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解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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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老子解畧》  (宋)員興宗撰

(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九華集卷二十三)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者,無狀之狀也。人慾狀之則過矣。故無名者,天地之始也,自然者至矣,極矣。蓋未始有夫物也,俄而有物矣。有物則可命也,雖然,有物則可命之以有,未可命以衆有也。故有名則爲萬物之母也。

不尚賢,使民不爭

賢者,國之器也。如不用賢,大則削,小則弱,不用斯可乎?曰:烏可哉?聖人能以賢治天下,不能貴天下以賢能。以賢治天下,是以用賢;不能貴天下以賢,是以不尚賢也。蓋尚者,爭之端、僞之首也。

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故不貴難得之貨。我好靜而民自樸,故民不爲盜。

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一三未肇,則猶有一而未形者,吾不知誰之子也。物生有象,吾因而象之;帝出乎震,吾因而帝之。而其始也,蕩蕩默默,吾無能名焉。字之曰:“道”,強名曰:“大”而已矣。

多言數窮

言之贅,則言之不時也矣。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是以不窮也。

天長地久

天地雖大而未離於形數,則其長久蓋有量矣。然老子之言長久,極於天地,蓋以所見者言之耳。若夫長久之至,則所謂天地始者。是矣。

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或曰:“天地不自生,孰生天地耶?意者其誕也歟?”曰:“此予老子之妙也,蓋自託云爾。人之生也以生,生之厚也故卒累於生。彼無生之累,則不自生矣。此不亡之道也。蓋有託雲耳。

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聖人之寓我也,寓我於物。寓於物則無境,無境則無心。至於無心矣,不知物爲我乎?我爲物也?此之謂無我。夫無我則忘身之至也。忘身無慾,無門無毒,何患之蓄?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夫回之得使而實自回,則猶有身也。今未始有回,回遺其身矣。故人不堪其憂,則回也不改其樂。此之謂無患。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見吾之所見,則衆人之所見也。離婁之見,則必視於衆人所不見者也,而其見可蓋乎此之,謂“夷”。聞吾之所聞,則衆人之所聞也。師曠子之聞則必聽衆人之所不聞者也。其聞可一乎?此之謂“希”。衆人競力於搏烏獲,無攫焉。烏獲以搏之而實無得也,此真搏者也。此之謂“微”。故道無可聞也、無可見也、無可執捉也。故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

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所謂士,則事道者也。微者,道之心也;妙者,微之極也;玄者,妙之門也;通者,玄之用也。其來無旁,其去無跡,退藏於宻。蓋知矣。故不可識。

容乃公

無所不容則融彼我。彼我內融,安得而私乎?

荒兮,其未央哉

方其隅而央其中也。吾道至大,故無門無旁,則四達之皇皇,何必央也?

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臺

衆人蓋味太牢矣,非味於無味也。遊於春臺矣,非遊於至遊也。是故其卒無味、其終不遊,以其知至味、至遊也。真人之實其腹者,淡乎其無味;真人之遊無方者,視之不可見者也。

曲則全

木之拳然,其末枵然,不爲匠之所材,不爲野人之所薪,則終其天年而已矣。曲則全之,效也。莊子曰:“直木先伐。”

枉則直

嫂溺而援,斯枉乎?曰直也,所謂枉而直也;其父攘羊而子證之。斯直乎?曰枉也。所謂直而枉也。

窪則盈

惟其窪也,注焉則滿。

敝則新

剝而複次之;蠱而臨次之;坎而離次之;蹇而解繼之;既濟而未濟終之。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豈惟是哉?日盈則昃、月滿則虧,陵遷而谷,土竭而水。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或曰:“‘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君子故可救矣,小人如之何而可也?”曰:“非謂是也。以聖望人,衆人也;以人望人,聖人也。小以成小,大以成大。譬諸草木,區以別矣。故救君子,君子學道而愛人;救小人,小人學道而易使也。此之謂無棄人。”

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溪

經曰:“天下之交,天下之牝。”其交也,歸斯受之而已矣。故謂之溪。

將欲取天下而爲之者,吾見其不得已

湯武之事是已。

爲者敗之,執者失之

古之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則不足以取天下。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

兵者,兇器也。戰者,逆徳也。好殺者,不祥之事也。持兇器、行逆徳、試其不祥之事,有道者不處也。孔子曰:“軍旅之事,未之學也。”孟子曰:“焉用戰?”

其事好還

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

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孟子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

不失其所者久

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不遷怒,不貳過,終日不違,不失其所矣。若夫三月不違仁,何其久也!

