆生悉有佛性,爲令一切不放逸故。是名如意語。”

“善男子,如來複有隨自意語。如來佛性則有二種:一者、有,二者、無。有者,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力、四無所畏、三念處、大慈大悲、首楞嚴等無量三昧、金剛等無量三昧、方便等無量三昧、五智印等無量三昧,是名爲有。無者,所謂如來過去諸善、不善、無記業、因果報、煩惱、五陰、十二因緣,是名爲無。善男子,如有無,善不善、有漏無漏、世間非世間、聖非聖、有爲無爲、實不實、寂靜非寂靜、諍非諍、界非界、煩惱非煩惱、取非取、受記非受記、有非有、三世非三世、時非時、常無常、我無我、樂無樂、淨無淨、色受想行識非色受想行識、內入非內入、外入非外入、十二因緣非十二因緣,是名如來佛性有無,乃至一闡提佛性有無亦復如是。

“善男子,我雖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衆生不解佛如是等隨自意語。善男子,如是語者,後身菩薩尚不能解,況於二乘其餘菩薩?善男子,我往一時在耆闍崛山,與彌勒菩薩共論世諦,舍利弗等五百聲聞於是事中都不識知,何況出世第一義諦?善男子,或有佛性,一闡提有,善根人無;或有佛性,善根人有,一闡提無;或有佛性,二人俱有;或有佛性,二人俱無。善男子,我諸弟子若解如是四句義者,不應難言一闡提人定有佛性、定無佛性。若言衆生悉有佛性,是名如來隨自意語。如來如是隨自意語,衆生云何一向作解?

“善男子,如恆河中有七衆生:一者、常沒,二者、暫出還沒,三者、出已則住,四者、出已遍觀四方,五者、遍觀已行,六者、行已覆住,七者、水陸俱行。言常沒者,所謂大魚,受大惡業,身重處深,是故常沒。暫出還沒者,如是大魚受惡業故,身重處淺,暫見光明,因光暫出,重故還沒。出已住者,謂坻彌魚,身處淺水,樂見光明故出已住。遍觀方者,所謂[魚+昔]魚,爲求食故,遍觀四方,是故觀方。觀已行者,謂是[魚+昔]魚,遙見餘物謂是可食,疾行趣之,故觀已行。行復住者,是魚趣已,既得可食,即便停住,故行已覆住。水陸俱行者,即是龜也。

“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河,其中亦有七種衆生,從初常沒乃至第七,或入或出。所言沒者,有人聞是《大涅槃經》,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常樂我淨,終不畢竟入於涅槃,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一闡提人、謗方等經、作五逆罪、犯四重禁必當得成菩提之道,須陀洹人、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辟支佛等必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聞是語已,生不信心,即作是念。作是念已,便作是言:‘是涅槃典,即外道書,非是佛經。’是人爾時,遠離善友,不聞正法。雖時得聞不能思惟,雖復思惟不思惟善,不思惟善故如惡法住。惡法住者則有六種:一者、惡,二者、無善,三者、污法,四者、增有,五者、惱熱,六者、受惡果。是名爲沒。何故名沒?無善心故,常行惡故,不修對治故,是名爲沒。所言惡者,聖人呵責故,心生怖畏故,善人遠離故,不益衆生故,是名爲惡。言無善者,能生無量惡果報故,常爲無明所纏繞故,樂與惡人爲等侶故,無有修善諸方便故,其心顛倒常錯謬故,是名無善。言污法者,常污身口故,污淨衆生故,增不善業故,遠離善法故,是名污法。言增有者,如上三人所行之法,能增地獄、畜生、餓鬼,不能修習解脫之法,身口意業不厭諸有,是名增有。言惱熱者,是人具行如上四事,能令身心二事惱熱,遠離寂靜,則名爲熱,受地獄報故名爲熱,燒諸衆生故名爲熱,燒諸善法故名爲熱。善男子,信心清涼,是人不具,是故名熱。言受惡果者,是人具足行上五事,死墮地獄、餓鬼、畜生。善男子,有三惡事複名惡果:一者、煩惱惡,二者、業惡,三者、報惡。是名受惡果報。善男子,是人具足如上六事,能斷善根,作五逆罪,能犯四重,能謗三寶,用僧鬘物,能作種種非法之事。是因緣故,沉沒在於阿鼻地獄,所受身形縱廣八萬四千由旬,是人身口心業重故不能得出。何以故?其心不能生善法故。雖有無量諸佛出世,不聞不見,是故名常沒,如恆河中大魚。

“善男子,我雖復說一闡提等名爲常沒,復有常沒非一闡提。何者是耶?如人爲有,修施戒善,是名常沒。善男子,有四善事,獲得惡果。何等爲四?一者、爲勝他故讀誦經典,二者、爲利養故受持禁戒,三者、爲他屬故而行佈施,四者、爲於非想非非想處故繫念思惟。是四善事得惡果報。若人修習如是四事,是名沒已還出,出已還沒。何故名沒?樂三有故。何故名出?以見明故。明者,即是聞戒施定。何故還沒?增長邪見生憍慢故。是故我於經中說偈:

“若有衆生樂諸有,爲有造作善惡業,

是人迷失涅槃道,是名暫出還覆沒。

行於黑闇生死海,雖得解脫雜煩惱,

是人還受惡果報,是名暫出還覆沒。

“善男子,如彼大魚,因見光故暫得出水,其身重故還復沉沒,如上二人亦復如是。善男子,或復有人樂著三有,是名爲沒。得聞如是《大涅槃經》,生於信心,是名爲出。何因緣故,名之爲出?聞是經已,遠離惡法,修習善法,是名爲出。是人雖信亦不具足。何因緣故信不具足?是人雖信大般涅槃常樂我淨,言如來身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如來則有二種涅槃:一者、有爲,二者、無爲。有爲涅槃無常樂我淨,無爲涅槃有常樂我淨。雖信佛性是衆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是故名爲信不具足。

“善男子,信有二種:一者、信,二者、求。如是之人雖復有信,不能推求,是故名爲信不具足。信復有二:一、從聞生,二、從思生。是人信心從聞而生,不從思生,是故名爲信不具足。復有二種:一、信有道,二、信得者。是人信心唯信有道,都不信有得道之人,是故名爲信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信正,二者、信邪。言有因果,有佛法僧,是名信正;言無因果,三寶性異,信諸邪語富蘭那等,是名信邪。是人雖信佛法僧寶,不信三寶同一性相;雖信因果,不信得者,是故名爲信不具足。

“是人成就不具足信,所受禁戒亦不具足。何因緣故,名不具足?因不具故,所得禁戒亦不具足。復何因緣,名不具足?戒有二種:一、威儀戒,二、從戒戒。是人唯具威儀等戒,不具從戒戒,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作戒,二者、無作戒。是人唯具作戒,不具無作戒,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從身口得於正命,二、從身口不得正命。是人雖從身口,不得正命,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求戒,二者、舍戒。是人唯具求有之戒,不得舍戒,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隨有,二者、隨道。是人唯具隨有之戒,不具隨道,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善戒,二者、惡戒。身口意善是名善戒,牛戒、狗戒是名惡戒。是人深信是二種戒俱有善果,是故名爲戒不具足。

“是人不具信、戒二事,所修多聞亦不具足。云何名爲聞不具足?如來所說十二部經,唯信六部,不信六部,是故名爲聞不具足。雖復受持是六部經,不能讀誦爲他解說,無所利益,是故名爲聞不具足。又復受是六部經已,爲論議故,爲勝他故,爲利養故,爲諸有故,受持讀誦解說,是故名爲聞不具足。善男子,我於經中說聞具足。云何具足?若有比丘身口意善,先能供養和尚諸師有德之人,是諸師等於是人所生愛念心,以是因緣教授其法。是人至心受持誦習,持誦習已獲得智慧,得智慧已能善思惟如法而住,善思惟已則得正義,得正義已身心寂靜,身心寂已則生喜心,喜心因緣心則得定,因得定故得正知見,正知見已於諸有中心生厭悔,悔諸有故能得解脫。是人無有如是等事,是故名爲聞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三事,施亦不具。施有二種:一者、財施,二者、法施。是人雖復行於財施,爲求有故,雖行法施亦不具足。何以故?祕不盡說,畏他勝故,是故名爲施不具足。財法二施,各有二種:一者、聖,二者、非聖。聖者施已不求果報,非聖施已求於果報。聖者法施爲增長法,非聖法施爲增諸有。如是之人爲增財故而行財施,爲增有故而行法施,是故名爲施不具足。複次,是人受六部經,見受法者而供給之,不受法者則不供給,是故名爲施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上四事,所修智慧亦不具足。智慧之性性能分別,是人不能分別如來是常無常。如來於此涅槃經中說言:‘如來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脫。’於是義中不能分別。‘梵行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慈悲喜捨,慈悲喜捨即是解脫,解脫即是涅槃,涅槃即是慈悲喜捨。’於是義中不能分別,是故名爲智不具足。複次,不能分別佛性。‘佛性即是如來,如來即是一切不共之法,不共之法即是解脫,解脫即是涅槃,涅槃即是不共之法。’於是義中不能分別,是故名爲智不具足。複次,不能分別四諦苦集滅道,不能分別四真諦故不知聖行,不知聖行故不知如來,不知如來故不知解脫,不知解脫故不知涅槃,是故名爲智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五事,則有二種:一、增善法,二、增惡法。云何名爲增長惡法?是人不見己不具足,自言具足而生著心,於同行中自謂爲勝,是故親近同己惡友,既親近已復得更聞不具足法,聞已心喜其心染著,起於憍慢多行放逸,因放逸故親近在家,亦樂聞說在家之事,遠離清淨出家之法,以是因緣增長惡法,增惡法故身口意等起不淨業,三業不淨故增長地獄、畜生、餓鬼,是名暫出還沒。暫出還沒者,我佛法中其誰是耶?謂提婆達多、瞿伽離比丘、惋手比丘、善星比丘、低舍比丘、滿宿比丘、慈地比丘尼、曠野比丘尼、方比丘尼、慢比丘尼、淨潔長者、求有優婆塞、舍勒釋種、象長者、名稱優婆夷、光明優婆夷、難陀優婆夷、軍優婆夷、鈴優婆夷,如是等人名爲暫出還沒,譬如大魚見明故出,身重故沒。

“第二之人,深自知見行不具足,不具足故求近善友,近善友故樂諮未聞,聞已樂受,受已樂善思惟,善思惟已能如法住,如法住故增長善法,增善法故終不復沒,是名爲住。我佛法中其誰是耶?謂舍利弗、大目揵連、阿若憍陳如等五比丘、耶舍等五比丘、阿泥樓陀、童子迦葉、摩訶迦葉、十力迦葉、瘦瞿曇彌比丘尼、波吒羅華比丘尼、勝比丘尼、實義比丘尼、意比丘尼、跋陀比丘尼、淨比丘尼、不退轉比丘尼、頻婆娑羅王、鬱伽長者、須達多長者、釋摩男、貧須達多、鼠狼長者子、名稱長者、具足長者、師子將軍、優波離長者、刀長者、無畏優婆夷、善住優婆夷、愛法優婆夷、勇健優婆夷、天得優婆夷、善生優婆夷、具身優婆夷、牛得優婆夷、曠野優婆夷、摩訶斯那優婆夷,如是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得名爲住。云何爲住?常樂睹見善光明故。以是因緣,若佛出世若不出世,如是等人終不造惡,是名爲住。如低彌魚,樂見光明不沉不沒,如是等衆亦復如是。是故我於經中說偈:

“若人善能分別義,至心求於沙門果,

若能呵責一切有,是人名爲如法住。

若能供養無量佛,則能無量世修道,

若受世樂不放逸,是人名爲如法住。

親近善友聽正法,內善思惟如法住,

樂見光明修習道,獲得解脫安隱住。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六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四

“善男子,智不具足,凡有五事。是人知已,求近善友。如是善友,當觀是人貪慾、瞋恚、愚癡、思覺,何者偏多。若知是人貪慾多者,即應爲說不淨觀法,瞋恚多者爲說慈悲,思覺多者教令數息,著我多者當爲分析十八界等。是人聞已至心受持,心受持已如法修行,如法行已次第獲得四念處觀身、受、心、法,得是觀已次第復觀十二因緣,如是觀已次得暖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衆生悉有暖法。何以故?如佛所說,三法和合名爲衆生:一壽、二暖、三識。若從是義,一切衆生應先有暖,云何如來說言暖法因善友生?”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問有暖法者,一切衆生至一闡提皆悉有之。如我今者所說暖法,要因方便然後乃得,本無今有。以是義故,非諸衆生一切先有。是故汝今不應難言,一切衆生皆有暖法。善男子,如是暖法,是色界法,非欲界有。若言一切衆生有者,欲界衆生亦皆應有。欲界無故,當知一切不必都有。善男子,色界雖有,非一切有。何以故?我弟子有,外道則無。以是義故,一切衆生不必都有。善男子,一切外道唯觀六行,我諸弟子具足十六。是十六行,一切衆生不必都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言暖法,云何名暖?爲自性暖?爲他故暖?”

佛言:“善男子,如是暖法,自性是暖,非他故暖。”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先說馬師滿宿無有暖法。何以故?於三寶所無信心故,是故無暖,當知信心即是暖法。”

“善男子,信非暖法。何以故?因於信心獲得暖故。善男子,夫暖法者即是智慧。何以故?觀四諦故,是故名之爲十六行,行即是智。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名爲暖者?善男子,夫暖法者,即是八聖道之火相,故名爲暖。善男子,譬如攢火,先有暖氣,次有火生,後則煙出;是無漏道亦復如是,暖者即是十六行也,火者即是須陀洹果,煙者即是修道斷結。”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是暖法,亦是有法,亦是有爲。是法報得色界五陰,是故名有。是因緣故複名有爲。若是有爲,云何能爲無漏道相?”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善男子,如是暖法雖是有爲有法,還能破壞有爲有法,是故能爲無漏道相。善男子,如人乘馬,亦愛亦策;暖心亦爾,愛故受生,厭故觀行。是故雖復有法有爲,而能與彼正道作相。得暖法人,七十三種,欲界十種。是人具足一切煩惱,從斷一分至於九分,如欲界初禪乃至無所有處亦復如是,是名七十三種。

“如是等人得暖法已,則不復能斷於善根作五逆罪、犯四重禁。是人二種:一、遇善友,二、遇惡友。遇惡友者暫出還沒,遇善友者遍觀四方。觀四方者即是頂法。是法雖復性是五陰,亦緣四諦,是故得名遍觀四方。得頂法已,次得忍法。是忍亦爾,性亦五陰,亦緣四諦。是人次得世第一法。是法雖復性是五陰,亦緣四諦。是人次第得苦法忍。忍性是慧,緣於一諦。如是忍法,緣一諦已,乃至見斷煩惱得須陀洹果,是名第四遍觀四方。四方者,即是四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須陀洹人所斷煩惱,猶如縱廣四十里水,其餘在者如一毛渧,此中雲何說斷三結名須陀洹:一者、我見,二者、非因見因,三者、疑網?世尊,何因緣故名須陀洹遍觀四方?復何因緣名須陀洹?復何因緣說須陀洹喻以[魚+昔]魚?”

佛言:“善男子,須陀洹人雖復能斷無量煩惱,此三重故亦攝一切須陀洹人所斷結故。善男子,譬如大王出遊巡時,雖有四兵,世人但言王來王去。何以故?世間重故。是三煩惱亦復如是。何因緣故名之爲重?一切衆生常所起故,微難識故,是故名重。如是三結難可斷故,能爲一切煩惱因故。是三對治之怨敵故,謂戒、定、慧。善男子,有諸衆生聞須陀洹能斷如是無量煩惱,則生退心,便作是言:‘衆生云何能斷如是無量煩惱?’是故如來方便說三。

“如汝所問,何因緣故,須陀洹人喻觀四方?善男子,須陀洹人觀於四諦獲得四事:一者、住堅固道,二者、能遍觀察,三者、能如實見,四者、能壞大怨。堅固道者,是須陀洹所有五根無能動者,是故名爲住堅固道。能遍觀者,悉能呵責內外煩惱。如實見者即是忍智。壞大怨者謂四顛倒。

“如汝所問,何因緣故,名須陀洹者?善男子,須名無漏,陀洹名修習,修習無漏名須陀洹。善男子,復有須者名流,流有二種:一者、順流,二者、逆流。以逆流故,名須陀洹。”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從是義,何因緣故,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不得名爲須陀洹耶?”

“善男子,從須陀洹乃至諸佛,亦得名爲須陀洹。若斯陀含乃至諸佛無須陀洹,云何得名斯陀含乃至佛?一切衆生名有二種:一者、舊,二者、客。凡夫之時有世名字,既得道已更爲立名,名須陀洹。以先得故名須陀洹,以後得故名斯陀含,是人亦名須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復如是。善男子,流有二種:一者、解脫,二者、涅槃。一切聖人皆有是二,亦可得名須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復如是。善男子,須陀洹者亦名菩薩。何以故?菩薩者即是盡智及無生智,須陀洹人亦復求索如是二智,是故當知須陀洹人得名菩薩。須陀洹人亦得名覺。何以故?正覺見道斷煩惱故,正覺因果故,正覺共道及不共道故,斯陀含乃至阿羅漢亦復如是。善男子,是須陀洹凡有二種:一者、利根,二者、鈍根。鈍根之人人天七返,是鈍根人復有五種,或有六五四三二種;利根之人,現在獲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

“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須陀洹人喻以[魚+昔]魚?善男子,[魚+昔]魚有四事:一者、骨細故輕,二者、有翅故輕,三者、樂見光明,四者、銜物堅持。須陀洹人亦有四事,言骨細者喻煩惱微,言有翅者喻奢摩他、毗婆舍那,樂見光明喻於見道,銜物堅持喻聞如來說無常、苦、無我、不淨堅持不捨。猶如魔王化作佛像,首羅長者見已心驚。魔見長者其心動已,即語長者:‘我先所說四真諦者,是說不真。今當爲汝更說五諦、六陰、十三入、十九界。’長者聞已,尋觀法相都無此理,是故堅持其心不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須陀洹,先得道故名須陀洹,以初果故名須陀洹。若先得道名須陀洹者,得苦法忍時,何故不得名須陀洹,乃名爲向?若以初果名須陀洹,外道之人先斷煩惱至無所有處,修無漏道得阿那含果,何故不名爲須陀洹?”

