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入楞伽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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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大乘入楞伽經七卷

大乘五大部外重譯經

大乘入楞伽經七卷

唐于闐國三藏沙門實叉難陀奉制譯

新譯大乘入楞伽經序唐武則天制

蓋聞:摩羅山頂,既最崇而最嚴;楞伽城中,實難往而難入。先佛弘宣之地,曩聖修行之所。爰有城主,號羅婆那,乘宮殿以謁尊顏,奏樂音而祈妙法;因鬘峯以表興,指藏海以明宗。所言入楞伽經者,斯乃諸佛心量之玄樞,羣經理窟之妙鍵。廣喻幽旨,洞明深義,不生不滅,非有非無,絕去來之二途,離斷常之雙執;以第一義諦,得最上妙珍,體諸法之皆虛,知前境之如幻,混假名之分別,等生死與涅槃。大慧之問初陳,法王之旨斯發。一百八義,應實相而離世間;三十九門,破邪見而宣政法。曉名相之並假,袪妄想之迷衿;依正智以會真如,悟緣起而歸妙理。境風既息,識浪方澄;三自性皆空,二無我俱泯,入如來之藏,遊解脫之門。

原此經文,來自西國至若。元嘉建號,跋陀之譯未弘;延昌紀年,流支之義多舛。朕虔思付囑,情切紹隆,以久視元年歲次庚子,林鐘紀律炎帝司辰,於時避暑箕峯,觀風穎水,三陽宮內,重出斯經。討三本之要詮,成七卷之了教。三藏沙門于闐國僧實叉難陀大德,大福先寺僧復禮等,併名追安遠,德契騰蘭;襲龍樹之芳猷,探馬鳴之祕府;戒香與覺華齊馥,意珠共性月同圓。故能了達衝微,發揮奧賾。以長安四年正月十五日,繕寫雲畢。自惟菲薄言謝圭璋,顧四辯而多慚,瞻一乘而罔測。難違緇俗之請,強申翰墨之文。詞拙理乖,彌增愧恧。伏以此經微妙,最爲希有。所冀破重昏之暗,傳燈之句不窮,演流注之功,湧泉之義無盡。題目品次,列於後雲。

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一羅婆那王勸請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大海濱摩羅耶山頂楞伽城中,與大比丘衆及大菩薩衆俱。其諸菩薩摩訶薩,悉已通達五法、三性、諸識、無我,善知境界自心現義,遊戲無量自在三昧神通諸力,隨衆生心現種種形方便調伏,一切諸佛手灌其頂,皆從種種諸佛國土而來此會。大慧菩薩摩訶薩爲其上首。

爾時,世尊於海龍王宮說法,過七日已從大海出,有無量億梵、釋、護世諸天龍等,奉迎於佛。爾時,如來舉目,觀見摩羅耶山楞伽大城,即便微笑,而作是言:“昔諸如來應正等覺,皆於此城說自所得聖智證法,非諸外道臆度邪見及以二乘修行境界。我今亦當爲羅婆那王開示此法。”

爾時,羅婆那夜叉王,以佛神力聞佛言音,遙知如來從龍宮出,梵、釋、護世天龍圍繞,見海波浪,觀其衆會藏識大海,境界風動,轉識浪起;發歡喜心,於其城中高聲唱言:“我當詣佛請入此城,令我及與諸天世人,於長夜中得大饒益。”作是語已,即與眷屬乘華宮殿往世尊所。到已,下殿右繞三匝,作衆伎樂供養如來。所持樂器皆是大青因陀羅寶,琉璃等寶以爲間錯,無價上衣而用纏裹。其聲美妙音節相和,於中說偈而贊佛曰:

“心自性法藏,無我離見垢,

證智之所知,願佛爲宣說。

善法集爲身,證智常安樂,

變化自在者,願入楞伽城。

過去佛菩薩,皆曾住此城,

此諸夜叉衆,一心願聽法。”

爾時,羅婆那楞伽王,以都吒迦音歌贊佛已,復以歌聲而說頌言:

“世尊於七日,住摩竭海中,

然後出龍宮,安詳升此岸。

我與諸婇女,及夜叉眷屬,

輸迦娑剌那,衆中聰慧者,

悉以其神力,往詣如來所。

各下華宮殿,禮敬世所尊,

復以佛威神,對佛稱己名:

我是羅剎王,十首羅婆那,

今來詣佛所,願佛攝受我,

及楞伽城中,所有諸衆生。

過去無量佛,鹹升寶山頂,

住楞伽城中,說自所證法。

世尊亦應爾,住彼寶嚴山,

菩薩衆圍繞,演說清淨法。

我等於今日,及住楞伽衆,

一心共欲聞,離言自證法。

我念去來世,所有無量佛,

菩薩共圍繞,演說楞伽經。

此入楞伽典,昔佛所稱讚,

願佛同往尊,亦爲衆開演。

請佛爲哀愍,無量夜叉衆,

入彼寶嚴城,說此妙法門。

此妙楞伽城,種種寶嚴飾,

牆壁非土石,羅網悉珍寶。

此諸夜叉衆,昔曾供養佛,

修行離諸過,證知常明瞭。

夜叉男女等,渴仰於大乘,

自信摩訶衍,亦樂令他住。

惟願無上尊,爲諸羅剎衆,

甕耳等眷屬,往詣楞伽城。

我於去來今,勤供養諸佛,

願聞自證法,究竟大乘道。

願佛哀愍我,及諸夜叉衆,

共諸佛子等,入此楞伽城。

我宮殿婇女,及以諸瓔珞,

可愛無憂園,願佛哀納受。

我於佛菩薩,無有不捨物,

乃至身給侍,惟願哀納受。”

爾時,世尊聞是語已,即告之言:“夜叉王,過去世中諸大導師,鹹哀愍汝,受汝勸請,詣寶山中說自證法;未來諸佛亦復如是。此是修行甚深觀行現法樂者之所住處,我及諸菩薩哀愍汝故,受汝所請。”作是語已,默然而住。

時羅婆那王,即以所乘妙華宮殿奉施於佛。佛坐其上,王及諸菩薩前後導從,無量婇女歌詠贊嘆,供養於佛往詣彼城。到彼城已,羅婆那王及諸眷屬,復作種種上妙供養。夜叉衆中童男、童女,以寶羅網供養於佛。羅婆那王施寶瓔珞,奉佛菩薩以掛其頸。爾時,世尊及諸菩薩受供養已,各爲略說自證境界甚深之法。時羅婆那王並其眷屬,復更供養大慧菩薩,而勸請言:

“我今諸大士,奉問於世尊,

一切諸如來,自證智境界。

我與夜叉衆,及此諸菩薩,

一心願欲聞,是故鹹勸請。

汝是修行者,言論中最勝,

是故生尊敬,勸汝請問法。

自證清淨法,究竟入佛地,

離外道二乘,一切諸過失。”

爾時,世尊以神通力,於彼山中復更化作無量寶山,悉以諸天百千萬億妙寶嚴飾。一一山上皆現佛身,一一佛前皆有羅婆那王及其衆會,十方所有一切國土皆於中現。一一國中悉有如來,一一佛前鹹有羅婆那王並其眷屬,楞伽大城阿輸迦園,如是莊嚴等無有異。一一皆有大慧菩薩而興請問,佛爲開示自證智境,以百千妙音說此經已,佛及諸菩薩皆於空中隱而不現。羅婆那王唯自見身住本宮中,作是思惟:“曏者是誰?誰聽其說?所見何物?是誰能見?佛及國城衆寶山林,如是等物今何所在?爲夢所作?爲幻所成?爲復猶如乾闥婆城?爲翳所見?爲焰所惑?爲如夢中、石女生子?爲如煙焰旋火輪耶?”復更思惟:“一切諸法性皆如是,唯是自心分別境界,凡夫迷惑不能解了。無有能見,亦無所見,無有能說,亦無所說,見佛聞法皆是分別。如向所見不能見佛,不起分別是則能見。”

時,楞伽王尋即開悟,離諸雜染,證唯自心,住無分別;往昔所種善根力故,於一切法得如實見。不隨他悟,能以自智善巧觀察,永離一切臆度邪解;住大修行爲修行師,現種種身善達方便;巧知諸地上增進相,常樂遠離心意意識,斷三相續見,離外道執著;內自覺悟,入如來藏,趣於佛地。聞虛空中及宮殿內鹹出聲言:“善哉!大王,如汝所學,諸修行者應如是學、應如是見,一切如來應如是見。一切諸法若異見者,則是斷見。汝應永離心意意識,應勤觀察一切諸法,應修內行,莫著外見,莫墮二乘及以外道。所修句義,所見境界,及所應得諸三昧法,汝不應樂戲論談笑,汝不應起圍陁諸見,亦不應著王位自在,亦不應住六定等中。若能如是,即是如實修行者行,能摧他論,能破惡見,能捨一切我見執著,能以妙慧轉所依識,能修菩薩大乘之道,能入如來自證之地。汝應如是勤加修學,令所得法轉更清淨。善修三昧三摩鉢底,莫著二乘、外道境界以爲勝樂。如凡修者之所分別,外道執我見有我相,及實求那而生取著。二乘見有無明緣行,於性空中亂想分別。楞伽王,此法殊勝是大乘道,能令成就自證聖智,於諸有中受上妙生。楞伽王,此大乘行破無明翳,滅識波浪,不墮外道諸邪行中。楞伽王,外道行者執著於我,作諸異論,不能演說離執著、見識性二義。善哉!楞伽王,汝先見佛思惟此義,如是思惟乃是見佛。”

爾時,羅婆那王復作是念:“願我更得奉見如來!如來世尊於觀自在,離外道法,能說自證聖智境界,超諸應化所應作事,住如來定,入三昧樂。是故說名大觀行師,亦複名爲大哀愍者,能燒煩惱分別薪盡,諸佛子衆所共圍繞,普入一切衆生心中,遍一切處,具一切智,永離一切分別事相。我今願得重見如來大神通力,以得見故,未得者得,已得不退,離諸分別,住三昧樂,增長滿足如來智地。”

爾時,世尊知楞伽王即當證悟無生法忍,爲哀愍故便現其身,令所化事還復如本。時十頭王見所曾睹,無量山城悉寶莊嚴;一一城中皆有如來應正等覺,三十二相以嚴其身;自見其身遍諸佛前,悉有大慧、夜叉圍繞說自證智所行之法;亦見十方諸佛國土,如是等事悉無有別。

爾時,世尊普觀衆會,以慧眼觀,非肉眼觀,如師子王奮迅回盻欣然大笑。於其眉間、髀脅腰頸及以肩臂德字之中,一一毛孔皆放無量妙色光明,如虹拖暉,如日舒光,亦如劫火猛焰熾然。時虛空中梵、釋、四天,遙見如來坐如須彌楞伽山頂欣然大笑。爾時,諸菩薩及諸天衆鹹作是念:“如來世尊於法自在,何因緣故欣然大笑,身放光明默然不動,住自證境入三昧樂,如師子王週迴顧視,觀羅婆那,念如實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先受羅婆那王請;復知菩薩衆會之心,及觀未來一切衆生,皆悉樂著語言文字,隨言取義而生迷惑,執取二乘、外道之行。或作是念:“世尊已離諸識境界,何因緣故欣然大笑?”爲斷彼疑而問於佛,佛即告言:“善哉!大慧,善哉!大慧,汝觀世間,愍諸衆生,於三世中惡見所纏,欲令開悟而問於我。諸智慧人爲利自他,能作是問。大慧,此楞伽王,曾問過去一切如來應正等覺二種之義,今亦欲問,未來亦爾。此二種義差別之相,一切二乘及諸外道皆不能測。”

爾時,如來知楞伽王欲問此義,而告之曰:“楞伽王,汝欲問我,宜應速問。我當爲汝分別解釋,滿汝所願,令汝歡喜。能以智慧思惟觀察,離諸分別,善知諸地,修習對治,證真實義,入三昧樂,爲諸如來之所攝受;住奢摩他樂,遠離二乘三昧過失;住於不動、善慧、法雲菩薩之地,能如實知諸法無我。當于大寶蓮華宮中,以三昧水而灌其頂,復現無量蓮華圍繞,無數菩薩於中止住,與諸衆會遞相瞻視,如是境界不可思議。楞伽王,汝起一方便行住修行地,復起無量諸方便行。汝定當得如上所說不思議事,處如來位,隨形應物。汝所當得,一切二乘及諸外道、梵釋天等所未曾見。”

爾時,楞伽王蒙佛許已,即於清淨光明如大蓮華寶山頂上從座而起,諸婇女衆之所圍繞,化作無量種種色華,種種色香、末香、塗香,幢幡幰蓋、冠佩瓔珞,及餘世間未曾見聞種種勝妙莊嚴之具。又復化作欲界所有種種無量諸音樂器,過諸天、龍、乾闥婆等一切世間之所有者。又復化作十方佛土昔所曾見諸音樂器。又復化作大寶羅網,遍覆一切佛菩薩上。復現種種上妙衣服,建立幢幡以爲供養。作是事已,即升虛空高七多羅樹,於虛空中復雨種種諸供養雲,作諸音樂,從空而下。即坐第二日電光明如大蓮華寶山頂上,歡喜恭敬而作是言:“我今欲問如來二義。如是二義,我已曾問過去如來應正等覺,彼佛世尊已爲我說。我今亦欲問於是義,唯願如來爲我宣說。世尊,變化如來說此二義,非根本佛。根本佛說三昧樂境,不說虛妄分別所行。善哉!世尊於法自在,唯願哀愍說此二義,一切佛子心皆樂聞。”

爾時,世尊告彼王言:“汝應問我,當爲汝說。”

時,夜叉王更著種種寶冠瓔珞,諸莊嚴具以嚴其身,而作是言:“如來常說,法尚應舍,何況非法!云何得舍此二種法?何者是法?何者非法?法若應舍,云何有二?有二即墮分別相中。有體無體,是實非實,如是一切皆是分別,不能了知阿賴耶識無差別相,如毛輪住,非淨智境。法性如是,云何可舍?”

爾時,佛告楞伽王言:“楞伽王,汝豈不見瓶等無常敗壞之法,凡夫於中妄生分別。汝今何故不如是知法與非法差別之相?此是凡夫之所分別,非證智見。凡夫墮在種種相中,非諸證者。楞伽王,如燒宮殿、園林見種種焰,火性是一,所出光焰由薪力故,長短大小各各差別。汝今云何不如是知法與非法差別之相?楞伽王,如一種子生芽、莖、枝、葉及以華果無量差別,外法如是,內法亦然;謂無明爲緣,生蘊界處一切諸法,於三界中受諸趣生,有苦樂、好醜、語默行止各各差別。又如諸識相雖是一,隨於境界有上中下、染淨、善惡種種差別。楞伽王,非但如上法有差別,諸修行者修觀行時,自智所行亦復見有差別之相,況法與非法而無種種差別分別?楞伽王,法與非法差別相者,當知悉是相分別故。

“楞伽王,何者是法?所謂二乘及諸外道虛妄分別,說有實等爲諸法因。如是等法應舍應離,不應於中分別取相;見自心法性則無執著。瓶等諸物,凡愚所取,本無有體。諸觀行人以毗鉢舍那如實觀察,名舍諸法。楞伽王,何者是非法?所謂諸法無性無相,永離分別。如實見者,若有若無如是境界彼皆不起,是名舍非法。復有非法,所謂兔角、石女兒等,皆無性相不可分別,但隨世俗說有名字,非如瓶等而可取著;以彼非是識之所取,如是分別亦應舍離。是名舍法及舍非法。楞伽王,汝先所問,我已說竟。

“楞伽王,汝言:‘我於過去諸如來所已問是義,彼諸如來已爲我說。’楞伽王,汝言:‘過去但是分別,未來亦然,我亦同彼。’楞伽王,彼諸佛法皆離分別,已出一切分別戲論,非如色相,唯智能證,爲令衆生得安樂故而演說法,以無相智說名如來。是故如來以智爲體,智爲身故不可分別,不可以所分別,不可以我、人、衆生相分別。何故不能分別?以意識因境界起取色形相,是故離能分別,亦離所分別。

“楞伽王,譬如壁上彩畫衆生,無有覺知;世間衆生悉亦如是無業無報,諸法亦然無聞無說。楞伽王,世間衆生猶如變化,凡夫外道不能了達。楞伽王,能如是見,名爲正見;若他見者,名分別見;由分別故,取著於二。楞伽王,譬如有人於水鏡中自見其像,於燈月中自見其影,于山谷中自聞其響,便生分別而起取著。此亦如是,法與非法唯是分別;由分別故不能捨離,但更增長一切虛妄,不得寂滅。寂滅者所謂一緣,一緣者是最勝三昧,從此能生自證聖智,以如來藏而爲境界。”

集一切法品第二之一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與摩帝菩薩,俱遊一切諸佛國土,承佛神力,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向佛合掌,曲躬恭敬,而說頌言:

“世間離生滅,譬如虛空華,

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一切法如幻,遠離於心識,

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世間恆如夢,遠離於斷常,

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知人法無我,煩惱及爾焰,

常清淨無相,而興大悲心。

佛不住涅槃,涅槃不住佛,

遠離覺不覺,若有若非有。

法身如幻夢,云何可稱讚?

知無性無生,乃名稱讚佛。

佛無根境相,不見名見佛,

云何於牟尼,而能有贊毀?

若見於牟尼,寂靜遠離生,

是人今後世,離著無所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偈贊佛已,自說姓名:

“我名爲大慧,通達於大乘,

今以百八義,仰諮尊中上。”

時,世間解聞是語已,普觀衆會而說是言:

“汝等諸佛子,今皆恣所問,

我當爲汝說,自證之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蒙佛許已,頂禮佛足,以頌問曰:

“云何起計度?云何淨計度?

云何起迷惑?云何淨迷惑?

云何名佛子?及無影次第?

云何剎土化,相及諸外道?

解脫至何所?誰縛誰能解?

云何禪境界?何故有三乘?

彼以何緣生?何作何能作?

誰說二俱異?云何諸有起?

云何無色定,及與滅盡定?

云何爲想滅?云何從定覺?

云何所作生,進去及持身?

云何見諸物?云何入諸地?

云何有佛子?誰能破三有?

何處身云何?生覆住何處?

云何得神通,自在及三昧?

三昧心何相?願佛爲我說。

云何名藏識?云何名意識?

云何起諸見?云何退諸見?

云何姓非姓?云何唯是心?

何因建立相?云何成無我?

云何無衆生?云何隨俗說?

云何得不起,常見及斷見?

云何佛外道,其相不相違?

何故當來世,種種諸異部?

云何爲性空?云何剎那滅?

胎藏云何起?云何世不動?

云何諸世間,如幻亦如夢,

乾城及陽焰,乃至水中月?

云何菩提分?覺分從何起?

云何國土亂?何故見諸有?

云何知世法?云何離文字?

云何如空華,不生亦不滅?

真如有幾種?諸度心有幾?

云何如虛空?云何離分別?

云何地次第?云何得無影?

何者二無我?云何所知淨?

聖智有幾種,戒衆生亦然?

摩尼等諸寶,斯並云何出?

誰起於語言,衆生及諸物?

明處與伎術,誰之所顯示?

伽他有幾種,長行句亦然?

道理幾不同?解釋幾差別?

飲食是誰作?愛慾云何起?

云何轉輪王,及以諸小王?

云何王守護?天衆幾種別?

地日月星宿,斯等並是何?

解脫有幾種?修行師復幾?

云何阿闍梨?弟子幾差別?

如來有幾種,本生事亦然?

衆魔及異學,如是各有幾?

自性幾種異?心有幾種別?

云何唯假設?願佛爲開演。

云何爲風雲?念智何因有?

藤樹等行列,此並誰能作?

云何象馬獸?何因而捕取?

云何卑陋人?此並誰能作?

云何六時攝?云何一闡提?

女男及不男,此並云何生?

云何修行進?云何修行退?

瑜伽師有幾,令人住其中?

衆生生諸趣,何形何色相?

富饒大自在,此復何因得?

云何釋迦種?云何甘蔗種?

仙人長苦行,是誰之教授?

何因佛世尊,一切剎中現,

異名諸色類,佛子衆圍繞?

何因不食肉?何因令斷肉?

食肉諸衆生,以何因故食?

何故諸國土,猶如日月形,

須彌及蓮華,卍字師子像?

何故諸國土,如因陀羅網,

覆住或側住,一切寶所成?

何故諸國土,無垢日月光,

或如華果形,箜篌細腰鼓?

云何變化佛?云何爲報佛?

真如智慧佛,願皆爲我說。

云何於欲界,不成等正覺?

何故色究竟,離染得菩提?

如來滅度後,誰當持正法?

世尊住久如?正法幾時住?

悉檀有幾種?諸見覆有幾?

何故立毗尼,及以諸比丘,

一切諸佛子,獨覺及聲聞?

云何轉所依?云何得無相?

云何得世通?云何得出世?

復以何因緣,心住七地中?

僧伽有幾種?云何成破僧?

云何爲衆生,廣說醫方論?

何故大牟尼,唱說如是言,

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

何故說斷常,及與我無我?

何不恆說實,一切唯是心?

云何男女林,訶梨庵摩羅,

雞羅娑輪圍,及以金剛山,

如是處中間,無量寶莊嚴,

仙人乾闥婆,一切皆充滿,

此皆何因緣?願尊爲我說。”

爾時,世尊聞其所請大乘微妙諸佛之心最上法門,即告之言:“善哉!大慧,諦聽!諦聽!如汝所問,當次第說。”即說頌言:

“若生若不生,涅槃及空相,

流轉無自性,波羅蜜佛子,

聲聞辟支佛,外道無色行。

須彌巨海山,洲渚剎土地,

星宿與日月,天衆阿修羅。

解脫自在通,力禪諸三昧,

滅及如意足,菩提分及道,

禪定與無量,諸蘊及往來,

乃至滅盡定,心生起言說。

心意識無我,五法及自性,

分別所分別,能所二種見。

諸乘種性處,金摩尼真珠,

一闡提大種,荒亂及一佛。

智所智教得,衆生有無有?

象馬獸何因?云何而捕取?

云何因譬喻,相應成悉檀?

所作及能作,衆林與迷惑。

如是真實理,唯心無境界,

諸地無次第,無相轉所依。

醫方工巧論,伎術諸明處,

須彌諸山地,巨海日月量。

上中下衆生,身各幾微塵?

一一剎幾塵?一一弓幾肘?

幾弓俱廬舍?半由旬由旬,

兔毫與隙遊,蟣羊毛[麩-夫+廣]麥,

半升與一升,是各幾[麩-夫+廣]麥?

一斛及十斛,十萬暨千億,

乃至頻婆羅,是等各幾數?

幾塵成芥子?幾芥成草子?

復以幾草子,而成於一豆?

幾豆成一銖?幾銖成一兩?

幾兩成一斤?幾斤成須彌?

此等所應請,何因問餘事?

聲聞辟支佛,諸佛及佛子,

如是等身量,各有幾微塵?

火風各幾塵?一一根有幾?

眉及諸毛孔,復各幾塵成?

如是等諸事,云何不問我?

云何得財富?云何轉輪王?

云何王守護?云何得解脫?

云何長行句,淫慾及飲食?

云何男女林,金剛等諸山?

幻夢渴愛譬,諸雲從何起?

時節云何有?何因種種味?

女男及不男?佛菩薩嚴飾?

云何諸妙山,仙闥婆莊嚴?

解脫至何所?誰縛誰解脫?

云何禪境界,變化及外道?

云何無因作?云何有因作?

云何轉諸見?云何起計度?

云何淨計度?所作云何起?

云何而轉去?云何斷諸想?

云何起三昧?破三有者誰?

何處身云何?云何無有我?

云何隨俗說?汝問相云何,

及所問非我?云何爲胎藏,

及以餘支分?云何斷常見?

云何心一境?云何言說智?

戒種性佛子,云何稱理釋?

云何師弟子,衆生種性別

飲食及虛空,聰明魔施設?

云何樹行布?是汝之所問。

何因一切剎,種種相不同?

或有如箜篌,腰鼓及衆華;

或有離光明,仙人長苦行;

或有好族姓,令衆生尊重;

或有體卑陋,爲人所輕賤。

云何欲界中,修行不成佛,

而於色究竟,乃升等正覺?

云何世間人,而能獲神通?

何因稱比丘?何故名僧伽?

云何化及報,真如智慧佛?

云何使其心,得住七地中?

此及於餘義,汝今鹹問我。

“如先佛所說,一百八種句,

一一相相應,遠離諸見過,

亦離於世俗,言語所成法。

我當爲汝說,佛子應聽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何者是一百八句?”

佛言大慧:“所謂生句非生句,常句非常句,相句非相句,住異句非住異句,剎那句非剎那句,自性句非自性句,空句非空句,斷句非斷句,心句非心句,中句非中句,緣句非緣句,因句非因句,煩惱句非煩惱句,愛句非愛句,方便句非方便句,善巧句非善巧句,清淨句非清淨句,相應句非相應句,譬喻句非譬喻句,弟子句非弟子句,師句非師句,種性句非種性句,三乘句非三乘句,無影像句非無影像句,願句非願句,三輪句非三輪句,摽相句非摽相句,有句非有句,無句非無句,俱句非俱句,自證聖智句非自證聖智句,現法樂句非現法樂句,剎句非剎句,塵句非塵句,水句非水句,弓句非弓句,大種句非大種句,算數句非算數句,神通句非神通句,虛空句非虛空句,雲句非雲句,巧明句非巧明句,伎術句非伎術句,風句非風句,地句非地句,心句非心句,假立句非假立句,體性句非體性句,蘊句非蘊句,衆生句非衆生句,覺句非覺句,涅槃句非涅槃句,所知句非所知句,外道句非外道句,荒亂句非荒亂句,幻句非幻句,夢句非夢句,陽焰句非陽焰句,影像句非影像句,火輪句非火輪句,乾闥婆句非乾闥婆句,天句非天句,飲食句非飲食句,淫慾句非淫慾句,見句非見句,波羅蜜句非波羅蜜句,戒句非戒句,日月星宿句非日月星宿句,諦句非諦句,果句非果句,滅句非滅句,滅起句非滅起句,醫方句非醫方句,相句非相句,支分句非支分句,禪句非禪句,迷句非迷句,現句非現句,護句非護句,種族句非種族句,仙句非仙句,王句非王句,攝受句非攝受句,寶句非寶句,記句非記句,一闡提句非一闡提句,女男不男句非女男不男句,味句非味句,作句非作句,身句非身句,計度句非計度句,動句非動句,根句非根句,有爲句非有爲句,因果句非因果句,色究竟句非色究竟句,時節句非時節句,樹藤句非樹藤句,種種句非種種句,演說句非演說句,決定句非決定句,毗尼句非毗尼句,比丘句非比丘句,住持句非住持句,文字句非文字句。

“大慧,此百八句,皆是過去諸佛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識有幾種生、住、滅?”