死而不亡者壽

物壯則老,老於不道者也。吾師乎?吾師乎?長於萬古而不爲壽,豈其死矣乎?曰:“雖死矣,有以不亡也。”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用之無不可,故可左右。

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

過客之止,以其餌也。道淡乎其無味,過客何利焉?故味乎無味者,真人之獨也。

柔弱勝剛強

惟天下之柔,足以馳騁天下之至剛。常樅將老,謂其徒曰:“吾舌在乎?”曰:“在。”“齒在乎?”曰:“亡矣。”曰:“齒以剛故亡,舌以柔故存。”柔弱勝剛強之效也。

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傳曰:“擅國之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式而執之,王名虧矣。故王者,以其器而示人,則人並與其器而盜之。器盜則名移,無國而不可亡也。故居齊者聞齊之有田氏,不聞其有王也。居秦者聞秦之有穣侯,不聞其有王也。此以利器示人之罪也。易曰:“喪其資斧。”此之謂也。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其致之一也。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爲貞而貴髙,將恐蹶。

一之義,難知也。一之時義大矣哉。聖人之至於斯也。吾不得而知也。今以意窮之,則一之義,其猶水乎?水實無分於東西,而水未嘗不分於東西也。一雖非欲以致用,而致用未嘗非一也。水之導也,浩浩湯湯,激而四出,由是而爲江、爲河、爲海,放而爲溝、爲瀆也。而水之不異焉,則一之效也。君子之慾致夫一也,修身焉所以窮理也;窮理焉所以儘性也。儘性者,誠之至。誠之至,則一之至矣。致一則萬物未始不得而一也。傳曰:“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聖人於此必有以貫之矣。是則窮致一之用者也。致一之用,則天下無一之不知;不能致一,則天下無一之或知。得之冥冥,用之昭昭,以此知幽明之故、知死生之說、知鬼神之情狀,潛天而天、潛地而地。嗚呼!斯豈外鑠之所爲哉?君子知夫一之大也,不容言也。陰陽未分謂之一;道之始生謂之一。是皆不可以一名也。聖人姑寄之一於此,盡乎萬化之用也。故天得之而清、地得之而寧、神得之而靈、谷得之而盈、萬物得之而生、侯王得之爲天下貞。以其致一也。不如是,則或裂、或發、或歇、或滅、或蹶。子思子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明之始非異器。子思中有以一之,非外鑠者也。仲尼曰:“吾一以貫之。”夫子有以貫之者,皆難言者也。經曰:“抱一爲天下式。”彼一之所謂抱者,不隨世而遷者也。嗚呼!原孔老自得之始,豈亦流同而源異者乎?然諸儒縁其波流,則指孔老之爲異。孔老之本異乎?不異。然老氏專以形言者也,孔氏專以器言者也。孔氏自器而達形,卒入乎形;老氏自形而達器,欲不囿於器。此孔老終始致一之辨也。傳曰:“通於一,萬物畢。”彼諸儒於此何知焉?

反者道之動

誠乎!道則虛、虛則明、明則神。神者,妙萬物而爲用也。反身而誠,誠乎?吾道也,所謂動之至者也。莊子曰:“精之又精,反以相天。”此之謂也。

弱者道之用

剛強者,死之徒也。死之徒豈預聞大道哉?故不弱不足以用道。

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通乎物之所造,道有無者也。始也,無有也;俄而有氣,有氣也而又有形,形變而有生也,生變而有物也,是四時之相禪也。吾能反道之:動弱而用道矣,則忘物也,忘物則無生也,無生則無形與氣也。故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明道若昧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此無狀之狀也。故若昧。

進道若退

衆人以進爲退,孟子謂:“其進銳、其退速。”是也。顏淵以退爲進,孔子謂:“終日不違如愚”是也。

夷道若類

莊子謂:“以不平平其平”也,平故若類。

上徳若谷

谷得一以盈,聖人得一即至徳之徳也。

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爲和

榖樑子曰:“獨陰不生,獨陽不生,三合然後生。”所謂三合,曰陰、曰陽、曰衝氣也。一三五七則抱陽,二四六八則負陰。不五則四,不具矣。不十則九,不立矣。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蓋五用事,脾得五以和衆腑;音得五以和衆樂;味得五以和衆物。衝氣系焉,是以和也。故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爲和。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得與亡孰病?

