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道藏太清部-淮南鴻烈解
正文
淮南鴻烈解
經名:淮南鴻烈解。漢劉安撰,原題太尉祭酒許慎記上。二十八卷。底本出處:《正統道藏》太清部。參校版本:一、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二、明吳勉學:《淮南子》。
目錄#1
敘
卷二十八 要略
#1目錄原缺,據正文標題補。
淮南鴻烈解敘
淮南王名安,厲王長子也。長,高皇帝之子也。其母趙氏女,為趙王張敖美人。高皇帝七年,討韓信於銅鞮,信亡走匈奴。上遂北至樓煩,還過趙,不禮趙王。趙王獻美女。趙氏女得幸有身,趙王不敢內之於宮,為築舍於外。及貫高等謀反發覺,並逮治王,盡收王家及美人,趙氏女亦與焉。吏以得幸有身聞上,上方怒趙王,未理也。趙美人弟兼,因闢陽侯審食其言之呂后,呂后不肯白,闢陽侯亦不強爭。及趙美人生男,患而自殺。吏奉男詣上,上命呂后母之,封為淮南王。暨孝文皇帝即位,長弟上書願相見。詔至長安,日從遊宴,驕賽如家人兄弟。怨闢陽侯不爭其母於呂后,因椎殺之。上非之。肉袒北闕謝罪,奪四縣還。歸國,為黃屋左纛,稱東帝。坐徙蜀嚴道,死於雍。上閔之,封其四子為列侯。時民歌之,曰:一尺繒,好童童;一升粟,飽蓬蓬。兄弟二人,不能相容。上聞之,曰:以我貪其地邪?乃召四侯而封之。其一人病薨;長子安,襲封淮南王;次為衡山王;次為廬江王。太傅賈誼諫曰:怨讎之人,不可貴也。後淮南、衡山卒反,如賈誼言。初,安為辯達,善屬文,皇帝為從父,數上書,召見。孝文皇帝甚重之,語使為《離騷賦》。自旦受詔,日早食已。上愛而祕之,天下方術之士多往歸焉。於是遂與蘇飛、李尚、左吳、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晉昌等八人,及諸儒大山、小山之徒,共講論道德,總統仁義,而著此書。其旨近老子,淡泊無為,蹈虛守靜,出入經道。言其大也,則燾天載地,說其細也,則淪於無垠,及古今治亂、存亡、禍福,世間詭異瓖奇之事。其義也著,其文也富,物事其類,無所不載。然其大較,歸之於道。號曰鴻烈,鴻,大也;烈,明也。以為大明道之言也。故夫學者,不論淮南,則不知大道之深也。是以先賢通儒,述作之士,莫不援釆以驗經傳。以父諱長,故其所著,諸長字皆曰脩。光祿大夫劉向校定撰具,名之淮南。又有十九篇者,謂之淮南外篇。自誘之少,從故侍中同縣盧君受其句讀,誦舉大義。會遭兵災,天下棋峙,亡失書傳,廢不尋脩二十餘載。建安十年,闢司空掾,除東郡濮陽令。睹時人少為淮南者,懼遂陵遲,於是以朝餔事畢之間,乃深思先師之訓,參以經傳道家之言,比方其事,為之註解,悉載本文,並舉音讀。典農中郎將弁揖,借八卷刺之,會揖身表,遂亡不得。至十七年,遷監河東,復更補足。淺學寡見,未能備悉其所不達,注以未聞。唯博物君子,覽而詳之,以勸後學者雲爾。
淮南鴻烈解卷之一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原道訓上
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歷萬物,故曰原道。因以題篇。
夫道者,覆天載地,道無形而大也。廓四方,柝八極。廓,張也。柝,開也。八極,八方之極也。言其遠。柝,讀重門擊柝之柝也。高不可際,深不可測。際,至也。度深曰測,一曰盡也。包裹天地,稟授無形。稟,給也。授,予也。無形,萬物之未形也。皆生於道,故曰察授無形也。源流泉浡,沖而徐盈;混混汩汩,濁而徐清。源,泉之始所出也。浡,湧也。沖,虛也。始出虛,徐流不止,能所盈滿,以喻於道亦然也。汨,讀曰骨也。故植之而塞於天地,橫之而彌於四海,施之無窮,而無所朝夕。植,立也。塞,滿也。彌,猶絡也。施,用也。用之無窮竭也,無所朝夕盛衰。舒之幎於六合,卷之不盈於一握。舒,散也。幎,覆也。孟春與孟秋為合,仲春與仲秋為合,季春與季秋為合,孟夏與孟冬為合,仲夏與仲冬為合,季夏與季冬為合,故曰六合。言滿天地間也。一曰四方上下為六合。不盈一握,言徹妙也。約而能張,幽而能明,言道能小能大能味能明。弱而能強,柔而能剛。道之性也。橫四維而含陰陽,橫,讀桄車之桄。絃宇宙而章三光。絃,綱也。若小車蓋,四維謂之絃,繩之類也。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以論天地。章,明也。三光,日月星。甚淳而滒,甚纖而微。謌,亦潭也。夫饘粥多瀋者謂滒。滒,讀歌謳之歌。山以之高,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日月以之明,星歷以之行,麟以之遊,鳳之以翔。以,用也。遊,出也。大飛不動,曰翔也。泰古二皇,得道之柄,二於中央。二皇,伏犧神農也。指說陰陽,故不言三也。神與化遊,以撫四方。撫,安也。四方謂之天下也。是故能天運地滯,輪轉而無廢,運,行也。滯,止也。廢,休也。水流而不止,與萬物終始。風與雲蒸,事無不應;應,當也。雷聲雨降,並應無窮。窮,已也。鬼出電入,龍興鸞集,鬼出,言無蹤跡也。電入,言悶其疾也。鈞旋轂轉,周而復匝。鈞,陶人作瓦器法,下轉旋者。一曰天也。己彫已琢,還反於樸。無為為之而合於道,無為言之而通乎德。言三之化無為為之也,而言合於道也。無所為言之,而適自通於德也。恬愉無矜而得於和,恬偷,無所好憎也。無矜,不自大也。有萬不同而便於性。萬事不同,能於便性者,性不欲也。神託於秋毫之末,言微妙也。而大宇宙之總。宇宙,論天地總合也。其德優天地而和陰陽,優,柔也。和,調也。節四時而調五行。五行,金木水火土也。呴諭覆育,萬物羣生。呴諭,溫恤也。育,長也。潤於草木,浸於金石。禽獸碩大,毫毛潤澤,羽翼奮也,奮,壯。角觡生也。角,鹿角也。觡,麋角也。觡讀曰格。獸胎不贕,鳥卵不毈。胎不成獸曰贕,卵不成烏曰毈,言不者,明其成。父無喪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言無夭死。童子不孤,婦人不孀。無父曰孤,寡婦曰孀也。虹蜺不出,賊星不行,賊星,妖星也。含德之所致[也]#1。含,懷也。
夫太上之道,生萬物而不有,不以為己有者也。成化像而弗宰。宰,主也。跂行喙息,蠉飛蝡動,待而後生,莫之知德,不因德之。待之後死,莫之能怨。不怨虐之。得以利者不能譽,用而敗者不能非。收聚畜積而不加富,收斂畜積,國有常賦也。不加富者,為百姓不以為己有也。佈施稟授而不益貧。佈施察授,匡睏乏予不足也。以公家之資,故不益貧也。旋縣而不可究,纖微而不可勤。縣,猶小也。勤,猶盡也。累之而不高,墮之而不下,益之而不衆,損之而不寡,斲之而不薄,殺之而不殘,鑿之而不深,填之而不淺。忽兮悅兮,不可為象兮;悅兮忽兮,用不屈兮。忽怳,無形貌也。故曰不可為像也。屈,竭也。怳讀人空頭扣之怳。屈讀秋雞無尾屈之屈也。幽兮冥兮,應無形兮;遂兮洞兮,不虛動兮。洞;達也。道動有所應,故曰不虛動也。與剛柔卷舒兮,與陰陽俛仰兮。卷舒,猶屈申也。俛仰,猶升降也。
昔者馮夷大丙之御也,夷,或作遲也。丙,或作白。皆古之得道能御陰陽者也。乘雲車,入雲蜺,遊微霧,以雲蛻為其馬也,遊,行也。微霧,天之微氣也。鶩怳忽,歷遠彌高以極往。騖,馳也。怳忽,無之象也。往,行也。
經霜雪而無跡,照日光而無景。行霜雪中無有跡,為日所照無影柱也。扶搖抮抱羊角而上,扶,攀也。搖,動也。抱,了戾也。扶搖如羊角,轉如曲縈,行而上也。抮,讀與左傳憾而能盼者同也。抱,讀詩克歧克嶷之嶷也。經紀山川,蹈騰崑崙,排間闈,淪天門。經,行也。紀,通也。蹈,躡也。騰,上也。崑崙,山名也,在西北。其高萬九千里,河之所出。排,猶斥也。淪,入也。閶闔,始昇天之門也。天門,上帝所居。紫微宮門也。馮夷大丙之御,其能如此也。末世之御,雖有輕車良馬,勁策利鍛,不能與之爭先。勁,強也。策,箠也。未之感也,言不能與馮夷大丙爭在前也。鍛讀炳燭之炳。
是故大丈夫恬然無思,澹然無慮。以天為蓋,以地為輿,四時為馬,陰陽為御。騶,御。乘雲陵霄,與造化者俱。大丈夫,諭體道者也。造化天地,一曰道也。霄,讀消息之消。縱志舒節,以馳大區。區,宅也。宅,謂天也。可以步而步,可以驟而驟。令雨師灑道,使風伯掃塵。雨師,畢星也。詩云:月歷於畢,俾滂沱矣。風伯,箕星也。月麗於箕,風揚沙也。電以為鞭策,電,激氣也。故以為鞭策。雷以為車輪,雷,轉氣也。故以為車輪。上遊於霄雿之野,下出於無垠之門。霄窕,高峻貌也。無垠,無形狀之貌。霄讀紺銷。靈讀翟氏之翟。劉覽偏照,復守以全。劉覽,回觀也。劉讀留連之留,非劉氏之劉也。經營四隅,還反於樞。隅,猶方也。樞,本也。
故以天為蓋,則無不覆也;以地為輿,則無不載也;四時為馬,則無不使也;陰陽為御,則無不備也。陰陽次敘,以成萬物,無所缺也。故曰無不備。是故疾而不搖,遠而不勞,四支不動,聰明不損,損,減也。而知八絃九野之形埒者,何也?八絃,天之八維也。九野,八方中央也。執道要之柄,而遊於無窮之地。是故天下之事不可為也,為,後也。因其自然而推之。推,求也;舉也。萬物之變不可究也,秉其要歸之趣。趣亦歸也。
夫鏡水之與形接也,不設智故,而方圓曲直弗能逃也。智故,巧飾也。鏡水不施巧飾之形,人之形好醜以實應之。故曰方圓曲直不能逃也。是故響不肆應,而景不一設,叫呼彷彿,默然自得。得叫呼彷彿之聲狀也。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而後動,性之害也。物至而神應,知之動也。物,事也。知與物接,而好憎生焉。接,交也。情,欲也。好憎成形,而知誘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滅矣。形,見也。誘,感也。不能反己本所受天清凈之性,故曰天理滅也。猶衰也。故達於道者,不以人易天。天,性也,不以人事易其天性也。一說曰天,身也,不以人間利慾之事易其身也。外與物化,而內不失其情。言通道之人,雖外貌與物化,內不失其無欲之本情也。至無而供其求,時騁而要其宿。言天時自聘,道要其宿會也。小大脩短,各有其具。具猶備也。萬物之至,騰踴餚亂,而不失其數。不失其數,各應其度。是以處上而民弗重,居前而衆弗害。言民戴仰而愛之也。天下歸之,姦邪畏之,以其無爭於萬物也,故莫敢與之爭。
夫臨江而釣,曠日而不能盈羅。雖有鉤箴芒距,距,爪也。讀距守之距也。微綸芳餌,加之以詹何娟嬛之數,猶不能與網罟爭得也。詹何、娟嬛,古善釣人,名數術也。射者扞烏號之弓,彎棋衛之箭,扞,張也。彎,引也。棋,美箭所出地名也。衛,利也。烏號,柘桑,其材堅勁。烏跨其上,及其將飛,枝必撓下,勁能復起,巢烏隨之。烏不敢飛,號呼其上。伐其枝以為弓,因曰烏號之弓也。一說黃帝鑄鼎於荊山鼎湖,得道而仙,秉龍上。其臣援弓射龍,欲下黃帝,不能中。烏,於也,號,呼也,於是抱弓而號,因名其弓為烏號之弓也。重之羿逢蒙子之巧,以要飛鳥,猶不能與羅者競多。羿,古諸侯有窮之君也。逢蒙,羿弟子。皆攻射而百發百中,故曰之巧。要取競逐也。何則?以所持之小也。張天下以為之籠,因江海以為罟,又何亡魚失鳥之有乎?罟,魚網也。詩云:施罟濊濊。故矢不若繳,繳不若無形之像。言其矢也。夫釋大道而任小數,無以異於使蟹捕鼠,蟾端捕蚤,不足以禁姦塞邪,亂乃逾滋。以艾灼蟹巨上,內置穴中,延熱走窮穴,適於禽一鼠也。蟾蠩, 也。跳行舒遲,捕蚤亦不能悉得,故曰不足以禁姦也,諭道益甚也。
昔者夏鯀作三仞之城,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鯀,帝顓頊五世孫,禹之父也。八尺曰仞,鯀作城郭,以其役勞,故諸侯背之。四海之外,皆有狡猾之心也。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壞城平池,散財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賓伏,四夷納職。四夷,海外也。職,貢也。合諸侯於塗山二執玉帛者萬國。塗山,在九江當塗縣。玉,圭。帛,玄纁也。故機械之心藏於胸中,則純白不粹,神德不全。機械,巧詐也。藏之於胸臆之內,故純白之道不粹,精神專一之德不全也。粹讀禍祟之祟也。在身者不知,何遠之所能懷。懷,來也。是故革堅則兵利,城成則衝生。言攻戰之備於此生也。若以湯沃沸,亂乃逾甚。是故鞭噬狗,策蹏馬,而欲教之,雖伊尹造父弗能化。伊尹名摯,殷湯之賢相也。造父,周穆王之臣也,而善御。雖此二人不能化之。欲(寅)〔害〕#2之心亡於中,則飢虎可尾,何況狗馬之類乎?故體道者逸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
夫峭法刻誅者,非霸王之業也,箠策繁用者,非致遠之術也。繁,數也。離朱之明,察箴末於百步之外,離朱者,黃帝臣,明目人也。不能見淵中之魚;師曠之聰,合八風之調,師曠,晉平公樂師子野也。八風,八卦之風聲也。而不能聽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畝之宅也。脩道理之數,因天地之自然,則六合不足均也。均,平也。是故禹之決瀆也,因水以為師;神農之播穀也,因苗以為教。禹,鯀之子,名文命。受揮成功,曰禹。因以水性自下,決使東流,以為後世師法也。神農,少典之子,炎帝也。農植嘉穀,神而化之,故號曰神農也。播,布也。布種百穀,因苗之生而長育之,以為後世之常教也。
夫萍樹根於水,萍,大蘋也。木樹根於土,鳥排虛而飛,獸蹠實而走,蹠,足也。實,地也。蹠讀捂摭之撫。蛟龍水居,虎豹山處,天地之性也。蛟,水蛟,其皮有珠。世人以為刀劍之口是也。蛟讀人情性交易之交,緩氣言乃得耳。兩木相摩而然,金火相守而流,流,譯也。貟者常轉,窾者主浮,自然之勢也。員,輪丸之屬也。窾,空也,舟船之屬也。故曰自然之勢也。窾讀科條之科也。是故春風至則甘雨降,生育萬物。明堂月令曰:清風至則穀雨是也。育,長也。風或作分合。羽者嫗伏,毛者孕育。嫗伏,以氣剖卵也。孕者,懷胎育生也。草木榮華,鳥獸卵胎,莫見其為者,而功既成矣。既,已也。秋風下霜,到生挫傷;草木首地而生,故曰到生。挫傷者,彫落也。鷹鵰搏鷙,昆蟲蟄藏,鷙讀什伍之十。草水注根,魚鼇湊淵,莫見其為者,滅而無形。滅,沒也。形,見也。木處榛巢,水居窟穴,聚木曰榛。禽獸有芃,芃,蓐。人民有室。陸處宜牛馬,舟行宜多水。匈奴出穢裘,匈奴,獫吮北胡也。于越生葛絺。於,吳也。絺,細葛也。各生所急,以備燥溼。各因所處,以禦寒暑。並得其宜,物便其所。由此觀之,萬物固以自然,聖人又何事焉。事,治也。
九疑之南,陸事寡而水事衆,九疑,山名也,在蒼梧。虞舜所葬也。於是民人被髮文身,以像鱗蟲;被,翦也。文身,刻畫其體,內默其中,為蛟龍之狀,以入水蛟龍不害也。故曰以像鱗蟲也。短綣不絝,以便涉遊;短袂攘卷,以便刺舟;因之也。卷,卷臂也。因之因水之宜也。雁門之北,狄不穀食,賤長貴壯,俗尚氣力。人不 弓,馬不解勒,便之也。不穀,食肉酪而已。北狄,鮮卑也。弛,舍也,便,習也。故禹之裸國,解衣而入,衣帶而出,因之也。裸國在南方,聖人治禮不求變俗,故曰因之也。今夫徙樹者,失其陰陽之性,則莫不枯槁。失猶易也。故橘樹之江北,則化而為枳。鴝鵒不過濟,貈渡汶而死。見於周禮。故春秋傳曰:鴝鵒來巢。言非中國之禽,所以為魯昭公仁,異也。形性不可易,勢居不可移也。
是故達於道者,反於清淨;反,本也。天本授人清靜之性,故曰反也。究於物者,終於無為。無為者,不為物為也。以恬養性,以漠處神,則入於天門。所謂天者,純粹樸素,質直皓白,未始有與雜糅者也。所謂人者,偶 智故,曲巧偽詐,所以俛仰於世人,而與俗交者。故牛歧蹏而戴角,馬被髦而全足者,天也。絡馬之口,穿牛之鼻者,人也。循天者,與道遊者也。循,隨也。遊,行也。隨人者,與俗交者也。夫井魚不可與語大,拘於隘也。夏蟲不可與語寒,言蜩蟬不知寒雪也。篤於時也。曲士不可與語至道,拘於俗,束於教也。故聖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亂情。天,身也。不以人事滑亂其身也,不以欲亂其情,濁之性者也。不謀而當,不言而信,不慮而得,不為而成。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故曰不謀而當,不慮而得也。精通於靈府,與造化者為人。為,治也。
夫善遊者溺,善騎者墮,各以其所好,反自為禍。禍,害也。是故好事者未嘗不中,中,傷也。好為情慾之事者,未嘗不自傷也。爭利者未嘗不窮也。昔共工之力觸不周之山,使地東南傾,共工以水行霸於伏犧神農間者也,非堯時共工也。不周山,崑崙西北。傾,猶下也。天文言天傾西北,地傾東南,先言傾,高也。些言東南,後言傾,明其下也。與高辛爭為帝。高辛,帝譽。有天下之號也,譽,黃帝之曾孫。遂潛於淵,宗族殘滅,繼嗣絕祀。謂共工也。越王翳逃山穴,越人燻而出之,遂不得已。已,止也。翳,越太子也。賢不欲為王,逃於山穴之中,越人以火燻出而立之。故曰還不得已。在春秋後,故不書於經也。由此觀之,得在時,不在爭;治在道,不在聖。治,為也。雖聖不得為,故曰在道,孔子是也。土處下不爭高,故安而不危;水下流不爭先,故疾而不遲。昔舜耕於歷山,期年而田者爭處燒埆,以封壤肥饒相讓。歷山,在濟陰成陽也。一曰濟南歷城山也。境埆讀人相燒椽之墝。釣於河瀆,期年而漁者爭處湍瀨,以曲限深潭相予。漁讀告語。湍瀨,水淺流急,少魚之處也。曲限,崖岸委曲,深潭四流饒魚之處。覃讀葛覃之覃。當此之時,口不設言,手不指麾,口不設不信之言也,手不指麾,不妄有所規儗也。執玄德於心,而化馳若神。玄,天也,馳,行也。若神,若有神化之也。使舜無其志,雖口辯而戶說之,不能化一人。志,王天下之志也。一曰人心之志也。是故不道之道,莽乎大哉。道不可道,故曰不道之道。夫能理三苗,朝羽民,三苗,堯時所放渾敦、窮奇、饕餮之等。理,治也。羽民,南方羽國之民。使之朝者,德以懷遠也。從裸國,納肅慎,未發號施令而移風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裸國在南方,禹所入也,從,化也,肅慎,北方,遠也。傅曰:肅慎、燕、亳,吾北土也。唯仁化為能然也。法度刑罰,何足以致之也。言不足以致之也,明不如仁心化之為大。是故聖人內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無為而無不為也,能無為,故物無不為之化。澹然無治也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為者,不先物為也。所謂不為者,因物之所為。順物之性也。所謂無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謂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然,猶宜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一竟
#1『也』字脫,據集解本補。
#2『寅』當作『害』,據吳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原道訓下
萬物有所生,而獨知守其根。根,本也。百事有所出,而獨知守其門。門,禁要也。故窮無窮,極無極,照物而不眩,響應而不乏,此之謂天解。眩,惑也。天解,天之解故也。言能明天意也。故得道者,志弱而事強,弱,柔也。強。無不勝也。心虛而應當。當;合也。所謂志弱者,柔毳安靜,藏於不敢,行於不能,恬然無慮,動不失時,與萬物回周旋轉,不為先唱,
感而應之。感動應和。是故貴者必以賤為號,貴者,謂公王侯伯,稱孤寡不穀,故曰以賤為號。而高者必以下為基。基,始也。夫築京臺先從下起也。託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剛,用弱而強。轉化推移,得一之道,而以少正多。而,能也。能以寡統衆。所謂其事強者,遭變應卒,排患抒難,力無不勝,敵無不淩。應化揆時,莫能害之。是故欲剛者,必以柔守之。欲強者,必以弱保之。積於柔則剛,積於弱射強。觀其所積,以知禍福之鄉。鄉,方也。強勝不若己者,至於若己者而同。夫強者能勝不如己者,同,等也。至於如己者,則等不能勝也。育強之為小也,道家所不貴也。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夫能弱柔勝己者,其力不可訾也。言柔之為大也,道家所貴。
故兵強則滅,木強則折,革固則裂,齒堅於舌而先之弊。兵猶火也,強則盛,盛則衰,故曰則滅。以火論也。木強則折,不能徐屈也。革堅則裂,鼓是也。弊,盡。齒堅於舌而先舌盡。是故柔弱者,生之榦也,榦,質也。而堅強者,死之徒也。徒,衆也。先唱者,窮之路也;後動者,達之原也。先者隤陷,
故曰窮也。後者以謀,故曰達也。何以知其然也?凡人中壽七十歲,然而趨舍指湊,日以月悔也,以至於死。故蓬伯玉年五十,而有四十九年非。伯玉,衛大夫蘧璦也。今年所行是也,則還顧知去年之所行非也。歲歲悔之,以至於死。故有四十九非,所謂月悔朔,日悔昨也。何者?先者難為知,而後者易為攻也。先者上高,則後者攀之;先者諭下,則後者蹷之;先者隤陷,則後者以謀;先者敗績,則後者(逢)〔違〕#1之。蹙,履也。音展,非展也。楚人讀躓為隤。隤者,車承。或言跋躓之躓也。由此觀之,先者則後者之弓矢質的也。質的,射者之準執也。猶錞之與刃,刃犯難而錞無患者,何也?以其託於後位也。錞,矛戈之錞也。讀曰頓刃矛戈之刃也。刃在前,故犯難。頓在後,故以無患,故曰其託於後位也。此俗世庸民之所公見也,而賢知者弗能避也。庸,衆也。公,詳也,衆民詳所見知。賢者不能避為鋒刃也,以諭利慾也,故曰有所屏蔽也。所謂後者,非謂其底滯而不發,凝竭而不流,底讀曰紙。發,動也。凝如脂凝也流行。貴其周於數而合於時也。周,調也。數,術也。合於時,時行則行,時止則止也。夫執道理以耦變,先亦制後,後亦制先。道當勝事,為變不必待於先,人事當在後,趨時當居先也。是何則?不失其所以制人,人不能制也。
時之反側,間不容息。言時反側之間,不容氣息促之甚也。先之則大過,後之則不逮。夫日回而月周,時不與人遊。故聖人不貴尺之璧,而重寸之陰,時難得而易失也。禹之趨時也,履遺而弗取,冠掛而弗顧,非爭其先也,而爭其得時也。是故聖人守清道而抱雌節,清,和諍也。雌,柔弱也。因循應變,常後而不先。
柔弱以靜,舒安以定,舒,詳也。攻大堅,莫能與之爭。攻大堅,諭難也,無與聖人之爭也。天下之物,莫柔弱於水,然而大不可極,深不可測,測,盡也。脩極於無窮,遠渝於無崖,息耗減益,通於不訾。訾,量也。上天則為雨露,下地則為潤澤,萬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包羣生,而無好憎;澤及蚑蟯蚑,蚑行也。蟯,微小之蟲也。而不求報。施而不有也。富贍天下而不既,瞻,足也。既,盡也。德施百姓而不費。德澤加於百姓,不以為己財費也。行而不可得窮極也,流膏不止也。微而不可得把握也。擊之無創,刺之不傷,斬之不斷,焚之不然。水之性也。淖溺流遁,錯繆相紛,適,逸也。錯繆相紛,彼此相糺也。而不可靡散。利貫金石,強濟天下,水流缺石,是其利也。舟船所載,無有重,是其強也,濟,通也。動溶無形之域,而翱翔忽區之上。忽,怳之。區,上也。言其飛為雲,無所不上也。邅回川穀之間,邅回,猶委曲也。而淊騰大荒之野。有餘不足,與天地取與,授萬物而無所前後。前後皆與之。是故無所私而無所公,公私一也。靡濫振蕩,與天地鴻洞;鴻,大也。洞,通也。讀同異之同也。無所左而無所右,蟠委錯紾,與萬物始終。紾,轉也。是謂至德。言水之為德最大,故曰至德也。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於天下者,以其淖溺潤滑也。故老聃之言曰:天下至柔,馳騁於天下之至堅,出於無有,入於無間,水是也。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有益於生。
夫無形者,物之大祖也。無音者,聲之大宗也。無形生有形,故為物大祖也。無音生有音,故為聲大宗祖。宗皆本也。其子為光,其孫為水,皆生於形乎。光無形,道所貴也。觀之,故子為光也,水形而不可毀,差之,故孫為水也。夫光可見,而不可握。水可循,而不可毀。故有像之類,莫尊於水。出生入死,自無蹠有,自有蹠無,而以衰賤矣。出生,出生道,謂去清凈也。入死,入死道,謂情慾也。蹠,適也。自無形適有形,離其本也。自有形適無形,不能復得道家所棄。故曰而以衰賤也。是故清靜者,德之至也;而柔弱者,道之要也;要,約也。虛而恬愉者,萬物之用者。萬物由之得為人用。肅然應感,殷然反本,則淪於無形矣。
所謂無形者,一之謂也。一者,道之本也。所謂一者,無匹合於天下者也。卓然獨立,塊然獨處。上通九天,下貫九野。九天,八方中央也,九野亦如之。貟不中規,方不中矩。大渾而為一,葉累而無根。無根,言微妙也。懷囊天地,為道關門。門,道之門。穆忞隱閔,純德獨存。穆忞隱閔,皆無形之類也。純,不雜糅也。佈施而不既,用之而不勤。既,盡也。勤,勞也。是故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循之不得其身。無形而有形生焉,無形,道也。有形,萬物也。無聲而五音鳴焉,音生於無聲也。無味而五味形焉,形或作和也。無色而五色成焉。是故有生於無,實出於虛。有形生於無形,人也。實,財也。天下為之圈,則名實同居。圈,陬也。名,爵號之名也,實,幣帛之屬也。一曰仁義之功賞也。
音之數不過五,宮商角徵羽也。而五音之變,不可勝聽也。變,更相生也。味之和不過五,甘酸鹹辛苦也。而五味之化,不可勝嘗也。化,亦變也。色之數不過五,青赤白黑黃也。而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常事曰視,非常曰觀。春秋魯隱公觀漁於棠是也。故音者,宮立而五音形矣。言在中央,聲之主也。形,正也。味者,甘立而五味亭矣。亭,平也。甘,中央味也。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白者,所在以染之,故五色可成也。道者,一立而萬物生矣。是故一之理,施四海;理,道也。一之解,際天地。解,達也。際,機也。解讀解故之解也。其全也,純兮若樸;樸若玉樸也,在石而未剖。其散也,混兮若濁。濁而徐清,沖而徐盈。澹兮其若深淵,沖,虛也。盈,滿也。澹,定不動之貌。汎兮其若浮雲。若無而有,若亡而存。萬物之總,皆閱一孔;總,衆聚也。百事之根,皆出一門。道之門也。其動無形,變化若神;其行無邇,常後而先。道之
先也。
是故至人之治也,至道之人。掩其聰明,滅其文章,依道廢智,與民同出於公。公,正。〔約其所守,寡其所求,〕#2去其誘慕,除其嗜慾,誘慕,諭貪榮勢也,故去之也。嗜慾,情慾也,故除之也。損其思慮。常,浩澹也。約其所守則察,不煩擾也。寡其所求則得。易供故得。夫任耳目以聽視者,勞形而不明;以知慮為治者,苦心而無功。是故聖人一度循軌,一,齊也。軌,法也。不變其宜,不易其常,放準修繩,曲因其當。
夫喜怒者,道之邪也。道貴平和,故喜怒為邪也。憂悲者,德之失也。德尚恬和,以憂悲為失。論語曰:其德坦蕩是也。好憎者,心之過也。嗜慾者,性之累也。心當專。中扃外閉,反有所好憎,故曰過。性當清靜以奉天素,而反嗜慾,故為之累也。人大怒破陰,大喜墜陽。怒者,陰氣也。陰為堅冰,積陰相薄,故破陰。喜者,陽氣。陽升於上,積陽相薄,故曰陽墜也。薄氣發瘖,驚怖為狂。憂悲多恚,病乃成積。好僧繁多,禍乃相隨。故心不憂樂,德之至也;通而不變,靜之至也;變,更也。嗜慾不載,虛之至也;不載於性。無所好憎,平之至也;不與物散,粹之至也。散亂粹純。能此五者,則通於神明。通於神明者,得其內者也。
是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廢。中,心也。外,情慾。中能得之,則外能收之。不養也。中之得則五藏寧,思慮平,五藏寧者,各得其所。思慮平者,本妄喜怒。筋力勁強,耳目聰明,疏達而不悖,悖,謬也。堅強而不鞼。鞼,折。無所大過,而無所不逮。處小而不逼,處大而不窕。在小能小,在大能大。其魂不躁,其神不嬈。躁,狡嬈煩嬈也。言精神定矣。湫漻寂寞,為天下梟。湫漻,清靜也。寂漠,恬淡也。梟,雄也。迫則能應,感則能動,物穆無窮,穆,美。變無形像。言能化也。優遊委縱,如響之與景。響應聲,影應形。登高臨下,無失所秉;履危行險,無忘玄仗。玄仗,道也。能存之此,其德不虧。萬物紛糅,與之轉化。以聽天下,若背風而馳,疾而易也。是謂至德。至德則樂矣。
古之人有居巖穴而神不遺者,遺,失也。末世有勢為萬乘而日憂悲者。由此觀之,聖亡乎治人,而在於得道;樂亡於富貴,而在於德和。(之)〔知〕#3大己而小天下,則幾於道矣。幾,近也,許由務光是。所謂樂者,豈必處京臺章華,京臺章華,皆楚之大臺。遊雲夢沙丘,雲夢,楚澤,在南郡華容也。沙丘,紂臺名也,在鉅鹿也。耳聽九韶六瑩,九韶,舜樂也。瑩,顓頊樂也。口味煎熬芬芳,馳騁夷道,夷,平也。釣射鷫鷞之樂乎?鷫鷞,鳥名也。長經緑身,其形似雁。一曰鳳凰之別名也。吾所謂樂者,人得其得者。夫得其得者,不以奢為樂,不以廉為悲,廉猶儉也。與陰俱閉,與陽俱開。故子夏心戰而臞,得道而肥。子夏名商,孔子弟子也。入學見先王之道而說之,又出見富貴之樂而欲之。二者交爭,故戰而臞也。先王之道勝無所復思,故肥也。聖人不以身役物,不以欲滑和。不以身為物役,不以情慾亂中和之道也。是故其為曜不忻欣,忻忻為過制也。其為悲不惙惙。惙惙為傷性也。萬方百變,消搖而無所定。吾獨忼慨,遺物而與道同出。是故有以自得也。自得其天性也。喬木之下,空穴之中,足以適情。喬木上疏,少陰之木也。空穴,巖穴也。唯處此中夫自得者,足以適其情性。無以自得也,雖以天下為家,萬民為臣妾,不足以養生也。言無以自得之人,猶以此為不足也。能至於無樂者,則無不樂,無不樂,則至極樂矣。至樂,至德之樂。極亦至也。
夫建鍾鼓,列管絃,席旃茵,傅旄象;管,簫也。弦,琴瑟也。傳,著也。旄,旌也。象,以象牙為飾也。耳聽朝歌北鄙靡靡之樂,朝歌,紂都。鄙,邑也。紂使師涓作鄙邑靡靡之樂也。故師延為晉平公歌之,師曠知之曰,亡國之音也。齊靡曼之色,齊,列也。靡曼,美也。陳酒行觴,夜以繼日;樂不輟也。強弩(千)〔弋〕#4高鳥,走犬逐狡兔;此其為樂也,炎炎赫赫,怵然若有所誘慕。誘,進慕,有所思。怵然猶惕然。解車休馬,罷酒徹樂,而心忽然若有所喪,悵然若有所亡也。是何則?不以內樂外,而以外樂內。樂作而喜,曲終而悲,悲喜轉而相生,精神亂營不得須臾平。營,惑。察其所以不得其形,不得樂之形也。而日以傷生,失其得者也。
是故內不得於中,稟授於外而以自飾也,不浸於肌膚,不浹於骨髓,浸,潤也。浹,通也。不留於心志,不滯於五藏。故從外入者,無主於中,不止。從中出者,無應於外,不行。故聽善言便計,雖愚者知說之;稱至德高行,雖不肖者知慕之。說之者眾,而用之者鮮;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寡。所以然者何也?不能反諸性也。夫內不開於中而強學問者,不入於耳,而不著於心。此何以異於聾者之歌也,效人為之,而無以自樂也,聲出於口,則越而散矣。散去耳不聞也。夫心者,五藏之主也,所以制使四支,流行血氣,馳騁於是非之境,而出入於百事之門戶者也。是故不得於心,而有經天下之氣,是猶無耳而欲調鍾鼓,無目而欲喜文章也。亦必不勝其任矣。經,理。