佛言:“大慧,諸識有二種生、住、滅,非臆度者之所能知,所謂相續生及相生,相續住及相住,相續滅及相滅。諸識有三相,謂轉相、業相、真相。

“大慧,識廣說有八;略則唯二,謂現識及分別事識。大慧,如明鏡中現諸色像,現識亦爾。大慧,現識與分別事識,此二識無異,相互爲因。大慧,現識,以不思議燻變爲因;分別事識,以分別境界及無始戲論習氣爲因。

“大慧,阿賴耶識虛妄分別種種習氣滅,即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大慧,相續滅者,謂所依因滅及所緣滅,即相續滅。所依因者,謂無始戲論虛妄習氣;所緣者,謂自心所見分別境界。

“大慧,譬如泥團與微塵,非異、非不異;金與莊嚴具亦如是。大慧,若泥團與微塵異者,應非彼成,而實彼成,是故不異;若不異者,泥團、微塵應無分別。大慧,轉識、藏識若異者,藏識非彼因;若不異者,轉識滅,藏識亦應滅,然彼真相不滅。大慧,識真相不滅,但業相滅。若真相滅者,藏識應滅;若藏識滅者,即不異外道斷滅論。

“大慧,彼諸外道作如是說,取境界相續識滅,即無始相續識滅。大慧,彼諸外道說,相續識從作者生,不說眼識依色、光明和合而生,唯說作者爲生因故。作者是何?彼計勝性、丈夫、自在、時及微塵,爲能作者。

“複次,大慧,有七種自性,所謂集自性、性自性、相自性、大種自性、因自性、緣自性、成自性。

“複次,大慧,有七種第一義,所謂心所行、智所行、二見所行、超二見所行、超子地所行、如來所行、如來自證聖智所行。

“大慧,此是過去、未來、現在一切如來應正等覺,法自性第一義心。以此心成就如來世間、出世間最上法。以聖慧眼,入自共相種種安立;其所安立,不與外道惡見共。大慧,云何爲外道惡見?謂不知境界自分別現,於自性第一義,見有、見無而起言說。

“大慧,我今當說,若了境如幻,自心所現,則滅妄想三有苦及無知、愛、業緣。大慧,有諸沙門、婆羅門,妄計非有及有,於因果外顯現諸物依時而住,或計蘊界處依緣生住,有已即滅。大慧,彼於若相續、若作用、若生、若滅、若諸有、若涅槃、若道、若業、若果、若諦,是破壞斷滅論。何以故?不得現法故,不見根本故。

“大慧,譬如瓶破不作瓶事,又如燋種不能生芽,此亦如是。若蘊界處法已現當滅,應知此則無相續生,以無因故,但是自心虛妄所見。複次,大慧,若本無、有、識,三緣合生,龜應生毛,沙應出油;汝宗則壞,違決定義,所作事業悉空無益。大慧,三合爲緣,是因果性,可說爲有過、現、未來,從無生有;此依住覺想地者,所有理教及自惡見熏習餘氣,作如是說。大慧,愚癡凡夫惡見所噬,邪見迷醉無智,妄稱一切智說。

“大慧,復有沙門、婆羅門,觀一切法皆無自性,如空中雲,如旋火輪,如乾闥婆城,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如夢所見,不離自心,由無始來虛妄見故取以爲外;作是觀已,斷分別緣,亦離妄心所取名義,知身及物並所住處一切皆是藏識境界,無能所取及生住滅,如是思惟恆住不捨。大慧,此菩薩摩訶薩不久當得生死、涅槃二種平等,大悲方便,無功用行。觀衆生如幻如影從緣而起,知一切境界離心無得,行無相道,漸升諸地住三昧境,了達三界皆唯自心,得如幻定絕衆影像,成就智慧證無生法,入金剛喻三昧,當得佛身恆住如如,起諸變化力通自在。大慧,方便以爲嚴飾,遊衆佛國,離諸外道及心意識,轉依次第成如來身。

“大慧,菩薩摩訶薩欲得佛身,應當遠離蘊界處心、因緣所作、生住滅法戲論分別;但住心量,觀察三有,無始時來妄習所起;思惟佛地無相無生,自證聖法;得心自在,無功用行,如如意寶隨宜現身,令達唯心,漸入諸地。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於自悉檀,應善修學。”

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二集一切法品第二之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唯願爲我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衆妙法門。此是一切諸佛菩薩,入自心境,離所行相,稱真實義,諸佛教心。唯願如來,爲此山中諸菩薩衆,隨順過去諸佛,演說藏識海浪法身境界。”

爾時,世尊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有四種因緣眼識轉。何等爲四?所謂不覺自心現而執取故,無始時來取著於色虛妄習氣故,識本性如是故,樂見種種諸色相故。大慧,以此四緣,阿賴耶識如瀑流水,生轉識浪。如眼識,餘亦如是,於一切諸根、微塵、毛孔、眼等,轉識或頓生,譬如明鏡現衆色像;或漸生。猶如猛風吹大海水;心海亦爾,境界風吹起諸識浪,相續不絕。大慧,因所作相,非一非異;業與生相,相系深縛;不能了知色等自性,五識身轉。

“大慧,與五識俱,或因了別差別境相,有意識生。然彼諸識不作是念:‘我等同時展轉爲因。’而於自心所現境界,分別執著俱時而起無差別相,各了自境。大慧,諸修行者入於三昧,以習力微起而不覺知,但作是念:‘我滅諸識,入於三昧。’實不滅識而入三昧。以彼不滅習氣種故,但不取諸境,名爲識滅。

“大慧,如是藏識行相微細,唯除諸佛及住地菩薩;其餘一切二乘、外道定慧之力,皆不能知。唯有修行如實行者,以智慧力了諸地相,善達句義,無邊佛所廣集善根,不妄分別自心所見,能知之耳!大慧,諸修行人,宴處山林上中下修,能見自心分別流注,得諸三昧自在力通;諸佛灌頂,菩薩圍繞;知心意意識所行境界,超愛、業、無明生死大海。是故汝等應當親近諸佛菩薩,如實修行大善知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譬如巨海浪,斯由猛風起,

洪波鼓溟壑,無有斷絕時。

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

種種諸識浪,騰躍而轉生。

青赤等諸色,鹽貝乳石蜜,

華果日月光,非異非不異。

意等七種識,應知亦如是,

如海共波浪,心俱和合生。

譬如海水動,種種波浪轉,

藏識亦如是,種種諸識生。

心意及意識,爲諸相故說,

八識無別相,無能相所相。

譬如海波浪,是則無差別,

諸識心如是,異亦不可得。

心能積集業,意能廣積集,

了別故名識,對現境說五。”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以頌問曰:

“青赤諸色像,衆生識顯現,

如浪種種法,云何願佛說?”

爾時,世尊以頌答曰:

“青赤諸色像,浪中不可得,

言心起衆相,開悟諸凡夫。

而彼本無起,自心所取離,

能取及所取,與彼波浪同。

身資財安住,衆生識所現,

是故見此起,與浪無差別。”

爾時,大慧復說頌言:

“大海波浪性,鼓躍可分別,

藏識如是起,何故不覺知?”

爾時,世尊以頌答曰:

“阿賴耶如海,轉識同波浪,

爲凡夫無智,譬喻廣開演。”

爾時,大慧復說頌言:

“譬如日光出,上下等皆照;

世間燈亦然,應爲愚說實,

已能開示法,何不顯真實?”

爾時,世尊以頌答曰:

“若說真實者,彼心無真實,

譬如海波浪,鏡中像及夢。

俱時而顯現,心境界亦然,

境界不具故,次第而轉生。

識以能了知,意複意謂然,

五識了現境,無有定次第。

譬如工畫師,及畫師弟子,

布彩圖衆像,我說亦如是。

彩色中無文,非筆亦非素,

爲悅衆生故,綺煥成衆像。

言說則變異,真實離文字,

我所住實法,爲諸修行說。

真實自證處,能所分別離,

此爲佛子說。愚夫別開演,

種種皆如幻,所見不可得。

如是種種說,隨事而變異,

所說非所應,於彼爲非說。

譬如衆病人,良醫隨授藥,

如來爲衆生,隨心應量說。

世間依怙者,證智所行處,

外道非境界,聲聞亦復然。”

“複次,大慧,菩薩摩訶薩,若欲了知能取所取分別境界,皆是自心之所現者,當離憒鬧、昏滯睡眠,初中後夜勤加修習,遠離曾聞外道邪論及二乘法,通達自心分別之相。

“複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住智慧心所住相已,於上聖智三相,當勤修學。何者爲三?所謂無影像相、一切諸佛願持相、自證聖智所趣相。諸修行者獲此相已,即舍跛驢智慧心相,入菩薩第八地,於此三相修行不捨。大慧,無影像相者,謂由慣習一切二乘、外道相故而得生起;一切諸佛願持相者,謂由諸佛自本願力所加持故而得生起;自證聖智所趣相者,謂由不取一切法相,成就如幻諸三昧身,趣佛地智故而得生起。大慧,是名上聖智三種相。若得此相,即到自證聖智所行之處。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勤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知諸菩薩心之所念,承一切佛威神之力,白佛言:“唯願爲說百八句差別所依聖智事自性法門。一切如來應正等覺,爲諸菩薩摩訶薩墮自共相者,說此妄計性差別義門。知此義已,則能淨治二無我觀境,照明諸地,超越一切二乘、外道三昧之樂;見諸如來不可思議所行境界,畢竟舍離五法、自性;以一切佛法身智慧而自莊嚴,入如幻境,住一切剎兜率陀宮、色究竟天,成如來身。”

佛言:“大慧,有一類外道,見一切法隨因而盡,生分別解想兔無角,起於無見如兔角無,一切諸法悉亦如是。復有外道,見大種、求那、塵等諸物形量分位各差別已,執兔無角,於此而生牛有角想。大慧,彼墮二見,不了唯心,但於自心增長分別。大慧,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唯分別所現。大慧,應知兔角離於有無,諸法悉然,勿生分別。云何兔角離於有無?互因待故。分析牛角乃至微塵,求其體相終不可得。聖智所行,遠離彼見,是故於此不應分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彼豈不以妄見起相,比度觀待妄計無耶?”

佛言:“不以分別起相待以言無。何以故?彼以分別爲生因故。以角分別爲其所依,所依爲因。離異不異,非由相待顯兔角無。大慧,若此分別異兔角者,則非角因;若不異者,因彼而起。大慧,分析牛角乃至極微,求不可得。異於有角言無角者,如是分別決定非理。二俱非有,誰待於誰?若相待不成,待於有故言兔角無,不應分別,不正因故。有無論者,執有執無,二俱不成。

“大慧,復有外道,見色形狀、虛空分齊而生執著,言色異虛空起於分別。大慧,虛空是色,隨入色種。大慧,色是虛空,能持、所持建立性故。色、空分齊應如是知。大慧,大種生時自相各別,不住虛空中,非彼無虛空。大慧,兔角亦爾,觀待牛角言彼角無。大慧,分析牛角乃至微塵,又析彼塵,其相不現。彼何所待而言無耶?若待餘物,彼亦如是。

“大慧,汝應遠離兔角、牛角,虛空及色,所有分別。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常觀察自心所見分別之相,於一切國土,爲諸佛子說觀察自心修行之法。”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心所見無有,唯依心故起,

身資所住影,衆生藏識現。

心意及與識,自性五種法,

二無我清淨,諸導師演說。

長短共觀待,展轉互相生,

因有故成無,因無故成有。

微塵分析事,不起色分別,

唯心所安立,惡見者不信。

外道非行處,聲聞亦復然,

救世之所說,自證之境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爲淨心現流故而請佛言:“世尊,云何淨諸衆生自心現流?爲漸次淨,爲頓淨耶?”

佛言:“大慧,漸淨非頓!如庵羅果,漸熟非頓;諸佛如來淨諸衆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淨非頓。如陶師造器,漸成非頓;諸佛如來淨諸衆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而非頓。譬如大地生諸草木,漸生非頓;諸佛如來淨諸衆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而非頓。大慧,譬如人學音樂書畫種種伎術,漸成非頓;諸佛如來淨諸衆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漸而非頓。

“譬如明鏡,頓現衆像而無分別;諸佛如來淨諸衆生自心現流,亦復如是,頓現一切無相境界而無分別。如日月輪,一時遍照一切色像;諸佛如來淨諸衆生自心過習,亦復如是,頓爲示現不可思議諸佛如來智慧境界。譬如藏識,頓現於身及資生國土一切境界;報佛亦爾,於色究竟天,頓能成熟一切衆生令修諸行。譬如法佛,頓現報佛及以化佛光明照曜;自證聖境亦復如是,頓現法相而爲照曜,令離一切有無惡見。

“複次,大慧,法性所流佛,說一切法自相共相,自心現習氣因相,妄計性所執因相,更相系屬種種幻事皆無自性;而諸衆生種種執著取以爲實,悉不可得。複次,大慧,妄計自性執著緣起自性起。大慧,譬如幻師以幻術力,依草木瓦石幻作衆生若干色像,令其見者種種分別,皆無真實。大慧,此亦如是,由取著境界習氣力故,於緣起性中,有妄計性種種相現,是名妄計性生。大慧,是名法性所流佛說法相。

“大慧,法性佛者,建立自證智所行,離心自性相。

“大慧,化佛說施、戒、忍、進、禪定、智慧,蘊界處法,及諸解脫諸識行相,建立差別;越外道見,超無色行。

“複次,大慧,法性佛,非所攀緣,一切所緣、一切所作相、根量等相悉皆遠離,非凡夫、二乘及諸外道執著我相所取境界。是故,大慧,於自證聖智勝境界相,當勤修學;於自心所現分別見相,當速舍離。

“複次,大慧,聲聞乘有二種差別相,所謂自證聖智殊勝相、分別執著自性相。

“云何自證聖智殊勝相?謂明見苦、空、無常、無我,諸諦境界離欲寂滅故,於蘊界處若自若共、外不壞相如實了知故,心住一境;住一境已,獲禪解脫、三昧道果而得出離,住自證聖智境界樂,未離習氣及不思議變易死,是名聲聞乘自證聖智境界相。菩薩摩訶薩雖亦得此聖智境界,以憐愍衆生故,本願所持故,不證寂滅門及三昧樂。諸菩薩摩訶薩,於此自證聖智樂中,不應修學。

“大慧,云何分別執著自性相?所謂知堅溼暖動、青黃赤白如是等法,非作者生,然依教理見自共相分別執著,是名聲聞乘分別執著相。菩薩摩訶薩於此法中應知應舍,離人無我見,入法無我相,漸住諸地。”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如來所說常不思議自證聖智第一義境,將無同諸外道所說常不思議作者耶?”

佛言:“大慧,非諸外道作者得常不思議。所以者何?諸外道常不思議,因自相不成;既因自相不成,以何顯示常不思議?

“大慧,外道所說常不思議,若因自相成,彼則有常;但以作者爲因相故,常不思議不成。大慧,我第一義常不思議,第一義因相成,遠離有無;自證聖智所行相故有相,第一義智爲其因故有因,離有無故;非作者,如虛空、涅槃、寂滅法故,常不思議。是故我說常不思議,不同外道所有諍論。大慧,此常不思議,是諸如來自證聖智所行真理,是故菩薩當勤修學。

“複次,大慧,外道常不思議,以無常異相因故常,非自相因力故常。大慧,外道常不思議,以見所作法有已還無,無常已,比知是常;我亦見所作法有已還無,無常已,不因此說爲常。大慧,外道以如是因相,成常不思議;此因相非有,同於兔角故。常不思議唯是分別,但有言說。何故彼因同於兔角?無自因相故。大慧,我常不思議,以自證爲因相;不以外法有已還無,無常爲因。外道反此,曾不能知常不思議自因之相,而恆在於自證聖智所行相外,此不應說。

“複次,大慧,諸聲聞畏生死妄想苦而求涅槃,不知生死、涅槃差別之相,一切皆是妄分別有無所有故,妄計未來諸根境滅,以爲涅槃;不知證自智境界,轉所依藏識,爲大涅槃。彼愚癡人說有三乘,不說唯心,無有境界。大慧,彼人不知去來現在諸佛所說自心境界,取心外境,常於生死輪轉不絕。

“複次,大慧,去來現在諸如來說一切法不生。何以故?自心所見,非有性故,離有無生故。如兔馬等角,凡愚妄取;唯自證聖智所行之處,非諸愚夫二分別境。大慧,身及資生器世間等,一切皆是藏識影像,所取、能取二種相現。彼諸愚夫,墮生住滅二見中故,於中妄起有無分別。大慧,汝於此義,當勤修學。

“複次,大慧,有五種種性。何等爲五?謂聲聞乘種性、緣覺乘種性、如來乘種性、不定種性、無種性。

“大慧,云何知是聲聞乘種性?謂若聞說於蘊界處自相共相,若知若證,舉身毛豎,心樂修習,於緣起相不樂觀察,應知此是聲聞乘種性。彼於自乘見所證已,於五六地斷煩惱結,不斷煩惱習,住不思議死,正師子吼言:‘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修習人無我,乃至生於得涅槃覺。

“大慧,復有衆生求證涅槃,言能覺知我、人、衆生、養者、取者,此是涅槃。復有說言,見一切法因作者有,此是涅槃。大慧,彼無解脫,以未能見法無我故。此是聲聞乘及外道種性,於未出中生出離想。應勤修習,舍此惡見。

“大慧,云何知是緣覺乘種性?謂若聞說緣覺乘法,舉身毛豎,悲泣流淚;離憒鬧緣,無所染著;有時聞說現種種身,或聚或散神通變化,其心信受,無所違逆。當知此是緣覺乘種性,應爲其說緣覺乘法。

“大慧,如來乘種性所證法有三種,所謂自性無自性法、內身自證聖智法、外諸佛剎廣大法。大慧,若有聞說此一一法,及自心所現身財建立阿賴耶識不思議境,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此是如來乘性。

“大慧,不定種性者,謂聞說彼三種法時,隨生信解而順修學。

“大慧,爲初治地人而說種性,欲令其入無影像地,作此建立。大慧,彼住三昧樂聲聞,若能證知自所依識,見法無我,淨煩惱習,畢竟當得如來之身。”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預流一來果,不還阿羅漢,

是等諸聖人,其心悉迷惑。

我所立三乘,一乘及非乘,

爲愚夫少智,樂寂諸聖說。

第一義法門,遠離於二取,

住於無境界,何建立三乘?

諸禪及無量,無色三摩提,

乃至滅受想,唯心不可得。”

“複次,大慧,此中一闡提,何故於解脫中不生欲樂?大慧,以舍一切善根故,爲無始衆生起願故。云何舍一切善根?謂謗菩薩藏言:‘此非隨順契經調伏解脫之說。’作是語時,善根悉斷不入涅槃。云何爲無始衆生起願?謂諸菩薩以本願方便:‘願一切衆生悉入涅槃。若一衆生未涅槃者,我終不入。’此亦住一闡提趣。此是無涅槃種性相。”

大慧菩薩言:“世尊,此中何者畢竟不入涅槃?”

佛言:“大慧,彼菩薩一闡提,知一切法本來涅槃,畢竟不入,非舍善根。何以故?舍善根一闡提,以佛威力故,或時善根生。所以者何?佛於一切衆生無舍時故。是故菩薩一闡提,不入涅槃。

“複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知三自性相。何者爲三?所謂妄計自性、緣起自性、圓成自性。大慧,妄計自性從相生。云何從相生?謂彼依緣起事相種類顯現,生計著故。大慧,彼計著事相,有二種妄計性生,是諸如來之所演說,謂名相計著相、事相計著相。大慧,事計著相者,謂計著內外法;相計著相者,謂即彼內外法中計著自共相。是名二種妄計自性相。大慧,從所依所緣起,是緣起性。何者圓成自性?謂離名相、事相一切分別,自證聖智所行真如。大慧,此是圓成自性,如來藏心。”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名相分別,二自性相,正智真如,

是圓成性。”

“大慧,是名觀察五法、自性相法門,自證聖智所行境界。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當勤修學。

“複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觀察二無我相。何者爲二?所謂人無我相、法無我相。

“大慧,何者是人無我相?謂蘊界處離我、我所,無知、愛、業之所生起。眼等識生,取於色等而生計著。又自心所見身器世間,皆是藏心之所顯現;剎那相續變壞不停,如河流,如種子,如燈焰,如迅風,如浮雲;躁動不安如猿猴;樂不淨處如飛蠅;不知厭足如猛火;無始虛僞習氣爲因,諸有趣中流轉不息如汲水輪;種種色身威儀進止,譬如死屍咒力故行,亦如木人因機運動。若能於此善知其相,是名人無我智。

“大慧,云何爲法無我智?謂知蘊界處是妄計性。如蘊界處離我、我所,唯共積聚,愛業繩縛,互爲緣起,無能作者;蘊等亦爾,離自共相,虛妄分別種種相現。愚夫分別,非諸聖者。如是觀察一切諸法,離心意意識、五法、自性,是名菩薩摩訶薩法無我智。得此智已,知無境界,了諸地相,即入初地;心生歡喜次第漸進,乃至善慧及以法雲,諸有所作皆悉已辦。住是地已,有大寶蓮華王衆寶莊嚴,於其華上有寶宮殿狀如蓮華,菩薩往修幻性法門之所成就而坐其上;同行佛子前後圍繞,一切佛剎所有如來皆舒其手,如轉輪王子灌頂之法而灌其頂;超佛子地,獲自證法,成就如來自在法身。大慧,是名見法無我相。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勤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說建立誹謗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此惡見,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菩提已,破建立常誹謗斷見,令於正法不生毀謗。”

佛受其請,即說頌言:

“身資財所住,皆唯心影像,

凡愚不能了,起建立誹謗。

所起但是心,離心不可得。”

爾時,世尊欲重說此義,告大慧言:“有四種無有有建立。何者爲四?所謂無有相建立相、無有見建立見、無有因建立因、無有性建立性,是爲四。大慧,誹謗者,謂於諸惡見所建立法求不可得,不善觀察遂生誹謗,此是建立誹謗相。

“大慧,云何無有相建立相?謂於蘊界處,自相共相本無所有,而生計著,此如是,此不異,而此分別從無始種種惡習所生,是名無有相建立相。云何無有見建立見?謂於蘊界處,建立我、人、衆生等見,是名無有見建立見。云何無有因建立因?謂初識前無因不生,其初識本無,後眼、色、明、念等爲因如幻生,生已有,有還滅,是名無有因建立因。云何無有性建立性?謂於虛空、涅槃、非數滅,無作性,執著建立。大慧,此離性非性,一切諸法離於有無,猶如毛輪、兔馬等角,是名無有性建立性。大慧,建立誹謗,皆是凡愚不了唯心而生分別,非諸聖者。是故汝等當勤觀察,遠離此見。

“大慧,菩薩摩訶薩善知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相已,爲衆生故作種種身;如依緣起,起妄計性。亦如摩尼隨心現色,普入佛會,聽聞佛說,諸法如幻、如夢、如影、如鏡中像、如水中月,遠離生滅及以斷常,不住聲聞、辟支佛道,聞已成就無量百千億那由他三昧;得此三昧已,遍遊一切諸佛國土,供養諸佛,生諸天上,顯揚三寶;示現佛身,爲諸聲聞、菩薩大衆,說外境界皆唯是心,悉令遠離有無等執。”

爾時,世尊即說頌言:

“佛子能觀見,世間唯是心,

示現種種身,所作無障礙,

神通力自在,一切皆成就。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願爲我說一切法空、無生、無二、無自性相。我及諸菩薩悟此相故,離有無分別,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大慧,空者,即是妄計性句義。大慧,爲執著妄計自性故,說空、無生、無二、無自性。

“大慧,略說空性有七種,謂相空、自性空、無行空、行空、一切法不可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彼彼空。

“云何相空?謂一切法自相共相空,展轉積聚互相待故,分析推求無所有故,自他及共皆不生故,自共相無生亦無住,是故名一切法自相空。

“云何自性空?謂一切法自性不生,是名自性空。

“云何無行空?所謂諸蘊,本來涅槃,無有諸行,是名無行空。

“云何行空?所謂諸蘊,由業及因和合而起,離我、我所,是名行空。

“云何一切法不可說空?謂一切法妄計自性,無可言說,是名不可說空。

“云何第一義聖智大空?謂得自證聖智時,一切諸見過習悉離,是名第一義聖智大空。

“云何彼彼空?謂於此無彼,是名彼彼空。譬如鹿子母堂,無象馬牛羊等,我說彼堂空,非無比丘衆。大慧,非謂堂無堂自性,非謂比丘無比丘自性,非謂餘處無象馬牛羊。大慧,一切諸法自共相,彼彼求不可得,是故說名彼彼空。

“是名七種空。大慧,此彼彼空,空中最粗,汝應遠離。

“複次,大慧,無生者,自體不生而非不生;除住三昧,是名無生。

“大慧,無自性者,以無生故密意而說。大慧,一切法無自性,以剎那不住故,見後變異故,是名無自性。

“云何無二相?大慧,如光影、如長短、如黑白,皆相待立,獨則不成。大慧,非於生死外有涅槃,非於涅槃外有生死,生死、涅槃無相違相。如生死、涅槃,一切法亦如是,是名無二相。大慧,空、無生、無二、無自性相,汝當勤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我常說空法,遠離於斷常,

生死如幻夢,而業亦不壞。

虛空及涅槃,滅二亦如是,

愚夫妄分別,諸聖離有無。”

爾時,世尊復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此空、無生、無自性、無二相,悉入一切諸佛所說修多羅中,佛所說經皆有是義。大慧,諸修多羅隨順一切衆生心說,而非真實在於言中。譬如陽焰誑惑諸獸,令生水想而實無水;衆經所說亦復如是,隨諸愚夫自所分別令生歡喜,非皆顯示聖智證處真實之法。大慧,應隨順義,莫著言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白佛言:“世尊修多羅中說:‘如來藏,本性清淨,常恆不斷,無有變易,具三十二相,在於一切衆生身中,爲蘊界處垢衣所纏,貪恚癡等妄分別垢之所污染,如無價寶在垢衣中。’外道說我是常作者,離於求那,自在無滅。世尊所說如來藏義,豈不同於外道我耶?”

