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棲法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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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92 段)
  • 正文
  • 教外別傳
  • 人虎傳
  • 四十二章經遺教經
  • 竹窗三筆序
  • 四十二章經(一)
  • 四十二章經(二)
  • 直道錄序
  • 梵網經心地品菩薩戒義疏發隱序
  • 寶積二會序
  • 楞嚴摸象記引
  • 重刻諸經日誦序
  • 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序
  • 瑜伽集要施食儀軌序
  • 瑜伽集要圖像焰口施食序
  • 禪關策進序
  • 高峯大師語錄序
  • 牧牛圖序
  • 緇門崇行錄序
  • 往生集序
  • 重刊淨土善人詠序
  • 中峯禪師淨土詩序
  • 答四十八問序
  • 慈無量集序
  • 殺生炯戒序
  • 自知錄序
  • 刻冰蓮居士續法喜志序
  • 無幻禪師語錄序
  • 幻有禪師閒談晚話二編序
  • 直道錄序
  • 竹窗三筆序
  • 諺謨曲典序
  • 佛說無量壽經跋
  • 董玄宰書法華經跋
  • 佛遺教經論疏節要跋
  • 合刻行願品彌陀經跋
  • 較正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跋
  • 龍舒淨土文題辭
  • 淨土疑辯跋
  • 刑戒跋
  • 重刻西崖先生擬古樂府跋
  • 慄齋先生遺稿跋
  • 復古雲棲寺記
  • 重修雲棲禪院記
  • 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
  • 北門長壽庵放生池記
  • 嘉善沉定凡放生池記
  • 香光室奉安彌陀聖像記
  • 背盟惡報記
  • 張內人志銘
  • 古語四頌
  • 行腳歌
  • 田節婦歌
  • 淨土資糧全集序
  • 大師自責篇
  • 武林敦仁堂淨慧居士張文嘉敬跋
  • 東銘
  • 西銘
  • △(五)庫銘
  • △(六)廚房銘
  • △(七)浴堂銘
  • 建雲棲禪院碑記
  • 杭州雲棲禪院法堂記
  • 重修雲棲禪院記
  • 復古雲棲寺記
  • 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
  • 北門長壽庵放生池記
  • 杭州上方寺放生池碑記
  • 東銘
  • 西銘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
  • ○回耀峯(以下敬和家大人原韻)
  • ○回耀峯
  • ○回耀峯
  • 菜市橋重建孝義無礙庵記
  • 古杭雲棲蓮池大師塔銘
  • 恭述雲棲蓮池大師智行悲頌
  • 大智頌
  • 大行頌
  • 大悲頌
  • 正文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

    竹窗隨筆目錄僧無爲人命呼吸間古今著述儒釋和會楞嚴(一二)禮懺功德螯蠣充口東門黃犬爲父母殺生鹿祀求名心喻換骨洪州不得珠體墳墓菩薩度生悟後孚遂二座主實悟出家父母反拜生愚死智莊子(一二三)養老書心得祀神不用牲好樂世智當悟時不可蹉唸佛鬼敬鬼神東坡(一二)憎愛靜之益(一二)華嚴不如艮卦韓淮陰誦經雜話平心薦亡對境去障以苦爲樂二客對弈思惟修諍友鼓樂道人重輕佛經不可不讀蕭妃泰首座睡着無夢時主人佈施尚直尚理編戒殺建立叢林僧俗信心損己利人良知心之精神是謂聖寂感來生(一二)棄捨所長二種鼠僧習古今人不相及物不遷論駁碧巖集兜率悅張無盡宗門問答醉生夢死真道人難空所空盡教外別傳發真歸元道話楚失弓湯厄(一二三四)經教語錄聞謗愚之愚預了廣覽求人過謀斷禪佛相爭武夷圖談宗唸佛僧定空行腳妙宗鈔出神(一二)聞訃齋素輪迴根本病者衆生之良藥蛇成龍名利臨終正念花香人虎傳六道互具智慧外學靈裕法師行腳住山楞嚴房融所作果報(一二)塞翁神通大豪貴人天台清涼(一二)栯堂山居詩山色見生夢禮懺僧南嶽止觀韓昌黎惺寂道原菩薩不現今時如來不救殺業增減古人文字毒蛇喻食肉(一二)曹溪不斷思想四知四大五行世界年劫學道莫先智道場放赦水陸儀文見僧過心不在內生死根本齊人至誠感人親善知識唸佛不專一伎樂身者父母遺體出谷喻(一二)丸餅誑兒憂樂根原枝葉想見崑崙禪餘空諦辯僞種種法門

    竹窗隨筆

    明雲棲寺沙門袾宏着

    僧無爲

    吳江流慶庵無爲能公。齒先予。德先予。出家先予。予蚤歲遊蘇湖間。與同堂坐禪。及予住雲棲公來受戒。求列名弟子。予謝不允。則固請曰。昔普慧普賢二大菩薩尚求入匡廬蓮社。我何人斯。自絕佳會。不得已。如董蘿石謁新建故事。許之。以賢下愚。有古人風。筆之以勸後進。

    人命呼吸間

    一僧瘵疾經年。久憊枕蓆。衆知必死。而彼無死想。語之死。輒不懌。予使人直告。令速治後事。一心正念。彼謂男病忌生日前。過期當徐議之耳。本月十七日乃其始生。先一日奄忽籲。人命在呼吸間。佛爲無病人言之也。況垂死而不悟。悲夫。

    古今著述

    予在家時。於友人錢啓東家。一道者因予語及出家。渠雲不在出家。祇貴得明師耳。予時未以爲然。又一道者雲。玄門文字。須看上古聖賢所作。近代者多出臆見。不足信。予時亦未以爲然。今思二言皆有深意。雖未必盡然。而未必不然也。以例吾宗。亦復如是。因識之。

    儒釋和會

    有聰明人。以禪宗與儒典和會。此不惟慧解圓融。亦引進諸淺識者不復以儒謗釋。其意固甚美矣。雖然。據粗言細語皆第一義。則誠然誠然。若按文析理。窮深極微。則翻成戲論。已入門者又不可不知也。

    楞嚴(一)

    天如集楞嚴會解。或曰此天如之楞嚴。非釋迦之楞嚴也。予謂此語雖是。而新學執此。遂欲盡廢古人註疏。則非也。即盡廢註疏。單存白文。獨不曰。此釋迦之楞嚴非自己之楞嚴乎。則經可廢也。何況註疏。又不曰。自己之楞嚴遍一切處乎。則諸子百家。乃至樵歌牧唱。皆不可廢也。何況註疏。

    楞嚴(二)

    不獨楞嚴。近時於諸經大都不用註疏。夫不泥先入之言。而直究本文之旨。誠爲有見。然因是成風。乃至逞其胸臆冀勝古以爲高。而曲解僻說者有矣。新學無知。反爲所誤。且古人勝今人處極多。其不及者什一。今人不如古人處極多。其勝者百一。則孰若姑存之。喻如學藝者。必先遵師教以爲繩矩。他時後日神機妙手超過其師。誰得而限之也。而何必汲汲於求勝也而況乎終不出於古人之範圍也。

    禮懺功德

    姑蘇曹魯川居士爲予言。有女在夫家。夏坐室中。一蛇從牆上逐鴿。墮庭心。家人見而斃之。數日後。蛇附女作語。魯川往視。則雲。我昔爲荊州守。高歡反。追我至江滸。遂死江中。我父母妻子不知安否。魯川驚曰。歡六朝時人。今歷隋唐宋元而至大明矣。鬼方悟死久。並知爲蛇。曰。既作蛇。死亦無恨。但爲我禮梁皇懺一部。吾行矣。乃延泗洲寺僧定空禮懺。懺畢索齋。爲施斛食一罈。明日女安隱如故。懺之時義大矣哉。

    螯蠣充口

    晉何胤。謂鱔蟹就死。猶有知而可憫。至於車螯蚶蠣。眉目內缺。脣吻外緘不榮不瘁。草木弗若。無聲無臭。瓦礫何異。固宜長充庖廚。永爲口食。噫。是何言歟。此等雖無眉目脣吻。榮瘁聲臭。寧無形質運動乎。有形質而能運動者。皆有知也。汝不知其有知耳。況眉目等實無不具。特至微細。非凡目所見。而欲永爲口食。胤之罪上通於天矣。

    東門黃犬

    李斯臨刑顧其子曰。吾欲與汝復牽黃犬臂蒼鷹出上蔡東門逐狡兔。其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斯蓋悔今之富貴而死。不若昔之貧賤而生也。寧思兔逢鷹犬。不猶己之罹斧鉞乎。兔滅羣。汝夷族。適相當耳。不知其罪而反羨之。至死不悟者。李斯之父子歟。

    爲父母殺生

    錢塘金某者。齋戒虔篤。以疾卒。附一童子云。善業日淺。未得往生淨土。今在陰界。然亦甚樂。去住自繇。一日呵其妻子云。何故爲吾墳墓事殺雞爲黍。今有吏隨我。稍不似前之自繇矣。子婦懷妊。因問之。則曰。當生男無恙。過此復當生男。則母子雙逝。予謹記之。以候應否。俄而生男。復妊。復生男。男隨斃。母亦隨斃。乃知一一語皆不謬。然則爲父母殺生。孝子豈爲之乎。

    鹿祀求名

    士人有學成而久滯黌校者。禱於文昌。設遂鄉科。當殺鹿以祀。俄而中式。既酬願已。上春官。復許雙鹿。未及第而卒。噫。殺彼鹿。求己祿。於汝安乎。

    心喻

    心無可爲喻。凡喻心者。不得已而權爲彷彿。非真也試舉一二。如喻心以鏡。蓋謂鏡能照物。而物未來時。鏡無將迎。物方對時。鏡無憎愛。物既去時。鏡無留滯。聖人之心。常寂常照。三際空寂。故喻如鏡。然取略似而已。究極而論。鏡實無知。心果若是之無知乎。則冥然不靈。何以雲妙明真體。或喻寶珠。或喻虛空。種種之喻亦復如是。

    換骨

    陳後山雲學詩如學仙。時至骨自換。予亦云。學禪如學仙。時至骨自換。故學者不患禪之不成。但患時之不至。不患時之不至。但患學之不勤。

    洪州不得珠體

    洪州者。馬大師也。圭峯敘如來傳法。迦葉而至曹溪。曹溪之道。惟荷澤爲正傳。諸宗皆屬旁出。如摩尼珠。唯荷澤獨得珠體。其說析理極精。而品人不當。夫馬祖親承南嶽。南嶽親承曹溪。自後百丈。黃檗。臨濟。南泉。趙州。不可勝數諸大尊宿。皆從馬祖而出。而獨推荷澤。何以服天下。圭峯以荷澤表出知之一字爲心。而諸宗於作用處指示。遂謂是徒得珠中之影。然古人爲人解黏去縛。隨時逐機。原無定法。其言知者。正說也。其言作用處者。巧說也。巧者何。欲人因影而知現影者誰也。如執知之一字。則世尊拈花。曾無知字。將世尊不及荷澤耶。況諸宗直出知字處亦不少。豈專說作用耶。圭峯平日見地極高。予所深服。獨此不滿人意。

    墳墓

    予既老病。衆爲擇地作塔。數易之。予嘆曰。世人極意營圖風水。冀子孫長永富貴耳。爾輩望蔭出紫衣國師耶。古人有言棄諸林莽以飼禽獸。幸不置我於鴉腸狐腹足矣。餘非道人所知也。

    菩薩度生

    經言菩薩未能自度。先能度人。愚夫遂謂菩薩但度衆生。不復度己。不知己亦衆生數也。焉有度盡衆生。而獨遺自己一衆生乎。何得藉口菩薩。逐外忘內。

    悟後

    潙山和尚雲。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道別有法教渠修行趨向。潙山此語。非徹法源底者不能道。今稍有省覺。便謂一生參學事畢者獨何歟。

    孚遂二座主

    太原孚上座。於揚州孝先寺講涅槃經。廣談法身妙理。有禪者失笑。孚講罷請禪者茶。白雲。某甲狹劣。依文解義。適蒙見笑。且望教誨。禪者雲。不道座主所說不是。然只說得法身量邊事。實未識法身在。孚曰。既如是。當爲我說。曰。座主還信否。曰。焉敢不信。曰。請座主輟講旬日。端然靜坐。收心攝念。善惡諸緣。一時放卻。孚一依所教。從初夜至五更。聞角聲。忽大悟。又良遂座主參麻谷。谷荷鋤入園。不顧。便歸方丈閉卻門。次日復求見。又閉卻門。遂乃敲門。谷問是誰。遂方稱名。忽大悟。此二尊宿。祇緣是虛心下賢。不存我慢故。今人自高。焉得有此。

    實悟

    妙喜雲。若是乾屎橛如是說得落時。如鋸解稱錘麻三斤。狗子佛性等。皆可如是說得。既不可如是說須是悟始得。你若實得悟。師家故言不是。亦招因果不小。學者當切記妙喜此語。息卻口頭三昧而求實悟。

    出家父母反拜

    予作正訛集。謂反者還也。在家父母。不受出家子拜。而還其禮。非反拜其子也。一僧忿然曰。法華經言。大通智勝如來既成佛已。其父輪王向之頂禮。是反拜其子。佛有明訓。因刻之經末。予合掌雲。汝號甚麼如來。僧謝不敢。又問汝既未是如來。垂成正覺否。僧又謝不敢。予謂曰。既不敢。且待汝垂成正覺。更端坐十劫。實受大通如來位。納父母拜未晚。汝今是僧。未是佛也。佛爲僧立法。不爲佛立法也。且世人謗佛無父無君。吾爲此懼。正其訛謬。息世譏嫌。冀正法久住。汝何爲不畏口業。甘心乎師子蟲也。悲夫。

    生愚死智

    洛陽伽藍記雲。史書皆非實錄。今人生愚死智。惑亦甚矣。蓋言史多溢美。不足信也。但皆非二字立言太過。古號史爲直筆。則焉得非實。夫子言文勝質則史。則容有非實。當改皆非作未必耳。夫古人慎重許可。一語品題。芳播千古。而今乃視爲故事。等爲人情。虛諛浪褒。取笑識者。可嘆也。故洛陽記有激而發此論。切中末世之弊。不如是道破。傳燈錄前代真善知識。與今安排名姓插入祖圖者何辨。爾後爲吾弟子。毋妄千名公大人。裝點吾之未到也。

    莊子(一)

    有俗士。聚諸年少沙彌講莊子。大言曰。南華義勝首楞嚴。一時緇流及居士輩無斥其非者。夫南華於世書誠爲高妙。而謂勝楞嚴。何可笑之甚也。士固村學究。其品猥細不足較。其言亦無旨趣。不足辨。獨恐誤諸沙彌耳。然諸沙彌稍明敏者。久當自知。如言鋀勝黃金以誑小兒。小兒既長。必唾其面矣。

    莊子(二)

    或曰。莊子義則劣矣。其文玄曠疏逸。可喜可愕。佛經所未有也。諸爲古文辭及舉子業者鹹靡然宗之。則何如。曰。佛經者。所謂至辭無文者也。而與世人較文是陽春與百卉爭顏色也。置勿論。子欲論文。不有六經四子在乎。而大成於孔子。吾試喻之。孔子之文。正大而光明。日月也。彼南華。佳者如繁星掣電。劣者如野燒也。孔子之文。渟蓄而汪洋。河海也。彼南華。佳者如瀑泉驚濤。劣者如亂流也。孔子之文。融粹而溫潤。良玉也。彼南華。佳者如水晶琉璃。劣者如玟珂碔砆也。孔子之文。切近而精實。五穀也。彼南華。佳者如安南之荔。大宛之葡萄。劣者如未熟之梨與柿也。此其大較也。業文者宜何師也。而況乎爲僧者之不以文爲業也。

    莊子(三)

    曰。古尊宿疏經造論。有引莊子語者何也。曰。震旦之書。周孔老莊爲最矣。佛經來自五天。欲藉此間語而發明。不是之引。而將誰引。然多用其言。不盡用其義。彷彿而已矣。蓋稍似而非真是也。南人之北。北人不知舟。指其車而曉之曰。吾舟之載物而致遠。猶此方之車也。借車明舟。而非以車爲舟也。

    養老書

    有集養老書。日用服食。多炮炙生物。至於曰雀。曰雁。曰雉。曰鴛鴦。曰鹿。曰兔。曰駝。曰熊。曰貒。多豪貴少年所未及染指者。先德有言。饒君善將息。難與死魔爭。胡爲老不息心。反勤殺害。誤天下老人並其子弟俱陷地獄者是書也。孔子曰。老者安之。定不教渠殺生爲安。孟子曰。七十食肉。亦定不教渠遍食衆生肉也。作俑者其思之。

    心得

    以耳聽受而得者。不如以目看讀而得者之廣也。以目看讀而得者。不如以心悟明而得者之極其廣也。以心爲君。以目爲臣以耳爲佐使。可也。用目當心。斯下矣。用耳當目。又下之下矣。

    祀神不用牲

    杭俗歲暮祀神。大則刲羊蒸豚。次則用豬首雞魚之屬。予未出家時。持不殺戒。乃易以蔬果。家人雖三尺童子無不愕然。以爲必不可。予燃香秉燭。高聲白神雲。某甲奉戒不殺。殺生以祭。不惟某甲之過。亦非神之福。然此意某一人獨斷。其餘皆欲用牲。儻神不悅。凡有殃咎。宜加予身。若濫無辜。非所謂聰明正直者。家人猶爲予危之。終歲合宅無恙。遂爲例。

    好樂

    人處世各有所好。亦各隨所好以度日而終老。但清濁不同耳。至濁者好財其次好色。其次好飲。稍清則或好古玩。或好琴棋。或好山水。或好吟詠。又進之則好讀書。開卷有益。諸好之中。讀書爲勝矣。然此猶世間法。又進之。則好讀內典。又進之。則好淨其心。好至於淨其心。而世出世間之好最勝矣。漸入佳境。如食蔗喻。

    世智當悟

    智有二。有世間智。有出世間智。世智又二。一者博學宏辭。長技遠略。但以多知多解而勝乎人者是也。二者明善惡別邪正。行其所當行而止其所當止者是也。僅得其初。是謂狂智。當墮三塗。兼得其後。是謂正智。報在人天。何以故。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也。出世間智亦二。一者善能分別如來正法四諦六度等。依而奉行者是也。二者破無明惑。如實了了。見自本心者是也。僅得其初。是出世間智也。名爲漸入。兼得其後。是出世間上上智也。乃名頓超。何以故。但得本不愁末。得末者未必得本也。今有乍得世智初分。便謂大徹大悟者。何謬昧之甚。

    時不可蹉

    凡人初出家。心必猛利。當趁此時一氣做工夫。使有成立。若悠悠揚揚。蹉過此時。日後或住院。或受徒。或信施繁廣。多爲所累。淪沒初志修行人不可不知。

    唸佛鬼敬

    海昌村民某。有老媼死。附家人言平生事。及陰府報應甚悉。家人環而聽之。某在衆中忽攝心念佛。媼謂曰。汝常如此。何患不成佛道。問何故。曰。汝心念阿彌陀佛故問何以知之。曰。見汝身有光明故。村民不識一字。瞥爾顧念。尚使鬼敬。況久修者乎。是故唸佛功德不可思議。

    鬼神

    或問有鬼神歟。無鬼神歟。曰。有。鬼神可信奉歟。不可信奉歟。曰。亦可亦不可。何謂也。曰。夫子不云乎。敬鬼神而遠之。蓋一言盡其曲折矣。敬之雲者。有也。遠之雲者。信奉而不信奉也。祀之以時。交之以禮。如是而已耳。過信而諂奉焉。冀其報吉凶。降福佑獲靈通。則駸駸然入於邪矣。噫。有可敬而不可遠者諸佛諸菩薩是也。胡弗思也。

    東坡(一)

    洪覺範謂東坡文章德行炳煥千古。又深入佛法。而不能忘情於長生之術。非唯無功。反坐此病卒。予謂東坡尚爾。況其餘乎。今有口談無生。而心慕長生者。有始學無生。俄而改業長生者。蓋知之不真。見之不定耳。故道人不可剎那失正知見。

    東坡(二)

    元禪師與東坡書雲。時人忌子瞻作宰相耳。三十年功名富貴過眼成空。何不猛與一刀割斷。又云子瞻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爲何於自己性命便不知下落。以東坡之穎敏。而又有如是善友策發。何慮不日進。今之縉紳與衲子交者。宜講此誼。

    憎愛

    語云。愛其人及其屋上之烏。言愛之極其至也。忽緣變而情遷。轉愛爲憎。憎而又憎。向之愛安在哉。轉憎爲愛。亦復如是。是故愛不必喜。憎不必怒。夢事空花。本非實故。

    靜之益(一)

    日間有事。或處分不定。睡去四五更起坐。是非可否忽自了然。日間錯處於此悉現。乃知爾來不得明見心性。皆繇忙亂覆卻本體耳。古人云。靜見真如性。又云性水澄清。心珠自現。豈虛語哉。

    靜之益(二)

    世間釅醯醇醴。藏之彌久而彌美者。皆繇封錮牢密。不泄氣故。古人云。二十年不開口說話。向後佛也奈何你不得。旨哉言乎。

    華嚴不如艮卦

    宋儒有言。讀一部華嚴經。不如看一艮卦。此說高明者自知其謬。庸劣者遂信不疑。開邪見門。塞圓乘路。言不可不慎也。假令說讀一部易經。不如看一艮卦。然且不可。況佛法耶。況佛法之華嚴耶。華嚴具無量門。諸大乘經。猶是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耳。華嚴。天王也。諸大乘經。侯封也。諸小乘經。侯封之附庸也。餘可知矣。

    韓淮陰

    淮陰佐漢滅楚。既王矣。召漂母與之千金。召辱己少年亦與之千金。夫報恩者人情之常也。不報怨而反酬以恩。可謂有大人之量。君子長者之風矣。而卒不獲以壽考終。千古而下。猶可扼腕。雖然。其故有二。一者仁有餘而智不足。二者多殺人不免於自殺。理固應然。無足怪者。

    誦經雜話

    總戎戚公。素持金剛經。其守越之三江也。有亡卒致夢雲。明當遣妻詣公。乞爲誦經一卷。以資冥道翌日。果有婦人悲泣求見。詰之。如夢中語。公諾之。晨起誦經。夜夢卒雲。荷公大恩。然僅得半卷。以於中雜不用二字。公思其故。乃內人使侍婢送茶餅。公遙見揮手卻之。口雖不言。心謂不用。次早。閉戶誦經。是夜夢卒謝雲。已獲超拔。此予親聞於三江僧東林。東林誠篤有道行。不妄語者。噫。誦經僧可不慎歟。

    平心薦亡

    杭郡多士坊有東平廟。郡之窘人死。致夢其妻雲。諒汝無力修薦。縱多方修薦。不若東平廟廟主某公施一飯斛足矣。妻詣廟主求請。主雲。我至期有七員主行醮事。奈何。然我寧辭彼就汝。遂爲施食。妻夢夫雲已超脫矣。此公平日臥榻上供王靈官像。像前置一瓶。凡得經嚫目不視。即貯瓶中。隨取隨用。不欲較計厚薄也。一念平等。亡魂賴以津濟。噫。心平即有如是威德。況心空者乎。釋子當自勉矣。

    對境

    人對世間財色名利境界。以喻明之。有火聚於此。五物在傍。一如干草。才觸即燃者也。其二如木。噓之則燃者也。其三如鐵。不可得燃者也。然而猶可鎔也。其四如水。不惟不燃。反能滅火者也。然而隔之釜甕。猶可沸也。其五如空。然後任其燔灼。體恆自如。亦不須滅。行將自滅也。初一凡夫。中屬修學。漸次最後。方名諸如來大聖人也。

    去障

    修行去障亦有五等。喻如一人之身。五重纏裹。最外鐵甲。次以皮裘。次以布袍。次以羅衫。又次貼肉極以輕綃。次第解之。輕綃俱去。方是本體赤 自身也。行人外去粗障。去之又去。直至根本無明極微細障皆悉去盡。方是本體清淨法身也。

    以苦爲樂

    廁蟲之在廁也。自犬羊視之不勝其苦。而廁蟲不知苦。方以爲樂也。犬羊之在地也。自人視之不勝其苦。而犬羊不知苦。方以爲樂也。人之在世也。自天視之不勝其苦。而人不知苦。方以爲樂也。推而極之。天之苦樂亦猶是也。知此而求生淨土。萬牛莫挽矣。

    二客對弈

    二客方對弈。有哂於傍者曰。吾見二肉柱動搖耳。客曰。何謂也。曰。二君形存而神離。神在黑白子中久矣。相對峙者非肉柱而何。客默然。

    思惟修

    禪那者。此雲思惟修。故稱禪思比丘。是貴思也。經又言有思惟心終不能入如來大涅槃海。又言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及。是病思也。所以者何。蓋思有二。一正思惟。一邪思惟。無思之思。是正思惟也。有思之思。是邪思惟也。又思有二。一從外而思內。背塵合覺者也。一從內而思外。背覺合塵者也。從內思外者。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無盡而真彌遠也。從外思內者。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盡而還源也。繇思而入無思。即唸佛者。繇念而入無念也。

    諍友

    予初出家時。皋亭茶湯寺老僧。以誕日延予齋。時大嶺有立禪。北人也。戇直無諂。顧予曰。彼延予爲佛法耶。人情耶。彼以人情重子耳。何往爲。予大慚。又友古溟者謂予言。子以後不出世爲妙。予告以素所願。願終身居學地而自鍛鍊。溟笑曰。子卻有出世日在。未免也。今思如二友者不可復得。悽然傷感者久之。

    鼓樂

    秋榜出。新舉子有鼓樂而過上方之門者。二僧趨而往覘之。甲雲善哉。不亦樂乎。乙雲善哉。不亦悲乎。甲問故。乙曰。子徒知今日之鼓樂。而不知有後日之鼓樂也。甲不解。歎羨如故。

    道人重輕

    古所稱道人。以世所重者彼輕之世所輕者彼重之故也。世所重者何。富貴也。世所輕者何。身心也。今與世同其重輕。是得爲道人乎哉。

    佛經不可不讀

    予少時見前賢闢佛。主先入之言。作矮人之視。罔覺也。偶於戒壇經肆。請數卷經讀之。始大驚曰。不讀如是書。幾虛度一生矣。今人乃有自少而壯而老而死不一過目者。可謂面寶山而不入者也。又一類。雖讀之。不過採其辭致以資談柄助筆勢。自少而壯而老而死不一究其理者。可謂入寶山而不取者也。又一類雖討論。雖講演。亦不過訓字銷文。爭新競高。自少而壯而老而死不一真修而實踐者。可謂取其寶把玩之賞鑑之懷之袖之而復棄之者也。雖然。一染識田。終成道種。是故佛經不可不讀。

    蕭妃

    武后效人彘殺王后等且死。誓願生生世世己爲貓。武爲鼠。生扼其喉而啖其肉。至今貓鼠中尚有二人受生。雖報復百千萬遍未已也。往時予作水陸齋憫而薦之。祇恐冤力深。薦力淺。未能遽釋耳。古來類此者頗衆。今人修善事。不辭多爲津濟可也。

    泰首座

    或謂泰首座刻香坐脫。九峯不許。以不會石霜休去歇去寒灰枯木去等語也。而紙衣道者能去能來。將無會石霜意。而洞山亦不許者何也。愚謂紙衣若果已出息不涉衆緣。入息不居陰界。則去住自繇。當與洞山作愚癡齋把手共行。泰何可及。如或不然。未免是弄精魂漢。古人所謂鬼神活計者是也。而泰公卻有真實定力。特其耽着靜境。不解轉身一句。二者病則均也。然紙衣虛心就洞山理會。而泰公奮然長往。自失大利。滿招損。謙受益。學禪者宜知之。

    睡着無夢時主人

    雪巖初問高峯。日間浩浩作得主麼。次問夜夢中作得主麼。三問正睡着無夢時。主人公在甚麼處。今人便向第三問以情識卜度。錯了也。汝且日間作主不得。又何論最後極深深處。不如就初門着緊用心。以次理會去未晚。雖然。若於第三問了悟無疑。白日間夜夢中無不帖帖地矣。過量人前。又不可以格例拘也。

    佈施

    龐居士以家財瀋海。人謂奚不佈施。士雲。吾多劫爲佈施所累。故沈之耳。愚人藉口。遂祕吝不施。不知居士爲佈施住相者解縛也。非以佈施爲不可也。萬行有般若以爲導。三輪空寂。雖終日施奚病焉。又凡夫膠著於佈施。瀋海之舉。是並其佈施而佈施之也。是名大施。是名真施。是名無上施。安得謂居士不施。

    尚直尚理編

    國初空谷禪師着尚直尚理二編。極談儒釋之際。其間力辨晦庵先生暗用佛法而明排之。愚意晦庵恐無此心。或是見解未到耳。何以知之。記少年曾看朱子語類。自雲昔於某老先生坐中。聽一僧議論。心悅之。後進場屋。便寫入卷中。試官被某鬨動。遂中式。及見延平先生。方知有聖賢學問。以是知晦庵之學佛。不過如今人用資文筆而已。原不曾得佛深理。其排佛。是見解未到。空谷責之。似爲太過。

    戒殺

    天地生物以供人食。如種種谷。種種果。種種蔬菜。種種水陸珍味。而人又以智巧餅之。餌之。鹽之。酢之。烹之。炮之。可謂千足萬足。何苦復將同有血氣。同有子母。同有知覺。覺痛覺癢覺生覺死之物。而殺食之。豈理也哉。尋常說只要心好。不在齋素。嗟乎。戮其身而啖其肉。天下之言兇心慘心毒心噁心孰甚焉。好心當在何處。予昔作戒殺放生文勸世。而頗有翻刻此文。不下一二十本。善哉斯世。何幸猶有如是仁人君子在也。

    建立叢林

    叢林爲衆。固是美事。然須己事己辦而後爲之。不然。或煩勞神志。或耽着世緣。致令未有所得者望洋而終。已有所得者中道而廢。予興復雲棲。事事皆出勢所自迫而後動作。曾不強爲。而亦所損於己不少。況盡心力而求之乎。書此自警。並以告夫來者。

    僧俗信心

    末法中。頗有出家比丘信心不如在家居士者。在家居士信心不如在家女人者。何惑乎學佛者多。而成佛者少也。

    損己利人

    智者入滅。曰。吾不領衆。必淨六根。繇損己利人。止登五品。南嶽亦自言坐是止證鐵輪。二師雖是謙己誨人。然亦實語。但與我輩之損不同耳。何以故。我輩損則誠損。二師雖損而不損也。今以喻明。如一富室。一窘人。二俱捐財濟衆。其損不異。然窘人則窘益甚。富室則富自若也。又如溝渠江海。均用汲灌。而溝渠減涸。江海自若也。既無所損。何爲限於五品鐵輪。噫。天下以聖歸仲尼。仲尼言聖我不能。天下以道屬文王。文王顧望道未見。增上慢比丘可弗思乎。

    良知

    新建創良知之說。是其識見學力深造所到。非強立標幟以張大其門庭者也。然好同儒釋者。謂即是佛說之真知。則未可。何者。良知二字。本出子輿氏。今以三支格之。良知爲宗。不慮而知爲因。孩提之童無不知愛親敬長爲喻。則知良者美也。自然知之而非造作者也。而所知愛敬涉妄已久。豈真常寂照之謂哉。真之與良固當有辨。

    心之精神是謂聖

    孔叢子云。心之精神是謂聖。楊慈湖平生學問以是爲宗。其於良知何似。得無合佛說之真知歟。曰。精神更淺於良知。均之水上波耳。惡得爲真知乎哉。且精神二字。分言之則各有旨。合而成文。則精魂神識之謂也。昔人有言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人者是也。

    寂感

    慈湖儒者也。不觀仲尼之言乎。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則進於精神矣。復進於良知矣。然則是佛說之真知乎。曰。亦未也。真無存亡。真無出入也。莫知其鄉。則庶幾矣。而猶未舉其全也。仲尼又云。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夫泯思爲而入寂。是莫知其鄉也。無最後句。則成斷滅。斷滅則無知矣。通天下之故。無上三句。則成亂想。亂想則妄知矣。寂而通。是之謂真知也。然斯言也。論易也。非論心也。人以屬之蓍卦而已。蓋時未至。機未熟。仲尼微露而寄之乎易。使人自得之也。甚矣。仲尼之善言心也。信矣。仲尼之爲儒童菩薩也。然則讀儒書足了生死。何以佛爲。曰。佛談如是妙理。遍於三藏。其在儒書。千百言中而偶一及也。仲尼非不知也。仲尼主世間法。釋迦主出世間法也。心雖無二。而門庭施設不同。學者不得不各從其門也。

    來生(一)

    今生持戒修福之僧。若心地未明。願力輕微。又不求淨土。是人來生多感富貴之報。亦多爲富貴所迷。或至造業墮落者。有老僧搖手不之信。予謂無論隔世。親見一僧結茅北峯之陰。十年頗着清修。一時善信敬慕。爲別創庵。徙居之。遂致沉溺。前所微得俱喪。見世且然。況來生耶。問此爲誰。予雲。即老兄是。其人默然。

    來生(二)

    僧有見貴顯人而心生慕羨願似之者。復有見貴顯人而心生厭薄若不屑者。是二人皆過也。何也。爾徒知慕羨彼。而寧知彼之前生。即爾苦行修福僧人乎。則何必慕羨。爾徒知厭薄彼。而寧知爾之苦行。來生當作彼有名有位官人乎。則何可厭薄。既未離生死。彼此更迭。如汲井輪。互爲高下。思之及此。能不寒心。但應努力前修。不捨寸陰以期出世。安得閒工夫爲他人慕羨耶厭薄耶。

    棄捨所長

    凡人資性所長。必着之不能捨。如長於詩文者。長於政事者。長於貨殖者。長於戰陣者。乃至長於書者畫者琴者棋者。皆弊精竭神殫智盡巧以從事。而多有鉤深窮玄。成一家之名。以垂世不朽。若能棄捨不用。轉此一回精神智巧抵在般若上。何患道業之無成乎。而茫茫古今。千百人中未見一二矣。

    二種鼠

    家鼠穿墉走梁。循牀入篋。累累然與人近。而逃形避影。自古無能豢而狎之者。松鼠以山岩爲國。樹杪爲家。若方外之士。化外之民。而人得置之襟懷。馴如慈母之撫赤子。此其故何也。意者宿習之使也。彼家鼠。其昔穿窬之盜者耶。彼松鼠。其昔爲人之服役者耶。均之畜生。而不無彼善於此也。術不可不慎也。

    僧習

    末法僧有習書。習詩。習尺牘語。而是三者皆士大夫所有事。士大夫舍之不習而習禪。僧顧攻其所舍。而於己分上一大事因緣置之度外。何顛倒乃爾。

    古今人不相及

    本朝尊宿。自洪武至今。殆不多見。無論唐宋。只如元之中峯天如諸老。今代唯琦楚石一人可與馳騁上下。況古之又古耶。得非世愈降障愈深耶。豪傑固無文王猶興。畢竟星中之月而已。然則末法中人。不可妄自尊大而輕視古德。又不可甘心暴棄而不爲豪傑也。

    物不遷論駁

    有爲物不遷論駁者。謂肇公不當以物各住位爲不遷。當以物各無性爲不遷。而不平者反駁其駁。或疑而未決。舉以問予。予曰。爲駁者。固非全無據而妄談。駁其駁者。亦非故抑今而揚古。蓋各有所見也。我今平心而折衷之。子不讀真空般若涅槃三論。及始之宗本義乎。使無此。則今之駁。吾意肇公且口掛壁上。無言可對。無理可伸矣。今三論發明性空之旨罔不曲盡。而宗本中又明言緣會之與性空一也。豈不曉所謂性空者耶。蓋作論本意。因世人以昔物不至今則昔長往。名爲物遷。故即其言而反之。若曰。爾之所謂遷者。正我之所謂不遷也。此名就路還家。以賊攻賊。位不轉而易南成北。質不改而變鋀爲金。巧心妙手。無礙之辯才也。故此論非正論物不遷也。因昔物今物二句而作耳。若無因自作。必通篇以性空。立論如三論矣。茲徑以不曉性空病肇公。肇公豈得心服。是故求向物於昔。於昔未嘗無。責向物於今。於今未嘗有。此數言者。似乖乎性空之旨。然昔以緣合不無。今以緣散不有。緣會性空既其不二。又何煩費辭以辨肇公之失哉。或問何故彼論通篇不出此意。曰。以有緣會不異性空之語在宗本中。觀者自可默契耳。若知有今日。更於論尾增一二語結明此意。則駁何繇生。籲。肇公當必首肯。而不知爲駁者之信否也。

    碧巖集

    圓悟作碧巖集。妙喜欲入閩碎其板。淺智者遂病圓悟。不知妙喜特一時遣着語耳。夫雪竇百則頌古。先德謂是頌古之聖。而圓悟始爲評唱。又評唱之聖也。而不免爲文字般若。愚者執之。故妙喜爲此說。碎學人之情識也。非碎碧巖集也。其言碎者。彷彿雲門一棒打殺之意也。神而明之。碧巖寸寸栴檀。執而泥之。一大藏板皆可碎也。噫。可與知者道也。

    兜率悅張無盡

    張無盡將見悅公。悅雲。吾當深錐痛劄此人。或謂諸官人多喜承順。恐惡發。悅雲。我不過退院而已。因盡力逼拶。無盡繇此了悟。愚謂悅公妙手陶鑄。其賢固不必論。而無盡委身知識。窮參力究。終得發明。真士大夫學道之模範也。

    宗門問答

    古尊宿作家相見。其問答機緣。或無義無味。或可驚可疑。或如罵如謔。而皆自真參實悟中來。莫不水乳投。函蓋合。無一字一句浪施也。後人無知效顰。則口業不小。譬之二同邑人。千里久別。忽然邂逅。相對作鄉語隱語諺語。傍人聽之。亦復無義無味。可驚可疑。如罵如謔。而實字字句句皆衷曲之談。肝膈之要也。傍人固不知是何等語。而二人者。則默契如水乳如函蓋矣。今不如緘口結舌。但向本參上着力。祇愁不悟。不愁悟後無語。

    醉生夢死

    醉生夢死。恆言也。實至言也。世人大約貧賤富貴二種。貧賤者。固朝忙夕忙以營衣食。富貴者。亦朝忙夕忙以享欲樂。受用不同。其忙一也。忙至死而後已。而心未已也。齎此心以往。而復生。而復忙。而復死。死生生死。昏昏濛濛。如醉如夢。經百千劫。曾無了期。朗然獨醒。大丈夫當如是矣。

    真道人難

    凡人造業者百。而爲善者一二。爲善者百。而向道者一二。向道者百。而堅久者一二。堅久者百。而堅之又堅。久之又久。直至菩提心不退轉者一二。如是最後。名真道人難乎哉。

    空所空盡

    或曰。老子清靜經雲。觀空亦空。空無所空等語。即楞嚴空所空盡之義。予謂楞嚴初雲動靜二相瞭然不生。今以清靜名經。是動相不生而靜相猶生也。靜且未空。尚何論空空。

    教外別傳

    或謂教外果有別傳乎。則一代時教閒文也。教外果無別傳乎。則祖師西來虛行也。曰。教外實有別傳。而亦實無別傳也。圓覺不云乎。修多羅如標月指。指非月也。謂指外別有月可也。而月正在所指中。謂指外別無月亦可也。執指爲月謂更無月者。愚也。違其所指。而別求所謂月者。狂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

    發真歸元

    楞嚴雲。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而中庸以喜怒哀樂未發爲中。既而曰。致中則天地位。會通儒釋者。謂中即真元也。然歸元則世界消。致中則世界立。胡因同果異如此。蓋喜怒哀樂屬乎意根。第六識耳。今止意識不行。尚餘末那賴耶。洪濤息而微波在也。曾未歸元。如何得虛空消殞。

    道話

    古之學者。賓主相見。才入門。便以此一大事因緣遞相研究。今羣居雜談。率多世諦。漫遊千里。靡涉參詢。遐哉古風。不可復矣。嗟夫。

    楚失弓

    楚王失弓。左右欲求之。王曰。楚人失弓。楚人得之。何必求也。仲尼曰。惜乎其不廣也。胡不曰。人遺弓。人得之。何必楚也。大矣哉。楚王固滄海之胸襟。而仲尼實乾坤之度量也。雖然。仲尼姑就楚王言之。而未盡其所欲言也。何也。尚不能忘情於弓也。進之。則王失弓。王猶故也。無失也。假令王復得弓。王猶故也。無得也。雖然猶未也。尚不能忘情於我也。又進之。求其所謂我者不可得。安求其所謂弓也。人也。楚也。

    湯厄(一)

    辛丑孟春十日。予隨例入浴。失足沸湯中。從踵及股。既而調治乖方。逾兩月而後愈。雖備歷諸苦。而於苦中照見平日過咎。生大慚愧。發菩提心。蓋平日四大無恙。行坐隨意。眠起隨意。飲食隨意。談笑隨意。不知其爲人天大福也。安享此福。無復思念六道衆生。且我此一餉安樂時。地獄衆生。挫燒春磨者。不知經幾許苦矣。餓鬼衆生。飲銅食血者。不知經幾許苦矣。畜生衆生。銜鐵負鞍刀割鼎烹者。不知經幾許苦矣。縱得爲人。而飢寒逼迫者。服役疲勞者。疾病纏綿者。眷屬分離者。刑罰責治者。牢獄監禁者。徵輸睏乏者。水溺火焚而死者。蛇螫虎齧而死者。含冤負枉而死者。其苦亦不知幾許。而我弗知也。自今以後。得一餉安樂。即當思念六道苦惱衆生。攝心正意。願早成道果。普濟含識。俾齊生淨土。得不退轉。剎那自肆。何以上報佛恩。而下酬檀信也。勵之哉。

    湯厄(二)

    佛言人命在呼吸間。予平日亦常舉此以警策大衆。而實未嘗身親經歷之也。及予之罹湯厄也。方其入浴。身安心泰。洋洋自如。俄而蹈沸釜中幾死矣。其得生者。幸也。龍天救之也。夫爲時剎那耳。而死生系焉。命在呼吸。豈不誠然乎哉。則知爲僧者。於佛所說以勸他人恆切。而以勸自己或疏通弊也。予於是大愧大駭而大自戢。

    湯厄(三)

    予平日論到病中做工夫處。亦知畢陵伽婆蹉所謂純覺遺身矣。亦知馬大師所謂有不病者矣。亦知永嘉所謂縱遇風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矣。亦知肇公所謂四大本空五蘊非有矣。及乎足入沸湯。從頭簡點。痛覺在身。誰是遺身者。我今受病。誰是不病者。鋒刀毒藥切於肌膚。誰是坦坦閒閒者。四大五蘊實爲吾身實爲吾累。誰是本空非有者。乃知平日干慧都不濟事。若無定力。甘伏死門。彼口頭三昧祗自瞞耳。噫。可不勉歟。

    湯厄(四)

    予見屠酤之肆。生置鱉鱔蝦蟹之屬於釜中。而以百沸湯烹之。則諭之曰。彼衆生力弗汝敵。又微劣不能作聲耳。若力敵。則當如虎豹啖汝。若能作聲。冤號酸楚之聲。當震動大千世界。汝縱逃現報。而千萬劫中。彼諸衆生不放汝在。汝試以一臂納沸湯中。少頃而出。則知之矣。今不意此報乃我當之。因思自少至老雖不作此業。而無量生來。既宿命未通。安保其不作也。乃不怨不尤。安意忍受。而益勤修其所未至。

    經教

    有自負參禪者。輒雲達磨不立文字。見性則休。有自負唸佛者。輒雲止貴直下有人。何必經典。此二輩人。有真得而作是語者。且不必論。亦有實無所得而漫言之者。大都不通教理。而護惜其短者也。予一生崇尚唸佛。然勤勤懇懇勸人看教。何以故。唸佛之說。何自來乎。非金口所宣。明載簡冊。今日衆生何繇而知十萬億剎之外有阿彌陀也。其參禪者。藉口教外別傳。不知離教而參。是邪因也。離教而悟。是邪解也。饒汝參而得悟。必須以教印證。不與教合。悉邪也。是故學儒者。必以六經四子爲權衡。學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爲模楷。

    語錄

    古人道明德立。足爲人天師表。然後有語錄垂世。大率有二。或門人所記。如六祖壇經之類是也。或手自作之。如中峯廣錄之類是也。我實凡夫。自救不了。爲吾徒者。慎勿筆吾一時偶爾之談刊爲語錄。不唯妄自尊大。又偶爾之談。或有爲而發。或因人而施。未是究竟了義。而況聽者草草入耳。便形諸紙墨。亦恐有誤人之過也。

    聞謗

    經言人之謗我也。出初一字時。後字未生。出後一字時。初字已滅。是乃風氣鼓動。全無真實。若因此發瞋。則鵲噪鴉鳴皆應發瞋矣。其說甚妙。而或謂設彼作爲謗書。則一覽之下字字具足。又永存不滅。將何法以破之。獨不思白者是紙。黑者是墨。何者是謗。況一字一字皆從篇韻湊合而成。然則置一部篇韻在案。是百千萬億謗書無時不現前也。何惑之甚也。雖然。此猶是對治法門。若知我空。誰受謗者。

    愚之愚

    世人以不識字不解事爲愚。此誠愚也。非愚之愚也。讀盡五車書。無字不曉。收盡萬般巧。無事不能。乃至談玄說禪。靡不通貫。而究其真實處。顛倒迷惑。反見笑於向之所謂愚者。非愚中之愚而何。

    預了

    無常迅速。雖老少無別。然年少人猶處未定之天。妄冀長壽。若老年人。則定然光景無多矣。須把身世事處分了當。從他無常朝到暮到。撒手便行。無所繫累。此晚境大要緊處。不可忽。不可忽。

    廣覽

    看經須是周遍廣博。方得融貫。不致偏執。蓋經有此處建立。彼處掃蕩。此處掃蕩。彼處建立。隨時逐機。無定法故。假使只看楞嚴。見勢至不入圓通。而不廣覽稱讚淨土諸經。便謂唸佛法門不足尚矣。只看達磨對梁帝語。見功德不在作福。而不廣覽六度萬行諸經。便謂有爲福德皆可廢矣。反而觀之。執淨土非禪宗。執有爲非無爲。亦復如是。喻如讀醫書不廣者。但見治寒用桂附而斥芩連。治虛用參耆而斥枳樸。不知芩連枳樸亦有時當用。而桂附參耆亦有時當斥也。是故執醫之一方者誤色身。執經之一義者誤慧命。予嘗謂六祖壇經不可使無智人觀之。正慮其執此而廢彼也。

    求人過

    見人飭躬立德。名稱頗聞。便多方求覓其過。此忌心也。薄道也。或見人有所著述。其求過也亦然。不知聞一善行。覽一好書。皆當隨喜讚歎。而反掩之滅之。是誠何心哉。若果行系僞行。書系邪書。自應正言公論。明斥其非。又不當半褒半譏。依阿進退。

    謀斷

    古稱玄齡善謀。如晦善斷。蓋謀與斷當兼備而不可一缺者。予於事。多有見之極明。而持之不武。以此致誤。常悔之恨之。故禪門貴悲智雙足。而謀與斷俱智所攝。謀而乏斷。正能見而不能持也。此終是智淺而不深。偏而不全耳。大宜勉旃。

    禪佛相爭

    二僧遇諸途。一參禪。一念佛。參禪者謂本來無佛。無可念者。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唸佛者謂西方有佛。號阿彌陀。憶佛唸佛。必定見佛。執有執無。爭論不已。有少年過而聽焉。曰。兩君所言。皆徐六擔板耳。二僧叱曰。爾俗士也。安知佛法。少年曰。吾誠俗士。然以俗士爲喻而知佛法也。吾。梨園子也。於戲場中。或爲君。或爲臣。或爲男。或爲女。或爲善人。或爲惡人。而求其所謂君臣男女善惡者。以爲有。則實無。以爲無。則實有。蓋有是即無而有。無是即有而無。有無俱非真。而我則湛然常住也。知我常住。何以爭爲。二僧無對。

    武夷圖

    予病中有贈以武夷九曲圖者。閱之忻然。因思古人沉痾不起。一友教玩輞川圖。不浹旬而愈。況西方極樂世界。繪畫流佈。朝夕參禮。而未聞奇驗速效如輞川者何耶。良繇輞川跡在寰中。易爲描寫。極樂境超世外。難以形容。則不若繪輞川者之備極工巧。聳人心目故也。彼雞頭摩之所傳。十六觀經之所說。亦略示其概而已。夫極樂世界。忉利兜率化樂諸天所不能及其少分。使人得而詳睹。何止四百四病之俱忘。將八萬四千煩惱諸病皆消滅無餘矣。昔人謂神棲安養。又謂先送心歸極樂天。豈徒然哉。

    談宗

    予未出家時。乍閱宗門語。便以情識模擬。與一座主書。左縱右橫。座主憚焉。出家數年後。重會座主於一宿庵。勞問間。見予專志淨土。語不及宗。矍然曰。子向日見地超卓。今反卑近何也。予笑曰。諺有之。初生牛犢不畏虎。識法者懼。君知之乎。座主不答。

    唸佛

    世人稍利根。便輕視唸佛。謂是愚夫愚婦勾當。彼徒見愚夫愚婦口誦佛名。心遊千里。而不知此等是名讀佛非唸佛也。念從心。心思憶而不忘。故名曰念。試以儒喻。儒者念念思憶孔子。其去孔子不亦庶幾乎。今念念思憶五欲不以爲非。而反以唸佛爲非。噫。似此。一生空過。何如作愚夫愚婦耶。而惜乎智可能也。愚不可能也。

    僧性空

    吳泗洲寺僧性空。棄應院閉關堯封山。嘗寄予所發誓願。及稟告十方等語。予嘉嘆希有。俄而魔着。遂癲狂以死。予甚悼焉。揆其繇。蓋繇乍起信心。有信無慧故也。古人心地未通。不遠千里。參師訪道。出一叢林。入一保社。乃至窮遊遍歷。曾不休息。得意之後。方於水邊林下長養聖胎耳。何得才離火宅。便入死關。有過。不知。有疑莫辨。求升而反墮。又奚怪其然哉。頗有初心學人。結茅深山。孤孑獨居。自謂高致。雖未必魔癲。而亦頓失利益不少。明者試一思之。

    行腳

    予單丁行腳時。忍飢渴。衝寒暑。備歷諸苦。今幸得把茆蓋頭。雖不識修行。而識慚愧。雲水乍到。供事唯勤。己身受用。不敢過分。蓋謂曾爲浪子偏憐客。窮漢起家。惜土如金也。今乍入緇門。便住見成庵院。事事如意。喻似富家兒。不諳民間疾苦。縱才智兼人。無賴參訪。而閉門自大。習成我慢。增長無明。亦所失多矣。

    妙宗鈔

    曩一僧謂予曰。佛示西方。本爲普利諸根。速超生死。是易行道。而知禮法師純以臺教精深觀法釋之。使易反成難。失如來曲爲凡夫本意。此論亦甚有理。今思之。古人謂解佛經。寧以淺爲深。毋以深爲淺。則妙宗所說。利根者自悟深理。鈍根者亦不失依經直觀。求願往生。似無所礙。

    出神(一)

    或問仙出神。禪者能之乎。曰。能之而不爲也。楞嚴雲。其心離身反觀其面是也。而繼之曰。非爲聖證。若作聖解。即受羣邪。是能之而不爲也。又問。神之出也。有陰有陽。楞嚴所云。陰神也。仙出陽神。禪者能之乎。曰。亦能之而不爲也。或者愕。曰。毋愕也。爾不見初祖已沒。只履西歸乎。爾不見寶誌公獄中一身市中一身乎。爾不見潙山晏坐靜室。乃於莊上喫油餈乎。然亦不名聖證。宗門呵之。昔一僧入定出神。自言我之出神。不論遠近。皆能往來。亦能取物。正陽神也。先德責雲。圓頂方袍。參禪學道。奈何作此鬼神活計。是故吾宗大禁。不許出神。

    出神(二)

    又問神有何過。曰。神即識也。而分粗細。有出有入者粗也。直饒出入俱泯。尚住細識。細之又細。悉皆渾化。始得本體耳。而著於出入以爲奇妙。前所謂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認作本來人也。

    聞訃

    聞人訃音必大驚訝。此雖世間常情。然生必有死。亦世間常事。自古及今。無一人得免者。何足驚訝。特其虛生浪死而不聞道。是重可驚訝。而恬不驚訝。悲夫。

    齋素

    富貴人不能齋素。其故有二。一者耽芻豢之悅口。二者慮藜藿之損身。不知肉食蔬食。體之肥瘠或因之。而壽夭不與也。且鹿之壽最永於諸獸。而所食者草耳。虎食肉。而壽之長短於鹿何如也。鹿不肉而壽。人何獨不然。雖然。有厄於病苦。心雖欲齋而力不副者。有制於所尊。心雖欲齋而勢弗克者。則姑行月齋日齋及三淨肉。但堅持不殺可也。久之宿習當自斷。

    輪迴根本

    圓覺謂輪迴以愛慾爲根本。而此愛慾。百計制之。莫可除滅。蓋賁育無所施其勇。良平無所用其智。而離婁公輸無所著其明巧者也。雖不淨觀正彼對治。而博地凡夫障重染深。祗見其淨。不見其不淨。觀法精微。鮮克成就。然則竟如之何。經雲。欲生於汝意。意以思想生。今觀此想復從何生。研之究之。又研究之。研之不休。究之不已。老鼠入牛角。當必有倒斷處。

    病者衆生之良藥

    世人以病爲苦。而先德雲。病者衆生之良藥。夫藥與病反。奈何以病爲藥。蓋有形之身。不能無病。此理勢所必然。而無病之時。嬉怡放逸。誰覺之者。唯病苦逼身。始知四大非實。人命無常。則悔悟之一機。而修進之一助也。予出家至今。大病垂死者三。而每病發悔悟。增修進。繇是信良藥之語其真至言哉。

    蛇成龍

    昔人有喻。如蛇成龍。不改其皮。如人成佛。不改其面。此破愚夫著相求佛。蓋彷彿爲比。非的喻也。斷章取義非全喻也。又有謂蛇伏地內。繇修煉而成龍。不知此性稟使然。非修煉所致。是故污水中蟲化而爲蚊。廁圂中蟲化而爲蠅。蜣之爲蟬。蠶之爲蛾。雉之爲蜃。雀之爲蛤。鯊之爲虎。鯤之爲鵬。如是之類。種種非一。豈其有修煉之術乎。又不見草之爲螢。飯之爲螺。瓦之爲鴛鴦。無情而化有情。修煉安在。吾恐不明理者。名爲學道。潛作邪因。妄冀邪果。不得不辯。

    名利

    榮名厚利。世所同競。而昔賢謂求之既不可得。卻之亦不可免。此卻之不可免一語最極玄妙。處世者當深信熟玩。蓋求不可得。人或知之。卻不可免。誰知之者。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求爲。又求之未得。不勝其慍。及其得之。不勝其喜。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喜爲。又己得則喜。他人得之則忌。如知其不可免也。何以忌爲。庶幾達宿緣之自致。了萬境之如空。而成敗利鈍。興味蕭然矣。故知此語玄妙。

    臨終正念

    經言人慾終時。聞鐘磬聲。增其正念。而杭俗亡者氣絕良久。方乃召僧擊磬。已無及矣。又訛爲之說曰。磬之鳴也。促亡人行赴閻羅也。其謬一至於是。

    花香

    庭中百合花開。晝雖有香。澹如也。入夜而香始烈。夫鼻非鈍於晝而利於夜也。白日喧動。諸境紛雜。目視焉。耳聽焉。鼻之力爲耳目所分而不得專也。用志不分。乃凝於神。信夫。

    人虎傳

    說海載人虎傳。一僧戲披虎皮于山徑間。有見而怖走。遺其橐囊者。輒取之。皮忽着身。遂成虎。不敢歸寺。而心歷歷然人也。漸飢。不得已。食狐兔羊犬。既而捕得人。將食之。視之僧也。大悔恨。恨極悲號。舉身自擲。皮忽墮地。還復人體。因感斯異。乃破衲行乞。遍參知識。刻心辦道。後竟成名德雲。經雲。一切唯心造。觀於是尤信。

    六道互具

    六道之中。復有六道。且以人言之。有人而天者。諸國王大臣之類是也。有人而人者。諸小臣。及平民衣食饒足處世安然之類是也。有人而修羅者。諸獄吏屠兒劊子之類是也。有人而畜生者。諸負重力役。恆受鞭撻之類是也。有人而餓鬼者。諸貧窮乞人。啼飢號寒之類是也。有人而地獄者。諸刑戮剮割之類是也。天等五道亦復如是。所以然者。昔因持戒修福。今得人身。而所修戒福有上中下。此三種中復有三種。多多無盡。各隨其心。感報不一。經雲。一切唯心造。又觀於是尤信。

    智慧

    增一阿含經。佛言。戒律成就。是世俗常數。三昧成就。亦世俗常數。神足飛行成就。亦世俗常數。唯智慧成就爲第一義。則知戒定等三學。佈施等六波羅密。唯智慧最重。不可輕也。唯智慧最先。不可後也。唯智慧貫徹一切法門。不可等也。經雲因戒生定。因定發慧。蓋語其生髮之次第則然。而要當知所重知所先知所貫徹始得。雖然。此智慧者。又非聰明才辯之謂也。如前世智當悟中說。

    外學

    隋梁州沙門慧全。徒衆五百。中一人頗粗異。全素所不錄。忽自雲得那含果。全有疾閉門。其人徑至榻前問疾。而門閉如故。明日復然。因謂全曰。師命過當生婆羅門家。全雲。我一生坐禪。何故生彼。答雲。師信道不篤。外學未絕。雖有福業。不得超詣。今時僧有學老莊者。有學舉子業經書者。有學毛詩楚騷。及古詞賦者。彼以禪爲務。但外學未絕。尚緣此累道。今恣意外學。而禪置之罔聞。不知其可也。

    靈裕法師

    裕法師之說經也。或一字盤桓。動經累日。或片時之頃。便銷數卷。或分科已定。及至後講。更改前科。增減出沒。隨機顯晦。學者疑焉。裕曰。此大士之宏規也。可以恆情斷乎。裕師蓋得無礙辯才。庶幾乎於法自在。而拘名著相。以文害辭。以辭害意。與夫參死句之輩。何足以知之。今人不可執己見。而蔑視勝流。輕談橫議。又不可味己量。而效顰先德妄行自用也。

    行腳住山

    今人見玄沙不越嶺。保福不度關。便端拱安居。眼空四海。及見雪峯三登投子。九上洞山。趙州八旬行腳。便奔南走北。浪蕩一生。斯二者皆非也。心地未明。正應千里萬里親附知識。何得守愚空坐我慢自高。既爲生死。參師訪道。又何得觀山觀水徒誇履歷之廣而已哉。正因行腳之士自不如是。

    楞嚴房融所作

    有見楞嚴不獨義深。亦覆文妙。遂疑是丞相房融所作。夫譯經館番漢僧及詞臣居士等不下數十百人。而後一部之經始成。融不過潤色其文。非專主其義也。設融自出己意。創爲是經。則融固天中天聖中聖矣。而考諸唐史。融之才智尚非柳韓元白之比。何其作楞嚴也。乃超孔孟老莊之先耶。嗟乎。千生百劫。得遇如是至精至微至玄至極之典。不死心信受。而生此下劣乖僻之疑。可悲也夫。可悲也夫。

    果報(一)

    經言萬法唯心。錯會者謂無心則無因無果。故不患有業。唯患有心。有業無心。閻老子其奈我何。遂安意造業。無復顧忌。不知無心有二。如理思惟。用心之極。而自然入於無心三昧者。真無心也。起心造業。又起心制心。強制令無。似得無心。心恰成有。心有則業有。閻老子鐵棒未放汝在。

    果報(二)

    又經言具足智慧菩薩脫使墮落。在畜生中。畜生中王。在餓鬼中。餓鬼中王。錯會者謂有智則能轉業。故不患有業。唯患無智。有業有智。閻老子其奈我何。遂安意造業。無復顧忌。不知經稱智慧非等閒世智之謂也。且汝智慧得如文殊身子否。縱不及此。次而下之。得如善星調達否。善星博學十八香象所載法聚。調達得羅漢神通。而俱不免生陷地獄。況汝智慧未必勝此二人乎。杯水不能熄車薪之火。螢光不能破幽谷之昏。今之小智。滅業幾何。閻老子鐵棒未放汝在。

    塞翁

    得失曾無定形。禍福互爲倚伏。塞翁一段因緣。人皆知之。而未必信之也。予失足沸湯。筋攣不伸。畜雙柺爲二侍。若將終身焉。作跛腳法師歌自嘲。有祗愁此腳不終疾之句。既而足伸如故。笑以爲詩讖。而依然奉以爲詩規也。且感且懼。願無忘射鉤。

    神通

    神通大約有三。一報得。一修得。一證得。報得者。福業自致。如諸天皆能徹視徹聽。及鬼亦有通是也。修得者。習學而成。如提婆達多學神通於阿難尊者是也。證得者。專心學道。無心學通。道具而通自具。但遲速不同耳。如古今諸祖諸善知識是也。較而論之。得道不患無通。得通未必有道。先德有言。神通妙用不如闍黎。佛法還須老僧。意有在矣。試爲之喻。世間官人所有爵祿冠服府署儀衛等。若神通然。而亦有三種。其報得者。如功勳廕襲。自然而有者也。其修得者。人力夤緣。古人所惡不繇其道者是也。其證得者。道明德立而位自隨之。仲尼雲學也祿在其中矣是也。是三者。勝劣可知也。

    大豪貴人

    世間大豪貴人多從修行中來。然有三等。其一持戒修福。而般若正智念念不忘。則來生雖處高位。五欲具足。而心則時時在道。真所謂有發僧也。其二持戒修福。而般若之念稍疏。則來生遊戲法門而已。其三持戒修福。而於般若藐不繫念。則來生爲順境所迷。背善從惡。甚而謗佛毀法滅僧者有矣。鞫其因地。則均之修行人耳。而差別如是。來生更來生。其差別又何如也。寒心哉。

    天台清涼(一)

    人有恆言曰。天台賢首。愚嘗究之。南嶽舉其綱。而萬目畢張。則莫備乎天台。賢首持其衡。而千星交羅。則莫備乎清涼。蓋自有佛法以來。天台集其大成。自有天台以來。清涼集其大成矣。故當以二師相對而名宗也。或曰。人於天台無議矣。於賢首或置喙焉何也。曰。喙賢首者。亦百喙而一中耳。又向不云乎。賢首之道。至清涼而始備。是則天台清涼二師。恩如父母道亦如父母。且清涼可得議乎。或未答。予笑曰。毋勞爾思也。天台之後有清涼。猶堯舜之後有孔子也。而又何議也。

    天台清涼(二)

    或曰。彼四教此五教。判然二宗矣。然亦有同歟曰。毋以二爲也。四之與五。猶五蘊六根。開合焉耳矣。五教之小。即攝入四中之藏而藏之爲言。猶跡涉於混。故另分曰小也。五教之頓。即攝入四中之圓。而達磨直指正屬乎頓。欲其彰顯。故特標曰頓也。二宗之圓教一也。而華嚴十玄之旨。四之圓猶含其意而未盡。故小始終頓之後。而獨冠以一乘之圓。有深意也。以其各爲一時之所依歸。而均爲萬代之所程式。以是名之二宗。宗常二而道常一。歧而二之則非矣。

    栯堂山居詩

    永明石屋中峯諸大老。皆有山居詩。發明自性。響振千古。而兼之乎氣格雄渾。句字精工。則栯堂四十詠尤爲諸家絕唱。所以然者。以其皆自真參實悟。溢於中而揚於外。如微風過極樂之寶樹。帝心感乾闥之瑤琴。不搏而聲。不撫而鳴。是詩之極妙。而又不可以詩論也。不攻其本而擬其末。終世推敲。則何益矣。願居山者學古人之道。毋學古人之詩。

    山色

    近觀山色。蒼然其青焉。如藍也。遠觀山色。鬱然其翠焉。如藍之成靛也。山之色果變乎。山色如故。而目力有長短也。自近而漸遠焉。青易爲翠。自遠而漸近焉。翠易爲青。是則青以緣會而青。翠以緣會而翠。非唯翠之爲幻。而青亦幻也。蓋萬法皆如是矣。

    見生夢

    夜夢中多見生事。罕夢前生何也。蓋夢以想成。想多見生。不及前生故也。且三乘賢聖。尚有隔陰出胎乍時之昏。況具縛凡夫。脫一殼入一殼。從母腹中顛倒而下。尚何能記憶前生耶。惟據其目前紛紛紜紜。晝則爲想。夜則爲夢耳。而或時未見之物。未作之事。未歷之位。現於夢中者。則無始之境任運而然亦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想陰既破。寤寐恆一。幸相與致力焉。

    禮懺僧

    有修淨土懺法者。一僧謂曰。經不云乎。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胡爲是僕僕爾亟拜也。懺者問。如何是實相。僧雲。心不起妄。即是實相。又問。心是何物。妄又何物。能制心者復是何物。僧無對。懺者曰。吾聞之。懺以理爲正以事爲助。雖念實相。而三業翹勤。亦不相礙。何以故。初機行人未能卒與實相相應。須藉外緣輔翼。法華謂我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是也。起信亦言末法衆生修是法者。自懼不常值佛如來世尊。有異方便。教令唸佛。求生淨土。故知慈雲大師淨土懺法。酌古準今。至爲精密。與法華光明諸懺。俱事理雙備。人天交欽。照末法昏衢之大寶炬也。且治生產業不背實相。是佛說否。僧雲。如是。曰。然則禮懺不及治生產業乎。僧又無對。

    南嶽止觀

    南嶽大乘止觀中引起信論文曰。是故論雲。三者用大。能生世間出世間善惡因果故。起信原無惡字。讀之令人駭然。且性惡雖是天台一家宗旨。然慈雲謂南嶽遠承迦葉。次稟馬鳴。而馬鳴以古佛示居八地。南嶽以異德名列神僧。不應先聖後聖兩相違悖。又起信言約義豐。辭精理極。總括大乘諸了義經。一句一字不可得而增減者也。彼南嶽自創爲止觀則已。今引起信。正出其來源。明有據也。而乃於本文所無輒爲增益。有是理乎。必後人爲之耳。或謂此書刻自慈雲。宜無贗雜。噫。安知非慈雲之後。又後人所增耶。我雖至愚。定知南嶽不改起信。請高明更詳之。

    韓昌黎

    世傳昌黎初闢佛。後遇大顛。頓有悟入。然考其文集有曰。近傳愈稍信釋氏。此傳者妄也。潮人無可與語。僧大顛頗聰明。識道理。故與之遊。其歸也。留衣服爲別。此人之情。非崇信其道。求福田利益也。觀此。則悍然不信如故。安在其悟入也。雖然。若據示現影響。逆順讚揚。則不可測。安知昌黎非故爲是引發因緣耶。不有昌黎之闢佛。何從有明教之非韓。鍾因擊而聲始洪。燭以翦而光愈茂。是故未得宿命。未具他心。未可縱口高談。臧否人物。

    惺寂

    止觀之貴均等。尚矣。聖人復起。不能易矣。或有稍緩急於其間者曰。經言因定發慧。則止爲要。以是相沿成習。修行之人。多主寂靜。唯永嘉既爲惺惺寂寂寂寂惺惺之說以明均等。而後文曰。惺惺爲正。寂寂爲助。則迥然獨得之見。從古至今。無道及者。自後宗門教人看話頭以期徹悟。而妙喜呵默照爲邪禪。正此意也。是故佛稱大覺。衆生稱不覺。覺者。惺也。永嘉之旨微乎。

    道原

    或問。道德經雲。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則道之一言自老子始。而萬代遵之。佛經之所謂道者。亦莫之能違也。則何如。曰。著於易則雲履道坦坦。紀於書則雲必求諸道。詠於詩則雲周道如砥。五千言未出。道之名已先立矣。況彼之所謂道者。乃法乎自然。如其空無來原。自然生道。則清涼判爲無因。如其本於自然。方乃生道。則清涼判爲邪因。無因邪因。皆異計耳。非佛之所謂道也。佛道則萬法繇乎自心。非自然非不自然。經言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是無上正覺之大道也。尚非自然。何況法自然者。

    菩薩不現今時

    竊怪今時造業者多。信道者寡。菩薩既度生無已。何不分身示現。化誘羣迷。且昔佛法東流。自漢魏以迄宋元。善知識出世。若鱗次然。元季國初。猶見一二。近胡寥寥無聞。如地藏願度盡衆生。觀音稱無剎不現。豈其忍遺未度之生。亦有不現之剎耶。久而思之。乃知菩薩隨緣度生。衆生無緣。則不能度。喻如月在天上。本無絕水之心。水自不清。月則不現。況今末法漸深。心垢彌甚。菩薩固時時度生。而生無受度之地。是則臨濁水而求明月。奚可得乎。

    如來不救殺業

    複次今時造業。惟殺尤甚。無論四海之廣。即此一邑。於一日中所殺生命。牛羊犬豕。鵝鴨魚鱉。動以千萬。其細微者何可勝數。而春秋二時。饗天地。祀鬼神。蒸嘗於祖考。報德報功於先聖先賢。牲牷之用。不知其幾。而天地不矜。鬼神不憐。祖考不知。先聖先賢不潛爲禁止。至於如來。仁覆天地。慈攝鬼神。恩逾祖考。德冠於諸聖賢。何不稍示神通。或俾現受惡報。或令還着本人。則誰不戰懼改悔。而漠然若罔聞者何也。久而思之。乃知今牛羊等因昔造殺。報在畜生。彼旃陀羅。即前所殺。轉爲能殺。因緣會遇。始暢本懷。定業使然。無能救者。俟其業盡。然後報息。雖天中天。聖中聖。亦末如之何也已。況宿報甫平。新殃更造。因果相循。吾不知其所終也。且往者莫諫。來者可追。則今斷殺因。後無殺果。如來明訓。彰如日星。爲諸衆生而救殺業。不已至乎。

    增減古人文字

    友人處偶見野史一帙。及前輩警世詩偈。頗多增減舊文。因思古今著述。儒籍除六經論孟。梵典除佛菩薩經論。及出自名稱最顯赫諸大老。慎不敢動。其餘亦頗隨意增減。夫流通善法。利濟衆生。實出美心良意。而委任他人。俾之仇校。以致如是。願躬自主之。苟存殷重之心。必有爲吹藜者。

    毒蛇喻

    昔佛行田間。見遺橐在地。指之曰。毒蛇毒蛇。言已徑去。有耕夫荷鋤。往擊之。則遺橐也。持而歸。得金數鎰。大喜過望。俄而聞於王。責令輸官。以爲獻少匿多。楚掠備至。徵索無已。並其恆產俱盡。他日遇佛。泣曰瞿曇誑我。瞿曇誤我。佛言。向汝道毒蛇。是毒蛇否。嗟乎。今之螫於毒蛇者衆矣。螫而無悔。而復受其螫者亦衆矣。豈獨一耕夫哉。

    食肉(一)

    有僧業楞伽。偶會緇素。一居士。儒生也。斷肉茹素。同列相與咻之。楞伽僧不唯不解衆咻。反從而和之。勸之。生不得已。爲一舉箸。噫。此僧他日讀楞伽。至佛言有無量因緣不應食肉。不知作何面貌。

    食肉(二)

    世人於朋友戚屬。見有斷肉茹素者。不驚以爲奇。則笑以爲愚。夫人之與畜。同一肉聚耳。肉人不食肉獸。此天理人情之所必至也。亦何足奇。而況謂之愚乎。籲。衆生之迷昧也極矣。

    曹溪不斷思想

    有誦六祖偈雲。惠能沒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麼長。揚揚自謂得旨。便擬縱心任身。一切無礙。坐中一居士斥之曰。大師此偈。藥臥輪能斷思想之病也。爾未有是病。妄服是藥。是藥反成病。善哉言乎。今更爲一喻。曹溪之不斷百思想。明鏡之不斷萬像也。今人之不斷百思想。素縑之不斷五采也。曹溪之對境心數起。空谷之遇呼而聲起也。今人之對境心數起。枯木之遇火而煙起也。不揣己而自附於先聖者。試閒處一思之。

    四知

    天知地知。子知我知。楊伯起語也。議者謂人己之知異矣。天地則無二知也。愚少時亦以爲然。後讀內典佛罵意經。有四知之說。正與此同。蓋雲天神知。地神知。彼心知。我心知也。華嚴世主品。主天主地。主日主夜。主山主海等。莫不有神。則伯起之說非謬。故知先賢語未可輕議。

    四大五行

    五行之在世間。春夏秋冬而中氣也。東西南北而中方也。天之經也。地之緯也。自然之理。而亦必然之勢也。乃佛經不曰五行而曰四大。說者曰。地水火有五行之三矣。金攝於地。木攝於風。則四未嘗不五也。此說良是。而未盡也。宇宙之內。則羅之五行足矣。統論乎宇宙之外。而要其成住壞空之極致。則四大始足以該之。而猶未盡也。地水火風。又繼之空也。識也。念也。而成七也。此何說也。地之質最爲凝實。水之質不實而流衍。火之質至不可捉摸。而風則有氣而無質矣。空則並氣而無之矣。然後會歸於識。發動於念。從粗及微。通名七大而始盡也。彼五行者。地水火風之分佈。而成天成地成人物者也。五行狹而四大廣也。

    世界

    憶昔童子時。戲與諸童子相問難。謂天地盡處當作何狀。將空然皆太虛歟。則此空者又何所止。將結實如垣壁歟。則此實者又何所止。諸童子無以應。笑而罷。而予則隱隱礙於胸中也。彼山海經所謂東西相去二億裏。南北相去一億五萬裏。祗據一方。誠管窺而已。後閱內典。至虛空不可盡。世界不可盡。意始大豁。以爲非佛不能道。嗟乎。此未易言也。

    年劫

    因世界以推年劫。自今而追昔。昔何所始。自今而要後。後何所終。彼太極圖言太極而兩儀而五行而萬物。則太極爲始。經世書約一元之數。而該之以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則元之初爲始。然太極又何始。元之初又何始。縱令如歲序然。今歲之前有往歲。而往之又往。誰爲最初之祖始乎。又何時爲畢竟盡處。不復更始之永終乎。則冥然似醉。後讀內典。至佛言無始。又言劫數不可盡。意始大豁。以爲非佛不能道。嗟乎。此又未易言也。

    學道莫先智

    韓信。楚士也。背楚之漢。楚卒以信困。漢以信興。夫前後一信耳。而二國之興廢因之。善用與不善用之故也。六根在人。不善用之則名六賊。善用之則種種神通妙用耳。煩惱即菩提。豈不信哉。雖然。高帝之於信。始待之。猶夫人。而蕭相國奇之。既而請假王不之許。幾至僨事。而留侯成之。然則補偏救敝。默轉而潛維者。智臣之力也。學道莫先智。亦復如是。

    道場放赦

    道場中放赦。僧道二門時有之。夫道崇天帝。不知此赦何人自忉利天宮領下人世。今羽士自爲之。不幾於僞傳聖旨耶。僧奉佛。而佛在常寂光中。畢竟王何國土。都何城邑。統何臣民。詔敕制誥。出何官僚。而亦效彼道流。作爲赦書。此大可笑。今僧莫覺其非。齋家亦莫覺其非何也。無已。則有一焉。奏請於天。乞其頒赦。允與否唯天主之而已。若佛。則慈悲普覆。猶如虛空。無一衆生不度。而奚以赦爲也。

    水陸儀文

    水陸齋爲普度盛典。金山儀文。相傳昔於大藏放光。今藏無此文。世遠不可考。未知盡出梁武皇祐律師。否。若夫始終條理。詳而有章。凡聖交羅。約而能盡。辭理雙得。則四明磐師所輯六卷之文最爲允當。況金山者費廣而難舉。四明者財省而易成。正應流通無盡。而舉世莫之行。浙諸郡亦莫之行。唯本境僅行之。而又不直按其原本。增以閒文。雜以冘舉。反於緊要處疏略。可慨也。但第五卷說法開導處。備陳三觀之旨。稍似過於繁密。更得簡直易曉。則幽明愚智。兼利不遺。盡美矣。復盡善矣。

    見僧過

    世有言。人不宜見僧過。見僧過得罪。然孔子聖人也。幸人知過。季路賢者也。喜過得聞。何僧之畏人知而不欲聞也。蓋不見僧過。爲白衣言耳。非爲僧言也。僧賴有此。罔行而無忌。則此語者。白衣之良劑。而僧之砒酖矣。悲夫。

    心不在內

    楞嚴徵心。謂心不在內者。指真心也。若妄想心。則亦可雲在內。此意微妙。未易與不知者道。世書曰。心藏神。神即妄想別名。其所稱心。則肉團之謂耳。有義學輩聞予言搖首不信。今請以事明之。人熟寐。戲以物壓其心則魘。或自手誤掩其心亦魘。又戲畫睡人面。有至魘死者。此在內之明徵也。義學曰。如是。則真妄成二物矣。曰。子徒知真妄不二。不知真妄一而常二二而常一也。不觀水與冰乎。水冰不二。孰不知之。而水既成冰。水流動而無定方。冰凝實而有常所。真無方。妄有所。亦猶是也。從真起妄。妄外無真。繇水結冰。冰外無水。故其體常一而用常二也。義學曰。此子臆見。終違楞嚴。有據則可。曰。有據。據在楞嚴。諸君自不察耳。經雲。一迷爲心。決定惑爲色身之內。雖在色身之內。不妨體遍十方。正遍十方之時。不妨現在身內。此意妄想破盡者方能證之。吾與子尚在妄想中。葛藤且止。

    生死根本

    黃魯直之言曰。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畏淫怒無處着腳。但枯其根。枝葉自瘁。此至論也。但未明言孰爲生死根者。又禪悅下。要緊在照破字。若得禪悅便謂至足。則內守幽閒。正生死根耳。須是窮參力究。了了見自本性。則生死無處着腳。生死尚無處着腳。憂畏淫怒何繇而生。

    齊人

    子輿氏設齊人之喻。分明似一軸畫。又似一堂排場戲劇。其模寫形容。備諸醜態。讀此而不惕然悔悟者木石也。雖然。名利固世情之常。在有家者未足深責。染衣而齊人。吾不知其何心也。籲乎。傷哉。

    至誠感人

    羊祜遺敵帥以酒。衆難之。帥飲不疑。曰。豈有酖人羊叔子哉。非真誠素孚。安能感人一至於是。今號爲釋子者。其取信六道衆生。必如是而後可。又唐文皇縱死囚。約之來歸。歸不失期。雖後人作論駁難。而要之文皇此舉。實千古所希有。胡可訾也。非真誠素孚。安能感人一至於是。今號爲釋子者。其不疑六道衆生。亦必如是而後可。易曰中孚豚魚吉。吾以二事觀之。信然。

    親善知識

    先德雲。譬如敝人執燭。不以人敝故不取其照。即孔子不以人廢言意也。藉口者遂謂師不必擇賢。但資其學識言論足矣。彼自不德我何與焉。遂依之不違。寧知芝蘭鮑魚。漸染成性乎。論語曰。不以人廢言。又曰。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胡不合而觀之。

    唸佛不專一

    予昔在煉磨場中。時方丈謂衆雲。中元日當作盂蘭盆齋。予以爲設供也。俄而無設。唯唸佛三日而已。又聞昔有院主爲官司所勾攝。堂中第一座集衆救護。衆以爲持誦也。亦高聲唸佛而已。此二事迥出常情。有大人作略。真可師法。彼今之念佛者。名爲專修。至於禱壽命則藥師經。解罪愆則梁皇懺。濟厄難則消災咒。求智慧則觀音文。向所念佛。束之高閣。若無補於事者。不思彼佛壽命無量。況百年壽命乎。不思念彼佛能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況目前罪垢厄難乎。不思彼佛言我以智慧光。廣照無央界。況時人所稱智慧乎。阿伽陀藥。萬病總持。二三其心。莫肯信服。神聖工巧。獨且奈之何哉。

    伎樂

    或曰。不作伎樂。及不往觀聽。此沙彌律。非菩薩道也。古有國王大臣以百千伎樂供佛。佛不之拒則何如。愚謂此有三義。一者聖凡不可例論。二者邪正不可例論。三者自他不可例論。我爲法王。於法自在。逆行順行。天且不測。大聖人所作爲。非凡夫可得而效顰也。一也。編古今事而爲排場。其上則香山目連。及近日曇花等。以出世間正法感悟時人。其次則忠臣孝子義士貞女等。以世間正法感悟時人。如是等類。觀固無害。所以者何。此不可觀。則書史傳記亦不可觀。蓋彼以言載事。此以人顯事其意。一也。至於花月歡呼。干戈鬥鬨。誨淫啓殺。導欲增悲。雖似諷諫昏迷。實則滋長放逸。在白衣猶宜戒之。況僧尼乎。二也。偶爾自觀猶可。必教人使觀則不可。三也。慎之哉。

    身者父母遺體

    夢中忽憶二尊人病且亟。悲甚。既而曰。猶可爲也。則稍自慰。正擬極力療治。俄而夢也。復悲甚。既而復自慰曰。猶可爲也。吾今此身。父母遺體也。及吾尚存。以父母遺體力行善事。是吾親滅而不滅也。況力學無生乎。失今不自淬礪。是則大可恨耳。宏乎。爾安得晏然而已乎。

    出谷喻(一)

    詩詠鳥謂出自幽谷。遷於喬木。蓋別是非慎取捨之論也。昔德山作青龍鈔。初以爲三祗煉修乃得成佛。而南方魔子謂一悟了畢。吾當往滅其種以報佛恩。當是時。是一片真實好心耿耿於懷。特不自知其所見之謬耳。及夫受指教於婆子。親見龍潭。而積歲所寶所重棄之如腐草。故能終成大器。震耀末法也。向使封滯臆見。我慢自賢。喻如窶人。珍祕燕石。反謗賈胡。謂嫉己寶。雖有百婆子。千龍潭。其將若之何。

    出谷喻(二)

    三迦葉。目犍連。諸阿羅漢。先師外道。已有成驗。自負不淺淺矣。而一聞佛。一見佛。幡然改圖。積歲所尊所崇棄之如鴻毛。故能續佛慧命。師表萬世也。向使先入之言牢主於中。硬豎剎竿。堅壁自固。喻如病者死守舊醫。縱有新方。掉首不顧。雖千佛出世。其將若之何。

    丸餅誑兒

    憶在家時。一兒晚索湯餅。時市門已掩。家人無以應。丸米粉與之。啼不顧。其母恚甚。予曰。易事耳。取米丸匾之。兒入手啞然而笑。時謂兒易誑若此。因知今人輕淨土重禪宗者似焉。語以丸湯餅之淨土則啼。易以匾米丸之禪宗則笑。此真與兒童之見何異。嗟夫。

    憂樂

    貧者憂無財。慕富人之爲樂。而不知富人有富人之憂也。賤者憂無官。慕貴人之爲樂。而不知貴人有貴人之憂也。貧者賤者富者貴者各憂其所不足。慕王天下者以爲窮世人之樂。而不知王天下者有王天下之憂也。而猶不知其憂之特甚也。而猶不知其反慕乎羣臣百姓之爲樂也。嗚呼悉妄也。惟智人能兩無憂樂。而住於無憂樂者亦妄也。非大悟大徹。無自繇分。

    根原枝葉

    末法人業經論。其所尚。多在名繁相劇而難爲記持者。義幽理晦而難爲剖析者。文隱句澀而難爲銷會者。以是騁辯博。誇新奇。而衲僧腳根下一大事因緣置之罔聞。又寧知彼名相義理文句皆從此中流出。是則攻枝葉而昧根原。永嘉所以浩嘆也。故曰但得本不愁末。祗恐時人於此信不及放不下耳。

    想見崑崙

    漢莊伯微。每於日落時。面對西北想崑崙山。久之。見崑崙仙人。傳法得度。此彷彿與西方日觀相似。但彼屬妄想。不修正觀耳。久積妄想。以精誠之極尚得遂其所見。況一心正觀。三昧成就。而不往生者哉。

    禪餘空諦辯僞

    吳郡刻一書。號禪餘空諦。下着不肖名曰。雲棲袾宏着。刻此者本爲殖利。原無噁心。似不必辯。然恐新學僧信謂不肖所作。因而流蕩。則爲害非細。不得不辯。書中列春夏秋冬四時幽賞。凡三十三條。姑摘一二以例餘者。一條雲。孤山月下看梅花。中言黃昏白月。攜樽吟賞。夫出家兒不於清夜坐禪。而載酒賞花。是騷人俠客耳。不肖斤斤守分僧。安得有此大解脫風味。一笑。一條雲。東城看桑麥。不肖住西南深山中。去東城極遠。不看本山松竹。而往彼看桑麥耶。一笑。一條雲。三塔基看春草。平生不識三塔基在何所。一笑。一條雲。山滿樓觀柳。中言樓是不肖所構。自來無寸地片瓦在西湖。何緣有此別業。一笑。一條雲。蘇堤看桃花。中以桃花比美人。此等淫豔語。豈剃髮染衣人所宜道。即不肖未出家時亦不爲也。一笑。一條雲。蘇堤觀柳。中引如詩不成。罰依金谷酒數。不肖從出家不曾與人聯詩。何況斗酒。一笑。一條雲。雪夜煨芋談禪。中所談皆鄙淺語。何人被伊喚醒。一笑。諸好心出家者。當知不肖定無此語。既作緇流。必須持守清規。飭躬勵行。毋錯認風流。放曠爲高僧也。袾宏謹白。

    種種法門

    譬如王師討伐。臨陣格鬥。以殺賊爲全勝。而殺賊者或劍或槊。或錘或戟。乃至矢石。種種隨用。唯貴精於一技而已。以例學人。則無明惑障。如彼賊人。種種法門。如劍槊等。破滅惑障。如獲全勝。是知無論殺具。但取殺賊。賊既殺已。大事斯畢。所云殺具。皆過河筏耳。不務其大。而沾沾焉謂劍能殺人。槊不能殺。豈理也哉。參禪者譏唸佛爲著相。勵行者呵修定爲落空。亦猶是也。故經雲。歸元無二道。方便有多門。先德雲。如人涉遠。以到爲期。不取途中。強分難易。

    竹窗隨筆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普願見者聞者破除邪執開發正見直心念佛往生淨域

    光緒二十四年夏四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竹窗二筆目錄般若咒儒童菩薩臨濟雁蕩山悔不爲僧佛法作人情黃梅衣鉢耳根圓通極樂世界一轉語法華要解(一二)朱學諭本身盧舍那衣帛食肉執着好古(一二)立義難不作佛事鮑勉門庭高峻魔着參方須具眼人身難得事怕有心人老成然後出世繼祖傳燈殺罪宗門語不可亂擬看語錄須求古人用心處夜氣佛印學貴精專菩薩慈勝聲聞宗乘不與教合放參飯僧堂結社會蓮社心膽太牢祀孔子儒佛交非好名梁武帝王所花此道金色身出家休心難蠶絲(一二)呂文正公學道無幸屈著述宜在晚年機緣般若(一二三)天台止觀看忙辨融禪講律古玩入吾手悟道難爲善易重許可放生池崔慎求子無子不足憂後身(一二三)王介甫喜怒哀樂未發(一二)中峯示衆醮事謝將殺生齋月戒殺戒殺延壽宋元悟道居士無義味語信施難消知道不能造遠官字唸佛鏡參究唸佛急參急悟解禪偈範景仁習俗厭喧求靜除日淨土難信之法(一二三)唸佛不礙參禪醫戒殺生勘驗百法寺道者出世間大孝即心即佛世智辯聰有失好奇無常信參禪非人世中事出家(一二)得悟人正宜往生淨土參禪印宗法師親師華嚴大藏一經袁母儒佛配合立禪論疏淨土不可言無隨處淨土陰陽出胎隔陰之迷劉道原不信佛法傳佛心印傳燈金丹四十二章經遺教經大悟小悟憫下菩薩願力不起念(一二)九品往生千僧無一衲子惜寸陰萬年寺富貴留戀人鵝道人生日因病食肉人患各執所見姚少師(一二)

    竹窗二筆

    明雲棲寺沙門袾宏着

    般若咒

    般若心經曰。般若波羅密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蓋指般若爲咒。非指揭諦揭諦四句也。今人但知咒屬密部。而般若心經顯部也。是顯部亦咒也。此持咒家所忽焉而不察者也。又阿彌陀佛四字。悉皆梵語。使前人不加註釋。與大明準提密部何別。今人但知大明準提爲咒。而彌陀佛名也。是佛名亦咒也。此持咒家所忽焉而不察者也。

    儒童菩薩

    相傳孔子號儒童菩薩。或曰。吾夫子萬代斯文之祖。而童之。童之者。幼之也。幼之者。小之也。彼且幼小吾師。何怪乎儒之闢佛也。又僧號比丘。丘。夫子諱也。比者。並也。僧。佛弟子。而與夫子並。彼且弟子吾師。何怪乎儒之闢佛也。是不然。童者。純一無僞之稱也。文殊爲七佛師。而曰文殊師利童子。善財一生得無上菩提。而曰善財童子。乃至四十二位賢聖有童真住。皆嘆德之極。非幼小之謂也。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若夫比丘者。梵語也。梵語比丘。此雲乞士。亦云破惡。亦云怖魔。比。非比並之謂。丘非丘陵之謂。蓋僅取音。不取字也。例如梵語南無。此雲歸命。南不取南北之南。無不取有無之無也。噫。使夫子而生竺國。必演揚佛法以度衆生。使釋迦而現魯邦。必闡明儒道以教萬世。蓋易地則皆然。大聖人所作爲。凡情固不識也。爲儒者不可毀佛。爲佛者獨可毀儒乎哉。

    臨濟

    先德有言。臨濟若不出家。必作渠魁。如孫權曹操之屬。曷爲乎以臨濟擬孫曹也。蓋擬智。非擬德也。袁紹謂生子當如孫仲謀。而孔明亦言曹操用兵彷彿孫吳。智可知矣。使其不以此智外役。而以此智內旋。舉平生神機妙算盡抵在般若上。則於道何有。又古云。悉達若不出家。必作轉輪聖王。此兼智兼德之論也。大小殊而其意一也。

    雁蕩山

    臺雁號兩浙名山。而雁蕩尤奇。有輕千里裹糧而往遊者。予昔應太平之請。去雁蕩僅一由旬。期滿。院主白予爲雁蕩遊。予欲往。而忻然從遊者百餘衆。因計彼山久無接待。徘徊歷覽。往返不下半月。費粟數石。院貧不能支。遂堅執己之。衆怏怏。乃慰之曰。雁蕩之勝。在震旦中。尚有過之者。即震旦最勝處。不及天宮。天宮展轉最勝處。不及西方極樂世界。公等不慕極樂。而沾沾雁蕩是慕何也。竟不去。

    悔不爲僧

    唐宰相杜黃裳。臨終自悔不得爲僧。命剃染以殮。又宋名執政某。遺命亦然。此非宿世堅持正因。焉能居大位而醒然不昧。風火散時。具如是耿耿操略。然有二說。或一念之迷。至死反本。或故爲示現。警悟同流。是未可知也。

    佛法作人情

    妙喜自言昔時爲無眼長老胡亂印證。後見圓悟老人。始得大徹。乃立誓自要。定不以佛法作人情。妙喜可謂大慈大悲。真萬世人天眼目也。惜予生晚。不獲親承爐韝。爲可恨耳。然妙喜謂無眼長老以東瓜印子印學人。今學人多以東瓜印子印自己。妙喜見之。又當何如。

    黃梅衣鉢

    古德示衆雲。黃梅衣鉢。非但時時勤拂拭者不合得。直饒何處惹塵埃。亦不合得。且道畢竟作麼生。合得衣鉢。一僧下九十九轉語。不契最後雲。定要他衣鉢作甚。古德乃忻然肯之。噫。師可謂殺人須見血。弟子可謂直窮到底者矣。

    耳根圓通

    楞嚴擇選圓通。獨取耳根。然世尊爲一期化導之主。而以見明星悟。飲光爲萬代傳燈之祖。而以見捻花悟。皆屬眼根者何也。此有二義。一者隨衆生義。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故。二者遣着義。衆生處處着。聞圓通獨尚耳根。便謂餘根不能入道故。是故豪傑之士。根根圓通。如大福德人。執石成寶。善讀楞嚴者詳之。

    極樂世界

    或疑華嚴謂極樂僅勝娑婆。而大本彌陀經言勝十方何也。一說勝十方者。止是相近娑婆之十方。非華藏世界之十方也。其說亦是而猶未盡。良繇僅勝之說蓋以晝夜相較。故云娑婆一劫。爲極樂一晝夜。極樂一劫。爲袈裟幢一晝夜。展轉歷恆沙世界。以至勝蓮華。乃專取時分短長之一節。非全體較勝劣也。不然。人間千萬年爲地獄一晝夜。將地獄勝人間耶。又例之。若定執身量之長短較優劣。則盧舍那佛僅高千丈。而修羅高八萬四千由旬。將修羅勝舍那耶。是故謂極樂勝十方。即廣遠言之。亦自不礙。

    一轉語

    先德開示學人。謂我今亦不論你禪定智慧。神通辯才。只要你下一轉語諦當。學人聞此。便晝夜學轉語。錯了也。既一轉語如是尊貴。如是奇特。則知定不是情識卜度見解。依通所可襲取。蓋從真實大徹大悟中自然流出者也。如其向經教中。向古人問答機緣中。以聰明小智模仿穿鑿。取辦於口。非不語句尖新其實隔靴抓癢。直饒一剎那下恆河沙數轉語。與自己有何交涉。今莫管轉語諦當不諦當。且拋向不可說不可說世界之外。只牢守本參。密密用心。時時不捨。但得悟徹時。豈愁無語。吾雖鈍根。不敢不勉。

    法華要解(一)

    法華一經。天台之爲玄義文句也大而詳。溫陵之爲要解也精而約。天台尚矣。溫陵亦不可輕也。或曰。先閱要解。後參之玄義文句。其勝劣相去遠甚。而云溫陵不可輕者何謂也。夫溫陵生天台後。玄義文句等書皆所歷覽。其銖銖而分。縷縷而辯。非不知之。第其解以要名。正取直捷簡徑。而復繁詮曲釋。窮遠極深。則博而非要矣。況列科多用天台舊文。其不用者亦自有意。中間解文豎義。或得或失。學者宜虛心平氣而玩之可也。

    法華要解(二)

    前雲中有得失。試舉其失。經雲五衆之生滅。要解謂是五趣。然五衆者。五蘊之別名。智論反覆明之。而曰五趣者。失於考也。試舉其得。如藥王焚身。要解謂妙覺圓照。離於身見。得蘊空故。乃能如是。若不達法行。空慕其跡。徒增業苦。蓋發天台之所未發。而深有益於後學者也。

    朱學諭

    嘉禾朱懋正。言其曾大父學諭公。既歸田。以所得俸金。構小屋於郊外。讀書其中。扃戶謝客。雖子侄姻戚。以至邑令長。罕得睹其面。獨一老友。每晡時來。共弈數局。飲數行。浩歌數章。則入暮矣。乃就寢。率以爲常。與世隔絕。如在窮谷深山中。年八十九。月夜登橋失足。微疾。二子迎歸。將終。援筆諄諄誨以道義。不及瑣細家務。書畢。瞑目逝。俄開目雲。尚欲囑嘉定。嘉定者。公之孫。初成進士。宰嘉定。於是復爲書。教以始終清介。毋宦成渝其晚節。因擲筆長往。噫。公未聞佛法。而臨行磊落瀟灑。有久修所不及者何故。良繇心無繫累。佛法已思過半。彼終日喃喃誦經說法而心不淨。末後慞惶揮霍。反俗士之不若。亦何怪其然乎。吾於是有感。向使公得聞佛法。以彼幽潛孤絕之力。盡心於般若。奚患大事之不明乎。吾於是重有感。

    本身盧舍那

    僧問古德。如何是本身盧舍那。答雲。與我過拂子來。俄而曰置舊處。僧理前問。曰。古佛過去久矣。又云。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後人繇此以舉手動足開口作聲便爲真佛。是則誠是。而實不是。所謂認賊爲子者也。遂將柏樹子。麻三斤。翠竹黃花。鳥銜猿抱等一概認去。豈不誤哉。俱胝遇問。即豎一指。魯祖見僧。回身面壁。昔人道。我若看見。拗折指頭。予亦云。待渠回身。攔胸踏倒。

    衣帛食肉

    晦庵先生闢佛。空谷力爲辯駁矣。雖然。晦庵亦有助佛揚化處。不可不知也。其解孟子曰。五十非帛不暖。未五十者不得衣也。七十非肉不飽。未七十者不得食也。夫獸毛蠶口。害物傷慈佛制也。必五十乃衣帛。則衣帛者鮮矣。食肉者斷大慈悲種子。佛制也。必七十乃食肉。則食肉者鮮矣。今孩提之童。固己重裘純纊衛其形。烹肥割鮮飫其口。曾不待壯。而況老乎。使晦庵之說行。寧不爲佛法少助。咎晦庵者不之察。吾故爲闡之。

    執着

    人恆病執着。然亦不可概論。良繇學以好成。好之極名著。羿着射。遼着丸。連着琴。與夫着弈者。至屏帳垣牖皆森然黑白成勢。著書者。至山中木石盡黑。學畫馬者。至馬現於牀榻間。夫然後以其藝鳴天下而聲後世。何獨於學道而疑之。是故參禪人。至於茶不知茶。飯不知飯。行不知行。坐不知坐。發篋而忘扃。出廁而忘衣。唸佛人。至於開目閉目而觀在前。攝心散心而念恆一。不舉自舉。不疑自疑。皆着也。良繇情極志專。功深力到。不覺不知。忽入三昧。亦猶鑽燧者鑽之不已而發焰。鍊鐵者。煉之不已而成鋼也。所惡於著者。謂其不知萬法皆幻。而希果之心急。不知一切唯識。而取相之意深。是則爲所障耳。概慮其着。而悠悠盪盪。如水浸石。窮歷年劫。何益之有。是故執滯之着不可有。執持之着不可無。

    好古(一)

    數輩好古者。羣居一堂。各出其古以相角。有出元宋五季時物者。衆相與目笑之。已而唐。而晉。而漢。而秦。而三代。恨不得高辛之鐺。燧人之鑽。神農之琴。太昊之瑟。女媧氏所煉五色石之餘也。一人曰。諸君所畜誠古矣。非太古也。非太古之太古也。衆曰。然則日月乎。曰。未古也。有天地然後有日月。然則天地乎。曰。未古也。有虛空然後有天地。然則虛空乎。曰。未古也。吾所畜。日月未生。天地未立。空劫以前之物也。諸君不吝千金以博一爐一瓶一書一畫。而不知寶其最古。亦惑矣。衆相視無語。

    好古(二)

    俄而曰。子之古。人所同也。非子所獨也。奚貴焉。曰。同有之。同迷之。迷則不異於無。雖謂吾所獨。非過也。曰。吾輩之古。歷歷可觀。子之古安在。其人展兩手示之。衆復相視無語。

    立義難

    昔劉歆初定古文春秋左氏。及毛詩尚書等。時儒嫉之。議論蜂起。晦庵作濂溪太極圖解。書一出而衆喙交集。乃至南嶽創般若之旨。初祖開直指之禪。義學不然其言。加以毒害。況今人乎。議禮之家。名爲聚訟。甚哉。立義之難。不可不慎也。

    不作佛事

    或言父母之喪。不作佛事。此晦庵家禮也。嗟乎。世遂有生子登樞要。饒財寶。而不得其爲己禮一佛。誦一四句偈。飯一沙門。復於七七日中。宰牲牢致胙於宗族交遊。以爲崇正道。辟邪說。不知祗以增親之業。助其沉淪。死者有知。當撫膺痛哭於泉下矣。反不及貧人之子。得報其親也。豈不重可哀哉。顏氏家訓。古今人所讚歎。而其間獨曰必作佛事。顏朱皆賢者也。試合而觀之。

    鮑勉

    真誥雲。鮑勉未知道。但朝暮扣齒不息。鬼使不能取。蓋扣齒集身中之神。神不離。故鬼不得近。向使以扣齒之力修真。何真之不成。予謂豈獨修真。以扣齒之力。念念扣己而參。何佛之不成乎。夫身中之神。祗是一精魂耳。力尚伏鬼。況經雲受持一佛名者。有百千大力天神爲之擁護。又云唸佛之人。佛住其頂。今也勤爲扣齒之細故。而甘舍唸佛之大道。惜哉。

    門庭高峻

    古所稱門庭高峻者。如淨名示疾。諸阿羅漢俱雲我不堪任詣彼問疾。文殊亦云彼上人者難爲酬對。是也。嗣後宗門諸大老。或棒或喝。或豎指。或張弓。或垂一則語。如木札羹不可味。如太阿劍不可觸。如水中月不可執捉。非久參上士。莫敢登其門者。是之謂門庭高峻也。豈駕尊示威。厲聲作色之謂哉。

    魔着

    魔大約有二。一曰天魔。二曰心魔。天魔易知。且置勿論。心魔者。不必發風發癲。至於褻尊慢上。無復顧忌。囚首褫衣。不避譏嫌。而後爲魔也。一有所著。如耽財耽色。耽詩耽酒。耽書耽畫等。亦魔也。豈唯此哉。妄意欲功蓋一時。名垂百世。亦魔也。豈唯此哉。即修種種諸善法門。妄意希望成佛。亦魔也。豈惟是哉。即如上所說諸魔。皆悉無之。而曰我今獨免於魔。亦魔也。微矣哉。魔事之難察也。

    參方須具眼

    爲僧於正法之世。惟恐其分別人。爲僧於末法之世。惟恐其不分別人也。何也。末世澆漓。薰蕕雜處。苟藻鑑不審。決擇失真。以是爲非。認邪作正。宜親而反疏之。宜遠而反近之。陶染匪人。久而與之俱化。劫劫生生。常爲魔侶。參方可弗具眼乎哉。

    人身難得

    一失人身。萬劫不復。此語誰不知之。知之而漫不加意與不知同。昔須達爲佛營室。佛視地上螻蟻。而謂達言。此蟻毗婆尸佛以來。經今七佛。尚在蟻身。夫一佛出世。歷年甚久。矧曰七乎。釋迦而後。過五百餘萬歲而慈氏下生。名第八佛。未知此蟻脫故身否。縱脫蟻身。未知何日當得人身也。今徒見舉目世人。比肩相摩。而不知得之之難如是。既得人身。漠然空過。真可痛惜。予之懈怠空過。不能不深自痛惜。而並以告夫同志者。

    事怕有心人

    高峯自敘悟繇。而曰不信有這般奇特事。事怕有心人故也。此語彼所自證。真實不虛。學道人所宜諦信。且何名有心。世間一技一藝。其始學不勝其難。似萬不可成者。因置不學。則終無成矣。故最初貴有決定不疑之心。雖複決定。而優遊遲緩。則亦不成。故其次貴有精進勇猛之心。雖復精進。或得少而足。或時久而疲。或遇順境而迷。或逢逆境而墮。則亦不成。故其次貴有常永貞固誓不退轉之心。高峯拌一生做個癡呆漢。定要見這一着子明白。是之謂真有心丈夫也。又古云。三昧不成。假令筋斷骨枯。終不休歇。又云。道不過雪竇。不復登此山。又云。不破疑團誓不休。如是有心。何事不辦。予甚愧焉。不敢不勉。

    老成然後出世

    古人得意之後。於深山窮谷中。煨折腳鐺。潛伏保養。龍天推出。然後不得已而應世。後人漸不如古。然予猶及見作經論法師者。作瑜伽施食法師者。學成而年未盛。尚徐徐待之。比來少年登座者紛如矣。佛法下衰。不亦宜乎。

    繼祖傳燈

    世有恆言。凡大徹大悟。繼祖燈。續佛慧命者。須是三朝天子福。七代狀元才。始得。斯言似過。而理實然。昔中峯老人。謂無量劫來生死。今日要與和盤翻轉。豈易事哉。是故十善始得生天。人空方證小果。久積萬行之菩薩。尚不免曝腮龍門。則三朝七代。猶近言之也。主六合。魁多士。猶小喻之也。極之。蓋不可思議功德智慧之所成就也。雖然。亦烏可以難自諉。而付之絕望乎。但決心精進。逢魔不退。遇難轉堅。研窮至理。以悟爲則。不患無相應時節。何以故。以宿世善根難測故。

    殺罪

    孔明藤甲之捷。燒諸洞蠻悉成煨燼。其言曰。吾雖有功於國。損吾壽矣。世人鹹知殺人爲罪矣。而於牛羊犬豕等日就庖廚。則恬然不知怪。寧思薄乎云爾。烏得無罪。禮雲。君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世人鹹知殺畜之大者爲罪矣。而於蝦蜆螺蛤等一下箸以千百計。則恬然不之怪。寧思薄乎云爾。烏得無罪。噫。據含靈皆有佛性。則蟻與人一也。何厚薄之足雲。如其貴欺賤。強陵弱。則人可殺而食也。亦何厚薄之足雲。梵網稱凡有命者不得故殺。其旨深哉。

    宗門語不可亂擬

    古人大悟之後。橫說豎說。正說反說。顯說密說。一一契佛心印。皆真語實語。非莊生寓言比也。今人心未妙悟。而資性聰利。辭辯捷給者。窺看諸語錄中問答機緣。便能模彷。只貴顛倒異常。可喜可愕。以眩俗目。如當午三更。夜半日出。山頭起浪。海底生塵。種種無義味語。信口亂髮。諸無識者。莫能較勘。同聲讚揚。彼人久假不歸。亦謂真得。甚至一棒打殺與狗子喫。這裏有祖師麼。喚來與我洗腳。此等處亦復無忌憚。往往效顰。籲。妄談般若。罪在不原。可畏哉。

    看語錄須求古人用心處

    凡看古人語錄文字。不可專就一問一答。一拈一頌。機鋒峻利。語妙言奇處。以爽我心目。資我談柄。須窮究他因何到此。大徹大悟田地。其中自敘下手工夫。刻苦用心處。遵而行之。所謂何不依他樣子修也。若但剽竊模擬。直饒日久歲深。口滑舌便。儼然與古人亂真。亦只是翦綵之花。畫紙之餅。成得甚麼邊事。

    夜氣

    蘇子瞻謂某公不學禪。臨終自知時至。諸子求教。教以第一五更早起。諸子不悟。謂爲勤家。公曰不然。謂五更勾當臨死時將得去者是也。昔人云。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隨身之業。將得去者也。而業有二。一者事業。二者道業。事業有善有惡。惡業且置。善業則所修之福。道業則所修之慧也。而必以五更者。孟子所謂夜氣也。雖然。更有無所將來。無所將去者。此則不但五更。應念念勾當而不可須臾離也。

    佛印

    東坡詩。有遠公沽酒延陶令佛印燒豬待子瞻之句。予謂大解脫人。不妨破格相與。然沽酒猶可。燒豬不已甚乎。假令俠客藉口子瞻。狂僧效顰佛印。初始作俑。誰當其辜。故此事未可信。古謂詩人託物比興。不必實然。是也。脫有之。子瞻且置。佛印依律趁出院。

    學貴精專

    米元章謂學書須是專一於是。更無餘好。方能有成。而予聞古之善琴者。亦謂專攻三二曲。始得入妙。斯言雖小可以喻大。佛言制心一處。無事不辦。是故心分兩路。事不歸一。情專志篤。三昧速成。參禪唸佛人不可不知。

    菩薩慈勝聲聞

    經雲。聲聞人於罵者。害者。或嘿然。或遠離。菩薩則不然。更加慈心。愛之如子。方便濟度。故遠勝聲聞。不可爲比。予唯世人恆苦辱之難忍。況不唯忍辱而更慈愛之乎。經又云。衆生無恩於菩薩。而菩薩常欲利益衆生。予唯世人尚有受恩不報。況無恩於己而乃利益之乎。得斯旨者。天下無一人不可與。天下無一人不可化。

    宗乘不與教合

    曾宗元學士。以中庸大學參楞嚴。而和合宗門語句。質之雪竇顯禪師。顯雲。這個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耶。學士。須直捷理會。乃彈指一下雲。但恁麼薦取。宗元言下有省。夫一代時教。修行人所據以爲準的者。不與教合。則魔說也。而云然者。是即教外別傳之旨也。傳在教外。則教之所談者何事。夫亦離指見月。而得意於語言文字之表云爾。且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萬代宗門傳法之始也。今翻案雲。這個尚不與拈花合。花外有別傳也。則何如。古人謂俱胝悟處。不在指頭上。今雪竇彈指。宗元有省。又翻案雲。這個尚不與彈指合。指外有別傳也。則何如。

    放參飯

    越地安禪。夜作齋。其名曰放參飯。競爲侈靡。勝於午齋。相沿成習久矣。昔有尊宿。聞鄰房僧午後作食。不覺泣下。悲佛法之陵夷也。故僧禁過午食。況夜食耶。律言人間碗鉢作聲。餓鬼咽中起火。乃於漏深人靜。而砧幾盤盂。音響徹其耳根。又煎煮烹炮。馨香發其鼻識。忘慈悲之訓。恣口腹之慾。於心安乎。或曰中夜飢如之何。則代以果核餅餌之類。不煩鍋銚者可也。況持過午者。午後至明。不食纖物。我等晚有藥石。何不知足之甚。

    僧堂

    古尊宿開堂安衆。或三百五百。乃至黃梅七百。雪峯盈千。徑山千七百。予初慕之。自悲生晚。不得入彼龍象之聚。今老矣。始知正像末法。信非虛語。廣羣稠會之中。覓一二真實辦道人尚不可得。故金企羅尊者。三人爲朋乞食。慈明圓禪師。六人結伴以參汾陽。而三人證羅漢。六人成大器。如其取數多。而證者希成者寡。雖多奚爲。予作僧堂。僅容四十八單。較古人什不及一。茲猶覺其多。仍狹而小之。非無普心。在末法中理應如是。

    結社會

    結社唸佛。始自廬山遠師。今之人。主社者得如遠師否。與社者得如十八賢否。則宜少不宜多耳。以真實修淨土者。亦如僧堂中人故也。至於男女雜而同社。此則廬山所未有。女人自宜在家唸佛。勿入男羣。遠世譏嫌。護佛正法。莫斯爲要。願與同衣共守之。又放生社亦宜少不宜多。以真實慈救生靈者。亦如佛會中人故也。愚意各各隨目所見。隨力所能。買而放之。或至季終。或至歲終。同詣一處。會計所放。考德論業。片時而散。毋侈。費齋供。毋耽玩光陰。可也。願與同衣共守之。

    蓮社

    世有無賴惡輩。假仗佛名。甚而聚衆。至謀爲不軌。然彼所假。皆雲釋迦佛衰。彌勒佛當治世。非廬山遠師蓮社也。遠師勸人舍娑婆而求淨土。其教以金銀爲染心之穢物。以爵祿爲羈身之苦具。以女色爲伐命之斧斤。以華衣美食田園屋宅爲墮落三界之坑阱。惟願脫人世而胎九蓮。則何歆何羨。而彼假名彌勒者。正以金銀爵祿女色衣食田宅誘諸愚民。俾悅而從己。則二者冰炭相反。不可不辯也。然蓮社中人。亦自宜避嫌遠禍。向所謂宜少不宜多者。切語也。予曾有在家真實修行文勸世。其大意。謂凡實修者不必成羣作會。家有靜室。閉門唸佛可也。不必供奉邪師。家有父母。孝順唸佛可也。不必外馳聽講。家有經書依教唸佛可也。不必惟施空門。家有貧難。宗戚鄰里知識。周急唸佛可也。何以故。務實者不務外也。願爲僧者幸以此普告諸居士。

    心膽

    古人有言。膽欲大而心欲小。膽大者。謂其有擔當也。心小者。謂其有裁酌也。擔當。故千萬人吾往。裁酌。故臨事而懼。好謀而成。此正論也。至於僧。則反是。吾謂心欲大而膽欲小。心大。故帡包十界。荷負萬靈。而弘度無盡。膽小。故三千威儀。八萬細行。持之無敢慢。今初學稍明敏者。近蔑時輩。遠輕昔人。藐視清規。鄙薄淨土。膽則大矣。鞠其真實處。則唯知有己。不知有人。唯知保養顧愛其撮爾之血肉身。不知恢復充滿其廣大之法界量。心則小矣。或曰。黃檗號粗行沙門。非膽大之謂乎。噫。拙於畫虎者。不成虎而類狗。爾所謂膽大者。吾恐不成粗行沙門而成無賴僧也。可弗慎歟。

    太牢祀孔子

    漢高帝過魯。以太牢祀孔子。史官書而美之。此有二意。一則暴秦焚書坑儒之後而有此舉。二則帝固安事詩書毀冠辱儒之主也。而有此舉。故特美其事耳。據孔子之道德。則賢堯舜。配天地。逾父母。雖烹龍炮鳳。煮象炙鯨。亦何足酬恩於萬一。而況騂且角之一物乎。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易之明訓也。儀不及物。神將吐之。況於聖人乎。用是例之。其餘可知矣。惜乎自古及今。相沿已久。而莫可挽也。

    儒佛交非

    自昔儒者非佛。佛者復非儒。予以爲佛法初入中國。崇佛者衆。儒者爲世道計。非之未爲過。儒既非佛。疑佛者衆。佛者爲出世道計。反非之亦未爲過。迨夫傅韓非佛之後。後人又彷效而非。則過矣。何以故。雲既掩日。不須更作煙霾故。迨夫明教空谷非儒之後。後人又彷效而非。則過矣。何以故。日既破暗。不須更作燈火故。覈實而論。則儒與佛不相病而相資。試舉其略。凡人爲惡。有逃憲典於生前。而恐墮地獄於身後。乃改惡修善。是陰助王化之所不及者佛也。僧之不可以清規約束者。畏刑罰而弗敢肆。是顯助佛法之所不及者儒也。今僧唯慮佛法不盛。不知佛法太盛。非僧之福。稍制之抑之。佛法之得久存於世者。正在此也。知此。則不當兩相非。而當交相贊也。