“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須陀洹。如汝所問,外道之人先斷煩惱至無所有處,修無漏道得阿那含,何故不名須陀洹者?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須陀洹,是人爾時具足八智及十六行。”

迦葉言:“世尊,得阿那含亦復如是,亦得八智,具十六行,何故不得名須陀洹?”

“善男子,有漏十六行有二種:一者、共,二者、不共。無漏十六行亦有二種:一者、向果,二者、得果。八智亦二:一者、向果,二者、得果。須陀洹人舍共十六行,得不共十六行,舍向果八智,得得果八智。阿那含人即不如是,是故初果名須陀洹。善男子,須陀洹人緣於四諦,阿那含人唯緣一諦,是故初果名須陀洹,以是因緣喻以[魚+昔]魚。遍觀已行,行者即是斯陀含人,繫心修道,爲斷貪慾、瞋、癡、憍慢,如彼[魚+昔]魚遍觀方已,爲食故行。行已覆住,喻阿那含得食已住。是阿那含凡有二種:一者、現在得阿那含,進修即得阿羅漢果;二者、貪著色界無色界中寂靜三昧,是人不受欲界身故,名阿那含。是阿那含復有五種:一者、中般涅槃,二者、受身般涅槃,三者、行般涅槃,四者、無行般涅槃,五者、上流般涅槃。復有六種:五種如上,加現在般涅槃。復有七種:六種如上,加無色界般涅槃。行般涅槃復有二種:或受二身,或受四身。若受二身,是名利根;若受四身,是名鈍根。復有二種:一者、精進無自在定,二者、懈怠有自在定。復有二種:一者、具精進定,二者、不具是二。善男子,欲、色衆生有二種業:一者、作業,二者、受生業。中涅槃者,唯有作業,無受生業,是故於中而般涅槃;舍欲界身,未至色界,以利根故於中涅槃。是中涅槃阿那含人有四種心:一者、非學非無學,二者、學,三者、無學,四者、非學非無學。入於涅槃,云何複名中般涅槃?善男子,是阿那含四種心中,二是涅槃,二非涅槃,是故名爲中般涅槃。受身涅槃復有二種:一者、作業,二者、生業。是人舍欲界身,受色界身,精勤修道,盡其壽命入於涅槃。”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言盡命入涅槃者,云何而言受身涅槃?”

佛言:“善男子,是人受身然後乃斷三界煩惱,是故名爲受身涅槃。善男子,行般涅槃者常修行道,有爲三昧力故,能斷煩惱入於涅槃,是名行般涅槃。無行般涅槃者,是人定知當得涅槃是故懈怠,亦以有爲三昧力故,壽盡則得入於涅槃,是名無行般涅槃。上流般涅槃者,若有人得第四禪已,是人生於初禪愛心,以是因緣退生初禪。是有二流:一、煩惱流,二者、道流。以道流故,是人壽盡生二禪愛,以愛因緣生於二禪,至第四禪亦復如是。是四禪中復有二種:一者、入無色界,二者、入五淨居。如是二人,一樂三昧,二樂智慧。樂智慧者入五淨居,樂三昧者入無色界。如是二人:一者、修第四禪有五階差;二者、不修。云何爲五,下、中、上、上中、上上。修上上者處無小天,修上中者處善見天,修上品者處善可見天,修中品者處無熱天,修下品者處少廣天。如是二人,一樂論議,二樂寂靜。樂寂靜者入無色界,樂論議者處五淨居。復有二種:一者、修燻禪,二者、不修燻禪。修燻禪者入五淨居,不修燻禪者生無色界,盡其壽命而般涅槃,是名上流般涅槃。若欲入於無色界者,即不能修四禪五差。若修五差,則能呵責無色界定。”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中涅槃者則是利根。若利根者,何不現在入涅槃耶?何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則無?”

佛言:“善男子,是人現在四大羸劣不能修道。雖有比丘四大康健,無有房舍、飲食、衣服、臥具、醫藥,衆緣不具,是故不得現在涅槃。善男子,我昔一時在舍衛國阿那邠低精舍,有一比丘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常修道,而不能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我時即告阿難言:‘汝今當爲如是比丘具諸所須。’爾時,阿難將是比丘至祇陀林,與好房舍。是時比丘語阿難言:‘大德,唯願爲我莊嚴房舍,淨潔修治,七寶嚴麗,懸繒幡蓋。’阿難言:‘世間貧者乃名沙門,我當云何能辦是事?’是比丘言:‘大德,若能爲我作者,善哉!善哉!若不能者,我當還往至世尊所。’爾時,阿難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曏者比丘,從我求索種種莊嚴七寶幡蓋,不審是事當云何耶?’我於爾時復告阿難:‘汝今還去,隨比丘意,所須之物爲辦具之。’爾時,阿難即還房中,爲是比丘事事具辦。比丘得已,繫念修道,不久即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善男子,無量衆生應入涅槃,以所乏故,妨亂其心,是故不得。善男子,復有衆生多喜教化,其心匆務不能得定,是故不得現在涅槃。

“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舍欲界身有中涅槃,色界無者?善男子,是人觀於欲界煩惱因緣有二:一者、內,二者、外。而色界中無外因緣。欲界復有二種愛心:一者、欲愛,二者、色愛。觀是二愛至心呵責,既呵責已得入涅槃。是欲界中能得呵責諸粗煩惱,所謂慳貪、瞋、妒、無慚無愧,以是因緣能得涅槃。又欲界道其性勇健。何以故?得四果故。是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中無。

“善男子,中涅槃者,凡有三種,謂上中下。上者,捨身未離欲界,便得涅槃。中者,始離欲界,未至色界,便得涅槃。下者,離欲界已,至色界邊,乃得涅槃。喻以[魚+昔]魚得食已住,是人亦爾。云何名住?處在色界及無色界得受身故,是故名住。不受欲界人、天、地獄、畜生、餓鬼,是故名住。已斷無量諸煩惱結餘少在故,是故名住。復何因緣名之爲住?終不造作共凡夫事,是故名住。自無所畏,不令他畏,是故名住。遠離二愛、慳貪、瞋恚,是故名住。

“善男子,到彼岸者,喻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猶如神龜水陸俱行。何因緣故喻之以龜?善藏五根故。阿羅漢乃至諸佛亦復如是,善覆五根,是故喻龜。言水陸者,水喻世間,陸喻出世。是諸聖等亦復如是,能觀一切惡煩惱故,到於彼岸,是故喻以水陸俱行。

“善男子,如恆河中七種衆生,雖有魚龜之名,不離於水;如是微妙大涅槃中,從一闡提上至諸佛雖有異名,然亦不離於佛性水。善男子,是七衆生,若善法、若不善法、若方便道、若解脫道、若次第道、若因若果,悉是佛性。是名如來隨自意語。”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有因則有果,若無因則無果。涅槃名果,常故無因,若無因者,云何名果?而是涅槃,亦名沙門,名沙門果,云何沙門?云何沙門果?”

“善男子,一切世間有七種果:一者、方便果,二者、報恩果,三者、親近果,四者、餘殘果,五者、平等果,六者、果報果,七者、遠離果。方便果者,如世間人秋多收谷,鹹相謂言得方便果。方便果者名業行果。如是果者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種子,遠因者謂水糞人功,是名方便果。報恩果者,如世間人供養父母,父母鹹言:‘我今已得恩養之果。’子能報恩,名之爲果。如是果者,因亦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即是父母過去純善之業;遠因者,即是所生孝子。是名報恩果。親近果者,譬如有人親近善友,或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是人唱言:‘我今已得親近果報。’如是果者因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信心,遠者善友。是名親近果。餘殘果者,如因不殺,得第三身,延年益壽,是名殘果。如是果者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即是身口意淨,遠者即是延年益壽。是名殘果。平等果者,謂世界器。如是果者亦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衆生修十善業,遠因者所謂三災。是名平等果。果報果者,如人獲得清淨身已,修身口意清淨三業,是人便說我得報果。如是果者,因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現在身口意淨,遠因者所謂過去身口意淨。是名果報果。遠離果者,即是涅槃,離諸煩惱一切善業。是涅槃因,復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即是三解脫門,遠因者即無量世所修善法。

“善男子,如世間法,或說生因,或說了因;出世之法亦復如是,亦說生因,亦說了因。善男子,三解脫門、三十七品,能爲一切煩惱作不生生因,亦爲涅槃而作了因。善男子,遠離煩惱則得了了見於涅槃,是故涅槃唯有了因,無有生因。

“善男子,如汝所問,云何沙門?云何沙門果者?善男子,沙門那者,即八正道;沙門果者,從道畢竟永斷一切貪瞋癡等,是名沙門、沙門果。”

迦葉菩薩言:“世尊,何因緣故,八正道者名沙門那?”

“善男子,世言沙門,名之爲乏那者名道。如是道者,斷一切乏,斷一切道,以是義故,名八正道爲沙門那。從是道中獲得果故,名沙門果。善男子,又沙門那者,如世間人有樂靜者亦名沙門;如是道者亦復如是,能令行者離身口意惡邪命等得樂寂靜,是故名之爲沙門那。善男子,如世下人能作上人,是名沙門;如是道者亦復如是,能令下人作上人故,是故得名爲沙門那。

“善男子,阿羅漢人修是道者得沙門果,是故得名到於彼岸。阿羅漢果者即是無學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因是五分得到彼岸,是故名爲到於彼岸。到彼岸故而自說言:‘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受有。’善男子,是阿羅漢永斷三世生因緣故,是故自說‘我生已盡’;亦斷三界五陰果故,是故復言‘我生已盡’;所修梵行已畢竟故,是故唱言‘梵行已立’;又舍學道亦名已立,如本所求今日已得,是故唱言‘所作已辦’;修道得果亦言已辦,獲得盡智、無生智故,唱言‘我生已盡,盡諸有結’。以是義故,名阿羅漢得到彼岸。如阿羅漢,辟支佛亦復如是,菩薩及佛具足成就六波羅蜜名到彼岸。是佛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名爲具足六波羅蜜。何以故?得六波羅蜜果故。以得果故名爲具足。

“善男子,是七衆生不修身、不修戒、不修心、不修慧,不能修習如是四事,則能造作五逆重罪,能斷善根、犯四重禁、謗佛法僧,是故得名爲常沉沒。善男子,是七人中有能親近善知識者,至心聽受如來正法,內善思惟,如法而住,精勤修習身戒心慧,是故得名渡生死河到於彼岸。若有說言一闡提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名染著;若言不得,是名虛妄。善男子,是七種人,或有一人具七,或有七人各一。

“善男子,若有心口異想異說,言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人心口異想異說,言一闡提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說言,八聖道分,凡夫所得,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有說言,八聖道分,非凡夫得,是人亦名謗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說言,一切衆生定有佛性、定無佛性,是人亦名謗佛法僧。

“善男子,是故我於契經中說,有二種人謗佛法僧:一者、不信,瞋恚心故;二者、雖信,不解義故。善男子,若人信心,無有智慧,是人則能增長無明;若有智慧,無有信心,是人則能增長邪見。善男子,不信之人瞋恚心故,說言無有佛法僧寶;信者無慧顛倒解義,令聞法者謗佛法僧。善男子,是故我說,不信之人瞋恚心故,有信之人無智慧故,是人能謗佛法僧寶。

“善男子,若有說言:‘一闡提等未生善法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復有言:‘一闡提人舍一闡提,於異身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復說言:‘一闡提人能生善根,生善根已相續不斷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言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知是人不謗三寶。

“善男子,若有人言:‘一切衆生定有佛性,常樂我淨,不作不生,煩惱因緣故不可見。’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有說言:‘一切衆生都無佛性,猶如兔角,從方便生,本無今有,已有還無。’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有說言:‘衆生佛性,非有如虛空,非無如兔角。何以故?虛空常故,兔角無故,是故得言亦有亦無。有故破兔角,無故破虛空。’如是說者不謗三寶。

“善男子,夫佛性者,不名一法,不名十法,不名百法,不名千法,不名萬法。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善、不善、無記,盡名佛性。如來或時因中說果,果中說因,是名如來隨自意語。隨意語故名爲如來,隨隨意語故名阿羅呵,隨隨意語故名三藐三佛陀。”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衆生佛性猶如虛空,云何名爲如虛空耶?”

“善男子,虛空之性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佛性亦爾。善男子,虛空非過去。何以故?無現在故。法若現在可說過去,以無現在故無過去。亦無現在,何以故?無未來故。法若未來可說現在,以無未來故無現在。亦無未來,何以故?無現在、過去故。若有現在、過去則有未來,以無現在、過去故則無未來。以是義故,虛空之性,非三世攝。善男子,以虛空無故無有三世,不以有故無三世也。如虛空華,非是有故無有三世;虛空亦爾,非是有故無有三世。善男子,無物者即是虛空,佛性亦爾。善男子,虛空無故非三世攝,佛性常故非三世攝。善男子,如來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有佛性一切佛法常無變易,以是義故,無有三世猶如虛空。善男子,虛空無故非內非外,佛性常故非內非外,故說佛性猶如虛空。善男子,如世間中無掛礙處名爲虛空;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於一切佛法無有掛礙,故言佛性猶如虛空。以是因緣,我說佛性猶如虛空。”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佛性、涅槃非三世攝而名爲有,虛空亦非三世所攝,何故不得名爲有耶?”

佛言:“善男子,爲非涅槃名爲涅槃,爲非如來名爲如來,爲非佛性名爲佛性。云何名爲非涅槃耶?所謂一切煩惱有爲之法,爲破如是有爲煩惱,是名涅槃。非如來者,謂一闡提至辟支佛,爲破如是一闡提等至辟支佛,是名如來。非佛性者,所謂一切牆壁瓦石無情之物,離如是等無情之物,是名佛性。善男子,一切世間無非虛空對於虛空。”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亦無,非四大對,而猶得名四大是有。虛空無對,何故不得名之爲有?”

佛言:“善男子,若言涅槃非三世攝,虛空亦爾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涅槃是有,可見可證,是色足跡章句、是有、是相、是緣、是歸依處,寂靜光明,安隱彼岸,是故得名非三世攝。虛空之性,無如是法,是故名無。若有離於如是等法更有法者,應三世攝。虛空若同是有法者,不得非是三世所攝。善男子,如世人說:‘虛空名爲無色無對,不可睹見。’若無色無對不可見者即心數法。虛空若同心數法者,不得不是三世所攝。若三世攝即是四陰,是故離四陰已無有虛空。

“複次,善男子,諸外道言:‘夫虛空者,即是光明。’若是光明即是色法,虛空若爾是色法者即是無常,是無常故三世所攝,云何外道說非三世?若三世攝則非虛空,亦可說言虛空是常。善男子,復有人言:‘虛空者即是住處。’若有住處即是色法,而一切處皆是無常三世所攝,虛空亦常非三世攝,若說處者,知無虛空。復有說言:‘虛空者即是次第。’若是次第即是數法,若是可數即三世攝,若三世攝,云何言常?善男子,若復說言:‘夫虛空者不離三法:一者、空,二者、實,三者、空實。’若言空是,當知虛空是無常法。何以故?實處無故。若言實是,當知虛空亦是無常。何以故?空處無故。若空、實是,當知虛空亦是無常。何以故?二處無故。是故虛空名之爲無。善男子,如說虛空是可作法,如說去樹去舍而作虛空,平作虛空,覆於虛空,上於虛空,畫虛空色如大海水,是故虛空是可作法。一切作法皆是無常猶如瓦瓶,虛空若爾應是無常。善男子,世間人說一切法中無掛礙處名虛空者,是無礙處於一切法所,爲具足有、爲分有耶?若具足有,當知餘處則無虛空。若分有者,則是彼此可數之法,若是可數,當知無常。

“善男子,若有人說虛空無礙與有併合,又復說言虛空在物如器中果,二俱不然。何以故?若言併合,則有三種:一、異業合,如飛鳥集樹;二、共業合,如兩羊相觸;三、已合共合,如二雙指合在一處。若言異業共合,異則有二,一、是物業,二、虛空業。若空業合物,空則無常;若物業合空,物則不遍,如其不遍,是亦無常。若言虛空是常,其性不動,與動物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虛空若常,物亦應常;物若無常,空亦無常;若言虛空亦常無常,無有是處。若共業合,是義不然。何以故?虛空名遍,若與業合,業亦應遍,若是遍者應一切遍,若一切遍應一切合,不應說有合與不合。若言已合共合,如二雙指合,是義不然。何以故?先無有合,後方合故。先無後有,是無常法。是故不得說言虛空已合共合。如世間法先無後有是物無常,虛空若爾亦應無常。若言虛空在物如器中果,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是虛空先無器時,在何處住?若有住處,虛空則多,如其多者,云何言常、言一、言遍?若使虛空離空有住,有物亦應離虛空住,是故當知無有虛空。善男子,若有說言指住之處名爲虛空,當知虛空是無常法。何以故?指有四方。若有四方,當知虛空亦有四方。一切常法都無方所,以有方故,虛空無常。若是無常,不離五陰,要離五陰,是無所有。

“善男子,有法若從因緣住者,當知是法名爲無常。善男子,譬如一切衆生樹木因地而住,地無常故,因地之物次第無常。善男子,如地因水,水無常故,地亦無常;如水因風,風無常故,水亦無常;風依虛空,虛空無常故,風亦無常。若無常者,云何說言虛空是常,遍一切處?虛空無故,非是過去、未來、現在;亦如兔角是無物故,非是過去、未來、現在。是故我說佛性常故非三世攝,虛空無故非三世攝。善男子,我終不與世間共諍。何以故?世智說有,我亦說有;世智說無,我亦說無。”

迦葉菩薩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具足幾法,不與世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具足十法不與世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何等爲十?一者、信心,二者、有戒,三者、親近善友,四者、內善思惟,五者、具足精進,六者、具足正念,七者、具足智慧,八者、具足正語,九者、樂於正法,十者、憐愍衆生。善男子,菩薩具足如是十法,不與世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如優鉢羅華。”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世智說有,我亦說有;世智說無,我亦說無。何等名爲世智有無?”