佛言:“大慧,我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大慧,如來應正等覺,以性空、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願等諸句義,說如來藏;爲令愚夫離無我怖,說無分別、無影像處如來藏門。未來、現在諸菩薩摩訶薩,不應於此執著於我。

“大慧,譬如陶師於泥聚中,以人功、水、杖、輪、繩方便作種種器;如來亦爾,於遠離一切分別相無我法中,以種種智慧方便善巧,或說如來藏,或說爲無我,種種名字各各差別。

“大慧,我說如來藏,爲攝著我諸外道衆,令離妄見,入三解脫,速得證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諸佛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之我。若欲離於外道見者,應知無我如來藏義。”

爾時,世尊即說頌曰:

“士夫相續蘊,衆緣及微塵,

勝自在作者,此但心分別。”

爾時,大慧菩薩普觀未來一切衆生,復請佛言:“願爲我說具修行法,如諸菩薩摩訶薩,成大修行。”

佛言:“大慧,菩薩摩訶薩具四種法,成大修行。何者爲四?謂觀察自心所現故,遠離生住滅見故,善知外法無性故,專求自證聖智故。若諸菩薩成此四法,則得名爲大修行者。

“大慧,云何觀察自心所現?謂觀三界,唯是自心;離我、我所,無動作、無來去;無始執著過習所燻;三界種種色行名言繫縛;身資所住,分別隨入之所顯現。菩薩摩訶薩如是觀察自心所現。

“大慧,云何得離生住滅見?所謂觀一切法如幻夢生,自他及俱皆不生故,隨自心量之所現故,見外物無有故,見諸識不起故,及衆緣無積故,分別因緣起三界故。如是觀時,若內、若外一切諸法皆不可得,知無體實,遠離生見,證如幻性,即時逮得無生法忍,住第八地,了心意意識、五法、自性、二無我境,轉所依止,獲意生身。”

大慧言:“世尊,以何因緣名意生身?”

佛言:“大慧,意生身者,譬如意去速疾無礙,名意生身。大慧,譬如心意於無量百千由旬之外,憶先所見種種諸物,念念相續疾詣於彼,非是其身及山河石壁所能爲礙;意生身者亦復如是,如幻三昧、力通自在、諸相莊嚴,憶本成就衆生願故,猶如意去生於一切諸聖衆中,是名菩薩摩訶薩得遠離於生住滅見。

“大慧,云何觀察外法無性?謂觀察一切法,如陽焰、如夢境、如毛輪,無始戲論種種執著,虛妄惡習爲其因故。如是觀察一切法時,即是專求自證聖智。

“大慧,是名菩薩具四種法成大修行,汝應如是勤加修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願說一切法因緣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了達其義,離有無見,不妄執諸法漸生、頓生。”

佛言:“大慧,一切法因緣生有二種,謂內及外。外者,謂以泥團、水、杖、輪、繩、人功等緣和合成瓶;如泥瓶,縷疊、草蓆、種芽、酪酥悉亦如是,名外緣前後轉生。內者,謂無明、愛、業等生蘊界處法,是爲內緣起,此但愚夫之所分別。

“大慧,因有六種,謂當有因、相屬因、相因、能作因、顯了因、觀待因。大慧,當有因者,謂內外法作因生果。相屬因者,謂內外法作緣生果,蘊種子等。相因者,作無間相,生相續果。能作因者,謂作增上而生於果,如轉輪王。顯了因者,謂分別生能顯境相,如燈照物。觀待因者,謂滅時相續斷,無妄想生。

“大慧,此是愚夫自所分別,非漸次生,亦非頓生。何以故?大慧,若頓生者,則作與所作無有差別,求其因相不可得故。若漸生者,求其體相亦不可得;如未生子,云何名父?諸計度人,言以因緣、所緣緣、無間緣、增上緣等,所生、能生互相系屬次第生者,理不得成,皆是妄情執著相故。大慧,漸次與頓皆悉不生,但有心現身資等故,外自共相皆無性故,唯除識起自分別見。大慧,是故應離因緣所作和合相中漸、頓生見。”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一切法無生,亦復無有滅,

於彼諸緣中,分別生滅相。

非遮諸緣會,如是滅復生,

但止於凡愚,妄情之所著。

緣中法有無,是悉無有生,

習氣迷轉心,從是三有現。

本來無有生,亦復無有滅,

觀一切有爲,譬如虛空華。

離能取所取,一切迷惑見,

無能生所生,亦復無因緣,

但隨世俗故,而說有生滅。”

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三集一切法品第二之三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言說分別相心法門。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故,通達能說、所說二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令一切衆生於二義中而得清淨。”

佛言:“大慧,有四種言說分別相,所謂相言說、夢言說、計著過惡言說、無始妄想言說。大慧,相言說者,所謂執著自分別色相生;夢言說者,謂夢先所經境界,覺已憶念,依不實境生;計著過惡言說者,謂憶念怨仇先所作業生;無始妄想言說者,以無始戲論妄執習氣生。是爲四。”

大慧復言:“世尊,願更爲說言語分別所行之相,何處、何因、云何而起?”

佛言:“大慧,依頭、胸、喉、鼻、脣、齶、齒舌和合而起。”

大慧復言:“世尊,言語、分別,爲異、不異?”

佛言:“大慧,非異、非不異。何以故?分別爲因,起言語故。若異者,分別不應爲因;若不異者,語言不應顯義。是故非異,亦非不異。”

大慧復言:“世尊,爲言語是第一義?爲所說是第一義?”

佛告大慧:“非言語是,亦非所說。何以故?第一義者,是聖樂處,因言而入,非即是言。第一義者,是聖智內自證境,非言語分別智境,言語分別不能顯示。大慧,言語者,起滅、動搖展轉因緣生;若展轉緣生,於第一義不能顯示。第一義者,無自他相;言語有相,不能顯示。第一義者,但唯自心,種種外想悉皆無有,言語分別不能顯示。是故,大慧,應當遠離言語分別。”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法無自性,亦復無言說,

不見空空義,愚夫故流轉。

一切法無性,離語言分別,

諸有如夢化,非生死涅槃。

如王及長者,爲令諸子喜,

先示相似物,後賜真實者。

我今亦復然,先說相似法,

後乃爲其演,自證實際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離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無、常無常等,一切外道所不能行,自證聖智所行境界,遠離妄計自相共相,入於真實第一義境,漸淨諸地入如來位,以無功用本願力故,如如意寶普現一切無邊境界,一切諸法皆是自心所見差別。令我及餘諸菩薩等於如是等法,離妄計自性、自共相見,速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普令衆生具足圓滿一切功德。”

佛言:“大慧,善哉!善哉!汝哀愍世間,請我此義,多所利益,多所安樂。大慧,凡夫無智不知心量,妄習爲因,執著外物,分別一異、俱不俱、有無非有無、常無常等一切自性。

“大慧,譬如羣獸爲渴所逼,於熱時焰而生水想,迷惑馳趣,不知非水;愚癡凡夫亦復如是,無始戲論分別所燻,三毒燒心,樂色境界,見生住滅,取內外法,墮一異等執著之中。

“大慧,如乾闥婆城非城非非城,無智之人無始時來,執著城種妄習燻故,而作城想;外道亦爾,以無始來妄習燻故,不能了達自心所現,著一異等種種言說。

“大慧,譬如有人夢見男女、象馬、車步、城邑、園林種種嚴飾,覺已憶念彼不實事。大慧,汝意云何?如是之人,是黠慧不?”

答言:“不也。”

“大慧,外道亦爾,惡見所噬,不了唯心,執著一異、有無等見。

“大慧,譬如畫像無高無下,愚夫妄見作高下想;未來外道亦復如是,惡見熏習,妄心增長,執一異等自壞壞他。於離有無無生之論亦說爲無,此謗因果,拔善根本,應知此人分別有無起自他見,當墮地獄。欲求勝法,宜速遠離。

“大慧,譬如翳目見有毛輪,互相謂言此事希有,而此毛輪非有非無,見不見故;外道亦爾,惡見分別,執著一異、俱不俱等,誹謗正法,自陷陷他。

“大慧,譬如火輪實非是輪,愚夫取著,非諸智者;外道亦爾,惡見樂欲,執著一異、俱不俱等,一切法生。

“大慧,譬如水泡似玻瓈珠,愚夫執實,奔馳而取,然彼水泡非珠非非珠,取不取故;外道亦爾,惡見分別,習氣所燻,說非有爲生,壞於緣有。

“複次,大慧,立三種量已,於聖智內證,離二自性法,起有性分別。大慧,諸修行者,轉心意識,離能所取,住如來地自證聖法,於有及無,不起於想。大慧,諸修行者,若於境界起有無執,則著我、人、衆生、壽者。

“大慧,一切諸法自相共相,是化佛說,非法佛說。大慧,化佛說法,但順愚夫所起之見,不爲顯示自證聖智三昧樂境。

“大慧,譬如水中有樹影現,彼非影非非影、非樹形非非樹形;外道亦爾,諸見所燻不了自心,於一異等而生分別。

“大慧,譬如明鏡無有分別,隨順衆緣現諸色像,彼非像非非像而見像非像,愚夫分別而作像想;外道亦爾,於自心所現種種形像,而執一異、俱不俱相。

“大慧,譬如谷響,依於風、水、人等音聲和合而起,彼非有非無,以聞聲非聲故;外道亦爾,自心分別熏習力故,起於一異、俱不俱見。

“大慧,譬如大地無草木處,日光照觸焰水波動,彼非有非無,以倒想非想故;愚癡凡夫亦復如是,無始戲論惡習所燻,於聖智自證法性門中,見生住滅、一異、有無、俱不俱性。

“大慧,譬如木人及以起屍,以毗舍闍機關力故,動搖運轉云爲不絕,無智之人取以爲實;愚癡凡夫亦復如是,隨逐外道起諸惡見,著一異等虛妄言說。

“是故,大慧,當於聖智所證法中,離生住滅、一異、有無、俱不俱等一切分別。”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識蘊有五,猶如水樹影,

所見如幻夢,不應妄分別。

三有如陽焰,幻夢及毛輪,

若能如是觀,究竟得解脫。

譬如熱時焰,動轉迷亂心,

渴獸取爲水,而實無水事。

如是識種子,動轉見境界,

如翳者所見,愚夫生執著。

無始生死中,執著所緣覆,

退舍令出離,如因榍出榍。

幻咒機所作,浮雲夢電光,

觀世恆如是,永斷三相續。

此中無所有,如空中陽焰,

如是知諸法,則爲無所知。

諸蘊如毛輪,於中妄分別,

唯假施設名,求相不可得。

如畫垂髮幻,夢乾闥婆城,

火輪熱時焰,實無而見有。

如是常無常,一異俱不俱,

無始繫縛故,愚夫妄分別。

明鏡水淨眼,摩尼妙寶珠,

於中現色像,而實無所有。

心識亦如是,普現衆色相,

如夢空中焰,亦如石女兒。

“複次,大慧,諸佛說法離於四句,謂離一異、俱不俱及有無等建立誹謗。大慧,諸佛說法,以諦、緣起、滅道、解脫而爲其首,非與勝性、自在、宿作、自然、時、微塵等而共相應。大慧,諸佛說法,爲淨惑、智二種障故,次第令住一百八句無相法中,而善分別諸乘地相,猶如商主善導衆人。

“複次,大慧,有四種禪。何等爲四?謂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禪、攀緣真如禪、諸如來禪。

“大慧,云何愚夫所行禪?謂聲聞、緣覺諸修行者,知人無我,見自他身骨鎖相連,皆是無常、苦、不淨相;如是觀察堅著不捨,漸次增勝至無想滅定,是名愚夫所行禪。

“云何觀察義禪?謂知自共相人無我已,亦離外道自他俱作,於法無我諸地相義隨順觀察,是名觀察義禪。

“云何攀緣真如禪?謂若分別無我有二是虛妄念,若如實知,彼念不起,是名攀緣真如禪。

“云何諸如來禪?謂入佛地,住自證聖智三種樂,爲諸衆生作不思議事,是名諸如來禪。”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愚夫所行禪,觀察義相禪,

攀緣真如禪,如來清淨禪。

修行者在定,觀見日月形,

波頭摩深險,虛空火及畫,

如是種種相,墮於外道法,

亦墮於聲聞,辟支佛境界。

舍離此一切,住於無所緣,

是則能隨入,如如真實相。

十方諸國土,所有無量佛,

悉引光明手,而摩是人頂。”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諸佛如來所說涅槃,說何等法名爲涅槃?”

佛告大慧:“一切識自性習氣,及藏識意、意識見習轉已,我及諸佛說名涅槃,即是諸法性空境界。

“複次,大慧,涅槃者,自證聖智所行境界,遠離斷常及以有無。云何非常?謂離自相共相諸分別故。云何非斷?謂去來現在一切聖者自證智所行故。

“複次,大慧,大般涅槃不壞不死。若死者,應更受生;若壞者,應是有爲。是故涅槃不壞不死,諸修行者之所歸趣。

“複次,大慧,無舍無得故,非斷非常故,不一不異故,說名涅槃。

“複次,大慧,聲聞、緣覺知自共相,舍離憒鬧,不生顛倒,不起分別,彼於其中生涅槃想。

“複次,大慧,有二種自性相。何者爲二?謂執著言說自性相、執著諸法自性相。執著言說自性相者,以無始戲論執著言說習氣故起;執著諸法自性相著,以不覺自心所現故起。

“複次,大慧,諸佛有二種加持持諸菩薩,令頂禮佛足,請問衆義。云何爲二?謂令入三昧,及身現其前,手灌其頂。大慧,初地菩薩摩訶薩蒙諸佛持力故,入菩薩大乘光明定;入已,十方諸佛普現其前身語加持,如金剛藏及餘成就如是功德相菩薩摩訶薩者是。大慧,此菩薩摩訶薩蒙佛持力入三昧已,於百千劫集諸善根,漸入諸地,善能通達治所治相;至法雲地,處大蓮華微妙宮殿,坐於寶座,同類菩薩所共圍繞,首戴寶冠,身如黃金瞻葡,華色如盛滿月,放大光明;十方諸佛舒蓮華手,於其座上而灌其頂,如轉輪王太子受灌頂已而得自在。此諸菩薩亦復如是,是名爲二。諸菩薩摩訶薩爲二種持之所持故,即能親見一切諸佛,異則不能。

“複次,大慧,諸菩薩摩訶薩,入於三昧現通說法,如是一切皆由諸佛二種持力。大慧,若諸菩薩離佛加持能說法者,則諸凡夫亦應能說。大慧,山林草樹、城郭宮殿及諸樂器如來至處,以佛持力尚演法音,況有心者!聾盲喑啞,離苦解脫。大慧,如來持力有如是等廣大作用。”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何故如來以其持力,令諸菩薩入於三昧,及殊勝地中手灌其頂?”

佛言:“大慧,爲欲令其遠離魔業諸煩惱故,爲令不墮聲聞地故,爲令速入如來地故,令所得法倍增長故,是故諸佛以加持力持諸菩薩。大慧,若不如是,彼菩薩便墮外道及以聲聞、魔境之中,則不能得無上菩提,是故如來以加持力攝諸菩薩。”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世尊清淨願,有大加持力,

初地十地中,三昧及灌頂。”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緣起,是由作起,非自體起;外道亦說:‘勝性、自在、時、我、微塵,生於諸法。’今佛世尊,但以異名說作緣起,非義有別。世尊,外道亦說:‘以作者故,從無生有。’世尊亦說:‘以因緣故,一切諸法本無而生,生已歸滅。’如佛所說:‘無明緣行,乃至老死。’此說無因,非說有因。世尊說言:‘此有故彼有。’若一時建立,非次第相待者,其義不成。是故外道說勝,非如來也。何以故?外道說因,不從緣生而有所生;世尊所說,果待於因,因復待因,如是展轉成無窮過。又此有故彼有者,則無有因。”

佛言:“大慧,我了諸法唯心所現,無能取所取,說此有故彼有,非是無因及因緣過失。大慧,若不了諸法唯心所現,計有能取及以所取,執著外境若有若無,彼有是過,非我所說。”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有言說故,必有諸法。若無諸法,言依何起?”

佛言:“大慧,雖無諸法,亦有言說。豈不現見龜毛、兔角、石女兒等,世人於中皆起言說!大慧,彼非有非非有,而有言說耳!大慧,如汝所說,有言說故有諸法者,此論則壞。

“大慧,非一切佛土皆有言說。言說者,假安立耳!大慧,或有佛土瞪視顯法,或現異相,或復揚眉,或動目睛,或示微笑、嚬呻、謦欬、憶念、動搖,以如是等而顯於法。大慧,如不瞬世界、妙香世界及普賢如來佛土之中,但瞪視不瞬,令諸菩薩獲無生法忍,及諸勝三昧。

“大慧,非由言說而有諸法。此世界中蠅蟻等蟲,雖無言說,成自事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如虛空兔角,及與石女兒,

無而有言說,妄計法如是。

因緣和合中,愚夫妄謂生,

不能如實解,流轉於三有。”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所說常聲,依何處說?”

佛言:“大慧,依妄法說;以諸妄法,聖人亦現,然不顛倒。大慧,譬如陽焰、火輪、垂髮、乾闥婆城、夢幻、鏡像,世無智者生顛倒解,有智不然,然非不現。大慧,妄法現時,無量差別,然非無常。何以故?離有無故。云何離有無?一切愚夫種種解故。如恆河水有見不見,餓鬼不見,不可言有;餘所見故,不可言無。聖於妄法,離顛倒見。大慧,妄法是常,相不異故。非諸妄法有差別相,以分別故而有別異,是故妄法其體是常。大慧,云何而得妄法真實?謂諸聖者,於妄法中不起顛倒,非顛倒覺。若於妄法有少分想,則非聖智;有少想者,當知則是愚夫戲論,非聖言說。

“大慧,若分別妄法是倒非倒,彼則成就二種種性,謂聖種性、凡夫種性。大慧,聖種性者,彼復三種,謂聲聞、緣覺、佛乘別故。大慧,云何愚夫分別妄法生聲聞乘種性?所謂計著自相共相。大慧,何謂復有愚夫分別妄法成緣覺乘種性?謂即執著自共相時,離於憒鬧。大慧,何謂智人分別妄法而得成就佛乘種性?所謂了達一切唯是自心分別所見,無有外法。大慧,有諸愚夫分別妄法種種事物,決定如是,決定不異,此則成就生死乘性。大慧,彼妄法中種種事物,非即是物,亦非非物。

“大慧,即彼妄法,諸聖智者心意意識、諸惡習氣、自性法轉依故,即說此妄名爲真如。是故真如離於心識,我今明瞭顯示此句。離分別者,悉離一切諸分別故。”

大慧菩薩白言:“世尊,所說妄法爲有、爲無?”

佛言:“如幻,無執著相故。若執著相體是有者,應不可轉,則諸緣起應如外道說作者生。”

大慧又言:“若諸妄法同於幻者,此則當與餘妄作因。”

佛言:“大慧,非諸幻事爲妄惑因,以幻不生諸過惡故,以諸幻事無分別故。大慧,夫幻事者,從他明咒而得生起,非自分別過習力起,是故幻事不生過惡。大慧,此妄惑法,唯是愚夫心所執著,非諸聖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聖不見妄法,中間亦非實,

以妄即真故,中間亦真實。

若離於妄法,而有相生者,

此還即是妄,如翳未清淨。

“複次,大慧,見諸法非幻無有相似,故說一切法如幻。”

大慧言:“世尊,爲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猶如幻耶?爲異依此執著顛倒相耶?若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猶如幻者,世尊,非一切法悉皆如幻。何以故?見種種色相不無因故。世尊,都無有因令種種色相顯現,如幻。是故,世尊,不可說言依於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與幻相似。”

佛言:“大慧,不依執著種種幻相,言一切法如幻。大慧,以一切法不實,速滅如電,故說如幻。大慧,譬如電光,見已即滅;世間凡愚悉皆現見一切諸法,依自分別自共相現亦復如是,以不能觀察無所有故,而妄計著種種色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非幻無相似,亦非有諸法,

不實速如電,如幻應當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先說,一切諸法皆悉無生,又言如幻,將非所說前後相違?”

佛言:“大慧,無有相違。何以故?我了於生即是無生,唯是自心之所見故;若有、若無一切外法,見其無性本不生故。大慧,爲離外道因生義故,我說諸法皆悉不生。大慧,外道羣聚共興惡見,言從有無生一切法,非自執著分別爲緣。大慧,我說諸法非有無生,故名無生。

“大慧,說諸法者,爲令弟子知依諸業攝受生死,遮其無有斷滅見故。大慧,說諸法相猶如幻者,令離諸法自性相故。爲諸凡愚墮惡見欲,不知諸法唯心所現,爲令遠離執著因緣生起之相,說一切法如幻如夢。彼諸愚夫執著惡見欺誑自他,不能明見一切諸法如實住處。

“大慧,見一切法如實處者,謂能了達唯心所現。”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無作故無生,有法攝生死,

了達如幻等,於相不分別。

“複次,大慧,我當說名、句、文身相。諸菩薩摩訶薩善觀此相,了達其義,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能開悟一切衆生。

“大慧,名身者,謂依事立名,名即是身,是名名身。句身者,謂能顯義決定究竟,是名句身。文身者,謂由於此能成名句,是名文身。複次,大慧,句身者,謂句事究竟。名身者,謂諸字名各各差別,如從阿字乃至呵字。文身者,謂長短高下。複次,句身者,如足跡,如衢巷中人畜等跡;名謂非色四蘊,以名說故;文謂名之自相,由文顯故。是名名、句、文身。此名、句、文身相,汝應修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名身與句身,及字身差別,

凡愚所計著,如象溺深泥。

“複次,大慧,未來世中有諸邪智惡思覺者,離如實法,以見一異、俱不俱相,問諸智者。彼即答言:‘此非正問。’謂色與無常,爲異爲不異;如是涅槃諸行,相所相、依所依、造所造、見所見、地與微塵、智與智者,爲異爲不異,如是等不可記事次第而問。世尊說此當止記答。愚夫無智非所能知,佛欲令其離驚怖處,不爲記說。大慧,不記說者,欲令外道永得出離作者見故。

“大慧,諸外道衆計有作者,作如是說:‘命即是身,命異身異。’如是等說名無記論。大慧,外道癡惑說無記論,非我教中說離能所取不起分別。云何可止?大慧,若有執著能取所取,不了唯是自心所見,彼應可止。大慧,諸佛如來以四種記論爲衆生說法。大慧,止記論者,我別時說,以根未熟且止說故。

“複次,大慧,何故一切法不生?以離能作所作,無作者故。何以一切法無自性?以證智觀自相共相不可得故。何故一切法無來去?以自共相來無所從、去無所至故。何故一切法不滅?謂一切法無性相故,不可得故。何故一切法無常?謂諸相起無常性故。何故一切法常?謂諸相起即是不起,無所有故,無常性常,是故我說一切法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一向及返問,分別與置答,

如是四種說,摧伏諸外道。

數論與勝論,言有非有生,

如是等諸說,一切皆無記。

以智觀察時,體性不可得,

以彼無可說,故說無自性。”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諸須陀洹、須陀洹果行差別相。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聞是義故,於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方便相,皆得善巧,如是而爲衆生演說,令其證得二無我法,淨除二障,於諸地相漸次通達,獲於如來不可思議智慧境界;如衆色摩尼,普令衆生悉得饒益。”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諸須陀洹、須陀洹果差別有三,謂下、中、上。大慧,下者,於諸有中極七返生;中者,三生、五生;上者,即於此生而入涅槃。大慧,此三種人斷三種結,謂身見、疑、戒禁取,上上勝進得阿羅漢果。

“大慧,身見有二種,謂俱生及分別,如依緣起有妄計性。大慧,譬如依止緣起性故,種種妄計執著性生。彼法但是妄分別相,非有非無,非亦有亦無。凡夫愚癡而橫執著,猶如渴獸妄生水想。此分別身見,無智慧故久遠相應,見人無我即時舍離。大慧,俱生身見,以普觀察自他之身,受等四蘊無色相故,色由大種而得生故,是諸大種互相因故,色不集故。如是觀已,明見有無即時舍離;捨身見故,貪則不生。是名身見相。

“大慧,疑相者,於所證法善見相故,及先二種身見分別斷故,於諸法中疑不得生,亦不於餘生大師想,爲淨不淨,是名疑相。

“大慧,何故須陀洹不取戒禁?謂以明見生處苦相,是故不取。夫其取者,謂諸凡愚於諸有中貪著世樂,苦行持戒願生於彼。須陀洹人不取是相,唯求所證最勝無漏無分別法,修行戒品。是名戒禁取相。

“大慧,須陀洹人舍三結故,離貪瞋癡。”

大慧白言:“貪有多種,舍何等貪?”

佛言:“大慧,舍於女色纏綿貪慾,見此現樂生來苦故,又得三昧殊勝樂故,是故舍彼非涅槃貪。

“大慧,云何斯陀含果?謂不了色相起色分別,一往來已,善修禪行,盡苦邊際而般涅槃,是名斯陀含。

“大慧,云何阿那含果?謂於過未現在色相,起有無見,分別過惡,隨眠不起,永舍諸結,更不還來,是名阿那含。

“大慧,阿羅漢者,謂諸禪三昧解脫力通悉已成就,煩惱諸苦分別永盡,是名阿羅漢。”

大慧言:“世尊,阿羅漢有三種,謂一向趣寂、退菩提願、佛所變化,此說何者?”

佛言:“大慧,此說趣寂,非是其餘。大慧,餘二種人,謂已曾發巧方便願,及爲莊嚴諸佛衆會,於彼示生。大慧,於虛妄處說種種法,所謂證果、禪者及禪皆性離故,自心所見得果相故。大慧,若須陀洹作如是念‘我離諸結’則有二過,謂墮我見及諸結不斷。

“複次,大慧,若欲超過諸禪、無量、無色界者,應離自心所見諸相。大慧,想受滅三昧,超自心所見境者,不然!不離心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禪與無量,無色四摩提,

及以想受滅,唯心不可得。

預流一來果,不還阿羅漢,

如是諸聖人,悉依心妄有。

禪者禪所緣,斷惑見真諦,

此皆是妄想,了知即解脫。

“複次,大慧,有二種覺智,謂觀察智,及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觀察智者,謂觀一切法,離四句不可得。四句者,謂一異、俱不俱、有非有、常無常等。我以諸法離此四句,是故說言一切法離。大慧,如是觀法,汝應修學。云何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謂于堅溼暖動諸大種性,取相執著虛妄分別,以宗、因、喻而妄建立,是名取相分別執著建立智。是名二種覺智相。菩薩摩訶薩知此智相,即能通達人法無我,以無相智於解行地善巧觀察,入於初地,得百三昧,以勝三昧力見百佛、百菩薩,知前後際各百劫事,光明照曜百佛世界;善能了知上上地相,以勝願力變現自在,至法雲地而受灌頂,入於佛地;十無盡願成就衆生,種種應現無有休息,而恆安住自覺境界三昧勝樂。

“複次,大慧,菩薩摩訶薩當善了知大種造色。云何了知?大慧,菩薩摩訶薩應如是觀,彼諸大種,真實不生;以諸三界但是分別,唯心所現,無有外物。如是觀時,大種所造悉皆性離,超過四句,無我、我所,住如實處,成無生相。

“大慧,彼諸大種云何造色?大慧,謂虛妄分別津潤大種,成內外水界;焰盛大種,成內外火界;飄動大種,成內外風界;色分段大種,成內外地界。離於虛空,由執著邪諦,五蘊聚集大種造色生。

“大慧,識者,以執著種種言說境界,爲因起故,於餘趣中相續受生。大慧,地等造色有大種因,非四大種爲大種因。何以故?謂若有法有形相者,則是所作非無形者。大慧,此大種造色相,外道分別,非是我說。

“複次,大慧,我今當說五蘊體相,謂色、受、想、行、識。大慧,色謂四大及所造色,此各異相。受等非色,大慧,非色諸蘊,猶如虛空無有四數。大慧,譬如虛空超過數相,然分別言此是虛空;非色諸蘊亦復如是,離諸數相,離有無等四種句故。數相者,愚夫所說,非諸聖者。諸聖但說如幻所作,唯假施設離異不異,如夢如像無別所有;不了聖智所行境故,見有諸蘊分別現前。是名諸蘊自性相。大慧,如是分別,汝應舍離;舍離此已,說寂靜法,斷一切剎諸外道見,淨法無我入遠行地,成就無量自在三昧,獲意生身,如幻三昧力通自在皆悉具足,猶如大地普益羣生。

“複次,大慧,涅槃有四種。何等爲四?謂諸法自性無性涅槃、種種相性無性涅槃、覺自相性無性涅槃、斷諸蘊自共相流注涅槃。大慧,此四涅槃是外道義,非我所說。大慧,我所說者,分別爾焰識滅,名爲涅槃。”

大慧言:“世尊,豈不建立八種識耶?”