故天下神器,不可為也。器,物用也,為,治也。為者敗之,執者失之。夫許由小天下而不以己易堯者,志遺於天下。許由,陽城人也。箕山之隱士也。堯以其賢,聘之,欲禪天下焉,不肯就。故曰志遺於天下也。所以然者何也?因天下而為天下也。天下之要,不任於彼而在於我,彼,謂堯也。我,謂許由。不在於人而在於我身。身得則萬物備矣。徹於心術之論,則嗜慾好憎外矣。外不在心。是故無所喜而無所怒,無所樂而無所苦,萬物玄同也。玄,天也。無非無是,化育玄燿,生而如死。玄,天也。耀,明也。生而如死,無所欲。夫天下者,亦吾有也,吾亦天下之有也。天下之與我,豈有間哉?言相比也。夫有天下者,豈必攝權持勢,操殺生之柄,而以行其號令邪?吾所謂有天下者,非謂此也,自得而已。自得其天性也,一曰不失其身也。自得則天下亦得我矣。吾與天下相得,則常相有已。又焉有不得容其間者乎?所謂自得者,全其身者也,全其身則與道為一矣。
故雖遊於江潯海裔,潯,崖也。裔,邊也。溽讀葛覃之覃也。馳要裊,建翠蓋,駟駕,要裊,馬名也。日行萬裏。裊,撓弱之撓。翠蓋,以翠裊羽飾蓋也。目觀掉羽武象之樂,掉羽,羽舞。武象,周武王之樂。耳聽淊朗奇麗激抮之音,激有激揚抮轉皆曲名也,揚鄭衛之浩樂,結激楚之遺風,鄭聲,鄭會晉平公說新聲,使師延為桑間濮上之樂,濮在衛地,故鄭衛之浩樂也,結激清楚之聲也,必為鄭為之俗樂。夫結激清楚以娛樂也。遺風,猶餘聲也。射沼濱之高鳥,逐苑囿之走獸,此齊民之所以淫泆流湎。齊於凡民,故曰齊民也。沼,池也,濱,水崖也。聖人處之,不足以營其精神,亂其氣志,營,惑也。使心怵然失其情性。處窮僻之.鄉,側谿谷之間,側,伏也。隱於榛薄之中,藂木曰榛。深草曰薄。環堵之室,茨之以生茅,蓬戶瓷牖,揉桑為樞,堵長一丈,高一丈,面環一堵,為方一丈。故曰環者,言其小也。編蓬為戶,以破甕蔽牖,揉桑條以為元樞。上漏下濕,潤浸北房,浸,漬也。北房,陰堂也。雪霜□灖,浸潭蓏蔣,□灖,雪霜之貌也。浸潭之潤,以生蓏蔣,實蓏者,蔣實也。其米曰□胡。□讀繀繩之繀。灖讀校滅之校。蓏讀觚哉之觚也。蔣讀水漿之漿也。逍遙於廣澤之中,而仿洋于山峽之旁,兩山之間為峽。此齊民之所為形植黎累,憂悲而不得志也。聖人處之,不為愁悴怨懟,懟,病也。而不失其所以自樂也。是何也?則內有以通於天機,機,發也。而不以貴賤貧富勞逸失其志德者也。
故夫烏之啞啞,鵲之唶唶,豈嘗為寒暑燥濕變其聲哉?言體道者不為貴賤貧富勞逸易其志,如鳥鵲之不為寒暑易其聲。是故夫得道已定,而不待萬物之(惟)〔推〕#5移也。非以一時之變化,而定吾所以自得也。吾所謂得者,性命之情處其所安也。夫性命者,與形俱出其宗。宗,本。形備而性命成,性命成而好僧生矣。故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士有同志,同志,德也。至其交接,有一會而公定,故曰有一定之論也。貞女專一,亦無二心,雖有偏喪,不復更醮,故曰有不易之行者也。規矩不能方圓,鉤繩不能曲直。雖規矩鉤繩,無以施於此。天地之永,登丘不可為脩,居卑不可為短。是故得道者,窮而不懾,達而不榮,雖窮賤不以為懾懼也,雖顯達不以為榮幸
也。處高而不機,機,危也。持盈而不傾傾,覆也。新而不□,久而不渝,□,明也。渝,變也。□讀汝南□陵之□。入火不焦,入水不濡。是故不待勢而尊,不待財而富,不待力而強,平虛下流,與化翱翔。翱翔猶傾仰也。若然者,藏金於山,藏珠於淵,舜藏金於靳巖之山,藏珠於五湖之淵,以塞貪淫之慾也。不利貨財,不貪勢名。勢位,爵號之名也。是故不以康為樂,康,安也。不以慊為悲,慊,約也。慊讀闢向慊之慊也。不以貴為安,不以賤為危。形神氣志,各居其宜,以隨天地之所為。
夫形者,生之舍也;氣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則二者傷矣。是故聖人使人各處其位,守其職,而不得相干也。故夫形者,非其所安也而處之則廢。氣不當其所充而用之則泄。神非其所宜而行之則昧。昧,不明也。些二者,不可不慎守也。夫舉天下萬物,蚑蟯貞蟲,蚑行蟯動之蟲也。蟯讀饒,貞蟲細腰之屬也。蝡動蚑作,蚑讀鳥蚑步之蚑也。皆知其所喜憎利害者,何也?以其性之在焉而不離也。忽去之,則骨肉無倫矣。去之,去逆也,則骨肉靡滅,無倫匹也。今人之所以睦然能視,畦,讀曰桂。營然能聽,營讀疾營之營也。形體能抗,抗讀扣耳之扣。而百節可屈伸,察能分白黑、視醜美,而知能別同異、明是非者,何也?氣為之充而神為之使也。何以知其然也?凡人之志,各有所在,而神有所擊者,其行也。足蹪趎埳,頭低植木,而不自知也,蹪,躓也。楚人讀躓為蹪。知猶覺也。招之而不能見也,呼之而不能聞也,不能見招之者,不能間呼之者。耳目〔非〕#6去之也,然而不能應者,何也?神失其守也。精神失其所守。
故在於小則忘於大,在於中則忘於外,在於上則忘於下,在於左則忘於右,若楚白公勝將欲慮亂,立於朝,倒杖策,上貫其頭,血流至地,而不覺。此之類也。無所不充則無所不在。精神無所不充。在,存也。是故貴虛者,以毫末為宅。虛者,情無所念慮也。以毫末為宅者,言精微也。今夫狂者之不能避水火之難而越溝讀之險者,豈無形神氣志哉?然而用之異也。與人異也。失其所守之位,而離其外內之舍,是故舉錯不能當,動靜不能中,當,合也。中,適也。終身運枯形於連嶁列埒之門,運,行也。推輔,病也。形,體也。於,於也。連嶁,猶離嶁也,委曲之類。列埒,不平均也。連讀陵聾幽州陵陵蓮之連。嶁讀□嶁無松栢之嶁。而蹪蹈於污壑究陷之中。污壑,大壑。壑讀赫赫明明之赫。雖生俱與人鈞,然而不免為人戮笑者,何也?形神相失也。故以神為主者,形從而利;以形為制者,神從而害。神清靜故利,形有情慾故害也。
貪饕多欲之人,漠□於勢利,誘慕於名位,漠□,猶鈍□不知,足類誘進也。慕,貪。漠溺之漠。□讀織。絹緻密□無間孔之□也。冀以過人之智植於高世,冀猶庶幾也。植,立也。庶幾立高名於世也。則精神日以耗而彌遠,耗,禿也。久淫而不還,淫,過。還,復。形閉中距,則神無由入矣。神,精神也。清淨之性無從還入也。是以天下時有盲妄自失之患,此膏燭之類也,火逾然而消逾亟。逾,益也。亟,疾也。夫精〔神〕#7氣志者,靜而日充者以壯,躁而日耗者以老。是故聖人,將養其神,和弱其氣,平夷其形,而與道沈浮俛仰。沈浮猶盛衰,俛仰猶升降。恬然則縱之,迫則用之。其縱之也若委衣,其用之也若發機。機,弩。機關言其疾也。如是則萬物之化無不遇,遇,時也。而百事之變無不應。應,當之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竟
#1『逢』,『違』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約其所守,寡其所求』,脫文據集解本補。
#3『知』 誤為『之』,據集解本改。
#4『千』,『弋』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5『推』誤為『惟』,據集解本改。
#6『非』字脫,據集解本補。
#7『神』字脫,據集解本補。
淮南鴻烈解卷之三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俶真訓上
俶,始也。真,實說道之實。始於無有,化育於有,故曰懷真。因以題篇。
有始者,天地開闢之始也。有未始有有始者,言萬物萌兆未始。有始者,始成形也。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言天地合氣,寂寞蕭條,未始有也。夫未始有始,彷彿也。有有者,言萬物始有形兆也。有無者,言天地浩大,言無可名也。有未始有有無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無者。
所謂有始者,繁憤未廢,萌兆牙櫱,未有形埒垠堮,無無蝡蝡,將欲生興而未成物類。繁憤,眾積之貌。發,憤也。
有未始有有始者,天氣始下,地氣始上,陰陽錯合,相與優遊競暢於宇宙之間。被德含和,繽紛龍蓯,欲與物接而未成兆朕。競,逐也。暢,達也。和,氣也。繽紛,雜糅也。蘢蓯;聚會也。兆朕,形怪也。
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天含和而未降,地懷氣而未揚,虛無寂寞,蕭條霄雿,無有彷彿,氣遂而大通冥冥者也。霄讀紺綃之綃。窕,翟氏之翟也。
有有者,言萬物摻落,根莖枝葉,青蔥苓蘢,雚蔰炫煌,蠉飛蝡動,鈫行噲息,可切循把握而有數量。摻讀參星之參。雚蔰炫煌,釆色貌也。蚑讀車蚑轍之蚑。噲讀不說擇外之噲。切,摩也。循,順也。雚讀曰唯也,蔰讀曰扈。
有無者,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捫之不可得也,望之不可極也,儲與扈治,儲與扈治,褒大意也。浩浩瀚瀚,不可隱儀揆度而通光耀者。浩浩瀚瀚,廣大貌也。光耀,無形。
有未始有有無者,包裹天地,陶冶萬物,大通混冥。深閎廣大,不可為外;析豪剖芒,不可為內。無環堵之宇,而生有無之根。混,真人冥之中,謂道也。
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無者,天地未剖,陰陽未判,剖判混分。四時未分,萬物未生,汪然平靜,寂然清澄,莫見其形。汪讀傳屍諸周氏之汪同。若光耀之間於無有,退而自失也。自失役不見也。曰:予能有無,而未能無無也。能有無為也,未能本性自無為也,故曰未能無也。及其為無無,至妙何從及此哉。
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大塊,天地之間也。逸我以老,休我以死。莊子曰:生乃徭役,死乃休息也。故曰休我以死。善我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善吾生之樂,乃欲善吾死之樂也。明死變化有知,欲勸人同死生也。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人謂之固矣。雖然,夜半有力者負而趨,趨,走。寐者不知,猶有所遁。夜半有力者負舟與山走,故寐者不知也。若藏天下於天下,則無所遁其形矣。大丈夫以天下為室,以藏萬物。物豈可謂無大揚攉乎。揚攉,無慮大數名也。攉讀鎬京之鎬。一範人之形而猶喜,範,猶遇也,遭也。說範,法也。言物一法效人形,尚由善也。若人者,千變萬化而未始有極也,言死生變化而夢,故曰末始有極也。弊而復新,其為樂也,可勝計邪?譬若□為鳥而飛於天,□為魚而沒於淵,方其□也,不知其□也,覺而後知其□也。今將有大覺,然後知今此之為大□也。
始吾未生之時,焉知生之樂也。今吾未死,又焉知死之不樂也?昔公牛哀轉病也,七日化為虎,轉病,易病也。江淮之間,公牛氏有易病,化為虎,若中國有狂疾者,發作有時也。其為虎者,便還食人,食人者因作真虎。不食人者,更復化為人。公牛氏,韓人,淮南之人,因牛食芻,謂之芻豢,有驗於此。其兄覘戶而入規之,則虎搏而殺之。殺其兄。掩讀曰奄也。覘,視也。是故文章成獸,爪牙移易,移易,人爪牙為虎爪牙也。志與心變,神與形化。志心皆變,神形皆化。方其為虎也,不知其嘗為人也;方其為人,不知其且為虎也。二者代謝舛馳,各樂其成形。代,更也。謝,敘也。舛,牙也。形謂成虎形人。舛讀舛賣之舛也。狡猾鈍惽,是非無端,孰知其所萌。萌,生也。夫水嚮冬則凝而為冰,冰迎春則浮而為水。冰水移易手前後,若周負而趨,孰暇知其所苦樂乎。泮,釋也。趨,歸也。是故形傷於寒暑燥濕之虐者,形苑而神壯;苑,枯病也。壯,傷也。苑讀南陽苑。神傷乎喜怒思慮之患者,神盡而形有餘。故罷馬之死也,剝之若槁。罷,老。氣力竭盡,故若槁也。狡狗之死也,割之猶濡。狡,少也。濡,濡溼。氣力未盡。是故傷死者其鬼嬈,嬈,煩嬈,善行病祟人。時既者其神漠。既,盡也。時既當老者,則神寂漠。漠,定也。是皆不得形神俱沒也。道家養形養神,皆以壽終。形神俱沒,不俱漠而已也。老子曰:以道涖天下,其鬼不神,此謂俱沒也。
夫聖人用心,杖性依神,相扶而得終始,是故其寐不□,其覺不憂。精神無所思慮,故不□。志存仁義,患不得至,故不憂也。古之人有處混冥之中,神氣不蕩於外,萬物恬漠以愉靜,攙搶衡杓之氣,莫不彌靡,攙搶,彗孛也。杓,北斗柄第七星。而不能為害。當此之時,萬民猖狂,不知東西,含哺而遊,鼓腹而熙。鼓,擊也。熙,戲也。交被天和,食於地德,交,俱也。和,氣也。地德,五穀。不以曲故,是非相尤,茫茫沈沈,是謂大治。曲故,曲巧也,尤,過也。茫茫沈沈,盛貌也。茫讀王莽也。沈讀水出沈沈沈白之沈。於是在上位者,左右而使之,毋淫其性;鎮撫而有之,毋遷其德。是故仁義不布,而萬物蕃殖;古者抱盛德,上質樸,不待仁義而萬物蕃殖也。賞罰不施,而天下賓服。服其德也。其道可以大美興,而難以算計舉也。言大性萬物,但可以大美興而育之,難以算計具也。是故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以限計之,故有餘也。譬若梅矣,百梅足以為百人酸,一梅不足為百人酸也。夫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言各得其志,故相忘也。古之真人,立於天地之本,中至優遊,抱德煬和,而萬物雜累焉,煬,炙也。抱其志德而炙於和氣,故萬物雜累,言成熟也。煬讀供養之養也。孰肯解構人間之事,以物煩其性命乎。解構猶合會也。煩,辱也。
夫道有經紀條貫,得一之道,連千枝萬樂。一者道本。得其根本,故能連理千枝萬葉,以少正多也。是故貴有以行令,賤有以忘卑,貧有以樂業,困有以處危。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後知松栢之茂也。據難履危,利害陳於前,陳,列也。然後知聖人之不失道也。是故能戴大貟者履大方,言能戴天履地之道。鏡太清者視大明,立太平者處大堂。太平,天下之平也。大堂,明堂,所以告朔行令也。能遊冥冥者,與日月同光。光,明也。論德道者,能與日月明也
是故以道為竿,以德為綸,禮樂為鉤,仁義為餌,投之於江,浮之於海,萬物紛紛,孰非其有。夫梜依於跂躍之術,跂躍,猶齟齬,不正之道也。提挈人間之際,撢掞挺挏世之風俗,撢,引。掞,利也。挺挏猶上下也,以求利便也。以摸蘇牽連物之微妙,摸蘇猶摸索,微妙猶細小。猶得肆其志,充其欲,何況懷瓖璋之道,忘肝膽,遺耳目,獨浮遊無方之外,不與物相弊摋,弊緞猶雜揉也。弊讀跂涉之跋也。摋讀楚人言殺也。中徙倚無形之域,而和以天地者乎。若然者,偃其聰明,而抱其太素,素樸性也。以利害為塵垢,塵垢,諭輕也。以死生為晝夜。是故目觀玉輅琬象之狀,耳聽白雪清角之聲,不能以亂其神;玉輅,王者所乘,有琬琰象牙之飾。白雪,師曠所奏,大一五絃之琴,樂曲神物,為下降者。清角,商聲也。登千仞之谿,臨暖眩之岸,不足以滑其和。蝯臨其岸而目眩,言滑,滑亂。和,適也。譬若鐘山之玉,炊以鑪炭,三日三夜而色澤不變。則至德天地之精也,鐘山,崑侖也。是故生不足以使之,利何足以動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恐之。明於死生之分,達於利害之變,雖以天下之大,易骭之一毛,無所槩於志也。骭,自膝以下經以上也。骭讀閉收之閉也。夫貴賤之於身也,猶條風之時麗也;條風鳴條,言其迅也。麗,過也。毀譽之於己,猶一蚉之一過也。夫秉皓白而不黑,行純粹而不糅,處玄冥而不闇,休於天鈞而不偽。偽,敗也。天鈞,北極之地,積寒之野,休之輒敗,唯體道能不敗也。孟門、終隆之山不能禁,孟門,山名。太行之隘也。終隆則終南山,在扶風。皆險塞也。唯體道能不敗。湍瀨,旋淵、呂梁之深不能留也,湍瀨,急流也。旋淵,深淵也。呂梁,水名也,在彭城。皆水險留滯也。太行、石澗、飛狐、句望之險不能難也。太行在野王北,上黨關也。石澗、深谿、飛孤在代郡。句望在鴈門。皆隘險也。是故身處江海之上,而神遊魏闕之下,魏闕,王者門外闕也。所以縣教象之書於象魏也。巍巍高大。曰魏闕,言真人雖在遠方,心存王也。一曰心下巨闕,神內守也。非得一原,孰能至於此哉。一原,道之原也。
是故與至人居,使家忘貧,使王公簡其貴富而樂卑賤,勇者衰其氣,貪者消其欲。坐而不教,立而不議,虛而往者實而歸。故不言而能飲人以和。諭道如川,不言而熊飲人以和適也。是故至道無為,一龍一蛇,龍能化,蛇能解脫,故道以為譬。盈縮卷舒,與時變化。外從其風,內守其性,耳目不燿,思慮不營。營,或也。其所居神者,臺簡以遊太清,臺猶持也。簡,大也。引楯萬物,羣美萌生。引楯,拔擢也。楯讀若允恭之允也。是故事其神者神去之,事,治也。休其神者神居之。不動擾。
道出一原,通九門,九門,天之門也。散六衢,散佈於六合之衢也。設於無垓坫之宇,設,施也。垓玷,垠堮也。垓讀人飲食大多以思下垓。坫讀為管氏有反坫之坫。寂漠以虛無,非有為於物也,物以有為於己也。非有為於物者,不為之也。物以有為於己者,物己為也。是故舉事而順於道者,非道之所為也,道之所施也。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載,六合所包,陰陽所呴,雨露所濡,道德所扶,此皆生一父母而閱一和也。父母,天地。閱,總也。和,氣也。道所貴也。呴讀以口相籲之籲。是故槐榆與橘柚合而為兄弟,言道能化同異物也。有苗與三危通為一家。有苗國在南方,彭蠡,舜時不服者。三危,西極山名,在辰州。通為一家,道所化也。夫目視鴻鵠之耳聽琴瑟之聲,而心在雁門之間,一身之中,神之分離剖判,六合之內,一舉而千萬裏。是故自其異者視之,肝膽胡越;肝膽論近,胡越諭遠。自其同者視之,萬物一圈也。圈,陬。百家異說,各有所出,若夫墨、楊、申、商之於治道,墨、墨翟也。其術兼愛、非樂,摩頂放踵而利國者為之。楊,楊朱。其術全性保貞,雖拔骭一毛而利天下,弗為也。申,申不害也。韓昭侯相,著三符之命,而尚刻削。商者,魏公孫鞅也,為秦孝公制相坐之法,嚴猛聞,故封之為商君也,因謂之商鞅。猶蓋之無一橑,而輪之無一輻,有之可以備數,無之(木)〔未〕#1有害於用也。己自以為獨擅之,不通之於天地之情也。今夫治工之鑄器,鑄讀如唾祝之祝也。金踴躍於鑪中,必有波溢而播棄者,其中地而凝滯,亦有以象於物者矣。其形雖有所小周哉,然未可以保於周室之九鼎也,有況比於規形者乎。其與道相去亦遠矣。
今夫萬物之疏躍枝舉,百事之莖葉條梓,皆本於一根,而條循千萬也。疏躍,佈散也。梓讀詩頌苞有三葉同。若此則有所受之矣,而非所授者。所受者,無授也,而無不受也。無不受也者,譬若周雲之龍蓯,遼巢彭濞而為雨,周雲,密雨雲也。蘢蓯,聚合也。遼巢,彭濞,蘊積貌也。濞,榆莢之濞沈溺萬物,而不與為濕焉。不與萬物俱濕。
今夫善射者,有儀表之度,如工匠有規矩之數,此皆所得以至於妙。有所得儀表規矩之巧也。然而奚仲不能為逢蒙,奚仲,巧為車。逢蒙,善於射。言未能相兼也。造父不能為伯樂者,造父,善御馬,事周穆王。伯樂,善相馬。事秦繆公。是曰諭於一曲,而不通於萬方之際也。今以涅染緇,則黑於涅;以藍染青,則青於藍。涅非緇也,青非藍也,玆雖遇其母,而無能復化已。涅,礬石也。母,本也。是何則?以諭其轉而益薄也。何況夫未始有涅藍造化之者乎。其為化也,雖鏤金石,書竹帛,何足以舉其數。鏤讀婁數之婁。由此觀之,物莫不生於有也。有猶住也。
小大優遊矣。言饒多也。夫秋豪之末,淪於無間,而復歸於大矣。秋豪微妙,故能入於無間。間,孔。言道無形,以豪末比道,猶復為大也。蘆符之厚,通於無而復反於敦龐。厚,猶薄。蘆,葦也。符蘆之中白符,言其薄柯,則歸於葦,故曰反於敦龐矣。符讀麪□之□也。若夫無秋毫之微,蘆符之厚,四達無境,通於無圻,道貫無形,秋毫、蘆符已有形,故曰無秋豪之微,蘆符之厚,四達無境,通於無圻。圻,垠字也。而莫之要御夭遏者,其襲微重妙,挺挏萬物,揣丸變化,道之所能。天地之間,何足以論之。言道所化者大。夫疾風救木,而不能拔毛髮。亦拔也。雲臺之高,墮者折脊碎腦,而蟁蝱適足以翱翔。臺高際於雲,因曰雲臺也。蟁蝱微細,故曰翱翔而無傷毀之患,道所貴也。夫與蚑蟯同乘天機,蚑行蟯動,諭微細也,天機,神馬。(天)〔夫〕#2受形於一圈,飛輕微細者,猶足以脫其命,又況未有類也?類,形象也。未有形象,道所尚也。由此觀之,無形而生有形,亦明矣。
是故聖人託其神於靈府,而歸於萬物之初。視於冥冥,聽於無聲。冥冥之中,獨見曉焉;曉,明也。寂漠之中,獨有照焉。其用之也以不用,其不用也而後能用之。其知也乃不知,其不知也而後能知之也。夫天不定,日月無所載;載,行也。地不定,草木無所植;植,立也。所立於身者不寧,是非無所形。形,見也。是故有真人,然後有真知。知不詐,故曰真也。其所持者不明,庸(愚)#3詎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歟?
今夫積惠重厚,累愛襲恩,以聲華嘔符嫗掩萬民百姓,使知之訢訢然人樂其性者,仁也。舉大功,立顯名,體君臣,正上下,明親疏,等貴賤,存危國,繼絕世,決挈治煩,興毀宗,立無後者,義也。閉九竅,藏心志,棄聰明,反無識,芒然仿佯於塵埃之外,而消搖於無事之業,含陰吐陽,而萬物和同者,德也。是故道散而為德,德溢而為仁義,仁義立而道德廢矣。
百圍之木,斬而為犧尊,犧讀日月猶疏鏤之尊。鏤之以制刷,雜之以青黃,剞,巧工鈎刀也。者,規度刺畫墨邊箋也。所以刻鏤之具也。青黃,釆色之飾也。剞讀枝之技。讀詩蹶角之蹶也。華藻鎛鮮,龍蛇虎豹,曲成文章。華藻,華文也。鎛,今之金尊也。鮮,明好也。龍蛇虎豹者,刻尊彝為蟠龍伏虎之狀,故曰曲成文章也。然其斷在溝中,壹比犧尊、溝中之斷,則醜美有間矣,間,遠也。方其好醜,相去遠也。然而失木性鈞也。鈞,等。是故神越者其言華,越,散也。言不守也,故華而不實。德蕩者其行偽。蕩,逸偽不成也。至精亡於中,而言行觀於外,此不兔以身役物矣。與物為役。夫趨舍行偽者,為精求於外也。精有湫盡,而行無窮極,則滑心濁神而惑亂其本矣。其所守者不定,(於)〔而〕#4外淫於世俗之風,風,化也。所斷差跌者,而內以濁其清明,是故躊躇以終,而不得須臾恬澹矣。
是故聖人內修道術,而不外飾仁義。不知耳目之(宣)〔宜〕#5;而遊於精神之和。若然者,下揆三泉,上尋九天,橫廓六合,揲貫萬物,此聖人之遊也。若夫真人,則動溶於至虛,而遊於滅亡之野。騎蜚廉而從敦圄,蜚廉,獸名,長毛有翼。敦圄也,虎而小,一曰仙人名也。馳於方外,休乎宇內。燭十日而使風雨,臣雷公,役夸父,夸父,仙人,棄其策而為鄧林也。妾宓妃,妻識女,天地之間何足以留其志。是故虛無者,道之舍,平易者,道之素。素,性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三竟
#1『未』誤為『木』,據集解本改。
#2『天』誤為『夫』,據集解本改。
#3『愚』字衍,據集解本刪。
#4『於』當為『而』,據集解本改。
#5『宜』誤為『宣』,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四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俶真訓下
夫人之事其神而嬈其精,營慧然而有求於外,此皆失其神明而離其宅也。事,治也。嬈,煩也。營慧,求索名利者也。故曰有求於外。離宅,離精神之宅也。是故凍者假兼衣於春,而暍者望冷風於秋。(天)〔夫〕#1有病於內者,必有色於外矣。夫梣木色青翳,梣木,苦歷,木名也。生於山,剝取其皮,以水浸之正青,用洗眼,瘉人目中膚翳。故曰色青翳。青,色,象也。而蠃瘉蝸睆,蠃蝱,薄蠃。蝸睆,目疾也。此皆治目之藥也。人無故求此物者,必有蔽其明者。
聖人之所以駭天下者,真人未嘗過焉;駭,動也。賢人之所以矯世俗者,聖人未嘗觀焉。矯,拂也。夫牛蹏之涔,無尺之鯉;涔,潦水也。涔讀延祰曷間,急氣閉口也。塊阜之山,無丈之材。小山也,在陳留。所以然者何也?皆其營宇狹小,而不能容巨大也,又況乎以無裹之者邪。無裹,無形。此其為山淵之勢亦遠矣。此無有議長大。夫人之拘於世也,必形擊而神泄,故不免於虛。形繫者,身形疾而精神趨泄,不處其守,故曰不免於虛疾。使我可係羈者,必其有命在於外也。
至德之世,甘暝於溷澖之域,澖讀閑放之閑。言無垠虛之貌。而徙倚於汗漫之宇。徙倚,猶汗漫。無生形,形生,元氣之本神也,故盧敖見若士者言曰,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上是也。宇,居也。提挈天地而委萬物,以鴻濛為景柱,而浮楊乎無畛崖之際。一手曰提,挐,舉也。委,棄也。言不以身役物。鴻濛,東方之野,日所出,故以為景柱。浮楊,猶遨翔也。無畛崖畔界,因以為名也。是故聖人呼吸陰陽之氣,而羣生莫不顒顒然仰其德以和順。當此之時,莫之領理,決離隱密而自成。渾渾蒼蒼,純樸未散,渾渾蒼蒼,混沌大貌。故曰純樸未散也。旁薄為一,而萬物大優。優,鐃也。是故雖有羿之知,而無所用之。是說上古之時也,但甘臥,治化自行,故曰雖有羿之知,其無所用之。是堯時羿也,謂能射十日,繳大風,殺窫窳,斬九嬰,射河伯之知巧也。非有窮后羿也。
及世之衰也,至伏羲氏,其道昧昧芒芒。然吟德懷和,伏羲氏以木德王天下,號曰太皥。昧昧,純厚也。芒芒,廣大貌也。吟詠其德,含懷其和,氣未大宣佈也。被施頗烈,被讀光被四表之彼也。被其德澤頗烈施於民。而知乃始。昧昧晽晽,皆欲離其童蒙之心,昧昧,欲明而未也。琳琳,欲所知之貌也。離,去也。而覺視於天地之間。是故其德煩而不能一。煩,多也。一,齊也。
乃至神農黃帝,剖判大宗,竅領天地,襲九家,重九□,竅,通也。領,理也。襲,因也。窾家,法也。□,形也。言因九天九地之形法,以通理也。提挈陰陽,嫥捖剛柔,枝解葉貫,萬物百族,嫥梡,和調也。族,類也。使各有經紀條貫。貫,位也。於此,萬民睢睢盱盱,然莫不竦身而載聽視。睢睢盱盱,聽視之貌也。是故治而不能和。和,協也。下棲遲至於昆吾夏後之世,昆吾,夏伯,桀世也。嗜慾連於物,聰明誘於外,而性命失其得。性,命之本。
施及周室之衰,澆淳散樸,施讀難易之易也。雜道以偽,儉德以行,雜,粈。而巧故萌生。巧言為詐。周室衰而王道廢,儒墨乃始列道而議,分徒而訟,儒,孔子道也。墨,墨翟術也。徒,黨也。訟,爭是非也。於是博學以疑聖,華誣以脅眾。博學楊墨之道,以疑孔子之術。設虛華之言,以誣聖人,劫脇徒眾也。絃歌鼓舞,緣飾詩書,以買名譽於天下。為以求之。繁登降之禮,飾紱冕之服,聚眾不足以極其變,積財不足以贍其費。於是萬民乃始滿觟離跂,滿讀蕭蕭無逢際之慲。觟,傒徑之傒也。各欲行其知偽,以求鑿枘於世,而錯擇名利。錯,施也。擇,取也。求,索也。言施其巧偽,索榮顯之名利也。故下句言曼衍於淫荒之陂也。是故百姓曼衍於淫荒之陂,而失其大宗之本。陂或作野。夫世之所以喪性命,有衰漸以然,所由來者久矣。
是故聖人之學也,欲以反性於初,而遊心於虛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孟子曰:性無不善而情慾害之。故聖人能返其性於初也。遊心於虛,言無欲也。達人之學也,欲以通性於遼郭,而覺於寂漠也。若夫俗世之學也則不然,擢德□性,內愁五藏,外勞耳目。擢,取也。□,縞也。皆不循其理,故愁其思慮也。耳妄聽,目妄視,淫故勞也。乃始招蟯振譴物之毫芒,搖消掉捎仁義禮樂,暴行越智於天下,以招號名聲於世。播消掉捎仁義禮樂,未之能行也。越,揚也。暴,卒也。越揚其詐譎之智,以取聲名也。此我所羞而不為也。是故與其有天下也,不若有說也;說,樂也。不若有人說樂之也。與其有說也,不若尚羊物之終始也,而條達有無之際。是故舉世而譽之不加勸,舉世而非之不加沮。定於死生之境,而通於榮辱之理,雖有炎火洪水彌靡於天下,神無虧缺於胸臆之中矣。若然者,視天下之間,猶飛羽浮芥也,芥,中也。孰肯分分然以物為事也。分,猶意念之貌。
水之性真清,而土汨之,人性安靜,而嗜慾亂之。夫人之所受於天者,耳目之於聲色也,口鼻之於芳臭也,肌膚之於寒燠,其情一也。或通於神明,或不兔於癡狂者,何也?其所為制者異也。是故神者智之淵也,淵清則智明矣;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則心平矣。人莫鑑於流沬,而鑑於止水者,以其靜也;沫,雨撩上沫起覆甌也,言其濁擾不見人形也。莫窺形於生鐵,而窺於明鏡者,以睹其易也。易讀河間易縣之易。夫唯易且靜,形物之性也。形,見。由此觀之,用也必假之於弗用也。是故虛室生白,吉祥止也。虛,心也。室,身也。白,道也。能虛其心以生於道,道性無欲,吉祥來止舍也。夫鑑明者,塵垢弗能薶;薶,污也。薶讀倭語之倭也。神清者,嗜慾弗能亂。神清者,精神內守也。情之嗜慾不能幹亂。精神(以)〔已〕#2越於外,而事復返之,越,散也。事,治也。是失之於本而求之於末也。外內無符,而欲與物接,弊其玄光,而求知之於耳目,玄光,內明也。一曰玄,天也。是釋其炤炤而道其冥冥也,是之謂失道。
心有所至,而神喟然在之。反之於虛,則消鑠滅息,此聖人之遊也。反之於虛,則情慾之性消鑠滅息,故曰聖人之遊。遊,行也。故古之治天下也,必達乎性命之情。其舉錯未必同也,其合於道,一也。夫夏日之不被裘者,非愛之也,燠有餘於身也。冬日之不用翣者,非簡之也,清有餘於適也。翣,扇也。翣讀鵝騖食嗤喋之唼。簡,賤也。夫聖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於己而已。貪污之心,奚由生哉。
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趨行求者也。以,用也。聖人有所於達,達則嗜慾之心外矣。外,棄也。孔墨之弟子,皆以仁義之術教導於世,然而不免於儡身,猶不能行也,又況所教乎?儡身,身不見用。儡,儡然也。儡讀雷同之雷。是何則?其道外也。夫以末求返於本,許由不能行也,又況齊民乎?齊民,凡民。齊於民也。誠達於性命之情,而仁義固附矣,趨捨何足以滑心。若夫神無所掩,心無所載,通洞條達,恬漠無事,無所凝滯,虛寂以待,勢利不能誘也,誘,惑也,進也。辯者不能說,說,釋也。聲色不能淫也,美者不能濫也,濫,覦也,或作監,不能使之過濫。知者不能動也,勇者不能恐也,此真人之道也。若然者,陶冷萬物,與造化者為人。為,治也。天地之間,宇宙之內,莫能夭遏。間,上下之間也,內,四方之內也。
夫化生者不死,而化物者不化,化生者,天也。化物者,德也。神經於驪山太行而不能難,驪山,今在京兆新豐縣南也。太行,今在河內野王縣北也。入於四海九江而不能濡。四海,四方之海也。九江,江分為九也。處小隘而不塞,橫扃天地之間而不窕。扃猶閉也。不通此者,雖目數千羊之羣,耳分八風之調,目視耳聽也,八風,八卦之風,諷,和也。足蹀陽阿之舞,而手會緑水之趨,陽阿,古之名倡也,緑水,舞曲也。一曰綠水古詩也,趨,投節也。智終天地,明照日月,辯解連環,澤潤玉石,猶無益於治天下也。澤,潤澤也。
靜漠恬澹,所以養性也;和愉虛無,所以養德也。外不滑內,則性得其宜;性不動和,則德安其位。養生以經世,抱德以終年,可謂能體道矣。若然者,血脈無鬱滯,五藏無蔚氣,蔚,病也。禍福弗能撓滑,非譽弗能塵垢,故能致其極。極,至。非有其世,孰能濟焉?有其人,不遇其時,身猶不能脫,又況無道乎。道不得行。
且人之情、耳目應感動,心志知憂樂,手足之□疾□,闢寒暑,所以與物接也。蜂躉螫指而神不能憺,螫讀解釋之釋。憺,定也。蚉蝱噆膚而知不能平。噆,噬,猶穿。夫憂患之來攖人心也,攖,迫也。非直蜂蠆之螫毒,而蚉蝱之慘怛也,而欲靜漠虛無,奈之何哉。夫目察秋毫之末,耳不聞雷霆之聲;耳調玉石之聲,目不見太山之高,何則?小有所志,而大有所忘也。今萬物之來,擢拔吾悟,攓取吾情,有若泉源,雖欲勿稟,其可得邪。稟猶動用也。今夫樹木者,灌以瀿水,疇以肥壤,疇,雍,壤或作嘹。一人養之,十人拔之,則必無餘□,□,櫱。有況與一國同伐之哉。雖欲久生,豈可得乎。今盆水在庭,清之終日,未能見眉睫,濁之不過一撓,而不能察方貟。察,見。人神易濁而難清,猶盆水之類也。況一世而撓滑之,曷得須臾平乎。
