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珠錄
正文
玄珠錄
十方諸法,並可言得。所言諸法,並是虛妄;其不言之法,亦對此妄。言法既妄,不言亦妄。此等既並是妄,何處是真?即妄等之法,並悉是真,前者何故言妄?爲起言故,所以說妄。何故說真?爲起言故。所以說真。何故起言,欲達彼耳故。彼何須聽?欲通心故。何故通心?令得道故。
萬物稟道生,萬物有變異,其道無變異。此則動不乖寂。以物稟道故,物異道亦異,此則是道之應物。將印以泥印,泥中無數字,而本印字不減。本字雖不減,復能印多泥,多泥中字與本印字同。故曰:既以與人己愈有。
道無所不在,皆屬道應。若以應處爲是者,不應不來。其應即死;若以不應處爲是者,其應若來,不應處又死;何處是道?若能以至爲是者,可與不可俱是道;若以爲非者,可與不可俱非道。道在境智中間,是道在有知無知中間。睹縷推之,自得甚正。正之實性,與空合德。空故能生能滅,不生不滅。
道能遍物,即物是道。物既生滅,道亦生滅。爲物是可,道皆是物。爲道是常,物皆非常。
經雲:自僞不別真,請問真道之行?答:境盡行周,名爲正道。舒心遍境,出智依他,他若處周,則爲大體,大體既就,即隳小身,兼以小身,並同境分。常以心道爲能,境身爲所能,能所互用;法法界圓成,能所各息,而真體常寂。
問:經雲,道與衆生相結連,若爲同異?答:道與衆生,亦同亦異,亦常亦不常。何者?道與衆生相因生,所以同;衆生有生有滅,其道無生滅,所以異。異法不同處,名亦不相待。難:名既不相待,云何則得名於同,則得名於異,則得言於常,及言於非常。答:其法中各無比故,各無因故,由何得其名?若許有名者,明知一法有兩名;若許無名者,明知一法無一名。答:我但強言之,所以有其名。雖強即一時強,是同亦是異,是常是無常。忘即一時忘,非同亦非異,非常非無常。其法真實性,無強無不強,無常無不常。云何於無中,而強立名字?答:入默難。其法若定是於默,天下無強者;若也有強者,其默還非真。又答:只爲見默故,所以於中見諸強。其默元來無,明知亦無強。
論雲:道性衆生性,皆與自然同。衆生稟道生,衆生是道不?答:衆生稟道生,衆生非是道。何者?以是非道故,所以須修習。難:若衆生非是道,而修得道者,乃得身外道。衆生元不雲,何言修得道?衆生無常性,所以因修而得道。其道無常性,所以感應衆生修。衆生不自名,因道始得名;其道不自名,乃因衆生而得名。若因之,始得名。明知道中有衆生,衆生中有道,所以衆生非是道;能修而得道,所以道非是衆生。能應衆生修,是故即道是衆生,即衆生是道。
起即一時起,忘即一時忘。其法真實性。非起亦非忘。亦非非起忘。入等存之,行者了之。得理則存,存中帶忘則觀,觀中得通則存。道與衆生互相因,若有衆生即有道,衆生即無道亦無。衆生與道而同彼,衆生與道而俱順,云何立法教,獨勸衆生修。衆生若得道,得道離所修。道若應衆生,道即離所習。經即不許着,何得有修習?所言修習者,法因妄立名,妄法既非真,教言並糟粕。何故苦執教,而言有所修。是故道與衆生教,三皆不可得。三既不可得,亦乃非是空。不合亦不離,真實之如是。衆生與道不相離。當在衆生時,道隱衆生顯;當在得道時,道顯衆生隱。只是隱顯異,非是有無別。所以其道未顯時,修之慾遣顯;衆生未隱時,舍三欲遣隱。若得衆生隱,大道即圓通,圓通即受樂。當其道隱時,衆生俱煩惱,煩惱即爲苦。避苦欲求樂,所以教遣修。修之既也證,離修復離教,所在皆解脫,假號爲冥真。
