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本大般涅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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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南本大般涅槃經三十六卷

大乘涅槃部

南本大般涅槃經三十六卷

北涼天竺曇無讖譯宋沙門慧嚴等再治

南本涅槃經品目

序品第一 經第一卷

純陀品第二(此品施常住五果對此土雜衆)

哀嘆品第三(此品施勝三修對此土聲聞衆)

長壽品第四(此品訖大衆問品隨問而施對此土菩薩衆) 經第二卷

金剛身品第五

名字功德品第六 經第三卷

四相品第七 經第四卷至第五卷

四依品第八 經第六卷

四諦品第十

四倒品第十一 經第七卷

文字品第十三

鳥喻品第十四 經第八卷

月喻品第十五

菩薩品第十六 經第九卷

一切大衆所問品第十七

現病品第十八 經第十卷

聖行品第十九 經第十一卷至第十三卷

梵行品第二十(此品末指雜華經明天行)

嬰兒行品第二十一 經第十四卷至第十八卷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二十二 經第十九卷至第二十四卷

師子吼菩薩品第二十三 經第二十五卷至第三十卷

迦葉菩薩品第二十四 經第三十一卷至第三十四卷

憍陳如品第二十五 經第三十五卷至第三十六卷

疏雲居士請僧經雲涅槃後分更有燒身起塔囑累三品

大般涅槃經卷第一序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拘屍城力士生地,阿夷羅跋提河邊娑羅雙樹間。爾時,世尊與大比丘八十億百千人俱前後圍繞。二月十五日臨涅槃時,以佛神力出大音聲。其聲遍滿乃至有頂,隨其類音普告衆生:“今日如來、應供、正遍知,憐愍衆生,覆護衆生,等視衆生如羅睺羅,爲作歸依,爲世間舍。大覺世尊將欲涅槃,一切衆生若有所疑,今悉可問,爲最後問。”

爾時,世尊於晨朝時,從其面門放種種光,其明雜色青黃赤白、玻瓈、瑪瑙光,遍照此三千大千佛之世界,乃至十方亦復如是。其中所有六趣衆生遇斯光者,罪垢煩惱一切消除。是諸衆生見聞是已,心大憂惱,同時舉聲悲號啼哭:“嗚呼慈父!痛哉!苦哉!”舉手拍頭,槌胸大叫,其中或有身體顫慄,涕泣哽咽。

爾時,大地、諸山、大海皆悉震動。時諸衆生共相謂言:“且各裁抑,莫大愁苦!當共疾往詣拘屍城力士生處,至如來所,頭面禮敬,勸請如來莫般涅槃,住世一劫若減一劫。”互相執手復作是言:“世間虛空!衆生福盡,不善諸業增長出世。仁等今當速往速往,如來不久必入涅槃。”復作是言:“世間虛空!世間虛空!我等從今無有救護,無所宗仰,貧窮孤露,一旦遠離無上世尊,設有疑惑,當復問誰?”

時有無量諸大弟子,尊者摩訶迦旃延、尊者薄拘羅、尊者優波難陀,如是等諸大比丘遇佛光者,其身戰掉乃至大動不能自持,心濁迷悶,發聲大叫,生如是等種種苦惱。爾時,復有八十百千諸比丘等,皆阿羅漢,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如大龍王有大威德,成就空慧逮得己利,如旃檀林旃檀圍繞,如師子王師子圍繞,成就如是無量功德,一切皆是佛之真子。各於晨朝日初出時,離常住處方用楊枝,遇佛光明,更相謂言:“仁等宜速澡漱清淨。”作是言已,舉身毛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爲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爲不斷絕種種說法,爲諸衆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拘陀羅女,善賢比丘尼、優波難陀比丘尼、海意比丘尼,與六十億比丘尼等,一切亦是大阿羅漢,諸漏已盡,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調伏諸根,猶如大龍有大威德,成就空慧。亦於晨朝日初出時,舉身毛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爲不斷絕種種說法,爲諸衆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卻坐一面。於比丘尼衆中復有諸比丘尼,皆是菩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爲化衆生現受女身,而常修集四無量心,得自在力能化作佛。

爾時,復有一恆河沙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方便現身。其名曰:海德菩薩、無盡意菩薩,如是等菩薩摩訶薩而爲上首。其心皆悉敬重大乘,安住大乘,深解大乘,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作是誓言:“諸未度者當令得度。”已於過世無數劫中,修持淨戒,善持所行,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觀衆生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遇佛光明舉身毛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爲不斷絕種種說法,爲諸衆生調伏因緣故,疾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合掌恭敬,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恆河沙諸優婆塞,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威德無垢稱王優婆塞、善德優婆塞等,而爲上首。深樂觀察諸對治門,所謂苦樂、常無常、淨不淨、我無我、實不實、歸依非歸依、衆生非衆生、恆非恆、安非安、爲無爲、斷不斷、涅槃非涅槃、增上非增上,常樂觀察如是等法對治之門;亦欲樂聞無上大乘,如所聞已能爲他說;善持淨戒,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善能攝取無上智慧,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心常深味清淨戒行,悉能成就如是功德,於諸衆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爲欲闍毗如來身故,人人各取香木萬束,栴檀、沉水、牛頭栴檀、天木香等。是一一木文理及附,皆有七寶微妙光明,譬如種種雜彩畫飾,以佛力故有是妙色青黃赤白,爲諸衆生之所樂見。諸木皆以種種香塗,鬱金、沉水及膠香等,散以諸華而爲莊嚴,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諸香木上懸五色幡,柔軟微妙猶如天衣、憍奢耶衣、芻摩、繒彩。是諸香木載以寶車,是諸寶車出種種光青黃赤白,轅輻皆以七寶廁填。是一一車駕以四馬,是一一馬駿疾如風。一一車前豎立五十七寶妙幢,真金羅網彌覆其上。一一寶車復有五十微妙寶蓋。一一車上垂諸華鬘,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其華純以真金爲葉,金剛爲臺。是華臺中,多有黑蜂遊集其中,歡娛受樂。又出妙音,所謂無常、苦、空、無我,是音聲中復說菩薩本所行道。復有種種歌舞伎樂,箏笛、箜篌、簫瑟鼓吹,是樂音中復出是言:“苦哉!苦哉!世間虛空!”一一車前有優婆塞擎四寶案,是諸案上有種種華,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鬱金諸香及餘薰香,微妙第一。諸優婆塞爲佛及僧,辦諸食具種種備足,皆是栴檀、沉水、香薪,八功德水之所成熟。其食甘美,有六種味:一苦、二醋、三甘、四辛、五鹼、六淡。復有三德:一者、輕軟,二者、淨潔,三者、如法。作如是等種種莊嚴,至力士生處娑羅雙樹間。復以金沙遍佈其地,以迦陵伽衣、欽婆羅衣及繒綵衣而覆沙上,周匝遍滿十二由旬,爲佛及僧敷置七寶師子之座。其座高大如須彌山,是諸座上皆有寶帳垂諸瓔珞。諸娑羅樹悉懸種種微妙幡蓋,種種好香用以塗樹,種種名華以散樹間。諸優婆塞各作是念:“一切衆生若有所乏,飲食、衣服、頭目、肢體,隨其所須,皆悉給與。”作是施時,離欲、瞋恚、穢濁毒心,無餘思願求世福樂,唯志無上清淨菩提。是優婆塞等皆已安住於菩薩道,復作是念:“如來今者受我食已,當入涅槃。”作是念已,身毛皆豎,遍體血現如波羅奢華,涕泣盈目生大苦惱,各各齎持供養之具,載以寶車,香木、幢幡、寶蓋、飲食,疾至佛所,稽首佛足,以其所持供養之具欲供養如來,繞百千匝,舉聲號泣,哀動天地,槌胸大叫,淚下如雨。復相謂言:“苦哉仁者!世間虛空!世間虛空!”便自舉身投如來前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世尊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皆不許。諸優婆塞不果所願,心懷悲惱,默然而住。猶如慈父唯有一子,卒病命終,殯送還歸極大憂惱,諸優婆塞悲泣懊惱亦復如是。以諸供具安置一處,卻住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三恆河沙諸優婆夷,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壽德優婆夷、德鬘優婆夷、毗舍佉優婆夷等,八萬四千而爲上首。悉能堪任護持正法,爲度無量百千衆生,故現女身。呵責家法,自觀己身如四毒蛇。是身常爲無量諸蟲之所唼食;是身臭穢貪慾獄縛;是身可惡猶如死狗;是身不淨,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裹其上,手足以爲卻敵樓櫓,目爲竅孔,頭爲殿堂,心王處中——如是身城,諸佛世尊之所棄捨,凡夫愚人常所味著,貪淫、瞋恚、愚癡、羅剎止住其中;是身不堅,猶如蘆葦、伊蘭、水沫、芭蕉之樹;是身無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瀑水、幻、炎,亦如畫水隨畫隨合;是身易壞,猶如河岸臨峻大樹;是身不久當爲狐、狼、鴟、梟、雕、鷲、烏鵲、餓狗之所食啖,誰有智者當樂此身?寧以牛跡盛大海水,不能具說是身無常不淨臭穢!寧丸大地使如棗等,漸漸轉小猶葶藶子乃至微塵,不能具說是身過患!是故當舍如棄涕唾。以是因緣,諸優婆夷以空、無相、無願之法常修其心,深樂諮受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爲他演說,護持本願,毀呰女身甚可患厭,性不堅牢。心常修集如是正觀,破壞生死無際輪轉,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深樂大乘,守護大乘。雖現女身,實是菩薩,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寶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堅持禁戒,皆悉成就如是功德,於諸衆生生大悲心,平等無二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各相謂言:“今日宜應至雙樹間。”諸優婆夷所設供具倍勝於前,持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爲佛及僧辦諸供具,唯願如來,哀受我供。”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優婆夷不果所願,心懷惆悵,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四恆河沙毗舍離城諸離車等男女大小妻子眷屬,及閻浮提諸王眷屬,爲求法故,善修戒行威儀具足,摧伏異學壞正法者。常相謂言:“我等當以金銀倉庫,爲令甘露無盡正法深奧之藏久住於世,願令我等常得修學。若有誹謗佛正法者,當斷其舌。”復作是願:“若有出家毀禁戒者,我當罷令還俗策使。有能深樂護持正法,我當敬重如事父母。若有衆僧能修正法,我當隨喜令得勢力。”常欲樂聞大乘經典,聞已亦能爲人廣說,皆悉成就如是功德。其名曰:淨無垢藏離車子、淨不放逸離車子、恆水無垢淨德離車子。如是等各相謂言:“仁等今可速往佛所。”所辦供養種種具足,一一離車各嚴八萬四千大象、八萬四千駟馬寶車、八萬四千明月寶珠,天木、栴檀、沉水、薪束種種各有八萬四千。一一象前有寶幢幡蓋,其蓋小者,周匝縱廣滿一由旬;幡最短者,長三十三由旬;寶幢卑者,高百由旬。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爲佛及僧辦諸供具,唯願如來,哀受我供。”如來默然而不許可。諸離車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於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五恆河沙大臣長者,敬重大乘。若有異學謗正法者,是諸人等力能摧伏,猶如雹雨摧折草木。其名曰:日光長者、護世長者、護法長者,如是之等而爲上首。所設供具五倍於前,俱共持往詣雙樹間,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今者爲佛及僧設諸供具,唯願哀愍,受我等供。”如來默然而不受之。諸長者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以佛神力去地七多羅樹,於虛空中默然而住。

爾時,復有毗舍離王及其後宮夫人眷屬,閻浮提內所有諸王,除阿闍世,並及城邑聚落人民。其名曰:月無垢王等。各嚴四兵,欲往佛所。是一一王各有一百八十萬億人民眷屬。是諸車兵駕以象馬,象有六牙,馬疾如風。莊嚴供具六倍於前,寶蓋之中有極小者,周匝縱廣滿八由旬;幡極短者,十六由旬;寶幢下者,三十六由旬。是諸王等安住正法,惡賤邪法,敬重大乘,深樂大乘,憐愍衆生等如一子,所持飲食香氣流佈滿四由旬。亦於晨朝日初出時,持是種種上妙甘膳,詣雙樹間至如來所,而白佛言:“世尊,我等爲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願如來,哀愍受我最後供養。”如來知時亦不許可。是諸王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復有七恆河沙諸王夫人,唯除阿闍世王夫人,爲度衆生現受女身,常觀身行,以空、無相、無願之法薰脩其心。其名曰:三界妙夫人、愛德夫人。如是等諸王夫人,皆悉安住於正法中,修行禁戒威儀具足,憐愍衆生等如一子,各相謂言:“今宜速往詣世尊所。”諸王夫人所設供養七倍於前,香華、寶幢、繒彩、幡蓋、上妙飲食。寶蓋小者,周匝縱廣十六由旬;幡最短者,三十六由旬;寶幢卑者,六十八由旬;飲食香氣,周遍流佈滿八由旬。持如是等供養之具,往如來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我等爲佛及比丘僧設是供具,唯願如來,哀愍受我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時諸夫人不果所願,心懷愁惱,自拔頭髮,捶胸大哭,猶如慈母新喪愛子,卻住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八恆河沙諸天女等。其名曰:廣目天女,而爲上首。作如是言:“汝等諸姊,諦觀!諦觀!是諸人衆所設種種上妙供具,欲供如來及比丘僧。我等亦當如是嚴設微妙供具供養如來,如來受已當入涅槃。諸姊,諸佛如來出世甚難,最後供養亦復倍難!若佛涅槃,世間虛空!”是諸天女愛樂大乘,欲聞大乘,聞已亦能爲人廣說;渴仰大乘,既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守護大乘,若有異學憎嫉大乘,勢能摧滅如雹摧草;護持戒行威儀具足,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脫未脫者;於未來世當轉法輪,紹三寶種使不斷絕;修學大乘,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等慈衆生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各取種種天木香等,倍於人間所有香木,其木香氣能滅人中種種臭穢。白車白蓋,駕四白馬,一一車上皆張白帳。其帳四邊懸諸金鈴,種種香華、寶幢、幡蓋、上妙甘膳、種種伎樂。敷師子座,其座四足純紺琉璃,於其座後各各皆有七寶倚牀,一一座前復有金機。復以七寶而爲燈樹,種種寶珠以爲燈明,微妙天華遍佈其地。是諸天女設是供已,心懷哀感,涕淚交流,生大苦惱。亦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如來方便密教,亦爲不斷種種說法,往詣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天女等不果所願,心懷憂惱,卻在一面,默然而坐。

爾時,復有九恆河沙諸龍王等住於四方。其名曰:和修吉龍王、難陀龍王、婆難陀龍王,而爲上首。是諸龍王亦於晨朝日初出時,設諸供具倍於人天,持至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龍王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十恆河沙諸鬼神王,毗沙門王而爲上首,各相謂言:“仁等今者可速詣佛所。”所設供具倍於諸龍,持往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是諸鬼王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坐一面。

爾時,復有二十恆河沙金翅鳥王,降怨鳥王而爲上首。

復有三十恆河沙乾闥婆王,那羅達王而爲上首。

復有四十恆河沙緊那羅王,善見王而爲上首。

復有五十恆河沙摩睺羅伽王,大善見王而爲上首。

復有六十恆河沙阿修羅王,睒婆利王而爲上首。

復有七十恆河沙陀那婆王,無垢河水王、跋提達多王等而爲上首。

復有八十恆河沙羅剎王,可畏王而爲上首。舍離噁心,更不食人,於怨憎中生慈悲心。其形醜陋,以佛神力皆悉端正。

復有九十恆河沙樹林神王,樂香王而爲上首。

復有千恆河沙持咒王,大幻持咒王而爲上首。

復有一億恆河沙貪色鬼魅,善見王而爲上首。

復有百億恆河沙天諸婇女,藍婆女、鬱婆屍女、帝路沾女、毗舍佉女而爲上首。

復有千億恆河沙等諸鬼王,白溼王而爲上首。

復有十萬億恆河沙等諸天子及諸天王、四天王等。

復有十萬億恆河沙等四方風神,吹諸樹上時非時華散雙樹間。

復有十萬億恆河沙主雲雨神,皆作是念:“如來涅槃焚身之時,我當注雨令火時滅,衆中熱悶爲作清涼。”

復有二十恆河沙大香象王,羅睺象王、金色象王、甘味象王、紺睺象王、欲香象王等而爲上首,敬重大乘,愛樂大乘,知佛不久當般涅槃,各各拔取無量無邊諸妙蓮華,來至佛所,頭面禮佛,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恆河沙等師子獸王,師子吼王而爲上首,施與一切衆生無畏,持諸華果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恆河沙等諸飛鳥王,鳧、雁、鴛鴦、孔雀諸鳥、乾闥婆鳥、迦蘭陀鳥、鴝鵒、鸚鵡、俱翅羅鳥、婆嘻伽鳥、迦陵頻伽鳥、耆婆耆婆鳥,如是等諸鳥持諸華果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恆河沙等水牛牛羊,往至佛所出妙香乳,其乳流滿拘屍那城,所有溝坑色香美味悉皆具足,成是事已,卻住一面。

復有二十恆河沙等四天下中諸神仙人,忍辱仙等而爲上首,持諸香華及諸甘果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佛三匝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許。時諸仙人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閻浮提中一切蜂王,妙音蜂王而爲上首,持種種華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佛一匝,卻住一面。

爾時,閻浮提中,比丘、比丘尼一切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衆。

復有無量阿僧祇恆河沙等世界中間及閻浮提所有諸山,須彌山王而爲上首。其山莊嚴,叢林蓊鬱,枝葉茂盛廕庇日光,種種妙華周遍嚴飾,龍泉流水清淨香潔。諸天、龍、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神仙咒術作倡伎樂,如是等衆彌滿其中。是諸山神亦來詣佛,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復有阿僧祇恆河沙等四大海神及諸河神,有大威德具大神足,所設供養倍勝於前。諸神身光伎樂燈明,悉蔽日月令不復現,以佔婆華散熙連河,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卻住一面。

爾時,拘屍那城娑羅樹林,其林變白猶如白鶴,於虛空中自然而有七寶堂閣,雕紋刻鏤綺飾分明,周匝欄楯衆寶雜廁,堂下多有流泉浴池,上妙蓮華彌滿其中,猶如北方鬱單越國,亦如忉利歡喜之園。爾時,娑羅樹林中間種種莊嚴甚可愛樂,亦復如是。是諸天、人、阿修羅等,鹹睹如來涅槃之相,皆悉悲感愁憂不樂。

爾時,四天王、釋提桓因各相謂言:“汝等觀察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大設供養,欲於最後供養如來,我等亦當如是供養。若我最後得供養者,檀波羅蜜則爲成就滿足不難。”爾時,四天王所設供養倍勝於前,持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迦枳樓伽華、摩訶迦枳樓伽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散多尼迦華、摩訶散多尼迦華、愛樂華、大愛樂華、普賢華、大普賢華、時華、大時華、香城華、大香城華、歡喜華、大歡喜華、發欲華、大發欲華、香醉華、大香醉華、普香華、大普香華、天金葉華、龍華、波利質多樹華、拘毗羅樹華,復持種種上妙甘膳來至佛所,稽首佛足。是諸天人所有光明,能覆日月令不復現。以是供具欲供養佛,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天不果所願,愁憂苦惱,卻住一面。

爾時,釋提桓因及三十三天,設諸供具亦倍勝前,及所持華亦復如是,香氣微妙甚可愛樂,持得勝堂並諸小堂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世尊,我等深樂愛護大乘,唯願如來,哀受我食。”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時諸釋天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乃至第六天所設供養展轉勝前寶幢幡蓋。寶蓋小者,覆四天下;幡最短者,周圍四海;幢最卑者,至自在天。微風吹幢出妙音聲,持上甘膳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是諸天等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上至有頂,其餘梵衆一切來集。

爾時,大梵天王及餘梵衆,放身光明遍四天下,欲界人天日月光明悉不復現,持諸寶幢、繒彩、幡蓋,幡極短者懸於梵宮至娑羅樹間,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爾時,諸梵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毗摩質多阿修羅王,與無量阿修羅大眷屬俱,身諸光明勝於梵天,持諸寶幢、繒彩、幡蓋,其蓋小者覆千世界,上妙甘膳,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如來知時默然不受。諸阿修羅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欲界魔王波旬,與其眷屬諸天婇女無量無邊阿僧祇衆,開地獄門,施清冷水,因而告曰:“汝等今者無所能爲,唯當專念如來、應、正遍知,建立最後隨喜供養,當令汝等長夜獲安。”時魔波旬於地獄中,悉除刀劍無量苦毒,熾然炎火注雨滅之。以佛神力復發是心,令諸眷屬皆舍刀劍、弓弩、鎧仗、鉾槊、長鉤、金椎、鉞斧、鬥輪、罥索。所持供養倍勝一切人天所設,其蓋小者覆中千界,來至佛所,稽首佛足而白佛言:“我等今者愛樂大乘,守護大乘。世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爲供養故,爲怖畏故,爲誑他故,爲財利故,爲隨他故,受是大乘,或真或僞,我等爾時當爲是人除滅怖畏,說如是咒:

“侘枳 吒吒羅侘枳 盧呵隸 摩訶盧呵隸 阿羅 遮羅 多羅 莎呵

“是咒能令諸失心者、怖畏者、說法者、不斷正法者,爲伏外道故,護己身故,護正法故,護大乘故,說如是咒。若有能持如是咒者,無惡象怖,若至壙野、空澤、嶮處不生怖畏,亦無水火、師子、虎、狼、盜賊、王難。世尊,若有能持如是咒者,悉能除滅如是等怖。世尊,持是咒者,我當護之如龜藏六。世尊,我等今者不以諛諂說如是事。持是咒者,我當至誠益其勢力。唯願如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

爾時,佛告魔波旬言:“我不受汝飲食供養,我已受汝所說神咒,爲欲安樂一切衆生四部衆故。”佛說是已默然不受,如是三請皆亦不受。時魔波旬不果所願,心懷愁惱,卻住一面。

爾時,大自在天王與其眷屬無量無邊及諸天衆,所設供具悉覆梵、釋、護世四王、人天八部及非人等所有供具。梵、釋所設,猶如聚墨在珂貝邊,悉不復現。寶蓋小者,能覆三千大千世界。持如是等供養之具,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無數匝白佛言:“世尊,我等所奉微末供具,猶如蚊蚋供養於我,亦如有人以一掬水投於大海,燃一小燈助百千日,春夏之月衆華茂盛,有持一華益於衆華,以葶藶子益須彌山,豈當有益大海、日明、衆華、須彌?世尊,我今所奉微末供具亦復如是。若以三千大千世界滿中香華、伎樂、幡蓋供養如來,尚不足言!何以故?如來爲諸衆生,常於地獄、餓鬼、畜生諸惡趣中受諸苦惱,是故世尊應見哀愍受我等供。”

爾時,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恆河沙微塵等世界,彼有佛土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爾時,彼佛即告第一大弟子言:“善男子,汝今宜往西方娑婆世界。彼土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彼佛不久當般涅槃。善男子,汝可持此世界香飯,其飯香美,食之安隱,可以奉獻彼佛世尊。世尊食已,入般涅槃。善男子,並可禮敬請決所疑。”

爾時,無邊身菩薩摩訶薩,即受佛教從座而起,稽首佛足,右繞三匝,與無量阿僧祇大菩薩衆俱,從彼國發來至此娑婆世界。應時此間三千大千世界大地六種震動。於是衆中梵、釋、四王、魔王波旬、摩醯首羅,如是大衆見是地動,舉身毛豎,喉舌枯燥,驚怖顫慄,各欲四散。自見其身無復光明,所有威德悉滅無餘。

是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即從座起告諸大衆:“諸善男子,汝等勿怖!汝等勿怖!何以故?東方去此無量無數阿僧祇恆河沙微塵等世界,有世界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供正遍知,十號具足。彼有菩薩名無邊身,與無量菩薩欲來至此供養如來。以彼菩薩威德力故,令汝身光悉不復現。是故汝等應生歡喜,勿懷恐怖。”

爾時,大衆悉皆遙見彼佛大衆,如明鏡中自觀己身。時文殊師利復告大衆:“汝今所見彼佛大衆如見此佛,以佛神力,復當如是得見九方無量諸佛。”

爾時,大衆各相謂言:“苦哉!苦哉!世間虛空!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是時,大衆一切悉見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是菩薩身一一毛孔,各各出生一大蓮華。一一蓮華各有七萬八千城邑,縱廣正等如毗舍離城,牆壁諸塹七寶雜廁,多羅寶樹七重行列,人民熾盛安隱豐樂,閻浮檀金以爲卻敵。一一卻敵各有種種七寶林樹,華果茂盛。微風吹動出微妙音,其聲和雅猶如天樂,城中人民聞是音聲,即時得受上妙快樂。是諸塹中妙水盈滿,清淨香潔如真琉璃。是諸水中有七寶船,諸人乘之遊戲澡浴,共相娛樂快樂無極。復有無量雜色蓮華,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其華縱廣猶如車輪。其塹岸上多有園林,一一園中有五泉池。是諸池中復有諸華,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其華縱廣亦如車輪,香氣馚馥甚可愛樂。其水清淨柔軟第一,鳧、雁、鴛鴦遊戲其中。其園各有衆寶宮宅,一一宮宅縱廣正等滿四由旬,所有牆壁四寶所成,所謂金銀、琉璃、玻瓈、真金,窗牖周匝欄楯,玟瑰爲地,金沙布上。是宮宅中多有七寶流泉浴池,一一池邊各有十八黃金梯陛,閻浮檀金爲芭蕉樹,如忉利天歡喜之園。是一一城各有八萬四千人王,一一諸王各有無量夫人婇女,共相娛樂歡喜受樂。其餘人民亦復如是,各於住處共相娛樂。是中衆生不聞餘名,純聞無上大乘之聲。是諸華中一一各有師子之座,其座四足皆紺琉璃,柔軟素衣以布座上,其衣微妙出過三界。一一座上有一王坐,以大乘法教化衆生。或有衆生書持讀誦如說修行,如是流佈大乘經典。

爾時,無邊身菩薩,安止如是無量衆生,於自身已令舍世樂,皆作是言:“苦哉!苦哉!世間虛空!如來不久當般涅槃。”

爾時,無邊身菩薩與無量菩薩周匝圍繞,示現如是神通力已,持是種種無量供具及以上妙香美飲食。若有得聞是食香氣,煩惱諸垢皆悉消滅。以是菩薩神通力故,一切大衆悉皆得見如是變化,無邊身菩薩身大無邊量同虛空。唯除諸佛,餘無能見是菩薩身其量邊際。

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設供養倍勝於前,來至佛所,稽首佛足,合掌恭敬白佛言:“世尊,唯願哀愍受我等食。”如來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悉亦不受。

爾時,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卻住一面。南、西、北方諸佛世界,亦有無量無邊身菩薩,所持供養倍勝於前,來至佛所,乃至卻住一面,皆亦如是。

爾時,娑羅雙樹吉祥福地,縱廣三十二由旬,大衆充滿間無空缺。爾時,四方無邊身菩薩及其眷屬所坐之處,或如錐頭針鋒微塵。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諸大菩薩悉來集會,及閻浮提一切大衆亦悉來集——唯除尊者摩訶迦葉、阿難二衆、阿闍世王及其眷屬——乃至毒蛇視能殺人,蛣蜣、蝮蠍及十六種行惡業者,一切來集。陀那婆神、阿修羅等,悉舍惡念皆生慈心,如父如母如姊如妹,三千大千世界衆生慈心相向亦復如是,除一闡提。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以佛神力故,地皆柔軟,無有丘墟、土沙、礫石、荊棘、毒草,衆寶莊嚴猶如西方無量壽佛極樂世界。是時,大衆悉見十方如微塵等諸佛世界,如於明鏡自觀己身,見諸佛土亦復如是。

爾時,如來面門所出五色光明,其光明曜覆諸大會,令彼身光悉不復現,所應作已,還從口入。時諸天人及諸會衆阿修羅等,見佛光明還從口入,皆大恐怖,身毛爲豎,復作是言:“如來光明出已還入,非無因緣,必於十方所作已辦,將是最後涅槃之相。何其苦哉!何其苦哉!如何世尊一旦舍離四無量心,不受人天所奉供養,聖慧日光從今永滅,無上法船於斯沉沒!嗚呼痛哉!世間大苦!”舉手捶胸,悲號啼哭,支節戰動不能自持,身諸毛孔流血灑地。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純陀品第二

爾時,會中有優婆塞,是拘屍那城工巧之子,名曰純陀,與其同類十五人俱,爲令世間得善果故,捨身威儀,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悲感流淚,頂禮佛足而白佛言:“唯願世尊及比丘僧,哀受我等最後供養,爲度無量諸衆生故。世尊,我等從今無主無親、無救無護、無歸無趣、貧窮飢困,欲從如來求將來食,唯願哀受我等微供然後涅槃。世尊,譬如剎利,若婆羅門、毗舍、首陀,以貧窮故遠至他國,役力農作,得好調牛,良田平正,無諸沙滷、惡草、荒穢,唯希天雨。言調牛者,喻身口七;良田平正,喻於智慧;除去沙滷、惡草、荒穢,喻除煩惱。世尊,我今身有調牛、良田,耘除衆穢,唯希如來甘露法雨。貧四姓者,即我身是,貧於無上法之財寶。唯願哀愍,除斷我等貧窮困苦,拯及無量苦惱衆生。我今所供雖復微少,冀得充足如來大衆。我今無主無親無歸,願垂矜愍,如羅睺羅。”

爾時,世尊、一切種智、無上調御,告純陀曰:“善哉!善哉!我今爲汝除斷貧窮,無上法雨雨汝身田,令生法芽。汝今於我欲求壽命、色、力、安樂、無礙辯才,我當施汝常命、色、力、安、無礙辯。何以故?純陀,施食有二,果報無差。何等爲二?一者、受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二者、受已入於涅槃。我今受汝最後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

爾時,純陀即白佛言:“如佛所說,二施果報無差別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先受施者,煩惱未盡,未得成就一切種智,亦未能令衆生具足檀波羅蜜;後受施者,煩惱已盡,已得成就一切種智,能令衆生普得具足檀波羅蜜。先受施者,猶是衆生;後受施者,是天中天。先受施者,是雜食身、煩惱之身,是後邊身,是無常身;後受施者,無煩惱身、金剛之身、法身、常身、無邊之身。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先受施者,未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唯得肉眼,未得佛眼乃至慧眼;後受施者,已得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具足佛眼乃至慧眼。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世尊,先受施者,受已食之,入腹消化,得命、得色、得力、得安、得無礙辯;後受施者,不食不消,無五事果。云何而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

佛言:“善男子,如來已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無有食身、煩惱之身,無後邊身,常身、法身、金剛之身。善男子,未見佛性者,名煩惱身、雜食之身,是後邊身。菩薩爾時,受飲食已入金剛三昧,此食消已即見佛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菩薩爾時,破壞四魔;今入涅槃,亦破四魔,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菩薩爾時,雖不廣說十二部經,先已通達;今入涅槃,廣爲衆生分別演說,是故我言二施果報等無差別。善男子,如來之身已於無量阿僧祇劫不受飲食,爲諸聲聞說言先受難陀、難陀波羅二牧牛女所奉乳糜,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實不食。我今普爲此會大衆,是故受汝最後所奉,實亦不食。”

爾時,大衆聞佛世尊普爲大會哀受純陀最後供養,歡喜踊躍同聲贊言:“善哉!善哉!希有純陀!汝今立字名不虛稱。言純陀者,名解妙義。汝今建立如是大義,是故依實從義立名,故名純陀。汝今現世得大名利,德願滿足。甚奇純陀!生在人中復得難得無上之利。善哉純陀!如優曇華世間希有,佛出於世亦復甚難,值佛生信聞法復難,佛臨涅槃,最後供養,能辦此事復難於是。南無純陀!南無純陀!汝今已具檀波羅蜜!猶如秋月十五日夜,清淨圓滿無諸雲翳,一切衆生無不瞻仰;汝亦如是,而爲我等之所瞻仰。佛已受汝最後供養,令汝具足檀波羅蜜。南無純陀!是故說汝如月盛滿,一切衆生無不瞻仰。南無純陀!雖受人身,心如佛心。汝今純陀,真是佛子,如羅睺羅等無有異。”

爾時,大衆即說偈言:

“汝雖生人道,已超第六天,

我及一切衆,今故稽首請。

人中最勝尊,今當入涅槃,

汝應愍我等,唯願速請佛,

久住於世間,利益無量衆,

演說智所贊,無上甘露法。

汝若不請佛,我命將不全,

是故應見爲,稽請調御師。”

爾時,純陀歡喜踊躍。譬如有人,父母卒喪,忽然還活,純陀歡喜亦復如是。復起禮佛,而說偈言:

“快哉獲己利,善得於人身,

蠲除貪恚等,永離三惡道。

快哉獲己利,遇得金寶聚,

值遇調御師,不懼墮畜生。

佛如優曇華,值遇生信難,

遇已種善根,永滅餓鬼苦。

亦復能損減,阿修羅種類,

芥子投針鋒,佛出難於是。

我以具足檀,度人天生死,

佛不染世法,如蓮華處水,

善斷有頂種,永度生死流。

生世爲人難,值佛世亦難,

猶如大海中,盲龜遇浮孔。

我今所奉食,願得無上報,

一切煩惱結,摧破無堅固。

我今於此處,不求天人身,

設使得之者,心亦不甘樂。

如來受我供,歡喜無有量,

猶如伊蘭華,出於栴檀香。

我身如伊蘭,如來受我供,

如出栴檀香,是故我歡喜。

我今得現報,最勝上妙處,

釋梵諸天等,悉來供養我。

一切諸世間,悉生大苦惱,

以知佛世尊,今欲入涅槃,

高聲唱是言,世間無調御,

不應舍衆生,應視如一子。

如來在僧中,演說無上法,

如須彌寶山,安處於大海。

佛智能善斷,我等無明闇,

猶如虛空中,雲起得清涼。

如來能善除,一切諸煩惱,

猶如日出時,除雲光普照。

是諸衆生等,戀慕增悲慟,

悉皆爲生死,苦水之所漂。

以是故世尊,應長衆生信,

爲斷生死苦,久住於世間。”

佛告純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佛出世難如優曇華,值佛生信亦復甚難,佛臨涅槃,最後施食,能具足檀倍復甚難。汝今純陀,莫大愁苦,應當歡喜,深自慶幸,得值最後供養如來,成就具足檀波羅蜜,不應請佛久住於世。汝今當觀諸佛境界悉皆無常,諸行性相亦復如是。”即爲純陀而說偈言:

“一切諸世間,生者皆歸死,

壽命雖無量,要必有終盡。

夫盛必有衰,合會有別離,

壯年不久停,盛色病所侵,

命爲死所吞,無有法常住。

諸王得自在,勢力無等雙,

一切皆遷滅,壽命亦如是。

衆苦輪無際,流轉無休息,

三界皆無常,諸有悉非樂。

有道本性相,一切皆空無,

可壞法流轉,常有憂患等。

恐怖諸過惡,老病死衰惱,

是諸無有邊,易壞怨所侵。

煩惱所纏裹,猶如蠶處繭,

何有智慧者,而當樂是處?

此身苦所集,一切皆不淨,

扼縛癰瘡等,根本無義利,

上至諸天身,皆亦復如是,

諸欲皆無常,故我不貪著。

離欲善思惟,而證真實法,

究竟斷有者,今日當涅槃。

我度有彼岸,出過一切苦,

是故於今者,惟受上妙樂。”

爾時,純陀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我今所有智慧微淺猶如蚊蚋,何能思議如來涅槃深奧之義?世尊,我今已與諸大龍象菩薩摩訶薩斷諸結漏文殊師利法王子等。世尊,譬如幼年初得出家,雖未具戒,即墮僧數;我亦如是,以佛菩薩神通力故,得在如是大菩薩數。是故我今欲令如來久住於世,不入涅槃,譬如飢人終無變吐。唯願世尊亦復如是,常住於世,不入涅槃。”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告純陀言:“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欲使如來常住於世不般涅槃,如彼飢人無有變吐。汝今當觀諸行性相,如是觀行具空三昧,欲求正法,應如是學。”

純陀問言:“文殊師利,夫如來者,天上人中最尊最勝,如是如來豈是行耶?若是行者,爲生滅法。譬如水泡,速起速滅,往來流轉猶如車輪,一切諸行亦復如是。我聞諸天壽命極長,云何世尊是天中天,壽命更促不滿百年?如聚落主,勢得自在,以自在力能制他人。是人福盡,其後貧賤,人所輕蔑,爲他策使。所以者何?失勢力故。世尊亦爾,同於諸行,同諸行者,則不得稱爲天中天。何以故?諸行即是生死法故。是故,文殊,勿觀如來同於諸行。

“複次,文殊,爲知而說,不知而說,而言如來同於諸行。設使如來同諸行者,則不得言於三界中爲天中天、自在法王。譬如人王有大力士,其力當千,更無有能降伏之者,故稱此士一人當千。如是力士,王所愛念,偏賜爵祿封賞自然。所以得稱當千人者,是人未必力敵於千,但以種種伎藝所能能勝千故,故稱當千。如來亦爾,降煩惱魔、陰魔、天魔、死魔,是故如來名三界尊,如彼力士一人當千。以是因緣,成就具足種種無量真實功德,故稱如來、應、正遍知。

“文殊師利,汝今不應憶想分別以如來法同於諸行。譬如鉅富長者生子,相師佔之有短壽相,父母聞已,知其不任紹繼家嗣,不復愛重,視之如草。夫短壽者,不爲沙門、婆羅門等男女大小之所敬念。若使如來同諸行者,亦復不爲一切世間人天衆生之所奉敬,如來所說不變不異真實之法亦無受者。是故,文殊,不應說言如來同於一切諸行。

“複次,文殊,譬如貧女,無有居家救護之者,加復病苦飢渴所逼,遊行乞丐,止他客舍,寄生一子,是客舍主驅逐令去。攜抱是兒欲至他國,於其中路遇惡風雨寒苦並至,多爲蚊虻蜂螫毒蟲之所唼食。經由恆河,抱兒而渡,其水漂疾而不放舍,於是母子遂共俱沒。如是女人慈念功德,命終之後生於梵天。文殊師利,若有善男子欲護正法,勿說如來同於諸行、不同諸行,唯當自責:‘我今愚癡,未有慧眼,如來正法不可思議。’是故不應宣說如來定是有爲、定是無爲。若正見者,應說如來定是無爲。何以故?能爲衆生生善法故,生憐愍故。如彼貧女,在於恆河,爲愛念子而捨身命。善男子,護法菩薩亦應如是,寧捨身命,不說如來同於有爲,當言如來同於無爲。以說如來同無爲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彼女人得生梵天。何以故?以護法故。云何護法?所謂說言如來同於無爲。善男子,如是之人雖不求解脫,解脫自至;如彼貧女不求梵天,梵天自應。

“文殊師利,如人遠行,中路疲極,寄止他舍。臥寐之中,其室忽然大火卒起,即時驚寤,尋自思惟:‘我於今者定死不疑。’具慚愧故,以衣纏身,即便命終生忉利天。從是已後,滿八十返,作大梵王;滿百千世,生於人中,爲轉輪王。是人不復生三惡趣,展轉常生安樂之處。以是緣故,文殊師利,若善男子有慚愧者,不應觀佛同於諸行。

“文殊師利,外道邪見可說如來同於有爲,持戒比丘不應如是,於如來所生有爲想。若言如來是有爲者,即是妄語,當知是人死入地獄,如人自處於己舍宅。文殊師利,如來真實是無爲法,不應復言是有爲也。汝從今日於生死中,應舍無知,求於正智,當知如來即是無爲。若能如是觀如來者,具足當得三十二相,疾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贊純陀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已作長壽因緣,能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異法、無爲之法。汝今如是善覆如來有爲之相,如被火人,爲慚愧故,以衣覆身,以是善心生忉利天,復爲梵王、轉輪聖王,不至惡趣,常受安樂。汝亦如是,善覆如來有爲相故,於未來世必定當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具足十八不共之法,無量壽命不在生死,常受安樂,不久得成應正遍知。

“純陀,如來次後自當廣說,我之與汝俱亦當覆如來有爲。有爲、無爲且共置之,汝可隨時速施飯食,如是施者,諸施中最。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遠行疲極所須之物,應當清淨隨時給與,如是速施即是具足檀波羅蜜根本種子。純陀,若有最後施佛及僧,若多若少,若足不足,宜速及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

純陀答言:“文殊師利,汝今何故貪爲此食而言多少、足與不足,令我時施?文殊師利,如來昔日苦行六年,尚自支持,況於今日須臾間耶!文殊師利,汝今實謂如來正覺受斯食耶?然我定知,如來身者即是法身,非爲食身。”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如是,如是,如純陀言。善哉!純陀,汝已成就微妙大智,善入甚深大乘經典。”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汝謂如來是無爲者,如來之身即是長壽。若作是知,佛所悅可。”

純陀答言:“如來非獨悅可於我,亦復悅可一切衆生。”

文殊師利言:“如來於汝,及以我等,一切衆生,皆悉悅可。”

純陀答言:“汝不應言如來悅可。夫悅可者則是倒想,若有倒想則是生死,有生死者即有爲法。是故,文殊,勿謂如來是有爲也。若言如來是有爲者,我與仁者俱行顛倒。

“文殊師利,如來無有愛念之想。夫愛念者,如彼乳牛愛念其子,雖復飢渴行求水草,若足不足忽然還歸。諸佛世尊無有是念,等視一切如羅睺羅,如是念者即是諸佛智慧境界。

“文殊師利,譬如國王調御駕駟,欲馳驢乘令及之者,無有是處;我與仁者亦復如是,欲盡如來微密深奧,亦無是處。文殊師利,如金翅鳥飛昇虛空無量由旬,下觀大海,悉見水性魚鱉、黿鼉、龜龍之屬,及見己影,如於明鏡見諸色像,凡夫少智不能籌量如是所見;我與仁者亦復如是,不能籌量如來智慧。”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我於此事非爲不達,直欲試汝諸菩薩事。”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出種種光,其光明曜照文殊身。文殊師利遇斯光已,即知是事,尋告純陀:“如來今者現是瑞相,不久必當入於涅槃。汝先所設最後供養,宜時奉獻佛及大衆。純陀當知,如來放是種種光明,非無因緣。”純陀聞已,悲塞默然。

佛告純陀:“汝所奉施佛及大衆,今正是時,如來正爾當般涅槃。”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純陀聞佛語已,舉聲啼哭悲咽而言:“苦哉!苦哉!世間虛空!”復白大衆:“我等今者,一切當共五體投地,同聲勸佛莫般涅槃。”

爾時,世尊復告純陀:“莫大啼哭,自亂其心。當觀是身猶如芭蕉、熱時之炎、水泡、幻化、乾闥婆城、壞器、電光,亦如畫水、臨死之囚、熟果、段肉,如織經盡,如碓上下,當觀諸行猶雜毒食,有爲之法多諸過患。”

於是純陀復白佛言:“如來不欲久住於世,我當云何而不啼泣?苦哉!苦哉!世間虛空!唯願世尊,憐愍我等及諸衆生,久住於世,勿般涅槃。”

佛告純陀:“汝今不應發如是言,哀愍我故,久住於世。我以哀愍汝及一切,是故今日欲入涅槃。何以故?諸佛法爾,有爲亦然。是故諸佛而說是偈:

“有爲之法,其性無常,

生已不住,寂滅爲樂。

“純陀,汝今當觀一切行雜諸法,無我無常不住。此身多有無量過患,猶如水泡,是故汝今不應啼泣。”

爾時,純陀復白佛言:“如是,如是,誠如尊教。雖知如來方便示現入於涅槃,而我不能不懷憂惱,覆自思惟復生慶悅。”

佛贊純陀:“善哉!善哉!能知如來示同衆生方便涅槃。純陀,汝今當聽,如娑羅娑鳥,春陽之月皆共集彼阿耨達池;諸佛亦爾,皆至是處。純陀,汝今不應思惟諸佛長壽短壽,一切諸法皆如幻相,如來在中以方便力無所染著。何以故?諸佛法爾。

“純陀,我今受汝所獻供養,爲欲令汝度脫生死諸有流故。若諸人天於此最後供養我者,悉皆當得不動果報,常受安樂。何以故?我是衆生良福田故。汝若復欲爲諸衆生作福田者,速辦所施,不宜久停。”

爾時,純陀爲諸衆生得度脫故,低頭飲淚而白佛言:“善哉!世尊,我若堪任爲福田時,則能了知如來涅槃及非涅槃。我等今者及諸聲聞、緣覺智慧猶如蚊蚋,實不能量如來涅槃及非涅槃。”

爾時,純陀及其眷屬,愁憂啼泣圍繞如來,燒香散華盡心敬奉,尋與文殊從座而去,供辦食具。

哀嘆品第三

純陀去已未久之頃,是時此地六種震動,乃至梵世亦復如是。地動有二,或有地動,或大地動:小動者名爲地動,大動者名大地動;有小聲者名曰地動,有大聲者名大地動;獨地動者名曰地動,山林河海一切動者名大地動;一向動者名曰地動,週迴旋轉名大地動;動名地動,動時能令衆生心動名大地動;菩薩初從兜率天下閻浮提時名大地動,從初生出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於法輪及般涅槃名大地動。今日如來將入涅槃,是故此地如是大動。

時諸天、龍、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及非人,聞是語已,身毛皆豎,同聲哀泣而說偈言:

“稽首調御師,我等今勸請,

遠離於人仙,永無有救護。

今見佛涅槃,我等沒苦海,

悲戀懷憂惱,如犢失其母,

貧窮無救護,猶如困病人,

無醫隨自心,食所不應食。

衆生煩惱病,常爲諸見害,

遠離法醫王,服食邪毒藥,

是故佛世尊,不應見遺舍。

如國無君主,人民皆饑饉,

我等亦如是,失蔭及法味。

今聞佛涅槃,我等心迷亂,

如彼大地動,迷失於諸方。

大仙入涅槃,佛日墜於地,

法水悉枯涸,我等定當死。

如來般涅槃,衆生極苦惱,

譬如長者子,新喪於父母。

如來入涅槃,如其不還者,

我等及衆生,悉無有救護。

如來入涅槃,乃至諸畜生,

一切皆愁怖,苦惱焦其心。

我等於今日,云何不愁惱?

如來見放舍,猶如棄涕唾。

譬如日初出,光明甚暉炎,

既能還自照,亦滅一切闇。

如來神通光,能除我苦惱,

處在大衆中,譬如須彌山。

“世尊,譬如國王,生育諸子,形貌端正,心常愛念,先教伎藝悉令通利,然後棄之付旃陀羅。世尊,我等今日爲法王子,蒙佛教誨,以具正見,願莫放舍。如其放舍,則同王子。唯願久住,不入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善學諸論,復於此論而生怖畏;如來亦爾,通達諸法而於諸法復生怖畏。若使如來久住於世,說甘露味,充足一切,如是衆生則不復畏墮於地獄。

“世尊,譬如有人初學作務,爲官所收,閉之囹圄。有人問之:‘汝受何事?’答曰:‘我今受大憂苦!若其得脫,則得安樂。’世尊亦爾,爲我等故修諸苦行。我等今者猶未得免生死苦惱,云何如來得受安樂?

“世尊,譬如醫王善解方藥,偏以祕方教授其子,不教其餘外受學者;如來亦爾,獨以甚深祕密之藏偏教文殊,遺棄我等不見顧愍。如來於法應無祕吝,如彼醫王偏教其子,不教外來諸受學者。彼醫所以不能普教,情存勝負,故有祕惜。如來之心終無勝負,何故如是不見教誨?唯願久住,莫般涅槃。

“世尊,譬如老少病苦之人,舍遠夷塗而行險道,險道多難備受衆苦,更有異人見而愍之,即便示以平坦好路。世尊,我亦如是。所言少者,喻未增長法身之人;所言老者,喻重煩惱;所言病者,譬未脫生死;所言險道者,喻二十五有。唯願如來,示導我等甘露正道,久住於世,勿入涅槃。”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比丘,莫如凡夫諸天人等愁憂啼哭,當勤精進繫心正念。”

時諸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止不啼哭。猶如有人,喪其愛子,殯送已訖,抑止不哭。

爾時,世尊爲諸大衆說是偈言:

“汝等當開意,不應大愁苦,

諸佛法皆爾,是故當默然,

樂不放逸行,守心正憶念,

遠離諸非法,自慰受歡樂。

“複次,比丘,若有疑惑,今皆當問。若空不空、若常無常、若苦不苦、若依非依、若去不去、若歸非歸、若恆非恆、若斷若常、若衆生非衆生、若有若無、若實不實、若真不真、若滅不滅、若密不密、若二不二,如是等種種法中有所疑者,今應諮問。我當隨順,爲汝斷之,亦當爲汝先說甘露,然後乃當入於涅槃。

“諸比丘,佛出世難,人身難得;值佛生信,是事亦難;能忍難忍,是亦復難;成就禁戒具足無缺,得阿羅漢果,是事亦難,如求金沙優曇鉢華。汝諸比丘,離於八難得人身難,汝等遇我不應空過。我於往昔種種苦行,今得如是無上方便,爲汝等故無量劫中捨身手足頭目髓腦,是故汝等不應放逸。

“汝等比丘,云何莊嚴正法寶城,具足種種功德珍寶,戒、定、智慧以爲牆塹?汝今遇是佛法寶城,不應取此虛僞之物。譬如商主,遇真寶城,取諸瓦礫而便還家;汝亦如是,值遇寶城,取虛僞物。汝諸比丘,勿以下心而生知足。汝等今者雖得出家,於此大乘不生貪慕。汝諸比丘,身雖得服袈裟染衣,心猶未染大乘淨法。汝諸比丘,雖行乞食經歷多處,初未曾求大乘法食。汝諸比丘,雖除鬚髮,未爲正法除諸結使。汝諸比丘,今當真實教敕汝等,我今現在大衆和合,如來法性真實不倒。是故汝等應當精進,攝心勇猛,摧諸結使。十力慧日既潛沒已,汝等當爲無明所覆。

“諸比丘,譬如大地諸山藥草爲衆生用;我法亦爾,出生妙善甘露法味,而爲衆生種種煩惱病之良藥。我今當令一切衆生及我諸子四部之衆,悉皆安住祕密藏中,我亦復當安住是中入於涅槃。何等名爲祕密之藏?猶如伊字三點,若並則不成伊,縱亦不成。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點若別亦不得成。我亦如是,解脫之法亦非涅槃,如來之身亦非涅槃,摩訶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異亦非涅槃。我今安住如是三法,爲衆生故名入涅槃,如世伊字。”

爾時,諸比丘聞佛世尊定當涅槃,皆悉憂愁,身毛爲豎,涕淚交流,稽首佛足,繞無量匝白佛言:“世尊,快說無常、苦、空、無我。世尊,譬如一切衆生跡中,象跡爲上;是無常想亦復如是,於諸想中最爲第一。若有精勤修習之者,能除一切欲界貪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

“世尊,如來若離無常想者,今則不應入於涅槃;若不離者,云何說言修無常想離三界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譬如農夫於秋月時,深耕其地能除穢草;是無常想亦復如是,能除一切欲界貪愛、色無色愛、無明憍慢及無常想。世尊,譬如耕田,秋耕爲上,如諸跡中,象跡爲勝;於諸想中,無常爲最。世尊,譬如帝王知命將終,恩赦天下,獄囚繫閉悉令得脫,然後捨命;如來今者亦應如是,度諸衆生一切無知無明系閉皆令解脫,然後涅槃。我等今者皆未得度,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於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爲鬼所持,遇良咒師,以咒力故便得除差;如來亦爾,爲諸聲聞除無明鬼,令得安住摩訶般若、解脫等法,如世伊字。世尊,譬如香象爲人所縛,雖有良師不能禁制,頓絕羈鎖自恣而去;我未如是脫五十七煩惱繫縛,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於涅槃?

“世尊,如人病瘧,值遇良醫,所苦得除;我亦如是,多諸患苦邪命熱病,雖遇如來,病未除愈,未得無上安隱常樂,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於涅槃?

“世尊,譬如醉人不自覺知,不識親疏、母女、姊妹,迷荒淫亂,言語放逸,臥不淨中。時有良師與藥令服,服已即吐,還自憶識,心懷慚愧,深自克責:‘酒爲不善諸惡根本,若能除斷,則遠衆罪。’世尊,我亦如是,往昔已來輪轉生死,情色所醉,貪嗜五欲,非母母想、非姊姊想、非女女想,於非衆生生衆生想,是故輪轉受生死苦,如彼醉人臥不淨中。如來今當施我法藥,令我還吐煩惱惡酒。而我未得醒寤之心,云何如來便欲放舍入於涅槃?

“世尊,譬如有人嘆芭蕉樹以爲堅實,無有是處。世尊,衆生亦爾,若嘆我、人、衆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是真實者,亦無是處。我等如是修無我想。世尊,譬如漿滓,無所複用;是身亦爾,無我無主。世尊,如七葉華,無有香氣;是身亦爾,無我無主。我等如是,心常修習無我之想。如佛所說:‘一切諸法無我、我所。汝諸比丘應當修習,如是修已則除我慢,離我慢已便入涅槃。’

“世尊,譬如鳥跡,空中現者,無有是處;有能修習無我想者而有諸見,亦無是處。”

爾時,世尊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無我想。”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世尊,我等不但修無我想,亦更修習其餘諸想,所謂苦想、無常等想。世尊,譬如醉人,其心眩亂,見諸山川、城廓、宮殿、日月星辰皆悉迴轉。世尊,若有不修苦無常想、無我等想,如是之人不名爲聖,多諸放逸流轉生死。世尊,以是因緣,我等善修如是諸想。”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諦聽!諦聽!汝向所引醉人喻者,但知文字,未達其義。何等爲義?如彼醉人,見上日月,實非迴轉生迴轉想;衆生亦爾,爲諸煩惱無明所覆生顛倒心,我計無我,常計無常,淨計不淨,樂計爲苦。以爲煩惱之所覆故,雖生此想,不達其義,如彼醉人於非轉處而生轉想。我者即是佛義,常者是法身義,樂者是涅槃義,淨者是法義。

“汝等比丘,云何而言有我想者,憍慢貢高,流轉生死?汝等若言我亦修習無常、苦、無我等想,是三種修無有實義,我今當說勝三修法。苦者計樂,樂者計苦,是顛倒法;無常計常,常計無常,是顛倒法;無我計我,我計無我,是顛倒法;不淨計淨,淨計不淨,是顛倒法。有如是等四顛倒法,是人不知正修諸法。

“汝諸比丘,於苦法中而生樂想,於無常中而生常想,於無我中而生我想,於不淨中而生淨想。世間亦有常樂我淨,出世亦有常樂我淨。世間法者有字無義,出世間者有字有義。何以故?世間之法有四顛倒故不知義。所以者何?有想顛倒、心倒、見倒,以三倒故,世間之人樂中見苦,常見無常,我見無我,淨見不淨,是名顛倒。以顛倒故,世間知字而不知義。何等爲義?無我者即生死,我者即如來;無常者聲聞、緣覺,常者如來法身;苦者一切外道,樂者即是涅槃;不淨者即有爲法,淨者諸佛菩薩所有正法,是名不顛倒。以不倒故,知字知義。若欲遠離四顛倒者,應知如是常樂我淨。”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離四倒者則得了知常樂我淨。如來今者永無四倒,則已了知常樂我淨。若已了知常樂我淨,何故不住一劫半劫,教導我等令離四倒,而見放舍欲入涅槃?如來若見顧念教敕,我當至心頂受修習。如來若當入涅槃者,我當云何與是毒身同共止住修於梵行?我等亦當隨佛世尊入於涅槃。”

爾時,佛告諸比丘:“汝等不應作如是語。我今所有無上正法,悉以付囑摩訶迦葉。是迦葉者,當爲汝等作大依止。猶如如來爲諸衆生作依止處,摩訶迦葉亦復如是,當爲汝等作依止處。譬如大王,多所統領,若遊巡時,悉以國事付囑大臣;如來亦爾,所有正法,亦以付囑摩訶迦葉。

“汝等當知,先所修習無常苦想非是真實。譬如春時,有諸人等在大池浴乘船遊戲,失琉璃寶沒深水中。是時諸人悉共入水求覓是寶,競捉瓦石、草木、砂礫,各各自謂得琉璃珠,歡喜持出乃知非真。是時寶珠猶在水中,以珠力故水皆澄清,於是大衆乃見寶珠故在水下,猶如仰觀虛空月形。是時衆中有一智人,以方便力安徐入水即便得珠。汝等比丘,不應如是修習無常苦無我想、不淨想等以爲實義,如彼諸人各以瓦石、草木、沙礫而爲寶珠。汝等應當善學方便,在在處處,常修我想、常樂淨想,復應當知先所修習四法相貌悉是顛倒。欲得真實修諸想者,如彼智人巧出寶珠,所謂我想、常樂淨想。”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諸法無我,汝當修學,修學是已則離我想,離我想者則離憍慢,離憍慢者得入涅槃。’是義云何?”

佛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諮問是義,爲自斷疑。譬如國王闇鈍少智,有一醫師性復頑嚚,而王不別,厚賜俸祿。療治衆病純以乳藥,亦復不知病起根源。雖知乳藥,復不善解風冷熱病,一切諸病悉教服乳。是王不別是醫知乳好醜善惡。復有明醫曉八種術,善療衆病,知諸方藥,從遠方來。是時舊醫不知諮受,反生貢高輕慢之心。彼時明醫即便依附,請以爲師,諮受醫方祕奧之法,語舊醫言:‘我今請仁以爲師範,唯願爲我宣暢解說。’舊醫答言:‘卿今若能爲我給使四十八年,然後乃當教汝醫法。’時彼明醫即受其教:‘我當如是,我當如是,隨我所能,當給走使。’是時舊醫即將客醫共入見王。是時客醫即爲王說種種醫方及餘伎藝:‘大王當知,應善分別,此法如是可以治國,此法如是可以療病。’爾時,國王聞是語已,方知舊醫癡闇無智,即便驅逐令出國界,然後倍復恭敬客醫。是時客醫作是念言:‘欲教王者,今正是時。’即語王言:‘大王,於我實愛念者,當求一願。’王即答言:‘從此右臂及餘身分,隨意所求,一切相與。’彼客醫言:‘王雖許我一切身分,然我不敢多有所求。今所求者,願王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不得復服舊醫乳藥。所以者何?是藥毒害,多傷損故。若故服者,當斬其首。斷乳藥已,終無復有橫死之人,常處安樂,故求是願。’時王答言:‘汝之所求,蓋不足言。’尋爲宣令:‘一切國內凡諸病人,皆悉不聽以乳爲藥。若爲藥者,當斬其首。’

“爾時,客醫和合衆藥,謂辛苦鹼甜醋等味,以療衆病,無不得差。其後不久,王復得病,即命是醫:‘我今病困,當云何治?’醫佔王病應用乳藥,尋白王言:‘如王所患應當服乳,我於先時所斷乳藥,是非實語。今若服者,最能除病。王今患熱,正應服乳。’時王語醫:‘汝今狂耶?爲熱病乎?而言服乳能除此病。汝先言毒,今云何服?欲欺我耶?先醫所贊,汝言是毒,令我驅遣,今復言好最能除病。如汝所言,我本舊醫定爲勝汝。’是時客醫復語王言:‘王今不應作如是語。如蟲食木有成字者,此蟲不知是字非字,智人見之,終不唱言是蟲解字,亦不驚怪。大王當知,舊醫亦爾,不別諸病,悉與乳藥,如彼蟲道偶得成字。是先舊醫不解乳藥好醜善惡。’時王問言:‘云何不解?’客醫答王:‘是乳藥者亦是毒害,亦是甘露。云何是乳複名甘露?若是乳牛不食酒糟、滑草、麥[麥+弋],其犢調善,放牧之處不在高原亦不下溼,飲以清水,不令馳走,不與特牛同共一羣,飲食調適,行住得所,如是乳者能除諸病,是則名爲甘露妙藥。除是乳已,其餘一切皆名毒害。’爾時,大王聞是語已,贊言:‘大醫,善哉!善哉!我從今日始知乳藥善惡好醜。’即便服之,病得除愈。尋時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當服乳藥。’國人聞之皆生瞋恨,鹹相謂言:‘大王今者爲鬼所持,爲是狂耶?而誑我等復令服乳。’一切人民皆懷瞋恨悉集王所,王言:‘汝等不應於我而生瞋恨。如此乳藥服與不服,悉是醫教,非是我咎。’爾時,大王及諸人民踊躍歡喜,倍共恭敬供養是醫。一切病者皆服乳藥,病悉除愈。

“汝等比丘,當知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亦復如是,爲大醫王出現於世,降伏一切外道邪醫。諸王衆中唱如是言:‘我爲醫王。’欲伏外道故唱是言:‘無我,無人、衆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比丘當知,是諸外道所言我者,如蟲食木,偶成字耳!是故如來於佛法中唱言無我,爲調衆生故,爲知時故。如是無我,有因緣故,亦說有我。如彼良醫善知於乳是藥非藥,非如凡夫所計吾我。凡夫愚人所計我者,或有說言大如拇指,或如芥子,或如微塵;如來說我悉不如是,是故說言諸法無我,實非無我。何者是我?若法是實、是真、是常、是主、是依,性不變易,是名爲我。如彼大醫善解乳藥,如來亦爾,爲衆生故說諸法中真實有我。汝等四衆應當如是修習是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長壽品第四

佛復告諸比丘:“汝於戒律有所疑者,今恣汝問,我當解說,令汝心喜。我已修學一切諸法本性空寂,明瞭通達。汝等比丘,莫謂如來唯修諸法本性空寂。”復告比丘:“若於戒律有所疑者,今悉可問。”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應供正遍知。所以者何?如來境界不可思議,所有諸定不可思議,所演教誨不可思議,是故我等無有智慧能問如來。世尊,譬如老人,年百二十,身嬰長病,寢臥牀蓆不能起居,氣力虛劣,餘命無幾。有一富人,緣事欲行當至他方,以百斤金寄彼老人,而作是言:‘我今他行,以是寶物持用相寄。或經十年,或二十年,事畢當還,還時歸我。’是老病人即便受之。而此老人復無繼嗣,其後不久病篤命終,所寄之物悉皆散失。財主行還,求索無所。如是癡人不知籌量所寄可否,是故行還,求索無所,以是因緣,喪失財寶。世尊,我等聲聞亦復如是,雖聞如來殷勤教戒,不能受持令得久住,如彼老人受他寄付。我今無智於諸戒律,當何所問?”

佛告比丘:“汝等今者若問於我,則能利益一切衆生。是故告汝,諸有疑網,恣隨所問。”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年二十五,盛壯端正,多有財寶,金、銀、琉璃,父母、妻子、眷屬、宗親悉皆具存。時有人來寄其寶物,語其人言:‘我有緣事,欲至他處,事訖當還,還時歸我。’是時壯夫守護是物如自己有。其人遇病即命家屬:‘如是金寶是他所寄。彼若來索,悉皆還之。’智者如是善知籌量,行還索物,皆悉得之,無所亡失。世尊亦爾,若以法寶付囑阿難及諸比丘,不得久住。何以故?一切聲聞及大迦葉悉當無常,如彼老人受他寄物。是故應以無上佛法付諸菩薩,以諸菩薩善能問答,如是法寶則得久住,無量千世增益熾盛利安衆生,如彼壯人受他寄物。以是義故,諸大菩薩乃能問耳!我等智慧猶如蚊蚋,何能諮請如來深法?”時諸聲聞默然而住。

爾時,佛贊諸比丘言:“善哉!善哉!汝等善得無漏之心、阿羅漢心。我亦曾念以此二緣,應以大乘付諸菩薩,令是妙法久住於世。”

爾時,佛告一切大衆:“善男子、善女人,我之壽命不可稱量,樂說之辯亦不可盡。汝等宜可隨意諮問,若戒若歸,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衆中有一童子菩薩摩訶薩,是多羅聚落婆羅門種,姓大迦葉,以佛神力即從座起,偏袒右肩,繞百千匝,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白佛言:“世尊,我於今者欲少諮問,若佛聽者乃敢發言。”

佛告迦葉:“如來應供正遍知,恣汝所問,當爲汝說,斷汝所疑,令汝歡喜。”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哀愍,已垂聽許,今當問之。然我所有智慧微少猶如蚊蚋,如來世尊道德巍巍,純以栴檀師子難伏不可壞衆而爲眷屬。如來之身猶真金剛,色如琉璃,真實難壞。復爲如是大智慧海之所圍繞,是衆會中諸大菩薩摩訶薩等,皆悉成就無量無邊深妙功德猶如香象。於如是等大衆之前,豈敢發問?爲當承佛神通之力,及因大衆善根威德,少發問耳!”

即於佛前以偈問曰:

“云何得長壽,金剛不壞身?

復以何因緣,得大堅固力?

云何於此經,究竟到彼岸?

願佛開微密,廣爲衆生說。

云何得廣大,爲衆作依止,

實非阿羅漢,量與羅漢等?

云何知天魔,爲衆作留難?

如來波旬說,云何分別知?

云何諸調御,心喜說真諦,

正善具成就,演說四顛倒?

云何作善業,大仙今當說?

云何諸菩薩,能見難見性?

云何解滿字,及與半字義?

云何共聖行,如娑羅娑鳥,

迦鄰提日月,太白與歲星?

云何未發心,而名爲菩薩?

云何於大衆,而得無所畏,

猶如閻浮金,無能說其過?

云何處濁世,不污如蓮華?

云何處煩惱,煩惱不能染,

如醫療衆病,不爲病所污?

生死大海中,云何作船師?

云何捨生死,如蛇脫故皮?

云何觀三寶,猶如天意樹?

三乘若無性,云何而得說?

猶如樂未生,云何名受樂?

云何諸菩薩,而得不壞衆?

云何爲生盲,而作眼目導?

云何示多頭,唯願大仙說?

云何說法者,增長如月初?

云何復示現,究竟於涅槃?

云何勇進者,示人天魔道?

云何知法性,而受於法樂?

云何諸菩薩,遠離一切病?

云何爲衆生,演說於祕密?

云何說畢竟,及與不畢竟?

如其斷疑網,云何不定說?

云何而得近,最勝無上道?

我今請如來,爲諸菩薩故,

願爲說甚深,微妙諸行等。

一切諸法中,悉有安樂性,

唯願大仙尊,爲我分別說。

衆生大依止,兩足尊妙藥,

今欲問諸陰,而我無智慧,

精進諸菩薩,亦復不能知,

如是等甚深,諸佛之境界。”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未得一切種智,我已得之。然汝所問甚深密藏,如一切智之所諮問等無有異。善男子,我坐道場菩提樹下初成正覺,爾時無量阿僧祇恆河沙等諸佛世界有諸菩薩,亦曾問我是甚深義。然其所問句義功德,亦皆如是等無有異。如是問者,則能利益無量衆生。”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無智力能問如來如是深義。世尊,譬如蚊蚋,不能飛過大海彼岸周遍虛空;我亦如是,不能諮問如來如是智慧大海法性虛空甚深之義。世尊,譬如國王髻中明珠,付典藏臣,藏臣得已,頂戴恭敬,增加守護;我亦如是,頂戴恭敬,增加守護如來所說方等深義。何以故?令我廣得深智慧故。”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諦聽!諦聽!當爲汝說。如來所得長壽之業,菩薩以是業因緣故而得長壽,是故應當至心聽受。若業能爲菩提因者,應當誠心聽受是義,既聽受已,轉爲人說。善男子,我以修習如是業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今復爲人廣說是義。善男子,譬如王子犯罪繫獄,王甚憐愍愛念子故,躬自回駕至其系所。菩薩亦爾,欲得長壽,應當護念一切衆生同於子想,生大慈、大悲、大喜、大舍,授不殺戒,教修善法,亦當安止一切衆生於五戒十善;復入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等一切諸趣,拔濟是中苦惱衆生,脫未脫者,度未度者,未涅槃者令得涅槃,安慰一切諸恐怖者。以如是等業因緣故,菩薩則得壽命長遠,於諸智慧而得自在,隨所壽終生於天上。”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等視衆生同於子想,是義深隱,我未能解。世尊,如來不應說言菩薩於諸衆生修平等心同於子想。所以者何?於佛法中,有破戒者、作逆罪者、毀正法者,云何當於如是等人同子想耶?”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我於衆生實作子想如羅睺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昔十五日僧布薩時,曾於具戒清淨衆中有一童子,不善修習身口意業,在隱屏處盜聽說戒,密跡力士承佛神力,以金剛杵碎之如塵。世尊,是金剛神極成暴惡,乃能斷是童子命根,云何如來視諸衆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

佛告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是童子者,即是化人,非真實也。爲欲驅遣破戒毀法令出衆故。金剛密跡示是化耳。迦葉,毀謗正法及一闡提,或有殺生,乃至邪見及故犯禁,我於是等悉生悲心同於子想如羅睺羅。

“善男子,譬如國王諸羣臣等,有犯王法,隨罪誅戮而不捨置。如來世尊不如是也,於毀法者,與驅遣羯磨、呵責羯磨、置羯磨、舉罪羯磨、不可見羯磨、滅羯磨、未舍惡見羯磨。善男子,如來所以與謗法者作如是等降伏羯磨,爲欲示諸行惡之人有果報故。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即是施惡衆生無恐畏者,若放一光若二若五,或有遇者,悉令遠離一切諸惡,如來今者具有如是無量勢力。

“善男子,未可見法汝欲見者,今當爲汝說其相貌。我涅槃後,隨其方面,有持戒比丘,威儀具足,護持正法,見壞法者即能驅遣,呵責糾治,當知是人得福無量不可稱計。善男子,譬如有王專行暴惡,會遇重病。有鄰國王聞其名聲,興兵而來將欲滅之。是時病王無力勢故方乃恐怖,改心修善,而是鄰王得福無量。持法比丘亦復如是,驅遣呵責壞法之人,令行善法,得福無量。

“善男子,譬如長者所居之處,田宅屋舍生諸毒樹,長者知已即便斫伐,悉令永盡。又如少壯首生白髮,愧而剪拔不令生長。持法比丘亦復如是,見有破戒壞正法者,即應驅遣,呵責舉處。若善比丘見壞法者,置不驅遣呵責舉處,當知是人佛法中怨。若能驅遣呵責舉處,是我弟子真聲聞也。”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則不等視一切衆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世尊若有一人以刀害佛,復有一人栴檀塗佛,佛於二人若生等心,云何復言當治毀禁?若治毀禁,是言則失。”

佛告迦葉:“善男子,譬如國王、大臣、宰相,產育諸子,顏貌端正,聰明黠慧,若二三四,將付嚴師而作是言:‘君可爲我教詔諸子,威儀、禮節、伎藝、書數,悉令成就。我今四子就君受學,假使三子由杖而死,餘有一子,必當苦治要令成就。雖喪三子,我終不恨。’迦葉,是父及師得殺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愛念故。爲欲成就,無有噁心,如是教誨得福無量。”

“善男子,如來亦爾,視壞法者等如一子。如來今以無上正法付囑諸王、大臣、宰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是諸國王及四部衆,應當勸勵諸學人等,令得增上戒、定、智慧。若有不學是三品法,懈怠破戒毀正法者,國王、大臣、四部之衆應當苦治。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衆當有罪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是諸國王及四部衆尚無有罪,何況如來?善男子,如來善修如是平等,於諸衆生同一子想。如是修者,是名菩薩修平等心於諸衆生同一子想。善男子,菩薩如是修習此業便得長壽,亦能善知宿世之事。”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若有修平等心,視諸衆生同於子想便得長壽。’如來不應作如是言。何以故?如知法人能說種種孝順之法,還至家中,以諸瓦石打擲父母。而是父母是良福田,多所利益,難遭難遇,應好供養,反生惱害。是知法人言行相違,如來所言亦復如是。菩薩修習等心衆生同子想者,應得長壽,善知宿命,常住於世,無有變易,今者世尊以何因緣壽命極短同人間耶?如來將無於諸衆生生怨憎想?世尊,昔日作何惡業,所害幾命,得是短壽不滿百年?”

佛告迦葉:“善男子,汝今何緣於如來前發是粗言?如來長壽,於諸壽中最上最勝;所得常法,於諸常中最爲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得壽無量?”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八大河,一名恆河,二名閻摩羅,三名薩羅,四名阿夷羅跋提,五名摩訶,六名辛頭,七名博叉,八名悉陀,是八大河及諸小河悉入大海。迦葉,如是一切人中天上,地及虛空壽命大河,悉入如來壽命海中,是故如來壽命無量。複次,迦葉,譬如阿耨達池出四大河;如來亦爾,出一切命。迦葉,譬如一切諸常法中,虛空第一;如來亦爾,於諸常中最爲第一。迦葉,譬如諸藥,醍醐第一;如來亦爾,於衆生中壽命第一。”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壽命若如是者,應住一劫若減一劫,常宣妙法如霔大雨。”

“迦葉,汝今不應於如來所生滅盡想。迦葉,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乃至外道五通神仙得自在者,若住一劫若減一劫,經行空中,坐臥自在,左脅出火,右脅出水,身出煙炎猶如火聚,若欲住壽能得如意,於壽命中修短自在。如是五通尚得如是隨意神力,豈況如來於一切法得自在力,而當不能住壽半劫、若一劫、若百劫、若百千劫、若無量劫?以是義故,當知如來是常住法、不變易法。如來此身是變化身,非雜食身,爲度衆生示同毒樹,是故現舍入於涅槃。迦葉當知,佛是常法、不變易法。汝等於是第一義中,應勤精進一心修習,既修習已廣爲人說。”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出世之法與世間法有何差別?如佛所言:‘佛是常法、不變易法。’世間亦說梵天是常、自在天常,無有變易,我常、性常、微塵亦常。若言如來是常法者,如來何故不常現耶?若不常現,有何差別?何以故?梵天乃至微塵、世性亦不現故。”

佛告迦葉:“譬如長者多有諸牛,色雖種種同共一羣,付放牧人令逐水草,唯爲醍醐不求乳酪。彼牧牛者構已自食。長者命終,所有諸牛悉爲羣賊之所抄掠。賊得牛已,無有婦女,即自構捋得已而食。爾時,羣賊各相謂言:‘彼大長者畜養此牛,不期乳酪,唯爲醍醐。我等今者當設何方而得之耶?夫醍醐者,名爲世間第一上味。我等無器,設使得乳,無安置處。’復共相謂:‘唯有皮囊可以盛之。’雖有盛處,不知攢搖,漿猶難得,況復生酥?爾時,諸賊以醍醐故加之以水,以水多故,乳酪、醍醐一切俱失。

“凡夫亦爾,雖有善法,皆是如來正法之餘。何以故?如來世尊入涅槃後,竊盜如來遺餘善法若戒、定、慧,如彼諸賊劫掠羣牛。諸凡夫人雖復得是戒、定、智慧,無有方便不能解說,以是義故,不能獲得常戒、常定、常慧解脫;如彼羣賊不知方便亡失醍醐,又如羣賊爲醍醐故加之以水。凡夫亦爾,爲解脫故,說我、衆生、壽命、士夫、梵天、自在天、微塵、世性、戒、定、智慧及與解脫、非想非非想天即是涅槃,實亦不得解脫涅槃,如彼羣賊不得醍醐。是諸凡夫有少梵行供養父母,以是因緣得生天上受少安樂,如彼羣賊加水之乳;而是凡夫實不知因修少梵行供養父母得生天上,又不能知戒、定、智慧、歸依三寶,以不知故說常樂我淨,雖復說之而實不知。

“是故如來出世之後,乃爲演說常樂我淨。如轉輪王出現於世,福德力故,羣賊退散,牛無損命。時轉輪王即以諸牛付一牧人多巧便者,牧人方便即得醍醐,以醍醐故,一切衆生無有患苦。法輪聖王出現世時,諸凡夫人不能演說戒、定、慧者,即便棄捨,如賊退散。爾時,如來善說世法及出世法,爲衆生故,令諸菩薩隨人演說。菩薩摩訶薩既得醍醐,復令無量無邊衆生普得無上甘露法味,所謂如來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善男子,如來是常不變易法,非如世間凡夫愚人謂梵天等是常法也。此常法稱要是如來,非是餘法。

“迦葉,應當如是知如來身。迦葉,諸善男子、善女人,常當繫心修此二字,佛是常住。迦葉,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此二字,當知是人隨我所行,至我至處。善男子,若有修習如是二字爲滅相者,當知如來則於其人爲般涅槃。善男子,涅槃義者,即是諸佛之法性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法性者,其義云何?世尊,我今欲知法性之義,唯願如來哀愍廣說。夫法性者即是捨身,捨身者名無所有,若無所有,身云何存?身若存者,云何而言身有法性?身有法性,云何得存?我今云何當知是義?”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滅是法性。夫法性者,無有滅也。善男子,譬如無想天,成就色陰而無色想,不應問言:‘是諸天等云何而住歡娛受樂?云何行想?云何見聞?’善男子,如來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不應說言如來身者是滅法也。善男子,如來滅法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善男子,汝今不應思量如來何處住、何處行、何處見、何處樂。善男子,如是之義亦非汝等之所知及,諸佛法身種種方便不可思議。

“複次,善男子,應當修習佛、法及僧而作常想。是三法者,無有異想,無無常想,無變異想。若於三法修異想者,當知是輩清淨三歸則無依處,所有禁戒皆不具足,終不能證聲聞、緣覺、菩提之果。若能於是不可思議修常想者,則有歸處。善男子,譬如因樹則有樹影;如來亦爾,有常法故則有歸依,非是無常。若言如來是無常者,如來則非諸天世人所歸依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譬如闇中,有樹無影。”

“迦葉,汝不應言有樹無影,但非肉眼之所見耳。善男子,如來亦爾,其性常住是不變異,無智慧眼不能得見,如彼闇中不見樹形。凡夫之人於佛滅後,說言如來是無常法,亦復如是。若言如來異法、僧者,則不能成三歸依處,如汝父母,各各異故,故使無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從今始當以佛、法、衆僧三事常住,啓悟父母乃至七世皆令奉持。甚奇!世尊,我今當學如來法僧不可思議,既自學已,亦當爲人廣說是義。若有諸人不能信受,當知是輩久修無常,如是等人,我當爲其而作霜雹。”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護持正法,如是護法不欺於人,以不欺人善業緣故,而得長壽,善知宿命。”

金剛身品第五

爾時,世尊復告迦葉:“善男子,如來身者是常住身、不可壞身、金剛之身,非雜食身,即是法身。”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如是等身我悉不見,唯見無常破壞塵土雜食等身。何以故?如來今當入涅槃故。”

佛告迦葉:“汝今莫謂如來之身不堅可壞如凡夫身。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之身,無量億劫堅牢難壞,非人天身,非恐怖身,非雜食身。如來之身,非身是身,不生不滅,不習不修,無量無邊,無有足跡,無知無形,畢竟清淨,無有動搖,無受無行,不住不作,無味無雜,非是有爲,非業非果,非行非滅,非心非數,不可思議,常不可議,無識離心亦不離心,其心平等,無有亦有,無有去來而亦去來,不破不壞,不斷不絕,不出不滅,非主亦主,非有非無,非覺非觀,非字非不字,非定非不定,不可見了了見,無處亦處,無宅亦宅,無闇無明,無有寂靜而亦寂靜,是無所有,不受不施,清淨無垢,無諍斷諍,住無住處,不取不墮,非法非非法,非福田非非福田,無盡不盡離一切盡,是空離空,雖不常住非念念滅,無有垢濁,無字離字,非聲非說,亦非修習,非稱非量,非一非異,非像非相諸相莊嚴,非勇非畏,無寂不寂,無熱不熱,不可睹見無有相貌。如來度脫一切衆生,無度脫故能解衆生,無有解故覺了衆生,無覺了故如實說法,無有二故不可量無等等,平如虛空無有形貌,同無生性不斷不常,常行一乘,衆生見三,不退不轉斷一切結,不戰不觸,非性住性,非合非散,非長非短,非圓非方,非陰入界亦陰入界,非增非損,非勝非負。如來之身成就如是無量功德,無有知者,無不知者,無有見者,無不見者,非有爲非無爲,非世非不世,非作非不作,非依非不依,非四大非不四大,非因非不因,非衆生非不衆生,非沙門非婆羅門,是師子大師子,非身非不身,不可宣說,除一法相不可算數,般涅槃時不般涅槃。如來法身皆悉成就如是無量微妙功德。

“迦葉,唯有如來乃知是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迦葉,如是功德成如來身,非是雜食所長養身。迦葉,如來真身功德如是,云何復得諸疾患苦、危脆不堅、如壞器乎?迦葉,如來所以示病苦者,爲欲調伏諸衆生故。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之身即金剛身。汝從今日常當專心思惟此義,莫念食身,亦當爲人說如來身即是法身。”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成就如是功德,其身云何當有病苦、無常、破壞?我從今日常當思惟如來之身是常法身、安樂之身,亦當爲人如是廣說。唯然世尊,如來法身金剛不壞,而未能知所因云何?”

佛告迦葉:“以能護持正法因緣故得成就是金剛身。迦葉,我於往昔護法因緣,今得成就是金剛身常住不壞。善男子,護持正法者,不受五戒,不修威儀,應持刀劍、弓箭、鉾槊,守護持戒清淨比丘。”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離於守護,獨處空閒冢間樹下,當說是人爲真比丘。若有隨逐守護者行,當知是輩是禿居士。”

佛告迦葉:“莫作是語言禿居士!若有比丘隨所至處供身取足,讀誦經典思惟坐禪,有來問法即爲宣說,所謂佈施、持戒、福德、少欲、知足。雖能如是種種說法,然故不能作師子吼,不爲師子之所圍繞,不能降伏非法惡人,如是比丘不能自利及利衆生,當知是輩懈怠懶惰。雖能持戒守護淨行,當知是人無所能爲。若有比丘供身之具亦常豐足,復能護持所受禁戒,能師子吼廣說妙法,謂修多羅、祇夜、受記、伽陀、優陀那、伊帝目多伽、闍陀伽、毗佛略、阿浮陀達磨,以如是等九部經典爲他廣說,利益安樂諸衆生故,唱如是言:‘涅槃經中,制諸比丘不應畜養奴婢牛羊非法之物。若有比丘畜如是等不淨之物,應當治之。如來先於異部經中說,有比丘畜如是等非法之物,某甲國王如法治之,驅令還俗。’若有比丘能作如是師子吼時,有破戒者聞是語已,鹹共瞋恚害是法師。是說法者設覆命終,故名持戒,自利利他。以是緣故,我聽國主、羣臣、宰相、諸優婆塞護說法人。若有欲得護正法者,當如是學。迦葉,如是破戒不護法者,名禿居士,非持戒者得如是名。

“善男子,過去久遠無量無邊阿僧祇劫,於此拘屍那城,有佛出世號歡喜增益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爾時,世界廣博嚴淨,豐樂安隱,人民熾盛,無有飢渴,如安樂國諸菩薩等。彼佛世尊住世無量,化衆生已,然後乃於娑羅雙樹入般涅槃。佛涅槃後,遺法住世無量億歲,餘四十年佛法未滅。爾時,有一持戒比丘,名曰覺德,多有徒衆眷屬圍繞,能師子吼,頒宣廣說九部經典,制諸比丘不得畜養奴婢牛羊非法之物。爾時,多有破戒比丘,聞作是說皆生噁心,執持刀杖逼是法師。是時國王名曰有德,聞是事已,爲護法故,即便往至說法者所,與是破戒諸惡比丘極共戰鬥,令說法者得免危害。王時被槍舉身周遍。爾時,覺德尋贊王言:‘善哉!善哉!王今真是護正法者,當來之世,此身當爲無量法器。’王於是時得聞法已,心大歡喜,尋即命終生阿閦佛國,而爲彼佛作第一弟子。其王將從人民眷屬,有戰鬥者,有隨喜者,一切不退菩提之心,命終悉生阿閦佛國。覺德比丘卻後壽終,亦得往生阿閦佛國,而爲彼佛作聲聞衆中第二弟子。若有正法欲滅盡時,應當如是受持擁護。迦葉,爾時王者,則我身是;說法比丘,迦葉佛是。迦葉,護正法者得如是等無量果報,以是因緣我於今日得種種相以自莊嚴,成就法身、不可壞身。”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常身,猶如畫石。”

佛告迦葉:“善男子,以是因緣故,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應當勤加護持正法,護法果報廣大無量。善男子,是故護法優婆塞等,應執刀杖擁護如是持法比丘。若有受持五戒具者,不得名爲大乘人也。不受五戒,爲護正法,乃名大乘。護正法者,應當執持刀劍器仗,侍衛法師。”

迦葉白佛言:“世尊,若諸比丘與如是等諸優婆塞持刀杖者,共爲伴侶,爲有師耶?爲無師乎?爲是持戒?爲是破戒?”

佛告迦葉:“莫謂是等爲破戒人。善男子,我涅槃後,濁惡之世國土荒亂,互相抄掠,人民飢餓。爾時多有爲飢餓故發心出家,如是之人名爲禿人。是禿人輩,見有持戒威儀具足清淨比丘護持正法,驅逐令出,若殺若害。”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是持戒人護正法者,云何當得遊行村落城邑教化?”

“善男子,是故我今聽持戒人,依諸白衣持刀杖者以爲伴侶。若諸國王、大臣、長者、優婆塞等,爲護法故雖持刀杖,我說是等名爲持戒。雖持刀杖,不應斷命,若能如是,即得名爲第一持戒。

“迦葉,夫護法者,謂具正見,能廣宣說大乘經典,終不捉持王者寶蓋、油瓶穀米、種種果蓏,不爲利養親近國王、大臣、長者,於諸檀越心無諂曲,具足威儀,摧伏破戒諸惡人等。是名持戒護法之師,能爲衆生真善知識,其心弘廣譬如大海。迦葉,若有比丘以利養故爲他說法,是人所有徒衆眷屬,亦效是師貪求利養,是人如是便自壞衆。

“迦葉,衆有三種:一者、犯戒雜僧,二者、愚癡僧,三者、清淨僧。破戒雜僧則易可壞,持戒淨僧利養因緣所不能壞。

“云何破戒雜僧?若有比丘雖持禁戒,爲利養故,與破戒者坐起行來,共相親附,同其事業,是名破戒,亦名雜僧。

“云何愚癡僧?若有比丘在阿蘭若處,諸根不利,闇鈍簦瞢,少欲乞食,於說戒日及自恣時,教諸弟子清淨懺悔,見非弟子多犯禁戒,不能教令清淨懺悔,而便與共說戒自恣,是名愚癡僧。

“云何名清淨僧?有比丘僧百千億魔所不能壞,是菩薩衆本性清淨,能調如上二部之衆,悉令安住清淨衆中,是名護法無上大師善持律者。爲欲調伏利衆生故,知諸戒相若輕若重,非是律者則不證知,若是律者則便證知。云何調衆生故?若諸菩薩爲化衆生,常入聚落,不擇時節,或至寡婦及淫女舍,與同住止經歷多年,若是聲聞所不應爲,是名調伏利益衆生。云何知重?若見如來因事制戒,汝從今日慎莫更犯,如四重禁,出家之人所不應作,而故作者非是沙門、非釋種子,是名爲重。云何爲輕?若犯輕事,如是三諫,若能捨者,是名爲輕。非律不證者,若有贊說不清淨物應受用者,不共同止。是律應證者,善學戒律,不近破戒,見有所行隨順戒律,心生歡喜。如是能知佛法所作,善能解說,是名律師。善解一字,善持契經,亦復如是。如是,善男子,佛法無量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佛法無量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故知如來常住不壞無有變異。我今善學,亦當爲人廣宣是義。”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如來身者,即是金剛不可壞身,菩薩應當如是善學正見正知。若能如是了了知見,即是見佛金剛之身、不可壞身,如於鏡中見諸色像。”

名字功德品第六

爾時,如來複告迦葉:“善男子,汝今應當善持是經文字章句所有功德。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是經名生四趣者,無有是處。何以故?如是經典乃是無量無邊諸佛之所修習,所得功德我今當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菩薩摩訶薩云何奉持?”

佛告迦葉:“是經名爲《大般涅槃》,上語亦善,中語亦善,下語亦善,義味深邃,其文亦善,純備具足清淨梵行,金剛寶藏滿足無缺。汝善諦聽,我今當說。

“善男子,所言大者,名之爲常。如八大河悉歸大海,此經如是降伏一切諸結煩惱及諸魔性,然後要於大般涅槃放捨身命,是故名曰《大般涅槃》。善男子,又如醫師有一祕方,悉攝一切所有醫術。善男子,如來亦爾,所說種種妙法祕密深奧藏門,悉皆入此大般涅槃,是故名爲《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農夫,春月下種,常有希望;既收果實,衆望都息。善男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修學餘經,常希滋味;若得聞是《大般涅槃》,希望諸經所有滋味悉皆永斷。是大涅槃能令衆生度諸有流。善男子,如諸跡中,象跡爲最;此經如是,於諸經三昧最爲第一。善男子,譬如耕田,秋耕爲勝;此經如是,諸經中勝。善男子,如諸藥中,醍醐第一;善治衆生熱惱亂心,是大涅槃爲最第一。善男子,譬如甜酥八味具足,大般涅槃亦復如是八味具足。云何爲八?一者、常,二者、恆,三者、安,四者、清涼,五者、不老,六者、不死,七者、無垢,八者、快樂。是爲八味,具足八味是故名爲《大般涅槃》。若諸菩薩摩訶薩等安住是中,復能處處示現涅槃,是故名爲《大般涅槃》。

“迦葉,善男子、善女人若欲於此大般涅槃而涅槃者,皆作是學,如來常住,法、僧亦然。”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甚奇!世尊,如來功德不可思議,法、僧亦爾不可思議,是大涅槃亦不可思議。若有修學是經典者,得正法門,能爲良醫。若未學者,當知是人盲無慧眼,無明所覆。”

大般涅槃經卷第四四相品第七之上

佛復告迦葉:“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分別開示大般涅槃,有四相義。何等爲四?一者、自正,二者、正他,三者、能隨問答,四者、善解因緣義。

“迦葉,云何自正?若佛如來見諸因緣而有所說,譬如比丘見大火聚,便作是言:‘我寧抱是熾然火聚,終不敢於如來所說十二部經及祕密藏,謗言此經是魔所說。若言如來、法、僧無常,如是說者爲自侵欺,亦欺於人。寧以利刀自斷其舌,終不說言如來、法、僧是無常也。’若聞他說,亦不信受,於此說者應生憐愍。如來、法、僧不可思議,應如是持。自觀己身,猶如火聚。是名自正。

“迦葉,云何正他?佛說法時,有一女人乳養嬰兒,來詣佛所,稽首佛足,有所顧念,心自思惟,便坐一面。爾時,世尊知而故問:‘汝以愛念,多含兒酥,不知籌量消與不消。’爾時,女人即白佛言:‘甚奇!世尊,善能知我心中所念,唯願如來教我多少。世尊,我於今朝多與兒酥,恐不能消,將無夭壽?唯願如來爲我解說。’佛言:‘汝兒所食,尋即消化,增益壽命。’女人聞已心大踊躍,復作是言:‘如來實說,故我歡喜。’世尊如是爲欲調伏諸衆生故,善能分別說消不消,亦說諸法無我無常。若佛世尊先說常者,受化之徒當言此法同彼外道,即便捨去。復告女人:‘若兒長大能自行來,凡所食啖能消難消,本所與酥則不供足。我之所有聲聞弟子亦復如是,如汝嬰兒,不能消是常住之法,是故我先說苦無常。若我聲聞諸弟子等功德已備,堪任修習大乘經典,我於是經爲說六味。云何六味?說苦醋味、無常鹼味、無我苦味、樂爲甜味、我爲辛味、常爲淡味。彼世間中有三種味,所謂無常、無我、無樂,煩惱爲薪,智慧爲火,以是因緣成涅槃食,謂常、樂、我,令諸弟子悉皆甘嗜。’復告女人:‘汝若有緣欲至他處,應驅惡子令出其舍,悉以寶藏付示善子。’女人白佛:‘實如聖教,珍寶之藏應示善子,不示惡子。’‘姊,我亦如是,般涅槃時如來微密無上法藏,不與聲聞諸弟子等,如汝寶藏不示惡子;要當付囑諸菩薩等,如汝寶藏委付善子。何以故?聲聞弟子生變異想,謂佛如來真實滅度,然我真實不滅度也;如汝遠行,未還之頃,汝之惡子便言汝死,汝實不死。諸菩薩等說言如來常不變易,如汝善子不言汝死。以是義故,我以無上祕密之藏付諸菩薩。’善男子,若有衆生謂佛常住不變異者,當知是家則爲有佛。是名正他。

“迦葉,云何能隨問答者?若有人來問佛世尊:‘我當云何不捨錢財而得名爲大施檀越?’佛言:‘若有沙門、婆羅門等,少欲知足,不受不畜不淨物者,當施其人奴婢僕使;修梵行者,施與女色;斷酒肉者,施以酒肉;不過中食,施過中食;不著華香,施以華香。如是施者,施名流佈聲聞天下,未曾損己一毫之費。’是則名爲能隨問答。”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食肉之人不應施肉。何以故?我見不食肉者有大功德。”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汝今乃能善知我意,護法菩薩應當如是。善男子,從今日始不聽聲聞弟子食肉。若受檀越信施之時,應觀是食,如子肉想。”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不聽食肉?”

“善男子,夫食肉者斷大慈種。”

迦葉又言:“如來何故先聽比丘食三種淨肉?”

“迦葉,是三種淨肉,隨事漸制。”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十種不淨乃至九種清淨而復不聽?”

佛告迦葉:“亦是因事漸次而制,當知即是現斷肉義。”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云何如來稱讚魚肉爲美食耶?”

“善男子,我亦不說魚肉之屬爲美食也。我說甘蔗、粳米、石蜜、一切谷麥及黑石蜜、乳酪、酥油以爲美食。雖說應畜種種衣服,所應畜者要是壞色,何況貪著是魚肉味?”

迦葉復言:“如來若制不食肉者,彼五種味,乳酪、酪漿、生酥、熟酥、胡麻油等,及諸衣服,憍奢耶衣,珂貝、皮革、金銀盂器,如是等物亦不應受。”

“善男子,不應同彼尼乾所見。如來所制一切禁戒各有異意,異意故聽食三種淨肉,異想故斷十種肉,異想故一切悉斷及自死者。迦葉,我從今日製諸弟子不得復食一切肉也。迦葉,其食肉者,若行、若住、若坐、若臥,一切衆生聞其肉氣悉生恐怖,譬如有人近師子已,衆人見之聞師子臭亦生恐怖。善男子,如人啖蒜,臭穢可惡,餘人見之聞臭捨去。設遠見者,猶不欲視,況當近之?諸食肉者亦復如是,一切衆生聞其肉氣,悉皆恐怖,生畏死想,水陸空行有命之類悉舍之走,鹹言此人是我等怨。是故菩薩不習食肉,爲度衆生示現食肉,雖現食之,其實不食。善男子,如是菩薩清淨之食猶尚不食,況當食肉?

“善男子,我涅槃後,無量百歲,四道聖人悉復涅槃。正法滅後於像法中,當有比丘,貌像持律,少讀誦經,貪嗜飲食長養其身,身所被服粗陋醜惡,形容憔悴無有威德,放畜牛羊,擔負薪草,頭鬚髮爪悉皆長利,雖服袈裟猶如獵師,細視徐行如貓伺鼠,常唱是言:‘我得羅漢。’多諸病苦,眠臥糞穢,外現賢善內懷貪嫉,如受啞法婆羅門等,實非沙門現沙門像,邪見熾盛誹謗正法。如是等人破壞如來所制戒律、正行威儀、說解脫果、離不淨法,及壞甚深祕密之教,各自隨意反說經律,而作是言:‘如來皆聽我等食肉。’自生此論言是佛說,互共諍訟,各自稱是沙門釋子。善男子,爾時復有諸沙門等,貯聚生谷,受取魚肉,手自作食,執持油瓶、寶蓋、革屣,親近國王、大臣、長者,佔相星宿,勤修醫道,畜養奴婢、金銀、琉璃、車渠、瑪瑙、玻瓈、真珠、珊瑚、琥珀、璧玉、珂貝、種種果蓏,學諸技藝,畫師泥作,造書教學,種植根栽,蠱道咒幻,和合諸藥,作倡伎樂,香華治身,摴蒲圍棋,學諸工巧。若有比丘能離如是諸惡事者,當說是人真我弟子。”

爾時,迦葉復白佛言:“世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因他而活,若乞食時得雜肉食,云何得食應清淨法?”

佛言:“迦葉,當以水洗令與肉別,然後乃食。若其食器爲肉所污,但使無味,聽用無罪。若見食中多有肉者則不應受,一切現肉悉不應食,食者得罪。我今唱是斷肉之制,若廣說者則不可盡,涅槃時到,是故略說。是則名爲能隨問答。”

“迦葉,云何善解因緣義?如有四部之衆來問我言:‘世尊,如是之義,如來初出,何故不爲波斯匿王說是法門深妙之義?或時說深,或時說淺,或名爲犯,或名不犯。云何名墮?云何名律?云何名波羅提木叉義?’”

佛言:‘波羅提木叉者,名爲知足,成就威儀,無所受畜,亦名淨命。墮者,名四惡趣。又復墮者,墮於地獄乃至阿鼻,論其遲速,過於暴雨。聞者驚怖,堅持禁戒,不犯威儀,修習知足,不受一切不淨之物。又復墮者,長養地獄、畜生、餓鬼。以是諸義,故名曰墮。波羅提木叉者,離身口意不善邪業。律者,入戒威儀深經善義,遮受一切不淨之物及不淨因緣,亦遮四重、十三僧殘、二不定法、三十捨墮、九十一墮、四悔過法、衆多學法、七滅諍等。或復有人破一切戒。云何一切?謂四重法乃至七滅諍法,或復有人誹謗正法甚深經典,及一闡提具足成就,盡一切相無有因緣。如是等人自言:‘我是聰明利智。’輕重之罪悉皆覆藏,覆藏諸惡,如龜藏六。如是衆罪長夜不悔,以不悔故,日夜增長。是諸比丘所犯衆罪終不發露,是使所犯遂復滋漫。是故如來知是事已,漸次而制,不得一時。”

爾時,有善男子、善女人白佛言:“世尊,如來久知如是之事,何不先制?將無世尊欲令衆生入阿鼻獄?譬如多人慾至他方,迷失正路,隨逐邪道。是諸人等不知迷故皆謂是道,復不見人可問是非。衆生如是迷於佛法不見正真,如來應爲先說正道敕諸比丘:‘此是犯戒,此是持戒,當如是制。’何以故?如來正覺是真實者,知見正道。唯有如來天中之天,能說十善增上功德及其義味,是故啓請應先制戒。”

佛言:“善男子,若言如來能爲衆生宣說十善增上功德,是則如來視諸衆生如羅睺羅,云何難言將無世尊欲令衆生入於地獄?我見一人有墮阿鼻地獄因緣,尚爲是人住世一劫若減一劫。我於衆生有大慈悲,何緣當誑如子想者令入地獄?善男子,如王國內有納衣者,見衣有孔然後乃補;如來亦爾,見諸衆生有入阿鼻地獄因緣,即以戒善而爲補之。善男子,譬如轉輪聖王先爲衆生說十善法,其後漸漸有行惡者,王即隨事以漸斷之,斷諸惡已,然後自行聖王之法。善男子,我亦如是,雖有所說,不得先制,要因比丘漸行非法,然後方乃隨事制之。樂法衆生隨教修行,如是等衆乃能得見如來法身。如轉輪王所有輪寶不可思議,如來亦爾不可思議,法、僧二寶亦不可思議,能說法者及聞法者皆不可思議,是名善解因緣義也。菩薩如是分別開示四種相義,是名大乘大涅槃中因緣義也。

“複次,自正者,所謂得是大般涅槃。正他者,我爲比丘說言:‘如來常存不變。’隨問答者,迦葉,因汝所問,故得廣爲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說是甚深微妙之義。因緣義者,聲聞、緣覺不解如是甚深之義,不聞伊字三點而成,解脫、涅槃、摩訶般若成祕密藏。我今於此闡揚分別,爲諸聲聞開發慧眼。假使有人作如是言:‘如是四事,云何爲一?非虛妄耶?’即應反質:‘是虛空無所有,不動無礙。如是四事有何等異?是豈得名爲虛妄乎?’”

“不也,世尊。”

“如是諸句即是一義,所謂空義。自正、正他、能隨問答、解因緣義,亦復如是,即大涅槃等無有異。”

佛言:“迦葉,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作如是言:‘如來無常。云何當知是無常耶?如佛所言,滅諸煩惱名爲涅槃。猶如火滅悉無所有,滅諸煩惱亦復如是,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離諸有者乃名涅槃,是涅槃中無有諸有。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如衣壞盡不名爲物,涅槃亦爾,滅諸煩惱不名爲物。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離欲寂滅名曰涅槃。如人斬首則無有首,離欲寂滅亦復如是,空無所有故名涅槃。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如佛言曰,譬如熱鐵,槌打星流,散已尋滅莫知所在;得正解脫亦復如是,已度淫慾諸有淤泥,得無動處,不知所至。云何如來爲常住法不變易耶?’迦葉,若有人作如是難者,名爲邪難。

“迦葉,汝亦不應作是憶想,謂如來性是滅盡也。迦葉,滅煩惱者不名爲物。何以故?永畢竟故是故名常,是句寂靜爲無有上,滅盡諸相無有遺餘,是句鮮白常住無退,是故涅槃名曰常住,如來亦爾,常住無變。言星流者,謂煩惱也;散已尋滅莫知所在者,謂諸如來煩惱滅已不在五趣。是故如來是常住法,無有變易。

“複次,迦葉,諸佛所師,所謂法也。是故如來恭敬供養。以法常故,諸佛亦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若煩惱火滅,如來亦滅,是則如來無常住處。如彼迸鐵,赤色滅已,莫知所至;如來煩惱亦復如是,滅無所至。又如彼鐵,熱與赤色滅已無有;如來亦爾,滅已無常。滅煩惱火,便入涅槃,當知如來即是無常。”

“善男子,所言鐵者,名諸凡夫。凡夫之人,雖滅煩惱,滅已復生,故名無常。如來不爾,滅不復生,是故名常。”

迦葉復言:“如鐵赤色滅已,還置火中,赤色復生;如來若爾,應還生結,若結還生即是無常。”

佛言:“迦葉,汝今不應作如是言,如來無常。何以故?如來是常。善男子,如彼燃木,滅已有灰,煩惱滅已便有涅槃。壞衣、斬首、破瓶等譬亦復如是,如是等物各有名字,名曰壞衣、斬首、破瓶。迦葉,如鐵冷已可使還熱;如來不爾,斷煩惱已畢竟清涼,煩惱熾火更不復生。迦葉當知,無量衆生猶如彼鐵,我以無漏智慧熾火,燒彼衆生諸煩惱結。”

迦葉復言:“善哉!善哉!我今諦知如來所說諸佛是常。”

佛言迦葉:“譬如聖王處在後宮,或時遊觀在於後園,王雖不在諸婇女中,亦不得言聖王命終。善男子,如來亦爾,雖不現於閻浮提界,入涅槃中,不名無常。如來出於無量煩惱,入於涅槃安樂之處,遊諸覺華歡娛受樂。”

迦葉復問:“如佛言曰:‘我已久度煩惱大海。’若佛已度煩惱海者,何緣復納耶輸陀羅生羅睺羅?以是因緣,當知如來未度煩惱諸結大海。唯願如來說其因緣。”

佛告迦葉:“汝不應言:‘如來久度煩惱大海,何緣復納耶輸陀羅生羅睺羅?以是因緣,當知如來未度煩惱諸結大海。’善男子,是大涅槃能建大義,汝等今當至心諦聽,廣爲人說,莫生驚疑。

“若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須彌山王如是高廣,悉能取令入於芥子。其諸衆生依須彌者,亦不迫迮,無往來想,如本不異。唯應度者,見是菩薩以須彌山納芥子中,復還安止本所住處。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入於芥子,其中衆生亦無迫迮,及往來想,如本不異。唯應度者,見是菩薩以此三千大千世界納芥子中,復還安止本所住處。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能以三千大千世界納一毛孔,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十方三千大千諸佛世界,置於針鋒如貫棗葉,擲著他方異佛世界。其中所有一切衆生不覺往返爲在何處。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十方三千大千諸佛世界,置於右掌如陶家輪,擲置他方微塵世界,無一衆生有往來想。唯應度者乃見之耳,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斷取一切十方無量諸佛世界悉納己身。其中衆生悉不迫迮,亦無往返及住處想。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復有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以十方世界內一塵中。其中衆生亦無迫迮往返之想。唯應度者乃能見之,乃至本處亦復如是。

“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住大涅槃,則能示現種種無量神通變化,是故名曰大般涅槃。是菩薩摩訶薩所可示現如是無量神通變化,一切衆生無能測量,汝今云何能知如來習近愛慾生羅睺羅?

“善男子,我已久住是大涅槃,種種示現神通變化,於此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百億閻浮提種種示現,如《首楞嚴經》中廣說。我於三千大千世界或閻浮提示現涅槃,亦不畢竟取於涅槃;或閻浮提示入母胎,令其父母生我子想,而我此身畢竟不從愛慾和合而得生也。我已久從無量劫來離於愛慾,我今此身即是法身,隨順世間,示現入胎。

“善男子,此閻浮提林微尼園,示現從母摩耶而生,生已即能東行七步,唱如是言:‘我於人、天、阿修羅中最尊最上。’父母人天見已驚喜,生希有心。是諸人等謂是嬰兒,而我此身無量劫來久離是法。如是身者即是法身,非是肉血筋脈骨髓之所成立,隨順世間衆生法故示爲嬰兒。南行七步,示現欲爲無量衆生作上福田;西行七步,示現生盡永斷老死是最後身;北行七步,示現已度諸有生死;東行七步,示爲衆生而作導首;四維七步,示現斷滅種種煩惱、四魔種性,成於如來應供正遍知;上行七步,示現不爲不淨之物之所染污猶如虛空;下行七步,示現法雨滅地獄火,令彼衆生受安隱樂,毀禁戒者示作霜雹。

“於閻浮提生七日已示現剃髮,諸人皆謂我是嬰兒初始剃髮。一切人、天、魔王波旬、沙門、婆羅門,無有能見我頂相者,況有持刀臨之剃髮?若有持刀至我頂者,無有是處。我已久於無量劫中剃除鬚髮,爲欲隨順世間法故,示現剃髮。

“我既生已,父母將我入天祠中,以我示彼摩醯首羅。摩醯首羅即見我時,合掌恭敬立在一面。我已久於無量劫中舍離如是入天祠法,爲欲隨順世間法故,示現如是。

“我於閻浮提示現穿耳,一切衆生實無有能穿我耳者,隨順世間衆生法故,示現如是。復以諸寶作師子璫莊嚴其耳,然我已於無量劫中離莊嚴具,爲欲隨順世間法故,作是示現。

“示入學堂修學書疏,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具足成就,遍觀三界所有衆生,無有堪任爲我師者,爲欲隨順世間法故,示入學堂,故名如來應供正遍知。習學乘象、盤馬、捔力種種技藝,亦復如是。

“於閻浮提而復示現爲王太子,衆生皆見我爲太子,於五欲中歡娛受樂,然我已於無量劫中舍離如是五欲之樂,爲欲隨順世間法故,示如是相。

“相師佔我若不出家,當爲轉輪聖王,王閻浮提,一切衆生皆信是言,然我已於無量劫中舍轉輪王位,爲法輪王。

“於閻浮提現離婇女五欲之樂,見老病死及沙門已出家修道,衆生皆謂悉達太子初始出家,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出家學道,隨順世法故示如是。

“我於閻浮示現出家,受具足戒,精勤修道,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衆人皆謂是阿羅漢果易得不難,然我已於無量劫中成阿羅漢果。

“爲欲度脫諸衆生故,坐於道場菩提樹下,以草爲座,摧伏衆魔,衆皆謂我始於道場菩提樹下降伏魔宮,然我已於無量劫中久降伏已,爲欲降伏剛強衆生故現是化。

“我又示現大小便利、出息入息,衆皆謂我實有便利、出息入息,然我是身所得果報無是諸患,隨順世間故示如是。

“我又示現受人信施,然我是身都無飢渴,隨順世法故示如是。

“我又示同諸衆生故現有睡眠,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具足無上深妙智慧,遠離三有,進止威儀。頭目腹背舉身疾痛,木槍償對,盥洗手足、澡面漱口,楊枝自淨,衆皆謂我有如是事,然我是身都無此也,手足清淨猶如蓮華,香氣淨潔如優鉢羅香。一切衆生謂我是人,我實非人。

“我又示現受糞掃衣,澣濯縫治,然我久已不須是衣。衆人皆謂羅睺羅者是我之子,輸頭檀王是我之父,摩耶夫人是我之母,處在世間受諸快樂,舍如是事出家學道,衆人復言是王太子瞿曇大姓,遠離世樂求出世法,然我久離世間愛慾,如是等事悉是示現。一切衆生鹹謂是人,然我實非。

“善男子,我雖在此閻浮提中數數示現入於涅槃,然我實不畢竟涅槃,而諸衆生皆謂如來真實滅盡,而如來性實不永滅,是故當知是常住法、不變易法。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諸佛如來法界。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出於世間,衆生皆謂我始成佛,然我已於無量劫中所作已辦,隨順世法故,復示現於閻浮提初出成佛。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不持禁戒,犯四重罪,衆人皆見謂我實犯,然我已於無量劫中,堅持禁戒無有漏缺。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爲一闡提,衆人皆見是一闡提,然我實非一闡提也。一闡提者,云何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破和合僧,衆生皆謂我是破僧。我觀人天無有能破和合僧者。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護持正法,衆人皆謂我是護法,悉生驚怪。諸佛法爾,不應驚怪。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爲魔波旬,衆人皆謂我是波旬,然我久於無量劫中離於魔事,清淨無染猶如蓮華。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女身成佛,衆人見之,皆言:‘甚奇!女人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畢竟不受女身,爲欲調伏無量衆生故現女像,憐愍一切諸衆生故,而復示現種種色像。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生於四趣,然我久已斷諸趣因以業因故墮於四趣,爲度衆生故生是中。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作梵天王,令事梵者安住正法,然我實非,而諸衆生鹹皆謂我爲真梵天。示現天像遍諸天廟亦復如是。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入淫女舍,然我實無貪慾之想,清淨不污猶如蓮華。爲諸貪淫著色衆生,於四衢道宣說妙法,然我實無慾穢之心,衆人謂我守護女人。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入青衣舍,爲欲誘化令住正法,然我實無如是惡業墮在青衣。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而作教師,開化童蒙令住正法。

“我又示現於閻浮提入諸酒會博弈之處,示現種種勝負諍訟,爲欲拔濟彼諸衆生,而我實無如是惡業,而諸衆生皆謂我作如是之業。

“我又示現久住冢間,作大鷲身度諸飛鳥,而諸衆生皆謂我是真實鷲身,然我久已離於是業,爲欲度彼諸鷲鳥故示現如是。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作大長者,爲欲安立無量衆生住於正法。又復示作諸王、大臣、王子、輔相,於是衆中各爲第一,爲修正法故處王位。

“我又示現閻浮提中疫病劫起,多有衆生爲病所惱,先施醫藥,然後爲說微妙正法,令其安住無上菩提,衆人皆謂是病劫起。又復示現閻浮提中飢餓劫起,隨其所須供給飲食,然後爲說微妙正法,令其安住無上菩提。又復示現閻浮提中刀兵劫起,即爲說法,令離怨害,使得安住無上菩提。

“又復示現爲計常者說無常想,計樂想者爲說苦想,計我想者說無我想,計淨想者說不淨想。若有衆生貪著三界,即爲說法令離是處。度衆生故,爲說無上微妙法藥;爲斷一切煩惱樹故,種植無上法藥之樹;爲欲拔濟諸外道故,演說正法。雖復示現爲衆生師,而心初無衆生師想。爲欲拔濟諸下賤故,現入其中而爲說法,非是惡業受是身也。

“如來正覺如是安住大般涅槃,是故名爲常住無變。如閻浮提,東弗於逮、西瞿耶尼、北鬱單越亦復如是。如四天下、三千大千世界亦爾。二十五有,如《首楞嚴經》中廣說。以是故名大般涅槃。若有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大般涅槃,能示如是神通變化而無所畏。

“迦葉,以是緣故,汝不應言羅睺羅者是佛之子。何以故?我於往昔無量劫中已離欲有,是故如來名曰常住,無有變易。”

迦葉復言:“如來云何名曰常住?如佛言曰:‘如燈滅已,無有方所;如來亦爾,既滅度已,亦無方所。’”

佛言:“迦葉,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言:‘燈滅盡已,無有方所;如來亦爾,既滅度已,無有方所。’善男子,譬如男女燃燈之時,燈器大小悉滿中油。隨有油在,其明猶存;若油盡已,明亦俱盡。其明滅者,譬煩惱滅。明雖滅盡,燈器猶存;如來亦爾,煩惱雖滅,法身常存。善男子,於意云何?明與燈器爲俱滅不?”

迦葉答言:“不也,世尊。雖不俱滅,然是無常。若以法身譬燈器者,燈器無常,法身亦爾,應是無常。”

“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難,如世間言器。如來世尊無上法器,彼器無常,非如來也。一切法中,涅槃爲常,如來體之,故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言燈滅者,是阿羅漢所證涅槃,以滅貪愛諸煩惱故,譬之燈滅。阿那含者名曰有貪,以有貪故,不得說言同於燈滅。是故我昔覆相說言喻如燈滅,非大涅槃同於燈滅。阿那含者,非數數來,又不還來二十五有,更不復受臭身、蟲身、食身、毒身,是則名爲阿那含也。若更受身名爲那含,不受身者名阿那含;有去來者名曰那含,無去來者名阿那含。”

大般涅槃經卷第五四相品第七之下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世尊有祕密藏,是義不然。何以故?諸佛世尊唯有密語,無有密藏。譬如幻主機關木人,人雖睹見屈伸俯仰,莫知其內而使之然;佛法不爾,鹹令衆生悉得知見,云何當言諸佛世尊有祕密藏?”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來實無祕密之藏。何以故?如秋滿月,處空顯露,清淨無翳,人皆睹見;如來之言亦復如是,開發顯露,清淨無翳,愚人不解謂之祕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多積金銀至無量億,其心慳吝不肯惠施拯濟貧窮,如是積聚乃名祕藏;如來不爾,於無邊劫積聚無量妙法珍寶,心無慳吝,常以惠施一切衆生,云何當言如來祕藏?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根不具,或無一目、一手、一足,以羞恥故不令人見,人不見故名爲祕藏;如來不爾,所有正法具足無缺令人睹見,云何當言如來祕藏?

“善男子,譬如貧人多負人財,怖畏債主隱不欲現,故名爲藏;如來不爾,不負一切衆生世法,雖負衆生出世之法而亦不藏。何以故?恆於衆生生一子想,而爲演說無上法故。

“善男子,譬如長者多有財寶,唯有一子,心甚愛重,情無舍離,所有珍寶悉用示之;如來亦爾,視諸衆生同於一子。

“善男子,如世間人,以男女根醜陋鄙惡,以衣覆蔽故名爲藏;如來不爾,永斷此根,以無根故無所覆藏。

“善男子,如婆羅門所有語論,終不欲令剎利、毗舍、首陀等聞。何以故?以此論中有過惡故。如來正法則不如是,初中後善,是故不得名爲祕藏。

“善男子,譬如長者唯有一子,心常憶念憐愛無已,將詣師所欲令受學,懼不速成尋便將還,以愛念故,晝夜殷勤教其半字,而不教誨毗伽羅論。何以故?以其幼稚,力未堪故。善男子,假使長者教半字已,是兒即時能得了知毗伽羅論不?”

“不也,世尊。”

“如是長者於是子所有祕藏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以子年幼故不爲說,不以祕吝而不現示。所以者何?若有嫉妒祕吝之心,乃名爲藏;如來不爾,云何當言如來祕藏?”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言:‘若有瞋心、嫉妒、慳吝,乃名爲藏;如來無有瞋心嫉妒,云何名藏?’善男子,彼大長者,謂如來也;言一子者,謂一切衆生,如來等視一切衆生猶如一子;教一子者,謂聲聞弟子;半字者,謂九部經;毗伽羅論者,所謂方等大乘經典。以諸聲聞無有慧力,是故如來爲說半字九部經典,而不爲說毗伽羅論方等大乘。善男子,如彼長者,子既長大,堪任讀學,若不爲說毗伽羅論,可名爲藏。若諸聲聞有堪任力,能受大乘毗伽羅論,如來祕惜不爲說者,可言如來有祕密藏。如來不爾,是故如來無有祕藏。如彼長者教半字已,次爲演說毗伽羅論;我亦如是,爲諸弟子說於半字九部經已,次爲演說毗伽羅論,所謂如來常存不變。

“複次,善男子,譬如夏月,興大雲雷,降注大雨,令諸農夫下種子者多獲果實,不下種者無所收穫。無所獲者非龍王咎,而此龍王亦無所藏。我亦如是,降大法雨《大涅槃經》,若諸衆生種善子者得慧芽果,無善子者則無所獲。無所獲者非如來咎,然佛如來實無所藏。”

迦葉復言:“我今定知如來世尊無所祕藏。如佛所說,毗伽羅論謂佛如來常存不變,是義不然。何以故?佛昔說偈:

“諸佛與緣覺,聲聞弟子衆,

猶舍無常身,何況諸凡夫!

“今者乃說常存無變,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爲一切聲聞弟子教半字故而說是偈。又善男子,波斯匿王其母命終,悲號戀慕,不能自勝,來至我所,我即問言:‘大王,何故悲苦懊惱乃至於此?’王言:‘世尊,國大夫人某日命終。假使有能令我母命還如本者,我當舍國、象、馬、七珍及以身命悉以報之。’我復語言:‘大王,且莫愁惱憂悲啼哭,一切衆生壽命盡者名之爲死。諸佛、緣覺、聲聞弟子尚舍此身,況復凡夫!’善男子,我爲波斯匿王教半字故而說是偈。我今爲諸聲聞弟子說毗伽羅論,謂如來常存,無有變易。若有人言如來無常,云何是人舌不墮落?”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

“無所積聚,於食知足,

如鳥飛空,跡不可尋。

“是義云何?世尊,於此衆中,誰得名爲無所積聚?誰復得名於食知足?誰行於空跡不可尋?而此去者爲至何方?”

佛言:“迦葉,夫積聚者名曰財寶。善男子,積聚有二種:一者、有爲,二者、無爲。有爲積聚者即聲聞行,無爲積聚者即如來行。善男子,僧亦二種:有爲、無爲。有爲僧者名曰聲聞,聲聞僧者無有積聚,所謂奴婢、非法之物、庫藏穀米、鹽豉胡麻、大小諸豆。若有說言如來聽蓄奴婢僕使如是之物,舌則捲縮。我諸所有聲聞弟子名無積聚,亦得名爲於食知足。若有貪食名不知足,不貪食者是名知足。跡難尋者,則近無上菩提之道,我說是人雖去無至。”

迦葉復言:“若有爲僧尚無積聚,況無爲僧?無爲僧者即是如來,如來云何當有積聚?夫積聚者名爲藏匿,是故如來凡有所說,無所匿惜,云何名藏?跡不可尋者所謂涅槃,涅槃之中,無有日月星辰諸宿、寒熱風雨、生老病死、二十五有,離諸憂苦及諸煩惱。如是涅槃,如來住處,常不變易。以是因緣,如來至是娑羅樹間,於大涅槃而般涅槃。”

佛告迦葉:“所言大者,其性廣博,猶如有人壽命無量,名大丈夫。是人若能安住正法,名人中勝。如我所說八大人覺,爲一人有,爲多人有?若一人具八則爲最勝。所言涅槃者無諸瘡疣。善男子,譬如有人爲毒箭所射,多受苦痛,值遇良醫爲拔毒箭,塗以妙藥,令其離痛得受安樂。是醫即便遊於城邑及諸聚落,隨有患苦瘡疣之處,即往其所爲療衆苦。善男子,如來亦爾,成等正覺,爲大醫王,見閻浮提苦惱衆生無量劫中被淫怒癡煩惱毒箭受大苦切,爲如是等說大乘經甘露法藥。療治此已,復至他方有諸煩惱毒箭之處,示現作佛爲其療治,是故名曰大般涅槃。大般涅槃者名解脫處,隨有調伏衆生之處,如來於中而作示現。以是真實甚深義故,名大涅槃。”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世間醫師悉能療治一切衆生瘡疣病不?”

“善男子,世間瘡疣凡有二種:一者、可治,二、不可治。凡可治者,醫則能治;不可治者,則不能治。”

迦葉復言:“如佛言者,如來則爲於閻浮提治衆生已。若言治已,是諸衆生其中雲何復有未能得涅槃者?若未悉得,云何如來說言治竟,欲至他方?”

“善男子,閻浮提內衆生有二:一者、有信,二者、無信。有信之人則名可治。何以故?定得涅槃無瘡疣故。是故我說治閻浮提諸衆生已。無信之人名一闡提,一闡提者名不可治。除一闡提,餘悉治已,是故涅槃,名無瘡疣。”

“世尊,何等名涅槃?”

“善男子,夫涅槃者,名爲解脫。”

迦葉復言:“所言解脫,爲是色耶?爲非色乎?”

佛言:“善男子,或有是色,或非是色。言非色者,即是聲聞、緣覺解脫。言是色者,即是諸佛如來解脫。善男子,是故解脫亦色非色,如來爲諸聲聞弟子說爲非色。”

“世尊,聲聞、緣覺若非色者,云何得住?”

“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色非色,我亦說爲非色。若人難言:‘非想非非想天若非色者,云何得住去來進止?’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解脫亦爾,亦色非色,說爲非色;亦想非想,說爲非想。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哀愍,重垂廣說大般涅槃行解脫義。”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真解脫者,名曰遠離一切繫縛。若真解脫離諸繫縛,則無有生,亦無和合。譬如父母和合生子,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名曰不生。

“迦葉,譬如醍醐,其性清淨;如來亦爾,非因父母和合而生,其性清淨。所以示現有父母者,爲欲化度諸衆生故。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解脫無二無別。譬如春月下諸種子,得暖潤氣尋便出生,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又解脫者,名曰虛無。虛無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虛無,非作所作。凡是作者,如城郭樓觀,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即無爲法。譬如陶師作已還破,解脫不爾。真解脫者不生不滅,是故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亦爾,不生不滅,不老不死,不破不壞,非有爲法。以是義故,名曰如來,入大涅槃。不老不死有何等義?老者名爲遷變,發白面皺,死者身壞命終。如是等法解脫中無,以無是事故名解脫。如來亦無發白面皺有爲之法,是故如來無有老也,無有老故,則無有死。

“又解脫者,名曰無病。所謂病者,四百四病及餘外來侵損身者。是處無故,故名解脫。無病疾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無病,是故法身亦無有病,如是無病即是如來。死者名曰身壞命終,是處無死即是甘露,是甘露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成就如是功德,云何當言如來無常?若言無常,無有是處,是金剛身云何無常?是故如來不名命終,如來清淨無有垢穢,如來之身非胎所污,如分陀利本性清淨。如來解脫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是故如來清淨無垢。

“又解脫者,諸漏瘡疣永無遺餘;如來亦爾,無有一切諸漏瘡疣。

“又解脫者,無有鬥諍。譬如飢人,見他飲食,生貪奪想,解脫不爾。

“又解脫者,名曰安靜。凡夫人言:‘夫安靜者,謂摩醯首羅。’如是之言即是虛妄。真安靜者畢竟解脫,畢竟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安隱。如多賊處名不安隱,清夷之處乃名安隱。是解脫中無有怖畏,故名安隱。是故安隱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無有等侶。有等侶者,如諸國王有鄰國等,真解脫者則不如是。無等侶者,謂轉輪聖王,無能與等,解脫亦爾無有等侶。無等侶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轉法輪王。是故如來無有等侶,有等侶者無有是處。

“又解脫者,名無憂愁。有憂愁者,譬如國王畏難強鄰而生憂愁,夫解脫者則無是事。譬如壞怨則無憂慮,解脫亦爾是無憂畏。無憂畏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憂喜。譬如女人,唯有一子從役遠行,卒得兇問,聞之愁苦,後復聞活便生歡喜,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憂喜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塵垢。譬如春月,日沒之後,風起塵霧,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塵霧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譬如聖王髻中明珠無有垢穢,夫解脫性亦復如是無有垢穢。無垢穢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真金性,不雜沙石,乃名真寶,有人得之生於財想,夫解脫性亦復如是如彼真寶。彼真寶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譬如瓦瓶,破而聲嘶,金剛寶瓶則不如是,夫解脫者亦無嘶破。金剛寶瓶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身不可壞。其聲嘶者,如篦麻子,置盛熱中爆裂出聲,夫解脫者無如是事。如彼金剛真寶之瓶無嘶破聲,假使無量百千人衆悉共射之,無能壞者。無嘶破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如貧窮人負他物故,爲他所繫,枷鎖杖罰受諸苦毒;夫解脫中無如是事,無有負債。猶如長者多有財寶,無量億數,勢力自在,不負他物,夫解脫者亦復如是,多有無量法財珍寶,勢力自在,無有所負。無所負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逼切。如春涉熱、夏日食甜、冬日觸冷,真解脫中無有如是不適意事。無逼切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無逼切者,譬如有人飽食魚肉而復飲乳,是人則爲近死不久,真解脫中無如是事。是人若得甘露良藥所患得除,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甘露良藥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云何逼切、不逼切耶?譬如凡夫我慢自高而作是念:‘一切物中誰能害我?’即便捉持蛇虎毒蟲,當知是人不盡壽命則便橫死,真解脫中無如是事。不逼切者如轉輪王所有神珠,能伏蛣蜣九十六種諸毒蟲等,若有聞是神珠香者,諸毒消滅。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皆悉遠離二十五有。毒消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不逼切者譬如虛空,解脫亦爾。彼虛空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逼切者,如近乾草燃諸燈火,近則熾然,真解脫中無如是事。又不逼切者譬如日月不逼衆生,解脫亦爾,於諸衆生無有逼切。無有逼切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動法。猶如怨親,真解脫中無如是事。又不動者,如轉輪王更無聖王以爲親友,若更有親則無是處;解脫亦爾,更無有親,若有親者亦無是處。彼王無親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又無動者,譬如素衣易受染色,解脫不爾。又無動者如婆師華,欲令有臭及青色者無有是處;解脫亦爾,欲令有臭及諸色者亦無是處。是故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希有。譬如水中生於蓮華非爲希有,火中生者是乃希有,有人見之便生歡喜;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其有見者,心生歡喜。彼希有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其如來者即是法身。又希有者譬如嬰兒,其齒未生,漸漸長大然後乃生;解脫不爾,無生不生。

“又解脫者,名曰虛寂,無有不定。不定者,如一闡提究竟不移,犯重禁者不成佛道,無有是處。何以故?是人若於佛正法中心得淨信,爾時即便滅一闡提;若復得作優婆塞者,是亦得能滅一闡提,犯重禁者滅此罪已,則得成佛。是故若言畢定不移不成佛道,無有是處。真解脫中都無如是滅盡之事。又虛寂者,墮於法界,如法界性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一闡提若盡滅者,則不得稱一闡提也。何等名爲一闡提耶?一闡提者,斷滅一切諸善根本,心不攀緣一切善法,乃至不生一念之善。真解脫中都無是事,無是事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量。譬如谷聚,其量可知,真解脫者則不如是。譬如大海不可度量,解脫亦爾,不可度量。不可量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量法。如一衆生多有業報;解脫亦爾,有無量報。無量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廣大。譬如大海無與等者;解脫亦爾,無能與等。無與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最上。譬如虛空最高無比;解脫亦爾,最高無比。高無比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能過。譬如師子所住之處,一切百獸無能過者;解脫亦爾,無有能過。無能過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無上。譬如北方,諸方中上;解脫亦爾,爲無有上。無有上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上上。譬如北方之於東方,爲無上上;解脫亦爾,無有上上。無上上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恆法。譬如人天身壞命終,是名曰恆,非不恆也;解脫亦爾,非是不恆。非不恆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堅實。如佉陀羅、栴檀、沉水,其性堅實;解脫亦爾,其性堅實。性堅實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不虛。譬如竹葦,其體空疏,解脫不爾。當知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污。譬如牆壁未被塗治,蚊虻在上止住遊戲。若以塗治,彩畫雕飾,蟲聞彩香,即便不住。如是不住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無邊。譬如聚落皆有邊表,解脫不爾。譬如虛空無有邊際,解脫亦爾,無有邊際。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見。譬如空中,鳥跡難見。如是難見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甚深。何以故?聲聞、緣覺所不能入。不能入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甚深者,諸佛菩薩之所恭敬,譬如孝子供養父母,功德甚深,功德甚深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見。譬如有人不自見頂;解脫亦爾,聲聞、緣覺所不能見。不能見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舍宅。譬如虛空無有舍宅,解脫亦爾。言舍宅者喻二十五有,無有舍宅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取。如阿摩勒果,人可取持;解脫不爾,不可取持。不可取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可執。譬如幻物不可執持;解脫亦爾,不可執持。不可執持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身體。譬如有人,體生瘡癩及諸癰疽,顛狂乾枯,真解脫中無如是病。無如是病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一味。如乳一味,解脫亦爾,唯有一味。如是一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清淨。如水無泥,澄渟清淨;解脫亦爾,澄渟清淨。澄渟清淨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一味。如空中雨,一味清淨。一味清淨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除卻。譬如滿月,無諸雲翳;解脫亦爾,無諸雲翳。無諸雲翳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寂靜。譬如有人,熱病除愈,身得寂靜;解脫亦爾,身得寂靜。身得寂靜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即是平等。譬如野田,毒蛇鼠狼俱有殺心;解脫不爾,無有殺心。無殺心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又平等者,譬如父母等心於子;解脫亦爾,其心平等。心平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異處。譬如有人,唯居上妙清淨屋宅,更無異處;解脫亦爾,無有異處。無異處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知足。譬如飢人,值遇甘饌,食之無厭;解脫不爾。如食乳糜,更無所須。更無所須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斷絕。如人被縛,斷縛得脫;解脫亦爾,斷絕一切疑心結縛。如是斷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到彼岸。譬如大河,有此彼岸;解脫不爾,雖無此岸而有彼岸。有彼岸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默然。譬如大海,其水泛漲,多諸音聲,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美妙。譬如衆藥,雜呵梨勒,其味則苦;解脫不爾,味如甘露。味如甘露喻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除諸煩惱。譬如良醫,和合諸藥,善療衆病;解脫亦爾,能除煩惱。除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無迮。譬如小舍,不容多人;解脫不爾,多所容受。多所容受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滅諸愛,不雜淫慾。譬如女人,多諸愛慾,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如是無有貪慾、瞋恚、愚癡、憍慢等結。

“又解脫者,名曰無愛。愛有二種:一、餓鬼愛,二者、法愛。真解脫者,離餓鬼愛,憐愍衆生故有法愛。如是法愛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離我、我所。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滅盡,離諸有貪。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救護,能救一切諸怖畏者。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即是歸處。若有歸依,如是解脫,不求餘依。譬如有人依恃於王,不求餘依。雖復依王,則有動轉;依解脫者,無有動轉。無動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名曰屋宅。譬如有人,行於曠野則有險難;解脫不爾,無有險難。無險難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是無所畏。如師子王,於諸百獸不生怖畏;解脫亦爾,於諸魔衆不生怖畏。無怖畏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無有迮狹。譬如隘路,乃至不受二人並行;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又有不迮,譬如有人,畏虎墮井;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又有不迮,如大海中,舍壞小船得堅牢船,乘之渡海至安隱處,心得快樂;解脫亦爾,心得快樂。得快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拔諸因緣。譬如因乳得酪,因酪得酥,因酥得醍醐,真解脫中都無是因。無是因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能伏憍慢。譬如大王慢於小王,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法也。

“又解脫者,伏諸放逸。謂放逸者,多有貪慾,真解脫中無有是名。無是名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能除無明。如上妙酥,除諸滓穢,乃名醍醐;解脫亦爾,除無明滓,生於真明。如是真明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寂靜,純一無二。如空野象,獨一無侶;解脫亦爾,獨一無二。獨一無二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爲堅實。如竹葦、蓖麻,莖幹空虛而子堅實,除佛如來,其餘人天皆不堅實。真解脫者遠離一切諸有漏等,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能覺了增益於我。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舍諸有。譬如有人,食已而吐;解脫亦爾,舍於諸有。舍諸有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決定。如婆師華香,七葉中無,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水大。譬如水大,於諸大勝能潤一切草木種子;解脫亦爾,能潤一切有生之類。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爲入。如有門戶,則通入路,金性之處,金則可得;解脫亦爾,如彼門戶,修無我者則得入中。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爲善。譬如弟子隨逐於師,善奉教敕得名爲善,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出世法,於一切法最爲出過。如衆味中,酥乳最勝,解脫亦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不動。譬如門閫,風不能動,真解脫者亦復如是。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濤波。如彼大海,其水濤波,解脫不爾。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譬如宮殿,解脫亦爾。當知解脫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所用。如閻浮檀金,多有所任,無有能說是金過惡;解脫亦爾,無有過惡。無有過惡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舍嬰兒行。譬如大人,舍小兒行;解脫亦爾,除舍五陰。除舍五陰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究竟。如被系者從系得解,洗浴清淨然後還家;解脫亦爾,畢竟清淨。畢竟清淨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無作樂。無作樂者,以吐貪慾、瞋恚、癡故。譬如有人誤飲毒藥,爲除毒故即服吐藥,既得吐已,毒即除愈,身得安樂;解脫亦爾,吐諸煩惱結縛之毒,身得安樂,名無作樂。無作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斷四種毒蛇煩惱。斷煩惱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離諸有,滅一切苦,得一切樂,永斷貪慾、瞋恚、愚癡,拔斷一切煩惱根本。拔根本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斷一切有爲之法,出生一切無漏善法,斷塞諸道,所謂若我無我、非我非無我。唯斷取著,不斷我見。我見者名爲佛性,佛性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不空空。空空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即是外道尼揵子等所計解脫;而是尼揵實無解脫,故名空空。真解脫者則不如是,故不空空。不空空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空不空。如水、酒、乳、酪、酥、蜜等瓶,雖無水、酒、酪、酥、蜜時,猶故得名爲水等瓶,而是瓶等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色香味觸;若言不空,而復無有水酒等實。解脫亦爾,不可說色及以非色,不可說空及以不空。若言空者,則不得有常樂我淨;若言不空,誰受是常樂我淨者?以是義故,不可說空及以不空。空者,謂無二十五有及諸煩惱、一切苦、一切相、一切有爲行。如瓶無酪,則名爲空。不空者,謂真實善色,常樂我淨,不動不變,猶如彼瓶色香味觸故名不空。是故解脫喻如彼瓶。彼瓶遇緣則有破壞,解脫不爾,不可破壞。不可破壞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又解脫者,名曰離愛。譬如有人,愛心希望釋提桓因、大梵天王、自在天王;解脫不爾,若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無愛無疑。無愛無疑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若言解脫有愛疑者,無有是處。

“又解脫者,斷諸有貪,斷一切相、一切繫縛、一切煩惱、一切生死、一切因緣、一切果報。如是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一切衆生怖畏生死諸煩惱故,故受三歸。譬如羣鹿,怖畏獵師,既得免離,若得一跳則喻一歸,如是三跳則喻三歸,以三跳故得受安樂;衆生亦爾,怖畏四魔惡獵師故受三歸依,三歸依故則得安樂。受安樂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是無盡,無盡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決定,決定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涅槃、佛性、決定、如來是一義者,云何說言有三歸依?”