古者至德之世,賈便其肆,農樂其業,大夫安其職,職,事。而處士脩其道。道,先王之道也。當此之時,風雨不毀折,草木不夭,九鼎重味,珠玉潤澤,九鼎,九州貢金所鑄也。一曰象九德,故曰九鼎也。重,厚也。潤澤,有光也。洛出丹書,河出綠圖。故許由、方回、善卷、披衣得達其道。許由,陽城人也,堯所聘而不利也。方回、善卷、披衣,皆堯時隱士,姓名不可得知。其人方直迴旋,因曰方回。見其善卷披衣而行,因曰披衣。得達樂其所脩,先王之道也。何則?世之主有欲利天下之心,是以人得自樂其間。自樂其道於天地之間也。或作文德自樂其間,先王之道也。四子之才,非能盡善,蓋今之世也,然莫能與之同光者,遇唐虞之時。光,譽。
逮至夏桀、殷紂,燔生人,辜諫者,為炮烙,鑄金柱,鑄金柱,然火其下,以人置其上,人墜略火中,而對之笑也。剖賢人之心,析才士之脛,賢人,比干也。析,解也。剝解有才士腳,觀其有奇異。經,腳也。醢鬼侯之女,葅梅伯之骸。鬼侯、梅伯,紂時諸侯,梅伯說鬼侯之女美好,令紂妻之,女至,紂以為不好,故醢鬼侯之女,葅梅伯之骸也。一曰紂為無道,梅伯數諫,故葅其骸也。當此之時,嶢山崩,三川涸,嶢山蓋在南陽。三川,涇渭汧也。涸,竭也。傳曰:山崩川竭,亡國徵也。飛鳥鍛翼,走獸擠腳,言紂田獵禽荒,無休止時,故飛鳥折翼,走獸毀腳,無不被害也。當此之(間)〔 時〕#3,豈獨無聖人哉?然而不能通其道者,不遇其世。言聖人不能通其道,行其仇者,不遭世也。夫鳥飛千仞之上,獸走叢薄之中,禍猶及之,又況編戶齊民乎。聚木曰叢,深草曰薄,猶及之,田獵不時也。由此觀之,體道者不專在於我,亦有擊於世矣。
夫歷陽之都,一夕反而為湖,勇力聖知與罷怯不肖者同命,歷陽,淮南國之縣名,今屬江都。昔有老嫗,常行仁義,有二諸生過之,謂曰:此國當沒為湖,謂嫗視東城門閫有血,便走上北山,勿顧也。自此,嫗便往視門閫,閽者問之,嫗對曰如是。其暮,門吏故殺鷄血徐門閫,明旦,老嫗早往視門,見血,便上北山,國沒為湖。與門吏言其事,適一宿耳。一夕旦而為湖也,勇怯同命,無遺脫也。巫山之上,順風縱火,膏夏紫芝與蕭艾俱死。巫山在南郡,膏夏,大木也。其理密,白如膏,故曰膏夏。紫芝皆諭賢智也,蕭艾賤草,皆諭不肖。故河魚不得明目,穉稼不得育時,其所生者然也。河水濁,故不得明目。穉稼為霜所凋,故不得待其自熟時。故曰其所生然也。故世治則愚者不得獨亂,世亂則智者不能獨治。身蹈於濁世之中,而責道之不行也,是猶兩絆騏驎,而求其致千里也。兩者,雙也。置猨檻中,則與豚同。非不巧捷也,無所肆其能也。肆,極。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裏。所居之裏。南面王,則德施乎四海。四海,天下。仁非能益也,處便而勢利也。古之聖人,其和愉寧靜,性也;其志得道行,命也。命,天命也。是故性遭命而後能行,命得性而後能明。得其本清靜之性,故能明。鳥號之弓,谿子之弩,不能無弦而射;鳥號,柘桑也。谿子為弩所出國名也,或曰谿,蠻夷也。以柘桑為弩,因曰谿子之弩也。一曰谿子,陽鄭國善為弩匠,因以為名也。越舲蜀艇,不能無
水而浮。舲,小船也。蜀船一版之舟,若今豫章是也。雖越人所便習,若無其水,不能獨浮也。今矰繳機而在上,罟罟張而在下,雖欲翱翔,其勢焉得?矰,弋射身短矢也。機,發也。翱翔,鳥之高飛,翼上下曰翱,直刺不動曰翔也。故詩云:釆釆卷耳,不盈傾筐,嗟我懷人,真彼周行。以言慕遠世也。《詩□周南□卷耳》篇也。言釆釆易得之菜,不滿易盈之器,以言君子為國,執心不精,不能以成其道,釆易得之菜,不能盈易滿之器也。嗟我懷人,寘彼周行,言我思古君子官賢人,置之列位也。誠古之賢人各得其行列,故曰慕遠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四竟
#1『天』『夫』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以』當作『已』,據集解本改。
#3『間』, 『時』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五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天文訓上
文者,象也。皆謂以譴告天先垂文象,日月五星及彗孛,一人,故曰天文。因以題篇。
天墜未形,馮馮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馮翼洞灟,無形之貌。洞讀挺桐之桐,灟讀以鐵頭斫地之鐲也。道始於虛霩,虛霩生宇宙,宇宙生氣,氣有漢垠。宇,四方上下也。宙,往古來今也。將成天地之貌也。漢垠,重安之貌也。清陽者薄靡而為天,薄靡者,若埃飛揚之貌。重濁者凝滯而為地。清妙之合專一作專。易,重濁之凝竭難,故天先成,而地後定。天地之襲精為陰陽,襲,合也。精,氣也。陰陽之專精為四時,四時之散精為萬物。積陽之熱氣生火,火氣之精者為日。積陰之寒氣者為水,水氣之精者為月。日月之淫為精者,為星辰。天受日月星辰,地受水潦塵埃。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共工,官名,伯於處羲神農之問。其後子孫任智刑以強,故與顓頊、黃帝之孫爭位。不周山在西北也。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傾,高也。原道言:地東南傾。傾,下也。此先言傾西北,明其高也。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者主幽,圓者主明。明者吐氣者也,是故火曰外景;幽者含氣者也,是故水曰內景。吐氣者施,含氣者化,是故陽施陰化。
天之偏氣,怒者為風;天地之含氣,和者為雨。陰陽相薄,感而為雷,薄,迫也。感,動也。激而為霆,亂而為霧。陽氣勝則散而為雨露,散,霧散也。陰氣勝則凝而為霜雪。毛羽者,飛行之類也,故屬於陽。介鱗者,蟄伏之類也,故屬於陰。日者,陽之主也,是故春夏則羣獸除,除,冬毛微墮也。日至而麋鹿解。日冬至麋角解。日夏至鹿角解。月者,陰之宗也,是以月虛而魚腦減,月死而蠃硥膲。宗,本也。減,少也。膲肉不滿,言應陰氣也。膲讀若物醮妙之醮也。火上專,水下流,故鳥飛而高,魚動而下。物類相動,本標相應。蕁讀葛覃之覃。標讀刀末之末。故陽燧見日則燃而為火,陽燧,金也。取金盃無緣者,熟摩令熱,日中時以當日下,以艾承之,則燃得火也。方諸見月則津而為水。方諸,陰遂,大蛤也。熟磨拭令熱,月盛時以向月下,則水生。以銅盤受之,下水數滴,先師說然也。虎嘯而谷風至,龍舉而景雲屬,虎,土物也。風,木風也。木生於土,故虎嘯而谷風至。龍,水也。雲生水,故龍舉而景雲屬。屬,會也。麒麟鬬而日月食,鯨魚死而彗星出,蠶瑘絲而商弦絕,蠶老絲成,自中徹外,然視之如金精瑘,表裹見,故曰瑘絲。一曰弄絲於口,商音清,弦細而急,故先絕也。賁星墜而勃海決。賁星,客星也。又作孛星。墜,隕也。勃,大也。決,溢也。人主之情,上通於天。故誅暴則多飄風,暴,虐也。飄風,迅也。枉法令則多蟲螟,食心曰螟,穀之災也。殺不辜則國赤地,赤地,旱也。令不收則多淫雨。幹時之令不收納,則久雨為災。四時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者,天之期也,期,會也。虹蜺彗星者,天之忌也。雄為虹,雌為蜺也。虹者,雜色也。忌,禁也。
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去地五億萬裏。九野,九天之野也。一野千一百一十一隅也。五星,八風,二十八宿,五星:歲星、熒惑、鎮星、太白、辰星也。八風,八卦之風也。二十八宿:東方角、亢、氏、房、心、尾、箕,北方鬥、牛、女、虛、危、室、壁,西方奎、婁、胃、昴、畢、觜、參、南方井、鬼、柳、星、張、翼、軫也。五官,六府,五官,五行之官。六府,加以穀。紫宮、太微、軒轅、咸池、四守、天阿。皆星名,下自解。
何謂九野?中央曰鈞天,其星角、亢、氏。韓、鄭之分野也。東方曰蒼天,其星房、心、尾。東北曰變天,陽氣始作,萬物萌芽,故曰變天。其星箕、鬥、牽牛。尾、箕,一名折木,燕之分野。鬥,吳之分野。牽牛,一名星紀,越分野。北方曰玄天,其星須女、虛、危、營室。虛、危,一名玄枵。齊之分野。西北方曰幽天,幽,陰也。西方季秋將即於陰,故曰幽天也。其星東璧、奎、婁。營室、東璧、一名承委,衛之分野。奎婁,一名降婁,魯之分野。西方曰皓天,皓,白也。西方金,色白,故曰皓天。或作吳。其星胃、昴、畢。昴、畢,一名大梁,趙之分野。西南方曰朱天,朱,陽也。西南為少陽,故曰朱天。其星觜巂、參、東井。觜巂、參,一名實沈,晉之分野。南方曰炎天,其星輿鬼、柳、七星。柳、七星、張,周之分野。一名鶉火。東南方曰陽天,東南純乾用事,故曰陽天。其星張、翼、軫。翼、軫,一名鶉尾,楚之分野。
何謂五星?東方木也,其帝太皥,太皥,伏羲氏有天下號也,死託祀於東方之帝也。其佐句芒,執圭而治春。其神為歲星,其獸蒼龍,其音角,其日甲乙。木色蒼,蒼龍順其色也。角,木也。甲、乙皆木也。南方火也,其帝炎帝,炎帝,少典之子也。以火德王天下,號曰神農,死託祀於南方之帝。其佐朱明,舊說雲祝融。執衡而治夏。其神為熒惑,獸朱鳥,熒惑,五星之一也。朱鳥,朱雀也。其音徵,其日丙丁。徵,火也。丙、丁皆火也。中央土也,其帝黃帝,黃帝,少典之子也。以土德王天下,號曰軒轅氏、死託祀於中央之帝。其佐后土,執繩而制四方。其神為鎮星,其獸黃龍,土色黃也。其音宮,其日戊己。宮,土。戊、己,土也。西方金也,其帝少吳,少吳,黃帝之子青陽也,以金德王,號曰金天氏,死託祀於西方之帝。其佐蓐收,執矩而治秋。其神為太白,其獸白虎,其音商,其日庚辛。商,金也。庚、辛皆金也。北方水也,其帝顓頊,顓頊,黃帝之孫,以水德王天下,號曰高陽氏,死託祀於北方之帝也。其佐玄冥,執權而治冬。其神為辰星,其獸玄武,其音羽,其日壬癸。羽,水也。壬、癸皆水也。
太陰在四仲,則歲星行三宿;仲,中也。四中,謂太陰在卯、酉、子、午四面之中也。太陰在四鉤,則歲星行二宿。醜鉤辰,申鉤已,寅鉤亥,未鉤戌,謂太陰在四角。二八十六,三四十二,故十二歲而行二十八宿。日(月)#1行十二分度之一,歲行三十度十六分度之七,十二歲而周。周,徧。
熒惑常以十月入太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司無道之國,為亂為賊,為疾為喪,為饑為兵,出入無常,辯變其色,時見時匿。此皆所以譴告人君。
鎮星以甲寅元始建鬥,歲鎮行一宿,當居而弗居,其國亡土。未當居而居之,其國益地,歲熟。日行二十八分度之一,歲行十三度百一十二分度之五,十八歲而周。鎮星一偏。
太白元始以正月甲寅,與熒惑晨出東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百二十日而夕出西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三十五日而復出東方。出以辰戌,入以醜未。當出而不出,未當入而入,天下偃兵。當入而不入,當出而不出,天下興兵。
辰星正四時,常以二月春分效奎、婁,以五月夏至效東井、輿鬼,以八月秋分效角、亢,以十一月冬至效鬥、牽牛,效,見。出以辰戌,入以醜未,出二旬而入。晨候之東方,夕候之西方,一時不出,其時不和,四時不出,天下大飢。穀不熟為饑也。
何謂八風?距日冬至四十五日條風至,艮卦之風,一名融。為笙也。條風至四十五日明庶風至,震卦之風也,為管也。明庶風至四十五日清明風至,巽卦之風也,為祝也。清明風至四十五日景風至,離卦之風也,為絃也。景風至四十五日涼風至,坤卦之風也,為塤也。涼風至四十五日閶闔風至,兌卦之風也,為鍾也。閶闔風至四十五日不周風至,乾卦之風也,為磬也。不周風至四十五日廣莫風至,坎卦之風也,為鼓也。條風至則出輕繫,去稽留。立春,故出輕繫。明庶風至則正封疆,脩田疇。春分播穀,故正封疆,治田疇也。清明風至則出幣帛,使諸侯。立夏長,善布恩惠,故幣帛聘問諸侯也。景風至則爵有位,賞有功。夏至陰氣在下,陽盛於上,象陽佈施,故賞有功封建侯也。涼風至則報地德,祀四郊。立秋節,農乃登穀常祭,故報地德,祀四方神也。閶闔風至則收縣垂,琴瑟不張。秋分殺氣,國君憯愴,故去鐘磬縣垂之樂也。不周風至則脩宮室,繕邊城。立冬節,土工其始,故治宮室,繕脩邊城,備寇難也。廣莫風至則閉關梁,決刑罰。象冬閉歲,不通關梁也。罰刑疑者,於是順時而決之。
何謂五官?東方為田,南方為司馬,西方為理,北方為司空,中央為都。田主農,司馬主兵,理主獄,司空主土,都為四方最也。
何謂六府?子午、醜未、寅申、卯酉、辰戌,巳亥是也。
太微者,太一之庭也。太微,星名也。太一,天神也。紫宮者,太一之居也。軒轅者,帝妃之舍也。咸池者,水魚之囿也。咸池,星名。水魚,天神。天阿者,羣神之闕也。闕猶門也。四宮者,所以為司賞罰。四官,紫宮、軒轅、咸池、天阿。太微者主朱鳥,主猶典也。紫宮執鬥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於天。日冬至峻狼之山,南極之山。日移一度,月行百八十二度八分度之五,而夏至牛首之山。牛首,北極之山。反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成一歲。天一元始,正月建寅,日月俱入營室五度,天一以始建七十六歲,日月復以正月入營室五度,無餘分,名曰一紀。凡二十紀,一千五百二十歲大終。日月星辰復始甲寅元,日行一度,而歲有奇四分度之一,故四歲而積千四百六十一日而復合故舍,八十歲而復故(曰)「日」#2。
子午、卯酉為二繩,繩,直。醜寅、辰巳、未申、戌亥為四鉤。東北為報德之維也,報,復也。陰氣極於北方,陽氣發於東方,自陰復陽,故曰報德之維。四角為維也。西南為背陽之維,西南已過,陽將復陰,故曰背陽之維。東南為常羊之維,常羊,不進不退之貌,東南純陽用事,不盛不衰,常如此,故曰常羊之維。西北為□通之維。西北純陰,陽氣閉結,陽氣將萌,踱始通之,故曰□通之維。日冬至則鬥北中繩,陰氣極,陽氣萌,故曰冬至為德。德,始生也。日夏至則斗南中繩,陽氣極,陰氣萌,故曰夏至為刑。刑,始殺也。陰氣極,則下至黃泉,北至北極,故不可以鑿地穿井。萬物閉藏,蟄蟲首穴,故曰德在室。陽氣極,則南至南極,上至朱天,故不可以夷丘上屋。萬物蕃息,五穀兆長,故曰德在野。日冬至則水從之,日夏至則火從之,故五月火正而水漏,火正,火王也,故水滲漏。一說火星正中,地漏濕也。十一月水正而陰勝。水正,水王也,故陰勝也。一說營室正中於南方。陽氣為火,陰氣為水,水勝故夏至溼,火勝故冬至燥。燥故炭輕,溼故炭重。日至井水盛,盆水溢,羊脫毛,麋角解,鵲冬變度始巢。八尺之脩,日中而景丈三尺。日夏至而流黃澤,石精出,流黃,土之精也,陰氣作於下,故流澤面出也。石精,五色之精也。蟬始鳴,半夏生,半夏,藥草。蟁蝱不食駒犢,鷙鳥不搏黃口,五月微陰在下,(未成)#3駒犢、黃口肌血跪弱未成,故蟁,鷙鳥應陰,不食不搏也。八尺之景,脩徑尺五寸。景脩則陰氣勝,景短則陽氣勝。陰氣勝則為水,陽氣勝則為旱。
陰陽刑德有七舍。何謂七舍?室、堂、庭、門、巷、術、野。十二月德居室三十日,先日至十五日,後日至十五日而徙。所居各三十日。德在室則刑在野,德在堂則刑在術,德在庭則刑在巷。陰陽相德,則刑德合門。八月、二月,陰陽氣均,日夜分平,故曰刑德合門。德南則生,刑南則殺。故曰二月會而萬物生,八月會而草木死。
兩維之間,九十一度也。自東北至東南為兩維,匝四維三百六十五度,一度者,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十六分度之五而升,日行一,十五日為一節,以生二十四時之。鬥指子則冬至,音比黃鍾,黃鍾,十一月也。鍾者,聚也,陽氣聚於黃泉之下也。加十五日指癸則小寒,音比應鍾。應鍾,十月也。言陰應於陽,轉成其功,萬物應時聚藏,故曰應鍾。加十五日指醜則大寒,音比無射。無射,九月也。陰氣上升,陽氣下降,萬物隨陽而藏,無有射出見也,故曰無射。加十五日指報德之維,則越陰在地。故曰距日冬至四十六日而立春,陽氣凍解,音比南呂。南呂,八月也。南,任也,言陽氣內藏,陰呂於陽,任成其功,故曰南呂也。加十五日指寅則雨水,音比夷則。夷則,七月也。夷,傷。則,法也。言陽衰陰發,萬物彫傷,應法成性,故曰夷則也。加十五日指甲則雷驚蟄,音比林鍾。林鍾,六月也。林,眾。中,聚也。陽極陰生,萬物眾聚而盛,故曰林鍾。加十五日指卯中繩,故曰春分則雷行,音比蕤賓。蕤賓,五月也。陰氣萎蕤在下,似主人。陽在上,似賓客。故曰蕤賓也。加十五日指乙則清明風至,音比仲呂。仲呂,四月也。陽在外,陰在中,所以呂申於陽,助成功也。故曰仲呂也。加十五日指辰則穀雨,音比姑洗。姑洗,三月也。姑,故也。洗,新也。陽氣養生,去故就新,故曰姑洗也。加十五日指常羊之維,則春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夏,大風濟,濟,止。音比夾鍾。夾鍾,二月也。夾,夾也。萬物去陰,夾陽地而生,故曰夾鍾也。加十五日指巳則小滿,小滿,四月也。音比太蔟。太蔟,正月律也。蔟,蔟也。言陰衰陽發,萬物蔟地而生,故曰太蔟。加十五日指丙則芒種,音比大呂。大呂,十二月律也。呂,侶也。萬物萌動於下,未能達見,故曰大呂。所以配黃鐘,助陽宣功也。加十五日指午則陽氣極,故曰有四十六日而夏至,音比黃鍾。加十五日指丁則小暑,音比大呂。加十五日指未則大暑,音比太簇。加十五日指背陽之維,則夏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秋,涼風至,音比夾鍾。加十五日指申則處暑,音比姑洗。加十五日指庚則白露降,音比仲呂。加十五日指酉中繩。故曰秋分雷戒,蟄蟲北鄉,音比蕤賓。加十五日指辛則寒露,音比林鍾。加十五日指戌則霜降,音比夷則。加十五日指□通之維,則秋分盡。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冬,草木畢死,音比南呂。加十五日指亥則小雪,音比無射。加十五日指壬則大雪,音比應鍾。加十五日指子。故曰陽生於子,陰生於午。陽生於子,故十一月日冬至,鵲始加巢,人氣鍾首。陰生於午,故五月為小刑,薺麥亭歷枯,冬生草木必死。斗杓為小歲,鬥第一星至第四為魁,第五至第七為杓也。正月建寅,月從在行十二辰。咸池為太歲,二月建卯,月從右行四伸,終而復始。太歲迎者辱,背者強;左者衰,右者昌。小歲東南則生,西北則殺;不可迎也,而可背也;不可左也,而可右也?其此之謂也。大時者,咸池也。小時者,月建也。天維建元,常以寅始,起右徙,一歲(不)〔而〕#4移,十二歲而大周天,終而復始。
淮南鴻烈解卷之五竟
#1『月』字衍,據集解本刪。
#2『日』誤為『曰』,據集解本改。
#3『未成』二字衍,據集解本刪。
#4『不』,『而』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六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天文訓下
淮南元年冬,太一在丙子,冬至甲午,立春丙子。淮南王作書之元年也。一曰淮南王長,孝文皇帝異母弟也,僭號自稱東帝,以徒嚴道,道死於雍,其四子皆為列侯。時人歌之曰:一尺繒,好童童,一升粟,飽蓬蓬,兄弟二人,不能相容。文帝聞之曰:以我為利其土邪?皆召四侯而王之。是則淮南王安即位之元年。以紀時也。二陰一陽成氣二,二陽一陰成氣三。陰粗觕,故得氣少,陽精微,故得氣多。一說上得二,下得三,合為五,故曰合氣而為音,音數五也。合氣而為音,合陰而為陽,合陽而為律,故曰五音六律。音自倍而為日,律自倍而為辰,故日十而辰十二。月日行十三度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六,六或作八。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為月,而以十二月為歲。歲有餘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故十九歲而七閏。
日冬至子午,夏至卯酉,冬至加三日,則夏至之日也。冬至後三日,則明年夏至之日。歲遷六日,終而復始。遷六日,今年以子冬至,後年以午冬至也。壬午冬至,甲子受制,木用事,火煙青。木色青也,東方。七十二日丙子受制,火用事,火煙赤。火色赤也,南方。七十二日戊子受制,土用事,火煙黃。土中央,其色黃。七十二日庚子受制,金用事,火煙白。西方金,其色白。七十二日壬子受制,水用事,火煙黑。北方水,其色黑。七十二日而歲終,庚子受制,歲遷六日,以數推之,七十歲而復至甲子。
甲子受制,則行柔惠,挺羣禁,開闔扇,通障塞,毋伐木。甲,木也,木王東方,故施柔惠,蟄伏之類出由戶,故開闔扇,通障塞,春木王,故毋伐木也。丙子受制,則舉賢良,賞有功,立封侯,出貨財。火用事,象陽明,識功勞,故封建侯,出貨財。戊子受制,則養老鰥寡,行粰鬻,施恩澤。土用事,象土長養,故施恩澤也。庚子受制,則繕牆垣,脩城郭,審羣禁,飾兵甲,儆百官,誅不法。金用事,象金斷割,故誅不如法度也。壬子受制,則閉門閭,大搜客,禁搜客,出新客。斷罰刑,殺當罪,息關梁,禁外徙。水用事,象冬閉固,故禁外徙也。甲子氣燥濁,丙子氣燥陽,戊子氣濕濁,庚子氣燥寒,壬子氣清寒。
丙子幹甲子,蟄蟲早出,木氣溫,故早出。故雷早行。戊子幹甲子,胎夭卵毈,鳥蟲多傷。庚子幹甲子,有兵。壬子幹甲子,春有霜。戊子幹丙子,霆。庚子幹丙子,夷。夷,傷也。夷或[為]#1電。壬子幹丙子,雹。甲子幹丙子,地動。庚子幹戊子,五穀有殃。壬子幹戊子,夏寒雨霜。甲子幹戊子,介蟲不為。不成為介蟲也。丙子幹戊子,大旱,蓏封熯。蓏,蔣草也。生水(土)〔上〕#2,相連持大如薄者也。名日封。旱燥,故熯也。壬子幹庚子,大剛,魚不為。不成為魚。甲子幹庚子,草木再死再生。丙子幹庚子,草木復榮。今八月、九月時,李奈復榮,生實是也。戊子幹庚子,歲或存或亡。甲子幹壬子,冬乃不藏。不藏,地氣發也。丙子幹壬子,星墜。墜,隕。戊子幹壬子,蟄蟲冬出其鄉。庚子幹壬子,冬雷其鄉。
季春三月,豐隆乃出,以將其雨。豐隆,雷也。至秋三月,季秋之月。地氣不藏,乃收其殺,百蟲蟄伏,靜居閉戶,殺氣。青女乃出,以降霜雪。青女,天神青玉女,主霜雷也。行十二時之氣,以至於仲春二月之夕,乃收其藏而閉其寒。收斂其所藏而閉之。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長百穀禽鳥草木。女夷主春夏,長養之神也。孟夏之月,以熟穀禾,雄鳩長鳴,為帝侯歲。雄鳩,蓋布穀也。是故天不發其陰,則萬物不生;地不發其陽,則萬物不成。天圓地方,道在中央。日為德,月為刑,月歸而萬物死,日至而萬物生。遠山則山氣藏,遠水則水蟲蟄,遠木則木葉槁。日五日不見,失其位也,聖人不與也。與猶說也。
日出於暘谷,浴於咸池,拂於扶桑,是謂晨明。拂,猶過。一日至。登於扶桑,爰始將行,是謂朏明。朏明,將明也。朏讀若朏諾皋之朏也。至於曲阿,是謂旦明。平旦。至於曾泉,是謂蚤食。至於桑野,是謂晏食。至於衡陽,是謂隅中。至於昆吾,是謂正中。昆吾丘在南方。至於鳥次,是謂小還。鳥次,西南之山名也,鳥所宿止。至於悲谷,是謂餔時。悲谷,西南方之大壑。言其深峻,臨其上,令人悲思,故曰悲谷也。至於女紀,是謂大還。女紀,西北陰地。至於淵虞,是謂高舂。淵虞,地名。高舂,時加戍,民碓舂時也。至於連石,是謂下
舂。連石,西北。山名也。言將欲冥,下象悉舂,故曰下春。連,讀腐爛之爛也。至於悲泉,爰止其女,爰息其馬,是謂縣車。至於虞淵,是謂黃昏。至於蒙谷,是謂定昏。蒙谷,北方之山名也。盧敖所見若上之所也。日入於虞淵之汜,曙於蒙谷之浦,曙,明。浦,涯。行九州七舍,有五億萬七千三百九里。自暘谷至虞淵,凡十六所,為九州、七舍也。禹以為朝、晝、昏、夜。夏日至則陰乘陽,是以萬物就而死。冬日至則陽乘陰,是以萬物仰而生。晝者陽之分,夜者陰之分,是以陽氣勝則日脩而夜短,陰氣勝則日短而夜脩。
帝張四維,運之以鬥。運,旋也。月徙一辰,復反其所。正月指寅,十二月指醜,一歲而匝,終而復始。指寅則萬物螾,螾,動生貌。律受太蔙,太蔙者,蔙而未出也。指卯,卯則茂茂然,律受夾鍾,夾鍾者,種始莢也。指辰,辰則振之也,律受姑洗,姑洗者,陳去而新來也。指巳,巳則生已定也,律受仲呂,仲呂者,中充大也。指午,午者忤也,律受蕤,蕤賓者,安而服也。指未,未,昧也,律受林鍾,林鍾者,引而止也。指申,申者,呻之也,律受夷則,夷則者,易其則也,德以去矣。指酉,酉者飽也,律受南呂,南呂者,任包大也。指戌,戌者,滅也,律受無射,無射入無厭也。指亥,亥者,閡也,律受應鍾,應鍾者,應其鍾也。指子,子者,玆也,律受黃鍾,黃鍾者,鍾已黃也。指醜,醜者,紐也,律受大呂,大呂者,旅旅而去也。其加卯酉,則陰陽分,日夜平矣。故曰規生矩殺,衡長權藏,繩居中央,為四時根。
道曰規,始於一,一而不生,故分而為陰陽,陰陽合和而萬物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三月而為一時,故祭祀三飯以為禮,喪紀三踴以為節,兵重三罕以為制。以三參物,三三如九,故黃鍾之律,九寸而宮音調,調,和也。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故黃鍾之數立焉。黃者,土德之色,鍾者,氣之所種也。日冬至德氣為土,土色黃,故曰黃鍾。律之數六,分為雌雄,故曰十二鍾以副十二月。十二各以三成,故置一而十一,三之為積,分七十萬七千一百四十七,黃鍾大數立焉。凡十二律。黃鍾為宮,太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呂為羽。物以三成,音以五立。三與五如八,故卵生者八竅。律之初生也,寫鳳之音,故音以八生。黃鍾為宮,宮者,音之君也,故黃鍾位子,其數八十一,主十一月,下生林鍾。林鍾之數五十四,主六月,上生太蔟。太簇之數七十二,主正月,下生南呂。南呂之數四十八,主八月,上生姑洗。姑洗之數六十四,主三月,下生應鍾。應鐘之數四十二,主十月,上生蕤賓。蕤賓之數五十七,主五月,上生大呂。大呂之數七十六,主十二月,下生夷則。夷則之數五十一,主七月,上生夾鍾。夾鍾之數六十八,主二月,下生無射。無射之數四十五,主九月,上生仲呂。仲呂之數六十,主四月,極不生。徵生宮,宮生商,商生羽,羽生角,角生姑洗,姑洗生應鍾,比於正音,故為和。應鍾,十月也,與正音比,故為和。和,從聲也,一曰和也。應鍾生蕤賓,不比正音,故為繆。日冬至,音比林鍾,浸以濁。日夏至,音比黃鍾,浸以清。以十二律應二十四時之變,甲子,仲呂之徵也;丙子,夾鍾之羽也;戊子,黃鍾之宮也;庚子,無射之商也;壬子,夷則之角也。
古之為度量輕重,生乎天道。黃鍾之律脩九寸,物以三生,三九二十七,故幅廣二尺七寸。古者幅比皆然也。音以八相生,故人脩八尺。尋自倍,故八尺而為尋。有形則有聲,音之數五,以五乘八,五八四十,故四丈而為匹。匹者,中人之度也,一匹而為制。秋分蔈定,蔈定而禾熟。蔈,禾穗、粟孚甲之芒也。定者,成也,故禾熟。〔藥]#3讀如詩有貓有虎之貓,古文作秒也。律之數十二,故十(三)「二」#4蔈而當一粟,十二粟而當一寸。律以當辰,音以當日。日之數十,十,從甲至癸日。故十寸而為尺,十尺而為丈。其以為量,十二粟而當一分,分,言其輕重分銖也。十二分而當一銖,十二銖而當半兩。衡有左右,因倍之,故二十四銖為一兩。天有四時以成一歲,因而四之,四四十六,故十六兩而為一斤。三月而為一時,三十日為一月,故三十斤為一鈞。四時而為一歲,故四鈞為一石。其以為音也,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為六十音,因而六之,六六三十六,故三百六十音以當一歲之日。故律歷之數,天地之道也。下生者倍,以三除之。上生者四,以三除之。鍾律上下相生,誘不敏也。
太陰元始,建於甲寅,一終而建甲戌,二終而建甲午,三終而復得甲寅之元。歲徙一辰,立春之後,得其辰而遷其所順。前三後五,百事可舉。前後,太陰之前後也。太陰所建,蟄蟲首穴而處,鵲巢鄉而為戶。太陰在寅,朱鳥在卯,勾陳在子,玄武在戌,白虎在酉,蒼龍在辰。寅為建,卯為除,辰為滿,巳為平,主生。午為定,未為執,主陷。申為破,主衡。酉為危,主杓。戌為成,主少德。亥為收,主大德。子為開,主太歲。醜為閉,主太陰。〔太陰〕#5在寅,歲名曰攝提格。其雄為歲星,舍鬥、牽牛,以十一月與之晨出東方,東井、輿鬼為對。太陰在卯,歲名曰單閼,單,讀明楊之明。歲星舍須女、虛、危,以十二月與之晨出東方,柳、七星、張為對。太陰在辰,歲名曰執徐。歲星舍營室、東壁,以正月與之晨出東方,翼、軫為對。太陰在巳,歲名日大荒落。歲星舍奎、婁,以二月與之晨出東方,角、亢為對。太陰在午,歲名曰敦牂。歲星舍胃、昴、畢,以三月與之晨出東方,氏、房、心為對。太陰在未,歲名曰協洽。歲星舍觜巂、參,以四月與之晨出東方,尾、箕為對。太陰在申,歲名曰涒灘。歲星舍東井、輿鬼,以五月與之晨出東方,鬥、牽牛為對。太陰在酉,歲名曰作鄂。作,讀昨。歲星舍柳、七星、張,以六月與之晨出東方,須女、虛、危為對。太陰在戌,歲名曰閹茂。歲星舍翼、軫,以七月與之晨出東方,營室、東壁為對。太陰在亥,歲名曰大淵獻。歲星舍角、亢,以八月與之晨出東方,奎、婁為對。太陰在子,歲名困敦。困,讀羣。歲星舍氏、房、心,以九月與之晨出東方,胃、昴、畢為對。太陰在醜,歲名曰赤奮若。歲星舍尾、箕,以十月與之晨出東方,觜巂、參為對。
太陰在甲子,刑德合東方宮,常徙所不勝,合四歲而離,離十六歲而復合。所以離者,刑不得入中宮,而徙於木。太陰所居曰德,辰為刑。德,綱曰自倍因,柔曰徙所不勝。刑,水辰之木,木辰之水,金、火立其處。凡徙諸神,朱鳥在太陰前一,鉤陳在後三,玄武在前五,白虎在後六,虛星乘鉤陳,而天地襲矣。襲,和也。凡日,甲剛乙柔,丙剛丁柔,以至於癸。木生於亥,壯於卯,死於未,三辰皆木也。火生於寅,壯於午,死於戌,三辰皆火也。土生於午,壯於戌,死於寅,三辰皆土也。金生於巳,壯於酉,死於醜,三辰皆金也。水生於申,壯於子,死於辰,三辰皆水也。故五勝生一,壯五,終九,五九四十五,故神四十五日而一徙,以三應五,八徙而歲終。
凡用太陰,左前刑,右背德,擊鉤陳之衝辰,以戰必勝,以攻必尅。欲知天道,以日為主。六月當心,左周而行,分而為十二月,與日相當,天地重襲,後必無殃。
星,正月建營室,二月建奎婁,三月建胃,星宜言日。明堂月令:孟春之月,日在營室,仲春之月在奎、婁,季春之月在胃,此言星正月建營室,字之誤也。四月建畢,五月建東井,六月建張,七月建翼,八月建亢,九月建房,十月建尾,十一月建牽牛,十二月建虛。
星分度:角十二,亢九,氏十五,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一四分一,鬥二十六,牽牛八,須女十二,虛十,危十七,營室十六,東壁九,奎十六,婁十二,胃十四,昂十一,畢十六,觜巂二,參九,東井三十,輿鬼四,柳十五,(七星)「星七」#6,張、翼各十八,軫十七,凡二十八宿也。
星部地名。角、亢:鄭。氏、房、心:宋。尾、箕:燕。鬥、牽牛:越。須女:吳。虛、危:齊。營室、東壁:衛。奎、婁:魯。胃、昴、畢:魏。觜巂、參:趙。東井、輿鬼:秦。柳、七星、張:周。翼、軫:楚。歲星之所居,五穀豐昌。其對為衝,歲乃有殃。當居而不居,越而之他處,主死國亡。
