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大般泥洹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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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佛說大般泥洹經六卷

大乘涅槃部

大般泥洹經六卷

東晉沙門法顯共天竺沙門覺賢譯

大般泥洹經卷第一序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拘夷那竭國力士生地,熙連河側堅固林雙樹間,與八百億比丘前後圍繞,二月十五日臨般泥洹。時諸衆生各各悅樂,自計清淨無疑厭想,忽然自覺悟:“今日如來應供等正覺,哀愍世間,覆護世間,爲世間歸,等觀衆生如視一子,恬淡寂滅大牟尼尊,告諸衆生今當滅度,諸有疑難皆應來問,爲最後問。”如是覺已,各懷憂戚。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光,青黃赤白玻瓈紅色,明耀殊特普照三千大千世界乃至十方一切佛土。六趣衆生其蒙光者,罪垢諸惱皆悉除滅,鹹皆悲慟淚下如雨,更相謂言:“怪哉!仁者,世間虛空!怪哉!仁者,衆生福盡!怪哉!仁者,苦法增長!如來不久當般泥洹。一何駛哉!世間虛空!何其駛哉!世間眼滅!我等當共疾往詣佛禮拜供養,勸請世尊不般泥洹,住壽一劫若過一劫。若佛泥洹,誰爲我等親善慈導?誰爲我等救諸厄難?是故仁等有所不了,當詣如來諮決所疑。”

爾時,大地六種震動。時八百億比丘,皆阿羅漢,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降伏諸根譬如大龍,成就空慧逮得己利,如栴檀林以爲眷屬,功德具足爲佛真子。其名曰:尊者迦旃延、尊者薄拘羅、尊者優波難陀等。是諸比丘晨用楊枝澡漱清淨,時有妙光來照其身。如日初出照青樹葉,赤脈悉現;此諸比丘亦復如是,舉身支節一切毛孔血流如雨,心大苦痛,哀愍安樂諸衆生故,欲發大乘方便密教故,教化因緣故,疾澡漱訖來詣佛所,稽首禮足繞百千匝,恭敬問訊於一面住。

復有二十五億比丘尼,皆阿羅漢,心得自在,所作已辦,離諸煩惱,降伏諸根譬如大龍,成就空慧逮得己利。其名曰:拘鄰女須跋陀羅比丘尼、優婆難陀比丘尼、海智比丘尼等。如日初出照青樹葉,赤脈悉現;此諸比丘尼亦復如是,舉身支節一切毛孔血流如雨,心大苦痛,哀愍安樂諸衆生故,欲發大乘方便密教故,教化因緣故,來詣佛所,稽首禮足繞百千匝,恭敬問訊於一面住。

復有諸比丘尼,皆是菩薩,人中雄猛得十地行,教化因緣故現爲女身,遊四無量能現爲佛種種變化。

復有一恆河沙菩薩摩訶薩,人中雄猛,一切功德皆已具足,以方便身深樂大乘,正向大乘、飢虛大乘,貪求大乘、渴仰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未度者度,未脫者脫,於無數劫修習淨戒度脫衆生,於無數劫修習淨戒安慰衆生,於無數劫修習淨戒興隆三寶,於無數劫修習淨戒轉正法輪,於無數劫修習淨戒成大莊嚴,於無數劫修習淨戒行處堅固,如是等無量功德皆悉成就,等觀衆生如視一子。其名曰:海德菩薩、無盡智菩薩等。如日初出照青樹葉,赤脈悉現;此諸菩薩亦復如是,舉身支節一切毛孔血流如雨,心大苦痛,愍念安樂諸衆生故,欲發大乘方便密教故,教化因緣故,來詣佛所,稽首禮足繞百千匝,恭敬問訊於一面住。

復有二恆河沙五戒優婆塞,深樂一切諸對治法——苦樂、常無常、我非我、空非空、依無依、衆生非衆生、恆非恆、吉非吉、有爲無爲、泥洹非泥洹,深樂如是對治之法,欲聞妙義闡揚大法,於無數劫淨修梵行而無毀失,欲行大乘爲人廣說,修習淨戒欲學堅固大乘,欲學隨順世間,欲學度脫世間,欲學興隆三寶,欲學轉法輪,欲學大莊嚴,如是無量功德具足,等觀衆生如視一子。其名曰:光無垢稱王優婆塞、善德優婆塞。如是等二恆河沙優婆塞,於晨朝時爲供養如來故,人人各作五千栴檀牀帳、沉水牀帳、衆寶牀帳、天香牀帳、鬱金香華牀帳等。其諸牀帳悉以牛頭栴檀香薰,莊嚴種種奇妙七寶,校飾金繩羅網以覆其上,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紅色紅光、玻瓈色玻瓈光、如意珠色如意珠光,以如是等雜色莊嚴,殊勝希有周匝障幔,皆以七寶羅網羅覆其上,週迴四面懸衆寶幡,種種雜香以塗其上,金鏤織成以爲垂帶。其寶帳內種種異色莊嚴如上,七寶織成以爲茵蓐,柔軟香薰以敷其內。一一牀帳各載以寶車,其車嚴好七寶莊嚴,前後皆有寶幢幡蓋。一一幡蓋皆以七寶羅網,青黃赤白七寶莊嚴,及四種華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亦以七寶校飾如前,結衆雜寶以爲華鬘,鮮好白氎圖畫如來本生之像,表現菩薩從初發意至於成佛,中間受身種種苦行無不記列。夾道兩邊作衆伎樂,其諸樂器皆用七寶,其音和雅皆出無常、苦、空之音,鹹言怪哉世間虛空,悲號泣淚聲振天地。爲供養故各齎名華、細末雜香,又辦種種上味之食,用山澗水,燃以香薪,令食細軟香味具足。又于堅固林內外掃灑,布七寶沙,香薰寶衣以覆其上。週迴敷置三十二行師子之座,皆以七寶莊嚴,雕紋刻鏤,五色晃曜,衆妙雜香用薰其座,七寶茵蓐以敷其上。衆事辦已而作是念:“一切衆生有所須欲,我悉施與。衣服、飲食、財物、珍寶、國城、妻子、頭目、髓腦、血肉、肌體,貧富貴賤隨其所須各令充足,唯除色慾、毒藥及害生等不淨之施。”是諸優婆塞發菩薩心而作是念:“我等持是牀帳、寶車、衆物供具,施佛及僧是爲最後供養大施。”各作是念:“佛及大衆受我供已,今日如來當般泥洹。”作是念已,其心悲亂。譬如日出照青樹葉,赤脈悉現;諸優婆塞亦復如是,舉身毛孔血流如雨,身心毒痛悲泣流淚。又于堅固林側,施大帳幔七寶莊校,高廣嚴好上際虛空。於其帳內立七寶舍,饌具畢已,來詣佛所,稽首佛足。幢蓋供養遍滿虛空,燒香散華猶如雲雨,鹹皆悲慕哀動天地,撫臆號叫淚下如雨,更相謂言:“怪哉!仁者,世間虛空!一何駛哉!世間眼滅!”頭面著地同聲請佛:“願佛及僧哀愍我等,與諸大衆俱受我請,受我請已當般泥洹,令我等飯佛大衆得最後施福。”世尊知時默然不受,如是三請,佛亦默然。時諸優婆塞一切望絕,愁憂苦惱。猶如慈父唯有一子,卒病命終,送殯而還,愁憂苦惱;諸優婆塞愁憂苦惱,亦復如是,作禮而起於一面住。

復有三恆河沙優婆夷,皆持五戒功德具足,現爲女像化度衆生,呵責己身猶如四蛇,八萬戶蟲侵食其體。是身嗅穢貪慾所惑,譬如死屍無一可樂,是身不淨九孔常漏,血肉筋骨共相依假以爲僞城,手足支節以爲卻敵,爪齒耳目以爲寮孔,幻僞心法以爲寮障,放逸調慢以爲樓觀,惡賊意王居其城內,貪利蕩逸馳騁六境。如此賊城,諸佛所棄,愚夫所樂,貪慾、瞋恚、愚癡、羅剎依止其中。如伊蘭叢林無可愛樂,聚沫、芭蕉無有堅固,電光、野馬、呼聲之響、水月、幻、化,如海濤波駛流立草須臾不住,丘冢叢林穢惡充滿,狐狼雕鷲鳥鴟餓狗,諸惡蟲輩競止其中,如此穢身安可堪處?若以一毛滴大海水尚可知數,此毒樹身四百四病,無量衆穢不可稱計。如世尊說譬喻,天下草木斬以爲籌,大地土石末爲微塵猶可知數,此身不淨無量雜惡其數過是。是身暴害滅諸善法,是等優婆夷能捨此身猶如棄唾,習行空行、無相、無作,深樂大乘常爲人說。其名曰:耆婆尸利優婆夷、勝鬘優婆夷、毗舍佉優婆夷等。於晨朝時,光明照已即覺斯瑞,便各疾辦衆供養具倍勝於前,來詣佛所,頭面著地,請佛及僧。世尊不受,愁憂苦惱在一面住。

復有四恆河沙諸離車童子,在毗舍離城內並外來者,及閻浮提邊國諸王大臣,俱樂正法淳修戒行,衆德成就伏諸異學及亂法者,普能惠施無畏之法,爲衆演說無盡法藏,悉能修習諸佛所說甘露妙法,摧伏衆魔外道邪論,自持律行令持戒僧得力安隱,自持律行樂聽大乘爲人廣說,普慈愍傷一切衆生德皆如上。其名曰:淨離垢藏離車童子、常快淨離車童子、恆水離垢淨離車童子等。是諸離車各辦八十四億栴檀牀帳、沉水牀帳、鬱金牀帳、柏木牀帳、兜樓香木牀帳,亦各八十四億雕文刻鏤,七寶莊嚴,五色光耀,嚴飾如前。各辦八萬四千寶馬,八萬四千大象王,八萬四千四馬寶車,悉以神珠明寶絞絡莊飾,端嚴姝妙行如疾風。又辦八萬四千明月神珠晝夜常明,幢蓋幡華大寶帳幔,白疊圖像次第如前。其寶華蓋廣一由旬,彩畫細疊以爲圖像三十二由旬,其幔高顯各百由旬,其幡各長一千由旬,七寶莊校嚴飾如前,其飯香氣薰一由旬。敷置牀座,于堅固林供具悉備,來詣佛所,稽首請佛,頭面禮訖於一面住。

復有閻浮提內大長者五恆河沙,深樂正法,淳修戒行,衆德成就,伏諸異學及亂法者,深樂大乘。其名日:月光王薝蔔華首長者、法首長者。如是等長者子及長者女五恆河沙,於晨朝時,承佛威神,辦衆供具倍復勝前,來詣佛所,稽首請佛,頭面禮足於一面住。

復有毗舍離王內外眷屬,及閻浮提主大小城邑聚落野人君主,除阿闍世,其餘諸王月離垢藏王、日離垢王等,六恆河沙各將一百八十萬億眷屬,皆悉勇健,力如龍象,行如疾風,深樂正法,淳修戒行,衆德成就,伏諸異學及亂法者,所作供具轉倍勝前,來詣佛所,稽首請佛,頭面禮足於一面住。

復有閻浮提主大小諸王夫人、婇女七恆河沙,除阿闍世王夫人、婇女,皆厭患女身,修行空行,深樂大乘,廣爲人說,所修功德悉如前說。諸優婆夷其名曰:三界妙夫人、念德夫人等。所作供具倍復勝前。於晨朝時,來詣佛所,稽首請佛,頭面禮足於一面住。

復有八恆河沙諸天衆俱,普明天子等,皆樂大乘,廣爲人說,修行淨戒,渴仰大乘;諸衆生類樂大乘者,以大乘法斷其渴仰;修行淨戒,貪樂大乘、堅固大乘、覺悟大乘,於大乘法不起嫉慢;伏諸異學及亂法者,護持正法,修行淨戒;隨順世間,未度者度,未脫者脫;欲轉法輪,欲興隆三寶永使不絕,欲建大莊嚴。如是等無量功德皆悉具足,等慈衆生猶如一子。是諸天等於晨朝時,光明照已覺斯瑞相,鹹作是念:“如來不久當般泥洹。”來詣佛所,見衆供具,各相謂言:“汝等觀彼人間供養,莊嚴殊特與天無異。供養如來爲最後供,種種飯食供佛及僧最後大施,而今世尊悉皆不受。諸仁者,我等今日亦當爲佛及僧並諸眷屬,爲最後施,成大施度!如來及僧並諸眷屬,哀受我等最後供施當般泥洹。佛世難值,最後施度倍復甚難。怪哉!仁者,世間虛空!一何駛哉!世間眼滅!”是諸天衆鹹作是念:“我等亦當供養如來。”即辦供具倍勝人間,牀帳、車乘、幢幡、華蓋、圖像、帳幔,悉以天香、天繒、天寶莊嚴校飾。供具辦已,來詣佛所,稽首禮足繞百千匝,恭敬問訊於一面住。

復有九恆河沙諸龍王從四方來。其名曰:和修吉龍王、難頭優鉢難陀龍王等。衆德具足,哀愍世間,於晨朝時光明照已,各作是念:“如來不久當般泥洹。”辦衆供具倍勝人天,來詣佛所,稽首請佛,繞百千匝於一面住。

復有十恆河沙諸鬼神王,毗沙門等。一切鬼王所作供養悉皆如前,來詣佛所,稽首請佛,繞百千匝於一面住。

復有二十恆河沙伽留羅王,龍怨伽留羅王等;三十恆河沙揵闥婆王,那羅達揵闥婆王等;四十恆河沙緊那羅王,快見緊那羅王等;五十恆河沙摩睺羅伽王,大快見摩睺羅伽王等;六十恆河沙阿修羅王,遊空阿修羅王等;七十恆河沙陀那婆王,法水離垢勝王等;八十恆河沙羅剎王,廣怖畏羅剎王等;九十恆河沙叢林主王,樂香叢林主王等;千恆河沙持咒王,大幻持咒王等;一億恆河沙欲色衆,善現欲色等;百億恆河沙天女,衆藍婆天女等;千億恆河沙負多王,宿君坻負多王等;百千億恆河沙天子,四天王等;百千億恆河沙風神王;一億恆河沙樂雲雨神王;一切世間寂靜雲雨王。是諸王等於晨朝時,明照已覺斯瑞相,各作是念:“如來不久當般泥洹。”雨衆供具倍勝人天,來詣佛所,稽首請佛,繞百千匝於一面住。

復有二十恆河沙香象王,金色紺眼象王等。是諸象王隨其力能於雪山中取衆香藥草,及諸名華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華等大如車輪,及山川水陸所生諸華,以用莊嚴牀帳供具,悲鳴號吼聲震天地:“一何駛哉!世間虛空!一何駛哉!世間眼滅!”來詣佛所,頭面禮足於一面住。

復有三恆河沙師子王,大震吼師子王等,皆於衆生普施無畏。及諸鳥王,迦蘭陀鳥、迦陵頻伽鳥王等,所作供養悉如象王。復有諸牛羊王,詣堅固林出好香乳,一切坑池乳皆流溢。復有諸蜜蜂王皆以香蜜盈滿其中。如是等比數如恆河沙,悉詣佛所,頭面禮足於一面住。

復有萬恆河沙五通神仙,與四天下一切衆仙俱,忍辱仙人等作種種神力,所作供養悉倍勝前,來詣佛所,以發佈地,稽首佛足於一面住。

爾時,十六大國比丘、比丘尼,唯除尊者大迦葉、尊者阿難二衆,餘者悉集滿一由旬,悉皆如前。比丘、比丘尼衆於晨朝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繞百千匝於一面住。

復有萬恆河沙諸小山神王、大山神王,世界中間諸鬼神王、須彌山神王,食諸樹葉華果種種生類,皆有神力放大光明,來詣佛所,稽首禮足於一面住。

復有百千萬恆河沙八大河大海大地諸神天子,大小諸王皆有神力,放大光明蔽於日月,于堅固林出甘露水,滿熙連河微流清徹,處處皆作七寶階道,令諸會衆飲之無厭。

爾時,力士生地北面南向,有自然善法重閣講堂,文飾刻畫,七寶莊嚴,五色光耀,清泉浴池華果園林亦自化成,譬如忉利天歡喜之園甚可愛樂。其諸天、人、阿修羅悉睹如來泥洹之相,鹹皆悲感愁憂嘆息。

復有一億阿僧祇四天王諸天子皆悉來會,各相謂言:“汝等觀此天、人、阿修羅,爲最後供養如來故,作此勝妙殊特供具種種飲食,佛與大衆受彼施已當般泥洹。我等亦當辦衆供具倍勝於彼。”皆用天華、天香、天食、曼陀羅華、摩訶曼陀羅華、迦拘羅華、摩訶迦拘羅華、曼殊沙華、摩訶曼殊沙華、散多那華、摩訶散多那華,如是等種種天華及諸天香,以成供具來詣佛所,稽首請佛於一面住。

釋提桓因與阿僧祇三十三天衆所作供養,乃至第六天王與諸眷屬所作供養轉倍勝前。除四無色及色有無想天,其餘諸天亦辦供具轉倍勝前。

爾時,娑婆世界主梵天王,與諸梵天子無量眷屬,各放身光遍四天下,欲界人天身諸光明皆蔽不現,普雨天衣及天名華供辦天食,一一天幢、天幡、天蓋,從堅固林上至梵天,辦衆具已,來詣佛所,稽首請佛於一面住。

復有毗摩質多羅阿修羅王,與無量阿修羅眷屬俱,放身光明遍四天下,釋提桓因及諸梵王身諸光明皆蔽不現,亦辦飯食及衆供具,其諸寶蓋悉皆彌覆小千世界。辦衆供已,來詣佛所,稽首請佛於一面住。

爾時,天魔波旬與無量魔天女衆俱,即以神力普開一切諸地獄門,隨彼地獄衆生有所願樂皆給濟之。又復普告地獄衆生言:“汝等當念如來應供等正覺作最後隨喜!此是汝等力所堪能修行福利,當令汝等長獲安樂,永得解脫地獄楚毒。”以如來威神故,令魔波旬心轉調伏,與眷屬俱皆悉莊嚴兵仗、刀劍、弓箭、金錘、鉞斧、罥索、長鉤、鬥戰衆具,地獄衆生長夜癡冥,遠離正法受諸苦痛,城郭門戶盛火熾然,興雲大雨令火悉滅。爾時,地獄衆生離苦獲安。離苦獲安已,一一諸魔與其眷屬,辦衆供具倍勝於前,來詣佛所,稽首請佛:“唯願世尊,哀受我供!受我供已,其有善男子、善女人,稱摩訶衍名者若真若僞,我等皆當爲是人等作無畏之護。”而說是咒:

“咃趐吒吒羅(一) 咃趐(二) 魯樓麗(三) 摩訶魯樓麗(四) 阿羅(五) 摩羅(六) 多羅(七) 悉波呵(八)

“是咒能令諸亂心者得深妙定,是咒能令諸恐怖者離諸恐怖,是咒能令爲法師者辯才無斷,是咒悉能降伏外道。諸有能護正法者,爲是咒所護如佩神劍。我此咒術所說誠諦,其有人能持此咒者,若在曠野、兇害、毒獸、水火難等,若持若說,衆難悉除如龜藏六。我等今日皆悉以離諸魔諂曲。惟願世尊,哀受我供,願並印可所說神咒。”

爾時,世尊即告魔言:“我不受汝飯食供養,爲安隱一切衆生故,今當受汝神咒法施。”如是三請,世尊亦三默然不受。

時魔波旬及魔天女,稽首佛足於一面住。

復有大自在天王,與無量大力諸天子俱,放大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梵釋諸天乃至阿修羅衆身諸光明悉蔽不現。辦衆供具倍勝於前,華蓋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悉如聚墨光明不現。

大身菩薩品第二

東方去此無數阿僧祇恆河沙佛土微塵佛剎,有世界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供等正覺,在世教授告第一聲聞菩薩名曰大身:“善男子,西方有世界名曰娑婆,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等正覺,臨當滅度。持此國土滿鉢香飯,香徹三千大千世界,並以我心現彼大衆,彼如來受我飯已當般泥洹。又持衆寶牀帳供具獻彼如來。汝等並自請決所疑。”是時,大身菩薩稽首佛足,右繞訖,合掌受教,與無數阿僧祇菩薩摩訶薩俱,來向此娑婆世界。

爾時,三千大千世界地普大動。時會大衆釋、梵、四天王、魔王、阿修羅,及大力諸天見此地動,舉身毛豎,各自見身光明不現悉如聚墨。爾時,大衆一切驚起。文殊師利童子告諸釋、梵、護世、魔王、諸天王言:“汝等勿怖!汝等勿怖!東方去此無數阿僧祇恆河沙國土微塵佛剎,有世界名意樂美音,佛號虛空等如來應供等正覺,告第一聲聞菩薩:‘汝行詣娑婆世界,有佛號釋迦牟尼如來應供等正覺臨當滅度,供飯彼佛及比丘僧。汝等並自請決所疑。’即時大身菩薩稽首佛足,右繞訖,合掌受教,與無央數阿僧祇菩薩摩訶薩俱來詣此娑婆世界,放身光明故令汝等光明悉蔽不現。彼虛空等如來應供等正覺,供養世尊故遣菩薩來,汝等皆當一心隨喜。”時,釋、梵、天王及諸大衆即復嘆曰:“何其怪哉!世間虛空!如來不久當般泥洹。一何駛哉!世間眼滅!”皆悉舉聲哀號悲哭。

時彼大身菩薩摩訶薩,與無量阿僧祇諸菩薩俱,從意樂美音佛土,各各遍身放大光明來詣娑婆世界。其大身菩薩舉身毛孔光明,化爲無量雜種蓮華。一一華上各有七百八十萬城,高廣嚴好。其城七重,城各七寶,閻浮檀金以爲卻敵。其卻敵上列植寶樹。其樹悉生衆寶蓮果,皆以金繩連綿樹間,以七寶網重羅樹外。微風吹動作五音聲,其音和雅猶如天樂,人民安隱快樂自在。其城外有七寶池周匝圍繞,八功德水湛然充滿,不冷不熱,微流清淨,皆生四種七寶蓮華,大如車輪,青黃赤白五色光耀,乘七寶船遊戲其中。又其城內亦有浴池,四種蓮華大如車輪,五色嚴好。其池四邊,以黃金、白銀、琉璃、玻瓈,面各一寶互相映發,玫瑰爲底,布以金沙。一一浴池各有十八黃金梯陛,種種雜寶校飾莊嚴梯陛,中間皆以閻浮檀金,爲芭蕉樹列植道側。天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華,大如車輪遍覆池上,異類衆鳥遊戲其中。其浴池上悉有種種天香華樹,四方風吹遍散池上。其水香淨如天栴檀。其城內外有八萬四千大王,一一諸王各有無量夫人婇女五欲自娛。人民舍宅各四由旬,垣牆七重悉皆七寶,亦各自有園觀浴池,五欲快樂隨意遊居無有適主。其地柔軟,散五色華,薰以天香。又復彼處,無有聲聞、緣覺之名,淳一大乘。一一華上皆有大王,處師子座寶機承足,衆寶帳幔彌覆其上,以大乘法化度衆生。其諸衆生悉在華上聽受大乘,書持誦唸如說修行。大身菩薩毛孔光明神通變化,其餘菩薩亦復如是。時諸衆生無有欲樂,但有憂惱悲泣,隨路漸漸行詣拘夷大城,各相謂言:“汝等觀此天人供養殊特之事,諸來菩薩亦辦供具,衆味飯食鮮潔香美,無可爲喻。”大身菩薩與諸眷屬,從身毛孔出寶蓮華,所齎飯食供佛及僧。其飯香氣普薰三千大千世界,衆生聞者一切煩惱皆悉除滅。蓮華、寶帳、幢幡、華蓋,一切供具無可爲喻。從其本國來向此土,乘虛而至猶若高臺,一切衆生無不悉見。大身菩薩及諸眷屬設衆供養倍過諸天。唯除如來光明,梵、釋、諸天光蔽不現。彼諸菩薩其身毛孔皆雨蓮華,其華香薰普遍三千大千世界。諸聞香者,罪垢消除,發菩提心。大身菩薩身大無量遍滿虛空,自舍如來餘無能測,稽首奉獻飯食衆供於一面住。

南方世界諸來菩薩,其身毛孔出寶蓮華,如閻浮提從蓮華上起七寶城倍勝東方。西方世界諸來菩薩,毛孔蓮華如四天下,城等衆具轉倍勝前。北方世界諸來菩薩,毛孔蓮華如小千世界,城郭、浴池亦倍勝前。乃至十方世界無量阿僧祇諸來菩薩,皆如大身菩薩身滿虛空,毛孔蓮華猶如三千大千世界,雨種種華及衆供具,自舍如來其身光明悉蔽衆會,稽首奉獻於一面住。

爾時,堅固林側爲大吉祥地,週迴敷座三十二行。其處狹小而諸菩薩身大無量,諸天世人皆悉雲集而不迫窄。有座如針鋒處者,有座如毛端處者,有座如毫芒處者,有座如微塵處者,隨身大小各得安立而不苦患。乃至十方微塵數世界六種大動,神通變化現希有相,各各隨力設供如前。時閻浮提,唯除尊者大迦葉眷屬、尊者阿難眷屬、阿闍世王眷屬,其餘衆生無不來會。

爾時,虺蛇、毒螫諸惡蟲類,魔鬼、羅剎、雜咒蠱道,皆生慈心,不相侵害如視一子,唯除一闡提輩。

爾時,佛威神故,此三千大千世界地皆柔軟,無有丘墟、沙礫、荊棘、毒草,衆寶莊嚴猶如西方極樂國土。時會天、人、阿修羅衆,盡見十方微塵數世界,其中所有悉在目前如觀鏡像。

爾時,如來從其面門出種種光明耀殊特,諸來會者其身光明皆蔽不現,一切衆生稽首勸請,所應作已還從口入。時諸天、人、阿修羅等,即大恐怖,身毛皆豎,各相謂言:“如來光明遍照十方無量世界,所應作已還從口入更無餘事,必是最後泥洹之相。天人奉獻皆悉不受,何其怪哉!四功德牙一旦廢舍,聖慧日光從今永滅,慈悲寶船於斯沉沒。”嗚呼痛哉!衆生望絕,悲號啼哭,血淚如雨。譬如大雲普雨世界,時諸大衆啼哭流淚,亦復如是。

長者純陀品第三

爾時,會中有拘夷城長者,名曰純陀,與五百長者子俱威儀庠序,觀察衆會皆已來集,更整衣服爲佛作禮,心懷憂戚。如日初出照青樹葉,赤脈悉現;時彼長者亦復如是,舉身血出,淚下如雨,繞百千匝合掌白佛:“唯願世尊,與諸大衆哀受我等最後供養,當令我及一切衆生悉蒙解脫。譬如田家貧子,仲春之節,耕田下種,仰希天雨;今我如是身口意患煩惱衆垢,始蒙少習厭離之想,唯願世尊,當惠法雨與諸大衆,哀受我請,枯旱之田得蒙慈澤。”

爾時,世尊一切種智知一切時,告純陀言:“如來應供等正覺與諸大衆,當受汝請最後供養。”

時諸天、人、阿修羅,聞如來應供等正覺受長者純陀最後供養,一切大衆內懷歡喜,異口同聲嘆未曾有:“善哉!善哉!純陀長者,德願滿足。甚奇!純陀,生人道中難得之利,汝今已得。如優曇鉢華,世間希有;佛出於世難值於此,信心難得,聞法亦難,佛臨泥洹最後供養復難於彼。又復純陀,譬如春月十五日夜,純淨圓滿無諸雲翳,一切衆生莫不瞻仰;汝亦如是,如來應供等正覺,與諸大衆受汝最後檀波羅蜜。善哉!純陀,是故說汝如月盛滿,一切衆生無不瞻仰。奇哉!純陀,爲佛真子,雖生人道,今皆謂汝爲天中天,是故我等當稽首禮。”鹹共舉聲,而讚頌曰:

“雖生人道中,天相悉具足,

我及一切衆,今當稽首請。

今若哀許者,當宣微心願,

若欲度衆生,唯應速勸請,

今日天中天,人中調御士,

圓應神通眼,無量功德相,

爲衆生哀請,舍涅槃方便。

天中天住世,廣說甘露法,

久遠生死苦,從是獲安隱。”

爾時,純陀長者歡喜踊躍。猶如有人卒喪父母憂悲頓至,臨送墓所忽然還活,瞻奉悲喜倍增敬情;純陀長者及諸眷屬,歡喜踊躍亦復如是,五體投地,叉手合掌,以偈頌曰:

“快哉我今得大利,人中妙果悉已獲!

