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道藏太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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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無能子

經名:無能子。三卷。底本出處:《正統道藏》太玄部。參校本:《四庫全書》文淵閣本(簡稱文淵閣本)。

無能子序

無能子,餘忘形友也。少博學寡慾,長於窮理盡性以至於命。黃巢亂,避地流轉,不常所處,凍餒淡如也。光啟三年,天子在褒,四方猶兵,無能子寓於左輔景氏民舍,自晦也。民舍之陌,雜處其問,循循如也。晝好臥不寐,外則筆扎一二紙,興則懷之,而不餘示。自仲春壬申至季春己亥,盈數十紙,卷而囊之,似有所著者。餘竊得之,多紀所傳所見,或嘗與昆弟朋友問答之言。其旨歸於明自然之理,極性命之端。自然無作,性命無欲,是以略禮教而外世務焉。知之者不待喻而信,不知者能無罪乎。餘因析為品目,凡三十四篇,編上中下三卷。自與知之者共之爾。餘蓋具審無能子行止中藏,故不述其姓名遊宦焉。

目 錄

捲上

析惑第三    無憂第四

質妄第五二篇  第六闕

真修第七四篇  第八闕

第九闕     第十闕

卷中

嚴陵說第九   孫登說第十

卷下

第七闕     紀見第八三篇

第九闕     第十闕

固本第十一四篇 第十二闕

第十三闕    第十四闕

無能子捲上

聖過第一

天地未分,混沌一黑。一黑充溢,分為二儀。有清濁焉,有輕重焉。輕清者上,為陽為天;重濁者下,為陰為地矣。天則剛健而動,地則柔順而靜,黑之自然也。天地既位,陰陽黑交,於是裸蟲、鱗蟲、毛蟲、羽蟲、甲蟲生焉。人者,裸蟲也,與夫鱗毛羽蟲俱焉,同生天地,交黑而已,無所異也。或謂有所異者,豈非乎人自謂異於鱗羽毛甲諸蟲者。豈非乎能用智慮耶,言語耶。夫自烏獸迨乎蠢蠕皆好生避死,營其巢穴,謀其飲啄,生育乳養其類而護之;與人之好生避死,營其宮室,謀其衣食,生育乳養其男女而私之,無所異也。何可謂之無智慮耶。夫自烏獸迨乎蠢蠕者,號嗚悼噪,皆有其音,安知其族類之中非語言耶。人以不喻其音,而謂其不能言。又安知乎烏獸不喻人言,亦謂人不能語言耶。則其號嗚悼噪之音,必語言爾。又何可謂之不能語言耶。智慮語言,人與蟲一也,所以異者形質爾。夫鱗毛羽甲#1中,形質亦有不同者,豈特止與人不同耶。人之中,形質亦有同而異者,異而同者,豈特止與四蟲之形質異也,嗟乎。天與地,陰陽氣中之巨物爾。裸鱗羽毛甲五靈,因巨物合和之黑,又物於巨物之內,亦猶江海之含魚鱉,山陵之包草木爾。所以太古時,裸蟲與鱗毛羽雜處,雌雄牝牡自然相合,無男女夫婦之別,父子兄弟之序。夏巢冬穴,無宮室之制。茹毛飲血,無百穀之食。生自馳,死自僕,無奪害之心,無瘓藏之事。任其自然,遂其天真,無所司牧,濛濛淳淳,其理也居且久矣。無何裸蟲中繁其智慮者,其名曰人,以法限鱗毛羽甲.諸蟲,又相教播種以食百穀,於是有未耜之用。構木合土以建宮室,於是有斤斧之功。設婚嫁以析雌雄牝牡,於是有夫婦之別,父子兄弟之序。為棺槨衣裊以座藏其死,於是有喪葬之儀。結買呆網羅以取鱗毛羽甲#2諸蟲,於是有刀俎之味。濛淳以之散,情意以之作。然由自彊自弱,無所制焉。繁其智慮者,又於其中擇一以統眾,名一為君,名眾為臣。一可役眾,眾不得#3凌一。於是有君臣之分,尊卑之節。尊者隆,眾者同。降及後世,又設爵祿以升降其眾,於是有貴賤之等用其物,貧富之差得其欲,乃謂繁智慮者為聖人。既而賤慕貴,貧慕富,而人之爭心生焉。謂之聖人者憂之,相與謀曰,彼始濛濛淳淳,孰謂之人。吾彊名之曰人。人蟲乃分。彼始無卑無尊,孰謂之君臣。吾彊建之,乃君乃臣。彼始無取無欲,何謂爵祿。吾彊品之,乃榮乃辱。今則醃真淳、厚嗜慾而包爭心矣。爭則奪,奪則亂,將如之何。智慮愈繁者曰:吾有術焉。於是立仁義忠信之教,禮樂之章以拘之。君苦其臣屍苛,臣侵其君曰叛,父不愛子曰不慈,子不尊父曰不孝,兄弟不相順為不友不悌,夫婦不相一為不貞不和,為之者為非,不為之者· 為是。是則榮,非則辱,於是樂是恥非之心生焉,而爭心抑焉。降及後代,嗜慾愈熾,於是背仁義忠信、瑜禮樂而爭焉。謂之聖人者悔之,不得已乃設刑法與兵以制之,小則刑之,大則兵之。於是縲紲栓桔鞭笞流竄之罪充於國,戈鎚#4方矢之伐充於天下,覆家亡國之禍,綿綿不絕,生民困貧,夭折之苦,漫漫不止。嗟乎。自然而蟲之,不自然而人之。彊立宮室飲食以誘其欲,彊分貴賤尊卑以激其爭,彊為仁義禮樂以傾其真,彊行刑法征伐以殘其生,俾逐其末而忘其本,紛其情而#5伐其命,迷迷相死,古今不復,謂之聖人者之過也。