衆人曰:“是爲得也,是爲亡也。”真人曰:“亡亦得也,得亦亡也。”是無損益於得也。得與亡孰病?

多藏必厚亡

孟子曰:“寳珠玉者,殃必及身。”

爲學日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無爲而無不爲矣。

學可學也,不可致。道可致也,不可學。夫不可致,則人亦不知誰何矣,莫若自反而縮也。自反而縮,故日損。損之又損,則縮之至也。如是以至於無爲。蓋至於無爲,致其所自致也。然後無思也、無爲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所謂無爲而無不爲者歟?

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寒暑冬夏之積者也。人之論夏者則曰:“曷爲暑之之暴也?”論冬者則曰:“曷爲寒之之冽也?”不思夫之寒之暑也,迭爲無用而之有用,乃其所以爲大冬、大夏也。故居寒暑於有用,不足以爲冬夏;取天下於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人之役物,物謂之然也,故然於然。莊子曰:“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此必有以奪諸外矣,故有以不然也。雖然,物固有所然,固有所可。物不膠我則我有以齊物也,我有以齊物則無物不然、無物不可。故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道生之,徳畜之,物形之,勢成之

道者,萬物之母也。徳者,道之光也。物者,徳之器也。勢者,物之理也。其母可以生其光,可以養其器,可以形其理,可以成。

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

莊子曰:“有始也,有未始有者也。”未始者無名也。天下有始矣,斯有名也。經曰:“有名萬物之母”也。故天下始,以爲天下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注:此處似脫一“之”字)

既知其子,復守其母

母失其子,子失其母,則世道喪矣。世道喪,如之何?其反也。故我獨異於人哉?吾貴求食於母。

沒身不殆

知子母,斯足矣。“沒身不殆”何謂也?以其無死地也。

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

兊,恱也,自外入也。故真人塞之。莊子謂:“開天之天,不開人之天。”則欲塞其兊、閉其門也。謂開人之天,不開天之天,則開其兊、濟其事也。開天者徳生,故終身不勤。開人者賊生,故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

紂爲象箸,箕子懼;楚不設醴,穆生乃去;趙殺鳴犢,仲尼不遇。故曰:“見小曰明。”

守柔曰強

湯囚夏臺,夏桀蹶;文囚羑里,商氏滅;句踐洗馬於吳,十世有越。故曰:“守柔曰強。”

子孫以祭祀不輟

劉子政曰:“君子留精神,則吉祥及子孫矣。”

修之身,其徳乃真;修之家,其徳乃餘;修之鄉,其徳乃長;修之國,其徳乃豐;修之天下,其徳乃普。

記曰:“古之慾明明徳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今善建善抱,則正心者也。故修之身,其徳乃真;齊其家,其徳乃餘;修其鄉,以治其國,其徳乃豐;卒明明徳於天下,其徳乃普。

含徳之厚,比於赤子

神內靜則天和固,天和固則葆縁虛。是純氣之守也。故曰:“含徳之厚,比於赤子。”經曰:“能如嬰兒乎?”莊子曰:“能兒子乎?”此之謂也。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

葆縁虛,則動靜神矣。動靜有神,變化有常,萬物御矣。嗚呼!是非神之所爲乎。故兕無所用其角,則所謂毒蟲不螫也;虎無所措其爪,所謂猛獸不據者也;人獸不亂羣,所謂攫鳥不搏者也。

治大國若烹小鮮

魚欲安於釡,治欲安於國。魚數撓於釡,則無全魚;治數撓於下,則無治國。此言雖小,可以喻大。

以道蒞天下者,其鬼不神

道蒞天下,則民皆知天樂也。莊子曰:“民知天樂”者,故無人非無人,無鬼責也,是以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傳曰:“民,神之主也。”神依人而行者也,人安職則彼依而行矣。傷其主者,未之有也。

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徳交歸焉。

《解老》曰:“民犯法之謂民傷上;上刑民之謂上傷民;民不犯法,上不任刑,謂之上不傷已。”猶鬼之不厲乎民,民之不暴乎鬼也,兩者皆無心矣。此盛徳之事也。故兩不相傷,則徳交歸焉。

大國者下流

水無不下,此江海所以爲百谷王也。

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老氏之所以救物也,矯世而言之也。故曰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

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形。昭昭也,有倫也,吾不及辯矣,由辯之不早辯也。天下之難事必兆於易,天下之大事必兆於細。

是以聖人慾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人亦持其說,我亦持吾說。非說之不敢說,不勝敵也。故吾寧去吾說,以全其說夫。去吾說而全其說者,此吾有以來天下之說也。天下樂推且不厭矣。雖吾行亦猶是也。管子曰:“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此之謂也。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

經曰:“衆人皆有以,我獨頑且鄙。”此其似不肖。聖人於此何得焉?得其似不肖也。故辯之不必惠,博之不必智,用之則不既。彼何人哉?彼何人哉?則傳所謂:“媒媒晦晦,無心而難與謀”者也。

若肖久矣,其細也夫!