道常隨生死,與生死而俱。彼衆生雖生道不生,衆生雖死道不死。衆生若死,其道與死合;衆生若生其道與生合。經生離死常與道合,方可方不可。若可與死者生,方則無道;若可與生者死,方則無道。其道無可無不可,所以知道常,生死而非常,生死之外無別道,其道外無別生死。生死與道不相舍離,亦未曾即合。常有生死故,所以不可即;不捨生死故,所以不可離。入等從等入觀,觀通入存,存若忘復觀。觀不妨存,存不妨觀。觀即存於存,存即存於觀。存觀不一不二,亦一亦二,入等復觀而存之。
諸法若起者,無一物而不起。起自衆生起,道體何曾起?諸法若忘者,無一物而不忘。忘自衆生忘,道體何曾忘?道之真實性,非起亦非忘,起忘因何有?道即不遍於起忘,何由得名道?何由名起忘?還因起忘知實性,復因實性識起忘。成即一時成。滅即一時滅。入等諭明暗,雖生滅未曾舍虛空。虛空雖常住,未曾舍明暗。明暗有生滅,虛空不生滅。虛空有明暗,明暗非虛空。只是明暗空,復是空明暗。明暗與空不曾一不曾二,亦是一亦是二,亦非一非二,入等乃存。
常以所知爲己身,以能知爲己心,即知見等法爲可道,知見性空爲真道,知見無邊爲大身,似見爲打眼,似聲爲大耳。識所知爲大心,大心性空爲解脫。解脫即心漏盡,心漏盡即身漏盡,身漏盡而非無,此等而即體常空。能觀所觀,總同屬心,亦同屬境。心之與境,各處其方實不來往,從何而起?若悟起同不起,即得於心定矣。
一切衆生欲求道,當滅知見,知見滅盡,乃得道矣。雖衆生死滅後,知見自然滅,何假苦勸修,強令滅知見?釋:死不自由死,死時由他死,死後知見滅,此滅並由他。後身出生時,生時會由他。知見隨生起,所以身被纏,不得道矣。若使身在未滅時,知見先以無;至已後生時,自然不受生,無生無知見,是故得解脫。贊曰:死不自由死,死後有他生;知見有我滅,由我後不生。
身有重先了。身中諸有既空,其空亦空,心有天遊;空有俱空,心無所繫。
將巡以約人,隨人有終始。何以故?人環共生巡故。難:此巡處在何方?人環元不增,云何得有巡?答:諦而觀此巡,不在人環外,而得有此巡。巡又非聲色,畢竟皆空。行者當以知,則同無知,無知誰當與?此等既無不有知,亦無有無知。又曰:其若有知,卻有名無知,其知元不有,無有無無知。心中本無知,對境始生知;心中非無知,不對剩無知,人道木火亦然。故曰:無常可使有,有常可使無,因有對不對,有知有不知;不因對不對,無知無不知。有知有不知,有所而不知;無知無不知;無所而不知。故曰:身之所見,舊國舊都,望之暢然,況歸無知至性至體之都邑乎!則洞然妙矣!
將心對境,心境互起,境不搖心,是心妄起。心自不起,因境而起。無心之境,境不自起,無境之心,亦不自起。可道爲假道,常道爲真道,若住於者,此常會是可。何者?常獨住常而不遍可,故此常對可,故其常會成可。起言已出世,言常亦言可。常可既元無,亦無無常可。若在衆言等,則是有言觀其徼;若悟衆言空,則是無慾觀其妙。
體用不相是,何者?體非用,用非體。諦而觀之,動體將作用,其用會是體;息用以歸體,其體是用。存之有四,忘之無一。
天下無窮法,莫過有與無。一切有無中,不過常與斷。所生不過四生,生居不過大道。
不但可道可,亦是常道可;不但常道常,亦是可道常。皆是相因生,其生無所生;亦是相因滅,其滅無所滅。
空見與有見,並在一心中,此心若也無,空有之見當何在?一切諸心數,其義亦如是。是故心生諸法生,心滅諸法滅,若證無心,定無生,亦無滅。
通常四是,一常二非,平之則墮一,不平不見一,道則平與不平俱是道。
絕聖棄智,從凡至聖,此聖還對凡。當其在凡時,與凡早已謝,其凡既謝聖亦謝。凡聖兩俱忘,無智亦無仁,寡慾而歸道。問:絕聖已至於聖者,可許令其絕?元未至聖者,若爲遣其絕?答:止論已至聖,不論未至者。未至元無聖,無聖若爲紀。
大道應感性,此性不可見。衆生愚智性,二性俱不見。以其不見故,能與至玄同。歷劫無二故,所以名爲同。又言:是亦不可。大道體真,未曾非道;衆生體假,未曾不變。歷劫殊方,所以名異。