    好名

    人知好利之害。而不知好名之爲害尤甚。所以不知者。利之害粗而易見。名之害細而難知也。故稍知自好者。便能輕利。至於名。非大賢大智不能免也。思立名。則故爲詭異之行。思保名。則曲爲遮掩之計。終身役役於名之不暇。而暇治身心乎。昔一老宿言舉世無有不好名者。因髮長嘆。坐中一人作而曰。誠如尊諭。不好名者惟公一人而已。老宿欣然大悅解頤。不知已爲所賣矣。名關之難破如是哉。

    梁武帝

    予正訛集中。既辨明武帝餓死之誣。而猶未及其餘也。如斷肉蔬食。人笑之。然田舍翁力耕致富。尚能窮口腹以爲受用。帝寧不知己之玉食萬方乎。面爲犧牲。人笑之。然士人得一第。尚欲乞恩於祖考以爲榮寵。帝寧不知己之貴爲天子乎。斷死刑必爲流涕。人笑之。然是即下車泣罪。一民有罪我陷之之心也。帝寧不知己之生殺唯其所欲爲乎。獨其捨身僧寺。失君人之體。蓋有信無慧。見之不明。是以輕身重法。而執泥太過也。又晉宋以來。競以禪觀相高。不知有向上事。是以遇達磨之大法而不契。爲可恨耳。若因其失國而遂爲詆訾。則不可。夫武帝之過。過於慈者也。武帝之慈。慈而過者也。豈得與陳後主周天元之失國者同日而論乎。若因其奉佛而詆之。則吾不得而知之矣。

    王所花

    山中有花。共本同枝。而花分大小。大者如梅如李。環繞乎其外。小者如橘如桂。攢簇乎其中。外之數大約八。內之數百有餘。山氓莫之奇。亦莫知其名也。予見而奇之夫同花而大小異。奇矣。大外圍而小內聚。抑又奇矣。因名之王所。大者心王。小者心所。王數八。外花以之。所數五十有一。內花以之。外於八或有增減。而八者其常也。內恆倍於本數者。所雖五十有一。細分之則無盡也。王外而所內者。王能攝所。所不能攝王也。王五出。所亦五出。而有五須者。王單而所復也。外開先。內開晚者。王本而所末也。久沈而今顯。蓋時節因緣之謂也。或曰。是花無豔色。燒之則煙氣惱人。樵者棄而不薪。奚奇焉。嗟乎。此其所以奇也。莊生貴樗木。以其不可材。然不材。人取而薪之。今不可薪。則天下之至無用者極於是。易曰肥遁。其此之謂乎。

    此道

    昔人有言。雖有駟馬以先拱璧。不如坐進此道。予因是推之。豈惟駟馬拱璧。雖王天下。亦不如坐進此道。豈惟王一天下。雖金輪聖王王四天下。亦不如坐進此道。豈惟王四天下。雖王忉利夜摩。乃至王大千世界。亦不如坐進此道。然昔雲此道。指長生久視之道也。茲員頂方袍。號稱衲子。將坐進無上菩提之大道。而反羨人間之富貴者。吾不知其何心也。

    金色身

    贊佛身曰金色。蓋取其彷彿近似。非真若人世之所謂金也。天金天銀。與世金世銀。例美玉之於碔砆。勝劣自判。蓋天金尚未足以擬佛。況世金耶。其精粹微妙。光瑩明徹。自非凡眼所睹。然不可不知。如今之土木成像。而飾之以金箔。果以爲佛之色相亦只如是。則失之矣。

    出家休心難

    人生寒思衣。飢思食。居處思安。器用思足。有男思婚。有女思嫁。讀書思取爵祿。營家思致富饒。時時不得放下。其奮然出家。爲無此等累也。而依然種種不忘念。則何貴於出家。佛言常自摩頭。以舍飾好。然豈惟飾好。常自摩頭曰。吾僧也。頓舍萬緣。一心念道。

    蠶絲(一)

    蠶之殺命也多而酷。世莫之禁者。謂上焉天子百官。藉以爲章服。下焉田夫野婦。賴以爲生計。然使自古無蠶。則必安於用布而已。若生計。則民之不蠶者什九。蠶者什一。未見不蠶者皆餓而死也。或曰。夫子何爲舍麻而用純。蓋當夫子時。純之用已久。工簡於用麻。夫子姑隨之。知習俗之難變也。又禹惡衣服而美黻冕。冕用純。餘未必用也。意可知矣。

    蠶絲(二)

    易雲。伏羲作結繩而爲網罟。以佃以漁。何聖人爲殺生者作俑也。自古無辯之者。近槐亭王公奮筆曰。洪荒之世。鳥獸魚鱉傷民之禾稼。網罟者。除物之爲民害也。非取物而食之也。此解不惟全物命。覺世迷。而亦有功於往聖矣。但史稱黃帝命元妃西陵氏教民蠶。則何說以通之。予聞有野蠶者。能吐絲樹之枝柯。而取之者不煩於煮繭。意者西陵之教。其野蠶之謂乎。彼家蠶或後人所自作。而非出於西陵乎。不然。成湯解三面之網。以開物之生路。而黃帝盡置之鑊湯無孑遺。是成湯解網。而黃帝一網打盡也。或曰。東坡雲待繭出蛾。而後取以爲絲。則無殺蛹之業。不知出蛾之繭。縷縷斷續。而不可以爲絲也。未必坡之有是言也。

    呂文正公

    呂文正公既貴顯人相。上所賜予。皆封識不用。上知之。問故。公對曰。臣有私恩未報。蓋公微時。受恩於僧寺也。今相傳公少貧。讀書寺中。候僧食時鐘鳴即往赴。僧厭之。飯訖乃聲鍾。公至大窘。題壁雲。十度投齋九度空。可耐闍黎飯後鐘。公及第。僧以紗籠其詩。公至寺續雲。二十年前塵土面。而今始見碧紗籠。據前說。則僧何賢。據後說。則僧何不肖也。儻誣枉賢者。則成口業。而世所傳。出野史戲場中。恐不足信。

    學道無幸屈

    世間求名者。有學未成而名成。是之謂幸。以不當得而得也。有學成而名不成。是之謂屈。以當得而不得也。故云我輩登科。劉蕡下第。蓋幸與屈之謂也。學道則不然。未有名掛山林。身馳朝市。悠悠颺颺。一暴十寒。而成道業者。亦未有苦志力行。殫精竭神。不退不休。以悟爲則。而道業無成者。蓋求名在人。求道在己。學道人惟宜決心精進而已。毋懷僥倖之圖。勿以枉屈爲慮。

    著述宜在晚年

    道人著述。非世間詞章傳記之比也。上闡先佛之心法。下開後學之悟門。其關係非小。而使學未精。見未定。脫有謬解。不幾於負先佛而誤後學乎。仲尼三絕韋編。而十翼始成。晦庵臨終。尚改定大學誠意之旨。古人慎重。往往若此。況出世語論。談何容易。青龍鈔未遇龍潭。將謂不刊之典。而終歸一炬。妙喜初承印證。若遽自滿足。焉得有後日事。少年著述。固宜徐徐云爾。

    機緣

    石頭之於六祖。祖知彼機緣不在此。指見青原而大悟。丹霞之於馬祖。亦復以機緣不在此。指見石頭而大悟。乃至臨濟之自黃檗而大愚。惠明之自黃梅而曹溪。皆然也。又不獨此。佛不能度者。度於目連。亦機緣使之也。故學人得遇真善知識。直須起大信敬。今世後世。繇之津樑。不可漫焉空過而已。

    般若(一)

    土之能朽物也。水之能爛物也。必有殘質存焉。俟沉埋浸漬之久而後消滅。若火之燒物。頃刻灰燼。吾以是知般若智如大火聚。諸貪愛水逼之則涸。諸煩惱薪觸之則焚。諸愚癡石臨之則焦。諸邪見稠林。諸障礙蔀屋。諸妄想情識種種雜物。烈焰所灼。無復遺餘。古謂太末蟲處處能泊。惟不能泊於火焰之上。以喻衆生心處處能緣。惟不能緣於般若之上。故學道人不可剎那而失般若智。

    般若(二)

    予病足。行必肩輿。一夕天始暝。輿人醉而躓。傾蓋。即有數男子攘臂攫予帽者。意謂內人。或有金寶嚴其首故也。已而大慚。疾走去。予以是知般若智如大日輪。日輪才滅。而盜賊奸宄出矣。真照才疏。而無明煩惱作矣。先德謂暫時不在。猶如死人。故學道人不可剎那而失般若智。

    般若(三)

    經言暑月貯水在器。一宿即有蟲生。但極微細。非凡目所能睹。故濾水而後用。若水在火上。火不熄。水不冷。則蟲不生。予以是知般若智如火煮水。觀照熾而不休。溫養密而無間。彼偷心雜惑將何從生。故學道人不可剎那而失般若智。

    天台止觀

    止觀治病門中。有六字氣。注心下視等語。蓋止觀之道。廣無不該。即治病之法亦於中攝。大都與服藥同意。是以止觀代藥也。止觀之餘緒。非止觀之正旨也。後人不知此意。而養生家引以爲據。遂有外飾禪名。而內修道術者。詰之。則藉口於天台。故辨之。

    看忙

    世有家業已辦者。於歲盡之日。安坐而觀貧人之役役於衣食也。名曰看忙。世有科名已辦者。於大比之日。安坐而觀士人之役役於進取也。亦名曰看忙。獨不曰。世有惑破智成所作已辦者。安坐而觀六道衆生之役役於輪迴生死也。非所謂看忙乎。籲。舉世在忙中。誰爲看忙者。古人云。老僧自有安閒法。此安閒法可易言哉。雖然。世人以閒看忙。有矜己心。無憐彼心。菩薩看忙。起大慈悲心。普覺羣迷。冀彼同得解脫。則二心迥異。所以爲凡聖小大之別。

    辯融

    予入京師。與同行二十餘輩。詣辯融師參禮。請益。融教以無貪利。無求名。無攀援貴要之門。唯一心辦道。既出。數年少笑曰。吾以爲有異聞。惡用是寬泛語爲。予謂不然。此老可敬處正在此耳。渠縱吶言。豈不能掇拾先德問答機緣一二以遮門蓋戶。而不爾者。其所言是其所實踐。舉自行以教人。正真實禪和。不可輕也。

    禪講律

    禪。講。律。古號三宗。學者所居之寺。所服之衣。亦各區別。如吾郡。則淨慈。虎跑。鐵佛等。禪寺也。三天竺。靈隱。普福等。講寺也。昭慶。靈芝。菩提。六通等。律寺也。衣則禪者褐色。講者藍色。律者黑色。予初出家。猶見三色衣。今則均成黑色矣。諸禪律寺均作講所矣。嗟乎。吾不知其所終矣。

    古玩入吾手

    今人於一彝一罌。一書一畫。其遠在上古者。出自名家者。平生歆慕而不能致者。一旦得之。則大喜過望。忻然慰曰。此某某所遞互珍藏者。今幸入吾手矣。曾不思曠劫以來無酬價之至寶。何時入吾手也。況世玩在外。求未必獲。至寶在我。求則得之。亦弗思而已矣。

    悟道難爲善易

    當此五濁末世。兼以多生積習。而欲斷無明惑。悟自本心。則千萬人中希得一二。亦無足怪。至於不爲惡而爲善。此亦易事。而甘爲不善。吾不知其何心。又復身口意三。欲令攝意不動。而出入無時。起滅無形。定力之難成。亦無足怪。至於制身不爲惡事。制口不發惡言。此亦易事。而甘爲身口之惡。吾不知其何心。

    重許可

    古人不輕許可。必研真核實而後措之乎辭。如贊圓覺疏者曰。其四依之一乎。或淨土之親聞乎。何盡其義味如此也。乃至贊遠公者曰東方護法菩薩。贊南泉趙州者曰古佛。贊仰山者曰小釋迦。贊清涼。者曰文殊後身。千載而下。無議之者何也。真實語也。非今人諂壽諛墓賀遷秩壯行色之套子話也。夫着之簡編勒之金石。將俾信當時而傳後世。而虛譽浪褒。齊佛齊祖。噫。慧日雖自難瞞。蒙學未必無誤矣。

    放生池

    予作放生池。疑者謂魚局於池。攢聚紆鬱。而無活潑之趣。不若放之湖中。或護持官河一段禁弗使漁。亦不放之放也。予謂此說亦佳。但池之與湖與河。較其利害。亦略相當。池雖隘。網罟不入。湖雖寬。晝夜採捕。陋巷貧而樂。金谷富而憂。故利害均也。又官河之禁約有限。而諸魚之出入無恆。有從外入限中。有從中出限外者。出限則危矣。不若池居之永不出限也。故利害均也。又疑無活潑之趣。則有一喻。坐關僧住一室中。循環經行。隨意百千里而不窮。徜徉自得。安在其不活潑也。復有一喻。今幸處平世。城中之民。以城門之啓閉爲礙。一旦寇兵壓境。有城者安乎。無城者安乎。漁喻寇。池喻城。人以城爲衛。何局也。魚可知矣。

    崔慎求子

    昔崔慎無子。有僧教以盛飾內人。入寺設齋。伺歡喜迎納者虔奉而厚供之。冀托胎其家。夫出家者。將超三界。成道度生。而乃爲此籠檻以鉤致之。致彼無心出世者猶可。儻墮落一真實道人。其害可勝言哉。慎與僧俱得罪。而僧爲甚。苦哉僧乎。胡不以求子之正道語人乎。

    無子不足憂

    世人以無子爲憂。而富貴者憂彌甚。或曰。不孝莫大於無後。得無憂乎。予曰。然。古人語意自明。蓋謂不娶而無子者。非謂娶而無子者也。娶而無子。奚罪焉。且帝王統馭億兆。非無力置姬妾也。非無方士奇人進藥石也。而有終絕儲嗣者。命也。故不足憂也。乃若所憂則有之。多行不義奪人之有。絕人之後。離人之骨肉。陵虐他人子女爲己之婢僕者。種種陰險慘毒。皆無子因也。是則可憂也。不作是因而無子者。命也。非我之咎。故不足憂也。

    後身(一)

    贊西方者。記戒禪師後身爲蘇子瞻。青草堂後身爲曾魯公。遜長老後身爲李侍郎。南庵主後身爲陳忠肅。知藏某後身爲張文定。嚴首座後身爲王龜齡。其次。則乘禪師爲韓氏子。敬寺僧爲岐王子。又其次。善旻爲董司戶女。海印爲朱防禦女。又甚而雁蕩僧爲秦氏子檜。居權要。造諸惡業。此數公者。向使精求淨土。則焉有此。愚謂大願大力。如靈樹生生爲僧。而云門三作國王。遂失神通。百世而下。如雲門者能幾。況靈樹乎。爲常人。爲女人。爲惡人。則展轉下劣矣。即爲諸名臣。亦非計之得也。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後身(二)

    或謂諸師後身之爲名臣。猶醍醐反而爲酥也。猶可也。爲常人則酪矣。爲女人則乳矣。乃至爲惡人。則毒藥矣。平生所修。果不足憑仗乎。則何貴於修乎。是大有說。凡修行人二力。一曰福力。堅持戒行。而作種種有爲功德者是也。二曰道力。堅持正觀。而念念在般若中者是也。純乎道力如靈樹者置弗論。道力勝福力。則處富貴而不迷。福力勝道力。則迷於富貴。固未可保也。於中貪慾重而爲女人。貪瞋俱重而爲惡人。則但修福力。而道力轉輕之故也。爲僧者。究心於道力宜何如也。雖然。儻勤修道力。而更助之以願力。得從於諸上善人之後。豈惟惡人。將名臣亦所不爲矣。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後身(三)

    韓擒虎雲。生爲上柱國。死作閻羅王。榮之也。不知閻王雖受王樂。而亦二時受苦。蓋罪福相兼者居之。非美事也。古有一僧。見鬼使至。問之。則曰迎取作閻王。僧懼。乃勵精正念。使遂不至。昔人謂行僧不明心地。多作水陸靈祇。雖未必盡然。容有是理。下生猶勝天宮。天且弗爲。況鬼神乎。甚哉。西方之不可不生也。

    王介甫

    介甫擬寒山詩有云。我曾爲牛馬。見草豆歡喜。又曾爲女人。歡喜見男子。我若真是我。祗合常如此。區區轉易間。莫認物爲己。介甫此言。信是有見。然胡不雲我曾聞諛言。入耳則歡喜。又曾聞讜言。喜滅而瞋起。我若真是我。祗合常如此。區區轉易間。莫認物爲己。而乃悅諛惡讜。依然認物爲己耶。故知大聰明人。說禪非難。而得禪難也。

    喜怒哀樂未發(一)

    予初入道。憶子思以喜怒哀樂未發爲中。意此中即空劫以前自己也。既而參諸楞嚴。則雲縱滅一切見聞覺知。內守幽閒。猶爲法塵分別影事。夫見聞泯。覺知絕。似喜怒哀樂未發。而曰法塵分別者何也。意。根也。法。塵也。根與塵對。順境感而喜與樂發。逆境感而怒與哀發。是意根分別法塵也。未發。則塵未交於外。根未起於內。寂然悄然。應是本體。不知向緣動境。今緣靜境。向固法塵之粗分別也。今亦法塵之細分別也。皆影事也。非真實也。謂之幽閒。特幽勝顯。閒勝鬧耳。空劫以前自己尚隔遠在。此處更當諦審精察。研之又研。窮之又窮不可草草。

    喜怒哀樂未發(二)

    慈湖楊氏。謂灼見子思孟子病同原。然慈湖自敘靜中所證。空洞寂寥。廣遠無際。則正子思所謂喜怒哀樂未發時氣象也。子思此語。以深經微細窮究。故云猶未是空劫以前自己若在儒宗。可謂妙得孔氏之心法。其言至精至當。何所錯謬。而慈湖病之。慈湖既宗孔氏。主張道學。而乃病子思。則夫子亦不足法矣。將誰宗乎。儻慈湖於佛理妙悟。則宜直言極論儒佛同異。亦不應混作此語。似乎進退無據。

    中峯示衆

    天目中峯和尚示衆雲。汝若無大力量。不若半間草屋棲身。鶉衣丐食。亦免犯人苗稼。至論也。今出家者。多作有爲功德。奔走一生。於自己腳跟下生死大事置之罔聞。不亦謬乎。或曰。個個都是你。則像毀殿塌。僧將露居而枵腹矣。曰。非然也。汝力量大。任爲之。古人此語。教我等無力量者急先務也。一者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則不暇爲。二者見理未徹。因果差錯。所謂有爲之功多諸過咎。天堂未就。地獄先成。則不敢爲。中峯又云。一心爲本。萬行可以次之也。至論也。牛頭之於銜花巖。馬祖之於傳法院。遐哉高風。不可再見矣。噫。

    醮事謝將殺生

    道流作醮事竟。必謝將。大者殺羊豕。小者買見有三牲。其說曰。酬將之護壇場也。不爾。且得罪。嗟乎。昨日設個齋。今朝宰六畜。一度造天堂。百度造地獄。其是之謂乎。夫將其他吾不能知。只如雲長公之大義天植。王元帥之赤心忠良。彼豈以牲牢之謝介諸懷耶。相沿今古。道流中無一高行者止之。真可悲悼。如恐得罪於將。則近日一江湖無賴。以祈雨鎖械將身。而將不加禍。蓋不與小人較也。而區區爲口腹故。反加禍於修功德之齋家也。有是理乎。敢以告夫明理之士君子。

    齋月戒殺

    唐制。正五九月官不蒞任。以蒞任必多宴饗。宴饗必多宰牲。不蒞任者。戒殺也。世人訛傳。以此三月爲惡月。而忌諸吉事。蓋迷其所自耳。今時亦戒正五九月及十齋日。不得行刑。愛物仁民。聖王好生之心一也。獨惜夫祈晴禱雨。官必禁屠。是明知殺生之爲不善矣。胡不齋月齋日。遵古戒殺。而必待難生然後禁。嗚呼。難生而始禁。難未平而禁已解。可勝嘆哉。

    戒殺延壽

    華亭趙某。詣清浦探親。舟行次。見一人立舟上。諦視。則亡僕也。驚問之。答雲。見役冥司。今將追取三人耳。問三人爲誰。則曰。一湖廣人。一即所探親也。其第三人不答。又問得非趙某否。曰。然。趙大駭。至所探親。則已聞室中哭聲矣。益駭甚。趣棹還舍。僕曰。君且無怖。及夜。吾不至。則免矣。趙問何故。曰。於路見有爲君解者。以君合門戒殺也。後夜果不至。趙竟無恙。今尚在。已十年矣。萬曆丙午七月記此。

    宋元悟道居士

    自宋迄元。居士有悟入者。不一而足。宋居士劉興朝其悟道集。自敘悟處甚詳。蓋真有得者。元放牛居士。於無門老人不是不是處悟入。所作是非關橫說豎說。非具大知見者不能道。此二老蹤跡不甚顯。興朝猶載傳燈放牛罕有知者。吾故表而出之。

    無義味語

    宗門答話。有所謂無義味語者。不可以道理會不可以思惟通故也。後人以思惟心強說道理。則愈說而愈遠。豈惟謬說。直饒說得極是。亦只是鸚鵡學人語而已。圓悟老人曰。汝但情識意解。一切妄想都盡。自然於這裏會去。此先德已驗之方。斷非虛語。吾輩所當深信而力行者也。

    信施難消

    鄧豁渠自訟雲。爲僧者幹自己事。帶累十方施主。委實難消。誠哉言乎。夫僧人爲自己生死。猶士人爲自己科名也。爲科名故。累諸鄰里親戚供給所需。成名則足以報之。名不成。則所負多矣。不解此義。而唯嫌信施不廣。豈不大錯。

    知道不能造

    五臺居士謂予曰。吾知有此道。而不克盡力。終其身不樂。今士人不知有此道者。得一第。快心五欲以爲樂。吾既知之。不敢縱慾。而復以王事家事驅馳荏苒。今老矣。失人世之樂又未得出世之樂。故鬱然終身。此居士實語也。而自昧者多。自覺者少。誰道及此者。居士誠賢乎哉。今出家兒無王事家事。乃亦一生空過。靜焉思之。五內驚慄。

    遠官字

    先君子雖不仕。博學而篤行。多格言。嘗謂不孝曰。帶一官字者。慎勿爲之。因問何謂帶一官字。先君子曰。領官錢。織官段。中官鹽。作官保。乃至入官府爲吏書。交結官人。囑託公事之類皆是也。予再拜服膺。後觀親識中。坐此而敗者十七八。繇是推而廣之。即爲官亦所不願。出家後。又推而廣之。不敢妄幹有官大人並誡徒衆。不得乞緣出入於官家。不得倚官勢與人構訟。安貧守分。倖免於大愆。雖遵持佛敕。亦素聞於庭訓也。口澤未忘。曷勝於邑。

    唸佛鏡

    道鏡善道二師作唸佛鏡。以唸佛與種種法門對舉。皆斷之曰。欲比唸佛功德。百千萬億分不能及一。可謂篤信明辨。大有功於淨土矣。獨其對禪宗一章。謂觀心者。觀無生者。亦比唸佛功德百千萬億分不能及一。學人疑焉。予以爲正四料簡所謂有禪無淨土者是也。但執觀心。不信有極樂淨土。但執無生。不信有淨土往生。則未達即心即土。不知生即無生偏空之見。非圓頓之禪也。反不如理性雖未大明。而唸佛已成三昧者。何足怪乎。若夫觀心而妙悟自心。觀無生而得無生忍。此正與唸佛人上品上生者同科。又誰軒輊之有。

    參究唸佛

    國朝洪永間。有空谷天奇毒峯三大老。其論唸佛。天毒二師俱教人看唸佛是誰。唯空谷謂只直念去亦有悟門。此二各隨機宜。皆是也。而空谷但言直念亦可。不曰參究爲非也。予於疏鈔已略陳之。而猶有疑者。謂參究主於見性。單持乃切往生。遂欲廢參究而事單持。言經中止雲執持名號。曾無參究之說。此論亦甚有理。依而行之。決定往生。但欲存此廢彼則不可。蓋唸佛人見性。正上品上生事。而反憂其不生耶。故疏鈔兩存而待擇。請無疑焉。若夫以誰字逼氣下行。而謂是追究唸佛者。此邪謬誤人。獲罪無量。

    急參急悟

    放牛居士。古杭人餘氏子。參無門老人。得悟於宋淳祐中。其言曰。大聰明人。才聞此事。便以心意識領解。所以認影爲真。到臘月三十日眼光欲落時。向閻老子道。待我澄心攝念卻與你去。斷不可也。須是急參急悟。放牛此語。可謂喫緊爲人。若真實徹悟者。他平日踏得牢牢固固。穩穩當當。不動干戈。可以八面受敵。無常到來。安閒自如。不荒不忙。不怖不亂。何更待澄心攝念。勉強支吾耶。所謂急參急悟。吾輩當力圖之。

    解禪偈

    溫公作解禪偈。真學佛不明理者之龜鏡也。但其以言行可法爲不壞身。仁義不虧爲光明藏。特一時救病語。非核實不易之論。夫謹言行。修仁義。在世間誠可貴重。然豈便是金剛不壞之身。神通大光明藏。何言之易也。又以君子坦蕩蕩爲天堂。小人長慼慼爲地獄。理則良然。而亦有執理失事之病。豈得謂愚癡即牛羊。兇暴即虎豹。此外更無真實披毛帶角之牛羊。利牙鋸爪之虎豹乎。吾恐世人見溫公辭致警妙必大悅而深信。其流之弊撥無因果。乃至世善自足。不復知有向上事。則此偈本以覺人。反以誤人。不可不闡。

    範景仁

    景仁自謂吾二十年曾不起一思慮。景仁之爲賢者信矣。然二十年之久不生一念。或未易及此顏子尚僅三月不違。則三月外容有念生。趙州尚假四十年方成一片。則未成一片時容有念生如景仁者得無粗念雖無。微細思慮潛滋暗發而不自覺歟。吾非輕視景仁。蓋恐得少爲足。而預以自警也。

    習俗

    先輩雲。習俗移人。賢智者不免。今一衣一帽。一器一物。一字一語。種種所作所爲。凡唱自一人。羣起而隨之。謂之時尚。或尚坐關。羣起而坐關。或尚禮懺。羣起而禮懺。羣起而背經。羣起而持準提。羣起而讀等韻羣起而去註疏專白文。羣起而齋十萬八千僧。羣起而學書。學詩。學士大夫尺牘語。靡然成風。不約而合。獨於刻心勵志。真實參禪唸佛者。則有唱而無隨。謂之何哉。

    厭喧求靜

    有習靜者。獨居一室。稍有人聲。便以爲礙。夫人聲可禁也。鴉鵲噪於庭。則如之何。鴉鵲可驅也。虎豹嘯於林。則如之何。虎豹猶可使獵人捕之也。風響水流。雷轟雨驟。則如之何。故曰愚人除境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境。欲除境而境卒不可除。則道終不可學矣。或曰世尊不知五百車聲。蓋禪定中事。非凡夫所能。然則高鳳讀書。不知驟雨漂麥。當是時鳳所入何定。不咎志之不堅。而嫌境之不寂。亦謬矣哉。

    除日

    古人以除日當死日。蓋一歲盡處。猶一生盡處。故黃檗垂示雲。預先若打不徹。臘月。三十日到來。管取你熱亂。然則正月初一便理會除日事不爲早。初生墮地時便理會死日事不爲早。那堪荏荏苒苒。悠悠揚揚。不覺少而壯。壯而老。老而死。況更有不及壯且老者。豈不重可哀哉。今晚歲除。應當惕然自誓自要。不可明年依舊蹉跎去也。雖然。此打徹二字。不可容易看過。不是通幾本經論當得徹也。不是坐幾炷香不動不搖當得徹也。不是解幾則古德問答機緣。作幾句頌古拈古當得徹也。不是酬對幾句口頭三昧滑溜當得徹也。古人謂於此事洞然如桶底驟脫爽然如大夢得醒。更無纖毫疑處然後可耳。嗟乎。敢不努力。

    淨土難信之法(一)

    淺淨土者。以爲愚夫愚婦所行道。天如斥之。謂非鄙愚夫愚婦。是鄙馬鳴龍樹文殊普賢也。故予作彌陀經疏鈔。乃發其甚深旨趣。則又以爲解此經不宜太深。是畢竟愚夫愚婦所行道也。佛謂此經難信之法。不其然乎。

    淨土難信之法(二)

    或謂不宜太深者。此經本淺。鑿之使深。故不可。噫。法華以治世語言皆即實相。而此經橫截生死。直登不退。寧不及治世語言乎。或又謂此經屬方等。疏以爲圓。則不可。噫。觀經亦方等攝也。智者圓之。圓覺亦方等攝也。圭峯圓之。彌陀經予特以爲分圓。何不可之有。佛言難信之法。不其然乎。

    淨土難信之法(三)

    華嚴第十。主藥神得唸佛滅一切衆生病解脫門。清涼疏謂趣稱一佛。三昧易成。敬一心濃。餘盡然矣。況心凝覺路。闇蹈大方者哉。前數語弘贊專念。後二句入理深談。誰謂淨土淺也。行願品廣陳不可說世界海。不可說佛菩薩功德。臨終乃不求生華藏而求生極樂。誰謂淨土淺也。聖賢垂訓如是。而人自淺之。佛言難信之法。不其然乎。

    唸佛不礙參禪

    古謂參禪不礙唸佛。唸佛不礙參禪。又云不許互相兼帶。然亦有禪兼淨土者。如圓照本真歇了。永明壽。黃龍新。慈受深等諸師。皆禪門大宗匠。而留心淨土。不礙其禪。故知參禪人雖念念究自本心。而不妨發願。願命終時往生極樂。所以者何。參禪雖得個悟處。儻未能如諸佛住常寂光。又未能如阿羅漢不受後有。則盡此報身。必有生處。與其生人世而親近明師。孰若生蓮花而親近彌陀之爲勝乎。然則唸佛不惟不礙參禪。實有益於參禪也。

    醫戒殺生

    陶隱君取生物爲藥。遂淹滯其上升。夫殺生以滋口腹。誠爲不可。損物命而全人命宜若無罪焉。不知貴人賤畜。常情則然。而非諸佛菩薩平等之心也。殺一命。活一命。仁者不爲。而況死生分定。未必其能活乎。則徒增冤報耳。抱病者熟思之。業醫者熟思之。

    勘驗

    參學人有悟。必經明眼宗師勘驗過始得。如一僧常於神廟紙爐中宿。有師潛入紙爐。俟其來宿攔胸把住。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僧雲神前酒檯盤。又一僧。人言其得悟。玄沙故與偕行。至水邊。忽推之落水。急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僧雲伸腳在縮腳裏(云云)。此二僧者。非胸中七穿八洞千了百當。隨呼隨應如空谷發聲。隨來隨現。如明鏡對物。何能於倉卒忙遽做手腳不迭時。出言吐語如是的當。如是自在。彼閒時以意識摶量卜度。酬機作頌。非不粲然可觀。爭奈迅雷不及掩耳處一場懡 。可不慎歟。

    百法寺道者

    嘉靖間有道者某。寓吳山百法寺。不乞化。弟子一人賣藥以贍。日三食。每粥二盂。菜數莖。寄煮粥鍋。終日坐一室。嘿如也。有作唸佛會者造之。擬發問。輒搖手雲。第靜坐。毋開言。既不得言。遂逡巡而退。以餅餌蔬果進。拒不納。曰。幸自有饘粥療飢沒來繇着此等向腹中轉一過何爲哉。當時雖未核其所修何道。而精專脫逸不染世緣。今時似此者極少。誠予所不及。因識之。

    出世間大孝

    人子於父母。服勞奉養以安之。孝也。立身行道以顯之。大孝也。勸以唸佛法門。俾得生淨土。大孝之大孝也。予生晚。甫聞佛法。而風木之悲已至。痛極終天。雖欲追之。末繇也已。奉告諸人。父母在堂。早勸唸佛。父母亡日。課佛三年。其不能者。或一週歲。或七七日。皆可也。孝子欲報劬勞之恩不可不知此。

    即心即佛

    馬祖謂即心即佛。大梅領旨遂安然住山。後復聞非心非佛之說。乃雲任伊非心非佛。我只是即心即佛。祖印之曰。梅子熟也。世人賞嘆梅之妙悟矣。而有二意。不可不辯。直契本原。一信永信。更不爲繁名異相之所轉移者。是梅子熟也。如其主先入之言。死在句下。擔麻而棄金者。其爲熟是熟爛之熟非。成熟之熟也。五千退席。昔人謂之焦芽敗種者是也。

    世智辯聰有失

    世人重聰明誇博洽。競辭采。然不足恃者。以其有失也。彼學窮百家。文蓋一世。有來生不識一字者。其甚如淳禪師以才藻著名。一跌而起。頓成癡呆。則不待來生。又甚化爲異類。則所謂但念水草。餘無所知。其可恃安在。惟般若真智蘊之八識田中。亙古今顛撲不破。縱在迷途有觸還悟。世俗中人不知此意。無足爲怪。出家兒乃以本分事束之高閣。而殫力於外學。可勝嘆哉。

    好奇

    聰明人多好奇。好奇者多受惑蓋好奇之名既彰。則所謂海上燕齊迂怪之士。競以其術進駕神託仙。可喜可愕。遂深入而酷信之。至於白首無成臨終不驗始悵然。悔恨亦晚矣。雖然。猶愈於沒世而終不返者也。今日之悔恨。當來之不受惑可知也。

    無常信

    諺有警世語。謂一老人死見閻王。咎王不早與通信。王言吾信數矣。汝目漸昏。一信也。汝耳漸聾。二信也。汝齒漸損。三信也。汝百體日益衰。信不知其幾也。然此特爲老人言耳。今更續之。一少年亦咎王雲。吾目明耳聰齒利。百體強健。王胡不以信及我。王言亦有信及君。君自不察耳。東鄰有四五十而亡者乎。西鄰有三二十而亡者乎。更有不及十歲與孩提乳哺而亡者乎。非信乎。良馬見鞭影而行。必俟錐入於膚者駑駘也。何嗟及矣。

    參禪非人世中事

    先德有言參禪不是人世中說得的事。或疑裴丞相謂六道之中。可以整心慮趨菩提者。唯人。道爲能耳。果如前言禪將無地可參矣。曰。裴論良是。今此言爲喫得肉已飽。來尋僧說禪者發也。又爲僧之口般若身阿蘭而心朝市者發也。且安居五欲之場。坐證一乘之果。人世中有此大便宜事。誰不爲之。得非所謂世間那有揚州鶴乎。願毋以此言自諉。參禪定是人世中說得的事。特患無志耳。有志者事竟成。

    出家(一)

    先德有言出家者。大丈夫之事。非將相之所能爲也。夫將以武功定禍亂。相以文學興太平。天下大事皆出將相之手。而曰出家非其所能。然則出家豈細故哉。今剃髮染衣。便謂出家。噫。是不過出兩片大門之家也。非出三界火宅之家也。出三界家而後名爲大丈夫也。猶未也。與三界衆生同出三界而後名爲大丈夫也。古尊宿歌雲。最勝兒。出家好。出家兩字人知少。最勝兒者。大丈夫也。大丈夫不易得。何怪乎知出家兩字者少也。

    出家(二)

    人初出家。雖志有大小。莫不具一段好心。久之。又爲因緣名利所染。遂復營宮室。飾衣服。置田產。畜徒衆。多積金帛勤作家緣。與俗無異。經稱一人出家。波旬怖懼。今若此。波旬可以酌酒相慶矣。好心出家者快須着眼看破。曾見深山中苦行僧。一出山。來。被數十個信心男女歸依供養遂埋沒一生。況其大者乎。古謂必須重離煩惱之家。再割塵勞之網。是出家以後之出家也。出前之家易。出後之家難。子爲此曉夜惶悚。

    得悟人正宜往生淨土

    或問。某甲向修淨土。有禪者曰。但悟自佛即己。何必外求他佛而願往生。此意何如。予謂此實最上開示。但執之亦能有誤。請以喻明。假使有人。穎悟同於顏子。而百里千里之外。有聖如夫子者倡道於其間。七十子三千賢相與周旋焉。汝聞其名往而見之。未必不更有長處。而自恃穎悟。拒不覲謁可乎。雖然。得悟不願往生。敢保老兄未悟在。何者。天如有言。汝但未悟。若悟。則汝淨土之生。萬牛不能挽矣。深矣哉言乎。

    參禪

    僧有恆言。曰小疑小悟。大疑大悟。不疑不悟。疑之爲言參也。然參禪二字起於何時。或曰。經未之有也。予曰有之。楞嚴雲。當在此中。精研妙明。又曰內外研究。又曰研究深遠。又曰研究精極。非參乎。自後尊宿教人看公案起疑情。皆從此生也。而言之最爲詳明者。莫如鵝湖大義禪師。其言曰。若人靜坐不用功。何年及第悟心空。曰。直須提起吹毛利。要剖西來第一義。曰。若還默默恣如愚。知君未解做工夫。曰剔起眼睛豎起眉。反覆看渠渠是誰。如是言之。不一而足。參禪人當書諸紳。雖然。若向語句中推測穿鑿。情識上卜度摶量。則又錯會所謂用功。所謂剖。所謂反覆看之意矣。則與靜坐默默者。事不同而其病同矣。不可不辯。

    印宗法師

    六祖既受黃梅心印。隱於屠獵傭賤一十六年。後至印宗法師講席。出風幡語。印宗聞而延入。即爲剃染。禮請升座說法。人知六祖之爲龍天推出矣。未知印宗之不可及也。其自言某甲講經猶如瓦礫。仁者論義。猶如真金。夫印宗久談經論。已居然先輩大法師矣。而使我慢之情未忘。勝負之心尚在。安能尊賢重道。捨己從人。一至於是乎。六祖固古佛之流亞。而印宗亦六祖之儔類也。聖賢聚會豈偶然而已哉。

    親師

    古人心地未通。不遠千里求師問道。既得真師。於是拗折拄杖。高掛鉢囊。久久親近。太上。則阿難一生侍佛。嗣後歷代諸賢。其久參知識者。未易悉舉。只如慈明老人下二尊宿。一則楊岐。輔佐終世。一則清素。執侍一十三年。是以晨諮暮炙。浹耳洽心。終得其道以成大器。而予出家時晚。又色力羸弱。氣不助志。先師爲度出家。便相別去。方外行腳。所到之處。或阻機會。或罹病緣。皆乍住而已。遂至今日。白首無知。抱愚守拙。嗟乎。予不能於杏壇泗水濟濟多士中作將命童子。而乃於三家村裏充教讀師。可勝嘆哉。

    華嚴大藏一經

    或問。經無與華嚴等者何謂也。曰。昔玄奘法師譯般若六百捲成。以進御。帝雲。般若如是浩瀚。何不居華嚴之先。法師謂華嚴具無量門。般若雖多。乃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也。有僧作數格供經。華嚴供於最上。一日取誦訖。納之中格。明晨經忽在上。僧大驚異。蓋經之威神所致。亦持經者之精誠所感也。且三藏聖教。獨華嚴如天王。專制宇內。諸侯公卿大夫百執事。以至兆民。皆其所統馭也。夫孰與之等也。

    袁母

    袁居士母張氏。自幼歸依普門大士甚嚴。其嫁也。奉大士像以俱。孕居士腹中十月。無一日怠緩禮敬。故居士在孩提。即知歸向三寶。蓋所謂胎教也。夫內人之能傾心事佛者。世亦恆有。至於將作新婦。不汲汲以服飾爲光華。而供大士於奩具。可謂迥出凡情。耳目所未聞見。昔蘇子瞻繪像南行。葛大夫設像公署。不避嫌刺。識者高之。今袁母者豈不卓然。大丈夫哉。

    儒佛配合

    儒佛二教聖人。其設化各有所主。固不必歧而二之。亦不必強而合之。何也。儒主治世。佛主出世。治世。則自應如大學格致誠正修齊治平足矣。而過於高深則綱常倫理不成安立。出世。則自應窮高極深。方成解脫。而於家國天下不無稍疏。蓋理勢自然。無足怪者。若定謂儒即是佛。則六經論孟諸典璨然備具。何俟釋迦降誕。達磨西來。定謂佛即是儒。則何不以楞嚴法華理天下。而必假羲農堯舜創制於其上。孔孟諸賢明道於其下。故二之合之。其病均也。雖然。圓機之士。二之亦得。合之亦得。兩無病焉。又不可不知也。

    立禪

    立禪出自般舟三昧。蓋精進之極。恐坐則易昏。非以立爲道也。而不達此意者。遂有用鐵。帶束腰以助僵直。亦可笑矣。近更有砌磚作垣。緊圍其身。植立。於中。如劍在匣。而復假此以爲募化之資。愚人無識。敬而事之。於是漸有效其所爲者。奉勸高明。遇如是人。即應開導勸之出垣。毋令末法現此魔異。以增僧門之醜。

    論疏

    如來說經。而菩薩造論。後賢制疏。皆所以通經義。而開示衆生使得悟入。厥功大矣。或乃謂佛所說經。本自明顯。不煩註釋。以諸註釋反成晦滯。於是一概撥置。無論優劣。無論凡聖。盡以爲不足觀。此其說似是而非。何者。不信傳而信經。是亦知本。但草忽鹵莽。以深經作淺解。則其失非細。是蓋有心病二焉。一者懶病。二者狂病。懶則憚於博究。疲於精思。惟圖省便。不勞心力故。狂則上輕古德。下藐今人。惟恣胸臆。自用自專故。新學無智。靡然樂從。予實憫之。爲此苦口。

    淨土不可言無

    有謂唯心淨土。無復十萬億剎外更有極樂淨土。此唯心之說。原出經語真實非謬。但引而據之者錯會其旨。夫即心即境。終無心外之境。即境即心。亦無境外之心。既境全是心。何須定執心而斥境。撥境言心。未爲達心者矣。或又曰。臨終所見淨土。皆是自心。故無淨土。不思古今唸佛往生者。其臨終聖衆來迎。與天樂異香幢幡樓閣等。惟彼一人獨見。可雲自心。而一時大衆悉皆見之。有聞天樂隱隱向西而去者。有異香在室多日不散者。夫天樂不向他方。而西向以去。彼人已故。此香猶在。是得謂無淨土乎。圓照本禪師。人見其標名蓮品。豈得他人之心作圓照之心乎。又試問汝。臨終地獄相現者非心乎。曰。心也。其人墮地獄乎。曰。墮也。夫既墮地獄則地獄之有明矣。淨土獨無乎。心現地獄者。墮實有之地獄。心現淨土者。不生實有之淨土乎。寧說有如須彌。莫說無如芥子。戒之戒之。

    隨處淨土

    有謂吾非不信淨土。亦非薄淨土而不往。但吾所往與人異。東方有佛吾東往。西方有佛吾西往。四維上下。天堂地獄。但有佛處。吾則隨往。非如天台永明諸求淨土者。必專往西方之極樂世界也。此說語甚高。旨甚深。義甚玄。然不可以訓。經雲。譬如弱羽。止可纏枝則知翮翼既成。身強氣茂。方可翱翔霄漢。橫飛八方耳。非初發菩提心者所能也。世尊示韋提希十六觀法必先之落日懸鼓以定志西方。而古德有坐臥不忘西向者。豈不知隨方皆有佛國耶。大解脫人。任意所之。如其不然。恪遵佛敕。

    陰陽

    有謂萬法始於陰陽。不宜陰陽前更立太極。故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天陽而地陰也。夫婦爲生人之本。夫陽而婦陰也。夫有天地然後有萬物。孔子語也易有太極。是生兩儀。亦孔子語也。取其一。棄其一。何爲哉。濂溪曰。無極而太極。尚置無極於太極之上。況陰陽乎。圭峯原人。即無極猶未足窮其原。而起信真如生滅以前名爲一心。前說可謂甚淺。

    出胎隔陰之迷

    古云。聲聞尚昧出胎。菩薩猶昏隔陰。予初疑聲聞已具六通。菩薩雙修定慧。何繇昏昧均未能免。及考之自己稽之他人。昨宵之事。平旦忽爾茫然。況隔陰乎。乍遷一房。夜起不知南北。況出胎乎。彼諸賢聖之昏昧。蓋暫昏而即明。俄昧而旋覺者也。而我等凡夫。則終於昏昧而不自知也。捨身受身。利害有如此者。爲今之計。直須堅凝正心。毋使剎那失照。而復懇苦虔誠。求生淨土。生淨土。則昏昧不足慮矣。既放其心。復撥淨土。危乎哉。

    劉道原不信佛法

    司馬溫公謂劉道原最不信浮屠法。其言曰。人生如在逆旅。旅中所用之物。去則盡棄之矣。焉有齎之隨去者乎。可謂見之明而決之勇矣。蓋人死則神滅之論也。夫旅中主人之物誠棄矣。自己囊橐。亦並棄而不隨乎。所謂唯有業隨身是也。溫公之有取於道原者何也。劉元城謂老先生於此事極通曉。元城之有取於溫公者又何也。

    傳佛心印

    天台下尊宿。謂傳佛心印惟屬天台。而達磨一宗置之弗取。圭峯謂荷澤嗣曹溪。傳佛心印惟屬荷澤。而南嶽青原二宗置之弗取。於是明教嵩禪師作傳法正宗。自迦葉至曹溪。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以逮於南嶽青原。而天台圭峯兩家之說雙泯。今猶有爲天台者。而絕無爲圭峯者。則天台下尚繩繩。而圭峯下寥寥也。爲天台者曰。師子遇害而傳遂絕。然至人遇害如遊園觀。寧有法隨身滅之理乎。傳法正宗。誠哉宗正而萬世爲楷矣。

    傳燈

    自拈花悟旨。以至舂米傳衣。西域此方。燈燈續照。而黃梅之記曹溪曰。向後佛法繇汝大行。乃南嶽青原燦爲五宗。大盛於唐。繼美於宋。逮元尚多其人。而今則殘輝欲燼矣。所以然者。無其種故也。祖師雲。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然則既無其種。天澤何施今剃髮染衣者雖遍滿域中。然皆外騖有爲緣事。其近裏者。又不過守律飭躬。誦經禮懺而已。其誰發無上菩提之心。單提此事。孜孜密密。扣己而參。不捨寸陰。而必求正悟者哉。乃慾望空田之獲粟。責露柱以生花。無是理也。

    金丹

    或問玄宗有云。金丹之法。與二乘坐禪頗同。此語然歟。予曰。此紫陽語也。不曰異而曰同。不直曰同而曰頗同。言之不苟發者也。雖然。禪者不可因是而生異見也學大乘以二乘爲禁。故梵網呵二乘曰邪。曰惡。況同而未同者乎。或問丹可得聞乎。乃爲之喻曰。煉鉛汞而成丹。譬之修定慧而成道也。神凝氣結。乃成大丹。止極觀圓。不真何待。其究雖殊。而喻可以互顯也。玄宗尚以身之精氣神爲外藥。而教人求內藥之元精元氣元神。彼從事於五金八石尋草燒茆者亦惑矣。禪宗尚以十地見性爲如隔羅縠。而必曰永斷無明方名妙覺。彼止於化城。住於百尺竿頭者。猶遠之遠也。奈何圓頂方袍。號爲釋子。不思紹隆佛種。而耽耽焉頌道德。講南華。不亦顛倒乎哉。

    四十二章經遺教經

    漢明帝夜夢金人。遣使天竺。得佛經四十二章。此聖教東流入震旦之始也。今以其言近。僧不誦持。法師不升座爲人講演。夫此經言不專近。有遠者。有言近而旨遠者。人自不察也。又遺教經。乃如來入滅最後之要語。喻人世所謂遺囑也。子孫昧宗祖創始之來源。是忘本也。子孫背父母臨沒之遺囑。是不孝也。爲僧者胡弗思也。愚按二經實末法救病之良藥。不可忽。不可忽。

    大悟小悟

    相傳大慧杲老。大悟一十八遍。小悟不計其數。愚按學道人時有覺觸。謂之有省。乍而省。未大徹也。則名小悟。容或多遍。至於大悟。則世尊夜見明星而廓然大悟。是一悟盡悟。不俟二三矣。即如諸祖。有直至如今更不疑者。有從此安邦定國天下太平者。有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者。雖未至佛。亦皆大悟也。而必重重累累如是。則向之不疑者當更起疑矣。向之太平者當更變亂矣。向之無多子者當更欠少矣。云何得稱大悟。若夫無明雖斷猶欲斷最後窮微至細之無明。公案雖透。猶欲透最後極則淆訛之公案。則幾番大悟者容有之。但不應多之至於一十八遍也。

    憫下

    周氏紀言。載唐一庵先生與衆友夜話。將入寢。問此時還有事當料理否。衆曰。無。一庵謂今天盛寒。吾輩飲酒樂甚。諸從人尚未有寢所。衆謝不及。所以然者。以此時惟欠伸思睡而已。而一庵獨體悉於衆情之所弗察。真仁人之言。佛菩薩之慈悲也。因思出家兒今日在僧堂中。百事不幹懷。十指不點水。其入寢。亦念諸行人有未遑安處者乎。亦念諸行人之勞役不寧者何所爲而然乎。則以衆僧之辦道也。古人有言。道業不成爭消得。可不爲寒心哉。

    菩薩

    人見如來彈斥偏小。讚歎大乘。知菩薩道所當行矣。然不審其實。而徒假其名。爲害滋甚。是故未能自度先能度人者菩薩也。因是而己事不明。好爲人師。則非矣。六度齊修萬行兼備者菩薩也。因是而專務有爲全拋心地。則非矣。無惡名怖。乃至無大衆威德怖坦然自在者。菩薩也。因是而聞過不悛。輕世傲物。則非矣。即殺爲慈。即盜爲施。乃至即妄言成實語。種種權宜方便。不可以常情局者。菩薩也。因是而毒害劫奪欺誑。甚而破滅律儀。撥無因果。如古謂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淫無妨般若。則非矣。此則徇名失實。不善學柳下惠。而學步於邯鄲者也。大道無成。業果先就。慎之慎之。

    願力

    呂文正公每晨興禮佛。祝雲。不信三寶者願弗生我家。願子孫世世食祿。護持佛法。後呂氏所出。若公着。若好問。若用中。皆貴顯而奉佛。夫文正亦祇是人世之善願。而竟酬所期。至累世不絕。況求生淨土。爲出世間之大願乎。文正之願。取必於子孫者。得否未可知。況求生淨土。取必於自己者乎。故知淨土不成。良以其精誠之未至耳。昔有貴室。供養一僧。問僧雲。師百年後肯來某家否。僧一笑。遂爲其子。近世總戎範君。亦其父所供僧也。二事正類。夫一時之笑諾。即孕質於豪門。豈得積久之精誠。不託胎於蓮品。因果必然。無容擬議矣。

    不起念(一)

    李文靖公庭前藥欄壞。如不聞見。左右請葺之。公曰。安可以此事動吾一念乎。仰山住院。土地神欲一參覲而久不可得。一日師偶入香積。行人有翻壞食器者。師不覺起念雲。信施可惜。土地神遂得展禮。則師於平日。蓋一念不起者矣。故曰一念未起。鬼神莫知。又曰離念相者。等虛空界。而我輩從朝至暮。浮思亂想。層見疊興。不知其幾千萬億。欲超生死。證涅槃。其可得哉。

    不起念(二)

    昔有道者。結庵於溪側。夜聞窗外雲。明日有戴鐵帽子者當替代我。道者知鬼也。明日將暮。大雨溪水驟漲。一男子頂釜。冒雨欲渡。道者急止之。至夜。窗外復雲。三年俟候得一人。又爲這先生所救。必有以報之。道者端坐室中。鬼繞室周遍覓之不得。悵怏而去。良繇一念不起故也。蓋人之所覓者形。而鬼神之所覓者心也。心空而形與之俱空矣。孰曰黃冠無人哉。吾輩當取以自勖。

    九品往生

    士人有薄淨土而不修者。曰。譬如吾輩。當以科名入仕。奈何作歲貢授官耶。一士人云。此喻大謬。蓮臺自分九品。公何不取其最上。而甘作下品乎。今進士科三百。亦可分上中下而九品之也。公何不取彼魁元。而甘作榜尾乎。上品上生。即蓮科之榜首也。故頌之者曰。三心圓發。諦理深明。金臺隨往。即證無生。其在宗門。則大徹大悟。而所謂心空及第歸者此也。向士人憮然曰。吾疑於是冰泮。

    千僧無一衲子

    龍興靖公。受知於雪峯大師。峯記靖雲。汝他日住持。座下千僧無一衲子。後靖應錢王之請住持龍興。果衆千餘。皆三藏誦習之徒而已。一如峯記。昔馬大師得人之多。其成大器者至八十八人。靖去馬師年不甚遠。而衲子之難得。乃千中罕見其一。況今時乎。人間無十善。則天類衰。僧中無衲子。則佛種斷。近且不知衲子之謂何也。法道伶仃。如線欲絕。悲夫。

    惜寸陰

    古謂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衆人。當惜分陰。而佛言人命在於呼吸。夫分陰之中。有多呼吸。則我輩何止當惜分陰。一剎那一彈指之陰皆不可不惜也。昔伊庵權禪師。至晚必流涕曰。今日又只恁麼空過。未知來日工夫何如。其勵精若此。予見晨朝日出。則憶伊庵此語曰。今又換一日矣。昨日已成空過。未知今日工夫何如。然予但嘆息。未嘗流涕。以是知爲道之心不及古人遠甚。可不愧乎。可不勉乎。

    萬年寺

    萬年寺當天臺萬山之中。殿前古樹十餘。一字橫亙。行列整而枝葉茂。鬱然爲山門美觀。有刻石記之者曰。此上仙所植也。有伐之者。其人立死。或雲。爲此記者其愚乎哉。他時後日。能保有力者不負之而趨乎。則奚以記爲。予以爲不然。夫興之必有廢也。古人非不知也。法不得不如是立也。後人信斯記而戢其邪心。與不信而造業。自屬彼人。立法者無心焉。任之而已矣。破和合僧者墮無間。佛記也。佛未入滅。而調達誘祗園之僧若干以去。佛不能制調達之負而趨。然則佛愚乎哉。

    富貴留戀人

    僧之高行者。平日自分不以富貴染心。然能持之見生。未必不失之他世。一友人以文章魁海內。直史館聲名藉甚。偶遊天目。謂予言。此山中石室有僧坐逝。其故身猶存。予欲禮覲。輒心怖不敢。予問故。答曰。昔有人禮石室僧者。才拜下。即仆地隕絕。而龕內僧方欠伸從定起。予慮或然。是以不敢。因與予相視大笑。此公弘才碩德智鑑精朗。又雅意佛乘。尚愛着其一時富貴。守在夢之身惟恐其醒。他又何言乎。田舍翁五畝之宅。寒令史抱關擊柝之官。窮和尚三二十家信心供養之檀越。已眷眷不能捨。死猶攜之識田。況復掇巍科。居要地。占斷世間榮耀者。亦奚怪其愛着也。富貴之留戀人。雖賢智者未免。籲。可畏哉。

    鵝道人

    山中老氓呼鵝曰鵝道人。問之。則曰。鴨之入田也。蟥螟蟊蚓等吞啖無孑遺。故鴨所遊行號大軍過。雞之在地也。蜈蚣之毒惡。蟋蟀之跳梁。無能逃其喙者。而鵝惟噬生草與糠秕耳。齋食不腥。是名道人。予聞而汪然大戚焉。夫雞鴨戕物。人戕雞鴨。報施似適其平。曷爲乎烹鵝而食其肉也。鵝受道人之稱。人甘猛虎之行。籲乎傷哉。雖然鵝不食腥。類騶虞之不殺。非師友訓之。其性然也。性也者。宿習之使也。故學道人不可不慎其習。

    生日

    世人生日。設宴會。張音樂。繪圖畫。競辭賦。以之爲樂。唐文皇獨不爲。可謂超越常情矣。或曰是日也。不爲樂而誦經禮懺。修諸福事。則何如。曰。誠善矣。欲報父母劬勞生育之恩。及滅己躬平生所作之業。於此宜盡心焉。然末也。非本也。先德有言。父母未生前。誰是汝本來面目。是日也。有能不爲樂而正念觀察未生前之面目者乎。若於此廓爾洞明。則不但報此身之父母。而累劫之親恩無不報。不但滅見生之業。而多生之夙障罔弗滅矣。罷人世之樂。得涅槃之樂。孝矣哉若人乎。偉矣哉若人乎。

    因病食肉

    有受佛戒。斷肉食。而忽罹病緣。爲親友所強勸。已而遇俗醫又慫恿之。至有久茹齋者。一旦破毀。不思肉之力僅能肥身。不能延命。智者已必不爲。又況膏粱子弟。或臞瘠如餒人。而藜藿田夫。或充腴若富賈。則肥身且未。保如命何。菜食而病。教以食肉。肉食而病。復令何食。在病者以理自持而已。若其位處卑幼。上有尊人。勢分所臨。不可違逆者。食三淨肉可也。殺生而食不可也。

    人患各執所見

    析理不得不嚴爲辯別。入道不得不務有專門。然而執己爲是。概他爲非。又不可也。此在昔已然。於今尤甚。執一家者。則天台而外無一人可其意。而執簡便者。又復詆天台爲支離穿鑿非佛本旨。執理性者。則呵唸佛爲著相。而執淨業者。又復但見不念佛人便目之曰外道。乃至執方山者。病清涼分裂全經。執持咒者。疑顯教出後人口。如斯之類。種種未易悉數。矛盾水火。互相角立。堅壁固守。牢不可轉。吾深慨焉。奉勸諸仁者。曷若各舍其執。各虛其心。且自研窮至理。以悟爲則。大悟之後。徐而議之未晚也。

    姚少師(一)

    佛未出世。人皆以天爲師。佛既出世。始知奉佛。故佛號人天師。獨王於三界而無倫者也。姚少師作佛法不可滅論。謂儒道二教法天制用。不敢違天。佛之爲教諸天奉行。不敢違佛。此雖闞澤語。非少師不能闡也。又少師位極三公。衣僅一衲。不改僧相以終其身。豈常情所易窺測乎。特不似佛圖澄示現神通。然圖澄當亂世。乃假通以顯化。少師值真主。無俟於通。安知非能之而不爲也。又幽居詩曰。春燕雛成辭舊壘。午雞啼罷啄陰階。可謂當代之留侯矣。世未有知其深者。因發之。

    姚少師(二)

    或謂少師佐命。殺業甚多。奚取焉。然所取於少師者有三。一以其貴極人臣而不改僧相。二以其功成退隱而明哲保身。三以其讚歎佛乘而具正知見。殺業非所論也。雖然少師曾於靖難中。啓奏方孝儒賢者。慎勿加害。即此一言。功過可相準矣。吾是以取之。

    竹窗二筆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伏願正法昌明三根普被消除業障直證菩提

    光緒二十四年夏五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竹窗三筆序

    古有容齋隨筆。予效之竹窗之下。時有所感。筆焉。時有所見。筆焉。從初至再。成二帙矣。茲度八旬。頗知七十九年之非。而自覺其心之未悄然也。奈何久僕樂生之堂。無能勤趙老之屨。於是一榻而走千山。寸晷而遊神於百世。所感所見。積之歲月。忽覆成帙。雖東語西話。賓叩主酬。種種不一。要歸於整飭行門。平治心地而已。餘如世諦中事。無關於法化。無補於修進者。則不暇及焉。噫。吾耄矣。胡不囊括瓶守。而喋喋乃爾。噫。吾耄矣。斜陽剩月。能幾何時。此而不言。更待何日。苟有利於民物。他何恤爲。因以付管城子。

    萬曆乙卯春日後學雲棲袾宏謹識

    竹窗三筆目錄殺生人世大惡晝夜彌陀十萬聲己事辦方可爲人自他二利殺生非人所爲祀天牛伏羲氏網罟浴水僧宜節儉僧拜父母年少閉關八旬行腳講宗教人蔘禪肇論華嚴論疏評議先賢遊名山不願西方非理募化妄拈古德機緣(一二)直言心跡僧務外學僧務雜術(一二)周柳翁沸湯施食肉刑心意識制心禪宗淨土遲速六祖壇經居山佛性僧畜僮僕文文山出家四料簡時光不可空過(一二)蔬食上賓李卓吾(一二)中庸性道教義趙清獻經債淨土壽終龍舒往生直受菩薩戒刑戒不願西方(一二)平侍者四果遺教經四十二章經(一二)五條衣禪門口訣(一二)唸佛不見悟人爲僧宜孝父母雷霆真友學貴專精傳燈劉公真菩薩人續原教論三賢女施食師講法師一蹉百蹉禁屠畜魚鶴今日方閒入胎護法儒者闢佛居士搭衣宿命龍眼燒煉南嶽誓願文天台傳佛心印水陸儀文師友朝海蔑視西方頌古拈古(一二)續入藏諸賢著述南嶽天台自言道譏釋(一二)出家利益世俗許願出世間大孝僞造父母恩重經修行不在出家不朽計人不宜食衆生肉三難淨土念豆佛真誥現報(一二)唸佛惟務一心修福勘試六羣僧簡藏煉磨世夢性相大鑒大通(一二)齋僧錢作僧堂楞嚴圓通天說(一二三)趙定宇作閻王弟子爲師服百丈清規剛鬣報天說餘

    竹窗三筆

    明雲棲寺沙門袾宏着

    殺生人世大惡

    或問人所造惡。何者最大。應之者曰。劫盜也。忤逆也。教唆也。予曰是則然。更有大焉。大莫大於殺生也。或曰宰殺充庖。日用常事。何得名惡。而況最大。噫。劫盜雖惡。意在得財。苟歡喜而與之。未必戕人之命。而殺生則剖腹剜心。肝腦鼎鑊矣。忤逆者。或棄不奉養。慢不恭敬。未必爲阿闍楊廣之舉。況闍廣所害。一世父母。而經言有生之屬。或多夙世父母。殺生者自少至老。所殺無算。則害及多生父母矣。教唆者。惡積名彰。多遭察訪。漏網者稀。彼殺生者誰得而詰之。則構訟之害有分限。而殺生之害無終盡也。是故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間之大惡曰殺生。

    晝夜彌陀十萬聲

    世傳永明大師晝夜念彌陀十萬。予嘗試之。自今初日分。至明初日分。足十二時百刻。正得十萬。而所念止是四字名號。若六字則不及滿數矣。飲食抽解皆無間斷。少間則不及滿數矣。睡眠語言。皆悉斷絕。少縱則不及滿數矣。而忙急迫促。如趕路人。無暇細心切念。細念則不及滿數矣。故知十萬雲者。大概極言須臾不離之意。而不必定限十萬之數也。吾恐信心念佛者或執之成病。因舉吾所自試者以告。或曰。此大師禪定中事也。則非吾所知矣。

    己事辦方可爲人

    古人大徹大悟。參學事畢。且於水邊林下。長養聖胎。不惜口頭生醭。龍天推出。方乃爲人。故辭法席者。願生生居學地而自鍛鍊。予出家時。篤奉此語。佩之胸襟。後以病入山。久久不覺漸成叢林。然至今不敢目所居爲方丈。不敢開大口妄論宗乘。蓋與衆同修。非領衆行道也。忝一日之長。互相激勸而已。諸仁者以友道待我而責善焉。幸甚。

    自他二利

    古云未能自利。先能利人者。菩薩發心。斯言甘露也。不善用之。則翻成毒藥。試反己而思之。我是菩薩否。況雲發心。非實己能也。獨不聞自覺己圓。復行覺他者。如來應世乎。或謂必待己圓而後利他。則利他終無時矣。然自疾不能救。而能救他人。無有是處。是故當發菩薩廣大之心。而復確守如來真切之訓。不然。以盲引盲。欲自附於菩薩而人己雙失。謂之何哉。

    殺生非人所爲

    虎豹之食羣獸也。鷹鸇之食羣鳥也。鱧獺鷀鷺之食魚蝦等諸水族也。物類之無知。則然。具人之形。稟人之性。乃殺諸衆生而食其肉可乎。是人中之虎豹鷹鸇鱧獺鷀鷺也。雖然。虎之害不及空飛鱧之害不及陸走。人則上而天。下而淵。中而散殊於林麓田野者。釣弋網罟。百計取之無遺餘。是人之害甚於物也。孔子曰。仁者。人也。孟子曰。仁。人心也。人而不仁。是尚得爲人乎。既名爲人。必無殺生食肉之理矣。

    祀天牛

    燔牛祀天。世傳事始於上古。而歷代因之。雖以梁武帝之奉佛。然面爲犧牲。獨行於太廟。而不行於南郊。史稱正月上辛。以特牛祀於天皇大帝。夫祀天配以祖。則牛亦在焉。安所稱爲用面。予不知其說也。昔沛公以太牢祀孔子。予嘗謂一太牢何足以報聖師之恩。則其不足以報上帝之恩亦明矣。而自古及今。爲有國之大典。孰從而止之。悲矣哉。牛乎。何其業之深且長也一至是乎。

    伏義氏網罟

    槐亭王先生謂網罟制於伏羲蓋因獸之傷稼。設爲網罟者御之也。非捕之也。故曰佃曰漁。皆有田字隱隱在中。槐亭此說。發千古所未發。可謂大有功於世道矣。或曰炎帝始爲稼穡。故號神農氏。伏羲時未有稼。而網罟將奚爲。予乃用前意而廣之曰。古雖未稼。或食草木之實。猶稼也。況人畜以強弱相勝。設爲網罟。使獸畏而避之。但教民遠其害。非教民食其肉也。捕而食之。後世之流弊也。非聖人意也。

    浴水

    京畿老辨融師。嘗言沐浴水澄之。可以漬米炊飯。或曰戲言也。或曰有激之言也。予以爲不然。蓋實語耳。予昔附糧舶至丹陽。連艘十餘里。首尾相踵。而河狹水淺。浣衣者恆於斯。濯足者恆於斯。大小便利者恆於斯。穢且甚矣。然用之以煎煮炊爨者亦恆於斯。非大富貴人。罕有登崖覓井汲泉者。河水浴水奚別焉。耿恭被圍絕水。絞馬糞汁而飲之。而口外有炒米店四十里。候天雨爲飲。穿井數十丈不得水。嗟乎。餓鬼之鄉。積劫不聞水名。爲僧者今處清溪流泉之所。茶湯灌浣。事事如意。更復一月八浴猶以爲少。一月十五浴猶以爲少。何不知慚愧乃至於是。

    僧宜節儉

    張子韶自做秀才時。至狀元及第。位登樞要。而粗衣菲食。無玩好器物。其筆亦用殘禿者。胡克仁居官茹蔬終身。眠一紙帳。彼乃現宰官身。行比丘行。況身是比丘者乎。佛制頭陀比丘行乞爲食糞掃爲衣。冢間樹下爲宿。今處於衆中。檀越送供。衣足矣。食足矣。安居於蘭若矣。更求佳麗可乎。一鉢四綴。一緉鞋三十年。古德之高風未墜也。吾爲是慚愧自責。而並以告夫同侶。

    僧拜父母

    佛製出家比丘不拜父母。而王法有僧道拜父母之律。或問依佛制則王法有違遵王法則佛制不順。當如之何。予謂此無難。可以並行而不悖者也。爲比丘者。遇父母必拜。曰。此吾親也。猶佛也。爲父母者當其拜或引避。或答禮。曰。此佛之弟子也。非吾子也。寧不兩盡其道乎。

    年少閉關

    閉關之說。古未有也。後世乃有之。所以養道非所以造道也。且夫已發菩提大心者。猶尚航海梯山。冒風霜於百郡。不契隨他一語者。方且挑包頂笠。蹈雲水於千山。八旬行腳。老更驅馳。九上三登。不厭勤苦。爾何人斯。安坐一室。人來參我。我弗求人耶。昔高峯坐死關於張公洞。依巖架屋。懸處虛空。如鳥在巢。人罕覯之者。然大悟以後事耳。如其圖安逸而緘封自便。則斷乎不可。

    八旬行腳

    古有頌雲。趙州八十猶行腳。祇爲心頭未悄然。及至歸家無一事。始知虛費草鞋錢。今人不思其前二句。而執其末句。謂道在目前。行腳徒勞耳。而引不越嶺不出關者爲證噫。幸自反觀。已歸家否。無一事否。有如尚滯半途。匆匆多事。則何但八旬。直饒百歲千歲。乃至萬歲。正好多買草鞋。遍歷天涯。未許駐足在。

    講宗

    宗門之壞。講宗者壞之也。或問講以明宗。曷言乎壞之也。予曰經律論有義路。不講則不明。宗門無義路。講之則反晦。將使其參而自得之耳。故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爲君通。又曰我若與汝說破。汝向後罵我在。今講者翻成套子話矣。西來意不明。正坐此耳。

    教人蔘禪

    參禪人之誤。教參禪者誤之也。或問教人蔘禪。是欲起直指之道於殘燈將燼之日。曷言乎誤之也。予曰。道雖人人本具。而亦人人所難。苟非利根上智。卒莫邊岸。奈何概以施之。譬如募士者。得孱孱懦怯。僅可執旗司鼓而授之以朱亥之錘。雲長之刀。典韋之戟。其不振掉而顛蹶者幾希矣。安望其有斬將擒酋攻城破壘之功乎。其或自亦才離上大人丘乙己。而教人以制科文字。亦舛矣。或問於子何如。答曰。老僧正讀上大人未熟在。

    肇論

    空印駁肇公物不遷論。予昔爲之解。今復思之。空印胡繇而爲此駁。其繇有二。一者不察來意。二者太執常法。不察來意者。若人問物何故不遷則應答雲。以性空故。今彼以昔物不至今爲物遷。而漫然折以性空。性空雖是聖語。然施於此。則儱統之談。非對機破的之論也。得無似作文者。辭句雖佳而不切於本題者乎。太執常法者。僧問大珠如何是大涅槃。珠雲。不造生死業。此常法也。又問如何是生死業。珠雲。求大涅槃是生死業。在常法。必答以隨妄而行是生死業矣。今乃即以求大涅槃爲生死業。與肇公即以物不至今爲不遷意正同也。故無以駁爲也。又空印謂圭峯不當以達磨直指之禪爲六度之一。圭峯何處有此語。其所著禪源詮雲。達磨未到。諸家所解。皆是四禪八定之禪。南嶽天台所立教義雖極圓妙。然其趨入門戶次第亦只是前之諸禪。唯達磨所傳。頓同佛體。迥異諸門。其說如此明顯。而曰以直指禪爲六度禪。則吾所未諳也。雖然。空印駁肇公之論不遷。呵圭峯之議初祖。則誠過矣。至其謂圭峯不當以荷澤爲獨紹曹溪天台門下所論或多不出於大師之口。此二說者確論也。

    華嚴論疏

    或問肇論已聞命矣。又一居士力詆清涼者何如。予謂彼居士惟崇棗柏之論。其詆清涼者。言不當以信解行證分裂全經。大失經旨。不思經開信住行向地等。其分裂也抑又甚矣。然則佛亦非歟。夫行布圓融。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必去行布。則圓融何物。因該果海。果徹因源。則先後同歸。首尾一貫。無縫無罅。何處覓其分裂也。況論有論體。疏有疏體。發明大意。莫尚乎論。委曲發明窮深極微疏鈔之功不可思議。二大士者。皆羽翼華嚴之賢聖。不可得而軒輊者也。予嘗有書達居士。居士不答。未知其允否。因記之。

    評議先賢

    予既敘肇論雜華二事。或曰先賢不可評議乎。予曰。非然也。今人未必不如古人。昔有是言矣。然吾嘗思之。三百篇多出於郊野閭閻之歌詠。而後人以才華鳴世者不能及。六羣比丘。聖衆所不齒。而賢於佛滅度後馬鳴龍樹。則古人何可輕也。空印之評。其太過者。止在物不遷。及圭峯論達磨兩處耳。非譏貶清涼者比也。吾見有叱辱溫陵者罵詈長水者。崇尚天台。則盡毀諸家。無一可其意者。勘妙喜爲未悟者。藐中峯爲文字知識者。又其甚有謂六祖不及永嘉。而遭其挫折一上者。是安可以不辨也。嗟乎。古人往矣。今人猶存。吾何苦爲過去者爭閒氣。而取見存者之不悅乎。顧理有當言。不容終嘿者。餘非所恤也。

    遊名山不願西方

    遊五臺者曰文殊在。遊峨嵋者曰普賢在。遊普陀者曰觀世音在。獨不曰西方極樂世界有彌陀在乎。又不曰三大士者徒仰嘉名。阿彌陀佛見在說法。親炙休光之爲愈乎。又不曰跋涉三山。累年月而後到。信心念佛。一彈指而往生乎。大可嘆也。

    非理募化

    雲棲僧約。非理募化者出院。一僧曰。此不足禁。禁之則缺衆生福田。非理募化。雖其人自負過愆。而衆生獲破慳舍財之益。世僧假佛爲名以營生。佛何曾爲此輩出一禁約乎。予曰。子言則誠善矣然知其一。未知其二。非理募化者。瞞因昧果。施者知之。因而退心。後遂不施。安在其能破慳也。佛世有諸弟子自遠遊歸。所過聚落。望而閉戶。問故。則畏僧之募化也。因以白佛。佛乃種種呵責。何言其不禁約也。慎之哉。

    妄拈古德機緣(一)

    雲棲僧約。妄拈古德機緣者出院。一僧雲。此不必禁。禁之則斷般若緣。彼謗法華者。地獄罪畢。還以謗故植緣法華。況妄拈者非謗乎。予曰。子言則誠善矣。然知其一。未知其二。謗法華者。出地獄而植善緣。孰若信敬法華者。不入地獄而即植善緣乎。又謂妄拈非謗。而不思無知臆談皆名謗大般若。是故漫述師言者。被點簡雲。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彼尊師也非謗也。錯答一轉語者墮野狐身。彼錯也。非謗也。何二人皆成罪戾。古人一問一答。皆從真實了悟中來。今人馳騁口頭三昧。明眼人前。似藥汞之入紅爐。妖邪之遇白澤耳。若不禁止。東豎一拳。西下一喝。此作一偈。彼說一頌。如風如狂。如戲如謔。虛頭熾而實踐亡。子以爲宗門復興。吾以爲佛法大壞也。

    妄拈古德機緣(二)

    僧不悅曰。審如是。古德機緣。更不可開口一評量乎。曰。止禁妄拈。未嘗言不可拈也。二僧同起捲簾。古德雲一得一失。子試評量。得失誰在。僧無語。予曰。昔人有言。十回被師家問。九回答不得。未爲害。但忌無知妄談。則終無升進耳。慎之哉。

    直言

    前僧欲除募化妄拈二禁。子不允。僧去。又一僧雲。雲棲半月直言。逐日直言。適起爭端耳除直言。乃所以爲直言也。予謂汝非僧乎。僧宜從佛。而佛制九旬結夏。夏滿之日。名僧自恣日。佛歡喜日。任僧舉過。更無隱諱。故名自恣雲棲半月直言。據此也。佛喜而子獨不喜可乎。律載僧有過。傍僧白佛。佛召本僧種種呵責。因製爲律。雲棲逐日直言。據此也。佛容其舉過。而子獨不容可乎。且世法猶雲君有諍臣。父有諍子。士有諍友。故曰興王賞直諫之臣。聖主立誹謗之木。夫子以知過爲幸。仲由以聞過爲喜。況爲僧修出世法。可不須友以成其德乎。子惡直言。則讒諂面諛之人至矣。拒諫飾非損德敗業。非小失也。慎之哉。

    心跡

    包孝肅公終日正色。人以其笑比黃河清。秦會之亦罕有笑容。一破顏於溪水涸來之對。外貌雖同而中則天壤矣。神鼎諲禪師門庭高峻。衲子非久參上士。無敢登其門。後之禪和亦有然者。臨濟德山動輒棒喝。如風如雷。後之禪和亦有然者。黃龍妙喜升座。則詬罵諸方。後之禪和亦有然者。其同異何如哉。

    僧務外學

    儒者之學。以六經論孟等書爲準的。而老莊乃至佛經禁置不學者業有專攻。其正理也。不足怪也爲僧亦然。乃不讀佛經而讀儒書。讀儒書猶未爲不可。又至於讀莊老。稍明敏者。又從而註釋之。又從而學詩。學文。學字。學尺牘。種種皆法門之衰相也。弗可挽矣。

    僧務雜術(一)

    僧又有作地理師者。作卜筮師者。作風鑑師者。作醫藥師者。作女科醫藥師者。作符水爐火燒煉師者。末法之弊極矣。或曰。百丈大師令司馬頭陀擇地可作五百僧道場者。而得潙山。是地理家事。既而令擇潙山主人。得大祐禪師。是風鑑家事。則何如。噫。此古聖賢爲傳法利生之大機緣。非世人所測識者。而百丈司馬是何等人品。今之術士可以藉口也與哉。

    僧務雜術(二)

    或曰雜術固非僧務。醫以全生。宜若無礙焉。予謂雜術亂。心。則概所當舍。如其救濟爲懷。則亦萬行之一端。而術儻不精。雖曰全生。反以傷生。則大爲不可。近有僧行灸法者。其法和藥作餅。置艾炷於其上而然之。雲治萬病。此不知出自何書。傳自何人。夫切肌而察穴。循穴而入內。灼艾之常法也。隔餅而灸。有痛苦而無功能者也。而師行焉。弟子紹焉。不自知其業之深且重也。

    周柳翁

    周柳翁謂予曰。今日釋門。須是斫三人頭懸之稿街。而後佛法始振矣。時某官在坐。問三人爲誰。答曰。其一某。其二某。問其三。直答曰。老兄是也。某官蓋此翁平日所素厚者。問故。則曰。公託名阿練若。而心在含元殿故也。某官不之瞋作而曰。至言也。此翁以剛直不容於時。至於僧事。亦正氣凜凜若此。可畏也。可敬也。今僧實居阿練若。而有發願願來生作御史者。可愧死矣。

    沸湯施食

    有自稱西域沙門。作焰口施食法師者。其灑淨也不用水。燃沸湯於瓶。以手擎而灑之。着人面不熱。人異之。請施食者絡繹。予以爲此甚不足貴也。世之號端公太保者。尚能以紅鐵煉纏束其肢體。利鋒刃刺入於咽喉。況此沸湯特其小小者耳。夫佛制施食。本爲餓鬼飲食至口即成火炭。故作甘露水真言等以滅其熱惱。使得清涼。奈何其用沸湯也。此何佛所說。何經所載。惑世誣民。莫斯爲甚矣。或謂其能化沸湯爲冷泉。故不必用水。審如是。則亦能化臭腐以爲沉檀。而不必用香矣。化黑暗以爲光明。而不必用燈矣。化瓦礫以爲棗慄。而不必用果矣。化草芥以爲牡丹芍藥。而不必用花矣。化泥土以爲稻麥黍稷。而不必用斛食矣。今何爲香花燈果斛食一一如常法具辦。而獨於灑淨一事則用沸湯乎。明理者辨之。

    肉刑

    肉刑起於何時。其果聖人之意乎哉。或曰。尚書言之矣。然言之而未詳也。抑後世欲威民者爲之也。夫炮烙罪人。商紂之所以危身也。鑿人目。剝人面皮。吳皓之所以覆國也。復有沸油鹽於鼎俎。置人於中而烹之者。齊楚等君所以終至於滅亡也。而謂聖人爲之乎。或又曰。其人天且劓。周易亦言之矣。然易經也。非律也。卜筮之書也。非刑書也。所以前民用。非所以罰民罪也。天且劓。象也。非真也。且肉刑至漢文帝而始除。萬世而下。其以文帝爲非乎。以文帝爲賢乎。如以爲賢。則肉刑之非可知矣。雖然。帝則誠賢矣。而有遺恨焉。宮刑之未除也。嗟乎痛哉。難言也。業報之循環。不可息也。何時得見龍華之世也。

    心意識

    講者數輩。爭論心意識不決。予乃爲稽諸古。文殊問經雲。心者聚義。意者憶義。識者現知義。俱舍論雲。集起名心。籌量名意。了別名識。密嚴經雲。藏是心。執我名意。取諸境界爲識。如是等說。皆小異而大同者也。永嘉雲。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繇茲心意識。是故教乘中須一一究審。不可混淆。宗門直指心源。則一念不生全體現。又何必瑣瑣分別爭論爲也。

    制心

    或問心念紛飛。當作何方便。予曰。佛言心者。制之一處。無事不辦。或曰。得無類告子之強制其心而不動乎。是不然。告子之不動心。念起即遏。遏捺令靜。今之制心。是制使歸於一處。不雜用心。則彼是灰心不起。此是用心不二。彼是豁達空。此是思惟修。兩不同途。未可並論。一處功成。則隨其所習百千三昧靡不具足。故曰無事不辦。彼之強制。只辦得一味頑定。何能有此功德。雖然。此猶是學人初做工夫方便。非爲究竟。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安所云制。又安求所謂處也。或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則全是空寂境界。卻正同於告子之不動心矣。曰。告子遏捺其心。使之不動。曹溪無心可動。不須遏捺。烏得同。

    禪宗淨土遲速

    一僧專修唸佛法門。一僧以禪自負。謂唸佛者曰。汝唸佛必待生西方已。見阿彌陀佛。然後得悟。我參禪者見生便得悟去。遲速較然矣。汝罷念而參可也。僧莫能決。舉以問予。予曰。根有利鈍。力有勤惰。存乎其人。則彼此互爲遲速。未可是此而非彼也。喻如二人同趨寶所。一人乘馬。一人乘船。同日起程。而到之遲速未可定也。則利鈍勤惰之說也。參禪唸佛亦復如是。語其遲。唸佛人有累劫蓮花始開。參禪人亦有多生勤苦不能見性者矣。語其速。參禪人有當下了悟。不歷僧祇獲法身。唸佛人亦有見生打徹。臨終上上品。生者矣。古云。如人涉遠。以到爲期。不取途中強分難易。

    六祖壇經

    六祖示不識字。一生靡事筆研。壇經皆他人記錄。故多訛誤。其十萬八千東方西方等說久已辯明。中又云但修十善。何須更願往生。夫十善。生天之因也。無佛出世。輪王乃以十善化度衆生。六祖不教人生西方見佛。而但使生天可乎。其不足信明矣。故知執壇經而非淨土者。謬之甚者也。

    居山

    古云。大隱居廛。小隱居山。遂有甘心汩沒於塵俗者。不知居廛者。混俗和光。鬧中得靜。有道之士則然。非初心所宜也。或曰永嘉謂未得道而先居山。但見其山。必忘其道。是不許居山也。此各有說。予贊居山。爲汩沒於塵俗者誡也。而永嘉所言自是正理。出家兒大事未明。千里萬里尋師訪道。親近知識。朝參暮請。豈得矇昧無知作守山鬼乎。故知行腳在前。居山在後可也。則亦不悖乎永嘉之言也。

    佛性

    經言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孟子之闢告子也。曰。然則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有執經言而非孟子。予以爲不然。皆有佛性者。出世盡理之言。人畜不同者。世間見在之論。兩不相礙。是故極本窮源。則螻蟻蠛蠓。直下與三世諸佛平等不二。據今見在。則人通萬變。畜惟一知。何容並視。豈惟人與畜殊。彼犬以司夜。有警則吠。若夫牛。即發扃鑽穴。逾牆斬關。且安然如不聞見矣。犬牛之性果不齊也。而況於人乎。萬材同一木也。而梧檟枳棘自殊。百川同一水也。而江湖溝渠各別。同而未嘗不異。異而未嘗不同者也。如執而不通。則世尊成正覺時。普見一切衆生成正覺。今日何以尚有衆生。

    僧畜僮僕

    僧有畜僮僕供使令者。夫出家人有弟子可服役。奚以僮僕爲。或曰弟子爲求道而來。非執役人也。噫。夫子之適國也。一則曰冉有僕。一則曰樊遲御。淵明之赴友人召也。一門生二子舁其籃輿。後世圖而繪之以爲高致。今出家爲僧。乃寵愛其弟子如富貴家兒。而另以錢買僮僕供爨負薪張傘執刺。末法之弊一至是乎。

    文文山

    文山六歌。有來生業緣在。骨肉當如故之句。是信有三世矣。特不知宿業因緣之至也。則聚爲一家。宿業因緣之畢也。則散爲歧路。如鳥宿林。天明而爲東西南北鳥矣。安保其如故也。文山節義才學表表百世。而此言乃似七月七日長生殿語。則未嘗留心內典之故也。惜哉。

    出家四料簡

    有在家出家者。有出家在家者。有在家在家者。有出家出家者。處於族舍。具有父母妻子。而心恆在道。不染世塵者。在家出家者也。處於伽藍。無父母妻子之累。而營營名利。無異俗人者。出家在家者也。處於俗舍。終身纏縛。無一念解脫者。在家在家者也。處於伽藍。終身精進。無一念退惰者。出家出家者也。故古人有身心出家四句。意正如此。雖然。出家出家者。上士也無論矣。與其爲出家在家者。寧爲在家在家者。何以故。袈裟下失人身。下之又下者也。

    時光不可空過(一)

    世人耽着處。不捨晝夜。曰。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耽賞玩也。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耽麴糱也。野客吟殘半夜燈。耽詩賦也。長夏惟消一局棋。耽博奕也。古有明訓曰。是日已過。命亦隨減。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今出家兒。耽麴糱者固少。而前後三事或未免焉。將好光陰驀然空過。豈不大可惜哉。

    時光不可空過(二)

    先德示衆雲。汝等出家。未曾立腳得定。忽已過三四十年矣。我等聞此真懇痛切之語。所當心戰而毛豎者。乃有都將青春壯色。勤勤作有爲事業。或奔南走北。言我參禮名山。或裝塑修造。曰我興崇三寶。或聚衆起會。曰我助揚法化。此雖名色亦皆好事。非上所云賞玩麴糱等比。而其爲空過一也。一朝猛省前非。忽已龍鍾衰朽。悔無及矣。故曰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嗚呼。更有終身安然而不傷悲者。

    蔬食上賓

    一貴人齒高而爵尊。有上賓至。留飯。賓意其盛饌也。則糲飯及菜羹一器而已。無兼味。賓大嘆服。今富家待客。烹炮煎炙羽毛鱗介等種種衆生。大非也。或難曰。易言大烹以養聖賢者何也。噫。獨不聞二簋可用饗。亦易之明示乎。而僧家雖不宰殺。素饌多品亦非所宜也。或又難盂蘭盆盡世甘美以供賢聖僧者何也。噫。獨不聞貧母以殘汁奉闢支而感生天之福。亦內典之明示乎。在心不在物故也。

    李卓吾(一)

    或問李卓吾棄榮削髮。著述傳海內。子以爲何如人。答曰。卓吾超逸之才。豪雄之氣。吾重之。然可重在此。可惜亦在此。夫人具如是才氣。而不以聖言爲量。常道爲憑。鎮之以厚德。持之以小心。則必好爲驚世矯俗之論以自偷快。試舉一二。卓吾以世界人物俱肇始於陰陽。而以太極生陰陽爲妄語。蓋據易傳有天地然後有萬物。而以天陰地陽男陰女陽爲最初之元本。更無先之者。不思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同出夫子傳易之言。而一爲至論一爲妄語何也。乃至以秦皇之暴虐爲第一君。以馮道之失節爲大豪傑。以荊軻聶政之殺身爲最得死所。而古稱賢人君子者。往往反摘其瑕纇。甚而排場戲劇之說。亦復以琵琶荊釵守義持節爲勉強。而西廂拜月爲順天性之常。噫。大學言好人所惡惡人所好。災必逮夫身。卓吾之謂也。惜哉。

    李卓吾(二)

    或曰。子以成敗論人物乎。曰。非然也。夫子記子路不得其死。非不賢子路也。非不愛子路也。行行兼人。有取死之道也。卓吾負子路之勇。又不持齋素而事宰殺。不處山林而遊朝市。不潛心內典而著述外書。即正首丘。吾必以爲幸而免也。雖然。其所立遺約。訓誨徒衆者。皆教以苦行清修。深居而簡出。爲僧者當法也。蘇子瞻譏評范增。而許以人傑。予於卓吾亦云。

    中庸性道教義

    妙喜以中庸性道教。配清淨法身圓滿報身千百億化身。體貼和合。可謂巧妙。細究之。則一時比擬之權辭。非萬世不易之定論也。作實法會則不可。何也。彼以仁義禮智言性。豈不清淨然非法身纖塵不立之清淨也。彼以事物當然之理言道。豈不圓滿。然非報身富有萬德之圓滿也。彼以創制立法化民成俗爲教。豈無千百億妙用。然一身之妙用非分身千百億之妙用也。大同而小異。不可以不察也。或曰仁義禮智。孟子之言也。中庸止言天命而已。予謂至誠能盡其性。而繼之以寬裕溫柔十六字。非仁義禮智而何。故曰孟軻受業子思之門人也。不可不察也。

    趙清獻

    公嘗自言晝之所爲。夜必焚香告天。不敢告者則不爲也。吾以爲如是之人乃可學道。後得法於蔣山泉禪師。有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之句。以如是精誠之心地。而參扣自心。其得悟非偶然也。若夫身雖歸佛。心不合天。止是遊戲法門而已。

    經債

    烏鎮利濟寺有僧師徒二人。俱稱謹厚。託以經懺者日益衆。因致饒裕。而吝嗇。不自享用。亦不佈施。後得疾。族人迎歸調治。俄而謝世。平生積貯盡爲族有。十年後。現夢於所親曰。經懺未完者。陰府考較甚急。苦不可言。人世所傳閃電光中認字讀還。信不誣也。筆之以誡夫應緣者。

    淨土壽終

    或問第二願雲。國中天人壽終。更無生三惡道者。則有生有死。特不墮落耳。何謂生彼國者皆無量壽。曰後不云乎。國中天人壽皆無量。除其本願願出度生者。十疑論亦曰生彼國土得無生忍已。還來此世救苦衆生。則悲願行化。非此土死生比也。

    龍舒往生

    或問居士臨終立化。其往生之祥昭灼如是。而所輯大彌陀經。不免抄前着後抄後着前。此一失也。又宋景濂謂居士於金剛經不用昭明三十二分無論矣。亦不依天親無著所定。而另爲品第。此二失也。似於觀經讀誦大乘往生正因未協。而立化者何。答。此雖有過。然其平日唸佛求生至真至切。至誠至篤。自利利他。功德非細。小疵不足掩其大善。尚有帶業往生者。何疑於龍舒。或其品位不能與上上流。則未可知矣。

    直受菩薩戒

    予着戒疏發隱中。言必先受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然後受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有講師憤然不平曰。何以不教人直受菩薩戒。而迂曲如是。佛記末法中有魔王混入吾法而壞吾法。今其人矣。予不答。講師卒。其徒理前語。欲集諸僧諸宰官居士等設大會而作辯難。予亦不答。有代予答者曰。無以爲也。不觀彼所引菩薩善戒經乎。經雲。譬如重樓四級。自下而上。次第歷然。不可躐等。受戒亦然。經語也。無以爲也。其人乃止。

    刑戒

    大長者呂叔簡作刑戒。鄒南皋先生梓之。予跋之。茲傳聞一事甚奇。某官者素酷暴。動輒行笞數十下。酸楚之聲震地。若罔聞者。有道人排闥入。直立廳事。瞋目而指之。某官大怒。呼左右極力笞之。忽後堂大叫公子爲鬼擊。幾斃。某官張皇退堂入內。則其子自言若有鬼神巨棰棰我。皮破肉爛。血漬雙股。痛不可忍。急遣人至廳。被笞人已失所在。乃號啕大哭。舉身自擲。頭面皆損。噫。彼道人者。其天神乎。人皆有父母。人之子己之子均子也。奈何己子如珍。他子如草。於心安乎。又一尊官愛幼子。每日令屠者進一豬胃。胃瘦則大怒。笞責屠傷重。調治兩月乃愈。有居家嚴刑以待婢僕亦復如是。愚謂刑戒一書。當布之四方傳之百世可也。

    不願西方(一)

    或問一僧。公願生西方否。曰。吾不願也。乃所願。來生着綠袍。一妻一妾而處室也。此即吾之極樂國也。問者嘿然。以告予。予謂人各有志。志在富貴。何西方之爲。雖然。富貴雖非道人美事。而亦須修頑福以得之。儻不修福。未必得爲綠袍郎。而或作綠衣人也。未必配淑女於名門。而或納六禮於齊人也。猶未也。儻有業焉。且不得爲綠衣人。而或爲金衣公子之流。事未可知也。且不得納禮於齊人。而或依棲於圉人校人庖人。事未可知也。猶未也。儻業重焉。金衣或變而爲赤鍱焉。事未可知也。圉人校人庖人或變而爲阿旁焉。事未可知也。悲夫。

    不願西方(二)

    又問一僧。公願生西方否。曰。吾不願。亦不不願。東方有佛吾往東方。西方有佛吾往西方。南北上下亦復如是。吾何定於西方也。又問一僧。公願生西方否。曰。八金剛抬我過東方吾不來。四天王抬我過西方吾不去。吾何知所謂東西也。合而觀之。前之一人。汩沒於五濁者也。此二人者。一則隨生。一則無生。雖然。曰隨生。未必其真能作主而不被業牽也。曰無生。未必其真得無生法忍而常住寂光也。如未能。則戲論而已。又未能。則大言不慚而已。難矣哉。

    平侍者

    平侍者久侍太陽。稱有悟入。奈何於後首創異議。徙太陽之塔。出其遺體。行破腦之慘毒。生報虎口。死入泥犁。則知其悟處。不過依稀見解得少爲足而已。何有真悟徹人。而反作此大逆不道之事乎哉。淺解當悟。禍至此極。可戒也。

    四果

    紫陽真人謂四果人奪舍投胎。身有敗壞。不免離一舍入一舍。故其言曰若解降龍並伏虎。真金起屋幾時枯也。夫初果七返生死。二果名一往來。猶可以胎論。三果已名不來。而四果則見思惑盡。不受後有。三明六通。號阿羅漢。又何用奪舍爲。紫陽仙學超越倫類。悟真諸書多談理性。而爲此言。似於內典未甚精究耳。噫。真金起屋。特不枯耳。寧思金不度火也與哉。

    遺教經

    世人臨終爲言以示子孫謂之遺囑。而子孫執之以作憑據。世守而不變者也。況三界大師。四生慈父。說法四十九年。最後之遺囑乎。爲僧者。所當朝誦暮習。師授徒傳。終身奉之而不可一日廢忘者。乃等之以童蒙之書。置之間處。不復論究。豈非如來之逆子。佛法之頑民也哉。

    四十二章經(一)

    四十二章經譯於騰蘭二師。更無再譯。今世傳二本。大同而小異。餘不必論。但其較量設供優劣。藏本則始於凡夫。而終於化其二親。守遂師解本。則始於惡人而終於無修無證者。考其文義。藏本頗爲未安。遂本文義俱暢。藏本又云飯辟支佛。不如化其二親。何又言飯善人功德最大。既功德爲最。何又云飯善人不如飯一持五戒者。前後文義自相矛盾。又曰事天地鬼神。不如孝其二親。夫辟支佛尚不及二親。又何況天地鬼神也。而遂師必無自撰佛經之理。其本必有所自。故知流通藏外者未必無善本。而不必全執藏本以爲折衷也。予着梵網發隱。亦得一本於古寺中。與天台疏文符契。於藏本反有參差處。發隱凡例中已申明之。今更爲專憑藏本者告雲。

    四十二章經(二)

    昔有南都僧某者。以四十二章經來武林。按古例。乞諸士夫各書一條勒石。予兄時以養親居家。書付之。逾年。有販其本至杭者。則別易一顯宦名矣。又數年。吾兄忽有南通政之命。於書肆得前本。則復易兄名矣。因感嘆其事。爲詩梓之集中。有紗籠事非謬之句。予爲兄言。僧則誠鄙矣陋矣。獨不聞翟公榜門杜客語乎。客固不足言。而公亦失厚道矣。兄謂予子之言是也。遂鏟去。噫。僧何苦不汲汲辦己躬下事。奔走貴人之門。作閒傢俱。貽笑於時人也。嗟夫。

    五條衣

    予初出家時。見五條衣皆另作簡便小巧者。略按五條大意而已。蓋此原名作務衣也。今悉照七條二十五條之式。雖不失方袍古制。而大有不便。搭此衣止可坐禪諷經禮佛。何堪執作運勞。則五條衣成七條用矣。夫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衆。必執反古以爲高。則書契既立之後而復爲結繩。桌椅既具之後而復爲席地。曰吾復古也可乎。今世有碗箸矣。而食必用鉢。又匙不便更參之以箸。尤爲可笑。夫鉢存之。不忘佛制可也。而不必泥之爲日用也。

    禪門口訣(一)

    大藏有禪門口訣一書。中所言類多數息法門。而兼之以下視臍輪等語。外籤標智者大師。而經文下既非大師。又非灌頂章安荊溪等諸賢所記。不可信也。且大師自有大小止觀正文。末後略舉治病一門。與此相似。蓋防身之小法。非學佛之大道也。乃高題口訣。而借重大師。黃冠道流遂據此以印證己法。乃曰此大師親口密傳之祕訣也。而淺識者便謂佛法盡在乎是。則其害大矣。豈知禪門亦原無口訣之說乎。不得不辯。

    禪門口訣(二)

    或問禪門信無口訣乎。曰。佛法正大光明。一人演之。而百千萬億人天之所其聞也。何口訣之有。無已則有一焉。夫一言二言。言簡而義精者。斯之謂訣。連篇累牘。牽枝而引蔓者非訣也。是故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者。金剛經之口訣也。惟一乘法。無二無三者。法華經之口訣也。成就慧身。不繇他悟者。華嚴經之口訣也。執持名號。一心不亂者。彌陀經之口訣也。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者。十六觀經之口訣也。不此訣之信。而信他訣者。舍璠璵而執碔砆者也。

    唸佛不見悟人

    或問參禪得悟者相望於冊。唸佛得悟者何寥寥其未聞也。噫。蓋有之矣。子未之見也。且參禪人得理之後終不嘵嘵以自鳴也。龍天推出。然後聲振一時。而名垂後世。彼曹溪佩黃梅之心印。苟不失口於風幡。一獵人之守網夫而已。清素受慈明密記。苟非邂逅於荔枝。一叢林之間老漢而已。子何自而知之。況實心念佛者。志出娑婆。精求淨土。念念如救頭然。即其悟本性之彌陀。了惟心之極樂。若終身隱而不出。子亦烏得而知之也。凡上上品生者。皆得悟人也。往生傳不可不讀。

    爲僧宜孝父母

    有爲僧不孝父母者。予深責之。或曰。出家既已辭親割愛。責之則反動其恩愛心矣。曰。惡。是何言也。大孝釋迦尊。累劫報親恩。積因成正覺。而梵網雲。戒雖萬行。以孝爲宗。觀經雲。孝養父母。淨業正因。古人有作堂奉母者。擔母乞食者。未嘗以恩愛累也。奈何於親割愛矣。而締交施主。不絕饋遺。畜養弟子。過於骨肉。是無親而有親。出一愛而復入一愛也。何顛倒乃爾。且己受十方供養。飽暖安居。而坐視父母之飢寒寥落。汝安則爲之。

    雷霆

    蘇明允曰。叛父母。褻神明。則雷霆下擊之。雷霆固不能盡擊此輩也。然有時而不測也。明允此言。欲使爲惡者懼。而漏網雷霆之擊者亦衆矣。終不能使之懼也。然爲惡受報。蓋亦多途。有生惡疾而死者。有犯刑憲而死者。有遭虎狼而死者。有死於水溺者。有死於火焚者。有死於刀斧者。有死於砒鴆者。有死於牆崩石壓者。其爲報一也。殺人以挺與刃之類也。豈必其盡擊於雷霆乎。況復有見生受報者。有來生受報者。有身報於陽世者。有魂報於冥司者。毋曰不擊於雷霆。而遽稱漏網也。

    真友

    中峯大師警策。有參禪必待尋師友。敢保工夫一世休。又曰。縱饒達磨與釋迦擬親早已成窠臼。此醍醐至妙之言也。然不可聞於下士也。執此言而自用自專。不復知取友之益。則翻成毒藥矣。取友非難。得真友爲難。飲食財帛相徵逐者惡友也。善相勸惡相規者好友也。開我以正修行路。示我以最上乘法。爲我燈。爲我眼。爲我導師。爲我醫王者。真善知識友也。不可一日而遠離者也。

    學貴專精

    古人爲學。有三年不窺園者。有閉戶不逾檻外者。有得家書。見平安二字。即投水不展視者。庶幾乎專精不二者矣。而爲僧者學出世法。反以世事亂其心乎。吾輩觀此。當汗顏悚骨而惕於中矣。

    傳燈

    傳燈錄所載諸師。如六代相承。五燈分焰。諸大尊宿。皆天下古今第一流人物。所謂始知周孔外別自有英豪者是也。豈易言哉。而今人或得一知半見。或得些少輕安。便自以爲大悟大徹。而無眼長老又或以東瓜印子印之。一盲衆盲。非徒無益而有害。可勝悼歟。

    劉公真菩薩人

    劉公諱寬。其治郡也。有過者以蒲鞭示辱。夫人慾試其怒也。使婢故以羹汗朝衣。公但曰羹爛汝手乎。終不怒。即此二事。知其真菩薩人。不可企及。且今之治民者。用格外之嚴刑尚不能折獄。蒲鞭而民自化之。非大威神力何以至此。今御下人。小不如意。動輒加刑。羹污朝衣。反恤之而不責。非大慈悲力何以至此。臨朝逼迫。而乃從容易衣。心不動搖。非大禪定力何以至此。火宅中具如是操略。如是器量。勝出家兒蒲團上三十年工夫矣。吾輩觀此。可不愧乎。可不勉乎。

    續原教論

    國初翰林待詔沈士榮居士作續原教論。其詳品名儒學佛一篇。備舉唐宋諸君子。如白香山蘇內翰以至裴丞相楊大年等諸公。禪學淺深。最爲精核。其言曰。即裴楊諸公。不雲無悟入。而保養受持則未可知也。豈有身居名利之場。又非果位菩薩。而能無細惑流注者哉。遊戲法門者固不必論矣。我輩身爲出家兒者。試靜思之。

    三賢女

    內人在道稱賢者。吾目擊三人焉。一曰出家尼嚴姓者。清修苦行。終身不幹謁富貴家。一在家趙姓者。手書華嚴經八十一卷。一在家朱姓者。勸其夫休罷漁業。投身水中。夫末法僧尼。多遊族姓。苦行終身。誰似嚴者。募化書經。或昧因果。自力自書。誰似趙者。爲救衆生。不顧身命。終化其夫。誰似朱者。吾謂此三內人。三丈夫也。三大丈夫也。

    施食師

    焰口施食。啓教於阿難。蓋瑜伽部攝也。瑜伽大興於唐之金剛智廣大不空二師。能役使鬼神。移易山海。威神之力不可思議。數傳之後。無能嗣之者。所存但施食一法而已。手結印。口誦咒。心作觀。三業相應之謂瑜伽。其事非易易也。今印咒未必精。而況觀力乎。則不相應矣。不相應。則不惟不能利生。而亦或反至害己。昨山中一方外僧病已篤。是晚外正施食。謂看病者言。有鬼挈我同出就食。辭不往。俄復來雲。法師不誠。吾輩空返。必有以報之。於是牽我臂偕行。衆持撓鉤套索雲。欲拽此法師下地。我大怖。失聲呼救。一時散去。越數日僧死。蓋未死前。已與諸鬼爲伍矣。向非驚叫。臺上師危乎哉。不惟是耳。一僧不誠。被鬼舁至河中欲沈之。一僧失鎖衣篋。心存匙鑰。諸鬼見飯上皆鐵片。遂不得食。一僧曬氈衣未收。值天雨。心念此衣。諸鬼見飯上皆獸毛。遂不得食。各受顯報。又一人入冥。見黑房中有僧數百。肌體瘦削。顏色憔悴。似憂苦不堪之狀。問之。則皆施食師也。施食非易易事也。信夫。

    講法師

    或謂講法師有化物之功。無交鬼神之責。其寡過矣乎。曰。殆有甚焉。施食一法耳。一法猶易精。經論繁多。一一而欲精之亦難矣。故古人業有專攻。如恭法華善華嚴之類是也。今則無經不說。無論不宣。其果超越於先哲乎。遂有師承無自。而臆見自用者。有好爲新說。而妄議前賢者。有略加銷釋。而全無發揮者。皆未免於過也。必其精研有素。博學無方。惟以明道爲懷。不圖利養於己。庶幾有功而無過耳。或又謂智者雲。爲利弘經亦恆有菩薩之名者何也。噫。此爲具菩薩之大悲。而未臻菩薩之實行者言也。非爲貪利者言也。不察此意。幾許誤哉。

    一蹉百蹉

    古云。今生若不修。一蹉是百蹉。一之至百。何蹉之多直至於是。經言離惡道得人身難。得人身逢佛法難然而逢唸佛法門。信受爲尤難也。如經所言。蟻子自七佛以來未脫蟻身。安知何日得人身。又何日逢佛法。又何日逢唸佛法門而信受也。何止百蹉。蓋千蹉萬蹉而無窮也。傷哉。

    禁屠

    世人廣殺生命。以供朝夕。備宴賞。奉祭祀。皆謂理所當然。既其當然。則何爲旱乾水溢而官禁屠宰。然後知屠宰之爲非也。雖然。旱災而小沾。水災而少霽。已彘肩羊肘高懸市井矣。又杭俗祈禱觀音大士。必請至海會寺。而滿城宰殺。誠意何在。深可怪嘆。儻其時時戒殺。戶戶持齋。必能感召天和。雨暘時若。田禾豐穰。海宇清寧。葛天無懷之風再見於今日矣。奈何習俗相沿不可救也。哀哉。

    畜魚鶴

    世俗畜小金魚者飼以蟣蝦。畜鶴者飼以細魚。飼鶴則一食動以百計。飼金魚則一食動。以千計。積日而月。積月而年殺業無邊矣。夫養蠶也。孳生六畜也爲飽暖而造此殺業也。魚與鶴供一玩視而已。嗟乎。是亦不可以已乎。

    今日方閒

    吾杭有魯姓者。忘其名。人以其面麻也。稱魯麻子。中年謂其子曰吾婚嫁事畢爾曹亦能自立矣吾將求閒。於是備棺槨。凡魂轎明旌鼓樂皆悉營辦。諸子衰絰執杖引棺。己肩輿隨後。至西湖之別墅。置棺中庭。遣諸子歸。榜其門曰。今日方閒。至死不入城墎。嗚呼亦達矣。夫俗士具有家緣。其忙宜也脫忙而曰今日方閒。出家者本間也。乃勞形苦志奔利趨名終日營營而不知休息者。當榜曰今日方忙可也。

    入胎

    經言入胎皆在十月之先。而世間傳聞者。皆臨產之時死彼生此。有供僧山中者。忽見僧直入內室。俄報坐草生子。急往山中探之。則僧已入滅矣。與經言不合何也。蓋入胎於十月之先者其常。而臨產入胎者千萬中之一二也。世人惟見一二。而不見千萬故也。然早入胎不見現形者何也。或臨產入者能現。而早入不能現也。經無明文。不敢妄爲之說。衆生入胎不可思議。以俟夫天眼聖人決焉。

    護法

    人知佛法外護付與王臣。而未知僧之當其護者不可以不慎也。護法有三。一曰興崇梵剎。二曰流通大教。三曰獎掖緇流。曷言乎慎也。護剎者。梵剎果爾原屬寺產。豪強佔焉。奪而復之。理也。有如考諸圖籍。則疑似不明。傳之久遠。則張王互易。以勢取之可乎。喜舍名爲吉祥地。力不敵而與者謂之冤業藪。若僧惟勸化有力大人。以恢復舊剎爲大功德主。而不思佛固等視衆生。如羅睺羅殃民建剎。即廣逾千頃。高凌九霄。栴檀爲材。珠玉爲飾。佛所悲憐而不喜者也。有過無功。不可不慎。一也。護教者。其所著述。果爾遠合佛心。近得經旨。讚歎而傳揚之。理也。有如外道迂談。胸臆偏見。過爲稱譽可乎。若僧惟乞諸名公作序作跋。而不思疑誤後學。有過無功。不可不慎。二也。護僧者。其僧果爾真參真悟。具大知見者。尊而禮之。實心實行。操持敦確者。信而近之。理也。有如虛頭禪客。下劣庸流。亦尊之信之可乎。若僧惟親附貴門。冀其覆庇。而綿纊錦繡以裹癰疽。祇益其毒。有過無功。不可不慎。三也。是則王臣護法而僧壞法也。悲夫。

    儒者闢佛

    儒者闢佛。有跡相似而實不同者。不可概論也。儒有三。有誠實之儒。有偏僻之儒。有超脫之儒。誠實儒者。於佛原無噁心。但其學以綱常倫理爲主。所務在於格致誠正修齊治平。是世間正道也。即佛談出世法自不相合。不相合勢必爭。爭則或至於謗者。無怪其然也。伊川晦庵之類是也。偏僻儒者。稟狂高之性。主先入之言。逞訛謬之談。窮毀極詆。而不知其爲非。張無盡所謂聞佛似寇仇。見僧如蛇蠍者是也。超脫儒者。識精而理明。不惟不闢。而且深信。不惟深信。而且力行。是之謂真儒也。雖然。又有遊戲法門。而實無歸敬。外爲歸敬。而中懷異心者。非真儒也。具眼者辨之。

    居士搭衣

    圓頂方袍。則知三衣僧服也。發其首而僧其衣。非制矣。古人謂反有罪愆。而着爲成訓。世人不察。僧亦不言。可嘆也。予少時見昭慶戒壇受優婆塞優婆夷戒者鹹着三衣。蓋沿習爲風。而不知其非也。此非在家者之過。出家僧不以明告。而惟順人情以致此也。故表而出之。

    宿命

    世有偶知宿命者。非必得道者之宿命通也。古今蓋屢有之。總戎楊君爲予言。亡兄年十三四時。忽作北人語云。平日只管道南方好南方好。展兩手雲。今生此處來得好來得好。問之。則曰我山東某處紅廟僧也。老總戎以爲妖。欲撲殺之。遂不敢言。逾年而卒。昔靈樹世世爲僧不失通。雲門三生爲國王。因不知宿命。豈雲門之賢不及今人乎。故曰偶爾不昧。非通也。今爲僧念念在世法中。入胎出胎。安能更記憶前事。求生西方自應汲汲矣。

    龍眼

    宗伯陸公壽九十七而嗜龍眼。龍眼遂價貴一方。又吾鄉一老叟。壽逾宗伯六載。而嗜蒸豚。二老母。一嗜米飲。一嗜川椒。壽俱九十以上。旁觀者復效法之。又一老人。清晨服蜜湯一杯。儻其永壽。而諸蜂乏食矣嗟乎。攝生雖君子所不廢。而死生有命。聖謨洋洋。故夫子僅登古稀。豈其養生之無物。顏淵早夭三十。將無簞食以傷生。而有耄耋期頤負販於道路者。曾饘粥之不繼者也。則知宗伯以積德延壽。龍眼何與焉。又況乎金仙氏之長生也。

    燒煉

    或問燒煉之誆騙莫不知之。而恆中之者何也。先聖有言。智者不惑。中丹客者智不足也。雖然。世人不足責。出家僧亦有惑之者。爲可嘆也。夫世人以財爲命。而丹砂可化爲黃金。雖帝者亦惑於方士之說矣。故在俗家宜受其惑。而出家者不憶佛言乎。白毫相中八萬四千光明。以一分光明周給末法弟子尚不能盡。而奚事燒煉。蘇城一老僧。爲興殿故。日誦法華七卷。佛號萬聲。祈丹事早成者。屢被誆騙。而不退悔。曰退悔則真仙不可致。坐是宿志不回。初誠愈確。而卒無一成。夫爲興佛殿故。雖屬好心。然此殿非一二萬金不可。望丹成以舉事。亦左矣。噫。以求丹之心求道。以養丹客之費供事天下善知識。以鼎新佛殿之精誠。返照曠大劫來之天真佛。以七卷法華萬聲佛號之勤苦迴向西方。則不立一椽。建剎已竟。而乃用心於必不可成之役。盡敬於必不可信之人。惜哉。

    南嶽誓願文

    大藏有南嶽禪師立誓願文。末後言願先得丹而後得道。蓋欲留形住世。長生不死。而現世之中便得成果。不待他生。南嶽應化聖賢。若果出其口。必自有故。非凡近所測。若後人所增。則不可信。下士觀此。或起異見。是願文誤之也。神鸞焚仙經而修觀經。南嶽修丹道以求佛道。何兩不相合如是彼南嶽止觀於起信論增一惡字。而曰具足一切善惡。此必非南嶽之意。而後人爲之者。惡字可增。今文何可遽信。其亦禪門口訣之類也夫。

    天台傳佛心印

    大藏又有智者大師傳佛心印一卷。夫佛心印曰天台傳之可也。謂天台獨傳。而達磨諸師皆不得與焉。不可也。謂師子遇害。其傳遂止。而六代傳衣俱無其事。不可也。師子之色身可害。而道不可害也。師子之說法已竟而傳法未竟也。皆後人所爲尊天台而不知所以尊也又後人之言曰。法華。根本也。華嚴。枝葉也。天台何曾有是言也。又曰性具之旨惟一家有。非諸家所能及。一家之說。亦何示人以不廣也。夫性具之理。見於諸經。發於諸祖。不知其幾。而獨擅一家。非天台所樂聞也。天台。聖師也。望道而未之見者也。其自處也曰。損己利人。止登五品。而後人過爲稱揚。失天台不自聖之心矣。合前一事觀之。故古云盡信書則不如無書。