佛言:“善男子,世智若說色是無常、苦、空、無我,乃至識亦如是,善男子,是名世間智者說有,我亦說有。善男子,世間智者說色無有常樂我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善男子,是名世間智者說無,我亦說無。”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智者,即佛菩薩一切聖人。若諸聖人,色是無常、苦、空、無我,云何如來說佛色身常恆無變?世間智者所說無法,云何如來說言是有?如來世尊作如是說,云何復言不與世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如來已離三種顛倒,所謂想倒,心倒,見倒。應說佛色實是無常,今乃說常,云何得名遠離顛倒,不與世諍?”

佛言:“善男子,凡夫之色從煩惱生,是故智說色是無常、苦、空、無我。如來色者,遠離煩惱,是故說是常恆無變。”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七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五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爲色從煩惱生?”

“善男子,煩惱三種,所謂欲漏、有漏、無明漏。智者應當觀是三漏所有罪過。所以者何?知罪過已則能遠離。譬如醫師先診病脈,知病所在,然後授藥。善男子,如人將盲,至蕀林中舍之而還,盲人於後甚難得出,設得出者,身體壞盡;世間凡夫亦復如是,不能知見三漏過患則隨逐行,如其見者則能遠離,知罪過已,雖受果報,果報輕微。善男子,有四種人:一、作業時重,受報時輕;二、作業時輕,受報時重;三、作業時重,受報俱重;四、作業時輕,受報俱輕。善男子,若人能觀煩惱罪過,是人作業,受果俱輕。

“善男子,有智之人作如是念:‘我應遠離如是等漏,又復不應作如是等鄙惡之事。何以故?我今未得脫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報故。我若修道,當因是力破壞諸苦。’是人觀已,貪慾、瞋恚、愚癡微弱。既見貪慾瞋癡輕已,其心歡喜,復作是念:‘我今如是,皆由修道因緣力故,令我得離不善之法,親近善法。是故現在得見正道,應當勤加而修習之。’是人因是勤修道力,遠離無量諸惡煩惱,及離地獄、餓鬼、畜生、人、天果報。是故我於契經中說,當觀一切有漏煩惱及有漏因。何以故?有智之人若但觀漏,不觀漏因,則不能斷諸煩惱也。何以故?智者觀漏,從是因生,我今斷因,漏則不生。善男子,如彼醫師,先斷病因,病則不生;智者先斷煩惱因者,亦復如是。有智之人先當觀因,次觀果報,知從善因生於善果,知從惡因生於惡果。觀果報已,遠離惡因。觀果報已,復當次觀煩惱輕重;觀輕重已,先離重者;既離重已,輕者自去。

“善男子,智者若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是人爾時精勤修道,不息不悔,親近善友,至心聽法,爲滅如是諸煩惱故。善男子,譬如病者,自知病輕必可除差,雖得苦藥服之不悔;有智之人亦復如是,勤修聖道,歡喜不愁,不息不悔。善男子,若人能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爲除煩惱故勤修聖道,是人不從煩惱生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不能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不勤修道,是人則從煩惱生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善男子,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爲斷煩惱修行道者,即是如來。以是因緣,如來色常乃至識常。善男子,不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不能修道,即是凡夫。是故凡夫色是無常,受想行識悉是無常。善男子,世間智者、一切聖人、菩薩諸佛說是二義,我亦如是說是二義。是故我說,不與世間智者共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三有漏者,云何名爲欲漏、有漏、無明漏耶?”

佛言:“善男子,欲漏者,內惡覺觀,因於外緣生於欲漏。是故我昔在王舍城告阿難言:‘阿難,汝今受此女人所說偈頌,是偈乃是過去諸佛之所宣說。是故一切內惡覺觀,外諸因緣,名之爲欲。’是名欲漏。有漏者,色、無色界內諸惡法外諸因緣,除欲界中外諸因緣內諸覺觀,是名有漏。無明漏者,不能了知我及我所,不別內外,名無明漏。善男子,無明即是一切諸漏根本。何以故?一切衆生無明因緣,於陰、入、界憶想作相,名爲衆生,是名想倒、心倒、見倒,以是因緣生一切漏。是故我於十二部經,說無明者,即是貪因、瞋因、癡因。”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昔於十二部經說言,不善思惟因緣生於貪慾瞋癡,今何因緣乃說無明?”

“善男子,如是二法,互爲因果,互相增長。不善思惟生於無明,無明因緣生不善思惟。善男子,其能生長諸煩惱者,皆悉名爲煩惱因緣。親近如是煩惱因緣,名爲無明、不善思惟。如子生芽,子是近因,四大遠因,煩惱亦爾。”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無明即漏。云何復言因無明故生於諸漏?”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說無明漏者,是內無明。因於無明生諸漏者,是內外因。若說無明漏,是名內倒,不識無常、苦、空、無我。若說一切煩惱因緣,是名不知外我、我所。若說無明漏,是名無始無終,從無明生陰、入、界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有智之人知於漏因。云何名爲知於漏因?”

“善男子,智者當觀,何因緣故生是煩惱?造作何行生此煩惱?於何時中生此煩惱?共誰住時生此煩惱?何處止住生此煩惱?觀何事已生於煩惱?受誰房舍、臥具、飲食、衣服、湯藥而生煩惱?何因緣故,轉下作中、轉中作上、下業作中、中業作上?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則得遠離生漏因緣。如是觀時,未生煩惱遮令不生,已生煩惱便得除滅。是故我於契經中說,智者當觀生煩惱因。”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衆生一身云何能起種種煩惱?”

佛言:“善男子,如一器中有種種子,得水雨已各各自生;衆生亦爾,器雖是一,愛因緣故,而能生長種種煩惱。”

迦葉菩薩言:“世尊,智者云何觀於果報?”

“善男子,智者當觀,諸漏因緣,能生地獄、餓鬼、畜生。是漏因緣,得人天身,即是無常、苦、空、無我。是身器中,得三種苦,三種無常。是漏因緣,能令衆生作五逆罪受諸惡報,能斷善根、犯四重禁、誹謗三寶。智者當觀:‘我既受得如是之身,不應生起如是煩惱,受諸惡果。’”

迦葉菩薩言:“世尊,有無漏果,復言智者斷諸果報,無漏果報在斷中不?諸得道人有無漏果,如其智者求無漏果,云何佛說一切智者應斷果報?若其斷者,今諸聖人云何得有?”

“善男子,如來或時因中說果,果中說因。如世間人說泥即是瓶,縷即是衣,是名因中說果。果中說因者,牛即水草,人即是食。我亦如是因中說果,先於經中作是說言:‘我從心身至梵天邊。’是名因中說果。果中說因,此六入者名過去業,是名果中說因。善男子,一切聖人真實無有無漏果報,一切聖人修道果報更不生漏,是故名爲無漏果報。善男子,有智之人如是觀時,即得永滅煩惱果報。善男子,智者觀已,爲斷如是煩惱果報修習聖道。聖道者即空無相願,修是道已,能滅一切煩惱果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衆生皆從煩惱而得果報。言煩惱者,所謂惡也,從惡煩惱所生煩惱亦名爲惡。如是煩惱則有二種:一因、二果。因惡故果惡,果惡故子惡。如紝婆果,其子苦故,華果莖葉一切皆苦。猶如毒樹,其子毒故,果亦是毒。因亦衆生,果亦衆生。因亦煩惱,果亦煩惱。煩惱因果即是衆生,衆生即是煩惱因果。若從是義,云何如來先喻雪山亦有毒草、微妙藥王?若言煩惱即是衆生,衆生即是煩惱,云何而言衆生身中有妙藥王?”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無量衆生鹹同此疑,汝今能爲啓請求解,我亦能斷。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雪山喻者即是衆生,言毒草者即是煩惱,妙藥王者即淨梵行。善男子,若有衆生能修如是清淨梵行,是名身中有妙藥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衆生有清淨梵行?”

“善男子,猶如世間從子生果,是果有能與子作因,有不能者。有能作者,是名果子;若不能作,唯得名果,不得名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皆有二種:一者、有煩惱果是煩惱因;二者、有煩惱果非煩惱因。是煩惱果非煩惱因,是則名爲清淨梵行。

“善男子,衆生觀受,知是一切漏之近因,所謂內外漏。受因緣故,不能斷絕一切諸漏,亦不能出三界牢獄。衆生因受,著我、我所,生於心倒、想倒、見倒。是故衆生先當觀受,如是受者,爲一切愛而作近因,是故智者欲斷愛者,當先觀受。善男子,一切衆生十二因緣所作善惡皆因受時,是故我爲阿難說言:‘阿難,一切衆生所作善惡皆是受時。’是故智者先當觀受;既觀受已,復當更觀如是受者何因緣生?若因緣生,如是因緣復從何生?若無因生,無因何故不生無受?復觀是受,不因自在天生,不因士夫生,不因微塵生,非時節生,不因想生,不因性生,不從自生,不從他生,非自他生,非無因生。是受皆從緣合而生,因緣者即是愛也。是和合中,非有受、非無受,是故我當斷是和合,斷和合故則不生受。善男子,智者既觀因已,次觀果報。衆生因受受於地獄、餓鬼、畜生,乃至三界無量苦惱,受因緣故受無常樂,受因緣故斷於善根,受因緣故獲得解脫。作是觀時,不作受因。云何名爲不作受因?謂分別受,何等受能作愛因,何等愛能作受因。善男子,衆生若能如是深觀愛因、受因,則便能斷我及我所。

“善男子,若人能作如是等觀,則應分別愛之與受在何處滅,即見愛受有少滅處,當知亦應有畢竟滅,爾時即於解脫生信;生信心已,是解脫處何由而得?知從八正,即便修習。云何名爲八正道耶?是道觀受有三種相:一者、苦,二者、樂,三者、不苦不樂。如是三種,俱能增長身之與心。何因緣故能增長耶?觸因緣也。是觸三種:一者、無明觸,二者、明觸,三者、非明無明觸。言明觸者即八正道,其餘二觸增長身心及三種受,是故我應斷二種觸因緣,觸斷故不生三受。善男子,如是受者,亦名爲因,亦名爲果,智者當觀亦因亦果。云何爲因?因受生愛,名之爲因。云何名果?因觸生故,名之爲果。是故此受亦因亦果。智者如是觀是受已,次復觀愛。受果報故,名之爲愛。智者觀愛復有二種:一者、雜食,二者、無食。雜食愛者,因生老病死一切諸有;無食愛者,斷生老病死一切諸有,貪無漏道。智者復當作如是念:‘我若生是雜食之愛,則不能斷生老病死。我今雖貪無漏之道,不斷受因則不能得無漏道果,是故應當先斷是觸。’觸既斷已,受則自滅;受既滅已,愛亦隨滅,是名八正道。善男子,若有衆生能如是觀,雖有毒身,其中亦有微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善男子,如是衆生雖從煩惱而得果報,而是果報更不復爲煩惱作因,是即名爲清淨梵行。

“複次,善男子,智者當觀受、愛二事何因緣生?知因想生。何以故?衆生見色亦不生貪,及觀受時亦不生貪。若於色中生顛倒想,謂色即是常樂我淨,受是常恆無有變易,因是倒想生貪恚癡。是故智者應當觀想。云何觀想?當作是念:‘一切衆生未得正道皆有倒想。云何倒想?於非常中生於常想,於非樂中生於樂想,於非淨中生於淨想,於空法中生於我想,於非男女大小晝夜歲月衣服房舍臥具生於男女至臥具想。’是想三種:一者、小,二者、大,三者、無邊。小因緣故生於小想,大因緣故生於大想,無量緣故生無量想。復有小想,謂未入定;復有大想,謂已入定;復有無量想,謂十一切入。復有小想,所謂欲界一切想等;復有大想,所謂色界一切想等;復有無量想,謂無色界一切想等。三想滅故,受則自滅,想、受滅故,名爲解脫。”

迦葉菩薩言:“世尊,滅一切法名爲解脫,如來云何說想、受滅名解脫耶?”

佛言:“善男子,如來或時因衆生說,聞者解法;或時因法說於衆生,聞者亦解說於衆生。云何名爲因衆生說,聞者解法?如我先爲大迦葉說:‘迦葉,衆生滅時,善法則滅。’是名因衆生說,聞者解法。云何因法說於衆生,聞者亦解說於衆生?如我先爲阿難說言:‘我亦不說親近一切法,亦復不說不親近一切法。若法近已,善法衰羸,不善熾盛,如是法者不應親近。若法近已,不善衰滅,善法增長,如是法者是應親近。’是名因法說於衆生,聞者亦解說於衆生。善男子,如來雖說想、受二滅,則已總說一切可斷。智者既觀如是想已,次觀想因,是無量想因何而生?知因觸生。是觸二種:一者、因煩惱觸,二者、因解脫觸。因無明生名煩惱觸,因明生者名解脫觸。因煩惱觸生於倒想,因解脫觸生不倒想。觀想因已,次觀果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以因此煩惱之想生於倒想,一切聖人實有倒想而無煩惱,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云何聖人而有倒想?”

迦葉菩薩言:“世尊,一切聖人牛作牛想,亦說是牛;馬作馬想,亦說是馬;男女大小舍宅車乘去來亦爾,是名倒想。”

“善男子,一切凡夫有二種想:一者、世流佈想,二者、著想。一切聖人唯有世流佈想,無有著想。一切凡夫惡覺觀故,於世流佈生於著想。一切聖人善覺觀故,於世流佈不生著想。是故凡夫名爲倒想,聖人雖知,不名倒想。智者如是觀想因已,次觀果報:‘是惡想果,在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中受。如我因斷惡覺觀故,無明觸斷,是故想斷;因想斷故,果報亦斷。’智者爲斷如是想因,修八正道。善男子,若有能作如是等觀,則得名爲清淨梵行。善男子,是名衆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複次,善男子,智者觀欲。欲者即是色、聲、香、味、觸。善男子,即是如來因中說果。從此五事生於欲耳,實非欲也。善男子,愚癡之人貪求受之,於是色中生顛倒想,乃至觸中亦生倒想,倒想因緣便生於受,是故世間說因倒想生十種想。欲因緣故,在於世間受惡果報。以惡加於父母、沙門、婆羅門等,所不應作而故作之不惜身命。是故智者觀是惡想因緣故生欲心。智者如是觀欲因已,次觀果報:‘是欲多有諸惡果報,所謂地獄、餓鬼、畜生、人中、天上,是名觀果報。若是惡想得除滅者,終不生於此欲心也,無慾心故不受惡受,無惡受故則無惡果。是故我應先斷惡想,斷惡想已,如是等法自然而滅。’是故智者爲滅惡想修八正道,是則名爲清淨梵行,是名衆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複次,善男子,智者如是觀是欲已,次當觀業。何以故?有智之人當作是念:‘受想觸欲即是煩惱,是煩惱者能作生業,不作受業。’如是煩惱與業共行,則有二種:一、作生業,二、作受業。是故智者當觀於業,是業三種,謂身口意。善男子,身口二業,亦名爲業,亦名業果;意唯名業,不名爲果,以業因故則名爲業。善男子,身口二業名爲外業,意業名內。是三種業共煩惱行故作二種業:一者、生業,二者、受業。善男子,正業者即意業也,期業者謂身口業。先發故名意業,從意業生名身口業,是故意業得名爲正。智者觀業已,次觀業因。業因者即無明觸,因無明觸,衆生求有,求有因緣即是愛也,愛因緣故造作三種身口意業。善男子,智者如是觀業因已,次觀果報。果報有四:一者、黑黑果報,二者、白白果報,三者、雜雜果報,四者、不黑不白不黑不白果報。黑黑果報者,作業時垢,果報亦垢;白白果報者,作業時淨,果報亦淨;雜雜果報者,作業時雜,果報亦雜;不白不黑不白不黑果報者,名無漏業。”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先說無漏無有果報,今云何言不白不黑果報耶?”

佛言:“善男子,是義有二:一者、亦果亦報,二者、唯果非報。黑黑果報,亦名爲果,亦名爲報。黑因生故得名爲果,能作因故複名爲報。淨雜亦爾。無漏果者,因有漏生故名爲果,不作他因不名爲報,是故名果,不名爲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無漏業非是黑法,何因緣故不名爲白?”