道無形故無肖。肖則囿於形矣,非所以囿形也,不亦小哉?

我有三寳,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

此徳經之別,老氏之所躬行也。慈之實,仁徳是已;儉之實,晦徳是已;不敢爲天下先之實,謙德是已。

夫慈故能勇

有不忍人之政者,文王之慈也。王赫斯怒則卒對於天下。故曰:“仁者必有勇。”

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天下大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我無爲而不役役於是器,故能爲長器。所謂後其身而身先也。

善勝敵者不爭

《易》之“師”曰:“地中有水,師。”師以衆正者也。蓋水利萬物而不爭勝敵之利,善之善者也

善用人者爲之下

孟子曰:“以位,則子君也,我臣也;以徳,則子事我者也。”何敢與之齒也?故湯臣伊尹、文王臣望、武臣周公、桓臣管仲,善雖爲之下而受命焉,蓋不屑也。其在後世,莫非君也,而不能用臣;莫非臣也,而不爲君用。此無他,君好臣其所受命,而不好臣其所以受命也。

是謂不爭之徳

傳曰:“爭者,事之末也。”故天道不爭而善勝,聖道無爲而不爭。今謂之徳者出,道則入,徳故也。

是謂用人之力

我無爲而用天下,天下孰爲我用哉?由用人之力也。

是謂配天古之極

堯問許由:“齧缺,可配天乎?”曰:“彼方尊知而火馳彼方且爲緒彼方且與物化夫何足以配天乎?然則不競不爭而善用人,以是配天則至矣。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

不敢爲主而爲客,毋乃太懦乎?曰:“是何言也?君子惟能下人也,是以見下於人。此其在《易》之‘師’乎?”“師”之六三:“或輿尸,兇。”以陰乘陽,剛之罪也。進無所成,罪不當也。爲主不爲客之過也。“師”之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以柔位剛,不敢唱也。往即獲禽,有攸利也。爲客不爲主之義也。然則用兵爲主之害如此哉!故曰:“吾不敢。”

攘無臂

必有忍,其乃有濟。

扔無敵

夫惟不爭,天下莫與爭能、天下莫與爭功。

執無兵

無兵則無伐也,奚其戰?曰:太上戰無爲,帝戰徳,王戰義,何執兵之有?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者幾喪吾寳

兵者,不祥之器也。觀則玩、玩則驕、驕則無振。故禍莫大於輕敵。無振則敗、敗則弱、弱則亂亡仍之。故輕敵者幾喪吾寳。

故抗兵相加,則哀者勝矣

仁者有不忍人之心,非嗜殺也,以殺止殺也。故抗兵相加,語人曰:我善爲陣、我善爲戰,大罪也。則哀者勝。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大道甚夷。“夷之”爲言“易之”之辭也。故道者,甚夷之物而至簡之器也。夷則易知,簡則易行。故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凡夫婦之愚,可與知焉;夫婦之不肖,可與行焉。其始卓然,其卒溘然,非夫婦之過也。民之迷,其日已久,故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也

聖人觀於神而不累也;出於衆而不謀也。故心聽於氣、氣聽於神、神聽於道。其出也,其入也,不得而知也。此其爲真知也。彼不知之,是以不吾知也。雖然,彼不吾知,吾何病焉?莊子曰:謂我爲馬,吾亦與之爲馬;謂我爲牛,吾亦與之爲牛也。彼其知我耶?其不知耶?

是以聖人被褐懐玉

文豹之鞟,其文炳也;膚士之言,其文蔚也。其文蔚,故世無全士;其鞟炳,故野無完豹。吾有悲乎爾也,二者何爲而免乎?曰:岌岌乎殆哉,其文爲之災也。故聖人龍見而屍居,掃影而去跡,其不欲見賢耶。是謂“被褐懐玉”

知不知,尚矣

不知爲不知,是知也。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

暴虎、馮河,勇於敢者也,死而無悔,則足以殺其軀而已矣。不立乎巖牆之下,勇於不敢者也,恐傷其正命,則足以活其身而已矣。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老氏之嘆,蓋嘆時也。上失其道,則尚權謀;尚權謀,則督責必;督責必,則民無聊而輕犯法,故誅死者相枕也,何自而畏死?去權謀,則無督責;無督責,則貴清浄;貴清浄,則民自定而無刑可犯矣。而況死乎?