明本第二

夫所謂本者,無為之為心也,形骸依之以立也,其為常而不殆也。如火之可用以焚,不可奪其炎也。如水之可用以潤,不可奪其濕也。取之不有,藏#6之不無。動之則察秋毫之形,審蚊納之音;靜之則不見丘山,不聞雷霆。大之可以包天壤,細之可以入眉睫。惚惚恍恍,不來不往。希希夷夷,不盈不虧。巢由之隱,園綺之遁,專其根而獨善也。堯授舜,舜授禹,禹授啟,湯放桀,武王伐紂,張其機而兼濟也。明之者,可藏則藏,可行則行,應物立事,曠乎無情。昧之者,嗜慾是馳,耳目是隨,終曰妄用,不識不知。孰能照以無滯之光,委以自然之和,則無名之元,見乎無見之中矣。

析惑第三

夫性者神也,命者氣也,相須於虛無,相生於自然,猶乎填簾之相感也,陰陽之相和也。形骸者,性命之器也,猶乎火之在薪,薪非火不炎#7,火非薪不光。形骸非性命不立,性命假形骸以顯,則性命自然沖而生者也,形骸自然滯而死者也。自然生者,雖寂而常生;自然死者,雖搖而常死。今人莫不好生惡死,而不知自然生死之理,睹乎不搖而偃者則憂之。役其自然生者,務存其自然死者,存之愈切,生之愈疏。是欲#8沈羽而浮石者也,何惑之甚歟。

無憂第四

夫人大惡者死也,形骸不搖而偃者也。夫形骸血肉耳目不能虛而靈,則非生之具也。故不待不搖而偃則曰死,方搖而趨本死矣。所以搖而趨者,憑於本不死者耳,非能自搖而趨者。形骸本死,則非今死;非今死,無死矣。死者,人之大惡也。無死可惡,則形骸之,外何足汨#9吾之至和哉。

質妄第五

天下人所共趨之而不知止者,富貴與美名爾。所謂富貴者,足於物爾。夫富貴之亢極者,大則帝王,小則公侯而已。豈不以被一表冕、處宮闕、建羽葆警蹕,故謂之帝王耶。豈不以戴簪纓,喧車馬、仗旌旗鈇鈸,故謂之公侯耶。不飾之以衷冕、宮闕、羽葆、警蹕、簪纓、車馬、鈇鐵,又何有乎帝王公侯哉。夫一牧冕、羽葆、簪纓、鈇鐵、旌旗、車馬,皆物也。物足則富貴,富貴則帝王公侯。故曰:富貴者足物爾。夫物者,人之所能為者也,自為之,反為不為者感之。乃以足物者為富貴,無物者為貧賤,於是樂富貴,耿貧賤。不得其樂者,無所不至,自古及今,醒而不悟。壯哉物之力也。夫所謂美名者,豈以居家孝、事上忠、朋友信、臨財廉、充乎才、足乎藝之類耶。此皆所謂聖人者尚之,以拘愚人也。夫何以被之美名者,人之形質爾。無形質,廓乎太空,故非毀譽所能加也。形質者,囊乎血輿乎滓者也,朝合而暮壞,何有於美名哉。今人莫不失自然正性而趨之,以至於詐偽激者,何也。所謂聖人者誤之也。

古今之人謂其所親者血屬,於是情有所專焉。聚則相歡,離則相思,病則相憂,死則相哭。夫天下之人,與我所親手足腹背、耳目口鼻、頭頸眉髮一也,何以分別乎彼我哉。所以彼我者,必名字爾。所以疏於天下之人者,不相熟爾。所以親於所親者,相熟爾。嗟乎。手足腹背,耳目口鼻,頭頸眉髮,俾乎人人離析之,各求其謂之身體者,且無所得,誰謂所親耶。誰謂天下之人耶。取於名字彊為者也。若炒名所親之名,名天下之人,財天下之人皆所親矣。若以熟所親之熟,熟天下之則天下之人皆所親矣胡謂情所專夫無所孝慈者孝慈天下,有所孝慈者孝慈一家。一家之孝慈未弊,則以情相苦,而孝慈反為累矣。弊則偽,偽則父子兄弟將有嫌怨者矣。莊子曰:魚相處於陸,相煦以沬,不如相忘於江湖。至哉是言也。夫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自然,各適矣。故情有所專者,明者不為。