太陰治春,則欲行柔惠,溫涼。木德仁也,故柔涼也。太陰治夏,則欲佈施宣明。火德陽也,故佈施偏明也。太陰治秋,則欲脩備繕兵,金德斷割,故脩兵也。太陰治冬,則欲猛毅剛彊。純陰閉固,水澤(水)[冰〕#7凍,故剛彊也。三歲而改節,六歲而易常,故三歲而一饑,六歲而一衰,十二歲一康。康,盛也。
甲齊,乙東夷,丙楚,丁南夷,戊魏,巳韓,庚秦,辛西夷,壬衛,癸越,子周,醜翟,寅楚,卯鄭;辰晉,巳衛,午秦,未宋,申齊,酉魯,戌趙,亥燕。
甲乙寅卯,木也。丙丁巳午,火也。戊己四季,土也。庚辛申酉,金也。壬癸亥子,水也。水生木,木生火,(毋)〔火〕#8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子生母曰義,母生子曰保,子母相得曰專。母勝子曰制,子勝母曰困。以勝擊殺,勝而無報。以專從事而有功。以義行理,名立而不墮。以保畜養,萬物蕃昌。以困舉事,破減死亡。
北斗之神有雌雄,十一月始建於子,月從一辰。州雄左行,雌右行,五月合午謀冊,十一月合子謀德。太陰所居辰為厭日,厭日不可以舉百事。堪輿徐行,雄以音知雌。故為奇辰。數從甲子始,子母相求,所合之處為合。十日十二辰,週六十日,凡八合。合於歲前則死亡,合於歲後則無殃。甲戌,燕也。乙酉,齊也。丙午,越也。丁巳,楚也。庚申,秦也。辛卯,戎也。壬子,代也。癸亥,胡也。戊戌、己亥,韓也。己酉、己卯,魏也。戊午、戊子,八合天下也。太陰、小歲、星、日、辰,五神皆合,其日有雲氣風雨,國君當之。天神之貴者,莫貴於青龍,或曰天一,或曰太陰。太陰所居,不可背而可鄉。北斗所擊,不可與敵。天地以設,分而為陰陽陽生於陰,陰生於陽。陰陽相錯,四維乃通。或死或生成。蚑行喙息孔竅肢體皆通於天。天(地)〔有〕#9九重九竅。天有四時,以制十二月四肢,者也六莫貴於人,以使十二節。天有十二月三百六十日人亦有十二肢,十節。故舉事而不順天者以日冬至數來歲正月朔日民食足。不滿五十日,日一斗。有餘日,日益一升。有其歲司也:
攝提格之歲,格,起。言萬物承陽而起也。歲早水晚旱,稻疾,蠶不登,登,成也。菽麥昌,民食四升。寅,在甲曰閼蓬。言萬物鋒芒欲出,擁遏未通,故曰閼蓬也。
單閼之歲,單,盡。閼,止也。言陽氣推萬物而起,陰氣盡止也。歲和,稻菽麥蠶昌,民食五升。卯,在乙曰旗蒙。在乙,言蒙物遏
蒙甲而出,故曰旃蒙也。
執徐之歲,執,蟄。徐,舒也。言伏蟄之物皆散舒而出也。歲早旱晚水,小饑,蠶閉,麥熟,民食三升。辰,在丙曰柔兆。在丙,萬物皆生枝布葉,故曰柔兆也。
大荒落之歲,荒,大也。方萬物熾盛而大出,霍然落落大布散。歲有小兵,蠶小登,麥昌,菽疾,民食二升。巳,在丁曰強圉。在丁,言萬物剛盛,故曰強圉也。
敦牂之歲,言萬物皆盛壯也。敦牂,敦,盛,牂,壯也。歲大旱,蠶登,稻疾,菽麥昌,禾不為,民食二升。午,在戊曰著雝。在戊,言位在中央,萬物繁養四方,故曰著雝也。
協洽之歲,協,和。洽,合也。言陰欲化萬物和合。歲有小兵,蠶登,稻昌,菽麥不為,民食三升。未,在巳曰屠維。在巳,言萬物各成其性,故曰屠維。屠,別。維,離也。
涒灘之歲,涒,大。灘,脩也。言萬物皆脩其精氣也。歲和,小雨行,蠶登,菽麥昌,民食三升。申,在庚曰上章。在庚,言陰氣上升,萬物畢生,故曰上章也。
作鄂之歲,作鄂,零落也。萬物皆陊落。歲有大兵,民疾,蠶不登,菽麥不為,禾蟲,民食五升。酉,在辛曰重光。在辛,言萬物就成熟。其煌煌,故曰重光也。
掩茂之歲,掩,蔽。茂,胃。悶萬物皆蔽冒。歲小饑,有兵,蠶不登,麥不為昌,民食七升。戌,在壬曰玄黓。在壬,言歲終包任萬物,故曰玄黓也。
大淵獻之歲,淵,藏。獻,迎也。言萬物終於亥,大小深藏窟伏以迎陽。歲有大兵,大饑,蠶開,菽麥不為,禾蟲,民食三升。
困敦之歲,困,混。敦,沌也。言陽氣皆混沌,萬物牙孽也。歲大霧起,大水出,蠶稻菽麥昌,民食三鬥。子,在癸曰昭陽。在癸,言陽氣始萌,萬物合生,故曰昭陽。
赤奮若之歲,奮,起也。若,順也。言陽奮物而起之,無不順其性也。赤,陽色。歲有小兵,早水,蠶不出,稻疾,菽不為,麥昌,民食一升。
正朝一作月。夕,先樹一表東方,操一表卻去前表十步,以參望日始出北廉。日直入,又樹一表於東方,因西方之表以參望日,入北廉則定東方。兩表之中,與西方之表,則東西之正也。日冬至,日出東南維,入西南維。至春、秋分、日出東中,入西中。夏至,出東北維,入西北維,至則正南。
欲知東西南北廣袤之數者,立四表以為方一里岠,先春分若秋分十餘日,從岠北表參望日始出及旦,以候相應,相應則此與日直也。輒以南表參望之,以入前表數為法,除舉廣,除立表袤,以知從此東西之數也。假使視日出,入前表中一寸,是寸得一里也。一里積萬八千寸,得從此東萬八千里。視日(萬)〔方〕#11入,入前表半寸,則半寸得一里。半寸而除一里積寸,得三萬六千里,除則從此西里數也。並之東西里數也,則極徑也。
未春分而直,已秋分而不直,此處南也。未秋分而直,已春分而不直,此處北也。分、至而直,此處南北中也。從中處欲知中南也,未秋分而不直,此處南北中也。從中處欲知南北極遠近,從西南表參望日,日夏至始出與北表參,則是東與東北表等也,正東萬八千里,(則從中北亦萬八千里)#12則從中北亦萬八千里也。倍之,南北之裏數也。其不從中之數也,以出入前表之數益損之,表入一寸,寸減日近一里,表出一寸,寸益遠一里。
欲知天之高,樹表高一丈,正南北相去千里,同日度其陰,北表二尺,南表尺九寸,是南千里陰短寸,南二萬裏則無景,是直日下也。陰二尺而得高一丈者,南一而高五也,則置從此南至日下里數,因而五之,為十萬裏,則天高也。若使景與表等,則高與遠等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六竟
#1『為』字脫,據集解本補。
#2集解本『土』作『上』。
#3『蔈』字脫,據集解本補。
#4吳本、名家評本『三』作『二』。
#5『太陰』二字脫,據吳本、名家評本補。
#6『七星』當作『星七』。據吳本、名家評本改。
#7『水』,當作『冰』。據集解本改。
#8『毋』當作『火』。據吳本、名家評本改。
#9『天地九重』,吳本、名家評本作『天有九重』。
#10『壁』字脫,據集解本補。
#11『萬』,當作『方』。據集解本改。
#12『則從中北亦萬八千里』,衍文,據集解本刪。
淮南鴻烈解卷之七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地形訓上
紀東西南北山川藪澤,地之所載,萬物形兆所化育也,故〔曰地〕#1形,因以題篇。
地形之所載,六合之間,四極之內,六合,已說在原道。四極,四方之極。無復有外,故謂之內也。昭之以日月,經之以星辰,紀之以四時,要之以太歲。要,正也。以太歲所在正天時也。天地之間,九州八極,八極,八方之極也。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澤有九藪,風有八等,水有六品。何謂九州?東南神州曰農土,東南辰為農祥,后稷之所經緯也,故曰農土也。正南次州曰沃土,沃,盛也。五月建午,稼穡盛張,故曰沃土也。西南戎州曰滔土,滔,大也。七月建申,五穀成大,故曰滔土也。正西弇州曰並土,並,猶成也。八月建酉,百穀成熟,故曰並土也。正中冀州曰中土,冀,大也。四方之主,故曰中土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濟州曰成土,未聞。東北薄州曰隱土,薄,猶平也。隱氣所隱藏,故曰隱土也。正東陽州曰申土,申,復也。陰氣盡於北,陽復氣起東北,故曰申土。何謂九山?會稽、泰山、王屋、首山、太華、岐山、太行、羊腸、孟門。會稽山在會稽郡。泰山今在泰山郡,是為東嶽。王屋山在今河東
恆縣東北,〔瀋水〕#2所出也。首山在蒲坂縣南河曲之中,伯夷所隱。太華,今弘農陰山也,是為西嶽。岐山,今扶風漢陽縣北,周家所邑也。太行,在今上黨太行關,直河內野王縣是也。羊腸,山名也。說苑曰:桀之居,左河、濟,右太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今太原晉陽西北九十里,通河西、上郡,關曰羊腸圾,是孟門,太行之限也。何謂九塞?曰大汾、澠阨、荊阮、方城、殽阪、井陘、令疵、句注、居庸。太汾在晉。澠阨,今弘農澠池是也。荊阮、方城皆在楚。殽阪,弘農郡澠池殽欽吟是也。井陘在常山,通太原關是也。令疵在遼西。句注在雁門,陰館句注是也。居庸在上谷阻陽之東,通運都關是也。何謂九藪?藪,澤。曰越之具區,具區在吳越之間也。楚之雲夢,雲夢在南郡華容也。秦之陽紆,陽紆,蓋在馮翊池陽,一名具圃。晉之大陸,大陸,魏獻子所遊,焚焉而死者是也。鄭之圃田,圃田在今河南中牟,傳曰:鄭有原圃,猶秦之具圃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閑弊邑,是也。宋之孟諸,孟諸在今梁園,睢陽東北澤是也。齊之海隅,海隅猶崖,蓋近海濱是也。趙之鉅鹿,今鉅鹿廣阿澤是也。燕之昭餘,昭餘,今太原郡是,古者屬燕也。何謂八風?東北曰炎風,艮氣所生,日融風也。東風曰條風,震氣所生也,一曰明庶風。東南曰景風,巽氣所生也,一曰清明風。南方曰巨風,雜氣所生也,一曰凱風也。西南曰涼風,坤氣所以生也。西方曰飂風,兌氣所生也。西北曰麗風,乾氣所生也,一曰閭闔風。北方曰寒風。坎氣所生也,一曰廣莫風。何謂六水?曰河水、赤水、遼水、黑水、江水、淮水。河水出崑崙東北陬。赤水出其東南陬。遼水出碣石山,自塞北東流,直遼東之西南入海。黑水在雝州。江水出岷山,在蜀西徼〔外]#3,淮水出桐栢山南平陽也。
闔四海之內,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子午為經,卯酉為緯,言經短緯長也。水道八千里,通谷其名川六百,陸徑三千里。陸徑,邪徑也。陸,地也。禹乃使太章步自東極,至於西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使竪亥步自北極,至於南極,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太章、竪亥,善行人,皆禹臣也。海內東西短,南北長,極內等也。凡鴻水淵藪,自三百仞以上,二億三萬三千五百五十里,有九淵。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為名山,息土不耗減,掘之益多,故以填洪水也。名山,大山也。掘崑崙虛以下地,掘猶平也。地或作池。中有增城九重,其高萬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中,崑崙虛中也。增,重也。有五城十二樓,見括地像。此蓋誕,實未聞也。上有木禾,其脩五尋,上,崑崙虛上也。五尋,長三十五尺。珠樹、玉樹、璇樹、不死樹在其西,在木禾之西也。沙棠、琅玕在其東,皆玉名也。在木禾之東也。一說沙棠木名也。呂氏春秋曰:果之美者,沙棠之實也。絳樹在其南,絳,赤也。碧樹、瑤樹在其北。碧,青玉也。木禾之北。旁有四百四十門,面有十門也。門間四里,裏間九純,純丈五尺,純,量名也。旁有九井玉橫,維其西北之隅,橫,猶光也。橫或作彭,彭,受不死藥器也。北門開,以內不周之風。傾宮、旋室、傾宮,宮滿一須曰中也。旋室,以旋玉飾室也。一說室璇璣關可轉旋,故曰旋室。縣圃、涼風、樊桐在崑崙閶闔之中,閶闔,崑崙虛門名也。縣圃、涼風、樊桐皆崑崙之山名也。樊,讀如麥飯之飯。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黃水,黃水三週復其原。原,本。是謂丹水,飲之不死。河水出崑崙東北陬,貫渤海,入禹所導積石山。渤海,大海也。河水自崑崙由地中行,禹導而通之,至積石山。書曰:河出積石。入,猶出也。赤水出其東南陬,西南注南海丹澤之東。赤水之東,弱水出自窮石,窮石,山名也,在張掖。北塞水也。至於合黎,餘波入於流沙,絕流沙南至南海。絕,猶過也。流沙,流行也。洋水出其西北陬,入於南海羽民之南。洋水經隴西氏道,東至武都為漢陽,或作養〔水〕#4也。凡四水者,帝之神泉,以和百藥,以潤萬物。崑崙之丘,或上倍之,假令高萬裏,倍之二萬裏。是謂涼風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謂懸圃,登之乃靈,能使風雨。或上倍之,乃維上天,登之乃神,是謂太帝之居。太帝,天帝。
扶木在陽州,日之所曊。扶木,扶桑也,在湯谷之南。曊,猶照也。(過)#5陽州,東方也。曊、讀無枝□之□也。建木在都廣,建木,其狀如生,引之有皮,若瓔黃蛇,葉若羅。都廣,南方山名也。眾帝所自上下,日中無景,呼而無嚮,蓋天地之中也。眾帝之從都廣山上天還下,故曰上下。日中時,日直人上,無有晷,故曰蓋天地之中。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華照下地。末,端也。若木端有十日,狀如蓮華。華,猶光也,光照其下也。
九州之大,純方千里。純,緣也。亦曰量名也。九州之外,乃有八殥,亦方千里:殥,猶遠也。殥,讀胤嗣之胤。自東北方曰大澤,曰無通;大澤丶無通,皆藪名也。東方曰大渚,曰少海;水中可居者曰渚。東方多水,故曰少海,亦澤名也。東南方曰具區,曰元澤;元,讀常山人謂伯為穴之穴也。南方曰大夢,曰浩澤;夢,雲夢也。浩亦大也。西南方曰渚資,曰丹澤;蓋近丹水,因其名,故曰丹澤也。西方曰九區,曰泉澤;西北方曰大夏,曰海澤;北方曰大冥,曰寒澤。北方多寒水,故曰寒澤也。凡八殥八澤之雲,是雨九州。
八殥之外,而有八絃,絃,維也。維落天地而為之表,故曰絃也。亦方千里:自東北方曰和丘,曰荒土;鳳所自歌,鸞所自舞,名曰和丘,曰荒土也。東方曰棘林,曰桑野;東南方曰大窮,曰眾女;南方曰都廣,曰反戶;都廣,國名也。山在此國,因復曰都廣山。言其在鄉曰之南,皆為北鄉戶,故反其戶也。西南方曰焦僥,曰炎土;焦僥,短人之國也,畏不滿三尺。西方曰金丘,曰沃野;西方;金位也,因為金丘。沃,猶白也。西方白,故曰沃野也。西北方曰一目,曰沙所;國人一目,在面中央。沙所,蓋流沙所出也。一曰澤名也。北方曰積冰,曰委羽;北方寒冰所,因以為名。積冰也。委羽,山名也。在北極之,不見日也。凡八絃之氣,是出寒暑,以合八正,必以風雨。八正,八風之正也,以風雨八絃之內。
八絃之外,乃有八極:自東北方曰方土之山,蒼門;東北木將用事,音之始也,故曰蒼門。東方曰東極之山,曰開明之門;明者,陽也,日之所出也,故曰開明之門。東南方曰波母之山,曰陽門;東南月建在巳,純陽用事,故曰陽門,據天下諸城,東南角門皆陽門,其是類也。南方曰南極之山,曰暑門;南方盛陽,積溫所在,故曰暑門。西南方曰編駒之山,曰白門;西南月建在申,金氣之始也。金氣白,故曰白門。西方曰西極之山,曰閶闔之門;西方八月建酉,萬物成濟;將可及收斂。閶,大也。闔,閉也。大聚萬物而閉之,故曰閶闔之門也。西北方曰不周之山,曰幽都之門;幽,闔也。都,聚也。玄冥將始用事,順陰而聚,故曰幽都之門。北方曰北極之山,日寒門。積寒所在,故曰寒門。凡八極之雲,是雨天下;八門之風,是節寒暑;八絃、八夤、八澤之雲,以雨九州而和中土。中土,冀州。
東方之美者,有醫毋閭之珣玗琪焉。醫毋閭,山名,在遼東屬國。珣玗琪,玉名也。
東南方之美者,有會稽之竹箭焉。會稽山在今會稽山陰縣之南,禹所葬。竹箭,今會稽郡、出好竹箭是也。南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梁山在會稽。長沙湘南,有犀角、象牙,皆物之珍也。西南方之美者,有華山之金石焉。金,美金也。石,含玉之石也。華山,今弘農華陰山南是也。西方之美者,有霍山之珠玉焉。出夜光之珠,玉色之玉也。今河東永安縣也。西北方之美者,有崑崙之球琳、琅玕焉。球琳、琅玕,皆美玉也。北方之美者,有幽都之筋角焉。古之幽都在鷹門以北,其畜宜牛羊馬,出好筋角,可以為弓弩。東北方之美者,有斥山之文皮焉。斥,讀斥丘之斥。文皮,豹虎之皮也。傳曰:無終子使盂樂因魏莊子納豹虎之皮也,以請和諸戎是也。中央之美者,有岱嶽以生五穀桑麻,魚鹽出焉。岱嶽,泰山也。王者禪代所祠,因曰岱嶽也。五穀、桑麻、魚鹽,所養人者。出,猶生也。
凡地形:東西為緯,南北為經,山為積德,川為積刑。山仁,萬物生焉,故為積德。川水智,智制斷,故為積刑也。論語曰:仁者樂山,智者樂水是也。高者為生,下者為死;高者,陽,主生,下者陰,主死。丘陵為牡,谿谷為牝。丘陵高敞,陽也,故為牡。谿谷污下,陰也,故為牝。水圓折者有珠,方折者有玉。圓折者,陽也。珠,陰中之陽。方折者,陰也。玉,陽中之陰也。皆以其類也。清水有黃金,龍淵有玉英。清水澄,故黃金出焉。龍淵,龍所出遊淵也。玉英轉化,有精光也。土地各以其類生,是故山氣多男,澤氣多女,障氣多暗,風氣多聾,林氣多癃,木氣多傴,自此上至山氣多男,皆生子多有此病也。岸下氣多腫,石氣多力,象石堅也。險阻氣多癭,上下險阻,氣衝喉而結,多癭咽也。暑氣多夭,夭折不終也。寒氣多壽,谷氣多痺,丘氣多狂,衍氣多仁,下而污者為衍也。陵氣多貪,輕土多利,重土多遲,利,疾。清水音小,濁水音大,音,聲。湍水人輕,遲水人重,湍,急流悍水也。中土多聖人。皆象其氣,皆應其類。故南方有不死之草,北方有不釋之(水)〔冰〕#6,南方溫,故草有不死者。北方寒,故冰有不泮釋也。東方有君子之國,東方木德仁,故有君子之國也。其人〔衣]#7冠帶劍食獸,使二(大)[文〕#8虎也。西方有形殘之屍。寢居直夢,人死為鬼,西方金,金斷割攻戰之事,有形殘之屍也。寢,寐也。居,處也。金氣方剛,故其寢寐處夢,悟如其夢,故曰直夢。不終其命,死而為鬼,能為祆怪病人也。一說曰,形殘之屍於是以兩乳為目,肚臍為口,操干鏚以舞,(無夢)#9天神斷其手,後天帝斷其首也。故寢居直夢。磁石上飛,雲母來水,土龍致雨,燕鷹代飛,湯遭早,作土龍以像龍。雲從龍,故致雨也。燕,玄鳥也,春分而來,雁春分而北詣漠中也,燕秋分而去,雁秋分而南詣彭蠡,故曰代飛也。代,更也。蛉蟹珠龜,與月盛衰。與,猶隨也。是故堅土人剛,弱土人肥,爐土人大,沙土人細,爐,讀纑繩之纑也。細,小也。息土人美,耗土人醜。食水者善遊能寒,魚鼈鷖騖之屬是也。食土者無心而慧,丘蚓之屬是也。食木者多力而奰,態羆之屬是也。奰,煩腸黃理也,奰,讀內奰幹中國之奰,近鼻也。食草者善走而愚,麋鹿之屬是也。食葉者有絲而蛾蠶是也。食肉者勇敢而捍,虎豹鷹鸇之屬是也。食氣者神明而壽,仙人松、喬之屬是也。食穀者知慧而夭,不食者不死而神。凡人民禽獸萬物貞蟲,各有以生,貞蟲,諸細要之屬也。或奇或偶,或飛或走,莫知其情。唯知通道者,能原本之。
天一,地二,人三。一,陽。二陰也。人生於天地,故曰三也。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曰數十,十,從甲至癸也。日主人,人故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二主偶,偶以承奇,奇主辰,辰主月,月主馬,馬故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鬥,鬥主犬,犬故三月而生。六九五十四,四主時,時主彘,彘故四月而生。五九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猨,猨故五月而生。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麋鹿,麋鹿故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虎故七月而生。二九十八,八主風,風主蟲,蟲故八月而化。鳥魚皆生於陰,陰屬於陽,故烏魚皆卵生。魚遊於水,鳥飛於雲,故立冬燕雀入海,化為蛤。萬物之生而各異類,蠶食而不飲,蟬飲而不.食,蜉蝣不飲不食,介鱗者夏食而冬蟄。介,甲,龜鼈之屬也。鱗,魚龍之屬。齕吞者,八竅而卵生。鳥魚之屬。嚼咽者,九竅而胎生。四足者,無羽翼。戴角者,無上齒。無角者,膏而無前。膏,豕也。熊猿之屬。無前,肥從前起也。有角者,指而無後。指,牛羊麋之屬也。無後,肥從後起也。晝生者類父,夜生者似母。至陰生牝,至陽生牡。夫熊羆蟄藏,飛鳥時移。是故白水宜玉,黑水宜砥,砥則卓石也。青水宜碧,赤水宜丹,黃水宜金,清水宜龜,汾水濛濁而宜麻,濟水通和而宜麥,河水中濁而宜菽,雒水輕利而宜禾,渭水多力而宜黍,漢水重安而宜竹,江水肥仁而宜稻。平土之人,慧而宜五穀。
淮南鴻烈解卷之七竟
#1『曰地』二字脫,據集解本補。
#2『沇水』二字脫,據集解本補。
#3『外』字脫,據集解本補。
#4『水』字脫,據集解本補。
#5『過』,衍字。據集解本刪。
#6『水』,『冰』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衣』據集解本補。
#8『大』,『文』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9『無夢』,衍文,據集解本刪。
淮南鴻烈解卷之八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地形訓下
東方川穀之所注,日月之所出,其人兌形小頭,隆鼻大口,鳶肩企行,竅通於目,筋氣屬焉,蒼色主肝,長大早知而不壽。其地宜麥,多虎豹。
南方陽氣之所積,暑濕居之,其人脩形兌上,大口決眥,竅通於耳,血脈屬焉,赤色主心,早壯而夭。其地宜稻,多兕象。
西方高土川穀出焉,日月入焉,其人面末僂,脩頸印行,竅通於鼻,末,猶脊也。皮革屬焉,白色主肺,勇敢不仁。其地宜黍,多旄犀。旄,讀近綢繆之繆,急氣言乃得之。
北方幽晦不明,天之所閉也,寒水之所積也,蟄蟲之所伏也,其人翕形短頸,翕讀脅幹之脅。大肩下尻,竅通於陰,骨幹屬焉,黑色主腎,其人憃愚,禽獸而壽。憃,讀人謂意然無知之意也。籠口言乃得。其地宜菽,菽,豆也。多犬馬。傳曰:冀之北土,馬之所生。言燕代出馬也。
中央四達,風氣之所通,雨露之所會也。其人大面短頤,美鬚惡肥,竅通.於口,膚肉屬焉,黃色主胃,慧聖而好治。其地宜禾,多牛羊及六畜。木勝土,土勝水,水勝火,火勝金,金勝木,故禾春生秋死,禾者木,春木王而生,秋,金王。而死。菽夏生冬死,豆,火也。夏火王而生,冬二水王四死。麥秋生夏死,麥,金也。金王而生,火王而死也。薺冬生中夏死。薺,水也,水王而生,土王而死也。木壯水老火生金囚土死,火壯木老土生水囚金死,土壯火老金生木囚水死,金壯土老水生火囚木死,水壯金老木生土囚火死。音有五聲,宮其主也。五聲,官商角徵羽也。宮在中一央,故為主也。色有五章,黃其主也。味有五變,甘其主也。位有五材,土其主也。是故鍊土生木,鍊木生火,鍊火生雲,雲,金氣所生也。鍊雲生水,鍊水反土。鍊甘生酸,鍊酸生辛,鍊辛生苦,鍊苦。生鹹,鍊鹹反甘。鍊,猶治也。變宮生徵,變徵生商,變商生羽,變羽生角,變角生宮。變,猶化也。是故以水和土,以土和火,以火化金,以金治木,木復反土。五行相治,所以成器用。土,本也。故曰五行相生,所以成器用。
凡海外三十六國:自西北至西南方,有脩股民,天民,肅慎民,脩,長也。股,腳也。天民,肅慎,皆有國名也。傳曰:肅慎,燕,毫,吾北土。是雲西方,黨獨西方之國自復有之邪。一曰:肅,敬也,慎,畏也。白民,沃民,女子民,丈夫民,白民,白身民,被髮,髮亦白。女子民,其貌無有鬚,皆如女子也。丈夫民,其狀皆如丈夫,衣黃衣冠帶劍。皆西方之國也。奇股民,一臂民,三身民。奇,隻也。股,腳也。言其人一臂一手一鼻也。三身民,蓋一頭有三身。皆西方之國也。自西南至東南方,結胸民,讙頭國民,裸國民,三苗民,交股民,不死民,穿胸民,反舌民,三苗,國名也,在豫章之彭蠡。交股民,腳相交切。不死民,不食也。穿胸,胸前穿孔達背。反舌民,不可知而自相曉。一說:舌本在前,不向喉,故曰反舌也。南方之國名也豕喙民,鑿齒民,三頭民,脩臂民。豕喙民,其喙如豕。鑿齒民,吐一齒出口下,長三尺也三頭民,身有三頭也。脩臂民,一國民皆長臂,臂長於身也。皆南方之國也。自東南至東北方,有大人國,君子國,東南爐土,故人大也。君子國,已說在上章也。黑齒民,玄股民,其人黑齒,食稻啖蛇,在湯上谷。玄股民,其股黑,兩鳥夾之,見山海經也。毛民,勞民。其人體半生毛,若矢鏇也。勞民,正理躁擾不定也。皆東方國也。自東北至西北方,有跂踵民,句嬰民,跂踵民,踵不至地,以五指行也。句嬰,讀為九嬰。北方之國也。深目民,無腸民,柔利民,皆北方之國也。一目民,無繼民。一目民,目在面中央。無繼民,其人蓋無嗣也。北方之國也。
雒棠,武人在西北陬,皆日所入之山名也。硥魚在其南。硥魚,如鯉魚也,有神聖者,乘行九野,在無繼民之南。硥讀如蚌也。有神二人連臂為帝候夜,在其西南方。連臂大呼夜行。三珠樹在其東北方,有玉樹在赤水之上。崑崙,華丘在其東南方,在無繼民之東南也。爰有遺玉,青馬,視肉,其人不知言也。楊桃,甘樝,甘(革)〔華]#1,百果所生。皆異物也。在木日果,在地曰蓏也。和丘在其東北陬,四方而高曰丘,鸞所自歌,鳳所自舞,故曰和丘。在無繼民東北陬也。三桑,無枝在其西,夸父,耽耳在其北方。耽耳,耳垂在肩上。耽,讀褶衣之褶。或作攝,以兩手攝耳,居海中。夸父棄其策,是為鄧林。夸父,神獸也,飲河、渭不足,將飲西海,未至,道渴死。見山海經。策,杖也,其杖生木而成林。鄧,猶木也。一曰仙人也。昆吾丘在南方,昆吾,楚之祖祝融之孫,陸終之子,為夏伯也。詩云,昆吾,夏桀也。軒轅丘在西方,軒轅,黃帝有天下之號也。巫咸在其北方,巫咸,知天道,明吉凶。立登保之山,暘谷、搏桑在東方。暘谷,日之所出也。槫桑,在登保之山東北方也。有娀在不周之北,長女簡翟,少女建疪。有娀,國名也。不周,山名也。娀讀如嵩高之嵩。姊妹二人在瑤臺也,帝譽之妃也。天使玄鳥降卯,簡翟吞之,以生契,是為玄王,殷之祖也。詩云,天命玄鳥,降而生商也。西王母在流沙之瀕。地理志曰,西王石室,在金城臨羌西北塞外也。樂民、拏閭在崑崙弱水之洲。水中可居曰州。三危在樂民西。三危,西楓之山名也。宵明、燭光在河洲,所照方千里。洲,水中所居者。燭光所照者方千里。龍門在河淵。湍池在崑崙。龍門在河中馮翊夏陰界也。玄燿、不周、玄燿,水名。一曰山名。申池在海隅。海隅,藪也。孟諸在沛。孟諸,宋澤也,在睢陽東北。少室、太室在冀州。少室、太室在陽城,嵩高山之別名。冀,堯都冀州。冀為天下之號也。
燭龍在雁門北,蔽於委羽之山,不見日,其神人面龍身而無足。蔽,至也。委羽,北方山名也。一日,龍銜燭以照太陰,蓋長千里,視為畫,暝為夜,吹為冬,呼為夏。后稷壠在建木西,建木在都廣。都廣,南方澤名。說其山,說其澤。壠、家也。其人死復蘇,其半魚,在其間。南方人死復生,或化為魚,在都廣建木間。流黃、沃民在其北方三百里,狗國在其東。雷澤有神,龍身人頭,鼓其腹而熙。雷澤,大澤也。鼓,擊也。熙,戲也。地理志曰,禹貢雷澤在濟陰城陽西北,城陽有堯塚。
江出岷山,東流絕漢入海,左還北流,至於開母之北,右還東流,至於東極。岷山在蜀西激水。絕,猶過也。開母,山名也,在東海中。河出積石。睢出荊山。河源出崑崙,伏流地中方三千里,禹導而通之,故出積石。積石山在金城郡河關縣西南。荊山,禹貢北條,荊山在左馮翊懷得縣之南,下有荊漂原,雝州浸也。淮出桐栢山。睢出羽山。桐栢山在上黨。清漳出楬戾。濁漳出發包。楬戾山在上黨治。發包山,一名鹿苦山,亦在上黨長子。二漳合流,經魏郡入清河也。濟出王屋。時、泗、沂出臺、臺、術。王屋山在河東垣縣東北。時、泗、沂皆水名。臺、臺、術皆山名。處則未聞也。洛出獵山。獵山在北地西北夷中,洛東南流入渭,詩云,瞻彼洛矣,惟水泱泱是也。汶出弗其,流合於濟。弗其山在北海朱虛縣東也。漢出嶓冢。涇出薄落之山。嶓冢山,漢陽縣西界,漢水所出,南入廣漢,東南至雝州入江。薄落之山,一名笄頭山,安定臨涇縣西,禹貢涇水所出,東南至陽陵大渭。渭出鳥鼠#2同穴。伊出上魏。鳥鼠同穴山在壠西首陽西南,直渭水出,東會於澧,又入河,雍州川也。上魏;山名也,處則未聞。雒出熊耳。熊耳山在京師止維之西北也。浚出華竅。維出覆舟。汾出燕京。燕京,山名也。在太原汾陽,汾水所出。西南至汾陽,冀州浸。祍出濆熊,淄出目飴。目飴,山名。丹水出高褚。高褚,一名冢領山,在京兆上雒,丹水所出。東至均入沔也。股出嶕山。鎬出鮮於。涼出茅盧、石樑。鮮於、茅盧、石樑,皆山名也。汝出猛山。淇出大號。猛山一名高陵山,在汝南定陵縣,汝水所出,東南至新蔡入淮。大號山在河內卭縣北,或曰在臨慮西也。晉出龍山結給,合出封羊。結給合一名也。龍山在晉陽之西北,晉水所出,東入汾。封羊,山名也。遼出砥石。釜出景。砥石,山名,在塞外,遼水所出,南入海。景山在邯鄲西南;釜水所出,南澤入漳,其原浪沸湧,正勢如釜中湯,故曰釜,今謂之釜口。岐出石橋。呼池出魯平。魯平,山名也。呼池幷州之浸也,今中山漢昌呼沱河是也。泥塗淵出樠山。樠,讀人姓樠氏之樠。維濕北流出於燕。流於北燕,北,塞外也。
諸稽、攝提,條風之所生也。諸稽,攝提,天神之名也。艮為條風也。通視,明庶風之所生也。通視,天神也。明庶風,震卦之所生也。赤奮若,清明風之所生也。赤奮若,天神也。巽為清明風也。共工,景風之所生也。共工;天神也,人面蛇身。離為景風也。諸比,涼風之所生也。諸比,天神也。坤為涼風也。臯稽,閶闔風之所生也。皋稽,天神也。兌為閶闔風。隅強,不周風之所生也。隅強,天神也。乾為不周風。窮奇,廣莫風之所生也。窮奇,天神也。在北方道,足乘雨龍,其
形如虎。坎為廣莫風也。
突生海人,突,人之先人。海人生若菌,菌,讀下羣之羣。若菌生聖人,聖人生庶人,凡容者生於庶人。羽嘉生飛龍,飛龍、羽嘉,飛蟲之先。飛龍有翼。飛龍生鳳凰,鳳凰生鸞鳥,鸞烏生庶鳥,凡羽者生於庶鳥。毛犢生應龍,應龍生建馬,建馬生麒麟,麒麟生庶獸,凡毛者生於庶獸。介鱗生蛟龍,介鱗,鱗蟲之先。蛟龍,有鱗甲之龍也。蛟龍生鯤鯁,鯤鯁生建邪,建邪生庶魚,凡鱗者生於庶魚。介潭生先龍,介,國也,龜之先。潭,讀譚國之譚。先龍生玄黿,玄黿生靈龜,靈龜生庶龜,凡介者生(庶於〔於庶〕#3龜。煖濕生容,煖,一讀膜,當風乾燥之貌也。煖濕生於毛風,毛風生於濕玄,濕玄生羽風,羽風生煗介,煗介生鱗薄,鱗薄生煖介。五類雜種興乎外,肖形而蕃。肖,像也,言相代象而蕃多也。曰馮生陽閼,曰馮,木之先也。陽閼生喬如,喬如生幹木,幹木生庶木,凡根拔木者生於庶木。根拔生程若,根拔,根生之草先也。程若生玄玉,玄玉生醴泉,醴泉生皇辜,皇辜生庶草,凡根茇草者生於庶草。
海閭生屈龍,海閭,浮草之先生。屈龍,
遊龍,鴻也。詩云,陽有遊龍,言屈,字之誤。屈龍生容華,容華,芙蓉草花。容華生蔈,蔈,流也,無根水中草也。蔈生萍藻,萍藻生浮草,凡浮生不根茇者生於萍藻。
正土之氣也御乎埃天,埃天五百歲生缺,缺五百歲生黃埃,黃埃五百歲生黃澒,黃澒五百歲生黃金,黃金,惟石名也。中央數五,故五百歲而一化。澒,水銀也。黃金千歲生黃龍,入藏生黃泉,黃泉之埃上為黃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黃海。黃海,中央之海。偏土之氣御乎清天,清天八百歲生青曾,青曾八百歲生青澒,青澒八百歲生青金,青金八百歲生青龍,東方木,色青,其數八,故八百歲而一化也。青龍