快哉我今得大利,永閉泥犁惡趣門!

快哉我今得大利,生世得值無上果!

猶如沙中求妙寶,忽遇金剛大歡喜。

快哉我今得善離,在在處處畜生惑!

快哉我今得大利,優曇鉢華堅固信!

快哉我今得善離,餓鬼慳貪飢渴苦!

快哉我今得大利,難得施度到彼岸!

從今永閉諸惡趣,阿修羅王究竟離。

快哉我今得大利,如來出世甚難遇!

優曇鉢華今得值,亦如芥子投針鋒。

快哉我今得善離,四天大王計常想!

快哉我今得大利,法王大寶今悉見!

乃至欲天十生處,諦了分明不染著。

快哉我今得大利,世雄難遇今奉覲!

猶如芥子投針鋒,值佛甚難復過是,

盡三界源二十五,針鋒爲喻亦復然。

快哉我今得大利,值遇如來願滿足!

摧滅一切諸兇惡,無量癡冥無知賊。

快哉我今得大利,生值離垢蓮華尊!

快哉我今永得離,彌淪濤波生死海!

快哉生世值如來,如海盲龜遇浮木!

快哉我今永得離,生死大海盲龜惑!

快哉我今得大利,世未曾有無倫匹!

天人哀請悉不受,難請之寶我今得。

快哉我今得大利,天人修羅所尊奉!

快哉今得現法果,大仙受我最後請!

快哉我今得大利,與諸天人俱勸請,

舍彼天人上妙饌,哀愍受我粗澀供!

快哉我今得大利,天人獻供願不果,

我供粗澀如伊蘭,如來大慈哀愍受!

諸天人民阿修羅,愁憂號泣稽首請,

如來大悲普慈愍,等視衆生如一子,

假令不受衆飯供,願哀天人不滅度。

彼諸天人無餘求,唯願如來永住世!

猶如須彌處大海,時金剛輪安不動,

山水映發端嚴好,如來如是處大會,

法王威光曜四衆,猶如重雲舉世闇,

日光顯出除衆冥。今諸天人亦如是,

久遠憂悲癡冥闇,唯願如來久住世,

聖慧日光悉除滅。願長住世大智尊,

願長住世大雄士,令我等心離憂怖,

猶若須彌安不動。”

爾時,世尊告純陀曰:“如是,純陀,佛興於世甚難得值,猶如海沙一金剛粟;人身難得又復過是;具足信心,亦復甚難;猶如盲龜值浮木孔,得遇如來臨般泥洹,最後所供檀波羅蜜復難於彼,如優曇鉢華時一現耳!汝今純陀,莫生憂惱,應大歡喜。所以者何?當作是念:‘今日如來與諸大衆受我最後大施供養,以是善利故應歡喜。’汝今純陀,勿請如來長住此世。當觀世間皆悉無常,一切衆行性亦如是。”

爾時,世尊即爲純陀,而說偈言:

“正使久在世,終歸會當滅,

雖生長壽天,命亦要之盡。

事成皆當敗,有者悉磨滅,

壯爲老所壞,強者病所困。

人生皆有死,無常安可久,

無色無強力,亦無有壽命。

妻子及象馬,錢財悉復然,

世間諸親戚,眷屬皆別離。

三界大恐怖,乃至惡道苦,

斯等悉歸滅,安可不厭患?

有有生老相,所謂慚恥法,

計常所侵欺,而謂爲長存。

清涼殊勝法,遠離於恐怖,

亦得離生老,病死之大患。

亂心愚癡垢,此等謂皆度,

無量無有餘,妙勝之寂滅。

其義實無常,亦非蔭護法,

但是衆苦聚,虛僞非堅固。

無堪無所忍,亦非可常保,

斯等如蠶蟲,結網而自纏。

輪迴三界中,無一可樂處,

唯有生老苦,病死之大患。

知義者能見,壽命日夜流,

衰減欺誑法,恐怖無暫歡。

疾病憂悲惱,諸非義盈滿,

慾火輪熾然,衆難競來集。

智者永不住,受斯大苦痛,

曉了五欲患,是非功德利。

離欲無所貪,明瞭見真實,

是爲解脫觀。舍除諸生者,

呵責害結怨,究竟棄諸有。

從此疾離一切數,猶如薪盡盛火滅,

妙色湛然常安隱,不爲衰老所滅磨。

無量疾苦不逼迫,壽命長存無終極,

無邊苦海悉已度,不隨時節劫數遷。

快哉如來超三界,生死輪迴不復惑,

汝莫觀我永滅度,猶如須彌跱大海。

純陀我今當泥洹,平等正法永安樂,

諸明智者聞斯義,諦了分明不憂戚。

莫以生死危脆身,微淺智慧測量佛,

我身真實處安隱,唯是天尊能諦了。”

爾時,純陀白佛言:“善哉!善哉!世尊,我等凡劣得知如來泥洹不可思議。世尊,我今便得與彼大人諸菩薩衆及諸羅漢等無有異。如文殊師利童子及阿羅漢,此等衆中若有最初受戒,即受戒曰得在僧數;我今凡劣亦復如是,蒙佛威神得同斯等大賢衆數。唯然,世尊,願使如來長存於世,不願泥洹如燋敗種。”

文殊師利語純陀言:“莫作是願!所以者何?當作是觀,有爲行法,性自如是。如是觀者,空慧具足,欲求正法當作是覺。”

純陀答曰:“文殊師利,夫如來者,是人中尊,爲天中天,名爲應供,豈是行耶?若是行者,爲生滅法。譬如水泡速起速滅,往來流轉猶如車輪;若使如來是行數者,終不得出人天之上,非天中天,亦非應供。

“複次,文殊師利,汝豈不聞有天長壽?而今如來不滿百歲,云何生死之法,稱人天上,爲天中天,名曰應供?文殊師利,譬如有人作聚落主,隨其功勳漸漸遷轉得爲高位,衆人所敬,財力自在;受福既盡,還爲貧賤,人不齒錄。若使如來是行數者,亦復如是,非人中上,非天中天,亦非應供,轉爲下劣。所以者何?起滅法故。是故,文殊師利,莫作是觀,如來應供等正覺是行數也。

“複次,文殊師利,爲知而說,爲不知而說,如何妄想而謂如來是行數耶?若如來是行數者,不名三界自在法王。所以者何?譬如有王,勇猛多力,一人當千,時人號名千力士王,以能降伏千力士故;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復如是,降伏煩惱魔、陰魔、死魔、自在天魔,如是諸魔力士憍慢悉伏,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得爲三界自在法王。若使如來是死法者,無實功德如千力士王也。是故,文殊師利,汝莫於如來起行數妄想。

“複次,文殊師利,譬如鉅富長者唯生一子,相師佔子有短壽相,父母聞之,心大愁戚:‘我等薄相,居門不吉,生短壽子不復愛重。所以者何?夫天、人、婆羅門中有短壽者,斯等同輩自不愛敬,以短壽故。’如是,文殊師利,若當如來同世人壽者,亦如世人不爲父母之所愛敬。如來應供等正覺是行數者,亦復不爲人、天、阿修羅之所愛敬,現見轉變故。所以者何?同一切法退敗知見,而爲衆生說解脫教,如是義者何名正覺?是故,文殊師利,莫於如來起行數妄想也。

“複次,文殊師利,如貧女人,無有居止,加復疾病,遊行乞丐,止他客舍寄生一子。其客舍主驅遣令出,抱兒隨道向豐樂國。於路睏乏,蚊虻毒蟲唼食其身。經由恆水抱子而渡,水流漂急不放其子,遂至沒溺,母子俱死。由是慈心救子功德,身壞命終生淨妙天。所以者何?以不惜命救護子故。文殊師利,菩薩如是欲護正法者,不於如來而造行觀。造行觀者,當知是人盲無慧眼。於世尊所,應正觀察不可思議,當知如來非有爲法,以是現化安樂衆生。彼貧女人救護其子,不惜身命故生淨妙天;護法菩薩亦復如是,能知如來非有爲法,是長存法,是久住法,因此護法得現法果速成解脫。

“複次,文殊師利,譬如丈夫遠行,寄止他舍疲極而臥,大火卒起焚燒此家,驚覺見火燒逼其身欲出火難,衣服燒盡自愧裸身,不出火宅遂至燒死。以慚愧功德故,身壞命終,八十千返爲三十三天王,復百千返爲梵天王,來生人中常爲轉輪聖王,不墮惡趣永處安樂,因慚愧故如是。文殊師利,當知如來是方便行,應如彼丈夫慚愧而死。寧同外道玩習邪見,不爲持戒比丘於無爲如來作有爲想知而妄語!若於如來作有爲想者,當知是人阿鼻地獄常爲室宅,是故莫於如來作有爲數。能於如來作無爲想者,從是得度智慧大海,不爲死屍之所迷惑,是爲甚深智度成就,以此智果疾逮如來具足相好。”

爾時,文殊師利謂純陀言:“善哉!善男子,應如是知,如來常住無爲,非變易法。汝善男子,有是智者亦能如佛隱覆有爲方便示現,汝今不久當成佛道。如此勝妙奇特功德,唯佛世尊乃能嘆說。複次,純陀,應時施及法施,出於一切衆施之上應時施者。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若遠行來,若在道路,隨其力能疾應所須,是檀波羅蜜種子生大果報。純陀,汝今隨其力能爲佛及僧施最後供,宜知是時,世尊滅度垂至。”

純陀答曰:“文殊師利,何煩催此垢穢食爲?如來寧當待此食耶?如來六年在道樹下難行苦行,日食麻米猶自支持,況今須臾豈不能耶?汝謂如來食此食乎?如來法身非穢食身。”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純陀所說真實說也。”又語純陀:“汝成大智,明解大乘。”

文殊師利謂純陀言:“汝今便爲稱可如來,爲佛所念。”

純陀答言:“如來豈偏念耶?一切衆生悉平等念。汝莫作此顛倒想說。念、可念者,是二悉無,當作是行。夫愛念者,譬如乳牛,雖復飢渴行求水草,若足未足忽念其子便疾還歸;諸佛世尊無此苦念,視一切衆生皆如一子,是智慧念,諸佛境界。又文殊師利,譬如象馬寶車遲速不同;如是我等九部之乘,不能等問如來智慧。又文殊師利,譬如金翅鳥王陵虛而飛,經由大海影現水中其身長大,水性之類莫能測量其形大小,如嬰兒病不堪大藥。”

文殊師利言:“如純陀所說。然我爲諸菩薩故,於甚深功德而立此論。”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復放種種色光。文殊師利童子見此光明,知如來泥洹時至,便告長者純陀言:“汝爲如來臨般泥洹施最後供,其時已到,宜應速設。純陀,當知如來不以無事而放光明,其義有以宜速宜速,莫令失時如過採之華。”長者純陀默然而住。

佛告純陀:“如來須臾泥洹,汝供養僧今正是時。”如是再三。

純陀悵恨舉聲嘆曰:“何其怪哉!世間虛空!如來長逝!”悲號流淚,而復啓請願哀久住。

世尊告曰:“純陀,汝莫啼哭自亂其心,當正思惟修野馬觀,芭蕉、夢、幻、電光、壞器等無有堅實,當知有爲爲災患宅。”

純陀白佛:“如來不哀住世,世間虛空!我等焉得而不啼哭?”

佛言:“純陀,今我哀汝及一切衆生而般泥洹,諸佛法爾,有爲之法性亦復然。汝於一切諸有爲行,當思我昔說無常偈、苦偈、空偈、非我之偈、我說此身爲災患偈、如水上泡生滅之偈,莫但憂悲如凡人法!”

純陀白佛:“如是,世尊。誠知如來方便泥洹,我故悲惱不能自持。”

佛告純陀:“善哉!善哉!善男子,應知如來方便泥洹,當知佛經如涉大海,長壽非長壽、起法滅法、幻法方便法、時非時、性非性,如是等盡應知。純陀,汝欲疾度三有海者,可速設供諸天、人、阿修羅所齎供具,今當得爲最後供養,令一切衆生從我得不動快樂。汝及餘人值良福田,汝於如來等正覺所設檀波羅蜜,不留難者亦當自成如來福田。”

時純陀長者欲度一切衆生故,低頭泣淚猶如雨下。譬如日出照青樹葉,赤脈悉現;純陀長者亦復如是,血淚俱下而白佛言:“唯然,世尊,今當從教。然如來泥洹甚深之義,非我凡細所能測量,亦非聲聞、緣覺所知,唯佛世尊智慧境界。”

爾時,純陀與諸眷屬,爲度一切衆生故,稽首佛足右繞畢,燒香散華供養世尊,並復供養文殊師利,以供辦飯故,還歸其家。

大般泥洹經卷第二哀嘆品第四

是時,普地六種震動,其中聚落城邑山海,乃至十方皆悉大動。時諸衆生各大恐怖,天、人、阿修羅舉聲悲嘆,稽首禮足供養畢,鹹皆同時以偈頌曰:

“稽首人中雄,哀我今孤露,

投身尊足下,眷仰妙功德。

聽我說生死,種種無量苦,

諸天人聞者,莫不生厭離。

譬如孤煢子,困病自嬰身,

雖遇良醫治,其疾猶未差,

而醫忽中道,舍之適他方。

我等及一切,窮苦亦如是,

始蒙方便治,衆邪煩惱見,

世尊大醫王,忽當舍我去,

便如窮病子,失醫無所怙。

嗚呼此世間,從今永虛空!

亦如國荒亂,復失賢明主,

哀哉諸天人,皆當羅剎患!

猶如谷貴劫,民遭饑饉苦,

哀哉諸天人,永失甘露味!

譬如盛火起,衆生皆燒死,

哀哉諸天人,惡道永熾然!

哀哉諸天人,長夜受大苦!

輪轉生死流,如象溺深泥。

哀哉今天人,血流從身出!

憂悲增苦惱,戀慕心如是,

世尊猶滅度,行業難複測。

日月隱重雲,慧光從此滅,

哀哉天人衆,長夜處幽冥!

是故懷憂苦,非物所能喻,

視身無可樂,欲舍如棄唾。

不欲常在世,聞佛泥洹聲,

唯願大智尊,住世說甘露。

雲除日光顯,重冥皆悉滅,

如來慧日光,永消生死障。”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比丘,莫如凡夫、諸天人輩愁憂啼哭,當勤精進,奉持如來所說實法,專念守行。”時諸天、人、阿修羅等,聞佛爲諸比丘說法已,願請望斷,忍割悲戀;譬如孝子,慈母新喪,祖送丘墓,長訣而還,哀感懊惱強自抑止。

於是,世尊而說偈言:

“汝等當開意,諸佛法應爾,

各各還復坐,諦聽我所說。

攝心莫放逸,守持於淨戒,

定諸亂意想,善自護其心。

“複次,諸比丘,若有疑惑今皆當問。若空不空、常無常、歸無歸、依無依、恆無恆、衆生非衆生、實不實、諦不諦、泥洹非泥洹、密不密、二法不二法,如是等種種法中,諸有疑惑今皆應問,當爲汝等隨順說之,當爲汝等開不死門然後滅度。是故汝今現心所疑,各各當問。所以者何?佛興難值,人身難得,得信亦難,離八難處及持戒具足,此復益難,猶恆沙求金粟,亦如優曇華。

“複次,比丘,百穀藥木及諸珍寶皆從地出,一切衆生依得生長。如來如是出生妙善諸甘露法,衆生因此長養法身。是故比丘當問所疑,如來悉爲說決定義然後泥洹,安樂一切諸衆生故。”

時諸比丘聞如來決定泥洹已,心懷悲怖,身毛皆豎。如日初出照青樹葉,赤脈悉現;其身如是舉體支節血淚交流。稽首佛足,右繞畢,白佛言:“善哉!世尊,快說非常、苦、空之教。如一切衆生跡,象跡爲上;如是,世尊,說無常想,於諸想中最爲第一,精勤修習能離一切欲界貪愛、色愛、有愛,無明憍慢從此永滅。又復世尊,譬如田夫於秋月時,草實未熟深耕其地,春植五穀,草穢不生;行者如是深念無常想精勤修習,能離一切欲界貪愛、色愛、有愛,無明憍慢永不復生。夫田家子以秋耕爲上,世尊,法中以無常想爲第一。又如帝王知命將終,恩赦天下獄囚閉系,悉蒙解脫然後命終;今日世尊亦復如是,臨欲滅度說甘露法惠利衆生,貪愛牢獄皆悉解脫然後泥洹。如人爲惡鬼所持,遭遇咒師便得解脫;如是衆生爲貪愛羅剎所持,幸蒙如來聖慧大咒,得脫衆邪恩愛羅剎。如人瘧病遇良醫藥,苦患悉除;我等亦然,無量身病邪見煩惱,得世尊法藥皆蒙除愈。如人醉酒,不識親疏尊卑長幼,尋後醒悟,心懷慚愧深自克責;我等如是於無邊生死中,醉於情慾,迷於邪見,始蒙醒悟。猶如蘆草及伊蘭樹無有堅實;此身如是,我、人、壽命等無有堅固。”

佛告比丘:“汝等如是修無我想耶?”

諸比丘答曰:“唯然,世尊,我等常修無我想,餘人亦修無常、苦、空、非我之想。世尊,如人言日月星宿山地轉,此非爲轉,但衆生眩惑謂之爲轉。如是人言無常、苦、空、非我,當知此等衆生亦是世俗眩惑。我等所修是平等修。”

佛告比丘:“如汝說喻,此譬喻中說味說義,汝猶未解,我當更說。如人言日月山地轉,此非爲轉,但眩惑謂之爲轉,如是衆生愚癡顛倒計我、計常、計樂、計淨。然彼佛者是我義,法身是常義,泥洹是樂義,假名諸法是淨義。汝等比丘,莫眩惑想而言我於一切法,修無常、苦、空、不淨想也。”

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等亦修三種修淨。”

佛告比丘:“此三種修,於我法中亦無實義,修性升降故。苦樂想顛倒、樂苦想顛倒,無常常想顛倒、常無常想顛倒,非我我想顛倒、我非我想顛倒,不淨淨想顛倒、淨不淨想顛倒,如是四顛倒想者,不識平等,於此所修非爲正修。苦不苦修、無常常修、非我我修、不淨淨修,此四種修是世間樂、常、我、淨,離世間亦有四種樂、常、我、淨。汝等當知,名味者,世間法;義者,出世間法。”

時諸比丘白佛言:“世尊,我當云何如世尊教,修三想見四顛倒者?唯願如來住世一劫若過一劫,如世尊教,我當修行!若當如來不住世者,我等何能久與毒蛇同其窟宅永違如來?誰當住世任持正法?當隨如來入於泥洹。”

佛告比丘:“莫作是語!莫作是語!比丘當知,如來正法付大迦葉。大迦葉者,當爲汝等作歸依處,亦普救護一切衆生如佛無異。比丘當知,譬如大王典領諸國,若欲遊行餘國,要立一大臣兼知國事如王在時;我亦如是,於此世界尋當安立摩訶迦葉。但汝等比丘,先所修習無常、苦、空、非我想者,非真實修。譬如春月,諸商人輩至歡會時遊戲水邊,衆中一人有失琉璃墮深水底。時諸商人各各入水爲求寶故,或得瓦石沉木謂爲是寶,歡喜持出乃知非真。彼琉璃珠故在水中,光色徹照明踰日月。衆人見光知是名寶,嘆其奇特各欲求取,時有一人巧智方便取得真寶。如是比丘,汝於一切苦、空、無常、不淨,作儘想受言我修習,猶如彼人手執非寶而自欺誑。汝等比丘,莫如彼人空自欺誑,當如商人有黠慧者。比丘當知,有我、有常、有樂、有淨。汝等所修一切攝受皆是顛倒,如彼不識琉璃寶珠。汝等比丘,修真實法如得寶珠,於不真實法修無常想。”

諸比丘言:“如世尊說:‘一切諸法皆悉無我,當如是修。如是修時,我想即滅;我想滅已,正向泥洹。’此有何義?唯願世尊哀故更說。”

佛言:“善哉!善哉!諸比丘,汝等欲除吾我惑者,應如是問。譬如有王闇鈍少智,時有藥師亦不明瞭,欺誑天下受王奉祿,唯知乳藥復不善解,而常以此療治,國人又復不知風痰唌唾病之所宜,而闇鈍王謂爲上醫。時有明醫曉八種術,從遠方來語舊醫言:‘汝爲我師,我爲弟子,當從汝學。’舊醫言:‘善哉!當教汝不死藥法。汝當勤學四十八年,令汝盡知無上醫術。’便將後醫出入王宮,是闇鈍王亦相愛樂。彼後醫便白王言:‘大王,應當學諸技藝。’王大歡喜便從受學,智慧漸增,乃知舊醫無智欺誑,驅令出國,加敬後醫。彼後醫知時已至,復白王言:‘欲有所請,當隨我意。’王答言爾。醫言:‘大王,先醫乳藥毒害危險不復可服,應舍此法。’王即從教普下國內:‘自今已後,服乳藥者當重罰之。’爾時,後醫以五種藥,甘、酢、鹼、苦、辛等五味用療一切。時王得病,請醫治之。醫觀王病應用乳藥,便白王言:‘唯有乳藥能令不死。’王語醫言:‘汝今狂耶?先言是毒令我驅彼,而今復言應服乳藥。’後醫答言:‘不也,大王,此言有意。譬如板木有蟲食跡似王名字,不善書者謂是真字,其善書者乃知非真。先醫如是雖合乳藥,不知分別時節所應。當知乳藥有能殺人,亦不殺人。不殺人者,養乳牛時,放在曠野無毒草處,擇水而飲,不加杖捶,出入以時,構彼乳時泡沫不起,當知此乳救一切病,爲不死藥。’王言:‘大善!’便服乳藥。時國人民聞王服乳皆悉驚怖,來詣王所鹹言:‘此師將非鬼耶?先言殺人,今令大王還服乳藥。’時王即爲人民廣說乳之升降,王及人民增加恭敬供養後醫,奉用其法常服乳藥。

“比丘當知,如來、應供、等正覺、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爲大醫王出興於世。爲壞外道邪醫術故,與衆生王漸相習近,知愛樂已,便教令舍外道邪受而語之言:‘無有吾我、衆生、壽命。’似彼蟲食爲書,諸異道輩受吾我故而言無我。一切衆生承如來言,展轉相教皆說無我。此是如來知時方便濟衆生故,說一切法其性無我。非如世間所受吾我故,說一切法其性無我。時復說我,如彼良醫明乳藥法,當知我者是實,我者常住、非變易法、非磨滅法,我者是德,我者自在。如善乳藥醫,如來亦然爲諸衆生說真實法。一切四衆當如是學。”

爾時,世尊復告比丘:“於諸法律若有疑惑當問如來。”

諸比丘言:“唯然,世尊,我等已修諸修之上,解知身相皆悉空寂。”

佛告比丘:“汝等莫如一切智說而言:‘我修一切身相皆悉空寂。’”復告比丘:“汝於法律猶有疑惑應當更問。”

諸比丘言:“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平等之義,非我境界豈敢重問?諸佛所說不可思議,諸佛所行不可思議,是故我等及諸衆會,皆悉不堪重問如來。世尊,譬如有人年百二十,身嬰長疾萎在牀蓐。有一丈夫無有智慧,財富無量,來詣其所就彼牀上,執病人手而語之言:‘善男子,汝當取我珍寶庫藏。我欲餘行遠至他國,或經十年或二十年,我後還時悉當歸我。’時彼病人無有子息又無眷屬,病轉增篤遂便命終,所寄財物皆悉散失,財主後還欲往求索,不知所在。如是世尊告我等言:‘於諸法律若有所疑今皆當問。’若使聲聞問如來者,恐此正法不得久住。又復不知何者應問,能令一切衆生鹹蒙其慶。是故,世尊,我等今者不堪重問。如有士夫,相師佔之,年百二十,眷屬成就,財富無量。復有人來語士夫言:‘我有財寶今以寄汝,汝當爲我出入息利,或經十年或二十年還悉歸我。彼時士夫即取財物爲其生利,主後來索,悉皆還之。如是,世尊,尊者阿難諸聲聞等,護持如來所說法藏,欲令長存無有是處。所以者何?以聲聞乘故。唯諸菩薩摩訶薩、迦葉等應令諮受,百千萬劫堪任奉持如來法藏,一切衆生悉當蒙慶。是故,世尊,當令菩薩爲衆生故請決所疑,非是我等凡品所堪。”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善哉!善哉!汝等比丘,得無漏法成阿羅漢,故能作此真實之說深解我意。有二因緣當令菩薩任持正法,能使大乘法藏久住,又使一切衆生悉蒙其慶。”

長壽品第五

爾時,世尊普告大會:“諸善男子、善女人,於三法中及諸律教有所疑者,今皆應問。”如是至三。

爾時,座中有那羅聚落菩薩,姓迦葉氏,婆羅門種,承佛威神從坐起,整衣服,偏袒右肩,稽首佛足繞百千匝,右膝著地,以天香華供養畢,白佛言:“世尊,欲有所問,唯願世尊慈愍敷演。”

佛告迦葉菩薩摩訶薩言:“如來應供等正覺,恣汝所問,當爲汝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所問者皆承如來威神力故,亦因一切衆生善根故。今日如來四大賢衆以爲眷屬,諸大師子以爲眷屬,諸金剛士以爲眷屬,妙智大海以爲眷屬,其會菩薩皆悉成就無量功德,如是等衆以爲眷屬。我等凡劣欲有所問,不蒙如來神力加助不能發問。是故我今敢有所問,當知皆是如來神力。”即於佛前,以偈問曰:

“何因得長壽,金剛不壞身?

云何受持此,契經甚深義?

菩薩化衆生,說法有幾種?

何等人能堪,名爲真實依,

雖非阿羅漢,量與羅漢等?

天魔如來說,云何能分別?

云何知平等,四聖真諦義,

及四顛倒相,苦空非我行?

云何見菩薩,如來難見性?

云何得具足,曉了半字義?

云何善化現,如雁鶴舍利?

云何得智慧,如日月宿王?

云何爲菩薩,願哀決定說?

如此諸法門,無量甚深義,

我等所應知,故能發斯問。

豈敢問如來,諸佛之境界!”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漸階如來一切種智,乃能問斯甚深經義。一一方面阿僧祇恆沙諸佛,從本已來自於世界坐道樹下成等正覺其數無量,本爲菩薩得菩提道次第開覺,皆悉因問如來深法藏故。汝等今日亦復如是,能以一切種智境界而問於我,安樂一切衆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請問世尊一切種智境界。譬如蚊蚋,不能飛過虛空大海彼岸,亦復不能悉飲海水;我亦如是,不堪世尊虛空大海甚深智慧而得無畏。世尊,又如大王髻中明珠,其守藏者增加守護如護其頂;我亦如是今問如來甚深正法,如來廣說決其疑網。”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今當說長壽之業。菩薩摩訶薩行此業者,爲等覺因。汝等諦聽,善思念之,聽彼行本,廣爲人說,因生等覺。善男子,我亦因行彼業廣爲人說,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譬如大王,其子犯罪閉在牢獄,爲其子故普赦諸囚以救其子;如是菩薩修長壽業,一切衆生如一子想,於諸衆生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受持淨戒不害衆生,立一切衆生於五戒十善業跡,隨其力能濟諸地獄、餓鬼、畜生,爲斷一切惡趣業緣,未脫者脫,未度者度,志念堅強成方便智,因此業行得依果報果,長壽無極成大妙智無畏自在,菩薩如是永離死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世尊說,菩薩摩訶薩等視衆生猶如一子,此有何義?若言菩薩摩訶薩等視衆生如一子者,無有是處。所以者何?於佛法中或有犯戒、作五逆罪、誹謗正法,於是衆生皆當修習一子想耶?”