真修第七

夫衡鏡,物也,成於人者也。人自成之,而反求輕重於衡,妍醜於鏡者,何也。衡無心而平,鏡無心而明也。夫無心之物,且平且明,則夫民#10之有心者,研之以無,澄之以虛,涵澈希夷,不知所如,吾見其偕天壤以無彊,淪顥黑而不疲,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矣。夫水之性,壅之則澄,次之則流,昇之雲則雨,沈之土則潤,為江海而不務其大,在坎穴而不恥其小,分百川而不疲,利萬物而不辭,至柔者也。故老聰曰:柔弱勝剛彊。則含神體虛,專氣致柔者,得乎自然之元者也。

夫水流濕,火就燥,蕾買從龍,風從虎,自然感應之理也。故神之召氣,氣之從神,猶此也。知自然之相應,專玄牝之歸根,則幾乎懸解矣。

夫烏飛於空,魚遊於淵,非術也,自然而然也。故為烏為魚者,亦不自知其能飛能遊。苟知之,立心以為之,則必墮必溺矣。亦猶人之足馳手捉、耳聽目視,不待習而能之也。當其馳捉聽視之際,應機自至,又不待思而施之也。苟須思之而後可施之,則疲矣。是以任自然者久,得其常者濟。夫浩然而虛者,心之自然也。今人手足耳目,則任其自然而馳捉聽視焉。至於心,則不任其自然而撓焉,欲其至和而靈通也,難矣。

無能子捲上竟

#1『 甲』 原無,據文淵閣本增補。

#2『 甲』 原無,據文淵閣本增補。

#3『 得』原作『 德』,據文意改。

#4『 誕』 原作『 蜓』,據文淵閣本改。

#5『而』原無,據文淵閣本增補。

#6『藏』原作『忘』,據文淵閣本補。

#7『炎』文淵閣本作『焚』。

#8『欲』原作『故』,據文淵閣本改。

#9『汨』原作『洞』,據文淵閣本改。

#10『民』原作『式』,據文淵閣本改。

無能子卷中

文王說第一

呂望釣於渭濱,西伯將畋,筮之。其縣曰:非熊非熊,天遺爾師。及畋得望,西伯再拜,望釣不報。西伯拜不止,望箕踞笑曰:汝何為來哉。西伯曰:殷政荒矣,生民荼矣,愚將拯之,思得賢士。望曰:殷政自荒,生民自荼,胡與於汝,汝胡垢予。西伯曰:夫聖人不藏用以獨善於己,必盡智以兼濟萬物,豈無是耶。望曰:夫人與烏獸昆蟲共浮於天地中,一黑而已。猶乎天下城郭屋舍,皆峙於空虛者也。盡壞城郭屋舍,其空常空。若盡殺人及烏獸昆蟲,其黑常黑。殷政何能荒耶。生民何謂荼耶。雖然,城郭屋舍已成不必壞,生民已形不必殺,予將拯之矣。乃許西伯同載而歸。太顛閎夭私於西伯曰:公劉后稷之積德累功,以及於王,王之德充乎祖宗矣。今三分天下,王有其二,亦可謂隆矣。呂望漁者爾,王何謂下之甚耶。西伯曰:夫無為之德,包裹天地,有為之德,開物成事。軒轅陶唐之為天子也,以有為之德,謁廣成子於崆峒,叩許由於箕山,而不獲其一顧。蚓吾之德,未迨乎軒堯,而卑無為之德乎。太顛閎夭曰:如王之說,望固無為之德也,何謂從王之有為耶。西伯曰:天地無為也,曰月星辰運於晝夜,雨露霜雪零於秋冬,江河流而不息,草木生而不止,故無為則能無滯。若滯於有為,則不能無為矣。呂望聞之,知西伯實於憂民,不利於得殷天下,於是乎率#1與之興周焉。

首陽子說第二

文王歿,武王伐紂,滅之。伯夷、叔齊叩馬諫曰:父死不葬而起大事,動大眾,非孝也。為臣弒君,非忠也。左右欲兵之,武王義而釋之。伯夷、叔齊乃反,隱首陽山,號首陽子。夫天下自然之時,君臣無分乎其問。為之君臣以別尊卑,謂之聖人者,以智欺愚也。以智欺愚,妄也。吾與汝嘗言之矣。妄為君臣之中,妄殷有稱。妄殷之中,妄辛有稱。妄辛之中,妄暴妄虐,以充妄欲。姬發之動,亦欲也。欲則妄,所謂以妄取妄者也。夫無為則淳正而當天理,父子君臣何有哉。有為則嗜慾而亂人性,孝不孝、忠不忠何異哉。今汝妄吾之嘗言,又以妄說突其妄兵,是求義聲也。以必朽之骨而迎虛聲,是以風攘焰也。姬發不兵汝,幸也。兵之而得義聲,朽骨何有哉。夫龍暴其鱗,鳳暴其翼,必同於漁者弋者。悲乎。殆非吾之友也。夷齊於是逃入首陽山,罔知所終,後人以為餓死。