佛言:“建立。”

大慧言:“若建立者,云何但說意識滅,非七識滅?”

佛言:“大慧,以彼爲因及所緣故,七識得生。大慧,意識分別境界起執著時,生諸習氣,長養藏識,由是意俱,我、我所執,思量隨轉;無別體相,藏識爲因、爲所緣故,執著自心所現境界,心聚生起,展轉爲因。大慧,譬如海浪,自心所現境界風吹而有起滅。是故意識滅時,七識亦滅。”

爾時,世尊重說頌曰:

“我不以自性,及以於作相,

分別境識滅,如是說涅槃。

意識爲心因,心爲意境界,

因及所緣故,諸識依止生。

如大瀑流盡,波浪則不起,

如是意識滅,種種識不生。

“複次,大慧,我今當說妄計自性差別相。令汝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義,超諸妄想,證聖智境;知外道法,遠離能取所取分別;於依他起種種相中,不更取著妄所計相。

“大慧,云何妄計自性差別相?所謂言說分別、所說分別、相分別、財分別、自性分別、因分別、見分別、理分別、生分別、不生分別、相屬分別、縛解分別。大慧,此是妄計自性差別相。

“云何言說分別?謂執著種種美妙音詞,是名言說分別。

“云何所說分別?謂執有所說事是聖智所證境,依此起說,是名所說分別。

“云何相分別?謂即於彼所說事中,如渴獸想,分別執著堅溼暖動等一切諸相,是名相分別。

“云何財分別?謂取著種種金銀等寶,而起言說,是名財分別。

“云何自性分別?謂以惡見如是分別此自性,決定非餘,是名自性分別。

“云何因分別?謂於因緣分別有無,以此因相而能生故,是名因分別。

“云何見分別?謂諸外道惡見,執著有無、一異、俱不俱等,是名見分別。

“云何理分別?謂有執著我、我所相,而起言說,是名理分別。

“云何生分別?謂計諸法若有若無,從緣而生,是名生分別。

“云何不生分別?謂計一切法本來不生,未有諸緣而先有體,不從因起,是名不生分別。

“云何相屬分別?謂此與彼遞相系屬,如針與線,是名相屬分別。

“云何縛解分別?謂執因能縛而有所縛,如人以繩方便力故縛已復解,是名縛解分別。

“大慧,此是妄計性差別相,一切凡愚於中執著若有若無。大慧,於緣起中,執著種種妄計自性;如依於幻見種種物,凡愚分別見異於幻。大慧,幻與種種,非異非不異。若異者,應幻非種種因;若一者,幻與種種應無差別,然見差別。是故非異、非不異。大慧,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於幻有無,不應生著。”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心爲境所縛,覺想智隨轉,

無相最勝處,平等智慧生。

在妄計是有,於緣起則無,

妄計迷惑取,緣起離分別。

種種支分生,如幻不成就,

雖現種種相,妄分別則無。

彼相即是過,皆從心縛生,

妄計者不了,分別緣起法。

此諸妄計性,皆即是緣起,

妄計有種種,緣起中分別。

世俗第一義,第三無因生,

妄計是世俗,斷則聖境界。

如修觀行者,於一種種現,

於彼無種種,妄計相如是。

如目種種翳,妄想見衆色,

彼無色非色,不了緣起然。

如金離塵垢,如水離泥濁,

如虛空無雲,妄想淨如是。

無有妄計性,而有於緣起,

建立及誹謗,斯由分別壞。

若無妄計性,而有緣起者,

無法而有法,有法從無生。

依因於妄計,而得有緣起,

相名常相隨,而生於妄計。

以緣起依妄,究竟不成就,

是時現清淨,名爲第一義。

妄計有十二,緣起有六種,

自證真如境,彼無有差別。

五法爲真實,三自性亦爾,

修行者觀此,不越於真如。

依於緣起相,妄計種種名,

彼諸妄計相,皆因緣起有。

智慧善觀察,無緣無妄計,

真實中無物,云何起分別?

圓成若是有,此則離有無,

既已離有無,云何有二性?

妄計有二性,二性是安立,

分別見種種,清淨聖所行。

妄計種種相,緣起中分別,

若異此分別,則墮外道論。

以諸妄見故,妄計於妄計,

離此二計者,則爲真實法。”

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爲說,自證聖智行相,及一乘行相。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得此善巧,於佛法中不由他悟。”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菩薩摩訶薩,依諸聖教無有分別,獨處閒靜觀察自覺,不由他悟離分別見,上上升進,入如來地。如是修行,名自證聖智行相。

“云何名一乘行相?謂得證知一乘道故。云何名爲知一乘道?謂離能取、所取分別,如實而住。大慧,此一乘道,唯除如來,非外道、二乘、梵天王等之所能得。”

大慧白佛言:“世尊,何故說有三乘,不說一乘?”

佛言:“大慧,聲聞、緣覺,無自般涅槃法故,我說一乘。以彼但依如來所說調伏遠離,如是修行而得解脫,非自所得;又彼未能除滅智障及業習氣,未覺法無我,未名不思議變易死,是故我說以爲三乘。若彼能除一切過習,覺法無我,是時乃離三昧所醉,於無漏界而得覺悟已,於出世上上無漏界中修諸功德,普使滿足,獲不思議自在法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天乘及梵乘,聲聞緣覺乘,

諸佛如來乘,諸乘我所說。

乃至有心起,諸乘未究竟,

彼心轉滅已,無乘及乘者。

無有乘建立,我說爲一乘,

爲攝愚夫故,說諸乘差別。

解脫有三種,謂離諸煩惱,

及以法無我,平等智解脫。

譬如海中木,常隨波浪轉,

聲聞心亦然,相風所漂激。

雖滅起煩惱,猶被習氣縛,

三昧酒所醉,住於無漏界。

彼非究竟趣,亦復不退轉,

以得三昧身,乃至劫不覺。

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後悟,

聲聞亦如是,覺後當成佛。”

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四無常品第三之一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今當爲汝說意成身差別相。諦聽!諦聽!善思念之。”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意成身有三種。何者爲三?謂入三昧樂意成身、覺法自性意成身、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諸修行者入初地已,漸次證得。

“大慧,云何入三昧樂意成身?謂三、四、五地入於三昧,離種種心寂然不動,心海不起轉識波浪,了境心現皆無所有,是名入三昧樂意成身。

“云何覺法自性意成身?謂八地中,了法如幻皆無有相,心轉所依,住如幻定及餘三昧;能現無量自在神通,如華開敷速疾如意,如幻、如夢、如影、如像,非四大造與造相似,一切色相具足莊嚴,普入佛剎了諸法性,是名覺法自性意成身。

“云何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謂了達諸佛自證法相,是名種類俱生無作行意成身。

“大慧,三種身相,當勤觀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我大乘非乘,非聲亦非字,

非諦非解脫,亦非無相境。

然乘摩訶衍,三摩提自在,

種種意成身,自在華莊嚴。”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五無間業。何者爲五,若人作已墮阿鼻獄?”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言:“唯。”

佛告大慧:“五無間者,所謂殺母、殺父、殺阿羅漢、破和合僧、懷惡逆心出佛身血。

“大慧,何者爲衆生母?謂引生愛,與貪喜俱,如母養育。何者爲父?所謂無明,令生六處聚落中故。斷二根本,名殺父、母。云何殺阿羅漢?謂隨眠爲怨如鼠毒發,究竟斷彼,是故說名殺阿羅漢。云何破和合僧?謂諸蘊異相和合積聚,究竟斷彼,名爲破僧。云何噁心出佛身血?謂八識身妄生思覺,見自心外自相共相,以三解脫無漏噁心,究竟斷彼八識身佛,名爲噁心出佛身血。大慧,是爲內五無間。若有作者,無間即得現證實法。

“複次,大慧,今爲汝說外五無間,令汝及餘菩薩聞是義已,於未來世不生疑惑。云何外五無間?謂餘教中所說無間。若有作者,於三解脫不能現證。唯除如來、諸大菩薩及大聲聞,見其有造無間業者,爲欲勸發令其改過,以神通力示同其事,尋即悔除證於解脫。此皆化現,非是實造。若有實造無間業者,終無現身而得解脫。唯除覺了自心所現身資所住,離我、我所分別執見,或於來世餘處受生,遇善知識,離分別過,方證解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貪愛名爲母,無明則是父,

識了於境界,此則名爲佛,

隨眠阿羅漢,蘊聚和合僧,

斷彼無餘間,是名無間業。”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諸佛體性。”

佛言:“大慧,覺二無我,除二種障,離二種死,斷二煩惱,是佛體性。大慧,聲聞、緣覺得此法已,亦名爲佛。我以是義,但說一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善知二無我,除二障二惱,

及不思議死,是故名如來。”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以何密意,於大衆中唱如是言:‘我是過去一切諸佛’?及說百千本生之事:‘我於爾時作頂生王、大象、鸚鵡、月光、妙眼’,如是等?”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依四平等祕密意故,於大衆中作如是言:‘我於昔時作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

“云何爲四?所謂字平等、語平等、身平等、法平等。

“云何字平等?謂我名佛,一切如來亦名爲佛,佛名無別,是謂字等。

“云何語平等?謂我作六十四種梵音聲語,一切如來亦作此語,迦陵頻伽梵音聲性,不增不減,無有差別,是名語等。

“云何身平等?謂我與諸佛,法身、色相及隨形好等無差別,除爲調伏種種衆生現隨類身,是謂身等。

“云何法平等?謂我與諸佛皆同證得三十七種菩提分法,是謂法等。

“是故如來應正等覺,於大衆中作如是說。”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迦葉拘留孫,拘那含是我,

依四平等故,爲諸佛子說。”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我於某夜成最正覺,乃至某夜當入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亦不當說,’不說是佛說。世尊,依何密意作如是語?”

佛言:“大慧,依二密法故作如是說。云何二法?謂自證法,及本住法。

“云何自證法?謂諸佛所證,我亦同證,不增不減;證智所行,離言說相,離分別相,離名字相。

“云何本住法?謂法本性,如金等在礦,若佛出世、若不出世,法住、法位、法界、法性皆悉常住。大慧,譬如有人行曠野中,見向古城平坦舊道,即便隨入止息遊戲。大慧,於汝意云何?彼作是道及以城中種種物耶?”

白言:“不也。”

佛言:“大慧,我及諸佛所證真如,常住法性亦復如是。是故說言:‘始從成佛乃至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亦不已說,亦不當說。’”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某夜成正覺,某夜般涅槃,

於此二中間,我都無所說。

自證本住法,故作是密語,

我及諸如來,無有少差別。”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說一切法有無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離此相,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世間衆生多墮二見,謂有見、無見;墮二見故,非出出想。

“云何有見?謂實有因緣而生諸法,非不實有;實有諸法從因緣生,非無法生。大慧,如是說者,則說無因。

“云何無見?謂知受貪瞋癡已,而妄計言無。大慧,及彼分別有相,而不受諸法有;復有知諸如來、聲聞、緣覺無貪瞋癡性,而計爲非有。此中誰爲壞者?”

大慧白言:“謂有貪瞋癡性,後取於無,名爲壞者。”

佛言:“善哉!汝解我問。此人非止無貪瞋癡名爲壞者,亦壞如來、聲聞、緣覺。何以故?煩惱內外不可得故,體性非異非不異故。大慧,貪瞋癡性,若內若外皆不可得,無體性故,無可取故;聲聞、緣覺及以如來本性解脫,無有能縛及縛因故。大慧,若有能縛及以縛因,則有所縛;作如是說,名爲壞者。是爲無有相。

“我依此義密意而說:寧起我見如須彌山,不起空見懷增上慢。若起此見名爲壞者,墮自共見樂欲之中,不了諸法唯心所現,以不了故見有外法剎那無常展轉差別蘊界處相,相續流轉起已還滅,虛妄分別離文字相,亦成壞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有無是二邊,乃至心所行,

淨除彼所行,平等心寂滅。

不取於境界,非滅無所有,

有真如妙物,如諸聖所行。

本無而有生,生已而覆滅,

因緣有及無,彼非住我法。

非外道非佛,非我非餘衆,

能以緣成有,云何而得無?

誰以緣成有,而復得言無?

惡見說爲生,妄想計有無。

若知無所生,亦復無所滅,

觀世悉空寂,有無二俱離。”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世尊,惟願爲說宗趣之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達此義,不隨一切衆邪妄解,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一切二乘及諸菩薩,有二種宗法相。何等爲二?謂宗趣法相、言說法相。

“宗趣法相者,謂自所證殊勝之相,離於文字語言分別,入無漏界成自地行,超過一切不正思覺,伏魔外道,生智慧光,是名宗趣法相。

“言說法相者,謂說九部種種教法,離於一異、有無等相,以巧方便隨衆生心令入此法,是名言說法相。

“汝及諸菩薩,當勤修學。”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宗趣與言說,自證及教法,

若能善知見,不隨他妄解。

如愚所分別,非是真實相,

彼豈不求度,無法而可得!

觀察諸有爲,生滅等相續,

增長於二見,顛倒無所知。

涅槃離心意,唯此一法實,

觀世悉虛妄,如幻夢芭蕉。

無有貪恚癡,亦復無有人,

從愛生諸蘊,如夢之所見。”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虛妄分別相。此虛妄分別,云何而生?是何而生?因何而生?誰之所生?何故名爲虛妄分別?”

佛言:“大慧,善哉!善哉!汝爲哀愍世間天人而問此義,多所利益,多所安樂。諦聽!諦聽!善思念之,當爲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一切衆生於種種境,不能了達自心所現,計能所取虛妄執著,起諸分別墮有無見,增長外道妄見習氣,心心所法相應起時,執有外義種種可得,計著於我及以我所,是故名爲虛妄分別。”

大慧白言:“若如是者,外種種義,性離有無,起諸見相。世尊,第一義諦亦復如是,離諸根量宗因譬喻。世尊,何故於種種義言起分別,第一義中不言起耶?將無世尊所言乖理,一處言起,一不言故?世尊又說虛妄分別墮有無見。譬如幻事種種非實,分別亦爾有無相離,云何而說墮二見耶?此說豈不墮於世見?”

佛言:“大慧,分別不生不滅。何以故?不起有無分別相故,所見外法皆無有故,了唯自心之所現故。但以愚夫分別自心種種諸法,著種種相,而作是說。令知所見皆是自心,斷我、我所一切見著,離作所作諸惡因緣,覺唯心故轉其意樂,善明諸地,入佛境界,舍五法、自性諸分別見。是故我說虛妄分別,執著種種自心所現,諸境界生;如實了知,則得解脫。”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因及與緣,從此生世間,

與四句相應,不知於我法。

世非有無生,亦非俱不俱,

云何諸愚夫,分別因緣起?

非有亦非無,亦復非有無,

如是觀世間,心轉證無我。

一切法不生,以從緣生故,

諸緣之所作,所作法非生。

果不自生果,有二果失故,

無有二果故,非有性可得。

觀諸有爲法,離能緣所緣,

決定唯是心,故我說心量。

量之自性處,緣法二俱離,

究竟妙淨事,我說名心量。

施設假名我,而實不可得,

諸蘊蘊假名,亦皆無實事。

有四種平等,相因及所生,

無我爲第四,修行者觀察。

離一切諸見,及能所分別,

無得亦無生,我說是心量。

非有亦非無,有無二俱離,

如是心亦離,我說是心量。

真如空實際,涅槃及法界,

種種意成身,我說是心量。

妄想習氣縛,種種從心生,

衆生見爲外,我說是心量。

外所見非有,而心種種現,

身資及所住,我說是心量。”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說言:‘如我所說,汝及諸菩薩,不應依語而取其義。’世尊,何故不應依語取義?云何爲語?云何爲義?”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言:“唯。”

佛言:“大慧,語者,所謂分別習氣而爲其因,依於喉、舌、脣、齶、齒、輔而出種種音聲文字,相對談說,是名爲語。

“云何爲義?菩薩摩訶薩住獨一靜處,以聞思修慧,思惟觀察向涅槃道自智境界,轉諸習氣,行於諸地種種行相,是名爲義。

“複次,大慧,菩薩摩訶薩善於語義,知語與義不一不異,義之與語亦復如是。若義異語,則不應因語而顯於義;而因語見義,如燈照色。大慧,譬如有人持燈照物,知此物如是,在如是處;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因語言燈,入離言說自證境界。

“複次,大慧,若有於不生不滅、自性涅槃,三乘、一乘,五法、諸心自性等中,如言取義,則墮建立及誹謗見,以異於彼起分別故。如見幻事計以爲實,是愚夫見,非賢聖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若隨言取義,建立於諸法,

以彼建立故,死墮地獄中。

蘊中無有我,非蘊即是我,

不如彼分別,亦復非無有。

如愚所分別,一切皆有性,

若如彼所見,皆應見真實。

一切染淨法,悉皆無體性,

不如彼所見,亦非無所有。

“複次,大慧,我當爲汝說智、識相。汝及諸菩薩摩訶薩,若善了知智、識之相,則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大慧,智有三種,謂世間智、出世間智、出世間上上智。云何世間智?謂一切外道凡愚計有無法。云何出世間智?謂一切二乘著自共相。云何出世間上上智?謂諸佛、菩薩觀一切法皆無有相,不生不滅,非有非無,證法無我,入如來地。

“大慧,復有三種智,謂知自相共相智、知生滅智、知不生不滅智。複次,大慧,生滅是識,不生滅是智;墮相無相及以有無種種相因是識,離相無相及有無因是智;有積集相是識,無積集相是智;著境界相是識,不著境界相是智;三和合相應生是識,無礙相應自性相是智;有得相是識,無得相是智。證自聖智所行境界,如水中月,不入不出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採集業爲心,觀察法爲智,

慧能證無相,逮自在威光。

境界縛爲心,覺想生爲智,

無相及增勝,智慧於中起。

心意及與識,離諸分別想,

得無分別法,佛子非聲聞。

寂滅殊勝忍,如來清淨智,

生於善勝義,遠離諸所行。

我有三種智,聖者能明照,

分別於諸相,開示一切法。

我智離諸相,超過於二乘,

以諸聲聞等,執著諸法有。

如來智無垢,了達唯心故。”

“複次,大慧,諸外道有九種轉變見,所謂形轉變、相轉變、因轉變、相應轉變、見轉變、生轉變、物轉變、緣明瞭轉變、所作明瞭轉變,是爲九。一切外道因是見故,起有無轉變論。此中形轉變者,謂形別異見。譬如以金作莊嚴具,環釧瓔珞種種不同,形狀有殊,金體無易;一切法變亦復如是。諸餘外道種種計著,皆非如是亦非別異,但分別故。一切轉變如是應知,譬如乳酪酒果等熟。外道言此皆有轉變,而實無有。若有若無,自心所見,無外物故。如此皆是愚迷凡夫,從自分別習氣而起,實無一法若生若滅;如因幻夢所見諸色,如石女兒說有生死。”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形處時轉變,大種及諸根,

中有漸次生,妄想非明智。

諸佛不分別,緣起及世間,

但諸緣世間,如乾闥婆城。”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如來,爲我解說於一切法深密義及解義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法,不墮如言取義深密執著,離文字語言虛妄分別;普入一切諸佛國土,力通自在,總持所印,覺慧善住十無盡願,以無功用種種變現,光明照曜。如日月、摩尼、地水火風,住於諸地離分別見,知一切法如幻如夢,入如來位;普化衆生,令知諸法虛妄不實,離有無品,斷生滅執,不著言說,令轉所依。”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大慧,於一切法,如言取義,執著深密,其數無量。所謂相執著、緣執著、有非有執著、生非生執著、滅非滅執著、乘非乘執著、爲無爲執著、地地自相執著、自分別現證執著、外道宗有無品執著、三乘一乘執著。

“大慧,此等密執有無量種,皆是凡愚自分別執而密執著。此諸分別如蠶作繭,以妄想絲自纏纏他,執著有無慾樂堅密。大慧,此中實無密非密相。以菩薩摩訶薩見一切法住寂靜故,無分別故。若了諸法唯心所見,無有外物,皆同無相;隨順觀察,於若有若無分別密執悉見寂靜,是故無有密非密相。大慧,此中無縛,亦無有解;不了實者,見縛解耳!何以故?一切諸法若有若無,求其體性不可得故。

“複次,大慧,愚癡凡夫有三種密縛,謂貪恚癡,及愛來生,與貪喜俱。以此密縛,令諸衆生續生五趣;密縛若斷,是則無有密非密相。

“複次,大慧,若有執著三和合緣,諸識密縛次第而起,有執著故則有密縛。若見三解脫,離三和合識,一切諸密皆悉不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不實妄分別,是名爲密相,

若能如實知,諸密網皆斷。

凡愚不能了,隨言而取義,

譬如蠶處繭,妄想自纏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世尊說:‘由種種心分別諸法,非諸法有自性,此但妄計耳!’世尊,若但妄計,無諸法者,染淨諸法將無悉壞?”

佛言:“大慧,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一切凡愚分別諸法,而諸法性非如是有,此但妄執無有性相。然諸聖者以聖慧眼,如實知見有諸法自性。”

大慧白言:“若諸聖人以聖慧眼見有諸法性,非天眼、肉眼,不同凡愚之所分別。云何凡愚得離分別,不能覺了諸聖法故?世尊,彼非顛倒、非不顛倒。何以故?不見聖人所見法故,聖見遠離有無相故,聖亦不如凡所分別如是得故,非自所行境界相故,彼亦見有諸法性相如妄執性而顯現故,不說有因及無因故,墮於諸法性相見故。世尊,其餘境界既不同此,如是則成無窮之失,孰能於法了知性相?世尊,諸法性相不因分別,云何而言以分別故而有諸法?世尊,分別相異,諸法相異,因不相似,云何諸法而由分別?復以何故凡愚分別不如是有,而作是言‘爲令衆生舍分別故,說如分別所見法相,無如是法’?世尊,何故令諸衆生離有無見所執著法,而復執著聖智境界墮於有見?何以故不說寂靜空無之法,而說聖智自性事故?”

佛言:“大慧,我非不說寂靜空法,墮於有見。何以故?已說聖智自性事故。我爲衆生無始時來計著於有,於寂靜法以聖事說,今其聞已不生恐怖,能如實證寂靜空法,離惑亂相,入唯識理,知其所見無有外法,悟三脫門,獲如實印,見法自性,了聖境界,遠離有無一切諸著。

“複次,大慧,菩薩摩訶薩不應成立一切諸法皆悉不生。何以故?一切法本無有故,及彼宗因生相故。複次,大慧,一切法不生,此言自壞。何以故?彼宗有待而生故。又彼宗即入一切法中,不生相亦不生故。又彼宗諸分而成故。又彼宗有無法皆不生,此宗即入一切法中,有無相亦不生故。是故一切法不生,此宗自壞。不應如是立,諸分多過故,展轉因異相故。如不生,一切法空、無自性亦如是。

“大慧,菩薩摩訶薩應說一切法如幻如夢,見不見故,一切皆是惑亂相故,除爲愚夫而生恐怖。大慧,凡夫愚癡墮有無見,莫令於彼而生驚恐,遠離大乘。”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無自性無說,無事無依處,

凡愚妄分別,惡覺如死屍。

一切法不生,外道所成立,

以彼所有生,非緣所成故。

一切法不生,智者不分別,

彼宗因生故,此覺則便壞。

譬如目有翳,妄想見毛輪,

諸法亦如是,凡愚妄分別。

三有唯假名,無有實法體,

由此假施設,分別妄計度。

假名諸事相,動亂於心識,

佛子悉超過,遊行無分別。

無水取水相,斯由渴愛起,

凡愚見法爾,諸聖則不然。

聖人見清淨,生於三解脫,

遠離於生滅,常行無相境。

修行無相境,亦復無有無,

有無悉平等,是故生聖果。

云何法有無?云何成平等?

若心不了法,內外斯動亂,

了已則平等,亂相爾時滅。”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說:‘若知境界但是假名,都不可得,則無所取;無所取故,亦無能取;能取、所取二俱無故,不起分別,說名爲智。’世尊,何故彼智不得於境?爲不能了一切諸法自相共相、一異義故,言不得耶?爲以諸法自相共相種種不同更相隱蔽而不得耶?爲山岩石壁、簾幔帷障之所覆隔而不得耶?爲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諸根不具而不得耶?若不了諸法自相共相、一異義故言不得者,此不名智,應是無智;以有境界而不知故。若以諸法自相共相種種不同,更相隱蔽而不得者,此亦非智;以知於境說名爲智,非不知故。若山岩石壁、簾幔帷障之所覆隔,極遠極近、老小盲冥而不知者,彼亦非智;以有境界,智不具足而不知故。”

佛言:“大慧,此實是智,非如汝說。我之所說,非隱覆說。我言境界唯是假名不可得者,以了但是自心所見外法有無,智慧於中畢竟無得;以無得故,爾焰不起。入三脫門,智體亦忘。非如一切覺想凡夫,無始已來戲論熏習,計著外法若有若無種種形相;如是而知,名爲不知,不了諸法唯心所見,著我、我所分別境智,不知外法是有是無,其心住於斷見中故。爲令舍離如是分別,說一切法唯心建立。”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若有於所緣,智慧不觀見,

彼無智非智,是名妄計者。

無邊相互隱,障礙及遠近,

智慧不能見,是名爲邪智。

老小諸根冥,而實有境界,

不能生智慧,是名爲邪智。

“複次,大慧,愚癡凡夫,無始虛僞,惡邪分別之所幻惑,不了如實及言說法,計心外相,著方便說,不能修習清淨真實離四句法。”

大慧白言:“如是,如是,誠如尊教,願爲我說如實之法及言說法。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於此二法而得善巧,非外道、二乘之所能入。”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大慧,三世如來有二種法,謂言說法及如實法。言說法者,謂隨衆生心爲說種種諸方便教。如實法者,謂修行者於心所現離諸分別,不墮一異、俱不俱品,超度一切心意意識,於自覺聖智所行境界,離諸因緣相應見相,一切外道、聲聞、緣覺墮二邊者所不能知,是名如實法。此二種法,汝及諸菩薩摩訶薩,當善修學。”

爾時,世尊復說頌言:

“我說二種法,言教及如實,

教法示凡夫,實爲修行者。”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一時說:‘盧迦耶陀咒術詞論,但能攝取世間財利,不得法利;不得法利,不應親近承事供養。’世尊何故作如是說?”