世尊告曰:“如是,迦葉,我視一切衆生如羅睺羅。”

迦葉白佛:“若當爾者,云何一時月十五日布薩大會衆僧清淨,有一未受具足戒者,盜入聽律,時金剛力士瞻佛神旨,持金剛杵碎令如塵?云何一切等視如子?”

佛告迦葉:“莫作是語!彼童子者,是化作耳!欲明正法,犯罪應棄,以肅將來,令懷盜心者及一闡提輩噁心潛伏。如王大臣執犯法者,隨罪治之;佛亦如是,有壞法人以理懲罰,令犯惡者自見罪報。如來常以自身光明安慰衆生不恐不害,雖有衆生不蒙光明而至死者,如來於彼不捨大悲。

“複次,迦葉,汝等若能善解如來微密義者,今當更說。譬如,迦葉,他方有諸比丘,持戒清淨,道德淳一,威儀具足。彼方如來已般泥洹,諸比丘衆無任持者。以彼衆僧無大師故,無道之人惱諸比丘。時有國王好樂佛法,害彼惡人或逐出國,以逐彼惡人安立正法故獲福無量。所以者何?罰其重過立大法故。又如人家生諸毒樹應速翦滅,如是法中犯戒亂法,如害主奴皆應逐出。若不逐出,當知是輩去我法遠;若逐出者,是我弟子。”

迦葉菩薩白佛言:“以是義故,不等衆生同一子也。塗割等觀,此言乖矣!若言如來治壞法人,何有此義?”

佛告迦葉:“如王、大臣、長者、居士,生子端正,聰明黠慧,舉世無雙,衆所愛重。父將其子往詣師門學諸技藝,白彼師言:‘我雖生此子福德端正,未學技藝,爲我教學必令成就,若不如法勤加杖策。我有四子皆就君學,正使三子由杖而死,餘有一子故當苦治要令成就,我猶不恨。”

佛告迦葉:“於意云何?父母及師苦教其子乃至失命,父母及師犯殺罪耶?”

迦葉白佛:“不也,世尊。愛念子故欲令成就,雖加杖楚無憎害意,其福無量無有殺罪。如是,善男子,如來亦然,其有壞法犯戒之人,等視如子慈愍教誡,欲令成就壞法犯戒,應當苦治無有過也。是故當知,菩薩摩訶薩等視衆生如一子想,修習如是平等三昧,心不懷害,是爲菩薩長壽之業智慧自在。”

迦葉菩薩白佛言:“一切衆生如一子想,菩薩摩訶薩修行此想得長壽耶?”

佛言:“如是。”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唯願世尊,勿說此義,如戲兒法兩種語也。世尊,譬如戲兒於大會中,嘆說種種供養父母,自還其家反逆不孝,惱亂二親不報恩養;世尊亦復如是,言菩薩摩訶薩視一切衆生如一子想,緣是功德便得長壽,智慧自在常住不死。而今世尊同人間壽,得無世尊無數劫中,常於一切衆生懷刀劍想耶?怪哉!世尊,受斯短壽害衆生果,同其世人百歲壽命,尚非菩薩,況復如來?”

佛告迦葉:“莫於如來應供等正覺前發斯粗言。汝善男子,當知如來長壽無量,當知如來是常住法,當知如來非變易法,當知如來非磨滅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云何得知如來長壽?”

佛告迦葉:“如閻浮提八大河及諸泉流悉歸於海無有盡極,當知大海泉流之器;如來亦然,諸天世人一切壽命,皆歸如來壽命大海。以是義故,當知如來其壽無量。又復迦葉,譬如虛空常住不變,如來常住亦復如是。亦如醍醐清涼之藥能除熱惱,如來應供等正覺常以清涼醍醐法藥,廣爲衆生除諸患難。是故如來常住清涼,無諸患惱。”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當如來長壽無量,又欲安樂一切衆生者;今日世尊,應當住世一劫若過一劫,以清涼法水普雨衆生。唯願世尊,哀愍住世。”

佛告迦葉:“莫於如來作盡滅想。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及諸外道尚有五德,能住壽一劫若過一劫,經行虛空坐臥自在,左脅出火,右脅出水,從身出煙,能令自身大而無極、細入無間。有此五德便得如是自在神力,豈況如來成就一切無量功德,而力不能住世一劫若過一劫?是故當知如來常住,非變易法,非磨滅法,當知此身非穢食身。於此世界應化之身如毒藥樹,今當舍之。是故,迦葉,當知如來法身常住,非變易法,非磨滅法,廣爲人說。”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者、出世間者,有何等異?”

佛言:“如來常住,世人亦言常住:‘我迦葉種說,先師梵天其神有常周遊往來。’若如來常住者,世間法、離世間法未見其異。”

佛告迦葉:“譬如長者,有一乳牛付牧牛者,令其養飼別放曠野無毒草處,不與羣牛共系一廄,愛護飼養欲得好酥以給眷屬。如是不久,其人命終,彼牧牛者尋後復死。時有野人遊行澤中得此乳牛,便構其乳以自給活,欲作酪酥不知法用,盛以弊器冷暖不適,竟不成酪,亦不得酥,復壞乳味壞乳凝濁謂是酪酥,作酪酥想而取食之。衆生愚癡亦復如是,正法淳澤深廣妙義,佛既滅度如牛主死。彼諸衆生在生死曠澤如彼野人,以世俗智於佛正法淳澤律儀作顛倒想,言有衆生、我、人、壽命,此是解脫,此是常生。是諸衆生邪惑所覆,不識解脫,不識常住,習諸異見不得出要,遠離真諦律儀行處,不知如來是常住法;如愚野人不得牛乳五種時味,自謂食酥,而實不得五種味中一種味也。但著世俗梵天造化,言是常、是衆生、是解脫,因求梵天修少梵行離邪淫故,孝養父母故,少得生天自然樂食,如彼野人食其壞乳。善男子,世俗梵行供養父母,不知三歸,當知此果豈有常也?供養父母、不邪淫等,可得如佛所化。無常糠糩世俗法耳!唯有如來常住不滅。是故,善男子,當作方便離諸狐疑,勤思如來是常住法。

“複次,善男子,是時野人畜彼乳牛,會遇轉輪聖王出興於世。轉輪王法應有乳牛,王德力故令彼野人舍牛,餘行牛自然往轉輪聖王主藏臣所,主寶藏臣知此乳牛必出五時精味之乳,定是聖王福德感應。佛爲法王出世之時亦復如是,如彼乳牛世間所受常法音聲,遷爲如來常法之音,凡俗野人摧伏破散舍牛而去常法乳牛之音,便往如來、弟子、寶臣前住,衆生福力故令常法乳牛出常香乳。是故,善男子,當知如來常法,非變易法,世間凡愚所不能了,皆因如來常住音聲故得知耳。彼諸世間應作是念:‘夫常法音,即是如來常法音也。從此音聲,當知如來無數無量。’如是,善男子、善女人,若持如來常住二字歷劫修習,是等衆生不久當成等正覺道如我無異。汝善男子,慎勿放逸,常修二字堅固受持。今日如來當般泥洹,此是一切諸佛定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何等爲法?法有何義?願聞定法其性云何?”

佛告迦葉:“汝今欲聞法性耶?”

迦葉白佛:“願聞廣說。”

佛告迦葉:“法性者捨身。”

迦葉白佛:“捨身者增疑論。”

佛告迦葉:“莫作是觀,謂如來捨身更受身也。”

迦葉白佛:“不問受身。”

佛告迦葉:“莫作是說諸法斷也。複次,迦葉,如非想天彼無色陰,其諸衆生云何住、云何死、云何現,彼諸心想云何迴轉;是佛境界汝應當問,亦應當問我更受身。若人問汝,彼無想衆生形想住處受樂云何,以何答乎?但非聲聞、緣覺、菩薩境界所及,唯是如來境界行處。又善男子,如來身者,方之於彼倍復難知,非諸聲聞、緣覺、菩薩境界所及。如來爲何處住、云何現,如來不可思議方便身,非汝境界。善男子,汝於我所但作是念:‘如來常住,法、僧亦然。此三事者非無常法,常住不變,清涼真實,離諸惱患。’若不爾者,彼善男子、善女人清淨三歸悉不成就。應如是修不可思議常住之法。善男子,譬如有此樹者必有此影,若無彼樹亦無彼影。若不見樹而言見影,無有是處。如是既有如來,必爲一切常作大樹,覆護衆生爲衆生依。若使如來是無常者,不名應供爲諸天人作最上依。”

迦葉白佛言:“云何,世尊,夜闇冥中,樹影現耶?”

佛言:“有影既有。其樹云何無影?但非肉眼所能見耳!是故當知,既有如來則爲常住,非變易法,非磨滅法。如彼樹影,闇冥之中,肉眼不見;佛泥洹已常住不變,肉眼不見亦復如是,而彼妄想於如來所作無常念。若善男子,汝等父母及所尊重,於佛法僧作非常想者,悉於三歸皆不清淨。汝今當以三法常住而勸教之,令於三法得成菩薩三歸之名。”

迦葉白佛:“唯然,世尊,我從今日始當以佛、法、僧三法常住,啓悟父母乃至七世,皆令奉持常住之法。奇哉!世尊,三法常住,我當受學,廣爲人說。若彼不受此真妙教,當知是等無常惑者,然我當日日三時爲說令其親近。”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護持正法應當如是,亦常修習不害慈心。彼不害果,便得菩薩長壽無極、智慧自在。”

金剛身品第六

爾時,世尊復告迦葉:“善男子,如來身者,是常住身,是不壞身,是金剛身,非穢食身,是則法身,當作是觀。”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非我凡品所能觀也。所以者何?若當如來般泥洹者,便是破壞身、塵土身、穢食身。若當如來永不泥洹,應當隨順修平等觀。”

佛告迦葉:“善男子,莫謂我身與世人同危脆破壞,長夜劫數輪轉生死。如來身者,是不壞身,非世人身,亦非天身,非穢食身,是非身身,亦不生亦不滅,不集起,不流轉,無邊際無足,非智非行,本性清淨,無所有,無所受,無來去,不住不動,不味不觸,無識無思,無等無上,非趣趣趣,永斷非斷法,非事非實,非覺非想,非始造非終成,非建立,非盈滿,非方處,非舍宅,非止息,非寂靜,廣淨離諸煩惱,非取非染著,非諍離諍,常住非住故不伏不死,非法非非法,非田非非田,非可盡,非比丘非非比丘,離名字,離讚歎,離言說,離修習,離思願,非和合非不和合,非量非非量,非到非不到,非通非礙,非相離相相相莊嚴,非持非有離有,能爲福田,實不可見、不可示,如如真實,度一切衆生而無所度,脫一切衆生而無所脫,淨一切衆生而無所淨,覆一切衆生而無所覆,教授衆生而無有二,無等無等等,無量等、虛空等、無處等、無生等、無所有等、無等、離等,寂滅非斷行,不轉轉究竟,一切攝受斷甚深妙,現不二教不捨自性,非成、非長、非短,非陰、非界、非入,非有爲相、非無爲處、非長養,不高不下,非藏積非非藏積,非地非非地。如是無量不可思議功德爲如來身,無有知者,無有見者,無有說者,無有論者,非世間所攝受,非因非無因。一切妄想取相言泥洹無以爲比,如是無量功德成就名如來身。如是,迦葉,如來身相者,作聲聞、辟支佛所知。如是成就如來身者,是爲法身,非穢食身,云何當有若病、若惱、若壞如壞器耶?隨受化者現老病死,如來法身金剛難壞。迦葉,汝從今日當作是知,如來身者非穢食身,廣爲人說,從妙因生則爲法身、爲金剛身、爲淳厚身,當作是知常住法也。”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功德具足如是,云何當有若病若死?我從今日當觀如來法身常住,非變易法,善勝寂滅,爲人廣說。唯然,世尊,如來法身金剛不壞,而未能知所因云何?”

佛告迦葉:“護持正法功德爲因。”

迦葉白佛:“云何護法?”

佛告迦葉:“其護法者,非爲五戒,亦非習行賢者律儀。於惡世中不惜身命,執持利器防護法師、諸持戒者,是爲護法。”

迦葉白佛:“比丘與彼持器仗人共俱行止,將無非比丘耶?”

佛言:“不也。”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此則剃頭居士耳。”

佛告迦葉:“莫作是語。所以者何?若有獨處閒居修行頭陀九法,乞食、少欲、靜默、禪思、觀身經行,亦爲人說施戒修德行業因果,而不能廣宣無畏,亦復不能降化詐僞惡人,當知是人不能自度亦不度彼,修持梵行獨善而已。若複比丘行頭陀法兼得無畏,廣宣九部——修多羅、祇夜、授記、伽陀、因緣、如是語、本生、方廣、未曾有,以化衆生自度度彼。又爲人說契經要句,言某經所說不畜奴婢、牛馬畜生及不應法物,若當畜者非出家法,是人犯制罷道驅出。諸犯戒者聞作是說,羣黨瞋恚害彼法師,彼雖命終猶能自度亦能度彼。是故,迦葉,諸優婆塞、若王大臣當護持法,亦當降伏剃頭居士。

“複次,迦葉,過去久遠阿僧祇劫時,世有佛名難提跋檀如來應供等正覺出興於世,亦常於此拘夷城住。時此世界廣博嚴淨,譬如西方極樂國土。其諸衆生皆悉安樂無飢渴想,純諸菩薩。彼佛在世無量億劫而般泥洹,遺法住世亦復無量億劫。如是餘四十年佛法未滅,時有比丘名佛度達多,出於世間,大衆眷屬前後圍繞,成就無畏而爲說法,以九部經教諸比丘言:‘其契經說,不得畜養奴婢、畜生及不應法物。’諸犯戒者便起瞋恚,羣黨相助欲害法師。時彼國王名婆伽達多,聞彼惡人欲害法師,爲護法故即執利器,與共苦鬥摧滅惡人。王身被瘡詣法師所,法師爲王說護法功德,王聞法已尋便命終生阿閦佛國。時王眷屬共護法者,命終次第皆得往生阿閦佛國,發心隨喜者皆成菩提。佛度達多尋覆命終,亦生彼國爲阿閦佛第一弟子,婆伽達多王爲第二弟子。”

佛告迦葉:“時國王者,豈異人乎?我身是也。時法師者,迦葉佛是。迦葉,當知護持正法功德無量。我本以不惜身命護正法故,得此金剛不壞法身。”

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世尊說,如來法身真實常住,非磨滅法,我意諦信猶如畫石。”

佛告迦葉:“是故,善男子,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當勤方便護持正法,亦當廣說護法果報。又復迦葉,夫爲法師持淨戒者常應自護,無自防具勿輕舉動。若優婆塞不受具戒而學大乘,爲護法故持器仗者,當依是等以爲伴侶。”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已說與持杖俱,爲非律儀。”

佛告迦葉:“我般泥洹後濁世之中,因谷貴疾疫,詐形利養衆多無數。時有法師持戒持律威儀具足,爲彼驅逐若害若殺。當爾之時持戒法師,遊諸城邑險難曠野,我聽與彼國王、大臣、野人、居士、旃陀羅等,不受具戒能護法者以爲伴侶。彼諸人等雖不受戒,護法功德果報無量勝受戒者。其法師者,奉持戒行清淨威儀,深樂大乘爲人廣說,能以香油、幡華、供具,與諸國王、大臣、長者更相獻遺,而不毀失沙門法行,是名法師持戒者。自身攝持真實之法猶如大海,威儀具足是名持戒。若復持戒,不樂快樂,不喜名譽,厭惡利養,常爲人說少欲知足,如是等比,己利損減,眷屬不悅,不名法師。於自徒衆起厭惓想,自壞眷屬,亦名壞僧。

“僧有三種:犯戒僧、童蒙僧、清淨僧。於三種中,壞犯戒僧及童蒙僧,不壞清淨僧。犯戒僧者,愚騃凡夫順犯戒者不相檢察,爲貪濁故而共和合,是名犯戒僧。正使自身能持戒者,亦複名爲犯戒數也。如是等僧不應行而行,若能化此諸非法者,名爲法師。童蒙僧者,習行無事鈍根愚癡,設得利養自供眷屬,各各修立不共和合,自恣布薩亦復不與犯戒者同。若能化此愚癡非法,是名法師。如法律僧者,如是等僧,衆魔百千不能沮壞。菩薩僧者常自清淨,彼二種僧名爲犯戒法師者也。

“持律師者善教化,知時、知重、知輕,不斷非律亦不斷當。如法律者,云何名爲善教化知時?所教化者,或是菩薩,或是童蒙。若菩薩教者爲護法故,亦不觀察時非時、餘無餘,若開若制隨其所應,聚落冢間自在遊止,護法心故無所違犯。唯除伎兒、寡婦、淫女、諸童女家、學聲聞處所不應行,餘一切處,護法菩薩來往周旋終日無過,是名法師知時教化。知重者,若見如來制戒初始所因起事,輕慢心犯及四重法不名出家,是名知重。知輕者,若見比丘一一緣起所犯輕戒,心亦不重或自憶念,如如來戒犯事不滿,是名知輕。不斷有餘律者,若畜奴等諸不淨物,於律有殘不應斷當,常不欲與犯戒者諍,是名非律不應斷當。雖非戒律,餘經中說與戒律同者,是亦名律不應斷當。隨言說者,是名守文,不解一字。若能解者,三世諸佛所說經中心得無畏。如是佛教深廣無量能護持者,逮成如來法王不可思議。”

於是迦葉菩薩白佛言:“唯然,世尊,如來法王不可思議。如來常住,非變易法,我當奉持廣爲人說。”

佛言:“善哉!善哉!迦葉,奉持金剛不壞法身,欲學等觀如來身者,當脩金剛不壞法觀。菩薩摩訶薩如是修者,便得等觀無上法身。”

受持品第七

“複次,善男子,持此甚深契經功德,我今當說。其有衆生聞是經者,生生不墮四趣之中,在所生處常近諸佛。”

迦葉菩薩白佛言:“當何名斯經?云何奉持?”

佛告迦葉:“是經名爲《大般泥洹》,初語亦善,中語亦善,後語亦善,善義善味淳一滿淨,金剛寶藏我今當說。善男子,如閻浮提八大河水皆歸大海,其水無盡;大般泥洹亦復如是,滅煩惱降衆魔,背生死舍離化身,故名泥洹,一切諸佛同此妙法無有盡極。又如醫法有微密術者名爲大醫,一切方藥悉入其中;如來所說微密法藏亦復如是,一切九部悉入其中,故名大般泥洹。譬如夏月,耕田下種常有希望,既收其實衆望都息;行者如是,於一切經修習禪定常有希望,學此經已,速成解脫超三界有。

“複次,善男子,如人重病,如服醍醐,次服八種甘味之藥,其藥最良;如是衆生於佛密教有惑亂病,漸以大乘經而教化之,然後爲說大般泥洹八味法藥。八種味者,常住法、寂滅法、不老、不死、清涼、虛通、不動、快樂,是八種味名大般泥洹。若有菩薩住此大般泥洹者,常能處處示現泥洹,是故名爲大般泥洹。若善男子欲於大般泥洹而般泥洹者,當作是學如來常住,法、僧亦然。其有善男子、善女人,行此《大般泥洹經》者,當於如來作常住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法身不可思議,所說妙法不可思議,衆僧功德不可思議,此經不可思議。我從今日,其諸衆生心剛強者,當爲彼滅長夜生死無知餘冥。”

大般泥洹經卷第三四法品第八

佛告迦葉:“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能爲人說《大般泥洹經》。何等爲四?能自專正,能正他人,能隨問答,善解因緣,是爲四法。

“自專正者,聞佛切教,能隨厭怖,身毛皆豎。如佛所說,寧抱熾然枯樹舉身焦爛,不於如來方便密教其心未悟,聞說有常便起誹謗而言魔教世論,歌頌說無常者而謂真實。寧以舌舐熾然枯樹,不說如來真實無常。若聞他說輒便驚怖,於說法者而起悲念,深信如來法身長存,老病死法所不能壞,當知世尊不可思議,教法亦然。如我所說,枯樹經等善自執持,是爲菩薩能自專正。

“能正人者。如世尊說法,有一女人乳養嬰兒,來詣佛所,稽首佛足,有所顧念,在於一面思惟而住。爾時,世尊知其所念,即以其子爲喻而說法言:‘譬如母人善養其子,初以指爪而含凝酥,令其消已漸復更增。’時彼女人心即開解,便白佛言:‘世尊,大聖知我心念而作是說。我今晨朝多與兒酥,將無損壽?’佛言:‘不也,此兒已大,堪食無患。’女人歡喜而白佛言;‘奇哉!世尊,善說隨順消不消法。爲受化者先說無常、苦、空、不淨。若當衆生信心未固,便爲彼說常住法者,壞彼信根,常酥不消。’佛言:‘善哉!善女人,應如是學,初養子法,漸與易消柔軟之食;年既長大,與堅實者能消無患。我亦如是,爲諸弟子先說不淨、無常、苦、空柔軟之食,道心既增堪受大乘,然後爲說此摩訶衍大般泥洹,甜、苦、辛、酢、鹹、淡六味堅實之食,以苦酢味、無常鹼味、非我苦味、悅樂甜味、吾我淡味、常法辛味,以煩惱薪燃幻行火,熟大般泥洹甘露法食。複次,善女人,譬如姊妹有諸緣事舍家出行,詣他聚落或久不還。汝有二子,一者純善,一者弊惡。臨欲行時,珍寶祕藏不語惡子而付善子?’女人白佛:‘實爾,世尊。’佛問女人:‘何故寶藏不語惡子?’女人白佛:‘彼惡子者,所作非義,爲放逸行,食用無度,是故不語。其善子者,能立門戶榮顯宗族,是以付之。’佛言:‘應爾。我法亦然,欲入方便般泥洹時,如來寶藏祕密法要悉付弟子,不授犯戒諸邪見者。汝今於我爲作滅想,爲作常想?’女人白佛:‘我於如來作常住想。’佛言:‘姊妹,如汝所說,應作是觀,莫作滅想。當知如來是常住法,非變易法,非磨滅法。其有衆生於如來所修常住想者,當知是等家家有佛,是名能正他人。’

“能隨問答者,猶若有人來問如來:‘我當云何得大施之名流聞天下而不捨財?’佛告族姓子:‘唯有清素不畜童僕修持梵行,而樂施彼奴婢妻妾;斷除肉味,而樂施以肉;避酒不飲,而樂勸以酒;常習時食,而施以非時;離諸香華嚴具器物,悉以香華莊嚴之具而施與之。如是等類,隨其所施皆悉歸已,爲大施主。若如是者,便得大施名聞天下,未曾損己一毫之費。’如是比說,能隨問答。”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世尊說,不食肉者而以肉施,其食肉者得無大過?豈不增長外道邪見,是故應立不食肉法。”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善察佛意,護法菩薩法應如是。善男子,我從今日製諸弟子不聽食肉。設得餘食,常當應作食子肉想,云何弟子而聽食肉?諸佛所說其食肉者斷大慈種。”

迦葉菩薩白佛言:“云何世尊聽食三種淨肉?”

佛告迦葉:“此三種肉,隨事漸制故作是說。”

迦葉復問何因,佛言:“有九種受,離十種肉。”

佛告迦葉:“此亦漸制,當知則現不食肉也。”

迦葉菩薩又白佛言:“云何世尊稱歎魚肉以爲美食?”

佛告迦葉:“我不說魚肉以爲美食,我說甘蔗、粳米、石蜜及諸甘果以爲美食。如我稱歎種種衣服爲莊嚴具,又嘆三種壞色之服,當知魚肉隨順貪慾腥穢食耳。”

迦葉菩薩白佛言:“若世尊制不食肉者,彼五種乳、麻油、繒綿、珂貝、皮革亦不應受。”

佛言:“異想莫作外道尼揵子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今當云何?”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從今日製諸弟子,不聽食三種淨肉,及離九種受十種肉,乃至自死一不得食。所以者何?其食肉者,若行住坐臥,一切衆生見皆怖畏。聞其殺氣如人食興蕖及蒜,若入衆會悉皆憎惡。其食肉者亦復如是,一切衆生聞其殺氣恐怖畏死,水陸空行有命之類見皆馳走。是故菩薩未曾食肉,爲化衆生隨時現食,其實不食。

“複次,善男子,我般泥洹後久遠世時,當有比丘雖爲學道而自貢高言:‘我是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於惡世中流離貧乏困苦出家,種種妄解名字比丘,爲利養故恭敬白衣,形狀憔悴如放牧者,身著袈裟如獵師像,希望世利如貓捕鼠,病瘦疥癩身體不淨,而被牟尼賢聖被服,形如餓鬼貧窮寒悴,非真沙門爲沙門像。於當來世正法壞時,於我所製法律行處、經典正論皆悉違反,各各自造經、論、戒律,言我戒律食肉清淨是佛所說,自造頌論各相違反,皆稱沙門釋迦弟子。

“複次,善男子,我說教法,受生穀米及食魚肉、自手作食則非清淨。習壓油業,學諸技術、工巧、木匠、皮革之師,往來國王,觀星曆,造醫方,學音聲論、巧世文辭,畜奴婢,聚錢財、金銀、珊瑚、珂貝、玉石、真珠、寶物,畜養師子、虎豹、鼬鼠、貓狸,居毒藥持咒術,作畫師造書牒,茂羅業起蠱道,歌舞幻惑捔力,染齒香薰塗身,著華鬘治形體,及餘種種非法像類、非法器服,我說斯等非清淨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若有國土多食肉者,一切乞食皆悉雜肉。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云何於中應清淨命?”

佛告迦葉:“善男子,若食雜肉,應著水中食與肉別,然後可食,非越毗尼。”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若食與肉不可分者,此當云何?”

佛告迦葉:“善男子,若常食肉國一切食皆有肉現,我聽卻肉去汁壞其本味然後可食。若魚鹿肉等自分可知,食者得罪。我今日說有因緣者制不食肉,無因緣者因說大般泥洹,亦複製令不應食肉,是名能隨問答、善解因緣者。若比丘、優婆塞問如是義:‘云何世尊如來應供等正覺,初出世時不爲弟子一一制戒,不一一說如是法門,不究竟說波羅提木叉者,其義云何?布薩、毗尼有何義?’