    水陸儀文

    水陸儀文。世傳起自梁武帝。昔白起以長平一坑至四十萬。罪大惡極。久沈地獄。無繇出離。致夢於武帝。武帝與志公諸師議拔救之策。知大藏有水陸儀文。禱之。則光明滿堂。繇此舉行。傳之後世。而今藏並無其文。金山寺之本。亦前後錯雜不見始終頭緒。時僧行者。亦復隨意所作。各各稍殊。南都所繪上下堂像。隨畫師所傳。奉爲定規。頗不的當。而啓建道場者。化募資費。累月累年。始克成就。陳設繁文。以致士女老幼紛至沓來。如俗中看旗看春。交足摩肩。男女混亂日以千計。而不免褻瀆聖賢。衝突鬼神。失多而過重。有禍而無功。多致道場不終其事而感惡報。甚可懼也。惟四明志磐法師所輯儀文。至精至密至簡至易。精密而不傷於煩長。簡易而不病於缺漏。其本止存四明。諸方皆未之見也。予爲訂正。重壽諸梓。以廣流通雖然。亦不可易易舉數數舉也。易則必至於數。數則自生夫易。繇是疏於誠敬。多於過愆。則求福而反禍矣。幸相與慎之。

    師友

    越僧定公。中年出家。破衲乞食。雲行鳥飛於名利淡如也。苦志力參天晴日出四句忽有省。時無大知識爲之鉗錘。有印之者。心不服。咈然去。嘗謂予曰。今世僧誰敢印證我者。因引釋迦如來以作印證。繇是得少爲足認鋀作金。乃崇信羅道。註釋其所作五部六冊等書。遂爲時人所呵。向使其得真師勝友。必大有成就。故知尋師訪友之功。學道者之要務。而有因無果喪失初心。良可嘆悼。

    朝海

    僧俗進香南海。或有不繇四明正路。而別從大洋。及鱉子門。蹈不測之險者。颶風作。覆舟。溺死數十百人嗟乎。不遠數百里。數千裏。虔誠而往參謁。寧非好心。寧非善事。而至於失命。則未必其臨終正念何如也。夫經稱菩薩無剎不現身。則不須遠涉他方。而大慈大悲者菩薩之所以爲菩薩也。但能存菩薩慈悲之心。學菩薩慈悲之行。是不出戶庭。而時時常覲普陀山。不面金容而刻刻親承觀自在矣。更有投入洪濤謂之捨身。冀菩薩爲接引。及其死也。必發瞋起怨。是反成墮落。豈不哀哉。不特此耳。泰山絕頂亦有捨身崖。後賢爲之築垣。大書矜愚二字。亦無量陰德矣。

    蔑視西方

    居士鮑姓者。日誦法華楞嚴。久之知解通利。遂作西方論答客問共三篇。初一篇猶談正理。而稍稍帶言西方不足生。次二篇則甚言願生西方者之非。或勸予闢之。予憶空谷禪師。謂謬人之言比於樵歌牧唱。不必與辯。今鮑所論。皆援禪門正理。易以入人。則因而疑誤衆生。退失往生之願。爲害非細。不得終嘿矣。其初一篇分三等西方。一爲文殊普賢馬鳴龍樹諸菩薩所生之西方。二爲遠公永明等諸知識。蘇子瞻楊次公等諸賢者所生之西方。三爲凡庸惡人畜生等所生之西方。其說近似有理。但九品往生。經有明文。昭如日月之在中天。何須待爾別爲三等。一王創制。萬國欽崇。山野匹夫。另立科約可乎。其謬一也。佛明九品者。西方原無二土。而人機不同。故往生者自成其九。鮑之說。是西方原設三等之土以待三等之人。與經不協。其謬二也。又言永遠諸知識諸賢者往生。實非自利。純是利他。夫求生彼國。正爲親近如來。冀求勝益。諸大菩薩且置弗論。只如蘇楊諸賢。豈皆菩薩地盡。特往極樂度生。更不自利者耶。行願品頌雲。親睹如來無量光。見前授我菩提記。求授記非自利而何。其謬三也。又曰聖凡同體。迷悟而優劣暫分。返照回光。反掌而聖凡迥別。既其返照。如何翻成迥別。又曰同體可乎。自語相違。其謬四也。又曰毋執我相欲生彼土。而佛顧叮嚀告誡。勸發求生。是佛教人執我相耶。其謬五也。至於第二第三篇。彌加詆譭。其謬更甚。曰今主法者惟以淨土爲事。惟以此事爲真則淨土是假耶。佛說淨土是誑語耶。不信有金色世界。楞嚴所呵也。鮑日誦楞嚴。而作此斷見。其謬六也。又云一心不亂。非執持名號念念專注之謂也。若說執持者。有如雲布。親見數人晝夜唸佛。又經幾位老善知識印過。後皆入魔罥。不可救拔。夫執持名號。佛說也。是佛誤此數人入魔罥耶。現見不念佛而參禪亦有着魔者何也。經言唸佛往生者得不退轉。則必入聖流。佛許入聖流。鮑以爲入魔罥。其謬七也。又云所謂一心者。乃當人本有之心。本自靈妙。本自具足。除是之外更無別法。夫經文明說執持名號。一心不亂。何得革去上文四字而說一心。若無經文。空口高談。如是說心。亦無不可。此則金口所出。真語實語。是佛差說鮑爲改正耶。法華雲。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又如何解。其謬八也。又曰依此法修。必入邪道。前曰入魔罥。今曰入邪道。唸佛之爲害如此乎。佛何不禁人唸佛而待鮑禁也。其謬九也。又云上古人先勸人得本。後勸往生。夫唸佛往生。原是下學而上達邊事。先上達後下學於理通乎。寧有先狀元及第。位登宰輔。方乃習讀六經論孟學。做舉業文字者乎。其謬十也。又云若佛法止此。只消一卷彌陀經足矣。只靠此經。誰不可作人天師。誰不可稱善知識。夫法華楞嚴華嚴般若等諸大乘經。無日不誦。無日不講。有誰偏執彌陀一經而掃滅諸經耶。雖然。祇恐不曾真實專靠一經耳。專靠一經。得唸佛三昧。稱善知識亦何忝乎。十一謬也。又云佛剎無盡。若專教人求生一剎。其餘佛剎豈不冷靜哉。寧知盡微塵衆生皆生一剎。不見增多。盡微塵衆生無一生彼剎者。亦不減少。何冷何暖。何靜何喧。而作兒童之見。邪僻之說。十二謬也。千經萬論。讚歎西方。千聖萬賢。求生彼國。獨鮑一人重加毀訾。何其不懼口業也。居士初時信心虔篤。吾甚愛之。今若此。吾甚憂之。

    頌古拈古

    或問古人皆有頌古拈古。子獨無。何也。答曰。不敢也。古人大徹大悟之後。吐半偈。發片言。皆從真實心地大光明藏中自然流出。不假思惟。不煩造作。今人能如是乎。國初尊宿言公案有二等。如狗子佛性萬法歸一之類是一等。又有最後極則淆訛。謂之腦後一槌極爲難透。予於前狗子萬法尚未能無疑。何況最後。故不敢恣其臆見。妄爲拈頌也。

    頌古拈古(二)

    或曰。子其謙乎。蓋能而示之以不能乎。曰非謙也。是真語實語也。楞伽示宗說二通。而教多顯義。宗多密義。故又云無義味語。予於教之深玄者猶未能盡通也。而況於宗門中語乎。複次宗門問答機緣。雖雲無義味語。然有猶存少分義路可思議者。有絕無義路似無孔鐵槌不可鑽刺者。有似太虛空不可捉摸者。有似鐵蒺藜不可咬嚼者。有似大火聚不可近傍者。有似赫日輪不可着眼者。有似砒霜鴆羽不可沾脣者。安得妄議。略舉古人一二。世尊拈花迦葉破顏微笑。我今已能冥會佛心如迦葉否。客誦金剛六祖即時契悟。我今已能頓了深經如六祖否。臨濟見大愚而曰黃檗佛法無多子。我今已能實見得無多子否。趙州八十行腳。曰祇爲心頭未悄然。我今已能心頭悄然否。香巖擊竹有聲。而曰一擊忘所知。我今已能忘所知否。靈雲見桃花而曰直至如今更不疑。我今已能的的到不疑之地否。高峯被雪巖問正睡着無夢時主人不能答。我今已能答斯問否。又三年而於枕子落地處大悟。我今已有此大悟否。如此類者不可勝舉。儻有一未明。其餘皆未必明也。如兜率悅公之謂張無盡是也。非惟古人。即今人所作。亦不敢輕評其是非。而漫爲之貶駁也。何也。人坐於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曲直。又未曾系籍聖賢故也。嗟乎。錯答一轉語。墮野狐身百劫。笑明眼人答話。倒屙三十年。覆轍昭然。可弗慎諸。

    續入藏諸賢著述

    古來此方著述入藏者。皆依經論入藏成式。梵僧若干員。漢僧若干員。通佛法宰官若干員。羣聚而共議之。有當入而未入者。則元之天目高峯禪師語錄。國初之琦楚石禪師語錄。皆寶所之遺珍也。近歲又入藏四十餘函。而二師語錄依然見遺。有不須入者反入焉。則一二時僧與一二中貴草草自定而高明者或不與其事故也。嗟乎。天台師種種著述。及百年然後得入藏。豈亦時節因緣使之然歟。後更有入藏者。二師之語錄其最急矣。特闡而明之。

    南嶽天台自言

    嶽臺二師俱言吾以領衆。損己利人。一則止證鐵輪。一則僅登五品。權辭歟。抑實語歟。愚謂權實非後學所能測。但在今人。且莫問權。姑以實論。聖師尚爾。況凡夫乎。則轉增精進矣。不特二師爲然。古人之自處也有曰。某離師太早。未能盡其妙。或曰某早住院。未克臻此。其慎重類如是。況臺師所處尚不及信位。今人即大悟。問其造位若果入住。應便能八相成道否。則寧可自招妄言證聖之大罪耶。孔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又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又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即二師意也。彼嘐嘐然高據師位大言不慚者。將超越於二師之上乎。可懼也已。

    道譏釋(一)

    有道者告予曰。我輩冠簪。公等剃削。夫剃削者。應離世絕俗。奈何接踵於長途廣行募化者。罕遇道流而恆見緇輩也。有手持緣簿。如土地神前之判官者。有魚擊相應高歌唱和。而談說因緣如瞽師者。有扛抬菩薩像神像。而鼓樂喧填。贊勸舍施。如歌郎者。有持半片銅鐃。而鼓以竹箸。如小兒戲者。有拖鐵索重數十百斤如罪人者。有舉石自擊其身如飲恨訴冤者。有整衣執香沿途禮拜。挨家逐戶。如裏甲抄排門冊者。清修法門或者有玷乎。予無以應。徐而謂曰。募化亦不等。有非理者。有合理者。有因正果正者。有瞞因昧果者。未可一概譏刺也。但其不務修行。而專求利養。爲可恨耳。因記此。願相與共戒之。

    道譏釋(二)

    道者又曰。諸宮觀道院。及諸神廟。皆我等居也。奈何僧衆多住其中。罕見道流住佛寺者。夫歸依佛者住寺。歸依道者住宮觀院廟。今僧居於此。爲歸依三清諸天尊諸真諸神耶。抑欲佔奪我等產業耶。其言有理。子無以應。徐而曰。韜光。古靈隱也。何道流居之。曰。此在家修習全真者寓焉。冠簪者不與也。況剃度一僧主之矣。其言有理。予又無以應。噫。今之爲僧者。或棲止叢林。或幽居蘭若。或依巖爲室。或就樹結茅。何所不可。而必附彼羽衣以爲居亭主人也。

    出家利益

    古德雲。最勝兒。出家好。俗有恆言曰。一子出家。九族生天。此者讚歎出家。而未明言出家之所以爲利益也。豈曰不耕不織。而有自然衣食之爲利益乎。豈曰不買宅不賃房。而有自然安居之爲利益乎。豈曰王臣護法。信施恭敬。上不役於官。下不擾於民。而有自然清閒逸樂之爲利益乎。古有偈曰。施主一粒米。大似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帶角還。又云他日閻老子與你打算飯錢。看你將何抵對。此則出家乃大患所伏。而況利益乎哉。所謂出家之利益者。以其破煩惱斷無明。得無生忍。出生死苦。是則天上人間之最勝。而父母宗族被其澤也。不然。則雖富積千箱貴師七帝何利益之有。吾實大憂大懼。而並以告夫同業者。

    世俗許願

    世人祈求子嗣者。祈延壽命者祈消疾病者。祈解災難者。祈取功名者。祈安家宅者。祈益資財者。如是等事。第一不可告許宰殺牲牢之願。此名惡願有業無功。縱得遂心。美好一時。苦報在後。乃至許袍許幡許造殿堂許置供器。雖與上之葷祭不同。然大悲平等名佛。正直不偏名神。豈有因賄降福之理乎。縱得遂心。本人命所自致。非許願力也。據理而論。惟在廣作諸善耳。忠君孝親。憐貧愛老。救災恤苦戒殺放生。種種陰騭。種種方便。隨力所能。皆力行之。善功所感理必降祥。儻不遂心則應歸之天命委之宿緣不怨不尤。彌加行善而無退悔。

    出世間大孝

    世間之孝三。出世間之孝一。世間之孝。一者承歡侍彩而甘旨以養其親。二者登科入仕而爵祿以榮其親。三者修德勵行而成聖成賢以顯其親是三則世間之所謂孝也。出世間之孝。則勸其親齋戒奉道。一心念佛。求願往生。永別四生。長辭六趣。蓮胎託質。親覲彌陀得不退轉。人子報親於是爲大。予昔甫知入道。而二親雲亡。作自傷不孝文以伸悲恨。今見在家出家二衆中有具慶者。於是倍增感慨。而涕泗交零稽首頓首以勸。

    僞造父母恩重經

    有僞造二經者。題以父母恩重等言。中不盡同。而假託古譯師名。吾友二人各刻其一。二友者。忠孝純正士也。見其勸孝。而不察其僞也。或曰取其足以勸孝而已。似不必辨其真僞。予曰。子但知一利。而不知二害。一利者。誠如子言。勸人行孝。非美事乎。故云一利。二害者何。一者素不信佛人見之。則彌增其謗。佛言如是鄙俚。他經可知矣。遂等視大藏甚深無上法寶重彼愆尤。一害也。二者素信佛人。徒具信心。未曾博覽內典。見此鄙俚之談。亦復起疑。因謂謗佛者未必皆非動彼惑障。二害也。害多而利少故也。況勸孝自有大方便報恩經及盂蘭盆經。種種真實佛說者流通世間。奚取於僞造者。

    修行不在出家

    予昔將欲出家。有黃冠語予。不必出家。祇在得好師耳。予時出家心急。置其語不論。出家後。思彼以延年修養色身爲業。得傳而留形久住足矣。何必出家。爲僧者。欲破惑證智。上求佛果下化衆生。則古德皆舍家離俗而作沙門。又彼若志求金丹大道亦須出家。則彼之言未爲當理。但觀今人有未出家前。頗具信。心。剃染之後漸涉世緣翻成退墮。則反不如居家奉父母教子孫得一好師示導正法。依而行之。是如來在家真實弟子。何以假名阿練若爲哉如是則彼言亦甚有理。又不可不知也。

    不朽計

    世人將平生所作詩文匯爲一集。乞諸名人序跋之。曰。以此爲不朽計也。噫。古之人必也名喧寰宇。昭灼於人之耳目者。乃所著述方傳之至今。其次焉者。身沒之後。極之數十年間。墨之楮者或覆瓿。而劂之木者或資釜矣。安在其不朽也。必也鐫之鼎彝。篆之碑碣。數百年之後。存者亦不多見矣。即孔子之文章。二帝三王之典謨訓誥傳諸萬世無弊。而三災起時。大地須彌。諸天宮殿。皆悉碎爲微塵。蕩爲太虛。安在其不朽也。真不朽者。其不生不滅之本心乎。此則先天地而無始。後天地而無終。鸞法師曰。此吾金仙氏之長生也。予亦曰。此吾大雄氏之所謂不朽也。何不捨世必朽之間傢俱。而求真不朽之正知見也。不此之計。而漫勞其心。其爲計也疏矣。

    人不宜食衆生肉

    經言靴裘等物皆不應着。以其日與諸畜相親近也。夫此特着之身外。況食肉則入於身內乎。今人以犬豕牛羊鵝鴨魚鱉爲食。終世不覺其非何也。夫飲食入胃。遊溢精氣以歸於脾。其渣滓敗液出大小腸。而華腴乃滋培臟腑。增長肌肉。積而久之。舉身皆犬豕牛羊鵝鴨魚鱉之身也。父母所生之身。見生即異類矣。來生云乎哉。夫五穀爲養。五菜爲充。五果爲助。內經語也。人之所食也亦既足矣。而奚以肉食爲。既名曰人。不宜食肉。

    三難淨土

    一人問。釋迦如來以足指按地。即成金色世界。佛具如是神力。何不即變此娑婆土石諸山穢惡充滿之處。便成七寶莊嚴之極樂國。乃必令衆生馳驅於十萬億佛土之迢迢也。噫。佛不能度無緣。子知之乎。淨緣感淨土。衆生心不淨。雖有淨土何繇得生。喻如十善生天。即變地獄爲天堂。而彼十惡衆生。如來垂金色臂牽之。彼終不能一登其閾也。是故剎那金色世界。佛攝神力而依然娑婆矣。又一人問。經言至心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斯言論事乎論理乎。噫。經雲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又云禮佛一拜。從其足跟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王位。今正不必論其事之與理。但於至心二字上着倒。惟患心之不至。勿患罪之不滅。事如是。理亦如是。理如是事亦如是。何足疑也。又一人問。有人一生精勤唸佛。臨終一念退悔。遂不得生。有人一生積惡。臨終發心唸佛。遂得往生。則善者何爲反受虧。而惡者何爲反得利也。噫。積惡而臨終正念者。千萬人中之一人耳。苟非宿世善根。臨終痛苦逼迫昏迷瞀亂。何繇而能發起正念乎。善人臨終退悔。亦千萬人中之一人耳。即有之。必其一生唸佛悠悠之徒。非所謂精勤者。精則心無雜亂。勤則心無間歇。何繇而生退悔乎。是則爲惡者急宜修省。毋妄想臨終有此僥倖。真心求淨土者但益自精勤。勿憂臨終之退悔也。

    念豆佛

    僧有募化施主黃豆。每唸佛一聲。過豆一粒。一人作之。餘人效之。號爲豆兒佛師父。夫世尊教人唸佛。製爲數珠。何乃不遵佛制。省力事不作。而作此喫力事也。且百八之珠。周則復始。乃至百千萬億而無盡。今一合之豆。周則復始。亦復無盡。而何爲念過之豆置不再用。更換新者。其言曰。念之至鬥至石。送諸庵寺作腐供衆。亦迂矣。或曰。古之人有行之者。如往生集所載是也。曰。彼非數豆。傍人計其唸佛多不可計。約之當盈兩載。今糧舶大者載米千石。兩載則極言其多耳。非數豆如今人也。即實數豆。其心亦不如今人也。

    真誥

    真誥一書。他且弗論。如曹操者。乃與古聖君如堯舜禹湯者同列而爲天神。吾不能無疑也。或曰。閻羅王俄登寶殿。則侍衛森嚴。俄吞鐵丸。則肢體焦爛。安知操之不朝在天堂而晚在地獄也。是不然。閻王者。其在生亦修福亦造罪。故報如是。操之爲人。有惡無善何得罪福雙報如閻王乎。或更有說。非愚所知。據理評之。若果如斯。胡以寒亂臣賊子之膽。示老猾鉅奸之警乎。亦盡信書不如無書之類也已。

    現報(一)

    報有三。一者今生作惡現生受報。二者今生作惡第二生受報。三者今生作惡第二生未報多生以後受報。惟善亦然。報之遲速。蓋各有緣因。但世人見惡者不報。或更昌隆乃憤憤不平。未知三世之說故也。夫後之二報。人不及見。惟重現報。今姑記現報數事。目擊而非傳聞者。一人撾笞婢僕。動以百數。一日將一僕繫頸東柱。系足西柱。使伸縮無路。而痛責不休。其父大怒。遄往解放。而囑曰。汝速去。渠若告汝逃亡。我即告渠忤逆。遂得生還。後此人亦以己子賣與他家。而自身爲鄉宦守門。又一人平生笞人如官府。後亦受官刑。斃囹圄中。一人中家內室也。妄費無算。後子女滅盡。老無依賴。爲人縫補經絡。一人貴宦子也。驕奢佚遊侈費。不知慚愧。後追逐遊僧丐者趁食於諸方。一人毀訾天神。無所顧忌。後爲村民所毆。得疾身殞。一人辱詈如來。及諸賢聖。皆人不忍聞者。俄而客死於外。不得歸。一人瞋母不悉委財帛。折其供事觀音大士一臂。後走馬湖塘。墮落折臂。幾死。又一人生七女七男。凡生一女。才墮地。即溺殺之。其七男先後相繼亦死。男女十四人無一存者。惟老夫老婦相對哭泣而已。又數人出家者。我慢自賢。凡時人或有言論。一概呵以爲非。乃復輕藐先哲。妄加毀訾。後俱不壽。或惡疾死。姑記之以警狂傲。

    現報(二)

    或問如來神力。不可思議。何不使惡人皆現受惡報。而日兢兢焉不敢爲惡也。善人皆現受善報。而日孳孳焉倍復爲善也。則無爲而天下太平矣。胡慮不及此。嗟乎。報之有遲速。衆生業報自然如是。雖大聖不能轉速而令遲。扭遲而爲速也。惟是叮嚀詔告以因果之不虛。酬償之難逭耳。聞而不信。亦末如之何也已矣曰。永嘉雲。了則業障本來空。空則何因果酬償之有。曰。汝今了否。曰。未了也。未了應須償宿債。

    唸佛人惟一心不亂

    或問。妙喜雲愚人終日掐數珠求淨業。唸佛果愚人所爲乎。噫。予昔曾辯之矣。妙喜但言愚。人終日掐數珠求淨業。不言愚人終日一心不亂求淨業也。又問古德偈雲。成佛人希唸佛多。念來歲久卻成魔。君今欲得易成佛。無念之心不較多。無念唸佛。奈何以有念念佛。曰。此爲散心念佛而不觀心者勸發語也。不曰歲久而一心不亂者成魔也。未曾唸佛。先憂有念。是猶飢人慾飯。先憂飽脹而不食者矣。又問。六祖雲東方人造惡。唸佛求生西方意旨何如。曰。六祖言惡人唸佛求生。不曰善人唸佛一心不亂者求生也。且惡人必不念佛。其有唸佛者僞也。非真念也。喻如惡人修十善求天堂。惡人必不修十善。其有修十善者僞也。非真修也。曾未有善人一心念佛而不生西方者也。又問。古德雲舍穢取淨。是生死業。奈何舍娑婆求極樂。曰。彼言舍穢取淨者爲生死業。不言一心不亂取淨土者爲生死業也。子未舍穢。先憂取淨。與前之憂有念同矣。又問。禪宗雲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又云佛來也殺。魔來也殺。則何爲念佛。噫。彼言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不言一心不亂四字吾不喜聞也。彼言佛來也殺魔來也殺。不言一心不亂來亦殺也。夫歸元無二。方便多門。是故歸家是一。舟車各行。以舟笑車。以車笑舟。俱成戲論。此理自。明。無煩贅語矣。又問。近有人言吾不念佛。良繇內有能念之心。外有所念之佛。能所未忘。焉得名道。噫。彼蓋以獨守空靜爲道乎。內有能靜之心。外有所靜之境。不亦能所宛然乎。曷。不曰一心不亂。則誰能誰所。何內何外也。吾與爾既修淨土。止愁不到一心不亂田地。若一心不亂。任他千種譏萬種謗。當巍巍不動如泰山耳。更何疑哉。

    修福

    古有偈。修慧不修福。羅漢應供薄。修福不修慧。象身掛瓔珞。有專執前之二句者。終日營營惟勤募化。曰吾造佛也。吾建殿也。吾齋僧也。此雖悉是萬行之門。而有二說。一則因果不可不分明。二則己事不可不先辦。或曰。果如子言。則佛像湮沒。誰其整之。塔寺崩頹。誰其立之。僧餓於道路而不得食。誰其濟之。人人惟辦己事。而三寶荒蕪矣。曰。不然。但患一體三寶荒蕪耳。世間三寶自佛法入中國以來。造佛建殿齋僧者。時時不休。處處相望。何煩子之私憂而過計也。吾獨慨夫僧之營事者。其瞞因昧果。不懼罪福。克減常住。藏匿信施者無論矣。即守分僧。而未諳律學。但知我不私用入己則已。遂乃移東就西。將甲補乙。或那還急債。或饋送俗家。不知磚錢買瓦。僧糧作堂。枉受辛勤。翻成惡報。是則天堂未就。地。獄先成。所謂無功而有禍者也。中峯大師訓衆曰。一心爲本。萬行可以次之。則所謂己事先辦者也。己事辦而作福事。則所作自然當可矣。至哉言乎。爲僧者當銘之肺腑可也。

    勘試

    世傳鍾離真人之於洞賓也。十試而後授以仙道。略記數事。初試以財。次試以色。次試以身命。然此猶世間實行者所能爲也。又一真人需才煉藥。屢現變異。確乎堅持。至嬰兒墮地而失聲以敗。然此猶世間忘情者所能爲也。乃世尊昔爲菩薩。婆羅門乞其夫婦二人以爲奴僕。時世尊身爲太子。即與其妃男入男羣女入女羣。效忠竭力。備諸苦辛。勞而不怨。又或割身肉以償鷹。剜千燈以求法。則非惟世間所難。而亦非初心菩薩所及矣。是故舍利弗逢乞眼者而退大就小。菩薩道之難成如此。今日當洞賓之試。已十有五雙打退。而況爲奴僕乎。而況割肉剜眼諸苦行乎。嗚呼。此雖得忍大士境界。非下凡可企。然獨不可以是激勵其凡心乎。

    六羣僧

    六羣僧。如來所呵。諸大弟子所不齒者也。而古稱佛世六羣。猶賢於佛滅度後馬鳴龍樹諸菩薩等者何也。嗟乎。夫子嘗野仲由。攻冉有。小人樊須。具臣由之與求矣。其在今時。則皆卓卓乎。希世之賢守令。振古之良宰輔。蕭曹龔黃。房杜姚宋。韓範富歐之所未必能及者也。而何疑乎六羣。故知初五百年。次五百年。次之又次後五百年。解脫以至鬥諍。漸久而漸漓。愈趨而愈下。羽嘉鳳凰庶鳥。非虛語矣。寧不爲之三嘆。雖然。子輿氏之言曰。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果若斯言。則衆生之大幸大幸也。予日望之。

    簡藏煉磨

    一儒者謂予曰。吾輩負笈從學。必具束脩於師。而助館穀之資於主人。今簡藏僧覽常住經典。無所助於常住。而安坐受供。又每季得嚫金五錢。此何說也。予笑曰。公猶未知煉磨期中事乎。一冬之期。先致米一石於常住。而晝夜鞭逼唸佛。無斯須停息。仍每日必負薪。或遠在十餘里之外。打七然後暫免。何不移簡藏之供而供此苦功辦道之行人乎。時僧顛倒。一至於是。處處皆然。吾亦不知其何說也。

    世夢

    古云處世若大夢。經雲卻來觀世間。猶如夢中事。雲若雲如者。不得已而喻言之也。究極而言。則真夢也。非喻也。人生自少而壯。自壯而老。自老而死。俄而入一胞胎也。俄而出一胞胎也。俄而又入又出之無窮已也。而生不知來。死不知去。濛濛然。冥冥然。千生萬劫而不自知也。俄而沈地獄。俄而爲鬼爲畜。爲人爲天。升而沈。沈而升。皇皇然。忙忙然。千生萬劫而不自知也。非真夢乎。古詩云。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裏。今被利名牽。往返於萬里者。豈必枕上爲然也。故知莊生夢蝴蝶。其未夢蝴蝶時亦夢也。夫子夢周公。其未夢周公時亦夢也。曠大劫來。無一時一刻而不在夢中也。破盡無明。朗然大覺。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夫是之謂夢醒漢。

    性相

    相傳佛滅後。性相二宗學者各執所見。至分河飲水。其爭如是。孰是而孰非歟曰。但執之則皆非。不執則皆是。性者何。相之性也。相者何。性之相也。非判然二也。譬之一身然。身爲主。而有耳目口鼻。臟腑百骸皆身也。是身者。耳目等之身。耳目等者。身之耳目等也。譬之一室然。室爲主。而有樑棟椽柱。垣壁戶牖等皆室也。是室者。樑棟等之室。樑棟等者。是室之樑棟等也。夫豈判然爲二者哉。不惟不當爭。而亦無可爭也。或謂永嘉雲。入海算沙徒自困。又曰摘葉尋枝我不能。似乎是性而非相矣。曰。永嘉無所是非也。性爲本而相爲末。故云但得本不愁末。未嘗言末爲可廢也。是故偏言性不可。而偏言相尤不可。偏言性者。急本而緩末。猶爲不可中之可。務枝葉而失根原。不可中之不可者也。

    大鑒大通(一)

    大鑒能禪師世稱南宗。大通秀禪師世稱北宗。然黃梅衣鉢。不付時時勤拂拭之。大通。而獨付本來無一物之大鑒。何宗鏡錄謂大鑒止具一隻眼。大通則雙眼圓明。信如是。何以不得衣鉢。夫曹溪親接黃梅。遠承達磨。又遠之承迦葉。又遠之承釋迦。乃永明傳道於天台韶國師。而爲此說者何也。抑隨時救弊之說也。昔人言晉宋以來。競以禪觀相高而不復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故初祖西來。至永明時。又或以爲一悟即了。故宗鏡及萬善同歸等書力贊修持。則似乎南宗專於頓悟。而北宗頓悟漸修智行雙備。故有隻眼雙眼之喻。萬松老人獨奮筆曰。此一隻眼。是之謂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也。是之謂把定乾坤眼也。是之謂頂門金剛眼也。儻新學輩諸淺見者執宗鏡所云。作實法會。則大鑒止是空諦。而大通方始是中道第一義諦可乎。或曰。曹溪六代傳衣。舉世靡不知之。而當是時。何爲惟見兩京法主二帝門師。北宗大著於天下。而不及曹溪者又何也。曰曹溪既承印記。祕其衣鉢。爲獵人守網。潛光匿彩。至於一十八年。大通之道盛行。曹溪之名未顯也。迨風幡之對。而後道播萬世矣。曹溪潛龍深淵。不自炫耀。大通見龍在田。不自滿盈。其言曰。彼親傳吾師衣鉢者也。蓋善知識之相與以有成也如是。

    大鑒大通(二)

    子又思宗門賞鑑許可。抑揚與奪。越格超情。不可以世法之是非論也。石鞏之得所傳也。曰。三十年張弓。只射得半個聖人。曹溪之一隻眼。半個聖人之謂也。中峯邈高峯之真求贊。贊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見得半邊鼻。曹溪之一隻眼。半邊鼻之謂也。普化之於臨濟也。曰。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卻具一隻眼。曹溪之一隻眼。即臨濟之一隻眼也。

    齋僧錢作僧堂

    或曰。僧糧。僧所食也。僧堂。僧所居也。居食二者皆僧受用。奈何以齋僧錢作僧堂而受火枷之報也。此義有二。一者米粟蔬菜。人以濟飢。樑棟牆壁能濟飢否。則物類不相應也。二者施主作齋。汝今作屋。磚錢買瓦。違信施心。則因果不相應也。或曰。別化錢齋僧。可準過否。彼人齋僧自彼人福。與前人何涉。然則如之何而後可。曰。折僧堂。如數齋僧而火枷滅。有明徵矣。

    又問造佛錢作佛殿。總之供佛也。可乎。曰。不可。畫棟雕樑。還當得如來相好光明否。造經錢作經廚。總之供經也。可乎。曰不可。錦囊寶匱。還當得如來金口玉音否。如是乃至放生錢買池塘。總之濟物利生也。可乎。曰。不可。空陂野澤千頃汪洋。還當得彼時失救垂臨鼎鑊將被刀砧百千萬億生靈否。況那移變換。舛錯因果乎。又有說焉。造佛餘錢。可用作佛前供器否。則律有開許之文。餘諸福事無文。慎之。慎之。毋恣己見而反招業報也。

    楞嚴圓通

    問曰。楞嚴圓通獨取耳根。唸佛法門曾未入選。奈何後世不遵聖語。而普天之下多從唸佛也。答曰。彌陀疏鈔已有明辨。而此疑此問關係不小。不厭其煩瀆也。更爲子詳言之。子誠娑婆人也。知有娑婆而已。獨不思娑婆而外。有無量無邊不可說不可說世界乎。耳根者。透娑婆世界衆生之機。唸佛者。透不可說不可說世界衆生之機也。耳根圓通。一方世界之圓通。唸佛圓通。十方世界之圓通也。佛出娑婆。姑就娑婆之所宜者示教。故曰此方真教體。清淨在音聞。不曰十方真教體也。喻如今日國中百千郡邑士子所習。或在一方多習易者。或在一方多習詩者。或在一方多習書者。春秋禮記亦復如是。統而論之。通國之中最多習者則周易也。周易者。唸佛法門之謂也。複次百千郡邑土地所宜。郊野之區。多植谷粟。山林之所。多栽果實。江海之處。多販魚鹽。綾綿珠玉亦復如是。統而論之。通國之中最多尚者則稻黍菽粟也。稻黍菽粟者。唸佛法門之謂也。子居娑婆。自修耳根。誰得而阻之。但不必是此而非彼。如其執耳根而欲掃除唸佛。是猶業餘經之士子而欲掃除周易。貨餘物之商民而欲掃除谷粟也。豈理也哉。

    天說

    一老宿言。有異域人爲天主之教者。子何不辯。予以爲教人敬天。善事也。奚辯焉。老宿曰。彼欲以此移風易俗。而兼之毀佛謗法。賢士良友多信奉者故也。因出其書示子。乃略辯其一二。彼雖崇事天主。而天之說實所未諳。按經以證。彼所稱天主者。忉利天王也。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也。此一四天下。從一數之而至於千。名小千世界。則有千天主矣。又從一小千數之而復至於千。名中千世界。則有百萬天主矣。又從一中千數之而復至於千。名大千世界。則有萬億天主矣。統此三千大千世界者。大梵天王是也。彼所稱最尊無上之天主。梵天視之。略似周天子視千八百諸侯也。彼所知者。萬億天主中之一耳。餘欲界諸天皆所未知也。又上而色界諸天。又上而無色界諸天。皆所未知也。又言天主者。無形無色無聲。則所謂天者。理而已矣。何以御臣民施政令行賞罰乎。彼雖聰慧。未讀佛經。何怪乎立言之舛也。現前信奉士友。皆正人君子。表表一時。衆所仰瞻以爲向背者。予安得避逆耳之嫌。而不一罄其忠告乎。惟高明下擇芻蕘而電察焉。

    天說(二)

    又問。彼雲梵網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殺而食之。即殺吾父母。如是則人亦不得行婚娶。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婢僕。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騾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予曰。梵網止是深戒殺生。故發此論。意謂恆沙劫來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蓋恐其或己父母。非決其必己父母也。若以辭害意。舉一例百。則儒亦有之。禮禁同姓爲婚。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彼將曰。卜而非同姓也。則婚之固無害。此亦曰。娶妻不知其爲父母爲非父母則卜之。卜而非己父母也。則娶之亦無害矣。禮雲倍年以長。則父事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舁轎引車。張蓋執戟。必兒童而後可。有長者在焉。是以父母爲隸卒也。如其可通行而不礙。佛言獨不可通行乎。夫男女之嫁娶。以至車馬僮僕。皆人世之常法。非殺生之慘毒比也。故經止雲一切有命者不得殺。未嘗雲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設難。是謂騁小巧之迂談。而欲破大道之明訓也。胡可得也。複次彼書杜撰。不根之語未易悉舉。如謂人死其魂常在無輪迴者。既魂常在。禹湯文武何不一誡訓於桀紂幽厲乎。先秦兩漢唐宋諸君。何不一致罰於斯高莽操李楊秦蔡之流乎。既無輪迴。叔子何能託前生爲某家子。明道何能憶宿世之藏母釵乎。羊哀化虎。鄧艾爲牛。如斯之類。班班載於儒書。不一而足。彼皆未知。何怪其言之舛也。

    天說(三)

    複次南郊以祀上帝。王制也。曰欽若昊天。曰欽崇天道。曰昭事上帝。曰上帝臨汝。二帝三王所以憲天而立極者也。曰知天。曰畏天。曰律天。曰則天。曰富貴在天。曰知我其天。曰天生德於予。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是遵王制集千聖之大成者夫子也。曰畏天。曰樂天。曰知天。曰事天。亞夫子而聖者孟子也。天之說何所不足。而俟彼之創爲新說也。以上所陳。儻謂不然。乞告聞天主。儻予懷妒忌心。立詭異說。故沮壞彼王教。則天主威靈洞照。當使猛烈天神下治之。以飭天討。

    趙定宇作閻王

    少冢宰定宇趙公。與雲南巡撫陳玉臺同年。公以萬曆丙申三月望日捐館。時玉臺在任。因內人病。扶乩請神。神判以死。因懇乞救援。神雲五殿閻君方新任。其人剛正。不可幹以私。無以爲也。問新任何人。曰。常熟趙某耳。俄而訃至。則任期與訃期吻合。陳大驚異。或曰。閻王帶福帶業者爲之。定宇盛德士。亦有業乎。噫。地藏菩薩言。我觀閻浮提衆生。舉足動步。無非是罪。焉得無過。昔聞一僧有天符召作閻王者。僧懼。大起精進。一心念道。符使遂絕。嗟乎。古稱韓擒虎生爲上柱國。死作閻羅王。又近代傳聞鄭澹泉司寇死作閻王。杭太守周公死作城隍。此常事也。古德有言。僧雖有行。不了道者。多作水陸諸神。豈徒言哉。

    弟子爲師服

    其說有三。一六祖壇經。一釋氏要覽。一百丈清規。三各差殊。今辯如左。一罈經雲。吾滅度後。莫作世情悲泣雨淚。受人弔問。身着孝服。非我弟子。亦非正法。二要覽雲。考涅槃諸經。並無服制。惟增輝記引禮三服。其三降服。白虎通雲。師恩同父母。宜降服。釋氏喪儀雲。師恩同父母。宜三年服。五杉雲。師服皆從法服。但布稍粗。純染黃褐。增輝雲。但染蒼皴色。稍異於常耳。三清規雲。小師麻布掇。兩序苧掇。主喪等生絹掇。衆舉哀三聲。小師幙下哀泣。如上所說據壇經。則無服無泣。據增輝等則有服無泣。而服不用麻。但用色黃蒼而已據清規。則服泣雙行。宛同世俗。夫爲僧者。雖應宗法六祖。但今弟子不忍師亡。多爲之服。乃上欽祖訓。下順人情。委曲酌中。依增輝作青黃色服之可也。古云禮可以義起更俟高明正焉。

    百丈清規

    因上喪制。知清規一書後人增廣。非百丈所作也。百丈爲曹溪四世嫡孫。其喪制何繇不率乃祖攸行。而變其成法乎。蓋建立叢林。使一衆有所約束。則自百丈始耳。至於制度之冗繁節文之細瑣。使人僕僕爾。碌碌爾。日不暇給。更何從得省緣省事。而悉心窮究此道也。故曰後人好事者爲之。非百丈意也。

    剛鬣報

    僧某素樸實。但愚而自用。凡見稱人之善。必微哂。示不足稱也。久之反道歸俗。與一老媼俱。其死也。致夢報媼曰。吾明日歸鄰庵矣。則有送一彘放生於庵者。媼知其某也。數往訊視遂聞於人。遠近異其事。觀者絡繹。媼醜之轉送雲棲。時雲棲放生所窄隘。一山寺願收養。俄而其徒賣與屠者。殺之田中。噫。受生於畜矣。又不免於刑戮焉。何至此極也。吾輩所當痛心而鏤骨者矣。

    天說餘

    予頃爲天說矣。有客復從而難曰。卜娶婦而非己父母也。既可娶獨不曰。卜殺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殺乎。不娶而生人之類絕。獨不曰去殺而祭祀之禮廢乎。被難者默然。以告予。予曰。古人有言。卜以決疑。不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經大法也。故疑而卜之。殺生。天下古今之大過大惡也。斷不可爲。何疑而待卜也。不娶而人類絕。理則然矣。不殺生而祀典廢。獨不聞二簋可用享。殺牛之不如禴祭乎。則祀典固安然不廢也。即廢焉。是廢所當廢。除肉刑禁殉葬之類也。美政也。嗟乎。卜之雲者。姑借目前事以權爲比例。蓋因明通蔽云爾。子便作實法會。真可謂杯酒助歡笑之迂談。排場供戲謔之諢語也。然使愚夫愚婦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細也。言不可不慎也。客又難殺生止斷色身。行淫直斷慧命。意謂殺生猶輕。不知所殺者彼之色身。而行殺者。一念慘毒之心。自己之慧命斷矣。可不悲夫。

    竹窗三筆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伏願真俗圓融自他兼利厭離忍界直往蓮邦

    光緒二十四年夏六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正訛集目錄千佛衣五祖不養母出家父母反拜梵王侍佛佛法本出老莊毀擊神像塑造神像末後一着靈照度丹霞坐受立破佛號仙人無人誤入地獄佛書多出才人所作性命雙修寂滅爲樂曹溪水趙州茶法華三車金剛纂高王觀世音經觀音香山卷預修寄庫西方十萬八千乘急戒緩名字羅漢齋僧無漏功德無漏五大部經清齋煉磨講宗三山不受三災達磨楞伽四卷後三卷法華三教一家高沙彌不受戒三寶道光僧得仙活焚以通爲道巢頂灌膝泥洹天台止觀臨終預知時至盂蘭盆無爲卷般若心經梁武帝黃龍洞賓佛入涅槃能仁祖玉皇經亡僧三教同說一字疑情公案槁木死灰談孔雀禮觀音文佛者弗人也南無佛不生不滅背本崇釋僧稱頭陀三衣剃髮不剃鬚

    正訛集

    明古杭雲棲寺沙門袾宏撰

    千佛衣

    近世袈裟上遍繡諸佛。雲千佛衣。此訛也。佛像止宜頂戴在首。負荷在肩而已。懸掛胸膈。已涉褻慢。況羅綴一身。自腰膝而下皆佛也。其過可勝言哉。輪王福傾。諒非虛語。而成風久襲。不自覺知。願高明俯察芻蕘。慎勿着此。或曰。然則千佛衣果無之乎。曰。有之。即今二十五條衣者。千佛相傳之衣也。佛告比丘。我此僧伽黎。過去未來諸佛。皆着此衣而得解脫。是其證也。

    五祖不養母

    世傳五祖拒母不與食。至不能消一勺水。此訛也。戒雖萬行。以孝爲宗。犯制養親。佛尚憐許。豈有不與食之理。且飢渴衆生至於僧寺。縱禽畜亦當哺之。況父母乎。黃梅有養母之堂。載諸方冊。爲此粗言。寧非謗聖。

    出家父母反拜

    世傳子出家。父母反拜其子。此訛也。愚僧不知。遂納父母之拜。或正座而父母趨傍。或中舲而父母操楫。遠違佛旨。近逆人倫。招世譏嫌。啓人傲慢。乃僧之過。非佛咎也。不知父母反拜者。子出家。是爲佛子。親不復子之。故子拜而親答拜。反也者。答也。還也。非反常之反也。

    梵王侍佛

    俗雲佛左右侍者爲佛父母。以此病佛。此訛也。佛凡說法。諸天畢集。梵王居左。帝釋居右。聽法常儀也。蓋世人訛以梵爲飯。遂疑是淨飯國王。而云佛父。又不知帝釋莊嚴。遂疑是女。而云佛母耳。佛雖三界獨尊。決不令父母作侍者。俗士不知。須爲開曉。

    佛法本出老莊

    宋儒雲。佛典本出老莊。世人不知。駭謂奇語。譬之被虜。劫去家珍。反從虜借用。此訛也。老莊之書具在。試展而讀之。其所談。虛無自然而已。虛無自然。彼說之深深者也。尚不及佛法之淺淺。而謂佛從老莊出。何異謂父從子出耶。清涼大師以邪因無因二科斷老氏爲外道。況莊又不及老。而宋儒膚見至此。可哂也。或又云。解佛經者。多引用六經諸子。何也。噫。此方文字。惟孔老爲至極。不此之引。而將誰引。然借其語。不用其意。深造當自得之。

    毀擊神像塑造神像

    僧有毀擊天神。自謂崇正辟邪。此訛也。如來說法。必有八部鬼神。華嚴列主山主水。主地主樹。主晝主夜。其數無量。然則彼皆非歟。夫有人則有鬼。有陽官則有陰吏。有人主則有天王。此理也。鬼神無則天亦無。天無則佛亦無。彼毀擊者。可謂自負墮處。或曰。經何以雲皈依佛。不得皈依一切天魔鬼神。曰。特令爾勿皈依。不令爾毀擊也。譬人子依己父母。不得依他人爲父母。云爾。豈令毀擊他人乎。經載比丘奉事天神。佛戒曰不可。比丘乃侮慢天神。佛誡曰。侮慢亦不可。聖有謨訓。萬古明鏡也。今人何不一覽。或問僧有修神祠。塑神像。對之課誦。向之禮拜。而自附於常不輕之遍禮四衆者。是否。曰。亦訛也。比之毀擊其失尤甚。何也。毀擊者。猶知有邪正也。但分別太過耳。塑造而奉事者。不知有邪正也。毀擊之失。其名曰狂塑造之失。其名曰愚。曰邪。不侮慢。不奉事。佛訓也。今人何不一覽。

    末後一着

    有人以臨終爲末後一着。此訛也。末後一着本弈棋語。謂常人着數到此。已竭盡無餘。不知更有一着出意料之外。如修行人所造已高已深。而不知更有最後窮玄極微一段事在。透得此關。然後參學事畢。苟或未然。只具一隻眼。又云百尺竿頭一步。亦此意也。不省此意。遂至外道指爲臨終。自誤誤人。明者勿信。

    靈照度丹霞

    世傳丹霞天然禪師。因龐居士女靈照激發。始修行悟道。此訛也。丹霞先悟道於石頭。後賜號於馬祖。與龐老相遇時。居然大善知識矣。焉有是事。不根之談。誣謗賢聖。罪莫大焉。深足爲戒。

    坐受立破

    或謂經稱菩薩戒。坐受立破。亦得無量功德。遂有受戒之後。肆無持守。此訛也。經意蓋極言大乘戒之當受雲耳。受而即破。雖今無功。而一歷耳根。永爲道種。何得不受。豈以破戒爲可哉。以辭害意一至於此。貽禍非小。

    佛號仙人

    經言佛於往昔作忍辱仙人。又佛稱大覺金仙。世人遂謂佛即仙。仙佛無二。此訛也。仙者。古修行人之通稱。後世乃分別釋道而有專稱耳。且世以儒釋道爲三教。而道之爲言實通三教。有道之士。皆名道人。豈專目黃冠爲道人耶。今既有專稱。則佛自佛。仙自仙。地位相去。若霄壤然。慎無等觀。失正知見。

    無人誤入地獄

    儒者謂佛說惡人死入地獄。而佛法未至中國以前。人固有死而復生者。何故都無一人誤入地獄。見所謂十王者耶。以此斷地獄不足信。此訛也。凡夫經眼之事。然後能知。佛法未至以前。縱入地獄。及乎復生恍惚猜疑。只作一場異夢理會。佛法既至。種種開諭六道報應。然後始知此是地獄耳。理固應然。何足爲。怪。

    佛書多出才人所作

    世有愚人。言佛經皆後代才人所作。非真佛說。此訛也。所云才人。不知是何等人。乃能爲此等。語言。說此等道理。設若能之。我說是人即名爲佛。且古今才人之極。孰有逾於孔孟者乎。而佛經皆孔孟所不及道。餘可知矣。其說甚鄙。不足多辯。

    性命雙修

    道家者流。謂己爲性命雙修。謂學佛爲修性不修命。此訛也。彼蓋以神爲性。氣爲命。使神馭氣。神凝氣結而成丹。名曰性命雙修。以佛單言見性。不說及氣。便謂修性缺命。目爲偏枯。自不知錯認性字了也。佛所言性。至廣至大。至深至玄。奚可對氣平說。氣在性中。如一波在滄海耳。見佛性者。盡虛空法界無不具足。何況一身之氣而不該攝。故曰但得本不愁末。則一修一切修。又豈止二事雙修而已。學仙如張紫陽真人。其論性命極分曉。而大尊佛法。謂佛法先性。尤有勝焉。可謂灼有見處。又李清庵真人論內外藥。以精氣神爲外藥。元精元氣元神爲內藥。而云高上之士不煉外藥便煉內藥。亦先性尤勝之說也。世人學仙者多。其知二公之微者蓋寡。吾是以闡之。

    寂滅爲樂

    世人見釋氏號臨終爲涅槃。因爲佛以死爲樂。而引儒典死反吾真之言。證佛經寂滅爲樂之旨。此訛也。梵語涅槃。此雲寂滅。寂滅者。生滅既滅。寂滅現前。蓋是無生無滅。無去無來。前古後今之所不能代謝。成劫壞劫之所不能推遷。真常獨露苦樂雙亡。故名曰樂。六祖雲。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正明照之極。乃錯認爲死耶。若以死爲樂。則宜速死以返吾真。而不可一朝生矣。是斷滅枯滅絕滅灰滅之滅也。安得濫語佛之寂滅。

    曹溪水趙州茶

    宗門有曹溪水趙州茶話。愚人以修養家吞津咽液華。池神水等當之。此訛也。僧問如何是曹溪一滴水。古德雲。是曹溪一滴水。趙州問僧。曾到此間否。到與不到。皆令喫茶去。此是最上開示心宗之極談也。豈可作色身上吐納會耶。乃至認夾脊爲趙州橋。其類不一。明理者例斥之。

    法華三車

    法華喻羊鹿牛車。修養家指爲尾閭夾脊泥丸。此訛也。車者。乘載義。羊鹿牛喻大小乘耳。聲聞緣覺菩薩功德勝劣藉此爲喻。錯認色身。速宜悔悟。

    金剛纂

    俗刻諸經。有金剛經纂。自贊功德。謂誦纂一遍。勝經萬遍。此訛也。金剛經所以有不思議功德者。謂其極談空理。一法靡存。般若威神。津樑萬類云爾。豈謂文中纂出佛若干。須菩提若干。何以故若干。如是等字數爲功德耶。其流之弊。遂有愚僧受人嚫施。不誦全經。而以一纂當之。構地獄無窮之苦。皆此說誤之也。編輯邪書。爲害如是。又世有大乘金剛論亦是僞造。乃至妙沙分珠血盆等種種邪僞。瑣不足辯。

    高王觀世音經

    又高王觀世音經。世傳高王誦之脫難。此訛也。其經鄙俚。不成文義。不知譯自何代。以理斷之。即是法華普門品耳。高王仗此脫難。故以爲名。後人不知。別造僞語。稱高王經。因名迷義。俗所不覺。

    觀音香山卷

    卷中稱觀音是妙莊王女。出家成道而號觀音。此訛也。觀音過去古佛。三十二應。隨類度生。或現女身耳。不是才以女身始修成道也。彼妙莊既不標何代國王。又不說何方國土。雖勸導女人不無小補。而世僧乃有信爲修行妙典者。是以發之。

    預修

    世人未死。先作七七。小祥。大祥。經懺道場。名曰預修。此訛也。言預修者。令人趁色身尚在。早自修持。莫待臨渴掘井。逼餒災田也。且請他課誦。孰若自我修之之爲勝乎。然肯破慳囊而作佛事。良愈於不爲者。此理或通。高明之士。自不應爾。

    寄庫

    世人多燒紙錢錫鏹。投牒冥府。冀來生受用。謂之寄庫。此訛也。紙錫可致來生之富。則富室生生富饒而貧人終無富日。善惡報應之說虛矣。寄庫雲者。蓋人情以財物貯之庫藏。垣牆棟宇。堅固牢密。自謂水火盜賊所不能壞。而常被水火盜賊所壞。縱逃此三。或壞王難。堅牢安在。若能捨施作諸善事。則福德無盡。無能壞者。寄庫之說。寄此庫也。世人何以不省。

    西方十萬八千

    壇經以十惡八邪譬十萬八千。人遂謂西方極樂世界去此十萬八千。此訛也。十萬八千者。五天竺國之西方也。極樂去此蓋十萬億佛剎。夫大千世界爲一佛剎。十萬億剎。非人力所到。非鬼力神力天力所到。惟是念佛人一心不亂。感應道交。到如彈指耳。豈震旦詣乎天竺。同爲南贍部之程途耶。然則六祖不知西方歟。曰壇經是大衆記錄。非出祖筆。如六經四子亦多漢儒附會。胡可盡信。不然舉近況遠。理亦無礙。如在市心。以北郊喻燕京。以南郊喻白下。則借近之五天。喻遠之極樂。欲時人易曉耳。何礙之有。

    乘急戒緩

    古有乘戒緩急四種料揀。解者曰。乘急戒緩。勝戒急乘緩。狂人遂謂戒不足持。此訛也。凡欲彰顯殊勝。詞必曲爲抑揚。如永明無禪有淨土之類是也。非謂禪可輕也。且彼以何爲乘。以何爲戒。得無以通達教理爲乘。謹守律儀爲戒乎。是未知乘之義也。雲乘急者。蓋念念全修般若真智。非不持戒。專其本根。略其支末耳。心地一徹。六度萬行剎那具足。彼但執戒相而不明心地。止人天福報而已。乘急之勝。蓋勝以此。使乘未相應。則生死到來。全需戒力。而欲緩之。危哉。

    名字羅漢

    法華經雲。破戒比丘。名字羅漢。愚人謂比丘破戒猶名羅漢。而欲以破戒爲無礙。此訛也。經意蓋謂比丘破戒。不成比丘。乃名字羅漢而已。名字雲者。空有名字。無真實也。循文察義。當自見得。

    齋僧無漏功德

    有僧開諭施主。謂種種作福俱有敗毀。是爲有漏。惟齋僧爲無漏功德。此訛也。達磨對武帝。以造寺寫經等事爲人天小果有漏之因。而齋僧在其中矣。孰曰齋僧獨無漏耶。彼意謂造寺。寺頹則福亦頹。寫經。經滅則福亦滅。惟齋僧不然。噫。獨不曰齋僧。僧亡則福亦亡乎。究極而論。住相作福皆名有漏。不住相者悉成無漏。豈獨齋僧也。

    無漏

    又有以保全精氣。不令走失。當羅漢無漏之果。此訛也。妄想盡處方名無漏。精氣何足以當之。就令全精全氣全神。所謂諸漏已盡。無復煩惱者安在。遂使愚人以咽納搬運爲道。匪直害其正見。兼或損其色身。悲夫。

    五大部經

    世人相傳誦五大部。謂是華嚴。涅槃。心地觀。報恩。金光明五經。此訛也。五大部者。一大藏之總名。所謂般若部。華嚴部。寶積部。大集部。涅槃部。部統所屬諸經。如六曹爲總。而統所屬諸職也。若雲五部中各取其一。則般若部一經不取。何名五部。

    清齋

    人有周時不食。名守清齋。此訛也。清齋者。清淨齋素。非不食爲清也。勉強絕食。飢想在懷。徒增業苦。且易稱齋戒。解者尚雲湛然純一之謂齋。況佛所說齋。而止在不食。齋亦小矣。然則過午如何。曰。斯正教也。一齋何如。曰。日中一食。亦教所有。終是過午爲正。

    煉磨

    邇來煉磨場法久弊生。專以躑躅喊叫。煉去睡魔爲事。此訛也。煉者。鎔粗雜而作精純。磨者。去瑕垢而成瑩潔。古謂煉磨真性若虛空。自然戰退魔軍陣者是也。非煉去睡魔便爲了當。煉磨場中不可不知此意。

    講宗

    近時講演萬松諸老評唱。依本覆講。便稱得旨。此訛也。古德所遺問答機緣。後人即其疑處窮參力究。以悟爲期。若講演。則何疑之有。縱講得一一皆是。亦與自己了沒交涉。到底只成戲論。是知塞衆生之悟門者。講宗誤之也。有志之士。舉一則公案。終身只恁參去。決不相賺。

    三山不受三災

    或謂五臺峨嵋普陀三山。劫壞不壞。遊者能免三災。此訛也。三災起時。大千俱壞。何有於三山。若必遊此免災。則瞽目跛足之徒。不能登歷者。縱修殊勝功德。終成墮落。而居近三山者。即愚夫皆成解脫耶。當知無貪乃不受水災。無瞋乃不受火災。無癡乃不受風災。三山之到否何與。願念念開文殊智。行普賢行。廓觀音悲。則時時朝禮三山。親邇大士。不達此旨。而遠遊是務。就令登七金。渡香水。何益之有。

    達磨楞伽四卷

    初祖不立文字。又云吾有楞伽四卷。義學者遂謂達磨亦立文字。而欲廢直指之傳。此訛也。楞伽譯自晉代。非初祖始出。不得雲吾有。吾字疑誤。或是此字。蓋斯經盡斷一切。可以證頓悟之妙心。亦一時借顯之語耳。若謂初祖之禪盡在乎是。則所謂教外別傳者果安在哉。

    後三卷法華

    有邪人謂法華後三卷不傳於世。獲者如寶。祕而藏之。此訛也。法華一經三譯。有七卷者。有八卷者。有十卷者。今所流通。什師七卷也。卷有多寡。而文義則一。猶華嚴晉本六十。唐本八十之類耳。此理明顯。似不足辯。而親見世人猶有信之者。末法昏愚。至是極矣。

    三教一家

    人有恆言曰。三教一家。遂至漫無分別。此訛也。三教則誠一家矣。一家之中。寧無長幼尊卑親疏耶。佛明空劫以前。最長也。而儒道言其近。佛者天中天。聖中聖。最尊。而儒道位在凡。佛證一切衆生本來自己。最親也。而儒道事乎外。是知理無二致。而深淺歷然。深淺雖殊。而同歸一理。此所以爲三教一家也。非漫無分別之謂也。

    高沙彌不受戒

    世傳高沙彌不受戒。謂是天目高峯妙禪師。此訛也。師居天目千丈庵。故號高峯。元人也。彼高沙彌者。高乃姓氏。因不受具。終身以沙彌稱。與藥山同時。唐人也。所謂長安雖鬧。我國晏然者是也。先後異代。有何交涉。高峯特重毗尼。僧俗受戒者千餘人。何謬傳如是之甚。

    三寶

    道家目精氣神爲三寶。而世人遂以佛法僧配之。此訛也。夫自性開覺名佛。自性軌則名法。自性清淨和合名僧。彼精氣神何爲哉。即令以先天元精元氣元神爲說。亦豈知此元神者。猶屬識陰乎。佛法深玄。未易草草。

    道光僧得仙

    世傳僧道光者。得仙於石杏林。爲紫陽真人第三代。遂謂佛法不及仙道。故道光舍佛學仙。此訛也。據悟真篇注。道光先參金雞未鳴時因緣有省。而考之傳燈等書。不見有所謂道光者。必參禪失意之流無所發明。故惑於外學耳。如其實悟。何無定見而致如是。爲僧者宜一心求佛。毋爲他歧。幸甚。

    活焚

    有魔人灌油疊薪。活焚其軀。觀者驚歎。以爲得道。此訛也。凡人念有所著。則魔從生。一念慕活焚爲奇勝。慕之不已。魔入其心而不自覺。端坐火中。似無所苦。不知魔力所加。暫得如是。氣絕魔去。慘毒痛苦。不可雲喻。百劫千生。常在火中。號呼奔走。爲橫死鬼。良可悲悼。或曰。經稱藥王焚身如何。噫。青蠅何上擬金翅耶。藥王焚身。光明照耀。歷多劫而周十方。彼活焚者。光及幾許。圭峯之徒。燃臂慶法。清涼猶切戒不可。況燃身乎。溫陵謂苦因還招苦果。信夫。

    以通爲道

    今人好奇。見有顯異惑衆者。便雲有道。此訛也。道與通自別。眼徹視耳徹聽者。通也。入色界。眼不受色惑。入聲界。耳不受聲惑者。道也。如以通而已矣。神亦有通。鬼亦有通。妖亦有通。與道何涉。認通爲道。遂至墮魔羅境。生外道種。可勿慎諸。

    巢頂灌膝

    世傳佛苦行時。鵲巢頂上。蘆穿膝中。修養家以爲運氣之術。此訛也。深入禪定。鵲巢不知。蘆穿不覺。紀實而已。非謂運氣之術上通下徹也。乃至九重鐵鼓。謬解爲夾脊雙關。四門遊觀。妄說爲眼耳鼻舌。悉邪也。不可不闢。

    泥洹

    泥洹出自佛經。有以頂門泥丸宮混而一之。此訛也。梵語泥洹。此雲無爲。即無上涅槃之大道也。彼泥丸宮者。色身之頂。縱能運氣衝透。不過輕身延年之術而已。安得與無爲涅槃之道同日而語。

    天台止觀

    天台大師止觀禪要有六字氣等語。人遂疑是導引之術。而欲援釋入道。此訛也。六字氣等。自是治病門中聊備一法。不是止觀正意。止亂觀昏。定慧員顯。直入佛境。大師本致也。而恐不善用心者或有病生。並教以治之之法。亦止觀廣大無所不攝。非同道流專以吐納搬運爲道也。臨文者自當得意。

    臨終預知時至

    邪人造歸空記。預定死期。謂是達磨所作。此訛也。彼所以定死期者。或彈腦不響。而曰樓頭鼓絕。則幾日死。或豎臂試目。而曰金燈不明。則幾日死。如是種種。都在色身上察其氣血精神衰敗將散。一醫士之職耳。而假聖祖以神其說。誑惑愚俗。誣罔之罪上通於天矣。夫古人預知時至。蓋執盡情空。自能知之。或淨土境現。自知生處。而亦不以是爲奇也。先德破着。有死時何苦欲先知之句。旨哉言乎。

    盂蘭盆

    世人以七月十五施鬼神食爲盂蘭盆大齋之會。此訛也。蘭盆緣起目連。謂七月十五。衆僧解夏自恣。九旬參學。多得道者。此日修供。其福百倍。非施鬼神食也。施食自緣起阿難。不限七月十五。所用之器。是摩竭國斛。亦非蘭盆。蓋一則上奉聖賢。一則下濟餓鬼。悲敬異田。惡可等混。

    無爲卷

    有羅姓人。造五部六冊。號無爲卷。愚者多從之。此訛也。彼所云無爲者。不過將萬行門悉皆廢置。而不知萬行即空。終日爲而未嘗爲者。真無爲也。彼口談清虛。而心圖利養。名無爲而實有爲耳。人見其雜引佛經。便謂亦是正道。不知假正助邪。誑嚇聾瞽。凡我釋子。宜力攘之。

    般若心經

    人言佛典惟心經是玄奘法師西天取至。餘皆後人所作。此訛也。是經先譯於什師。奘師持之西往。非彼取至也。西域記載奘中途屢逢魔妖。持觀音聖號不退。誦心經乃退。則奘師未取以前已在中國。奘師後更重譯耳。安得倒說乃爾。

    梁武帝

    史稱武帝好佛。餓死臺城。而佛不救。因以病佛。此訛也。武帝味道忘食。常持一齋。或遇政冗。則漱口以過。臨終不食。乃其平日素守。且御宇五旬。歷年八秩。功滿意足。安坐待盡。正視死如歸。非餓死也。侯景見帝。流汗噤口。攝於神威之不暇。豈能致之死乎。後人辯者以餓死爲宿業。此論雖是。但未知餓死二字。乃嫉佛者過爲之辭。欲藉以阻人之進耳。今此發明帝不餓死。足破千載之惑。

    黃龍洞賓

    道流謂洞賓以飛劍伏黃龍禪師。此訛也。師一日升座。洞賓雜稠人中。師以天眼燭之。遂雲會中有竊法者。賓出衆。自稱雲水道人。師云云盡水乾時如何。賓不能對。師代雲。黃龍出現。賓怒。夜飛劍脅師。師指劍插地不得去。明至。拔劍不起。問答數語。脫然有省。因嗣黃龍。此載傳燈。與俗傳異。識者鑑之。

    佛入涅槃

    佛示入滅。名爲涅槃。人遂謂神仙長生。佛亦有死。此訛也。極仙之壽。曰與天齊耳。天自有壞。仙將奚存。善乎白氏之言曰。言長對短。如松柏之比槿華。特雲後滅。非雲不滅也。今謂涅槃者。不生不滅之大道也。雙空生死。非止不死而已。而說者謂神仙不死。佛氏無生。不知既無有生。何從有死。惟是化緣既畢。示同凡滅。警悟衆生。使知萬物無常。莫生貪着。而遽以佛爲真死。不亦謬乎。生死河。涅槃岸。對待而言者也。請試思之。

    能仁祖

    世有邪師。廣授邪法。問其所受。則曰吾祖能仁。凡釋迦。老聃。仲尼。皆其弟子。此訛也。三教聖人不同時生。焉得同師。且梵語釋迦。此雲能仁。彼淺陋不學。聞有能仁之號。罔知其繇。冀取以尊大其祖。不知能仁即佛。一何可笑。

    玉皇經

    本經載天帝說法。十方諸佛鹹至聽受。此訛也。天是凡位。聲聞小聖。天尚敬奉。那得天中天。聖中聖。而反聽受凡法耶。齊東之語。聞者絕倒。不然。當是天演善法。諸佛歡喜化身加被。蓋至誠感佛。佛爲證明。理或有之。而謂信心聽受。舛僞殊甚。

    亡僧

    世人見僧有臨終病苦者。便議其不得道。此訛也。病關往業。古聖之所不免。佛示頭痛。況其餘乎。病而不爲病累。是名得道。如雲老僧自有安閒法。八苦交煎總不妨是也。至於坐立吉祥。亦不足以是評品優劣。古謂坐脫立亡則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豈虛語哉。修行人惟務打徹生死大事。毋滯外跡而生異見。

    三教同說一字

    有謂釋言萬法歸一。道言抱元守一。儒言一以貫之。通一無別。此訛也。夫不守萬而惟守一。以吾一而貫彼萬。是萬與一猶二也。萬法歸一。止有一。更無萬。是萬與一不二也。又二教止說一。今更說一歸何處。是二教以一爲極。而佛又超乎一之外也。嗚呼玄哉。

    疑情

    世有念一歸何處。因甚道無之類。或連聲急提。或拖聲長念。喚作疑情。此訛也。疑是參究體察之意。決定要見此一竟何歸着。畢竟要見此老云何說無。因今有疑。乃後有悟。若直念則無疑。無疑則無悟矣。以直念爲疑可乎。唸佛是誰意。亦如是。又愚人氣逼誰字至於丹田。冀其逆上頂門。任督相通。以爲參透。名曰追究唸佛。不知追者。追考追問之謂。豈追逐至丹田乎。訛而復訛。真可憐愍。達者逢人。勿惜口業。普與道破。

    公案

    又有邪師密付邪功。學徒得之。謂爲領公案。傳話頭。此訛也。公案者。公府之案牘也。所以剖斷是非。而諸祖問答機緣。亦只爲剖斷生死。故以名之。總其問答中緊要一句。則爲話頭。如一歸何處。因甚道無。唸佛是誰之類是也。千七百則。乃至多種。皆悉如是。邪師輩盜用古語而迷其實。其所付。非逼氣。即落空。自誤誤他。害也久矣。悲夫。

    槁木死灰

    宋儒謂釋氏只要心如槁木死灰。遂斥爲異端。虛無寂滅之教。此訛也。爲此說者。蓋未曾博覽佛經。止見小乘枯定。未見大乘定慧雙修中道第一義諦。止見空如來藏。未見不空如來藏。又何況中道不居。空不空如來藏耶。彼以爲槁木。吾以爲萬樹方春。彼以爲死灰。吾以爲太陽當午。識者自應平心等量。勿以先入之言爲主。而被宋儒誤卻大事。

    談孔雀

    近時以鈴鼓鑼鈸誦孔雀明王經。謂之談孔雀。此訛也。談者論其義。今止誦文。何名論義。若曰吹彈之彈。則鈴鈸非絲桐也。況以經文編入曲調。斷章破句。褻慢莫甚焉。誦斯經者。宜照誦經常儀。力反古規。毋逐時尚。

    禮觀音文

    古有禮觀音文。鈍根相習。用以專求聰慧。此訛也。從初發心。乃至證果。悉備此文。而以之專求聰慧何也。且聰與慧有辯。聰明之謂。不過博聞見。多才能而已。智慧。則覺心不迷。正見昭灼。能制煩惱而破無明之謂也。是故聰明者。世間之小美也。執之則每障乎真智。智慧者。出世之大因也。得之則何貴乎世聰。禮斯文者。專以聰明爲事不幾乎割雞而用牛刀乎。童行無知。不妨引進。久修之士。特宜喻此。

    佛者弗人也

    俗言佛字從弗從人。蓋弗人也。以其棄國無君。辭親無父。不娶無子。潔其身而亂大倫。非人之道。不可施之中國。此訛也。弗人則誠弗人。而所以弗者。非子之雲也。斷人所不能斷之惑。證人所不能證之智。行人所不能行之行。是故堯舜周孔者人之聖。佛也者。聖之聖也。聖且不足以名之。況可謂之人乎。日月四王乃至無色者。對人而稱天。佛也者。對天而稱天者也。天且不足以名之。況可謂之人乎。佛爲弗人。其義如是。嘗統論三教。儒從需從人。不躁妄之謂需。儒蓋從容乎禮法人也。仙從山從人。離市井之謂山。仙蓋逍遙乎物外人也。不可之謂弗。二教雖高。猶可名人。佛者出四生。超三界。不可以人名也。以上姑就子問。實則佛是梵語。此雲覺。奚取於弗人。

    南無佛

    或雲南屬火。火滅即佛。故云南無佛。或雲南方無佛。惟西方有之。故云南無佛。此訛也。南無梵語。此雲皈命。作曩謨那摩皆得。蓋取音不取字耳。又其甚者。以南爲性。無爲命。南爲天。無爲地。南爲父。無爲母。乃至阿彌陀佛四字。字字謬爲一說。如是邪解。莫可枚舉。願展轉流通。正其訛誤。匡邪反正。是名末世報佛恩德。

    不生不滅

    世人殺生。藉口佛經不生不滅。而言不生則不滅。有生則有滅。故殺生無礙。此訛也。經言此心本自不生。亦復不滅。不生故寂。不滅故照。常寂常照。名常寂光。此當人妙心也。如何將至理之談。翻成戲論。愚人謬說。一至於此。悲夫。

    背本崇釋

    人見從儒入釋者極言贊佛。謂孔子所不及。因議其背本。此訛也。先德雲。孔子者。人中之聖人。佛者。聖人中之聖人也。此天理人情究極之公論也。非所謂背也。今有問言。爾父與堯舜孰賢。必將曰吾父安敢上擬大聖矣。是即爲背本乎哉。必欺天罔人而曰吾父賢於堯舜然後爲不背本乎哉。且孔子非不知佛也。儒談世間法。只合如是而止。過之則出世間法矣。世間出世二法。互相維持。而門庭各別。不然。緇侶學禪。何不依大學論語文場試士。何不用法華楞嚴耶。況孔子不言佛。而意寓言表。如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此何道也。西方有大聖人。此何聖也。其尊佛明甚。而今言釋深於儒。正發揚孔子微意。是謂報恩。烏得爲背本。

    僧稱

    世人泛以長老稱僧。又輕稱之則曰和尚。此訛也。古知識主張一方道場表率衆僧。其名曰長老。亦名堂頭大和尚。而弟子稱師亦曰和尚。此其名豈易當哉。世人固知名不知義。而今之僧又復以稱長老和尚爲輕已。於是。乃有相呼爲老爺者。老爺官府之號。非僧所宜也。夫舍利目連空生迦葉諸阿羅漢。皆如來上首弟子。方受長老之稱。而釋迦彌陀十力世尊。萬世而下稱本師和尚。僧當此名。慚愧無地矣。而反輕之。亦異矣哉。

    頭陀

    有既不剃落。又不簪冠。翦發齊眉。號曰頭陀。此訛也。頭陀梵語。華言抖擻。具足十二苦行。擺脫塵垢。清淨無染。故云抖擻。佛言有頭陀行則我法久存。無頭陀行則我法滅。頭陀系佛法盛衰。而乃以異色人濫其稱乎。若夫在死關而髮長不剃。如天目高峯大師者。斯真頭陀矣。

    三衣

    有以三衣五條爲沙彌衣。七條爲比丘衣。二十五條爲菩薩衣。此訛也。凡沙彌時。即當全具三衣。不可缺一。此在不通文義僧言之。固無足怪。而知教者。乃有止受七衣。其五條二十五條終其身不辦。佛法之衰相見矣。

    剃髮不剃鬚

    有剃髮不剃鬚者。駕言削髮除煩惱。留須表丈夫。此訛也。發雲煩惱。則須之煩惱尤甚。須表丈夫。則孟子所稱大丈夫者。乃在躬仁義。貞窮達。一死生而已。張良狀貌如婦人女子。而心雄萬夫。奚以須爲哉。如是違佛明制。顯異惑衆之流。擯而斥之。毋令混跡於緇門可也。

    正訛集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四年冬十一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直道錄序

    語云。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又曰人之生也直。又曰古之愚也直。生理本。直則無論知愚。而此中耿耿不昧者。三代之民心也。直道也。亦太古無懷葛天氏之民心也。直道也。亦太古之太古。劫初以來光音氏之民心也。直道也。雖欲曲而不可得也。用是上下古今。凡史傳之所記錄。耳目之所見聞。千百中摘其一二。或共所稱譽贊獎而不覺其非者。吾抑之。或共所排擊貶駁而不覺其是者。吾揚之。其揚也非敢爲佞也。其抑也。非敢於無過中求過而爲是刻也。民心之直道蓋振古如茲也。儻以爲是唯有道者印焉。苟爲不然。幸有以教我。

    萬曆甲寅季冬白月戒日雲棲袾宏識

    直道錄目錄習俗詩韻毀淫祠醫議(一二)關王會郭巨方遜志酷刑星命風水(一二)怒不可縱誑妄立誓蘇子漢高帝(一二)徐居士張海二公嶽王廟儒昧當務睢陽雙忠馮道(一二)示童子三事古文時文顧廚俊及唐文燒香禱願舍宅爲寺家譜西伯陰行善諸葛武侯子張講道學降仙信巫不信醫孔子請討陳恆譏貶語不可輕發假方誤人避嫌烹刑惜福孟子茅容

    直道錄

    明古杭雲棲寺沙門袾宏着

    習俗

    習俗移人。賢知不免。吾嘗疑於是。今以時事觀之良然。試舉一二。叔侄之侄從女從至。今忽以人易女而爲侄字。考之篇韻。侄雖與侄同音。而義則堅也。牢也。於叔侄之侄曾無干涉。自有書契以來。乃至聖朝洪武正韻律令等書。並無此字。而突起於今日。遠近相仍莫覺其非。一可嘆也。炮 以代爆竹。一響成空。而飾以金彩。上下相仍。莫覺其非。二可嘆也。燕享賓朋水陸珍羞多至百味。侈費無益殺業有歸。上下相仍莫覺其非。三可嘆也童子總髻。髻有小巾。今皆去之。遂至郎之與僕混濫無分。上下相仍莫覺其非。四可嘆也他難悉舉矣。

    詩韻

    沈約韻書東冬送宋之類音同而部別。文之與元大不同也。反爲一韻。而古今用之。如奉王敕。如遵聖經。絲毫不敢逾越。其言曰。唐李杜諸名家所爲律詩必用其韻。一有差池遭人點簡。噫。沈約非堯舜文武也。李杜輩非夫子之祖述憲章也。而遵信之若是。且夫非天子不考文。今洪武正韻。一東二冬皆合併爲一韻。而聖諭侍臣有韻學壞於六朝之言。明指約矣。不從時王萬世之成規。而從前代一夫之鄙見吾不知其說也。

    毀淫祠

    學使某公。移檄查毀淫祠。平安坊一圖。有劉李二王廟者。予本里土穀神祠也。俱宋人。劉王諱韐。金兵破城。死之。史所稱報國自縊者是也。李王諱若水。史所稱金人言遼國之亡。死義者甚衆。南朝惟李侍郎一人是也。蓋里豪於守廟僧有隙朦朧開報學使不知其詳。毀之。時予在方外。不知也。裏中有縉紳先生。不顧也。故知自古毀淫祠者。未必皆淫祠。而淫祠或反不在毀中者何限也。今二忠臣附三聖廟中。臨街以居。僅容其身。如賃。房然。里人更無發心恢復之者。惜哉。

    醫議(一)

    古云。不得爲賢宰相。則爲明醫。甚哉。醫之難明也。略舉數事。一曰涼藥治損謬。其說盛于丹溪。謂人之一身。陽常有餘。陰常不足。而用知母黃檗等謂之滋陰。至今治虛勞者遵而用之。初服胃氣尚強。久之則中寒而食減。陰未滋。陽已竭矣。或曰。瀉南方。補北方。經語也。然不知經雲。東方實。西方虛。乃不治東西。而惟瀉南補北腎爲肝母。水旺。則金不受燻而能制木。故曰母能令子虛也。爲金木謀則然。而非概治虛勞也。以王節齋之高明。亦因仍而不覺。豈一時之誤否耶。二曰炮製失宜謬。今人以童便浸參。曰肺熱還傷肺也。本草。參忌滷與溲滷鹽也。溲。便溺也。何反用其忌也。又附子者。正取其勇悍之性。亦用童便煮之。至三五日。譬如用猛將以御勍敵。取其猛也。而損傷其手足。飢餓其體膚。乃使其臨陣可乎。夫用藥者。宜察其當用與否。如不當用。曷若己之。三曰認藥舛錯謬。青皮則以小枳實混之。其枳殼則以香圓混之。石膏則以方解石混之。又另立軟石膏軟柴胡之說。猶未也以五倍子爲文蛤。以蓮花須爲蓮花蕊。以山蘿蔔爲沙蔘。皆舛也。夫青皮入足厥陰經。故陳皮治高。青皮治低。小枳實治胸中藥也。何繇入厥陰也。餘可類推矣。又枸杞子。地骨皮。根之與實。一樹也。王節齋分屬草木二部。皆舛也。四率意處方謬。古人處方。慎重不苟。所有成方。如四君。四物。二陳。平胃等。號玉笈三十六方。孫思邈真人傳自龍宮。而雜佈於諸方書中。各各皆有深意。後人合宜則用。稍爲增減出入。無不應者。乃今時處方。或散漫無紀。或任便自用。或慣作平淡庸柔之劑。無大益。亦無大損者。將謂成則歸功。敗則無所歸咎。而不知緊要之疾乃成誤害矣。又王氏類方。最爲精密。而四君子易甘草以黃耆。夫臨證處方自無死法。而錄刻古方不宜變換。或古有之則可。古未有。則仍舊爲是。

    醫議(二)

    古人有言。服藥得當爲上治。失宜爲下治。不服藥守病爲中治。今試舉傷寒一科。其難辨者。一最初發熱。外傷內傷。難辨。次之傳經。或依次傳。或越次傳。或亂傳。或始終只在一經不傳。難辨。或當汗吐下或不當。或當急當緩。難辨。或變證百出。難辨。差之毫釐。生死系焉。故不服藥爲中治也。且仲景麻黃桂枝二湯。後人不敢用。易老以九味羌活湯代之。中有黃連生地。後人又疑而去之。不知麻桂專治冬令之正傷寒。而九味者。則通治四時者也。蓋冬發爲傷寒。而春則爲溫。夏則爲熱也。又復大小柴胡。大小青龍。大小承氣等。皆有深意。不可亂用。故不服藥名中治。誠哉言也。推之。種種杜撰。不一而足。有作藥餅。置艾於上。以代灸者。有作藥筒。燒而熨之。以代針者。有作稀痘丹。與小兒服之。免出痘疹者。有作生子丸。而曰孕婦服之則生雙胎。其謬妄一至是者。有作奪命延年紅鉛秋石丹。而分三進。一自鼻進。一自口進。一自小便進。其怪異一至是者。皆例之不服可也。惑世誣民。不得不舉。惟智者辨之。

    關王會

    杭人好作神會。近歲有於雲長公誕日。盛陳騶從。廣列隊仗。八轎輿神。百樂並奏。門皁馬兵。旗卒劊手。皆庶人在官者發心當役。路逢神廟。一夫充健步者。辦作符官。持帖拜客。彼廟祝者跪稟雲。本神出外。失候此猶未甚害事。或一時舁轎人。自謂身不繇已。突入富家。端坐正廳。多人舁不能動。主人再拜許施。種種供養。方可舉移。又一隸人許充一役。至期。以病不克赴會。遂出狂言。叩首乞命。人愈神之。嗟乎。雲長公草芥曹氏非常之厚賂。而其御下人也。又最爲有恩。寧肯以區區富室之供養而動心。一夫之失役而深責乎。即有之。則妖邪託名而爲崇者也。惑世誣民。漸不可長。今上官知而禁之宜矣。

    郭巨

    世傳郭巨爲母埋兒。天賜之金。夫嬰孩之所食幾何。夫婦省一匕之食足以育兒。而何以埋爲。母知兒埋不悲咽而死者幾希矣。然則非埋兒也埋母也。巨縱極癡。應不至此。若曰夫婦窮乏。計無所出。議欲棄兒於道路。忽得金。非得之鋤下也。庶幾其近之。

    方遜志

    方公忠烈大節。塞天地。貫日月。照今古。吾愛之重之。而不願世人效之。何也。殺宗族親戚交遊數十百人之命。而成此忠烈之名。仁者不忍也。智者不爲也。然則忠烈可廢乎。曰人臣大義。焉可廢也。不有古人忠烈者乎。爲龔勝之不食而死可也。爲張偉之飲酖可也。爲李筠之投火可也。又不然。爲首陽之采薇可也。爲箕山之遜辭可也。況同時死節者。如曾鳳韶王叔英周是修數公。皆不失爲建文之忠臣。而何至此極也。吾是以深惜之。雖然。百世之後。猶足以愧夫爲人臣而事二君者。

    酷刑

    曾子之告士師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今人喜得情以爲明斷。然其得情。非但得之以鉤距。而得之以刑威也。而又不得其情之真也。吾見爲司牧之官。有置磁屑於夾棍中者。有溺漬毛竹而行笞者。有笞至四五十而不止者。有熱鐵烙其膚者。有沸燒酒注鼻者。苦毒不堪。勢必誣服。故曰得其情未必真也。凡此多有現世受報者。不報。則果在地獄矣。嗚呼。吾嘗謂呂氏刑戒一書。布之千方傳之萬世可也。

    星命

    徐子平氏之視人命也。日干爲主。而以餘七字中五行之生克衝合刑害參之。後人不能純任五行之理以斷。而兼之以星數。非子平本意矣。即子平之精於其術者。亦未必悉中。何以故。寰海區宇。同八字而生者不知其幾。即曰時中分刻。八刻之中同生者又不知其幾。則每科三百名進士皆同一八字始得。不然。則無命矣。而八字皆同者。偶見一二於同年錄中。於是乎星命之說窮矣。又夫子雲死生有命。又曰五十而知天命。又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也。此命字。非子平八字之命也。不然。則今之日者皆君子矣。皆聖人矣。悲夫。

    風水(一)

    世人信風水尤甚於命。所以然者。命定於有生之初。而風水則即今可以措置者也。以故信之至切。而求之至勤。罕有能破此惑者。乃往告曰。寒微之家。無力尋地。或崛起高科。世祿之門。百計營墳。或子孫貧窘。至有狼狽不可言者。何也。此理甚明。而惑終不解也。曰。此必先世久遠以來風水之所致也。又往告曰。漢高帝。唐神堯。宋藝祖。其先世乃祖乃父。誰爲擇天下最勝第一希有之地。而子孫世世得爲帝王也。此理甚明。而惑終不解也。曰。此其先世雖無帝王之想。而偶得帝王之地故也。又往告曰。天文易驗。地理難明。且如日食一法。差之毫釐。舉國悉見。彼地理者。脈從何來。穴從何結。地不能言。而但取憑於師人之口。果足信乎。又其應也。或遠在多載。未見朝安厝而暮現吉凶者。則何所考驗其言之得失乎。此理甚明。而惑終不解也。曰。彼師人者。某公所薦。其術精高。曾爲某葬父。爲某葬母。皆歷歷有徵也。則末如。之何也已矣。複次甲所葬。乙非之。乙所改。丙復非之。遂有求地不得。而累歲暴露其親。者。有兄弟繁多。曰。此不利長。此不利仲。此不利季。乃潛爲己謀。各賂師人。而至於爭競不和者。有地鄰他宅。而或張塋在左。李塋在右。或前或後。彼曰傷我。此曰犯我。至於成訟者。皆師人爲之也。雖高明賢淑之士。墮於中而不能出。嗟乎。穴在人心不在山。婦人小子無不知之。而若罔聞。吾不知其何爲而然也。或曰。風水果無之乎。曰。古有明白真切之言矣。取其無石無水無風。無他日爲勢家侵奪之患。安穩平安。而人子之心恔如矣。圖富貴利達而過爲營求。以受誑於師人者。非吾所知也。

    風水(二)

    如上所言。猶有未盡者。秦皇並六王。一四海。尺地寸壤莫非其有。隨所擇取。誰其御之。又六經子史皆悉煨燼。而獨存卜筮種樹雜術之書。寧無精於地理者爲之經營。而二世遂亡者何也。我聖祖自言昔乏葬地。感鄰人舍地爲塋。而御極之後。侯其子孫以報德乃垂洪業於萬萬世者又何也。複次陽宅風水尤爲難通。夫居第可徙可更。若部院司道郡縣。其衙門廳事永久如然。而官之居此者。或升或降。或罷或安。或病或死。各各異焉。則風水之說安在。巨室之子孫。貧而賣宅。將歸咎於宅之不利也。有富貴人買之。而彌增其富貴者。則風水之說安在。絕嗣之門。有居之而後裔繁衍者。孀婦之門。有居之而夫妻偕壽者。老儒之門。有居之而少年科第者。則風水之說安在。狂言逆耳。惟智者察之。

    怒不可縱

    學使某公。才一生。越次取貢。四生在前者。據格而力爭之。曰。此祖宗定製。何可變亂。學使大怒。遂停廩餼作缺。夫四生之爭。爭以理也。善言以慰之可也。而反罪焉。於心安乎。又學使某公。謂諸生言。人苦不自知。本道有過。諸生其直言之。毋隱。一生舉十二過上之。學使大怒。下學黜逐。此生遂終身流落。夫已使之言。不見聽則已。而反罪焉。於心安乎。二公乘一時之怒。而錯行至是。先德有言。人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至哉言乎。

    誑妄立誓

    世人受誣。往往仰天日指神明自誓。真則可。不真。則毋謂天未必見神未必知也。一某官典樞要。誓曰。吾有私。神殛之。而未免於私。後被逮。特逃於殛耳。一人毀前輩。誓曰。吾有噁心。當吐血。後溺血以卒。特免於吐耳。籲。誓何可輕發也哉。

    蘇子

    蘇子曰。武王非聖人也。至言也。或曰。三王以聖君並稱。夫子之所憲章也。蘇子何以云然。噫。獨不曰武未盡善。亦夫子之言乎。憲章者遵一時之王制。未盡善者。正萬世之大倫。湯之於桀。放之而已。放之猶有慚德。武王以黃鉞斬紂頭而無慚也。其於湯何如哉。子瞻氏奮千載無人敢道之筆。而曰武王非聖人也。至言也。一雲武王未嘗斬紂。蓋傳者誤也。

    漢高帝(一)

    漢高帝以淮陰等誅秦滅項而有天下。慮其爲後世子孫憂也。用呂氏計而翦除之。其忍心甚矣。非惟不仁。亦復不智。何也。後之幾危劉氏者諸呂也。非諸將也。宋藝祖保全功臣。未聞功臣之爲宋禍也。彼高帝者。何以私憂過計爲哉。

    漢高帝(二)

    蘇子曰。高帝之不去呂氏者。爲惠帝計也。家有主母而豪奴悍婢不敢與弱子抗。予以爲不然。惠帝之賢。不必帝爲之慮也。卒之以人彘之慘。傷心而早殞。然則殺惠帝者非豪奴悍婢也。妒婦也。高帝不去呂氏者。不能去也。如世之所謂懼內也。蘇子之評武王則誠然。而論高帝則未也。

    徐居士

    居士不入仕途。不學問。而頗有格言。年既邁。里人舉於官。授耆德冠帶。則借冠帶着之。一日即謝去。不再着也。既寢疾。諸子問曰。入殮用冠帶乎。深衣乎。閉目不答。徐而曰。棺材內搖擺去乎。斯言雖小。可以喻大。今之生前華袞者。亦戲場中之搖擺也。賢矣哉。

    張海二公

    數十年前。浙直指張翁。面金色。人呼張黃子。其出也。騶從不過十餘。邑簿典不若也。沿路受狀。觀者如堵。曰。孤寒鄉民。或豪強所阻。不能一一至吾庭也。明斷不留獄。人呼神明。又二十餘年。剛峯海公者。以鄉進士宰嚴之屬縣。時梅林胡公總制浙直福三省。威勢赫奕。縣官可以軍法行事者。公子入杭。所過供帳廩給甚盛。公獨尋常一例待之。曰。吾民窮。吾不能剝民脂膏以媚權要。胡大怒。然卒無以加公。後受知世廟。賜進士。官至九卿。功德及於民甚厚。嗚呼。如二公者。豈不真豪傑丈夫。國之股肱。民之父母也哉。

    嶽王廟

    嶽武穆王墓前。有銅鑄秦氏夫婦。及万俟等三身。反縛長跪。以示戮辱。今忽不見。夫檜逆黨仇敵。而主和。害忠良而誤國。千載猶有遺恨。而人顧有撤其醜像者。得非冥報盡而然歟。予童年時。見有裘姓者大言曰。當其時勢不得不和。檜無罪。夫兀朮畏。武穆如天神。正謀北遁以避其鋒。何謂不得不和。此實檜之流類耳。予雖年少。心大惡之。籲。若冥報已盡則不必言。如其未盡。必有復鑄其像者。

    儒昧當務

    宣聖儒之宗主。青衿之士所當朝夕禮拜而供養者也。乃舍之而事文昌。則盡其恭敬焉。事文昌非不善也。而其心則在富貴也。六經論孟。所當朝夕信受而奉持者也。乃舍之而持準提咒。則竭其虔誠焉。持準提非不善也。而其心則在富貴也。夫富貴在天。聖有謨訓矣。在天也。文昌準提何與哉。

    睢陽雙忠

    張許二公。力守亂城。城陷而死。萬世而下稱雙忠矣。獨惜其殺妾殺僕以饗士。又括城中婦女食之。婦女盡。又括城中老弱食之。所餘才四十人而城陷。夫一僕一妾之肉。不足以供百夫之一餐。已受城隍之寄。城陷。則舉家死之可也。合城死之可也。又何至括城中之婦女老弱而殺食之。若曰不殺食亦死於敵人之手。然殺食之餘。所存才四十人。夫項羽之屠城。白起之殺降者。未必儘儘城中之百姓而僅存四十也。乃先殺而食之。可乎哉嗟乎。忠有餘。智不足。蓋學問之功未至也。吾是以深惜之。

    馮道(一)

    馮道歷仕五季。其人品之卑惡陋劣。昭昭於古今人之論列久矣。今世李曾二君爲之賞讚。賞讚之太過。則非也。譬之一女而更數夫。可以爲賢女乎哉。而亦有可取者。其治家也儉。其事上也敬。其待下也慈。則惡雖不可掩。善亦不可沒。所謂惡而知美者是也。彼二君之於道也。當曰道之失節。其大虧於人臣之義不待論矣。亦有可取者。失節之人。必貪婪無厭。而道廉。失節之人。必侈肆無度。而道約。失節之人。必上媚其君。下愚其民。而道亦有良言以悟上而安下。大行雖玷。小長足稱。不得爲節義之臣。而亦可以爲善良之士也。此則公心之談。不易之論。而何至獎之爲菩薩之等流。譽之爲今古之豪傑。此忠臣義士所以扼腕而不平者也。故君子之品題人物。必合乎天理。協乎人情。不隨俗以依阿。不矯枉而過正。

    馮道(二)

    或問。子不取馮道矣。梁公事武后。不幾與道等乎。曰。梁公終竟反周爲唐。是其臣武氏者權也。功足以贖其過也。道之歷事五季也。甲亡則歸乙。乙亡則歸丙。從則順之以終其身。未聞其反丙爲乙。反乙爲甲也。或曰。管仲不死子糾之難而相桓公。夫子何以仁之。曰。仲之九合一匡。澤被當時而垂後世。亦如反唐之功。贖過而有餘也。道何功之有。縱有微功。過大功小。狄管二公未可並論。

    示童子三事

    一者習舉業。非只是望取科第。讀聖賢書。須要學做聖賢。孟子云。達則兼善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不羨汝達。不瞋汝窮。惟願汝無愧於二善字也。二者做文字。非只要哄試官。叨進取。文字即是本人精神心術。艱險怪異。小人之文也。正大光明。君子之文也。得失自有命在。不可見有艱險怪異而得者便效之也。三者從師。非只要學文藝。要以德行爲本。但教我以文藝。而不教我以德行者。非賢師也。若遇賢師。須親如父母。敬如神明。終身依附可也。

    古文時文

    有顛倒爲稱而人莫覺者。以古文爲時文以時文爲古文是也。何也。今士子所作應制舉業文字。皆命題於學庸論孟易書詩春秋禮記。則二帝三王周孔顏孟諸聖賢之言也。而士子作文。如畫工寫真。一一若諸聖賢口中流出。豈不謂之古文。而反稱之曰時。今古文者。若傳若記。若辭若賦。種種所作。隨代不同。隨人各異。皆目前事。豈不謂之時文。而反稱之曰古。嗟乎。文亦何古何時之有。但其不悖於理有利於人。正大光明。莊重典雅。達之天下而無能議。傳之萬世而不可易者。皆古也。抽黃對白。競巧爭奇。於理不協。於人無益。艱險詭異。而讀之不可以句者。皆時也。惟詩亦然。豈必合選詩之格而即謂之古體。五言七言之律而便謂之近體乎哉。此二論者。必大不愜人意。而吾無恤也。

    顧廚俊及

    士無樂乎其有名也。況聯聲接譽。號召於鄉閭。而推重於天下。尤非士之所宜有也。顧廚俊及之名。時人羨之。而識者憂之矣。範滂氏之言曰。吾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污。善同其清可矣。惡同其污。何分別太甚。而示人以不廣也。曷不曰善善同其清。使惡者同歸於善乎。或曰八元八愷。以至周有八士。古今稱之。顧廚俊及何獨爲不可。然彼之三八者。一門所生八子。而復八子皆賢。人以爲罕。見而稱之。何害焉。今四八者。乃異姓殊方之士。萃聚而顯名於一時。善疾惡。則惡亦疾善。朋黨之所繇生。而大禍之所繇起也。是故上士無名。中士避名。下士求名。

    唐文

    俗有恆言。唐詩晉字漢文章。近似而未確也。字無關於世道。古人云心正則筆正足矣。奚以工爲。置弗論。夫子曰。詩可以興。今之詩去三百篇甚遠。安望其能興乎。王弇州之言曰。詩真無益於世哉。置弗論。至於文。漢最近古。其文渾厚朴茂。則誠然矣。然文貴有大議論。馳騁上下。足以抗折百家。辨駁是非。暢快心目者。則唐爲勝。文貴有大理致。崇正辟邪。可以繼往聖而開來學。則宋爲勝。斯二者。漢所不及也。孰曰。漢獨擅文章乎。子瞻贊退之曰。文起八代之衰。確論也。通之百世而不易也。晦庵之贊西銘曰。某有此意。無子厚筆力。確論也。質之先聖而不虛者也。今之文何如。曰。今文如示兒之晬盤中所示。有價值數文錢者。有價值百千兩金者。無定也。亦置弗論。

    燒香禱願

    予未出家時。上元日。隨衆致香於吳山之三官廟。於時士女雜沓。祝禱之聲如雷。聽之。則求財求官。求子求壽者。子再拜長跪而祝曰。此上元天官賜福之辰。愚何德而敢望福。福願加於有德者。其貧窮。我固安之也。於是歸而書古詩一律於中堂。詩云。每日清晨一炷香。謝天謝地謝三光。爲求處處田禾熟。惟願人人福壽長。國有忠臣扶社稷。家無逆子惱爺孃。四方平定干戈息。我若貧時也不妨。相傳是邵堯夫作。而未知是否也。嗚呼。人人作如是心。不必官府治之。而天下太平矣。

    舍宅爲寺

    唐白侍郎舍所居作伽藍。號香山寺。宋張駙馬舍所居作伽藍。號張家寺。近嵊縣諸生周繼實祖居。原佃某寺者。因復還爲寺。而自徒他處。此尤人所難。蓋二公貴宦。而周則貧儒也。彼佔寺爲宅者獨何心也。雖然。佔寺爲罪不待論矣。有力大人。從而恢復之。奪宅爲寺。是誠盛事。而有說焉。若夫昔曾佔寺者在於百年之先。而今被奪宅者在於百年之後。是造業者倖免。而無辜者遭殃。投僧之悅。而乖佛之慈矣。然則宜何如。核其實。倍增其價。而善言以慰諭之可也。

    家譜

    六道雖同具四生。而化生之人。自二帝三王以來罕見也。則誰非二帝三王時父母所生也。又推而極之自劫初以來。所從出之原一也。而何必以家譜定世家乎。尤可笑者。王姓曹姓之家。誰肯認曰莽曰操者以爲祖乎。李姓楊姓蔡姓秦姓之家。誰肯認曰林甫曰國忠曰京曰檜以爲祖乎。則在德不在世家亦明矣。狄將軍不認梁公。孰曰武弁之士無賢人君子乎哉。

    西伯陰行善

    史稱商紂拘文王於羑里。散宜生之屬。求有莘氏之美女。並二奇物以獻紂文王得釋。此臣下所爲。於文王無與。不足論。至於雲西伯陰行善。陰之一字。不幾於誣聖人乎。夫子贊周曰至德。而陰行善。則陽爲服事。密懷剿滅矣。文王固有是心哉。若曰西伯彌行善則可矣。

    諸葛武侯

    或曰武侯才過淮陰。而迄無成功者。以淮陰平日名太微。而武侯平日名太着也。是則然。而以此盡二公則未也。興亡自有大數。無專恃智力之理。司馬之纔不及淮陰。而並三邦。成晉業之一統者。皆天也。非人所能爲也。又昭烈將終。謂武侯曰。嗣子可輔則輔之。不可。則君宜自取。毋令他姓得之。有謂昭烈以是激武侯。武侯不得不效力。此說非是。昭烈明知嗣子之愚。令武侯自取者。此實語也。而武侯之精忠貫於日月。其曰臣敢不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者。亦實語也。不可以常人之情度古人而妄議之也。

    子張

    孔門諸友之論子張也。或曰難與爲仁。或曰然而未仁。豈張固不仁之人乎。非然也。仁者心之德。抑子張才高志廣。而簡點稍疏。蓋微諷之。非大貶之也。觀其論交之言曰。君子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賢歟。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歟。人將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議者病其過高。然此正仁人長者之慈悲德量也。若曰彼雖言之。未必能耳。則可。病其言過高則不可。又其言曰。士。見危授命。見得思義。執德弘。信道篤。孤峭剛直。懍懍乎有子路之果。原思之廉。閔子之介。曾謂外飾容儀。而中無操守者。能如是乎。故知聖門之賢者不可輕議。

    講道學

    或問今世道學先生。有敬信之如神明者。有非詆之如草芥者。孰是而孰非歟。曰。皆非也。夫子雲。學之不講是吾憂也。聖人憂學之不講。而今人非之可乎。但宜察其真實處何如耳。口如是。心亦如是。身亦如是。是全體聖賢。日親之猶恐其或後也。口之所說與心之所存。身之所行。了不相似。是商賈之輩。遠之惟恐其不早也。而可等視乎哉。人告晦庵先生。正心誠意之說。上所厭聞。先生曰。吾平生所學惟此四字。又蔡季通臨貶。而志不少挫。又尹和靖入試。見題以正士爲僞學。不對而出。又一賢者雲。自幼習讀二程遺書。未委是僞非僞。如以爲僞。不願考較。講學誠如數君子。是之謂真道學也。吾惟恐講堂之不寬。講徒之不衆。講時之不久也。而可議其非哉。

    降仙

    世人取桃木作乩以降仙。然多精靈不散之鬼。其能詩能文者。則在生聰慧人。滯於鬼錄。而未及受生。隨符請而來。非真仙也。間有真者。予少時曾聞之先君。靜庵胡端敏公方兒童值仙降。人問此子讀得書否。曰讀得。做得官否。曰做得。作何等官。曰官至刑部尚書。後果然。定官職於童時。而毫髮不爽。其真仙矣。又予未出家時。讀書於月堂庵。有周春江者降仙。其詩高逸。所言事皆驗。雖未如端敏之奇中。亦非近日之孟浪矣。一友降仙園中。能詩。有同韻八律。皆媚竈語。偶問及予出家事。亦用前韻相譏刺。予還就彼韻刺之。且曰君真仙。當再有以見答。卒無答。而所許人科第官爵悉皆不應。其非仙可知矣。夫乩之用桃者。以桃爲五木之精。鬼所畏也。鬼乃爲桃制既曰仙。顧如鬼之受制於桃乎。而附桃爲靈者。亦必假生。人之精氣。則久久爲之。於人有損。夫易卜筮之書也。士君子何以不問休咎於易。又易曰。積善餘慶。積不善餘殃。奈何從事於桃乩也。舍聖經而崇鬼道。亦惑之甚矣。

    信巫不信醫

    內經以信巫不信醫。列於五不治。而杭人尚巫。鄉村爲尤甚。凡有疾也。或求籤。或灼龜。或問筄。或佔易課。或打水碗。必詢審有禍祟否。彼師巫隨其胸臆。或曰犯某神。或曰衝某鬼。或曰先亡親屬求食。或曰帶血陰人作殃。病者思之。稍涉疑似。即便信受。一依所命而設祭禱。藥師經言。宰殺衆生。呼諸魍魎。請乞福祐。病者無益。殺業具存。偶爾病痊。其惑彌固。乃至產育痘疹。與鬼何與。亦覆信之。予家近菜市橋。橋東失火。立橋而觀者如堵。救火官至。一時驅逐。橋欄崩。水溺石壓而死者數十人。橫亡之魂不散爲祟。予及諸善士等。爲之誦經禮懺。瑜伽施食。以超薦之。漸得平復。而丐者於夜深時。潛伏橋堍。裸體披髮。俟行人孤孑者。作鬼嘯聲逐之。被逐者惶怖疾趨。或遺囊橐。急取以去。其人歸家。因驚得病。問之師巫。曰橋鬼所著也。抑何可笑。

    孔子請討陳恆

    宋儒胡氏之言曰。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仲尼此舉。先發後聞可也。甚哉。胡氏之迂也。胡氏不足論。而今尚存其說於集註。爲可惜也。當是時。夫子已告老。道在而權不在焉。軍國大務。焉有不告於君。而動干戈於鄰國者。又豈有君曰告夫三子。違君命而不告者。魯之權獨擅於三子。三子不可。而夫子雖聖。亦末如之何也已矣。予少時於悟空寺見有降乩仙者。嶽武穆公也。一生雲。公當時亦失策。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十二金牌不赴召可也。公以乩振幾三下。作字曰。君輩真白面書生耳。吾不從君命。將士孰從吾命乎。此天理人情之至也。甚矣。胡氏之迂也。或曰非迂也。胡氏錄有全文。晦庵蓋斷章取義也。

    譏貶語不可輕發

    一學使試士。有文中用也與哉三字者。學使大怒曰。何有此等文法。將黜之。傍一生曰。不可黜也。記曰。我吊也與哉。論語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則古有明文矣。學使嘿然。因思古有言孔子無兄弟者。一童子應聲曰。何得雲。以其兄之子妻之。言者嘿然。又一友人園中作曲水流觴。扁其亭曰暢敘幽情。有數生入園見之曰。何取義之俗也。或作飛觴。或作流杯。可也。友人適在園。趨而謂曰。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此何人語也。數生嘿然。故知輕言譏貶不可不慎。

    假方誤人

    有居士患泄瀉。久療不愈。一僧雲。吾有方。但須陳年黃米一升。居士與米。藥成。乍服即愈。餘以施患者數人。亦愈。究其方。惟米一升。入巴豆百粒同炒。去豆。用米爲丸而已。外無餘藥。予未敢信。後予甥亦久泄。從居士諦問覓方。居士復詢彼僧。答如前。遂依方修合。才一服。腹 痛大下。幾斃。此僧蓋恐人得其方。故以假者示人。而不知爲害一至此也。悲夫。

    避嫌

    注論語者曰。避嫌之事。賢者且不爲。況聖人乎。賢者二字不妥。當雲大賢且不爲可也。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乃至叔嫂授受不親。禮也。非專爲不賢者設也。故魯男子閉門不顧鄰婦。古今稱其善學。柳下惠。未聞病其爲不賢也。是知不避嫌有二。非超情離見大人之境界。則越禮犯分。小人而無忌憚者也。故曰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也。放君大異事。如之何可以常人爲之。而曰吾賢者不應避嫌也。

    烹刑

    嗚呼。烹刑起於何時乎。酈生說齊王下之。淮陰進兵。齊王怒。烹酈生。韓生譏。項王沐猴而冠。項王怒。烹韓生。夫刑至於死。極矣。烹之慘毒。甚於斬首。亦甚於碎身。齊項終於滅亡。花報也。果在地獄也。固無足論。所可惜者。悲矣哉。酈生乎。胡不棲遲山谷。苟全性命於亂世。而掉三寸之舌以博功名乎。悲矣哉。韓生乎。胡不三緘守分。自保其身。而橫爲譏。刺以構斯難乎。東門黃大之嗟。我不爲惡之嘆。千載有餘恨矣。嗚呼傷哉。

    惜福

    萬曆初。道學諸君子。設講於公孤山。飯食時。陽和張公。與朱孝子漸逵同席。陽和僅食豬肉數臠。朱勸請食魚。又勸請食雞。陽和曰。魚肉二味足矣。雞決不敢奉命。嗟呼。陽和以世家子。狀元及第。而惜福如是。謂志不在溫飽者非歟。有居小宦而窮奢極欲。陳十二席。則十二童子各執金壺侍側。不免於敗宜也。可不戒乎。

    孟子

    或問一生。孟子之時。周尚爲共主也。其謁齊梁諸君。或曰保民而王。或曰於王何有。或曰是心足王。或曰王猶反手。或曰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諸君王將置周天子於何地。夫子曰吾從周。而極贊管仲之尊周。何孟子不然。生無以對。予謂此時勢使然。雖聖賢不能違時而逆勢也。夫子生於周衰。而孟子又當其衰之甚矣。列國之僭稱王者已幾過半。周僅寄空名於一線之未絕耳。孟子之意有二。一則闡揚自古王天下之大道。一則杜絕無道求王者之狂心也。文武成康之澤湮滅幾盡。如燈欲燼。如日欲沈。夫子而處此。亦無如之何也已矣。以是而咎孟子不可也。

    茅容

    客訪茅容。坐久。聞內有割雞者。意謂必啖己。及具飯。惟糲飯菜羹耳。殺雞爲黍。奉母非奉客也。客大感嘆。容之賢加人一等矣。大與容反者。吾見二人焉。一俗士。竭甘旨以供妻母。而所生母則吝心於一筍。一僧人。盡綺麗以供幼徒。而所生母至寄食於他方。吾不知其何心也。悲夫。

    直道錄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四年冬十一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山房雜錄卷一目錄序梵網經心地品菩薩戒義疏發隱序寶積二會引楞嚴摸象記引重刻諸經日誦序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序瑜伽集要施食儀軌序瑜伽集要圖像焰口施食序禪關策進序高峯大師語錄序牧牛圖序緇門崇行錄序往生集序重刻淨土善人詠序中峯禪師淨土詩序答四十八問序慈無量集序殺生炯戒序自知錄序刻冰蓮居士續法喜志序無幻禪師語錄序幻有禪師閒談晚話二編序直道錄序竹窗三筆序諺謨曲典序跋佛說無量壽經跋董玄宰書法華經跋繡法華經跋佛遺教經論疏節要跋唐譯地藏經跋合刻行願品彌陀經跋較正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跋梵網經跋龍舒淨土文題辭跋真實居士雲棲蘭若志書淨土會語後淨土疑辯跋書放生卷後題殺生炯戒(論禽 論獸 論鱗 論蟲)刑戒跋題階梯聲光譽師跋長慶集警悟選重刻西崖先生擬古樂府跋慄齋先生遺稿跋讀周高士行實爲六夢居士書扇記復古雲棲寺記重修雲棲禪院記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北門長壽庵放生池記嘉善沉定凡放生池記香光室奉安彌陀聖像記背盟惡報記先考妣遺行記附自傷不孝文張內人志銘疏水陸疏立誓疏禳虎疏禳災疏代餘太守(二首)薦先疏重修朱橋緣疏

    雲棲大師山房雜錄卷一

    序(原散刻各本。今彙集增入)

    梵網經心地品菩薩戒義疏發隱序

    聞夫心佛衆生。一而已矣。生本即佛。佛本即心。心自不生。戒將焉用。自迷心而起於惑海。浩爾難窮。乃因心而建以法門。茫乎無量。然而法必有紀。事斯可循。繇是無量而約以恆沙。恆沙而約以八萬。又約之則從萬而千。又約之則從百而十。又約之則六度張其大目。又約之則三學總其宏綱。而復融會乎三。捃束爲二。雙配故云定慧。單舉則號毗尼。斯蓋溯流及源。全歸此戒緣名覓體。惟是一心。心攝也。遊念斂而湛寂生。心寂也。定力深而慧光發。三學既備。六度自修。無量法門皆舉之矣。大哉戒也。其一切法之宗歟。顧本其類也。有小乘。有大乘。而別其戒也。曰聲聞。曰菩薩。一則清修外慎。而身絕非爲。一則正觀內勤。而心無慝念。一則守己便名無犯。澤匪旁兼。一則利他方表能持。道非有我。一則隨事設匡維之制。漸就良模。一則當時陳畫一之規。頓周善法。一則精嚴分齊。局爲僧尼。一則剖破藩籬。統該緇素。一則依制止稱制止。遵故轍而明近功。一則即律儀超律儀。運神機而樹偉績。體既如是。用胡不然。其滅惡也。或如朝曦泮冰。遲久而堅凝未動。或如紅爐點雪。剎那而影跡無存。其生善也。或如嬰兒學語。片言而謇乞連朝。或如大造回春。萬卉而萌芽一旦。其度生也。或如流螢燭地。光生跬步。而僅爲蟻徑之資。或如杲日麗天。暉映虛空。而普作人寰之益。霄壤不足評其勝劣。日劫何所喻其高卑。故知欲入如來乘。必應先受菩薩戒。繇此戒而發舒萬行。則普賢願王。繇此戒而廓徹孤明。則文殊智母。諸佛所同揚之標幟。千賢所共履之康莊。大哉菩薩戒也。其一切戒之宗歟。是以舍那面授。妙海親聞。千華之上慈尊。枝枝衍秀。七佛而來譯主。字字傳音。惜乎雖具全經。未彰妙疏。緬惟智者。始創微言。洎我愚夫。重披隱義。曠劫波靈臺之祕典。何幸躬逢。數聖人道岸之芳塵。深慚踵接。惟冀流通授受。拂古鏡以維新。遞互承繩。續先燈而廣照。各各悟惟心之佛。而恆以戒攝心。人人了是佛之生。而竟以生成佛。若僧若俗。是人是神。不簡惡道幽途。無論異形殊類。但知聞法。齊登梵網法門。凡厥有心。盡入舍那心地云爾。

    寶積二會序

    寶積二會者。大寶積經多會之二也。品第隔。辭致異。聯而帙之者何也。闡淨土之幽旨也。蓋淨土一門。有事有理。而事外無理。理外無事。事理一。則心外無土。土外無心也。歧而二之互執而不融者皆非也。其雲無量壽佛會者。舍穢取淨。事也。是即理之事也。其雲文殊般若會者。無淨無穢。理也。是即事之理也。即理。故土一心也。衆寶莊嚴而不滯於相也。即事。故心一土也。一真凝寂而不淪於虛也。以無淨穢之心而取捨。熾然取捨。而寂然無所取捨也。生淨土者。生自心之淨土。悟自心者。悟淨土之自心也。知此之謂正解。依此而修之之謂正行。前會主行。後會主解。此其大較也。融而通之。則前以了法無我而生樂邦。後以隨順實相而住佛國。其解同也。前以繫念彼佛爲往生正因。後以專稱名字爲一行三昧。其行等也。從解起行。行起解絕。即解即行。亦二而不二也。況彌陀號無量壽。文殊稱不動智。無量故久而恆如。不動之謂也。不動故寂而能久。無量之謂也。無智外如。無如外智。即智即如。亦二而不二也。願諸仁者誦其文毋低昂其間。深體味之。而得旨於言外。夫然後知淨土唯心。唯心淨土。茲寶積意也。茲性海居士合二會意也。