老君說第三

孔子定禮樂,明舊章,刪詩書,修《 春秋》 ,將以正人倫之序,杜亂臣賊子之心,往告於老聰。老聘曰;夫治大國者若烹小鮮,蹂於刀幾則爛矣。自昔聖人創物立事,誘動人情,人情失於自然,而夭其性命者紛然矣。今汝又文而褥之,以繁人情。人情繁則怠,息則詐,詐則益亂。所謂伐天真而矜己者也,天禍必及。孔子懼,然亦不能遂已。既而削跡於衛,伐樹於宋,饑於陳、蔡,圍於匡,皇皇汲汲,幾於不免。孔子顧謂顏回曰:老聘之言,豈是謂乎。

孔子說第四二篇

孔子圍於匡,七日絃歌不輟。子路曰:由聞君子包周身之防,無一朝之患。夫子聖人也,而飢於陳,圍於匡,何也。然而夫子絃歌不報,罔有憂色,豈有術乎。孔子曰:由來,語汝。夫是非邪正由乎人,厚薄懸乎分,通塞存乎時。日月之照,不能免薄蝕之患。聖賢之智,不能移厚薄通塞之數。君子能仁於人,不能使人仁於我。我能義於人,不能使人義於我。匡之圍,非丘之罪也,丘亦不能使之不圍焉。然而可圍者,丘之形骸也。丘方惚無形於沖漠,淪無情於杳冥,不知所以憂,故偶諧於絃歌爾。言未幾,匡人解去。原憲居陌巷,子貢方相魯衛,結騎聯駟訪憲焉。憲攝弊衣。子貢曰:夫子病耶。憲曰:憲聞德義不修謂之病,無財謂之貧。憲貧也,非病也。子貢恥其言,終身不敢復見憲。仲尼聞之曰:賜也言失之也。夫拘於形者不虛,存於心者不淳。不虛則思之不清,不淳則其心不貞。賜近於驕欲,憲近於堅白,比之清濁,將去幾何。

范蠡說第六

范蠡佐越王勾踐滅昊殺夫差,與大夫種謀曰:吾聞陰謀人者,其禍必復。夫姑蘇之滅,夫差之死,由吾與子陰謀也。況王之為人也,可與共患,不可共樂;且功成、名遂、身退,天之理也。吾將退,子其偕乎。大夫種曰:夫天地之於萬物也,春生冬殺,萬物豈於冬殺而反禍天地乎。吾聞聖人不貴乎獨善,而貴乎除害成物。苟成於物,除害可也。是以黃帝殺蚩尤,舜去四凶。我今除吳之亂,成越之霸,亦成物除害爾,何禍之復我哉。況王方以滅昊德#2子與我,必相始終,子無遽於退也。范蠡曰:不然。夫天地無心,且不自宰,況宰物乎。天地自天地,萬物自萬物,春以和自生,冬以寒自殺,非天地使之然也。聖人雖有心,其用也體乎天地。天地雖無心,機動則應,事迫則順,事過則逆,除害成物,無所僧愛。故害除而無禍,物成而無福。今王以怨昊之心,祿我與子以取其謀。我與子利其祿而謀昊,以滅人為功,以報祿我者。人之姦也,自謂天地之生殺,聖人之除害成物,不其欺耶。大夫種不悅,疑之不央。范蠡竟辭勾踐,泛扁舟於五湖,俄而越殺大夫種。