“善男子,無有報故不名爲白,對治黑故故名爲白,我今乃說受果報者名之爲白。是無漏業不受報故,不名爲白,名爲寂靜。如是業者,有定受報處。如十惡法,定在地獄、餓鬼、畜生;十善之業,定在人天。十不善法有上中下。上因緣故受地獄身,中因緣故受畜生身,下因緣故受餓鬼身。人業十善,復有四種: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因緣故生鬱單越,中因緣故生弗婆提,上因緣故生瞿陀尼,上上因緣生閻浮提。有智之人作是觀已,即作是念:‘我當云何斷是果報?’復作是念:‘是業因緣,無明、觸生。我若斷除無明與觸,如是業果則滅不生。’是故智者爲斷無明、觸因緣故修八正道,是則名爲清淨梵行。善男子,是名衆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複次,善男子,智者觀業、觀煩惱已,次觀是二所得果報。是二果報即是苦也。既知是苦則能捨離一切受生。智者復觀煩惱因緣生於煩惱,業因緣故亦生煩惱,煩惱因緣復生於業,業因緣生苦,苦因緣故生於煩惱,煩惱因緣生有,有因緣生苦,有因緣生有,有因緣生業,業因緣生煩惱,煩惱因緣生苦,苦因緣生苦。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觀,當知是人能觀業苦。何以故?如上所觀,即是生死十二因緣。若人能觀如是生死十二因緣,當知是人不造新業,能壞故業。善男子,有智之人觀地獄苦,觀一地獄乃至一百三十六所,一一地獄有種種苦,皆是煩惱業因緣生;觀地獄已,次觀餓鬼、畜生等苦;作是觀已,復觀人天所有諸苦,如是衆苦皆從煩惱業因緣生。善男子,天上雖無大苦惱事,然其身體柔軟細滑,見五相時極受大苦,如地獄苦等無差別。善男子,智者深觀三界諸苦,皆從煩惱業因緣生。善男子,譬如壞器即易破壞,衆生受身亦復如是,既受身已是衆苦器。譬如大樹華果繁茂,衆鳥能壞,如多幹草,小火能焚,衆生受身爲苦所壞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觀苦八種如聖行中,當知是人能斷衆苦。

“善男子,智者深觀是八苦已,次觀苦因。苦因者,即愛無明。是愛無明則有二種:一者、求身,二者、求財。求身求財,二俱是苦。是故當知愛無明者即是苦因。善男子,是愛無明則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內能作業,外能增長。又復內能作業,外作業果。斷內愛已,業則得斷;斷外愛已,果則得斷。內愛能生未來世苦,外愛能生現在世苦。智者觀愛即是苦因。既觀因已,次觀果報。苦果報者,即是取也。愛果名取,是取因緣,即內外愛,則有愛苦。善男子,智者當觀愛因緣取,取因緣愛。若我能斷愛、取二事,則不造業,受於衆苦。是故智者爲斷愛苦,修八正道。善男子,若有人能如是觀者,是則名爲清淨梵行。是名衆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爲清淨梵行?”

佛言:“善男子,一切法是。”

迦葉菩薩言:“世尊,一切法者,義不決定。何以故?如來或說是善不善,或時說爲四念處觀,或說是十二入,或說是善知識,或說是十二因緣,或說是衆生,或說是正見、邪見,或說十二部經,或說即是二諦。如來今乃說一切法爲淨梵行,悉是何等一切法耶?”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經》,乃是一切善法寶藏。譬如大海是衆寶藏,是涅槃經亦復如是,即是一切字義祕藏。善男子,如須彌山衆藥根本;是經亦爾,即是菩薩戒之根本。善男子,譬如虛空是一切物之所住處;是經亦爾,即是一切善法住處。善男子,譬如猛風無能繫縛;一切菩薩行是經者亦復如是,不爲一切煩惱惡法之所繫縛。善男子,譬如金剛無能壞者;是經亦爾,雖有外道惡邪之人,不能破壞。善男子,如恆河沙無能數者;如是經義亦復如是,無能數者。

“善男子,是經典者,爲諸菩薩而作法幢如帝釋幢。善男子,是經即是趣涅槃城之商主也。如大導師引諸商人趣向大海。善男子,是經能爲諸菩薩等作法光明,如世日月能破諸闇。善男子,是經能爲病苦衆生作大良藥,如香山中微妙藥王能治衆病。善男子,是經能爲一闡提杖,猶如羸人因之得起。善男子,是經能爲一切惡人而作橋樑,猶如世橋能渡一切。善男子,是經能爲行二十五有者,遇煩惱熱而作陰涼,如世間蓋遮覆暑熱。善男子,是經即是大無畏王,能壞一切煩惱惡魔,如師子王降伏衆獸。善男子,是經即是大神咒師,能壞一切煩惱惡鬼,如世咒師能去魍魎。善男子,是經即是無上霜雹,能壞一切生死果報,如世雹雨壞諸果實。善男子,是經能爲壞戒目者作大良藥,猶如世間安闍那藥善療眼痛。善男子,是經能住一切善法,如世間地能住衆物。善男子,是經即是毀戒衆生之明鏡也,如世明鏡見諸色像。善男子,是經能爲無慚愧者而作衣服,如世衣裳障蔽形體。善男子,是經能爲貧善法者作大財寶,如功德天利益貧者。善男子,是經能爲渴法衆生作甘露漿,如八味水充足渴者。善男子,是經能爲煩惱之人而作法牀,如世之人遇安隱牀。善男子,是經能爲初地菩薩至十住菩薩而作瓔珞、香華、塗香、末香、燒香,清淨種性具足之乘,過於一切六波羅蜜受妙樂處,如忉利天波利質多羅樹。善男子,是經即是剛利智斧,能伐一切煩惱大樹,即是利刀能割習氣,即是勇健能摧魔怨,即是智火焚煩惱薪,即因緣藏出辟支佛,即是聞藏生聲聞人,即是一切諸天之眼,即是一切人之正道,即是一切畜生依處,即是餓鬼解脫之處,即是地獄無上之尊,即是一切十方衆生無上之器,即是十方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之父母也。

“善男子,是故此經攝一切法,如我先說。此經雖攝一切諸法,我說梵行即是三十七助道法。善男子,若離如是三十七品,終不能得聲聞正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不見佛性及佛性果。以是因緣,梵行即是三十七品。何以故?三十七品,性非顛倒,能壞顛倒;性非惡見,能壞惡見;性非怖畏,能壞怖畏;性是淨行,能令衆生畢竟造作清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有漏之法亦復能作無漏法因,如來何故不說有漏爲淨梵行?”

“善男子,一切有漏即是顛倒,是故有漏不得名爲清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第一法爲是有漏、是無漏耶?”

佛言:“善男子,是有漏也。”

“世尊,雖是有漏,性非顛倒,何故不名清淨梵行?”

“善男子,世第一法,無漏因故,似於無漏向無漏故,不名顛倒。善男子,清淨梵行,發心相續乃至畢竟。世第一法,唯是一念,是故不得名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衆生五識亦是有漏,非是顛倒,復非一念,何故不名清淨梵行?”

“善男子,衆生五識雖非一念,然是有漏,復是顛倒,增諸漏故名爲有漏,體非真實著想故倒。云何名爲體非真實著想故倒?非男女中生男女想,乃至舍宅、車乘、瓶衣亦復如是,是名顛倒。善男子,三十七品性無顛倒,是故得名清淨梵行。善男子,若有菩薩於三十七品,知根、知因、知攝、知增、知主、知導、知勝、知實、知畢竟者,如是菩薩則得名爲清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爲知根乃至知畢竟耶?”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菩薩發問爲於二事:一者、爲自知故,二者、爲他知故。汝今已知,但爲無量衆生未解啓請是事,是故我今重讚歎汝。善哉!善哉!善男子,三十七品,根本是欲,因名明觸,攝取名受,增名善思,主名爲念,導名爲定,勝名智慧,實名解脫,畢竟名爲大般涅槃。善男子,善欲即是初發道心,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根本也,是故我說欲爲根本。善男子,如世間說,一切苦惱,愛爲根本;一切疹病,宿食爲本;一切斷事,鬥諍爲本;一切惡事,虛妄爲本。”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先於此經中說,一切善法,不放逸爲本,今乃說欲,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言生因,善欲是也;若言了因,不放逸是。如世間說,一切果者,子爲其因;或復有說,子爲生因,地爲了因。是義亦爾。”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先於餘經中說,三十七品,佛是根本,是義云何?”

“善男子,如來先說衆生初知三十七品,佛是根本;若自證得,欲爲根本。”

“世尊,云何明觸名之爲因?”

“善男子,如來或時說明爲慧,或說爲信。善男子,信因緣故,親近善友,是名爲觸;親近因緣,得聞正法,是名爲觸;因聞正法,身口意淨,是名爲觸;因三業淨,獲得正命,是名爲觸;因正命故得淨根戒,因淨根戒樂寂靜處,因樂寂靜能善思惟,因善思惟得如法住,因如法住得三十七品,能壞無量諸惡煩惱,是名爲觸。善男子,受名攝取,衆生受時能作善惡,是故名受爲攝取也。善男子,受因緣故生諸煩惱,三十七品能破壞之,是故以受爲攝取也。因善思惟能破煩惱,是故名增。何以故?勤修習故得如是等三十七品。若觀能破諸惡煩惱要賴專念,是故以念爲主。如世間中,一切四兵隨主將意;三十七品亦復如是,皆隨念主。善男子,既入定已,三十七品能善分別一切法相,是故以定爲導。是三十七品分別法相,智爲最勝,是故以慧爲勝。如是智慧知煩惱已,智慧力故,煩惱消滅。如世間中,四兵壞怨或一或二,勇健者能;三十七品亦復如是,智慧力故能壞煩惱,是故以慧爲勝。善男子,雖因修習三十七品獲得四禪神通安樂,亦不名實;若壞煩惱證解脫時,乃名爲實。是三十七品發心修道,雖得世樂及出世樂、四沙門果及以解脫,亦不得名爲畢竟也;若能斷除三十七品所行之事,是名涅槃,是故我說畢竟者即大涅槃。

“複次,善男子,善愛念心,即是欲也。因善愛念,親近善友,故名爲觸,是名爲因。因近善友,故名爲受,是名攝取。因近善友,能善思惟,故名爲增。因是四法,能生長道,所謂欲、念、定、智,是即名爲主、導、勝也。因是三法得二解脫,除斷愛故心得解脫,斷無明故慧得解脫,是名爲實。如是八法,畢竟得果,名爲涅槃,故名畢竟。

“複次,善男子,欲者即是發心出家。觸者即是白四羯磨,是名爲因。攝者即是受二種戒:一者、波羅提木叉戒,二者、淨根戒。是名爲受,是名攝取。增者即是修習四禪。主者即是須陀洹果、斯陀含果。導者即是阿那含果。勝者即是阿羅漢果。實者即是辟支佛果。畢竟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

“複次,善男子,欲名爲識,觸名六入,攝名爲受,增名無明,主名名色,導名爲愛,勝名爲取,實名爲有,畢竟者名生老病死。”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八迦葉菩薩品第十二之六

迦葉菩薩言:“世尊,根本、因、增,如是三法,云何有異?”

“善男子,所言根者即是初發,因者即是相似不斷,增者即是滅相似已能生相似。複次,善男子,根即是作,因即是果,增即可用。善男子,未來之世雖有果報,以未受故名之爲因,及其受時是名爲增。複次,善男子,根即是求,得即是因,用即是增。善男子,是經中根即是見道,因即修道,增者即是無學道也。複次,善男子,根即正因,因即方便因,從是二因獲得果報,名爲增長。”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畢竟者即是涅槃,如是涅槃云何可得?”

“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能修十想,當知是人能得涅槃。云何爲十?一者、無常想,二者、苦想,三者、無我想,四者、厭離食想,五者、一切世間不可樂想,六者、死想,七者、多過罪想,八者、離想,九者、滅想,十者、無愛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修習如是十種想者,是人畢竟定得涅槃,不隨他心,自能分別善不善等。是名真實稱比丘義,乃至得稱優婆夷義。”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名爲菩薩乃至優婆夷等修無常想?”

“善男子,菩薩二種:一、初發心,二、已行道。無常想者亦復二種:一粗、二細。初心菩薩觀無常想時,作是思惟:‘世間之物凡有二種:一內、二外。如是內物無常變異,我見生時、小時、大時、壯時、老時、死時,是諸時節各各不同,是故當知內物無常。’復作是念:‘我見衆生,或有肥鮮具足色力,去來進止自在無礙;或見病苦,色力毀悴,顏貌羸損,不得自在;或見財富庫藏盈溢;或見貧窮觸事鮮乏;或見成就無量功德;或見具足無量惡法。是故定知內法無常。’復觀外法:‘子時、芽時、莖時、葉時、華時、果時,如是諸時各各不同。如是外法,或有具足,或不具足,是故當知一切外物定是無常。’既觀見法是無常已,復觀聞法:‘我聞諸天具足成就極妙快樂,神通自在,亦有五相,是故當知即是無常。’復聞劫初有諸衆生,各各具足上妙功德,身光自照不假日月,無常力故,光滅德損。復聞昔有轉輪聖王統四天下,成就七寶得大自在,而不能壞無常之相。復觀大地,往昔之時安處佈置無量衆生,間無空處如車輪許,具足生長一切妙藥,叢林樹木果實滋茂,衆生薄福,令此大地無復勢力,所生之物遂成虛耗。是故當知,內外之法一切無常,是則名爲粗無常也。

“既觀粗已,次觀細者。云何名細?菩薩摩訶薩觀於一切內外之物乃至微塵,在未來時已是無常。何以故?具足成就破壞相故。若未來色非無常者,不得言色有十時差別。云何十時?一者、膜時,二者、泡時,三者、皰時,四者、肉團時,五者、肢時,六者、嬰孩時,七者、童子時,八者、少年時,九者、盛壯時,十者、衰老時。菩薩觀膜,若非無常不應至泡,乃至盛壯非無常者終不至老。若是諸時非念念滅,終不漸長,應當一時成長具足。無是事故,是故當知,定有念念微細無常。復見有人諸根具足,顏色暐曄,後見枯悴。復作是念:‘是人定有念念無常。’復觀四大及四威儀,復觀內外各二苦因飢渴寒熱,復觀是四若無念念微細無常,亦不得說如是四苦。若有菩薩能作是念,是名菩薩觀細無常。如內外色,心法亦爾。何以故?行六處故。行六處時,或生喜心,或生瞋心,或生愛心,或生念心,展轉異生不得一種。是故當知,一切色法及非色法悉是無常。

“善男子,菩薩若能於一念中見一切法生滅無常,是名菩薩具無常想。善男子,智者修習無常想已,遠離常慢、常倒、想倒。次修苦想。何因緣故有如是苦?深知是苦因於無常,因無常故受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因緣故名爲無常,無常因緣故受內外苦。飢渴寒熱,鞭打罵辱,如是等苦,皆因無常。複次,智者深觀此身,即無常器,是器即苦。以器苦故,所受盛法亦復是苦。

“善男子,智者復觀,生即是苦,滅即是苦,苦生滅故即是無常,非我、我所,修無我想。智者復觀苦即無常,無常即苦,若苦無常,智者云何說言有我?苦非是我,無常亦爾。如是五陰亦苦無常,衆生云何說言有我?複次,觀一切法有異和合,不從一和合生一切法,亦非一法是一切和合果,一切和合皆無自性,亦無一性,亦無異性,亦無物性,亦無自在。諸法若有如是等相,智者云何說言有我?復作是念:‘一切法中,無有一法能爲作者。若使一法不能作者,衆法和合亦不能作。一切諸法性終不能獨生獨滅,和合故滅,和合故生。是法生已,衆生倒想,言是和合,從和合生。衆生想倒無有真實,云何而有真實我耶?’是故智者觀於無我。又復諦觀:‘何因緣故衆生說我?是我若有,應一、應多?我若一者,云何而有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人、天、地獄、餓鬼、畜生、大小老壯?是故知我非是一也。我若多者,云何說言衆生我者是一、是遍、無有邊際?若一若多,二俱無我。’

“智者如是觀無我已,次復觀於厭離食想,作是念言:‘若一切法無常、苦、空、無我,云何爲食起身口意三種惡業?若有衆生爲貪食故起身口意三種惡業,所得財物衆皆共之,後受苦果無共分者。’善男子,智者復觀:‘一切衆生爲飲食故身心受苦。若從衆苦而得食者,我當云何於是食中而生貪著?是故於食不生貪心。’複次,智者當觀:‘因於飲食,身得增長。我今出家受戒修道爲欲捨身,今貪此食,云何當得舍此身耶?’如是觀已,雖復受食,猶如曠野食其子肉,其心厭惡都不甘樂,深觀揣食有如是過。次觀觸食,如被剝牛爲無量蟲之所唼食。次觀思食,如大火聚。識食猶如三百鑽矛。善男子,智者如是觀四食已,於食終不生貪樂想。若猶生貪,當觀不淨。何以故?爲離食愛故。於一切食善能分別不淨之想,隨諸不淨令與相似。如是觀已,若得好食及以惡食,受時猶如塗癰瘡藥,終不生於貪愛之心。善男子,智者若能如是觀者,是名成就厭離食想。”

迦葉菩薩言:“世尊,智者觀食作不淨想,爲是實觀、虛解觀耶?若是實觀,所觀之食實非不淨。若是虛解,是法雲何名爲善想?”