    楞嚴摸象記引

    如經所言。有諸盲人。羣手摸象。其摸鼻者。雲象如箕。其摸股者。雲象如柱。其摸尾者。雲象如帚。其摸腹者。雲象如石。乃至摸眼則雲如鼓風橐。摸耳則雲如倒垂葉。摸蹄則雲如覆地杯。人執所摸。互相是非。觀者捧腹。今日譚經。何以異是。佛已涅槃。諮詢無繇。出情識手。爲想像摸。彼此角立。如盲譏盲。予實慨焉。知己亦盲。救弊爲急。因入盲侶。與衆同摸。唯首楞嚴於諸經中更多疑義。繇是諸盲競共鼓譟。交臂攢指。莫可誰何。爰取是經百有餘則。略爲剖析。以例全帙。而於餘經間附一二。不復繁舉。昔佛弟子各陳己見。佛謂衆言。汝等所說皆非所意。然各當理。足以利物。則彼羣摸。除悖理者。以理而摸。雖不得象。未嘗非象。故不患摸。唯執是患。若虛其中。不主先入。會文切理。理協文順。厥旨自彰。象之爲象。躍如卓如。不於摸外別得一象。如執所摸。堅壁自持。摸之彌勤。失之彌遠。祇增戲論。成謗法咎。則何益矣。此特教事。其譚禪者。爲摸尤甚。或有摸馬謂是象者。或有摸空謂是象者。或有俱摸。謂一切處鹹是象者。或於一切摸之不得謂無象者。種種異見。未易更僕。願諸仁者反摸其眼。得具眼已。象不須摸。

    重刻諸經日誦序

    嘉禾項君。向以坊本百八般經入雲棲。謂是經僧尼道俗晨夕所持誦。而真僞交雜。識者誚焉。幸爲我一甄別之。以式初學。予按其本。勾抹詮次。去僞而存真。復披括經律。及古今人著作。取其最切近者一二增益之。甫就稿。未較也。以致項君。項君隨付剞劂。而同邑許君又仍其刻刻焉。予近閱一過。見其錯誤頗衆。乃重加訂正。別爲方冊。梓而置之雲棲山中。庶善本流佈。終成二君之美。其覽前之二刻者。當以是爲左券雲。

    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序

    流通佛法。非細事也。自夫裁梵夾爲方冊以便流通。於是雙徑。楞嚴。漏澤。姑蘇。新安。諸勝地名剎協心共舉者。各有條例行焉。而未及致詳於收支請發軌則。夫收支請發正流通要務。苟不嚴爲之防。久而弊生。爲害滋大。是法未流通。而流通法者先已沉淪矣。安得漫然無處乎。且流通有二。一曰真實流通。二曰市販流通。市販流通者。聚經爲貨。鬻貨爲息。積息爲富。如今之書肆然。是商賈之道也。真實流通者。其設心以爲非傳法無繇度生。非傳法度生無繇報佛恩德。唯冀佛法展轉弘揚於無量界無量世。而外無他圖。是之謂真實流通也。真實乃稱功德。市販祇益過愆。兩者似同而異。可弗慎歟。乃定約六章。而獨於收支請發諄諄焉。司是任者幸勿以予言爲非。尚永持無渝以垂未來。庶幾乎不負檀越造法。不負王臣護法。不負先佛世尊今古諸賢聖師說法演法。是爲序。

    瑜伽集要施食儀軌序

    瑜伽施食法藏有多本。其最初唯佛示阿難陀羅尼一章而已。而教令誦之二十一遍。即今變食真言是也。嗣是則漸增。增而至坊間所稱瑜伽集要。而詳矣盡矣。不可以復增矣。乃時師更附益以外集。繁衍叢沓。浸失古意。舉其甚。如梵五供養。夫布思必度必等已皆梵語。何得梵而又梵。如三十五印。夫印必有所受。五十三佛一佛一印。未委出自何經。遂使強半光陰間雜哦詠。而切要處反速過如流泉。豈不徒勞而無功哉。況板以歲久模糊。先佛字種漫不可別識。而舍刻就鈔者。又於昔賢箋註刪削殆盡。且字種滅則觀何從生。注去則觀雖存而莫知所以用。近有起而正之者。但後先猶或失次。雅俗尚未全釐。識者病焉。茲心絃居士包君發廣大心。聚諸劂生。將遍刻經律論藏以補前人所不及。因舉此屬予。予依集要而重加參訂以成善本。庶登壇者知三業相應之謂瑜伽。手之所結必端必嚴。毋拈弄舞揚而類戲掉。口之所誦必真必正。毋扭捏彈詫而淆密語。意之所作必精必專。毋散心亂想而虧正觀。夫然後身與口協。口與意符。意與身會。而以此度生。亦以此自度。功德不可思議。瑜伽行人願相與諦審而力行之。

    瑜伽集要圖像焰口施食序

    瑜伽之爲教也。神變威靈不可思議。金剛智廣大不空二師而下無能繼其躅者。以是教函龍藏渺爾不傳。惟施食一法行世。然此經初譯。變食真言之外無聞焉。再譯之。三譯之。浸增浸廣。至不動師所傳而備且極矣。好事者猶爲未足。仍外冊附益之。遂敝精於閒文而印咒尚或疏略。況觀門乎。夫瑜伽以相應爲義。謂口誦咒。手結印。心作觀。三業齊修。而施作佛事。是之謂相應耳。三業主乎一心。心獨無觀。何取於相應。火定灼乎孤峯。鐵想翳乎千粒。觀之所繫誠非易易者。石機常師。兩工圖翰。乃書其文而像之。俾臨文矚像。不登壇而觀已歷然。其殆有功於瑜伽矣。吾願行法之者。專注觀心。心運諸手。手協諸口。口根諸心。津濟萬靈。如是功德當亦不可思議。

    禪關策進序

    禪曷爲有關乎。道無內外。無出入。而人之爲道也有迷悟。於是大知識關吏。不得不時其啓閉。慎其鎖鑰。嚴其勘核。俾異言服私越度者無所售其奸。而關之不易透亦已久矣。予初出家。得一帙於坊間。曰禪門佛祖綱目。中所載多古尊宿自敘其參學時始之難入。中之做工夫經歷勞苦次第。與終之廓爾神悟。心愛之慕之。願學焉。既而此書於他處更不再見。乃續閱五燈諸語錄雜傳。無論緇素。但實參實悟者。併入前帙。刪繁取要。匯之成編。易名曰禪關策進。居則置案。行則攜囊。一覽之則心志激勵神采煥發。勢自鞭逼前進。或曰是編也。爲未過關者設也。已過關者長往矣。將安用之。雖然。關之外有重關焉。託僞於雞聲。暫離於虎口。得少爲足。是爲增上慢人。水未窮。山未盡。警策在手。疾驅而長馳。破最後之幽關。徐而作罷參齋未晚也。

    高峯大師語錄序

    始予乍閱內典。得經論並古今雜着共數帙。中有大師語。驚喜信受。如闇逢炬。至於今猶然。蓋自來參究此事最極精銳無逾師者。真似純鋼鑄就。一回展讀一回激發人意氣。俾踊躍淬礪忘倦。雖悟處深玄。不敢以凡臆窺測。而但覺其直截根原。脫落窠臼。近有慈明妙喜之風。遠之不下德山臨濟諸老。偉哉堂堂乎。可謂照末法之光明幢也。獨恨大藏未收。坊刻尚鮮。怏怏於胸中者三十年。乃今以其舊本重壽諸梓。而蓮社行人有相顧耳語者。謂予旋轉萬流指歸淨土。奈何復殷勤稱讚是編。意者念阿彌陀佛不及看萬法歸一耶。遂洶洶搖動。嗟乎。但了唸佛是誰。不必問一歸何處。茲有人焉。知生我是父。又自疑身從何來。聞者寧不絕倒。古尊宿雲。如人涉遠。以到爲期。不取途中強分難易。諸仁者。方便門多。歸元路一。願勿以狐疑玩憩歲時。便應直往疾趨爲到家計。既到家已。千丈巖。七寶池。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牧牛圖序

    遺教經雲。譬如牧牛。執杖視之。不令縱逸。犯人苗稼。則牧牛之說所自起也。嗣是馬祖問石鞏。汝在此何務。答曰牧牛。又問牛作麼生牧。答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來。則善牧之人也。又大潙安公之在潙山也。曰。吾依潙山住。不學潙山禪。但牧一頭水牯牛。又白雲端公之於郭功輔也。詰之曰牛淳乎。而若自牧。若教他牧。層見疊出於古今者益彰彰矣。後乃有繪之乎圖。始於未牧。終於雙泯。品而列之爲十。其牛則如次初黑繼白以至於無。粲如也。而普明覆一一系之以頌。普明未詳何許人。圖頌亦不知出一人之手否。今無論。惟是其爲圖也。象顯而意深。其爲頌也。言近而旨遠。學人持爲左券。因之審德稽業。俯察其已臻仰希其所未到。免使得少爲足以墮於增上慢地。則裨益良多。遂錄而重壽諸梓。外更有尋牛以至入廛亦爲圖者十。與今大同小異。並及教中分別進修次第可比例而知者俱附末簡以便參考。若夫一超直入之士。無勞鞭挽。而天然露地白牛。不落階級。而剎那能所雙絕。則圖成滯貨。頌成剩語。覽之當發一笑。吾無強焉。

    緇門崇行錄序

    僧問沙門奚事。曰事道。事道孰爲本。曰德行爲本。僧雲。甚矣。子之固也。利以慧入。鈍以福修。沙門者。取慧焉足矣。德行奚爲。予曰。先民有言。德行本也。又云士之致遠者先器識。況無上菩提之妙道。而可以受非其器乎哉。師子之乳。匪琉璃瓶貯之則裂。舉萬鈞之鼎。而荷以一葉之舟。不顛趾而溺者幾希矣。今沙門稍才敏。則攻訓詁業鉛槧如儒生。又上之。則殘摭古德之機緣。而遂聲響。捕影跡。爲明眼者笑。聽其言也。超佛祖之先。稽其行也。落凡庸之後。蓋末法之弊極矣。予爲此懼。集古善行。錄其要者。以十門羅之。何者。離俗染之謂僧。故清素居其首。清而不嚴。狂士之清也。攝身口意。是諸佛教。故受之以嚴正。嚴正繇師訓而成。師者人之模範也。故受之以尊師。親生而後師教。遺其親是忘本也。戒雖萬行。以孝爲宗。故受之以孝親忠孝無二理。知有親不知有君私也。一人有慶。而我得優遊於林泉。君恩莫大焉。故受之以忠君。忠盡於上交。而惠乏於下及。則兼濟之道虧。故受之以慈物。慈近於愛。愛生着。出世之礙也。故受之以高尚。高尚非潔身長往而舍衆生也。欲其積厚而流光。故受之以遲重。遲重而端居無爲不可也。故受之以艱苦。勞而無功。則苦難而退。因果不虛。故受之以感應終焉。十行修而德備。則任法之器也。地良矣。而後佳種投。心醇矣。而後至言入。無上菩提庶可希冀。不然。一鄙夫耳。人道未全。焉知佛道。即使利根多慧。而慧彌多。障彌重。將安用之。僧雲。吾法一塵不立。十行何施。予曰。五蘊紛紜。四大叢沓。何謂無塵。僧雲。四大本空。五蘊非有。予與一掌曰。學語之流。如麻似粟。未在。更道。僧無對。艴然而起。予笑曰。蔽面塵埃。子何不拭。慎之哉。毋升高不自卑。無妄談般若自取殃咎。無醉於虛名。修其德。殫其精誠。以致力於道。力極而心通。然後知不撥萬行。不受一塵。終日不空終日不有。夫是之謂真慧。願吾子究心焉。予未聞道。兼薄於德。今爲此書。惟務救時弊而酬佛恩耳。明達之士。苟不因人棄言。幸展轉以告夫禪者。

    往生集序

    世尊始成正覺。爲諸有情普演佛乘。既而機難盡投。繇是於一乘中示三乘法。而復於三乘中出淨土一門。今去佛日遠。情塵日滋。進之不能發神解超聖階。退之倀倀乎有淪墜之險。而匪仗此門。其何從疾脫生死。大矣哉。可謂起末世沉痾必效之靈藥也。顧古之效多。今之效鮮。其咎安在。則亦口淨土。心娑婆。而堅勇明悟不及前輩云爾。聞昔有傳往生者。歲久滅沒。不可復睹。而斷章遺蹟班班互載於內外百家之書。予隨所見。輒附筆劄。仍摘其因果昭灼者日積之成編。殆存十一於千百而已。今甲申竊比中峯廛居掩關於上方。乃取而從其類後先之。又證之以諸聖同歸。足之以生存感應。計百六十有六條。而間爲之贊以發其隱義。題曰往生集。俾緇素之流觀於是書。將指而曰。某也以如是解脫而生。某也以如是純一而生。某也以如是精誠之極感格而生。某也以如是大悲大願而生。某也以如是改過不吝轉業於將墮也而生。某如是上生。某如是中生下生。庶幾乎考古驗今爲淨業者左券。而客有過我者。閱未數傳。勃然曰。淨土唯心。心外無土。往生淨土寓言也。子以爲真生乎哉。寧不乖於無生之旨。予俟其色定徐而謂曰。談何容易。如以無生而已矣。一切斷滅。不應尚有唯心。果悟無生。則生亦奚礙。生既本無。故終日生而未嘗生也。且爾已盡漏心否乎。對曰不能。噫。漏心未盡。則生緣未休。生緣未休。則託質有所。茫茫三界大苦海中。不生淨土而生何土。六道之匍匐九品之逍遙。利與害天淵矣。抑未之思歟。飾虛論而爭高。吾亦能之。所以弗爲者。夫亦懼生於識法耳。行矣。爾誠不以予言爲非。即淨土而之佛乘。蓋未嘗間隔絲毫。而奚乖之有。客悚然從坐而作。惘然而自失。不覺其汪然泣下而悲且咽也。整衣莊誦之終卷。亟拜亟請梓焉。梓既成。道其始末如此。

    重刊淨土善人詠序

    予向爲往生集。蓋淨土善人傳也。紀事也。此書則淨土善人詠也。奇其事而嘆之賞之歌頌之之謂也。夫所稱善人者。非對惡名善之善也。非十善生天之善也。心淨而土淨。在娑婆則蓮華比德。生極樂則蓮臺託身。超三界。悟無生。以至成等正覺。善中之善。故經雲諸上善人也。然必形之乎詠者何也。此上以音聲爲佛事。而是詠也。約而該。質而不俚。褒而核。溫厚和平。優優乎有風人之遺焉。誦之能使人興起也。昔李濟效胡曾周曇而爲詠史。所敘才二十一人。其人則太略也。又有詠而無述。覽之者無所稽其實也。曩予得此於友人。破簡蠹帙瓤瓤欲盡。貯篋中二十稔而重壽諸梓者。恐其遂淪亡也。噫。神棲安養之有賦也。擬歸去來之有辭也。中峯西齋諸懷淨土者之有詩也。及濟之有史詠也。合而觀之。兼美焉獨庵之有善人詠也。

    中峯禪師淨土詩序

    淨土之爲教大矣。昭揭於經。恢弘於論。窮微極深於諸家之疏傳辯議。而羽翼其間者。又從而賦之辭之偈頌之詩之。詩也者。又偈頌之和聲協律。委婉遊揚。俾人樂而玩。感慨而悲歌。不覺其情謝塵寰而神棲寶域者也。詩之爲益於淨土亦大矣。自古懷淨土詩相望後先。而惟中峯大師百詠。事理兼帶。性相圓通息參禪唸佛之嘵諍。定即土即心之平準。塗毒於文鼓。傾耳則五內崩。伏砒於旨餚染指則命根斷。美哉洋洋乎。其諸陽春一曲響窮百代者乎。大中丞省吾金公。盟心淨土。乃重授鍥人以廣流通。屬予序諸首簡。予老矣。沉痾枕蓆。久置筆研。偶斯勝緣。雖心生喜躍。然力不能作一語。爰命童子錄其平日所常談者以應。

    答四十八問序

    淨土之教。因地於法藏。肇端於韋提開陳於靈鷲教主之金言。流衍於匡廬大士之蓮社。專一心而嚮往。歷三界以橫超。誠哉末法之要津矣。然上根即事契理。固諦信不回。下士有聞斯從。亦無因起惑。惟不上不下。位屆中流。乃欲從欲違。志無定向。繇是十疑通於智者。或問啓於則公。天鼓諄諄。婆心戀戀。豈曰多言。言所不容己也。而復晷沈膏繼。病劇藥增。後是二書。能無再述。有德園居士者。乘宿願力。起大悲心。代爲百千衆生。曲申六八難問。山僧不免據款結案。隨繩解紛。使彼越煩惱之河者直決其狐疑。出死生之穴者頓離於鼠怯。叨陪往哲。共翊先宗云爾。若夫悟心外之無土。則一真湛而萬法泯。誰是西方。了土外之無心。則七寶飾而九蓮開。何妨本寂。是則居士於廓爾無疑之鄉而幻出問端。似風來水面。山僧於默然無問之地而夢酬答語。若谷和泉聲。雖雲興瓶瀉。未敢儔古聖之宏規。而燭照冥消。聊以抉時人之翳目。其或闡提根心。倔強猶昔。斷斷乎薄淨土而不修。守偏空而自足。亦末如之何也已矣悲夫。

    慈無量集序

    慈悲喜捨號菩薩四無量心。而慈實爲四心之冠。易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元於人爲仁。儒之言仁。佛之言慈。一也。故世出世間莫尚乎慈。而無量雲者。昭其慈之廣也。今夫殺人者死人知之。然而殺禽畜者無死刑。遂快意行殺。不知陰減其壽。冥削其祿。墮泥犁於既沒。償鼎鑊於當來。其爲刑殆有甚焉者矣。殺人之子者死人知之。然而殺己始生之嬰兒者無死刑。遂快意行殺。不知無罪殺兒。與殺人之罪同科。是上帝之訓也。罪不可逃。刑且加甚。亦彰彰明矣。善哉王堇甫氏之爲是書乎。唯聖作則。以聖經爲量。曰訓慈。賢者述焉。以羣賢之論爲輔。曰宣慈。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以歷然因果爲驗。曰證慈。物尚當愛。民胡弗仁。衍生生之道。以溺子墮胎爲大戒。曰本慈。四錄備而慈之用廣矣。乃因其問名也。爲安名曰慈無量集雲。

    殺生炯戒序

    曩予有戒殺放生文行世。一時崇善諸君子喜傳而樂就之。已而朱西宗氏持所撰殺生炯戒一編來謁予。乞言以弁。則歷歷皆今古傳記因果昭灼可懲可勸者。系其事而繪之乎圖。且予着其文也。未及其像也。能喻知文不能喻不知文者。今兼有之。閨人孺子目擊而心惕矣。昔鄭公俠進流民圖。而云一經睿覽。足可流涕。睹斯炯戒。自非木石。其誰不發大慈悲心。是則翊予文以傳。而俾就者彌衆。西宗功德殆過予哉。額手天龍。而爲識諸始簡。

    自知錄序

    予少時。見太微仙君功過格而大悅。旋梓以施。已而出俗行腳。匍匐於參請。暨歸隱深谷。方事禪思。遂無暇及此。今老矣。復得諸亂帙中。悅猶故也。乃稍爲刪定。更增其未備。而重梓焉。昔仙君謂凡人宜置藉臥榻。每嚮晦入息。書其一日功過。積日而月。積月而年。或以功準過。或以過準功。多寡相仇。自知罪福。不必問乎休咎。至矣哉言乎。先民有云。人苦不自知。唯知其惡。則懼而戢。知其善。則喜而益自勉。不知。則任情肆志。淪胥於禽獸。而亦莫覺其禽獸也。茲運心舉筆。靈臺難欺。邪正淑慝。炯乎若明鏡之鑑形。不師而嚴。不友而諍。不賞罰而勸懲。不蓍龜而趨避。不天堂地獄而升沈。馴而致之。其於道也何有。因易其名曰自知錄。是錄也。下士得之。行且大笑。莫之能視。奚望其能書。中士得之。必勤而書之。上士得之。但自諸惡不作。衆善奉行。書可也。不書可也。何以故。善本當行。非徼福故。惡本不當作。非畏罪故終日止惡。終日修善。外不見善惡相。內不見能止能修之心。福且不受。罪亦性空。則書將安用。矧二部童子。六齋諸天。並世所稱臺彭司命。日遊夜遊。予司奪司。元會節臘等。昭布森列。前我後我左右我明目而矚我。政使我不書彼之書固已密繭絲而析秋毫矣。雖然。天下不皆上士。即皆上士。其自知而不書。不失爲君子。不自知而不書。非冥頑不靈。則剛愎自用云爾。人間顧可無是錄乎。是故在儒爲四端百行。在釋爲六度萬行。在道爲三千功八百行。皆積善之說也。彼罷緣灰念之輩。以自爲則無論矣。如藉口乎善惡都莫思量見有勤而書之者。漫呵曰。惡用是矻矻爾煩心爲。則其失非細。嗟乎。世人夏畦於五欲之場。疲神殫思。終其身不憚煩。而獨煩於就寢之俄頃。不一整其心慮。亦惑矣。書勤三省。夜必告天。乃至黑豆白豆。賢智者所不廢也。書之庸何傷。

    刻冰蓮居士續法喜志序

    凡夫以欲爲喜。欲多而厭生。何也。世樂無常。難乎其續也。智人以法爲喜。法彌廣而喜彌深。何也。真常之樂。取足於性分。相續而無終窮者也。冰蓮居士初志法喜四卷示予。予重壽諸梓。已而又爲四卷續之。徵言於予。予隨喜無倦。作而曰。斯志豈惟續於今之四卷而已。千百世之後。聞法悅心者。當代不乏人。積而爲千百卷。何可量也。唯居士寓形欲界。而怡神法窟。不爲一身喜。一時喜。而爲天下後世喜。其用心亦普矣。是故法無盡。喜無盡。續無盡。而居士之功德亦無盡。

    無幻禪師語錄序

    予固非知禪者。其於古尊宿升堂入室示衆小參。乃至拈提讚頌種種著述類而成編者。未嘗不莊誦而樂玩之也。若其奧旨微機。通玄人要。主賓互換。人境交奪。明暗相參。殺活自在。脫義路。超情量。非予劣智所能測識者。不敢妄爲之說也。茲無幻古湛禪師既謝世。門人錄其語爲帙。將鋟梓以傳。徵序於予。予未識禪師之面。而幸獲睹禪師之遺言。猶面也。合掌焚香。書此以弁其卷。

    幻有禪師閒談晚話二編序

    予昔參笑巖和尚於京師。幻有兄侍焉。無何。予以病附餉舶南還。而幻有兄侍和尚最久。已而遍歷諸方。歸老於龍池。顧予衰耄。臥疾深谷。沾沾自濡不足。幻有兄方慨然以建法幢立宗旨爲己任。走使千里。遺我閒談晚話二編。徵言以弁。昔人謂驅除雜語言。而此編諄諄皆切要語。閒談固如是耶。得非因慈悲故。故有落草之談耶。又德山雲。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茲乃終宵揮塵。亹亹酬應忘倦。是且與德山相去多少。即謂德山答語如雷幻有不說一字亦可也。巖師往矣。門庭有人。予何幸樂觀其盛。

    直道錄序

    語云。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又曰人之生也直。又曰古之愚也直。生理本直。則無論知愚。而此中耿耿不昧者。三代之民心也。直道也。亦太古無懷葛天氏之民心也。直道也。亦太古之太古。劫初以來光音氏之民心也。直道也。雖欲曲而不可得也。用是上下古今。凡史傳之所記錄。耳目之所見聞。千百中摘其一二。或共所稱譽贊獎而不覺其非者吾抑之。或共所排擊貶駁而不覺其是者吾揚之。其揚也。非敢爲佞也。其抑也。非敢於無過中求過而爲是刻也。民心之直道。蓋振古如茲也。儻以爲是。唯有道者印焉。苟爲不然。幸有以教我。

    竹窗三筆序

    古有容齋隨筆。予效之竹窗之下。時有所感。筆焉。時有所見。筆焉。從初至再。成二帙矣。茲度八旬。頗知七十九年之非。而自覺其心之未悄然也。奈何久僕樂生之堂。無能勤趙老之屨。於是一榻而走千山。寸晷而遊神於百世。所感所見。積之歲月。忽覆成帙。雖東語西話。賓叩主酬。種種不一。要歸於整飭行門。平治心地而已。餘如世諦中事。無關於法化。無補於修進者。則不暇及焉。噫。吾耄矣。胡不囊括瓶守。而喋喋乃爾。噫。吾耄矣。斜陽剩月。能幾何時。此而不言。更待何日。苟有利於民物。他何恤爲。因以付管城子。

    諺謨曲典序

    世諦之言。符於實相。芻蕘之言。擇於聖人。是故禹拜昌言。而舜察邇言。拜昌言易。察邇言爲尤難。人忽之。舜察之。此其所以稱大知也。謀臣以牛後悟主。衲僧以飯袋得心。則不必聖經賢傳。錦字瑤編。取其足以利人而已。至於排場戲曲。古詩古樂府之餘音也。盛行於元。流通於今日。慧業文人。與庸夫孺子。所共傳唱而愉情者也。奈何淫蕩猥媟之語雜於其間。人祇以侑壺觴供笑謔。而不知反而後和。被圍而援琴。是日哭而不歌。歌固宣尼平日所不廢矣。乃摘其有裨風化者約爲三科。一曰忠孝節義。二曰感慨悲歌。三曰警悟解脫。庶幾旁敲暗擊。亦娑婆世界以音聲爲佛事。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之一端也。噫。抱七年之沉痾者。俟黃於牛喉。割膽於蚺腹。採雲母於廣連之陰谷。鑿空青於越嶲之銅阿。不勝其得之之難。而療病者顧昭昭乎目前。古所謂善爲醫者遍地皆良藥也。寶訓日陳於鬧市。金誥時播於梨園。孰爲諺乎。孰爲曲乎。吾於是謨之典之。

    跋(散刻及遺稿俱增入)

    佛說無量壽經跋

    世傳大彌陀經龍舒王居士會四譯經文而成之者也。四譯者。初譯於漢迦婁支讖。曰無量平等清淨覺經。次譯於曹魏康僧愷。曰無量壽經。次譯於吳支謙曰阿彌陀經。次譯於宋法賢。曰無量壽莊嚴經。而菩提流志附譯於寶積。曰無量壽如來會。則居士所未及者。居士之會四譯也。言簡而義周。辭順而理顯。誠哉大有功於淨土矣。惜其中頗有未安。如四十八願。不得不一爲整頓。蓋漢譯止開二十四願。四十八願肇始於魏譯。而法賢流志二師因之。吳譯從漢亦二十四。然四十八願今古流通。自應宗祖魏譯。奈何居士敘願。較之魏譯。或前着後。或後着前。次第紊亂。以參三譯。亦各不協。夫譯經必據梵本。居士憑何梵本而別爲次第乎。於理雖似無妨。於譯法大爲不順。用是重錄魏譯以付剞劂。庶俾後人知有古文在也。又魏譯三輩往生皆曰發菩提心。居士乃惟中輩有之。下曰不發。上竟無文。全缺差殊。未審何意。居士神超寶域。身入聖流。殆必成心已亡。虛懷不礙。區區效忠之懇。諒其鑑之矣。

    董玄宰書法華經跋

    董太史爲其尊人手書妙法蓮華經七卷持示予。予憶勸善書雲。有人入冥。見冥府諸王及官吏等最重金剛般若妙法蓮華二經。夫如來一代時教。至般若乃蕩空羣相。然後會歸於一乘法華之實相。故法華者聖道成終也。太史先是既書金剛般若。今復書此經。憑斯大功德力追厥先亡。豈惟不滯冥途。當必超登淨域矣。況乎運入神之筆精。顯甚深之佛智。而根本於終天罔極之孝思。是三絕也。今古祕寶。今古祕寶。

    繡法華經跋(包孝廉心絃請題)

    昔人謂準老金剛眼在無盡筆尖兒上。何期今日一乘實相正法眼藏乃在閨闈中針尖兒上。而居士以是黼黻先猷。孝亦大矣。夫草木畫像尚雲作佛根因。況錦繡成文豈非真法供養。居士其寶之。

    佛遺教經論疏節要跋

    佛雲吾言如蜜。中邊皆甜。又云治世語言皆即實相。故三祖不難至道而嫌揀擇有以也。今時人喜玄。一大藏教。凡入理深談競互傳誦。至平易切近處或弁髦之。抑揀蜜於中邊。而實相顧不遍耶。嗟乎。最後叮嚀言猶在人耳也。鏤骨銘肌共報恩。於是乎刻遺教。

    唐譯地藏經跋(比丘性安請題)

    地藏經譯於唐實叉難陀。而時本譯人爲法燈法炬。不着世代。不載裏族。於藏無所考。雖小異大同。理固無傷。而覈實傳信必應有據。乃比丘性安者。承先志刻唐譯易之。其詳具如冢宰陸公序矣。或謂是經諄諄乎衆生因果地獄名相。無復玄論。不足新世耳目。惡用是訂正爲。噫。布帛菽粟。平時不如明珠。凶年則爲至寶。救末法之凶年。是經其可少耶。若夫衆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探玄上士試終身味之。

    合刻行願品彌陀經跋

    二經合刻者何。良繇行願一品當全部華嚴大經。而中雲願命終時。於安樂國蓮華化生。面見彌陀。授記作佛。故特合爲一帙。普願法界衆生信受奉行者。生唯心華藏之寶蓮池。見本性舍那之無量壽。修四字十玄之圓滿修多羅。證九品一乘之無上等正覺。

    較正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跋

    金剛般若時本有三十二分。藏本原無。近刻者多去分。或曰三十二分沿習已久。而中峯爲趙松雪略釋亦仍彼分。或曰天親無著二菩薩有十八住二十七疑。盍擇於斯二者而用之。愚意講解家宜遵二菩薩所定。至於受持讀誦。既去分。不若並住與疑俱置不用。而單存本文之爲得也。又諸本句字亦復互有參差。莫之畫一。學者病焉。蔣子茂浙茂瀗將重刻是經以報罔極之恩。屢叩予爲一較正。因於末簡識之。

    梵網經跋(錢居士仰山請題)

    梵網全帙。古稱百有一十二卷。六十一品。今所存心地一品。而分上下。下乃詳陳戒相。先之十重。繼之四十八輕。號菩薩戒。蓋通緇素。均王臣。普六道聖凡衆生之所同稟也。茲開元葺古戒壇。煥然維新。將鏤是經置之壇前以永範來學。仰山居士錢廣詔等來徵予言。予唯祕閣張君名鎡者曾疏諸經首。辭工而意甚切至。予何言哉。宜重勒彼文。而以予言識歲月於石末。

    龍舒淨土文題辭

    海虞天池居士嚴公。厥冢子樸。自幼諄謹天植。敦倫樂善。戒殺放生。修種種懿行。以二十五歲卒。卒之前一日。居士謂曰。爾於斯時。毋雜思。但一心念佛。樸應曰諾。又謂曰。爾憶三人生兜率事乎。若生安養。願報我。樸應曰諾。又謂曰。從今吾亦一心念佛。樸喜曰。審如是。兒無復慮矣。正容合掌而逝。簡其遺笥。得所刻龍舒淨土文板。乃取而印施以助往生。袾宏曰。樸之亡世有二疑。應壽不壽。一也。應報不報。二也。壽夭屬乎前緣。仁者壽。仁莫如回。而回且夭矣。又生矣。而不報何害。逐逐然必報。是鬼神活計耳。但信龍舒語。復奚疑焉。

    跋真實居士雲棲蘭若志

    大司成馮公爲雲棲作志未結。長子權奇書其後雲。此先君手稿也。欲了未了。可言未言。幸與海內大德酌存之。愚以爲未了未言固無害。例如華嚴僅八十卷。文未足而意已足矣。但所云或疑師不紹西來之宗。而揚西歸之教。於此二句閣筆。引而不發。躍如也。今不必續貂。止請諸方此處下一轉語。

    書淨土會語後(蘇郡以答曹魯川二書合刻名淨土會語)

    魯川崇尚華嚴。是其盛心。本不欲辯。但以其尊華嚴而抑淨土。抑之又抑。痛抑之不少置。則不得不辯。夫舍那釋迦彌陀。同而異異而同者也。魯川已知同異不可偏執。而復定執爲異。又鄙之薄之。以華嚴自負。不應如是。其可疑一也。普賢爲華嚴長子。行願品有十大願王導歸極樂。而曰華嚴未嘗言及西方可乎。以華嚴自負。不應如是。其可疑二也。入華嚴法界不思議解脫。則婆須無厭悉皆參請。而乃不親萬德之彌陀。衆藝童音靡不演唱。而乃羞稱四字之嘉號。以華嚴自負。不應如是。其可疑三也。疑者何。疑魯川通華嚴而似乎未大通也。故不得不辯。況佛以大慈憫。念末世說此淨土法門。魯川盡力排之。誠恐華嚴不得入。淨土不得生。兩皆失之。誤人不小。亦不得不辯。

    淨土疑辯跋

    微休居士鳴道學于靖江。有武城絃歌之風。既致政。厲精華嚴。鏤梵本爲方冊以便讀學。而復弘贊淨土。刻予所著疑辯廣爲流通。夫尚志十玄之門。神棲九蓮之域。可謂深契普賢願王。妙入毗盧性海者矣。惜蚤逝。不令曹魯川見之。

    書放生卷後

    曩餘三十有五。爲文謂生日不宜殺生。既而五十。爲偈謂生日不宜慶生。今茲十易暑寒。一週甲子矣。諸君子知餘。又重愛餘。不陳儀。以放生慶生。或曰。不殺得矣。如不慶何。噫。如是慶生。慶萬物之生也。餘惟恐人之不慶生也。或曰。鳥未舒其翼。弋者候於林。魚未揚其鬣。漁者盈於濱。雖曰蘇之。其實枯之。惡在其能放也。噫。翔空入淵。遂厥生者不知其幾也。重罹乎鉤矢。百未之能一耳。方其獻俘於獵師。待烹於庖人。卜兆於饞夫之腹中。死門甘伏。倏焉解之。雖未保所終。而脫刀鋸。逃鼎鑊。譬之臨刑遇赦。其樂爲何如也。且西湖歌舞。歲無休時。假令諸君子。春花秋月。朝宴而暮集。一舉箸則萬錢。一染指則千命。乃今易腥以素。轉殺爲生。較其得失。奚翅霄壤。不謂之勝舉吾不信也。於是迭詠爲放生卷。系之辭曰。

    上帝好生。下民傷生。舍財求生。圖財捕生。繇二念生。故有衆生。生無所生。亦無能生。無生不生。是名放生。

    題殺生炯戒

    論禽

    雞之育其雛也。鷹隼下於空。則奮翼而號呼以護其子。今人愛子亦然。乃日俟其雛之肥以腯也而殺食之可乎。雞特力不能敵人。而恨可知矣。況復食雞之不足而食鵝鴨。食鵝鴨之不足而食及於飛空之雀鴿。人生食止一飽。何無厭一至於是。悲夫。

    論獸

    虎食羣獸。人共惡而捕之戮之。然虎有經旬月而不得一獸之食者。人烹宰無虛日。牛羊犬豕麂鹿獐兔之類不知其幾也。人之當捕而戮也甚於虎矣。悲夫。

    論鱗介

    人自謂應食肉。不知彼此相食者皆強陵弱也。故虎強於人則食人。然虎有時爲人所食。猶迭相勝負也。誰有能食龍者。弱之肉。強之食。寧不信然。是故龍不可陵矣。魚可陵也而食之。鰍也鱔也鰻也螺蛤蝦蟹龜鱉也可陵也而食之。蓋與螳螂食蟬雀食螳螂等耳。人也而甘心乎螳螂。悲夫。

    論蟲

    蜂蟻之勿殺易矣。蠶則爲用甚大。自古及今莫之能廢也。如之何。噫。夏之衣可葛也。冬之衣可花也。冕可麻。袍可布也。蠶奈何其不可廢也。羅綺嚴身。蓋祇取其華飾耳。不羅綺固無害。而乃納百千萬億生靈於鑊湯之中。抽其腸肚。以爲吾嚴身之具。忍乎哉。或又曰。蜂蟻之勿殺宜矣。蚊蝨咂我如之何。噫。蚊可帳而避也。蝨可放也。奈何蚊蝨之必不可貸也。悲夫。

    刑戒跋

    有大長者呂叔簡氏。作筮仕要訣。鄒南皋先生刻石以廣其傳。中刑戒八章。尤爲洞晰隱微。諄切懇苦。予三複之。合掌起敬。三贊三嘆而不能已。蓋予固有是心。而言非其分。茲何幸得聞仁人君子千古曾無道及之至訓乎。豈獨筮仕。初官而歷久任。一命而至三公。不可一日而不兢兢於懷也。何也。筮仕之始。刑人未慣也。乍而臨之。必有驚傷慘慼之情焉。今日習之。明日習之。撻人如擊土石矣。又習之。殺人如刈草菅矣。嗟乎。一芒觸而膚粟。片發拔而色變。己之身。人之身。疾痛痾癢寧有二乎。而昧昧殘毒何一至於是。人有恆談。刑官無後。誠守是戒。我知其必後而繁且長也。昔有子爲刑官。母記之曰。天道昭昭。人不可妄殺。吾不意老見壯子被刑戮也。已而果然。則不守是戒者之明驗也。例而推之。治國治家待人待物皆然也。佛菩薩之慈悲不過是也。遂忘其非分而重梓焉。

    題階梯聲光譽師

    創業難。善繼爲尤難。善繼難。繼而傳之永遠勿失也爲尤難。階梯建始於古潭老師。恢而弘之者聲光譽禪師也。予昔邂逅於京邸。已而年彌久。交彌親。臘彌長。德彌進。既增輝於前。而復思貽謀於後。於是彙輯其山顛末委細而類之爲冊以授諸徒。後之人尚念其苦心。慎守世業。而精修道業。異日徜徉於七寶階道。進步於千仞梯頭。俾潭源流衍而不窮。光明照燭而無盡也。懋之哉。

    跋長慶集警悟選

    香山居士長慶集。今所傳凡七十一卷。中爲詩三十有八。大都雅澹平易。不刻意而意已獨至。乃予更摘取其明瞭解脫。足於人世間警策懦頑悟覺迷醉者別爲一小帙。名警悟選。若琵琶長恨等。雖感慨諷諭無忝風雅。而以模情寫思備極妍巧。恐失其旨者則翻滋欲本。姑置弗錄。唯此百篇。試展卷而誦之詠之。長歌而細味之。未必非大睡夢牀前兩部鼓吹。入乎耳。動乎心。恍然而寤。瞭然拭目乎明空皎日之下也。不亦快乎。居士之自道也曰達哉達哉白樂天。是謂真語實語。

    重刻西崖先生擬古樂府跋

    予少時讀書月塘庵。友人周春江者。示予以西崖先生擬古樂府。僅半帙。且詠且嘆。作而曰。此古今絕唱也。予後偶獲全書。寶而藏之有年矣。恐遂淪沒。乃重錄而壽之梓。夫詩亡也而有樂府。樂府之漸變也而有歌曲。歌曲無論。即魏漢隋唐以來所稱樂府。乃至周柳秦蘇諸名家詞調。雖各窮藻麗擅工巧。偉哉鳴當時而聲後世。然大都摹情寫思。緣物綴景。可以裨世道淑人心者千一而已。此諸篇什。一一從先生大學問中發而爲大議論。豈惟雄盻百代。蓋直追風雅以前。天壤間殆不可多見者。顧自雲擬古樂府。古樂府安足擬先生歟。或曰子禪人也。是編非經律論。非尊宿註疏語錄文字。是世諦中言也。奚以刻爲。噫。子獨不觀雪竇老人頌古乎。識者品題謂頌古之聖。今先生特未知究心禪道與否。假使參禪有悟。時而出之一拈一評一偈一句。其見力。筆力。斷案力。擒縱殺活神奇變幻不思議力。當必與雪老馳騁上下。可無傳乎哉。乃重錄而壽之梓。

    慄齋先生遺稿跋

    張太史陽和公着慄齋先生傳。中所紀錄。率多稱先生孝友廉節。以古聖賢道學爲己任。而文字其緒餘也。然中所論議歌詠。又率多理性之談。曾不馳妍競華。亦不徒放情于山水竹木而已。如太極春秋河圖等篇。歷孔子而下顏曾思孟至濂溪二程橫渠晦庵諸名儒。各有讚頌。闡發幽祕。間附一二題贈遊覽。亦罔弗會歸身心。終不爲閒漫語。噫。古謂醇明篤實之君子者非耶。僧智瑞者。持先生傳並雜着詩辭若干首詣予請梓。予取其半梓之。名曰慄齋先生遺稿。智瑞於先生世孫。於予則法孫也。亦復賦性醇篤。有先生之風。乃能捐衣鉢。充剞劂之費。以光揚其上世之美。而太史與予分深。又不妄語人也。因識之。末簡。

    讀周高士行實

    予往年過平湖。憩圓珠圩塔寺。時高士館於五臺陸公。聞予至甚喜。具威儀。趨舟致敬來訪。後予適越。與一時道學諸君子劇談止觀玄義。復邂逅。宿能仁堂中。先後語意頗符合。相信彌固。乃予禮清涼。歷燕京。尋匡廬之舊社。自白下南還。而高士墓柏拱矣。高士以仲尼顏子之心地。雅志內典。而名且未成。壽不滿半百。兼以無後。世眼觀之。可謂佛法無靈驗矣。夫學佛者果志於名壽子孫也。謂之無靈驗亦宜。而高士固己等成敗。齊彭殤。均續斷。則漫爾一期之報真浮漚起滅於滄海耳。夫焉足重輕。噫。我觀高士。豈不尊榮壽考。而蕃胤百世乎哉。夢幻界中未必無悟之者。

    爲六夢居士書扇

    蓮之爲華也。得水而生。得火而萎。今華從火生。誰復能萎之者。夫蓮以水爲命。而曰火生。厥旨安在。豈不以大紅聚爐即清涼沼。蓋法爾如是。非神通使然。惟宜過量人。領此希有事。雖然。悟火之有蓮。而幻抽幻添。調護之功不廢。則此火號作陽和。恃蓮之出火。而任燔任熄。上慢之心一生。則此火名爲毒焰。是知火稱發育。而亦解焦枯。與水本滋成。而兼能汜沒。二弊等耳。可弗慎歟。居士以至誠心。索增長火蓮之策于山野。山野不孤來問。寐語喋喋。若夫水火不相關一句。居士必已自道。

    記(散刻及遺稿俱增入)

    復古雲棲寺記

    予始入梵山之雲棲也。父老謂予。茲寺爲洪水漂盪。計今將百年。彼時無力營葺。墟其地。廬於半道。曰棲真別院。予猶及見一僧居之。而棲真系在冊籍。雲棲則山氓野樵所常稱也。予仍其便。以雲棲名庵。蓋三十餘稔矣。逮閱鹹淳臨安舊志。則雲棲者。宋藝祖乾德五年吳越國王錢氏所建。至英宗治平二年乃易之以棲真。詳見錢塘寺觀類中第十五葉。予仍雲棲。暗與古合。事固有適然者。曩嘉隆之季。萬曆之初。修郡志者。據近而不稽遠。今復焉。無亦宿緣使之然歟。予既有感於無心合古。又重有感於古今沿革靡常寥寥乎。靈蹤勝蹟久淪而未彰者何限也。吾郡古曰杭州。已而曰臨安。後復爲杭。曰古杭。今寺亦爾。因額以古云棲寺。而識其歲月雲。

    重修雲棲禪院記

    杭府治南連大江。西引明聖二湖。萬山繞湖而絡繹江滸。溯江西上行二十餘里。山名五雲。先是山之巔有五色瑞雲盤旋其上。因以名山。已而五雲飛集山西塢中。經久不散。時人異之。號爲雲棲塢。宋乾德五年。有僧結庵以居。塢多虎。僧至。虎輒馴伏。世稱伏虎禪師者是也。吳越王錢氏爲之建寺。而云棲於是創始矣。禪師一號大扇和尚。諱志逢。初築室五雲之頂。天禧中。降敕賜真濟院。遂並闢雲棲天池二院而成三剎。後治平二年改號棲真。今日雲棲者。復古也。雲棲居五雲之西。徑曲林幽。四山圍合。蒼翠樅然。東岡而上有壁觀峯。峯下出泉。名青龍泉。迤邐下中峯之傍復出一泉。名聖義泉。又下而西岡之麓復出一泉。名金液泉。筧引涓涓。潔洌甘芳。汲灌不竭。獨以荒僻寥落。人跡罕至。非忘形死心者莫能居焉。紹興初。有餘知閣者。扈蹕南渡。隱於寺側。後舍宅歸寺。聖朝弘治七年。霖雨發洪。廬宇經像隨水漂盪。僧稍稍散去。頹耋者僦居民莊。而故院遂蓁莽。父老過之。傷感垂涕。衛將軍玉溪楊公。暨子念堂君。雅向三寶。時募僧重修。而頻苦虎患。居無何即引去。隆慶五年。袾宏行腳南還。愛其岑寂。孤形只鉢趺坐圮壁間。太學生陳如玉李繡等爲之構靜室三楹。而宏晝與野鹿主賓。夜與鳴泉唱和。悠然若將終身。村之民怪其能久居也。環村四十里。歲傷於虎者不下二十人。而雞犬不與焉。宏乃發悲懇。諷經千卷。設瑜伽施食津濟之。自是虎不傷人。適歲亢旱。禱于山。偶時雨澍。村之民又大悅。而慶其得安居也。相與累累然肩材木而至曰。茲吾祖所植也。荷鋤钁。發其塵坌之礎磉而指之曰。茲雲棲寺之故物也。禪師福吾村。吾願鼎新寺之遺址。以永吾一境之香火。繇是不日而成蘭若。外無崇門。中無大殿。惟禪堂處僧法堂以奉經律而已。宏自惟迂疏陋劣。寸長無稱。抱病入山。分與草木同腐。頃值幻緣。興此廢墜。惡容坐食。不思所以上報佛恩而下酬檀信乎。顧生平尚真實而賤浮誇。甘窮約而羞名利。因共一二同志相砥礪力行古道。盟而後進。犯而必退。大都主之以淨土。而冬專坐禪。餘兼講誦。日有程。月有稽。歲有表。凜凜乎使無賴者不得參乎其間。雖於法門無大裨益。庶幾救末學之弊以俟後之知識云爾。宏。沈氏子。字佛慧。號蓮池。仁和人。是爲記。

    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

    武林自宋蹕南駐。環湖山禪講律寺粲然棋佈星列。而郭以內稱焉。迨今多半淪沒。至不可考。諸傳志有上方寺者。背倚城垣。左右掖湧金錢塘二門。前通西井官道。蓋肇建後梁貞明七年。而國朝景泰四年。僧以難事作。散去。寺隨廢。漸蠶食爲民居。僅存者什一。優婆塞沈善能者廬其中。嘉靖二十三年。尚寶卿六橋徐公得請於官。佃爲圃。公無子。以畀女。遺命還寺。女孝且賢。持契歸王氏。遵父囑。以畀雲棲。遂復爲僧地如初。無何。王謝世。居士化卿宋君聞其義而高之。化卿以世祿之裔。砥德礪行。樂善不厭。乃輸金贈二子。更與之契。予亦罄衣資。偕善信。旁贖其故址若干。嚮明正位。別爲迴廊。旋所向。面城而門。取幽寂也。期世世承事三寶。因諗於衆曰。唯上方彈丸重興。伶仃衰微。何修何營而俾久遠。或議闢草萊。輪奐其殿堂。羣之以僧。僧多則常住。予以爲不然。時丁末法。塔寺靡堅。試屈指而計。凡三門乎闤闠者。揵椎之庭。不爲樽罍之所能幾。僧雖多而行寡。奚以多爲。顧茲地鄰城。城鄰湖。湖外高而城內卑。隨鋤成流。亢陽所不能涸。因而池之良便。以池放生。以隙地之敝室。稍葺其莛楹。守以二三誠信衲子。蚤莫禪誦。庶幾上祝皇圖。下濟含識。得之一舉矣。或謂物如塵如沙。池一勺耳。容有限奈何。而庸知夫鑿斯池也。爲之兆也。弄引也。引而伸之。而又伸之。汪然遍域中矣。昔子產之畜魚。一勺也。使鄭之人若大夫若士若民皆然。鄭之與國若燕趙齊楚輩皆然。則池無量。所畜無量。不然。西湖古放生池也。謂普容天壤間物。寧有是乎哉。化卿曰唯唯。與其仲直卿。諸賢士夫。諸比丘淨人。有呈財者。裹糧者。疏其學而鍬者。畚者。梩者。枯橫泉之撓而戽者。槔者。埭者。固堤防之浸淫崩頹而埤者。堹者。 者。 者。捍狸與獺而 者。閒其外侮而版築者。憂其暑寒而上爲之 。下爲之 者。皇皇乎晝胼宵胝。勞不知息。兼工再閱月而池成。於時在筌而釋。當釜而逸。洋焉悠焉。出而遊焉。一勺之內足其從容也。予喜且懼。稽首而告於十方如來。主池神。主伽藍神。願以佛力。法力。賢聖力。諸神誓願力。慈護而威臨之。從於今日。盡未來際。常爲鱗介諸水族等棲止安宅。又稽首而告於見住僧。後後住僧。願以戒力。悲智力。念流水之苦躬而澤焦 。天台之抗章而斷簄梁。智覺之負辜成仁。蹈白刃而不悔。尚永持無斁以風四方。敢有叛先盟。師陶朱。媒利於網罟。或倍衆而售之乎白衣。是名違佛律。犯波羅夷。諸所稱釋子者。鳴以羯磨。遄擯絕之。勿共住。即朋比而阿。神必陰縶其魂。顯僇其形。無能逃者。脫免焉。其報盡也。墮泥犁中。嬰萬苦無竟。所以者何。好生惡死。天道也。人情也。前人捐。難捨之貲。役所愛之身。創五濁世不恆見之勝舉。以生必死之命置之安全。後人忍不一深思之。而惟便其私圖。於天道逆。於人情不祥。從逆兇。不祥者災逮。鼓桴形影。感應自然。非危言怖之也。化卿及諸大衆踊躍歡喜。嘆未曾有。作而曰。善哉。是緇與素之龜鏡也。不可使無聞於末法也。而碑上方。 頌曰。

    始舉爲興滅。而兼得放生。豈唯滅不滅。生亦無生相。生滅俱滅已。寂滅何有方。以明超於方。無方中說上。無方說西方。其意亦如是。作寺作池人。願共了斯旨。

    萬曆二十八年普門示現日記。

    北門長壽庵放生池記

    西湖古放生池也。法久而敝。實亡名存。敝之久而安焉。恆產乎水族。並迷其名若罔聞者。歲在乙未。予演圓覺於佛國山之南屏。南屏故有池當其三門。一時主會諸名公捐貲贖而出之。植蓮其中。斷魚業。人繇是知放生池爲武林舊事。既而予復鑿池上方。既而北門有園。園有池。復贖之。園距上方南北相望者半拘盧舍。而城之內有二放生池矣。頃予碑上方。謂以是爲之兆。兆且引而蔓延之。顧予德微年衰。不足以風。未知繼此而興起者更幾池也。上方苦隘。僅爲池。餘少叢竹。羽蟲之獲逭其生者聊以依止。茲頗閒矌。池聯比。擴之。則濊然成浸。水涵而土出。壘之。則 然成山。循而界之。則幽然成徑。相其宜而樹之竹木。則鬱然蔭而成林。將使嚶嚶洋洋。樂而相忘。雖無繇擬飛泳亭之萬一。而猶冀想像其遺蹤。則上方所不逮也。園以東爲興福禪院。旋而南爲養濟院。又旋而西爲得一道院。養濟昔號悲田。聖主賢臣哀煢民之顛連而無告者設也。今之困矰餌。伏質於刀砧。必不可逃而待烹。其無告尤甚。貿而畜之池。縱之林。俾終保殘壽。悲孰加焉。佛示三福雲。慈心不殺。而五福於箕疇。亦壽爲其最。瀕殺而重壽之。福孰加焉。天地之大德曰生。舜之德曰好生。德一而已。上清下寧。侯王所以配兩問之久長。貞萬物之壽命者恆於斯。得孰加焉。儒道釋三聖人之偉跡。鼎峙夫三方。若環拱然。而園介乎其中。是曲阜之仁裏。摩竭之慈室。西華長生葆真之靈宅。天合而冥鄰也。豈偶然之故歟。夫救生之滅也而有生。求其生而未嘗生也而無生。無生然後無不生。則生滅一。生滅一。則福興於無相。悲濟於無緣。福不可得。悲不可得。一亦不可得。唯法性常住。不斷不續。同於虛空。彼梵網以放生爲常住法。常住者。金剛身無量壽也。乃庵其園曰長壽。而園有荒廬數楹。飭治之。爲供接引導師。及當來慈氏尊像。蓋津樑所放一切含靈先生安養息輪迴苦。後於龍華而得授記也。廬止是。無增多。以淨戒僧守之。守之之方。具如上方記中語。時裏之父老聞予言。前執予手歔然太息曰。園之源吾弗知之矣。吾猶及見二禪人居焉。向稔其古爲伽藍。而業已蔬圃。莫返厥初。吾何圖重睹今日也。是役也。始其事者。予與化卿宋君。而諸上善人樂助而成斯美利者。得例書碑左雲。萬曆二十八年歲次庚子佛誕日記。

    嘉善沉定凡放生池記

    予既鑿放生二池於郡城矣。未有繼者。而鹽官秀水湖松蘇常諸上善人從而應和者頗衆。今嘉善沈君豫昌來告予曰。唯昌家積善。奉三寶。自宋曆元。有百五府君者。好施。旦至通衢。寒者衣之。飢者食之。率以爲常。不倦。次有南宗者。舍俗出家。結廬麟湖。感陸地生蓮。遂以淨蓮名庵。庵至今存。即百五府君行施處也。先妣陸孺人。修淨土行。亦好施。昌纘祖德。奉母儀。爲善唯力。壬寅長至日。請楞嚴諸經。滿載以還。過蘆洲。且行且誦。洲四面水。簄罟之所交會。是時羣漁掉簾合圍。冀截流罄取。中夜守簾者見紅光自圍中起。及晨舉網。遂只鱗不獲。蓋魚聞經聲化去。愚兄弟睹此神異。繇是環洲爲放生池。築庵其中。主之以行僧。董太史顏其額曰水月禪居雲。予聞此語。念同志之友未得於近而先得於遠。遠之又遠。功德無量矣。爲之記。

    香光室奉安彌陀聖像記

    雲棲供彌陀接引衆生立像一軀。本如居士見其端正嚴好。囑予命工肖而刻之。甫成。其仲君自桐城來迎。予以金漆未固。舁而舟。慮或有損。於是易本像以行。而新像留山中。仲君扶像至北關。將買舟。而舟人夜夢金色丈夫求載。覺而需其至。意必大貴人也。凡問者皆弗允。乃仲君問亦弗允。既而知其有聖像也。又審而知其爲像之佇立者也。則大喜。謂符所夢。至京口。將易舟入江。彼舟人復夢如前。無何。像抵家。奉安於香光室。正慮無賢僧守。而僧大海者適至。海固嚴淨毗尼。足不逾閫。居七年。預知去時。邀居士言別。以七月朔日坐逝。遠近從而感化者甚衆。海亡。又慮無繼之者。得慧光焉。光之賢。海之侶也。夫夢於舟人奇矣。聯而入夢。不益奇乎。始得大海難矣。繼之以慧光。不益難乎。兼而有之。得未曾有。所以感之者。彌陀之威神。而所以感彌陀之威神者。居士之精誠也。楞嚴雲。憶佛唸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又言如染香人。身有香氣。此則名曰香光莊嚴。今可謂見佛不待當來。而香光已成莊嚴矣。因捃摭其先後而爲之記。

    背盟惡報記

    瑜伽之教。自金剛智不空而下無傳焉。茲流通末世止施食一法。而習久弊生。浸失古意。予爲較而正之。比丘某來從予學。予曰。子學是。應三自誓。不改師承。不受嚫。不退大恭敬心。所以者何。三業相應故名瑜伽。今閒文雜沓。宛類歌謠。脣舌翻騰。幾同戲劇。杜作三十五印。考之出自何經。蓋惟務悅人。不知其叛道矣。真言密意。字種玄機。作觀運心。了不加察。烏在其相應也。慎之哉。某唯唯。起向三寶立誓。無何。悉反之。遊口召請。不避昏夜。行坐結印。雜以笑談。一夕忽昏不知人。日益熾。遂不能言。鳴叫如鳥鵲。自齧手指碎啖之。逢食奔往奪取連咽如餓鬼。傍觀者爲泣下。而某自若也。浹月而逝。某背厥初心。三誓三犯。今日之報豈徒然哉。因筆以警來者。

    先考妣遺行記(有序)

    不孝年二十七。先府君見背。既而男祖植殤。既而婦張氏卒。續娶湯氏。既而先妣周孺人亦見背。不孝乃出家。時年三十有二。今七十三。計之。則出家四十年有奇矣。弟二人俱亡。問諸侄以先府君事。曰不知。問志銘在乎。曰未見。蓋先府君得子秋暮。不孝出家。二弟復早世故也。不孝自惟身雖出家。而二尊人懿德芳範胡可不使子孫知之。因記如左。

    記曰。先府君姓沈氏。諱德鑑。字用昭。別號明齋。世爲仁和人。貫籍慶春門外之新塘。永樂間徙入城。宅於平安一圖忠清裏。高祖某。妣徐氏。曾祖某。妣王氏。祖林。妣周氏。考智。以耆德授冠帶。是爲松軒翁。妣金氏。松軒翁二子。長曰月岩公。次爲先府君。女一。適鬱友梅公。不孝生晚。松軒翁不及面。惟見金孺人。然聞於先府君。而知松軒翁殆無懷葛天之民焉。有盜者白日入室。脫衣將裹所得。松軒翁適出。盜棄衣而逃。松軒翁追呼還其衣曰。吾不忍子無得而反失也。人笑以爲癡。其淳龐類如此。松軒翁卒。先府君與月岩公商京師。未幾家被回祿。時延燒鹽菜二橋。上下計千有餘家。沈氏屋宇資具悉煨燼無孑遺。惟基地僅存。先府君傾貲營構一新。重垣石門。堅固周密。蓋懲於火也。工畢。虛正樓以奉金孺人月岩公及三洲公兄弟姊妹。而自處於偏房。不孝兄弟三人始生。先府君天性孝友。不惟事父母竭力。而事兄如父。事嫂如母。視猶子厚於親子。與月岩公同居。白首無間言。朝暮曲盡甘旨。三洲公得安心學業。成進士。舉家屬官北部。先府君米鹽酒脯等以時運入惟謹。後不孝兄弟漸長。居隘。不能容。乃出而買宅於菜市橋西。去祖居數百步。不孝時年十有七也。先府君雖不仕。而博聞強記。善真草書。旁涉陰陽醫卜諸裨官方技。靡不通曉。居常以諺語中格言訓不孝於兒童。如戒自足。曰。學到老不會到老。崇寬大。曰。忍難忍事。恕不明人。教斂戢。曰。帶一官字者慎勿爲。謂領官錢。織官段。作官保。乃至入官府爲吏書。交結官人。囑託公事之類是也。不孝信受奉行至於今日。知其所不足。力行慈忍。不敢親近王臣。雖佛制。亦庭訓也。其居家。自少至老。惟恭惟巽。曾不與人爭一言。興一訟。家僮爲兇悍所毆。垂斃。或勸舁至彼。責以保辜。拒不允。曰。一動不如一靜。即死亦命也。伯母王氏。嫂焦氏。鹹孀居。王無子。焦有子窘甚。皆迎歸。生養死葬如禮。三洲公有弟和叔。與不孝情義篤至。月岩公隨任。和叔孤然舊宅中。得瘵疾。先府君日夕奔馳。百計治療。竟不起。哀悼無已焉。平生教不孝習學甚殷。而進取成敗一任其自致。不行賄。不寄託貴族。不投禮有司之門牆。不孝猶憶年十六時。發憤讀書於黃泥阪之田舍。先府君覺其勤苦。以書來雲。功名富貴亦有天命。不可太執。不孝捧讀流涕。報書曰。兒負重行遠誠萬不及人。至於殫精文事殊不困。幸大人無慮。嗚呼。言猶在吾耳也。三洲公既貴。白先府君。欲援恩例授官如松軒翁。則堅辭曰。吾齒德不逾鄉人也。故布衣終其身焉。先妣周孺人。與先府君生同年同月。先府君爲七月十四。先妣十七。其卒也。先府君享年七十一。爲嘉靖辛酉。先妣七十五。相隔凡四載。而同爲六月二十一日。亦奇矣。先妣性柔婉質實。佐先府君隨順不二。事倪恭人如事姑。倪性剛直。或不懌。發之言面。先妣怡然承之。以是妯娌成至愛。及沒齒如同胞。倪恭人有幼男女。不能兼育。三洲公育於先妣枕蓆。三洲公弱冠。而不孝方幼。梳櫛等皆倪恭人撫之。蓋交相育雲。所奉孀伯妣王氏。晝不飲。惟入寢擁衾坐牀上。先妣進酒一巨觴。飲竟。乃陶然而臥。率以爲常。或家冗稍遲遲。則微聲呼二娘子。先妣疾趨進觴。乃喜動顏色曰。吾何能報二娘子也。如是三十六年如一夕。他可知矣。平生衣敝食殘。好衣歲久敗於篋中。好食奉翁姑。下及諸子。已未嘗啖也。婢僕或爲煎煮浣濯。左右服役。稱謝不絕口。不孝侍慈幃。自知人事以至屬纊逮二十年。曾不聞叱詈下人之聲。年七十二得疾。不孝勸唸佛。初諉不能。後入佛室。大喜讚歎。繇是高聲唸佛不輟。疾久。昏昏如迷。然無諸痛苦。日起坐。食飲不廢。忽晨餐。放匕箸。垂臂不語。急扶掖歸榻。藥入口不受。吉祥而逝。乃啓先府君壙。合葬仙芝嶺松軒翁之傍。先府君初多男不育。僅存不孝兄弟三人。長不孝。仲曰淞。季曰瀾。二俱庶母孫出。女二。長適許孟禎。周出。次適孫文學培。孫出。不孝娶張。繼湯。淞娶耿。繼張。瀾娶楊。繼鍾。不孝子一。即祖植。張出。淞孝友天植。子亦殤。無後。瀾舉己卯鄉薦。未官而卒。子五。曰祖模。曰世楷。曰文彬。曰良棟。曰良樞。孫男四。曰大綬。大綺。彬出。曰貴。棟出。曰煥。文樞出。不孝婦湯氏。十九守志。今六十。亦落髮爲尼僧。無出。蓋曾孫男現前四人而已。易曰。積善餘慶。理或繩繩未量也。不孝出家久。衰耄寢疾。伏枕命筆於侍人。往事多忘。此其大略云爾。時萬曆三十五年歲次丁未孟冬十五日。袾宏曰。予生晚。曾祖而上無考矣。祖父則稔知之。使子孫世守焉。貧可也。賤可也。貴無忝於善人後也。使鄉之人願相若焉。無保伍可也。無官府律令可也。以比屋皆善人也。予稟戒不妄語。又平生恥諛墓者。況敢誣其尊人乎。諸所紀述。真實不虛。後人其勉之。

    附

    自傷不孝文

    禪宴之暇。偶閱魯論。至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不覺大愧且駭。汗浹背。追念二嚴君六十時。不肖茫然無喜懼心。俄而七十。有喜心。無懼心。遂三晝夜不寐。自惟平生非不孝人。夫子此言。又非甚高難行之語。奚爲乃爾。反覆思之而得其說。蓋二嚴君齊年四十有五而生不肖。先所舉子皆不育。備極鍾愛無論已。五六歲前。日事梨慄。不知所謂孝也。七歲入小學。日事數行墨。聯對學書。不知所謂孝也。九歲漸通經義。知孝而不知所以行。十七爲諸生。日事進取。孝悌忠信朝夕講究。爲文辭靡不辨晢。知所以行孝。而不能行。二十七先父見背。然不孝兒童時自要。年立不舉於鄉。年不惑不第於春官。則山林而已。於是仕心頓輕。力行孝道。讀書於寢幃之傍。把筆膝下。以三年爲期。得則祿養。不得則理前願。三十竟不成名。明年丁母憂。因決志剃染。乃知二十年勞心焦思。惟以紆青紫榮貴其親之謂孝。真孝則不知不行。行且弗力。甫力行之而無及矣。人生世間大約類此。其有登科入仕者。又日事官職。逮解綬歸田。而風木之恨亦略與不肖等。豈不大可哀哉。顧不肖何敢以一己例天下之仁人孝子。姑爲此自責。使覽者惕然動於中及時行孝。毋貽後悔。不肖真誠懇苦之心。惟天地神明鑑之。惟夫子在天之靈鑑之。

    張內人志銘

    碩人姓張氏。仁和人。曾祖信。祖鎮。父峯泉公文贊。母淩氏。張爲邑故家。世有淳行。峯泉公尤簡直朴茂。以古德重鄉閭間。碩人其第三女也。自幼穎異。不漫意嬉笑。年十四。罹母孺人之憂。晝夜哭。備極酸楚。聞者爲傷之。已而代總家政。練事體如成人。內外斬斬。峯泉公以是特鍾愛之。曰。是女德性才識俱不尋常。吾必以配奇俊。十九歸蓮池居士。五年生子祖植。殤亡。又五年以疾卒。事居士凡十年。居士追惟十年間事恍焉一夢。顧夢中種種大得力於碩人。今雖鐘鳴漏盡。而夢境具存。烏得無述乎。思居士少褊介。頗恣無明。碩人善爲周旋。大能當居士意。亦復觀居士顏色時進錐劄。有韋弦之功。居士素懶。擯世事。不以過眼。碩人乃身任勞瘁。無細大。百不以擾居士。居士遂以四大輕安。門生故舊。宴坐清談。參請燻修。隨心自在。不識有人間內顧之慮。居士平居禮佛。碩人躬制幢幡。舍奩資爲供養具。不吝。居士平居齋食。碩人每膳必留心蔬品。口不及自奉。居士平居愛購內典。有持至者。不俟居士知。買而進曰。知君所重者此也。嗚呼。是居士不可無碩人也。至於用值空匱。則脫簪珥解衣。無幾微見言面。而出納盈縮勢得自繇。未嘗畔居士私毫髮於母黨。尤爲人所難者。所憾則居士欲忘情順逆。照了諸幻。行忍辱行。而碩人妍媸白黑。據理折衷。不能無不平之氣。居士欲勤行慈忍。刊落繩矩。而碩人家法嚴明。罕有所假借。以故寬急相形。人多慍之者。居士每不滿焉。今乃知其爲居士任怨也。怨歸已。恩歸居士。碩人雖道眼未明。可謂家之賢妻也。已。始居士皈命覺王。碩人尚在疑信。久之發願施經。又發願禮大悲。又發願習大悲普門品。又發願忍辱行慈誓與居士等。不期抱願未竟。據爾長往。悲夫。方病革。一一囑後事。其大要憐居士孤危特甚。居士喟然曰。子且大錯大錯。碩人悟。因泣數行下。自此遂不復言。卒前一日。無他語。惟託侍疾者誦大悲聖號。時既困極。奄奄垂絕。忽起腕合掌。口誦大悲。戰掉殆不自勝。努力面西。一稱名。一作禮。居士曰。可以已乎。曰。我願此。不爲疲也。禮誦不息。頃之憒亂無所知。逮夜。禮誦如前時。復曰。吾齋矣。慎毋以腥及我。天明遂奄然而逝。一時見者驚訝悲嘆。有從此念西方不輟口者。有從此永斷血味者。噫。碩人信心未幾。能具如是操略。固知十念成功的非虛語。惜其天年蚤終。不克了明大事。居士誠恨之痛之。然使所願不忘。般若種子當有日發生在。況沒其身而能俾人興起。沒吾寧矣。壽與夭一期之業報耳。又何論後嗣之有無哉。碩人生之日爲嘉靖丙申四月二十四日。少居士一歲有奇。卒之日爲嘉靖癸亥四月六日。凡享年二十有八。今將以(某)年(某)月日葬於(某)山之原。因泣而爲之銘。銘曰。

    吾佛世尊  指歸淨土  金口叮嚀  其實非誤

    猗歟大悲  開攝引路  慈誓弘深  一切普度

    哀哉碩人  塵緣絆絡  瞥爾回光  亦得不錯

    婦人之身  大人之作  膽喪魂驚  末後一着

    惟此願王  勿相舍離  百劫千生  盡未來際

    寂寂青山  枯骨斯瘞  鶻臭布衫  不勞掛系

    疏(俱遺稿。今增入)

    水陸疏

    疏爲修設水陸勝會以普濟衆生事。宏念宿承佛力。微種善根。界處人倫。生逢禮國。幸中年而出俗。聞正法以披緇。悲喜何勝。慶憂交集。而以福輕業重。智淺惑深。痛有漏之難除。嘆無明之莫斷。四恩罔報。三有奚資。羞稱二字三衣。慚負十方諸佛。又復饑荒接歲。疾疫連城。斜日荒郊。漠漠而屍橫百里。陰雲古道。嗚嗚而鬼哭三更。拯救未能。傷嗟曷已。既護四生。而彌增懇志。因憐自己。而復憫他人。發廣大無邊之心。起冥陽兼利之願。肇始於九月二旬之旦。適當甲子元辰。告成於孟冬十五之宵。正值下元解厄。況茲清衆。悉展精誠。兼此信檀。樂爲輔助。鎔融九會。誦六十萬字之雄文。授受千華。諷五十八篇之大戒。十六妙觀。祕旨重披。四八願王。金章再炳。頓空萬法。闡金剛般若之威神。惟有一乘。演妙法蓮華之功德。洎乎滿散。爰起懺摩。罄七朝之力。五體翹勤。周十卷之文。諸愆殄滅。複次一期之內。午夜之中。按瑜伽焰口之經。施摩竭甘露之斛。伏願自親而疏。以至疏之又疏。若恩若冤。鹹皆解脫。從今而古。以至古之又古。無久無近。靡不超升。方沉惡道者即越苦輪。已生善趣者益資德本。微該蜎蠕。大及諸天。凡盡豚魚。聖通四果。人人成等正覺。各各悟大菩提。又願堯年永壽。舜日長明。陰陽調而風雨時。百穀有豐登之慶。寒暑均而運氣協。萬民無夭折之虞。又願國產忠臣。家生孝子。奸欺息於閭里。仁義溢於寰區。戶持五戒而人道昌。門修十善而天衆盛。又願噁心之輩。改惡而興善心。邪見之徒。返邪而歸正見。習癡禪者。回癡而入那伽之大定。着狂慧者。歇狂而發實相之真明。謗大乘者。恥小而趣大乘。忽淨土者。覺苦而修淨土。宏也自揣凡庸。何敢薄德而求福。不忘精進。惟祈入道以無魔。修行匪滯於半途。參學終成於大悟。現生唸佛。而至死不亂一心。臨終見佛。而往生高登九品。然後十身圓顯。度化遍乎羣生。沙界齊周。津樑徹於三世。虛空有盡。我願無窮。情與無情。同圓種智。

    立誓疏

    切念世道純真。古皇垂衣裳而致治。民風雜僞。后王假盟誓以成功。況今佛法衰微。叢林秋晚。執僧事者但圖安逸。無復精勤。誤衆修行。孤佛恩德。若非質之神聖。莫繇策其身心。茲某等。承領本寺之職。謹以誓言自要。一誓願發真實好心。專爲叢林大衆修行。不爲己身貪圖利養。如不然者。一任天神考治。一誓願發至公無私心。不私喜私怒。不私厚私薄。不怕人怪。惟怕天怪。不求合於人心。惟求合於天心。如不然者。一任天神考治。一誓願發勤勞精進心。凡修行有利益事今廢沒者。必舉行之。凡修行不利益事今習成者。必革去之。十種條約。恪定遵守。不作虛文。虛應故事。苟且過日。以至敗落。如不然者。一任天神考治。一誓願發慈悲顧衆心。老者逸之。幼者誨之。勞者撫之病者恤之。死者哀之。種種愛厚。一視同仁。如不然者。一任天神考治。唯神鑑之。

    禳虎疏

    萬曆二十四年十月。本府錢塘縣定北五圖。乃至各鄉村虎獸爲災。傷人及畜甚衆。本鄉某等來求禳解。宏思人虎本同一性。傷害繇乎宿冤。捕之則彼此相夷。遣之則自他何別。必須修齋作福。庶可默化潛消。於是雲集僧伽。就於本境黃山妙淨寺中啓建禳解道場五晝夜。至某日圓滿。於中謹備香燭茗果之儀。命僧翹勤頂禮梁皇懺法一十二部。終宵設放瑜伽焰口。以此功德(云云)。又復祈禱自古伏虎聖賢。牒至諸方山神土地。承斯善利。伏願前生負虎之命者。悉皆解釋怨瞋。不相酬報。今日爲虎所噬者。俱得早生善趣。不墮傷亡。人無害虎之心。發慈悲而永除殺業。虎絕傷人之意。盡此報而速脫苦輪。下至微類含靈。鹹蒙護庇。遠及多生滯魄。俱獲超升。人人植菩提因。處處成安樂土。

    禳災疏代餘太守

    餘良樞等。端肅虔恭敢。昭告於娑婆世界釋迦如來。乞垂哀憫。願賜證明。情旨於今萬曆某年以來。伏逢天行疫癘。百姓半於死亡。歲值饑荒。衆生。全遭困厄。世醫難療天災。少谷豈周衆匱。匪於上帝之乏慈。亦乃下民而罔善。莫非十惡五逆。致使八難三災。靡憑三寶之慈悲。曷救蒼生之苦惱。良樞等既職民母。當援子殃。繇是特發虔心。謹請雲棲僧伽二十四員。恭就在城靈芝寺啓建祈禳災患福國祐民焰口普利道場一期。越七晝夜。擇今五月二十五日爲始。備陳香供。雲集僧伽。就壇看念金剛般若波羅密經。梵網經菩薩戒心地品。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妙法蓮華經。普賢行願品。加諷咒章。所集功德。伏願佛慈普被。雨暘時若而五穀豐盈。法力冥資。氣運調和而三災頓息。百職弘太平之治。萬民慶安樂之年。積善慈以答天恩。行忠孝專祈國祚。

    又

    萬曆十幾年以來。伏值天道亢旱。風雨不時。人民疫癘。穀米價增。飢色盈城。餓殍滿野。痛思爲民父母。焉敢坐視潸然。慮今本府。暨及他州。飢餒號呼。晝夜不息。生者瘟 少瘥。死者水陸橫流。欲祈存歿均沾。必須修齋作福。仰投佛力。救度蒼生(云云)。伏願皇圖永固。雨順風調。佛日增輝。民康物阜。

    薦先疏

    一乘圓頓。蕩罪障以全空。三業懺摩。解冤尤而悉殄。舉菩薩十重四十八輕之大戒。宣如來九品四十八願之弘慈。飯僧則集十方大德之威神。施食則濟六道含靈之淪溺。如斯利益。使先靈瞋恨斷滅。凡被瞋之輩永絕酬償。殺業潛消。俾罹殺之徒俱蒙解脫。多生而至今世。大過以及微愆。悉憑三寶之資薰。蚤得六根之清淨。往生樂土。親覲慈尊。蓮開上品之華。佛授一生之記。四恩總報。三有均資。法界衆生。同圓種智。

    重修朱橋緣疏

    夫朱橋者。近當徽杭嚴衢一水之要道。遠連江直閩廣數省之通途。外涉海潮山洚兩流激盪出沒之樞機。內系臨淵傍崖萬戶參差安厄之形勝。自聖禪師之始建。歷多載而忽傾。洎衆善信之更新。僅八年而復毀。前郡主。大人餘翁。慈悲普發。工役方殷。而適以巨漫滔天。驚濤撼嶽。未遂輿梁之績。姑成略彴之功。不暢本懷。曾遺後囑。俟彼洪波甫息。續令故業重光。今父老某人等來詣本山。具陳上事。而我病僧片長不備。百務俱隳。寧無津濟之心。實乏經營之力。辭之甚固。請則彌堅。謂行旅以徑阻羊腸。荷擔者車馬者載道而興嗟不一。居民以勢傷龍口。流離者死亡者終歲而受禍盈千。繇是上與神謀。下僉衆議。人各八分爲率。積成萬數而周。或一人兼出多人。大功獨擅。或多分止緣一分。得福惟均。蓋聞借溱消以乘輿。古稱遺愛。渡螻蟻而編竹。後掇巍科。徐宗仁繇此延三紀之齡。程夷伯因茲致五世之貴。佛無誑語。聖有明徵。普願諸上善人。同生無量壽國。

    病僧苦辭不獲。勉順衆心。今但竭誠。隨緣聽命。其所化銀。本募僧送本境爲首善人眼同收貯。僧不得私藏分文。俗不得克減毫忽。略存欺罔。果報不虛。伽藍神鑑之。江河神鑑之。天龍八部賞善罰惡一切神明共鑑之。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山房雜錄卷二目錄說潞安 沈王祈男爲作積善生男說(一 二)骷髏圖說勸修作福唸佛圖說歸戒圖說六齋月齋圖說唸佛追薦亡靈往生圖說戒殺生祀神說釣弋說弭盜說釋客慍紀孝閩陳居士廣縉字說江居士廣 字說自聞說字張翁三子說偈頌慈聖皇太后遣內侍問法要敬以偈對法華疏偈勸修四料簡五十初度自詠(六偈)示廣位示廣照示大聞因性靈示衆僧大文求偈字無外號含空示大琸僧自恣日爲惡口比丘懺罪性祥更性常求語新春日示衆宿地藏院還俗僧復祝髮入靈隱答台州王敬所侍郎採蕨嘆七夕放螺螄有感走馬燈示省吾示沈居士見衡向偈附此以戒妄言古語四頌(大音希聲 大器晚成 大智如愚 大巧若拙)贊銘多寶如來贊包氏繡法華經贊虛谷師像贊般舟心燈廣傳監寺像贊大司成真實居士馮公禪像贊方伯吳本如居士像贊許都閫元真像贊陳居士養源像贊履素吳仲虛居士像贊讀劉母貞壽編江陰馮居士像贊蘭谷居士鬱公像贊畫像自贊(三首)石像自贊

    諸銘具載共住規約集。詩歌警悟四首(有序)齋僧起會修造裝塑說戒講經即事(十首)義不可背恩不可忘情不可系怨不可藏示孫居士無高讀淵明詩有感因擬乞身有感示牙蟲驅烏嘆行腳歌喬村瞽跛腳法師歌自嘲自恣有感華亭萬竹林元宵有感鬼子母揭鉢圖答頭陀袁希賢觀螟蛉二章擯僧直夜嘆上方開放生池即事有感雲棲積雪(有序)腐渣嘆送吳方伯蘊庵之任太常沈居士廣珊八十雪彌勒(得紅字)萬曆錢答張居士次韻答詹恤部赴潼關備兵(附原唱)題涅槃堂(有序)宗乘淨人落髮山陰興浦庵次韻酬張陽和太史張太史構山房見留再用前韻奉謝興浦庵夜話用前韻寄張大華興浦庵夜話用前韻寄王龍溪武部興浦庵夜話用前韻寄王泗源淨慈講圓覺經雪中送別皖城劉景孟方伯次韻答朱春城太守(附原唱)次韻答王百穀居士(附原唱)山居贈東曙上人擬首尾吟(四首)擬古四首贈別楚僧真愚宿東昌謝居士家有感懷古六首(陶朱 留侯 穆生 兩疏 子陵 淵明)雪師子芡實牽牛花舊溪丁先生別號雲棲六景(回耀峯 寶刀巃 壁觀峯 青龍泉 聖義泉 金液泉)詩石(三首)示騎驢者勉智清贈若愚贈捷堂勝上人題牛頭山庵九日登高自述興浦庵示禪者兼寄張太史陽和寄錢孝廉正峯偶成十首有感二首王嶠海居士廣宣解銀帶爲贄以銅爐答之南關羅主政索題憩石園絕句示智音至伏牛山客有造謗者憐其愚示偈三首除夕上堂有出多娑婆三韻索偈者口占(二首)雪中掩關示乞戒者挽心燈廣傳比丘兄三洲公佃舍無門洞黃龍庵不受還歸常住小詩見意附西湖晚渡次高瑞南韻(二首)和高瑞南詠時事題靈隱寺前老松田節婦歌絲桐餘響題三教圖藍田一字至七字與長兄三洲公分詠風花雪月出家別室人湯

    雲棲大師山房雜錄卷二

    說(散刻及遺稿俱增入)

    潞安沈王祈男爲作積善生男說

    維摩經雲。善心誠實男。出男體也。法華普門品雲。恭敬禮拜觀世音菩薩。便生福德智慧之男。表生男之因也。然菩薩惟欲人爲善。則二經一意也。惟願廣發善心。而復敬禮菩薩。則天必降祥。加以菩薩威神默佑。必有大善大福大慧吉祥之男生於王宮矣。宜贈法名曰廣善雲。

    又

    前既爲積善生男之說矣。今又聞建清淨之靈壇。集德行之緇侶。誦祕密之真章。長永真固。期之以千日。展此精誠。感通於大士。麟祥抱送。豈遠乎哉。更冀敬田悲田雙行千日。所謂戒殺放生。恤貧救苦。種種方便罔弗興崇。則悲深而敬益廣善積慶餘。功德滋培篤生賢嗣。不惟具諸厚福。必當享有遐齡。因果不虛無足疑者。於是再書。

    骷髏圖說

    傅大士雲。漸漸雞皮鶴髮。看看行步龍鍾。假饒金玉滿堂。難免生老病死。任汝千般快樂。無常終是到來。惟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大士此語。正所謂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者也。如何是萬般將不去。人生所有官爵金寶屋宅田園飲食衣服玩好。乃至嬌妻愛子。無常到來。那一件是將得去者。如何是惟有業隨身。人生所造諸貪瞋癡業。非禮姦淫。恣意宰殺。爲子逆父。爲臣欺君。克衆成家。陰毒害物。種種惡業。無常到來。這都緊緊隨着你者。既然如是。若不猛省回頭。改惡從善。洗心念佛。豈非徒得人身。虛生浪死。苦哉苦哉。我觀世人個個皆好唸佛。今三等列之。一者極閒人。應當無晝無夜一心念佛。二者半閒半忙人。應當營事已畢即便唸佛。三者極忙人。應當忙裏偷閒十念念佛。又復富貴之人。衣祿豐足。正好唸佛。貧窮之人。安貧守分。正好唸佛。有子孫人。得人替力。正好唸佛。無子孫人。心無牽掛。正好唸佛。無病之人。身力康健。正好唸佛。有病之人。知死不久。正好唸佛。聰明之人。通經達理。正好唸佛。愚鈍之人。無雜知見。正好唸佛。以要言之。天上人間。四生九有。皆當唸佛。奉勸世人。何不趁此四大未作骷髏時早早唸佛。直待萬般將不去。惟有業隨身。懊悔無及了也。

    勸修作福唸佛圖說

    人天路上作福爲先  生死海中唸佛第一

    人間天上。快樂逍遙。皆因廣作諸福。最緊最要。故曰爲先。若欲高出人天。速超生死。直登不退。則有唸佛往生一門。最尊最勝。故曰第一。偈曰。作福不念佛。福盡還沉淪。唸佛不作福。入道多苦辛。無福不念佛。地獄鬼畜羣。唸佛兼作福。後證兩足尊。

    作福 但作一福。福下一點。不論大小多寡。

    孝順父母  忠報君王  裝塑佛像  印造經典

    齋供僧伽  敬事師長  營修寺宇  流通善法

    禁絕宰殺  買放生命  飯食饑民  衣濟寒凍

    開掘義井  修理橋樑  平砌街道  普施茶湯

    看療病人  給散藥餌  伸雪冤枉  出減刑罪

    安養衰老  撫育孤孩  埋藏屍骨  給與棺木

    饒免債負  義讓財產  還他遺失  救濟患苦

    祈禳災難  薦拔亡魂  勸和爭訟  生全人命

    唸佛 千聲填一圈。白黃紅青黑可填五次。

    無事身閒者時時勤念。有事纏身者早晚課念。至心發願。求生淨土。平日遇福便作。作訖還念。即以所作之福迴向淨土。求願往生。 善人(某甲)受持。

    歸戒圖說

    歸依佛。不墮地獄。我今歸依佛。

    歸依法。不墮餓鬼。我今歸依法。

    歸依僧。不墮旁生。我今歸依僧。

    一不殺生 凡有命者。不得殺害。

    二不偷盜 一針一草。不問不取。

    三不邪淫 禮法持身。不犯外色。

    四不妄語 妄言綺語。惡口兩舌。悉禁不說。

    五不飲酒 酒名狂藥。亂性迷魂。禁不入口。

    既受歸戒。諸惡莫作。衆善奉行。一心念佛求生淨土。諸惡。謂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如是諸惡不能盡舉。但瞞天昧心等事便不應作。衆善。謂忠孝仁義。如是衆善不能盡舉。但上順天理下合人心等事便應力行。唸佛。謂一心持念阿彌陀佛萬德洪名。每日或念一千二千三五七千。或至於萬。隨意多少。凡一千念則點一圈。先白。次黃。次紅。次青。四遍點過。滿四十八萬。持此佛前證明。乃議微細用心。參入玄境(弟子某甲)。受持。

    六齋月齋圖說

    六齋 每月六日。初八。十四。十五。廿三。廿九。三十。如遇月小。廿八廿九當持日齋。

    月齋 每年正五九三個月當持月齋。不能三月持齋。必須三月戒殺。

    經雲。四天王每月六日巡行南贍部洲。初八廿三使者巡。十四廿九太子巡。十五三十天王親巡。考察人間何人孝順父母。何人忠報君王。何人正直公平。何人慈悲方便。何人歸依三寶。戒殺持齋。廣修衆善。如是等人。加福增壽。何人忤逆父母。何人背叛君王。何人欺詐奸巧。何人剛很暴虐。何人不信三寶。宰殺生命廣造諸惡。如是等人。削福減壽。又正五九月天王分鎮南洲考察罪福。又玉皇天帝正五九月以大寶鏡正照南洲考察罪福。可不懼哉。可不慎哉。此六日。此三月。應當齋戒唸佛。懺悔修省。其日唸佛或六百或六千。記點一圈。每月六圈。可用二載。若不能月齋。必守六齋。儻更日日持齋。日日唸佛。日日修德。大善大善。

    唸佛追薦亡靈往生圖說

    首七唸佛(幾)萬(幾)千(幾)百。

    二七唸佛(幾)萬(幾)千(幾)百。

    三七唸佛(幾)萬(幾)千(幾)百。

    四七唸佛(幾)萬(幾)千(幾)百。

    五七唸佛(幾)萬(幾)千(幾)百。

    六七唸佛(幾)萬(幾)千(幾)百。

    七七唸佛(幾)萬(幾)千(幾)百。

    通共唸佛(幾)十萬(幾)千(幾)百。

    凡人於至親亡歿。悲傷不已。然亡者無益。生者有損。不若停悲。思爲薦濟。經言人死皆於七七日內託生。當即此時作諸功德。今勸七七請僧誦經之外。更加自己唸佛。每日持念一千五百。有餘力或至二三四千。七日總計若干。填注七下。七七日滿迴向焚化。能令亡者罪障消滅。冤愆解釋。早生善趣。不滯冥途。孝子思親。慈親憶子。兄弟姊妹。夫婦眷屬。師生朋友。念恩欲報。皆可行之。儻其初喪未及見此圖說。亦可補念十萬八千。或更多。隨意福資亡者。功德不可思議。

    信(士某人女某氏)爲薦亡親某人持念。

    戒殺生祀神說

    藥師經言。殺彼衆生。呼諸魍魎。請乞福祐。終不可得。經言如此明白。而世人惑於師巫。或保病。或禳災。或求財。或求官。或求子。大則用豬犬牛羊。小則用雞鴨魚肉。祭獻鬼神。希求感應。不知分定於天。鬼神不能移易。其保病病癒者。命自不絕也。其禳災災滅者。悔自當脫也。求財求官求子悉亦如是。非鬼神之力也。然而殺他之命。延我之生。將他身宰割烹煮。望我身富貴康寧。天理之所不容。陰律之所不赦。現世減其壽年。死後墮於地獄。來生受其酬報。無功有禍。良可悲哉。奉勸世人。何不將此獻神之費而作善事。或興崇三寶。或買放生命。或濟貧救苦。或砌路修橋。凡諸善事。隨力爲之。爲善延壽。爲善消災。爲善萬事平安。爲善子孫昌盛。知音君子。明理高賢。請試思之。儻芻蕘可採。伏乞俯從。幸甚幸甚。

    釣弋說

    語云。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疑有脫文也。何也。聖人者仁之至也。故堯之仁如天。釣矣弋矣。直不綱不宿耳。是仁有未至也。或曰。舜德好生。不廢四凶之誅。釣弋奚病焉。不知四凶罪人。魚與鳥何罪。文王澤及枯骨。枯骨無知。魚鳥有知。胡。孔子不諳物情至是。人饋魚。子產畜之池中。子產之所畜。孔子之所釣。子產惠人。孔子其忍人耶。賜生而畜。共雉而不食。孔子之仁之德之澤之惠必不減於堯舜文王子產明甚。是知中和致。萬物育。聖王治世使鳥獸魚鱉鹹若。弗育弗若。何以爲孔子。然則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獨何與。曰。孔子當仕有官職而從王事也。不得已也。若釣弋。則孔子自爲之也。於可已而弗已也。故不足信。意者子下或有曰字。子曰釣而不綱弋不射宿。俗習未易挽。姑就其習而爲末世示仁術也。蓋孔子之言也。非孔子事也。

    弭盜說

    九月望日。衆僧說戒。有出衆長跪。自陳其過曰。某甲犯偷盜。視之。則居士含虛也。予曰。居士素循謹奉法。何以有此。居士曰。非然也。眼盜色。耳盜聲。乃至意之盜法也。皆取非其有也。謂之非盜可乎。一針一草亟懺之。心寇熾然。終其身不知懺。是舍攻城據邑之渠魁。而穿窬之察也。願師弘慈。爲我雪罪。予曰。天下之言盜者二。我往彼而取之者。竊盜也。物自來而取之者。攘盜也。居士試思之。眼之盜色。其諸眼至於色。取色而歸之眼歟曰。眼未嘗至色也。其諸色至於眼。眼隨而取之歟。曰。色未嘗至眼也。如是。則非竊也。非攘也。曷爲而盜。居士曰。眼不至色。色不至眼。而潛通其間者識也。如青黃等。遇之目。而攬之乎識田。是故識爲盜。予曰。證盜者出其贓。是青黃等。試取而出之。居士曰。爛然青黃。昭我心目。是贓也。是故識爲盜。予曰。得其贓。當治其盜。色有青黃。而盜青黃者。青歟黃歟。居士曰。識本自無。從緣而有。體性空寂。誰睹青黃。予曰。能盜之人既無。所盜之物何有。兩悉虛幻。盜果安在。反覆窮之。盜不可得。而子將奚懺。居士撫然曰。快哉論。不懺之真。懺也。上士其行之矣。中下之士如之何則可。予曰。盜之入人室也。必瞰其睡眠。境之入人心也。必乘其昏昧。未有室主惺惺而盜肆其志者。未有心王歷歷而境得其便者。居士大悅稱善。予曰。未善也。止是而足矣。則室主無宴息之日。敵國有終身之防。暫安之計雖得。永固之圖未良。必也元惡授首。亂流歸降。一人無爲。兆民惟康。行盜者絕。捕盜者亡。外戶設而不閉。高枕臥其奚妨。居士再拜稽首曰。今而後知弭盜之良方。

    釋客慍

    客有來遊雲棲者。既辭而歸。未半道而返。茫然曰。吾慍矣。吾慍矣。向歸也。有儒士遇諸途問曰。聞雲棲構禪室。衆安而修淨業有諸。吾應曰。有之。曰。曩雲棲謂天地吾廬矣。今胡曠天地之廬而廬棟宇歟。吾無以對。是以慍而返。雲棲曰。彼以言問。子以默對。何謂無對。客固請。乃告之曰。彼儒也。盍以儒喻。浮雲富貴。仲尼之言也。樂道畎畝。伊尹之言也。不觀其攝相於魯。佐時於殷乎。夫無恆者遇也。有主者心也。聖人不能易時。能不易心而已。相魯之心。佐殷之心。泗濱莘野之心也。彼其所以大過人者以此。豈曰服章縫以終身。荷犁鋤而畢世。然後爲仲尼伊尹乎哉明於此義。則獨宿孤峯。以巖穴爲廬。非孑也。羣居萬指。以海衆爲廬。非混也。席不暇暖。以雲水爲廬。非蕩也。足不逾閫。以屏榻爲廬。非固也。尚友千古。以曠劫爲廬。非高也。俯就今時。以目前爲廬。非卑也。蓋至人洞萬遇之夢幻。等一心如虛空。以虛空心。應夢幻遇。其去不追。其來不拒。任運焉爾矣。天地吾廬。意蓋如是。豈真瓦霄漢而階堪輿哉。且知道者患內省之疚。而不患外論之侵。求合乎天。而不必求人之不我議。故自信者不以稱譏貳志。正己者不以安危動心。子之慍。亦見理猶未明耶。客意於是頓釋。

    紀孝

    李居士至自蘭溪。稱其友趙偉爲母刲股。母命獲延。乞一言以贈。時有客從傍問曰。爲人子。親有疾。刲股以進。孝歟。曰。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歟。曰。然。客愕曰。師言前後矯亂。惑且滋甚。曰。吾明告子。毀傷雲者。謂不修其身而罹刑戮。與不慎重其身而折肢敗面之謂也。非刲股之謂也。不然。爪蕃而翦。背痛而捶。瘍生而針且艾也。皆名不孝矣。夫身既親之遺。不刑之戮之折之敗之以爲親羞。而刲之以爲親壽。不孝者固如是歟。雖然。知刲股爲孝則可。必刲股然後孝則不可。執刲股爲盡孝之道亦不可。何者。四大非有。五蘊本空。故所刲者與土木等。能刲者與虛空等。母子之恩情與夢事等。毀傷不毀傷與漚之生滅等。如是。則不損一毛而稱大孝。彼居士既歸心內教。其幸以予言思之。

    閩陳居士廣縉字說

    職官九品。人世之縉紳也。蓮臺九品。淨土之縉紳也。濟濟多士。諸上善人。其義一也。然則生淨土亦求名乎。衆生執戀娑婆。如來標示淨土。且令舍劣取勝。亦因其勢而利導之耳。無土而土。無生而生。無品而品。夫是之謂極品。

    江居士廣 字說

    。空也。宜號空有居士。龐老雲。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世間萬事皆悉虛幻。本來是無。故願空之。慎勿實之也。知有非有。妄想自消。諸妄既消。不真何待。

    自聞說(爲江右王萬基廣眷)

    眷(音卷)回顧也。回光反顧義也。楞嚴雲。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故字自聞。又云旋汝倒聞機。又云反聞聞自性。皆此意也。因擬而爲半偈曰。將念念彌陀。隨應自念念。

    字張翁三子說

    清溪張先生有子三人。名其長以省。曰。是子盲於眼。省者。爲其少目也。名其次以劣。曰。是子短於身。劣者。爲其少力也。名其季以步。曰。是子諸相始足。步者。少自此止也。因見予曰。僕三子命名如是。幸爲我字之子乃於省也字之汝明。夫一無所見者斯能發天下之真見。省。無目而有目矣。故受之以明於劣也字之汝勝。夫養勇於怯者。斯能成天下之大勇。劣。無力而有力矣。故受之以勝。於步也字之汝進。夫有目斯能照矣。有力斯能行矣。能照則進不迷。能行則進不阻。大有所爲。非此子其誰與。故受之以進。清溪公博學好禮。力行古道。孝慈廉介之行推重於鄉評。我知其昌厥後也。三子雖賦形不齊也庸何傷。於是乎爲之說。

    偈頌(遺稿增入)

    慈聖皇太后遣內侍問法要敬以偈對

    尊榮豪貴者。繇宿植善因。因勝果必隆。今成大福聚。深達罪福相。果中更植因。喻如錦上花。重重美無盡。如是修福已。復應慎觀察。修福不修慧。終非解脫因。福慧二俱修。世出世第一。衆生真慧性。皆以雜念昏。修慧之要門。但一心念佛。念極心清淨。心淨土亦淨。蓮臺最上品。於中而受生。見佛悟無生。究竟成佛道。三界無倫匹。是名大尊貴。

    法華疏偈

    惟妙法華。盛傳震旦。有信比丘。欲重梓之。詣彼逃名。大居士所。求於疏文。募化四衆。居士作偈。以文屬我。我亦無文。而作偈曰。此法華經。板百二十。計一板直。正十二銖。積六十金。板則成就。我見巨室。服玩宴樂。少分之費。足構全經。云何世人。爲彼弗惜。爲此則吝。而於其中。顛倒行事。昔佛明誨。能於末法。演說此經。盡世難事。難中之難。所不能及。我謂末法。能刻此經。亦復如是。嗟乎此經。書者名筆。模者名木。鏤者名刃。成者爲字。而今此經。當在何處。明星熒熒。所不能證。雙林寥寥。所不能滅。丈六尺身。所不能縮。千丈遍界。所不能舒。藥王焚身。所不能供。大牛之車。所不能載。火宅熾焰。所不能燒。觀音千眼。所不能睹。惡魔衆類。所不能傷。諸陀羅尼。所不能護。久持法達。所不能誦。亡句曹溪。所不能泯。嗟乎此經。若爲刻之。是故我說。能刻此經。是爲甚難。願聞難者。共成所難。

    勸修四料簡

    作福不念佛。福盡還沉淪。唸佛不作福。入道多苦辛。無福不念佛。地獄鬼畜羣。唸佛兼作福。後證兩足尊。

    五十初度自詠(六偈)

    我見世人作生日。僧道設齋俗設席。設齋我亦畏奔波。一榻蕭然坐虛室。念念回光不背恩。是則名爲作生日。

    我見世人賀生日。酒脯金珠並綺縠。更饒錦字滿華堂。衲僧分上毫無益。降魔高豎太平旗。是則名爲賀生日。

    我見世人避生日。裹糧潛形入山谷。怪我翻從山谷來。六街三市無人識。覓伊生處瞭然無。是則名爲避生日。

    我見世人認生日。形骸初向胞胎出。便道身心自此成。昧卻明珠捫影跡。豁然父母未生前。是則名爲認生日。

    我見世人數生日。一二三歲乃至百。從頭甲己又庚壬。卻是空中論鳥跡。了知四十九年非。是則名爲數生日。

    我見世人怕生日。一年年老無常逼。趁時作樂何太癡。煉形永世終無實。請君努力悟無生。是則名爲怕生日。

    示廣位

    病從身生。身從業生。不造諸業。禍消福增。娑婆唸佛。極樂標名。一心不亂。上品位登。

    示廣照

    不須索偈。偈亦性空。真照不滅。是汝己躬。

    示大聞

    持戒唸佛。乞食支命。如是做去。法語已竟。

    因性靈示衆

    聾啞癡僧。名曰性靈。世間好惡。何足評論。是非長短。何必強分。以此不說。即杜禍門。以此勿聽。即塞謗門。以此不疑。成就信門。人能學我。萬禍無侵。再或精進。聖道可成。

    僧大文求偈字無外號含空

    萬象之中。唯空爲大。空在我心。眇如一芥。大哉心乎。誰與對待。無對待故。是以無外。

    示大琸

    有生必有死。長短安足論。今得圓僧相。平生願已滿。當生大歡喜。切勿懷憂惱。萬緣俱放下。但一心念佛。注想極樂國。上品蓮華生。見佛悟無生。還來度一切。

    僧自恣日偈

    有過如病人。舉過如醫王。諱病而惡醫。是名大愚癡。

    爲惡口比丘懺罪

    口出穢語。如流蛆蟲。爾身如廁。屎尿所叢。死在地獄。號曰烊銅。犁耕拔舌。痛徹心胸。報滿爲人。下賤貧窮。聲啞口臭。無辜招兇。言縱有理。人不聽從。嗚呼哀哉。銘刻於中。

    性祥更性常求語

    作善致祥。善滅祥滅。有物永存。綿彼曠劫。非善非惡。非祥非殃。是故舍幻。住於真常。

    新春日示衆

    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卻。昨日作麼生。十二月廿八。

    宿地藏院

    濟寧城。地藏院。隱隱猶聞發弘願。巧禪和空鉢還家。癡道人賣衣買面。喫麪人。休亂咽。照管胸中石頭片。

    還俗僧復祝髮入靈隱

    數年佛殿蔓延。一瞬魔宮震肅。即非新起規模。原是本來面目。

    答台州王敬所侍郎

    問。夜來牀頭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雲。貓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自代雲。走卻法師。留下講案。因書頌曰。

    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卻被畜生惑。貓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

    採蕨嘆

    雲棲主人愛食蕨。衲子山前羣採折。採歸食已洗足坐。忉忉喚我談心訣。心訣何須待我談。蹉過山前好時節。蕨蕨。豎起拳頭向汝說。

    七夕

    舊年今日乞巧。生鐵犁頭笑倒。一拳打破死生關。露出堂堂師子貌。

    放螺螄有感

    盤盤曲曲。深深密密。出門則帶水拖泥。閉戶則泯蹤絕跡。險遭玉鼎調和。幾被金針挑剔。今來複入波濤。但願永離羅織。休嫌肢體廉纖。莫怪廊房窄塞。若知圓覺作伽藍。眼前便是金剛窟。

    走馬燈

    因緣動暖溼堅。和合青黃赤白。靈明一點無虧。輪轉千回不歇。圓融首尾交參。行布後先莫越。且道劫劫波波。誰是到家時節(咦)。一回火滅煙消。管取安閒寂默。是則是。恐汝黑暗裏坐。覷破向上機關。任取光輝洞徹。

    示省吾

    曾子吾省吾。莊生吾喪我。莊若犯異端。夫子亦難躲。意必固我四皆無。無我喪我同一夥。

    示沈居士見衡

    五十年前詠見衡。一似描形不識面。要將無見當玄修。野狐僞作金毛現。願依夫子真實言。念念存誠心不變。一朝悟取首楞嚴。見見之時非是見。

    向偈附此以戒妄言

    跨上白牛車。尺木橫當面。頂門眼圓睜。正見時時現。千程復萬程。永劫何曾變。畢竟是甚麼來。黑臉胡僧坐壁邊。一物不存如是見。

    古語四頌

    大音希聲

    空谷幽然也。一呼而響應十方。雷霆寂然也。一鼓而震驚百里。若夫春禽晝啼。秋蟲夜鳴。繁其聲者。小音而已矣。故世尊默然良久。而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坐不言。而帝釋雲善說般若。大音希聲。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音之音。名曰至音。沉沉寂寂。吼動乾坤。無叩而鳴。古人所箴。學道之士。默以養真。

    大器晚成

    楩梓在山。千歲而巨材成室。干將鑄冶。九載而神光燭天。若夫槿花早發。而萎不終朝。蜉蝣易生。而壽不逾夕。速其成者。小器而已矣。故長慶七破蒲團而捲簾大悟。趙州八旬行腳而傑出叢林。大器晚成。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器之器。名曰上器。積厚養深。一出名世。欲速不達。古人所刺。學道之士。靜以俟勢。

    大智如愚

    連城之璧。隱頑石而藏輝。照乘之珠。孕深淵而祕彩。若夫象以齒而焚身。翠因毛而殞命。炫其智者。小智而已矣。故曹溪妙契五祖。而執勞負辛以韜光。慈明親見汾陽。而含垢忍恥以匿跡。大智如愚。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智之智。名曰真智。蠢然其容。靈輝內熾。用察爲明。古人所忌。學道之士。晦以混世。

    大巧若拙

    騏驥負千里之能而跡濫駑駘。栴檀值大千之價而形同枯木。若夫振螳臂於齊輪。呈驢技於黔虎。售其巧者。小巧而已矣。故馬師具大機大用。而初守鈍於磨磚。香巖能答十答百。而終甘心乎學圃。大巧若拙。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巧之巧。名曰極巧。一事無能。萬法俱了。露才揚己。古人所少。學道之士。樸以自保。

    贊銘(散刻遺稿俱增入)

    多寶如來贊

    非玉非金銀。非珠犀瑪瑙。猗頓失其富。海藏慚乏少。普應衆生求。是名曰多寶。

    包氏繡法華經贊

    四十九年間。開示佛知見。得此一毫端。一切塵中現。人皆用筆墨。爾則針和線。葉葉蓮華生。字字光明遍。心相本無形。即境能通變。我以筆爲舌。今用斯爲薦。共結菩提因。永轉空王殿。

    虛谷師像贊

    撫松攜琴。悠然自適。外儀堂堂。內心寂寂。寂而能應。是名虛谷。

    般舟心燈廣傳監寺像贊

    流動兮如舟。亮達兮如燈。老而不倦兮。如舟長行燈長明。是之謂傳法度衆生。

    大司成真實居士馮公禪像贊

    古有馮公。殫心梵夾。續慶喜風。輕財護法。今有馮公。朝市林泉。被達磨衣。跏趺入禪。先後二公。殊行一軌。似空合空。如水投水。是之謂惟有真實。復何論乎皮髓。

    方伯吳本如居士像贊

    其心直。其容愉。其願廣。其懷虛。恩加藩臬。功被釋儒。潔心飫羊公之菜。禮賢駐文侯之車。解脫岸東坡之幘。圓明握龍舒之珠。護法也不妨政教。安禪也時親簿書。本來面目自如如。

    許都閫元真像贊

    將軍身。菩薩心。劍戟場。栴檀林。不離幻。我。得自性之元真。

    陳居士養源像贊

    孝悌躬修。溫良世守。請額者則曰儼太丘萬石之風。議諡者則曰兼仲尼德容之有。而復歸心覺路。積行檀門。尚志乎淨名龐叟。是謂聖代之醇儒。樂邦之善友。

    履素吳仲虛居士像贊

    敏而無驕。積而能施。學優而倦於仕。生存守道而飭躬。臨行以理而正志。誠哉素不染塵。虛不留滓。夫是之謂寰中開士。

    讀劉母貞壽編

    貞以節稱。壽以仁植。譽播鄉評。榮來 帝錫。孝哉令子。光揚母德。

    江陰馮居士像贊

    貌古而心亦古。學優而祿未優。晚榮章服。老賁園丘。非聲色貨利能移志。唯琴書竹石以消憂。是則敦儒道乃士林之逸品。修淨業實蓮土之高流。

    蘭谷居士鬱公像贊

    其心真。其行篤。其唸佛惟日不足。潛德自生輝。蘭香在幽谷。

    畫像自贊

    瘦若枯柴。衰如落葉。呆比盲龜。拙同跛鱉。無道可尊。無法可說。問渠趺坐何爲。但念阿彌陀佛。

    又(柳纂法幢上人請題)

    依肉像。出紙像。紙像固不真。肉像還成妄。那個是雲棲和尚。

    又(願禪人請題)

    十畫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若道這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

    石像自贊

    這老漢。頑如石。硉矹兮臞容。硠砊兮瘦骨。守癡呆矻矻乎孤危。沒伎倆硜硜乎固執。堅以實。鐫不得。打摹人。徒白黑。

    諸銘具載共住規約集。

    詩歌(散刻及遺稿俱增入)

    警悟四首(有序)

    屋可蔽風雨。慈受深禪師作也。予以衣食器三足之成四。黏置座右。用以自警。非敢聞於賢者也。

    原作

    屋可蔽風雨。何苦鬥華麗。堯舜古聖君。光宅天下被。茅茨未嘗翦。土階亦不砌。不知爾何人。鱗鱗居大第。

    今擬

    食可充飢腸。何苦尚腴靡。孔顏古聖師。悅心飽義理。一簞復一瓢。飯蔬食飲水。不知爾何人。肥甘滿砧幾。

    又

    器可足使令。何苦作淫巧。釋迦三界師。萬德備天藻。一持鉢多羅。四綴猶未了。不知爾何人。杯箸嚴七寶。

    又

    衣可蓋形體。何苦競文飾。迦葉首傳燈。聞譽千古溢。頭陀百結鶉。老死終弗易。不知爾何人。遍身皆綺縠。

    齋僧

    齋僧本善緣。因果非細事。或侵或那移。惡報繇此致。不見火枷燒。焦檻垂後世。

    起會

    起會本善緣。慎勿圖利己。圖利而起會。會起殃亦起。寶池諸上人。此會佳無比。

    修造

    修造本善緣。罪福於中伏。即此造天堂。即此造地獄。暫時誇壯觀。後悔不能贖。

    裝塑

    裝塑本善緣。莫以佛爲貨。克取佛身錢。一過是百過。自己好佛堂。冷落無人坐。

    說戒

    說戒本善緣。須己戒明備。如瞽引諸盲。彼此共顛墜。況復王制嚴。違制先得罪。

    講經

    講經本善緣。應觀年與解。年少解未精。韞匱時有待。速成不堅牢。早發還先敗。

    即事(十首)

    爲衆司藍若。掉頭出三門。應募典廚局。踊躍如飆奔。晝烹兼夜炮。僕僕甘勞辛。嗟哉復嗟哉。淨穢胡不分。

    其二

    參訪鄉邑間。動以路遙辭。應緣疆域外。束裝疾驅馳。山水幾登涉。飢渴渾忘時。嗟哉復嗟哉。輕重真弗思。

    其三

    東鄰有家士。身恆處伽藍。西鄰出家兒。心惟戀塵寰。舍離清淨衆。善友呼不還。嗟哉復嗟哉。賢愚隔天潭。

    其四

    先時出火宅。妻子如仇讎。少時返火宅。恩愛仍綢繆。忘失最初心。黃金變成鋀。嗟哉復嗟哉。升墮誰之尤。

    其五

    古聞久積德。皓首猶陸沈。今見小有才。年少而自尊。堂堂據高位。如雛強凌雲。嗟哉復嗟哉。止進繇人心。

    其六

    大聖垂金口。爲度諸有情。癡僧習古教。資之以營生。所得極微鮮。所失如丘陵。嗟哉復嗟哉。貴賤淆其評。

    其七

    習聽無生法。如齧木札羹。一聞長生術。酷嗜努力行。棄彼吠琉璃。堅持沼中冰。嗟哉復嗟哉。取捨難爲情。

    其八

    昔人憫後學。註疏通蒙求。今人背古德。笑斥同謠謳。千賢盡成非。惟己與佛儔。嗟哉復嗟哉。妍醜曾無羞。

    其九

    春開講演席。掛鉢聲相鳴。秋結禪那期。孤存二三僧。終身披輿圖。曾不舉足行。嗟哉復嗟哉。真贗何時明。

    其十

    堂堂圓顱客。臨終兒女顏。嫋嫋蛾眉流。坐脫如入禪。古來僧化俗。今俗爲僧先。嗟哉復嗟哉。主賓誠倒顛。

    義不可背

    兩情始相歡。結義重金石。一朝變故生。背棄已如擲。嗟哉禽獸心。鬼神瞰其側。不見漢曾孫。故劍殷勤覓。毋以新情牽。頓令舊情失。新舊總歸空。大夢何時極。願言盡此身。同生極樂國。

    恩不可忘

    壯士有烈心。不忘報一飯。況復知道者。忍作瞞心漢。顛危賴扶持。過眼不相看。試於靜夜思。寧不愧流汗。平生是男兒。方寸常自勘。畢竟了此恩。同登極樂岸。

    情不可系

    古稱君子交。汪汪澹如水。非彼情獨疏。見道者如此。明皇得太真。漆膠誰能比。傷心馬嵬驛。一別千年矣。恩愛竟何存。空華眼前美。痛哉無始來。四海別離淚。大苦永棄捐。同歸極樂會。

    怨不可藏

    袁盎殺晁錯。遂成千古冤。脫令無盎計。錯豈終長年。大命非人爲。冥冥使之然。四大自生死。於我何與焉。聖哉黃面叟。談笑錐刀前。冤親本平等。同遊極樂天。

    示孫居士無高

    人苦凡夫名。超之慾入聖。操此上人心。窮高不知病。我觀聖與凡。無欠亦無剩。廓然平等門。高下何足競。抑之又抑之。乃見真如性。

    讀淵明詩有感因擬

    淵明責子詩云。白髮被雙鬢。肌膚不復實。雖有五男兒。總不好紙筆。阿舒年十六。懶惰固無匹。阿宣行志學。而不愛文術。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慄。天運苟如此。且進杯中物。

    髮膚日衰毀。所遭仍更奇。綵衣何翩翩。不殊五男兒。中年強力者。乃至旄與倪。聰明負耳目。靈林兩相齊(性靈病聾。大林病瞽)。空山乏紙筆。幸喜多慄梨。稍知六與七。傲然超等夷。一飽無復事。念此堪涕洟。達哉陶彭澤。忘憂且銜杯。我亦巧作喻。如病寧廢醫。膏肓不可治。強治徒勞疲。何以代杯酒。高歌聊自怡。

    乞身

    一日十二時。十一在牀臥。半時彳亍行。半時蹲踞坐。形骸久尪羸。心神復摧挫。如春冰欲泮。如殘月將墮。置我無何鄉。懇祈諸上座。

    有感

    終日我求去。終日人求來。來者理若是。去者何爲哉。去者理若是。來者真癡呆。法食四料簡。詳審毋張乖。

    示牙蟲

    憶昔甫幼衝。斯齒爲爾食。工如匠鑿山。狡如狐處窟。覓之不可見。驅之不可出。殘缺我門戶。崩頹我垣壁。比鄰失所侶。配偶亡其匹。幾年百之半。已落三之一。或陳戟刺方。或獻火攻策。客憐而教我。我笑而謝客。祇因咀嚼礙。所以討治急。段食棄如唾。水飲甘如蜜。此樂常有餘。彼害奚足戚。殷勤報爾蟲。安隱寓吾室。佛尚舍全身。吾何吝纖骨。吾骨及爾躬。二俱是幻色。