宋玉銳第七

屈原仕楚,為三問大夫。楚襄王無德,佞臣斬尚有寵,楚國不治。屈原憂之,諫襄王請斥斬尚。王不聽,原極諫。其徒宋玉止之曰:夫君子之心也,修乎己不病乎人,晦其用不曜於眾,時來則應,物來則濟,應時而不謀己,濟物而不務功。是以惠#3無所歸,怨無所集。今王方眩於佞口,酣於亂政。楚國之人,皆貪斬尚之貴而響隨之。大夫乃孑孑然挈其忠信而叫譟其中,言不從,國不治,徒彰乎彼非我是,此賈仇而釣禍也。原曰:吾聞君子處必孝悌,仕必忠信。得其志雖死猶生,不得其志雖生猶死。諫不止,斬尚怨之,讒於王而逐之。原彷徨湘濱,歌昤悲傷。宋玉復喻之曰:始大夫孑孑然挈忠信而叫譟於草佞之中,玉為大夫危之而言之舊矣。大夫不能從。今胡悲耶。豈爵祿是思,國壤是念耶。原曰:非也。悲夫忠信不用,楚國不治也。玉曰:始大夫以為死孝悌忠信也,又何悲乎。且大夫貌容形骸,非大夫之有也。美不能醜之,醜不能美之;長不能短,短不能長;彊壯不能廷弱之,廷弱不能彊壯之;病不能排,死不能留。形骸似乎我者也,而我非可專一。一身尚若此,乃欲使楚人之國由我理亂,大夫之惑亦甚矣。夫君子寄形以處世,虛心以應物,無邪無正,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功無罪。虛乎心,雖桀紂嬌音腳蹶,非罪也。存#4乎心,雖堯舜夔契,非功也。則大夫之忠信,斬尚之邪佞,孰分其是非耶。無所分別,則忠信邪佞一也。有所分,則分者自妄也。而大夫離真以襲妄,恃己以黜人,不待王之棄遂,而大夫自棄矣。今求乎忠信而得乎忠信,而又悲之而不能自止,所謂兼失其妄心者也。玉聞上達節,中守節,下失節。夫虛其心而遠於有為者,達節也。存其心而分是非者,守節也。得其所分又悲而撓之者,失節也。原不達,竟沈汨羅而死。

商隱說第八

漢高帝璧於戚姬,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盈,大臣不能爭。呂后危之,謀於留侯張良。良曰:夫有非常之人,然後成非常之事。良聞商洛山遁者四人,曰夏黃公、角里先生、束園公、錡裏季。上嘗召不能致。今太子實能自卑以求之,四人且來,來而賓太子,此善助也。呂后如良計,遣呂澤迎之。四人始恥之,既而相謂曰:劉季大度,又知所以高我,求我不得,暫己而已矣。呂雉女子,性復慘忍,其子盈不立,必迫於危。危而求我,安危卜於我也。求我不得,必加禍於我,姑俞之可也。乃來。一曰偕太子進,高祖見而問之,四人鹹自名。帝愕然曰:吾嘗求之而不從吾,何謂從太子。四人曰:陛下慢人,我義不受辱。太子尊人,我即以賓遊。帝謝之,指謂戚姬曰:太子羽翼成矣.,不可搖也。呂后德之,將尊爵之。四人相謂曰:我之來,遠禍也,非欲於心也。盈立則如意黜,呂雉得志則戚姬死。今我懼禍,成盈而敗如意,歡呂后而愁戚姬,所謂廢人而全己,殆非殺身成仁者也。復將忍恥,爵於女子之手,以立於廷,何異賊人夕入人室,得金而矜富者耶。乃復隱#5商山。呂后不能留。張良亦悟,於是屏氣絕穀而退居爾。

嚴陵說第九

光武微時,與嚴陵為布衣之交。及即位,而陵方釣於富春渚。光武思其舊,慕其賢,躬往聘之,陵不從。光武曰:吾與子交也,今吾貴為天子,而子猶漁,吾為子恥之。吾有官爵,可以貴子,金玉可以富子,使子在千萬人上,舉動可以移山嶽,叱叱可以興雲雨,榮宗華族,聯公繼侯,丹擭宮室,雜杳車馬,美衣服,珍飲食,擊鍾鼓,合歌舞,身樂於一世,名傳於萬祀。豈與垂餌終曰,汨沒無聞,校其升沈榮辱哉。可為從於我也。陵笑曰:始吾交子之日,而子修志意,樂貧賤,似有可取者。今乃誇喫眩惑,妄人也。夫四海之內,自古以為至廣大也。十分之中,山嶽江海有其半,蠻夷戎狄有其三,中國所有一二而已。背叛侵凌,征伐戰爭,未嘗估息。夫中國天子之貴,在十分天下一二分中,征伐戰爭之內,自尊者爾。夫所謂貴且尊者,不過於一二分中,徇喜怒專生殺而已。不過一二分中,擇土木以廣宮室,集繒帛珍寶以繁車服,殺牛羊種百穀以美飲食,列妹麗敲金石以悅視聽而已。嗜慾未厭,老至而死,豐肌委於螻蟻,腐骨淪於土壤,匹夫匹婦一也,天子之貴何有哉○ 所謂貴我以官爵者,吾知之矣。自古帝王與公侯卿大夫之號,皆聖人彊名以等差貴賤而誘愚人爾。且子今之帝王之身,昔之布衣之身也。今人雖帝子,而子自視之,何異於昔。蓋以誘我於彊名,而使子悅而誇喫也。今又欲以彊名公侯卿大夫誘我,非愚我耶。夫彊名者,眾人皆能為之。我苟悅此,當自彊名曰公侯卿大夫可矣,何須子之彊名哉。子必曰官爵者,以其富貴其身也。官爵實彊名也,自我則有富貴之實,不自我則富貴何有哉。夫所謂官爵富貴者,亦不過於峨冠嗚玉,驅前殿後,坐大廈,被鮮服,耳倦絲竹,口妖椒蘭,皆子所誘我之說而已。子所誘我者,不過充欲之物而已。夫車馬代勞也,麒驥款段,一也。屋宇庇風雨也,丹膜蓬茅,一也。衣服蔽形也,綺執韋布,一也。食粒卻饑也,椒蘭華蕾,一也。況吾汨乎太虛,咀乎太和,動靜不作,陰陽同波。今方自忘其姓氏,自委其行止,操竿投縷,泛然如寄。又何暇桔其肢體,愁其精神,貪乎彊名,而充乎妄欲哉。且王莽更始之有天下,與子之有天下何異哉。同乎求為中國所尊者爾。豈憂天下者耶。今子戰爭殺戮,不知紀極,盡人之性命,得己之所欲,仁者不忍言也。而子不恥,反以我漁為恥耶。光武暫,於是不敢臣陵焉。