若使民常畏死,而爲竒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

民畏死矣,而有爲竒者。此欲振竒於民且亂民也。然則竒之亂民,亦莠之亂苗者歟?故去莠則苗蕃;去竒則民靖。吾執而殺之。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也,是以飢。

孟子曰:“有布縷之徵,有粟米之徵,有力役之徵,君子去其一而用其二,則民有殍。”

使民重死而不逺徙

反是,則暴君污吏之罪也。或老弱轉乎溝壑,則民輕死:壯者散而之四方,則民輕徙。

雖有舟輿,無所乘之

山無蹊隧,澤無舟梁,至徳之世。

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

莊子曰:“萬物羣生,連屬其鄉。”故鄰國相望,禽獸成羣,故雞犬之音相聞。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道無問,問無應,善者不辯也。無問問之,是無窮也。無應應之,是無內也。故辯者不善也。

九華集巻二十三

◆老子解畧【原文】

《四庫全書九華集老子解畧》  (宋)員興宗撰

(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九華集卷二十三)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者無狀之狀也人慾狀之則過矣故無名者天地之始也自然者至矣極矣蓋未始有夫物也俄而有物矣有物則可命也雖然有物則可命之以有未可命以衆有也故有名則爲萬物之母也

不尚賢使民不爭

賢者國之器也如不用賢大則削小則弱不用斯可乎曰烏可哉聖人能以賢治天下不能貴天下以賢能以賢治天下是以用賢不能貴天下以賢是以不尚賢也蓋尚者爭之端僞之首也

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

金玉滿堂莫之能守故不貴難得之貨我好靜而民自樸故民不爲盜

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一三未肇則猶有一而未形者吾不知誰之子也物生有象吾因而象之帝出乎震吾因而帝之而其始也蕩蕩默默吾無能名焉字之曰道強名曰大而已矣

多言數窮

言之贅則言之不時也矣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是以不窮也

天長地久

天地雖大而未離於形數則其長久蓋有量矣然老子之言長久極於天地蓋以所見者言之耳若夫長久之至則所謂天地始者是矣

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或曰天地不自生孰生天地耶意者其誕也歟曰此予老子之妙也蓋自託云爾人之生也以生生之厚也故卒累於生彼無生之累則不自生矣此不亡之道也蓋有託雲耳

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聖人之寓我也寓我於物寓於物則無境無境則無心至於無心矣不知物爲我乎我爲物也此之謂無我夫無我則忘身之至也忘身無慾無門無毒何患之蓄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夫回之得使而實自回則猶有身也今未始有回回遺其身矣故人不堪其憂則回也不改其樂此之謂無患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見吾之所見則衆人之所見也離婁之見則必視於衆人所不見者也而其見可蓋乎此之謂夷聞吾之所聞則衆人之所聞也師曠子之聞則必聽衆人之所不聞者也其聞可一乎此之謂希衆人競力於搏烏獲無攫焉烏獲以搏之而實無得也此真搏者也此之謂微故道無可聞也無可見也無可執捉也故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

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所謂士則事道者也微者道之心也妙者微之極也玄者妙之門也通者玄之用也其來無旁其去無跡退藏於宻蓋知矣故不可識

容乃公

無所不容則融彼我彼我內融安得而私乎

荒兮其未央哉

方其隅而央其中也吾道至大故無門無旁則四達之皇皇何必央也

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臺

衆人蓋味太牢矣非味於無味也遊於春臺矣非遊於至遊也是故其卒無味其終不遊以其知至味至遊也真人之實其腹者淡乎其無味真人之遊無方者視之不可見者也

曲則全

木之拳然其末枵然不爲匠之所材不爲野人之所薪則終其天年而已矣曲則全之效也莊子曰直木先伐

枉則直

嫂溺而援斯枉乎曰直也所謂枉而直也其父攘羊而子證之斯直乎曰枉也所謂直而枉也

窪則盈

惟其窪也注焉則滿

敝則新

剝而複次之蠱而臨次之坎而離次之蹇而解繼之既濟而未濟終之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豈惟是哉日盈則昃月滿則虧陵遷而谷土竭而水