佛告迦葉:“善男子,一切衆生怖畏生死故求三歸,以三歸故則知佛性、決定、涅槃。善男子,有法名一義異,有法名義俱異。名一義異者,佛常、法常、比丘僧常,涅槃虛空皆亦是常,是名名一義異。名義俱異者,佛名爲覺,法名不覺,僧名和合,涅槃名解脫,虛空名非善,亦名無礙,是爲名義俱異。

“善男子,三歸依者亦復如是,名義俱異,云何爲一?是故我告摩訶波闍波提:‘憍曇彌,莫供養我,當供養僧。若供養僧,則得具足供養三歸。’摩訶波闍波提即答我言:‘衆僧之中,無佛無法,云何說言供養衆僧則得具足供養三歸?’我復告言:‘汝隨我語,則供養佛;爲解脫故,即供養法;衆僧受者,則供養僧。’善男子,是故三歸不得爲一。善男子,如來或時說一爲三、說三爲一,如是之義,諸佛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畢竟安樂名涅槃者,是義云何?夫涅槃者,捨身舍智。若捨身智,誰當受樂?”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食已心悶,出外欲吐。既得吐已,而復回還,同伴問之:‘汝今所患,竟爲差不?而復來還。’答言:‘已差,身得安樂。’如來亦爾,畢竟遠離二十五有,永得涅槃安樂之處,不可動轉,無有盡滅,斷一切受,名無受樂。如是無受,名爲常樂。若言如來有受樂者,無有是處。是故畢竟樂者即是涅槃,涅槃者即真解脫,真解脫者即是如來。”

迦葉復言:“不生不滅是解脫耶?”

“如是,如是,善男子,不生不滅即是解脫,如是解脫即是如來。”

迦葉復言:“若不生滅是解脫者,虛空之性亦無生滅應是如來,如如來性即是解脫。”

佛告迦葉:“善男子,是事不然。”

“世尊,何故不然?”

“善男子,如迦蘭伽及命命鳥,其聲清妙,寧可同於烏鵲音不?”

“不也,世尊。烏鵲之聲,比命命等,百千萬倍,不可爲比。”迦葉復言:“迦蘭伽等,其聲微妙,身亦不同,如來云何比之烏鵲?無異芥子比須彌山。佛與虛空亦復如是,迦蘭伽聲,可譬佛聲,不可以喻烏鵲之音。”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解甚深難解。如來有時以因緣故,引彼虛空以喻解脫,如是解脫即是如來。真解脫者,一切人天無能爲匹,而此虛空實非其譬,爲化衆生故以虛空非喻爲喻。當知解脫即是如來,如來之性即是解脫,解脫、如來無二無別。

“善男子,非喻者,如無比之物不可引喻,有因緣故可得引喻。如經中說:面貌端正如月盛滿,白象鮮潔猶如雪山。滿月不得即同於面,雪山不得即是白象。善男子,不可以喻喻真解脫,爲化衆生故作喻耳。以諸譬喻,知諸法性,皆亦如是。”

迦葉復言:“云何如來作二種說?”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執持刀劍,以瞋恚心欲害如來,如來和悅無恚恨色,是人當得壞如來身成逆罪不?”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身界不可壞故。所以者何?以無身聚唯有法性,法性之性理不可壞,是人云何能壞佛身?直以噁心故成無間。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我所欲說,汝今已說。又善男子,譬如惡人欲害其母,住於野田在谷積下。母爲送食,其人見已,尋生害心,便前磨刀。母時知已,逃入積中。其人持刀,繞積邊斫,斫已歡喜生已害想。其母尋出,還至家中。於意云何?是人成就無間罪不?”

“世尊,不可定說。何以故?若說有罪,母身應壞,身若不壞,云何言有?若說無罪,生已殺想,心懷歡喜,云何言無?是人雖不具足逆罪,而亦是逆。以是因緣,引諸譬喻,得知實法。”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以是因緣,我說種種方便譬喻以譬解脫。雖以無量阿僧祇喻,而實不可以喻爲比。或有因緣亦可喻說,或有因緣不可引譬。是故解脫成就如是無量功德趣涅槃者,涅槃如來亦有如是無量功德,以如是等無量功德成就滿故,名大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如來至處,爲無有盡。處若無盡,當知壽命亦應無盡。”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護持正法。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斷煩惱諸結縛者,當作如是護持正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六四依品第八

佛復告迦葉:“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中,有四種人,能護正法,建立正法,憶念正法,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爲世間依,安樂人天。何等爲四?有人出世,具煩惱性,是名第一;須陀洹人、斯陀含人,是名第二;阿那含人,是名第三;阿羅漢人,是名第四。是四種人出現於世,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爲世間依,安樂人天。

“云何名爲具煩惱性?若有人能奉持禁戒,威儀具足,建立正法,從佛所聞解其文義,轉爲他人分別宣說,所謂少欲是道、多欲非道,廣說如是八大人覺,有犯罪者教令發露懺悔滅除,善知菩薩方便所行祕密之法,是名凡夫,非第八人。第八人者不名凡夫,名爲菩薩,不名爲佛。

“第二人者名須陀洹、斯陀含。若得正法,受持正法,從佛聞法,如其所聞,聞已書寫,受持讀誦,轉爲他說。若聞法已,不寫不受,不持不說,而言奴婢不淨之物佛聽畜者,無有是處。是名第二人。如是之人,未得第二、第三住處,名爲菩薩,已得受記。

“第三人者名阿那含。阿那含者,誹謗正法,若言聽畜奴婢僕使不淨之物,受持外道典籍書論,及爲客塵煩惱所障,諸業煩惱之所覆蓋,若藏如來真實舍利,及爲外病之所惱害,或爲四大毒蛇所侵,論說我者,悉無是處;若說無我,斯有是處。說著世法,無有是處;若說大乘相續不絕,斯有是處。若所受身有八萬蟲,亦無是處;永離淫慾乃至夢中不失不淨,斯有是處。臨終之日生怖畏者,亦無是處。阿那含者爲何謂也?是人不還,如上所說。所有過患,永不能污。往返周旋,名爲菩薩,已得受記,不久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則名爲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名阿羅漢。阿羅漢者,斷諸煩惱舍於重擔,逮得己利所作已辦,住第十地得自在智,隨人所樂種種色像悉能示現,如所莊嚴欲成佛道即能得成。能成如是無量功德,名阿羅漢。

“是名四人,出現於世,能多利益憐愍世間,爲世間依,安樂人天,於人天中最尊最勝,猶如如來,名人中勝,爲歸依處。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今不依是四種人。何以故?如《瞿師羅經》中,佛爲瞿師羅說:‘若天魔梵,爲欲破壞,變爲佛形,具足莊嚴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圓光一尋,面部圓滿猶月盛明,眉間毫相白踰珂雪。如是莊嚴,來向汝者,汝當檢校,定其虛實,既覺知已,應當降伏。’世尊,魔等尚能變作佛形,況不能變作羅漢等四種之身,坐臥空中,左脅出水,右脅出火,身出煙炎猶如火聚?以是因緣,我於是中心不生信,或有所說不能稟受,亦無敬念而作依止。”

佛言:“善男子,於我所說若生疑者,尚不應受,況如是等?是故應當善分別知,是善不善、可作不可作,如是作已,長夜受樂。善男子,譬如偷狗,夜入人舍,其家婢使若覺知者,即應驅罵:‘汝疾出去。若不出者,當斷汝命。’偷狗聞之,即去不還。汝等從今亦應如是,降伏波旬,應作是言:‘波旬,汝今不應作如是像。若故作者,當以五繫系縛於汝。’魔聞是已,便當還去,如彼偷狗更不復還。”

迦葉白佛言:“世尊,如佛爲瞿師羅長者說:‘若能如是降伏魔者,亦可得近大般涅槃。’如來何必說是四人爲依止處?如是四人所可言說,未必可信。”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我所說,亦復如是,非爲不爾。善男子,我爲聲聞有肉眼者說言降魔,不爲修學大乘人說。聲聞之人雖有天眼,故名肉眼;學大乘者雖有肉眼,乃名佛眼。何以故?是大乘經名爲佛乘,如此佛乘最上最勝。

“善男子,譬如有人勇健威猛,有怯弱者常來依附。其勇健人常教怯者:‘汝當如是持弓執箭,修學槊道、長鉤、罥索。’又復告言:‘夫鬥戰者,雖如履刃,不應自生怖畏之念。當視人天生輕弱想,應自生心作勇健意。或時有人無有膽勇,詐作健相,執持弓刀,種種器仗以自莊嚴,來至陣中勵聲大呼,汝於是人亦復不應生於憂怖。如是輩人,若見汝等不怖畏者,當知是人不久散壞如彼偷狗。’善男子,如來亦爾,告諸聲聞:‘汝等不應畏魔波旬。若魔波旬化作佛身至汝所者,汝當精勤堅固其心,令彼降伏。時魔即當愁憂不樂,複道而去。’善男子,如彼健人不從他習;學大乘者亦復如是,得聞種種深密經典,其心欣樂,不生驚怖。何以故?如是修學大乘之人,已曾供養恭敬禮拜過去無量萬億佛故。雖有無量億千魔衆欲來侵嬈,於是事中終不驚畏。

“善男子,譬如有人得阿竭陀藥,不畏一切毒蛇等畏,是藥力故亦能消除一切諸毒;是大乘經亦復如是,如彼藥力,不畏一切諸魔惡毒,亦能降伏,令不復起。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龍,性甚弊惡,欲害人時,或以眼視,或以氣噓,是故一切師子、虎、豹、豺狼、狗犬皆生怖畏。是等惡獸聞聲見形,或觸其身,無不喪命。有善咒者,以咒力故,令如是諸惡毒龍、金翅鳥等,惡象、師子、虎、豹、豺狼,柔善調順,悉任乘御。如是等獸,見彼善咒,即便調伏。聲聞、緣覺亦復如是,見魔波旬皆生恐怖,而魔波旬亦復不生畏懼之心,猶行魔業。學大乘者亦復如是,見諸聲聞怖畏魔事,於此大乘不生信樂,先以方便降伏諸魔,悉令調善,堪任爲乘,因爲廣說種種妙法。聲聞、緣覺見調魔已,不生怖畏,於此大乘無上正法方生信樂,作如是言:‘我等從今不應於此正法之中而作障礙。’

“複次,善男子,聲聞、緣覺於諸煩惱而生怖畏,學大乘者都無恐懼。修學大乘有如是力,以是因緣,先所說者,爲欲令彼聲聞、緣覺調伏諸魔,非爲大乘。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不可消伏,甚奇甚特!若有聞者,聞已信受,能信如來是常住法,如是之人甚爲希有如優曇華。我涅槃後,若有得聞如是大乘微妙經典生信敬心,當知是等於未來世百千億劫不墮惡道。”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我涅槃後,當有百千無量衆生誹謗不信是大涅槃微妙經典。”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是諸衆生,於佛滅後,久近便當誹謗是經。世尊,復有何等純善衆生,當能拔濟是謗法者?”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般涅槃後四十年中,於閻浮提廣行流佈,然後乃當隱沒於地。

“善男子,譬如甘蔗、稻米、石蜜、酥酪、醍醐,隨有之處,其土人民皆言是味味中第一。或復有人純食粟米及稊稗子,是人亦言:‘我所食者,最爲第一。’是薄福人受業報故。若是福人,耳初不聞粟稗之名,所食唯是粳糧、甘蔗、石蜜、醍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鈍根薄福不樂聽聞。如彼薄福,憎惡粳糧及石蜜等;二乘之人亦復如是,憎惡無上大涅槃經。或有衆生,其心欣樂聽受是經,聞已歡喜,不生誹謗,如彼福人食於粳糧。

“善男子,譬如有王,居在深山險難惡處,雖有甘蔗、粳糧、石蜜,以難得故,貪惜積聚,不敢啖食,懼其有盡,唯食粟稗。有異國王聞而愍之,即以車載粳糧、甘蔗而送與之。其王得已,即便分佈,舉國共食。民既食已,皆生歡喜,鹹作是言:‘因彼王故,令我得是希有之味。’善男子,是四種人亦復如是,爲此無上大法之將。是四種中,或有一人,見於他方無量菩薩,雖學如是大乘經典,若自書寫,若令他書,爲利養故,爲稱譽故,爲解法故,爲依止故,爲用貿易其餘經故,不能廣爲他人宣說,是故持是微妙經典,送至彼方與彼菩薩,令發無上菩提之心安住菩提。而是菩薩得是經已,即便廣爲他人演說,令無量衆得受如是大乘法味,皆悉是此一菩薩力,所未聞經悉令得聞;如彼人民因王力故,得希有食。

“又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所流佈處,當知其地即是金剛,是中諸人亦如金剛。若有能聽如是經者,即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隨其所願悉得成就。如我今日所可宣說,汝等比丘應善受持。若有衆生不能聽聞如是經典,當知是人甚可哀愍。何以故?是人不能受持如是大乘經典甚深義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四十年中,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於閻浮提廣行流佈,過是已後沒於地者,卻後久如復當還出?”

佛言:“善男子,若我正法餘八十年,前四十年,是經復當於閻浮提雨大法雨。”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是經典正法滅時、正戒毀時、非法增長時、無如法衆生時,誰能聽受奉持讀誦令其通利,供養恭敬,書寫解說?唯願如來,哀愍衆生分別廣說,令諸菩薩聞已受持,持已即得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能問如是義。

“善男子,若有衆生於熙連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乃能於是惡世受持如是經典,不生誹謗。

“善男子,若有衆生於一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愛樂是典,不能爲人分別廣說。

“善男子,若有衆生於二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正解信樂,受持讀誦,亦復不能爲人廣說。

“若有衆生於三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雖爲他說,未解深義。

“若有衆生於四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爲他廣說十六分中一分之義,雖復演說,亦不具足。

“若有衆生於五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廣爲人說十六分中八分之義。

“若有衆生於六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爲他廣說十六分中十二分義。

“若有衆生於七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爲他廣說十六分中十四分義。

“若有衆生於八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然後乃能於惡世中不謗是法,受持讀誦,書寫經卷,亦勸他人令得書寫;自能聽受,復勸他人令得聽受;讀誦通利,擁護堅持;憐愍世間諸衆生故,供養是經,亦勸他人令其供養;恭敬尊重,讀誦禮拜,亦復如是。具足能解,盡其義味,所謂如來常住不變,畢竟安樂。廣說衆生悉有佛性,善知如來所有法藏。供養如是諸佛等已,建立如是無上正法受持擁護。

“若有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人未來之世,必能建立如是正法受持擁護。是故汝今不應不知未來世中護法之人。何以故?是發心者,於未來世,必能護持無上正法。

“善男子,有惡比丘,聞我涅槃,不生憂愁:‘今日如來入般涅槃,何其快哉!如來在世遮我等利,今入涅槃,誰復當有遮奪我者?若無遮奪,我則還得如本利養。如來在世,禁戒嚴峻,今入涅槃,悉當放舍。所受袈裟本爲法式,今當廢壞如木頭幡。’如是等人,誹謗拒逆是大乘經。

“善男子,汝今應當如是憶持,若有衆生成就具足無量功德,乃能信是大乘經典,信已受持。其餘衆生有樂法者,若能廣爲解說此經,其人聞已,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所作惡業皆悉除滅。若有不信是經典者,現身當爲無量病苦之所惱害,多爲衆人所見罵辱,命終之後,人所輕賤,顏貌醜陋,資生艱難,常不供足。雖復少得,粗澀弊惡,生生常處貧窮下賤、誹謗正法、邪見之家。若臨終時,或值荒亂、刀兵競起、帝王暴虐、怨家仇隙之所侵逼。雖有善友而不遭遇。資生所須,求不能得,雖少得利,常患飢渴。唯爲凡下之所顧識,國王、大臣悉不齒錄。設復聞其有所宣說,正使是理終不信受。如是之人不至善處,如折翼鳥不能飛行,是人亦爾,於未來世不能得至人天善處。若復有人能信如是大乘經典,本所受形雖復粗陋,以經功德即便端正,威顏色力日更增多,常爲人天之所樂見,恭敬愛念,情無舍離。國王、大臣及家親屬,聞其所說,悉皆敬信。若我聲聞弟子之中,欲行第一希有事者,當爲世間廣宣如是大乘經典。

“善男子,譬如霧露,勢雖欲住,不過日出,日既出已,消滅無餘。善男子,是諸衆生所有惡業亦復如是,住世勢力,不過得見大涅槃日,是日既出,悉能除滅一切惡業。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出家剃髮,雖服袈裟,故未得受沙彌十戒。或有長者來請衆僧,未受戒者即與大衆俱共受請,雖未受戒,已墮僧數。善男子,若有衆生髮心始學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書持讀誦亦復如是,雖未具足位階十住,則已墮於十住數中。或有衆生是佛弟子,或非弟子,若因貪吝,或因利養,聽受是經,乃至一偈聞已不謗,當知是人則爲已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因緣,我說四人爲世間依。善男子,如是四人,若以佛說言非佛說,無有是處,是故我說如是四人爲世間依。善男子,汝應供養如是四人。”

“世尊,我當云何識知是人而爲供養?”

佛告迦葉:“若有建立護持正法,如是之人應從啓請,當捨身命而供養之。如我於是大乘經說:

“有知法者,若老若少,

故應供養,恭敬禮拜,

猶如事火,婆羅門等。

有知法者,若老若少

故應供養,恭敬禮拜,

亦如諸天,奉事帝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供養師長,正應如是。今有所疑,唯願廣說。若有長宿護持禁戒,從諸年少諮受未聞,云何是人當禮敬不?若當禮敬是則不名爲持戒也。若是年少護持禁戒,從諸宿舊破戒之人諮受未聞,復應禮不?若出家人,從在家人諮受未聞,復當禮不?然出家人不應禮敬在家之人。然佛法中,年少幼小應當恭敬耆舊長宿,以是長宿先受具戒,成就威儀,是故應當供養恭敬。如佛言曰:‘其破戒者,是佛法中所不容受,猶如良田多有稊稗。’又如佛說:‘有知法者,若老若少,故應供養,如事帝釋。’如是二句,其義云何?將非如來虛妄說耶?如佛言曰:‘持戒比丘亦有所犯。’何故如來而作是說?世尊亦於餘經中說聽治破戒,如是所說,其義未了。”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爲未來諸菩薩等學大乘者,說如是偈,不爲聲聞弟子說也。

“善男子,如我先說:‘正法滅已毀正戒時,增長破戒非法盛時,一切聖人隱不現時,受畜奴婢不淨物時,是四人中,當有一人出現於世,剃除鬚髮出家修道。’見諸比丘各各受畜奴婢僕使不淨之物,淨與不淨一切不知,是律非律亦復不識,是人爲欲調伏如是諸比丘故,與共和光,不同其塵,自所行處及佛行處善能別知。雖見諸人犯波羅夷,默然不舉。何以故?我出於世,爲欲建立護持正法,是故默然而不糾治。善男子,如是之人爲護法故,雖有所犯,不名破戒。

“善男子,譬如國王遇病崩亡,儲君稚小未任紹繼。有旃陀羅豐饒財寶,鉅富無量,多有眷屬,遂以強力乘國虛弱篡居王位。治化未久,國人、居士、婆羅門等亡叛逃走,遠投他國。雖有在者,乃至不欲眼見是王。或有長者、婆羅門等不離本土。譬如諸樹,隨其生處,即是中死。旃陀羅王知其國人逃叛者衆,尋即還遣諸旃陀邏守邏諸道。復於七日,擊鼓唱令諸婆羅門:‘有能爲我作灌頂師者,當分半國以爲封賞。’諸婆羅門雖聞是語,悉無來者,各作是言:‘云何當有婆羅門種作如是事?’旃陀羅王復作是言:‘婆羅門中若無一人爲我師者,我要當令諸婆羅門與旃陀羅共住食宿,同其事業。若有能來灌我頂者,半國之封,此言不虛。咒術所致三十三天上妙甘露不死之藥,亦當共分而服食之。’

“爾時,有一婆羅門子,年在弱冠,修治淨行,長髮爲相,善知咒術,往至王所白言:‘大王,王所敕使,我悉能爲。’爾時,大王心生歡喜,受此童子作灌頂師。諸婆羅門聞是事已,皆生瞋恚責此童子:‘汝婆羅門,云何乃作旃陀羅師?’爾時,其王即分半國與是童子,因共治國,經歷多時。爾時,童子語彼王言:‘我舍家法來作王師,悉教大王微密咒術,而今大王猶不見親。’時王答言:‘我今云何不親汝耶?’童子答言:‘先王所有不死之藥,猶未共食。’王言:‘善哉!善哉!大師,我實不知。師若須者,願便持去。’是時童子聞王語已,即持歸家,請諸大臣而共食之。諸臣食已,即共白王:‘快哉大師,有是甘露不死之藥!’王既知已,語其師言:‘云何大師獨與諸臣服食甘露,而不見分?’爾時,童子即更以餘雜毒之藥與王令服。王既服已,須臾藥發,悶亂躄地,無所覺知猶如死人。

“爾時,童子立本儲君還以爲王,作如是言:‘師子御座,法不應令旃陀羅升。我從昔來,未曾聞見旃陀羅種而爲王者。若旃陀羅治國理民,無有是處。大王今應還紹先王,正法治國。’爾時,童子經理是已,復以解藥與旃陀羅,令其醒寤,既醒寤已,驅令出國。是時童子雖爲是事,猶故不失婆羅門法。其餘居士、婆羅門等,聞其所作,嘆未曾有,贊言:‘善哉!善哉!仁者善能驅遣旃陀羅王。’

“善男子,我涅槃後,護持正法諸菩薩等亦復如是,以方便力,與彼破戒假名受畜一切不淨物僧,同其事業。爾時,菩薩若見有人雖多犯戒,能治毀禁諸惡比丘,即往其所恭敬禮拜,四事供養,經書什物悉以奉上。如其自無,要當方便從諸檀越求乞與之。爲是事故,應畜八種不淨之物。何以故?是人爲治諸惡比丘,如彼童子驅旃陀羅故。爾時,菩薩雖復恭敬禮拜是人受畜八種不淨之物,悉無有罪。何以故?以是菩薩爲欲擯治諸惡比丘,令清淨僧得安隱住,流佈方等大乘經典,利益一切諸天人故。善男子,以是因緣,我於經中說是二偈,令諸菩薩皆共讚歎護法之人,如彼居士、婆羅門等稱讚童子:‘善哉!善哉!護法菩薩正應如是。’若有人見護法之人與破戒者同其事業,說有罪者,當知是人自受其殃。是護法者實無有罪。善男子,若有比丘犯禁戒已,憍慢心故覆藏不悔,當知是人名真破戒。菩薩摩訶薩爲護法故,雖有所犯,不名破戒。何以故?以無憍慢,發露悔故。善男子,是故我於經中覆相,說如是偈:

“有知法者,若老若少,

故應供養,恭敬禮拜,

猶如事火,婆羅門等,

如第二天,奉事帝釋。

“以是因緣,我亦不爲學聲聞人,但爲菩薩而說是偈。”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等菩薩摩訶薩於戒縱緩,本所受戒,爲具在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本所受戒,如本不失。設有所犯,即應懺悔,悔已清淨。善男子,如故堤塘,穿決有孔,水則淋漏。何以故?無人治故。若有人治,水則不出。菩薩亦爾,雖與破戒共作布薩、受戒、自恣,同其僧事,所有戒律不如堤塘穿決淋漏。何以故?若無清淨持戒之人,僧則損減,縱緩懈怠,日有增長。若有清淨持戒之人,即能具足,不失本戒。善男子,於乘緩者,乃名爲緩;於戒緩者,不名爲緩。菩薩摩訶薩於此大乘心不懈慢,是名奉戒。爲護正法,以大乘水而自澡浴,是故菩薩雖現破戒,不名爲緩。”

迦葉菩薩白佛言:“佛僧之中,有四種人,如庵羅果生熟難知。破戒、持戒,云何可識?”

佛言:“善男子,因大涅槃微妙經典則易可知。云何因是大涅槃經可得知耶?譬如田夫,種植稻穀,耘除莠稗,以肉眼觀,名爲淨田,至其成實,葉谷各異。如是八事能污染僧,若能除卻,以肉眼觀,則知清淨。若持戒、若破戒,不作惡時,以肉眼觀,難可分別;若惡彰露則易可知,如彼莠稗,易可分別。僧中亦爾,若能遠離八種不淨毒蛇之法,是名清淨聖衆福田,應爲人天之所供養。清淨果報,非是肉眼所能分別。

“複次,善男子,如迦羅迦林,其樹衆多。於是林中,唯有一樹名鎮頭迦。是迦羅迦樹、鎮頭迦樹,二果相似,不可分別。其果熟時,有一女人悉皆拾取。鎮頭迦果纔有一分,迦羅迦果乃有十分。是女不識,齎來詣市而炫賣之。凡愚小兒復不別故,買迦羅迦果,啖已命終。有智人輩聞是事已,即問女人:‘姊,於何處得是果來?’是時女人即示方所,諸人即言:‘如是方所多有無量迦羅迦樹,唯有一根鎮頭迦樹。’諸人知已,笑而捨去。善男子,大衆之中,八不淨法亦復如是。於是衆中多有受用如是八法,唯有一人清淨持戒,不受如是八不淨法,善知諸人受畜非法,而與同事不相舍離,如彼林中一鎮頭迦樹。有優婆塞見是諸人多有非法,並不恭敬供養是人。若欲供養,應先問言:‘大德,如是八事,爲受畜不?佛所聽不?’若言佛聽,‘如是之人,得共布薩、羯磨、自恣不?’是優婆塞如是問已,衆皆答言:“如是八事,如來憐愍,皆悉聽畜。’優婆塞言:‘祇洹精舍有諸比丘,或言金銀佛所聽畜,或言不聽。有言聽者,是不聽者不與共住、說戒、自恣,乃至不共一河飲水,利養之物悉不共之。汝等云何言佛聽許?佛天中天雖復受之,汝等衆僧亦不應畜。若有受者,乃至不應與共說戒、自恣、羯磨、同其僧事。若共說戒、自恣、羯磨、同僧事者,命終即當墮於地獄,如彼諸人食迦羅果已而便命終。

“複次,善男子,譬如城市有賣藥人,有妙甘藥出於雪山,亦復多賣其餘雜藥,味甘相似。時有諸人,鹹皆欲買而不識別,至賣藥所問言:‘汝有雪山藥不?’其賣藥人即答言:‘有。’是人欺詐,以餘雜藥語買者言:‘此是雪山甘好妙藥。’時買藥者以肉眼故,不能善別,即買持歸,便作是念:‘我今已得雪山甘藥。’迦葉,若聲聞僧中,有假名僧、有真實僧、有和合僧,若持戒、若破戒,於是衆中等應供養恭敬禮拜。是優婆塞以肉眼故不能分別,譬如彼人不能分別雪山甘藥。誰是持戒,誰是破戒,誰是真僧,誰是假僧,有天眼者乃能分別。迦葉,若優婆塞知是比丘是破戒人,不應給施禮拜供養。若知是人受畜八法,亦復不應給施所須禮拜供養。若於僧中有破戒者,不應以被袈裟因緣恭敬禮拜。”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來所說,真實不虛,我當頂受,譬如金剛珍寶異物。如佛所說,是諸比丘當依四法。何等爲四?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如是四法,應當證知,非四種人。”

佛言:“善男子,依法者,即是如來大般涅槃,一切佛法即是法性,是法性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常住不變。若復有言如來無常,是人不知不見法性。若不知見是法性者,不應依止。如上所說四人出世護持法者,應當證知而爲依止。何以故?是人善解如來微密深奧藏故。能知如來常住不變。若言如來無常變易,無有是處。如是四人即名如來。何以故?是人能解如來密語及能說故。若有人能了知如來甚深密藏,及知如來常住不變,如是之人若爲利養,說言如來是無常者,無有是處。如是之人尚可依止,何況不依是四種人?依法者即是法性,不依人者即是聲聞。法性者即是如來,聲聞者即是有爲。如來者即是常住,有爲者即是無常。善男子,若人破戒爲利養故,說言如來無常變易,如是之人所不應依。善男子,是名定義。

“依義不依語者,義者名曰覺了,覺了義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滿足,滿足義者名曰如來常住不變,如來常住不變義者即是法常,法常義者即是僧常,是名依義不依語也。何等語言所不應依?所謂諸論綺飾文辭,如佛所說無量諸經,貪求無厭,奸巧諛諂,詐現親附,現相求利,經理白衣,爲其執役,又復唱言:‘佛聽比丘畜諸奴婢不淨之物、金銀珍寶、穀米倉庫、牛羊象馬,販賣求利。於饑饉世憐愍子故,復聽比丘儲貯陳宿,手自作食,不受而啖。’如是等語所不應依。

“依智不依識者,所言智者即是如來。若有聲聞不能善知如來功德,如是之識不應依止。若知如來即是法身,如是真智所應依止。若見如來方便之身,言是陰、界、諸入所攝,食所長養,亦不應依。是故知識不可依止。若復有人作是說者,及其經書,亦不應依。

“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者。不了義者謂聲聞乘,聞佛如來深密藏處悉生疑怪,不知是藏出大智海,猶如嬰兒無所別知,是則名爲不了義也。了義者名爲菩薩,真實智慧,隨其自心,無礙大智,猶如大人無所不知,是名了義。又聲聞乘名不了義,無上大乘乃名了義。若言如來無常變易,名不了義;若言如來常住不變,是名了義。聲聞所說應證知者,名不了義;菩薩所說應證知者,名爲了義。若言如來食所長養,是不了義;若言常住不變易者,是名了義。若言如來入於涅槃,如薪盡火滅,名不了義;若言如來入法性者,是名了義。聲聞乘法則不應依。何以故?如來爲欲度衆生故,以方便力說聲聞乘,猶如長者教子半字。善男子,聲聞乘者,猶如初耕未得果實,如是名爲不了義也。是故不應依聲聞乘,大乘之法則應依止。何以故?如來爲欲度衆生故,以方便力說於大乘,是故應依,是名了義。如是四依應當證知。

“複次,依義者,義名質直,質直者名曰光明,光明者名不羸劣,不羸劣者名曰如來。又光明者名爲智慧,質直者名爲常住。如來常者名爲依法,法者名常,亦名無邊,不可思議、不可執持、不可繫縛而亦可見。若有說言不可見者,如是之人所不應依。是故依法不依於人。

“若復有人以微妙語宣說無常,如是之言所不應依。是故依義不依於語。

“依智者,衆僧是常,無爲不變,不畜八種不淨之物,是故依智不依於識。若有說言:‘識作識受,無和合僧。何以故?夫和合者,名無所有。無所有者,云何言常?’是故此識不可依止。

“依了義者,了義者名爲知足,終不詐現威儀清白,憍慢自高,貪求利養,亦於如來隨宜方便所說法中不生執著,是名了義。若有能住如是等中,當知是人則爲已得住第一義。是故名爲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不了義者,如經中說,一切燒燃、一切無常、一切皆苦、一切皆空、一切無我,是名不了義。何以故?以不能瞭如是義故,令諸衆生墮阿鼻獄。所以者何?以取著故,於義不了。一切燒者,謂如來說涅槃亦燒;一切無常者,涅槃亦無常;苦、空、無我亦復如是。是故名爲不了義經,不應依止。

“善男子,若有人言:‘如來憐愍一切衆生,善知時宜,以知時故,說輕爲重,說重爲輕。’如來觀知所有弟子,有諸檀越供給所須令無所乏,如是之人,佛則不聽受畜奴婢、金銀財寶、販賣市易、不淨物等。若諸弟子無有檀越供給所須,時世饑饉飲食難得,爲欲建立護持正法,我聽弟子受畜奴婢、金銀車乘、田宅穀米、賣易所須;雖聽受畜如是等物,要當淨施篤信檀越,如是四法所應依止。若有戒律、阿毗曇、修多羅,不違是四,亦應依止。若有說言:‘有時非時,有能護法,不能護法,如來悉聽一切比丘受畜如是不淨物者。’如是之言不應依止。若有戒律、阿毗曇、修多羅中有同是說,如是三分,亦不應依。

“我爲肉眼諸衆生等說是四依,終不爲於有慧眼者。是故我今說是四依:法者即是法性,義者即是如來常住不變,智者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了義者了達一切大乘經典。”

大般涅槃經卷第七邪正品第九

爾時,迦葉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說四種人等應當依止耶?”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如我所說,應當依止。何以故?有四魔故。何等爲四?如魔所說諸餘經律能受持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有四種魔。若魔所說及佛所說,我當云何而得分別?有諸衆生隨逐魔行,復有隨順佛所教者,如是等輩復云何知?”

佛告迦葉:“我般涅槃七百歲後,是魔波旬漸當壞亂我之正法。譬如獵師身服法衣,魔王波旬亦復如是,作比丘像、比丘尼像、優婆塞像、優婆夷像,亦復化作須陀洹身,乃至化作阿羅漢身及佛色身。魔王以此有漏之形作無漏身,壞我正法。

“是魔波旬壞正法時,當作是言:‘菩薩昔於兜率天上沒,來在此迦毗羅城白淨王宮,依因父母愛慾和合生育是身。若言有人生於人中,爲諸世間天人大衆所恭敬者,無有是處。’又復說言:‘往昔苦行,種種佈施頭目、髓腦、國城、妻子,是故今者得成佛道。以是因緣,爲諸人、天、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之所恭敬。’若有經律作是說者,當知悉是魔之所說。善男子,若有經律作如是言:‘如來正覺久已成佛,今方示現成佛道者,爲欲度脫諸衆生故。示有父母,依因愛慾和合而生,隨順世間作是示現。’如是經律當知真是如來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如來生時,於十方面,各行七步’不可信者,是魔所說。若復有說:‘如來出世,於十方面,各行七步,此是如來方便示現。’是名如來所說經律。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菩薩生已,父王使人將詣天祠,諸天見已悉下禮敬,是故名佛。’復有難言:‘天者先出,佛在其後,云何諸天禮敬於佛?’作是難者,當知即是波旬所說。若有經言:‘佛到天祠,是諸天等,摩醯首羅、大梵天王、釋提桓因,皆悉合掌敬禮其足。’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經律說言:‘菩薩爲太子時,以欲心故,四方娉妻,處在深宮,五欲自娛,歡悅受樂。’如是經律,波旬所說。若有說言:‘菩薩久已舍離欲心妻息之屬,乃至不受三十三天上妙五欲如棄涕唾,何況人慾?剃除鬚髮出家修道。’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經律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經律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佛在舍衛祇陀精舍,聽諸比丘受畜奴婢、僕使、牛、羊、象、馬、驢、騾、雞、豬、貓、狗、金、銀、琉璃、真珠、玻瓈、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珂貝、璧玉、銅、鐵、釜鍑、大小銅盤所須之物,耕田種植,販賣市易,儲積穀米。如是衆事,佛大慈故,憐愍衆生皆聽畜之。’如是經律悉是魔說。若有說言:‘佛在舍衛祇陀精舍那梨樓鬼所住之處,爾時如來因婆羅門字羖羝德及波斯匿王,說言比丘不應受畜金、銀、琉璃、玻瓈、真珠、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珂貝、璧玉、奴婢僕使、童男童女、牛羊象馬驢騾雞豬貓狗等獸、銅鐵釜鍑、大小銅盤、種種雜色牀敷臥具、資生所須所謂屋宅,耕田種植,販賣市易,自手作食,自磨自舂,治身咒術,調鷹方法,仰觀星宿,推步盈虛,佔相男女,解夢吉凶,是男是女、非男非女,六十四能,復有十八惑人咒術種種工巧,或說世間無量俗事,散香、末香、塗香、薰香,種種華鬘治發方術,奸僞諂曲,貪利無厭,愛樂憒鬧戲笑談說,貪嗜魚肉,和合毒藥,治壓香油,捉持寶蓋及以革屣,造扇箱篋種種畫像,積聚穀米、大小麥豆及諸果蓏,親近國王、王子、大臣及諸女人,高聲大笑或復默然,於諸法中多生疑惑,多語妄說長短好醜或善不善,好著好衣,如是種種不淨之物,於施主前躬自贊嘆,出入遊行不淨之處,所謂沽酒、淫女、博奕,如是之人,我今不聽在比丘中,應當休道,還俗役使,譬如莠稗悉滅無餘。’當知是等經律所制,悉是如來之所說也。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若有說言:‘菩薩爲欲供養天神故入天祠,所謂梵天、大自在天、韋陀天、迦旃延天。所以入者?爲欲調伏諸天人故。若言不爾,無有是處。’若言:‘菩薩不能入於外道邪論知其威儀、文章、伎藝,僕使鬥諍不能和合,不爲男女、國王、大臣之所恭敬,又亦不知和合諸藥。以不知故乃名如來,如其知者,是邪見輩。又復如來於怨親中其心平等,如以刀割及香塗身,於此二人不生增益損減之心,唯能處中,故名如來。’如是經律,當知是魔之所說也。若有說言:‘菩薩如是示入天祠外學法中,出家修道,示現知其威儀禮節,能解一切文章伎藝;示入書堂伎巧之處,能善和合僕使鬥諍;於諸大衆、童男童女、後宮妃後、人民長者、婆羅門等、王及大臣、貧窮等中最尊最上,復爲是等之所恭敬,亦能示現如是等事。雖處諸見不生愛心,猶如蓮華不受塵垢,爲度一切諸衆生故,善行如是種種方便,隨順世法。’如是經律,當知即是如來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是大菩薩。

“若有說言:‘如來爲我解說經律,若惡法中輕重之罪及偷蘭遮,其性皆重,我等律中終不爲之。我久忍受如是之法。汝等不信,我當云何自捨己律,就汝律耶?汝所有律是魔所說,我等經律是佛所制。如來先說九部法印,如是九印印我經律。初不聞有方等經典一句一字,如來所說無量經律,何處有說方等經耶?如是等中,未曾聞有十部經名。如其有者,當知必定調達所作。調達惡人,以滅善法造方等經,我等不信。如是等經,是魔所說。何以故?破壞佛法相是非故。如是之言,汝經中有,我經中無。我經律中如來說言:我涅槃後惡世當有不正經律,所謂大乘方等經典。’未來之世當有如是諸惡比丘。我又說言:‘過九部經有方等典,若有人能了知其義,當知是人正了經律,遠離一切不淨之物,微妙清淨猶如滿月。’若有說言:‘如來雖爲一一經律演說義味如恆沙等,我律中無,將知爲無。如其有者,如來何故於我律中而不解說?是故我今不能信受。’當知是人則爲得罪。是人復言:‘如是經律我當受持。何以故?當爲我作知足少欲、斷除煩惱、智慧涅槃、善法因故。’如是說者非我弟子。若有說言:‘如來爲欲度衆生故,說方等經。’當知是人真我弟子。若有不受方等經者,當知是人非我弟子,不爲佛法而出家也,即是邪見外道弟子。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不如是,是魔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複次,善男子,若有說言:‘如來不爲無量功德之所成就,無常變異,以得空法宣說無我,不順世間。’如是經律名魔所說。若有人言:‘如來正覺不可思議,亦爲無量阿僧祇等功德所成,是故常住,無有變異。’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所說者,即是菩薩。

“復有人言:‘或有比丘實不毀犯波羅夷罪,衆人皆謂犯波羅夷,如斷多羅樹。’而是比丘實無所犯。何以故?我常說言:‘四波羅夷,若犯一者,猶如析石,不可還合。’若有自說得過人法,是則名爲犯波羅夷。何以故?實無所得,詐現得相故。如是之人退失人法,是名波羅夷。所謂若有比丘少欲知足,持戒清淨住空閒處。若王大臣見是比丘,心生念言謂得羅漢,即前讚歎恭敬禮拜,復作是言:‘如是大師,舍是身已,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比丘聞已即白王言:‘我實未得沙門道果,王莫稱我已得道果。唯願大王,勿爲我說不知足法。不知足者,乃至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默然受。我今若當默然受者,當爲諸佛之所呵責。知足之行,諸佛所贊,是故我欲終身歡樂奉修知足。又知足者,我定自知未得道果,王稱我得,我今不受,故名知足。’時王答言:‘大師實得阿羅漢果,如佛無異。’爾時,其王普皆宣告內外人民中宮妃後,悉令皆知得沙門果,是故鹹令一切聞者,心生敬信,供養尊重。如是比丘真是梵行清淨之人,以是因緣普令諸人得大福德,而是比丘實不毀犯波羅夷罪。何以故?前人自生歡喜之心讚歎供養故,如是比丘當有何罪?若有說言是人得罪,當知是經是魔所說。

“復有比丘說佛祕藏甚深經典,一切衆生皆有佛性,以是性故斷無量億諸煩惱結,即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除一闡提。若王大臣作如是言:‘比丘汝當作佛,不作佛耶?有佛性不?’比丘答言:‘我今身中定有佛性,成以不成,未能審之。’王言:‘大德,如其不作一闡提者,必成無疑。’比丘言爾:‘實如王言。’是人雖言定有佛性,亦復不犯波羅夷罪。復有比丘即出家時作是思惟:‘我今必定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之人雖未得成無上道果,已爲得福無量無邊、不可稱計。假使有人當言是人犯波羅夷,一切比丘無不犯者。何以故?我於往昔八十億劫,常離一切不淨之物,少欲知足,威儀成就,善修如來無上法藏,亦自定知身有佛性,是故我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名爲佛有大慈悲。如是經律是佛所說。若有不能隨順是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是大菩薩。

“復有說言:‘無四波羅夷、十三僧殘、二不定法、三十捨墮、九十一墮、四懺悔法、衆多學法、七滅諍等,無偷蘭遮、五逆等罪及一闡提。若有比丘犯如是等墮地獄者,外道之人悉應生天。何以故?諸外道等無戒可犯。此是如來示現怖人故說斯戒。’若言佛說:‘我諸比丘若欲行淫,應舍法服,著俗衣裳,然後行淫,復應生念,淫慾因緣,非我過咎。如來在世,亦有比丘習行淫慾得正解脫,或命終後生於天上。古今有之,非獨我作。或犯四重,或犯五戒,或行一切不淨律儀,猶故得具真正解脫。如來雖說犯突吉羅,如忉利天日月歲數八百萬歲墮在地獄,是亦如來示現怖人。’言波羅夷至突吉羅輕重無差,是諸律師妄作此言,言是佛制,畢定當知非佛所說,如是言說是魔經律。

“若復說言:‘於諸戒中,若犯小戒乃至細微,當受苦報無有齊限。如是知已,防護自身如龜藏六。’若有律師復作是言:‘凡所犯戒都無罪報。’如是之人不應親近。如佛所說:‘若過一法,是名妄語,不見後世,無惡不造。’是故不應親近是人。我佛法中清淨如是,況復有犯偷蘭遮罪,或犯僧殘及波羅夷而非罪耶?是故應當深自防護如是等法。若不守護,更以何法名爲禁戒?我於經中亦說:‘有犯四波羅夷,乃至微細突吉羅等,應當苦治。衆生若不護持禁戒,云何當得見於佛性?一切衆生雖有佛性,要因持戒然後乃見,因見佛性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九部經中無方等經,是故不說有佛性耳。經雖不說,當知實有。’若作是說,當知是人真我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上所說,一切衆生有佛性者,九部經中所未曾聞。如其說有,云何不犯波羅夷耶?”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實不毀犯波羅夷罪。善男子,譬如有人說言大海唯有七寶,無八種者,是人無罪;若有說言九部經中無佛性者,亦復無罪。何以故?我於大乘大智海中說有佛性,二乘之人所不知見,是故說無,無有罪也。如是境界,諸佛所知,非是聲聞、緣覺所及。

“善男子,若人不聞如來甚深祕密藏者,云何當知有佛性耶?何等名爲祕密之藏?所謂方等大乘經典。善男子,有諸外道,或說我常,或說我斷;如來不爾,亦說有我,亦說無我,是名中道。若有說言:‘佛說中道,一切衆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知不見,是故應當勤修方便斷壞煩惱。’若有能作如是說者,當知是人不犯四重。若有不作如是說者,是則名爲犯波羅夷。若有說言:‘我已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有佛性故。有佛性者,必定當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因緣,我今已得成就菩提。’當知是人則名爲犯波羅夷罪。何以故?雖有佛性,以未修習諸善方便,是故未見;以未見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義故,佛法甚深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有王問言,云何比丘墮過人法?”

佛告迦葉:“若有比丘,爲利養故,爲飲食故,作諸諛諂奸僞欺詐:‘云何當令諸世間人定實知我是真乞士?以是因緣,令我大得利養名譽。’如是比丘多愚癡故,長夜常念:‘我實未得四沙門果,云何當令諸世間人謂我已得?復當云何令諸優婆塞、優婆夷等,鹹共指我作如是言,是人福德,真是聖人?’如是思惟,專爲求利,非爲求法,行來出入進止安詳,執持衣鉢不失威儀,獨坐空處如阿羅漢,令世間人鹹作是言:‘如是比丘,善好第一,精勤苦行,修寂滅法。’‘以是因緣,我當大得門徒弟子,諸人亦當大致供養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令多女人敬念愛重。’若有比丘及比丘尼作如是事,墮過人法。

“復有比丘,爲欲建立無上正法,住空閒處,非阿羅漢而欲令人謂是羅漢、是好比丘、是善比丘、寂靜比丘,令無量人生於信心。‘以此因緣,我得無量諸比丘等以爲眷屬,因是得教破戒比丘及優婆塞悉令持戒。以是因緣建立正法,光揚如來無上大義,開顯方等大乘法化,度脫一切無量衆生,善解如來所說經律輕重之義。’復言:‘我今亦有佛性。有經名曰如來祕藏,於是經中,我當必定得成佛道,能盡無量億煩惱結,廣爲無量諸優婆塞說言,汝等盡有佛性,我與汝等俱當安住如來道地,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盡無量億諸煩惱結。’作是說者,是人不名墮過人法,名爲菩薩。

“若言有犯突吉羅者,忉利天上日月歲數八百萬歲墮地獄中受諸罪報,何況故犯偷蘭遮罪!此大乘中若有比丘犯偷蘭遮,不應親近。何等名爲大乘經中偷蘭遮罪?若有長者,造立佛寺,以諸華鬘用供養佛。有比丘見華貫中縷,不問輒取,名偷蘭遮。若知不知,亦如是犯。若以貪心,破壞佛塔,犯偷蘭遮。如是之人,不應親近。若王大臣見塔朽故,爲欲修補,供養舍利,於是塔中或得珍寶即寄比丘。比丘得已自在而用,如是比丘名爲不淨,多起鬥諍,善優婆塞不應親近供養恭敬。如是比丘名爲無根,名爲二根,名不定根。不定根者,欲貪女時身即爲女,欲貪男時身即爲男。如是比丘名爲惡根,不名爲男,不名爲女,不名出家,不名在家,如是比丘不應親近供養恭敬。於佛法中沙門法者,應生悲心,覆育衆生,乃至蟻子應施無畏,是沙門法;遠離飲酒乃至嗅香,是沙門法;不得妄語,乃至夢中不念妄語,是沙門法;不生欲心,乃至夢中亦復如是,是沙門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夢行淫慾,是犯戒不?”

佛言:“不也。應於淫慾生臭穢想,乃至不生一念淨想,遠離女人煩惱愛想。若夢行淫,寤應生悔。比丘乞食受供養時,應如飢世食子肉想。若生淫慾,應疾舍離。如是法門,當知是佛所說經律。若有隨順魔所說者,是魔眷屬;若能隨順佛所說者,是名菩薩。

“若有說言:‘佛聽比丘,常翹一腳,寂默不言,投淵赴火,自墜高巖,不避險難,服毒斷食,臥灰土上,自縛手足,殺害衆生,方道咒術,旃陀羅子、無根、二根及不定根,身根不具,如是等輩,如來悉聽出家爲道。’是名魔說。佛先聽食五種牛味及以油蜜,憍奢耶衣、革屣等物。除是之外,若有說言:‘聽著摩訶楞伽,一切種子悉聽貯畜,草木之屬皆有壽命,佛說是已便入涅槃。’若有經律作是說者,當知即是魔之所說。我亦不聽常翹一腳,若爲法故聽行住坐臥。又亦不聽服毒斷食,五熱炙身,繫縛手足,殺害衆生,方道咒術,珂貝象牙以爲革屣,儲畜種子,草木有命,著摩訶楞伽。若言世尊作如是說,當知是爲外道眷屬,非我弟子。我唯聽食五種牛味及油蜜等,聽著革屣、憍奢耶衣。我說四大無有壽命。若有經律作是說者,是名佛說。若有隨順佛所說者,當知是等真我弟子。若有不隨佛所說者,是魔眷屬;若有隨順佛經律者,當知是人是大菩薩。

“善男子,魔說、佛說,差別之相,今已爲汝廣宣分別。”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魔說、佛說差別之相,因是得入佛法深義。”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能如是曉了分別,是名黠慧。”

四諦品第十

佛復告迦葉:“所言苦者,不名苦聖諦。何以故?若言苦是苦聖諦者,一切畜生及地獄衆生應有聖諦。善男子,若復有人,不知如來甚深境界常住不變微密法身,謂是食身,非是法身;不知如來道德威力,是名爲苦。何以故?以不知故,法見非法,非法見法。當知是人必墮惡趣,輪轉生死,增長諸結,多受苦惱。若有能知如來常住,無有變異,或聞常住二字音聲,若一經耳即生天上;後解脫時,乃能證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既證知已,而作是言:‘我於往昔曾聞是義,今得解脫方乃證知。我於本際以不知故,輪轉生死週迴無窮,始於今日乃得真智。’若如是知,真是修苦,多所利益。若不知者,雖復勤修,無所利益。是名知苦,名苦聖諦。若人不能如是修習,是名爲苦,非苦聖諦。

“苦集諦者,於真法中不生真智,受不淨物所謂奴婢,能以非法言是正法,斷滅正法不令久住。以是因緣,不知法性。以不知故,輪轉生死,多受苦惱,不得生天及正解脫。若有深知,不壞正法,以是因緣,得生天上及正解脫。若有不知苦集諦處,而言正法無有常住,悉是滅法,以是因緣,於無量劫流轉生死受諸苦惱。若能知法常住不異,是名知集,名集聖諦。若人不能如是修習,是名爲集,非集聖諦。

“苦滅諦者,若有多修習學空法,是爲不善。何以故?滅一切法故,壞於如來真法藏故。作是修學,是名修空。修苦滅者,逆於一切諸外道等。若言修空是滅諦者,一切外道亦修空法,應有滅諦。若有說言:‘有如來藏,雖不可見,若能滅除一切煩惱,爾乃得入。’若發此心一念因緣,於諸法中而得自在。若有修習如來密藏無我空寂,如是之人於無量世在生死中流轉受苦。若有不作如是修者,雖有煩惱,疾能滅除。何以故?因知如來祕密藏故。是名苦滅聖諦。若能如是修習滅者,是我弟子。若有不能作如是修,是名修空,非滅聖諦。

“道聖諦者,所謂佛、法、僧寶及正解脫。有諸衆生顛倒心言:‘無佛、法、僧及正解脫,生死流轉猶如幻化。’修習是見,以此因緣,輪轉三有,久受大苦。若能發心見於如來常住無變,法、僧、解脫亦復如是,乘此一念,於無量世自在果報隨意而得。何以故?我於往昔以四倒故,非法計法,受於無量惡業果報。我今已滅如是見故成佛正覺。是名道聖諦。若有人言:‘三寶無常。’修習是見,是虛妄修,非道聖諦。

“若修是法爲常住者,是我弟子,真見修習四聖諦法。是名四聖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修習甚深四聖諦法。”

四倒品第十一

佛告迦葉:“善男子,謂四倒者:

“於非苦中生於苦想,名曰顛倒。非苦者,名爲如來。生苦想者,謂諸如來無常變異。若說如來是無常者,名大罪苦。若言:‘如來舍此苦身入於涅槃,如薪盡火滅。’是名非苦而生苦想,是名顛倒。我若說言:‘如來常者,即是我見,以我見故有無量罪,是故應說如來無常。如是說者,我則受樂。’如來無常,即爲是苦,若是苦者,云何生樂?以於苦中生樂想故,名爲顛倒。樂生苦想,名爲顛倒。樂者即是如來,苦者如來無常。若說如來是無常者,是名樂中生於苦想。如來常住,是名爲樂。若我說言:‘如來是常,云何復得入於涅槃?若言如來非是苦者,云何捨身而取滅度?’以於樂中生苦想故,名爲顛倒。是名初倒。

“無常常想、常無常想,是名顛倒。無常者,名不修空,不修空故,壽命短促。若有說言不修空寂得長壽者,是名顛倒。是名第二顛倒。

“無我我想、我無我想,是名顛倒。世間之人亦說有我,佛法之中亦說有我。世間之人雖說有我,無有佛性,是則名爲於無我中而生我想,是名顛倒。佛法有我,即是佛性,世間之人說佛法無我,是名我中生無我想。若言:‘佛法必定無我,是故如來敕諸弟子修習無我。’名爲顛倒。是名第三顛倒。

“淨不淨想、不淨淨想,是名顛倒。淨者即是如來常住,非雜食身、非煩惱身、非是肉身,非是筋骨繫縛之身。若有說言:‘如來無常,是雜食身,乃至筋骨繫縛之身。法、僧、解脫是滅盡者。’是名顛倒。不淨淨想,名顛倒者,若有說言:‘我此身中,無有一法是不淨者。以無不淨,定當得入清淨之處。如來所說修不淨觀,如是之言,是虛妄說。’是名顛倒。是則名爲第四顛倒。”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從今日始得正見。世尊,自是之前,我等悉名邪見之人。”

大般涅槃經卷第八如來性品第十二

迦葉白佛言:“世尊,二十五有,有我不耶?”

佛言:“善男子,我者即是如來藏義。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即是我義。如是我義,從本已來,常爲無量煩惱所覆,是故衆生不能得見。

“善男子,如貧女人,舍內多有真金之藏,家人大小無有知者。時有異人,善知方便,語貧女言:‘我今僱汝,汝可爲我耘除草穢。’女即答言:‘我今不能。汝若能示我子金藏,然後乃當速爲汝作。’是人復言:‘我知方便,能示汝子。’女人答言:‘我家大小尚自不知,況汝能知?’是人復言:‘我今審能。’女人答言:‘我亦欲見,並可示我。’是人即於其家掘出金藏。女人見已,心生歡喜,生奇特想,宗仰是人。善男子,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衆生不能得見,如彼寶藏,貧人不知。善男子,我今普示一切衆生所有佛性,爲諸煩惱之所覆蔽,如彼貧人有真金藏不能得見。如來今日普示衆生諸覺寶藏,所謂佛性,一切衆生見是事已,心生歡喜,歸仰如來。善方便者,即是如來;貧女人者,即是一切無量衆生;真金藏者,即佛性也。

“複次,善男子,譬如女人生育一子,嬰孩得病,是女愁惱求覓良醫。良醫既至,合三種藥,酥、乳、石蜜,與之令服。因告女人:‘兒服藥已,且莫與乳。須藥消已,爾乃與之。’是時女人即以苦味用塗其乳,語其兒言:‘我乳毒塗,不可復觸。’小兒渴乏,欲得母乳,聞乳毒氣,便遠捨去。至其藥消,母乃洗乳,喚子與之。是時小兒雖復飢渴,先聞毒氣,是故不來。母復語言:‘爲汝服藥,故以毒塗。汝藥已消,我已洗竟,汝便可來,飲乳無苦。’其兒聞已,漸漸還飲。善男子,如來亦爾,爲度一切,教諸衆生修無我法;如是修已,永斷我心,入於涅槃。爲除世間諸妄見故,示現出過世間法故,復示世間計我虛妄非真實故,修無我法清淨身故。譬如女人爲其子故,以苦味塗乳;如來亦爾,爲修空故,說言諸法悉無有我。如彼女人淨洗乳已,而喚其子欲令還服;我今亦爾,說如來藏,是故比丘不應生怖。如彼小兒,聞母喚已,漸還飲乳;比丘亦爾,應自分別如來祕藏,不得不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實無有我。何以故?嬰兒生時,無所知曉。若有我者,即生之日,尋應有知,以是義故,定知無我。若定有我,受生已後,應無終沒。若使一切皆有佛性是常住者,應無壞相。若無壞相,云何而有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及旃陀羅、畜生差別?今見業緣種種不同,諸趣各異,若定有我,一切衆生應無勝負。以是義故,定知佛性非是常法。若言佛性定是常者,何緣復說有殺、盜、淫、兩舌、惡口、妄言、綺語、貪恚、邪見?若我性常,何故酒後荒醉迷亂?若我性常,盲應見色,聾應聞聲,啞應能語,拘躄能行。若我性常,不應避於火坑、大水、毒藥、刀劍、惡人、禽獸。若我常者,本所更事不應忘失。若不忘失,何緣復言我曾何處見是人耶?若我常者,則不應有老少盛衰憶念往事。若我常者,止住何處?爲在涕唾青黃赤白諸色中耶?若我常者,應遍身中,如胡麻油間無空處,若斷身時,我亦應斷。”

佛告迦葉:“善男子,譬如王家有大力士,其人眉間有金剛珠,與餘力士捔力相撲,而彼力士以頭觸之,其額上珠尋沒膚中,都不自知是珠所在。其處有瘡,即命良醫欲自療治。時有明醫善知方藥,即知是瘡因珠入體,是珠入皮即便停住。是時良醫尋問力士:‘卿額上珠爲何所在?’力士驚答:‘大師醫王,我額上珠乃無去耶!是珠今者爲何所在?將非幻化?’憂愁啼哭。是時良醫慰喻力士:‘汝今不應生大愁苦。汝因鬥時,寶珠入體,今在皮裏,影現於外。汝等鬥時,瞋恚毒盛,珠陷入體,故不自知。’是時力士不信醫言:‘若在皮裏,膿血不淨,何緣不出?若在筋裏,不應可見。汝今云何欺誑於我?’時醫執鏡以照其面,珠在鏡中明瞭顯現。力士見已,心懷驚怪生奇特想。善男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不能親近善知識故,雖有佛性皆不能見,而爲貪淫、瞋恚、愚癡之所覆蔽,故墮地獄、畜生、餓鬼、阿修羅、旃陀羅、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生如是等種種家中。因心所起種種業緣,雖受人身,聾盲喑啞,拘躄癃跛,於二十五有受諸果報,貪淫、瞋恚、愚癡覆心,不知佛性。如彼力士,寶珠在體,謂呼失去;衆生亦爾,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不識如來微密寶藏,修學無我。譬如非聖,雖說有我,亦復不知我之真性;我諸弟子亦復如是,不知親近善知識故,修學無我,亦復不知無我之處。尚自不知無我真性,況復能知有我真性?善男子,如來如是說諸衆生皆有佛性,譬如良醫示彼力士金剛寶珠。是諸衆生爲無量億諸煩惱等之所覆蔽,不識佛性,若盡煩惱,爾時乃得證知明瞭;如彼力士,於明鏡中見其寶珠。善男子,如來祕藏如是無量不可思議。

“複次,善男子,譬如雪山有一味藥,名曰樂味。其味極甜,在深叢下,人無能見。有人聞香,即知其地當有是藥。過去世中有轉輪王,於彼雪山,爲此藥故,在在處處造作木筒以接是藥。是藥熟時,從地流出,集木筒中,其味真正。王既沒已,其後是藥,或醋、或鹼、或甜、或苦、或辛、或淡,如是一味隨其流處有種種異。是藥真味,停留在山猶如滿月,凡人薄福,雖以掘鑿加功苦至而不能得。復有聖王出現於世,以福因緣,即得是藥真正之味。善男子,如來祕藏其味亦爾,爲諸煩惱叢林所覆,無明衆生不能得見。藥一味者譬如佛性,以煩惱故出種種味,所謂地獄、畜生、餓鬼、天、人、男女、非男非女、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佛性雄猛,難可毀壞,是故無有能殺害者。若有殺者,則斷佛性,如是佛性終不可斷。性若可斷,無有是處。如我性者,即是如來祕密之藏。如是祕藏,一切無能毀壞燒滅。雖不可壞,然不可見,若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乃證知。以是因緣,無能殺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無殺者,應當無有不善之業。”

佛告迦葉:“實有殺生。何以故?善男子,衆生佛性住五陰中,若壞五陰名曰殺生,若有殺生即墮惡趣。以業因緣而有剎利、婆羅門等、毗舍、首陀及旃陀羅、若男若女、非男非女、二十五有差別之相流轉生死。非聖之人橫計於我大小諸相猶如稗子,或如米豆,乃至母指,如是種種妄生憶想,妄想之相無有真實。出世我相名爲佛性,如是計我,是名最善。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善知伏藏,即取利钁掘地直下,磐石沙礫直過無難,唯至金剛不能穿徹。夫金剛者,所有刀斧不能破壞。善男子,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一切論者、天魔波旬及諸人天所不能壞。五陰之相即是起作,起作之相猶如石沙可穿可壞。佛性真我,譬如金剛不可毀壞。以是義故,壞五陰者名爲殺生。善男子,必定當知佛法如是不可思議。

“善男子,方等經者,猶如甘露,亦如毒藥。”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來何緣說方等經,譬如甘露,亦如毒藥?”

佛言:“善男子,汝今欲知如來祕藏真實義不?”

迦葉白言:“我今實欲得知如來祕藏之義。”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或有服甘露,傷命而早夭,

或復服甘露,壽命得長存,

或有服毒生,有緣服毒死。

無礙智甘露,所謂大乘典,

如是大乘典,亦名雜毒藥。

如酥醍醐等,及以諸石蜜,

服消則爲藥,不消則爲毒。

方等亦如是,智者爲甘露,

愚不知佛性,服之則成毒。

聲聞及緣覺,大乘爲甘露,

猶如諸味中,乳最爲第一。

如是勤進者,依因於大乘,

得至於涅槃,成人中象王。

衆生知佛性,猶如迦葉等,

無上甘露味,不生亦不死。

迦葉汝今當,善分別三歸,

如是三歸性,則是我之性。

若能諦觀察,我性有佛性,

當知如是人,得入祕密藏,

知我及我所,是人已出世。

佛法三寶性,無上第一尊。

如我所說偈,其性義如是。”

爾時,迦葉復說偈言:

“我今都不知,歸依三寶處,

云何當歸趣,無上無所畏?

不知三寶處,云何作無我?

云何歸佛者,而得於安慰?

云何歸依法?唯願爲我說。

云何得自在?云何不自在?

云何歸依僧,轉得無上利?

云何真實說,未來成佛道?

未來若不成,云何歸三寶?

我今無預知,當行次第依。

云何未懷妊,而作生子想?

若必在胎中,則名爲有子。

子若在胎中,定當生不久,

是名爲子義,衆生業亦然。

如佛之所說,愚者不能知,

以其不知故,輪迴生死獄。

假名優婆塞,不知真實義,

唯願廣分別,除斷我疑網。

如來大智慧,唯垂哀分別,

願說於如來,祕密之寶藏。

“迦葉汝當知,我今當爲汝,

善開微密藏,令汝疑得斷。

今當至心聽,汝於諸菩薩,

則與第七佛,同其一名號。

歸依於佛者,真名優婆塞,

終不更歸依,其餘諸天神;

歸依於法者,則離於殺害;

歸依聖僧者,不求於外道。

如是歸三寶,則得無所畏。”

迦葉白佛言:

“我亦歸三寶,是名爲正路,

諸佛之境界。

三寶平等相,常有大智性,

我性及佛性,無二無差別。

是道佛所贊,正進安止處,

亦名正遍見,故爲佛所稱。

我亦趣善逝,所贊無上道,

是最爲甘露,諸有所無有。”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汝今不應如諸聲聞凡夫之人分別三寶,於此大乘無有三歸分別之相。所以者何?於佛性中即有法、僧。爲欲化度聲聞凡夫,故分別說三寶異相。善男子,若欲隨順世間法者,則應分別有三歸依。

“善男子,菩薩應作如是思惟:‘我今此身歸依於佛。若即此身得成佛道,既成佛已,不當恭敬禮拜供養於諸世尊。何以故?諸佛平等,等爲衆生作歸依故。若欲尊重法身舍利,便應禮敬諸佛塔廟。所以者何?爲欲化度諸衆生故,亦令衆生於我身中起塔廟想禮拜供養,如是衆生以我法身爲歸依處。一切衆生皆依非真邪僞之法,我當次第爲說真法。又有歸依非真僧者,我當爲作依真僧處。若有分別三歸依者,我當爲作一歸依處,無三差別。於生盲衆爲作眼目,復當爲諸聲聞、緣覺作真歸處。’善男子,如是菩薩爲無量惡諸衆生等及諸智者而作佛事。

“善男子,譬如有人臨陣戰時即生心念:‘我於是中最爲第一,一切兵衆悉依恃我。’亦如大子如是思惟:‘我當調伏其餘王子,紹繼大王帝王之業而得自在,令諸王子悉見歸依。’是故不應生下劣心。如王、王子,大臣亦爾。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作是思惟:‘云何三事與我一體?’善男子,我示三事,即是涅槃。如來者名無上士,譬如人身,頭最爲上,非餘支節手足等也。佛亦如是,最爲尊上,非法、僧也。爲欲化度諸世間故,種種示現差別之相,如彼梯橙。是故汝今不應受持如凡愚人所知三歸差別之相,汝於大乘,猛利決斷,應如剛刀。”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知故問,非爲不知。我爲菩薩大勇猛者,問於無垢清淨行處,欲令如來爲諸菩薩廣宣分別奇特之事,稱揚大乘方等經典。如來大悲今已善說,我亦如是安住其中所說菩薩清淨行處,即是宣說《大涅槃經》。世尊,我今亦當廣爲衆生顯揚如是如來祕藏,亦當證知真三歸處。若有衆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其人則能自然了達三歸依處。何以故?如來祕藏有佛性故。其有宣說是經典者,皆言身中盡有佛性,如是之人則不遠求三歸依處。何以故?於未來世,我身即當成就三寶。是故聲聞、緣覺之人及餘衆生,皆依於我,恭敬禮拜。

“善男子,以是義故,應當正學大乘經典。”

迦葉復言:“佛性如是不可思議,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亦不可思議。”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成就深利智慧,我今當更善爲汝說入如來藏。

“若我住者,即是常法,不離於苦;若無我者,修行淨行,無所利益。若言諸法皆無有我,是即斷見;若言我住,即是常見。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即是斷見;諸行常者,復是常見。若言苦者,即是斷見;若言樂者,復是常見。修一切法常者,墮於斷見;修一切法斷者,墮於常見。如步屈蟲,要因前腳得移後足;修常、斷者亦復如是,要因斷、常。以是義故,修餘法苦者皆名不善,修餘法樂者則名爲善。修餘法無我者,是諸煩惱分。修餘法常者,是則名曰如來祕藏,所謂涅槃無有窟宅。修餘無常法者,即是財物。修餘常法者,謂佛、法、僧及正解脫。當知如是佛法中道,遠離二邊而說真法。凡夫愚人於中無疑,如羸病人服食酥已,氣力輕便。有無之法,體性不定。譬如四大,其性不同,各自違反,良醫善知,隨其偏發而消息之。善男子,如來亦爾,於諸衆生猶如良醫,知諸煩惱體相差別而爲除斷,開示如來祕密之藏,清淨佛性常住不變。

“若言有者,智不應染。若言無者,即是妄語。若言有者,不應默然,亦復不應戲論諍訟,但求了知諸法真性。凡夫之人戲論諍訟,不解如來微密藏故。若說於苦,愚人便謂身是無常說一切苦,復不能知身有樂性。說無常者,凡夫之人計一切身皆是無常,譬如瓦壞。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不應盡言一切無常。何以故?我身即有佛性種子。若說無我,凡夫當謂一切佛法悉無有我;智者應當分別無我假名不實,如是知已不應生疑。若言如來祕藏空寂,凡夫聞之生斷滅見;有智之人應當分別如來是常無有變易。若言解脫譬如幻化,凡夫當謂得真解脫即是磨滅;有智之人應當分別,人中師子雖有去來,常住無變。若言無明因緣諸行,凡夫之人聞已分別生二法想,明與無明;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諸行因緣識者,凡夫謂二,行之與識;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十善十惡可作不可作,善道惡道,白法黑法,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應修一切法苦,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一切行無常者,如來祕藏亦是無常,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若言一切法無我,如來祕藏亦無有我,凡夫謂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我與無我性無有二,如來祕藏其義如是。不可稱計無量無邊諸佛所贊,我今於是一切功德成就經中皆悉說已。

“善男子,我與無我性相無二,汝應如是受持頂戴。善男子,汝亦應當堅持憶念如是經典,如我先於《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中說:‘我、無我,無有二相。’如因乳生酪,因酪得生酥,因生酥得熟酥,因熟酥得醍醐,如是酪性,爲從乳生?爲從自生?從他生耶?乃至醍醐亦復如是。若從他生,即是他作,非是乳生;若非乳生,乳無所爲。若自生者,不應相似相續而生。若相續生,則不俱生;若不俱生,五種之味則不一時;雖不一時,定復不從餘處來也。當知乳中先有酪相,甘味多故,不能自變,乃至醍醐亦復如是。是牛食啖水草因緣,血脈轉變而得成乳。若食甘草,其乳則甜;若食苦草,乳則苦味。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純得醍醐,無有青黃赤白黑色。穀草因緣,其乳則有色味之異。是諸衆生以明無明業因緣故生於二相,若無明轉,則變爲明。一切諸法善不善等,亦復如是,無有二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乳中有酪,是義云何?世尊,若言乳中定有酪相,以微細故不可見者,云何說言從乳因緣而生於酪?法若本無則名爲生,如其已有,云何言生?若言乳中定有酪相,百草之中亦應有乳,如是乳中亦應有草。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云何因乳而得生酪?若法本無而後生者,何故乳中不生於草?”

“善男子,不可定言乳中有酪、乳中無酪,亦不可說從他而生。若言乳中定有酪者,云何而得體味各異?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有酪性。若言乳中定無酪者,乳中何故不生兔角?置毒乳中,酪則殺人,是故不可說言乳中定無酪性。若言是酪從他生者,何故水中不生於酪?是故不可說言酪從他生。善男子,是牛食啖草因緣故,血則變白,草血滅已,衆生福力變而成乳。是乳雖從草血而出,不得言二,唯得名爲從因緣生,酪至醍醐亦復如是。以是義故,得名牛味。是乳滅已,因緣成酪。何等因緣?若酢若暖,是故得名從因緣有,乃至醍醐亦復如是。是故不得定言乳中無有酪相,從他生者,離乳而有,無有是處。

“善男子,明與無明亦復如是。若與煩惱諸結俱者,名爲無明;若與一切善法俱者,名之爲明。是故我言無有二相。以是因緣我先說言,雪山有草,名曰肥膩,牛若食者即成醍醐。佛性亦爾。善男子,衆生薄福,不見是草;佛性亦爾,煩惱覆故,衆生不見。譬如大海雖同一鹼,其中亦有上妙之水,味同於乳。譬如雪山,雖覆成就種種功德,多生諸藥,亦有毒草。諸衆生身亦復如是,雖有四大毒蛇之種,其中亦有妙藥大王,所謂佛性,非是作法,但爲煩惱客塵所覆。若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能斷除者,即見佛性,成無上道。

“譬如虛空,震雷起雲,一切象牙上皆生華。若無雷震,華則不生,亦無名字;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常爲一切煩惱所覆不可得見,是故我說衆生無我。若得聞是大般涅槃微妙經典,則見佛性如象牙華。雖聞契經一切三昧,不聞是經,不知如來微妙之相;如無雷時,象牙上華不可得見。聞是經已,即知一切如來所說祕藏佛性,譬如天雷見象牙華。聞是經已,即知一切無量衆生皆有佛性。以是義故,說大涅槃名爲如來祕密之藏。增長法身,猶如雷時象牙上華以能長養。如是大義,故得名爲大般涅槃。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有能習學是大涅槃微妙經典,當知是人能報佛恩,真佛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甚奇!世尊,所言佛性,甚深甚深,難見難入,聲聞、緣覺所不能報!”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嘆,不違我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性者,云何甚深難見難入?”

佛言:“善男子,如百盲人,爲治目故,造詣良醫。是時,良醫即以金錍決其眼膜,以一指示問言:‘見不?’盲人答言:‘我猶未見。’復以二指三指示之,乃言少見。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如來未說亦復如是,無量菩薩雖具足行諸波羅蜜乃至十住,猶未能見所有佛性,如來既說即便少見。是菩薩摩訶薩薩既得見已,鹹作是言:‘甚奇!世尊,我等流轉無量生死,常爲無我之所惑亂。’善男子,如是菩薩位階十地,尚不明瞭知見佛性,何況聲聞、緣覺之人能得見耶?

“複次,善男子,譬如仰觀虛空鵝雁:‘爲是虛空?爲是鵝雁?’諦觀不已彷彿見之。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況復聲聞、緣覺之人而能知見?

“善男子,譬如醉人,欲涉遠路,朦朧見道。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渴人,行於壙野,是人渴逼遍行求水,見有叢樹,樹有白鶴,是人迷悶,不能分別是樹是水,諦觀不已,乃見白鶴及以叢樹。善男子,十住菩薩於如來性知見少分,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乃至無量百千由旬,遠望大舶樓櫓堂閣,即作是念:‘彼是樓櫓?爲是虛空?’久視乃生必定之心,知是樓櫓。十住菩薩於自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王子身極懦弱,通夜遊戲至明清旦,目視一切悉不明瞭。十住菩薩雖於己身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瞭。

“複次,善男子,譬如臣吏,王事所拘,逼夜還家,電明暫發,因見牛聚,即作是念:‘爲是牛羣?爲雲?爲舍?’是人久視,雖生牛想,猶不審定。十住菩薩雖於己身見如來性,未能審定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如持戒比丘,觀無蟲水而見蟲相,即作是念:‘此中動者,爲是蟲耶?是塵土耶?’久視不已,雖知是塵,亦不明瞭。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瞭。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於陰闇中遠見小兒,即作是念:‘彼爲是牛?爲人?爲鳥耶?’久觀不已,雖見小兒,猶不明瞭。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瞭。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於夜闇中見畫菩薩,即作是念:‘是菩薩像、自在天像、大梵天像,成染衣耶?’是人久觀,雖複意謂是菩薩像,亦不明瞭。十住菩薩於己身中見如來性,亦復如是,不大明瞭。

“善男子,所有佛性如是甚深難得知見,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善男子,智者應作如是分別,知如來性。”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佛性如是微細難知,云何肉眼而能得見?”

佛告迦葉:“善男子,如非想非非想天,亦非二乘所能得知,隨順契經,以信故知。善男子,聲聞、緣覺信順如是《大涅槃經》,自知己身有如來性亦復如是。善男子,是故應當精勤修習《大涅槃經》。善男子,如是佛性,唯佛能知,非諸聲聞、緣覺所及。”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非聖凡夫,有衆生性,皆說有我。”

佛言:“譬如二人,共爲親友,一是王子,一是貧賤,如是二人互相往返。是時貧人見是王子有一好刀,淨妙第一,心中貪著。王子後時執持是刀逃至他國。貧人於後寄宿他家,即於眠中寢言:‘刀!刀!’旁人聞之,收至王所。時王問言:‘汝言刀者,可以示我。’是人具以上事答王:‘王今設使屠割臣身,分裂手足,欲得刀者,實不可得。臣與王子素爲親厚,先共一處,雖曾眼見,乃至不敢以手掁觸,況當故取?’王復問言:‘卿所見刀,相貌何類?’答言:‘大王,臣所見者如羖羊角。’王聞是已,欣然而笑,語言:‘汝今隨意所至,莫生憂怖。我庫藏中都無是刀,況汝乃於王子邊見?’時王即問諸羣臣言:‘汝等曾見如是刀不?’言已便崩。尋立餘子紹繼王位,復問羣臣:‘汝等曾於官庫藏中見是刀不?’諸臣答言:‘臣等曾見。’又復問言:‘其狀何似?’答言:‘大王,如羖羊角。’王言:‘我庫藏中,何緣當有如是相刀?’次第四王皆悉檢校求索不得。卻後數時,先逃王子從他國還,歸其本土,復得爲王。既登王位,復問諸臣:‘汝見刀不?’答言:‘大王,臣等皆見。’又復問言:‘其狀何似?’答言:‘大王,其色清淨,如優鉢羅華。’復有答言:‘形如羊角。’復有答言:‘其色紅赤,猶如火聚。’復有答言:‘猶如黑蛇。’時王大笑:‘卿等皆悉不見我刀真實之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出現於世說我真相,說已捨去,譬如王子持淨妙刀逃至他國。凡夫愚人說言一切有我有我,如彼貧人止宿他舍寢言刀刀。聲聞、緣覺問諸衆生:‘我有何相?’答言:‘我見我相大如母指。’或言如米,或如稗子,有言:‘我相住在心中,熾然如日。’如是衆生不知我相,譬如諸臣不知刀相。菩薩如是說於我法,凡夫不知種種分別妄作我相,如問刀相,答似羊角。是諸凡夫次第相續而起邪見,爲斷如是諸邪見故,如來示現說於無我,譬如王子語諸臣言:‘我庫藏中無如是刀。’

“善男子,今日如來所說真我,名曰佛性。如是佛性,我佛法中譬如淨刀。善男子,若有凡夫能善說者,即是隨順無上佛法。若有善能分別隨順宣說是者,當知即是菩薩相貌。”

文字品第十三

佛復告迦葉:“所有種種異論、咒術、言語文字,皆是佛說,非外道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如來說字根本?”

佛言:“善男子,初說半字以爲根本,持諸記論、咒術、文章、諸陰實法,凡夫之人學是字本,然後能知是法非法。”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言字者,其義云何?”

“善男子,有十四音名爲字義。所言字者,名曰涅槃,常故不流;若不流者,則爲無盡;夫無盡者,即是如來金剛之身。是十四音名曰字本。

“阿(短呼)者,不破壞故,不破壞者名曰三寶,喻如金剛。又復阿者不流故,不流者即是如來,如來九孔無所流故,是故不流。又無九孔,是故不流,不流即常,常即如來,如來無作,是故不流。又復阿者,名爲功德,功德者即是三寶。是故名阿。

“次阿(長呼)者,名阿闍梨。阿闍梨者,義何謂耶?於世間中得名聖者。何謂爲聖?聖名無著、少欲知足,亦名清淨,能度衆生於三有流生死大海,是名爲聖。又復阿者,名曰制度,修持淨戒,隨順威儀。又復阿者,名依聖人,應學威儀進止舉動,供養恭敬,禮拜三尊,孝養父母及學大乘,善男女等具持禁戒及諸菩薩摩訶薩等是名聖人。又復阿者名曰教誨,如言:‘汝等如是應作,如是莫作。’若有能遮非威儀法,是名聖人。是故名阿。

“伊(短呼)者,即是佛法,梵行廣大清淨無垢,譬如滿月。‘汝等如是應作,不作是義非義,此是佛說,此是魔說。’是故名伊。

“伊(長呼)者,佛法微妙甚深難得,如自在天、大梵天王,法名自在,若能持者則名護法。又自在者名四護世,是四自在則能攝護《大涅槃經》,亦能自在敷揚宣說。又復伊者,能爲衆生自在說法。複次,伊者爲自在故說,何等是耶?所謂修習方等經典。複次,伊者爲斷嫉妒,如除稗穢,皆悉能令變成吉祥。是故名伊。

“憂(短呼)者,於諸經中最上、最勝、增長上上,謂大涅槃。複次,憂者如來之性,聲聞、緣覺所未曾聞。如一切處,北鬱單越最爲殊勝;菩薩若能聽受是經,於一切衆最上最勝。是故名憂。

“憂(長呼)者,譬如牛乳,諸味中上;如來之性亦復如是,於諸經中最尊最上。若有誹謗,當知是人與牛無別。複次,憂者,是人名爲無慧正念,誹謗如來微密祕藏,當知是人甚可憐愍,遠離如來祕密之藏,說無我法。是故名憂。

“咽者,即是諸佛法性涅槃,是故名咽。

“野者,謂如來義。複次,野者,如來進止屈申舉動,無不利益一切衆生。是故名野。

“烏者,名煩惱義,煩惱者名曰諸漏,如來永斷一切煩惱,是故名烏。

“炮者,謂大乘義,於十四音是究竟義。大乘經典亦復如是,於諸經論最爲究竟,是故名炮。

“庵者,能遮一切諸不淨物,於佛法中能捨一切金銀寶物,是故名庵。

“痾(安餓切)者,名勝乘義。何以故?此大乘典《大涅槃經》,於諸經中最爲殊勝,是故名痾。

“迦者,於諸衆生起大慈悲,生於子想如羅睺羅,作妙善義,是故名迦。

“呿者,名非善友,非善友者名爲雜穢,不信如來祕密之藏,是故名呿。

“伽者,名藏,藏者即是如來祕藏,一切衆生皆有佛性,是故名伽。

“伽(重音)者,如來常音。何等名爲如來常音?所謂如來常住不變,是故名伽。

“俄者,一切諸行破壞之相,是故名俄。

“遮者,即是修義。調伏一切諸衆生故,名爲修義,是故名遮。

“車者,如來覆蔭一切衆生,譬如大蓋,是故名車。

“闍者,是正解脫無有老相,是故名闍。

“闍(重音)者,煩惱繁茂,譬如稠林,是故名闍。

“若者,是智慧義,知真法性,是故名若。

“吒者,於閻浮提示現半身而演說法,譬如半月,是故名吒。

“侘(土家切)者,法身具足譬如滿月,是故名侘。

“茶者,是愚癡僧,不知常與無常,譬如小兒,是故名茶。

“茶(重音)者,不知師恩譬如羝羊,是故名茶。

“挐者,非是聖義,譬如外道,是故名拏。

“多者,如來於彼告諸比丘,宜離驚畏,當爲汝等說微妙法,是故名多。

“他者,名愚癡義,衆生流轉生死自纏如蠶,是故名他。

“陀者,名曰大施,所謂大乘,是故名陀。

“陀(重音)者,稱讚功德,所謂三寶,如須彌山,高峻廣大,無有傾倒,是故名陀。

“那者,三寶安住,無有傾動,譬如門閫,是故名那。

“波者,名顛倒義。若言三寶悉皆滅盡,當知是人爲自疑惑,是故名波。

“頗者,是世間災。若言世間災起之時,三寶亦盡,當知是人愚癡無智,違失聖旨,是故名頗。

“婆者,名佛十力,是故名婆。

“婆(重音)者,名爲重擔,堪任荷負無上正法,當知是人是大菩薩,是故名婆。

“摩者,是諸菩薩嚴峻制度,所謂大乘大般涅槃,是故名摩。

“邪者,是諸菩薩在在處處,爲諸衆生說大乘法,是故名邪。

“囉者,能壞貪慾、瞋恚、愚癡,說真實法,是故說囉。

“羅(輕音)者,名聲聞乘,動轉不住,大乘安隱無有傾動,舍聲聞乘,精勤修習無上大乘,是故名羅。

“和者,如來世尊爲諸衆生雨大法雨,所謂世間咒術經書,是故名和。

“賒者,遠離三箭,是故名賒。

“沙者,名具足義。若能聽是《大涅槃經》,則爲已得聞持一切大乘經典,是故名沙。

“娑者,爲諸衆生演說正法,令心歡喜,是故名娑。

“呵者,名心歡喜。‘奇哉!世尊離一切行。怪哉!如來入般涅槃。’是故名呵。

“羅者,名曰魔義。無量諸魔不能毀壞如來祕藏,是故名羅(來家切)。複次,羅者,乃至示現隨順世間有父母妻子,是故名羅。

“魯、流、盧、樓,如是四字說有四義,謂佛、法、僧及以對法。言對法者,隨順世間如提婆達示現壞僧,化作種種形貌色像,爲制戒故。智者了達,不應於此而生畏怖,是名隨順世間之行,以是故名魯、流、盧、樓。

“吸氣舌根隨鼻之聲,長短超聲,隨音解義,皆因舌齒而有差別。如是字義能令衆生口業清淨。衆生佛性則不如是假於文字然後清淨。何以故?性本淨故。雖復處在陰、界、入中,而不同於陰、入、界也。是故衆生悉應歸依。諸菩薩等以佛性故,等視衆生無有差別。是故半字於諸經書記論文章而爲根本。又半字義皆是煩惱言說之本,故名半字。滿字者,乃是一切善法言說之根本也。譬如世間爲惡行者名爲半人,修善行者名爲滿人。如是一切經書記論,皆因半字而爲根本。若言如來及正解脫入於半字,是事不然。何以故?離文字故。是故如來於一切法無礙無著,真得解脫。

“何等名爲解了字義?有知如來出現於世能滅半字,是故名爲解了字義。若有隨逐半字義者,是人不知如來之性。

“何等名爲無字義耶?親近修習不善法者,是名無字。又無字者,雖能親近修習善法,不知如來常與無常、恆與非恆及法僧二寶、律與非律、經與非經、魔說佛說,若有不能如是分別,是名隨逐無字義也。我今已說如是隨逐無字之義。

“善男子,是故汝今應離半字,善解滿字。”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等應當善學字數。今我值遇無上之師,已受如來殷勤誨敕。”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樂正法者應如是學。”

鳥喻品第十四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鳥有二種,一名迦鄰提,二名鴛鴦,遊止共俱不相舍離。是苦、無常、無我等法,亦復如是不得相離。”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是苦、無常、無我,如彼鴛鴦、迦鄰提鳥?”

佛言:“善男子,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常、異法無常;異法是我、異法無我。譬如稻米異於麻麥,麻麥復異豆粟、甘蔗。如是諸種從其萌芽乃至華葉,皆是無常;果實成熟人受用時,乃名爲常。何以故?性真實故。”

迦葉白佛言:“世尊,如是等物若是常者,同如來耶?”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何以故?若言如來如須彌山,劫壞之時須彌崩倒,如來爾時,豈同壞耶?善男子,汝今不應受持是義。善男子,一切諸法唯除涅槃,更無一法而是常者。直以世諦言果實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佛所說。”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乃至未聞大般涅槃,皆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譬如庵羅樹,其華始敷,名無常相;若成果實,多所利益,乃名爲常。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鹹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礦,消融之時是無常相;融已成金,多所利益,乃名爲常。如是,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鹹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自身有佛性故,是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譬如胡麻,未被壓時,名曰無常;既壓成油,多有利益,乃名爲常。善男子,雖修一切契經諸定,未聞如是大涅槃時,鹹言一切悉是無常;聞是經已,雖有煩惱,如無煩惱,即能利益一切人天。何以故?曉了己身有佛性故,是名爲常。

“複次,善男子,譬如衆流皆歸於海,一切契經諸定三昧,皆歸大乘《大涅槃經》。何以故?究竟善說有佛性故。

“善男子,是故我言,異法是常,異法無常,乃至無我亦復如是。”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已離憂悲毒箭。夫憂悲者名爲天,如來非天。憂悲者名爲人,如來非人。憂悲者名二十五有,如來非二十五有。是故如來無有憂悲,何故稱言如來憂悲?”

“善男子,無想天者名爲無想,若無想者則無壽命,若無壽命,云何而有陰、界、諸入?以是義故,無想天壽不可說言有所住處。善男子,譬如樹神依樹而住,不得定言依枝、依節、依莖、依葉,雖無定所,不得言無;無想天壽亦復如是。善男子,佛法亦爾甚深難解,如來實無憂悲苦惱,而於衆生起大慈悲現有憂悲,視諸衆生如羅睺羅。複次,善男子,無想天中所有壽命,唯佛能知,非餘所及,乃至非想非非想處亦復如是。

“迦葉,如來之性,清淨無染,猶如化身,云何當有憂悲苦惱?若言如來有憂悲者,云何能利一切衆生弘廣佛法?若言無者,云何而言等視衆生如羅睺羅?若不等視如羅睺羅,如是之言則爲虛妄。以是義故,善男子,佛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衆生佛性不可思議,無想天壽不可思議。如來有憂及以無憂,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譬如空中,舍宅微塵不得住立。若言舍宅不因空住,無有是處。以是義故,不可說舍住於虛空、不住虛空。凡夫之人雖復說言舍住虛空,而是虛空實無所住。何以故?性無住故。善男子,心亦如是,不可說言住陰、界、入及以不住。無想天壽亦復如是,如來憂悲亦復如是。若無憂悲,云何說言等視衆生如羅睺羅?若言有者,復云何言性同虛空?

“善男子,譬如幻師雖復化作種種宮殿,殺生長養,繫縛放舍,及作金、銀、琉璃、寶物、叢林、樹木,都無實性;如來亦爾,隨順世間示現憂悲,無有真實。善男子,如來已入大般涅槃,云何當有憂悲苦惱?若謂如來入於涅槃是無常者,當知是人則有憂悲。若謂如來不入涅槃,常住不變,當知是人無有憂悲。如來有憂及以無憂,無能知者。

“複次,善男子,譬如下人能知下法,不知中上;中者知中,不知於上;上者知上,及知中下。聲聞、緣覺亦復如是,齊知自地。如來不爾,悉知自地及以他地,是故如來名無礙智。示現幻化隨順世間,凡夫肉眼謂是真實,而欲盡知如來無礙無上智者,無有是處。有憂無憂,唯佛能知。以是因緣,異法有我,異法無我,是名鴛鴦、迦鄰提性。

“複次,善男子,佛法猶如鴛鴦共行,是迦鄰提及鴛鴦鳥,盛夏水漲,選擇高原安處其子,爲長養故,然後隨本安隱而遊。如來出世亦復如是,化無量衆生令住正法。如彼鴛鴦、迦鄰提鳥選擇高原安置其子,如來亦爾,令諸衆生所作辦已,即便入於大般涅槃。善男子,是名異法是苦、異法是樂,諸行是苦,涅槃是樂,第一微妙,壞諸行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衆生得涅槃者,名第一樂?”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說諸行和合名爲老死。

“謹慎無放逸,是處名甘露,

放逸不謹慎,是名爲死句。

若不放逸者,則得不死處,

如其放逸者,常趣於死路。

“若放逸者名有爲法,是有爲法爲第一苦。不放逸者則名涅槃,彼涅槃者名爲甘露,第一最樂。若趣諸行,是名死處,受第一苦。若至涅槃,則名不死,受最妙樂。若不放逸,雖集諸行,是亦名爲常樂不死不破壞身。云何放逸?云何不放逸?非聖凡夫,是名放逸常死之法。出世聖人,是不放逸,無有老死。何以故?入於第一常樂涅槃。以是義故,異法是苦,異法是樂;異法是我,異法無我。如人在地,仰觀虛空,不見鳥跡,善男子,衆生亦爾,無有天眼,在煩惱中而不自見有如來性,是故我說無我密教。所以者何?無天眼者,不知真我,橫計我故,因諸煩惱所造有爲,即是無常。是故我說,異法是常,異法無常。

“精進勇健者,若處於山頂,

平地及曠野,常見諸凡夫。

升大智慧殿,無上微妙臺,

既自除憂患,亦見衆生憂。

“如來悉斷無量煩惱,住智慧山,見諸衆生常在無量億煩惱中。”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偈所說,是義不然。何以故?入涅槃者無憂無喜,云何得升智慧臺殿?復當云何住在山頂而見衆生?”

佛言:“善男子,智慧殿者即名涅槃。無憂患者謂如來也,有憂患者名凡夫人。以凡夫憂故,如來無憂。須彌山頂者,謂正解脫。勤精進者,譬須彌山無有動轉。地謂有爲行也,是諸凡夫安住是地,造作諸行。其智慧者則名正覺,離有常住故名如來。如來愍念無量衆生常爲諸有毒箭所中,是故名爲如來有憂。”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使如來有憂悲者,則不得稱爲等正覺。”

佛言迦葉:“皆有因緣,隨有衆生應受化處,如來於中示現受生。雖現受生而實無生,是故如來名常住法,如迦鄰提、鴛鴦等鳥。”

大般涅槃經卷第九月喻品第十五

佛告迦葉:“譬如有人見月不現,皆言月沒而作沒想,而此月性實無沒也;轉現他方,彼處衆生復謂月出,而此月性實無出也。何以故?以須彌山障故不現,其月常生,性無出沒。如來應供正遍知亦復如是,出現三千大千世界,或閻浮提示有父母,衆生皆謂生閻浮提,或閻浮提示現涅槃,如來之性實無涅槃,而諸衆生皆謂如來實般涅槃。譬如月沒,善男子,如來之性實無生滅,爲化衆生示有生滅。

“善男子,如此滿月餘方見半,此方半月餘方見滿;閻浮提人若見月初,皆謂一日起初月想,見月盛滿,謂十五日生盛滿想,而此月性實無虧盈,因須彌山而有增減。善男子,如來亦爾,於閻浮提或現初生,或現涅槃。現始生時,猶如初月,一切皆謂童子初生;行於七步,如二日月;或復示現入於書堂,如三日月;示現出家,如八日月;放大智慧微妙光明,能破無量衆生魔衆,如十五日盛滿之月;或復示現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自莊嚴而現涅槃,喻如月蝕。如是衆生所見不同,或見半月,或見滿月,或見月蝕,而此月性實無增減侵蝕之者,常是滿月。如來之身亦復如是,是故名爲常住不變。

“複次,善男子,譬如滿月一切悉現,在在處處,城邑聚落,山澤水中,若井若池,及諸水器,一切皆現。有諸衆生行百由旬、百千由旬,見月常隨,凡夫愚人妄生憶想言:‘我本於城邑屋宅見如是月,今復於此空澤見之,爲是本月,爲異於本?’各作是念,月形大小,或言如鍑口,或言如車輪,或言如四十九由旬。一切皆見月之光明,或見團圓,猶如金盤。是月性一,種種衆生各見異相。善男子,如來亦爾,出現於世,或有人天而作是念:‘如來今者在我前住。’復有畜生亦生是念:‘如來今者在我前住。’或有聾啞亦見如來有聾啞相。衆生雜類,言音各異,皆謂如來悉同己語,亦各生念:‘在我舍宅,受我供養。’或有衆生見如來身廣大無量,或見微小,或有見佛是聲聞像,或復有見爲緣覺像。有諸外道復各念言:‘如來今者在我法中出家學道。’或有衆生復作是念:‘如來今者獨爲我故出現於世。’如來實性喻如彼月,即是法身,是無生身、方便之身,隨順於世,示現無量本業因緣,在在處處示現有生,猶如彼月。以是義故,如來常住,無有變異。

“複次,善男子,如羅睺羅阿修羅王以手遮月,世間諸人鹹謂月蝕。阿修羅王實不能蝕,以阿修羅障其明故,是月團圓,無有虧損,但以手障故使不現。若攝手時,世間鹹謂月復還生,皆言是月多受苦惱。假使百千阿修羅王不能惱之。如來亦爾,示有衆生於如來所,生粗惡心,出佛身血,起五逆罪至一闡提,爲未來世諸衆生故,如是示現壞僧斷法而作留難。假使無量百千諸魔不能侵出如來身血。所以者何?如來之身無有血肉筋脈骨髓,如來真實,實無惱壞,衆生皆謂法僧毀壞、如來滅盡,而如來性真實無變,無有破壞,隨順世間如是示現。

“複次,善男子,如二人鬥,若以刀杖傷身出血,雖至於死不起殺想,如是業相輕而不重。於如來所本無殺心,雖出身血,是業亦爾,輕而不重。如來如是於未來世,爲化衆生示現業報。

“複次,善男子,猶如良醫勤教其子醫方根本:‘此是根藥,此是莖藥,此是色藥,種種相貌,汝當善知。’其子敬奉父之所敕,精勤習學,善解諸藥。是醫後時壽盡命終,其子號慕而作是言:‘父本教我,根藥如是,莖藥如是,華藥如是,色相如是。’如來亦爾,爲化衆生示現制戒:‘應當如是受持,莫犯作五逆罪、誹謗正法及一闡提。’爲未來世起是事者是故示現,欲令比丘於佛滅後作如是知,此是契經甚深之義,此是戒律輕重之相,此是阿毗曇分別法句,如彼醫子。

“複次,善男子,如人見月,六月一蝕,而上諸天須臾之間已見月蝕。何以故?彼天日長,人間短故。善男子,如來亦爾,天人鹹謂如來短壽,如彼天人須臾之間頻見月蝕。如來又於須臾之間示現百千萬億涅槃,斷煩惱魔、陰魔、死魔,是故百千萬億天魔悉知如來入般涅槃。又復示現無量百千先業因緣,隨順世間種種性故,示現如是無量無邊不可思議。是故如來常住無變。

“複次,善男子,譬如明月,衆生樂見,是故稱月號爲樂見。衆生若有貪恚愚癡,則不得稱爲樂見也。如來如是,其性純善,清淨無垢,是最可稱爲樂見也。樂法衆生視之無厭,噁心之人不喜瞻睹。以是義故,故言如來譬如明月。

“複次,善男子,譬如日出有三時異,謂春、夏、冬,冬日則短,春日處中,夏日極長。如來亦爾,於此三千大千世界,爲短壽者及諸聲聞示現短壽,斯等見已,鹹謂如來壽命短促,喻如冬日;爲諸菩薩示現中壽,若至一劫若減一劫,喻如春日;唯佛睹佛,其壽無量,喻如夏日。

“善男子,如來所說方等大乘微密之教,示現世間,雨大法雨。於未來世,若有人能護持是典,開示分別利益衆生,當知是輩是真菩薩,喻如盛夏天降甘雨。若有聲聞、緣覺之人,聞佛如來微密之教,喻如冬日多遇冷患。菩薩之人若聞如是微密教誨,如來常住,性無變易,喻如春日萌芽開敷。而如來性實無長短,爲世間故示現如是,即是諸佛真實法性。

“複次,善男子,譬如衆星,晝則不現,而人皆謂晝星滅沒,其實不沒,所以不現,日光映故;如來亦爾,聲聞、緣覺不能得見,猶如世人不見晝星。

“複次,善男子,譬如陰闇,日月不現,愚人謂言日月失沒,而是日月實無失沒。如來正法滅盡之時,三寶現沒亦復如是,非爲永滅。是故當知,如來常住,無有變易。何以故?三寶真性不爲諸垢之所染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黑月,彗星夜現,其明炎熾暫出還沒,衆生見已生不祥想。諸辟支佛亦復如是,出無佛世,衆生見已,皆謂如來真實滅度生憂悲想。而如來身實不滅度,如彼日月無有滅沒。

“複次,善男子,譬如日出,衆霧悉除;此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出興於世,若有衆生一經耳者,悉能滅除一切諸惡無間罪業。是大涅槃甚深境界不可思議,善說如來微密之性。以是義故,諸善男子、善女人等,應於如來生常住心,無有變易,正法不斷,僧寶不滅。是故應當多修方便勤學是典,是人不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此經名爲無量功德所成,亦名菩提不可窮盡。以不盡故,故得稱爲大般涅槃;有善光故,猶如夏日;身無邊故,名大涅槃。

菩薩品第十六

“複次,善男子,如日月光,諸明中最,一切諸明所不能及;大涅槃光亦復如是,於諸契經三昧光明最爲殊勝,諸經三昧所有光明所不能及。何以故?大涅槃光能入衆生諸毛孔故。衆生雖無菩提之心,而能爲作菩提因緣,是故複名大般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大涅槃光入於一切衆生毛孔,衆生雖無菩提之心而能爲作菩提因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世尊,犯四重禁、作五逆人及一闡提,光明入身作菩提因者,如是等輩與持淨戒修習諸善有何差別?若無差別,如來何故說四依義?世尊,又如佛言,若有衆生,聞大涅槃一經於耳,則得斷除諸煩惱者,如來云何先說有人恆沙佛所發菩提心,聞大涅槃不解其義?若不解義,云何能斷一切煩惱?”

佛言:“善男子,除一闡提,其餘衆生聞是經已,悉皆能作菩提因緣。法聲光明入毛孔者,必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若有人能供養恭敬無量諸佛,方乃得聞《大涅槃經》,薄福之人則不得聞。所以者何?大德之人乃能得聞如是大事,凡夫下劣則不得聞。何等爲大?所謂諸佛甚深祕藏,如來性是,以是義故,名爲大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未發菩提心者得菩提因?”

佛告迦葉:“若有聞是《大涅槃經》,言‘我不用發菩提心’誹謗正法,是人即於夢中見羅剎像心中怖懅。羅剎語言:‘咄!善男子,汝今若不發菩提心,當斷汝命。’是人惶怖,覺已即發菩提之心。是人命終若在三趣及在人天,續復憶念菩提之心,當知是人是大菩薩摩訶薩也。以是義故,是大涅槃威神之力,能令未發菩提心者作菩提因。善男子,是名菩薩發心因緣,非無因緣。以是義故,大乘妙典真佛所說。

“複次,善男子,如虛空中興大雲雨,注於大地,枯木、石山、高原、堆阜,水所不住,流注下田,陂池悉滿,利益無量一切衆生;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雨大法雨,普潤衆生。唯一闡提發菩提心,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譬如焦種,雖遇甘雨,百千萬劫終不生芽,芽若生者,無有是處;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聞如是大般涅槃微妙經典,終不能發菩提心芽,若能發者,無有是處。何以故?是人斷滅一切善根如彼焦種,不能復生菩提根芽。

“複次,善男子,譬如明珠置濁水中,以珠威德,水即爲清,投之淤泥不能令清;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置餘衆生五無間罪、四重禁法濁水之中,猶可澄清發菩提心,投一闡提淤泥之中,百千萬歲,不能令清起菩提心。何以故?是一闡提滅諸善根,非其器故。假使是人百千萬歲聽受如是《大涅槃經》,終不能發菩提之心。所以者何?無善心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藥樹,名曰藥王,於諸藥中最爲殊勝,若和乳酪、若蜜、若酥、若水、若漿、若末、若丸,若以塗瘡、薰身、塗目,若見若嗅,能滅衆生一切諸病。如是藥樹不作是念:‘一切衆生若取我根,不應取葉;若取葉者,不應取根;若取身者,不應取皮;若取皮者,不應取身。’是樹雖復不生是念,而能除滅一切病苦。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能除一切衆生惡業、四波羅夷、五無間罪,若內若外所有諸惡。諸有未發菩提心者,因是則得發菩提心。何以故?是妙經典,諸經中王,如彼藥樹,諸藥中王。若有修習是大涅槃及不修者,若聞有是經典名字,聞已敬信,所有一切煩惱重病皆悉除滅,唯不能令一闡提輩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彼妙藥,雖能療愈種種重病,而不能治必死之人。

“複次,善男子,如人手瘡,捉持毒藥,毒則隨入;若無瘡者,毒則不入。一闡提輩亦復如是,無菩提因;如無瘡者,毒不得入。所謂瘡者即是無上菩提因緣,毒者即是第一妙藥,全無瘡者謂一闡提。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剛,無能壞者,悉能破壞一切之物,唯除龜甲及白羊角;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悉能安止無量衆生於菩提道,唯不能令一闡提輩立菩提因。

“複次,善男子,如馬齒草、娑羅翅樹、尼迦羅樹,雖斷枝莖,續生如故。不如多羅,斷已不生。是諸衆生亦復如是,若得聞是《大涅槃經》,雖犯四禁及五無間,猶故能生菩提因緣。一闡提輩則不如是,雖得聽受是妙經典,而不能生菩提道因。

“複次,善男子,如佉陀羅、鎮頭迦樹,斷已不生;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得聞是《大涅槃經》,而不能發菩提因緣。

“複次,善男子,譬如大雨,終不住空;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普雨法雨於一闡提則不能住。是一闡提周體密緻,猶如金剛不容外物。”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說偈:

“不見善不作,唯見惡可作,

是處可怖畏,猶如險惡道。

“世尊,如是所說,有何等義?”

佛言:“善男子,不見者謂不見佛性,善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作者所謂不能親近善友。唯見者見無因果,惡者謂謗方等大乘經典,可作者謂一闡提說無方等。以是義故,一闡提輩無心趣向清淨善法。何等善法?謂涅槃也。趣涅槃者,謂能修習賢善之行,而一闡提無賢善行,是故不能趣向涅槃。是處可畏者,謂謗正法。誰應怖畏?所謂智者。何以故?以謗法者無有善心及方便故。險惡道者,謂諸行也。”

迦葉復言:“如佛所說:

“云何見所作?云何得善法?

何處不怖畏,如王夷坦道?

“是義何謂?”

佛言:“善男子,見所作者,發露諸惡,從生死際所作諸惡,悉皆發露至無至處,以是義故,是處無畏。喻如人王所遊正路,其中盜賊悉皆逃走;如是發露,一切諸惡悉滅無餘。複次,不見所作者,謂一闡提所作衆惡而不自見。是一闡提憍慢心故,雖多作惡,於是事中初無怖畏,以是義故,不得涅槃,喻如獼猴捉水中月。善男子,假使一切無量衆生,一時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此諸如來亦復不見彼一闡提得成菩提,以是義故,名不見所作。又復不見誰之所作?所謂不見如來所作。佛爲衆生說有佛性,一闡提輩流轉生死不能知見,以是義故,名爲不見如來所作。又一闡提見於如來畢竟涅槃,謂真無常,猶如燈滅,膏油俱盡。何以故?是人惡業不損減故。若有菩薩所作善業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闡提輩雖復毀呰破壞不信,然諸菩薩猶故施與,欲共成就無上之道。何以故?諸佛法爾。

“作惡不即受,如乳即成酪,

猶灰覆火上,愚者輕蹈之。

“一闡提者名爲無目,是故不見阿羅漢道。如阿羅漢不行生死險惡之道。以無目故誹謗方等,不欲修習如阿羅漢勤修慈心,一闡提輩不修方等亦復如是。若人說言:‘我今不信聲聞經典,信受大乘讀誦解說,是故我今即是菩薩。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以佛性故,衆生身中即有十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我之所說不異佛說。汝今與我俱破無量諸惡煩惱如破水瓶,以破結故,即能得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雖作如是演說,其心實不信有佛性,爲利養故隨文而說。如是說者名爲惡人,如是惡人不速受果如乳成酪。譬如王使,善能談論,巧於方便,奉命他國,寧喪身命,終不匿王所說言教;智者亦爾,於凡夫中不惜身命,要必宣說大乘方等如來祕藏:一切衆生皆有佛性。

“善男子,有一闡提作羅漢像,住於空處,誹謗方等大乘經典。諸凡夫人見已,皆謂真阿羅漢,是大菩薩摩訶薩。是一闡提惡比丘輩,住阿蘭若處,壞阿蘭若法,見他得利,心生嫉妒,作如是言:‘所有方等大乘經典,悉是天魔波旬所說。’亦說如來是無常法,毀滅正法,破壞衆僧。復作是言:‘波旬所說非善順說。’作是宣說邪惡之法,是人作惡不即受報,如乳成酪,灰覆火上,愚輕蹈之,如是人者謂一闡提。是故當知大乘方等微妙經典必定清淨,如摩尼珠投之濁水,水即爲清,大乘經典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譬如蓮華,爲日所照,無不開敷;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若得見聞大涅槃日,未發心者皆悉發心爲菩提因,是故我說大涅槃光所入毛孔必爲妙因。彼一闡提雖有佛性,而爲無量罪垢所纏,不能得出,如蠶處繭,以是業緣,不能得生菩提妙因,流轉生死無有窮已。

“複次,善男子,如優鉢羅華、鉢頭摩華、拘物頭華、芬陀利華,生淤泥中而不爲彼淤泥所污;若有衆生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雖有煩惱,終不爲彼煩惱所污。何以故?以知如來性相力故。善男子,譬如有國多清涼風,若觸衆生身諸毛孔,能除一切鬱蒸之惱;此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遍入一切衆生毛孔,爲作菩提微妙因緣,除一闡提。何以故?非法器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解八種藥,滅一切病,唯不能除阿薩闍病;一切契經禪定三昧亦復如是,能治一切貪恚愚癡諸煩惱病,能拔煩惱毒刺等箭,而不能治犯四重禁、五無間罪。善男子,復有良醫,過八種術,能除衆生所有病苦,唯不能治必死之病;是大涅槃大乘經典亦復如是,能除衆生一切煩惱,安住如來清淨妙因,未發心者令得發心,唯除必死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能以妙藥治諸盲人,令見日月星宿諸明一切色像,唯不能治生盲之人;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能爲聲聞、緣覺之人開發慧眼,令其安住無量無邊大乘經典,未發心者,謂犯四禁、五無間罪,悉能令發菩提之心,唯除生盲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解八術,爲治衆生一切病苦,種種方藥隨病與之,所謂吐下、塗身、灌鼻,若薰、若洗、若丸、若散一切諸藥,而貧愚人不欲服之。良醫愍念,即將是人還其舍宅,強與令服。以藥力故,所患得除。女人產難,兒衣不出,若服此藥,兒衣即出,亦令嬰兒安樂無患。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所至之處若至舍宅,能除衆生無量煩惱,犯四重禁、五無間罪未發心者,悉令發心,除一闡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犯四重禁及五無間,名極重惡,譬如斷截多羅樹頭更不復生。是等未發菩提之心,云何能與作菩提因?”

佛言:“善男子,是諸衆生若於夢中,夢墮地獄受諸苦惱,即生悔心:‘哀哉!我等自招此罪。若我今得脫是罪者,必定當發菩提之心。我今所見最是極惡。’從是覺已,即知正法,有大果報。如彼嬰兒漸漸長大,常作是念:‘是醫最良,善解方藥!我本處胎,與我母藥,母以藥故,身得安隱,以是因緣,我命得全。奇哉!我母受大苦惱,滿足十月,懷抱我身,既生之後,推幹去溼,除去不淨大小便利,乳哺長養,將護我身。以是義故,當報母恩,色養侍衛,隨順供養。’犯四重禁及無間罪臨命終時,念是大乘《大涅槃經》,雖墮地獄、畜生、餓鬼、天上、人中,如是經典亦爲是人作菩提因,除一闡提。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及良醫子,所知深奧出過諸醫,善知除毒無上咒術。若惡毒蛇、若龍、若蝮,以諸咒術咒藥令良。以此良藥用塗革屣,以此革屣觸諸毒蟲,毒爲之消,唯除一毒,名曰大龍。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若有衆生犯四重禁、五無間罪,悉能消滅,令住菩提,如藥革屣能消衆毒,未發心者能令發心,安住無上菩提之道。是彼大乘《大涅槃經》威神藥故,令諸衆生生於安樂,唯除大龍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以雜毒藥用塗大鼓,於衆人中擊令發聲,雖無心欲聞,聞之皆死,唯除一人,不橫死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在在處處諸行衆中有聞聲者,所有貪慾、瞋恚、愚癡,悉皆滅盡。其中雖有無心思念,是大涅槃因緣力故,能滅煩惱而結自滅。犯四重禁及五無間聞是經已,亦作無上菩提因緣,漸斷煩惱,除不橫死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闇夜,諸所營作一切皆息,若未訖者要待日明;學大乘者,雖修契經一切諸定,要待大乘大涅槃日,聞是如來微密之教,然後乃當造菩提業安住正法。猶如天雨,潤益增長一切諸種成就果實,悉除饑饉多受豐樂;如來祕藏無量法雨亦復如是,悉能除滅八種熱病。是經出世,如彼果實,多所利益安樂一切,能令衆生見如來性;如法華中,八千聲聞得受記莂成大果實,如秋收冬藏,更無所作;一闡提輩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無所營作。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聞他人子非人所持,尋以妙藥,並遣一使,敕語使言:‘卿持此藥,速與彼人。彼人若遇諸惡鬼神,以藥力故,悉當遠去。卿若遲晚,吾當自往,終不令彼枉橫死也。若彼病人得見使者及吾威德,諸苦當除,得安隱樂。’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及諸外道有能受持如是經典,讀誦通利,復爲他人分別廣說,若自書寫,令他書寫,斯等皆爲菩提因緣。若犯四禁及五逆罪,若爲邪鬼毒惡所持,聞是經典,所有諸惡悉皆消滅,如見良醫,惡鬼遠去,當知是人是真菩薩摩訶薩也。何以故?暫得聞是大涅槃故,亦以生念如來常故。暫得聞者尚得如是,何況書寫受持讀誦!除一闡提,其餘皆是菩薩摩訶薩。

“複次,善男子,譬如聾人,不聞音聲;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復欲聽是妙經典而不得聞。所以者何?無因緣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一切醫方無不通達,兼復廣知無量咒術。是醫見王,作如是言:‘大王今者有必死病。’其王答言:‘卿不見我腹內之事,云何而言必有死病?’醫即答言:‘若不見信,應服下藥,既下之後,王自驗之。’王不肯服,爾時良醫以咒術力令王隱處遍生瘡皰,兼復[病-丙+帶]下,蟲血雜出。王見是已生大怖懅,贊彼良醫:‘善哉!善哉!卿先所白,吾不用之,今乃知卿於吾此身作大利益。’恭敬是醫猶如父母。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於諸衆生有欲無慾,悉能令彼煩惱崩落。是諸衆生乃至夢中夢見是經,恭敬供養,喻如大王恭敬良醫。是大良醫知必死者,終不治之;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終不能治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知八種,悉能療治一切諸病,唯不能治必死之人;諸佛菩薩亦復如是,悉能救療一切有罪,唯不能治必死之人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知八種微妙經術,復能博達過於八種,以己所知先教其子,若水、若陸、山谷、藥草,悉令識知;如是漸漸教八事已,次復教餘最上妙術。如來應供正遍知亦復如是,先教其子諸比丘等,方便除滅一切煩惱,修學淨身不堅固想,謂水、陸、山谷。水者喻身受苦如水上泡,陸者喻身不堅如芭蕉樹,其山谷者喻煩惱中修無我想。以是義故,身名無我。如來如是於諸弟子漸漸教學九部經法,令善通利,然後教學如來祕藏,爲其子故說如來常。如來如是說大乘典《大涅槃經》,爲諸衆生已發心者及未發心作菩提因,除一闡提。

“如是,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無量無數不可思議,未曾有也。當知即是無上良醫,最尊最勝,衆經中王。

“複次,善男子,譬如大船,從海此岸至於彼岸,復從彼岸還至此岸;如來正覺亦復如是,乘大涅槃大乘寶船,周旋往返濟渡衆生,在在處處有應度者,悉令得見如來之身,以是義故,如來名曰無上船師。譬如有船則有船師,以有船師則有衆生渡於大海,如來常住化度衆生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中乘船欲渡,若得順風,須臾之間則能得過無量由旬;若不得者,雖復久住經無量歲不離本處,有時船壞沒水而死。衆生如是,在彼愚癡生死大海乘諸行船,若得值遇大般涅槃猛利之風,則能疾到無上道岸;若不值遇,當久流轉無量生死,或時破壞,墮於地獄、畜生、餓鬼。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不遇風王,久住大海作是思惟:‘我等今者必在此死。’如是念時,忽遇利風隨順渡海。復作是言:‘快哉!是風未曾有也,令我等輩安隱得過大海之難。’衆生如是久處愚癡生死大海困苦窮悴,未遇如是大涅槃風,則應生念:‘我等必定墮於地獄、畜生、餓鬼。’是諸衆生思惟是時,忽遇大乘大涅槃風,隨順吹向入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方知真實生奇特想。嘆言:‘快哉!我從昔來,未曾見聞如是如來微密之藏。’爾乃於是《大涅槃經》生清淨信。

“複次,善男子,如蛇脫皮,爲死滅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來亦爾,方便示現棄捨毒身,可言如來無常滅耶?”

“不也,世尊。”

“如來於此閻浮提中方便捨身,如彼毒蛇舍於故皮,是故如來名爲常住。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師得好真金,隨意造作種種諸器;如來亦爾,於二十五有悉能示現種種色身,爲化衆生拔生死故。是故如來名無邊身,雖復示現種種諸身,亦名常住,無有變易。

“複次,善男子,如庵羅樹及閻浮樹,一年三變,有時生華光色敷榮,有時生葉滋茂蓊鬱,有時雕落狀似枯死。善男子,於意云何?是樹實爲枯死不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如來亦爾,於三界中示三種身,有時初生,有時長大,有時涅槃,而如來身實非無常。”

迦葉菩薩贊言:“善哉!誠如聖教,如來常住無有變易。”

“善男子,如來密語,甚深難解。譬如大王告諸羣臣:‘先陀婆來。’先陀婆者,一名四實:一者、鹽,二者、器,三者、水,四者、馬。如是四物共同一名,有智之臣善知此名:若王洗時,索先陀婆,即便奉水;若王食時,索先陀婆,即便奉鹽;若王食已,欲飲漿時,索先陀婆,即便奉器;若王遊時,索先陀婆,即便奉馬。如是智臣善解大王四種密語,是大乘經亦復如是有四無常,大乘智臣應當善知:若佛出世爲衆生說如來涅槃,智臣當知,此是如來爲計常者說無常相,欲令比丘修無常想;或復說言正法當滅,智臣應知,此是如來爲計樂者說於苦相,欲令比丘多修苦想;或復說言,我今病苦,衆僧破壞,智臣當知,此是如來爲計我者說無我相,欲令比丘修無我想;或復說言,所謂空者是正解脫,智臣當知,此是如來說正解脫無二十五有,欲令比丘修學空想。以是義故,是正解脫則名爲空,亦名不動。謂不動者,是解脫中無有苦故,是故不動。是正解脫爲無有相,謂無相者無有色聲香味觸等,故名無相。是正解脫常不變易,是解脫中無有無常、熱惱變易,是故解脫名曰常住不變清涼。或復說言,一切衆生有如來性,智臣當知,此是如來說於常法,欲令比丘修正常法。是諸比丘若能如是隨順學者,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善知如來微密之藏,如彼大王智慧之臣善知王意。善男子,如是大王亦有如是密語之法,何況如來而當無耶?善男子,是故如來微密之教難可得知,唯有智者乃能解我甚深佛法,非是世間凡夫品類所能信也!

“複次,善男子,如波羅奢樹、迦尼迦樹、阿叔迦樹,值天亢旱,不生華實,及餘水陸所生之物皆悉枯悴,無有潤澤不能增長,一切諸藥無復勢力。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於我滅後,有諸衆生不能恭敬,無有威德。何以故?是諸衆生不知如來微密藏故。所以者何?以是衆生薄福德故。

“複次,善男子,如來正法將欲滅盡,爾時多有行惡比丘,不知如來微密之藏,懶隋懈怠,不能讀誦宣揚分別如來正法,譬如癡賊,棄捨真寶,擔負草木,不解如來微密藏故,於是經中懈怠不勤。哀哉大險,當來之世甚可怖畏!苦哉衆生,不勤聽受是大乘典《大涅槃經》!唯諸菩薩摩訶薩等,能於是經取真實義,不著文字,隨順不逆爲衆生說。

“複次,善男子,如牧牛女,爲欲賣乳,貪多利故,加二分水轉賣與餘牧牛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轉復賣與近城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轉復賣與城中女人;彼女得已,復加二分詣市賣之。時有一人爲子納婦,急須好乳以供賓客,至市欲買。是賣乳者多索價值,是人語言:‘此乳多水,實不值是。值我今日瞻侍賓客,是故當取。’取已還家,煮用作糜,無復乳味。雖無乳味,於苦味中猶勝千倍。何以故?乳之爲味,諸味中最。善男子,我涅槃後,正法未滅餘八十年,爾時是經於閻浮提當廣流佈。是時當有諸惡比丘,鈔略是經,分作多分,能滅正法色香美味。是諸惡人雖複誦讀如是經典,滅除如來深密要義,安置世間莊嚴文飾無義之語,鈔前著後,鈔後著前,前後著中,中著前後。當知如是諸惡比丘是魔伴侶,受畜一切不淨之物,而言如來悉聽我畜。如牧牛女多加水乳,諸惡比丘亦復如是,雜以世語錯定是經,令多衆生不得正說、正寫、正取、尊重讚歎、供養恭敬。是惡比丘爲利養故,不能廣宣流佈是經,所可分流少不足言,如彼牧牛貧窮女人展轉賣乳,乃至作糜而無乳味;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展轉薄淡無有氣味。雖無氣味,猶勝餘經越踰千倍,如彼乳味於諸苦味其勝千倍。何以故?是大乘典《大涅槃經》,於聲聞經最爲上首,喻如牛乳,味中最勝,以是義故,名大涅槃。

“複次,善男子,若善男子、善女人等,無有不求男子身者。何以故?一切女人皆是衆惡之所住處。複次,善男子,如蚊蚋水不能令此大地潤洽,其女人者淫慾難滿亦復如是。譬如大地一切作丸令如芥子,如是等男與一女人共爲欲事猶不能足。假使男子數如恆沙,與一女人共爲欲事亦復不足。善男子,譬如大海,一切天雨百川衆流皆悉歸注,而彼大海未曾滿足;女人之法亦復如是,假使一切悉爲男子,與一女人共爲欲事而亦不足。複次,善男子,如阿叔迦樹、波吒羅樹、迦尼迦樹,春華開敷,羣蜂唼取色香細味不知厭足;女人慾男,亦復如是,不知厭足。善男子,以是義故,諸善男子、善女人等聽是大乘《大涅槃經》,常應呵責女人之相,求於男子。何以故?是大乘典有丈夫相,所謂佛性。若人不知是佛性者則無男相。所以者何?不能自知有佛性故。若有不能知佛性者,我說是等名爲女人。若能自知有佛性者,我說是人爲大丈夫。若有女人能知自身定有佛性,當知是等即爲男子。善男子,是大乘典《大涅槃經》,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功德之聚。何以故?以說如來祕密藏故。是故善男子、善女人,若欲速知如來密藏,應當方便勤修此經。”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我今已有丈夫之相,得入如來微密藏故。如來今日始覺悟我,因是即得決定通達。”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隨順世間之法而作是說。”

迦葉復言:“我不隨順世間法也。”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汝今所知無上法味,甚深難知而能得知,如蜂採味,汝亦如是。複次,善男子,如蚊子澤不能令此大地霑洽;當來之世是經流佈亦復如是,如彼蚊澤。正法欲滅,是經先當沒於此地,當知即是正法衰相。

“複次,善男子,譬如過夏,初月名秋,秋雨連注;此大乘典《大涅槃經》亦復如是,爲彼南方諸菩薩故,當廣流佈降注法雨彌滿其處。正法欲滅,當至罽賓,具足無缺潛沒地中。或有信者,或不信者,如是大乘方等經典甘露法味悉沒於地。是經沒已,一切諸餘大乘經典皆悉滅沒。若得是經具足無缺,人中象王諸菩薩等當知,如來無上正法將滅不久。”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今此純陀猶有疑心,唯願如來重爲分別,令得除斷。”

佛言:“善男子,云何疑心?汝當說之,當爲除斷。”

文殊師利言:“純陀心疑如來常住,以得知見佛性力故。若見佛性而爲常者,本未見時應是無常。若本無常,後亦應爾。何以故?如世間物,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如是等物悉是無常。以是義故,諸佛、菩薩、聲聞、緣覺無有差別。”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本有今無,本無今有,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善男子,以是義故,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文殊師利贊言:“善哉!誠如聖教,我今始解諸佛、菩薩、聲聞、緣覺,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菩薩、聲聞、緣覺性無差別。唯願如來分別廣說,利益安樂一切衆生。”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當爲汝說。

“善男子,譬如長者,多畜乳牛有種種色,常令一人守護將養。是人有時爲祠祀故,盡構諸牛著一器中,見諸牛乳同一白色,尋便驚怪:‘牛色各異,其乳云何皆同一色?’是人思惟:‘如此一切,皆是衆生業報因緣令乳色一。’善男子,聲聞、緣覺、菩薩亦爾,同一佛性猶如彼乳。所以者何?同盡漏故。而諸衆生言佛、菩薩、聲聞、緣覺而有差別,有諸聲聞凡夫之人,疑於三乘雲何無別?是諸衆生久後自解一切三乘同一佛性,猶如彼人解悟乳相由業因緣。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礦,淘煉滓穢,然後銷融成金之後價值無量。善男子,聲聞、緣覺、菩薩亦爾,皆得成就同一佛性。何以故?除煩惱故,如彼金礦除諸滓穢。以是義故,一切衆生同一佛性無有差別。以其先聞如來密藏,後成佛時自然得知,如彼長者知乳一相。何以故?以斷無量億煩惱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一切衆生有佛性者,佛與衆生有何差別?如是說者多有過咎。若諸衆生皆有佛性,何因緣故,舍利弗等以小涅槃而般涅槃?緣覺之人於中涅槃而般涅槃?菩薩之人於大涅槃而般涅槃?如是等人若同佛性,何故不同如來涅槃而般涅槃?”

“善男子,諸佛世尊所得涅槃,非諸聲聞、緣覺所得。以是義故,大般涅槃名爲善有。世若無佛,非無二乘得二涅槃。”

迦葉復言:“是義云何?”

佛言:“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乃有一佛出現於世開示三乘。善男子,如汝所言,菩薩、二乘無差別者,我先於此如來密藏大涅槃中已說其義:諸阿羅漢無有善有。何以故?諸阿羅漢悉當得是大涅槃故。以是義故,大般涅槃有畢竟樂,是故名爲大般涅槃。”

迦葉言:“如佛說者,我今始知差別之義、無差別義。何以故?一切菩薩、聲聞、緣覺未來之世皆當歸於大般涅槃,譬如衆流歸於大海,是故聲聞、緣覺之人悉名爲常,非是無常。以是義故,亦有差別,亦無差別。”

迦葉言:“云何性差別?”

佛言:“善男子,聲聞如乳,緣覺如酪,菩薩之人如生熟酥,諸佛世尊猶如醍醐。以是義故,大涅槃中說四種性而有差別。”

迦葉復言:“一切衆生性相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牛新生,乳血未別,凡夫之性雜諸煩惱亦復如是。”

迦葉復言:“拘屍那城有旃陀羅,名曰歡喜,佛記是人,由一發心,當於此界千佛數中速成無上正真之道。以何等故,如來不記尊者舍利弗、目揵連等速成佛道?”

佛言:“善男子,或有聲聞、緣覺、菩薩作誓願言:‘我當久久護持正法,然後乃成無上佛道。’以發速願故與速記。

“複次,善男子,譬如商人有無價寶,詣市賣之,愚人見已不識輕笑。寶主唱言:‘我此寶珠價值無數。’聞已復笑,各各相謂:‘此非真寶,是玻瓈珠。’善男子,聲聞、緣覺亦復如是,若聞速記則便懈怠輕笑薄賤,如彼愚人不識真寶。於未來世有諸比丘,不能精勤修習善法,貧窮困苦飢餓所逼,因是出家長養其身,心志輕躁,邪命諂曲。若聞如來授諸聲聞速疾記者,便當大笑輕慢毀呰,當知是等即是破戒,自言已得過人之法。以是義故,隨發速願故與速記,護正法者爲授遠記。”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當得不壞眷屬?”

佛告迦葉:“若諸菩薩勤加精進欲護正法,以是因緣,所得眷屬不可沮壞。”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何因緣故衆生得此脣口乾焦?”

佛告迦葉:“若有不識三寶常存,以是因緣脣口乾焦。如人口爽,不知甜、苦、辛、醋、鹹、淡六味差別。一切衆生愚癡無智,不識三寶是長存法,是故名爲脣口乾焦。

“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不知如來是常住者,當知是人則爲生盲。若知如來是常住者,如是之人雖有肉眼,我說是等名爲天眼。

“複次,善男子,若有能知如來是常,當知是人久已修習如是經典,我說是等亦名天眼。雖有天眼而不能知如來是常,我說斯等名爲肉眼,是人乃至不識自身手足支節,亦復不能令他識知,以是義故名爲肉眼。

“複次,善男子,如來常爲一切衆生而作父母。所以者何?一切衆生種種形類,二足、四足、多足、無足,佛以一音而爲說法,彼彼異類各各得解,悉皆嘆言:‘如來今日爲我說法。’以是義故名爲父母。

“複次,善男子,如人生子始十六月,雖復語言未可解了,而彼父母欲教其語,先同其音漸漸教之,是父母語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

“善男子,諸佛如來亦復如是,隨諸衆生種種音聲而爲說法。爲令安住佛正法故,隨所應見而爲示現種種形像,如來如是同彼語言,可不正耶?”

“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所說如師子吼,隨順世間種種音聲,而爲衆生勸說妙法。”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一切大衆所問品第十七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色,青黃赤白紅紫光明,照純陀身。純陀遇已,與諸眷屬持諸餚膳疾往佛所,欲奉如來及比丘僧最後供養,種種器物,充滿具足,持至佛所。

爾時,有大威德天人而遮其前,周匝圍繞謂純陀言:“且止!純陀,勿便奉施。”爾時,如來複放無量無邊種種光明,諸天大衆遇斯光已,尋聽純陀前至佛所奉其所施。

爾時,天人及諸衆生,各各自取所持供養至於佛前,長跪白佛:“唯願如來,聽諸比丘受此供養。”時諸比丘知是時故,執持衣鉢,一心安詳。

爾時,純陀爲佛及僧,佈置種種師子寶座,懸繒幡蓋,華香瓔珞。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莊嚴微妙,猶如西方安樂國土。

爾時,純陀住於佛前,憂悲悵怏,重白佛言:“唯願如來,猶見哀愍,住壽一劫若減一劫。”

佛告純陀:“汝欲令我久住世者,宜當速奉最後具足檀波羅蜜。”

爾時,一切菩薩摩訶薩天人雜類,異口同音唱如是言:“奇哉!純陀,成大福德,能令如來受其最後無上供養。我等無福,所設供具則爲唐捐。”

爾時,世尊欲令一切衆望滿足,於自身上一一毛孔化無量佛,一一諸佛各有無量諸比丘僧。是諸世尊及無量衆,悉皆示現受其供養。釋迦如來自受純陀所奉設者。

爾時,純陀所持粳糧成熟之食,摩伽陀國滿足八斛,以佛神力皆悉充足一切大會。

爾時,純陀見是事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一切大衆亦復如是。

爾時,大衆承佛聖旨,各作是念:“如來今已受我等施,不久便當入於涅槃。”作是念已,心生悲喜。

爾時,樹林其地狹小,以佛神力如針鋒處,皆有無量諸佛世尊及其眷屬等坐而食,所食之物亦無差別。是時,天、人、阿修羅等啼泣悲嘆,而作是言:“如來今日已受我等最後供養,受供養已當般涅槃,我等當復更供養誰?我今永離無上調御,盲無眼目。”

爾時,世尊爲欲安慰一切大衆,而說偈言:

“汝等莫悲嘆,諸佛法應爾。

我入於涅槃,已經無量劫,

常受最勝樂,永處安隱處。

汝今至心聽,我當說涅槃,

我已離食想,終無飢渴患。

今當爲汝等,說其隨順願,

令諸一切衆,鹹得安隱樂。

汝聞應修行,諸佛法常住,

假使烏與梟,同共一樹棲,

猶如親兄弟,爾乃永涅槃。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睺羅,

常爲衆生尊,云何永涅槃?

假使蛇鼠狼,同處一穴遊,

相愛如兄弟,爾乃永涅槃。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睺羅,

常爲衆生尊,云何永涅槃?

假使七葉華,轉爲婆師香,

迦留爲鎮頭,爾乃永涅槃。

如來視一切,猶如羅睺羅,

云何舍慈悲,永入於涅槃?

假使一闡提,現身成佛道,

永處第一樂,爾乃入涅槃。

如來視一切,皆如羅睺羅,

云何舍慈悲,永入於涅槃?

假使一切衆,一時成佛道,

遠離諸過患,爾乃入涅槃。

如來視一切,皆如羅睺羅,

云何舍慈悲,永入於涅槃?

假使蚊蚋水,浸壞於大地,

川穀海盈滿,爾乃入涅槃。

悲心視一切,皆如羅睺羅,

常爲衆生尊,云何永涅槃?

以是故汝等,應深樂正法,

不應生憂惱,號泣而啼哭。

若欲自正行,應修如來常,

當觀如是法,長存不變易。

復應生是念,三寶皆常住,

是則獲大護,如咒枯生果。

是名爲三寶,四衆應善聽,

聞已應歡喜,即發菩提心。

若能計三寶,常住同真諦,

此則是諸佛,最上之誓願。

“若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能以如來最上誓願而發願者,當知是人無有愚癡,堪受供養。以此願力功德果報,於世最勝如阿羅漢。若有不能如是觀了三寶常者,是旃陀羅。若有能知三寶常住實法因緣,離苦安樂,無有嬈害能留難者。”

爾時,人天大衆、阿修羅等,聞是法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其心調柔,善滅諸蓋,心無高下,威儀清淨,顏貌怡悅,知佛常住。是故施設諸天供養,散種種華、末香、塗香,鼓天伎樂,以供養佛。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言:“善男子,汝見是衆希有事不?”

迦葉答言:“已見,世尊。見諸如來無量無邊不可稱計,受諸大衆人天所奉飯食供養。又見諸佛大身莊嚴,所坐之處如一針鋒,多衆圍繞不相障礙。復見大衆悉發誓願說十三偈,亦知大衆各心念言:‘如來今者獨受我供。’假使純陀所奉飯食碎如微塵,一塵一佛猶不周遍,以佛神力悉皆充足一切大衆。唯諸菩薩摩訶薩文殊師利法王子等,能知如是希有事耳,悉是如來方便示現。聲聞大衆及阿修羅等,皆知如來是常住法。”

爾時,世尊告純陀言:“汝今所見,爲是希有奇特事不?”

“實爾,世尊。我先所見無量諸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今悉見爲菩薩摩訶薩巨身殊異,顏貌無比。唯見佛身譬如藥樹,爲諸菩薩摩訶薩等之所圍繞。”

佛告純陀:“汝先所見無量佛者,是我所化,爲欲利益一切衆生令得歡喜。如是菩薩摩訶薩等所可修行不可思議,能作無量諸佛之事。純陀,汝今皆已成就菩薩摩訶薩行,得住十地,菩薩所行具足成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如佛所說。純陀所修,成菩薩行,我亦隨喜。今者如來欲爲未來無量衆生作大明故,說是大乘《大涅槃經》。世尊,一切契經說有餘義、無餘義耶?”

“善男子,我所說者,亦有餘義,亦無餘義。”

純陀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

“所有之物,佈施一切,

唯可讚歎,無可毀損。

“世尊,是義云何?持戒、毀戒,有何差別?”

佛言:“唯除一人,餘一切施皆可讚歎。”

純陀問言:“云何名爲唯除一人?”

佛言:“如此經中所說破戒。”

純陀復言:“我今未解,唯願說之。”

佛告純陀:“言破戒者,謂一闡提。其餘在所一切佈施皆可讚歎,獲大果報。”

純陀復問:“一闡提者,其義云何?”

佛告純陀:“若有比丘及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發粗惡言誹謗正法,造是重業,永不改悔,心無慚愧,如是等人名爲趣向一闡提道。若犯四重、作五逆罪,自知定犯如是重事,而心初無怖畏慚愧,不肯發露,於佛正法永無護惜建立之心,毀呰輕賤,言多過咎,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若復說言無佛法僧,如是等人亦名趣向一闡提道。唯除如此一闡提輩,施其餘者一切讚歎。”

爾時,純陀復白佛言:“世尊,所言破戒,其義云何?”

佛告純陀:“若犯四重及五逆罪、誹謗正法,如是等人名爲破戒。”

純陀復問:“如是破戒可拔濟不?”

佛告純陀:“有因緣故則可拔濟。若被法服,猶未舍遠,其心常懷慚愧恐怖而自考責:‘咄哉!何爲犯斯重罪?何其怪哉!造斯苦業?’深自改悔,生護法心,欲建正法:‘有護法者,我當供養。若有讀誦大乘典者,我當諮問受持讀誦。既通利已,復當爲他分別廣說。’我說是人不爲破戒。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日出,能除一切塵翳闇冥;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出興於世,亦復如是,能除衆生無量劫中所作衆罪,是故此經說護正法得大果報,拔濟破戒。若有毀謗是正法者,能自改悔,還歸於法,自念所作一切不善,如人自害,心生恐怖驚懼慚愧,除此正法更無救護,是故應當還歸正法。若能如是如說歸依,佈施是人得福無量,亦名世間應受供養。若犯如上惡業之罪,若經一月或十五日,不生歸依發露之心。若施是人,果報甚少。犯五逆者亦復如是,能生悔心,內懷慚愧:‘今我所作不善之業,甚爲大苦!我當建立護持正法。’是則不名五逆罪也。若施是人,得福無量。犯逆罪已,不生護法歸依之心,有施是者,福不足言。

“又善男子,犯重罪者,汝今諦聽,我當爲汝分別廣說。應生是心,謂正法者,即是如來微密之藏,是故我當護持建立。施是人者,得勝果報。善男子,譬如女人懷妊垂產,值國荒亂遠至他土,在一天廟即便產育。後聞舊邦安隱豐熟,攜持其子,欲還本土。路經恆河水漲暴急,荷負是兒不能得渡,即自念言:‘我寧與子一處並命,終不捨棄而獨濟也。’作是念已與子俱沒,命終之後尋生天中。以慈念子欲令得渡,而是女人本性弊惡,以愛子故得生天中。犯四重禁、五無間罪,生護法心亦復如是,雖復先爲不善之業,以護法故得爲世間無上福田。是護法者有如是等無量果報。”

純陀復言:“世尊,若一闡提能自改悔,恭敬供養讚歎三寶,施如是人得大果不?”