入藏生清泉,清泉之埃上為青雲,陰陽相薄為雲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青海。東方之海。壯土之氣御於赤天,赤天七百歲生赤丹,赤丹七百歲生赤澒,赤澒七百歲生赤金,南方火,其色赤,其數七,故七百歲而一化也。赤金千歲生赤龍,赤龍入藏生赤泉,赤泉之埃上為赤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赤海。南方之海。弱土之氣御於白天,白天九百歲生白礜,白礜九百歲生白澒,白澒九百歲生白金,白金,白礜,礜石也。白澒,水銀也。西方金,色白,其數九,故九百歲而一化也。白金千歲生白龍,白龍入藏生白泉,白泉之埃上為白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白海。西方之海。牝土之氣御於玄天,玄天六百歲生玄砥,玄砥,黑石。玄砥六百歲生玄澒,玄澒六百歲生玄金,北方水,其色黑,其數六,故六百歲而一化也。玄金千歲生玄龍,玄龍入藏生玄泉,玄泉之埃上為玄雲,陰陽相薄為雷,激揚為電,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於玄海。北方之海。上者就下,天氣復從天流下也。其道流之水皆入於海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八竟
#1『革』,『華』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 』,『鼠』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庶於』當作『於庶』,據集解本改正。
淮南鴻烈解卷之九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時則訓上
則,法也,四時、寒暑、十二月之常法,故曰時則,因以題。篇也。
孟春之月,招搖指寅,招搖,鬥建。昏參中,旦尾中。參,西方白虎之宿是也。月昏時中於南方。尾,東方蒼龍之宿是也。月將旦時中於南方。其位東方,其日甲乙,盛德在木,太皥之神治東方也。甲乙,木日也。盛德在木,木王東方也。其蟲鱗,其音角,東方少陽,物去大陰。甲散,散為鱗,鱗蟲龍為之長。角,木也,位在東方也。律中太蔟,其數八,律,管音也。陰衰陽發,萬物太簇地而生,故曰太蔟。其數八,五行數五,木第三,故曰八也。其味酸,其臭羶,木味酸,酸之言鑽也,萬物鑽地而生。羶,木香羶。其祀戶,祭先脾。蟄伏之類始動,生出由戶,故曰杞戶也。脾屬土,陳設俎豆,脾在前也。春木勝土,言常食所勝也。一曰脾屬木,自用其藏也。東風解凍,蟄蟲始振穌,東方木,火母也。氣溫,故東風解冰凍也。振,動。穌,生也。魚上負冰,獺祭魚,是月之時,鯉魚應陽而動,上負冰也。獺,獱也。是月之時,獺祭鯉魚於水邊,四面陳之,謂之祭魚也。候鴈北。是月時候之應,鴈從彭蠡來,北過周、雒,至漢中孕卵鷇也。天子衣青衣,乘蒼龍,周禮馬七尺已上曰龍也。服蒼玉,建青旗,服,佩也。熊虎也,旗也。食麥與羊,麥,金穀也。羊,土畜也。是月金土以老,食所勝,先食麥,以麥為王也。服八風水,爨萁燧火。取銅槃中露水服之,八方風所吹也。取萁木燧之火炊之。萁,讀該備之該也。東宮御女青色,衣青釆,鼓琴瑟,春王東方,故處東官也。琴瑟,木也,春木王,故鼓之也。其兵矛,矛有鋒銳,似萬物鑽地生。其畜羊,羊土,木之母,故畜之也。朝於青陽左令,以出春令。是月之朔,天子朝日於青陽左個。東向堂,故曰青陽。北頭室,故曰左今。今猶隔也。春令,寬和之令也。布德施惠,行慶賞,省傜賦。布陽德,施柔惠也。慶,善。賞,賜予也。省減傜役之勞,輕其賦歛也。立春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歲於東郊,率,使也。迎歲,〔逆〕#1春也。東郊,郭外八里之郊也。修除祠位,幣禱鬼神,犧牲用牡。祠位,壇場屏攝之位也。幣,圭壁也。禱鬼神,求福祥也。人神曰鬼,天神曰神。犧牲用牡,尚蠲潔也。禁伐木,春木王,當長養,故禁之也。毋覆巢,殺胎夭,毋麛,毋卵,胎,獸胎,懷姙未育者也。麋子曰夭,鹿子曰廳,卵未鷇者,皆禁民不得取,蕃庶物也。毋聚眾,置城郭,掩骼薶骴。毋聚合大眾,建置城郭,以妨害農功也。骼,骨有肉。掩覆薶藏之,慎生氣也。孟春行夏令,則風雨不時,草木早落,國乃有恐。孟春,木德用事,法當寬仁而用火氣動於上,故草木早落,國惶恐也。行秋令,則其民大疫,飄風暴雨總至,黎莠蓬蒿並興。孟春溫仁,而秋正金鈇之令,氣不和,故民疫疾,風雨隈至,故黎莠蓬蒿疏穢之草並興盛也。行冬令,則水潦爲敗,兩霜大雹,首稼不入。冬,陰也,水泉湧起,而春行之,故為敗。氣不和,故雨霜大雹,植稼不熟也。正月官司空,其樹楊。司空主土,春土受嘉穡,故官司空也。爾雅曰,楊,蒲柳也。楊木春光,故其樹楊也。
仲春之月,招搖指卯,昏弧中,旦建星中。弧星在輿鬼南,是月昏時中於南方。建星在鬥上,是月平旦時中於南方也。其位東方,其日甲乙,其蟲鱗,其音角,律中夾鍾。是月萬物去陰夾陽,聚地而生,故曰夾鍾也。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始雨水,桃李始華,自冬冰雪至此春分穀雨,故曰始雨水,桃李於是皆秀華也。蒼庚鳴,鷹化為鳩。蒼庚,爾雅曰,商庚、黎黃,楚雀也。齊人謂之搏黍,秦人謂之黃流離,幽、冀謂之黃鳥。一說,斲木也,至此月而鳴。鷹化為鳩,喙正直不鷙搏也。鳩謂布穀也。天子衣青衣,乘蒼龍,服蒼玉,建青旗,食麥與羊,服八風水,爨其燧火,東宮御女青色,衣青釆,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於青陽太廟。太廟,東向堂,中央室。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笞掠,止獄訟,囹圄,伕室也。省之,赦輕微也。在足曰桎,在手曰桎。毋笞掠,言不用也。止,猶禁也。養幼小,存孤獨,以通句萌。順春陽,長養幼小,使繁茂也。無父曰孤,無子曰獨。皆存之,所以慎陽氣也。故草木不句萌者,也。擇元日,令民社。元者,善之長也。日,從甲至癸也。社所以為民祈也,嫌日不吉,故言擇元也。是月也,日夜分,雷始發聲,蟄蟲鹹動穌。分,等也。冬陰閉固,雷伏不發,是月陽升,雷始發聲也。鹹,皆。動穌,生也。先雷三日,振鐸以令於兆民曰,雷且發聲,鐸,木鈴也,金口木舌為鐸,所以振告萬民也。兆,大數。且,猶將也。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必有兇災。以雷電合房室者,生子必有瘖聾通精癡狂之疾,故曰不備必有兇災也。令官市,同度量,鈞衡石,角鬥稱,度,丈尺也。量,釜鍾也。鈞,等也。衡石,稱也。百二十斤為石。角,平也。鬥稱,量器也。端權槩。端,正也。槩,平也。毋竭川澤,毋漉陂池,毋焚山林,皆為夭物盡類。毋作大事,以妨農功。大事,戎旅征伐之事,故害農民之功也。祭不用犧牲,用圭璧,更皮幣。是月尚生育,故不用犧牲也。更,代也,以圭璧皮幣代犧牲也。皮謂鹿皮也。幣謂玄纁束帛也。禮記曰,幣帛圭皮告於祖襧者也。仲春行秋令,則其國大水,寒氣總至,寇戎來徵。仲春,陽中也。陽氣長養,而行秋節殺戮之令,故寒氣猥至,寇兵來征伐其國也。行冬令,則陽氣不勝,麥乃不熟,民多相殘。仲春行冬陰之令,陰氣勝陽,故陽不勝,則麥不升熟,民相殘賊也。行夏令,則其國大旱,煗氣早來,蟲螟為害。仲春行夏太陽之令,故大早,陽氣熱,故煗極。陽生陰,故蟲螟作害也。食心曰螟。二月官倉,其樹杏。二月興農播穀,故官倉也。杏有竅在中,竅在中,像陰佈散在上,放其樹杏。
季春之月,招搖指辰,昏七星中,旦牽牛中。七星,南方朱鳥之宿,是月昏待中於南方。牽牛,北方玄武之宿,是月平旦時中於南方也。其位東方,其日甲乙,其蟲燐,其音角,律中姑洗。姑,故也。洗,新也。是月陽養生,去故就新,故曰姑洗。其數八,其味酸,其臭羶,其祀戶,祭先脾,桐始華,田鼠#2化為鴽,桐,梧桐也,是月生華。田鼠,鼢□鼠也。鴽,鶉也,青、徐謂之鴾、幽、冀謂之鶉。虹始見,萍始生。虹,螮蝀也。詩云,螮蝀在東,莫之敢指。萍,水藻也,是月始生也。天子衣青衣,乘蒼龍,服蒼玉,建青旗,食麥與羊,服八風水,爨萁燧火,東宮御女青色,衣青釆,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於青陽右個。東向堂,南頭室,故曰右個。舟牧覆舟,五覆五反,乃盲具於天子。舟牧,主舟之官也。是月天子將乘舟而漁,故反覆而視之,恐有穿漏也。五覆五反,慎之至也。天子烏始釆舟,薦鮪於寢廟,乃為麥祈實。鳥,猶安也。自冬至此而安乘舟,故曰始乘也。薦,進也。鮪,魚似鯉而大。進此魚於寢廟,祈於宗祖,求麥實。前曰廟,後曰寢。詩云,寢廟奕奕,言相連。是月也,生氣方盛,陽氣發泄,發泄,猶佈散也。句者畢出,萌者盡達,不可以內。天子命有司,發囷倉,助貧窮,振乏絕,無財曰貧,鰥寡孤獨曰窮也。振,救也。開府庫,出幣帛,使諸侯,府庫,幣帛之藏也。使人之聘問諸侯。聘名士,禮賢者。有名德之士,大賢之人,聘問禮之,將與為治也。命司空,時雨將降,下水上騰,循行國邑,周視原野,司空,主水土之官也。是月下水上騰,恐有浸清,傷害五穀,故循行徧視之也。廣平曰原,郊外曰野也。修利隄防,導通溝瀆,達路除道,從國始,至境止。田獵畢弋,罝罘羅□,餒毒之藥,毋出九門。畢,掩網也。弋,繳射。詩曰,弋鳧與鴈。罝,兔罟也。詩曰,肅肅兔買。畢,羅鳥罟也。詩云,鴛鴦在罘,畢之羅之。罘,麋度罟網,其總名也。天子城門十二,東方三門,王氣所在,(門)#3餒獸之毒藥所不得出,尚生育也。兼餘九門得出,故特戒之,如其毋出。乃禁野虞,毋伐桑拓。桑、拓皆可養蠶,(文)[故]#4禁民伐之也。鳴鳩奮其羽,載鵀降於桑,嗚鳩,奮迅其羽,直刺上飛入雲中者是也。載鵀,載勝鳥也。詩曰,屍鳩在桑,其子在梅是也。具撲曲筥筐,撲,持也,三轉謂之撲。撲,讀南陽人言山陵同。曲,薄也,青、徐謂之曲。貟底曰筥,方底曰筐,皆受桑器也。后妃齋戒,東鄉親桑,省婦使,勸蠶事。命五庫,令百工審金鐵皮革,筋角箭榦,脂膠丹漆,無有不良。擇下旬吉日,大合樂,致歡欣。樂所以移風易俗也,故擇吉日大合之,以致歡和也。乃合□牛騰馬,遊牝於牧。□牛,特牛也。騰馬,騰駒跐蹏,善將羣者也。遊從牝於所牧之地風合之。□,讀葛藟之藟也。令國儺,九門磔攘,以畢春氣。傼,散。宮室中區隅幽闇之處,擊鼓大呼,以逐不祥之氣,如今驅疫逐除是也。九門,三方九門也。磔犬,陽氣盡之,故曰畢春之氣也。行是月令,甘雨至三旬。季春行冬令,則寒氣時發,草木皆肅,國有大恐。季春行冬寒殺之氣也,故寒氣時起。草木上疏曰肅也。行夏令,則民多疾疫,時雨不降,山陵不登。季春行夏元陽之令,氣不和,故民疾疫,雨澤不降,故草木不登成也。行秋令,則天多沈陰,淫雨早降,兵革並起。秋,金氣用事,水之母也。季春行之,故多陰沈為雨也。金為兵革,故並起也。三月官鄉,其樹李。三月科民戶口,故官鄉也。李亦有核,說與杏同。李後杳熟,故三月李也。
孟夏之月,招搖指巳,昏翼中,旦婺女中。翼,南方朱鳥之宿,是月昏時中於南方。婺女,一曰須女,北方玄武之宿,是月平旦中於南方也。其位南方,其日丙丁,盛德在火,炎帝之神治南方也。丙丁,火日也。盛德在火,火王南方也。其蟲羽,其音徵,盛陽用事,鱗散。羽,羽蟲,鳳(之)〔為]#5長。徵音,火也。律中仲呂,其數七,是月陽散在外,陰實在中,所以旅陽成功,故曰仲呂。其數七,生數五,火第二,故曰七也。其味苦,其臭焦,火味苦也。焦,火香焦。其祀竈,祭先胏。祝融吳回為高辛氏火正,死為火神,託祀於竈。是月火王,故祀竈。胏,姊金也。祭祀之肉先用所勝也。一曰,姊火,自用其藏也。螻蟈鳴,丘蟥出,螻,螻蛄也。蟈,蝦蟇也。四月陰氣始動於下,故類應鳴也。丘縯,蠢蝡也。王瓜生,苦菜秀。王瓜,栝樓也。爾雅曰,不榮而實曰秀。苦菜宜言榮也。天子衣赤衣,乘赤騮,服赤玉,建赤旗,(煩)〔順#6火德也。食菽與鷄,菽,連皮也。鷄、豆皆屬火之所養也。服八風水,爨柘燧火,南宮御女赤色,衣赤釆,吹竽笙,火王南方,故處南宮也。竽笙空中,像陽,故吹之。其兵戟,戟有枝榦,象陽佈散也。戟或作弩也。其畜雞,朝於明堂左令,以出夏令。南向堂,當盛陽,故曰明堂也。東頭室,故曰左個。居是室,行是月之令也。雞,羽蟲,陽也,故畜之。立夏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歲於南郊。迎歲,迎夏也。南郊,七里之郊也。還,乃賞賜,封諸侯,脩禮樂,饗左右。還,從南郊還也。賞賜有功,割土封爵。傳曰,賞以春夏,刑以秋冬也。修治禮樂,所以安上治民,移風易俗。左右,近臣也。命太尉,贊傑俊,選賢良,舉孝悌,太尉,卿官也。命,使也。贊,白也。才過千人為傑。選擇賢良孝悌,舉而用之,蓋非太尉之職,故特命之也。行爵出祿,佐天長養,繼修增高,無有隳壞,毋興土功,毋伐大樹。令野虞,行田原,勸農事,驅獸畜,勿令害穀。天子以彘嘗麥,先薦寢廟。是月麥始升,故以豕嘗麥。豕,水畜,宜〔麥〕#7,先薦寢廟,孝之至也。聚畜百藥,靡草死,是月陽氣極,藥草成,故聚積之也。靡草則亭歷之屬。麥秋至,決小罪,
斷薄刑。四月陽氣盛於上,及五月陰氣作於下,故曰麥秋至。決小罪,斷薄刑,殺氣也。孟夏行秋令,則苦雨數來,五穀不滋,四鄰入保。孟夏盛陽,當助長養,而行金氣殺戮之令,故苦雨殺穀,不得滋長也。四方之民來入城郭自保守也。行冬令,則草木早枯,後乃大水,敗壞城郭。行冬寒閉固之令,故草木早枯,大水敗壞其城郭。奸時違行之應也。行春令,則蠡蝗為敗暴風來格,秀草不實。孟夏當繼修增高,助陽長養,而行春時啟墊之令,故致螽蝗之敗。春,木氣,多風,故言暴風來至,使當秀之草不長茂也。四月官田,其樹桃。四月勉農事,故官田也。桃,說與杏同。後李熟,故曰四月桃也。
仲夏之月,招搖指午,昏亢中,旦危中。亢,東方蒼龍之宿,是月昏時中於南方。危,北方玄武之宿,是月平旦時中於南方也。其位南方,其日丙丁,其蟲羽,其音徵,律中蕤賓,其數七,是月陰氣萎蕤在下,像主人也,陽氣在上,像賓客也,故曰奠賓。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竈,祭先肺。小暑至,螳蜋生,螳蜋,世謂之天馬,一名齒肬,兗、豫謂之巨斧也。鵙始鳴,反舌無聲。鵙,百勞鳥也。五月陰氣於下,伯勞夏至應陰而嗚,殺蛇於木。傳曰,伯趙氏司至者。反舌,百舌鳥也,能辯變其舌,反易其聲,以效百烏之嗚,故謂百舌。無聲者,五月陽氣極於上,微陰起於下,百舌無陰,故無聲也。天子衣赤衣,乘赤騮,服赤玉,載赤旗,食菽與雞,服八風水,爨柘燧火,南宮御女赤色,衣赤釆,吹竽笙,其兵戟,其畜雞,朝於明堂太廟。廟,南向堂,中央室也。命樂師,修鞀鼙琴瑟管簫,調竽箎,飾鍾磬,管,一孔,似笛。簫,今之歌簫是也。箎,讀如池澤之池也。執干鏚戈羽。幹,盾也。戈,斧也,戟,屬也。羽,武(也)[者〕#8所持翿也。命有司,為民祈祀山川百原,大雩帝,用盛樂。國之山川百原能興雲雨者,皆祈祀之也。雩,旱祭也。上,帝也。為民祈雨,故用盛樂。盛樂,六代之樂也。天子以雉嘗黍,雉,雜雞也。不言嘗雞而言嘗黍者,以穀為主也。羞以含桃,先薦廟。羞,進也。含桃,鶯所含食,故言含桃。是月而熟,故進之。禁民無刈藍以染,為藍青未成故。毋燒灰,是月草木未成,不夭物也。毋暴布,火盛曰猛,暴布則脆傷也。門閭無閉,關市無索,門,城門也。閭,裏門也。民順陽氣,散佈在外,當出入,故不閉也。門,要塞也。市,人聚也。無索,不徵稅也。挺重囚,益其食,挺,緩。存鰥寡,振死事,老無妻曰鰥,老無夫日寡也,皆存之。有先人為死難,振起其子孫也。遊牝別其羣,執騰駒,班馬政。是月牝馬懷胎已定,故別其羣。不欲騰駒蹏傷其胎育,故執也。斑,告也。馬政,掌馬官也。騰駒,騰馬也。周禮,馬五尺以下曰駒也。日短至,陰陽爭,死生分,君子齋戒,慎身無躁,節聲色,薄滋味,百官靜,事無徑,以定晏陰之所成。事無徑,詳後行當先請也。晏陰,微陰也。鹿角解,蟬始嗚,夏至鹿角解墮也。蟬鼓翼始嗚也。半夏生,木堇榮。半夏,草藥也。木堇,朝榮暮落,樹高五六尺,其葉與安石榴相似也。是月生榮華,可用作丞也。雒家謂朝生。詩云,顏如舞華也。禁民無發火,發,起。可以居高明,遠眺望登丘陵,處臺榭。積土四方而高曰臺也。臺有室曰榭也。順陽宜明也。一曰,望雲物,佔氣祥也仲夏行冬令,則雹霰傷穀,道路不通暴兵來至。冬水凍,故雹霰傷害五穀也。冬氣閉,又多水雨,故道陷壞不通利,暴害之兵橫來至也。行春令,則五穀不熟,百螣時起,其國乃饑。行春木王好生育之令,故五穀晚熟。百螣,動股蝗屬也,時起害穀,故國飢也。行秋令,則草木零落,果實蚤成,民殃於疫。有覈曰果,無覈曰蓏。仲夏行秋成熟之令,故草木零落,果實早成。非其時氣,故民有疾疫也。五月官相,樹榆。是月陽氣長養,故官相。相,佐也。榆,說未聞也。
季夏之月,招榣指未,昏心中,旦奎中。心,東方蒼龍之宿也,是月昏時中於南方。奎,西方白虎之宿也,是月中旦時中於南方也。其位中央,其日戊己,盛德在土,黃帝之神治中央也。戊己,土日也。盛德在土,土正中央也。其蟲贏,其音宮,羽落而〔為贏〕#9,蠃蟲鱗為之長。宮,土也,位中央,五音之主也。律中百鍾,其數五,百鍾,林鍾也。是月陽盛陰起,生養萬物,故曰百鍾。其數五,五行數土第五也。其味甘,其臭香,土味甘也,土臭香也。其祀中霤,祭先心。土用事,故祀中霤。中霤,室中之祭,祀后土也。心,火也,用所勝也。一曰,心,土也,自用其藏也。涼風始至,蟋蟀居奧,蟋蟀,蜻烈,趣織也。詩云,七月在野,此日居奧,不與經合。奧或作壁也。鷹乃學習,腐草化為蚈。秋節將至,鷹自習擊也。蚈,馬炫也,幽、冀謂之秦渠。蚈,讀奚徑之徑也。天子衣苑黃,乘黃騮服黃玉,建黃旗,黃,順土色也。黃謂登飴之登也。食稷與牛,稷、牛皆屬土也。服八風水,爨柘燧火,中宮御女黃色,衣黃釆,其兵劍,季夏,中央也。劍有兩刃,諭無所生也。一曰,諭無所主皆主之也。其畜牛,朝於中宮。是月天子朝於中宮。中宮,大室。乃命漁人,伐蛟取鼉,登龜取黿。漁人,掌漁官也。漁,讀相語之語也。蛟、鼉、黿皆魚屬也,鼉可以作鼓,詩曰,鼉鼓洋洋。黿可以作羹也。傳曰,楚人獻黿於鄭靈公,靈公不與公子宋黿羹,公子怒,染指於鼎,嘗之而出是也。皆不害人,易得,故言取。蛟有鱗甲,能害人,難得,言伐。龜神,可決吉凶,入宗廟,尊之,故言登也。令滂人,入材葦。滂人,掌池澤官也。入材葦,供國用也。命四監大夫,令百縣之秩芻以養犧牲。周制,天子地方千里,分為百縣,縣有四郡,郡有四鄙。故春秋傳言,下大夫受縣,上大夫受郡。秦初置三十六郡以監縣耳。此雲百縣者,謂周制畿內之縣也。四監,監四郡大夫也。秩,常所當出,故聚之用養犧牲也。以共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宗廟社稷,為民祈福行惠。令弔死問疾,存視長老,行稃鬻,厚席蓐,以送萬物歸也。命婦官染釆,黼黻文章,青黃白黑,莫不質良,婦人能別五色,故染釆。白與黑為黼,青與赤為黻,黑與赤為文,赤與白為章。質,美也。良,善也。以給宗廟之服,必宣以明。宣,徧也。明,鮮明也。是月也,樹木方盛,勿敢斬伐,不可以合諸侯,起土功。動眾興兵,必有天殃。殃,罰。土潤褥暑,大雨時行,利以殺草糞田疇,以肥土僵。是月大暑,土潤得,暑濕重也。又有時[雨〕#10,可以殺草為糞,美土疆。〔疆〕#11,土分畔者也。季夏行春令,則穀實解落,多風欬,民乃遷徙。春木王,木性墮落,陽發多風,而行其令,故穀實解落,民疾病風,飲嗽上氣,像春陽佈散,民遷徙者也。行秋令,則丘隰水潦,稼穡不熟,乃多女災。丘,高也。隰,卑也。言高下皆有水潦,故殺稼令不熟也。陰氣遇差,故多女災。女災,生子不育也。行冬令,則風寒不時,鷹隼蚤摯,四鄙入保。冬陰蕭殺,而行其令,故寒風不節,鷹隼蚤摯擊,四界之民皆入城郭自保守也。六月官少內,其樹梓。六月植稼成熟,故官少內也。梓,說未聞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九竟
#1『逆』字脫,據集解本補。
#2『鼠』,『鼠』字之誤,據集解本改正。
#3『門』字脫,據集解本劇。
#4『文』,『故』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5『之』,『為』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煩』,『順』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麥』字脫,據集解本補。
#8『也』,『者』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9『為贏』二字脫,據集解本補。
#10『雨』字脫,據集解本補。
#11『疆』字脫,據集解本補。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時則訓下
孟秋之月,招搖指申,昏鬥中,旦畢中。鬥,北方玄武之宿,是日昏時中於南方。畢,西方白虎之宿,是月平旦時中於南方也。其位西方,其日庚辛,盛德在金,少皥之神治西方也。庚辛,金也。盛德在金,金王西方也。其蟲毛,其音商,金氣寒,蠃者衣毛。毛蟲虎為之長。商,金也,位在西方。律中夷則,其數九,夷,傷也。則,法也。是月陽衰陰盛,萬物凋傷,應法成性,故曰夷則也。其數九,五行數五,金第四,故曰九也。其味辛,其臭腥,金味辛也,金臭腥也。其祀門,祭先肝。孟秋始內,入由門,故祀門也。肝,木也,祭祀之,用所勝也。一曰,肝沈金,自用其藏也。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鷹乃祭鳥,用始行戮。是月鷹搏鷙,殺鳥於大澤之中,四面陳之,世謂之祭鳥。用是時,乃始行殺戮刑罰,順秋氣也。天子衣白衣,乘白駱,服白玉,建白旗,白,順金色也。白馬黑毛曰駱也。食麻與犬,服八風水,爨柘燧火,西宮御女白色,衣白釆,撞白鍾,金王西,故處西宮也。其兵戈,其畜狗,朝於總章左個,以出秋令。總章,西向堂也。西方總成萬物而章明之,故曰總章。左個,南頭室也。居是室,行是月之令。狗,金畜也。求不孝不悌、戮暴傲悍而罰之,以助損氣。損氣,陰氣。立秋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秋於西郊。西郊,(也)[九〕#1裏之外郊也。還,乃賞軍率武人於朝。軍率,軍將。邑武,勇者功名也。命將率,選卒厲兵,簡練桀俊,專任有功,以徵不義,請誅暴慢,順彼四方。順,循也。四方,天下也。命有司,修法制,繕囹圄,禁姦塞邪,審決獄,平詞訟。決,斷也。平,治也。天地始肅,不可以贏。肅,殺也。殺氣始行也。贏,盛也,故曰不可也。是月農始升穀,天子嘗新,先薦寢廟。升,成。薦,進也。命百官,始收歛,孟秋始內也。完隄防,謹障塞,以備水潦,修城郭,繕宮室,是月月麗於畢,俾滂沲矣,故備水潦也。毋以封侯,立太官,行重幣,出大使。行是月令,涼風至三旬。封侯,列土封邑也。大官,九命之爵也。重幣,金帛之幣也。大使,命卿使之。金氣收歛,皆近不宜行也,故言毋也。孟秋行冬令,則陰氣大勝,介蟲敗穀,戎兵乃來。孟秋,陰也,復行冬水王之令,故陰氣勝也,其介蟲敗穀也。陰氣並,故戎兵來也。行春令,則其國乃旱,陽氣復還,五穀無實。春陽亢燥,而行其令,故旱也。陽氣還者,此月涼風,而反行溫風之令,故敗穀,令無實也。行夏令,則冬多火災,寒暑不節,民多
瘧疾。夏火王,而行其令,故多火災。寒暑相干,故不節,使瘧疾。瘧疾,寒暑所生也。七月官庫,其樹楝。庫,兵府也。秋節整兵,故官庫也。其樹楝,楝實,鳳凰所食也,今雒城旁有樹。楝實秋熟,故其樹楝也。楝,讀練染之練也。
仲秋之月,招搖指酉,昏牽牛中,旦觜巂中。牽牛,北方玄武之宿,是(月)#2月昏時中於南方。觜巂,西方白虎之宿也,是月平旦時中於南方也。其位西方,其日庚辛,其蟲毛,其音商,律中南呂,其數九,南,任也。言陽氣呂旅而志助陰,陰任成萬物也。庚辛,金日也。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門,祭先肝。涼風至,候鴈來,,玄鳥歸,羣鳥翔。候時之鴈從北漠中來,過周、雒,南至彭蠡也。玄鳥歸,秋分後歸蟄所也。羣鳥翔,寒氣至,羣鳥肥盛,試其羽翼而高翔。翔者,六翮不動也。或作養,養育其羽毛也。天子衣白衣,乘白駱,服白玉,建白旗,食麻與犬,服八風水,爨柘燧火,西宮御女白色,衣白釆,撞白鍾,其兵戈,其畜犬,朝於總章太廟。總章,西向堂也。太廟中央室也。命有司,申嚴百刑,斬殺必當,無或枉撓。枉,曲也。撓,弱也。言平直也。決獄不當,反受其殃。反,還。是月也,養長老,授几杖,行桴鬻飲食。乃命宰祝,行犧牲,案芻豢,草養曰芻,穀養曰豢。案其簿書閱租之。豢,讀宦學之宦。視肥臞全粹,全,無虧缺也。粹,毛色純也。粹,讀禍祟之祟。察物色,課比類,量小大,視少長,莫不中度。天子乃儺,以御秋氣。儺,猶除也。御,止也。止秋氣,不使為害也。儺,讀躁難之難。氣或作兵也。以犬〔嘗〕#3麻,先薦寢廟。是月可以築城郭,建都邑,國有先君之宗廟曰都,無曰邑。都曰城,邑曰築。穿竇窖,修囷倉。穿竇,所以通水,不欲地濕也。穿窖,可以盛穀也。窖讀窖藏人物之窖也。乃命有司,趣民收歛畜釆,多積聚,勸種宿麥,若或失時,行罪無疑。是月也,雷乃始收,蟄蟲培戶,殺氣浸盛,陽氣日衰,水始涸,涸,凝竭。涸或作盛。盛,言陰勝也。日夜分。一度量,平權衡,正鈞石角鬥稱,理關市,來商旅,理,通也。入貨財,以便民事。四方來集,遠方皆至,財物不匱,上無乏用,百事乃遂。遂,成也。仲秋行春令,則秋雨不降,草木生榮,國有大恐。春陽氣,而行其令,故雨不降。又溫煦之仁,故草木生榮華也。氣相干,必有災咎,故國大惶恐。行夏令,則其國乃旱,蟄蟲不藏,五穀皆復生。行炎陽之令,故旱涸。氣熱,故蟄蟲不藏,使五穀復生。行冬令,則風災數起,收雷先行,草木早死。冬行寒氣激之令,故有風災。又冬閉藏,故收雷先行,草木早死也。八月官尉,其樹柘,尉,戎官也。是月治兵,故官尉。傳曰,羊舌大夫為中軍尉柘,說未聞也。
季秋之月,招搖指戌,昏虛中,旦柳中。虛,北方玄武之宿,是月昏時中於南方。柳,南方朱雀之宿也,是月平旦中於南方也。其位西方,其日庚辛,其蟲毛,其音商,律中無射,陰氣上升,陽氣下降,萬物隨陽而藏,無射出見也。其數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門,祭先肝,侯鴈來,賓雀入大水為蛤,是月時侯之鴈從北漠中來,南之彭蠡。蓋以為八月〔來〕#4者,其父母也,是月來者,蓋其子也。羽翼稚弱,故在後耳。賓雀者,老雀也,棲宿人家堂宇之間,如賓客者也,故謂之賓。大水,海水也。傳曰,雀入海為蛤也。菊有黃華,豺乃祭獸戮禽。豺,似狗而長尾,其色黃。是月時,豺殺獸,四面陳之,世謂之祭獸。戮,猶殺也。天子衣白衣,乘白駱,服白玉,建白旗,食麻與犬,服八風水,爨柘燧火,西宮御女白色,衣白釆,撞白鍾,其兵戈,其畜犬,朝於總章右令。西向堂,北頭室,故謂右個也。命有司,申嚴號令,百官貴賤,無不務入,以會天地之藏,無有宣出。乃命冢宰,農事備收,舉五穀之要,冢,大也。宰,治也。卿,官也。要,簿書也。藏帝籍之收於神倉。天子籍田千畝,故曰帝籍之收。籍田所收之穀也。神倉,倉也。是月也,霜始降,百工休。霜降天寒,朱漆難成,故百工休止,不復作器也。乃命有司曰,寒氣總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詩曰,入此室處是也。上丁入學習吹,大饗帝,嘗犧牲,合諸侯,制百縣,是月上旬丁日,入學官,吹笙竽,習禮樂,饗上帝,用犧牲。合諸侯之制,度車服之差,各(兩)〔以〕#5其命數也。百縣,畿內之縣,言百,舉全數耳。五家為鄰,五鄰為裏,四里為鄭,四鄭為鄙,四鄙為縣,然則縣二千五百家也。為來歲受朔日,與諸侯所稅於民,輕重之法,貢歲之數,以遠近土地所宜為度。來歲,明年。受朔日,如今計吏朝賀,豫明年之曆日也。度者,職貢多少有常也。乃教於田獵,以習五戎。戎,兵也。刀、劍、予、戟、矢,故曰五戎也。命太僕及七騶,鹹駕戴荏,授車以級,皆正設於屏外。級,等也。授當車者以高下各隨其等級。正,立。設,陳也。天子外屏。屏,樹垣也。爾雅曰,門內之垣謂之樹垣者也。司徒搢樸北嚮以贊之。搢,插也。樸,以教導也。插置帶間,贊相威儀也。司徒主衆,教導之也。天子乃厲服廣飾,執弓操矢以獵。是月天子尚武,乃服猛厲之服,廣其所佩之飾,以取禽也。命主祠,祭禽四方。命,教也。主祠,典祀之官也。祭禽四方,祀始設禽獸者於四方,報其功,不知其神所在,故博求之於四方也。是月草木黃落,乃伐薪為炭,蟄蟲鹹俛,乃趨獄刑,毋留有罪,俛,伏也。青州為伏為俛也。無留,言當斷也。收祿秩之不當,供養之不宜者。不當,謂無德受祿也。不宜,謂不孝也。一曰所養者無勳於國,其先人又無賢德,所不宜養,故收也。通路除道,從境始,至國而後已。是月,天子乃以犬嘗麻,先薦寢廟。孝之至也。季秋行夏令,則其國大水,冬藏殃敗,民多鼽窒。季秋陰氣,而行夏月霖雨之令,故大水。火氣〔熱〕#6故冬藏殃敗也。火金相干,故民鼽窒,鼻不通利也。鼽,讀怨仇之仇也。行冬令,則國多盜賊,邊境不寧,土地分裂。冬水純陰,姦謀所生,故多盜賊,使邊境之民不安寧也。則土地見侵削,為鄰國所分裂也。行春令,則煗風來至,民氣解隋,師旅並興。春氣陽溫,故煗風至,民氣解墮也。木幹金,故師旅並興也。二千五百人為師,五百人為旅也。九月官候,其樹槐。侯,望也。是月繕修守備,故曰官候也。槐,懷也,可以懷來遠人也。
孟冬之月,招搖指亥,昏危中,旦七星中。危,北方玄武之宿也,是月昏時中於南方。七星,南方朱鳥之宿也,是月平旦時中於南方者也。其位北方,其日壬癸,盛德在水,顓頊之神治北方也。壬癸,水日也。盛德在水,王北方也。其蟲介,其音羽,介,甲也。像冬閉固,皮漫胡也。甲蟲,龜為之長。羽,屬水也。律中應鍾,其數六,陰應於陽,轉成其功,萬物聚成,故曰應鍾。其數六,五行數五,水第一,故曰六也。其味鹹,其臭腐,水味鹹也,水臭腐也。其祀,祭先腎。井水給人,故祀也。井或作行。門內地。冬守在內,故祀也。腎,水,自開其藏也。水始冰,地始凍,雉入大水為蜃,虹藏不見。蜃,蛤也。大水,淮也。傳曰,雉入於淮為蜃。虹,陰中之陽也。是月陰盛,故不見也。天子衣黑衣,乘玄驪,服玄玉,建玄旗,順水德也。熊與虎曰旗也。食黍彘貪,服八風水,爨松燧火,北宮御女黑色,衣黑釆,擊磬石,水王北方,故處北宮也。其兵鍛,其畜彘,鍛者卻內,像陰閉。彘,水畜。朝於玄堂左個,以出冬令。北向堂,西頭室,故曰左個。居是室,行此月令也。命有司,修羣禁,順陰閉,諸所當禁,皆使有司禁也。禁外徙,閉門閭,大搜客,傳曰,禁舊客,為露情也,有新客,搜出之,為觀釁也。門,城門也。閭,裏門也。嚴閉之,守備也。斷罰刑,殺當罪,諸罰刑當決也。當罰正罪,故殺之也。阿上亂法者誅。阿意曲從,取容於上,以亂法度也。誅,洽也。立冬之日,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歲於北郊。還,乃賞死事,存孤寡。有忠節蹈義死王事者,賞其子孫也。幼無父曰孤,無夫曰寡,皆存慰矜恤之。是月,命太祝禱祀神位,佔龜策,審卦兆,以察吉凶。於是天子始裘,命百官謹蓋藏,命司徒行積聚,修城郭,警門閭,修槍閉,慎管籥,固封璽,封,門也。璽,印也。修邊境,完要塞,絕蹊徑,飾喪紀,審棺槨衣衾之薄厚,飾,治也。紀,數也。二十五月之數也。棺槨衣衾薄厚各有差等,故審之。營丘壠之小大高庳,使貴賤卑尊各有等級。營,度也。丘壟,冢也。小大高下各有度量也。是月也,工師效功,陳祭器,案度呈,堅致為上。案,視也。度,法也。堅致,功牢也。為,故也。上,盛也。工事苦慢,作為淫巧,必行其罪。苦,惡也。慢,不牢也。淫巧、非常之巧也。故行其罪。苦,謂鹽會之鹽也。是月也,大飲蒸,天子祈來年於天宗,蒸,冬祭也。於是時,大飲酒而祭,求明年之福祥也。凡屬天子之神,日月星辰皆為天宗也。大禱祭於公社,畢,饗先祖。禱,求也。公社也,后土之祭也。生為上公,死為貴神,故曰公也。畢,饗先祖,先公後私之義也。勞農夫,以休息之。命將率講武,律射御,角力勁。律,習也。角,平地也。勁,強貌也。乃命水虞漁師,收水泉池澤之賦,虞,掌水官也。師,長也。賦,稅也。毋或侵牟。牟,多。孟冬行春令,則凍閉不密,地氣發泄,民多流亡。春陽氣散越,故凍閉不密,地氣發泄也。民多流亡,像陽氣佈散。行夏令,則多暴風,方冬不寒,蟄蟲復出。冬當閉藏,反行夏盛腸之令,故多暴疾。陽氣溫,故盛冬不寒,令蟄伏之蟲復出也。行秋令,則雪霜不時,小兵時起,土地侵削。秋氣幹冬,大寒不當雪而雪,不當霜而霜,故曰時也。小兵數起,鄰國來伐,侵削其土地。十月官司馬,其樹檀。冬間講武,故官司馬也。檀,陰木也。