孫登說第十

孫登先生隱蘇門山,嵇康慕而往見之,曰:康聞蚌蚶不能知龜齡,燕雀不能與鴻期。康之心實不足以納真誨,然而曰月之照,何限乎康莊燒湧,雨露之潤,罔擇乎蘭蓀蕭艾。先生理身固命之餘,願以及康,俾康超乎有涯,遨乎無垠。登久而應之曰:夫杳杳冥冥,有精非精;渾渾淳淳,有神非神。精神甚真,離之不分,留之不存。孰謂固命,孰謂理身,孰為有涯,孰為無垠。然而虛無之中,綿綿相循,出入無跡,為天地之根。知之者明,得之者尊。凡汝所論,未窺其門。吾聞諸老聰曰:良賈探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且夫蚌以珠剖,象以齒焚,蘭煎以膏,翠拔以文,常人所知也。汝有藻飾之才,亡冥濛之機,如執明燭,煌煌光輝,穹蒼所惡也。吾嘗得汝《 貽山巨源絕交書》 ,其問二大不可七不堪,皆矜己疵物之說,時之所憎也。夫虛其中者,朝市不喧;欲其中者,巖谷不幽。仕不能奪汝之情,處不能濟汝之和。仕則#6累,不仕則已。而又絕人之交,增以矜已疵物之說,悼噪於塵世之中,而欲探乎永生,可謂惡影而走於曰中者也。何足聞吾之誨哉。康眩然如醒,後果以刑死。

無能子卷中竟

#1『 率』文淵閤本作『 卒』。

#2『 德』原作『 得』,據文淵閣本改。

#3『 惠』文淵閣本作『 直』。

#4『 存』 原作『 孝』,據文淵閣本改。

#5『 隱』 原無,據文淵閣本增補。

#6『 則』 原作『 不』,據文淵閣本改。

無能子卷下

答通問第一

無能子貧,其昆弟之子且寒而飢,嗟昤者相從焉。一日,兄之子通謂無能子曰:嗟寒昤飢有年矣,夕則多夢錄仕,而豐乎車馬金帛;夢則樂,寤則憂,何可獲置其易哉。無能子曰:晝憂夕樂,均矣。何必易哉。通曰:夕樂夢爾。無能子曰:夫夢之居屋室,乘車馬,被衣服,進飲食,悅妻子,憎仇偉,憂樂喜怒,與夫寤而所欲所有為者,有所異耶。曰:無所異。無所異,則安知寐而為之者夢耶,寤而為之者夢耶。且人生百歲,其問晝夕相半,半憂半樂又何怨乎。夫冥兮虛而專乎常者,王侯不能為之貴,廝養不能為之賤,玉帛子女不能為之富,華羹艦縷不能為之貧,則憂樂無所容乎其問矣。動乎情而屬乎形者,感物而已矣。物者,所謂富貴之具也。形與物,朽敗之本也。情感之而憂樂之無常也。以無常之情,縈朽敗之本,寤猶夢也,百年猶一夕也。汝能冥乎虛而專乎常,則不知所以饑寒富貴矣;動乎情而屬乎形,則晝夕寤寐俱夢矣。汝其思之。

答華陽子問第二

無能子形骸之友華陽子,為其所知,迫以仕。華陽子疑,問無能子曰:吾將學無心久矣。仕則違心矣,不仕則忿所知,如何其.可也。無能子曰:無心不可學。無心非仕不仕,心疑念深,所謂見瞽者臨穿而教之前也。夫無為者,無所不為也;有為者,有所不為也。故至實合乎知常,至公近乎無為,以其本無欲而無私也。欲於中,漁樵耕牧有心也;不欲於中,帝車侯服無心也。故聖人宜處則處,宜行則行。理安於獨善,則許由善卷不恥為匹夫;勢便於兼濟,則堯舜不辭為天子,其為無心一也。堯舜在位,不以天子之貴貴乎身,是以垂衣裳而天下治。及朱均不肖,則以之授舜,舜授禹,捨其子如疣贅,去天下如涕唾,是以歷萬祀而天下思。周公,文王之子,武王之弟,天下熟其德矣,以成王在,其勢不便於己,故不為天子。以成王幼,其勢宜於居攝,故不敢辭。是以全周之祀,活周之民,巍巍成功,其德不虧,此皆不欲於中而無所不為也。子能達此,雖鬥雞走狗於屠肆之中,搴旗斬將於兵陣之間,可矣,況仕乎。