佛言:“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說。善男子,譬如有人食庵羅果,吐核置地,而復念言:‘是果核中應有甘味。’即復還取,破而嘗之,其味極苦,心生悔恨,恐失果種即還收拾,種之於地,勤加修治,以酥油乳隨時溉灌。於意云何?寧可生不?”

“不也,世尊。假使天降無上甘雨,猶亦不生。

“善男子,彼一闡提亦復如是,燒滅善根,當於何所而得除罪?善男子,若生善心,是則不名一闡提也。善男子,以是義故,一切所施所得果報非無差別。何以故?施諸聲聞所得報異,施辟支佛得報亦異,唯施如來獲無上果,是故說言一切所施非無差別。”

純陀復言:“何故如來而說此偈?”

佛告純陀:“有因緣故,我說此偈。王舍城中有優婆塞,心無淨信,奉事尼揵,而來問我佈施之義,以是因緣故說斯偈。亦爲菩薩摩訶薩等說祕藏義。如斯偈者,其義云何?一切者,少分一切。當知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雄,攝取持戒,施其所須,捨棄破戒如除稊稗。

“複次,善男子,如我昔日所說偈言:

“一切江河,必有回曲,

一切叢林,必名樹木,

一切女人,必懷諂曲,

一切自在,必受安樂。”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即從座起,偏袒右臂,右膝著地,前禮佛足而說偈言:

“非一切河,必有回曲,

非一切林,悉名樹木,

非一切女,必懷諂曲,

一切自在,不必受樂。

“佛所說偈,其義有餘,唯垂哀愍說其因緣。何以故?世尊,於此三千大千世界,有洲名拘耶尼,其洲有河端直不曲,名娑婆耶,猶如直繩入於西海。如是河相,於餘經中佛未曾說。唯願如來,因此方等阿含經中說有餘義,令諸菩薩深信解之。世尊,譬如有人先識金礦,後不識金;如來亦爾,盡知法已,而所演說有餘不盡。如來雖作如是餘說,應當方便解其意趣。一切叢林必是樹木,是亦有餘。何以故?種種金銀琉璃寶樹,是亦名林。一切女人必懷諂曲,是亦有餘。何以故?亦有女人善持禁戒,功德成就有大慈悲。一切自在必受安樂,是亦有餘。何以故?有自在者,轉輪聖帝,如來法王,不屬死魔,不可滅盡。梵釋諸天雖得自在,悉是無常。若得常住無變易者,乃名自在,所謂大乘大般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得樂說之辯,且止諦聽!文殊師利,譬如長者身嬰病苦,良醫診之,爲合膏藥。是時病者貪慾多服,醫語之言:‘若能消者,則可隨意。汝今體羸,不應多服。當知是膏,亦名甘露,亦名毒藥。若多服不消,則名爲毒。’善男子,汝今勿謂是醫所說違於義理,損失膏勢。善男子,如來亦爾,爲諸國王、后妃、太子、王子、大臣,因波斯匿王、王子、后妃憍慢心故,爲欲調伏示現恐怖如彼良醫,故說此偈:

“一切江河,必有回曲,

一切叢林,必名樹木,

一切女人,必懷諂曲,

一切自在,必受安樂。

“文殊師利,汝今當知,如來所說無有漏失。如此大地可令反覆,如來之言終無漏失。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一切有餘。”

爾時,佛贊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如是之義,愍哀一切,欲令衆生得智慧故,廣問如來如是偈義。”

爾時,文殊師利法王子,復於佛前而說偈言:

“於他語言,隨順不逆,

亦不觀他,作以不作,

但自觀身,善不善行。

“世尊如是說此法藥非爲正說。於他語言隨順不逆者,唯願如來垂哀正說。何以故?世尊常說,一切外學九十五種皆趣惡道,聲聞弟子皆向正路,若護禁戒,攝持威儀,守慎諸根,如是等人深樂大法,趣向善道。如來何故於九部中見有毀他則便呵責?如是偈義,爲何所趣?”

佛告文殊師利:“善男子,我說此偈亦不盡爲一切衆生,爾時唯爲阿闍世王。諸佛世尊若無因緣終不逆說,有因緣故乃說之耳。善男子,阿闍世王害其父已,來至我所欲折伏我,作如是問:‘云何世尊是一切智、非一切智耶?若一切智,調達往昔無量世中常懷噁心,隨逐如來欲爲逆害,云何如來聽其出家?’善男子,以是因緣,我爲是王而說此偈:

“於他語言,隨順不逆,

亦不觀他,作以不作。

但自觀身,善不善行。

“佛告大王:‘汝今害父,已作逆罪最重無間,應當發露以求清淨,何緣乃更見他過咎?’善男子,以是義故,我爲彼王而說是偈。複次,善男子,亦爲護持不毀禁戒成就威儀見他過者,而說是偈。若復有人受他教誨,遠離衆惡,復教他人令遠衆惡,如是之人則我弟子。

爾時,世尊爲文殊師利,復說偈言:

“一切畏刀杖,無不愛壽命,

恕己可爲譬,勿殺勿行杖。”

爾時,文殊師利復於佛前,而說偈言:

“非一切畏杖,非一切愛命,

恕己可爲譬,勤作善方便。

“如來說是法句之義,亦是未盡。何以故?如阿羅漢、轉輪聖王、玉女象馬、主藏大臣,若諸天人及阿修羅執持利劍能害之者,無有是處。勇士、烈女、馬王、獸王,持戒比丘雖復對至而不恐怖。以是義故,如來說偈亦是有餘。若言恕己可爲譬者,是亦有餘。何以故?若使羅漢以己喻彼,則有我想及以命想;若有我想及以命想則應擁護,凡夫亦應見阿羅漢悉是行人;若如是者即是邪見;若有邪見,命終應生阿鼻地獄。又阿羅漢設於衆生生害心者,無有是處。無量衆生亦復無能害羅漢者。”

佛言:“善男子,言我想者,謂於衆生生大悲心無殺害想,謂阿羅漢平等之心。勿謂世尊無有因緣而逆說也。昔日於此王舍城中有大獵師,多殺羣鹿,請我食肉。我於爾時雖受彼請,於諸衆生生慈悲心如羅睺羅,而說偈言:

“當令汝長壽,久久住於世,

受持不害法,猶如諸佛壽。

“是故我說此偈:

“一切畏刀杖,無不愛壽命,

恕己可爲譬,勿殺勿行杖。”

佛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爲諸菩薩摩訶薩故,諮問如來如是密教。”

爾時,文殊師利復說是偈:

“云何敬父母,隨順而尊重?

云何修此法,墮於無間獄?”

於是如來複以偈答:

“若以貪愛母,無明以爲父,

隨順尊重是,則墮無間獄。”

爾時,如來複爲文殊師利,重說偈言:

“一切屬他,則名爲苦,

一切由己,自在安樂,

一切憍慢,勢極暴惡,

賢善之人,一切愛念。”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所說是亦不盡,唯願如來複垂哀愍說其因緣。何以故?如長者子從師學時,爲屬師不?若屬師者,義不成就;若不屬者,亦不成就;若得自在,亦不成就。是故如來所說有餘。複次,世尊,譬如王子無所綜習,觸事不成,是亦自在,愚闇常苦。如是王子若言自在,義亦不成;若言屬他,義亦不成。以是義故,佛所說義名爲有餘。是故一切屬他,不必受苦;一切自在,不必受樂。一切憍慢,勢極暴惡,是亦有餘。世尊,如諸烈女憍慢心故出家學道,護持禁戒,威儀成就,守攝諸根不令馳散,是故一切憍慢之結不必暴惡。賢善之人,一切愛念,是亦有餘。如人內犯四重禁已,不捨法服堅持威儀,護持法者見已不愛,是人命終必墮地獄。若有善人犯重禁已,護持法者見即驅出,罷道還俗。以是義故,一切賢善不必悉愛。”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有因緣故,如來於此說有餘義。又有因緣,諸佛如來而說是法。時王舍城有一女人,名曰善賢,還父母家,因至我所,歸依於我及法、衆僧,而作是言:‘一切女人勢不自由,一切男子自在無礙。’我於爾時知是女心,即爲宣說如是偈頌。文殊師利,善哉!善哉!汝今能爲一切衆生,問於如來如是密語。”

文殊師利復說偈言:

“一切諸衆生,皆依飲食存,

一切有大力,其心無嫉妒,

一切因飲食,而得諸病苦,

一切修淨行,而得受安樂。

“如是,世尊,今受純陀飲食供養,將無如來有恐怖耶?”

爾時,世尊復爲文殊而說偈言:

“非一切衆生,盡依飲食存,

非一切大力,心皆無嫉妒,

非一切因食,而致諸病苦,

非一切淨行,悉得受安樂。

“文殊師利,汝若得病,我亦如是應得病苦。何以故?諸阿羅漢及辟支佛、菩薩、如來實無所食,爲欲化彼,示現受用無量衆生所施之物,令其具足檀波羅蜜,拔濟地獄、畜生、餓鬼。若言如來六年苦行身羸瘦者,無有是處。諸佛世尊獨拔諸有,不同凡夫,云何而得身羸劣耶?諸佛世尊精勤修習,獲金剛身,不同世人危脆之身。我諸弟子亦復如是,不可思議,不依於食。一切大力無嫉妒者,亦有餘義。如世間人終身永無嫉妒之心而無大力。一切病苦因食得者,亦有餘義。亦見有人得客病者,所謂棘刺、刀劍、鉾槊。一切淨行受安樂者,是亦有餘。世間亦有外道之人,修於梵行多受苦惱。以是義故,如來所說一切有餘,是名如來非無因緣而說此偈,有因故說。昔日於此優禪尼國,有婆羅門名羖羝德,來至我所,欲受第四八戒齋法,我於爾時爲說是偈。”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何等名爲無餘義耶?云何複名一切義乎?”

“善男子,一切者,唯除助道常樂善法,是名一切,亦名無餘。其餘諸法亦名有餘,亦名無餘,欲令樂法諸善男子知此有餘及無餘義。”

迦葉菩薩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前白佛言:“甚奇!世尊,等視衆生如羅睺羅。”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今所見微妙甚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說是大乘《大涅槃經》所得功德。”

佛告迦葉:“善男子,若有得聞是經名字,所得功德非諸聲聞、辟支佛等所能宣說,唯佛能知。何以故?不可思議,是佛境界,何況受持讀誦通利書寫經卷!”

爾時,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即於佛前異口同音,而說偈言:

“諸佛難思議,法僧亦復然,

是故今勸請,唯願少停住。

尊者大迦葉,及以阿難等,

二衆之眷屬,不久須臾至。

並及摩竭主,阿闍世大王,

至心敬信佛,猶故未來此。

唯願佛世尊,少垂哀愍住,

於此大衆中,斷我諸疑網。”

爾時,如來爲諸大衆而說偈言:

“我法最長子,是名大迦葉,

阿難勤精進,能斷一切疑。

汝等當諦觀,阿難多聞士,

自然能解了,是常及無常。

以是故不應,心懷大憂惱。”

爾時,大衆以種種物供養如來,供養佛已,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無邊恆河沙數諸菩薩等得住初地。

爾時世尊與文殊師利、迦葉菩薩及與純陀而受記莂,受記莂已,說如是言:“諸善男子,自修其心,慎莫放逸。我今背疾,舉體皆痛。我今欲臥,如彼小兒及常患者。文殊汝等,當爲四部廣說大法,今以此法付囑於汝;乃至迦葉、阿難等至,復當囑付如是正法。”

爾時,如來說是語已,爲欲調伏諸衆生故,現身有疾,右脅而臥,如彼病人。

現病品第十八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已免一切疾病,患苦悉除,無復怖畏。世尊,一切衆生有四毒箭則爲病因。何等爲四?貪慾、瞋恚、愚癡、憍慢。若有病因,則有病生,所謂愛熱肺病,上氣吐逆,膚體[疒+習][疒+習],其心悶亂,下痢噦噎,小便麻瀝,眼耳疼痛,腹背脹滿,顛狂幹消,鬼魅所著。如是種種身心諸病,諸佛世尊悉無復有。今日如來何緣顧命文殊師利,而作是言‘我今背痛,汝等當爲大衆說法’?有二因緣則無病苦。何等爲二?一者、鄰愍一切衆生,二者、給施病者醫藥。如來往昔已於無量萬億劫中修菩薩道,常行愛語,利益衆生,不令苦惱,施疾病者種種醫藥,何緣於今自言有病?

“世尊,世人有病,或坐或臥,不安其處,或索飲食,敕誡家屬,修治產業。何故如來默然而臥,不教弟子聲聞人等屍波羅蜜、諸禪解脫、三摩跋提、修諸正勤?何緣不說如是甚深大乘經典?如來何故不以無量方便教大迦葉,人中象王,諸大人等,令其不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故不治諸惡比丘受畜一切不淨物者?世尊實無有病,云何默然右脅而臥?

“諸菩薩等,凡所給施病者醫藥,所得善根悉施衆生,而共迴向一切種智,爲除衆生諸煩惱障、業障、報障。煩惱障者,貪慾、瞋恚、愚癡、忿怒、纏蓋、焦惱、嫉妒、慳吝、奸詐、諛諂、無慚無愧,慢、慢慢、不如慢、增上慢、我慢、邪慢、憍慢,放逸貢高,懟恨諍訟,邪命諂媚,詐現異相,以利求利,惡求多求,無有恭敬,不隨教誨,親近惡友,貪利無厭,纏縛難解,欲於惡欲,貪於惡貪,身見、有見及以無見,頻申喜睡,欠呿不樂,貪嗜飲食,其心簦瞢,心緣異想,不善思惟,身口多惡,好喜多語,諸根闇鈍,發言多虛,常爲欲覺、恚覺、害覺之所覆蓋,是名煩惱障。業障者,五無間罪重惡之病。報障者,生在地獄、畜生、餓鬼,誹謗正法及一闡提,是名報障。如是三障名爲大病。而諸菩薩於無量劫修菩提時,給施一切疾病醫藥,常作是願:‘令諸衆生永斷如是三障重病。’

“複次,世尊,菩薩摩訶薩修菩提時,給施一切病者醫藥,常作是願,願令衆生永斷諸病,得成如來金剛之身;又願一切無量衆生作妙藥王,斷除一切諸惡重病;願諸衆生得阿伽陀藥,以是藥力能除一切無量惡毒;又願衆生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退轉,速得成就無上佛藥,消除一切煩惱毒箭;又願衆生勤修精進,成就如來金剛之心,作微妙藥療治衆病,不令有人生諍訟想;亦願衆生作大藥樹,療治一切諸惡重病;又願衆生拔出毒箭,得成如來無上光明;又願衆生得入如來智慧大藥微密法藏。世尊,菩薩如是已於無量百千萬億那由他劫發是誓願,令諸衆生悉無諸病,何緣如來乃於今日唱言有病?

“複次,世尊,世有病者,不能坐起俯仰進止,飲食不御,漿水不下,亦復不能教誡諸子修治家業。爾時,父母、妻子、兄弟、親屬、知識,皆於是人生必死想。世尊,如來今日亦復如是,右脅而臥,無所論說。此閻浮提有諸愚人當作是念‘如來正覺必當涅槃’生滅盡想。而如來性實不畢竟入於涅槃。何以故?如來常住無變易故。以是因緣,不應說言我今背痛。

“複次,世尊,世有病者,身體羸損,若偃若側臥著牀褥。爾時,衆人心生惡賤起必死想。如來今者亦復如是,當爲外道九十五種之所輕慢生無常想。彼諸外道當作是言:‘不如我等。以我性人,自在時節微塵等法而爲常住,無有變易。沙門瞿曇無常所遷,是變易法。’以是義故,世尊,今日不應默然右脅而臥。

“複次,世尊,世有病者,四大增損,互不調適,羸瘦乏極,是故不能隨意坐起臥著牀褥。如來四大無不和適,身力具足,亦無羸損。世尊,如十小牛力不如一大牛力,十大牛力不如一青牛力,十青牛力不如一凡象力,十凡象力不如一野象力,十野象力不如一二牙象力,十二牙象力不如一四牙象力,十四牙象力不如雪山一白象力,十雪山白象力不如一香象力,十香象力不如一青象力,十青象力不如一黃象力,十黃象力不如一赤象力,十赤象力不如一白象力,十白象力不如一山象力,十山象力不如一優鉢羅象力,十優鉢羅象力不如一波頭摩象力,十波頭摩象力不如一拘物頭象力,十拘物頭象力不如一分陀利象力,十分陀利象力不如人中一力士力,十人中力士力不如一鉢健提力,十鉢健提力不如一八臂那羅延力,十那羅延力不如一十住菩薩一節之力。一切凡夫身中諸節節不相到,人中力士節頭相到,鉢健提身諸節相接,那羅延身節頭相拘,十住菩薩諸節骨解蟠龍相結,是故菩薩其力最大。世界成時,從金剛際起金剛座,上至道場菩提樹下,菩薩坐已,其心即時逮得十力。如來今者不應如彼嬰孩小兒。嬰孩小兒愚癡無智,無所能說,以是義故,隨意偃側,無人譏訶。如來世尊有大智慧照明一切,人之大龍,具大威德,成就神通,無上仙人,永斷疑網,已拔毒箭,進止安詳,威儀具足,得無所畏。今者何故右脅而臥,令諸人天悲愁苦惱?”

爾時,迦葉菩薩即於佛前而說偈言:

“瞿曇大聖德,願起演妙法,

不應如小兒,病者臥牀蓐。

調御天人師,倚臥雙樹間,

下愚凡夫見,當言必涅槃,

不知方等典,甚深佛所行,

不見微密藏,猶盲不見道。

唯有諸菩薩,文殊師利等,

能解是甚深,譬如善射人。

三世諸世尊,大悲爲根本,

如是大慈悲,今爲何所在?

若無大悲者,是則不名佛,

佛若必涅槃,是則不名常。

唯願無上尊,哀受我等請,

利益於衆生,摧伏諸外道。”

爾時,世尊大悲燻心,知諸衆生各各所念,將欲隨順,畢竟利益,即從臥起,結跏趺坐,顏貌熙怡如融金聚,面目端嚴猶月盛滿,形容清淨無諸垢穢,放大光明充遍虛空。其光大盛過百千日,照於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諸佛世界,惠施衆生大智之炬,悉令得滅無明黑闇,令百千億那由他衆生安止不退菩提之心。

爾時,世尊心無疑慮如師子王,以三十二大人之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於其身上一切毛孔,一一毛孔出一蓮華。其華微妙,各具千葉,純真金色,琉璃爲莖,金剛爲須,玫瑰爲臺,形大團圓猶如車輪。是諸蓮華各出種種雜色光明,青黃赤白紫玻瓈色。

是諸光明皆悉遍至阿鼻地獄、想地獄、黑繩地獄、衆合地獄、叫喚地獄、大叫喚地獄、焦熱地獄、大焦熱地獄。是八地獄其中衆生,常爲諸苦之所逼切,所謂燒煮、火炙、斫刺、[皮+刂]剝,遇斯光已,如是衆苦悉滅無餘,安隱清涼,快樂無極。是光明中宣說如來祕密之藏,言諸衆生皆有佛性,衆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乃至八種寒冰地獄,所謂阿波波地獄、阿吒吒地獄、阿羅羅地獄、阿娑娑地獄、優鉢羅地獄、波頭摩地獄、拘物頭地獄、分陀利地獄。是中衆生常爲寒苦之所逼惱,所謂擘裂身體碎壞,互相殘害,遇斯光已,如是等苦亦滅無餘,即得調和溫暖適身。是光明中亦說如來祕密之藏,言諸衆生皆有佛性,衆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爾時,於此閻浮提界及餘世界,所有地獄皆悉空虛無受罪者,除一闡提。

餓鬼衆生飢渴所逼,以發纏身,於百千歲未曾得聞漿水之名,遇斯光已,飢渴即除。是光明中亦說如來微密祕藏,言諸衆生皆有佛性,衆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令諸餓鬼亦悉空虛,除謗大乘方等正典。

畜生衆生互相殺害共相殘食,遇斯光已恚心悉滅。是光明中亦說如來祕密之藏,言諸衆生皆有佛性,衆生聞已即便命終生人天中。當爾之時,畜生亦盡,除謗正法。

是一一華各有一佛,圓光一尋,金色晃曜,微妙端嚴,最上無比,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是諸世尊,或有坐者,或有行者,或有臥者,或有住者,或震雷音,或澍洪雨,或放電光,或扇大風,或出煙焰,身如火聚,或復示現七寶、諸山、池泉河水、山林樹木,或復示現七寶、國土、城邑聚落、宮殿屋宅,或復示現象、馬、師子、虎、狼、孔雀、鳳凰諸鳥,或復示現令閻浮提所有衆生悉見地獄、畜生、餓鬼,或復示現欲界六天。復有世尊,或說陰、界、諸入多諸過患,或復有說四聖諦法,或復有說諸法因緣,或復有說諸業煩惱皆因緣生,或復有說我與無我,或復有說苦樂二法,或復有說常無常等,或復有說淨與不淨。復有世尊爲諸菩薩演說所行六波羅蜜,或復有說諸大菩薩所得功德,或復有說諸佛世尊所得功德,或復有說聲聞之人所得功德,或復有說隨順一乘,或復有說三乘成道。或有世尊,左脅出水,右脅出火;或有示現初生、出家,坐於道場菩提樹下轉妙法輪,入於涅槃。或有世尊作師子吼,令此會中有得一果、二果、三果至第四果,或復有說出離生死無量因緣。

爾時,於此閻浮提中,所有衆生遇斯光已,盲者見色,聾者聽聲,啞者能言,拘躄能行,貧者得財,慳者能施,恚者慈心,不信者信。如是世界無一衆生修行惡法,除一闡提。

爾時,一切天、龍、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羅剎健陀、憂摩陀、阿婆魔羅、人非人等,悉共同聲唱如是言:“善哉!善哉!無上天尊,多所利益。”說是語已踊躍歡喜,或歌或舞,或身動轉,以種種華散佛及僧,所謂天優鉢羅華、拘物頭華、波頭摩華、分陀利華、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散陀那華、摩訶散陀那華、盧脂那華、摩訶盧脂那華、香華、大香華、適意華、大適意華、愛見華、大愛見華、端嚴華、第一端嚴華。復散諸香,所謂沉水多伽樓香、栴檀鬱金和合雜香、海岸聚香。復以天上寶幢、幡蓋,諸天伎樂箏笛笙瑟箜篌鼓吹,供養於佛而說偈言:

“我今稽首大精進,無上正覺兩足尊,

天人大衆所不知,唯有瞿曇乃能了。

世尊往昔爲我故,於無量劫修苦行,

如何一旦棄本誓,而便捨命欲涅槃。

一切衆生不能見,諸佛世尊祕密藏,

以是因緣難得出,輪轉生死墜惡道。

如佛所說阿羅漢,一切皆當至涅槃,

如是甚深佛行處,凡夫下愚誰能知?

施諸衆生甘露法,爲斷除彼諸煩惱,

若有服此甘露已,不復受生老病死。

如來世尊已療治,百千無量諸衆生,

令其所有諸重病,一切消滅無遺餘。

世尊久已舍病苦,故得名爲第七佛,

唯願今日雨法雨,潤漬我等功德種。

是諸大衆及人天,如是請已默然住。”

說是偈時,蓮華臺中一切諸佛,從閻浮提遍至淨居,悉皆聞之。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具足如是甚深微妙智慧,不爲一切諸魔外道之所破壞。善男子,汝已安住,不爲一切諸惡邪風之所傾動。善男子,汝已成就樂說辯才,已曾供養過去無量恆河沙等諸佛世尊,是故能問如來正覺如是之義。善男子,我於往昔無量無邊億那由他百千萬劫,已除病根,永離倚臥。

“迦葉,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有佛出世,號無上勝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爲諸聲聞說是大乘《大涅槃經》,開示分別顯發其義。我於爾時,亦爲彼佛而作聲聞,受持如是大涅槃典,讀誦通利,書寫經卷,廣爲他人開示分別解說其義,以是善根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從是來,未曾有惡煩惱業緣,墮於惡道,誹謗正法,作一闡提,受黃門身、無根、二根,反逆父母、殺阿羅漢、破塔壞僧、出佛身血犯四重禁。從是已來,身心安隱,無諸苦惱。迦葉,我今實無一切疾病。所以者何?諸佛世尊久已遠離一切病故。迦葉,是諸衆生不知大乘方等密教,便謂如來真實有疾。

“迦葉,如言如來人中師子,而如來者實非師子,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人中大龍,而我已於無量劫中舍離是業。迦葉,如言如來是人是天,而我真實非人非天,亦非鬼、神、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非我、非命、非可養育、非人士夫,非作非不作,非受非不受,非世尊非聲聞,非說非不說,如是等語,皆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大海、須彌山王,而如來者實非鹼味、同於石山,當知是語,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如分陀利,而我實非分陀利也,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父母,而如來者實非父母,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是大船師,而如來者實非船師,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猶如商主,而如來者實非商主,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能摧伏魔,而如來者實無噁心欲令他伏,如是之言,皆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言如來能治癰瘡,而我實非治癰瘡師,如是之言,亦是如來祕密之教。迦葉,如我先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善能修治身口意業,捨命之時,雖有親族取其屍骸,或以火燒,或投大水,或棄冢間,狐狼禽獸競共食啖,然心意識即生善道,而是心法實無去來,亦無所至,直是前後相似相續相貌不異,如是之言,即是如來祕密之教。

“迦葉,我今言病亦復如是,亦是如來祕密之教。是故顧命文殊師利:‘吾今背痛,汝等當爲四衆說法。’迦葉,如來正覺,實無有病右脅而臥,亦不畢竟入於涅槃。迦葉,是大涅槃,即是諸佛甚深禪定;如是禪定,非是聲聞、緣覺行處。

“迦葉,汝先所問:‘如來何故倚臥不起,不索飲食、誡敕家屬、修治產業?’迦葉,虛空之性,亦無坐起、求索飲食、敕誡家屬、修治產業,亦無去來、生滅老壯、出沒傷破、解脫繫縛,亦不自說亦不說他,亦不自解亦不解他,非安非病。善男子,諸佛世尊亦復如是,猶如虛空,云何當有諸病苦耶?

“迦葉,世有三人,其病難治:一、謗大乘,二、五逆罪,三、一闡提。如是三病,世中極重,悉非聲聞、緣覺之所能治。善男子,譬如有病必死難治,若有瞻病、隨意、醫藥,若無瞻病、隨意、醫藥,如是之病定不可治,當知是人必死不疑。善男子,是三種人亦復如是,若有聲聞、緣覺、菩薩,或有說法,或不說法,不能令其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迦葉,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隨意、醫藥,則可令差;若無此三,則不可差。聲聞、緣覺亦復如是,從佛菩薩得聞法已,即便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非不聞法能發心也。

“迦葉,譬如病人,若有瞻病、隨意、醫藥,若無瞻病、隨意、醫藥,皆悉可差。有一種人亦復如是,或值聲聞、不值聲聞,或值緣覺、不值緣覺,或值菩薩、不值菩薩,或值如來、不值如來,或得聞法,或不聞法,自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謂有人,或爲自身,或爲他身,或爲怖畏,或爲利養,或爲諛諂,或爲誑他,書寫如是《大涅槃經》,受持讀誦,供養恭敬,爲他說者。

“迦葉,有五種人,於是大乘大涅槃典,有病行處,非如來也。何等爲五?

“一、斷三結得須陀洹果,不墮地獄、畜生、餓鬼,人天七返,永斷諸苦,入於涅槃。迦葉,是名第一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八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二人者,斷三結縛,薄貪恚癡,得斯陀含果,名一往來,永斷諸苦,入於涅槃。迦葉,是名第二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六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三人者,斷五下結,得阿那含果,更不來此,永斷諸苦,入於涅槃。是名第三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四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四人者,永斷貪慾、瞋恚、愚癡,得阿羅漢果,煩惱無餘,入於涅槃,亦非麒麟獨一之行。是名第四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二萬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第五人者,永斷貪慾、瞋恚、愚癡,得辟支佛道,煩惱無餘,入於涅槃,真是麒麟獨一之行。是名第五人有病行處。是人未來過十千劫,便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迦葉,是名第五人有病行處,非如來也。”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一聖行品第十九之一

爾時,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應當於是《大般涅槃經》專心思惟五種之行。何等爲五?一者、聖行,二者、梵行,三者、天行,四者、嬰兒行,五者、病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常當修習是五種行。復有一行是如來行,所謂大乘《大涅槃經》。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所修聖行?菩薩摩訶薩若從聲聞,若從如來,得聞如是《大涅槃經》,聞已生信,信已應作如是思惟:‘諸佛世尊有無上道,有大正法、大衆正行,復有方等大乘經典。我今當爲愛樂貪求大乘經故,舍離所愛妻子眷屬、所居舍宅、金銀珍寶、微妙瓔珞、香華伎樂、奴僕給使、男女大小、象馬車乘、牛羊雞犬豬豕之屬。’復作是念:‘居家逼迫猶如牢獄,一切煩惱由之而生。出家閒曠猶如虛空,一切善法因之增長。若在家居,不得盡壽淨修梵行,我今應當剃除鬢髮出家學道。’復作是念:‘我今定當出家修學無上正真菩提之道。’菩薩如是欲出家時,天魔波旬生大苦惱言:‘是菩薩復當與我興大戰諍。’善男子,如是菩薩云何當復與人戰諍?是時菩薩即至僧坊,若見如來及佛弟子,威儀具足,諸根寂靜,其心柔和清淨寂滅,即至其所而求出家,剃除鬚髮,服三法衣。既出家已,奉持禁戒,威儀不缺,進止安祥,無所觸犯,乃至小罪心生怖畏,護戒之心猶如金剛。

“善男子,譬如有人帶持浮囊欲渡大海,爾時海中有一羅剎,即從此人乞索浮囊。其人聞已,即作是念:‘我今若與,必定沒死。’答言:‘羅剎,汝寧殺我,浮囊叵得。’羅剎復言:‘汝若不能全與我者,見惠其半。’是人猶故不肯與之。羅剎復言:‘汝若不能惠我半者,幸願與我三分之一。’是人不肯。羅剎復言:‘若不能者,施我手許。’是人不肯。羅剎復言:‘汝今若復不能與我如手許者,我今飢窮衆苦所逼,願當濟我如微塵許。’是人復言:‘汝今所索誠復不多,然我今日方當渡海,不知前道近遠如何。若與汝者,氣當漸出,大海之難,何由得過脫能?中路沒水而死!’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護持禁戒亦復如是,如彼渡人護惜浮囊。菩薩如是守護戒時,常有煩惱諸惡羅剎語菩薩言:‘汝當信我,終不相欺。但破四禁,護持餘戒,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應作是言:‘我今寧持如是禁戒墮阿鼻獄,終不毀犯而生天上。’煩惱羅剎復作是言:‘汝若不能破四禁者,可破僧殘,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亦應不隨其語。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僧殘者,亦可故犯偷蘭遮罪,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亦復不隨。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偷蘭遮,可犯捨墮,以是因緣,可得安隱,入於涅槃。’菩薩爾時亦復不隨。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捨墮者,可破波夜提,以是因緣,令汝安隱,得入涅槃。’菩薩爾時亦復不隨。羅剎復言:‘卿若不能犯波夜提者,幸可毀破突吉羅戒,以是因緣,可得安隱,入於涅槃。’菩薩爾時心自念言:‘我今若犯突吉羅罪不發露者,則不能渡生死彼岸而得涅槃。’菩薩摩訶薩於是微小諸戒律中,護持堅固,心如金剛。菩薩摩訶薩持四重禁及突吉羅,敬重堅固,等無差別。菩薩若能如是堅持,則爲具足五支諸戒,所謂具足菩薩根本業清淨戒、前後眷屬餘清淨戒、非諸惡覺覺清淨戒、護持正念念清淨戒、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戒。迦葉,是菩薩摩訶薩復有二種戒:一者、受世教戒,二者、得正法戒。菩薩若得正法戒者,終不爲惡;受世戒者,白四羯磨然後乃得。

“複次,善男子,有二種戒:一者、性重戒,二者、息世譏嫌戒。性重戒者,謂四禁也。息世譏嫌戒者,不作販賣輕秤小鬥欺誑於人、因他形勢取人財物、害心繫縛、破壞成功、燃明而臥、田宅種植、家業坐肆,不畜象、馬、車乘、牛、羊、駝驢、雞、犬、獼猴、孔雀、鸚鵡、共命及拘枳羅,豺狼、虎、豹、貓狸、豬豕及餘惡獸,童男、童女、大男、大女、奴婢、僮僕,金銀、琉璃、玻瓈、真珠、硨磲、瑪瑙、珊瑚、璧玉、珂貝諸寶,赤銅、白鑞、鋀石、盂器、氍毹毾[登+毛]、拘執毦衣、一切穀米、大小麥豆、黍、粟、稻、麻、生熟食具;常受一食,不曾再食,若行乞食及僧中食,常知止足,不受別請;不食肉,不飲酒,五辛葷物悉不食之,是故其身無有臭穢,常爲諸天、一切世人恭敬供養,尊重讚歎,趣足而食,終不長受;所受衣服,才足覆身,進止常與三衣鉢具,終不捨離如鳥二翼;不畜根子、莖子、節子、接子、子子,不畜寶藏若金若銀、飲食廚庫、衣裳服飾;高廣大牀、象牙金牀、雜色編織,悉不坐臥;不畜一切細軟諸席,不坐一切象薦馬薦,不以細軟上妙衣服用敷牀臥,其止息牀不置二枕,亦不受畜妙好丹枕、安黃木枕;終不觀視象鬥、馬鬥、車斗、兵鬥、若男若女牛羊雞雉鸚鵡等鬥,亦不故往觀視軍陣;亦不故聽吹貝、鼓角、琴瑟箏笛、箜篌歌叫、伎樂之聲,除供養佛;摴蒲圍棋、波羅塞戲、師子象鬥、彈棋六博、拍鞠擲石、投壺牽道、八道行成,一切戲笑悉不觀作;終不瞻相手足面目,不以爪鏡、芝草、楊枝、鉢盂、髑髏而作卜筮,亦不仰觀虛空星宿,除欲解睡;不作王家往返使命,以此語彼,以彼語此,終不諛諂邪命自活,亦不宣說王臣、盜賊、鬥諍、飲食、國土饑饉恐怖、豐樂安隱之事。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息世譏嫌戒。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堅持如是遮制之戒,與性重戒等無差別。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受持如是諸禁戒已,作是願言:‘寧以此身投於熾然猛火深坑,終不毀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制禁戒,與剎利、婆羅門、居士等女而行不淨。’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熱鐵周匝纏身,終不敢以破戒之身而受信心檀越衣服。’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此口吞熱鐵丸,終不敢以毀戒之口而食信心檀越飲食。’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臥此身大熱鐵上,終不敢以破戒之身受信心檀越牀臥敷具。’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此身受三百鉾,終不敢以毀戒之身而受信心檀越醫藥。’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此身投熱鐵鑊,終不敢以破戒之身受信心檀越房舍屋宅。’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鐵椎打碎此身,從頭至足令如微塵,不以破戒受諸剎利、婆羅門、居士恭敬禮拜。’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熱鐵挑其兩目,不以染心視他好色。’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鐵錐周遍刺身,不以染心聽好音聲。’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利刀割去其鼻,不以染心貪嗅諸香。’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利刀割裂其舌,不以染心貪著美味。’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作是願:‘寧以利斧斬斫其身,不以染心貪著諸觸。’何以故?以是因緣,能令行者墮於地獄、畜生、餓鬼。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護持禁戒。菩薩摩訶薩護持如是諸禁戒已,悉以施與一切衆生,以是因緣,願令衆生護持禁戒,得清淨戒、善戒、不缺戒、不析戒、大乘戒、不退戒、隨順戒、畢竟戒、具足成就波羅蜜戒。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持如是清淨戒時,即得住於初不動地。云何名爲不動地耶?菩薩住是不動地中,不動不墮,不退不散。善男子,譬如須彌山,隨藍猛風不能令動墮落退散;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不爲色聲香味所動,不墮地獄、畜生、餓鬼,不退聲聞、辟支佛地,不爲異見邪風所散而作邪命。複次,善男子,又不動者,不爲貪慾恚癡所動;又不墮者,不墮四重;又不退者,不退還家;又不散者,不爲違逆大乘經者之所散壞。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不爲諸煩惱魔之所傾動,不爲陰魔所墮,乃至坐於道場菩提樹下,雖有天魔不能令其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復不爲死魔所散。

“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修習聖行。善男子,云何名爲聖行?聖行者,佛及菩薩之所行故,故名聖行。以何等故名佛菩薩爲聖人耶?如是等人有聖法故,常觀諸法性空寂故,以是義故,故名聖人;有聖戒故,故名聖人;有聖定慧故,故名聖人;有七聖財,所謂信、戒、慚、愧、多聞、智慧、舍離故,故名聖人;有七聖覺故,故名聖人。以是義故,複名聖行。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聖行者,觀察是身,從頭至足,其中唯有發毛爪齒、不淨垢穢、皮肉筋骨、脾腎心肺、肝膽腸胃、生熟二藏、大小便利、涕唾目淚、肪膏腦膜、骨髓膿血、腦骸諸脈。菩薩如是專念觀時:‘誰有是我?我爲屬誰?住在何處?誰屬於我?’復作是念:‘骨是我耶?離骨是耶?’菩薩爾時除去皮肉,唯觀白骨,復作是念:‘骨色相異,所謂青黃白色、鴿色,如是骨相亦復非我。何以故?我者亦非青黃白色及以鴿色。’菩薩繫心作是觀時,即得斷除一切色慾。

“復作是念:‘如是骨者從因緣生。依因足骨以拄踝骨,依因踝骨以拄[跳-兆+尃]骨,依因[跳-兆+尃]骨以拄膝骨,依因膝骨以拄髀骨,依因髀骨以拄臗骨,依因臗骨以拄腰骨,依因腰骨以拄脊骨,依因脊骨以拄肋骨;復因脊骨上拄項骨,依因項骨以拄頷骨,依因頷骨以拄牙齒,上有髑髏;復因項骨以拄肩骨,依因肩骨以拄臂骨,依因臂骨以拄腕骨,依因腕骨以拄掌骨,依因掌骨以拄指骨。’菩薩摩訶薩如是觀時,身所有骨一切分離,得是觀已即斷三欲:一、形貌欲,二、姿態欲,三、細觸欲。

“菩薩摩訶薩觀青骨時,見此大地,東西南北、四維、上下悉皆青相。如青色觀,黃白鴿色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眉間即出青黃赤白鴿等色光。菩薩於是一一諸光明中見有佛像,見已即問:‘如此身者,不淨因緣和合共成,云何而得坐起行住、屈伸俯仰、視瞬喘息、悲泣喜笑?此中無主,誰使之爾?’作是問已,光中諸佛忽然不現。復作是念:‘或識是我,故使諸佛不爲我說。’復觀此識,次第生滅猶如流水,亦復非我。復作是念:‘若識非我,出息入息或能是我。’復作是念:‘是出入息直是風性,而是風性乃是四大,四大之中,何者是我?地性非我,水火風性亦復非我。’復作是念:‘此身一切悉無有我,唯有心風,因緣和合,示現種種所作事業。譬如咒力幻術所作,亦如箜篌隨意出聲。是故此身如是不淨,假衆因緣和合共成,當於何處而生貪慾?若被罵辱,復於何處而生瞋恚?如我此身三十六物不淨臭穢,何處當有受罵辱者?’若聞其罵,即便思惟:‘以何音聲而見罵耶?一一音聲不能見罵,若一不能,衆多亦爾,以是義故,不應生瞋。’若他來打,亦應思惟:‘如是打者,從何而生?’復作是念:‘因手刀杖及以我身故得名打。我今何緣橫瞋於他?乃是我身自招此咎,以我受是五陰身故。譬如因的則有箭中,我身亦爾,有身有打。我若不忍,心則散亂;心若散亂,則失正念;若失正念,則不能觀善不善義;若不能觀善不善義,則行惡法;惡法因緣,則墮地獄、畜生、餓鬼。’菩薩爾時作是觀已,得四念處;得四念處已,則得住於堪忍地中。菩薩摩訶薩住是地已,則能堪忍貪慾恚癡,亦能堪忍寒熱飢渴、蚊虻蚤蝨、暴風惡觸、種種疾疫、惡口罵詈、撾打楚撻,身心苦惱一切能忍,是故名爲住堪忍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未得住不動地淨持戒時,頗有因緣得破戒不?”

“善男子,菩薩未得住不動地,有因緣故可得破戒。”

迦葉言:“唯然,世尊,何者是耶?”

佛告迦葉:“若有菩薩知以破戒因緣,則能令人受持愛樂大乘經典,又能令其讀誦通利,書寫經卷,廣爲他說,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爲如是故故得破戒。菩薩爾時應作是念:‘我寧一劫若減一劫,墮阿鼻地獄受此罪報,要令是人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迦葉,以是因緣,菩薩摩訶薩得毀淨戒。”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菩薩攝取護持如是之人,令不退轉菩提之心,爲是毀戒,若墮阿鼻地獄,無有是處。”

爾時,佛贊文殊師利:“善哉!善哉!如汝所說。我念往昔,於閻浮提作大國王,名曰仙預,愛念敬重大乘經典,其心純善,無有粗惡、嫉妒、慳吝,口常宣說愛語善語,身常攝護貧窮孤獨,佈施精進無有休廢。時世無佛、聲聞、緣覺。我於爾時愛樂大乘方等經典,十二年中事婆羅門供給所須。過十二年施安已訖,即作是言:‘師等今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婆羅門言:‘大王,菩提之性是無所有,大乘經典亦復如是。大王云何乃欲令人同於虛空?’善男子,我於爾時心重大乘,聞婆羅門誹謗方等,聞已即時斷其命根。善男子,以是因緣,從是已來不墮地獄。善男子,擁護攝持大乘經典,乃有如是無量勢力。

“複次,迦葉,又有聖行,所謂四聖諦,苦、集、滅、道。迦葉,苦者逼迫相,集者能生長相,滅者寂滅相,道者大乘相。複次,善男子,苦者現相,集者轉相,滅者除相,道者能除相。複次,善男子,苦者有三相:苦苦相、行苦相、壞苦相;集者,二十五有;滅者,滅二十五有;道者,修戒、定、慧。複次,善男子,有漏法者有二種,有因有果;無漏法者亦有二種,有因有果。有漏果者,是則名苦;有漏因者,則名爲集;無漏果者,則名爲滅;無漏因者,則名爲道。

“複次,善男子,八相名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盛陰苦;能生如是八苦法者,是名爲集;無有如是八法之處,是名爲滅;十力、四無所畏、三念處、大悲,是名爲道。

“善男子,生者出相,所謂五種:一者、初出,二者、至終,三者、增長,四者、出胎,五者、種類生。

“何等爲老?老有二種:一、念念老,二、終身老。復有二種:一、增長老,二、滅壞老。是名爲老。

“云何爲病?病謂四大毒蛇互不調適,亦有二種:一者、身病,二者、心病。身病有五:一者、因水,二者、因風,三者、因熱,四者、雜病,五者、客病。客病有四:一者、非分強作,二者、忘誤墮落,三者、刀杖瓦石,四者、鬼魅所著。心病亦有四種:一者、踊躍,二者、恐怖,三者、憂愁,四者、愚癡。複次,善男子,身心之病凡有三種。何等爲三?一者、業報,二者、不得遠離惡對,三者、時節代謝。生如是等因緣、名字、受分別病。因緣者,風等諸病;名字者,心悶肺脹、上氣嗽逆、心驚下痢;受分別者,頭痛、目痛、手足等痛。是名爲病。

“何等爲死?死者,舍所受身。舍所受身亦有二種:一、命盡死,二、外緣死。命盡死者亦有三種:一者、命盡非是福盡,二者、福盡非是命盡,三者、福命俱盡。外緣死者亦有三種:一者、非分自害死,二者、橫爲他死,三者、俱死。又有三種死:一、放逸死,二、破戒死,三、壞命根死。何等名爲放逸死?若有誹謗大乘方等般若波羅蜜,是名放逸死。何等名爲破戒死耶?毀犯去來現在諸佛所制禁戒,是名破戒死。何等名爲壞命根死?舍五陰身,是名壞命根死。如是名曰死爲大苦。

“何等名爲愛別離苦?所愛之物破壞離散。所愛之物破壞離散亦有二種:一者、人中五陰壞,二者、天中五陰壞。如是人天所愛五陰分別校計有無量種,是名愛別離苦。

“何等名爲怨憎會苦?所不愛者而共聚集。所不愛者而共聚集亦有三種:所謂地獄、餓鬼、畜生。如是三趣分別校計有無量種,如是則名怨憎會苦。

“何等名爲求不得苦?求不得苦亦有二種:一者、所希望處求不能得,二者、多用功力不得果報。如是則名求不得苦。

“何等名爲五盛陰苦?五盛陰苦者,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是故名爲五盛陰苦。

“迦葉,生之根本,凡有如是七種之苦,老苦乃至五盛陰苦。迦葉,夫衰老者,非一切有。佛及諸天,一向定無。人中不定,或有或無。迦葉,三界受身,無不有生,老不必定,是故一切生爲根本。迦葉,世間衆生顛倒覆心,貪著生相,厭患老死;菩薩不爾,觀於初生,已見過患。

“迦葉,如有女人入於他舍。是女端正顏貌美麗,以好瓔珞莊嚴其身。主人見已,即便問言:‘汝字何等?系屬於誰?’女人答言:‘我身即是功德大天。’主人問言:‘汝所至處,爲何所作?’女天答言:‘我所至處,能與種種金、銀、琉璃、玻瓈、真珠、珊瑚、琥珀、硨磲、瑪瑙、象馬車乘、奴婢僕使。’主人聞已,心生歡喜踊躍無量:‘我今福德故令汝來至我舍宅。’即便燒香,散華供養,恭敬禮拜。復於門外更見一女,其形醜陋,衣裳弊壞,多諸垢膩,皮膚皴裂,其色艾白。見已問言:‘汝字何等?系屬於誰?’女人答言:‘我字黑闇。’復問:‘何故名爲黑闇?’女人答言:‘我所行處,能令其家所有財寶一切衰耗。’主人聞已,即持利刀,作如是言:‘汝若不去,當斷汝命。’女人答言:‘汝甚愚癡,無有智慧。’主人問言:‘何故名我癡無智慧?’女人答言:‘汝家中者即是我姊,我常與姊進止共俱。汝若驅我,亦當驅姊。’主人還入問功德天:‘外有一女,雲是汝妹,實爲是不?’功德天言:‘實是我妹。我與此妹行住共俱,未曾相離。隨所住處,我常作好,彼常作惡;我作利益,彼作衰損。若愛我者,亦應愛彼;若見恭敬,亦應敬彼。’主人即言:‘若有如是好惡事者,我皆不用,各隨意去。’是時二女便共相將,還其所止。爾時,主人見其還去,心生歡喜,踊躍無量。是時,二女復共相隨至一貧家。貧人見已,心生歡喜,即請之言:‘從今已往,願汝二人常住我家。’功德天言:‘我等先已爲他所驅,汝復何緣俱請我住。’貧人答言:‘汝今念我,我以汝故復當敬彼,是故俱請令住我家。’迦葉,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願生天,以生當有老病死故,是以俱棄曾無受心。凡夫愚人不知老病死等過患,是故貪受生死二法。

“複次,迦葉,如婆羅門幼稚童子,爲飢所逼,見人糞中有庵羅果即便取之。有智見已,呵責之言:‘汝婆羅門,種姓清淨,何故取是糞中穢果?’童子聞已,赮然有愧,即答之言:‘我實不食,爲欲洗淨,還棄捨之。’智者語言:‘汝大愚癡,若還棄者,本不應取。’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此生分不受不捨,如彼智者呵責童子。凡夫之人欣生惡死,如彼童子取果還棄。

“複次,迦葉,譬如有人四衢道頭器盛滿食,色香味具而欲賣之。有人遠來,飢虛羸乏,見其飯食色香味具,即指問言:‘此是何物?’食主答言:‘此是上食,色香味具。若食此食,得色得力,能除飢渴,得見諸天;唯有一患,所謂命終。’是人聞已,即作是念:‘我今不用色、力、見天,亦不用死。’即作是言:‘食是食已若命終者,汝今何爲於此賣之?’食主答言:‘有智之人終不肯買。唯有愚人,不知是事,多與我價,貪而食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願生天、得色、得力、見於諸天。何以故?以其不免諸苦惱故。凡夫愚癡,隨有生處皆悉貪愛,以其不見老病死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毒樹根能殺人,枝幹、莖節、皮葉、華實悉亦能殺。善男子,二十五有受生之處,所受五陰亦復如是,一切能殺。

“複次,迦葉,譬如糞穢多少俱臭。善男子,生亦如是,設壽八萬下至十歲,俱亦受苦。

“複次,迦葉,譬如嶮岸,上有草覆,於彼岸邊多有甘露,若有食者,壽天千年,永除諸病,安隱快樂。凡夫愚人貪其味故,不知其下有大深坑,即前欲取,不覺腳跌墮坑而死;智者知已,舍離遠去。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尚不欲受天上妙食,況復人中?凡夫之人乃於地獄吞啖鐵丸,況復人天上妙餚饌而能不食?

“迦葉,以如是譬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生實爲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觀於生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於是大乘《大涅槃經》觀於老苦?老者,能爲嗽逆上氣,能壞勇力、憶念進持、盛年快樂、憍慢貢高、安隱自恣,能作背僂、懈怠懶墮、爲他所輕。

“迦葉,譬如池水,蓮華滿中,開敷鮮榮,甚可愛樂,值天降雹,悉皆破壞。善男子,老亦如是,悉能破壞盛壯好色。

“複次,迦葉,譬如國王,有一智臣善知兵法,有敵國王拒逆不順,王遣此臣往討伐之,即便擒獲將來詣王;老亦如是,擒獲壯色,將付死王。

“複次,迦葉,譬如折軸無所複用;老亦如是,無所複用。

“複次,迦葉,如大富家,多有財寶、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磲、瑪瑙,有諸怨賊若入其家,即能劫奪悉令空盡。善男子,盛年好色亦復如是,常爲老賊之所劫奪。

“複次,迦葉,譬如貧人,貪著上膳細軟衣裳,雖復希望而不能得。善男子,老亦如是,雖有貪心欲受富樂,五欲自恣而不能得。

“複次,迦葉,如陸地龜,心常念水。善男子,人亦如是,既爲衰老之所幹枯,心常憶念壯時所受五欲之樂。

“複次,迦葉,猶如秋月所有蓮華,皆爲一切之所樂見,及其萎黃,人所惡賤。善男子,盛年壯色亦復如是,悉爲一切之所愛樂,及其老至,衆所惡賤。

“複次,迦葉,譬如甘蔗,既被壓已,滓無復味;壯年盛色亦復如是,既被老壓,無三種味:一、出家味,二、讀誦味,三、坐禪味。

“複次,迦葉,譬如滿月,夜多光明,晝則不爾。善男子,人亦如是,壯則端嚴形貌瑰瑋,老則衰羸形神枯瘁。

“複次,迦葉,譬如有王,常以正法治國理民,真實無曲,慈愍好施。時爲敵國之所破壞,流離逃迸,遠至他土。他土人民見而愍之,鹹作是言:‘大王往日正法治國,不枉萬姓,如何一旦流離至此?’善男子,人亦如是,既爲衰老所壞敗已,常贊壯時所行事業。

“複次,迦葉,譬如燈炷,唯賴膏油,膏油既盡,勢不久停。善男子,人亦如是,唯賴壯膏,壯膏既盡,衰老之炷,何得久停?

“複次,迦葉,譬如枯河,不能利益人及非人、飛鳥走獸。善男子,人亦如是,爲老所枯,不能利益一切作業。

“複次,迦葉,譬如河岸臨嶮大樹,若遇暴風必當顛墜。善男子,人亦如是,臨老險岸,死風既至,勢不得住。

“複次,迦葉,如車軸折,不任重載。善男子,老亦如是,不能諮受一切善法。

“複次,迦葉,譬如嬰兒,爲人所輕。善男子,老亦如是,常爲一切之所輕毀。

“迦葉,以是等譬,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老,實爲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老苦。

“迦葉,云何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病苦?所謂病者,能壞一切安隱樂事,譬如雹雨,傷壞穀苗。

“複次,迦葉,如人有怨,心常憂愁而懷恐怖。善男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常畏病苦心懷憂戚。

“複次,迦葉,譬如有人形貌端正,爲王夫人慾心所愛,遣信逼喚與共交通。時王捕得,即便使人挑其一目,截其一耳,斷一手足。是人爾時形容改異,人所惡賤。善男子,人亦如是,先雖端嚴耳目具足,既爲病苦所纏逼已,則爲衆人之所惡賤。

“複次,迦葉,譬如芭蕉、竹葦及騾,有子則死。善男子,人亦如是,有病則死。

“複次,迦葉,如轉輪王,主兵大臣常在前導,王隨後行;亦如魚王、蟻王、蠡王、牛王、商主在前行時,如是諸衆悉皆隨從無舍離者。善男子,死轉輪王亦復如是,常隨病臣不相舍離。魚、蟻、蠡、牛、商主、病王亦復如是,常爲死衆之所隨逐。

“迦葉,病因緣者,所謂苦惱愁憂、悲嘆、身心不安,或爲怨賊之所逼害,破壞浮囊,撥撤橋樑,亦能劫奪正念根本,復能破壞盛壯好色力勢安樂除舍慚愧,能爲身心焦熱熾然。以是等譬,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病苦是爲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摩訶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病苦。

“迦葉,云何菩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死苦?所謂死者,能燒滅故。

“迦葉,如火災起,能燒一切,唯除二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火亦爾,能燒一切,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勢不及故。

“複次,迦葉,如水災起,一切漂沒,唯除三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水亦爾,漂沒一切,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複次,迦葉,如風災起,能吹一切悉令散滅,唯除四禪,力不至故。善男子,死風亦爾,悉能吹滅一切所有,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彼第四禪,以何因緣,風不能吹,水不能漂,火不能燒?”

佛告迦葉:“善男子,彼第四禪,內外過患,一切無故。善男子,初禪過患,內有覺觀,外有火災;二禪過患,內有歡喜,外有水災;三禪過患,內有喘息,外有風災。善男子,彼第四禪,內外過患,一切悉無,是故諸災不能及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安住大乘大般涅槃,內外過患一切皆盡,是故死王不能及之。

“複次,善男子,如金翅鳥,能啖能消一切龍、魚、金銀等寶,唯除金剛不能令消。善男子,死金翅鳥亦復如是,能啖能消一切衆生,唯不能消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菩薩摩訶薩。

“複次,迦葉,譬如河岸所有草木,大水瀑漲,悉隨漂流入於大海,唯除楊柳,以其軟故。善男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悉皆隨流入於死海,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複次,迦葉,如那羅延,悉能摧伏一切力士,唯除大風。何以故?以無礙故。善男子,死那羅延亦復如是,悉能摧伏一切衆生,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何以故?以無礙故。

“複次,迦葉,譬如有人,於怨憎中詐現親善,常相追逐如影隨形,伺求其便而欲殺之。彼怨謹慎,堅牢自備,故使是人不能得殺。善男子,死怨亦爾,常伺衆生而欲殺之,唯不能殺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菩薩摩訶薩。何以故?以是菩薩不放逸故。

“複次,迦葉,譬如卒降金剛瀑雨,悉壞藥木、諸樹山林、土沙瓦石、金銀琉璃一切之物,唯不能壞金剛真寶。善男子,金剛死雨亦復如是,悉能破壞一切衆生,唯除金剛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

“複次,迦葉,如金翅鳥,能啖諸龍,唯不能啖受三歸者。善男子,死金翅鳥亦復如是,能啖一切無量衆生,唯除菩薩住三定者。何謂三定?空無相願。

“複次,迦葉,如摩羅毒蛇,凡有所螫,雖有良咒、上妙好藥,無如之何,唯阿竭多星咒能令除愈。善男子,死毒所螫亦復如是,一切醫方無如之何,唯除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咒。

“複次,迦葉,譬如有人,爲王所瞋,其人若能以軟善語,貢上財寶便可得脫。善男子,死王不爾,雖以軟語、錢財、珍寶而貢上之,亦不得脫。

“善男子,夫死者,於險難處無有資糧,去處懸遠而無伴侶,晝夜常行不知邊際,深邃幽闇無有燈明,入無門戶而有處所,雖無痛處不可療治,往無遮止到不得脫,無所破壞見者愁毒,非是惡色而令人怖,敷在身邊不可覺知。

“迦葉,以是等譬,及餘無量無邊譬喻,當知是死真爲大苦。

“迦葉,是名菩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於死苦。

“迦葉,云何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觀愛別離苦?愛別離苦能爲一切衆苦根本,如說偈言:

“因愛生憂,因愛生怖。

若離於愛,何憂何怖?

“愛因緣故,則生憂苦;以憂苦故,則令衆生生於衰老愛別離苦,所謂命終。善男子,以別離故能生種種微細諸苦,今當爲汝分別顯示。

“善男子,過去之世人壽無量,時世有王,名曰善住。其王爾時,爲童子身、太子治事及登王位各八萬四千歲。時王頂上生一肉皰,其皰柔軟如兜羅綿、細軟劫貝,漸漸增長不以爲患。足滿十月,皰即開剖,生一童子,其形端正,奇異少雙,色像分明,人中第一。父王歡喜,字曰頂生。時善住王即以國事委付頂生,棄捨宮殿、妻子、眷屬,入山學道滿八萬四千歲。

“爾時,頂生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即時東方有金輪寶,其輪千輻,轂輞具足,不由工匠自然成就而來應之。頂生大王即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剎利王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金輪千輻不減,轂輞具足,不由工匠自然成就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當得作轉輪聖帝。’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以左手擎此輪寶,右執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金輪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聖王所行道法。’作是誓已,是金輪寶飛昇虛空遍十方已,還來住在頂生左手。爾時,頂生心生歡喜,踊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作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復有象寶,狀貌端嚴,如白蓮華,七支拄地。頂生見已,復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轉輪王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象寶,狀貌端嚴,如白蓮華,七支拄地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是聖帝。’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擎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白象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聖王所行道法。’作是誓已,是白象寶從旦至夕周遍八方,盡大海際,還住本處。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是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次有馬寶,其色紺豔,髦尾金色。頂生見已,復作是念:‘我昔曾聞五通仙說,若轉輪王於十五日,處在高樓,沐浴受齋,若有馬寶,其色紺豔,髦尾金色而來應者,當知是王即是聖帝。’復作是念:‘我今當試。’即執香爐,右膝著地而發誓言:‘是紺馬寶若實不虛,應如過去轉輪聖王所行道法。’作是誓已,是紺馬寶從旦至夕周遍八方,盡大海際,還住本處。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復作是言:‘我今定是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復有女寶,形容端正,微妙第一,不長不短,不白不黑;身諸毛孔出旃檀香;口氣香潔如青蓮華;其目遠視見一由旬,耳聞鼻嗅亦復如是;其舌廣大出能覆面,形色細薄如赤銅葉;心識聰哲有大智慧,於諸衆生常有軟語。是女以手觸王衣時,即知王身安樂病患,亦知王心所緣之處。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有女人能知王心,即是女寶。’

“其後不久,於王宮內,自然而有寶摩尼珠,純青琉璃,大如車轂,能於闇中照一由旬。若天降雨,渧如車軸,是珠勢力能作大蓋覆一由旬,遮此大雨不令下過。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轉輪王得是寶珠,必是聖帝。’

“其後不久,有主藏臣自然而出,多饒財寶,鉅富無量,庫藏盈溢無所乏少。報得眼根,力能徹見一切地中所有伏藏,隨王所念皆能辦之。爾時,頂生復欲試之,即共乘船入於大海,告藏臣言:‘我今欲得珍異之寶。’藏臣聞已,即以兩手撓大海水,時十指頭出十寶藏,以奉聖王而白王言:‘大王所須,隨意用之,其餘在者,當投大海。’爾時,頂生心大歡喜,踊躍無量,復作念言:‘我今定是轉輪聖王。’

“其後不久,有主兵臣自然而出,勇健猛略策謀第一,善知四兵,若任鬥者則現聖王,若不任者退不令現,未摧伏者能令摧伏,已摧伏者力能守護。爾時,頂生復作是念:‘若轉輪王得是兵寶,當知定是轉輪聖王。’

“爾時,頂生轉輪聖帝告諸大臣:‘汝等當知,此閻浮提,安隱豐樂。我今已有七寶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爲?’諸臣答言:‘唯然,大王,東弗婆提猶未歸德,王今應往。’爾時,聖王即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東弗婆提。彼土人民歡喜歸化。復告大臣:‘我閻浮提及弗婆提,安隱豐樂,人民熾盛,悉來歸化,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復何所爲?’諸臣答言:‘唯然,大王,西瞿陀尼猶未歸德。’爾時聖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西瞿陀尼。王既至彼,彼土人民亦復歸伏。復告大臣:‘我閻浮提及弗婆提,此瞿陀尼,安隱豐樂,人民熾盛,皆以歸化,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復何所爲?’諸臣答言:‘唯然,大王,北鬱單越猶未歸化。’爾時,聖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空而往北鬱單越。王既至彼,彼土人民歡喜歸德。復告大臣:‘我四天下安隱豐樂,人民熾盛,鹹已歸德,七寶成就,千子具足,更何所爲?’諸臣答言:‘唯然,聖王,三十三天,壽命極長,安隱快樂。彼天身形端嚴無比,所居宮殿牀榻臥具悉是七寶,自恃天福未來歸化,今應往討,令其摧伏。’爾時,聖王復與七寶一切營從,飛騰虛空上忉利天。見有一樹,其色青綠。聖王見已,即問大臣:‘此是何色?’大臣答言:‘此是波利質多羅樹。忉利諸天,夏三月日,常於其下娛樂受樂。’又見白色猶如白雲,復問大臣:‘彼是何色?’大臣答言:‘是善法堂,忉利諸天常集其中,論人天事。’於是天主釋提桓因,知頂生王已來在外,即出迎逆,見已執手,升善法堂分座而坐。彼時二王形容相貌等無差別,唯有視眴爲別異耳。是時聖王即生念言:‘我今寧可退彼王位,即住其中爲天王不?’

“善男子,爾時帝釋受持讀誦大乘經典,開示分別,爲他演說,唯於深義未盡通達。以是讀誦受持分別爲他廣說因緣力故,有大威德。善男子,是頂生王於此帝釋生噁心已,即便墮落還閻浮提,與所愛念人天離別生大苦惱,復遇惡病即便命終。爾時,帝釋,迦葉佛是;轉輪聖王,則我身是。善男子,當知如是愛別離者,極爲大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尚憶過去如是等輩愛別離苦,何況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而當不觀現在之世愛別離苦?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行大乘《大涅槃經》觀怨憎會苦?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觀於地獄、畜生、餓鬼、人中、天上,皆有如是怨憎會苦。譬如人觀牢獄系閉枷鎖杻械以爲大苦;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觀於五道一切受生,悉是怨憎合會大苦。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常畏怨家枷鎖杻械,舍離父母、妻子、眷屬、珍寶、產業而遠逃避。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怖畏生死,具足修行六波羅蜜入於涅槃。迦葉,是名菩薩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觀怨憎會苦。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行大乘大般涅槃觀求不得苦?求者,一切盡求。盡求者有二種:一、求善法,二、求不善法。善法未得苦,惡法未離苦。是則略說五盛陰苦。

“迦葉,是名苦諦。

爾時,迦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五盛陰苦,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佛往昔告釋摩男:‘若色苦者,一切衆生不應求色。若有求者,則不名苦。’如佛告諸比丘:‘有三種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如佛先爲諸比丘說:‘若有人能修行善法,則得受樂。’又如佛說:‘於善道中,六觸受樂,眼見好色是則爲樂,耳鼻舌身意思好法亦復如是。’如佛說偈:

“持戒則爲樂,身不受衆苦,

睡眠得安隱,寤則心歡喜。

若受衣食時,誦習而經行,

獨處於山林,如是爲最樂。

若能於衆生,晝夜常修慈,

因是得常樂,以不惱他故。

少欲知足樂,多聞分別樂,

無著阿羅漢,亦名爲受樂。

菩薩摩訶薩,畢竟到彼岸,

所作衆事辦,是名爲最樂。

“世尊,如諸經中所說樂相其義如是,如佛今說,云何當與此義相應?”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善能諮問如來是義。善男子,一切衆生,於下苦中橫生樂想,是故我今所說苦相與本不異。”

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佛所說,於下苦中生樂想者,下生、下老、下病、下死、下愛別離、下求不得、下怨憎會、下五盛陰,如是等苦亦應有樂。世尊,下生者,所謂三惡趣;中生者,所謂人中;上生者,所謂天上。若復有人作如是問:‘若於下樂生於苦想,於中樂中生無苦樂想,於上樂中生於樂想。’當云何答?世尊,若下苦中生樂想者,未見有人,當受千罰,初一下時,已生樂想。若不生者,云何說言於下苦中而生樂想?”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以是義故,無有樂想。何以故?猶如彼人當受千罰,受一下已,即得脫者,是人爾時便生樂想。是故當知,於無樂中,妄生樂想。”

迦葉言:“世尊,彼人不以一下生於樂想,以得脫故而生樂想。”

“迦葉,是故我昔爲釋摩男說五陰中樂,實不虛也。迦葉,有三受、三苦。三受者,所謂樂受、苦受、不苦不樂受。三苦者,所謂苦苦、行苦、壞苦。善男子,苦受者名爲三苦,所謂苦苦、行苦、壞苦;餘二受者,所謂行苦、壞苦。善男子,以是因緣,生死之中,實有樂受。菩薩摩訶薩以苦樂性不相舍離,是故說言一切皆苦。善男子,生死之中實無有樂,但諸佛菩薩隨順世間說言有樂。”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諸佛菩薩若隨俗說,是虛妄否?如佛所說:‘修行善者,則受樂報;持戒安樂,身不受苦;乃至衆事已辦,是爲最樂。’如是等經所說樂受,是虛妄否?若是虛妄,諸佛世尊久於無量百千萬億阿僧祇劫,修菩提道已離妄語。今作是說,其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如上所說諸受樂偈,即是菩提道之根本,亦能長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先於經中說是樂相。善男子,譬如世間所須資生,能爲樂因,故名爲樂。所謂女色、耽湎飲酒、上饌甘味、渴時得水、寒時遇火、衣服、瓔珞、象馬車乘、奴婢僮僕、金銀琉璃、珊瑚、真珠、倉庫穀米,如是等物世間所須,能爲樂因,是名爲樂。善男子,如是等物亦能生苦。因於女人生男子苦,憂愁悲泣乃至斷命。因酒甘味乃至倉谷,亦能令人生大憂惱。以是義故,一切皆苦,無有樂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是八苦,解苦無苦。善男子,一切聲聞、辟支佛等不知樂因,爲如是人於下苦中說有樂相。唯有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乃能知是苦因、樂因。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二聖行品第十九之二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察集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此集諦是陰因緣。所謂集者,還愛於有。愛有二種:一、愛己身,二、愛所須。復有二種:未得五欲,繫心專求;既求得已,堪忍專著。復有三種:欲愛、色愛、無色愛。復有三種:業因緣愛、煩惱因緣愛、苦因緣愛。出家之人有四種愛。何等爲四?衣服、飲食、臥具、湯藥。復有五種?貪著五陰。隨諸所須一切愛著,分別校計無量無邊。善男子,愛有二種:一者、善愛,二、不善愛。不善愛者,凡愚之求;善法愛者,諸菩薩求。善法愛者,復有二種,不善與善。求二乘者,名爲不善;求大乘者,是名爲善。善男子,凡夫愛者,名之爲集,不名爲諦。菩薩愛者,名之實諦,不名爲集。何以故?爲度衆生所以受生,不以愛故而受生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世尊於餘經中,爲諸衆生說業爲因緣,或說憍慢,或說六觸,或說無明,爲五盛陰而作因緣。今以何義,說四聖諦,獨以愛性爲五陰因?”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說。諸因緣者非爲非因,但是五陰要因於愛。善男子,譬如大王若出遊巡,大臣眷屬悉皆隨從;愛亦如是,隨愛行處,是諸結等亦復隨行。譬如膩衣,隨有塵著,著則隨住;愛亦如是,隨所愛處,業結亦住。複次,善男子,譬如溼地,則能生芽;愛亦如是,能生一切業煩惱芽。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大乘大般涅槃深觀此愛,凡有九種:一、如債有餘,二、如羅剎女婦,三、如妙華莖有毒蛇纏之,四、如惡食性所不便而強食之,五、如淫女,六、如摩樓迦子,七、如瘡中瘜肉,八、如暴風,九、如彗星。

“云何名爲如債有餘?善男子,譬如窮人負他錢財,雖償欲畢,餘未畢故,猶系在獄而不得脫;聲聞、緣覺亦復如是,以有愛習之餘氣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是名如債有餘。

“善男子,云何如羅剎女婦?善男子,譬如有人得羅剎女,納以爲婦。是羅剎女,隨所生子,生已便食;食子既盡,復食其夫。善男子,愛羅剎女亦復如是,隨諸衆生生善根子,隨生隨食;善子既盡,復食衆生,令墮地獄、畜生、餓鬼,唯除菩薩。是名如羅剎女婦。

“善男子,云何如妙華莖毒蛇纏之?譬如有人性愛好華,不見華莖毒蛇過患,即便前捉,捉已蛇螫,螫已命終;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貪五欲華,不見是愛毒蛇過患而便受取,即爲愛蛇之所毒螫,命終即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如妙華莖毒蛇纏之。

“善男子,云何所不便食而強食之?譬如有人所不便食而強食之,食已腹痛,患下而死;愛食如是,五道衆生強食貪著,以是因緣,墮三惡道,唯除菩薩。是名所不便食而強食之。

“善男子,云何如淫女?譬如愚人與淫女通,而彼淫女巧作種種諂媚現親,悉奪是人所有錢財,錢財既盡,便復驅逐;愛之淫女亦復如是,愚人無智與之交通,而是愛女奪其所有一切善法,善法既盡,驅逐令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淫女。

“善男子,云何如摩樓迦子?譬如摩樓迦子,若鳥食已隨糞墮地,或因風吹來在樹下,即便生長,纏繞束縛尼拘羅樹,令不增長,遂至枯死;愛摩樓迦子亦復如是,纏縛凡夫所有善法,不令增長,遂至枯滅,既枯滅已,命終之後墮三惡道,唯除菩薩。是名如摩樓迦子。

“善男子,云何如瘡中瘜肉?如人久瘡,中生瘜肉,其人要當勤心療治莫生舍心。若生舍心,瘜肉增長,蟲疽復生,以是因緣即便命終。凡夫愚人五陰瘡痍亦復如是,愛於其中而爲瘜肉,應當勤心治愛瘜肉。若不治者,命終即墮三惡道中,唯除菩薩。是名如瘡中瘜肉。

“善男子,云何如暴風?譬如暴風,能偃山夷嶽,拔於深根;愛慾暴風亦復如是,於父母所而生噁心,能拔大智舍利弗等無上深固菩提根本,唯除菩薩。是名如暴風。

“善男子,云何如彗星?譬如彗星出現天下,一切人民饑饉病瘦嬰諸苦惱;愛之彗星亦復如是,能斷一切善根種子,令凡夫人孤窮饑饉,生煩惱病,流轉生死受種種苦,唯除菩薩。是名如彗星。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察愛結如是九種。善男子,以是義故,諸凡夫人有苦無諦;聲聞、緣覺有苦有苦諦而無真實;諸菩薩等解苦無苦,是故無苦而有真諦。諸凡夫人有集無諦;聲聞、緣覺有集有集諦;諸菩薩等解集無集,是故無集而有真諦。聲聞、緣覺有滅非真,菩薩摩訶薩有滅有真諦。聲聞、緣覺有道非真,菩薩摩訶薩有道有真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見滅、見滅諦?所謂斷除一切煩惱。若煩惱斷則名爲常,滅煩惱火則名寂滅,煩惱滅故則得受樂。諸佛菩薩求因緣故,故名爲淨;更不復受二十五有,故名出世;以出世故,故名爲我常;於色聲香味觸等、若男若女、若生住滅、若苦、若樂、不苦不樂,不取相貌故名畢竟寂滅真諦。善男子,菩薩如是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滅聖諦。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道聖諦?善男子,譬如闇中,因燈得見粗細之物;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因八聖道見一切法,所謂常無常、有爲無爲、有衆生非衆生、物非物、苦樂、我無我、淨不淨、煩惱非煩惱、業非業、實不實、乘非乘、知無知、陀羅驃非陀羅驃、求那非求那、見非見、色非色、道非道、解非解。善男子,菩薩如是住於大乘大般涅槃觀道聖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八聖道是道聖諦,義不相應。何以故?如來或說:‘信心爲道,能度諸漏。’或時說道,不放逸是:‘諸佛世尊不放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是菩薩助道之法。’或時說言:‘精進是道。’如告阿難:‘若有人能勤修精進,則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觀身念處,若有繫心精勤修習是身念處,則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正定爲道。’如告大德摩訶迦葉:‘夫正定者真實是道,非不正定而是道也。若入正定,乃能思惟五陰生滅,非不入定能思惟也。’或說一法,若人修習能淨衆生,滅除一切憂愁苦惱逮得正法,所謂唸佛三昧。或復說言:‘修無常想,是名爲道。’如告比丘:‘有能多修無常想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說:‘空寂阿蘭若處,獨坐思惟,能得速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爲人演法,是名爲道。若聞法已,疑網即斷;疑網斷已,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持戒是道。’如告阿難:‘若有精勤修持禁戒,是人則度生死大苦。’或時說言:‘親近善友,是名爲道。’如告阿難:‘若有親近善知識者,則安淨戒。若有衆生能親近我,則得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或時說言:‘修慈是道。修學慈者,斷諸煩惱,得不動處。’或時說言:‘智慧是道。’如佛昔爲波闍波提比丘尼說:‘姊妹,如諸聲聞以智慧刀能斷諸流、諸漏煩惱。’或時如來說施是道,如佛往昔告波斯匿王:‘大王當知,我於往昔多行惠施,以是因緣,今日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八聖道是道諦者,如是等經豈非虛妄?若彼諸經非虛妄者,彼中何緣不說八道爲道聖諦?若彼不說,如來往昔何故錯謬?然我定知諸佛如來久離錯謬。”

爾時,世尊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欲知菩薩大乘微妙經典所有祕密,故作是問。善男子,如是諸經悉入道諦。善男子,如我先說,若有信道,如是信道是信根本,是能佐助菩提之道,是故我說無有錯謬。善男子,如來善知無量方便,欲化衆生故作如是種種說法。

“善男子,譬如良醫識諸衆生種種病源,隨其所患而爲合藥。並藥所禁,唯水一種不在禁例,或服姜水、或甘草水、或細辛水、或黑石蜜水、或阿摩勒水、或尼婆羅水、或鉢晝羅水、或服冷水、或服熱水、或蒲萄水、或安石榴水。善男子,如是良醫善知衆生所患種種,藥雖多禁,水不在例。如來亦爾,善知方便,於一法相,隨諸衆生分別廣說種種名相。彼諸衆生隨所說受,受已修習除斷煩惱,如彼病人隨良醫教所患得除。

“複次,善男子,如有一人,善解衆語,在大衆中。是諸大衆,熱渴所逼,鹹發聲言:‘我欲飲水!我欲飲水!’是人即時以清冷水隨其種類說言是水,或言波尼,或言鬱特,或言紗利藍,或言婆利,或言婆耶,或言甘露,或言牛乳,以如是等無量水名爲大衆說。善男子,如來亦爾,以一聖道爲諸聲聞種種演說,從信根等至八聖道。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師,以一種金隨意造作種種瓔珞,所謂鉗、鎖、環、釧、釵、鐺、天冠、臂印,雖有如是差別不同,然不離金。善男子,如來亦爾,以一佛道,隨諸衆生種種分別而爲說之,或說一種,所謂諸佛一道無二。復說二種,所謂定、慧。復說三種,謂見、慧、智。復說四種,所謂見道、修道、無學道、佛道。復說五種,所謂信行道、法行道、信解脫道、見到道、身證道。復說六種,所謂須陀洹道、斯陀含道、阿那含道、阿羅漢道、辟支佛道、佛道。復說七種,所謂念覺分、擇法覺分、精進覺分、喜覺分、除覺分、定覺分、舍覺分。復說八種,所謂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復說九種,所謂八聖道及信。復說十種,所謂十力。復說十一種,所謂十力、大慈。復說十二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復說十三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唸佛三昧。復說十六種,所謂十力、大慈、大悲、唸佛三昧及佛所得三正念處。復說二十道,所謂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唸佛三昧、三正念處。善男子,是道一體,如來昔日爲衆生故種種分別。

“複次,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所燃故得種種名,所謂木火、草火、糠火、[麥+弋]火、牛馬糞火。善男子,佛道亦爾,一而無二,爲衆生故種種分別。

“複次,善男子,譬如一識,分別說六,若至於眼則名眼識,乃至意識亦復如是。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無二,如來爲化諸衆生故種種分別。

“複次,善男子,譬如一色眼所見者則名爲色,耳所聞者則名爲聲,鼻所嗅者則名爲香,舌所嘗者則名爲味,身所覺者則名爲觸。善男子,道亦如是,一而無二,如來爲欲化衆生故種種分別。

“善男子,以是義故,以八聖道分名道聖諦。善男子,是四聖諦,諸佛世尊次第說之,以是因緣,無量衆生得度生死。”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昔佛一時在恆河岸屍首林中,爾時如來取小樹葉告諸比丘:‘我今手中所捉葉多,一切因地草木葉多?’諸比丘言:‘世尊,一切因地草木葉多,不可稱計,如來所捉少不足言。’‘諸比丘,我所覺了一切諸法,如因大地生草木等;爲諸衆生所宣說者,如手中葉。’世尊爾時說如是言。如來所了無量諸法,若入四諦則爲已說,若不入者應有五諦。”

佛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所問,則能利益安隱快樂無量衆生。善男子,如是諸法,悉已攝在四聖諦中。”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是等法若在四諦,如來何故唱言不說?”

佛言:“善男子,雖復入中猶不名說。何以故?善男子,知四聖諦有二種智:一者、中,二者、上。中者,聲聞、緣覺智;上者,諸佛、菩薩智。

“善男子,知諸陰苦名爲中智;分別諸陰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竟不說之。

“善男子,知諸入者,名之爲門,亦名爲苦,是名中智;分別諸入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諸界者,名之爲分,亦名爲性,亦名爲苦,是名中智;分別諸界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色壞相,是名中智;分別諸色有無量相悉是諸苦,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受覺相,是名中智;分別諸受有無量覺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想取相,是名中智;分別是想有無量取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行作相,是名中智;分別是行無量作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識分別相,是名中智;分別是識無量知相,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善男子,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愛因緣能生五陰,是名中智;一人起愛無量無邊,聲聞、緣覺所不能知,能知一切衆生所起如是等愛,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滅煩惱,是名中智;分別煩惱不可稱計,滅亦如是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是道相,能離煩惱,是名中智;分別道相無量無邊,所離煩惱亦無量無邊,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知世諦者,是名中智;分別世諦無量無邊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善男子,一切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滅,是第一義,是名中智;知第一義無量無邊不可稱計,非諸聲聞、緣覺所知,是名上智。如是等義,我於彼經亦不說之。”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說世諦、第一義諦,其義云何?世尊,第一義中有世諦不?世諦之中有第一義不?如其有者,即是一諦;如其無者,將非如來虛妄說耶?”

“善男子,世諦者,即第一義諦。”

“世尊,若爾者,則無二諦。”

佛言:“善男子,有善方便隨順衆生說有二諦。善男子,若隨言說則有二種:一者、世法,二者、出世法。善男子,如出世人之所知者,名第一義諦;世人知者,名爲世諦。善男子,五陰和合稱言某甲,凡夫衆生隨其所稱,是名世諦;解陰無有某甲名字,離陰亦無某甲名字,出世之人如其性相而能知之,名第一義諦。

“複次,善男子,或復有法有名有實,或復有法有名無實。善男子,有名無實者,即是世諦;有名有實者,是第一義諦。善男子,如我、衆生、壽命、知見、養育、丈夫、作者、受者,熱時之炎、乾闥婆城、龜毛、兔角、旋火之輪,諸陰、界、入,是名世諦;苦集滅道,名第一義諦。

“善男子,世法有五種:一者、名世,二者、句世,三者、縛世,四者、法世,五者、執著世。善男子,云何名世?男女、瓶、衣、車乘、屋舍,如是等物是名名世。云何句世?四句一偈,如是等偈,是名句世。云何縛世?卷合繫結,束縛合掌,是名縛世。云何法世?如鳴椎集,僧嚴鼓誡兵,吹貝知時,是名法世。云何執著世?如望遠人有染衣者,生想執著,言是沙門非婆羅門;見有結繩橫佩身上,便生念言:‘是婆羅門,非沙門也。’是名執著世。善男子,如是名爲五種世法。善男子,若有衆生於如是等五種世法,心無顛倒如實而知,是名第一義諦。

“複次,善男子,若燒、若割、若死、若壞,是名世諦;無燒、無割、無死、無壞,是名第一義諦。複次,善男子,有八苦相名爲世諦;無生、無老、無病、無死、無愛別離、無怨憎會、無求不得、無五盛陰,是名第一義諦。複次,善男子,譬如一人,多有所能,若其走時則名走者,若收刈時複名刈者,或作飲食名作食者,若治材木則名工匠,鍛金銀時言金銀師。如是一人有多名字,法亦如是,其實是一,而有多名。依因父母和合而生,名爲世諦;十二因緣和合生者,名第一義諦。”

文殊師利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言實諦,其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言實諦者名曰真法。善男子,若法非真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無顛倒,無顛倒者乃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無有虛妄,若有虛妄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名曰大乘,非大乘者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是佛所說,非魔所說。若是魔說,非佛說者,不名實諦。善男子,實諦者,一道清淨,無有二也。善男子,有常、有樂、有我、有淨,是則名爲實諦之義。”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若以真實爲實諦者,真實之法即是如來、虛空、佛性。若如是者,如來、虛空及與佛性無有差別。”

佛告文殊師利:“有苦有諦有實,有集有諦有實,有滅有諦有實,有道有諦有實。

“善男子,如來非苦非諦是實,虛空非苦非諦是實,佛性非苦非諦是實。文殊師利,所言苦者,爲無常相,是可斷相,是爲實諦。如來之性,非苦、非無常、非可斷相,是故爲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所言集者,能令五陰和合而生,亦名爲苦,亦名無常,是可斷相,是爲實諦。善男子,如來非是集性,非是陰因,非可斷相,是故爲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所言滅者,名煩惱滅,亦常無常。二乘所得,名曰無常;諸佛所得,是則名常,亦名證法,是爲實諦。善男子,如來之性不名爲滅,能滅煩惱,非常無常,不名證知,常住無變,是故爲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善男子,道者,能斷煩惱,亦常無常,是可修法,是名實諦。如來非道,能斷煩惱,非常無常,非可修法,常住不變,是故爲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言真實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真實;真實者即是虛空,虛空者即是真實;真實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真實。

“文殊師利,有苦、有苦因、有苦盡、有苦對。如來非苦乃至非對,是故爲實,不名爲諦。虛空、佛性亦復如是。苦者有爲、有漏、無樂;如來非有爲、非有漏、湛然安樂,是實非諦。”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不顛倒者名爲實諦。若爾者,四諦之中有四倒不?如其有者,云何說言無有顛倒名爲實諦?一切顛倒不名爲實?”

佛告文殊師利:“一切顛倒皆入苦諦。如諸衆生有顛倒心,名爲顛倒。善男子,譬如有人不受父母尊長教敕,雖受不能隨順修行,如是人等名爲顛倒。如是顛倒非不是苦,即是苦也。”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不虛妄者即是實諦。若爾者,當知虛妄則非實諦。”

佛言:“善男子,一切虛妄皆入苦諦。如有衆生欺誑於他,以是因緣,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如是等法名爲虛妄,如是虛妄非不是苦,即是苦也。聲聞、緣覺、諸佛、世尊,遠離不行,故名虛妄。如是虛妄,諸佛、二乘所斷除故,故名實諦。”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大乘是實諦者,當知聲聞、辟支佛乘則爲不實。”

佛言:“文殊師利,彼二乘者亦實不實。聲聞、緣覺斷諸煩惱則名爲實,無常不住是變易法名爲不實。”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若佛所說名爲實者,當知魔說則爲不實。世尊,如魔所說,聖諦攝不?”

佛言:“文殊師利,魔所說者二諦所攝,所謂苦、集。凡是一切非法非律,不能令人而得利益,終日宣說亦無有人見苦、斷集、證滅、修道,是名虛妄。如是虛妄,名爲魔說。”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一道清淨無有二者。’諸外道等亦復說言:‘我有一道清淨無二。’若言一道是實諦者,與彼外道有何差別?若無差別,不應說言一道清淨。”

佛言:“善男子,諸外道等有苦集諦,無滅道諦。於非滅中而生滅想,於非道中而生道想,於非果中而生果想,於非因中而生因想。以是義故,彼無一道清淨無二。”

文殊師利言:“如佛所說,有常、有我、有樂、有淨是實義者,諸外道等應有實諦,佛法中無。何以故?

“諸外道輩亦復說言諸行是常。云何是常?可意、不可意諸業報等受不失故。可意者名十善報,不可意者十不善報。若言諸行悉皆無常,而作業者於此已滅,誰復於彼受果報乎?以是義故,諸行是常。殺生因緣,故名爲常。世尊,若言諸行悉無常者,能殺、可殺二俱無常。若無常者,誰於地獄而受罪報?若言定有地獄受報者,當知諸行實非無常。世尊,繫心專念亦名爲常,所謂十年所念,乃至百年亦不忘失,是故爲常。若無常者,本所見事誰憶誰念?以是因緣,一切諸行非無常也。世尊,一切憶想亦名爲常,有人先見他人手足頭項等相,後時若見便還識之。若無常者,本相應滅。世尊,諸所作業以久修習,若從初學,或經三年,或經五年,然後善知故名爲常。世尊,算數之法,從一至二、從二至三乃至百千。若無常者,初一應滅,初一若滅,誰復至二?如是常一,終無有二,以一不滅故得至二乃至百千,是故爲常。世尊,如讀誦法,誦一阿含至二阿含乃至三四阿含,如其無常,所可讀誦終不至四,以是讀誦增長因緣,故名爲常。世尊,瓶衣車乘,如人負債,大地形相,山河樹林,藥木草葉,衆生治病,皆悉是常亦復如是。世尊,一切外道皆作是說:‘諸行是常。’若是常者,即是實諦。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樂。云何知耶?受者定得可意報故。世尊,凡受樂者必定得之,所謂大梵天王、大自在天、釋提桓因、毗紐天及諸人天,以是義故,名定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樂,能令衆生生求望故,飢者求食,渴者求飲,寒者求溫,熱者求涼,極者求息,病者求差,欲者求色。若無樂者,彼何緣求?以有求者故知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施能得樂。世間之人,好施沙門、諸婆羅門、貧窮困苦,衣服、飲食、臥具、醫藥、象馬車乘、末香塗香、衆華屋宅、依止燈明,作如是等種種惠施,爲我後世受可意報。是故當知決定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以因緣故當知有樂。所謂受樂者,有因緣故名爲樂觸。若無樂者,何得因緣?如無兔角,則無因緣。有樂因緣,則知有樂。’世尊,有諸外道復作是言:‘上中下故當知有樂。下受樂者,釋提桓因;中受樂者,大梵天王;上受樂者,大自在天。以有如是上中下故,當知有樂。’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淨。何以故?若無淨者不應起欲,若起欲者當知有淨。又復說言:‘金、銀、珍寶、琉璃、玻瓈、硨磲、瑪瑙、珊瑚、真珠、璧玉、珂貝,流泉、浴池、飲食、衣服,華香、末香、塗香、燈燭之明,如是等物悉是淨法。複次有淨,謂五陰者,即是淨器,盛諸淨物,所謂人、天、諸仙、阿羅漢、辟支佛、菩薩、諸佛。以是義故,名之爲淨。’

“世尊,有諸外道復言有我,有所睹見能造作故。譬如有人入陶師家,雖復不見陶師之身,以見輪繩,定知其家必是陶師;我亦如是,眼見色已,必知有我。若無我者,誰能見色?聞聲乃至觸法亦復如是。複次有我,云何得知?因相故知。何等爲相?喘息、視眴、壽命、役心,受諸苦樂,貪求瞋恚,如是等法悉是我相,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能別味故。有人食果,見已知味,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云何知耶?執作業故。執鐮能刈,執斧能斫,執瓶盛水,執車能御,如是等事,我執能作,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云何知耶?即於生時欲得乳哺,乘宿習故,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云何知耶?和合利益他衆生故。譬如瓶衣、車乘、田宅、山林樹木、象馬牛羊,如是等物若和合者則有利益;此內五陰亦復如是,眼等諸根有和合故則利益我,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云何知耶?有遮法故。如有物故則有遮礙,物若無者則無有遮。若有遮者則知有我,是故當知必定有我。複次有我,云何知耶?伴非伴故。親與非親非是伴侶,正法邪法亦非伴侶,智與非智亦非伴侶,沙門非沙門、婆羅門非婆羅門、子非子、晝非晝、夜非夜、我非我,如是等法爲伴非伴,是故當知必定有我。

“世尊,諸外道等種種說有常樂我淨,當知定有常樂我淨。世尊,以是義故,諸外道等亦得說言:‘我有真諦。’”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門、婆羅門有常、有樂、有淨、有我者,是非沙門、非婆羅門。何以故?迷於生死,離一切智大導師故。如是沙門、婆羅門等沉沒諸欲,善法羸損故。是諸外道系在貪慾、瞋恚、癡獄,堪忍愛樂故。是諸外道雖知業果自作自受,而猶不能遠離惡法。是諸外道非是正法正命自活。何以故?無智慧火不能消故。是諸外道雖欲貪著上妙五欲,貧於善法不勤修故。是諸外道雖欲往至正解脫中,而持戒足不成就故。是諸外道雖欲求樂,而不能求樂因緣故。是諸外道雖復憎惡一切諸苦,然其所行未能遠離諸苦因緣。是諸外道雖爲四大毒蛇所纏,猶行放逸,不能謹慎。是諸外道無明所覆,遠離善友,樂在三界無常熾然大火之中而不能出。是諸外道遇諸煩惱難愈之病,而復不求大智良醫。是諸外道方於未來當涉無邊險遠之路,而不知以善法資糧而自莊嚴。是諸外道常爲淫慾災毒所害,而反抱持五欲霜毒。是諸外道瞋恚熾盛,而復反更親近惡友。是諸外道常爲無明之所覆蔽,而反推求邪惡之法。是諸外道常爲邪見之所誑惑,而反於中生親善想。是諸外道希食甘果而種苦子。是諸外道已處煩惱闇室之中,而反遠離大智炬明。是諸外道患煩惱渴,而復反飲諸欲鹼水。是諸外道漂沒生死無邊大河,而復遠離無上船師。是諸外道迷惑顛倒言諸行常,諸行若常,無有是處。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三聖行品第十九之三

“善男子,我觀諸行悉皆無常。云何知耶?以因緣故。若有諸法從緣生者則知無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緣生。

“善男子,佛性無生無滅、無去無來,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因所作非無因作,非作非作者,非相非無相,非有名非無名,非名非色,非長非短,非陰、界、入之所攝持,是故名常。善男子,佛性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法,法即是常。善男子,常者即是如來,如來即是僧,僧即是常。以是義故,從因生法不名爲常。是諸外道無有一法不從因生。

“善男子,是諸外道不見佛性、如來及法,是故外道所可言說悉是妄語,無有真諦。諸凡夫人先見瓶衣、車乘、舍宅城郭、河水山林、男女、象馬牛羊,後見相似便言是常,當知其實非是常也。善男子,一切有爲皆是無常,虛空無爲是故爲常,佛性無爲是故爲常。虛空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無爲,無爲者即是常,常者即是法,法者即是僧,僧即無爲,無爲者即是常。

“善男子,有爲之法凡有二種:色法、非色法。非色法者,心、心數法;色法者,地水火風。善男子,心名無常。何以故?性是攀緣,相應分別故。善男子,眼識性異乃至意識性異,是故無常。善男子,色境界異乃至法境界異,是故無常。善男子,眼識相應異乃至意識相應異,是故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眼識應獨緣一切法。善男子,若眼識異乃至意識異,則知無常。以法相似念念生滅,凡夫見已計之爲常。善男子,諸因緣相可破壞故亦名無常,所謂因眼、因色、因明、因思惟生於眼識,耳識生時所因各異,非眼識因緣,乃至意識異亦如是。

“複次,善男子,壞諸行因緣異故,心名無常,所謂修無常心異,修苦、空、無我心異。心若常者,應常修無常,尚不得觀苦、空、無我,況復得觀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外道法中不能攝取常樂我淨。善男子,當知心法必定無常。

“複次,善男子,心性異故名爲無常,所謂聲聞心性異、緣覺心性異、諸佛心性異。一切外道心有三種:一者、出家心,二者、在家心,三者、在家遠離心。樂相應心異,苦相應心異,不苦不樂相應心異,貪慾相應心異,瞋恚相應心異,愚癡相應心異,一切外道心相亦異,所謂愚癡相應心異,疑惑相應心異,邪見相應心異,進止威儀其心亦異。

“善男子,心若常者,亦復不能分別諸色,所謂青黃赤白紫色。善男子,心若常者,諸憶念法不應忘失。善男子,心若常者,凡所讀誦不應增長。複次,善男子,心若常者,不應說言已作、今作、當作。若有已作、今作、當作,當知是心必定無常。善男子,心若常者,則無怨親非怨非親;心若常者,則不應言我物他物若死若生;心若常者,雖有所作不應增長。善男子,以是義故,當知心性各各別異,有別異故,當知無常。

“善男子,我今於此非色法中演說無常,其義已顯,復當爲汝說色無常。是色無常,本無有生,生已滅故;內身處胎歌羅邏時,本無有生,生已變故;外諸芽莖,本亦無生,生已變故。是故當知,一切色法悉皆無常。

“善男子,所有內色隨時而變,歌羅邏時異,安浮陀時異,伽那時異,閉手時異,諸皰時異,初生時異,嬰孩時異,童子時異,乃至老時各各變異;所有外色亦復如是,芽異、莖異、枝異、葉異、華異、果異。複次,善男子,內味亦異,歌羅邏時乃至老時各各變異;外味亦爾,芽莖枝葉華果味異。歌羅邏時力異,乃至老時力異;歌羅邏時狀貌異,乃至老時狀貌亦異;歌羅邏時果報異,乃至老時果報亦異;歌羅邏時名字異,乃至老時名字亦異。所謂內色壞已還合故知無常;外諸樹木亦壞已還合故知無常;次第漸生故知無常;次第生歌羅邏時乃至老時,次第生芽乃至果子故知無常;諸色可滅故知無常;歌羅邏滅時異,乃至老滅時異,芽滅時異,乃至果滅時異,故知無常。凡夫無知,見相似生計以爲常。以是義故,名曰無常。若無常即是苦,若苦即是不淨。善男子,我因迦葉先問是事,於彼已答。

“複次,善男子,諸行無我。善男子,總一切法,謂色、非色。色非我也。何以故?可破、可壞、可裂、可折、生增長故。我者,不可破、壞、裂、折、生長,以是義故,知色非我。非色之法亦復非我。何以故?因緣生故。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專念故知有我者,專念之性實非我也。若以專念爲我性者,過去之事則有忘失,有忘失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憶想故知有我者,無憶想故定知無我。如說見人手有六指,即便問言:‘我先何處共相見耶?’若有我者不應復問,以相問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有遮故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有遮故定知無我。如言調達終不發言非調達也,我亦如是。若定是我,終不遮我,以遮我故,定知無我。若以遮故知有我者,汝今不遮,定應無我。

“善男子,若諸外道以伴非伴知有我者,以無伴故應無有我。有法無伴,所謂如來、虛空、佛性,我亦如是,實無有伴。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複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名字故知有我者,無我法中亦有我名。如貧賤人名字富貴;如言我死,若我死者,我則殺我,而我實不可殺,假名殺我;亦如短人名爲長者。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複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生已求乳知有我者。善男子,若有我者,一切嬰兒不應執持糞穢、火、蛇、毒藥。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複次,善男子,一切衆生於三法中悉有等智,所謂淫慾、飲食、恐怖,是故無我。

“複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相貌故知有我者。善男子,相故無我,無相故亦無我。若人睡時,不能進止、俯仰、視眴,不覺苦樂,不應有我。若以進止、俯仰、視眴知有我者,機關木人亦應有我。善男子,如來亦爾,不進不止、不俯不仰、不視不眴、不苦不樂、不貪不恚、不癡不行,如來如是,真實有我。

“複次,善男子,若諸外道以見他食果口中生涎知有我者。善男子,以憶念故,見則生涎,涎非我也,我亦非涎、非喜非悲、非哭非笑、非臥非起、非飢非飽。以是義故,定知無我。

“善男子,是諸外道癡如小兒無慧方便,不能了達常與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壽命非壽命、衆生非衆生、實非實、有非有,於佛法中取少許分,虛妄計有常樂我淨,而實不知常樂我淨。如生盲人不識乳色,便問他言:‘乳色何似?’他人答言:‘色白如貝。’盲人復問:‘是乳色者如貝聲耶?’答言:‘不也。’復問:‘貝色爲何似耶?’答言:‘猶稻米末。’盲人復問:‘乳色柔軟如稻米末耶?稻米末者復何所似?’答言:‘猶如雨雪。’盲人復言:‘彼稻米末冷如雪耶?雪復何似?’答言:‘猶如白鶴。’是生盲人雖聞如是四種譬喻,終不能得識乳真色。是諸外道亦復如是,終不能識常樂我淨。善男子,以是義故,我佛法中有真實諦,非於外道。”

文殊師利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於今臨般涅槃,方更轉於無上法輪,乃作如是分別真諦。”

佛告文殊師利:“汝今云何故於如來生涅槃想?善男子,如來實是常住不變不般涅槃。善男子,若有計‘我是佛’、‘我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即是法,法是我所’、‘我即是道,道是我所’、‘我即世尊,世尊即是我所’‘我即聲聞,聲聞即是我所’‘我能說法,令他聽受’、‘我轉法輪,餘人不能’,如來終不作如是計,是故如來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有人作如是妄計:‘我即是眼,眼即是我所’,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我即是色,色是我所’,乃至法亦如是;‘我即是地,地即是我所’,水火風等亦復如是。善男子,若有人言:‘我即是信,信是我所’、‘我是多聞,多聞即是我所’、‘我是檀波羅蜜,檀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屍波羅蜜,屍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羼提波羅蜜,羼提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毗梨耶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禪波羅蜜,禪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即是我所’、‘我是四念處,四念處即是我所’,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亦復如是。善男子,如來終不作如是計,是故如來不轉法輪。

“善男子,若言常住無有變易,云何說言佛轉法輪?是故汝今不應說言如來方便轉於法輪。善男子,譬如因眼緣色、緣明、緣思惟,因緣和合得生眼識。善男子,眼不念言‘我能生識’,色乃至思惟終不念言‘我生眼識’,眼識亦復不作念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是等法,因緣和合得名爲見。善男子,如來亦爾,因六波羅蜜、三十七助菩提之法,覺了諸法;復因咽喉舌齒脣口言語音聲,爲憍陳如初始說法,名轉法輪。以是義故,如來不名轉法輪也。善男子,若不轉者即名爲法,法即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燧、因鑽、因手、因幹牛糞而得生火。燧亦不言‘我能生火’,鑽手牛糞各不念言‘我能生火’,火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因六波羅蜜乃至憍陳如名轉法輪,如來亦復不生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生者,是則名爲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名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酪、因水、因攢、因瓶、因繩、因人手捉而得出酥。酪不念言‘我能出酥’,乃至人手亦不念言‘我能出酥’,酥亦不言‘我能自出’,衆緣和合故得出酥。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出者是則名爲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子、因地、因水、因火、因風、因糞、因時、因人作業而芽得生。善男子,子亦不言‘我能生芽’,乃至作業亦不念言‘我能生芽’,芽亦不言‘我能自生’。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若不作者是則名爲轉正法輪,是轉法輪即是如來。

“善男子,譬如因鼓、因空、因皮、因人、因桴和合出聲。鼓不念言‘我能出聲’,乃至桴亦如是,聲亦不言‘我能自生’。善男子,如來亦爾,終不念言‘我轉法輪’。善男子,轉法輪者名爲不作,不作者即轉法輪,轉法輪者即是如來。善男子,轉法輪者乃是諸佛世尊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虛空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爲法。如來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爲法。如如來性,佛性亦爾,非生非出、非作非造、非有爲法。

“善男子,諸佛世尊語有二種:一者、世語,二、出世語。善男子,如來爲諸聲聞、緣覺說於世語,爲諸菩薩說出世語。

“善男子,是諸大衆復有二種:一者、求小乘,二者、求大乘。我於昔日波羅奈城,爲諸聲聞轉於法輪;今始於此拘屍那城,爲諸菩薩轉大法輪。

“複次,善男子,復有二人:中根、上根。爲中根人,于波羅奈轉於法輪;爲上根人,人中象王迦葉菩薩等,今於此間拘屍那城轉大法輪。善男子,極下根者,如來終不爲轉法輪。極下根者,即一闡提。

“複次,善男子,求佛道者復有二種:一、中精進,二、上精進。于波羅奈,爲中精進轉於法輪;今於此間拘屍那城,爲上精進轉大法輪。

“複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奈城初轉法輪,八萬天人得須陀洹果;今於此間拘屍那城,八十萬億人不退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複次,善男子,波羅奈城,大梵天王稽首請我轉於法輪;今於此間拘屍那城,迦葉菩薩稽首請我轉大法輪。

“複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奈城轉法輪時,說無常、苦、空、無我;今於此間拘屍那城轉法輪時,說常、樂、我、淨。

“複次,善男子,我昔於彼波羅奈城轉法輪時,所出音聲聞於梵天;如來今於拘屍那城轉法輪時,所出音聲遍於東方二十恆河沙等諸佛世界,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有所說,皆悉名爲轉法輪也。

“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未降伏者能令降伏,已降伏者能令安隱。善男子,諸佛世尊凡所說法亦復如是,無量煩惱未調伏者能令調伏,已調伏者令生善根。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則能消滅一切怨賊;如來演法亦復如是,能令一切諸煩惱賊皆悉寂靜。複次,善男子,譬如聖王所有輪寶上下回轉;如來說法亦復如是,能令下趣諸惡衆生上生人天乃至佛道。善男子,是故汝今不應贊言如來於此更轉法輪。”

爾時,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我於此義非爲不知。所以問者,爲欲利益諸衆生故。世尊,我已久知轉法輪者,實是諸佛如來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及。”

爾時,世尊告迦葉菩薩:“善男子,是名菩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所行聖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復以何義名爲聖行?”

“善男子,聖名諸佛世尊,以是義故,名爲聖行。”

“世尊,若是諸佛之所行者,則非聲聞、緣覺菩薩所能修行。”

“善男子,是諸世尊安住於此大般涅槃,而作如是開示分別演說其義,以是義故,名曰聖行。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如是聞已則能奉行,故名聖行。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得是行已,則得住於無所畏地。善男子,若有菩薩得住如是無所畏地,則不復畏貪恚愚癡、生老病死,亦復不畏惡道地獄、畜生、餓鬼。

“善男子,惡有二種:一者、阿修羅,二者、人中。人中有三種惡:一者、一闡提,二者、誹謗方等經典,三者、犯四重禁。善男子,住是地中諸菩薩等,終不畏墮如是惡中,亦復不畏沙門、婆羅門、外道邪見、天魔波旬,亦復不畏受二十五有,是故此地名無所畏。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無畏地,得二十五三昧壞二十五有。善男子,得無垢三昧能壞地獄有,得無退三昧能壞畜生有,得心樂三昧能壞餓鬼有,得歡喜三昧能壞阿修羅有,得日光三昧能斷弗婆提有,得月光三昧能斷瞿耶尼有,得熱炎三昧能斷鬱單越有,得如幻三昧能斷閻浮提有,得一切法不動三昧能斷四天處有,得難伏三昧能斷三十三天處有,得悅意三昧能斷炎摩天有,得青色三昧能斷兜率天有,得黃色三昧能斷化樂天有,得赤色三昧能斷他化自在天有,得白色三昧能斷初禪有,得種種三昧能斷大梵王有,得雙三昧能斷二禪有,得雷音三昧能斷三禪有,得澍雨三昧能斷四禪有,得如虛空三昧能斷無想有,得照鏡三昧能斷淨居阿那含有,得無礙三昧能斷空處有,得常三昧能斷識處有,得樂三昧能斷不用處有,得我三昧能斷非想非非想處有。善男子,是名菩薩得二十五三昧斷二十五有。

“善男子,如是二十五三昧名諸三昧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入如是等諸三昧王,若欲吹壞須彌山王,隨意即能;欲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衆生心之所念,亦悉能知;欲以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衆生內於己身一毛孔中,隨意即能,亦令衆生無迫迮想;若欲化作無量衆生悉令充滿三千大千世界中者,亦能隨意;欲分一身以爲多身,複合多身以爲一身。雖作如是,心無所著猶如蓮華。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得入如是三昧王已,即得住於自在之地。菩薩得住是自在地,得自在力,隨欲生處即得往生。善男子,譬如聖王領四天下,隨意所行無能障礙;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一切生處若欲生者隨意往生。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見地獄一切衆生有可化令住善根者,菩薩即往而生其中。菩薩雖生,非本業果,菩薩摩訶薩住自在地力因緣故而生其中。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在地獄,不受熾然碎身等苦。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可成就如是功德,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尚不可說,何況諸佛所有功德而當可說?”

爾時,衆中有一菩薩,名曰無垢藏王,有大威德成就神通,得大總持,三昧具足,得無所畏。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長跪合掌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諸佛菩薩所可成就功德智慧,無量無邊百千萬億實不可說,我意猶謂故不如是大乘經典。何以故?因是大乘方等經力故,能出生諸佛世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時佛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是諸大乘方等經典,雖覆成就無量功德,欲比是經不得爲喻,百倍、千倍、百千萬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善男子,譬如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醍醐最上,若有服者衆病皆除,所有諸藥悉入其中。善男子,佛亦如是,從佛出生十二部經,從十二部經出修多羅,從修多羅出方等經,從方等經出般若波羅蜜,從般若波羅蜜出大涅槃,猶如醍醐。言醍醐者喻於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善男子,以是義故,說言如來所有功德無量無邊不可稱計。”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贊《大涅槃經》,猶如醍醐最上最妙。若有能服衆病悉除,一切諸藥悉入其中。我聞是已竊復思念,若有不能聽受是經,當知是人爲大愚癡,無有善心。世尊,我於今者實能堪忍,剝皮爲紙,刺血爲墨,以髓爲水,折骨爲筆,書寫如是《大涅槃經》;書已讀誦令其通利,然後爲人廣說其義。世尊,若有衆生貪著財物,我當施財,然後以是《大涅槃經》勸之令讀;若尊貴者,先以愛語而隨其意,然後漸當以是大乘《大涅槃經》勸之令讀;若凡庶者,當以威勢逼之令讀;若憍慢者,我當爲其而作僕使,隨順其意令其歡喜,然後當以大般涅槃而教導之;若有誹謗大乘經者,當以勢力摧之令伏,既摧伏已,然後勸令讀大涅槃;若有愛樂大乘經者,我躬當往恭敬供養尊重讚歎。”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汝甚愛樂大乘經典,貪大乘經,受大乘經,味大乘經,信敬尊重供養大乘。善男子,汝今以此善心因緣,當得超越無量無邊恆河沙等諸大菩薩,在前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汝亦不久復當如我廣爲大衆演說如是大般涅槃如來佛性,諸佛所說祕密之藏。

“善男子,過去之世佛日未出,我於爾時作婆羅門修菩薩行,悉能通達一切外道所有經論,修寂滅行具足威儀,其心清淨,不爲外來能生欲想之所破壞,滅瞋恚火,受持常樂我淨之法,周遍求索大乘經典,乃至不聞方等名字。我於爾時住於雪山,其山清淨,流泉浴池,樹林藥木充滿其地,處處石間有清流水,多諸香華周遍嚴飾,衆鳥禽獸不可稱計,甘果滋繁種別難計,復有無量藕根、甘根、青木香根。我於爾時獨處其中,唯食諸果,食已係心思惟坐禪,經無量歲亦不聞有如來出世大乘經名。善男子,我修如是苦難行時,釋提桓因等諸天人心大驚怪即共集會,各各相謂而說偈言:

‘各共相指示,清淨雪山中,

寂靜離欲主,功德莊嚴王,

以離貪瞋慢,永斷諸愚癡,

口初未曾說,粗惡等語言。

“爾時,衆中有一天子,名曰歡喜,復說偈言:

‘如是離欲人,清淨勤精進,

將不求帝釋,及以諸天耶?

若是求道者,修行諸苦行,

是人多欲求,帝釋所坐處。

“爾時,復有一仙天子,即爲帝釋而說偈言:

‘天主憍屍迦,不應生此慮,

外道修苦行,何必求帝處?

“說是偈已,復作是言:‘憍屍迦,世有大士,爲衆生故不貪己身,爲欲利益諸衆生故,而修種種無量苦行。如是之人,見生死中諸過咎故,設見珍寶滿此大地諸山大海,不生貪著如視涕唾。如是大士,棄捨財寶、所愛妻子、頭目髓腦、手足支節、所居舍宅、象馬車乘、奴婢僮僕,亦不願求生於天上,唯求欲令一切衆生得受快樂。如我所解,如是大士清淨無染,衆結永盡,唯欲求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釋提桓因復作是言:‘如汝言者,是人則爲攝取一切世間衆生。大仙,若此世間有佛樹者,能除一切諸天、世人及阿修羅煩惱毒蛇。是諸衆生住是佛樹陰涼中者,煩惱諸毒悉得消滅。大仙,是人若當未來世中作善逝者,我等悉當得滅無量熾然煩惱。如是之事實爲難信。何以故?無量百千諸衆生等,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見少微緣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便動轉。如水中月水動則動,猶如畫像難成易壞,菩提之心亦復如是,難發易壞。大仙,如有多人以諸鎧仗牢自莊嚴欲前討賊,臨陣恐怖,則便退散;無量衆生亦復如是,發菩提心牢自莊嚴,見生死過,心生恐怖,即便退散。大仙,我見如是無量衆生髮心之後皆生動轉,是故我今雖見是人修於苦行,無惱無熱,住於險道其行清淨,未能信也。我今要當自往試之,知其實能堪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重擔不?大仙,猶如車有二輪則能載用,鳥有二翼堪任飛行。是苦行者亦復如是,我雖見其堅持禁戒,未知其人有深智不?若有深智,當知則能堪任荷負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重擔也。大仙,譬如魚母,多有胎子,成就者少;如庵羅樹,華多果少;衆生髮心乃有無量,及其成就,少不足言。大仙,我當與汝俱往試之。大仙,譬如真金,三種試已乃知其真,謂燒、打、磨;試彼苦行者亦當如是。’

“爾時,釋提桓因自變其身作羅剎像,形甚可畏,下至雪山,去其不遠而便立住。是時,羅剎心無所畏,勇健難當,辯才次第,其聲清雅,宣過去佛所說半偈: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說是半偈已便住其前,所現形貌甚可怖畏,顧眄遍視觀於四方。是苦行者,聞是半偈心生歡喜,譬如估客於險難處夜行失伴,恐怖推索還遇同侶,心生歡喜踊躍無量;亦如久病,未遇良醫、瞻病、好藥,後卒得之;如人沒海,卒遇船舫;如渴乏人遇清冷水;如爲怨逐,忽然得脫;如久系人卒聞得出;亦如農夫炎旱值雨;亦如行人還得歸家,家人見已生大歡喜。善男子,我於爾時聞是半偈,心中歡喜亦復如是。即從座起,以手舉發,四向顧視而說是言:‘向所聞偈,誰之所說?’爾時亦更不見餘人,唯見羅剎。即說是言:‘誰開如是解脫之門?誰能雷震諸佛音聲?誰於生死睡眠之中而獨覺寤,唱如是言?誰能於此示道生死饑饉衆生無上道味?無量衆生沉生死海,誰能於中作大船師?是諸衆生常爲煩惱重病所纏,誰能於中爲作良醫?說是半偈啓悟我心,猶如半月漸開蓮華。’

“善男子,我於爾時更無所見,唯見羅剎。復作是念:‘將是羅剎說是偈耶?’覆生疑惑:‘非其說耶。何以故?是人形容甚可怖畏。若有得聞是偈句者,一切恐怖醜陋即除,何有此人形貌如是能說此偈?不應火中出於蓮華,非日光中出生冷水。善男子,我於爾時復作是念:‘我今無智,而此羅剎或能得見過去諸佛,從諸佛所聞是半偈,我今當問。’即便前至是羅剎所,作如是言:‘善哉!大士,汝於何處得是過去離怖畏者所說半偈?大士,復於何處而得如是半如意珠?大士,是半偈義,乃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世尊之正道也。一切世間無量衆生,常爲諸見羅網所覆,終身於此外道法中,初不得聞如是出世十力世雄所說空義。’善男子,我問是已,即答我言:‘大婆羅門,汝今不應問我是義。何以故?我不食來已經多日,處處求索了不能得,飢渴苦惱,心亂謬語,非我本心之所知也。我今力能飛行虛空,至鬱單越乃至天上,處處求食亦不能得,以是義故我說是語。’

“善男子,我時即復語羅剎言:‘大士,若能爲我說是偈竟,我當終身爲汝弟子。大士,汝所說者,名字不終,義亦不盡,以何因緣不欲說耶?夫財施者則有竭盡,法施因緣不可盡也。法施無盡,多所利益。我今聞此半偈法已,心生驚疑。汝今幸可爲我除斷,說此偈竟,我當終身爲汝弟子。’羅剎答言:‘汝智太過,但自憂身,都不見念今我定爲飢苦所逼,實不能說。’我即問言:‘汝所食者,爲是何物?’羅剎答言:‘汝不足問,我若說者令多人怖。’我復問言:‘此中獨處,更無有人,我不畏汝,何故不說?’羅剎答言:‘我所食者唯人暖肉,其所飲者唯人熱血。自我薄福,唯食此食,周遍求索困不能得。世雖多人皆有福德,兼爲諸天之所守護,而我無力不能得殺。’

“善男子,我復語言:‘汝但具足說是半偈,我聞偈已,當以此身奉施供養。大士,我設命終,如此之身無所複用,當爲虎狼鴟梟雕鷲之所啖食,然復不得一毫之福。我今爲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不堅身以易堅身。’羅剎答言:‘誰當信汝如是之言,爲八字故棄所愛身?’善男子,我即答言:‘汝真無智。譬如有人,施他瓦器得七寶器;我亦如是,舍不堅身得金剛身。汝言誰當信者?我今有證,大梵天王、釋提桓因及四天王能證是事。復有天眼諸菩薩等,爲欲利益無量衆生修行大乘具六度者,亦能證知。復有十方諸佛世尊利衆生者,亦能證我爲八字故舍於身命。’羅剎復言:‘汝若如是能捨身者,諦聽!諦聽!當爲汝說其餘半偈。’

“善男子,我於爾時聞是事已,心中歡喜,即解己身所著鹿皮,爲此羅剎敷置法座,白言:‘和尚,願坐此座。’我即於前叉手長跪而作是言:‘唯願和尚,善爲我說其餘半偈令得具足。’羅剎即說:

“‘生滅滅已,寂滅爲樂。’

“爾時,羅剎說是偈已,復作是言:‘菩薩摩訶薩,汝今已聞具足偈義,汝之所願爲悉滿足。若必欲利諸衆生者,時施我身。’

“善男子,我於爾時深思此義,然後處處若石若壁若樹若道書寫此偈。即便更系所著衣裳,恐其死後身體露現,即上高樹。爾時,樹神復問我言:‘善哉!仁者,欲作何事?’善男子,我時答言:‘我欲捨身,以報偈價。’樹神問言:‘如是偈者,何所利益?’我時答言:‘如是偈句,乃是過去、未來、現在諸佛所說開空法道,我爲此法棄捨身命,不爲利養、名聞、財寶、轉輪聖王、四大天王、釋提桓因、大梵天王人天中樂,爲欲利益一切衆生故舍此身。’

“善男子,我捨身時復作是言:‘願令一切慳惜之人,悉來見我舍離此身。若有少施起貢高者,亦令得見我爲一偈舍此身命,如棄草木。’我於爾時說是語已,尋即放身自投樹下。下未至地時,虛空之中出種種聲,其聲乃至阿迦尼吒。爾時,羅剎還復釋身,即於空中接取我身安置平地。爾時,釋提桓因及諸天人、大梵天王稽首頂禮於我足下,贊言:‘善哉!善哉!真是菩薩,能大利益無量衆生,欲於無明黑闇之中燃大法炬。由我愛惜如來大法,故相嬈惱,唯願聽我懺悔罪咎!汝於未來必定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願見濟度。’爾時,釋提桓因及諸天衆,頂禮我足,於是辭去,忽然不現。

“善男子,如我往昔爲半偈故舍棄此身,以是因緣便得超越足十二劫,在彌勒前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我得如是無量功德,皆由供養如來正法。善男子,汝今亦爾,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則已超過無量無邊恆河沙等諸菩薩上。善男子,是名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修於聖行。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四梵行品第二十之一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梵行?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住七善法得具梵行。何等爲七?一者、知法,二者、知義,三者、知時,四者、知足,五者、自知,六者、知衆,七者、知尊卑。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知法?善男子,是菩薩摩訶薩知十二部經,謂修多羅、祇夜、授記、伽陀、優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闍陀伽、毗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

“善男子,何等名爲修多羅經?從‘如是我聞’乃至‘歡喜奉行’,如是一切名修多羅。

“何等名爲祇夜經?佛告諸比丘:‘昔我與汝,愚無智慧,不能如實見四真諦,是故流轉久處生死沒大苦海。何等爲四?苦、集、滅、道。’如佛昔日爲諸比丘說契經竟,爾時復有利根衆生,爲聽法故,後至佛所,即便問人:‘如來曏者爲說何事?’佛時知已,即因本經以偈頌曰:

“我昔與汝等,不見四真諦,

是故久流轉,生死大苦海。

若能見四諦,則得斷生死,

生有既已盡,更不受諸有。

“是名祇夜經。

“何等名爲授記經?如有經律如來說時,爲諸天人授佛記別:‘汝阿逸多,未來有王名曰蠰佉,當於是世而成佛道,號曰彌勒。’是名授記經。

“何等名爲伽陀經?除修多羅及諸戒律,其餘有說四句之偈,所謂:

“諸惡莫作,諸善奉行,

自淨其意,是諸佛教。

“是名伽陀經。

“何等名爲優陀那經?如佛晡時,入於禪定,爲諸天衆廣說法要。時諸比丘各作是念:‘如來今者爲何所作?’如來明旦從禪定起,無有人問,以他心智即自說言:‘比丘當知,一切諸天壽命極長。汝諸比丘,善哉爲他,不求己利!善哉少欲!善哉知足!善哉寂靜!’如是諸經無問自說,是名優陀那經。

“何等名爲尼陀那經?如諸經偈,所因根本爲他演說。如舍衛國有一丈夫,羅網捕鳥,得已籠系,隨與水谷而復還放。世尊知其本末因緣而說偈言:

“莫輕小惡,以爲無殃

水渧雖微,漸盈大器。

“是名尼陀那經。

“何等名爲阿波陀那經?如戒律中所說譬喻,是名阿波陀那經。

“何等名爲伊帝目多伽經?如佛所說:‘比丘當知,我出世時所可說者名曰戒經,鳩留秦佛出世之時名甘露鼓,拘那含牟尼佛時名曰法鏡,迦葉佛時名分別空。’是名伊帝目多伽經。

“何等名爲闍陀伽經?如佛世尊本爲菩薩,修諸苦行,所謂:‘比丘當知,我於過去作鹿、作羆、作獐、作兔,作粟散王、轉輪聖王、龍、金翅鳥。’諸如是等行菩薩道時所可受身,是名闍陀伽。

“何等名爲毗佛略經?所謂大乘方等經典,其義廣大猶如虛空,是名毗佛略。

“何等名爲未曾有經?如彼菩薩初出生時,無人扶持即行七步,放大光明,遍觀十方。亦如獼猴手捧蜜器以獻如來。如白項狗,佛邊聽法。如魔波旬變爲青牛,行瓦鉢間,令諸瓦鉢互相振觸無所傷損。如佛初生入天廟時,令彼天像起下禮敬。如是等經名未曾有經。

“何等名爲優波提舍經?如佛世尊所說諸經,若作議論,分別廣說辨其相貌,是名優波提舍經。

“菩薩若能如是了知十二部經,名爲知法。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義?菩薩摩訶薩若於一切文字語言廣知其義,是名知義。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時?善男子,菩薩善知如是時中任修寂靜,如是時中任修精進,如是時中任修舍定,如是時中任供養佛,如是時中任供養師,如是時中任修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具足般若波羅蜜,是名知時。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知足,所謂飲食、衣藥、行住坐臥、睡寤語默,是名知足。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自知?是菩薩自知我有如是信、如是戒、如是多聞、如是舍、如是慧、如是去來、如是正念、如是善行、如是問、如是答,是名自知。

“云何菩薩摩訶薩知衆?善男子,是菩薩知如是等是剎利衆、婆羅門衆、居士衆、沙門衆,應於是衆如是行來、如是坐起、如是說法、如是問答,是名知衆。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知人尊卑?善男子,人有二種:一者、信,二者、不信。菩薩當知,信者是善,其不信者不名爲善。複次,信有二種:一者、常往僧坊,二者、不往。菩薩當知。其往者善,其不往者不名爲善。往僧坊者復有二種:一者、禮拜,二、不禮拜。菩薩當知,禮拜者善,不禮拜者不名爲善。其禮拜者復有二種:一者、聽法,二者、不聽。菩薩當知,聽法者善,不聽法者不名爲善。其聽法者復有二種:一、至心聽,二、不至心。菩薩當知,至心聽者是則名善,不至心者不名爲善。至心聽法復有二種:一者、思義,二、不思議。菩薩當知,思議者善,不思議者不名爲善。其思議者復有二種:一、如說行,二、不如說行。如說行者是則爲善,不如說行不名爲善。如說行者復有二種:一、求聲聞,不能利安饒益一切苦惱衆生;二者、迴向無上大乘,利益多人令得安樂。菩薩應知,能利多人得安樂者最上最善。善男子,如諸寶中,如意寶珠最爲勝妙;如諸味中,甘露最上;如是菩薩於人天中,最勝最上不可譬喻。

“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涅槃經》住七善法。菩薩住是七善法已,得具梵行。

“複次,善男子,復有梵行,謂慈、悲、喜、舍。”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多修慈能斷瞋恚,修悲心者亦斷瞋恚,云何而言四無量心?推義而言則應有三。

“世尊,慈有三緣:一緣衆生,二緣於法,三則無緣。悲、喜、舍心亦復如是。若從是義,唯應有三,不應有四。衆生緣者,緣於五陰,願與其樂,是名衆生緣。法緣者,緣諸衆生所須之物而施與之,是名法緣。無緣者,緣於如來,是名無緣。慈者多緣貧窮衆生。如來大師永離貧窮受第一樂。若緣衆生則不緣佛,法亦如是。以是義故,緣如來者,名曰無緣。世尊,慈之所緣,一切衆生,如緣父母、妻子、親屬,以是義故,名衆生緣。法緣者,不見父母、妻子、親屬,見一切法皆從緣生,是名法緣。無緣者,不住法相及衆生相,是名無緣。悲、喜、舍心亦復如是,是故應三,不應有四。

“世尊,人有二種:一者、見行,二者、愛行。見行之人多修慈悲,愛行之人多修喜舍。是故應二,不應有四。

“世尊,夫無量者名曰無邊,邊不可得故名無量。若無量者,則應是一,不應言四。若言四者,何得無量?是故應一,不應四也。”

佛告迦葉:“善男子,諸佛如來爲諸衆生所宣法要,其言祕密,難可了知。或爲衆生說一因緣,如說何等爲一因緣?所謂一切有爲之法。善男子,或說二種,因之與果。或說三種,煩惱、業、苦。或說四種,無明、諸行、生與老死。或說五種,所謂受、愛、取、有及生。或說六種,三世因果。或說七種,謂識、名色、六入、觸、受及以愛、取。或說八種,除無明、行及生、老死,其餘八事。或說九種,如城經中,除無明、行、識,其餘九事。或說十一,如爲薩遮尼揵子說,除生一法,其餘十一。或時具說十二因緣,如王舍城爲迦葉等具說十二無明乃至生、老病死。善男子,如一因緣,爲衆生故種種分別,無量心法亦復如是。善男子,以是義故,於諸如來深祕行處不應生疑。

“善男子,如來世尊有大方便,無常說常,常說無常;說樂爲苦,說苦爲樂;不淨說淨,淨說不淨;我說無我,無我說我;於非衆生說爲衆生,於實衆生說非衆生;非物說物,物說非物;非實說實,實說非實;非境說境,境說非境;非生說生,生說非生;乃至無明說明,明說無明;色說非色,非色說色;非道說道,道說非道。善男子,如來以是無量方便爲調衆生,豈虛妄耶?善男子,或有衆生貪於財貨,我於其人自化其身作轉輪王,於無量歲隨其所須種種供給,然後教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衆生貪著五欲,於無量歲以妙五欲充足其情,然後勸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衆生榮豪自貴,我於其人無量歲中爲作僕使,趨走給侍得其心已,即復勸化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衆生性悷,自是須人呵諫,我於無量百千歲中教訶敦喻令其心調,然後復勸令其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如來如是於無量歲以種種方便,令諸衆生安住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豈虛妄耶?諸佛如來雖處衆惡,無所染污猶如蓮華。

“善男子,應如是知四無量義。善男子,是無量心體性有四,若有修行,生大梵處。善男子,如是無量伴侶有四,是故名四。夫修慈者能斷貪慾,修悲心者能斷瞋恚,修喜心者能斷不樂,修舍心者能斷貪慾瞋恚衆生。善男子,以是義故得名爲四,非一二三。善男子,如汝所言,慈能斷瞋,悲亦如是,應說三者,汝今不應作如是難。何以故?善男子,恚有二種:一、能奪命,二、能鞭撻。修慈則能斷彼奪命,修悲能除彼鞭撻者。善男子,以是義故,豈非四耶?複次,瞋有二種:一、瞋衆生,二、瞋非衆生。修慈心者斷瞋衆生,修悲心者斷瞋非衆生。複次,瞋有二種:一、有因緣,二、無因緣。修慈心者斷有因緣,修悲心者斷無因緣。複次,瞋有二種:一者、久於過去修習,二者、於今現在修習。修慈心者能斷過去,修悲心者斷於現在。複次,瞋有二種:一、瞋聖人,二、瞋凡夫。修慈心者斷瞋聖人,修悲心者斷瞋凡夫。複次,瞋有二種:一上、二中。修慈斷上,修悲斷中。善男子,以是義故則名爲四,何得難言應三非四?是故,迦葉,是無量心伴侶相對分別爲四。復以器故,應名爲四。器若有慈,則不得有悲喜舍心,以是義故,應四無減。善男子,以行分別故應有四,若行慈時,無悲喜舍,是故有四。

“善男子,以無量故亦得名四。夫無量者則有四種,有無量心有緣非自在,有無量心自在非緣,有無量心亦緣亦自在,有無量心非緣非自在。何等無量有緣非自在?緣於無量無邊衆生,而不能得自在三昧,雖得不定或得或失。何等無量自在非緣?如緣父母、兄弟、姊妹欲令安樂,非無量緣。何等無量亦緣亦自在?謂諸佛菩薩。何等無量非緣非自在?聲聞、緣覺不能廣緣無量衆生,亦非自在。善男子,以是義故名四無量,非諸聲聞、緣覺所知,乃是諸佛如來境界。善男子,如是四事,聲聞、緣覺雖名無量,少不足言;諸佛、菩薩則得名爲無量無邊。”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如是,實如聖教。諸佛如來所有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世尊,頗有菩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得慈悲心,非是大慈大悲心不?”

佛言:“有。善男子,菩薩若於諸衆生中三品分別:一者、親人,二者、怨憎,三者、中人。於親人中復作三品,謂上中下,怨憎亦爾。是菩薩摩訶薩於上親中與增上樂,於中下親亦復平等與增上樂;於上怨中與少分樂,於中怨所與中品樂,於下怨中與增上樂。菩薩如是轉增修習,於上怨中與中品樂,於中下怨等與增上樂;轉復修習於上中下等與上樂,若上怨中與上樂者,爾時得名慈心成就。菩薩爾時,於父母所及上怨中,得平等心無有差別。善男子,是名得慈,非大慈也。”

“世尊,何緣菩薩得如是慈,猶故不得名爲大慈?”

“善男子,以難成故不名大慈。何以故?久於過去無量劫中,多集煩惱,未修善法,是故不能於一日中調伏其心。善男子,譬如豌豆乾時,錐刺終不可著;煩惱堅硬亦復如是,雖一日夜繫心不散,難可調伏。又如家犬不畏於人,山林野鹿見人怖走;瞋恚難去如守家狗,慈心易失如彼野鹿,是故此心難可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複次,善男子,譬如畫石,其文常在,畫水速滅,勢不久住;瞋如畫石,諸善根本如彼畫水,是故此心難得調伏。如大火聚,其明久住,電光之明不得暫停;瞋如火聚,慈如電明,是故此心難得調伏,以是義故,不名大慈。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初地,名曰大慈。何以故?善男子,最極惡者,名一闡提。初住菩薩修大慈時,於一闡提心無差別,不見其過故不生瞋,以是義故,得名大慈。善男子,爲諸衆生除無利益,是名大慈。欲與衆生無量利樂,是名大悲。於諸衆生心生歡喜,是名大喜。無所擁護,名爲大舍;若不見我法相己身,見一切法平等無二,是名大舍;自捨己樂施與他人,是名大舍。

“善男子,唯四無量能令菩薩增長具足六波羅蜜,其餘諸行不必能爾。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先得世間四無量心,然後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次第方得出世間者。善男子,因世無量,得出世無量,以是義故,名大無量。”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除無利益與利樂者,實無所爲。如是思惟即是虛觀,無有實利。世尊,譬如比丘觀不淨時,見所著衣悉是皮相而實非皮,所可食啖皆作蟲相而實非蟲,觀大豆羹作下汁想而實非糞,觀所食酪猶如髓腦而實非腦,觀骨碎末猶如麨相而實非麨;四無量心亦復如是,不能真實利益衆生令其得樂,雖口發言與衆生樂而實不得,如是之觀非虛妄耶?