佛言:“大慧,盧迦耶陀所有詞論,但飾文句,誑惑凡愚,隨順世間虛妄言說,不如於義,不稱於理,不能證入真實境界,不能覺了一切諸法,恆墮二邊,自失正道亦令他失,輪迴諸趣永不出離。何以故?不了諸法唯心所見,執著外境增分別故。是故我說世論文句,因喻莊嚴,但誑愚夫,不能解脫生老病死憂悲等患。

“大慧,釋提桓因廣解衆論,自造諸論。彼世論者有一弟子,現作龍身,詣釋天宮,而立論宗,作是要言:‘憍屍迦,我共汝論。汝若不如,我當破汝千輻之輪。我若不如,斷一一頭以謝所屈。’說是語已,即以論法摧伏帝釋,壞千輻輪,還來人間。大慧,世間言論,因喻莊嚴,乃至能現龍形,以妙文詞迷惑諸天及阿修羅,令其執著生滅等見,而況於人!是故,大慧,不應親近承事供養,以彼能作生苦因故。

“大慧,世論唯說身覺境界。大慧,彼世論有百千字句,後末世中,惡見乖離,邪衆崩散,分成多部各執自因。大慧,非餘外道能立教法,唯盧迦耶以百千句,廣說無量差別因相,非如實理,亦不自知是惑世法。”

爾時,大慧白言:“世尊,若盧迦耶所造之論,種種文字因喻莊嚴,執著自宗,非如實法,名外道者。世尊,亦說世間之事,謂以種種文句言詞,廣說十方一切國土天人等衆而來集會,非是自智所證之法。世尊亦同外道說耶?”

佛言:“大慧,我非世說,亦無來去;我說諸法不來不去。

“大慧,來者,集生;去者,壞滅;不來不去,此則名爲不生不滅。大慧,我之所說,不同外道墮分別中。何以故?外法有無無所著故;了唯自心,不見二取,不行相境,不生分別,入空、無相、無願之門而解脫故。

“大慧,我憶有時,於一處住。有世論婆羅門來至我所,遽問我言:‘瞿曇,一切是所作耶?’我時報言:‘婆羅門,一切所作,是初世論。’又問我言:‘一切非所作耶?’我時報言:‘一切非所作,是第二世論。’彼復問言:‘一切常耶?一切無常耶?一切生耶?一切不生耶?’我時報言:‘是第六世論。’彼復問言:‘一切一耶?一切異耶?一切俱耶?一切不俱耶?一切皆由種種因緣而受生耶?’我時報言:‘是第十一世論。’彼復問言:‘一切有記耶?一切無記耶?有我耶?無我耶?有此世耶?無此世耶?有他世耶?無他世耶?有解脫耶?無解脫耶?是剎那耶?非剎那耶?虛空、涅槃及非擇滅,是所作耶?非所作耶?有中有耶?無中有耶?’我時報言:‘婆羅門,如是皆是汝之世論,非我所說。婆羅門,我說因於無始戲論諸惡習氣而生三有,不了唯是自心所見,而取外法,實無可得。如外道說,我及根、境,三合知生;我不如是。我不說因,不說無因,唯緣妄心似能所取而說緣起,非汝及餘取著我者之所能測。’大慧,虛空、涅槃及非擇滅,但有三數,本無體性,何況而說作與非作?

“大慧,爾時世論婆羅門,復問我言:‘無明、愛、業爲因緣故,有三有耶?爲無因耶?’我言:‘此二亦是世論。’又問我言:‘一切諸法皆入自相及共相耶?’我時報言:‘此亦世論。婆羅門,乃至少有心識流動分別外境,皆是世論。’大慧,爾時彼婆羅門復問我言:‘頗有非是世論者不?一切外道所有詞論,種種文句因喻莊嚴,莫不皆從我法中出。’我報言:‘有。非汝所許,非世不許,非不說種種文句義理相應,非不相應。’彼復問言:‘豈有世許非世論耶?’我答言:‘有。但非於汝及以一切外道能知。何以故?以於外法虛妄分別,生執著故。若能了達有無等法,一切皆是自心所見,不生分別,不取外境,於自處住。自處住者,是不起義。不起於何?不起分別。此是我法,非汝有也。婆羅門,略而言之,隨何處中,心識往來死生求戀,若受、若見、若觸、若住,取種種相和合相續,於愛於因而生計著,皆汝世論,非是我法。’大慧,世論婆羅門作如是問,我如是答,不問於我自宗實法,默然而去,作是念言:‘沙門瞿曇無可尊重,說一切法無生無相、無因無緣,唯是自心分別所見,若能了此,分別不生。’

“大慧,汝今亦復問我是義,何故親近諸世論者,唯得財利,不得法利。”

大慧白言:“所言財、法,是何等義?”

佛言:“善哉!汝乃能爲未來衆生思惟是義。諦聽!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所言財者,可觸、可受、可取、可味,令著外境墮在二邊,增長貪愛、生老病死、憂悲苦惱;我及諸佛說名財利,親近世論之所獲得。

“云何法利?謂了法是心,見二無我,不取於相,無有分別,善知諸地,離心意識,一切諸佛所共灌頂,具足受行十無盡願,於一切法悉得自在,是名法利;以是不墮一切諸見戲論分別常斷二邊。

“大慧,外道世論,令諸癡人墮在二邊,謂常及斷:受無因論則起常見,以因壞滅則生斷見。我說不見生住滅者,名得法利。

“是名財、法二差別相。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應勤觀察。”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調伏攝衆生,以戒降諸惡,

智慧滅諸見,解脫得增長。

外道虛妄說,皆是世俗論,

橫計作所作,不能自成立。

唯我一自宗,不著於能所,

爲諸弟子說,令離於世論。

能取所取法,唯心無所有,

二種皆心現,斷常不可得。

乃至心流動,是則爲世論,

分別不起者,是人見自心。

來者見事生,去者事不現,

明瞭知來去,不起於分別。

有常及無常,所作無所作,

此世他世等,皆是世論法。”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佛說涅槃,說何等法以爲涅槃?而諸外道種種分別!”

佛言:“大慧,如諸外道分別涅槃,皆不隨順涅槃之相。諦聽!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或有外道言,見法無常不貪境界,蘊界處滅,心心所法不現在前,不念過現未來境界,如燈盡、如種敗、如火滅,諸取不起,分別不生,起涅槃想。大慧,非以見壞,名爲涅槃。或謂至方名得涅槃,境界想離猶如風止。或謂不見能覺所覺,名爲涅槃。或謂不起分別常無常見,名得涅槃。或有說言,分別諸相發生於苦,而不能知自心所現,以不知故怖畏於相,以求無相,深生愛樂,執爲涅槃。或謂覺知內外諸法,自相共相、去來現在,有性不壞,作涅槃想。或計我、人、衆生、壽命,及一切法無有壞滅,作涅槃想。復有外道無有智慧,計有自性及以士夫,求那轉變作一切物,以爲涅槃。或有外道計福非福盡,或計不由智慧諸煩惱盡,或計自在是實作者,以爲涅槃。或謂衆生展轉相生,以此爲因,更無異因,彼無智故不能覺了,以不了故執爲涅槃。或計證於諦道虛妄分別,以爲涅槃。或計求那與求那者,而共和合一性異性、俱及不俱,執爲涅槃。或計諸物從自然生,孔雀文彩、棘針銛利,生寶之處出種種寶,如此等事是誰能作,即執自然以爲涅槃。或謂能解二十五諦,即得涅槃。或有說言,能受六分守護衆生,斯得涅槃。或有說言,時生世間,時即涅槃。或執有物以爲涅槃。或計無物以爲涅槃。或有計著有物無物爲涅槃者。或計諸物與涅槃無別,作涅槃想。

“大慧,復有異彼外道所說,以一切智大師子吼說,能了達唯心所現,不取外境,遠離四句,住如實見,不墮二邊,離能所取,不入諸量,不著真實,住於聖智所現證法,悟二無我,離二煩惱,淨二種障,轉修諸地入於佛地,得如幻等諸大三昧,永超心意及以意識,名得涅槃。

“大慧,彼諸外道虛妄計度,不如於理,智者所棄,皆墮二邊作涅槃想,於此無有若住若出。彼諸外道皆依自宗而生妄覺,違背於理,無所成就;唯令心意馳散往來,一切無有得涅槃者。汝及諸菩薩,宜應遠離。”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外道涅槃見,各各異分別,

彼唯是妄想,無解脫方便。

遠離諸方便,不至無縛處,

妄生解脫想,而實無解脫。

外道所成立,衆智各異取,

彼悉無解脫,愚癡妄分別。

一切癡外道,妄見作所作,

悉著有無論,是故無解脫。

凡愚樂分別,不生真實慧,

言說三界本,真實滅苦因。

譬如鏡中像,雖現而非實,

習氣心鏡中,凡愚見有二。

不了唯心現,故起二分別,

若知但是心,分別則不生。

心即是種種,遠離想所相,

如愚所分別,雖見而無見。

三有唯分別,外境悉無有,

妄想種種現,凡愚不能覺。

經經說分別,但是異名字,

若離於語言,其義不可得。”

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五無常品第三之二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如來應正等覺自覺性,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而得善巧,自悟悟他。”

佛言:“大慧,如汝所問,當爲汝說。”

大慧言:“唯。世尊,如來應供正等覺,爲作、非作?爲果、爲因?爲相、所相?爲說、所說?爲覺、所覺?如是等,爲異、不異?”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非作非非作,非果非因,非相非所相,非說非所說,非覺非所覺。何以故?俱有過故。大慧,若如來是作,則是無常;若是無常,一切作法應是如來,我及諸佛皆不忍可。若非作法,則無體性,所修方便悉空無益,同於兔角、石女之子,非作因成故。若非因非果,則非有非無;若非有非無,則超過四句。言四句者,但隨世間而有言說。若超過四句,唯有言說,則如石女兒。大慧,石女兒者,唯有言說,不墮四句;以不墮故,不可度量。諸有智者,應如是知,如來所有一切句義。

“大慧,如我所說諸法無我,以諸法中無有我性故說無我,非是無有諸法自性,如來句義應知亦然。大慧,譬如牛無馬性、馬無牛性,非無自性;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無有自相,而非有即有,非諸凡愚之所能知。何故不知?以分別故。一切法空,一切法無生,一切法無自性,悉亦如是。

“大慧,如來與蘊,非異非不異。若不異者,應是無常,五蘊諸法是所作故。若異者,如牛二角有異不異,互相似故不異,長短別故有異;如牛右角異左、左角異右,長短不同,色相各別,然亦不異。如於蘊於界處等,一切法亦如是。

“大慧,如來者,依解脫說;如來、解脫,非異非不異。若異者,如來便與色相相應,色相相應即是無常;若不異者,修行者見應無差別,然有差別,故非不異。

“如是智與所知,非異非不異。若非異非不異,則非常非無常,非作非所作,非爲非無爲,非覺非所覺,非相非所相,非蘊非異蘊,非說非所說,非一非異,非俱非不俱;以是義故,超一切量。

“超一切量故,唯有言說;唯有言說故,則無有生;無有生故,則無有滅;無有滅故,則如虛空。大慧,虛空非作非所作,非作非所作故,遠離攀緣;遠離攀緣故,出過一切諸戲論法;出過一切諸戲論法,即是如來;如來,即是正等覺體;正等覺者,永離一切諸根境界。”

爾時,世尊重說頌曰:

“出過諸根量,非果亦非因,

相及所相等,如是悉皆離。

蘊緣與正覺,一異莫能見,

既無有見者,云何起分別?

非作非非作,非因非非因,

非蘊非不蘊,亦不離餘物。

非有一法體,如彼分別見,

亦復非是無,諸法性如是。

待有故成無,待無故成有,

無既不可取,有亦不應說。

不了我無我,但著於語言,

彼溺於二邊,自壞壞世間。

若能見此法,則離一切過,

是名爲正觀,不毀大導師。”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佛經中,分別攝取不生不滅,言此即是如來異名。世尊,願爲我說不生不滅,此則無法,云何說是如來異名?如世尊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當知此則墮有無見。世尊,若法不生則不可取,無有少法,誰是如來?惟願世尊爲我宣說。”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大慧,我說如來非是無法,亦非攝取不生不滅,亦不待緣,亦非無義。我說無生即是如來意生法身別異之名,一切外道、聲聞、獨覺、七地菩薩不了其義。

“大慧,譬如帝釋、地及虛空乃至手足,隨一一物各有多名,非以名多而有多體,亦非無體。大慧,我亦如是,於此娑婆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諸凡愚人雖聞雖說,而不知是如來異名。其中或有知如來者,知無師者,知導師者,知勝導者,知普導者,知是佛者,知牛王者,知梵王者,知毗紐者,知自在者,知是勝者,知迦毗羅者,知真實邊者,知無盡者,知瑞相者,知如風者,知如火者,知如俱毗羅者,知如月者,知如日者,知如王者,知如仙者,知戌迦者,知因陀羅者,知明星者,知大力者,知如水者,知無滅者,知無生者,知性空者,知真如者,知是諦者,知實性者,知實際者,知法界者,知涅槃者,知常住者,知平等者,知無二者,知無相者,知寂滅者,知具相者,知因緣者,知佛性者,知教導者,知解脫者,知道路者,知一切智者,知最勝者,知意成身者。如是等滿足三阿僧祇百千名號,不增不減。於此及餘諸世界中,有能知我;如水中月,不入不出。但諸凡愚,心沒二邊,不能解了。然亦尊重承事供義,而不善解名字句義,執著言教昧於真實,謂無生無滅是無體性;不知是佛差別名號如因陀羅、釋揭羅等,以信言教昧於真實,於一切法如言取義。彼諸凡愚作如是言:‘義如言說,義說無異。’何以故?義無體故。是人不了言音自性,謂言即義,無別義體。大慧,彼人愚癡,不知言說是生是滅,義不生滅。大慧,一切言說墮於文字,義則不墮,離有離無故,無生無體故。

“大慧,如來不說墮文字法,文字有無不可得故,唯除不墮於文字者。大慧,若人說法墮文字者,是虛誑說。何以故?諸法自性離文字故。是故,大慧,我經中說:我與諸佛及諸菩薩,不說一字,不答一字。所以者何?一切諸法離文字故,非不隨義而分別說。大慧,若不說者,教法則斷;教法斷者,則無聲聞、緣覺、菩薩、諸佛;若總無者,誰說?爲誰?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應不著文字隨宜說法。我及諸佛,皆隨衆生煩惱解欲種種不同而爲開演,令知諸法自心所見,無外境界,舍二分別,轉心意識,非爲成立聖自證處。

“大慧,菩薩摩訶薩應隨於義,莫依文字。依文字者,墮於惡見,執著自宗而起言說,不能善了一切法相文辭章句,既自損壞亦壞於他,不能令人心得悟解。若能善知一切法相,文辭句義悉皆通達,則能令自身受無相樂,亦能令他安住大乘。若能令他安住大乘,則得一切諸佛、聲聞、緣覺及諸菩薩之所攝受;若得諸佛、聲聞、緣覺及諸菩薩之所攝受,則能攝受一切衆生;若能攝受一切衆生,則能攝受一切正法,若能攝受一切正法,則不斷佛種;若不斷佛種,則得勝妙處。大慧,菩薩摩訶薩生勝妙處,欲令衆生安住大乘,以十自在力現衆色像,隨其所宜說真實法。真實法者,無異無別,不來不去,一切戲論悉皆息滅。是故,大慧,善男子、善女人,不應如言執著於義。何以故?真實之法離文字故。

“大慧,譬如有人以指指物,小兒觀指,不觀於物;愚癡凡夫亦復如是,隨言說指而生執著,乃至盡命終,不能捨文字之指取第一義。大慧,譬如嬰兒應食熟食,有人不解成熟方便,而食生者則發狂亂;不生不滅亦復如是,不方便修則爲不善,是故宜應善修方便,莫隨言說如觀指端。

“大慧,實義者,微妙寂靜,是涅槃因;言說者,與妄想合,流轉生死。大慧,實義者,從多聞得;多聞者,謂善於義,非善言說。善義者,不隨一切外道惡見,身自不隨,亦令他不隨,是則名曰於義多聞。欲求義者,應當親近;與此相違,著文字者,宜速舍離。”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承佛威神,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演說不生不滅,非爲奇特。何以故?一切外道亦說作者不生不滅,世尊亦說虛空、涅槃及非數滅不生不滅。外道亦說作者因緣生於世間,世尊亦說無明、愛、業生諸世間;俱是因緣,但名別耳!外物因緣亦復如是,是故佛說與外道說無有差別!外道說言,微塵、勝妙、自在、生主等,如是九物不生不滅;世尊亦說一切諸法不生不滅,若有若無皆不可得。世尊,大種不壞,以其自相不生不滅,周流諸趣,不捨自性。世尊,分別雖稍變異,一切無非外道已說,是故佛法同於外道。若有不同,願佛爲演,有何所以佛說爲勝?若無別異,外道即佛,以其亦說不生不滅故。世尊常說一世界中無有多佛,如向所說,是則應有。”

佛言:“大慧,我之所說不生不滅,不同外道不生不滅、不生無常論。何以故?外道所說,有實性相不生不變;我不如是墮有無品。我所說法,非有非無,離生離滅。云何非無?如幻、夢色種種見故。云何非有?色相自性非是有故,見不見故,取不取故。是故我說一切諸法非有非無。若覺唯是自心所見,住於自性分別不生,世間所作悉皆永息。分別者,是凡愚事,非賢聖耳!

“大慧,妄心分別不實境界,如乾闥婆城幻所作人。大慧,譬如小兒見乾闥婆城及以幻人商賈入出,迷心分別言有實事;凡愚所見生與不生、有爲無爲悉亦如是,如幻人生,如幻人滅,幻人其實不生不滅,諸法亦爾離於生滅。大慧,凡夫虛妄起生滅見,非諸聖人。言虛妄者,不如法性起顛倒見。顛倒見者,執法有性不見寂滅;不見寂滅故,不能遠離虛妄分別。是故,大慧,無相見勝,非是相見。相是生因,若無有相則無分別,不生不滅則是涅槃。

“大慧,言涅槃者,見如實處,舍離分別心心所法,獲於如來內證聖智,我說此是寂滅涅槃。”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爲除有生執,成立無生義,

我說無因論,非愚所能了。

一切法無生,亦非是無法,

如乾城幻夢,雖有而無因。

空無生無性,云何爲我說?

離諸和合緣,智慧不能見,

以是故我說,空無生無性。

一一緣和合,雖現而非有,

分析無和合,非如外道見。

如夢及垂髮,野馬與乾城,

無因而妄現,世事皆如是。

折伏有因論,申述無生旨,

無生義若存,法眼恆不滅!

我說無因論,外道鹹驚怖。”

“云何何所因?復以何故生?

於何處和合?而作無因論?”

“觀察有爲法,非因非無因,

彼生滅論者,所見從是滅。”

“爲無故不生?爲待於衆緣?

爲有名無義?願爲我宣說。”

“非無法不生,亦非以待緣,

非有物而名,亦非名無義。

一切諸外道,聲聞及緣覺,

十住非所行,此是無生相。

遠離諸因緣,無有能作者,

唯心所建立,我說是無生。

諸法非因生,非無亦非有,

能所分別離,我說是無生。

唯心無所見,亦離於二性,

如是轉所依,我說是無生。

外物有非有,其心無所取,

一切見鹹斷,此是無生相。

空無性等句,其義皆如是,

非以空故空,無生故說空。

因緣共集會,是故有生滅,

分散於因緣,生滅則無有。

若離諸因緣,則更無有法,

一性及異性,凡愚所分別。

有無不生法,俱非亦復然,

唯除衆緣會,於中見起滅。

隨俗假言說,因緣遞鉤瑣,

若離因緣瑣,生義不可得。

我說唯鉤瑣,生無故不生,

離諸外道過,非凡愚所了。

若離緣鉤瑣,別有生法者,

是則無因論,破壞鉤瑣義。

如燈能照物,鉤瑣現若然,

此則離鉤瑣,別有於諸法。

無生則無性,體相如虛空,

離鉤瑣求法,愚夫所分別。

復有餘無生,衆聖所得法,

彼生無生者,是則無生忍。

一切諸世間,無非是鉤瑣,

若能如是解,此人心得定。

無明與愛業,是則內鉤瑣,

種子泥輪等,如爲名爲外。

若言有他法,而從因緣生,

離於鉤瑣義,此則非教理。

生法若非有,彼爲誰因緣,

展轉而相生,此是因緣義。

堅溼暖動等,凡愚所分別,

但緣無有法,故說無自性。

如醫療衆病,其論無差別,

以病不同故,方藥種種殊。

我爲諸衆生,滅除煩惱病,

知其根勝劣,演說諸法門。

非煩惱根異,而有種種法,

唯有一大乘,清涼八支道。”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一切外道妄說無常。世尊亦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未知此說,是邪、是正?所言無常,復有幾種?”

佛言:“大慧,外道說有七種無常,非是我法。何等爲七?謂有說始起即舍,是名無常,生已不生無常性故。有說形處變壞,是名無常。有說色即無常。有說色之變異,是名無常;一切諸法相續不斷,能令變異自然歸滅,猶如乳酪前後變異,雖不可見,然在法中壞一切法。有說物無常。有說物無物無常。有說不生無常,遍住一切諸法之中。

“其中物無物無常者,謂能造所造,其相滅壞。大種自性本來無起。

“不生無常者,謂常與無常、有無等法,如是一切皆無有起,乃至分析至於微塵亦無所見,以不起故說名無生,此是不生無常相。若不了此,則墮外道,生無常義。

“有物無常者,謂於非常非無常處,自生分別。其義云何?彼立無常,自不滅壞,能壞諸法。若無無常壞一切法,法終不滅成於無有;如杖捶、瓦石,能壞於物而自不壞,此亦如是。大慧,現見無常與一切法,無有能作、所作差別,雲此是無常,此是所作;無差別故,能作、所作應俱是常,不見有因能令諸法成於無故。大慧,諸法壞滅實亦有因,但非凡愚之所能了。大慧,異因不應生於異果。若能生者,一切異法應並相生,彼法、此法能生所生應無有別;現見有別,云何異因生於異果?大慧,若無常性是有法者,應同所作自是無常;自無常故,所無常法皆應是常。大慧,若無常性住諸法中,應同諸法墮於三世,與過去色同時已滅,未來不生,現在俱壞。一切外道計四大種體性不壞色者,即是大種差別、大種造色,離異不異故,其自性亦不壞滅。大慧,三有之中能造所造,莫不皆是生住滅相,豈更別有無常之性,能生於物而不滅耶?

“始造即舍無常者,非大種互造大種,以各別故,非自相造;以無異故,非復共造;以乖離故,當知非是始造無常。

“形狀壞無常者,此非能造及所造壞,但形狀壞。其義云何?謂分析色乃至微塵,但滅形狀長短等見,不滅能造所造色體,此見墮在數論之中。

“色即是無常者,謂此即是形狀無常,非大種性。若大種性亦無常者,則無世事。無世事者,當知則墮盧迦耶見;以見一切法自相生,唯有言說故。

“轉變無常者,謂色體變,非大種變;譬如以金作莊嚴具,嚴具有變而金無改,此亦如是。大慧,如是等種種外道,虛妄分別見無常性。彼作是說:火不能燒諸火自相,但各分散;若能燒者,能造、所造則皆斷滅。

“大慧,我說諸法非常無常。何以故?不取外法故,三界唯心故,不說諸相故,大種性處種種差別不生不滅故,非能造所造故,能取所取二種體性一切皆從分別起故,如實而知二取性故,了達唯是自心現故,離外有無二種見故,離有無見則不分別能所造故。大慧,世間、出世間及出世間上上諸法,唯是自心,非常非無常;不能了達,墮於外道二邊惡見。大慧,一切外道不能解了此三種法,依自分別而起言說,著無常性。大慧,此三種法所有語言分別境界,非諸凡愚之所能知。”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始造即便舍,形狀有轉變,

色物等無常,外道妄分別。

諸法無壞滅,諸大自性住,

外道種種見,如是說無常。

彼諸外道衆,皆說不生滅,

諸大性自常,誰是無常法?