“善男子,聽我分別波羅提木叉義。波羅提木叉者,少欲知足成就威儀,不多受畜離諸染著。於一切淨命墮四惡趣泥犁燒煮,彼威儀少欲不多受畜一切淨命隨說言非墮者,墮阿鼻泥犁中是名爲墮。布薩者,長養二種義,波羅提木叉者,離於邪說,是名布薩。毗尼者,微細教誡調伏威儀,又不受非法物亦不施人,是名毗尼。其中有犯四重法者,有犯十三有餘法,有犯三十捨墮法,有犯九十一墮法,有犯四悔過法,有犯衆學法,有犯二不定法,有犯七滅諍法,有謗毀經教及一闡提輩。有是等罪不向明者發露悔過,一向覆藏如龜藏六,犯戒之罪日夜增長。云何世尊知有是罪而不結戒,令彼衆生墮惡趣中?猶如有人將多人衆欲至他方示其要路,其中有人迷失正道墮非道行,彼黠慧者追喚令還得本正路;如來教法亦復如是,初說直道,若諸比丘多作諸過,然後爲說犯罪果報,爲其制戒。如是世尊示真諦路,爲衆生說十善功德。天中之天正法之王,普哀衆生說十善功德,等觀衆生如視一子。若一衆生在地獄中,爲度其人免地獄故,在地獄中住壽一劫若過一劫,云何令彼犯戒比丘長墮惡道?譬如織師織成新衣,後破壞已復更補治。譬如轉輪聖王初以十善教化人民,衆生後時惡行轉增,復因自在金輪神寶,往製法律令其調伏。世尊亦復如是,初時未結波羅提木叉戒,後諸比丘犯罪轉增,然後以犯戒因緣爲根本已而爲制戒。其諸衆生樂修法者,見彼所起因緣爲證信心增長,乃至等觀四諦甚深微妙之義。如轉輪王金輪自在,諸佛法輪亦復如是。是則無量諸佛教法,是諸佛不可思議,所說教法不可思議,聞此法者不可思議,能信此經亦不可思議。是名善解因緣,是爲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能爲人說般泥洹經,說現因緣及大般泥洹因緣,是《大般泥洹經》因是爲善解因緣。

“自專正者,說已誠向自己,專向此《大般泥洹經》,當知是名能自專正。能正他者,知諸比丘意所誠向,而爲說此《大般泥洹經》,言如來長存,當知是爲能正他人。隨問答者,如我爲汝迦葉說,菩薩摩訶薩微妙利智,種種祕要方便密教,非諸聲聞、緣覺所測,所謂《大般泥洹經》,當知是名能隨問答。隨彼衆生心想所應,而爲說法非爲虛妄。譬如有人說虛空多名,爲空、爲虛、爲無所有、爲無數,如是等說皆非虛妄;如來說法亦復如是,《大般泥洹經》四種說者,悉有所應,非爲虛妄。”

迦葉菩薩白佛言:“若當如來長存者,與佛所說契經相違。

“譬如燒鐵丸,投之於冷水,

熱勢漸消滅,莫知所歸處。

如是等解脫,度諸生死淵,

安快永不動,莫知其所之。”

佛告迦葉:“汝善男子,莫於此偈而作妄解,於如來所起永滅想。非鐵丸投水,熱勢漸滅,諸佛如來泥洹永滅亦復如是。如鐵丸投水,熱勢消滅;如來亦然,無量煩惱結患消滅。如鐵丸投水,火勢雖滅,鐵性猶存;如是如來無量劫數煩惱盛火皆悉消滅,如來金剛其性常在,非變易法,非磨滅法。如是等解脫度諸生死淵者,彼無量劫生死煩惱河,如來已度入於泥洹,諸趣永滅處不可知。是故說言:

“如是等解脫,度諸生死淵,

安快永不動,莫知其所之。”

迦葉菩薩白佛言:“云何,世尊,如鐵丸投水,熱勢消滅,猶可更使入於火中;如來泥洹其實常住,更爲衆生入於無量生死盛火,斷除一切衆生結患。善哉!世尊,如來長存爲決定說。”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善男子,譬如轉輪聖王入後宮中婇女娛樂,須臾復遊園觀浴池快樂自在,宮中不現莫呼永失;諸佛世尊舍閻浮提示現無常,亦復如是莫呼永滅。如彼國王舍於深宮,遊戲園林快樂自在;如來亦然,舍於無量煩惱深宮,入總持園七覺華池遊觀快樂,乘方便智自在現化,無量結患久已消滅。”

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世尊說,無量無數劫生死煩惱患,如來悉磨滅已渡五慾海。何故如來爲菩薩時,在於深宮婇女自娛爲羅睺羅父?是故當知,不盡結患度諸慾海。”

佛告:“善男子,莫於如來應供等正覺而作是言。所以名大般泥洹者,能建大義,汝今諦聽,廣爲人說,勿生疑怪。菩薩摩訶薩住是大般泥洹者,能以須彌山王入一粟糩,其諸衆生依須彌山住者無所嬈害,來去住止不知誰爲。其餘衆生有知見者,知是住大般泥洹菩薩,安置須彌在粟糩中然後還復。住大般泥洹菩薩摩訶薩境界如是。

“複次,善男子,住大般泥洹菩薩摩訶薩,取此三千大千世界大地置粟糩中,其中衆生無所嬈害,各不自知誰持來去、誰安在此。其餘衆生有知見者,知是住大般泥洹菩薩,取此三千大千世界置粟糩中然後還復。

“複次,善男子,住是大般泥洹菩薩,復取三千大千世界安置己身一毛孔中,於彼衆生而無嬈害,各不自知誰持來去、誰安在此。其餘衆生有知見者,知是住大般泥洹菩薩,取此三千大千世界置於自身毛孔之中然後還復。

“複次,善男子,住大般泥洹菩薩,住此世界能舉十方諸佛國土置於針鋒,如以針鋒擎持棗葉,徙著他方異佛國土,於諸衆生無所嬈害,各不自知誰持來去、誰安在此。其餘衆生有知見者,知是住大般泥洹菩薩神力所爲。

“複次,善男子,住大般泥洹菩薩持十方國土,置其右掌如陶家輪,擲著他方微塵世界,於諸衆生無所嬈害,各不自知誰持來去、誰安在此。其餘衆生有知見者,知是住大般泥洹菩薩神力所爲。

“複次,善男子,住大般泥洹菩薩者,取十方世界內一塵處,於諸衆生無所嬈害,各不自知誰持來去、誰安在此。其餘衆生有知見者,知是住大般泥洹菩薩力之所爲。

“如是,善男子,住此大般泥洹菩薩摩訶薩,有大神力種種示現,是故名爲大般泥洹。住大般泥洹菩薩在所爲作,一切衆生不能測量。汝今云何能知如來習近五欲爲羅睺羅父?

“複次,善男子,我住此大般泥洹能爲大事。於此三千大千世界百億日月、百億閻浮提,種種現化如首楞嚴三昧所說。於三千大千世界閻浮提,以大般泥洹示現泥洹,而無畢竟般泥洹者。

“復於閻浮提五欲之中現受胎生,其諸父母謂我爲子,而我過去無數劫來愛慾永盡,無染污身,無穢食身,清淨法身諸生已斷。以方便智隨順世間,於閻浮提生現爲童子,北行七步而自稱言:‘我於天、人、阿修羅爲無上尊。’父母歡喜舉聲嘆曰:‘我生童子墮地行七步,世未曾有。’時諸衆生皆言奇特。而我未曾爲童子也,無數劫來離嬰兒行,清淨法身非爲骨肉穢食所長,法身示現而爲童子隨順世間。南行七步現爲一切無上福田。西行七步現究竟斷生老病死,於一切衆生爲最後邊。東行七步現爲一切衆生前導。向於四維行七步者,現斷衆邪煩惱魔行,自在天子皆悉降伏,當成應供等正覺道。上方躡虛行七步者,現如虛空無能染者。又向下方行七步者,現滅一切泥犁盛火,興大法雲霔大法雨安樂衆生,雨大法雹破諸惡戒。生閻浮提現遺頂發,欲令衆生知此童子頂發俱生諸天世人無能執刀臨其頂上爲剃髮者,於無數劫已離頂發現有頂發。隨順世間現入天祠,大力天神、釋、梵、護世稽首奉敬歸命禮足,於無數劫爲天人尊,現入天祠隨順世間。於閻浮提或現穿耳,實無有人敢穿其耳。垂髮右旋如師子發,一切人民皆見童子垂師子發,於無數劫已離垂髮,現垂右旋師子之發隨順世間。於閻浮提現入書堂,於三界中莫能爲師,唯我應爲天人作師,是故名爲一切種智,於無數劫已曾學書,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現行學書隨順世間。現乘象馬寶車,畜諸寶藏,身處深宮婇女自娛,領理國事實無染著,久已舍離猶如棄唾。現受五欲領理國事爲轉輪王王閻浮提,於無數劫已舍王位,能轉無上甘露法輪,現轉輪王隨順世間。

“於閻浮提現老病死,棄捨中宮種種欲樂出家學道,衆人皆見童子出家,爲度人故而現出家隨順世間。現爲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四沙門果,九次正受修四真諦,衆生悉見而我疾成無上羅漢,已無數劫究竟羅漢,爲度人故示現初成。往詣樹下現坐草蓐,降伏衆魔成無上道,於無數劫衆魔諸惱皆已降伏得甘露法。現出入息大小便利,清淨法身無此諸患,現於人法隨順世間。現受飲食爲衆生故,其實無有飢渴之想,爲現飲食隨順世間。於無數劫常得甚深諸波羅蜜,不隨時節現居舍宅,其實無有睡眠、噦患、欠呿、頻申、身諸苦痛,現依舍宅隨順世間。示現坐臥經行、瞻視、顧眄、屈伸、俯仰,真實法身無此形類。示現洗浴、麻油塗身、楊枝澡漱、著明目藥,斯非清淨法身所須。手足柔軟如蓮華葉,口氣香潔如優鉢羅,其目清淨猶如明月,示現此法隨順世間。現行少欲、乞食粗疏、著糞掃衣,於無量劫沙門苦行悉已究竟。現處人間爲羅睺羅父、淨飯王子,其母摩耶,眷屬成就能厭世樂,出家學道處林樹間。現欲之優劣樂之差降,舍王太子瞿曇大姓,現行出家度衆生故,非爲如來染著五欲爲羅睺羅父。現有父母隨順世間,其諸衆生謂爲世人,其實如來非天非人。

“復於閻浮提現般泥洹而不畢竟入於泥洹,衆生皆謂如來永滅,而今如來法身常住,非變易法,非磨滅法,諸佛常法示現泥洹。又爲比丘犯四重法衆人悉見,其實不爲懈怠之行。或復現爲一闡提行或現破僧,衆人悉見作無間業,其實無有壞僧之心,亦無有僧而可壞者。於閻浮提護持正法,衆生悉見護法大士,此則諸佛菩薩常法。於閻浮提現爲天魔衆生悉見,其實不爲衆魔之業。於閻浮提現爲女像,衆生見已悉皆嘆曰:‘奇哉!今日女人作佛。’其實如來非爲女身,稱彼所欲各隨因緣,現男女像隨順世間。於閻浮提現生四種畜生趣中,衆生皆謂真實畜生,其實不爲彼畜生行,現入畜生隨順世間。入梵天中現爲梵天而作師長,其諸衆生事梵天者,方便誘進使入正法不習彼業,現梵天像隨順世間。現入淫舍度諸淫種不興欲想,心如蓮華塵水不污,莊嚴其身遊諸四衢,方便誘化染心衆生。入諸妓舍現爲女人化以正法,入學書堂現爲師長化諸童蒙,或入酒會博弈戲處,爲教化故不同彼業,往詣冢間度諸鳥獸不取見想,入諸長者授以正法,入大臣中教令正治,入諸王子化令護法,入諸王者化以先王正法治國。現疾疫劫爲之設藥,令諸病者厭離身苦導以正法,衆生謂是真疾疫劫。現谷貴劫,飢乏衆生施甘露食導以正法,衆生謂是真谷貴劫。現刀兵劫,衆生各各共相傷害,化令和同導以正法,衆生謂是真刀兵劫。現爲劫燒,計常衆生示無常相,衆生謂是真實劫燒。於一切衆生各同其語,音聲微妙勝彼彼類,樂音衆生因而得度。現爲四種地、水、火、風,一一隨種染著衆生因斯得度。現爲藥樹救療衆生因斯得度。入諸邪道而現出家,各爲彼衆而作導師,於無數劫已離外道,示現出家導以正法。現爲工巧、醫方、咒術,一切衆生及諸外道各懷憍慢,故於其中種種現化,降伏衆邪憍慢貢高導以正法,衆生見已謂爲世人。

“如來常住離世間法,乃至現爲下賤僕使隨類度人,於閻浮提種種異業無不現化。其實如來不與同事,現爲其像隨順世間。北鬱單曰、西拘耶尼、東弗於逮、二十五處乃至三千大千世界,於中現化隨順世間,如首楞嚴三昧廣說。如來成就大方便智,一切所爲無不現化,是故名曰大般泥洹。菩薩摩訶薩住是功德,悉能隨類種種變化自在無畏,不應復疑羅睺羅父。當知如來於無數劫,已離生死愛慾大海,是故如來爲常住法,非變易法,非磨滅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若使如來是常住法,非磨滅法,非變易法者,云何如來稱歎泥洹?譬如燈滅,其所至處,莫能知者。”

佛告迦葉:“我現此喻非如是說。善男子,譬如器盛酥油燃燈,酥油既盡名爲燈滅,其器猶存;如來亦然,酥油煩惱熾然悉滅,如來燈器常存不滅。若當酥油與器俱盡者,如來泥洹亦當俱盡;燈滅器存,是故如來,不歿不生,泥洹快樂。複次,善男子,我說燈滅喻阿羅漢,非謂泥洹。阿羅漢者得增上果,世間穢食貪慾悉滅,究竟欲食譬如燈滅。阿那含者,其義亦然。故我方便說微密教,非說泥洹。”

迦葉菩薩白佛言:“阿那含者,有何等義?”

佛告迦葉:“不還受身名阿那含。”

迦葉菩薩白佛言:“云何,世尊,如來亦有隱祕之法如幻師耶?”

佛言:“不也。我所說法譬如秋月盛滿之時,離淫怒癡無諸障蔽亦無隱祕。又如長者錢財巨億,唯有一子情所愛重,將詣師門教學半字,時節未久懼不速成,父自追還,晝夜殷勤教學半字。云何,善男子,其父教子學半字時,寧能悉知一切記論不?若能悉知一切記論,其父云何教學半字?豈於愛子有所隱覆不教記論耶?”

迦葉答曰:“不也,世尊。其子童蒙未能知論故不教學。若當祕吝,名爲隱覆;虛心勸勵,隨力漸教,不名隱覆。”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汝所說,恚恨慳惜而祕吝者名爲隱覆。我於一切衆生慈心愛念如一子想,以其童蒙未堪深法故不爲說。如彼教子初學半字,我亦如是說九部經,十種智力、四真諦法、八聖道分、甚深記論、方等大乘悉不爲說。

“複次,善男子,譬如長者教其愛子,先學半字,半字既正,次第教學甚深記論令子成就;我亦如是,但爲弟子說九部經,知其堪受然後爲說大乘記論、如來長存非變易法,令諸衆生慧眼開廣。又善男子,譬如夏時,興雲雷電必雨大雨,百穀草木悉蒙潤澤;如來今日亦復如是,興大泥洹微密法雲震大法音,必雨甘露法雨安樂衆生。”

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世尊說:‘無所藏積,曉了摶食;如鳥飛空,足跡難尋。’此有何義?”

佛告迦葉:“積者,聚積義,受取增益義。藏者,庫藏義。藏有所受,故曰藏積。藏積有二種:有爲藏積、無爲藏積。有爲藏積者謂聲聞,無爲藏積者謂如來。僧有二種:等僧、無等僧。等僧者,聲聞僧。聲聞僧者,亦無藏積,而今云何受畜僮僕、錢財、倉庫?麻油鹽等尚不藏積,如來豈聽畜僮僕等?作是說言如來聽者,世世當墮拔舌地獄。聲聞等僧無藏積者,能了摶食,不懷摶食貪味之想,斯等至處足跡難尋,速成無上等正覺道,足跡難尋故名如來。若有爲僧尚不藏積,況無爲僧?無爲僧者諸佛如來,諸佛如來豈有隱密?若有隱密便是藏積。其難尋者,謂是不動快樂泥洹,無彼虛空、日月、雲雨、地水火風、生老病死煩惱諸相,常住不變快樂不動,故名泥洹。因得泥洹故,名如來大般泥洹。其爲大者辦大事故,所謂大者有爲數名。若有一人壽命無量,名爲大人。人能行法爲人中大,若覆成就八大人念,是名大人。是故大者有爲數名,泥洹者離諸瘡疣故名泥洹。譬如有人身被毒箭遭大苦痛,得遇良醫爲治瘡患苦痛悉除。其善男子得離瘡疣,復遊諸國普爲衆生療治瘡患。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復如是,閻浮提中一切衆生,於無量劫淫怒癡等煩惱毒痛,爲說大乘甘露法藥療治瘡患。於此衆生離瘡患已,復現餘國爲諸衆生療治衆病,是故名爲大般泥洹。真實之義及方便義,皆悉名曰大般泥洹。現入諸趣及入解脫,隨彼受化於處處現,此爲要義,是故名曰大般泥洹。”

迦葉菩薩白佛言:“云何世尊爲良醫法能治一切瘡患,差已復現餘方治諸病耶?”

佛言:“如是,善男子,能療一切悉令離病,唯除重病不可治者。諸佛世尊亦復如是,除一闡提,諸餘一切衆病悉治。”

迦葉復問:“解脫者爲何等類?”

佛告迦葉:“其解脫者色、無色,無色者聲聞、緣覺解脫,色者如來解脫。解脫雖色不說是色。何以故?如非想非非想行天色無色亦不是色有。問非想非非想天色無色亦不是色,云何住,云何樂,此事應說,是佛境界,非諸聲聞、緣覺所知。”

迦葉菩薩白佛言:“唯願世尊,重說如來大般泥洹解脫之義。”

佛告迦葉:“其解脫者,於一切縛和合悉離,離和合者不生之生。如因父母而生其子是名爲生,其解脫者則不如是,猶如醍醐本性清淨,不因父母愛慾長養,度衆生故示現有生,是故解脫不生之生。又其生者,譬如種穀而生萌芽,其解脫者則不如是,是故說曰解脫不生。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不生之生,非作所作。其實作者,如城郭樓觀有人造作,其實解脫則不如是,是故解脫無有作者。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當知如來非作,是名無爲。其有爲者,譬如陶家埏埴作器有作有壞,其實解脫則不如是,亦無有作,亦無有壞,是故解脫無作無壞。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當知如來不生不死,是故如來是無爲法,故說如來入大泥洹無衰老相。形枯、體瘦、發白、齒落是爲老相,其實解脫則不如是,永離一切老毀變故名爲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無衰老相,故曰無病。其名病者,有四百四病,其餘橫疾數不可稱,離此諸患故名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法身清淨無病,是故說曰如來無病,以無病故無死。衆生常死,無解脫故有盡有死,永離死名故說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成就如是無量上妙功德,言有死者無有是處。金剛法身清淨不壞,豈有無常變壞之相?是故不死離諸垢穢。譬如鮮好白疊酥油所污,其實解脫則不如是。猶白蓮華清淨無垢,如來解脫亦復如是,永離愛慾諸塵垢穢,是故如來名曰無垢,離諸限礙。如有主制,謂之限礙,其實解脫無諸限礙。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無礙清涼。清涼處者,世俗天廟謂爲清涼,是則妄說,唯解脫者真實清涼。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清涼安隱。其安隱者,譬如道路無諸盜賊謂之安隱,真解脫者則不如是,其性無畏謂之安隱。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安隱無畏,離諸恐畏。其恐畏者,譬如國王常畏怨敵,真解脫者永無此畏。譬如轉輪聖王無諸恐畏,真解脫者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法王轉無上輪無諸怨敵,是故如來無畏無憂。其憂畏者,譬如國王有謀逆者,不能降伏常懷憂畏,真解脫者無此憂畏,譬如國王降伏怨家無憂快樂。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無憂離諸塵穢。其塵穢者,譬如春風起諸塵坌,真解脫者離諸塵坌,如轉輪王髻中明珠無諸塵垢。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離諸塵穢,離諸虛僞。其虛僞者喻如壞瓶,真解脫者則不如是,猶如金剛無有虛僞。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無諸虛僞,離不自在。不自在者,如貧窮人負他財物,財主制持不得自在,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自在無礙,無諸侵患。諸侵患者,如人春時涉熱、夏時飲酒、冬日涉寒,則傷其身自生侵患,真解脫者則不如是,無諸侵患。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無諸侵患,離諸滓濁。譬如虛空無諸滓濁,真解脫者亦復如是無諸滓濁。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無諸滓濁,無諸纏綿。其纏綿者朋友眷屬,真解脫者無此纏綿,如轉輪王獨善無侶。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獨善奇特。如水蓮華此非奇特,火生蓮華乃爲奇特衆人愛樂,真解脫者亦復如是衆人愛樂。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希有奇特無能爲者。譬如嬰兒,其齒未出不能令生,真解脫者亦復如是,非時得者,無有是處。如一闡提懈怠懶惰,屍臥終日言當成佛,若成佛者,無有是處。假使信法諸優婆塞,欲求解脫度彼岸者,亦無是處,況彼屍臥?所以者何?性非他成故。是故解脫無能爲者。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無能爲者。無量無數,譬如大海尚可知量,真解脫者無數無量。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無量最勝。其最勝者莫能爲比,譬如大海無以爲比。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最勝高顯。其高顯者,譬如虛空無有過者。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如來高顯衆聖中王。譬如師子爲諸獸王,真解脫者諸法之王,解脫光明照一切法。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爲最爲上。譬如諸方,以鬱單曰爲上,解脫最上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最上無上。譬如諸方,鬱單曰最爲無上,解脫無上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無上常法。如諸天人死爲常法,解脫常法則不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故如來常住堅固。芭蕉、泡沫無有堅固,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諸弊漏。夫朽牆者蚊蚋所止,其解脫者則不如是。譬如畫牆無能止者,解脫如是一切惡法所不能染。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無有邊際。如聚落國土而有邊際,真解脫者則不如是,譬如虛空無邊快樂。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微妙不現。如鳥飛空足跡不現,解脫不現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甚深難測。父母生養恩德甚深無能測者,真解脫者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甚深難見。如諸衆生各各自身有如來性微密難見,真解脫者微密難見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無能見者。猶如頂相無能見者,解脫如是非諸聲聞、緣覺所見。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無有窟宅。其窟宅者所居止處屋舍名稱,真解脫者則不如是,譬如虛空二十五處生死所居永不可得。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無有所取。其名取者,猶如手執阿摩勒果,真解脫者則不如是,猶如幻師所作變化無能取者。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諸雜穢。其雜穢者,猶如雜色疥癩牛皮以爲衣服,真解脫者則不如是。猶如時乳一色一味,真解脫者微妙一相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性清淨。淤泥濁水謂不清淨,真解脫者則不如是,如空中雨一味清淨。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性真妙。猶如滿月無諸雲曀,解脫如是無垢真妙。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真妙恬靜。如救頭燃則不恬靜,其解脫者永滅熾然煩惱災患。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性平等。其不等者,如二狂夫其性不等,真解脫者則不如是,其性平等猶如母子。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性寂滅,得最上處,無餘求想。猶如飢人得香美食,飽足意滿無餘求想,真解脫者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性已斷。譬如鉤餌鉤繩已斷,真解脫者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度於彼岸。譬如河流有彼此岸,無量生死名爲此岸,真解脫者名爲彼岸。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清淨淵渟。其淵渟者,非諸河水猶如大海,其解脫者亦復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味淳美。如種居舍子其味轉苦,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諸放逸。其放逸者耽樂五欲,真解脫者則不如是,其性清淨離淫怒癡。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伏諸渴愛。愛有二種,有念愛,有法愛。法愛者哀念衆生,真解脫者無有念愛離我、我所。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性滅盡。一切生死習氣鉤鎖悉滅,是名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爲世間舍。度一切有爲作覆蔭。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爲世間依。猶如國王遊諸國邑,真解脫者則不如是,不動快樂是名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處常安。譬如曠野險難恐怖,真解脫者則不如是,猶師子王於諸獸類無諸恐怖。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諸逼迫。猶如有人爲惡獸所迫,無諸救護令度厄難,真解脫者則不如是,猶如船師得牢堅船能度大海。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諸滓濁。譬如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唯有醍醐自性清淨離諸滓穢,解脫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伏諸高慢。譬如國王高慢自大謂無與等,其解脫者則不如是,離諸高慢,無我、我所。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滅除無明。譬如乳酪展轉相生乃至醍醐,其醍醐者離諸滓穢自性明淨,解脫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欲閒靜,無有倫匹二法等者。獨行獨步如空野象,解脫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諸欺誑,解脫我所入如來藏。其諸天、人、阿修羅身無有堅實,猶如伊蘭、蘆葦、芭蕉,無有堅實離如來藏,真解脫者入如來藏,離諸虛僞斷一切有,解脫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入佛正法。非正法者如百葉華,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入於一性。種種性者,一切衆生性,種種壽者,一切衆生壽,真解脫者則不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入於一處。於諸入門無有我所,解脫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是爲善法。譬如孝子孝於父母,解脫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出於世間。於一切法出過其上,一切味中真解脫味爲最第一。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湛然不動。其名動者如海湧波,真解脫者則不如是,如因陀羅幢四方風吹不能動搖。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升於法堂。世間堂者如王殿堂,真解脫堂則不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光明照曜。如煉真金,解脫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止息快樂。譬如國王,敵國新伏身心快樂,真解脫者舍諸苦陰泥洹快樂。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無餘畢竟,離諸結縛生死牢獄。譬如囚徒罪畢出獄,解脫如是。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諸結毒。無量煩惱毒蛇結患悉已解脫,息一切有,離一切苦,得一切樂,長息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淫怒癡。一切煩惱永已除盡,拔三毒根無餘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一切有。一切諸有於斯永滅,入於泥洹究竟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超越諸陰。超越一切諸不善法,長處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於自在。離諸我所世俗非我,真實無我佛性顯現。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性虛空。其虛空者,所有、無所有皆不可得。如尼揵等有無所有,真解脫者則不如是。又其空者如酥蜜瓶,無酥蜜故名爲空瓶,其實不空。因無物故,形色猶存當知非空。解脫不空亦復如是,有形有色,故說不空,無量煩惱、二十五有、生死輪轉、世界行處往來永絕。如無酥蜜名爲空瓶,滅諸過患,故名爲空。如瓶色像,離世間法周旋行處,不動快樂常住不變。然彼瓶色是無常法,真解脫者常住不變,是故名曰不空之空。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離處所著。處所著者,樂爲帝釋、大力梵王。覺慧成滿,是諸愛著皆悉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無貪滅盡。一切有求貪慾永盡,脫諸習著是名爲滅。其滅盡者即是解脫。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泥洹快樂。其泥洹者,譬如羣鹿遇諸獵師危怖殆死,逃走山野值仙人窟,便得蘇息安隱快樂。蘇息快樂是名泥洹,其泥洹者非爲盡滅,於一切有、無量生死、顛倒煩惱、怨家解脫,方便逃避得入正法仙人窟宅,牟尼止處第三歸依,蘇息快樂無量衆生。蘇息快樂名爲泥洹,非爲盡滅。若諸衆生得三歸依名爲泥洹,豈況如來一切種智,永舍此身而非泥洹安隱快樂?入泥洹者,如人迷醉,有人來問:‘爲安樂不?’彼醉解已答言:‘安樂。’如是衆生於無數劫迷醉生死二十五有,得正覺時泥洹快樂,安隱常住不動解脫,非爲滅盡。

“其解脫者即是如來。”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不生不起即是解脫,是如來耶?”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善男子,不生不起即是解脫,亦是如來。”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彼虛空性不生不起,亦是如來耶?”

佛告迦葉:“究竟解脫,非如虛空。複次,善男子,如加陵毗伽及命命鳥,其聲清徹寧同鴟梟?”

迦葉白佛:“不也,世尊。其聲各異,不可爲比,有因緣故諸佛如來方便說喻。”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解音聲甚深之義。是故解脫即是如來,其如來者即是解脫。其解脫者無可爲喻,諸天、世人、阿修羅等一切無能非喻爲喻。唯有如來,爲教化者能方便說,非喻爲喻說解脫喻。所以者何?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其如來者即是解脫,無二無異。所謂非喻爲喻者,面如滿月,其大白象猶如雪山;諸佛世尊亦復如是,說諸非喻爲解脫喻,化衆生故方便說法及說實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以何等故,二種說法?”

佛告迦葉:“善男子,譬如有人於如來所起瞋恚心,便以刀劍加害如來,然其如來無有痛想。云何,善男子,彼人當成無間罪不?”

迦葉白佛:“不也,世尊。所以者何?於長養身不傷壞者無無間罪。如來無有長養之身,名自在法身,云何傷害?以彼發心惡方便故得無間罪,是名方便法性真實。”

佛言:“善哉!善哉!善男子,我所說法亦復如是。複次,善男子,如有惡人欲害其母,其母覺已遠離本處,其人不知來詣本處,加其刀杖謂爲已死,其實不死。云何,善男子,此人寧得無間罪不?”