佛言:“善男子,如是想者,亦是實觀,亦是虛解。能壞貪食故名爲實,非蟲見蟲故名虛解。善男子,一切有漏皆名爲虛,亦能得實。善男子,若有比丘發心乞食,預作是念:‘我當乞食,願得好者,莫得粗惡;願必多得,莫令鮮少;亦願速得,莫令遲晚。’如是比丘不名於食得厭離想,所修善法日夜衰耗,不善之法漸當增長。善男子,若有比丘欲乞食時,先當願言:‘令諸乞者悉得飽滿,其施食者得無量福。我若得食,爲療毒身,修習善法,利益施主’。作是願時,所修善法日夜增長,不善之法漸當消滅。善男子,若有比丘能如是修,當知是人不空食於國中信施。

“善男子,智者具足如是四想,能修世間不可樂想,作是念言:‘一切世間,無處不有生老病死,而我此身無處不生。若世間中,無有一處當得離於生老病死,我當云何樂於世間?一切世間,無有進得而不退失,是故世間定是無常。若是無常,云何智人而樂於世?一一衆生,周遍經歷一切世間,具受苦樂,雖復得受梵天之身乃至非想非非想天,命終還墮三惡道中;雖爲四王乃至他化自在天身,命終生於畜生道中,或爲師子、虎、豹、豺狼、象、馬、牛、驢。’次觀轉輪聖王之身,統四天下豪貴自在,福盡貧困,衣食不供。智者深觀如是事已,生於世間不可樂想。智者復觀世間有法,所謂舍宅、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香華、瓔珞、種種伎樂、財物寶貨,如是等事皆爲離苦。而是等物體即是苦,云何以苦欲離於苦?善男子,智者如是觀已,於世間物不生愛樂而作樂想。善男子,譬如有人,身嬰重病,雖有種種音樂、倡伎、香華、瓔珞,終不於中生貪愛樂;智者觀已,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深觀:‘一切世間非歸依處、非解脫處、非寂靜處、非可愛處、非彼岸處、非是常樂我淨之法。若我貪樂如是世間,我當云何得離是法?如人不樂處闇,而求光明,還復歸闇。闇即世間,明即出世。若我樂世,增長黑闇,遠離光明。闇即無明,光即智明。是智明因,即是世間不可樂想。一切貪結雖是繫縛,然我今者貪於智明,不貪世間。’智者深觀如是法已,具足世間不可樂想。

“善男子,有智之人,已修世間不可樂想,次修死想。觀是壽命,常爲無量怨仇所繞,念念損減無有增長,猶山瀑水不得停住,亦如朝露勢不久停,如囚趣市步步近死,如牽牛羊詣於屠所。”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智者觀念念滅?”

“善男子,譬如四人皆善射術,聚在一處各射一方,俱作是念:‘我等四箭俱發俱墮。’復有一人作是念言:‘如是四箭及其未墮,我能一時以手接取。’善男子,如是之人可說疾不?”

迦葉菩薩言:“如是,世尊。”

佛言:“善男子,地行鬼疾復速是人,有飛行鬼復速地行,四天王疾復速飛行,日月神天覆速四王,行堅疾天覆速日月,衆生壽命復速堅疾。善男子,一息一眴,衆生壽命四百生滅。智者若能觀命如是,是名能觀念念滅也。善男子,智者觀命系屬死王,我若能離如是死王,則得永斷無常壽命。複次,智者觀是壽命,猶如河岸臨峻大樹,亦如有人作大逆罪及其受戮無憐惜者,如師子王大飢困時,亦如毒蛇吸大風時,猶如渴馬護惜水時,如大惡鬼瞋恚發時,衆生死王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觀,是則名爲修習死想。

“善男子,智者復觀:‘我今出家,設得壽命七日七夜,我當於中精勤修道,護持禁戒,說法教化利益衆生。’是名智者修於死想。復以七日七夜爲多,‘若得六日、五日、四日、三日、二日、一日、一時,乃至出息入息之頃,我當於中精勤修道,護持禁戒,說法教化利益衆生。’是名智者善修死想。智者具足如上六想,即七想因。何等名七?一者、常修想,二者、樂修想,三者、無瞋想,四者、無妒想,五者、善願想,六者、無慢想,七者、三昧自在想。善男子,若有比丘具足七想,是名沙門、名婆羅門,是名寂靜,是名淨潔,是名解脫,是名智者,是名正見、名到彼岸、名大醫王,是大商主,是名善解如來祕密,亦知諸佛七種之語名正見知,斷七種語中所生疑網。善男子,若人具足如上六想,當知是人能呵三界,遠離三界,滅除三界,於三界中不生愛著。是名智者具足十想。若有比丘具是十想,即得稱可沙門之相。”

爾時,迦葉菩薩即於佛前,以偈贊佛:

“憐愍世間大醫王,身及智慧俱寂靜,

無我法中有真我,是故敬禮無上尊。

發心畢竟二不別,如是二心先心難,

自未得度先度他,是故我禮初發心。

初發已爲人天師,勝出聲聞及緣覺,

如是發心過三界,是故得名最無上。

世救要求然後得,如來無請而爲師,

佛隨世間如犢子,是故得名大悲牛。

如來功德滿十方,凡下無智不能贊,

我今讚歎慈悲心,爲報身口二種業。

世間常樂自利益,如來終不爲是事,

能斷衆生世果報,是故我禮自他利。

世間逐親作益厚,如來利益無怨親,

佛無是相如世人,是故其心等無二。

世間說異作業異,如來如說業無差,

凡所修行斷諸行,是故得名爲如來。

先已了知煩惱過,示現處之爲衆生,

久於世間得解脫,樂處生死慈悲故。

雖現天身及人身,慈悲隨逐如犢子,

如來即是衆生母,慈心即是小犢子。

自受衆苦念衆生,悲念時心不悔沒,

憐愍心盛不覺苦,故我稽首拔苦者。

如來雖作無量福,身口意業恆清淨,

常爲衆生不爲己,是故我禮清淨業。

如來受苦不覺苦,見衆受苦如己苦,

雖爲衆生處地獄,不生苦想及悔心。

一切衆生受異苦,悉是如來一人苦,

覺已其心轉堅固,故能勤修無上道。

佛具一味大慈心,悲念衆生如子想,

衆生不知佛能救,故謗如來及法僧。

世間雖具衆煩惱,亦有無量諸過惡,

如是衆結及罪過,佛初發心已能壞。

唯有諸佛能贊佛,除佛無能讚歎者,

我今唯以一法贊,所謂慈心遊世間。

如來慈是大法聚,是慈亦能度衆生,

即是無上真解脫,解脫即是大涅槃。”

憍陳如品第十三之一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色是無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常住之色;受想行識亦是無常,因滅是識,獲得解脫常住之識。憍陳如,色即是苦,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安樂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空,因滅空色,獲得解脫非空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我,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真我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不淨,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清淨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生老病死之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老病死相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明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無明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乃至色是生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者即是四顛倒因,因滅倒色,獲得解脫非四倒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量惡法之因,所謂男女等身、食愛、欲愛、貪、瞋、嫉妒、噁心、慳心、揣食、識食、思食、觸食、卵生、胎生、溼生、化生、五欲、五蓋,如是等法皆因於色,因滅色故,獲得解脫無如是等無量惡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縛,因滅縛色,獲得解脫無縛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流,因滅流色,獲得解脫非流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非歸依,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歸依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瘡疣,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無瘡疣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非寂靜,因滅是色,獲得涅槃寂靜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若有人能如是知者,是名沙門、名婆羅門,具足沙門、婆羅門法。憍陳如,若離佛法,無有沙門,無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一切外道虛假詐稱都無實行,雖復作相言有是二,實無是處。何以故?若無沙門、婆羅門法,云何而言有沙門、婆羅門?我常於此大衆之中作師子吼,汝等亦當在大衆中作師子吼。”

爾時,外道有無量人聞是語已,心生瞋惡:“瞿曇今說我等衆中無有沙門及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我當云何廣設方便語瞿曇言,我等衆中亦有沙門,有沙門法,有婆羅門,有婆羅門法?”

時彼衆中有一梵志,唱如是言:“諸仁者,瞿曇之言,如狂無異,何可檢校?世間狂人或歌、或舞、或哭、或笑、或罵、或贊,於怨親所不能分別。沙門瞿曇亦復如是,或說我生淨飯王家,或言不生;或說生已行至七步,或說不行;或說從小習學世事,或說我是一切智人;或時處宮受樂生子,或時厭患呵責惡賤;或時親修苦行六年,或時呵責外道苦行;或言從彼鬱頭藍弗、阿羅邏等稟承未聞,或時說其無所知曉;或時說言菩提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我不至樹無所克獲;或時說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或言身滅乃是涅槃。瞿曇所說如狂無異,何故以此而愁憂耶?”

諸婆羅門即便答言:“大士,我等今者何得不愁?沙門瞿曇先出家已,說無常、苦、空、無我等法,我諸弟子聞生恐怖,云何衆生無常、苦、空、無我、不淨?不受其語。今者瞿曇復來至此娑羅林中,爲諸大衆說有常樂我淨之法,我諸弟子聞是語已,悉舍我去受瞿曇語。以是因緣,生大愁苦。”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諦聽!諦聽!瞿曇沙門名修慈悲,是名虛妄,非真實也。若有慈悲,云何教我諸弟子等自受其法?慈悲果者隨順他意,今違我願,云何言有?若有說言沙門瞿曇不爲世間八法所染,是亦虛妄。若言瞿曇少欲知足,今者云何奪我等利?若言種姓是上族者,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不見不聞大師子王殘害小鼠。若使瞿曇是上種姓,如何今者惱亂我等?若言瞿曇具大勢力,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亦不見聞金翅鳥王與鳥共諍。若言力大,復以何事與我共鬥?若言瞿曇具他心智,是亦虛妄。何以故?若具此智,以何因緣不知我心?諸仁者,我昔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事,過百年已,世間當有一妖幻出,即是瞿曇。如是妖惑,今於此處娑羅林中將滅不久,汝等今者不應愁惱。”

爾時,復有一尼揵子答言:“仁者,我今愁苦,不爲自身弟子供養,但爲世間癡闇無眼,不識福田及非福田,棄捨先舊智婆羅門,供養年少,以爲愁耳!瞿曇沙門大知咒術,因咒術力能令一身作無量身,令無量身還作一身,或以自身作男女像、牛羊象馬。我力能滅如是咒術,瞿曇沙門咒術既滅,汝等當還多得供養受於安樂。”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瞿曇沙門成就具足無量功德,是故汝等不應與諍。”

大衆答言:“癡人,云何說言沙門瞿曇具大功德?其生七日,母便命終,是可得名福德相耶?”

婆羅門言:“罵時不瞋,打時不報,當知即是大福德相。其身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無量神通,是故當知是福德相。心無憍慢,先意問訊,言語柔軟初無粗獷,年志俱盛,心不卒暴,王國多財無所愛戀,舍之出家如棄涕唾,是故我說沙門瞿曇成就具足無量功德。”

大衆答言:“善哉!仁者,瞿曇沙門實如所說,成就無量神通變化,我不與彼捔試是事。瞿曇沙門受性柔軟,不堪苦行,生長深宮不綜外事,唯可軟語,不知伎藝書籍論議,請共詳辯正法之要。彼若勝我,我當給事;我若勝彼,彼當事我。”

爾時,多有無量外道和合共往摩伽陀王阿闍世所。王見便問:“諸仁何來?汝等各各修習聖道是出家人,舍離財貨及在家事,然我國人皆共供養,敬心瞻視,無相犯觸,何故和合而來至此?諸仁者,汝等各受異法異戒,出家不同,亦復各各自隨戒法出家修道,何因緣故,今者一心而共和合,猶如落葉旋風所吹聚在一處,說何因緣而來至此?我常擁護出家之人,乃至不惜身之與命。”

爾時,一切諸外道衆鹹作是言:“大王諦聽!大王今者是大法橋,是大法礪,是大法秤,即是一切功德之器,一切功德真實之性,正法道路,即是種子之良田也,一切國土之根本也,一切國土之大明鏡,一切諸天之形像也,一切國人之父母也。大王,一切世間功德寶藏即是王身。何以故名功德藏?王斷國事不擇怨親,其心平等如地水火風,是故名王爲功德藏。大王,現在衆生雖復壽短,王之功德如昔長壽安樂時王,亦如頂生善見忍辱那睺沙王、耶耶帝王、屍毗王、一叉鳩王,如是等王具足善法,大王今者亦復如是。大王,以王因緣,國土安樂,人民熾盛,是故一切出家之人慕樂此國,持戒精勤,修習正道。大王,我經中說,若出家人隨所住國,持戒精進,勤修正道,其王亦有修善之分。

“大王,一切盜賊,王已整理,出家之人都無畏懼。今者唯有一大惡人瞿曇沙門,王未檢校,我等甚畏。其人自恃豪族種姓,身色具足,又因過去佈施之報多得供養,恃此衆事生大憍慢,或因咒術而生憍慢,以是因緣不能苦行,受畜細軟衣服臥具。是故一切世間惡人,爲利養故往集其所,而爲眷屬不能苦行。咒術力故,調伏迦葉及舍利弗、目揵連等。今復來至我所住處娑羅林中,宣說是身常樂我淨誘我弟子。大王,瞿曇先說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我能忍之。今乃宣說常樂我淨,我實不忍。惟願大王,聽我與彼瞿曇論議。”

王即答言:“諸大士,汝等今者,爲誰教導而令其心狂亂不定,如水濤波、旋火之輪、猿猴擲樹?是事可恥,智人若聞即生憐愍,愚人聞之即生嗤笑。汝等所說非出家相。汝若病風黃水患者,吾悉有藥能療治之。如其鬼病,家兄耆婆善能去之。汝等今者欲以手爪刨須彌山,欲以口齒齚齧金剛。諸大士,譬如愚人見師子王飢時睡眠而欲悟之,如人以指置毒蛇口,如欲以手觸灰覆火,汝等今者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野狐作師子吼,猶如蚊子共金翅鳥捔行遲疾,如兔渡海欲盡其底,汝等今者亦復如是。汝若夢見勝瞿曇者,是夢狂惑未足可信。諸大士,汝等今者興建是意,猶如飛蛾投大火聚。汝隨我語,不須更說。汝雖讚我平等如秤,勿令外人復聞此語。”

爾時,外道復作是言:“大王,瞿曇沙門所作幻術到汝邊耶?乃令大王心疑不信是等聖人。大王,不應輕蔑如是大士。大王,是月增減、大海醎味、摩羅延山,如是等事,誰之所作?豈非我等婆羅門耶?大王,不聞阿竭多仙十二年中恆河之水停耳中耶?大王,不聞瞿曇仙人大現神通,十二年中變作釋身,並令釋身作羝羊形作千女根在釋身耶?大王,不聞耆[少/兔]仙人一日之中飲四海水,令大地幹耶?大王,不聞婆藪仙人爲自在天作三眼耶?大王,不聞阿羅邏仙人變迦富羅城作滷土耶?大王,婆羅門中有如是等大力諸仙,現可檢校,大王云何見輕蔑耶?”

王言:“諸仁者,若不見信故欲爲者,如來正覺今者近在娑羅林中,汝等可往隨意問難,如來亦當爲汝分別,稱汝意答。”

爾時,阿闍世王與諸外道徒衆眷屬往至佛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脩敬已畢,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是諸外道欲隨意問難,唯願如來隨意答之。”

佛言:“大王且止,我自知時。”

爾時,衆中有婆羅門,名闍提首那,作如是言:“瞿曇,汝說涅槃是常法耶?”

“如是,如是,大婆羅門。”

婆羅門言:“瞿曇若說涅槃常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世間之法,從子生果相續不斷,如從泥出瓶、從縷得衣。瞿曇常說修無常想獲得涅槃,因是無常,果云何常?瞿曇又說,解脫欲貪即是涅槃,解脫色貪及無色貪即是涅槃,滅無明等一切煩惱即是涅槃。從欲乃至無明煩惱皆是無常,因是無常,所得涅槃亦應無常。瞿曇又說,從因故生天,從因故墮地獄,從因得解脫,是故諸法皆從因生。若從因故得解脫者,云何言常?瞿曇亦說,色從緣生故名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如是解脫若是色者當知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離五陰有解脫者,當知解脫即是虛空。若是虛空,不得說言從因緣生。何以故?是常是一,遍一切處。瞿曇亦說,從因生者即是苦也。若是苦者,云何復說解脫是樂?瞿曇又說,無常即苦,苦即無我。若是無常、苦、無我者,即是不淨。一切從因所生諸法,皆無常、苦、無我、不淨,云何復說涅槃即是常樂我淨?若瞿曇說,亦常無常、亦苦亦樂、亦我無我、亦淨不淨,如是豈非是二語耶?我亦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語,佛若出世,言則無二。瞿曇今者說於二語,復言佛即我身是也,是義云何?”

佛言:“婆羅門,如汝所說,我今問汝,隨汝意答。”

婆羅門言:“善哉!瞿曇。”

佛言:“婆羅門,汝性常耶?是無常乎?”

婆羅門言:“我性是常。”

“婆羅門,是性能作一切內外法之因耶?”

“如是,瞿曇。”

佛言:“婆羅門,云何作因?”

“瞿曇,從性生大,從大生慢,從慢生十六法,所謂地、水、火、風、空五知根,眼、耳、鼻、舌、身五業根,手、腳、口聲、男女二根,心平等根,是十六法從五法生色、聲、香、味、觸。是二十一法,根本有三:一者、染,二者、粗,三者、黑。染者名愛,粗者名瞋,黑名無明。瞿曇,是二十五法,皆因性生。”

“婆羅門,是大等法,常無常耶?”

“瞿曇,我法性常,大等諸法悉是無常。”

“婆羅門,如汝法中,因常,果無常。然我法中,因雖無常,果是常者,有何等過?婆羅門,汝等法中有二因不?”

答言:“有。”

佛言:“云何有?”

婆羅門言:“一者、生因,二者、了因。”

佛言:“云何生因?云何了因?”

婆羅門言:“生因者,如泥出瓶;了因者,如燈照物。”

佛言:“是二種因,因性是一。若是一者,可令生因作於了因,可令了因作生因不?”