仲冬之月,招搖指子,昏壁中,旦軫中。東壁,北方玄武之宿,是月昏時中於南方。軫,南方朱鳥之宿,是月平旦時中於南方也。其位北方,其日壬癸,其蟲介,其音羽,律中黃鍾,其數六,黃鍾者,陽氣聚於下,陰氣盛於上,萬物黃,萌於地中,故曰黃鍾也。其味鹹,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腎。水益壯,地始坼,鳱鴡不鳴,虎始交。鳱鴡,山烏。(陽)#7是月陰盛,故不鳴也。虎,陽中之陰也,陰氣盛,以類發也。交,讀將校之校也。天子衣黑衣,乘鐵驪,服玄玉,建玄旗,食黍與彘,服八風水,爨松燧火,北宮御女黑色,衣黑釆,擊磬石,其兵鍛,其畜彘,朝於玄堂太廟。北向堂,中央室,故曰太廟也。命有司曰,土事無作,無發室居,及起大眾,是謂發天地之藏,諸蟄則死,民必疾疫,有隨以喪。急捕盜賊,誅淫泆詐偽之人,命曰畼月。陰氣在上,民人空間,故命曰畼月。命奄尹,申宮令,奄,官也。尹,正也。申宮令,重戒敕也。審門(門)〔閭〕#8,謹房室,必重閉,助陰氣也。省婦事。乃命大酋,秫稻必齊,麴蘗必時,酋,主沽酒官也。醞釀米麴,使化熟,故謂之酋。酋讀酋豪之酋,齊讀齊和之齊也。作麴蘗當得其時,不時則不成也。湛熺必潔,水泉必香,湛,漬也。熺炊必令圭潔也。水泉(者)[香〕#9則酒善也,湛,讀審釜之審。熺,炊熾火之熾也。陶器必良,火齊必得,無有差忒。陶器,瓦器也。炊享必得其適,故曰無有差忒也。天子乃命有司,祀四海大川名澤。
能興雲雨,故祀之也。是月也,農有不收藏積聚,牛馬畜獸有放失者,取之不詰。詰,呵問也。山林藪澤,有能取疏食,田獵禽獸者,野虞教導之。其有相侵奪,罪之不赦。大加刑也。是月也,日短至,陰陽爭,君子齋戒,處必掩,身欲靜,去聲色,禁嗜慾,聲,絲竹金石之聲也。色,美色也。有貪欲濫求者禁之。寧身體,安形性。閉情慾也。是月也,荔挺出,芸始生,丘螾結,麋角解。荔,馬荔草也。芸,芸蒿,菜名也。丘螾,蟲名也。結,屈結也。麋角解墮,皆應微陽氣也。水泉動則伐樹木,取竹箭,罷官之無事,器之無用者,罷,省。徐闕庭門閭,築囹圄,所以助天地之閉。仲冬行夏令,則其國乃旱,氛霧冥冥,雷乃發聲。夏氣炎陽,故其國旱也。清濁相干,故氛霧冥冥也。十一月雷發聲,非其時也,故言乃也。行秋令,則其時雨水,瓜瓠不成,國有大兵。秋金氣,水之母也,故雨水。水、金用事,故有大兵也。行春令,則蟲螟為敗,水泉鹹竭,民多疾癘。春陽氣,蟄伏生,故蟲螟敗穀,水泉竭也。陽幹陰,氣不和,故多疾癘也。十一月官都尉,其樹棗。冬成軍師,故官都尉。棗,取其赤心也。
季冬之月,招搖指醜,昏婁中,旦氏中。婁,西方白虎之宿,是月昏時中於南方。氏,東方蒼龍之宿,是月平旦時中於南方也。其位北方,其日壬癸,其蟲介,其音羽,律中大呂,呂,旅也。萬物萌動於黃泉,未能達見,所以旅旅去陰即陽,助其成功,故曰大呂。其數六,其味鹹,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腎,鴈北鄉,鵲加巢。鴈在彭蠡之水,皆北嚮,將至北漠中也。鵲感陽而動,上加巢也。雉雊雞呼卵。詩云,雉之朝雊,尚求其雌是也,雞呼嗚求卵也。天子衣黑衣,乘鐵驪,服玄玉,建玄旗,食麥與彘,服八風水,爨松燧火,北宮御女黑色,衣黑釆,擊磬石,其兵鍛,其畜彘,朝於玄堂右個。右個,東頭室也。命有司,大儺旁磔,出土牛。大儺,今之逐陰驅疫,為陽導也。旁磔四面皆磔犬羊,以禳四方之疾疫也。出土牛,今鄉縣出勸農耕之土牛於外是也。命漁師始漁,是月將捕魚,故命其長也。漁讀論語之語。天子親往射漁,先薦寢廟。令民出五種,令農計耦耕事,修未耜,具田器。耦,合。命樂師大合吹而罷,乃命四監,收秩薪,以供寢廟及百祀之薪燎。是月也,日窮於次,月窮於紀,星周於#10天,十二次窮於牽牛中也。紀道窮於故宿也。星周於天,謂二十八舍更見南方,至是月周匝也。歲將更始,令靜農民,無有所使。天子乃與公卿大夫飾國典,論時令,以待嗣歲之宜。乃命太史,次諸侯之列,賦之犧牲,賦,布。以供皇天上帝社稷之芻享。乃命同姓(女)〔之〕#11國,供寢廟之芻豢,卿士大夫至於庶民,供山林名川之祀。季冬行秋令,則白露早降,介蟲為妖,四鄙入保。秋節白露,故白露早降。介甲之蟲為妖災。金氣為兵,故四境之民入城郭自保守也。行春令,則胎夭傷,國多痼疾,命之曰逆。季冬大寒,而行春溫之令,氣不和,謂胎養夭傷,國多篤疾。逆風氣之由也,故命之曰逆故也。行夏令,則水潦敗國,時雪不降,冰凍消釋。夏氣炎陽,有多霖雨,故水潦敗國也。時雪當降而不降,冰凍不當消釋而消釋,皆幹時之徵也。十二月官獄,其樹櫟。十二月歲盡刑斷,故獄官也。櫟可以為車轂,木不出火,唯櫟為然,亦應除氣也。
五位:東方之極,自竭石山過朝鮮,貫大人之國,竭石在遼西界侮水西畔。朝鮮,樂浪之縣也。貫,通也。大人國在其東也。東至日出之次,扶榑木之地,青土樹木之野,榑木,榑桑。太皡、句芒之所司者,萬二千里。太皡,庖犧氏,東方木德之帝也。句芒,木神,司,主也。其令曰,挺羣禁,開閉闔,通窮窒,達障塞,行優遊,棄怨惡,解役罪,免憂患休罰。〔罰〕#12刑,開關梁,宣出財,和外怨,撫四方,行柔惠,止剛強。剛強侵陵人,不循軌度者,禁止之也。
南方之極,自北戶孫之外,北戶孫,國名也,日在其北,皆為北向戶,以日故北戶。貫顓頊之國,南至委火炎風之野,赤帝、祝融之所司者,萬二千里。赤帝,炎帝少典之子,號為神農,南方火德之帝也。祝融,顓頊之孫,老童之子吳回也。一名黎,為高辛氏火正,號為祝融,死為火神也。其令曰,爵有德,賞有功,惠賢良,救饑渴,舉力農,賑貧窮,惠孤寡,憂罷疾,出大祿,行大賞,起毀宗,立無後,封建侯,立賢輔。應陽施也。
中央之極,自崑崙東絕兩桓山,自,從也。絕,猶過也。桓山,常山,言兩,未聞也。日月之所道,江、漢之所出,日月照其所經過之道。江出岷山,漢出番冢山。眾民之野,五穀之所宜,龍門、河、濟相貫,以息壤堙洪水之州,東至於碣石,黃帝、后土之所司者,萬二千里。黃帝,少典之子,以土德正天下,號為軒轅氏。死為中央土德之帝。后土者,勾龍氏之子,名曰后土,能平九土,死祀為土神也。其令曰,平而不阿,明而不苛,包裹覆露,露,潤。無不囊懷,溥汜無私,正靜以和,行稃鬻,養老衰,弔死問疾,以送萬物之歸。土,四方之主也,故曰萬物之所歸也。
西方之極,自崑崙絕流沙、沈羽,西至三危之國,流沙,蓋在崑崙之西南耳。石城金室,飲氣之民,不死之野,少皡、蓐收之所司者,萬二千里。少皡,黃帝之子青陽也,名摯,以金德王天下,號為金天氏,死為西方金德之帝也。蓐收,金天氏之裔子曰修禮,死為金神也。其令曰,審用法,誅必辜,備盜賊,禁姦邪,飾羣牧,謹著聚,修城郭,補決竇,塞蹊徑,遏溝瀆,止流水,雝谿谷,守門閭,陳兵甲,選百官,誅不法。應金斷也。
北方之極,自九澤窮夏晦之極,北至令正之谷,九澤,北方之澤。夏,大也。晦,暝也。有凍寒積冰、雪雹霜霰、漂潤羣水之野,顓頊、玄冥之所司者,萬二千里。顓頊,黃帝之孫也,以水德王天下,號高陽氏,死為北方水德之帝也。其神玄冥者,金天氏有適子曰昧,為玄瞑師,死而祀為主水之神也。其令曰,申羣禁,固閉藏,脩障塞,繕關梁,禁外徙,斷罰刑,殺當罪,閉關閭,大搜客,止交遊,禁夜樂,蚤閉晏開,以塞姦人,己德,執之必固。天節已幾,刑殺無赦,雖有盛尊之親,斷以法度。毋行水,毋發藏,毋釋罪。應,陰殺也。
六合:
孟春與孟秋為合,仲春與仲秋為合,季春與季秋為合,孟夏與孟冬為合,仲夏與仲冬為合,季夏與季冬為合,孟春始贏,孟秋始縮。贏,長也。縮,短也。仲春始出,仲秋始內;出,二月播種。內,八月收歛。季春大出,季秋大內;孟夏始緩,孟冬始急;緩,四月陽安。急,十月寒肅。仲夏至脩,仲冬至短;夏至北極,冬至南極,短、脩皆在至前也。季夏德畢,季冬刑畢。德畢,陽施結。刑畢,刑獄盡。故正月失政,七月涼風不至;二月失政,八月雷不藏;三月失政,九月不下霜;四月失政,十月不凍;五月失政,十一月蟄蟲冬出其鄉;六月失政,十二月草木不脫;不脫,葉稿著樹,不零落也。七月失政,正月大寒不解;東風不解凍也。八月失政,二月雷不發;不發聲也。九月失政,三月春風不濟;濟,止。十月失政,四月草木不實;實,長。十一月失政;五月下雹霜;十二月失政,六月五穀疾狂。疾狂,不華而實也。春行夏令泄,象盛陽發泄也。行秋令水,水生於(中)[申〕#13,故水也。行冬令肅。象氣肅急。夏行春令風,象春木氣多也。行秋令蕪,象秋氣蕪穢生。行冬令格。格,歧也。象冬斷刑,恩澤致格不流下。秋行夏令華,象夏氣樹華茂。行春令榮,象春氣生榮華。行冬令耗,耗,零落也。冬行春令泄,象春氣佈散發泄也。行夏令旱,旱象陽炎。行秋令霧。秋氣陰故亂霧。
製度:
陰陽大制有六度,天為繩,地為準,春為規,夏為衡,秋為矩,冬為權。繩者,所以繩萬物也。繩,正。準者,所以準萬物也。規者,所以貟萬物也。衡者,所以平萬物也。矩者,所以方萬物也。權者,所以權萬物也。繩之為度也,直而不爭,修而不窮,久而不弊,遠而不忘,與天合德,與神合明,所欲則得,所惡則亡,自古及今,不可移匡,厥德孔密,廣大以容眾,是故上帝以為物宗。宗,本。準之為度也,平而不險,均而不阿,廣大以容,寬裕以和,柔而不剛,銳而不挫,銳,利也。挫,折也。流而不滯,流,行也。滯,止也。易而不穢,發通而有紀,紀,道。周密而不泄,準平而不失,萬物皆平,民無險謀,怨惡不生,是故上帝以為物平。平,,正。讀評議之平也。規之為度也,轉而不復,貟而不垸,復,遏也。垸,轉也。優而不縱,廣大以寬,感動有理,發通有紀,優優簡簡,百怨不起,優簡,寬舒之貌。規度不失,生氣乃理。氣類理達。衡之為度也,緩而不後,平而不怨,施而不德,弔而不責,常平民祿,以繼不足,勃勃陽陽,唯德是行,養長化育,萬物蕃昌,以成五穀,以實封疆,其政不失,天地乃明。明,理。矩之為度也,肅而不悖,剛而不憒,取而無怨,內而無害,威厲而不懾,令行而不廢,殺伐既得,仇敵乃克,矩正不失,百誅乃服。權之為度也,急而不贏,殺而不割,充滿以實,周密而不泄,敗物而弗取,罪殺而不赦,誠信以必,堅慇以固,冀除苛慝,不可以曲,故冬正將行,必弱以強,必柔以剛,權正而不失,萬物乃藏。明堂之制,靜而法準,動而法繩,春治以規,秋治以矩,冬治以權,夏治以衡,是故燥溼寒暑以節至,甘雨膏露以時降。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竟
#1『也』,『九』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月』字衍,據集解本改。
#3『嘗』原空缺,據集解本補。
#4『來』字脫,據集解本補。
#5『兩』,『以』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熱』字脫,據集解本補。
#7『陽』字衍,據集解本刪。
#8『門』,『閭』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9『者』,『香』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0次,月窮於紀,星周於』,正文誤入註文,據集解本改。
#11『女』,『之』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2『罰』字脫,據集解本補。
#13『中』,『申』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一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覽冥訓
覽觀幽冥變化之端,至精感天,通達無極,故曰覽冥,因以題篇。
昔者,師曠奏白雪之音,而神物為之下降,風雨暴至,平公□病,晉國赤地。白雪,太一五十絃琴瑟樂名也。神物,即神化之物,謂玄鶴之屬來至,無頭鬼類操戈以舞也。平公,晉悼公之子彪也。□病,篤疾。赤地,旱也。唯聖君能御此異,〔使〕#1無災耳。平公德(使)薄,不能堪,故篤病而大早也。庶女叫天,雷電下擊,景公臺隕,支體傷折,海水大出。庶賤之女,齊之寡婦,無子,不嫁,事姑謹敬。姑無男有女,女利母財,令母嫁婦。婦終不肯,女殺母以誣寡婦。婦不能自明,冤結叫天,天為作雷電下擊景公之臺。隕,壤也。毀(是)〔景〕#2公之支體,海水為之大溢出也。夫瞽師、庶女,位賤尚葈,權輕飛羽,尚,主也。葈者,葈耳,菜名也。幽、冀謂之檀菜,雒下謂之胡葈。主是官者,至微賤也。瞽師、庶女之位復賤於主葈之官,故曰權輕飛羽也。然而專精厲意,委務積神,上通九天,激厲至精。九天,八方中央也。以精誠感之。由此觀之,上天之誅也,雖在壙虛幽間,遼遠隱匿,重襲石室,界障險阻,其無所逃之,亦明矣。上天,上帝也。上帝神明。言人有罪惡,雖自隱蔽(□)[竄〕#3藏,猶見誅害也。故曰無所逃也。武王伐紂,彼於孟津,陽侯之波,逆流而擊,陽侯,陵陽國侯也。其國近水,溺死於水。其神能為大波,有所傷害,因謂之陽侯之波也。疾風晦冥,人馬不相見。於是武王左操黃鉞,右秉白旄,瞋目而撝之,曰,餘任天下,誰敢害吾意者。於是風濟而波罷。濟,止。魯陽公與韓搆難,戰酣日暮,援戈而偽之,日為之反三舍。魯陽,楚之縣公也,楚平王之孫,司馬子期之子,國語所謂魯陽文子。楚(替)「僭」#4號稱王,其守縣大夫皆稱公,故曰魯陽公。今南陽魯陽是也。酣,對戰合樂時也。撝日令反,卻行三舍。舍,次宿也。夫全性保真,不虧其身,遭急迫難,精通於天。若乃未始出其宗者,何為而不成。精通於天者,謂聖人質成上通,為天所助。宗者,道之本也。謂性不外逸,生與道同也。夫死生同域不可脅淩,勇武一人,為三軍雄。武,士也。江淮間謂士(白)[曰]#5武。彼直求名耳,而能自要者尚猶若此,又況夫宮天地,懷萬物,以天地為宮室。懷,猶囊也。而友造化,造化,陰陽也,與之相朋友。含至和,直偶於人形,外直偶與人同形,而內有大道也。觀九鑽一,知之所不知,九,謂九天。一,龜也。觀九天之變,鑽龜佔兆,所不知事亦石然也。而心未嘗死者乎。心未嘗死者,謂心生與道同者也,不與觀九鑽一等也。昔雍門子以哭見於孟嘗君,雍門子,名周,善彈琴,又善哭。雍門,齊西門也。居近之,因以為氏。哭,猶歌也。見,猶感。孟嘗君,齊相田文。已,而陳辭通意,撫心發聲,孟嘗君為之增欷鴃唈,流涕狼戾不可止。增,重也。鴃唈,失聲也。狼戾,猶交橫也。鴃,讀鴛鴦之鴦也。唈,讀左傳璧女人姻姶之姶。精神形於內,而外諭哀於人心,此不傳之道。言能以精誠哀悲感傷人心,不可學而得之,故曰不傳之道也。使俗人不得其君形者而效其容,必為人笑。君形者,言至精為形也。故蒲且子之連鳥於百仞之上,蒲且子,楚人,善弋射者。七尺曰仞也。而詹何之騖魚於大淵之中,此皆得清淨之道,太浩之和也。詹何,楚人知道術者也。言其善鉤,令魚馳騖來趨鉤餌,故曰騖魚。得其精微,故曰太浩之和也。夫物類之相應,玄妙深微,知不能論,辯不能解。故東風至而酒湛溢,東風,木風也。酒湛,清酒也。來物下湛,故曰湛。木味酸,酸風入酒,故酒醉而湛者沸溢,物類相感也。蠶咡絲而商弦絕,或感之也。老蠶上下絲於口,故曰咡絲。新絲出,故絲脆,商於五音最細而急,故絕也。咡或作珥。蠶老時,絲在身中正黃,達見於外如珥也。商,西方金音也。蠶,午火也。火壯金囚,應商而已,或有新故相感者也。畫隨灰而月運闕,鯨魚死而彗星出,或動之也。運,讀連圍之圍也。運者,軍也。將有軍事相圍守,則月運出也。以蘆草灰隨牖下月光中令圜畫,缺其一面,則月運亦缺於上也。鯨魚,大魚,蓋長數裏,死於海邊。魚之身賤也,彗星為變異,人之害也,類相動也。故聖人在位,懷道而不言,澤及萬民。聖人行自然無為之道,故澤及萬民也。君臣乖心,則背譎見於天,神氣相應,徵矣。日旁五色氣,在兩邊外出為背,外向為譎,內向為珥,在上外出為冠也。故山雲草莽,水雲魚鱗,山中氣出雲似草木,水氣出雲似魚鱗。旱雲煙火,涔雲波水,各像其形類,所以感之。早雲,亢陽氣,似煙火。涔,大滀水也。雲出於涔,似波水也。夫陽燧取火於日,方諸取露於月,夫,讀大夫之夫,已說在上。一說水火從太極來,在人手中,非所能說知。天地之間,巧歷不能舉其數,巧,工也。天地之間,物類相感者眾多,雖工為歷術者,不能悉舉其數也。手徵忽怳,不能覽其光。言手雖覽得徵物,不能得其光。一說天道廣大,手雖能徵其忽怳無形者,不能覽得日月之光也。然以掌握之中,引類於太極之上,太極,天地始形之時也。上,猶初也。而水火可立致者,陰陽同氣相動也。動猶化也。此傳說之所以騎辰尾也。言殷王武丁夢得賢人,使工寫其像,旁求之,得傅說於傅巖,遂以為相,為高宗成八十一符,致中興也。死託精於辰尾之星,一名策也。
故至陰飂飂,至陽赫赫,兩者交接成和,而萬物生焉。眾雄而無雌,又何化之所能造乎。所謂不言之辯,不道之道也。故召遠者使無為焉,遠者,四夷也。欲致化四夷者,當以無為。無為,則夷荒自至也。親近者使無事焉,近者,諸夏也。欲親近者,當以無事。無事,則近人自親附之。惟夜行者為能有之。夜行,喻陰行也。陰行神化,故能有天下也。一說言入道者如夜行幽冥之中,為能有召遠親近之道也。故卻走馬以糞,而車軌不接於遠方之外,卻走馬以糞,老子辭也。止馬不以走,但以糞糞曰也,行至德之效也。一說國君無道,則戎馬生於郊,無事,止走馬以糞田也,故兵車之軌不接遠方之外。兩輪之間為軌也。是謂坐馳陸沈,晝冥宵明,言坐行神化,疾於馳傳,沈浮冥明,與道合也。以冬鑠膠,以夏造冰。夫道者,無私就也,無私去也,能者有餘,拙者不足,言以非時鑠膠造冰,難成之也。天道無私就去,能行道,功有餘也。順之者利,逆之者兇。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貧。隋侯,漢東之國,姬姓諸侯也。隋侯見大蛇傷斷,以藥傅之,後蛇於江中銜大珠以報之,因曰隋侯之珠,蓋明月珠也。楚人卞和得美玉璞於荊山之下,以獻武王,王以示玉人,玉人以為石,刖其左足。文王即位,復獻之,以為石,刖其右足。抱璞不釋而泣血。及成王即位,又獻之。成王曰,先君輕刖而重剖石。遂剖視之,果得美玉,以為璧,蓋純白夜光。文玉在春秋前,成王不以告,故不書也。得失之度,深微窈冥,難以知論,不可以辯說也。何以知其然,今夫地黃主屬骨,而甘草主生肉之藥也,以其屬骨,責其生肉,以其生肉,論其屬骨,是猶王孫綽之慾倍偏枯之藥而欲以生殊死之人,亦可謂失論矣。王孫綽蓋周人也。曰衛人王孫賈之後也。言一劑藥愈偏枯之病,欲倍其劑以生已死之人也。若夫以火能焦木也,因使銷金,則道行矣。若以磁石之能連鐵也,而求其引瓦則難矣。物固不可以輕重論也。夫燧之取火於日,磁石之引鐵,蟹之敗漆,以蟹置漆中,則敗壞不燥,不任用也。葵之鄉日,雖有明智,弗能然也。然,猶明也。故耳目之察,不足以分物理,心意之論,不足以定是非。故以智為治者,難以持國,唯通於太和而持自然之應者,為能有之。能有持國之術。
故曉山崩,而薄落水涸,嶢山,在雍州也。薄落水在馮翊(臨晉)#6臨晉山,窮相通也。一曰,薄落,涇水也。區冶生,而淳鈞之劍成,區,讀歌謳也。區,越人,善冶劍工也。淳鈞,古大銳劍也。紂為無道,左強在側,左強,紂之諛臣也。教紂無道,勸以貪淫也。太公並世,故武王之功立。立,成。由是觀之,利害之路,禍福之門,不可求而得也。言其門戶不可豫求而得知也。忽然來至,無形逃也。夫道之與德,若韋之與革,遠之則邇,近之則遠,革之質象道,韋之質象德。欲遠去之,道反在人側,欲以事求之,去人已遠也。無事者近人,有事者遠人。不得其道,若觀鯈魚。鯈魚,小魚也,在水中可觀見,見而不可得,道亦如之。故聖若鏡,不將不迎,將,送。應而不藏,應,猶隨也。謂鏡隨人形好醜,不有藏匿者也。故萬化而無傷。其得之,乃失之,其失之,非乃得之也。自謂得,是乃失道者也。自謂失道,未必不得道也。今夫調弦者,叩宮宮應,彈角角動,此同聲相和者也。叩大宮則少宮應,彈大角則少角動,故曰同音相和。夫有改調一弦,其於五音無所比,鼓之而二十五絃皆應,此未始異於聲,而音之君已形也。一弦,宮音也,音之君也,故二十五絃皆和也。一說,改調一弦,不比五音,調一聲宮音也,故曰未始異於聲也。五主於一聲,故曰音之君已形。君,主。形,見也。故通於太和者,惛若純醉而甘臥,以遊其中,而不知其所由至也。太和,謂等死生之和,齊窮達之端。其中道之中也,不自知所至此也。純溫以淪,鈍悶以終,若未始出其宗,純,一也。溫,和也。淪,沒也,(倫)〔喻〕#7潛伏也。鈍悶,無情也。欲終始於道。宗,本也。若未有其形。是謂大通。今夫赤螭、青虯之遊冀州也,赤螭、青虯,皆龍屬也。天清地定,毒獸不作,飛鳥不駭,入榡薄,食薦梅,薦梅,草實也,狀如桑椹,其色赤,生江濱也。噆味含甘,步不出頃畝之區,而蛇鱓輕之,以為不能與之爭於江海之中。噆味,長美也。蛇鱓自以為能勝赤螭青虯。若乃至於玄雲之素朝,玄,黑也。素,白也。黑雲升合於明朝也。陰陽交爭,降扶風,雜凍雨,扶搖而登之,降,下也。扶風,疾風也。凍雨,暴雨也。扶搖,發動也。登,上。上風雨而去。威動天地,聲震海內,四海之內悉畏之也。蛇鱓著泥百仞之中,百仞,七百尺也。波深曰仞,傳日,仞溝洫也。熊羆匍匐丘山磛巖,虎豹襲穴而不敢咆,襲,入。咆,嘷。猨狖顛蹶而失木枝,狖,讀中山人相遺物之遺也。狖,猨屬也,長尾而昂鼻也。又況直蛇鱓之類乎。鳳凰之翔至德也,雄曰鳳,雌曰凰。為至德之君而來翔也。雷霆不作,風雨不興,川穀不澹,澹,溢。草木不搖,而燕雀佼之,以為不能與之爭於宇宙之間。燕雀自以為能佼健於鳳凰也。佼或作詨。詨,哭也。宇,屋簷也。宙,棟梁也。易曰,上棟下宇也。還至其曾逝萬仞之上,翱翔四海之外,曾,猶高也。逝,猶飛也。一曰回也。翼一上一下曰翺,不搖曰翔。外,猶表也。過崑崙之疏圃,飲砥柱之湍瀨,疏圃在崑崙之上。過,猶歷也。砥柱,河之隘也,在河東大陽之東。□,□水,至疾。瀨,清。皆激□急流。邅回濛汜之渚,邅回猶尚佯也,濛汜曰所出之地也,池決復入為渚。渚,小洲也。尚佯冀州之際,徑躡都廣,入日抑節,躡,至也。都廣,東南之山名也。眾帝所自上下也。言鳳凰過廣都之野,送日入於抑節之地,言其翔之廣也。躡或作絕也。徑,過。絕,歷也。羽翼弱水,暮宿風穴,濯羽翼於弱水之上。風穴,北方寒風從地出也。當此之時,鴻鵠鶬鸖莫不憚驚伏竄,注喙江裔,注喙,喙注地不敢動也。裔,邊也。又況直燕雀之類乎。此明於小動之跡,而不知大節之所由者也。
昔者,王良、造父之御也,王良,晉大夫御無恤子良也,所謂御良也。一名孫無政。為趙簡子御,死而託精於天駟星,天文有王良星是也。造父,贏姓,伯翳之後,飛廉之子,為周穆王御。上車攝轡,馬為整齊而歛諧,整齊,不差。歛諧,馬容體足調諧也。投足調均,勞逸若一,一,同心。心怡氣和,體便輕畢,畢,疾也。安勞樂進,馳騖若滅,滅,沒也。言疾也。左右若鞭,周旋若環,左右,謂騑驂也。步趨之力,若被鞭矣。一說,言掉鞭教諭其易也。周旋若環,如人志也。世皆以為巧,然未見其貴者也。若夫鉗且、大丙之御,此二人,太一之御也。一說,古得道之人,以神氣御陰陽也。除轡銜,去鞭棄策,車莫動而自舉,馬莫使而自走也。但以車馬為主耳,神氣扶之也。日行月動,星燿而玄運,耀,有也。玄,天也。運,行也。電奔而鬼騰,進退屈伸,不見朕垠,朕,兆朕也。垠,形狀也。故不招指,不咄叱,過歸鴈於碣石,言其御疾,到自息止,乃使北歸於碣石之山,而中之鴈得之過去也。過,讀責過之過。軼鴨雞於姑餘,自後過前曰軼也。姑餘,山名,在吳也。鶤雞,鳳凰之別名也。言其御疾,自碣石過歸鴈,便復東南,軼過鶤雞於姑餘山也。騁若飛,騖若絕,縱失躡風,追猋歸,縱,履也。足疾及箭矢。躡,蹈也。一說,矢在後,不能及,故言縱。其行疾,能及矢,言躡。追猋及之。猋,光中有影者。忽然便歸,皆及此,言疾也。朝發槫桑,日入落棠。槫桑,日所出也。落棠,山名,日所入也。此假弗用而能以成其用者也。弗用,無為。非慮思之察,手爪之巧也,嗜慾形於胸中,而精神踰於六馬,此以弗御御之者也。言藏嗜慾之形於胸臆之中。踰,和也。以弗御御之,以道術御也。昔者,黃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輔之,力牧、太山稽,黃帝師。孟子曰王者師臣也。以治日月之行律,律,度也。治陰陽之氣,節四時之度,正律歷之數,別男女,異雌雄,明上下,等貴賤,使強不掩弱,眾不暴寡,人民保命而不夭,安其性命,不夭折也。歲時熟而不兇,不兇,無災害也。百官正而無私,皆在公也。上下調而無尤,君臣調和,無尤過也。法令明而不闇,輔佐公而不阿,卿士公正,不立私曲從也。田者不侵畔,漁者不爭隈,隈,曲深處,魚所聚也。道不拾遺,市不豫賈,城郭不關,關,閉也。邑無盜賊,鄙旅之人相讓以財,言所有餘。狗彘吐菽粟於路而無忿爭之心,於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風雨時節,五穀登熟,虎狼不妄噬,鷙鳥不妄搏,鳳凰翔於庭,翔,猶止也。麒麟遊於郊,遊,行也?郊,邑外也。青龍進駕,飛黃伏皁,飛黃,乘黃也,出西方,狀如狐,背上有角,壽千歲。皁,櫪也。諸北、儋耳之國莫不獻其貢職。皆北極夷國也。然猶未及處戲氏之道也。
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裂,分也。廢,頓也。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息,消。猛獸食顓民,顓,善。鷙鳥攫老弱。攫,撮。於是女媧鍊五色石以補蒼天,女媧,陰帝,佐虙戲治者也。三皇時,天不足西北,故補之。師說如此。斷鼇足以立四極,鼇,大龜。天廢頓,以鼇足柱之。楚詞曰,鼇載山下,其何以安之是也。殺黑龍以濟冀州,黑龍,水精也。力牧、太稽殺之以止雨也。濟,朝也。冀,九州中,謂今四海之內。積蘆灰以止淫水。蘆,葦也。生於水,故積聚其灰以止淫水。平地出水為淫水。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蟲,狩。背方州,抱圓天,方州,地也。和春陽夏,殺秋約冬,枕方寢繩,方,榘四寸也。寢繩,(真)[直〕#8身而臥也。陰陽之所壅沈不通者,竅理之,逆氣戾物傷民厚積者,絕止之。逆氣,亂氣也。傷害民物之積財,故絕止也。嘗此之時,臥倨倨,興眄眄,倨倨,臥無思慮也。倨,讀虛曰之虛也。眄眄然,視無智巧貌也。一自以為馬,一自以為牛,其行蹎蹎,其視瞑,蹎,讀填窴之填。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遊不知所求,魍魎不知所往。當此之時,禽獸蝮蛇無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無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際九天,下契黃壚,上與九天交接,下契至黃壚。黃泉下有壚土也。壚,讀繩纑之纑。名聲被後世,光輝重萬物。使萬物有光輝也。乘雷車,服駕應龍,驂青虯,駕應德之龍。在中為服,在旁為驂。有角為龍,無角為虯。一說,應龍,有翼之龍也。援絕瑞,席蘿圖,珠絕之瑞應,援而致之也。羅列圖籍,以為席蓐。一說,羅圖,車上席也。黃雲絡,前白螭,後奔蛇,絡,讀道路之路也,謂車之垂絡也。黃雲之氣絡其車,白螭導在於前。奔蛇,騰蛇也。從在於後。皆瑞應也。浮遊消搖,道鬼神,登九天,九天,八方中央。朝帝於靈門,在朝於上帝靈門也。宓穆休於太祖之下,宓,寧也。穆,和也。休,息也。太祖,道之大宗也。然而不彰其功,不揚其聲,彰,揚皆明。隱真人之道,以從天地之固然。隱,藏也。真人,真德之人。固,自然也。何則?道德上通,而智故消滅也。智固巧詐。
逮至夏桀之時,主闇晦而不明,道瀾漫而不修,仁義道不復修設,故曰瀾漫。棄捐五帝之恩刑,推蹶三王之法籍,是以至德滅而不揚,帝道揜而不興,興,舉也。舉事戾蒼天,發號逆四時。戾,反也。春秋縮其和,天地除其德,縮,藏也。言和氣不復行也。言其所施日惡,不自知也。故曰除其德也。仁君處位而不安,大夫隱道而不言,不為民所安,隱仁義之道,不正諫直言也。論語曰,國無道,危行言遜也。羣臣準上意而懷當,準,望也。懷,思也。當,合也。取合主意,不復以道正諫也。疏骨肉而自容,邪人參耦比周而陰謀,陰謀,私謀也。居君臣父子之間,而競載(橋)〔驕〕#9主而像其意,像,猶隨也。亂人以成其事,是故君臣乖而不親,骨肉疏而不附,植社槁而墵裂。言不禋於神也。容臺振而掩覆,容臺,行禮容之臺,言不能行禮,故天文振動而敗之。犬羣嘷而入淵,言將滅壞,犬失其主,故嘷而入淵也。一說,言犬禍也。豕銜蓐而席澳,豕銜其蓐席入之澳,言豕禍。一說銜蓐自藏處也。美人挐首墨面而不容,〔挐〕#10首,亂頭也。草與髮並編為挐首。不修容飭也。曼聲吞炭內閉而不歌,曼聲,善歌也。見世亂哀將滅,故吞炭自敗音聲,閉氣不復動也。喪不盡其哀,獵不聽其樂,言時亂禮壞,不盡在哀。樂崩,故不復聽田獵之樂。西老折勝,黃神嘯吟,西王母折其頭上所載勝,為時無法度。黃帝之神傷道之衰,故嘯吟而長嘆也。飛鳥鍛翼,走獸廢腳,鍛翼,縱翼也。廢腳,跛蹇也。言桀無道,田獵煩數,鳥獸悉被創夷,鍛翼廢腳也。山無峻榦,澤無窪水,峻榦,美材也。窪水,渟水。言山澤不以時故也。狐狸首穴,馬牛放失,田無立禾,路無莎薠。莎薠,讀猿猴蹯噪之蹯。狀如葴,葴如葮也。莎,草名也。金積折廉璧襲無理,金氣積聚,折其鋒廉也。璧,文。襲,重。言用之煩數;皆鈍,無復文理也。璧,讀闢也。磬龜無腹,磬,空也。象磬,數鑽以卜,故空盡無腹也。言桀為無道,不修仁德,但數佔龜,莫得(古)〔吉〕#11兆也。詩云,握粟出卜,自何能穀。又曰,我龜既厭,不我告猶是也。蓍策曰施。易曰,再三瀆,瀆則不告也。