    驅烏嘆

    萬樹喧啼烏。好鳥絕音響。毒啄所殘害。慘酷甚羅網。身在袈裟下。能無慈悲想。嗟此濁惡林。我願生安養。

    行腳歌

    路過安山驛。阻雨。宿千佛閣。聞衆笑聲。書此以警。

    挑包頂笠辭鄉曲。才出門時又愁宿。長伸兩腳旅邪眠。夢醒惟思一甌粥。粥罷抽單問路行。午齋念念生飢腹。從朝至暮只如斯。不知身是沙門屬。安山風雨阻征途。千佛樓前憩勞足。飽飯嬉然百不憂。時聞笑語聲相續。問渠行腳事如何。面面相看口如木。生死事大非等閒。瞎走狂遊恐非福。莫道平生止自知。閻家老眼明如燭。一朝打算草鞋錢。祇恐笑聲翻作哭。

    喬村瞽

    過喬村。齋於村民某家。衆方列坐受食。有丐而瞽者。策杖徐至。從容言曰。飯不敢望。乞少湯飲。辭貌高古。殆隱者也。感而賦此。

    喬村瞽。何其賢。百結伶仃兮。意氣閒閒。辭多受少兮。心絕攀援。誰雲無目兮。雙眸燭天。彼持鉢而登壟兮。胡不爲之汗顏。潔其名而污其行者有矣。明於目而盲於心者皆然。吁嗟乎。喬村瞽。何其賢。

    跛腳法師歌自嘲

    跛腳法師胡以名。良繇能說不能行。我今行說兩俱拙。不應無實當斯稱。春王正月才過十。午間隨例入浴室。失足俄沈百沸湯。不起牀敷五十日。瘡痍甫平筋力疲。左長右短行參差。東行夾輔二童子。西行交倚雙筇枝。是故此師名跛腳。跛去跛來人笑殺。笑殺平生好放生。善因惡果理難合。頗有市肆旃陀羅。刲羊擊牛烹鳧鵝。鱉鱔蟹蛤殺無數。而反康豫無纖痾。放生誠有長壽理。因果無差休亂擬。我昔殺業今須償。身痛心生大歡喜。傍人問我喜者何。我以此腳成蹉跎。趨奔無始至今日。步步趁入無明窠。或趨名兮據高位。衝寒踏。遍金階地。或趨利兮走天涯。歷盡燕秦並楚魏。或趨豪勢候門牆。不減立雪之遊楊。或趨女色越垣閫。繇此暮夜遭傷亡。或趨檀施求無已。匍匐泥塗沒其趾。或趨友朋時往來。破夏踐殞諸蟲蟻。或趨五嶽及三山。南馳北騖芒鞋穿。所以如來苦呵責。舉足動足皆冤愆。幸哉今跛損成益。思欲閒行行不得。潛形斂跡守林巒。多種狂心一朝息。客來恕我不起延。兀兀似入磨磚禪。閉門無事且高枕。欲學翠色煙嵐眠。祇愁此腳不終疾。趨奔萬境仍如昔。願君不跛如跛人。勝彼長年掩關客。

    自恣有感

    古自恣。協金蘭。今自恣。生棘刺。口談地獄忿起爭。目對毗尼盲不視。何怪乎正法衰魔軍熾。雲棲主人髮長嘆。一則傷我心。一則慰我志。君不見。愛禮故存羊。宣尼曾告端木賜。

    華亭萬竹林元宵有感

    庭前爆竹聲初歇。又是上元燈火節。彈指流光去不停。衲衣下事何時決。細尋思。堪痛切。各各這回須猛烈。提起陳年舊話頭。直教打破疑團徹。

    鬼子母揭鉢圖

    鬼母失兒情太戚。天上人間求未得。鉢盂指示空睹形。盡其神力不能出。回光省過大歸依。剎那母子重相識。重相識。遲八刻。自家懷裏抱嬰兒。何必向如來膝下殷勤覓。

    答頭陀袁希賢

    須知有念終無念。千丈綺羅無一線。誰識無情卻有情。庭前鐵樹發新英。無亦非。有亦非。偏南倚北莫相譏。無亦是。有亦是。東行西去隨我意。君不見。虛空本。自絕中邊。東西南北何曾異。

    觀螟蛉二章

    螟蛉螟蛉何其靈。得種歸來兮呼謍謍。非己所生兮肖己形。巧矣乎。人不如螟蛉。

    螟蛉螟蛉何其冥。不憚劬勞兮育而嬰。羽翼既成兮去不停。悲矣乎。人亦如螟蛉。

    擯僧

    擯之出。牽之入。不解此意堪太息。本人抱恨傍人譏。譏議雲棲多是非。是非兩忘豈不好。攝折門中胡可少。君不見。祇園庭無長臂蹤。杏壇鳴鼓猶鼕鼕。

    直夜嘆

    堂內身。堂外身。薄皮裹血痛癢均。堂內蚊。堂外蚊逢人則唼無疏親。吁嗟兮。堂內之身帳覆帳。素膚綽約如天上。堂外之身赤 眠。肢體班駁珊瑚鮮。秦人歌。趙人哭。法門平等兮。何不損有餘補不足。寄語執事。僧。古人曾有囑。我願君王心。化作光明燭。

    上方開放生池

    寺放生。人所居。池放生。魚所廬。懷吾居。愛吾廬。僧生情不殊。奈之何。造寺不憚勞與劬。開池愀然眉不舒。安知魚之不爲人。人之不爲魚。而但知居之可懷兮。何太愚。

    即事

    沉痾憚應酬。頹齡倦趨步。蓬門深谷中。高車忽相顧。非敢傲王侯。不欲爲妾婦。知我必見原。罪我則生怒。知我與罪我。如電亦如露。勞他介紹人。切切懷憂怖。君不見。銜花巖下老古錐。無暇抬頭拭涕吐。

    有感

    士俗不可醫。祇爲居無竹。種竹若成竿。俗士應不俗。惟人號曰呆。呆毒從胎來。封結甚牢固。千聖無能開。世間儻有醫呆術。何繇敗家與亡國。

    雲棲積雪(有序)

    雲棲四面皆山積雪之後。真銀色世界也。有禪者謂今居穢土求淨邦。還許出穢韻求淨偈否。予可之。因出韻雲。狗醜韭酒紐。偈畢。禪者大悅。合掌曰。善哉。誠然乎不越娑婆是名安養。

    萬山無人縱鷹狗。頑石高低盡遮醜。糝遍苔痕白似氈。壓翻莆葉青如韭。寒膏時煮竹爐茶。潔體不陪金帳酒。水晶城外一聲梆。玉關頓地開銀紐。

    腐渣嘆

    水溺其體兮磨碎其骨。拔其精華兮剩其滓質。勞人力而成兮。人復厭之而不食。暴殄天物兮是誰之責。不如炒作豆豉兮。物不損而人益。

    送吳方伯蘊庵之任太常

    吾翁與浙何多緣。黃堂藩臬恩綿聯。浙人失翁如失母。翁獨登比如登仙。仙凡路杳奚足恨。會見日月揚中天。甘棠遺愛被泉石。紫薇花共優曇鮮。

    沈居士廣珊八十

    我適生年八十一。君逢初度齊八十。我生正月二十二。君生先我才一日。筵前羅綺粲如花。門外賓朋密如織。世間祝壽比罔陵。我祝惟期安樂國。國中教主阿彌陀。超出人天壽無極。願君憶念似慈親。老去光陰莫虛擲。

    雪彌勒(得紅字)

    巧塑天花屑。逡巡出聖躬。曾聞兜率院。今見水晶宮。玉液滋蟠腹。銀光溢笑容。已空凡世黑。何必太陽紅。

    萬曆錢

    頑銅初出冶。大寶已成文。外示團圓相。中存方正心。見逢三九運。更祝十千春。獨有林間子。無卿亦不貧。

    答張居士次韻

    真誠學道人。惟圖道眼親。在地離纖土。居廛絕四鄰。空華非有質。明鏡本無塵。但自心成佛。何妨跡是民。

    答詹恤部赴潼關備兵次韻(附原唱)

    憶問楞伽日。蹉跎又六年。談將千里隔。影共一燈懸。野色通江島。秋聲入暮蟬。遙遙塵役者。幾度法堂前。

    心是矜刑日。身當討賊年。慈威機迭運。文武事非懸。劍氣初侵鬥。琴聲欲墮蟬。佇看邊燒熄。重話綠蘿前。

    題涅槃堂(有序)

    真歇了禪師有涅槃堂詩一律。悽惋警切。令人悲感興起。予乃續成四律。置之堂中。未必非病僧藥石雲。

    原作

    訪舊論懷實可傷。經年獨臥涅槃堂。門無過客窗無紙。爐有寒灰席有霜。病後始知身是苦。健時多半爲人忙。老僧自有安閒法。八苦交煎總不妨。

    今和

    幻質寧知有敗傷。舉頭驚到涅槃堂。一生盡也殘更夢。萬慮灰來皎日霜。過去業多心主亂。前趨路險腳跟忙。而今欲問安閒法。臨渴開池事已妨。

    徒入空門最可傷。涅槃今是試僧堂。炎燒五內魚遊釜。痛切諸根草被霜。獨抱癡禪成底事。旁修外術枉幹忙。人人道有安閒法。爭奈臨行一句妨。

    脫體無依絕毀傷。沉痾終日自堂堂。心燈破暗明如月。慧劍降魔凜似霜。藥病兩非何足辯。死生雙幻不須忙。從誰更覓安閒法。才說安閒便有妨。

    宗乘淨人落髮

    年少嶄然遠利名。出家何幸得成僧。丹臺頓斷絲千縷。佛殿新除草萬莖。無見頂 全顯露。本來面目倍分明。宗門正啓羅英傑。及第須登最上乘。

    山陰興浦庵次韻酬張陽和太史

    玉殿傳臚第一人。杖藜今到衲僧門。剡溪興在連宵宿。蓮社情多盡日論。定水淨除心地垢。慧燈高爍性天昏。一朝勘破香巖鉢。雙報君恩與佛恩。

    張太史構山房見留再用前韻奉謝

    七尺蘅茆百結鶉。安貧無事謁侯門。因過古寺酬先約。卻荷仙舟接素論。出岫閒雲難駐跡。埋塵寶鏡欲磨昏。青山且闢維摩室。他日從來謝此恩。

    興浦庵夜話用前韻寄張大華

    今代衣冠太古心。慎言常鎖是非門。參禪志已齊張拙。好學名堪入魯論。蓮棹兩移來白社。繩牀幾度坐黃昏。他年定慧功成日。須念從前止觀恩。

    興浦庵夜話用前韻寄王龍溪武部

    道學權衡正屬君。絳帷風動馬融門。三家古教隨緣說。二字良知極口論。靜力偏從忙裏得。壯懷不爲老來昏。陽明洞水今方涸。霖雨蒼生莫負恩。

    興浦庵夜話用前韻寄王泗源

    早結仙遊出世塵。又從庭訓入黌門。揚州夢斷瓊花興。海浦情牽貝葉論。攝念僅能收掉舉。體心方可破迷昏。休將止觀顢頇語。孤負天台教主恩。

    淨慈講圓覺經雪中送別皖城劉景孟方伯

    薇垣瑞彩動南屏。佛國重開了義經。千指飽分香積界。一官清沁玉圍城。現身宛是初玄度。弘道慚非舊永明。歌唄滿途休恨別。行看霖雨慰蒼生。

    次韻答朱春城太守(附原唱)

    訪道東歸似悟真。又辭火宅出紅塵。雪鴻到地雖留跡。天女飛花不着身。面壁九年心尚炯。放生一疏物皆春。獨憐盛世無知己。未必金丹誤洞賓。

    孔老依希未識真。千家異計等微塵。一乘堂奧迷心眼。三界囹圄鎖幻身。金紫光中荒白業。槧鉛叢裏失青春。十年前得逢知己。早作空王幕下賓。

    次韻答王百穀居士(附原唱)

    六十高僧雪滿顛。泥塗老叟亦齊年。可容凡侶爲禪侶。已罷塵緣結淨緣。施食每分香積飯。放生何惜鶴林錢。庭前一畝滄浪水。也學東林種白蓮。

    人世真嗟事倒顛。彭殤徒自各論年。繁華冷淡燈前戲。會合分離夢裏緣。紫燕情多悲舊壘。青蚨恩重託飛錢。知君已釋琵琶恨。錦字新題七寶蓮。

    山居

    平生命坐太孤星。峭似高峯冷似冰。自主自賓還自僕。空庵空榻復空鐺。藤蘿入戶無人翦。燈火消煙借月明。獨有纖毫孤未盡。白雲時至伴幽清。

    贈東曙上人

    乾坤大夜正茫茫。雲擁金輪起震方。萬里乍驚天眼豁。千山初現佛頭蒼。繁星麗月難呈彩。毒霧堅冰敢恃強。佇看升騰當午運。普周羣有沐恩光。

    擬首尾吟(四首)

    蓮池非是愛栽蓮。蓮是華中大覺仙。華髮蓮生因帶果。蓮成華落實摧權。展開千葉全機現。攝入孤房衆德圓。醒盡長安紅紫夢。蓮池非是愛栽蓮。

    蓮池非是愛栽蓮。蓮是華中混俗仙。內協魚龍成淨侶。外連萍藻結良緣。畫船簫鼓涼風夜。青笠絲綸細雨天。身在污泥渾不染。蓮池非是愛栽蓮。

    蓮池非是愛栽蓮。蓮是華中忍辱仙。幸自深根埋濁土。從他名卉佔高原。顏開赫日烘偏豔。實墜秋霜凜倍堅。一點翠心含造化。蓮池非是愛栽蓮。

    蓮池非是愛栽蓮。蓮是華中解脫仙。潔體迥離紅粉鬢。清香不戀綺羅筵。密通千孔除諸礙。秀出孤標絕衆纏。碧水青天長自在。蓮池非是愛栽蓮。

    擬古四首

    畏寒時欲夏。苦熱復思冬。妄想能消滅。安身處處同。

    其二

    忖得翻成失。擬東仍復西。未來杳無定。何必預勞思。

    其三

    蠶出桑抽葉。蜂飢樹給花。有人斯有祿。貧者不須嗟。

    其四

    草食勝空腹。茆堂過露居。人生解知足。煩惱一時除。

    贈別楚僧真愚

    世人重如愚。真愚世所棄。祇恐愚不真。愚真道成易。

    宿東昌謝居士家有感(憨山大師拈作悟道偈)

    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

    懷古六首

    陶朱

    戰罷潢池鬢已皤。綠蓑青箬任煙波。功成莫謂長安樂。安樂須知患更多。

    留侯

    魂驚博浪命如絲。誰料終成帝者師。萬戶滿心方解組。赤松嫌我已歸遲。

    穆生

    鯨腸鼴腹量難平。常感君王設醴情。故谷小溪春溜碧。欲烹新茗滌餘酲。

    兩疏

    十年聯袂事春宮。佔 經生伎已窮。今日九天雲雨近。何須螻蚓伴神龍。

    子陵

    不脫芒鞋入帝閽。一衾春夢眷懷深。星臺祇恐章頻上。未必時時念故人。

    淵明

    塵網依依三十春。昨非今是不須論。息交豈獨忘知己。爲愛吾廬夏木陰。

    雪師子

    掃聚成形勢便雄。通身皎潔玉光濃。幻裝也解驚羣獸。不是尋常一色功。

    芡實(俗名雞頭)

    懶向人間報五更。昂藏野水足平生。不須罔象深深覓。突出明珠本見成。

    牽牛花

    朝着青衫午着緋。夕陽無復午時衣。榮光過眼真成夢。巢父從來不飲溪。

    舊溪丁先生別號

    溪水本無新與舊。久居方表舊溪名。自從認得溪邊主。不趁桃花入武陵。

    雲棲六景(一載雲棲紀事)

    回耀峯

    東方初出漸當陽。使得人間萬事忙。轉軸西來山欲暮。寶光依舊映紗窗。

    寶刀巃

    從來利刃號吹毛。萬樹松絲系獨牢。莫謂鈍根虧斷德。此中原是活人刀。

    壁觀峯

    九年少室坐岑崟。此地何人更效顰。拂袖便歸千嶂外。不來從爾問安心。

    青龍泉

    百竿青筧出流泉。飛舞東西起伏眠。玉乳不知來處遠。祇疑香積有龍涎。

    聖義泉

    不依雙岫不中巒。湛出當央第一泉。只恐老胡猶不肯。從教千里自涓涓。

    金液泉

    安養池中寶似綿。玉洄珠溜正潺湲。何年分得金剛種。來作雲棲一派泉。

    詩石(一載雲棲紀事)

    掘地得斷碑。題曰宋隨龍餘知閣宅界。傍爛石隱隱有詩。蓋護宋蹕南來。因家此。後乃舍宅爲寺。想見其人高士也。以意補葺石上詩。錄如左。

    幾年魂繞浙城西。十里荷花漾錦陂。踏遍兩峯三竺路。又隨青嶂入雲棲。

    其二

    千里旌旗擁六飛。投簪欲上釣魚磯。無端忽被閒雲引。回耀峯前掩竹扉。

    其三

    洛邑名園歌舞沈。亂鴉啼破幾黃昏。何人學得香山老。千載精廬有梵音。

    示騎驢者

    雙耳披風老敝驢。長途力倦步行徐。低聲說與揚鞭者。一念差來爾即渠。

    勉智清

    病瞋艾火恩成怨。蠅入窗欞暗作明。寄與雲棲清侍者。好從閒夜自評論。

    贈若愚

    眼洞秋毫看更拙。耳聆鬥蟻聽還遲。不因米價探消息。爭識王椽不是癡。

    贈捷堂勝上人

    擒卻魔王得勝回。普天齊樹納降旗。千門萬戶歡聲溢。正是將軍報捷時。

    題牛頭山庵

    崢嶸頭角入青雲。尾激東南大海渾。背上無人吹牧笛。老僧聊借作蒲茵。

    九日登高自述

    胸中一點雲俱盡。頭上千莖雪未消。老步只宜平直去。不知何意又登高。

    興浦庵示禪者兼寄張太史陽和

    雪山大士輪王子。麻麥支身樂有餘。何事鉢盂三度溼。更教學士解金魚。

    寄錢孝廉正峯

    知君覓句爲陶情。別有仙方藥更靈。誰信鼻端纖點白。妙過江上數峯青。

    偶成十首

    孤峯千仞立江心。八面洪濤愁殺人。奈是根深自堅固。幾回經古又逢今。

    其二

    素履難欺自反尋。死生禍福等浮塵。了知心與天心合。笑聽干戈逼耳根。

    其三

    劍戟林中樹法幢。大人境界不尋常。翻思南嶽顛危日。千載恩深恨未償。

    其四

    燁燁黃金瑞吐花。鉗錘爐炭任交加。臨機何事渾無怯。體白純真不雜沙。

    其五

    昭代叢林遍幅員。百千龍象正聯翩。平原驀地生波者。卻是渠儂眼未寬。

    其六

    沮溺當年笑仲尼。仲尼亦恐解幽棲。應憐古德淆訛處。未許傍人取次知。

    其七

    落魄平生倦倚攀。赤條條地任孤寒。休因蘿蔓依他活。千尺喬松一例看。

    其八

    繇來直道世難行。枉道求容我不能。萬里滔滔大江水。從教百折也東傾。

    其九

    木石巖居老此身。招提忽就本無心。如何水月空花境。惱得時人眼不禁。

    其十

    二十年來破衲衣。終朝相伴不相離。會當乞食王城也。寄與時人更莫疑。

    有感二首(有序)

    山中一鴝鵒。晝則飛行。飲啄自如。夜則歸宿。人以其能誦佛名也。籠而致之中使。至則緘口不語。復遣還山。適有載法師某入京師者。感之賦此。

    能言好鳥陪雕輦。樂說高僧逐畫船。深谷無人問靈啞(寺有啞沙彌。字性靈)。一龕閒臥不知年。

    其二

    好鳥知幾頓絕言。不才仍得返林泉。憑誰寄語船中客。此事勞君入講筵。

    王嶠海居士廣宣解銀帶爲贄以銅爐答之

    玉帶雖珍體不堅。朱提百鍊色彌鮮。頭陀未舍雲山衲。唯有爐分劫外菸。

    南關羅主政索題憩石園絕句

    重華帝子居成侶。五柳先生醉作茵。今日使君無米癖。息機聊爾寄閒身。

    示智音至伏牛山

    伏牛此去三千里。終日騎牛卻外尋。短笛一聲春正好。知音猶恐未知音。

    客有造謗者憐其愚示偈三首

    皮毛脫盡肉消磨。體露堂堂白似珂。枯槁已非塵世相。從他稱譽與譏呵。

    其二

    枯骨羣銜莫笑癡。淡中滋味少人知。一回咬徹金剛髓。何必肥甘始療飢。

    其三

    王宮太子雪山僧。尊貴繇來習自成。千二百人隨左右。也應都是爲虛名。

    除夕上堂有出多娑婆三韻索偈者口占二首

    六字真經攝義多。總持一似唱也娑。自從驀直西方去。閒殺台山指路婆。

    其二

    苦行無能學杜多。衲衣終歲尚娑娑。明朝又是新年也。借得婆衫卻拜婆。

    雪中掩關示乞戒者

    六花裝就玉乾坤。室有維摩示疾身。一夜毗尼談未了。獨憐孤負老婆心。

    挽心燈廣傳比丘

    六十餘年照世來。炷殘膏盡夢初回。誰言入滅光沉沒。灼地輝天正不埋。

    兄三洲公佃舍無門洞黃龍庵不受還歸常住小詩見意

    蓮花隨水便爲池。不染黃龍洞口泥。鬱郁香林真種在。依然舊果發新枝(常住師號香林。名真果)。

    附(此下系大師未出家時作。在家弟子陳如玉筆記)

    西湖晚渡

    買棹入平隍。翩翩萬柳傍。亂煙迷野色。殘照映湖光。駭鹿呼羣切。寒鴉擇樹忙。詩成天欲瞑。新月下前塘。

    次高瑞南韻二首

    肉身本傳舍。迷人自難曉。障緣苦縈牽。煩惱何時了。知君起大慧。心似木已槁。跳出醉夢關。西方孰雲杳。借問何能然。燈花發枯草。

    其二

    人生似春宵。繁華奈將曉。君從鬧裏逃。一笑大事了。煉形且多奇。朱顏詎能槁。我欲傳禁方。天機恐深杳。聊將願學心。殷勤付詩草。

    和高瑞南詠時事(時嘉靖乙卯)

    海上妖氛萬里浮。年來閭巷盡戈矛。干城武士渾無策。投筆書生競覓侯。樂土嗟今民力憊。戰場何日淚痕收。窮檐固有匡時手。姓字憑誰達帝州。

    題靈隱寺前老松

    北海蒼龍舊有愆。謫來塵世不知年。萬重雲裹遺蹤在。千仞溪邊舞爪懸。豪氣自能蟠宇宙。靈胎豈得老林泉。他朝吸取清流去。散作甘霖遍九天。

    田節婦歌

    舊時窗下青鸞剖。母爲紅顏兒襁褓。高堂今日羅綺筵。母爲白頭兒壯年。鐵石心。四十載。虛空有盡情無改。撫遺嬰。現頭角。爲報幽冥已如約。吁嗟乎。一生身世真辛苦。換得芳名照千古。眼中似母能幾人。荻筆熊丸傳裏尋。

    絲桐餘響

    道人鼓琴不會按。平淡平淡復平淡。平平淡淡信手彈。自覺心頭脫羈絆。曲終展卷寫新詩。帶得餘音筆端散。謾說絲桐解繞樑。卻笑今朝在書案。

    題三教圖

    鬍鬚秀才書一卷。白頭老子丹一片。碧眼胡僧袒一肩。相看相聚還相戀。不知說甚的。萬古常不厭。想是同根生。血脈原無間。後代兒孫情漸離。各分門戶生仇怨。但請高明玩此圖。尋取當年宗祖面。

    藍田

    藹藹平畦瑞起煙。山翁懷玉正高眠。春深莫訝犁鋤靜。不是人間稻黍田。

    此予爲父執藍田陳先生作也。先生子名如玉者。乃於萬曆辛亥午日持此詩懇予重書。追憶之蓋四十八年於茲矣。夫先生以熟仁之田。種比德之玉。詩之作也。田尚腴。玉始立。今玉已從心。而頑石之壽復逾其七。田安在哉。時移物遷。惘然如夢中過耳。漫漫長夜夢覺何期。因有感而識焉。

    一字至七字與長兄三洲分詠風花雪月

    花。千枝。萬葩。紅燦錦。彩鋪霞。陪羅綺席。戀王孫家。曉露新妝溼。春風舞袖斜。青帝俄歸幻化。玉容已付塵沙。洛陽園上無顏色。西土池中有物華。

    月。時圓。時缺。玉鉤懸。銀鏡徹。然昏衢燈。生虛室白。斜穿鶴鸛巢。直透蛟龍穴。無端雲霧盤旋。頓把本來磨滅。掃開萬里黑朦朧。依舊一天光皎潔。

    出家別室人湯

    君不見。東家婦。健如虎。腹孕常將年月數。昨宵猶自倚門閭。今朝命已歸黃土。又不見。西家子。猛如龍。黃昏飽飯睡正濃。遊魂一去不復返。五更命已屬閻翁。目前人。尚如此。遠地他方那可指。閒將親友細推尋。年去月來多少死。方信得。紫陽詩。語的言真不可欺。昨日街頭猶走馬。今朝棺裏已眠屍。伶俐人。休瞌睡。別人與我同一類。狐兔相看不較多。見前放着傍州例。鑽馬腹。入牛胎。地獄心酸實可哀。若還要得人身復。東海撈針慢打捱。我作歌。真苦切。眼中滴滴流鮮血。一世交情數句言。從與不從君自決。

    山房雜錄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春三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雲棲大師遺稿卷一目錄書一(附來書)答 荊王答 樊山王答龍池一心禪師(二首)答潞安交光法師(二首)答蘇州曹魯川邑令(二首)答四川黃慎軒太史(三首)答黃慎軒王墨池諸居士(附黃太史回書)答桐城吳觀我太史廣瀹(五首)答方伯本如吳公答嘉興包心絃孝廉答湖廣汪靜峯中丞答紹興王墨池京兆答江西郭青螺司馬答湖廣曾金簡儀部答嘉興郡伯槐庭蔡公答崑山王孟夙居士廣鉞答太倉王弱生駕部廣嶢(三首)

    雲棲大師遺稿卷一

    書一

    答 荊王

    予系樊籠。不能覽名山之勝。具香敬命香火僧可性朝禮雲棲。請領法名。以種來因雲。

    計請法名

    荊王 荊妃李 次妃周 荊世子 第四子長陽 第五子寶陽 第六子復陽 三侍長理珍

    法名如命奉上。處尊榮之地。不昧宿因。投誠內教。更精修淨土。求願往生。即樊籠成大解脫境界矣。

    答 樊山王

    竊伏江漢。稔聞夙德。欲屢通心。恐石頭故事。無益懸馳。脫有浮湛。爲人增業耳。大師以一人兼三藏之正權。出茲手眼。利盡人天。一切有情。次第歸正。上佐皇朝沕穆之風。內合佛祖泥洹之旨。現機密行。弟子固早悉之矣。蓋繇世緣未了。至道待時。跡混小王。暫棲弘應。以圖不負佛祖。苟有藉手禪門。旋顏樂國。則此奪胎五濁。更起三生。實弟子之方便。亦隱俗之微指也。大師成就法界鉅細功德。久具佛眼。玄識默會。必知傅大士之不誣。陳智者之有據。則弟子以所著似上。儻得目擊而道存乎。偶廬山禪者定虛入浙。一念附呈。至於定虛之與弟子。夙有金針投鉢之緣。弟子家居所作所爲。及平素馳仰慈德者。定虛自能譚。茲不贅語。伏惟鑑念。季秋五日弟子鉹手書。

    遠荷德音。兼以佳刻。捧讀初贊。蓋古今一息。生佛等觀。雖未卒業。而卓然之見已概得之矣。又於定虛師處得聞高範懿行。千里如面。曷勝慶快。豈非乘夙願力。示跡王家。而弘度末法者耶。定虛行甚促。不及致詳。聊奉山刻數種備一覽。

    答龍池一心禪師

    弟寓京師普照。計俟瞑目矣。自戊申春。被諸徒捉歸還龍池。方冬底。已是氣衰力弱。務要強我再據胡牀。胡說亂說。謂之上堂小參等。隨說隨記。至庚戌冬。因病顧之。已累帙。分而爲二。曰閒談。曰晚話。緣小故。匍匐入城。遇吳之矩諸公索語。出示。見故勉刻與諸方共之。然弟慚無福。茲言也。諸方信否未可必。念當斯世。所難遇者。具金剛正眼。兼罕得亡性命底漢子出頭爲我印正。作倡導語。與諸方增信。是歉。忝吾兄乃同參。故走徒祈一言爲引。庶曹源涸而仍流。覺。樹枯而再茂雲。幸弗吝教之。極荷極荷。

    憶與吾兄參笑巖和尚於京師柳巷。三十年於茲矣。而兄佩單傳之印。倡導東南。廢朽臥疾深林。如在井底遙聞雷霆之聲而已。慚愧慚愧。向辱手書。兼以諸刻。忻暢夙懷。緣乏便人。久疏音問。偶以貴邑人至。聊寄寸楮。以代問安。諒之諒之。

    又

    老病殘軀。終日牀蓆。忽承談話遠遺。強力略展一二。爽豁鄙懷。惜困甚。未能卒業。久禁筆硯。序引不能奉命。但佛燈久晦。幾欲熄滅。而吾兄以振起先宗爲己任。弟何敢辭。今實病劇。姑遲遲云爾。

    答潞安交光法師

    久聞吾師以鴻儒望族。科第世家。而能頓裂樊籠。高蹈方外。必卓然有見於竭生死儘性能者惟佛堪依。是以披剃居山。清修化世。兼聞一方緇素縉紳靡不宗仰。然猶未詳見諦何似。每欲發心參訪。輒爲緣業所羈。恆以祜薄障深爲恨。五載前。忽於蒲之山陰殿下邊得師彌陀疏鈔讀之。見其一文一字。徹上徹下。盡其表裏精粗。視昔人或偏於事或偏於理者皆當北面矣。且其文固隨經簡約而義則汪然浩然莫可涯涘。其於佛之法。藏總持殆盡。然則我師祖關得髓教海窮源者乎。抑或法身大士應現指迷者乎。何盡其意味如此哉。於是率山陰南向稽首再拜。即日命工重刻廣施。第鑑之楞嚴疏刻。已刻成矣。爲潞人所督。匆匆北行。不及敘其顛末。無何。蒲中彌陀疏板亦成。寄百部於潞。以獻之沈千歲。千歲披閱。極其尊稱。隨以散施緇素知音者。而王公大人縉紳善信莫不喜奉。亦潞所未有之勝事也。緣是鑑於我師益深傾渴神馳莫可爲喻。仰間忽值無外師受託朝海之便。聞千歲亦有師問訊禮數。因附寸楮代參座前。兼奉僭刻楞嚴着疏。計十二冊。百叩乞師海印照臨。是非莫隱。更祈不吝迴音。遙爲示教。則百城不舉足。而萬里如面侍矣。幸甚幸甚。臨楮不勝馳仰之至。統希愍鑑。諸不盡。

    重蒙佳刻遠頒。乍閱一二。已覺精粹微密。如獲異寶。忻感忻感。來師返旆甚促。未及遍觀。尚俟虛心卒業以揚法施。不肖年衰。況復山川迢遞。雖不能親炙。而神交萬里矣。

    又

    前自無外師北旋。拜領手翰。如面慈顏親領法語。乃雲尚未卒業。故無印證可否。三嘆至人珍重。不輕臆斷也如此。然日夕南懸。未聆音耗。想無風便故爾也。且於無外轉付我師佳刻。開發鄙心矇昧者極多。不勝縷謝。獨於論楞嚴處有一二可以請益。別載副啓。乞師靜閱後務示迴音。至祝至祝。我師彌陀疏鈔。極爲時機洪益。當時極力獎山陰。元峯重刻。印百部獻沈國主。凡遇學人及知音居士。極口稱讚。令熟閱之。以種西升緣種。今秋八月間。一方縉紳宗室及士庶。懇請鑑於今冬立百八期。升座細講師之疏鈔。獨懼我師該博精深。旨趣微奧。恐不勝任。勉強領荷。業已成矣。擬於九月半間祝香於師。乞我師遙爲加被萬萬。諸不盡。

    伏讀我師刻中論楞嚴徵心處有云。若論妄心。實在身內。愕然驚悚。斯言若是。則鑑注全差矣。重複披玩經意。最初所徵者。元是徵妄心。非徵真心也。其言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等。正說妄心。非說真心。然此義人多易迷。正以真心亦有三不在義。彼則別有其義。所謂宗同而因別也。然妄心以無體爲因。真心以體遍爲因。試立量雲。妄心是有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爲宗。因雲。無體故。又量雲。真心是有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爲宗。因雲。體遍故。是則宗雖似同。而因實天淵也。故斯經破妄心則雲無處無體。名畢竟破也。他經於真心雖不立處。而實不破體。以體實有。非可畢竟破也。圓覺雲諸幻滅盡非幻不滅是也。十家註解差處固多。至於經初所徵之心。皆知徵破妄心而已。獨或問錯誤。與師見乃同。雖已入藏。不可從也。至於妄心實在於內。惟人天教中獨有此執。全是生死深根。小乘有學但存此疑。而無學位中全證我空。徹悟妄心無體而不在內也。若曰實在。則爲有體。又曰於內。並其有處。體處俱有。何以謂之妄心。經雲一迷爲心。決定惑爲色身之內。夫既謂之惑者。表其元不在內而誤執在內也。若實在內。何以謂之惑哉。蓋衆生所執在內我心。如龜毛兔角畢竟無體。故名我空也。此是小乘證極。大乘初門。故涅槃名此爲半字教也。然師心或見教中有去後來先之說。而言八識爲一期果報之主。結命於身中。故言實在於內耶。此是法相宗中如來順世間法相而談。到般若已即破盡。何況頓圓。故般若謂壽者相即謂此也。當知八識中有一分真一分妄。其真即遍法界真心。其妄即身中性命主宰。既謂之妄。豈是實有耶。蓋性命在於身中。如月影在於水中。脫體全似。而畢竟實無。正因詐僞如此。所以人乘仙乘天乘皆沉醉於此。不達全空。虛費許多功力。三界尚不能出。敢望佛道。是誠可憐愍也。又當知衆生具足真心。而亦具足無明。如金在礦。故現前無有純真之心。蓋純真即當失衆生名。極而言之。惟除如來一位如出礦之金。等覺以下猶在衆生之數。以猶有少分無明未全盡也。故衆生其心名如來藏心。即八識別名。蓋如來二字即其具足之真。而藏之一字即其具足之妄。故佛終實諸經皆作此說。然但泛言顯爲深意。而不曾說破衆生。現前那個即是。惟楞嚴分明說破。即是六根中無分別見聞覺知是也。若有分別見聞覺知。即是前六識心。故愚者難分識與根也。又當知法相宗中菩薩雖知有賴耶勝心。卻全不知六根中具如來藏心即是黎耶實體。以彼教中將六根目爲色法。作所緣唯識。不作最勝唯識也。楞嚴最初征處。呵非推明無體等文。全破前六識心。次指眼根中見性爲心十番顯勝。乃至推廣四科七大。皆發明如來藏心而已。此楞嚴以前從來未說之旨。故經雲。真非真恐迷我常不開演是也。然不是未說如來藏心。但是從來未說六根即是藏心。此正楞嚴獨異諸經處也。此旨泄後。非但教中無有祕密。即宗中無復可藏隱處。諸大老所以忌楞嚴箋註意在此也。故此經文雖十卷之多。而始終惟破識指根四字而已。故始令眼根中悟。一悟一切悟。終令耳根中入。一入一切入也。故五捲雲。汝今欲知俱生無明。生死結根。惟汝六根。更非他物。此即因黎耶中有一分妄故也。又云汝復欲證菩提涅槃。安樂解脫。寂靜妙常。亦汝六根。更非他物。此即因黎耶具足全真故也。以是諸祖多言不離身中。不離當處。乃至面門出入。皆謂六根。非謂色身五臟中也。至於不容擬議。不許卜度。皆撥六識。豈復有異旨哉。此略辯別。詳在疏中。不知吾師高見以爲何如。鑑嘗南仰尊師同佛。非敢我慢逞辯。但念生死關係匪輕。至人難遇。不敢錯過。所言是非。望師明斷。不留回互。幸甚。

    來諭妄心不在內外中間。甚爲精確。又尊制正脈疏所論妄心。亦無不精確。但鄙見雲妄亦可在內者。爲正在迷時言也。非的論心體也。故云亦可。亦之一字意自明矣。其中又引水冰爲喻。雖本自無體。然方其冰時。豈不堅凝一處而失其流動之性乎。妄可言內亦猶是也。非實以爲內也。試以一事驗之。人正熟睡。欲覺之者。必手挃其身而後覺乎。抑亦手挃虛空而能使之覺乎。必近其身呼之而後覺乎。抑亦遠離其身他處呼之而能使之覺乎。此其理自明也。經雲一迷爲心。決定惑爲色身之內。雖然是惑。然正惑時。豈不明明在內。而下即雲雖在色身之內。不妨體遍十方。正遍十方。不妨現在身內。則意自明也。尊疏自是經之正旨。鄙見傍出。願無疑焉。若不傍出此意。外儒相難。無以應之。來雲妄心不在內爲宗。因雲以無體故。今雲妄心亦在內爲宗。因雲以正迷故。冰亦堅凝爲宗。因雲以正結故。正結之時。明明堅凝。不妨堅凝無體。全體是水。則二意互相成不相違也。

    答蘇州曹魯川邑令

    久不奉面命。歉歉。乃時時獲翻刻教。迪我孔多。慰謝慰謝。南企法雲。殊切瞻依。適敝郡斷凡悟上人祇趨壇下。爲求法故。附此候安。不佞繆迂。近守東魯。遠宗西竺。乃於儒釋之書爲蠹魚者四十年於茲矣。亦嘗奉教於諸達者。有所蓄積。冀正之於大善知識。茲因斷凡之來布之也。夫釋尊有三藏十二部教。所謂於廣大海。張衆多網。又所謂大囷小囷也者。祇宜譚大以該小。詎可舉一而廢多。比吾黨中有倡爲歷劫成聖。必漸無頓之說者。夫漸亦聖說。未嘗不是。而以漸廢頓左矣。尊者內祕頓圓。而外顯淨土法門。諸佛有然。無足疑者。豈近來聽衆。不無如法華所說。初聞佛法。遇便信受。思惟取證者。直欲以彌陀一聖而盡廢十五王子。以淨土一經而盡廢三藏十二部。則不佞之所不願聞者也。時雖末法。而斯人之機豈無巧鈍。有如釋尊爲迦葉爲憍陳如其說如此。爲善財爲龍女其說如彼。二十五聖各證圓通。文殊所稱又如彼。正所謂昨日定今日不定。又所謂說我是空且不是空。說我是有且不是有。此所以爲善無常主。活潑潑地。如水上按壺盧然。非死殺法也。儻釘椿守窟。焉利人天。所願尊者爲大衆衍淨教。遇利根指上乘。圓融通達。不滯方隅。俾鵬鷃並適。不亦盡美盡善乎哉。又佛華嚴乃無上一乘圓教。如來稱性之極談。非教非宗。而即宗即教。不空不有。而無垢無淨。是在法華猶較一籌。若餘乘似難與之潔長比短也者。尊者乃與彌陀經並稱。已似未妥。因此遂有著論騰之。架淨土於華嚴之上者。朱紫遞淆之謂何。鹿馬互指又何說也。此而無人言之。天下後世必有秦無人焉之嗤。亦願尊者爲淨土根人說淨土。爲華嚴根人說華嚴。毋相誚。亦毋相濫。乃爲流通佛乘。乃爲五教並陳。三根盡攝。奈之何必刻舟而求劍。且彈雀而走鷂也。若夫華嚴一經。有信解行證四法。善說此法者宜莫如方山。今其言具在。可覆也。爰有清涼。人號爲華嚴菩薩。而實不會華嚴義旨。草草將全經裂爲四分以隸四法。舍那妙義委之草莽矣。亦願尊者辨黑白。分涇渭。揭杲日於義天。嗟嗟。今之時緇素中高流日就雕謝。不佞之所仰重於尊者如泰嵩然。故不以贊而以規。知尊者無我。而不佞亦非爲我。故諄諄言之。惟尊者亮之。

    久聞居士精意華嚴。極懷敬仰。茲接手教殷勤。直欲盡法界衆生而納之一乘性海。是普賢大願也。然不肖雖崇尚淨土。而實則崇尚華嚴不異於居士。夫華嚴具無量門。求生淨土。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耳。就時之機。蓋繇此一門而入華嚴。非舉此一門而廢華嚴也。又來諭謂不肖以彌陀與華嚴並稱。因此遂有著論駕淨土於華嚴之上者。此論誰作乎。華嚴如天子。誰有駕諸侯王大臣百官於天子之上者乎。然不肖亦未嘗並稱也。疏鈔中特謂華嚴圓極。彌陀經得圓少分。是華嚴之眷屬流類。非並也。古稱華嚴之與餘經。喻如杲日麗天。奪衆星之耀。須彌橫海。落羣峯之高。夫焉有並之者。此不待論也。又來諭謂宜隨機演教。爲宜淨土人說淨土。爲宜華嚴人說華嚴。此意甚妙。然中有二義。一者千機並育。乃如來出世事。非不肖所能。故曹溪專直指之禪。豈其不通餘教。遠公擅東林之社。亦非止接鈍根。至於雲門。法眼。曹洞。潙仰。臨濟。雖五宗同出一源。而亦授受稍別。門庭施設。理自應爾。無足怪者。況不肖凡品乎。若其妄效古人。昨日定今日不定。而漫無師承。變亂不一。名曰利人。實誤人矣。何以故。我爲法王。於法自在。平民自號國王。不可不慎也。二者說華嚴則該淨土。說淨土亦通華嚴。是以說華嚴者自說華嚴。說淨土者自說淨土。固並行而不相悖。今人但知華嚴廣於極樂。而不知彌陀即是遮那也。又來諭清涼不會華嚴義旨。而裂全經爲四分以屬四法。夫信解行證雖貫徹全經。而經文從始至終亦有自然之次第。非清涼強爲割截也。其貫徹也。所謂圓融。其次第也。所謂行布。即行布而圓融。四分何害。使無行布。圓融何物。必去行布而圓融。則不圓融矣。且信住行向地以至等妙。佛亦自裂全經爲五十二段乎。何不將五十二段一句說盡。而爲此多卷之文乎。因該果海。果徹因源。因果未嘗不同時。而亦未嘗不因自因果自果也。何必定執八十卷經束作一塊。都盧是個無孔鐵錘。而後謂之圓融乎。定執一塊。不許分開。即死殺法。即釘椿。即守窟。安在其爲活潑潑也。方山之論自是千古雄談。而論有論體。疏有疏體。統明大義。則方山專美於前。極深探賾。窮微盡玄。則方山得清涼而始爲大備。豈獨方山。即杜順而至賢首諸祖亦復得清涼而大備。豈獨華嚴諸祖。即三藏十二部百家論疏亦復得清涼而大備。溫陵解華嚴以方山爲主。清涼爲助。已爲失宜。而居士顧訾之。此不肖之所未解也。又龍樹於龍宮誦出華嚴。而願生極樂。普賢爲華嚴長子。而願生極樂。文殊與普賢同佐遮那。號華嚴三聖。而願生極樂。鹹有明據。皎如日星。居士將提唱華嚴以風四方。而與文殊普賢龍樹違背。此又不肖之所未解也。況方山列十種淨土。極樂雖曰是權。而華嚴權實融通理事無礙。事事無礙。故淫房殺地無非清淨道場。而況七寶莊嚴之極樂乎。婆須無厭皆是古佛作用。而況萬德具足之彌陀乎。居士遊戲於華嚴無礙門中。而礙淨土。此又不肖之所未解也。不肖與居士同爲華藏莫逆良友。而居士不察區區之心。復欲拉居士爲蓮胎骨肉弟兄。而望居士之不我外也。居士愛我。不讚而規。今妄有所規。亦猶居士之愛我也。病筆略申梗概。殊未盡意。惟鑑之諒之。

    又

    敝郡斷凡上人索書上謁。附致悃素。顧承來翰。規切究竟。殷殷亟也。荷荷謝謝。來翰雲。華嚴具無量門。求生淨土。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就時之機。繇此一門而入華嚴。非舉一門而廢華嚴。又謂華嚴圓極。無可駕於其上者。併爲確論。第華嚴是法身佛說。一乘妙義迥異諸經。而人多與釋迦經一目之。故疏此經者。賢首爰肇其端。方山深契其旨。在清涼則擇焉而弗精。在溫陵則語焉而未詳。至有撰爲綸貫者。抑末矣。溫陵雲。方山爲正。清涼爲助。此見最倬。而尊者以爲失宜。似未知溫陵。亦未知方山者。諸不了義經論。及別行普賢行願品。與起信等論。皆稱說淨土。此豈無因。然華嚴經中未嘗及之。即方山所第十淨土更晰也。法華鱗差十六王子。內有彌陀。未嘗定爲一尊。其贊持經功德。旁援安樂。實說女人因果。首楞嚴二十五聖證圓通。文殊無所軒輊。但云方便有多門。又云順逆皆方便。然繼以遲速不同倫。則於無軒輊中又未嘗無所指歸也者。故要極於普門。而不推詡夫勢至。更加貶剝曰無常。曰生滅。若夫釋尊。祇說大小彌陀。不啻足矣。胡爲乎紛紛然三藏十二部爲乎。賢首清涼諸師亟標小始終頓圓五教。僉以爲允。而未嘗品及淨土。心宗家流尤所蕩掃。大鑒之言且未及詮。更拈一二。如志公曰。智者知心是佛。愚人樂往西方。如齊己禪師曰。惟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繞。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又曰你諸人日夕在徑路中往來。因恁麼當面蹉過阿彌陀佛。又曰其或準前舍父逃去。流落他鄉。東撞西磕。苦哉阿彌陀佛。此之三言或以爲苛。然豈無謂而彼言之。亦必有道矣。古德雲。一切衆生。自己迷悟不同。迷心外見修行覓佛。未悟自性即是小乘。又有云。直下頓了此心本來是佛。無一法可得。此是無上道。此是真如佛。學道人祇怕一念有。與道隔矣。又有云。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不向生死中定當。何處更擬佛擬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在。所以達者亟道祇劫辛苦修行。不如一念得無生法忍。又道一念緣起無生。超出三乘權學。況毋論三乘一乘。要之無我我所。今之往生淨土也者。我爲能生。土爲所生。自他歷然。生滅宛然。忻厭紛然。所未及悉。顧從來譚蓮乘者。必曰華開見佛悟無生。蓋必待往生而見彌陀。始從觀音若勢至。抑或彌陀誨以無生。此時方悟。豈其上品絕少。中下滋多。滯在祇劫。似爲迂遲。矧欲修淨土。亦須先修有無等四四十六觀門。試問所觀者是何軌則。能觀者還有幾人。所以唸佛者如牛毛。往生者如麟角。何似反而求之。自有餘佛在也。彼寒山之勖豐幹。謂往五臺禮文殊不是我同流。此在通達佛道者。出詞吐氣自別。且也一切佛道以金剛般若爲入門。以佛華嚴爲究竟。金剛則曰實無少法可得。而佛華嚴所稱佛地二愚。一則曰微細所知愚。一則曰極微細所知愚。所以阿難自道不歷僧祇獲法身。識者猶且呵之。故或曰佛瘡。或曰佛魔。文殊瞥起佛見。未免貶向二鐵圍。嗟嗟。見河能飄香象。智主不受功德。道人心無住處。蹤跡不可尋。故不歷。權乘獨秉一乘。此則不佞之所爲惓惓者也。彼諸佛諸祖爲一分執着我識下劣衆生。以及小乘弟子惟依一意識。計以現在色心等爲染淨依者。憫其四大既離。一靈無歸。如失水魚。躑躅就斃。故不得不將錯淨土而安置之。此亦化城之類也。傳有之。若能悟法性身。法性土。要歸於無物。是真佛土。若華嚴性海所現全身。如人身中有八萬四千毛孔。東藥師。西彌陀。各各在一毛孔中說法度生。人若渙毛孔。徹全身。未嘗不可。儻拋撮全身入一毛孔。不但海漚倒置。而蠅投窗紙其謂之何。昨不佞手疏所云爲宜淨土人說淨土。爲宜華嚴人說華嚴。自謂不悖諸佛法門。亦是爲尊者赤心片片。尊者乃欲攜我蓮胎。則昔人所云若捉物入迷津。與夫棄金擔草之謂矣。更稽之古人有云。若欲究竟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若閨閤中軟暖物捨不得。有恁麼用處。又有云。諸經所稱無瞋恨行。此之瞋恨非凡情可比。恨者。恨一切衆生皆有如來智慧福相而不自覺。瞋者。瞋吾度脫之未至也。以故自覺覺他。有世間智。有出世間智。有世出世間上上智。舉以語人。得無違拒。庶幾能利益於人。溯昔三教聖人出興於世。無不爲一大事。且觀時節因緣。偏者補之。弊者救之。微者顯之。要之以心性開示於人已耳。以今天下拘儒株守傳注。曠士溺意虛玄。餘之手木患而口彌陀者。自通道大都。迨窮村僻巷。居相望而肩相摩也。尊者又從而和之。非所謂順世情之教波隨而風偃者乎。是在不佞不能無疑。而來翰乃稱雖崇淨土。實尚華嚴。又云繇此淨土一門而入華嚴。此如古德所云。但爲弘實。而衆生不信。須爲實施權。以淺助深。又云用與適時。口雖說權。內不違實。但使含生得權實諸益也者。則不佞誠契之。祇領之。且羨且慰矣。乃會下聽衆。自杭過蘇者。時時有之。罔弗津津九品。間與之言。少涉上乘。則駭心瞠目。或更笑之。此其過在弟子耶。在師耶。大丈夫氣宇沖天。而度生爲急。若出世矣。開堂矣。敷座矣。不具大人作略。祇作閭巷老齋公齋婆舉止。忽被伶俐人問着。或明眼人拶着。擬向北鬥裏潛身耶。抑鐵圍山裏潛身耶。不見道若是大鵬金翅鳥。奮迅百千由旬。躡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斷不取次啖啄。亦不隨便埋身。且總不依倚。佛法大事非同小可。願尊者重厝意焉。來翰又云彌陀不異遮那。是也。第化境化儀各各差殊。蓋諸佛教義通宗因緣。既墮因緣。豈無大小。定有深淺。故謂諸佛爲異。則千佛一佛不可謂異。謂諸佛爲同。則遍照能仁二尊亦自不同。古人以爲一切諸法同異重重。不可一向全同。不可一向全異。不可以全同作全異。不可以全異作全同。迷此同異二門。則智不自在。如雲擬向白雪蘆花處覓。則以溫州橘皮作火得乎。首山念有雲。夫爲宗師。須具擇法眼始得。所以古來有拈古頌古。又有別古憋古。如雲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又云至道最難。須要揀擇。所以華嚴第八地曰寂滅真境現前矣。猶雲應起無量差別智。又云觀察分別諸法門。此非作而致其情也。我之鑑覺自性本自圓明。如大寶鏡。胡漢不分而分。如如意珠青黃不異而異。若是於諸法中不生二解人。何嘗離卻揀擇別求。明白這些道理。便是揀擇不揀擇。所謂善巧分別清淨智非耶。方山爲論。清涼爲疏。皆綜佛乘。共闡圓宗。雖論有論體。疏有疏體。然惟其義。不惟其文。文或殊而義則一耳。如以其義。則見地迥別。清涼演說諸經。真善知識。惟於華嚴。其句訓而字釋。豈無補於舍那。其挈領而引維。實弗逮夫棗柏。清涼棗柏之區別弗明。則盧舍那經之旨要終晦。所謂信解行證四法。裂全經而瓜豆之。此其大者。自餘更多。不佞謂之擇焉弗精非無以也。儻以爲未然。請更質之於棗柏大士。

    辱惠書。累累及二千言。玄詞妙辯。汪濊層疊。誠羨之仰之。然竊以爲愛我深而辭太費也。果欲揚禪宗抑淨土。不消多語。曷不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既一佛不立。何人更是阿彌陀。又曷不曰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既寸土皆無。何方更有極樂國。只此兩語。來諭二千言攝無不盡矣。茲擬一一酬對。則恐犯鬥爭。不對。則大道所關。不可終嘿。敢略陳之。來諭謂清涼擇焉而未精。愚意不知清涼擇華嚴未精耶。抑亦居士擇清涼未精耶。又來諭謂不了義經乃談說淨土。而以行願品起信論當之。起信且止。行願以一品而攝八十卷之全經。自古及今。誰敢議其不了義者。居士獨尚華嚴而非行願。行願不了義。則華嚴亦不了義矣。又來諭謂法華記往生淨土爲女人因果。則龍女成佛亦只是女人因果耶。謂彌陀乃十六王子之一。則毗盧遮那亦止是二十重華藏之第十三耶。居士獨尊毗盧。奈何毗盧與彌陀等也。又來諭謂楞嚴取觀音遺勢至。復貶爲無常生滅。則憍陳如悟客塵二字。可謂達無常契不生滅矣。何不入圓通之選。誠曰觀音登科。勢至下第。豈不聞龍門點額之喻。爲齊東野人之語耶。又來諭謂齊己禪師將古人唸佛偈逐句着語。其曰惟有徑路修行。則着雲依舊打之繞。其曰但念阿彌陀佛。則着雲念得不濟事。居士達禪宗。何不知此是宗師家直下爲人解黏去縛。乃作實法會而死在句下耶。果爾。古人有言。踏毗盧頂上行。則不但彌陀不濟事。毗盧亦不濟事耶。此等語言。語錄傳記中百千萬億。老朽四十年前。亦曾用以快其脣吻。雄其筆劄。後知慚愧。不敢復然。至於今猶赧赧也。又齊己謂求西方者。舍父逃逝。流落他鄉。東撞西磕。苦哉阿彌陀佛。往應之曰。即今卻是如子憶母。還歸本鄉。舍東得西。樂哉阿彌陀佛。且道此語與齊己所說相去多少。又來諭謂多劫修行。不如一念得無生法忍。居士已得無生法忍否。如得。則不應以我爲能生。以土爲所生。何則。即心是土。誰爲能生。即土是心。誰爲所生。不見能生所生而往生。故終日生。而未嘗生也。乃所以爲真無生也。必不許生而後謂之無生。是斷滅空也。非無生之旨也。又來諭謂必待花開見佛方悟無生。則爲迂遲。居士達禪宗。豈不知從迷得悟。如睡夢覺。如蓮華開。唸佛人有現生見性者。是花開頃刻也。有生後見性者。是花開久遠也。機有利鈍。功有勤怠。故花開有遲速。安得概以爲迂遲耶。又來諭謂遮那與彌陀不同。而喻華藏以全身。喻西方以毛孔。生西方者如撮全身入毛孔。爲海漚倒置。夫大小之喻則然矣。第居士通華嚴宗。奈何止許小入大。不許大入小。且大小相入。特華嚴十玄門之一玄耳。舉華藏不可說不可說無盡世界而入極樂國一蓮華中。尚不盈華之一葉。葉之一芥子地。則何傷乎全身之入毛孔也。又來諭謂荒山僧但問以上乘便駭心瞠目。居士向謂宜華嚴者語以華嚴。宜淨土者語以淨土。今此鈍根輩正宜淨土。何爲不與應病之藥而強聒之耶。又來諭謂老朽既出世開堂。不具大人作略。而作閭巷老齋公齋婆舉止。設被伶俐人問着。明眼人拶着。向北鬥裏潛身耶。鐵圍裏潛身耶。老朽曾不敢當出世之名。自應無有大人之略。姑置弗論。而以修淨土者鄙之齋公齋婆。則古人所謂非鄙愚夫愚婦。是鄙文殊普賢馬鳴龍樹也。豈獨文殊普賢馬鳴龍樹。凡遠祖善導天台永明清涼圭峯圓照真歇黃龍慈受中峯天如等諸菩薩諸善知識悉齋公齋婆耶。劉遺民白少傳柳柳州文潞公蘇長公楊無爲陳瑩中等諸大君子。悉齋公齋婆耶。就令齋公齋婆。但唸佛往生者。即得不退轉地。亦安可鄙耶。且齋公齋婆。庸呆下劣而謹守規模者是也。愚也。若夫聰明才辯。妄談般若。喫得肉已飽。來尋僧說禪者。魔也。愚貴安愚。吾誠自揣矣。寧爲老齋公老齋婆。無爲老魔民老魔女也。至於所稱伶俐人明眼人者。來問着拶着。則彼齋公齋婆不須高登北斗遠覓鐵圍。只就伶俐漢咽喉處安單。明眼者瞳人上敷座。何以故。且教伊暫閉口頭三昧。迴光返照故。抑居士尚華嚴而力詆淨土。老朽業淨土而極贊華嚴。居士靜中試一思之。是果何爲而然乎。又來諭謂勸己求生淨土。喻如棄金擔麻。是顛倒行事。大相屈辱也。但此喻尚未親切。今代作一喻。如農人投刺於大富長者之門。延之入彼田舍。聞者皆笑之。農人不知進退。更掃徑謀重請焉。笑之者曰。主人曏者不汝責幸矣。欲爲馮婦乎。農人曰。吾見諸富室。有爲富而不仁者。有外富而中貧者。有未富而先驕者。有典庫於富人之門。而自以爲富者。且金谷郿塢於今安在哉。而吾以田舍翁享太平之樂。故忘己之卑賤憐而爲此。今知過矣。今知過矣。於是相與大笑散去。

    答四川黃慎軒太史

    八月一日。淨土弟子黃輝。稽首奉書蓮池和上大導師侍者。師殆遠公後身耶。抑淨土菩薩乘本願力示現攝化耶。輝嚮往久矣。西皈津樑幸爾同世。恨宿業滯鈍。不能仰接阿彌陀佛之願。比歲信力稍深。始知參學捷徑唯此一着。如來金口語語在耳。但恨冠紱爲拘。未能頓棄。何繇暫到武林拈一瓣香耶。敝邑貴比丘來京。雲常侍法座。承體力康甚。朝夕唱導。曾無厭倦。甚慰縣縣。貴有師明海。即生身父。鑄有白衣大士一尊。雲欲奉還吾邑。輝謂之曰。雲棲淨境。即彌勒內院何必勝之。但發心向彼。使大衆頂禮。應時放無量寶光接引海公往生必矣。貴立忻然。因資之令速往了願。且貪得此便。一通積懷於吾師耳。弟子宦情冷甚。徒以蜀土絕無師友。京師知遊多勝己者。時時提發。日有減省。暫紆章紱。實同寄棲。前年妻死。已不復娶。有子一人。已舉一孫。留之家中。令奉養家大夫。今隻身泊此。浮家泛宅。便同庵院。雖塵勞紛拏。不敢暫忘此一大事因緣。猶憶己丑秋。夢登一寶塔。同年友焦弱侯氏手持一卷見示。乃吾師戒殺放生文也。夢中乞之。遂以見贈。是日遂斷殺生。見生物即爲贖放。或稍有餘力。即斥買生物放之。又重刻此文於敝邑以施諸人。即此一事。於吾師緣自不薄。但未得見師耳。同年陶周望氏亦與輝同發心者。聞近來愈加精進。雖參未即徹。乃其根器決可上品往生者。弟子猶爾。言之慚愧。願吾師俯垂接引。凡朝夕頂禮疏中。幸爲附入黃輝名字。或稱幻如。則自定法名也。更冀於無量壽如來觀音勢至二大士前爲弟子證此信心。以和上悲智祝願。慈光加被。永斷煩惱癡迷。作不退轉大心衆生。盡未來際爲淨土眷屬。弟子不能耳聞。猶能以心聞之也。海公父子在敝邑亦自希有。師幸特爲貴一加提撕。輝已語渠盡此報命毋出雲棲。但渠以海公所造一大藏法寶。本意送歸敝邑。欲了此而後可耳。欲寄薄俸充一蔬饌。而貴孤身不便。姑俟後信以往。杭人北來相續。願時惠法語。長養信苗。餘唯爲佛爲法爲衆生自重。弟子輝稽首和南。

    正月一日。弟子黃輝頓首和南。遞中承示所著數種。並於友人處見菩薩戒義疏發隱。真如親奉教音也。弟子十二時中不敢不勉。座右書雲。心淨則佛土淨。不淨身口意三業。方寸悉是穢惡。何繇往生。未有離心而取土者也。參禪既未得徹。若不常常覺照。痛與一刀兩斷。何繇清淨三業耶。此日用工夫。不知淵匠以爲何如耳。便中更教之。新刻思益經一部。奉覽。弟子甚欲受大戒而未能也。所謂識法者懼耳。吳本如說法候安好。良慰遠懷。伏惟爲法爲衆生自重。

    手書至。知爲道真懇。日倍月增。喜慰喜慰。復見座右數語。尤爲警切。願常如是用心。淨之又淨。淨極光通達。自性彌陀不求而自獲矣。何慮參之不徹也。寄來思益經領入。前寄金書彌陀經亦領入。草草不宣。

    又

    徐君向京師來。寄扇二柄。有尊作懷淨土詩各一章。領訖。頃者春元謝青蓮。言彌陀經專持名號以下數句。述尊意爲問。有覆青蓮語。未知達否。此經藏本羅什初譯。玄奘次譯。並海東疏。俱無此數句。無可疑者。外新刻禪關竹窗共二冊附覽不盡。

    又

    正月廿五日。弟子黃輝頓首和南蓮池大和上老師侍者。前承惠寄近刻種種法施。則窺福慧二嚴精進無量。湯鍋失足。當是重報輕受。抑亦虛空棒喝耶。吾師於此所得不少矣。禪關策進一書。尤強人意。弟子每懷此念。豈知師已先之。領誦踊躍。不自勝任。陶周望同年真兄弟。今復作法門畏友。數年之別。一旦傾倒。遂得聞提獎餘論。歡喜可言。所不同者。渠密邇化城。得親寶所。受持菩薩大戒。而弟子匏繫一官。莫能傅翼暫往耳。莊誦所著發隱。真智者大師功臣也。去聖時遙。衆生根淺。不復知木叉何物。佛入滅時。固敕弟子依戒而住。況末法澆訛。習業深厚。福淺乎蟬翼。而罪高乎須彌耶。竊意佛菩薩不捨衆生。示現對證之藥。於今日無如戒亟者。吾師乘願力來。以淨土普攝諸根。而策之以禪。防之以戒。可謂慈悲無量廣大悉備矣。弟子業於廿八年正月十五日受居士五戒。今復欲受持菩薩大戒。而去師苦遠。欲遙申稟承。不知可否。對經像前受戒雖有明文。而相好難求。恐非微劣所能趣致。吾師雖在千里之外。而一念淨信。樂邦只尺。用是特爲控請。伏唯和上尊裁。如俯念翹誠。惠然垂憫。許其受持。願便中早賜肯語。俾馳疏上聞。約疏至之期。遙禮和上。敬當盡形供奉焉。如謂戒本無此明文。難輕聽許。弟子當痛懺宿障。今愆以俟時緣。雖不敢遂受。亦願依持務盡此心耳。今具俸銀十兩。備阿闍黎以下大衆一齋。伏冀大慈鑑納。弟子臨書無任皈依懇切之至。弟子輝稽首和南。

    阿彌陀經疏鈔。故居士程康伯業翻刻。與戒疏發隱同時工完。而康伯遂化。渠初刻時。弟子實慫臾之。欲其流通都下。今有欲齎版以南者。雲出康伯本意。不知康伯訣時。固謂此版當隨瑞像而住。蓋渠曾仿栴檀瑞像。募鑄肖甚。初意欲奉以南。今既留慈慧寺矣。即原鑄處也。板留此與否尚未定。儻不可留。此間當更圖刻之。亦自不難。發隱聞新有更定。當依定本也。弟子護法一念不敢不誠。前承師賜柱石法門之囑。故喋喋及此耳。往時專意淨土。期一相深入。去年春始提話頭。雖屢開解路。終是意識轉換。非直下了當也。然弟子亦殊不敢少自退屈。石簣聚首合併之益不少。但塵勞無窮。身名累綴。當繇前因雜亂業障深厚耶。雖知不揀靜鬧。隨處下手。終是工夫間斷。未能純一。正爾慚愧懺悔。所以持戒一念彌覺殷重耳。師何以開之使速出迷塗耶。此間行履。葛屺瞻居士當能言之。葛公信向良不易得。此還更領新益。可謂多生勝緣。弟子甚羨之。而不得從也。然所欲稟承者。豈在形貌口耳哉。去秋蜘蛛聞名立化。亦大奇事。業爲建一小塔。作文志之。刻成。當付後信寄上。範子喬出京。曾爲書一戒殺手卷。爲從人竊貲。棄卷於武當龍湫中。竟以神龜引路。復得之。卷殊不濡。人以爲異。子喬還杭。或有頂禮因緣。必能自說其詳。此皆吾師慈善力所加被也。敢忘大恩。但未知所報耳。諸唯爲法爲衆生自愛。正月廿五日。弟子黃輝再稽首和南。

    願遙受菩薩大戒。此意甚正。無不可者。即不得好相亦無害。難在好心耳。末世好相難得。有心取相而求必得。反有發魔事者。但辦好心。勿生疑二。隨何月望日爲期可也。又云塵勞雜亂。但隨緣且戰且守。居士善根深厚。當有大如意日在。毋憂也。

    與黃慎軒太史王墨池主政諸居士

    杭州右衛應襲楊君名志者。入京襲職。聊附寸楮。志故父貴州都閫楊國柱。其人身雖武弁。而行出乎士君子。清廉慈惠。時輩罕及。而忠義憤激。素所自期。故不肖與之交遊甚久。而敬之特深。向以討楊應龍戰沒。不肖痛傷無已。而報曰被虜。若非天殄醜夷。盡空其巢穴。則國柱存亡未決。而含冤負枉何日白也。今心跡已明。公論已定。恐猶有未知其詳者。不惜爲一陳之。外山刻數種附上。不盡。

    附黃太史回書

    楊生持書至。奉教如面。忠臣孤自宜優錄。在事者已爲別作一目矣。襄陽本數句。查奘譯及海東疏皆無之。始信師前所言非草草者。甚愧前云云之謬也。疏鈔刻已將完。從此流通。盡法界成青蓮華。豈不大滿意事耶。東朝且建。言去有詞。旦夕大典克就。便可抗疏歸養。但相去彌遠。不能相聞。唯有此心往來左右耳。老父久持十齋。近聞已斷葷兩月。儻遂長齋。皆餘教所感動也。沾佩何已。鄉人云屠者市一豬。明將烹之。豕人跪乞命。淚下如雨。因走入倉底。鞭不可出。老父聞之。亟以錢贖焉。豬乃自出。隨小力還。人皆嘆詫。齋因如此。亦奇矣。家書尚未至。然鄉人非妄語者。老父天性仁慈。得爾助發。亦不偶然。便郵中幸惠法語一二則。使輝得持歸爲壽。世上何物可比耶。直還倦甚。楊生索書亟。草草怖悰。不盡千一。九月廿七日。弟子黃輝頓首和南。

    答桐城吳觀我太史廣瀹

    歲杪。從舍侄用先詢知人天藥樹。經霜彌茂。昏衢慧日。候乃再中。敬用合十。普爲橫目嘆未曾有。病室中所徼和尚法施。入耳燻心。不啻九里之潤。恨廣瀹皮下無血。不能從千里外覿面承當耳。 皇明護法錄。仰見我師深心慈攝平等遍周。而楊宗伯所注三篇。又能標揭道岸以曉縫掖之盲。於末法中可謂救時針砭。廣瀹不揣愚陋。揚厲末簡。轉授梓人。使此土闡提稍爲短氣。或亦大師法海之一滴也。茲因家舅廣寓省覲函丈。籍用四牘敬上起居。別具放生淨貲。聊與大師證第八地無功用時作少隨喜。萬惟和尚納小兒之供。而寬後夫之誅。廣瀹不既瞻戀悲仰之至。

    新正十日大吐。幾至委頓。越數日又夜起一跌。至今循牆而走也。神疲力倦。頭眩目昏。日已銜山。殆將不久。乃蒙遠寄放生銀。收入謝謝。楊宗伯護法錄注。誠如來諭有大功於末法。而一跋撮三篇之旨趣。融貫會通。轉更深妙矣。又聞置田爲放生之費。舊有十金擬作福事。偶值此良緣。謹附鏡吾奉上。

    複次鏡吾來道尊意。以所受戒或有缺失爲懺。古有乘戒緩急四料揀。乘急戒緩。大勝戒急乘緩者。竊怪尊目不能覽閱。何得行文。非但識見之卓犖。而宏博典贍。高古淵邃。似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編者。非人所能及也。願回此過人一段靈照。照了自心。必有悟入。則今日大聰明轉成真智慧矣。何慮戒之缺失也。

    又

    廣瀹每從舍侄詢知福履亨嘉。法潤廣被。則爲衆生合掌踊躍。嘆未曾有也。廣瀹未死赤心。不能用以鞭癖。更用芻狗。牽引葛藤。負罪良厚。和尚不加痛棒。過矜詡之。蓋慈母之育嬰兒。一聞誃訶。輒爲撫掌。廣瀹豈敢貪於提獎。妄自以爲有所得當耶。惟是慈翰尚有未盡之諾。則渴者之思甘露又不啻日以爲歲矣。茲舍弟應寵頂謁法座。敬附寸牘以導巾瓶。且請究清淨明誨。庶幾未來生死長夜永奉智光。真曠劫中不思議事也。臨楮翹誠。五體投地。

    來諭更欲究竟未盡。前所著書廣大悉備。亦無不盡。所未盡者不在此書。而在一心。良繇懸河之辯。彌天之辭。無不自妙明真心流出爾。金剛鈔青龍亹亹數萬言。而得者乃在龍潭吹滅一燈之頃。故曰所未盡者在一心也。究竟此心。即罔弗究竟矣。或不相應。一心念佛。至要至要。

    又

    來書雲兢兢以未獲了明此一大事爲憂。爲甚憂。此人情所謂不足憂者也。即此是入道正因。願一心本參而已。又浮山冊中諸名公俱稱述。觀棋黑白語爲上妙玄談。此語雖傳誦千古。而遠老深深處不在此。此等今日聰明人亦能爲之。即九帶等亦不須穿鑿求會。但做遠老安樂工夫耳。有如是工夫。方有如是證悟。古德謂祇愁不成佛。不愁佛不解語。至哉言也。幸留意焉。

    又

    在家戒有缺雜亦無足怪。當知戒緩乘急古有明論。惟願二六時中刻刻參究此事。斷盡諸緣。制心一處。必期打徹而已。

    又

    無業而病。病屬先業。現生償此。並多生之業償之矣。所謂重報輕受者也。應生歡喜而勿煩惱。世事以疾而廢。因廢世事。得修道業。又所謂因禍而得福者也。亦應生歡喜而勿煩惱。惟宜盡放萬緣。一心內照。

    答方伯本如吳公

    癸丑冬初離武林。猶謂入覲後尚可趨侍法筵也。不意濫叨蜀撫之命。彼時即具疏乞休。弗遂爲蜀中猓夷叛亂。嚴旨督促。星馳赴任。拮据兵事一載。方得克敵。頃渠魁業已授首。而脅從寬其盡誅。地方已得寧息矣。此皆三寶加被之力也。俟卷甲休兵之後再疏告歸。得遂私願。當攜筇杖問訊蓮座之下也。邇來道履想益清吉。惟願常住在世。永作人天眼目耳。萬里遙天。曷勝思慕。敬修寸楮怖臆。外具紫花布一端。暑襪一雙。略將遠念。幸照入不盡。小兒大珹。囑筆頂禮。弟子求賜起法名示來。至懇。右啓蓮池大師法座。正月十一日弟子吳用先和南。

    數年恩澤。雙被緇素。蓋去後常見思矣。又令郎器宇豁達。自非凡品。更宜韞高明以沉潛。養剛大於慈忍。日後成就。有不可量者。

    答嘉興包心絃孝廉

    日奉吾師手札。以燒舟事而示之。悲智並行。真大法施也。敢不佩服。第念前輩如永明禪師。當其取錢買生時。寧知王法。及其臨刑談笑時。寧知世法。一切葛藤盡斬。乃得宗鏡高懸。至今在照攝之內。弟子生死二字頗似勘明。況於利衰譭譽。蓋衆生之夢酣矣。不竭力喚醒。寧肯回頭。即如放生一節。救得一命。亦祇完得一念慈悲。而漁人網利。不知業報。吾師謂其落地獄乎。不落地獄乎。與其惡趣拔之。何若人趣中以逼迫巧方便而拔之乎。焚舟一隻是真。乃小价管園人物。又朽敝不堪。故藉此以嚇人耳目。不謂人遂相傳至入師靜聽中也。師謂有悲不可無智。弟子則以有智。有似愚之智。不智不能運悲。不愚不能成智。若大家怕是非。只管一己。畢竟度衆生心未切未大耳。吾師以爲何如。

    讀來書。知有菩薩大心願大力量。可敬可羨。但所稱菩薩者。不拘常法。而唯貴在利生。然亦未嘗不審機宜酌時勢。故曰有悲有智。非一味果敢必行而無復顧忌之謂也。如孔子在世。非菩薩儒乎。而伊尹放君。柳下惠不羞污君。夫敬君而無慢也。擇君而後事也。常法也。尹惠不拘常法。可謂菩薩矣。然孔子當魯哀之闇。何不放之。而乃曰事君盡禮問陳之君。受女樂之君。何不事之。而乃飄然遠去。將孔子非菩薩耶。來書雲永明壽禪師以官錢放生。今居士能以楞嚴常住錢放生乎。又云永明臨刑。談笑自若。夫生死亦大矣。談笑臨刑之事未可易言也。菩薩舍頭目髓腦如棄敝履。今有乞頭目髓腦於居士者。能任其割截斫刺而安樂自如一無所動於中乎。又云人中治之。勝地獄中拔之。然衆生造地獄者。不特一漁耳。即鄉閭中子孫忤父母者。豪強欺壓小民者。奸徒種種爲惡害人者。官司所未獲。刑憲所未施。居士能執而戮之以免其地獄乎。又云有智有似愚之智。既曰似愚之智。則畢竟智矣。非愚也。寧無似愚而真愚者乎。今僧有拖百斤鐵索而募緣者。有木魚一向化銀五千而募緣者。皆可謂似愚之智乎。又云燒舟者是管園人物。夫加以美名。歆動其心。安知不因而生事乎。徙木者酬金。商君所以興。亦所以敗也。告訐者錫爵。天后所以盛。亦所以衰也。何也。其漸不可長也。又云漁舟朽敝。燒之蓋藉以警衆。然則漁人之老疾者。亦可殺之而藉以警衆乎。孔子曰。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如高見。是知彰知剛。不知微與柔矣。孔子曰。臨事而懼。如高見。是北宮之無懼爲主矣。孔子無可無不可。如高見。少正卯可誅。可誅者尚衆也。孔子何不一於可。並誅三家乎。居士是真實心欲行菩薩道者。吾愛之重之。恐其太執。爲是喋喋。幸高明詳察焉。

    答湖廣汪靜峯中丞

    可受以湘潭鄙人。作簿書俗吏。不識宿世何緣。頗知皈依三寶。然少年爲金華令。往來嚴陵江上。密邇法筵。不知就問。比思就問。而山川已隔。今逐逐風塵老矣。生與至人同此世界。奈何不一望見門牆。靜夜思之。形影可慚。茲有社友元聞邢三敬發心來參請。謹附通姓名於執事。儻辱光明之下照。斯亦千里之如面也。外具金剛篆刻一部。奉塵清覽。楞嚴依釋一部請教。遙望海雲五體投地。

    楞嚴依釋。有姑蘇袁居士曾寄。見其闡揚經旨。融貫暢快。今更遠頒。重睹奇珍。曷勝慶幸。又蒙篆刻並謝不宣。

    再白。宏以老疾沉困。閉戶緘言。而大居士妙釋遠來。有不容終嘿者。愚意此且未須付梓。蓋尊齡知命。而已具如是見解。稍遲遲必更有新得矣。夫子七十從心。趙州八旬行腳故也。狂瞽之言。伏希照諒。

    答紹興王墨池京兆

    五雲深處。道侶駢集已是此方極樂世界。恨鄙人業重墮落富貴場中。無緣時時從丈席聆提誨耳。此事雖不閒閒忙靜鬧。卻應酬過煩不知不覺當面蹉過。業居普賢示現地。尚未能行普賢行。總之命根難斷。大事未徹。種種修持都是業因。年已五十餘矣。日復一日。鈍置乃爾。不勝悲痛。大師何以策之。海內士友同志半就雕落。裏中潛修密詣止得一石簣兄。而今又逝矣。大師座下高足誰當首屬。法雨彌天。兒孫滿地。自不乏人。必欲具超師之智。擔荷此事。恐亦未必能多得也。奈何。近日四方居士中參禮師門。儻有可堪語此事者乎。乞指示以便訪參。弟子蠢劣無足數。日夕孜孜唯有究明本地一着。與覲禮善知識一段渴懷耳。願老師垂教。

    得書。知日夕提究此事。甚慰遠懷。近時頗有留心此事者。但空談者多。實造者少。爲可嘆耳。古人亦多忙冗中得之者。根難測故。願加意不退爲望。

    答江西郭青螺司馬

    僕始深信西方淨土。若此妙明。亦若此簡易。最後得師所著彌陀經疏鈔讀之。又知妙明處不落頑空。簡易中不入淺俗。遠師以來一人而已。僕近留鬼方。討夜郎。兵戈叢中佛力爲多。竟無術脫去塵沙。歸鏡雲棲。敬遣一介上起居。薄將不腆以飯從者。即日三四小兒入留都。道錢塘。肅誠頂禮。幸有以教之。即所以教僕也。

    萬里德音。忽被枯朽。感慶可言。賢公子儻臨荒塢。區區之心。欲勸以佛道人倫不礙交盡。無論形分緇素。祇貴了明心地而已。不審當尊意否也。

    答湖廣曾金簡儀部

    數年之中。得再瞻法座。獲承印可。不啻遊樂邦。親蒙導師授記。感如之何。昨不自揣。謬以楞伽楞嚴金剛三宗通請正大方。冀幸明眼宗師有以鉗錘我也。或得一言半句互相切劘。豈徒不肖之幸。實無量衆生之幸也。不肖白衣。豈宜妄與教典。六祖有言佛性本無南北獦獠之別。往見月川憨山每引宗語證經。有當不當。竊不以爲然。自己亥坐少林四十餘日。偶聞鐘聲。忽有省入。始信一切世諦語言總與實相不相違背。何獨於佛語而二之。遂以權爲實。以實爲權。無不可者。若宗教屹然分爲二途。於佛語中自分淺深。難以通矣。故宗教分則諍。通則無諍。不肖亦欲同歸無諍。大師其謂之何。別具二序。爲高徒紹覺結緣冥冥之中。幸批示可否。尤感。

    昨春造詣門屏。冀領矩誨。適值尊足有恙。坐臥相對。已結勝緣。接談數語。不啻遊極樂聆法音也。感如之何。夜共高足慧文論經。豁我心目。足知門下龍象踵接肩摩未易縷指。別法席。出遊淨慈。適陶石樑春元以令徒紹覺所著因明論成唯識論二解命爲之序。不辭淺陋。僭題篇端。更託石樑請正門下。乃可授梓。不知曾達此意否。如有未當。幸爲改正是望。如生謬爲楞嚴楞伽金剛三宗通。粗淺簡略。知爲作家所笑。然欲藉是種般若因。稍備淨土資糧固不自覺其醜。唯大師具眼。知我負墮處。懇乞指示。以便改圖。且願筆之首簡指迷來學。豈但有裨生一人已也。至禱至禱。茲寄上楞伽心經東遊草呈覽。外金剛中有未善已改刻。續託周丈寄上。餘不多及。

    周君寄至楞伽心學東遊三刻。臥疾沉困。兼復行促。才染指。已知有深味矣。荷虛懷使言。容更詳覽。儻有愚見。日後便中呈上。觀緣因明二序。發明二論旨趣言簡意盡。足名妙解。彼僧博覽強記。亦誠可佳。序文大爲得體矣。

    答嘉興郡伯槐庭蔡公

    惟我大師。慈悲救人。一洗狂蕩。直歸安養。真阿彌陀化身也。弟子信心頗切。淨業難純。畢此一生以報師恩。如韓信背水陣。欲退不可得矣。乞賜常寂光中陰加護祐。切禱切禱。外刻經請正。千佛名經末卷原有顛倒。藏板亦有差錯。因緣會合。知在何日。

    遺澤覃布。人切去思。忽接手書。不勝忻忭。承諭千佛名經與藏本及蘇州本略有小異。然佛名並無不同。餘小異不足辨。八旬衰朽。命若風燈。未知重得睹光儀否也。

    答崑山王孟夙居士廣鉞

    弟子王廣鉞百稽首大師法座下。弟子服官四載。未通一啓於法座。則以積疲之邑。當連災之後。終日以救荒爲事。無米難炊。拮据良苦。且以爲徒事尺牘候問。不如遵行大師之教。是以請粟發賑。煮粥以活饑民。不遺餘力。間有冤獄成案難翻者。弟子焚香告天。必爲洗白。上官亦往往諒而從之。四年之內。俸入不能糊家人之口。此弟子服官大略也。到任時原不攜帶妻子。曾攜一妾。昨歲因其悍而善遣之。覺此身輕快。得瞻禮大士。每日誦彌陀經一卷而出。偷閒閱楞嚴龐居士等錄。蓋弟子雖有志。多生習氣尚未除。是以時時提醒。惟恐退墮。常思掛冠。專心淨業。而婚嫁未畢。又恐靜坐時亦有未安。且捱日子過去。此生窮通。付之時命。悟道遲蚤。聽之機緣。乞大師一言教之。法體康勝。時從李長蘅王弱生處得之。欣慰欣慰。牧牛圖囑語。弟子已有。儻有近刻。乞惠賜以便捧誦。俸金二兩。奉上爲大師制禪衣。幸鑑其誠而納之。臨啓不勝瞻仰之至。

    如是守官。如是愛民。如是申冤救苦。足稱宦途菩薩矣。中雲此生窮通。付之時命。悟道遲蚤聽之機緣。可謂確論。今雖世事未了。但得一時之暇。毋令放過。即便提撕本參。久久自有入處耳。

    答太倉王弱生駕部廣嶢

    前承老師指引提唸佛是誰話。碌碌塵中不能着實奉行。但偶一舉起。旋覺有平日本子上看得。知識邊聽得。一種相似光景來擾。若盡數掃去。則又如銅山鐵壁茫然無下手處。不知此處有何方便得有入處。望老師慈憫。指示一言。以開迷雲。

    既當任有官。宜以王事爲急務。道念未得十分相應。此自然之理。無足怪者。但在得暇便提撕耳。來雲目覽耳記悉盡掃去。又茫然無下手處。然萬緣雖盡剿絕。而話頭孤然獨存。安得無下手處耶。至真無下手處。卻正是下手處也。

    又

    來諭。詩及制義二俱佳妙。其語話諸篇。深究物理。切中事情。真冥途之寶炬。翳眼之金鎞也。又所問淨土事。蓋入道多門。不勸修淨土亦不妨。但在今時則大有說。古之不務淨土者。實用心於禪。禪成則淨土亦成也。今之不務淨土者。實不用心於禪。口談禪以自高。禪與淨土兩無成也。然淨土乃釋迦如來金口親勸。十方恆沙如來廣長舌之所共勸。文殊普賢馬鳴龍樹天台清涼永明等無量大聖大賢之所共勸。惟達磨而下創立禪宗。不勸淨土。以正欲扶起單傳直指之道。更說淨土。則此道不顯。蓋門庭施設理應如是。又時節因緣亦應爾也。至於講師無有不勸者。良繇教中或專說淨土。或帶說淨土。經論語錄。彰彰如日月之在中天。講師所習者教。故演暢其義以普告世人。正其職分所當爲。講師不勸淨土者。千百中止一二耳。吾鄉向有得法師。今有此師。及此師之門人而已。餘不多見也。又楞嚴經勢至品。唸佛不入圓通。此一疑。不可不辯。有舊刻二段附覽。

    又

    來書雲。世累所羈。不能一洗凡俗。然世未足稱累也。世間法。如爲子而事親以孝。爲臣而事君以忠。乃至人倫庶物。一一與道非礙所貴者。任理隨緣。無心順應而已。科場近。且自一心舉業。登第之日。發大誓願。必不以富貴利達負其所學。期如古昔名臣。是謂濟世。必不以富貴利達迷失正念。務了明此一段大事因緣。是謂出世。如是。則士大夫皆可即宦遊而參禪。不離俗而入道者也。幸留心焉。

    雲棲大師遺稿卷一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雲棲大師遺稿卷二目錄書二答錢養淳州守廣沾(二首)答翁周野大參廣霦答江陰尹澹如中翰廣寤答嘉興包儀甫邑令大燏(二首)答嘉定婁子柔居士廣紱答常熟嚴天池郡守(二首)答袁滄孺治中廣 答福建陳價夫居士廣縉(二首)(附回書)答桐城孫鏡吾居士廣宇(三首)答虞德園銓部(二首)答會稽陶石簣太史(六首)答蘇州管東溟僉憲(二首)答江西王性海大行廣揄(二首)答江西謝青蓮孝廉廣珍(二首)答福建王嶠海司理廣宣答杭嚴道宇所何公答蘇州趙念莪邑令廣掖答陳敬亭方伯答金省吾中丞答宋化卿居士(二首)答福建許元真都閫廣靖答湖州董潯陽宗伯答蘇州鄭白生諸居士答安慶吳始光兵部答餘姚孫居士大珩(二首)答松江徐警庵郡守廣潙答滸墅關張主政答湖州茅孝若居士廣 答常熟瞿元初居士廣[仁-二+兗]答德清許廓如居士廣鉞答福建袁孝廉答湖廣劉守復居士廣曙(二首)答蘇州袁心遠居士廣綬答餘杭王中泉居士答梵邦廣竺答嘉興朱君升孝廉答紹興張居士答休寧吳伯陽居士廣侒答通州孫居士廣諒答徽州吳居士大潚答吳居士大澈答張杏苑居士廣經答徽州金居士廣暲答陝西張心虞邑令答金居士廣聚答檀林廣玄答吳居士廣鏡答餘姚韓清泰居士廣梵答湖州錢叔達居士廣潤答嘉興孫無高居士廣抑(五首)答餘姚蔣居士廣秩答張百戶廣湉答吳江盛如林居士廣霆答楚僧若無答徽州吳季立居士大洲答聞子與居士大晟與紹興王龍溪進士與蘇州劉羅陽居士與江陰馮筠居居士(二首)與江陰馮泰衢孝廉廣寂(四首)與常惺廣寂(二首)與嘉興朱西宗居士廣振(十一首)與嘉興朱元厚居士大升與蘇州鄭白生居士廣壽(二首)與王居士大琸與嘉興許太微昆仲與洪清遠給諫廣揞與聞檀庵居士大晙與秦明中居士與吳江秦任南居士廣俍(二首)與秦任南諸郎君(二首)與蘇州蔡坦如居士大玘與湖州錢孺願居士大琨與李景山總戎廣鑄與錢居士廣雲與徽州吳居士大瞻與陳春陽居士與湯鄰初郡丞與查虞皋大參與南城吳念慈居士廣翊與江西黃彭池司理與太倉王子顒孝廉智第與湖州顧居士廣佐與錢居士廣藝與謝居士廣 與淇居士大懋與智真侍者與甥許東湖與三文學論文

    雲棲大師遺稿卷二

    書二

    答錢養淳州守廣沾

    弟子錢廣沾頓首大師法座前。弟子愚蒙。習氣濃厚。清夜省念。愆過實多。如精修淨業。必藉簡緣。而人事牽連。割截不下。雖或闊略。後事成悔。反覺不安。意欲尋一靜室。拉一道人。盡拋俗事。專心念誦。而向平之願未畢。不惟兒女債纏。兼亦心緒縈掛。地僻心馳。遠亦何益。俟婚嫁可畢。必須五六年光景。河清難俟。人壽幾何。兩戰未降。何緣取勝。乞師指示。又爲幼兒頑劣。塾師無功。今將自訓之。又多一累。若失此不教。或致無成。豈不悔之大者。是爲難克耳。近閱經疏。雖略依文通解。然於心地不融。如視地未明。終疑措足。偶閱天台觀心論疏。統說止觀。大綱既明。條目畢具。如飲河自足。不煩他求。上根可以圓觀。中下亦可兼修。真符楞嚴。而人尤易曉。似於下手最切。意圖允蹈。第如前俗緣所絆。未便自繇。着意行之。其事何若。乞師指示。又閱中峯三時繫念法門。甚於知識開發。提醒有賴。恨無同志襄成。今放生會中止念往生小咒。鄭重聚集。殊無一毫着己。豈不可惜。此日即以此法行之。但湖舫不便。若就池中小庵。建立此會。甚大幸也。一會染神。千劫下種。然須擇戒行精潔。音吐清亮。文義通徹者一人爲法師。可以起信慕。可以動聽竦。如以凡庸屍之。徒增笑柄。不可爲也。如只斂錢贖生。行之而善。或致人天小果。況法未必善乎。愚見如此。儻在可行。以老師命令行之。必有興起感發者。第會首供事節目。必當斟酌耳。舊例潦草。似少礙也。又見中峯廣錄勸人。拍盲坐斷。以悟爲期。固知此老喫緊爲人。然觀其製作風雅。又非癡坐者。豈先以定動。後以慧拔乎。愚以爲。必先悟後修。行起解絕。始爲允當。或有以禪得道。必其夙慧使然。如人於靜中。能憶往事。冗迫則不能也。若識田無此種子。而欲一坐成功。是賤農守一斥鹵。欲嘉穀自生自獲。雖勤何有哉。且善巧方便多在教中。用兵必看孫吳。作文必資經傳耳。所謂記得古詩千百首。不會吟來也會吟。古禪未必盡通三藏。然亦有於公案尋求而得悟。悟不於公案。亦不外於公案。互相激發使之然也。不知是否。乞師指示。

    來諭道念家緣。兩戰未降。今但於婚嫁等事。隨力隨分。一無強爲。即與道念無礙。不兩戰也。若於觀心契合。便即下手。必待俗緣了。則無時可了。

    又

    但自堅持本參。不必急求解悟。譬如行路者。行之不已。自有到家時耳。至於世務。亦勢不能強斷。但識破虛幻。隨緣順應。一味將就。則心自閒功自進矣。

    答翁周野大參廣霦

    別師十四月。在任十一月矣。梧州古以爲遷人地。傳聞瘴癘。不若是甚也。惟是乍寒乍熱。陰霧時有。難於調攝。同來者更相警戒。幸保無恙。獠夷不驚。民風鄙陋。凡事寬平。刑罰置而不用。儘可全養慈悲之心。每念久習儒言。未明儒理。語曰。未知生。焉知死。今當何以知生。立身處家。居官做事。非不公明平恕。克己愛人。恐只是小小修持。答應世務而已。臘月三十夜用不着。惘惘沉淪。奈何哉。望老師慈悲指示。外具檀速二香供佛供師。伏惟涵納。九月十五日。翁汝進廣霦頓首。

    來諭生死。儒言知生。明生死也。佛言無生。出生死也。明而不出者有之矣。未有出而不明者也。經論所陳。出生死法。固有多門。約而言之。參禪唸佛兩種法門而已。今各奉一書。請擇於斯二者。

    答江陰尹澹如中翰廣寤

    弟子自受戒來。如失路之夫。暗中摸索。忽得長明燈。光燭前途。令不顛隕。惟是塵勞未息。業障未除。不得直趨正覺。以不負吾師大慈耳。弟子於世味元澹。視一官如敝屣。只是愛網纏縛。解脫無期。若真正上根人。便能不離當下而證真如。亦是發願未真。故浮游生死岸頭。受此恐怖煩惱。吾師幸不吝鍼砭起我膏肓。無常迅速。念此五內酸裂。東望依依。佇有慈示。不宣。

    人在塵中。塵勞自所不免。既世味澹然。官況蕭然。加以正念瞭然。便是即塵勞爲佛事矣。

    答嘉興包儀甫邑令大燏

    既受職。當以仁民爲第一事。而庶務才畢。便接本參。則案牘邊無非道場也。

    又

    弟子才拙性迂。此土又夙號難治。朝夕冰兢。倖免淵墜。而福德涼薄。澇旱頻仍。下有必不堪竭之脂膏。上有必不容寬之賦額。撫字催科到此種種呈拙。惟是內不失己。外不負民。頗用自矢。吾師光明藏中或垂悲攝耳。前承手示。案牘之暇。即接本參。自是直截宗旨。所愧劣根。二六時中。常多逗漏。猶望師大慈冥被。使不至墮落坑塹也。

    內不失己。外不負民。只此兩言。循吏之道竭盡無遺矣。帶事修禪。此平常人所難。況復宰職之冗劇者乎。然始覺其難。後證其易矣。臥疾沉困。不能及其餘。幸諒。

    答嘉定婁子柔居士廣紱

    八月八日。戒弟子婁堅廣紱。頓首和南本師和尚導師法座下。廣紱久切向往。幸於春暮。獲遂頂謁初心止欲受伊蒲戒而已。過蒙提獎。爲說大戒。臨別又承法施種種。此生或不淪墜。敢忘師慈。嘗悼世緣障重。既苦終鮮。復艱胤嗣。慈母懸懸。未容擺脫。兩月前得舉一男。今當不計後來成長。遂絕房室。一意淨嚴。庶幾不負接引。但恨稟性素慈。而偏深嫉惡。亦知顛倒分別。掛礙匪輕。雖痛自刻責。而遇有不平。輒復背覺。慚悚如何。會友人入山。附訊起居。不覺此心已馳於五雲之麓矣。秋氣漸高。伏惟爲法爲衆生倍萬珍重。

    好善疾惡。人情也。惡而不疾。是同惡也。今謂疾惡一事。而分二心。恐己亦有是惡。而疾之。疾之者。以爲戒也。可也。但見彼之惡而疾之。又疾之已甚。不可也。若立朝臨民則小異。司黜陟之柄。操賞罰之權。寧有任其惡而不黜不罰者乎。則一以直心行之。因物付物。終日疾惡而已不與也。更詳之。

    答常熟嚴天池郡守

    小兒嚴楞。鈍根漢也。沉溺世樂。殊無自超意。天幸近罹家難。稍稍動心。澄因令之親近有道。尚灑以甘露。醒其塵勞乎。仍希留彼旬月。重沾法香。即師不與一言。已自聲如雷矣。舍親王季和。大賢也。有爲而投師。是其不幸中至幸。以膚見觀。此兄似應以宰官身淑世者。不審法眼視之若何。諒迎機之訓。虛往實歸耳。

    令郎沉厚簡默。想因世緣之變。所謂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矣。王季和。爲二兄及諸契友力挽而去。謹覆。

    又

    人生閒忙。亦有分定。必待極閒而後辦道。終無日矣。忙裏取閒。得一時空。便收拾散亂之心。攝歸正念。久之自然有得。

    答袁滄孺治中廣

    居恆思念佛法門。乃徹上徹下工夫。不礙攝心常念。亦不礙讀誦研窮。弟子所深喜者。惟臺宗玄義止觀。其究竟亦只是唸佛。故智者大師以十六觀歸於三觀。厥旨甚深。其理甚妙。老師禪觀之餘。祈以法語數行。見示用功之要。如來世尊勤懇一生。只要衆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老師用心與佛無二。如弟子庸闇。未識可入此道否。願以慈誓攝我。早令開悟。當生生世世爲法眷弟子也。

    禪宗淨土殊途同歸。所謂參禪只爲明生死。唸佛惟圖了生死。而要在一門深入。近時性敏者。喜談禪。徒取快於口吻。而守鈍唸佛者。又浮念不復觀心。往往雙失之。高見蓋灼然不惑矣。今惟在守定而時時切念勿忘耳。

    答福建陳價夫居士廣縉

    縉向謂西生觀法至簡易行。及觀彌陀疏鈔。始悟百徑千門。元無異證。塵棼境奪。又復苦難。回思狗骨如山。吒波不遠。則又戄然發豎。眩目瞠心。盪漾無依。主賓混戰。如弟子者。最可哀憐。拽鼻不回。頻愁落草。入廛未得。何日忘牛。伏願和尚慈悲。直撥病根。痛加鞭策。

    來諭入廛垂手。是得道以後事。誠遠矣。若古所謂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來。此正今日事。不可諉之難也。讀書作文時。仰事俯育時。作主作賓時。乃至登科入仕。上事君。下治民時。其入草拽回。時時所可致力者。其力行之。

    又

    諸作具見曠世逸才。今迴心此個門中。非夙有深根。何以至是。當時時返照。此一片英華從何處流出。則不負平生矣。

    附陳居士回書

    參授以來。忽忽又經五載。顢頇漫浪。虛度歲時。伏讀慈誨雲。但看此一段英華從何處流出。只此半偈。便足徵心。反覆尋求。莫知厥緒。埋頭沒腦。淪溺可悲。尚冀慈恩。惓惓開導。

    答桐城孫鏡吾居士廣宇

    佛說普門品。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而爲說法。老師大悲。菩薩再來身也。乘大願船。泛生死海。不着此岸。不留彼岸。不住中流。惟以濟度爲事。使末法衆生一啓口而往生隨根器而攝入。師之功德。贊不可盡。邇者復疏鈔彌陀。又於方便中作最殊勝方便。只此四字旋乾轉坤。所謂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渴欲領教。無繇先容。茲惟鑄造四十八願佛相。欲迎奉他方淨土供養。商議靡定。近會三德師雲。雲棲二六時中常禮四十八願。若得此像供養最妙。翼即遍告宰官及四輩人等。莫不歡忻鼓舞同聲讚歎曰。因果相對。三寶相稱。豈善知識之感招。抑弟子於老師有夙緣耶。不識老師肯容納否。專候法音。儻得不棄。弟子幸甚。此土衆生幸甚。

    末法談禪便厭聞淨土。居士究心祖意。而復棲神樂邦。可謂事理融通。見處圓徹矣。來諭聖像。舉衆歡喜。儻臨敝境。幸遣使預示。以便奉迎也。

    又

    衆生無始無終亦無盡。即世界衆生成佛如雨點。而衆生終不見減。諸佛終不見增。此是實說。無始無終無盡數字極妙。此是不可思議境界。稱理。則衆生即佛。佛即衆生。

    又

    三教一家。不可謂不同。雖雲一家。然一家之中有祖孫父子。亦不可謂盡同。必欲約而同之。使無毫髮之異。則壞世相。爲害不淺矣。如一株樹然。有根有枝有葉。終不可以枝葉而認作根也。

    答虞德園銓部

    利馬竇回柬。灼然是京城一士夫代作。向實義畸人二書。其語雷堆艱澀。今柬條達明利。推敲藻繪。與前不類。知邪說入人。有深信而力爲之羽翼者。然格之以理。實淺陋可笑。而文亦太長可厭。蓋信從此魔者。必非智人也。且韓歐之辯才。程朱之道學。無能摧佛。而況蠢爾麼魔乎。此麼魔不足辯。獨甘心羽翼之者。可嘆也。儻其說日熾。以至名公皆爲所惑。廢朽當不惜病軀。不避口業。起而救之。今姑等之漁歌牧唱。蚊喧蛙叫而已。

    又

    承慰感感。但昔分雙筇畢命。今安行數載。住亦宜矣。臥而俟天年之盡。誠甘之。雖越人能生死人。非所敢望也。池成有期。功德無量。

    答會稽陶石簣太史

    既看萬法公案。歸何處。念是誰。更無二意。一透則雙透。幸專心焉。本寺碑文。虛左以待名筆久矣。儻允。則山門無盡光明也。何幸如之。面悉不一。

    又

    聞新春放生於戈山。諸上善人。雲集。勝西湖之會遠矣。前王雲來南都之役。其心蓋爲佛法。本無他意。偶爾構難。而越地物論交作。王甚病之。居士人望。或能一言爲解。則其謗漸平矣。庶雲來不退轉融光修造功德也。故爲此懇。乞留心焉。幸甚幸甚。

    又

    心本不在內外中間。今聊借身中攝念則可。然不須定守臍下也。又參一句死話頭甚善。非死不活。恐時人未信耳。又念及法門。引古相慰。愧無能當。然在居士。則護法至切至懇之情爲何如也。

    又

    令弟歸。已託道意。俄得專人再覆。必不勞見顧也。不肖亦無能爲世諦之餞矣。山刻數種奉上。惟檢置是幸。禪關策進。皆古人實剝剝地把穩做工夫。與後賢作樣子。今願守定本參。以期正悟。中峯國師雲。一個死話頭。悟來方慶快。至哉言也。幸留意焉。

    又

    正着一僧來候。想途中蹉過矣。荒塢無物可充一贐之敬。反蒙多種佳貺。何可當也。天道多寒。千萬保重。先佛王臣之託政在居士耳。適匆匆封山刻。失竹窗隨筆一書。今補上二帙。此書雖一時漫作。無高論玄語。然皆切於身心性命之實。時一披閱以備藥籠中物。新刻才較。未能多致也。使回附謝。不盡欲言。

    又

    葛水鑑寄手書。知貴體入都康平。喜慰喜慰。參話頭是古人已試成法。儻一時未得發明。幸堅持寧耐。毋以欲速之心乘之。

    答蘇州管東溟僉憲

    浙僧歸自天池講席。道居士激發四衆。情懇語到。大率以真實修證爲事。既而易講以禪。從者十一。去而不顧者十九。蓋山野常時竊嘆正法荒蕪。祖燈欲燼。不度德。不量力。輒以蚊負山。顛蹶不振。左右顧視。復寥寥然鮮外護者。安得承宿願。銳然起而維之。不負靈山之囑。如居士者乎。所欲言者。反正於積弊之後。必違俗而易生怨。願高明優容。徐而理之。則法門幸甚。

    又

    二曾生至。持尊翰並蠡測正附見示。略展卷一二紙。知問答必有窮玄極微之論。而疾適作。未及卒業。友人見者驚詫希有。持去未歸。二生還吳期促。且致謝懇。尚容再報不盡。

    答江西王性海大行廣揄

    王墨池寄來書。中間備陳時事不佳。宜可內祕。知愛我之至。亦復知我之深。蓋此意彼此同之也。久別。時切想念。而山中衆友無不依依瞻戀。何時得一至爲慰。朱茂正近爲魔嬈。而所云魔者。非負販輩。乃衣冠中人。可嘆可嘆。獨幸一二當道憐而濟之。是世間善人未盡無也。則又爲一快。

    又

    別久更無音問。僧來者或雲遷官京邸。或雲仍使四方。未見的實不敢致書。意念之深則筆劄不能盡也。茲以明宗應南劉公之請。想盤桓未歸。或得相遇。因一達積悃。區區真實不欺之心。必照諒無疑也。外山刻三冊侑緘不盡。

    答江西謝青蓮孝廉廣珍

    提話頭是宗門發悟最緊切工夫。修淨土人即以一聲佛號做個話頭。此妙法也。但心粗氣浮則未能相應。須是沉潛反照。至於力極勢窮。乃有 地一聲消息。

    又

    來諭從前知解一切放舍。惟嘿嘿體究話頭。甚善甚善。但恐話頭未徹。知解復生。須防之耳。

    答福建王嶠海司理廣宣

    聞大作佛事。化家爲庵。真不愧菩薩行門。有出家所不能及者。而歉雲勸化世俗。於宗門毫無所得。今亦不須另求宗門。請依天如或問所言。但將一句阿彌陀佛做個話頭。若能專志不分。禪宗淨土一舉兩得矣。

    答杭嚴道宇所何公

    蒙委較正思益經已竟。又蒙諭天竺事。謹陳白如左。唯我公祖乘宿願力。現宰官身。以大慈悲心憫念末法僧徒少持戒行。捕其尤者而置之法。俾有罪者自新。無罪者加勉。是所以安僧。非所以病僧也。今茲發奸摘伏。萬口稱快。威行域中矣。而繼承尊諭。將申明佛制。以開導而漸摩之。是則雪霜之後。煦以陽和。殺伐既張。綏以文德。義之盡。仁之至。護法之功莫斯爲甚矣。但宏衰病伶仃。偷生巖穴。兼之跛躄。步履須人。其何能勵精效勞。以副委任責成之至意乎。況今處士以橫議被逮。時僧以傲世取尤。以勢揆之。亦所當避。因別思所以稱臺旨者。憶昔唐文皇以遺教經普施天下州郡。今此經本山重梓。加以鄙見補註。愚意不若流通此經。概南北兩山城內外寺院庵堂。大者與十冊。中者與五冊。小者與一冊。人各受持。不得違犯。或能有裨於萬一也。

    答蘇州趙念莪邑令廣掖

    讀來書。見爲民爲道兩盡厥心。即此一念是菩薩願行。忻慰忻慰。世出世間理本無分。而事必微礙。若大悟之後。方乃打成一片。今但隨緣順世不忘覺照而已。臨民聽訟。已知大慈深渥。不必更問。祭享大典。種種宰割。力不能救。持咒唸佛以爲津濟。經所開許。無不可者。 聖諭註釋頗多。獨此演義至爲精詳。真可近利一方。遠傳百世矣。

    答陳敬亭方伯

    長者以二十二日發書。龍田公來柬亦云即日。而二十六日薄暮始至荒山。蓋持書人怠緩如此。山野頃有此心。而度不易舉。輒中止。昨聞命。終夕皇皇。不能成寐。復慮饑民數多。而舍粥處所不廣。及無給散方略。則推排蹴蹋。甚爲不便。四五處猶少。須按十門作十處。十人主之。山野止可認一處。有道行無私心僧更得八九人共成之方好。乞尊裁。雨稍止即當入城。再請教示。草覆不宣。

    答金省吾中丞

    昨諭鷃巢圖。此古聖師禪定中不思議境界。與如來鵲巢頂上正相似。機忘識盡。心如木石者。然後臻此。豈不肖凡夫僧所能測哉。未達其境。不敢妄談也。

    答宋化卿居士

    醫錄中多用補中十全六味八味四方。今所服者十全大補加減也。丹溪以陰常不足。陽常有餘。而創爲補陰丸。今率依之以治虛損。誤人性命多矣。故曰醫錄見識勝丹溪也。

    又

    昨晚復得書。知原差及雲居僧俱受責。此事但得辨明是誤。俾隸懼而官悔足矣。世間錯誤恆有。即陰府亦有誤追者。勿加反責可也。勞煩護法則至深且切矣。緯真事正在疑信。今聞已的。不勝傷感。連年說要受菩薩戒。而卒爲空言。因循之害如此。可嘆可嘆。

    答福建許元真都閫廣靖

    聞在白雲洞如法淨住。甚喜甚慰。無論道成。即此已是人間極樂國矣。願一志清修。更勿起絲毫宦情也。光陰有限。即封侯萬里。不如坐進此道耳。張明初剃髮。信是解脫高風。但先須處分家事。乃倉卒行事。以致干謁公門。雖於大理無妨。而世論則不愜矣。此事且置。爲今之計。已剃髮者貴慎終如始。不剃髮者貴即俗而真。各各一志精進。務在破惑證智。明悟自心。以了此大事而已。發之有無不必論也。

    答湖州董潯陽宗伯

    心本不生。緣合而生。心本不死。緣散而死。似有生死。原無去來。於斯會得。生順死安。常寂常照。如或未能。便當全身放下。密密持念一句阿彌陀佛求生淨土。假使諸緣未盡。壽命未終。倍應唸佛。有大利益。古云唸佛法門此是金仙氏之長生也。

    答蘇州鄭白生諸居士

    諸篇甚佳。但人各執所見。未易以口舌爭也。爭之彌切。執之逾堅。於事何益。不若付之不問。將此心力做自己分上實落工夫爲妙。

    答安慶吳始光兵部

    辱遠惠感感。賤足以正月十日湯厄。今雖全愈。而步履無力。止可於室中行耳。新刻竹窗禪關二書各奉二冊。竹窗非今時話談之類。中皆身心性命切要語。其禪關。則古人真實做工夫證驗因緣。諄諄然無非教人蔘究話頭以期正悟。幸詳覽焉。外又禪海山房放生文各一冊。墨刻經像七幅。以備施諸相識。又五臺木箸一雙。願舉手見文殊於清涼云爾。病中草草。不盡。

    答餘姚孫居士大珩(今出家號死心)

    若淨土起信。則看教宜專本經疏鈔而他經次之。其看疏鈔。莫作一氣讀畢。宜少看。而以多日畢之。蓋細細玩味。然後深信淨土爲修行至要之門。古人謂生死海中。唸佛第一。非虛言也。

    又

    既高聲嘿念金剛持皆無益而反損。今當於妄想紛飛時。只輕輕舉佛一聲即住了。看他是誰唸佛。久之念起。又如是舉如是看。念若不起。只看着。其舉業文字等俱歇下。歇下亦於舉業無妨。

    答松江徐警庵郡守廣潙

    諸證既三十餘。愚意自今不宜服藥太多。不宜服藥太雜。宜稍稍服平和美劑。而節飲食慎起居之外。當空其心。萬緣放下。勿思慮。勿憂愁。勿瞋惱。安靜以養之可也。

    答滸墅關張主政

    來諭愧不敢當。但一一以真誠見示。又何敢辭也。所需名曰廣原。戒則五戒中全持半持少分持隨力所及。曰廣原者。良以病從身生。身從業生。業從心生。心從何生。願酬應之暇。案牘之餘。時一回光內照。探其原本。探之不已。久久必有所得。

    答湖州茅孝若居士廣

    尊君之變。不肖自應竭其愚誠以佛事爲弔慰。但衰病之身。兼以湯厄。伶仃艱危。幾殆獲免。頃作跛腳法師歌。誓禁步履。爲杜門計。唯除湖社放生。時間一出耳。孝子至極之懷非不知之。實不得如命矣。然尊君苦無大過。殺生之舉亦非出其本意。請自節哀苦。無已。則有一焉。手書金剛經一卷。功德不可思議。不肖不至無害。至亦無益。不肖與孝若相知。貴相知心也。

    答常熟瞿元初居士廣阭

    若時迫。不及滿千善之數。當至心發願。願登科入仕。加倍加倍廣行諸善。決不爲保護己官而聽一不合天理之囑託。決不爲保護己官而行一不義之事。決不爲保護己官而殃一無辜之民。決不爲保護己官而明知冤枉不爲申雪。決不爲保護己官而歇了當爲之大利益功德。能然者。即此是千善。即此是萬善。即此是萬萬善。

    答德清許廓如居士廣鉞

    來問攝心用觀坐立想像等。此俱隨人無定。但常觀無間。非塵緣未了者所能爲。雖不能常觀。亦是工夫。毋用爲慮。又塵緣中觀法難成。不如直以學業家業得暇之時即便默默執持名號。只貴字字分明。句句親切。心則自攝。若久之不退。三昧成就。即此是觀。

    答福建袁孝廉

    嬰兒曾不欠少圓明寂照之體。但迷而不發耳。何止嬰兒。凡人自幼而壯。自壯而老。自老而死。無不在迷。此圓明寂照之體有而不現。非無也。至於曹溪水。趙州茶。且不必以胸臆強解。只顧本參以求正悟。何謂本參。若於唸佛法門信得及。但參是誰唸佛。所謂本參也。

    答湖廣劉守復居士廣曙

    得書。知閉關謝事。息心念道。甚慰甚慰。明春西湖之約。可謂八旬行腳今之趙州矣。雖然。儻貴體倦遊。則不須執也。惟在切切用心爲要務耳。

    又

    凡夫放心。初學攝心。後乃得心。攝心非止一法。功高易進。唸佛爲先。古云餘門學道。如蟻子上於高山。唸佛往生。似風帆行於順水。想起時。不須別作除滅。但舉阿彌陀佛四字盡力挨拶。便是攝心工夫。忽然悟去。名曰得心。昔一友人謂予曰。今人見六祖道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便將神秀時時勤拂拭之句藐視如一莖草。不知時時拂拭正學者今日事也。予深善其說。昨聆高論。正與此合。因及之。

    答蘇州袁心遠居士廣綬

    畏死者。以未悟本來無生故也。本自無生焉得有死。何畏之有。然無生未易卒悟。今唯當專誠唸佛。久久念至一心不亂。必得開悟。就令不悟。而一生念力。臨終自知死去必生淨土。則如流落他鄉。得歸故里。阿彌陀佛垂手接引往生。歡喜無量。何畏之有。

    答餘杭王中泉居士

    讀來書。大驚大傷。嗟呀不能已。云何善人而得如是報也。思之。想貴命中止應一子。此二郎君者。必有宿因。其來也。索債負者。非紹箕裘者也。故今生爲之長養成人。爲之教導成業。爲之姻聘成其室家。色色完備。所索已竟。則飄然而去。彼父子之情已枯竭無餘矣。此正不必苦苦追憶而悲思也。然理則明知。情猶計執。豈能豁爾頓脫。須時時得良友智人相伴。開慰解釋。及時時看內典。說世界空花。人生一夢。眷屬暫時相守。俄頃即散。以此破惑。令心放下。慎勿孤居寂寥。展轉哀悼。而損自身也。