“不也,瞿曇。”

佛言:“若使生因不作了因,了因不作生因,可得說言是因相不?”

婆羅門言:“雖不相作,故有因相。”

“婆羅門,了因所了,即同了不?”

“不也,瞿曇。”

佛言:“我法雖從無常獲得涅槃,而非無常。婆羅門,從了因得故常樂我淨,從生因得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是故如來所說有二,如是二語,無有二也。是故如來名無二語。如汝所說,曾從先舊智人邊聞:‘佛出於世,無有二語。’是言善哉!一切十方三世諸佛所說無差,是故說言佛無二語。云何無差?有同說有,無同說無,故名一義。婆羅門,如來世尊雖名二語,爲了一語故。云何二語了於一語?如眼色二語生識一語,乃至意法亦復如是。”

婆羅門言:“瞿曇善能分別如是語義,我今未解所出二語了於一語。”

爾時,世尊即爲宣說四真諦法:“婆羅門,言苦諦者,亦二亦一,乃至道諦亦二亦一。”

婆羅門言:“世尊,我已知已。”

佛言:“善男子,云何知已?”

婆羅門言:“世尊,苦諦,一切凡夫二,是聖人一,乃至道諦亦復如是。”

佛言:“善哉已解!”

婆羅門言:“世尊,我今聞法,已得正見。今當歸依佛法僧寶,唯願大慈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汝當爲是闍提首那,剃除鬚髮,聽其出家。”

時憍陳如即受佛敕,爲其剃髮。即下手時有二種落:一者、鬚髮,二者、煩惱。即於坐處得阿羅漢果。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九憍陳如品第十三之二

復有梵志姓婆私吒,復作是言:“瞿曇所說涅槃常耶?”

“如是,梵志。”

婆私吒言:“瞿曇將不說無煩惱爲涅槃耶?”

“如是,梵志。”

婆私吒言:“瞿曇,世間四種名之爲無:一者、未出之法名之爲無,如瓶未出泥時,名爲無瓶;二者、已滅之法名之爲無,如瓶壞已,名爲無瓶;三者、異相互無名之爲無,如牛中無馬,馬中無牛;四者、畢竟無故名之爲無,如龜毛兔角。瞿曇若以除煩惱已名涅槃者,涅槃即無,若是無者,云何言有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如是涅槃,非是先無同泥時瓶,亦非滅無同瓶壞無,亦非畢竟無如龜毛兔角,同於異無。善男子,如汝所言,雖牛中無馬,不可說言牛亦是無;雖馬中無牛,亦不可說馬亦是無。涅槃亦爾,煩惱中無涅槃,涅槃中無煩惱,是故名爲異相互無。”

婆私吒言:“瞿曇若以異無爲涅槃者,夫異無者無常樂我淨,瞿曇云何說言涅槃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是異無者有三種無:牛馬悉是先無後有,是名先無;已有還無,是名壞無;異相無者,如汝所說。善男子,是三種無,涅槃中無,是故涅槃常樂我淨。如世病人:一者、熱病,二者、風病,三者、冷病。是三種病,三藥能治。有熱病者,酥能治之;有風病者,油能治之;有冷病者,蜜能治之。是三種藥能治如是三種惡病。善男子,風中無油,油中無風,乃至蜜中無冷,冷中無蜜,是故能治。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有三種病:一者、貪,二者、瞋,三者、癡。如是三病有三種藥,不淨觀者能爲貪藥,慈心觀者能爲瞋藥,觀因緣智能爲癡藥。善男子,爲除貪故作非貪觀,爲除瞋故作非瞋觀,爲除癡故作非癡觀。三種病中無三種藥,三種藥中無三種病。善男子,三種病中無三藥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三種藥中無三種病,是故得稱常樂我淨。”

婆私吒言:“世尊,如來爲我說常無常,云何爲常?云何無常?”

佛言:“善男子,色是無常,解脫色常;乃至識是無常,解脫識常。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若觀色乃至識是無常者,當知是人獲得常法。”

婆私吒言:“世尊,我今已知常無常法。”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常無常法?”

婆私吒言:“世尊,我今知我色是無常,得解脫常,乃至識亦如是。”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哉!已報是身。”告憍陳如:“是婆私吒,已證阿羅漢果,汝可施其三衣鉢器。”

時憍陳如如佛所敕,施其衣鉢。時婆私吒受衣鉢已,作如是言:“大德憍陳如,我今因是弊惡之身得善果報。唯願大德,爲我屈意,至世尊所,具宣我心。我既惡人,觸犯如來稱瞿曇姓,唯願爲我懺悔此罪。我亦不能久住毒身,今入涅槃。”

時憍陳如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婆私吒比丘生慚愧心,自言頑嚚,觸犯如來稱瞿曇姓,不能久住是毒蛇身,今欲滅身,寄我懺悔。”

佛言:“憍陳如,婆私吒比丘已於過去無量佛所成就善根。今受我語如法而住,如法住故獲得正果,汝等應當供養其身。”

爾時,憍陳如從佛聞已,還其身所而設供養。

時婆私吒於焚身時作種種神足。諸外道輩見是事已,高聲唱言:“是婆私吒已得瞿曇沙門咒術,是人不久復當勝彼瞿曇沙門。”

爾時,衆中復有梵志,名曰先尼,復作是言:“瞿曇,有我耶?”如來默然。

“瞿曇,無我耶?”如來默然。

第二、第三亦如是問,佛皆默然。

先尼言:“瞿曇,若一切衆生有我、遍一切處、是一作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佛言:“先尼,汝說是我遍一切處耶?”

先尼答言:“瞿曇,不但我說,一切智人亦如是說。”

佛言:“善男子,若我周遍一切處者,應當五道一時受報。若有五道一時受報,汝等梵志何因緣故,不造衆惡爲遮地獄,修諸善法爲受天身?”

先尼言:“瞿曇,我法中我,則有二種:一、作身我,二者、常身我。爲作身我,修離惡法不入地獄,修諸善法生於天上。”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遍一切處,如是我者若作身中,當知無常。若作身無,云何言遍?”

“瞿曇,我所立我,亦在作中,亦是常法。瞿曇,如人失火燒舍宅時,其主出去,不可說言舍宅被燒、主亦被燒;我法亦爾,而此作身雖是無常,當無常時我則出去,是故我我亦遍亦常。”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亦遍亦常,是義不然。何以故?遍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復有二種:一、色,二、無色。是故若言一切有者,亦常亦無常,亦色亦無色。若言舍主得出不名無常,是義不然。何以故?舍不名主,主不名舍,異燒異出故得如是。我則不爾,何以故?我即是色,色即是我,無色即我,我即無色,云何而言色無常時我則得出?善男子,汝意若謂一切衆生同一我者,如是即違世出世法。何以故?世間法名父子母女,若我是一,父即是子,子即是父,母即是女,女即是母,怨即是親,親即是怨,此即是彼,彼即是此。是故若說一切衆生同一我者,是即違背世出世法。”

先尼言:“我亦不說一切衆生同於一我,乃說一人各有一我。”

佛言:“善男子,若言一人各有一我,是爲多我,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汝先說我遍一切,若遍一切,一切衆生業根應同,天得見時佛得亦見,天得作時佛得亦作,天得聞時佛得亦聞,一切諸法皆亦如是。若天得見非佛得見者,不應說我遍一切處。若不遍者,是即無常。”

先尼言:“瞿曇,一切衆生我遍一切,法與非法不遍一切。以是義故,佛得作異,天得作異。是故瞿曇不應說言,佛得見時,天得應見;佛得聞時,天得應聞。”

佛言:“善男子,法與非法非業作耶?”

先尼言:“瞿曇,是業所作。”

佛言:“善男子,若法非法是業作者,即是同法,云何言異?何以故?佛得業處有天得我,天得業處有佛得我,是故佛得作時天得亦作,法與非法亦應如是。善男子,是故一切衆生法與非法若如是者,所得果報亦應不異。善男子,從子出果,是子終不思惟分別:‘我唯當作婆羅門果,不與剎利、毗舍、首陀而作果也。’何以故?從子出果,終不障礙如是四姓。法與非法亦復如是,不能分別:‘我唯當與佛得作果,不與天得作果;作天得果,不作佛得果。’何以故?業平等故。”

先尼言:“瞿曇,譬如一室有百千燈,炷雖有異,明則無差。燈炷別異,喻法非法;其明無差,喻衆生我。”

佛言:“善男子,汝說燈明以喻我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室異燈異,是燈光明亦在炷邊,亦遍室中。汝所言我若如是者,法非法邊俱應有我,我中亦應有法非法。若法非法無有我者,不得說言遍一切處。若俱有者,何得復以炷明爲喻?善男子,汝意若謂炷之與明真實別異,何因緣故,炷增明盛,炷枯明滅?是故不應以法非法喻於燈炷,光明無差喻於我也。何以故?法、非法、我,三事即一。”

先尼言:“瞿曇,汝引燈喻,是事不吉。何以故?燈喻若吉,我已先引。如其不吉,何故復說?”

“善男子,我所引喻都亦不作吉,以不吉隨汝意說。是喻亦說離炷有明,即炷有明。汝心不等,故說燈炷喻法、非法,明則喻我。是故責汝,炷即是明,離炷有明;法即有我,我即有法,非法即我,我即非法。汝今何故,但受一邊,不受一邊?如是喻者於汝不吉,是故我今還以破汝。善男子,如是喻者即是非喻,是非喻故於我則吉,於汝不吉。善男子,汝意若謂若我不吉,汝亦不吉,是義不然。何以故?見世間人自刀自害,自作他用,汝所引喻亦復如是,於我則吉,於汝不吉。”

先尼言:“瞿曇,汝先責我心不平等,今汝所說亦不平等。何以故?瞿曇,今者以吉向己,不吉向我,以是推之,真是不平。”

佛言:“善男子,如我不平能破汝不平,是故汝平、我之不平即是吉也。我之不平破汝不平,令汝得平,即是我平。何以故?同諸聖人得平等故。”

先尼言:“瞿曇,我常是平,汝云何言壞我不平?一切衆生平等有我,云何言我是不平耶?”

“善男子,汝亦說言,當受地獄,當受餓鬼,當受畜生,當受人、天。我若先遍五道中者,云何方言當受諸趣?汝亦說言,父母和合然後生子。若子先有,云何復言和合已有?是故一人有五趣身,若是五處先有身者,何因緣故爲身造業?是故不平。善男子,汝意若謂我是作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我作者,何因緣故自作苦事?然今衆生實有受苦,是故當知我非作者。若言是苦非我所作不從因生,一切諸法亦當如是不從因生,何因緣故說我作耶?善男子,衆生苦樂實從因緣,如是苦樂能作憂喜,憂時無喜,喜時無憂,或喜或憂,智人云何說是常耶?善男子,汝說我常。若是常者,云何說有十時別異?常法不應有歌羅邏時乃至老時,虛空常法尚無一時,況有十時?善男子,我者非是歌羅邏時乃至老時,云何說有十時別異?善男子,若我作者,是我亦有盛時衰時,衆生亦有盛時衰時,若我爾者云何是常?善男子,我若作者,云何一人有利有鈍?善男子,我若作者,是我能作身業、口業。身業、口業若是我所作者,云何口說無有我耶?云何自疑有耶?無耶?善男子,汝意若謂離眼有見,是義不然。何以故?若離眼已別有見者,何須此眼?乃至身根亦復如是。汝意若謂我雖能見,要因眼見,是亦不然。何以故?如有人言:‘須曼那華能燒大村。云何能燒?因火能燒。’汝立我見,亦復如是。”

先尼言:“瞿曇,如人執鐮則能刈草,我因五根見聞至觸亦復如是。”

“善男子,人鐮各異,是故執鐮能有所作。離根之外更無別我,云何說言我因諸根能有所作?善男子,汝意若謂執鐮能刈,我亦如是,是我有手耶?爲無手乎?若有手者,何不自執?若無手者,云何說言我是作者?善男子,能刈草者即是鐮也,非我非人。若我人能,何故因鐮?善男子,人有二業:一則執草,二則執鐮。是鐮唯有能斷之功。衆生見法亦復如是,眼能見色從和合生。若從因緣和合見者,智人云何說言有我?善男子,汝意若謂身作我受,是義不然。何以故?世間不見天得作業,佛得受果。若言不是身作,我非因受,汝等何故從於因緣求解脫耶?汝先是身非因緣生,得解脫已,亦應非因而更生身。如身,一切煩惱亦應如是。”

先尼言:“瞿曇,我有二種:一者、有知,二者、無知。無知之我能得於身,有知之我能捨離身。猶如壞瓶,既被燒已,失於本色更不復生;智者煩惱亦復如是,既滅壞已終不更生。”

佛言:“善男子,所言知者,智慧知耶?我能知乎?若智慧知,何故說言我是知耶?若我知者,何故方便更求於智?汝意若謂我因智知,同華喻壞。善男子,譬如刺樹,性自能刺,不得說言樹執刺刺;智亦如是,智自能知,云何說言我執智知?善男子,如汝法中,我得解脫,無知我得,知我得耶?若無知得,當知猶故具足煩惱。若知得者,當知已有五情諸根。何以故?離根之外別更無知。若具諸根,云何複名得解脫耶?若言是我其性清淨離於五根,云何說言遍五道有?以何因緣爲解脫故修諸善法?善男子,譬如有人拔虛空刺,汝亦如是。我若清淨,云何復言斷諸煩惱?汝意若謂不從因緣獲得解脫,一切畜生何故不得?”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能憶念?”

佛告先尼:“若有我者,何緣復忘?善男子,若念是我者,何因緣故,念於惡念,念所不念,不念所念?”

先尼復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見誰聞?”

佛言:“善男子,內有六入,外有六塵,內外和合生六種識,是六種識因緣得名。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木得故名爲木火,因草得故名爲草火,因糠得故名爲糠火,因牛糞得名牛糞火;衆生意識亦復如是,因眼、因色、因明、因欲名爲眼識。善男子,如是眼識,不在眼中乃至欲中,四事和合故生是識,乃至意識亦復如是。若是因緣和合故生,智不應說見即是我乃至觸即是我。善男子,是故我說眼識乃至意識,一切諸法即是幻也。云何如幻?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善男子,譬如酥面、蜜、姜、胡椒、蓽茇、蒲萄、胡桃、石榴、桵子,如是和合名歡喜丸,離是和合無歡喜丸;內外六入是名衆生、我人、士夫,離內外入無別衆生、我人、士夫。”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云何說言我見、我聞、我苦、我樂、我憂、我喜?”

佛言:“善男子,若言我見我聞名有我者,何因緣故世間復言,汝所作罪,非我見聞?善男子,譬如四兵和合名軍,如是四兵不名爲一,而亦說言我軍勇健,我軍勝彼;是內外入和合所作亦復如是,雖不是一,亦得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我苦、我樂。”

先尼言:“瞿曇,如汝所言,內外和合,誰出聲言我作我受?”

佛言:“先尼,從愛無明因緣生業,從業生有,從有出生無量心數,心生覺觀,覺觀動風,風隨心觸喉舌齒脣,衆生想倒聲出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善男子,如幢頭鈴,風因緣故便出音聲。風大聲大,風小聲小,無有作者。善男子,譬如熱鐵,投之水中出種種聲,是中真實無有作者。善男子,凡夫不能思惟分別如是事故,說言有我及有我所、我作、我受。”

先尼言:“如瞿曇說無我、我所,何緣復說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說內外六入及六識意常樂我淨,我乃宣說滅內外入所生六識名之爲常,以是常故名之爲我,有常我故名之爲樂,常我樂故名之爲淨。善男子,衆生厭苦斷是苦因,自在遠離是名爲我,以是因緣,我今宣說常樂我淨。”

先尼言:“世尊,唯願大慈爲我宣說,我當云何獲得如是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一切世間從本已來,具足大慢、能增長慢,亦復造作慢因、慢業,是故今者受慢果報,不能遠離一切煩惱得常樂我淨。若諸衆生欲得遠離一切煩惱,先當離慢。”

先尼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我先有慢,因慢因緣故稱如來爾瞿曇姓。我今已離如是大慢,是故誠心啓請求法,云何當得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今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若能非自、非他、非衆生者,遠離是法。”

先尼言:“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言知已解已得正法眼?”

“世尊,所言色者,非自、非他、非諸衆生,乃至識亦復如是。我如是觀,得正法眼。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願見聽許。”

佛言:“善來比丘。”即時具足清淨梵行,證阿羅漢果。

外道衆中復有梵志,姓迦葉氏,復作是言:“瞿曇,身即是命,身異命異。”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梵志復言:“瞿曇,若人捨身,未得後身,於其中間豈可不名身異命異?若是異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善男子,我說身命,皆從因緣,非不因緣。如身命,一切法亦如是。”

梵志復言:“瞿曇,我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

佛言:“梵志,汝云何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

梵志言:“我見大火焚燒榛木,風吹絕焰墮在餘處,是豈不名無因緣耶?”

佛言:“善男子,我說是火亦從因生,非不從因。”

梵志言:“瞿曇,絕焰去時不因薪炭,云何而言因於因緣?”

佛言:“善男子,雖無薪炭,因風而去,風因緣故,其焰不滅。”

“瞿曇,若人捨身,未得後身,中間壽命,誰爲因緣?”

佛言:“梵志,無明與愛而爲因緣。是無明、愛二因緣故,壽命得住。善男子,有因緣故,身即是命,命即是身;有因緣故,身異命異。智者不應一向而說身異命異。”

梵志言:“世尊,唯願爲我分別解說,令我了了得知因果。”

佛言:“梵志,因即五陰,果亦五陰。善男子,若有衆生不燃火者,是則無煙。”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已,我已解已。”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汝云何解?”