迦葉白佛言:“不也,世尊。若殺事滿足名無間罪,而今其母陰、界、諸入無所傷損非無間罪,應得相似無間罪報亦名無間,是名方便法之真實。”

迦葉菩薩白佛言:“善哉!善哉!世尊,善說方便應以不應。”

佛告迦葉:“有因緣故宣說解脫,有因緣故廣說諸喻,如是無量功德成就,名爲泥洹,亦名如來,是則趣彼大般泥洹。今日如來當入泥洹,以是義故,名大般泥洹。”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爲如來不趣滅盡,當知如來其壽無盡。”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護持正法應當如是滅諸狐疑學決定智。善男子,是爲菩薩摩訶薩成就四法善說方等般泥洹經。”

大般泥洹經卷第四四依品第九

佛復告迦葉:“有四種人,於此《大般泥洹經》,能趣正法、護持正法,能爲四依,多所度脫,多所饒益,出於世間。何等爲四?一者、凡夫,未離煩惱出於世間,多所度脫,多所饒益;二者、得須陀洹、斯陀含果;三者、得阿那含;四者、得阿羅漢。是四種人爲真實依,多所度脫,多所饒益。

“彼凡夫人者,自持戒德,威儀具足,爲護法城,於如來所聽受正法,誦持義味,廣爲人說,能自少欲,復爲人說大人八念,化諸犯戒悉令悔過,善知衆生種種語言,習行菩薩護法功德,是名第一凡夫菩薩。此諸凡夫,未爲如來之所記別,爲菩薩位。

“彼須陀洹、斯陀含者,已得正法離諸疑惑,不爲人說非法經書、離佛契經、世間歌頌文飾記論、畜養奴婢非法等物,是名須陀洹菩薩。雖未得第二、第三菩薩住地,已爲諸佛面前授記。

“阿那含者,已得正法離諸狐疑,不爲人說非法典籍、離佛契經、世間歌頌文飾記論、受畜奴婢非法等物,未起諸結能即覺知,過去諸結永不復縛,有所說法不斷佛性,德行清淨身無外病,四大毒蛇依起諸病所不能中,善說非我度我見者,離世間我而行方便隨順世間,常大乘化不說餘道,身中無有八萬戶蟲無量災患,心離愛慾,無惡夢想,離一切有生死恐怖。行如是者,是爲第三阿那含人,不復還有名阿那含,習諸德本久遠過惡所不能染名阿那含,是名阿那含菩薩發心受決。發心受決者,其人不久當成佛道。

“阿羅漢者,煩惱已盡離諸重擔,所作已作具足十地,已得記別甚深法忍,一切色像悉能化現,於諸方面隨意所欲,爲如來應供等正覺。如是功德皆悉具足,名阿羅漢。

“是爲四種人,於此《大般泥洹經》,多所度脫,多所饒益,出於世間爲天人師,如諸如來。是四種人爲真實依。”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四種人爲真實依,不可信也。所以者何?如世尊爲長者瞿師羅說:‘若天、魔、梵現身爲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圓光一尋、現眉間相,來詣汝者,汝當覺知令彼降伏,我今聽汝伏彼弊魔。所以然者?非阿羅漢而自稱羅漢故。若使弊魔坐臥空中,左脅出火,右脅出水,或舉身洞燃而出煙雲種種變化,又復能說九部契經猶不可信,是故汝當伏彼弊魔莫生疑惑。譬如有人,於夜冥中賊狗入舍,其人覺知賊狗入舍,便即罵言賊狗出去,莫令我今須臾殺汝,於是賊狗便疾走出不敢復還。弊魔波旬亦復如是變化來者,汝當以我五系之法而繫縛之,被五系已弊魔波旬馳走恐怖,譬如賊狗。’如是佛爲瞿師羅長者說:‘汝今若能降弊魔者漸近泥洹。’以何等故,世尊,今日說四種人爲真實依?是故我今不生信心。”

佛告迦葉:“如是,善男子,我說是法皆因聲聞諸肉眼輩說應降伏,非爲受行摩訶衍者。諸聲聞中雖有天眼,我說是等爲肉眼數。正使肉眼信摩訶衍者,我說是等爲佛眼數。所以者何?是人能持摩訶衍經爲佛乘故。

“複次,善男子,猶如大將善知兵法,教怯劣者學其武術,語其人言:‘汝應如是執持刀劍鬥戰之具,當正其心如火熾然慎莫反顧,及至臨陣各執器仗攘臂大呼猶如猛火,賊兵必退。’世雄導師爲三界將,教諸聲聞降伏衆魔亦復如是。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種性勇猛,承習戰法無有怯劣,於諸戰士最爲先首。如是,善男子,習學大乘聞摩訶衍甚深契經微密之教不生恐怖,當知是人已曾供養無量諸佛,受學大乘信根堅固,億百千魔種種現化終無恐怖,亦不於彼起毫髮想,而彼魔衆見有人學摩訶衍者,則生恐怖如怯劣夫。譬如毒蛇見諸咒藥則生恐怖,天魔波旬亦復如是,億百千魔得聞如是摩訶衍經音聲香氣光明所照,離諸憍慢貢高自大。

“複次,善男子,猶如有人若見惡龍、毒蛇、師子、虎、豹、豺狼皆悉恐怖,或聞其聲亦生恐怖,或復有人能伏惡獸如彼丈夫。見彼惡獸生恐怖者,當知一切聲聞、緣覺亦復如是,若見諸魔便生恐畏,則爲諸魔之所得便。如彼丈夫能伏惡獸,當知是學摩訶衍者亦復如是,能伏衆魔,既降伏已而爲說法。如彼毒獸,魔波旬輩心已調伏,便作是言:‘我從今日於佛正法生信樂心,不復嬈亂。’當知聲聞故有煩惱習氣恐怖,摩訶衍者恐怖永斷,摩訶衍者大精進力,是故我說諸聲聞輩應當降伏莫生恐怖。

“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大般泥洹經》甚爲希有!若聞是經如來長存,能信受者奇哉希有!如優曇鉢華難得值遇,此大乘經亦復如是,奇哉希有!我泥洹已遇此大乘經,亦復如是奇哉希有!我泥洹已,諸衆生等聞此經者,亦甚希有!何其怪哉!善男子,當來之世,當有衆生謗斯經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久如當有諸衆生等謗斯經者,爲何等人於當來世護持此法?”

佛告迦葉:“我滅度後四十年中此法流佈,然後便沒。善男子,譬如世間甘蔗、粳米、酥油、乳酪以爲飲食,有諸衆生服食此食而更生病,反食粗澀草木果實。如彼粳糧、酥油、美食等,摩訶衍經不欲聽聞,反食粗澀草木果實,諸聲聞乘永舍如是大般泥洹經法美食不欲聽聞。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王居深山中,無有粳糧酥油等食,其諸人民有諸美食皆送奉王,自食粗澀草木果實。其有諸人親近王者,承王力故,初未曾見斯等食比而得食之。如是,善男子,彼四種人於佛法中爲勇猛將。彼諸菩薩摩訶薩中,若有一人出興於世,在所至處以大般泥洹摩訶衍經教化衆生,便自書持,若教人書,書其經卷施諸衆生,或有衆生於彼菩薩摩訶薩邊,聞般泥洹大乘法食,皆是菩薩光明神力故,使得聞此未曾有法文字句義乃至一字,如彼衆生蒙王力故得諸美食。是故,善男子,大般泥洹摩訶衍經在所至處,當知此地悉爲金剛。其有衆生聞此法者,書持誦說乃至一字,當知舉身亦是金剛。其諸衆生薄德少福,而此大乘摩訶衍經,於自國土正法流佈而不聽受,如彼衆生自國土出種種上味而不得食。哀哉衆生,聞真實義而不聽受!”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滅後四十年中此法興世,然後便沒,其後久如復當流佈。”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後正法欲沒之餘八十年在,此大乘經當複流佈於閻浮提,經四十年此經覆沒。”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世尊說,此《大般泥洹經》,法欲滅時當復興世。當爾之時,持戒者少,犯戒者多,正法欲滅,正趣損減,何等人能聽受此法、能持、能讀、能誦、能供養、能解說、能自書、能教人書?唯願世尊分別解說,令一切衆生因此得度。有諸菩薩樂學深法,聞世尊說當隨其教。”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若有衆生於熙連河沙等數諸如來所發菩提心,是等衆生能於正法欲沒之時起菩薩心,雖未決定於無上道,能不誹謗此方等經。一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能於正法欲滅之時,於此方等不起誹謗得信樂心,而未能爲衆生廣說。二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能於正法欲滅之時,於方等經不起誹謗身自受學,亦復未能爲人廣說。三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能於正法欲滅之時,於方等經不起誹謗,能受、能說、能書,而未能解義。四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能於正法欲滅之時,於方等經不起誹謗,能受、能說,解深法義十六分之一。五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能於正法欲滅之時,於方等經不起誹謗,能受、能說、能書、能持,解深法義八分之一。六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能於正法欲滅之時,於方等經不起誹謗,能受、能說、能書、能持,解深法義四分之一。七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能於正法欲滅之時,於方等經不起誹謗,能受、能說、能書、教人書、能持,解深法義二分之一。八恆河沙諸如來所發菩提心,能於正法欲滅之時,於方等經不起誹謗,能受、能書、教人書、能持、能讀誦說、能轉、能善隱密,亦能守護,亦能顯示,哀愍世間,普令恭敬供養經卷,轉教他人令其供養,智慧滿足解深要義,善知如來是常住法,非變易法,非磨滅法,安隱快樂,善解衆生各各自分有如來性,普爲開發。是諸菩薩歷事過去無量諸佛,故能護持如來正法。若復今日發菩提心者,彼於來世亦當堪能護持正法。此等及餘諸衆生輩,汝善男子,當作是觀,於今現在及未來世,其有樂法發菩提心,當知是人爲護法者。

“又善男子,有諸外道,爲利養故,聞佛泥洹,呼謂長死而不憂戚反更歡喜。有當來世假被袈裟,於我法中出家學道懶惰懈怠,誹謗斯等方等契經,當知此等皆是今日諸異道輩。如是無量功德成就,信此方等大般泥洹樂深法者,正使是善男子過去曾作無量諸罪種種惡業,是諸罪報頭痛則除,或被輕易,或形狀醜陋、衣服不足、飲食粗疏、求財不利、生貧賤家及邪見家,或遭王難及餘種種人間苦報,現世輕受,斯由護法功德力故。善男子,譬如霜雪,日未出時凝積不減,日光既出皆悉消盡;如是衆生造無量惡,此《大般泥洹經》日光未出,無量惡報凝積不減,此《大般泥洹》日光出已,無量惡報皆悉消滅。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出家學道,雖不持戒,得與如來大衆共俱,在在處處假被袈裟受人供養,名字得入如來僧數。如是,善男子,若有菩薩摩訶薩十地成滿,及諸外道能信受此摩訶衍經一言歷耳,斯等皆入如來菩薩大衆之數。正使利養爲名譽故,讀誦此經但不誹謗,如是等輩,皆悉當成如來應供等正覺道。是故我說彼四種人爲真四依。彼四人中但使一人能自決定,不以世俗外道記論名如來說,是故名爲真實四依,當加供養受學護法。云何供養?若有此人於摩訶衍經能受持者,應隨是人盡其形壽受學護法,從其學已增加供養。是故,我說此偈:

“若知正法者,不問其長幼,

盡心加供養,如人事火法。

若人知法者,不問其長幼,

盡心恭敬禮,如天奉帝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於諸師長應加恭敬禮事供養,假使長老從少者學,亦應恭敬爲作禮不?若復長老雖知經法不持禁戒,年少弟子能持戒行,當敬禮不?又復白衣善知經法,出家之人從其受學恭敬承事,法應云何?”

佛告迦葉:“其出家人於白衣所不應禮拜,非福田故。其出家人,凡是長老一切福田應當敬禮,若犯戒者是所不應。所以者何?長養草穢害穀苗故。”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世尊說,盡心恭敬,禮如天奉帝釋,如是二偈與義相違。若當一切禮敬長老者,諸持戒比丘多有犯罪,云何世尊而說是偈?又復如來於此契經說犯戒者應當降伏。”

佛告迦葉:“我爲當來菩薩故說,至心恭敬,禮如天奉帝釋。此二偈說,爲菩薩故,非爲聲聞。善男子,我般泥洹後,如來正法欲滅之時,持戒衆減,犯戒衆增,其諸清淨得解脫者皆悉潛隱,諸出家者受非法財、畜養奴婢。當爾之時四種人中,若有一人出興於世,信家非家出家學道,亦現同彼受非法財、畜養奴婢,然是人者自能分別是法非法、是律非律,悉知他人不持戒行,亦知自己所犯輕重,能知如來所應行處,解知時節方土法用。誦讀如來九部經典時,有誦習九部經典犯戒違律,是人雖知彼犯重罪,爲護法故方便默然不說其過,而自謙卑從彼受學,於護法心而無所壞,當知是人爲護法故出現於世。

“善男子,譬如有國,其王命終,王子幼弱未能治國,有一野人旃陀羅種,以強力故爲彼國王。時諸長者、婆羅門等而作是念:‘今旃陀羅主領此國,我等何緣往返承順。’便舍逃走外奔他國。彼旃陀羅王遣人追逐斷其徑路。旃陀羅王擊鼓宣令,告諸長者、婆羅門等:‘汝等莫去,我當與汝分國半治。’國中人民有不走者,王復語言:‘諸婆羅門,汝等各各轉相告語言:卻後七日,婆羅門等及諸士人,爲旃陀羅王施設大會,當共相與往詣王所,與彼國王及其親族旃陀羅輩飲食宿止。若有一人不從教者,我當苦治。’又復語言:‘我家中有三十三天甘露之藥,其服食者能令不死,並有方論當持相與。’爾時,有一縈發梵志,專修淨行,聞王教已來詣王所,頭面禮足而白王言:‘大王,當知能行不忍天下大惡則我是也。王當與我官爵奉祿,我能唱令。’王即聽許。時彼梵志,即受王命唱令國內。是時國中諸婆羅門,皆悉瞋恚呵責罵之,然其梵志猶與彼王共知國事。至於後時,大臣梵志便白王言:‘我與大王共同國事至於今日,猶未體信而不見教學一術法。’王告梵志:‘我當徐徐教汝術法。今我家有先王之餘甘露味藥,當共汝食。’即便以此甘露味藥,並其方術與彼梵志。梵志大臣得此甘露及方術已,爲彼王合隨食之藥,王服彼藥即便命終。時梵志大臣即立先王太子還紹王位,護持先王正法治化。如是梵志大臣,非舍婆羅門法習旃陀羅法,故是梵志修行菩薩拯濟之業。國土人民嘆言:‘善哉!此婆羅門護持王法。’是時菩薩持正法故,爲婆羅門作諸方便,立彼王子以爲國王,宮中內外及諸大臣皆受正法。旃陀羅王妻子眷屬,皆與毒藥令其迷悶,然後驅出。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現犯戒相、畜養奴婢、受非法財,詣彼犯戒惡比丘所,承事受學書其經卷,書經卷已轉來教授持戒者故,與彼惡人同其止宿,周旋飲食、自手作食、人不授食,護正法故便作方便,以諸八種非法之事而降伏之令其迷悶,不復與彼同其自恣布薩和合。降伏一切諸犯戒者,與諸清淨和合之衆布薩自恣,以摩訶衍方等術法廣爲人說,安隱濟度無量衆生。是爲菩薩護持正法,我爲是等而說斯偈。若有比丘聞我所說無護法心,而欲方便效彼菩薩起諸過者,佛所不聽。自言菩薩而實寬縱作過惡者,我說是等爲懈怠輩。我此方便微密之教,爲護法菩薩故說此偈:

“若知正法者,不問其長幼,

盡心加供養,如人事火法。

若人知法者,不問其長幼,

盡心恭敬禮,如天奉帝釋。”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如是菩薩慢縱懈怠,於具足戒得清淨不?”

佛告迦葉:“善男子,彼具足戒若懺悔者,當言清淨。善男子,譬如坡塘破壞,其水流出。所以者何?不勤修故。然善男子,坡塘破壞更修治者,其水還復。彼懈怠者亦復如是,於具足戒布薩自恣所破壞處戒水流出。所以者何?精進損減,懈怠增故。然是比丘戒行損減應更修治,從彼護法諸菩薩所,改勵懺悔令得清淨。”

迦葉菩薩白佛言:“猶如世尊阿摩勒果喻經所說,持戒、犯戒其相難知,云何分別?”

佛告迦葉:“善男子,持戒、犯戒欲知其相,依《大般泥洹經》能善分別。善男子,譬如田夫種植五穀,除粗草穢名爲淨田,故有[禾+秀]稗似善穀苗,至其成實草谷各異,後後方知真僞有別。護法菩薩亦復如是修田之法,先除八種粗惡罪行,除粗過已名爲肉眼清淨衆僧。良福田數乃至聖果,肉眼之外名清淨僧。但除八種毒蛇大過,名爲衆僧良福田數,雖未都淨,已爲天人之所供養,爲良福田,況復終成賢聖妙果清淨福田,出彼肉眼所見之表?

“複次,善男子,譬如國中有二果樹,一名迦留,二名沾牟。迦留樹者是苦果樹,沾牟樹者是甜果樹,華葉果實狀類相似。有人不識,雜取其果,詣市賣之,食者多死。時有智人疑是毒果,便往問之:‘汝等何處取是果來?’答言某方,便語彼人:‘此必雜毒,故多殺人,宜速棄之。’如是,善男子,懈怠之僧成就八惡,時有持戒在其中者,如彼甜果在毒樹林,護法菩薩教令棄捨,不令信心諸弟子等,禮拜供養恭敬親近,斷慧命根墮地獄中。是故信心優婆塞等當善分別,莫見形服便相習近,當悉問之:‘彼爲成就八種法不?自恣布薩爲和合不?’若彼已離八種惡法,如是等僧,世尊亦受哀衆生故,於祇桓林與共和合如真金聚,當知是等所應供養。若言不受不共和合布薩自恣,當知是等非是天人所應供養,是諸比丘不應與共布薩自恣。若其問訊猶不能知,當依如來真實契經而分別之。若使愚夫不善分別而便恭敬,供施所須與相習近,我說是等當墮惡道。

“複次,善男子,譬如雪山有好甜藥,時諸商人合持諸藥遊行而賣。時有一人不識諸藥,問彼商人:‘汝有雪山甜藥草不?’答言:‘我有。’便從其買,而彼商人輒與苦藥,其買藥者求甜藥故反得苦藥。清淨衆者如雪山藥,與彼懈怠犯戒比丘而共和合。其信心者供養禮事,當知是等肉眼凡夫,猶如彼人不識甜藥。清淨、犯戒其相難知,凡夫肉眼不能分別,唯天眼者乃能別知。是故成就八種惡法,雖著法服,不應受人禮拜供養。若能改悔除八種過,名清淨僧。”

迦葉菩薩白佛言:“善哉!善哉!世尊,快說斯法,我當頂受是金剛寶。”

爾時,迦葉菩薩復白佛言:“如世尊說,告諸比丘有四依法。何等爲四?依於法不依人,依決定說不依未定,依於智慧不依於識,依於義不依文字。我等信此爲四種依,不信四人爲真實依。”

佛告迦葉:“其名法者,即是如來大般泥洹,一切諸佛皆同此法。諸佛如來得此法已,常住不變,非磨滅法。若於如來作無常想者,我說斯等非知法人,爲不可信。如我所說四種人者,善解如來方便密教,知諸如來是常住法,非變易法,非磨滅法,諸佛如來亦覆在彼。四種人數及餘衆生,於如來常住方便密教善解其義,我說斯等爲根本依,當知可信。以是義故,說四種人爲真實依。依於法者,是諸聲聞大德智慧,於正法中心不失念。其正法者,如來常住,於此正法精勤方便。名爲依法不依人者,若當此人犯戒貪濁,復說如來是無常法,彼非可信。是故我說不依於人依決定義。

“決定義者,是菩薩也。諸聲聞等於此如來方便密教疑惑不信,大乘智海令其決定離諸疑惑。又決定者,是大乘智永離諸礙。礙者是聲聞智。其諸菩薩能以決定大乘智慧,解諸如來是常住法,是故菩薩所言可信。未決定者,是聲聞智,言諸如來穢食之身、泥洹滅盡,譬如火滅則不可信。所以如來說斯等經方便教化如惑二道諸衆生輩聲聞智者,是則有餘爲非決定,是故諸聲聞名不決定數。以彼智慧不了如來大聖尊說,是故說彼爲不可信。是故佛說決定義者,是真四依依於智慧。

“其智慧者,即是如來法身可信,方便身者則不可信。云何但見如來方便身已,而謂實有陰、界、諸入?若其無者,爲何處來?而今現有舍利積聚,以有舍利現於世故,謂其法身是穢食身,妄作是想。以是之故,識不可信,識不可信故作識想者,當知其人亦不可信。

“依於義者,義者正義,正者滿義,滿者不消減義,不消減者如來常義,如來常者是法常義,其法常者衆僧常義,是則佛說名爲依義。若有諂曲凡夫,得蒙如來慈心蔭覆,出家學道而便懈怠,放舍禁戒言:‘佛聽我受畜奴婢諸非法財。’若飢儉時言:‘我諸弟子莫自苦困,我聽受畜奴婢、錢財、金銀寶物、牛馬、穀米、買賣生利。’彼作如是種種文辭,說經律者皆不可信。信是說者當知其人亦不可信,以是義故說名依義。其非義者,言此三法是皆無常、變易磨滅,是名非義,是名文字。是故說言依義不依文字。正使外道所說經義合摩訶衍者,是皆可信非爲文字。是故四依乃至肉眼四種人數爲真實依。

“善男子,是爲四依,當作是學。”

分別邪正品第十

佛告迦葉:“有四種法,有魔說經,有佛說經;有諸衆生隨魔教者,隨佛教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當云何而分別知?願欲聞之。”

佛告迦葉:“善男子,我般泥洹七百歲後,如來教法從此漸滅,魔作比丘壞亂正法,爲獵師相而自覆藏,作比丘像、比丘尼像、優婆塞像、優婆夷像、須陀洹像、斯陀含像、阿那含像、阿羅漢像及作佛像。

“是魔波旬,作離俗相而行俗法壞亂我教。波旬說言:‘如來從兜率天沒,降神來下淨飯王家,摩耶夫人愛慾和合而從彼生。若言不從愛慾生者,無有是處。同人間法,而爲諸天、世人、阿修羅等恭敬供養。所以者何?以其宿世植衆德本,自身妻子種種施與,故得爲佛。’如是相貌,當知是爲魔說經律。所以者何?如來應供等正覺,化衆生故出現於世,非爲如來從其父母習愛慾生,現斯相行隨順世間。如是相貌,當知是爲佛說經律。若有衆生於魔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若於如來所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又說如來出生於世,周向十方各行七步,非爲示現,言示現者是不可信,是等經律當知魔說。若言如來初生於世,周向十方各行七步,是則如來方便示現,是等經律經知佛說。魔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佛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又說如來往詣天廟恭敬禮拜,非是天神禮拜菩薩。所以者何?天神在前,如來在後故,如是當知魔說經律。如來方便現入天廟,諸天釋梵皆悉恭敬禮侍菩薩,如是相貌爲如來說。魔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佛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又說如來爲王太子,宮人婇女五欲自娛,當知是爲魔說經律。言彼如來現處深宮婇女娛樂,如棄涕唾舍家學道,如是說者,當知是爲如來經律。魔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佛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又說如來應供等正覺,在於祇樹給孤獨園,受畜錢財、金銀、寶物、奴婢、象、馬、牛、羊、雞、狗、貓狸、鼬鼠、銅鐵、琉璃、真珠、珂貝、金銀、寶玉、珊瑚、琥珀、種種雜物、種種田宅,種種販賣,畜養男女,積聚穀米,如此諸物哀愍世間故皆悉受之,如是像類,當知魔說。如來應供等正覺,哀愍一切諸衆生類,住那羅林爲彌羅耆羅婆羅門及波斯匿王說言:‘大王,我諸弟子受非法物,無有是處。若畜金銀、奴婢、象、馬、牛、羊、雞、狗、貓狸、鼬鼠,銅鐵、琉璃、金銀、真珠、珂貝、玉石、珊瑚、琥珀、種種雜物、種種田宅,種種販賣,畜養男女,積聚穀米,自熟教熟學相、學咒、學衆鳥語,推步盈虛日月薄蝕,仰觀歷數,學結華鬘工巧木作,學書占夢六十四術,服諸消食治脣齒藥,華鬘塗身諂曲徐步,現知足相而實無厭,戲笑談話,貪味飲食魚肉餚膳,合諸毒藥,合諸香油,作諸樂器、革屣、傘蓋,竹作織作刻畫文繡,服種種藥合和諸香,學造王家談語坐起言笑宴默,學作女人華嚴飾具,調戲語言雜色衣服,造金樓閣,入酒會處及淫女家,如是種種非法之物,或作、或受、或持施人,如是大王,是諸像類我所不聽。所以者何?此等非法,猶如草穢害善穀苗,我聽苦治驅擯令出。’如是說者,當知是爲如來經律。魔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佛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又言如來不能示現入於天廟,亦復不能降伏於彼諸天人輩,亦復不能於九十六種道中出家,不能現劫成敗,不學一切諸醫方術,亦不能現爲人僕使男女、藥樹、若王大臣。若使如來爲是事者,非爲如來,是邪見輩。如來平等,塗割處中無怨無愛,亦非有此。如是相貌當知是爲魔說經律。現入一切諸天神廟,於九十六種而現出家,現劫成敗,入諸咒術學書之堂,現爲僕使爲男爲女,或爲藥草、國王、大臣,現入淫舍,或爲長者、居士、梵志、貧窮男女及諸不男,周遍一切二十五有種種現化,不爲彼彼之所惑亂,猶如蓮華不著塵水,當知化度諸衆生故隨順世間。如是相貌,當知如來所說經律。魔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佛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言:‘我經律世尊所說,是罪、是惡、是輕、是重、是名粗罪、是爲性罪、是爲制罪,我說戒律爲是真實。汝說爲實,寧舍我說,取汝說乎?汝謂此律世俗論耶?我此經律如來所說,九部契經已印封竟。九部印中,我未曾聞有方等經一句一字片言之音,如來說經有十部耶?方等經者其部無量,當知皆是調達所作,壞一切義而作虛說。’言:‘方等經出意妄造,我所不信。’”

佛告迦葉:“如是說者,亂我法教,誹謗如來方等契經。如是說者,當知是爲魔說經律。當來之世有如是輩,各各自言‘我有經律’,邪說經律而共諍論。有諸比丘於九部經,表知我別說此摩訶衍方等大經有信向心,不於戒律執著邪見,不淨威儀悉能捨離,於我法律清淨具足猶如滿月,知一一經、一一法律、一一戒行,其數恆沙不可稱計,真實之義、種種之義皆是佛說。若言我經律無有是戒,當知是戒非佛所說。言我限數持是戒者,當知是等爲犯戒人。其有經說少欲清素合於佛語,當知此義皆是摩訶衍經之所宣說。若言如來安隱濟度一切衆生,故說如此大乘泥洹方等經者,當知此等是我弟子。其有異者,我非彼師,不於我所出家學道,皆是邪見外道弟子。如是相貌,當知是爲佛說經律。魔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若於如來所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如來成就無量功德得空無慧,爲衆生說苦、空、非我,今已無常入於泥洹,亦不示現隨順世間,如是說者當知魔教。當知如來不可思議,無量無數功德成就爲佛世尊,是常住法,非變易法。非是一切如截多羅樹,而世尊說四不度法如截多羅樹,復說一一不度猶如斷石。說過人法者無間等上,是過人法未得言得故。有一比丘,少欲知足又多知識,若王、大臣及餘世人,見皆恭敬,而說偈頌讚彼比丘種種功德,言是尊者舍此身已當成佛道。比丘聞已便作是言:‘汝等莫於未得果人以道果讚歎,是多欲名字佛所不許。汝等默然,莫盡形壽爲我樂法之人作多欲名字。未得道果,我自知之。’而彼國王及諸大臣語比丘言:‘今汝尊者便爲是佛,舉世悉聞,皆從汝學律經記論。’當知彼王及諸大臣,偈頌讚嘆功德無量。然彼比丘修持梵行無所違犯,非爲不度不犯自稱得過人法。復有比丘,廣說如來藏經,言一切衆生皆有佛性,在於身中無量煩惱悉除滅已,佛便明顯,除一闡提。時有國王及諸大臣問比丘言:‘汝當作佛、不作佛耶?’‘汝等身中皆有佛性。’彼比丘言。‘不知我當得作佛不?’‘然我身中實有佛性。’復語比丘:‘汝今莫作一闡提輩,而自計數我當作佛。’比丘言:‘爾,但我身中實有佛性。’然彼比丘雖作是說,非爲自稱得過人法,實有佛性施戒生故。復有比丘作是思惟:‘我當成佛決定無疑。’作是思惟,雖未得道果,其福無量。以是義故,一切比丘皆應修行是思惟法。所以者何?八十億種不清淨法從是得離,清淨少欲悉得成就,如來真性由斯顯現,逮得百千諸法寶藏,大悲世尊而作是說。如是相貌,當知如來所說經律。魔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佛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又復說言:‘亦無四墮、十三僧殘、三十舍法、九十一墮法、衆多學法、四悔過法、二不定法、七滅諍法,無越毗尼,亦無粗罪,亦無五逆,無謗經法,無一闡提,亦無犯此諸戒果報墮泥犁中。其諸比丘及與外道皆當生天,然佛世尊恐怖人故說斯戒律。若欲恣心極世樂者,當舍法服還受五欲,厭五欲已悔過修善。如來在世亦有比丘,受習五欲得生天上亦得解脫。古今有是,非我獨造。犯四墮法乃至五戒,及諸一切不淨律儀,受非法物皆得解脫。’若作是說越毗尼罪,如忉利天日月歲數,八萬四千歲墮泥犁中,諸餘篇罪差降轉重。是諸律師虛誑妄說,假稱佛教是不可信。如是相貌,當知是爲魔說經律。越毗尼罪最爲微細,若有比丘犯此一一微細律儀,知而藏覆如龜藏六,當知是輩不可習近。如我說偈:

“若犯微細罪,默然妄語者,

不計於後世,無惡而不爲。

“斯等皆是如來教誡決定之說,況犯粗罪!戒無粗細當堅固持,爲佛性故。若言九部不說衆生皆有佛性,又方等經亦說非我,是爲誹謗九部契經,云何不起衆生見耶?九部經中,一切衆生皆有佛性未所曾聞,我當何取?或能自稱說過人法。當知是等如言大海無種種寶,彼雖受學九部契經,方等要藏摩訶衍海種種法寶非彼境界。然佛所說法非爲一切聲聞、緣覺,悉非其境界。見佛所說因緣相貌,亦復能知一切衆生有如來性,不壞吾我壽命之相,心存中道言:‘我身中皆有佛性,我當得佛,我今但當盡諸煩惱。’如是說者是我聲聞。若異此者名爲自稱有過人法,又復說言:‘我已作佛,我已見法住於佛地。’是爲自說得過人法。其不爾者,是等不久當成佛道。如是決定甚深佛教,而諸比丘於中自說得過人法,爲利養故諂曲徐步,現行乞食愚癡犯戒,未得道果而言得果向人稱說,普共聞知恭敬承事,轉增貪著伺望供養,不修法念示現威儀取悅人意,我說是輩爲自稱說得過人法。復有比丘,護持正法故現求利養,貪著名聲,作是思惟:‘當令一切人所知識,稱歎善哉恭敬承事,我當因是降伏外道諸犯戒者,光揚如來天尊之德,廣宣方等般泥洹經,開導衆生善解如來所說經律及律眷屬,長養自身如來種子,速令佛性開發顯現,無量結患一時除滅。’告諸衆生:‘汝等皆成如來之性。’滅諸煩惱,心在護法而作是說,我說斯等爲菩薩也!以護法故,無有自稱得過人法越毗尼罪,如忉利天數八萬四千歲在泥犁中,何況粗罪?其摩訶衍有粗罪者皆當驅出。有所取者便是粗罪,人所受護塔物取如芥子,及不問主而取經卷者皆是粗罪,賊心壞塔亦犯粗罪,悉應驅出。若王大臣有故塔寺,欲作供養爲舍利故,或恭敬故立一比丘爲經營,王付其錢物,而彼比丘輒取自用令主呵責,是等比丘亦應驅出。正使不男及二根者皆應驅出。所以者何?越五戒故。乃至蟻子皆當慈心施以無畏,是沙門法。設有酒香亦隨遠離,是沙門法。正使夢中猶不妄語,是沙門法。夢中不與女人同處,是沙門法。若於夢中與共同處,雖不犯戒,如香華等令人寬縱心起放逸,皆由晝見心隨生故則有夢想。彼夢覺已亦增亂念,以食子想而行乞食,云何而令恣心得生?夢中生心應速除滅。如是相貌,當知是爲如來經律。魔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佛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言如來聽受大人坐法,行止威儀受不言法,投巖飲毒,斷食殺生,繫縛衆生自治身體,作茂羅業咒術蠱道,旃陀羅等、不男、二根、支節不具皆聽出家;愍衆生故,乳蜜、綿繒、珂貝、皮革、諸穀米等悉不服食,於諸草木作壽命想;慈悲心故,泥洹長滅。如是相貌,當知是爲魔說經律。除大人坐四種威儀,若言我聽飲毒、入火、斷食、投巖、殘殺衆生,作茂羅業咒術蠱道,乳蜜、綿繒、珂貝、穀米作熟肉想,一切草木作壽命想,如是說者,我所不聽。作是說者,當知是輩外道弟子。隨我所聽而能行者,是我弟子。不說四大有壽命想,如是說者,當知是爲佛說經律。如是比說衆多無量。魔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是輩爲隨魔教。佛說經律從而信者,當知菩薩。

“善男子,如是所說是爲魔所說經。佛所說經差別之相,當分別知。”

迦葉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我等今日始解如來甚深之說。”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當作是學,是爲黠慧。”

大般泥洹經卷第五四諦品第十一

爾時,佛告迦葉:“善男子,若使是苦名苦諦者,地獄、畜生皆有苦諦。名苦諦者,謂知如來常住法身,非穢食身。衆生不得如來尊智知苦故,以非法爲法,久遠癡愛煩惱結縛,彌劫生死苦輪常轉。假使如來常住二字暫經耳者,欲生天上及求解脫,必得聖果自然快樂。智者自知,皆由如來常住之音暫經耳故得此妙果。久遠以來不知如來常住法故,往返無量生死苦惑。如是知苦爲知苦諦,若異此者非知苦諦。

“苦集諦者,諸法之實。不知實故增其愛集,畜養奴婢諸非法物,非法爲法而生妄取,正法則滅,以無智故長處生死輪轉苦惑。當知是等爲壞正法,終不得果生天解脫。不知苦集真實相故爲壞正法,妄說之報亦復長夜生死苦惱。如是知者爲知集諦,若異此者不名知集。

“苦滅諦者,若修行空一切盡滅壞如來性,若修行空名滅諦者,彼諸外道相違義者,亦修行空得滅諦耶?當知一切皆有如來常住之性,滅諸結縛煩惱永盡,顯現如來常住之性,起於一心便得妙果,常樂自在名法自在王,是爲修行苦滅聖諦。若復修行於如來性作空無我相,當知是輩如蛾投火。名滅諦者,是如來性,是如來實,滅除一切無量煩惱。所以者何?是如來性因故。如是知者爲知如來平等滅諦,若異此者不名知滅。

“苦滅道者,如來、法、僧、解脫之性,此四種法名爲道諦。於四種法不知實故,長處生死無量苦惑。於生死中能勤修行,了知如來、法、僧、解脫是常住法,非變易法,非磨滅法,不盡不壞,起於一心得微妙果快樂自在。於此常住不空四法作非法想者,當知是輩得邪見果報。苦滅道者,於此三法作常住修者,是則名爲知苦滅道諦。

“如是修行常住想者,當知是等是我弟子知四真諦,是爲菩薩知四真諦。”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今始知修四真諦。”

四倒品第十二

佛復告迦葉:“所謂顛倒,苦有樂想,如來無常滅盡泥洹,如薪盡火滅則爲大苦,而作是想,如來無常,是爲顛倒。樂有苦想,於如來長存作衆生見,是爲顛倒。於三有苦而作樂想,是亦顛倒。是爲第一顛倒。

“無常常想顛倒,常無常想顛倒。常無常想者,如來泥洹修極空想,是爲顛倒。修極空已,短壽衆生便得長壽,於是修果謂常存法,名爲顛倒。是名第二顛倒。

“非我我想顛倒,我非我想顛倒。言一切世間有我,是爲顛倒。佛說如來性是真實我,而於此義作非我修。是名第三顛倒。

“淨不淨想顛倒,不淨淨想顛倒。如來常住,非穢食身;而肉眼者言穢食身,非清淨法,法、僧、解脫亦當滅盡,是名顛倒。諸不淨身無一淨想,愚癡倒惑而起淨想。是名第四顛倒。

“如是,善男子,是名四顛倒。”

迦葉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我從本來常著顛倒,而今始知如來正見。”

如來性品第十三

迦葉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有我、二十五有,爲有爲無?”

佛告迦葉:“真實我者是如來性,當知一切衆生悉有,但彼衆生無量煩惱覆蔽不現。譬如貧家舍內有珍寶藏而不能知,時有一人善知寶相語貧子言:‘汝爲我作,我當與汝錢財寶物。’貧子答言:‘我不能去。所以者何?我先家中有珍寶藏不能捨去。’彼人復言:‘汝愚癡人不知寶處,且與我作,給汝珍寶用之無盡。’便從其語。然後彼人出其宅中珍寶與之,貧人歡喜起奇特想,知彼士夫實可依怙。一切衆生亦復如是,各各皆有如來之性,無量煩惱覆蔽隱沒不能自知,如來方便誘進開化,令知自身有如來性歡喜信受。

“複次,善男子,譬如母人生子尚小而便得病,藥師方便爲合良藥、酥乳、石蜜,令子服之,語其母言:‘慎莫與乳。’令子藥消然後與之。複合苦藥塗其乳上,子欲飲乳聞苦藥氣即便捨去,知其藥消然後洗乳令子乳之。如是,善男子,如來誘進化衆生故,初爲衆生說一切法修無我行,修無我時滅除我見,滅我見已入於泥洹,除世俗我故說非我方便密教,然後爲說如來之性,是名離世真實之我。”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人初生時智慧尚少,漸漸長大智亦隨明,若有我者始終應一,以彼智慧漸漸增故,當知無我。又復我者應無生死,而有生死當知無我。若使一切皆有如來性者應無有異,而今現有長者、梵志、剎利、居士、旃陀羅等,諸衆生類種種異業受身不同。若使衆生有如來性者應當同等,而今不同,故知無有如來之性。若復真實有如來性,不應殺盜作諸種種不善惡業。若當衆生有如來性,聾者應聽,盲者應視,啞者應言。若使各有如來性者,爲住何所?彼和合身青黃赤白於種種色,爲住一處?爲遍身中?”

佛告迦葉:“譬如國王有大力士,摩尼寶珠能除毒痛,系著頭上與敵國共鬥,爲彼所繫摩尼寶珠陷入身中,血肉皮覆遂失寶珠,求覓不得便作失想。時有良醫來爲治病,因語醫言:‘我有寶珠遂便忘失,處處求覓不知所在。’當知財寶非常之物如水上泡,速生速滅虛誑如幻,如是永作失寶珠想。良醫答言:‘寶珠不失,莫作失想。汝因鬥時珠入身中,血肉皮覆是故不現。’彼人不信而謂醫言:‘血肉之中何處有珠?是虛言耳。’時彼良醫即爲出珠,彼得珠已方信良醫所知奇特。一切衆生亦復如是,各各皆有如來之性,習惡知識起淫怒癡墮三惡道,乃至周遍二十五有種種受身。如來之性摩尼寶珠,沒在煩惱淫怒癡瘡,不知所在。於世俗我修無我想,不解如來良醫方便密教,作無我想而不能知真實之我。於是如來複爲方便,令滅無量煩惱熾然,開示顯現如來之性。

“複次,善男子,譬如雪山有好甜藥名爲上味,轉輪聖王未出世時隱沒不現。其諸病者皆詣藥所,掘地埋筒以承藥汁,或得甜味,或得苦味,或得辛味,或得酢味,或得鹼味,或得淡味。而諸病者得此諸味,不得真實上味之藥,掘地不深薄福德故。轉輪聖王福德力故,出於世時便得真實上味之藥。如是,善男子,如來性者多種之味,無量煩惱愚癡覆蔽,是故衆生不得上味如來之性,種種行業處處受身。彼如來性無可殺害,其諸死者名爲壽短。如來之性名爲真壽,不斷不壞乃至成佛。如來之性無害無殺,唯長養身。有害有殺如諸病人作衆邪業,種種報應剎利、梵志乃至生死二十五有,不得真實如來性故。

“複次,善男子,如人穿地求金剛寶,手執利鑿鑿堅土石悉能令碎,唯有金剛莫能斷截。如來之性亦復如是,天魔利劍所不能傷,唯長養身受其傷壞,非如來性。是故當知如來之性無害無殺,是爲如來決定之教、方等契經、甘露毒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方等契經、甘露毒藥,義何所趣?”

佛告迦葉:‘善男子,汝今諦聽,當爲汝說。”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或有食甘露,而得長仙壽,

有人服甘露,傷壽而早夭,

或因飲毒死,或緣飲毒生。”

“其甘露者,是摩訶衍無礙之智。其毒藥者,亦是摩訶衍無礙之智。猶如醍醐、酥油、石蜜,食之不消名爲毒藥,食之消者名爲甘露。無智衆生不解方等大乘密教,則於是人名爲毒藥。聲聞、緣覺住大乘法,及諸菩薩人中之雄名爲甘露。譬如乳牛雖色不同,其乳一味;如是,迦葉,當知菩薩成無畏者之所歸依如來法性,彼性我性皆同一味。”

於是,迦葉菩薩即說偈言:

“我今歸三寶,甚深如來性,

自身如來藏,佛法僧是三,

如是歸依者,是名最上依。”

爾時,世尊復爲迦葉而說偈言:

“不知三寶者,何名知歸依?

依義尚不了,云何知佛性?

若以歸依佛,是爲最吉安。

復有何因緣,而復歸依法?

歸依於法者,是爲自心想。

復有何因緣,而歸於衆僧?

不信歸依佛,決定真實者,

三寶如來性,何由能悉知?

云何未知義,而生豫計想?

佛法比丘僧,三寶之梯橙,

猶如不懷妊,而作生子想。

如是思惟者,但增其惑亂,

如人尋空響,離真優婆塞。

當勤求方便,大乘決定義,

如來隨順說,令汝除疑網。”

迦葉菩薩復說偈言:

“爲優婆塞法,歸依於佛者,

一切諸天神,不生歸依想。

爲優婆塞法,歸依於法者,

不以害生法,而爲非法祠。

爲優婆塞法,歸依於僧者,

不於衆邪道,請求良福田。

是故歸三寶,除俗三非法,

此三歸法者,亦是如來說。

我昔由此法,今得安隱處,

汝等亦當行,終歸至我所。

如是平等路,汝等隨行者,

疾得免衆苦,輪迴生死惑。

如來之性者,亦從世尊說,

我及諸衆生,同此如來性。

諸佛隨順道,我等悉由之,

乃至諸魔天,亦有此甘露,

終歸同諸佛,離有牟尼尊。”

爾時,世尊復爲迦葉重說偈言:

“汝莫如聲聞,童蒙之智慧,

唯是一歸依,當知非有三。

如是平等道,佛法僧一味,

爲滅癡邪見,故立此三法。

汝今欲示現,隨順世間者,

應當從此教,歸依於三寶。

若人歸依佛,便爲歸依我,

歸依等正覺,正覺我已得。

分別歸依者,則亂如來性,

當於如來所,而作平等心,

合掌恭敬禮,則禮一切佛。

我與諸衆生,爲最真實依,

清淨妙法身,我已具足故,

若禮舍利塔,應當敬禮我。

我與諸衆生,爲最真實塔,

亦是真舍利,是故應敬禮。

若歸依法者,應當歸依我,

清淨妙法身,我已具足故,

我與諸衆生,爲最真實法。

若歸依衆僧,亦當歸依我,

諸餘一切衆,皆佛僧所攝,

我與諸衆生,爲最正覺僧。

無目衆生類,爲之生道眼,

是故聲聞衆,及諸緣覺僧,

如來僧悉攝,歸依最真實。”

佛告迦葉:“如是,善男子,菩薩摩訶薩當作是念,正使不善無知積聚,應作是知我有佛性。如彼健士鬥戰之時,當知我爲軍中之將,爲一切衆所依怙者。譬如王子爲太子時,應當自知我爲一切王子之上,當紹王位爲諸王子作真實依,終不生心作下劣想。善男子,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立金剛志超彼三法,如彼王子成就無畏,於三法中離種種想。如來最上,猶如頂相最爲第一,非佛、非法、非比丘僧,種種差別如梯橙也。爲世間依、度世間故,於真實法示現種種,而爲三法誘化童蒙無知衆生,令入大乘深利智慧。”

迦葉菩薩復說偈言:

“知此真實義,而問於如來,

欲顯發菩薩,勇猛離垢故。

善哉世尊說,菩薩之所行,

大乘深利智,如練金剛慧。

善哉世尊說,安立諸菩薩,

如來善顯示,我今亦當然。

一切衆生類,悉應自觀察,

自身如來藏,皆是三歸依。

一切衆生類,信受此經者,

若已離煩惱,及諸未離欲,

皆當歸自身,如來微妙藏,

唯是正歸依,無二亦無三。

所以然者何?世尊廣分別,

各各自身有,如來微妙藏,

以知此義故,不復歸於三。

我已爲一切,世間真實依,

法及比丘僧,一切攝受故。

聲聞辟支佛,皆悉當敬禮,

以是諸菩薩,正向大乘道。

如是如來性,爲不可思議,

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故。”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其諸菩薩應如是學甚深利智。複次,善男子,我當更說入如來藏。”即說偈言:

“有我長存者,終不經苦患,

若使無我者,空爲修梵行。

一切法無我,是名斷滅教,

言我長存者,則爲計常說。

一切法無常,是則爲斷說,

一切法常者,是則爲常說。

一切法是苦,是則斷滅說,

一切法是樂,是則計常說。

一切修常想,是疾得斷說,

一切修無常,是疾得常想。

譬如拆樓蟲,得一速望二,

如是修常者,是速得斷滅。

若修斷滅者,亦疾得常想,

如是所說喻,得一更求餘。

異法修苦者,則說不善分,

異法修樂者,是則說善分。

異法修無我,無量諸煩惱,

異法修常存,佛性及涅槃。

異法修無常,則身不堅固,

異法修常者,如來等三寶,

及平等解脫,是諸法真實。

如來之所說,不同於彼喻,

當知除二邊,處中而說法,

計常及斷滅,是見二俱離。

世間凡愚輩,於佛說迷惑,

喻如羸病人,頓服酥迷亂。

有無增其患,譬如重病人,

四大互增損,而不等和合,

痰癊增不息,風種起燒燃,

風癊已違諍,涎唾亦復增,

如是不和合,舉體發狂亂。

良醫善方療,隨順安四種,

除滅一切病,悅樂全身強。

如四大毒蛇,無量煩惱患,

良醫善方療,平等性安隱,

其平等性者,是名如來藏。

得聞如來性,離於一切界,

常住不變易,有無等不著。

凡愚而妄說,不了微密教。

如來爲衆生,方便說身苦,

凡愚不能了,謂我身斷滅,

慧者了真諦,不總一切受,

能知我身中,有安樂種子。

聞我爲衆生,方便說無常,

凡愚謂我身,如陶家壞器,

慧者能諦了,不總一切受,

能知我身有,微妙法身種。

聞我爲衆生,方便說非我,

凡愚謂佛法,一切無我所,

智者能諦了,非盡假名說,

不惑於清淨,如來真法性。

聞佛爲衆生,方便說空教,

愚夫不能知,謂悉言語斷,

慧者能諦了,不總一切受,

知如來法身,長存不變易。

聞我爲衆生,方便說解脫,

愚夫謂佛身,解脫悉磨滅,

慧者能諦了,不悉往來斷,

如來人師子,自在獨遊步。

我爲衆生說,無明緣諸行,

凡愚不能知,謂是爲二法,

慧者能諦了,明非明雖異,

解脫真實法,則無有二相。

緣諸行生識,凡愚謂爲二,

慧者知行緣,雖二而不二。

十善及十惡,凡愚隨二相,

慧者能諦了,雖二而不二。

有罪及無罪,凡愚謂爲二,

慧者能諦了,自性則不二。

清淨不淨相,凡愚謂爲二,

慧者能諦了,自性則不二。

作者及不作,說一切諸法,

凡愚不能知,謂爲是二法,

慧者能諦了,自性則不二。

說一切諸法,爲苦及樂分,

凡愚不能知,謂爲是二法,

慧者能諦了,自性則不二。

我爲衆生說,一切行無常,

凡愚不能知,總修如來性,

慧者能諦了,自性則不二。

我爲衆生說,一切法無我,

凡愚不能知,謂佛說無我,

慧者了自性,我非我無二。

無量無數佛,說是如來藏,

我亦說一切,功德積聚經,

我非我不二,汝等善受持。

“善男子,當憶念一切功德聚經。我說般若波羅蜜大經不二,彼如是說我非我不二。譬如從乳出酪,從酪出生酥,從生酥出熟酥,從熟酥出醍醐,爲始終是一?爲從餘處來?若即是一者即作本事,若乳即爲酪者,然今乳時而無酪相,如是因緣展轉相生,非已有故而言展轉。若餘處來者,彼在何處住?當於乳時不見酪等從餘處來。彼一切分皆有醍醐自性,但諸過覆故異分現,牛食過故乳則血氣,牛食甘草乳則甜香,牛食苦草乳有苦味。於雪山下有甘澤草,牛食是草出成醍醐不作餘色。當如牛食種種味草,則有種種異色。明及無明不二之法,亦復如是,行業過故明非明轉,一切善法及不善法皆無有二。是故當知,如來之性,如彼醍醐自性清淨,煩惱過故有異相現。譬如人言,大海水鹼,非爲一切其水悉鹼,其中亦有八味之水。譬如雪山多諸毒草,而彼雪山先有良藥。一切衆生身亦如是,四大和合譬如毒蛇,然此身中先有佛性。如彼良藥,其如來性始終常有非作所作,但無量煩惱中間競起。凡諸衆生欲求佛者,當除無量煩惱結患。譬如春月興大雲雷而未降雨,草木華果皆未萌芽,夏時大雨一切扶疏;如來之性亦復如是,無量煩惱結患所覆,雖聞契經及諸三昧,猶故不知如來之性,以不知故而起於我及非我想。大般泥洹、方等契經、密教法藏聞於世間,衆生聞已,如來之性皆悉萌芽能長養大義,是故名爲大般泥洹。如是,善男子,其有衆生學此方等般泥洹者,名爲畢報如來之恩。”

迦葉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如來之性於諸聲聞及辟支佛,甚爲難見難得之寶!”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善男子,我亦常說甚爲難見。譬如有人膚翳覆眼不見五色,就彼良醫爲治其目翳,便爲除少分膚肉,而以一物示之令見,彼視惑亂謂二謂三,久久諦視彷彿見之;如是,善男子,菩薩摩訶薩淨治道地成就十住,於自身中觀察如來真實之性,猶爲無我輪之所惑,況復聲聞及辟支佛而能知之?當知,善男子,如來之性難見如是。又如有人仰觀飛鳥,遠則不識爲是爲非,極明其目彷彿識之;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猶生惑想久乃彷彿,況復聲聞及辟支佛?又復如人痰癊增故,迷於諸方欲有所至,心心相續專念記識猶失徑路;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專心方便猶有惑亂,況復聲聞及辟支佛?複次,如人遠行曠野熱渴所亂,遠見野馬或謂爲水,或謂林樹,或言聚落;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亦生惑想。複次,譬如有人登高臨下遠觀佛塔,或作水想,或謂虛空,或謂屋舍,或謂野馬、山石、草樹,方便諦觀乃知是塔;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猶生惑想,方便極視乃知真實。複次,如人船行大海,遠見城郭而生惑想,或謂虛空,或言物像;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亦生惑想。複次,譬如王子竟夜觀伎,至日光現見人生惑親作他想;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亦生惑想。複次,譬如大臣往詣王所諮詳王事,夜闇還家於電光中,若見白牛而生惑想,或謂屋舍,或謂丘冢;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亦生惑想。複次,譬如持戒比丘自漉淨水,復重諦視若見微毫,或謂爲蟲,或謂塵末;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亦生惑想。複次,如人觀高山頂,若有行人或謂禽獸;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亦生惑想。如人目患夜闇觀畫,或謂人像,或謂神像,或謂佛像,或謂釋梵諸菩薩像;十住菩薩亦復如是,於自身中觀如來性亦生惑想。如是,善男子,如來之性甚深難見,唯佛境界,非諸聲聞及辟支佛所能知見。如是,善男子,如來教法,慧者所知應當信受。”

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世尊說,如來之性甚深微妙,諸肉眼者云何得見?”

佛告迦葉:“譬如非想非非想天,唯佛境界,一切聲聞及辟支佛云何能見?但彼隨順如來契經,信心方便然後等觀。如是,善男子,一切聲聞及辟支佛,當於方等般泥洹經而生信心,知其自身有如來性。是故當知,如來之性唯佛境界,非諸聲聞及辟支佛。”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世間衆生皆言有我,比義云何?”

佛告迦葉:“譬如一時,二人爲友,一是王子,一貧窮人,結好往來。其王子者有調伏兕,貧人見之。彼於後時共至他國,於一客舍暮共止宿,而彼貧者於夢中言:‘兕來!兕來!聲徹於外。’時有人聞,將至王所,以其所聞具白國王,王即問言:‘何處有兕?’時彼貧人便白王言:‘我無兕也,善知識有,我曾見之。’王即復問:‘其狀云何?’復白王言:‘其角似羊。’作是語已,王語貧人:‘汝自還去,何處有兕?彼亦無有,爲虛說耳!’而兕似羊傳於天下。如是不久其王命終,太子即位亦訪求兕而不能得,次後其子續立爲王,亦復如是求兕不得,展轉相傳恆於兕上而作羊想。如是菩薩摩訶薩出於世時,爲衆生說真實之我。其無知者聞一切衆生皆有佛性,不知其真便妄想說:‘我如寸燈在於心中。’種種衆生、我、人、壽命,如彼夢說展轉相承皆起邪見,計有吾我求吾我性,不得實我作無我說,而諸世間一切衆生常作妄想計有吾我及無我想。如是,善男子,我說如來之性最爲真實。若世間說我隨順法者,當知是則爲離世俗,當知皆是菩薩變化現同俗說。”

文字品第十四

佛復告迦葉:“一切言說、咒術、記論,如來所說爲一切本。”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其義云何?”

佛告迦葉:“初現半字爲一切本,一切咒術言語所持真實法聚。童蒙衆生從此字本學通諸法,是法非法知其差別,是故如來化現字本不爲非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字本?”