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或曰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君子故可救矣小人如之何而可也曰非謂是也以聖望人衆人也以人望人聖人也小以成小大以成大譬諸草木區以別矣故救君子君子學道而愛人救小人小人學道而易使也此之謂無棄人

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溪

經曰天下之交天下之牝其交也歸斯受之而已矣故謂之溪

將欲取天下而爲之者吾見其不得已

湯武之事是已

爲者敗之執者失之

古之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則不足以取天下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

兵者兇器也戰者逆徳也好殺者不祥之事也持兇器行逆徳試其不祥之事有道者不處也孔子曰軍旅之事未之學也孟子曰焉用戰

其事好還

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

夫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孟子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

不失其所者久

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不遷怒不貳過終日不違不失其所矣若夫三月不違仁何其久也

死而不亡者壽

物壯則老老於不道者也吾師乎吾師乎長於萬古而不爲壽豈其死矣乎曰雖死矣有以不亡也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用之無不可故可左右

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

過客之止以其餌也道淡乎其無味過客何利焉故味乎無味者真人之獨也

柔弱勝剛強

惟天下之柔足以馳騁天下之至剛常樅將老謂其徒曰吾舌在乎曰在齒在乎曰亡矣曰齒以剛故亡舌以柔故存柔弱勝剛強之效也

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傳曰擅國之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式而執之王名虧矣故王者以其器而示人則人並與其器而盜之器盜則名移無國而不可亡也故居齊者聞齊之有田氏不聞其有王也居秦者聞秦之有穣侯不閒其有王也此以利器示人之罪也易曰喪其資斧此之謂也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其致之一也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爲貞而貴髙將恐蹶

一之義難知也一之時義大矣哉聖人之至於斯也吾不得而知也今以意窮之則一之義其猶水乎水實無分於東西而水未嘗不分於東西也一雖非欲以致用而致用未嘗非一也水之導也浩浩湯湯激而四出由是而爲江爲河爲海放而爲溝爲瀆也而水之不異焉則一之效也君子之慾致夫一也修身焉所以窮理也窮理焉所以儘性也儘性者誠之至誠之至則一之至矣致一則萬物未始不得而一也傳曰其一也一其不一也一聖人於此必有以貫之矣是則窮致一之用者也致一之用則天下無一之不知不能致一則天下無一之或知得之冥冥用之昭昭以此知幽明之故知死生之說知鬼神之情狀潛天而天潛地而地嗚呼斯豈外鑠之所爲哉君子知夫一之大也不容言也陰陽未分謂之一道之始生謂之一是皆不可以一名也聖人姑寄之一於此盡乎萬化之用也故天得之而清地得之而寧神得之而靈谷得之而盈萬物得之而生侯王得之爲天下貞以其致一也不如是則或裂或發或歇或滅或蹶子思子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明之始非異器子思中有以一之非外鑠者也仲尼曰吾一以貫之夫子有以貫之者皆難言者也經曰抱一爲天下式彼一之所謂抱者不隨世而遷者也嗚呼原孔老自得之始豈亦流同而源異者乎然諸儒縁其波流則指孔老之爲異孔老之本異乎不異然老氏專以形言者也孔氏專以器言者也孔氏自器而達形卒入乎形老氏自形而達器欲不囿於器此孔老終始致一之辨也傳曰通於一萬物畢彼諸儒於此何知焉

反者道之動

誠乎道則虛虛則明明則神神者妙萬物而爲用也反身而誠誠乎吾道也所謂動之至者也莊子曰精之又精反以相天此之謂也

弱者道之用

剛強者死之徒也死之徒豈預聞大道哉故不弱不足以用道

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通乎物之所造道有無者也始也無有也俄而有氣有氣也而又有形形變而有生也生變而有物也是四時之相禪也吾能反道之動弱而用道矣則忘物也忘物則無生也無生則無形與氣也故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

明道若昧

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此無狀之狀也故若昧

進道若退

衆人以進爲退孟子謂其進銳其退速是也顏淵以退爲進孔子謂終日不違如愚是也

夷道若類

莊子謂以不平平其平也平故若類

上徳若谷

谷得一以盈聖人得一即至徳之徳也

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爲和

榖樑子曰獨陰不生獨陽不生三合然後生所謂三合曰陰曰陽曰衝氣也一三五七則抱陽二四六八則負陰不五則四不具矣不十則九不立矣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蓋五用事脾得五以和衆腑音得五以和衆樂味得五以和衆物衝氣系焉是以和也故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爲和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得與亡孰病