    答梵邦廣竺

    望八之人。夕陽西去。光陰幾何。今一切休罷。其像贊等。若在不思議心中流出則可。儻舉筆運意而後成。則爲累多矣。諒之。生死事大。餘不悉。

    答嘉興朱君升孝廉

    承念深感。老衰時在病中。或時稍安康耳。殘陽西去。終光景無多也。世間萬事皆屬前緣。如夢如幻。惟隨緣順受。勿以動心。即塵中解脫門也。

    答紹興張居士

    營靜室同修淨業。此世間最上事也。然室不必全美。足供佛。及行坐禮拜即已。亦不必候家事俱了。日出事生。欲了固無了日也。隨即下手。已遲遲矣。生死海中。唸佛法門最爲第一。宜盡心焉。

    答休寧吳伯陽居士(今出家名廣侒)

    楞嚴分別真妄處。曾不談及觀想西方執持名號等事。何爲全沒幹涉而無風起浪貶他是妄。若言妄者。坐禪亦妄。持戒亦妄。講經亦妄。乃至得菩提入涅槃亦妄。可自一心念佛。莫生疑也。

    答通州孫居士廣諒

    來問出世真諦。夫世即出世。則不須求出。真非妄外。則何用覓真。此意未會。則莫若一心念佛。念極而悟。悟則無論。縱不大悟。而離此娑婆。生彼淨土。即是出世。消滅雜念。純一正念。即是真諦。今亦不管出不出真不真。但工夫做到一心。自然了當矣。

    答徽州吳居士大潚

    見做舉業。如何怪得功夫不成片。舉業之暇。即攝歸正念。舉業歇時。方可純一用心。不須兩念交馳。且做舉業。而置得失於度外。視之如夢幻泡影可也。

    答吳居士大澈

    唸佛即是持咒。唸佛得力後。對境自如。作厭離想。即是解脫初門。但目前如何便得自在。久持不退。自有相應時也。

    答張杏苑居士廣經

    所問雲門語不須究。他說教外別傳。只看他說。須退步向自己腳跟下推尋。是個甚麼道理。其推尋今亦不難。既信念佛。但內看唸佛的是誰。便是腳跟下推尋也。久之。則正誰中所云最後窮玄極微一段事不患其不得矣。

    答徽州金居士廣暲

    非必宿業爲障。亦是宿習使然。宿習久在多生。道念始於今日。孤軍未勝勍敵。理自然也。久遠不退。事必辦矣。直論。則無問在家出家。悟心則已。就世間論。則在家者一切事奉天理行去。而榮枯得失盡付前緣。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勿以動念。是名真行。

    答陝西張心虞邑令

    讀致曲一編。具見公學問直捷簡要。曰誠曰仁。全從心地下功。而又能即本體便爲工夫。尤是履真踐實。非空事浮言者。主持道學何以尚焉。若所言儒釋之疑。茲以宋劉學士三教平心論並本朝沈待詔續原教論二書奉上。其論儒釋頗爲明盡。幸一覽。又奉楞嚴經一部。此經恐洙泗濂洛所未及道。亦非老莊所可並論。願平心細心長遠心觀之。公雖克紹儒宗。而下詢葑菲。感公真誠。故不敢隱。

    答金居士廣聚

    來問曰末後緊關。曰甚深之旨。曰本地相應。曰直提指斯事。緊也。深也。本也。直也。皆切問也。然只在近思而已。除此靈知炯炯外。皆緩耳淺耳末耳曲耳。誠即此唸佛一念所起覷得破。管取大事了畢。又不可見如是說。便作思惟卜度。穿鑿求通。則反失之矣。但念念體究。真積力久而自得之。方是證悟。

    答檀林廣玄

    耆宿未見了了。不足恐怖。蓋彼心力實不曾用盡耳。今既有疾。亦不必以勉強勇作。但依經中執持名號。一心不亂。一味省緣。可省便省。不得已者然後應之。自然工夫得力矣。

    答吳居士廣鏡

    武夷山中信是修道之所。既信念佛。但內看唸佛的是誰。便是腳跟下推尋也。又尊堂暮景不審有賢昆仲奉事否。如無其人。不可遠離膝下。然自奉親之外。萬事俱束高閣。則庭幃即泉石也。

    答餘姚韓清泰居士廣梵

    來問一門深入之旨。彼蓋爲門庭各別者言。今唸佛者即在唸佛上參。依舊是一門。非二事也。若參究不便。則驀直念去亦得。復設一喻。如習舉業者。易與詩等二門也則誠不可兼。以無雙經入試故。只易一經。或讀文或解理。可雲二門否。未聞解理之悖於讀文而不可兼也。

    答湖州錢叔達居士廣潤(後出家號具蒙)

    令郎書返璧。雖逢厄難。頓絕諸緣。一心念道。則因禍而致福矣。易曰鼎顛趾利出否。此之謂也。

    答嘉興孫無高居士廣抑

    得書。知留心戒學。喜慰喜慰。世路中豈能全免戲論。久之自當漸化。所問綺語。則華飾而乏情實。及淫詞豔曲蕩人心慮者皆是。而經中所稱妄語。正指凡夫妄號聖人。餘皆小妄。名戒不精。不名破戒。法門無量。約之不出戒定慧三。當遵楞嚴攝心爲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此三語者可終身行之也。

    又

    抱疾窮山。雖相念。無便通一音問。頃聞世緣已偶。甚慰。得書。又知在世緣中不忘信力。尤愜遠懷耳。蓋處世須是隨緣。不必斷盡世緣然後爲道。但外順人情。中存智眼。久之自有所得。

    又

    蒙吊慎初。謝謝。凡稱系籍本山。而黷貨諸方。非緇門之良也。儻有之。願簡察焉。

    又

    久別正憶念。而守山以書至。始知就館周氏。新科又在邇矣。無暇力究此道。惟存之不忘志之不退可也。

    又

    日課就帖上略注。以今尚有舉業。其淨修。惟貴簡約直捷。未可繁多。如觀音文金剛經無暇誦持。則一味唸佛亦自功德不少耳。

    答餘姚蔣居士廣秩

    亡者存日既具信根。臨終不失正念。天人招之。非夙善何以及此。況更爲禮懺以助之乎。不必悲傷。當生慶悅矣。其誦經十萬之數。雖不補完。亦於亡者無過。爲補之。則存亡兩利矣。

    答張百戶廣湉

    妄念是病。唸佛是藥。久病非片劑所能療。積妄非暫念所能除。其理一也。莫管他妄念紛飛。只貴在唸佛精切。字字分明。句句接續。極力執持。方有趨向分。所謂真積力久而一旦豁然。喻如磨杵作針鍊鐵成鋼者定不誣也。入道多門。惟此一門最爲捷徑。不可忽。不可忽。

    答吳江盛如林居士廣霆

    唸佛喻醫藥。看教喻醫書。唸佛要矣。教亦須明。今當二六時中。八九分唸佛。一二分看教可也。

    答楚僧若無

    老病沉困。不能詳覽。種種議論。略涉一二。大都明切暢快。雖然。不若置之。且盡心盡力做真實工夫爲是。

    答徽州吳季立居士大洲

    不必憂罪業深。不必疑根性鈍。經雲。至心念阿彌陀佛一聲。滅八萬億劫生死重罪。何疑乎業深。又古聖雲。惟有徑路修行。但念阿彌陀佛。何憂乎根鈍。見方友。即以此告之。

    答聞子與居士大晟

    禪教如目足相資。但以修禪爲主。而明教輔之可也。

    與紹興王龍溪進士

    居士禹門早躍。破桃浪之千層。海藏今開。護竺墳之萬軸。說法則口施甘雨。咀玄則頷孕靈珠。蓋現頭角於吾宗久矣。茲欲借任公之釣釣居士。恐居士鼓鬣揚威。攪渾滄海去也。昔日虎溪一笑。聲震寰區。今到龍溪。重堪絕倒。然雖如是。有一溪。朝遊猛虎。暮隱獰龍。且道喚作甚麼溪始得。老維摩不吝辯才。示一轉語。

    與蘇州劉羅陽居士

    曩啓專以唸佛求生淨土奉勸。然此道至玄至妙。亦復至簡至易。以簡易故。高明者忽焉。夫生死不離一念。乃至世出世間萬法皆不離一念。今即以此念念佛。何等切近精實。若覷破此念起處。即是自性彌陀。即是祖師西來意。縱令不悟。乘此念力往生極樂。且橫截生死。不受輪迴終當大悟耳。願翁放下萬緣。十二時中念念提撕。是所至望。

    與江陰馮筠居居士

    來諭良有理。蓋衙門清冷則不損慈悲。爲民造福則無非佛法。不肖以此意勸令郎從親之令。渠辭以疾病不堪涉事。欲保養壽命以久久承歡於膝下。其言亦有理。又不敢苦迫也。更願高明裁之。

    又

    七十古希。百年能幾。今此暮景。正宜放開懷抱。看破世間宛如一場戲劇。何有真實。但以一聲阿彌陀佛消遣光陰。但以西方極樂世界爲我家舍。我今唸佛。日後當生西方。何幸如之。發大歡喜。莫生煩惱。儻遇不如意事。即便撥轉心頭。這一聲佛急急提念。卻迴光返照。我是阿彌陀佛世界中人。奈何與世人一般見識。回瞋作喜。一心念佛。此是智慧中人。大安樂大解脫法門也。

    與江陰馮泰衢孝廉廣寂(今出家號常惺)

    聞尊翁小有不安。此正宜奉侍左右。又出外靜修。亦不必期定年載。或以時省覲庭闈。無不可者。古人所謂杖策不妨時往來者是也。但得心中放下。則往來如不往來。若期定。則反成滯礙矣。疏鈔法喜二部俱領。流通至教。功德無量。天王補心丸。陰藥多而寒涼。若胃健人可服。胃弱者非所宜也附覆。

    又

    前有柬言不必執定遠離。想已達聽。經雲。內修菩薩行。外現聲聞身。今日內懷出世心。外現世間法可也。如此。則家室心安。已得出入自在。不作意解脫。乃所以爲解脫也。附新刻樂邦文類一冊。是非關一冊。

    又

    希古傳示手書。其事無不可者。然亦不須絕口不語。修行也要議論。彼此窮究耳。病答不盡。

    又

    聞道體輕安。道念堅固。但尊翁小有疾患。此老人之常。宜時時悅其意爲要事耳。又如命奉剃刀一柄。此意亦甚佳。佛道人道兩全而不失。古之人有行之者。唐杜丞相之類是也。又近時頗尚參禪。雖可喜。亦大可虞。又有執禪非淨土者。唯願篤信。不爲搖動。方有成功。

    與常惺廣寂

    來諭說戒事。一者衰病之身。非力所堪。二者向有古心故事。又勢所必不可。無已。止應佛前禮拜自受而已。若疑菩薩戒有自受之文。比丘戒無之。今解曰。平常不禁戒壇。壇開而故不往受。乃自受。則誠有過。今國有明禁。而佛前自受正理所宜然。不必疑也。此事斷斷不爲。特此復。

    又

    方上傳來常惺不剃髮或將罷道。予斥以爲不然。彼自有故。我知之。一者令子方十二三歲。正教育緊要之時。二者一女未嫁耳。不可據其跡而生謗也。聞此急欲達知。苦無便人。今幸大望來。愚意令愛早早畢姻。令郎及師挈之來我山中。隔兩三個月。回家省母一次。並自回一整家業。庶幾世事既不廢。而謗言亦無繇興也。高明裁之。

    與嘉興朱西宗居士廣振

    人之處世。遇順境者。其情愉以安。遇逆境者。其情憂以危。然而順未足爲幸。逆未足爲不幸也。溺於意之所便。則出世之心不生。慼慼乎不得志。夫然後厭身世之桎梏而求以出世。是故萬苦交於前。但以正智觀察苦從何生。從身生。身從何生。從業生。業從何生。從惑生。因惑造業。因業成身。因身受苦。但能破惑。一切空寂。敢問所以破惑之方。只須就本參話頭上理會念佛的是誰。捉敗此疑。諸惑皆破。思之毋忽。

    又

    入試不得作意奇古。亦不得作意平實。惟在據理發揮。理盡而止。據力馳騁。力盡而止。使好奇古者不能病我以爲庸。尚平實者不能嫌我以爲怪。讀之者快於口。覽之者悅於目。雖欲舍之。自不容舍。則萬選青錢。必勝之策也。幸留心焉。

    又

    別後懷想甚殷。得書爲慰。第彌加修進。困心衡慮皆發悟之機也。勿縈勿滯。令胸次暢然。乃見學力。山中新刻甫成。未有開講之期。附復。

    又

    得書知自金陵歸。喜慰喜慰。但不知舊疾已全愈否。所云謗事禍起。某學未充。德未修。急欲爲法師。不肖好心曲成之。留之本山講經。欲使且講且習。兼修德行。彼薄視之。徑與同志者謀。自於彼處忽爾開講。擊梆募緣又揚言不肖親在彼講。不得已。往呵之。彼發噁心云云。聞者不平。羣起而置之官。實非不肖意。方力爲之救解。而彼黨及不知其詳者謠言百出。此謗之所繇來也。不肖因嘆平生百事九十九回忍辱。一事不忍。便成煩惱。亦以一時執着師當訓徒。不奈頑悖。思爲緇門一整清規。而五濁惡世真不可爲。如不肖者。可謂不度而無慚矣。可勝悼哉。聊爲知己一白耳。諸俟面晤以悉。

    又

    得書悵然。不肖亦復助臂者全無。操戈者時有。艱危之勢想同之也。世間境界大略如是。宜歸之前緣。以理自遣。而倍加敬慎。不可便爲遠離計。

    又

    尊公不以財產而以清高之節遺子孫。信是美事。但目前之急誰則當之。陳馮云云。此二事不知作何究竟也。人便附致薄儀五星。煩於尊公墓上奠一盂水。增一丸泥。以表清高之節云爾。萬不可卻。卻則外我甚矣。

    又

    聞貴恙。甚念之憂之。夫抱此疾者。宜以保養身命爲極大第一義。人間事皆將就應得去即休。必欲事事盡禮。勞傷則疾必發矣。宜萬緣放下。一心內視可也。

    又

    聞病。今開三法。一曰對治。病既生於勞鬱。當以逸治勞。以舒治鬱。逸非懶惰不簡之謂也。萬緣盡廢。如初生孩子。六識不行。是之謂逸。舒非散放無忌之謂也。知身世如幻夢。隨緣順受。不被境瞞。和即今病之愈否。身之生死一併放下。是之謂舒。二曰調攝。調攝在節飲食慎藥餌。飲食不待論矣。藥餌不宜多服。知柏芩連等苦寒之劑。使金寒水冷。陰未能滋。火未能降。而胃氣先敗。食不下咽。或洞泄。危矣。宜與高明議之。三曰正念。即前所告苦從身生。身從業生等。病即苦中之一。其展轉相因亦復如是。應孜孜密密日夕體究。究之不得。只消提一句本參唸佛話頭回光自看。識得此念下落則惑自破。惑破則展轉消滅亦復如是。只此三事宜力行之。

    又

    須信萬事是宿緣。不但順逆窮通。乃至生死。都拋卻大海。莫起憂怖。收拾身心。返觀內照本參話頭。切記切記。

    又

    唸佛非止明心。亦無病不治。儻有勸進道術者。不必信受。恐失正知見。特預陳之。

    又

    尊恙至是。亦甚危矣。宜以所欲言事盡底書付令郎及尊堂。令胸中都無牽掛。一心正念。若平日於唸佛法門信得及。便可心目內照四字佛名歷歷明明無間無斷。從其今日明日去亦可。設或不去。活到一百二十歲亦可。此爲要緊語。朋友平生相交正在此處。他皆小事。不暇及也。切不可貪生怕死而誤大事。

    與嘉興朱元厚居士大升

    七月相會。尊翁聲啞形脫。知病已篤。昨聞訃。哀悼不可言。可速於七七日內與作好功德。不必僧多。即一僧至心誦經亦得。

    與蘇州鄭白生居士廣壽

    聖初來。始知令兄之訃。諸善友得無有退心乎。夫尚山齋而夭。人將謂齋能夭人。人不可持齋矣。然則顏子仁而夭。亦將謂仁能夭人。人不可爲仁乎。尚山七月半在荒山。九月而奄忽。人命無常如此。正當感嘆倍復精進耳。又肉食菜食。肥瘠或有之。壽夭不繫也。傳語諸友。幸甚。

    又

    再答曹魯川書在聖初處。不知曾覽否。其中恐辭太峻。因魯川深達華嚴旨趣者。必樂聞讜論故也。

    與王居士大琸

    貴恙宜將身外事並此身四肢百骸盡情放下。使空無一物。若必不可歇者。權且歇下。待後處之。妄想熾不能制。當唸佛數聲壓伏之。世間榮華富貴。亦不過片時間事。厄難苦惱。亦不過片時間事。倏忽便無。且萬般皆屬前緣。非人力所能奈何者也。盡情放下。一心念佛。至囑至囑。

    與嘉興許太微昆仲

    孝子於其親之亡也。雖與之俱亡。猶未盡其無窮之心。而古人毀不滅性。勉強於極哀之中而節其哀者何也。良繇我今此身即父母之身也。以此身修德立行。是吾親常存而不亡也。不愛其身。而過哀成疾。使吾親有知。則反貽其憂。是悲有餘而智不足矣。孝子當局。我愚傍觀。願勿棄葑菲而深思之。宅上一門孝友。人世所希。廢朽敬之愛之。故狂言至此。

    與洪清遠給諫廣揞

    大郎在山中。意欲相留消遣數日。恐二尊人懸念。又聞二郎病瘍。不獲終試。此所謂莫之爲而爲者也。兩郎君皆美器。幸勿爲過去無益之嗟。惟期振將來必勝之策。

    與聞檀庵居士大晙

    古德贈人以言。此行入仕蒞政已在旦夕。護法一事試略陳之。蓋聞佛法外護付與王臣。但今之護法有矯枉過正處置失宜者。遂致緇侶樂於庵居。蒼生哭於原野。釋子榮其鞶帶。儒生褫其冠衿。豈不大可傷哉。惟我居士素仁者。今當以忠君愛民爲處官之正務。次乃及於護法。護其理。不溺於其跡。護其正。不牽於其情。護其賢者。不護其不肖者。是之謂真護法也。尚留神焉。

    與秦明中居士

    法門無量。要在明心。明心要門。無如唸佛。讀作之暇。或心煩時。靜坐唸佛。甚有利益。一念在佛。雜念退休。心空境寂。妙當何如。願無易而忽之。

    與吳江秦任南居士廣俍

    所云開幽暗解業縛。若會。則幽暗即是光明。業縛無非解脫。如不會。但時時攝心念佛。久久靜定。自能發慧。

    又

    修行亦不必煩勞。要緊在得自本心耳。然不可見恁麼說。便擬拱手現成。所謂攝念體究者不可忽也。攝念體究亦非二法。攝之不已。心將自明。正體究時。即是收攝。但肯信行。俱獲大益。

    與秦任南諸郎君

    昔人云。德行本也。文藝末也。本端而末正。則德行又文藝之資也。三位俱素質醇良。但今時習俗澆漓。易以移人。有志之士。當砥柱中流。不爲所奪。他時後日出而有爲。必作光明俊偉人物。不墮常流耳。

    又

    貪瞋癡號三毒。而瞋之爲毒尤甚。一僧以勤儉力積。二十年成千金之產。偶與鄰僧小事起爭涉訟。旬日之間。廢千金產都盡。二十年所畜蕩於旬日。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豈不誠然乎哉。一念瞋心起。八萬障門開。故曰忍辱波羅密。

    與蘇州蔡坦如居士大玘

    讀書當家求子。皆人世間正事。但要不爲所累。然三事非能累人。人自累耳。何也。讀書雖做舉業。至於得失。委之前緣。不生喜戚。則何累。當家雖營生計。而隨緣隨分。過得即休。無求富心。無好勝心。則何累。求子。雖無後爲大。而不娶者乃爲不孝。帝王亦有無子而藩枝入承大統者。豈無娶妾之資乎。有無不以動心。則何累。又復當知此三事者。雖曰正事。亦實虛幻。如水中月。如夢中境。即於是中忙裏偷閒。時時省覺。回顧正念。一朝惑破。方始帖然矣。

    與湖州錢孺願居士大琨(時發願行三千善)

    古云人有善願天必從之。又云人定亦能勝天。還帶而位至三公。渡蟻而名題首選。但決志行善而已。

    與李景山總戎廣鑄

    昨西湖送生金不遇。今有一言相勸。令孫事千萬息滅哀苦。放下放下。何以故。此即前孫重來討債。今若哀苦。彼必重來。依舊不育。飄然而去。重增悲惱。若放下息苦。彼則絕望不來。當有真子真孫至矣。千萬息苦。放下放下。至囑至囑。但不退心。力行陰德。自獲善報。

    與錢居士廣雲

    被人世之流言事小。篤天倫之至愛事大。爲手足之情戀戀。致功名之路遲遲。此聖賢心地也。百口難誣方寸真。一忍能消千種障。都君之忘懷蓋井。弘公之不問射牛。高出尋常萬萬矣。念之哉。

    與徽州吳居士大瞻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人懷善願。天必從之。必崇其福。必永其壽。必遂其名。必昌其後。但自勤修善功。不必問乎休咎。

    與陳春陽居士

    唸佛涉於事相。此謬人臆說。不足信也。有淨土疑辯。曾送覽否。今再奉一本。又楞嚴勢至圓通章雲。不假方便。自得心開。豈得無繇發明乎。幸更一觀之。又昨論天台禪門口訣。有答宋化卿爲令親索口訣書錄上。此書實非天台正旨。禪門大道。不可因口訣二字生奇特想。天台自有正修行文。禪門自有真祖師意。何乃棄黃金而寶銅鐵。進士科不應而應三考也。聞放生舟中亦論及此。有勸我行持者。雖好心愛我。非我所願也。幸轉達之令親。

    與湯鄰初郡丞

    憶童稚交情。恍然如昨。而彼此白首矣。浮生夢幻。良可浩嘆。江右二曾君來謁之便。因致曠別之感。

    與查虞皋大參

    曾氏伯仲。奇士也。其構難亦奇。難作而出百死得一生。居然正其志也。爲益奇。但不自覺其奇之過而傷於激。爲時所惡。其心則可原可憫。使不終落落。後登仕籍。必當有所建明。不負昔日受知於門下也。昨日來山中。即擬晉謁。而以雨阻遲遲至今。不肖又病體不能與之俱。歉歉。外山刻二種附上。不盡。

    與南城吳念慈居士廣翊

    入道多門。直捷簡要無如唸佛。唸佛一門。上度最勝利根。下至極愚極鈍。蓋是徹上徹下之道。勿以俗見搖惑。古來尊宿教人看話頭起疑情以期大悟。或看無字。或看萬法等。不一而足。今試比例。假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與唸佛是誰極相似。若於是誰處倒斷。一歸何處。不着問人自豁然矣。古人謂唸佛人慾參禪。不須別舉話頭。正此意也。唸佛數聲。回光自看這唸佛的是誰。如此用心。勿忘勿助。久之當自有省。如或不能。直念亦可。使其念不離佛。佛不離念。念極心空。感應道交。現前見佛。理必然矣。

    與江西黃彭池司理

    夫病從身生。身從業生。業從心生。心空則業空。業空則身空。身且空。病安從生。願空其心。即大忤意事。亦付之如夢如幻如泡如影。怡然坦然不以介意。但回光內照。不惟卻病。而道從此入矣。

    與太倉王子顒孝廉智第

    貴宅世修盛德。何爲尊體構斯劇疾。得無宿業使之然乎。疾病之繇。多從殺生中來。故偏重放生也。今更有所陳。良以外僧代懺。與內心自懺。功德懸殊。願空其心。盡罷一切諸緣。於空心中單念一聲阿彌陀佛。所云念者。不必啓口動舌。但默默以心眼返照。一字一字分明。一句一句接續。從朝至暮。從暮至朝。心心靡間。若有痛苦。忍之耐之。一心顧念。經雲至心念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故功懸殊也。

    與湖州顧居士廣佐

    老人三事。一。佛言人命存於呼吸。爲一切人言也。況八十者乎。家事當處置皆悉處置。當囑付皆悉囑付。常令心無一事。二。除大事外。其餘瑣細諸事亦悉屏卻。三。除大小諸事外。又有過見未來浮游亂想。滅之則復生。驅之則愈至。即當猛提正念與之鬥戰。暫時不勝。不可退心。久久行持。自然羣魔殄盡。天下太平矣。以上雖分三項。總之皆屬妄想。如夢中事。如鏡中影。如水中月。盡空無實。迷惑世人。須以正智破惑。

    與錢居士廣藝

    病從身生。身從業生。業從心生。心空則業空。業空則身空。身空則病空。萬緣放下。一心正念。一心正念者。但置一聲佛於清淨心中也。

    與洪居士大懋

    疏雲。觀雖十六。言佛便周。但觀一佛成。往生已上上品矣。但此一時且一意舉業。待奪錦標回。重整前願未晚耳。

    與謝居士廣

    尊翁雖逝。人子之身即父母遺體也。以此遺體一心念佛。是報親恩大方便。亦即是自己超生死最上大方便也。

    與智真侍者

    特囑付李二道者伴你同回。如何先打發他。自卻擔閣。出家當遠離恩愛。唯除父母時或一看而已。此外探親望眷訪友交朋皆所不宜。我今年邁。在世無多。汝雖年幼。而非長壽人。亦在世無多。不及時進一步。唐喪光陰。後悔無及矣。可細思之。速回。更不可再遊衍也。

    與甥許東湖

    近日服藥何如。昨想人世無常。光陰迅速。至親骨肉中至誠忠厚者東湖一人而已。宜省此意。悟人生夢幻。萬事虛假。窮通得失付之宿緣。開懷解憂。徜徉自得。付家諸子。忙裏偷閒。慍中作樂。唸佛消遣。以終天年。斯名智人。毋徒自苦。終何益也。

    與三文學論文

    三君佳作。大略俱是用意精深。而措語尚滯。未得語意圓融。使閱之者不費思量。一經眼便擊節歎賞耳。得無擬時大過致然耶。愚以爲不必故起心迎合時好。但貴潛心看書。使見地了了。而多讀以輔之。多作以熟之。一旦豁然貫通。則落筆時橫傾豎瀉。滾滾不窮。自然成章。無艱難勞苦之態。不擬時而自合於時矣。隋珠和璧。真寶自然。亦何患其不售也。

    雲棲大師遺稿卷二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雲棲大師遺稿卷三目錄答問答聞谷廣印(九條)答雪嶠圓信雪嶠呈偈着語答知希廣貫答僧海光答僧愛賢答常惺廣寂(二條)答周海門少參(五條)答杭嚴道弘臺王公答何武莪給諫(三條)答虞德園銓部答郡伯襲溪餘公答王忠銘宗伯答錢養淳州守廣沾(七條)答朱西宗居士(三條)答王大契居士答江廣 居士(十條)答吳廣穎居士(十一條)答朱白民居士答戴志潔居士答孫無高居士廣抑答沈愚公居士廣碩摘答答江山朱居士(二條)答王萬基居士廣眷(五條)答餘姚蔣居士(二條)答朱白民居士(三條)答龔廣淇居士(三條)答大鏡(三條)答姜居士(五條)答吳士瑾居士答吳廣穎居士答董廣曙居士答洪大慈居士(三條)雜答(未詳問人凡七條並未詳問語凡二十八條)開示普勸唸佛(一 二)普勸唸佛往生淨土水陸會中普示持名唸佛三昧(一載水陸儀文)普勸戒殺放生勸戒過爲苦行顯異惑衆者示居士(戒瞋 慎酒 擇友 畏天)示講主(二條)訓沙彌示在家二衆示病人(一 二)示耄年居士示臨終善女人示沈少宗伯(薦天 求子)示定庵上人示孫大珩示大同(一 二)示徐智憶示沈廣 示嚴大瞮示閩中李居士示閩縣林德潤等示楚僧真愚等示似空廣伸(五條)示王智第示明宇大曉示朱大[伉-〦+(茲-卄)]示吳大峻示於廣慧示王廣第示廣耆示秦佩玉示吳廣綬示四川彭君示智真侍者示僧大某示德彰大微示孫大智示建昌黃欽示福建林榮示無隅大方示薛廣閱示某居士示洞庭山(翁門石氏 許門石氏)二條示學者(二條)示侄孫大綬館中六章警策傷足自規(四條)自警(七條)老堂警策病堂警策生所警策(上三條載共住規約集)警衆(八條)出家人不祥事(三十二條)示住持棄腐渣責詞示直院等(三條)十可嘆三可惜(附憨大師題)補遺淨土資糧全集序書經史海篇直音後答新安汪南明司馬書御魔說放生圖說示閱藏要語示衆(二則)答或問老病謝客帖(二)答一切書問帖八十辭賀禮帖劉廣磐請代日祝貞母項偈答廣鐈書又(廣鐈爲母墮胎求懺)跋嘉禾項長公石刻金剛經學大乘不輕二乘論雜問一章大師自責篇

    雲棲大師遺稿卷三

    答問

    答聞谷廣印

    問。古人已稟單傳直指。後修淨業而欲往生者。爲是悟後隨願起行耶。爲是未悟。二行兼修耶。若兼修者。墮偷心歧路心。工夫那得成片耶。若已悟。則塵塵華藏。在在蓮邦。十方無不可者。何獨樂生西方耶。

    答。真信淨土。決志往生者。不論已悟未悟。其從事單傳直指而未悟者。雖日以參禪爲務。不妨發願往生。以未能不受後有。畢竟有生處故。不是偷心歧路心也。其已悟者。古人云。汝將謂一悟便可上齊諸佛乎。故普賢爲華嚴長子。雖塵塵華藏。在在蓮邦。而行願品必拳拳乎以往生安樂爲言也。已悟尚然。未悟可知矣。

    問。參禪貴一心不生。唸佛貴淨念相繼。茲參究唸佛一門。意在妙悟而得往生也。今念時雖心佛分明。參時即二俱坐斷。斷故參功漸勝。念力漸微。則他時焉得亦悟亦生耶。

    答。一念不生。是禪非參。起念下疑。乃名曰參。楞嚴雲又以此心反覆研究等是也。念時參時俱屬有念。亦不相悖。

    問。即心即佛不外馳求之理。信得及。見得徹了。爲便隨緣消業。勿造新殃。任運騰騰。以待夫識乾自得耶。爲當更起疑情。窮參力究以求妙悟耶。

    答。即心即佛。若真信得及。真見得徹。千了百當。更無疑滯者。方可任運過時。如其不然。未可放參。

    問。參禪暫有諸念不生時。其話頭便提不起。亦亞不落。及應緣時。若管帶。又被古人斥呵。任之。不能相續。只此動靜兩間。如何提究。疾得相應。

    答。暫時念止。非爲究竟。話頭提不起仍要提起。水未窮。山未盡。不得舍舟楫而駐車馬也。

    問。永嘉雲。誰無念誰無生。雲居齊雲。不斷分別。不捨心相。此似悟後有念想也。又湧泉不許走作。仰山鬼神不知。及石霜一念萬年等。竟是悟後無想也。豈應緣有而離緣無耶。有無二義。願垂一決。

    答。大悟。則有念亦可。無念亦可。所謂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衆緣是也。

    問。永明雲。先以聞解信入。後以無思契同。一入信門。便登祖位。夫祖位甚深。聞解便可登乎。況雲門已透法身。洞上必令盡識。是證非解也。茲解位稱祖當必有深義耶。

    答。永明說先以聞解信入。卻又說後以無思契同。契同。則法身透矣。情識盡矣。是亦解亦證。紹祖位不亦宜乎。

    問。初祖示楞伽以印心。黃梅令讀金剛而見性。乃至俱胝準提。首山法華。似參禪不礙於持誦。而藥山不許看經。趙州不喜唸佛。乃至高峯曰話頭綿密便是一卷不斷頭的經。又似禁絕誦持。而貴在單提。印從來以參話爲主。兼持華嚴。及唸佛爲課。今欲止其課。一其參。惟存願力。未知得否。

    答。不礙持誦。不許持誦。古人因時制宜。隨機施教。乃各有見。不可相非。今欲止其課。一其參。何不可之有。

    問。但愁不作佛。莫愁佛不解語。古訓也。又切勿斷卻言語。燒得舍利多。不如答我一轉語。亦古訓也。今之學者不務實修。而務機鋒轉語。誠過矣。然自知未悟。時切提撕。只因見地未明。恐是盲修瞎煉。故於師資道友間問答酬唱。此亦無傷乎。儻學地不通商量。必俟悟後吐語。則見地尚虧。從誰起行耶。況陶鎔理性。決擇是非。如三登九上。一句千山。俱悟前耶。

    答。不務實修實證。而以口頭三昧逞機鋒鬥勝負。此言語不可有也。真爲生死。心地未明。而互相辯論。互相酬唱。此言語不可無也。三登九上。一句千山。不論未悟以前。即既悟以後。尚有最後重關。參求決擇之功未可便止。

    問。見自性者得自繇於生死。作得主者能轉業於臨終。彼諸祖得自繇者弗論。其草堂青承天印禪師等。那隔世便迷耶。豈悟有淺深。習有重輕乎。抑亦大悲增上。本高跡下。而人自不知乎。不然。學者奚取信於見性法門耶。

    答。草堂輩畢竟是見性尚未到大了當處。古人云。識心見性當如南泉趙州。履實踐真當如雪峯玄沙。此諸大老寧有後身墮落者乎。誠如來問。當是悟有淺深。未可作本高跡下故爲示現論。

    答雪嶠圓信(信時具陳行腳)

    曾爲浪子偏憐客。一段苦心具見之矣。雖然。前之所得。拈向一邊。百尺竿頭。更須進步。

    雪嶠呈偈着語

    不解西方不學禪  低聲低聲。

    偶來塵世只隨緣  解也學也。

    三間茅屋傍溪住  溪深路滑。

    兩扇竹窗關月眠  春色滿園關不住。

    碎盡衲衣那有結  爭似寸絲不掛。

    養長頭髮欲成顛  成顛亦不惡。

    自從會得吾師意  胡餅裏討汁。

    白雪飄飄六月天  夏行冬令寒暑不正。

    見處則高矣美矣。更願少作詩偈。以頭陀行住雙髻山。續祖慧命。

    乞師垂語。令我可以除可以進。

    除者。除去有所得心。進者。進到不可到處。

    答知希廣貫

    問。宗家有云。即心即境。即境即心。如雲。即心即境。則心之所及。境必從之。乃世間盡有心然而境不然者。比如習舉業之人。誰不思登第。然或終身鉛槧。畢力竭心而不得一青紫。其即心即境之說何在也。如雲。即境即心。則一切衆生之心本無不同。乃其所見之境盡有不同者。比如泰山日觀峯。早見海中日出。其大如箕。其聲如雷。祇一日耳。云何此境獨現彼方。如此。則境自彼方之境。與此方衆生之心毫無交涉。烏得謂即境即心也。

    答。心境不可以俗事爲難。如境但以觀日言。則水一也。天見是琉璃。人見是水。鬼見是膿血。皆此類也。心但以登第言。則古人謂。貪財人時時想念在財。與我想出一錠金得麼。皆此類也。心跡之判明矣。如何是即心即境。請更參。莫問人。

    答僧海光

    問。我今不在東。不在西。不在南。不在北。不在上。不在下。一切無在。我今亦在東。亦在西。亦在南。亦在北。亦在上。亦在下。無不周遍。特來求付衣。求授具足戒。偈曰。菩提本有樹。明鏡亦是臺。本來有一物。原不惹塵埃。

    答。汝若一切無在。何人受衣。汝若周遍一切。衣居何地。汝若一切無在。則本自無體。安用戒爲。汝若周遍一切。則本自無欠。何求具足。菩提有樹。明鏡有臺。本來有物。前三句翻破曹溪。原不惹塵埃。後一句依舊落他窠臼。何不道。本來有一物。任使惹塵埃。

    答僧愛賢

    問。作惡墮三塗。爲善生人天。唸佛生淨土。參禪悟自心。敢問四俱不爲。未審此人落於何處。

    答。不作惡。不爲善。不念佛。不參禪。不是無位真人。必作飄家浪子。且問即今是那一種。

    答常惺廣寂

    能作夢幻泡影觀者。超出夢幻泡影人也。不作夢幻泡影觀者。正夢中人也。

    又

    若曰出夢之人。則吾豈敢。蓋正在夢中。但比之恣情鼾睡少異。乃竭力抖擻以求夢醒人耳。

    答周海門少參

    問。向上一則。往往宗師遇如是人。不令放過。如鳥窠大師以諸惡莫作衆善奉行爲訓。而或有時拈吹布毛。即此一吹。善耶。惡耶。與莫作奉行之旨。同耶。別耶。明眼者便自瞥地。不明者分爲兩截。不知禪師於此如何剖破。望明白示我。莫謂非如是人難聞如是事也。

    答。諸惡莫作。衆善奉行。當下布毛滿地。何待拈吹。那更說同說別。直饒是同。早已成兩橛去也。鳥窠初不曾鈍置白公。偏厚侍者。然雖如是。於前言不會玄旨。只麼止惡行善。亦不誤人。若向古人道如來不斷性惡。及兀兀不修善等處錯會。爲禍不小。

    問。向古人兀兀不修善處錯會。爲禍不小。即如向諸善奉行處亦有錯會者無。若錯會。爲禍大小。請一開示。

    答。前錯會禍在三塗。後錯會禍在人天。

    問。三塗果是惡道。人天亦是小果。離此二處。畢竟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答。無可安立處是安身立命處。

    問。於前言不會玄旨。只麼止惡行善。亦不誤人。若遇會旨人來。如何接授。

    答。不須改題目。只在會行文。衆善是誰奉行。諸惡是誰不作。

    問。既識阿誰。何善何惡。如月在川。何分清濁。不作奉行。亦是亦錯。莫漫行文。認取題目。

    答。月雖皎潔。水清濁而影別昏明。心本昭靈。事善惡而跡分升墮。豈得以月體本無清濁。而故云濁水爲佳。心體本無善惡。而遂雲惡事不礙。既存空見。便悖圓宗。識渠善惡雙亡。正好止惡行善。定禁止惡行善。猶是識渠未真。即今蒞政。豈不發政施仁。革奸去弊。依舊落在止惡行善。步步行有。口口談空。此今日聰明人蔘禪之大病也。

    或曰。當今士夫率多喜高玄之談。厭平實之論。子何諄諄然不捨止惡行善之一語乎。予謂正惟喜處欲其厭。厭處欲其喜耳。近世揮塵談禪者率多其人。實證實悟者希得一二。予矯此弊。不得不然。實則古人垂一則語。徹上徹下。只如諸惡不作。衆善奉行。淺言之。則僅僅避惡名行善。三家村裏守分良民亦如是。極言之。則纖惡淨盡。萬善周圓。天中天。聖中聖。如來世尊亦如是。若定執止惡行善爲示鈍根。拈吹布毛爲示利根。則誤矣。

    答杭嚴道弘臺王公

    問。玄教三問主人翁(云云)。一時茫昧。未知所對。歸來默默體認。益增惶惑。試反之白晝。閒時頗能提醒。一遇事。便覺不得力。儻事冗。更覺不得力。試反之夢寐。白晝發一猛勇念。夢中便有照應處。白晝有一懶散念。夢中亦有照應處。總之意至而惺。意盡而弛。晝也。夢也。若合符然。此尚可發決定志。着力向上。至所云非寤非夢主人翁何在。則弟子誠大惑不解矣。若謂此時無主人翁耶。一呼即寤。亮亦不遠。若謂此時有主人翁耶。主人翁畢竟何在。臘月三十日後。未審如夢中光景耶。抑如非寤非夢中光景耶。若如夢中光景。不過意想所結。亮非究竟處。若如非寤非夢中光景。則滅後全無靈通。平日之解悟修持何用。若謂滅後即往生別處。吾儒正心誠意工夫。存順沒寧。盡受用不盡。又何必西方聖人之教也。希大慈一一指教。

    答。來諭雪巖室中三問。其第三非夢非寤處。直得利根如高峯者。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念茲在茲。六年而後大徹。蓋此事不可拋棄。亦不可穿鑿。不可玩憩日時。亦不可急求速效。又不可自生意見。又不可求人解說。惟是置之懷抱。孜孜而參。密密而究。真積力久。一朝狹路相逢。磕着撞着。迴避不及。霍然如大寐之得醒耳。又云若滅後即往生別處。則吾儒正心誠意。存順沒寧。盡受用不盡。何必西方。此數語甚有見。當知高峯六年疑徹處。必有出於正心誠意之外者。昔人云。始知周孔外。別自有英豪。定不虛也。明公既以此事體認反觀。日後必有大發明在。忻慰忻慰。

    答何武峨給諫

    問。本來受病處作何剷除。目前下手處有何方法。

    答。知病是幻。不須剷除。無下手處正好下手。

    問。法門有戒定慧。如何謂無下手。初學必求下手之方。斯可繇漸入頓。且居官者。刑殺在所不免。此皆佛家所禁。今欲皈依三寶。宜棄職歸山否。

    答。下學上達。則攝心爲入門之要。心淨而病自除矣。見機得殺。經有明文。帶職悟心。古多高士。

    問。帶職修行。除唸佛外以何者爲攝心之要。心有昏瞶散亂二種難除。再求明教。

    答。經雲。歸元無二路。方便有多門。略開爲三。隨意行持。

    唸佛門 唸佛一門。止觀雙備。

    止觀門 以止止散。以觀觀昏。

    參禪門 以悟爲則。而止觀亦具其中。

    答虞德園銓部

    淳熙呻吟間。忽憶得慧日禪師一則公案。敬問大師。昔慧日落髮。不披袈裟。不受具戒。求禮神光和尚。光曰。我非汝師。汝禮西院去。師攜一小青竹杖入西院法堂。院曰。入涅槃堂去。師應諾。輪竹杖而入。時有五百許僧染時疾。師以杖次第點之。隨點而起。不知是病僧起。是慧日起。不知竹杖頭上帶得多少麻黃桂枝湯來。何不一點使他頓起。作甚次第。自家無眼尋師。覓人指點。作麼生點得人。不受具戒。木頭無異。若竹杖在木頭根前起得病人。南山松稍壓動竹杖便是太醫院否。有的說慧日是再來人。故西院徑指他入涅槃堂起病。他與五百僧往日有緣。然則五百僧依西院而住。西院與他沒緣耶。西院竹杖此時又在那裏。假如今日大師受郡公之請。入城救疫。還攜得竹杖來否。千萬病人縱橫淫房酒肆前。一條竹杖還次第點得到否。況乎大師戒光已滿。師德已全。除竹杖外更有諸神通妙用否。仰願對衆舉揚。即將慧日一條竹杖輪入五蘊毒中。先把虞淳熙一點點起。然後盡虛空遍法界彈指聲中不妨次第點到。其中那得有病人在。或者別有一路施設。連竹杖子也病起來。門前嵬鬼成窩立。地上殭屍藉草橫。這個卻是輕安強健境界。大師亦須爲淳熙道破始得。

    答。慧日自甘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點着便行。曾無一二高臥不起。令慧日顯異惑衆。禍及兒孫。郡主深切民瘼。我山僧急趨時難。倉卒中失帶了竹杖子。不免奮空拳向居士癰腫上劈地一下。敢保沉痾潰散。毒血淋漓。萬脈流通。百骸舒暢。雖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衆起。不見道。陽回片葉。春滿千林。這事且止。只如終日把竹杖子東指西揮。不如一直在木頭上朝持暮守。守來守去。忽然枯木重花。便是死人再活。說甚麼竹木。管取盡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虛空體。即是如今堅實心。

    答郡伯襲溪餘公

    問。金剛經盛言受持讀誦爲人解說功德勝如供養百千萬億那由他佛。今因是語而一涉於目。稍形於論。便自執爲功德。然此經以無相無住爲宗。專爲破除一切功德相故。梁武諸人自謂功德無量。達磨直以無功德斷之矣。若謂一誦解間功德勝佛。似非經之本旨。意者經中之言所以欣動末世衆生耶。抑經之玄旨別有說耶。有謂金剛經發明心地。又謂看金剛經便明艮背四言。又謂本元真實。不剝不蝕。謂之金剛。是耶非耶。伏願剖悉示之。

    答。初疑持經功德如是最勝。乃至過於供養諸佛。不見經中道。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則此經是諸佛之母。功德豈不最勝。又疑以無相無住爲宗。不應讚歎功德。似乎住相。不知此功德乃無功德之功德。是之謂真功德也。又疑達磨呵武帝所作功德。然達磨所呵是福德。非功德也。福德功德有別。帝問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等不計其數。有功德否。達磨雲實無功德。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功德在法身中。不在修福。則福德功德自判然矣。而復有持戒修福之語者何。良繇作福不住福相。即福便成功德。不得等之事福。故經中破除事福。不破除功德也。但知此功德亦不住着。則依舊不失無相無住宗旨耳。且所謂讀誦此經者。不是念得一卷兩卷句字。所謂解說此經者。不是講得一座兩座文義。便喚作受持也。若真受持。其功德惡可思議。此是如理實說。非是歆動世人。亦非故立玄旨。此金剛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去不來。不一不異。即是本元真實。即是本來心地。於此悟徹。無一不徹。豈獨艮背四言而已。夫艮其背。不獲其身。止是無我相。行其庭。不見其人。止是無人相。尚有衆生壽者。則知金剛該艮背四言。艮背得金剛半偈。而昔人謂看一部華嚴經不如看一艮卦。可謂失言矣。夫華嚴具無量法門。金剛般若雖至精至妙。猶是華嚴無量法門中一法門耳。華嚴如天子。金剛般若者。文武百職中之一職也。而艮卦未盡般若。乃欲勝乎華嚴。是猶小臣未與卿相之列。而謂超乎天子。其失可勝言哉。葛藤且止。只今此經畢竟在甚麼處。

    答王忠銘宗伯

    問。喜怒哀樂未發爲中。又云中無定體。隨時而在。既曰隨時。豈專未發。

    答。隨時乃所爲中也。何者。喜怒哀樂之未發。靜時中也。發而皆中節。動時中也。故曰隨時中也。使有定體。終無發時。則偏於枯寂。云何名中。中也者。非動非靜。常動常靜。不可思議之極致也。分言之則曰中和。合言之則一中盡之矣。中庸一書不出此意。首雲天命之謂性。未發故屬天不屬人。其曰性者。性即中也。不妨隨時發爲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位天地育萬物等。末雲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其曰至者。至即中也。中庸其至矣乎是也。而不妨隨時發爲三德五道九經經綸參贊等。此中三教至理無不貫徹。今欲即儒即釋。即俗即真。只須向這裏具一隻眼。

    答錢養淳州守廣沾

    問。此心放逸來久。雖以唸佛攝持。暫得還失。如何保任。

    答。久反之地非一戰所可收功。惟在堅勇不退。直待心地開明。自然一得永得。

    問。猿方着鎖。旋即昏沉。惺惺策發。隨復散亂。云何降伏。

    答。寂寂治散亂。散去則生昏沉。惺惺治昏沉。昏去則生散亂。止觀雙持。昏散皆退。今只須精明唸佛。念無一念曰精。念而返照曰明。精即止。明即觀。一念佛而止觀備矣。

    問。行住坐臥。四威儀中悉可參否。如涉事之時。當有方便能繫念否。

    答。行住坐臥皆可用心。而坐時爲勝。然始學者先須行多坐少。若貪坐。則昏不能退。無事有事皆可用心。而無事爲勝。先於靜處做。後於動處煉。其涉事方便亦無別法。惟是此念精專耳。初雖難持。久則自然。

    問。古以觀心爲目。經教爲日。日光明。目益遠矚。又云枯禪無慧。今一意念佛。可能發慧否。

    答。看教如讀醫書。心地用功如服藥。先明醫書自是正理。學道人貴在審辨邪正大小偏圓而已。今無暇遍覽。只看楞嚴一經亦可。既專修淨土。其淨土經論諸書俱要一看。卻放下文字。一心念佛。至於所云慧者。通曉經教。善演說。而空談諸口無得於心者。狂慧也。真參實悟。乃名正慧。明教以後。一心念佛。當發此慧。

    問。七處徵心。心不在內外中間。二祖問安心。心不可得。雲安心竟。此非凡夫境界。今欲住對面念如何。

    答。莫管七處八處。亦莫管安與不安。亦莫管對面不對面。但只一心念佛。古云直趨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問。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佛法誓在弘濟。不愛髮膚。而治生情存什一。如何圓解。

    答。若一向舉揚向上。不但治生產業。即殺盜淫妄何曾與實相違背。今就世間論。什一是世間常理亦不礙道。彼欺罔取利者乃不可耳。

    問。學道在先須有悟繇。所謂頓悟漸修也。歷觀古今禪宿。固有以傍教說禪爲葛藤者。亦有以討疏尋經爲入海算沙者。然而五家宗旨。禪祖語錄公案。人人究心雖雲不繇他悟豈非所稱緣因者耶。若既無良導。又鮮多聞。枯坐待悟。悟可得否。今年迫日索。遍閱爲難。記性不如。覽即廢忘。是悟繇終不可得也。云何能不墮落。此與第四問同。而積疑元只在此。所以煩瀆。

    答。大意具四問中。又楞嚴勢至圓通章雲。憶佛唸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不假方便。自得心開。則唸佛豈無悟繇。其二十五聖中此不入圓通之選。自有辯在疏鈔諸刻中。勿疑也。

    答朱西宗居士

    問。苦迫中如何唸佛。

    答。孔子言終食造次顛沛不違仁。此不違工夫雖一時不易到。然作之不止。乃成自然。況久久行持。忽地有個省處。則苦樂逆順。道在其中。所謂咳唾掉臂無不是祖師西來意。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問。觀佛廣大相好不能成就。

    答。古德謂衆生心雜。觀想難成。大聖悲憐。直勸專持名號。今且持名。觀想姑置勿論。

    問。在家戒學難精如何。

    答。在家與出家戒自分疏密。根本不逾。微細處稍有出入亦無害。昔人較量乘戒緩急。而以乘急戒緩者爲勝。則知修行固以持戒爲要。而見諦理。發明心地。又要中之至要者也。此所謂乘急也。

    答王大契居士

    問。弟子自看師戒殺文。遂持長齋。惟色心熾盛。不能滅除。乞師方便教誨。使觀欲樂一如殺生之慘。永拔慾障之罪。

    答。殺是苦事。故言慘易。欲是樂事。故言慘難。今爲一喻。明明安毒藥於惡食中。是殺之慘也。暗暗安毒藥於美食中。是欲之慘也。智者自思之耳。

    答江廣 居士

    問。一心不亂。一日至七日即得往生。或一日七日內一心。此後復不一心。可得生否。

    答。既能一心以後。心即少散。定不至大散。如顏子三月不違仁。難道三月後便是惡人。此等人心中縱有妄生。如紅爐點雪。未至即化。焉得不生。

    問。宗鏡錄所云任運。何異乎作止任滅之任。

    答。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是任運。決之東方則東流。決之西方則西流。是任病。

    問。五欲深知不可。又不能斷。何故。

    答。人有解有悟。此只是解而未悟故。

    問。闢解義何以異。

    答。解如千里馬之圖。闢則牽一千里馬至矣。

    問。在家人修行。恐終不及出家者。

    答。雖是百工居肆以成其事。然在家人能於五欲中證得。如火中之蓮。後遇水則愈長。若水中生者。後遇火恐焦耳。

    問。在家守戒。如何及得出家人。

    答。戒亦只是寶塔一層。

    問。初睡醒時。此中正念便不如前。

    答。古人云。醒時十分作得主。夢裏一分作不得主。生時十分作得主。死時一分作不得主。

    問。人不信淨土。恐只是本來福薄。

    答。此言甚是。

    問。華嚴經何以菩薩說者多。佛說者少。

    答。此是佛加被而說。如宰臣奉命於天子而宣敕。非宰臣所自專也。

    問。紫陽終是謗法。當有何報。

    答。各有其報。其爲儒家賢者。自有人天之福。然既排佛。則聞法爲難。

    答吳廣穎居士

    問。持身處世之法。可以終身執守者。求挈領開示。

    答。只消依論語一言。更出一步。觀世如夢觀身如幻可也。

    問。儒言知行。佛言悟修。無偏廢也。禪宗一派只雲悟後便了生死何耶。

    答。悟有大小。言悟後更無修持者。得少爲足之徒也。非狂即愚。

    問。善惡報應。各在當人之身。六道升沈不可誣矣。乃又有子孫代受其殃慶者何也。

    答。子孫受殃者。有惡業人。生極惡家以受其殃。彼此正相當也。慶可例見矣。

    問。經稱禮拜之福。從膝下至金剛際。一塵一轉輪王位。因微果大。人不能信。

    答。果核雖微。能發千枝萬葉。

    問。修行人執勞作務固其本分。設有色身尪弱者。袖手安坐。攝心念佛。亦可得道往生否。

    答。實能一心。不動則可。

    問。唸佛貴乎念念相續固矣。然有時不整威儀。反似瀆慢。假如脫巾褻服時。裸臥澡浴時。乃至大小便利時。俱可唸佛否。

    答。默唸不妨。

    問。菩薩戒總綱一句乞揭示。

    答。發廣大心爲總綱。

    問。設有二人焉。一人肉食而不廢唸佛。一人蔬食而絕不念佛。二者孰優。

    答。二者病只一般。唸佛者稍勝。勝彼不知有佛故。

    問。又有二人焉。一人不曾受戒而不犯。一人曾受戒而犯。罪孰重輕。

    答。與前二人同。以雖犯。勝彼不知有戒故。

    問。唸佛或四字或六字。稍有繁簡之分。經文只雲執持名號。似止四字。今叢林盡從六字。畢竟何者爲是。大師自用何法。

    答。四字自念。六字隨衆。

    問。終日唸佛。遇福則作。吾師明誨也。夫作福時。心在福事。即不在佛號矣。拈一放一。可謂一心不亂乎。

    答。明鏡本空。物來則現。於鏡空何礙。人但事未至而將迎。事已過而留滯。乃爲病耳。

    答朱白民居士

    問。參禪唸佛可用融通否。

    答。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着。

    答戴志潔居士

    問。所說絕念。實謂妄念。正念無生。豈有可絕。妄絕之後。智境兩忘。圓妙光景不可思議。六馬可調。正念難持。盤水可捧。妄心難遏。即持之已失其初。況遏之又不能久。兼以夢想顛倒。目觸空花。伏望慈悲。撥我迷雲。獲睹天日。假我慈航。獲登彼岸。超度衆生。無上功德。

    答。既已智境兩忘。何須更說持遏。持之不可。遏之不可。何不一心念佛。自然不持而持。不遏而遏。當念認得念人。然後智境兩忘。獲無生忍。始有趨向分。即此是慈航。即此是彼岸。即此是無上功德。

    答孫無高居士廣抑

    問。近日持戒頗嚴。雖小德未盡瑩。而大德已無犯。此外更有一二語可爲終身之銘者乎。

    答。昔子貢問一言終身。夫子以恕答之。今日戒之一言。銘以終身。罄無不盡。所以者何。良以攝心即是戒故。若向心地法門中會得。便一切具足。尚何論戒之持與不持。如其不然。須一一依教奉行。經雲。攝心爲戒。因戒生定。因定發慧。定慧者。佛之全果也。即定而慧。則寂而常照。即慧而定。則照而常寂。常寂常照。名常寂光。而資始於戒。戒之時大矣哉。戒有多種。優婆塞五戒。沙彌十戒。比丘二百五十戒。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乃至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而約其大綱。則五戒爲根本。儒亦時言戒。戒雖未備。而默與佛制合。夫子曰。君子有三戒。戒色則淫戒所攝。戒鬥則殺戒所攝。戒得則盜戒所攝。淫殺盜尤五戒之最要者。故舉要以概其餘。而言忠信。飲不及亂。於他處見之。亦以預養此戒而弗使之縱也。但儒之戒疏。佛之戒密。佛制殺戒。微及蜎蠕。而儒止曰無故殺牛羊犬豕等。不曰不殺。止曰釣不綱。弋不宿。不曰不釣不弋。又極之。則纔有忿嫉。即殺戒不淨。眼取色。耳取聲。即盜戒不淨。隔壁聞釵釧聲即淫戒不淨。至是則身心俱斷。事理雙盡矣。今日處家闈中。業公車。行將有社稷民人之寄。其持戒豈能一一與剃髮染衣者例論。則微細條章不能全持未爲破戒。惟貴於心學大頭腦處着力。一旦脫然悟去。則咳唾掉臂無不是清淨毗尼矣。但不可未得謂得而發狂解。便道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淫無妨般若。而墮落魔羅境界耳。果能時時反照。刻刻提撕。向本參唸佛話頭上做工夫。則不惟日後有發明在。即今目前便自得力。日用中有主宰。不隨物轉。縱居聲色名利之場。妻子眷屬日夕相接。不妨與世推移。混俗和光。自然出污泥而不染。是謂塵中大解脫門也。以此自利。以此利他。何往不善。來問所稱宜世不染世。益人復益己者。豈外是哉。願珍重力行之。幸甚。

    答沈愚公居士廣碩

    問。依禪門口訣修持如何。

    答。此特方便小法門。尚不及童蒙止觀。未可執爲究竟安心法。

    摘答(來問文繁不錄)

    答江山朱居士(二條)

    讀直指一書。可謂握道學之心宗矣。健羨健羨。雖然。若題曰儒門直指。吾何敢置喙。今日禪門直指。恐未可也。廢朽老疾日甚。衰憊惛慵。無力酬對。姑撮略二條以覆。

    一。公只據良知門下諸君子。以有減無增一切現成等語。便欲和會儒釋。而謂達磨直指之禪亦止是如此。寧知佛法不是這個道理。談何容易。切勿自誤誤人。爲害不小。公大聰明人。當再以平心虛心細心沉着心虔誠心真實求出世心。重重徐徐看閱佛菩薩所說經論。諸尊宿所著語錄文字。自有理會處。不可草草。

    二。竹窗隨筆有耳不如目語。蓋爲不識字人以耳當目。耳之聽受有限。而目之看讀無窮也。又推之。目之看讀猶有限。而心之悟明更無窮也。此與楞嚴選擇六根各自一意。有何干涉。而廣引耳根圓通等文。似以耳根受屈。爲彼不平。喻如孔門論仁。獨尊顏子。而言志之日。又與曾點。今欲謂顏子受屈。而咎夫子之與點可乎。且竹窗。廢朽凡夫語耳。公尚錯會其意。況出三界大聖人語。得無錯會否。況大慧杲老超格大善知識語。得無錯會否。公只就儒門中做個道學宗師。啓迪後人。甚妙甚妙。不必援教引宗。評長議短。恐理路玄深。言之未當。反爲不美。餘良知寂感。虛空銷殞。內守幽閒等。無力悉答。例此可知。昔人有言。不可以佛法當人情。亦知高明必不見責。故敢直言。諒之諒之。

    答王萬基居士廣眷(五條)

    此所謂遣之又遣之。是極則語。有錯會於諸妄想亦不息滅者。遂使甘露醍醐翻成砒鴆。可嘆也。今且只做一切時不起妄念工夫。下文待後再理會(一)。

    無分別而失照。是名無記。非智也。有分別而照體常寂。亦智也。今莫管分別不分別。一味顧正念去(二)。

    悟有淺深大小。千處萬處透。亦隨其本所悟處而已。如主一邑。則一邑之千萬人皆其統御。推而一郡一國皆然也。直至世尊見明星而大悟。方爲了當(三)。

    書經懺悔大好。若斷源。則須理懺。所謂觀罪性空是也(四)。

    拈頌古人公案。不無見處有到與未到。今人頗多臆說者。此非大徹不能披揀。且置之可也(五)。

    答餘姚蔣居士(二條)

    欲爲生人根本。斷之誠難。有不淨觀。治其標也。反究慾念起處。治其本也。今只消究唸佛者就是(一)。

    持名唸佛。且專一持名。但禮佛時作觀可也(二)。

    答朱白民居士(三條)

    參禪別無方便。只貴諦信不惑。如潙山所謂研究至理。以悟爲則而已(一)。

    人謂我但求西方。我實求西方而尚未能。人謂我猶參理路。我實參理路而尚未徹(二)。

    頂聖眼天之說亦有不盡然者。尊堂臨終一段因緣自是好境界。來報殊勝可知。不必疑也(三)。

    答龔廣淇居士(三條)

    不論在家出家。執持名號。一心不亂。即執持名號四字是入頭處。執持二字莫草草看過(一)。

    返照唸佛人是誰。與參禪意同(二)。

    諸大乘經可看。而以顧正念爲主(三)。

    答大鏡(三條)

    塔中二佛。是表物我不分。古今一致。不是二諦(法華寶塔品一)。

    心以何爲宗。令人自參。不許穿鑿問人(二)。

    以上教意宗意不必妄求。但自精勤唸佛。唸到一心不亂。自當悟入(三)。

    答姜居士(五條)

    轉身後更有轉身。未得不受後有。故求生淨土爲貴(一)。

    念觀音無驗者有二。一則定業難轉。二則念力未精。真善人而被禍者亦有二。一則定業難轉。二則心雖善。智不足(二)。

    睹善境而復謗者。夙世善根輕淺。常有之。不足爲怪(三)。

    因境動心。雖似心隨境轉。試問木人遇境曾有轉否。畢竟心外無境。境全是心(四)。

    法雖不在藏之存亡。而衆生必賴文字入理。經闡佛心。寺彰佛跡。自有緩急輕重(五)。

    答吳士瑾居士

    五戒殺生爲首。在家不殺足矣。若不能斷肉食。食三淨肉可也。漸入佳境後不食肉。則善之善矣。第二偷盜。此不必論。第三惟禁邪淫。正非所禁。第四妄語亦易持。第五飲酒。如不能持。節省之。亦漸入佳境可也。大抵五戒全持。則爲滿分優婆塞。半持。則爲半分優婆塞。持其一。則爲少分優婆塞。亦隨人所持無礙。

    答吳廣穎居士

    皮爲鼓而供佛。牛亦有功。角爲燈而供佛。羊亦滅罪。

    答董廣曙居士

    易雲。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宅上正積善之家。而反家主有瘡瘍之災。家屬有疾疫之難者何也。其故有二。一者小災免大災。輕難免重難。正繇積善。雖見瘡瘍疾疫。而不傷身。若非善功。必有大災重難。不止如此而已。正當感謝佛天。不可嗟怨。二者善雖積。猶未廣大。比之全不修善者則過之。比之萬善鹹備者則不及也。正當益加爲善。不可自足。

    答洪大慈居士(三條)

    一。我憶十六七時。自期三十不中鄉科。則捐舉業。隱湖山間。四十不中會試則亦歸隱。鄉科官決不可做。今以廿八歲爲期。更早矣。何言遲也。又先父母過世。我方敢出家。先母在。即舉業可舍。家不可出也。

    二。目所睹有改經改監而中者。有改經改監而依然不中者。夫子雲。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得之不得曰有命。奈何讀聖人之書而漠然不信乎。盡人事而聽天命。此至言也。

    三。莫論清濃奇平種種體格。亦不必迎合主司趨附時尚。但只要文字好。文字好者。謂與題目相應也。作時文如寫真相似。但貴肖像彼人耳。否則雖筆仗之尖聳。顏色之華麗。何益也。

    雜答

    問。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坐不言。帝釋雲善說般若。

    答。良久處慾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雖然如是。鞭頭得旨空裏飛花者畢竟見個甚麼。

    問。自性西方。惟心淨土。

    答。若直指西方。不但過此娑婆十萬億剎者爲非也。說個自性已涉程途。若實談淨土。不但寶池金地種種莊嚴者爲非也。才道惟心。翻成垢穢。離此二邊。作麼生是西方淨土。

    問。淨土與禪優劣。

    答。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今之執禪謗淨土者。卻不曾真實參究。執淨土謗禪者。亦不曾真實唸佛。若各各做工夫到徹底窮源處。則知兩條門路原不差毫釐也。

    問御魔何法。

    答。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即聖境現前。切不可作聖解。若一執着。便落邪手。況魔境聖相終有分別。縱然魔能巧現。明眼者一照。其破綻處歷歷分明。則彼即飲跡矣。如未能如是。更有捷徑法。只是單單堅守正念。任他是聖是魔。一切莫管。

    問。病中如何用心排遣。

    答。人在病中。凡有四等。爲病所使。忘失正念。不知排遣者。愚夫之用心也。雖罹病緣。堅持正念。善巧排遣者。初學之用心也。病忘其病。正念自如。不須排遣者。大賢之用心也。爲衆生故。示現病身。排遣不排遣。兩不必論者。諸佛無所用心之用心也。昔人有言。老僧自有安閒法。八苦交煎總不妨。此安閒法。愚夫昧不得知。初學知不能用。正大賢分上事。但言之極易。行之極難。勿輕視也。世有狂徒。見他人病。極善開導。或雲四大本空。何病之有。或雲一切放下。莫著於病。是則固是。爭奈自到病中。都忘卻開導他人言語。依舊空不去。放不下束手無措。甘伏死門而已。我輩觀此。應自猛省。務臻實效。莫學虛頭。趁四大康健時討取個本空。即今目前就要放下。若待病生方做手腳。所謂寇至築垣。亦復何及。嘗記僧問古德。還有不病者麼。答雲。有。又問。不病者還來看和尚麼。答雲。老僧看他有分。前答有字。初學亦知。後答看他有分。久參禪客猶恐未徹在。古人此處畢竟是何道理。畢竟得何三昧。病苦之中安閒乃爾。我輩共宜勉之。

    問。做工夫必應避喧取靜否。

    答。工夫最怕揀擇。有志於學者。只是一個正念常在胸中。逢靜時也如此。逢鬧時也如此。憑他靜鬧變遷。而我這個念頭斷然無有移易。如是方無間斷。謂之善做工夫也。豈不見古人道。智者除心。愚者除境。如必嫌喧取靜。則境界恐無有靜之時。亦無有靜之處。夫求靜者莫如居深山之中。然深山靜矣。而樵斧聞於隔雲。牧笛鳴於斜照。則耳畔又安能靜也。然樵斧牧笛。或可屏絕之。使不交於吾耳。至於清宵而猿啼虎嘯。白晝而鵲噪鴉鳴。則耳畔又安能靜也。然猿啼虎嘯鵲噪鴉鳴。或可驅逐之。使不交於吾耳。至於狂風起而萬竅怒號。迅雷發而千山震撼。則此時嫌喧取寂者。將屏絕之耶。驅逐之耶。以此推之。境界決無有靜之時也。決無有靜之處也。學人但患志不猛烈耳。存一猛烈之志。則何之而不可。

    問。一心稱名時又着求生。不幾二念乎。

    答。求生。須於早晚發願時。若稱名時。一心一念。不可夾雜。譬如舉業家。讀書作文其行也。其所以讀書作文者爲何。要中舉中進士其願也。

    已上俱未詳問人。

    儒家之悟與佛家之悟雖則無異。然根本枝葉自有淺深。

    修行若不向般若上用功。則雖禪定亦化爲福。福是有漏之因。天福亦有時盡。

    通宗不通教。開口便亂道。故人先宜看教。

    宗是佛心。教是佛語。

    端坐唸佛。恐心難攝。不若經行。

    參唸佛是誰。須是有真疑起。真疑未起。且默唸去。

    淨土非無日月。但佛光大日月爲佛光所掩。

    天竺語往往是倒說。如祴衣則曰衣祴。到彼岸則曰彼岸到。

    楞嚴最有次第。故人宜看。

    禪定人。雖願力不深。亦能往生。然修淨業者。信願行如鼎三足。缺一不可。

    人心如破屋。妄想如賊。東逐則西來。南逐則北來。

    今人能斷百思想。已便好了。

    宗門語。如世人捉呆。不可作實法會。

    龐居士雖見地高於王龍舒。然龍舒實行亦自的確。大莊嚴論雖未了義。卻有益於人。

    古人棒喝。適逗人機。一棒一喝便令人悟。非若今人以打人爲事。

    此雲佛法須讓老僧。彼即禮拜。可見不在神通。通不是道。有道自有通。有通未必有道。只論神通。則神有通。鬼亦有通。道如官。通如車旗服飾。求通原有法。今日追憶往日。往日又追憶。則他生可知。然非是道。

    抹殺一螞蟻。復受一蟻身。彼業未盡。何能轉生他道。衆生都然。徒令受此殺苦。

    法滅之際。人舉一莖草。便成槍刃。可以殺人。此時諸法已滅。止留彌陀一句救人。人有念得一句全者。便爲世間師。

    朱紫陽輩都是賢者。即有異同。彼亦不瞋其人。然不可過爲貶駁。

    不亂之心。即是無住之心。

    觀經中說佛身廣大。人多不信。如螞蟻穴中那知世上有水牯牛。天人已自身長無量彌勒下生時。人亦身長數十丈。

    草木都爲鬼神所棲。上各有宮室。在人自不見耳。故木不可輕伐。

    在家人教弟子只是耕讀。不必定要望以富貴。

    人家小兒打爺罵娘。反說他乖。非是教子之法。

    唸佛法門。說是權則可。說是偏則不可。

    如李卓吾作用。恐有害於佛法。無益於佛法。

    宮刑不知起於何時。世有堯舜之君方能去。

    衙門禁講。即便撤講。乃是守法。中止亦何害。

    已上並未詳問語。

    開示

    普勸唸佛

    夫學佛者。無論莊嚴形跡。止貴真實修行。在家居士。不必定要緇衣道巾。帶發之人。自可常服唸佛。不必定要敲魚擊鼓。好靜之人。自可寂默唸佛。不必定要成羣做會。怕事之人。自可閉門唸佛。不必定要入寺聽經。識字之人。自可依教唸佛。千里燒香。不如安坐家堂唸佛。供奉邪師。不如孝順父母唸佛。廣交魔友。不如獨身清淨唸佛。寄庫來生。不如見在作福唸佛。許願保禳。不如悔過自新唸佛。習學外道文書。不如一字不識唸佛。無知妄談禪理。不如老實持戒唸佛。希求妖鬼靈通。不如正信因果唸佛。以要言之。端心滅惡。如是念佛。號曰善人。攝心除散。如是念佛。號曰賢人。悟心斷惑。如是念佛。號曰聖人。

    又

    一勸極閒人唸佛。婚嫁都畢。子孫克家。安閒無事。正好盡心盡力唸佛。每日念幾千聲。乃至幾萬。

    一勸半忙閒人唸佛。半了不了。或忙或閒。雖不極閒。亦可忙時治事。閒時念佛。每日念幾百聲。乃至幾千。

    一勸極忙人唸佛。勤勞王事。奔波家業。雖無閒時。也須忙裏偷閒唸佛。每日晨朝十念。乃至日間。或念幾百。

    普勸唸佛往生淨土

    彌陀經言。若人唸佛。臨命終時。必生彼國。又觀經言。唸佛之人。生彼國者。蓮分九品。蓋此唸佛法門。不論男女僧俗。不論貴賤賢愚。但一心不亂。隨其功行大小。九品往生。故知世間無有一人不堪唸佛。若人富貴。受用現成。正好唸佛。若人貧窮。家小累少。正好唸佛。若人有子。宗祀得託。正好唸佛。若人無子。孤身自繇。正好唸佛。若人子孝。安受供養。正好唸佛。若人子逆。免生恩愛。正好唸佛。若人無病。趁身康健。正好唸佛。若人有病。切近無常。正好唸佛。若人年老。光景無多。正好唸佛。若人年少。精神清利。正好唸佛。若人處閒。心無事擾。正好唸佛。若人處忙。忙裏偷閒。正好唸佛。若人出家。逍遙物外。正好唸佛。若人在家。知是火宅。正好唸佛。若人聰明。通曉淨土。正好唸佛。若人愚魯。別無所能。正好唸佛。若人持律。律是佛制。正好唸佛。若人看經。經是佛說。正好唸佛。若人蔘禪。禪是佛心。正好唸佛。若人悟道。悟須佛證。正好唸佛。普勸諸人火急唸佛。九品往生。華開見佛。見佛聞法。究竟成佛。始知自心。本來是佛。

    水陸會中普示持名唸佛三昧(一載水陸儀文)

    竊惟淨土之爲教也。肇始於釋迦世尊。闡揚於歷代賢聖。於是以唸佛一門而分四種。曰持名唸佛。曰觀像唸佛。曰觀想念佛。曰實相念佛。雖有四種之殊。究竟歸乎實相而已。又以前三約之爲二。一爲觀想。一爲持名。觀想。則十六觀經言之詳矣。此論持名。則阿彌陀經雲。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二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衆。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此萬世持名唸佛從出之大原。乃金口所親宣之妙法也。古德雲。觀法理微。衆生心雜。雜心修觀。觀想難成。大聖悲憐。直勸專持名號。良繇稱名易故。相續即生。此闡揚持名唸佛之功。最爲往生淨土之要。若其持名深達實相。則與妙觀同功。上上品生當不疑矣。現前諸佛子。如前懺悔門中。二乘聖人。圓心大士。乃至等覺。尚須懺悔。既彼均當懺悔。豈不感應往生。而況位在凡夫。生居學地者乎。我今奉爲六道現前諸佛子等。皆同一心。稱佛名號。求生淨土。願佛慈悲。特垂攝濟。

    普勸戒殺放生(向刻單流通)

    人人愛命。物物貪生。何得殺彼形軀。充己口食。或利刃剖腹。或尖刀刺心。或剝皮刮鱗。或斷喉劈殼。或滾湯活煮鱉鱔。或鹽酒生醃蟹蝦。可憐大痛無伸。極苦難忍。造此彌天惡業。結成萬世深仇。一日無常。即墮地獄。鑊湯爐炭。劍樹刀山。受罪畢時。仍作畜類。冤冤對報。命命填還。還畢爲人。多病壽夭。或死蛇虎。或死刀兵。或死官刑。或死毒藥。皆殺生所感也。我今泣血稽顙。哀告世人。不敢逼你喫齋。且先勸你戒殺。戒殺之家。善神守護。災橫消除。壽算綿長。子孫賢孝。吉祥種種。難可具陳。若更能隨力放生。加持唸佛。不但增崇福德。必當隨願往生。永脫輪迴。入不退地。諸仁者。有緣遇此。便請回心。決志受持。莫生疑悔。如不能行。即以轉施他人。亦復功德無量。

    勸戒過爲苦行顯異惑衆者

    近時僧人道人。磚砌牆圍。僅容其身。植立於中。如刀在鞘。如等在殼。或四面釘釘如匣牀者。有斬斷一手。灰布膠漆。示諸人者。有掘地作坑。倒埋其頭。雙腳向天者。有巨磚自捶其背至青腫者。有冬寒赤腳。不穿鞋襪者。有喫水爲齋。不餐五穀者。有雙足立橋欄上拜經。人見之無不驚者。有拖鐵索重百十斤者。如是種種不一。問其故。類多仗此募緣。惑世誣民。非貪即愚。真可憐憫。奉勸高明。遇見此輩。即爲開諭。速即舍離如是魔事。力行正道。則佛法中大幸也。

    示居士

    戒瞋

    佛言當知瞋心甚於猛火。劫功德賊。無過瞋恚。論語亦云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噫。可不戒歟。

    慎酒

    佛言以一酒故。並破四戒。禮經亦云終日百拜以去酒禍。噫。可不慎歟。

    擇友

    佛言親近善知識。遠離惡知識。先賢亦云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與之俱化矣。噫。可不擇歟。

    畏天

    佛言天以六齋日考察人間善惡。世書亦云司命竈神每月晦日上天白人罪福。噫。可不畏歟。

    示講主(二條)

    聲名顯著。守之以斂藏。利養豐饒。守之以儉樸。瞻仰衆多。守之以謙下。朋儕嫉忌。守之以和忍。

    辯理不得不明。而忌剛躁。折惡不得不嚴。而忌暴刻。持身不得不莊。而忌高傲。處友不得不和。而忌嘲謔。

    訓沙彌

    莫貪財。學忍辱。戒遊戲。勤誦讀。遠年輕。近耆宿。思古人。麻麥粥。思古人。糞掃服。思古人。樹下宿。少苦行。老享福。享福早。壽命促。望出世。聽吾囑。

    示在家二衆

    人生母子夫妻一家眷屬。俱是宿世虛緣。暫時會聚終必別離。不足悲苦。可悲可苦者。乃是空過一生。不念佛耳。今但萬緣放下。迴光返照唸佛。即是一生要緊大事。更無多語。此外只管純一念佛。其唸佛。要字字心上照過。歷歷分明。時刻切心。不容些須妄想雜念。早晚禮佛時。懇苦發願求生淨土。如此捱到臨命終時。自然正念現前。往生阿彌陀佛極樂淨土。蓮華化生。永離諸苦。

    示病人

    古人有言。病者衆生之良藥。則人於病中當生大歡喜。一切不如意處莫起煩惱。又言死生有命。則人於病中當生大解脫。任其死生。莫起恐怖。又過去如幻。現在如幻。未來如幻。盡情放下。單持正念而已。病中千萬寧耐。莫懷速愈之躁心。乃所以爲速愈之良方也。

    又

    將家事處置了卻。放下萬緣。空空地心上只念六字佛名。刻刻不忘。自然業障消滅。業障既消。自然夜臥安寧。身心康健矣。唸佛人。要發願舍此惡世生彼樂邦。

    示耄年居士

    色身固有衰羸。法性本無退滅。盡除萬累。純淨一心。淨心而淨土斯成。往生而無生自達。

    示臨終善女人

    男女之體雖殊。靈明之性不二。何言五漏。惟貴一心。一心稱念阿彌陀。決定往生安樂國。

    示沈少宗伯薦夭求子

    薦天

    凡人生子夭亡。哭之則逾喪考妣。思之則痛絕肝腸。乃多爲誦經禮懺以資冥路。善矣。然誦經要體佛心。禮懺要明己過。佛心者。大慈悲是。已過者。造殺業是。不行慈悲。不斷殺業。經懺雖多。功德亦少。略開二事於左。願力行之。

    一。佛制五戒。首重殺生。又云前世多殺生。今報夭折苦。爲父母者。當取亡兒平日所有衣服莊飾玩好之物。變賣作銀。買放生命。以贖其殺業。庶俾今魂不墮三途。來生得獲長壽。

    二。凡人生子。三朝。滿月。百日。週歲。往往取諸衆生宰殺烹炮。陳設宴會。此雖殺繇父母。與兒無干。而事起有因。罪亦難免。念亡兒者。永斷殺業。庶俾今魂不墮三途。來生得獲長壽。

    復有二事當戒。

    一。小兒每每有擒捉蠅蚋螟蠓之類。或投之蟻聚。或擲之蛛網。孩幼無知。以資戲樂。父母喜而不禁。乃至傷害種種微細蟲豸。難以盡言。皆夭命因。不可不戒。

    二。孩子無知。或罵父母。或罵尊長。父母喜而不禁。雖屬戲掉。皆夭命因。不可不戒。

    求子

    凡人求子。或許神福。或作佛事。神福殺生。理甚乖謬。不必言矣。佛事則如前誦經禮懺。及造佛造殿上幡上袍齋僧佈施等事。然佛大慈悲。只是要人爲善。若但作如上福德而不爲善。則雖多費錢帛。未必能滿所求。略開二事於後。願力行之。

    一。慈受深禪師擬寒山詩云。老翁死卻兒。晝夜捶胸哭。痛心徹骨髓。叫雲我孤獨。何不返思量。恣啖豬羊肉。羊豈不思兒。豬亦有眷屬。然則殺他子求己子。於理順乎。於心安乎。永斷殺業。必生好子。

    二。馮商命該無子。以還妾一事。天送三元。故知無子不必他求。但自廣修陰德。積德深厚。必生好子。

    復有二事當戒。

    一。今人己所生子。撫摩愛惜。如護眼珠。義男女等。視同土芥。恣意鞭撻。己所生子。膏粱肥甘。百味充足。義男女等。飲啖粗惡。或至忍飢。己所生子。綾羅錦繡。備極莊嚴。義男女等。破衲遮身。不免寒凍。彼亦父母所生子也。奈何偏心不公一至是乎。天地不容。鬼神怒目。理應無子。縱其得子。子必多兇。不可不戒。

    二。有於老年或取少女以爲姬妾。我既管他不了。他須怨我特深。怨氣所積。損德消福。理應無子。縱其得子。子必不賢。不可不戒。

    評曰。薦夭求子雖雲二事。其實相因。何也。如上爲善薦夭。不但濟夭。而承斯善力。後生之子當必福慧長年。如上爲善求子。不但得子。而承斯善力。先亡之兒亦獲超生勝地。一舉而兩得。故二事相因。宜並行也。

    示定庵上人

    僧人棄應院而歸禪門。譬之儒人棄舉業而談道學也。二俱美事。然歸而不修。談而不行。竟有何益。今見棄應院者。一腳出門。大都投入講席。不知講以明教講明之後。正貴依教修行。而才入講席。便學說幾個旨意。抄幾道標帖。寫幾行字。題幾句詩。描幾筆畫。妝點幾件文具。他時後日講得經。上得座。便是證果了也。不復知此外更有事在。所謂棄了天羅。又入地網。豈不大可惜哉。且最初棄應院時。皆有一片好心。即此是成佛根本。今但不背初心。莫只以耳聞口說爲足。而務實踐。參訪明師。親近善友。念念以出世爲懷。自始至終。勿爲名利羈絆。然後離爾師。舍爾習。乃不虛負。不然。到頭亦只是個大應院家風耳。念之。

    示孫大珩

    參禪人只守一則公案。如參唸佛是誰。不得又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等。若透一則。餘盡透矣。若自覺已透。於別則公案還有不盡透處。即是向所守公案還非真透。未免涉情識也。

    示大同

    古人教親近明師。求善知識。而善知識實無口傳心授祕密法門。只替人解黏去縛便是祕密。今但執持名號。一心不亂。此八個字即是解黏去縛祕密法門。即是出生死堂堂大路。朝念暮念。行念坐念。念念相續。自成三昧。莫更他求也。

    又

    久亂之心一時難定。唸佛心不清不必憂。只要工夫深耳。字字句句當心念。

    示徐智憶(今出家字元徹)

    遺教即是佛遺囑也。但守之如奉王敕。再加二六時中時時念佛。自然處濁亂中而不走失。

    示沈廣

    世諦中覺名利恩愛之畢竟成空。便名覷破。真體上覓生老病死而本來無有。即是修持。初機與究竟同歸。因該果海。究竟與初機不二。果徹因源。祇貴明心。別無異法。

    示嚴大

    大事未明。此爲何時。嘗膽臥薪。寸陰尺璧。暫時不在。如同死人。研窮至理。以悟爲則。

    示閩中李居士

    參疑二字不必分解。疑則參之別名。總是體究追審之意。但看唸佛是誰。以悟爲則而已。又古德雲。看話頭不得卜度穿鑿。亦不得拋向無事甲裏。但只恁麼看。此要言也。

    示閩縣林德潤等

    作會勸緣雖是美事。但宜靜悄。不宜太盛。何以故。世道俗習奢侈極矣。恐有難事起。智者慎之。

    示楚僧真愚等

    諸友志念精專。識見高卓。真西方勝侶也。茲有二言相囑。一者毋住小悟。當期大徹。二者時際末劫。建立法門不宜太廣。當宜密修慎行。以俟龍天推出可也。

    示似空廣伸(五條)

    末世無大法師匹休古人者。良繇好應期講經者多。好篤志看經者少。故皆世諦法師而已。今當愈加勉勵。惟以精研教理弘法啓迷爲一大事。有數語數事開後。飲食衣服房屋等。若必求周備。則佛法便不周備。今所買廳可將就住。餘屋緩緩爲之。古人住居多逐間接起。欲一時齊整。便十分喫力有妨道業。住此富貴寺中。不可與衆房一樣行事。凡事須尚簡約清淡。方有道氣。衆房雜居。須謙讓溫和。不可以法師自處而生我慢。諸相宗文字。如因明觀所緣緣等。近各有解。可虛心參古酌今。訂正一番。處寺中衆人矚目之地。須十分謹慎。循規蹈矩。小心細行。庶免物議。念之念之。

    示王智第

    心空。則業空身空病空。儻有疑心。可盡情放下。經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既屬虛妄。如空中華。如水上泡。如夢中事。何疑之有。減思慮。戒惱怒。節飲食。慎起居。但時時刻刻將唸佛做個話頭。勿使忘失。即是覺照常在。惺惺不昧矣。

    示明宇大曉

    記數太多。束心太急。故發諸疾。但孜孜密密無間斷無夾雜即是工夫。不須過分苦行。妄想剛強。久戰自服。必無疑也。

    示朱大[伉-〦+(茲-卄)]

    話頭不礙靜。蓋靜礙話頭耳。貪着靜境爲樂故也。還須用心話頭始得。

    示吳大峻

    莫管悟與不悟。莫管有無內外中間。莫管止觀。莫管與他法門同與不同。既疑情不起。亦莫管是誰不是誰。但執持名號。一心一意。無間無斷。純一不雜做去。

    示於廣慧

    古云雜念是病。唸佛是藥。唸佛正治雜念。而不能治者。因念不親切也。雜念起時。即用心加功唸佛。字字句句精一不二。雜念自息矣。

    示王廣第

    不如直下執持一句阿彌陀佛。盡心盡力念去。無絲毫異念。即是無字公案。其無字等話頭不必提了。純一念佛。唸佛上透。千處萬處俱透。

    示廣耆

    龐老雲。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爲。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未能空心。且勤唸佛。念念不已。心當自空。

    示秦佩玉

    亦不是身內起疑。亦不是空空起疑。以二者較量可否者。是真疑未起也。若真有疑。自不如是。真疑未起。且只正念攝心。不疑不妨。

    示吳廣綬

    既不疑生死。不疑古德公案。何得生大怖畏。何得尚慮疑箭入心也。是所云不疑者。猶有疑也。昔二比丘犯淫殺。維摩一言之下。罪滅無餘。今若能如二比丘。則不必論。否則另有一法。經雲。至心念佛一聲。滅八十億劫生死重罪。若虔誠唸佛十萬八千。無罪不滅。所罰之咒。如風捲雲。如日銷露。如一滴投於大海。如片雪點於紅爐。淨盡滅除。更無蹤跡矣。

    示四川彭君

    應乩者十無一真。皆託名某仙。而實非也。久爲之。則能竊人神氣。惟佛爲三界大師。一心念佛。則羣邪自息矣。

    示智真侍者

    莫貪慾染境。地獄根本故。莫着玩好物。死不隨身故。莫遊族姓家。喪失清節故。莫交無益友。鮑肆漸染故。莫恃少壯年。人命呼吸故。莫縱一時瞋。後悔無及故。

    示僧大某

    未見性。而卜度見性境界。甚爲無益。惟末後一條始是切問。且既知禪坐觀心。獨不曰唸佛觀心乎。寧有二也。老實做工夫。待見性再理會。

    示德彰大微

    平日有實落工夫。病中方始得力。今如何強得。雖然。也只是勉強着力做去。

    示孫大智

    心外無境。心空則境寂。慧從定得。心靜則明生。

    示建昌黃欽

    虛往實歸。不若實往虛歸更好。龐老雲。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

    示福建林榮(榮具陳所見異境)

    經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眼見耳聞。悉盡掃除。一心念佛。

    示無隅大方

    清年美質。當於自家本分事上用心。不可以五字七字浪費光陰。貽日後之悔也。大事已明。詠吟未晚。

    示薛廣閱

    參究不便。專持亦得。但得一心。自不隨境。

    示某居士

    古德開示最切要語道。隨緣消舊業。更莫造新殃。今目前種種障道者。皆宿緣所使。不必憂惱。但隨緣順受。要緊在更不再種當來業根耳。

    示某居士

    堅持五戒。一心念佛。孝養父母。亦勸其一心念佛。求願母子同生淨土。隨緣度日。來供則受。莫行募化。莫作唸佛會。守分修行。即是末法中大善人真居士也。

    示洞庭山翁門石氏(求來世爲官)

    爲官雖好。倚官。造業。後生墮落。受苦無量。應當一心念佛。求生淨土。直饒位至二公。不若蓮登九品。唸佛求生淨土。勝似爲官遠之遠矣。

    示洞庭山許門石氏(求來世爲僧)

    爲僧雖好。僧不修行。後生墮落。受無量苦。應當一心念佛。求生淨土。親近金木雕裝之假像。不若親近見在說法之真佛也。淨土爲僧。勝過此世界爲僧。遠之遠矣。

    示學者

    愚人迷而不覺。顛倒行事。生死輪轉。無有休息。聖人悲之。教以三學。曰戒。以閉其非。曰定。以攝其亂。曰慧。以破其惑。繇是障盡心空。復還覺體。朗然廓然。如大睡之得醒。蓋杲日不足喻其精明。昊天不足喻其高廣。此佛道大略也。向上更論。

    又

    今人多好說參悟。好說了生死。不知在此土了悟甚難。謂之豎超三界。斯那含猶一往一來。況凡人乎。此土衆生。多是先生西方。然後了悟。生西方一門謂之橫超三界。萬無一失。

    示侄孫大綬館中六章

    一。習舉業非只要望取科第。讀聖賢書。須要學做聖賢。孟子云。達則兼善天下。是治國平天下事。窮則獨善其身。是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事。事不同。而同歸於善也。

    二。做文字非只要哄試官。叨進取。文字即是本人精神心術。艱險怪異。小人之文也。正大光明。君子之文也。得失自有命在。不可見有艱險怪異而得者便效之也。

    三。從師非只要學文藝。要以德行爲本。其師但教我以文藝。而不教我以德行者。非賢師也。若遇賢師。須親如父母。敬如神明。終身奉事。

    四。臨文非只要入試場方始矜持。須平日會考。如試官在上。盡誠竭心。不可不完卷。不可苟完卷。

    五。看書非只要求新求勝。須順文順理。十分中。九分當依朱注。

    六。在館中非只起五更睡半夜方是勤學。但清晨至暮夜。月無閒日。日無閒時。禁閒走。省閒話。絕閒事。孳孳汲汲。專精不弛。自然日進。

    警策

    傷足自規(四條)自今已往。得一時觔骨輕安。行坐隨意。即當思及六道衆生苦惱。一心正念。自今已往。雖有人惡罵加我者。非言謗我者。乃至批我頰者。唾我面者。悉順受之。一心正念。自今已往。雖有人忘恩背去者。恩反仇報者。悉順受之。一心正念。自今已往。雖有使令不如命者。承值不如法者。或以正語。或以巽語。隨宜而施。不可則已。勿起瞋恚。一心正念。

    自警(七條)

    先民有言  禹惜寸陰  至於衆人

    當惜分陰  我今衰殘  奚啻惜分

    一彈指頃  毋雜用心

    毋雜用心者。謂本參正念外才起一念雜想。即便掃除。攝歸正念。不可時刻延捱。今略開七事。真爲生死出家。直欲一生了辦。務力守之。時時自警。一。不得畜資財。造房屋。買田地。置一切精緻好物。即經像等。傳自太古。出自名家。皆勿留戀。一心正念。二。不得作種種非緊要福德緣事。姑俟他日大事已明作之未晚。今且權置萬行門。一心正念。三。不得於好色起貪愛心。於好味等起貪愛心。於好言讚譽我者起貪愛心。不得於惡色起瞋惱心。於惡味等起瞋惱心。於惡言譏毀我者。惡口罵辱我者。惡拳捶打我者。種種拂逆我者。起瞋惱心。乃至過去事或順或違。未來事或順或違。皆悉屏絕。堅壁固守。一心正念。四。不得吟作詩文。書寫真草題貼對聯。修飾尺牘。泛覽外書。議論他人得失長短。乃至教憑臆見而高心著述。禪未悟徹而妄意拈評。緘口結舌。一心正念。五。不得交結親朋。應赴請召。遊山玩景。雜話間談。凡種種世諦中事。除理所當爲決不可已者。餘悉休罷。一心正念。六。不得貪着放逸。恣縱睡眠。大事未明。捍勞忍苦。一心正念。七。不得與世人競才競能。爭名爭勢。未得言得。未證言證。誑稱知識。妄自尊高。惟應執卑守愚。終身居學地而自鍛鍊。常精常進。一心正念。

    袾宏初始出家。其立志甚正。其執持所志甚堅。祇因稟弱。孤子遠遊。未得道而先得疾。乃弗獲已結茆以居。自謂僻塢窮林。或可絕人逃世。何期日久歲深。不覺不知。漸成叢席。雖不敢尊居方丈。我慢自賢。實亦受累不少。今忽八旬。命存風燭。大驚大愧。食寢靡寧。又思一息尚存。胡不老當益壯。縱其身力疲睏。猶可心力自強。雖耄耋行腳難齊古風。而不雜用心何容自棄。用是再整初誠。重爲誓約。一以策己。一以勸人。儻亦有始勤中累如我者乎。幸相與勉之。老堂警策病堂警策生所警策

    俱載共住規約集。

    警衆(八條)

    我未出家時。於不仁不義無禮無智的事。即他人導之爲。而我自羞慚愧恥。纖毫必不肯爲。所以者何。良繇吾前世親近好人。八識田中領納得好言語。所以今生自然見惡則恥。不肯去做。你們要着實親近好人。當早晚發願之時。當願世世生生親近善知識。

    我出家後。到處參訪。時遍融師門庭大振。予至京師叩之。膝行再請。師曰。你可守本分。不要去貪名逐利。不要去攀緣。只要因果分明。一心念佛。予受教出。同行者大笑。以爲這幾句話那個說不出。千里遠來。只道有甚高妙處。原來不值半文。予曰。這個正見他好處。我們渴仰企慕遠來到此。他卻不說玄說妙凌駕我們。只老老實實把自家體認過切近精實的工夫叮嚀開示。故此是他好處。我至今着實遵守。不曾放失。

    十方僧衆。賢聖出沒。我見之未嘗不敬。他未跪。我先跪。他未拜。我先拜。前有方上一僧。人以其醜惡藍縷莫不輕藐之。及見吾乃劇論楞嚴玄旨。你們決不可輕藐人。記取記取。

    入道要門。信爲第一。惡事非信尚不成就。況善事乎。譬如世間盜賊。時乎敗露。官府非不以極刑繩之。迨後釋免。依舊不悔。所以者何。他卻信得這條門路不齎一文本錢自獲利無算。所以備受苦痛。決不退悔。今人唸佛再不肯真切加功。只是不曾深思諦信。不要說不信淨土。只如世尊說人命在呼吸間。這一句話。於義理不是難解說。你們眼裏親見。耳裏親聞。經過許多榜樣。如今要你信得這句話。早是不能勾也。你若真實信得這句話。則唸佛法門。不必要我費盡力氣千叮萬囑。爾自如水赴壑。萬牛不能挽矣。即如前日津送亡僧時。你們睹此榜樣。當愀然不樂。痛相警策道。大衆。我與你但今日送某僧。明日送某僧。不知不覺輪到自身。此時悔恨無及。須疾忙唸佛。時刻不要放過方好。我見你們自家也說可惜。對人也說可惜。及乎堂中估唱依然言笑自如。你只不信人命在呼吸間也。

    予見新學後生。才把一句佛頓在心頭。閒思妄想越覺騰沸。便謂唸佛工夫不能攝心。不知汝無量劫來生死根繇。如何能得即斷。且萬念紛飛之際。正是做工夫時節。旋收旋散。旋散旋收。久後工夫純熟。自然妄念不起。且汝之能覺妄念重者。虧這句佛耳。如不念佛之時。瀾翻潮湧剎那不停者。自己豈能覺乎。

    唸佛有默持。有高聲持。有金剛持。然高聲覺太費力。默唸又易昏沉。只是綿綿密密。聲在於脣齒之間。乃謂金剛持。又不可執定。或覺費力。則不妨默持。或覺昏沉。則不妨高聲。如今唸佛者。只是手打魚子。隨口叫喊。所以不得利益。必須句句出口入耳。聲聲喚醒自心。譬如一人濃睡。一人喚雲某人。則彼即醒矣。所以唸佛最能攝心。

    今人不肯唸佛。只是輕視西方。不知生西方乃是大德大福大智大慧大聖大賢的勾當。轉娑婆。成淨土。不同小可因緣。汝但看此城中。一日一夜死卻多少人。不要說生西方。即生天。千百人中尚無一個。其有自負修行者。祇是不失人身而已。故我世尊大慈大悲示此法門。功過乾坤。恩逾父母。粉骨碎身。不足爲報。

    幼時尚不知唸佛。見鄰家一老嫗每日課佛數千。問云爲何如此。彼雲先夫往時念佛。去得甚好。故我如此念。先夫去時並無他病。只與人一請而別。出家人奈何不念佛。

    出家人不祥事(三十二條)佛前安坐受人禮拜。不祥。佛前罵人。不祥。法座上呵叱人。及輕口斥前賢錯謬。不祥。褻衣受人禮拜。不祥。當食罵人。不祥。對食分別好惡。起憎嫌心。不祥。綾羅錦綺作家常日用衣服。不祥。臥牀用重褥重席。綾絹被。紗羅帳。不祥。清晨罵詈人。不祥。憎嫌信施輕少。不祥。買奴僕供役使如富貴家。不祥。人勞我獨逸。不祥。人窮乏我獨富饒。不祥。年少作講法師。作施食師。作住持師。不祥。少年恃小聰明輕忽老宿。不祥。恃年臘高輕忽後進。不祥。無故得重施。不祥。人以至誠待我。我以巧詐對之。不祥。好談他人過失。及隱微事。不祥。以常住公物利濟俗家。不祥。寵厚沙彌弟子華衣美食。不祥。出言動輒粗重。令人難當受。不祥。多諸護法。多諸信施。即便妄尊自大。不祥。無病使人出溺器。不祥。病中瞋怒服事人。不祥。着褊衫小解。不祥。逢水旱等。怨恨天地。不祥。欠人債負。聞其死。心生喜悅。不祥。未語先笑。不祥。粗通教理。妄議古人。藐視時人。不祥。具少知見。以宗師自任。不祥。

    以上折福折壽。多招殃咎。故云不祥。當相與共戒之。

    示住持

    破僧糧而構僧屋。善知識難逃熱鐵之枷。用磚錢而作瓦錢。俗禪和豈免寒冰之獄。招提公物。云何置瓶置壺。大衆山銀。乃爾買斧買鑿。瓶壺注而鑊湯沸。斧鑿具而刀山成。況夫米丸與鐵丸共吞。絮胎與牛胎共處。行因似小。感果良深。可不悲夫。

    棄腐渣責詞

    暴殄天物者必有禍生。輕賤五穀者多遭雷擊。狗彘同人飲食。孟氏繇之痛心。酒肉侈作池林。商王於是失國。且古人尚咽糟糠。今此腐渣美非糠比。大士猶餐草果。今此腐渣甘豈草倫。奈何放縱驕奢。類富家之敗子。昏迷顛倒。似襁褓之嬰兒。先須封磨以示懲。後必碎鍋而永禁。

    示直院等(三條)

    水陸頭尾相連。經懺接續不斷。求經次。汲汲如選官。請經師。忙忙如報喜。庫頭終夜計算。不過是分派應赴錢財。擔運逐日奔波。無非是買辦道場貨物。僧直者但說籬穿屋漏。求住者不爲念佛參禪。況復外無當家。內無首座。多衆著於名利。何人實爲死生。衣食過度豐饒。費用十分繁廣。起如此叢林。不知有福否。有業否。我在此叢林住得否。住不得否。此字可功課畢。悅衆當堂宣讀一遍。當家收了。與衆管事及老成明理人速議回報。

    棄講歸禪者。易講寺爲禪寺者。傳美於古今。變禪作講。非盛世所宜。茲議純一修禪。講事暫止。議可否。

    六人代當家。既號當家。自百歲老人。以至沙彌小童。俱要管到。自財帛重物。以至一針一草。俱要管到。自堂內堂外。以至上方長壽。俱要管到。自破戒犯法。以至小小過失。俱要管到。自本山大衆。以至客情外住。俱要管到。且今雖號當家。又不勞列位費力辦米辦柴。又不勞列位出錢納糧納稅。又不勞列位當糧長里長。又不勞列位隨班禱雨祈晴。只要用心葺理大衆修行而已。如其不肯用心。糊塗過日。不思量四十五日內止得十五日勤勞耳。猶然不採。誠恐龍天見過。伽藍生瞋。現生折祿減壽。臨終落於惡趣矣。可不勉哉。

    十可嘆

    負罪自誤誤人老疾僧宏稽顙白言。惟宏年衰病久。力寡事繁。石火風燈。命存呼吸。向擬長壽庵養疾數月。爲悟齋梵邦常惺三友接還。不得如願。一可嘆。

    三友發心少焉散去。不終期事。燭空繼之。亦復不終。今則六人代之。三班半月。亦非常便。小庵小廟當家。各各圓滿一年。整齊交代。獨本山如此。二可嘆。

    一人妄作主宰。掘壞龍山風水。一年死十七人。衆若不聞不見一人妄作主宰。打造後山石牆。隔斷來脈。徒壞錢糧。反致藏虎豹而招寇盜。衆若不聞不見。三可嘆。

    半月半月。雖宣讀僧約十條。修身十事。乃至廚庫等銘亦成虛應故事。四可嘆。

    受託唸佛不致誠。受託拜經懺不致誠。五可嘆。

    佛制。不應手接金銀。僧不能行。姑以行施折罪。乃止行於經懺。又不是行施。反似抽分。六可嘆。

    凡出家。先審其原住何所。後逢期散。使有所歸。今泛納不審。七可嘆。

    合寺不論老少。皆要不違十戒律儀。今受菩薩戒。而行事尚不及沙彌。八可嘆。

    屢屢分付。不相信從。不一而足。略開數事。分付管事人。宜和合無乖爭。分付宿園。毋勞逸不均。分付挑柴挑米等。俱要上座領衆記過。分付有病。要依式掛幕。分付十戒具戒大戒。各要行本戒事。不可有名無實。分付放生所。要依時警策。分付老堂。未滿八十者。晚課必查隨衆與否。分付直夜。每早須查勤惰如式。回覆平安與否。分付不得貴价買假香燒。燻壞金像。分付濾水囊用訖。須如式蕩濯。分付年少學淺。不該講經宜查。分付僧直。所言當理者。皆當力行。分付春夏秋停止經懺道場。萬不得已。請外住於經板堂中行之。今即於本山。而本山僧反多於外住者。分付內樓緊緊封鎖。萬不得已暫開。今數數開。分付送化亡僧。估唱僧物。各要起大悲憐。生大警悟。今則泛泛然而送化。嘻嘻然而估唱。習爲常事。全不動心。九可嘆。

    複次我今命若風燈。朝不保暮。無信我者。無憐我者。此間如何住得。十可嘆。

    三可惜

    一者深山窮谷。清淨幽閒。既無村中士女喧煩。亦無過往賓客遊賞。峯巒攢簇。冬避風寒。林樹陰森。夏消炎熱。蹉過此時而不修行。是爲一可惜。

    二者柴水方便。衣食見成。牀帳整齊。醫藥周足。沐浴次第。燈火熒煌。蹉過此時而不修行。是爲二可惜。

    三者宏雖隨行逐隊。一介凡僧。既不能見性明心。又不能積功累德。但其安分守己。謹慎操持。於此末法之中。亦可充佛祖普庇衆生廬舍中之一小椽。亦可助佛祖普渡衆生橋樑中之一卷石。亦可備佛祖普療衆生疾病藥籠中之一方寸匕。嗟乎。獻瓦缶於金谷。取笑傍觀。進麥飯於滹沱。寧無小補。蹉過此時而不修行。是爲三可惜。

    雖然。凡有言說。人不聽從。皆繇自己德薄福輕故也。但當責己。不敢尤人。儻天假之年。餘生未盡。尚當力疾以報佛恩。以酬大衆。萬曆四十三年六月二十八日示。

    讀雲棲老人十可嘆。三可惜。滴滴心血也。一字一淚。可勝悲惜悼哉。世人癡不過母愛其子。雖死亦不瞑目。此老人誠是老婆心切於此。嗚呼。世人爲兒女癡。菩薩爲衆生癡。此視衆如一子地之肝腸也。其若子若孫親蒙其教。至此尚勞老人如此顧復。再四叮嚀。即鐵石亦當墮淚。若視爲尋常。是爲大負恩德也。絕無慚愧。滅絕良心者非人也。豈稱佛弟子哉。能時時念誦此語。即是老人法身常住。

    萬曆丁巳二月十六日憨山德清和南識。

    補遺

    淨土資糧全集序

    莊居士集古今淨土經論。擇要語類編之。而間附以己意。既成帙。踵門而告予曰。茲淨土資糧全集也說者謂淨土著述簡冊相望。蓋篋有餘資囊有餘糧矣。復何籍此。予曰不然。今夫遊萬里外。未聞厭資糧之多者。是故旅途而遭睏乏。則文錢鬥金。粒米廩粟。況夫以百千劫未歸之窮子。適十萬億難至之寶邦。何嫌乎功德法財之殷且富披輿圖問道路之頻煩耶。殊鄉僻邑。購一經一論不勝其艱。使是編廣佈。人得而讀之。一代時教粗知其大端矣。雖然。不挾文錢。不齎粒米。如一念頃。生極樂國。世寧無是人乎。如是人前。說如是編。誠爲贅語。苟不盡然。是編與淨土諸書並行。安知其無補雲。

    書經史海篇直音後

    顯考明齋府君。生於弘治辛亥七月十四日。卒於嘉靖辛酉六月二十一日。此書京師攜回。今七十年矣。恩天未報。口澤猶存。乃葺其破敝。入於雲棲常住以便初學。願先靈入四十二種無相之智門。一如善知衆藝童子。證四十九年不談之妙旨。親見毗盧舍那如來。早離七趣娑婆。高步九蓮安養。四恩普報。三有齊資。法界衆生。同圓種智。萬曆二十七年己亥七月盂蘭盆日。比丘孝男袾宏謹識。

    答新安汪南明司馬書

    山野憶昔聽華嚴於無門庵。惟居士以大名稱遙爲作大法筵功德主。於時知居士不惟以文章名海內。而外護緇門。不忘佛囑。殆乘悲願而現身仕路者也。居常以未睹光儀爲恨。而素性狷僻。又不欲無故而幹公卿之門。茲辱枉招。敢以瑣懷一白於左右。蓋山野竊嘆邇來若僧若俗以言談道者不無其人。而務親證者實寡禪宗一脈如線欲絕。如風燈欲盡非過量大人曷繇起古格先風於已墜之日。山野獨私心痛之。而解行淺昧。且不能彷彿宋元尊宿之萬一。惟居士則何忝於張子韶楊大年趙孟俯諸君子。今雖乏緣松蘿之會。儻有見諭。幸以手劄罄所欲言。庶千里面談。而苟可以振禪宗於末運。則共報佛恩。功不唐捐矣。

    御魔說

    太虛之鄉。客號無機者。泛舶入海。將擬跡菩薩。求如意珠王而行大施也。乘風順舉。泊一洲下。有少女迎而前。以窈窕之態。柔軟之音。斂衽而白曰。客來何從。妾候君久矣。客計野曠人稀必妖也。將扼之。女悽然曰。妾早失怙。得人乃字。聞君行菩薩道。竊私心慕之。今相逅。天也。得侍箕帚。即死無恨。言已悲感泣下。客素長者。信之不疑。又哀其窮也。因與共載。女則晝操饋爨。夜事縫紝。捍勞忍苦。曾無厭倦。客大喜過望。自謂得賢婦也。一夕女正鼾睡覘之。則朱發靛頰。鱗其膚。牙森森出吻外。客大駭。高聲覺之。女知事露不可掩。忿然曰。吾羅剎也。力能覆若舟。啖若血肉。若寧無懼耶。客徐應曰。革囊之贅我久矣。爾餒與。當施一飽。夫形骸者。四大之假合。死生者。一報之虛緣。爾飲吾血。飯吾肉。吾無恙也。焉足懼。遂安坐如故。羅剎巧盡技窮。赴海水而逝。立崖上。猶切齒詈客。客若罔聞者。飄然揚帆至寶所。得珠而歸。如客者。本以至誠之心入海。其待羅剎也。始以誠臨之。終以誠臨之。泯然無機。卒不爲魔困。是故無機則同太虛。虛則魔不能撓。乃至水不能沒。火不能燼。風不能摧。一切所不能壞。佛言我何有心於御象哉。請告夫御魔者。

    放生圖說

    結社放生。信是美事。然或身忙者難於定期。財歉者苦於隨衆。而罔利者。或反爲預捕多捕以求售。今更立簡易一法佐使並行。不拘時日。見即買放。於某月下書某日放生若干。巨生以個數計。細生以觔數計。歲終總算。存以自考。爲之頌曰。

    人既重其生。物亦愛其命。放生合天心。放生順佛令。放生冤結解。放生罪垢淨。放生免三災。放生離九橫。放生壽命長。放生官祿盛。放生嗣胤昌。放生家門慶。放生無憂惱。放生少疾病。放生觀音慈。放生普賢行。放生悟無生。放生生死竟。放生與殺生。果報明如鏡。

    (巨生。如鴉雀龜鱉及大魚等。細生如蝦螺蛙蛤及小魚等。積功累德。當知果報不可思議)。

    正月 二月 三月 四月 五月 六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十月 十一月 十二月 閏月   △一年共放(巨生若干細生若干)

    示閱藏要語

    大藏經所詮者。不過戒定慧而已。然閱藏者二種過失。一者執文字而迷理致。二者識理致而不會心。徒廢光陰。祇成緣種耳。若能體達戒定慧燻修。則一大藏經教。所謂念念常住。即念百千萬億卷經者此也。亦復識此戒定慧即是念佛法門。何也。戒乃防非爲義。若能一心念佛。諸惡不敢入。即戒也。定乃除散爲義。若一心念佛。心不異緣即定也。慧乃明照爲義。若觀佛聲字字分明亦觀能念所念皆不可得即慧也。如是念佛。即是戒定慧也。何必隨文逐字閱此藏經。光陰迅速。命不堅久。願諸人以淨業而爲急務。甚勿以予言爲非而弗聽也。

    示衆

    衆等入此深山。本爲生死大事。如何忘失初心。漸成世諦。今後應當痛加改革。顓以辦道爲第一要務。

    又

    衆等初心出家時。初入山求住時。豈無一點好心。而今日久。都迷失了本。不過飲食衣服經懺上逐日哄哄。全不覺忘了生死大事。我若不說。罪有所歸。說而不從。非吾咎也。

    答或問

    或問子言多矣。好名乎。曰。孟氏有言。我非。好辯。不得已也。予獨喜多言哉。顧茲正法衰廢。僧習澆漓。思可傷心。談足流涕。薄德寡行。不以身率之。而徒以言救之。亦知其無益。而自不能已也。況知我罪我實雙存焉知則成名。罪則成謗。子以爲好名。吾以爲不避謗耳。嗟夫。

    老病謝客帖

    衰病日深。漸成風痹。頹齡有限。劇事無涯。懇此陳情。萬惟慈諒。一。尊客枉顧趨陪應對不能盡禮。二。安期起會等來相呼召者。皆不能赴。三。序跋詩頌一切文詞皆不能作。四。一切事相托者皆不能處。五。諸賜翰札。或時不便。不能答書。六。病體事事不能簡點。諸凡獲罪。幸望教示使得懺謝。

    萬曆丁酉季春朔日袾宏謹白

    又

    頃以老疾相仍。颯然廢朽。頭眩足痹。目倦耳聾。兼之無力語言。終日枕蓆。儻辱大人先生輿從下臨。或蒙知識道友瓶錫來訪。既不能迎送盡禮。又不能應對適宜。乃弗獲已。閉門偷安。極知狂悖惰慢。罪何可言。唯冀慈悲憐憫。寬之宥之。宏無任悚慄感激之至。閉戶病僧袾宏和南。

    又

    袾宏老衰風痹。寢疾窮廬。足不能行。耳不能聽。口不能語。百事俱廢。惟待天年之盡而已。儻蒙大人先達下臨。不得接見。萬望恕罪。又諸方師德來者。道友親屬來者。尼僧內人來者。皆不得接見。乃至送物者。皆不敢受。統祈諒恕。幸感幸感。老病袾宏謹白。

    (有欲枉顧者。知客僧即以此帖奉稟。免致及門而不相見。得傲慢罪)。

    答一切書問帖

    老病沉困。不能委細作書。幸望慈悲原宥。至感至感袾宏謹白。

    八十辭賀禮帖

    唐文皇萬乘之主。生日不爲樂。況出家爲僧者乎。既名曰僧。應與俗別。乃散生日亦行賀禮。尤爲不宜。茲議即逢撞十之年。亦勿致賀爲是。今宏老病伶仃。朝暮難保。雖知徑山不諾明日齋期。而萬一苟延。事須預稟。伏幸察我愚哀。俯從所啓。瓣香支燭。寸面片糕。以及一鞋一帕。折禮一分一文。皆悉停罷。仰見至愛。萬感萬感。如不相諒。所賜禮物。決不敢受。決不敢受。決不敢受。老病僧袾宏和南(又有不行禮物。而潛作經懺道場者。尤爲不可。)。

    (宏叩頭百拜。萬懇止之。伏乞體諒。幸甚幸甚)。

    劉廣磐請代日祝貞母項偈

    惟願承三寶力。哀愍加被母氏。克臻上壽。己身長侍慈幃。母子相依。修持淨業。報滿之日。同願往生。

    答廣鐈書

    孫君至。得書。並禮謝謝。所謂心隨境轉。此無始宿習使然。非一刻可了。今莫管妄起不起。只一味看話頭。提撕不休。久當自滅。非可襲取也。令郎法名曰大升。勸其持不殺戒。增延壽命。並覆覆啓。

    又(廣鐈爲母墮胎求懺)

    古云。寧可九蓮居下品。不來人世受胞胎。厭患胞胎但勤唸佛。一心念佛。蓮華化生。

    跋嘉禾項長公石刻金剛經

    貞玄居士妙書法。不書世書。而書金剛般若經勒之石。其言曰。吾書是經。以莊嚴圓滿爲宗。乞一言以跋予老病。久謝鉛槧。乃口語來使。幸爲我白居士。般若無形若爲莊嚴。般若無在。何處圓滿。而顯其無形彰其無在者。則石上之點畫勾剔也。不離點畫勾剔而得性空。是真般若。幸爲我白居士。