“世尊,若非虛妄實與樂者,而諸衆生何故不以諸佛菩薩威德力故一切受樂?若當真實不得樂者,如佛所說:‘我念往昔獨修慈心,經此劫世七返成壞不來此生。世界成時生梵天中,世界壞時生光音天。若生梵天,力勢自在無能摧伏,於千梵中最勝最上,名大梵王,有諸衆生皆於我所生最上想。三十六返作忉利王釋提桓因,無量百千作轉輪王。’獨修慈心乃得如是人天果報。若不實者,云何得與此義相應?”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真勇猛,無所畏懼。”即爲迦葉而說偈言:

“若於一衆生,不生瞋恚心,

而願與彼樂,是名爲慈善。

一切衆生中,若起於悲心,

是名聖種性,得福報無量。

設使五通仙,悉滿此大地,

有大自在主,奉施其所安,

象馬種種物,所得福報果,

不及修一慈,十六分中一。

“善男子,夫修慈者,實非妄想,諦是真實。若是聲聞、緣覺之慈,是名虛妄。諸佛菩薩真實不虛。云何知耶?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者,觀土爲金、觀金爲土,地作水相、水作地相,水作火相、火作水相,地作風相、風作地相,隨意成就,無有虛妄;觀實衆生爲非衆生,觀非衆生爲實衆生,悉隨意成,無有虛妄。善男子,當知菩薩四無量心,是實思惟,非不真實。

“複次,善男子,云何名爲真實思惟?謂能斷除諸煩惱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斷貪慾,修悲心者能斷瞋恚,修喜心者能斷不樂,修舍心者能斷貪恚及衆生相,以是故名真實思惟。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四無量心,能爲一切諸善根本。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不得見貧窮衆生,無緣生慈;若不生慈,則不能起惠施之心,以施因緣,令諸衆生得安隱樂,所謂食飲、車乘、衣服、華香、牀臥、舍宅、燈明。如是施時,心無繫縛,不生貪著,必定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其心爾時,無所依止,妄想永斷,不爲怖畏、名稱、利養,不求人天所受快樂,不生憍慢,不望返報,不爲他誑故行佈施,不求富貴。凡行施時,不見受者、持戒破戒、是田非田、此是知識此非知識。施時不見是器非器,不擇日時、是處非處,亦復不計饑饉豐樂,不見因果、此是衆生此非衆生、是福非福。雖復不見施者、受者及以財物,乃至不見斷及果報,而常行施無有斷絕。善男子,菩薩若見持戒破戒乃至果報,終不能施;若不佈施,則不具足檀波羅蜜;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則不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人眷屬欲令安隱,爲除毒故,即命良醫而爲拔箭。彼人方言:‘且待莫觸!我今當觀,如是毒箭從何方來?誰之所射?爲是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復更作念:‘是何木耶?竹耶?柳耶?其鏃鐵者何冶所出?剛耶?柔耶?其毛羽者是何鳥翼?鳥鴟鷲耶?所有毒者,爲從作生?自然而有?爲是人毒?爲蛇毒耶?’如是癡人竟未能知,尋便命終。善男子,菩薩亦爾,若行施時分別受者、持戒破戒乃至果報,終不能施;若不能施,則不具足檀波羅蜜;若不具足檀波羅蜜,則不能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行佈施時,於諸衆生慈心平等猶如子想。又行施時,於諸衆生起悲愍心,譬如父母瞻視病子;行施之時,其心歡喜,猶如父母見子病癒;既施之後,其心放舍,猶如父母見子長大能自存活。是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佈施食時,常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得大智食,勤進迴向無上大乘。願諸衆生得善智食,不求聲聞、緣覺之食。願諸衆生得法喜食,不求愛食。願諸衆生悉得般若波羅蜜食,皆令充滿攝取無礙增上善根。願諸衆生悟解空相,得無礙身猶如虛空。願諸衆生常爲受者,憐愍一切爲衆福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慈心時,凡所施食應當堅發如是等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佈施漿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趣大乘河,飲八味水,速涉無上菩提之道,離於聲聞、緣覺枯竭,渴仰志求無上佛乘,斷煩惱渴渴仰法味,離生死愛愛樂大乘,大般涅槃具足法身,得諸三昧,入於甚深智慧大海。願諸衆生得甘露味,菩提出世,離欲寂靜,如是諸味。願諸衆生具足無量百千法味,具法味已得見佛性,見佛性已能雨法雨,雨法雨已佛性遍覆猶如虛空。復令其餘無量衆生得一法味,所謂大乘,非諸聲聞、辟支佛味。願諸衆生得一甜味,無有六種差別之味。願諸衆生唯求法味、無礙佛法所行之味,不求餘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佈施漿時,應當堅發如是等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車乘時,應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普令衆生成於大乘,得住大乘、不退於乘、不動轉乘、金剛座乘、不求聲聞辟支佛乘、向於佛乘、無能伏乘、無羸乏乘、不退沒乘、無上乘、十力乘、大功德乘、未曾有乘、希有乘、難得乘、無邊乘、知一切乘。’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車乘時,常應如是堅發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佈施衣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得慚愧衣、法界覆身裂諸見衣,衣服離身一尺六寸,得金色身,所受諸觸柔軟無礙,光色潤澤,皮膚細軟,常光無量,無色離色。願諸衆生皆悉普得無色之身,過一切色,得入無色,大般涅槃。’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佈施衣時,應當如是堅發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修慈中,佈施華香、塗香、末香、諸雜香時,應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一切皆得佛華三昧,七覺妙鬘系其首頂。願諸衆生形如滿月,所見諸色微妙第一。願諸衆生皆成一相,百福莊嚴。願諸衆生隨意得見可意之色。願諸衆生常遇善友,得無礙香,離諸臭穢。願諸衆生具諸善根無上珍寶。願諸衆生相視和悅無有憂苦,衆善各備不相憂念。願諸衆生戒香具足。願諸衆生持無礙戒,香氣馚馥充滿十方。願諸衆生得堅牢戒、無悔之戒、一切智戒,離諸破戒,悉得無戒、未曾有戒、無師戒、無作戒、無穢戒、無污染戒、竟已戒、究竟戒,得平等戒,於香塗身及以斫刺等無憎愛。願諸衆生得無上戒、大乘之戒,非小乘戒。願諸衆生悉得具足屍波羅蜜,猶如諸佛所成就戒。願諸衆生悉爲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智之所薰脩。願諸衆生悉得成於大般涅槃微妙蓮華,其華香氣充滿十方。願諸衆生純食大乘大般涅槃無上香饌,猶蜂採華但取香味。願諸衆生悉得成就無量功德所薰之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華香時,常當堅發如是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牀敷時,應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得天中天所臥之牀,得大智慧坐四禪處,臥於菩薩所臥之牀,不臥聲聞、辟支佛牀,離臥惡牀。願諸衆生得安樂臥離生死牀,成大涅槃師子臥牀。願諸衆生坐此牀已,復爲其餘無量衆生示現神通師子游戲。願諸衆生住此大乘大宮殿中,爲諸衆生演說佛性。願諸衆生坐無上牀,不爲世法之所降伏。願諸衆生得忍辱牀,離於生死饑饉凍餓。願諸衆生得無畏牀,永離一切煩惱怨賊。願諸衆生得清淨牀,專求無上正真之道。願諸衆生得善法牀,常爲善友之所擁護。願諸衆生得右脅臥牀,依因諸佛所行之法。’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牀敷時,應當堅發如是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捨宅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處大乘舍,修行善友所行之行,修大悲行、六波羅蜜行、大正覺行、一切菩薩所行、道行、無邊廣大如虛空行。願諸衆生皆得正念,遠離惡念。願諸衆生悉得安住常樂我淨,永離四倒。願諸衆生悉皆受持出世文字。願諸衆生必爲無上一切智器。願諸衆生悉得入於甘露屋宅。願諸衆生初中後心,常入大乘涅槃屋宅。願諸衆生於未來世常處菩薩所居宮殿。’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捨宅時,常當堅發如是誓願。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燈明時,當作是願:‘我今所施,悉與一切衆生共之。以是因緣,令諸衆生光明無量安住佛法。願諸衆生常得照明。願諸衆生得色微妙光澤第一。願諸衆生其目清淨無諸翳網。願諸衆生得大智炬,善解無我、無衆生相、無人、無命。願諸衆生皆得睹見清淨佛性猶如虛空。願諸衆生肉眼清淨,徹見十方恆沙世界。願諸衆生得佛光明普照十方。願諸衆生得無礙眼,皆悉得見清淨佛性。願諸衆生得大智明,破一切闇及一闡提。願諸衆生得無量光,普照無量諸佛世界。願諸衆生燃大乘燈,離二乘燈。願諸衆生所得光明,滅無明闇,過於千日並照之功。願諸衆生得大光明,悉滅三千大千世界所有黑闇。願諸衆生具足五眼,悟諸法相成無師覺。願諸衆生無見無明。願諸衆生悉得大乘大般涅槃微妙光明,示悟衆生真實佛性。’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慈心中施燈明時,常應勤發如是誓願。

“善男子,一切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如來所有善根,慈爲根本。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習慈心,能生如是無量善根,所謂不淨、出息入息、無常生滅、四念處、七方便、三觀處、十二因緣、無我等觀、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見道、修道、正、勤、如意、諸根、諸力、七菩提分、八道、四禪、四無量心、八解脫、八勝處、十一切入、空無相願無諍三昧、知他心智及諸神通、知本際智、聲聞智、緣覺智、菩薩智、佛智。善男子,如是等法,慈爲根本。善男子,以是義故,慈是真實,非虛妄也。若有人問:‘誰是一切諸善根本?’當言慈是。以是義故,慈是真實,非虛妄也。

“善男子,能爲善者名實思惟,實思惟者即名爲慈。慈即如來,慈即大乘;大乘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菩提道,菩提道即如來,如來即慈。

“善男子,慈即大梵,大梵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能爲一切衆生而作父母,父母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乃是不可思議諸佛境界,不可思議諸佛境界即是慈也,當知慈者即是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衆生佛性,如是佛性久爲煩惱之所覆蔽,故令衆生不得睹見。佛性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大空,大空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虛空,虛空即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常,常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樂,樂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淨,淨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是我,我即是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即甘露,甘露即慈,慈即佛性,佛性即法,法即是僧,僧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一切菩薩無上之道,道即是慈,慈即如來。

“善男子,慈者即是諸佛世尊無量境界,無量境界即是慈也,當知是慈即是如來。

“善男子,慈若無常,無常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是苦,苦即是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淨,不淨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無我,無我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妄想,妄想即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名檀波羅蜜非檀之慈,當知是慈是聲聞慈,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

“善男子,慈若不能利益衆生,如是之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入一相之道,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覺了諸法,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見如來性,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見法悉是有相,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有漏,有漏慈者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有爲,有爲之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不能住於初住非初住慈,當知即是聲聞慈也。

“善男子,慈若不能得佛十力、四無所畏,當知是慈是聲聞慈。

“善男子,慈若能得四沙門果,當知是慈是聲聞慈也。

“善男子,慈若有無,非有非無,如是之慈非諸聲聞、辟支佛等所能思議。

“善男子,慈若不可思議,法不可思議,佛性不可思議,如來亦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般涅槃修如是慈,雖復安於睡眠之中而不睡眠,勤精進故;雖常覺悟亦無覺悟,以無眠故;於睡眠中諸天雖護亦無護者,不行惡故;眠不惡夢無有不善,離睡眠故;命終之後雖生梵天亦無所生,得自在故。善男子,夫修慈者,能得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能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諸佛如來亦得成就如是無量無邊功德。”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所有思惟悉是真實,聲聞、緣覺非真實者,一切衆生何故不以菩薩威力等受快樂?若諸衆生實不得樂,當知菩薩所修慈心爲無利益。”

佛言:“善男子,菩薩之慈非不利益。善男子,有諸衆生或必受苦,或有不受。若有衆生必受苦者,菩薩之慈爲無利益,謂一闡提。若有受苦不必定者,菩薩之慈則爲利益,令彼衆生悉受快樂。善男子,譬如有人遙見師子、虎、豹、豺狼、羅剎鬼等自然生怖,夜行見杌亦生怖畏。善男子,如是諸人自然怖畏,衆生如是見修慈者自然受樂。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修慈是實思惟,非無利益。

“善男子,我說是慈有無量門,所謂神通。善男子,如提婆達教阿闍世欲害如來,是時我入王舍大城次第乞食,阿闍世王即放護財狂醉之象,欲令害我及諸弟子。其象爾時蹋殺無量百千衆生,衆生死已多有血氣,是象嗅已狂醉倍常,見我翼從被服赤色謂呼是血而復見趣。我弟子中未離欲者四怖馳走,唯除阿難。爾時,王舍大城之中一切人民,同時舉聲啼哭號泣,作如是言:‘怪哉!如來今日滅沒,如何正覺一旦散壞!’是時調達心生歡喜:‘瞿曇沙門滅沒甚善!從今已往真是不現,快哉此計!我願得遂。’善男子,我於爾時爲欲降伏護財象故,即入慈定舒手示之,即於五指出五師子。是象見已,其心怖畏,尋即失糞,舉身投地敬禮我足。善男子,我於爾時,手五指頭實無師子,乃是修慈善根力故,令彼調伏。

“複次,善男子,我欲涅槃,始初發足向拘屍那城,有五百力士於其中路平治掃灑。中有一石,衆欲舉棄盡力不能。我時憐愍即起慈心,彼諸力士,尋即見我以足拇指舉此大石,擲置虛空還以手接,安置右掌,吹令碎末,復還聚合,令彼力士貢高心息,即爲略說種種法要,令其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如來爾時,實不以指舉此大石在虛空中,還置右掌,吹令碎末,複合如本。善男子,當知即是慈善根力,令諸力士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此南天竺有一大城,名首波羅。於是城中有一長者,名曰盧至,爲衆導主,已於過去無量佛所植諸善本。善男子,彼大城中一切人民信伏邪道,奉事尼揵。我時欲度彼長者故,從王舍城至彼城邑。其路中間相去六十五由旬,步涉而往,爲欲化度彼諸人故。彼衆尼揵聞我欲至首波羅城,即作是念:‘沙門瞿曇若至此者,此諸人民便當舍我,更不供給。我等窮瘁,奈何自活?’諸尼揵輩各各分散,告彼城人:‘沙門瞿曇今欲來此,然彼沙門委棄父母東西馳騁,所至之處能令土地穀米不登,人民饑饉,死亡者衆,病瘦相尋無可救解。瞿曇無賴,純將諸惡羅剎鬼神以爲侍從,無父無母孤窮之人而來諮啓爲作門徒,所可教詔純說虛空,隨其至處初無安樂。’彼人聞已即懷怖畏,頭面敬禮尼揵子足白言:‘大師,我等今者當設何計?’尼揵答言:‘沙門瞿曇性好叢林流泉清水,外設有者宜應破壞。汝等便可相與出城,諸有之處斫伐令盡莫使有遺,流泉井池悉置糞屍,堅閉城門各嚴器仗,當壁防護勤自固守。彼設來者,莫令得前。若不前者,汝當安隱。我等亦當作種種術,令彼瞿曇複道還去。’彼諸人民聞是語已,敬諾施行,斬伐樹木,污辱諸水,莊嚴器仗,牢自防護。善男子,我於爾時至彼城已,不見一切樹木叢林,唯見諸人莊嚴器仗當壁自守。見是事已,尋生憐愍,慈心向之。所有樹木還生如本,復更生長,其餘諸樹不可稱計。河池泉井其水清淨,盈滿其中如青琉璃,生衆雜華彌覆其上,變其城壁爲紺琉璃。城內人民悉得徹見我及大衆,門自開闢無能制者,所嚴器仗變成雜華。盧至長者而爲上首,與其人民俱共相隨往至佛所。我即爲說種種法要,令彼諸人一切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化作種種樹木、清淨流水、盈滿河池、變其本城爲紺琉璃、令彼人民徹見於我,開其城門,器仗爲華。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能令彼人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舍衛城中,有婆羅門女,姓婆私吒,唯有一子,愛之甚重,遇病命終。爾時,女人愁毒入心,狂亂失性,裸身無恥,遊行四衢,啼哭失聲,唱言:‘子!子!汝何處去?’周遍城邑無有疲已。而是女人已於先佛植衆德本。善男子,我於是女起慈愍心,是時女人即得見我,便生子想還得本心,前抱我身如愛子法。我時即告侍者阿難:‘汝可持衣與是女人。’既與衣已,便爲種種說諸法要。是女聞法,歡喜踊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於爾時實非彼子,彼非我母,亦無抱持。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波羅奈城有優婆夷,字曰摩訶斯那達多,已於過去無量先佛種諸善根。是優婆夷夏九十日,請命衆僧奉施醫藥。是時衆中有一比丘身嬰重病,良醫診之當須肉藥。若得肉者,病則可除;若不得肉,命將不全。時優婆夷聞醫此言,尋持黃金遍至市裏,唱如是言:‘誰有肉賣?吾以金買。若有肉者,當等與金。’周遍城市,求不能得。是優婆夷尋自取刀割其髀肉,切以爲臛,下種種香,送病比丘。比丘服已,病即得差。是優婆夷患瘡苦惱不能堪忍,即發聲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於爾時在舍衛城聞其音聲,於是女人起大慈心。是女尋見我持良藥塗其瘡上,還合如本。我即爲其種種說法,聞法歡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往至波羅奈城持藥塗是優婆夷瘡。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調達惡人貪不知足,多服酥故,頭痛腹滿,受大苦惱,不能堪忍,發如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時住在優禪尼城,聞其音聲即生慈心。爾時,調達尋便見我往至其所,手摩頭腹,授與鹽湯而令服之,服已平復。善男子,我實不往調婆達所,摩其頭腹,授湯令服。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調婆達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憍薩羅國有諸羣賊,其數五百,羣黨抄劫爲害滋甚。波斯匿王患其縱暴,遣兵伺捕,得已挑目,遂著黑闇叢林之下。是諸羣賊已於先佛植衆德本,既失目已受大苦惱,各作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等今者無有救護。’啼哭號啕。我時住在祇洹精舍,聞其音聲即生慈心,時有涼風吹香山中,種種香藥滿其眼眶,尋還得眼如本不異。諸賊開眼即見如來,住立其前而爲說法,賊聞法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作風吹香山中種種香藥,住其人前而爲說法。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羣賊見如是事。

“複次,善男子,琉璃太子以愚癡故,廢其父王,自立爲主。復念宿嫌,多害釋種,取萬二千釋種諸女,刖劓耳鼻,斷截手足,推之坑塹。時諸女人身受苦惱,作如是言:‘南無佛陀!南無佛陀!我等今者無有救護。’復大號啕。是諸女人已於先佛種諸善根。我於爾時在竹林中,聞其音聲即起慈心。諸女爾時見我來至迦毗羅城,以水洗瘡,以藥塗之,苦痛尋除,耳鼻手足還復如本。我時即爲略說法要,悉令俱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於大愛道比丘尼所出家,受具足戒。善男子,如來爾時,實不往至迦毗羅城,以水洗瘡,塗藥止苦。善男子,當知皆是慈善根力,令彼女人得如是事,悲喜之心亦復如是。

“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慈思惟,即是真實,非虛妄也。善男子,夫無量者不可思議,菩薩所行不可思議,諸佛所行亦不可思議,是大乘典《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五梵行品第二十之二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慈悲喜已,得住極愛一子之地。善男子,云何是地名曰極愛?複名一子?善男子,譬如父母見子安隱,心大歡喜;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視諸衆生同於一子,見修善者生大歡喜,是故此地名曰極愛。

“善男子,譬如父母見子遇患,心生苦惱,愍之愁毒,初無舍離;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見諸衆生爲煩惱病之所纏切,心生愁惱,憂念如子,身諸毛孔血皆流出,是故此地名爲一子。

“善男子,如人小時,拾取土塊、糞穢、瓦石、枯骨、木枝置於口中,父母見已,恐爲其患,左手捉頭,右手挑出;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見諸衆生法身未增,或行身口意業不善,菩薩見已,則以智手拔之令出,不欲令彼流轉生死受諸苦惱,是故此地複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所愛之子舍而終亡,父母愁惱,願與並命;菩薩亦爾,見一闡提墮於地獄,亦願與俱生地獄中。何以故?是一闡提若受苦時,或生一念改悔之心,我即當爲說種種法,令彼得生一念善根,是故此地複名一子。

“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其子睡寤行住坐臥,心常念之,若有罪咎,善言誘諭,不加其惡;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見諸衆生若墮地獄、畜生、餓鬼,或人天中,造作善惡,心常念之,初不放舍,若行諸惡,終不生瞋,以惡加之,是故此地複名一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其言祕密,我今智淺,云何能解?若諸菩薩住一子地能如是者,云何如來昔爲國王行菩薩道時,斷絕爾所婆羅門命?若得此地,則應護念。若不得者,復何因緣不墮地獄?若使等視一切衆生同於子想如羅睺羅,何故復向提婆達多說如是言:‘癡人無羞,食人涕唾。’令彼聞已,生於瞋恨,起不善心出佛身血。提婆達多造是惡已,如來複記當墮地獄一劫受罪。世尊,如是之言,云何於義不相違背?

“世尊,須菩提者,住虛空地,凡欲入城求乞飲食要先觀人。若有於己生嫌嫉心則止不行,乃至極飢猶不行乞。何以故?是須菩提常作是念:‘我憶往昔,於福田所生一惡念,由是因緣墮大地獄受種種苦。我今寧飢,終日不食,終不令彼於我起嫌,墮於地獄受苦惱也。’復作是念:‘若有衆生嫌我立者,我當終日端坐不起。若有衆生嫌我坐者,我當終日立不移處。行臥亦爾。’是須菩提護衆生故尚起是心,何況菩薩!菩薩若得一子地者,何緣如來出是粗言,使諸衆生起重噁心?”

“善男子,汝今不應作如是難言,佛如來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蚊嘴能盡海底,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令大地悉爲非色,水爲幹相,火爲冷相,風爲住相,三寶佛性及以虛空作無常相,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毀犯四重禁罪及一闡提謗正法者,現身得成十力、無畏、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聲聞、辟支佛等常住不變,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十住諸菩薩等犯四重禁、作一闡提、誹謗正法,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一切無量衆生喪滅佛性,如來究竟入般涅槃,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假使擲罥能繫縛風,齒能破鐵,爪壞須彌,如來終不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寧與毒蛇同共一處,內其兩手餓師子口,佉陀羅炭用洗浴身,不應發言:‘如來世尊爲諸衆生作煩惱因緣。’善男子,如來真實能爲衆生斷除煩惱,終不爲作煩惱因也。

“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來往昔殺婆羅門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乃至蟻子尚不故殺,況婆羅門?菩薩常作種種方便,惠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夫施食者則爲施命;菩薩摩訶薩行檀波羅蜜時,常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修不殺戒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屍波羅蜜時,則爲施與一切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慎口無過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羼提波羅蜜時,常勸衆生莫生怨想、推直於人、引曲向己,無所諍訟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羼提波羅蜜時,已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精勤修善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常勸衆生勤修善法,衆生行已得無量壽命,是故菩薩行毗梨耶波羅蜜時,已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修攝心者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禪波羅蜜時,勸諸衆生修平等心,衆生行已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禪波羅蜜時,已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於諸善法不放逸者得壽命長;菩薩摩訶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勸諸衆生於諸善法不生放逸,衆生行已以是因緣得壽命長,是故菩薩行般若波羅蜜時,已施衆生無量壽命。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終無奪命。

“善男子,汝向所問,殺婆羅門時,得是地不?善男子,時我已得,以愛念故斷其命根,非噁心也。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愛之甚重,犯官憲制,是時父母以怖畏故若擯若殺,雖有擯殺,無有噁心;菩薩摩訶薩爲護正法亦復如是,若有衆生謗大乘者,即以鞭撻苦加治之,或奪其命,欲令改往,遵修善法。菩薩常當作是思惟:‘以何因緣能令衆生髮起信心?隨其方便要當爲之。’諸婆羅門命終之後,生阿鼻地獄則有三念:一者、自念我從何處而來生此,即自知從人道中來;二者、自念我今所生爲是何處,即便自知是阿鼻獄;三者、自念乘何業緣而來生此,即便自知乘謗方等大乘經典不信因緣,爲國主所殺而來生此。念是事已,即於大乘方等經典生信敬心,尋時命終生甘露鼓如來世界,於彼壽命具足十劫。善男子,以是義故,我於往昔乃與是人十劫壽命,云何名殺?

“善男子,有人掘地、刈草、斫樹、斬截死屍、罵詈鞭撻,以是業緣墮地獄不?”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應墮地獄。何以故?如佛昔爲聲聞說法:‘汝諸比丘,於諸草木莫生噁心。何以故?一切衆生因噁心故墮於地獄。’”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如汝所說,應善受持。善男子,若因噁心墮地獄者,菩薩爾時實無噁心。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於一切衆生,乃至蟲蟻,悉生憐愍利益心故。所以者何?善知因緣諸方便故,以方便力欲令衆生種諸善根。善男子,以是義故,我於爾時,以善方便,雖奪其命而非噁心。

“善男子,婆羅門法,若殺蟻子滿足十車,無有罪報。蚊、虻、蚤、蝨、貓、狸、師子、虎、狼、熊、羆,諸惡蟲獸,及餘能爲衆生害者,殺滿十車,鬼、神、羅剎、拘槃茶、迦羅、富單那顛狂乾枯諸鬼神等,能爲衆生作嬈害者,有奪其命,悉無罪報。若殺惡人則有罪報,殺已不悔則墮餓鬼。若能懺悔,三日斷食,其罪消滅無有遺餘。若殺和尚,害其父母、女人及牛,無數千年在地獄中。

“善男子,佛及菩薩知殺有三,謂下中上。下者,蟻子乃至一切畜生,唯除菩薩示現生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願因緣示受畜生,是名下殺。以下殺因緣,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具受下苦。何以故?是諸畜生有微善根,是故殺者具受罪報,是名下殺。中殺者,從凡夫人至阿那含,是名爲中。以是業因,墮於地獄、畜生、餓鬼,具受中苦,是名中殺。上殺者,父母乃至阿羅漢、辟支佛、畢定菩薩,是名爲上。以是業因緣故,墮於阿鼻大地獄中,具受上苦,是名上殺。善男子,若有能殺一闡提者,則不墮此三種殺中。善男子,彼諸婆羅門等一切皆是一闡提也。譬如掘地、刈草、斫樹、斬截死屍、罵詈鞭撻無有罪報,殺一闡提亦復如是,無有罪報。何以故?諸婆羅門乃至無有信等五法,是故雖殺不墮地獄。

“善男子,汝先所言,如來何故罵提婆達多癡人食唾?汝亦不應作如是問。何以故?諸佛世尊凡所發言不可思議。善男子,或有實語爲世所愛,非時非法,不爲利益,如是之言我終不說。善男子,或復有言粗獷虛妄,非時非法,聞者不愛,不能利益我亦不說。善男子,若有語言雖復粗獷,真實不虛,是時是法,能爲一切衆生利益,聞雖不悅,我要說之。何以故?諸佛世尊應正遍知知方便故。

“善男子,如我一時遊彼壙野聚落叢樹。在其林下,有一鬼神即名壙野,純食肉血,多殺衆生,復於其聚日食一人。善男子,我於爾時爲彼鬼神廣說法要,然彼暴惡愚癡無智不受教法,我即化身爲大力鬼,動其宮殿令不安所。彼鬼於時將其眷屬出其宮殿,欲來拒逆。鬼見我時即失心念,惶怖躄地,迷悶斷絕猶如死人。我以慈愍手摩其身,即還起坐,作如是言:‘快哉!今日還得身命。是大神王具大威德,有慈愍心赦我愆咎。’即於我所生善信心。我即還復如來之身,復更爲說種種法要,令彼鬼神受不殺戒。即於是日壙野村中,有一長者次應當死,村人已送付彼鬼神,鬼神得已即以施我。我既受已,便爲長者更立名字,名手長者。爾時,彼鬼即白我言:‘世尊,我及眷屬,唯仰血肉以自存活,今以戒故,當云何活?’我即答言:‘從今當敕聲聞弟子,隨有修行佛法之處,悉當令其施汝飲食。’善男子,以是因緣爲諸比丘制如是戒:‘汝等從今常當施彼壙野鬼食。若有住處不能施者,當知是輩非我弟子,即是天魔徒黨眷屬。’善男子,如來爲欲調伏衆生故,示如是種種方便,非故令彼生怖畏也。

“善男子,我亦以木打護法鬼。又於一時,在一山上,推羊頭鬼令墮山下。復於樹頭撲護獼猴鬼,令護財象見五師子,使金剛神怖薩遮尼揵,亦以針刺箭毛鬼身。雖作如是,亦不令彼諸鬼神等有滅沒者,直欲令彼安住正法故,示如是種種方便。善男子,我於爾時實不罵辱提婆達多,提婆達多亦不愚癡食人涕唾,亦不生於惡趣之中阿鼻地獄受罪一劫,亦不壞僧、出佛身血,亦不違犯四重之罪、誹謗正法大乘經典,非一闡提,亦非聲聞、辟支佛也。善男子,提婆達多者,實非聲聞、緣覺境界,唯是諸佛之所知見。善男子,是故汝今不應難言:‘如來何緣呵嘖罵辱提婆達多?’汝於諸佛所有境界,不應如是生於疑網。”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譬如甘蔗,數數煎煮得種種味;我亦如是,從佛數聞多得法味,所謂出家味、離欲味、寂滅味、道味。世尊,譬如真金,數數燒打,融消鍊冶,轉更明淨調和柔軟,光色微妙,其價難量,然後乃爲人天寶重。世尊,如來亦爾,鄭重諮問,則得聞見甚深之義,令深行者受持奉修,無量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然後爲諸人天所宗恭敬供養。”

爾時,佛贊迦葉菩薩:“善哉!善哉!菩薩摩訶薩爲欲利益諸衆生故,諮啓如來如是深義。善男子,以是義故,我隨汝意,說於大乘方等甚深祕密之法,所謂極愛如一子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諸菩薩修慈悲喜得一子地者,修舍心時,復得何地?”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善知時,知我欲說,汝則諮問。菩薩摩訶薩修舍心時,則得住於空平等地如須菩提。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空平等地,則不見有父母、兄弟、姊妹、兒息、親族、知識、怨憎中人,乃至不見陰、界、諸入、衆生、壽命。善男子,譬如虛空無有父母、兄弟、妻子,乃至無有衆生、壽命;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父母乃至壽命。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亦復如是,其心平等如彼虛空。何以故?善能修習諸空法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空?”

“善男子,空者,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有爲空、無爲空、無始空、性空、無所有空、第一義空、空空、大空。

“菩薩摩訶薩云何觀於內空?是菩薩摩訶薩觀內法空。是內法空,謂無父母、怨親中人、衆生、壽命、常樂我淨、如來法僧、所有財物。是內法中雖有佛性,而是佛性非內非外。所以者何?佛性常住無變易故。是名菩薩摩訶薩觀於內空。外空者亦復如是,無有內法。內外空者亦復如是。善男子,唯有如來、法、僧、佛性不在二空。何以故?如是四法常樂我淨,是故四法不名爲空。是名內外俱空。

“善男子,有爲空者,有爲之法悉皆是空,所謂內空、外空、內外空、常樂我淨空、衆生壽命如來法僧第一義空。是中佛性非有爲法,是故佛性非有爲法空。是名有爲空。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爲空?是無爲法悉皆是空,所謂無常、苦、不淨、無我、陰、界、入、衆生壽命相、有爲、有漏、內法、外法。無爲法中佛等四法,非有爲非無爲,性是善故非無爲,性常住故非有爲。是名菩薩觀無爲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始空?是菩薩摩訶薩見生死無始皆悉空寂。所謂空者,常樂我淨皆悉空寂無有變易,衆生、壽命、三寶、佛性及無爲法。是名菩薩觀無始空。

“云何菩薩觀於性空?是菩薩摩訶薩觀一切法本性皆空,謂陰、界、入、常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觀如是等一切諸法不見本性。是名菩薩摩訶薩觀於性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無所有空?如人無子言舍宅空,畢竟觀空無有親愛。愚癡之人言諸方空,貧窮之人言一切空,如是所計或空或非空。菩薩觀時,如貧窮人一切皆空。是名菩薩摩訶薩觀無所有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時,是眼生時無所從來,及其滅時去無所至,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推其實性,無眼無主。如眼無性,一切諸法亦復如是。何等名爲第一義空?有業有報,不見作者,如是空法名第一義空。是名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

“云何菩薩摩訶薩觀於空空?是空空中,乃是聲聞、辟支佛等所迷沒處。善男子,是有是無,是名空空;是是非是,是名空空。善男子,十住菩薩尚於是中通達少分猶如微塵,況復餘人!善男子,如是空空,亦不同於聲聞所得空空三昧。是名菩薩觀於空空。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觀於大空?善男子,言大空者,謂般若波羅蜜。是名大空。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得如是空門,則得住於虛空等地。善男子,我今於是大衆之中,說如是等諸空義時,有十恆河沙等菩薩摩訶薩,即得住於虛空等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已,於一切法中無有滯礙繫縛拘執,心無迷悶。以是義故,名虛空等地。善男子,譬如虛空,於可愛色不生貪著,不愛色中,不生瞋恚;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於好惡色心無貪恚。善男子,譬如虛空廣大無對,悉能容受一切諸法;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亦復如是,廣大無對,悉能容受一切諸法。以是義故,復得名爲虛空等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於一切法亦見亦知。若行、若緣、若性、若相、若因、若緣、若衆生心、若根、若禪定、若乘、若善知識、若持禁戒、若所施,如是等法一切知見。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住是地中,知而不見。云何爲知?知自餓法,投淵赴火,自墜高巖,常翹一腳,五熱炙身,常臥灰土、棘刺、編椽、樹葉、惡草、牛糞之上,衣粗麻衣、冢間所棄糞掃氀褐欽婆羅衣、獐鹿皮、革芻草衣裳,茹菜啖食藕根、油滓、牛糞、根果;若行乞食限從一家,主若言無即便捨去,設復還喚終不回顧;不食鹽肉五種牛味,常所飲服糠汁沸湯;受持牛戒、狗雞雉戒,以灰塗身,長髮爲相;以羊祠時,先咒後殺;四月事火,七日服風;百千億華供養諸天,諸所欲願因此成就。如是等法,能爲無上解脫因者,無有是處。是名爲知。云何不見?菩薩摩訶薩不見一人行如是法得正解脫,是名不見。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見亦知。何等爲見?見諸衆生行是邪法必墮地獄,是名爲見。云何爲知?知諸衆生從地獄出生於人中,若能修行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諸波羅蜜,是人必得入正解脫,是名爲知。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見亦知。云何爲見?見常無常、苦樂、淨不淨、我無我,是名爲見。云何爲知?知諸如來定不畢竟入於涅槃,知如來身金剛無壞,非是煩惱所成就身,又非臭穢腐敗之身,亦復能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是名爲知。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知亦見。云何爲知?知是衆生信心成就,知是衆生求於大乘,是人順流,是人逆流,是人正住,知是衆生已到彼岸。順流者謂凡夫人,逆流者從須陀洹乃至緣覺,正住者謂菩薩等,到彼岸者所謂如來應正遍知。是名爲知。云何爲見?菩薩摩訶薩住於大乘大涅槃典修梵行心,以淨天眼見諸衆生造身口意三業不善,墮於地獄、畜生、餓鬼;見諸衆生修善業者,命終當生天上人中;見諸衆生從闇入闇,有諸衆生從闇入明,有諸衆生從明入闇,有諸衆生從明入明。是名爲見。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復有亦知亦見。菩薩摩訶薩知諸衆生修身、修戒、修心、修慧。是人今世惡業成就,或因貪慾、瞋恚、愚癡,是業必應地獄受報;是人直以修身、修戒、修心、修慧,現世輕受不墮地獄。云何是業能得現報?懺悔發露所有諸惡,既悔之後更不敢作,慚愧成就故,供養三寶故,常自呵責故。是人以是善業因緣不墮地獄現世受報,所謂頭痛、目痛、腹痛、背痛、橫羅死殃、呵責罵辱、鞭杖閉系、飢餓困苦,受如是等現世輕報。是名爲知。云何爲見?菩薩摩訶薩見如是人不能修習身戒心慧,造少惡業,此業因緣應現受報;是人少惡不能懺悔,不自呵責,不生慚愧,無有怖懼,是業增長地獄受報。是名爲見。

“復有知而不見。云何知而不見?知諸衆生皆有佛性,爲諸煩惱之所覆蔽不能得見,是名知而不見。

“復有知而少見。十住菩薩摩訶薩等知諸衆生皆有佛性見不明瞭,猶如闇夜所見不了。

“復有亦見亦知,所謂諸佛如來亦見亦知。

“復有亦見亦知、不見不知。亦見亦知者,所謂世間文字言語、男女、車乘、瓶盆、舍宅、城邑、衣裳、飲食、山河園林、衆生壽命,是名亦知亦見。云何不見不知?聖人所有微密之語,無有男女乃至園林,是名不見不知。

“復有知而不見。知所惠施,知所供處,知於受者,知因果報,是名爲知。云何不見?不見所施供處、受者及以果報,是名不見。

“菩薩摩訶薩知有八種,即是如來五眼所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何等利?”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能如是知,得四無礙:法無礙、義無礙、辭無礙、樂說無礙。法無礙者,知一切法及法名字。義無礙者,知一切法所有諸義,能隨諸法所立名字而爲作義。辭無礙者,隨字論、正音論、闡陀論、世辯論。樂說無礙者,所謂菩薩摩訶薩凡所演說無有障礙,不可動轉,無所畏省,難可摧伏。善男子,是名菩薩能如是見知,即得如是四無礙智。

“複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遍知聲聞、緣覺、菩薩、諸佛之法。義無礙者,乘雖有三,知其歸一,終不謂有差別之相。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於一法中作種種名,經無量劫說不可盡;聲聞、緣覺能作是說,無有是處。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於無量劫爲諸衆生演說諸法,若名若義種種異說不可窮盡。

“複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諸法而不取著。義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諸義而亦不著。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名字亦不取著。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雖知樂說如是最上而亦不著。何以故?善男子,若取著者,不名菩薩。”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不取著則不知法,若知法者則是取著,若知不著則無所知,云何如來說言知法而不取著?”

佛言:“善男子,夫取著者不名無礙,無所取著乃名無礙。善男子,是故一切諸菩薩等有取著者則無無礙,若無無礙不名菩薩,當知是人名爲凡夫。何故取著名爲凡夫?一切凡夫取著於色乃至著識,以著色故則生貪心,生貪心故爲色系縛,乃至爲識之所繫縛,以繫縛故則不得免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是故取著名爲凡夫。以是義故,一切凡夫無四無礙。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已於無量阿僧祇劫知見法相,以知見故則知其義,以見法相及知義故,而於色中不生系著,乃至識中亦復如是。以不著故,菩薩於色不生貪心,乃至識中亦不生貪;以無貪故,則不爲色之所繫縛,乃至不爲識之所縛;以不縛故,則得脫於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以是義故,一切菩薩得四無礙。

“善男子,以是因緣,我爲弟子十二部中說系著者名爲魔縛,若不著者則脫魔縛。譬如世間有罪之人爲王所縛,無罪之人王不能縛;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有系著者爲魔所縛,無系著者魔不能縛。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而無所著。

“複次,善男子,法無礙者,菩薩摩訶薩善知字持而不忘失。所謂持者,如地、如山、如眼、如雲、如人、如母,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義無礙者,菩薩雖知諸法名字而不知義,得義無礙則知於義。云何知義?謂地持者,如地普持一切衆生及非衆生,以是義故名爲地持。善男子,謂山持者,菩薩摩訶薩作是思惟:‘何故名山而爲持耶?山能持地令無傾動,是故名持。何故複名眼爲持耶?眼能持光,故名爲持。何故複名云爲持耶?雲名龍氣,龍氣持水,故名雲持。何故複名人爲持耶?人能持法及以非法,故名人持。何故複名母爲持耶?母能持子,故名母持。’菩薩摩訶薩知一切法名字句義亦復如是。辭無礙者,菩薩摩訶薩以種種辭演說一義,亦無有義,猶如男女、舍宅、車乘、衆生等名。何故無義?善男子,夫義者,乃是菩薩、諸佛境界;辭者,凡夫境界。以知義故,得辭無礙。樂說無礙者,菩薩摩訶薩知辭知義,故於無量阿僧祇劫說辭說義而不可盡,是名樂說無礙。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修行世諦,以修行故,知法無礙;復於無量阿僧祇劫修第一義諦故,得義無礙;亦於無量阿僧祇劫習毗伽羅那論故,得辭無礙;亦於無量阿僧祇劫修習說世諦論故,得樂說無礙。善男子,聲聞、緣覺若有得是四無礙者,無有是處。善男子,九部經中,我說聲聞、緣覺之人有四無礙,聲聞、緣覺真實無有。何以故?菩薩摩訶薩爲度衆生故,修如是四無礙智。

“緣覺之人修寂滅法,志樂獨處,若化衆生但現神通,終日默然,無所宣說,云何當有四無礙智?何故默然而無所說?緣覺不能說法度人使得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摩訶薩,不能令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以故?善男子,緣覺出世,世間無有九部經典,是故緣覺無辭無礙、樂說無礙。善男子,緣覺之人雖知諸法,無法無礙。何以故?法無礙者名爲知字,緣覺之人雖知文字,無字無礙。何以故?不知常住二字法故,是故緣覺不得法無礙。雖知於義,無義無礙。真知義者,知諸衆生悉有佛性。佛性義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緣覺之人不得義無礙。是故緣覺一切無有四無礙智。

“云何聲聞無四無礙?聲聞之人無有三種善巧方便。何等爲三?一者、必須軟語然後受法,二者、必須粗語然後受化,三者、不軟不粗然後受化。聲聞之人無此三故,無四無礙。

“複次,聲聞、緣覺不能畢竟知辭知義,無自在智知於境界,無有十力、四無所畏,不能畢竟渡於十二因緣大河,不能善知衆生諸根利鈍差別,未能永斷二諦疑心,不知衆生種種諸心所緣境界,不能善說第一義空,是故二乘無四無礙。”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諸聲聞、緣覺之人一切無有四無礙者,云何世尊說舍利弗智慧第一,大目揵連神通第一,摩訶拘絺羅四無礙第一?如其無者,如來何故作如是說?”

爾時,世尊贊迦葉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譬如恆河有無量水,辛頭大河水亦無量,博叉大河水亦無量,悉陀大河水亦無量,阿耨達池水亦無量,大海之中水亦無量,如是諸水雖同無量,然其多少其實不等;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四無礙智亦復如是,善男子,若說等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我爲凡夫說摩訶拘絺羅四無礙智爲最第一,汝所問者,其義如是。善男子,聲聞之人或有得一,或有得二,若具足四,無有是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梵行品中,菩薩知見得四無礙者,菩薩知見則無所得,亦無有心言無所得。世尊,是菩薩摩訶薩實無所得。若使菩薩心有得者,則非菩薩,名爲凡夫。云何如來說言菩薩而有所得?”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我將欲說而汝復問。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所得,無所得者名四無礙。善男子,以何義故,無所得者名爲無礙?若有得者則名爲礙,有障礙者名四顛倒。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四倒故,故得無礙,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則名爲慧,菩薩摩訶薩得是慧故,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爲無明,菩薩永斷無明闇故,故無所得,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大涅槃,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大涅槃中,不見一切諸法性相,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二十五有,菩薩永斷二十五有,得大涅槃,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爲大乘,菩薩摩訶薩不住諸法故得大乘,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爲聲聞、辟支佛道,菩薩永斷二乘道故,得於佛道,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方等經,菩薩讀誦如是經故得大涅槃,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十一部經,菩薩不修,純說方等大乘經典,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有者名爲虛空,世間無物名爲虛空,菩薩得是虛空三昧無所見故,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生死輪,一切凡夫輪迴生死故有所見,菩薩永斷一切生死,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所得者名常樂我淨,菩薩摩訶薩見佛性故得常樂我淨,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無常、無樂、無我、無淨,菩薩摩訶薩斷是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第一義空,菩薩摩訶薩觀第一義空悉無所見,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爲五見,菩薩永斷是五見故得第一義空,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複次,善男子,無所得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悉無所見,是故菩薩名無所得。有所得者名爲聲聞、緣覺菩提,菩薩永斷二乘菩提,是故菩薩名無所得。

“善男子,汝之所問亦無所得,我之所說亦無所得。若說有得,是魔眷屬,非我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爲我說是菩薩無所得時,無量衆生斷有相心。以是事故,我敢諮啓無所得義,令如是等無量衆生離魔眷屬,爲佛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先於娑羅雙樹間,爲純陀說偈:

“本有今無,本無今有,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世尊,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我爲化度諸衆生故而作是說,亦爲聲聞、辟支佛故而作是說,亦爲文殊師利法王子故而作是說,不但正爲純陀一人說是偈也。時文殊師利將欲問我,我知其心而爲說之。我既說已,文殊師利即得解了。”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文殊等,詎有幾人能了是義?惟願如來更爲大衆廣分別說。”

“善男子,諦聽!諦聽!今當爲汝重敷演之。言本有者,我昔本有無量煩惱,以煩惱故,現在無有大般涅槃。言本無者,本無般若波羅蜜,以無般若波羅蜜故,現在具有諸煩惱結。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煩惱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有父母和合之身,是故現在無有金剛微妙法身。言本無者,我身本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本無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現在具有四百四病。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病苦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以有無常、無我、無樂、無淨故,現在無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言本無者,本不見佛性,以不見故無常樂我淨。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無常樂我淨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本有凡夫修苦行心,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事故現在不能破壞四魔。言本無者,我本無有六波羅蜜,以本無有六波羅蜜故,修行凡夫苦行之心,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苦行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雜食之身,以有食身故,現在無有無邊之身;言本無者,本無三十七助道法,以無三十七助道法故,現在具有雜食之身。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有雜食身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昔本有一切法中取著之心,以是事故,現在無有畢竟空定。言本無者,我本無有中道實義,以無中道真實義故,於一切法則有著心。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說一切法是有相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初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有諸鈍根聲聞弟子,以有鈍根聲聞弟子故,不得演說一乘之實。言本無者,本無利根人中象王迦葉菩薩等,以無利根迦葉等故,隨宜方便開示三乘。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畢竟演說三乘法者,無有是處。

“複次,善男子,言本有者,我本說言卻後三月於娑羅雙樹當般涅槃,是故現在不得演說大方等典大般涅槃。言本無者,本昔無有文殊師利大菩薩等,以無有故,現在說言如來無常。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說言如來去來現在是無常者,無有是處。

“善男子,如來普爲諸衆生故,雖知諸法,說言不知;雖見諸法,說言不見;有相之法說言無相,無相之法說言有相;實有無常說言有常,實有有常說言無常,我樂淨等亦復如是;三乘之法說言一乘,一乘之法隨宜說三;略相說廣,廣相說略;四重之法說偷蘭遮,偷蘭遮法說爲四重,犯說非犯,非犯說犯,輕罪說重,重罪說輕。何以故?如來明見衆生根故。

“善男子,如來雖作是說,終無虛妄。何以故?虛妄之語即是罪過,如來悉斷一切罪過,云何當有虛妄語耶?善男子,如來雖無虛妄之言,若知衆生因虛妄說得法利者,隨宜方便則爲說之。

“善男子,一切世諦若於如來即是第一義諦。何以故?諸佛世尊爲第一義故說於世諦,亦令衆生得第一義諦。若使衆生不得如是第一義者,諸佛終不宣說世諦。善男子,如來有時演說世諦,衆生謂佛說第一義諦;有時演說第一義諦,衆生謂佛說於世諦。是則諸佛甚深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是故汝先不應難言菩薩摩訶薩無所得也。菩薩常得第一義諦,云何難言無所得耶?”

迦葉復言:“世尊,第一義諦亦名爲道,亦名菩提,亦名涅槃。若有菩薩言有得道、菩提、涅槃,即是無常。何以故?法若常者,則不可得。猶如虛空,誰有得者?世尊,如世間物,本無今有名爲無常;道亦如是,道若可得,則名無常。法若常者,無得無生,猶如佛性無得無生。世尊,夫道者,非色非不色,不長不短,非高非下,非生非滅,非赤非白,非青非黃,非有非無,云何如來說言可得?菩提、涅槃亦復如是。”

佛言:“如是,如是,善男子,道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菩提之相亦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涅槃亦爾,外道道者名爲無常,內道道者名之爲常。聲聞、緣覺所有菩提名爲無常,菩薩諸佛所有菩提名之爲常。外解脫者名爲無常,內解脫者名之爲常。善男子,道與菩提及以涅槃悉名爲常,一切衆生常爲無量煩惱所覆,無慧眼故不能得見;而諸衆生爲欲見故修戒、定、慧,以修行故見道、菩提及以涅槃,是名菩薩得道、菩提及涅槃也。道之性相實不生滅,以是義故不可捉持。

“善男子,道者,雖無色像可見、稱量可知,而實有用。善男子,如衆生心,雖非是色,非長非短,非粗非細,非縛非解,非是見法,而亦是有。以是義故,我爲須達說言:‘長者,心爲城主。長者,若不護心則不護身口,若護心者則護身口。以不善護是身口故,令諸衆生到三惡趣。護身口者,則令衆生得人天涅槃,得名真實;其不得者,名不真實。’

“善男子,道與菩提及以涅槃亦復如是,亦有亦常。如其無者,云何能斷一切煩惱?以其有故,一切菩薩了了見知。善男子,見有二種:一、相貌見,二、了了見。云何相貌見?如遠見煙名爲見火,實不見火,雖不見火亦非虛妄;見空中鶴便言見水,雖不見水亦非虛妄;如見華葉便言見根,雖不見根亦非虛妄;如人遙見籬間牛角便言見牛,雖不見牛亦非虛妄;如見女人懷妊便言見欲,雖不見欲亦非虛妄;如見樹生葉便言見水,雖不見水亦非虛妄;又如見雲便言見雨,雖不見雨亦非虛妄;如見身業及以口業便言見心,雖不見心亦非虛妄。是名相貌見。云何了了見?如眼見色。善男子,如人眼根清淨不壞,自觀掌中阿摩勒果;菩薩摩訶薩了了見道、菩提、涅槃亦復如是。雖如是見,初無見相。善男子,以是因緣,我於往昔告舍利弗:‘一切世間若有沙門、若婆羅門、若天、若魔、若梵、若人所不知不見不覺,惟有如來悉知見覺,及諸菩薩亦復如是。舍利弗,若諸世間所知見覺,我與菩薩亦知見覺。世間衆生之所不知不見不覺,亦不自知不知見覺。世間衆生所知見覺,便自說言我知見覺。舍利弗,如來一切悉知見覺,亦不自言我知見覺,一切菩薩亦復如是。何以故?若使如來作知見覺相,當知是則非佛世尊,名爲凡夫,菩薩亦爾。’”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六梵行品第二十之三

迦葉菩薩言:“如佛世尊爲舍利弗說:‘世間知者,我亦得知。世間不知,我亦悉知。’其義云何?”

“善男子,一切世間不知不見不覺佛性。若有知見覺佛性者,不名世間,名爲菩薩。世間之人亦復不知不見不覺十二部經、十二因緣、四倒、四諦、三十七品、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般涅槃。若知見覺者,不名世間,當名菩薩。善男子,是名世間不知見覺。云何世間所知見覺?所謂梵天、自在天、八臂天、性時微塵法及非法、是造化主、世界終始、斷常二見,說言初禪至非非想名爲涅槃。善男子,是名世間所知見覺。菩薩摩訶薩於如是事亦知見覺。菩薩如是知見覺已,若言不知不見不覺,是爲虛妄。虛妄之法則爲是罪,以是罪故墮於地獄。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沙門、若婆羅門,說言無道、菩提、涅槃,當知是輩名一闡提、魔之眷屬,名爲謗法。如是謗法,名謗諸佛。如是之人不名世間,不名非世間。”

爾時,迦葉聞是事已,即以偈頌而讚歎佛:

“大慈愍衆生,故今我歸依,

善拔衆毒箭,故稱大醫王。

世醫所療治,雖差還復生,

如來所治者,畢竟不復發。

世尊甘露藥,以施諸衆生,

衆生既服已,不死亦不生。

如來今爲我,演說大涅槃,

衆生聞祕藏,即得不生滅。”

迦葉菩薩說是偈已,即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世間不知見覺,菩薩悉能知見覺者。若使菩薩是世間者,不得說言世間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能知見覺。若非世間,有何異相?”

佛言:“善男子,言菩薩者,亦是世間,亦非世間。不知見覺者名爲世間,知見覺者不名世間。汝言有何異者,我今當說。

“善男子,若男若女若有初聞是涅槃經,即生敬信,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則名爲世間。菩薩一切世間不知見覺,如是菩薩亦同世間不知見覺。菩薩聞是涅槃經已,知有世間不知見覺,應是菩薩所知見覺,知是事已即自思惟:‘我當云何方便修習得知見覺?’覆自念言:‘唯當深心修持淨戒。’善男子,菩薩爾時以是因緣,於未來世在在生處戒常清淨。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戒淨故,在在生處,常無憍慢邪見疑網,終不說言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是名菩薩修持淨戒。戒既清淨,次修禪定。以修定故在在生處正念不忘,所謂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十二部經,諸佛世尊常樂我淨,一切菩薩安住方等《大涅槃經》悉見佛性,如是等事憶而不忘,因修定故得十一空,是名菩薩修清淨定。戒定已備,次修淨慧。以修慧故,初不計著身中有我、我中有身、是身是我、非身非我,是名菩薩修習淨慧。以修慧故,所受持戒牢固不動。

“善男子,譬如須彌,不爲四風之所傾動;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不爲四倒之所傾動。善男子,菩薩爾時自知見覺所受持戒無有傾動,是名菩薩所知見覺,非世間也。善男子,菩薩見所持戒牢固不動,心無悔恨;無悔恨故,心得歡喜;得歡喜故,心得悅樂;得悅樂故,心則安隱;心安隱故,得無動定;得無動定故,得實知見;實知見故,厭離生死;厭離生死故,便得解脫;得解脫故,明見佛性。是名菩薩所知見覺,非世間也。善男子,是名世間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迦葉復言:“云何菩薩修持淨戒,心無悔恨,乃至明瞭,見於佛性?”

佛言:“善男子,世間戒者不名清淨。何以故?世間戒者,爲於有故,性不定故,非畢竟故,不能廣爲一切衆生,以是義故,名爲不淨;以不淨故,有悔恨心;以悔恨故,心無歡喜;無歡喜故,則無悅樂;無悅樂故,則無安隱;無安隱故,無不動定;無不動定故,無實知見;無實知見故,則無厭離;無厭離故,則無解脫;無解脫故,不見佛性;不見佛性故,終不能得大般涅槃。是名世間戒不清淨。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清淨戒者,戒非戒故,非爲有故,定畢竟故,爲衆生故,是名菩薩戒清淨也。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淨戒中,雖不欲生無悔恨心,無悔恨心自然而生。善男子,譬如有人執持明鏡,不期見面,面像自現;亦如農夫種之良田,不期生芽而芽自生;亦如燃燈,不期滅闇而闇自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堅持淨戒,無悔恨心自然而生亦復如是,以淨戒故心得歡喜。

“善男子,如端正人自見面貌,心生歡喜;持淨戒者亦復如是。善男子,破戒之人見戒不淨心不歡喜,如形殘者自見面貌不生喜悅,破戒之人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牧牛,有二女人,一持酪瓶,一持漿瓶,俱共至城而欲賣之。於路腳跌,二瓶俱破,一則歡喜,一則愁;持戒、破戒亦復如是,持淨戒者心則歡喜,心歡喜故則便思惟:‘諸佛如來於涅槃中說,有能持清淨戒者則得涅槃,我今修習如是淨戒亦應得之。’以是因緣,心則悅樂。”

迦葉復言:“喜之與樂有何差別?”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作惡時名爲歡喜,心淨持戒名之爲樂。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於生死則名爲喜,見大涅槃名之爲樂。下名爲喜,上名爲樂。離世共法名之爲喜,得不共法名之爲樂。以戒淨故,身體輕柔,口無粗過。菩薩爾時,若見若聞,若嗅若嘗,若觸若知,悉無諸惡;以無惡故,心得安隱;以安隱故,則得靜定;得靜定故,得實知見;實知見故,厭離生死;厭生死故,則得解脫;得解脫故,得見佛性;見佛性故,得大涅槃。是名菩薩清淨持戒非世間戒。何以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受淨戒,五法佐助。云何爲五?一、信,二、慚,三、愧,四、善知識,五、宗敬戒。離五蓋故,所見清淨;離五見故,心無疑網;離五疑故——一者、疑佛,二者、疑法,三者、疑僧,四者、疑戒,五者、疑不放逸——菩薩爾時即得五根,所謂信、念、精進、定、慧;得五根故,得五種涅槃,謂色解脫乃至識解脫。是名菩薩清淨持戒,非世間也。善男子,是名世間之所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大涅槃經》有破戒者,有人呵責輕賤毀辱而作是言:‘若佛祕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毀所受戒?’若人受持是《涅槃經》毀禁戒者,當知是經爲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讀誦爲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復令無量無邊衆生墮於地獄。受持是經而毀戒者,則是衆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如是之人,我亦不聽受持是典,寧使不受不持不修,不以毀戒受持修習。

“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涅槃經》者,當正身心,慎莫調戲輕躁舉動。身爲調戲,心爲輕動。求有之心名爲輕動,身造諸業名爲調戲。若我弟子求有造業,不應受持是大乘典《大涅槃經》。若有如是受持經者,人當輕呵而作是言:‘若佛祕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求有造業?若持經者求有造業,當知是經爲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受持爲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復令無量無邊衆生墮於地獄。受持是經求有造業,則是衆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

“複次,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大涅槃經》,莫非時說,莫非國說,莫不請說,莫輕心說,莫處處說,莫自嘆說,莫輕他說,莫滅佛法說,莫熾然世法說。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是經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說者,人當輕呵而作是言:‘若佛祕藏《大涅槃經》有威力者,云何令汝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而說?若持經者作如是說,當知是經爲無威力。若無威力,雖復受持爲無利益。’緣是輕毀涅槃經故,令無量衆生墮於地獄。受持是經非時而說,乃至熾然世法而說,則是衆生惡知識也,非我弟子,是魔眷屬。

“善男子,若欲受持者,說大涅槃者,說佛性者,說如來祕藏者,說大乘者,說方等經者,說聲聞乘者,說辟支佛乘者,說解脫者、見佛性者,先當清淨其身;以身淨故,則無呵責;無呵責故,令無量人於大涅槃生清淨信;信心生故,恭敬是經;若聞一偈一句一字,及說法者則得發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人則是衆生真善知識,非惡知識,是我弟子,非魔眷屬,是名菩薩,非世間也。善男子,是名世間之所不知不見不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

“複次,善男子,云何複名一切世間所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所謂六念處。何等爲六?唸佛、念法、念僧、念戒、念施、念天。

“善男子,云何唸佛?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常不變易,具足十力、四無所畏、大師子吼,名大沙門、大婆羅門、大淨,畢竟到於彼岸,無能勝者,無見頂者,無有怖畏,不驚不動,獨一無侶,無師自悟,疾智、大智、利智、深智、解脫智、不共智、廣普智、畢竟智,智寶成就,人中象王、人中牛王、人中龍王、人中丈夫、人中蓮華分陀利華,調御人師,爲大施主、大法之師。以知法故名大法師,以知義故名大法師,以知時故名大法師,以知足故名大法師,以知我故名大法師,知大衆故名大法師,以知衆生種種性故名大法師,以知諸根利鈍中故名大法師,說中道故名大法師。

“云何名如來?如過去諸佛所說不變。云何不變?過去諸佛爲度衆生說十二部經,如來亦爾,故名如來。諸佛世尊從六波羅蜜、三十七品、十一空來至大涅槃,如來亦爾,是故號佛爲如來也。諸佛世尊爲衆生故,隨宜方便開示三乘,壽命無量不可稱計,如來亦爾,是故號佛爲如來也。

“云何爲應?世間之法悉名怨家,佛應害故,故名爲應。夫四魔者是菩薩怨,諸佛如來爲菩薩時,能以智慧破壞四魔,是故名應。複次,應者名爲遠離,爲菩薩時應當遠離無量煩惱,故名爲應。複次,應者名樂,過去諸佛爲菩薩時,雖於無量阿僧祇劫爲衆生故受諸苦惱,終無不樂而常樂之,如來亦爾,是故名應。又復應者,一切人天應以種種香華、瓔珞、幢幡、伎樂而供養之,是故名應。

“云何正遍知?正者名不顛倒,遍知者於四顛倒無不通達。又復正者名爲苦行,遍知者知因苦行定有苦果。又復正者名世間中,遍知者畢竟定知修習中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正者名爲可數、可量、可稱,遍知者不可數、不可量、不可稱,是故號佛爲正遍知。善男子,聲聞、緣覺亦有遍知,亦不遍知。何以故?遍知者名五陰、十二入、十八界,聲聞、緣覺亦得遍知,是名遍知。云何不遍知?善男子,假使二乘於無量劫觀一色陰不能盡知,以是義故,聲聞、緣覺無有遍知。

“云何明行足?明者名得無量善果,行名腳足,善果者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腳足者名爲戒慧,乘戒慧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名爲明行足也。又復明者名咒,行者名吉,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咒者名爲解脫,吉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者名爲大般涅槃,是故名爲明行足也。又復明者名光,行者名業,足者名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光者名不放逸,業者名六波羅蜜,果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復明者名爲三明:一、菩薩明,二、諸佛明,三、無明明。菩薩明者即是般若波羅蜜,諸佛明者即是佛眼,無明明者即畢竟空。行者於無量劫爲衆生故修諸善業,足者明見佛性,以是義故名明行足。

“云何善逝?善者名高,逝名不高。善男子,是名世間義。高者名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高者即如來心也。善男子,心若高者不名如來,是故如來名爲善逝。又復善者名爲善知識,逝者善知識果。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善知識者即初發心,果者名爲大般涅槃,如來不捨最初發心得大涅槃,是故如來名爲善逝。又復善者名好,逝者名有。善男子,是名世間義。好者名見佛性,有者名大涅槃。善男子,涅槃之性實非有也,諸佛世尊因世間故說言是有。善男子,譬如世人實無有子說言有子,實無有道說言有道;涅槃亦爾,因世間故說言爲有,諸佛世尊成大涅槃故名善逝。

“善男子,云何世間解?善男子,世間者名爲五陰,解者名知,諸佛世尊善知五陰故名世間解。又世間者名爲五欲,解名不著,不著五欲故名世間解。又世間解者,東方無量阿僧祇世界,一切聲聞、獨覺不知不見不解,諸佛悉知悉見悉解,南西北方四維上下亦復如是,是故號佛爲世間解。又世間者一切凡夫,解者知諸凡夫善惡因果,非是聲聞、緣覺所知,唯佛能知,是故號佛爲世間解。又世間者名曰蓮華,解名不污。善男子,是名世間義。蓮華者即是如來,不污者如來,不爲世間八法之所染污,是故號佛爲世間解。又世間解者,諸佛菩薩名世間解。何以故?諸佛菩薩見世間故,故名世間解。善男子,如因食得命,名食爲命;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見世間故,故名世間解。

“云何無上士?上士者名之爲斷,無所斷者名無上士,諸佛世尊無有煩惱故無所斷,是故號佛爲無上士。又上士者名爲諍訟,無上士者無有諍訟,如來無諍,是故號佛爲無上士。又上士者名語可壞,無上士者語不可壞,如來所言一切衆生所不能壞,是故號佛爲無上士。又上士者名爲上座,無上士者名無上座,三世諸佛更無過者,是故號佛爲無上士。上者名新,士者名故,諸佛世尊體大涅槃無新無故,是故號佛爲無上士。

“云何調御丈夫?自既丈夫,復調丈夫。善男子,言如來者,實非丈夫、非不丈夫,因調丈夫故名如來爲丈夫也。善男子,一切男女若具四法則名丈夫。何等爲四?一、善知識,二、能聽法,三、思惟義,四、如說修行。善男子,若男若女具是四法則名丈夫。善男子,若有男子無此四法,則不得名爲丈夫也。何以故?身雖丈夫,行同畜生。如來調伏若男若女,是故號佛調御丈夫。複次,善男子,如御馬者凡有四種:一者、觸毛,二者、觸皮,三者、觸肉,四者、觸骨。隨其所觸稱御者意。如來亦爾,以四種法調伏衆生:一、爲說生令受佛語,如觸其毛隨御者意;二、說生老便受佛語,如觸毛皮隨御者意;三者、說生及以老病便受佛語,如觸毛皮肉隨御者意;四者、說生及老病死便受佛語,如觸毛皮肉骨隨御者意。善男子,御者調馬無有決定;如來世尊調伏衆生必定不虛,是故號佛爲調御丈夫。

“云何天人師?師有二種:一者、善教,二者、惡教。諸佛菩薩常以善法教諸衆生。何等善法?謂身口意善。諸佛菩薩教諸衆生作如是言:‘善男子,汝當遠離身不善業。何以故?以身惡業是可遠離得解脫故,是故我以此法教汝。若是惡業不可遠離得解脫者,終不教汝令遠離也。若諸衆生離惡業已墮三惡者,無有是處。以遠離故,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大涅槃。’是故諸佛菩薩常以此法教化衆生,口意亦爾,是故號佛爲無上師。複次,昔未得道今已得之,以所得道爲衆生說;從本已來未修梵行今已修竟,以己所修爲衆生說;自破無明,復爲衆生破壞無明;自得淨目,復爲衆生破除盲冥令得淨眼;自知二諦,復爲衆生演說二諦;既自解脫,復爲衆生說解脫法;自渡無邊生死大河,復令衆生皆悉得渡;自得無畏,復教衆生令無怖畏;自既涅槃,復爲衆生演大涅槃。是故號佛爲無上師。天者名晝,天上晝長夜短,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無愁惱,常受快樂,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爲燈明,能破黑闇而爲大明,是故名天;亦以能破惡業黑闇,得諸善業而生天上,是故名天。又復天者名吉,以吉祥故得名爲天。又復天者名曰日,有光明故名曰爲天。以是義故名爲天也。人者名曰能多恩義,又復人者身口柔軟,又復人者名有憍慢,又復人者能破憍慢。善男子,諸佛雖爲一切衆生無上大師,然經中說爲天人師。何以故?善男子,諸衆生中唯天與人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能修十善業道,能得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號佛爲天人師。

“云何爲佛?佛者名覺,既自覺悟,復能覺他。善男子,譬如有人覺知有賊,賊無能爲;菩薩摩訶薩能覺一切無量煩惱,既覺了已,令諸煩惱無所能爲,是故名佛。以是覺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是故名佛。

“婆伽婆者,婆伽名破,婆名煩惱,能破煩惱故名婆伽婆。又能成就諸善法故,又能善解諸法義故,有大功德無能勝故,有大名聞遍十方故,又能種種大慧施故,又於無量阿僧祇劫吐女根故。

“善男子,若男若女能如是念佛者,若行若住,若坐若臥,若晝若夜,若明若闇,常得不離見佛世尊。

“善男子,何故名爲如來、應、正遍知乃至婆伽婆,而有如是無量功德大名稱耶?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昔無量阿僧祇劫,恭敬父母、和尚諸師、上座長老,於無量劫常爲衆生而行佈施,堅持禁戒,修習忍辱,勤行精進、禪定、智慧,大慈大悲大喜大舍,是故今得三十二相、八十種好金剛之身。又復菩薩於昔無量阿僧祇劫,修習信、念、進、定、慧根,於諸師長恭敬供養,常爲法利,不爲食利。菩薩若持十二部經若讀若誦,常爲衆生令得解脫安隱快樂,終不自爲。何以故?菩薩常修出世間心及出家心、無爲之心、無諍訟心、無垢穢心、無繫縛心、無取著心、無覆蓋心、無無記心、無生死心、無疑網心、無貪慾心、無瞋恚心、無愚癡心、無憍慢心、無穢濁心、無煩惱心、無苦心、無量心、廣大心、虛空心、無心、無無心、調心、不護心、無覆藏心、無世間心、常定心、常修心、常解脫心、無報心、無願心、善願心、無誤心、柔軟心、不住心、自在心、無漏心、第一義心、不退心、無常心、正直心、無諂曲心、純善心、無多少心、無堅心、無凡夫心、無聲聞心、無緣覺心、善知心、界知心、生界知心、住界知心、自在界心,是故今得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常樂我淨,是故得稱如來乃至婆伽婆。是名菩薩摩訶薩唸佛。

“云何菩薩摩訶薩念法?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思惟諸佛所可說法最妙最上,因是法故,能令衆生得現在果。唯此正法無有時節,法眼所見,非肉眼見,然不可以譬喻爲比,不生不出,不住不滅,不始不終,無爲無數,無舍宅者爲作舍宅,無歸作歸,無明作明,未到彼岸令到彼岸,爲無香處作無礙香,不可見見,不動不轉,不長不短,永斷諸樂而安隱樂畢竟微妙,非色斷色而亦是色,乃至非識斷識而亦是識,非業斷業,非結斷結,非物斷物而亦是物,非界斷界而亦是界,非有斷有而亦是有,非入斷入而亦是入,非因斷因而亦是因,非果斷果而亦是果;非虛非實,斷一切實而亦是實;非生非滅,永斷生滅而亦是滅;非相非非相,斷一切相而亦是相;非教非不教而亦是師;非怖非安,斷一切怖而亦是安;非忍非不忍,永斷不忍而亦是忍,非止非不止,斷一切止而亦是止;一切法頂,悉能永斷一切煩惱,清淨無相永脫諸相,無量衆生畢竟住處,能滅一切生死熾火,乃是諸佛所遊居處,常不變易。是名菩薩念法。

“云何念僧?諸佛聖僧如法而住,受正直法隨順修行,不可睹見,不可捉持,不可破壞,無能嬈害,不可思議,一切衆生良祐福田。雖爲福田,無所受取,清淨無穢,無漏無爲,廣普無邊,其心調柔平等無二,無有嬈濁,常不變易。是名念僧。

“云何念戒?菩薩思惟有戒不破不漏,不壞不雜,雖無形色而可護持,雖無觸對善修方便,可得具足無有過咎,諸佛菩薩之所讚歎,是大方等大涅槃因。善男子,譬如大地、船舫、瓔珞、大姓、大海、灰汁、舍宅、刀劍、橋樑、良醫妙藥阿伽陀藥、如意寶珠、腳足眼目、父母、陰涼,無能劫盜,不可嬈害,火不能焚,水不能漂,大山梯蹬,諸佛菩薩妙寶勝幢。若住是戒得須陀洹果,我亦有分,然我不須。何以故?若我得是須陀洹果,不能廣度一切衆生。若住是戒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亦有分,是我所欲。何以故?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爲衆生廣說妙法而作救護。是名菩薩摩訶薩念戒。

“云何念施?菩薩摩訶薩深觀此施,乃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諸佛菩薩親近修習如是佈施,我亦如是親近修習。若不惠施,不能莊嚴四部之衆。施雖不能畢竟斷結而能除破現在煩惱。以施因緣故,常爲十方無量無邊恆河沙等世界衆生之所稱歎。菩薩摩訶薩施衆生食則施其命,以是果報,成佛之時常不變易,以施樂故成佛之時則得安樂。菩薩施時,如法求財不侵彼施,是故成佛得清淨涅槃。菩薩施時,令諸衆生不求而得,是故成佛得自在。我以施因緣令他得力,是故成佛獲得十力。以施因緣令他得語,是故成佛得四無礙。諸佛菩薩修集是施爲涅槃因,我亦如是,修習佈施爲涅槃因。廣說如《雜華》中。

“云何念天?有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若有信心得四天王處,我亦有分。若戒、多聞、佈施、智慧得四天王處,乃至得非想非非想處,我亦有分,然非我欲。何以故?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皆是無常,以無常故生老病死,以是義故非我所欲。譬如幻化誑於愚夫,智慧之人所不惑著。如幻化者即是四天王處乃至非想非非想處,愚者即是一切凡夫。我則不同凡夫愚人,我曾聞有第一義天,謂諸佛菩薩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我爲衆生精勤求於第一義天。何以故?第一義天能令衆生除斷煩惱,猶如意樹。若我有信乃至有慧,則能得是第一義天,當爲衆生廣分別說第一義天。’是名菩薩摩訶薩念天。

“善男子,是名菩薩,非世間也。是爲世間不知見覺,而是菩薩所知見覺。善男子,若我弟子謂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十二部經,及以受持讀誦書寫敷演解說《大涅槃經》等無差別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大涅槃者即是一切諸佛世尊甚深祕藏,以是諸佛甚深祕藏是則爲勝。善男子,以是義故,《大涅槃經》甚奇甚特不可思議。”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亦知是《大涅槃經》甚奇甚特不可思議,佛、法、衆僧不可思議,菩薩、菩提、大般涅槃亦不可思議。世尊,以何義故復言菩薩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有教者而能自發菩提之心,既發心已勤修精進,正使大火焚燒身首,終不求救舍念法心。何以故?菩薩摩訶薩常自思惟:‘我於無量阿僧祇劫,或在地獄、餓鬼、畜生、人中、天上,爲諸結火之所燒燃,初不曾得一決定法。決定法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護惜身心與命。我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正使碎身猶如微塵,終不放舍勤精進也。何以故?勤進之心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善男子,如是菩薩未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能如是不惜身命,況復見已!是故菩薩不可思議。

“又復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所見生死無量過患,非是聲聞、緣覺所及,雖知生死無量過惡,爲衆生故於中受苦不生厭離,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爲衆生故,雖在地獄受諸苦惱如三禪樂,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譬如長者,其家失火,長者見已從舍而出,諸子在後未脫火難,長者爾時定知火害,爲諸子故旋還赴救不顧其難;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知生死多諸過惡,爲衆生故處之不厭,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無量衆生髮菩提心,見生死中多諸過惡,心即退沒,或爲聲聞,或爲緣覺。若有菩薩聞是經者,終不退失菩提之心而爲聲聞、辟支佛也,如是菩薩雖復未階初不動地,而心堅固無有退沒,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若有人言:‘我能浮渡大海之水。’如是之言可思議不?”

“世尊,如是之言,或可思議,或不可思議。何以故?若人渡者則不可思議,阿修羅渡則可思議。”

“善男子,我亦不說阿修羅也,正說人耳。”

“世尊,人中亦有可思議者、不可思議者。世尊,人亦二種:一者、聖人,二者、凡夫。凡夫之人則不可思議,賢聖之人則可思議。”

“善男子,我說凡夫,不說聖人。”

“世尊,若凡夫人,實不可思議。”

“善男子,凡夫之人實不能渡大海水也。如是菩薩實能渡於生死大海,是故複名不可思議。善男子,若有人能以藕根絲懸須彌山,可思議不?”

“不也,世尊。”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一念頃,悉能稱量一切生死,是故複名不可思議。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已於無量阿僧祇劫,常觀生死無常、無我、無樂、無淨,而爲衆生分別演說常樂我淨,雖如是說然非邪見,是故複名不可思議。善男子,如人入水,水不能溺,入大猛火,火不能燒,如是之事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處生死不爲生死之所惱害,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人有三品,謂上中下。下品之人初入胎時作是念言:‘我今處廁衆穢歸處,如死屍間,衆棘刺中,大黑闇處。’初出胎時復作是念:‘我今出廁,出衆穢處,乃至出於大黑闇處。’中品之人作是念言:‘我今入於衆樹林中,清淨河中,房室舍宅。’出時亦爾。上品之人作是念言:‘我升殿堂,在華林間,乘馬乘象,登陟高山。’出時亦爾。菩薩摩訶薩初入胎時自知入胎,住時知住,出時知出,終不生於貪瞋之心,而未得階初住地也,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實不可以譬喻爲比。善男子,心亦不可以方喻爲比而皆可說。菩薩摩訶薩無有師諮受學之處,而能得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是法已,心無慳吝,常爲衆生而演說之,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身遠離非口,有口遠離非身,有非身非口而亦遠離。身遠離者,謂離殺、盜、淫,是名身遠離非口。口遠離者,謂離妄語、兩舌、惡口、無義語,是名口遠離非身。非身非口是遠離者,所謂遠離貪慾、瞋恚、邪見,善男子,是名非身非口而是遠離。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見一法是身、是業及與離主而亦有離,是故複名不可思議。口亦如是。善男子,從身離身,從口離口,從慧遠離非身非口。善男子,實有此慧,然不能令菩薩遠離。何以故?善男子,無有一法能壞能作,有爲法性異生異滅,是故此慧不能遠離。善男子,慧不能破,火不能燒,水不能爛,風不能動,地不能持,生不能生,老不能老,住不能住,壞不能壞,貪不能貪,瞋不能瞋,癡不能癡,以有爲性異生異滅故。菩薩摩訶薩終不生念‘我以此慧破諸煩惱’而自說言‘我破煩惱’,雖作是說非是虛妄,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迦葉復言:“世尊,我今始知菩薩摩訶薩不可思議,佛、法、衆僧、《大涅槃經》及受持者、菩提、涅槃不可思議。世尊,無上佛法當久近住?幾時而滅?”

“善男子,若《大涅槃經》乃至有是五行,所謂聖行、梵行、天行、病行、嬰兒行。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讀誦書寫演說其義,爲諸衆生之所恭敬、尊重、讚歎、種種供養,當知爾時佛法未滅。善男子,若《大涅槃經》具足流佈,當爾之時,我諸弟子多犯禁戒,造作衆惡,不能敬信如是經典;以不信故,不能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其義,不爲衆人之所恭敬乃至供養;見受持者輕毀誹謗:‘汝是六師,非佛弟子。’當知佛法將滅不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我親從佛聞如是義:‘迦葉佛法,住世七日,然後滅盡。’世尊,迦葉如來有是經不?如其有者,云何言滅?如其無者,云何說言《大涅槃經》是諸如來祕密之藏?”

佛言:“善男子,我先說言,唯有文殊乃解是義,今當重說,至心諦聽!

“善男子,諸佛世尊有二種法:一者、世法,二者、第一義法。世法可滅,第一義法則不壞滅。復有二種:一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二者常樂我淨。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則有壞滅,常樂我淨則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二乘所持,二者、菩薩所持。二乘所持則有壞滅,菩薩所持則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外,二者、內。外法者則有壞滅,內法者則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有爲,二者、無爲。有爲之法則有壞滅,無爲之法無有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可得,二者、不可得。可得之法則有壞滅,不可得者無有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共法,二者、不共。共法壞滅,不共之法無有壞滅。復有二種:一者、人中,二者、天中。人中壞滅,天無壞滅。復有二種:一者、十一部經,二者、方等經。十一部經則有壞滅,方等經典無有壞滅。善男子,若我弟子受持讀誦書寫解說方等經典,恭敬供養尊重讚歎,當知爾時佛法不滅。

“善男子,汝向所問,迦葉如來有是經不者。善男子,《大涅槃經》悉是一切諸佛祕藏。何以故?諸佛雖有十一部經,不說佛性,不說如來常樂我淨,諸佛世尊永不畢竟入於涅槃,是故此經名爲如來祕密之藏。十一部經所不說故,故名爲藏。如人七寶,不出外用,名之爲藏。善男子,是人所以藏積此物,爲未來事故。何等未來事?所謂谷貴、賊來侵國、值遇惡王、爲用贖命、道路急難、財難得時乃當出用。善男子,諸佛如來祕密之藏亦復如是,爲未來世諸惡比丘,畜不淨物,爲四衆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讀誦世典,不敬佛經,如是等惡現於世時,如來爲欲滅是諸惡,令得遠離邪命利養,如來則爲演說是經。若是經典祕密之藏滅不現時,當知爾時佛法則滅。

“善男子,《大涅槃經》常不變易,云何難言迦葉佛時有是經不?善男子,迦葉佛時,所有衆生貪慾微薄,智慧滋多,諸菩薩摩訶薩等調柔易化有大威德,總持不忘如大象王,世界清淨,一切衆生悉知如來終不畢竟入於涅槃,常住不變,雖有是典,不須演說。善男子,今世衆生多諸煩惱,愚癡喜忘無有智慧,多諸疑網信根不立,世界不淨,一切衆生鹹謂如來無常遷變畢竟入於大般涅槃,是故如來演說是典。善男子,迦葉佛法實亦不滅。何以故?常不變故。

“善男子,若有衆生我見無我、無我見我,常見無常、無常見常,樂見無樂、無樂見樂,淨見不淨、不淨見淨,滅見不滅、不滅見滅,罪見非罪、非罪見罪,輕罪見重、重罪見輕,乘見非乘、非乘見乘,道見非道、非道見道,實是菩提見非菩提、實非菩提謬見菩提,苦見非苦、集見非集、滅見非滅、實見非實,實是世諦見第一義諦、第一義諦見是世諦,歸見非歸、非歸見歸,以真佛語名爲魔語、實是魔語以爲佛語,如是之時,諸佛乃說《大涅槃經》。

“善男子,寧說蚊嘴盡大海底,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口吹須彌散壞,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言以索繫縛猛風,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言佉陀羅火中生蓮華,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阿伽陀藥而爲毒藥,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月可令熱、日可令冷,不可說言如來法滅;寧說四大各捨己性,不可說言如來法滅。

“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未有弟子解甚深義,彼佛世尊便涅槃者,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佛雖涅槃,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無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便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多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佛雖涅槃,當知佛法久住於世。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雖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諸弟子演說經法,貪爲利養,不爲涅槃,佛覆滅度,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凡所演說,不貪利養,爲求涅槃,佛雖滅度,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而諸弟子多起諍訟,互相是非,佛復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修和敬法,不相是非,互相尊重,佛雖涅槃,當知是法久住不滅。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雖有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爲大涅槃而演說法,互相恭敬,不起諍訟,然畜一切不淨之物,復自贊言我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佛復涅槃,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解甚深義,復有篤信白衣檀越敬重佛法,彼諸弟子爲大涅槃演說經法,善修和敬,互相尊重,不畜一切不淨之物,亦不自言得須陀洹乃至得阿羅漢,彼佛世尊雖覆滅度,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乃至不畜不淨之物,又不自言得須陀洹至阿羅漢,各執所見種種異說而作是言:‘長老,諸佛所制四重之法,乃至七滅諍法,爲衆生故或遮或開,十二部經亦復如是。何以故?佛知國土時節各異,衆生不同利鈍差別,是故如來或遮或開有輕重說。善男子,譬如良醫爲病服乳,爲病遮乳,熱病聽服,冷病則遮;如來亦爾,觀諸衆生煩惱病根亦開亦遮。長老,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唯我知義,汝不能知;唯我解律,汝不能解;我知諸經,汝不能知。’彼佛覆滅,當知是法不久住世。複次,善男子,若佛初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有諸弟子乃至不言我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亦不說言諸佛世尊爲衆生故或遮或開,‘長老,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如是法、如是律。長老,當依如來十二部經。此義若是,我當受持。如其非者,我當棄捨。’彼佛世尊雖復涅槃,當知是法久住於世。

“善男子,我法滅時,有聲聞弟子,或說有神,或說神空;或說有中陰,或說無中陰;或說有三世,或說無三世;或說有三乘,或說無三乘;或言一切有,或言一切無;或言衆生有始有終,或言衆生無始無終;或言十二因緣是有爲法,或言因緣是無爲法;或言如來有病苦行,或言如來無病苦行;或言如來不聽比丘食十種肉,何等爲十?人、蛇、象、馬、驢、狗、師子、豬、狐、獼猴,其餘悉聽,或言一切不聽;或言比丘不作五事,何等爲五?不賣生口、刀、酒、酪、沙胡麻油等,其餘悉聽;或言不聽入五種舍,何等爲五?屠兒、淫女、酒家、王宮、旃陀羅舍,餘舍悉聽;或言不聽憍奢耶衣,餘一切聽;或言如來聽諸比丘受畜衣食臥具,其價各值十萬兩金,或言不聽;或言涅槃常樂我淨,或言涅槃直是結盡更無別法名爲涅槃,譬如織縷名之爲衣,衣既壞已名之無衣,實無別法名無衣也,涅槃之體亦復如是。善男子,當爾之時我諸弟子,正說者少,邪說者多;受正法少,受邪法多;受佛語少,受魔語多。

“善男子,爾時,拘睒彌國有二弟子:一者、羅漢,二者、破戒。破戒徒衆凡有五百,羅漢徒衆其數一百。破戒者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我親從佛聞如是義。如來所制四重之法,若持亦可,犯亦無罪。我今亦得阿羅漢果、四無礙智,而阿羅漢亦犯如是四重之法。四重之法若是實罪,阿羅漢者終不應犯。如來在世制言堅持,臨涅槃時皆悉放舍。’時阿羅漢比丘言:‘長老,汝不應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我知如來常不變易,如來在世及涅槃後,犯四重禁,罪無差別。若言羅漢犯四重禁,是義不然。何以故?須陀洹人尚不犯禁,況阿羅漢?若長老言‘我是羅漢’,阿羅漢者終不生想‘我得羅漢’。阿羅漢者唯說善法,不說不善。長老所說純是非法。若有得見十二部經,定知長老非阿羅漢。’

“善男子,爾時,破戒比丘徒衆即共斷是阿羅漢命。善男子,是時魔王因是二衆忿恚之心,悉共害是六百比丘。爾時,凡夫各共說言:‘哀哉!佛法於是滅盡。’而我正法實不滅也。爾時,其國有十二萬諸大菩薩善持我法,云何當言我法滅耶?當於爾時,閻浮提內無一比丘爲我弟子。爾時,波旬悉以大火焚燒一切所有經典。其中或有遺餘在者,諸婆羅門即共偷取,處處採拾安置己典。以是義故,諸小菩薩佛未出時,率共信受婆羅門語。諸婆羅門雖作是說‘我有齋戒’,而諸外道真實無也。諸外道等雖復說言有我樂淨,而實不解我樂淨義,直以佛法一字二字一句二句,說言我典有如是義。”

爾時,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無量無邊阿僧祇衆聞是語已,悉共唱言:“世間虛空!世間虛空!”

迦葉菩薩告諸大衆:“汝等且莫憂愁啼哭!世間不空,如來常住無有變易,法、僧亦爾。”

爾時,大衆聞是語已,啼哭即止,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七梵行品第二十之四

爾時,王舍大城阿闍世王,其性弊惡,喜行殺戮;具口四惡,貪恚愚癡;其心熾盛,唯見現在,不見未來;純以惡人而爲眷屬,貪著現世五欲樂故,父王無辜橫加逆害。因害父已,心生悔熱,身脫瓔珞伎樂不御;心悔熱故,遍體生瘡,其瘡臭穢不可附近。尋自念言:“我今此身已受華報,地獄果報將近不遠。”

爾時,其母字韋提希,以種種藥而爲塗之,其瘡遂增無有降損。王即白母:“如是瘡者,從心而生,非四大起。若言衆生有能治者,無有是處。”

時有大臣,名曰月稱,往至王所,在一面立,白言:“大王,何故愁悴顏容不悅?爲身痛耶?爲心痛乎?”

王答臣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無辜,橫加逆害。我從智者曾聞是義,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謂五逆罪。我今已有無量無邊阿僧祇罪,云何身心而得不痛?又無良醫治我身心。”

臣言:“大王,莫大愁苦。”即說偈言: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誰往見之來語王耶?言地獄者,直是世間多智者說。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醫名富蘭那,一切知見,得自在定,畢竟修習清淨梵行,常爲無量無邊衆生演說無上涅槃之道。爲諸弟子說如是法:‘無有黑業,無黑業報;無有白業,無白業報;無黑白業,無黑白業報;無有上業及以下業。’是師今在王舍城中,唯願大王屈駕往彼,可令是師療治身心。’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滅除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曰藏德,復往王所而作是言:“大王,何故面貌憔悴、脣口乾燋、音聲微細?猶如怯人見大怨敵,顏色懆變,將何所苦?爲身痛耶?爲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云何不痛?我之癡盲無有慧目,近諸惡友而爲親善,隨提婆達惡人之言,正法之王橫加逆害。我昔曾聞智人說偈:

“若於父母,佛及弟子,

生不善心,起於惡業,

如是果報,在阿鼻獄。

“以是事故,今我心怖生大苦惱,又無良醫而見救療。”

大臣復言:“唯願大王,且莫愁怖。法有二種:一者、出家,二者、王法。王法者,謂害其父則王國土,雖雲是逆,實無有罪。如迦羅羅蟲要壞母腹然後乃生,生法如是,雖破母身實亦無罪,騾懷妊等亦復如是;治國之法,法應如是,雖殺父兄,實無有罪。出家法者,乃至蚊蟻,殺亦有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末伽梨拘舍離子,一切知見,憐愍衆生猶如赤子,已離煩惱能拔衆生三毒利箭。一切衆生於一切法無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如是大師常爲弟子說如是法:‘一切衆生身有七分。何等爲七?地、水、火、風、苦、樂、壽命。如是七法非化非作,不可毀害如伊師迦草,安住不動如須彌山,不捨不作猶如乳酪,各不諍訟若苦若樂、若善不善,投之利刀無所傷害。何以故?七分空中無妨礙故,命亦無害。何以故?無有害者及死者故,無作無受,無說無聽,無有念者及以教者。常說是法,能令衆生滅除一切無量重罪。’是師今在王舍大城,唯願大王往至其所。王若見者,衆罪消滅。”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曰實得,復到王所即說偈言:

“大王何故,身脫瓔珞,

首發蓬亂,乃至如是?

王身何故,顫慄不安,

猶如猛風,吹動華樹?

“王今何故容色愁悴?猶如農夫,下種之後,天不降雨,愁苦如是。爲是心痛?爲身痛耶?”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先王,慈愛流惻,特見矜念,實無辜咎,往問相師,相師答言:‘是兒生已,定當害父。’雖聞是語,猶見瞻養。曾聞智者作如是言:‘若人通母及比丘尼,偷僧祇物,殺發無上菩提心者,及害其父,如是之人畢定當墮阿鼻地獄。’我今身心豈得不痛?”

大臣復言:“唯願大王,且莫愁苦。如其父王修解脫者,害則有罪;若治國法,殺則無罪。大王,非法者名爲無法,無法者名爲無罪。譬如無子名爲無子,又如惡子亦名無子,雖言無子實非無子。如食無鹽名爲無鹽,食若少鹽亦名無鹽。如河無水名爲無水,若有少水亦名無水。如念念滅亦言無常,雖住一劫亦名無常。如人受苦名爲無樂,雖受少樂亦名無樂。如不自在名之無我,雖少自在亦名無我。如闇夜時名之無日,雲霧之時亦言無日。大王,雖言少法名爲無法,實非無法。願王留神聽臣所說,一切衆生皆有餘業,以業緣故數受生死。若使先王有餘業者,今王殺之竟有何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刪闍耶毗羅胝子,一切知見,其智淵深猶如大海,有大威德具大神通,能令衆生離諸疑網。一切衆生不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今者近在王舍城住,爲諸弟子說如是法:‘一切衆中若是王者,自在隨意造作善惡,雖爲衆惡悉無有罪。如火燒物,無淨不淨;王亦如是,與火同性。譬如大地淨穢普載,雖爲是事初無瞋喜;王亦如是,與地同性。譬如水性,淨穢俱洗,雖爲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水同性。譬如風性,淨穢等吹,雖爲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風同性。如秋髡樹,春則還生,雖復髡斫實無有罪;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此間命終,還此間生,以還生故,當有何罪?一切衆生苦樂果報,悉皆不由現在世業,因在過去,現在受果。現在無因,未來無果。以現果故,衆生持戒,勤修精進遮現惡果,以持戒故則得無漏,得無漏故盡有漏業,以盡業故衆苦得盡,衆苦盡故,故得解脫。’唯願大王,速往其所,令其療治身心苦痛。王若見者,衆罪則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悉知義,即至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形不端嚴?如失國者,如泉枯涸,池無蓮華,樹無華葉,破戒比丘身無威德。爲身痛耶?爲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無痛?我父先王慈惻流念,然我不孝不知報恩;常以安樂安樂於我,而我背恩反斷其樂。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亦曾聞智者說言:‘若有害父,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受大苦惱。’我今不久必墮地獄,又無良醫救療我罪。”

大臣即言:“唯願大王,放舍愁苦。王不聞耶?昔者有王,名曰羅摩,害其父已得紹王位。跋提大王、毗樓真王、那睺沙王、迦帝迦王、毗舍佉王、月光明王、日光明王、愛王、持多人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得紹王位,然無一王入地獄者。於今現在,毗琉璃王、優陀那王、惡性王、鼠王、蓮華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悉無一王生愁惱者。雖言地獄、餓鬼、天中,誰有見者?大王,唯有二有:一者、人道,二者、畜生。雖有是二,非因緣生,非因緣死。若非因緣,何有善惡?唯願大王,勿懷愁怖。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阿耆多翅舍欽婆羅,一切知見,觀金與土平等無二,刀斫右脅,左塗栴檀,於此二人心無差別,等視怨親心無異相。此師真是世之良醫,若行若立若坐若臥,常在三昧,心無分散。告諸弟子作如是言:‘若自作、若教他作,若自斫、若教他斫,若自炙、若教他炙,若自害、若教他害,若自偷、若教他偷,若自淫、若教他淫,若自妄語、若教他妄語,若自飲酒、若教他飲酒,若殺一村一城一國,若以刀輪殺一切衆生,若恆河已南佈施衆生,恆河已北殺害衆生,悉無罪福,無施戒定。’今者近在王舍城住,願王速往。王若見者,衆罪除滅。”

王言:“大臣,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大臣,名曰吉德,復往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面無光澤?如日中燈,如晝時月,如失國君,如荒敗土。大王今者四方清夷,無諸怨敵,而今何故如是愁苦?爲身苦耶?爲心苦乎?有諸王子常生此念:‘我今何時當得自在?’大王今者已果所願,自在王領摩伽陀國,先王寶藏具足而得,唯當快意縱情受樂,如是愁苦何用經懷?”

王即答言:“我今云何得不愁惱?大臣,譬如愚人,但貪其味,不見利刀,如食雜毒不見其過,我亦如是。如鹿見草不見深井,如鼠貪食不見貓狸;我亦如是,見現在樂,不見未來不善苦果。曾從智者聞如是言:‘寧於一日受三百矛,不於父母生一念惡。’我今已近地獄熾火,云何當得不愁惱耶?”

大臣復言:“誰來誑王言有地獄?如刺頭利,誰之所造?飛鳥色異,復誰所作?水性潤漬,石性堅硬,如風動性,如火熱性,一切萬物自死自生,誰之所作?言地獄者,直是智者文辭造作。言地獄者,爲有何義?臣當說之,地者名地,獄者名破,破於地獄無有罪報,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人,獄者名天,以害其父故到人天。以是義故,婆藪仙人唱言:‘殺羊得人天樂,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命,獄者名長,以殺生故得壽命長,故名地獄。大王,是故當知實無地獄。大王,如種麥得麥、種稻得稻,殺地獄者還得地獄,殺害於人應還得人。大王,今當聽臣所說,實無殺害。若有我者,實亦無害。若無我者,復無所害。何以故?若有我者,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可殺害,不破不懷,不繫不縛,不瞋不喜,猶如虛空,云何當有殺害之罪?若無我者,諸法無常,以無常故念念壞滅,念念滅故,殺者死者皆念念滅。若念念滅,誰當有罪?大王,如火燒木,火則無罪;如斧斫樹,斧亦無罪;如鐮刈草,鐮實無罪;如刀殺人,刀實非人,刀既無罪,人云何罪?如毒殺人,毒實非人,毒藥無罪,人云何罪?一切萬物皆亦如是,實無殺害,云何有罪?唯願大王,莫生愁苦。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惡業者,今有大師名迦羅鳩馱迦旃延,一切知見,明瞭三世,於一念頃能見無量無邊世界,聞聲亦爾,能令衆生遠離過惡。猶如恆河,若內若外所有諸罪皆悉清淨;是大良師亦復如是,能除衆生內外衆罪。爲諸弟子說如是法:‘若人殺害一切衆生,心無慚愧,終不墮惡,猶如虛空不受塵水;有慚愧者即入地獄,猶如大水潤溼於地。一切衆生悉是自在天之所作,自在天喜,衆生安樂;自在天瞋,衆生苦惱。一切衆生若罪若福,乃是自在天之所爲,云何當言人有罪福?譬如工匠作機關木人,行住坐臥,唯不能言,衆生亦爾。自在天者喻如工匠,木人者喻衆生身,如是造化誰當有罪?’如是大師今者近在王舍城住,唯願速往。如其見者,衆罪消滅。”

王即答言:“審有是人能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無所畏,往至王所說如是言:‘大王,世有愚人,一日之中百喜百愁、百眠百寤、百驚百哭,有智之人斯無是事。大王何故憂愁如是?如失侶客,如墮深泥無救拔者,如人渴乏不得漿水,猶如迷人無有導者,如困病人無醫救療,如海船破無救接者。大王今者爲身痛耶?爲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近惡友,不觀口過,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今定知當入地獄,復無良醫而見救濟?”

臣即白言:“唯願大王,莫生愁毒。夫剎利者,名爲王種。若爲國土,若爲沙門及婆羅門,爲安人民,雖復殺害,無有罪也。先王雖復恭敬沙門,不能承事諸婆羅門,心無平等,無平等故則非剎利。大王今者爲欲供養諸婆羅門殺害先王,當有何罪?大王,實無殺害。夫殺害者,殺害壽命,命名風氣,風氣之性不可殺害,云何害命而當有罪?唯願大王,莫復愁苦。何以故?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

如人喜眠,眠則滋多,

貪淫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而療治者,今有大師名尼乾陀若提子,一切知見,憐愍衆生,善知衆生諸根利鈍,達解一切,隨宜方便,世間八法所不能污,寂靜修習清淨梵行。爲諸弟子說如是言:‘無施無善,無父無母,無今世後世,無阿羅漢,無修無道。一切衆生經八萬劫,於生死輪自然得脫,有罪無罪悉亦如是。如四大河,所謂辛頭、恆河、博叉、私陀,悉入大海無有差別;一切衆生亦復如是,得解脫時悉無差別。’是師今在王舍城住,唯願大王速往其所。若得見者,衆罪消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爾時,大醫名曰耆婆,往至王所白言:“大王,得安眠不?”

王以偈答言:

“若有能永斷,一切諸煩惱,

不貪染三界,乃得安隱眠。

若得大涅槃,演說甚深義,

名真婆羅門,乃得安隱眠。

身無諸惡業,口離於四過,

心無有疑網,乃得安隱眠。

身心無熱惱,安住寂靜處,

獲致無上樂,乃得安隱眠。

心無有取著,遠離諸怨仇,

常和無諍訟,乃得安隱眠。

若不造惡業,心常懷慚愧,

信惡有果報,乃得安隱眠。

敬養於父母,不害一生命,

不盜他財物,乃得安隱眠。

調伏於諸根,親近善知識,

破壞四魔衆,乃得安隱眠。

不見吉不吉,及以苦樂等,

爲諸衆生故,輪轉於生死,

若能於是者,乃得安隱眠。

誰得安隱眠?所謂諸佛是,

深觀空三昧,身心安不動。

誰得安隱眠?所謂慈悲者,

常修不放逸,視衆如一子。

衆生無明冥,不見煩惱果,

常造諸惡業,不得安隱眠。

若爲於自身,及以他人身,

造作十惡業,不得安隱眠。

若言爲樂故,害父無過咎,

隨是惡知識,不得安隱眠。

若食過節度,冷飲而過差,

如是則病苦,不得安隱眠。

若於王有過,邪念他婦女,

及行壙路者,不得安隱眠。

持戒果未熟,太子未紹位,

盜者未獲財,不得安隱眠。

“耆婆,我今病重,於正法王興惡逆害,一切良醫妙藥、咒術善巧、瞻病所不能治。何以故?我父法王如法治國,實無辜咎,橫加逆害。如魚處陸,當有何樂?如鹿在弶,初無歡心,如人自知命不終日,如王失國逃迸他土,如人聞病不可療治,如破戒者聞說罪過。我昔曾聞智者說言:‘身口意業若不清淨,當知是人必墮地獄。’我亦如是,云何當得安隱眠耶?今我又無無上大醫演說法藥,除我病苦。”

耆婆答言:“善哉!善哉!王雖作罪,心生重悔而懷慚愧。大王,諸佛世尊常說是言:‘有二白法能救衆生,一慚、二愧。’慚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慚者內自羞恥,愧者發露向人;慚者羞人,愧者羞天,是名慚愧。無慚愧者不名爲人,名爲畜生。有慚愧故則能恭敬父母師長,有慚愧故說有父母、兄弟、姊妹。

“善哉!大王,具有慚愧。大王且聽,臣聞佛說:‘智者有二:一者、不造諸惡,二者、作已懺悔。愚者亦二:一者、作罪,二者、覆藏。雖先作惡,後能發露,悔已慚愧更不敢作。猶如濁水置之明珠,以珠威力,水即爲清;如煙雲除,月則清明;作惡能悔亦復如是。’王若懺悔懷慚愧者,罪即除滅,清淨如本。大王,富有二種:一者、象馬種種畜生,二者、金銀種種珍寶。象馬雖多,不敵一珠。大王,衆生亦爾:一者、惡富,二者、善富。多作諸惡,不如一善。臣聞佛說:‘修一善心破百種惡。’大王,如少金剛能壞須彌,亦如少火能燒一切,如少毒藥能害衆生;少善亦爾能破大惡,雖名少善其實是大。何以故?破大惡故。大王,如佛所說:‘覆藏者漏,不覆藏者則無有漏,發露悔過是故不漏。若作衆罪不覆不藏,以不覆故,罪則微薄。若懷慚愧,罪則消滅。’大王,如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善心亦爾,一一善心能破大惡。若覆罪者,罪則增長;發露慚愧,罪則消滅。是故諸佛說有智者不覆藏罪。

“善哉!大王能信因果、信業、信報。唯願大王,莫懷愁怖。若有衆生造作諸罪,覆藏不悔,心無慚愧,不見因果及以業報,不能諮啓有智之人,不近善友,如是之人,一切良醫乃至瞻病所不能治。如迦摩羅病,世醫拱手,覆罪之人亦復如是。云何罪人?謂一闡提。一闡提者,不信因果,無有慚愧,不信業報,不見現在及未來世,不親善友,不隨諸佛所說教誡。如是之人名一闡提,諸佛世尊所不能治。何以故?如世死屍,醫不能治;一闡提者亦復如是,諸佛世尊所不能治。大王今者非一闡提,云何而言不可救療?

“如王所言無能治者。大王當知,迦毗羅城淨飯王子,姓瞿曇氏,字悉達多,無師覺悟自然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具足十力、四無所畏、一切知見、大慈大悲,憐愍一切如羅睺羅,隨善衆生如犢逐母,知時而說,非時不語,實語、淨語、妙語、義語、法語、一語,能令衆生永離煩惱。善知衆生諸根心性,隨宜方便無不通達。其智高大如須彌山,深邃廣遠猶如大海。是佛世尊有金剛智,能破衆生一切惡罪,若言不能無有是處。今者去此十二由旬,在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而爲無量阿僧祇等諸菩薩僧演種種法,若有若無、若有爲若無爲、若有漏若無漏、若煩惱果若善法果、若色法若非色法若非色非非色法、若我若非我若非我非非我、若常若非常若非常非非常、若樂若非樂若非樂非非樂、若相若非相若非相非非相、若斷若非斷若非斷非非斷、若世若出世若非世非出世、若乘若非乘若非乘非非乘、若自作自受若自作他受若無作無受。大王,若當於佛所聞無作無受,所有重罪即當消滅。

“王今且聽,釋提桓因命將欲終有五相現:一者、衣裳垢膩,二者、頭上華萎,三者、身體臭穢,四者、腋下汗出,五者、不樂本座。時天帝釋或於靜處,若見沙門若婆羅門,即至其所生於佛想。爾時,沙門及婆羅門見帝釋來,深自慶幸,即說是語:‘天主,我今歸依於汝。’釋聞是已乃知非佛,復自念言:‘彼若非佛,不能治我五退沒相。’是時御臣名般遮屍,語帝釋言:‘憍屍迦,乾闥婆王名敦浮樓,其王有女,字須跋陀。王若能以此女見與,臣當示王除衰相處。’釋即答言:‘善男子,毗摩質多阿修羅王,有女舍脂,是吾所敬。卿若必能示吾消滅惡相處者,猶當相與,況須跋陀!’‘憍屍迦,有佛世尊,字釋迦牟尼,今者在於王舍大城。若能往彼諮稟未聞,衰沒之相必得除滅。’‘善男子,若佛世尊審能滅者,便可回駕至其住處。’御臣奉命即回車乘,到王舍城耆闍崛山,至於佛所,頭面禮足,卻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天人之中,誰爲繫縛?’‘憍屍迦,慳貪嫉妒。’又言:‘慳貪嫉妒因何而生?’答言:‘因無明生。’又言:‘無明覆因何生?’答言:‘因放逸生。’又言:‘放逸復因何生?’答言:‘因顛倒生。’又言:‘顛倒復因何生?’答言:‘因疑心生。’‘世尊,顛倒之法因疑生者,實如聖教。何以故?我有疑心,以疑心故則生顛倒,於非世尊生世尊想。我今見佛,疑網即除,疑網除故顛倒亦盡,顛倒盡故無有慳心乃至妒心。’佛言:‘汝言無有慳妒心者,汝今已得阿那含耶?阿那含者無有貪心。若無貪心,云何爲命來至我所?如阿那含,實不求命,’‘世尊,有顛倒者則有求命,無顛倒者則不求命。然我今者實不求命,所欲求者,唯佛法身及佛智慧。’‘憍屍迦,求佛法身及佛智慧,將來之世必當得之。’爾時,帝釋聞佛說已,五衰沒相即時消滅,便起作禮繞佛三匝,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即死即生,失命得命,又聞佛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爲更生,爲更得命。世尊,一切人天云何增益?復以何緣而致損減?’‘憍屍迦,鬥諍因緣,人天損減;善修和敬,則得增益。’‘世尊,若以鬥諍而損減者,我從今日更不復與阿修羅戰。’佛言:‘善哉!善哉!憍屍迦,諸佛世尊說忍辱法,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爾時,釋提桓因即前禮佛於是還去。大王,如來以能除諸惡相,是故稱佛不可思議。王若往者,所有重罪必當得除。

“大王且聽,有婆羅門子,字曰不害,以殺無量諸衆生故,名鴦崛魔。復欲害母,噁心起時身亦隨動,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必墮地獄。後見佛時,身心俱動復欲生害,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當入地獄。是人得遇如來大師,即時得滅地獄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爲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復有須毗羅王子,其父瞋之,截其手足,推之深井。其母矜愍,使人牽出,將至佛所。尋見佛時,手足還具,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以見佛故得現果報,是故稱佛爲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如恆河邊有諸餓鬼,其數五百,於無量歲初不見水。雖至河上,純見流火,飢渴所逼,發聲號哭。爾時,如來在其河側鬱曇鉢林坐一樹下。時諸餓鬼來至佛所,白佛言:‘世尊,我等飢渴,命將不遠。’佛言:‘恆河流水,汝何不飲?’鬼即答言:‘如來見水,我則見火。’佛言:‘恆河清流,實無火也。以惡業故,心自顛倒,謂爲是火。我當爲汝除滅顛倒,令汝見水。’爾時,世尊廣爲諸鬼說慳貪過,諸鬼即言:‘我今渴乏,雖聞法言都不入心。’佛言:‘汝若渴乏,先入河水恣意飲之。’是諸鬼等以佛力故即得飲水;既飲水已,如來複爲種種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舍餓鬼形得於天身。大王,是故稱佛爲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羣賊五百,波斯匿王挑出其目,盲無前導,不能得往至於佛所。佛憐愍故,即至賊所慰喻之言:‘善男子,善護身口,更勿造惡。’諸賊即時聞如來音微妙清徹,尋還得眼,即於佛前合掌禮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今知佛慈心普覆一切衆生,非獨人天。’爾時,如來即爲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如來真是世間無上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有旃陀羅,名曰氣噓,殺無量人,見佛弟子大目揵連,即時得破地獄因緣,而得上生三十三天。以有如是聖弟子故,稱佛如來爲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波羅捺城有長者子,名阿逸多,淫匿其母,以是因緣,殺戮其父。其母復與外人共通,子既知已,便復殺之。有阿羅漢是其知識,於此知識復生愧恥,即便殺之。殺已即到祇桓精舍求欲出家,時諸比丘具知此人有三逆罪無敢聽者,以不聽故倍生瞋恚,即於其夜大放猛火,焚燒僧坊多殺無辜。然後復往王舍城中,至如來所求哀出家。如來即聽,爲說法要,令其重罪漸漸輕微,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爲世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王本性暴惡,信受惡人提婆達多,放大醉象欲令踐佛。象既見佛即時醒悟,佛便伸手摩其頂上,復爲說法,悉令得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畜生見佛,猶得破壞畜生業果,況復人耶?大王當知,若見佛者,所有重罪必當得滅。

“大王,世尊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魔與無量無邊眷屬至菩薩所。菩薩爾時以忍辱力,壞魔噁心,令魔受法,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有如是大功德力。

“大王,有壙野鬼多害衆生。如來爾時爲善賢長者,至壙野村爲其說法,時壙野鬼聞法歡喜,即以長者授於如來,然後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波羅奈國有屠兒,名曰廣額,於日日中殺無量羊。見舍利弗,即受八戒,經一日夜,以是因緣,命終得爲北方天王毗沙門子。如來弟子尚有如是大功德果,況復佛也!

“大王,北天竺有城,名曰細石。其城有王,名曰龍印,貪國重位,戮害其父。害其父已,心生悔恨,即舍國政,來至佛所求哀出家。佛言善來,即成比丘,重罪消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當知,佛有如是無量無邊大功德果。

“大王,如來有弟提婆達多,破壞衆僧,出佛身血,害蓮華比丘尼,作三逆罪。如來爲說種種法要,令其重罪尋得微薄。是故如來爲大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若能信臣語者,唯願速往至如來所。若不見信,願善思之。大王,諸佛世尊大悲普覆不限一人,正法弘廣無所不包,怨親平等,心無憎愛,終不偏爲一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餘人不得。如來非獨四部之師,普是一切天人龍鬼、地獄、畜生、餓鬼等師。一切衆生亦當視佛如父母想。

“大王當知,如來不但獨爲豪貴之人跋提迦王而演說法,亦爲下賤優波離等;不獨偏受須達多阿那邠坻所奉飯食,亦受貧人須達多食;不但獨爲舍利弗等利根說法,亦爲鈍根周梨槃特;不但獨聽大迦葉等無貪之性出家求道,亦聽大貪難陀出家;不但獨聽煩惱薄者優樓頻螺迦葉等出家求道,亦聽煩惱深厚造重罪者波斯匿王弟優陀耶出家求道;不以莎草恭敬供養拔其瞋根,鴦崛摩羅噁心欲害舍而不救;不但獨爲有智男子而演說法,亦爲極愚牉合智者女人說法;不但獨令出家之人得四道果,亦令在家得三道果;不但獨爲富多羅等舍諸匆務閒寂思惟而說法要,亦爲頻婆娑羅王等統領國事理王務者而說法要;不但獨爲斷酒之人,亦爲耽酒鬱伽長者荒醉者說;不但獨爲入禪定者離婆多等,亦爲喪子亂心婆羅門女婆私吒說;不但獨爲己之弟子,亦爲外道尼乾子說;不但獨爲盛壯之年二十五者,亦爲衰老八十者說;不但獨爲根熟之人,亦爲善根未熟者說;不但獨爲末利夫人,亦爲淫女蓮華女說;不但獨受波斯匿王上饌甘味,亦受長者尸利鞠多雜毒之食。大王當知,尸利鞠多往昔亦作逆罪之因,以遇佛聞法,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假使一月常以衣食供養恭敬一切衆生,不如有人一念唸佛所得功德十六分一。大王,假使鍛金爲人車馬載寶,其數各百以用佈施,不如有人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大王,假使復以象車百乘載大秦國種種珍寶,及其女人身佩瓔珞,數亦滿百持用佈施,猶故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以四事供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衆生,猶亦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使大王供養恭敬恆河沙等無量衆生,不如一往娑羅雙樹到如來所誠心聽法。”

爾時,大王答言:“耆婆,如來世尊性已調柔,故得調柔以爲眷屬。如栴檀林純以栴檀而爲圍繞,如來清淨所有眷屬亦復清淨。猶如大龍純以諸龍而爲眷屬;如來寂靜,所有眷屬亦復寂靜;如來無貪,所有眷屬亦復無貪;佛無煩惱,所有眷屬亦無煩惱。吾今既是極惡之人,惡業纏裹,其身臭穢,系屬地獄,云何當得至如來所?吾設往者,恐不顧念接敘言說。卿雖勸吾令往佛所,然吾今日深自鄙悼,都無去心。”

爾時,虛空尋出聲言:“無上佛法將欲衰殄,甚深法河於是欲涸,大法明燈將滅不久,法山欲頹,法船欲沉,法橋欲壞,法殿欲崩,法幢欲倒,法樹欲折,善友欲去,大怖將至,法餓衆生將至不久,煩惱疫病將欲流行,大闇時至,渴法時來,魔王欣慶解釋甲冑,佛日將沒大涅槃山。大王,佛若去世,王之重惡更無治者。

“大王,汝今已造阿鼻地獄極重之業,以是業緣必受不疑。大王,阿者言無,鼻者名間,間無暫樂故名無間。大王,假使一人獨墮是獄,其身長大八萬由旬,遍滿其中間無空處。其身周匝受種種苦。設有多人,身亦遍滿不相妨礙。大王,寒地獄中暫遇熱風以之爲樂,熱地獄中暫遇寒風亦名爲樂,有地獄中設命終已若聞活聲即便還活,阿鼻地獄都無此事。大王,阿鼻地獄四方有門,一一門外各有猛火,東西南北交過通徹八萬由旬。周匝鐵牆鐵網彌覆,其地亦鐵,上火徹下,下火徹上。大王,若魚在鏊,脂膏焦然,是中罪人亦復如是。大王,作一逆者則便具受如是一罪,若造二逆罪即二倍,五逆具者罪亦五倍。大王,我今定知王之惡業必不得免。唯願大王速往佛所,除佛世尊餘無能救,我今愍汝故相勸導。”

爾時,大王聞是語已,心懷怖懼,舉身顫慄,五體掉動如芭蕉樹,仰而答曰:“汝爲是誰?不現色像而但有聲?”

“大王,吾是汝父頻婆娑羅。汝今當隨耆婆所說,莫隨邪見六臣之言。”

時王聞已,悶絕躄地,身瘡增劇,臭穢倍前,雖以冷藥塗而治之,瘡烝毒熱但增無損。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八梵行品第二十之五

爾時,世尊在雙樹間,見阿闍世悶絕躄地,即告大衆:“我今當爲是王,住世至無量劫不入涅槃。”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當爲無量衆生不入涅槃,何故獨爲阿闍世王?”

佛言:“善男子,是大衆中無有一人謂我畢定入於涅槃,阿闍世王定謂我當畢竟永滅,是故悶絕自投於地。善男子,如我所言,爲阿闍世不入涅槃,如是密義,汝未能解。何以故?我言爲者,一切凡夫。阿闍世者,普及一切造五逆者。又復爲者,即是一切有爲衆生。我終不爲無爲衆生而住於世。何以故?夫無爲者,非衆生也。阿闍世者,即是具足煩惱等者。又復爲者,即是不見佛性衆生。若見佛性,我終不爲久住於世。何以故?見佛性者,非衆生也。阿闍世者,即是一切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又復爲者,即是阿難、迦葉二衆。阿闍世者,即是阿闍世王后宮妃後及王舍城一切婦女。又復爲者,名爲佛性。言阿闍者,名爲不生,世者名怨。以不生佛性故則煩惱怨生,煩惱怨生故不見佛性;以不生煩惱故則見佛性,以見佛性故則得安住大般涅槃。是名不生,是故名爲爲阿闍世。

“善男子,阿闍者名不生,不生者名涅槃,世名世法,爲者名不污,以世八法所不污故,無量無邊阿僧祇劫不入涅槃,是故我言爲阿闍世無量億劫不入涅槃。善男子,如來密語不可思議,佛、法、衆僧亦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亦不可思議,《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爾時,世尊大悲導師,爲阿闍世王入月愛三昧,入三昧已放大光明。其光清涼往照王身,身瘡即愈,鬱蒸除滅。王覺瘡愈,身體清涼,語耆婆言:“曾聞人說,劫將欲盡,三月並現,當是之時,一切衆生患苦悉除。時既未至,此光何來照觸吾身,瘡苦除愈,身得安樂?”

耆婆答言:“此非劫盡三月並照,亦非火日星宿藥草寶珠天光。”

王又問言:“此光若非三月並照寶珠明者,爲是誰光?”

“大王當知,是天中天所放光明。是光無根、無有邊際、非熱非冷、非常非滅、非色非無色、非相非無相、非青非黃非赤非白,欲度衆生故使可見、有相可說、有根有邊、有熱有冷、青黃赤白。大王,是光雖爾,實不可說,不可睹見,乃至無有青黃赤白。”

王言:“耆婆,彼天中天以何因緣放斯光明?”

耆婆答言:“今是瑞相將爲大王。以王先言世無良醫療治身心,故放此光先治王身,然後及心。”

王言:“耆婆,如來世尊亦見念耶?”

耆婆答言:“譬如一人而有七子,是七子中一子遇病,父母之心非不平等,然於病子心則偏多。大王,如來亦爾,於諸衆生非不平等,然於罪者心則偏重,於放逸者佛則慈念,不放逸者心則放舍。何等名爲不放逸者?謂六住菩薩。大王,諸佛世尊於諸衆生,不觀種姓、老少中年、貧富、時節、日月星宿、工巧下賤、僮僕婢使,唯觀衆生有善心者,若有善心則便慈念。大王當知,如是瑞相,即是如來入月愛三昧所放光明。”

王即問言:“何等名爲月愛三昧?”

耆婆答言:“譬如月光,能令一切優鉢羅華開敷鮮明;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衆生善心開敷,是故名爲月愛三昧。大王,譬如月光,能令一切行路之人心生歡喜;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修習涅槃道者心生歡喜,是故複名月愛三昧。大王,譬如月光,從初一日至十五日,形色光明漸漸增長;月愛三昧亦復如是,令初發心諸善根本漸漸增長,乃至具足大般涅槃,是故複名月愛三昧。大王,譬如月光,從十六日至三十日,形色光明漸漸損減;月愛三昧亦復如是,光所照處,所有煩惱能令漸減,是故複名月愛三昧。大王,譬如盛熱之時,一切衆生常思月光,月光既照,鬱熱即除;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能令衆生除貪惱熱。大王,譬如滿月,衆星中王,爲甘露味,一切衆生之所愛樂;月愛三昧亦復如是,諸善中王爲甘露味,一切衆生之所愛樂,是故複名月愛三昧。”

王語耆婆:“我聞如來不與惡人同止坐起語言談論,猶如大海不宿死屍,如鴛鴦鳥不住圊廁,釋提桓因不與鬼住,鳩翅羅鳥不棲枯樹,如來亦爾,我當云何而得往見?設其見者,我身將不陷入地耶?我觀如來,寧近醉象、師子、虎、狼、猛火絕焰,終不近於重惡之人。是故我今思忖是已,當有何心往見如來?”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渴人速赴清泉,飢者求食,怖者求救,病求良醫,熱求蔭涼,寒者求火,王今求佛亦應如是。大王,如來尚爲一闡提等演說法要,何況大王非一闡提,而當不蒙慈悲救濟?”

王言耆婆:“我昔曾聞,一闡提者,不信不聞,不能觀察,不得義理,何故如來而爲說法?”

耆婆答言:“大王,譬如有人身遇重病,是人夜夢升一柱殿,服酥油脂及以塗身,臥灰食灰,攀上枯樹;或與獼猴遊行坐臥,沉水沒泥,墮墜樓殿,高山樹木,象馬牛羊,身著青黃赤黑色衣,喜笑歌舞;或見烏鷲狐狸之屬,齒髮墮落,裸形枕狗,臥糞穢中;復與亡者行住坐起攜手食啖,毒蛇滿路而從中過;或復夢與被髮女人共相抱持,多羅樹葉以爲衣服,乘壞驢車正南而遊。是人夢已,心生愁惱,以愁惱故身病癒增,以病增故諸家親屬遣使命醫。所可遣使,形體缺短,根不具足,頭蒙塵土,著弊壞衣,載故壞車,語彼醫言:‘速疾上車。’

“爾時,良醫即自思惟:‘今見是使相貌不吉,當知病者難可療治。’復作是念:‘使雖不吉,復當佔日爲可治不?若四日、六日、八日、十二日、十四日,如是日者,病亦難治。’復作是念:‘日雖不吉,復當占星爲可治不?若是火星、金星、昴星、閻羅王星、溼星、滿星,如是星時,病亦難治。’復作是念:‘星雖不吉,復當觀時。若是秋時、冬時及日入時、夜半時、月入時,當知是病亦難可治。’復作是念:‘如是衆相,雖復不吉,或定不定。當觀病人,若有福德,皆可療治;若無福德,雖吉何益?’思惟是已,尋與使俱。在路復念:‘若彼病者,有長壽相則可療治,短壽相者則不可治。’即於前路見二小兒,相牽鬥諍,捉頭拔髮,瓦石刀杖共相撩打,見人持火自然殄滅,或見有人斫伐樹木,或復見人手曳皮革隨路而行,或見道路有遺落物,或見有人執持空器,或見沙門獨行無侶,復見虎、狼、烏鷲、野狐。見是事已,復作是念:‘所遣使人乃至道路所見諸相悉皆不祥,當知病者定難療治。’復作是念:‘我若不往則非良師,如其往者不可救療。’復更念言:‘如是衆相雖復不祥,且當舍置,往至病所。’思惟是已,復於前路聞如是聲,所謂亡失、死喪、崩破、壞折、剝脫、墮墜、焚燒、不來、不可療治、不能拔濟。復聞南方有飛鳥聲,所謂烏鷲、舍利鳥聲,若狗、若鼠、野狐、豬、兔。聞是聲已,復作是念:‘當知病者難可療治。’

“爾時,即入病人舍宅,見彼病人數寒數熱,骨節疼痛,目赤流淚,耳聲聞外,咽喉結痛,舌上裂破,其色正黑,頭不自勝,體枯無汗,大小便利擁隔不通,身卒肥大紅赤異常,語聲不均或粗或細,舉體斑駁異色青黃,其腹脹滿言語不了。醫見是已,問瞻病言:‘病者昨來意志云何?’答言:‘大師,其人本來敬信三寶及以諸天,今者變異,敬信情息;本喜惠施,今者慳吝;本性少食,今則過多;本性敝惡,今則和善;本性慈孝恭敬父母,今於父母無恭敬心。’醫聞是已,,即前嗅之,優鉢羅香、沉水雜香、畢迦多香、多伽羅香、多摩羅跋香、鬱金香、栴檀香,炙肉臭、蒱桃酒臭、燒筋骨臭、魚臭、糞臭;知香臭已即前觸身,覺身細軟猶如繒綿劫貝紗華,或堅如石,或冰如冷,或熱如火,或澀如沙。爾時,良醫見如是等種種相已,定知病者必死不疑,然不定言是人當死,語瞻病者:‘吾今遽務,明當更來。隨其所須,恣意勿遮。’即便還家。明日使到,復語使言:‘我事未訖,兼未合藥。’智者當知,如是病者必死不疑。

“大王,世尊亦爾,於一闡提輩善知根性而爲說法。何以故?若不爲說,一切凡夫當言如來無大慈悲。有慈悲者,名一切智。若無慈悲,云何說言一切智人?是故如來爲一闡提而演說法。大王,如來世尊見諸病者常施法藥,病者不服,非如來咎。大王,一闡提輩分別有二:一者、得現在善根,二者、得後世善根。如來善知一闡提輩能於現在得善根者,則爲說法;後世得者,亦爲說法,今雖無益,作後世因。是故如來爲一闡提演說法要。一闡提者復有二種:一者、利根,二者、中根。利根之人於現在世能得善根,中根之人後世則得。諸佛世尊不空說法。大王,譬如淨人墜墮圊廁,有善知識見而愍之,尋前捉髮而拔出之;諸佛如來亦復如是,見諸衆生墮三惡道,方便救濟令得出離。是故如來爲一闡提而演說法。”

王語耆婆:“若使如來審如是者,明當選擇良日吉星然後乃往。”

耆婆白王:“大王,如來法中無有選擇良日吉星。大王,如重病人猶不看日時節吉凶,唯求良醫;王今病重,求佛良醫,不應選擇良時好日。大王,如栴檀火及伊蘭火,二俱燒相無有異也;吉日凶日亦復如是,若到佛所俱得滅罪。唯願大王,今日速往。”

爾時,大王即命一臣名曰吉祥,而告之言:“大臣當知,吾今欲往佛世尊所,速辦所須供養之具。”

臣言:“大王,善哉!善哉!所須供具一切悉有。”

阿闍世王與其夫人,嚴駕車乘一萬二千,姝壯大象其數五萬,一一象上各載三人,齎持幡蓋華香伎樂,種種供具無不備足,導從馬騎有十八萬。摩伽陀國所有人民,尋從王者其數足滿五十八萬。爾時,拘屍那城所有大衆滿十二由旬,悉皆遙見阿闍世王與其眷屬尋路而來。

爾時,佛告諸大衆言:“一切衆生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近因緣者,莫先善友。何以故?阿闍世王若不隨順耆婆語者,來月七日必定命終墮阿鼻獄,是故近因莫若善友。”

阿闍世王復於前路,聞舍婆提毗流離王乘船入海遇火而死,瞿伽離比丘生身入地至阿鼻獄,須那剎多作種種惡到於佛所衆罪得滅。聞是語已,語耆婆言:“吾今雖聞如是二言,猶未審定。汝來耆婆,吾欲與汝同載一象。設我當入阿鼻地獄,冀汝捉持不令我墮。何以故?吾昔曾聞得道之人不入地獄。”

爾時,佛告諸大衆言:“阿闍世王猶有疑心,我今當爲作決定心。”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持一切,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一切諸法皆無定相,所謂色無定相,乃至涅槃亦無定相。如來今者,云何而言爲阿闍世作決定心?”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今定爲阿闍世王作決定心。何以故?若王疑心可破壞者,當知諸法無有定相,是故我爲阿闍世王作決定心,當知是心爲無決定。善男子,若彼王心是決定者,王之逆罪云何可壞?以無定相,其罪可壞,是故我爲阿闍世王作決定心。”

爾時,大王即到娑羅雙樹間,至於佛所,仰瞻如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猶如微妙真金之山。

爾時,世尊出八種聲告言:“大王。”

時阿闍世左右顧視:“此大衆中誰爲大王?我既罪逆,又無福德,如來不應稱爲大王。”

爾時,如來即復喚言:“阿闍世大王。”

時王聞已心大歡喜,即作是言:“如來今日顧命語言,真知如來於諸衆生大悲憐愍等無差別。”白佛言:“世尊,我今疑心永無遺餘,定知如來真是衆生無上大師。”

爾時,迦葉菩薩語持一切菩薩言:“如來已爲阿闍世王作決定心。”

爾時,阿闍世王即白佛言:“世尊,假使我今得與梵王、釋提桓因坐起飲食猶不欣悅,得遇如來一言顧命深以欣慶。”

爾時,阿闍世王即以所持幡蓋、香華、伎樂供養,前禮佛足,右繞三匝,禮敬畢已,卻坐一面。

爾時,佛告阿闍世王言:“大王,今當爲汝說正法要,汝當一心,諦聽!諦聽!凡夫常當繫心觀身有二十事:一、謂我此身中空無無漏;二、無諸善根本;三、我此生死未得調順;四、墮墜深坑,無處不畏;五、以何方便得見佛性;六、云何修定得見佛性;七、生死常苦,無常我淨;八、八難之難,難得遠離;九、恆爲怨家之所追逐;十、無有一法能遮諸有;十一、於三惡趣未得解脫;十二、具足種種諸惡邪見;十三、亦未造立渡五逆津;十四、生死無際未得其邊;十五、不作諸業,不得果報;十六、無有我作他人受果;十七、不作樂因,終無樂果;十八、若有造業,果終不失;十九、因無明生,亦因而死;二十、去來現在常行放逸。大王,凡夫之人常於此身當作如是二十種觀,作是觀已不樂生死,不樂生死則得止觀。爾時,次第觀心生相、住相、滅相,次第觀心生住滅相,定、慧、進、戒亦復如是;觀生住滅已,知心相乃至戒相,終不作惡,無有死畏、三惡道畏。若不繫心觀察如是二十事者,心則放逸,無惡不造。”

阿闍世言:“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從昔來,初未曾觀是二十事故造衆惡,造衆惡故則有死畏、三惡道畏。世尊,自我招殃造茲重惡,父王無辜,橫加逆害,是二十事設觀不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佛告大王:“一切諸法,性相無常,無有決定,王云何言必定當墮阿鼻地獄?”

阿闍世王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定相者,我之殺罪亦應不定。若殺定者,一切諸法則非不定。”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諸佛世尊說一切法悉無定相,王復能知殺亦不定,是故當知殺無定相。大王,如汝所言,父王無辜,橫加逆害者,何者是父?但於假名衆生五陰妄生父想。於十二入、十八界中,何者是父?若色是父,四陰應非;若四是父,色亦應非;若色、非色合爲父者,無有是處。何以故?色與非色,性無合故。大王,凡夫衆生於是色陰妄生父想,如是色陰亦不可害。何以故?色有十種,是十種中,唯色一種,可見可持、可稱可量、可牽可縛。雖可見縛,其性不住;以不住故,不可得見,不可捉持,不可稱量,不可牽縛。色相如是,云何可殺?若色是父可殺可害獲罪報者,餘九應非。若九非者,則應無罪。大王,色有三種,過去、未來、現在。過去、現在則不可害。何以故?過去過去故,現在唸念滅故。遮未來故,名之爲殺。如是一色,或有可殺,或不可殺。有殺不殺,色則不定;若色不定,殺亦不定;殺不定故,報亦不定,云何說言定入地獄?

“大王,一切衆生所作罪業凡有二種:一者、輕,二者、重。若心、口作,則名爲輕;身、口、心作則名爲重。大王,心念口說,身不作者,所得報輕。大王昔日口不敕殺,但言刖足。大王若敕侍臣立斬王首,坐時乃斬猶不得罪,況王不敕,云何得罪?王若得罪,諸佛世尊亦應得罪。何以故?汝父先王頻婆娑羅,曾於諸佛種諸善根,是故今日得居王位。諸佛若不受其供養則不爲王;若不爲王,汝則不得爲國生害。若汝殺父當有罪者,我等諸佛亦應有罪。若諸佛世尊無得罪者,汝獨云何而得罪耶?

“大王,頻婆娑羅往有噁心,於毗富羅山遊行獵鹿,周遍壙野悉無所得,唯見一仙五通具足。見已即生瞋恚噁心:‘我今遊獵所以不得,正坐此人!’驅逐令去,即敕左右而令殺之。其人臨終生瞋噁心,退失神通而作誓言:‘我實無辜!汝以心口橫加戮害,我於來世亦當如是還以心口而害於汝。’時王聞已,即生悔心,供養死屍。是王如是,尚得輕受不墮地獄,況王不爾,而當地獄受果報耶?先王自作還自受之,云何令王而得殺罪?如王所言父王無辜者,大王云何言無?夫有罪者則有罪報,無惡業者則無罪報。汝父先王若無辜罪,云何有報?頻婆娑羅於現世中,亦得善果及以惡果,是故先王亦復不定;以不定故,殺亦不定;殺不定故,云何而言定入地獄?

“大王,衆生狂惑凡有四種:一者、貪狂,二者、藥狂,三者、咒狂,四者、本業緣狂。大王,我弟子中有是四狂,雖多作惡,我終不記是人犯戒。是人所作不至三惡,若還得心,亦不言犯。王本貪國,逆害父王,貪狂心作,云何得罪?大王,如人酒醉逆害其母,既醒寤已,心生悔恨,當知是業亦不得報。王今貪醉,非本心作。若非本心,云何得罪?

“大王,譬如幻師,四衢道頭,幻作種種男女、象、馬、瓔珞、衣服,愚癡之人謂爲真實,有智之人知非真有;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譬如山間響聲,愚癡之人謂之實聲,有智之人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人有怨詐來親附,愚癡之人謂爲實親,智者了達,乃知虛詐;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人執鏡自見面像,愚癡之人謂爲真面,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熱時炎,愚癡之人謂之是水,智者了達,知其非水;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乾闥婆城,愚癡之人謂爲真實,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如人夢中受五欲樂,愚癡之人謂之爲實,智者了達,知其非真;殺亦如是,凡夫謂實,諸佛世尊知其非真。大王,殺法、殺業、殺者、殺果及以解脫,我皆了之則無有罪。王雖知殺,云何有罪?大王,譬如有人主知典酒,如其不飲則亦不醉,雖復知火亦不燒燃;王亦如是,雖復知殺,云何有罪?大王,有諸衆生於日出時作種種罪,於月出時復行劫盜,日月不出則不作罪,雖因日月令其作罪,然此日月實不得罪;殺亦如是,雖復因王,王實無罪。

“大王,如王宮中常敕屠羊,心初無懼,云何於父獨生懼心?雖復人畜尊卑差別,寶命、重死二俱無異,何故於羊心輕無懼,於父先王生重憂苦?大王,世間之人,是愛僮僕,不得自在,爲愛所使而行殺害。設有果報乃是愛罪,王不自在,當有何咎?大王,譬如涅槃,非有非無而亦是有;殺亦如是,雖非有無而亦是有。慚愧之人則爲非有,無慚愧者則爲非無。受果報者名之爲有,空見之人則爲非有,有見之人則爲非無。有有見者亦名爲有。何以故?有有見者得果報故,無有見者則無果報。常見之人則爲非有,無常見者則爲非無,常常見者不得爲無。何以故?常常見者有惡業果故,是故常常見者不得爲無。以是義故,雖非有無而亦是有。

“大王,夫衆生者名出入息,斷出入息故名爲殺,諸佛隨俗亦說爲殺。大王,色是無常,色之因緣亦是無常,從無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識是無常,識之因緣亦是無常,從無常因生識云何常?以無常故苦,以苦故空,以空故無我。若是無常、苦、空、無我,爲何所殺?殺無常者得常涅槃,殺苦得樂,殺空得實,殺於無我而得真我。大王,若殺無常、苦、空、無我者,則與我同,我亦殺於無常、苦、空、無我,不入地獄,汝云何入?”

爾時,阿闍世王如佛所說觀色乃至觀識,作是觀已,即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色是無常,乃至識是無常。我本若能如是知者則不作罪。世尊,我昔曾聞,諸佛世尊常爲衆生而作父母。雖聞是語,猶未審定,今則定知。世尊,我亦曾聞,須彌山王四寶所成,所謂金、銀、琉璃、玻瓈,若有衆鳥隨所集處則同其色。雖聞是言,亦不審定。我今來至佛須彌山則與同色,與同色者則知諸法無常、苦、空、無我。世尊,我見世間從伊蘭子生伊蘭樹,不見伊蘭生栴檀樹,我今始見從伊蘭子生栴檀樹。伊蘭子者,我身是也;栴檀樹者,即是我心無根信也。無根者,我初不知恭敬如來,不信法僧,是名無根。世尊,我若不遇如來世尊,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在大地獄受無量苦。我今見佛,以是見佛所得功德,破壞衆生所有一切煩惱噁心。”

佛言:“大王,善哉!善哉!我今知汝必能破壞衆生噁心。”

“世尊,若我審能破壞衆生諸噁心者,使我常在阿鼻地獄,無量劫中爲諸衆生受大苦惱不以爲苦。”

爾時,摩伽陀國無量人民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如是等無量人民發大心故,阿闍世王所有重罪即得微薄。王及夫人、後宮婇女悉皆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阿闍世王語耆婆言:“耆婆,我今未死,已得天身,舍於短命而得長命,舍無常身而得常身。令諸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即是天身、長命、常身,即是一切諸佛弟子。”說是語已,即以種種寶幢、幡蓋、香華、瓔珞、微妙伎樂而供養佛,復以偈頌而讚歎言:

“實語甚微妙,善巧於句義,

甚深祕密藏,爲衆故顯示。

所有廣博言,爲衆故略說,

具足如是語,善能療衆生。

若有諸衆生,得聞是語者,

若信及不信,定知是佛說。

諸佛常軟言,爲衆故說粗,

粗語及軟語,皆歸第一義。

是故我今者,歸依於世尊。

如來語一味,猶如大海水,

是名第一諦,故無無義語。

如來今所說,種種無量法,

男女大小聞,同獲第一義。

無因亦無果,無生及無滅,

是名大涅槃,聞者破諸結。

如來爲一切,常作慈父母,

當知諸衆生,皆是如來子。

世尊大慈悲,爲衆故苦行,

如人著鬼魅,狂亂多所作。

我今得見佛,所得三業善,

願以此功德,迴向無上道。

我今所供養,佛法及衆僧,

願以此功德,三寶常在世。

我今所當得,種種諸功德,

願以此破壞,衆生四種魔。

我遇惡知識,造作三世罪,

今於佛前悔,願後更莫造。

願諸衆生等,悉發菩提心,

繫心常思念,十方一切佛。

復願諸衆生,永破諸煩惱,

了了見佛性,猶如妙德等。”

爾時,世尊贊阿闍世王:“善哉!善哉!若有人能發菩提心,當知是人則爲莊嚴諸佛大衆。大王,汝昔已於毗婆尸佛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從是已來至我出世,於其中間未曾墮於地獄受苦。大王當知,菩提之心乃有如是無量果報。大王,從今已往常當勤修菩提之心。何以故?從是因緣當得消滅無量惡故。”

爾時,阿闍世王及摩伽陀舉國人民,從座而起繞佛三匝辭退還宮。

天行品者如《雜華》說。

嬰兒行品第二十一

“善男子,云何名嬰兒行?善男子,不能起、住、來、去、語言,是名嬰兒,如來亦爾。不能起者,如來終不起諸法相。不能住者,如來不著一切諸法。不能來者,如來身行無有動搖。不能去者,如來已到大般涅槃。不能語者,如來雖爲一切衆生演說諸法,實無所說。何以故?有所說者名有爲法,如來世尊非是有爲,是故無說。又無語者,猶如嬰兒言語未了,雖復有語,實亦無語;如來亦爾,語未了者即是諸佛祕密之言,雖有所說,衆生不解,故名無語。

“又嬰兒者,名物不一,未知正語。雖名物不一,未知正語,非不因此而得識物;如來亦爾,一切衆生方類各異所言不同,如來方便隨而說之,亦令一切因而得解。

“又嬰兒者,能說大字;如來亦爾,說於大字,所謂婆啝——啝者有爲,婆者無爲——是名嬰兒。啝者名爲無常,婆者名爲有常。如來說常,衆生聞已,爲常法故斷於無常,是名嬰兒行。

“又嬰兒者,不知苦樂、晝夜、父母;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爲衆生故不見苦樂,無晝夜相,於諸衆生其心平等,故無父母親疏等相。

“又嬰兒者,不能造作大小諸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菩薩不造生死作業,是名不作大事。大事者,即五逆也。菩薩摩訶薩終不造作五逆重罪。小事者,即二乘心。菩薩終不退菩提心而作聲聞、辟支佛乘。

“又嬰兒行者,如彼嬰兒啼哭之時,父母即以楊樹黃葉而語之言:‘莫啼!莫啼!我與汝金。’嬰兒見已,生真金想便止不啼,然此楊葉實非金也。木牛、木馬、木男、木女,嬰兒見已,亦復生於男女等想即止不啼。實非男女,以作如是男女想故,名曰嬰兒。如來亦爾,若有衆生欲造衆惡,如來爲說三十三天常樂我淨,端正自恣,於妙宮殿受五欲樂,六根所對無非是樂。衆生聞有如是樂故,心生貪樂,止不爲惡,勤作三十三天善業。實是生死,無常、無樂、無我、無淨,爲度衆生方便說言常樂我淨。

“又嬰兒者,若有衆生厭生死時,如來則爲說於二乘,然實無有二乘之實。以二乘故,知生死過,見涅槃樂;以是見故,則能自知有斷不斷、有真不真、有修不修、有得不得。

“善男子,如彼嬰兒於非金中而生金想;如來亦爾,於不淨中而說爲淨,如來已得第一義故則無虛妄。如彼嬰兒於非牛馬作牛馬想;若有衆生於非道中作真道想,如來亦說非道爲道;非道之中實無有道,以能生道微因緣故,說非道爲道。如彼嬰兒於木男女生男女想;如來亦爾,知非衆生說衆生相,而實無有衆生相也。若佛如來說無衆生,一切衆生則墮邪見,是故如來說有衆生。於衆生中作衆生相者,則不能破衆生相也。若於衆生破衆生相者,是則能得大般涅槃。以得如是大涅槃故,止不啼哭,是名嬰兒行。

“善男子,若有男女受持讀誦書寫解說是五行者,當知是人必定當得如是五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我亦定當得是五行。”

佛言:“善男子,不獨汝得如是五行;今此會中九十三萬人,亦同於汝,得是五行。”

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九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二十二之一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得十事功德,不與聲聞、辟支佛共,不可思議,聞者驚怪,非內非外、非難非易、非相非非相、非是世法,無有相貌,世間所無。何等爲十?