能取及所取,一切唯是心,

二種從心現,無有我我所。

梵天等諸法,我說唯是心,

若離於心者,一切不可得。”

現證品第四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一切聲聞、緣覺入滅次第相續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已,於滅盡三昧樂心無所惑,不墮二乘及諸外道錯亂之中。”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菩薩摩訶薩至於六地,及聲聞、緣覺入於滅定;七地菩薩念念恆入,離一切法自性相故,非諸二乘。二乘有作墮能所取,不得諸法無差別相,了善不善自相共相入於滅定,是故不能念念恆入。

“大慧,八地菩薩、聲聞、緣覺,心意意識分別想滅。始從初地乃至六地,觀察三界一切唯是心意意識自分別起,離我、我所,不見外法種種諸相;凡愚不知由無始來過惡薰習,於自心內變作能取所取之相而生執著。

“大慧,八地菩薩所得三昧,同諸聲聞、緣覺涅槃;以諸佛力所加持故,於三昧門不入涅槃。若不持者,便不化度一切衆生,不能滿足如來之地,亦則斷絕如來種性。是故諸佛爲說如來不可思議諸大功德,令其究竟不入涅槃;聲聞、緣覺著三昧樂,是故於中生涅槃想。

“大慧,七地菩薩善能觀察心意意識、我、我所執,生法無我,若生若滅自相共相,四無礙辯善巧決定,於三昧門而得自在,漸入諸地具菩提分法。大慧,我恐諸菩薩不善了知自相共相,不知諸地相續次第,墮於外道諸惡見中故如是說。大慧,彼實無有若生若滅。諸地次第、三界往來,一切皆是自心所見。而諸凡愚不能了知;以不知故,我及諸佛爲如是說。

“大慧,聲聞、緣覺至於菩薩第八地中,爲三昧樂之所昏醉,未能善了唯心所見,自共相習纏覆其心,著二無我生涅槃覺,非寂滅慧。大慧,諸菩薩摩訶薩見於寂滅三昧樂門,即便憶念本願大悲,具足修行十無盡句,是故不即入於涅槃;以入涅槃不生果故,離能所取故,了達唯心故,於一切法無分別故,不墮心意及以意識、外法性相執著中故,然非不起佛法正因隨智慧行如是起故,得於如來自證地故。

“大慧,如人夢中方便渡河,未渡便覺,覺已思惟向之所見:‘爲是真實,爲是虛妄?’復自念言:‘非實非妄,如是但是見聞覺知,曾所更事分別習氣,離有無念意識夢中之所現耳!’大慧,菩薩摩訶薩亦復如是,始從初地而至七地,乃至增進入於第八得無分別,見一切法如幻夢等,離能所取,見心心所廣大力用,勤修佛法未證令證,離心意意識妄分別想,獲無生忍。此是菩薩所得涅槃,非滅壞也。

“大慧,第一義中,無有次第,亦無相續,遠離一切境界分別,此則名爲寂滅之法。”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諸住及佛地,唯心無影像,

此是去來今,諸佛之所說。

七地是有心,八地無影像,

此二地名住,餘則我所得。

自證及清淨,此則是我地,

摩醯最勝處,色究竟莊嚴。

譬如大火聚,光焰熾然發,

化現於三有,悅意而清涼。

或有現變化,或有先時化,

於彼說諸乘,皆是如來地。

十地則爲初,初則爲八地,

第九則爲七,第七復爲八,

第二爲第三,第四爲第五,

第三爲第六,無相有何次?”

如來常無常品第五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應正等覺,爲常、爲無常?”

佛言:“大慧,如來應正等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俱有過故。云何有過?大慧,若如來常者,有能作過;一切外道說能作常。若無常者,有所作過;同於諸蘊爲相所相,畢竟斷滅而成無有,然佛如來實非斷滅。大慧,一切所作如瓶衣等,皆是無常,是則如來有無常過,所修福智悉空無益;又諸作法應是如來,無異因故。是故如來非常、非無常。

“複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應如虛空不待因成。大慧,譬如虛空非常、非無常。何以故?離常無常、若一若異、俱不俱等諸過失故。複次,大慧,如來非常。若是常者,則是不生,同於兔馬魚蛇等角。複次,大慧,以別義故,亦得言常。何以故?謂以現智證常法故,證智是常,如來亦常。大慧,諸佛如來所證法性、法住、法位,如來出世、若不出世,常住不易;在於一切二乘、外道所得法中,非是空無,然非凡愚之所能知。大慧,夫如來者,以清淨慧內證法性而得其名,非以心意意識蘊界處法妄習得名;一切三界皆從虛妄分別而生,如來不從妄分別生。大慧,若有於二,有常無常;如來無二,證一切法無生相故,是故非常,亦非無常。

“大慧,乃至少有言說分別生,即有常無常過。是故應除二分別覺,勿令少在。”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遠離常無常,而現常無常,

如是恆觀佛,不生於惡見。

若常無常者,所集皆無益,

爲除分別覺,不說常無常。

乃至有所立,一切皆錯亂,

若見唯自心,是則無違諍。”

剎那品第六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惟願爲我說蘊界處生滅之相。若無有我,誰生誰滅?而諸凡夫依於生滅,不求盡苦,不證涅槃。”

佛言:“大慧,諦聽!諦聽!當爲汝說。

“大慧,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以不覺故,三緣和合而有果生。外道不知,執爲作者,無始虛僞惡習所燻,名爲藏識。生於七識無明住地,譬如大海而有波浪,其體相續恆注不斷。本性清淨,離無常過,離於我論。

“其餘七識,意意識等,念念生滅。妄想爲因,境相爲緣,和合而生;不了色等自心所現,計著名相,起苦樂受。名相纏縛,既從貪生復生於貪,若因及所緣,諸取根滅,不相續生,自慧分別苦樂受者,或得滅定,或得四禪,或復善入諸諦解脫,便妄生於得解脫想,而實未舍、未轉如來藏中藏識之名。

“若無藏識,七識則滅。何以故?因彼及所緣而得生故。然非一切外道、二乘諸修行者所知境界,以彼唯了人無我性,於蘊界處取於自相及共相故。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諸法無我,隨地次第而漸轉滅,不爲外道惡見所動,住不動地得於十種三昧樂門,爲三昧力諸佛所持觀察不思議佛法及本願力,不住實際及三昧樂獲自證智,不與二乘諸外道共,得十聖種性道及意生智身離於諸行。是故,大慧,菩薩摩訶薩欲得勝法,應淨如來藏、藏識之名。

“大慧,若無如來藏名藏識者,則無生滅。然諸凡夫及以聖人悉有生滅,是故一切諸修行者,雖見內境界住現法樂,而不捨於勇猛精進。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本性清淨,客塵所染而爲不淨。一切二乘及諸外道,臆度起見,不能現證。如來於此分明現見,如觀掌中庵摩勒果。

“大慧,我爲勝鬘夫人及餘深妙淨智菩薩,說如來藏名藏識,與七識俱起,令諸聲聞見法無我。大慧,爲勝鬘夫人說佛境界,非是外道、二乘境界。大慧,此如來藏、藏識是佛境界,與汝等比淨智菩薩隨順義者所行之處,非是一切執著文字外道、二乘之所行處。是故,汝及諸菩薩摩訶薩,於如來藏、藏識,當勤觀察;莫但聞已,便生足想。”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甚深如來藏,而與七識俱,

執著二種生,了知則遠離。

無始習所燻,如像現於心,

若能如實觀,境相悉無有。

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

計著文字者,不見我真實。

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

五識爲伴侶,妄想觀伎衆。”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五法、自性、諸識、無我差別之相。我及諸菩薩摩訶薩,善知此已,漸修諸地,具諸佛法,至於如來自證之位。”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大慧,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所謂名、相、分別、正智、如如。若修行者觀察此法,入於如來自證境界,遠離常斷、有無等見,得現法樂甚深三昧。大慧,凡愚不了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於心所現見有外物而起分別,非諸聖人。”

大慧白言:“云何不了而起分別?”

佛言:“大慧,凡愚不知名是假立,心隨流動見種種相,計我、我所染著於色,覆障聖智起貪瞋癡,造作諸業如蠶作繭,妄想自纏墮於諸趣生死大海,如汲水輪循環不絕。不知諸法如幻、如焰、如水中月,自心所見妄分別起,離能所取及生住滅,謂從自在、時節、微塵、勝性而生,隨名相流。

“大慧,此中相者,謂眼識所見,名之爲色;耳、鼻、舌、身、意識得者,名之爲聲、香、味、觸、法,如是等我說爲相。

“分別者,施設衆名,顯示諸相,謂以象、馬、車、步、男女等名而顯其相,此事如是決定不異,是名分別。

“正智者,謂觀其相互爲其客,識心不起,不斷不常,不隨外道二乘之地,是名正智。

“大慧,菩薩摩訶薩以其正智,觀察名、相非有非無,遠離損益二邊惡見,名、相及識本來不起,我說此法名爲如如。

“大慧,菩薩摩訶薩住如如已,得無照現境,升歡喜地,離外道惡趣,入出世法法相淳熟,知一切法猶如幻等,證自聖智所行之法,離臆度見,如是次第乃至法雲;至法雲已,三昧諸力自在神通,開敷滿足成於如來;成如來已,爲衆生故,如水中月普現其身,隨其欲樂而爲說法;其身清淨離心意識,被弘誓甲,具足成滿十無盡願。是名菩薩摩訶薩入於如如之所獲得。”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爲三性入五法中,爲各有自相?”

佛言:“大慧,三性、八識及二無我悉入五法。其中名及相,是妄計性;以依彼分別心心所法俱時而起,如日與光,是緣起性;正智、如如不可壞故,是圓成性。大慧,於自心所現生執著時,有八種分別起,此差別相皆是不實,唯妄計性。若能捨離二種我執,二無我智即得生長。大慧,聲聞、緣覺、菩薩、如來,自證聖智諸地位次,一切佛法悉皆攝入此五法中。

“複次,大慧,五法者,所謂相、名、分別、如如、正智。此中相者,謂所見色等形狀各別,是名爲相。依彼諸相立瓶等名,此如是,此不異,是名爲名。施設衆名,顯示諸相心心所法,是名分別。彼名、彼相畢竟無有,但是妄心展轉分別,如是觀察,乃至覺滅,是名如如。大慧,真實決定究竟根本自性可得,是如如相;我及諸佛隨順證入,如其實相開示演說。若能於此隨順悟解,離斷離常,不生分別,入自證處,出於外道、二乘境界,是名正智。大慧,此五種法、三性、八識及二無我,一切佛法普皆攝盡。大慧,於此法中,汝應以自智善巧通達,亦勸他人令其通達;通達此已,心則決定,不隨他轉。”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五法三自性,及與八種識,

二種無我法,普攝於大乘。

名相及分別,二種自性攝,

正智與如如,是則圓成相。”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經中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如恆河沙,此當云何?爲如言而受?爲別有義?”

佛告大慧:“勿如言受。大慧,三世諸佛非如恆沙。何以故?如來最勝超諸世間,無與等者,非喻所及,唯以少分爲其喻耳!我以凡愚諸外道等,心恆執著常與無常,惡見增長生死輪迴,令其厭離發勝希望,言佛易成,易可逢值。若言難遇如優曇華,彼便退怯,不勤精進。是故我說如恆河沙。我復有時觀受化者,說佛難值如優曇華。大慧,優曇鉢華無有曾見、現見、當見,如來則有已見、當見。大慧,如是譬喻非說自法。自法者,內證聖智所行境界,世間無等,過諸譬喻,一切凡愚不能信受。大慧,真實如來,超心意意識所見之相,不可於中而立譬喻;然亦有時而爲建立,言恆河沙等無有相違。

“大慧,譬如恆沙,龜魚象馬之所賤踏,不生分別恆淨無垢;如來聖智如彼恆河,力通自在以爲其沙,外道龜魚競來擾亂,而佛不起一念分別。何以故?如來本願以三昧樂普安衆生,如恆河沙無有愛憎、無分別故。

“大慧,譬如恆沙是地自性,劫盡燒時燒一切地,而彼地大不捨本性,恆與火大俱時生故。諸凡愚人謂地被燒,而實不燒,火所因故。如來法身亦復如是,如恆河沙終不壞滅。

“大慧,譬如恆沙無有限量;如來光明亦復如是,爲欲成就無量衆生,普照一切諸佛大會。

“大慧,譬如恆沙住沙自性,不更改變而作餘物;如來亦爾,於世間中不生不滅,諸有生因悉已斷故。

“大慧,譬如恆沙,取不知減,投不見增;諸佛亦爾,以方便智成熟衆生無減無增。何以故?如來法身無有身故。大慧,以有身故而有滅壞,法身無身故無滅壞。

“大慧,譬如恆沙,雖苦壓治,欲求酥油終不可得;如來亦爾,雖爲衆生衆苦所壓,乃至蠢動未盡涅槃,欲令舍離於法界中深心願樂亦不可得。何以故?具足成就大悲心故。

“大慧,譬如恆沙,隨水而流,非無水也;如來亦爾,所有說法莫不隨順涅槃之流。以是說言,諸佛如來如恆河沙。

“大慧,如來說法不隨於趣;趣是壞義,生死本際不可得知;既不可知,云何說趣?大慧,趣義是斷,凡愚莫知。”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若生死本際不可知者,云何衆生在生死中而得解脫?”

佛言:“大慧,無始虛僞過習因滅,了知外境自心所現,分別轉依,名爲解脫,非滅壞也,是故不得言無邊際。大慧,無邊際者,但是分別異名。大慧,離分別心無別衆生,以智觀察內外諸法,知與所知悉皆寂滅。大慧,一切諸法唯是自心分別所見,不了知故分別心起,了心則滅。”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觀察諸導師,譬如恆河沙,

非壞亦非趣,是人能見佛。

譬如恆河沙,悉離一切過,

而恆隨順流,佛體亦如是。”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何等諸法名有剎那?”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大慧,一切法者,所謂善法不善法、有爲法無爲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漏法無漏法、有受法無受法。大慧,舉要言之,五取蘊法,以心意意識習氣爲因而得增長,凡愚於此而生分別謂善不善;聖人現證三昧樂住,是則名爲善無漏法。

“複次,大慧,善不善者,所謂八識。何等爲八?謂如來藏名藏識,意及意識並五識身。大慧,彼五識身與意識俱,善不善相展轉差別,相續不斷,無異體生,生已即滅。不了於境自心所現,次第滅時別識生起,意識與彼五識共俱,取於種種差別形相,剎那不住,我說此等名剎那法。大慧,如來藏名藏識,所與意等諸習氣俱,是剎那法。無漏習氣非剎那法,此非凡愚剎那論者之所能知。彼不能知一切諸法有是剎那、非剎那故,彼計無爲,同諸法壞墮於斷見。大慧,五識身,非流轉,不受苦樂,非涅槃因。如來藏,受苦樂,與因俱。有生滅,四種習氣之所迷覆,而諸凡愚分別燻心,不能了知起剎那見。

“大慧,如金、金剛、佛之舍利,是奇特性,終不損壞。若得證法有剎那者,聖應非聖,而彼聖人未曾非聖。如金、金剛,雖經劫住,稱量不減。云何凡愚不解於我祕密之說,於一切法作剎那想?”

大慧菩薩復白佛言:“世尊常說:‘六波羅蜜若得滿足,便成正覺。’何等爲六?云何滿足?”

佛言:“大慧,波羅蜜者,差別有三,所謂世間、出世間、出世間上上。

“大慧,世間波羅蜜者,謂諸凡愚著我、我所,執取二邊,求諸有身,貪色等境;如是修行檀波羅蜜、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成就神通,生於梵世。

“大慧,出世間波羅蜜者,謂聲聞、緣覺執著涅槃,希求自樂,如是修習諸波羅蜜。

“大慧,出世間上上波羅蜜者,謂菩薩摩訶薩於自心二法,了知唯是分別所現,不起妄想,不生執著,不取色相,爲欲利樂一切衆生,而恆修行檀波羅蜜;於諸境界不起分別,是則修行屍波羅蜜;即於不起分別之時,忍知能取所取自性,是則名爲羼提波羅蜜;初中後夜勤修匪懈,隨順實解,不生分別,是則名爲毗梨耶波羅蜜;不生分別,不起外道涅槃之見,是則名爲禪波羅蜜;以智觀察,心無分別,不墮二邊,轉淨所依而不壞滅,獲於聖智內證境界,是則名爲般若波羅蜜。”

爾時,世尊重說頌曰:

“愚分別有爲,空無常剎那,

分別剎那義,如河燈種子。

一切法不生,寂靜無所作,

諸事性皆離,是我剎那義。

生無間即滅,不爲凡愚說,

無間相續法,諸趣分別起。

無明爲其因,心則從彼生,

未能了色來,中間何所住?

無間相續滅,而有別心起,

不住於色時,何所緣而生?

若緣彼而起,其因則虛妄,

因妄體不成,云何剎那滅?

修行者正受,金剛佛舍利,

及以光音宮,世間不壞事。

如來圓滿智,及比丘證得,

諸法性常住,云何見剎那?

乾城幻等色,何故非剎那?

大種無實性,云何說能造?”

大乘入楞伽經卷第六變化品第七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如來何故授阿羅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何故復說,無般涅槃法衆生得成佛道?又何故說,從初得佛至般涅槃,於其中間不說一字?又言如來常在於定,無覺無觀?又言佛事皆是化作?又言諸識剎那變壞?又言金剛神常隨衛護?又言前際不可知而說有般涅槃?又現有魔及以魔業?又有餘報,謂旃遮婆羅門女、孫陀利外道女,及空鉢而還等事;世尊既有如是業障,云何得成一切種智?既已成於一切種智,云何不離如是諸過?”

佛言:“諦聽!當爲汝說。大慧,我爲無餘涅槃界故,密勸令彼修菩薩行。此界他土有諸菩薩,心樂求於聲聞涅槃,令舍是心進修大行,故作是說。又變化佛與化聲聞而授記別,非法性佛。大慧,授聲聞記是祕密說。

“大慧,佛與二乘無差別者,據斷惑障,解脫一味;非謂智障。智障要見法無我性乃清淨故。煩惱障者,見人無我,意識舍離,是時初斷藏識習滅;法障解脫,方得永淨。大慧,我依本住法作是密語,非異前佛後更有說,先具如是諸文字故。大慧,如來正知,無有妄念,不待思慮然後說法;如來久已斷四種習,離二種死,除二種障。

“大慧,意及意識、眼識等七,習氣爲因,是剎那性,離無漏善非流轉法。

“大慧,如來藏者,生死流轉及是涅槃苦樂之因;凡愚不知,妄著於空。

“大慧,變化如來,金剛力士常隨衛護,非真實佛。真實如來,離諸限量,二乘、外道所不能知,住現法樂,成就智忍,不假金剛力士所護。一切化佛不從業生,非即是佛,亦非非佛。譬如陶師衆事和合而有所作;化佛亦爾,衆相具足而演說法,然不能說自證聖智所行之境。

“複次,大慧,諸凡愚人見六識滅,起於斷見;不了藏識,起於常見。大慧,自心分別,是其本際故不可得;離此分別,即得解脫。四種習斷,離一切過。”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三乘及非乘,無有佛涅槃,

悉授如來記,說離衆過惡。

成就究竟智,及無餘涅槃,

誘進怯劣人,依此密意說。

諸佛所得智,演說如是道,

唯此更非餘,故彼無涅槃。

欲色有諸見,如是四種習,

意識所從生,藏意亦在中。

見意識眼等,無常故說斷,

迷意藏起常,邪智謂涅槃。”

斷食肉品第八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白佛言:“世尊,願爲我說食不食肉,功德、過失。我及諸菩薩摩訶薩知其義已,爲未來、現在報習所燻食肉衆生而演說之,令舍肉味,求於法味,於一切衆生起大慈心,更相親愛如一子想,住菩薩地,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二乘地暫時止息,究竟當成無上正覺。世尊,路迦耶等諸外道輩,起有無見,執著斷常,尚有遮禁不聽食肉;何況如來應正等覺,大悲含育,世所依怙,而許自他俱食肉耶?善哉!世尊,具大慈悲,哀愍世間,等觀衆生猶如一子,願爲解說食肉過惡、不食功德,令我及與諸菩薩等,聞已奉行,廣爲他說。”

爾時,大慧菩薩重說頌言:

“菩薩摩訶薩,志求無上覺,

酒肉及與蔥,爲食爲不食?

愚夫貪嗜肉,臭穢無名稱,

與彼惡獸同,云何而可食?

食者有何過?不食有何德?

惟願最勝尊,爲我具開演。”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爲汝分別解說。大慧,一切諸肉有無量緣,菩薩於中當生悲愍,不應啖食!我今爲汝說其少分。

“大慧,一切衆生從無始來,在生死中輪迴不息,靡不曾作父母、兄弟、男女眷屬乃至朋友、親愛侍使,易生而受鳥獸等身,云何於中取之而食?大慧,菩薩摩訶薩,觀諸衆生同於己身,念肉皆從有命中來,云何而食?大慧,諸羅剎等聞我此說,尚應斷肉,況樂法人!大慧,菩薩摩訶薩,在在生處,觀諸衆生皆是親屬,乃至慈念如一子想,是故不應食一切肉。

“大慧,衢路市肆諸賣肉人,或將犬、馬、人、牛等肉,爲求利故而販鬻之;如是雜穢,云何可食?大慧,一切諸肉皆是精血污穢所成,求清淨人云何取食?

“大慧,食肉之人,衆生見之悉皆驚怖,修慈心者云何食肉?大慧,譬如獵師及旃陀羅,捕魚、網鳥諸惡人等,狗見驚吠,獸見奔走,空飛水住一切衆生,若有見之鹹作是念:‘此人氣息猶如羅剎,今來至此,必當殺我。’爲護命故悉皆走避。食肉之人亦復如是,是故菩薩爲修慈行,不應食肉。

“大慧,夫食肉者,身體臭穢,惡名流佈,賢聖善人不用親狎,是故菩薩不應食肉。

“大慧,夫血肉者,衆仙所棄,羣聖不食,是故菩薩不應食肉。

“大慧,菩薩爲護衆生信心,令於佛法不生譏謗,以慈愍故不應食肉。大慧,若我弟子食啖於肉,令諸世人悉懷譏謗,而作是言:‘云何沙門修淨行人,棄捨天仙所食之味,猶如惡獸食肉滿腹遊行世間,令諸衆生悉懷驚怖,壞清淨行,失沙門道?是故當知,佛法之中無調伏行。’菩薩慈愍爲護衆生,令不生於如是之心,不應食肉。

“大慧,如燒人肉,其氣臭穢,與燒餘肉等無差別,云何於中有食不食?是故一切樂清淨者,不應食肉。

“大慧,諸善男女,冢間、樹下、阿蘭若處寂靜修行,或住慈心,或持咒術,或求解脫,或趣大乘;以食肉故,一切障礙不得成就。是故菩薩欲利自他,不應食肉。

“大慧,夫食肉者,見其形色則已生於貪滋味心;菩薩慈念一切衆生猶如己身,云何見之而作食想?是故菩薩不應食肉。

“大慧,夫食肉者,諸天遠離,口氣常臭,睡夢不安,覺已憂悚,夜叉惡鬼奪其精氣,心多驚怖,食不知足,增長疾病,易生瘡癬,恆被諸蟲之所唼食,不能於食深生厭離。大慧,我常說言:‘凡所食啖,作子肉想!’餘食尚然,云何而聽弟子食肉?大慧,肉非美好,肉不清淨,生諸罪惡,敗諸功德,諸仙聖人之所棄捨,云何而許弟子食耶?若言許食,此人謗我!

“大慧,淨美食者,應知則是粳米、粟米、大小麥豆、酥油、石蜜,如是等類,此是過去諸佛所許,我所稱說。我種性中諸善男女,心懷淨信,久植善根,於身命財不生貪著,慈愍一切猶如己身,如是之人之所應食;非諸惡習虎狼性者心所愛重。

“大慧,過去有王,名師子生,耽著肉味,食種種肉,如是不已遂至食人,臣民不堪悉皆離叛,亡失國位受大苦惱。

“大慧,釋提桓因處天王位,以於過去食肉餘習,變身爲鷹而逐於鴿。我時作王,名曰屍毗,愍念其鴿,自割身肉以代其命。大慧,帝釋餘習,尚惱衆生,況餘無慚常食肉者!當知食肉自惱惱他,是故菩薩不應食肉。

“大慧,昔有一王乘馬遊獵,馬驚奔逸入于山險,既無歸路,又絕人居。有牝師子與同遊處,遂行醜行,生諸子息。其最長者,名曰班足,後得作王,領七億家,食肉餘習非肉不食;初食禽獸,後乃至人,所生男女悉是羅剎;轉此身已,復生師子、豺狼、虎、豹、雕、鷲等中,欲求人身終不可得,況出生死涅槃之道?

“大慧,夫食肉者,有如是等無量過失,斷而不食獲大功德。凡愚不知如是損益,是故我今爲汝開演,凡是肉者,悉不應食。

“大慧,凡殺生者多爲人食,人若不食亦無殺事,是故食肉與殺同罪。奇哉!世間貪著肉味,於人身肉尚取食之,況於鳥獸有不食者?以貪味故廣設方便,罝羅網罟處處安施,水陸飛行皆被殺害;設自不食,爲貪價直而作是事。

“大慧,世復有人,心無慈愍,專行慘暴猶如羅剎。若見衆生其身充盛,便生肉想言此可食。大慧,世無有肉非是自殺、亦非他殺、心不疑殺而可食者,以是義故,我許聲聞食如是肉。大慧,未來之世有愚癡人,於我法中而爲出家,妄說毗尼,壞亂正法,誹謗於我,言聽食肉亦自曾食。大慧,我若聽許聲聞食肉,我則非是住慈心者、修觀行者、行頭陀者、趣大乘者!云何而勸諸善男子及善女人,於諸衆生生一子想,斷一切肉?大慧,我於諸處說遮十種、許三種者,是漸禁斷,令其修學。今此經中自死他殺,凡是肉者一切悉斷!大慧,我不曾許弟子食肉,亦不現許,亦不當許。大慧,凡是肉食,於出家人悉是不淨。

“大慧,若有癡人,謗言如來聽許食肉亦自食者,當知是人惡業所纏,必當永墮不饒益處。大慧,我之所有諸聖弟子,尚不食於凡夫段食,況食血肉不淨之食?大慧,聲聞、緣覺及諸菩薩,尚唯法食,豈況如來!大慧,如來法身,非雜食身。大慧,我已斷除一切煩惱,我已浣滌一切習氣,我已善擇諸心智慧,大悲平等,普觀衆生猶如一子,云何而許聲聞弟子食於子肉?何況自食?作是說者,無有是處。”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悉曾爲親屬,衆穢所成長,

恐怖諸含生,是故不應食。

一切肉與蔥,韭蒜及諸酒,

如是不淨物,修行者遠離。

亦常離麻油,及諸穿孔牀,

以彼諸細蟲,於中大驚怖。

飲食生放逸,放逸生邪覺,

從覺生於貪,是故不應食。

邪覺生貪故,心爲貪所醉,

心醉長愛慾,生死不解脫。

爲利殺衆生,以財取諸肉,

二俱是惡業,死墮叫喚獄。

不想不教求,此三種名淨,

世無如是肉,食者我訶責!