佛告迦葉:“初十四音名爲字本,是十四音常爲一切不盡之本。不盡有何義?不破壞義、不漏義、如來義、名不盡義。如來法身金剛不壞故名不壞,如來無有九道諸漏故名不漏,如來常住故說不盡無作之義。

“初短阿者,吉義。吉者,三寶義。次長阿者,現聖智義。其名聖者,離世間數,清淨少欲,能度一切三有之海,故名爲聖。聖者正也,能正法度行處律儀及世間法度,是其義也。複次阿者,有所長養皆依於聖,一切真實正行之本,孝養二親皆依是知,曉了正法住摩訶衍。善男子、善女人、持戒比丘及菩薩,如是所行皆名依聖。又復阿者,世界言語法之所依。如言善男子阿伽車,如言男子莫作阿那遮邏,是故阿者亦是世間言語所依。

“短伊者,此也。言此法者是如來法,梵行離垢清淨,猶如滿月顯此法故,諸佛世尊而現此名。又復伊者,言此是義、此非義、此是魔說、此是佛說,依是分別故名爲此。其長伊者,名爲自在,名大自在,自在梵王能於如來難得之教以自在力護持正法,以是之故名爲自在。又復伊者,於此自在大乘方等般泥洹經自在攝持,令此教法自在熾然,令餘衆生自在受學此方等經。又復伊者,自在方等能除伊者嫉妒邪見,如治田苗去諸穢草。如是等比,是故如來說伊自在。

“短憂者,上也。於此契經說最上義,其諸聲聞及辟支佛,所未曾聞一句一字片言歷耳。譬如諸方,鬱單越爲福德之上;大乘方等亦復如是,一言歷耳,當知是等人中之上爲菩薩也,是故如來說此憂字。長憂者如香牛乳,其乳香味是大乘經最爲上味,廣說如來真實之性,非法憍慢皆悉消滅。又復憂者,名爲大憂,於如來藏慧命根斷著無我說,當知是等名爲大憂,是故說憂。

“咽者,是也。言是佛法,如來泥洹亦說是法。咽者,如來也,有來去義,以是故說如來如去。

“烏者,下也。下賤煩惱悉除滅已名爲如來,是故說烏。

“炮者,是摩訶衍。於十四音炮爲究竟,是故說名爲摩訶衍。於一切論爲究竟論,是故說炮。

“安者,一切也。如來教法離於一切錢財寶物。安者,遮義,一闡提義。

“最後阿者,盡也。一切契經摩訶衍者,最爲窮盡。

“迦者,一切衆生如一子想,於諸一切皆起悲心,是故說迦。

“呿者,掘也。發掘如來甚深法藏,智慧深入無有堅固,是故說呿。

“迦者,藏也。一切衆生有如來藏,是故說伽。重音伽者,吼也,常師子吼說如來常住。

“俄者,脆也。一切諸行速起速滅,故說爲俄。

“遮者,行也。成就衆生故名爲遮。

“車者,照耀如來常住之性,是故說車。

“闍者,生也。生諸解脫非如生死危脆之生,是故說闍。重音闍者,燒也。一切煩惱燒令速滅,故說爲闍。

“若者,智也。知法真實,是故說若。

“吒者,示也。於閻浮提現不具足,而彼如來法身常住,是故說吒。吒者,示滿足也。平等滿足,是故說吒。

“茶者,輕仙不沒,是故說茶。重音茶者,不知慚恥,重恩不報是故說茶。

“挐者,不正可如諸外道,是故說挐。

“多者,遮一切有令不相續,是故說多。

“他者,無知也。如蠶蟲作繭,是故說他。

“陀者,於摩訶衍歡喜方便,是故說陀。重音陀者,持也。護持三寶如須彌山不令沉沒,是故說陀。

“那者,如城門側因陀羅幢,豎立三寶,是故說那。

“波者,起顛倒想,三寶沉沒而自迷亂,是故說波。

“頗者,世界成敗、持戒成敗、自己成敗,是故說頗。

“婆者,力也。如諸如來無量神力非但十力,是故說婆。重音婆者,能擔正法爲菩薩道,是故說婆。

“摩者,限也。入菩薩法限,自強其志爲衆重檐,是故說摩。

“耶者,習行菩薩四種功德,是故說耶。

“羅者,滅淫怒癡入真實法,是故說羅。輕音羅者,不受聲聞、辟支佛乘,受學大乘,是故說羅。

“和者,一切世間咒術製作,菩薩悉說,是故說和。

“賒者,三種毒刺皆悉已拔,是故說賒。

“沙者,滿義。悉能聞受方等契經,是故說沙。

“娑者,豎立正法,是故說娑。

“呵者,驚聲也。怪哉諸行悉皆究竟,怪哉如來而般泥洹離諸喜樂,是故說呵。

“叉(來雅切)者,魔也。天魔億千無能破壞如來正僧,隨順世間而現有壞。又復隨順世間現爲父母諸宗親等,是故說叉(來雅切)。

“釐、釐、樓、樓,此四字者,長養四義佛及法僧,示現有對隨順世間。示現有對如調達壞僧,僧實不壞,如來方便示現壞僧,化作是像爲結戒故。若知如來方便義者,不應恐怖,當知是名隨順世間。是故說此最後四字,吸氣之聲、舌根之聲、隨鼻之聲、超聲、長聲,以斯等義和合此字。

“如此諸字和順諸聲入衆言音,皆因舌齒而有差別。因斯字故,無量諸患積聚之身,陰、界、諸入因緣和合,休息寂滅入如來性,佛性顯現究竟成就,是故半字名爲一切諸字之本。若觀法實及如來解脫,亦無文字言語之相,字相、味相皆悉遠離,是故一切遠離名爲解脫,其解脫者即是如來。因是半字能起諸法,而無諸法因字之想,是名善解文字之義。若異是者,不解文字分別諸法是法非法、如來之性、三寶解脫,而不能知是經非經、是律非律、魔說佛說,悉不能知我說,是等不知字故。是故,善男子,汝等應當善學半字,亦當入彼解文字數。”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我當善學斯等半字。今我世尊,始爲佛子得最上師,我今始入學書之堂。”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樂修正法應當如是。”

鳥喻品第十五

佛復告迦葉:“雁、鶴、舍利鳥者,所謂種種無常、苦、空、非我等法,如衆雁、鶴、舍利之鳥。”

迦葉白佛:“此義云何?”

佛告迦葉:“有法無常,有法是常,有法是苦,有法是樂,有法是我,有法非我。譬如田夫種植五穀及諸果樹,從其萌芽乃至華葉,其人恆作非常之想;至其成熟收其果實,得受用時而生常想。所以者何?真實現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云何五穀之常與如來同不磨滅耶?”

佛告迦葉:“猶以如來喻須彌山,其須彌山世界敗時,豈不壞耶?善男子,莫於譬喻而生是問。一切諸法悉歸磨滅,唯有泥洹是常法耳!隨世言說以彼爲喻。”

迦葉菩薩白佛言:“唯然,世尊,善哉斯說!”

佛告迦葉:“如是,善男子,一切契經修諸三昧,乃至未聞大般泥洹方等契經,諸衆生等修無常想;聞此經已,若善男子、善女人所懷煩惱疑結永離,曉了常法。所以者何?各於自身如來之性,得顯現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師銷鎔其金,至器未成作非常想,寶器成已常得受用。如是,善男子,一切契經修諸三昧,乃至未聞大般泥洹方等契經,其諸衆生修無常想;聞此經已,所懷煩惱疑結永離,曉了常法。所以者何?各於自身如來之性,得顯現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有人種甘蔗、胡麻乃至未熟,常作種種諸味之想,麻油、石蜜成已乃知真味。如是,善男子,一切契經修諸三昧,乃至未聞大般泥洹方等契經,其諸衆生修無常想;聞此經已,所懷煩惱疑結永離,曉了常法。所以者何?各於自身如來之性,得顯現故。譬如百川皆歸於海,如是一切契經及諸三昧,悉歸方等般泥洹經。所以者何?如來之性究竟說故。是故我說,有法無常,有法是常。

“如舍利鳥,憂悲劍刺如來已斷,而於此論多有疑者,然其如來現有憂悲,非如人天及餘衆生之憂悲也。如非想處云何有想?若無有想不應有壽,有壽無想何有想陰、界、入之名?又如林樹皆有神依,若神依樹,爲依根莖?爲依枝條?如是諸處悉皆不現,爲依何住?如是如來教法甚深。當知如來現有憂悲,於羅睺羅而起慈心,乃至非想非非想處亦復如是,唯佛與佛乃知此義。斯等皆是諸佛之法,尚無心意,何有憂悲?憂悲若無,教法相違,如一子想是則空言,說一切法皆不可信。但如來所說不可思議,諸佛教法亦不可思議,如來佛法不可思議,是爲真實。譬如虛空不可於中造立宮室,而諸幻士能於中造,凡愚見已而作是念:‘云何空中而得安立如心意轉?’如是所說,尚無心意,何有憂悲?憂悲若無,羅睺羅喻是則不實。如虛空中,如來憂悲則不可得。如其幻化隨心意轉,如來則有憂悲之想。聞般泥洹而作是念:‘何有憂悲?’聞其轉者常有憂悲,是故如來常住。若無常者無有憂悲,而今如來非是無常。如來憂悲及無憂悲悉不能知,下者知下,不知中上;中者知中下,不知其上;唯有上者,一切悉知。其諸聲聞及辟支佛各各自知,而不能知如來境界;如來悉知,是故名爲離諸障礙。譬如幻士種種現化,如來亦然,種種示現隨順世間,能知是者名爲黠慧。肉眼凡夫無想之想非其境界,而於如來作憂無憂想。是故我說,有法是我,有法非我,如舍利鳥。

“複次,善男子,譬如雁、鶴及舍利鳥,於夏月雨時江河漫溢,選擇高處而安其子然後遊行。如是如來出興於世,化無量衆令入正法,爲受化者方便說法,或說苦法,或說樂法,有爲諸行是名爲苦,泥洹極樂離有爲行說名爲樂。”

迦葉白佛:“其義云何?”

佛告迦葉:“所謂如如。”

迦葉白佛:“云何衆生得泥洹樂?”

佛言:“迦葉,如我先說一切諸行無生老死,所謂:

“若無放逸,是處不死,

若其放逸,是爲死徑。

無放逸者,得不死處,

若放逸者,常處生死。

“若放逸者是有爲行,彼有爲行則爲苦法,非泥洹者是爲死處。若作放逸是名作行,當知是行則爲大苦,不趣泥洹是爲死徑。無放逸者是不作行,雖復作行亦不生死,是名金剛不壞之身。其世俗者是名放逸,離世俗者是無放逸,離生老死泥洹快樂。是故如來有說苦法、有說樂法、有說非我、有說是我。如鳥飛空不見其跡,無有天眼煩惱未斷,不自見身如來之性,是故我說有法無我,爲煩惱故說微密教。其諸衆生無有天眼而計吾我,無量煩惱造有爲行,故爲彼說諸法無常,是故我說有法無常。

“猶如明目住山頂,諦了其地愚夫等,

如來道眼升慧臺,無憂憂念羣生類。

“如是無量煩惱悉滅,名住山頂。觀其無量煩惱熾然下劣衆生誰爲登慧臺,何名爲無憂?若無憂者,云何名爲憂念世間?若泥洹滅盡,何有觀愚者?若使如來泥洹滅盡,云何能升智慧高臺?若當泥洹,云何山頂能觀其下?智慧臺者,謂滅盡泥洹無憂憂念者,謂是如來憂念世間無量羣生。山頂者謂解脫。住者,行人。地者,有爲行。愚者,無巧方便說。諦了者,正覺也。如來者,憂苦永離是常法故。以自離憂,見被利刺憂惱衆生爲之生憂。若使如來永離憂者不名正覺,隨彼衆生應受化者,如來等正覺即爲彼現。是故當知如來常住,種種示現猶如雁、鶴、舍利之鳥。”

月喻品第十六

佛復告迦葉:“善男子,如月不現,人謂爲沒,一切人民皆作沒想。於餘方現,餘方人民皆謂月出。然其彼月不沒不出,因須彌山故現有出沒。如是如來應供等正覺,於大千世界或閻浮提,依因父母現生爲子,閻浮提人皆作生想。又閻浮提現般泥洹,而此衆生皆作滅想。其實如來不生不滅。

“複次,善男子,如月餘方現滿,彼方衆生皆作滿想。此閻浮提現有初生,此方人民作初生想,漸漸增長乃至月滿便作滿想。然其彼月不增不減,因須彌山現有增減。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復如是,或於閻浮提現有泥洹,而諸衆生皆作滅想;或於閻浮提示現出生,猶如初月;閻浮提人作嬰兒想,如月三日;現行遊步,如月四日;現行學書,如月八日;現行出家,乃至月滿;現大光明破壞無量衆魔闇冥,現般泥洹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猶如明月列宿圍繞沒而不現。閻浮提人或作生想,或作滅想,其實如來不增不減常如滿月,是故當知如來常住。

“複次,善男子,猶如明月,一切皆見處處城邑、聚落、山澤,隨器大小是諸水中一切悉現。若人遊行百千由旬而月常隨,彼諸人等而作是想:‘爲是本月隨我而來?爲是異月?’愚人見月猶如鏡面,中人見月猶如車輪,上人見月圓五由旬,及餘衆生隨力所見。如來明月亦復如是,一切悉見,而諸衆生各作是念:‘謂佛世尊哀愍我故,在我舍住。’及畜生道亦復如是,聾盲喑啞及諸癃殘,各謂如來爲己像類,種種語、種種書、種種身,皆作是念:‘諸佛如來唯作我語、我書、我身、我食。’又作異想,或謂聲聞,或謂緣覺,或謂種種異道出家,或謂如來爲我興世。然其如來法身真實無有變異,爲衆生故以方便身現種種相。如良藥樹,如來亦然,爲衆生故現百千變隨順世間,是故如來是常住法。

“複次,善男子,如羅睺阿修羅捉日月時,其諸衆生謂彼蝕月,彼舍月已謂爲吐月,彼障月光世間不現便作蝕想,彼舍月已世間還現謂爲吐月,然其彼月若隱若顯實無增損。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復如是,如彼調達傷壞佛身,作無間業等乃至一闡提輩,皆爲當來諸衆生故現傷佛身、壞法、破僧,如來法身實無傷壞。正使天魔億百千數,亦不能得斷法壞僧。是故如來法身真實無有損壞,現損壞相隨順世間。譬如二人共鬥,隨其傷壞量罪輕重;諸佛如來亦復如是,現傷壞相表無間罪,爲製法律以戒將來。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教其子令學醫方,識諸藥草、根莖、華葉、香味、色像悉令曉了,命終之後,其子續立善知醫法;諸佛如來亦復如是,種種變化療治衆生,現五逆罪謗毀經法,乃至一闡提輩皆悉化現,爲當來故,般泥洹後,令諸比丘隨順經律如如來說,知罪輕重以自戒慎。

“複次,善男子,如人間月,六月一蝕,而上諸天日見月蝕,或復見月須臾而蝕。所以者何?天日月長,人間短故。諸佛如來亦復如是,或謂長壽如六月蝕者,及至須臾般泥洹者,爲煩惱魔、陰魔、死魔、自在天魔億百千種所不能壞,現無量生隨順世間,如來之壽實無有量,是故如來是常住法。

“複次,善男子,譬如明月,一切衆生皆悉愛樂;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復如是,樂法衆生悉皆愛樂。

“複次,善男子,譬如日出有三時變,春、夏、冬異,冬日則短,春日處中,夏日極長;如來應供等正覺日亦復如是,現三種壽。爲諸衆生、聲聞、緣覺現短壽相,斯等見已心則悲嘆:‘一何怪哉,如來短壽!’爲諸菩薩現其中壽,若至一劫若過一劫。唯佛觀佛其壽無量。

“複次,善男子,如來所說方等大乘微密之教,示現世間雨大法雨。於當來世其有衆生,以此正法摩訶衍品開示世間,當知是等爲真菩薩猶如夏雨。猶如冬日多有冷患令人損壽,聲聞、緣覺聞佛方便微密之教,爲其示現短壽之報猶如冬日。諸菩薩等成微妙慧,而爲彼現如來常法,喻如春日。如是如來隨順世間現三時壽。譬如衆星,晝日不現其實不沒;如是如來與諸聲聞及辟支佛,俱出於世,俱現泥洹,非獨一切聲聞、緣覺有無常也,當知亦是常住之法如晝星也。

“複次,善男子,猶如天陰日月不現,愚夫謂言日月沒失;如來正法滅盡之時,三寶現沒亦復如是,非爲永滅。當知如來是常存法,亦不變易,亦不磨滅,非彼諸過所能染污。

“複次,善男子,只如鬥星月盡後夜明闇中間暫現光明,衆人見已尋即還滅,人謂其滅而實不滅。如是,善男子,如來正法滅盡之時,諸辟支佛出興於世,開示教化無量衆生,立於正法尋即滅度,其實長存而不永滅,但諸衆生不能悉見。

“複次,善男子,譬如日出衆冥悉除。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般泥洹經出興於世,其有聞者,無間罪業無量積聚皆悉消滅。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大般泥洹甚深境界不可思議,善說如來微妙之性。若善男子、善女人慾知如來是常住法,正法無盡,僧寶不滅,當勤方便修學此經,我說此人爲近佛地。”

大般泥洹經卷第六問菩薩品第十七

迦葉菩薩白佛言:“何等爲菩薩摩訶薩?”

佛告迦葉:“已發意者及未發意,是等一切悉爲菩薩。善男子,譬如冬日,酥油凝結無有津澤;如是修習一切契經諸餘三昧,發心望果而求菩提,是輩名爲未發道意,不能速成菩薩之道。所以者何?無勤方便如冬日故。

“又善男子,如春時日其熱猛烈,一切酥油悉皆津澤,其餘水結一切鎔銷,湖池諸水亦復消竭。如是,迦葉,若善男子、善女人內道外道,若有至心及名聞利養,聽此方等大般泥洹戢心歷耳,有發菩提未發心者,如斯之等,一切身中悉皆津澤爲菩提因。是故我說,是善男子、善女人悉爲菩薩。如是方等般泥洹經,功德積聚覺慧無盡,是故我說名爲春澤。所以者何?開發如來常住法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日月光明照曜,諸餘光明悉不復現;如是大乘般泥洹經光明照曜,諸餘契經及諸三昧,功德光明悉不復現。是故,善男子、善女人聞是方等大般泥洹,雖未能發無上道心,泥洹日光已入身中爲菩提因,是故名爲大般泥洹。”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衆生必有菩提因緣入身中者。以何等故,世尊說犯四墮法、作無間罪、誹謗經法及一闡提,於正法中作毒刺耶?如佛所言,若未發意有菩提因者,有何差別?彼四種人應無惡罪。”

佛告迦葉:“除一闡提,諸餘衆生其有聞此大般泥洹方等契經爲菩提因者,當知是等已曾供養無量諸佛故得聞此經,其餘諸罪無能爲也。所以者何?此摩訶衍大方便力,開發一切如來性故。”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未發心者,無有樂向,聞則背舍,何由得爲菩提之因?”

佛告迦葉:“未發意者,雖不樂向而背捨去,猶憶此經心不忘失,臥則夢中見大鬼神現恐怖相:‘咄!善男子,當念菩提。若不樂向,我當殺汝。’彼即驚怖便念菩提,乃至覺已心猶續念。又復彼人命終之後墮泥犁中,見其罪報亦復憶念,墮餓鬼中及生天上亦皆憶念,於彼能發菩提之心,於此大乘般泥洹經,不樂之心從是永滅。如是則爲菩提之因,如是爲因,如是爲緣,即立菩提。

“複次,善男子,如虛空中興大雲雨,雨於大地、枯木、山石及諸高源,其水不住,流澍下田,陂池悉滿;衆生受用此摩訶衍大乘法雨,雨一闡提如雨木石高源之地,不受菩提因緣津澤。

“複次,善男子,譬如種子熬令乾焦,雖復時雨,百千萬劫不能令生;一闡提輩亦復如是,於此方等般泥洹經,雖百千劫聞,終不能發菩提萌芽。所以者何?如焦谷種,善根滅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明珠著濁水中,水即澄清,投之淤泥不能令清;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亦復如是,著諸衆生五無間罪、犯四墮法濁水之中,猶可澄清發菩提心,投一闡提淤泥之中,百千萬歲不能令清起菩提因。所以者何?無善根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藥樹名曰藥王無所不治,根莖、華葉、若汁、若香,或有人服,或復塗身,或但聞香,意樂不樂其病悉除,唯除必死之病不能令差。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一切衆生惡業重病悉能療治。若四墮法、無間罪業及諸外道不樂菩提,聞斯方等一經耳者爲菩提因。所以者何?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一切諸惡無不治故。唯除一闡提。所以者何?無菩提因故。猶如人身有傷壞處,[泅/(千-十)]藥得行除衆疾病,若不傷壞[泅/(千-十)]藥不行;一闡提輩亦復如是,不可傷壞受菩提因。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剛能壞衆寶,而力不能壞白羊角;是摩訶衍般泥洹經,成就一切諸惡之法皆能破壞立菩提因,唯不能破一闡提惡起菩提因。

“複次,善男子,譬如諸樹斷其枝幹,尋生如故;如是衆生作諸罪業,聞摩訶衍般泥洹經生菩提因。如多羅樹,斷則不生;一闡提輩亦復如是,終不能生菩提柯葉。

“複次,善男子,譬如空中興大雲雨,而彼雨渧不住空中;此摩訶衍般泥洹經普雨法雨,於一闡提雨則不住。

“不修真實亦不來,彼究竟處莫能見,

謂彼諸惡不善業,則爲世間大鄙陋。

“其善修者,謂修菩提;不來者,若自不修終不自得;真實者,微密勝業。如是勝業,於誰不來?謂一闡提。永離善心,名一闡提。諸增上慢一闡提輩,以何爲本?誹謗經法,不善之業,以是爲本。誹謗經法,凶逆暴害,當知是等智者所畏。譬如險道多諸盜賊,暴慢愚夫不知恐畏,肆意直往爲賊所害,大力法王遊行此路無有恐畏。不見究竟處者,永不見彼一闡提輩究竟惡業,亦不見彼無量生死究竟之處。我略說彼諸惡積聚,若具聞者甚可怖畏。假令一切衆生一時發意成無上道,此諸正覺猶不見彼一闡提輩諸惡究竟,成正覺時復於何等不見究竟。一切衆生破壞生死皆成佛道,不見諸佛無餘泥洹,無常滅盡如燈火滅。謂彼諸惡業世間大鄙陋者,一闡提輩永離菩提因緣功德,斯等名爲世間鄙陋。言於此乘最後覺悟得爲佛名,是亦鄙陋。諸佛法爾:

“已作惡業者,如薩闍乳酪,

愚者輕被燒,如灰覆火上。

“有似阿羅漢一闡提而行惡業,似一闡提阿羅漢而行慈心。

“有似阿羅漢一闡提者,是諸衆生誹謗方等。

“似一闡提阿羅漢者,毀呰聲聞,廣說方等,語衆生言:‘我與汝等俱是菩薩。所以者何?一切皆有如來性故。’然彼衆生謂一闡提而言:‘如來授我等決,汝亦如是。我與汝等皆當俱離無量煩惱衆魔惡業如壞水瓶,於此契經必成菩提勿復生疑。譬如烈士奉王使令,至他國中稱歎王德,寧失身命要不移易;我等今日亦復如是,如來記說一切衆生皆有佛性,我等要當不惜身命。’於凡愚中廣說此經,是名似一闡提摩訶薩也。

“若阿練若愚癡無智,狀似阿羅漢而誹謗方等,愚騃凡夫謂真阿羅漢、謂是大士。是惡比丘示現空閒阿練若處,而自處置似真阿羅漢,於阿練若行永不隨順,而作異說起四因緣,言方等經皆是魔說,言摩訶衍是諸黠慧正法刺劍,諸佛世尊皆當無常而說常住,當知是爲毀滅正法破僧之相,作是說者名一闡提。是故說言:

“已作惡業者,如薩闍乳酪,

愚者輕被燒,如灰覆火上。

“如是,善男子,當知方等般泥洹經,諸佛如來決定之說。摩訶衍者,最爲無上,如摩尼珠明淨離垢。

“複次,善男子,譬如蓮華,日光照已無不開敷;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一聞經耳,若未發意不樂菩提,是等必爲菩提之因。彼一闡提於如來性所以永絕,斯由誹謗作大惡業。如彼蠶蟲,綿網自纏而無出處;一闡提輩亦復如是,於如來性不能開發起菩提因,乃至一切極生死際。

“複次,善男子,如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生淤泥中,而不爲彼淤泥所污;若有衆生修摩訶衍般泥洹經亦復如是,不爲煩惱之所污染。所以者何?如來之性不受染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國土清涼風起,一切衆生身諸毛孔遇斯風者,熱惱悉除;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般泥洹經甘露法味,一切衆生無不蒙潤髮菩提因,除一闡提。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解八種術,一切諸病皆悉能治,唯除阿薩闍病;如是,善男子,一切契經及諸三昧,能治一切淫怒癡等諸煩惱病,而不能治犯四重禁無間罪業。善男子,復有良醫過八種術,一切衆生諸有疾病,命行未盡悉能療治,唯命行盡不能令差;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亦復如是,一切衆生諸煩惱患,乃至不樂菩提未發心者,悉皆能治令發菩提,唯除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盲人不見五色,良醫能治令目開明,唯不能療彼生盲者;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亦復如是,一切衆生聲聞、緣覺,不樂菩提未發心者,悉皆療治令開慧眼發菩提心,唯除生盲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過八種術,一切衆生有疾病者,書其咒術著於身上,能令諸病悉得除愈;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亦復如是,一切衆生諸煩惱患,不樂菩提未發意者,及四重禁、無間罪業,皆能除滅安立菩提。”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犯四重禁及無間罪,如截多羅樹,及不樂菩提未發心者,云何能令發菩提因?”

佛告迦葉:“是諸衆生若於夢中,若命終時,墮泥犁中而生悔心:‘哀哉!我等毀犯正法,自招此罪!’而生誓心:‘於此得免生餘處者,在在處處要當發心爲菩薩道。’是摩訶衍般泥洹經威神力故,是等衆生生天人中,必得發心爲菩提因。是故我說犯四重禁及無間業,皆得發心爲菩提因。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合和諸藥名阿伽陀,如此良藥在所著處,一切諸毒皆悉消歇,唯除一種增上毒蛇不能消伏;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亦復如是,一切憍慢四種毒蛇,犯四重禁及無間業,不樂菩提未發意者,皆悉安立於菩提道。所以者何?此摩訶衍般泥洹經,最爲無上第一良藥故,唯除增上毒蛇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合和諸藥以塗其鼓,若有衆生鬥戰被瘡,聞彼鼓聲一切悉愈,唯除命盡必應死者;此摩訶衍般泥洹經,法鼓音聲亦復如是,一切衆生聞其音聲,淫怒癡箭不樂菩提未發意者,犯四墮法及無間罪一切除愈,唯除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譬如夜闇,閻浮提人一切家業皆悉休廢,日光出已,其諸人民得修家事;如是衆生聞諸契經及諸三昧,猶如夜闇聞此大乘般泥洹經微密之教,猶如日出見諸正法。如彼田夫遇夏時雨,摩訶衍經無量衆生皆悉受決現如來性,八千聲聞於法華經得受記別,唯除冬冰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猶如有人爲非人所持,若被惡毒,而得良醫,或遣咒術,或遣咒藥,彼患即消。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般泥洹經,若比丘、比丘尼乃至外道,在在處處若書經卷爲人演說,其有衆生若讀若聞,斯等皆爲菩提之因。不樂菩提未發道意,及四重禁、五無間罪,諸邪惡毒皆悉消滅,唯除一闡提輩。

“複次,善男子,猶如大王身中有蟲,密食其肉而王未覺。時有良醫知其病相,語彼王言:‘身中有患,應疾治之。’時王不信不欲令治,其師畏怖不敢與藥,密加咒術令蟲自落,王見病已乃信師語厚相待遇。諸衆生等亦復如是,聞摩訶衍般泥洹經,不樂菩提及未發意,諸佛菩薩方便爲說。雖不即受而於夢中、若命終時,便自覺悟發菩提因,除一闡提。

“複次,善男子,譬如良醫,善教其子學八種術,上要祕方隱而未授,知八種術善通達已,然後悉教上要祕方。如來應供等正覺亦復如是,教法王子、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先學滅除無量煩惱,於身修習不堅固想、衆苦積聚、無常變壞、空無我所,又復教學九部契經令善通利,然後教學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令知衆生有如來性是常住法,悉發無上菩提之因,除一闡提。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般泥洹經,無量無數不可思議,當知此經無上之術良醫祕要。

“複次,善男子,譬如船師乘船度人,到彼岸已還度餘人;諸佛如來亦復如是,乘摩訶衍般泥洹船,隨彼衆生應受化者而濟度之,般泥洹已復於餘處度諸衆生。是故如來名大船師,是故如來爲常住法,爲度人故現有出沒。

“複次,善男子,如人乘船欲度大海,若得利風速到彼岸,若不得風,或經年歲,或能溺死;如是衆生得摩訶衍般泥洹風,速度生死到菩提岸,若不得者,永溺生死輪迴苦海。

“複次,善男子,如人入海遇值波浪,計無濟理端坐待死,忽遇風王吹到一國不覺闇至,欣慶無量生奇特想;如是此摩訶衍般泥洹經爲大風王,衆生不知而不樂向發菩提心,般泥洹風密吹令至菩提境界,方知真實生奇特想。

“複次,善男子,如蛇脫皮,更遊餘處而實不死;如是,善男子,如來泥洹舍彼故身如脫皮去,是故如來名爲善逝,舍毒藥樹方便之身,或復於餘閻浮提方便現化。是故,善男子,當知如來是常住法。

“複次,善男子,譬如金師得好真金,隨意能造諸莊嚴具種種器服;諸佛如來亦復如是,隨彼受化於二十五有,悉能現身而度脫之。是故如來名無量身,亦名常住。

“複次,善男子,如庵羅樹及閻浮樹於三時變,有時茂葉,有時華果,有時衰落,非爲彼樹枯而更生;如是,善男子,如來應供等正覺方便之身,爲教化故亦三時現,示有出生、成佛、現般泥洹,其實常存而不滅盡。善男子,如來密身其如此也,如來密口方便密教亦復難知。方便密教者,善男子,譬如大王命諸羣臣,亦有如是隱密之教。如有時言持先陀婆來,而先陀婆,一名四實:一者、鹽,二者、澡槃,三者、馬,四者、劍。是四種物皆名先陀婆。若王食時命其左右索先陀婆,諸臣應知王必索鹽。若王食已索先陀婆,諸臣應知必索澡槃。欲詣林園索先陀婆,諸臣應知王必索馬。臨陣鬥時索先陀婆,諸臣應知必索利劍。王有如是隱覆之言,諸臣亦應知其旨趣。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隱密之教,亦有四種如說無常。其諸善男子應知,如來生閻浮提,當現泥洹是摩訶衍修無常想。若當如來說正法滅,其諸弟子應作是知,如來說苦此摩訶衍修行苦想。如來說身爲衆患器,又言僧寶亦當歸滅,其諸弟子應作是知,佛說無我此摩訶衍修無我想。若說無想空、無所有及解脫者,其諸弟子應作是知,此摩訶衍說二十五有而得解脫,是故說空,衆苦悉滅說無所有。極樂無想無常變易所不能壞,是故名爲常住非變易法。當知解脫即是如來,其如來者即如來性,一切衆生身中悉有。如是知者是我弟子,善解如來微密之教。

“複次,善男子,譬如天旱,藥草、香華、甘果、樹木,皆悉萎悴不成果實,諸餘一切水陸草木,亦皆枯乾而無光澤,又於來年復難生長;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般泥洹經,我滅度後,其諸弟子如旱天華果不能成實。如被賊城,亡失真寶守糠糩聚;衆惡比丘既失寶已,抄略撰集不善解義寬縱慢墮。哀哉大險!當來之世甚可怖畏!快哉大利!當來衆生,此摩訶衍般泥洹經得聞其耳,隨所聞經受持諷誦,解其義趣廣爲人說,因斯當得真實菩提!