大人握玄本,無心應物通。識通大道,是名大人。大道雖殊,無非大者,故名玄本。
大道師玄寂,其有息心者,此處名爲寂。其有不息者,此處名非寂。明知一處中,有寂有不寂;其有起心者,是寂是不寂;其有不起者,無寂無不寂。如此四句,大道在其中。又曰:有爲動,無爲寂。要搖始動,不搖自寂。只於動處寂,只於寂處動,只將動,動於寂;只將寂,寂若動。動寂雖異,正性出一,正性雖一,不關動寂,動寂雖二,正性不關,亦知泥印矣。若將寂心以至動,雖動心常寂,若將動心至寂,雖寂而常動。常有定故破其先,常有先故破其定。違則交相隱顯,合則定慧二俱。
一心一念裏,並悉合古今。是故一念與一動,非短亦非長,一塵一世界,非大亦非小。故聖人在今,能說古事,皆用追文逆歷而得其實。是以今文說古事,古有皆可行,古無不可行,故曰:玉曆出世,含歸萬理。
問曰:云何今日心,乃能念古事?云何古昔事,謂在今念裏?古事若在今,則知過去未過去;今心若在古,則知未來猶已來。若雲定未來,云何有今能知古?若雲定過去。云何古實猶在今?既將今心念古事,復將古事系今心。明知一心一念裏,含古復含今。以是今古故,一心不可得;以是一心故,二心不可得。是則不一亦不二,能一亦能二,是有亦是無,無無亦無有。以其是有故,將有以歷之,以其是無故,將無以歷之。棄無而入道,將有以歷之;棄有而出世,世法既生滅;棄世而入道,道性無生滅,今古現無窮。故云:廓然衆垢淨,洞然至太清,世界非常宅,玄都是舊京。
問:絲中有五音不?答:有五音性。其絲未成弦,絲中無五音,絲中亦無性,亦無相結連。其絲若成弦,彈之有音相,不彈有音性,二有相結連。明知一絲中,有有亦有無,其中之性,非有亦非無。若欲破於有,絲中音性非是有;若又破於無,絲中音性非是無。以非有無故,破之不可得。
問:絲中無音,彈會出音;乘中無牛,鞭之即有,二無雲何同?絲中有性,其性常有;絲中有音,音有興廢,二有云何同?答:各是二有二無,相因相結連,所以有無是各同煩惱。衆生修得聖人道,又見得道之時無煩惱。徵得道之時,煩惱在何方?道復從誰得?又云:諦自觀之,煩惱無藏處,而復無煩惱。明知煩惱滅,其道無他與,而復得道者,明知是道生。若許定如是,俱悉受生滅。其道亦不優,煩惱亦不劣,何須苦欲滅煩惱?求欲至道場,道於煩惱究竟並無餘。又答:言道言我,道體本末之如是,於今不曾生煩惱。又答雲:畢竟之如是,於今未曾滅,何故言道與煩惱,妄雲有生滅。何者?諦觀此四,畢竟不可違,乃於此法中,無餘無不足。若言常住四,於法則不周,其一與無量,明知則不遍。若許能遍者,其四非真實。不審此復云何?答:其四各相違,生滅不同時,處一而三廢,在二亦不懼。將一歷諸,何多而不道?有一復有多,故能有一有無量,故能有有復有無,故能常有斷復有常,有優復有劣。大道正性中,無優亦無劣,不有亦不無,遣誰有生滅?既無物而生滅,故云道場與煩惱,畢竟並無餘。行者行道之時,當守於正心,無失於正性。
問:性復是誰性,心復是誰心?答:還是四句。心復是諸法性。若無四句,並無其心;若無諸法,並無其性,有則一時有,遍法界而無方;無即一時無,並纖密而懼盡。在此無所言,強名爲大道。
至道常玄寂,言說則非真,爲欲化衆生,所以強言之。言有四句,道皆起應,起應彼矣,便成四病。然句之所起,前後不同時,應一而三廢。或言初而三未來,或言終而三已去。然一之所起,由三而得,此三即廢,一亦不獨立。當正在一時,此三早已忘,其三既忘一亦忘。
問:道何故起言要要須廢?答:爲衆生有興廢故,所以將廢廢於興,所以將興興於廢。大道正性中,無性亦無廢。處此地約四句而言,名爲四句。心當在此處時,元無有四句。四句既無,其心亦無,始名大四句。心、大道、正性、真實之如是。