“一者、有五。何等爲五?一者、所不聞者而能得聞,二者、聞已能爲利益,三者、能斷疑惑之心,四者、慧心正直無曲,五者、能知如來密藏,是爲五事。

“何等不聞而能得聞?所謂甚深微密之藏,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佛、法、衆僧無有差別,三寶性相常樂我淨;一切諸佛無有畢竟入涅槃者,常住無變;如來涅槃,非有非無、非有爲非無爲、非有漏非無漏、非色非不色、非名非不名、非相非不相、非有非不有、非物非不物、非因非果、非待非不待、非明非闇、非出非不出、非常非不常、非斷非不斷、非始非終、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陰非不陰、非入非不入、非界非不界、非十二因緣非不十二因緣。如是等法甚深微密,昔所不聞而能得聞。復有不聞,所謂一切外道經書,四毗陀論、毗伽羅論、衛世師論、迦毗羅論,一切咒術,醫方伎藝,日月薄蝕星宿運變,圖書讖記。如是等經,初未曾聞祕密之義,今於此經而得知之。復有十一部經,除毗佛略,亦無如是深密之義,今因此經而得知之。善男子,是名不聞而能得聞。

“聞已利益者,若能聽受是《大涅槃經》,悉能具知一切方等大乘經典甚深義味。譬如男女於明淨鏡,見其色像了了分明;大涅槃鏡亦復如是,菩薩執之,悉得明見大乘經典甚深之義。亦如有人在闇室中,執大炬火悉見諸物;大涅槃炬亦復如是,菩薩執之,得見大乘深奧之義。亦如日出有千光明,悉能照了諸山幽闇,令一切人遠見諸物;是大涅槃清淨慧日亦復如是,照了大乘深邃之處,令二乘人遠見佛道。所以者何?以能聽受是大涅槃微妙經故。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聽受如是《大涅槃經》,得知一切諸法名字;若能書寫讀誦通利,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知一切諸法義理。善男子,其聽受者,唯知名字,不知其義。若能書寫受持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能知義。複次,善男子,聽是經者,聞有佛性,未能得見;書寫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得見之。聽是經者,聞有檀名,未能得見檀波羅蜜;書寫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能得見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能聽是《大涅槃經》,則知法知義,具二無礙;於諸沙門、婆羅門等,若天魔梵,一切世中,得無所畏;開示分別十二部經,演說其義無有差違,不從他聞而能自知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是名聞已能爲利益。

“斷疑心者,疑有二種:一者、疑名,二者、疑義。聽是經者,斷疑名心;思惟義者,斷疑義心。複次,善男子,疑有五種:一者、疑佛定涅槃不?二者、疑佛是常住不?三者、疑佛是真樂不?四者、疑佛是真淨不?五者、疑佛是實我不?聽是經者,疑佛涅槃則得永斷;書寫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四疑永斷。複次,善男子,疑有三種:一疑、聲聞爲有爲無?二疑、緣覺爲有爲無?三疑、佛乘爲有爲無?聽是經者,如是三疑永滅無餘。書寫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則能了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不聞如是《大涅槃經》,疑心甚多,所謂若常無常、若樂不樂、若淨不淨、若我無我、若命非命、若衆生非衆生、若畢竟不畢竟、若他世若過世、若有若無、若苦若非苦、若集若非集、若道若非道、若滅若非滅、若法若非法、若善若非善、若空若非空。聽是經者,如是諸疑悉得永斷。複次,善男子,若有不聞如是經者,復有種種衆多疑心,所謂色是我耶?受想行識是我耶?眼能見耶?我能見耶?乃至識能知耶?我能知耶?色受報耶?我受報耶?乃至識受報耶?我受報耶?色至他世耶?我至他世耶?乃至識亦如是?生死之法有始有終耶?無始無終耶?聽是經者,如是等疑亦得永斷。復有人疑:一闡提人、犯四重禁、作五逆罪、謗方等經,如是等輩有佛性耶?無佛性耶?聽是經者,如是等疑悉得永斷。復有人疑:世間有邊耶?世間無邊耶?有十方世界耶?無十方世界耶?聽是經者,如是等疑亦得永斷。是名能斷疑惑之心。

“慧心正直無邪曲者,心若有疑則所見不正。一切凡夫若不得聞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所見邪曲,乃至聲聞、辟支佛人所見亦曲。云何名爲一切凡夫所見邪曲?於有漏中見常樂我淨,於如來所見無常、苦、不淨、無我,見有衆生壽命知見,計非有想非無想處以爲涅槃,見自在天有八聖道,有見、斷見,如是等見名爲邪曲。菩薩摩訶薩若得聞是《大涅槃經》,修行聖行,則得斷除如是邪曲。云何名爲聲聞、緣覺邪曲見耶?見於菩薩從兜率下,化乘白象,降神母胎,父名淨飯,母曰摩耶,迦毗羅城處胎滿足十月而生;生未至地,帝釋捧接,難陀龍王及婆難陀吐水而浴,摩尼跋陀大鬼神王執持寶蓋隨後侍立,地神化華以承其足,四方各行滿足七步,至於天廟令諸天像悉起承迎;阿私陀仙抱持佔相,既佔相已生大悲苦,自傷當終不睹佛興;詣師學書、算計、射御、圖讖伎藝;處在深宮,六萬婇女娛樂受樂,出城遊觀至迦毗羅園,道見老人乃至沙門法服而行,還至宮中見諸婇女形體狀貌猶如枯骨,所有宮殿冢墓無異,厭惡出家,夜半踰城;至鬱陀伽、阿羅邏等大仙人所,聞說識處及非有想非無想處,既聞是已,諦觀是處是非常、苦、不淨、無我,舍至樹下,具修苦行滿足六年,知是苦行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爾時,復到阿夷羅跋提河中洗浴,受牧牛女所奉乳糜;受已轉至菩提樹下,破魔波旬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于波羅奈爲五比丘初轉法輪,乃至於此拘屍那城入般涅槃。如是等見,是名聲聞、緣覺曲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聽受如是《大涅槃經》,悉得斷除如是等見。若能書寫讀誦通利,爲他演說,思惟其義,則得正直無邪曲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經》,諦知菩薩無量劫來不從兜率降神母胎乃至拘屍那城入般涅槃,是名菩薩摩訶薩正直之見。

“能知如來深密義者,所謂即是大般涅槃,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懺四重禁,除謗法心,盡五逆罪,滅一闡提,然後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甚深祕密之義。複次,善男子,云何複名甚深之義?雖知衆生實無有我,而於未來不失業果;雖知五陰於此滅盡,善惡之業終不敗亡;雖有諸業,不得作者;雖有至處,無有去者;雖有繫縛,無受縛者;雖有涅槃,亦無滅者。是名甚深祕密之義。”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聞不聞義,是義不然。何以故?法若有者便應定有,法若無者便應定無。無不應生,有不應滅。如其聞者是則爲聞,若不聞者則爲不聞,云何而言聞所不聞?世尊,若不可聞是爲不聞,若已聞者則更不聞。何以故?已得聞故,云何而言聞所不聞?譬如去者,到則不去,去則不到,亦如生已不生,不生不生,得已不得,不得不得;聞已不聞,不聞不聞,亦復如是。

“世尊,若不聞聞者,一切衆生未有菩提即應有之,未得涅槃亦應得之,未見佛性應見佛性,云何復言十住菩薩雖見佛性未得明瞭?世尊,若不聞聞者,如來往昔從誰得聞?若言得聞,何故如來於阿含中復言無師?若不聞不聞,如來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一切衆生不聞不聞,亦應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若當不聞如是《大涅槃經》見佛性者,一切衆生不聞是經亦應得見。世尊,凡是色者,或有可見,或不可見;聲亦如是,或是可聞,或不可聞。是大涅槃非色非聲,云何而言可得見聞?世尊,過去已滅則不可聞,未來未至亦不可聞,現在聽時則不名聞,聞已聲滅更不可聞。是大涅槃亦非過去、未來、現在,若非三世則不可說,若不可說則不可聞,云何而言菩薩修是《大涅槃經》聞所不聞?”

爾時,世尊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善知一切諸法如幻、如焰,如乾闥婆城、畫水之跡,亦如泡沫、芭蕉之樹,空無有實,非命非我,無有苦樂,如十住菩薩之所知見。”

時大衆中忽然之頃有大光明,非青見青,非黃見黃,非赤見赤,非白見白,非色見色,非明見明,非見而見。爾時,大衆遇斯光已身心快樂,譬如比丘入師子王定。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今此光明,誰之所放?”爾時,如來默然不說。

迦葉菩薩復問文殊師利:“何因緣故,有此光明照於大衆?”文殊師利默然不答。

爾時,無邊身菩薩復問迦葉菩薩:“今此光明,誰之所有?”迦葉菩薩默然不說。

淨住王子菩薩復問無邊身菩薩:“何因緣故,是大衆中有此光明?”無邊身菩薩默然不說。

如是五百菩薩皆亦如是,雖相諮問,然無答者。

爾時,世尊問文殊師利言:“文殊師利,何因緣故,是大衆中有此光明?”

文殊師利言:“世尊,如是光明名爲智慧,智慧者即是常住,常住之法無有因緣,云何佛問何因緣故有是光明?是光明者名大涅槃,大涅槃者則名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佛問何因緣故有是光明?是光明者即是如來,如來者即是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光明者名大慈大悲,大慈大悲者名爲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光明者即是念佛,唸佛者是名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光明者即是一切聲聞、緣覺不共之道,聲聞、緣覺不共之道即名常住,常住之法不從因緣,云何如來問於因緣?世尊亦有因緣,因滅無明則得熾然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燈。”

佛言:“文殊師利,汝今莫入諸法甚深第一義諦,應以世諦而解說之。”

文殊師利言:“世尊,於此東方過二十恆河沙等世界,有佛世界名曰不動。其佛住處縱廣正等足滿一萬二千由旬。其地七寶,無有土石,平正柔軟,無諸溝坑。其諸樹木四寶所成,金、銀、琉璃及以玻瓈,華果茂盛無時不有。若有衆生聞其華香,身心安樂,譬如比丘入第三禪。周匝復有三千大河,其水微妙八味具足。若有衆生在中浴者,所得喜樂,譬如比丘入第二禪。其河多有種種諸華,優鉢羅華、波頭摩華、拘物頭華、分陀利華、香華、大香華、微妙香華、常華、一切衆生無遮護華。其河兩岸亦有衆華,所謂阿提目多伽華、佔婆華、波吒羅華、婆師羅華、摩利迦華、大摩利迦華、新摩利迦華、須摩那華、由提迦華、檀[少/兔]迦利華、常華、一切衆生無遮護華。底布金沙,有四梯陛,金、銀、琉璃、雜色玻瓈。多有衆鳥遊集其中,復有無量虎狼師子諸惡鳥獸,其心相視猶如赤子。彼世界中一切無有犯重禁者、誹謗正法及一闡提、五逆等罪。其土調適,無有寒熱飢渴苦惱,無貪慾恚放逸嫉妒,無有日月晝夜時節,猶如第二忉利天上。其土人民等有光明,各各無有憍慢之心,一切悉是菩薩大士,皆得神通具大功德。其心悉皆尊重正法,乘於大乘,愛念大乘,貪樂大乘,護惜大乘,大慧成就,得大總持,心常憐愍一切衆生。其佛號曰滿月光明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隨所住處有所講宣,其土衆生無不得聞。

“爲琉璃光菩薩摩訶薩講宣如是《大涅槃經》,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若能修行《大涅槃經》,所不聞者皆悉得聞。’彼琉璃光菩薩摩訶薩問滿月光明佛,亦如此間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所問等無有異。彼滿月光明佛即告琉璃光菩薩言:‘善男子,西方去此二十恆河沙佛土,彼有世界名曰娑婆。其土多有山陵、堆阜、土沙礫石,荊蕀惡刺周遍充滿,常有飢渴寒熱苦惱。其土人民不能恭敬沙門、婆羅門、父母師長,貪著非法,欲於非法,修行邪法,不信正法,壽命短促,有行奸詐。王者治之,王雖有國不知滿足,於他所有生貪利心,興師相伐,枉死者衆。王者修行如是非法,四天善神心無歡喜故降災旱,穀米不登,人民多病苦惱無量。彼中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大悲純厚愍衆生故,於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爲諸大衆敷演如是《大涅槃經》。彼有菩薩名光明遍照高貴德王,已問斯事如汝無異。佛今答之,汝可速往自當得聞。’世尊,彼琉璃光菩薩聞是事已,與八萬四千菩薩摩訶薩欲來至此,故先現瑞。以是因緣有此光明,是名因緣,亦非因緣。”

爾時,琉璃光菩薩與八萬四千諸菩薩俱,持諸幡蓋、香華、瓔珞、種種伎樂倍勝於前,俱來至此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以己所持供養之具供養於佛,頭面禮足,合掌恭敬,右繞三匝,脩敬已畢,卻坐一面。

爾時,世尊問彼菩薩:“善男子,汝爲到來,爲不到來?”

琉璃光菩薩言:“世尊,到亦不來,不到亦不來,我觀是義都無有來。世尊,諸行若常亦復不來,若是無常亦無有來。若人見有衆生性者,有來不來。我今不見衆生定性,云何當言有來不來?有憍慢者見有去來,無憍慢者則無去來;有取行者見有去來,無取行者則無去來;若見如來畢竟涅槃則有去來,不見如來畢竟涅槃則無去來;不聞佛性則有去來,聞佛性者則無去來;若見聲聞、辟支佛人有涅槃者則有去來,不見聲聞、辟支佛人有涅槃者則無去來;若見聲聞、辟支佛人常樂我淨則有去來,若不見者則無去來;若見如來無常樂我淨則有去來,若見如來常樂我淨則無去來。世尊,且置斯事,欲有所問,唯垂哀愍,少見聽許。”

佛言:“善男子,隨意所問,今正是時,我當爲汝分別解說。所以者何?諸佛難值如優曇華,法亦如是難可得聞,十二部中方等復難,是故應當專心聽受。”

時琉璃光菩薩摩訶薩既蒙聽許,兼被誡敕,即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摩訶薩有能修行《大涅槃經》聞所不聞?”

爾時,如來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欲盡如是大乘大涅槃海,正復值我能善解說。汝今所有疑網毒箭,我爲大醫能善拔出。汝於佛性猶未明瞭,我有慧炬能爲照明。汝今欲渡生死大河,我能爲汝作大船師。汝於我所生父母想,我亦於汝生赤子心。汝心今者貪正法寶,值我多有能相惠施。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爲汝分別宣釋。

“善男子,欲聽法者,今正是時。若聞法已當生敬信,至心聽受恭敬尊重,於正法所莫求其過,莫念貪慾、瞋恚、愚癡,莫觀法師種姓好惡。既聞法已,莫生憍慢,莫爲恭敬名譽利養,當爲度世甘露法利。亦莫生念:‘我聽法已,先自度身然後度人,先自解身然後解人,先自安身然後安人,先自涅槃然後令人而得涅槃。’於佛法僧應生等想,於生死中生大苦想,於大涅槃應生常樂我淨之想,先爲他人然後爲身,當爲大乘莫爲二乘,於一切法當無所住,亦莫專執一切法相,於諸法中莫生貪想,常生知法見法之想。善男子,汝能如是至心聽法,是則名爲聞所不聞。

“善男子,有不聞聞,有不聞不聞,有聞不聞,有聞聞。善男子,如不生生、不生不生、生不生、生生,如不到到、不到不到、到不到、到到。”

“世尊,云何不生生?”

“善男子,安住世諦初出胎時,是名不生生。”

“云何不生不生?”

“善男子,是大涅槃無有生相,是名不生不生。”

“云何生不生?”

“善男子,世諦死時,是名生不生。”

“云何生生?”

“善男子,一切凡夫是名生生。何以故?生生不斷故,一切有漏念念生故,是名生生。四住菩薩名生不生。何以故?生自在故,是名生不生。善男子,是名內法。云何外法?未生生、未生未生、生未生、生生。善男子,譬如種子未生芽時,得四大和合,人功作業然後乃生,是名未生生。云何未生未生?譬如敗種及未遇緣,如是等輩名未生未生。云何生未生?如芽生已而不增長,是名生未生。云何生生?如芽增長,若生不生則無增長,如是一切有漏,是名外法生生。”

琉璃光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有漏之法若有生者,爲是常耶?是無常乎?生若是常,有漏之法則無有生;生若無常,則有漏是常。世尊,若生能自生,生無自性;若能生他,以何因緣不生無漏?世尊,若未生時有生者,云何於今乃名爲生?若未生時無生者,何故不說虛空爲生?”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不生生不可說,生生亦不可說,生不生亦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生亦不可說,不生亦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云何不生生不可說?不生名爲生,云何可說?何以故?以其生故。云何生生不可說?生生故生,生生故不生亦不可說。云何生不生不可說?生即名爲生,生不自生,故不可說。云何不生不生不可說?不生者名爲涅槃,涅槃不生故不可說。何以故?以修道得故。云何生亦不可說?以生無故。云何不生不可說?以有得故。云何有因緣故亦可得說?十因緣法爲生作因,以是義故亦可得說。

“善男子,汝今莫入甚深空定。何以故?大衆鈍故。善男子,有爲之法,生亦是常,以住無常,生亦無常;住亦是常,以生生故,住亦無常;異亦是常,以法無常,異亦無常;壞亦是常,以本無今有故,壞亦無常。善男子,以性故,生、住、異、壞皆悉是常,念念滅故不可說常,是大涅槃能斷滅故,故名無常。善男子,有漏之法未生之時,已有生性故生能生;無漏之法本無生性,是故生不能生。如火有本性遇緣則發,眼有見性,因色、因明、因心故見;衆生生法亦復如是,由本有性,遇業因緣,父母和合則便有生。”

爾時,琉璃光菩薩摩訶薩及八萬四千菩薩摩訶薩聞是法已,踊在虛空高七多羅樹,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蒙如來殷勤教誨,因大涅槃始得悟解聞所不聞,亦令八萬四千菩薩深解諸法不生生等。世尊,我今已解,斷諸疑網。然此會中有一菩薩名曰無畏,復欲諮稟,唯垂聽許。”

爾時,世尊告無畏菩薩:“善男子,隨意問難,吾當爲汝分別解說。”

爾時,無畏菩薩與八萬四千諸菩薩等,俱從座起,更整衣服,長跪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此土衆生當造何業而得生彼不動世界?其土菩薩云何而得智慧成就,人中象王有大威德,具修諸行利智捷疾聞則能解?”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不害衆生命,堅持諸禁戒,

受佛微妙教,則生不動國。

不奪他人財,常施惠一切,

造招提僧坊,則生不動國。

不犯他婦女,自妻不非時,

施持戒臥具,則生不動國。

不爲自他故,求利及恐怖,

慎口不妄語,則生不動國。

莫壞善知識,遠離惡眷屬,

口常和合語,則生不動國。

如諸菩薩等,常離於惡口,

所說人樂聞,則生不動國。

乃至於戲笑,不說非時語,

謹慎常時語,則生不動國。

見他得利養,常生歡喜心,

不起嫉妒結,則生不動國。

不惱於衆生,常生於慈心,

不生方便惡,則生不動國。

邪見言無施,父母及去來,

不起如是見,則生不動國。

曠路作好井,種植果樹林,

常施乞者食,則生不動國。

若於佛法僧,供養一香燈,

乃至獻一華,則生不動國。

若爲恐怖故,利養及福德,

書是經一偈,則生不動國。

若爲希利福,能於一日中,

讀誦是經典,則生不動國。

若爲無上道,一日一夜中,

受持八戒齋,則生不動國。

不與犯重禁,同共一處住,

呵謗方等者,則生不動國。

若能施病者,乃至於一果,

歡喜而瞻視,則生不動國。

不犯僧鬘物,善守於佛物,

塗掃佛僧地,則生不動國。

造像若佛塔,猶如大拇指,

常生歡喜心,則生不動國。

若爲是經典,自身及財寶,

施於說法者,則生不動國。

若能聽書寫,受持及讀誦,

諸佛祕密藏,則生不動國。”

爾時,無畏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已知所造業緣得生彼國。是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普爲憐愍一切衆生,先所諮問。如來若說,則能利益安樂人、天、阿修羅、乾闥婆、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等。”

爾時,世尊即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善哉!善哉!善男子,汝今於此當至心聽,吾當爲汝分別解說。有因緣故未到不到,有因緣故不到到,有因緣故到不到,有因緣故到到。

“何因緣故未到不到?善男子,夫不到者,是大涅槃。凡夫未到,以有貪慾、瞋恚、愚癡故,身業、口業不清淨故,及受一切不淨物故,犯四重故,謗方等故,一闡提故,五逆罪故,以是義故未到不到。

“善男子,何因緣故不到到?不到者,名大涅槃。何義故到?永斷貪慾、瞋恚、愚癡、身口惡故,不受一切不淨物故,不犯四重故,不謗方等經故,不作一闡提故,不作五逆罪故,以是義故名不到到。須陀洹者八萬劫到,斯陀含者六萬劫到,阿那含者四萬劫到,阿羅漢者二萬劫到,辟支佛者十千劫到,以是義故名不到到。

“善男子,何因緣故名到不到?到者名爲二十五有,一切衆生常爲無量煩惱諸結之所覆蔽,往來不離猶如輪轉,是名爲到;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已得永離,故名不到,爲欲化度諸衆生故示現在中,亦名爲到。

“善男子,何因緣故名爲到到?到者即是二十五有,一切凡夫、須陀洹乃至阿那含,煩惱因緣故,名到到。

“善男子,聞所不聞亦復如是,有不聞聞,有不聞不聞,有聞不聞,有聞聞。云何不聞聞?善男子,不聞者,名大涅槃。何故不聞?非有爲故,非音聲故,不可說故。云何亦聞?得聞名故,所謂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名不聞聞。”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大涅槃者不可得聞,云何復言常樂我淨而可得聞?何以故?世尊,斷煩惱者名得涅槃,若未斷者名爲不得,以是義故,涅槃之性本無今有。若世間法本無今有則名無常。譬如瓶等,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故名無常;涅槃若爾,云何說言常樂我淨?

“複次,世尊,凡因莊嚴而得成者,悉名無常。涅槃若爾,應是無常。何等因緣?所謂三十七品、六波羅蜜、四無量心、觀於骨相、阿那波那、六念處、破析六大,如是等法,皆是成就涅槃因緣,故名無常。

“複次,世尊,有名無常。若涅槃是有,亦應無常。如佛昔於阿含中說:‘聲聞、緣覺、諸佛世尊皆有涅槃。’以是義故,名爲無常。

“複次,世尊,可見之法名爲無常。如佛先說:‘見涅槃者,則得斷除一切煩惱。’

“複次,世尊,譬如虛空,於諸衆生等無障礙,故名無常。若使涅槃是常等者,何故衆生有得、不得?涅槃若爾於諸衆生不平等者,則不名常。

“世尊,譬如百人共有一怨,若害此怨,則多人受樂。若使涅槃是平等法,一人得時應多人得,一人斷結應多人亦斷。若不如是,云何名常?譬如有人恭敬供養尊重讚歎國王、王子、父母、師長則得利養,是不名常;涅槃亦爾,不名爲常。何以故?如佛昔於阿含經中告阿難言:‘若有人能恭敬涅槃,則得斷結,受無量樂。’以是義故,不名爲常。世尊,若涅槃中有常樂我淨名者,不名爲常。如其無者,云何可說?”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涅槃之體,非本無今有。若涅槃體本無今有者,則非無漏常住之法。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以諸衆生煩惱覆故,不見涅槃便謂爲無。菩薩摩訶薩以戒、定、慧燻修其心,斷煩惱已便得見之。當知涅槃是常住法,非本無今有,是故爲常。善男子,如闇室中井種種七寶,人亦知有,闇故不見。有智之人善知方便,燃大明燈持往照了,悉得見之。是人於此終不生念:‘水及七寶本無今有。’涅槃亦爾,本自有之,非適今也。煩惱闇故,衆生不見,大智如來以善方便燃智慧燈,令諸菩薩得見涅槃常樂我淨,是故智者於此涅槃不應說言本無今有。

“善男子,汝言因莊嚴故得成涅槃應無常者,是亦不然。何以故?善男子,涅槃之體,非生非出,非實非虛,非作業生,非是有漏有爲之法,非聞非見,非墮非死,非別異相亦非同相,非往非還,非去來今,非一非多,非長非短,非圓非方,非尖非斜,非有相非無相,非名非色,非因非果,非我、我所。以是義故,涅槃是常,恆不變易。是以無量阿僧祇劫修集善法以自莊嚴,然後乃見。善男子,譬如地下有八味水,一切衆生而不能得,有智之人施功穿掘則便得之,涅槃亦爾。譬如盲人不見日月,良醫療之則便得見,而是日月非是本無今有;涅槃亦爾,先自有之,非適今也。善男子,如人有罪系之囹圄,久乃得出還家得見父母、兄弟、妻子、眷屬,涅槃亦爾。

“善男子,汝言因緣故涅槃之法應無常者,是亦不然。何以故?善男子,因有五種。何等爲五?一者、生因,二者、和合因,三者、住因,四者、增長因,五者、遠因。云何生因?生因者,即是業煩惱等及外諸草木子,是名生因。云何和合因?如善與善心和合,不善與不善心和合,無記與無記心和合,是名和合因。云何住因?如下有柱,屋則不墮,山河樹木因大地故而得住立,內有四大無量煩惱衆生得住,是名住因。云何增長因?因緣衣服飲食等故,令衆生增長;如外種子,火所不燒,鳥所不食,則得增長;如諸沙門、婆羅門等,依因和尚善知識等而得增長;如因父母,子得增長,是名增長因。云何遠因?譬如因咒,鬼不能害,毒不能中;依憑國王,無有盜賊;如芽依因地水火風等;如水攢及人,爲酥遠因;如明色等爲識遠因;父母精血爲衆生遠因;如時節等,悉名遠因。善男子,涅槃之體非是如是五因所成,云何當言是無常因?

“複次,善男子,復有二因:一者、作因,二者、了因。如陶師輪繩,是名作因。如燈燭等照闇中物,是名了因。善男子,大涅槃者不從作因而有,唯從了因。了因者,所謂三十七助道法、六波羅蜜,是名了因。善男子,佈施者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檀波羅蜜乃得名爲大涅槃因。三十七品是涅槃因,非大涅槃因;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助菩提法,乃得名爲大涅槃因。”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云何佈施不得名爲檀波羅蜜?云何佈施而得名之檀波羅蜜?乃至般若云何不得名爲般若波羅蜜?云何得名爲般若波羅蜜?云何名涅槃?云何名大涅槃?”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行方等大般涅槃,不聞佈施,不見佈施;不聞檀波羅蜜,不見檀波羅蜜;乃至不聞般若,不見般若;不聞般若波羅蜜,不見般若波羅蜜;不聞涅槃,不見涅槃;不聞大涅槃,不見大涅槃。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知見法界,解了實相空無所有,無有和合覺知之相,得無漏相、無所作相、如幻化相、熱時炎相、乾闥婆城虛空之相。菩薩爾時得如是相,無貪恚癡不聞不見,是名菩薩摩訶薩真實之相、安住實相。菩薩摩訶薩自知此是檀、此是檀波羅蜜,乃至此是般若、此是般若波羅蜜,此是涅槃、此是大涅槃。

“善男子,云何是施,非波羅蜜?見有乞者,然後乃與,是名爲施,非波羅蜜;若無乞者,開心自施,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若時時施,是名爲施,非波羅蜜;若修常施,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若施他已還生悔心,是名爲施,非波羅蜜;施已不悔,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菩薩摩訶薩於財物中生四怖心,王、賊、水、火,歡喜施與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若望報施,是名爲施,非波羅蜜;施不望報,是則名爲檀波羅蜜。若爲恐怖、名聞利養、家法相續、天上五欲,爲憍慢故,爲勝慢故,爲知識故,爲來報故,如市易法,善男子,如人種樹爲得蔭涼、爲得華果及以材木,若人修行如是等施,是名爲施,非波羅蜜。菩薩摩訶薩修行如是大涅槃者,不見施者、受者、財物,不見時節,不見福田及非福田,不見因、不見緣、不見果報,不見作者、不見受者,不見多、不見少,不見淨、不見不淨,不輕受者、己身、財物,不見見者、不見不見者,不計己他,唯爲方等大般涅槃常住法故修行佈施,爲利一切諸衆生故而行佈施,爲斷一切衆生煩惱故行於施,爲諸衆生不見受者、施者、財物故行於施。

“善男子,譬如有人墮大海水,抱持死屍則得度脫;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佈施時,亦復如是,如彼死屍。善男子,譬如有人閉在深獄,門戶堅牢,唯有廁孔,便從中出,到無礙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佈施時,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貴人恐怖急厄,更無恃怙依旃陀羅;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於佈施,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病人,爲除病苦得安樂故,服食不淨;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於佈施,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婆羅門值谷踊貴,爲壽命故食啖狗肉;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於佈施亦復如是。

“善男子,大涅槃中如是之事,從無量劫來不聞而聞,屍羅、屍羅波羅蜜乃至般若、般若波羅蜜,如《雜華經》中廣說。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不聞而聞?十二部經,其義深邃,昔來不聞;今因是經,得具足聞。先雖得聞,唯聞名字,而今於此《大涅槃經》乃得聞義。聲聞、緣覺唯聞十二部經名字,不聞其義,今於此經具足得聞,是名不聞而聞。善男子,一切聲聞、緣覺經中,不曾聞佛有常樂我淨、不畢竟滅,三寶佛性無差別相,犯四重罪、謗方等經、作五逆罪及一闡提悉有佛性,今於此經而得聞之,是名不聞而聞。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二十二之二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犯重禁、謗方等經、作五逆罪、一闡提等有佛性者,是等云何復墮地獄?世尊,若使是等有佛性者,云何復言無常樂我淨?世尊,若斷善根名一闡提者,斷善根時所有佛性云何不斷?佛性若斷,云何復言常樂我淨?如其不斷,何故名爲一闡提耶?世尊,犯四重禁名爲不定,謗方等經、作五逆罪及一闡提悉名不定,如是等輩若決定者,云何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名不定,若須陀洹至辟支佛是決定者,亦不應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若犯四重不決定者,須陀洹乃至辟支佛亦不決定。如是不定,諸佛如來亦復不定。若佛不定,涅槃體性亦復不定,至一切法亦復不定。云何不定?若一闡提除一闡提則成佛道,諸佛如來亦應如是,入涅槃已,亦應還出,不入涅槃。若如是者,涅槃之性則爲不定;不決定故,當知無有常樂我淨。云何說言一闡提等當得涅槃?”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爲欲利益無量衆生令得安樂,憐愍慈念諸世間故,爲欲增長髮菩提心諸菩薩故,作如是問。善男子,汝已親近過去無量諸佛世尊,於諸佛所種諸善根;久已成就菩提功德,降伏衆魔令其退散;已教無量無邊衆生,悉令得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久已通達諸佛如來所有甚深祕密之藏,已問過去無量無邊恆河沙等諸佛世尊如是甚深微密之義。我都不見一切世間若人、若天、沙門、婆羅門、若魔、若梵,有能諮問如來是義。今當誠心,諦聽!諦聽!吾當爲汝分別演說。

“善男子,一闡提者亦不決定。若決定者,是一闡提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不決定,是故能得。如汝所言,佛性不斷,云何一闡提斷善根者?善男子,善根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佛性非內非外,以是義故,佛性不斷。復有二種:一者、有漏,二者、無漏。佛性非有漏非無漏,是故不斷。復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若是斷者則應還得,若不還得則名不斷,若斷已得名一闡提。犯四重者亦是不定,若決定者,犯四重禁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謗方等經亦復不定,若決定者,謗正法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五逆罪亦復不定,若決定者,五逆之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色與色相二俱不定,香味觸相、生相至無明相、陰入界相、二十五有相,四生乃至一切諸法,皆亦不定。

“善男子,譬如幻師在大衆中,化作四兵車步象馬,作諸瓔珞嚴身之具、城邑聚落、山林樹木、泉池河井。而彼衆中有諸小兒,無有智慧,睹見之時,悉以爲實。其中智人知其虛誑,以幻力故惑人眼目。善男子,一切凡夫乃至聲聞、辟支佛等,於一切法見有定相亦復如是。諸佛菩薩於一切法不見定相。

“善男子,譬如小兒於盛夏月,見熱時焰謂之爲水。有智之人於此熱焰,終不生於實水之想,但是虛焰誑人眼目,非實是水。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見一切法,亦復如是悉謂是實。諸佛菩薩於一切法不見定相。

“善男子,譬如山澗,因聲有響。小兒聞之,謂是實聲。有智之人,解無定實,但有聲相誑於耳識。善男子,一切凡夫、聲聞、緣覺,於一切法亦復如是見有定相。諸菩薩等解了諸法悉無定相,見無常相、空寂等相、無生滅相。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是無常相。

“善男子,亦有定相。云何爲定?常樂我淨。在何處耶?所謂涅槃。善男子,須陀洹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八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斯陀含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六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那含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四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阿羅漢果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二萬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辟支佛道亦復不定,不決定故,經十千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善男子,如來今於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示現倚臥師子之牀欲入涅槃,令諸未得阿羅漢果衆弟子等及諸力士生大憂苦,亦令天、人、阿修羅、乾闥婆、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迦等大設供養,欲使諸人以千端氎纏裹其身,七寶爲棺,盛滿香油,積諸香木,以火焚之。唯除二端不可得燒:一者、儭身,二、最在外。爲諸衆生分散舍利以爲八分。一切所有聲聞弟子鹹言如來入於涅槃,當知如來亦不畢定入於涅槃。何以故?如來常住不變易故。以是義故,如來涅槃亦復不定。

“善男子,當知如來亦復不定。如來非天。何以故?有四種天:一者、世間天,二者、生天,三者、淨天,四者、義天。世間天者,如諸國王。生天者,從四天王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淨天者,從須陀洹至辟支佛。義天者,十住菩薩摩訶薩等。以何義故,十住菩薩名爲義天?以能善解諸法義故。云何爲義?見一切法是空義故。

“善男子,如來非王,亦非四天乃至非有想非無想天、從須陀洹至辟支佛、十住菩薩。以是義故,如來非天。然諸衆生亦複稱佛爲天中天,是故如來非天非非天、非人非非人、非鬼非非鬼、非地獄畜生餓鬼非非地獄畜生餓鬼、非衆生非非衆生、非法非非法、非色非非色、非長非非長、非短非非短、非相非非相、非心非非心、非有漏非無漏、非有爲非無爲、非常非無常、非幻非非幻、非名非非名、非定非非定、非有非無、非說非非說、非如來非不如來。以是義故,如來不定。

“善男子,何故如來不名世天?世天者即是諸王,如來久於無量劫中已舍王位,是故非王。非非王者,如來生於迦毗羅城淨飯王家,是故非非王。

“非生天者,如來久已離諸有故,是故非生天。非非生天。何以故?升兜率天下閻浮提故,是故如來非非生天。

“亦非淨天。何以故?如來非是須陀洹乃至非辟支佛,是故如來非是淨天。非非淨天。何以故?世間八法所不能染,猶如蓮華不受塵水,是故如來非非淨天。

“亦非義天。何以故?如來非是十住菩薩故,是故如來非義天也。非非義天。何以故?如來常修十八空義故,是故如來非非義天。

“如來非人。何以故?如來久於無量劫中離人有故,是故非人。亦非非人。何以故?生於迦毗羅城故,是故非非人。

“如來非鬼。何以故?不害一切諸衆生故,是故非鬼。亦非非鬼。何以故?亦以鬼像化衆生故,是故非非鬼。

“如來亦非地獄、畜生、餓鬼。何以故?如來久離諸惡業故,是故非地獄、畜生、餓鬼。亦非非地獄、畜生、餓鬼。何以故?如來亦復現受三惡諸趣之身化衆生故,是故非非地獄、畜生、餓鬼。

“亦非衆生。何以故?久已遠離衆生性故,是故如來非衆生。亦非非衆生。何以故?或時演說衆生相故,是故如來非非衆生。

“如來非法。何以故?諸法各各有別異相,如來不爾,唯有一相,是故非法。亦非非法。何以故?如來法界故,是故非非法。

“如來非色。何以故?十色入所不攝故,是故非色。亦非非色。何以故?身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是故非非色。

“如來非長。何以故?斷諸色故,是故非長。亦非非長。何以故?一切世間無有能見頂髻相故,是故非非長。

“如來非短。何以故?久已遠離憍慢結故,是故非短。亦非非短。何以故?爲瞿師羅長者示三尺身故,是故非非短。

“如來非相。何以故?久已遠離諸相相故,是故非相。亦非非相。何以故?善知諸相故,是故非非相。

“如來非心。何以故?虛空相故,是故非心。亦非非心。何以故?有十力心法故,亦能知他衆生心故,是故非非心。

“如來非有爲。何以故?常樂我淨故,是故非有爲。亦非無爲。何以故?有來去坐臥示現涅槃故,是故非無爲。

“如來非常。何以故?身有分故,是故非常。云何非常?以有知故。常法無知猶如虛空,如來有知,是故非常。云何非常?有言說故。常法無言亦如虛空,如來有言,是故無常。有姓氏故名曰無常,無姓之法乃名爲常,虛空常故無有姓氏,如來有姓,姓瞿曇氏,是故無常。有父母故名曰無常,無父母者乃名曰常,虛空常故無有父母,佛有父母,是故無常。有四威儀名曰無常,無四威儀乃名曰常,虛空常故無四威儀,佛有四儀,是故無常。常住之法無有方所,虛空常故無有方所,如來出在東天竺地,住舍婆提或王舍城,是故無常。以是義故,如來非常。亦非非常。何以故?生永斷故。有生之法名曰無常,無生之法乃名爲常,如來無生,是故爲常。常法無性,有性之法名曰無常,如來無生無性,無生無性故常。有常之法遍一切處,猶如虛空無處不有,如來亦爾遍一切處,是故爲常。無常之法,或言此有,或言彼無,如來不爾,不可說言是處有、彼處無,是故爲常。無常之法有時是有、有時是無,如來不爾有時是有、有時是無,是故爲常。常住之法無名無色,虛空常故無名無色,如來亦爾無名無色,是故爲常。常住之法無因無果,虛空常故無因無果,如來亦爾無因無果,是故爲常。常住之法三世不攝,如來亦爾三世不攝,是故爲常。

“如來非幻。何以故?永斷一切虛誑心故,是故非幻。亦非非幻。何以故?如來或時分此一身爲無量身,無量之身復爲一身,出壁直過無有障礙,履水如地,入地如水,行空如地,身出煙焰如大火聚,雲雷震動其聲可畏,或爲城邑、聚落舍宅、山川樹木,或作大身,或作小身、男身、女身、童男童女身,是故如來亦非非幻。

“如來非定。何以故?如來於此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示現入於般涅槃故,是故非定。亦非非定。何以故?常樂我淨故,是故如來亦非非定。

“如來非有漏。何以故?斷三漏故,故非有漏。三漏者,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是名欲漏;色、無色界一切煩惱,除無明,是名有漏;三界無明,名無明漏。如來永斷,是故非漏。複次,一切凡夫不見有漏。云何凡夫不見有漏?一切凡夫於未來世悉有疑心,未來世中當得身耶?不得身耶?過去世中身本有耶?爲本無耶?現在世中是身有耶?是身無耶?若有我者,是色耶?非色耶?色非色耶?非色非非色耶?想耶?非想耶?想非想耶?非想非非想耶?是身屬他耶?不屬他耶?屬不屬耶?非屬非不屬耶?有命無身耶?有身無命耶?有身有命耶?無身無命耶?身之與命有常耶?無常耶?常無常耶?非常非無常耶?身之與命自在作耶?時節作耶?無因作耶?世性作耶?微塵作耶?法非法作耶?士夫作耶?煩惱作耶?父母作耶?我住心耶?住眼中耶?遍滿身中耶?從何來耶?去何至耶?誰生耶?誰死耶?我於過去是婆羅門姓耶?是剎利姓耶?是毗舍姓耶?是首陀羅姓耶?當於未來得何姓耶?我此身者過去之時,是男身耶?是女身耶?畜生身耶?若我殺生,當有罪耶?當無罪耶?乃至飲酒,當有罪耶?當無罪耶?我自作耶?爲他作耶?我受報耶?身受報耶?如是疑見無量煩惱覆衆生心,因是疑見生六種心:決定有我,決定無我,我見我,我見無我,無我見我,我作、我受、我知,是名邪見。如來永拔如是無量見漏根本,是故非漏。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於大涅槃修聖行者,亦得永斷如是諸漏。諸佛如來常修聖行,是故無漏。

“善男子,凡夫不能善攝五根則有三漏,爲惡所牽至不善處。善男子,譬如惡馬,其性佷悷,能令乘者至險惡處;不能善攝此五根者亦復如是,令人遠離涅槃善道至諸惡處。譬如惡象,心未調順,有人乘之不隨意去,遠離城邑至空曠處;不能善攝此五根者亦復如是,將人遠離涅槃城邑,至於生死曠野之處。善男子,譬如佞臣,教王作惡;五根佞臣亦復如是,常教衆生造無量惡。善男子,譬如惡子,不受師長父母教敕,則無惡不造;不調五根亦復如是,不受師長善言教敕,無惡不造。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攝五根,常爲地獄、畜生、餓鬼之所賊害,亦如怨盜害及善人。善男子,凡夫之人不攝五根,馳騁五塵。譬如牧牛,不善守護,犯人苗稼。凡夫之人不攝五根,常在諸有多受苦惱。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行聖行時,常能善調守攝五根,怖畏貪慾、瞋恚、愚癡、憍慢、嫉妒,爲得一切諸善法故。善男子,若能善守此五根者則能攝心,若能攝心則攝五根。譬如有人,擁護於王則護國土,護國土者則護於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若得聞是《大涅槃經》則得智慧,得智慧故則得專念。五根若散,念則能止。何以故?是念慧故。善男子,如善牧者,設牛東西啖他苗稼,則便遮止不令犯暴;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念慧因緣故,守攝五根不令馳散。

“菩薩摩訶薩有念慧者,不見我相,不見我所相,不見衆生及所受用。見一切法同法性相,生於土石瓦礫之相,譬如屋舍,從衆緣生,無有定性。見諸衆生,四大五陰之所成立,推無定性。無定性故,菩薩於中不生貪著。一切凡夫見有衆生故起煩惱。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有念慧故,於諸衆生不生貪著。

“複次,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經》者,不著衆生相、作種種法相。善男子,譬如畫師,以衆雜彩畫作衆像,若男若女若牛若馬,凡夫無知見之則生男女等相,畫師了知無有男女;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法異相觀於一相,終不生於衆生之相。何以故?有念慧故。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或時睹見端正女人,終不生於貪著之心。何以故?善觀相故。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知五欲法,無有歡樂,不得暫停,如犬齧枯骨,如人持火逆風而行,如篋毒蛇,夢中所得,路邊果樹多人所擲,亦如段肉衆鳥競逐,如水上泡、畫水之跡,如織經盡,如囚趣市,猶如假借,勢不得久。觀欲如是,多諸過惡。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諸衆生,爲色香味觸因緣故,從昔無數無量劫來常受苦惱。一一衆生一劫之中,所積身骨如王舍城毗富羅山,所飲乳汁如四海水,身所出血復多四海水,父母、兄弟、妻子、眷屬命終哭泣所出目淚多四大海。盡地草木斬以爲籌,以數父母亦不能盡。無量劫來,或在地獄、畜生、餓鬼所受行苦不可稱計。凡此大地猶如棗等易可窮極,生死無量不可得盡。菩薩摩訶薩如是深觀,一切衆生欲因緣故受苦無量。菩薩觀是生死行苦故,不失念慧。

“善男子,譬如世間,有諸大衆滿二十五里。王敕一臣持一油鉢,經由中過莫令傾覆:‘若棄一渧,當斷汝命。’復遣一人,拔刀在後,隨而怖之。臣受王教,盡心堅持,經歷爾所大衆之中,雖見可意五邪欲等,心常念言:‘我若放逸著彼邪欲,當棄所持,命不全濟。’是人以是怖因緣故,乃至不棄一渧之油。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生死中不失念慧;以不失故,雖見五欲,心不貪著。若見淨色,不生色相,唯觀苦相;乃至識相亦復如是,不作生相,不作滅相,不作因相,觀和合相。菩薩爾時五根清淨,根清淨故,護根戒具。一切凡夫五根不淨,不能善持,名曰根漏;菩薩永斷,是故無漏;如來拔出永斷根本,是故非漏。

“複次,善男子,復有離漏。菩薩摩訶薩欲爲無上甘露佛果故,離於惡漏。云何爲離?若能修行《大涅槃經》,書寫受持,讀誦解說,思惟其義,是名爲離。何以故?善男子,我都不見十二部經能離惡漏如此方等《大涅槃經》。善男子,譬如良師教諸弟子,諸弟子中有受教者,心不造惡;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心不造惡。善男子,譬如世間有善咒術,若有一聞,卻後七年不爲一切毒藥所中,蛇不能螫;若有誦者,乃至命盡,無有衆惡。善男子,是大涅槃亦復如是,若有衆生一經耳者,卻後七劫不墮惡道;若有書寫讀誦,解說思惟其義,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淨見佛性,如彼聖王得甘露味。

“善男子,是大涅槃有如是等無量功德。善男子,若有人能書寫是經,讀誦解說,爲他敷演,思惟其義,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善受我教,是我所見,我之所念。是人諦知我不涅槃,隨如是人所住之處,若城邑聚落、山林曠野、房舍田宅、樓閣殿堂,我亦在中常住不移。我於是人常作受施,或作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婆羅門、梵志、貧窮乞人。云何當令是人得知如來受其所施之物。善男子,是人或於夜臥夢中,夢見佛像,或見天像、沙門之像、國主聖王師子王像、蓮華形像、優曇華像,或見大山或大海水,或見日月,或見白象及白馬像,或見父母,得華得果、金銀琉璃玻瓈等寶、五種牛味。爾時當知,即是如來受其所施。寤已喜樂,尋得種種所須之物,心不念惡,樂修善法。善男子,是大涅槃,悉能成就如是無量阿僧祇等不可思議無邊功德。

“善男子,汝今應當信受我語。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見我者,欲恭敬我,欲同法性而見於我,欲得空定,欲見實相,欲得修習首楞嚴定、師子王定,欲破八魔——八魔者,所謂四魔、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欲得人中天上樂者,見有受持《大涅槃經》,書寫讀誦,爲他解說,思惟義者,當往親近,依附諮受,供養恭敬,尊重讚歎,爲洗手足,佈置牀蓆,四事供給令無所乏。若從遠來,應十由延路次奉迎。爲是經故,所重之物應以奉獻,如其無者,應自賣身。何以故?是經難遇,過優曇華。

“善男子,我念過去無量無邊那由他劫,爾時世界名曰娑婆,有佛世尊,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爲諸大衆宣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於爾時從善友所,轉聞彼佛當爲大衆說大涅槃。我聞是已,其心歡喜,欲設供養。居貧無物,欲自賣身,薄福不售。即欲還家,路見一人,而便語言:‘吾欲賣身,君能買不?’其人答曰:‘我家作業,人無堪者。汝設能爲,我當買汝。’我即問言:‘有何作業,人無堪能?’其人答言:‘吾有惡病,良醫處藥,應當日服人肉三兩。卿若能以身肉三兩日日見給,便當與汝金錢五枚。’我時聞已,心中歡喜。我復語言:‘汝與我錢,假我七日,須我事訖,便還相就。’其人答言:‘七日不可,審能爾者,當許一日。’善男子,我於爾時即取其錢,還至佛所,頭面禮足,盡其所有而以奉獻,然後誠心聽受是經。我時闇鈍,雖得聞經,唯能受持一偈文句:

“如來證涅槃,永斷於生死,

若有至心聽,常得無量樂。

“受是偈已,即便還至彼病人家。善男子,我時雖復日日與三兩肉,以念偈因緣故不以爲痛,日日不廢足滿一月。善男子,以是因緣,其病得差,我身平復,亦無瘡痍。我時見身具足完具,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一偈之力,尚能如是,何況具足受持讀誦!我見此經有如是利,復倍發心:‘願於未來成得佛道,字釋迦牟尼。’善男子,以是一偈因緣力故,令我今日於大衆中爲諸天人具足宣說。

“善男子,以是因緣,是大涅槃不可思議,成就無量無邊功德,乃是諸佛如來甚深祕密之藏。以是義故,能受持者,斷離惡漏。所謂惡者,惡象、惡馬、惡牛、惡狗、毒蛇住處、惡刺土地、懸崖嶮岸、瀑水洄澓、惡人、惡國、惡城、惡舍、惡知識等。如是等輩,若作漏因,菩薩即離,若不能作則不遠離;若增有漏則便離之,若不增長則不遠離;若作惡法則便離之,若能作善則不遠離。云何爲離?不持刀杖,常以正慧方便而遠離之,是故名爲正慧遠離,爲生善法則離惡法。菩薩摩訶薩自觀其身,如病、如瘡、如癰、如怨、如箭入體,是大苦聚,悉是一切善惡根本。是身雖復不淨如是,菩薩猶故瞻視將養。何以故?非爲貪身,爲善法故;爲於涅槃,不爲生死;爲常樂我淨,不爲無常、無樂我淨;爲菩提道,不爲有道;爲於一乘,不爲三乘;爲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微妙之身,不爲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身;爲法輪王,不爲轉輪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常當護身。何以故?若不護身,命則不全;命若不全,則不能得書寫是經,受持讀誦,爲他廣說,思惟其義。是故菩薩應善護身。以是義故,菩薩得離一切惡漏。

“善男子,如欲渡水善護船筏,臨路之人善護良馬,田夫種植善護糞穢,如爲差毒善護毒蛇,如人爲財護旃陀羅,爲壞賊故養護健將,亦如寒人愛護於火,如癩病者求於毒藥;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雖見是身無量不淨具足充滿,爲欲受持《大涅槃經》故,猶好將護,不令乏少。菩薩摩訶薩觀於惡象及惡知識,等無有二。何以故?俱壞身故。菩薩摩訶薩於惡象等心無怖懼,於惡知識生畏懼心。何以故?是惡象等唯能壞身,不能壞心,惡知識者二俱壞故。是惡象等唯壞一身,惡知識者壞無量善身、無量善心。是惡象等唯能破壞不淨臭身,惡知識者能壞淨身及以淨心。是惡象等能壞肉身,惡知識者壞於法身。爲惡象殺,不至三趣;爲惡友殺,必至三趣。是惡象等,但爲身怨;惡知識者,爲善法怨。是故菩薩常當遠離諸惡知識。如是等漏,凡夫不離,是故生漏;菩薩離之,則不生漏。菩薩如是尚無有漏,況於如來?是故非漏。

“云何親近漏?一切凡夫受取衣食、臥具、醫藥,爲身心樂,求如是物,造種種惡,不知過失,輪迴三趣,是故名漏。菩薩摩訶薩見如是過則便遠離,若須衣時即便受取,不爲身故,但爲於法;不長憍慢,心常卑下;不爲嚴飾,但爲羞恥障諸寒暑、惡風惡雨、惡蟲蚊虻、蠅蚤蝮螫。雖受飲食,心無貪著,不爲身故,常爲正法;不爲膚體,但爲衆生;不爲憍慢,爲身力故;不爲怨害,爲治飢瘡。雖得上味,心無貪著。受取房舍亦復如是,貪慢之結不令居心,爲菩提舍遮止結賊,障惡風雨故受屋舍。求醫藥者,心無貪慢,但爲正法;不爲壽命,爲常命故。善男子,如人病瘡,爲蘇麨塗,以衣裹之,爲出膿血蘇麨塗傅,爲瘡愈故以藥坌之,爲惡風故在深屋中;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觀身是瘡故以衣覆,爲九孔膿求索飲食,爲惡風雨受取房舍,爲四毒發求覓醫藥。菩薩受取四種供養,爲菩提道,非爲壽命。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作是思惟:‘我若不受是四供養,身則磨滅不得堅牢,若不堅牢則不忍苦,若不忍苦則不能得修習善法;若能忍苦則得修習無量善法。我若不能堪忍衆苦,則於苦受生瞋恚心,於樂受中生貪著心,若求樂不得則生無明。’是故凡夫於四供養生於有漏,菩薩摩訶薩能深觀察不生於漏,是故菩薩名爲無漏,云何如來當名有漏?是故如來不名有漏。

“複次,善男子,一切凡夫雖善護身心,猶故生於三種惡覺。以是因緣,雖斷煩惱得生非想非非想處,猶故還墮三惡道中。善男子,譬如有人渡於大海,垂至彼岸,沒水而死;凡夫之人亦復如是,垂盡三有,還墮三塗。何以故?無善覺故。何等善覺?所謂六念處。凡夫之人,善心羸劣,不善熾盛;善心羸故,慧心薄少;慧心薄故,增長諸漏。菩薩摩訶薩慧眼清淨見三覺過,知是三覺有種種患,常與衆生作三乘怨。三覺因緣乃令無量凡夫衆生不見佛性,無量劫中生顛倒心,謂佛世尊無常樂我,唯有一淨,如來畢竟入於涅槃。

“一切衆生無常、無樂、無我、無淨,顛倒心故言有常樂我淨;實無三乘,顛倒心故言有三乘;一實之道真實不虛,顛倒心故言無一實——是三惡覺,常爲諸佛及諸菩薩之所呵責。是三惡覺,常害於我,或亦害他。有是三覺,一切諸惡常來隨從。是三覺者,即是三縛,連綴衆生無邊生死。

“菩薩摩訶薩常作如是觀察三覺。菩薩或時有因緣故,應生欲覺,默然不受。譬如端正淨潔之人,不受一切糞穢不淨;如熱鐵丸,人無受者;如婆羅門性,不受牛肉;如飽滿人,不受惡食;如轉輪王,不與一切旃陀羅等同坐一牀。菩薩摩訶薩惡賤三覺,不受不味亦復如是。何以故?菩薩思惟:‘衆生知我是良福田,我當云何受是惡法?若受惡覺,則不任爲衆生福田。我自不言是良福田,衆生見相,便言我是。我今若起如是惡覺,則爲欺誑一切衆生。我於往昔以欺誑故,無量劫中流轉生死墮三惡道。我若噁心受人信施,一切天人及五通仙悉當證知而見呵責。我若惡覺受人信施,或令施主果報減少或空無報。我若噁心受檀越施,則與施主而爲怨仇。一切施主恆於我所起赤子想,我當云何欺誑於彼而生怨想?何以故?或令施主不得果報或少果報故。我常自稱爲出家人,夫出家者不應起惡,若起惡者則非出家。出家之人身口相應,若不相應則非出家。我棄父母、兄弟、妻子、眷屬、知識,出家修道,正是修習諸善覺時,非是修習不善覺時。譬如有人入海求寶,不取真珠,直取水精;亦如有人棄妙音樂,遊戲糞穢;如舍寶女,愛念卑陋;如棄金器,而用瓦盂;如棄甘露,服食毒藥;如舍親舊賢善良醫,反從怨憎求藥自療。我亦如是,舍離大師如來世尊甘露法味,而服魔怨種種惡覺。人身難得如優曇華,我今已得;如來難值過優曇華,我今已值;清淨法寶難得見聞,我今已聞。猶如盲龜值浮木孔,人命不停過於山水,今日雖存,明亦難保,云何縱心令住惡法?壯色不停猶如奔馬,云何恃怙而生憍慢?猶如惡鬼伺求人過,四大惡鬼亦復如是,常來伺求我之過失,云何當令惡覺發起?譬如朽宅垂崩之屋,我命亦爾,云何起惡?我名沙門,沙門之人名學善覺,我今乃起不善之覺,云何當得名沙門也?我名出家,出家之人名修善道,我今行惡,云何當得名爲出家?我今名爲真婆羅門,婆羅門者名修淨行,我今乃行不淨惡覺,云何當得名婆羅門?我今亦名剎利大姓,剎利姓者能除怨敵,我今不能除惡怨敵,云何當得名剎利姓?我名比丘,比丘之人名破煩惱,我今不破惡覺煩惱,云何當得名爲比丘?世有六處難可值遇,我今已得,云何當令惡覺居心?何等爲六?一、佛世難遇,二、正法難聞,三、怖心難起,四、中國難生,五、人身難得,六、諸根難具。如是六事難得已得,是故不應起於惡覺。’菩薩爾時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常勤觀察是諸噁心。一切凡夫不見如是噁心過患故受三覺,名爲受漏。菩薩見已,不受不著,放舍不護,依八聖道推之令去,斬之令斷,是故菩薩無有受漏,云何當言如來有漏?以是義故,如來世尊非是有漏。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一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二十二之三

“複次,善男子,凡夫若遇身心苦惱起種種惡,若得身病,若得心病,令身口意作種種惡;以作惡故,輪迴三趣具受諸苦。何以故?凡夫之人無念慧故,是故生於種種諸漏,是名念漏。菩薩摩訶薩常自思惟:‘我從往昔無數劫來,爲是身心造種種惡,以是因緣流轉生死,在三惡道具受衆苦,遂令我遠三乘正路。’菩薩以是惡因緣故,於己身心生大怖畏,舍離衆惡,趣向善道。

“善男子,譬如有王,以四毒蛇盛之一篋,令人養食,瞻視臥起,摩洗其身。‘若令一蛇生瞋恚者,我當準法,戮之都市。’爾時,其人聞王切令,心生惶怖,舍篋逃走。王時復遣五旃陀羅拔刀隨之。其人回顧,見後五人,遂疾捨去。是時五人以惡方,藏所持刀,密遣一人詐爲親善而語之言:‘汝可還來。’其人不信,投一聚落欲自隱匿。既入聚中,窺視諸舍都不見人,執諸瓨器悉空無物。既不見人,求物不得,即便坐地,聞空中聲:‘咄哉!男子,此聚空曠無有居民,今夜當有六大賊來。汝設遇者,命將不全,汝當云何而得免之?’爾時,其人恐怖遂增,復舍而去。路值一河,河水漂急,無有船筏,以怖畏故,即取種種草木爲筏。復更思惟:‘我設住此,當爲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者及六大賊之所危害。若渡此河,筏不可依當沒水死。寧沒水死,終不爲彼蛇賊所害。’即推草筏置之水中,身倚其上,運手動足,截流而去。既達彼岸,安隱無患,心意泰然,恐怖消除。

“菩薩摩訶薩得聞受持《大涅槃經》,觀身如篋,地水火風如四毒蛇——見毒、觸毒、氣毒、齧毒。一切衆生遇是四毒故喪其命。衆生四大亦復如是,或見爲惡,或觸爲惡,或氣爲惡,或齧爲惡,以是因緣遠離衆善。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四毒蛇有四種姓,所謂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是四大蛇亦復如是有四種性:堅性、溼性、熱性、動性。是故菩薩觀是四大與四毒蛇同其種性。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是四大如四毒蛇。云何爲觀?是四毒蛇常伺人便,何時當視,何時當觸,何時當噓,何時當齧;四大毒蛇亦復如是,常伺衆生求其短缺。若爲四蛇之所殺者,終不至於三惡道中;若爲四大之所殺害,必至三惡定無有疑。是四毒蛇雖復瞻養亦欲殺人;四大亦爾,雖常供給,亦常牽人造作衆惡。是四毒蛇若一瞋者,則能殺人;四大之性亦復如是,若一大發亦能害人。是四毒蛇雖同一處,四心各異;四大毒蛇亦復如是,雖同一處,性各別異。是四毒蛇雖復恭敬難可親近;四大毒蛇亦復如是,雖復恭敬亦難親近。是四毒蛇若害人時,或有沙門、婆羅門等,若以咒藥則可療治;四大殺人,雖有沙門、婆羅門等神咒良藥,皆不能治。如自喜人,聞四毒蛇氣臭可惡則便遠離;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聞四大臭即便遠離。爾時,菩薩復更思惟四大毒蛇,生大怖畏,背之馳走,修八聖道。

“五旃陀羅即是五陰。云何菩薩觀於五陰如旃陀羅?旃陀羅者,常能令人恩愛別離、怨憎集會;五陰亦爾,令人貪近不善之法,遠離一切純善之法。複次,善男子,如旃陀羅種種器仗以自莊嚴,若刀、若楯、若弓、若箭、若鎧、若槊,能害於人;五陰亦爾,以諸煩惱牢自莊嚴,害諸癡人令墮諸有。善男子,如旃陀羅,有過之人得便害之;五陰亦爾,有諸結過常能害人。是故菩薩深觀五陰如旃陀羅。複次,菩薩觀察五陰如旃陀羅,旃陀羅人無慈愍心,怨親俱害;五陰亦爾,無慈愍心,善惡俱害。如旃陀羅惱一切人;五陰亦爾,以諸煩惱常惱一切生死衆生。是故菩薩觀於五陰如旃陀羅。複次,菩薩觀察五陰如旃陀羅,旃陀羅人常懷害心;五陰亦爾,常懷諸結惱害之心。如人無足刀杖侍從,當知必爲旃陀羅人之所殺害;衆生亦爾,無足無刀,無有侍從,則爲五陰之所賊害。足名爲戒,刀名爲慧,侍從名爲善知識也。無此三事故,爲五陰之所賊害。是故菩薩觀於五陰如旃陀羅。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察五陰過旃陀羅。何以故?衆生若爲五旃陀羅之所殺者不墮地獄,爲陰殺者則墮地獄。以是義故,菩薩觀陰過旃陀羅。作是觀已,而作願言:‘我寧終身近旃陀羅,不能暫時親近五陰。旃陀羅者唯能害於欲界癡人,是五陰賊遍害三界凡夫衆生。旃陀羅人唯能殺戮有罪之人,是五陰賊不問衆生有罪無罪悉能害之。旃陀羅人不害衰老婦女稚小,是五陰賊不問衆生老小女弱一切悉害。’是故菩薩深觀此陰過旃陀羅,是故發願:‘寧當終身近旃陀羅,不能暫時親近五陰。’

“複次,善男子,旃陀羅者,唯害他人,終不自害;五陰之賊自害、害他。旃陀羅人可以善言、錢財、寶貨求而得脫;五陰不爾,不可強以善言誘喻、錢財、寶貨求而得脫。旃陀羅人於四時中不必常殺;五陰不爾,常於念念害諸衆生。旃陀羅人唯在一處,可有逃避;五陰不爾,遍一切處,無可逃避。旃陀羅人雖復害人,害已不隨;五陰不爾,殺衆生已,隨逐不離。是故菩薩寧以終身近旃陀羅,不能暫時親近五陰。有智之人以善方便得脫五陰。善方便者,即八聖道、六波羅蜜、四無量心。以是方便而得解脫,身心不爲五陰所害。何以故?身如金剛,心如虛空,是故身心難可沮壞。以是義故,菩薩觀陰成就種種諸不善法,生大怖畏,修八聖道;亦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涉路而去,無所顧留。

“詐親善者,名爲貪愛。菩薩摩訶薩深觀愛結如怨詐親。若知實者,則無能爲;若不能知,必爲所害。貪愛亦爾,若知其性,則不能令衆生輪轉生死苦中;如其不知,輪迴六趣具受衆苦。何以故?愛之爲病,難捨離故。如怨詐親,難可遠離,怨詐親者常伺人便,令愛別離怨憎合會;愛亦如是,令人遠離一切善法,近於一切不善之法。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深觀貪愛如怨詐親,見不見故,聞不聞故。如凡夫人見生死過,雖有智慧,以癡覆故後還不見;聲聞、緣覺亦復如是,雖見不見,雖聞不聞。何以故?以愛心故。所以者何?見生死過,不能疾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觀此愛結如怨詐親。云何名爲怨詐親相?如怨不實,詐現實相;不可親近,詐現近相;實是不善,詐現善相;實是不愛,詐爲愛相。何以故?常伺人便,欲爲害故。愛亦如是,常爲衆生非實詐實、非近詐近、非善詐善、非愛詐愛,常誑一切輪迴生死。以是義故,菩薩觀愛如怨詐親。怨詐親者,但見身口不睹其心,是故能誑;愛亦如是,唯爲虛誑實不可得,是故能惑一切衆生。怨詐親者,有始有終,易可遠離;愛不如是,無始無終,難可遠離。怨詐親者,遠則難覺,近則易知;愛不如是,近尚難知,況復遠耶!以是義故,菩薩觀愛過於詐親。一切衆生以愛結故,遠大涅槃,近於生死;遠常樂我淨,近無常、苦、無我、不淨。是故我於處處經中說爲三垢,於現在事以無明故,不見過患,不能捨離。愛怨詐親,終不能害有智之人。是故菩薩深觀此愛,生大怖畏,修八聖道;猶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及一詐親,涉路不回。

“空聚落者,即內六入。菩薩摩訶薩觀是六入,空無所有猶如空聚。如彼怖人既入聚已,乃至不見有一居人,遍捉瓨器不得一物;菩薩亦爾,諦觀六入空無所有,不見衆生一物之實,是故菩薩觀內六入空無所有如彼空聚。善男子,彼空聚落,羣賊遠望,終不生於空虛之想;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於六入聚不生空想,以其不能生空想故,輪迴生死受無量苦。善男子,羣賊既至,乃生空想;菩薩亦爾,觀此六入常生空想,生空想故則不輪迴生死受苦。菩薩摩訶薩於此六入常無顛倒,無顛倒故,是故不復輪迴生死。複次,善男子,如有羣賊,入此空聚則得安樂;煩惱諸賊亦復如是,入此六入則得安樂。如賊住空聚,心無所畏;煩惱羣賊亦復如是,住是六入亦無所畏。如彼空聚,乃是師子虎狼種種惡獸之所住處;是內六入亦復如是,一切衆惡煩惱惡獸之所住處。是故菩薩深觀六入空無所有,純是一切不善住處。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觀內六入空無所有如彼空聚。何以故?處誑不實故,空無所有作有想故,實無有樂作樂想故,實無有人作人想故。內六入者亦復如是,空無所有而作有想,實無有樂而作樂想,實無有人而作人想。唯有智人乃能知之,得其真實。複次,善男子,如空聚落,或時有人,或時無人;六入不爾,一向無人。何以故?性常空故。智者所知,非是眼見。是故菩薩觀內六入多諸怨害,修八聖道不休不息;猶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善及六大賊,怖著正路。

“六大賊者,即外六塵。菩薩摩訶薩觀此六塵如六大賊。何以故?能劫一切諸善法故。如六大賊能劫一切人民財寶;是六塵賊亦復如是,能劫一切衆生善財。如六大賊若入人舍,則能劫奪現家所有不擇好惡,令鉅富者忽爾貧窮;是六塵賊亦復如是,若入人根則能劫奪一切善法,善法既盡,貧窮孤露作一闡提,是故菩薩諦觀六塵如六大賊。複次,善男子,如六大賊欲劫人時要因內人,若無內人則便中還;是六塵賊亦復如是,欲劫善法要因內有衆生知見常樂我淨不空等相。若內無有如是等相,六塵惡賊則不能劫一切善法。有智之人內無是相,凡夫則有,是故六塵常來侵奪善法之財,不善護故爲其所劫。護者名慧,有智之人能善防護故不被劫。是故菩薩觀是六塵如六大賊等無差別。複次,善男子,如六大賊能爲人民身心苦惱;是六塵賊亦復如是,常爲衆生身心苦惱。六大賊者,唯能劫人現在財物;是六塵賊常劫衆生三世善財。六大賊者夜則歡樂;六塵惡賊亦復如是,處無明闇則得歡樂。是六大賊,唯有諸王乃能遮止;六塵惡賊亦復如是,唯佛菩薩乃能遮止。是六大賊凡欲劫奪,不擇端正、種姓、聰哲、多聞、博學、豪貴、貧賤;六塵惡賊亦復如是,欲劫善法不擇端正乃至貧賤。是六大賊雖有諸王截其手足,猶故不能令其心息;六塵惡賊亦復如是,雖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截其手足,亦不能令不劫善法。如勇健人,乃能摧伏是六大賊;諸佛菩薩亦復如是,乃能摧伏六塵惡賊。譬如有人,多諸種族,宗黨熾盛,則不爲彼六賊所劫;衆生亦爾,有善知識,不爲六塵惡賊所劫。是六大賊若見人物則能偷劫;六塵不爾,若見、若知、若聞、若嗅、若觸、若覺,皆悉能劫。六大賊者,唯能劫奪欲界人財,不能劫奪色、無色界;六塵惡賊則不如是,能劫三界一切善寶。是故菩薩諦觀六塵過彼六賊,作是觀已,修八聖道直往不回;如彼怖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善及六大賊,舍空聚落,涉路而去。

“路值一河者,即是煩惱。云何菩薩觀此煩惱猶如大河?如彼駛河能漂香象;煩惱駛河亦復如是能漂緣覺,是故菩薩深觀煩惱猶如駛河。深難得底故名爲河,邊不可得故名爲大,其中多有種種惡魚。煩惱大河亦復如是,唯佛菩薩能得底故,故名極深;唯佛菩薩得其邊故,故名廣大;常害一切癡衆生故,故名惡魚。是故菩薩觀此煩惱猶如大河。如大河水能長一切草木叢林;煩惱大河亦復如是,能長衆生二十五有。是故菩薩觀此煩惱猶如大河。譬如有人墮大河水無有慚愧;衆生亦爾,墮煩惱河無有慚愧。如墮河者,未得其底,即便命終;墮煩惱河亦復如是,未盡其底,週迴輪轉二十五有。所言底者,名爲空相。若有不修如是空相,當知是人不得出離二十五有。一切衆生不能善修空無相故,常爲煩惱駛河所漂。如彼大河唯能壞身,不能漂沒一切善法;煩惱大河則不如是,能壞一切身心善法。彼大暴河唯能漂沒欲界中人,煩惱大河乃能漂沒三界人天。世間大河,運手動足則到彼岸;煩惱大河,唯有菩薩因六波羅蜜乃能得渡。如大河水難可得渡;煩惱大河亦復如是,難可得渡。云何名爲難可得渡?乃至十住諸大菩薩,猶故未能畢竟得渡,唯有諸佛乃畢竟渡,是故名爲難可得渡。譬如有人爲河所漂,不能修習毫釐善法;衆生亦爾,爲煩惱河所漂沒者,亦復不能修習善法。如人墮河爲水所漂,餘有力者則能拔濟;墮煩惱河爲一闡提,聲聞、緣覺乃至諸佛不能拔濟。世間大河,劫盡之時,七日並照能令枯涸;煩惱大河則不如是,聲聞、緣覺雖修七覺猶不能幹,是故菩薩觀諸煩惱猶如暴河。

“譬如彼人畏四毒蛇、五旃陀羅、一詐親善及六大賊,舍空聚落,隨路而去,既至河上,聚草爲筏;菩薩亦爾,畏四大蛇、五陰旃陀羅、愛詐親善、六入空聚、六塵惡賊,至煩惱河,修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六波羅蜜、三十七品以爲船筏,依乘此筏渡煩惱河,到於彼岸常樂涅槃。菩薩修行大涅槃者,作是思惟:‘我若不能忍受如是身苦、心苦,則不能令一切衆生渡煩惱河。’以是思惟,雖有如是身心苦惱,默然忍受;以忍受故,則不生漏。菩薩如是尚無諸漏,況佛如來而當有漏?是故諸佛不名有漏。云何如來非無漏耶?如來常行有漏中故。有漏即是二十五有。是故聲聞、凡夫之人言佛有漏,諸佛如來真實無漏。

“善男子,以是因緣諸佛如來無有定相。善男子,是故犯四重禁、謗方等經及一闡提悉皆不定。”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如是,如是,誠如聖教,一切諸法悉皆不定。以不定故,當知如來亦不畢竟入於涅槃。如佛先說,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聞不聞中,有涅槃、大涅槃。云何涅槃?云何大涅槃?”

爾時,佛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若有菩薩得念總持,乃能如汝之所諮問。

“善男子,如世人言,有海、大海,有河、大河,有山、大山,有地、大地,有城、大城,有衆生、大衆生,有王、大王,有人、大人,有天、天中天,有道、大道;涅槃亦爾,有涅槃,有大涅槃。云何涅槃?善男子,如人飢餓,得少飯食名爲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病得差則名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人怖畏,得歸依處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貧窮人,獲七寶物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人觀骨,不起貪慾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如是涅槃不得名爲大涅槃也。何以故?以飢渴故、病故、怖故、貧故、生貪著故,是名涅槃,非大涅槃。善男子,若凡夫人及以聲聞,或因世俗,或因聖道,斷欲界結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不得名爲大涅槃也;能斷初禪乃至能斷非想非非想處結則得安樂,如是安樂亦名涅槃,不得名爲大涅槃也。何以故?還生煩惱有習氣故。云何名爲煩惱習氣?聲聞、緣覺有煩惱氣,所謂我身、我衣、我去、我來、我說、我聽,諸佛如來入於涅槃,涅槃之性無我無樂唯有常淨,是則名爲煩惱習氣。佛、法、衆僧有差別相,如來畢竟入於涅槃,聲聞、緣覺、諸佛如來所得涅槃等無差別,以是義故,二乘所得非大涅槃。何以故?無常樂我淨故。常樂我淨乃得名爲大涅槃也。

“善男子,譬如有處能受衆水,名爲大海;隨有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如來所入之處,名大涅槃;四禪、三三昧、八背舍、八勝處、十一切處,隨能攝取如是無量諸善法者,名大涅槃。

“善男子,譬如有河,第一香象不能得底,則名爲大。聲聞、緣覺至十住菩薩不見佛性,名爲涅槃,非大涅槃。若能了了見於佛性,則得名爲大涅槃也。是大涅槃,唯大象王能盡其底。大象王者,謂諸佛也。

“善男子,若摩訶那伽及鉢揵陀大力士等,經歷多時所不能上,乃名大山;聲聞、緣覺及諸菩薩,摩訶那伽大力士等所不能見,如是乃名大涅槃也。

“複次,善男子,隨有小王之所住處名爲小城,轉輪聖王所住之處乃名大城;聲聞、緣覺,八萬、六萬、四萬、二萬、一萬住處,名爲涅槃;無上法主聖王住處,乃得名爲大般涅槃。以是故名大般涅槃。

“善男子,譬如有人見四種兵不生怖畏,當知是人名大衆生;若有衆生於三惡道煩惱惡業不生怖畏,而能於中廣度衆生,當知是人得大涅槃。若有人能供養父母,恭敬沙門及婆羅門,修治善法,所言誠實,無有欺誑,能忍諸惡,惠施貧乏,名大丈夫;菩薩亦爾,有大慈悲憐愍一切,於諸衆生猶如父母,能度衆生於生死河,普示衆生一實之道,是則名爲大般涅槃。

“善男子,大名不可思議。若不可思議,一切衆生所不能信,是則名爲大般涅槃。唯佛菩薩之所見故名大涅槃。以何因緣複名爲大?以無量因緣然後乃得故名爲大。善男子,如世間人以多因緣之所得者,則名爲大;涅槃亦爾,以多因緣之所得故,故名爲大。云何複名爲大涅槃?有大我故,名大涅槃。涅槃無我,大自在故,名爲大我。云何名爲大自在耶?有八自在,則名爲我。何等爲八?

“一者、能示一身以爲多身,身數大小猶如微塵,充滿十方無量世界。如來之身實非微塵,以自在故現微塵身。如是自在,則爲大我。

“二者、示一塵身滿於三千大千世界。如來之身實不滿於三千大千世界。何以故?以無礙故,直以自在故滿三千大千世界。如是自在,名爲大我。

“三者、能以滿此三千大千世界之身,輕舉飛空過於二十恆河沙等諸佛世界而無障礙。如來之身實無輕重,以自在故能爲輕重。如是自在,名爲大我。

“四者、以自在故而得自在。云何自在?如來一心安住不動,所可示化無量形類各令有心。如來有時或造一事,而令衆生各各成辦。如來之身常住一土,而令他土一切悉見。如是自在,名爲大我。

“五者、根自在故。云何名爲根自在耶?如來一根亦能見色、聞聲、嗅香、別味、覺觸、知法,如來六根亦不見色、聞聲、嗅香、別味、覺觸、知法。以自在故,令根自在。如是自在,名爲大我。

“六者、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如來之心亦無得想。何以故?無所得故。若是有者,可名爲得。實無所有,云何名得?若使如來計有得想,是則諸佛不得涅槃。以無得故,名得涅槃。以自在故,得一切法;得諸法故,名爲大我。

“七者、說自在故。如來演說一偈之義,經無量劫,義亦不盡,所謂若戒、若定、若施、若慧。如來爾時都不生念‘我說彼聽’,亦復不生一偈之想。世間之人四句爲偈,隨世俗故說名爲偈。一切法性亦無有說,以自在故,如來演說;以演說故,名爲大我。

“八者、如來遍滿一切諸處猶如虛空。虛空之性不可得見,如來亦爾實不可見,以自在故,令一切見。如是自在,名爲大我。如是大我,名大涅槃。以是義故,名大涅槃。

“複次,善男子,譬如寶藏,多諸珍異,百種具足故名大藏;諸佛如來甚深奧藏亦復如是,多諸奇異具足無缺,名大涅槃。複次,善男子,無邊之物乃名爲大;涅槃無邊,是故名大。複次,善男子,有大樂故,名大涅槃;涅槃無樂。以四樂故,名大涅槃。何等爲四?

“一者、斷諸樂故。不斷樂者則名爲苦,若有苦者不名大樂。以斷樂故則無有苦,無苦無樂乃名大樂。涅槃之性無苦無樂,是故涅槃名爲大樂。以是義故,名大涅槃。複次,善男子,樂有二種:一者、凡夫,二者、諸佛。凡夫之樂,無常敗壞,是故無樂。諸佛常樂,無有變異,故名大樂。複次,善男子,有三種受:一者、苦受,二者、樂受,三者、不苦不樂受。不苦不樂是亦爲苦,涅槃雖同不苦不樂,然名大樂,以大樂故名大涅槃。

“二者、大寂靜故,名爲大樂。涅槃之性是大寂靜。何以故?遠離一切憒鬧法故。以大寂故,名大涅槃。

“三者、一切知故,名爲大樂。非一切知,不名大樂。諸佛如來一切知故名爲大樂。以大樂故,名大涅槃。

“四者、身不壞故,名爲大樂。身若可壞,則不名樂。如來之身金剛無壞,非煩惱身、無常之身,故名大樂。以大樂故,名大涅槃。

“善男子,世間名字,或有因緣,或無因緣。有因緣者,如舍利弗,母名舍利,因母立字,故名舍利弗;如摩鋀羅道人,生摩鋀羅國,因國立名,故名摩鋀羅道人;如目揵連,目揵連者即是姓也,因姓立名,故名目揵連;如我生於瞿曇種姓,因姓立名,稱爲瞿曇;如毗舍佉道人,毗舍佉者即是星名,因星爲名名毗舍佉;如有六指,因六指故名六指人;如佛奴天奴,因佛因天故名佛奴天奴;因溼生故,故名溼生;如因聲故,名爲迦迦羅,名究究羅、呾呾羅。如是等名,是因緣名。無因緣者,如蓮華、地水火風、虛空;如曼陀婆,一名二實——一名殿堂、二名飲漿,堂不飲漿,亦復得名爲曼陀婆;如薩婆車多,名爲蛇蓋,實非蛇蓋。是名無因,強立名字。如坻羅婆夷名爲食油,實不食油,強爲立名,名爲食油,是名無因,強立名字。善男子,是大涅槃亦復如是,無有因緣,強爲立名。

“善男子,譬如虛空,不因小空名爲大也;涅槃亦爾,不因小相名大涅槃。善男子,譬如有法,不可稱量,不可思議,故名爲大;涅槃亦爾,不可稱量,不可思議,故得名爲大般涅槃。以純淨故,名大涅槃。云何純淨?淨有四種。何等爲四?

“一者、二十五有名爲不淨,能永斷故得名爲淨。淨即涅槃,如是涅槃亦得名有,而是涅槃實非是有,諸佛如來隨世俗故說涅槃有。譬如世人,非父言父,非母言母,實非父母而言父母;涅槃亦爾,隨世俗故說言諸佛有大涅槃。

“二者、業清淨故。一切凡夫業不清淨,故無涅槃。諸佛如來業清淨故,故名大淨,以大淨故名大涅槃。

“三者、身清淨故。身若無常,則名不淨。如來身常,故名大淨,以大淨故名大涅槃。

“四者、心清淨故。心若有漏名曰不淨,佛心無漏故名大淨,以大淨故名大涅槃。

“善男子,是名善男子、善女人修行如是《大涅槃經》具足成就初分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二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二十二之四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二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昔所不見而今見之,昔所不聞而今聞之,昔所不到而今得到,昔所不知而今知之。

“云何名爲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所謂神通昔所不得而今乃得。通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所言外者與外道共。內復有二:一者、二乘,二者、菩薩。菩薩修行《大涅槃經》所得神通,不與聲聞、辟支佛共。云何名爲不與聲聞、辟支佛共?二乘所作神通變化,一心作一,不得衆多;菩薩不爾,於一心中則能具足現五趣身。所以者何?以得如是《大涅槃經》之勢力故。是則名爲昔所不得而今得之。

“又復云何昔所不得而今得之?所謂身得自在,心得自在。何以故?一切凡夫所有身心不得自在,或心隨身,或身隨心。云何名爲心隨於身?譬如醉人,酒在身中,爾時身動,心亦隨動;亦如身懶,心亦隨懶,是則名爲心隨於身。又如嬰兒,其身稚小,心亦隨小;大人身大,心亦隨大;又如有人,身體粗澀,心常思念欲得膏油潤漬令軟,是則名爲心隨於身。云何名爲身隨於心?所謂去來坐臥,修行施、戒、忍辱、精進,愁惱之人身則羸悴,歡喜之人身則肥鮮,恐怖之人身體戰動,專心聽法身則怡悅,悲泣之人涕淚橫流,是則名爲身隨於心。菩薩不爾,於身心中俱得自在,是則名爲昔所不得而今得之。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所現身相猶如微塵,以此微身悉能遍至無量無邊恆河沙等諸佛世界無所障礙,而心常定,初不移動,是則名爲心不隨身,是亦名爲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何故複名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一切聲聞、辟支佛等所不能到,菩薩能到,是故名爲昔所不到而今能到。一切聲聞、辟支佛等,雖以神通,不能變身如細微塵遍至無量恆河沙等諸佛世界。聲聞、緣覺身若動時,心亦隨動。菩薩不爾,心雖不動,身無不至,是名菩薩心不隨身。複次,善男子,菩薩化身猶如三千大千世界,以此大身入一塵身,其心爾時亦不隨小。聲聞、緣覺雖能化身令如三千大千世界,而不能以如此大身入微塵身,於此事中尚自不能,況能令心而不隨動?是名菩薩心不隨身。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以一音聲,能令三千大千世界衆生悉聞,心終不念‘令是音聲遍諸世界,使諸衆生昔所不聞而今得聞’,而是菩薩亦初不言‘我令衆生昔所不聞而今得聞’。菩薩若言‘因我說法,令諸衆生不聞聞’者,當知是人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衆生不聞我爲說者,如此之心是生死心。一切菩薩是心已盡,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所有身心不相隨逐。善男子,一切凡夫身心相隨;菩薩不爾,爲化衆生故雖現身小,心亦不小。何以故?諸菩薩等所有心性常廣大故。雖現大身,心亦不大。云何大身?身如三千大千世界。云何小心?行嬰兒行。以是義故,心不隨身。菩薩摩訶薩已於無量阿僧祇劫,遠酒不飲而心亦動;心無悲苦,身亦流淚;實無恐怖,身亦顫慄。以是義故,當知菩薩身心自在不相隨逐。菩薩摩訶薩唯現一身,而諸衆生各各見異。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昔所不聞而今得聞?菩薩摩訶薩先取聲相,所謂象聲、馬聲、車聲、人聲、貝鼓簫笛歌哭等聲,而修習之;以修習故,能聞無量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地獄音聲;復轉修習得異耳根,異於聲聞、緣覺天耳。何以故?二乘所得清淨耳根,若依初禪淨妙四大,唯聞初禪,不聞二禪,乃至四禪亦復如是。雖可一時得聞三千大千世界所有音聲,而不能聞無量無邊恆河沙等世界音聲。以是義故,菩薩所得,異於聲聞、緣覺耳根。以是異故,昔所不聞而今得聞。雖聞音聲,而心初無聞聲之相,不作有相、常相、樂相、我相、淨相、主相、依相、作相、因相、定相、果相。以是義故,諸菩薩等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若佛所說,不作定相,不作果相,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來先說,若人聞是《大涅槃經》一句一字,必定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來於今云何復言無定無果?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定相,即是果相,云何而言無定無果?聞惡聲故則生噁心,生噁心故則至三塗,若至三塗則是定果,云何而言無定無果?”

爾時,如來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能作是問。若使諸佛說諸音聲有定果相者,則非諸佛世尊之相,是魔王相、生死之相、遠涅槃相。何以故?一切諸佛凡所演說無定果相。善男子,譬如刀中照人面像,豎則見長,橫則見廣。若有定相,云何而得豎則見長、橫則見廣?以是義故,諸佛世尊凡所演說無定果相。

“善男子,夫涅槃者,實非聲果。若使涅槃是聲果者,當知涅槃非是常法。善男子,譬如世間從因生法,有因則有果,無因則無果,因無常故,果亦無常。所以者何?因亦作果,果亦作因。以是義故,一切諸法無有定相。若使涅槃從因生者,因無常故,果亦無常,而是涅槃不從因生,體非是果,是故爲常。善男子,以是義故,涅槃之體無定無果。善男子,夫涅槃者,亦可言定,亦可言果。云何爲定?一切諸佛所有涅槃常樂我淨,是故爲定;無生老壞,是故爲定;一闡提等,犯四重禁、誹謗方等、作五逆罪,舍除本心必定得故,是故爲定。

“善男子,如汝所言,若人聞我說大涅槃一字一句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汝於是義猶未解了。汝當諦聽,吾當爲汝更分別之。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大涅槃一字一句,不作字相,不作句相,不作聞相,不作佛相,不作說相,如是義者名無相相,以無相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如汝所言,聞惡聲故至三塗者,是義不然。何以故?非以惡聲而至三塗,當知是果乃是噁心。所以者何?有善男子、善女人等,雖聞惡聲,心不生惡,是故當知非因惡聲生三趣中;而諸衆生因煩惱結,噁心滋多生三惡趣,非因惡聲。若聲有定相,諸有聞者,一切悉應生於噁心。或有生者,有不生者,是故當知聲無定相。以無定故,雖復因之,不生噁心。”

“世尊,聲若無定,云何菩薩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善男子,聲無定相,昔所不聞令諸菩薩而今得聞,以是義故,我作是說,昔所不聞而今得聞。

“善男子,云何昔所不見而今得見?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先取明相,所謂日月星宿、庭燎燈燭、珠火之明、藥草等光,以修習故得異眼根,異於聲聞、緣覺所得。云何爲異?二乘所得清淨天眼,若依欲界四大眼根不見初禪,若依初禪不見上地,乃至自眼猶不能見,若欲多見極至三千大千世界。菩薩摩訶薩不修天眼見妙色身悉是骨相,雖見他方恆河沙等世界色相,不作色相,不作常相、有相、物相、名字等相,作因緣相,不作見相,不言是眼微妙淨相,唯見因緣、非因緣相。云何因緣?色是眼緣。若使是色非因緣者,一切凡夫不應生於見色之相。以是義故,色名因緣。非因緣者,菩薩摩訶薩雖復見色,不作色相,是故非緣。以是義故,菩薩所得清淨天眼,異於聲聞、緣覺所得。以是異故,一時遍見十方世界現在諸佛,是名菩薩昔所不見而今得見。以是異故,能見微塵聲聞、緣覺所不能見。以是異故,雖見自眼,初無見相,見無常相,見凡夫身三十六物不淨充滿,如於掌中觀阿摩勒果。以是義故,昔所不見而今得見。若見衆生所有色相,則知其人大小乘根;一觸衣故,亦知是人善惡諸根差別之相。以是義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以一見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以此知故,昔所不見而今得見。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薩摩訶薩雖知凡夫貪恚癡心,初不作心及心數相,不作衆生及以物相,修第一義畢竟空相。何以故?一切菩薩常善修習空性相故。以修空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云何爲知?知無有我、無有我所,知諸衆生皆有佛性,以佛性故,一闡提等舍離本心,悉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此皆是聲聞、緣覺所不能知,菩薩能知。以是義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複次,善男子,云何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念過去世一切衆生所生種姓、父母兄弟、妻子眷屬、知識怨憎,於一念中得殊異智,異於聲聞、緣覺智慧。云何爲異?聲聞、緣覺所有智慧,念過去世所有衆生種姓、父母乃至怨憎,而作種姓至怨憎相;菩薩不爾,雖念過去種姓、父母乃至怨憎,終不生於種姓、父母、怨憎等相,常作法相、空寂之相,是名菩薩昔所不知而今得知。

“複次,善男子,云何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得他心智,異於聲聞、緣覺所得。云何爲異?聲聞、緣覺以一念智知人心時,則不能知地獄、畜生、餓鬼、天心;菩薩不爾,於一念中遍知六趣衆生之心,是名菩薩昔所不知而今得知。複次,善男子,復有異知,菩薩摩訶薩於一心中,知須陀洹初心次第至十六心。以是義故,昔所不知而今得知。是爲菩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二功德。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三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舍慈得慈,得慈之時不從因緣。云何名爲舍慈得慈?善男子,慈名世諦,菩薩摩訶薩舍世諦慈得第一義慈,第一義慈不從緣得。複次,云何舍慈得慈?慈若可舍,名凡夫慈;慈若可得,即名菩薩無緣之慈,舍一闡提慈、犯重禁慈、謗方等慈、作五逆慈,得憐愍慈,得如來慈、世尊之慈、無因緣慈。云何複名舍慈得慈?舍黃門慈、無根二根女人之慈、屠膾獵師畜養雞豬如是等慈,亦舍聲聞、辟支佛慈,得諸菩薩無緣之慈,不見已慈、不見他慈,不見持戒、不見破戒,雖自見悲不見衆生,雖有苦受不見受者。何以故?以修第一真實義故。是名菩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三功德。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四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成就具足第四功德,有十種事。何等爲十?一者、根深難可傾拔,二者、自身生決定想,三者、不觀福田及非福田,四者、修淨佛土,五者、滅除有餘,六者、斷除業緣,七者、修清淨身,八者、了知諸緣,九者、離諸怨敵,十者、斷除二邊。

“云何根深難可傾拔?所言根者名不放逸,不放逸者爲是何根?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根。善男子,一切諸佛諸善根本皆不放逸,不放逸故,諸餘善根展轉增長;以能增長諸善根故,於諸善中最爲殊勝。善男子,如諸跡中,象跡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最爲殊勝。善男子,如諸明中,日光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最爲殊勝。善男子,如諸王中,轉輪聖王爲最第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第一。善男子,如諸流中,四河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上爲最。善男子,如諸山中,須彌山王爲最第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第一。善男子,如水生華中,青蓮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陸生華中,婆利師華爲最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諸獸中,師子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飛鳥中,金翅鳥王爲最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大身中,羅睺阿修羅王爲最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如一切衆生若二足、四足、多足、無足中,如來爲最;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善法中爲最爲上。善男子,如諸衆中,佛僧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善法中爲最爲上。善男子,如佛法中,大涅槃法爲最爲上;不放逸法亦復如是,於諸善法爲最爲上。善男子,以是義故,不放逸根深固難拔。云何不放逸故而得增長?所謂信根、戒根、施根、慧根、忍根、聞根、進根、念根、定根、善知識根,如是諸根不放逸故而得增長,以增長故深固難拔。以是義故,名爲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根深難拔。

“云何於身作決定想?於自身所生決定心:‘我今此身,於未來世,定當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器。’心亦如是,不作狹小,不作變易,不作聲聞、辟支佛心,不作魔心及自樂心、樂生死心,常爲衆生求慈悲心,是名菩薩於自身中生決定心:‘我於來世當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器。’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於自身中生決定想。

“云何菩薩不觀福田及非福田?云何福田?外道持戒上至諸佛,是名福田。若有念言:‘如是等輩是真福田。’當知是心則爲狹劣。菩薩摩訶薩悉觀一切無量衆生無非福田。何以故?以善修習異念處故。有異念處善修習者,觀諸衆生無有持戒及以毀戒,常觀諸佛世尊所說:‘施雖四種,俱得淨報。’何等爲四?一者、施主清淨,受者不淨;二者、施主不淨,受者清淨;三者、施受俱淨;四者、二俱不淨。云何施淨、受者不淨?施主具有戒聞智慧,知有惠施及以果報;受者破戒,專著邪見無施無報,是名施淨、受者不淨。云何名爲受者清淨,施主不淨?施主破戒,專著邪見,言無惠施及以果報;受者持戒,多聞智慧,知有惠施及施果報,是名施主不淨、受者清淨。云何名爲施受俱淨?施者、受者俱有持戒,多聞智慧,知有惠施及施果報,是名施受二俱清淨。云何名爲二俱不淨?施者、受者破戒邪見,言:‘無有施及施果報。若如是者,云何復言得淨果報?以無施無報故名爲淨。’善男子,若有不見施及施報,當知是人不名破戒專著邪見。若依聲聞,言不見施及施果報,是則名爲破戒邪見。若依如是《大涅槃經》,不見惠施及施果報,是則名爲持戒正見。菩薩摩訶薩有異念處,以修習故,不見衆生持戒、破戒、施者、受者及施果報,是故得名持戒正見。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不觀福田及非福田。

“云何名爲淨佛國土?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殺害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衆生得壽命長,有大勢力,獲大神通。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衆生得壽命長,有大勢力,獲大神通。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偷盜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國土地所有純是七寶,衆生富足所欲自恣。以此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所得國土純是七寶,衆生富足,所欲自恣。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淫慾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無有貪慾、瞋恚、癡心,亦無飢渴苦惱之患。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衆生遠離貪淫、瞋恚、癡心,一切無有飢渴苦惱。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妄語心。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常有茂林華果香樹,所有衆生得妙音聲。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所有國土常有茂林華果香樹,其中衆生悉得清淨上妙音聲。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兩舌。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常共和合講說正法。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衆生悉共和合講論法要。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惡口。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地平如掌,無有石沙荊蕀惡刺,所有衆生其心平等。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所得國土地平如掌,無有石沙荊蕀惡刺,所有衆生其心平等。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離無義語。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無有苦惱。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衆生無有苦惱。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貪嫉。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一切衆生無有貪嫉惱害邪見。以此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國土所有一切衆生悉無貪嫉惱害邪見。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惱害。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悉共修習大慈大悲得一子地。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世界所有一切衆生悉共修習大慈大悲得一子地。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爲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度衆生故,遠離邪見。以此善根,願與一切衆生共之,願諸佛土所有衆生悉得摩訶般若波羅蜜。以是誓願因緣力故,於未來世成佛之時,世界衆生悉得受持摩訶般若波羅蜜。是名菩薩修淨佛土。

“云何菩薩摩訶薩滅除有餘?有餘有三:一者、煩惱餘報,二者、餘業,三者、餘有。善男子,云何名爲煩惱餘報?若有衆生習近貪慾,是報熟故,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鴿、雀、鴛鴦、鸚鵡、耆婆耆婆、舍利伽鳥、青雀、魚、鱉、獼猴、獐鹿;若得人身,受黃門形、女人、二根、無根、淫女;若得出家,犯初重戒,是名餘報。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以殷重心,習近瞋恚,是報熟故,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毒蛇具四種毒——見毒、觸毒、齧毒、噓毒,師子、虎、狼、熊羆、貓、狸、鷹、鷂之屬;若得人身,具足十六諸惡律儀;若得出家,犯第二重戒,是名餘報。複次,善男子,若有修習愚癡之人,是報熟時,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象、豬、牛、羊、水牛、蚤、蝨、蚊、虻、蟻子等形;若得人身,聾盲喑啞癃殘背僂,諸根不具,不能受法;若得出家,諸根闇鈍,喜犯重戒乃至五錢,是名餘報。複次,善男子,若有修習憍慢之人,是報熟時,墮於地獄;從地獄出,受畜生身,所謂糞蟲、駝驢、犬、馬;若生人中,受奴婢身,貧窮乞丐;或得出家,常爲衆生之所輕賤,破第四戒,是名餘報。如是等名煩惱餘報。如是餘報,菩薩摩訶薩以能修習大涅槃故悉得除滅。云何餘業?謂一切凡夫業、一切聲聞業、須陀洹人受七有業、斯陀含人受二有業、阿那含人受色有業,是名餘業。如是餘業,菩薩摩訶薩以能修習大涅槃故,悉得斷除。云何餘有?阿羅漢得阿羅漢果,辟支佛得辟支佛果,無業無結而轉二果,是名餘有。如是三種有餘之法,菩薩摩訶薩修習大乘《大涅槃經》故得滅除。是名菩薩摩訶薩滅除有餘。

“云何菩薩修清淨身?菩薩摩訶薩修不殺戒有五種心,謂下、中、上、上中、上上,乃至正見亦復如是。是五十心名初發心,具足決定成五十心,是名滿足。如是百心名百福德,具足百福成於一相,如是展轉具足成就三十二相,名清淨身。所以復修八十種好,世有衆生事八十神。何等八十?十二日、十二大天、五大星、北斗、馬天、行道天、婆羅墮跋闍天、功德天、二十八宿、地天、風天、水天、火天、梵天、樓陀天、因提天、拘摩羅天、八臂天、摩醯首羅天、半闍羅天、鬼子母天、四天王天、造書天、婆藪天,是名八十。爲此衆生修八十好以自莊嚴,是名菩薩清淨之身。何以故?是八十天,一切衆生之所信伏,是故菩薩修八十好其身不動,令彼衆生隨其所信各各得見,見已宗敬,各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於淨身。善男子,譬如有人慾請大王,要當莊嚴所有舍宅極令清淨,辦具種種百味餚膳,然後王乃就其所請;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欲請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輪王故,先當修身極令清淨,無上法王乃當處之。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要當修於清淨之身。善男子,譬如有人,欲服甘露,先當淨身;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欲服無上甘露法味般若波羅蜜,要當先以八十種好清淨其身。善男子,譬如妙好金銀寶器,盛之淨水,中表俱淨;菩薩摩訶薩其身清淨亦復如是,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水,中表俱淨。善男子,如波羅捺素白之衣易受染色。何以故?性白淨故。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以身淨故,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於淨身。

“云何菩薩摩訶薩了知諸緣?菩薩摩訶薩不見色相,不見色緣,不見色體,不見色生,不見色滅,不見一相,不見異相,不見見者,不見相貌,不見受者。何以故?了因緣故。如色,一切法亦如是。是名菩薩了知諸緣。

“云何菩薩壞諸怨敵?一切煩惱是菩薩怨,菩薩摩訶薩常遠離故,是名菩薩壞諸怨敵。五住菩薩視諸煩惱不名爲怨。所以者何?因煩惱故,菩薩有生,以有生故,故能展轉教化衆生,以是義故不名爲怨。何等爲怨?所謂誹謗方等經者。菩薩隨生,不畏地獄、畜生、餓鬼,唯畏如是謗方等者。一切菩薩有八種魔名爲怨家,遠是八魔名離怨家。是名菩薩離諸怨敵。

“云何菩薩遠離二邊?言二邊者,謂二十五有及愛煩惱。菩薩常離二十五有及愛煩惱,是名菩薩遠離二邊。是名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四功德。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如佛所說,若有菩薩修大涅槃,悉作如是十事功德,如來何故唯修九事,不修淨土?”

佛言:“善男子,我於往昔亦常具修如是十事。一切菩薩及諸如來,無有不修是十事者。若使世界不淨充滿,諸佛世尊於中出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汝今莫謂諸佛出興不淨世界,當知是心不善狹劣。汝今當知,我實不出閻浮提界。譬如有人說言:‘此界獨有日月,他方世界無有日月。’如是之言無有義理。若有菩薩發如是言:‘此佛世界穢惡不淨,他方佛土清淨莊嚴。’亦復如是。善男子,西方去此娑婆世界,度三十二恆河沙等諸佛國土,彼有世界名曰無勝。彼土何故名曰無勝?其土所有莊嚴之事皆悉平等無有差別,猶如西方安樂世界,亦如東方滿月世界。我於彼土出現於世。爲化衆生故,於此界閻浮提中現轉法輪。非但我身獨於此中現轉法輪,一切諸佛亦於此中而轉法輪。以是義故,諸佛世尊非不修行如是十事。善男子,慈氏菩薩以誓願故,當來之世令此世界清淨莊嚴。以是義故,一切諸佛所有世界無不嚴淨。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五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五功德,有五事果。何等爲五?一者、諸根完具,二者、不生邊地,三者、諸天愛念,四者、常爲天、魔、沙門、剎利、婆羅門等之所恭敬,五者、得宿命智。菩薩以是《大涅槃經》因緣力故,具足如是五事功德。”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言:“如佛所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於佈施,則得具成五事功德,今云何言因大涅槃得是五事?”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之事,其義各異,今當爲汝分別解說。施得五事,不定、不常、不淨、不勝、不異,非無漏,不能利益安樂憐愍一切衆生。若依如是《大涅槃經》所得五事,是定、是常、是淨、是勝、是異,是無漏,則能利益安樂憐愍一切衆生。善男子,夫佈施者得離飢渴,《大涅槃經》能令衆生悉得遠離二十五有渴愛之病;佈施因緣令生死相續,《大涅槃經》能令生死斷不相續;因佈施故受凡夫法,因大涅槃得作菩薩;佈施因緣能斷一切貧窮苦惱,《大涅槃經》能斷一切貧善法者;佈施因緣有分有果,因大涅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分無果。是名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五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六功德?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得金剛三昧,安住是中,悉能破散一切諸法,見一切法皆是無常,皆是動相,恐怖因緣,病苦劫盜,念念滅壞,無有真實,一切皆是魔之境界,無可見相。菩薩摩訶薩住是三昧,雖施衆生乃至不見一衆生實,爲衆生故精勤修習屍波羅蜜,乃至修習般若波羅蜜亦復如是。菩薩若見有一衆生,不能畢竟具足成就檀波羅蜜乃至具足般若波羅蜜。善男子,譬如金剛所擬之處,無不碎壞,而是金剛無有折損;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所擬之法無不碎壞,而是三昧無有折損。

“善男子,如諸寶中,金剛最勝;菩薩所得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於諸三昧爲最第一。何以故?菩薩摩訶薩修是三昧,一切三昧悉來歸屬。善男子,如諸小王悉來歸屬轉輪聖王;一切三昧亦復如是,悉來歸屬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有人爲國怨仇,人所厭患,有人殺之,一切世人無不稱讚是人功德;金剛三昧亦復如是,菩薩修習能壞一切衆生怨敵,是故常爲一切三昧之所宗敬。善男子,譬如有人其力盛壯人無當者,復更有人力能伏之,當知是人世所稱美;金剛三昧亦復如是,力能摧伏難伏之法,以是義故,一切三昧悉來歸屬。善男子,譬如有人在大海浴,當知是人已用諸河泉池之水;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修習如是金剛三昧,當知已爲修習諸餘一切三昧。善男子,如香山中有一泉水名阿耨達,其泉具足八味之水,有人飲之,無諸病苦;金剛三昧亦復如是,具八正道,菩薩修習,斷諸煩惱瘡疣重病。善男子,如人供養摩醯首羅,當知是人已爲供養一切諸天;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有人修習,當知已爲修習一切諸餘三昧。

“善男子,若有菩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見一切法無有障礙,如於掌中觀阿摩勒果。菩薩雖復得如是見,終不作想‘見一切法’。善男子,譬如有人坐四衢道,見諸衆生來去坐臥;金剛三昧亦復如是,見一切法生滅出沒。善男子,譬如高山,有人登之,遠望諸方,皆悉明瞭;金剛定山亦復如是,菩薩登之,遠望諸法,無不明瞭。善男子,譬如春月,天降甘雨,其渧微致,間無空處,明眼之人見之明瞭;菩薩亦爾,得金剛定清淨之目,遠見東方所有世界,其中或有國土成壞,一切皆見,明瞭無障,乃至十方亦復如是。善男子,如由乾陀山,七日並出,其山所有樹木叢林一切燒盡;菩薩修習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所有一切煩惱叢林即時消滅。善男子,譬如金剛,雖能摧破一切有物,終不生念‘我能摧破’;金剛三昧亦復如是,菩薩修已能破煩惱,終不生念‘我能壞結’。善男子,譬如大地能持萬物,終不生念‘我力能持’,火亦不念‘我能燒物’,水亦不念‘我能潤漬’,風亦不念‘我能動物’,空亦不念‘我能容受’,涅槃亦復不生念言‘我令衆生而得滅度’;金剛三昧亦復如是,雖能滅除一切煩惱,而初無心言‘我能滅’。

“若有菩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於一念中變身如佛其數無量,遍滿十方恆河沙等諸佛世界。而是菩薩雖作是化,其心初無憍慢之想。何以故?菩薩常念:‘誰有是定,能作是化?唯有菩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乃能作耳。’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於一念中遍到十方恆河沙等諸佛世界,還其本處,雖有是力,亦不念言‘我能如是’。何以故?以是三昧因緣力故。菩薩摩訶薩安住如是金剛三昧,於一念中能斷十方恆河沙等世界衆生所有煩惱,而心初無斷諸衆生煩惱之想。何以故?以是三昧因緣力故。菩薩住是金剛三昧,以一音聲有所演說,一切衆生各隨種類而得解了;示現一色,一切衆生各各皆見種種色相;安住一處,身不移易,能令衆生隨其方面各各而見;演說一法若界若入,一切衆生各隨本解而得聞之。菩薩安住如是三昧,雖見衆生而心初無衆生之相,雖見男女無男女相,雖見色法無有色相,乃至見識亦無識相,雖見晝夜無晝夜相,雖見一切無一切相,雖見一切煩惱諸結亦無一切煩惱之相,見八聖道無聖道相,雖見菩提無菩提相,見於涅槃無涅槃相。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本無相故。菩薩以是三昧力故,見一切法如本無相。

“何故名爲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金剛,若在日中,色則不定;金剛三昧亦復如是,在於大衆,色亦不定,是故名爲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金剛,一切世人不能評價;金剛三昧亦復如是,所有功德一切人天不能評量,是故複名金剛三昧。善男子,譬如貧人得金剛寶,則得遠離貧窮困苦、惡鬼邪毒;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得是三昧,則能遠離煩惱諸苦、諸魔邪毒,是故複名金剛三昧。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具足成就第六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三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二十二之五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七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作是思惟:‘何法能爲大般涅槃而作近因?’菩薩即知有四種法爲大涅槃而作近因。若言勤修一切苦行是大涅槃近因緣者,是義不然。所以者何?若離四法得涅槃者,無有是處。何等爲四?一者、親近善友,二者、專心聽法,三者、繫念思惟,四者、如法修行。

“善男子,譬如有人,身遇衆病,若熱若冷、虛勞下瘧、衆邪鬼毒,到良醫所,良醫即爲隨病說藥。是人至心善受醫教,隨教合藥,如法服之,服已病癒,身得安樂。有病之人,譬諸菩薩;大良醫者,譬善知識;良醫所說,譬方等經;善受醫教,譬善思惟方等經義;隨教合藥,譬如法修行三十七助道之法;病除愈者,譬滅煩惱;得安樂者,喻得涅槃常樂我淨。

“善男子,譬如有王,欲如法治,令民安樂,諮諸智臣,其法雲何?諸臣即以先王舊法而爲說之。王既聞已,至心信行,如法治國,無諸怨敵,是故令民安樂無患。善男子,王者,譬諸菩薩;諸智臣者,譬善知識;智臣爲王所說治法,譬十二部經;王既聞已,至心信行,譬諸菩薩繫心思惟十二部經所有深義;如法治國,譬諸菩薩如法修行所謂六波羅蜜;以能修習六波羅蜜故,無諸怨敵,譬諸菩薩已離諸結煩惱惡賊;得安樂者,譬諸菩薩得大涅槃常樂我淨。

“善男子,譬如有人,遇惡癩病,有善知識而語之言:‘汝若能到須彌山邊,病可得差。所以者何?彼有良藥,味如甘露,若能服者,病無不愈。’其人至心信是事已,即往彼山採服甘露,其病除愈,身得安樂。惡癩病者,譬諸凡夫;善知識者,譬諸菩薩摩訶薩等;至心信受,譬四無量心;須彌山者,譬八聖道;甘露味者,譬於佛性;癩病除愈,譬滅煩惱;得安樂者,譬得涅槃常樂我淨。

“善男子,譬如有人,畜諸弟子聰明大智,是人晝夜常教不惓;諸菩薩等亦復如是,一切衆生有信不信,而常教化無有疲厭。善男子,善知識者,所謂佛、菩薩,辟支佛、聲聞人中信方等者。何故名爲善知識耶?善知識者,能教衆生遠離十惡,修行十善,以是義故,名善知識。複次,善知識者,如法而說,如說而行。云何名爲如法而說,如說而行?自不殺生,教人不殺,乃至自行正見,教人正見,若能如是,則得名爲真善知識;自修菩提亦能教人修行菩提,以是義故,名善知識;自能修行信、戒、佈施、多聞、智慧,亦能教人信、戒、佈施、多聞、智慧,復以是義,名善知識。善知識者,有善法故。何等善法?所作之事不求自樂,常爲衆生而求安樂,見他有過不說其短,口常宣說純善之事,以是義故,名善知識。善男子,如空中月,從初一日至十五日漸漸增長;善知識者亦復如是,令諸學人漸遠惡法,增長善法。

“善男子,若有親近善知識者,本未有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即便有之;未具足者,則得增廣。何以故?以其親近善知識故。因是親近,復得了達十二部經甚深之義。若能聽是十二部經甚深義者,名爲聽法;聽法者則是大乘方等經典;聽方等經名真聽法;真聽法者即是聽受《大涅槃經》;大涅槃中聞有佛性,如來畢竟不般涅槃,是故名爲專心聽法;專心聽法名八聖道,以八聖道能斷貪慾、瞋恚、愚癡故名聽法。夫聽法者名十一空,以此諸空於一切法不作相貌。夫聽法者名初發心乃至究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以因初心得大涅槃,不以聞故得大涅槃,以修習故得大涅槃。

“善男子,譬如病人,雖聞醫教及藥名字,不能愈病,要以服故,乃得除差;雖聽十二深因緣法,不能斷滅一切煩惱,要以繫念善思惟故能得除斷,是名第三繫念思惟。復以何義名系念思惟?所謂三三昧——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空者於二十五有不見一實,無作者於二十五有不作願求,無相者無有十相,所謂色相、聲相、香相、味相、觸相、生相、住相、滅相、男相、女相。修習如是三三昧者,是名菩薩繫念思惟。

“云何名爲如法修行?如法修行即是修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知陰、入、界真實之相,亦知聲聞、緣覺、諸佛同於一道而般涅槃。法者即是常樂我淨,不生不老,不病不死,不飢不渴,不苦不惱,不退不沒。善男子,解大涅槃甚深義者,則知諸佛終不畢竟入於涅槃。

“善男子,第一真實善知識者,所謂菩薩、諸佛世尊。何以故?常以三種,善調御故。何等爲三?一者、畢竟軟語,二者、畢竟呵責,三者、軟語呵責。以是義故,菩薩諸佛即是真實善知識也。複次,善男子,佛及菩薩爲大醫故名善知識。何以故?知病知藥,應病授藥故。譬如良醫,善八種術,先觀病相。相有三種,何等爲三?謂風、熱、水。有風病者授之酥油,熱病之人授之石蜜,水病之人授之薑湯。以知病根,授藥得差,故名良醫。佛及菩薩亦復如是,知諸凡夫病有三種:一者、貪慾,二者、瞋恚,三者、愚癡。貪慾病者教觀骨相,瞋恚病者觀慈悲相,愚癡病者觀十二緣相,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

“善男子,譬如船師,善渡人故,名大船師;諸佛菩薩亦復如是,渡諸衆生生死大海,以是義故名善知識。複次,善男子,因佛菩薩令諸衆生具足修得善法根故。善男子,譬如雪山,乃是種種微妙上藥根本之處;佛及菩薩亦復如是,悉是一切善根本處,以是義故名善知識。善男子,雪山之中有上香藥,名曰娑呵。有人見之,得壽無量,無有病苦,雖有四毒不能中傷。若有觸者增長壽命滿百二十。若有念者得宿命智。何以故?藥勢力故。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若有見者即得斷除一切煩惱,雖有四魔不能幹亂。若有觸者,命不可夭,不生不死,不退不沒。所謂觸者,若在佛邊聽受妙法。若有念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善男子,如香山中有阿耨達池,由是池故有四大河,所謂恆河、辛頭、私陀、博叉。世間衆生常作是言:‘若有罪者浴此四河,衆罪得滅。’當知此言虛妄不實。除此已往何等爲實?諸佛菩薩是乃爲實。所以者何?若人親近則得滅除一切衆罪,以是義故名善知識。複次,善男子,譬如大地所有藥木、一切叢林、百穀、甘蔗、華果之屬,值天炎旱,將欲枯死,難陀龍王及婆難陀憐愍衆生,從大海出降澍甘雨,一切叢林百穀草木滋潤還生;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所有善根將欲消滅,諸佛菩薩生大慈悲,從智慧海降甘露雨,令諸衆生具足還得十善之法。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善男子,譬如良醫善八種術,見諸病人,不觀種姓、端正醜陋、錢財寶貨,悉爲治之,是故世稱爲大良醫;諸佛菩薩亦復如是,見諸衆生有煩惱病,不觀種姓、端正醜陋、錢財寶貨,生慈愍心,悉爲說法,衆生聞已,煩惱病除。以是義故,諸佛菩薩名善知識。以是親近善友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云何菩薩聽法因緣而得近於大般涅槃?一切衆生以聽法故則具信根,得信根故樂行佈施、戒、忍、精進、禪定、智慧,得須陀洹果乃至佛果。是故當知,得諸善法,皆是聽法因緣勢力。善男子,譬如長者唯有一子,遣至他國市易所須,示其道路通塞之處,而復誡之:‘若遇淫女,慎莫親愛。若親愛者,喪身殞命及以財寶。弊惡之人亦莫交遊。’其子敬順父之教敕,身心安隱,多獲寶貨。菩薩摩訶薩爲諸衆生敷演法要亦復如是,示諸衆生及四部衆諸道通塞。是諸衆等以聞法故,遠離諸惡,具足善法。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明鏡,照人面像,無不明瞭;聽法明鏡亦復如是,有人照之,則見善惡,明瞭無翳。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商人,欲至寶渚不知道路,有人示之,其人隨語即至寶渚,多獲諸珍不可稱計;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欲至善處採取道寶,不知其路通塞之相,菩薩示之,衆生隨已得至善處,獲得無上大涅槃寶。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醉象,狂逸暴惡,多欲殺害,有調象師以大鐵鉤鉤斫其頂,即時調順,噁心都盡;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貪慾、瞋恚、愚癡醉故欲多造惡,諸菩薩等以聞法鉤斲之令住,更不得起造諸噁心。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是故我於處處經中說,我弟子專心聽受十二部經,則離五蓋,修七覺分,以是修習七覺分故,則得近於大般涅槃。以聽法故,須陀洹人離諸恐怖。所以者何?須達長者身遭重病,心大愁怖,聞舍利弗說須陀洹有四功德、十種慰喻,聞是事已,恐怖即除。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何以故?開法眼故。世有三人:一者、無目,二者、一目,三者、二目。言無目者,常不聞法;一目之人,雖暫聞法,其心不住;二目之人,專心聽受,如聞而行。以聽法故,得知世間如是三人。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善男子,如我昔於拘屍那城,時舍利弗身遇病苦,我時顧命阿難比丘廣爲說法。時舍利弗聞是事已告四弟子:‘汝舉我牀往至佛所,我欲聽法。’時四弟子奉命舉往,既得聞法,聞法力故,所苦除差,身得安隱。以是義故,聽法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云何菩薩思惟因緣而得近於大般涅槃?因是思惟,心得解脫。何以故?一切衆生常爲五欲之所繫縛,以思惟故,悉得解脫。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複次,善男子,一切衆生常爲常樂我淨四法之所顛倒,以思惟故,得見諸法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如是見已,四倒即斷。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複次,善男子,一切諸法有四種相。何等爲四?一者、生相,二者、老相,三者、病相,四者、滅相。以是四相,能令一切凡夫衆生至須陀洹生大苦惱。若能繫念善思惟者,雖遇此四,不生衆苦。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複次,善男子,一切善法無不因是思惟而得。何以故?有人雖於無量無邊阿僧祇劫專心聽法,若不思惟,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信佛法僧無有變易而生恭敬,當知皆是繫念思惟因緣力故,因得斷除一切煩惱。以是義故,思惟因緣則得近於大般涅槃。

“云何菩薩如法修行?善男子,斷諸惡法,修習善法,是名菩薩如法修行。複次,云何如法修行?見一切法空無所有,無常、無樂、無我、無淨,以是見故,寧捨身命,不犯禁戒,是名菩薩如法修行。複次,云何如法修行?修有二種:一者、真實,二者、不實。不實者不知涅槃、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等相,是名不實。云何真實?能知涅槃、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等相,是名真實。

“云何名爲知涅槃相?涅槃之相凡有八事。何等爲八?一者、盡、二、善性、三、實、四、真、五、常、六、樂、七、我、八、淨,是名涅槃。復有八事。何等爲八?一者、解脫,二者、善性,三者、不實,四者、不真,五者、無常,六者、無樂,七者、無我,八者、無淨。復有六相:一者、解脫,二者、善性,三者、不實,四者、不真,五者、安樂,六者、清淨。若有衆生,依世俗道斷煩惱者,如是涅槃則有八事解脫不實。何以故?以不常故,以無常故則無有實,無有實故則無有真,雖斷煩惱以還起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是名涅槃解脫八事。云何六相?聲聞、緣覺斷煩惱故,名爲解脫;而未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名爲不實;以不實故,名爲不真;未來之世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名無常;以得無漏八聖道故,名爲淨樂。善男子,若如是知,是知涅槃,不名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

“云何菩薩知於佛性?佛性有六。何等爲六?一、常、二、淨、三、實、四、善、五、當見、六、真。復有七事?一者、可證,餘六如上。是名菩薩知於佛性。云何菩薩知如來相?如來即是覺相善相,常樂我淨解脫真實示道可見,是名菩薩知如來相。云何菩薩知於法相?法者,若善不善、若常不常、若樂不樂、若我無我、若淨不淨、若知不知、若解不解、若真不真、若修不修、若師非師、若實不實,是名菩薩知於法相。云何菩薩知於僧相?僧者,若常樂我淨。是弟子相、可見之相,善真不實。何以故?一切聲聞得佛道故。何故名真?悟法性故。是名菩薩知於僧相。云何菩薩知於實相?實相者,若常無常、若樂無樂、若我無我、若淨無淨、若善不善、若有若無、若涅槃非涅槃、若解脫非解脫、若知不知、若斷不斷、若證不證、若修不修、若見不見,是名實相,非是涅槃、佛性、如來、法、僧、虛空。是名菩薩因修如是大涅槃,故知於涅槃、佛性、如來、法、僧、實相、虛空等法差別之相。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不見虛空。何以故?佛及菩薩雖有五眼所不見故,唯有慧眼乃能見之。慧眼所見,無法可見,故名爲見。若見無物名虛空者,如是虛空乃名爲實;以是實故,則名常無;以常無故,無樂我淨。善男子,空名無法,無法名空。譬如世間無物名空,虛空之性亦復如是,無所有故名爲虛空。善男子,衆生之性,與虛空性,俱無實性。何以故?如人說言:‘除滅有物,然後作空。’而是虛空實不可作。何以故?無所有故。以無有故,當知無空。是虛空性,若可作者,則名無常;若無常者,不名虛空。善男子,如世間人說言:‘虛空無色無礙,常不變易。’是故世稱虛空之法爲第五大。善男子,而是虛空實無有性。以光明故,故名虛空,實無虛空。猶如世諦,實無其性,爲衆生故說有世諦。

“善男子,涅槃之體亦復如是,無有住處,直是諸佛斷煩惱處,故名涅槃。涅槃即是常樂我淨。涅槃雖樂,非是受樂,乃是上妙寂滅之樂。諸佛如來有二種樂:一、寂滅樂,二、覺知樂。實相之體有三種樂:一者、受樂,二、寂滅樂,三、覺知樂。佛性一樂,以當見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名菩提樂。”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煩惱斷處是涅槃者,是事不然。何以故?如來往昔初成佛道,至尼連禪河邊。爾時,魔王與其眷屬,到於佛所而作是言:‘世尊,涅槃時到,何故不入?’佛告魔王:‘我今未有多聞弟子善持禁戒,聰明利智能化衆生,是故不入。’若言煩惱斷處是涅槃者,諸菩薩等於無量劫已斷煩惱,何故不得稱爲涅槃?俱是斷處,何緣獨稱諸佛有之,菩薩無耶?若斷煩惱非涅槃者,何故如來昔告生名婆羅門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如來又時在毗舍離國,魔復啓請如來:‘昔以未有弟子多聞持戒,聰明利智能化衆生,不入涅槃。今已具足,何故不入?’如來爾時即告魔言:‘汝今莫生悒遲之想,卻後三月吾當涅槃。’世尊,若使滅度非涅槃者,何故如來自期三月當般涅槃?世尊,若斷煩惱是涅槃者,如來往昔初在道場菩提樹下,斷煩惱時便是涅槃,何故復言卻後三月當般涅槃?世尊,若使爾時是涅槃者,云何方爲拘屍那城諸力士等,說言後夜當般涅槃?如來誠實,云何發是虛妄之言?”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若言如來得廣長舌,當知如來於無量劫已離妄語。一切諸佛及諸菩薩,凡所發言,誠諦無虛。善男子,如汝所言,波旬往昔啓請於我入涅槃者。善男子,而是魔王真實不知涅槃定相。何以故?波旬意謂不化衆生,默然而住,便是涅槃。善男子,譬如世人,見人不言,無所造作,便謂是人如死無異;魔王波旬亦復如是,意謂如來不化衆生,默無所說,便謂如來入般涅槃。善男子,如來不說佛、法、衆僧無差別相,唯說常住、清淨二法無差別耳。善男子,佛亦不說佛及佛性、涅槃無差別相,唯說常恆不變無差別耳。善男子,佛亦不說涅槃、實相無差別相,唯說常有實不變易無差別耳。

“善男子,爾時我諸聲聞弟子生於諍訟,如拘睒彌諸惡比丘,違反我教,多犯禁戒,受不淨物,貪求利養,向諸白衣而自贊嘆‘我得無漏,謂須陀洹果’,乃至‘我得阿羅漢果’,毀辱他人,於佛、法、僧、戒律、和尚不生恭敬,公於我前言:‘如是物,佛所聽畜。如是等物,佛不聽畜。’我亦語言:‘如是等物,我實不聽。’復反我言:‘如是等物,實是佛聽。’如是惡人不信我言,爲是等故,我告波旬:‘汝莫悒遲,卻後三月當般涅槃。’善男子,因如是等惡比丘故,令諸聲聞受學弟子不見我身,不聞我法,便言如來入於涅槃。唯諸菩薩能見我身,常聞我法,是故不言我入涅槃。聲聞弟子雖復發言如來涅槃,而我實不入於涅槃。善男子,若我所有聲聞弟子說言如來入涅槃者,當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伴黨,邪見惡人,非正見也。若言如來不入涅槃,當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伴黨,正見之人,非惡邪也。

“善男子,我初不見弟子之中,有言如來不化衆生,默然而住,名般涅槃也。善男子,譬如長者,多有子息,舍至他方,未得還頃,諸子鹹謂父已長逝,而是長者實不終沒,諸子顛倒皆生沒想;聲聞弟子亦復如是,不見我故,便謂如來已於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而般涅槃,而我實不般涅槃也,聲聞弟子生涅槃想。善男子,譬如明燈,有人覆之,餘不知者,謂燈已滅,而是明焰實亦不滅,以不知故生於滅想;聲聞弟子亦復如是,雖有慧眼,以煩惱覆,令心顛倒不見真身,而便妄生滅度之想,而我實不畢竟滅度。善男子,如生盲人不見日月,以不見故不知晝夜明闇之相,以不知故便說無有日月之實,實有日月,盲者不見,以不見故而生倒想言無日月;聲聞弟子亦復如是,如彼生盲不見如來,便謂如來入於涅槃,如來實不入於涅槃,以倒想故生如是心。善男子,譬如雲霧覆蔽日月,癡人便言無有日月,日月實有,直以覆故,衆生不見;聲聞弟子亦復如是,以諸煩惱覆智慧眼不見如來,便言如來入於滅度。善男子,直是如來現嬰兒行,非滅度也。

“善男子,如閻浮提日入之時,衆生不見,以黑山障故,而是日性實無沒入,衆生不見生沒入想;聲聞弟子亦復如是,爲諸煩惱山所障故不見我身,以不見故便於如來生滅度想,而我實不畢竟永滅。是故我於毗舍離國告波旬言:‘卻後三月,我當涅槃。’善男子,如來玄見迦葉菩薩卻後三月善根當熟,亦見香山須跋陀羅竟安居已當至我所,是故我告魔王波旬:‘卻後三月,當般涅槃。’善男子,有諸力士,其數五百,終竟三月亦當得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爲是故告波旬言:‘卻後三月,當般涅槃。’善男子,如純陀等及五百梨車庵羅果女,卻後三月無上道心善根成熟,爲是等故我告波旬:‘卻後三月,當般涅槃。’善男子,須那剎多親近外道尼乾子等,我爲說法滿十二年,彼人邪見不信不受,我知是人邪見根栽卻後三月定可拔斷,我爲是故告波旬言:‘卻後三月,當般涅槃。’

“善男子,何因緣故,我於往昔尼連河邊告魔波旬‘我今未有多智弟子,是故不得入涅槃’者?我時欲爲五比丘等於波羅奈轉法輪故,次復欲爲五比丘等,所謂耶奢、富那、毗摩羅闍、憍梵波提、須婆睺,次復欲爲鬱伽長者等五十人,次復欲爲摩伽陀國頻婆娑羅王等無量人天,次復欲爲優樓頻螺、迦葉門徒五百比丘,次復欲爲那提迦葉、伽耶迦葉兄弟二人及五百弟子,次復欲爲舍利弗、大目揵連等二百五十比丘轉妙法輪,是故我告魔王波旬不般涅槃。

“善男子,有名涅槃非大涅槃。云何涅槃非大涅槃?不見佛性而斷煩惱,是名涅槃,非大涅槃。以不見佛性故,無常無我,唯有樂淨,以是義故,雖斷煩惱,不得名爲大般涅槃也。若見佛性能斷煩惱,是則名爲大般涅槃;以見佛性故,得名爲常樂我淨。以是義故,斷除煩惱,亦得稱爲大般涅槃。善男子,涅者言不,槃者言滅,不滅之義名爲涅槃;槃又言覆,不覆之義乃名涅樂;槃言去來,不去不來乃名涅槃;槃者言取,不取之義乃名涅槃;槃言不定,定無不定乃名涅槃;槃言新故,無新故義乃名涅槃;槃言障礙,無障礙義乃名涅槃。善男子,有優樓迦迦毗羅弟子等言,槃者名相,無相之義乃名涅槃。善男子,槃者言有,無有之義乃名涅槃;槃名和合,無和合義乃名涅槃;槃者言苦,無苦之義乃名涅槃。善男子,斷煩惱者不名涅槃,不生煩惱乃名涅槃。善男子,諸佛如來煩惱不起,是名涅槃。所有智慧,於法無礙,是爲如來。如來非是凡夫、聲聞、緣覺、菩薩,是名佛性。如來身心智慧遍滿無量無邊阿僧祇土無所障礙,是名虛空。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名曰實相。以是義故,如來實不畢竟涅槃。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七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八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除斷五事,遠離五事,成就六事,修習五事,守護一事,親近四事,信順一實,心善解脫,慧善解脫。

“善男子,云何菩薩斷除五事?所謂五陰,色、受、想、行、識。所言陰者,其義何謂?能令衆生生死相續,不離重擔,分散聚合,三世所攝,求其實義了不可得,以是諸義故名爲陰。菩薩摩訶薩雖見色陰,不見其相。何以故?於十色中推求其性悉不可得,爲世界故說言爲陰。受有百八,雖見受陰,初無受相。何以故?受雖百八,理無定實,是故菩薩不見受陰。想、行、識等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深見五陰是生煩惱之根本也,以是義故,方便令斷。

“云何菩薩遠離五事?所謂五見。何等爲五?一者、身見,二者、邊見,三者、邪見,四者、戒取,五者、見取。因是五見,生六十二見。因是諸見生死不絕,是故菩薩防護不近。

“云何菩薩成就六事?諸六念處。何等爲六?一者、唸佛,二者、念法,三者、念僧,四者、念天,五者、念施,六者、念戒。是名菩薩成就六事。

“云何菩薩修習五事?所謂五定:一者、知定,二者、寂定,三者、身心受快樂定,四者、無樂定,五者、首楞嚴定。修習如是五種定心,則得近於大般涅槃,是故菩薩勤心修習。

“云何菩薩守護一事?謂菩提心。菩薩摩訶薩常勤守護是菩提心。猶如世人守護一子,亦如瞎者護餘一目,如行曠野守護導者,菩薩守護菩提之心亦復如是。因護如是菩提心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常樂我淨具足而有,即是無上大般涅槃。是故菩薩守護一法。

“云何菩薩親近四事?謂四無量心。何等爲四?一者、大慈,二者、大悲,三者、大喜,四者、大舍。因是四心,能令無量無邊衆生髮菩提心,是故菩薩繫心親近。

“云何菩薩信順一實?菩薩了知一切衆生皆歸一道,一道者謂大乘也,諸佛菩薩爲衆生故分之爲三,是故菩薩信順不逆。

“云何菩薩心善解脫?貪恚癡心永斷滅故,是名菩薩心善解脫。

“云何菩薩慧善解脫?菩薩摩訶薩於一切法知無障礙,是名菩薩慧善解脫。因慧解脫昔所不聞而今得聞,昔所不見而今得見,昔所不到而今得到。”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世尊,如佛所說,心解脫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心本無系。所以者何?是心本性不爲貪慾、瞋恚、愚癡諸結所縛。若本無系,云何而言心善解脫?

“世尊,若心本性不爲貪結之所繫者,何等因緣而能得系?如人搆角,本無乳相,雖加功力,乳無由出。搆於乳者則不如是,加功雖少,乳則多出。心亦如是,本無貪者,今云何有?若本無貪後方有者,諸佛菩薩本無貪相,今悉應有。世尊,譬如石女,本無子相,雖加功力無量因緣,子不可得;心亦如是,本無貪相,雖造衆緣,貪無由生。世尊,如鑽溼木,火不可得;心亦如是,雖復鑽求,貪不可得,云何貪結能繫於心?世尊,譬如壓沙,油不可得;心亦如是,雖復壓之,貪不可得。當知貪、心二理各異,設復有之,何能污心?世尊,譬如有人,安橛於空終不得住;安貪於心亦復如是,種種因緣不能令貪繫縛於心。

“世尊,若心無貪名解脫者,諸佛菩薩何故不拔虛空中刺?世尊,過去世心不名解脫,未來世心亦無解脫,現在世心不與道共,何等世心名得解脫?世尊,如過去燈不能滅闇,未來世燈亦不滅闇,現在世燈復不滅闇。何以故?明之與闇二不併故。心亦如是,云何而言心得解脫?世尊,貪亦是有。若貪無者,見女相時不應生貪。若因女相而得生者,當知是貪真實而有,以有貪故墮三惡道。世尊,譬如有人,見畫女像亦復生貪,以生貪故得種種罪。若本無貪,云何見畫而生於貪?若心無貪,云何如來說言菩薩心得解脫?若心有貪,云何見相然後方生,不見相者則不生耶?我今現見有惡果報,當知有貪。瞋恚、愚癡亦復如是。

“世尊,譬如衆生有身無我,而諸凡夫橫計我想,雖有我想不墮三趣,云何貪者於無女相而起女想墮三惡道?世尊,譬如鑽木而生於火,然是火性衆緣中無,以何因緣而得生耶?世尊,貪亦如是,色中無貪,香味觸法亦復無貪,云何於色香味觸法而生貪耶?若衆緣中悉無貪者,云何衆生獨生於貪,諸佛菩薩而不生耶?

“世尊,心亦不定。若心定者,無有貪慾、瞋恚、愚癡。若不定者,云何而言心得解脫?貪亦不定。若不定者,云何因之生三惡趣?貪者、境界二俱不定。何以故?俱緣一色,或生於貪,或生於瞋,或生愚癡,是故貪者及與境界二俱不定。若俱不定,何故如來說言菩薩修大涅槃心得解脫?”