答愚中子問第三

無能子心友愚中子病心,祈藥於無能子。無能子曰:病何?曰:痛。曰:痛在何?曰:在心。曰:心在何?愚中子告病已問矣。無能子曰:此人可謂得天之真,而神光不昧者也。

魚說第四

河有龍門,隸古晉地,禹所鑿也。懸水數十仞,淙其聲。雷然一舍之問,河之巨魚,春則連草集其下,力而上訴,越其門者則化為龍,於是挈雲拽雨焉。河濡纖鱗望之,相謂曰:彼亦魚也,而超變如此,豈與我撥撥然懦而遊,戢戢然穴而藏哉?其一曰:惑矣!汝之思也。夫天地之內,物之頒形者千萬焉,形之巨細,分之大小相副焉。隨其形,足其分,各適矣。彼超變者,河之時波則與之驚,澄則與之平,意順力渾,沈浮安定。及其思變也,連草而拓,沂瀑而怒,意撓力困,乃雲乃雨。夫雲雨來隨蒸潤之氣,自相感爾,於彼何有哉?彼若有心於雲雨之問,

有時而墮矣。無心自感,又何功乎?角其上,足其下,與吾髻鬣一也。吾醫鬣而遊,彼角足而騰,未嘗不順也。豈以吾懦遊之無爭,穴藏之無虞,人不知而害不加之樂,易其角足雲雨之勞乎。

鴆說第五

鴆與蛇相遇,鴆前而啄之。蛇謂曰:世人皆毒子矣。毒者,惡名也。子所以有惡名者,以食我也。子不食我則無毒,不毒則惡名亡矣。鴆笑曰:汝豈不毒於世人哉。指我為毒,是欺也。夫汝毒於世人者,有心嗜人也。吾怨汝之嗜人,所以食汝示刑也。世人審吾之能刑汝,故畜吾以防汝。又審汝之毒染吾毛羽肢體,故用殺人。吾之毒,汝之毒也。吾疾惡而蒙其名爾。然殺人者,人也。猶人持兵而殺人也,兵罪乎,人罪乎。則非吾之毒也,明矣。世人所以畜吾而不畜汝,又明矣。吾無心毒人,而嫉惡得名,為人所用,吾所為能後其身也,後身而甘惡名,非惡名矣。汝以有心之毒,籲睢於草莽之問,伺人以自快。今遇我,也,而欲詭辯苟免耶。蛇不能答。食之。夫昆蟲不可以有心,況人乎。

答魯問第六二篇

無能子從父之弟魯,求學於無能子。無能子曰:何學?曰:學行學文。無能子曰:吾不知所以行,所以文,然前志中所謂聖人者,吾嘗#1偶觀之。其言曰:行,行也,行其心之所善也。文,儀也,飾其所行之善也。喪者本乎哀。一及,行也,齊績之服,祭杞之具,文也。禮者本乎敬。敬,行也,升降揖讓,文也。樂者本乎和。和,行也,陶匏絲竹,文也。文出於行,行出於心,心出於自然。不自然則心生,心生則行薄,行薄則文褥,文褥則偽,偽則亂,亂則聖人所以不能救也。夫總其根者不求其末,專其源者不尋其流。汝能證以無心,還其自然,前無聖人,上無玄天,行與文在乎無學之中矣。

魯他日又問曰:魯嘗念未得而憂,追已往而悲,得酒酣醉,陶然不知,今則不能忘乎酒矣。無能子曰:汝之憂,汝之悲,自形乎。自心乎。曰:自。曰:心可睹乎。曰:不可睹。無子曰:不可睹者,憂悲之所生也。求憂悲之所生,且不可睹,憂悲何寄哉。憂悲無寄,則使汝遂其未得,還其已往,又將誰付耶。今汝隨而悲憂之,是欲擊風擒影也。汝無憂悲之所寄,而有味酒之陶然,不能自得,反浸漬於夠蘗,豈釀器乎。