晚世之時,七國異族,諸侯製法,各殊習俗,晚世,春秋之後,戰國之末。七國,齊、楚、燕、趙、韓、魏、秦也。齊姓田,楚姓芉,燕姓姚,趙姓趙,韓姓韓,魏姓魏,秦姓嬴,故異族也。從橫間之,舉兵而相角,蘇秦約從,張儀連橫,南與北合為從,西與束合為橫。故曰,從橫成則秦帝也。攻城檻殺,覆高危安,掘墳墓,楊人骸,大衝車,高重京,衝車,大鐵著其轅端,馬被甲,車被兵,所以衝於敵城也。古者伐不敬,取其鯨鯢,收其骸屍,聚土而瘞之,以為京觀,故曰高重壘,京觀也。除戰道,便死路,犯嚴敵,殘不義,百往一反,名聲苟盛也。言百人行戰皆死,一人得還反也。一說,百人行伐,一反得勝耳。是故質壯輕足者為甲卒,甲,錯也。在車曰士,步曰卒。千里之外,家老羸弱悽愴於內,廝徒馬圉,軵車奉饟,廝,役。徒,眾也。牛曰放,馬曰圉。軵,推也。饟,資糧也。軵,讀楫拊之拊也。道(馬)〔路〕#12遼遠,霜雪亟集,短褐不完,短褐,處器物之人也。短,或作短字。褐,毛布,如今之馬衣也。不完,言民窮也。人羸車弊,泥塗至膝,相攜於道,奮首於路,攜,引也。奮首,民疲於役,頓化於路,僅能搖頭耳。言疲睏也,故曰奮首。身枕格而死。格,榜淋也。言收民役賦不畢者,榜之於格上,不得下,故曰枕格而死也。所謂兼國有地者,伏屍數十萬,破車以千百數,傷弓弩矛戟矢石之創者扶舉於路,故世至於枕人頭,食人肉,葅人肝,飲人血,甘之於芻豢。甘,猶嗜也。故自三代以後者,天下未嘗得安其情性,而樂其習俗,保其脩命,天而不夭於人虐也。虐,害。所以然者何也?諸侯力征,天下合而為一家。逮至當今之時,天子在上位,天子,嘆孝武皇帝。持以道德,輔以仁義,近者獻其智,遠者懷其德,拱揖指麾而四海賓服,春秋冬夏皆獻其貢職,天下混而為一,混,同。子孫相代,此五帝之所以迎天德也。夫聖人者,不能生時,時至而弗失也。輔佐有能,黜讒佞之端,息巧辯之說,除刻削之法,去煩苛之事,屏流言之跡,塞朋黨之門,消知能,消除知巧之能。修太常,隳枝體,絀聰明,去其小聰明,並大利慾者也。大通混冥,解意釋神,漠然若無魂魄,使萬物各復歸其根,則是所脩伏羲氏之跡,而反五帝之道也。反,復。夫鉗且、大丙不施轡銜而以善御聞於天下,伏戲、女媧不設法度而以至德遺於後世,何則?至虛無純一,而不□喋苛事也。□喋,猶深筭也。言不採取煩苛之事。周書曰,掩雉不得,更順其風。言掩雉雖不得,當更從其上風,順其道理也。言可行與不,猶當以道德為本,論申商之法失之也。今若夫申、韓、商鞅之為治也,申,申不害也。韓,〔韓〕#13非也。商鞅,公孫鞅。三子之術皆為削刻之法也。挬拔其根,蕪棄其本,而不窮究其所由生。何以至此也?鑿五刑,為刻削,乃背道德之本,而爭於錐刀之末,錐刀之末,諭小利。言盡爭之也。斬艾百姓,殫盡太半,斬艾百姓,以草木諭也,不養之也。殫,病也。太半,過半也。而忻忻然常自以為治,忻忻,猶自喜得意之貌也。是猶抱薪而救火,鑿竇而出水。夫井植生梓而不容甕,溝植生條而不容舟,不過三月必死。植謂材也,椽代於溝邊,因生為條木也。以諭申、韓、商鞅之所為法,比於梓條也。所以然者何也?皆狂生而無其本者也。河九折注於海而流不絕者,崑崙之輸也。折,曲。潦水不泄,瀇瀁極望,旬月不雨則涸而枯澤,受□而無源者。□,雨漬疾流者,故曰無源。□,讀燕人強春言勅同也。譬若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恆)〔姮〕#14娥竊以奔月,姮娥,羿妻。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毋,未及服之,姮娥盜食之,得仙,奔入月中,為月精也。奔月或作坌肉,藥坌肉,以為死畜之肉復可生也。悵然有喪,無以續之。言羿悵然失志,若有所喪亡,不能復得不死藥以續之也。何則?不知不死之藥所由生也。羿不知不死之藥所由生也。申、韓、商鞅之等不得治之根本,如乞藥矣。一說,羿謂命在藥,不知命自在天也,故或欲得知不死藥之所由出生也。是故乞火不若取燧,寄汲不若鑿井。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一竟
#1『使』誤入後文,據集解本改。
#2『是』,『景』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竄』字之誤,據集解本改正。
#4『替』,『僭』字之誤,據集解本改正。
#5『白』,『曰』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臨晉』,衍文,據集解本刪。
#7『倫』,『喻』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8『真』,『直』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9『橋』,『驕』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0『挐』字原脫,據集解本補。
#11『古』,『吉』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2『馬』,『路』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3『韓』字原脫,據集解本補。
#14『恆』,『姮』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二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精神訓
精者,人之氣,神者,人之守也。本其原,說其意,故曰精神,因以題篇。
古未有天地之時,惟像無形,惟,思也。念天地未成形之時無有形。生有形,故天地成焉。窈窈冥冥,芒芠漠閔,澒濛鴻洞,莫知其門。皆未成形之氣也。芒,讀玉莽之莽也。芠,讀□滅之□。閔,讀〔閔〕#1子騫之閔。澒,言項羽之項。鴻,讀子贛之贛。洞,讀同遊之同也。皆無之象,故曰莫知其門也。有二神混生,經天營地,二神,陰陽之神也。混生,俱生也。孔乎莫知其所終極,孔,深貌也。滔乎莫知其所止息,滔,大貌也。於是乃別為陰陽,離為八極,剛柔相成,萬物乃形,離,散也。八極,八方之極。剛柔,陰陽也。煩氣為蟲,煩,亂。精氣為人。是故精神,天之有也,而骨骸者,地之有也。精神入其門,而。骨骸反其根,精神無形,故能入天門。骨骸有形,故反其根,歸土也。我尚何存?言人死各有所歸,我何猶常存。是故聖人法天順情,不拘於俗,不誘於人,誘,猶惑也。以天為父,以地為母,陰陽為綱,四時為紀。天靜以清,地定以寧,萬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夫靜漠者,神明之宅也,虛無者,道之所居也。是故或求之於外者,失之於內,有守之於內者,失之於外。譬猶本與末也,從本引之,千枝萬葉莫不隨也。夫精神者,所受於天也,而形體者,所稟於地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謂道也,二曰神明也,三曰和氣也。或說一者,元氣也,生二者,乾坤也;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設位,陰陽通流,萬物乃生。萬物背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萬物以背為陰,以腹為陽,身中空虛,和氣所行。為陰,故腎雙,為陽,故心特。陰陽與和,共生物形;君臣以和致太平也。故曰一月而膏,始育如膏也。二月而胅,三月而胎,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八月而動,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體以成,五藏乃形,是故肺主目,肺象朱雀,朱雀,火也。火外景,故主目也。腎主鼻,腎象龜,龜,水也,水所以通溝也,鼻所以通氣也,故主鼻也。膽主口,膽,勇者決所以處,故主口也。肝主耳。肝,金也,金內景,故主耳也。外為表而內為裹,開閉張歙,各有經紀。歙,讀脅也。故頭之圓也象天,足之方也象地,有四時、五行、九解、四時,春夏秋冬也。五行,金木水火土也。九解,謂九十為一解也。一說,九解六一之所解合也。一說,八方中央故曰九解也。三百六十六日,人亦有四支,五藏,九竅,三百六十六節。天有風雨寒暑,人亦有取與喜怒。故膽為雲,膽,金也,金石,雲之所出故為雲。肺為氣,肺,火也,故為氣。肝為風,肝,木也,木為風生,故為風。腎為雨,腎,水也,因水故雨。雨或作電。腎,水也,水為光,故為電。脾為雷,以與天地相參也,而心為之主。心,土也,故為四行之主也。是故耳目者日月也,血氣者風雨也,日中有蹲烏,踆,猶蹲也,謂三足烏。踆讀踆魏之踆。而月中有蟾蜍。蟾蜍,蝦蟆。日月失其行,薄蝕無光,薄者,迫也。薄,讀享薄之薄也。風雨非其時,毀折生災;五星失其行,州國受殃。五星,熒惑、太白、歲星、辰星、鎮星也。今熒犯角、亢,則州國受其殃(他)〔也]#2,餘準此也。夫天地之道,至絃以大,尚猶節其章光,愛其神明,人之耳目曷能久燻勞而不息乎?息,止。精神何能久馳騁而不既乎?既,盡。是故(面)[血〕#3氣者,人之華也;而五藏者,人之精也。夫(面)[血〕#4氣能專於五藏專,一。而不外越,則胸腹充而嗜慾省矣。胸腹充而嗜慾省,則耳目清,聽視達矣。耳目清,聽視達,謂之明。五藏能屬於心而無乖,則志勝而行不僻矣。志勝,言己之教志也。僻,邪也。勝或作逐。言教或遲去,故行正而不邪也。志勝而行之不僻,則精神盛而氣不散矣。精神盛而氣不散則理,理則均,均則通,通則神,神則以視無不見,以聽無不聞也,以為無不成也。是故憂患不能入也,而邪氣不能襲。襲,猶因也,亦入。故事有求之於四海之外而不能遇,遇,得。或守之於形骸之內心無欲也。而不見也。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見大者所知小。夫孔竅者,精神之戶牖也;而氣志者,五藏之使候也。耳目淫於聲色之樂,則五藏搖動而不定矣。五藏搖動而不定,則血氣滔蕩而不休矣。血氣滔蕩而不休,則精神馳騁於外而不守矣。多情慾,故神不內守。精神馳騁於外而不守,則禍福之至,雖如丘山,無由識之矣。丘山諭大。識,知也。使耳目精明玄達而無誘慕,氣志虛靜恬愉而省嗜慾,五藏定寧充盈而不泄,精神內守形骸而不外越,則望於往世之前,而視於來事之後,猶未足為也,猶,尚也。為,治也。豈直禍福之間哉。故曰,其出彌遠者,其知彌少。言雖知道,故少。以言夫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是故五色亂目,使目不明,不明,視而昏也。五聲譁耳,使耳不聰,不聰,聽無聞也。五味亂口,使口爽傷,爽,病。病傷滋味也。趣舍滑心,使行飛揚。滑,亂也。飛揚,不從軌度也。此四者,天下之所養性也,性,生也。然皆人累也。故曰,嗜慾者,使人之氣越,越,失。而好憎者,使人之心勞,勞,病。弗疾去,則志氣日耗。耗,猶亂也。夫人之所以不能終其壽命而中道夭於刑戮者,何也?以其生生之厚。言生生之厚者,何必極嗜慾,淫濫無厭,以傷耳目情性,故不終其壽命,中道夭殞於飛闢之戮也。夫惟能無以生為者,則所以脩得生也。無以生為者,輕利害之鄉,除情性之慾,則長得生矣。夫天地運而相通,萬物總而為一。總,合也。一,同也。萬物合同,統於一道。能知一,則無一之不知也;上一,道也。下一,物也。不能知一,則無一之能知也。
譬吾處於天下也,亦為一物矣。不識天下之以我備其物與,與,邪,辭也。且惟無我而物無不備者乎?然則我亦物也,物亦物也,物之與物也,有何以相物也?物亦物也,何相名為物也。雖然,其生我也,將以何益?言生我,自然之道,亦當以何益乎。其殺我也,將以何損?損,減。夫造化者既以我為坯矣,將無所違之矣。言既以我為人,無所離之。諭不求亦不避也。吾安知夫刺炙而欲生者之非或也?又安知夫絞經而求死者之非福也?或者生乃徭役也,而死乃休息也?天下茫茫,孰知〔之哉〕#5。其生我也不疆求已,已,止也。言不惡生也。其殺我也不疆求止。言不畏死。欲生而不事,事,治。憎死而不辭,唯義所在,故不辭也。賤之而弗憎,貴之而弗喜,人有惡賤己者,己不憎也。人有尊己者,己不喜也。隨其天資而安之不極。資,時也。一曰,性也。極,急也。諭道人不急求生也。吾生也有七尺之形,吾死也有一棺之土。吾之於比有形之類,猶吾死之淪於無形之中也。淪,入也。然則吾生也物不以益眾,吾死也土不以加厚,吾又安知所喜憎利害其間者乎。不知喜生之利,不知憎死之害,守其正性也。夫造化者之攫援物也,攫,撮也。援,引也。譬猶陶人之埏埴也,其取之地而已為盆盎也,與其未離於地也無以異,其已成器,而破碎漫瀾而復歸其故也,陶人,作瓦器治官也。頓泥坯取之於地以為器,明人不當惡死,死,復歸其未生之故耳。譬猶瓦器之破,而復反於土也。與其為盆盎亦無以異矣。無以異於土也。夫臨江之鄉,居人汲水以浸其園,江水弗憎也,苦洿之家,決垮而注之江,洿水弗樂也。是故其在江也,無以異其浸園也,其在洿也,亦無以異其在江也。道尚空虛,貴無形,江水大,去不可消,就易,故不憎也。窊水小,去易小消,就不消,故不樂也。洿水,猶澹水也。苦,猶疾也。一說,言各自安其處也。及其轉易,亦無憎樂也。是故聖人因時以安其位,當世而樂其業。業,事也。
夫悲樂者,德之邪也;而喜怒者,道之過也;好憎者,心之暴也。故曰,其生也天行,似天氣也。其死也物化,如物之變化也。靜則與陰俱閉,動則與陽俱開。精神澹然無極,極,盡。不與物散,而天下自服。散,雜亂貌。自服,服於德也。故心者,形之主也;而神者,心之寶也。形勞而不休則蹶,蹶,顛。精用而不已則竭。是故聖人貴而尊之,不敢越也。夫有夏后氏之璜者,匣匱而藏之,寶之至也。半璧曰璜,珍玉也。夫精神之可寶也,非直夏后氏之璜也。直,猶但也。是故聖人以無應有,必究其理;以虛受實,必窮其節;恬愉虛靜,以終其命。是故無所甚疏,而無所甚親,抱德煬和,以順於天。煬,炙也。向火中炙和氣,以順天道也。煬,讀供養之養。與道為際,與德為鄰,際,合也。鄰,比也。不為福始,不為禍先。魂魄處其宅,而精神守其根,死生無變於己,故曰至神。變,動。所謂真人者,性合於道也。真人者,虙戲、黃帝、老聃是也。故有而若無,實而若虛,處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內不識其外,治其內,守精神也。識其外,外不好憎也。明白太素,無為復樸,體本抱神以遊於天地之樊,樊,崖也。樊,讀麥飯之飯也。芒然仿佯於塵垢之外,芒,讀王莽之莽。而消搖於無事之業。浩浩蕩蕩乎,機械之巧弗載於心。是故死生亦大矣,而不為變;不為變者,同死生也。雖天地覆育,亦不與之抮抱矣。抮抱,猶持著者。言不以天地養育萬物,故強與持著,守其純熱也。審乎無瑕,而不與物糅;瑕,猶釁也。忤見利慾之貌也。能審順之,故不與物相雜粈。見事之亂,而能守其宗。見事有者止之,亂不能眩惑,故能守其宗。宗,本也。若然者,正肝膽,遺耳目,言精神內守也。心志專於內,通達耦於一。一者,道也。居不知所為,行不知所之,言志意無所繫。渾然而往,逮然而來。渾,轉行貌。逯,謂無所為。忽然往來也。逯,讀謂綠衣之綠也。渾,讀大珠揮揮之揮也。形若槁木,心若死灰,槁木無氣,死灰無熱,諭無為也。忘其五藏,損其形骸。不學而知,不視而見,不為而成,不治而辯。感而應,迫而動,迫切不得不動,然後乃動也。不得已而往,如光之燿,如景之放,以道為紃,有待而然。紃者,決也。以道待萬物,故曰有待,而默默如是。抱其太清之本而無所容與,無所容與於情慾也。而物無能營,營,惑也。一曰亂。廓惝而虛,清靖而無思慮,不勞精神。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涸而不能寒也,大雷毀山而不能驚也,大風晦日而不能傷也。言體道之人,閉情守虛,雖此四者之大;不能惑也。是故視珍寶珠玉猶石礫也,視至尊窮寵猶行客也,至尊,謂帝王也,故曰窮寵也。行客,猶行路過客。視毛嬙、西施猶顛醜也。毛嬙、西施,皆古之美人。顛,頭也。方相氏黃金四目衣赭,稀世之類貌,非生人也。但其像耳目顛醜,言極醜也。以死生為一化,以萬物為一方,方,類也。同精於太清之本,而遊於忽區之旁。忽區,忽恍無形之區旁也。有精而不使者,有神而不行,言不濁其精,不勞其神,此之謂也。契大渾之樸,而立至清之中。樸,猶質也。渾,不散之貌也。渾,讀揮章之揮。是故其寢不夢,其智不萌,其寢不夢,神內守也。其智不萌,無思念也。其魄不抑,其魂不騰。魄,陰神。魂,陽神。陰不沈抑,陽不飛騰,各守其宅。反復終始,不知其端緒,甘暝太宵之宅,太宵,長夜之中也。言其直瞑於大道之處,冥視昭昭矣。而覺視於昭昭之宇,休息於無委曲之隅,而遊敖於無形埒之野。無委曲之隅,無形埒之野,冥冥無形像之貌也。居而無容,處而無所,其人居無形容可得見也,處無常所。其動無形,其靜無體,無形無體,道之容也。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無間,役使鬼神,言能化也。人不與鬼同形,而能使之者,道也。天神曰神,人神曰鬼也。淪於不測,入於無間,以不同形相嬗也,嬗,傳也。萬物之形不同,道以相傳生也。終始若環,莫得其倫。倫,理也,道也,人莫能得焉。此精神之所以能登假於道也,假,至也。上至於道也。或作蝦蟆雲氣。是故真人之所遊。遊,行。若吹呴呼吸,吐故內新,熊經鳥伸,鳧浴蝯躩,鴟視虎顧,是養形之人也,不以滑心。經,動搖也。伸,頻伸也。若此養形之人,導引其神,屈伸跳踉,是非真人為之道也。滑,亂也。言此養形者耳,不足以亂真人之心也。使神滔蕩而不失其充,充,實。日夜無傷而與物為春,體道人同。日夜,諭賊害也。無傷,無所賊害也。與物為春,言養物也。則是合而生時幹心也。若是者,合於道,生四時化其心也。言不幹時害物也。且人有戒形而無損於心,戒,備也。人形體備具。戒或作革。革,改也。言人形骸有改更而作化也。心諭神,神不損傷也。有綴宅而無耗精。綴宅,身也。精神居其宅則生,離其宅則死。言人雖死,精神終不耗滅,故曰無耗精也。夫癩者趨不變,狂者形不虧,神將有所遠徙,孰暇知其所為。言病癩者形生神在,故趨不變也。或作介,介,被甲者。禮,介者不拜而能趨於步,故曰不變也。狂體具存,故曰不虧,但精神散越耳,故曰,神有所遠徙也。故形有摩而神未嘗化者,摩,滅,猶死也。神變歸於無形也,故曰,未嘗化也。化,猶死也。以不化應化,千變萬抮而未始有極。不化,精神也。化者,形骸。死者形為灰土,為日化也。化者,復歸於無形也;不化者,與天地俱生也。夫木之死也,青青去之也。夫使木生者豈木也?使木生者天也,故曰豈木哉。猶充形者之非形也。充形者,氣也。故曰非形也。故生生者未嘗死也,其所生則死矣。生生者道。諭道之人若,天氣,未嘗死也。下所生者,萬物矣。化物者未嘗化也,化物者道也。道不化,故未嘗化也。其所化則化矣。所化者,萬物也。萬物有變,故曰則化。輕天下,則神無累矣;輕薄天下寵勢之權者,許由是也,故其精神無留累於物也。細萬物,則心不惑矣;以萬物為小事而弗欲,故心不惑物也。齊死生,則志不懾矣;齊,等也。不畏義死,不樂不義生,其志意無所懾懼,故曰等也。同變化,則明木眩矣。眩,惑。眾人以為虛言吾,將舉類而實之。實,明。
人之所以樂為人主者,以其窮耳目之欲,而適躬體之便也。今高臺層榭,人之所麗也,四方高曰臺,加木曰榭。麗,美也。而堯樸桷不斲,素題不枅。樸,釆也。桷,椽也。不斲削,加宓石之。素題也,不加釆飾。故曰,不枅者,不施欂櫖。俱交架也。枅,讀雞枅,或作刮也。珍怪奇異,人之所美也,而堯糲粢之飯,藜霍之羹。糲,粗也。粢,稷也。糲讀賴恃之賴。粢,讀齊衰之齊。文繡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堯布衣揜形,鹿裘禦寒。養性之具不加厚,而增之以任重之憂,任,讀任俠之任。故舉天下而傳之於舜,傳,禪。若解重負然。非直辭讓,誠無以為也。此輕天下之具也。禹南省方,濟於江,巡狩為省,省視四方也。濟,渡也。黃龍負舟,舟中之人五色無主,禹乃熙笑而稱曰,我受命於天,竭力而勞萬民,勞,憂,也。生,寄也,死,歸也,何足以滑和。人壽蓋不過百年,故曰生寄也。死滅沒化不見,故曰歸也。滑,亂也。和,適也。視龍猶蝘蜓,蝘蜓,蜥蜴也,或曰守宮也。東方朔射覆,對武帝曰,謂為龍,無有角,謂為蛇,而有足。騤騤脈脈,喜緣壁,非守宮,當晰蜴是也。顏色不變,龍乃彌耳掉尾而逃。逃,去。禹之視物亦細矣。鄭之神巫相壺子林,見其徵,神在男曰覡,在女曰巫。巫能佔骨法吉凶之氣,故見其兆徵。徵,應也。告列子。列子行泣報壺子,列子,鄭之隱士,壺子弟子也。報,白也。壺子持以天壤,言精神天之有也,形骸地之有也,死自歸其本,故曰持天壤矣。名實不入,機發於踵。名,爵號之名也。實,幣帛貨財之實。不入者,必不恤也。機,諭疾也。謂命危殆,不旋踵而至,猶不恐懼。壺子之視死生亦齊。齊,等。子求行年五十有四而病傴僂,脊管高於頂,□下迫頤,兩髀在上,子求,楚人也。僂,脊管下竅也。高於頂,出頭上也。□,肝胸也。迫,薄至於頤也。兩脾下在上,軀正貟也。□,讀精神□越無之歇也。燭營指天,燭,陰華也。營,其竅也。上指(六)〔天〕#6也。燭營,讀曰括撮也。匍匐自闚於井,臨井水自觀照。曰,偉哉造化者,其以我為此拘拘邪?偉哉,猶美哉也。造化,謂天也。拘拘,好貌。此其視變化亦同矣。故睹堯之道,乃知天下之輕也,以其禪舜。觀禹之志,乃知天下之細也。以其視龍猶蝘蜓也。原壺子之論,乃知死生之齊也。論持以天壤也。見子求之行,乃知變化之同也。行,匍匐闚於井,此之謂也。夫至人倚不拔之柱,行不關之塗,倚於不可拔搖之柱,行於不可關閉之塗,言無不通。稟不竭之府,學不死之師,無往而不遂,往而遂也。無至而不通。至而通也。生不足以掛志,死不足以幽神,屈伸俛仰,抱命而婉轉。抱天命而婉轉,不離違也。禍福利害,千變萬紾,紾,轉。孰足以患心。若此人者,抱素守精,蟬蛻蛇解,遊於太清,輕舉獨住,忽然入冥。鳳凰不能與之儷,儷,偕。而況斥鷃乎。斥澤之鷃雀,飛不能出於頃晦,諭弱也。勢位爵祿何足以槩志也。不足以槩至人之志。晏子與崔杼盟,臨死地而不易其義。晏子名嬰,字平仲,齊大夫也。崔杼殺齊莊公,盟諸侯曰,不唯崔慶是從者,如此盟。晏子曰,嬰所不唯忠於君而利社稷者是從,亦如而利之。故曰臨死地而不易其義者也。殖、華將戰而死,莒君厚賂而止之,不改其行。殖,杞梁也;華,華周,皆齊士也。為君伐莒之隊,莒人圍之,壯其勇力,厚賂而止之,不可,遂戰而死。故曰不改其行也。故晏子可迫以仁不可劫以兵,晏子不從崔杼之盟,將見殺。晏子曰,句戟何不句,夜矛何不摧,不撓不義。故曰不可劫以兵也。殖、華可止以義,而不可縣以利。縣,視也。言不為利動也。君子義死,而不可以死亡恐也,彼則直為義耳,而尚猶不拘於物,又況無為者矣。堯不以有天下為貴,故授舜,公子扎不以有國為尊,故讓位;扎,吳壽夢之少子,延州來季子也。讓位不受兄國,春秋賢之。諸侯之子稱公子也。子罕不以玉為富,故不受寶;子罕,宋戴公六世之孫,西鄉士之子,司成樂喜也。宋人或得玉,以獻子罕,子罕不受。獻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為寶,故敢獻之。子罕曰,我以不貪為寶,子以玉為寶。若(子)〔與〕#7我,是皆喪寶也。不如人有其寶。稽首告曰,小人懷璧,不可以越鄉,納此以請死,子罕置諸其裏,使玉人為之攻之,富而後使復其所。故曰不受寶也。務光不以生害義,故自投於淵。務光,湯時隱士也。湯代桀,讓天下於務光,人謂務光曰,湯殺其君,將歸不義之名於子,務光因抱石自投於深淵而死。由此觀之,至貴不待爵,以至德見貴,許由、務光是也,故曰不待爵也。至富不待財。以至德見富,若楚狂接輿是也。王聞其賢,使使者齎金百鎰聘之,欲以為相,而不受,故曰至富不待財也。天下至大矣,而以與佗人也;堯是。身至親矣,而棄之淵。務光是也。外此,其餘無足利矣。外,猶除也。利,猶食利。或作私,私,獨受也。此之謂無累之人。無累之人,不以天下為貴矣。上觀至人之論,深原道德之意,以下考世俗之行,乃足羞也。考,觀也。故通許由之意,金縢、豹韜廢矣;金縢,豹韜,周公、太公陰謀圖王之書也。許由輕天下不受,焉用此書為,故曰廢矣。延陵季子不受吳國,而訟閒田者慙矣;訟閒田者,虞、芮及暴桓公、蘇信公是也。子罕不利寶玉,而爭券契者媿矣;務光不污於世,而貪利偷生者悶矣。故不觀大義者,不知生之不足貪也;大義,死君親之難也。不聞大言者,不知天下之不足利也。大言,體道無欲之言。今夫窮鄙之社也,叩盆拊瓴,相和而歌,自以為樂矣。窮鄙之社,窮巷之小社也。盆瓴器,叩之有音聲,故曰自以為樂也。嘗試為之擊建鼓,撞巨鐘,乃性仍仍然,知其盆瓴之足羞也。仍仍,不得志之貌。仍仍或作聆聆,猶聞也。藏詩、書,脩文學,而不知至論之旨,則拊盆叩瓴之徒也。夫以天下為者,學之建鼓矣。建鼓,樂之大者。尊勢厚利,人之所貪也。尊勢,窮位。厚利,重祿。使之(尤)〔左〕#8據天下圖而右手刎其喉,愚夫不為。由此觀之,生尊於天下也。天下至大,非手所據,故不言手也。使得據天下之圖籍,行其權勢,而刎喉殺身,雖愚者不肯為也,故曰生貴於天下矣。聖人食足以接氣,衣足以蓋形,適情不求餘,接,續也。蓋,覆也。餘,饒也。無天下不虧其性,有天下不羨其和。虧,損也。羨,過也。和,適也。有天下,無天下,一實也。實,等。今贛人敖倉,予人河水,贛,賜也。敖,地名。倉者,以之常滿倉也,在今榮陽縣北。饑而餐之,渴而飲之,其入腹者不過簞食瓢漿,簞,筍。則身飽而敖倉不為之減也,減少。腹滿,而河水不為之竭也。竭,盡。有之不加飽,無之不為之饑,與守其篅□、有其井,一實。篅□,受穀器也。井,家人之井水也。篅讀顓孫之顓也。
人大怒破陰,大喜墜陽,巳說在原道也。大憂內崩,大怖生狂。除穢去累,漠若未始出其宗,乃為大通。清目而不以視,清,明。靜耳而不以聽,鉗口而不以言,委心而不以慮,棄聰明而反太素,休精神而棄知故,覺而若昧,以生而若死,昧,暗也,厭也。楚人謂厭為昧,論無知也。終則反本未生之時,而與化為一體。言人之未生時。欲同死生也,故曰與化為一體也。死之與生,一體也。今夫繇者,揭钁舀,魚籠土,繇,役也。今河東謂治道為繇道。揭,舉也。钁,斫也。臿,鏵也。青州謂之鏵,有刃也。三輔謂之□也。籠;受土籠也。鹽汗交流,喘息薄喉。白汗鹹如鹽,故曰鹽汗也。薄,迫也,氣衢喉也。當此之時,茠越下,則脫然而喜矣。茠,陰也。三輔人謂休華樹下為茠也。楚人樹上大本小,如車蓋狀為越,言多蔭也。脫,舒也。言縣人之得小休息,則氣得舒,故喜也。越,讀經無重越之越也。巖穴之間,非直越下之休也。病疵瘕者,捧心抑腹,膝上叩頭,抑,按也。叩或作跔,跔,讀車軥之軥也。踡跼而諦,通夕不寐。當此之時,噲然得臥,則親戚兄弟歡然而喜。夫脩夜之寧,非直一噲之樂也。謂得安臥極夜者。樂於一噲之樂,然不得比長夜之樂也。故知宇宙之大,則不可劫以死生;劫,迫。知養生之和,則不可縣以天下;養生之和,謂正道也。已脩正道不惑,故不可示以天下之窮勢而移也。知未生之樂,則不可畏以死;樂其不生之時,雖懼之以死,不知使之畏死。言不畏死。知許由之貴於舜,則不貪物。言不貪利慾之物也。墻之立,不若其偃也,又況不為墻乎。冰之凝,不若其釋也,又況不為冰乎。不如未為牆冰之時,偃、凝能變也。自無蹠有,自有蹠無,自無蹠有,從無形至有形也。自有跡無,從有形至無形也。至無形,謂死生變化也。終始無端,莫知其所萌。非通於外內,孰能無好憎?好憎,情慾。無外之外,至大也;無內之內,至貴也;言天無有垠外,而能為之外,喻極大也。無內,言其小,小無內,而能為之內。道尚微妙,故曰至貴也。能知大貴,何往而不遂。大貴,謂無內之內也。言道至微,能出入於無間,故曰何往而不遂。遂,通也。衰世湊學,不知原心反本,湊,趨也。趨其末,不脩稽古之典,苟邀名號耳,故曰不知原心反本也。直雕琢其性,矯拂其情,以與世交,直,猶但也。雕琢其天性,拂戾其本情,以合流俗,與世人交接也。故目雖欲之,禁之以度,心雖樂之,節之以禮,趨翔周旋,詘節卑拜,肉凝而不食,酒澄而不飲,外束其形,內總其德,鉗陰陽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終身為悲人。悲,衰也。謂衰世之學。達至道者則不然,理情性,治心術,養以和,持以適,樂道而忘賤,安德而忘貧,性有不欲,無欲而不得,言其守虛,執持不欲之情性,則無有所欲而不得也。心有不樂,無樂而弗為,言其志正,不樂邪淫之樂,則無有正樂而不為樂。言皆為之樂也。無益情者不以累德,而便於性者不以滑〔和〕#9滑,亂。故縱體肆意,而度制可以為天下儀。縱,放也。肆,緩也。儀,法。今夫儒者,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本所以欲,謂正性恬漠也。所欲,謂情慾驕奢權勢也。不原其所以樂而閉其所樂,是猶決江河之源而障之以手也。障,蔽也。言不能揜也。夫牧民者,猶畜禽獸也,不塞其囿垣,使有野心,系絆其足,以禁其動,而欲脩生壽終,豈可得乎。夫顏回、季路、子夏、冉伯牛,孔子之通學也。然顏淵夭死,季路葅於衛;顏淵+八而卒,孔子曰,回不幸短命死矣。故曰夭也。季路仕於衛,衛君父子爭國,季路死,孔子曰,若由不得其死然。言不得以壽命終也,故曰然。衛人醢之以為醬,故曰葅。子夏失明,冉伯牛為厲。子夏學於西河,哭其子而失明,曾子哭之。伯牛有疾,孔子自牖執其手,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此皆迫性拂情而不得其和也。故子夏見曾子,一臞一肥,曾子問其故,曰,出見富貴之樂而欲之,入見先王之道又說之,兩者心戰,故臞。先王之道勝,故肥。道勝,不(感)〔惑]#10縣於富貴,精神內守無思慮,故肥也。推此志,非能貪富貴之位,不便侈靡之樂,此志,子夏之志。直宜迫性閉欲,以義自防也。宜,猶但也。雖情心鬱殪,形性屈竭,猶不得已自強也,故莫能終其天年。義以自防,故情心鬱壹不通,形性屈竭也。以不得止而自勉強,故無能終其天年之命。若夫至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容身而遊,適情而行,餘天下而不貪,委萬物而不利,委,棄也。不以萬物為利矣。處大廓之宇,遊無極之野,廓,虛也。極,盡也。登太皇,馮太一,玩天地於掌握之中,太皇,天也。馮,依也。太一,天之形神也。玩,畀也。夫豈為貧富肥臞哉。故儒者非能使人弗欲,而能止之;言不能使人無情慾也。己雖欲之,能以義自止也。非能使人勿樂,而能禁之。言不能使人無樂富貴,能以禮自禁制之。論語曰,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也。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盜,豈若能使無有盜心哉。越人得髯蛇,以為上餚,中國得而棄之無用。髯蛇,大蛇也。其長數丈,厚以為上餚。故知其無所用,貪者能辭之;不知其無所用,廉者不能讓也。夫人主之所以殘亡其國家,損棄其社稷,身死於人手,為天下笑,未嘗非為非欲也。夫仇由貪大鍾之賂而亡其國,仇由,近晉之狄國也。晉智襄子伐之,先賂以大鍾。仇由之君貪,開道來受鍾,為和親。智伯因是以兵滅取其國也。仇,讀仇餘之仇也。虞君利垂棘之璧而擒其身,晉大夫荀息謀於獻公,以屈產之馬,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虞公貪璧馬,假晉道。既滅虢,還館於虞,遂襲虞,滅之。君死位曰滅,故曰擒其身也。獻公豔驪姬之美而亂四世,晉獻公伐驪戎,得驪姬及其娣。好色曰美。好體曰艷。獻公璧之,生奚齊,其娣生卓子,遂為殺太子申生而立奚齊。殺適立庶,故曰亂。四世者,奚齊、卓子、惠公夷吾、懷公圉也。桓公甘易牙之和而不以時葬,齊桓好味,易牙蒸其首子而進之,遂見信用,專任國政,亂嫡庶。桓公卒,五公子爭立,六十日而殯,蟲流出戶,五月不葬,故曰不以時葬也。胡王淫女樂之娛而亡上地。胡,蓋西戎之君也。秦穆公欲伐之,先遺女樂以淫其志。其臣由余諫,不從,去戎來適秦。秦伐,得其上地。上地,美地也。使此(王)〔五〕#11君者,適情辭餘,以已為度,不隨物而動,豈有此大患哉。五君,仇由、虞公、晉獻、齊桓、胡王也。適,猶節也。動,猶惑也。故射者非矢不中也,學射者不治矢也;不治矢,言不為而得用之。然則為者不得用之。御者非轡不行,學御者不為轡也。知冬日之箑,夏日之裘無用於己,則萬物之變為塵埃矣。故以湯止沸,沸乃不止;誠知其本,則去火而已矣。箑,扇也。楚人謂扇為箑。已,止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二竟
#1脫『閔』字,據集解本補。
#2『他』,『也』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面』,『血』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4#5脫『之哉』二字,據集解本補。