    學大乘不輕二乘論

    空高子問於雲棲曰。大乘當學歟。曰。然。二乘不當學歟。曰。然。然則二乘可輕歟。曰。不可。曰。何謂也。曰。斯有二義。一則大乘無輕人之心。一則二乘無可輕之理。曰。某未達。願聞其詳。曰。常不輕菩薩。非所謂大輕者歟。而遍禮四衆。言四衆。則下劣凡夫皆舉之矣。況二乘聖人乎。其言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此大乘菩薩之用心也。不輕細流。所以滄海成其深不輕土壤。所以泰華成其高。不輕凡庶。聖人所以成其德。輕世傲物。世之賢者不爲。而況號爲菩薩者耶。且二乘何如人哉。諸漏已盡。無復煩惱。三明六通。十八神變。是可得而輕否耶。彼輕之者。不知盡幾漏。斷幾煩惱。開幾明。徹幾通。得幾神變耶。以蚊蚋而侮鸞鳳。多見其不知量也。將無曰小聖不及大凡。我菩薩之儔乎。夫大乘菩薩之發心也。非爲一身謀也。爲法界衆生求無上道。乃至經恆沙劫修六度萬行。心無退怯。以無量無邊功德淨佛國土。教化衆生。而聲聞緣覺都無是事。此其所以日劫相倍。霄壤頓殊也。今之自附於菩薩而輕二乘者。不知爲幾衆生髮心。修幾度。行幾行。經於幾劫。具幾功德而淨土利生耶。譬之里閈負舂。身無一命之寄。而自謂爲公侯。傲然陵其郡邑之守令而弗顧。其不遭挫辱而取敗亡者幾希矣。曰。教中嘆大褒圓。彈偏斥小。至謂聲聞之人勿與同學勿與問訊者又何如。曰。甚哉。子之固也。泥於言而失意。幾於負聖經矣。彼經所云。佛之大慈。勸進後學。欲牆塹二乘之徑。而使普遊於大乘之坦途也。非謂二乘之可輕也。猶曰業儒者直學孔子毋學夷惠云爾。非謂夷惠之可輕也。不然。皈依三寶。佛之明訓也。二乘非三寶之列乎哉。尤可嘆者。今見孤隱獨行之輩。即指而曰此聲聞人也。見營事聚衆之流。即指而曰此菩薩人也。噫。涉俗者遽稱菩薩。而避喧者便作聲聞。抑何待聖賢之淺也。由是生大我慢。起大邪解。自以爲是。而鄙薄一切。遇持戒者則非其執相。遇精進者則笑其勞形。遇實行者則謗其愚癡。遇節儉者則譏其樸陋。遇禪寂者則毀其枯槁。遇慎訥者則誚其無知。遂致心日狂而弗收。言彌誕而莫檢。身放逸於規矩準繩之外而無所忌憚。人或詰之。則曰吾學大乘者也。解圓者不屑乎偏門。悟大者無拘於小節。嗟夫。竊一時之虛名。而甘萬劫之實禍。可勝嘆哉。然則爲今之計宜何如。曰。學佛之士。當學菩薩。不可一念而發二乘之心。亦不可一念而生輕視二乘之心。

    雜問一章

    問。永嘉集引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解者謂學人用心之際。又要無心。師言此處未說工夫。且顯心體。義猶未明。望爲詳論。

    答。凡看經教。不可先看註腳。宜先熟玩正文十句二十句乃至百句。務令首尾貫通。然後以注和會。今見學者讀正文畢。即便看注。致令理不圓徹。皆由於此。所問二句。今詳論之。夫修行人所以不成聖道流入偏見者。都緣不識心之本體故耳。執心是有者落常見。執心是無者落斷見。離此二路。雖知有無兼帶。然又以爲有而後無。無而後有。此亦未達心之玄妙者也。豈知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恰恰。俗言恰好也。不差前後。不隔絲毫。恰恰正好之謂也。恰好正用心時。恰好無心可用。蓋正當念慮起處。你試反觀。誰爲念慮。誰是念慮者。猶雲當處出生。隨處滅盡。不是用心已畢。少時卻乃無心。即時用心。即時無心。不差前後。不隔絲毫。即有而無。乃見心之妙處。若是有智慧人。不執死句。便可再疊二句雲。恰恰無心時。恰恰有心用。古人語中自具此意。今不言者。省文耳。故曰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也。故又曰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也。惟其心體本來如是。是以下面方說惺寂工夫兩不可廢。偏於寂寂。是不知無心恰恰用之理也。偏於惺惺。是不知常用恰恰無之理也。故首四句直出心體。立下文止觀之張本。以見止觀之法全是本地風光。不是於心體之外別立一法。不過用止觀以復其寂照之本體耳。此恰恰二字下得極妙。分明畫出心體。非有千鈞筆力不能及此。若不精思默會。只麼隨文逐句草草看過。千載而下。辜負古人之苦心矣。以後聽教切須細心。雖在講筵。無忘禪觀。庶使心光內灼。而臨文之辨益精。聖教外燻。而資神之力彌固。學悟兼濟。定慧交通。入理妙門無越於此矣。

    大師自責篇

    不肖追惟少年未出家時。不知三寶。不信因果。從身口意造諸惡業不待論矣。出家以後。身業之大。雖謹護持。而微細處亦或檢點未盡。至於口業。抑又甚焉。或世諦雜談而忘失正念。或無知臆說而違謬聖經。或縱心極論而觸忤時賢。或恣意呵責而惱辱卑幼。如是種種口所造惡何可勝數。至於意業。倍復甚焉。貪慾瞋嫉愚癡等念。或乍滅而倏生。或似無而實有。或任運而忘禁。或力制而彌強。如是種種意所造惡何可勝數。以此自知現是具縛凡夫。去道遼遠。上之何以續先佛之慧命。下之何以。啓後學之迷津。邇之何以酬罔極之恩天。遠之何以竭羣生之苦海。所以終日竟夜。慚愧憂惶。行住坐臥。如在荊棘。又安敢虛消信施。晏然空過而已乎。願大衆憫我真誠。匡我不逮。相勸相規以共成道業。扶末運於將墜。此不肖耿耿於懷而不能已者。若曰見道已徹。無所藉於師友則吾豈敢。

    大師宗教弘通。人天皈仰。其不敢滿假。謙沖自訟如此。真聖賢之用心也。今人少負一知半解。輒爾妄尊自大。試一檢點。政恐顢頇不少。欺人乎。自欺乎。請各清夜思之。

    餘於辛丑冬日偶遊市肆。見古書鋪有一小冊。題曰山房日錄。系休寧一僧諱廣全者。於萬曆戊寅年錄雲棲大師所著。用家刻活字板編排成篇者也。內有學大乘不輕二乘論一首。雜問永嘉集一首。及此自責篇。皆世人對證之藥。而法匯所未載者。驚喜過望。因思大師著作。尚有遺珠甚多。此板向存新安。遂至結集者失收耳。爰刻之以公同好。

    武林敦仁堂淨慧居士張文嘉敬跋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夏四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雲棲共住規約目錄上集一大堂二西堂三律堂四法堂五老堂六病堂七各房八下院下集一直院事宜二額定人數三節省財費四出應期會五暫到客衆六外住法眷七十方雲水八衆事雜式別集一十種僧約二修身十事三直院誡言四堂銘五庫銘六廚房銘七浴室銘八定香銘九受食偈十誓神偈十一老堂警策十二病堂警策十三生所警策十四誦戒儀十五聽講囑語十六善罰例十七免例十八擯式十九序禮式二十年考式二十一求住式二十二剃髮式二十三學戒式附集(各約式)一各執事條約(當家 知庫 知衆 知客 書記 知山 知屋 直板 典座 飯頭 菜頭 茶頭 柴頭 火頭 碗頭 磨頭 園頭 淨頭 擔力 化飯 鋪堂 香燈 侍者 看病 看老 警策 山門 聽用 印房)二齋堂條示三調理行人(附藥方)四晚餐偈五僧直凡例六半月誓神說七赴請三約八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九藏經堂事宜十水陸道場規約十一水陸道場議十二誦經禮懺不誠敬罰例十三學經號次十四僧籍式十五求戒啓式十六授衣式十七受戒式十八拾遺式十九過犯懺悔式二十責問帖式二十一板帳清式二十二津送式二十三建塔式二十四上方善會約二十五魚池事宜二十六建塔所費議二十七勿納沈氏子孫出家議囑語再囑

    雲棲共住規約上集

    △一大堂堂中四時止靜。三時禮誦。一時入觀。初五更爲第一時。止靜香到。誦楞嚴咒。上品上生章。唸佛千聲。小淨土文迴向。次晨後爲第二時。止靜香到。午齋畢。誦四十八願文。唸佛千聲。同前回向。次午後爲第三時。止靜香到。晚課彌陀經。懺悔。出生畢。唸佛千聲。大淨土文迴向。次入夜爲第四時。止靜香到。唸佛一百聲。歸單入觀。吉祥寢息。如是止靜禮誦入觀。爲一日淨業。不繁不簡。永持無斁。大暑月。其中時禮誦。可移趲午前。進堂考四事合式。方可送入(詳具別集)。堂內四十八單。本衆客衆各二十四單。內除聖僧下二單虛位。巡香置小幡一首。幡長二寸。柄長一尺二寸。昏者以幡拄其膝。不得亂打。有坐久者。以幡試眼。非昏者即唸佛一聲。凡警昏三遍不醒。放籤。敲淨板覺之。不肯下單者。罰錢二十文。多次不改者出堂。巡香人虛應故事。不用心者。罰錢二十文。定香照八節加減圖式。凡香先立一寸。次坐一寸。次行坐隨意。晚立坐香二寸畢。唱雲。老疾重務學經諸道友香到。欲出者出。自願隨堂者留。次香一炷畢。唱雲。輕務香到。欲出者出。自願隨堂者留。有事出堂。首座處討牌。無牌徑出。罰錢二十文。堂外直院以下一切人皆可查舉(牌寫告出二字)。告假出山。春夏秋過限一日。罰錢十文。三日作缺。冬期告假即作缺。給假。隨路遠近爲限。挑米挑柴教經看病僧直等事俱免。惟警策巡照二事隨衆。齋佛不得在本堂。移就法堂。估唱不得在本堂。移就齋堂(估唱式具別集)。罰過事涉堂內者。首座悅衆書記出會直院等共於齋堂中處之。事畢即歸。不可久滯。其事在堂外與堂內無涉者不必出。朔望雲集畢。又互拜。煩亂者罰錢十文。系師徒者不論。晨後止靜。直堂人佛前一拜。兩單各一拜。巡堂問訊圓禮。餘二時但佛前問訊即已。新戒學禮。自於法堂。此重禪思。不宜煩擾。剃頭聽梆而出。歸堂。止向佛前一拜。兩單不必問訊。沐浴同此。晚報鐘鳴。堂外人入堂。佛前一拜。即便經行。陸續至者。陸續經行。不必取齊。其東倚西靠。聚頭雜話者。罰錢二十文。近兩單經行路。不得縱意急走。其繞佛經行路一任排遣。開靜後。不修正念。聚頭雜話。巡香警覺不止者。罰錢二十文。屢犯出堂。巡香人不舉。同罰。有病掛幕。五日不愈入病堂。不肯掛幕。及不肯入病堂者。存不立看病人。亡不入普同塔。重病即入病堂不論。有疑即宜問明。不可隱忍。熟情相看。堂中不得敘話。香燈寮略敘。亦不得久。久者罰錢十文。太久罰錢三十文。佛制冬夏坐禪。春秋頭陀。則宜行乞食法。但聖世乞食。無上座闍黎。尚有魔撓。況茲末法。今稍爲圓便。易乞食以作行。不得已。方行乞食可也。今以四季分爲四期。冬夏九旬。秋春稍減。大約七旬之數。期滿。客衆暫散。安期再來討單。本衆一期更班自有定式。期滿。堂中不肯出堂者。堂外強欲進堂者。俱不允。衆中或有雖居淨業堂。而不修唸佛三昧。作別行者。今本堂專一念佛。恐相耽誤。不敢強留。後儻發心唸佛。可以再來無妨。新刻古無量壽經四十八願。中時誦之。每誦一十六願。三日一週。夏期天暑免誦。堂中各具淨土三經。一彌陀經疏鈔。二觀經疏鈔。三新刻古本大彌陀經。又新刻四十八願。西方願文。數珠。以上共六事。缺一不允進堂。借用亦不允。月盡日各給錢十文。諸罰中取。作漿粉用。

    △(二)西堂本堂共二十四單。首座總於大堂。亦無西堂後堂。惟堂主領衆。悅衆輔之。本堂惟客衆。進堂考法同於大堂。或進大堂。或進本堂。若不定。鬮之。五更隨大堂起。洗面訖。歸本堂止靜。開靜。入大堂課誦。日間止靜。夜間止靜。皆於本堂。巡香每輪三人。一人大堂東單。一人大堂西單。一人西堂。粥飯。本堂如大堂式。誦四十八願。入大堂。列坐川堂誦之。如上進出剃沐告假種種一切事等。悉皆依大堂規式。不必重贅。月盡給錢如大堂式。

    △(三)律堂(法堂通用。無別堂)各具本受戒經。沙彌律儀。四分戒本。戒疏發隱。缺一。罰錢三十文。各具衣鉢。缺一。罰錢三十文。剃頭惟臘盡一行(詳具別集)。求授衣者。衣不具足不授。求比丘戒菩薩戒者。即白以 國禁。力卻之。有學戒式(具別集)。新剃每誦戒前一日。考沙彌律儀。解義差者罰錢五文。背文差者罰錢十文。全不記者。退寄五戒班中。比丘戒菩薩戒考式仿此。十戒者。五夏習律。未許出外聽講。不禁在山學經。輪出生。輪大堂。侍者輪行禮。無人看老輪看老。有退戒者。誦戒夜。戒首唱雲。十戒(某人)全不習學。退寄五戒班中。三月後。納五十善。復。比丘戒者。輪祈禱。輪教課經。輪誦五戒十戒比丘戒。輪責問。有退戒者。誦戒日。如上式。退寄十戒班中。三月後。納七十善。復。菩薩戒者。輪誦菩薩戒。輪說法。輪教大經。輪佈施。輪責問。輪直院。輪領衣。有退戒者。誦戒日。如上式。退寄比丘戒班中。三月後。納九十善。復。誦戒不與。不先說欲者。罰錢十文。半月誦戒。有舉犯十種僧約。及餘重過者。讀約人隨聲接舉。被舉者若心無愧。出衆雲有辯。悅衆答雲明日辯。即嘿然退。更喧擾者。罰錢五十文。來誦戒者。於誦戒日至。路遠。或隔宿至。誦訖旋歸。其來太早去太遲。非真來誦戒者矣。正月朔日法堂序戒臘。三月朔日序法派。五月朔日序生年。七月九月十一月亦如之。每歲二序(詳具別集)。欺官瞞衆。如匿稅隱糧。鬥秤大小等。俱以盜論。上罰出院。庫房及買辦放生經嚫等事。半月押字焚疏以表清白。下院附名。假傳師命。欺誑大衆。及一切人者。罰錢五百文。事大。罰訖出院。年未六十。而受婦女歸依者。罰錢五百文。出院。

    △(四)法堂堂中春夏秋列華嚴經六部。擇能誦者記名上牌。每日輪上誦經一卷。經完再起。冬三月止不誦。學經依經次。不得跳越。跳越者。大經每部罰錢一百文。小部罰錢五十文。其錢請經施客僧。教經即於經上票記(某)月(某)日(某)人教。遺教警策崇行等。皆應熟記力行。半月抽考數人。印房刻經造經。俱要帳目一一分明。如無誠信人專管。擇幾人輪管。對經人。庫房給與小食。較出一字與五善。待他人較出一字。除五善。講主輪講淨土經。一彌陀經。二觀經。次及法華楞嚴等諸經。週而復始。習教分二。鈍者讀文。利者討義。討義又二。一者依教修行。二者明教作講。作講者不可氾濫。須擇根性大利持身不苟者。免致日後貽玷法門。不白知私學焰口施食。及焰口白文者。罰錢五百文。常住經典。華嚴二十四部爲則。法華經梁皇懺四十八部爲則。餘供多佛閣待施。其原送永遠供養本山者。不在此限。

    △(五)老堂老堂年滿七十。在寺慎修無過者。方可送入。八十者量處。九十者不論(量處者隨宜。不論者徑送)。堂內十單。除看老。實則九單。外附不論。老人所需湯藥飲食等。庫頭飯頭典座執吝不與者。罰錢十文。實不該與。對衆辯明。若私意厚薄不公。罰錢一百文。七十老人無齒者。若生硬物不能隨衆。宜另與軟熟者(供給諸罰中取)。警策半月一行。失行。罰錢二十文。老人衰頹。早課來否不論。晚課必須隨衆。不至。依例罰。八十者量處。九十者徑免。其輪直日看香。八十九十同上。在衆屢屢鬥爭。及外遊生事者。出堂。每月盡各給錢十文(諸罰中取。作漿粉用)。

    △(六)病堂堂中長單安輕病。獨單安重病。紊亂。罰錢五十文。掛幕式如大堂。重病進堂者。佛前先備香燭。直院外書記後堂悅衆等送入。讀囑訖。即寫板帳。不照式寫隨意增減者。罰錢十文。不欲寫者不安單。其輕病。不必板帳。但佛前香燭。直院送入。立誠實一人爲堂主。作簿記某月某日某人進堂。後記某月某日身故。或某月某日病癒出堂。俱要明白寫記。其病癒出堂者。以能喫飯爲則。失寫。罰錢十文。輕病七日一警策。重病一日一警策。失行。罰錢二十文。看病人。先於佛前。跪請發心。三請無人。捱單輪看。不能看。求免者。納錢(例具別集)。看病鬚髮大慈悲心。莫憎嫌病人。莫違逆病人。當如孝子奉事父母。衆中有明曉醫理者。考過。立爲執事。未明而妄自用藥。罰錢三十文。誤害人者出院。貪利者出院。病人所需湯藥飯食。庫頭飯頭典座執吝不與者。罰錢二十文。不當與而不與者。對衆辯明。若私意厚薄不公。罰錢一百文。重病入堂。便應囑付後事。放下萬緣。依警策語。一心正念。又看重病須二人。或三人。而常住亦要好調理看病者。輕病人亦宜安靜唸佛。其病不守病。外遊多事者。罰錢十文。出堂隨衆。殯送亡僧。原曾直院首衆及有賢行者。多衆送。散衆及無賢行者。隨便送。其在衆多過人所厭惡者不送。惟扛抬及讀祝人而已。普同塔。當中本山。左十方。右居士。本山不才多過者安左。或右。其居士婦。另有普同塔。中庵主。左本庵尼。右諸方尼。及優婆夷。估唱。僧集齋堂。主估人取物在手。呼物掣籤。不買。再掣餘人。其買過一物者。去籤。不得重買。

    △(七)各房各房非正當行務忙冗。而不入大堂晨昏課誦者。罰錢二十文。晚香止靜不至者。罰錢十文。未唱老病香到。先出者。罰錢十文。中課隨便。公事入堂。赴庫領牌。無牌不得放入。放入。直堂罰錢二十文。入堂閒話攪衆者。罰錢二十文。堂中與雜話者同罰。各房上座一人。衆中雜話者。昏睡者。爭論者。外人入堂攪擾者。上座即時打魚三下。高聲唸佛。衆即齊聲和念。聞魚不採者。罰錢十文。上座容隱不舉同罰。各房直日一人。即名看單。亦與一魚。共上座相參行事。各房輪二人直夜。堂內一人。共三人。當舉事不舉。罰錢二十文。失事倍罰。各房告假。春夏秋過限一日。罰錢五文。六日作缺。冬月過限一日。罰錢十文。三日作缺。直院不查理。同罰。

    △(八)下院上方半爲擔力。半爲放生。守院人宜體此意。一者好安頓擔力。使得寧息。二者護持生物。上防惡鳥。下防惡獸。乃至岸有崩缺。及時報知修整。不得拋入惡水惡汁。亦不得放草太多。以上守院不行其事。退換。每晚定香一炷。不至者。記名送入山。守院不行。罰錢五十文。來宿者不依行。記名送入山。後不留宿。無事間遊者不留宿。假以醫病爲名避懶者。記名送入山。長壽專爲放生而設。護持生物同於上方。不得留人宿。留宿。罰錢三十文。二處守院人。無故出外閒遊。及應赴道場者。罰錢五十文。梵村靜室。專爲出入往來安頓米糧一切等物。定立二人看守。當心照管。不得私自留人宿歇。及與人寄放行李。違者。罰錢五十文。天池山專爲柴蔬。議立守院二人。知山一人。園頭二人。管顧山場。防恐小人竊取花利。失事者。罰錢五文。不得招攬熟情閒人等宿歇擺茶。混用常住物者罰賠。違者出院。例如下院。每歲臘盡交代。聽憑更換。晨昏課誦不得失時。偷懶違者。依例罰錢十文。

    雲棲共住規約下集

    △一直院事宜囑語請解行具足人作叢林主。如無其人。姑循戒次權直。力綿者。二人共之。全無力者。納銀一兩免之。力堪而求免者。納銀四兩八錢免之。七十以上者徑免。直年不滿者。一月納銀四錢。雖當戒次。而其人素行不端。衆所厭惡者。置不用。不肯依誡言立誓願者。令照例納銀四兩八錢免之。直院以後。所爲悖理。諫勸不從者。衆議退之別換。作一簿。前書誡文。後書逐年人名。不滿年者不書。病不能滿者亦書(誡文具別集)。衆中凡事俱白直院。不白徑行者。事小罰錢三十文。事大罰錢一百文。誤事。罰已出院。而直院亦不得因而任意獨專。不與耆長衆執事共議。輕則罰。失事。罰已退換。本山諸寮。乃至十方堂。各宜巡行看視。及下院。亦半月查理。自己有事。可差人代。以上安坐不理。輕則罰。失事。罰已退換。事難獨成。功在夾輔。以一人之聞見有限故也。今將合山大衆。挨次輪日各陳其所欲言。名曰僧直。又復關係叢林大事。不可遲誤者。無論僧行老幼一切人等。皆得即言無隱。不必要待輪該僧直方說。而直院人不受善言。當行不行。每一事。罰錢二十文。大事倍罰。失事。罰已出院。每半月查各房上座。如法者。設茶與善。懶惰不如法者與罰。不查。罰錢三十文。每早查直夜人勤惰。不查罰同前。失事倍罰。直院年初一起。至十二月十五日滿。十六日。新舊相兼。及內外執事。共議叢林正務。至年盡夜。方始新管當事。舊管退休。

    △(二)額定人數

    堂內外人數俱額定如左。有缺方補。妄增一人。罰銀五兩。

    大堂四十八單。老堂十單。

    堂外 直院(一)庫頭(四)知客(二)書記(一)典座(四)飯頭(二)茶頭(三)碗頭(二)磨頭(二)火頭(五)淨頭(二)香燈(二)侍者(四)柴頭(九)園頭(六)擔力(二)化飯(二)鋪堂(十八)司山(二)司屋(一)印房(一)山門(一)生所(八)重用(十)輕用(三十)病堂(一)看老(一)下院(八)雜收(一)

    輕用定數外。餘者都入小堂。晨昏課誦。晝日止靜。

    依大堂行事。但晚聽教學經。出堂事訖。還堂入觀。

    柴頭。八九月請發心者助事訖。還歸本執。因而添人。罰錢一千文。知客臥具等忙時請助同此。

    △(三)節省財費

    山不得再買。買一畝。罰銀三兩。

    屋不得再造。理實應造。衆議定方可。若仍前妄自興造者。一間罰銀五兩。

    廚樓封鎖。不得已。白衆議處。輒開。罰錢五百文。

    茶品即用山物炒米鹽豆白果楊梅油灼之類。間或市買。止可棗慄糕餅之類。故辦貴細物品者。罰錢三十文。其品以三四爲常。五品爲極。過五。每一品罰錢三十文。本山僧茶。分散各單。開桌羅列者。每桌罰錢五十文。施主特設不論。又單上擺茶雜話者。罰錢三十文。分散各單。不聚談者。不論。

    設齋以四果四菜爲常。五果五菜爲極。過五。每一品罰錢三十文。

    尋常日用。二日菜。一日腐。有齋不論。凡生菜乾菜乾瓜幹茄幹羊豆乾刀豆乾蘿蔔之類皆可置辦。乃至設齋。亦只用腐等常品。不必定買貴物如香菌蘑菇之類。其故爲豐富者。罰錢五十文。採野菌食者。罰買菜三百斤。

    輕藐黃米。必買白米者。每白米一石。罰錢三百文。湊買黃米。

    過分用油醬等。計價罰錢。一倍二。

    可生食物。故費柴湯煎煮者。計價罰錢。一陪五。如煮慄煮棗之類。

    不得拗衆粥飯。年七十以上不論。病人不論。餘罰錢十文。

    故不食腐渣。喂畜。及賣與養豬家者。罰豆。一陪五。僧食之餘。恐成壞爛。施放生所者。不論。

    茶房取麪湯無度。及二板後用壺取茶歸單喫者。俱罰錢十文。茶頭不舉同罰。身至茶房立飲者不論。七十老人並病人不論。印房不論。

    夜間不得煎煮。大寒月止可作姜棗湯而已。烹炮。罰錢三十文。

    善人來寺設齋者。齋佛訖。即引至禪堂佛前一禮。次兩單或一禮。或問訊。次引至齋堂韋馱前一禮。兩單問訊。其有許數齋僧若干員者。應爲報數總記。完日迴向。

    燭不宜多點。夏月尤爲不宜。油燈粗草單炷。細草方可用雙。又不宜以貴价買木頭作香。燻壞金像。反成過咎。

    非期漿洗者。罰錢十文。重務不論。

    穿着過分鮮好衣服者。罰錢一百文。裙幅太長者。割取作衣帶。施與十方。

    銅盆洗面者。奪施。一切過分精巧器皿。奪施。

    浴銘雲。一月八浴。叢林罕聞。乃日日浴。雖重務。恐亦過分。今姑從之。而須庫房討籌。無籌不放入浴。強浴。罰錢十文。浴頭阿容不舉同罰。餘非重務。有故欲浴者。買籌。庫房審其可否。不審濫與。每一籌罰錢十文。用籌不用錢。浴頭收錢。罰錢五文。夏至起。至秋分。方日日大衆普浴。停籌。

    △(四)出應期會本山專修淨業。長期坐禪。乃法眷赴講者多。修禪者少。專業之謂何。自今見住本山。自願作講師者。必其教理大明。學問該博。堪能弘法者。且在本山。爲新學講明戒律。次及淨土經論。或次及切要經論。諸方有來請者。須審彼會首實爲弘法利生則可。否則勿應。雖系法眷。原在外住。而赴講期來本山說知。須審其教理學問已全備否。如其不然。則應勸止。又年未老成而作講師者。亦應勸止。又年未老成而作施食法師者。亦應勸止。以上權應末法。當知修禪爲正。

    △(五)暫到客衆暫到三六九日。知客同外書記請問。若系求住。宜審其不可留者。即時善言辭卻。不必候缺。有當留者。記名上簿。請暫回。至誦戒日來。觀缺有無。缺少人多。拈鬮定之。若隨喜非求住者不論。如上三六九不依期問。仍前頑賴者。罰錢五百文。退換。晚止靜。二板鳴。巡照人請入堂。暫到或僧或俗不曾面識者。無論高下。俱要誠心請問尊姓尊號上剎何處貴宅何處。曾與本師相會與否。不可怠慢。或有無賴之徒。又當外敬內防。不可一例輕信以致失事。

    △(六)外住法眷外住不守非理募化僧約。反來山中募化者。不允。相托幹求檀越佈施者不允。相托幹求宰官書柬封條手卷詩文告示扁額等事者皆不允。外住不務修行。作世法齋會者。不往設供。作世法興造裝塑等事者。不助。外住多年跡不進山者。應來誦戒而不來者。不認法眷(凡誦戒。或半月來。或一月來。遠者或三月來。或半年一年來。曾不來者。不似法眷。故不認)。在外有過應責問者。往彼善言規勸不從者。集衆絕之(責問。二人同行)。來誦戒者。唱名同本山一例。晚止靜。俱入堂隨衆。直夜人催請。雖在外住。而確守本山規約。及精勤道業者。當使人看望慰勞。貧乏應助。若年未老成。理未通達。而遽入關房者。來請問。應勸止。

    △(七)十方雲水十方堂供聖像琉璃香燭魚磬。安單有定位。勿亂。晚聽大堂開靜。輪數人出領衆課誦。課誦畢。俱至本單止靜。一一隨禪堂規式。乃至香畢。各於本堂入觀。事訖鎖門(入觀文。大字寫貼堂前)。近午時到。候午齋。隨衆。近晚時到。候晚食。隨衆。才飯畢到者。補飯。晚到。留一宿。次日早行。天雨。待雨住。有病。待病癒(病癒以能飯爲則)。輿疾至者。審其來歷分明方納。即寫板帳。另作一簿記之。若十方人看病。不可久長。計日酬勞遣發。若本山看者。記善如式。其湯藥等。與本山一例給與。執吝不與罰如前。衆中有不守清規者。管山門人善言勸化。不聽。則白衆查明。跪香鳴鼓遣出。不白衆。徑自亂嚷亂罵者。罰錢一百文。亂打者。罰錢五百文。與十方彼此交易。或彼此互相送物者。罰錢三百文。散去時。察衆中有單身老弱可虞者。方便護送。朝去暮來之輩。平常相待。有遠方初到本山者。齋堂具茶湯果餅待之。乃送歸單。毋得輕忽。外東淨亦要燈火。及置大蒲鞋數雙。散去後。管山門人打掃乾淨。牆垣低者。不謹慎者。以時整頓。延捱失事。山門庫頭罰錢一百文。

    △(八)衆事雜式挑運米柴竹木等。立一人領衆記過。出則貫珠。歸則散步。領衆不顧衆。罰錢二十文。發梆則舉衆皆行。不去者納錢。立一人記名。亂髮梆者。罰錢五十文。經懺道場一概辭卻。或遇啓建水陸則可附行。萬不得已。亦可唸佛代經懺。凡遇一切處閒談戲語者。直院庫頭僧直知客皆可擊板三下。三次擊板不止者。不散去者。即舉入堂。不舉同罰。彼此相罵者。先各罰錢四十文。後辯曲直。相打者。先各罰錢一百文。後辯曲直。罵打忍受不回者。與善如式。食時。香燈讀食存五觀銘。雜語喧亂者。鋪堂人奪碗箸。不奪者罰錢二十文。管事人不查者同罰(大堂齋堂二處皆然)。浴室雜話喧嚷者。罰錢十文。浴頭不舉。罰錢二十文。自至鍋邊取菜取飯者。罰錢十文。飯頭等不舉同罰。非病人。非七十老人。另搬粥飯入房。不隨衆者。罰錢三十文。典座不嘗味。罰錢十文。典座等自入庫房取物不問者。罰錢十文。庫頭不舉同罰。無事人入庫房者罰同上。庫頭當家兩不通知者。各罰錢一百文。庫房不通衆知。獨自一人作帳者。罰錢二百文。暫到房止安僧行善友。亂安轎人工人等者。罰錢一百文。聽用牌挨次差遣。填記分明。徇私不公。一事罰錢四十文。僧直舉事合宜。而管事人不行。一事罰錢二十文。失事重罰。賣物人至。公府人至。非執事。羣聚觀看。或胡亂發言。或爭競買物。俱罰錢一百文。冬月圍爐。挨班進退。亂擠者罰錢十文。常住物不問自取者。系公用。罰錢十文。若私入己者。罰錢一陪十。廢壞常住物。一陪二。瞋心廢壞者。一陪十。碗頭洗碎。系粗率不仔細者。一陪一。原損欲碎者免陪。亂砍竹木者。一陪五。破壞風水者。一陪百。擯出。亂掘山地者。罰錢五百文。破壞風水者。罰錢一萬。擯出。放債取利者。每兩罰錢四百文。雖應人急。不取利息者。亦須白常住可否。不白罰同。舊有法名求改者。必本師已故。或本師是邪魔外道。或本師遠在三千里外。或本師命其來改。方可。若知客糊塗開入者。罰錢五十文。失事。罰錢五百文。不得已。或爲作字。在家單身來求法名。無人識熟者。亦不允。放生所半月一警策。失誤。罰錢三十文。看生人撾打生物致損者。罰錢五百文。致死者。罰已擯出。不加守護。致被惡獸傷害惡人盜去者。罰錢三百文。放牧損人花利者。計數雙分陪償。土工及皮作鐵作等人久留山中至於四五日者。管事人計工罰錢。乃至十日者。罰工錢三倍。免務及諸罰銀。不得仍前庫房亂用。其錢悅衆管匙。庫房收匣。庫頭即令書記登簿。直院面證。待作福事支用。亂用。一陪十。集衆不至。罰錢十文。大集衆不至。罰錢三十文。直夜人每夜察單。當舉不舉。罰錢十文。凡直夜。老者免。幼者亦免(老者七十。幼者十六)。帖單。直院悅衆內書記同行。不得獨專。獨專罰錢五十文。園中種菜。其多生蟲豸致傷物命者皆宜少種。可多種瓜茄刀豆羊豆豇豆芝麻等諸物。黑夜入山。罰錢五十文。臘盡行年考(式具別集)。

    雲棲共住規約別集

    △(一)僧約

    舍俗入山。單求何事。遠離塵闠。專爲修行。如或不然。來此何益。今與衆約。能相體悉。乃可同居。不肯遵行。毋勞共住。

    第一敦尚戒德約

    破根本大戒者出院。誦戒無故不隨衆者出院。不孝父母者出院。欺陵師長者出院。故違 朝廷公府禁令者出院。習近女人者出院。受戒經年。不知戒相者出院。親近邪師者出院。

    第二安貧樂道約

    飲食不甘淡薄者出院。着豔麗衣服者出院。泛攬經事者出院。爭嚫錢者出院。田蠶牧養者出院。聚集男女做世法齋會者出院。

    第三省緣務本約

    無故數遊人間數還俗舍者出院。習學應赴詞章笙管等雜藝者出院。習學天文地理符水爐火等外事者出院。習學閉氣坐功五部六冊等邪道者出院。好興無益工作者出院。

    第四奉公守正約

    非理募化者出院。侵克信施者出院。擅用招提之物者出院。廢壞器用不陪償者出院。偏衆食者出院。不白衆動無主僧物者出院。臨財背衆苟得。臨難背衆苟免者出院。

    第五柔和忍辱約

    破口相罵交拳相打者出院。威力欺壓人者出院。侮慢耆宿者出院。

    第六威儀整肅約

    戲笑無度者出院。褻瀆經像者出院。衣帽故不隨衆者出院。高聲爭論。三諫不止者出院。

    第七勤修行業約

    無故屢不禮誦者出院。執事慢不行其事者出院。惡人警策昏沉者出院。試經久不通利者出院。不信淨土法門者出院。

    第八直心處衆約

    挑唆彼此鬥爭者出院。樹立朋黨者出院。機詐不實者出院。謗訕清規誣毀清衆者出院。情識私結不正之友者出院。

    第九安分小心約

    大膽生事者出院。謬說經論者出院。妄拈古德機緣者出院。無知著述誤人者出院。招納非人者出院。自立徒衆者出院。擅留童幼沙彌者出院。己自不明。好爲人師者出院。哄誘他人弟子背其本師者出院。無大故擅入公門者出院。妄議時政得失是非者出院。輕心謗斥先聖先賢者出院。以常住產業與人者出院。侵佔人產業者出院。另爲煙爨者出院。

    第十隨順規制約

    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者出院。有過。罰而不服者出院。住寺。名不入僧次者出院。梗法。不容知事人行事者出院。知事人更變成現者出院。凡事不白師友恣意妄爲者出院。故與有過擯出人交往者出院。

    △(二)修身十事

    未論學佛。先學修身。今開十端。衆當諦聽。

    一不欺心

    謂盜常住物。騙施主物。裝佛印經。齋僧起會。造寺鑄鐘。修橋砌路。如是財物。私己用度。乃至瞞人瞞官。瞞天瞞神。闇昧等事。皆名欺心。

    二不貪財

    謂雖不盜騙如前所言。但好積財帛。慳吝不施。置產收息。放債取利。皆名貪財。

    三不使奸

    謂當言之事。隱忍不言。當諫之過。坐視不諫。外示癡呆。內藏譏貶。皆名使奸。

    四不用謀

    謂不安天命。惟運人謀。或謀住居。或謀徒衆。或謀經懺。或謀檀施。或謀作法主。或謀作戒師。乃至交結惡友。出入衙門。情識厚薄。私心好惡。策畫營爲悖理等事。皆名用謀。

    五不惹禍

    謂輕人笑人。叱人謗人。妒人之能。揚人之惡。收人走失。占人產業。好興詞訟。不肯讓人。皆名惹禍。

    六不侈費

    謂廣造房屋。不知慚愧。豐富飲食。不知慚愧。華麗衣服。不知慚愧。多置產業。不知慚愧。精製器用。不知慚愧。輕賤五穀。不知慚愧。恣意佚遊。不知慚愧。畜養奴僕。不知慚愧。賄厚狂朋。不知慚愧。皆名侈費。

    七不近女

    謂年少尼僧。結爲道友。人間婦女。拜作乾孃。數往族家。探親望眷。乃至母未七十。子與同居。不避譏嫌。皆名近女。

    八不外騖

    謂趨蹡富室。干謁貴門。或乞詩文。或求扁額。或假權勢。或索錢財。終日奔波。不思靜守。皆名外騖。

    九不避懶

    謂晨昏禮誦。屢至愆違。行務勤勞。慢不隨衆。皆名避懶。

    十不失時

    謂命存呼吸。時不待人。大事未明。寸陰可惜。漠然空過。是名失時。

    如是前之九事。切宜戒之。最後一言。努力加勉。

    △(三)直院誡言

    直院須具四心。一者大慈悲心。恩顧大衆。無刻薄故。二者大公直心。猶如明鏡。無偏私故。三者大謹慎心。安分守己。無放肆故。四者大勤勞心。竭誠爲衆。無貪懶故。有如虛當重任。不發四心。苟且因循。耽誤大衆。伽藍記過。龍天生瞋。折祿減年。悔之晚矣。慎之哉。

    東銘

    一瓦一椽。一粥一飯。檀信脂膏。行人血汗。爾戒不持。爾事不辦。可懼可憂。可嗟可嘆。

    西銘

    一時一日。一月一年。流光易度。幻形匪堅。凡心未盡。聖果未圓。可驚可怖。可悲可憐。

    △(五)庫銘

    物屬招提。絲毫難犯。守在爾躬。必敬必憚。清若澄潭。正如直幹。無曲無私。何憂何患。一有差池。龍天較勘。凜凜遐風。賣生薑漢。

    △(六)廚房銘

    雪峯飯頭。潙山典座。古德芳風。於今未墮。攝爾狂心。慎爾口過。運水搬柴。毋忘這個。堂內坐禪。堂外禪坐。誰信傳衣。不離碓磨。

    △(七)浴堂銘

    山巍路遠。致其柴薪。瀹釜然火。效其勞勤。一月八浴。叢林罕聞。沙彌戲笑。沸湯交淋。洗心滌慮。日新又新。何以報德。忽悟水因。

    △(八)定香銘(並式)

    大衆慧命。系爾一人。爾不顧衆。罪歸爾身。

    冬至(四炷)立春(三炷半)春分(三炷)立夏(二炷半)夏至(二炷)立秋(二炷半)秋分(三炷)立冬(三炷半)

    △(九)受食

    佛制比丘。食存五觀。散心雜話。信施難消。大衆聞磬聲。各正念。

    △(十)誓神偈

    暗室虧心。神目如電。善惡報應。似影隨形。但有早遲。終無漏網。惟兢惟惕。戒之慎之。

    半月誓神。表清白也。清白與否。惟己自知。人不及知。人雖不知。神實知之。儻有愚夫誑妄對神。自謂神是泥木。或可欺瞞。慾望僥倖逃於惡報。縱使暫時未報。終必受殃。無能逃者。可不懼哉。

    △(十一)老堂警策

    佛言人命無常。促於呼吸。少年亦爾。何況老乎。我今殷勤來相警策。惟願大德。勿以人微而輕其語。當觀此身目暗耳聾。發白面皺。背傴腰曲。骨痛筋攣。步履龍鍾。精神昏塞。譬諸夕陽西照。光景無多。衰草迎秋。雕零頃刻。故知此身不久。必赴死門。前路茫茫。畢竟何往。大德。誠如己事已辦。非愚所知。其或未然。可不猛省無常。戰兢惕勵。諦思淨土。決志往生。放下萬緣。一心念佛(結撮迴向)。

    △(十二)病堂警策

    佛言人命無常。促於呼吸。平人亦爾。何況病乎。我今殷勤來相警策。惟願大德。勿以人微而輕其語。當觀此身四大不調。百骸欲散。飲食漸減。醫藥無靈。便利牀敷。呻吟枕蓆。譬之魚遊釜內。倏忽焦糜。燈在風前。剎那熄滅。故知此身不久。必赴死門。前路茫茫。畢竟何往。大德。誠如己事已辦。非愚所知。其或未然。可不猛省無常。戰兢惕勵。諦思淨土。決志往生。放下萬緣。一心念佛(結撮迴向)。

    △(十三)生所警策(分畜食箴附)

    佛言情多想少。流入橫生。故知汝等昔以闇蔽愚癡。不修正念。今則羽毛鱗介。受此劣形。水陸飛空。種種不一。或投鉤矢。或入網羅。命在刀砧。魂飛湯火。幸逢善士。財贖爾身。萬死得生。來此勝地。今乞諸聖假爾靈聰。汝當一心歸命三寶。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三稱)。歸依三寶竟。令汝業障消滅。智慧開明。發菩提心。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蓮花化生。入不退地。現前大衆爲彼畜生一心念佛(結撮迴向)。

    分畜食箴 人上佛飯。佛濟狗飢。僧宜學佛。獨飽非宜。大衆。發慈悲心。所食之餘。施放生所。

    此文作牌掛放生所。及禪堂柱上。齋堂韋陀前。普告大衆知之。

    △(十四)誦戒儀

    每月望日晦日晚課畢。法堂鳴鼓集衆。

    誦戒僧至位正立唱雲。五戒者出班。五戒衆等諦聽。一不殺生(云云)。是諸衆等犯根本戒。首罪起單。如有小過出衆懺悔。

    次唱雲。十戒者出班。十戒衆等諦聽。一曰不殺(云云)。是諸衆等(云云)。

    次唱雲。習學比丘戒者出班。比丘戒衆等諦聽。稽首禮諸佛(云云)。僧集否(云云)。諸大德。是四波羅夷法(至)七滅諍法(儀文詳具古本。茲不錄)。

    次唱雲。習學菩薩戒者出班。誦戒人至位正立白雲(某甲)。稽首和南敬白大衆(云云)。白已。就座(云云)。至下座(儀文詳具古本。茲不錄)。

    △(十五)聽講囑語

    不明教而率意修行者愚也。何以故。無燭夜遊。昧其所向故。雖明教而不務修行者。亦愚也。何以故。說食療飢。終不能飽故。爾今聽講。無忘此言。如謂不然。古訓昭昭。姑證一二。

    佛製出家。五夏以前。專精戒律。五夏以後。方乃聽教參禪。則知將入講筵。預必精心學戒。既明教理。速須努力參禪。

    經中種種譬喻。至謂如聾奏音樂。悅彼不自聞。於法不修行。多聞亦如是。則知終世空談。不免耳聾之誚。一回實踐。始成心得之功。

    永嘉大師雲。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討疏尋經論。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則知逐派尋枝。心日勞而功日拙。窮源達本。守彌約而得彌深。

    潙山和尚雲。中流之士。未能頓超。且於貝葉留心。時光亦不虛棄。則知曲爲中根。且使漸通途徑。直求上果。不宜終滯筌蹄。

    如上所說。非敢揚禪抑教。但勸繇教入禪。爲生死則信是良言。志名利則翻興異議。今日佩比韋弦亦繇爾。棄投水火亦繇爾矣。

    △(十六)善罰例

    善門

    福善類 作福事。計用銀二分爲一善。拾遺還主。或錢或物。計銀三分爲一善(不依式掛牌無善)。看輕病。一日爲一善。重病一日爲三善。極重病一日爲五善。被罵不還罵爲五善。被打不還打爲十善。非執事。自效勤勞。爲二善(重勞加倍)。非執事。常住差出。四十里爲二善。一百里爲五善。巡香用心爲二善。

    慧善類 梵網觀經行願成誦。每一事爲八善。四十八願成誦爲三善。潙山警策成誦爲三善。朔望祈禱成式爲二善。誦五戒十戒成式爲二善。誦比丘戒成式爲二善。誦菩薩戒成式爲三善。息爭事爲一善。化人改惡從善爲十善。退一不肖爲二善。進一賢才爲四善。開陳叢林利病。一事爲二善(大事加倍)。講演經論一小卷爲三善。大卷爲六善。極小卷爲一善(以上受嚫非善)。問經解義爲一善(深經加倍)。問事能處爲一善(大事加倍)。施食不受嚫。一罈爲四善。誦經不受嚫。一卷爲一善。

    罰門

    上罰納錢五百文。無錢。跪香。一百寸。不跪。除一百善。無善出院。此情輕者。若情重者必納錢。更重者仍跪香十分之一。十分之一者。十寸香也。

    中罰納錢五十文。無錢。跪香十寸。不跪。除十善。情輕重同前。

    下罰納錢五文。無錢。跪香十寸。不跪。除一善。情輕重同前。

    退戒人若自願加倍納罰以求早復。情輕者亦可量準。情重不準。

    △(十七)免例

    免直夜錢十文。免挑米錢五文。免挑柴。隨路遠近。近極錢二文。遠極錢八文。免輕用錢十文。免看病錢五文。重病錢十文。極重錢三十文。免僧直錢五十文。免教經錢五文。免責問錢五十文。以上納錢俱免一次。下次仿此。唯直夜。輕用。許即以錢與代者。餘俱納錢常住。

    △(十八)擯例

    擯出者。嗚鼓三通。掛名僧約邊。次誦戒畢揭去。其在外改過遷善懺悔求住者。十僧保之方準。住後仍前不改。再擯。

    △(十九)序禮式

    正月七月朔日序戒臘。

    一菩薩戒。十年以上東立。十年以下。並具戒十。戒五戒西立。衆共向東一禮。戒長向西答禮。

    二具戒。十年以上東立。十年以下。並十戒五戒衆等禮答同上。

    三十戒東立。五戒等西立。禮答同上。

    二月九月朔日序法派(非本山法眷。不必來集)。

    一廣字輩東立。大字輩以下西立。衆共向東一禮。廣輩向西答禮。

    二大字輩東立。智字輩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三智字輩東立。成字輩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五月十一月朔日序生年。

    一七十八十以上東立。六十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一五十六十東立。四十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三三十四十東立。二十以下西立。禮答同上。

    △(二十)年考式

    合寺僧行內外衆等。分上中下三列。止開上列下列。各不得過三五人。中列不必開。戒首開一紙。首座開一紙。耆年開一紙。當家開一紙。私曲不公重罰俱臘月晦前一日開送內外管事另考。

    △(二十一)求住式

    出家一父母親送。如無父母。須系極親。二審是淨器有八。一非忤逆不孝。二非犯罪脫逃。三非勢逼貧窮。四非心圖放逸。五非曾爲惡事。六非身屬大家。七非負債不還。八非家緣未了。三讀誦粗知。謂晨昏課經。如心經彌陀經之類。四頗通書字。謂書不必博學。亦曾少分讀習。字不必工好。亦能隨分書寫。以上四事合式方允。

    進堂進大堂考四事。一滿足五夏。二戒律嚴明。三曉了淨土。四粗通諸教。以上四事合式方允。進西堂考六事。四事如前。更增二事。一教理精明。二志願真切。以上六事合式方允。

    △(二十二)剃髮式重先考出家四事無礙。次考晨昏課經俱已熟練。在衆無諸過失方允。本山惟臘盡一行。外來剃訖即去者不論時。然必考審應否詳細。不可輕允。女人求剃。必其父母翁姑夫主子孫親送。否則堅卻勿允。

    △(二十三)學戒式明旨既禁戒壇。僧衆自宜遵守。然止禁聚衆開壇說戒。不禁己身依戒修行也。茲議各各自辦二部戒經。各各自於佛前承領熟讀堅持。即是真實戒子。他日壇開。隨衆往受。證明功德。儻其久竟未開。亦何忝真實戒子。十方有來求戒者。即送前文與看卻之。

    雲棲共住規約附集(各約式)

    △(一)各執事條約

    當家當家是大衆所倚。鬚髮大好心扶持叢林。弊要革。利要興。不可糊塗過日。只圖限滿而已。大小執事盡皆有人承受。當家管何事。須是總理一切。時時覺察。處處巡行。早晚用心。莫誤大衆修行大事。

    知庫出納常住錢米什物。登記明白。失記五下罰。寫帳須次第清朗。糊塗二下罰。大衆山糧銀。每季進堂後三日。同監寺知山衆等稱過。一併封記。取時白衆開封。擅取中罰。取畢登帳。擅取別用一賠十。茶銀花利等。同監寺衆等稱明封記收貯。取用登帳明白同前。各色器物屬何務者。交付本務明白。退務時。同監寺等照前一一點明交代。不點明交代者中罰。失耗不查一賠二。諸凡齋銀經銀嚫銀等物。一一稱收明白。同監寺酌議。照式買辦。及從公給散。獨擅自用中罰。事重出院。衆中失壞常住器物。記帳催賠。不催。代賠。其賠銀依舊買辦本物。毋混。粥飯小食。同知衆飯頭酌量多寡。不可妄費。不可慳吝。務在適中。誤事中罰。以餿惡招疾之物供衆者中罰。擔運人米麪等到。一一查收明白。仍問是何施主。作何齋供。某日整辦。不可苟且。失事中罰。諸物不時點簡。熟食等不可久放。以致腐爛。醬醋等物不可失蓋以致敗壞。失誤下罰。重物加罰。衣服茶料等物。雨天黴蒸不烘焙者下罰。敗壞賠償。不得泛爲衆僧寄物。其亡僧物尤宜謹慎。不可誤用。匠作器用。及一切來取物者。即記水板交還。勾銷明白。不記下罰。失事加罰。籃擔索等用畢即收好歸原處。損失罰賠。詣庫索物者。查究明白。該與則與。不與下罰。不該與。而以常住物私做人情者。中罰。仍一賠二。病人將錢庫房買物。或菜或果或醬醋等。不可不與。多寡從公。各執事該用器物。如香燈香燭圊頭蒲鞋之類以時置辦。違慢下罰。失事加罰。下院日逐支費定爲額例。不得混亂。差記。失誤二下罰。大事重罰。每季算帳一次。失算中罰。每年糧稅串票次第黏簿上。失誤中罰。交庫之日。一一點明付與代者。糊塗不交中罰。庫銘貼壁。常自觀覽。

    知衆專司人衆。牌面進退。上名銷名。忘誤下罰。失事加罰。派理執事。隨時添補。授一執事。必具茶送單禮拜。須開說本執事宜。苟簡五下罰。察衆中賢否勤惰。情識不公中罰。置魚板一十二處。雜話打板。發化主。須具飯焚香禮拜。白方丈指授。逕遣者中罰。常住錢米糧稅花息齋供等事。皆與庫房通共議處。法堂大堂齋堂各處桌椅凳子。混亂失損。中罰安禪結制。預整理鋪薦席牀帳等。夏取風涼。冬糊窗牖。及爐火等。各要齊備。苟簡五下罰。病房老房常宜點簡。分付臥具醫藥燈火齊備。怠緩中罰。

    知客客至茶湯點心單次一一調停。若不識面。即請問名號。住某處。不得疏慢。疏慢下罰。失事加罰。凡人客初至時。禪堂未止靜。即請進堂禮佛。若已止靜。報言請安單。或暫隨喜。待堂內開靜時來。請進堂。即問一行幾衆。不得失記。如要各處隨喜者。可引一看。凡遇信施辦齋散嚫等事。同當家公議行之。如庫式中說。齋供小食等。客情本山一例。私情厚薄中罰。客衆及外住法眷到。預打疊外單安置。混送入堂下罰。堂中私自招攬三下罰。本執知而不舉中罰。求單求戒等事。先接待審問。次日引見監寺。如前求單式中開說。草率中罰。士大夫諸方書至。收好送入。回書交付來人明白。失誤五下罰。客房牀帳枕被席薦桌椅面盆手巾燈臺茶壺物等。俱簡點照料如法。失誤下罰。常住錢米糧稅花息齋供等。同當家庫頭衆執事議處。施主送來放生牛鹿豬羊等。白當家庫頭登簿。某施主送來。某物交付看生某人收管。凡在此求住者。須先令看本寺規約。果能一一行持與否。次會衆執事察其來歷。審其立心。至詳至細。乃再乃三。的系穩當好人。無諸違礙。方可安單入衆。如或輕易容留。以致混雜非人者。一併出院。

    書記常住正事。施主疏文。書寫當盡其心。不可潦草苟且。

    知山山場地段。界限分明。不可侵混他界以致爭訟。每年盡。會衆觀山一次。開墾竹園。種植茶樹。及楊梅等柴山。某處先伐。某處後伐。掛號挨次。不得混亂。不依指示者舉罰。阿容不理中罰。夾笆打牆。開門塞戶。及時整理。誤事中罰時或上山照料悄望。以杜小人側竊。山糧花息等。同庫司議。各處園地該下種者。同園頭及時下種。勿得失時。

    知屋殿堂寮舍廚廠各處屋宇。時時看視。或漏者。宜早修蓋。或該修者。或該造者。白監寺。及時整理。誤事中罰。下院房屋應修。不理二下罰。失事中罰。

    直板日夜各處巡行。見雜話戲笑者。即鳴板唸佛。十聲爲率。不隨板攝心正念者舉罰夜間禪堂前各寮前鳴板。睡中有人隨板唸佛者舉善。虛應故事。不舉罰不舉善者。查罰。

    典座凡廚下鬥爭者。先勸令止。不止。擊。木板五下。又不止。連擂一通。堂內外直日人查舉。阿容不舉下罰。大事中罰。不得造偏衆飲食。與者受者俱下罰。除病人不論。諸物未供佛者。不得與衆先食。與者受者俱中罰。除病不論。造物不先嚐。致使鹹淡失宜。下罰。油醬過分用者下罰。若施主特送。又不可吝惜。克減者中罰。齋供等造兩樣。私心厚薄者中罰。無故用胡椒香菌者下罰。及採野菌食者罰同。三時打板。

    飯頭暑月粥飯有餘。宜早調理香潔。以致餿惡供衆者。下罰。飯食備。又添衆到。若缺少。須白直堂鋪堂人。留前待後。違者下罰。衆中有自持碗鉢上竈取物。不舉下罰。燒鍋不與火頭招呼照應者。鍋壞共賠。夏月水池。一日一換。水筧三日一掃。冬月水池三日一換。水筧七日一掃。失誤者下罰。三時開梆。

    菜頭生菜須淨洗三易水。其醃菜須收蓋。違者下罰。洗菜缸。每時用接淨水洗潔。不可混雜。違者下罰。水筧夏月三日一掃。冬月七日一掃。違者下罰。

    茶頭五更燒鍋不得便傾水下。須先趕起蟲蟻。亂傾水者下罰。小食。餿飯供衆者五下罰。麪湯已備。俱付香燈置廊下。其洗面不次第混嚷者下罰。不舉同罰。面架手巾宜洗潔淨。違者下罰。面盆凡取別處用者。仍即奪盆。罰買盆一個。不肯賠者出院。五更小食。量衆勿多勿少。待衆歸單。送入堂中。該剃頭日。湯具。擊梆一長通。失誤者下罰。天明覆取湯重洗面者不得與他。與者受者俱下罰。除老病客情不論。逢三六九掃水筧一次。失誤二下罰。冬月逢五逢十掃一次。茶鍋內不可容人煮雜物等。不舉下罰。凡入寮取茶湯者。須徑入徑出。攝心念佛。其有遲延語笑者。許茶頭舉罰。阿容不舉同罰。漿洗日期。春秋冬月十二十三。廿七廿八。唯夏月初二初三。十二十三。廿二廿三。差誤下罰。剃頭日期。每月初七十四廿二三十。月小廿九。差誤下罰

    柴頭天晴宜早辦柴以備陰雨。失誤中罰。忙時白知衆入堂普請。臨期擂梆三通。差者下罰。

    火頭竈下不得積薪太多。每晚收拾打掃乾淨。違者下罰。煙衝每月掃理一次。失者罰錢十文。

    碗頭各處碗碟。時時尋簇行巡收拾。失誤下罰。其取碗碟者。隨時送還。淹留下罰。缺少不查。本執賠償。衆中有打碎碗碟等器者。一賠二。若瞋惱故碎者。一賠十。故不肯賠。出院。本執洗次。因而破碎者。下罰。粗糙洗破二下罰。除系病損免。水桶夏月洗過即傾倒。久積者下罰。供佛碗碟混用者中罰。

    磨頭凡磨事。本執爲主。須用。收拾潔淨。違者下罰。不當心以致腐敗者。罰賠。

    園頭各處園地以時灌溉。該下種即下。該收種即收。失誤中罰。仍買賠。除大寒月。不可燒地。冬至起。立春止。違時中罰。

    淨頭東淨等處。每日五更開靜時點燈。天明時息。至晚開靜時點。入觀時息。失時下罰。當掃地面潔淨。廁板前放火盆燒木屑。木屐不時查理。損壞。白知事人備辦。手巾冬月三日一洗。夏月一日一洗。違者下罰。每月初七十四廿二三十日。月小廿九日。四次普浴。初三初十十八廿六此四日小浴。餘日辛苦行人有牌準浴。乍到客情不論。差誤不嚴下罰。混浴阿容俱下罰。

    擔力諸物擔人俱要交付庫內明白。含糊下罰。宿處就用所挑米做飯還船錢。因而氾濫混用者。查出。一賠十。知而不舉者罰同。

    化飯出入當徑去徑回。不得管人家務事。違者下罰。到人家。不得屏處與女人說話。寄物往來等。小事中罰。大事出院。

    鋪堂行飯及羹須要致敬。不得碗鉢作聲。違者下罰。食時有雜話。聞靜魚不止者。本執奪碗收箸。容隱。罰錢二十文。

    香燈各處香燈宜各整齊。供桌時時拂拭。違者下罰。琉璃繩一年一換。至期。白知事人辦。不白下罰。致使失壞。罰賠。燈罩用心整治泯縫。蓋時緊掩。恐傷物命。違者下罰。每夜燈火。看視仔細。違者下罰。每日換水掃地。東廁木屐缺壞。白知事人買辦。違者下罰。堂中淨手水日換一次。暑月二次。冬月熱水。手巾宜洗潔淨烘曬。違者下罰。佛前燈燭。有混用亂點。一賠十。不舉罰同。鐘鼓不得遲早失時。下罰。擊鐘不得太重。致損法器。違者罰。鼓不得近塗壁。每季一換。剃頭日。聽梆聲入堂。看牌。請首剃者觸禮一拜。以後擊梆二聲。則次剃者出。亂出不舉者下罰。

    侍者每朝當早起。先自洗漱竟。當戶開三彈指。或小欬聲。進戶先剔燈。或剔明琉璃。不得將燈炷遺地上。天明時息。詣師牀座。當問訊夜睡安適否。備師火缸滾水面湯。及拭面手巾必須烘燥。摺疊衣被。拂拭牀蓆。粥飯時。預緩白師。後奉師食。食時出生。收拾什物衣服。記得安處。換佛前淨水。裝香拭桌。打掃房地。客至奉茶。侍立一處。待茶後畢接鍾。調和浴水。持師浴巾。洗浣衣服。漿折如法。晚然點琉璃。隨處燒香。晚課隨堂畢。定香。已上違者各下罰。自或坐禪。或學經。香到入觀。書信往來。傳言當記收明白。糊塗下罰。大事量罰。

    看病看病者。凡病略重。即普請發心。如無發心。依戒輪看。三日一換。鬚髮大願。起慈悲心。莫厭疲勞。病人言語傷觸。莫起瞋心。莫貪病人衣鉢。但生作福心想。是名看病。若無心顧管失調者。下罰。

    看老每早然燈進房。天明息。麪湯小食火缸滾水俱要齊備。三時粥飯菜蔬宜軟適口。打掃房地拭桌。佛前燒香換水。藥食隨宜。洗浣衣服。漿折如法。不得偷安坐視。三時課誦隨堂。晚點燈燭須要仔細。睡時息。應答不得發瞋。應當忍辱。敬之至也。

    警策輪警老病。每次一行二人。不行者各罰銀二分。警策老堂。每月十五三十。月小廿九。誦警老文畢。唸佛三百聲。觀音勢至清淨海衆各三聲。迴向唸佛。功德殊勝行(云云)。警策病堂。每月初八十五廿三三十。月小廿九。重病須日日警策。不論日期。誦警病文畢。如前唸佛迴向雲。上來唸佛功德。伏願抱病(比丘沙彌)某人。諸緣未盡。早遂痊安。大限難逃。徑生安養。十方三世一切佛(云云)。

    山門十方雲水到。引進廚房。問訊畢。待茶。茶畢。送單。安頓行李。請上單隨坐。勿使放逸。放逸者善言規之。鬥爭者和言解之。甚者白衆。依叢林清規斷之。輒自發粗者中罰。要各處隨喜。令看勿拒。見任官員至。預報知客。若士夫鄉宦亦同。違者下罰。大事量罰。人客出門。有人送者勿拒。無送者待送。違者下罰。大事量罰。遠方信心師德要各處隨喜者。引看勿拒。齋供小食等。十方本山一例。私心厚薄者中罰。

    聽用常住差撥。毋得推故躲避。如其偏差不公。自應直舉。不得因差方便自營利

    印房各項經板常要看視。不致壞爛紊亂。有私刻印記者。不舉。中罰。

    △(二)齋堂條示小集衆。擂鼓一通。不到者二下罰。大集衆。擂鼓三通。不到者中罰。知事人動氣爭鬥者。先各罰銀五分。散衆。先各罰銀四分。次鞫曲直加罰。閒話喧雜者。知事人不擊板。下罰。爭鬥不擊板。中罰。臨齋雜話。鋪堂人奪碗收箸。禪堂打過堂板畢。齋堂方鋪堂。先後失次者。中罰。一切賓客及雲水道友至時。非執事人。亂言冒突者。中罰。

    △(三)調理行人(附藥方)挑擔者。不可走到便脫衣服。乘風捉蝨。做重務者同。風雨陰天不可開懷夜睡不可露背腹受寒挑擔風雨雪中回來。不可將熱湯洗赤腳。即宜溫水洗腳。少頃沐浴必須洗透方好。若衣溼時。烘燥方着。挑擔回。不可便喫麪飯冷物。宜先飲滾水茶湯。少頃喫食。重務亦同。喫飯面。食飽時不可便睡。略覺四大不安。便要禁食。略覺噁心頭疼寒熱。便可括沙。或腿腕放沙。喫五果湯。禁食。違者中罰。失事加罰。

    附藥方

    麥芽 紫蘇 陳皮 甘草 神麴 生薑 山查(各等分)水二鍾。煎至八分。熱服。汗出爲度。

    又 略覺噁心。用鹽一撮。半熱湯五六七碗。和成淡鹽水。大口連喫吐出爲度。若不吐。再喫數碗。盡吐出不妨。

    △(四)晚餐偈

    僧食二時。晚餐非理。權名藥石。正念宜修。雜話散心。奪碗收箸。大衆。聞磬聲。各正念。

    △(五)僧直凡例依巡照牌以次輪流。堂內不在輪數。老疾廢疾帶發童幼俱免。自發心願輪者聽。餘求免者納銀五分。早課畢交簿。先佛前問訊。次伽藍前證明。叢林大事。及衆中賢否是非。儻不平心不合理等。俱要一概至公無私。直言無隱。若欺善怕惡。畏首畏尾。明知而隱忍不言。私心而偏曲不公。上罰出院。三個月輪得一次。若猶然虛應故事。豈有人心者哉。若一事不言者。罰銀五分。月日頂頭寫。所舉事低一字寫。不依式。罰銀一分。每日早。舉事畢錄上簿。先送堂內點取。後送外管事再議。取當行者登事宜簿。不依式者。罰錢十文。

    △(六)半月誓神疏

    娑婆世界。一四天下。南贍部洲。

    大明國浙江杭州府錢塘縣雲棲寺職事僧。

    知庫(某)押 直院(某)押 知客(某)押 司山(某)押

    經書(某)押 買辦(某)押 乃至凡財帛經手一切

    人等。爲表白心行。以肅戒律。以式後人事。特發誠

    心。真實不欺。上告於

    一十八位護伽藍神。本寺

    華光之神。

    周宣靈王之神。

    關聖之神。合寺威靈日遊夜遊掠剩使速報司諸位

    神衆。以今萬曆 年 月 日。充當本寺庫司諸

    職事等。至本月 日。凡一切錢財布帛米麪蔬果

    種種諸物。若有侵欺苟且等情。自招見生之內。折

    祿減壽。惡疾纏身。或遭惡難。示報大衆。臨命終時。

    墮落地獄餓鬼畜生諸惡趣中。惟

    神鑑臨。以警來者。

    萬曆 年 月 日職事僧  謹疏

    △(七)赴請三約傳本寺講經。立誓不受會首請禮謝禮。及聽衆財物。傳本寺二部戒法。終身不得受戒子財物。傳本寺瑜伽施食。不得接受施主嚫禮。

    △(八)雲棲流通藏本法寶條約

    流通佛法。非細事也。自夫裁梵夾爲方冊以便流通。於是雙徑楞嚴漏澤姑蘇新安諸勝地名剎協心共舉者。各有條例行焉。而未及致詳於收支請發軏則。夫收支請發正流通要務。苟不嚴爲之防。久而弊生。爲害滋大是法未流通。而流通法者先已沉淪矣。安得漫然無處乎。且流通有二。一曰真實流通。二曰市販流通。市販流通者。聚經爲貨鬻貨爲息。積息爲富。如今之書肆然。是商賈之道也。真實流通者。其設心以爲非傳法無繇度生。非傳法度生無繇報佛恩德。唯冀佛法展轉弘揚於無量界無量世。而外無他圖。是之謂真實流通也。真實乃稱功德。市販祇益過愆。兩者似同而異。可弗慎歟。乃定約六章。而獨於收支請發諄諄焉。司是任者。幸勿以予言爲非。尚永持無渝以垂未來。庶幾乎不負檀越造法。不負王臣護法。不負先佛世尊今古諸賢聖師說法演法。

    第一慎寫錄先查雙徑楞嚴漏澤姑蘇新安等處未刻者方可寫錄。庶免重刻。諸本較勘或有差殊。以理定奪。理長則就。如不能定。姑從一本。毋以臆見輒自更改。字畫俱要壯實方整。慎始如終。毋前善後略。字體必依洪武正韻。及士人自幼所習四書五經。毋得險僻破體。使人難識。流通法寶。要在智愚皆能通曉故。寫時須注目專心。勿令他想。庶免差失。即與五種法師功德齊等。或謂經文必須句讀。但恐各以臆見句讀。或反有誤。不若仍舊爲是。或謂偈頌宜與長行一片寫錄。不宜另作段句。但恐相沿已久。皆便之。亦只仍舊爲是。

    第二慎對較寫過即照原本兩人用心細細對讀較勘。無差無失。方可付刻。慎勿草草。其對較人。須用通達文理者。又須一人精於教法者爲主。刻成更須對較一遍如前。

    第三慎刊刻刻手既擇本藝精煉。又須信心恭敬。肯心齋素。伏心安靜者方可。如其不然。雖有薦書。不敢承允。安板處須明暗適中。近風日則易裂。太陰閉則易爛故。

    第四慎印裝唯用太史簾一色。刷墨不得大濃。不得大淡。務在清明潔淨。印過板即宜上架。歸其原位。不可苟且亂安。黃面線釘如常式。線勿太細。用麪糊毋得多入水。

    第五慎收支本山素無化主。有善信自來樂助者。其經貲慎收慎支。必誠必信。除刻經外。不得妄用分毫作種種雜費。或借辦衣鉢。或私厚親族。或饋獻賓客等。乃至雖亦刻經。而所刻系藏外雜集。非藏原有。及用刻僧人自己著述。皆所不應。蓋信施專爲刻藏。悖亂因果。罪報非細。戒之戒之。

    第六慎請發參酌諸方經直。計紙若干。殼面線糊工食等費若干。以爲其價。刊成定式。不得以私意增減。簿記某日某人請某經。收價銀若干。每季一小算。每歲一大算。除貲本若干外。生利息若干。記簿明白。積貯封識。其貲本仍舊印裝。其利息或刻或修諸敝壞。不得妄用分毫作種種雜費。如上所云。因果赫然。報應無爽。可不懼哉。可不慎哉。

    △(九)藏經堂事宜

    諸方藏經。所以久而散失。以至壞滅者。其故有二。一者借出。謂借者或不能切切送還。管者又不能勤勤取討。年月漸深。不知誰借。其故一也。二者失管。謂應曬時不曬。取出時不記帳。收入時不勾銷。看閱時不細行展卷安頓。其故二也。今將合行事宜開具於後。

    計開。經不借出。以山門爲限。雖朝借暮還。亦決不借。借出罰銀三兩。六月曬經。但取晴明。不必拘定初六。每曬一百函。不得多少。近山廚。九月再曬一次。取看即記簿。某月某日取某函。某人取。後空一行。待收入時填寫。失寫。罰銀一錢。開廚取經。及入經訖。即鎖。失鎖。罰銀一錢。每年另題標某年某月某日藏主某人承管。

    △(十)水陸道場規約誦經人先日沐浴。次早誦經。要眼到口到心到。不得經中夾以閒雜言。不得經住便說閒話。唸佛人不得回頭轉腦看人看物。一心稱念。字字分明。主法人不得散心妄想。宜一一依文精誠作觀。表白人不得急遽簡略。宜一一依文次第宣誦。其鼓鈸亦宜莊雅。不宜繁碎。施食要一一依文精誠。結印誦咒作觀三處相應。不得含糊彈舌。急促了事。白文者亦然。又不得法事未周。先收器皿。內外作行人俱要誠敬莊潔。小心謹慎。庫房要用心打點整理合用諸物。不得苟簡。水陸堂中行人尤宜加倍至誠。

    以上須信心聽受。用心行持。若不至誠。自取災禍。悔之晚矣。

    △(十一)水陸道場議

    爲停減水陸以免過咎事。有言水陸道場不宜頻作。予思之。實有五過。頻作則勞。勞則倦。種種當辦之事或不周備。其過一也。偶一爲之。生難遭想。兢兢業業。頻作則視爲尋常。或虧於誠敬。其過二也。春夏秋時。送聖化紙。供具繁廣。燒害蟲蟻。其過三也。焰口太多。或有過差。因而反致招鬼惹崇。其過四也。不惟僧衆怠慢。亦或齋主不恭。其過五也。更有覺察不到處。難以悉知。茲者本山當家忽爾病亡。彼齋主家亦遭喪事。本以求福。乃更得禍。古書所載。水陸不誠。隨感惡報。歷歷有徵。可不懼哉。今議止於冬三月中一舉二舉。余月斷乎不可。餘日斷乎不可。嚴恪守之。慎勿徇情順從以致彼此兩傷。至囑至囑。

    △(十二)誦經禮懺不誠敬罰例嚴淨時不至者。罰錢二十文誦經懺過一葉方至者。罰錢四十文。經要少刻加倍補誦。雜談戲論當經懺中者。罰錢一百二十文。在經懺歇時者。罰錢六十文。鬥爭者。罰錢六十文。大爭失威儀者。罰錢一百二十文。不出聲者。罰重念過。

    △(十三)學經號次(此篇疑他人竄改。今分注於後)

    法字號 晨昏課經全 佛祖三經(有以四十二章。佛遺教及壇經彙集者。有不列壇經。易之以潙山警策者。未知此中用何本也)。 沙彌要略 四分戒本 梵網戒經 十六觀經 大彌陀經 金剛經 圓覺經 維摩經 楞嚴經(此後應添楞伽經) 法華經 華嚴經 起信論(此論爲入大乘之初門。不應列於華嚴以後。應移置金剛經前)。

    報字號 晨昏課經 沙彌要略 遺教經 四分戒本 梵網戒經 十六觀經 大彌陀經 金剛經 圓覺經 普門品 行願品。

    化字號 晨昏課經 彌陀經(此經在晨昏課經之內。不應別標。又漏寫沙彌要略。想系錯誤。並應添遺教經)。 梵網經(前二號皆有戒字。此中獨無。不應此號兼誦上卷)。 觀經上品上生章 四分戒本(此本應列梵網經前)。

    已上三號。俱依經次。學完一經。再進一經。跳越學者。罰銀一錢。課經不完。不得剃頭。要略不知。不得進具戒。具戒不知。不得受菩薩戒。年滿六十量處。晨昏課經未熟剃頭者。缺一事。罰銀一錢。

    △(十四)僧籍式

    某甲字某。年幾十幾歲。系某省某府某縣某籍某氏第幾子。以何爲業。於某年月日在某處出家。禮某人名下爲徒。在彼同住幾年。今於某年月日特來求住。或進堂。或作務。

    △(十五)求戒啓式

    求戒弟子某甲。年幾十幾歲。系某省某府某縣某都人。或(軍匠民竈)籍。姓某氏。於某年月日在於某處某寺出家。禮師某人名下。今於某年月日。幸遇大慈悲父接引苦海衆生。某發大乘心。懺去無始罪愆。求授某戒。故啓。

    計開。

    大衣全 菩薩戒經全 瓦鉢全

    某年某月某日。求戒弟子某甲具啓。

    △(十六)授衣戒

    佛制三衣不可缺一。今衣未全。補足再授。復衣必苧。綿布非宜。後宜改作。

    佛制圓頂方袍。則知戒衣乃剃髮者之服。在家居士及居士婦俱不必受衣。必欲受衣。但宜頂戴供養。勿得披搭。披搭反有罪過。不得不明以告。

    △(十七)受戒式求受戒時。一月前。常住具威儀俵禮香燭。同合山大衆執香詣方丈求請授戒。求受大戒者。備菩薩戒經。四分戒本。沙彌要略。各出香燭小食拜席銀三分。付常住辦用。求受具戒者。備四分戒本。沙彌要略。出香燭等銀三分。求受戒者。必須衣服等項件件皆新方可。如實無辦。浣洗亦可。小衣草蒲鞋等必須要新。三衣經書不得苟簡。求受戒者。預於知客處報名。知客引進堂中。書記處登簿。不得疏慢失記。臨時有誤。求剃頭者。五戒不知。課經不熟。不得剃頭進沙彌戒。沙彌戒不知。不得進具戒。具戒不知。不得進大戒。

    △(十八)拾遺式凡得一切失物。即報當家。送庫房收貯。翻轉拾遺二字向外。以便失物人知之。如拾物不送庫房者。重罰出院。失物者。貼票上書某人於某日失某物。如見拾遺二字。即赴庫房審對認明。然後付還。冒認者。重罰出院。

    △(十九)過犯懺悔式

    輕過

    十戒

    犯坐高廣大牀 歌舞觀聽 過午不精進 金銀不行施。

    各納病房銀一分。無銀。禮佛五十拜。

    具戒

    犯僧殘。

    納重務銀一錢二分。無銀。禮佛六百拜。

    犯薩耆波逸提。

    納病房銀四分。無銀。禮佛二百拜。

    犯二不定法 九十波逸提 四悔過法。

    各納病房銀二分。無銀禮佛一百拜。

    犯一百應當學法 七滅諍法。

    各折病房銀半分。無銀。禮佛二十五拜。

    菩薩戒

    犯十重中 第六說四衆過戒 第七自贊毀他戒 第八慳惜加毀戒 第九瞋心不受悔戒。

    情輕者準僧殘例。

    犯四十八輕垢。

    或五日。四三二一半日。量處(此指重務日期)。

    重過犯根本戒。造大惡業。擯出。復來求住者。查審真實悔改。內外二十衆保舉。準容入衆。作重務半年。原重務者。加至三年。不得依班次行立。不得着褊衫戒衣。不得稱表字。每夜跪讀戒文。不作重務。納銀一兩八錢。每夜跪讀所受戒文。夜禮佛一百拜。三月懺滿入衆。雖原受大戒者。重受五戒。有百善方許進戒。又百善進十戒。又百善進具戒。又百善進菩薩戒。過應出院。情可容者。許以善準。一上罰乃至十上罰。每一上罰除一百善。准入衆依班行立禮佛。

    △(二十)責問帖式

    (云云)家(云云)爾既歸依三寶。受某戒。應當謹守清規。廣修善法。云何不念佛祖度脫。經典開曉。師友勸誨。父母生成。而乃昧心恣意。作此非法(云云)。 爾今非佛弟子。真世罪人。速宜生大慚愧。發大勇猛。實心悔過自新。不然。內有僧律擯罰爾。外有王法拷治爾。死後有地獄斬斫燒煮爾。乃至墮落餓鬼。復爲畜生。可不懼哉。

    某年某月某日。第幾次遣菩薩戒某某行。

    △(二十一)板帳清式

    抱病(比丘沙彌)某。字某。年幾十幾歲。系某府某縣人。姓某氏。於某年某月某日(出家掛搭)本寺。在衆辦道。於某年某月某日偶值病緣。恐風火不停。於某月某日入涅槃堂所有隨身衣鉢。請公界抄錄板帳以便後事。伏幸衆悉。

    計開。

    某物若干 某物若干 某物若干

    某年某月日首座 監院 西堂 知庫

    悅衆 知客 書記 看病(以上各要押字)

    △(二十二)津送式入龕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迴向雲。上來唸誦功德。奉爲新圓寂某上座入龕之次。莊嚴報地十方三世(云云)。龕前唸誦。每日挨單四人。誦心經一卷。往生咒三遍。唸佛百聲。觀音勢至清淨海衆各三聲。舉西方贊迴向。

    亡靈所造諸惡業 皆繇無始貪瞋癡

    從身語意之所生 一切罪根皆懺悔 惟願亡靈神不亂

    正念直往生安養 面奉彌陀值聖衆

    修行十地證常樂

    願以此功德(云云)。起龕誦彌陀經一卷。往生咒三遍。變食真言甘露真言普供養真言各三遍。維那舉雲。欲舉靈龕。赴茶毗之盛禮。仰憑大衆。誦諸聖之洪名。用表攀違。上資覺路。大衆執香唸佛。送至化壇。茶毗維那舉雲。是日即有新圓寂某上座。既隨緣而順寂。乃依法以茶毗。焚百年弘道之身。入一路涅槃之境。仰憑大衆。資助覺靈。唸佛百聲。觀音勢至清淨海衆各三聲。舉西方贊迴向。上來稱揚聖號。資助往生。惟願慧鏡分輝。真風散彩。菩提園裏。開敷覺意之花。法性海中盪滌心塵之垢。茶傾三。奠。香爇一爐。奉送雲程。和南聖衆。茶毗淨人舉雲。是日即有新故某淨人。既隨緣而有盡。乃依法以闍維。焚百年苦行之身。入一路莊嚴之境。仰憑尊衆。資助一靈。如前唸佛畢。上來稱揚聖號。資助往生。惟願草盡街頭。花生碓觜。選僧堂裏。無見頂相常圓。古佛園中。有漏塵軀永脫。茶傾三奠。香爇一爐。奉送雲程。和南聖衆。估倡。舉香贊畢。維那唱雲。浮雲散而影不留。殘燭盡而光自滅。今茲估倡。用表無常。仰憑大衆念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云云)。白大衆。倡衣之法。用表常規。新舊短長。各宜照顧。錢須足百。毋以新錫相兼。磬聲斷後。不許返悔。倡畢。唸佛迴向雲。上來唸誦倡衣功德。奉爲圓寂。某上座莊嚴報地十方三世(云云)。

    △(二十三)建塔式

    釋氏要覽載寄歸傳雲。壘磚石爲之。上無輪蓋。凡聖有等。初果一級。二果二級。三果三級。四果四級。辟支佛十一級。佛十三級。凡夫比丘有德行者亦得立塔。即無級。觀此。則塔不宜高大。

    △(二十四)上方善會約

    茲會讀誦大乘戒經。兼之放生唸佛。是諸上善人同會一處。故名。

    一定期

    比丘半月誦戒。今居士雖不出家。而梵網乃王臣庶民僧尼同稟之戒。茲議每月一會。定以月晦前一日聚於上方。願者書名簿上。

    二讀誦

    人齊。即於佛前誦戒經一卷。唸佛或五百聲或一千聲。一僧掌魚領衆。

    三治供

    誦經畢。餅果三色作茶供。唸佛畢。飯菜三色作齋供。每位各出銀五分。付守院僧治辦。

    四議論

    羣居終日。言不及義。宣聖所呵。今者羣居。或經論疑滯處。或修持切要處。各各平實商量片時。

    五放生

    梵網第二十輕戒有放生之文。茲議各各隨便具放生銀。不拘多寡。不拘有無。或自買生來亦得。

    六主會

    依次掌簿作主。其會既定。晦前一日不必發帖。其資亦只隨衆止是五分。但具香燭茶湯。寫錄交代。來先去後而已。無事勞費。人可作主。庶幾永久。

    △(二十五)魚池事宜宜放魚蝦蚌蛤螃蟹蟛 等。池中不可放黑魚鮎魚汪剌黃鱔團魚等。要害好魚故。池內不放螺螄。以內有青魚要食螺螄故。不得以洗刮油膩及糟糠等物入池中。魚食之多泛死故。不得多買草料。宜少少與之。防獺及惡鳥。要爪魚故。

    △(二十六)建塔所費議

    墳墓事。計衆道友所施。共三十七兩有奇。據我自作。十金盡足矣。今已浪費二十九兩。止存八兩。但具得石料而已以後此八兩完事則可。此外不得更受在家道友分文。不得更受出家道友分文。不得募化生熟人等分文。我自衣鉢亦不更出分文。何以故。我衣鉢應作福。不應效世俗富貴人莊嚴自己墳募。取笑識者。吾決不爲。預白。

    史魚暴棺。古今謂之尸諫。今我先無益於衆。理應暴龕。葬亦幸矣。而復爲厚葬可乎。更費八金。數窮理極。八金之外。不可增益分文。即欲開萬馬明堂。七層寶塔。亦憑衆等。但八金之費。則斷斷乎一定而不易也。

    △(二十七)勿納沈氏子孫出家議

    異姓。及同姓而非親者。自依出家四事定式無論矣。至於宏本宗子侄等。一概勿留。有真心學道。可別求良師。另入善會。故留者。罰銀十兩出院。或難曰。羅雲。佛子也。阿難。佛從弟也。難陀。佛親弟也。佛固與其進矣。此何執焉。子曰。不聞魯男子卻鄰婦乎。其言曰。柳下惠則可。在我則不可。或又難。坐懷處嫌疑之間。卻之誠是也。出家乃盛美之事。卻之似爲不可。予曰。坐懷而亂。罪止一身。出家而非。禍延大衆。其人而羅雲也。阿難也。難陀也。則可。苟爲不然。卻之爲是。古人有言。易子而教。請藉以爲式。

    囑語

    袾宏以老病日增。向有預立遺囑一紙。已而失之。其囑尚未盡欲言。置不論。茲別囑如左。吾以三十有二出家。一鉢一衲。多載風塵。後住此山。自分孤孑終身。草木同腐。不意重興廢剎。皆諸檀信道友溱椽累瓦。補敝築殘。逐間接起。以成叢林。雖乏壯觀。儘可棲息。然本意專爲與衆真實進修而已。今老矣。四大尪羸。兩足痿痹。殘陽逝水。光景須臾。當隨所便安處。以終餘年。雖死期未定。死所未定。死後依吾言不依吾言未定。叢林之或存或廢未定。然理所當然。今言之固無害。爰念出家以來。虛消信施。生已多慚。豈以亡軀。更爲妄費。身謝入龕。內着浣過舊服。外搭常用七衣。上圓頂。下趺足。數珠掛手。坐具疊前。入已。即用灰漆封固。雖親族至。不得更開。不得張羅孝堂。不得廣陳供養。不得披麻帶白。不得四出報訃。不得糾合施主眷屬多作俗格道場。但照常估倡。隨例唸誦。衣鉢之類。盡以作福。留龕一七二七或至七七。無人火化。扶龕入塔。塔高五尺。不得過量。違背佛制。不得侈靡石工。及舉殯無益之事。如銘旌冥器彩亭音樂指路掛真題主等。俱不應爲。止依常規。衆僧唸佛導引即得。吾平素守愚抱拙。未曾有大徹大悟。未曾作大緣大福。未曾具三明六通。但老實唸佛。求生淨土。衆等不得裝虛捏怪。設爲神奇。以誑一時。欺後世。重吾不德。複次此雲棲與城內上方長壽二放生所。其始末根因各有碑記。不俟多贅。第此中山地屋宇。經書什物。並吾室中所有若巨若細。鹹出十方信施。衆僧勤力。屬之常住。與吾私家若他家毫忽無涉。從來並無綾羅齊整衣被。亦無安居精緻房舍。亦無華美牀榻桌椅。亦無值錢古董玩好。亦無積畜金帛產業。亦無人借貸我一分一文。我亦不欠少人分文債負。凡此招提之物。龍天鑑臨。一土一石。一草一木。一針一紙。不得私與。不得私取。與者受者厥罪惟均。折壽招殃。死墮地獄。因果赫然。不可不慎。吾見本境出家爲僧者。僧故。而親族索取亡者資物。習爲常套。索而不遂。甚至興詞。亦有本僧自以恩愛牽纏。私其親族。不顧徒衆者。吾深恥之。吾祖父相傳廉潔忠信。諒不有此。而事未可知。不得不預爲之說。又外住法眷。有歷年不至本山。事體多所未諳。日後忽起異言。衆勿憑信可也。至於相繼住院者。必推行解可重之人。如無其人。則推戒次姑守。以俟後賢。力綿者二人共之。素履有疚者置之。已任事。而所爲多過者。會衆公議易之。十種僧約。始終確執。六和聖訓。彼此互修。安衆宜少不宜多。作事宜小不宜大。甘貧樂澹。毋恣貪求。忍辱行慈。毋好爭訟。痛念生死。決志往生。力究本參。期臻妙悟。不依吾言。非吾徒也。萬曆三十六年重九日。老僧袾宏力疾識。時年七十四歲。

    再囑

    本山與城內上方長壽孝義庵一切事體俱詳載預囑。今乙卯歲七月初三日。宏老病瀕危。再面囑現前宰官居士徐裕湖等十二位。日後儻有內外魔眷紊亂僧約侵損常住者。惟望諸護法永念三寶。合力護持。在大衆只宜安分守己。老實唸佛。毋得自玷清規諄切再囑。袾宏伏枕力疾和南。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夏五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雲棲紀事目錄一山圖二御臨三碑記四古蹟五條約六錄賢(附宗派)七題詠(附對聯)附

    孝義無礙庵錄目錄一碑記二遺囑三囑餘四規約五紀賢六塔銘

    聖駕幸寺恭紀

    雲棲寺址山徑深幽。僧衆恪守 師誡虔修淨業。何幸茲月

    鑾駕降香。垂詢本末。不敢不記。本年二月十五日。

    聖駕自禹陵迴鑾幸寺。禮

    佛竟。至北堂僧寮晏坐。展閱內典。見衣桁皆破衲。幾皿皆粗舊。

    上曰。觀此。便知僧皆苦修。非世法圖名聞利養者。因

    詢僧曰。此寺建自何年。僧跪奏雲。寺系宋初乾德五年。伏虎禪師開山。逮明季弘治七年。霖雨發洪。殿宇經像。隨水漂沒。廢圮幾及。百載。至隆慶五年。有師祖蓮池。法諱上祩下宏。結茅三楹。善信皈心。漸就開創。今已一百一十九年矣。

    上曰。自開創以來。守何宗派。僧再奏雲。師訓專修淨土。晝夜六時。持名唸佛。惟以守戒放生爲事。

    上即傳侍衛。引僧登山。觀玩竹林。擷蘭數本。

    天顏喜悅。隨問林木名色。僧一一謹對。

    上諭前往放生所。

    垂睞飛走。

    聖懷憫惻。又

    詢僧衆幾何。僧奏雲。合寺僧行約三百餘。從不募緣。亦不種植自給。懍遵叢席規約。大衆粒米同餐。幸賴

    天恩。亦無匱乏。

    上即傳諭侍衛。賚白金五緘。衆僧叩頭謝

    恩。伏道送

    駕。隨諏十七日謹奉

    上賜銀兩。備供

    三寶。恭祝

    聖壽。普齋僧行。遠近沾

    恩。伏唸經教盛於三藏。祇聞

    帝陛賜衣。瑞兆現於圭峯。惟是

    皇宮說法。未有

    九重臨御。

    翠華賁止。

    霽顏諮詢。

    獎賚僧徒。如今日者。恭紀始末。勒垂不朽。聿傳盛事。永戴

    皇圖。謹記。

    康熙貳拾捌年貳月吉旦寺僧(成傑等圓)恭紀

    恩御雲棲起居總錄。

    欽惟

    聖慈普洽。幬庇山林

    恩賜優覃。仰蒙

    高厚。念僧徒之微末。荷

    天眷之隆施。

    帝德難名。載書恭紀。

    乾隆十六年。歲次辛未。

    今皇帝舉省方之典。特奉

    慈幃。臨幸東南。三月抵浙。觀風之暇。歷覽林泉。是月初五日。蒙

    駕幸雲棲寺。寺僧三百餘衆。跪迎道左。

    上次山門。垂問當家是方丈(寺僧)。具奏。向遵開山祖遺約。歲易正副當家。不立方丈。

    上更問宗派規模。唸佛講經。一切事宜。一一跪奏訖。

    駕進前殿禪堂。及蓮祖像前。皆上香致敬。內有禪堂僧四十八員。跪誦無量壽經。恭祝

    聖祚。

    上親臨問。戒令勿輟。乃入內山修篁深處進小膳。時山蘭盛開。幽香盈谷。

    上有感於寮舍清閒。庭芳舒秀。遂

    御筆寫蘭一幅以

    賜。冠以詩。

    本色西來意。雲棲靜且安。林泉徐待寫。先寫數叢蘭。

    坐雲棲修篁深處。幽蘭送芬。欣然有會。因命筆寫生。

    時辛未暮春上浣也 乾隆並識

    更

    賜南無阿彌陀佛六字匾額。白金二百兩。僧進山產數件。

    上親撿視。

    諭收筍乾一匣。久之。

    駕旋西湖。寺僧遂詣行宮恭請

    寶璽。越七日。

    聖駕重幸。仍三處上香禮

    佛。及觀董華亭碑額。乃

    詢真跡有無。寺僧遂撿雲棲碑記一冊。金剛經一卷。以

    進。

    上大書香光法寶。永鎮雲棲。於經之面頁。復識以詩。

    乾隆辛未暮春中浣。重過雲棲。索觀香光真跡。因識歲月。

    山寺雖多此寺幽。特教清蹕重來遊。洗心亭別仙凡界。萬騎紛闐合著留。

    綠玉參天逕幾回。石門煙月鎖莓苔。蓮池塔院自千古。奚事花幢坐墨胎。

    修篁深處小延俄。又覺檐陰幾許過。山鳥啅林還太古。野花繪壁自春和。

    淨土香光慧業薰。弆藏法寶玩顏筋。蘭亭昨過相衡較。真跡猶贏王右軍。

    是日即景雜詠。得四絕句。並書帙後。留施永傳。

    又蒙

    御書經籤。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董其昌真跡。

    御鑑題簽。 並

    賜香門淨土匾額。

    山深獨闢清淨界 竹翠常飛妙鬘雲

    對語一聯。

    御題五言排律。

    一碧萬竿翠。雙流百折澄。竹泉行盡處。門徑得來登。磬禮悲心佛。疇諮苦行僧。鍾魚守本色。拳拂謝多能。矮屋常妨帽。明珠不斷燈。蓮池家法在。六字括三乘。

    雲棲六韻辛未春 御筆

    又蒙

    賜大內三希堂法帖一部。計三十二冊。

    御書心經塔碑文一軸。 深山蕭寺。荷蒙

    清蹕遙臨。天文疊彩。誠異數也。 次日。於大關送

    駕回鑾。

    乾隆二十二年。太歲在戊。

    皇上覆奉

    聖母巡狩浙江。三月初二日。載幸雲棲寺。合寺僧行清塵待

    駕。

    上至。問正副當家名諱年籍。並禪堂規式。遂一一啓奏訖。隨

    駕至正殿。禪堂。及蓮祖靜室。上香敬禮。如十六年式。即

    賜荷包四個。瓷瓶一對。仍詣修篁深處小憩。

    御書對語一聯。

    指揮如意天花落 坐臥閒房春草深。

    是時山花盛放。嵐影垂青。

    上憑欄四眺。

    天顏甚霽。即于山亭進小膳。次日

    差內大人齎白金二百兩

    賜合寺僧衆。復令住持僧至行宮領東菀香二包。荷包四個。各色文綺十六端。內有五爪團龍紫緞二端。先是二月。迎

    賜御書金剛經寶塔碑文一軸。今

    翠華重幸。又蒙

    寵眷頻頒。真千古未有之希遇矣。越三日。

    聖駕再過雲棲。是日自辰及巳。大雨如注。扈從大臣。恐道路泥濘。

    皇上登山未果。俱於理安開化二寺候

    旨。

    上至江皋。竟鳴鞭入寺。僧衆匐伏道傍。

    上親諭地溼起來者。玉音至再。進殿。上香禮

    佛如前。其禪堂拜祝

    聖懺僧侶。即於本堂跪接。蒙

    問首僧。是何經典。暨禮懺事宜。

    上喜緇侶整肅。梵音高朗。徘徊觀聽者久之。乃入修篁深處。適大雨初晴。日華紅鬱。樹影嵐光。清碧如洗。

    上顧喜甚。因仿倪雲林法寫竹二枝。並記以

    賜。

    昔倪雲林寫竹。而人問爲何樹。此幅頗師其意。丁丑三月五日。再訪雲棲。率筆以施寺僧。

    又

    諭侍臣。

    賜禮懺僧銀錁一百六十二定。是日俯仰松陰。徘徊縱眺。其

    眷注之深。幾不知日之移也。

    上於路次。又書七言一律

    賜寺。

    路入琳琅個個青。祛人塵是洗心亭。七年幻夢誰參破。六字真言此重聽。蝶舞花香自詮註。瀑飛石矗孰流停。修篁深處忘機坐。適可依然悅性靈。

    乾隆二十七年壬午三月初九日

    聖駕三次南巡。更

    幸雲棲。寺僧焚香迎

    駕。進大殿禪堂上香禮

    佛畢。

    垂問當家監院規式。並金剛經一切有爲法四句偈言奏以光陰箭過。日月不停。

    上頷之。次入蓮祖像前上香致敬。進修篁深處小憩。

    諭進香光金剛真跡。因紙促。乃攜入

    行宮。續以藏紙

    御題。

    逕入篔簹心洗塵。春山過雨霽光新。浙中僧院斯爲最。不事莊嚴事樸淳。

    靜室三間對碧崚。花香鳥語處心徵。雨暘時喜宜菜麥。笑我斯之靜未能。

    一心念六字真言。衣鉢何曾傳子孫。監院歲除依例換。蓮池家法喜猶存。

    金剛真跡弆香光。索看重題逸興償。四句本來無一字。更何須辨幻和常。

    壬午暮春。雲棲靜室四絕句。仍書冊尾。

    三月十一日。

    聖駕再幸雲棲。上香禮

    佛畢。進修篁深處。

    御書南無阿彌陀佛匾額。

    乾隆壬午暮春。 御筆敬書

    西方極樂世界安養道場匾額。

    乾隆壬午暮春。重至雲棲寺。擬蘇東坡法 御筆。

    賜安南香二包 文綺六端 白金二百兩 荷包四個 更於先日迎

    賜御鑑石刻唐僧義道與其妹陳燕子丁共寫小字法華經一部。

    迴鑾途次。又

    賜律詩二章。

    諸峯遙看簇蓮青。路轉叢篁得野亭。知是洗心契儒玩。饒他念佛着僧聽。從新春景粉圖展。依舊山齋翠蹕停。真跡香光聊遣暇。底論前後顗和靈。

    壬午暮春月 御題疊舊作韻。

    我有樂山意。雲棲山最幽。綠篔饒靜趣。白足事清修。梵籟檐前落。香泉階下流。少停便應去。課誦可妨不。

    再至雲棲題句 壬午暮春月中浣 御筆

    乾隆三十年乙酉。春閏二月。

    皇帝狩於浙江。初五日至海寧

    觀塘十一日

    駕幸雲棲寺。由大殿至禪堂皆上香禮

    佛。遂

    問正副監院籍貫年諱並禮懺事(寺僧)。一一具奏。

    上即命禮懺。閱視良久。乃至蓮祖靜室。亦上香禮敬。次入內山修篁深處。書對語一聯。

    水向石邊流出冷 風從花裏過來香。

    諭進董氏華亭金剛真跡。帶回

    行宮。續四絕句。

    雲棲本是舊棲真。無俗塵緣有淨因。江岸西行才北轉。引人入勝見蒼筠。

    石橋澗水幾縈迴。知是洗心亭下來。卻我到亭忘所洗。本來無物惹塵埃。

    塔院。蓮池曲徑東。闍黎今尚守宗風。掌家正副輪年易。兩字出家同不同。

    經堂左轉陟崇椒。精舍閒憑意自超。山卉當春都寂寂。修篁不雨亦瀟瀟。

    乙酉春閏遊雲棲。復得四絕句。仍書冊後。

    是日

    命普大人傳正副監院詣

    行宮領賞。

    恩賜白金二百兩 錦緞八端 安南香四斤藏香八束

    御製石刻黃龍祖師真像一幅。

    十六日。

    聖駕復幸雲棲。仍三處上香致禮竟。入後山小憩。

    命侍臣取蘭花墨跡。對核石刻。

    十九日。送

    駕回鑾。復於途次

    頒律詩二章。

    萬綠瓊竿參漢青。十尋枝見下亭亭。此中尋路一時到。教外無言六字聽。坐對溪聲流不盡。了同山色峙常停。道場開後於菟避。借問山僧是底靈。

    雲棲寺再疊舊作韻 乙酉春閏月中浣 御筆

    雲棲最愛幽而樸。每至西湖必雨來。依舊矮檐環曲堵。底須香閣聳雕臺。舉頭竹密藏峯峻。撲鼻蘭馨過雨才。合掌闍黎不饒舌。真言六字已雲該。

    再遊雲棲作 乙酉春閏月中浣 御筆

    宸衷惓惓。雖去而不忘如此。

    蓋是雲棲古剎。越水名區。山窈而深。常見流霞之照地。徑紛而曲。更欣積翠之彌天。迨我祖蓮池老人。靈本瞿曇。根原善慧。棄儒學佛。思卓錫於深山。養性棲真。遂結廬於空境。香雲繚繞。宛籠貝葉之經。寶樹紛披。時拂蓮華之座。初燃法炬。禪燈獨照於江皋。大發祥輪。覺路同開於鷲嶺。幸遇。

    國朝金輪御世。 佛日重光。

    聖祖仁皇帝五次幸山。 玟着松雲之刻。

    世宗憲皇帝三乘闡教。金泥錫封號之榮。至我

    皇上。禮隆諸佛。澤及栴檀。四臨浙水。八度雲山。

    天藻輝煌。與山河而並壽。

    宸章璀璨。同日月以常新。不惜上方之珍物。疊施內府之金錢。翠竹黃花。悉沾甘雨。長松細草。盡被和風。真百代之奇逢。洵

    九重之異數(僧)等身遊香國。雖參最上之乘。學散天花。願證菩提之果。感茲

    盛典之頻頒。竊恐涓埃之莫報。惟合鹿苑之緇流。仰誦

    一人之有慶。更竭魚山之梵唄。上祈

    萬壽於無疆。

    雲棲寺住持僧謹紀

    嘉慶十八年。正月二十六日。奉

    上諭。高杞奏杭州雲棲寺於上年冬間失火。燒燬殿宇房屋六十餘間。致將乾隆年間

    欽頒墨筆蘭花一幅。及三希堂法帖四套。被焚。現將該僧及撲救不力官員分別懲處至寺屋本系僧人創建。仍令上緊募建等語。雲棲寺系浙江名勝古剎。當日雖系僧人創建。並非動項興造。但屢蒙

    聖駕臨幸。並節次

    欽頒墨寶。敬謹藏庋。今不戒於火。除

    墨筆蘭花一幅業已被焚。其三希堂法帖。現在內府存貯者尚多。着再頒發一部。交該寺敬謹尊藏。其被毀不全之一部。並着附便解京繳進。至該寺被毀房間。亦應早爲修復。着常顯於鹽務內賞給銀五百兩。交該僧人承領興修。其不敷者。令其募化辦理可也。將此傳諭高杞。並諭常顯知之。欽此。

    嘉慶十七年。雲棲寺不戒於火。龍象灰滅。經大吏題

    奏。

    賜帑興修。寺有法匯一書。實緇素圭臬。藏板亦被焚燬。海內惜之。十八年五月。善信丁君雙湖。發願重刊是書。並以原刊不無魚豕之誤。乃訂同志數人。取舊印存本悉心校勘。選材付梓。未蕆事。而雙湖君病歿。難弟古松君。暨顧君厚餘。踵仔其任。閱五寒暑心力之勞。以今年六月告竣。中間寺僧與楷。於理安寺恭錄雍正十三年

    世宗憲皇帝頒賜御製淨妙真修禪師像贊一通。敬謹補刊紀事冊首。山門掌故。於是略備(廷慶)。末學膚淺。叨與分校。喜茲刻復。完於煨燼之餘。因嘆雙湖君之創始。古松厚餘二君之圖成。與夫諸同志之法施財施。始終集事。雖功有鉅細。而體禪師與人爲善之心。皆在有勞必錄之例。爰備着之。以示後之覽者。

    時

    嘉慶二十三年六月上旬佛弟子朱廷慶謹識

    建雲棲禪院碑記

    杭之山自天目來。帶苕水。挾聖湖。南盡於江。折而東。是爲鳳皇諸山。宋之故宮在焉。溯流而西二十里。是爲五雲山。循山麓而西四五里。是爲雲棲塢。則今蓮池禪師之道場也。坡陀坻平。巖谷堂密。劃然野處。而不與湖山爲羣。境則變喧而幽。土則去穢而淨。壹似遺世者。山當江之三折。海門濤頭雪湧而霆擊者。至此蕩爲平川。洋洋瀰瀰。怒氣消盡。壹似忍辱者。繇東岡而上。有壁觀峯。青龍泉出焉。中峯之旁。復出一泉。名曰聖義泉。西岡之下。復出一泉。名曰金液泉。涓涓甘洌。汲灌不竭。壹似利生者。此非有道者莫能居。而居之者亦於道力有助。自宋伏虎禪師住山。以至

    國朝。雖天禧中稍闢爲寺。而遞興遞廢。夷爲蓁莽久矣。師以隆慶五年託鉢此村。若有冥契曰。吾骨人得骨山。可以老矣。縛茆三楹。經禪宴坐。有終焉之志。環村四十里。數有虎倀。師以慈止殺。虎不爲暴。歲旱禱雨。雨澤輒應。魃不爲災。居人異之。爭來作室。度材於家山。仍礎於故址。民大和會焉。師曰。毗盧宮殿。遍界遍空。草昧經營。無勤檀施。唯法堂奉經律。禪堂以處僧。茲所急也。既落成。而百年廢剎遂復舊觀矣。此雲棲之緣起也。師之侍者以爲古德破荒。衆檀積力。不可泯沒。請餘記之。餘何知出世事。而竊有感於法道盛衰之際也。在昔唐宋時士。唯薄將相不爲者。始去而爲大僧。以了百千億劫之生死。故其戒行之嚴。宗風之峻。直可感鬼神。馴異類。或爲道俗所皈依。或爲帝王所禮敬。名藍淨剎於是繁興矣。蓋其盛也。近世以經術收俊士。士所不收者。方自引而食於僧。是以赤縣神州。列剎相望。圓頂方袍。聚廬而處者。百十爲輩。即而求之。所爲禪講律師。如古尊宿者有幾。假令大年削牘。寂音操筆。二百年來。可應傳燈僧寶之選者又有幾。則雖金碧土木之莊嚴。崇之至於天。而廣之至於十由旬。何益。蓋法道之衰相見矣。師庠校名士始欲以祿養爲孝。既以弘法報恩爲孝。騏驥壯盛。而龍象超忽。最初發念。固已卓然名聞利養之外矣。龐蘊罄百萬而擲漢水。僧紹冒三毒以開攝山。豈足專美乎。師自主法席以來。既歷三紀。行在梵網。志在觀經。標淨業則東林。立清規則百丈。析義疏則玉泉。辨宗乘則慧日。摧陰魔則板度空。排戲論則秀鐵面。雲棲雖幽迥荒率。無諸莊嚴。有具眼通者。必曰先佛塔廟在矣。有具耳通者。必曰水鳥樹林唸佛法僧矣。有具宿命通者。必曰某古德再來矣。毗嵐偃嶽而不波。大浸稽天而不溺。是雲棲之興。法道大有賴也夫。師所著有彌陀經疏鈔。緇門崇行錄。禪關策進等書數十種。鋟行於世。師俗姓沈。名袾宏。字佛慧。仁和人。

    明萬曆三十二年九月

    太子少保九十六翁陸樹聲題額

    史官董其昌撰文並書

    杭州雲棲禪院法堂記

    昔世尊以五時彰教。隱顯權實。順布而不忒。若溫綿涼簟隨候異設。凡以逗機宜。適根莖而已。正法東嬗。師資角立。曰講。曰律。曰禪。並而爲三。然軌轍同歸。君臣遞用。斯亦一代時教之遺也。天目中峯師有言。密部如春。慈恩如夏。南山律宗如秋。教外別傳之旨如冬。自祖燈輝。三家替。法久主濫。藥療權施。雖離言絕跡之塗。而言跡具焉。大智創規則律該。圭峯詮經則教設。至永明天衣而降。多寄指蓮邦。默標心土。持名淨念。殆庶幾所謂密者。然則少林一宗四序備矣。繇是以觀。一氣燠寒而歲成。一音開遮而化闡。莫不因宜而建之。遇變而通之。離之以提宗。合之以成務。其致一也。像季陵夷。學者文言依通。未嘗有古先生研幾極深之用。在有以率情。資空以護過。而欲圓契法界。密還心源。此與兒嬉囈語何異。嗟乎。禪學盛而教律薄。禪學衰而教律亡矣。破器焦種。道所不載。猶歡於衆曰。吾宗固然。儀範弛解。觀行滅裂。而菩提達磨單傳之教亦掃地盡。澶漫流湎。無甚茲時者。昏衢積晦。慧日乃升。於是雲棲大師應期運。秉慈願。挺生於冠族。飛藻於儒苑。然後辭榮捐愛。剃染登具。荷包諮叩。百城忘疲。隆慶辛未歲。始返錫武林五雲山之西塢。宋伏虎遺剎在焉。礎石就泐。餘堵才存。而師蒙露戴星。晏坐其下。久之。方刊灌莽。成茇舍。繩牀瓦鉢。獨寤弗諼而已。然薰之以戒德。扇之以玄化。慈戢猛獸。誠感霖雨。於是遠近甿庶。順風爭趨。輸材赴工。如水投壑。無何而役竣。仍其始號曰云棲禪院。門殿不設。庖湢具體。惟禪室法堂制稍崇敞。以奉經像。集徒侶。蓋大師夙志也。大師之教。革僞正訛。貴繩簡。黜戲論。一歸於真履。底於妙悟。謂綱紀道俗者莫大於行。是故有緇門崇行之錄。覆護羣動者莫尚乎慈。是故有戒殺放生之文。嚴淨屍羅。兼資物我者。莫廣於梵網。是故有戒疏發隱之義。頓超直指。克證靡濫者。莫要於禪。是故有禪關策進之篇。於後後世爲大津樑。於諸方便中出勝方便。普被羣機。橫絕三界者。莫徑於淨土。是故有彌陀經疏鈔之作。嘗稱曰。阿伽已疾。如意雨寶。總羣塗而一貫者。其惟持名一心乎。其進爲行。淨爲律。契爲法。究爲禪。以故師之唱演靡所不備。而宗趣有在。緇素之徒。鹹望大師爲善導。雲塢爲極樂。交廣庸蜀幽並冀朔之遠。莫不繭足皈禮。延頸向化。與於籌室者不可勝數。而師尤隱解顯行。撝謙不居。痛抑狂濫。躬爲之堤岸。終身退然處於學地。雖凡衲單士。通謁而至者。鹹與之均禮。於戲。非盛德何以臻此乎。而昧者謂院以禪名。宜杜塞歧徑。獨蹈大方。紹明從上以來單傳直截之旨。若以是爲師少者。夫治水者。撤 而瀉之。築防而居之。乳兒者。塗苦而禁之。洗滌而養之。惟其宜適也。世降習偷。邪師謬解。如波如馳。苟務泯相毀教。等持犯。均淨穢。決竇於旱秋。絕哺於飢子。豈大士匡時應會。起極弊振將絕之道哉。俗善畫龍。見龍而驚。塗羹雜陳。而笑耕稼者。不亦舛乎。是山形勝。洎創建緣起。詳載大師所撰記。及董太史其昌碑中。故不具。具言師所以應化拯時。有功宗乘者。勒石講堂。詔於無窮。

    前進士國子監祭酒 予告弟子陶望齡撰文

    萬曆三十七年歲次己酉三月初三日甲申之吉勒石

    雲棲蘭若志

    蓋杭之諸山最高者曰五雲。登其巔。則南北兩高峯如兒孫矣。山勢西南行。而江東北折而會之。扶輿靈淑之氣。鍾於才賢而不盡。當必有出世之傑。乘願利生者出焉。而吾蓮池師是矣。先是山之得名。以五色瑞雲盤旋山頂。已而飛集西塢。經時不散。又名塢曰云棲。其有蘭若。則自宋僧志逢始。逢有道行。猛虎馴伏。人號伏虎禪師。初築室五雲頂。天禧中。賜額真際院。兼闢雲棲天池二院爲三剎。而云棲最號幽絕。中峯東西岡傍近有名泉三。曰青龍。曰聖義。曰金液。而最東岡則爲壁觀峯。皆在寺後所名。其徑自梵村入十里。溪山窈窕。草樹蒙密。夐隔人境。此真阿練若正修行處。而逢公之後。居之者絕少。四百餘年而有師。師諱袾宏。號蓮池。杭之沈氏子。先業儒。有聲黌較間藉甚。宿緣所追。塵網遂裂。乃作辭世歌。剃髮爲僧。飽參諸方。息肩於此。繼東林之社。闢西返之津。一時緇白翕然宗之。初至。單丁草屋。若將終身。已。祝虎。虎不傷人。禱雨。雨應。道風不脛而走。肩材木荷鋤钁至者無虛日也。曰。師幸福吾民而止此。且遺址損礎。吾先世所植香火之緣在焉。而忍棄之不以安師耶。於是蘭若不日成矣。有法堂以奉經律。有禪堂以安僧。凡叢林所宜有。日增月益。而又定爲十約。若金科玉條。以繩衆而守之。晝夜六時。蓮漏不撤。聖凡七衆海會無虛。雲棲之名。幾欲與北代之清涼。南海之普陀埒矣。或有疑焉。師不紹達磨西來之宗。而揚西歸之教。

    袾宏曰。大司成馮公爲雲棲作志未結。長公子權奇書其後雲。此先君手稿也。欲了未了。可言未言。幸與海內大德酌存之。愚以爲未了未言固無害。例如華嚴僅八十卷。文未足。而意已足矣。但所云或疑師不紹西來之宗。而揚西歸之教。於此二句閣筆。引而不發。躍如也。今不必續貂。止請諸方此處下一轉語。

    重修雲棲禪院記

    杭府治南連大江。西引明聖二湖。萬山繞湖而絡繹江滸。溯江西上行二十餘里。山名五雲。先是山之巔有五色瑞雲盤旋其上。因以名山。已而五雲飛集山西塢中。經久不散。時人異之。號爲雲棲塢。宋乾德五年。有僧結庵以居。塢多虎。僧至。虎輒馴伏。世稱伏虎禪師者是也。吳越王錢氏爲之建寺。而云棲於是創始矣。禪師一號大扇和尚。諱志逢。初築室五雲之頂。天禧中。降敕賜真濟院。遂並闢雲棲天池二院而成三剎。後治平二年改號棲真。今曰云棲者。復古也。雲棲居五雲之西。徑曲林幽。四山圍合。蒼翠樅然。東岡而上有壁觀峯。峯下出泉。名青龍泉。迤 下中峯之傍。復出一泉。名聖義泉。又下而西岡之麓。復出一泉。名金液泉。筧引涓涓。潔洌甘芳。汲灌不竭。獨以荒僻寥落。人跡罕至。非忘形死心者莫能居焉。紹興初有餘知閣者。扈蹕南渡。隱於寺側。後舍宅歸寺。