“世尊,火即煩惱,能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燒燃。煙者即是煩惱果報,無常不淨,臭穢可惡,是故名煙。若有衆生不作煩惱,是人則無煩惱果報。是故如來說,不燃火則無有煙。世尊,我已正見,唯願慈矜,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聽是梵志出家受戒。”

時憍陳如受佛敕已,和合衆僧,聽其出家,受具足戒。經五日已,得阿羅漢果。

外道衆中復有梵志,名曰富那,復作是言:“瞿曇,汝見世間是常法已,說言常耶?如是義者,實耶?虛耶?常、無常、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後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富那,我不說世間常、虛、實,無常、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後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富那復言:“瞿曇,今者見何罪過不作是說?”

佛言:“富那,若有人說世間是常,唯此爲實,餘妄語者,是名爲見。見所見處,是名見行,是名見業,是名見著,是名見縛,是名見苦,是名見取,是名見怖,是名見熱,是名見纏。富那,凡夫之人爲見所纏,不能遠離生老病死,迴流六趣受無量苦,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亦復如是。富那,我見是見有如是過,是故不著,不爲人說。”

“瞿曇,若見如是罪過不著不說,瞿曇今者何見何著何所宣說?”

佛言:“善男子,夫見著者名生死法,如來已離生死法故,是故不著。善男子,如來名爲能見能說,不名爲著。”

“瞿曇,云何能見?云何能說?”

佛言:“善男子,我能明見苦集滅道,分別宣說如是四諦。我見如是故能遠離一切見、一切愛、一切流、一切慢,是故我具清淨梵行,無上寂靜獲得常身,是身亦非東西南北。”

富那言:“瞿曇,何因緣故,常身非是東西南北?”

佛言:“善男子,我今問汝,隨汝意答。於意云何?善男子,如於汝前燃大火聚,當其燃時,汝知燃不?”

“如是,瞿曇。”

“是火滅時,汝知滅不?”

“如是,瞿曇。”

“富那,若有人問:‘汝前火聚,燃從何來?滅何所至?’當云何答?”

“瞿曇,若有問者,我當答言:‘是火生時,賴於衆緣,本緣已盡,新緣未至,是火則滅。’”

“若復有問:‘是火滅已,至何方面?’復云何答?”

“瞿曇,我當答言:‘緣盡故滅,不至方所。’”

“善男子,如來亦爾。若有無常色乃至無常識因愛故燃,燃者即受二十五有,是故燃時可說是火東西南北;現在愛滅,二十五有果報不燃,以不燃故不可說有東西南北。善男子,如來已滅無常之色至無常識,是故身常。身若是常,不得說有東西南北。”

富那言:“請說一喻,唯願聽採。”

佛言:“善哉!善哉!隨意說之。”

“世尊,如大村外有娑羅林,中有一樹,先林而生足一百年。是時林主,灌之以水隨時修治,其樹陳朽,皮膚枝葉悉皆脫落,唯貞實在。如來亦爾,所有陳故悉已除盡,唯有一切真實法在。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

佛言:“善來比丘。”說是語已,即時出家,漏盡證得阿羅漢果。

復有梵志,名曰清淨,作如是言:“瞿曇,一切衆生不知何法,見世間常、無常、亦常無常、非有常非無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不知色故,乃至不知識故,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瞿曇,衆生知何法故,不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知色故乃至知識故,不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世尊,唯願爲我分別解說世間常無常。”

佛言:“善男子,若人舍故,不造新業,是人能知常與無常。”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見。”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見?汝云何知?”

“世尊,故名無明與愛,新名取有。若人遠離是無明、愛,不作取有,是人真實知常無常。我今已得正法淨眼歸依三寶,唯願如來聽我出家。”

佛告憍陳如:“聽是梵志出家受戒。”

時憍陳如受佛敕已,將至僧中爲作羯磨令得出家,十五日後諸漏永盡得阿羅漢果。

犢子梵志復作是言:“瞿曇,我今欲問,能見聽不?”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犢子復言:“瞿曇,我久與汝共爲親友。汝之與我,義無有二。我欲諮問,何故默然?”

爾時,世尊作是思惟:“如是梵志,其性儒雅,純善質直,常爲知故而來諮啓,不爲惱亂。彼若問者,當隨意答。”佛言:“犢子,善哉!善哉!隨所疑問,吾當答之。”

犢子言:“瞿曇,世有善耶?”

“如是,梵志。”

“有不善耶?”

“如是,梵志。”

“瞿曇,願爲我說,令我得知善不善法。”

佛言:“善男子,我能分別廣說其義,今當爲汝簡略說之。善男子,欲名不善,解脫欲者名之爲善,瞋恚、愚癡亦復如是;殺名不善,不殺名善,乃至邪見亦復如是。善男子,我今爲汝已說三種善不善法,及說十種善不善法。若我弟子能作如是分別三種善不善法,乃至十種善不善法,當知是人能盡貪慾、瞋恚、愚癡、一切諸漏,斷一切有。”

梵志言:“瞿曇,是佛法中,頗有一比丘能盡如是貪慾、瞋、癡、一切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比丘等,能盡如是貪慾、恚、癡、一切諸漏、一切諸有。”

“瞿曇,置一比丘,是佛法中頗有一比丘尼,能盡如是貪慾、瞋、癡、一切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比丘尼,能斷如是貪慾、瞋、癡、一切諸漏、一切諸有。”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是佛法中頗有一優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淨,度疑彼岸,斷於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淨,斷五下結,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斷於疑網。”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一優婆塞,是佛法中頗有一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淨,度疑彼岸,斷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淨,斷五下結,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斷於疑網。”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盡一切漏;一優婆塞、一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淨,斷於疑網。是佛法中頗有優婆塞,受五欲樂,心無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塞,斷於三結得須陀洹,薄貪恚癡得斯陀含。如優婆塞,優婆夷亦如是。”

“世尊,我於今者樂說譬喻。”

佛言:“善哉,樂說便說。”

“世尊,譬如難陀、婆難陀龍王等降大雨,如來法雨亦復如是,平等雨於優婆塞、優婆夷。世尊,若諸外道欲來出家,不審如來幾月試之?”

佛言:“善男子,皆四月試,不必一種。”

“世尊,若不一種,唯願大慈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聽是犢子出家受戒。”

時憍陳如受佛敕已,立衆僧中爲作羯磨,於出家後滿十五日得須陀洹果。既得果已,復作是念:“若有智慧從學得者,我今已得堪任見佛。”即往佛所,頭面作禮,脩敬已畢,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諸有智慧從學得者,我今已得。唯願爲我重分別說,令我獲得無學智慧。”

佛言:“善男子,汝勤精進,修習二法:一、奢摩他,二、毗婆舍那。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須陀洹果,亦當勤修如是二法。若復欲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亦當修習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四禪、四無量心、六神通、八背舍、八勝處、無諍智、頂智、畢竟智、四無礙智、金剛三昧、盡智、無生智,亦當修習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欲得十住地、無生法忍、無相法忍、不可思議法忍、聖行、梵行、天行、菩薩行、虛空三昧、智印三昧、空無相無作三昧、地三昧、不退三昧、首楞嚴三昧、金剛三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行,亦當修習如是二法。”

犢子聞已,禮拜而出,在娑羅林中修是二法,不久即得阿羅漢果。

是時復有無量比丘欲往佛所,犢子見已,問言:“大德,欲何所至?”

諸比丘言:“欲往佛所。”

犢子復言:“諸大德,若至佛所,願爲宣啓:‘犢子梵志修二法已,得無學智。今報佛恩,入般涅槃。’”

時諸比丘至佛所已,白佛言:“世尊,犢子比丘寄我等語:‘世尊,犢子梵志修習二法,得無學智。今報佛恩,入於涅槃。’”

佛言:“善男子,犢子梵志得阿羅漢果,汝等可往供養其身。”

時諸比丘受佛敕已,還其屍所,大設供養。

大般涅槃經卷第四十憍陳如品第十三之三

納衣梵志復作是言:“瞿曇,如瞿曇所說,無量世中作善不善,未來還得善不善身,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瞿曇說,因煩惱故獲得是身。若因煩惱獲得身者,身爲在先?煩惱在先?若煩惱在先,誰之所作?住在何處?若身在先,云何說言因煩惱得?是故若言煩惱在先,是亦不可。若身在先,是亦不可。若言一時,是亦不可。先後一時,義俱不可。是故我說一切諸法皆有自性,不從因緣。

“複次,瞿曇,堅是地性,溼是水性,熱是火性,動是風性,無所掛礙是虛空性,是五大性非因緣有。若使世間有一法性非因緣有,一切法性亦應如是非因緣有。若有一法從於因緣,何因緣故,五大之性不從因緣?瞿曇,衆生善身及不善身獲得解脫,皆是自性,不從因緣。是故我說一切諸法自性故有,非因緣生。

“複次,瞿曇,世間之法有定用處。譬如工匠,雲如是木任作車輿,如是任作門戶牀機。亦如金師所可造作,在額上者名之爲鬘,在頸下者名之爲瓔,在臂上者名之爲釧,在指上者名之爲環。用處定故,名爲定性。瞿曇,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有五道性故有地獄、餓鬼、畜生、人、天。若如是者,云何說言從於因緣?

“複次,瞿曇,一切衆生其性各異,是故名爲一切自性。瞿曇,如龜陸生自能入水,犢子生已能自飲乳,魚見鉤餌自然吞食,毒蛇生已自然食土,如是等事,誰有教者?如刺生已自然頭尖,飛鳥毛羽自然色別。世間衆生亦復如是,有利、有鈍,有富、有貧,有好、有醜,有得解脫、有不得解脫。是故當知,一切法中各有自性。

“複次,瞿曇,如瞿曇說:‘貪慾、瞋、癡從因緣生,如是三毒因緣五塵。’是義不然。何以故?衆生睡時遠離五塵,亦復生於貪慾、瞋、癡。在胎亦爾,初出胎時,未能分別五塵好醜,亦復生於貪慾、瞋、癡。諸仙賢聖處在寂處無有五塵,亦能生於貪慾、瞋、癡。亦復有人因於五塵,生於不貪、不瞋、不癡。是故不必從於因緣生一切法,以自性故。

“複次,瞿曇,我見世人五根不具,多饒財寶,得大自在;有根具足,貧窮下賤,不得自在,爲人僕使。若有因緣,何故如是?是故諸法各有自性,不由因緣。

“瞿曇,世間小兒,亦復未能分別五塵,或笑或啼,笑時知喜,啼時知愁。是故當知,一切諸法各有自性。

“複次,瞿曇,世法有二:一者、有,二者、無。有即虛空,無即兔角。如是二法,一是有故不從因緣,二是無故亦非因緣。是故諸法有自性故,不從因緣。“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五大性,一切諸法亦應如是,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汝法中以五大是常,何因緣故,一切諸法悉不是常?若世間物是無常者,是五大性何因緣故不是無常?若五大常,世間之物亦應是常。是故汝說五大之性有自性故,不從因緣,令一切法同五大者,無有是處。

“善男子,汝言用處定故有自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皆從因緣得名字故。若從因得名,亦從因得義。云何名爲從因得名?如在額上名之爲鬘,在頸名瓔,在臂名釧,在車名輪,火在草木名草木火。善男子,樹初生時無箭矟性,從因緣故工造爲箭,從因緣故工造爲矟。是故不應說一切法有自性也。

“善男子,汝言如龜陸生性自入水,犢子生已性能飲乳,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言入水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入火?犢子生已性能嗽乳,不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嗽角?善男子,若言諸法悉有自性,不須教習,無有增長,是義不然。何以故?今見有教,緣教增長,是故當知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一切法有自性者,諸婆羅門一切不應爲清淨身,殺羊祠祀。若爲身祠,是故當知無有自性。

“善男子,世間語法,凡有三種:一者、欲作,二者、作時,三者、作已。若一切法有自性者,何故世中有是三語?有三語故,故知一切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諸法有自性者,當知諸法各有定性。若有定性,甘蔗一物,何緣作漿,作蜜石蜜酒、苦酒等?若有一性,何緣乃出如是等味?若一物中出如是等,當知諸法不得一定各有一性。

“善男子,若一切法有定性者,聖人何故飲甘蔗漿,石蜜黑蜜酒時不飲,後爲苦酒復還得飲?是故當知無有定性。若無定性,云何不因因緣而有?

“善男子,汝說一切法有自性者,云何說喻?若有喻者,當知諸法無有自性。若有自性,當知無喻。世間智者皆說譬喻,當知諸法無有自性,無有一性。

“善男子,汝言身爲在先、煩惱在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我當說身在先者,汝可難言:‘汝亦同我,身不在先。’何因緣故而作是難?善男子,一切衆生身及煩惱,俱無先後,一時而有。雖一時有,要因煩惱而得有身,終不因身有煩惱也。汝意若謂如人二眼一時而得,不相因待,左不因右,右不因左,煩惱及身亦如是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世間眼見炷之與明,雖復一時,明要因炷,終不因明而有炷也。善男子,汝意若謂身不在先,故知無因,是義不然。何以故?若以身先無因緣故名爲無者,汝不應說,一切諸法皆有因緣。若言不見故不說者,今見瓶等從因緣出,何故不說?如瓶,身先因緣亦復如是。善男子,若見不見,一切諸法皆從因緣,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一切法悉有自性,無因緣者,汝何因緣說於五大?是五大性即是因緣。善男子,五大因緣雖復如是,亦不應說諸法皆同五大因緣;如世人說,一切出家精勤持戒,旃陀羅等亦應如是精勤持戒。善男子,汝言五大有定堅性,我觀是性轉故不定。善男子,酥蠟胡膠,於汝法中名之爲地。是地不定,或同於水,或同於地,故不得說自性故堅。善男子,白鑞鉛錫銅鐵金銀,於汝法中名之爲火。是火四性,流時水性,動時風性,熱時火性,堅時地性,云何說言定名火性?善男子,水性名流。若水凍時,不名爲地,故名水者,何因緣故,波動之時不名爲風?若動不名風,凍時亦應不名爲水。若是二義從因緣者,何故說言一切諸法不從因緣?

“善男子,若言五根性能見聞覺知觸故,皆是自性,不從因緣,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自性之性,性不可轉。若言眼性見者常應能見,不應有見、有不見時。是故當知從因緣見,非無因緣。

“善男子,汝言非因五塵生貪、解脫,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生貪、解脫,雖復不同五塵因緣,惡覺觀故則生貪慾,善覺觀故則得解脫。善男子,內因緣故生貪、解脫,外因緣故則能增長。是故汝言一切諸法各有自性,不因五塵生貪、解脫,無有是處。

“善男子,汝言具足諸根,乏於財物,不得自在;諸根殘缺,多饒財寶,得大自在。因此以明有自性故,不從因緣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衆生從業而有果報。如是果報則有三種:一者、現報,二者、生報,三者、後報。貧窮鉅富,根具不具,是業各異。若有自性,具諸根者應饒財寶,饒財寶者應具諸根。今則不爾,是故定知無有自性,皆從因緣。

“善男子,如汝所言,世間小兒未能分別五塵因緣亦啼亦笑,是故一切有自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自性者,笑應常笑,啼應常啼,不應一笑一啼。若一笑一啼,當知一切悉從因緣。是故不應說一切法有自性故不從因緣。”

梵志言:“世尊,若一切法從因緣有,如是身者從何因緣?”

佛言:“善男子,是身因緣,煩惱與業。”

梵志言:“世尊,如其是身從煩惱、業,是煩惱、業可斷不耶?”

佛言:“如是,如是,。”

梵志復言:“世尊,唯願爲我分別解說,令我聞已,不移是處,悉得斷之。”

佛言:“善男子,若知二邊,中間無礙,是人則能斷煩惱業。”

“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汝云何知?”

“世尊,二邊即色及色解脫,中間即是八正道也。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善知二邊,斷煩惱業。”

“世尊,唯願聽我出家受戒。”

佛言:“善來比丘。”

即時斷除三界煩惱,得阿羅漢果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名曰弘廣,復作是言:“瞿曇,知我今所念不?”

佛言:“善男子,涅槃是常,有爲無常,曲即邪見,直即聖道。”

婆羅門言:“瞿曇,何因緣故,作如是說?”

“善男子,汝意每謂乞食是常,別請無常,曲是戶鑰,直是帝幢。是故我說涅槃是常,有爲無常,曲謂邪見,直謂八正。非如汝先所思惟也。”

婆羅門言:“瞿曇,實知我心,是八正道悉令衆生得盡滅不?”

爾時,世尊默然不答。

婆羅門言:“瞿曇,已知我心。我今所問,何故默然而不見答?”

時憍陳如即作是言:“大婆羅門,若有問世有邊無邊,如來常爾,默然不答。八聖是直,涅槃是常。若修八聖即得滅盡,若不修習則不能得。大婆羅門,譬如大城,其城四壁都無孔竅,唯有一門。其守門者,聰明有智能善分別,可放則放,可遮則遮,雖不能知出入多少,定知一切有入出者皆由此門。善男子,如來亦爾,城喻涅槃,門喻八正,守門之人喻於如來。善男子,如來今者雖不答汝盡與不盡,其有盡者要當修習是八正道。”

婆羅門言:“善哉!善哉!大德憍陳如,如來善能說微妙法,我今實欲知城知道,自作守門。”

憍陳如言:“善哉!善哉!汝婆羅門,能發無上廣大之心。”

佛言:“止!止!憍陳如,是婆羅門非適今日發是心也。憍陳如,乃往過去過無量劫,有佛世尊,名普光明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是人先已於彼佛所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此賢劫中當得作佛,久已通達了知法相,爲衆生故現處外道示無所知。以是因緣,汝憍陳如不應贊言:‘善哉!善哉!汝今能發如是大心。’”

爾時,世尊知已,即告憍陳如言:“阿難比丘今爲所在?”