爾時,世尊告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心亦不爲貪結所繫、亦非不繫,非是解脫、非不解脫,非有非無,非現在、非過去、非未來。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無自性故。

“善男子,有諸外道作如是言:‘因緣和合則有果生。若衆緣中本無生性而能生者,虛空不生,亦應生果。虛空不生非是因故,以衆緣中本有果性,是故合集而得生果。所以者何?如提婆達欲造牆壁則取泥土,不取彩色;欲造畫像則集彩色,不取草木;作衣取縷,不取泥木;作舍取泥,不取縷綖。以人取故,當知是中各能生果;以能生果故,當知因中必先有性。若無性者,一物之中應當出生一切諸物。若是可取可作可出,當知是中必先有果。若無果者,人則不取不作不出。唯有虛空無取無作故,能出生一切萬物。以有因故,如尼拘陀子住尼拘陀樹,乳有醍醐,縷中有布,泥中有瓶。’善男子,一切凡夫無明所盲作是定說:‘色有著義,心有貪性。’復言:‘凡夫心有貪性,亦解脫性。遇貪因緣,心則生貪;若遇解脫,心則解脫。’雖作此說,是義不然。有諸凡夫復作是言:‘一切因中悉無有果,因有二種:一者、微細,二者、粗大。細即是常,粗則無常。從微細因轉成粗因,從此粗因轉覆成果。粗無常故,果亦無常。’善男子,有諸凡夫復作是言:‘心亦無因,貪亦無因,以時節故則生貪心。’如是等輩以不能知心因緣故,輪迴六趣具受生死。善男子,譬如枷犬系之於柱,終日繞柱,不能得離;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被無明枷系生死柱,繞二十五有不能得離。善男子,譬如有人墮於圊廁,既得出已,而復還入;如人病差,還爲病因;如人涉路值空曠處,既得過已,而復還來;又如淨洗,還塗泥土;一切凡夫亦復如是,已得解脫無所有處,唯未得脫非非想處,而復還來至三惡趣。何以故?一切凡夫唯觀於果,不觀因緣。如犬逐塊,不逐於人;凡夫之人亦復如是,唯觀於果,不觀因緣,以不觀故,從非想退還三惡趣。

“善男子,諸佛菩薩終不定說因中有果、因中無果及有無果、非有非無果。若言因中先定有果及定無果、定有無果、定非有非無果,當知是等皆魔伴黨,系屬於魔,即是愛人。如是愛人,不能永斷生死繫縛,不知心相及以貪相。

“善男子,諸佛菩薩顯示中道。何以故?雖說諸法,非有非無,而不決定。所以者何?因眼、因色、因明、因心、因念,識則得生。是識決定不在眼中、色中、明中、心中、念中,亦非中間,非有非無,從緣生故名之爲有,無自性故名之爲無。是故如來說言諸法非有非無。

“善男子,諸佛菩薩終不定說心有淨性及不淨性。淨不淨心無住處故,從緣生貪故說非無,本無貪性故說非有。善男子,從因緣故,心則生貪;從因緣故,心則解脫。善男子,因緣有二:一者、隨於生死,二者、隨大涅槃。善男子,有因緣故,心共貪生、共貪俱滅,有共貪生、不共貪滅,有不共貪生、共貪俱滅,有不共貪生、不共貪滅。云何心共貪生、共貪俱滅?善男子,若有凡夫未斷貪心修習貪心,如是之人,心共貪生,心共貪滅。一切衆生不斷貪心,心共貪生,心共貪滅。如欲界衆生,一切皆有初地味禪,若修不修,常得成就,遇因緣故即便得之。言因緣者,謂火災也。一切凡夫亦復如是,若修不修,心共貪生,心共貪滅。何以故?不斷貪故。云何心共貪生、不共貪滅?聲聞弟子有因緣故生於貪心,畏貪心故修白骨觀,是名心共貪生、不共貪滅。復有心共貪生、不共貪滅,如聲聞人未證四果,有因緣故生於貪心,證四果時,貪心得滅,是名心共貪生、不共貪滅。菩薩摩訶薩得不動地時,心共貪生、不共貪滅。云何不共貪生、共貪俱滅?若菩薩摩訶薩斷貪心已,爲衆生故示現有貪,以示現故能令無量無邊衆生諮受善法具足成就,是名不共貪生、共貪俱滅。云何不共貪生、不共貪滅?謂阿羅漢、緣覺、諸佛、除不動地其餘菩薩,是名不共貪生、不共貪滅。以是義故,諸佛菩薩不決定說心性本淨、性本不淨。

“善男子,是心不與貪結和合,亦復不與瞋癡和合。善男子,譬如日月,雖爲煙塵雲霧及阿修羅之所覆蔽,以是因緣令諸衆生不能得見,雖不可見,日月之性終不與彼五翳和合;心亦如是,以因緣故生於貪結,衆生雖說心與貪合,而是心性實不與合。若是貪心即是貪性,若是不貪即不貪性,不貪之心不能爲貪,貪結之心不能不貪。善男子,以是義故,貪慾之結不能污心。諸佛菩薩永破貪結,是故說言心得解脫。一切衆生從因緣故,生於貪結;從因緣故,心得解脫。

“善男子,譬如雪山懸峻之處,人與獼猴俱不能行;或復有處,獼猴能行,人不能行;或復有處,人與獼猴二俱能行。善男子,人與獼猴能行處者,如諸獵師,純以黐膠置之案上,用捕獼猴。獼猴癡故往手觸之,觸已粘手,欲脫手故以腳蹋之,腳復隨著,欲脫腳故以口齧之,口復粘著,如是五處悉無得脫。於是獵師以杖貫之,負還歸家。雪山嶮處,譬佛菩薩所得正道;獼猴者,譬諸凡夫;獵師者,喻魔波旬;黐膠者,譬貪慾結。人與獼猴俱不行者,譬諸凡夫、魔王波旬俱不能行。獼猴能行,人不能行者,譬諸外道有智慧者,諸惡魔等雖以五欲不能繫縛。人與獼猴俱能行者,一切凡夫及魔波旬,常處生死不能修行。凡夫之人,五欲所縛,令魔波旬自在將去,如彼獵師擒捕獼猴負之歸家。

“善男子,譬如國王,安住己界,身心安樂,若至他界則得衆苦;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若能自住於己境界則得安樂,若至他界則遇惡魔受諸苦惱。自境界者,謂四念處;他境界者,謂五欲也。云何名爲系屬於魔?有諸衆生,無常見常、常見無常,苦見於樂、樂見於苦,不淨見淨、淨見不淨,無我見我、我見無我,非實解脫妄見解脫、真實解脫見非解脫,非乘見乘、乘見非乘,如是之人,名系屬魔。系屬魔者,心不清淨。複次,善男子,若見諸法真實是有總別定相,當知是人若見色時便作色相,乃至見識亦作識相,見男男相,見女女相,見日日相,見月月相,見歲歲相,見陰陰相,見入入相,見界界相,如是見者,名系屬魔。系屬魔者,心不清淨。複次,善男子,若見我是色、色中有我、我中有色、色屬於我,乃至見我是識、識中有我、我中有識、識屬於我,如是見者,系屬於魔,非我弟子。

“善男子,我聲聞弟子遠離如來十二部經,修習種種外道典籍,不修出家寂滅之業,純營世俗在家之事。何等名爲在家之事?受畜一切不淨之物,奴婢、田宅、象、馬、車乘、駝、驢、雞、犬、獼猴、豬、羊、種種谷麥,遠離師僧,親附白衣,違反聖教,向諸白衣作如是言:‘佛聽比丘受畜種種不淨之物。’是名修習在家之事。有諸弟子,不爲涅槃,但爲利養親近聽受十二部經,招提僧物及僧鬘物,衣著貪啖如自己有,慳惜他家,及以稱譽親近國王及諸王子,卜筮吉凶,推步盈虛,圍棋六博,摴蒱投壺,親比丘尼及諸處女,畜二沙彌,常遊屠獵酤酒之家及旃陀羅所住之處,種種販賣,手自作食,受使鄰國通致信命。如是之人,當知即是魔之眷屬,非我弟子。以是因緣,心共貪生,心共貪滅,乃至癡心共生共滅亦復如是。

“善男子,以是因緣,心性不淨,亦非不淨,是故我說心得解脫。若有不受不畜一切不淨之物,爲大涅槃受持讀誦十二部經,書寫解說,當知是等真我弟子,不行惡魔波旬境界,即是修習三十七品。以修習故,不共貪生,不共貪滅。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八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四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品第二十二之六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九功德?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初發五事,悉得成就。何等爲五?一者、信,二者、直心,三者、戒,四者、親近善友,五者、多聞。

“云何爲信?菩薩摩訶薩信於三寶,施有果報;信於二諦一乘之道,更無異趣,爲諸衆生速得解脫,諸佛菩薩分別爲三;信第一義諦;信善方便。是名爲信。如是信者,若諸沙門,若婆羅門,若天、魔、梵,一切衆生所不能壞。因是信故,得聖人性。修行佈施若多若少,悉得近於大般涅槃不墮生死。戒、聞、智慧亦復如是。是名爲信。雖有是信而亦不見,是爲菩薩修大涅槃成就初事。

“云何直心?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作質直心。一切衆生若遇因緣則生諂曲,菩薩不爾。何以故?善解諸法悉因緣故。菩薩摩訶薩雖見衆生諸惡過咎,終不說之。何以故?恐生煩惱,若生煩惱則墮惡趣。如是菩薩若見衆生有少善事,則讚歎之。云何爲善?所謂佛性。贊佛性故,令諸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菩薩摩訶薩讚歎佛性,令無量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義不然。何以故?如來初開涅槃經時,說有三種:一者、若有病人得良醫藥及瞻病者,病則易差,如其不得則不可愈;二者、若得不得,悉不可差;三者、若得不得,悉皆可差。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妙法,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其不遇則不能發,所謂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二者、雖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妙法亦不能發,若其不遇亦不能發,謂一闡提;三者、若遇不遇,一切悉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謂菩薩。若言遇與不遇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如來今者云何說言,因贊佛性令諸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世尊,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妙法,及以不遇,悉不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當知是義亦復不然。何以故?如是之人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一闡提輩以佛性故,若聞不聞,悉亦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

“世尊,如佛所說,何等名爲一闡提耶?謂斷善根,如是之義亦復不然。何以故?不斷佛性故。如是佛性理不可斷,云何佛說斷諸善根?如佛往昔說十二部經,善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常者不斷,無常者斷。無常可斷故墮地獄,常不可斷,何故不遮?佛性不斷非一闡提,如來何故作如是說言一闡提?

“世尊,若因佛性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故如來廣爲衆生說十二部經?世尊,譬如四河出阿耨達池,若有天人諸佛世尊,說言是河不入大海,當還本源,無有是處;菩提之心亦復如是,有佛性者,若聞不聞、若戒非戒、若施非施、若修不修、若智非智,悉皆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如優陀延山,日從中出至於正南,日若念言‘我不至西還東方’者,無有是處;佛性亦爾,若不聞、不戒、不施、不修、不智、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無有是處。

“世尊,諸佛如來說因果性非有非無,如是之義是亦不然。何以故?如其乳中無酪性者則無有酪,尼拘陀子無五丈者則不能生五丈之質,若佛性中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樹者,云何能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樹?以是義故,所說因果非有非無,如是之義云何相應?”

爾時,世尊贊言:“善哉!善哉!善男子,世有二人,甚爲希有如優曇華:一者、不行惡法,二者、有罪能悔。如是之人甚爲希有。復有二人:一者、作恩,二者、念恩。復有二人:一者、諮受新法,二者、溫故不忘。復有二人:一者、造新,二者、修故。復有二人:一、樂聞法,二、樂說法。復有二人:一、善問難,二、善能答。善問難者,汝身是也;善能答者,謂如來也。善男子,因是善問,即得轉於無上法輪,能枯十二因緣大樹,能渡無邊生死大河,能與魔王波旬共戰,能摧波旬所立勝幢。

“善男子,如我先說,三種病人,值遇良醫、瞻病、好藥,及以不遇,病悉得差,是義云何?若得不得,謂定壽命。所以者何?是人已於無量世中修三種善,謂上中下,以修如是三種善故得定壽命,如鬱單越人壽命千年。有遇病者若得良醫、好藥、瞻病,及以不得,悉皆得差。何以故?得定命故。善男子,如我所說,若有病人得遇良醫、好藥、瞻病,病得除差;若不遇者,則不得差。是義云何?善男子,如是之人壽命不定。命雖不盡,有九因緣能夭其壽。何等爲九?一者、知食不安而反食之;二者、多食;三者、宿食未消而復更食;四者、大小便利不隨時節;五者、病時不隨醫教;六者、不隨瞻病教敕;七者、強耐不吐;八者、夜行,以夜行故,惡鬼打之;九者、房室過差。以是緣故,我說病者,若遇醫藥,病則可差;若不遇者,則不可愈。善男子,如我先說,若遇不遇,俱不差者,是義云何?有人命盡,若遇不遇,悉不可差。何以故?以命盡故。以是義故,我說病人,若遇醫藥及以不遇,悉不得差。

“衆生亦爾,發菩提心者,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諮受深法,若不遇之,皆悉當成。何以故?以其能發菩提心故,如鬱單越人得定壽命。如我所說,從須陀洹至辟支佛,若聞善友諸佛菩薩所說深法,則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若不值遇諸佛菩薩聞說深法,則不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如不定命,以九因緣,命則中夭。如彼病人,值遇醫藥,病則得差;若不遇者,病則不差。是故我說遇佛菩薩聞說深法,則能發心;若不值遇,則不能發。如我先說,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深法,若不值遇,俱不能發,是義云何?善男子,一闡提輩,若遇善友諸佛菩薩聞說深法,及以不遇,俱不得離一闡提心。何以故?斷善法故。一闡提輩亦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以者何?若能發於菩提之心,則不復名一闡提也。善男子,以何緣故,說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闡提輩,實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命盡者,雖遇良醫、好藥、瞻病,不能得差。何以故?以命盡故。

“善男子,一闡名信,提名不具,不具信故名一闡提。佛性非信,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善方便,提名不具,修善方便不具足故名一闡提。佛性非是修善方便,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進,提名不具,進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進,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念,提名不具,念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念,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定,提名不具,定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定,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慧,提名不具,慧不具故名一闡提。佛性非慧,衆生非具,以不具故,云何可斷?一闡名無常善,提名不具,以無常善不具足故名一闡提。佛性非無常、非善、非不善。何以故?善法要從方便而得,而是佛性非方便得,是故非善。何故複名非不善耶?能得善果故。善果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善法者生已得故,而是佛性非生已得,是故非善。以斷生得諸善法故,名一闡提。

“善男子,如汝所言,若一闡提有佛性者,云何不遮地獄之罪?善男子,一闡提中無有佛性。善男子,譬如有王聞箜篌音,其聲清妙,心即耽著,喜樂愛念,情無舍離,即告大臣:‘如是妙音,從何處出?’大臣答言:‘如是妙音,從箜篌出。’王復語言:‘持是聲來。’爾時,大臣即持箜篌置於王前,而作是言:‘大王當知,此即是聲。’王語箜篌:‘出聲!出聲!’而是箜篌聲亦不出。爾時,大王即斷其弦,聲亦不出,取其皮木悉皆折裂,推求其聲,了不能得。爾時,大王即瞋大臣:‘云何乃作如是妄語?’大臣白王:‘夫取聲者法不如是,應以衆緣善巧方便聲乃出耳。’衆生佛性亦復如是,無有住處,以善方便故得可見;以可見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闡提輩不見佛性,云何能遮三惡道罪?善男子,若一闡提信有佛性,當知是人不至三趣,是亦不名一闡提也;以不自信有佛性故即墮三趣,墮三趣故名一闡提。

“善男子,如汝所說,若乳無酪性不應出酪,尼拘陀子無五丈性則不應有五丈之質。愚癡之人作如是說,智者終不發如是言。何以故?以無性故。善男子,如其乳中有酪性者,不應復假衆緣力也。善男子,如水乳雜,臥至一月終不成酪。若以一渧頗求樹汁,投之於中即便成酪。若本有酪,何故待緣?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假衆緣故則便可見,假衆緣故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待衆緣然後成者,即是無性;以無性故,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常贊人善,不訟彼缺,名質直心。

“複次,善男子,云何菩薩質直心耶?菩薩摩訶薩常不犯惡,設有過失即時懺悔,於師同學終不覆藏,慚愧自責不敢復作,於輕罪中生極重想。若人詰問,答言:‘實犯。’復問:‘是罪爲好不好?’答言:‘不好。’復問:‘是罪爲善不善?’答言:‘不善。’復問:‘是罪是善果耶?不善果耶?’答言:‘是罪實非善果。’又問:‘是罪誰之所造,將非諸佛法僧所作?’答言:‘非佛法僧,我所作也。乃是煩惱之所構集。’以直心故信有佛性,信佛性故則不得名一闡提也。以直心故名佛弟子,若受衆生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種各千萬,不足爲多。是名菩薩質直心也。

“云何菩薩修治於戒?菩薩摩訶薩受持禁戒,不爲生天,不爲恐怖,乃至不受狗戒、雞戒、牛戒、雉戒,不作破戒,不作缺戒,不作瑕戒,不作雜戒,不作聲聞戒;受持菩薩摩訶薩戒、屍羅波羅蜜戒,得具足戒不生憍慢,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具第三戒。

“云何菩薩親近善友?菩薩摩訶薩常爲衆生說於善道,不說惡道,說於惡道非善果報。善男子,我身即是一切衆生真善知識,是故能斷富伽羅婆羅門所有邪見。善男子,若有衆生親近我者,雖有應生地獄因緣即得生天。如須那剎多等應墮地獄,以見我故,即得斷除地獄因緣生於色天。雖有舍利弗、目揵連等,不名衆生真善知識。何以故?生一闡提心因緣故。善男子,我昔住于波羅奈國時,舍利弗教二弟子,一觀白骨,一令數息,經歷多年皆不得定。以是因緣即生邪見,言:‘無涅槃無漏之法。若其有者,我應得之。何以故?我能善持所受戒故。’我於爾時見是比丘生此邪心,喚舍利弗而呵嘖之:‘汝不善教,云何乃爲是二弟子顛倒說法?汝二弟子,其性各異,一主浣衣,一是金師。金師之子應教數息,浣衣之人應教骨觀。以汝錯教,令是二人生於惡邪。’我於爾時,爲是二人如應說法,二人聞已得阿羅漢果。是故我爲一切衆生真善知識,非舍利弗、目揵連等。若使衆生有極重結得遇我者,我以方便即爲斷之。如我弟難陀有極重欲,我以種種善巧方便而爲除斷。鴦掘魔羅有重瞋恚,以見我故,瞋恚即斷。阿闍世王有重愚癡,以見我故,癡心即滅。如婆熙伽長者,於無量劫積集成就極重煩惱,以見我故,即便斷滅。設有弊惡廝下之人,親近於我作弟子者,以是因緣,一切人天恭敬愛念。尸利鞠多邪見熾盛,因見我故,邪見即滅;因見我故,斷地獄因作生天緣。如氣噓旃陀羅,命垂終時,因見我故,還得壽命。如憍屍迦,狂心錯亂,因見我故,還得本心。如瘦瞿曇彌,屠家之子,常作惡業,以見我故,即便舍離。如闡提比丘,因見我故,寧捨身命,不毀禁戒如草系比丘。以是義故,阿難比丘說半梵行名善知識,我言不爾,具足梵行乃名善知識。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具足第四親善知識。

“云何菩薩具足多聞?菩薩摩訶薩爲大涅槃十二部經,書寫讀誦,分別解說,是名菩薩具足多聞。除十一部,唯毗佛略,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亦名菩薩具足多聞。除十二部經,若能受持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書寫讀誦,分別解說,是名菩薩具足多聞。除是經典具足全體,若能受持一四句偈;復除是偈,若能受持如來常住,性無變易,是名菩薩具足多聞。復除是事,若知如來常不說法,亦名菩薩具足多聞。何以故?法無性故。如來雖說一切諸法,常無所說。是名菩薩修大涅槃成就第五具足多聞。

“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爲大涅槃具足成就如是五事,難作能作,難忍能忍,難施能施。云何菩薩難作能作?若聞有人食一胡麻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信是語故乃至無量阿僧祇劫常食一麻;若聞入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於無量劫在阿鼻獄入熾火聚,是名菩薩難作能作。云何菩薩難忍能忍?若聞受苦手杖刀石斫打因緣得大涅槃,即於無量阿僧祇劫,身具受之不以爲苦,是名菩薩難忍能忍。云何菩薩難施能施?若聞能以國城、妻子、頭目髓腦惠施於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即於無量阿僧祇劫,以其所有國城、妻子、頭目髓腦惠施於人,是名菩薩難施能施。菩薩雖復難作能作,終不念言是我所作,難施能施亦復如是。

“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一子,愛之甚重,以好衣裳、上妙甘膳隨時將養,令無所乏。設令其子於父母所起輕慢心,惡口罵辱,父母愛故不生瞋恨,亦不念言:‘我與是兒衣服飲食。’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視諸衆生猶如一子。若子遇病,父母亦病,爲求醫藥勤加救療,病既差已終不生念:‘我爲是兒療治病苦。’菩薩亦爾,見諸衆生遇煩惱病,生愛念心而爲說法,以聞法故諸煩惱斷,煩惱斷已終不念言:‘我爲衆生斷諸煩惱。’若生此念,終不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唯作是念:‘無一衆生我爲說法令斷煩惱。’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不瞋不喜。何以故?善能修習空三昧故。菩薩若修空三昧者,當於誰所生瞋生喜?善男子,譬如山林猛火所焚,若人斫伐,或爲水漂,而是林木當於誰所生瞋生喜?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於諸衆生無瞋無喜。何以故?修空三昧故。”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一切諸法性自空耶?空空故空。若性自空者,不應修空然後見空,云何如來言以修空而見空耶?若性自不空,雖復修空,不能令空。”

“善男子,一切諸法性本自空。何以故?一切法性不可得故。善男子,色性不可得。云何色性?色性者,非地水火風不離地水火風,非青黃赤白不離青黃赤白,非有非無,云何當言色有自性?以性不可得故說爲空。一切諸法亦復如是。以相似相續故,凡夫見已,說言諸法性不空寂。菩薩摩訶薩具足五事,是故見法性本空寂。善男子,若有沙門及婆羅門,見一切法性不空者,當知是人非是沙門,非婆羅門,不得修習般若波羅蜜,不得入於大般涅槃,不得現見諸佛菩薩,是魔眷屬。

“善男子,一切諸法性本自空,亦因菩薩修習空故見諸法空。善男子,如一切法性無常故,滅能滅之;若非無常,滅不能滅。有爲之法有生相故,生能生之;有滅相故,滅能滅之。一切諸法有苦相故,苦能令苦,善男子,如鹽性鹼能鹼異物,石蜜性甘能甘異物,苦酒性酢能酢異物,姜本性辛能辛異物,呵梨勒苦能苦異物,庵羅果淡能淡異物,毒性能害令異物害,甘露之性令人不死,若合異物亦能不死;菩薩修空亦復如是,以修空故,見一切法性皆空寂。”

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復作是言:“世尊,若鹽能令非鹼作鹼,修空三昧若如是者,當知是定非善非妙,其性顛倒。若空三昧唯見空者,空是無法,爲何所見?”

“善男子,是空三昧見不空法能令空寂,然非顛倒。如鹽非鹼作鹼,是空三昧亦復如是不空作空。善男子,貪是有性,非是空性。貪若是空,衆生不應以是因緣墮於地獄。若墮地獄,云何貪性當是空耶?善男子,色性是有。何等色性?所謂顛倒,以顛倒故衆生生貪。若是色性非顛倒者,云何能令衆生生貪?以生貪故,當知色性非不是有。以是義故,修空三昧非顛倒也。

“善男子,一切凡夫若見女人即生女相;菩薩不爾,雖見女人不生女相,以不生相,貪則不生,貪不生故,非顛倒也。以世間人見有女故,菩薩隨說言有女人。若見男時說言是女,則是顛倒。是故我爲闍提說言:‘汝婆羅門,若以晝爲夜,是即顛倒;以夜爲晝,是亦顛倒。晝爲晝相,夜爲夜相,云何顛倒?’善男子,一切菩薩住九地者見法有性,以是見故不見佛性;若見佛性,則不復見一切法性。以修如是空三昧故不見法性,以不見故則見佛性。諸佛菩薩有二種說:一者、有性,二者、無性。爲衆生故說有法性,爲諸賢聖說無法性。爲不空者見法空故,修空三昧令得見空,無法性者亦修空故空,以是義故,修空見空。

“善男子,汝言見空,空是無法,爲何見者?善男子,如是,如是,菩薩摩訶薩實無所見,無所見者即無所有,無所有者即一切法。菩薩摩訶薩修大涅槃,於一切法悉無所見。若有見者,不見佛性,不能修習般若波羅蜜,不得入於大般涅槃,是故菩薩見一切法性無所有。善男子,菩薩不但因見三昧而見空也,般若波羅蜜亦空,禪波羅蜜亦空,毗梨耶波羅蜜亦空,羼提波羅蜜亦空,屍波羅蜜亦空,檀波羅蜜亦空,色亦空,眼亦空,識亦空,如來亦空,大般涅槃亦空,是故菩薩見一切法皆悉是空。是故我在迦毗羅城告阿難言:‘汝莫愁惱悲泣啼哭。’阿難即言:‘如來世尊,我今親屬悉皆殄滅,云何當得不悲泣耶?如來與我俱生此城,俱同釋種親戚眷屬,云何如來獨不愁惱,光顏更顯?’善男子,我復告言:‘阿難,汝見迦毗真實是有,我見空寂悉無所有。汝見釋種悉是親戚,我修空故悉無所見。以是因緣,汝生愁苦,我身容顏益更光顯。’諸佛菩薩修習如是空三昧故不生愁惱。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成就具足第九功德。

“善男子,云何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最後第十功德?善男子,菩薩修習三十七品,入大涅槃常樂我淨,爲諸衆生分別解說《大涅槃經》顯示佛性。若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信是語者,悉得入於大般涅槃。若不信者,輪迴生死。”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世尊,何等衆生於是經中不生恭敬?”

“善男子,我涅槃後,有聲聞弟子愚癡破戒,喜生鬥諍,舍十二部經,讀誦種種外道典籍文頌手筆,受畜一切不淨之物言是佛聽。如是之人,以好栴檀貿易凡木,以金易鋀石、銀易白鑞、絹易氀褐,以甘露味易於惡毒。云何栴檀貿易凡木?如我弟子爲供養故,向諸白衣演說經法,白衣情逸不喜聽聞;白衣處高,比丘在下,兼以種種餚膳飲食而供給之猶不肯聽,是名栴檀貿易凡木。云何以金貿易鋀石?鋀石譬色聲香味觸,金以譬戒,我諸弟子以色因緣破所受戒,是名以金貿易鋀石。云何以銀易於白鑞?銀譬十善,鑞譬十惡,我諸弟子放舍十善,行十惡法,是名以銀貿易白鑞。云何以絹貿易氀褐?氀褐以譬無慚無愧,絹譬慚愧,我諸弟子放舍慚愧,習無慚愧,是名以絹貿易氀褐。云何甘露貿易毒藥?毒藥以譬種種利養,甘露以譬諸無漏法,我諸弟子爲利養故,向諸白衣若自舉贊言得無漏,是名甘露貿易毒藥。以如是等惡比丘故,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廣行流佈於閻浮提。當是之時,有諸弟子受持讀誦,書寫是經,廣說流佈,當爲如是諸惡比丘之所殺害。是惡比丘相與聚會,共立嚴制:‘若有受持《大涅槃經》,書寫讀誦,分別說者,一切不得共住共坐談論語言。何以故?涅槃經者,非佛所說,邪見所造。邪見之人即是六師,六師所說非佛經典。所以者何?一切諸佛悉說諸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若言諸法常樂我淨,云何當是佛所說經?諸佛菩薩聽諸比丘畜種種物,六師所說不聽弟子畜一切物,如是之義,云何當是佛之所說?諸佛菩薩不制弟子斷牛五味及以食肉,六師不聽食五種鹽、五種牛味及以脂血,若斷是者,云何當是佛之正典?諸佛菩薩演說三乘,而是經中純說一乘謂大涅槃,如此之言,云何當是佛之正典?諸佛畢竟入於涅槃,是經言佛常樂我淨不入涅槃,是經不在十二部數,即是魔說,非是佛說。’善男子,如是之人雖我弟子,不能信順是涅槃經。善男子,當爾之時,若有衆生信此經典乃至半句,當知是人真我弟子,因如是信,即見佛性入於涅槃。”

爾時,光明遍照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世尊,善哉!善哉!如來今日善能開示《大涅槃經》。世尊,我因是事即得悟解《大涅槃經》一句半句,以解一句至半句故見少佛性。如佛所說,我亦當得入大涅槃。”

“是名菩薩修大涅槃微妙經典具足成就第十功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五師子吼菩薩品第二十三之一

爾時,佛告一切大衆:“諸善男子,汝等若疑有佛無佛、有法無法、有僧無僧、有苦無苦、有集無集、有滅無滅、有道無道、有實無實、有我無我、有樂無樂、有淨無淨、有常無常、有乘無乘、有性無性、有衆生無衆生、有有無有、有真無真、有因無因、有果無果、有作無作、有業無業、有報無報者,今恣汝問,吾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我實不見若天、若人、若魔、若梵、若沙門、若婆羅門,有來問我不能答者。

爾時,會中有一菩薩名師子吼,即從座起,斂容整服,前禮佛足,長跪叉手白佛言:“世尊,我適欲問,如來大慈,復垂聽許。”

爾時佛告諸大衆言:“諸善男子,汝等今當於是菩薩深生恭敬尊重讚歎,應以種種香華、伎樂、瓔珞、幡蓋、衣服、飲食、臥具、醫藥、房舍殿堂而供養之迎來送去。所以者何?是人已於過去諸佛深種善根福德成就,是故今於我前欲師子吼。

“善男子,如師子王,自知身力,牙爪鋒芒,四足據地,安住巖穴,振尾出聲。若有能具如是諸相,當知是則能師子吼。真師子王,晨朝出穴,頻申欠呿,四向顧望,發聲震吼,爲十一事。何等十一?一、爲欲壞實非師子,詐作師子故;二、爲欲試自身力故;三、爲欲令住處淨故;四、爲諸子知處所故;五、爲羣輩無怖心故;六、爲眠者得覺悟故;七、爲一切放逸諸獸不放逸故;八、爲諸獸來依附故;九、爲欲調諸香象故;十、爲教告諸子息故;十一、爲欲莊嚴自眷屬故。一切禽獸聞師子吼,水性之屬潛沒深淵,陸行之類藏伏窟穴,飛者墮落,諸大香象怖走失糞。諸善男子,如彼野幹,雖逐師子至於百年,終不能作師子吼也。若師子子,始滿三年,則能哮吼如師子王。

“善男子,如來正覺,智慧牙爪,四如意足,六波羅蜜滿足之身,十力雄猛大悲爲尾,安住四禪清淨窟宅,爲諸衆生而師子吼,摧破魔軍示衆十力,開佛行處爲諸邪見作歸依所,安撫生死怖畏之衆,覺悟無明睡眠衆生,行惡法者爲作悔心,開示邪見一切衆生令知六師非師子吼故,破富蘭那等憍慢心故,爲令二乘生悔心故,爲教五住諸菩薩等生大力心故,爲令正見四部之衆於彼邪見四部徒衆不生怖畏故,從聖行、梵行、天行窟宅頻申而出,爲欲令彼諸衆生等破憍慢故欠呿,爲令諸衆生等生善法故四向顧望,爲令衆生得四無礙故四足據地,爲令衆生具足安住屍波羅蜜故,故師子吼。師子吼者,名決定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善男子,聲聞、緣覺雖復隨逐如來世尊無量百千阿僧祇劫,而亦不能作師子吼。十住菩薩若能修行是三行處,當知是則能師子吼。諸善男子,是師子吼菩薩摩訶薩,今欲如是大師子吼,是故汝等應當深心供養恭敬尊重讚歎。”

爾時,世尊告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汝若欲問,今可隨意。”

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云何爲佛性?以何義故名爲佛性?何故複名常樂我淨?若一切衆生有佛性者,何故不見一切衆生所有佛性?十住菩薩住何等法不了了見?佛住何等法而了了見?十住菩薩以何等眼不了了見?佛以何眼而了了見?”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若有人能爲法諮啓,則爲具足二種莊嚴:一者、智慧,二者、福德。若有菩薩具足如是二莊嚴者則知佛性,亦復解知名爲佛性,乃至能知十住菩薩以何眼見,諸佛世尊以何眼見。”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云何名爲智慧莊嚴?云何名爲福德莊嚴?”

“善男子,慧莊嚴者,謂從一地乃至十地,是名慧莊嚴;福德莊嚴者,謂檀波羅蜜乃至般若,非般若波羅蜜。複次,善男子,慧莊嚴者,所謂諸佛菩薩;福德莊嚴者,謂聲聞、緣覺、九住菩薩。複次,善男子,福德莊嚴者,有爲、有漏、有有、有果報、有礙非常,是凡夫法;慧莊嚴者,無爲、無漏、無有、無果報、無礙常住。善男子,汝今具足是二莊嚴,是故能問甚深妙義。我亦具足是二莊嚴,能答是義。”

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世尊,若有菩薩具足如是二莊嚴者,則不應問一種二種,云何世尊說言能答一種二種?所以者何?一切諸法無一二種,一種二種者是凡夫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菩薩無二種莊嚴,則不能知一種二種。若有菩薩具二莊嚴,則能解知一種二種。若言諸法無一二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無一二,云何得說一切諸法無一無二?善男子,若言一二是凡夫相,是乃名爲十住菩薩,非凡夫也。何以故?一者、名爲涅槃,二者、名爲生死。何故一者名爲涅槃?以其常故。何故二者名爲生死?愛無明故。常涅槃者非凡夫相,生死二者亦非凡夫相,以是義故,具二莊嚴者能問能答。

“善男子,汝問云何爲佛性者?諦聽!諦聽!吾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佛性者名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爲智慧。所言空者,不見空與不空。智者見空及與不空、常與無常、苦之與樂、我與無我。空者一切生死,不空者謂大涅槃;乃至無我者即是生死,我者謂大涅槃。見一切空,不見不空,不名中道;乃至見一切無我、不見我者,不名中道。中道者名爲佛性。以是義故,佛性常恆無有變易,無明覆故令諸衆生不能得見。聲聞、緣覺見一切空,不見不空,乃至見一切無我,不見於我,以是義故不得第一義空,不得第一義空故不行中道,無中道故不見佛性。

“善男子,不見中道者凡有三種:一、定樂行,二、定苦行,三者、苦樂行。定樂行者,所謂菩薩摩訶薩憐愍一切諸衆生故,雖復處在阿鼻地獄,如三禪樂。定苦行者,謂諸凡夫。苦樂行者,謂聲聞、緣覺,聲聞、緣覺行於苦樂作中道想,以是義故,雖有佛性而不能見。如汝所問,以何義故名佛性者?善男子,佛性者,即是一切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中道種子。

“複次,善男子,道有三種,謂下上中。下者,梵天無常,謬見是常。上者,生死無常,謬見是常;三寶是常,橫計無常。何故名上?能得最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中者,名第一義空,無常見無常,常見於常。第一義空,不名爲下。何以故?一切凡夫所不得故。不名爲上。何以故?即是上故。諸佛菩薩所修之道不上不下,以是義故,名爲中道。

“複次,善男子,生死本際,凡有二種:一者、無明,二者、有愛。是二中間,則有生老病死之苦,是名中道。如是中道能破生死,故名爲中。以是義故,中道之法名爲佛性。是故佛性常樂我淨,以諸衆生不能見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佛性實非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善男子,譬如貧人,家有寶藏,是人不見,以不見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有善知識而語之言:‘汝舍宅中有金寶藏,何故如是貧窮困苦,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即以方便令彼得見,以得見故,是人即得常樂我淨。佛性亦爾,衆生不見,以不見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有善知識諸佛菩薩,以方便力種種教告令彼得見,以得見故,衆生即得常樂我淨。

“複次,善男子,衆生起見,凡有二種:一者、常見,二者、斷見。如是二見不名中道,無常無斷乃名中道。無常無斷即是觀照十二緣智,如是觀智是名佛性。二乘之人雖觀因緣,猶亦不得名爲佛性。佛性雖常,以諸衆生無明覆故不能得見。又未能渡十二緣河,猶如兔馬。何以故?不見佛性故。善男子,是觀十二因緣智慧,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種子。以是義故,十二因緣名爲佛性。善男子,譬如胡瓜,名爲熱病。何以故?能爲熱病作因緣故。十二因緣亦復如是。善男子,佛性者,有因、有因因,有果、有果果。有因者即十二因緣,因因者即是智慧,有果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果者即是無上大般涅槃。善男子,譬如無明爲因,諸行爲果,行因識果,以是義故,彼無明體亦因亦因因,識亦果亦果果,佛性亦爾。善男子,以是義故,十二因緣不出不滅、不常不斷、非一非二、不來不去、非因非果。善男子,是因非果如佛性;是果非因如大涅槃;是因是果如十二因緣所生之法;非因非果名爲佛性,非因果故常恆無變。以是義故,我經中說十二因緣其義甚深,無知無見,不可思惟,乃是諸佛菩薩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及。以何義故甚深甚深?衆生業行不常不斷而得果報,雖念念滅而無所失,雖無作者而有作業,雖無受者而有果報,受者雖滅果不敗亡,無有慮知和合而有。一切衆生雖與十二因緣共行而不見知,不見知故無有終始。十住菩薩唯見其終,不見其始。諸佛世尊見始見終,以是義故,諸佛了了得見佛性。

“善男子,一切衆生不能見於十二因緣,是故輪轉。善男子,如蠶作繭,自生自死;一切衆生亦復如是,不見佛性故,自造結業流轉生死,猶如拍毱。善男子,是故我於諸經中說,若有人見十二緣者即是見法,見法者即是見佛,佛者即是佛性。何以故?一切諸佛以此爲性。

“善男子,觀十二緣智凡有四種: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智觀者,不見佛性,以不見故得聲聞道;中智觀者,不見佛性,以不見故得緣覺道;上智觀者,見不了了,不了了故住十住地;上上智觀者,見了了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道。以是義故,十二因緣名爲佛性,佛性者即第一義空,第一義空名爲中道,中道者即名爲佛,佛者名爲涅槃。”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佛與佛性無差別者,一切衆生何用修道?”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問,是義不然。佛與佛性雖無差別,然諸衆生悉未具足。善男子,譬如有人噁心害母,害已生悔,三業雖善,是人故名地獄人也。何以故?是人定當墮地獄故。是人雖無地獄陰、界、諸入,猶故得名爲地獄人。善男子,是故我於諸經中說,若見有人,修行善者名見天人,修行惡者名見地獄。何以故?定受報故。善男子,一切衆生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一切衆生真實未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以是義故,我於此經而說是偈:

“本有今無,本無今有,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善男子,有者凡有三種:一、未來有,二、現在有,三、過去有。一切衆生未來之世當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佛性。一切衆生現在悉有煩惱諸結,是故現在無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一切衆生過去之世有斷煩惱,是故現在得見佛性。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乃至一闡提等亦有佛性。一闡提等無有善法,佛性亦善,以未來有故,一闡提等悉有佛性。何以故?一闡提等,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善男子,譬如有人家有乳酪,有人問言:‘汝有酥耶?’答言:‘我有。’酪實非酥,以巧方便定當得故,故言有酥。衆生亦爾,悉皆有心,凡有心者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畢竟有二種:一者、莊嚴畢竟,二者、究竟畢竟;一者、世間畢竟,二者、出世畢竟。莊嚴畢竟者,六波羅蜜;究竟畢竟者,一切衆生所得一乘,一乘者名爲佛性。以是義故,我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一切衆生悉有一乘,以無明覆故不能得見。善男子,如鬱單曰、三十三天,果報覆故,此間衆生不能得見;佛性亦爾,諸結覆故,衆生不見。

“複次,善男子,佛性者即首楞嚴三昧,性如醍醐,即是一切諸佛之母。以首楞嚴三昧力故,而令諸佛常樂我淨。一切衆生悉有首楞嚴三昧,以不修行故不得見,是故不能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首楞嚴三昧者有五種名:一者、首楞嚴三昧,二者、般若波羅蜜,三者、金剛三昧,四者、師子吼三昧,五者、佛性。隨其所作處處得名。善男子,如一三昧得種種名,如禪名四禪、根名定根、力名定力、覺名定覺、正名正定、八大人覺名爲定覺,首楞嚴定亦復如是。善男子,一切衆生具足三定,謂上中下。上者,謂佛性也,以是故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中者,一切衆生具足初禪,有因緣時則能修習,若無因緣則不能修。因緣二種,一謂火災,二謂破欲界結,以是故言一切衆生悉具中定。下定者,十大地中心數定也,以是故言一切衆生悉具下定。一切衆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能得見。十住菩薩雖見一乘,不知如來是常住法,以是故言十住菩薩雖見佛性而不明瞭。善男子,首楞者名一切畢竟,嚴者名堅,一切畢竟而得堅固,名首楞嚴,以是故言首楞嚴定名爲佛性。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尼連禪河,告阿難言:‘我今欲洗,汝可取衣及以澡豆。’我既入水,一切飛鳥水陸之屬悉來觀我。爾時,復有五百梵志來在河邊,因到我所各相謂言:‘云何而得金剛之身?若使瞿曇不說斷見,我當從其啓受齋法。’善男子,我於爾時以他心智,知是梵志心之所念,告梵志言:‘云何謂我說於斷見?’彼梵志言:‘瞿曇先於處處經中,說諸衆生悉有無我,既言無我,云何而言非斷見耶?若無我者,持戒者誰?破戒者誰?’佛言:‘我亦不說一切衆生悉有無我,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佛性者,豈非我耶?以是義故,我不說斷。一切衆生不見佛性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如是則名說斷見也。’時諸梵志聞說佛性即是我故,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尋時出家修菩提道。一切飛鳥水陸之屬亦發無上菩提之心,既發心已,尋得捨身。

“善男子,是佛性者實非我也,爲衆生故說名爲我。善男子,如來有因緣故說無我爲我,真實無我,雖作是說,無有虛妄。善男子,有因緣故,說我爲無我而實有我;爲世界故,雖說無我而無虛妄。佛性無我,如來說我,以是常故;如來是我而說無我,得自在故。”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如金剛力士者,以何義故,一切衆生不能得見?”

佛言:“善男子,譬如色法,雖有青黃赤白之異長短質像,盲者不見。雖復不見,亦不得言無青黃赤白長短質像。何以故?盲雖不見,有目見故。佛性亦爾,一切衆生雖不能見,十住菩薩見少分故,如來全見。十住菩薩所見佛性如夜見色,如來所見如晝見色。善男子,譬如瞎者見色不了,有善良醫而爲治目,以藥力故得了了見;十住菩薩亦復如是,雖見佛性不能明瞭,以首楞嚴三昧力故能得明瞭。善男子,若有人見一切諸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見非一切法,亦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如是之人不見佛性。一切者名爲生死,非一切者名爲三寶。聲聞、緣覺見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非一切法,亦見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以是義故不見佛性。十住菩薩見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非一切法分見常樂我淨,以是義故,十分之中得見一分。諸佛世尊見一切法無常、無我、無樂、無淨,非一切法見常樂我淨,以是義故,見於佛性如觀掌中阿摩勒果。以是義故,首楞嚴定名爲畢竟。善男子,譬如初月,雖不可見,不得言無;佛性亦爾,一切凡夫雖不得見,亦不得言無佛性也。

“善男子,佛性者,所謂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一切衆生悉有三種,破煩惱故然後得見。一闡提等破一闡提,然後能得十力、四無所畏、大悲三念處。以是義故,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十二因緣,一切衆生等共有之,亦內亦外。何等十二?過去煩惱名爲無明,過去業者則名爲行,現在世中初始受胎是名爲識,入胎五分四根未具名爲名色,具足四根未名觸時是名六入,未別苦樂是名爲觸,染習一愛是名爲受,習近五欲是名爲愛,內外貪求是名爲取,爲內外事起身口意業是名爲有,現在世識名未來生,現在名色、六入、觸、受名未來世老病死也,是名十二因緣。善男子,一切衆生雖有如是十二因緣,或有未具,如歌羅邏時死則無十二,從生乃至老死得具十二。色界衆生無三種受、三種觸、三種愛,無有老病,亦得名爲具足十二。無色衆生無色乃至無有老死,亦得名爲具足十二。以定得故,故名衆生平等具有十二因緣。善男子,佛性亦爾,一切衆生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我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善男子,雪山有草名爲忍辱,牛若食者則出醍醐。更有異草,牛若食者則無醍醐。雖無醍醐,不可說言雪山之中無忍辱草。佛性亦爾,雪山者名爲如來,忍辱草者名大涅槃,異草者十二部經,衆生若能聽受諮啓大般涅槃則見佛性。十二部中雖不聞有,不可說言無佛性也。

“善男子,佛性者,亦色非色,非色非非色;亦相非相,非相非非相;亦一非一,非一非非一;非常非斷,非非常非非斷;亦有亦無,非有非無;亦盡非盡,非盡非非盡;亦因亦果,非因非果;亦義非義,非義非非義;亦字非字,非字非非字。云何爲色?金剛身故。云何非色?十八不共非色法故。云何非色非非色?色非色無定相故。云何爲相?三十二相故。云何非相?一切衆生相不現故。云何非相非非相?相非相不決定故。云何爲一?一切衆生悉一乘故。云何非一?說三乘故。云何非一非非一?無數法故。云何非常?從緣見故。云何非斷?離斷見故。云何非非常非非斷?無終始故。云何爲有?一切衆生悉皆有故。云何爲無?從善方便而得見故。云何非有非無?虛空性故。云何名盡?得首楞嚴三昧故。云何非盡?以其常故。云何非盡非非盡?一切盡相斷故。云何爲因?以了因故。云何爲果?果決定故。云何非因非果?以其常故。云何爲義?悉能攝取,義無礙故。云何非義?不可說故。云何非義非非義?畢竟空故。云何爲字?有名稱故。云何非字?名無名故。云何非字非非字?斷一切字故。云何非苦非樂?斷一切受故。云何非我?未能具得八自在故。云何非非我?以其常故。云何非我非非我?不作不受故。云何爲空?第一義空故。云何非空?以其常故。云何非空非非空?能爲善法作種子故。

“善男子,若有人能思惟解了《大涅槃經》如是之義,當知是人則見佛性。佛性者不可思議,乃是諸佛如來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善男子,佛性者,非陰、界、入,非本無今有,非已有還無,從善因緣衆生得見。譬如黑鐵入火則赤,出冷還黑,而是黑色非內非外,因緣故有;佛性亦爾,一切衆生煩惱火滅則得聞見。善男子,如種滅已,芽則得生,而是芽性非內非外,乃至華果亦復如是,從緣故有。善男子,是大涅槃微妙經典,成就具足無量功德;佛性亦爾,悉是無量無邊功德之所成就。”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世尊,菩薩具足成就幾法,得見佛性而不明瞭?諸佛世尊成就幾法,得了了見?”

“善男子,菩薩具足成就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云何爲十?一者、少欲,二者、知足,三者、寂靜,四者、精進,五者、正念,六者、正定,七者、正慧,八者、解脫,九者、讚歎解脫,十者、以大涅槃教化衆生。”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少欲、知足有何差別?”

“善男子,少欲者,不求不取;知足者,得少之時心不悔恨。少欲者,少有所欲;知足者,但爲法事心不愁惱。善男子,欲者有三:一者、惡欲,二者、大欲,三者、欲欲。惡欲者,若有比丘心生貪慾,欲爲一切大衆上首,‘令一切僧隨逐我後,令諸四部悉皆供養恭敬讚歎尊重於我,令我先爲四衆說法,皆令一切信受我語,亦令國王大臣長者皆恭敬我,令我大得衣服、飲食、臥具、醫藥、上妙屋宅。’爲生死欲,是名惡欲。云何大欲?若有比丘生於欲心,‘云何當令四部之衆,悉皆知我得初住地乃至十住,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阿羅漢果乃至須陀洹果,我得四禪乃至四無礙智?’爲於利養,是名大欲。欲欲者,若有比丘欲生梵天、魔天、自在天、轉輪聖王、若剎利、若婆羅門皆得自在,爲利養故是名欲欲。若不爲是三種惡欲之所害者,是名少欲。欲者名爲二十五愛,無有如是二十五愛,是名少欲。不求未來所欲之事是名少欲,得而不著是名知足。不求恭敬是名少欲,得不積聚是名知足。

“善男子,亦有少欲不名知足,有知足不名少欲,有亦少欲亦知足,有不知足不少欲。少欲者謂須陀洹,知足者謂辟支佛,少欲知足者謂阿羅漢,不少欲不知足者所謂菩薩。善男子,少欲知足復有二種:一者、善,二者、不善。不善者所謂凡夫,善者聖人菩薩。一切聖人雖得道果不自稱說,不稱說故心不惱恨,是名知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習大乘《大涅槃經》欲見佛性,是故修習少欲知足。

“云何寂靜?寂靜有二:一者、心靜,二者、身靜。身寂靜者,終不造作身三種惡;心寂靜者,亦不造作意三種惡,是則名爲身心寂靜。身寂靜者,不親近四衆,不預四衆所有事業;心寂靜者,終不修習貪慾恚癡,是則名爲身心寂靜。或有比丘,身雖寂靜,心不寂靜;有心寂靜,身不寂靜;有身心寂靜;又有身心俱不寂靜。身寂靜、心不寂靜者,或有比丘坐禪靜處,遠離四衆,心常積集貪慾瞋癡,是名身寂靜、心不寂靜。心寂靜、身不寂靜者,或有比丘親近四衆、國王、大臣,斷貪恚癡,是名心寂靜、身不寂靜。身心寂靜者,謂佛菩薩。身心不寂靜者,謂諸凡夫。何以故?凡夫之人身心雖靜,不能深觀無常、無樂、無我、無淨,以是義故,凡夫之人不能寂靜身口意業。一闡提輩、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如是之人亦不得名身心寂靜。

“云何精進?若有比丘欲令身口意業清淨,遠離一切諸不善業,修習一切諸善業者,是名精進。是勤進者,繫念六處,所謂佛、法、僧、戒、施、天,是名正念。具正念者,所得三昧,是名正定。具正定者,觀見諸法猶如虛空,是名正慧。具正慧者,遠離一切煩惱諸結,是名解脫。得解脫者爲諸衆生稱美解脫,言是解脫常恆不變,是名讚歎解脫。解脫即是無上大般涅槃,涅槃者即是煩惱諸結火滅。又涅槃者,名爲屋宅。何以故?能遮煩惱惡風雨故。又涅槃者,名爲歸依。何以故?能過一切諸怖畏故。又涅槃者,名爲洲渚。何以故?四大暴河不能漂故。何等爲四?一者、欲暴,二者、有暴,三者、見暴,四、無明暴。是故涅槃名爲洲渚。又涅槃者,名畢竟歸。何以故?能得一切畢竟樂故。若有菩薩摩訶薩成就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複次,善男子,出家之人有四種病,是故不得四沙門果。何等四病?謂四惡欲:一、爲衣欲,二、爲食慾,三、爲臥具欲,四、爲有欲。是名四惡欲。是出家病,有四良藥能療是病,謂糞掃衣能治比丘爲衣惡欲,乞食能破爲食惡欲,樹下能破臥具惡欲,身心寂靜能破比丘爲有惡欲。以是四藥除是四病,是名聖行。如是聖行,則得名爲少欲知足。寂靜者有四種樂。何等爲四?一者、出家樂,二、寂靜樂,三、永滅樂,四、畢竟樂。得是四樂,名爲寂靜。具四精進,故名精進。具四念處,故名正念。具四禪故,故名正定。見四聖實故,故名正慧。永斷一切煩惱結故,故名解脫。呵說一切煩惱過故,故名讚歎解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安住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聞是經已親近修習,遠離一切世間之事,是名少欲。既出家已,不生悔心,是名知足。既知足已,近空閒處,遠離憒鬧,是名寂靜。不知足者不樂空閒,夫知足者常樂空寂,於空寂處常作是念:‘一切世間悉謂我得沙門道果,然我今者實未能得,我今云何誑惑於人?’作是念已,精勤修習沙門道果,是名精進。親近修習大涅槃者,是名正念。隨順天行,是名正定。安住是定正見正知,是名正慧。正見知者能得遠離煩惱結縛,是名解脫。十住菩薩爲衆生故,稱美涅槃,是則名爲讚歎解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安住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複次,善男子,夫少欲者,若有比丘住空寂處,端坐不臥,或住樹下,或在冢間,或在露處,隨有草地而坐其上,乞食而食隨得爲足,或一坐食,不過一食,唯畜三衣糞衣毳衣,是名少欲。既行是事,心不生悔,是名知足。修空三昧,是名寂靜。得四果已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休息,是名精進。繫心思惟如來常恆無有變易,是名正念。修八解脫,是名正定。得四無礙,是名正慧。遠離七漏,是名解脫。稱美涅槃無有十相,名讚歎解脫。十相者,謂生、老、病、死、色、聲、香、味、觸、無常。遠離十相者,名大涅槃。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安住具足如是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複次,善男子,爲多欲故,親近國王、大臣、長者、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自稱我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爲利養故,行住坐臥乃至大小便利,若見檀越猶行恭敬接引語言。破惡欲者,名爲少欲。雖未能壞諸結煩惱,而能同於如來行處,是名知足。善男子,如是二法,乃是念定近因緣也,常爲師宗同學所贊,我亦常於處處經中稱美讚歎如是二法。若能具足是二法者,則得近於大涅槃門及五種樂,是名寂靜。堅持戒者,名爲精進。有慚愧者,名爲正念。不見心相,名爲正定。不求諸法性相因緣,是名正慧。無有相故,煩惱則斷,是名解脫。稱美如是《大涅槃經》,名贊解脫。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安住十法,雖見佛性而不明瞭。

“善男子,如汝所問,十住菩薩以何眼故,雖見佛性而不了了?諸佛世尊以何眼故,見於佛性而得了了?善男子,慧眼見故不得明瞭,佛眼見故故得明瞭;爲菩提行故則不了了,若無行故則得了了;住十住故雖見不了,不住不去故得了了;菩薩摩訶薩智慧因故見不了了,諸佛世尊斷因果故見則了了。一切覺者名爲佛性,十住菩薩不得名爲一切覺故,是故雖見而不明瞭。

“善男子,見有二種:一者、眼見,二者、聞見。諸佛世尊眼見佛性,如於掌中觀阿摩勒。十住菩薩聞見佛性,故不了了。十住菩薩唯能自知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不能知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善男子,復有眼見,諸佛如來、十住菩薩眼見佛性;復有聞見,一切衆生乃至九地聞見佛性。菩薩若聞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心不生信,不名聞見。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六師子吼菩薩品第二十三之二

“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慾見如來,應當修習十二部經,受持讀誦,書寫解說。”

師子吼菩薩摩訶薩言:“世尊,一切衆生不能得知如來心相,當云何觀而得知耶?”

“善男子,一切衆生實不能知如來心相。若欲觀察而得知者,有二因緣:一者、眼見,二者、聞見。若見如來所有身業,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眼見。若觀如來所有口業,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聞見。若見色貌一切衆生無與等者,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眼見。若聞音聲微妙最勝,不同衆生所有音聲,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聞見。若見如來所作神通,爲爲衆生?爲爲利養?若爲衆生,不爲利養,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眼見。若觀如來以他心智觀衆生時,爲利養說?爲衆生說?若爲衆生,不爲利養,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聞見。云何如來而受是身,何故受身,爲誰受身,是名眼見。若觀如來云何說法,何故說法,爲誰說法,是名聞見。以身惡業加之不瞋,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眼見。以口惡業加之不瞋,當知是則爲如來也,是名聞見。若見菩薩初生之時,於十方面各行七步,摩尼跋陀、富那跋陀鬼神大將執持幡蓋,震動無量無邊世界,金光晃曜彌滿虛空,難陀龍王及跋難陀以神通力浴菩薩身,諸天形像承迎禮拜,阿私陀仙合掌恭敬,盛年舍欲如棄涕唾,不爲世樂之所迷惑,出家修道樂於閒寂,爲破邪見六年苦行,於諸衆生平等無二,心常在定初無散亂,相好嚴麗莊飾其身,所遊之處丘墟皆平,衣服離身四寸不墮,行時直視不顧左右,所食之物物無完過,坐起之處草不動亂,爲調衆生故往說法心無憍慢,是名眼見。若聞菩薩行七步已唱如是言:‘我今此身最是後邊。’阿私陀仙合掌而言:‘大王當知,悉達太子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終不在家作轉輪王。何以故?相明瞭故。轉輪聖王相不明瞭,悉達太子身相炳著,是故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見老病死復作是言:‘一切衆生甚可憐愍,常與如是生老病死共相隨逐而不能觀,常行於苦,我當斷之。’從阿羅邏五通仙人受無想定,既成就已後說其非。從鬱陀仙受非有想非無想定,既成就已說非涅槃,是生死法。六年苦行無所克獲,即作是言:‘修是苦行,空無所得。若是實者,我應得之。以虛妄故,我無所得。是名邪術,非正道也。’既成道已,梵天勸請:‘惟願如來當爲衆生廣開甘露說無上法。’佛言:‘梵王,一切衆生常爲煩惱之所障覆,不能受我正法之言。’梵王復言:‘世尊,一切衆生凡有三種,所謂利根、中根、鈍根。利根能受,惟願爲說。’佛言:‘梵王,諦聽!諦聽!我今當爲一切衆生開甘露門。’即于波羅奈國轉正法輪宣說中道:‘一切衆生不破諸結非不能破,非破非不破故名中道。不度衆生非不能度,是名中道。非一切成亦非不成,是名中道。凡有所說,不自言師,不言弟子,是名中道。說不爲利,非不得果,是名中道。’正語、實語、時語、真語,言不虛發,微妙第一,如是等法,是名聞見。善男子,如來心相實不可見。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慾見如來,應當依是二種因緣。”

爾時,師子吼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先所說,庵羅果喻四種人等:有人行細,心不正實;有人心細,行不正實;有人心細,行亦正實;有人心不細,行不正實。是初二種云何可知?如佛所說,唯依是二,不可得知。”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庵羅果喻二種人等,實難可知。以難知故,我經中說,當與共住;住若不知,當與久處;久處不知,當以智慧;智慧不知,當深觀察,以觀察故,則知持戒及以破戒。善男子,具是四事——共住、久處、智慧、觀察,然後得知持戒、破戒。

“善男子,戒有二種,持者亦二:一、究竟,二、不究竟。有人以因緣故受持禁戒,智者當觀,是人持戒,爲爲利養?爲究竟持?善男子,如來戒者,無有因緣,是故得名爲究竟戒。以是義故,菩薩雖爲諸惡衆生之所傷害,不生恚礙,是故如來得名成就畢竟持戒、究竟持戒。善男子,我昔一時與舍利弗及五百弟子俱,共止住摩伽陀國瞻婆大城。時有獵師追逐一鴿。是鴿惶怖,至舍利弗影,猶故顫慄如芭蕉樹;至我影中,身心安隱,恐怖得除。是故當知,如來世尊畢竟持戒,乃至身影猶有是力。善男子,不究竟戒尚不能得聲聞、緣覺,何況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二種:一、爲利養,二、爲正法。爲利養故受持禁戒,當知是戒不見佛性及以如來,雖聞佛性及如來名,猶不得名爲聞見也。若爲正法受持禁戒,當知是戒能見佛性及以如來,是名眼見,亦名聞見。復有二種:一者、根深難拔,二者、根淺易動。若能修習空無相願,是名根深難拔。若不修習是三三昧,雖復修習爲二十五有,是名根淺易動。復有二種:一、爲自身,二、爲衆生。爲衆生者,能見佛性及以如來。持戒之人復有二種:一者、性自能持,二者、須他教敕。若受戒已,經無量世初不漏失,或值惡國遇惡知識、惡時、惡世,聞邪惡法邪見同止,爾時雖無受戒之法,修持如本無所毀犯,是名性自能持。若遇師僧白四羯磨然後得戒,雖得戒已,要憑和尚、諸師、同學、善友誨喻乃知進止,聽法說法備諸威儀,是名須他教敕。善男子,性能持者,眼見佛性及以如來,亦名聞見。戒復有二:一、聲聞戒,二、菩薩戒。從初發心乃至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菩薩戒。若觀白骨乃至證得阿羅漢果,是名聲聞戒。若有受持聲聞戒者,當知是人不見佛性及以如來。若有受持菩薩戒者,當知是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能見佛性如來涅槃。”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何因緣故受持禁戒?”

佛言:“善男子,爲心不悔故。何故不悔?爲受樂故。何故受樂?爲遠離故。何故遠離?爲安隱故。何故安隱?爲禪定故。何故禪定?爲實知見故。何故爲實知見?爲見生死諸過患故。何故爲見生死過患?爲心不貪著故。何故爲心不貪著?爲得解脫故。何故爲得解脫?爲得無上大涅槃故。何故爲得大般涅槃?爲得常樂我淨法故。何故爲得常樂我淨?爲得不生不滅故。何故爲得不生不滅?爲見佛性故。是故菩薩性自能持究竟淨戒。善男子,持戒比丘雖不發願求不悔心,不悔之心自然而得。何以故?法性爾故。雖不求樂遠離安隱禪定知見,見生死過,心不貪著,解脫、涅槃、常樂我淨、不生不滅、見於佛性而自然得。何以故?法性爾故。”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因持戒得不悔果,因於解脫得涅槃果者,戒則無因,涅槃無果。戒若無因,則名爲常;涅槃有因,則是無常。若爾者,涅槃則爲本無今有。若本無今有,是爲無常,猶如燃燈。涅槃若爾,云何得名我樂淨耶?”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汝以曾於無量佛所種諸善根,能問如來如是深義。善男子,不失本念乃如是問也。我憶往昔過無量劫,波羅奈城有佛出世,號曰善得。爾時,彼佛三億歲中演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時與汝俱在彼會。我以是事諮問彼佛,爾時如來爲衆生故,三昧正受,未答此義。善哉!大士,乃能憶念如是本事。諦聽!諦聽!當爲汝說。

“戒亦有因,謂聽正法;聽正法者是亦有因,謂近善友;近善友者是亦有因,所謂信心;有信心者是亦有因,因有二種:一者、聽法,二、思惟義。善男子,信心者因於聽法,聽法者因於信心,如是二法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譬如尼乾立拒舉瓶,互爲因果不得相離。善男子,如無明緣行,行緣無明,是無明、行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乃至生緣老死,老死緣生,是生、老死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生能生法不能自生,不自生故由生生生,生生不自生賴生故生,是故二生亦因亦因因,亦果亦果果。善男子,信心、聽法亦復如是。

“善男子,是果非因,謂大涅槃。何故名果?是上果故,沙門果故,婆羅門果故,斷生死故,破煩惱故,是故名果。爲諸煩惱之所呵責,是故涅槃名果。煩惱者,名爲過過。善男子,涅槃無因而體是果。何以故?無生滅故,無所作故,非有爲故,是無爲故,常不變故,無處所故,無始終故。善男子,若涅槃有因,則不得稱爲涅槃也。槃者言因,般涅言無,無有因故故稱涅槃。”

師子吼菩薩言:“如佛所說,涅槃無因,是義不然。若言無者,則合六義:一者、畢竟無故名之爲無,如一切法無我、無我所;二者、有時無故名之爲無,如世人言‘河池無水’、‘無有日月’;三者、少故名之爲無,如世人言‘食中少鹼名爲無鹼’、‘甘漿少甜名爲無甜’;四者、無受故名之爲無,如旃陀羅不能受持婆羅門法,是故名爲無婆羅門;五者、受惡法故名之爲無,如世人言‘受惡法者不名沙門及婆羅門,是故名爲無有沙門及婆羅門’;六者不對故名之爲無,譬如無白名之爲黑,無有明故名之無明。世尊,涅槃亦爾,有時無因故名涅槃。”

佛言:“善男子,汝今所說如是六義,何故不引畢竟無者以喻涅槃,乃取有時無耶?善男子,涅槃之體畢竟無因,猶如無我及無我所。善男子,世法、涅槃終不相對,是故六事不得爲喻。善男子,一切諸法悉無有我,而此涅槃真實有我。以是義故,涅槃無因而體是果。是因非果名爲佛性,非因生故是因非果,非沙門果故名非果。何故名因?以了因故。善男子,因有二種:一者、生因,二者、了因。能生法者是名生因,燈能了物故名了因。煩惱諸結是名生因,衆生父母是名了因。如穀子等是名生因,地水糞等是名了因。復有生因,謂六波羅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佛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六波羅蜜、佛性。復有生因,謂首楞嚴三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了因,謂八正道、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有生因,所謂信心、六波羅蜜。”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見於如來及以佛性,是義云何?世尊,如來之身,無有相貌,非長非短,非白非黑,無有方所,不在三界,非有爲相,非眼識識,云何可見?佛性亦爾。”

佛言:“善男子,佛身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無常者,爲欲度脫一切衆生方便示現,是名眼見;常者,如來世尊解脫之身,亦名眼見,亦名聞見。佛性亦二:一者、可見,二、不可見。可見者,十住菩薩、諸佛世尊;不可見者,一切衆生。眼見者,謂十住菩薩、諸佛如來眼見衆生所有佛性;聞見者,一切衆生、九住菩薩聞有佛性。如來之身復有二種: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如來解脫;非色者,如來永斷諸色相故。佛性二種: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非色者,凡夫乃至十住菩薩,十住菩薩見不了了,故名非色。善男子,佛性者復有二種:一者、是色,二者、非色。色者,謂佛菩薩;非色者,一切衆生。色者,名爲眼見;非色者,名爲聞見。佛性者,非內非外,雖非內外,然非失壞,故名衆生悉有佛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如乳中有酪,金剛力士諸佛佛性如清醍醐,云何如來說言佛性非內非外?”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說乳中有酪。酪從乳生,故言有酪。”

“世尊,一切生法各有時節。”

“善男子,乳時無酪,亦無生酥、熟酥、醍醐,一切衆生亦謂是乳,是故我言乳中無酪。如其有者,何故不得二種名字?如人二能,言金鐵師。酪時無乳、生酥、熟酥及以醍醐,衆生亦謂是酪非乳,非生熟酥及以醍醐,乃至醍醐亦復如是。善男子,因有二種:一者、正因,二者、緣因。正因者,如乳生酪;緣因者,如醪暖等。從乳生故,故言乳中而有酪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乳無酪性,角中亦無,何故不從角中生耶?”

“善男子,角亦生酪。何以故?我亦說言緣因有二:一醪,二暖。角性暖故,亦能生酪。”

師子吼言:“世尊,若角能生酪,求酪之人,何故求乳而不取角?”

佛言:“善男子,是故我說正因、緣因。”

師子吼菩薩言:“若使乳中本無酪性今方有者,乳中本無庵摩羅樹,何故不生?二俱無故。”

“善男子,乳亦能生庵摩羅樹。若以乳灌,一夜之中增長五尺。以是義故,我說二因。善男子,若一切法一因生者,可得難言乳中何故不能出生庵摩羅樹?善男子,猶如四大爲一切色而作因緣,然色各異差別不同。以是義故,乳中不生庵摩羅樹。”

“世尊,如佛所說,有二種因:正因、緣因。衆生佛性爲是何因?”

“善男子,衆生佛性亦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正因者謂諸衆生,緣因者謂六波羅蜜。”

師子吼言:“世尊,我今定知乳有酪性。何以故?我見世間求酪之人,唯取於乳,終不取水,是故當知乳有酪性。”

“善男子,如汝所問,是義不然。何以故?譬如有人慾見面像,即便取刀。”

師子吼言:“世尊,以是義故,乳有酪性。若刀無面像,何故取刀?”

佛言:“善男子,若此刀中定有面像,何故顛倒,豎則見長,橫則見闊?若是自面,何故見長?若是他面,何得稱言是己面像?若因己面見他面者,何故不見驢馬面像?”

師子吼言:“世尊,眼光到彼,故見面長。”

佛言:“善男子,而此眼光實不到彼。何以故?近遠一時俱得見故,不見中間所有物故。善男子,光若到彼而得見者,一切衆生悉見於火,何故不燒?如人遠見白物,不應生疑:‘鵠耶?幡耶?人耶?樹耶?’若光到者,云何得見水精中物、淵中魚石?若不到見,何故得見水精中物,而不得見壁外之色?是故若言眼光到彼而見長者,是義不然。

“善男子,如汝所言乳有酪者,何故賣乳之人,但取乳價,不責酪值?賣草馬者,但取馬價,不責駒值?善男子,世間之人無子息故,故求娉婦。婦若懷妊不得言女。若言是女有兒性故,故應娉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有兒性,亦應有孫,若有孫者則是兄弟。何以故?一腹生故。是故我言女無兒性。若其乳中有酪性者,何故一時不見五味?若樹子中有尼拘陀五丈質者,何故一時不見芽莖枝葉華果形色之異?善男子,乳色時異、味異、果異,乃至醍醐亦復如是,云何可說乳有酪性?善男子,譬如有人明當服酥今已患臭,若言乳中定有酪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有筆紙墨和合成字,而是紙中本無有字,以本無故假緣而成。若本有者,何須衆緣?譬如青黃合成綠色,當知是二本無綠性。若本有者,何須合成?善男子,譬如衆生因食得命,而此食中實無有命。若本有命,未食之時,食應是命。善男子,一切諸法本無有性。以是義故,我說是偈:

“本無今有,本有今無,

三世有法,無有是處。

“善男子,一切諸法,因緣故生,因緣故滅。善男子,若衆生內有佛性者,一切衆生應有佛身如我今也。衆生佛性不破不壞、不牽不捉、不繫不縛,如衆生中所有虛空。一切衆生悉有虛空,無掛礙故,各不自見有此虛空。若使衆生無虛空者,則無去來行住坐臥,不生不長。以是義故,我經中說,一切衆生有虛空界,虛空界者是名虛空。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十住菩薩少能見之如金剛珠。善男子,衆生佛性,諸佛境界,非是聲聞、緣覺所知。一切衆生不見佛性,是故常爲煩惱繫縛流轉生死;見佛性故,諸結煩惱所不能系,解脫生死,得大涅槃。”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一切衆生有佛性,性如乳中酪性。若乳無酪性,云何佛說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緣因者,一醪、二暖。虛空無性,故無緣因。”

佛言:“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酪性者,何須緣因?”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以有性故,故須緣因。何以故?欲明見故。緣因者,即是了因。世尊,譬如闇中先有諸物,爲欲見故,以燈照了。若本無者,燈何所照?如泥中有瓶故須人水輪繩杖等而爲了因,如尼拘陀子須地水糞而作了因,乳中酵暖亦復如是,須作了因。是故雖先有性,要假了因然後得見。以是義故,定知乳中先有酪性。”

“善男子,若使乳中定有酪性者,即是了因。若是了因,復何須了?善男子,若是了因,性是了者,常應自了。若自不了,何能了他?若言了因有二種性,一者自了,二者了他,是義不然。何以故?了因一法,云何有二?若有二者,乳亦應二。若使乳中無二相者,云何了因而獨有二?”

師子吼言:“世尊,如世人言我共八人,了因亦爾,自了了他。”

佛言:“善男子,了因若爾,則非了因。何以故?數者能數自色他色故得言八,而此色性自無了相,無了相故,要須智性乃數自他,是故了因不能自了,亦不了他。善男子,一切衆生有佛性者,何故修習無量功德?若言修習是了因者,已同酪壞;若言因中定有果者,戒、定、智慧則無增長。我見世人本無禁戒、禪定、智慧,從師受已漸漸增益。若言師教是了因者,當師教時,受者未有戒、定、智慧。若是了者,應了未有,云何乃了戒、定、智慧令得增長?”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了因無者,云何得名有乳有酪?”

“善男子,世間答難凡有三種:一者、轉答。如先所說:‘何故名戒?以不悔故,乃至爲得大涅槃故。’二者、默然答。如有梵志來問我言:‘我是常耶?’我時默然。三者、疑答。如此經中,若了因有二,乳中何故不得有二?善男子,我今轉答,如世人言有乳酪者,以定得故,是故得名有乳有酪;佛性亦爾,有衆生有佛性以當見故。”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是義不然。過去已滅,未來未到,云何名有?若言當有名爲有者,是義不然。如世間人,見無兒息便言無兒。一切衆生無佛性者,云何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佛言:“善男子,過去名有,譬如種橘,芽生子滅,芽亦甘甜;乃至生果,味亦如是,熟已乃醋。善男子,而是醋味,子、芽乃至生果悉無,隨本熟時,形色相貌則生醋味,而是醋味本無今有。雖本無今有,非不因本。如是本子雖復過去故得名有,以是義故,過去名有。云何複名未來爲有?譬如有人種植胡麻,有人問言:‘何故種此?’答言:‘有油。’實未有油。胡麻熟已,取子熬蒸搗壓乃得。當知是人非虛妄也。以是義故,名未來有。

“云何複名過去有耶?善男子,譬如有人私屏罵王,經歷年歲,王乃聞之。聞已即問:‘何故見罵?’答言:‘大王,我不罵也。何以故?罵者已滅。’王言:‘罵者、我身二俱存在,云何言滅?’以是因緣喪失身命。善男子,是二實無而果不滅,是名過去有。云何複名未來有耶?譬如有人往陶師所問:‘有瓶不?’答言:‘有瓶。’而是陶師實未有瓶。以有泥故,故言有瓶。當知是人非妄語也。乳中有酪,衆生佛性亦復如是。欲見佛性應當觀察時節形色。是故我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實不虛妄。”

師子吼言:“一切衆生無佛性者,云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正因故,故令衆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等正因?所謂佛性。世尊,若尼拘陀子無尼拘陀樹者,何故名爲尼拘陀子,而不名爲佉陀羅子?世尊,如瞿曇姓不得稱爲阿坻耶姓,阿坻耶姓亦復不得稱瞿曇姓,尼拘陀子亦復如是,不得稱爲佉陀羅尼子,佉陀羅尼子不得稱爲尼拘陀子。猶如世尊不得舍離瞿曇種姓,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義故,當知衆生悉有佛性。”

佛言:“善男子,若言子中有尼拘陀者,是義不然。如其有者,何故不見?善男子,如世間物,有因緣故不可得見。云何因緣?謂遠不可見,如空中鳥跡;近不可見,如人眼睫;壞故不見,如根敗者;亂想故不見,如心不專一;細故不見,如小微塵;障故不見,如雲表星;多故不見,如稻聚中麻;相似故不見,如豆在豆聚。尼拘陀樹不同如是八種因緣,如其有者,何故不見?若言細障故不見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樹相粗故。若言性細,云何增長?若言障故不可見者,常應不見。本無粗相,今則見粗,當知是粗本無見性。本無見性,今則可見,當知是見亦本無性。子亦如是,本無有樹,今則有之,當有何咎?”

師子吼言:“如佛所說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了因。尼拘陀子以地水糞作了因故,令細得粗。”

佛言:“善男子,若本有者,何須了因?若本無性,了何所了?若尼拘陀中本無粗相,以了因故乃生粗者,何故不生佉陀羅樹?二俱無故。善男子,若細不見者,粗應可見。譬如一塵則不可見,多塵和合則應可見,如是子中粗應可見。何以故?是中已有芽莖華果,一一果中有無量子,一一子中有無量樹,是故名粗,有是粗故故應可見。善男子,若尼拘陀子有尼拘陀性而生樹者,眼見是子爲火所燒,如是燒性亦應本有。若本有者,樹不應生。若一切法本有生滅,何故先生後滅不一時耶?以是義故,當知無性。”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尼拘陀子本無樹性而生樹者,是子何故不出於油?二俱無故。”

“善男子,如是子中亦能出油。雖本無性,因緣故有。”

師子吼言:“何故不名胡麻油耶?”

“善男子,非胡麻故。善男子,如火緣生火,水緣生水,雖俱從緣,不能相有;尼拘陀子及胡麻油亦復如是,雖俱從緣,各不相生。尼拘陀子性能治冷,胡麻油者性能治風。善男子,譬如甘蔗,因緣故生石蜜、黑蜜。雖俱一緣,色相各異,石蜜治熱,黑蜜治冷。”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其乳中無有酪性,麻無油性,尼拘陀子無有樹性,泥無瓶性,一切衆生無佛性者,如佛先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是故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人天無性,以無性故,人可作天,天可作人。以業緣故,不以性故,菩薩摩訶薩以業因緣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諸衆生有佛性者,何因緣故,一闡提等斷諸善根墮於地獄?若菩提心是佛性者,一闡提等不應能斷。若可斷者,云何得言佛性是常?若非常者,不名佛性。若諸衆生有佛性者,何故名爲初發心耶?云何而言是毗跋致、阿毗跋致?毗跋致者,當知是人無有佛性。

“世尊,菩薩摩訶薩一心趣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大慈大悲見生老死煩惱過患,觀大涅槃無生老死煩惱諸過,信於三寶及業果報,受持禁戒,如是等法名爲佛性。若離是法有佛性者,何須是法而作因緣?世尊,如乳不假緣必當成酪,生酥不爾要待因緣,所謂人功、水、瓶、攢繩;衆生亦爾,有佛性者,應離因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定有者,行人何故見三惡苦、生老病死而生退心?亦不須修六波羅蜜,即應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乳非緣而得成酪,然非不因六波羅蜜而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當知衆生悉無佛性。如佛先說僧寶是常,如其常者則非無常,非無常者云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僧若常者,云何復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世尊,若使衆生從本已來無菩提心,亦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後方有者,衆生佛性亦應如是本無後有。以是義故,一切衆生應無佛性。”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汝已久知佛性之義,爲衆生故作如是問。一切衆生實有佛性。汝言衆生若有佛性不應言有初發心者,善男子,心非佛性。何以故?心是無常,佛性常故。汝言何故有退心者,實無退心。心若有退,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遲得故名之爲退。此菩提心實非佛性。何以故?一闡提等斷於善根墮地獄故。若菩提心是佛性者,一闡提輩則不得名一闡提也,菩提之心亦不得名爲無常也。是故定知菩提之心實非佛性。

“善男子,汝言衆生若有佛性,不應假緣如乳成酪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言五緣成於生酥,當知佛性亦復如是。譬如衆石有金、有銀、有銅、有鐵,俱稟四大,一名一實,而其所出各各不同,要假衆緣衆生福德、爐冶、人功然後出生。是故當知,本無金性。衆生佛性不名爲佛,以諸功德因緣和合,得見佛性然後得佛。汝言衆生悉有佛性,何故不見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以諸因緣未和合故。善男子,以是義故,我說二因,正因、緣因。正因者名爲佛性,緣因者發菩提心,以二因緣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石出金。

“善男子,汝言僧常一切衆生無佛性者。善男子,僧名和合。和合有二:一者、世和合,二者、第一義和合。世和合者名聲聞僧,義和合者名菩薩僧。世僧無常,佛性是常。如佛性常,義僧亦爾。複次,有僧謂法和合,法和合者謂十二部經,十二部經常,是故我說法僧是常。善男子,僧名和合,和合者名十二因緣,十二因緣中亦有佛性,十二因緣常,佛性亦爾,是故我說僧有佛性。又復僧者諸佛和合,是故我說僧有佛性。

“善男子,汝言衆生若有佛性,云何有退、有不退者?諦聽!諦聽!我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有十三法,則便退轉。何等十三?一者、心不信;二者、不作心;三者、疑心;四者、吝惜身財;五者、於涅槃中生大怖畏,云何乃令衆生永滅;六者、心不堪忍;七者、心不調柔;八者、愁惱;九者、不樂;十者、放逸;十一者、自輕己身;十二者、自見煩惱無能壞者;十三者、不樂進趣菩提之法。善男子,是名十三法,令諸菩薩退轉菩提。復有六法壞菩提心。何等爲六?一者、吝法,二者、於諸衆生起不善心,三者、親近惡友,四者、不勤精進,五者、自大憍慢,六者、營務世業。如是六法則能破壞菩提之心。

“善男子,有人得聞諸佛世尊是人天師,於衆生中最上無比,勝於聲聞、辟支佛等,法眼明瞭,見法無礙,能渡衆生於大苦海,聞已即復發大誓願:‘如其世間有如是人,我亦當得。’以是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或復爲他之所教誨發菩提心。或聞菩薩阿僧祇劫修行苦行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聞已思惟:‘我今不堪如是苦行,云何能得?’是故有退。善男子,復有五法退菩提心。何等爲五?一者、樂在外道出家,二者、不修大慈之心,三者、好求法師過惡,四者、常樂處在生死,五者、不喜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是名五法退菩提心。復有二法退菩提心。何等爲二?一者、貪樂五欲,二者、不能恭敬尊重三寶。以如是等衆因緣故退菩提心。

“云何複名不退之心?有人聞佛能度衆生生老病死,不從師諮自然修習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菩提道是可得者,我當修習,必令得之’,以是因緣發菩提心,所作功德若多若少悉以迴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作是誓願:‘願我常得親近諸佛及佛弟子,常聞深法,五情完具,若遇苦難不失是心。’復願:‘諸佛及諸弟子,常於我所生歡喜心具五善根。若諸衆生斫伐我身,斬截手足頭目支節,當於是人生大慈心,深自喜慶,如是諸人爲我增長菩提因緣。若無是者,我當何緣而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發是願:‘莫令我得無根、二根、女人之身,不繫屬人,不遭惡主,不屬惡王,不生惡國。若得好身,種姓真正,多饒財寶,不生憍慢。令我常聞十二部經受持讀誦書寫解說。若爲衆生有所演說,願令受者敬信無疑,常於我所不生噁心。寧當少聞多解義味,不願多聞於義不了。願作心師,不師於心,身口意業不與惡交。能施一切衆生安樂,身戒心慧不動如山。爲欲受持無上正法,於身命財不生慳吝。不淨之物不爲福業,正命自活,心無邪諂,受恩常念,小恩大報。善知世中所有事藝,善解衆生方俗之言。讀誦書寫十二部經,不生懈怠懶墮之心。若諸衆生不樂聽聞,方便引接令彼樂聞,言常柔軟,口不宣惡。不和合衆能令和合,有憂怖者令離憂怖,饑饉之世令得豐足。疾病之世作大醫王,病藥所須,財寶自在,令疾病者悉得除愈。刀兵之劫有大力勢,斷其殘害令無遺餘,能斷衆生種種怖畏,所謂死畏、閉系、打擲、水火、王賊、貧窮、破戒、惡名、惡道,如是等畏悉當斷之。父母師長深生恭敬,怨憎之中生大慈心。常修六念、空三昧門、十二因緣、生滅等觀、出息入息、天行、梵行及以聖行、金剛三昧、首楞嚴定。無三寶處,令我自得寂靜之心。若其身心受大苦時,莫失無上菩提之心,莫以聲聞、辟支佛心而生知足。無三寶處,常在外道法中出家,爲破邪見不習其道,得法自在,得心自在。於有爲法,了了見過,令我怖畏二乘道果,如惜命者怖畏捨身。爲衆生故樂處三惡,如諸衆生樂忉利天,爲一一人於無量劫,受地獄苦心不生悔。見他得利不生妒心,常生歡喜如自得樂。若值三寶,當以衣服、飲食、臥具、房舍、醫藥、燈明、華香、伎樂、幡蓋、七寶供養。若受佛戒,堅固護持,終不生於毀犯之想。若聞菩薩難行苦行,其心歡喜,不生悔恨。自識往世宿命之事,終不造作貪瞋癡業,不爲果報而集因緣,於現在樂不生貪著。’善男子,若有能發如是願者,是名菩薩終不退失菩提之心,亦名施主,能見如來明瞭佛性,能調衆生度脫生死,善能護持無上正法,能得具足六波羅蜜。善男子,以是義故,不退之心不名佛性。

“善男子,汝不可以有退心故,言諸衆生無有佛性。譬如二人俱聞他方有七寶山,山有清泉其味甘美,有能到者永斷貧窮,服其水者增壽萬歲,唯路懸遠嶮阻多難。時彼二人俱欲共往,一人莊嚴種種行具,一則空往無所齎持。相與前進,路值一人,多齎寶貨,七珍具足。二人便前問言:‘仁者,彼土實有七寶山耶?’其人答言:‘實有不虛,我已獲寶,飲服其水。唯患路險,多有盜賊,沙礫棘刺,乏於水草。往者千萬,達者甚少。’聞是事已,一人即悔,尋作是言:‘路既懸遠,艱難非一,往者無量,達者無幾,而我云何當能到彼?我今產業粗自供足,若涉斯路或失身命,身命不全,長壽安在?’一人復言:‘有人能過,我亦能過。若得果達,則得如願採取珍寶,飲服甘水。如其不達,以死爲期。’是時二人,一則悔退;一則前進到彼山所,多獲財寶,如願服水,多齎所有,還其所止,奉養父母,供給宗親。時悔還者見是事已,心中生熱:‘彼去已還,我何爲住?’即便莊嚴涉道而去。七寶山者喻大涅槃,甘美之水喻於佛性,其二人者喻二菩薩初發心者,險惡道者喻於生死,所逢人者喻佛世尊,有盜賊者喻於四魔,沙礫棘刺喻諸煩惱,無水草者喻不修習菩提之道,一人還者喻退轉菩薩,其直往者喻不退菩薩。

“善男子,衆生佛性常住不變。猶彼嶮道,不可說言,人悔還故令道無常,佛性亦爾。善男子,菩提道中終無退者。善男子,如向悔者,見其先伴獲寶而還,勢力自在,供養父母,給足宗親,多受安樂,見是事已,心中生熱,即復莊嚴複道還去,不惜身命堪忍衆難,遂便到彼七寶山中,退轉菩薩亦復如是。善男子,一切衆生定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我經中說,一切衆生乃至五逆、犯四重禁及一闡提悉有佛性。”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薩有退不退?”

“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如來三十二相業因緣者,得名不退,得名菩薩摩訶薩也,名不動轉,名爲憐愍一切衆生,名勝一切聲聞、緣覺,名阿毗跋致。

“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持戒不動,施心不移,安住實語如須彌山,以是業緣得足下平如奩底相。若菩薩摩訶薩於父母所,和尚、師長乃至畜生,以如法財供養供給,以是業緣得成足下千輻輪相。若菩薩摩訶薩不殺不盜,於父母師長常生歡喜,以是業緣得成三相:一者、手指纖長,二者、足跟長,三者、其身方直。如是三相同一業緣。若菩薩摩訶薩修四攝法攝取衆生,以是業緣得網縵指如白鵝王。若菩薩摩訶薩,父母師長若病苦時,自手洗拭捉持按摩,以是業緣得手足軟。若菩薩摩訶薩持戒聞法惠施無厭,以是業緣得節踝傭滿,身毛上靡。若菩薩摩訶薩專心聽法演說正教,以是業緣得鹿王膞。若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不生害心,飲食知足,常樂惠施,瞻病給藥,以是業緣其身圓滿如尼拘陀樹,立手過膝,頂有肉髻無見頂相。若菩薩摩訶薩見怖畏者爲作救護,見裸跣者施與衣服,以是業緣得陰藏相。若菩薩摩訶薩親近智者遠離愚人,善喜問答,掃治行路,以是業緣皮膚細軟,身毛右旋。若菩薩摩訶薩常以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香華、燈明施人,以是業緣得身金色,常光明曜。若菩薩摩訶薩行施之時,所珍之物能捨不吝,不觀福田及非福田,以是業緣得七處滿相。若菩薩摩訶薩佈施之時心不生疑,以是業緣得柔軟聲。若菩薩摩訶薩如法求財以用佈施,以是業緣得缺骨充滿、師子上身、臂肘[月+庸]纖。若菩薩摩訶薩遠離兩舌、惡口、恚心,以是業緣得四十齒白淨齊密。若菩薩摩訶薩於諸衆生修大慈悲,以是業緣得二牙相。若菩薩摩訶薩常作是願,有來求者隨意給與,以是業緣得師子頰。若菩薩摩訶薩隨諸衆生所須飲食悉皆與之,以是業緣得味中上味。若菩薩摩訶薩自修十善兼以化人,以是業緣得廣長舌。若菩薩摩訶薩不訟彼短,不謗正法,以是業緣得梵音聲。若菩薩摩訶薩見諸怨憎生於喜心,以是業緣得目睫紺色。若菩薩摩訶薩不隱他德稱揚其善,以是業緣得白毫相。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修習如是三十二相業因緣時,則得不退菩提之心。

“善男子,一切衆生不可思議,諸佛境界、業果、佛性亦不可思議。何以故?如是四法皆悉是常,以是常故不可思議。一切衆生煩惱覆障故名爲常,斷常煩惱故名無常。若言一切衆生常者,何故修習八聖道分爲斷衆苦?衆苦若斷則名無常,所受之樂則名爲常。是故我言,一切衆生煩惱覆障不見佛性,以不見故不得涅槃。”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七師子吼菩薩品第二十三之三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諸法有二種因:一者、正因,二者、緣因。以是二因應無縛解。是五陰者念念生滅,如其生滅,誰縛誰解?世尊,因此五陰生後五陰,此陰自滅不至彼陰,雖不至彼能生彼陰;如因子生芽,子不至芽,雖不至芽而能生芽;衆生亦爾,云何縛解?”

“善男子,諦聽!諦聽!我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如人捨命受大苦時,宗親圍繞號哭懊惱,其人惶怖莫知依救,雖有五情無所覺知,肢節戰動不能自持,身體虛冷暖氣欲盡,見先所修善惡報相。善男子,如日垂沒,山陵堆阜影現東移,理無西逝;衆生業果亦復如是,此陰滅時,彼陰續生,如燈生闇滅,燈滅闇生。善男子,如蠟印印泥,印與泥合,印滅文成,而是蠟印不變在泥,文非泥出不餘處來,以印因緣而生是文;現在陰滅,中陰陰生,是現在陰終不變爲中陰五陰,中陰五陰亦非自生不從餘來,因現陰故生中陰陰。如印印泥,印壞文成,名雖無差,而時節各異。是故我說,中陰、五陰非肉眼見,天眼所見。是中陰中有三種食:一者、思食,二者、觸食,三者、意食。中陰二種:一、善業果,二、惡業果。因善業故得善覺觀,因惡業故得惡覺觀。父母交會判合之時,隨業因緣一向受生處,於母生愛,於父生瞋,父精出時謂是已有,見已心悅而生歡喜,以是三種煩惱因緣,中陰陰壞生後五陰,如印印泥,印壞文成。生時諸根有具不具,具者見色則生於貪,生於貪故則名爲愛,狂故生貪是名無明。貪愛、無明二因緣故,所見境界皆悉顛倒,無常見常,無我見我,無樂見樂,無淨見淨。以四倒故作善惡行,煩惱作業,業作煩惱,是名系縛。以是義故,名五陰生。是人若得親近於佛及佛弟子、諸善知識,便得聞受十二部經,以聞法故觀善境界,觀善境界故得大智慧,大智慧者名正知見,得知見故於生死中而生悔心,生悔心故不生歡樂,不生歡樂故能破貪心,破貪心故修八聖道,修八聖道故得無生死,無生死故名得解脫。如火不遇薪名之爲滅,滅生死故名爲滅度,以是義故名五陰滅。”

師子吼言:“空中無刺,云何言拔?陰無系者,云何繫縛?”

佛言:“善男子,以煩惱鎖繫縛五陰,離五陰已無別煩惱,離煩惱已無別五陰。善男子,如柱持屋,離屋無柱,離柱無屋;衆生五陰亦復如是,有煩惱故名爲繫縛,無煩惱故名爲解脫。善男子,如拳、合掌、繫縛等三,合散生滅更無別法;衆生五陰亦復如是,有煩惱故名爲繫縛,無煩惱故名爲解脫。善男子,如說名色系縛衆生,名色若滅則無衆生,離名色已無別衆生,離衆生已無別名色,亦名名色系縛衆生,亦名衆生繫縛名色。”

師子吼言:“世尊,如眼不自見,指不自觸,刀不自割,受不自受,云何如來說言名色系縛名色?何以故言名色者即是衆生,言衆生者即是名色?若言名色系縛衆生,即是名色系縛名色。”

佛言:“善男子,如二手合時,更無異法而來合也;名之與色亦復如是。以是義故,我言名色系縛衆生。若離名色則得解脫,是故我言衆生解脫。”

師子吼言:“世尊,若有名色是繫縛者,諸阿羅漢未離名色,亦應繫縛。”

“善男子,解脫二種:一者、子斷,二者、果斷。言子斷者名斷煩惱,阿羅漢等已斷煩惱,衆結爛壞,是故子結不能繫縛。未斷果故名果繫縛,諸阿羅漢不見佛性,以不見故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是義故可言果系,不得說言名色系縛。善男子,譬如燃燈,油未盡時,明則不滅;油若盡者,滅則無疑。善男子,所言油者喻諸煩惱,燈喻衆生。一切衆生煩惱油故不入涅槃,若得斷者則入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燈之與油,二性各異。衆生煩惱則不如是,衆生即是煩惱,煩惱即是衆生;衆生名五陰,五陰名衆生;五陰名煩惱,煩惱名五陰。云何如來喻之於燈?”

佛言:“善男子,喻有八種:一者、順喻,二者、逆喻,三者、現喻,四者、非喻,五者、先喻,六者、後喻,七、先後喻,八者、遍喻。

“云何順喻?如經中說,天降大雨,溝瀆皆滿,溝瀆滿故小坑滿,小坑滿故大坑滿,大坑滿故小泉滿,小泉滿故大泉滿,大泉滿故小池滿,小池滿故大池滿,大池滿故小河滿,小河滿故大河滿,大河滿故大海滿;如來法雨亦復如是,衆生戒滿,戒滿足故不悔心滿,不悔心滿故歡喜滿,歡喜滿故遠離滿,遠離滿故安隱滿,安隱滿故三昧滿,三昧滿故正知見滿,正知見滿故厭離滿,厭離滿故呵嘖滿,呵責滿故解脫滿,解脫滿故涅槃滿。是名順喻。

“云何逆喻?大海有本所謂大河,大河有本所謂小河,小河有本所謂大池,大池有本所謂小池,小池有本所謂大泉,大泉有本所謂小泉,小泉有本所謂大坑,大坑有本所謂小坑,小坑有本所謂溝瀆,溝瀆有本所謂大雨;涅槃有本所謂解脫,解脫有本所謂呵責,呵責有本所謂厭離,厭離有本所謂正知見,正知見有本所謂三昧,三昧有本所謂安隱,安隱有本所謂遠離,遠離有本所謂喜心,喜心有本所謂不悔,不悔有本所謂持戒,持戒有本所謂法雨。是名逆喻。

“云何現喻?如經中說,衆生心性猶若獼猴,獼猴之性舍一取一;衆生心性亦復如是,取著色聲香味觸法無暫住時。是名現喻。

“云何非喻?如我昔告波斯匿王:‘大王,有親信人從四方來,各作是言:“大王,有四大山從四方來欲害人民。”王若聞者,當設何計?’王言:‘世尊,設有此來無逃避處,唯當專心持戒佈施。’我即贊言:‘善哉!大王,我說四山即是衆生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常來切人,云何大王不修戒施?’王言:‘世尊,持戒佈施得何等果?’我言:‘大王,於人天中多受快樂。’王言:‘世尊,尼拘陀樹持戒佈施,亦於人天受安樂耶?’我言:‘大王,尼拘陀樹不能持戒修行佈施,如其能者則受無異。’是名非喻。

“云何先喻?我經中說,譬如有人貪著妙華,採取之時爲水所漂;衆生亦爾,貪著五欲,爲生老死之所漂沒。是名先喻。

“云何後喻?如《法句經》說:

“莫輕小惡,以爲無殃,

水渧雖微,漸盈大器。

“是名後喻。

“云何先後喻?譬如芭蕉,生果則死,愚人得養亦復如是。如騾懷妊,命不久全。

“云何遍喻?如經中說,三十三天有波利質多樹,其根入地深五由延,高百由延,枝葉四布五十由延,葉熟則黃。諸天見已,心生歡喜,是葉不久必當墮落;其葉既落復生歡喜,是枝不久必當變色;枝既變色復生歡喜,是色不久必當生皰;見已復喜,是皰不久必當生嘴;見已復喜,是嘴不久必當開敷。開敷之時,香氣周遍五十由延,光明遠照八十由延,爾時諸天夏三月時在下受樂。善男子,我諸弟子亦復如是。葉色黃者,喻我弟子念欲出家;其葉落者,喻我弟子剃除鬚髮;其色變者,喻我弟子白四羯磨受具足戒;初生皰者,喻我弟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嘴者,喻於十住菩薩得見佛性;開敷者,喻於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香者,喻於十方無量衆生受持禁戒;光者,喻於如來名號無礙周遍十方;夏三月者,喻三三昧;三十三天受快樂者,喻於諸佛在大涅槃得常樂我淨。是名遍喻。

“善男子,凡所引喻不必盡取,或取少分,或取多分,或復全取。如言如來面如滿月,是名少分。善男子,譬如有人初不見乳,轉問他言:‘乳爲何類?’彼人答言:‘如水、蜜、貝。’水則溼相,蜜則甜相,貝則色相,雖引三喻未即乳實。善男子,我言燈喻喻於衆生亦復如是。善男子,離水無河;衆生亦爾,離五陰已無別衆生。善男子,如離箱輿、輪輻、軸輞,更無別車,衆生亦爾。善男子,若欲得合彼燈喻者,諦聽!諦聽!我今當說。炷者喻於二十五有,油者喻愛,明喻智慧,除破黑闇喻破無明,暖喻聖道。如燈油盡,明焰則滅;衆生愛盡,則見佛性,雖有名色不能繫縛,雖復處在二十五有,不爲諸有之所污染。”

師子吼言:“世尊,衆生五陰空無所有,誰有受教修習道者?”

佛言:“善男子,一切衆生皆有念心、慧心、發心、勤精進心、信心、定心,如是等法雖念念生滅,猶故相似相續不斷,故名修道。”

師子吼言:“世尊,如是等法皆念念滅,是念念滅亦相似相續,云何修習?”

佛言:“善男子,如燈雖念念滅,而有光明除破闇冥,念等諸法亦復如是。善男子,如衆生食,雖念念滅,亦令飢者而得飽滿;譬如上藥,雖念念滅,亦能愈病;日月光明,雖念念滅,亦能增長樹林草木。善男子,汝言念念滅云何增長者,心不斷故,名爲增長。善男子,如人誦書,所誦字句不得一時,前不至中,中不至後,人之與字及以心想俱念念滅,以久修故而得通利。善男子,譬如金師,從初習作至於皓首,雖念念滅,前不至後,以積習故所作遂妙,是故得稱善好金師;讀誦經書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種子,地亦不教汝當生芽,以法性故芽則自生,乃至華亦不教汝當作果,以法性故而果自生;衆生修道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數法,一不至二,二不至三,雖念念滅而至千萬;衆生修道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燈念念滅,初滅之焰不教後焰:‘我滅汝生,當破諸闇。’善男子,譬如犢子生便求乳,求乳之智實無人教,雖念念滅而初飢後飽,是故當知不應相似,若相似者不應異生;衆生修道亦復如是,初雖未增,以久修故,則能破壞一切煩惱。”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須陀洹人得果證已,雖生惡國猶故持戒,不殺、盜、淫、兩舌、飲酒,須陀洹陰即此處滅不至惡國;修道亦爾,不至惡國。若相似者,何故不生淨妙國土?若惡國陰非須陀洹陰,云何而得不作惡業?”

佛言:“善男子,須陀洹者雖生惡國,終不失於須陀洹名。陰不相似,是故我引犢子爲喻。須陀洹人雖生惡國,以道力故不作惡業。善男子,譬如香山有師子王,是故一切飛鳥走獸,絕跡此山無敢近者。有時是王至雪山中,一切鳥獸猶故不住。須陀洹人亦復如是,雖不修道,以道力故不作諸惡。

“善男子,譬如有人服食甘露,甘露雖滅,以其力勢,能令是人不生不死。善男子,如須彌山有上妙藥名楞伽利,有人服之,雖念念滅,以藥力故不遇患苦。善男子,如轉輪王所坐之處,王雖不在,無人敢近。何以故?王威力故。須陀洹人亦復如是,雖生惡國,不修習道,以道力故不作惡業。

“善男子,須陀洹陰於此而滅雖生異陰,猶故不失須陀洹陰。善男子,譬如衆生爲果實故,於種子中多役作業,糞治溉灌,未得果實,而子覆滅,亦得名爲因子得果;須陀洹陰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資產鉅富,唯有一子先已終歿,其子有子覆在他土。其人忽然奄便終亡,孫聞是已還收產業,雖知財貨非其所作,然其收取無遮護者。何以故?以姓一故。須陀洹陰亦復如是。”

師子吼言:“如佛說偈:

“比丘若修習,戒定及智慧,

當知是不退,親近大涅槃。

“世尊,云何修戒?云何修定?云何修慧?”

佛言:“善男子,若有人受持禁戒,但爲自利人天受樂,不爲度脫一切衆生,不爲護持無上正法,但爲利養畏三惡道,爲命、色、力、安、無礙辯,畏懼王法、惡名、穢稱,爲世事業,如是護戒則不得名修習戒也。善男子,云何名爲真修習戒?受持戒時,若爲度脫一切衆生,爲護正法,度未度故,解未解故,歸無歸故,未入涅槃令得入故,如是修時,不見戒,不見戒相,不見持者,不見果報,不觀毀犯。善男子,若能如是,是則名爲修習戒也。

“云何複名修習三昧?修三昧時,爲自度脫,爲於利養,不爲衆生,不爲護法,爲見貪慾穢食等過、男女等根、九孔不淨、鬥訟打刺互相殺害,若爲此事修三昧者,是則不名修習三昧。善男子,云何複名真修三昧?若爲衆生修習三昧,於衆生中得平等心,爲令衆生得不退法,爲令衆生得聖心故,爲令衆生得大乘故,爲欲護持無上法故,爲令衆生不退菩提故,爲令衆生得首楞嚴故,爲令衆生得金剛三昧故,爲令衆生得陀羅尼故,爲令衆生得四無礙故,爲令衆生見佛性故,作是行時,不見三昧,不見三昧相,不見修者,不見果報。善男子,若能如是,是則名爲修習三昧。

“云何複名修於智慧?若有修者作是思惟:‘我若修習如是智慧,則得解脫度三惡道。誰能利益一切衆生?誰能度人於生死道?佛出世難如優曇華。我今能斷諸煩惱結必得解脫,是故我當勤修智慧,速斷煩惱,早得度脫。’如是修者,不得名爲修習智慧。云何名爲修習智慧者?若觀生老死苦,一切衆生無明所覆,不知修習無上正道,‘願我此身悉代衆生受大苦惱,衆生所有貧窮下賤、破戒之心、貪瞋癡業,願皆悉來集於我身。願諸衆生不生貪取,不爲名色之所繫縛。願諸衆生早度生死,令我一身處之不厭。願令一切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修時,不見智慧,不見智慧相,不見修者,不見果報,是則名爲修習智慧。

“善男子,修習如是戒、定、智慧,是名菩薩;不能如是修戒、定、慧,是名聲聞。

“複次,善男子,云何複名修習於戒?若能破壞一切衆生十六惡律儀。何等十六?一者、爲利養食羔羊,肥已轉賣;二者、爲利買已屠殺;三者、爲利養食豬豚,肥已轉賣;四者、爲利買已屠殺;五者、爲利養食牛犢,肥已轉賣;六者、爲利買已屠殺;七者、爲利養雞令肥,肥已轉賣;八者、爲利買已屠殺;九者、釣魚;十者、獵師;十一、劫奪;十二、魁膾;十三、網捕飛鳥;十四、兩舌;十五、獄卒;十六、咒龍。能爲衆生永斷如是十六惡業,是名修戒。

“云何修定?能斷一切世間三昧。所謂無身三昧,能令衆生生顛倒心謂是涅槃。又無邊心三昧、淨聚三昧、世邊三昧、世斷三昧、世性三昧、世丈夫三昧、非想非非想三昧,如是等定,能令衆生生顛倒心謂是涅槃。若能永斷如是三昧,是則名爲修習三昧。

“云何複名修習智慧?能破世間所有惡見。一切衆生悉有惡見,所謂色即是我,亦是我所,色中有我,我中有色,乃至識亦如是;色即是我,色滅我存;色即是我,色滅我滅。復有人言:‘作者名我,受者名色。’復有人言:‘作者名色,受者名我。’復有人言:‘無作無受,自生自滅,悉非因緣。’復有人言:‘無作無受,悉是自在之所造作。’復有人言:‘無有作者,無有受者,一切悉是時節所作。’復有人言:‘作者、受者悉無所有,地等五大名爲衆生。’善男子,若能破壞一切衆生如是惡見,是則名爲修習智慧。

“善男子,修習戒者爲身寂靜,修習三昧爲心寂靜,修習智慧爲壞疑心。壞疑心者爲修習道,修習道者爲見佛性,見佛性者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爲得無上大涅槃故,得大涅槃者爲斷衆生一切生死、一切煩惱、一切諸有、一切諸界、一切諸諦故,斷於生死乃至斷諦,爲得常樂我淨法故。”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所說,若不生滅名大涅槃,生亦如是不生不滅,何故不得名爲涅槃?”

“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言,是生雖復不生不滅,而有始終。”

“世尊,是生死法亦無始終,若無始終則名爲常,常即涅槃,何故不名生死爲涅槃耶?”

“善男子,是生死法悉有因果,有因果故,不得名之爲涅槃也。何以故?涅槃之體無因果故。”

師子吼言:“世尊,夫涅槃者亦有因果。如佛所說:

“從因故生天,從因墮惡道,

從因故涅槃,是故皆有因。

“如佛往昔告諸比丘:‘我今當說沙門道果。言沙門者,謂能具修戒、定、智慧;道者,謂八聖道;沙門果者,所謂涅槃。’世尊,涅槃如是,豈非果耶?云何說言涅槃之體無因無果?”

佛言:“善男子,我所宣說涅槃因者,所謂佛性。佛性之性不生涅槃,是故我言涅槃無因。能破煩惱故名大果,不從道生故名無果,是故涅槃無因無果。”

師子吼言:“世尊,衆生佛性爲悉共有,爲各各有?若共有者,一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衆生亦應同得。世尊,如二十人同有一怨,若一人能除,餘十九人皆亦同除;佛性若爾,一人得時,餘亦應得。若各各有,則是無常。何以故?可算數故。然佛所說衆生佛性不一不二。若各各有,不應說言諸佛平等,亦不應說佛性如空。”

佛言:“善男子,衆生佛性不一不二,諸佛平等猶如虛空,一切衆生同共有之。若有能修八聖道者,當知是人則得明見。善男子,雪山有草名曰忍辱,牛若食之則成醍醐,衆生佛性亦復如是。”

師子吼言:“如佛所說,忍辱草者,一耶?多耶?如其一者,牛食則盡。如其多者,云何而言衆生佛性亦如是耶?如佛所說,若有修習八聖道者則見佛性,是義不然。何以故?道若一者,如忍辱草,則應有盡;如其有盡,一人修已,餘則無分。道若多者,云何得言具足修習?亦不得名薩婆若智。”

佛言:“善男子,如平坦路,一切衆生悉於中行無障礙者,中路有樹其陰清涼,行人在下憩駕止息,然其樹陰常住不移,亦不消壞,無持去者。路喻聖道,陰喻佛性。善男子,譬如大城唯有一門,雖有多人經由入出,都無有能作障礙者,亦復無人破壞毀落而齎持去。善男子,譬如橋樑行人所由,亦無有人遮止障礙毀壞持去。善男子,譬如良醫遍療衆病,亦無有能遮止是醫,治此舍彼。聖道佛性亦復如是。”

師子吼言:“世尊,所引諸喻義不如是。何以故?先者在路,於後則妨,云何而言無有障礙?餘亦皆爾。聖道佛性若如是者,一人修時應妨餘者。”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義不相應,我所喻道是少分喻,非一切也。善男子,世間道者則有障礙,此彼之異無有平等;無漏道者則不如是,能令衆生無有障礙,平等無二,無有方處此彼之異。如是正道,能爲一切衆生佛性,而作了因,不作生因,猶如明燈照了於物。善男子,一切衆生皆同無明因緣於行,不可說言一人無明因緣行已,其餘應無。一切衆生悉有無明因緣於行,是故說言十二因緣一切平等。衆生所修無漏正道亦復如是,等斷衆生煩惱四生諸界有道,以是義故名爲平等。其有證者,彼此知見,無有障礙,是故得名薩婆若智。”

師子吼言:“一切衆生身不一種,或有天身,或有人身,畜生、餓鬼、地獄之身。如是多身,差別非一,云何而言佛性爲一?”

佛言:“善男子,譬如有人置毒乳中,乃至醍醐皆悉有毒。乳不名酪,酪不名乳,乃至醍醐亦復如是。名字雖變,毒性不失,遍五味中皆悉如是。若服醍醐亦能殺人,實不置毒於醍醐中。衆生佛性亦復如是,雖處五道受別異身,而是佛性常一無變。”

師子吼言:“世尊,十六大國有六大城,所謂舍婆提城、婆枳多城、瞻婆城、毗舍離城、波羅奈城、王舍城。如是六城,世中最大,何故如來舍之,在此邊地弊惡極陋隘小拘屍那城,入般涅槃?”

“善男子,汝不應言拘屍那城邊地弊惡,最陋隘小,應言是城微妙功德之所莊嚴。何以故?諸佛菩薩所行處故。善男子,如賤人舍,王若過者則應讚歎:‘是舍嚴麗,福德成就,乃令大王回駕臨顧。’善男子,如人重病服穢弊藥,服已病癒,即應歡喜讚歎:‘是藥最上最妙,能愈我病。’善男子,如人乘船在大海中,其船卒壞,無所依倚,因倚死屍得到彼岸,到彼岸已,應大歡喜讚歎:‘是屍我賴相遇而得安隱。’拘屍那城亦復如是,乃是諸佛菩薩行處,云何而言邊地弊惡、隘陋小城?

“善男子,我念往昔過恆河沙劫,劫名善覺。時有聖王,姓憍屍迦,七寶成就,千子具足。其王始初造立此城,周匝縱廣十二由延,七寶莊嚴,土多有河。其水清淨,柔軟甘美,所謂尼連禪河、伊羅跋提河、熙連禪河、伊搜末堆河、毗婆舍那河,如是等河,其數五百。此河彼岸,樹木繁茂,華果鮮潔。爾時,人民壽命無量。時轉輪聖王過百年已,作是唱言:‘如佛所說,一切諸法皆悉無常。若能修習十善法者,能斷如是無常大苦。’人民聞已,鹹共奉修十善之法。我於爾時,聞佛名號,受持十善,思惟修習,初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發是心已,復以是法,轉教無量無邊衆生,言一切法無常變壞。是故我今續於此處,亦說諸法無常變壞,唯說佛身是常住法。我憶往昔所行因緣,是故今來在此涅槃,亦欲酬報此地往恩。以是義故我經中說,我眷屬者受恩能報。

“複次,善男子,往昔衆生壽無量時,爾時此城名拘舍跋提,周匝縱廣五十由延。時閻浮提居民鄰接,雞飛相及。有轉輪王名曰善見,七寶成就,千子具足,王四天下。第一太子思惟正法得辟支佛。時轉輪王見其太子成辟支佛,威儀庠序,神通希有,見是事已,即舍王位如棄涕唾,出家在此娑羅樹間,八萬歲中修習慈心,悲喜舍心各八萬歲。善男子,欲知爾時,善見聖王則我身是,是故我今常樂遊止如是四法,是四法者名爲三昧。以是義故,如來之身常樂我淨。善男子,以是因緣,今來止此拘屍那城娑羅樹間三昧正受。

“善男子,我念往昔過無量劫,此城爾時名迦毗羅衛。其城有王名曰白淨,其王夫人名曰摩耶,王有一子名悉達多。爾時,王子不由師教,自然思惟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二弟子,一名舍利弗,二名大目揵連,給侍弟子名曰阿難。爾時,世尊在雙樹間演說如是《大涅槃經》。我時在會,得預斯事,聞諸衆生悉有佛性,聞是事已即於菩提得不退轉。尋自發願:‘願未來世成佛之時,父母、國土、名字、弟子、侍使之人、說法教化,如今世尊等無有異。’以是因緣,今來在此敷揚演說《大涅槃經》

“善男子,我初出家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頻婆娑羅王遣使而言:‘悉達太子,若爲聖王,我當臣屬。若不樂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願先來至此王舍城說法度人,受我供養。’我時默然,已受彼請。

“善男子,我初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向竭闍國,時伊連禪河有婆羅門,姓迦葉氏,與五百弟子在彼河側求無上道,我爲是人故往說法。迦葉言:‘瞿曇,我今年邁已百二十,摩伽陀國所有人民,及其大王頻婆娑羅,鹹謂我已證羅漢果。我今若當在於汝前聽受法者,一切人民或生倒心,大德迦葉非羅漢耶?幸願瞿曇速往餘處。若此人民定知瞿曇功德勝我,我等無由復得供養。’我時答言:‘迦葉,汝若於我不生殷重,大瞋恨者,見容一宿,明當早去。’迦葉言:‘瞿曇,我心無他,深相愛重,但我住處有一毒龍,其性暴急,恐相危害。’我言:‘迦葉,毒中之毒,不過三毒,我今已斷。世間之毒,我所不畏。’迦葉復言:‘苟能不畏,善哉聽住!’善男子,我於爾時故爲迦葉現十八變,如經中說。爾時,迦葉及其眷屬五百等輩,見聞是已證羅漢果。是時,迦葉復有二弟,一名伽耶迦葉,二名那提迦葉,師徒眷屬復有五百,亦皆證得阿羅漢果。時王舍城六師之徒聞是事已,即於我所生大惡心。我時赴信,受彼王請詣王舍城,未至中路,王與無量百千之衆悉來奉迎,我爲說法。時聞法已,欲界諸天八萬六千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頻婆娑羅王所將營從十二萬人得須陀洹果,無量衆生成就忍心。既入城已,度舍利弗、大目揵連及其眷屬二百五十,令捨本心,出家學道。我即住彼受王供養,外道六師相與聚集詣舍衛城。

“時彼城中有一長者名須達多,爲兒娉婦詣王舍城。既達彼城,寄止長者珊檀那舍。時此長者中夜而起,告諸眷屬:‘仁等可起,速共莊嚴掃治宅舍,辦具餚膳。’須達聞已,尋自思惟:‘將非欲請摩伽王耶?爲有婚姻歡樂會乎?’思惟是已,尋前問言:‘大士,欲請摩伽陀王頻婆娑羅耶?爲有婚姻歡樂會乎?匆務不安,乃如是耶?’長者答言:‘不也,居士,我明請佛無上法王。’須達長者初聞佛名,身毛皆豎,尋復問言:‘何等名佛?’長者答言:‘汝不聞耶?迦毗羅城有釋種子,字悉達多,姓瞿曇氏,父名白淨。其生未久相師佔之,定當得作轉輪聖王,如庵羅果已在手中。心不願樂,舍之出家,無師自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貪恚癡盡,常住無變,不生不滅無有憂畏,於諸衆生其心平等,猶如父母等視一子,所有身心衆中最勝,雖勝一切而無憍慢,塗割二事其心無二,智慧通達於法無礙,具足十力、四無所畏、五智、三昧、大慈大悲及三念處,故號爲佛。明受我請,是故匆匆未暇相瞻。’須達多言:‘善哉!大士,所言佛者,功德無上,今在何處?’長者答言:‘今在此間王舍大城,住迦蘭陀竹林精舍。’

“時須達多一心念佛所有功德、十力、無畏、五智、三昧、大慈大悲及三念處。作是念時忽然大明,其明猛盛猶如白日。即尋光出至城門下,佛神力故,門自然開。既出門已,路有天祠,須達經過禮拜致敬,尋還黑闇,心生惶怖,復欲還返所止之處。時彼城門有一天神告須達言:‘仁者,若往如來所者,多獲善利。’須達多言:‘云何善利?’天言:‘長者,假使有人真寶交珞、駿馬百匹、香象百頭、寶車百乘,鑄金爲人其數復百,端正女人身佩瓔珞衆寶廁填,上妙宮宅殿堂屋字雕文刻鏤,金盤銀粟銀盤金粟,數各一百以施一人,如是展轉盡閻浮提所得功德,不如有人發意一步詣如來所。’須達多言:‘善男子,汝是誰耶?’天言:‘長者,我是勝相婆羅門子,是汝往昔善知識也。我因往日見舍利弗、大目揵連心生歡喜,捨身得作北方天王毗沙門子,專知守護此王舍城。我因禮拜舍利弗等生歡喜心,尚得如是妙好之身,況當得見如來大師禮拜供養!’

“須達長者聞是事已,即還複道,來詣我所,到已頭面敬禮我足,我時即爲如應說法。長者聞已得須陀洹果,既獲果證復請我言:‘如來大慈,惟願臨顧,至舍衛城受我微供。’我即問言:‘卿舍衛城頗有精舍相容受不?’須達多言:‘若佛哀愍必見垂顧,便當自竭營辦成立。’善男子,我於爾時默然受請。須達長者已蒙聽許,即白我言:‘我從昔來未爲斯事,惟願如來遣舍利弗指授儀則。’我即顧命敕令營佐。時舍利弗與須達多,共載一車往舍衛城,我神力故經一日夜便到所止。時須達多白舍利弗:‘大德,此大城外何處有地,不近不遠多饒泉池,有好林樹,華果鬱茂,清淨閒曠?我當於中爲佛世尊及比丘僧造立精舍。’舍利弗言:‘祇陀園林,不近不遠,清淨寂寞,多有泉流,樹木華果隨時而有,此處最勝,可立精舍。’

“時須達多聞是語已,即往祇陀大長者所,告祇陀言:‘我今欲爲無上法王造立僧坊,唯仁園地可以造立。吾今欲買,能見與不?’祇陀答言:‘設以真金遍佈其地,猶不相與。’須達多言:‘善哉!祇陀,林地屬我,汝便取金。’祇陀答言:‘我園不賣,云何取金?’須達多言:‘若意不了,當共往詣斷事人所。’時二長者即共俱往,斷事者言:‘園屬須達,祇陀取金。’須達長者即時使人車馬載負隨集布地,一日之中唯五百步金未周遍。祇陀言曰:‘長者若悔,隨意聽止。’須達多言:‘吾不悔也,自念當出何藏金足。’祇陀念言:‘如來法王真實無上,所說妙法清淨無染,故使斯人輕寶乃爾。’即語須達:‘餘未遍者,不復須金,請以見與。我自爲佛造立門樓,常使如來經由出入。’祇陀長者自造門坊,須達長者七日之中成立大房足三百間,禪坊靜處六十三所,冬屋夏堂各各別異,廚坊、浴室、洗腳之處、大小圊廁無不備足。所設已訖,即執香爐,向王舍城遙作是言:‘所設已辦,惟願如來慈哀憐愍,爲諸衆生受是住處。’我時玄知是長者心,即與大衆發王舍城,譬如壯士屈伸臂頃,至舍衛城祇陀園林須達精舍。我既到已,須達長者以其所設奉施於我,我時受已即住其中。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八師子吼菩薩品第二十三之四

“是時六師心生嫉妒,悉來集詣波斯匿王,作如是言:‘大王當知,王之土境清夷閒靜,真是出家住止之處,是故我等爲斯事故而來至此。大王以正法治,爲民除患。沙門瞿曇年既幼稚,學日又淺,道術無施,此國先有耆舊宿德,自怙王種不生恭敬。若是王種,法應治民。如其出家,應敬宿德。大王善聽,沙門瞿曇真實不生王種之中,瞿曇沙門若有父母,何由劫奪他人父母?大王,我經中說,過千歲已有一妖祥幻化物出,所謂沙門瞿曇是也。是故當知,沙門瞿曇無父無母。若有父母,云何說言諸法無常、苦、空、無我、無作無受?以幻術故誑惑衆生,愚者信受,智者舍之。大王,夫人王者,天下父母,如秤、如地、如風、如火、如道、如河、如橋、如燈、如日、如月,如法斷事不擇怨親。沙門瞿曇不聽我活,隨我去處追逐不捨。唯願大王,聽我與彼捔其道力。若彼勝我,我當屬彼;我若勝彼,彼當屬我。’王言:‘大德,汝等各各自有行法,止住之處亦各不同。我今定知,如來世尊於汝無妨。’六師答言:‘云何無妨?沙門瞿曇以幻術法,誘誑諸人及婆羅門歸伏已盡。王若聽我與捔道力,王之善名流佈八方。如其不者,惡聲盈路。’王言:‘大德,汝等未知如來道力威神巍巍,故求捔試。若定知者,恐不能也。’‘大王,汝今已受瞿曇幻耶?唯願大王,留神聽察,莫輕我等,構之虛言不如驗之以實。’王言:‘善哉!善哉!’六師之徒歡喜而出。

“時波斯匿王即敕嚴駕來至我所,頭面禮敬,右繞三匝,退坐一面,而白我言:‘世尊,六師向來求捔道力,我不量度,敢已許之。’佛言:“大王,善哉!善哉!但當更於此國處處造立僧坊。何以故?我若與彼捔其神力,彼衆之中受化者多,此處狹小,云何容受?’善男子,我於爾時爲六師故,從初一日至十五日,現大希有神通變化。當是時也,無量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衆生於三寶所生信不疑,六師徒衆其數無量破邪見心正法出家,無量衆生於菩提中得不退心,無量衆生得陀羅尼諸三昧門,無量衆生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爾時,六師內心慚愧,相與圍繞至婆枳多城,教彼人民信受邪法:‘瞿曇沙門但說空事。’

“善男子,我時爲母處忉利天波利質多樹安居說法。是時六師心大歡喜,唱言:‘善哉!瞿曇幻術今已滅沒。’復教無量無數衆生增長邪見。爾時,頻婆娑羅、波斯匿王及四部衆白目連言:‘大德,此閻浮提邪見增長,衆生可愍行大黑闇。惟願大德至彼天上,稽首世尊,如我言曰:“譬如犢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無疑,我等衆生亦復如是。惟願如來,哀愍衆生還來住此。”’時目揵連默然而許,如大力士屈伸臂頃,往彼天上,至世尊所白佛言:‘閻浮提中所有四衆渴仰如來,思見聞法。頻婆娑羅、波斯匿王及四衆等稽首足下:“此閻浮提所有衆生邪見增長,行大黑闇,甚可憐愍。譬如犢子其生未久,若不得乳必死不疑,我等亦爾。惟願如來爲衆生故,還來在此閻浮提中。”’佛告目連:‘汝今速還至閻浮提,告諸國王及四部衆,卻後七日,我當還下,爲六師故復當至彼婆枳多城。’過七日已,佛與釋天、梵天、魔天、無量天子及首陀會一切天人,前後圍繞至婆枳多城,大師子吼作如是言:‘唯我法中獨有沙門及婆羅門,一切諸法無常無我,涅槃寂靜離諸過患。若言他法亦有沙門及婆羅門,有常有我有涅槃者,無有是處。’爾時,無量無邊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時,六師各相謂言:‘若我法中實無沙門、婆羅門者,云何而得世間供養?’於是六師復相集聚詣毗舍離。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毗舍離庵羅林間。時庵羅女知我在中欲來我所。我於爾時,告諸比丘:‘當觀念處,善修智慧,隨所修習,心莫放逸。云何名爲觀於念處?若有比丘觀察內身,不見於我及以我所,觀察外身及內外身,不見於我及以我所,觀受心法亦復如是,是名念處。云何名爲修習智慧?若有比丘真實而見苦集滅道,是名比丘修習智慧。云何名爲心不放逸?若有比丘,唸佛、念法、念僧、念戒、念舍、念天,是名比丘心不放逸。’時庵羅女即至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脩敬已畢,卻坐一面。善男子,我於爾時爲庵羅女如應說法,是女聞已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時彼城中有梨車子,其數五百,來至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脩敬已畢,卻坐一面。我時復爲諸梨車子如應說法:‘諸善男子,夫放逸者有五事果。何等爲五?一者、不得自在財利,二者、惡名流佈無外,三者、不樂惠施窮乏,四者、不樂見於四衆,五者、不得諸天之身。諸善男子,因不放逸能生世法、出世間法。若有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當勤修不放逸法。夫放逸者復得十三果報。何等十三?一者、樂爲世間作業,二者、樂說無益之言,三者、常樂久寢睡眠,四者、樂說世間之事,五者、常樂親近惡友,六者、懈怠懶惰,七者、常爲他人所輕,八者、雖有所聞尋復忘失,九者、樂處邊地,十者、不能調伏諸根,十一者、食不知足,十二者、不樂空寂,十三者、所見不正。是名十三。善男子,夫放逸者,雖得近佛及佛弟子,猶故爲遠。’諸梨車子言:‘我等自知是放逸人。何以故?如其我等不放逸者,如來法王當出我土。’時大會中有婆羅門子,名曰無勝,語諸梨車:‘善哉!善哉!如汝所言,頻婆娑羅王已獲大利,如來世尊出其國土。猶如大池生妙蓮華,雖生在水,水不能污。諸梨車子,佛亦如是,雖生彼國,不爲世法之所滯礙。諸佛世尊無出無入,爲衆生故出現於世,不爲世法之所滯礙。仁等自迷,耽荒五欲,不知親近往如來所,是故名爲放逸之人,非佛出於摩伽陀國名放逸也。何以故?如來世尊猶彼日月,非爲一人二人出世。’時諸梨車聞是語已,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復作是言:‘善哉!善哉!無勝童子,快說如是善妙之言。’時諸梨車各各脫身所著一衣以施無勝,無勝受已轉以奉我,復作是言:‘世尊,我從梨車得是衣物。唯願如來,哀愍衆生,受我所獻。’我於爾時愍彼無勝即爲納受。時諸梨車同時合掌作如是言:‘唯願如來,於此土地一時安居,受我微供。’我時默然受梨車請。

“是時六師聞是事已,師宗相與詣波羅奈。爾時,我復往波羅奈住波羅河邊。時波羅奈有長者子,名曰寶稱,耽荒五欲不知非常,以我到故自然而得白骨觀法,見其殿舍宮人婇女悉爲白骨,心生怖懼,如刀毒蛇、如賊、如火,即出其舍,來詣我所,隨路告言:‘瞿曇沙門,我今如爲賊所追逐,甚大怖懼,願見救濟。’佛言:‘善男子,佛、法、衆僧安隱無懼。’長者子言:‘若三寶中無所畏者,我今亦當得無所畏。’我即聽其出家爲道。時長者子復有同友其數五十,遙聞寶稱厭離出家,即共和順相與出家。

“六師聞已展轉復詣瞻婆大城。時瞻婆國一切人民,悉共奉事六師之徒,初未曾聞佛法僧名,多有諸人作極惡業。我於爾時,爲衆生故往瞻婆城。時彼城中有大長者無有繼嗣,供事六師以求子息。於後不久,其婦懷妊,長者知已,往六師所歡喜而言:‘我婦懷妊,男耶?女耶?’六師答言:‘生必是女。’長者聞已,心生愁惱。復有知識來謂長者:‘何故愁惱乃如是耶?’長者答言:‘我婦懷妊,未知男女故問六師。六師見語,如我相法生必是女。我聞是語,自惟年老,財富無量,如其非男,無所付囑,是故我愁。’知識復言:‘汝無智慧,先不聞耶?優樓頻螺、迦葉兄弟爲誰弟子?佛耶?六師耶?六師若是一切智者,迦葉何故舍之爲佛弟子。又舍利弗、目揵連等,及諸國王頻婆娑羅等,諸王夫人末利夫人等,諸國長者須達多等,如是諸人非佛弟子耶?曠野鬼神,阿闍世王,護財醉象,鴦掘摩羅噁心熾盛欲害其母,如是等輩,斯非如來所調伏耶?長者,如來世尊於一切法知見無礙故名爲佛,發言無二故名如來,斷煩惱故名阿羅訶。世尊所說終無有二,六師不爾,云何可信?如來今者近在此住,若欲實知,當詣佛所。’爾時長者即與是人來詣我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合掌長跪,而作是言:‘世尊於諸衆生平等無二,怨親一相。我爲愛結之所繫縛,於怨親中未能無二。我今欲問如來世事,深自愧懼,未敢發言。世尊,我婦懷妊,六師相言,生必是女,是事云何?’佛言:‘長者,汝婦懷妊,是男無疑。其兒生已,福德無比。’爾時,長者聞是語已,生大歡喜,便退還家。爾時,六師聞我玄記,生者必男有大福德,心生嫉妒,以庵羅果和合毒藥,持往其家語長者言:‘快哉!瞿曇善說其相。汝婦臨月可服此藥,服此藥已,兒則端正,產者無患。’長者歡喜,受其毒藥與婦令服,服已尋死。六師歡喜,周遍城市高聲唱言:‘沙門瞿曇,記彼長者,婦當生男,其兒福德天下無勝。今兒未生,母已喪命。’爾時,長者復於我所生不信心,即依世法殯殮棺蓋送至城外,多積乾薪以火焚之。我以道眼明見此事,顧命阿難:‘取我衣來,吾欲往彼摧滅邪見。’時毗沙門天告摩尼跋陀大將言:‘如來今欲詣彼冢間,卿可速往平治掃灑安師子座,求妙香華莊嚴其地。’爾時,六師遙見我往,各相謂言:‘瞿曇沙門至此冢間,欲啖肉耶?’爾時,多有未得法眼諸優婆塞,各懷愧懼而白我言:‘彼婦已死,願不須往。’爾時,阿難語諸人言:‘且待須臾,如來不久當廣開闡諸佛境界。’我時到已坐師子座。長者難言:‘所言無二可名世尊,母已終亡,云何生子?’我言:‘長者,卿於爾時,都不見問母命修短,但問所懷爲是男女。諸佛如來發言無二,是故當知,定必得子。’是時死屍火燒腹裂,子從中出端坐火中,猶如鴛鴦處蓮華臺。六師見已復作是言:‘妖哉!瞿曇,善爲幻術。’長者見已,心復歡喜,呵嘖六師:‘若言幻者,汝何不作?’我於爾時,尋告耆婆:‘汝往火中抱是兒來。’耆婆欲往,六師前牽語耆婆言:‘瞿曇沙門所作幻術未必常爾,或能不能,如其不能脫能燒害,汝今云何信受其言?’耆婆答言:‘如來使入阿鼻地獄,所有猛火尚不能燒,況世間火?’爾時,耆婆前入火聚,猶入清涼大河水中,抱持是兒還詣我所,授兒與我。我受兒已,告長者言:‘一切衆生壽命不定如水上泡。衆生若有重業果報,火不能燒,毒不能害。是兒業報,非我所作。’時長者言:‘善哉!世尊,是兒若得盡其天命,唯願如來爲立名字。’佛言:‘長者,是兒生於猛火之中,火名樹提,應名樹提。’爾時,會中見我神化,無量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六師周遍六城不得停足,慚愧低頭,復來至此拘屍那城。既至此已,唱如是言:‘諸人當知,沙門瞿曇是大幻師,誑惑天下遍六大城。譬如幻師幻作四兵,所謂車兵、馬兵、象兵、步兵,又復幻作種種瓔珞、城郭宮宅、河池樹木;沙門瞿曇亦復如是,幻作王身爲說法故,或作沙門婆羅門身、男身、女身、小身、大身,或作畜生、鬼神之身,或說無常,或說有常,或時說苦,或時說樂,或說有我,或說無我,或說有淨,或說無淨,或時說有,或時說無,所爲虛妄故名爲幻。譬如因子隨子得果;瞿曇沙門亦復如是,摩耶所生,母既是幻,子不得非?沙門瞿曇無實知見。諸婆羅門經年積歲,修習苦行,護持禁戒,尚言未有真實知見,何況瞿曇年少學淺,不修苦行,云何而有真實知見?若能具滿七年苦行,見猶不多,況所修習不滿六年?愚人無智,信受其教,如大幻師誑惑愚者,沙門瞿曇亦復如是。’善男子,如是六師於此城中,大爲衆生增長邪見。善男子,我見是事心生憐愍,以其神力請召十方諸大菩薩,雲集此林周遍彌滿四十由旬,今於此中大師子吼。善男子,雖於空處多有所說,則不得名師子吼也;於此智人大衆之中,真得名爲大師子吼。師子吼者,說一切法悉無常、苦、無我、不淨,唯說如來常樂我淨。

“爾時,六師復作是言:‘若瞿曇有我,我亦有我。所言我者,見者名我。瞿曇,譬如有人向中見物,我亦如是,向喻於眼,見者喻我。’佛告六師:‘若言見者名我,是義不然。何以故?汝所引喻因向見者,人在一向,六根俱用。若定有我因眼見者,何不如彼一根之中俱伺諸塵。若一根中不能一時聞見六塵,當知無我。所引向喻,雖經百年,見者因之,所見無異。眼根若爾,年邁根熟,亦應無異。人向異故見內見外,眼根若爾,亦應內外一時俱見。若不見者,云何有我?’六師復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能見耶?’佛言:‘有色、有明、有心、有眼,是四和合,故名爲見。是中實無見者、受者,衆生顛倒言有見者及以受者。以是義故,一切衆生所見顛倒,諸佛菩薩所見真實。六師若言色是我者,是亦不然。何以故?色實非我。色若是我,不應而得醜陋形貌,何故復有四姓差別,不悉一種婆羅門耶?何故屬他不得自在,諸根缺陋生不具足?何故不作諸天之身,而受地獄、畜生、餓鬼種種諸身?若不能得隨意作者,當知必定無有我也。以無我故名爲無常,無常故苦,苦故爲空,空故顛倒,以顛倒故,一切衆生輪轉生死。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六師,如來世尊永斷色縛乃至識縛,是故名爲常樂我淨。複次,色者即是因緣,若因緣者則名無我,若無我者名爲苦空。如來之身非是因緣,非因緣故則名有我,若有我者即常樂淨。’六師復言:‘瞿曇,色亦非我,乃至識亦非我。我者,遍一切處猶如虛空。’佛言:‘若遍有者則不應言我初不見,若初不見則知是見本無今有,若本無今有是名無常,若無常者云何言遍?若遍有者,五道之中應具有身,若有身者應各受報,若各受報,云何而言轉受人天?汝言遍者,一耶?多耶?我若一者,則無父子怨親中人;我若多者,一切衆生所有五根悉應平等,所有業慧亦應如是,若如是者,云何說言根有具足、不具足者,善業、惡業,愚智差別?’‘瞿曇,衆生我者無有邊際,法與非法則有分齊。衆生修法則得好身,若行非法則得惡身。以是義故,衆生業果不得無差。’佛言:‘六師,法與非法若如是者,我則不遍。我若遍者則應悉到,如其到者,修善之人亦應有惡,行惡之人亦應有善。若不爾者,云何言遍?’‘瞿曇,譬如一室燃百千燈,各各自明不相妨礙;衆生我者亦復如是,修善行惡不相雜合。’‘汝等若言我如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彼燈之明從緣而有,燈增長故,明亦增長,衆生我者則不如是。明從燈出住在異處,衆生我者不得如是從身而出住在異處。彼燈光明與闇共住。何以故?如闇室中燃一燈時照則不了,及至多燈乃得明瞭。若初燈破闇,則不須後燈;若須後燈,當知初明與闇共住。’‘瞿曇,若無我者,誰作善惡?’佛言:‘若我作者,云何名常?如其常者,云何而得有時作善,有時作惡?若言有時作善惡者,云何復得言我無邊?若我作者,何故而複習行惡法?如其我是作者、知者,何故生疑衆生無我?以是義故,外道法中定無有我。若言我者,則是如來。何以故?身無邊故,無疑網故。不作不受故名爲常,不生不滅故名爲樂,無煩惱垢故名爲淨,無有十相故名爲空,是故如來常樂我淨,空無諸相。’諸外道言:‘若言如來常樂我淨,無相故空,當知瞿曇所說之法則非空也。是故我今當頂戴受持。’爾時,外道其數無量,於佛法中信心出家。

“善男子,以是因緣故,我於此娑羅雙樹大師子吼,師子吼者名大涅槃。善男子,東方雙者破於無常獲得於常,乃至北方雙者破於不淨而得於淨。善男子,此中衆生爲雙樹故護娑羅林,不令外人取其枝葉斫截破壞;我亦如是,爲四法故,令諸弟子護持佛法。何等爲四?常樂我淨。此四雙樹四王典掌,我爲四王護持我法,是故於中而般涅槃。善男子,娑羅雙樹華果常茂,常能利益無量衆生;我亦如是,常能利益聲聞、緣覺。華者喻我,果者喻樂。以是義故,我於此間娑羅雙樹入大寂定,大寂定者名大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如來何故二月涅槃?”

“善男子,二月名春。春陽之月,萬物生長,種植根栽,華果敷榮,江河盈滿,百獸孚乳。是時衆生多生常想,爲破衆生如是常心,說一切法悉是無常,唯說如來常住不變。善男子,於六時中,孟冬枯悴,衆不愛樂;陽春和液,人所貪愛。爲破衆生世間樂故,演說常樂。我淨亦爾,如來爲破世我世淨,故說如來真實我淨。言二月者,喻於如來二種法身;冬不樂者,智者不樂如來無常入於涅槃;二月樂者,喻於智者愛樂如來常樂我淨;種植者,喻諸衆生聞法歡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種諸善根;河者,喻於十方諸大菩薩來詣我所,諮受如是大涅槃典;百獸孚乳者,喻我弟子生諸善根;華喻七覺;果喻四果。以是義故,我於二月入大涅槃。”

師子吼言:“如來初生、出家、成道、轉妙法輪,皆以八日,何故涅槃獨十五日?”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十五日,月無虧盈;諸佛如來亦復如是,入大涅槃,無有虧盈。以是義故,於十五日入般涅槃。善男子,如十五日月盛滿時,有十一事。何等十一?一、能破闇,二、令衆生見道非道,三、令衆生見道邪正,四、除鬱蒸得清涼樂,五、能破壞螢火高心,六、息一切賊盜之想,七、除衆生畏惡獸心,八、能開敷優鉢羅華,九、合蓮華,十、發行人進路之心,十一、令諸衆生樂受五欲多獲快樂。善男子,如來滿月亦復如是:一者、破壞無明大闇,二者、演說正道邪道,三者、開示生死邪嶮、涅槃平正,四者、令人遠離貪慾瞋恚癡熱,五者、破壞外道光明,六者、破壞煩惱結賊,七者、除滅畏五蓋心,八者、開敷衆生種善根心,九者、覆蓋衆生五欲之心,十者、發起衆生進修趣向大涅槃行,十一者、令諸衆生樂修解脫。以是義故,於十五日入大涅槃,而我真實不入涅槃。我弟子中愚癡惡人,定謂如來入於涅槃。譬如母人多有諸子,其母舍行至他國土,未還之頃,諸子各言:‘我母已死。’而是母人實不死也。”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何等比丘能莊嚴此娑羅雙樹?”