問:前言處一而三廢,起四還廢三,何不只起一?一若有優劣,何不簡要者?一若無優劣,何須復歷三?又:若使一言足,不須更起三;若使四言足,此三不應廢。何故起四還廢三?何故歷三獨存一?答:四言之中無優劣。衆生未悟,故一言不足,故要假四言,故四句不同時,歷一常三廢,其三既廢一亦廢,何止在三。
問:此四句是生滅正法,道何故處其中?答:道無所不在,常在四句。所在皆無,四句非道。又問:四句中有有,何須以有而生有?四句中無無,何須以無而滅無?答:四句中有有,生之不可得;四句中有無,滅之不可得。此是自然生,此是自然滅,不由生者生。不由滅者滅。在是但有是,不生亦不滅,亦不不生滅。然此四句曾經言,故雖廢不與未言時同;故悟人處俗曾經悟;故雖返不與未悟人同。一得正性,終不染俗,故曰一性不變異。
一切萬物,各有四句。四句之中,各有其心。心心不異,通之爲一,故名大一,亦可冥合爲一,將四句以求心,得心會是皮,乃至無皮無心處,是名爲大一。諭論芭蕉,剝皮欲求心,得心會成皮,剝皮乃至無皮無心處,是名爲正一。故曰:逾近彼,逾遠實。若得無盡無彼實,是名爲真一。見無所見見無色,無色故則無見,無念亦然。守一破一知,雖守會同睡,譬如精思,閉眼思見,開眼思存,乃得內外之所用。
其道未曾四,以其性一故;其道未嘗一,以週四物故。亦一亦四,非一非四,適其中實起,則名真一。真一者,寄言耳。只爲法不言,所以見言法。其法若有言,復見不言法,遙相因待,交相見之。其中隱度,前後符信。從古至今,無此是,無隱度;從古至今,有此是,有隱度。是知有無相違,今古異世,唯有符中正,一四象,同歸實性,自然而然。化方待孰而變?草木雖無知,落實會生死;真道雖無知,落實是常住。
此處雖無知,會有無知見。非心則不知,非眼則不見。此知既非心,則是知無所知,此見既非眼,則知見無所見。故曰:能知無知,道之樞機。
當知三世之中,三世皆空,三世者,一半已去,一半未來,中間無餘方,故皆空也。知三世空,喻如於燈。當欲滅燈時,滅時見燈不?滅時若見燈,此時滅未來;滅時不見燈,此燈已過去;滅不滅中間,於何而性立?過去未來之中間,但有名而無體,故知三世空矣。空故無身,無身何愛?既無所愛。即於道同。與道同空。故名愛道;空與身同,故名道愛。
道體實是空,不與空同,空但能空,不能應物;道體雖空,空能應物。
問:道能應物,物能得道不?物若得道,得道應便住,云何更受生?物若非道者,所修但得身外道。物終不得道,不假用修習。答:衆生無常故,所以須假修,道是無常故,衆生修即得。衆生不自得,因道方始得。道名不自起,因衆生方起,起即一時起,無一物而不起;忘即一時忘,無一物而不忘。優劣一時俱,有何道與物。衆生雖生道不生,衆生雖滅道不滅;衆生生時道始生,衆生滅時道亦滅。若許無私者,元始得道我未得;若使有私者,元始得道我不得。衆生未生已先有道,有道非我道,獨是於古道。我今所得道,會得古道體,此乃古道即今道,今道即我道。何者?歷劫以來,唯智一道,衆生而得者,即是衆生之私道,只是汛衆道,應私名私道。
破名者,指竹爲水,指空爲竹,是則一時是,非則一時非。
破體者,隨衆生識變而見有無不同。或見空處有,或見有處空,則破體也。名法觀之有,或但變而不空,如見牛變成馬,之言是馬,不言是牛,亦非代彼立名。如一人得清淨識見者,諸法亦清淨;衆人不得者,諸法亦濁穢。明知還是穢,法淨復是淨,法穢亦是有,法無亦是無法有。
識體是常是清淨,識用是變是衆生。衆生修變求不變,修用以歸體,自是變用識相死,非是清淨真體死。
住以本實,不受虛名,虛名來者,各還與其虛。若將實來取,我即受其一;若將虛來取,我即受其二;如人不語來取,住實只得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