衆人曰是爲得也是爲亡也真人曰亡亦得也得亦亡也是無損益於得也得與亡孰病

多藏必厚亡

孟子曰寳珠玉者殃必及身

爲學日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無爲而無不爲矣

學可學也不可致道可致也不可學夫不可致則人亦不知誰何矣莫若自反而縮也自反而縮故日損損之又損則縮之至也如是以至於無爲蓋至於無爲致其所自致也然後無思也無爲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則所謂無爲而無不爲者歟

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寒暑冬夏之積者也人之論夏者則曰曷爲暑之之暴也論冬者則曰曷爲寒之之冽也不思夫之寒也之暑也迭爲無用而之有用乃其所以爲大冬大夏也故居寒暑於有用不足以爲冬夏取天下於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人之役物物謂之然也故然於然莊子曰惡乎不然不然於不然此必有以奪諸外矣故有以不然也雖然物固有所然固有所可物不膠我則我有以齊物也我有以齊物則無物不然無物不可故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道生之徳畜之物形之勢成之

道者萬物之母也徳者道之光也物者徳之器也勢者物之理也其母可以生其光可以養其器可以形其理可以成

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

莊子曰有始也有未始有者也未始者無名也天下有始矣斯有名也經曰有名萬物之母也故天下始以爲天下母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

既知其子復守其母

母失其子子失其母則世道喪矣世道喪如之何其反也故我獨異於人哉吾貴求食於母

沒身不殆

知子母斯足矣沒身不殆何謂也以其無死地也

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

兊恱也自外入也故真人塞之莊子謂開天之天不開人之天則欲塞其兊閉其門也謂開人之天不開天之天則開其兊濟其事也開天者徳生故終身不勤開人者賊生故終身不救

見小曰明

紂爲象箸箕子懼楚不設醴穆生乃去趙殺鳴犢仲尼不遇故曰見小曰明

守柔曰強

湯囚夏臺夏桀蹶文囚羑里商氏滅句踐洗馬於吳十世有越故曰守柔曰強

子孫以祭祀不輟

劉子政曰君子留精神則吉祥及子孫矣修之身其徳乃真

修之家其徳乃餘修之鄉其徳乃長修之國其徳乃豐修之天下其徳乃普

記曰古之慾明明徳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今善建善抱則正心者也故修之身其徳乃真齊其家其徳乃餘修其鄉以治其國其徳乃豐卒明明徳於天下其徳乃普

含徳之厚比於赤子

神內靜則天和固天和固則葆縁虛是純氣之守也故曰含徳之厚比於赤子經曰能如嬰兒乎莊子曰能兒子乎此之謂也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

葆縁虛則動靜神矣動靜有神變化有常萬物御矣嗚呼是非神之所爲乎故兕無所用其角則所謂毒蟲不螫也虎無所措其爪所謂猛獸不據者也人獸不亂羣所謂攫鳥不搏者也

治大國若烹小鮮

魚欲安於釡治欲安於國魚數撓於釡則無全魚治數撓於下則無治國此言雖小可以喻大

以道蒞天下者其鬼不神

道蒞天下則民皆知天樂也莊子曰民知天樂者故無人非無人無鬼責也是以其鬼不神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傳曰民神之主也神依人而行者也人安職則彼依而行矣傷其主者未之有也

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徳交歸焉

解老曰民犯法之謂民傷上上刑民之謂上傷民民不犯法上不任刑謂之上不傷已猶鬼之不厲乎民民之不暴乎鬼也兩者皆無心矣此盛徳之事也故兩不相傷則徳交歸焉

大國者下流

水無不下此江海所以爲百谷王也

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老氏之所以救物也矯世而言之也故曰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

昭昭生於冥冥有倫生於無形昭昭也有倫也吾不及辯矣由辯之不早辯也天下之難事必兆於易天下之大事必兆於細

是以聖人慾上人以其言下之慾先人以其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人亦持其說我亦持吾說非說之不敢說不勝敵也故吾寧去吾說以全其說夫去吾說而全其說者此吾有以來天下之說也天下樂推且不厭矣雖吾行亦猶是也管子曰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此之謂也