“善男子,若有比丘受持讀誦十二部經,正其文句,通達深義,爲人解說初中後善,爲欲利益無量衆生演說梵行,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者,阿難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難比丘受持讀誦十二部經,爲人開說正語正義。猶如瀉水置之異器,阿難比丘亦復如是,從佛所聞,如聞傳說。”

“善男子,若有比丘得淨天眼,見於十方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如觀掌中庵摩勒果,如是比丘亦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阿尼樓馱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阿尼樓馱天眼見於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乃至中陰,悉能明瞭,無障礙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少欲知足,心樂寂靜,勤行精進,念定慧解,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迦葉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迦葉比丘善修少欲知足等法。”

“善男子,若有比丘爲益衆生,不爲利養,修習通達無諍三昧、聖行、空行,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須菩提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須菩提者善修無諍、聖行、空行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善修神通,一念之中能作種種神通變化,一心一定能作二果,所謂水、火,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目連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目揵連者,善修神通無量變化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善修大智、利智、莊嚴智、解脫智、甚深智、廣智、無邊智、無勝智、實智,具足成就如是慧根,於怨親中心無差別,若聞如來涅槃無常心無憂戚,若聞常住不入涅槃不生欣慶,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舍利弗比丘即其人也。何以故?舍利弗者善能成就具足如是大智慧故。”

“善男子,若有比丘能說衆生悉有佛性,得金剛身無有邊際,常樂我淨,身心無礙,得八自在,如是比丘則能莊嚴娑羅雙樹。”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唯有如來是其人也。何以故?如來之身金剛無邊,常樂我淨,身心無礙,具八自在故。世尊,唯有如來乃能莊嚴娑羅雙樹,如其無者則不端嚴。惟願大慈,爲莊嚴故,常住於此娑羅樹林。”

佛言:“善男子,一切諸法性無住住,汝云何言願如來住?善男子,凡言住者,名爲色法,從因緣生故名爲住,因緣無處故名無住。如來已斷一切色縛,云何當言如來住耶?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善男子,住名憍慢,以憍慢故不得解脫,不得解脫故名爲住。誰有憍慢?從何處來?是故得名爲無住住。如來永斷一切憍慢,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名有爲法,如來已斷有爲之法,是故不住。住名空法,如來已斷如是空法,是故獲得常樂我淨,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名爲二十五有,如來已斷二十五有,云何而言願如來住?住者即是一切凡夫,諸聖無去無來無住,如來已斷去來住相,云何言住?夫無住者,名無邊身,身無邊故,云何而言惟願如來住娑羅林?若住此林則是有邊身,若有邊則是無常,如來是常,云何言住?夫無住者名曰虛空,如來之性同於虛空,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金剛三昧,金剛三昧壞一切住,金剛三昧即是如來,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則名爲幻,如來同幻,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無始終,如來之性無有始終,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無邊法界,無邊法界即是如來,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首楞嚴三昧,首楞嚴三昧知一切法而無所著,以無著故名首楞嚴,如來具足首楞嚴定,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處非處力,如來成就處非處力,云何言住?又無住者名檀波羅蜜,檀波羅蜜若有住者,則不得至屍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以是義故檀波羅蜜名爲無住。如來乃至不住般若波羅蜜,云何願言如來常住娑羅樹林?又無住者名修四念處,如來若住四念處者,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不住住。又無住者名無邊衆生界,如來悉到一切衆生無邊界分而無所住。又無住者名無屋宅,無屋宅者名爲無有,無有者名爲無生,無生者名爲無死,無死者名爲無相,無相者名爲無系,無系者名爲無著,無著者名爲無漏,無漏即善,善即無爲,無爲者即大涅槃常,大涅槃常者即我,我者即淨,淨者即樂,常樂我淨即是如來。善男子,譬如虛空不住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如來亦爾,不住東方、南西北方、四維、上下。

“善男子,若有說言,身口意惡得善果者,無有是處;身口意善得惡果者,亦無是處。若言凡夫得見佛性、十住菩薩不得見者,亦無是處。一闡提輩、犯五逆罪、謗方等經、毀四重禁,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是處。六住菩薩煩惱因緣墮三惡道,亦無是處。菩薩摩訶薩以真女身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亦無是處。一闡提常,三寶無常,亦無是處。如來住於拘屍那城,亦無是處。善男子,如來今於此拘屍那城,入大三昧深禪定窟,衆不見故,名大涅槃。”

師子吼言:“如來何故入禪定窟?”

“善男子,爲欲度脫諸衆生故,未種善根令得種故,已種善根得增長故,善果未熟令得熟故,爲已熟者說趣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輕賤善法者令生尊貴故,諸有放逸者令離放逸故,爲與文殊師利等諸大香象共論議故,爲欲教化樂讀誦者深愛禪定故,爲以聖行、梵行、天行化衆生故,爲觀不共深法藏故,爲欲呵責放逸弟子故。如來常寂猶尚樂定,況汝等輩煩惱未盡而生放逸?爲欲呵責諸惡比丘受畜八種不淨之物及不少欲、不知足故,爲令衆生尊重所聞禪定法故,以是因緣入禪定窟。”

師子吼言:“世尊,無相定者名大涅槃,是故涅槃名爲無相,以何因緣名爲無相?”

“善男子,無十相故。何等爲十?所謂色相、聲相、香味觸相、生住壞相、男相、女相,是名十相。無如是相,故名無相。善男子,夫著相者則能生癡,癡故生愛,愛故繫縛,繫縛故受生,生故有死,死故無常。不著相者則不生癡,不生癡故則無有愛,無有愛故則無繫縛,無繫縛故則不受生,不受生故則無有死,無有死故則名爲常。以是義故,涅槃名常。”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比丘能斷十相?”

佛言:“善男子,若有比丘時時修習三種相者,則斷十相。時時修習三昧定相,時時修習智慧之相,時時修習舍相,是名三相。”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名爲定、慧、舍相?定是三昧者,一切衆生皆有三昧,云何方言修習三昧?若心在一境則名三昧,若更餘緣則不名三昧。如其不定,非一切智,非一切智云何名定?若以一行得三昧者,其餘諸行亦非三昧,若非三昧則非一切智,若非一切智云何名三昧?慧、舍二相亦復如是。”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緣於一境得名三昧,其餘諸緣不名三昧,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是餘緣亦一境故,行亦如是。又言衆生先有三昧不須修者,是亦不然。所以者何?言三昧者,名善三昧,一切衆生真實未有,云何而言不須修習?以住如是善三昧中觀一切法,名善慧相。不見三昧智慧異相,是名舍相。

“複次,善男子,若取色相,不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三昧;若能觀色常無常相,是名慧相;三昧、慧等觀一切法,是名舍相。善男子,如善御駕駟遲疾得所,遲疾得所故名舍相;菩薩亦爾,若三昧多者則修習慧,若慧多者則修習三昧,三昧、慧等則名爲舍。善男子,十住菩薩智慧力多、三昧力少,是故不得明見佛性。聲聞、緣覺三昧力多、智慧力少,以是因緣不見佛性。諸佛世尊定慧等故,明見佛性了了無礙,如觀掌中庵摩勒果。見佛性者名爲舍相。奢摩他者名爲能滅,能滅一切煩惱結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調,能調諸根惡不善故。又奢摩他者名曰寂靜,能令三業成寂靜故。又奢摩他者名曰遠離,能令衆生離五欲故。又奢摩他者名曰能清,能清貪慾、瞋恚、愚癡三濁法故。以是義故,故名定相。毗婆舍那名爲正見,亦名了見,名爲能見,名曰遍見,名次第見,名別相見,是名爲慧。憂畢叉者名曰平等,亦名不諍,又名不觀,亦名不行,是名爲舍。

“善男子,奢摩他者有二種:一者、世間,二、出世間。復有二種:一者、成就,二、不成就。成就者,所謂諸佛菩薩;不成就者,所謂聲聞、辟支佛等。復有三種,謂下中上,下者謂諸凡夫,中者聲聞、緣覺,上者諸佛菩薩。復有四種:一、退,二、住,三、進,四、能大利益。復有五種,所謂五智三昧。何等爲五?一、無食三昧,二、無過三昧,三、身意清淨一心三昧,四、因果俱樂三昧,五、常念三昧。復有六種:一、觀骨三昧,二、慈三昧,三、觀十二因緣三昧,四、阿那婆那三昧,五、念覺觀三昧,六、觀生滅三昧。復有七種,所謂七覺分:一、念覺分,二、擇法覺分,三、精進覺分,四、喜覺分,五、除覺分,六、定覺分,七、舍覺分。復有七種:一、須陀洹三昧,二、斯陀含三昧,三、阿那含三昧,四、阿羅漢三昧,五、辟支佛三昧,六、菩薩三昧,七、如來覺知三昧。復有八種,謂八解脫三昧:一、內有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二、內無色相,外觀色解脫三昧;三、淨解脫身證三昧;四、空處解脫三昧;五、識處解脫三昧;六、無所有處解脫三昧;七、非有想非無想處解脫三昧;八、滅盡定解脫三昧。復有九種,所謂九次第定:四禪、四空及滅盡定三昧。復有十種,所謂十一切處三昧。何等爲十?一者、地一切處三昧,二者、水一切處三昧,三者、風一切處三昧,四者、青一切處三昧,五者、黃一切處三昧,六者、赤一切處三昧,七者、白一切處三昧,八者、空一切處三昧,九者、識一切處三昧,十者、無所有一切處三昧。復有無數種,所謂諸佛菩薩。善男子,是名三昧相。

“善男子,慧有二種:一者、世間,二、出世間。復有三種:一者、般若,二者、毗婆舍那,三者、闍那。般若者名一切衆生,毗婆舍那者一切聖人,闍那者諸佛菩薩。又般若者名爲別相,毗婆舍那者名爲總相,闍那者名爲破相。復有四種,所謂觀四真諦。

“善男子,爲三事故修奢摩他。何等爲三?一者、不放逸故,二者、莊嚴大智故,三者、得自在故。複次,爲三事故修毗婆舍那。何等爲三?一者、爲觀生死惡果報故,二者、爲欲增長諸善根故,三者、爲破一切諸煩惱故。”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十九師子吼菩薩品第二十三之五

師子吼言:“世尊,如經中說,若毗婆舍那能破煩惱,何故復修奢摩他耶?”

佛言:“善男子,汝言毗婆舍那破煩惱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有智慧時則無煩惱,有煩惱時則無智慧,云何而言毗婆舍那能破煩惱?善男子,譬如明時無闇,闇時無明。若有說言明能破闇,無有是處。善男子,誰有智慧,誰有煩惱,而言智慧能破煩惱?如其無者,則無所破。善男子,若言智慧能破煩惱,爲到故破?不到故破?若不到破者,凡夫衆生則應能破。若到故破者,初念應破;若初念不破,後亦不破;若初到便破,是則不到,云何說言智慧能破?若言到與不到而能破者,是義不然。複次,毗婆舍那破煩惱者,爲獨能破?爲伴故破?若獨能破,菩薩何故修八正道?若伴故破,當知獨則不能破也。若獨不能,伴亦不能。如一盲人不能見色,雖伴衆盲亦不能見,毗婆舍那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地堅性、火熱性、水溼性、風動性,而地堅性乃至風動性,非因緣作,其性自爾。如四大性,煩惱亦爾,性自是斷。若是斷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斷?以是義故,毗婆舍那決定不能破諸煩惱。善男子,如鹽性鹼令異物鹼,蜜本性甘令異物甘,水本性溼令異物溼;智慧性滅令異法滅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法無滅,云何智慧強能令滅?若言鹽鹼令異物鹼,慧滅亦爾能令異法滅者,是亦不然。何以故?智慧之性念念滅故,若念念滅,云何而言能滅他法?以是義故,智慧之性不破煩惱。

“善男子,一切諸法有二種滅:一者、性滅,二者、畢竟滅。若性滅者,云何而言智慧能滅?若言智慧能滅煩惱,如火燒物,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火燒物,則有遺燼;智慧若爾,應有餘燼。如斧伐樹,破處可見,智慧若爾,有何可見?慧若能令煩惱離者,如是煩惱應餘處現,如諸外道離六大城拘屍城現。若是煩惱不餘處現,則知智慧不能令離。

“善男子,一切諸法性若自空,誰能令生?誰能令滅?生異滅異,無造作者。善男子,若修習定,則得如是正智正見。以是義故,我經中說,若有比丘修習定者,能見五陰生滅之相。善男子,若不修定,世間之事尚不能了,況於出世?若無定者,平處顛墜,心緣異法,口宣異言,耳聞異聲,心解異義,欲造異字,手書異文,欲行異路,身涉異徑。若有修習三昧定者,則大利益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具足二法能大利益:一定、二智。善男子,如刈菅草,執急則斷,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亦復如是。善男子,如拔堅木,先以手動,後則易出;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先以定動,後以智拔。善男子,如浣垢衣,先以灰汁,後以清水,衣則鮮潔,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讀誦,後則解義,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勇人,先以鎧仗牢自莊嚴,然後御陣,能壞怨賊,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工匠甘鬲盛金,自在隨意撓攪融消,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明鏡照了面像,菩薩定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先平地,然後下種,先從師受,後思惟義,菩薩定慧亦復如是。以是義故,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能大利益。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調攝五根,堪忍衆苦,所謂飢渴寒熱、打擲罵辱、惡獸所齧、蚊虻所螫,常攝其心不令放逸,不爲利養行於非法,客塵煩惱所不能污,不爲諸邪異見所惑,常能遠離諸惡覺觀,不久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爲欲成就利衆生故。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修是二法,四倒暴風不能吹動,如須彌山雖爲四風之所吹鼓不能令動;不爲外道邪師所拔,如帝釋幢不可移轉,衆邪異術不能誑惑;常受微妙第一安樂,能解如來深祕密義,受樂不欣,逢苦不戚,諸天世人恭敬讚歎,明見生死及非生死,善能了知法界法性,身有常樂我淨之法,是則名爲大涅槃樂。

“善男子,定相者名空三昧,慧相者名無願三昧,舍相者名無相三昧。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善知定時、慧時、舍時及知非時,是名菩薩摩訶薩行菩提道。”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菩薩知時非時?”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因於受樂生大憍慢,或因說法而生憍慢,或因精勤而生憍慢,或因解義善問答時而生憍慢,或因親近惡知識故而生憍慢,或因佈施所重之物而生憍慢,或因世間善法功德而生憍慢,或因世間豪貴之人所恭敬故而生憍慢,當知爾時,不宜修智,宜應修定,是名菩薩知時非時。若有菩薩勤修精進,未得利益涅槃之樂,以不得故生於悔心,以鈍根故不能調伏五情諸根,諸垢煩惱勢力盛故自疑戒律,有羸損故,當知爾時,不宜修定,宜應修智,是名菩薩知時非時。善男子,若有菩薩定慧二法不平等者,當知爾時,不宜修舍,二法若等則宜修之,是名菩薩知時非時。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定慧起煩惱者,當知爾時,不宜修舍,宜應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唸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舍,是名修舍。善男子,若有菩薩修習如是三法相者,以是因緣得無相涅槃。”

師子吼言:“世尊,無十相故名大涅槃。爲無相者,復以何緣,名爲無生、無出、無作、屋宅、洲、歸、安隱、滅度、涅槃、寂靜、無諸病苦、無所有耶?”

佛言:“善男子,無因緣故,故名無生;以無爲故,故名無出;無造業故,故名無作;不入五見,故名屋宅;離四瀑水,故名爲洲;調衆生故,故名歸依;壞結賊故,故名安隱;諸結火滅,故名滅度;離覺觀故,故名涅槃;遠憒鬧故,名曰寂靜;永斷必死,故名無病;一切無故,名無所有。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即得明瞭見於佛性。”

師子吼言:“世尊,菩薩摩訶薩成就幾法,能見如是無相涅槃至無所有?”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成就十法,則能明見涅槃無相至無所有。何等爲十?

“一者、信心具足。云何名爲信心具足?深信佛、法、衆僧是常,十方諸佛方便示現,一切衆生及一闡提悉有佛性。不信如來生老病死及修苦行,提婆達多真實破僧、出佛身血,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正法滅盡。是名菩薩信心具足。

“二者、淨戒具足。云何名爲淨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薩自言戒淨,雖不與彼女人和合,見女人時或共嘲調、言語戲笑,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爲淨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淨,雖不與彼女人身合、嘲調、戲笑,於壁障外,遙聞女人瓔珞環釧種種諸聲,心生愛著,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爲淨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淨,雖復不與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聲,然見男子隨逐女時,或見女人隨逐男時,便生貪著,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爲淨戒具足。復有菩薩自言戒淨,雖復不與女人和合、言語、嘲調、聽其音聲、見男女相隨,然爲生天受五欲樂,如是菩薩成就欲法,毀破淨戒,污辱梵行,令戒雜穢,不得名爲淨戒具足。善男子,若有菩薩清淨持戒,而不爲戒,不爲屍羅波羅蜜,不爲衆生,不爲利養,不爲菩提,不爲涅槃,不爲聲聞、辟支佛,唯爲最上第一義故護持禁戒。善男子,是名菩薩淨戒具足。

“三者、親近諸善知識。善知識者,若有能說信、戒、多聞、佈施、智慧,令人受行,是名菩薩善知識也。

“四者、樂於寂靜。寂靜者,所謂身心寂靜,觀察諸法甚深法界,是名寂靜。

“五者、精進。精進者,所謂繫心觀四正諦,設頭火燃終不放舍,是名精進。

“六者、念具足。念具足者,所謂唸佛、念法、念僧、念戒、念天、念舍,是名念具足。

“七者、軟語。軟語者,所謂實語、妙語、先意問訊時語、真語,是名軟語。

“八者、護法。護法者,所謂愛樂正法,常樂演說,讀誦書寫,思惟其義,廣宣敷揚,令其流佈。若見有人書寫解說、讀誦讚歎、思惟義者,爲求資生而供養之,所謂衣服、飲食、臥具、醫藥,爲護法故不惜身命,是名護法。

“九者、菩薩摩訶薩見有同學同戒有所乏少,轉從他乞燻鉢、染衣、瞻病所須、衣服、飲食、臥具、房舍而供給之。

“十者、具足智慧。智慧者,所謂觀於如來常樂我淨,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觀法二相,所謂空不空、常無常、樂無樂、我無我、淨不淨,異法可斷異法不可斷、異法從緣生異法從緣見、異法從緣果異法非緣果,是名具足智慧。

“善男子,是名菩薩具足十法即能明見涅槃無相。”

師子吼言:“世尊,如佛先告純陀:‘汝今已得見於佛性,得大涅槃,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義云何?

“世尊,如經中說,若施畜生得百倍報,施一闡提得千倍報,施持戒者百千倍報,若施外道斷煩惱者得無量報,施四道向及以四果至辟支佛得無量報,施不退菩薩及最後身諸大菩薩、如來世尊,所得福報無量無邊、不可稱計、不可思議。純陀大士若受如是無量報者,是報無盡,何時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世尊,經中復說,若人重心造善惡業必得果報,若現世受、若次生受、若後世受。純陀善業重心作故,當知是業必定受報。若定受報,云何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復得見於佛性?

“世尊,經中復說,施三種人果報無盡:一者、病人,二者、父母,三者、如來。世尊,經中復說,佛告阿難,一切衆生如其無有欲界業者,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色、無色業亦復如是。世尊,如法句偈,非空非海中,非入山石間,無有地方所,脫之不受業。又阿尼樓馱言:‘世尊,我憶往昔以一食施,八萬劫中不墮三惡。’世尊,一食之施尚得是報,何況純陀信心施佛,具足成就檀波羅蜜!世尊,若善果報不可盡者,謗方等經、犯五逆罪、毀四重禁、一闡提罪云何可盡?若不可盡,云何能得見於佛性,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唯有二人能得無量無邊功德,不可稱計,不可宣說,能竭生死漂流瀑河,降魔怨敵,摧魔勝幢,能轉如來無上法輪:一者、善問,二者、善答。善男子,佛十力中,業力最深。善男子,有諸衆生於業緣中心輕不信,爲度彼故作如是說。

“善男子,一切作業有輕有重,輕重二業復各有二:一者、決定,二、不決定。善男子,或有人言:‘惡業無果。若言惡業定有果者,云何氣噓旃陀羅而得生天?鴦掘摩羅得解脫果?以是義故,當知作業有定得果、不定得果。’我爲除斷如是邪見故於經中說如是語:‘一切作業無不得果。’

“善男子,或有重業可得作輕,或有輕業可得作重,非一切人,唯有愚智。是故當知,非一切業悉定得果,雖不定得,亦非不得。善男子,一切衆生凡有二種:一者、智人,二者、愚人。有智之人以智慧力,能令地獄極重之業現世輕受;愚癡之人,現世輕業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若如是者,則不應求清淨梵行及解脫果。”

佛言:“善男子,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梵行解脫;以不定故,則修梵行及解脫果。

“善男子,若能遠離一切惡業則得善果,若遠善業則得惡果。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聖道,若不修道則無解脫。一切聖人所以修道,爲壞定業得輕報故,不定之業無果報故。若一切業定得果者,則不應求修習聖道。若人遠離修習聖道得解脫者,無有是處;不得解脫得涅槃者,亦無是處。

“善男子,若一切業定得果者,一世所作純善之業,應當永已常受安樂;一世所作極重惡業,亦應永已受大苦惱。業果若爾,則無修道、解脫、涅槃。人作人受,婆羅門作婆羅門受,若如是者,則不應有下姓下有,人應常人,婆羅門應常婆羅門。小時作業應小時受,不應中年及老時受;老時作惡生地獄中,地獄初身不應便受,應待老時然後乃受。若老時不殺,不應壯年得壽,若無壯壽,云何至老?業無失故。業若無失,云何而有修道、涅槃?

“善男子,業有二種,定以不定。定業有二:一者、報定,二者、時定。或有報定而時不定,緣合則受。或三時受,所謂現受、生受、後受。善男子,若定心作善惡等業,作已深生信心歡喜,若發誓願供養三寶,是名定業。善男子,智者善根深固難動,是故能令重業爲輕;愚癡之人不善深厚,能令輕業而作重報。以是義故,一切諸業不名決定。菩薩摩訶薩無地獄業,爲衆生故發大誓願生地獄中。

“善男子,往昔衆生壽百年時,恆沙衆生受地獄報。我見是已即發大願受地獄身,菩薩爾時實無是業,爲衆生故受地獄果。我於爾時在地獄中經無量歲,爲諸罪人廣開分別十二部經。諸人聞已,壞惡果報令地獄空,除一闡提。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複次,善男子,是賢劫中無量衆生,墮畜生中受惡業果。我見是已復發誓願,爲欲說法度衆生故,或作獐、鹿、羆、鴿、獼猴、龍、蛇、金翅、魚、鱉、狐、兔、牛、馬之身。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畜生惡業,以大願力爲衆生故現受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複次,善男子,是賢劫中復有無量無邊衆生生餓鬼中,或食吐汁、脂肉、膿血、屎尿涕唾,壽命無量百千萬歲,初不曾聞漿水之名,況複眼見而得飲也?設遙見水,生意往趣,到則變成猛火膿血。或時不變,則有多人手執矛槊,遮護捉持不令得前。或天降雨,至身成火。是名惡業果報。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諸惡業果,爲化衆生令得解脫故,發誓願受如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於賢劫生屠膾家,畜養雞豬牛羊,弶獵羅網,漁捕旃陀羅舍,作賊劫盜。菩薩實無如是惡業,爲度衆生令得解脫,以大願力受如是身。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是賢劫中復生邊地,多作貪慾、瞋恚、愚癡,習行非法,不信三寶後世果報,不能恭敬父母親老耆舊長宿。善男子,菩薩爾時實無是業,爲令衆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而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是賢劫中,復受女身、惡身、貪身、瞋身、癡身、妒身、慳身、幼身、誑身、纏蓋之身。善男子,菩薩爾時亦無是業,但爲衆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願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於賢劫受黃門身、無根、二根及不定根。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實無如是諸惡身業,爲令衆生得解脫故,以大願力願生其中。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於賢劫複習外道尼乾子法,信受其法,無施、無祠、無施祠報、無善惡業、無善惡報、無現在世及未來世、無此無彼、無有聖人、無變化身、無道涅槃。善男子,菩薩實無如是惡業,但爲衆生令得解脫,以大願力受是邪法。是名菩薩摩訶薩非現生後受是惡業。

“善男子,我念往昔與提婆達多俱爲商主,各各自有五百賈人,爲利益故至大海中採取珍寶,惡業緣故,路遇暴風,吹破船舫,伴黨死盡。爾時,我與提婆達多不殺果報長壽緣故,爲風所吹俱至陸地。時提婆達多貪惜寶貨,生大憂苦,發聲啼哭。我時語言:‘提婆達多,不須啼哭。’提婆達多即語我言:‘諦聽!諦聽!譬如有人貧窮困苦,至冢墓間手捉死屍,而作是言:願汝今者施我死樂,我當施汝貧窮壽命。爾時,死屍即便起坐,語貧人言:“善男子,貧窮壽命汝自受之,我今甚樂如是死樂,實不欣汝貧窮而生。然我今日既無死樂,兼復貧窮,云何而得不啼哭耶?”’我復慰喻:‘汝且莫愁,今有二珠,價值無數,當分一枚以相惠施。’我即分與,復語之言:‘有命之人能得此寶,如其無命,誰能得耶?’我時疲弊,詣一樹下止息眠臥。提婆達多貪心熾盛,爲餘一珠即生噁心,刺壞我目,劫奪我珠。我時患瘡,發聲呻號。時有一女來至我所而問我言:‘仁者何故呻號如是?’我即爲其廣說本事。女人聞已復重問我:‘汝名字何?’我即答言:‘名爲實語。’女言:‘云何知汝爲實語耶?’我即立誓:‘若我今於提婆達多有噁心者,目當如是永爲盲瞎。如其無者,當還得眼。’言已其目平復如故。善男子,是名菩薩摩訶薩說現世報。

“善男子,我念往昔生南天竺富單那城婆羅門家。是時有王,名迦羅富,其性暴惡,憍慢自大,年壯色美,耽著五欲。我於爾時爲度衆生,在彼城外寂默禪思。爾時,彼王春木華敷,與其眷屬宮人婇女出城遊觀,在樹林下五欲自娛。其諸婇女舍王遊戲遂至我所。我時欲爲斷彼貪故而爲說法。時王尋來,即見我時便生噁心,而問我言:‘汝今已得羅漢果耶?’我言:‘不得。’復言:‘獲得不還果耶?’我言:‘不得。’復作是言:‘汝今若未得是二果,則爲具足貪慾煩惱,云何自恣觀我女人?’我即答言:‘大王當知,我今雖未斷貪慾結,然其內心實無貪著。’王言:‘癡人,世有諸仙服氣食果,見色猶貪,況汝盛年未斷貪慾,云何見色而當不著?’我言:‘大王,見色不著,實不因於服氣食果,皆由繫心無常不淨。’王言:‘若有輕他而生誹謗,云何得名修持淨戒?’我言:‘大王,若有妒心則有誹謗,我無妒心,云何言謗?’王言:‘大德,云何名戒?’‘大王,忍名爲戒。’王言:‘若忍是戒者,當截汝耳!若能忍者,知汝持戒。’即截其耳。時我被截顏色不變。時王羣臣見是事已,即諫王言:‘如是大士不應加害。’王告諸臣:‘汝等云何知是大士?’諸臣答言:‘見受苦時容色不變。’王復語言:‘我當更試知變不變?’即劓其鼻,刖其手足。爾時,菩薩已於無量無邊世中,修習慈悲愍苦衆生。時四天王心懷瞋忿,雨沙礫石。王見是已,心大怖畏,復至我所長跪而言:‘唯願哀愍,聽我懺悔。’我言:‘大王,我心無瞋,亦如無貪。’王言:‘大德,云何得知心無瞋恨?’我即立誓:‘我若真實無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復如故。’發是願已,身即平復。是名菩薩摩訶薩說現世報。

“善男子,善業生報、後報,及不善業,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諸業悉得現報。不善惡業得現報者,如王作惡,天降惡雨,亦如有人示獵師羆處及寶色鹿,其手墮落,是名惡業現受果報。生報者,如一闡提、犯四重禁及五逆罪。後報者,如持戒人深發誓願:‘願未來世常得如是淨戒之身。若有衆生壽百年時、八十年時,於中當作轉輪聖王教化衆生。’

“善男子,若業定得現世報者,則不能得生報、後報。菩薩摩訶薩修三十二大人相業,則不能得現世報也。若業不得三種報者,是名不定。善男子,若言諸業定得報者,則不得有修習梵行、解脫、涅槃。當知是人非我弟子,是魔眷屬。若言諸業有定不定,定者,現報、生報、後報;不定者,緣合則受,不合不受,以是義故,應有梵行、解脫、涅槃。當知是人真我弟子,非魔眷屬。

“善男子,一切衆生不定業多,決定業少。以是義故,有修習道;修習道故,決定重業可使輕受,不定之業非生報受。善男子,有二種人:一者、不定作定報,現報作生報,輕報作重報,應人中受在地獄受;二者、定作不定,應生受者回爲現受,重報作輕,應地獄受人中輕受。如是二人,一愚二智,智者爲輕,愚者令重。善男子,譬如二人於王有罪,眷屬多者其罪則輕,眷屬少者應輕更重;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智者善業多故重則輕受,愚者善業少故輕則重受。善男子,譬如二人,一則肥壯,一則羸瘦,俱沒深泥,肥壯能出,羸者則沒。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服毒,一有咒力及阿伽陀,一者無有,有咒藥者毒不能傷,無咒藥者服時即死。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多飲漿,一火勢盛,一則微弱,火勢多者則能消化,火勢弱者則爲其患。善男子,譬如二人爲王所繫,一有智慧,一則愚癡,其有智者則能得脫,愚癡之人無有脫期。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涉險路,一則有目,一則盲瞽,有目之人直過無患,盲者墜落墮深坑險。善男子,譬如二人俱共飲酒,一則多飲,一則少飲,其多飲者飲則無患,其少飲者飲則成患。善男子,譬如二人俱敵怨陣,一則鎧仗具足莊嚴,一則自身,其有仗者能破怨敵,其自身者不能自勉。復有二人糞穢污衣,一覺尋浣,一覺不浣,其尋浣者衣則淨潔,其不浣者垢穢日增。復有二人俱共乘車,一有輻軸,一無輻軸,有輻軸者隨意而去,無輻軸者則不移處。復有二人俱行曠路,一有資糧,一則空往,有資糧者則得度險,其空往者則不能過。復有二人爲賊所劫,一有寶藏,一則無藏,有寶藏者心無憂戚,其無藏者心則愁惱。愚智之人亦復如是,有善藏者重業輕受,無善藏者輕業重受。”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非一切業悉得定果,亦非一切衆生定受。世尊,云何衆生令現輕報地獄重受,地獄重報現世輕受?”

佛言:“一切衆生凡有二種:一者、有智,二者、愚癡。若能修習身、戒、心、慧,是名智者;若不能修身、戒、心、慧,是名愚癡。云何名爲不修習身?若不能攝五情諸根,名不修身;不能受持七種淨戒,名不修戒;不調心故,名不修心;不修聖行,名不修慧。複次,不修身者,不能具足清淨戒體;不修戒者,受畜八種不淨之物;不修心者,不能修習三種相故;不修慧者,不修梵行故。複次,不修身者,不能觀身,不能觀色及觀色相,不觀身相,不知身數,不知是身從此到彼,於非身中而生身相,於非色中而作色相,是故貪著我身身數,名不修身;不修戒者,若受下戒不名修戒,受持邊戒,爲自利戒,爲自調戒,不能普爲安樂衆生,非爲護持無上正法,爲生天上受五欲樂,不名修戒;不修心者,若心散亂,不能專一守自境界,自境界者謂四念處,他境界者所謂五欲,若不能修四念處者,名不修心;於惡業中不善護心,名不修慧。複次,不修身者,不能深觀是身無常,無住危脆,念念滅壞,是魔境界;不修戒者,不能具足屍波羅蜜;不修心者,不能具足禪波羅蜜;不修慧者,不能具足般若波羅蜜。複次,不修身者,貪著我身及我所身,我身常恆無有變易;不修戒者,爲自身故作十惡業;不修心者,於惡業中不能攝心;不修慧者,以不攝心不能分別善惡等法。複次,不修身者,不斷我見;不修戒者,不斷戒取;不修心者,作貪瞋業趣向地獄;不修慧者,不斷癡心。複次,不修身者,不能觀身,雖無過咎而常是怨。

“善男子,譬如男子,有怨常逐伺求其便,智者覺已係心慎護,若不慎護則爲所害;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常以飲食冷暖將養,若不如是將護守慎即當散壞。善男子,如婆羅門奉事火天,常以香華、讚歎、禮拜、供養承事期滿百年,若一觸時尋燒人手,是火雖得如是供養,終無一念報事者恩;一切衆生身亦如是,雖於多年以好香華、瓔珞、衣服、飲食、臥具、病瘦醫藥而供給之,若遇內外諸惡因緣即時滅壞,都不憶念往日供給衣食之恩。善男子,譬如有王,畜四毒蛇置之一篋,以付一人仰令瞻養,是四蛇中設一生瞋則能害人,是人恐怖常求飲食隨時守護;一切衆生四大毒蛇亦復如是,若一大瞋則能壞身。善男子,如人久病,應當至心求醫療治,若不勤救必死不疑;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常應攝心不令放逸,若放逸者即便滅壞。善男子,譬如壞瓶,不耐風雨、打擲、捶壓;一切衆生身亦如是,不耐飢渴、寒熱、風雨、打系惡罵。善男子,如癰未熟,常當善護不令人觸,設有觸者即大苦痛;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善男子,如騾懷妊自害其軀;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內有風冷,身即受苦。善男子,譬如芭蕉生實則枯,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善男子,亦如芭蕉內無堅實,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善男子,如蛇鼠狼,各各相於常生怨心,衆生四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鵝王,不樂冢墓;菩薩亦爾,於身冢墓亦不貪樂。善男子,如旃陀羅,七世相繼不捨其業,是故爲人之所輕賤;是身種子亦復如是,種子精血究竟不淨,以不淨故諸佛菩薩之所輕呵。善男子,是身不如摩羅耶山生於栴檀,亦不能生優鉢羅華、芬陀利華、瞻婆華、摩差迦華、婆師迦華,九孔常流膿血不淨,生處臭穢醜陋可惡,常與諸蟲共在一處。善男子,譬如世間,雖有上妙清淨園林,死屍至中則爲不淨,衆共舍之不生愛著;色界亦爾,雖復淨妙,以有身故,諸佛菩薩悉共舍之。善男子,若有不能作如是觀,名不修身。

“不修戒者,善男子,若不能觀,戒是一切善法梯橙,亦是一切善法根本;如地悉是一切樹木所生之本,是諸善根之導首也;如彼商主導衆商人,戒是一切善法勝幢;如天帝釋所立勝幢,戒能永斷一切惡業及三惡道,能療惡病猶如藥樹;戒是生死險道資糧;戒是摧結破賊鎧仗;戒是滅結毒蛇良咒;戒是度惡業行橋樑。若有不能如是觀者,名不修戒。

“不修心者,不能觀心,輕躁動轉難捉難調,馳騁奔逸如大惡象,念念迅速如彼電光,躁擾不住猶如獼猴,如幻如炎,乃是一切諸惡根本,五欲難滿如火獲薪,亦如大海吞受諸流,如曼陀山草木滋多;不能觀察生死虛妄,耽惑致患如魚吞鉤,常先引導諸業隨從,猶如貝母引導諸子,貪著五欲,不樂涅槃,如駝食蜜乃至於死不顧芻草;深著現樂,不觀後過,如牛貪苗不懼杖楚,馳騁周遍二十五有,猶如疾風吹兜羅茸;所不應求,求無厭足,如無智人求無熱火;常樂生死,不樂解脫,如紝婆蟲樂紝婆樹;迷惑愛著生死臭穢,猶如獄囚樂獄卒女,亦如廁豬樂處不淨。若有不能如是觀者,名不修心。

“不修慧者,不觀智慧有大勢力,如金翅鳥能壞惡業,壞無明闇猶如日光,能拔陰樹如水漂物,焚燒邪見猶如猛火。慧是一切善法根本,佛菩薩母之種子也。若有不能如是觀者,不名修慧。

“善男子,第一義中,若見身、身相、身因、身果、身聚、身一身二、此身彼身、身滅身等、身修修者,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身。善男子,若見戒、戒相、戒因、戒果、上戒、下戒、戒聚、戒一戒二、此戒彼戒、戒滅、戒等、戒修修者、戒波羅蜜,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戒。若見心、心相、心因、心果、心聚、心及心數、心一心二、此心彼心、心滅、心等、心修修者、上中下心、善心、噁心,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心。善男子,若見慧、慧相、慧因、慧果、慧聚、慧一慧二、此慧彼慧、慧滅、慧等、上中下慧、鈍慧、利慧、慧修修者,若有如是見者,名不修慧。

“善男子,若有不修身、戒、心、慧,如是之人,於小惡業得大惡報。以恐怖故,常生是念:‘我屬地獄,作地獄行。’雖聞智者說地獄苦,常作是念:‘如鐵打鐵、石還打石、木自打木、火蟲樂火,地獄之身還似地獄,若似地獄,有何苦事?’譬如蒼蠅,爲唾所粘不能得出;是人亦爾,於小罪中不能自出,心初無悔,不能修善,覆藏瑕疵,雖有過去一切善業,悉爲是罪之所垢污。是人所有現受輕報,轉爲地獄極重惡果。善男子,如小器水置鹽一升,其味鹼苦,難可得飲,是人罪業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負他一錢,不能償故,身被繫縛多受衆苦,是人罪業亦復如是。”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是人何故令現輕報轉地獄受?”

佛言:“善男子,一切衆生若具五事,令現輕報轉地獄受。何等爲五?一者、愚癡故,二者、善根微少故,三者、惡業深重故,四者、不懺悔故,五者、不修本善業故。復有五事:一者、修習惡業故,二者、無戒財故,三者、遠離諸善根故,四者、不修身戒心慧故,五者、親近惡知識故。善男子,是故能令現世輕報地獄重受。”

師子吼言:“世尊,何等人能轉地獄報現世輕受?”

“善男子,若有修習身、戒、心、慧,如先所說,能觀諸法同如虛空,不見智慧,不見智者,不見愚癡,不見愚者,不見修習及修習者,是名智者。如是之人則能修習身、戒、心、慧,是人能令地獄果報現世輕受。是人設作極重惡業,思惟觀察能令輕微,作是念言:‘我業雖重,不如善業。’譬如疊華雖復百斤,終不能敵真金一兩;如恆河中投一升鹽,水無鹼味,飲者不覺;如鉅富者,雖多負人千萬寶物,無能繫縛令其受苦;如大香象能壞鐵鎖自在而去。智慧之人亦復如是,常思惟言:‘我善力多,惡業羸弱。我能發露懺悔除惡,能修智慧,智慧力多,無明力少。’如是念已,親近善友,修習正見,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見有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之者,心生恭敬,兼以衣食、房舍、臥具、病藥、華香而供養之,讚歎尊重,所至到處稱說其善,不說其短,供養三寶,敬信方等《大涅槃經》、如來常恆無有變易、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是人能令地獄重報現世輕受。善男子,以是義故,非一切業悉有定果,亦非一切衆生定受。”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師子吼菩薩品第二十三之六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若一切業不定得果,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應當修習八聖道者,何因緣故,一切衆生悉不得是大般涅槃?世尊,若一切衆生有佛性者,即當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須修習八聖道耶?世尊,如此經中說有病人,若得醫藥及瞻病人隨病飲食,若使不得,皆悉除差;一切衆生亦復如是,若遇聲聞及辟支佛、諸佛菩薩、諸善知識,若聞說法修習聖道,若不遇不聞不修習道,悉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譬如日月無有能遮令不得至頞多山邊,四大河水不至大海,一闡提等不至地獄;一切衆生亦復如是,無有能遮令不得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以佛性故。世尊,以是義故,一切衆生不須修道,以佛性力故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以修習聖道力故。世尊,若一闡提、犯四重禁、五逆罪等,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應須修習,以因佛性定當得故,非因修習然後得也。世尊,譬如磁石,去鐵雖遠,以其力故鐵則隨著;衆生佛性亦復如是,是故不須勤修習道。”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恆河邊有七種人,若爲洗浴,恐畏寇賊,或爲採華,則入河中。第一人者,入水則沒。何以故?羸無勢力,不習浮故。第二人者,雖沒還出,出已覆沒。何以故?身力大故則能還出,不習浮故出已還沒。第三人者,沒已即出,出更不沒。何以故?身重故沒,力大故出,先習浮故出已即住。第四人者,入已便沒,沒已還出,出已即住,遍觀四方。何以故?重故則沒,力大故還出,習浮則住,不知出處故觀四方。第五人者,入已即沒,沒已還出,出已即住,住已觀方,觀已即去。何以故?爲怖畏故。第六人者,入已即去,淺處則住。何以故?觀賊近遠故。第七人者,既至彼岸,登上大山無復恐怖,離諸怨賊受大快樂。

“善男子,生死大河亦復如是,有七種人畏煩惱賊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出家剃髮,身被法服。既出家已親近惡友,隨順其教,聽受邪法,所謂衆生身者即是五陰,五陰者即名五大,衆生若死永斷五大,斷五大故,何須修習善惡諸業?是故當知無有善惡及善惡報,如是則名一闡提也。一闡提者名斷善根,斷善根故,沒生死河不能得出。何以故?惡業重故,無信力故,如恆河邊第一人也。善男子,一闡提輩有六因緣,沒三惡道不能得出。何等爲六?一者、噁心熾盛故,二者、不見後世故,三者、樂習煩惱故,四者、遠離善根故,五者、惡業障隔故,六者、親近惡知識故。復有五事沒三惡道。何等爲五?一者、於比丘邊作非法故,二者、比丘尼邊作非法故,三者、自在用僧祇物故,四者、母邊作非法故,五者、於五部僧互生是非故。復有五事沒三惡道。何等爲五?一者、常說無善惡果故,二者、殺發菩提心衆生故,三者、喜說法師過失故,四者、法說非法、非法說法故,五者、爲求法過而聽受故。復有三事沒三惡道。何等爲三?一、謂如來無常永滅,二、謂正法無常遷變,三、謂僧寶可滅壞故。是故常沒三惡道中。

“第二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沒不能出。所言出者,親近善友則得信心。信心者,信施施果,信善善果,信惡惡果,信生死苦無常敗壞,是名爲信。以得信心,修習淨戒,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常行惠施,善修智慧。以鈍根故復遇惡友,不能修習身、戒、心、慧,聽受邪法。或值惡時,處惡國土,斷諸善根。斷善根故常沒生死,如恆河邊第二人也。

“第三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得名爲出。信於如來是一切智常恆無變,爲衆生故說無上道;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如來非滅,法僧亦爾無有滅壞;一闡提等不斷其法,終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要當遠離然後乃得。以信心故,修習淨戒,修淨戒已,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諸衆生廣宣流佈,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如恆河邊第三人也。

“第四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爲出。得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衆生故廣宣流佈,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遍觀四方。四方者,四沙門果。如恆河邊第四人也。

“第五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故得信心,是名爲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衆生故廣宣流佈,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便前進。前進者謂辟支佛,雖能自渡,不及衆生,是名爲去,如恆河邊第五人也。

“第六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獲得信心,得信心故名之爲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衆生故廣宣流佈,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復前進遂到淺處,到淺處已即住不去。住不去者所謂菩薩,爲欲度脫諸衆生故住觀煩惱,如恆河邊第六人也。

“第七人者,發意欲渡生死大河,斷善根故,於中沉沒。親近善友,獲得信心,得信心已是名爲出。以信心故,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十二部經,爲衆生故廣宣流佈,樂於惠施,修習智慧。以利根故,堅住信慧,心無退轉,無退轉已即便前進,既前進已得到彼岸,登大高山離諸恐怖,多受安樂。善男子,彼岸山者;喻於如來;受安樂者,喻佛常住;大高山者,喻大涅槃。

“善男子,是恆河邊如是諸人,悉具手足而不能渡。一切衆生亦復如是,實有佛寶、法寶、僧寶,如來常說諸法要義,有八聖道、大般涅槃,而諸衆生悉不能得。此非我咎,亦非聖道衆生等過,當知悉是煩惱過惡。以是義故,一切衆生不得涅槃。善男子,譬如良醫知病說藥,病者不服,非醫咎也。善男子,如有施主以其所有施一切人,有不受者,非施主咎。善男子,譬如日出,幽冥皆明,盲瞽之人不見道路,非日過也。善男子,如恆河水能除渴乏,渴者不飲,非水咎也。善男子,譬如大地,普生果實平等無二,農夫不種,非地過也。善男子,如來普爲一切衆生廣開分別十二部經,衆生不受,非如來咎。善男子,若修道者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汝言衆生悉有佛性,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磁石者。善哉!善哉!以有佛性因緣力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言不須修聖道者,是義不然。善男子,譬如有人行於曠野,渴乏遇井,其井極深,雖不見水,當知必有,是人方便求覓罐綆汲取則見;佛性亦爾,一切衆生雖復有之,要須修習無漏聖道然後得見。善男子,如有胡麻則得見油,離諸方便則不得見,甘蔗亦爾。善男子,如三十三天、北鬱單越,雖是有法,若無善業神通道力則不能見,地中草根及地下水,以地覆故,衆生不見;佛性亦爾,不修聖道故不得見。

“善男子,如汝所說,世有病人,若遇瞻病、良醫、好藥、隨病飲食,及以不遇,悉得差者。善男子,我爲六住諸菩薩等說如是義。善男子,譬如虛空,於諸衆生非內非外,非內外故亦無掛礙,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有人財在異方,雖不現前隨意受用,有人問之則言我許。何以故?以定有故。衆生佛性亦復如是,非此非彼,以定得故言一切有。善男子,譬如衆生造作諸業,若善若惡,非內非外,如是業性非有非無,亦復非是本無今有,非無因出,非此作此受、此作彼受、彼作彼受、無作無受,時節和合而得果報;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亦復非是本無今有,非內非外、非有非無、非此非彼,非餘處來,非無因緣,亦非一切衆生不見,有諸菩薩時節因緣和合得見。時節者,所謂十住菩薩摩訶薩修八聖道,於諸衆生得平等心,爾時得見,不名爲作。

“善男子,汝言如磁石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石不吸鐵。所以者何?無心業故。善男子,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無有作者,無有壞者。善男子,猶如猛火不能焚薪,火出薪壞名爲焚薪。善男子,譬如葵藿隨日而轉,而是葵藿亦無敬心,無識無業,異法性故而自迴轉。善男子,如芭蕉樹因雷增長,是樹無耳、無心意識,異法有故異法增長,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阿叔迦樹,女人摩觸,華爲之出,是樹無心,亦無覺觸,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橘得屍,果則滋多,而是橘樹無心無觸,異法有故異法滋多,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如安石榴,塼骨糞故,果實繁茂,安石榴樹亦無心觸,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善男子,磁石吸鐵亦復如是,異法有故異法出生,異法無故異法滅壞。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不能吸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無明不能吸取諸行,行亦不能吸取識也,亦得名爲無明緣行,行緣於識。有佛無佛,法界常住。

“善男子,若言佛性住衆生中者。善男子,常法無住,若有住處即是無常。善男子,如十二因緣無定住處,若有住處,十二因緣不得名常;如來法身亦無住處,法界、法入、法陰、虛空悉無住處,佛性亦爾,都無住處。善男子,譬如四大,力雖均等,有堅、有熱、有溼、有動、有重、有輕、有赤、有白、有黃、有黑,而是四大亦無有業,異法界故各不相似;佛性亦爾,異法界故時至則現。善男子,一切衆生不退佛性故名之爲有,阿毗跋致故,以當有故,決定得故,定當見故,是故名爲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譬如有王告一大臣:‘汝牽一象以示盲者。’爾時,大臣受王敕已,多集衆盲,以象示之。時彼衆盲各以手觸,大臣即還而白王言:‘臣已示竟。’爾時,大王即喚衆盲,各各問言:‘汝見象耶?’衆盲各言:‘我已得見。’王言:‘象爲何類?’其觸牙者即言象形如萊茯根,其觸耳者言象如箕,其觸頭者言象如石,其觸鼻者言象如杵,其觸腳者言象如木臼,其觸脊者言象如牀,其觸腹者言象如甕,其觸尾者言象如繩。善男子,如彼衆盲不說象體亦非不說,若是衆相悉非象者,離是之外更無別象。善男子,王喻如來應正遍知,臣喻方等《大涅槃經》,象喻佛性,盲喻一切無明衆生。是諸衆生聞佛說已,或作是言:‘色是佛性。何以故?是色雖滅,次第相續,是故獲得無上如來三十二相如來色常。如來色者常不斷故,是故說色名爲佛性。譬如真金,質雖遷變,色常不異,或時作釧、作釵、作盤,然其黃色初無改易;衆生佛性亦復如是,質雖無常而色是常。以是故說色爲佛性。’或有說言:‘受是佛性。何以故?受因緣故獲得如來真實之樂。如來受者,謂畢竟受、第一義受。衆生受性雖復無常,然其次第相續不斷,是故獲得如來常受。譬如有人姓憍屍迦,人雖無常而姓是常,經千萬世無有改易,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受爲佛性。’又有說言:‘想是佛性。何以故?想因緣故獲得如來真實之想。如來想者,名無想想。無想想者,非衆生想,非男女想,亦非色受想、行識想,非想斷想。衆生之想雖復無常,以想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常恆之想。善男子,譬如衆生十二因緣,衆生雖滅而因緣常,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想爲佛性。’又有說言:‘行爲佛性。何以故?行名壽命,壽因緣故,獲得如來常住壽命。衆生壽命雖復無常,而壽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真實常壽。善男子,譬如十二部經,聽者說者雖復無常,而是經典常存不變,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行爲佛性。’又有說言:‘識爲佛性。識因緣故獲得如來平等之心。衆生意識雖復無常,而識次第相續不斷故,得如來真實常心。如火熱性,火雖無常,熱非無常,衆生佛性亦復如是。以是故說識爲佛性。’又有說言:‘離陰有我,我是佛性。何以故?我因緣故獲得如來八自在我。’有諸外道說言:‘去來見聞悲喜語說爲我。’如是我相雖復無常,而如來我真實是常。善男子,如陰、入、界,雖復無常而名是常,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善男子,如彼盲人各各說象,雖不得實,非不說象;說佛性者亦復如是,非即六法,不離六法。善男子,是故我說衆生佛性,非色不離色乃至非我不離我。

“善男子,有諸外道,雖說有我而實無我。衆生我者即是五陰,離陰之外,更無別我。善男子,譬如莖葉須臺合爲蓮華,離是之外,更無別華,衆生我者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牆壁草木和合名之爲舍,離是之外,更無別舍;如佉陀羅樹、波羅奢樹、尼拘陀樹、鬱曇鉢樹和合爲林,離是之外,更無別林;譬如車兵、象馬步兵和合爲軍,離是之外,更無別軍;譬如五色雜綖和合名之爲綺,離是之外,更無別綺;如四姓和合名爲大衆,離是之外,更無別衆;衆生我者亦復如是,離五陰外,更無別我。善男子,如來常住則名爲我,如來法身無邊無礙,不生不滅,得八自在,是名爲我。衆生真實無如是我及以我所,但以必定當得畢竟第一義空,故名佛性。

“善男子,大慈大悲名爲佛性。何以故?大慈大悲,常隨菩薩如影隨形,一切衆生必定當得大慈大悲,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大慈大悲者名爲佛性,佛性者名爲如來。大喜大舍名爲佛性。何以故?菩薩摩訶薩若不能捨二十五有,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諸衆生必當得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大喜大舍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大信心。何以故?以信心故,菩薩摩訶薩則能具足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一切衆生必定當得大信心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大信心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一子地。何以故?以一子地因緣故,菩薩則於一切衆生得平等心;一切衆生必定當得一子地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一子地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第四力。何以故?以第四力因緣故,菩薩則能教化衆生;一切衆生必定當得第四力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第四力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十二因緣。何以故?以因緣故如來常住;一切衆生定有如是十二因緣,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十二因緣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四無礙智,以四無礙因緣故說字義無礙,字義無礙故能化衆生。四無礙者即是佛性,佛性者即是如來。佛性者名頂三昧,以修如是頂三昧故,則能總攝一切佛法,是故說言頂三昧者名爲佛性。十住菩薩修是三昧未得具足,雖見佛性而不明瞭;一切衆生必定得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善男子,如上所說種種諸法,一切衆生定當得故,是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善男子,我若說色是佛性者,衆生聞已則生邪倒,以邪倒故命終則生阿鼻地獄。如來說法爲斷地獄,是故不說色是佛性,乃至說識亦復如是。

“善男子,若諸衆生了佛性者則不須修道,十住菩薩修八聖道少見佛性,況不修者而得見耶?善男子,如文殊師利諸菩薩等,已無量世修習聖道了知佛性,云何聲聞、辟支佛等能知佛性?若諸衆生欲得了了知佛性者,應當一心受持讀誦、書寫解說、供養恭敬、尊重讚歎是涅槃經,見有受持乃至讚歎如是經者,應當以好房舍、衣服、飲食、臥具、病瘦醫藥而供給之,兼復讚歎禮拜問訊。善男子,若有已於過去無量無邊世中,親近供養無量諸佛深種善根,然後乃得聞是經名。善男子,佛性不可思議,佛法僧寶亦不可思議,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而不能知,是亦不可思議,如來常樂我淨之法亦不可思議,一切衆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亦不可思議。”

師子吼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一切衆生能信如是《大涅槃經》不可思議者。世尊,是大衆中有八萬五千億人,於是經中不生信心。是故有能信是經者,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如是諸人於未來世,亦當定得信是經典,見於佛性,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師子吼言:“世尊,云何不退菩薩自知決定有不退心?”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當以苦行自試其心,日食一胡麻,經一七日,粳米、綠豆、麻子、粟[序-予+禾]及以白豆亦復如是。各一七日食一麻時,作是思惟:‘如是苦行都無利益,無利益事尚能爲之,況有利益而當不作?於無利益,心能堪忍,不退不轉,是故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是等日修苦行時,一切皮肉消瘦皺減,如斷生瓠置之日中,其目卻陷如井底星,肉盡肋出如朽草屋,脊骨連現如重線塼,所坐之處如馬蹄跡,欲坐則伏,欲起則偃。雖受如是無利益苦,然不退於菩提之心。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爲破衆苦施安樂故,乃至能捨內外財物及其身命如棄芻草。若能不惜是身命者,如是菩薩自知必定有不退心:‘我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複次,菩薩爲法因緣,剜身爲燈,氎纏皮肉,酥油灌之,燒以爲炷。菩薩爾時受是大苦,自呵其心而作是言:‘如是苦者於地獄苦,百千萬分猶未及一。汝於無量百千劫中,受大苦惱都無利益。汝若不能受是輕苦,云何而能於地獄中救苦衆生?’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身不覺苦,其心不退不動不轉。菩薩爾時應深自知:‘我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善男子,菩薩爾時具足煩惱未有斷者,爲法因緣能以頭目髓腦手足血肉施人,以釘釘身,投巖赴火。菩薩爾時,雖受如是無量衆苦,若心不退不動不轉,菩薩當知:‘我今定有不退之心,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爲破一切衆生苦惱,願作粗大畜生之身,以身血肉施於衆生。衆生取時,復生憐愍,菩薩爾時閉氣不喘示作死相,令彼取者不生殺害疑網之想。菩薩雖受畜生之身,終不造作畜生之業。何以故?善男子,菩薩既得不退心已,終不造作三惡道業。菩薩摩訶薩若未來世有微塵等惡業果報不定受者,以大願力爲衆生故而悉受之。譬如病人爲鬼所著藏隱身中,以咒力故即時相現,或語、或喜、或瞋、或罵、或啼、或哭,菩薩摩訶薩未來之世三惡道業亦復如是。菩薩摩訶薩受熊身時,常爲衆生演說正法;或受迦賓闍羅鳥身,爲諸衆生說正法故;受瞿陀身、鹿身、兔身、象身、羖羊、獮猴、白鴿、金翅鳥、龍蛇之身,受如是等畜生身時,終不造作畜生惡業,常爲其餘畜生衆生演說正法,令彼聞法速得轉離畜生身故。菩薩爾時雖受畜身,不作惡業,當知必定有不退心。

“菩薩摩訶薩於饑饉世見餓衆生,作龜魚身無量由旬,復作是願:‘願諸衆生取我肉時,隨取隨生,因食我肉離飢渴苦,一切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菩薩發願:‘若有因我離飢渴者,未來之世速得遠離二十五有飢渴之患。’菩薩摩訶薩受如是苦心不退者,當知必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複次,菩薩於疾疫世見病苦者,作是思惟:‘如藥樹王,若有病者,取根、取莖、取枝、取葉、取華、取果、取皮、取膚,悉得愈病。願我此身亦復如是,若有病者聞聲觸身,服食血肉乃至骨髓,病悉除愈。願諸衆生食我肉時,不生噁心,如食子肉。我治病已常爲說法,願彼信受,思惟轉教。’複次,善男子,菩薩具足煩惱雖受身苦,其心不退不動不轉,當知必定得不退心,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複次,善男子,若有衆生爲鬼所病,菩薩見已即作是言:‘願作鬼身、大身、健身、多眷屬身,使彼聞見,病得除愈。’菩薩摩訶薩爲衆生故,勤修苦行,雖有煩惱不污其心。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雖復修行六波羅蜜,亦復不求六度之果。修行無上六波羅蜜時,作是願言:‘我今以此六波羅蜜施一一衆生,一一衆生受我施已,悉令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亦自爲六波羅蜜勤修苦行,受諸苦惱。當受苦時,願我不退菩提之心。’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作是願時,是名不退菩提之相。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不可思議。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深知生死多諸罪過,觀大涅槃有大功德,爲諸衆生處在生死,受種種苦,心無退轉,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複次,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無有因緣而生憐愍,實不受恩而常施恩,雖施於恩而不求報,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善男子,或有衆生爲自利益修諸苦行;菩薩摩訶薩爲利他故修行苦行,是名自利,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具足煩惱,爲壞怨親,所受諸苦修平等心,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若見諸惡不善衆生,若呵責、若軟語、若驅擯、若縱舍,有惡性者現爲軟語,有憍慢者現爲大慢,而其內心實無憍慢,是名菩薩方便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具足煩惱,少財物時來求者多,心不迮小,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於佛出時知佛功德,爲衆生故,於無佛處受邊地身,如盲、如聾、如跛、如癖,是名菩薩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深知衆生所有罪過,爲度脫故,常與共行,雖隨其意,罪垢不污,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了了知見無衆生相,無煩惱污,無修習道離煩惱者,雖爲菩提無菩提行,亦無成就菩提行者,無有受苦及破苦者,而亦能爲衆生壞苦行菩提行,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複次,菩薩受後邊身處兜率天,是亦名爲不可思議。何以故?兜率陀天欲界中勝,在下天者其心放逸,在上天者諸根闇鈍,是故名勝。修施、修戒得上下身,修施、戒、定得兜率身。一切菩薩毀呰諸有,破壞諸有,終不造作兜率天業受彼天身。何以故?菩薩若處其餘諸有,亦能教化成就衆生。實無慾心而生欲界,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生兜率天,有三事勝:一者、命,二者、色,三者、名。菩薩摩訶薩實不求於命、色、名稱,雖無求心而所得勝。菩薩摩訶薩深樂涅槃,然有因亦勝,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如是三事雖勝諸天,而諸天等於菩薩所,終不生於瞋心、妒心、憍慢之心,常生喜心。菩薩於天亦不憍慢,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不造命業,而於彼天畢竟壽命,是名命勝。亦無色業而妙色身光明遍滿,是名色勝。菩薩摩訶薩處彼天宮,不樂五欲,唯爲法事,是故名稱充滿十方,是名名勝,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下兜率天,是時大地六種震動,是故複名不可思議。何以故?菩薩下時,欲、色諸天悉來侍送,發大音聲讚歎菩薩,以口風氣故令地動。復有菩薩人中象王,人中象王名爲龍王,龍王初入胎時,有諸龍王在此地下或怖或寤,是故大地六種震動,是故複名不可思議。菩薩摩訶薩知入胎時、住時、出時,知父知母,不淨不污,如帝釋發青色寶珠,是故複名不可思議。

“善男子,《大涅槃經》亦復如是不可思議。善男子,譬如大海有八不思議。何等爲八?一者、漸漸轉深,二者、深難得底,三者、同一鹼味,四者、潮不過限,五者、有種種寶藏,六者、大身衆生在中居住,七者、不宿死屍,八者、一切萬流大雨投之不增不減。善男子,漸漸轉深有三事。何等爲三?一、衆生福力,二者、順風而行,三者、河水入故。乃至不增不減亦各有三。是大涅槃微妙經典亦復如是,有八不可思議:

“一、漸漸深。所謂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菩薩戒,須陀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辟支佛果、菩薩果、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是涅槃經說是等法是名漸漸深,是故此經名漸漸深。

“二者、深難得底。如來世尊不生不滅,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轉法輪,不食不受,不行惠施,是故名爲常樂我淨。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佛性非色不離於色,非受想行識乃至不離於識,是常可見,了因非作因。須陀洹乃至辟支佛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煩惱,亦無住處,雖無煩惱不名爲常,是故名深。復有甚深,於是經中,或時說我、或說無我,或時說常、或說無常,或時說淨、或說不淨,或時說樂、或時說苦,或時說空、或說不空,或說一切有、或說一切無,或說三乘、或說一乘,或說五陰即是佛性、金剛三昧及以中道、首楞嚴三昧、十二因緣、第一義空。慈悲平等於諸衆生,頂智信心知諸根力,一切法中無掛礙智,雖有佛性不說決定,是故名深。

“三者、一味。一切衆生同有佛性,皆同一乘,同一解脫,一因一果,同一甘露,一切當得常樂我淨,是名一味。

“四者、潮不過限。如是經中制諸比丘,不得受畜八不淨物。若我弟子有能受持讀誦書寫解說分別是大涅槃微妙經典,寧失身命,終不犯之,是名潮不過限。

“五、有種種寶藏。是經即是無量寶藏,所言寶者,謂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分、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分,嬰兒行、聖行、梵行、天行,諸善方便,衆生佛性,菩薩功德、如來功德、聲聞功德、緣覺功德,六波羅蜜、無量三昧、無量智慧,是名寶藏。

“六者、大身衆生所居住處。大身衆生者謂佛菩薩,大智慧故名大衆生,大身故,大心故,大莊嚴故,大調伏故,大方便故,大說法故,大勢力故,大徒衆故,大神通故,大慈悲故,常不變故,一切衆生無掛礙故,容受一切諸衆生故,是名大身衆生所居之處。

“七者、不宿死屍。死屍者,謂一闡提、犯四重禁、五無間罪、誹謗方等,非法說法,法說非法,受畜八種不淨之物,佛物僧物隨意而用,或於比丘、比丘尼所作非法事,是名死屍。是涅槃經離如是等,是故名爲不宿死屍。

“八者、不增不減。無邊際故,無始終故,非色故,非作故,常住故,不生滅故,一切衆生悉平等故,一切法性同一性故,是名無增減。

“是故此經如彼大海有八不思議。”

師子吼言:“世尊,若言如來不生不滅名爲深者,一切衆生有四種生——卵生、胎生、溼生、化生。是四種生,人中具有。如施婆羅比丘、優婆施婆羅比丘、彌迦羅長者母、尼拘陀長者母、半闍羅長者母,各五百子同於卵生,當知人中則有卵生。溼生者如佛所說,我於往昔作菩薩時,作頂生王及手生王;如今所說,庵羅樹女、迦不多樹女,當知人中則有溼生。劫初之時,一切衆生皆悉化生。如來世尊得八自在,何因緣故不化生耶?”

佛言:“善男子,一切衆生四生所生,得聖法已,不得如本卵生、溼生。善男子,劫初衆生皆悉化生,當爾之時佛不出世。善男子,若有衆生遇病苦時,須醫須藥;劫初之時衆生化生,雖有煩惱,其病未發,是故如來不出其世。劫初衆生身心非器,是故如來不出其世。善男子,如來世尊所有事業勝諸衆生,所謂種姓、眷屬、父母,以殊勝故,凡所說法,人皆信受,是故如來不受化生。善男子,一切衆生父作子業,子作父業,如來世尊若受化身則無父母,若無父母,云何能令一切衆生作諸善業?是故如來不受化身。善男子,佛正法中有二種護:一者、內,二者、外。內護者所謂禁戒,外護者族親眷屬。若佛如來受化身者則無外護,是故如來不受化身。善男子,有人恃姓而生憍慢,如來爲破如是慢故,生在貴姓,不受化身。善男子,如來世尊有真父母,父名淨飯,母名摩耶,而諸衆生猶言是幻,云何當受化生之身?若受化身,云何得有碎身舍利?如來爲益衆生福德故碎其身而令供養,是故如來不受化身。一切諸佛悉無化生,云何獨令我受化身?”

爾時,師子吼菩薩合掌長跪,右膝著地,以偈贊佛:

“如來無量功德聚,我今不能廣宣說,

今爲衆生演一分,唯願哀愍聽我說。

衆生無明闇中行,具受無邊百種苦,

世尊能令遠離之,是故世稱爲大悲。

衆生往返生死繩,放逸迷荒無安樂,

如來能施衆安樂,是故永斷生死繩。

佛能施衆安樂故,自於己樂不貪樂,

爲諸衆生修苦行,是故世間興供養。

見他受苦身戰動,處在地獄不覺痛,

爲諸衆生受大苦,是故無勝無有量。

如來爲衆修苦行,成就具足滿六度,

心處邪風不傾動,是故能勝世大士。

衆生常欲得安樂,而不知修安樂因,

如來能教令修習,猶如慈父愛一子。

佛見衆生煩惱患,心苦如母念病子,

常思離病諸方便,是故此身系屬他。

一切衆生行諸苦,其心顛倒以爲樂,

如來演說真苦樂,是故稱號爲大悲。

世間皆處無明[穀-禾+卵],無有智嘴能破之,

如來智嘴能啄壞,是故名爲最大子。

不爲三世所攝持,無有名字及假號,

覺知涅槃甚深義,是故稱佛爲大覺。

有河洄澓沒衆生,無明所盲不知出,

如來自渡能渡彼,是故稱佛大船師。

能知一切諸因果,亦復通達盡滅道,

常施衆生病苦藥,是故世稱大醫王。

外道邪見說苦行,因是能得無上樂,

如來演說真樂行,能令衆生受快樂。

如來世尊破邪道,開示衆生正真路,

行是道者得安樂,是故稱佛爲導師。

非自非他之所作,亦非共作無因作,

如來所說苦受事,勝於一切諸外道。

成就具足戒定慧,亦以此法教衆生,

以法施時無妒吝,是故稱佛無緣悲。

無所造作無因緣,獲得無因無果報,

是故一切諸智者,稱說如來不求報。

常共世間放逸行,而身不爲放逸污,

是故名爲不思議,世間八法不能污。

如來世尊無怨親,是故其心常平等,

我師子吼贊大悲,能吼無量師子吼。”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一迦葉菩薩品第二十四之一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憐愍一切衆生,不調能調,不淨能淨,無歸依者能作歸依,未解脫者能令解脫,得八自在,爲大醫師,作大藥王。善星比丘是佛菩薩時子,出家之後受持讀誦分別解說十二部經,壞欲界結獲得四禪,云何如來記說善星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不可治人?如來何故不先爲其演說正法,後爲菩薩?如來世尊若不能救善星比丘,云何得名有大慈愍、有大方便?”

佛言:“善男子,譬如父母唯有三子:其一子者,有信順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於世間事能速了知;其第二子,不敬父母,無信順心,利根智慧,於世間事能速了知;其第三子,不敬父母,無信順心,鈍根無智。父母若欲教告之時,應先教誰?先親愛誰?當先教誰知世間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應先教授有信順心,恭敬父母,利根智慧,知世事者。其次第二,乃及第三。而彼二子雖無信順恭敬之心,爲慈念故,次復教之。”

“善男子,如來亦爾。其三子者,初喻菩薩,中喻聲聞,後喻一闡提。如十二部經修多羅中微細之義,我先已爲諸菩薩說;淺近之義,爲聲聞說;世間之義,爲一闡提、五逆罪說,現在世中雖無利益,以憐愍故,爲生後世諸善種子。善男子,如三種田:一者、渠流便易,無諸沙滷、瓦石、棘刺,種一得百;二者、雖無沙滷、瓦石、棘刺,渠流險難,收實減半;三者、渠流險難,多有沙滷、瓦石、棘刺,種一得一,爲藁草故。善男子,農夫春月,先種何田?”

“世尊,先種初田,次第二田,後及第三。初喻菩薩,次喻聲聞,後喻一闡提。”

“善男子,譬如三器:一者、完,二者、漏,三者、破。若欲盛置乳酪酥水,先用何者?”

“世尊,應用完者,次用漏者,後及破者。其完淨者喻菩薩僧,漏喻聲聞,破喻一闡提。”

“善男子,如三病人俱至醫所:一者、易治,二者、難治,三、不可治。善男子,醫若治者,當先治誰?”

“世尊,應先治易,次及第二,後及第三。何以故?爲親屬故。其易治者喻菩薩僧;其難治者喻聲聞僧;不可治者喻一闡提,現在世中雖無善果,以憐愍故,爲種後世諸善種子故。”

“善男子,譬如大王有三種馬:一者、調壯大力;二者、不調,齒壯大力;三者、不調,羸老無力。王若乘御,當先何者?”

“世尊,應當先乘調壯大力,次乘第二,後及第三。”

“善男子,調壯大力喻菩薩僧;其第二者喻聲聞僧;其第三者喻一闡提,現在世中雖無利益,以憐愍故,爲種後世諸善種子故。善男子,如大施時有三人來:一者、貴族,聰明持戒;二者、中姓,鈍根持戒;三者、下姓,鈍根毀戒。善男子,是大施主應先施誰?”

“世尊,應先貴姓,利根持戒,次及第二,後及第三。第一喻菩薩僧,第二喻聲聞僧,第三喻一闡提。”

“善男子,如大師子,殺香象時皆盡其力,殺兔亦爾,不生輕想;諸佛如來亦復如是,爲諸菩薩及一闡提,演說法時功用無二。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王舍城,善星比丘爲我給使。我於初夜爲天帝釋演說法要,弟子之法應後師眠。爾時,善星以我久坐,心生惡念。時王舍城小男小女若啼不止,父母則語:‘汝若不止,當將汝付薄拘羅鬼。’爾時,善星反被拘執而語我言:‘速入禪室,薄拘羅來。’我言:‘癡人,汝常不聞如來世尊無所畏耶?’爾時,帝釋即語我言:‘世尊,如是人等亦復得入佛法中耶?’我即語言:‘憍屍迦,如是人者得入佛法,亦有佛性,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我雖爲是善星說法,而彼都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於一時在迦屍國屍婆富羅城,善星比丘爲我給使。我時欲入彼城乞食,無量衆生虛心渴仰欲見我跡,善星比丘尋隨我後而毀滅之,既不能滅而令衆生生不善心。我入城已,於酒家舍見一尼乾,踡脊蹲地,餐食酒糟。善星比丘見已而言:‘世尊,世間若有阿羅漢者,是人最勝。何以故?是人所說無因無果。’我言:‘癡人,汝常不聞阿羅漢者,不飲酒、不害人、不欺誑、不盜、不淫。如是之人殺害父母,食啖酒糟,云何而言是阿羅漢?是人捨身必定當墮阿鼻地獄。阿羅漢者永斷三惡,云何而言是阿羅漢?’善星即言:‘四大之性猶可轉易,欲令是人必墮阿鼻,無有是處。’我言:‘癡人,汝常不聞諸佛如來誠言無二?’我雖爲是善星說法,而彼絕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我於一時與善星比丘住王舍城。爾時,城中有一尼乾名曰苦得,常作是言:‘衆生煩惱無因無緣,衆生解脫亦無因緣。’善星比丘復作是言:‘世尊,世間若有阿羅漢者,苦得爲上。’我言:‘癡人,苦得尼乾實非羅漢,不能解了阿羅漢道。’善星復言:‘何故羅漢於阿羅漢而生嫉妒?’我言:‘癡人,我於羅漢不生嫉妒,而汝自生惡邪見耳!若言苦得是羅漢者,卻後七日當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於食吐鬼中,其同學輩當輿其屍置寒林中。’爾時,善星即往苦得尼乾子所語言:‘長老,汝今知不?沙門瞿曇記汝七日當患宿食腹痛而死,死已生於食吐鬼中,同學同師當輿汝屍置寒林中。長老,好善思惟,作諸方便,當令瞿曇墮妄語中。’爾時,苦得聞是語已即便斷食,從初一日乃至六日,滿七日已便食黑蜜,食黑蜜已復飲冷水,飲冷水已腹痛而終,終已同學輿其屍喪置寒林中,即受食吐餓鬼之形在其屍邊。善星比丘聞是事已至寒林中,見苦得身受食吐形,在其屍邊踡脊蹲地。善星語言:‘大德死耶?’苦得答言:‘我已死矣!’‘云何死耶?’答言:‘因腹痛死。’‘誰出汝屍?’答言:‘同學。’‘出置何處?’答言:‘癡人,汝今不識是寒林耶?’‘得何等身?’答言:‘我得食吐鬼身。善星諦聽,如來善語、真語、時語、義語、法語。善星,如來口出如是實語,汝於爾時云何不信?若有衆生不信如來真實語者,彼亦當受如我此身。’爾時,善星即還我所,作如是言:‘世尊,苦得尼乾命終之後生三十三天。’我言:‘癡人,阿羅漢者無有生處,云何而言苦得生於三十三天?’‘世尊,實如所言,苦得尼乾實不生於三十三天,今受食吐餓鬼之身。’我言:‘癡人,諸佛如來誠言無二。若言如來有二言者,無有是處。’善星即言:‘如來爾時雖作是說,我於是事都不生信。’善男子,我亦常爲善星比丘說真實法,而彼絕無信受之心。

“善男子,善星比丘雖復讀誦十二部經獲得四禪,乃至不解一偈一句一字之義。親近惡友退失四禪,失四禪已生惡邪見,作如是說:‘無佛、無法、無有涅槃。沙門瞿曇善知相法,是故能得知他人心。’我於爾時告善星言:‘我所說法初中後善,其言巧妙,字義真正,所說無雜,具足成就清淨梵行。’善星比丘復作是言:‘如來雖復爲我說法,而我真實謂無因果。’善男子,汝若不信如是事者,善星比丘今者近在尼連禪河可共往問。”

爾時,如來即與迦葉往善星所,善星比丘遙見佛來,見已即生惡邪之心,以噁心故,生身陷入墮阿鼻獄。

“善男子,善星比丘雖入佛法無量寶聚,空無所獲,乃至不得一法之利,以放逸故、惡知識故。譬如有人雖入大海,多見衆寶而無所得,以放逸故。又如入海,雖見寶聚,自戮而死,或爲羅剎惡鬼所殺。善星比丘亦復如是,入佛法已,爲惡知識羅剎大鬼之所殺害。善男子,是故如來以憐愍故,常說善星多諸放逸。善男子,若本貧窮,於是人所雖生憐愍,其心則薄;若本鉅富,後失財物,於是人所生於憐愍,其心則厚。善星比丘亦復如是,受持讀誦十二部經獲得四禪,然後退失甚可憐愍。是故我說善星比丘多諸放逸,多放逸故斷諸善根。我諸弟子有見聞者,於是人所無不生於重憐愍心,如初鉅富後失財者。我於多年常與善星共相隨逐,而彼自生惡邪之心,以惡邪故不捨惡見。

“善男子,我從昔來見是善星,若有善根如毛髮許,終不記彼斷絕善根,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以其宣說無因無果、無有作業,爾乃記彼永斷善根,是一闡提、廝下之人、地獄劫住。善男子,譬如有人沒圊廁中,有善知識以手撓之,若得頭髮便欲拔出,久求不得,爾乃息意;我亦如是,求覓善星微少善根便欲拔濟,終日求之,乃至不得如毛髮許,是故不得拔其地獄。”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何故記彼當墮阿鼻地獄?”

“善男子,善星比丘多有眷屬,皆謂善星是阿羅漢,是得道果。我欲壞彼惡邪心故,記彼善星以放逸故墮於地獄。善男子,汝今當知,如來所說真實無二。何以故?若佛所記當墮地獄,若不墮者,無有是處。聲聞、緣覺所記莂者,則有二種,或虛或實。如目揵連在摩伽陀國遍告諸人,卻後七日天當降雨,時竟不雨;復記牸牛當生白犢,及其產時乃產駁犢;記生男者,後乃產女。善男子,善星比丘常爲無量諸衆生等,宣說一切無善惡果,爾時永斷一切善根,乃至無有如毛髮許。善男子,我久知是善星比丘當斷善根,猶故共住滿二十年畜養共行。我若遠棄不近左右,是人當教無量衆生造作惡業。是名如來第五解力。”

“世尊,一闡提輩以何因緣無有善法?”

“善男子,一闡提輩斷善根故。衆生悉有信等五根,而一闡提輩永斷滅故。以是義故,殺害蟻子猶得殺罪,殺一闡提無有殺罪。”

“世尊,一闡提者終無善法,是故名爲一闡提耶?”

佛言:“如是,如是。”

“世尊,一切衆生有三種善,所謂過去、未來、現在。一闡提輩亦不能斷未來善法,云何說言斷諸善法名一闡提耶?”

“善男子,斷有二種:一者、現在滅,二者、現在障於未來。一闡提輩具是二斷,是故我言斷諸善根。善男子,譬如有人沒圊廁中,唯有一發毛頭未沒,雖復一發毛頭未沒,而一毛頭不能勝身;一闡提輩亦復如是,雖未來世當有善根,而不能救地獄之苦,未來之世雖可救拔,現在之世無如之何,是故名爲不可救濟。以佛性因緣則可得救。佛性者,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是故佛性不可得斷。如朽敗子不能生芽,一闡提輩亦復如是。”

“世尊,一闡提輩不斷佛性,佛性亦善,云何說言斷一切善?”

“善男子,若諸衆生現在世中有佛性者,則不得名一闡提也。如世間中衆生我性,佛性是常,三世不攝,三世若攝名爲無常。佛性未來以當見故,故言衆生悉有佛性。以是義故,十住菩薩具足莊嚴,乃得少見。”

迦葉菩薩言:“世尊,佛性者常猶如虛空,何故如來說言未來?如來若言一闡提輩無善法者,一闡提輩於其同學、同師、父母、親族、妻子,豈當不生愛念心耶?如其生者,非是善乎?”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快發斯問。佛性者猶如虛空,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一切衆生有三種身,所謂過去、未來、現在。衆生未來具足莊嚴清淨之身得見佛性,是故我言佛性未來。善男子,我爲衆生或時說因爲果,或時說果爲因,是故經中說命爲食,見色爲觸,未來身淨故說佛性。”

“世尊,如佛所說義如是者,何故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

“善男子,衆生佛性,雖現在無不可言無;如虛空性,雖無現在不得言無。一切衆生雖復無常,而是佛性常住無變。是故我於此經中說,衆生佛性非內非外,猶如虛空非內非外。如其虛空有內外者,虛空不名爲一爲常,亦不得言一切處有。虛空雖復非內非外,而諸衆生悉皆有之,衆生佛性亦復如是。如汝所言,一闡提輩有善法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一闡提輩若有身業、口業、意業、取業、求業、施業、解業,如是等業悉是邪業。何以故?不求因果故。善男子,如呵梨勒果根莖枝葉華實悉苦,一闡提業亦復如是。

“善男子,如來具足知諸根力,是故善能分別衆生上中下根,能知是人轉下作中,能知是人轉中作上,能知是人轉上作中,能知是人轉中作下。是故當知,衆生根性無有決定。以無定故,或斷善根,斷已還生。若諸衆生根性定者,終不先斷,斷已復生,亦不應說一闡提輩墮於地獄壽命一劫。善男子,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無有定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具足知諸根力,定知善星當斷善根,以何因緣聽其出家?”

佛言:“善男子,我於往昔初出家時,吾弟難陀,從弟阿難、調婆達多,子羅睺羅,如是等輩皆悉隨我出家修道。我若不聽善星出家,其人次當得紹王位,其力自在當壞佛法,以是因緣,我便聽其出家修道。善男子,善星比丘若不出家,亦斷善根於無量世都無利益。今出家已,雖斷善根能受持戒,供養恭敬耆舊長宿有德之人,修習初禪乃至四禪,是名善因。如是善因能生善法,善法既生能修習道,既修習道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聽善星出家。善男子,若我不聽善星比丘出家受戒,則不得稱我爲如來具足十力。

“善男子,佛觀衆生具足善法及不善法。是人雖具如是二法,不久能斷一切善根具不善根。何以故?如是衆生不親善友,不聽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行,以是因緣,能斷善根具不善根。善男子,如來複知是人現世若未來世少壯老時,當近善友聽受正法苦集滅道,爾時則能還生善根。善男子,譬如有泉去村不遠,其水甘美具八功德,有人熱渴欲往泉所,邊有智者觀是渴人,必定無疑當至水所。何以故?無異路故。如來世尊觀諸衆生亦復如是,是故如來名爲具足知諸根力。”

爾時,世尊取地少土置之爪上,告迦葉言:“是土多耶?十方世界地土多乎?”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爪上土者不比十方所有土也。”

“善男子,有人捨身還得人身,舍三惡身得受人身,諸根完具生於中國,具足正信能修習道,修習道已能得解脫,得解脫已能入涅槃,如爪上土;舍人身已得三惡身,舍三惡身得三惡身,諸根不具生於邊地,信邪倒見修習邪見,不得解脫常樂涅槃,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護持禁戒精勤不懈,不犯四重,不作五逆,不用僧鬘物,不作一闡提,不斷善根,信如是等涅槃經典,如爪上土;毀戒懈怠,犯四重禁,作五逆罪,用僧鬘物,作一闡提,斷諸善根,不信是經,如十方界所有地土。善男子,如來善知衆生如是上中下根,是故稱佛具知根力。”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具足是知根力,是故能知一切衆生上中下根利鈍差別,知現在世衆生諸根,亦知未來衆生諸根。如是衆生於佛滅後作如是說:如來畢竟入於涅槃,或不畢竟入於涅槃;或說有我,或說無我;或有中陰,或無中陰;或說有退,或說無退;或言如來身是有爲,或言如來身是無爲;或有說言十二因緣是有爲法,或說因緣是無爲法;或說心是有常,或說心是無常;或有說言,受五欲樂能障聖道,或說不遮;或說世第一法唯是欲界,或說三界;或說佈施唯是意業,或有說言即是五陰;或有說言有三無爲,或有說言無三無爲;復有說言或有造色,復有說言或無造色;或有說言有無作色,或有說言無無作色;或有說言有心數法,或有說言無心數法;或有說言有五種有,或有說言有六種有;或有說言八戒齋法,優婆塞戒具足受得,或有說言不具受得;或說比丘犯四重已比丘戒在,或說不在;或有說言須陀洹人、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皆得佛道,或言不得;或說佛性即衆生有,或說佛性離衆生有;或有說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一闡提等皆有佛性,或說言無;或有說言有十方佛,或有說言無十方佛。如其如來具足成就知根力者,何故今日不決定說?”

佛告迦葉菩薩:“善男子,如是之義非眼識知,乃至非意識知,乃是智慧之所能知。若有智者,我於是人終不作二,是亦謂我不作二說。於無智者作不定說,而是無智亦復謂我作不定說。善男子,如來所有一切善行悉爲調伏諸衆生故,譬如醫王所有醫方悉爲療治一切病苦。

“善男子,如來世尊爲國土故,爲時節故,爲他語故,爲人故,爲衆根故,於一法中作二種說,於一名法說無量名,於一義中說無量名,於無量義說無量名。云何一名說無量名?猶如涅槃,亦名涅槃,亦名無生,亦名無出,亦名無作,亦名無爲,亦名歸依,亦名窟宅,亦名解脫,亦名光明,亦名燈明,亦名彼岸,亦名無畏,亦名無退,亦名安處,亦名寂靜,亦名無相,亦名無二,亦名一行,亦名清涼,亦名無闇,亦名無礙,亦名無諍,亦名無濁,亦名廣大,亦名甘露,亦名吉祥,是名一名作無量名。云何一義說無量名?猶如帝釋,亦名帝釋,亦名憍屍迦,亦名婆蹉婆,亦名富蘭陀羅,亦名摩佉婆,亦名因陀羅,亦名千眼,亦名舍脂夫,亦名金剛,亦名寶頂,亦名寶幢,是名一義說無量名。云何於無量義說無量名?如佛如來名爲如來,義異名異亦名阿羅呵,義異名異亦名三藐三佛陀,義異名異亦名船師,亦名導師,亦名正覺,亦名明行足,亦名大師子王,亦名沙門,亦名婆羅門,亦名寂靜,亦名施主,亦名到彼岸,亦名大醫王,亦名大象王,亦名大龍王,亦名施眼,亦名大力士,亦名大無畏,亦名寶聚,亦名商主,亦名得脫,亦名大丈夫,亦名天人師,亦名大分陀利,亦名獨無等侶,亦名大福田,亦名大智慧海,亦名無相,亦名具足八智,如是一切義異名異。善男子,是名無量義中說無量名。復有一義說無量名,所謂如陰,亦名爲陰,亦名顛倒,亦名爲諦,亦名四念處,亦名四食,亦名四識住處,亦名爲有,亦名爲道,亦名爲時,亦名衆生,亦名爲世,亦名第一義,亦名三修謂身、戒、心,亦名因果,亦名煩惱,亦名解脫,亦名十二因緣,亦名聲聞、辟支佛,亦名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亦名過去、現在、未來,是名一義說無量名。

“善男子,如來世尊爲衆生故廣中說略、略中說廣,第一義諦說爲世諦,說世諦法爲第一義諦。云何名爲廣中說略?如告比丘:‘我今宣說十二因緣。云何名爲十二因緣?所謂因果。’云何名爲略中說廣?如告比丘:‘我今宣說苦集滅道:苦者所謂無量諸苦,集者所謂無量煩惱,滅者所謂無量解脫,道者所謂無量方便。’云何名爲第一義諦說爲世諦?如告比丘:‘吾今此身有老病死。’云何名爲世諦說爲第一義諦?如告憍陳如:‘汝得法故,名阿若憍陳如。’是故隨人、隨意、隨時,故名如來知諸根力。善男子,我若當於如是等義作定說者,則不得稱我爲如來具知根力。

“善男子,有智之人當知香象所負,非驢所勝。一切衆生所行無量,是故如來種種爲說無量之法。何以故?衆生多有諸煩惱故。若使如來說於一行,不名如來具足成就知諸根力。是故我於餘經中說,五種衆生不應還爲說五種法,爲不信者不讚正信,爲毀禁者不讚持戒,爲慳貪者不讚佈施,爲懈怠者不讚多聞,爲愚癡者不讚智慧。何以故?智者若爲是五種人說是五事,當知說者不得具足知諸根力,亦不得名憐愍衆生。何以故?是五種人聞是事已,生不信心、噁心、瞋心,以是因緣於無量世受苦果報,是故不名憐愍衆生具知根力。是故我先於餘經中,告舍利弗:‘汝慎無爲利根之人廣說法語,鈍根之人略說法也。’舍利弗言:‘世尊,我但爲憐愍故說,非是具足根力故說。’善男子,廣略說法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善男子,如汝所言,佛涅槃後,諸弟子等各異說者,是人皆以顛倒因緣不得正見,是故不能自利利他。善男子,是諸衆生非唯一性、一行、一根、一種國土、一善知識,是故如來爲彼種種宣說法要。以是因緣,十方三世諸佛如來,爲衆生故開示演說十二部經。善男子,如來說是十二部經,非爲自利,但爲利他,是故如來第五力者名爲解力。是二力故,如來深知是人現在能斷善根,是人後世能斷善根,是人現在能得解脫,是人後世能得解脫,是故如來名無上力士。

“善男子,若言如來畢竟涅槃、不畢竟涅槃,是人不解如來意故作如是說。善男子,是香山中有諸仙人五萬三千,皆於過去迦葉佛所修諸功德未得正道,親近諸佛聽受正法。如來欲爲是等人故,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諸天聞已,其聲展轉乃至香山,諸仙聞已即生悔心,作如是言:‘云何我等得生人中不親近佛?諸佛如來出世甚難如優曇華,我今當往至世尊所聽受正法。’善男子,爾時五萬三千諸仙即來我所,我時即爲如應說法:‘諸大士,色是無常。何以故?色之因緣是無常故。無常因生,色云何常?乃至識亦如是。’爾時諸仙聞是法已,即時獲得阿羅漢果。

“善男子,拘屍那竭有諸力士三十萬人,無所繫屬,自恃憍恣色力命財狂醉亂心。善男子,我爲調伏諸力士故,告目連言:‘汝當調伏如是力士。’時目揵連敬順我教,於五年中種種教化,乃至不能令一力士受法調伏。是故我復爲彼力士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善男子,時諸力士聞是語已,相與集聚平治道路。過三月已,我時便從毗舍離國至拘屍那城,中路遙見諸力士輩,即自化身爲沙門像往力士所,作如是言:‘諸童子,作何事耶?’力士聞已,皆生瞋恨,作如是言:‘沙門,汝今云何謂我等輩爲童子耶?’我時語言:‘汝今大衆三十萬人,盡其身力,不能移此微小之石,云何不名爲童子乎?’諸力士言:‘汝若謂我爲童子者,當知汝即是大人也。’善男子,我於爾時以足二指掘出此石。是諸力士見是事已,即於己身生輕劣想,復作是言:‘沙門,汝今復能移徙此石,令出道不?’我言:‘童子,何因緣故嚴治此道?’諸力士言:‘沙門,汝不知耶?釋迦如來當由此路至娑羅林入於涅槃,以是因緣我等平治。’我時贊言:‘善哉!童子,汝等已發如是善心,吾當爲汝除去此石。’我時以手舉擲高至阿迦尼吒。時諸力士見石在空,皆生驚怖尋欲四散。我復告言:‘諸力士等,汝今不應生恐怖心各欲散去。’諸力士言:‘沙門,若能救護我者,我當安住。’爾時,我復以手接石置之右掌。力士見已心生歡喜,復作是言:‘沙門,是石常耶?是無常乎?’我於爾時以口吹之,石即散壞猶如微塵,力士見已唱言:‘沙門,是石無常。’即生愧心而自考責:‘云何我等恃怙自在色力命財而生憍慢?’我知其心即舍化身,還複本形而爲說法。力士見已,一切皆發菩提之心。

“善男子,拘屍那竭有一工巧,名曰純陀。是人先於迦葉佛所發大誓願:‘釋迦如來入涅槃時,我當最後奉施飲食。’是故我於毗舍離國,顧命比丘優婆摩那:‘善男子,過三月已,吾當於彼拘屍那竭娑羅雙樹入般涅槃,汝可往告純陀令知。’

“善男子,王舍城中有五通仙,名須跋陀,年百二十,常自稱是一切智人,生大憍慢,已於過去無量佛所種諸善根。我亦爲欲調伏彼故,告阿難言:‘過三月已,吾當涅槃。須跋聞已,當來我所生信敬心,我當爲彼說種種法,其人聞已當得盡漏。’

“善男子,羅閱耆王頻婆娑羅,其王太子名曰善見,業因緣故生惡逆心,欲害其父而不得便。爾時,惡人提婆達多亦因過去業因緣故,復於我所生不善心欲害於我,即修五通不久獲得,與善見太子共爲親厚。爲太子故現作種種神通之事,從非門出,從門而入,從門而出,非門而入,或時示現象馬牛羊男女之身。善見太子見已,即生愛心、喜心、敬信之心,爲是事故嚴設種種供養之具而供養之,又復白言:‘大師聖人,我今欲見曼陀羅華。’時提婆達多即便往至三十三天,從彼天人而求索之,其福盡故都無與者。既不得華,作是思惟:‘曼陀羅樹無我、我所,我若自取,當有何罪?’即前欲取便失神通,還見己身在王舍城,心生慚愧,不能復見善見太子。復作是念:‘我今當往至如來所求索大衆,佛若聽者,我當隨意教詔敕使舍利弗等。’爾時,提婆達多便來我所作如是言:‘唯願如來,以此大衆付囑於我,我當種種說法教化令其調伏。’我言:‘癡人,舍利弗等,聰明大智,世所信伏,我猶不以大衆付囑,況汝癡人食唾者乎?’時提婆達復於我所倍生噁心,作如是言:‘瞿曇,汝今雖復調伏大衆,勢亦不久當見磨滅。’作是語已,大地即時六返震動。提婆達多尋時躄地,於其身邊出大暴風,吹諸塵土而污坌之。提婆達多見惡相已,復作是言:‘若我此身現世必入阿鼻地獄,我要當報如是大怨。’時提婆達多尋起往至善見太子所,善見見已即問:‘聖人,何故顏容憔悴,有憂色耶?’提婆達言:‘我常如是,汝不知乎?’善見答言:‘願說其意,何因緣爾?’提婆達言:‘我今與汝極成親愛,外人罵汝,以爲非理,我聞是事豈得不憂?’善見太子復作是言:‘國人云何罵辱於我?’提婆達言:‘國人罵汝爲未生怨。’善見覆言:‘何故名我爲未生怨?誰作此名?’提婆達言:‘汝未生時,一切相師皆作是言,是兒生已當殺其父,是故外人皆悉號汝爲未生怨。一切內人護汝心故,謂爲善見。韋提夫人聞是語已,既生汝身,於高樓上棄之於地,壞汝一指,以是因緣,人復號汝爲婆羅留枝。我聞是已,心生愁憒,而復不能向汝說之。’提婆達多以如是等種種惡事教令殺父:‘若汝父死,我亦能殺瞿曇沙門。’善見太子問一大臣名曰雨行:‘大王何故爲我立字作未生怨?’大臣即爲說其本末,如提婆達所說無異。善見聞已,即與大臣收其父王,閉之城外,以四種兵而守衛之。韋提夫人聞是事已即至王所,所守王人遮不聽入。爾時,夫人生瞋恚心便呵罵之。時諸守人即告太子:‘大王,夫人慾見父王,不審聽不?’善見聞已,復生瞋嫌,即往母所,前牽母發,拔刀欲斫。爾時,耆婆白言:‘大王,有國已來,罪雖極重不及女人,況所生母?’善見太子聞是語已,爲耆婆故即便放舍,遮斷父王衣服、臥具、飲食、湯藥,過七日已,王命便終。善見太子見父喪已,方生悔心,雨行大臣復以種種惡邪之法而爲說之:‘大王,一切業行都無有罪,何故今者而生悔心?’耆婆復言:‘大王,當知如是業者罪兼二重:一者、殺父王,二者、殺須陀洹。如是罪者,除佛更無能除滅者。’善見王言:‘如來清淨無有穢濁,我等罪人云何得見?’善男子,我知是事故告阿難:‘過三月已,吾當涅槃。善見聞已即來我所,我爲說法,重罪得薄,獲無根信。’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故作是言:‘如來定說畢竟涅槃。’

“善男子,菩薩二種:一者、實義,二者、假名。假名菩薩聞我三月當入涅槃,皆生退心而作是言:‘如其如來無常不住,我等何爲爲是事故,無量世中受大苦惱。如來世尊成就具足無量功德,尚不能壞如是死魔,況我等輩當能壞耶?’善男子,是故我爲如是菩薩,而作是言:‘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定言:‘如來終不畢竟入於涅槃。’

“善男子,有諸衆生生於斷見,作如是言:‘一切衆生身滅之後,善惡之業無有受者。’我爲是人作如是言:‘善惡果報實有受者。’云何知有?善男子,過去之世拘屍那竭,有王名曰善見,作童子時經八萬四千歲,作太子時八萬四千歲,及登王位亦八萬四千歲,於獨處坐作是思惟:‘衆生薄福,壽命短促,常有四怨而隨逐之,不自覺知,猶故放逸,是故我當出家修道,斷絕四怨生老病死。’即敕有司,於其城外作七寶堂,作已便告羣臣百官、宮內妃後、諸子眷屬:‘汝等當知,我欲出家,能見聽不?’爾時,大臣及其眷屬各作是言:‘善哉!大王,今正是時。’時善見王將一使人獨往堂上,復經八萬四千年修習慈心。是慈因緣,於後八萬四千世,次第得作轉輪聖王,三十世中作釋提桓因,無量世中作諸小王。善男子,爾時善見豈異人乎?莫作斯觀,即我身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我及有我所。’又我一時爲諸衆生說言:‘我者,即是性也。所謂內外因緣、十二因緣、衆生、五陰、心界、世間、功德、業行、自在天世,即名爲我。’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我。’

“善男子,復於異時有一比丘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云何名我?誰是我耶?何緣故我?’我時即爲比丘說言:‘比丘,無我、我所。眼者即是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其生之時無所從來,及其滅時亦無所至。雖有業果,無有作者,無有舍陰及受陰者。如汝所問,云何我者?我即期也。誰是我者?即是業也。何緣我者?即是愛也。比丘,譬如二手相拍,聲出其中;我亦如是,衆生、業、愛三因緣故名之爲我。比丘,一切衆生色不是我,我中無色,色中無我,乃至識亦如是。比丘,諸外道輩雖說有我,終不離陰;若說離陰別有我者,無有是處。一切衆生行如幻化、熱時之焰。比丘,五陰皆是無常、無樂、無我、無淨。’善男子,爾時多有無量比丘觀此五陰無我、我所,得阿羅漢果。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無我。’

“善男子,我於經中復作是言:‘三事和合得受是身:一父、二母、三者中陰。是三和合得受是身。’或時復說:‘阿那含人現般涅槃,或於中陰入般涅槃。’或復說言:‘中陰身根具足明瞭,皆因往業如淨醍醐。’善男子,我或時說:‘弊惡衆生所受中陰,如世間中粗澀氀褐。純善衆生所受中陰,如波羅奈所出白氎。’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中陰。’

“善男子,我復爲彼逆罪衆生,而作是言:‘造五逆者,捨身直入阿鼻地獄。’我復說言:‘曇摩留枝比丘,捨身直入阿鼻地獄,於其中間無止宿處。’我復爲彼犢子梵志說言:‘梵志,若有中陰,則有六有。’我復說言:‘無色衆生無有中陰。’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定無中陰。’

“善男子,我於經中復說有退。何以故?因於無量懈怠懶惰諸比丘等不修道,故說退五種:一者、樂於多事,二者、樂說世事,三者、樂於睡眠,四者、樂近在家,五者、樂多遊行。以是因緣令比丘退。說退因緣復有二種:一內、二外。阿羅漢人雖離內因,不離外因,以外因緣故則生煩惱,生煩惱故則便退失。復有比丘名曰瞿坻,六返退失,退已慚愧,復更進修,第七即得,得已恐失,以刀自害。我復或說有時解脫,或說六種阿羅漢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有退。’

“善男子,經中復說:‘譬如焦炭,不還爲木,亦如瓶壞,更無瓶用;煩惱亦爾,阿羅漢斷,終不還生。’亦說:‘衆生生煩惱因,凡有三種:一者、未斷煩惱,二者、不斷因緣,三者、不善思惟。而阿羅漢無二因緣,謂斷煩惱,無不善思惟。’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無退。’

“善男子,我於經中說:‘如來身凡有二種:一者、生身,二者、法身。言生身者,即是方便應化之身,如是身者可得言是生老病死、長短黑白、是此是彼、是學無學。’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佛身是有爲法。’‘法身即是常樂我淨,永離一切生老病死,非白非黑,非長非短,非此非彼,非學非無學,若佛出世及不出世,常住不動,無有變易。’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定說佛身是無爲法。’

“善男子,我經中說:‘云何名爲十二因緣?從無明生行,從行生識,從識生名色,從名色生六入,從六入生觸,從觸生受,從受生愛,從愛生取,從取生有,從有生生,從生則有老死憂苦。’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十二緣定是有爲。’我又一時告喻比丘而作是言:‘十二因緣,有佛無佛,性相常住。善男子,有十二緣不從緣生,有從緣生非十二緣,有從緣生亦十二緣,有非緣生亦非十二緣。有十二緣非緣生者,謂未來世十二支也。有從緣生非十二緣者,謂阿羅漢所有五陰。有從緣生亦十二緣者,謂凡夫人所有五陰、十二因緣。有非緣生非十二緣者,謂虛空、涅槃。’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十二緣定是無爲。’

“善男子,我經中說:‘一切衆生作善惡業,捨身之時,四大於此即時散壞。純善業者,心即上行。純惡業者,心即下行。’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心定常。’

“善男子,我於一時爲頻婆娑羅王而作是言:‘大王當知,色是無常。何以故?從無常因而得生故。是色若從無常因生,智者云何說言是常?若色是常,不應壞滅生諸苦惱。今見是色散滅破壞,是故當知色是無常,乃至識亦如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心定斷。’

“善男子,我經中說:‘我諸弟子受諸香華、金銀、寶物、妻子、奴婢百不淨物獲得正道,得正道已,亦不捨離。’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定言:‘如來說受五欲不妨聖道。’又我一時復作是說:‘在家之人得正道者,無有是處。’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受五欲定遮正道。’

“善男子,我經中說:‘遠離煩惱未得解脫,猶如欲界修習世間第一法也。’善男子,我諸弟子聞作是說,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第一法唯是欲界。’又復我說:‘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在於初禪至第四禪。’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如是法在於色界。’又復我說:‘諸外道等先已得斷四禪煩惱,修習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觀四真諦得阿那含果。’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第一法在無色界。’

“善男子,我經中說:‘四種施中有三種淨:一者、施主信因、信果、信施,受者不信;二者、受者信因、果、施,施主不信;三者、施主、受者二俱有信;四者、施主、受者二俱不信。是四種施,初三種淨。’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施唯意。’

“善男子,我於一時復作是說:‘施者施時以五事施。何等爲五?一者、施色,二者、施力,三者、施安,四者、施命,五者、施辯。以是因緣,施主還得五事果報。’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施即五陰。’

“善男子,我於一時宣說:‘涅槃即是遠離,煩惱永盡滅無遺餘。猶如燈滅更無法生,涅槃亦爾。言虛空者即無所有,譬如世間無所有故名爲虛空。非智緣滅即無所有,如其有者應有因緣,有因緣故應有盡滅,以其無故,無有盡滅。’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無三無爲。’

“善男子,我於一時爲目揵連而作是言:‘目連,夫涅槃者,即是章句,即是足跡,是畢竟處,是無所畏,即是大師,即是大果,是畢竟智,即是大忍無礙三昧,是大法界,是甘露味,即是難見。目連,若說無涅槃者,云何有人生誹謗者墮於地獄?’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涅槃。’復於一時,我爲目連而作是說:‘目連,眼不牢固,至身亦爾皆不牢固。不牢固故名爲虛空,食下回轉消化之處,一切音聲皆名虛空。’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有虛空無爲。’復於一時爲目連說:‘目連,有人未得須陀洹果住忍法時,斷於無量三惡道報,當知不從智緣而滅。’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有非智緣滅。’

“善男子,我又一時爲跋波比丘說:‘若比丘觀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近若遠、若粗若細,如是等色非我、我所。若有比丘如是觀已,能斷色愛。’跋波又言:‘云何名色?’我言:‘四大名色,四陰名名。’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說言色是四大。’

“善男子,我復說言:‘譬如因鏡則有像現,色亦如是,因四大造,所謂粗細、澀滑、青黃赤白、長短、方圓、斜角、輕重、寒熱、飢渴、煙雲、塵霧,是名造色,猶如響像。’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四大則有造色,或有四大無有造色。’

“善男子,往昔一時,菩提王子作如是言:‘若有比丘護持禁戒,若發噁心,當知是時失比丘戒。’我時語言:‘菩提王子,戒有七種,從於身口有無作色。以是無作色因緣故,其心雖在惡無記中,不名失戒,猶名持戒。以何因緣名無作色?非異色因不作異色果。’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有無作色。’

“善男子,我於餘經作如是言:‘戒者,即是遮制惡法。若不作惡,是名持戒。’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決定宣說無無作色。’

“善男子,我於經中作如是說:‘聖人色陰乃至識陰,皆是無明因緣所出。一切凡夫亦復如是,從無明生愛,當知是愛即是無明;從愛生取,當知是取即無明、愛;從取生有,是有即是無明、愛、取;從有生受,當知是受即是行有;從受因緣生於名色、無明、愛、取、有、行、受、觸、識、六入等,是故受者即十二支。’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無心數。’

“善男子,我於經中作如是說:‘從眼、色、明、惡欲四法則生眼識。言惡欲者,即是無明。欲性求時即名爲愛,愛因緣取,取名爲業,業因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想。受、愛、信、精進、定、慧,如是等法,因觸而生,然非是觸。’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心數。’

“善男子,我或時說唯有一有,或說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至二十五,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有五有,或言六有。

“善男子,我往一時住迦毗羅衛尼拘陀林,時釋摩男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云何名爲優婆塞也?’我即爲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諸根完具,受三歸依,是則名爲優婆塞也。’釋摩男言:‘世尊,云何名爲一分優婆塞?’我言:‘若受三歸及受一戒,是名一分優婆塞也。’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優婆塞戒不具受得。’

“善男子,我於一時住恆河邊。爾時,迦旃延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教衆生令受齋法,或一日、或一夜、或一時、或一念,如是之人成齋不耶?’我言:‘比丘,是人得善,不名得齋。’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八戒齋具受乃得。’

“善男子,我於經中作如是說:‘若有比丘犯四重已,不名比丘,名破比丘、亡失比丘,不復能生善芽種子。譬如焦種不生果實,如多羅樹頭若斷壞則不生果,犯重比丘亦復如是。’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諸比丘,犯重禁已,失比丘戒。’

“善男子,我於經中爲純陀說四種比丘:一者、畢竟到道,二者、示道,三者、受道,四者、污道。犯四重者即是污道。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諸比丘,犯四重已不失禁戒。’

“善男子,我於經中告諸比丘:‘一乘、一道、一行、一緣。如是一乘乃至一緣,能爲衆生作大寂靜,永斷一切繫縛愁苦、苦及苦因,令一切衆到於一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須陀洹乃至阿羅漢皆得佛道。’

“善男子,我於經中說:‘須陀洹,人間天上七返往來便般涅槃。斯陀含人,一受人天便般涅槃。阿那含人,凡有五種,或有中間般涅槃者,乃至上流般涅槃者。阿羅漢人凡有二種,一者現在,二者未來,現在亦斷煩惱五陰,未來亦斷煩惱五陰。’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如來說須陀洹至阿羅漢不得佛道。’

“善男子,我於此經說言:‘佛性具有六事:一常、二實、三真、四善、五淨、六可見。’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衆生佛性離衆生有。’

“善男子,我又說言:‘衆生佛性猶如虛空。虛空者,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非內非外,非是色聲香味觸攝,佛性亦爾。’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衆生佛性離衆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衆生佛性,猶如貧女宅中寶藏,力士額上金剛寶珠,轉輪聖王甘露之泉。’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衆生佛性離衆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犯四重禁、一闡提人、謗方等經、作五逆罪皆有佛性。如是衆生都無善法,佛性是善。’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衆生佛性離衆生有。’

“善男子,我又復說:‘衆生者即是佛性。何以故?若離衆生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與波斯匿王說於象喻,如盲說象,雖不得象,然不離象;衆生說色乃至說識是佛性者亦復如是,雖非佛性,非不佛性。如我爲王說箜篌喻,佛性亦爾。’善男子,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作種種說,如盲問乳。佛性亦爾,以是因緣或有說言,犯四重禁、謗方等經、作五逆罪、一闡提等悉有佛性,或說言無。

“善男子,我於處處經中說言:‘一人出世多人利益,一國土中二轉輪王,一世界中二佛出世,無有是處。一四天下八四天王,乃至二他化自在天,亦無是處。’然我乃說從閻浮提、阿鼻地獄上至阿迦膩吒天。我諸弟子聞是說已,不解我意,唱言:‘佛說無十方佛。’我亦於諸大乘經中說有十方佛。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二迦葉菩薩品第二十四之二

“善男子,如是諍訟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若人於是生疑心者,猶能摧壞無量煩惱如須彌山。若於是中生決定者,是名執著。”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執著?”

佛言:“善男子,如是之人若從他聞,若自尋經,若他故教,於所著事不能放舍,是名執著。”

迦葉復言:“世尊,如是執著,爲是善耶?是不善乎?”

“善男子,如是執著不名爲善。何以故?不能摧壞諸疑網故。”

迦葉復言:“世尊,如是人者,本自不疑,云何說言不壞疑網?”

“善男子,夫不疑者,即是疑也。”

“世尊,若有人謂須陀洹人不墮三惡,是人亦當名著、名疑。”

“善男子,是可名定,不得名疑。何以故?善男子,譬如有人先見人樹,後時夜行遙見杌根,便生疑想:‘人耶?樹耶?’善男子,如人先見比丘、梵志,後時於路遙見比丘,即生疑想:‘是沙門耶?是梵志乎?’善男子,如人先見牛與水牛,後遙見牛,便生疑想:‘彼是牛耶?是水牛乎?’善男子,一切衆生先見二物後便生疑。何以故?心不了故。我亦不說須陀洹人有墮三惡、不墮三惡,是人何故生於疑心?”

迦葉言:“世尊,如佛所說,要先見已然後疑者。有人未見二種物時亦復生疑。何等是耶?所謂涅槃。世尊,譬如有人路遇濁水,然未曾見而亦生疑:‘如是水者,深耶?淺耶?’是人未見,云何生疑?”

“善男子,夫涅槃者即是斷苦,非涅槃者即是苦也。一切衆生見有二種,見苦、非苦。苦非苦者,即是飢渴、寒熱、瞋喜、病瘦安隱、老壯生死、繫縛解脫、恩愛別離、怨憎聚會。衆生見已即便生疑:‘當有畢竟遠離如是苦惱事不?’是故衆生於涅槃中而生疑也。汝意若謂是人先來未見濁水云何疑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是人先於餘處見已,是故於此未曾到處而復生疑。”

“世尊,是人先見深淺處時已不生疑,於今何故而復生疑?”

佛言:“善男子,本未行故所以生疑,是故我言不了故疑。”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疑即是著,著即是疑,爲是誰耶?”

“善男子,斷善根者。”

迦葉言:“世尊,何等人輩能斷善根?”

“善男子,若有聰明黠慧利根能善分別,遠離善友,不聽正法,不善思惟,不如法住,如是之人能斷善根,離是四事,心自思惟:‘無有施物。何以故?施者即是舍於財物。若施有報,當知施主常應貧窮。何以故?子果相似故。’是故說言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是則名爲斷善根也。復作是念:‘施主、受者及以財物,三事無常,無有停住。若無停住,云何說言此是施主、受者、財物?若無受者,云何得果?以是義故,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施者施時有五事施,受者受已或時作善或作不善,而是施主亦復不得善不善果。如世間法,從子生果,果還作子,因即施主,果即受者,而是受者不能以此善不善法令施主得,以是義故,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無有施物。何以故?施物無記。若是無記,云何而得善果報耶?無善惡果即是無記。財若無記,當知即無善惡果報,是故無施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施者即意。若是意者,無見無對非是色法。若非是色,云何可施?是故無施無因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復作是念:‘施主若爲佛像、天像、命過父母而行施者,即無受者。若無受者,應無果報。若無果報,是爲無因。若無因者,是爲無果。’若如是說無因無果,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無父無母。若言父母是衆生因生衆生者,理應常生,無有斷絕。何以故?因常有故。然不常生,是故當知無有父母。’復作是念:‘無父無母。何以故?若衆生身因父母有,一人應具男女二根。然無具者,當知衆生非因父母。’復作是念:‘非因父母而生衆生。何以故?眼見衆生不似父母,謂身色心威儀進止,是故父母非衆生因。’復作是念:‘一切世間有四種無:一者、未生名無,如泥團時,未有瓶用;二者、滅已名無,如瓶壞已,是名爲無;三者、各異互無,如牛中無馬,馬中無牛;四者、畢竟名無,如兔角龜毛。衆生父母亦復如是,同此四無。若言父母衆生因者,父母死時,子不必死,是故父母非衆生因。’復作是念:‘若言父母衆生因者,應因父母常生衆生,然而復有化生、溼生,是故當知非因父母生衆生也。’復作是念:‘自有衆生非因父母而得生長,譬如孔雀聞雷震聲而便得娠,又如青雀飲雄雀淚而便得娠,如命命鳥見雄者舞即便得娠。’作是念時,如其不遇善知識者,當知是人能斷善根。

“復作是念:‘一切世間無善惡果。何以故?有諸衆生具十善法,樂於惠施,勤修功德,是人亦復疾病集身,中年夭喪,財物損失,多諸憂苦。有行十惡,慳貪嫉妒,懶惰懈怠,不修諸善,身安無病,終保年壽,多饒財寶,無諸愁苦。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我亦曾聞諸聖人說,有人修善,命終多墮三惡道中;有人行惡,命終生於人天之中。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一切聖人有二種說,或說殺生得善果報,或說殺生得惡果報,是故當知聖說不定。聖若不定,我云何定?是故當知無善惡果。’復作是念:‘一切世間無有聖人。何以故?若言聖人應得正道,一切衆生具煩惱時修正道者,當知是人正道煩惱一時俱有。若一時有,當知正道不能破結。若無煩惱而修道者,如是正道爲何所作?是故具煩惱者,道不能壞;不具煩惱,道則無用。是故當知一切世間無有聖人。’

“復作是念:‘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是十二因緣,一切衆生等共有之。八聖道者,其性平等亦應如是,一人得時一切應得,一人修時應一切苦滅。何以故?煩惱等故。而今不得,是故當知無有正道。’復作是念:‘聖人皆有同凡夫法,所謂飲食、行住坐臥、睡眠喜笑、飢渴寒熱、憂愁恐怖。若同凡夫如是事者,當知聖人不得聖道。若得聖道,應當永斷如是等事。如是等事如其不斷,當知無道。’復作是念:‘聖人有身受五欲樂,亦復罵辱撾打於人、嫉妒憍慢,受於苦樂作善惡業,是因緣故知無聖人。若有道者應斷是事,是事不斷,當知無道。’復作是念:‘多憐愍者名爲聖人。何因緣故名爲聖人?道因緣故名爲聖人。若道性憐愍,便應愍念一切衆生,不待修已然後方得。如其無愍,何故聖人因得聖道能憐愍耶?是故當知世無聖道。’復作是念:‘一切四大不從因生。衆生等有是四大性,不觀衆生是邊應到,彼不應到。若有聖道,性應如是,然今不爾,是故當知世無聖人。’復作是念:‘若諸聖人有一涅槃,當知是則無有聖人。何以故?不可得故。常住之法,理不可得,不可取捨。若諸聖人涅槃多者,是則無常。何以故?可數法故。涅槃若一,一人得時,一切應得。涅槃若多,是則有邊。如其有邊,云何名常?若有說言涅槃體一,解脫是多,如蓋是一,牙舌是多,是義不然。何以故?一一所得非一切得,亦有邊故是應無常。若無常者,云何得名爲涅槃耶?涅槃若無,誰爲聖人?是故當知無有聖人。’復作是念:‘聖人之道,非因緣得。若聖人道非因緣得,何故一切不作聖人?若一切人非聖人者,當知是則無有聖人及以聖道。’復作是念:‘聖說正見有二因緣:一者、從他聞法,二者、內自思惟。是二因緣若從緣生,所從生者復從緣生,如是展轉有無窮過。若是二事不從緣生,一切衆生何故不得?’作是觀時能斷善根。

“善男子,若有衆生,深見如是無因無果,是人能斷信等五根。善男子,斷善根者非是下劣愚鈍之人,亦非天中及三惡道,破僧亦爾。”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之人何時當能還生善根?”

佛言:“善男子,是人二時還生善根,初入地獄,出地獄時。善男子,善有三種,過去、現在、未來。若過去者,其性自滅,因雖滅盡,果報未熟,是故不名斷過去果。斷三世因,故名爲斷。”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斷三世因名斷善根,斷善根人即有佛性。如是佛性,爲是過去?爲是現在?爲是未來?爲遍三世?若過去者,云何名常?佛性亦常,是故當知非過去也。若未來者,云何名常?何故佛說一切衆生必定當得?若必定得,云何言斷?若現在者,復云何常?何故復言必定可見?如來亦說佛性有六:一常、二真、三實、四善、五淨、六可見。若斷善根有佛性者,則不得名斷善根也。若無佛性,云何復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若言佛性亦有亦斷,云何如來複說是常?”

佛言:“善男子,如來世尊爲衆生故有四種答:一者、定答,二者、分別答,三者、隨問答,四者、置答。

“善男子,云何定答?若問:‘惡業得善果耶?不善果乎?’是應定答:‘得不善果。’善亦如是。若問:‘如來一切智不?’是應定答:‘是一切智。’若問:‘佛法是清淨不?’是應定答:‘必定清淨。’若問:‘如來弟子如法住不?’是應定答:‘有如法住。’是名定答。

“云何分別答?如我所說,四真諦法。云何爲四?苦集滅道。何謂苦諦?有八苦故,名曰苦諦。云何集諦?五陰因故,名爲集諦。云何滅諦?貪慾瞋癡畢竟盡故,名爲滅諦。云何道諦?三十七助道法,名爲道諦。是名分別答。

“云何隨問答?如我所說:‘一切法無常。’復有問言:‘如來世尊爲何法故說於無常?’答言:‘如來爲有爲法故說無常,無我亦爾。’如我所說:‘一切法燒他。’又問言:‘如來世尊爲何法故說一切燒?’答言:‘如來爲貪瞋癡說一切燒。’

“善男子,‘如來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三念處,首楞嚴等八萬億諸三昧門,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五智印等三萬五千諸三昧門,金剛定等四千二百諸三昧門,方便三昧無量無邊,如是等法是佛佛性。如是佛性則有七事:一常、二我、三樂、四淨、五真、六實、七善。’是名分別答。善男子,‘後身菩薩佛性有六:一常、二淨、三真、四實、五善、六少見。’是名分別答。如汝先問,斷善根人有佛性者,‘是人亦有如來佛性,亦有後身佛性。是二佛性障未來故得名爲無,畢竟得故得名爲有。’是名分別答。‘如來佛性,非過去、非現在、非未來。後身佛性,現在未來少可見故得名現在,未具見故名爲未來。如來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則不爾,有是三世,有非三世。後身菩薩,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九住菩薩,佛性六種:一常、二善、三真、四實、五淨、六可見。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八住菩薩,下至六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實、三淨、四善、五可見。佛性因故,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如是。’是名分別答。‘五住菩薩下至初住,佛性五事:一真、二實、三淨、四可見、五善不善。’善男子,是五種佛性、六種佛性、七種佛性,斷善根人必當得故,故得言有,是名分別答。若有說言斷善根者,定有佛性、定無佛性,是名置答。”

迦葉菩薩言:“世尊,我聞不答乃名置答,如來今者何因緣答而名置答?”

“善男子,我亦不說置而不答乃說置答。善男子,如是置答,復有二種:一者、遮止,二者、莫著。以是義故,得名置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云何名因亦是過去、現在、未來,果亦過去、現在、未來,非是過去、現在、未來?”

佛言:“善男子,五陰二種:一者、因,二者、果。是因五陰是過去、現在、未來,是果五陰亦是過去、現在、未來,亦非過去、現在、未來。善男子,一切無明煩惱等結悉是佛性。何以故?佛性因故。從無明行及諸煩惱得善五陰,是名佛性,從善五陰乃至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於經中先說,衆生佛性如雜血乳,血者即是無明行等一切煩惱,乳者即是善五陰也。是故我說從諸煩惱及善五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如衆生身皆從精血而得成就,佛性亦爾。須陀洹人、斯陀含人斷少煩惱,佛性如乳;阿那含人,佛性如酪;阿羅漢人,猶如生酥;從辟支佛至十住菩薩,猶如熟酥;如來佛性,猶如醍醐。善男子,現在煩惱爲作障故,令諸衆生不得睹見。如香山中有忍辱草,非一切牛皆能得食,佛性亦爾。是名分別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五種、六種、七種佛性,若未來有者,云何說言斷善根人有佛性耶?”

佛言:“善男子,如諸衆生,有過去業,因是業故,衆生現在得受果報;有未來業,以未生故,終不生果有現在煩惱。若無煩惱,一切衆生應當了了現見佛性。是故斷善根人,以現在世煩惱因緣能斷善根,未來佛性力因緣故還生善根。”

迦葉言:“世尊,未來云何能生善根?”

“善男子,猶如燈日,雖復未生,亦能破闇。未來之生能生衆生,未來佛性亦復如是。是名分別答。”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言五陰是佛性者,云何說言衆生佛性非內非外?”

佛言:“善男子,何因緣故如是失意?我先不說衆生佛性是中道耶?”

迦葉言:“世尊,我實不失意,直以衆生於此中道不能解故,故發斯問。”

“善男子,衆生不解即是中道,或時有解,或有不解。善男子,我爲衆生得開解故,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何以故?凡夫衆生或言佛性住五陰中如器中有果,或言離陰而有猶如虛空,是故如來說於中道,衆生佛性非內六入、非外六入,內外合故名爲中道。是故如來宣說:‘佛性即是中道,非內非外故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複次,善男子,云何名爲非內非外?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外道。何以故?菩薩摩訶薩於無量劫,在外道中斷諸煩惱,調伏其心,教化衆生,然後乃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外道。’或言:‘佛性即是內道。何以故?菩薩雖於無量劫中修習外道,若離內道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佛性即是內道。’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複次,善男子,或言:‘佛性即是如來金剛之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何以故?不虛誑故。’或言:‘佛性即是十力、四無所畏、大慈大悲及三念處、首楞嚴等一切三昧。何以故?因是三昧生金剛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是名分別答。

“複次,善男子,或有說言:‘佛性即是內善思惟。何以故?離善思惟則不能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是故佛性即是內善思惟。’或有說言:‘佛性即是從他聞法。何以故?從他聞法則能內善思惟,若不聞法則無思惟,是以佛性即是從他聞法。’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名內外,是名中道。’

“複次,善男子,復有說言:‘佛性是外,謂檀波羅蜜,從檀波羅蜜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以說言檀波羅蜜即是佛性。’或有說言:‘佛性是內,謂五波羅蜜。何以故?離是五事,當知則無佛性因果,是以說言五波羅蜜即是佛性。’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內亦外,是名中道。’

“複次,善男子,或有說言:‘佛性在內,譬如力士額上寶珠。何以故?常樂我淨如寶珠故,是以說言佛性在內。’或有說言:‘佛性在外,如貧寶藏。何以故?方便見故。佛性亦爾,在衆生外,以方便故而得見之。’是故如來遮此二邊,說言:‘佛性非內非外,亦內亦外,是名中道。’

“善男子,衆生佛性非有非無。所以者何?佛性雖有,非如虛空。何以故?世間虛空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見,佛性可見,是故雖有,非如虛空。佛性雖無,不同兔角。何以故?龜毛兔角,雖以無量善巧方便不可得生,佛性可生,是故雖無,不同兔角。是故佛性非有非無,亦有亦無。云何名有?一切悉有,是諸衆生不斷不滅猶如燈焰,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名有。云何名無?一切衆生現在未有一切佛法常樂我淨,是故名無。有無合故即是中道,是故佛說衆生佛性非有非無。

“善男子,若有人問:‘是種子中有果無果耶?’應定答言:‘亦有亦無。何以故?離子之外不能生果,是故名有;子未出芽,是故名無。以是義故亦有亦無。所以者何?時節有異,其體是一。’衆生佛性亦復如是,若言衆生中別有佛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衆生即佛性,佛性即衆生,直以時異,有淨不淨。善男子,若有問言:‘是子能生果不?是果能生子不?’應定答言:‘亦生不生。’”

“世尊,如世人說乳中有酪,是義云何?”

“善男子,若有說言,乳中有酪是名執著,若言無酪是名虛妄,離是二事應定說言亦有亦無。何故名有?從乳生酪,因即是乳,果即是酪,是名爲有。云何名無?色味各異,服用不同,熱病服乳,冷病服酪,乳生冷病,酪生熱病。善男子,若言乳中有酪性者,乳即是酪,酪即是乳,其性是一,何因緣故,乳在先出,酪不先生?若有因緣,一切世人何故不說?若無因緣,何故酪不先出?若酪不先出,誰作次第乳、酪、生酥、熟酥、醍醐?是故知酪先無今有,若先無今有,是無常法。善男子,若有說言,乳有酪性能生於酪,水無酪性故不生酪,是義不然。何以故?水草亦有乳酪之性。所以者何?因於水草則出乳酪。若言乳中定有酪性,水草無者,是名虛妄。何以故?心不等故,故言虛妄。善男子,若言乳中定有酪者,酪中亦應定有乳性,何因緣故,乳中出酪,酪不出乳?若無因緣,當知是酪本無今有。是故智者應言:‘乳中非有酪性、非無酪性。’善男子,是故如來於是經中說如是言:‘一切衆生定有佛性是名爲著,若無佛性是名虛妄,智者應說衆生佛性亦有亦無。’

“善男子,四事和合生於眼識。何等爲四?眼、色、明、欲。是眼識性,非眼、非色、非明、非欲,從和合故便得出生。如是眼識,本無今有,已有還無,是故當知無有本性。乳中酪性亦復如是,若有說言,水無酪性故不出酪,是故乳中定有酪性,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一切諸法異因異果,亦非一因生一切果,非一切果從一因生。善男子,如從四事生於眼識,不可復說從此四事應生耳識。善男子,離於方便,乳中得酪、酪出生酥不得如是,要須方便。善男子,智者不可見離方便從乳得酪,謂得生酥亦應如是離方便得。善男子,是故我於是經中說,因生故法有,因滅故法無。善男子,如鹽性鹼,能令非鹼使鹼。若非鹼物先有鹼性,世人何故更求鹽耶?若先無者,當知先無今有,以餘緣故而得鹼也。若言一切不鹼之物皆有鹼性,微故不知,由此微性,鹽能令鹼,若本無性,雖復有鹽,不能令鹼。譬如種子自有四大,緣外四大而得增長芽莖枝葉,鹽性亦爾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不鹼之物先有鹼性者,鹽亦應有微不鹼性。是鹽若有如是二性,何因緣故,離不鹼物不可獨用?是故知鹽本無二性。如鹽,一切不鹼之物亦復如是。若言外四大種力能增長內四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次第說故。不從方便乳中得酪、生酥,乃至一切諸法皆不如是非方便得,四大亦復如是。若說從外四大增內四大,不見從內四大增外四大,如尸利沙果先無形質,見昴星時果則出生足長五寸,如是果者實不因於外四大增。

“善男子,如我所說十二部經,或隨自意說,或隨他意說,或隨自他意說。

“云何名爲隨自意說?如五百比丘問舍利弗:‘大德,佛說身因,何者是耶?’舍利弗言:‘諸大德,汝等亦各得正解脫,自應識之,何緣方作如是問耶?’有比丘言:‘大德,我未獲得正解脫時,意謂無明即是身因,作是觀時,得阿羅漢果。’復有說言:‘大德,我未獲得正解脫時,謂愛無明即是身因,作是觀時,得阿羅漢果。’或有說言,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飲食五欲即是身因。爾時,五百比丘各各自說己所解已,共往佛所,稽首佛足,右繞三匝,禮拜畢已,卻坐一面,各以如上己所解義向佛說之。舍利弗白佛言:‘世尊,如是諸人誰是正說?誰不正說?’佛告舍利弗:‘善哉!善哉!一一比丘無非正說。’舍利弗言:‘世尊,佛意云何?’佛言:‘舍利弗,我爲欲界衆生說言,父母即是身因。’如是等經名隨自意說。

“云何名爲隨他意說?如巴吒羅長者,來至我所作如是言:‘瞿曇,汝知幻不?若知幻者即大幻人,若不知者非一切智。’我言:‘長者,知幻之人名幻人耶?’長者言:‘善哉!善哉!知幻之人即是幻人。’佛言:‘長者,舍衛國內,波斯匿王有旃陀羅,名曰氣歔,汝知不耶?’長者答言:‘瞿曇,我久知之。’佛言:‘汝久知者,可得即是旃陀羅不?’長者言:‘瞿曇,我雖知是旃陀羅,然我此身非旃陀羅。’佛言:‘長者,汝得是義,知旃陀羅非旃陀羅,我今何故不得知幻而非幻乎?長者,我實知幻、知幻人、知幻果報、知幻伎術,我知殺、知殺人、知殺果報、知殺解脫,乃至知邪見、知邪見人、知邪見果報、知邪見解脫。長者,若說非幻之人名爲幻人,非邪見人說邪見人,得無量罪。’長者言:‘瞿曇,如汝所說,我得大罪。我今所有悉以相上,幸莫令彼波斯匿王知我此事。’佛言:‘長者,是罪因緣不必失財,乃當因是墮三惡道。’是時長者聞惡道名,心生恐怖,白佛言:‘聖人,我今失意,獲得大罪。聖人今者是一切智,應當了知獲得解脫,我當云何得脫地獄、餓鬼、畜生?’爾時,我爲說四真諦,長者聞已得須陀洹果,心生慚愧,向佛懺悔:‘我本愚癡,佛非幻人而言是幻,我從今日歸依三寶。’佛言:‘善哉!善哉!長者。’是名隨他意說。

“云何名爲隨自他說?如我所說,如一切世間智者說有,我亦說有;智者說無,我亦說無。世間智人說五欲樂有無常、苦、無我可斷,我亦說有。世間智人說五欲樂有常我淨,無有是處,我亦如是說無是處。是名隨自他說。

“善男子,如我所說,十住菩薩少見佛性,是名隨他意說。何故名少見?十住菩薩得首楞嚴等三昧三千法門,是故了了自知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見一切衆生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說十住菩薩少分見佛性。善男子,我常宣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是名隨自意說。一切衆生不斷不滅,乃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隨自意說。一切衆生悉有佛性,煩惱覆故不能得見,我說如是,汝說亦爾,是名隨自他意說。

“善男子,如來或時爲一法故說無量法。如經中說,一切梵行因善知識,一切梵行因雖無量,說善知識則已攝盡。如我所說,一切惡行,邪見爲因,一切惡行因雖無量,若說邪見則已攝盡。或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信心爲因,是菩提因雖復無量,若說信心則已攝盡。善男子,如來雖說無量諸法以爲佛性,然不離於陰、入、界也。

“善男子,如來說法爲衆生故,有七種語:一者、因語,二者、果語,三者、因果語,四者、喻語,五者、不應說語,六者、世流佈語,七者、如意語。

“云何名因語?現在因中說未來果。如我所說:‘善男子,汝見衆生樂殺乃至樂行邪見,當觀是人即地獄人。善男子,若有衆生不樂殺生乃至邪見,當觀是人即是天人。’是名因語。

“云何果語?現在果中說過去因。如經中說:‘善男子,如汝所見,貧窮衆生顏貌醜陋不得自在,當知是人定有破戒、妒心、瞋心、無慚愧心。若見衆生多財鉅富,諸根完具,威德自在,當知是人定有戒、施、精勤、慚愧,無有妒瞋。’是名果語。

“云何因果語?如經中說:‘善男子,衆生現在六入觸因是名過去業果,如來亦說名之爲業,是業因緣得未來果。’是名因果語。

“云何喻語?如說師子王者即喻我身,大象王、大龍王、波利質多羅樹、七寶聚、大海、須彌山、大地、大雨、船師、導師、調御丈夫、力士、牛王、婆羅門、沙門、大城、多羅樹,如是喻經,名爲喻語。

“云何不應語?我經中說,天地可合,河不入海;如爲波斯匿王說四方山來;如爲鹿母優婆夷說,若娑羅樹能受八戒,則得受於人天之樂;如說十住菩薩有退轉心,不說如來有二種語;寧說須陀洹人墮三惡道,不說十住有退轉心。是名不應語。

“云何世流佈語?如佛所說,男女、大小、去來坐臥、車乘、房舍、瓶衣、衆生、常樂我淨、軍林、城邑、幻化合散,是名世流佈語。

“云何如意語?如我呵責毀禁之人,令彼自責護持禁戒。如我讚歎須陀洹人,令諸凡夫生於善心。讚歎菩薩,爲令衆生髮菩提心。說三惡道所有苦惱,爲令修習諸善法故。說一切燒,唯爲一切有爲法故,無我亦爾。說諸衆生悉有佛性,爲令一切不放逸故。是名如意語。

“善男子,如來複有隨自意語,如來佛性則有二種:一者、有,二者、無。有者,所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十力、四無所畏、三念處、大慈大悲、首楞嚴等無量三昧、金剛等無量三昧、方便等無量三昧、五智印等無量三昧,是名爲有。無者,所謂如來過去諸善、不善、無記業、因果報、煩惱、五陰、十二因緣,是名爲無。善男子,如有無,善不善、有漏無漏、世間非世間、聖非聖、有爲無爲、實不實、寂靜非寂靜、諍非諍、界非界、煩惱非煩惱、取非取、受記非受記、有非有、三世非三世、時非時、常無常、我無我、樂無樂、淨無淨、色受想行識非色受想行識、內入非內入、外入非外入、十二因緣非十二因緣,是名如來佛性有無,乃至一闡提佛性有無亦復如是。

“善男子,我雖說言一切衆生悉有佛性,衆生不解佛如是等隨自意語。善男子,如是語者,後身菩薩尚不能解,況於二乘其餘菩薩?善男子,我往一時在耆闍崛山,與彌勒菩薩共論世諦,舍利弗等五百聲聞於是事中都不識知,何況出世第一義諦?善男子,或有佛性,一闡提有,善根人無;或有佛性,善根人有,一闡提無;或有佛性,二人俱有;或有佛性,二人俱無。善男子,我諸弟子若解如是四句義者,不應難言一闡提人定有佛性、定無佛性。若言衆生悉有佛性,是名如來隨自意語。如來如是隨自意語,衆生云何一向作解?