更互相食啖,死墮惡獸中,

臭穢而癲狂,是故不應食。

獵師旃茶羅,屠兒羅剎娑,

此等種中生,斯皆食肉報。

食已無慚愧,生生常癲狂,

諸佛及菩薩,聲聞所嫌惡。

象脅與大雲,涅槃央掘摩,

及此楞伽經,我皆制斷肉。

先說見聞疑,已斷一切肉,

以其惡習故,愚者妄分別。

如貪障解脫,肉等亦復然,

若有食之者,不能入聖道。

未來世衆生,於肉愚癡說,

言此淨無罪,佛聽我等食。

淨食尚如藥,猶如子肉想,

是故修行者,知量而行乞。

食肉背解脫,及違聖表相,

令衆生生怖,是故不應食。

安住慈心者,我說常厭離,

師子及虎狼,應共同遊止。

若於酒肉等,一切皆不食,

必生賢聖中,豐財具智慧。”

陀羅尼品第九

爾時,佛告大慧菩薩摩訶薩言:“大慧,過去、未來、現在諸佛,爲欲擁護持此經者,皆爲演說楞伽經咒。我今亦說,汝當受持。”即說咒曰:

“怛侄他(一) 睹吒睹吒(都騃切下同二) 杜吒杜吒(三) 鉢吒鉢吒(四) 葛吒葛吒(五) 阿麼[(匕/矢)+糴)]阿麼[(匕/矢)+糴)](六) 毗麼[(匕/矢)+糴)]毗麼[(匕/矢)+糴)](七) 你謎你謎(八) 呬謎呬謎(九) 縛(扶荷切)謎縛謎(十) 葛[(匕/矢)+糴)]葛[(匕/矢)+糴)](十一) 揭囉葛[(匕/矢)+糴)](十二) 阿吒末吒(十三) 折吒咄吒(十四) 耆若(攘舸切二合)吒薩普(二合)吒(十五) 葛地(稚計切下同)剌地(十六) 鉢地(十七) 呬謎呬謎(十八) 第謎第謎(十九) 折[(匕/矢)+糴)]折[(匕/矢)+糴)](二十) 般制般制(二十一) 畔第毗第(二十二) 按制滿制(二十三) [黑+主](胝庾切)茶(去聲)[口+(匕/矢)+糴](二十四) 杜茶[口+(匕/矢)+糴](二十五) 般茶[口+(匕/矢)+糴](二十六) 遏計遏計(二十七) 末計末計(二十八) 斫結[口+(匕/矢)+糴]結[口+(匕/矢)+糴](二合二十九) 地(依字呼)謎地謎(三十) 呬謎呬謎(三十一) [黑+主][黑+主][黑+主][黑+主](三十二) 楮(笞矩切)楮楮楮(三十三) 杜杜杜杜(並重呼三十四) 杜虎(二合)杜虎杜虎杜虎(三十五) 莎訶(三十六)

“大慧,未來世中,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爲他解說此陀羅尼;當知此人,不爲一切人與非人、諸鬼神等之所得便。若復有人卒中於惡,爲其誦唸一百八遍,即時惡鬼疾走而去。大慧,我更爲汝說陀羅尼。”即說咒曰。

“怛侄他(一) 般頭迷(二) 般頭摩第鞞(去聲三) 醯(去聲呼下同) 泥醯禰醯泥(四) 主[(匕/矢)+糴)]主羅主[(匕/矢)+糴)](五) 虎主[(匕/矢)+糴)]虎羅虎主[(匕/矢)+糴)](六) 庾主[(匕/矢)+糴)]庾羅庾主[(匕/矢)+糴)](七) 跛[(匕/矢)+糴)]跛羅跛[(匕/矢)+糴)](八) 瞋(上聲呼)第臏第(九) 畔逝末第(十) 尼羅迦[(匕/矢)+糴)](十一) 莎訶(十二)

“大慧,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爲他解說此陀羅尼,不爲一切天、龍、夜叉、人非人等諸惡鬼神之所得便。我爲禁止諸羅剎故說此神咒。若持此咒,則爲受持入楞伽經,一切文句悉已具足。”

偈頌品第十之一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修多羅中諸廣義故,而說偈言:

“諸法不堅固,皆從分別生,

以分別即空,所分別非有。

由虛妄分別,是則有識生,

八九識種種,如海衆波浪。

習氣常增長,槃根堅固依,

心隨境界流,如鐵於礠石。

衆生所依性,遠離諸計度,

及離智所知,轉依得解脫。

“得如幻三昧,超過於十地,

觀見心王時,想識皆遠離。

爾時心轉依,是則爲常住,

在於蓮華宮,幻境之所起。

既住彼宮已,自在無功用,

利益諸衆生,如衆色摩尼。

“無有爲無爲,唯除妄分別,

愚夫迷執取,如石女夢子。

應知補伽羅,蘊界諸緣等,

悉空無自性,無生有非有。

我以方便說,而實無有相,

愚夫妄執取,能相及所相。

“一切知非知,一切非一切,

愚夫所分別,佛無覺自他。

諸法如幻夢,無生無自性,

以皆性空故,無有不可得。

我唯說一性,離於妄計度,

自性無有二,衆聖之所行。

“如四大不調,變吐見螢光,

所見皆非有,世間亦如是。

猶如幻所現,草木瓦礫等,

彼幻無所有,諸法亦如是。

非取非所取,非縛非所縛,

如幻如陽焰,如夢亦如翳。

“若欲見真實,離諸分別取,

應修真實觀,見佛必無疑。

世間等於夢,色資具亦爾,

若能如是見,身爲世所尊。

三界由心起,迷惑妄所見,

離妄無世間,知已轉染依。

“愚夫之所見,妄謂有生滅;

智者如實觀,不生亦不滅。

常行無分別,遠離心心法,

住色究竟天,離諸過失處。

於彼成正覺,具力通自在,

及諸勝三昧,現化於此成。

“化身無量億,遍遊一切處,

令愚夫得聞,如響難思法。

遠離初中後,亦離於有無,

非多而現多,不動而普遍。

說衆生身中,所覆之性質,

迷惑令幻有,非幻爲迷惑。

“由心迷惑故,一切皆悉有,

以此相繫縛,藏識起世間。

如是諸世間,唯有假施設,

諸見如暴流,行於人法中。

若能如是知,是則轉所依,

乃爲我真子,成就隨順法。

“愚夫所分別,堅溼暖動法,

假名無有實,亦無相所相。

身形及諸根,皆以八物成,

凡愚妄計色,迷惑身籠檻。

凡愚妄分別,因緣和合生,

不了真實相,流轉於三有。

“識中諸種子,能現心境界,

愚夫起分別,妄計於二取。

無明愛及業,諸心依彼生,

以是我了知,爲依他起性。

妄分別有物,迷惑心所行,

此分別都無,迷妄計爲有。

“心爲諸緣縛,生起於衆生;

諸緣若遠離,我說無所見。

已離於衆緣,自相所分別,

身中不復起,我爲無所行。

衆生心所起,能取及所取,

所見皆無相,愚夫妄分別。

顯示阿賴耶,殊勝之藏識,

離於能所取,我說爲真如。

“蘊中無有人,無我無衆生,

生唯是識生,滅亦唯識滅。

猶如畫高下,雖見無所有,

諸法亦如是,雖見而非有。

如乾闥婆城,亦如熱時焰,

所見恆如是,智觀不可得。

“因緣及譬喻,以此而立宗,

乾城夢火輪,陽焰日月光。

火焰毛等喻,以此顯無生,

世分別皆空,迷惑如幻夢。

見諸有不生,三界無所依,

內外亦如是,成就無生忍,

得如幻三昧,及以意生身,

種種諸神通,諸力及自在。

“諸法本無生,空無有自性;

迷惑諸因緣,而謂有生滅。

愚夫妄分別,以心而現心,

及現於外色,而實無所有。

如定力觀見,佛像與骨鎖,

及分析大種,假施設世間。

“身資及所住,此三爲所取;

意取及分別,此三爲能取。

迷惑妄計著,以能所分別,

但隨文字境,而不見真實。

行者以慧觀,諸法無自性,

是時住無相,一切皆休息。

“如以墨塗雞,無智者妄取;

實無有三乘,愚夫不能見。

若見諸聲聞,及以辟支佛,

皆大悲菩薩,變化之所現。

三界唯是心,分別二自性,

轉依離人法,是則爲真如。

“日月燈光焰,大種及摩尼,

無分別作用,諸佛亦如是。

諸法如毛輪,遠離生住滅,

亦離常無常,染淨亦如是。

如著陀都藥,見地作金色,

而實彼地中,本無有金相。

愚夫亦如是,無始迷亂心,

妄取諸有實,如幻如陽焰。

“應觀一種子,與非種同印,

一種一切種,是名心種種。

種種子爲一,轉依爲非種,

平等同法印,悉皆無分別。

種種諸種子,能感諸趣生,

種種衆雜苦,名一切種子。

“觀諸法自性,迷惑不待遣;

物性本無生,了知即解脫。

定者觀世間,衆色由心起,

無始心迷惑,實無色無心。

如幻與乾城,毛輪及陽焰,

非有而現有,諸法亦如是。

“一切法不生,唯迷惑所見;

以從迷妄生,愚妄計著二。

由種種習氣,生諸波浪心;

若彼習斷時,心浪不復起。

心緣諸境起,如畫依於壁,

不爾虛空中,何不起於畫?

“若緣少分相,令心得生者;

心既從緣起,唯心義不成。

心性本清淨,猶若淨虛空;

令心還取心,由習非異因。

執著自心現,令心而得起,

所見實非外,是故說唯心。

“藏識說名心,思量以爲意,

能了諸境界,是則名爲識。

心常爲無記,意具二種行,

現在識通具,善與不善等。

證乃無定時,超地及諸剎,

亦越於心量,而住無相果。

“所見有與無,及以種種相,

皆是諸愚夫,顛倒所執著。

智若離分別,物有則相違,

由心故無色,是故無分別。

諸根猶如幻,境界悉如夢,

能作及所作,一切皆非有。

“世諦一切有,第一義則無;

諸法無性性,說爲第一義。

於無自性中,因諸言說故,

而有物起者,是名爲俗諦。

若無有言說,所起物亦無,

世諦中無有,有言無事者。

顛倒虛妄法,而實不可得;

若倒是有者,則無無自性。

以有無性故,而彼顛倒法,

一切諸所有,是皆不可得。

“惡習燻於心,所現種種相,

迷惑謂心外,妄取諸色像。

分別無分別,分別是可斷,

無分別能見,實性證真空。

無明燻於心,所現諸衆生,

如幻象馬等,及樹葉爲金。

“猶如翳目者,迷惑見毛輪;

愚夫亦如是,妄取諸境界。

分別所分別,及起分別者,

轉所轉轉因,因此六解脫。

由於妄計故,無地無諸諦,

亦無諸剎土,化佛及二乘。

“心起一切法,一切處及身,

心性實無相,無智取種種。

分別迷惑相,是名依他起;

相中所有名,是則爲妄計;

諸緣法和合,分別於名相,

此等皆不生,是則圓成實。

“十方諸剎土,衆生菩薩中,

所有法報佛,化身及變化,

皆從無量壽,極樂界中出,

於方廣經中,應知密意說。

所有佛子說,及諸導師說,

悉是化身說,非是實報佛。

“諸法無有生,彼亦非非有,

如幻亦如夢,如化如乾城。

種種由心起,種種由心脫,

心起更非餘,心滅亦如是。

以衆生分別,所現虛妄相;

唯心實無境,離分別解脫。

“由無始積集,分別諸戲論,

惡習之所燻,起此虛妄境。

妄計自性故,諸法皆無生;

依止於緣起,衆生迷分別。

分別不相應,依他即清淨,

所住離分別,轉依即真如。

“勿妄計虛妄,妄計即無實,

迷惑妄分別,取所取皆無。

分別見外境,是妄計自性,

由此虛妄計,緣起自性生。

邪見諸外境,無境但是心,

如理正觀察,能所取皆滅。

如愚所分別,外境實非有,

習氣擾濁心,似外境而轉。

已滅二分別,智契於真如,

起於無影像,難思聖所行。

“依父母和合,如酥在於瓶,

阿賴耶意俱,令赤白增長。

閉屍及稠胞,穢業種種生,

業風增四大,出生如果熟。

五與五及五,瘡竅有九種,

爪甲齒毛具,滿足即便生。

初生猶糞蟲,亦如人睡覺,

眼開見於色,分別漸增長。

分別決了已,脣齶等和合,

始發於語言,猶如鸚鵡等。

“隨衆生意樂,安立於大乘,

非惡見行處,外道不能受。

自內所證乘,非計度所行,

願說佛滅後,誰能受持此?

大慧汝應知,善逝涅槃後,

未來世當有,持於我法者。

南天竺國中,大名德比丘,

厥號爲龍樹,能破有無宗。

世間中顯我,無上大乘法,

得初歡喜地,往生安樂國。

“衆緣所起義,有無俱不可;

緣中妄計物,分別於有無,

如是外道見,遠離於我法。

一切法名字,生處常隨逐,

已習及現習,展轉共分別。

若不說於名,世間皆迷惑;

爲除迷惑故,是故立名言。

“愚分別諸法,迷惑於名字,

及以諸緣生,是三種分別。

以不生不滅,本性如虛空,

自性無所有,是名妄計相。

如幻影陽焰,鏡像夢火輪,

如響及乾城,是則依他起。

真如空不二,實際及法性,

皆無有分別,我說是圓成。

“語言心所行,虛妄墮二邊,

慧分別實諦,是慧無分別。

於智者所現,於愚則不現,

如是智所現,一切法無相。

如假金瓔珞,非金愚謂金;

諸法亦如是,外道妄計度。

“諸法無始終,住於真實相,

世間皆無作,妄計不能了。

過去所有法,未來及現在,

如是一切法,皆悉是無生。

諸緣和合故,是故說有法;

若離於和合,不生亦不滅。

“而諸緣起法,一異不可得,

略說以爲生,廣說則爲滅。

一是不生空,一復是生空,

不生空爲勝,生空則滅壞。

真如空實際,涅槃及法界,

種種意生身,我說皆異名。

“於諸經律論,而起淨分別;

若不了無我,依教不依義。

衆生妄分別,所見如兔角,

分別即迷惑,如渴獸逐焰。

由於妄執著,而起於分別;

若離妄執因,分別則不起。

“甚深大方廣,知諸剎自在,

我爲佛子說,非爲諸聲聞。

三有空無常,遠離我我所,

我爲諸聲聞,如是總相說。

不著一切法,寂靜獨所行,

思念闢支果,我爲彼人說。

“身是依他起,迷惑不自見,

分別外自性,而令心妄起。

報得及加持,諸趣種類生,

及夢中所得,是神通四性。

夢中之所得,及以佛威力,

諸趣種類等,皆非報得通。

“習氣燻於心,似物而影起,

凡愚未能悟,是故說爲生。

隨於妄分別,外相幾時有,

爾所時增妄,不見自心迷。

何以說有生,而不說所見?

無所見而見,爲誰云何說?

心體自本淨,意及諸識俱,

習氣常燻故,而作諸濁亂。

藏識舍於身,意乃求諸趣,

識述似境界,見已而貪取。

所見唯自心,外境不可得;

若修如是觀,舍妄念真如。

“諸定者境界,業及佛威力,

此三不思議,難思智所行。

過未補伽羅,虛空及涅槃,

我隨世俗事,真諦離文字。

二乘及外道,同依止諸見,

迷惑於唯心,妄分別外境。

羅漢辟支佛,及以佛菩提,

種子堅成就,夢佛灌其頂。

心幻趣寂靜,何爲說有無?

何處及爲誰?何故願爲說。

“迷惑於唯心,故說幻有無,

生滅相相應,相所相平等,

分別名意識,及與五識俱,

如影像暴流,從心種子起。

若心及與意,諸識不起者,

即得意生身,亦得於佛地。

“諸緣及蘊界,人法之自相,

皆心假施設,如夢及毛輪。

觀世如幻夢,依止於真實;

真實離諸相,亦離因相應。

聖者內所證,常住於無念;

迷惑因相應,執世間爲實。

“一切戲論滅,迷惑則不生;

隨有迷分別,癡心常現起。

諸法空無性,而是常無常,

生論者所見,非是無生論。

一異俱不俱,自然及自在,

時微塵勝性,緣分別世間。

“識爲生死種,有種故有生,

如畫依於壁,了知即便滅。

譬如見幻人,而有幻生死;

凡愚亦如是,癡故起縛脫。

內外二種法,及以彼因緣,

修行者觀察,皆住於無相。

“習氣不離心,亦不與心俱,

雖爲習所纏,心相無差別。

心如白色衣,意識習爲垢,

垢習之所污,令心不顯現。

我說如虛空,非有亦非無,

藏識亦如是,有無皆遠離。

意識若轉依,心則離濁亂,

我說心爲佛,覺了一切法。

“永斷三相續,亦離於四句,

有無皆舍離,諸有恆如幻。

前七地心起,故有二自性;

餘地及佛地,悉是圓成實。

欲色無色界,及以於涅槃,

於彼一切身,皆是心境界。

隨其有所得,是則迷惑起;

若覺自心已,迷惑則不生。

“我立二種法,諸相及以證,

以四種理趣,方便說成就。

見種種名相,是迷惑分別;

若離於名相,性淨聖所行。

隨能所分別,則有妄計相;

若離彼分別,自性聖所行。

“心若解脫時,則常恆真實;

種性及法性,真如離分別。

以有清淨心,而有雜染現;

無淨則無染,真淨聖所行。

世間從緣生,增長於分別,

觀彼如幻夢,是時即解脫。

“種種惡習氣,與心和合故,

衆生見外境,不睹心法性。

心性本清淨,不生諸迷惑,

迷從惡習起,是故不見心。

唯迷惑即真,真實非餘處,

以諸行非行,非餘處見故。

“若觀諸有爲,遠離相所相,

以離衆相故,見世唯自心。

安住於唯心,不分別外境,

住真如所緣,超過於心量。

若超過心量,亦超於無相,

以住無相者,不見於大乘。

行寂無功用,淨修諸大願,

及我最勝智,無相故不見。

“應觀心所行,亦觀智所行,

觀見慧所行,於相無迷惑。

心所行苦諦,智所行是集,

餘二及佛地,皆是慧所行。

得果與涅槃,及以八聖道,

覺了一切法,是佛清淨智。

“眼根及色境,空明與作意,

故令從藏識,衆生眼識生。

取者能所取,名事俱無有,

無因妄分別,是爲無智者。

名義互不生,名義別亦爾,

計因無因生,不離於分別。

妄謂住實諦,隨見施設說,

一性五不成,舍離於諦義。

“戲論於有無,應超此等魔,

以見無我故,不妄求諸有。

計作者爲常,咒術與諍論,

實諦離言說,而見寂滅法。

依於藏識故,而得有意轉;

心意爲依故,而有諸識生。

虛妄所立法,及心性真如,

定者如是觀,通達唯心性。

“觀意與相事,不念常無常,

及以生不生,不分別二義。

從於阿賴耶,生起於諸識,

終不於一義,而生二種心。

由見自心故,非空非言說;

若不見自心,爲見網所縛。

“諸緣無有生,諸根無所有,

無貪無蘊界,悉無諸有爲;

本無諸業報,無作無有爲,

執著本來無,無縛亦無脫;

無有無記法,法非法皆無,

非時非涅槃,法性不可得;

非佛非真諦,非因亦非果,

非倒非涅槃,非生亦非滅;

亦無十二支,邊無邊非有,

一切見皆斷,我說是唯心。

“煩惱業與身,及業所得果,

皆如焰如夢,如乾闥婆城。

以住唯心故,諸相皆舍離;

以住唯心故,能見於斷常。

涅槃無諸蘊,無我亦無相,

以入於唯心,轉依得解脫。

“惡習爲因故,外現於大地,

及以諸衆生,唯心無所見。

身資土影像,衆生習所現,

心非是有無,習氣令不顯。

垢現於淨中,非淨現於垢;

如雲翳虛空,心不現亦爾。

“妄計性爲有,於緣起則無,

以妄計迷執,緣起無分別。

非所造皆色,有色非所造,

夢幻焰乾城,此等非所造。

若於緣生法,謂實及不實,

此人決定依,一異等諸見。

“聲聞有三種,願生與變化,

及離貪瞋等,從於法所生。

菩薩亦三種,未有諸佛相,

思念於衆生,而現於佛像。

衆生心所現,皆從習氣生,

種種諸影像,如星雲日月。

“若大種是有,可有所造生;

大種無性故,無能相所相。

大種是能造,地等是所造;

大種本無生,故無所造色。

假實等諸色,及幻所造色,

夢色乾城色,焰色爲第五。

“一闡提五種,種性五亦然;

五乘及非乘,涅槃有六種。

諸蘊二十四,諸色有八種;

佛有二十四,佛子有二種;

法門有百八,聲聞有三種;

諸佛剎唯一,佛一亦復然;

解脫有三種,心流注有四;

無我有六種,所知亦有四。

遠離於作者,及離諸見過,

內自證不動,是無上大乘。

生及與不生,有八種九種,

一念與漸次,證得宗唯一。

無色界八種,禪差別有六,

闢支諸佛子,出離有七種。

“三世悉無有,常無常亦無,

作業及果報,皆如夢中事。

諸佛本不生,爲聲聞佛子,

心恆不能見,如幻等法故,

故於一切剎,從兜率入胎,

初生及出家,不從生處生。

爲流轉衆生,而說於涅槃,

諸諦及諸剎,隨機令覺悟。

“世間洲樹林,無我外道行,

禪乘阿賴耶,果境不思議。

星宿月種類,諸王諸天種,

乾闥夜叉種,皆因業愛生。

不思變易死,猶與習氣俱;

若死永盡時,煩惱網已斷。

“財谷與金銀,田宅及僮僕,

象馬牛羊等,皆悉不應畜。

不臥穿孔牀,亦不泥塗地,

金銀銅鉢等,皆悉不應畜。

土石及與鐵,螺及玻瓈器,

滿於摩竭量,隨鉢故聽畜。

常以青等色,牛糞泥果葉,

染白欽婆等,令作袈裟色;

四指量刀子,刀如半月形,

爲以割截衣,修行者聽畜。

勿學工巧明,亦不應賣買,

若須使淨人,此法我所說。

“常守護諸根,善解經律義,

不狎諸俗人,是名修行者。

樹下及巖穴,野屋與冢間,

草窟及露地,修行者應住。

冢間及餘處,三衣常隨身;

若闕衣服時,來施者應受。

“乞食出遊行,前視一尋地,

攝念而行乞,猶如蜂採華。

鬧衆所集處,衆雜比丘尼,

活命與俗交,皆不應乞食。

諸王及王子,大臣與長者,

修行者乞食,皆不應親近。

生家及死家,親友所愛家,

僧尼和雜家,修行者不食。

寺中煙不斷,常作種種食,

及故爲所造,修行者不食。

“行者觀世間,能相與所相,

皆悉離生滅,亦離於有無。

大乘入楞伽經卷第七偈頌品第十之二

“若諸修行者,不起於分別,

不久得三昧,力通及自在。

“修行者不應,妄執從微塵,

時勝性作者,緣生於世間。

世從自分別,種種習氣生,

修行者應觀,諸有如夢幻。

恆常見遠離,誹謗及建立,

身資及所住,不分別三有。

不思想飲食,正念端身住,

數數恭敬禮,諸佛及菩薩。

善解經律中,真實理趣法,

五法二無我,亦思惟自心。

內證淨法性,諸地及佛地,

行者修習此,處蓮華灌頂。

沉輪諸趣中,厭離於諸有,

往冢間靜處,修習諸觀行。

“有物無因生,妄謂離斷常,

亦謂離有無,妄計爲中道。

妄計無因論,無因是斷見,

不了外物故,壞滅於中道。

恐墮於斷見,不捨所執法,

以建立誹謗,妄說爲中道。

以覺了唯心,舍離於外法,

亦離妄分別,此行契中道。

唯心無有境,無境心不生,

我及諸如來,說此爲中道。

“若生若不生,自性無自性,

有無等皆空,不應分別二。

不能起分別,愚夫謂解脫;

心無覺智生,豈能斷二執?

以覺自心故,能斷二所執;

了知故能斷,非不能分別。

了知心所現,分別即不起,

分別不起故,真如心轉依。

若見所起法,離諸外道過,

是智者所取,涅槃非滅壞。

我及諸佛說,覺此即成佛;

若更異分別,是則外道論。

“不生而現生,不滅而現滅,

普於諸億剎,頓現如水月。

一身爲多身,燃火及注雨,

隨機心中現,是故說唯心。

心亦是唯心,非心亦心起,

種種諸色相,通達皆唯心。

諸佛與聲聞,緣覺等形像,

及餘種種色,皆說是唯心。

從於無色界,乃至地獄中,

普現爲衆生,皆是唯心作。

如幻諸三昧,及以意生身,

十地與自在,皆由轉依得。

愚夫爲相縛,隨見聞覺知,

自分別顛倒,戲論之所動。

“一切空無生,我實不涅槃,

化佛於諸剎,演三乘一乘。

佛有三十六,復各有十種,

隨衆生心器,而現諸剎土。

法佛於世間,猶如妄計性,

雖見有種種,而實無所有。

“法佛是真佛,餘皆是化佛,

隨衆生種子,見佛所現身。

以迷惑諸相,而起於分別,

分別不異真,相不即分別。

自性及受用,化身復現化,

佛德三十六,皆自性所成。

“由外熏習種,而生於分別,

不取於真實,而取妄所執。

迷惑依內心,及緣於外境,

但由此二起,更無第三緣。

迷惑依內外,而得生起已,

六十二十八,故我說爲心。

“知但有根境,則離於我執;

悟心無境界,則離於法執。

由依本識故,而有諸識生;

由依內處故,有似外影現。

無智恆分別,有爲及無爲,

皆悉不可得,如夢星毛輪。

“如乾闥婆城,如幻如焰水,

非有而見有,緣起法亦然。

我依三種心,假說根境我,

而彼心意識,自性無所有。

心意及與識,無我有二種,

五法與自性,是諸佛境界。

“習氣因爲一,而成於三相;

如以一彩色,畫壁見種種。

五法二無我,自性心意識,

於佛種性中,皆悉不可得。

遠離心意識,亦離於五法,

復離於自性,是爲佛種性。

“若身語意業,不修白淨法,

如來淨種性,則離於現行。

神通力自在,三昧淨莊嚴,

種種意生身,是佛淨種性。

內自證無垢,遠離於因相,

八地及佛地,如來性所成。

遠行與善慧,法雲及佛地,

皆是佛種性,餘悉二乘攝。

“如來心自在,而爲諸愚夫,

心相差別故,說於七種地。

第七地不起,身語意過失;

第八地所依,如夢渡河等。

八地及五地,解了工巧明,

諸佛子能作,諸有中之王。

“智者不分別,若生若不生,

空及與不空,自性無自性,

但唯是心量,而實不可得。

爲諸二乘說,此實此虛妄;

非爲諸佛子,故不應分別。

“有非有悉非,亦無剎那相,

假實法亦無,唯心不可得。

有法是俗諦,無性第一義;

迷惑於無性,是則爲世俗。

一切法皆空,我爲諸凡愚,

隨俗假施設,而彼無真實。

“由言所起法,則有所行義,

觀見言所生,皆悉不可得。

如離壁無畫,離質亦無影;

藏識若清淨,諸識浪不生。

依法身有報,從報起化身,

此爲根本佛,餘皆化所現。

“不應妄分別,空及以不空;

妄計於有無,言義不可得。

凡愚妄分別,德實塵聚色;

一一塵皆無,是故無境界。

衆生見外相,皆由自心現,

所見既非有,故無諸外境。

“如象溺深泥,不能復移動,

聲聞住三昧,昏墊亦復然。

若見諸世間,習氣以爲因,

離有無俱非,法無我解脫。

自性名妄計,緣起是依他,

真如是圓成,我經中常說。

“心意及與識,分別與表示,

本識作三有,皆心之異名。

壽及於暖識,阿賴耶命根,

意及與意識,皆分別異名。

心能持於身,意恆審思慮,

意識諸識俱,了自心境界。

“若實有我體,異蘊及蘊中,

於彼求我體,畢竟不可得。

一一觀世間,皆是自心現,

於煩惱隨眠,離苦得解脫。

聲聞爲盡智,緣覺寂靜智,

如來之智慧,生起無窮盡。

“外實無有色,唯自心所現;

愚夫不覺知,妄分別有爲。

不知外境界,種種皆自心;

愚夫以因喻,四句而成立。

智者悉了知,境界自心現,

不以宗因喻,諸句而成立。

“分別所分別,是爲妄計相,

依止於妄計,而復起分別。

展轉互相依,皆因一習氣,

此二俱爲客,非衆生心起。

安住三界中,心心所分別,

所起似境界,是妄計自性。

“影像與種子,合爲十二處,

所依所緣合,說有所作事。

猶如鏡中像,翳眼見毛輪;

習氣覆亦然,凡夫起妄見。

於自分別境,而起於分別,

如外道分別,外境不可得。

“如愚不了繩,妄取以爲蛇;

不了自心現,妄分別外境。

如是繩自體,一異性皆離;

但自心倒惑,妄起繩分別。

妄計分別時,而彼性非有,

云何見非有,而起於分別?