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

經曰衆人皆有以我獨頑且鄙此其似不肖聖人於此何得焉得其似不肖也故辯之不必惠博之不必智用之則不既彼何人哉彼何人哉則傳所謂媒媒晦晦無心而難與謀者也

若肖久矣其細也夫

道無形故無肖肖則囿於形矣非所以囿形也不亦小哉

我有三寳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

此徳經之別老氏之所躬行也慈之實仁徳是已儉之實晦徳是已不敢爲天下先之實謙德是已

夫慈故能勇

有不忍人之政者文王之慈也王赫斯怒則卒對於天下故曰仁者必有勇

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天下大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我無爲而不役役於是器故能爲長器所謂後其身而身先也

善勝敵者不爭

易之師曰地中有水師師以衆正者也蓋水利萬物而不爭勝敵之利善之善者也

善用人者爲之下

孟子曰以位則子君也我臣也以徳則子事我者也何敢與之齒也故湯臣伊尹文王臣望武臣周公桓臣管仲善雖爲之下而受命焉蓋不屑也其在後世莫非君也而不能用臣莫非臣也而不爲君用此無他君好臣其所受命而不好臣其所以受命也

是謂不爭之徳

傳曰爭者事之末也故天道不爭而善勝聖道無爲而不爭今謂之徳者出道則入徳故也

是謂用人之力

我無爲而用天下天下孰爲我用哉由用人之力也

是謂配天古之極

堯問許由齧缺可配天乎曰彼方尊知而火馳彼方且爲緒彼方且與物化夫何足以配天乎然則不競不爭而善用人以是配天則至矣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

不敢爲主而爲客毋乃太懦乎曰是何言也君子惟能下人也是以見下於人此其在易之師乎師之六三或輿尸兇以陰乘陽剛之罪也進無所成罪不當也爲主不爲客之過也師之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以柔位剛不敢唱也往即獲禽有攸利也爲客不爲主之義也然則用兵爲主之害如此哉故曰吾不敢

攘無臂

必有忍其乃有濟

扔無敵

夫惟不爭天下莫與爭能天下莫與爭功

執無兵

無兵則無伐也奚其戰曰太上戰無爲帝戰徳王戰義何執兵之有

禍莫大於輕敵輕敵者幾喪吾寳

兵者不祥之器也觀則玩玩則驕驕則無振故禍莫大於輕敵無振則敗敗則弱弱則亂亡仍之故輕敵者幾喪吾寳

故抗兵相加則哀者勝矣

仁者有不忍人之心非嗜殺也以殺止殺也故抗兵相加語人曰我善爲陣我善爲戰大罪也則哀者勝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大道甚夷夷之爲言易之之辭也故道者甚夷之物而至簡之器也夷則易知簡則易行故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凡夫婦之愚可與知焉夫婦之不肖可與行焉其始卓然其卒溘然非夫婦之過也民之迷其日已久故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也

聖人觀於神而不累也出於衆而不謀也故心聽於氣氣聽於神神聽於道其出也其入也不得而知也此其爲真知也彼不知之是以不吾知也雖然彼不吾知吾何病焉莊子曰謂我爲馬吾亦與之爲馬謂我爲牛吾亦與之爲牛也彼其知我耶其不知耶

是以聖人被褐懐玉

文豹之鞟其文炳也膚士之言其文蔚也其文蔚故世無全士其鞟炳故野無完豹吾有悲乎爾也二者何爲而免乎曰岌岌乎殆哉其文爲之災也故聖人龍見而屍居掃影而去跡其不欲見賢耶是謂被褐懐玉

知不知尚矣

不知爲不知是知也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

暴虎馮河勇於敢者也死而無悔則足以殺其軀而已矣不立乎巖牆之下勇於不敢者也恐傷其正命則足以活其身而已矣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老氏之嘆蓋嘆時也上失其道則尚權謀尚權謀則督責必督責必則民無聊而輕犯法故誅死者相枕也何自而畏死去權謀則無督責無督責則貴清浄貴清浄則民自定而無刑可犯矣而況死乎

若使民常畏死而爲竒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

民畏死矣而有爲竒者此欲振竒於民且亂民也然則竒之亂民亦莠之亂苗者歟故去莠則苗蕃去竒則民靖吾執而殺之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也是以飢

孟子曰有布縷之徵有粟米之徵有力役之徵君子去其一而用其二則民有殍

使民重死而不逺徙

反是則暴君污吏之罪也或老弱轉乎溝壑則民輕死壯者散而之四方則民輕徙

雖有舟輿無所乘之

山無蹊隧澤無舟梁至徳之世

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

莊子曰萬物羣生連屬其鄉故鄰國相望禽獸成羣故雞犬之音相聞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道無問問無應善者不辯也無問問之是無窮也無應應之是無內也故辯者不善也

九華集巻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