紀見第八三篇

秦市幻人,有能烈擭膏而溺其手足者,烈擭不能壞,而幻人笑容焉。無能子召而問之。幻人曰:愛術於師,術能卻火之熱。然而訣曰,視鑽之烈,其心先忘其身。手足枯秧也,既忘枯秧手足,然後術從之。悸則術敗。此吾所以得之。無能子顧謂其徒曰:小子志之。無心於身,幻人可以寒烈擭,況上德乎。無能子寓於秦村景氏民舍,一夕梟嗚其樹,景氏色憂,將彈之,無能子止之。景氏曰:梟,兇烏也。人將家兇則來嗚,殺之則庶幾無兇。無能子曰:人之家因其嗚而兇,梟罪也。梟可兇人,殺之亦不能弭其已兇。將兇而嗚,非.梟忠而先示於人耶。兇不自梟,殺之害忠也。蚓自謂人者,與夫毛草羽族俱生於天地無私之氣,橫目方足,虛飛實走,有所異者,偶隨氣之清濁厚薄,自然而形也,非宰於愛憎者也,誰令梟司其兇耶。謐梟之兇,誰所自耶?天地言之耶。梟自言之耶。天地不言,梟自不言,何為必其兇耶。謐梟之兇,不知所自,則羽儀五色,謂之鳳者未必祥,梟未必兇。景氏止,家亦不兇。樊氏之族有美男子,年三十,或被髮疾走,或終曰端居不言。言則以羊為馬,以山為水。凡名一物,多失其常名。其家及鄉人狂之,而不之錄焉。無能子亦狂之。或一曰遇於叢翳間,就而歎曰:壯男子也,貌復豐碩,惜哉病如是。狂者徐曰:吾無病。無能子愕然曰:冠帶不守,起居無常,失萬物之名,忘家鄉之禮,此狂也,何謂無病乎。狂者曰:被冠帶,節起居,愛家人,敬鄉裏,豈我自然哉。蓋昔有妄作者,文之以為禮,使人習之至於今。而薄釅固醇酣也,知之而反之者,則反以為不知,又名之曰狂。且萬物之名,亦豈自然著哉。清而上者曰天,黃而下者曰地,燭晝者曰曰,燭夜者曰月;以至風雲雨露,煙霧霜雪;以至山嶽江海,草木烏獸;以至華夏夷狄,帝王公侯;以至士農工商,皁隸臧獲;以至是非善惡,邪正榮辱,皆妄作者彊名之也。人久習之,不見其彊名之初,故沿之而不敢移焉。昔妄作者或謂清上者曰地,黃下者曰天,燭晝者月,燭夜者曰,今亦沿之矣。彊名自人也,我亦人也,彼人何以彊名,我人胡為不可哉。則冠帶起居,吾得以隨意取捨;萬狀之物,吾得以隨意自名。狂不狂吾且不自知,彼不知者狂之亦宜矣。

固本第十一四篇

五兵者,殺人者也。羅網者,獲烏獸蟲魚者也。聖人造之,然後人能相殺,而又能取烏獸魚蟲焉。使之知可殺,知可取,然後制殺人之罪,設山澤之禁焉。及其衰世,人不能保父子兄弟,烏獸魚蟲不暇育塵鹿餛緬,法令滋彰而不可禁,五兵羅網教之也。造之者復出,其能自已乎。

棺槨者,濟死甚矣。然其工之心,非樂於濟彼也,迫於利也#2。欲其曰售則幸死,幸死非怨於彼也,迫於利也。醫者樂病,幸其必廖,非樂於救彼而又德彼也,迫於利也。棺槨與醫,皆有濟救,幸死幸生之心,非有憎愛,各諧其所欲爾。故無為之仁天下也,無棺槨與醫之利,在其濟死廖病之問而已。角觸蹄踏,蛇首竭尾,皆用其所長也。審其所用,故得防其所用而制之。是以所用長者,不如無用。食桑之蟲,絲其腸者曰蠶,以絲自舍曰繭,繭伏而化,於是羽而蛾焉。其稟也宜如此,猶獸之胎,烏之卵,俱非我由也。智者知其絲可縷,縷可織,於是烹而縷之,機杼以識之,幅而繒之,繒而衣之。夫蠶自繭將為蛾也,非為乎人謀其衣而甘乎烹也。所以烹者,絲所累爾。烹之者,又非嫉其蠶也,利所繫爾。夫獸之胎,烏之卵,蠶之繭,俱其所稟也。蠶所稟獨乎絲,絲必烹,似乎不幸也,不幸似乎分也。故無為者,無幸無不幸,何分乎。

有為,善不必福,惡不必禍,或制於分焉。故聖人貴乎無為。埋蟻井蛙,示以虎豹之山、鯨蛻之海,必疑,熟其所見也。嗜慾世務之人,語以無為之理,必惑,宿於所習也。於是父不能傳其子,兄不能傳其弟,沈迷嗜慾,以至於死,還其元而無所生者,舉世無一人焉。嗟乎。無為在我也,嗜慾在我也。無為則靜,嗜慾則作,靜則樂,作則憂。常人惑而終不可使之達者,所習癥之也,明者背習焉。

無能子卷下竟

#1『 嘗』原作『 當』,據文淵閣本改。

#2『 也』 原無,據文淵閣本增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