“色性無所有,瓶衣等亦然;

但由分別生,所見終無有。

無始有爲中,迷惑起分別,

何法令迷惑?願佛爲我說。

諸法無自性,但唯心所現,

不了於自心,是故生分別。

“如愚所分別,妄計實非有,

異此之所有,而彼不能知。

諸聖者所有,非愚所分別,

若聖同於凡,聖應有虛妄。

以聖治心淨,是故無迷惑;

凡愚心不淨,故有妄分別。

“如母語嬰兒,汝勿須啼泣,

空中有果來,種種任汝取。

我爲衆生說,種種妄計果,

令彼愛樂已,法實離有無。

諸法先非有,諸緣不和合,

本不生而生,自性無所有。

“未生法不生,離緣無生處;

現生法亦爾,離緣不可得。

觀實緣起要,非有亦非無,

非有無俱非,智者不分別。

外道諸愚夫,妄說一異性,

不了諸緣起,世間如幻夢。

“我無上大乘,超越於名言,

其義甚明瞭,愚夫不覺知。

聲聞及外道,所說皆慳吝,

令義悉改變,皆由妄計起。

諸相及自體,形狀及與名,

攀緣此四種,而起諸分別。

“計梵自在作,一身與多身,

及日月運行,彼非是我子。

具足於聖見,通達如實法,

善巧轉諸想,到於識彼岸。

以此解脫印,永離於有無,

及離於去來,是我法中子。

“若色識轉滅,諸業失壞者,

是則無生死,亦無常無常。

而彼轉滅時,色處雖舍離,

業住阿賴耶,離有無過失。

色識雖轉滅,而業不失壞,

令於諸有中,色識復相續。

“若彼諸衆生,所起業失壞,

是則無生死,亦無有涅槃。

若業與色識,俱時而滅壞,

生死中若生,色業應無別。

色心與分別,非異非不異,

愚夫謂滅壞,而實離有無。

“緣起與妄計,展轉無別相,

如色與無常,展轉生亦爾。

既離異非異,妄計不可知,

如色無常性,云何說有無?

善達於妄計,緣起則不生;

由見於緣起,妄計則真如。

“若滅妄計性,是則壞法眼,

便於我法中,建立及誹謗。

如是色類人,當毀謗正法,

彼皆以非法,滅壞我法眼。

智者勿共語,比丘事亦棄,

以滅壞妄計,建立誹謗故。

“若隨於分別,起於有無見,

彼如幻毛輪,夢焰與乾城。

彼非學佛法,不應與同住,

以自墮二邊,亦壞他人故。

若有修行者,觀於妄計性,

寂靜離有無,攝取與同住。

“如世間有處,出金摩尼珠,

彼雖無造作,而衆生受用。

業性亦如是,遠離種種性,

所見業非有,非不生諸趣。

如聖所了知,法皆無所有;

愚夫所分別,妄計法非無。

“若愚所分別,彼法非有者,

既無一切法,衆生無雜染。

以有雜染法,無明愛所繫,

能起生死身,諸根悉具足。

若謂愚分別,此法皆無者,

則無諸根生,彼非正修行。

若無有此法,而爲生死因,

愚夫不待修,自然而解脫。

若無有彼法,凡聖云何別?

亦則無聖人,修行三解脫。

“諸蘊及人法,自共相無相,

諸緣及諸根,我爲聲聞說。

唯心及非因,諸地與自在,

內證淨真如,我爲佛子說。

“未來世當有,身著於袈裟,

妄說於有無,毀壞我正法。

緣起法無性,是諸聖所行;

妄計性無物,計度者分別。

“未來有愚癡,揭那諸外道,

說於無因論,惡見壞世間。

妄說諸世間,從於微塵生,

而彼塵無因,九種實物常。

從實而成實,從德能生德;

真法性異此,毀謗說言無。

“若本無而生,世間則有始;

生死無前際,是我之所說。

三界一切物,本無而生者,

駝驢狗生角,亦應無有疑。

眼色識本無,而今有生者;

衣冠及席等,應從泥團生。

如疊中無席,蒲中亦無席,

何不諸緣中,一一皆生席?

彼命者與身,若本無而生,

我先已說彼,皆是外道論。

我先所說宗,爲遮於彼意,

既遮於彼已,然後說自宗。

恐諸弟子衆,迷著有無宗,

是故我爲其,先說外道論。

“迦毗羅惡慧,爲諸弟子說,

勝性生世間,求那所轉變。

諸緣無有故,非已生現生,

諸緣既非緣,非生非不生。

我宗離有無,亦離諸因緣,

生滅及所相,一切皆遠離。

世間如幻夢,因緣皆無性,

常作如是觀,分別永不起。

若能觀諸有,如焰及毛輪,

亦如尋香城,常離於有無,

因緣俱舍離,令心悉清淨。

“若言無外境,而唯有心者,

無境則無心,云何成唯識?

以有所緣境,衆生心得起,

無因心不生,云何成唯識?

真如及唯識,是衆聖所行,

此有言非有,彼非解我法。

由能取所取,而心得生起,

世間心如是,故非是唯心。

身資土影像,如夢從心生,

心雖成二分,而心無二相。

如刀不自割,如指不自觸,

而心不自見,其事亦如是。

無有影像處,則無依他起,

妄計性亦無,五法二心盡。

能生及所生,皆是自心相,

密意說能生,而實無自生。

種種境形狀,若由妄計生,

虛空與兔角,亦應成境相。

以境從心起,此境非妄計,

然彼妄計境,離心不可得。

無始生死中,境界悉非有,

心無有起處,云何成影像?

若無物有生,兔角亦應生,

不可無物生,而起於分別。

如境現非有,彼則先亦無,

云何無境中,而心緣境起?

真如空實際,涅槃及法界,

一切法不生,是第一義性。

愚夫墮有無,分別諸因緣,

不能知諸有,無生無作者。

“無始心所因,唯心無所見,

既無無始境,心從何所生?

無物而得生,如貧應是富,

無境而生心,願佛爲我說。

一切若無因,無心亦無境,

心既無所生,離三有所作。

因瓶衣角等,而說兔角無,

是故不應言,無彼相因法。

無因有故無,是無不成無,

有待無亦爾,展轉相因起。

若依止少法,而有少法起,

是則前所依,無因而自有。

若彼別有依,彼依復有依,

如是則無窮,亦無有少法。

如依木葉等,現種種幻相;

衆生亦如是,依事種種現。

依於幻師力,令愚見幻相,

而於木葉等,實無幻可得。

若依止於事,此法則便壞,

所見既無二,何有少分別?

分別無妄計,分別亦無有,

以分別無故,無生死涅槃。

“由無所分別,分別則不起,

云何心不起,而得有唯心?

意差別無量,皆無真實法,

無實無解脫,亦無諸世間。

如愚所分別,外所見皆無,

習氣擾濁心,似影像而現。

有無等諸法,一切皆不生,

但唯自心現,遠離於分別。

說諸法從緣,爲愚非智者,

心自性解脫,淨心聖所住。

數勝及露形,梵志與自在,

皆墮於無見,遠離寂靜義。

“無生無自性,離垢空如幻,

諸佛及今佛,爲誰如是說?

淨心修行者,離諸見計度,

諸佛爲彼說,我亦如是說。

“若一切皆心,世間何處住?

何因見大地,衆生有去來?

如鳥遊虛空,隨分別而去,

無依亦無住,如履地而行。

衆生亦如是,隨於妄分別,

游履於自心,如鳥在虛空。

“身資國土影,佛說唯心起,

願說影唯心,何因云何起?

身資國土影,皆由習氣轉,

亦因不如理,分別之所生。

外境是妄計,心緣彼境生,

了境是唯心,分別則不起。

若見妄計性,名義不和合,

遠離覺所覺,解脫諸有爲。

名義皆舍離,此是諸佛法;

若離此求悟,彼無覺自他。

若能見世間,離能覺所覺,

是時則不起,名所名分別。

由見自心故,妄作名字滅;

不見於自心,則起彼分別。

“四蘊無色相,彼數不可得,

大種性各異,云何共生色?

由離諸相故,能所造非有,

異色別有相,諸蘊何不生?

若見於無相,蘊處皆舍離,

是時心亦離,見法無我故。

由根境差別,生於八種識,

於彼無相中,是三相皆離。

意緣阿賴耶,起我我所執,

及識二執取,了知皆遠離。

觀見離一異,是則無所動,

離於我我所,二種妄分別。

無生無增長,亦不爲識因,

既離能所作,滅已不復生。

“世間無能作,及離能所相,

妄計及唯心,云何願爲說?

自心現種種,分別諸形相,

不了心所現,妄取謂心外。

由無智覺故,而起於無見,

云何於有性,而心不生著?

分別非有無,故於有不生,

了所見唯心,分別則不起。

分別不起故,轉依無所著,

則遮於四宗,謂法有因等。

此但異名別,所立皆不成,

應知能作因,亦復不成立。

爲遮於能作,說因緣和合;

爲遮於常過,說緣是無常。

愚夫謂無常,而實不生滅,

不見滅壞法,而能有所作。

何有無常法,而能有所生?

天人阿修羅,鬼畜閻羅等,

衆生在中生,我說爲六道。

由業上中下,於中而受生,

守護諸善法,而得勝解脫。

“佛爲諸比丘,說於所受生,

念念皆生滅,請爲我宣說。

色色不暫停,心心亦生滅,

我爲弟子說,受生念遷謝。

色色中分別,生滅亦復然,

分別是衆生,離分別非有。

我爲此緣故,說於念念生;

若離取著色,不生亦不滅。

緣生非緣生,無明真如等,

二法故有起,無二即真如。

若彼緣非緣,生法有差別,

常等與諸緣,有能作所作。

是則大牟尼,及諸佛所說;

有能作所作,與外道無異。

我爲弟子說,身是苦世間,

亦是世間集,滅道皆悉具。

凡夫妄分別,取三自性故,

見有能所取,世及出世法。

我先觀待故,說取於自性,

今爲遮諸見,不應妄分別。

求過爲非法,亦令心不定,

皆由二取起,無二即真如。

若無明愛業,而生於識等,

邪念復有因,是則無窮過。

無智說諸法,有四種滅壞,

妄起二分別,法實離有無。

遠離於四句,亦離於二見,

分別所起二,了已不復生。

不生中知生,生中知不生,

彼法同等故,不應起分別。

“願佛爲我說,遮二見之理,

令我及餘衆,恆不墮有無,

不雜諸外道,亦離於二乘,

諸佛證所行,佛子不退處。

解脫因非因,同一無生相,

迷故執異名,智者應常離。

法從分別生,如毛輪幻焰,

外道妄分別,世從自性生。

無生及真如,性空與真際,

此等異名說,不應執爲無。

如手有多名,帝釋名亦爾,

諸法亦如是,不應執爲無。

色與空無異,無生亦復然,

不應執爲異,成諸見過失。

以總別分別,及遍分別故,

執著諸事相,長短方圓等。

總分別是心,遍分別爲意,

別分別是識,皆離能所相。

我法中起見,及外道無生,

皆是妄分別,過失等無異。

若有能解了,我所說無生,

及無生所爲,是人解我法。

爲破於諸見,無生無住處,

令知此二義,故我說無生。

佛說無生法,若是有是無,

則同諸外道,無因不生論。

我說唯心量,遠離於有無,

若生若不生,是見應皆離。

無因論不生,生則著作者,

作則雜諸見,無則自然生。

“佛說諸方便,正見大願等,

一切法若無,道場何所成?

離能取所取,非生亦非滅,

所見法非法,皆從自心起。

牟尼之所說,前後自相違,

云何說諸法?而復言不生?

衆生不能知,願佛爲我說,

得離外道過,及彼顛倒因。

惟願勝說者,說生及與滅,

皆離於有無,而不壞因果。

世間墮二邊,諸見所迷惑,

惟願青蓮眼,說諸地次第。

取生不生等,不了寂滅因,

道場無所得,我亦無所說。

剎那法皆空,無生無自性,

諸佛已淨二,有二即成過。

惡見之所覆,分別非如來,

妄計於生滅,願爲我等說。

積集於戲論,和合之所生,

隨其類現前,色境皆具足。

見於外色已,而起於分別,

若能了知此,則見真實義。

若離於大種,諸物皆不成,

大種既唯心,當知無所生,

此心亦不生,則順聖種性。

勿分別分別,無分別是智,

分別於分別,是二非涅槃。

若立無生宗,則壞於幻法,

亦無因起幻,損減於自宗。

猶如鏡中像,雖離一異性,

所見非是無,生相亦如是。

如乾城幻等,悉待因緣有,

諸法亦如是,是生非不生。

分別於人法,而起二種我,

此但世俗說,愚夫不覺知。

由願與緣集,自力及最勝,

聲聞法第五,而有羅漢等。

時隔及滅壞,勝義與遞遷,

是四種無常,愚分別非智。

愚夫墮二邊,德塵自性作,

以取有無宗,不知解脫因。

大種互相違,安能起於色?

但是大種性,無大所造色。

火乃燒於色,水復爲爛壞,

風能令散滅,云何色得生?

色蘊及識蘊,唯此二非五,

餘但是異名,我說彼如怨。

心心所差別,而起於現法,

分析於諸色,唯心無所造。

青白等相待,作所作亦然,

所生及性空,冷熱相所相,

有無等一切,妄計不成立。

心意及餘六,諸識共相應,

皆因藏識生,非一亦非異。

數勝及露形,計自在能生,

皆墮有無宗,遠離寂靜義。

大種生形相,非生於大種,

外道說大種,生大種及色,

於無生法外,外道計作者。

依止有無宗,愚夫不覺知,

清淨真實相,而與大智俱,

但共心相應,非意等和合。

若業皆生色,則違諸蘊因,

衆生應無取,無有住無色。

說名爲無者,衆生亦應無,

無色論是斷,諸識不應生。

識依四種住,無色云何成?

內外既不成,識亦不應起。

衆生識若無,自然得解脫;

必是外道論,妄計者不知。

或有隨樂執,中有中諸蘊,

如生於無色,無色云何有?

無色中之色,彼非是可見;

無色則違宗,非乘及乘者。

識從習氣生,與諸根和合,

八種於剎那,取皆不可得。

若諸色不起,諸根則非根;

是故世尊說,根色剎膩迦。

云何不了色,而得有識生?

云何識不生,而得受生死?

諸根及根境,聖者了其義;

愚癡無智者,妄執取其名。

不應執第六,有取及無取;

爲離諸過失,聖者無定說。

諸外道無智,怖畏於斷常,

計有爲無爲,與我無差別。

或計與心一,或與意等異,

一性有可取,異性有亦然。

若取是決了,名爲心心所;

此取何不能,決了於一性。

有取及作業,可得而受生,

猶如火所成,理趣似非似。

如火頓燒時,燃可燃皆具;

妄取我亦然,云何無所取?

若生若不生,心性常清淨。

外道所立我,何不以爲喻?

迷惑識稠林,妄計離真法,

樂於我論故,馳求於彼此。

內證智所行,清淨真我相,

此即如來藏,非外道所知。

分別於諸蘊,能取及所取;

若能了此相,則生真實智。

是諸外道等,於賴耶藏處,

計意與我俱,此非佛所說。

若能辯了此,解脫見真諦,

見修諸煩惱,斷除悉清淨。

“本性清淨心,衆生所迷取,

無垢如來藏,遠離邊無邊。

本識在蘊中,如金銀在礦,

陶冶煉治已,金銀皆顯現。

佛非人非蘊,但是無漏智,

了知常寂靜,是我之所歸。

本性清淨心,隨煩惱意等,

及與我相應,願佛爲解說。

自性清淨心,意等以爲他,

彼所積集業,雜染故爲二。

意等我煩惱,染污於淨心;

猶如彼淨衣,而有諸垢染。

如衣得離垢,亦如金出礦,

衣金俱不壞,心離過亦然。

無智者推求,箜篌蠡鼓等,

而覓妙音聲,蘊中我亦爾。

猶如伏藏寶,亦如地下水,

雖有不可見,蘊真我亦然。

心心所功能,聚集蘊相應,

無智不能取,蘊中我亦爾。

如女懷胎藏,雖有不可見,

蘊中真實我,無智不能知。

如藥中勝力,亦如木中火,

蘊中真實我,無智不能知。

諸法中空性,及以無常性,

蘊中真實我,無智不能知。

諸地自在通,灌頂勝三昧,

若無此真我,是等悉皆無。

有人破壞言,若有應示我;

智者應答言,汝分別示我。

說無真我者,謗法著有無;

比丘應羯磨,擯棄不共語。

說真我熾然,猶如劫火起,

燒無我稠林,離諸外道過。

如酥酪石蜜,及以麻油等,

彼皆悉有味,未嘗者不知。

於諸蘊身中,五種推求我,

愚者不能了,智見即解脫。

明智所立喻,猶未顯於心,

其中所集義,豈能使明瞭?

諸法別異相,不了唯一心,

計度者妄執,無因及無起。

定者觀於心,心不見於心,

見從所見生,所見何因起?

“我姓迦旃延,淨居天中出,

爲衆生說法,令入涅槃城。

緣於本住法,我及諸如來,

於三千經中,廣說涅槃法。

欲界及無色,不於彼成佛;

色界究竟天,離欲得菩提。

境界非縛因,因縛於境界,

修行利智劍,割斷彼煩惱。

無我云何有,幻等法有無,

愚應顯真如,云何無真我?

已作未作法,皆非因所起,

一切悉無生,愚夫不能了。

能作者不生,所作及諸緣,

此二皆無生,云何計能作?

妄計者說有,先後一時因,

顯瓶弟子等,說諸物生起。

佛非是有爲,所具諸相好,

是輪王功德,非此名如來。

佛以智爲相,遠離於諸見,

自內證所行,一切過皆斷。

聾盲喑啞等,老小及懷怨,

是等尤重者,皆無梵行分。

隨好隱爲天,相隱爲輪王,

此二著放逸,唯顯者出家。

“我釋迦滅後,當有毗耶娑,

迦那梨沙婆,劫比羅等出。

我滅百年後,毗耶娑所說,

婆羅多等論,次有半擇娑,

憍拉婆囉摩,次有冒狸王,

難陀及鞠多,次篾利車王,

於後刀兵起,次有極惡時,

彼時諸世間,不修行正法。

“如是等過後,世間如輪轉,

日火共和合,焚燒於欲界,

復立於諸天,世間還成就。

諸王及四姓,諸仙垂法化,

韋陀祠施等,當有此法興。

談論戲笑法,長行與解釋,

我聞如是等,迷惑於世間。

“所受種種衣,若有正色者,

青泥牛糞等,染之令壞色。

所服一切衣,令離外道相,

現於修行者,諸佛之憧相。

亦繫於腰絛,漉水而飲用,

次第而乞食,不至於非處。

生於勝妙天,及生於人中,

寶相具足者,生天及人王。

王有四天下,法教久臨御,

上升於天宮,由貪皆退失。

“純善及三時,二時並極惡,

餘佛出善時,釋迦出惡世。

於我涅槃後,釋種悉達多,

毗紐大自生,外道等俱出。

如是我聞等,釋師子所說;

談古及笑語,毗夜娑仙說。

於我涅槃後,毗紐大自在,

彼說如是言,我能作世間。

“我名離塵佛,姓迦多衍那

父名世間主,母號爲具財。

我生瞻婆國,我之先祖父,

從於月種生,故號爲月藏。

出家修苦行,演說千法門,

與大慧授記,然後當滅度。

大慧付達摩,次付彌佉梨,

彌佉梨惡時,劫盡法當滅。

“迦葉拘留孫,拘那含牟尼,

及我離塵垢,皆出純善時。

純善漸減時,有導師名慧,

成就大勇猛,覺悟於五法。

非二時三時,亦非極惡時,

於彼純善時,現成等正覺。

“衣雖不割縷,雜碎而補成;

如孔雀尾目,無有人侵奪。

或二指三指,間錯而補成;

異此之所作,愚夫生貪著。

唯畜於三衣,恆滅貪慾火;

沐以智慧水,日夜三時修。

“如放箭勢極,一墜還放一,

亦如抨酪木,善不善亦然。

若一能生多,則有別異相,

施者應如田,受者應如風。

若一能生多,一切無因有,

所作因滅壞,是妄計所立。

若妄計所立,如燈及種子,

一能生多者,但相似非多。

胡麻不生豆,稻非[麩-夫+廣]麥因,

小豆非谷種,云何一生多?

“名手作聲論,廣主造王論,

順世論妄說,當生梵藏中。

迦多延造經,樹皮仙說祀,

鵂鶹出天文,惡世時當有。

“世間諸衆生,福力感於王,

如法御一切,守護於國土。

“青蟻及赤豆,側僻與馬行,

此等大福仙,未來世當出。

“釋子悉達多,步多五髻者,

口力及聰慧,亦於未來出。

“我在於林野,梵王來惠我,

鹿皮三岐杖,膊絛及軍持。

此大修行者,當成離垢尊,

說於真解脫,牟尼之幢相。

梵王與梵衆,諸天及天衆,

施我鹿皮衣,還歸自在宮。

我在林樹間,帝釋四天王,

施我妙衣服,及以乞食鉢。

“若立不生論,是因生復生,

如是立無生,唯是虛言說。

無始所積集,無明爲心因,

生滅而相續,妄計所分別。

僧佉論有二,勝性及變異,

勝中有所作,所作應自成。

勝性與物俱,求那說差別,

作所作種種,變異不可得。

如水銀清淨,塵垢不能染;

藏識淨亦然,衆生所依止。

如興渠蔥氣,鹽味及胎藏;

種子亦如是,云何而不生?

“一性及異性,俱不俱亦然,

非所取之有,非無非有爲。

馬中牛性離,蘊中我亦然,

所說爲無爲,悉皆無自性。

理教等求我,是妄垢惡見,

不了故說有,唯妄取無餘。

諸蘊中之我,一異皆不成,

彼過失顯然,妄計者不覺。

如水鏡及眼,現於種種影,

遠離一異性,蘊中我亦然。

“行者修於定,見諦及以道,

勤修此三種,解脫諸惡見。

猶如孔隙中,見電光速滅,

法遷變亦然,不應起分別。

愚夫心迷惑,取涅槃有無,

若得聖見者,如實而能了。

應知變異法,遠離於生滅,

亦離於有無,及以能所相。

應知變異法,遠離外道論,

亦離於名相,內我見亦滅。

“諸天樂觸身,地獄苦逼體,

若無彼中有,諸識不得生。

應知諸趣中,衆生種種身,

胎卵溼生等,皆隨中有生。

離聖教正理,欲滅惑反增,

是外道狂言,智者不應說。

先應決了我,及分別諸取,

以如石女兒,無決了分別。

我離於肉眼,以天眼慧眼,

見諸衆生身,離諸行諸蘊。

觀見諸行中,有好色惡色,

解脫非解脫,有住天中者。

諸趣所受身,唯我能了達,

超過世所知,非計度境界。

“無我而生心,此心云何生?

豈不說心生,如河燈種子?

若無無明等,心識則不生;

離無明無識,云何生相續?

妄計者所說,三世及非世;

第五不可說,諸佛之所知。

諸行取所住,彼亦爲智因,

不應說智慧,而名爲諸行。

有此因緣故,則有此法生,

無別有作者,是我之所說。

“風不能生火,而令火熾然,

亦由風故滅,云何喻於我?

所說爲無爲,皆離於諸取,

云何愚分別,以火成立我?

諸緣展轉力,是故能生火,

若分別如火,是我從誰生?

意等爲因故,諸蘊處積集,

無我之商主,常與心俱起。

此二常如日,遠離能所作,

非火能成立,妄計者不知。

衆生心涅槃,本性常清淨,

無始過習染,無異如虛空。

象臥等外道,諸見所雜染,

意識之所覆,計火等爲淨。

若得如實見,便能斷煩惱,

舍邪喻稠林,到聖所行處。

智所知差別,各異而分別,

無智者不知,說所不應說。

如愚執異材,作栴檀沉水;

妄計與真智,當知亦復然。

食訖持鉢歸,洗濯令清淨,

澡漱口餘味,應當如是修。

若於此法門,如理正思惟,

淨信離分別,成就最勝定,

離著處於義,成金光法燈。

分別於有無,及諸惡見網,

三毒等皆離,得佛手灌頂。

“外道執能作,迷方及無因,

於緣起驚怖,斷滅無聖性。

變起諸果報,謂諸識及意,

意從賴耶生,識依末那起。

賴耶起諸心,如海起波浪;

習氣以爲因,隨緣而生起。

剎那相鉤鎖,取自心境界,

種種諸形相,意根等識生。

由無始惡習,似外境而生;

所見唯自心,非外道所了。

因彼而緣彼,而生於餘識,

是故起諸見,流轉於生死。

“諸法如幻夢,水月焰乾城,

當知一切法,唯是自分別。

正智依真如,而起諸三昧,

如幻首楞嚴,如是等差別。

得入於諸地,自在及神通,

成就如幻智,諸佛灌其頂。

見世間虛妄,是時心轉依,

獲得歡喜地,諸地及佛地。

既得轉依已,如衆色摩尼,

利益諸衆生,應現如水月。

舍離有無見,及以俱不俱,

過於二乘行,亦超第七地。

自內現證法,地地而修治,

遠離諸外道,應說是大乘。

說解脫法門,如兔角摩尼,

舍離於分別,離死及遷滅。

教由理故成,理由教故顯,

當依此教理,勿更餘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