“複次,善男子,如有國土城邑聚落有賣乳者,或持水雜欺誑他人而求財物,其販乳者亦復如是,以水雜賣展轉相欺,人買食之無有乳味;如是,善男子,我泥洹後正法未滅八十餘年,此摩訶衍般泥洹經於閻浮提流行於世,諸惡比丘寬縱懈怠,衆魔伴黨壞亂正法,自造經論偈讚頌嘆,以非爲是,以是爲非,抄略增損,爲利養故欲多畜積非法財物,壞亂正味令法薄淡,加復邪說文字不正。誤受學者,亦不尊重供養恭敬,內懷邪諂,爲利養故現樂法相。此摩訶衍般泥洹經,當於爾時爲斯等輩之所毀辱。

“複次,迦葉,以斯義故,善男子、善女人於摩訶衍般泥洹經當勤方便立丈夫志。所以者何?如來性者,丈夫法故;女人志者,於一切法多生染著,力不堪任發摩訶衍深經妙味。善男子,譬如蚊蚋身出津澤,不能令此大地潤洽;其女人法猶如大地多諸渴愛。譬如大海,一切天雨百川衆流皆歸於海,而彼大海未曾滿足;女人之法亦復如是,貪受五欲而無厭足。是故,迦葉,若善男子、善女人慾得方便離女人法,當勤修習此摩訶衍般泥洹經。所以者何?此摩訶衍般泥洹經說如來性丈夫法故。若有衆生不知自身有如來性,世間雖稱名爲男子,我說此輩是女人也。若有女人能知自身有如來性,世間雖稱名曰女人,我說此等爲男子也。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般泥洹經,無量無邊功德積聚,廣說衆生有如來性。若善男子、善女人慾得疾成如來性者,當勤方便修習此經。”

迦葉菩薩白佛言:“善哉!世尊,我今修習般泥洹經,始知自身有如來性,今乃決定是男子也。”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善男子,當勤方便學此深法,如蜂採華盡深法味。譬如,迦葉,蚊蟲津澤不能令此大地霑洽;如是,善男子,當來之世,衆惡比丘壞亂經法,無數無量如高旱地,非此大乘般泥洹經所能津潤。所以者何?當知正法滅盡衰相現故。

“複次,善男子,譬如夏末冬初秋雨連注,溫澤潛伏;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般泥洹經,我般泥洹後正法衰滅,於時此經流佈南方,爲彼衆邪異說非法雲雨之所漂沒。時彼南方護法菩薩,當持此契經來詣罽賓潛伏地中,及諸一切摩訶衍方等契經於此而沒。哀哉!是時法滅盡相,非法雲雨盈滿世間;修習如來恩澤法雨,護法菩薩人中之雄皆悉潛隱。”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諸佛如來、聲聞、緣覺性無差別,唯願廣說令一切衆生皆得開解。”

佛告迦葉:“譬如有人多養乳牛,青黃赤白各別爲羣,欲祠天時集一切牛,盡[殻/牛]其乳著一器中同一珂色;如是,善男子,諸佛如來、聲聞、緣覺,其性清淨皆同一色。所以者何?同漏盡故。譬如金師取其金礦種種異色,銷鎔精煉純一金色。所以者何?無量無數粗礦煩惱皆消滅故。是故當信此摩訶衍般泥洹經,一切衆生皆有真實如來之性悉同一色。”

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世尊說,一切衆生皆有佛性而無差別,於此未了。且置衆生,如世尊說,聲聞、緣覺及諸菩薩不得大般泥洹,唯有如來得此大般泥洹,是故當知非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同如來也。若無差別,云何世尊獨於無量阿僧祇劫,修行方便積累功德?”

佛告迦葉:“我先所說,是則如來方便密教,言諸聲聞不得泥洹。是故當知,一切皆以此《大般泥洹經》而般泥洹,唯佛境界,是故此經名大般泥洹。”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是則爲異。如佛所說,聲聞、緣覺及諸菩薩,皆當悉歸如來泥洹,猶如百川歸於大海常住之法。”

佛告迦葉:“我最常也。”

迦葉白佛:“云何,世尊,如來之性不異異耶?”

佛言:“有異。”

迦葉白佛:“云何爲異?”

佛告迦葉:“譬如牛乳,一切聲聞如來之性亦復如是。猶如成酪,一切緣覺如來之性亦復如是。猶如成酥,菩薩摩訶薩如來之性亦復如是。猶如醍醐,諸佛如來其性亦然。如是,善男子,此摩訶衍般泥洹經四種差別。”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一切衆生其性云何?”

佛告迦葉:“如乳未成,與水血合,無量煩惱覆蔽如來真實之性。”

迦葉菩薩白佛言:“如世尊說,拘夷城有旃陀羅,名曰歡喜,當成佛道,於此世界千佛之數。世尊記別一發念頃便成佛道。以何等故,世尊不記尊者舍利弗、目揵連等速成佛道?”

佛告迦葉:“或有聲聞及辟支佛、諸菩薩等不發速願。護持正法有速願者,斯等發願有差降故,因菩提力世尊記別速成佛道。複次,善男子,譬如商人載摩尼寶,道路經由野人聚落唱賣珍寶,諸野人輩聞聲來看見寶不識,即便大笑謂爲塼石;如是,善男子,如來記別諸聲聞等,當成佛道得最勝處,當來之世有諸比丘,寬縱懈怠不識真寶猶如野人,疾病困苦貧窮出家,信心淺薄邪命諂曲,若聞如來授聲聞決即便大笑,當知是輩爲沙門像,非真沙門。是故,善男子,或有發願速持正法,又復不發速持願者,是故如來隨其遲速而授彼記。”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菩薩摩訶薩云何當得不壞眷屬?”

佛告迦葉:“勤修方便護持正法,是爲菩薩摩訶薩人中之雄不壞眷屬。”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何等衆生不知六味?”

佛告迦葉:“不知三寶始終長存,是等衆生不知六味。如人口爽,不知甜、苦、辛、酢、鹹、淡六味差別;一切衆生亦復如是,愚癡無智不知三寶是長存法,是故名爲不知味者。

“複次,善男子,其諸衆生不知如來是常住法,我說斯等名爲生盲。肉眼衆生知如來性是常住者,我說是等名爲天眼。若有衆生聞摩訶衍能信樂者,我說是等亦名天眼。正使衆生有天眼者,不知如來是常住法,我說斯等名爲肉眼。所以者何?如來之性常住真實,而彼不能勤修習故。

“複次,善男子,當知如來爲一切衆生而作父母。所以者何?一切衆生種種形類悉能化現,同其境界而爲說法,一音說法彼彼異類各自得解,嘆言:‘善哉!如來以我音聲說法。’

“複次,善男子,如人生子始十六月言語不正,而彼父母欲教其語,先同其音漸漸教學,當知父母非實不正;諸佛如來亦復如是,爲教化故同彼形類音聲語言,然其如來不實同彼,方便示現隨順世間。”

隨喜品第十八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放種種色光普照四衆。光明照已,純陀長者便疾奉施如來大衆最後供養。

爾時,純陀與諸眷屬得大歡喜舉聲嘆曰:“哀哉希有!供養如來難復再遇。”即以種種衆寶之鉢,盛上味飯持來向佛。

當於爾時,有大威神天而遮其前,謂純陀言:“勿便供養,願令我等復得須臾瞻睹如來。”

爾時,世尊復放光明照彼天子,時彼天神承佛聖旨聽純陀前。

爾時,天人及諸衆生種種雜類,各異音聲內懷悲感哀聲動地,與純陀俱供佛及僧,奉施最後檀波羅蜜。

爾時,世尊欲令比丘、比丘尼及諸衆會知時到故,復放光明悉照衆會。時諸比丘知時已至,各整威儀,執持應器如受施法。純陀長者爲佛及僧佈置種種衆寶牀座、懸繒、幡蓋、香華、瓔珞。爾時,三千大千世界莊嚴殊妙,猶如西方極樂國土。純陀長者住於佛前,憂悲悵怏重白佛言:“唯願世尊猶可哀愍,住壽一劫若過一劫。”

佛告純陀:“汝欲令我久住世者,宜知是時,當疾供設最後檀波羅蜜。”

純陀白佛:“唯然世尊。”

爾時,一切衆生異類、天人、菩薩同聲唱言:“奇哉純陀!爲最後施!奇哉純陀!爲極大施!然今我等所設供具,於茲便成無用之物。”各各嘆恨愁憂苦惱。

爾時,世尊自身毛孔一一皆出無量化佛,一一皆有比丘眷屬,應彼一切令得供養。時諸衆生皆大歡喜。

爾時,純陀所設供具承佛威神,諸來大會皆得充足。純陀歡喜而自念言:“今日如來一切大衆,皆悉受我最後供養,然後如來當般泥洹。”其餘衆生亦作是念:“今日如來與諸大衆,受我最後飯食供養,然後泥洹不受餘請。”是時堅固林側其地狹小,以佛神力故,如針鋒處皆有無量諸佛,及其眷屬於中坐食。

爾時,天、人、阿修羅衆,皆大悲嘆而作是言:“今日如來受我最後飯食供養當般泥洹,我等復當何所奉事?哀哉我等,孤無蔭護!”

爾時,世尊即爲一切而說偈言:

“汝等莫悲嘆,諸佛法應爾,

雖曰爲泥洹,亦未究竟盡。

如來常住法,永處最安隱,

諸有狐疑者,諦聽我今說。

我已離食想,身無飢渴患,

我今當爲汝,說其隨喜法,

令一切衆生,得安隱快樂。

諸佛如來性,真實常住法,

今汝等聞已,當勤方便修。

如烏及鴟鳥,其性甚相違,

能令同羣遊,止宿相娛樂。

如來視一切,猶若羅睺羅,

應常舍慈悲,永入於泥洹,

能令盛毒蛇,兔羅同其穴。

如來舍慈悲,永入於泥洹,

能令伊蘭樹,同百葉華香。

如來舍慈悲,永入於泥洹,

能令迦留果,味同耽摩羅。

如來舍慈悲,永入於泥洹,

能令一闡提,悉成平等覺。

如來舍慈悲,永入於泥洹,

若一切衆生,一時成佛道,

如來舍慈悲,永入於泥洹。

假使蚊蚋水,浸壞此大地,

百川皆流溢,大海悉盈滿,

如來舍慈悲,永入於泥洹。

汝等諸衆生,深樂正法故,

謂如來永滅,憂悲而愁嘆,

從今於如來,莫念非常想。

當知如來性,長存不變易,

法僧亦復然,皆非磨滅法。

“如是,善男子,此三法者,常住不變真諦之言。一切衆生遭諸恐怖,此真諦說能令安隱。欲度一切險難曠野,此真諦說能令得度。此真諦說能令枯樹更生華葉。若此四衆聞是三法常住隨喜說者,設未發意不樂曏者,斯等皆爲菩提之因。三法常住,是爲如來最妙隨喜誠諦之說。若比丘、比丘尼能爲一切衆生解說三法常住,當知是等堪受一切羅漢供養,若異此者則不堪受。乃至一切旃陀羅等,樂聞如來隨喜說者,亦復得離諸憂恐怖。”

爾時,天、人、阿修羅等,聞說如來爲常住法,心得歡喜,心得柔軟,心得真實,心離陰蓋,心得清淨,顏貌怡悅如蓮華敷,散諸天華,燒衆名香,鼓天伎樂供養如來及比丘僧。

爾時,世尊告迦葉言:“善男子,汝見何等希有之事?”

迦葉菩薩白佛言:“唯然,世尊。我見奇特未曾有事,見一切諸天、人民、阿修羅等設供具者,各得如來與諸大衆受其飲食。又見是中其地狹小容諸如來大衆牀座,一針鋒處乃有無量諸佛眷屬而受供食說隨喜偈,彼諸衆生各不相知,而謂如來獨受我請。而今世尊與諸大衆哀愍純陀,受彼最後檀波羅蜜,佛神力故令此大衆皆得滿足,然其世尊實不揣食。唯諸菩薩摩訶薩,文殊師利法王子等人中之雄,能知如來方便現化。爲此奇特未曾有事,聲聞、緣覺所不能知。甚奇!世尊,無數無量如來常法。”

爾時,世尊告純陀言:“汝見奇特未曾有不?”

純陀白佛:“唯然,已見。向見如來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如是如來無量無數,與諸菩薩眷屬圍繞。今見世尊真實之身,獨處大衆猶如藥樹,與諸菩薩前後圍繞。”

佛告純陀:“曏者諸佛皆是現化,哀愍安樂一切衆生開其意故,令彼功德不可得盡作此現化,而諸衆生悉不能知。唯諸菩薩成就無量菩薩功德,人中之雄,能知如來方便現化。汝今純陀,亦覆成就菩薩功德十地之行。”

純陀白佛:“如是,世尊,我等皆當修習菩薩一切隨喜。”

佛告純陀:“莫隨貪果如餘契經。”

純陀白佛:“諸餘契經爲非經耶?”

佛告純陀:“彼說有餘。”

純陀白佛言:“其義云何?”

佛告純陀:“如我所說:

“一切嘆佈施,無有呵施者,

施犯戒福少,施持戒福增。

“我說是契經,雖嘆一切施而施有差降。施犯戒者無毫釐福,佈施持戒獲其大果不必悉同。”

純陀白佛:“云何世尊而說斯偈一切讚歎佈施功德?”

佛告純陀:“除一種人嘆一切施。”

純陀白佛:“除何等人嘆一切施?”

佛告純陀:“除一闡提犯戒謗法,嘆一切施。”

純陀白佛:“何等名爲一闡提?”

佛告純陀:“若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誹謗經法,口說惡言,永不改悔,於諸經法心無歸依,如是等人向一闡提道。若復衆生犯四重禁,作無間罪,不自改悔而無慚恥,彼於正法永無護惜,不與護法之人以爲知識,於諸善事未曾讚歎,若復邪見無佛法僧,我說斯等向一闡提道。除斯等類,嘆一切施。”

純陀白佛:“何名犯戒?”

佛告純陀:“犯四重禁、五無間業、誹謗正法。”

純陀白佛言:“如此重罪有差降耶?”

佛言:“有差降。彼雖犯戒,尚服法衣而生慚愧:‘咄哉!我今犯斯重罪。何其怪哉!造斯大苦。’而懷恐怖生護法心:‘我當讚歎護諸法者,當復降伏諸非法者,於方等經、諸禪三昧方便勤修。’若如是者,我說斯等爲不犯戒。所以者何?如日光出,微塵障翳皆悉不現。如是修習此摩訶衍契經日光,無數無量衆罪積聚皆悉消滅,是故此經說護法者得大果報。若不爾者,是則名爲最大犯戒,若施此等無毫釐福。

“複次,善男子,犯四重禁能知真實如來之性興護法心,若施此等,所以得大果報者何?譬如有女人,國土荒亂,將一嬰兒欲至他國,道遇大水泛漲流漫,攜兒而渡,水流漂急不捨其兒,母子俱溺。然彼女人曾作大惡,以護子功德命終生天;如是,善男子,犯四重禁、五無間業,深自悔責興護法心,本作不善獲惡之業,以護法故得爲福田堪受信施,護法功德亦得大果。”

純陀白佛言:“世尊,若一闡提還生信心悔過三尊,若人施與,得大果不?”

佛告純陀:“莫作是語!譬如有人食庵羅果,並取其核壞而食之,持彼空核種著地中,雖復溉灌終不得生;彼一闡提亦復如是,壞善種子欲令改悔生其善心,無有是處,是故名爲一闡提也。佈施持戒得大果者果亦不同。所以者何?佈施聲聞及辟支佛,所得果報皆有差別,唯施如來獲最上果。是故說言,非一切施得大果報。”

純陀白佛言:“何故世尊而說此偈?”

佛告純陀:“有因有緣。時王舍城有不信優婆塞奉事尼揵,而來問我佈施之義,我攝彼故爲說斯偈。當知如來方便密說,爲菩薩故,非是一切。悉能了知,是故菩薩人中之雄,當於如來有餘說中分別其義,降伏一切諸犯戒人,如除稊稗害善苗者。

“複次,善男子,如我所說偈:

“一切江河必回曲,一切叢林必樹木,

一切女人必諂僞,一切大力必安樂。”

爾時,文殊師利即從座起,整衣服爲佛作禮,而說偈言:

“非一切河必回曲,非一切林必樹木,

非悉女人心諂僞,非爲大力悉安樂。

“如是世尊略說法門,非決定說。所以者何?此三千世界中閻浮提外,餘閻浮提有正直河,其直如繩,從其西海直至東海。如方等阿含中說,是則如來有餘之說。一切叢林必樹木亦有餘說。所以者何?林有二種,亦有金、銀、琉璃、寶樹之林。一切女人必諂僞者亦有餘說,有諸女人持戒清淨,其心質直。一切大力必安樂亦有餘說,如來法王最爲大力名爲安樂,轉輪聖王及諸天神亦名大力而不安樂,是故當知非一切大力皆爲安樂,唯有常住非變易法大力泥洹安隱快樂。譬如良醫與彼病者醍醐令服,時彼病者請良醫言:‘更與我藥,我堪食之。’良師答言:‘但食爾許,消已更食。若頓食不消,或能殺人。’時彼良師實哀病者恐其死故。如是如來慈哀愍傷,欲滅波斯匿王大臣夫人高慢心故,說此偈言:

“一切江河必回曲,一切叢林必樹木,

一切女人必諂僞,一切大力必安樂。

“當知世尊言無漏失。如此大地可令反覆,如來之言終無有失。是故一切有餘無餘,皆是如來攝衆生故。”

佛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哀愍一切諸衆生故,廣說如來有餘無餘。”

爾時,文殊師利復於佛前,而說偈言:

“於他善隨順,不觀作不作,

但自觀身行,諦視善不善。

“如是,世尊,說此正法亦復非爲究竟之說。所以者何?衆邪外道皆向泥犁,然佛世尊教諸弟子皆向泥洹,若生天上此則名爲譭譽之說。如是種種不隨順說,云何世尊偈中說言,於他善隨順?”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我所以說善隨順者,有因有緣。時阿闍世王害父王已,來詣我所而問我言:‘云何世尊爲一切智、非一切智耶?若一切智者,提婆達多於百千生中於如來所常懷噁心,云何聽使而得出家?我即爲彼而說此偈:‘於他善隨順。’彼阿闍世王,有害父罪而不自覺,如來欲使自省己過令其罪輕,是故說言:‘但自觀身行,諦視善不善。汝今云何見不隨順,若有持戒修行慈心而觀彼過?’是則諸佛如來之法,欲令己身及諸衆生悉皆安樂,是以應觀他作不作,己身亦然。常作是觀,是我弟子。”

爾時,世尊復語文殊師利言:“如我說偈:

“一切皆懼死,莫不畏杖痛,

恕己可爲譬,勿殺勿行杖。”

爾時,文殊師利復於佛前,而說偈言:

“非一切懼死,一切畏杖痛,

亦不悉喻己,而恕彼衆生。

“如是,世尊,略說法門亦非究竟。所以者何?如阿羅漢、轉輪聖王、玉女、象馬、大臣之寶,若諸天人及餘衆生能加害者,無有是處。勇士、烈女、野馬、獸王,持戒比丘雖有對至而不恐怖。一切皆懼死,莫不畏杖痛,是則有餘說。又復不可以己喻彼。所以者何?若阿羅漢以己喻彼則爲命想,若命想者此非上士,計命想者愚夫邪見向惡趣門。又復羅漢,我及衆生空無所有,誰死?誰殺?起害想者,無有是處。而彼所說我爲喻者,爲有我喻,爲無我喻?若是我喻,則爲下劣;若無我喻,是阿羅漢無有譬喻。然佛世尊,不以無因而妄說法。有王舍城大獵師主殺生,供施請佛及僧唯願哀受。然佛世尊未曾食肉,等視一切如羅睺羅,即爲獵師,而說此偈:

“當觀長壽者,不害衆生故,

一切皆懼死,莫不畏杖痛,

恕己可爲喻,勿殺勿行杖。”

佛言:“善哉!善哉!文殊師利,人中之仙安慰衆生,善說如來方便密教。”

爾時,文殊師利復說偈言:

“恭敬於父母,增加其供養,

緣斯孝道故,死墮無擇獄。

“世尊,此偈說無明恩愛以爲父母,衆生隨順令其增長造諸惡業,死即當墮無擇地獄。”

爾時,世尊復告文殊師利:“如我所說偈:

“一切因他勢力苦,一切己力自在樂,

一切憍慢勢暴害,一切賢善人所愛。”

文殊師利復說偈言:

“非一切因他力苦,亦非己力自在樂,

非一切慢勢暴害,非一切賢人所愛。

“此是世尊略現法門,非究竟說。所以者何?如庶民子從師而學,俯仰進止悉由於師,道藝既成永得安樂。如王者子己力自在,不隨他教愚闇常苦。所以如來說此偈者,其諸衆生爲魔所持不得自在,如來爲彼而說此偈。是故當知非爲一切他力故苦,亦非一切己力故樂。一切憍慢勢暴害者,此亦有餘說,非一切慢爲盡暴害。猶如有人憍慢傲俗,出家學道或計福德持戒清淨,當知是等雖爲憍慢非爲暴害。一切賢善人所愛者,亦有餘說。如內法中犯四重禁,能自克勵執持威儀,雖修賢行,以破正業,人所不愛。何因世尊而說此偈?”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諸佛如來不以無因而妄說法。時王舍城有拘鄰女,名須跋陀羅,惡厭世俗,來詣佛所欲求出家。女人之法不得自在,制由男子。自歸三寶,佛知其意,亦知是時而說此偈,一切由他勢力苦。善哉!善哉!文殊師利人中之仙,能問如來方便密教。”

文殊師利復說偈言:

“一切衆生類,皆依飲食存,

一切諸嬰兒,悉無吝惜心,

一切諸世間,揣食增其病,

一切行法者,同止得安樂。

“如是,世尊,今受純陀飯食供養將無增患?”

爾時,世尊復爲文殊師利,而說偈言:

“非一切衆生,皆依飲食存,

非一切嬰兒,悉無吝惜心,

非一切世間,揣食增其病,

非一切行法,同止得安樂。

“汝文殊師利所得病者,我當得病。諸阿羅漢及辟支佛、菩薩、如來悉不揣食,此則諸佛如來定法。若言羅漢及辟支佛、菩薩、如來曾揣食者,壞大士義。而受衆生百千佈施,讚歎一切佈施功德,欲濟衆生渡三惡道無邊苦海。雖不揣食而常嘆施,欲令衆生成檀波羅蜜。端坐樹下六年苦行,豈謂不食而形瘦耶?勿謂如來衆生同數。如來已渡愛慾諸流,不同世人境界行處。如來境界不可思議,聲聞弟子亦復如是。言揣食者是有餘說;一切嬰兒離慳惜者亦有餘說;乃有無量永離慳心無動快樂,一切揣食增其病者,亦有餘說;外來之病劍刺瘡疣其數無量,一切行法同止安樂者,亦是如來有餘之說。其法多種,亦有修習世俗善法,身口意業種種淨法、種種信心,而共同止不相隨順。是故當知諸佛如來,不以無因緣故違義而說,以教化故方便說法。時有半頭梵志,與諸同止修天祠齋法,來詣佛所,爲降伏彼令舍異見,而說此偈。”

爾時,迦葉菩薩白佛言:“云何,世尊,諸餘契經皆是如來有餘說耶?”

佛言:“不也,善男子。若有衆生功德成就善解深法,如來爲說常住安樂無餘之法。諸餘衆生樂聞法者,如來爲彼,或有餘說,或無餘說。”

迦葉菩薩即大歡喜白佛言:“奇哉!世尊,等視衆生猶如一子。”

佛告迦葉:“善哉!善男子,應當如是諦解深法。”

迦葉菩薩白佛言:“世尊,唯願如來,說此方等般泥洹經所得功德。”

佛告迦葉:“此摩訶衍般泥洹經,聞其名者所得功德,非是聲聞及辟支佛能究竟說。此摩訶衍般泥洹經,所生功德不可思議,唯是諸佛如來境界。”

爾時,諸天、世人及阿修羅,即於佛前一心同聲,以偈頌曰:

“如來天中天,甚深難思議,

如來之所說,方等泥洹經,

出生諸功德,亦不可思議,

正法難思議,僧寶亦復然。

唯願天中天,哀愍小留住,

上座尊迦葉,眷屬須臾至。

尊者阿難陀,多聞大仙士,

及摩竭提王,國王阿闍世,

斯等於如來,最親密弟子。

彼諸正士等,必懷疑惑想,

如來爲泥洹?爲當長存世?

此等心懷疑,於何而取定?

願哀須臾住,待至爲決疑。”

爾時,世尊爲諸大衆,而說偈言:

“諸懷疑惑者,汝等勿憂慮,

我法生長子,上座大迦葉,

阿難多聞士,是等須臾至,

要令彼見我,我當般泥洹。

如斯智慧士,觀如來雙足,

彼自知我身,常無常真實。”

爾時,一切大衆眷屬供養如來天繒、華蓋,燒衆名香,作天伎樂,其數無量不可爲喻。供養佛已,萬恆河沙諸衆生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住於菩薩最初住地。純陀長者歡喜踊躍,菩提甘露以灌其頂。

爾時,世尊告文殊師利法王子、迦葉菩薩、純陀菩薩:“汝善男子,自修其心,慎莫放逸。我今背疾,舉身皆痛,欲須燕臥。汝文殊師利,當爲一切四衆說法。如來正法,今付囑汝。乃至上座摩訶迦葉及阿難到,汝當廣說。”

於是,世尊化衆生故現身有疾,右脅著地,繫念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