“善男子,如恆河中有七衆生:一者、常沒,二者、暫出還沒,三者、出已則住,四者、出已遍觀四方,五者、遍觀已行,六者、行已覆住,七者、水陸俱行。言常沒者,所謂大魚,受大惡業,身重處深,是故常沒。暫出還沒者,如是大魚受惡業故,身重處淺,暫見光明,因光暫出,重故還沒。出已即住者,謂坻彌魚,身處淺水,樂見光明故出已住。遍觀四方者,所謂[魚+昔]魚,爲求食故,遍觀四方,是故觀方。觀已行者,謂是[魚+昔]魚,遙見餘物謂是可食,疾行趣之,故觀已行。行已覆住者,是魚趣已,既得可食,即便停住,故行已覆住。水陸俱行者,即是龜也。

“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河,其中亦有七種衆生,從初常沒乃至第七,或入或出。言常沒者,有人聞是《大涅槃經》,如來常住無有變易,常樂我淨,終不畢竟入於涅槃,一切衆生悉有佛性,一闡提人、謗方等經、作五逆罪、犯四重禁必當得成菩提之道,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辟支佛等必當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聞是語已,生不信心,即作是念。作是念已,便作是言:‘是涅槃典,即外道書,非是佛經。’是人爾時,遠離善友,不聞正法。雖時得聞不能思惟,雖復思惟不思惟善,不思善故如惡法住。惡法住者則有六種:一者、惡,二者、無善,三者、污法,四者、增有,五者、惱熱,六、受惡果。是名爲沒。何故名沒?無善心故,常行惡故,不修對治故,是名爲沒。所言惡者,聖人呵責故,心生怖畏故,善人遠離故,不益衆生故,是名爲惡。言無善者,能生無量惡果報故,常爲無明所纏繞故,樂與惡人爲等侶故,無有修善諸方便故,其心顛倒常錯謬故,是名無善。言污法者,常污身口故,污淨衆生故,增不善業故,遠離善法故,是名污法。言增有者,如上三人所行之法,能增地獄、畜生、餓鬼,不能修習解脫之法,身口意業不厭諸有,是名增有。言惱熱者,是人具行如上四事,能令身心二事煩熱,遠離寂靜,則名爲熱,受地獄報故名爲熱,燒諸衆生故名爲熱,燒諸善法故名爲熱。善男子,信心清涼,是人不具,是故名熱。言受惡果者,是人具足行上五事,死墮地獄、餓鬼、畜生。善男子,有三惡事複名惡果:一者、煩惱惡,二者、業惡,三者、報惡。是名受惡果報。善男子,是人具足如上六事,能斷善根,作五逆罪,能犯四重,能謗三寶,用衆僧物,能作種種非法之事。是因緣故,沉沒在於阿鼻地獄,所受身形縱廣八萬四千由延,是人身口心業重故不能得出。何以故?其心不能生善法故。雖有無量諸佛出世,不聞不見,故名常沒,如恆河中大魚。

“善男子,我雖復說一闡提等名爲常沒,復有常沒非一闡提。何者是耶?如人爲有,修施戒善,是名常沒。善男子,有四善事獲得惡果。何等爲四?一者、爲勝他故讀誦經典,二者、爲利養故受持禁戒,三者、爲他屬故而行佈施,四者、爲於非想非非想處故繫念思惟。是四善事得惡果報。若人修集如是四事,是名沒已還出,出已還沒。何故名沒?樂三有故。何故名出?以見明故。明者,即是聞戒施定。何故還沒?增長邪見生憍慢故。是故我於經中說偈:

“若有衆生樂諸有,爲有造作善惡業,

是人遂失涅槃道,是名暫出還覆沒。

行於黑闇生死海,雖得解脫雜煩惱,

是人還受惡果報,是名暫出還覆沒。

“善男子,如彼大魚,因見光故暫得出水,其身重故還復沉沒,如上二人亦復如是。善男子,或復有人樂著三有,是名爲沒。得聞如是《大涅槃經》生於信心,是名爲出。何因緣故名之爲出?聞是經已,遠離惡法,修習善法,是名爲出。是人雖信亦不具足。何因緣故信不具足?是人雖信大般涅槃常樂我淨,言如來身無常、無我、無樂、無淨。如來則有二種涅槃:一者、有爲,二者、無爲。有爲涅槃無常樂我淨,無爲涅槃有常樂我淨。雖信佛性是衆生有,不必一切皆悉有之,是故名爲信不具足。

“善男子,信有二種:一者、信,二者、求。如是之人雖復有信,不能推求,是故名爲信不具足。信復有二:一、從聞生,二、從思生。是人信心從聞而生,不從思生,是故名爲信不具足。復有二種:一、信有道,二、信得者。是人信心唯信有道,都不信有得道之人,是故名爲信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信正,二者、信邪。言有因果,有佛法僧,是名信正;言無因果,三寶性異,信諸邪語富蘭那等,是名信邪。是人雖信佛法僧寶,不信三寶同一性相;雖信因果,不信得者,是故名爲信不具足。

“是人成就不具足信,所受禁戒亦不具足。何因緣故名不具足?因不具故,所得禁戒亦不具足。復何因緣名不具足?戒有二種:一、威儀戒,二、從戒戒。是人唯具威儀等戒,不具從戒戒,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作戒,二者、無作戒。是人唯具作戒,不具無作戒,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從身口得於正命,二、從身口不得正命。是人雖從身口,不得正命,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求戒,二者、舍戒。是人唯具求有之戒,不得舍戒,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隨有,二者、隨道。是人唯具隨有之戒,不具隨道,是故名爲戒不具足。復有二種:一者、善戒,二者、惡戒。身口意善是名善戒,牛戒、狗戒是名惡戒。是人深信是二種戒俱有善果,是故名爲戒不具足。

“是人不具信、戒二事,所修多聞亦不具足。云何名爲聞不具足?如來所說十二部經,唯信六部,不信六部,是故名爲聞不具足。雖復受持是六部經,不能讀誦爲他解說,無所利益,是故名爲聞不具足。又復受是六部經已,爲論議故,爲勝他故,爲利養故,爲諸有故,持讀誦說,是故名爲聞不具足。善男子,我於經中說聞具足。云何具足?若有比丘身口意善,先能供養和尚諸師有德之人,是諸師等於是人所生愛念心,以是因緣教授經法。是人至心受持誦習,持誦習已獲得智慧,得智慧已能善思惟如法而住,善思惟已則得正義,得正義已身心寂靜,身心寂已則生喜心,喜心因緣心則得定,因得定故得正知見,正知見已於諸有中心生厭悔,悔諸有故能得解脫。是人無有如是等事,是故名爲聞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三事,施亦不具。施有二種:一者、財施,二者、法施。是人雖復行於財施,爲求有故,雖行法施亦不具足。何以故?祕不盡說,畏他勝故,是故名爲施不具足。財法二施,各有二種:一者、聖,二者、非聖。聖者施已不求果報,非聖施已求於果報。聖者法施爲增長法,非聖法施爲增諸有。如是之人爲增財故而行財施,爲增有故而行法施,是故名爲施不具足。複次,是人受六部經,見受法者而供給之,不受法者則不供給,是故名爲施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上四事,所修智慧亦不具足。智慧之性性能分別,是人不能分別如來是常無常。如來於此涅槃經中說言:‘如來即是解脫,解脫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涅槃,涅槃即是解脫。’於是義中不能分別。‘梵行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慈悲喜捨,慈悲喜捨即是解脫,解脫即是涅槃,涅槃即是慈悲喜捨。’於是義中不能分別,是故名爲智不具足。複次,不能分別佛性。‘佛性即是如來,如來即是一切不共之法,不共之法即是解脫,解脫即是涅槃,涅槃即是不共之法。’於是義中不能分別,是故名爲智不具足。複次,不能分別四諦苦集滅道,不能分別四真諦故不知聖行,不知聖行故不知如來,不知如來故不知解脫,不知解脫故不知涅槃,是故名爲智不具足。

“是人不具如是五事,則有二種:一、增善法,二、增惡法。云何名爲增長惡法?是人不見己不具足,自言具足而生著心,於同行中自謂爲勝,是故親近同己惡友,既親近已復得更聞不具足法,聞已心喜其心染著,起於憍慢多行放逸,因放逸故親近在家,亦樂聞說在家之事,遠離清淨出家之法,以是因緣增長惡法,增惡法故身口意等起不淨業,三業不淨故增長地獄、畜生、餓鬼,是名暫出還沒。暫出還沒者,我佛法中其誰是耶?謂提婆達多、瞿伽離比丘、惋手比丘、善星比丘、低舍比丘、滿宿比丘、慈地比丘尼、曠野比丘尼、方比丘尼、慢比丘尼、淨潔長者、求有優婆塞、舍勒釋種、象長者、名稱優婆夷、光明優婆夷、難陀優婆夷、軍優婆夷、鈴優婆夷,如是等人名爲暫出還沒,譬如大魚見明故出,身重故沒。

“第二之人,深自知見行不具足,不具足故求近善友,近善友故樂諮未聞,聞已樂受,受已樂善思惟,善思惟已能如法住,如法住故增長善法,增善法故終不復沒,是名爲住。我佛法中,其誰是耶?謂舍利弗、大目揵連、阿若憍陳如等五比丘,耶舍等五百比丘,阿[少/兔]樓陀、童子迦葉、摩訶迦葉、十力迦葉、瘦瞿曇彌比丘尼、波吒羅華比丘尼、勝比丘尼、實義比丘尼、意比丘尼、跋陀比丘尼、淨比丘尼、不退轉比丘尼、頻婆娑羅王、鬱伽長者、須達多長者、釋摩男、貧須達多、鼠狼長者子、名稱長者、具足長者、師子將軍、優波離長者、刀長者、無畏優婆夷、善住優婆夷、愛法優婆夷、勇健優婆夷、天得優婆夷、善生優婆夷、具身優婆夷、牛得優婆夷、曠野優婆夷、摩訶斯那優婆夷,如是等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得名爲住。云何爲住?常樂睹見善光明故。以是因緣,若佛出世若不出世,如是等人終不造惡,是名爲住。如低彌魚,樂見光明不沉不沒,如是等衆亦復如是。是故我於經中說偈:

“若人善能分別義,至心求於沙門果,

若能呵責一切有,是人名爲如法住。

若能供養無量佛,則能無量世修道,

若受世樂不放逸,是人名爲如法住。

親近善友聽正法,內善思惟如法住,

樂見光明修習道,獲得解脫安隱住。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三迦葉菩薩品第二十四之三

“善男子,智不具足,凡有五事。是人知已,求近善友。如是善友,當觀是人貪慾、瞋恚、愚癡、思覺,何者偏多。若知是人貪慾多者,即應爲說不淨觀法,瞋恚多者爲說慈悲,思覺多者教令數息,著我多者當爲分析十八界等。是人聞已至心受持,心受持已如法修行,如法行已次第獲得四念處觀身、受、心、法,得是觀已次第復觀十二因緣,如是觀已次得暖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衆生悉有暖法。何以故?如佛所說,三法和合名爲衆生:一壽、二暖、三識。若從是義,一切衆生應先有暖,云何如來說言暖法因善友生?”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問有暖法者,一切衆生至一闡提皆悉有之。如我今者所說暖法,要因方便然後乃得,本無今有。以是義故,非諸衆生一切先有。是故汝今不應難言,一切衆生皆有暖法。善男子,如是暖法,是色界法,非欲界有。若言一切衆生有者,欲界衆生亦皆應有。欲界無故,當知一切不必悉有。何以故?我弟子有,外道則無。以是義故,一切衆生不必悉有。善男子,一切外道唯觀六行,我諸弟子具足十六行。是十六行,一切衆生不必悉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所言暖法,云何名暖?爲自性暖?爲他故暖?”

佛言:“善男子,如是暖法,自性是暖,非他故暖。”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先說馬師滿宿無有暖法。何以故?於三寶所無信心故,是故無暖。當知信心即是暖法。”

“善男子,信非暖法。何以故?因於信心後得暖故。善男子,夫暖法者即是智慧。何以故?觀四諦故,是故名之爲十六行,行即是智。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名爲暖者?善男子,夫暖法者,即是八聖道之火相,故名爲暖。善男子,譬如攢火,先有暖氣,次有火生,後則煙出;是無漏道亦復如是,暖者即是十六行也,火者即是須陀洹果,煙者即是修道斷結。”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是暖法,亦是有法,亦是有爲。是法報得色界五陰,是故名有。是因緣故複名有爲。若是有爲,云何能爲無漏道相?”

佛言:“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善男子,如是暖法雖是有爲有法,還能破壞有爲有法,是故能爲無漏道相。善男子,如人乘馬亦愛亦策;暖心亦爾,愛故受生,厭故觀行。是故雖復有法有爲,而能與彼正道作相。得暖法人,七十三種,欲界十種,是人具足一切煩惱。從斷一分至於九分,如欲界初禪乃至無所有處亦復如是,是名七十三種。

“如是等人得暖法已,則不復能斷於善根作五逆罪、犯四重禁。是人二種:一、遇善友,二、遇惡友。遇惡友者暫出還沒,遇善友者遍觀四方。觀四方者即是頂法。是法雖復性是五陰,亦緣四諦,是故得名遍觀四方。得頂法已,次得忍法。是忍亦爾,性亦五陰,亦緣四諦。是人次得世第一法。是法雖復性是五陰,亦緣四諦。是人次第得苦法忍。忍性是慧,緣於一諦。如是忍法緣一諦已,乃至見斷煩惱得須陀洹果,是名第四遍觀四方。四方者即是四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須陀洹人所斷煩惱,猶如縱廣四十里水,其餘在者如一毛渧,此中雲何說斷三結名須陀洹:一者、我見,二者、非因見因,三者、疑網?世尊,何因緣故名須陀洹遍觀四方?復何因緣名須陀洹?復何因緣說須陀洹喻以[魚+昔]魚?”

佛言:“善男子,須陀洹人雖復能斷無量煩惱,此三重故亦攝一切須陀洹人所斷結故。善男子,譬如大王出遊巡時,雖有四兵,世人俱言王來王去。何以故?世間重故。是三煩惱亦復如是。何因緣故名之爲重?一切衆生常所起故,微難識故,故名爲重。如是三結難可斷故,能爲一切煩惱因故,是三對治之怨敵故,謂戒、定、慧。善男子,有諸衆生聞須陀洹能斷如是無量煩惱,則生退心。便作是言:‘衆生云何能斷如是無量煩惱?’是故如來方便說三。

“如汝所問,何因緣故,須陀洹人喻觀四方?善男子,須陀洹人觀於四諦獲得四事:一者、住堅固道,二者、能遍觀察,三者、能如實見,四者、能壞大怨。堅固道者,是須陀洹所有五根無能動者,是故名爲住堅固道。能遍觀者,悉能呵責內外煩惱。如實見者即是忍智。壞大怨者謂四顛倒。

“如汝所問,何因緣故,名須陀洹者?善男子,須名無漏,陀洹名修習,修習無漏故名須陀洹。善男子,復有須者名流,流有二種:一者、順流,二者、逆流。以逆流故名須陀洹。”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從是義,何因緣故,斯陀含人、阿那含人、阿羅漢人不得名爲須陀洹耶?”

“善男子,從須陀洹乃至諸佛,亦得名爲須陀洹。若斯陀含乃至諸佛無須陀洹,云何得名斯陀含乃至佛?一切衆生名有二種:一者、舊,二者、客。凡夫之時有世名字,既得道已更爲立名,名須陀洹。以先得故名須陀洹,以後得故名斯陀含,是人亦名須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復如是。善男子,流有二種:一者、解脫,二者、涅槃。一切聖人皆有是二,亦可得名須陀洹,亦名斯陀含,乃至佛亦復如是。善男子,須陀洹者亦名菩薩。何以故?菩薩者即是盡智及無生智,須陀洹人亦復求索如是二智,是故當知須陀洹人得名菩薩。須陀洹人亦得名覺。何以故?正覺見道斷煩惱故,正覺因果故,正覺共道及不共道故。斯陀含乃至阿羅漢亦復如是。善男子,是須陀洹凡有二種:一者、利根,二者、鈍根。鈍根之人人天七返,是鈍根人復有五種,或有六返五四三二;利根之人,現在獲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

“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須陀洹人喻以[魚+昔]魚?善男子,[魚+昔]魚有四事:一者、骨細故輕,二者、有翅故輕,三者、樂見光明,四者、銜物堅持。須陀洹人亦有四事,言骨細者喻煩惱微,言有翅者喻奢摩他、毗婆舍那,樂見光明喻於見道,銜物堅持喻聞如來說無常、苦、無我、不淨堅持不捨。猶如魔王化作佛像,首羅長者見已心驚。魔見長者其心動已,即語長者:‘我先所說四真諦者,是說不真。今當爲汝更說五諦、六陰、十三入、十九界。’長者聞已,尋觀法相都無此理,是故堅持其心不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須陀洹,先得道故名須陀洹,以初果故名須陀洹。若先得道名須陀洹者,得苦法忍時,何故不得名須陀洹,乃名爲向?若以初果名須陀洹,外道之人先斷煩惱至無所有處,修無漏道得阿那含果,何故不名爲須陀洹?”

“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須陀洹。如汝所問,外道之人先斷煩惱至無所有處,修無漏道得阿那含,何故不名須陀洹者?善男子,以初果故名須陀洹,是人爾時具足八智及十六行。”

迦葉言:“世尊,得阿那含人亦復如是,亦得八智,具十六行,何故不得名須陀洹?”

“善男子,有漏十六行有二種:一者、共,二者、不共。無漏十六行亦有二種:一者、向果,二者、得果。八智亦二:一者、向果,二者、得果。須陀洹人舍共十六行,得不共十六行,舍向果八智,得果八智。阿那含人即不如是,是故初果名須陀洹。善男子,須陀洹人緣於四諦,阿那含人唯緣一諦,是故初果名須陀洹,以是因緣喻以[魚+昔]魚。遍觀已行者即是斯陀含,繫心修道,爲斷貪慾、瞋、癡、憍慢;如彼[魚+昔]魚遍觀方已,爲食故行。行已覆住,喻阿那含得食已住。是阿那含凡有二種:一者、現在得阿那含,進修即得阿羅漢果;二者、貪著色界、無色界中寂靜三昧,是人不受欲界身故名阿那含。是阿那含復有五種:一者、中般涅槃,二者、受身般涅槃,三者、行般涅槃,四者、無行般涅槃,五者、上流般涅槃。復有六種:五種如上,六、現在般涅槃。復有七種:六種如上,七、無色界般涅槃。行般涅槃復有二種:或受二身,或受四身。若受二身,是名利根;若受四身,是名鈍根。復有二種:一者、精進無自在定,二者、懈怠有自在定。復有二種:一者、具精進、定,二者、不具是二。善男子,欲、色衆生有二種業:一者、作業,二、受生業。中涅槃者,唯有作業,無受生業,是故於中而般涅槃;舍欲界身,未至色界,以利根故於中涅槃。是中涅槃阿那含人有四種心:一者、非學非無學,二者、學,三者、無學,四者、非學非無學。入於涅槃,云何複名中般涅槃?善男子,是阿那含四種心中,二是涅槃,二非涅槃,是故名爲中般涅槃。受身涅槃復有二種:一者、作業,二者、生業。是人舍欲界身,受色界身,精勤修道,盡其壽命入於涅槃。”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言盡命入涅槃者,云何而言受身涅槃?”

佛言:“善男子,是人受身然後乃斷三界煩惱,是故名爲受身涅槃。善男子,行般涅槃者常修行道,以有爲三昧力故,能斷煩惱入於涅槃,是名行般涅槃。無行般涅槃者,是人定知當得涅槃是故懈怠,亦以有爲三昧力故,壽盡則得入於涅槃,是名無行般涅槃。上流般涅槃者,若有人得第四禪已,是人生於初禪愛心,以是因緣退生初禪。是有二流:一、煩惱流,二者、道流。以道流故,是人壽盡生二禪愛,以愛因緣生於二禪,至第四禪亦復如是。是四禪中復有二種:一者、入無色界,二者、入五淨居。如是二人,一樂三昧,二樂智慧。樂智慧者入五淨居,樂三昧者入無色界。如是二人:一者、修第四禪有五階差,二者、不修。云何爲五?下、中、上、上中、上上。修上上者處無小天,修上中者處善見天,修上品者處善可見天,修中品者處無熱天,修下品者處少廣天。如是二人,一樂論議,二樂寂靜。樂寂靜者入無色界,樂論議者處五淨居。復有二種:一者、修燻禪,二者、不修燻禪。修燻禪者入五淨居,不修燻禪者生無色界,盡其壽命而般涅槃,是名上流般涅槃。若欲入於無色界者,即不能修四禪五差。若修五差,則能呵責無色界定。”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中涅槃者則是利根。若利根者,何不現在入涅槃耶?何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則無?”

佛言:“善男子,是人現在四大羸劣不能修道。雖有比丘四大康健,無有房舍、飲食、衣服、臥具、醫藥,衆緣不具,是故不得現在涅槃。善男子,我昔一時在舍衛國阿那邠低精舍,有一比丘來至我所,作如是言:‘世尊,我常修道,而不能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我時即告阿難言:‘汝今當爲是比丘具諸所須。’爾時,阿難將是比丘至祇陀林,與好房舍。是時比丘語阿難言:‘大德,唯願爲我莊嚴房舍,淨潔修治,七寶嚴麗,懸繒幡蓋。’阿難言:‘世間貧者乃名沙門,我當云何能辦是事?’是比丘言:‘大德,若能爲我作者善。若不能者,我當還往至世尊所。’爾時,阿難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曏者比丘,從我求索種種莊嚴七寶幡蓋,不審是事當云何耶?’我於爾時復告阿難:‘汝今還去,隨比丘意,所須之物爲辦具之。’爾時,阿難即還房中,爲是比丘事事具辦。比丘得已,繫念修道,不久即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善男子,無量衆生應入涅槃,以所乏故,妨亂其心,是故不得。善男子,復有衆生多喜教化,其心匆務不能得定,是故不得現在涅槃。

“善男子,如汝所問,何因緣故,舍欲界身有中涅槃,色界無者?善男子,是人觀於欲界煩惱因緣有二:一者、內,二者、外。而色界中無外因緣。欲界復有二種愛心:一者、欲愛,二者、食愛。觀是二愛至心呵責,既呵責已得入涅槃。是欲界中能得呵責諸粗煩惱,所謂慳貪、瞋、妒、無慚無愧,以是因緣能得涅槃。又欲界道其性勇健。何以故?得四果故。是故欲界有中涅槃,色界中無。

“善男子,中涅槃者凡有三種,謂上中下。上者,捨身未離欲界,便得涅槃。中者,始離欲界,未至色界,便得涅槃。下者,離欲界已,至色界邊,乃得涅槃。喻以[魚+昔]魚得食已住,是人亦爾。云何名住?處在色界及無色界得受身故,是故名住。不受欲界人、天、地獄、畜生、餓鬼,是故名住。已斷無量諸煩惱結餘少在故,是故名住。復何因緣名之爲住?終不造作共凡夫事,是故名住。自無所畏,不令他畏,是故名住。遠離二愛、慳貪、瞋恚,是故名住。

“善男子,到彼岸者喻阿羅漢、辟支佛、菩薩、佛,猶如神龜水陸俱行。何因緣故喻之以龜?善藏五根故。是阿羅漢乃至諸佛亦復如是,善覆五根,是故喻龜。言水陸者,水喻世間,陸喻出世。是諸聖等亦復如是,能觀一切惡煩惱故到於彼岸,是故喻以水陸俱行。

“善男子,如恆河中七種衆生,雖有魚龜之名,不離於水;如是微妙大涅槃中,從一闡提上至諸佛雖有異名,然亦不離於佛性水。善男子,是七衆生,若善法、若不善法、若方便道、若解脫道、若次第道、若因若果,悉是佛性。是名如來隨自意語。”

迦葉菩薩言:“世尊,若有因則有果,若無因則無果。涅槃名果,常故無因,若無因者,云何名果?而是涅槃,亦名沙門,名沙門果,云何沙門?云何沙門果?”

“善男子,一切世間有七種果:一者、方便果,二者、報恩果,三者、親近果,四者、餘殘果,五者、平等果,六者、果報果,七者、遠離果。方便果者,如世間人秋多收谷,鹹相謂言得方便果。方便果者名業行果,如是果者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種子,遠因者謂水糞人功。是名方便果。報恩果者,如世間人供養父母,父母鹹言:‘我今已得恩養之果。’子能報恩,名之爲果。如是果者,因亦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即是父母過去純善之業,遠者即是所生孝子。是名報恩果。親近果者,譬如有人親近善友,或得須陀洹果至阿羅漢果。是人唱言:‘我今已得親近果報。’如是果者,因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信心,遠者善友。是名親近果。餘殘果者,如因不殺,得第三身,延年益壽,是名殘果。如是果者有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即是身口意淨,遠者即是延年益壽。是名殘果。平等果者,謂世界器。如是果者亦二種因: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衆生修十善業,遠因者所謂三災。是名平等果。果報果者,如人獲得清淨身已,修身口意清淨之業,是人便說我得果報果。如是果者,因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因者所謂現在身口意淨,遠因者所謂過去身口意淨。是名果報果。遠離果者即是涅槃,離諸煩惱一切善業。是涅槃因,復有二種:一者、近因,二者、遠因。近者即是三解脫門,遠因者即無量世所修善法。

“善男子,如世間法或說生因,或說了因;出世之法亦復如是,亦說生因,亦說了因。善男子,三解脫門、三十七品,能爲一切煩惱作不生生因,亦爲涅槃而作了因。善男子,遠離煩惱則得了了見於涅槃,是故涅槃唯有了因,無有生因。

“善男子,如汝所問,云何沙門?云何沙門果者?善男子,沙門那者,即八正道;沙門果者,從道畢竟永斷一切貪瞋癡等,是名沙門、沙門果。”

迦葉菩薩言:“世尊,何因緣故八正道者名沙門那?”

“善男子,世言沙門,名乏那者名道。如是道者,斷一切乏,斷一切道,以是義故,名八正道爲沙門那。從是道中獲得果故,名沙門果。善男子,又沙門那者,如世間人有樂靜者亦名沙門;如是道者亦復如是,能令行者離身口意惡邪命等得樂寂靜,是故名之爲沙門那。善男子,如世下人能作上人,是名沙門;如是道者亦復如是,能令下人作上人故,是故得名爲沙門那。

“善男子,阿羅漢人修是道者得沙門果,是故得名到於彼岸。阿羅漢果者即是無學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因是五分得到彼岸,是故名爲到於彼岸。到彼岸故而自說言:‘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受有。’善男子,是阿羅漢永斷三世生因緣故,是故自說‘我生已盡’;亦斷三界五陰身故,是故復言‘我生已盡’;所修梵行已畢竟故,是故唱言‘梵行已立’;又舍學道亦名已立,如本所求今日已得,是故唱言‘所作已辦’;修道得果亦言已辦,獲得盡智、無生智故,唱言‘我生已盡,盡諸有結’。以是義故,名阿羅漢得到彼岸。如阿羅漢,辟支佛亦復如是。菩薩及佛具足成就六波羅蜜名到彼岸。是佛菩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名爲具足六波羅蜜。何以故?得六波羅蜜果故,以得果故名爲具足。

“善男子,是七衆生不修身、不修戒、不修心、不修慧,不能修習如是四事,則能造作五逆重罪,能斷善根、犯四重禁、謗佛法僧,是故得名爲常沉沒。善男子,是七人中有能親近善知識者,至心聽受如來正法,內善思惟,如法而住,精勤修習身戒心慧,是故得名渡生死河到於彼岸。若有說言一闡提人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名染著;若言不得,是名虛妄。善男子,是七種人,或有一人具七,或有七人各一。

“善男子,若有心口異想異說,言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人心口異想異說,言一闡提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說言,八聖道分,凡夫所得,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有說言,八聖道分,非凡夫得,是人亦名謗佛法僧。善男子,若有說言,一切衆生定有佛性、定無佛性,是人亦名謗佛法僧。

“善男子,是故我於契經中說,有二種人謗佛法僧:一者、不信,瞋恚心故;二者、雖信,不解義故。善男子,若人信心,無有智慧,是人則能增長無明;若有智慧,無有信心,是人則能增長邪見。善男子,不信之人瞋恚心故,說言無有佛法僧寶;信者無慧顛倒解義,令聞法者謗佛法僧。善男子,是故我說,不信之人瞋恚心故,有信之人無智慧故,是人能謗佛法僧寶。

“善男子,若有說言:‘一闡提等未生善法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復有言:‘一闡提人舍一闡提,於異身中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人亦名謗佛法僧。若復說言:‘一闡提人能生善根,生善根已相續不斷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言一闡提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知是人不謗三寶。

“善男子,若有人言:‘一切衆生定有佛性,常樂我淨,不作不生,煩惱因緣故不可見。’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有說言:‘一切衆生都無佛性,猶如兔角,從方便生,本無今有,已有還無。’當知是人謗佛法僧。若有說言:‘衆生佛性非有如虛空,非無如兔角。何以故?虛空常故,兔角無故。是故得言亦有亦無,有故破兔角,無故破虛空。’如是說者不謗三寶。

“善男子,夫佛性者,不名一法,不名十法,不名百法,不名千法,不名萬法。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一切善、不善、無記,盡名佛性。如來或時因中說果,果中說因,是名如來隨自意語。隨意語故名爲如來,隨意語故名阿羅呵,隨意語故名三藐三佛陀。”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衆生佛性猶如虛空,云何名爲如虛空耶?”

“善男子,虛空之性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佛性亦爾。善男子,虛空非過去。何以故?無現在故。法若現在可說過去,以無現在故無過去。亦無現在。何以故?無未來故。法若未來可說現在,以無未來故無現在。亦無未來。何以故?無現在、過去故。若有現在、過去則有未來,以無現在、過去故則無未來。以是義故,虛空之性,非三世攝。善男子,以虛空無故無有三世,不以有故無三世也。如虛空華,非是有故無有三世;虛空亦爾,非是有故無有三世。善男子,無物者即是虛空,佛性亦爾。善男子,虛空無故非三世攝,佛性常故非三世攝。善男子,如來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所有佛性一切佛法常無變易,以是義故,無有三世猶如虛空。善男子,虛空無故非內非外,佛性常故非內非外,故說佛性猶如虛空。善男子,如世間中無掛礙處名爲虛空;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已,於一切佛法無有掛礙,故言佛性猶如虛空。以是因緣,我說佛性猶如虛空。”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佛性、涅槃非三世攝而名爲有,虛空亦非三世所攝,何故不得名爲有耶?”

佛言:“善男子,爲非涅槃名爲涅槃,爲非如來名爲如來,爲非佛性名爲佛性。云何名爲非涅槃耶?所謂一切煩惱有爲之法,爲破如是有爲煩惱,是名涅槃。非如來者,謂一闡提至辟支佛,爲破如是一闡提等至辟支佛,是名如來。非佛性者,所謂一切牆壁瓦石無情之物,離如是等無情之物,是名佛性。善男子,一切世間無非虛空對於虛空。”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亦無,非四大對,而猶得名四大是有。虛空無對,何故不得名之爲有?”

佛言:“善男子,若言涅槃非三世攝,虛空亦爾者,是義不然。何以故?涅槃是有可見可證,是色足跡章句、是有、是相、是緣、是歸依處,寂靜光明,安隱彼岸,是故得名非三世攝。虛空之性,無如是法,是故名無。若有離於如是等法更有法者,應三世攝。虛空若同是有法者,不得非是三世所攝。善男子,如世人說:‘虛空名爲無色無對,不可睹見。’若無色無對不可見者即心數法。虛空若同心數法者,不得不是三世所攝。若三世攝即是四陰,是故離四陰已無有虛空。

“複次,善男子,諸外道言:‘夫虛空者,即是光明。’若是光明即是色法,虛空若爾是色法者即是無常,是無常故三世所攝,云何外道說非三世?若三世攝則非虛空,亦可說言虛空是常。善男子,復有人言:‘虛空者即是住處。’若有住處即是色法,而一切處皆是無常三世所攝,虛空亦常非三世攝,若說處者,知無虛空。復有說言:‘虛空者即是次第。’若是次第即是數法,若是可數即三世攝,若三世攝,云何言常?善男子,若復說言:‘夫虛空者不離三法:一者空,二者實,三者空、實。’若言空是,當知虛空是無常法。何以故?實處無故。若言實是,當知虛空亦是無常。何以故?空處無故。若空、實是,當知虛空亦是無常。何以故?二處無故。是故虛空名之爲無。善男子,如說虛空是可作法,如說去樹去舍而作虛空,平作虛空,覆於虛空,上於虛空,畫虛空色如大海水,是故虛空是可作法。一切作法皆是無常猶如瓦瓶,虛空若爾應是無常。善男子,世間人說一切法中無掛礙處名虛空者,是無礙處於一法所,爲具足有、爲分有耶?若具足有,當知餘處則無虛空。若分有者,則是彼此可數之法,若是可數,當知無常。

“善男子,若有人說虛空無礙與有併合,又復說言虛空在物如器中果,二俱不然。何以故?若言併合,則有三種:一、異業合,如飛鳥集樹;二、共業合,如兩羊相觸;三、已合共合,如二雙指合在一處。若言異業共合,異則有二:一、是物業,二、虛空業。若空業合物,空則無常;若物業合空,物則不遍,如其不遍,是亦無常。若言虛空是常,其性不動,與動物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虛空若常,物亦應常;物若無常,空亦無常;若言虛空亦常無常,無有是處。若共業合,是義不然。何以故?虛空名遍,若與業合,業亦應遍,若是遍者應一切遍,若一切遍應一切合,不應說有合與不合。若言已合共合,如二雙指合,是義不然。何以故?先無有合,後方合故。先無後有,是無常法。是故不得說言虛空已合共合。如世間法先無後有是物無常,虛空若爾亦應無常。若言虛空在物如器中果,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是虛空先無器時,在何處住?若有住處,虛空則多,如其多者,云何言常、言一、言遍?若使虛空離空有住,有物亦應離虛空住,是故當知無有虛空。善男子,若有說言指住之處名爲虛空,當知虛空是無常法。何以故?指有四方,若有四方當知虛空亦有四方。一切常法都無方所,以有方故,虛空無常。若是無常,不離五陰,要離五陰,是無所有。

“善男子,有法若從因緣住者,當知是法名爲無常。善男子,譬如一切衆生樹木因地而住,地無常故,因地之物次第無常。善男子,如地因水,水無常故,地亦無常;如水因風,風無常故,水亦無常;風依虛空,虛空無常故,風亦無常。若無常者,云何說言虛空是常,遍一切處?虛空無故,非是過去、未來、現在;亦如兔角是無物故,非是過去、未來、現在。是故我說佛性常故非三世攝,虛空無故非三世攝。善男子,我終不與世間共諍。何以故?世智說有,我亦說有;世智說無,我亦說無。”

迦葉菩薩言:“世尊,菩薩摩訶薩具足幾法,不與世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

佛言:“善男子,菩薩摩訶薩具足十法不與世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何等爲十?一者、信心,二者、有戒,三者、親近善友,四者、內善思惟,五者、具足精進,六者、具足正念,七者、具足智慧,八者、具足正語,九者、樂於正法,十者、憐愍衆生。善男子,菩薩具足如是十法不與世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如優鉢羅華。”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世智說有,我亦說有;世智說無,我亦說無。何等名爲世智有無?”

佛言:“善男子,世智若說色是無常、苦、空、無我,乃至識亦如是。善男子,是名世智說有,我亦說有。善男子,世智說色無有常樂我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善男子,是名世智說無,我亦說無。”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智者,即佛菩薩一切聖人。若諸聖人,色是無常、苦、空、無我,云何如來說佛色身常恆無變?世間智者所說無法,云何如來說言是有?如來世尊作如是說,云何復言不與世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如來已離三種顛倒,所謂想倒、心倒、見倒。應說佛色實是無常,今乃說常,云何得名遠離顛倒不與世諍?”

佛言:“善男子,凡夫之色從煩惱生,是故智說色是無常、苦、空、無我;如來色者,遠離煩惱,是故說是常恆無變。”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爲色從煩惱生?”

“善男子,煩惱三種,所謂欲漏、有漏、無明漏。智者應當觀是三漏所有罪過。所以者何?知罪過已則能遠離。譬如醫師先診病脈,知病所在,然後授藥。善男子,如人將盲,至蕀林中舍之而還,盲人於後甚難得出,設得出者,身體壞盡;世間凡夫亦復如是,不能知見三漏過患則隨逐行,如其見者則能遠離,知罪過已,雖受果報,果報輕微。善男子,有四種人:一、作業時重,受報時輕;二、作業時輕,受報時重;三、作業時重,受報亦重;四、作業時輕,受報亦輕。善男子,若人能觀煩惱罪過,是人作業受果俱輕。

“善男子,有智之人作如是念:‘我應遠離如是等漏,又復不應作如是等鄙惡之事。何以故?我今未得脫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報故。我若修道。當因是力破壞諸苦。’是人觀已,貪慾、瞋恚、愚癡微弱。既見貪慾瞋癡輕已,其心歡喜,復作是念:‘我今如是皆由修道因緣力故,令我得離不善之法,親近善法。是故現在得見正道,應當勤加而修習之。’是人因是勤修道力,遠離無量諸惡煩惱,及離地獄、餓鬼、畜生、人、天果報。是故我於契經中說,當觀一切有漏煩惱及有漏因。何以故?有智之人若但觀漏,不觀漏因,則不能斷諸煩惱也。何以故?智者觀漏,從是因生,我今斷因,漏則不生。善男子,如彼醫師,先斷病因,病則不生;智者先斷煩惱因者,亦復如是。有智之人先當觀因,次觀果報,知從善因生於善果,知從惡因生於惡果,觀果報已遠離惡因。觀果報已,復當次觀煩惱輕重;觀輕重已,先離重者;既離重已,輕者自去。

“善男子,智者若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是人爾時精勤修道,不息不悔,親近善友,至心聽法,爲滅如是諸煩惱故。善男子,譬如病者,自知病輕必可除差,雖得苦藥服之不悔;有智之人亦復如是,勤修聖道,歡喜不愁,不息不悔。善男子,若人能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爲除煩惱故勤修聖道,是人不從煩惱生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不能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不勤修習,是人則從煩惱生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善男子,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爲斷煩惱修行道者,即是如來。以是因緣,如來色常乃至識常。善男子,不知煩惱、煩惱因、煩惱果報、煩惱輕重,不能修道即是凡夫。是故凡夫色是無常,受想行識悉是無常。善男子,世間智者、一切聖人、菩薩諸佛說是二義,我亦如是說是二義,是故我說不與世間智者共諍,不爲世法之所沾污。”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三有漏者,云何名爲欲漏、有漏、無明漏耶?”

佛言:“善男子,欲漏者,內惡覺觀,因於外緣生於欲漏。是故我昔在王舍城告阿難言:‘阿難,汝今受此女人所說偈頌,是偈乃是過去諸佛之所宣說。是故一切內惡覺觀,外諸因緣,名之爲欲。’是名欲漏。有漏者,色、無色界內諸惡法外諸因緣,除欲界中外諸因緣內諸覺觀,是名有漏。無明漏者,不能了知我及我所不別內外,名無明漏。善男子,無明即是一切諸漏根本。何以故?一切衆生無明因緣,於陰、入、界憶想作相,名爲衆生,是名想倒、心倒、見倒,以是因緣生一切漏。是故我於十二部經,說無明者,即是貪因、瞋因、癡因。”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昔於十二部經說言,不善思惟因緣生於貪慾瞋癡,今何因緣乃說無明?”

“善男子,如是二法,互爲因果,互相增長。不善思惟生於無明,無明因緣生不善思惟。善男子,其能生長諸煩惱者,皆悉名爲煩惱因緣。親近如是煩惱因緣,名爲無明、不善思惟。如子生芽,子是近因,四大遠因,煩惱亦爾。”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無明即漏,云何復言因無明故生於諸漏?”

佛言:“善男子,如我所說無明漏者,是內無明。因於無明生諸漏者,是內外因。若說無明漏,是名內倒,不識無常、苦、空、無我。若說一切煩惱因緣,是名不知外我、我所;若說無明漏,是名無始無終,從無明生陰、入、界等。”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有智之人知於漏因。云何名爲知於漏因?”

“善男子,智者當觀,何因緣故生是煩惱?造作何行生此煩惱?於何時中生此煩惱?共誰住時生此煩惱?何處止住生此煩惱?觀何事已生於煩惱?受誰房舍、臥具、飲食、衣服、湯藥而生煩惱?何因緣故,轉下作中、轉中作上、下業作中、中業作上?菩薩摩訶薩作是觀時,則得遠離生漏因緣。如是觀時,未生煩惱遮令不生,已生煩惱便得除滅。是故我於契經中說,智者當觀生煩惱因。”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衆生一身云何能起種種煩惱?”

佛言:“善男子,如一器中有種種子,得水雨已各各自生;衆生亦爾,器雖是一,愛因緣故,而能生長種種煩惱。”

迦葉菩薩言:“世尊,智者云何觀於果報?”

“善男子,智者當觀,諸漏因緣,能生地獄、餓鬼、畜生。是漏因緣,得人天身,即是無常、苦、空、無我。是身器中得三種苦、三種無常。是漏因緣,能令衆生作五逆罪受諸惡報,能斷善根、犯四重禁、誹謗三寶。智者當觀:‘我既受得如是之身,不應生起如是煩惱受諸惡果。’”

迦葉菩薩言:“世尊,有無漏果,復言智者斷諸果報,無漏果報在斷中不?諸得道人有無漏果,如其智者求無漏果,云何佛說一切智者應斷果報?若其斷者,今諸聖人云何得有?”

“善男子,如來或時因中說果,果中說因。如世間人說泥即瓶,縷即是衣,是名因中說果。果中說因者,牛即水草,人即是食。我亦如是因中說果,先於經中作是說言:‘我從心身,因心運心故,言身心至梵天邊。’是名因中說果。果中說因,此六入者名過去業,是名果中說因。善男子,一切聖人真實無有無漏果報,一切聖人修道果報更不生漏,是故名爲無漏果報。善男子,有智之人如是觀時,即得永滅煩惱果報。善男子,智者觀已,爲斷如是煩惱果報修習聖道。聖道者即空無相願,修是道已,能滅一切煩惱果報。”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四迦葉菩薩品第二十四之四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衆生皆從煩惱而得果報。言煩惱者,所謂惡也,從惡煩惱所生煩惱亦名爲惡。如是煩惱則有二種:一因、二果。因惡故果惡,果惡故子惡。如紝婆果,其子苦故,華果莖葉一切皆苦。猶如毒樹,其子毒故,果亦是毒。因亦衆生,果亦衆生。因亦煩惱,果亦煩惱。煩惱因果即是衆生,衆生即是煩惱因果。若從是義,云何如來先喻雪山亦有毒草、微妙藥王?若言煩惱即是衆生,衆生即是煩惱,云何而言衆生身中有妙藥王?”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無量衆生鹹同此疑。汝今能爲啓請求解,我亦能斷。諦聽!諦聽!善思念之,今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雪山喻者即是衆生,言毒草者即是煩惱,妙藥王者即淨梵行。善男子,若有衆生能修如是清淨梵行,是名身中有妙藥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衆生有清淨梵行?”

“善男子,猶如世間從子生果,是果有能與子作因,有不能者。有能作者,是名果子;若不能作,唯得名果,不得名子。一切衆生亦復如是,皆有二種:一者、有煩惱果是煩惱因;二者、有煩惱果非煩惱因。是煩惱果非煩惱因,是則名爲清淨梵行。

“善男子,衆生觀受,知是一切漏之近因,所謂內外漏。受因緣故,不能斷絕一切諸漏,亦不能出三界牢獄。衆生因受,著我、我所,生於心倒、想倒、見倒。是故衆生先當觀受,如是受者,爲一切愛而作近因,是故智者欲斷愛者,當先觀受。善男子,一切衆生十二因緣所作善惡皆因受時,是故我爲阿難說言:‘阿難,一切衆生所作善惡皆是受時。’是故智者先當觀受;既觀受已,復當更觀如是受者何因緣生?若因緣生,如是因緣復從何生?若無因生,無因何故不生無受?復觀是受,不因自在天生,不因士夫生,不因微塵生、非時節生,不因想生,不因性生,不從自生,不從他生,非自他生,非無因生。是受皆從緣合而生,因緣者即是愛也。是和合中,非有、受非無受,是故我當斷是和合,斷和合故則不生受。善男子,智者既觀因已,次觀果報。衆生因受受於地獄、餓鬼、畜生乃至三界無量苦惱,受因緣故受無常樂,受因緣故斷於善根,受因緣故獲得解脫。作是觀時,不作受因。云何名爲不作受因?謂分別受,何等受能作愛因,何等愛能作受因。善男子,衆生若能如是深觀愛因、受因,則便能斷我及我所。

“善男子,若人能作如是等觀,則應分別愛之與受在何處滅,即見愛受有少滅處,當知亦應有畢竟滅,爾時即於解脫生信;生信心已,是解脫處何由而得?知從八正,即便修習。云何名爲八正道耶?是道觀受有三種相:一者、苦,二者、樂,三者、不苦不樂。如是三種俱能增長身之與心。何因緣故能增長耶?觸因緣也。是觸三種:一者、無明觸,二者、明觸,三者、非明無明觸。言明觸者即八正道,其餘二觸增長身心及三種受,是故我應斷二種觸因緣,觸斷不生三受。善男子,如是受者,亦名爲因,亦名爲果,智者當觀亦因亦果。云何爲因?因受生愛,名之爲因。云何名果?因觸生故,名之爲果。是故此受亦因亦果。智者如是觀是受已,次復觀愛。受果報故,名之爲愛。智者觀愛復有二種:一者、雜食,二者、無食。雜食愛者,因生老病死一切諸有;無食愛者,斷生老病死一切諸有,貪無漏道。智者復當作如是念:‘我若生是雜食之愛,則不能斷生老病死。我今雖貪無漏之道,不斷受因則不能得無漏道果,是故應當先斷是觸。’觸既斷已,受則自滅;受既滅已,愛亦隨滅,是名八正道。善男子,若有衆生能如是觀,雖有毒身,其中亦有微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善男子,如是衆生雖從煩惱而得果報,而是果報更不復爲煩惱作因,是即名爲清淨梵行。

“複次,善男子,智者當觀受、愛二事何因緣生?知因想生。何以故?衆生見色亦不生貪,及觀受時亦不生貪。若於色中生顛倒想,謂色即是常樂我淨,受是常恆無有變易,因是倒想生貪恚癡。是故智者應當觀想。云何觀想?當作是念:‘一切衆生未得正道皆有倒想。云何倒想?於非常中生於常想,於非樂中生於樂想,於非淨中生於淨想,於空法中生於我想,於非男女大小晝夜歲月衣服房舍臥具生於男女乃至臥具想。’是想三種:一者、小,二者、大,三者、無邊。小因緣故生於小想,大因緣故生於大想,無量緣故生無量想。復有小想,謂未入定;復有大想,謂已入定;復有無量想,謂十一切入。復有小想,所謂欲界一切想等;復有大想,所謂色界一切想等;復有無量想,謂無色界一切想等。三想滅故,受則自滅,想、受滅故,名爲解脫。”

迦葉菩薩言:“世尊,滅一切法名爲解脫,如來云何說想、受滅名解脫耶?”

佛言:“善男子,如來或時因衆生說,聞者解法;或時因法說於衆生,聞者亦解說於衆生。云何名爲因衆生說,聞者解法?如我先爲大迦葉說:‘迦葉,衆生滅時,善法則滅。’是名因衆生說,聞者解法。云何因法說於衆生,聞者亦解說於衆生?如我先爲阿難說言:‘我亦不說親近一切法,亦復不說不親近一切法。若法近已,善法衰羸,不善熾盛,如是法者不應親近。若法近已,不善衰滅,善法增長,如是法者是應親近。’是名因法說於衆生,聞者亦解說於衆生。善男子,如來雖說想、受二滅,則已總說一切可斷。智者既觀如是想已,次觀想因,是無量想因何而生?知因觸生,是觸二種:一者、因煩惱觸,二者、因解脫觸。因無明生名煩惱觸,因明生者名解脫觸。因煩惱觸生於倒想,因解脫觸生不倒想。觀想因已,次觀果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以因此煩惱之想生於倒想,一切聖人實有倒想而無煩惱,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云何聖人而有倒想?”

迦葉菩薩言:“世尊,一切聖人牛作牛想,亦說是牛;馬作馬想,亦說是馬;男女大小舍宅車乘去來亦爾,是名倒想。”

“善男子,一切凡夫有二種想:一者、世流佈想,二者、著想。一切聖人唯有世流佈想,無有著想。一切凡夫惡覺觀故,於世流佈生於著想。一切聖人善覺觀故,於世流佈不生著想。是故凡夫名爲倒想,聖人雖知,不名倒想。智者如是觀想因已,次觀果報:‘是惡想果在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中受。如我因斷惡覺觀故,無明觸斷,是故想斷;因想斷故,果報亦斷。’智者爲斷如是想因,修八正道。善男子,若有能作如是等觀,則得名爲清淨梵行。善男子,是名衆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複次,善男子,智者觀欲。欲者即是色、聲、香、味、觸。善男子,即是如來因中說果。從此五事生於欲耳,實非欲也。善男子,愚癡之人貪求受之,於是色中生顛倒想,乃至觸中亦生倒想,倒想因緣便生於受,是故世間說因倒想生十種想。欲因緣故,在於世間受惡果報,以惡加於父母、沙門、婆羅門等,所不應作而故作之不惜身命。是故智者觀是惡想因緣故生欲心,智者如是觀欲因已,次觀果報。是欲多有諸惡果報,所謂地獄、餓鬼、畜生、人中、天上,是名觀果報。若是惡想得除滅者,終不生於此欲心也,無慾心故不受惡受,無惡受故則無惡果。是故我應先斷惡想,斷惡想已,如是等法自然而滅。’是故智者爲滅惡想修八正道,是則名爲清淨梵行。是名衆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複次,善男子,智者如是觀是欲已,次當觀業。何以故?有智之人當作是念:‘受想觸欲即是煩惱,是煩惱者能作生業,不作受業。’如是煩惱與業共行則有二種:一、作生業,二、作受業。是故智者當觀於業,是業三種,謂身口意。善男子,身口二業,亦名爲業,亦名業果;意唯名業,不名爲果,以業因故則名爲業。善男子,身口二業名爲外業,意業名內。是三種業共煩惱行故作二種業:一者、生業,二者、受業。善男子,正業者即意業也,期業者謂身口業。先發故名意業,從意業生名身口業,是故意業得名爲正。智者觀業已,次觀業因。業因者即無明觸,因無明觸,衆生求有,求有因緣即是愛也,愛因緣故造作三種身口意業。善男子,智者如是觀業因已,次觀果報。果報有四:一者、黑黑果報,二者、白白果報,三者、雜雜果報,四者、不黑不白不黑不白果報。黑黑果報者,作業時垢,果報亦垢;白白果報者,作業時淨,果報亦淨;雜雜果報者,作業時雜,果報亦雜;不白不黑不白不黑果報者,名無漏業。”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先說無漏無有果報,今云何言不白不黑果報耶?”

佛言:“善男子,是義有二:一者、亦果亦報,二者、唯果非報。黑黑果報,亦名爲果,亦名爲報。黑因生故得名爲果,能作因故複名爲報。淨雜亦爾。無漏果者,因有漏生故名爲果,不作他因不名爲報,是故名果,不名爲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無漏業非是黑法,何因緣故不名爲白?”

“善男子,無有報故不名爲白,對治黑故故名爲白,我今乃說受果報者名之爲白。是無漏業不受報故,不名爲白,名爲寂靜。如是業者,有定受報處,如十惡法,定在地獄、餓鬼、畜生;十善之業,定在人天。十不善法有上中下。上因緣故受地獄身,中因緣故受畜生身,下因緣故受餓鬼身。人業十善復有四種:一者、下,二者、中,三者、上,四者、上上。下因緣故生鬱單越,中因緣故生弗婆提,上因緣故生瞿陀尼,上上因緣生閻浮提。有智之人作是觀已,即作是念:‘我當云何斷是果報?’復作是念:‘是業因緣,無明、觸生。我若斷除無明與觸,如是業果則滅不生。’是故智者爲斷無明、觸因緣故修八正道,是則名爲清淨梵行。善男子,是名衆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複次,善男子,智者觀業、觀煩惱已,次觀是二所得果報。是二果報即是苦也。既知是苦則能捨離一切受生。智者復觀煩惱因緣生於煩惱,業因緣故亦生煩惱,煩惱因緣復生於業,業因緣生苦,苦因緣故生於煩惱,煩惱因緣生有,有因緣生苦,有因緣生有,有因緣生業,業因緣生煩惱,煩惱因緣生苦,苦因緣生苦。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觀,當知是人能觀業苦。何以故?如上所觀,即是生死十二因緣。若人能觀如是生死十二因緣,當知是人不造新業,能壞故業。善男子,有智之人觀地獄苦,觀一地獄乃至一百三十六所,一一地獄有種種苦,皆是煩惱業因緣生;觀地獄已,次觀餓鬼、畜生等苦;作是觀已,復觀人天所有諸苦,如是衆苦皆從煩惱業因緣生。善男子,天上雖無大苦惱事,然其身體柔軟細滑,見五相時極受大苦,如地獄苦等無差別。善男子,智者深觀三界諸苦皆從煩惱業因緣生。善男子,譬如壞器即易破壞,衆生受身亦復如是,既受身已是衆苦器。譬如大樹華果繁茂,衆鳥能壞,如多幹草,小火能焚,衆生受身爲苦所壞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觀苦八種如聖行中,當知是人能斷衆苦。

“善男子,智者深觀是八苦已,次觀苦因。苦因者即愛無明,是愛無明則有二種:一者、求身,二者、求財。求身、求財二俱是苦,是故當知,愛無明者即是苦因。善男子,是愛無明則有二種:一者、內,二者、外。內能作業,外能增長;又復內能作業,外作業果。斷內愛已,業則得斷;斷外愛已,果則得斷。內愛能生未來世苦,外愛能生現在世苦。智者觀愛即是苦因,既觀因已,次觀果報。苦果報者即是取也,愛果名取,是取因緣即內外愛則有愛苦。善男子,智者當觀愛因緣取,取因緣愛,若我能斷愛、取二事,則不造業受於衆苦,是故智者爲斷受苦修八正道。善男子,若有人能如是觀者,是則名爲清淨梵行。是名衆生毒身之中有妙藥王,如雪山中雖有毒草亦有妙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爲清淨梵行?”

佛言:“善男子,一切法是。”

迦葉菩薩言:“世尊,一切法者,義不決定。何以故?如來或說是善不善,或時說爲四念處觀,或說是十二入,或說是善知識,或說是十二因緣,或說是衆生,或說是正見、邪見,或說十二部經,或說即是二諦,如來今乃說一切法爲淨梵行,悉是何等一切法耶?”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微妙《大涅槃經》,乃是一切善法寶藏。譬如大海是衆寶藏,是涅槃經亦復如是,即是一切字義祕藏。善男子,如須彌山衆藥根本;是經亦爾,即是菩薩戒之根本。善男子,譬如虛空是一切物之所住處;是經亦爾,即是一切善法住處。善男子,譬如猛風無能繫縛;一切菩薩行是經者亦復如是,不爲一切煩惱惡法之所繫縛。善男子,譬如金剛無能壞者;是經亦爾,雖有外道惡邪之人不能破壞。善男子,如恆河沙無能數者;如是經義亦復如是,無能數者。

“善男子,是經典者,爲諸菩薩而作法幢如帝釋幢。善男子,是經即是趣涅槃城之商主也,如大導師引諸商人趣向大海。善男子,是經能爲諸菩薩等作法光明,如世日月能破諸闇。善男子,是經能爲病苦衆生作大良藥,如香山中微妙藥王能治衆病。善男子,是經能爲一闡提杖,猶如羸人因之得起。善男子,是經能爲一切惡人而作橋樑,猶如世橋能渡一切。善男子,是經能爲行三有者,遇煩惱熱而作陰涼,如世間蓋遮覆暑熱。善男子,是經即是大無畏王,能壞一切煩惱惡魔,如師子王降伏衆獸。善男子,是經即是大神咒師,能壞一切煩惱魔鬼,如世咒師能去魍魎。善男子,是經即是無上霜雹,能壞一切生死果報,如世雹雨壞諸果實。善男子,是經能爲壞戒目者作大良藥,猶如世間安闍陀藥善療眼痛。善男子,是經能住一切善法,如世間地能住衆物。善男子,是經即是毀戒衆生之明鏡也,如世間鏡見諸色像。善男子,是經能爲無慚愧者而作衣服,如世衣裳障蔽形體。善男子,是經能爲貧善法者作大財寶,如功德天利益貧者。善男子,是經能爲渴法衆生作甘露漿,如八味水充足渴者。善男子,是經能爲煩惱之人而作法牀,如世乏人遇安隱牀。善男子,是經能爲初地菩薩至十地菩薩,而作瓔珞、香華、塗香、末香、燒香,清淨種性具足之乘,過於一切六波羅蜜受妙樂處,如忉利天波利質多羅樹。善男子,是經即是金剛利斧,能伐一切煩惱大樹,即是利刀能割習氣,即是勇健能摧魔怨,即是智火焚煩惱薪,即因緣藏出辟支佛,即是聲聞藏生聲聞人,即是一切諸天之眼,即是一切人之正道,即是一切畜生依處,即是餓鬼解脫之處,即是地獄無上之尊,即是一切十方衆生無上之器,即是十方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之父母也。

“善男子,是故此經攝一切法,如我先說。此經雖攝一切諸法,我說梵行即是三十七助道法。善男子,若離如是三十七品,終不能得聲聞正果,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不見佛性及佛性果。以是因緣,梵行即是三十七品。何以故?三十七品,性非顛倒,能壞顛倒;性非惡見,能壞惡見;性非怖畏,能壞怖畏;性是淨行,能令衆生畢竟造作清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有漏之法亦復能作無漏法因,如來何故不說有漏爲淨梵行?”

“善男子,一切有漏即是顛倒,是故有漏不得名爲清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第一法爲是有漏、是無漏耶?”

佛言:“善男子,是有漏也。”

“世尊,雖是有漏,性非顛倒,何故不名清淨梵行?”

“善男子,世第一法,無漏因故,似於無漏向無漏故,不名顛倒。善男子,清淨梵行,發心相續乃至畢竟。世第一法唯是一念,是故不得名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衆生五識亦是有漏,非是顛倒,復非一念,何故不名清淨梵行?”

“善男子,衆生五識雖非一念,然是有漏,復是顛倒,增諸漏故名爲有漏,體非真實著想故倒。云何名爲體非真實著想故倒?非男女中生男女想,乃至舍宅、車乘、瓶衣亦復如是,是名顛倒。善男子,三十七品性無顛倒,是故得名清淨梵行。善男子,若有菩薩於三十七品,知根、知因、知攝、知增、知主、知導、知勝、知實、知畢竟者,如是菩薩則得名爲清淨梵行。”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名爲知根乃至知畢竟耶?”

佛言:“善男子,善哉!善哉!菩薩發問爲於二事:一者、爲自知故,二者、爲他知故。汝今已知,但爲無量衆生未解啓請是事,是故我今重讚歎汝。善哉!善哉!善男子,三十七品,根本是欲,因名明觸,攝取名受,增名善思,主名爲念,導名爲定,勝名智慧,實名解脫,畢竟名爲大般涅槃。善男子,善欲即是初發道心,乃至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根本也,是故我說欲爲根本。善男子,如世間說,一切苦惱,愛爲根本;一切疾病,宿食爲本;一切斷事,鬥諍爲本;一切惡事,虛妄爲本。”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先於此經中說,一切善法,不放逸爲本,今乃說欲,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言生因,善欲是也;若言了因,不放逸是。如世間說,一切果者,子爲其因;或復有說子爲生因,地爲了因。是義亦爾。”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來先於餘經中說,三十七品,佛是根本,是義云何?”

“善男子,如來先說衆生初知三十七品,佛是根本;若自證得,欲爲根本。”

“世尊,云何明觸名之爲因?”

“善男子,如來或時說明爲慧,或說爲信。善男子,信因緣故,親近善友,是名爲觸;親近因緣,得聞正法,是名爲觸;因聞正法,身口意淨,是名爲觸;因三業淨獲得正命,是名爲觸;因正命故得淨根戒,因淨根戒樂寂靜處,因樂寂靜能善思惟,因善思惟得如法住,因如法住得三十七品,能壞無量諸惡煩惱,是名爲觸。善男子,受名攝取,衆生受時能作善惡,是故名受爲攝取也。善男子,受因緣故生諸煩惱,三十七品能破壞之,是故以受爲攝取也。因善思惟能破煩惱,是故名增。何以故?勤修習故得如是等三十七品。若觀能破諸惡煩惱要賴專念,是故以念爲主。如世間中,一切四兵隨主將意;三十七品亦復如是,皆隨念主。善男子,既入定已,三十七品能善分別一切法相,是故以定爲導。是三十七品分別法相,智爲最勝,是故以慧爲勝。如是智慧知煩惱已,智慧力故煩惱消滅。如世間中,四兵壞怨或一或二,勇健者能;三十七品亦復如是,智慧力故能壞煩惱,是故以慧爲勝。善男子,雖因修習三十七品獲得四禪神通安樂,亦不名實;若壞煩惱證解脫時,乃名爲實。是三十七品發心修道,雖得世樂及出世樂、四沙門果及以解脫,亦不得名爲畢竟也;若能斷除三十七品所行之事是名涅槃,是故我說畢竟者即大涅槃。

“複次,善男子,善愛念心,即是欲也。因善愛念,親近善友,故名爲觸,是名爲因。因近善友,故名爲受,是名攝取。因近善友,能善思惟,故名爲增。因是四法能生長道,所謂欲、念、定、智,是即名爲主、導、勝也。因是三法得二解脫,除斷愛故得心解脫,斷無明故得慧解脫,是名爲實。如是八法,畢竟得果,名爲涅槃,故名畢竟。

“複次,善男子,欲者即是發心出家。觸者即是白四羯磨,是名爲因。攝者即是受二種戒:一者、波羅提木叉戒,二者、淨根戒。是名爲受,是名攝取。增者即是修習四禪。主者即是須陀洹果、斯陀含果。導者即是阿那含果。勝者即是阿羅漢果。實者即是辟支佛果。畢竟者即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果。

“複次,善男子,欲名爲識,觸名六入,攝名爲受,增名無明,主名名色,導名爲愛,勝名爲取,實名爲有,畢竟者名生老病死。”

迦葉菩薩言:“世尊,根本、因、增,如是三法,云何有異?”

“善男子,所言根者即是初發,因者即是相似不斷,增者即是滅相似已能生相似。複次,善男子,根即是作,因即是果,增即可用。善男子,未來之世雖有果報,以未受故名之爲因,及其受時是名爲增。複次,善男子,根即是求,得即是因,用即是增。善男子,是經中根即是見道,因即修道,增者即是無學道也。複次,善男子,根即正因,因即方便因,從是二因獲得果報,名爲增長。”

迦葉菩薩言:“世尊,如佛所說,畢竟者即是涅槃,如是涅槃云何可得?”

“善男子,若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能修十想,當知是人能得涅槃。云何爲十?一者、無常想,二者、苦想,三者、無我想,四者、厭離食想,五者、一切世間不可樂想,六者、死想,七者、多過罪想,八者、離想,九者、滅想,十者、無愛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修習如是十種想者,是人畢竟定得涅槃,不隨他心,自能分別善不善等。是名真實稱比丘義,乃至得稱優婆夷義。”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名爲菩薩乃至優婆夷等修無常想?”

“善男子,菩薩二種:一、初發心,二、已行道。無常想者亦復二種:一粗、二細。初心菩薩觀無常想時,作是思惟:‘世間之物凡有二種:一內、二外。如是內物無常變異,我見生時、小時、大時、壯時、老時、死時,是諸時節各各不同,是故當知內物無常。’復作是念:‘我見衆生,或有肥鮮具足色力,去來進止自在無礙;或見病苦,色力毀悴,顏貌羸損,不得自在;或見財富庫藏盈溢;或見貧窮觸事斯乏;或見成就無量功德;或見具足無量惡法,是故定知內法無常。’復觀外法:‘子時、芽時、莖時、葉時、華時、果時,如是諸時各各不同。如是外法,或有具足,或不具足,是故當知一切外物定是無常。’既觀見法是無常已,復觀聞法:‘我聞諸天具足成就極妙快樂,神通自在,亦有五相,是故當知即是無常。’復聞劫初有諸衆生,各各具足上妙功德,身光自照不假日月,無常力故,光滅德損。復聞昔有轉輪聖王統四天下,成就七寶得大自在,而不能壞無常之相。復觀大地,往昔之時安處佈置無量衆生,間無空處如車輪許,具足生長一切妙藥,叢林樹木果實滋茂,衆生薄福令此大地無復勢力,所生之物遂成虛耗。是故當知,內外之法一切無常,是則名爲粗無常也。

“既觀粗已,次觀細者。云何名細?菩薩摩訶薩觀於一切內外之物乃至微塵,在未來時已是無常。何以故?具足成就破壞相故。若未來色非無常者,不得言色有十時差別。云何爲十?一者、膜時,二者、泡時,三者、胞時,四者、肉團時,五者、肢時,六者、嬰孩時,七者、童子時,八者、少年時,九者、盛壯時,十者、衰老時。菩薩觀膜,若非無常不應至胞,乃至盛壯非無常者終不至老。若是諸時非念念滅,終不漸長,應當一時成長具足。無是事故,是故當知,定有念念微細無常。復見有人諸根具足,顏色暐曄,後見枯悴。復作是念:‘是人定有念念無常。’復觀四大及四威儀,復觀內外各二苦因飢渴寒熱,復觀是四若無念念微細無常,亦不得說如是四苦。若有菩薩能作是念,是名菩薩觀細無常。如內外色,心法亦爾。何以故?行六處故。行六處時,或生喜心,或生瞋心,或生愛心,或生念心,展轉異生不得一種。是故當知,一切色法及非色法悉是無常。

“善男子,菩薩若能於一念中見一切法生滅無常,是名菩薩具無常想。善男子,智者修習無常想已,遠離常慢、常倒、想倒。次修苦想。何因緣故有如是苦?深知是苦因於無常,因無常故受生老病死,生老病死因緣故名爲無常,無常因緣故受內外苦。飢渴寒熱,鞭打罵辱,如是等苦,皆因無常。複次,智者深觀此身即無常器,是器即苦,以器苦故,所受盛法亦復是苦。

“善男子,智者復觀,生即是苦,滅即是苦,苦生滅故即是無常,非我、我所,修無我想。智者復觀苦即無常,無常即苦,若苦無常,智者云何說言有我?苦非是我,無常亦爾。如是五陰亦苦無常,衆生云何說言有我?複次,觀一切法有異和合,不從一和合生一切法,亦非一法是一切和合果,一切和合皆無自性,亦無一性,亦無異性,亦無物性,亦無自在。諸法若有如是等相,智者云何說言有我?復作是念:‘一切法中,無有一法能爲作者。若使一法不能作者,衆法和合亦不能作。一切諸法性終不能獨生獨滅,和合故滅,和合故生。是法生已,衆生倒想,言是和合,從和合生。衆生想倒無有真實,云何而有真實我耶?’是故智者觀於無我。又復諦觀:‘何因緣故衆生說我?是我若有,應一、應多?我若一者,云何而有剎利、婆羅門、毗舍、首陀、人、天、地獄、餓鬼、畜生、大小老壯?是故知我非是一也。我若多者,云何說言衆生我者是一、是遍、無有邊際?若一若多,二俱無我。’

“智者如是觀無我已,次復觀於厭離食想。作是念言:‘若一切法無常、苦、空、無我,云何爲食起身口意三種惡業?若有衆生爲貪食故起身口意三種惡業,所得財物衆皆共之,後受苦果無共分者。’善男子,智者復觀:‘一切衆生爲飲食故身心受苦。若從衆苦而得食者,我當云何於是食中而生貪著?是故於食不生貪心。’複次,智者當觀:‘因於飲食,身得增長。我今出家受戒修道爲欲捨身,今貪此食,云何當得舍此身耶?’如是觀已,雖復受食,猶如曠野食其子肉,其心厭惡都不甘樂,深觀摶食有如是過。次觀觸食,如被剝牛爲無量蟲之所啑食。次觀思食,如大火聚。識食猶如三百鑽矛。善男子,智者如是觀四食已,於食終不生貪樂想。若猶生貪,當觀不淨。何以故?爲離食愛故。於一切食善能分別不淨之想,隨諸不淨令與相似。如是觀已,若得好食及以惡食,受時猶如塗癰瘡藥,終不生於貪愛之心。善男子,智者若能如是觀者,是名成就厭離食想。”

迦葉菩薩言:“世尊,智者觀食作不淨想,爲是實觀、虛解觀耶?若是實觀,所觀之食實非不淨。若是虛解,是法雲何名爲善想?”

佛言:“善男子,如是觀者,亦是實觀,亦是虛解。能壞貪食故名爲實,非蟲見蟲故名虛解。善男子,一切有漏皆名爲虛,亦能得實。善男子,若有比丘發心乞食,預作是念:‘我當乞食,願得好者,莫得粗惡;願必多得,莫令鮮少;亦願速得,莫令遲晚。’如是比丘不名於食得厭離想,所修善法日夜衰耗,不善之法漸當增長。善男子,若有比丘欲乞食時,先當願言:‘令諸乞者悉得飽滿,其施食者得無量福。我若得食,爲療毒身,修習善法,利益施主。’作是願時,所修善法日夜增長,不善之法漸當消滅。善男子,若有比丘能如是修,當知是人不空食於國中信施。

“善男子,智者具足如是四想,能修世間不可樂想,作是念言:‘一切世間,無處不有生老病死,而我此身無處不生。若世間中,無有一處當得離於生老病死,我當云何樂於世間?一切世間,無有進得而不退失,是故世間定是無常。若是無常,云何智人而樂於世?一一衆生,周遍經歷一切世間具受苦樂,雖復得受梵天之身乃至非想非非想天,命終還墮三惡道中;雖爲四王乃至他化自在天身,命終生於畜生道中,或爲師子、虎、兕、豺狼、象、馬、牛、驢。’次觀轉輪聖王之身,統四天下豪貴自在,福盡貧困,衣食不供。智者深觀如是事已,生於世間不可樂想。智者復觀世間有法,所謂舍宅、衣服、飲食、臥具、醫藥、香華、瓔珞、種種伎樂、財物寶貨,如是等事皆爲離苦。而是等物體即是苦,云何以苦欲離於苦?善男子,智者如是觀已,於世間物不生愛樂而作樂想。善男子,譬如有人,身嬰重病,雖有種種音樂、倡伎、香華、瓔珞,終不於中生貪愛樂;智者觀已,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深觀:‘一切世間非歸依處、非解脫處、非寂靜處、非可愛處、非彼岸處、非是常樂我淨之法。若我貪樂如是世間,我當云何得離是法?如人不樂處闇,而求光明,還復歸闇。闇即世間,明即出世。若我樂世,增長黑闇,遠離光明。闇即無明,光即智明。是智明因,即是世間不可樂想。一切貪結雖是繫縛,然我今者貪於智明,不貪世間。’智者深觀如是法已,具足世間不可樂想。

“善男子,有智之人已修世間不可樂想,次修死想。觀是壽命,常爲無量怨仇所繞,念念損減無有增長,猶山瀑水不得停住,亦如朝露勢不久停,如囚趣市步步近死,如牽牛羊詣於屠所。”

迦葉菩薩言:“世尊,云何智者觀念念滅?”

“善男子,譬如四人皆善射術,聚在一處各射一方,俱作是念:‘我等四箭俱發俱墮。’復有一人作是念言:‘如是四箭及其未墮,我能一時以手接取。’善男子,如是之人可說疾不?”

迦葉菩薩言:“如是,世尊。”

佛言:“善男子,地行鬼疾復速是人,有飛行鬼復速地行,四天王疾復速飛行,日月神天覆速四王,行堅疾天覆速日月,衆生壽命復速堅疾。善男子,一息一眴,衆生壽命四百生滅。智者若能觀命如是,是名能觀念念滅也。善男子,智者觀命系屬死王,我若能離如是死王,則得永斷無常壽命。複次,智者觀是壽命,猶如河岸臨峻大樹,亦如有人作大逆罪及其受戮無憐惜者,如師子王大飢困時,亦如毒蛇吸大風時,猶如渴馬護惜水時,如大惡鬼瞋恚發時,衆生死王亦復如是。善男子,智者若能作如是觀,是則名爲修習死想。

“善男子,智者復觀:‘我今出家,設得壽命七日七夜,我當於中精勤修道,護持禁戒,說法教化利益衆生。’是名智者修於死想。復以七日七夜爲多,‘若得六日、五日、四日、三日、二日、一日、一時,乃至出息入息之頃,我當於中精勤修道,護持禁戒,說法教化利益衆生。’是名智者善修死想。智者具足如上六想,即七想因。何等名七?一者、常修想,二者、樂修想,三者、無瞋想,四者、無妒想,五者、善願想,六者、無慢想,七者、三昧自在想。善男子,若有比丘具足七想,是名沙門、名婆羅門,是名寂靜,是名淨潔,是名解脫,是名智者,是名正見、名到彼岸、名大醫王,是大商主,是名善解如來祕密,亦知諸佛七種之語名正見知,斷七種語中所生疑網。善男子,若人具足如上六想,當知是人能呵三界,遠離三界,滅除三界,於三界中不生愛著,是名智者具足十想。若有比丘具足十想,即得稱可沙門之相。”

爾時,迦葉菩薩即於佛前,以偈贊佛:

“憐愍世間大醫王,身及智慧俱寂靜,

無我法中有真我,是故敬禮無上尊。

發心畢竟二不別,如是二心先心難,

自未得度先度他,是故我禮初發心。

初發已爲人天師,勝出聲聞及緣覺,

如是發心過三界,是故得名最無上。

世救要求然後得,如來無請而爲師,

佛隨世間如犢子,是故得名大悲牛。

如來功德滿十方,凡下無智不能贊,

我今讚歎慈悲心,爲報身口二種業。

世間常樂自利益,如來終不爲是事,

能斷衆生世果報,是故我禮自他和。

世間逐親作益厚,如來利益無怨親,

佛無是相如世人,是故其心等無二。

世間說異作業異,如來如說業無差,

凡所修行斷諸行,是故得名爲如來。

先已了知煩惱過,示現處之爲衆生,

久於世間得解脫,樂處生死慈悲故。

雖現天身及人身,慈悲隨逐如犢子,

如來即是衆生母,慈心即是小犢子。

自受衆苦念衆生,愍悲念時心不悔,

憐愍心盛不覺苦,故我稽首拔苦者。

如來雖作無量福,身口意業恆清淨,

常爲衆生不爲己,是故我禮清淨業。

如來受苦不覺苦,見衆生苦如己苦,

雖爲衆生處地獄,不生苦想及悔心。

一切衆生受異苦,悉是如來一人苦,

覺已其心轉堅固,故能勤修無上道。

佛具一味大慈心,愍念衆生如子想,

衆生不知佛能救,故謗如來及法僧。

世間雖具衆煩惱,亦有無量諸過惡,

如是衆結及罪過,佛初發心已能壞。

唯有諸佛能贊佛,除佛無能讚歎者,

我今唯以一法贊,所謂慈心遊世間。

如來是慈大法聚,是慈亦能度衆生,

即是無上真解脫,解脫即是大涅槃。”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五憍陳如品第二十五之一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色是無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常住之色;受想行識亦是無常,因滅是識,獲得解脫常住之識。憍陳如,色即是苦,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安樂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空,因滅空色,獲得解脫非空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我,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真我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不淨,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清淨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生老病死之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老病死相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明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無明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乃至色是生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者即是四顛倒因,因滅倒色,獲得解脫非四倒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量惡法之因,所謂男女等身、食愛、欲愛、貪、瞋、嫉妒、噁心、慳心、摶食、識食、思食、觸食、卵生、胎生、溼生、化生、五欲、五蓋,如是等法皆因於色,因滅色故,獲得解脫無如是等無量惡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縛,因滅縛色,獲得解脫無縛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流,因滅流色,獲得解脫非流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非歸依,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歸依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瘡疣,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無瘡疣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非寂靜,因滅是色,獲得涅槃寂靜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憍陳如,若有人能如是知者,是名沙門、名婆羅門,具足沙門、婆羅門法。憍陳如,若離佛法,無有沙門,無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一切外道虛假詐稱都無實行,雖復作相言有是二,實無是處。何以故?若無沙門、婆羅門法,云何而言有沙門、婆羅門?我常於此大衆之中作師子吼,汝等亦當在大衆中作師子吼。”

爾時,外道有無量人聞是語已,心生瞋惡:“瞿曇今說我等衆中無有沙門及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我當云何廣設方便語瞿曇言,我等衆中亦有沙門,有沙門法,有婆羅門,有婆羅門法?”

時彼衆中有一梵志,唱如是言:“諸仁者,瞿曇之言,如狂無異,何可檢校?世間狂人或歌、或舞、或哭、或笑、或罵、或贊,於怨親所不能分別。沙門瞿曇亦復如是,或說我生淨飯王家,或言不生;或說生已行至七步,或說不行;或說從小習學世事,或說我是一切智人;或時處宮受樂生子,或時厭患呵責惡賤;或時親修苦行六年,或時呵責外道苦行;或言從彼鬱頭藍弗、阿羅邏等稟承未聞,或時說其無所知曉;或時說言菩提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我不至樹無所克獲;或時說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或言身滅乃是涅槃。瞿曇所說如狂無異,何故以此而愁憒耶?”

諸婆羅門即便答言:“大士,我等今者何得不愁?沙門瞿曇先出家已,說無常、苦、空、無我、不淨,我諸弟子聞生恐怖,云何衆生無常、苦、空、無我、不淨?不受其語。今者瞿曇復來至此娑羅林中,爲諸大衆說有常樂我淨之法,我諸弟子聞是語已,悉舍我去受瞿曇語。以是因緣,生大愁苦。”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諦聽!諦聽!瞿曇沙門名修慈悲,是言虛妄,非真實也。若有慈悲,云何教我諸弟子等自受其法?慈悲果者隨順他意,今違我願,云何言有?若有說言沙門瞿曇不爲世間八法所染,是亦虛妄。若言瞿曇少欲知足,今者云何奪我等利?若言種姓是上族者,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不見不聞大師子王殘害小鼠。若使瞿曇是上種姓,如何今者惱亂我等?若言瞿曇具大勢力,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亦不見聞金翅鳥王與鳥共諍。若言力大,復以何事與我共鬥?若言瞿曇具他心智,是亦虛妄。何以故?若具此智,以何因緣不知我心?諸仁者,我昔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事,過百年已,世間當有一妖幻出,即是瞿曇。如是妖惑,今於此處娑羅林中將滅不久,汝等今者不應愁惱。”

爾時,復有一尼揵子答言:“仁者,我今愁苦,不爲自身弟子供養,但爲世間癡闇無眼,不識福田及非福田,棄捨先舊智婆羅門,供養年少,以爲愁耳!瞿曇沙門大知咒術,因咒術力能令一身作無量身,令無量身還作一身,或以自身作男女像、牛羊象馬。我力能滅如是咒術,瞿曇沙門咒術既滅,汝等當還多得供養受於安樂。”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瞿曇沙門成就具足無量功德,是故汝等不應與諍。”

大衆答言:“癡人,云何說言沙門瞿曇具大功德?其生七日,母便命終,是可得名福德相耶?”

婆羅門言:“罵時不瞋,打時不報,當知即是大福德相。其身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無量神通,是故當知是福德相。心無憍慢,先意問訊,言語柔軟初無粗獷,年志俱盛,心不卒暴,王國多財無所愛戀,舍之出家如棄涕唾,是故我說沙門瞿曇成就具足無量功德。”

大衆答言:“善哉!仁者,瞿曇沙門實如所說成就無量神通變化,我不與彼捔試是事。瞿曇沙門受性柔軟,不堪苦行,生長深宮不綜外事,唯可軟語,不知伎藝書籍論議,請共詳辯正法之要。彼若勝我,我當給事;我若勝彼,彼當事我。”

爾時,多有無量外道和合共往摩伽陀王阿闍世所。王見便問:“諸仁者,汝等各各修習聖道是出家人,舍離財貨及在家事,我國人民皆共供養,敬心瞻視,無相犯觸,何故和合而來至此?諸仁者,汝等各受異法異戒,出家不同,亦復各各自隨戒法出家修道,何因緣故,今者一心而共和合,猶如葉落旋風所吹聚在一處,說何因緣而來至此?我常擁護出家之人,乃至不惜身之與命。”

爾時,一切諸外道衆鹹作是言:“大王諦聽!大王今者,是大法橋,是大法礪,是大法秤,即是一切功德之器,一切功德真實之性,正法道路,即是種子之良田也,一切國土之根本也,一切國土之明鏡也,一切諸天之形像也,一切國人之父母也。大王,一切世間功德寶藏即是王身。何以故名功德藏?王斷國事不擇怨親,其心平等如地水火風,是故名王爲功德藏。大王,現在衆生雖復壽短,王之功德如昔長壽安樂時王,亦如頂生善見忍辱那睺沙王、耶耶帝王、屍毗王、一叉鳩王,如是等王具足善法,大王今者亦復如是。大王,以王因緣,國土安樂,人民熾盛,是故一切出家之人慕樂此國,持戒精勤,修習正道。大王,我經中說,若出家人隨所住國,持戒精進,勤修正道,其王亦有修善之分。

“大王,一切盜賊,王已整理,出家之人都無畏懼。今者唯有一大惡人瞿曇沙門,王未檢校,我等甚畏。其人自恃豪族種姓,身色具足,又因過去佈施之報多得供養,恃此衆事生大憍慢,或因咒術而生憍慢,以是因緣不能苦行,受畜細軟衣服臥具。是故一切世間惡人,爲利養故往集其所,而爲眷屬不能苦行。咒術力故,調伏迦葉及舍利弗、目揵連等。今復來至我所住處娑羅林中,宣說是身常樂我淨誘我弟子。大王,瞿曇先說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我能忍之;今乃宣說常樂我淨,我實不忍。惟願大王,聽我與彼瞿曇論議。”

王即答言:“諸大士,汝等今者,爲誰教導而令其心狂亂不定,如水濤波、旋火之輪、猿猴擲樹?是事可恥,智人若聞即生憐愍,愚人聞之即生嗤笑。汝等所說非出家相。汝若病風黃水患者,吾悉有藥能療治之;如其鬼病,家兄耆婆善能去之。汝等今者欲以手爪刨須彌山,欲以口齒齰齧金剛。諸大士,譬如愚人見師子王飢時睡眠而欲悟之,如人以指置毒蛇口,如欲以手觸灰覆火,汝等今者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野狐作師子吼,猶如蚊子共金翅鳥捔行遲疾,如兔渡海欲盡其底,汝等今者亦復如是。汝若夢見勝瞿曇者,是夢狂惑未足可信。諸大士,汝等今者興建是意,猶如飛蛾投大火聚。汝隨我語,不須更說。汝雖讚我平等如秤,勿令外人復聞此語。”

爾時,外道復作是言:“大王,瞿曇沙門所作幻術到汝邊耶?乃令大王心疑不信是等聖人。大王,不應輕蔑如是大士。大王,是月增減、大海鹼味、摩羅延山,如是等事,誰之所作?豈非我等婆羅門耶?大王,不聞阿竭多仙十二年中恆河之水停耳中耶?大王,不聞瞿曇仙人大現神通,十二年中變作釋身,並令釋身作羝羊形作千女根在釋身耶?大王,不聞耆[少/兔]仙人一日之中飲四海水,令大地幹耶?大王,不聞婆藪仙人爲自在天作三眼耶?大王,不聞羅邏仙人變迦富羅城作滷土耶?大王,婆羅門中有如是等大力諸仙現可檢校,大王云何見輕蔑耶?”

王言:“諸仁者,若不見信故欲爲者,如來正覺今者近在娑羅林中,汝等可往隨意問難,如來亦當爲汝分別,稱汝意答。”

爾時,阿闍世王與諸外道徒衆眷屬往至佛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脩敬已畢,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是諸外道欲隨意問難,唯願如來隨意答之。”

佛言:“大王且止,我自知時。”

爾時,衆中有婆羅門名闍提首那,作如是言:“瞿曇,汝說涅槃是常法耶?”

“如是,如是,大婆羅門。”

婆羅門言:“瞿曇,若說涅槃常者,是義不然。何以故?世間之法,從子生果相續不斷,如從泥出瓶、從縷得衣。瞿曇常說修無常想獲得涅槃,因是無常,果云何常?瞿曇又說,解脫欲貪即是涅槃,解脫色貪及無色貪即是涅槃,滅無明等一切煩惱即是涅槃。從欲乃至無明煩惱皆是無常,因是無常,所得涅槃亦應無常。瞿曇又說,從因故生天,從因故墮地獄,從因得解脫,是故諸法皆從因生,若從因故得解脫者,云何言常?瞿曇亦說,色從緣生故名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如是解脫若是色者當知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離五陰有解脫者,當知解脫即是虛空。若是虛空,不得說言從因緣生。何以故?是常是一,遍一切處。瞿曇亦說,從因生者即是苦也。若是苦者,云何復說解脫是樂?瞿曇又說,無常即苦,苦即無我。若是無常、苦、無我者,即是不淨。一切從因所生諸法,皆無常、苦、無我、不淨,云何復說涅槃即是常樂我淨?若瞿曇說,亦常無常、亦苦亦樂、亦我無我、亦淨不淨,如是豈非是二語耶?我亦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語,佛若出世,言則無二。瞿曇今者說於二語,復言佛即我身是也,是義云何?”

佛言:“婆羅門,如汝所說,我今問汝,隨汝意答。”

婆羅門言:“善哉!瞿曇。”

佛言:“婆羅門,汝性常耶?是無常乎?”

婆羅門言:“我性是常。”

“婆羅門,是性能作一切內外法之因耶?”

“如是,瞿曇。”

佛言:“婆羅門,云何作因?”

“瞿曇,從性生大,從大生慢,從慢生十六法,所謂地、水、火、風、空五知根,眼、耳、鼻、舌、身五業根,手、腳、口聲、男女二根,心平等根,是十六法從五法生色、聲、香、味、觸。是二十一法,根本有三:一者、染,二者、粗,三者、黑。染者名愛,粗者名瞋,黑名無明。瞿曇,是二十五法,皆因性生。”

“婆羅門,是大等法,常無常耶?”

“瞿曇,我法性常,大等諸法悉是無常。”

“婆羅門,如汝法中,因常,果無常;然我法中,因雖無常,果是常者,有何等過?婆羅門,汝等法中有二因不?”

答言:“有。”

佛言:“云何爲二?”

婆羅門言:“一者、生因,二者、了因。”

佛言:“云何生因?云何了因?”

婆羅門言:“生因者,如泥出瓶。了因者,如燈照物。”

佛言:“是二種因,因性是一。若是一者,可令生因作於了因,可令了因作生因不?”

“不也,瞿曇。”

佛言:“若使生因不作了因,了因不作生因,可得說言是因相不?”

婆羅門言:“雖不因作,故有因相。”

“婆羅門,了因所了,即同了不?”

“不也,瞿曇。”

佛言:“我法雖從無常獲得涅槃,而非無常。婆羅門,從了因得故常樂我淨,從生因得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是故如來所說有二,如是二語,無有二也。是故如來名無二語。如汝所說,曾從先舊智人邊聞:‘佛出於世,無有二語。’是言善哉!一切十方三世諸佛所說無差,是故說言佛無二語。云何無差?有同說有,無同說無,故名一義。婆羅門,如來世尊雖名二語,爲了一語故。云何二語了於一語?如眼色二語生識一語,乃至意法亦復如是。”

婆羅門言:“瞿曇善能分別如是語義,我今未解所出二語了於一語。”

爾時,世尊即爲宣說四真諦法:“婆羅門,言苦諦者,亦二亦一,乃至道諦亦二亦一。”

婆羅門言:“世尊,我已知已。”

佛言:“善男子,云何知已?”

婆羅門言:“世尊,苦諦,一切凡夫二,是聖人一,乃至道諦亦復如是。”

佛言:“善哉已解!”

婆羅門言:“世尊,我今聞法已得正見。今當歸依佛法僧寶,唯願大慈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汝當爲是闍提首那,剃除鬚髮,聽其出家。”

時憍陳如即受佛敕,爲其剃髮。即下手時有二種落:一者、鬚髮,二者、煩惱。即於坐處得阿羅漢果。

復有梵志,姓婆私吒,復作是言:“瞿曇所說涅槃常耶?”

“如是,梵志。”

婆私吒言:“瞿曇,將不說無煩惱爲涅槃耶?”

“如是,梵志。”

婆私吒言:“瞿曇,世間四種名之爲無:一者、未出之法名之爲無,如瓶未出泥時,名爲無瓶;二者、已滅之法名之爲無,如瓶壞已,名爲無瓶;三者、異相互無名之爲無,如牛中無馬、馬中無牛;四者、畢竟無故名之爲無,如龜毛兔角。瞿曇,若以除煩惱已名涅槃者,涅槃即無,若是無者,云何言有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如是涅槃,非是先無同泥時瓶,亦非滅無同瓶壞無,亦非畢竟無如龜毛兔角,同於異無。善男子,如汝所言,雖牛中無馬,不可說言牛亦是無;雖馬中無牛,亦不可說馬亦是無。涅槃亦爾,煩惱中無涅槃,涅槃中無煩惱,是故名爲異相互無。”

婆私吒言:“瞿曇若以異無爲涅槃者,夫異無者無常樂我淨,瞿曇云何說言涅槃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是異無者有三種無:牛馬悉是先無後有,是名先無;已有還無,是名壞無;異相無者,如汝所說。善男子,是三種無,涅槃中無,是故涅槃常樂我淨。如世病人:一者、熱病,二者、風病,三者、冷病。是三種病,三藥能治。有熱病者,酥能治之;有風病者,油能治之;有冷病者,蜜能治之,是三種藥能治如是三種惡病。善男子,風中無油,油中無風,乃至蜜中無冷,冷中無蜜,是故能治。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有三種病:一者、貪,二者、瞋,三者、癡。如是三病有三種藥,不淨觀者能爲貪藥,慈心觀者能爲瞋藥,觀因緣智能爲癡藥。善男子,爲除貪故作非貪觀,爲除瞋故作非瞋觀,爲除癡故作非癡觀,三種病中無三種藥,三種藥中無三種病。善男子,三種病中無三藥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三種藥中無三種病,是故得稱常樂我淨。”

婆私吒言:“世尊,如來爲我說常無常,云何爲常?云何無常?”

佛言:“善男子,色是無常,解脫色常;乃至識是無常,解脫識常。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觀色乃至識是無常者,當知是人獲得常法。”

婆私吒言:“世尊,我今已知常無常法。”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常無常法?”

婆私吒言:“世尊,我今知我色是無常,得解脫常,乃至識亦如是。”

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哉!已報是身。”告憍陳如:“是婆私吒已證阿羅漢果,汝可施其三衣鉢器。”

時憍陳如如佛所敕,施其衣鉢。時婆私吒受衣鉢已,作如是言:“大德憍陳如,我今因是弊惡之身得善果報。唯願大德,爲我屈意,至世尊所具宣我心。我既惡人,觸犯如來稱瞿曇姓,唯願爲我懺悔此罪。我亦不能久住毒身,今入涅槃。”

時憍陳如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婆私吒比丘生慚愧心,自言頑嚚,觸犯如來爾瞿曇姓,不能久住是毒蛇身,今欲滅身,寄我懺悔。”

佛言:“憍陳如,婆私吒比丘已於過去無量佛所成就善根。今受我語如法而住,如法住故獲得正果,汝等應當供養其身。”

爾時,憍陳如從佛聞已,還其身所而設供養。

時婆私吒於焚身時作種種神足。諸外道輩見是事已,高聲唱言:“是婆私吒已得瞿曇沙門咒術,是人不久復當勝彼瞿曇沙門。”

爾時,衆中復有梵志,名曰先尼,復作是言:“瞿曇,有我耶?”如來默然。

“瞿曇,無我耶?”如來默然。

第二、第三亦如是問,佛皆默然。

先尼言:“瞿曇,若一切衆生有我、遍一切處、是一作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佛言:“先尼,汝說是我遍一切處耶?”

先尼答言:“瞿曇,不但我說,一切智人亦如是說。”

佛言:“善男子,若我周遍一切處者,應當五道一時受報。若有五道一時受報,汝等梵志何因緣故,不造衆惡爲遮地獄,修諸善法爲受天身?”

先尼言:“瞿曇,我法中我則有二種:一、作身我。二者、常身我。爲作身我,修離惡法不入地獄,修諸善法生於天上。”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遍一切處,如是我者若作身中,當知無常。若作身無,云何言遍?”

“瞿曇,我所立我,亦在作中,亦是常法。瞿曇,如人失火燒舍宅時,其主出去,不可說言舍宅被燒、主亦被燒;我法亦爾,而此作身雖是無常,當無常時我則出去,是故我我亦遍亦常。”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亦遍亦常,是義不然。何以故?遍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復有二種:一、色,二、無色。是故若言一切有者,亦常亦無常,亦色亦無色。若言舍主得出不名無常,是義不然。何以故?舍不名主,主不名舍,異燒異出故得如是。我則不爾。何以故?我即是色,色即是我,無色即我,我即無色,云何而言色無常時我則得出?善男子,汝意若謂一切衆生同一我者,如是即違世出世法。何以故?世間法名父母子女,若我是一,父即是子,子即是父,母即是女,女即是母,怨即是親,親即是怨,此即是彼,彼即是此。是故若說一切衆生同一我者,是即違背世出世法。”

先尼言:“我亦不說一切衆生同於一我,乃說一人各有一我。”

佛言:“善男子,若言一人各有一我,是爲多我,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汝先說我遍一切,若遍一切,一切衆生業根應同,天得見時佛得亦見,天得作時佛得亦作,天得聞時佛得亦聞,一切諸法皆亦如是。若天得見非佛得見者,不應說我遍一切處。若不遍者,是即無常。”

先尼言:“瞿曇,一切衆生我遍一切,法與非法不遍一切。以是義故,佛得作異,天得作異。是故瞿曇不應說言,佛得見時,天得應見;佛得聞時,天得應聞。”

佛言:“善男子,法與非法非業作耶?”

先尼言:“瞿曇,是業所作。”

佛言:“善男子,若法非法是業作者,即是同法,云何言異?何以故?佛得業處有天得我,天得業處有佛得我,是故佛得作時天得亦作,法與非法亦應如是。善男子,是故一切衆生法與非法若如是者,所得果報亦應不異。善男子,從子出果,是子終不思惟分別:‘我唯當作婆羅門果,不與剎利、毗舍、首陀而作果也。’何以故?從子出果,終不障礙如是四姓。法與非法亦復如是,不能分別:‘我唯當與佛得作果,不與天得作果;作天得果,不作佛得果。’何以故?業平等故。”

先尼言:“瞿曇,譬如一室有百千燈,炷雖有異,明則無差。燈炷別異,喻法、非法;其明無差,喻衆生我。”

佛言:“善男子,汝說燈明以喻我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室異燈異,是燈光明亦在炷邊、亦遍室中。汝所言我若如是者,法非法邊俱應有我,我中亦應有法非法。若法非法無有我者,不得說言遍一切處。若俱有者,何得復以炷明爲喻?善男子,汝意若謂炷之與明真實別異,何因緣故,炷增明盛,炷枯明滅?是故不應以法非法喻於燈炷,光明無差喻於我也。何以故?法、非法、我,三事即一。”

先尼言:“瞿曇,汝引燈喻,是事不吉。何以故?燈喻若吉,我已先引。如其不吉,何故復說?”

“善男子,我所引喻都亦不作吉,以不吉隨汝意說。是喻亦說離炷有明,即炷有明。汝心不等,故說燈炷喻法非法,明則喻我。是故責汝,炷即是明,離炷有明;法即有我,我即有法,非法即我,我即非法。汝今何故,但受一邊,不受一邊?如是喻者於汝不吉,是故我今還以破汝。善男子,如是喻者即是非喻,是非喻故於我即吉、於汝不吉。善男子,汝意若謂若我不吉,汝亦不吉,是義不然。何以故?見世間人自刀自害,自作他用,汝所引喻亦復如是,於我則吉,於汝不吉。”

先尼言:“瞿曇,汝先責我心不平等,今汝所說亦不平等。何以故?瞿曇,今者以吉向己,不吉向我,以是推之,真是不平。”

佛言:“善男子,如我不平能破汝不平,是故汝平、我之不平即是吉也。我之不平破汝不平,令汝得平,即是我平。何以故?同諸聖人得平等故。”

先尼言:“瞿曇,我常是平,汝云何言壞我不平?一切衆生平等有我,云何言我是不平耶?”

“善男子,汝亦說言,當受地獄,當受餓鬼,當受畜生,當受人、天。我若先遍五道中者,云何方言當受諸趣?汝亦說言,父母和合然後生子。若子先有,云何復言和合已有?是故一人有五趣身。若是五處先有身者,何因緣故爲身造業?是故不平。善男子,汝意若謂我是作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我作者,何因緣故自作苦事?然今衆生實有受苦,是故當知我非作者。若言是苦非我所作不從因生,一切諸法亦當如是不從因生,何因緣故說我作耶?善男子,衆生苦樂實從因緣,如是苦樂能作憂喜,憂時無喜,喜時無憂,或喜或憂,智人云何說是常耶?善男子,汝說我常。若是常者,云何說有十時別異?常法不應有歌羅邏時乃至老時,虛空常法尚無一時,況有十時?善男子,我者非是歌羅邏時乃至老時,云何說有十時別異?善男子,若我作者,是我亦有盛時衰時,衆生亦有盛時衰時,若我爾者云何是常?善男子,我若作者,云何一人有利有鈍?善男子,我若作者,是我能作身業、口業、意業。若是我所作者,云何口說無有我耶?云何自疑有耶?無耶?善男子,汝意若謂離眼有見,是義不然。何以故?若離眼已別有見者,何須此眼,乃至身根亦復如是。汝意若謂我雖能見,要因眼見,是亦不然。何以故?如有人言:‘須曼那華能燒大村。云何能燒?因火能燒。’汝立我見,亦復如是。”

先尼言:“瞿曇,如人執鐮則能刈草,我因五根見聞至觸亦復如是。”

“善男子,人鐮各異,是故執鐮能有所作。離根之外更無別我,云何說言我因諸根能有所作?善男子,汝意若謂執鐮能刈,我亦如是,是我有手耶?爲無手乎?若有手者,何不自執?若無手者,云何說言我是作者?善男子,能刈草者即是鐮也,非我非人。若我人能,何故因鐮?善男子,人有二業:一則執草,二者執鐮。是鐮唯有能斷之功,衆生見法亦復如是,眼能見色從和合生。若從因緣和合見者,智人云何說言有我?善男子,汝意若謂身作我受,是義不然。何以故?世間不見天得作業,佛得受果。若言不是身作,我非因受,汝等何故從於因緣求解脫耶?汝先是身非因緣生,得解脫已,亦應非因而更生身。如身,一切煩惱亦應如是。”

先尼言:“瞿曇,我有二種:一者、有知,二者、無知。無知之我能得於身,有知之我能捨離身。猶如壞瓶,既被燒已,失於本色更不復生;智者煩惱亦復如是,既滅壞已更不復生。”

佛言:“善男子,所言知者,智慧知耶?我能知乎?若智慧知,何故說言我是知耶?若我知者,何故方便更求於智?汝意若謂我因智知,同華喻壞。善男子,譬如刺樹,性自能刺,不得說言樹執刺刺;智亦如是,智自能知,云何說言我執智知?善男子,如汝法中,我得解脫,無知我得,知我得耶?若無知得,當知猶故具足煩惱。若知得者,當知已有五情諸根。何以故?離根之外別更無知。若具諸根,云何複名得解脫耶?若言是我其性清淨離於五根,云何說言遍五道有?以何因緣爲解脫故修諸善法?善男子,譬如有人拔虛空刺,汝亦如是。我若清淨,云何復言斷諸煩惱?汝意若謂不從因緣獲得解脫,一切畜生何故不得?”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能憶念?”

佛告先尼:“若有我者,何緣復忘?善男子,若念是我者,何因緣故,念於惡念,念所不念,不念所念?”

先尼復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見誰聞?”

佛言:“善男子,內有六入,外有六塵,內外和合生六種識,是六種識因緣得名。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木得故名爲木火,因草得故名爲草火,因糠得故名爲糠火,因牛糞得名牛糞火;衆生意識亦復如是,因眼、因色、因明、因欲名爲眼識。善男子,如是眼識,不在眼中乃至欲中,四事和合故生是識,乃至意識亦復如是。若是因緣和合故生,智不應說見即是我乃至觸即是我。善男子,是故我說眼識乃至意識,一切諸法即是幻也。云何如幻?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善男子,譬如酥面、蜜、姜、胡椒、蓽茇、蒲萄、胡桃、石榴、桵子,如是和合名歡喜丸,離是和合無歡喜丸;內外六入是名衆生、我、人、士夫,離內外入無別衆生、我、人、士夫。”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云何說言我見、我聞、我苦、我樂、我憂、我喜?”

佛言:“善男子,若言我見我聞名有我者,何因緣故世間復言,汝所作罪,非我見聞?善男子,譬如四兵和合名軍,如是四兵不名爲一,而亦說言我軍勇健、我軍勝彼;是內外入和合所作亦復如是,雖不是一,亦得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我苦、我樂。”

先尼言:“瞿曇,如汝所言,內外和合,誰出聲言我作我受?”

佛言:“先尼,從愛無明因緣生業,從業生有,從有出生無量心數,心生覺觀,覺觀動風,風隨心觸喉舌齒脣,衆生想倒聲出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善男子,如幢頭鈴,風因緣故便出音聲,風大聲大,風小聲小,無有作者。善男子,譬如熱鐵,投之水中出種種聲,是中真實無有作者。善男子,凡夫不能思惟分別如是事故,說言有我及有我所、我作、我受。”

先尼言:“如瞿曇說無我、我所,何緣復說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說內外六入及六識意常樂我淨,我乃宣說滅內外入所生六識名之爲常,以是常故名之爲我,有常我故名之爲樂,常我樂故名之爲淨。善男子,衆生厭苦斷是苦因,自在遠離是名爲我,以是因緣,我今宣說常樂我淨。”

先尼言:“世尊,唯願大慈爲我宣說,我當云何獲得如是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一切世間從本已來,具足大慢、能增長慢,亦復造作慢因、慢業,是故今者受慢果報,不能遠離一切煩惱得常樂我淨。若諸衆生欲得遠離一切煩惱,先當離慢。”

先尼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我先有慢,因慢因緣故稱如來爾瞿曇姓。我今已離如是大慢,是故誠心啓請求法,云何當得常樂我淨?”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今當爲汝分別解說。善男子,若能非自、非他、非衆生者,遠離是法。”

先尼言:“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已解已得正法眼?”

“世尊,所言色者,非自、非他、非諸衆生,乃至識亦復如是。我如是觀,得正法眼。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願見聽許。”

佛言:“善來比丘。”即時具足清淨梵行,證阿羅漢果。

外道衆中復有梵志,姓迦葉氏,復作是言:“瞿曇,身即是命,身異命異。”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梵志復言:“瞿曇,若人捨身,未得後身,於其中間豈可不名身異命異?若是異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善男子,我說身命,皆從因緣,非不因緣。如身命,一切法亦如是。”

梵志復言:“瞿曇,我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

佛言:“梵志,汝云何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

梵志言:“我見大火焚燒榛木,風吹絕焰墮在餘處,是豈不名無因緣耶?”

佛言:“善男子,我說是火亦從因生,非不從因。”

梵志言:“瞿曇,絕焰去時不因薪炭,云何而言因於因緣?”

佛言:“善男子,雖無薪炭,因風而去,風因緣故,其焰不滅。”

“瞿曇,若人捨身,未得後身,中間壽命,誰爲因緣?”

佛言:“梵志,無明與愛而爲因緣,是無明、愛二因緣故,壽命得住。善男子,有因緣故,身即是命,命即是身;有因緣故,身異命異。智者不應一向而說身異命異。”

梵志言:“世尊,唯願爲我分別解說,令我了了得知因果。”

佛言:“梵志,因即五陰,果亦五陰。善男子,若有衆生不燃火者,是則無煙。”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已,我已解已。”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云何解?”

“世尊,火即煩惱,能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燒燃。煙者即是煩惱果報,無常不淨,臭穢可惡,是故名煙。若有衆生不作煩惱,是人則無煩惱果報。是故如來說,不燃火則無有煙。世尊,我已正見,唯願慈矜,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聽是梵志出家受戒。”

時憍陳如受佛敕已,和合衆僧聽其出家受具足戒,經五日已得阿羅漢果。

外道衆中復有梵志,名曰富那,復作是言:“瞿曇,汝見世間是常法已,說言常耶?如是義者,實耶?虛耶?常、無常、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亦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後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富那,我不說世間常、虛、實,常、無常、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後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富那復言:“瞿曇,今者見何罪過不作是說?”

佛言:“富那,若有人說世間是常,唯此爲實,餘妄語者,是名爲見。見所見處,是名見行,是名見業,是名見著,是名見縛,是名見苦,是名見取,是名見怖,是名見熱,是名見纏。富那,凡夫之人爲見所纏,不能遠離生老病死,迴流六趣受無量苦,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亦復如是。富那,我見是見有如是過,是故不著,不爲人說。”

“瞿曇,若見如是罪過不著不說。瞿曇,今者何見何著何所宣說?”

佛言:“善男子,夫見著者名生死法,如來已離生死法故,是故不著。善男子,如來名爲能見能說,不名爲著。”

“瞿曇,云何能見?云何能說?”

佛言:“善男子,我能明見苦集滅道,分別宣說如是四諦。我見如是故能遠離一切見、一切愛、一切流、一切慢,是故我具清淨梵行,無上寂靜獲得常身,是身亦非東西南北。”

富那言:“瞿曇,何因緣故常身非是東西南北?”

佛言:“善男子,我今問汝,隨汝意答。於意云何?善男子,如於汝前燃大火聚,當其燃時,汝知燃不?”

“如是,瞿曇。”

“是火滅時,汝知滅不?”

“如是,瞿曇。”

“富那,若有人問:‘汝前火聚,燃從何來?滅何所至?’當云何答?”

“瞿曇,若有問者,我當答言:‘是火生時,賴於衆緣。本緣已盡,新緣未至,是火則滅。’”

“若復有問:‘是火滅已,至何方面?’復云何答?”

“瞿曇,我當答言:‘緣盡故滅,不至方所。’”

“善男子,如來亦爾,若有無常色乃至無常識因愛故燃,燃者即受二十五有,是故燃時可說是火東西南北;現在愛滅,二十五有果報不燃,以不燃故不可說有東西南北。善男子,如來已滅無常之色至無常識,是故身常。身若是常,不得說有東西南北。”

富那言:“請說一喻,唯願聽採。”

佛言:“善哉!善哉!隨意說之。”

“世尊,如大村外有娑羅林,中有一樹,先林而生足一百年。是時林主,灌之以水隨時修治,其樹陳朽,皮膚枝葉悉皆脫落,唯貞實在。如來亦爾,所有陳故悉已除盡,唯有一切真實法在。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

佛言:“善來比丘。”說是語已,即時出家漏盡證得阿羅漢果。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六憍陳如品第二十五之二

復有梵志名淨,作如是言:“瞿曇,一切衆生不知何法,見世間常、無常、亦常無常、非有常非無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不知色故,乃至不知識故,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瞿曇,衆生知何法故,不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佛言:“善男子,知色故乃至知識故,不見世間常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

梵志言:“世尊,唯願爲我分別解說世間常無常。”

佛言:“善男子,若人舍故,不造新業,是人能知常與無常。”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見。”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見?汝云何知?”

“世尊,故名無明與愛,新名取有,若人遠離是無明、愛,不作取有,是人真實知常無常。我今已得正法淨眼歸依三寶,唯願如來聽我出家。”

佛告憍陳如:“聽是梵志出家受戒。”

時憍陳如受佛敕已,將至僧中爲作羯磨令得出家,十五日後諸漏永盡得阿羅漢果。

犢子梵志復作是言:“瞿曇,我今欲問,能見聽不?”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犢子復言:“瞿曇,我久與汝共爲親友,汝之與我,義無有二。我欲諮問,何故默然?”

爾時,世尊作是思惟:“如是梵志,其性儒雅,純善質直,常爲知故而來諮啓,不爲惱亂。彼若問者,當隨意答。”佛言:“犢子,善哉!善哉!隨所疑問,吾當答之。”

犢子言:“瞿曇,世有善耶?”

“如是,梵志。”

“有不善耶?”

“如是,梵志。”

“瞿曇,願爲我說,令我得知善不善法。”

佛言:“善男子,我能分別廣說其義,今當爲汝簡略說之。善男子,欲名不善,解脫欲者名之爲善,瞋恚、愚癡亦復如是;殺名不善,不殺名善,乃至邪見亦復如是。善男子,我今爲汝已說三種善不善法,及說十種善不善法。若我弟子能作如是分別三種善不善法,乃至十種善不善法,當知是人能盡貪慾、瞋恚、愚癡、一切諸漏,斷一切有。”

梵志言:“瞿曇,是佛法中,頗有一比丘能盡如是貪慾、瞋、癡、一切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比丘等,能盡如是貪慾、恚、癡、一切諸漏、一切諸有。”

“瞿曇,置一比丘,是佛法中頗有一比丘尼,能盡如是貪慾、瞋、癡、一切諸漏、一切有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比丘尼,能斷如是貪慾、瞋、癡、一切諸漏、一切諸有。”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是佛法中頗有一優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淨,度疑彼岸,斷於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塞,持戒精勤,梵行清淨,斷五下結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斷於疑網。”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一優婆塞,是佛法中頗有一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淨,度疑彼岸,斷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我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淨,斷五下結得阿那含,度疑彼岸,斷於疑網。”

犢子言:“瞿曇,置一比丘、一比丘尼盡一切漏;一優婆塞、一優婆夷持戒精勤,梵行清淨,斷於疑網。是佛法中頗有優婆塞,受五欲樂,心無疑網不?”

佛言:“善男子,是佛法中非一二三乃至五百,乃有無量諸優婆塞,斷於三結得須陀洹,薄貪恚癡得斯陀含。如優婆塞,優婆夷亦如是。”

“世尊,我於今者樂說譬喻。”

佛言:“善哉!善哉!樂說便說。”

“世尊,譬如難陀、婆難陀龍王等降大雨,如來法雨亦復如是,平等雨於優婆塞、優婆夷。世尊,若諸外道欲來出家,不審如來幾月試之?”

佛言:“善男子,皆四月試,不必一種。”

“世尊,若不一種,唯願大慈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聽是犢子出家受戒。”

時憍陳如受佛敕已,立衆僧中爲作羯磨,於出家後滿十五日得須陀洹果。既得果已,復作是念:“若有智慧從學得者,我今已得堪任見佛。”即往佛所,頭面作禮,脩敬已畢,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諸有智慧從學得者,我今已得。唯願爲我重分別說,令我獲得無學智慧。”

佛言:“善男子,汝勤精進修習二法:一、奢摩他,二、毗婆舍那。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須陀洹果,亦當勤修如是二法。若復欲得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亦當修習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有比丘欲得四禪、四無量心、六神通、八背舍、八勝處、無諍智、頂智、畢竟智、四無礙智、金剛三昧盡智、無生智,亦當修習如是二法。善男子,若欲得十住地、無生法忍、無相法忍、不可思議法忍、聖行、梵行、天行、菩薩行、虛空三昧、智印三昧、空無相無作三昧、地三昧、不退三昧、首楞嚴三昧、金剛三昧、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行,亦當修習如是二法。”

犢子聞已,禮拜而出,在娑羅林中修是二法,不久即得阿羅漢果。

是時復有無量比丘欲往佛所,犢子見已,問言:“大德,欲何所至?”

諸比丘言:“欲往佛所。”

犢子復言:“諸大德,若至佛所,願爲宣啓:‘犢子梵志修二法已,得無學智。今報佛恩,入般涅槃。’”

時諸比丘至佛所已白佛言:“世尊,犢子比丘寄我等語:‘世尊,犢子梵志修習二法,得無學智。今報佛恩,入於涅槃。’”

佛言:“善男子,犢子梵志得阿羅漢果,汝等可往供養其身。”

時諸比丘受佛敕已,還其屍所,大設供養。

納衣梵志復作是言:“如瞿曇說,無量世中作善不善,未來還得善不善身,是義不然。何以故?如瞿曇說,因煩惱故獲得是身。若因煩惱獲得身者,身爲在先?煩惱在先?若煩惱在先,誰之所作?住在何處?若身在先,云何說言因煩惱得?是故若言煩惱在先,是則不可。若身在先,是亦不可。若言一時,又亦不可。先後一時,義皆不可。是故我說一切諸法皆有自性,不從因緣。

“複次,瞿曇,堅是地性,溼是水性,熱是火性,動是風性,無所掛礙是虛空性,是五大性非因緣有。若使世間有一法性非因緣有,一切法性亦應如是非因緣有。若有一法從因緣有,何因緣故,五大之性不從因緣?瞿曇,衆生善身及不善身獲得解脫,皆是自性,不從因緣。是故我說一切諸法自性故,有非因緣生。

“複次,瞿曇,世間之法有定用處。譬如工匠,雲如是木任作車輿,如是任作門戶牀機。亦如金師所可造作,在額上者名之爲鬘,在頸下者名之爲瓔,在臂上者名之爲釧,在指上者名之爲環。用處定故,名爲定性。瞿曇,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有五道性故有地獄、餓鬼、畜生、人、天。若如是者,云何說言從於因緣?

“複次,瞿曇,一切衆生其性各異,是故名爲一切自性。瞿曇,如龜陸生自能入水,犢子生已能自飲乳,魚見鉤餌自然吞食,毒蛇生已自然食土,如是等事,誰有教者?如刺生已自然頭尖,飛鳥毛羽自然色別。世間衆生亦復如是,有利、有鈍,有富、有貧,有好、有醜,有得解脫、有得不有。是故當知,一切法中各有自性。

“複次,如瞿曇說:‘貪慾、瞋、癡從因緣生,如是三毒因緣五塵。’是義不然。何以故?衆生睡時遠離五塵,亦復生於貪慾、瞋、癡。在胎亦爾,初出胎時未能分別五塵好醜,亦復生於貪慾、瞋、癡。諸仙賢聖處閒寂處無有五塵,亦能生於貪慾、瞋、癡。亦復有人因於五塵生於不貪、不瞋、不癡。是故不必從於因緣生一切法,以自性故。

“複次,瞿曇,我見世人,五根不具,多饒財寶,得大自在;有根具足,貧窮下賤,不得自在,爲人僕使。若有因緣,何故如是?是故諸法各有自性,不由因緣。

“複次,瞿曇,世間小兒亦復未能分別五塵,或笑或啼,笑時知喜,啼時知愁。是故當知,一切諸法各有自性。

“複次,瞿曇,世法有二:一者、有,二者、無。有即虛空,無即兔角。如是二法,一是有故不從因緣,二是無故亦非因緣。是故諸法有自性故,不從因緣。”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言,如五大性,一切諸法亦應如是,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汝法中以五大是常,何因緣故一切諸法悉不是常?若世間物是無常者,是五大性何因緣故不是無常?若五大常,世間之物亦應是常。是故汝說五大之性有自性故,不從因緣,令一切法同五大者,無有是處。

“善男子,汝言用處定故有自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皆從因緣得名字故。若從因得名,亦從因得義。云何名爲從因得名?如在額上名之爲鬘,在頸名瓔,在臂名釧,在車名輪,火在草木名草木火。善男子,木初生時無箭槊性,從因緣故工造爲箭,從因緣故工造爲槊,是故不應說一切法有自性也。

“善男子,汝言如龜陸生性自入水,犢子生已性能飲乳,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言入水非因緣者,俱非因緣,何不入火?犢子生已性能嗽乳不從因緣,俱非因緣,何不嗽角?善男子,若言諸法悉有自性,不須教習,無有增長,是義不然。何以故?今見有教,緣教增長,是故當知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一切法有自性者,諸婆羅門一切不應爲清淨身,殺羊祠祀。若爲身祠,是故當知無有自性。

“善男子,世間語法凡有三種:一者、欲作,二者、作時,三者、作已。若一切法有自性者,何故世中有是三語?有三語故,故知一切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諸法有自性者,當知諸法各有定性。若有定性,甘蔗一物,何緣作漿,作蜜石蜜酒、苦酒等?若有一性,何緣乃出如是等味?若一物中出如是等,當知諸法不得一定各有一性。

“善男子,若一切法有定性者,聖人何故飲甘蔗漿,石蜜黑蜜酒時不飲,後爲苦酒復還得飲?是故當知無有定性。若無定性,云何不因因緣而有?

“善男子,汝說一切法有自性者,云何說喻?若有喻者,當知諸法無有自性。若有自性,當知無喻。世間智者皆說譬喻,當知諸法無有自性,無有一性。

“善男子,汝言身爲在先、煩惱在先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我當說身在先者,汝可難言:‘汝亦同我,身不在先。’何因緣故而作是難?善男子,一切衆生身及煩惱,俱無先後,一時而有。雖一時有,要因煩惱而得有身,終不因身有煩惱也。汝意若謂如人二眼一時而得,不相因待,左不因右,右不因左,煩惱及身亦如是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世間眼見炷之與明,雖復一時,明要因炷,終不因明而有炷也。善男子,汝意若謂身不在先,故知無因,是義不然。何以故?若以身先無因緣故名爲無者,汝不應說,一切諸法皆有因緣。若言不見故不說者,今見瓶等從因緣出,何故不說?如瓶,身先因緣亦復如是。善男子,若見不見,一切諸法皆從因緣,無有自性。

“善男子,若言一切法悉有自性,無因緣者,汝何因緣說於五大?是五大性即是因緣。善男子,五大因緣雖復如是,亦不應說諸法皆同五大因緣;如世人說,一切出家精勤持戒,旃陀羅等亦應如是精勤持戒。善男子,汝言五大有定堅性,我觀是性轉故不定。善男子,酥蠟胡膠,於汝法中名之爲地。是地不定,或同於水,或同於地,故不得說自性故堅。善男子,白鑞鉛錫銅鐵金銀,於汝法中名之爲火。是火四性,流時水性,動時風性,熱時火性,堅時地性,云何說言定名火性?善男子,水性名流。若水凍時,不名爲地,故名水者,何因緣故,波動之時不名爲風?若動不名風,凍時亦應不名爲水。若是二義從因緣者,何故說言一切諸法不從因緣?

“善男子,若言五根性能見聞覺知觸故,皆是自性,不從因緣,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自性之性,性不可轉。若言眼性見者常應能見,不應有見、有不見時,是故當知從因緣見,非無因緣。

“善男子,汝言非因五塵生貪、解脫,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生貪、解脫,雖復不因五塵因緣,惡覺觀故則生貪慾,善覺觀故則得解脫。善男子,內因緣故生貪、解脫,外因緣故則能增長。是故汝言一切諸法各有自性,不因五塵生貪、解脫,無有是處。

“善男子,汝言具足諸根,乏於財物,不得自在;諸根殘缺,多饒財寶,得大自在。因此以明有自性故,不從因緣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善男子,衆生從業而有果報。如是果報則有三種:一者、現報,二者、生報,三者、後報。貧窮鉅富,根具不具,是業各異。若有自性,具諸根者應饒財寶,饒財寶者應具諸根。今則不爾,是故定知無有自性,皆從因緣。

“善男子,如汝所言,世間小兒未能分別五塵因緣亦啼亦笑,是故一切有自性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自性者,笑應常笑,啼應常啼,不應一笑一啼。若一笑一啼,當知一切悉從因緣。是故不應說一切法有自性故不從因緣。”

梵志言:“世尊,若一切法從因緣有,如是身者從何因緣?”

佛言:“善男子,是身因緣,煩惱與業。”

梵志言:“世尊,如其是身從煩惱、業,是煩惱、業可斷不耶?”

佛言:“如是,如是。”

梵志復言:“世尊,唯願爲我分別解說,令我聞已,不移是處,悉得斷之。”

佛言:“善男子,若知二邊,中間無礙,是人則能斷煩惱業。”

“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

佛言:“汝云何知?”

“世尊,二邊即色及色解脫,中間即是八正道也。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善知二邊,斷煩惱業。”

“世尊,唯願聽我出家受戒。”

佛言:“善來比丘。”

即時斷除三界煩惱得阿羅漢果。

爾時,復有一婆羅門,名曰弘廣,復作是言:“瞿曇,知我今所念不?”

佛言:“善男子,涅槃是常,有爲無常,曲即邪見,直即聖道。”

婆羅門言:“瞿曇,何因緣故,作如是說?”

“善男子,汝意每謂乞食是常,別請無常,曲是戶鑰,直是帝幢。是故我說涅槃是常,有爲無常,曲謂邪見,直謂八正。非如汝先所思惟也。”

婆羅門言:“瞿曇,實知我心,是八正道悉令衆生得盡滅不?”

爾時,世尊默然不答。

婆羅門言:“瞿曇,已知我心。我今所問,何故默然而不見答?”

時憍陳如即作是言:“大婆羅門,若有問世有邊無邊,如來常爾默然不答。八聖是直,涅槃是常。若修八聖即得滅盡,若不修習則不能得。大婆羅門,譬如大城,其城四壁都無孔竅,唯有一門。其守門者,聰明有智能善分別,可放則放,可遮則遮,雖不能知出入多少,定知一切有入出者皆由此門。善男子,如來亦爾,城喻涅槃,門喻八正,守門之人喻於如來。善男子,如來今者雖不答汝盡與不盡,其有盡者要當修習是八正道。”

婆羅門言:“善哉!善哉!大德憍陳如,如來善能說微妙法,我今實欲知城知道,自作守門。”

憍陳如言:“善哉!善哉!汝婆羅門,能發無上廣大之心。”

佛言:“止!止!憍陳如,是婆羅門非適今日發是心也。乃往過去過無量劫,有佛世尊,名普光明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是人先已於彼佛所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此賢劫中當得作佛,久已通達了知法相,爲衆生故現處外道示無所知。以是因緣,汝憍陳如,不應贊言:‘善哉!善哉!汝今能發如是大心。’”

爾時,世尊知已,即告憍陳如言:“阿難比丘今爲所在?”

憍陳如言:“世尊,阿難比丘在娑羅林外,去此大會十二由旬,而爲六萬四千億魔之所嬈亂。是諸魔衆悉自變身爲如來像,或有宣說一切諸法從因緣生,或有說言一切諸法不從因生;或有說言一切因緣皆是常法,從緣生者悉是無常;或有說言五陰是實,或說虛假,入、界亦爾;或有說言有十二緣,或有說言正有四緣;或說諸法如幻、如化、如熱時焰;或有說言因聞得法,或有說言因思得法,或有說言因修得法;或復有說不淨觀法,或復有說出息入息,或復有說四念處觀,或復有說三種觀義、七種方便,或復有說暖法、頂法、忍法、世間第一法、學無學地、菩薩初住乃至十住,或有說空無相無作,或復有說修多羅、祇夜、毗伽羅那、伽陀、憂陀那、尼陀那、阿波陀那、伊帝目多伽、闍陀伽、毗佛略、阿浮陀達摩、優波提舍,或說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分、八聖道,或說內空、外空、內外空、有爲空、無爲空、無始空、性空、遠離空、散空、自相空、無相空、陰空、入空、界空、善空、不善空、無記空、菩提空、道空、涅槃空、行空、得空、第一義空、空空、大空;或有示現神通變化,身出水火,或身上出水,身下出火,身下出水,身上出火,左脅在下,右脅出水,右脅在下,左脅出水,一脅震雷,一脅降雨;或有示現諸佛世界;或復示現菩薩初生,行至七步,處在深宮受五欲時,初始出家修苦行時,往菩提樹坐三昧時,壞魔軍衆轉法輪時,示大神通入涅槃時。

“世尊,阿難比丘見是事已,作是念言:‘如是神變,昔來未見,誰之所作?將非世尊釋迦作耶?’欲起欲語都不從意。阿難比丘入魔罥故,復作是念:‘諸佛所說各各不同,我於今者當受誰語?’世尊,阿難今者極受大苦。雖念如來無能救者。以是因緣,不來至此大衆之中。”

爾時,文殊師利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此大衆中有諸菩薩,已於一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至無量生髮菩提心,已能供養無量諸佛,其心堅固,具足修行檀波羅蜜乃至般若波羅蜜,成就功德,久已親近無量諸佛,淨修梵行,得不退轉菩提之心,得不退忍、不退轉持,得如法忍、首楞嚴等無量三昧。如是等輩,聞大乘經終不生疑,善能分別宣說三寶同一性相常住不變,聞不思議不生驚怪,聞種種空心不怖懅,了了通達一切法性,能持一切十二部經廣解其義,亦能受持無量諸佛十二部經,何憂不能受持如是大涅槃典?何因緣故,問憍陳如、阿難所在?”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諦聽!諦聽!善男子,我成佛已,過二十年住王舍城。爾時,我告諸比丘言:‘諸比丘,今此衆中,誰能爲我受持如來十二部經,供給左右所須之事,亦使不失自身善利?’時憍陳如在彼衆中來白我言:‘我能受持十二部經,供給左右,不失所作自利益事。’我言:‘憍陳如,汝已朽邁,當須使人,云何方欲爲我給使?’時舍利弗復作是言:‘我能受持佛一切語,供給所須,不失所作自利益事。’我言:‘舍利弗,汝已朽邁,當須使人,云何方欲爲我給使?’乃至五百諸阿羅漢皆亦如是,我悉不受。爾時,目連在大衆中作是思惟:‘如來今者不受五百比丘給使,佛意爲欲令誰作耶?’思惟是已即便入定,觀見如來心在阿難,如日初出光照西壁。見是事已,即從定起,語憍陳如:‘大德,我見如來欲令阿難給事左右。’

“爾時,憍陳如與五百阿羅漢往阿難所,作如是言:‘阿難,汝今當爲如來給使,請受是事。’阿難言:‘諸大德,我實不堪給事如來。何以故?如來尊重如師子王、如龍、如火,我今穢弱,云何能辦?’諸比丘言:‘阿難,汝受我語給事如來,得大利益。’第二、第三亦復如是。阿難言:‘諸大德,我亦不求大利益事,實不堪任奉給左右。’時目揵連復作是言:‘阿難,汝今未知。’阿難言:‘大德,唯願說之。’目揵連言:‘如來先日僧中求使,五百羅漢皆求爲之,如來不聽。我即入定,見如來意欲令汝爲,汝今云何反更不受?’阿難聞已,合掌長跪,作如是言:‘諸大德,若有是事,如來世尊與我三願,當順僧命給事左右。’目揵連言:‘何等三願?’阿難言:‘一者、如來設以故衣賜我,聽我不受;二者、如來設受檀越別請,聽我不往;三者、聽我出入無有時節。如是三事佛若聽者,當順僧命。’時憍陳如五百比丘還來我所,作如是言:‘我等已勸阿難比丘,唯求三願,若佛聽者當順僧命。’

“文殊師利,我於爾時贊阿難言:‘善哉!善哉!阿難比丘具足智慧,預見譏嫌。何以故?當有人言,汝爲衣食奉給如來,是故先求不受故衣,不隨別請。憍陳如,阿難比丘具足智慧,入出有時即不能得廣作利益四部之衆,是故求欲出入無時。憍陳如,我爲阿難開是三事,隨其意願。’時目揵連還阿難所,語阿難言:‘吾已爲汝啓請三事,如來大慈,皆已聽許。’阿難言:‘大德,若佛聽者,請往給侍。’

“文殊師利,阿難事我二十餘年,具足八種不可思議。何等爲八?一者、事我已來二十餘年,初不隨我受別請食。二者、事我已來,初不受我陳故衣服。三者、自事我來,至我所時終不非時。四者、自事我來,具足煩惱,隨我入出諸王剎利、豪貴大姓,見諸女人及天龍女不生欲心。五者、自事我來,持我所說十二部經,一經於耳曾不再問,如瀉瓶水置之一瓶,唯除一問。善男子,琉璃太子殺諸釋氏,壞迦毗羅城。阿難爾時,心懷愁惱,發聲大哭,來至我所,作如是言:‘我與如來俱生此城,同一釋種,云何如來光顏如常,我則憔悴?’我時答言:‘阿難,我修空定,故不同汝。’過三年已,還來問我:‘世尊,我往於彼迦毗羅城,曾聞如來修空三昧,是事虛實?’我言:‘阿難,如是,如是,如汝所說。’六者、自事我來,雖未獲得知他心智,常知如來所入諸定。七者、自事我來,未得願智,而能了知如是衆生到如來所,現在能得四沙門果,有後得者,有得人身,有得天身。八者、自事我來,如來所有祕密之言,悉能了知。善男子,阿難比丘具足如是八不思議,是故我稱阿難比丘爲多聞藏。

“善男子,阿難比丘具足八法,能具足持十二部經。何等爲八?一者、信根堅固,二者、其心質直,三者、身無病苦,四者、常勤精進,五者、具足念心,六者、心無憍慢,七者、成就定慧,八者、具足從聞生智。文殊師利,毗婆尸佛侍者弟子,名阿叔迦,亦復具足如是八法。屍棄如來侍者弟子,名差摩迦羅;毗舍浮佛侍者弟子,名憂波扇陀;迦羅鳩村馱佛侍者弟子,名曰跋提;迦那含牟尼佛侍者弟子,名曰蘇坻;迦葉佛侍者弟子,名葉婆蜜多,皆亦具足如是八法。我今阿難亦復如是具足八法,是故我稱阿難比丘爲多聞藏。

“善男子,如汝所說,此大衆中雖有無量無邊菩薩,是諸菩薩皆有重任,所謂大慈大悲。如是慈悲之因緣故,各各匆務,調伏眷屬,莊嚴自身。以是因緣,我涅槃後不能宣通十二部經。若有菩薩或時能說,人不信受。文殊師利,阿難比丘是吾之弟,給事我來二十餘年,所可聞法具足受持,喻如瀉水置之一器。是故我今顧問阿難爲何所在,欲令受持是涅槃經。

“善男子,我涅槃後,阿難比丘所未聞者,弘廣菩薩當能流佈。阿難所聞,自能宣通。文殊師利,阿難比丘今在他處,去此會外十二由旬,而爲六萬四千億魔之所惱亂。汝可往彼,發大聲言:‘一切諸魔,諦聽!諦聽!如來今說大陀羅尼,一切天、龍、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與非人,山神、樹神、河神、海神、舍宅等神,聞是持名,無不恭敬受持之者。是陀羅尼,十恆河沙諸佛世尊所共宣說,能轉女身,自識宿命。若受五事:一者、梵行,二者、斷肉,三者、斷酒,四者、斷辛,五者、樂在寂靜。受五事已,至心信受讀誦書寫是陀羅尼,當知是人即得超越七十七億弊惡之身。”

爾時,世尊即便說之:

“阿摩隸 毗摩隸 涅磨隸 瞢伽隸 醯摩羅 若竭鞞 三慢那跋提 娑婆他娑檀尼 婆羅磨他娑檀尼 磨那斯 阿拙啼 毗羅祇 庵羅賴坻 婆嵐彌 婆嵐摩莎隸 富泥 富那摩奴賴綈”

爾時,文殊師利從佛受是陀羅尼已,至阿難所在魔衆中,作如是言:“諸魔眷屬,諦聽!我說所從佛受陀羅尼咒。”魔王聞是陀羅尼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舍於魔業,即放阿難。文殊師利與阿難俱來至佛所。阿難見佛,至心禮敬,卻住一面。

佛告阿難:“是娑羅林外,有一梵志,名須跋陀,年百二十,雖得五通未舍憍慢,獲得非想非非想定,生一切智起涅槃想。汝可往彼,語須跋言:‘如來出世如優曇華,於今中夜當般涅槃,若有所作可及時作,莫於後日而生悔心。’阿難,汝之所說,彼定信受。何以故?汝曾往昔,五百世中作須跋陀子,其人愛心習猶未盡,以是因緣信受汝語。”

爾時,阿難受佛敕已,往須跋所作如是言:“仁者當知,如來出世如優曇華,於今中夜當般涅槃,欲有所作可及時作,莫於後日生悔心也。”

須跋言:“善哉!阿難,我今當往至如來所。”

爾時,阿難與須跋陀還至佛所。時須跋陀到已問訊,作如是言:“瞿曇,我今欲問,隨我意答。”

佛言:“須跋,今正是時,隨汝所問,我當方便,隨汝意答。”

“瞿曇,有諸沙門、婆羅門等作如是言:‘一切衆生受苦樂報,皆隨往日本業因緣。是故若有持戒精進,受身心苦,能壞本業;本業既盡,衆苦盡滅;衆苦盡滅,即得涅槃。’是義云何?”

佛言:“善男子,若有沙門、婆羅門等作是說者,我爲憐愍,常當往來如是人所。既至彼已,我當問之:‘仁者,實作如是說不?’彼若見答:‘我如是說。何以故?瞿曇,我見衆生習行諸惡,多饒財寶,身得自在;又見修善,貧窮多乏,不得自在;又見有人,多役力用,求財不得;又見不求,自然得者;又見有人,慈心不殺,反更中夭;又見喜殺,終保年壽;又見有人,淨修梵行精勤持戒有得解脫,有不得者。是故我說一切衆生受苦樂報,皆由往日本業因緣。’須跋,我復當問:‘仁者,實見過去業不?若有是業,爲多少耶?現在苦行,能破多少耶?能知是業,已盡不盡耶?是業既盡,一切盡耶?’彼若見答:‘我實不知。’我便當爲彼人引喻:‘譬如有人身被毒箭,其家眷屬爲請醫師令拔是箭,既拔箭已,身得安隱。其後十年,是人猶憶了了分明,是醫爲我拔出毒箭以藥塗敷,令我得差,安隱受樂。仁既不知過去本業,云何能知現在苦行,定能破壞過去業耶?’彼若復言:‘瞿曇,汝今亦有過去本業,何故獨責我過去業?瞿曇經中亦作是說,若見有人豪貴自在,當知是人先世好施。如是不名過去業耶?’我復答言:‘仁者,如是知者,名爲比知,不名真知。我佛法中,或有由因知果,或有從果知因。我佛法中,有過去業,有現在業。汝則不爾,唯有過去業,無現在業。汝法不從方便斷業;我法不爾,從方便斷。汝業盡已,則得苦盡;我即不爾,煩惱盡已,業苦則盡。是故我今責汝過去業。’彼人若言:‘瞿曇,我實不知,從師受之。師作是說,我實無咎。’

“我言:‘仁者,汝師是誰?’彼若見答:‘是富蘭那。’我復語言:‘汝昔何不一一諮問:“大師實知過去業不?”汝師若言我不知者,汝復云何受是師語?若言我知,復應問言:“下苦因緣受中上苦不?中苦因緣受下上苦不?上苦因緣受中下苦不?”若言不者,復應問言:“師云何說,苦樂之報,唯過去業,非現在耶?”復應問言:“是現在苦,過去有不?若過去有,過去之業悉已都盡。若都盡者,云何復受今日之身?若過去無,唯現在有,云何復言衆生苦樂皆過去業?”仁者,若知現在苦行能壞過去業,現在苦行復以何破?如其不破,苦即是常。苦若是常,云何說言得苦解脫?若更有行壞苦行者,過去已盡,云何有苦?仁者,如是苦行能令樂業受苦果不?復令苦業受樂果不?能令無苦無樂業作不受果不?能令現報作生報不?能令生報作現報不?令是二報作無報不?能令定報作無報不?能令無報作定報不?’彼若復言:‘瞿曇,不能。’我復當言:‘仁者,如其不能,何因緣故受是苦行?仁者當知,定有過去業,現在因緣。是故我言,因煩惱生業,因業受報。仁者當知,一切衆生有過去業,有現在因。衆生雖有過去壽業,要賴現在飲食因緣。仁者,若說衆生受苦受樂定由過去本業因緣,是事不然。何以故?仁者,譬如有人爲王除怨,以是因緣多得財寶,因是財寶受現在樂,如是之人現作樂因,現受樂報。譬如有人殺王愛子,以是因緣喪失身命,如是之人現作苦因,現受苦報。仁者,一切衆生現在因於四大時節土地人民受苦受樂,是故我說,一切衆生不必盡因過去本業受苦樂也。仁者,若以斷業因緣力故得解脫者,一切聖人不得解脫。何以故?一切衆生過去本業無始終故。是故我說,修聖道時,是道能遮無始終業。仁者,若受苦行便得道者,一切畜生悉應得道。是故先當調伏其心,不調伏身。以是因緣,我經中說,斫伐此林,莫斫伐樹。何以故?從林生怖,不從樹生。欲調伏身,先當調心。心喻於林,身喻於樹。’”

須跋陀言:“世尊,我已先調伏心。”

佛言:“善男子,汝今云何能先調心?”

須跋陀言:“世尊,我先思惟,欲是無常、無樂、無淨,觀色即是常樂清淨;作是觀已,欲界結斷,獲得色處,是故名爲先調伏心。次復觀色,色是無常,如癰、如瘡、如毒、如箭,見無色常,清淨寂靜;如是觀已,色界結盡,得無色處,是故名爲先調伏心。次復觀想即是無常、癰、瘡、毒、箭;如是觀已,獲得非想非非想處。是非想非非想即一切智,寂靜清淨,無有墮墜,常恆不變,是故我能調伏其心。”

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能調伏心耶?汝今所得非想非非想定,猶名爲想。涅槃無想,汝云何言獲得涅槃?善男子,汝已先能呵責粗想,今者云何愛著細想?不知呵責如是非想非非想處,故名爲想,如癰、如瘡、如毒、如箭。善男子,汝師鬱頭藍弗利根聰明,尚不能斷如是非想非非想處受於惡身,況其餘者?”

“世尊,云何能斷一切諸有?”

佛言:“善男子,若觀實相,是人能斷一切諸有。”

須跋陀言:“世尊,云何名爲實相?”

“善男子,無相之相,名爲實相。”

“世尊,云何名爲無相之相?”

“善男子,一切法無自相、他相及自他相,無無因相,無作相,無受相,無作者相,無受者相,無法非法相,無男女相,無士夫相,無微塵相,無時節相,無爲自相,無爲他相,無爲自他相,無有相,無無相,無生相,無生者相,無因相,無因因相,無果相,無果果相,無晝夜相,無明闇相,無見相,無見者相,無聞相,無聞者相,無覺知相,無覺知者相,無菩提相,無得菩提者相,無業相,無業主相,無煩惱相,無煩惱主相。善男子,如是等相,隨所滅處名真實相。

“善男子,一切諸法皆是虛假,隨其滅處是名爲實,是名實相,是名法界,名畢竟智,名第一義諦,名第一義空。善男子,是相、法界、畢竟智、第一義諦、第一義空,下智觀故得聲聞菩提,中智觀故得緣覺菩提,上智觀故得無上菩提。

說是法時,十千菩薩得一生實相。萬五千菩薩得二生法界。二萬五千菩薩得畢竟智。三萬五千菩薩悟第一義諦。是第一義諦,亦名第一義空,亦名首楞嚴三昧。四萬五千菩薩得虛空三昧。是虛空三昧亦名廣大三昧,亦名智印三昧。五萬五千菩薩得不退忍。是不退忍,亦名如法忍,亦名如法界。六萬五千菩薩得陀羅尼。是陀羅尼,亦名大念心,亦名無礙智。七萬五千菩薩得師子吼三昧。是師子吼三昧,亦名金剛三昧,亦名五智印三昧。八萬五千菩薩得平等三昧。是平等三昧,亦名大慈大悲。無量恆河沙等衆生髮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恆河沙等衆生髮緣覺心,無量恆河沙等衆生髮聲聞心,人女、天女二萬億人現轉女身得男子身。須跋陀羅得阿羅漢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