    聖朝弘治七年。霖雨發洪。廬宇經像隨水漂盪。僧稍稍散去。頹耋者僦居民莊。而故院遂蓁莽。父老過之。傷感垂涕。衛將軍玉溪楊公。暨子念堂君。雅向三寶。時募僧重修。而頻苦虎患。居無何即引去。隆慶五年。袾宏行腳南還。愛其岑寂。孤形只鉢。趺坐圮壁間。太學生陳如玉李繡等爲之構靜室三楹。而宏晝與野鹿主賓。夜與鳴泉唱和。悠然若將終身。村之民怪其能久居也。環村四十里。歲傷於虎者不下二十人。而雞犬不與焉。宏乃發悲懇。諷經千卷。設瑜伽施食津濟之。自是虎不傷人。適歲亢旱。禱于山。偶時雨澍。村之民又大悅而慶其得安居也。相與累累然肩材木而至曰。茲吾祖所植也。荷鋤钁發其塵坌之礎磉而指之曰。茲雲棲寺之故物也。禪師福吾村。吾願鼎新寺之遺址。以永吾一境之香火。繇是不日而成蘭若。外無崇門。中無大殿。惟禪堂處僧。法堂以奉經律而已。宏自惟迂疏陋劣。寸長無稱。抱病入山。分與草木同腐。頃值幻緣。興此廢墜。惡容坐食。不思所以上報佛恩。而下酬檀信乎。顧生平尚真實而賤浮誇。甘窮約而羞明利。因共一二同志相砥礪。力行古道。盟而後進。犯而必退。大都主之以淨土。而冬專坐禪。餘兼講誦。日有程。月有稽。歲有表。凜凜乎使無賴者不得參乎其間。雖於法門無大裨益。庶幾救末學之弊以俟後之知識云爾。宏。沈氏子。字佛慧。號蓮池。仁和人。是爲記。

    萬曆五年孟春之望沙門袾宏謹識

    復古雲棲寺記

    予始入梵山之雲棲也。父老謂予。茲寺爲洪水漂盪。計今將百年。彼時無力營葺。墟其地。廬於半道。曰棲真別院。予猶及見一僧居之。而棲真系在冊籍。雲棲則山氓野樵所常稱也。予仍其便。以雲棲名庵。蓋三十餘稔矣。逮閱鹹淳臨安舊志。則雲棲者。宋藝祖乾德五年。吳越國王錢氏所建。至英宗治平二年。乃易之以棲真。詳見錢塘寺觀類中第十五葉。予仍雲棲。暗與古合。事固有適然者。曩嘉隆之季。萬曆之初。修郡志者據近而不稽遠。今復焉。無亦宿緣使之然歟。予既有感於無心合古。又重有感於古今沿革靡常。寥寥乎靈蹤勝蹟久淪而未彰者何限也。吾郡古曰杭州。已而曰臨安。後復爲杭曰古杭。今寺亦爾。因額以古云棲寺。而識其歲月雲。

    萬曆三十七年正月菩薩戒弟子比丘袾宏書

    重修上方寺鑿放生池記

    武林自宋蹕南駐。環湖山禪講律寺。粲然棋佈星列。而郭以內稱焉。迨今多半淪沒。至不可考。諸傳志有上方寺者。背倚城垣。左右掖湧金錢塘二門。前通西井官道。蓋肇建後梁貞明七年。而

    國朝景泰四年。僧以難事作。散去。寺隨廢。漸蠶食爲民居。僅存者什一。優婆塞沈善能者廬其中。嘉靖二十三年。尚寶卿六橋徐公。得請於官。佃爲圃。公無子。以畀女。遺命還寺。女孝且賢。持契歸王氏。遵父囑。以畀雲棲。遂復爲僧地如初。無何。王謝世。居士化卿宋君。聞其義而高之。化卿以世祿之裔。砥德礪行。樂善不厭。乃輸金贈二子。更與之契。予亦罄衣資。偕善信。旁贖其故址若干。嚮明正位。別爲迴廊。旋所向。面城而門。取幽寂也。期世世承事三寶。因諗於衆曰。唯上方彈丸重興。伶仃衰微。何修何營。而俾久遠。或議闢草萊。輪奐其殿堂。羣之以僧。僧多則常住。予以爲不然。時丁末法。塔寺靡堅。試屈指而計。凡三門乎闤闠者。楗椎之庭。不爲樽罍之所能幾。僧雖多而行寡。奚以多爲。顧此地鄰城。城鄰湖。湖外高而城內卑。隨鋤成流。亢陽所不能涸。因而池之良便。以池放生。以隙地之敝室。稍葺其莛楹。守以二三誠信衲子。蚤莫禪誦。庶幾上祝

    皇圖。下濟含識。得之一舉矣。或謂物如塵如沙。池一勺耳。容有限。奈何。而庸知夫鑿斯池也。爲之兆也。弄引也。引而伸之。而又伸之。汪然遍域中矣。昔子產之畜魚。一勺也。使鄭之人若大夫若士若民皆然。鄭之與國若燕趙齊楚輩皆然。則池無量。所畜無量。不然。西湖古放生池也。謂普容天壤間物。寧有是乎哉。化卿曰。唯唯。與其仲直卿。諸賢士夫。諸比丘淨人。有呈財者。裹糧者。疏其學而鍬者。畚者。梩者。枯橫泉之橈而戽者。槔者。埭者。固堤防之浸淫崩頹而埤者。堹者 者。 者。捍狸與獺而 者。閒其外侮而版築者。憂其暑寒。而上爲之 。下爲之 者。皇皇乎。晝胼宵胝。勞不知息。兼工再閱月而池成。於時在筌而釋。當釜而逸。洋焉悠焉。出而遊焉。一勺之內。足其從容也。予喜且懼。稽首而告於十方如來。主池神。主伽藍神。願以佛力。法力。賢聖力。諸神誓願力。慈護而威臨之。從於今日。盡未來際。常爲鱗介諸水族等棲止安宅。又稽首而告於見住僧。後後住僧。願以戒力悲智力。念流水之苦躬而澤焦 。天台之抗章而斷簄梁。智覺之負辜成仁。蹈白刃而不悔。尚永持無斁。以風四方。敢有叛先盟。師陶朱。媒利於網罟。或倍衆而售之乎白衣。是名違佛律。犯波羅夷。諸所稱釋子者。鳴以羯磨。遄擯絕之。勿共住。即朋比而阿。神必陰縶其魂。顯僇其形。無能逃者。脫免焉。其報盡也。墮泥犁中。嬰萬苦無竟。所以者何。好生惡死。天道也。人情也。前人捐難捨之貲。役所愛之身。創五濁世不恆見之勝舉。以生必死之命。置之安全。後人忍不一深思之。而惟便其私圖。於天道逆。於人情不祥。從逆兇。不祥者災逮。鼓桴形影。感應自然。非危言怖之也。化卿及諸大衆。踊躍歡喜。嘆未曾有。作而曰。善哉。是緇與素之龜鏡也。不可使無聞於末法也。而碑上方。頌曰。

    始舉爲興滅。而兼得放生。豈唯滅不滅。生亦無生相。生滅俱滅已。寂滅何有方。以明超於方。無方中說上。無方說西方。其意亦如是。作寺作池人。願共了斯旨。

    萬曆二十八年歲次庚子春王正月上元之吉菩薩戒弟子云棲寺沙門袾宏撰

    北門長壽庵放生池記

    西湖古放生池也。法久而敝。實亡名存。敝之久而安焉。恆產乎水族。並迷其名。若罔聞者。歲在乙未。予演圓覺於佛國山之南屏。南屏故有池當其三門。一時主會諸名公捐貲贖而出之。植蓮其中。斷漁業。人繇是知放生池爲武林舊事。既而予復鑿池上方。既而北門有園。園有池。復贖之。園距上方南北相望者半拘盧舍。而城之內有二放生池矣。頃予碑上方。謂以是爲之兆。兆且引而蔓延之。顧予德微年衰。不足以風。未知繼此而興起者更幾池也。上方苦隘。僅爲池。餘少叢竹。羽蟲之獲逭其生者聊以依止。茲頗閒曠。池聯比。擴之則濊然成浸。水涵而土出。壘之則 然成山。循而界之。則幽然成徑。相其宜而樹之竹木。則鬱然蔭而成林。將使嚶嚶洋洋。樂而相忘。雖無繇擬飛泳亭之萬一。而猶冀想像其遺蹤。則上方所不逮也。園以東爲興福禪院。旋而南。爲養濟院。又旋而西。爲得一道院。養濟昔號悲田。聖主賢臣哀煢民之顛連而無告者設也。今之困矰餌。伏質於刀砧。必不可逃而待烹。其無告尤甚。貿而畜之池。縱之林。俾終保殘壽。悲孰加焉。佛示三福。雲慈心不殺。而五福於箕疇。亦壽爲其最。瀕殺而重壽之。福孰加焉。天地之大德曰生。舜之德曰好生。德一而已。上清下寧。侯王所以配兩間之久長貞萬物之壽命者恆於斯。得孰加焉。儒道釋三聖人之偉跡。鼎峙夫三方。若環拱然。而園介乎其中。是曲阜之仁裏。摩竭之慈室。西華長生葆真之靈宅。天合而冥鄰也。豈偶然之故歟。夫救生之滅也而有生。求其生而未嘗生也。而無生。無生然後無不生。則生滅一。生滅一。則福興於無相。悲濟於無緣。福不可得。悲不可得。一亦不可得。唯法性常住。不斷不續。同於虛空。彼梵網以放生爲常住法。常住者。金剛身。無量壽也。乃庵其園曰長壽。而園有荒廬數楹。飭治之。爲供接引導師。及當來慈氏尊像。蓋津樑所放一切含靈先生安養。息輪迴苦。後於龍華而得授記也。廬止是。無增多。以淨戒僧守之。守之之方。具如上方記中語。時裏之父老聞予言。前執予手。歔然太息曰。園之源吾弗知之矣。吾猶及見二禪人居焉。向稔其古爲伽藍。而業已蔬圃。莫返厥初。吾何圖重睹今日也。是役也。始其事者。予與化卿宋君。而諸上善人樂助而成斯美利者。得例書碑左雲。

    萬曆二十八年歲次庚子佛誕日菩薩戒弟子云棲寺沙門袾宏撰

    杭州上方寺放生池碑記

    雲棲放生池。肇自古上方之中興。而長壽庵繼之。皆大師自爲記。師既示滅。上首思監院。因餘渭陽廣寓居士。重徵瀹賓言勒之石。餘旋耳於頂。傾大師口光以灌者三。嘆其悲智圓融。空假雙妙。不住色聲香味觸法而行佈施。不離文字而說解脫。無願願海。普擎異生。於乎。此迦樓之翅所不能消。而昆明之灰所不能濁也。瀹賓何言。言亦安所增上。然而竊聞之矣。鹺不治苦。梅不責甘。無相猶矣。而各辦事。羹是以和。是剎地水之爲那羅窟也。以緇誓緇。以白盟白。各於其黨而已。大師申儆方袍。爰及苗裔。凜凜乎寺爲歌舞舍。池爲刀俎緣。是用大誡。不有求也。市何以興。刲其一。喪其兩。寐者不覺也。瀹賓班於近事。取諸皮裏。以承唾餘。惡乎知繼聲之非繼志耶。非有力人。不能得師蟲方便。既曰有力人矣。何之不愜所欲。而必囿衆園。沼法窟。爲得時而駕。兼弱嗜昧。取亂侮亡。曰莫余毒也已。惡乎彼將以富貴爲可恆。而因果爲不足畏也。長夜之飲。衰於一石。震主之略。喪於欠伸。鵲無寧居。鳩不一姓。金剛六如。在琴瑟綺羅。不在伽陀貝疊矣。逮其徂落。七遮之影。乃與不亡者俱。昔之釜。今之魚。昔之日。今之劫。焦骨糜髓。如金在鎔。猶復憶充耳戟首。如水投石耶。了實本虛。虛不可系。執虛成實。實不可銷。悉自心生。非關人與。借曰死而無知。則保世亢宗。於無知者何有。而厚遺之爲囂囂乎。無乃用物。精多。則魂魄強。生爲巨人。死爲盛鬼。區區銜璧。何惡之能爲。是不知漁獵之殃釋種。而琉璃之珠爲泰山之炬也。器世間主。具足菩提薩埵不思議力。受遺闍崛。以蒞雲棲之盟。豈其敗如來者厚誅。而破羯磨者佚罰。必不然矣。徐尚寶不幸而圃上方。幸而無子。小寬結縛。又幸有淑孝女。克用治命。以蓋前愆。然孰與宋胄子化卿。兄弟戳力。剎標智果。池溉悲華。奉雲棲以流水天台智覺之業。航九品。梯三會。興於無滅。放於無生之爲罔極報乎。子不必宋。女不必徐。智者自謀。誰能幾幸。休明輔之。昏亂糾之。同室援之。鄉鄰謝之。謹毋取麇蒙之分。而貽象焚之戚。是吾黨之以波羅夷誓也。桐鄉之有。放生社也。大師遙垂寶手。率先四輩。度網罟之厄而浮之江。有田有廬。以永法會。方且教化增益。負郭而池。鐸以阿蘭。蔭以修木。惟上方長壽之軌是步是趨。一勺之多。姑爲之兆。因緣熏習。富以其鄰。夫亦曰尚行夫子之志云爾。司勳長孺。雲棲優婆塞中慧業第一。記成。函以報監院。告窣堵已。西鄉而請。長孺點頭。則石點頭矣。

    賜進士出身翰林院國史編修桐鄉優婆塞廣瀹吳應賓撰文

    賜進士出身朝列大夫國子監祭酒桐城龍眠居士何如寵篆丹

    古蹟

    詩石

    掘地得斷碑。題曰宋隨龍餘知閣宅界。傍爛石。隱隱有詩。蓋護宋蹕南來。因家此。後乃舍宅爲寺。想見其人高士也。以意補葺石上詩。錄如左。

    幾年魂繞浙城西。十里荷花漾錦陂。踏遍兩峯三竺路。又隨青嶂入雲棲。

    千里旌旗擁六飛。投簪欲上釣魚磯。無端忽被閒雲引。回耀峯前掩竹扉。

    洛邑名園歌舞沈。亂鴉啼破幾黃昏。何人學得香山老。千載精廬有梵音。

    施生臺

    又掘地得施生臺半座。止存南無字六處。彷彿有多寶如來號。爲贊一章。

    非玉非金銀。非珠犀瑪瑙。猗頓失其富。海藏慚乏少。普應衆生求。是名曰多寶。

    僧約十章

    第一敦尚戒德約

    破根本大戒者出院。誦戒無故不隨衆者出院。不孝父母者出院。欺陵師長者出院。故違 朝廷公府禁令者出院。習近女人者出院。受戒經年不知戒相者出院。親近邪師者出院。

    第二安貧樂道約

    飲食不甘淡薄者出院。着豔麗衣服者出院。泛攬經事者出院。爭嚫錢者出院。田蠶牧養者出院。聚集男女做世法齋會者出院。

    第三省緣務本約

    無故數遊人間數還族舍者出院。習學應赴詞章笙管等雜藝者出院。習學天文地理。符水爐火等外事者出院。習學閉氣坐功五部六冊等邪道者出院。好興無益工作者出院。

    第四奉公守正約

    非理募化者出院。侵克信施者出院。擅用招提之物者出院。廢壞器用不陪償者出院。偏衆食者出院。不白衆動無主僧物者出院。臨財背衆苟得臨難背衆苟免者出院。

    第五柔和忍辱約

    破口相罵交拳相打者出院。威力欺壓人者出院。侮慢耆宿者出院。

    第六威儀整肅約

    戲笑無度者出院。褻瀆經像者出院。衣帽故不隨衆者出院。高聲爭論三諫不止者出院。

    第七勤修行業約

    無故屢不禮誦者出院。執事慢不行其事者出院。惡人警策昏沉者出院。試經久不通利者出院。不信淨土法門者出院。

    第八直心處衆約

    挑唆彼此鬥爭者出院。樹立朋黨者出院。機詐不實者出院。謗訕清規誣毀清衆者出院。情識私結不正之友者出院。

    第九安分小心約

    大膽生事者出院。謬說經論者出院。妄拈古德機緣者出院。無知著述誤人者出院。招納非人者出院。自立徒衆者出院。擅留童幼沙彌者出院。己自不明好爲人師者出院。哄誘他人弟子背其本師者出院。無大故擅入公門者出院。妄議時政得失是非者出院。輕心謗斥先聖先賢者出院。以常住產業與人者出院。侵佔人產業者出院。另爲煙爨者出院。

    第十隨順規制約

    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者出院。有過。罰而不服者。出院。住寺名不入僧次者出院。梗法不容知事人行事者出院。知事人更變成規者出院。凡事不白師友恣意妄爲者出院。故與有過擯出人交往者出院。

    堂銘二章

    東銘

    一瓦一椽。一粥一飯。檀信脂膏。行人血汗。爾戒不持。爾事不辦。可懼可憂。可嗟可嘆。

    西銘

    一時一日。一月一年。流光易度。幻形匪堅。凡心未盡。聖果未圓。可驚可怖。可悲可憐。

    錄賢

    伏虎而下。人亡世遠。兼之典籍漂盪。莫可追錄。故錄自今始。中所取。皆生存實行昭著。臨終正念分明。衆口一稱。無間然者。或二事互缺。則不得書。非刻於取人。不欲泛書。庶足傳信云爾。

    大賢

    大賢。海寧人。姓金氏。法名如榮。幼力田。壯事屠酤。忽爲豕所齧。因大感悟。出家邑之北寺。既而曰。此非吾所宜居。聞雲棲可終老。翻然來歸。時年已六十矣。乃晝作諸務。夜經行僧堂中。勤懇不自休。或止之。則曰吾惡能以無德受賢者之供。家人來。勸之歸。則大詬不許。曰。吾又惡能以恩愛故離賢者之佳會。萬曆九年初度。具飯飯僧。長跪佛前。厲聲呼願生西方者三。俄有疾。衆環之念佛。大喜稱善。合掌吉祥而逝。世壽七十。僧臘凡二十。

    法源

    法源。上虞人。姓阮氏。法名如清。初投龍井寺出家。未幾。入雲棲受具。曰。吾不歸矣。吾修學於斯。老於斯。死而火於斯。足矣。銳志唸佛。誦法華。六時禮拜。汲汲如不逮。雖入城市中。終不缺廢。高聲懇苦。懈怠比丘不遑安寢焉。萬曆十一年得疾。懨懨者數月。先是予偶出遊。卒前一日。予適還山。而清疾已革。遽集衆爲設像助念。清聞佛聲。矍然起坐。中夜。合掌注視金容。奮迅翹仰而逝。世壽五十四。僧臘凡八。

    東林

    東林。浦江人。姓陳氏。法名廣槐。少從事戎行。已而落髮清水庵。慕雲棲。發大誓。入山修道。既受具。進菩薩戒。信力堅勁。質直無僞。持金剛般若甚虔。中夜諷詠。雖隆寒溽暑不廢。語及生死。必厲聲切齒。憤然若不勝其慚愧。聞者爲寒心。見年少出家。必勸進。其有過者。必苦口呵責。以是淺信者或不滿焉。居家時。有子三人。仲得癆疾。槐往視。知不可起。勸令擇良偶安置其妻。子忻然從之。輿疾來山中。使皈命三寶。植當來因。甫畢而卒。又明日。槐卒。又明日。將茶毗。而槐之季子不期而至。人以爲慈孝所感。先是槐得疾。日且彌甚。訊之。無他語。惟諄諄以及時念佛爲囑。散衣鉢。盡以飯衆僧。無遺餘。斂容而逝。世壽六十。僧臘凡十有二。弟子一人。曰大海。

    評曰。人之情。死猶慮其妻之適人。而有欲爲厲鬼以禍之者。槐導其子俾割愛如脫敝屣。豈不超出尋常萬萬哉。即槐心事剛果磊落。來生事業有不可量者。吾恐大衆睹奇事而不覺。用是表而出之。

    本真

    本真。蕭山人。姓來氏。法名廣如。二十九。出家雲棲。聞予亟贊伏牛也。銳然嚮往。歸而受具。進菩薩戒。刻心矢志。潛自砥礪。敝衣破帽。形同於土木。衆恥焉。如安之。絕弗干謁。尊師如佛。敬友如賓。視己身如工役。力作忘倦。性多昏沉。坐則頻睡。語復遲蹇。期期不可了。於時惡薄年少輩多藐之。如自若也。不爲動。處衆中。未嘗戲言。臨問對。未嘗不肅容。歷叢林歲久。未嘗以情識聯私交。居未嘗治房舍。夜未嘗戀牀榻。母年八旬。來視如。病不能去。予爲之夾小室寺傍。俾終養之。密減膳飼母。而予不知也。母卒殯半月。而如疾作矣。度不救。召衆唸佛。躬和之。既而困憊。謂衆曰。趣爲我取衣資來。吾欲貿時果香花供吾師。吾不得復侍巾瓶矣。衆與辦竟。手自整理。進予。予受之。則欣然喜動顏色。從牀躍起。坐竹椅中。奄然欲絕。予急往赴。聞予聲。復從坐躍起。拱而立。張目諦視予。頃之安坐。已瞑然脫去。頭挺挺直。貌耿耿如生時。嗚呼。異哉。世壽三十八。僧臘凡九。存無弟子。衆爲義立一人。曰大思。

    評曰。如隱德而人不知有三。似粗而細。一也。似柔而強。二也。似愚而實有穎敏不可及處。三也。至於臨死生之交。而凜凜乎明正不回。使人聞而風起。謂鐵面禪和者非與。使之在家。必爲孝子。使之在國。必爲忠臣。使之臨大節。必爲義士。而復生平抱負。以悟爲期。以扶揚末法爲己任。惜其早死。不滿所願。悲夫。

    照空

    照空。嘉禾人。姓朱氏。法名大冥。幼失明。從兄某絕憐之。延日者教習星命。爲資身計。冥難之日。天道隱。命理微。非凡庸所測。而此輩妄談禍福。媚事魍魎。兢錐刀之利。非所願也。乃所願則事空王耳。兄爲送出家。無何。來雲棲誓卒業焉。予以其盲於目也。名之曰冥。以其不盲於心也。字之曰照空。而醇雅謹飭。精勤念道。既而家人以事促歸。遂留不遣。冥忽忽不樂。坐是得疾。寓大聖寺經年。疾彌困。且殆。予偶過朱涇。訪船子之遺。路繇大聖。冥大喜。求附載。衆不可。冥憤然曰。吾得斃雲棲足矣。因力疾登舟。殿予後。至錢塘江滸。數問舁人。此去雲棲近遠。舁人曰。至矣。入寺。合掌向佛。及諸比丘。歸涅槃堂。頃之化去。

    評曰。冥之返故室。非其本心也。向使家人不撓。衆友力止。久于山中。當大有所詣。而竟違厥志。良可悲悼。雖然。寓大聖不斃。舟行不斃。肩輿中道不斃。正命而終於涅槃之堂。若素定其候者。亦奇矣哉。

    附宗派

    圭峯大師華嚴宗派

    宗福法德義  普賢行願深

    文祩廣大智  成等正覺果

    雲棲續支

    果與因交徹  心隨境廓通

    玄微幾悉剖  理性妙鹹窮

    題詠

    雲棲六景

    山前後約景可紀者六。偶成六偈。爲大雅弄引雲。

    ○回耀峯

    釋袾宏

    東方初出漸當陽。使得人間萬事忙。轉軸西來山欲暮。寶光依舊映紗窗。

    寶刀巃

    從來利刃號吹毛。萬樹松絲系獨牢。莫謂鈍根虧斷德。此中原是活人刀。

    壁觀峯

    九年少室坐岑崟。此地何人更效顰。拂袖便歸千嶂外。不來從爾問安心。

    青龍泉

    百竿青筧出流泉。飛舞東西起復眠。玉乳不知來處遠。祇疑香積有龍涎。

    聖義泉

    不依雙岫不中巒。湛出當央第一泉。只恐老胡猶不肯。從教千里自涓涓。

    金液泉

    安養池中寶似綿。玉洄珠溜正潺湲。何年分得金剛種。來作雲棲一派泉。

    和雲棲六景(有敘)

    蓮池坐禪之暇。遊戲翰墨。即景有言。無非禪理。詩成可以歌矣。聞歌而善。能無和答。載誦一記。恍若在山中與禪師晤譚也。濡筆書臆。詞不加點。凡夫浪言。恐爲佛前一障。誠可哂矣。詩具左方。

    ○回耀峯

    三洲沈 淮

    定中五色競崢嶸。靜裏天機夜亦明。炯炯靈臺無一事。可雲日出事還生。

    寶刀巃

    切玉剸犀一玦間。匣中秋水照枯禪。鋒從萬欲叢中出凜凜寒光不可扳。

    壁觀峯

    聞說九年人面壁。而今祇見壁親人。非人非壁從何覓。幻出如來自在身。

    青龍泉

    夭矯長軀變化多。爲云爲雨事非訛。禪師慧力能降汝。甘露津津賴爾和。

    聖義泉

    第一泉從北極來。泉名聖義果奇哉。涓涓似接天河下。爲潤枯禪老萬回。

    金液泉

    黃金布地盡天花。金液還蒸五色霞。自是樓臺先得月。有人來共飯胡麻。

    ○回耀峯

    陽和張元忭

    夕陽欲下五雲西。片片飛霞映落暉。信是靈光原不昧。塵緣息處見天機。

    寶刀巃

    大冶千年鑄寶刀。江千突兀立青霄。不須暫試屠龍技。怪鱷狂螭孽自消。

    壁觀峯

    觀心廿載坐蓮臺。不覺蒲團繡綠苔。獨有孤峯常對面。卻疑少室又飛來。

    青龍泉

    一鉢降龍般若深。遙看飛沫注東林。時人只解爭餘瀝。活水源頭何處尋。

    聖義泉

    中峯湧出自潺湲。分得曹溪入梵村。幾處山泉名第一。何如此地問真源。

    金液泉

    聞說祇園布地金。光搖池水半浮沉。上人漱齒爲清供。丹液融融滿素襟。

    ○回耀峯

    小愚柳 濲

    一丸獨挈出人間。放大毫光萬劫閒。笑指扶桑回耀處。誰吹石火照青山。

    寶刀巃

    寶刀巃瀉動江津。掛在菩提護法輪。要使衆生無恐怖。世間誰是鼓刀人。

    壁觀峯

    曾聞佛子渡長河。蘆葉爲舟總是魔。寄語山間行腳者。同來面壁意如何。

    青龍泉

    池上蓮花玉削成。青龍活水載香清。若非山下涓涓出。泥沒靈根何處生。

    聖義泉

    中峯雲繞湧青螺。聖義分流一鑑多。欲借山中涓滴水。灑將苦海靜風波。

    金液泉

    金液泉洄一澗深。如來吐沫總流金。山中白日原無盡。日聽流澌磨繡針。

    ○回耀峯

    瀛洲沈 瀾

    遲遲駒影日西流。倒入千巖紫氣浮。莫向桑榆愁景暮。輝光長映碧山頭。

    寶刀巃

    昆吾溪上躍游龍。隱伏塵寰樹幾重。漫向倚天同任俠。也應隨地斂機鋒。

    壁觀峯

    峭壁凌霄勢獨雄。日觀相峙海天空。眼前一任風雲變。靜裏都忘造化工。

    青龍泉

    瓊枝嫋嫋水溶溶。清沁寒漪照綠茸。掩映楚天明月夜。直疑青海出蛟龍。

    聖義泉

    金液。青龍夾道中。分明別有一泉通。涓涓不管流年度。花自芳菲草自叢。

    金液泉

    一脈雲根若有神。葆光靈氣隔紅塵。爭流不費陶鎔力。沛入乾坤萬象春。

    ○回耀峯

    訒齋言有時

    遠公日日坐經堂。又見西山照夕陽。借問夜來何處去。卻將明月寄輝光。

    寶刀巃

    寶刀崒嵂立江皋。紫氣幹雲北斗高。斬斷六根無住相。笑他匕首利吹毛。

    壁觀峯

    高峯壁立懸千仞。老衲安禪只一心。對爾渾忘論斷臂。不煩九載面叢林。

    青龍泉

    靈泉謾說龍涎吐。佛子能將水脈通。竹筧引來茶竈滿。涓涓不盡五雲東。

    聖義泉

    中峯忽湧一泉開。直下雲棲般若臺。分給衆僧歸聖義。源頭自此莫疑猜。

    金液泉

    祇園金沫自西來。試飲泠然夢眼開。應識山中趺坐者。此心原不惹塵埃。

    ○回耀峯

    德園虞淳熙

    獨有須彌轉太陽。觀成懸鼓欲歸忙。山中慧日元無劫。一任金烏度石窗。

    寶刀巃

    逢着仙人便伐毛。樹神到此不堅牢。五臺刺客過靈鷲。擲下真王武庫刀。

    壁觀峯

    流雲絕壁錯名崟。無影何人得效顰。卻被江頭高士笑。折來一葦是偷心。

    青龍泉

    七宿東來照一泉。驪珠灑落五雲眠。號風大扇驚飛起。不放狐龍墮冷涎。

    聖義泉

    義龍矯首躍雲巒。好護空山第一泉。堪笑西池湧千佛。此中無聖自涓涓。

    金液泉

    五色兜羅雲似綿。雲間仙浪正潺湲。珠王不受青牛化。吐出還丹變石泉。

    ○回耀峯

    方石陳光贊

    皎日融融滄海生。西輪高度五雲橫。回光一照青巒遍。萬象玲瓏徹底明。

    寶刀巃

    大塊鍾靈孕寶刀。山腰橫帶碧天高。塵氛斷盡機鋒斂。伏虎降龍總莫逃。

    壁觀峯

    危峯壁立鎮禪關。坐對無言境自閒。從入少林傳法後。於今又得任名山。

    青龍泉

    清泉湧出寶山頭。引入香廚不斷流。正是青龍施法雨。空中幻化澤偏周。

    聖義泉

    八功德水滿西方。聖義分流脈更長。共說禪師三昧力。真源活潑注天潢。

    金液泉

    寶池池底布黃金。靈液涓涓出梵林。山靜雲開明月下。寒光浮動見天心。

    ○回耀峯

    洪陽張 位

    西方金界湧靈霞。放出毫光照寶華。千仞孤蹤停錫望。通明六合是吾家。

    寶刀巃

    神鋒凜凜掛危岑。割斷浮生利慾心。月峽龍濤寒影寂。山魑伎倆定難侵。

    壁觀峯

    少林枯冷費商量。若個盧都向壁廂。遺履折蘆堪咄咄。高山流水竟茫茫。

    青龍泉

    靈窟蒼虯噴玉涎。溼雲飄霧鬱藍天。莫誇千斛供朝汲。坐倚蓮花嘆逝川。

    聖義泉

    一歃千金變性情。何年卓錫引龍泓。有緣得入曹溪路。淘滌身心聖諦明。

    金液泉

    灑心瓊液漱蓮臺。絕勝金莖露一杯。不是醍醐甘祕惜。無人尋向此中來。

    ○回耀峯

    化卿宋守一

    金光倒景碧嵯峨。路渺西天奈晚何。轉得法輪迴夜照。翻車不用魯陽戈。

    寶刀巃

    一片雄心未可牢。迷雲開處淬江濤。自從乍觸機鋒後。不向山前試寶刀。

    壁觀峯

    兀坐觀空是化身。孤峯遙對摺蘆人。欲談聖諦無名相。石壁寒生古月輪。

    青龍泉

    一脈泉回落澗松。琳琅幽韻雜疏鍾。推窗日射東峯曉。五色雲中繞護龍。

    聖義泉

    卓錫甘泉噴雪飛。法流不斷客來稀。可憐瑞靄盤空谷。幾度逢師浣鉢衣。

    金液泉

    粼粼波隱夜明苔。逗日迎風彩色開。莫是三生餘夙願。宛從金粟見如來。

    ○回耀峯

    釋湛然圓澄

    平原未到光先照。獨佔人間最上重。任是夕陽西欲去。還留餘影射孤峯。

    寶刀巃

    寶刀巃與五雲連。逼塞江干落影寒。長斂依天魔膽喪。行人宜退不宜先。

    壁觀峯

    崢嶸突兀勢棱層。謂是當年壁觀僧。趺坐雖無蘆破膝。通身也掛薜蘿藤。

    青龍泉

    神龍不職受天譴。報德無門化此泉。不是禪翁神力大。幾遭血濺穢山川。

    聖義泉

    一滴龍涎透膽寒。曹溪分入幾多年。人來掬子嘗滋味。猶下夷齊飲盜泉。

    金液泉

    金液泉從竹筧來。不繇造作與安排。煮茗日供參玄客。入口須教夢眼開。

    ○回耀峯

    釋雪亭圓信

    草徑離離山影斜。寒清入骨半窗紗。數聲啼鳥破幽寂。晚色不侵茅屋家。

    寶刀巃

    誰把頑巖作寶刀。劈開天地一秋毫。至今縱有英靈者。不若鳥窠吹布毛。

    壁觀峯

    卓卓春山不可捫。葛藤橫雪立黃昏。九年坐斷無音耗。一片石頭千古痕。

    青龍泉

    不假雲雷勢自豪。一噴平地盡波濤。溶溶流入浙江水。飲者如何風調高。

    金液泉

    細脈幽幽隱薜蘿。石邊春意澹香多。雖然顏色同清淺。那識林間有異波。

    聖義泉

    水性無繇藉假名。香山凹凸汝能平。源頭不在千巖上。烹佛何勞問丙丁。

    ○回耀峯

    芝筠董漢策

    誰信蒼然來暮靄。空崖返照發天雞。寶芳琪樹皆春色。懸鼓休談落日西。

    寶刀巃

    胸懸千鏡笑吹毛。捷句驚人握孟勞。委土劃然曾滿志。談言無義勝龍韜。

    壁觀峯

    石筍千尋杳無路。鳥啼花笑自新陳。捲簾領得間中趣。洞口雲封不見人。

    青龍泉

    一縷寒瀧有若無。誰從水乳辨真吾。翠蛟千尺飛瑤雪。行雨江村作畫圖。

    聖義泉

    人世炎涼似沃焦。泠然一勺自冰消。中分二水真源出。獨掩松關聽海潮。

    金液泉

    霞作簾旌石作臺。蜚珠噴玉自西來。金沙池畔吞蓮露。歷遍莊椿我未孩。

    ○回耀峯(以下敬和家大人原韻)

    鏡園董友松

    纖月峯前曾伏虎。夕陽村外忽聞雞。憑君踏遍尋春屐。回眺靈巖日未西。

    寶刀巃

    帶挾青霜拂鬢毛。谽谺歷盡問勞勞。何如白日蒼煙外。收斂寒芒祕六韜。

    壁觀峯

    塵世迷樓空暮靄。梵宮琪樹似星陳。欲知海闊天空處。借問當年面壁人。

    青龍泉

    幽壑潛鱗認得無。臥龍曾自比夷吾。誰將鉢水興風雨。幻出雲林破壁圖。

    聖義泉

    火溢靈泉石欲焦。間參聖義霍然消。探源記取中峯外。來看滄江八月潮。

    金液泉

    欲吹陽氣作春臺。卻向金莖挹露來。八寶瓶傾楊柳韻。青童終古尚嬰孩。

    ○回耀峯

    汾園董師植

    背飛青鳥長煙沒。山罅光寒露碧雞。身世榮枯誰悟得。半開花外日沈西。

    寶刀巃

    鑄就鳴鴻紡綷毛(鳴鴻。刀名。黃帝所鑄)。橫披霜鍔滌悁勞。千巖雲臥呼不起。蒼水神龍捫赤韜。

    壁觀峯

    斜倚靈峯拈落葉。無端花雨爛然陳。窟中獅子聽消息。林靜江清月近人。

    青龍泉

    一片瀅熒心欲無。涓涓碎玉浸昆吾。藥鑱春暖烹香液。肯向人間授綠圖。

    聖義泉

    暖浮花乳入銅焦(銅焦。石洞名)。滴瀝聲清夢未消。今古不知幾冬夏。秋心瀉盡作冰潮。

    金液泉

    金莎曉溜出層臺。谷口風疏香自來。分得餘甘釀春色。漱芳枕石意如孩。

    ○回耀峯

    鷗亭汪文楨

    海上晴波盪日華。才升峯頂又將斜。金輪旋轉無多地。贏得西巖起暮霞。

    寶刀巃

    古鐵堅頑霜刃新。峯頭光怪起嶙峋。金剛掣手當空立。驀地橫抽許活人。

    壁觀峯

    踏破江波一葦輕。壁間蒼翠古苔生。九年枯坐緣何事。獨立孤峯任意行。

    青龍泉

    飛流千尺下晴峯。個個篔簹接水筒。拾得波心頷珠在。當前拋出戲驪龍。

    聖義泉

    聖諦由來本廓然。中峯何用強名泉。涓涓不斷尋常事。莫使瀾翻誤眼前。

    金液泉

    大地茫茫總布金。源頭點滴到如今。愛河慾海何因見。要與針頭仔細尋。

    ○雲棲紀事二十韻

    鷗亭汪文楨

    淨域崇三寶。諸天扈 九重。蓮香傳伏虎。雲影駐回龍。山隔江潮轉。泉當竹徑衝。潺湲金液水。岝崿寶刀峯。結社來深谷。誅茅卓瘦筇。東陽腰帶減。慧遠足音跫。白業因茲啓。紅塵不敢封。六時成海會。三觀契心宗。樸儉僧規肅。流傳法雨濃。何妨存苦行。安用逞機鋒。

    聖德懷深眷。 時巡訪舊蹤。吳都浮紫氣。禹穴奠黃琮。道與齋心合。行由覺路逢。鸞旗縈翠篠。羽蓋偃青松。十笏珠宮現。千華 黼座供。祗林周法界。蘭若展慈容。解網寬生類。提筐抃老農。

    皇情方暢遂。佛力共陶鎔。幸企扶輪化。慚非珥筆從。瞻 天猶咫尺。勝義警晨鐘。

    附對聯

    初住雲棲

    竹筧三五升野水

    蓬窗六七片閒雲

    又

    屋壁空疏。八面喜逢青嶂合。

    溪山寂靜。四時惟有白雲棲。

    三聚亭

    翠靄封中覓路

    碧峯盡處歸庵

    又

    天衢有路通芳竺

    梵世無爲見古村

    三門

    古剎重開。五色瑞雲棲止地。

    禪林肇建。萬年寶曆太平時。

    善會門

    慕至道而決意精修。堪同此會。

    憚清規而無心上進。莫入斯門。

    淨業堂

    王極樂六八大願之慈尊。絕限量壽命光明。不離當

    處。

    過娑婆萬兆佛邦之淨土。妙莊嚴樓臺池沼。元是吾

    鄉。

    禪悅堂

    逐隊二時。逢閻老打算飯錢。能無欠否。

    飽參一念。對廬陵近來米價。得不難歟。

    高步

    樓閣將登。也須從這裏過。

    階級不落。畢竟是什麼人。

    演法堂

    九會融鎔。六十萬字之雄文。圓極一乘性海。

    千華授受。五十八篇之大戒。弘開三聚法門。

    隨止居(即刻經房)

    跡遠紅塵。日近僧規成淨侶。

    身依白社。時親法寶度凡情。

    小云棲衆信士重建演法堂記(附刻)

    粵稽雲棲。創自宋。越數百年。有

    蓮池大師。重闢道場爲念佛放生所。而規模崇起焉。又越二百數十年。有同裏諸君子。聯淨社。廣放生。而小云棲繼起焉。夫放生者。體天地好生之德以爲心誠善舉。第有放而無養。則不遂其生。反以速之死。非全生之道。昔雲棲創建水陸道場。其規制有放生銀三兩。並生食銀一兩。其法至今無弊。維時以寺距城遠。復於西北兩門創上方長壽二寺。鑿放生池。以便放生者。自撰碑記。謂以是爲之兆。兆且引而蔓延之。不知繼此而興起者更幾池也。則其願大矣。小云棲者。同人慕雲棲放生舊事。從而推廣之。先是籲諸阮大中丞。請於西湖復古制。未果行。歲癸亥。廉得東。城餘庵爲余姓所舍。有殿廡寮房。池之大可二三畝即卜此爲課佛放生所。嗣以牛欄羊圈豚柵雞棲不備具。旋購鄰庵。兼買民舍聯絡。而拓其址。更蓋牲廠魚池等。並另構三楹。崇奉

    蓮祖像。落成時。以小云棲名。蓋法五雲舊事。而規模小之也。夫同一放生。而大小云棲各異。雲棲在山中設放生所飛走各類充牣其中。既有生食。衆僧復減口以養之。除芻茭。約費粟二百石。城內外放生二池歲費百餘金。自來無缺乏。若小云棲。則牲糧。及一切經費。統計常年捐款。並書院樂輸外。不及半餘。須另募以濟之。寺在城隅。地窄而牲多。故各牲以每種若干定爲額。餘仍送大雲棲寄養。貼生食焉。但此項須募施。多寡無常數。亦非久計。同人正擬捐貲購田收租息作牲食。斯議未及舉行。會壬申冬。寺厄於火。經

    高大中丞具折入

    告。奉有

    諭旨。於鹽務中給銀五百兩。餘着僧人募建等因。遵將此項首建

    蓮祖殿。其餘各工。衆商籲於

    常鹽政。籌款修復。費尚不貲。須添募以蕆事。同人爰集而商曰。專濟雲棲生糧一項。與其逐年勸捐盈絀不定。何如乘此興復寺工之際。我等捐建一水陸堂。重定新規於功德內加生食銀三兩以爲小云棲寄養之生糧。在作功德者既不惜此些須而在放生者實可行之久遠。豈非兩利之道。衆韙之。乃相度燼餘。唯演法堂最高廣。估值需一千六百金。隨如數募齊。選工料。而敦請諳練者督理之。不日工竣。內壇啓而生食增矣。遂將此意告常住。刊刻木榜。宣佈一切。鹹使聞知。並欲其經久勿替。令後人知重建斯堂之有自也。謹敘顛末而記之石。

    時

    嘉慶十八年六月之吉佛弟子丁燾謹識。

    五雲精舍。自宋初乾德五年伏虎禪師開山。逮有明弘治七年。霖雨發洪。殿宇傾圮。經像漂沒。中廢者幾百載。至隆慶五年。

    蓮池師祖結茅三楹。以唸佛放生標最勝法幢。嗣是善信皈心。漸成蘭若。閱今二百餘年。稱名勝古剎。屢蒙

    聖駕臨幸。並節次

    欽頒墨寶。敬謹藏庋。寺素無恆產。僧衆四百餘。藉水陸齋懺以度日。乃於十七年冬。不戒於火。經

    前撫憲高 具折入

    奏欽奉

    恩旨。賞銀五百兩興修。其不敷者。令僧人募化辦理等因。欽此。欽遵。祗領。先行啓建

    蓮池祖殿三間。次經小云棲放生紳士捐建演法堂。外自山門。至前後大殿。及尊藏

    墨寶樓閣等。俱繫緊要。勘估工料。約需銀八千兩。經四所鹺業公籲

    鹽憲常。 請由商捐項下借撥墊給。按引輸補等情。當荷批准。並公舉沉雲蒸居士董理督辦。不數月間。宏規重啓。雖工未全竣。而有法堂以奉經律。有禪堂以安僧侶。經懺得資禮拜(與明)。等實感

    皇仁。而頌 憲德。謹於法匯重梓而附記及此。

    雲棲寺住持僧(與明)等謹識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冬十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菜市橋重建孝義無礙庵記

    蓮池禪師少與予同業黌較。予登仕。禪師出家爲嘉靖乙丑。禪師夙志方外。以二尊人在。不敢離。既先後歲雙失怙恃。將力酬所願。而室人湯氏年才一十有九。前兒傷亡。憶子輿之規。疑未決。已而念風燈石火。時不我延。遂疾從剃染。湯處室。齋戒禪誦。與其母偕。母尋故。孑然煢居。宗人議後以三侄文彬。無何。湯亦脫簪珥爲尼僧。召文彬謂曰。茲無所事後。不後我固無害。彼生而養。死而服。而殯。而祭。世法也。吾學佛。存資鉢衲。歿歸闍維耳。夫何求哉。因舉所有田廬普給羣侄。於文彬低昂之。而別以居屬文彬。己從鄰僦舍。繩樞蓬門。夕燈晨香。闃如也。嘉禾朱公子衷純。追厥先大夫銀臺虞葑先生遺意。首事構庵。而予與一時宰官居士比丘某某從臾焉。累百金。買趙氏故宅。宅苦隘。水文學施傍屋一楹附益之。又歲久。頹圮幾盡。衆相與施材。緇侶之能匠石杇墁畚插者相與施工施力。中爲禪堂。鑿井於左廡。餘垣軒廚湢。略備而已。予惟禪師無子。無留貲。無素所可憑依故舊親戚僚友。湯以年少婦獨御家政。伶仃苦辛。多歷年所如一朝。及其分田割廬。皆出本懷。亦難矣。諸上善人憐而庵之。義舉也。舉於義。則十方常住業也。後清信女展轉相續。焚修於此庵。遠爲二尊人莊嚴報土。又孝思之道也。按府志。菜市橋西。有古無礙庵。其後漸沒入於民家。徙而北。裏之耆氓告予以此地。正庵之舊址。久湮忽興。殆天意。非人力。而義以孝不虛。孝以義不泯。若交相成而不相悖。乃沿古證今。合而顏之曰孝義無礙庵。沈氏子孫。尚其念之護之。以無忘孝義。永爲人天福田。流慶淵淵。後必有昌大其門閭者。湯法諱祩錦。暨禪師同師關中南五臺性天和尚。溯禪師出家。逾四十稔。蓋行年五十九而庵成。

    時

    萬曆三十四年歲次丙午上元日

    賜進士出身資善大夫都察院右都御史前兵部左侍郎出征外國加一品服邑人宋應昌撰。

    遺囑

    立遺囑老病僧袾宏。號蓮池。姓沈氏。父明齋府君。母周氏。宏年二十七。先府君見背。未幾。兒祖植殤亡。二十九喪偶。續娶室人湯氏。三十一。先慈復見背。遂發心出家。湯時年一十有九。與其母俱。母尋故。中間先有繼嗣之說。後落髮爲尼僧。乃不嗣。而分其田廬。具如碑記所云。茲不贅。但念湯既散所有於侄男五人。獨於文彬加厚。又獨於文彬與住房一所。理已協。情已盡矣。今此孝義庵居。肇端於朱文學懋正。主宰於宋司馬桐岡。洪司諫湘皋。夾輔於衆宰官居士比丘某某等。約共五百人有奇。各捐己資以建。而 縣尊吳父母特施俸金三兩。帖頞存照。又傍樓一間。水文學深甫買徐九德者。並以施庵。舍契存照。所以然者。湯以沖年孑身。守志不渝。今已老。諸君子義之。湯以沖年孑身。躬井臼。奉宗祀。供庶姑於堂。生事而死葬。諸君子孝之。故庵以孝義名。此庵蓋秋毫皆檀越信施所成也。外無只木寸地與沈門相涉。後人不知其詳。儻生異念。橫相侵漁。則爲欺自心。欺十方檀信。欺縣父母。欺我。及我考妣宗祖。況湯有徒有孫。有久伴道友。就令湯之徒伴澌滅逮盡。亦當別求老成篤行尼僧住持。以永存孝義之名。在俗家不得而有。恐歲久湮沒。書而鏤之梓。遺以爲據。伏希

    高明朗鑑。

    萬曆三十四年。歲次丙午。孟冬八日。沈氏出家子。雲棲沙門袾宏書。時年七十有二。湯時年五十有九。續記。

    臬司憲長吳本如公祖。給扁曰古無礙庵。施金三兩。刻釋迦像一尊。永遠供奉。有帖存照(三十七年九月)。

    巡撫貴州舊藩司郭青螺公祖。給扁曰超塵。

    囑餘

    予既作孝義庵囑。今萬曆辛亥。爲先府君去世五十週年。歸庵修薦。因思予年七十有七。命在旦夕。而庵主湯氏壽亦逾一甲子有四。兼復多病。後事當更囑廣佔等。所以者何。庵主未剃染時。有侄贅江干徐宅曰文彬者。求爲嗣。予弗允。強就焉。然名在沈門。身在徐宅。未嘗同居定省晨昏。代理家務也。乃剃染以後。分田廬。別僧俗。而嗣之說已盡絕烏有矣。詳具宋司馬碑文中。今廣佔在家爲母子。出家爲師徒。並見在徒衆善友。諦聽吾言。毋令後亂。一。壽具已有坐龕。不必依世俗買棺槨矣。二。壽服已有偏衫戒衣。不必依世俗辦居壽衣矣。三。壽地已有普同塔。不必依世俗尋墳墓看風水矣。四。守禪門規制。不必依世俗出鬥書稱孝子某人告訃矣。五。遵六祖遺訓。不必依世俗披麻衣。送麻布。結孝堂矣。六。三朝首七。請僧誦經。餘七只消本庵衆等唸佛。不必依世俗頻頻建道場矣。七。舉殯但用香亭一座。山民輿龕。不必依世俗顧仵作。及神亭銘旌魂轎等間雜費用矣。八。衆道友唸佛相送。不必依世俗叫樂人打鼓吹笛等喧譁擾亂矣。九。在家所有產業。分與文彬諸侄。衣飾半與文彬收受已訖。此外更無金玉珠翠綾羅絹段值錢等物。其平日穿着布草舊衣。乃至經像爐瓶桌椅粗重傢伙。孝義庵自置者。皆招提僧物。屬十方常住。不必依世俗分家財起爭端矣。十。庵主既已出家。自是僧類。師亡徒紹。不必依世俗親族來處置家事矣。自今以後。衆等惟宜恪守清規。小心謹慎。如其貧乏。託鉢資生。莫入人家化緣。莫招女衆做會。莫走遠方進香。莫與男僧來往。莫做精緻器皿。莫作華麗衣衫。莫輕易收人出家。莫置買田地世產。痛思生死。一心念佛求生淨土。切記切記。

    時

    萬曆三十九年。歲次辛亥。六月二十一日。雲棲老病僧宏。書付孝義庵主徒衆廣佔等收受。

    衆等。大文大志智慎廣曜廣潭廣悉廣高廣蓮廣善廣深

    孝義庵規約大門時時關閉。無要緊事勿開。門裏問。答可也。不依。罰銀三分。圓光門時時上鎖。客至。擊板三聲。請坐少頃。待主人出。主內。客外。圓光相見。女客以正事欲進者方開。餘繫緊要正事方開。不依。亂放人進者。罰銀一錢。後門除出淨外。無事不可開。亂開。罰銀五分。凡用度要減省。不可豐盛。待客亦然。茶過四品。飯過四品。齋過五品者。每品罰銀三分。非理募化者。一罰十。正月半。二月十九。四月八。七月半。臘月八等。緊緊閉門。不可做會。不依。罰銀五錢。方僧化緣。一例卻之。遠方尼僧不相熟者。無得留進圓光門。不依。罰銀三錢。列經桌四張。每日誦經一卷。三時念佛。叫名不至。罰銀二分。每半月誦十重八輕戒一遍。不至。罰銀三分。置籤筒叫名。早晚禮誦。不至。罰銀一分。無事出外間行。罰銀一錢。侵克信施者。一罰十。二人同行。方可人家宿。獨身宿者。罰銀五錢。普陀天台等遠遊。及湖船聚集婦女處入會。罰銀五錢。彼此鬥爭者。各先罰銀三分。後辯曲直。故留遠方尼僧住者。罰銀五錢。私取常住物者。一罰十。招接算命相面收驚等諸婆者。罰銀一錢。輕易留人出家者。罰銀五兩。出院。在庵嫁送有法名女子者。罰銀五兩。出院。畜養幼男。至十五六歲不發遣者。罰銀三兩。以葷腥入庵者。罰銀三兩。以酒入庵者。罰銀三兩。除服藥。學吹打搖鈴杵念真言等。罰銀一兩。擅留在家婦女。爲家間口面不和而來者。不勸回。久留。罰銀三兩。擅留己分上親戚在庵混擾。罰銀五錢。欺滅當家。不容作主行。事者。出院。當家行事差錯。阿諛不諫者。罰銀三錢。

    紀賢

    廣覺

    沙彌尼廣覺。直隸崇明縣龔氏女。父一夔。別號夢萱。鄉之碩德君子也。母施氏。生覺於萬曆己卯。甫年十二。不茹葷。從妹廣曜者。相與習經咒。朝夕禮佛唯謹。自誓貞不字。父母諸宗人難之。多方勸喻不能奪。二十八剃染。明年。偕其妹隨仲父至庵。先是夢萱公語及孝義庵之勝。覺大喜躍。遂委身依止焉。曩覺之在室也。事父母如事師。逮其出家也。事孝義庵主如事父母。精持梵行。純一不雜。遠邇瞻慕。崇明之人因而感化發心者不可數計。然稟質孱弱。刻心苦躬。勞不自惜。俄得疾。久之。卻醫藥。一心待盡。夢萱公聞女病。偕母來省。則曰。吾昔落髮於尼師。不愜吾願乃特蓄周羅而告予曰。最後一結。惟師斷之。佛制也。予允諾。自是無他語。氣懨懨不絕如線。忽起。正面趺坐。曰。願見庵主。庵主至。合掌稱謝言別次。爲設彌陀接引尊像。則怡然現笑。凝目諦觀。合掌歸命。已而索水盥手。着新淨衣。持數珠。端身對佛。如入禪定。侍疾者慮或傾僕。以二枕將左右掖之。揮手雲。無用此。衆環繞助念。復揮手雲。吾自有主在。毋勞衆也。跏趺不動。凡二晝夜有奇。微聲唸佛。聲漸盡。泊然而逝。時萬曆辛亥二月七日。出家六夏。世壽三十有三。

    袾宏曰。覺疾甚。諸因覺發心者疑貳欲退。曰。奈何事佛而不壽。有解之者。直以回仁且夭關乎昔緣。覺獨曰。吾方以速脫娑婆生淨土爲大幸。奚取於長年。嗟乎。人居塵世。如困狴犴。早釋而得歸。與久羈而不返。其苦樂何如。智者了焉。非凡愚所知也。覺以女子身。卓然具如是知見。況臨行俊偉赫奕。風動頑懦。雖耆英宿德胡以加此。假令算獲期頤。而不聞道。壽亦何補。諸發心者。當歡喜感嘆。轉增修進矣。因次其始末以爲紀賢首。

    庵主太素師

    庵主姓湯氏。父小江公。母朱氏。年十四。爲母發心持血盆齋三載。時予年二十九。喪偶。不欲續。而一子殤亡。奉母命再娶。議婚者以庵主言。予喜道合。即毅然諾之。逾年而先母見背。安厝已竟。遂奮志出家。俄以遠遊病歸。結茆深山中。忽來陳。將嗣侄文彬。予惟出家時已無子想。今胡爲及此。亟止之。則雲業已成不可改。予思己既出家。又不許守志在家者嗣。非人情。乃不獲己順之。無何。庵主亦剃落爲尼僧。乃悉以得分薄產給散諸侄。而稍厚於彬。自是化家爲庵。易素爲緇。而嗣之說成夢幻矣。茲甲寅蓋世算六十有七。齋年五十有二。法臘二十有一。以初夏得疾。食漸減。至八月十三日。粒米不入口彌月矣。形枯骨立。一息僅存。忽雲。經稱十念往生。亟扶我起。起則正坐唸佛而逝。庵主法諱祩錦。師關中南五臺性天和尚。平生戒行潔白。處信施。因果明慎。絲毫無所苟。其實行可爲尼衆式雲。

    袾宏曰。予昔將出家。具啓辭學道。伯兄三洲公密止其啓。庵主謂予。此事我知之。不以告。後將以我爲不賢婦誤君事也。予感泣。一夕剃染。諸昆弟親友留予者。激庵主先導而從臾之。庵主答曰。我熟聞渠稱生死事大。乃故爲沮撓可乎。願諸公勿復言。後予得疾白下。垂斃。庵主聞之。急禮斗爲祐。伯母倪恭人謂諸婦女曰。汝曹見聞否。彼丈夫棄之出家。不懷冤恨。而反祈禳。希有也。願汝曹效之。嗟乎。予得慷慨出家。而無復顧慮者。庵主解脫力也。所可惜者。誤信謬人。有嗣子之失。又辦道主家。二用其心難乎不亂。雖往生未可必。而實行無疵。臨終正念。植當來之慧基不淺淺矣。賢乎哉。

    武林孝義無礙庵主大尼太素師塔銘(有序)

    賜進士出身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諭德兼翰林院侍

    讀雲棲優婆塞戒弟子廣瀹吳應賓撰文

    蓋餘屬耳震旦哮吼之音。至孝義無礙庵主。而竊嘆其與雲棲法輪交參推輓以爲蓮宗長也。有不思議者四焉。庵主始處雲棲大師之室。欲愛如膏。佛智如火。勤勇燻鑠。頓盡無餘。於是乎有異方便焉。使大師於出家緣而得自在。以爲一代法檀。而大師所謂庵主董正化儀。鎮撫徒衆。乃至形未來波旬若干種心。若秦鑑之洞覽。故孝義之有終也。猶雲棲之有始也。法輪交參。不思議一矣。庵主尊重木叉。庭無比丘之跡。梵行所感。四事翕如。與共住者量腹度形。歸其羨於雲棲香積。而孝義之剎。一行以爲香光。六字以爲法喜。三心以爲禪悅。九品以爲無盡燈。出要之途。惟雲棲是趨是步。故檀波羅密者。庵主之所以投。而慧波羅密者。大師之所以報也。法輪交參。不思議二矣。大師上度爲孝。普度爲慈。棄短取長。代衰以染。而庵主用近事女身。持冰霜之律儀。薦蘋藻之明信者幾三十年。庶姑終堂。乃現比丘尼相。及其念心成就。乘願往生。而弘範漚和。若虞淵之返乎初照。高足廣佔大文廣曜輩所影赴而響隨者。皆大師所龜卜而石畫也。庵主和其義以補大師之孝於方內。而大師錫其孝以扶庵主之義於方外。法輪交參。不思議三矣。庵主爲優婆夷而勉畜嗣子。爲比丘尼而亟謝嗣子。分田授廬。莫不中度。曰。爲沈氏出家兒後者固有在矣。而孝義精藍。適當古無礙庵之宇。堅牢持地。檀那布金。淨覺觀心。如時湧沒。而大師所以區別僧俗。料揀至儀。一一義中。足使招提之塵重於郟鄏之鼎。雖其染指。能不捫心。是庵主奉雲棲以出世間智。而大師攝孝義以入世間智也。法輪交參。不思議四矣。乃往古昔善慧之以欲鉤牽也。瞿夷之爲善知識婦也。智力所持。歷二僧祇。法爾偕偶。錫黏磁吸。莫知誰爲。若庵主之於大師。將無緣燻鏡中分其影像耶。大師於形家言了不措意。而兩窣堵坡。從不思議解脫慧心任運拈出。大師南面於招提之左。如據座法檀。庵主東面於阿蘭之右。如雲來上首。周覽神奇。足使白鶴喪機。青鳥杜口。願王智導。影現重重。情器世間不二隨順。而餘廣瀹賓。因於雲棲監院。沐二大士灌頂口光。略說如是法輪交參不思議事。於劫海中三繞四攝。必有異熏習焉。庵主姓湯氏。十四爲母持齋。十六歸丈室。十九而從大師於南五臺性天和尚之門。爲優婆夷戒弟子。法諱祩錦。四十七出家受具。僦舍焚修。以白法爲流輩宗仰。五十九而孝義庵成。大司馬桐岡宋公爲文勒之於石。先大師涅槃一歲。示疾累月。忽謂侍人掖之起曰。吾其乘十念往矣。端坐唸佛而寂。萬曆甲寅八月十三日也。距生嘉靖戊申十二月初九日。世壽六十七年。而爲僧臘者二十有一。學者稱太素師。大師着其慧行於紀賢之策以爲尼衆楷式雲。銘曰。

    僧現非男  尼現非女  等與衆生  爲智度母

    身相非古  塔相非今  等與衆生  爲慈妙雲

    優鉢時開  芬陀交映  同事顯凡  冥權祕聖

    華數爲劫  塵數爲年  此土安隱  如那羅延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冬十月金陵刻經處識

    嘉興大藏經 雲棲法匯(選錄)(第卷-第卷)

    雲棲大師塔銘目錄雲棲大師小像古杭雲棲蓮池大師塔銘 釋德清蓮宗八祖杭州古云棲寺中興尊宿蓮池大師塔銘(並序) 吳應賓雲棲本師行略 釋廣潤祭雲棲大師文 釋德清奠雲棲太師翁章 釋智誾奠雲棲和尚蓮池大師翁章 釋大朗禮雲棲大師塔偈 朱 鷺復禮蓮師塔偈 貢修齡禮雲棲大師塔偈 釋弘恩恭述雲棲大師智行悲頌(有序) 吳應賓雲棲大師像贊(五首) 釋德清又 吳應賓又 宋守一祝雲棲大師七十偈(以下有目無文) 釋真可又贊 釋真可本師雲棲和尚八十壽章 釋廣寂雲棲本師菩薩七言二十韻 吳應賓

    其容寂。其心密。無內外。不出入。百千三昧。眼裏空華。一切行門。空中鳥跡。不信分身萬像中。癡人祗向毫端視。咦。

    觀如敬刊

    古杭雲棲蓮池大師塔銘

    慾海橫流。三毒熾然。孰能遏狂瀾以清烈焰。自非應身大士。又何能醒顛暝而朗長夜。時當後五百年。尤難其人。是於雲棲大師深有感焉。師諱袾宏。字佛慧。別號蓮池。志所歸也。俗姓沈氏。古杭仁和人。世爲名族。父德鑑。號明齋先生。母周氏。師生而穎異。世味澹如。年十七。補邑庠。試屢冠諸生。以學行重一時。於科第猶掇之也。顧師志在出世。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時從遊者日進。即講藝。必折歸佛理。業已棲心淨土矣。家戒殺生。祭必素。居常太息曰。人命過隙耳。浮生幾何。吾三十不售。定超然長往矣。何終身事齷齪哉。前婦張氏生一子。殤。頃婦亦亡。即不欲娶。母強之。議婚湯氏。湯貧。女齋蔬。比有富者欲得師爲佳婿。陰間之。師竟納湯。然意不欲成夫婦禮。年二十七。父喪。三十一。母喪。因涕泣曰。親恩罔極。正吾報答時也。至是而長往之志決矣。嘉靖乙丑除日。師命湯點茶。捧至案。盞裂。師笑曰。因緣無不散之理。明年丙寅。訣湯曰。恩愛不常。生死莫代。吾往矣。汝自爲計。湯亦灑然曰。君先往。吾徐行耳。師乃作一筆勾詞。竟投西山無門洞性天理和尚祝髮。乞昭慶寺無塵玉律師就壇受具。居頃。即單瓢只杖遊諸方。遍參知識。北遊五臺。感文殊放光。至伏牛。隨衆煉魔。入京師。參遍融笑巖二大老。皆有開發。過東昌。忽有悟。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師以母服未闋。乃懷木主以遊。每食必供。居必奉。其哀慕如此。至金陵瓦官寺。病幾絕。時即欲以就茶毗者。師微曰。吾一息尚存耳。乃寢病間歸。越中多禪期。師與會者五。終不知鄰單姓字。隆慶辛未。師乞食梵村。見雲棲山水幽寂。遂有終焉之志。山故伏虎禪師剎也。楊國柱陳如玉等爲結茅三楹以棲之。師弔影寒巖。曾絕糧七日。倚壁危坐而已。村多虎。環山四十里。歲傷不下數十人。居民最苦之。師發悲懇。爲諷經施食。虎患遂以寧。歲亢旱。村民乞師禱雨。師笑曰。吾但知唸佛。無他術也。衆堅請。師不得已。出。乃擊木魚。循田唸佛。時雨隨注。如足所及。民異之。因相與累累然肩材木荷鋤钁。競發其地。得碣礎而指之曰。此雲棲寺故物也。師福吾村。吾願鼎新之。以永吾福。不日成蘭若。然外無崇門。中無大殿。惟禪堂安僧。法堂奉經像。餘取蔽風雨耳。自此道大振。海內衲子歸心。遂成叢林。師悲末法教網滅裂。禪道不明。衆生業深垢重。以醍醐而貯穢器。吾所懼也。且佛設三學以化羣生。戒爲基本。基不立。定慧何依。思行利導。必固本根。第 國制。南北戒壇。久禁不行。予即願振頹綱。亦何敢違憲令。因令衆半月半月誦梵網戒經。及比丘諸戒品。繇是遠近皆歸。師以精嚴律製爲第一行。着沙彌要略。具戒便蒙梵網經疏發隱。以發明之。初師發足操方。從參究唸佛得力。至是遂開淨土一門。普攝三根。極力主張。乃着彌陀疏鈔十萬餘言。融會事理。指歸唯心。又憶昔見高峯語錄。謂自來參究此事。最極精銳。無逾此師之純鋼鑄就者。向懷之行腳。唯時師意並匡山永明而一之。更錄古德機緣中喫緊語編之。曰禪關策進。並刻之。以示參究之訣。蓋顯禪淨雙修。不出一心。是知師之化權微矣。梵村舊有朱橋。屢被潮汐沖塌。行者病涉。太守餘公良樞請師倡造。師雲。欲我爲者。無論貧富貴賤。人施銀八分而止。獨用八者。意取坤土以制水也。微矣。或言工大施微。恐難竣事。師雲。心力多則功自不朽。不日累千金。鳩工築基。每下一樁。持咒百遍。潮汐不至者數日。橋竟成。昔錢越王以萬弩射之不回。師以一心力當之。何術哉。萬曆戊子。歲大疫。日斃千人。餘公復請師就靈芝寺禳之。疫遂止。淨慈僧性蓮。請師講圓覺經。聽者日數萬指。如屏百匝。因贖寺前萬工池。後師八十誕辰。又增拓之。合城中上方長壽兩池皆爲放生設。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雲。貓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師自代雲。走卻法師。留下講案。又書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卻被畜生惑。貓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師道價日增。十方衲子如歸。師一以慈接之。弟子日集居日隘。師意不莊嚴屋宇。聊取安適支閣而已。其設清規益嚴肅。衆有通堂。若精進。若老病。若十方。各別有堂。百執事各有寮。一一具鎖鑰。啓閉以時。各有警策語。依期宣說。夜有巡警。擊板唸佛。聲傳山谷。即倦者。眠不安。寢不夢。布薩羯磨。舉功過。行賞罰。以進退人。凜若冰霜。威如斧鉞。即佛住祇桓。尚有六羣擾衆。此中無一敢諍而故犯者。雖非盡百丈規繩。而適時救弊。古今叢林。未有如今日之清肅者。具如僧規約。及諸警語。赫如也。極意戒殺生。崇放生。著文久行於世。海內多尊奉之。城內外放生池。歲費計百餘金。山中設放生所。其救贖飛走諸生物充牣於中。衆僧減口以養之。歲除芻。約費粟二百石。亦有警策。守者依期往宣白。即羽族善鳴噪者。聞木魚聲。悉寂然而聽。宣罷。乃鼓翅喧鳴。非佛性哉。噫。佛說孝名爲戒。儒呵有養無敬。師於物養而敬。且有禮者也。非達孝哉。師道風日播。海內賢豪。無論朝野。靡不歸心。聞名而感化者。若大司馬宋公應昌。太宰陸公光祖。宮諭張公元忭。大司成馮公夢禎。陶公望齡。並一時諸縉紳先生。次第及門問道者以百計。皆扣關擊節。徵究大事。精難義。靡不心折。盡入陶鑄。至監司守相。下車就語。侃侃略無少屈。諸賢豪侯參者無加禮。不設饌。皆甘糲飯。臥敗席。任蜥緣蚊嘬無改容。皆忘形屈勢。至則空其所有。非精誠感物。何能至是哉。侍御左公宗郢。問唸佛得悟否。師曰。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又何疑返念念自性耶。仁和令樊公良樞。問心雜亂。如何得靜。師曰。置之一處。無事不辦。坐中一士曰。專格一物。是置之一處辦得何事。師曰。論格物。只當依朱子豁然貫通去。何事不辦得。或問師何不貴前知。師雲。譬如兩人觀琵琶記。一人不曾經見。一人曾見而預道之。畢竟同觀終場。能增減一出否。 今上慈聖皇太后崇重三寶。域內名僧靡不延之。一日偶見師放生文。甚嘉嘆。遣內侍齎紫袈裟齋資往供。問法要。師拜受。以偈答之。載別錄。師極意悲幽冥苦趣。自習焰口。時親設放。嘗有見師座上現如來相者。蓋觀力然也。師天性樸實簡淡。無緣飾。虛懷應物。貌溫粹。弱不勝衣。而聲若洪鐘。胸無崖岸。而守若嚴城。御若堅兵。善藏其用。文理密察。經濟洪纖不遺針芥。即畫叢林日用。量施利。酌厚薄。粒米莖菜無虛費。核因果。明罪福。絲無絓漏。定程規。秋毫不忽。養老病。公衆僧。不滲滴水。自有叢林以來。五十年中。未嘗妄用一錢。居常數千指。不設化主。聽其自至。稍有盈餘。輒散施諸山。庫無儲畜。凡設齋外。別有果資以供師者。鹹納之。隨手任施衣藥。救貧病。略無虛日。偶簡私記。近七載中。實用五千餘金。不屬常住。則前此歲歲可知已。師生平惜福。嘗着三十二條自警。垂老自浣濯。出溺器亦不勞侍者。終身衣布素。一麻布幃。乃丁母艱時物。今尚存。他可知已。總師之操履。以平等大悲攝化一時。非佛言不言。非佛行不行。非佛事不作。佛囑末世護持正法者依四安樂行。師實以之。歷觀從上諸祖。單提正令。未必盡修萬行。若夫即萬行以彰一心。即塵勞而見佛性者。古今除永明惟師一人而已。先儒稱寂音爲僧中班馬。予則謂師爲法門之周孔也。以荷法即任道也。惟師之才足以經世。悟足以傳心。教足以契機。戒足以護法。操足以勵世。規足以救弊。至若慈能興樂。悲能拔苦。廣運六度。何莫而非妙行耶。出世始終。無一可議者。可謂法門得佛之全體大用者也。悲茲末法。非師曷足以挽頹風。回狂瀾於既倒乎。非夫應身大士。朗末法之重昏者。何能至此哉。微密細行。不能殫述。別傳詳之。茲略掇其行事之梗概。臨終時。預於半月前入城別諸弟子。首及宋守一等。遍及故舊。但曰吾將他往矣。人皆莫測。還山。連下堂具茶湯設供。與衆話別雲。此處吾不住。將他往矣。衆罔知。常規中元濟孤設盂蘭盆。各薦先宗。師曰。今歲我不與會矣。有簿記。師密題之曰。雲棲寺直院僧代爲堂上蓮池和尚追薦沈氏宗親雲。過後方見。始知其別語也。七月朔。晚入堂坐。囑大衆曰。我言衆不聽。我如風中燭。燈盡油幹矣。只待一撞一跌。纔信我也。明日要遠行。衆留之。師作三可惜十可嘆以警衆。時松江居士徐琳等五人在寺。令侍者送遺囑五本。次夜入丈室。示微疾。瞑目無語。衆省覺。報城中諸弟子至。圍繞。師復開目雲。大衆。老實唸佛。毋捏怪。毋壞我規矩。衆問誰可主叢林。師曰。解行雙全者。又問目前。師曰。姑依戒次。言訖。面西唸佛。端然而逝。是萬曆四十三年七月初四日午時也。師生於嘉靖乙未。世壽八十有一。僧臘五十。師自卜寺左嶺下。遂全身塔於此。其先偶湯氏。亦後師祝髮。建孝義庵。爲女叢林主。先一載而化。亦塔於寺外之右山。師得度弟子廣孝等爲最初上首。其及門授戒得度者不下數千計。而在家無與焉。縉紳士君子及門者亦以千計。而私淑者無與焉。其所著述。除經疏。餘雜錄如竹窗三筆等二十餘種行於世。率皆警發語。師素誡弟子貴真修。勿顯異。故多靈異不具載。嗚呼。我聞世尊深念末法衆生難度。恐斷慧命。靈山會上求護正法者。即親蒙授記亦不敢入。唯地湧之衆力任之。且曰。我等末世持經。當具大忍力。大精進力。即有現身此中。亦不自言其本。泄佛密因。但臨終陰有以示之耳。觀師之行事。潛神密用。安忍精進之力。豈非地湧之一乎。抑自淨土而來乎。不然。從凡夫地。求自利尚不足。安能廣行利他護持正法。始終無缺者乎。是予有感而來者。拾師之行事以詔來世。其他具諸別傳。乃爲之銘曰。

    三毒焰熾  五熱周章  孰能藥石  頓使清涼

    慾海橫流  波浪滔天  誰能濟渡  駕大法船

    惟我大師  實乘願力  放身其中  隨宜調適

    蚤斷愛根  如獅脫索  纔出塵勞  便露頭角

    開淨土門  張法界網  撈漉三根  其赴如響

    以金剛鎞  刮翳眼膜  根本不生  枝葉自落

    大冶紅爐  慈悲忍力  入此陶鎔  癡狂頓息

    毛孔光明  通身手眼  從無用中  法輪常轉

    若非付囑  定是地湧  豈屬尋常  具大勇猛

    師從空來  亦從空去  雖善藏身  欲隱彌露

    鐘鼓交參  雲霞綺互  塔影高標  法身常住

    時

    萬曆四十五年二月望日

    前海印沙門德清和南謹撰

    蓮宗八祖杭州古云棲寺中興尊宿蓮池大師塔銘並序

    雲棲大師。無量光如來菩提記莂之上首也。同體大悲。去樂邦。就忍土。視衆生如一子。出之火宅。而載以金地白牛。漩澓圓通。行無轍跡。人知其往於無往。不知其來於無來也。夫往於無往。來於無來。又惡在不可述於無述耶。師法諱袾宏。字曰佛慧。自稱蓮池比丘。嘉靖乙未。正月二十二日。現身杭隱君子沉德鑑家。而假智母周氏腹以誕。十七爲邑弟子員。慧業第一。逾三十而袈裟着身。於是南五臺性天理和尚有菩薩戒弟子矣。瞻奇五味。苦行六年。反錫一丘。枯禪三載。而云棲之剎遂爲震旦不二法門。坐道場四十餘年。法化遍周。而以萬曆乙卯七月四日策勳於清泰聖王之側。數齡九九。僧臘與大衍符。此則師於調服衆生三昧善入住出之大凡也。仲尼無學。以教故學。未能者四。無能者三。自好自求。自憤自樂。庸詎知不厭之非不倦耶。師示悟中迷。勤求無上。述古德利行因緣。助發禪喜。命曰禪關策進。抱以行寢。而消歸唸佛一心。坐煉伏牛。愛樂勤勇。而不釋然。入辨融笑巖之室。猶之不釋然。僑寓東昌。而悟中之迷若掃。乃有頌雲。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乘悟並消。歸無所得。猶之不釋然也。寓越中禪期者五。了不知鄰單諱字。棲真之塢。懸釜而炊。鳴泉夜和。乃至絕糧七日。晏如也。擔板禪頭。方且以爲忍鎧。以爲進幢。不知冷地婆心與麼徹困在。方師之爲譽髦首也。足躡玉堂。手探金穴。若掇之矣。而几案間輒以生死迅速自危。綸綍鼎茵。矢諸三十。不捨硜硜。於是乎不脫父衰而定省於揣摩。斧鬣既封。乃不脫母衰而饘粥於鉢鐼。雖匕鬯未立。扊扅孔良。師固曰。博堅以脆。是孝慈之善物而已矣。若乃行腳而虞主俱。飲食必祭。盂蘭水陸。則沈氏之鬼別爲福先。子舍祿養心長。色養日短。稱引自悼。情見乎辭。若祖。若考。若妣。若嬪。若善知識婦。世濟之詒。內助之美。同心之和。皆以文字載而行之。方外之狐。域中之馬。爭於不朽。未知孰賢。而終其身不借重人資。不見妄人過。不於佛法而生厭足。則大慈父之智導。與慈父之義方。無聲而聽。一也。緇門崇行。着之於篇。永言矜式。必忠孝之爲前茅。而申警緇流。弗若於憲章者。至不共住。詞人韻語。功令休文。而弁髦方策。宋。劉韐。李若水。兩忠烈祠。濫以淫毀。稽古立義之士。未或明其不然。三嘆而筆之書。以俟來者。 國有大戒。不難輟講下座。信當路革言。乞士羯磨。以限制故。望昭慶地湧之壇而不敢即。五篇三聚。授之像前。而三師與七證等。於乎。襲堂構而懷雲仍之憂。棄鬚髮而蔑劬勞之德。念榮肥而怠簡書之畏。私妻子而弛赫濯之嚴。聞師之風。亦可以少愧矣。雲棲者。一名棲真。宋初伏虎志逢禪師剎也。圮於巨浸。遺礎獨存。百年間無仔肩興復者。師賞其幽。而總戎楊國柱門人陳如玉等。奉以把茆練若。千峯圍繞。萬境空間。有終焉之志。而向之所伏乃更咥人。一繇旬中歲至二十餘倀。師化暴以慈。神咒加持。法食兼濟。而於菟之牙若焚。恆暘請禱。佛音聲雲布自輔頰。雨師奔命。疾如神巫。鄉人曰。伏虎意生也。叔兮伯兮。唱予和女。五材備。百官至。居無何剎成。而師以骨人爲千苾芻善知識。本厥子來。洎乎尸祝。六和之供。自西自東。自南自北。不鳩而集。匪夷所思。歲會香積之餘。頒之諸剎。普陀天台皆與焉。他諸福田。應量而雨。至不擇闡提白衣。一籍七年。數金以鎰。幾若武成革車之數。師若曰。此乃菩薩比丘所以畜生相也。當是時。法施如麈。財施如鹿。妙樓寶楯。慮無不取辦咄嗟而師方存乎去泰去奢。才使奉經像處徒衆而已。吳越薦紳數欲廣嚴其宇。而師數距之堅。曰。此於樹下居侈矣。檀波逆流。篋無長物。綺縠不加於身。精奇不登於器。珍異不實於盂。苦次一帷。沒身不棄。乃至耋老。猶不以衵服溺器勞人。咄哉寶所導師。儉不敢先乃爾。三無漏學。首曰毗尼。而云棲布薩之嚴。直令漢官威儀。千秋復睹。智者菩薩戒疏巧發其隱。開遮輕重燦以彬彬。賞罰有章。進退維允。左袞右鉞。居然素王。迨今仁政具存。較若畫一。而如來波羅提木叉不爲裨販之蟲喪其尊重。南山宣公以還未曾有也。玄德升聞。 孝定皇太后敦使而諮出要焉。北面稽首。報以伽陀。金作海會飯香。而紫尊以什襲。弗敢服也。 神祖御天。三藏之輪。震旦起湧幾遍。弗敢請也。邦之大人。彤弓墨綬。問道侃侃若也。遵道靡靡若也。取大金湯。德威惟畏。謹毋使我衆有疵。終不以豫之六三。舍頤之初九矣。而雕龍甲。繡虎角。五車八斗。合得摩詰吹篪惠休銜璧。而未嘗一搴郢上之旗。冷風小和。無之非池上之仙音。而林間之密諦也。於乎。方袍圓頂之倫。擷貝葉於枕中。掇蓮華於筆上。以幾遇巷而濟乘墉。高者建法幢。卑者章賂鼎。衣食好美以望其徒。聞師之風。亦可以少愧矣。永明謂禪者淨土之禪。淨土者禪之淨土。大師蓋雙照焉。楖慄頭邊。猛着精采而有東昌之悟。諦觀時節。無若三玄五位。浸假爲孫叔衣冠而持名往生聖謨定保。故其出世爲人。顯以九品爲綱。密以單傳爲釣。而彌陀小本疏鈔昭昭乎揭日月矣。其爲書也。鉤三藏十二部之玄。以莊嚴六字心佛。作者如釀衆芳。都成一味。讀者如浴大海。已用百川。如來一代時教盡在是矣。安居之暇。時爲學徒講諸經論。衝口而道。如水得風。自成組繡。而天台賢首交光互影於帝網之珠。雖挾天下之美以往。窅然自喪。住持軌則。刻漏以香宛同匡阜。巡單以板。小類伏牛。庶慎之思。不令而行。不戒而備。米鹽析。水乳調。老病寧。禪講輯緇素洽。神人和。淑慝分。會計當。檀施出入。察及秋毫脫也以貿燭金續銷膏火。而不善知衆之謫至矣。夫非起教微眇。使共住者遷善遠罪而不自知耶。以故萬指之聚闃其無人。六時之規蕭然無事。五乳老人嘆其旋萬法歸一心即塵勞見佛性。以爲永明後一人。而又以經濟妙嚴。比於法門周孔。知言哉。法身向上事。觸着磕着。偶露一班。而未嘗數數。王侍郎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曰。貓兒突出時如何。自代雲。走卻法師。留下講案。乃有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卻被畜生惑。貓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如是作略。定從洞山寶鏡中來。而師甚不欲增上慢人。睨其影草。妄拈戲論。以爲大譴大呵。周納言汝登。舉鳥窠爲香山說止惡行善。爲侍者吹布毛以諷。師曰。正說止行。布毛已滿地矣。左侍御宗郢問唸佛得悟否。師曰。反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何獨於反念念自性而疑之。曹明府胤儒。謂師執淨土漚。棄華藏海。師報以書。大都謂華嚴無量法門。淨土處一。一入一切。一攝一切。方欲因漚觀海。奈何以海拒漚。曹不能難也。當知唸佛一心。自是師尋常行坐處。而退藏於密。不得事相。不得理相。盡力舉似諸人。禪之淨土。則吾豈敢。淨土之禪。爲他演說。如說修行。則可謂云爾已矣。師所匯往生之流。在家二輩。寥寥空谷足音。而云棲孝義諸賢。以無同分顯證。姑取臨終正念分明而已。且夫天樂異香。普聞一切。良繇賴耶共相感應道交。殆未可爲往生者必。使爲往生者必。則臨終惡相。自訟猶希矧曰同分。而世之墮泥犁者寡矣。然則諸根已謝。壽暖尚連。沓然而迎。翛然而往。故是正念分明者報合境界。而以獨知之契。寧闕所疑。謹厚精嚴。不以自宗假借類此。於乎。受一非餘。得少爲足。性相宗說。反脣而稽。無土之禪。掠虛承響。輒自謂休去歇去。聞師之風。亦可以少愧矣。師貌古神粹。雙眸爛爛。音若洪鐘。行平等慈。無輕重於懷抱。含醇飲和。而仰之者如高山。就之者如愛日。歸之者如流水。嘗講圓覺於淨慈寺。七衆圍繞。其數十千。香華載塗。至不可措趾。一時碩德名流。若嚴閣學訥。陸大宗伯樹聲。汪少司馬道昆。陸太宰光祖。宋大司馬應昌。張宮諭元忭。汪少司馬可受。董大宗伯其昌。王大司空舜鼎。黃祭酒輝。金中丞學曾。陳方伯善。黃學憲汝亨輩。皆刳心諮決。而海內稱十戒五戒弟子者無慮千萬。激揚心要。助轉法輪。則虞司勳淳熙。馮司成夢禎。陶祭酒望齡。王大行爾康。葛璽卿寅亮。翁大參汝進。洪太僕瞻祖。錢臬憲養庶。羅太守大冠。王郡丞在功。謝二守於教。宋胄子守一。王文學宇春。顧文學若羣。及吾家司馬用先。皆棟之隆也。而盲兀小子賓。耳食於遍覆之舌。飛精俯囟印廣瀹名。寶手遙垂。金鎞時有。恨皮下無血耳。波光緣起。梯航而至。無論赤縣。乃有越流沙而展坐具。泣涕瞻依。若亡子之遘慈母者。將無西極化人。證明東方護法耶。其拔幽也。覺觀入微。助發密語。而炬口爲甘露門。戒殺放生之篇情文雙妙。把卷者顙有泚焉。羽族毛羣。去刀俎而園觀。芻粟歲率二百石。鼠馴階下。蝨處筒中。惠人之池。則上方故墟。長壽新宇。兼雲棲剎竿之外而三。法以爲羅。食以爲餌。木魚方吼。而翔者息喙。泳者仰沫矣。易曰。中孚豚魚吉。師之謂也。香光大冶。其將磅礴。十二類生以爲法檀牛耳。而自視欿然。未嘗以師嚴道尊。慨納沙彌投五。老憊跏趺。猶合十而加顙於席。曰弗有寧也。於乎。義鷇禪雛。得一二有力人推輓。則橫肱傲睨而朝其衆。至不肯爲他方尊宿暫折慢幢。聞師之風亦可以少愧矣。師於無量劫波成熟三摩鉢提慈善根力。幻化三昧。能之而能不爲。以緣合故。差可睹記。而師不自有也。北遊感文殊光瑞於五臺。泛濁河。呼拯溺者。而其人聞空中聲菩薩所急遄以往。俄而與汩俱出。餘使君良樞以梵村石樑爲屬。師請無貴賤。人輸八十錢。或少之。師曰。多得施貲。不如多得施心之完也。以身先之。椿一咒百。潮不至者累日。橋用速成。淨慈之席。主者欲因以繕阿蘭。師以意知。而不欲侵諾。爲間曰得之矣。雪積道壞。遂有遐遺。會其出入之通。了無欠剩。疏鈔成爲衆普說。典醯夜告乏絕。雞鳴有垂罌而叩者。問其夙夜。曰。家本貨醯。而道場神呵不時供爾。王太史衡未第謁師。邑侯致餼。將及門。風作。腥墮澗中。僅存蔬果。虞司勳以定中獨影預爲雲棲備擬。詫爲奇。師詆其魔解。而明年第春官。得師尺牘懸記書達爲讀狀元策時。虞大駭服曰。夫子其以我爲河伯矣。有裒疏鈔之文者。辭曰應好略機。無何。睛痛幾裂。詣師對首。爲作懺摩。而瘥其一目。宋胄子布六鎰於上方。既成賈矣。而封識金覆在笥中。偵之鬻者亦無所失。馳白師。而心念淨名右掌事。得師微笑而已。冬杪。侍行睹放生池冰。梅月如畫。戊子大疫。作水陸於鄰寺。而氛祲立消。湖濱之墅。殞石自空。橫甚。瑜伽法師受師戒以往。登壇陰風微作。施罷寂然。於文學廣慧。妻梁廣慈。病崇。夢聖僧降雲中。羣鬼逃匿。父曰。其雲棲乎。齋沐奉迎。貌如所夢。病良已。楊廣文春芳爲鬼所著。祛之萬方。最後將走雲棲。鬼乃大窘。未至數里而遁。靖安令楊萬春。禮瑜伽高座。而忽睹彌陀金面。諦觀乃復得師相。始與儕輩駭嘆投誠。他諸神奇不具述。而師示處學地。聲鍵色扃。無敢譁衆。今茲捃拾。正惟不作聖解而寓諸庸。尚行夫子之志云爾。於乎。斗筲夢得善境。猶喋喋向人。借曰逆知。借曰轉物。無乃鼻孔高至梵天。聞師之風。亦可以少愧矣。君子曰。德至矣哉。勇於棄蓋以醒大愚。廉於處賢。以砭小智。引之以慚愧。滿之以步趨。不思議燻。時至而變藥樹之雨。芭蕉之雷。妙合以滋。不得其朕。即事即理。即土即禪。即九品。即一乘。即蓮邦。即華藏。即剎那。即僧祇。惟一妙心。圓融泯絕。而嗜學之爲善誘深遠矣。將入滅。作十可嘆。三可惜。爲最後鞭囑累宰官。惟舊章愆忘是懲是問。白月別會城弟子。黑月別共住弟子。皆言他往。且曰吾不與佛歡喜之供矣。報挽以頷。布薩如故。朔旦。命核庫籍。班囑語。夜分示疾。而閉目杜口矣。大衆哀請。曰。老實唸佛。莫換題目。堂頭替人。解行雙揀。無則姑循戒次。直院可也。詰朝卓午。掖坐面西。目開尋閉。燦若青蓮華葉。而香氣在洪太僕若諸侍者鼻端。惟聞佛聲。泊然而逝。面作黃金色。鼻垂雙玉。暖氣上衝於頂者久之。搜篋。得師手題之籍曰。直院代爲堂頭薦沈氏祖禰也。訃聞。邦人大臨。如喪考妣。經七七日。奉全身塔於寺左五雲山麓。師所穆卜而預待也。先後圓寂五旬之中。白色夜光。自浮屠而東照。寺衆鹹有睹焉。塗龕如肆。而居漆者前暫死。睹冥官所供木主。曰。西方大聖雲棲蓮池。南向。曰。虎跑三空師。西向。而空師夢金甲神以雲棲入滅督其後往。亟以衆來。禮甚肅。居數月。空師亦終。而他郡在家弟子某甲爲鬼使所逮。及門。聞法雲菩薩降。降則師也。悲仰乍興。而師已爲解免。即蘇。走數百里。崩厥角於窣堵之下。爲守者言甚具也。華嚴之祖。馬鳴逮圭峯而七。蓮宗之祖。匡山逮永明而七。師皆設像供焉。至是諸大弟子。因宋守一請。周爰諮謀。協於克一。定以師爲蓮宗八祖雲。遺教三函。一曰釋經。二曰輯古。三曰手着。凡三十餘種。而發隱疏鈔稱於論藏。故當狎主支那。繼室湯。操行殊邈。爲菩薩比丘尼。法諱祩錦。住孝義庵。別有錄。出家得戒。衆累百千。甚多開士。揚師化者。廣心弘範於鵝湖。廣印開宗於真寂。而江陰廣寂。解郡相組。着苾芻衣。純一念佛。不繫徒衆。儻終及於絕塵之奔。博山大艤。雖親見壽昌。而化法化儀。觸目雲棲意旨。祖堂榜曰法燈。鷹俊鵬耆。代行司契。長養金毛。指殆不勝屈也。往小子賓。頌言大智行悲。遙供窣堵。緇檀耆宿。更使摸索暗中。爲師留影於石。今之盲史。非昔之盲史也。數載次且。經旬卻掃。如淨滿月。指以盆池。如浩蕩春。繪以纖枝。小子無所逃罪。銘曰。

    禪土圓修  乘戒俱急  是化導處  六度非功

    萬行無作  是莊嚴處  迷悟雙銷  佛魔並遣

    是晏坐處  蕊含五濁  華供十方  是經行處

    武林芥納  雲塢毛吞  是藏身處  千燈遍照

    多寶重開  是辦事處

    賜進士出身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諭德兼翰林院侍讀皖舒菩薩戒弟子廣瀹吳應賓和南謹撰。

    雲棲本師行略

    師系古杭仁和縣人。居會城之忠清裏。姓沈氏。世爲着族。父諱德鑑。號明齋先生。母孺人周氏。均有懿德。師生而穎異。十七歲爲諸生。即嘖嘖有聲。德行文章俱極一時之選。然於名譽紛華澹如也。其所以未拋鉛槧者。養親志耳。故燕居屏幾之間。輒書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或長坐不臥。夜以繼日。繇是同學少年業已知其非功名之士矣。二十七歲父喪。三十一歲母亦喪。越明年。葬事既竣。拜之墓所。殊不勝其風木之悲。因大慟。絕而再蘇。復自慶雲。親恩罔極。此正吾報答之時也。何以拘世之服闋爲哉。意遂決。時繼室湯氏年甫十九。克全婦道。師弗顧也。瀕行囑曰。從來恩愛不常。設大限到時。伊誰可代。汝自爲之計。吾從茲逝矣。湯亦灑然。絕無牽衣繾綣之態。對曰。唱隨之義。已熟籌之。君先往。吾徐行耳。師出家。從南五臺性天理和尚祝髮。受具戒。進菩薩戒。法諱上祩下宏。字佛慧。別號蓮池。志西方也。後湯果踐前約爲比丘尼。事具本傳中。又先師一載而逝。亦大奇矣。師既得戒。遍訪名山。歷參知識。時辨融笑巖兩禪師宗風並振。師往詣入室。多所契合。六載崎嶇坎壈。行頭陀行。辛苦萬狀。履險如夷。隆慶五年。孤錫南還。愛雲棲山水幽勝。臨流趺坐。居然興在澗之思。竊自念雲。吾於此得袈裟地。建草團[廠@劑](音瓢)。投老於中足矣。尚未知其爲伏虎禪師之道場也。但見蓁莽蕭蕭。而斷碑遺礎。猶埋沒於蒼苔積蘚間。門人陳如玉等爲剃草開林。結廬於上。延師居之。師於是面懸崖而成壁觀。聞鳴瀨以證圓通。伴雜麇麚。居同木石。將終身焉。不啻泌水衡門棲遲暫適而已。先是居民多虎患。早夜咆哮。一由旬內被其害者歲幾二十餘人。而犬豕牛羊難以更僕。師以慈力加被。爲誦經持咒作瑜伽施食。而虎心皆善。自是不復傷人。歲大祲禱于山靈。雨暘時若。民大悅。以師之福庇一方也。相與踊躍建寺。遂成叢林。詳雲棲紀事。茲不復贅。師之名言法行。散見於羣集者。多從筆授。而手澤存焉。其所未聞者。則同門耆宿皆能記之。茲亦不贅。惟是時當像季。風會愈漓。僧有飲酒食肉。馳獵於聲利之場。而恬然不以爲異者。良繇不諳毗尼。甘自棄於佛海邊外也。所謂袈裟底下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斯時也。即欲聞三聚四分之名終不可得。雖千佛興慈莫能救拔。可勝悼哉。師於是刪定律儀。先止。其淫殺盜妄之根本。發明梵網。次折其輕重開遮之隱微綱舉目張詳於指掌。秉降魔之慧劍。乘渡海之慈航。悲智弘深得未曾有。緣奉 國家明禁。雖杜攝授之門。然而行者學戒好修。元無拒理亦必三衣具足。然後付與應持戒本。令受之於佛像之前。師爲證明而已。慮操持之易怠也。則半月誦戒。復千載久廢之權衡。恐瑕疵之或覆也。必弘誓當神。凜一念自欺之鈇鉞。兼之維那唱名。書記宣約。勸善懲惡。恆在於斯。縱華袞之榮市朝之辱不過是已。如是而有不畏神羞。仍庇其隱忒者。吾不信也。故人稱雲棲布薩之嚴。傑出諸方。上嘉千古。亶其然乎。是以學戒傳衣者。往返於空山窮谷之中。趾錯肩摩而無虛日者。有繇然矣。又以禪教二宗尚多流弊。禪門恆執理而廢事。講席多歧路以亡羊。甚至竊佛語爲詞章。以機緣成戲論。如來慧命埒於懸絲。而法輪幾於覆轍矣。滔滔皆是。此非學者之過。抑亦唱導者之過也。師實愍焉。以爲欲挽頹波。必須方便。因闡淨土之一門。用作狂瀾之砥柱。疏鈔彌陀一經。而性相雙融。事理無礙。俾賢知者不沉溺於偏空。而中下之流鹹知嚮往。庶不至如弱喪而忘歸耳。於是約諸淨侶。純攝一心。單持名號。遠公以蓮開待漏。師以香消紀時。輪僧次以巡香。懸過牌而書罰。內外有約。東西有銘。晝夜提撕。以防昏散。果然數十年中。海內向風。其間得唸佛三昧者不知其幾。而往生法眷亦時時有之。東林千載之後師一人而已。以故天下名公巨卿。長者居士。洎諸善信。無論百千萬人。雖傾心事師。不足爲異。獨異夫異域緇流。有遠涉流沙。險。逾弱水。不計歲月之深。而惟願俄頃之一覯者。既而瞥見慈顏。不覺五體投地。如崩厥角。涕泗潸潸下矣。非至誠之動物也。而若是乎。嘗觀歷朝以來諸大老門庭。其法席之盛。雖赫奕當世。然或四事未敷。不免募諸檀越。本山主伴數百餘人。曾無化主。一聽其自來。尚有餘糧。以供十方賢聖。及諸淨室。乃至兩目。天台。補陀雙徑。移粟飯僧不計其數。且歲以爲常。迄今未已。此震旦叢林前所未有者也。師謂菩薩以檀度爲先。故每一受施。隨即散之。不擇遠近親疏。孤貧疾難。凡有所須。無不與者。歲出銀錢。恆以千計。雖種種種福田。而三輪空寂。未始有福田之想。獨放生一事猶覺惓惓。所謂智不得有無。而起大悲心。師之本性然也。道風遐播。從者如雲。至 兩宮尊信。遣中貴人贈紫衣一襲。齋金若干。問法要。師爲開陳要道而拜登焉。使者出。金歸常住。衣奉高閣。終其身未敢一掛體也。師尚真實而黜虛浮。敦儉樸而薄華靡。崇戒德而勵精修。實踐躬行。則八十年來儼然一日。時當道自建牙而下。以逮藩臬諸公。多有奉師一言爲蓍龜者。借曰興隆佛事。孰不遵之。而師之奉法惟謹。若將浼焉。但願以無事爲福。巖扉常鎖。恍嚴夷夏之防。林屋深居。尚切淵冰之戒。即二時粥飯。每至食指千餘。凡聖龍蛇。最爲繁雜。而一聞磬聲。闃如空谷。他可知矣。故隆萬以來。法門之以事波及者亦往往聞之。獨此地青山白雲。依然無恙。而流風餘韻。身後猶存。誠哉百鍊金剛。足爲千古模範。不特一代典刑而已。師於六月廿九日。忽下堂設茶。普請別大衆。駕言他往。衆以師欲謝客。居長壽庵。習以爲常。但漫爲勸止。竟不知其所以也。三十日。復設齋呼首座。及衆居士。潤亦與焉。別如初。不及他語。向晚。仍下堂羯磨。將入觀。始還方丈。明發爲孟秋朔。潤詣關問訊。師曰。正欲見汝。命之坐。令侍者設茶果。邀法師四人。及徐裕湖諸居士同集。茶訖。謂曰。予將暫別聊一敘耳。潤等猶然不解其意。懇留愈堅。師頷之而已。是日命執事諸師清理庫房各項帳目。皆井井有條。無一未了者。至晚。分囑語於宰官居士等。數人。夜分示疾。閉目偃臥。禁一切飲食。絕口不復言。初三日。大衆哀慕。求付囑。則曰。老實唸佛。莫換題目。初四日。日當午。命扶西向坐。目張端視。頃復閉。安詳而逝。面作黃金色。準頭雙箸下垂。接脣而止。頂中暖氣如生。逾時不散。數十里內聞師圓寂。無問老少男女。靡不雨淚滂沱。號泣之聲振於林木。嗚呼痛哉。世壽八十有一。僧臘五十。嗚呼。師主叢林者數十餘年。其因果分明。纖毫莫濫。假以貿燭之錢償燈油之值勿許也。凜凜芳規。昭然具在。未嘗構一精舍。容膝及肩。聊蔽風雨而已。未嘗更一新服。粗衣破衲。足禦寒暑而已。未嘗蓄一美器。繩牀草具。瓦鉢瓷甌。可供寢食而已。至於莊嚴佛土。縱使黃金七寶竭其心力。猶以爲歉也。噫。無間然矣。方其未估唱之先。有不諒者。逆師容有厚積。及簡所蓄。止碎銀六緡。尋常衣履之外更無長物。惟斷簡殘編數帙已耳。夫然後知師之大光明藏炳照寰宇。豈區區情識所能測哉。師嘗說法南屏。潤得躬逢其盛。七衆鹹臻。四民同集。星馳霧合。每至萬人。惟當撤講。下座之時。並執香花。羅拜於道。幾無置足之地。是皆結歡喜緣於無量劫前。非一生一世之故也。師之願海洪深。義天高朗。四心無量。六度齊修。荷擔一代時教以攝授羣迷。顧退然以身居學地。雖童稚沙彌未嘗。受其一拜。至耄年不能起伏。猶必跏趺合掌。稽首於席。致不安之意焉。唐沙門道宣兼通三藏。而精於持律。序法華弘傳。世世宗之。宣謂持律小乘之學也。不許稱爲大乘師。棗柏長者誓宏佛乘。然未始一語及單傳心要。洪覺範曰。宣公甘以小乘自居。竟能爲百世師者。但博觀約取。知宗用妙而已。唯師亦然。故凡所定條約。立之則極其森嚴。而行之必存乎慈恕。天下歸仁。所繇來矣。師之愛人無已。其相接也。若甘雨條風。慈雲卿月。即有跳梁強項之夫。但飲之以和。而意自消。不覺其盛氣平而雄心下矣。有質疑者。師辭約而義豐。言簡而意盡。縱奧旨奇文。一剖而徹。師於三藏十二部。無不再三披閱。悉詣其微。着戒疏發隱彌陀疏鈔。禪關策進緇門崇行錄。戒殺放生文。竹窗等書。並行於世。師居恆常誡學人曰。蓋淨土一門。乃十方如來之所共贊。而天台永明諸大宗匠鹹願往生。有不信者。非吾徒也。又曰。佛說無量法門。皆標月之指。獨是念佛一指。尤爲親切。昧者執之爲月。而怪其無照夜之清光。即楞嚴所謂並亡其指者也。悲夫。又曰。性相兩宗。雖二諦融通。如鳥雙翼。然而初學當知先後。有僧問曰。生死事大。如何得解脫去。師曰。一心念佛。便得解脫。曰。唸佛是生死門頭事。如何一心念佛便得解脫。師曰。即此便非一心。如何解脫。客有問於師曰。和尚曷不一提正令。而顧屑屑於葛藤乎。師詰之曰。子以正令葛藤爲二爲一。客無以應。或譏師爲義學沙門。而末後一句未嘗拈出。嗟夫。師既闡西方聖人之教。專在持名。則一心不亂。是即末後句耳。若然。則師已隨順能仁世尊。向舍利弗及釋提桓因無量諸天拈出久矣。汝於何處不與聞耶。或艴然而去。師以佛法從緣起。即大通智勝不能外因緣以爲教。於今之時節而欲提唱宗乘。猶適越而北其轅也已。故向上一途。三緘其口。有默諭而無顯言。亦若宣尼之性道。有不可得而聞者也。況潤之承事門庭最晚。而於羣弟子之中又最爲庸劣。何敢強所不知。漫浮一事。以重誣先師哉。至於密行隱德。唯師自知。姑敘其見聞之粗跡云爾。師於嘉靖乙未年正月念二日卯時降生。萬曆乙卯年七月初四日午時示寂。本年八月念三日入塔於寶刀巃之陽。即五雲之麓也。伏乞 明公大人。真實一言。以垂不朽。則法門幸甚。潤等無任泣血稽首哀懇之至。

    弟子廣潤力疾謹述。

    祭雲棲大師文

    釋德清(憨山)

    維萬曆四十五年歲次丁巳。二月癸卯。朔日丙申。前海印沙門德清。謹陳瓣香之供。致祭於 雲棲大師之靈曰。

    嗚呼。師本不生。亦無所去。以力持身。順因緣故。慾海波騰。火宅焰熾。師展願輪。特來救濟。示出塵勞。早歸慈父。一登覺路。如白牛步。視愛如唾。觀親若冤。彼蠅聚者。孰不瞿然。法界爲家。含靈是宅。物我等觀。無二無別。開甘露門。指歸淨土。鱗甲羽毛。一齊頓赴。悲正法眼。翳彼戒根。以金剛鎞。刮垢剔昏。三千威儀。八萬細行。於二六時。悉令清淨。身爲衆目。心爲大宅。十方來者。癡狂頓歇。四十餘年。法幢高豎。一雨普滋。藥草諸樹。才沾一滴。枝葉並茂。但有根者。畢竟成就。我觀吾師。如獅子王。高臥窟中。羣走慞惶。我又觀師。如藥王樹。凡有親者。必瘳沉痼。嗟哉末法。慧日久沈。師於長夜。持大智燈。佛本無心。心付在師。薩埵無行。行託師持。故師應世。一味無我。即住百劫。於何不可。

    嗚呼。師以緣現。緣滅即去。悲此羣蒙。失所依怙。我數千裏。遠持瓣香。展布五體。敬禮寂光。師悲同體。以我知音。願鑑我誠。來格來歆。嗚呼尚饗。

    奠雲棲太師翁章

    釋智誾(雪關)

    維崇禎九年。歲次丙子正月望。越日。博山法孫智誾。謹以瓣香素供。致奠於 雲棲堂上。先師太蓮池大和尚之靈塔前而言曰。於戲。遊雲棲之門。如鈍鳥飛漢。莫能知其空邊。窺雲棲之奧。縱長鯨飲川。未易吸乾見底。不肖自壬子之秋。從先師來禮足時。側聆震吼。狀洪音之發虡鍾。竊被慈恩。勝枯荄之遇膏沐。繼而閱太師諸所著述。如大官賜膳。醫王施匕。恍令人病骨頓蘇。一展卷而空腹欲果。味疏鈔。則蓮胎有種。才唸佛而佛成。披髮隱。而法鎧嚴身。不摧魔而魔服。全開寶庫賑乏靡虛。浚抉香河流潤不竭。踞一乘而闢無量乘義。珠網交輝。燃一燈而朗百千燈光。暗室齊照。旁敲曲唱。禪匪專譚。善誘廣苞。土皆圓淨。續蓮宗而宛瞻廬阜。移祖庭而不在少林。智齊極果。儼然古佛再來。風肅前規。一仍百丈舊貫。誠末代法施之主。無聾瞶而不開。只千古未有之師。垂龜鏡而永賴。嗚呼。道山峻極妙高慚其嵯峨。梁木傾崩。法門孰爲砥柱。繩繩到我落落匪材。愧爲腳下兒孫。無繇述其祖德。不成法中供養。此行聊表孝思。春深花塢。那禁聞啼鳥幾聲。月照蘿龕猶睹放慈光三昧。太虛莫繪。讚歎奚爲。杯茗既陳。淵嘿何酹。望風前而灑泣豈越河清溯海若而朝宗全收衆派。知弗嫌於一滴。欣來鑑於微誠。尚饗。

    奠雲棲和尚蓮池大師翁章

    釋大朗(悟明)

    維崇禎己卯歲峯頂法孫大朗等。謹以瓣香菲供。奠於 雲棲堂上先大和尚蓮池大師翁靈塔前而言曰。

    稽首雲棲。追憶師範。出類超羣。今古無樣。孝悌稚年。宗族稱望。戲笑怒罵。現僧實相。儒學驚人。坦坦蕩蕩。妻孥道俗。出格隨唱。非宜室家。人道了當。一門證道。同來震旦。宗說兩通。隨機演唱。辟邪知見。停波息浪。淨土叮嚀。婆心無上。萬物一體。遇生即放。疏鈔流傳。醒智愚漢。無涯德澤。無物比量。古佛再來。稍可擬狀。無去無來。遺容想像。朗忝宗子。獨師是尚。追蹤步跡。實愧不忘。法乳常覓。何恨在傍。後賢濟濟。追蹈遺芳。已轉法輪。請看餘光。短言家醜。敢不揄揚。瓣香菲供。渴仰藉將。尚饗。

    禮雲棲大師塔偈

    弟子朱 鷺(白民)

    我昔初謁師。問參禪唸佛。可用融通得。師答隨口出。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着。快哉此一語。令人心膽悅。時時舉向人。諸方遍傳說。頃較快雪集。濫跋雲棲記。亦舉此公案。轉師所欲轉。唸佛人無盡。是指亦無盡。靈山會未散。蓮池舌長活。短偈作供養。合掌無縫塔。

    甲寅孟夏參 蓮師於榻前。今壬申仲春始得復來禮塔。墓草宿矣。爲題此以志感愴

    弟子貢修齡(廣宓)

    十九年前到此來。尚逢老宿法華開。山門不改藏修竹。澗水依然長綠苔。無口漫勞貪聽法。有情終是欲生哀。莫言只履西歸也。無盡燈明照夜臺。

    禮雲棲大師塔偈

    釋弘恩(玄錫)

    稽首蓮池大和尚。少小英羣便超放。當知和尚不是人。偶爾彌陀生震旦。不信冠裳早度人。何況披緇現僧相。打鼓相逢一會家。妻孥道俗俱弘範。宗通說通戒律通。種種法門隨演唱。百丈清規復一新。僻說邪行俱正當。更有一門淨土揚。叮嚀切切婆心上。非獨琰魔供像尊。東土蓮池猶爭向。是以兒孫遍道場。成如返擲獅王樣。恩亦慚叨腳下孫。未出俗時常仰望。逗到而今只杖來。實愧先賢吐舌漢。可中無可報師恩。惟冀分身水月樣。回入娑婆再轉輪。不違本願稱無量。此則追芳萬一言。敢雲家醜重申贊。五雲投體窣坡前。丐鑑微誠最後養。

    恭述雲棲蓮池大師智行悲頌

    蓋雲棲大師之應世。八十餘年矣。無生中生。無行中行。無說中說。無度中度。赴感既周。乃以法華醫王善巧敕諸窮子。自受用身。雖寶楯金沙曾不能得其一盻。況餘土乎。本不出世。亦無涅槃。但依衆生成熟次第饒益差別。如皖廣瀹優婆塞者。聞師名。則法身父母也。禮師影。則他方佛也。入師文字三昧。則婆竭宮也。燻師波羅提木叉。則海此岸栴檀也。法日而既晡矣。乘急則戒弧脫。福嚴則智印刓。二翼具存。若鬥士之坐甲。茆屋枯間。神光握固。海運長矣。夫我則不暇。若乃融一味。泯二通。證三學。揚四辯。茂五根。弘六度。潤七趣。息八苦。導九品。開十玄。明行如日。寂照如水。粹白如玉。調柔如金。負趨如駿。安隱如車。普容博濟如地。兼智行悲。垂手堪忍。而反清泰覺王之命。若遊呂梁者之忘水也。則雲棲無如矣。磁之引鐵。隔礙潛通。食金剛者。還至本際。雖承事供養後而未往。夫非大師平等共相無作口光之所攝取邪。雪峯看經。有瞪目於窗外者。悍其無睹。不知所睹之皆雪峯也。夫知無睹而睹者。師雖示寂。安往而不得鞭影乎。爰作三頌。因上首廣一比丘繞窣堵坡無量匝。長跪叉手。爲瀹誦之。凡茲法供。四輩弟子諦聽諦聽。西方優鉢曇輪微笑音聲如大雷震也。

    大智頌

    一室千燈  師以爲心  清涼宴坐  天目分身

    文龍義虎  載潛載賁  五宗月印  三藏雲興

    爍破虛空  碎如微塵  山流水峙  北斗南辰

    聖凡同體  情器但名  殺活開遮  自在縱橫

    觀時逗機  九品一乘  佛之知見  無生往生

    六字奢摩  撮土成金  念性真常  得旨歸根

    嘆頓褒圓  精義入神  宗鏡重玄  身名句文

    慧眼法眼  滿字潮音  中邊情盡  非去來今

    慾海乾枯  鳥王翅分  魔軍降伏  師子弦鳴

    般若貲財  孰付孰承  齒歸舌在  百草明明

    大行頌

    艮童爲目  震男爲足  舍爾朱輪  推我素轂

    迦文龍種  月珠分握  弘範毗尼  華光冥觸

    布薩千年  漢官儀復  施攝維初  生相乃畜

    體妙一如  用滋百福  容膝阿蘭  水乳眷屬

    香積餘燻  慈周異族  祕密頭陀  正勤相續

    平等不輕  尾閭百穀  挫銳刳心  鎮雕以樸

    座證法空  衣傳忍辱  無量壽光  香嚴漩澓

    散善波澄  輕安調伏  主伴重重  雜華芬鬱

    禪土雙拋  泯真絕俗  世出世間  蘧廬一宿

    師住非延  師往非促  水鳥樹林  萬象非獨

    大悲頌

    同體大悲  師乃出世  智不獨醒  行必普濟

    譬如舟師  技習工備  泛宅浮家  往來不繫

    夫何求哉  彼利己利  覺岸慈航  亦復如是

    遺榮出家  攝以同事  昔着空華  今知倒計

    二共內嚴  三聚外衛  默擯師蟲  非我族類

    解脫宗通  不離文字  法乳衣珠  辯才無畏

    幹慧癡狂  神方對治  事理圓融  唸佛三昧

    成熟滋燻  比丘居士  見面聞名  海漸沙被

    悲仰淨心  普門遍至  緣合東來  緣畢西逝

    籌室闍維  照未來際  稽首青蓮  愍茲四輩

    萬曆丙辰浴佛日皖舒優婆塞戒弟子廣瀹吳應賓和南謹述。

    雲棲大師像贊(五首)

    釋德清(憨山)

    乘願力來。居堪忍界。開淨土門。了慈悲債。建光明幢。秉金剛戒。八十餘年半利生。臨行落得空無礙。若識吾師住世心。是則名爲觀自在。

    又

    大師有身不欲全現。故師之心。不能全辯。身如琉璃。心若摩尼。五色圓現。不即不離。唯身與心。內外光潔故我贊師。實不可說。

    又

    觀師之形。不知何因。可望而不可即。可愛而不可親。若水底之明月。似枝上之陽春。音聲色相之外。別有一段精神。唯求之於自心。方始得其真。我何得而稱之哉。

    又

    我觀大師。渾身活潑。諸毛孔中。光明透脫。不見面目。如何描摸。縱饒畫得。畢竟不着。宴坐如空。說法如風。捕風捉影。不得其蹤。如空中風。見水中影。多少癡人。開眼打盹。

    又

    其容寂。其心密。無內外。不出入。百千三昧眼裏空華。一切行門。空中鳥跡。不信分身萬像中。癡人只向毫端覓(咦)。

    又

    廣瀹吳應賓(觀我)

    師之目兮。平等一光。師之臂兮。普導羣盲。師之舌兮。華開四色。師之身兮。月印千江。戒皮定肉兮。得微妙之心髓。六度四攝兮。作九品之津樑。

    又

    弟子宋守一(化卿)

    戒德精嚴。霜清玉潔。內外宗乘。法海奔越。霆轟片語。秋空滿月。普應當機。九品登陟。禮足三紀。心髓交徹。即始即終。阿彌陀佛。

    菩薩戒弟子劉慧聞率子性澤施資敬刊

    光緒二十五年冬十月金陵刻經處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