憍陳如言:“世尊,阿難比丘在娑羅林外,去此大會十二由旬,而爲六萬四千億魔之所嬈亂。是諸魔衆悉自變身爲如來像,或有宣說一切諸法從因緣生,或有說言一切諸法不從因生;或有說言一切因緣皆是常法,從緣生者悉是無常;或有說言五陰是實,或說虛假,入、界亦爾;或有說言有十二因緣,或有說言正有四緣;或說諸法如幻、如化、如熱時焰;或有說言因聞得法,或有說言因思得法,或有說言因修得法;或復有說不淨觀法,或復有說出息入息,或復有說四念處觀,或復有說三種觀義、七種方便,或復有說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學無學地、菩薩初住乃至十住,或有說空無相無作,或復有說修多羅、祇夜、毗伽羅那、伽陀、憂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闍陀伽、毗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或說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或說內空、外空、內外空、有爲空、無爲空、無始空、性空、遠離空、散空、自相空、無相空、陰空、入空、界空、善空、不善空、無記空、菩提空、道空、涅槃空、行空、得空、第一義空、空空、大空;或有示現神通變化,身出水火,或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左脅在下,右脅出水,右脅在下,左脅出水,一脅震雷,一脅降雨;或有示現諸佛世界;或復示現菩薩初生,行至七步,處在深宮受五欲時,初始出家修苦行時,往菩提樹坐三昧時,壞魔軍衆轉法輪時,示大神通入涅槃時。

“世尊,阿難比丘見是事已,作是念言:‘如是神變,昔來未見,誰之所作?將非世尊釋迦作耶?’欲起欲語都不從意。阿難比丘入魔罥故,復作是念:‘諸佛所說各各不同,我於今者當受誰語?’世尊,阿難今者極受大苦,雖念如來無能救者。以是因緣,不來至此大衆之中。”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此大衆中有諸菩薩,已於一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至無量生髮菩提心,已能供養無量諸佛,其心堅固,具足修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成就功德,久已親近無量諸佛,淨修梵行,得不退轉菩提之心,得不退忍、不退轉持,得如法忍、首楞嚴等無量三昧。如是等輩,聞大乘經終不生疑,善能分別宣說三寶同一性相常住不變,聞不思議不生驚怪,聞種種空心不怖懅,了了通達一切法性,能持一切十二部經廣解其義,亦能受持無量諸佛十二部經,何憂不能受持如是大涅槃典?何因緣故,問憍陳如、阿難所在?”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諦聽!諦聽!善男子,我成佛已,過二十年住王舍城。爾時,我告諸比丘言:‘諸比丘,今此衆中,誰能爲我受持如來十二部經,供給左右所須之事,亦使不失自身善利?’時憍陳如在彼衆中來白我言:‘我能受持十二部經,供給左右,不失所作自利益事。’

我言:‘憍陳如,汝已朽邁,當須使人,云何方欲爲我給使?’時舍利弗復作是言:‘我能受持佛一切語,供給所須,不失所作自利益事。’我言:‘舍利弗,汝已朽邁,當須使人,云何方欲爲我給使?’乃至五百諸阿羅漢皆亦如是,佛悉不受。爾時,目連在大衆中作是思惟:‘如來今者不受五百比丘給使,佛意爲欲令誰作耶?’思惟是已,即便入定,見如來心在阿難許,如日初出光照西壁。見是事已,即從定起,語憍陳如:‘大德,我觀如來欲令阿難給事左右。’

“爾時,憍陳如與五百阿羅漢往阿難所,作如是言:‘阿難,汝今當爲如來給使,請受是事。’阿難言:‘諸大德,我實不堪給事如來。何以故?如來尊重如師子王、如龍、如火,我今穢弱,云何能辦?’諸比丘言:‘阿難,汝受我語給事如來,得大利益。’第二、第三亦復如是。阿難言:‘諸大德,我亦不求大利益事,實不堪任奉給左右。’時目揵連復作是言:‘阿難,汝今未知。’

阿難言:‘大德,唯願說之。’目揵連言:‘如來先日僧中求使,五百羅漢皆求爲之,如來不聽。我即入定,見如來意欲令汝爲,汝今云何反更不受?’阿難聞已,合掌長跪,作如是言:‘諸大德,若有是事,如來世尊與我三願,當順僧命給事左右。’目揵連言:‘何等三願?’

阿難言:‘一者、如來設以故衣賜我,聽我不受;二者、如來設受檀越別請,聽我不往;三者、聽我出入無有時節。如是三事佛若聽者,當順僧命,奉給如來。’時憍陳如五百比丘還來我所,作如是言:‘我等已勸,阿難比丘唯求三願,若佛聽者,當順僧命。’

“文殊師利,我於爾時,贊阿難言:‘善哉!善哉!阿難比丘具足智慧,預見譏嫌。何以故?當有人言,汝爲衣食奉給如來,是故先求不受故衣,不隨別請。憍陳如,阿難比丘具足智慧,入出有時則不能得廣作利益四部之衆,是故求欲出入無時。憍陳如,我爲阿難開是三事,隨其意願。’時目揵連還阿難所,語阿難言:‘吾已爲汝啓請三事,如來大慈,皆已聽許。’

阿難言:‘大德,若佛聽者,請往給侍。’

“文殊師利,阿難事我二十餘年,具足八種不可思議。何等爲八?一者、事我已來二十餘年,初不隨我受別請食。二者、事我已來,初不受我陳故衣服。三者、自事我來,至我所時終不非時。四者、自事我來,具足煩惱,隨我入出諸王剎利、豪貴大姓,見諸女人及天龍女不生欲心。五者、自事我來,持我所說十二部經,一經於耳曾不再問,如瀉瓶水置之一瓶,唯除一問。善男子,琉璃太子殺諸釋氏,壞迦毗羅城。阿難爾時,心懷愁惱,發聲大哭,來至我所,作如是言:‘我與如來俱生此城,同一釋種,云何如來光顏如常,我則憔悴?’我時答言:‘阿難,我修空定,故不同汝。’過三年已,還來問我:‘世尊,我往於彼迦毗羅城,曾聞如來修空三昧,是事虛實?’我言:‘阿難,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六者、自事我來,雖未獲得知他心智,常知如來所入諸定。七者、自事我來,未得願智,而能了知如是衆生到如來所,現在能得四沙門果,有後得者,有得人身,有得天身。八者、自事我來,如來所有祕密之言,悉能了知。善男子,阿難比丘具足如是八不思議,是故我稱阿難比丘爲多聞藏。

“善男子,阿難比丘具足八法,能具足持十二部經。何等爲八?一者、信根堅固,二者、其心質直,三者、身無病苦,四者、常勤精進,五者、具足念心,六者、心無憍慢,七者、成就定慧,八者、具足從聞生智。文殊師利,毗婆尸佛侍者弟子,名阿叔迦,亦復具足如是八法。屍棄如來侍者弟子,名差摩迦羅;毗舍浮佛侍者弟子,名優波扇陀迦羅;鳩村馱佛侍者弟子,名曰跋提;迦那含牟尼佛侍者弟子,名曰蘇坻;迦葉佛侍者弟子,名葉婆蜜多,皆亦具足如是八法。我今阿難亦復如是具足八法,是故我稱阿難比丘爲多聞藏。

“善男子,如汝所說,此大衆中雖有無量無邊菩薩,是諸菩薩皆有重任,所謂大慈大悲。如是慈悲之因緣故,各各匆務,調伏眷屬,莊嚴自身。以是因緣,我涅槃後不能宣通十二部經。若有菩薩或時能說,人不信受。文殊師利,阿難比丘是吾之弟,給事我來二十餘年,所可聞法,具足受持,喻如瀉水置之一器。是故我今顧問阿難爲何所在,欲令受持是涅槃經。

“善男子,我涅槃後,阿難比丘所未聞者,弘廣菩薩當能流佈。阿難所聞,自能宣通。文殊師利,阿難比丘今在他處,去此會外十二由旬,而爲六萬四千億魔之所惱亂。汝可往彼,發大聲言:‘一切諸魔,諦聽!諦聽!如來今說大陀羅尼。一切天、龍、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與非人,山神、樹神、河神、海神、舍宅等神,聞是持名,無不恭敬受持之者。是陀羅尼,十恆河沙諸佛世尊所共宣說,能轉女身,自識宿命。若受五事:一者、梵行,二者、斷肉,三者、斷酒,四者、斷辛,五者、樂在寂靜。受五事已,至心信受讀誦書寫是陀羅尼,當知是人即得超越七十七億弊惡之身。”

爾時,世尊即便說之:

“阿摩隸(一)毗摩隸(二)涅磨隸(三)瞢伽隸(四)醯摩羅若竭鞞(五)三曼那跋提(六)娑婆陀 娑檀尼(七)婆羅磨他 娑檀尼(八)摩那斯(九)阿拙啼(十)毗羅祇(十一)庵摩賴[土+玄-、](十二)婆嵐彌(十三)婆嵐摩(十四)莎隸富泥富那(十五)摩奴賴綈(十六)”

爾時,文殊師利從佛受是陀羅尼已,至阿難所,在魔衆中作如是言:“諸魔眷屬,諦聽!我說所從佛受陀羅尼咒。”魔王聞是陀羅尼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舍於魔業,即放阿難。文殊師利與阿難俱來至佛所。阿難見佛,至心禮敬,卻住一面。

佛告阿難:“是娑羅林外,有一梵志,名須跋陀,其年極老,已百二十,雖得五通未舍憍慢,獲得非想非非想定,生一切智起涅槃想。汝可往彼,語須跋言:‘如來出世如優曇華,於今中夜當般涅槃,若有所作可及時作,莫於後日而生悔心。’阿難,汝之所說,彼定信受。何以故?汝曾往昔,五百世中作須跋陀子,其人愛心習猶未盡,以是因緣信受汝語。”

爾時,阿難受佛敕已,往須跋所作如是言:“仁者當知,如來出世如優曇華,於今中夜當般涅槃,欲有所作可及時作,莫於後日生悔心也。”

須跋言:“善哉!阿難,我今當往至如來所。”

爾時,阿難與須跋陀還至佛所。時須跋陀到已問訊,作如是言:“瞿曇,我今欲問,隨我意答。”

佛言:“須跋陀,今正是時,隨汝所問,我當方便,隨汝意答。”

“瞿曇,有諸沙門、婆羅門等作如是言:‘一切衆生受苦樂報,皆隨往日本業因緣。是故若有持戒精進,受身心苦,能壞本業;本業既盡,衆苦盡滅;衆苦盡滅,即得涅槃。’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門、婆羅門等作是說者,我爲憐愍,常當往至如是人所。既至彼已,我當問之:‘仁者,實作如是說不?’彼若見答:‘我如是說。何以故?瞿曇,我見衆生習行諸惡,多饒財寶,身得自在;又見修善,貧窮多乏,不得自在;又見有人,多役力用,求財不得;又見不求,自然得之;又見有人,慈心不殺,反更中夭;又見喜殺,終保年壽;又見有人,淨修梵行,精勤持戒,有得解脫,有不得者。是故我說一切衆生受苦樂報,皆由往日本業因緣。’須跋陀,我復當問:‘仁者,實見過去業不?若有是業,爲多少耶?現在苦行,能破多少耶?能知是業,已盡不盡耶?是業既盡,一切盡耶?’彼若見答:‘我實不知。’我便當爲彼人引喻:‘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家眷屬爲請醫師令拔是箭,既拔箭已,身得安隱。其後十年,是人猶憶了了分明,是醫爲我拔出毒箭以藥塗敷,令我得差,安隱受樂。仁既不知過去本業,云何能知現在苦行,定能破壞過去業耶?’彼若復言:‘瞿曇,汝今亦有過去本業,何故獨責我過去業?瞿曇經中亦作是說,若見有人豪富自在,當知是人先世好施。如是不名過去業耶?’我復答言:‘仁者,如是知者,名爲比知,不名真知。我佛法中,或有從因知果,或有從果知因。我佛法中,有過去業,有現在業。汝則不爾,唯有過去業,無現在業。汝法不從方便斷業;我法不爾,從方便斷。汝業盡已,則得苦盡;我即不爾,煩惱盡已,業苦則盡。是故我今責汝過去業。’彼人若言:‘瞿曇,我實不知,從師受之。師作是說,我實無咎。’

“我言:‘仁者,汝師是誰?’彼若見答:‘是富蘭那。’我復語言:‘汝昔何不一一諮問:“大師實知過去業不?”汝師若言我不知者,汝復云何受是師語?若言我知,復應問言:“下苦因緣受中上苦不?中苦因緣受下上苦不?上苦因緣受中下苦不?”若言不者,復應問言:“師云何說,苦樂之報,唯過去業,非現在耶?”復應問言:“是現在苦,過去有不?若過去有,過去之業悉已都盡。若都盡者,云何復受今日之身?若過去無,唯現在有,云何復言衆生苦樂皆過去業?”仁者,若知現在苦行能壞過去業,現在苦行復以何破?如其不破,苦即是常。苦若是常,云何說言得苦解脫?若更有行壞苦行者,過去已盡,云何有苦?仁者,如是行,能令樂業受苦果不?復令苦業受樂果不?能令無苦無樂業作不受果不?能令現報作生報不?能令生報作現報不?令是二報作無報不?能令定報作無報不?能令無報作定報不?’彼若復言:‘瞿曇,不能。’我復當言:‘仁者,如其不能,何因緣故受是苦行?仁者當知,定有過去業,現在因緣。是故我言,因煩惱生業,因業受報。仁者當知,一切衆生有過去業,有現在因。衆生雖有過去壽業,要賴現在飲食因緣。仁者,若說衆生受苦受樂定由過去本業因緣,是事不然。何以故?仁者,譬如有人爲王除怨,以是因緣多得財寶,因是財寶受現在樂,如是之人現作樂因,現受樂報。譬如有人殺王愛子,以是因緣喪失身命,如是之人現作苦因,現受苦報。仁者,一切衆生現在因於四大時節土地人民受苦受樂,是故我說,一切衆生不必盡因過去本業受苦樂也。仁者,若以斷業因緣力故得解脫者,一切聖人不得解脫。何以故?一切衆生過去本業無始終故。是故我說,修聖道時,是道能遮無始終業。仁者,若受苦行便得道者,一切畜生悉應得道。是故先當調伏其心,不調伏身。以是因緣,我經中說,斫伐此林,莫斫伐樹。何以故?從林生怖,不從樹生。欲調伏身,先當調心。心喻於林,身喻於樹。’”

須跋陀言:“世尊,我已先調伏心。”

佛言:“善男子,汝今云何能先調心?”

須跋陀言:“世尊,我先思惟欲是無常、無樂、無淨,觀色即是常樂清淨;作是觀已,欲界結斷,獲得色處,是故名爲先調伏心。次復觀色,色是無常,如癰、如瘡、如毒、如箭,見無色常,清淨寂靜;如是觀已,色界結盡,得無色處,是故名爲先調伏心。次復觀想即是無常、癰、瘡、毒、箭;如是觀已,獲得非想非非想處。是非想非非想處,即一切智,寂靜清淨,無有墮墜,常恆不變,是故我能調伏其心。”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能調伏心耶?汝今所得非想非非想定,猶名爲想。涅槃無想,汝云何言獲得涅槃?善男子,汝已先能呵責粗想,今者云何愛著細想?不知呵責如是非想非非想處,故名爲想,如癰、如瘡、如毒、如箭。善男子,汝師鬱頭藍弗,利根聰明,尚不能斷如是非想非非想處受於惡身,況其餘者?”

“世尊,云何能斷一切諸有?”

佛言:“善男子,若觀實相,是人能斷一切諸有。”

須跋陀言:“世尊,云何名爲實相?”

“善男子,無相之相,名爲實相。”

“世尊,云何名爲無相之相?”

“善男子,一切法無自相、他相及自他相,無無因相,無作相,無受相,無作者相,無受者相,無法非法相,無男女相,無士夫相,無微塵相,無時節相,無爲自相,無爲他相,無爲自他相,無有相,無無相,無生相,無生者相,無因相,無因因相,無果相,無果果相,無晝夜相,無明闇相,無見相,無見者相,無聞相,無聞者相,無覺知相,無覺知者相,無菩提相,無得菩提者相,無業相,無業主相,無煩惱相,無煩惱主相。善男子,如是等相,隨所滅處名真實相。

“善男子,一切諸法皆是虛假,隨其滅處,是名爲實,是名實相,是名法界,名畢竟智,名第一義諦,名第一義空。善男子,是相、法界、畢竟智、第一義諦、第一義空,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無上菩提。”

說是法時,十千菩薩得一生實相。萬五千菩薩得二生法界。二萬五千菩薩得畢竟智。三萬五千菩薩悟第一義諦。是第一義諦,亦名第一義空,亦名首楞嚴三昧。四萬五千菩薩得虛空三昧。是虛空三昧亦名廣大三昧,亦名智印三昧。五萬五千菩薩得不退忍。是不退忍,亦名如法忍,亦名如法界。六萬五千菩薩得陀羅尼。是陀羅尼,亦名大念心,亦名無礙智。七萬五千菩薩得師子吼三昧。是師子吼三昧亦名金剛三昧,亦名五智印三昧。八萬五千菩提得平等三昧。是平等三昧,亦名大慈大悲。無量恆河沙等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恆河沙等衆生髮緣覺心,無量恆河沙等衆生髮聲聞心,人女、天女二萬億人現轉女身得男子身。須跋陀羅得阿羅漢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