#6『六』,『天』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子』,『與」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8『尤』,『左』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9『和』字脫,據集解本補。
#10『感』,『惑』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王』,『五』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三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本經訓
本,始也。經,常也。天經造化出於道,治亂之由,得失有常,故曰本經,因以題篇也。
太清之始也,和順以寂漠,清,靜也。太清,無為之始者。謂三皇之時和順,不逆天暴物也。寂漠,不擾民。質真而素樸,閑靜而不躁,推而無故,質,性也。真,不變也。素樸,精不散也。閑靜,言無欲也。不躁擾,故常也。在內而合乎道,出於外而調於義,在內者,志在心。平欲,故能合於道。出於外者,身所履行也。行不越規矩,故能調義。義或作德也。發動而成於文,行快而便於物,發,作也。動,行也。文,文章也。便,利也。物,事也。其言略而循理,其行悅而順情,略,約要也。侻,簡易也。侻讀射侻取不覺之侻也。其心愉而不偽,其事素而不飾。愉,和也。偽,虛詐也。素,樸也。飾,巧也。是以不擇時日,不佔卦兆,擇,選也。卦,八卦也。兆,契龜之兆也。世所以佔吉凶也。不謀所始,不議所終,安則止,激則行,通體於天地,同精於陰陽,一和於四時,一,同也。明照於日月,與造化者相雌雄。造化,天地也。雌雄,猶和適也。是以天覆以德,地載以樂,樂,生也。四時不失其敘,風雨不降其虐,日月淑清而揚光,光,明也。五星循軌而不失其行。五星,熒惑、太白、鎮、辰、歲星也。軌,道也。循,順也。當此之時,玄元至碭而運照,玄,天也。元,氣也。碭,大也。言盛德之君,恩仁廣大,徧照四海也。鳳麟至,蓍龜兆,鳳麟聖德之世至於門庭。著,四十九策。兆,信也。善言否臧也。甘露下,竹實滿,流黃出,而朱草生,滿,成也。流黃,玉也。朱草生於庭,皆瑞應也。機械詐偽莫藏於心。莫,無也。逮至衰世,鎸山石,,猶鑿也,求金玉也。鍥金玉,擿蚌蜃,鍥刻金玉以為器也。擿,猶開也,開以求珠也。消銅鐵,而萬物不滋。不滋長也,言盡物類也。刳胎殺夭,麒麟不遊,胎,獸胎也。夭,麋子也。為類見害,故不來遊。覆巢毀卵,鳳凰不翔。鳥未鷇曰卵也。鑽燧取火,構木為臺,焚林而田,竭澤而漁,田,獵也。竭澤,漏池也。人械不足,畜藏有餘,械,器用也。畜積藏餘,府庫實也。而萬物不繁兆,萌牙卵胎而不成者,處之太半矣。積壤而丘處,糞田而種穀,掘地而井飲,疏川而為利,疏,通。築城而為固,拘獸以為畜,則陰陽繆戾,四時失敘,雷霆毀折,電霰降虐,氣霧雪霜不霽,霽,止也。而萬物燋夭。霜雪之害不止,則萬物燋夭不繁茂也。菑榛穢,聚埒畝,菑草曰茂,木聚曰榛,積之於疆畝。芟野菼,長苗秀,芟,殺也。菼,草也。苗,稼也。不榮而實曰秀也。草木之句萌、銜華、戴實而死者,不可勝數。乃至夏屋宮駕,縣聯房植,夏屋,大屋也。縣聯,聯受雀頭著桷者。一曰,闢帶也。房,室也。植,戶植也。橑檐榱題,橑,檐橑也。檐,屋垂也。榱,棟也。題,當也。雕琢刻鏤,喬枝菱阿,芙蓉芰荷,阿,曲屋也。芙蓉,藕華也。菱角,交蓞也。荷,芙蕖也。五釆爭勝,流漫陸離,流漫采色相參和。陸離,美好貌。脩掞曲校,夭矯曾橈,芒繁紛挐,皆屋飾也。(其)〔芒〕#1讀麥芒之芒,挐讀上谷茹縣之茹。以相交持,公輸、王爾無所錯其剞削鋸,公輸,巧者。一曰魯班之號也。王爾,古之巧匠也。剖,巧刺畫盡頭黑邊箋也。,尺。削,兩刃句刀也。剖,讀枝尺之枝也。,讀詩蹶角之蹶。削,讀綃頭之綃也。然猶未能贍人主之慾也。是以松柏菌露夏槁,松柏根茂,菌露竹筦,皆冬生難殺之木,當是時夏槁死也。刺君作事不時,陰陽失序。菌讀似綸。露,讀南陽人言道路之路。江、河、三川絕而不流,涇、渭、汧也,出於岐山。絕,竭也。故曰不流。國語曰,何竭而商亡也。夷羊在牧,夷羊,土神。殷之將亡,見於商郊牧野之地。飛蠻滿野,蛩,蟬,蠛蠓之屬也。一曰蝗也。兗州謂之螣。螣讀近殆,緩氣言之。蛩,讀詩受拱之拱。天旱地坼,坼,燥裂也。鳳凰不下,句爪、居牙、戴角、出距之獸於是鷙矣。句爪,鷹鸇之屬也。居牙,熊虎之屬也。距讀拒守之拒。民之專室蓬廬,無所歸宿,專,特小室也。蓬廬,籧蒢覆也。言小,有賓客歸之,無所庇宿也。凍餓飢寒死者,相枕蓆也。言其眾也。及至分山谿谷使有壤界,計人多少眾寡使有分數,築城掘池,設機械險阻以為備,飾職事,制服等,等,差也。異貴賤,差賢不肖,經誹譽,行賞罰,經,書也。誹惡譽善,賞可賞,罰可罰也。則兵革興而分爭生,民之滅抑天隱,虐殺不辜而刑誅無罪,於是生矣。抑,役也。言民有滅役夭折之痛。
天地之合和,陰陽之陶化萬物,皆乘人氣者也。天地合和其氣,故生陰陽,陶化萬物。是故上下離心,氣乃上蒸,離者,不和也。君臣不和,五穀不為。不為五穀。距日冬至四十六日,天含和而未降也,懷氣而未揚,自立冬到冬至皆未動也。陰陽儲與,呼吸浸潭,包裹風俗,儲與,猶尚羊,無所生之貌也。一曰,褒大貌也。浸潭,廣衍。故曰包裹風俗也。斟酌萬殊,旁薄眾宜,旁,並也。薄,近也。眾物宜適也。以相嘔咐醞釀,而成育羣生。咐讀符命之符。醞釀,猶和調也。是故春肅秋榮,冬雷夏霜,皆賊氣之所生。由此觀之,天地宇宙,一人之身也;以身諭也。六合之內,一人之制也。六合,四方上下也。是故明於性者,天地不能脅也;脅,恐也。審於符者,怪物不能惑也。審,明也。符,驗也。怪物非常,人所疑惑也。故聖人者,由近知遠,而萬殊為一。殊,異也。一,同也。古之人,同氣於天地,與一世而優遊。優遊,猶委從也。當此之時,無慶賀之利,刑罰之(感)〔威〕#2禮義廉恥不設,毀譽仁鄙不立,而萬民莫相侵欺暴虐,猶在於混冥之中。混,大也。大冥之中,謂道也。逮至衰世,人眾財寡,事力勞而養不足,於是忿爭生,是以貴仁。仁鄙不齊,比周朋黨,設詐諝,懷機械巧故之心,而性失矣,諝,謀也。性失,失其純樸之性也。是以貴義。陰陽之情,莫不有血氣之感,男女羣居雜處而無別,是以貴禮。禮以別也。性命之情,淫而相脅,脅,迫。以不得己,則不和,是以貴樂。以樂和之。是故仁義禮樂者,可以救敗,而非通治之至也。夫仁者所以救爭也,義者所以救失也,禮者所以救淫也,樂者所以救憂也。神明定於天下,而心反其初,心反其初,而民性善,初者,始也,有情也。未有情慾,故性善也。民性善,而天地陰陽從而包之,則財足而人贍矣,貪鄙忿爭不得生焉。由此觀之,則仁義不用矣。道德定於天下而民純樸,則目不營於色,營,惑。耳不淫於聲,坐俳而歌謠,被髮而浮(淫)〔遊〕#3,雖有毛嬙、西施之色,不知悅也,言尚德也。掉羽、武象,不知樂也。掉羽,羽舞也。武象,周武王樂也。淫泆無別,不得生焉。由此觀之,禮樂不用也。是故德衰然後仁生,行沮然後義立,沮,敗也。和失然後聲調,禮淫然後容飾。是故知神明然後知道德之不足為也,知道德然後知仁義之不足行也,道德本,仁義末。知仁義然後知禮樂之不足脩也。仁義大也,禮樂小也。今背其本而求其末,釋其要而索之於詳,未可與言至也。至,至德之道也。天地之大,可以矩表識也;矩,度也。表,影表。識,知也。星月之行,可以歷推得也;歷,術也。推,求也。雷震之聲,可以鼓鍾寫也;寫,猶放教也。風雨之變,可以音律知也。律知陰陽。是故大可睹者,可得而量也;明可見者,可得而蔽也;蔽或作察。聲可聞者,可得而調也;色可察者,可得而別也。夫至大,天地弗能含也;至微,神明弗能領也。領,理也。及至建律歷,別五色,異清濁,清商,濁宮。味甘苦,則樸散而為器矣。立仁義,脩禮樂,則德遷而為偽矣。脩,設也。遷,移也。及偽之生也,飾智以驚愚,設詐以巧上,巧欺上也。天下有能持之者,有能治之者也。有能持之者,桀、紂之民。有能治之者,湯、武之君也。
昔者蒼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蒼頡始視烏跡之文,造書有契,則詐偽萌生,詐偽萌生,則去本趨末,棄耕作之業,而務錐刀之利。天知其將餓,故為雨粟。鬼恐為書文所效,故夜哭也。鬼或作兔,兔恐見取毫作筆,害及其軀,故夜哭。伯益作井,而龍登玄雲,神棲崑崙;伯益佐舜,初作井,鑿地而求水。龍知將決川穀,灑陂池,恐見害,故登雲而去,棲其神於崑崙之山也。能愈多而德愈薄矣。愈,益也。故周鼎著倕,使銜其指,以明大巧之不可為也。倕,堯之巧工也。及周鑄鼎,著倕像於鼎,使銜其指。假令倕在見之,伎巧不能復踰,但當銜齧其指,故曰以明巧之不可為也。一說,周人鑄鼎畫像,鏤倕身於鼎,使自銜其指,以戒後世,明不當大巧為也。故至人之治也,心與神處,形〔與性]#4調,靜而體德,動而理通,隨自然之性而緣不得已之化,洞然無為而天下自和,澹然無欲而民自樸,無機祥而民不夭,不忿爭而養足,兼苞海內,澤及後世,不知為之者誰何。道無姓名,自當然也,故曰,不知誰何也。是故生無號,死無謐,實不聚而名不立,實,財也。道不名,故名不立。施者不德,受者不讓,施者不以為恩德,振不足而已。受者不讓之,則受之,不飾辭讓也。德交歸焉而莫之充忍也。忍,不忍也。故德之所總,道弗能害也;總,一也。智之所不知,辯弗能解也。有智謀者尚不能知,但口辯者何不解也。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若或通焉,謂之天府。或,有也。有能通不言之辯,不道之道者,入天之府藏。取焉而不損,損,減也。酌焉而不竭,酌,猶予。竭,盡也。莫知其所由出,是謂瑤光。瑤光者,資糧萬物者也。瑤光,謂北斗杓第七星也。居中而運,歷指十二辰,擿起陰陽,以殺生萬物也。一說,瑤光,和氣之見者也。振困窮,補不足,則名生;名,仁名也。興利除害,伐亂禁暴,則成功。功,武功也。世無災害,雖神無所施其德;上下和輯,雖賢無所立其功。昔容成氏之時,道路鴈行列處,容成,黃帝時造曆術也。鴈行,長幼有差也。託嬰兒於巢上,置餘糧於晦首,虎豹可尾,虺蛇可蹍,而不知其所由然。虎豹擾人,無害人之心,故可牽尾。虺蛇不螫毒,故可蹍履也。時人謂自當然耳,故曰,不知其所由然。逮至堯之時,十日並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脩蛇皆為民害。猰,讀車軋履人之軋。貐疾除瘉之瘉也。堯乃使羿誅鑿齒於疇華之野,鑿齒,獸名,齒長三尺,其狀如鑿,下徹頷下,而持戈盾。羿善射,堯使羿射殺之。疇華,南方澤名也。殺九嬰於兇水之上,九嬰,水火之怪,為人害。北狄之地有兇水。繳大風於青丘之澤,大風,風伯也,能壤人屋舍。羿於青丘之澤繳遮,使不為害也。一日,以繳擊矢射殺之。青丘,東方之澤名也。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輸,十日並出,羿射去九。猰貐,獸名也,狀若龍首。或曰,似貍,善走而食人,在西方也。斷脩蛇於洞庭,擒封狶於桑林。脩蛇,大蛇也,吞象三年而出其骨之類。洞庭,南方澤名。封狶,大豕也。楚人謂豕為狶也。桑林,湯所禱早桑山之林。萬民皆喜,置堯以為天子。於是天下廣陝險易遠近始有道里。舜之時,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共工,水官名也。栢有之後。振,動也。滔,蕩也。欲壅防百川,滔高煙庳,以害天下者。薄,迫也。空桑,地名,在魯也。龍門未開,呂梁未發,江淮通流,四海溟涬,民皆上丘陵,赴樹木。龍門,河之隘也。在左馮翊夏陽北,禹所鑿也。呂梁,在彭成呂縣,石生水中,禹決而通之,民所由得度也,故曰呂梁也。未發之時,水道不通,江、淮合流,四海溟澤,無岸畔也。舜乃使禹疏三江五湖,闢伊闕,導瀍,澗,伊闕,山名也。禹所開以通伊水,故曰闢。伊闕在雒陽西南九十里。瀍、澗,兩水名也。瀍讀裹纏之纏也。平通溝陸,流注東海,鴻水漏,九州乾,萬民皆寧其性。是以稱堯舜以為聖。晚世之時,帝有桀、紂、為璇室、瑤臺、象廊、玉牀,璇、瑤,石之似玉,以飾室臺也。用象牙飾廊殿,以玉為牀。言淫役也。璇或作旋,瑤或作搖,言室施機關,可轉旋也。臺可搖動,極土木之巧也。紂為肉圃、酒池,紂積肉以為園圃,積酒以為淵也。今河內朝歌,紂所都也。城西有糟丘,酒池處是也。燎焚天下之財,罷苦萬民之力,刳諫者,剔孕婦,王子比於,紂之諸父也,數諫紂之不道,紂剖其心而觀之,故曰刳諫者。孕,孕婦,身將就草之婦也。紂解剔觀其胞裹,故曰剔孕婦也。攘天下,虐百性。於是湯乃以革車三百乘伐桀於南巢,放之夏臺,革車,兵車也。南巢,今盧江巢縣是也。夏臺,大臺,故作宮也。武王甲卒三千破紂牧野,殺之於宣室,武王,周文王之子發也。在車曰士,步曰卒。牧野,南郊地名,在朝歌城外。宣室,殷宮名。一曰,宣室,獄也。天下寧定,百姓和集。是以稱湯、武之賢。由此觀之,有賢聖之名者,必遭亂世之患也。今至人生亂世之中,含德懷道,拘無窮之智,鉗口寢說,遂不言而死者眾矣。至人,至德之人。然天下莫知貴其不言也。無有貴鉗口不言而死也。故道可道,非常道;至道無名,不可道,故曰可道者,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真人之名不可得名也。著於竹帛,鏤於金石,可傳於人者,其粗也。五帝三王,殊事而同指,異路而同歸。五帝,黃帝、顓頊、帝譽、帝堯、帝舜。三王,夏禹、殷湯、周文王。同歸,同歸修仁義也。晚世學者,不知道之所一體,德之所總要,總,凡也。要,約也。取成之跡,相與危坐而說之,鼓歌而舞之,故博學多聞,而不兔於惑。詩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此之謂也。無兵搏虎日暴虎,無舟檝而渡曰馮河。言小人而為政,不可不敬〔不敬〕#5則危,猶暴虎馮河之必死。人皆暴虎馮河立至害也,故曰知其一,而不知當畏慎小人危亡也,故曰莫知其他。此不免於惑,此之謂也。
帝者體太一,體,法也。太一,天之刑神也。王者法陰陽,霸者則四時,君者用六律。秉太一者,牢籠天地;彈壓山川,牢,讀星霤,楚人謂牢為霤。彈山川,令出雲雨,後能壓止之。含吐陰陽,伸曳四時,伸曳,猶神引,和調之。紀綱八極,經緯六合,覆露照導,普汜無私,普,大也。汜,眾也。無私愛憎,言皆公也。蠉飛蠕動,莫不仰德而生。陰陽者,承天地之和,形萬殊之體,含氣化物,以成埒類,埒,形也。贏縮卷舒,淪於不測,贏,長也。縮,烜也。卷,屈也。舒,散也。淪,入也。測,深也。入於不可測盡之深。終始虛滿,轉於無原。轉化歸於無窮之源本也。四時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取於有節,出入有時,開闔張歙,不失其敘,歙,讀曰脅。敘,次也。喜怒剛柔,不離其理。理,道也。六律者,生之與殺也,賞之與罰也,子之與奪也,子,佈施也。奪,取收也。非此無道也,則四時用六律之君,非用此上事,其餘無他道也。故謹於權衡準繩,審乎輕重,足以治其境內矣。權衡,平也。準,法也。繩,直也。是故體太一者,明於天地之情,通於道德之倫,聰明燿於日月,精神通於萬物,動靜調於陰陽,喜怒和於四時,德澤施於方外,施,廷。廷於遠方之外。名聲傳於後世。後世傳聞之也。法陰陽者,德與天地參,參,明。明與日月並,並,併也。精與鬼神總,總,合也。戴圓履方,抱表懷繩,圓,天也。方,地也。表,正也。繩,直也。內能治身,外能得人,能得人之歡心。發號施令,天下莫不從風。風,化也。則四時者,柔而不脆,剛而不鞼,鞼,折也。寬而不肆,肆,緩。雖寬不緩,過齊非也。肅而不悖,肅,急也。雖急不促悖。優柔委從,以養羣類,類,物類也。其德含愚而容不肖,無所私愛。私,邪也。用六律者,伐亂禁暴,進賢而廢不肖,扶撥以為正,撥,任也。扶,治也。壞險以為平,矯枉以為直,矯,正也。枉,曲也。明於禁舍開閉之道,乘時因勢以服役人心也。役,使也。帝者體陰陽則侵,為諸夏所侵陵。王者法四時則削,為諸夏所侵削。傳曰,諸侯侵犯王略也。霸者節六律則辱,為鄰國所侮辱。君者失準繩則廢。為臣所廢,絀更立賢。故小而行大,則滔窕而不親,滔窕,不滿密也。不為臣下所親附也。大而行小,則狹隘而不容。行小則正狹隘,而不容包臣下。貴賤不失其體,而天下治矣。不失其體,大行大,小行小也。天愛其精,地愛其平,精,光明也。平,正也。人愛其情,情,性也。天之精,日月星辰雷電風雨也;地之平,水火金木土也;人之情,思慮聰明喜怒也。故閉四關,止五遁,則與道淪。四關,耳、目、心、口。遁,逸也。淪,入也。是故神明藏於無形,精神反於至真,真,身也。則目明而不以視,耳聰而不以聽,心條達而不以思慮,委而弗為,和而弗矜,矜,自大也。真性命之情,而智故不得雜焉。雜,糅也。精泄於目則其視明,泄,猶通也。在於耳則其聽聰,留於口則其言當,當,合也。集於心則其慮通。集,止也。故閉四關則身無患,百節莫苑,苑,病也。苑讀南陽之宛也。莫死莫生,莫虛莫盈,計是謂真人。言守其常。
凡亂之所由生者,皆在流遁。流遁之所生者五:流,放也。遁,逸也。大構駕,興宮室,構,連也。駕,材木相乘駕也。延樓棧道,雞棲井榦,延樓,高樓也。棧道,飛閣複道相通。雞棲井榦,複屋熒井也,刻花置其中也。檦標欂櫖,以相支持,木巧之飾,飾巧。盤紆刻儼,盤,盤龍也。紆,曲屈。刻儼,浮首虎頭之屬,皆屋飾也。儼,讀嚴然之儼也。嬴鏤雕琢,詭文回波,嬴鏤,文章鏤。雕,畫也。玉曰琢。皆飾巧也。詭文,奇異之文也。回波,若水波也。淌遊瀷淢,菱杼紾抱,尚遊瀷淢,皆文盡,擬像水勢之貌也。菱,芰。杼,採實。紾,戾也。抱,轉也。皆壯釆相銜持貌也。淌,讀平敞之敞。瀷,燕人強春言欶之欶。淢讀鬱乎文哉之鬱美讀楚言杼紾,讀紾結之紾。抱讀岐嶷之嶷。芒繁亂澤,巧偽紛挐,以相摧錯,此遁於木也。皆釆色形像文章貌。挐,讀人性紛挐不解之挐。鑿汙池之深,肆畛崖之遠,肆,極也。崖垠也。來谿谷之流,飾曲岸之際,積牒旋石,以純脩碕,飾,治也。牒,累。純,緣也。以玉石致之水邊,為脩碕。或作旋(祐)〔石〕#6旋石切以牒累流水邊,為脩碕。脩碕,曲中水所棠處也。抑淢怒瀨,以揚激波,抑,止也。淢,怒水也。顓,急流也,而抑止之,故激揚之波起也。曲拂邅回,以像湡、浯,拂,戾也。邅迴,轉流也。湡,番隅。浯,蒼梧。之二國多水,江湖環之,故多象渠池以自邅迴,法而像之也。湡,讀愚戇之愚也。益樹蓮菱,以食鼈魚,樹,種也。蓮,藕實地。菱芰也。皆可以養魚鼈。蓮,讀蓮羊魚之蓮也。鴻鵠鷫鷞,稻梁饒餘,鷫鷞鴈類也。一曰鳳之別類也。龍舟鷁首,浮吹以娛,此遁於水也。龍舟,大舟也。刻為龍文,以為飾也。蠲,大鳥也,畫其象著船頭,故曰鷁首也。於舟中吹籟與竽,以為樂,故曰浮吹以娛。高築城郭,設樹險阻,崇臺榭之隆,設,施也。樹,立也。一說,種樹木以為險阻,今難攻易守也。積土高丈曰臺,加木曰榭也。侈苑囿之大,以窮要妙之望,侈,廣也。有墻曰苑,無墻曰囿,所以畜禽獸也。盡極要之觀望也。魏闕之高,上際青雲,大廈曾加,擬於崑崙,門闕高祟巍巍然,故曰魏闕也。大廈,大屋也。曾,重。架,材木相秉架也。其高與崑崙山相像也。脩為墻垣,甬道相連,甬道,飛閣複道也。甬,讀踊躍之踊。道,讀道布之道也。殘高增下,積土為山,殘,墮也。增,益也。接徑歷遠,直道夷險,接,疾也。徑,行也。道之阨者正直之。夷,平也。終日馳騖,而無蹟蹈之患,此遁於土也。大鍾鼎,美重器,鍾,音之君也。重器,大器,蓋鍾鼎也。華蟲疏鏤,以相繆紾,書曰,山龍華蟲藻火粉米。繆紾,相纏結也。寢兕伏虎,蟠龍連組,兕,獸名。寢伏各有形也。蟠龍詘屈相連,文錯如織組文也。焜昱錯眩,照燿煇煌,錯,雜也。眩惑也。照燿煇煌,焜光澤色貌也。偃蹇□糾,曲成文章,雕琢之飾,鍛錫文鐃,乍晦乍明,雕,畫也。緣錯錫可刷,如連珠不可棳,故曰乍晦乍明也。抑微滅瑕,霜文沈居,若簞蘧蒢,言劍理之美,沒滅其瑕,文鐃如霜,皆役身中,故曰沈居。簞,竹蓆。蘧蒢,葦蓆。取其邪文次敘,劍鐃若此也。纏錦經冗,以數而疏,劍文相句,連纏如綺,經冗如錦,似數如疏,文鐃美眩人目。此遁於金也。煎熬焚炙調齊和之適,以窮荊、吳甘酸之變,荊,楚。言二國善酸鹹之和,而窮盡之。焚林而獵,燒燎大木,鼓橐吹埵,以銷銅鐵,鼓,繫也。橐,治鑪排橐也。埵,銅橐口鐵笛,埵入火中吹火也,故曰吹埵。銷,鑠。靡流堅鍜,無厭足(日)〔目〕#7,山無峻榦,林無柘梓,峻榦,長枝也。柘,桑。梓,滋生也。燎木以為炭,燔草而為灰,野莽白素,不得其時,槁,草。白,素。上掩天光,下殄地財,此遁於火也。殄,盡也。珍讀曰典也。此五者一,足以亡天下矣。五者之中有一,則足以滅亡也。是故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潤溼弗能及,上之霧露弗能入,四方之風弗能襲,明堂,王者佈政之堂。上圓下方,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謂之個,凡十二所。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歷,頒宣其令,謂之明堂。其中可以敘昭穆,謂之太廟。其上可以望氣祥,書雲物,謂之靈臺。其外圓,似辟雍。諸侯之制半天子,謂之宮,詩云,矯矯魯侯,在泮獻(公)〔馘是〕#8也。土事不文,質也。木工不斲,樸而已。斲或作琢,(而)[不]#9。雕畫也。金器不鏤,不錯鏤設文飾也。鏤,讀婁之婁。衣無隅差之削,隅,角也。差,邪也。古者質,皆全幅為衣裳,無有邪角。邪角,削殺也。冠無觚贏之理,觚贏之理,謂若馬目籠相連幹也。言無者,冠文取平直而已也。嬴,讀指端嬴文之嬴也。堂大足以周旋理文,堂,明堂。所以升降揖讓修禮容,故曰周旋。理文,理政事文書也。靜潔足以饗上帝,禮鬼神,以示民知儉節。孝經曰,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也。夫聲色五味,遠國珍怪,瓌異奇物,足以變心易志,搖蕩精神,感動血氣者,不可勝計也。夫天地之生財也,本不過五。不過五行之數。聖人節五行,則治不荒。五行,金、木、水、火、土也。水屬陰行,火為陽行,木為燠行,金為寒行,土為風行。五氣常行,故曰五行。凡人之性,心和欲得則樂,心和,不喜不怒。欲得,無違耳。樂斯動,動斯蹈,蹈斯蕩,蕩斯歌,歌斯舞,歌舞節則禽獸跳矣。人之性,心有憂喪則悲,悲則哀,有憂,艱難也。喪,(事)[亡]#10也。亡失所離,愛則悲,悲則傷。哀斯憤,憤斯怒,怒斯動,動則手足不靜。靜,寧也。擗踊哭泣,哀以送之也。人之性,有侵犯則怒,怒則血充,人慾有侵犯則怒盛,血氣充盈,以成其勢。血充則氣激,氣激則發怒,發怒則有所釋憾矣。釋,解也。憾,恨也。故鍾鼓管簫,幹鏚羽旄,所以飾喜也。衰絰苴杖,苴,麻之有實者。衰,讀曰崔杼之崔也。哭踊有節,所以飾哀也。為哀所容,故曰飾也。兵革羽旄,金鼓斧鉞,所以飾怒也。必有其質,乃為之文。古者聖王在上,政教平,仁愛洽,上下同心,君臣輯睦,衣食有餘,家給人足,父慈慈,柔也。子孝,兄良弟順,生者不怨,死者不恨,有道之世,人得其志,故生者不怨也。皆終其天命,故死者不恨。天下和洽,人得其願。夫人相樂,無所發貺,故聖人為之作樂以和節之。夫人,眾人也。但中心相樂,所以發其恩賜也,故聖人為之作樂以節之,猶通制也。末世之政,田漁重稅,關市急徵,澤梁畢禁,網罟無所布,耒耜無所設,民力竭於徭役,財殫於會賦,會,計。計人口數,責其稅歛也。居者無食,行者無糧,老者不養,死者不葬,贅妻鬻子,以給上求,猶弗能贍,贅,從嫁也。或作賃妻。愚夫意婦皆有流連之心,悽愴之志,流連,猶爛漫,失其職業也。悽愴,傷悼之貌。憃讀近貯益之□戇,蘢口言之也。乃使始為之撞大鍾,擊鳴鼓,吹竽笙,彈琴瑟,失樂之本矣。古者上求薄而民用給,給,足。君施其德,臣盡其忠,父行其慈,子竭其孝,竭,盡也。善事父母曰孝也。各致其愛而無憾恨其間。無憾恨,各得其願也。夫三年之喪,非強而致之,非強行致孝子之情也,情自發於中。聽樂不樂,食旨不甘,思慕之心未能絕也。三年之思,思慕之心未能自絕於哀慼也。晚世風流俗敗,嗜慾多,禮義廢,君臣相欺,父子〔相〕#11疑,怨尤充胸,思心盡亡,盡喪其忠孝思慕之心也。被衰戴絰,戲笑其中,雖致之三年,失喪之本也。本在哀慼。古者天子一畿,諸侯一同,方千里為畿,方百里為同。各守其分,不得相侵。分,猶界也。有不行王道者,暴虐萬民,爭地侵壤,亂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言不行上令者。行,讀行馬之行。禁之不止,誨之不變,誨,教也。變,更也。乃舉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黨,封其墓,類其社,有賢者受惡君之誅,則封殖其墓。若武王伐紂,封比干之墓是也。祭社曰類。以事類祭之也。詩云,是類是褐也。卜其子孫以代之。卜,擇立其子孫之賢也。天子不滅國,諸侯不滅姓,古之政也。晚世務廣地侵壤,並兼無已,舉不義之兵,伐無罪之國,殺不辜之民,絕先聖之後,辜,罪也。民皆帝王之後,故曰絕先聖之後。大國出攻,小國城守,驅人之牛馬,傒人之子女,傒,繫囚之繫,讀曰雞。毀人之宗廟,遷人之重寶,血流千里,暴骸滿野,以贍貪主之慾,非兵之所為生也。言兵為禁暴整亂設,不為作亂生也。故兵者,所以討暴,非所以為暴也。言兵討人之暴亂,非所以自為暴亂也。樂者,所以致和,非所以為淫也。樂蕩人之邪志,存人之正性,致其中和而已,非所為自淫過也。喪者,所以盡哀,非所以為偽也。喪鋪哭泣,所以盡孝子之哀情也,非所以為詐偽佯哀慼而已也。故事親有道矣,而愛為務;道,孝道。務在愛敬其親。朝廷有容矣,而敬為上;朝廷之容濟濟也,父子主愛,君臣主敬,故以敬為上也。處喪有禮矣,而哀為主;處,居也。喪禮,三年之禮也。論語曰,喪與其易也,寧戚。故曰以哀為主也。用兵有術矣,而義為本。術,數也。陰陽天生虛實之數也。傳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所由來久矣,聖人以興,亂人以亡,廢興存亡,昏明之術也。故曰以義為本。本立而道行,本傷而道廢。本立,義立也。本傷,義喪也。故曰道廢。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三竟
#1『其』,『芒』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感』,『威』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淫』,『遊』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4『與性』二字誤入註文,據集解本改。
#5脫『不敬』二字,據集解本補。
#6『祐』,『石』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曰』,『目』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8『公』當作『馘是』,據集解本補改。
#9『而』『不』字之誤,據集解本政。
#10『事』,『亡』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脫『相』字,據集解本補。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四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主術訓上
主,君也。術,道也。君之宰國統御臣下,五帝三王以來,無不用道而興,故曰主術也,因以題篇。
人主之術,處無為之事,而行不言之教,教,令也。謂不言而事辦也。清靜而不動,一度而不搖,因循而任下,責成而不勞。成辦而不自勞。是故心知規而師傅諭導,規,謀也。師者,所從取法則也。傅,相也。諭導以正道也。口能言而行人稱辭,足能行而相者先導,相,儀。耳能聽而執正進諫。諫,或作謀也。其世子時也。是故慮無失策謀無過事過猶誤也。言為文章,行為儀表於天下,為天下人所法則也。進退應時,動靜循理,不為醜美好憎,不為賞罰喜怒,名各自名,類各自類,事猶自然,莫出於己。故古之王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冕,王者冠也。前旒,前後垂珠飾遂筵也。下自目,故曰蔽明也。天子玉縣十二,公侯掛珠九,卿點珠六,伯子各應隨其命數也。黈纊塞耳所以掩聰,不欲其妄聞也。黈,讀而買黈益之黈也。天子外屏所以自障。屏,樹垣也。爾雅曰,門內之垣謂之樹。論語曰,國君樹塞門。諸侯在內,天子在外,故曰所以自障也。故所理者遠,則所在者邇,所治者大,則所守者少。
夫目妄視則淫,耳妄聽則惑,口妄言則亂。夫三關者,不可不慎守也。若欲規之,乃是離之;言嗜慾有所規合,乃是離散也。若欲飾之,乃是賊之;飾,好也。賊,敗也。天氣為魂,地氣為魄,反之玄房,各處其宅。守而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於天道。天道玄默,無容無則,大不可極,深不可測,測,盡。尚與人化,知不能得。天道至大,非人智慮所能得也。昔者神農之治天下也,神不馳於胸中,言釋神安靜,不躁動也。智不出於四域,信身在中。懷其仁成之心,懷,思。甘雨時降,五穀蕃植蕃,茂。植,長。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月省時考,茂,成。歲終獻功,以時嘗穀,嘗之新穀,薦之明堂。祀於明堂。明堂之制,有蓋而無四方,風雨不能襲,寒暑不能傷。遷延而入之,養民以公。遷延,猶倘佯也。已說在本經也。其民樸重端慤,端,直也。慤,成也。不忿爭而財足,不勞形而功成。因天地之資,而與之和同,是故威厲而不殺,刑錯而不用,法省而不煩,省,約也。煩,多也。故其化如神。其地南至交阯,北至幽都,幽冥之都。東至暘谷,日所出也。西至三危,三危,西極之山。莫不聽從。當此之時,法寬刑緩,囹圄空虛,而天下一俗,一同其俗。莫懷姦心。末世之政則不然,上好取而無量,下貪狼而無讓,民貧苦而忿爭,事力勞而無功,智詐萌興,盜賊滋彰,上下相怨,號令不行。執政有司,不務反道矯拂其本,而事脩其末,事,治。削薄其德,曾累其刑,而欲以為治,無以異於執彈而來鳥,□梲而狎犬也,亂乃逾甚。逾,益。夫水濁則魚噞,魚短氣,出口於水,喘息之諭也。政苛則民亂。言聊也。故夫養虎豹犀象者,為之圈檻,供其嗜慾,適其饑飽,違其怒恚,然而不能終其天年者,刑有所劫也。是以上多故則下多詐,故,巧。上多事則下多態,上煩擾則下不定,不定,不知所從。上多求則下交爭。不直之於本,而事之於末,譬猶揚堁而彌塵,抱薪以救火也。堁,塵麼也。楚人謂之堁。堁,動塵之貌。彌,止也。故聖人事省而易治,求寡而易贍,瞻,給。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為而成。塊然保真,抱德推誠,誠,實。天下從之,如響之應聲,景之像形,其所修者本也。詹何曰,未聞身治而國亂。故曰其所修者本也。刑罰不足以移風,殺戮不足以禁姦,唯神化為貴。至精為神。夫疾呼不過聞百步,志之所在,踰於千里。踰,猶通也。冬日之陽,夏之陰,萬物歸之,而莫使之然,冬日人物歸陽,夏日猛物歸陰,莫使之,自然如是也。故至精之像,弗招而自來,不麾而自往,窈窈冥冥,不知為之者誰,而功自成。智者弗能誦,辯者弗能形。昔孫叔敖恬臥,而郢人無所害其鋒;郢,楚國都也。孫叔敖,楚大夫也。蓋乘馬三年,不知其牝牡,言其賢也。但恬臥養德,折衝千里之外,敵國不敢犯害,故郢人不舉兵出伐,無所害其鋒於四方也。市南宜遼弄丸,而兩家之難無所關其辭。宜遼,姓也,名熊。勇士,居楚市南。楚平王太子建為費無極所逐,奔鄭,鄭人殺之。其子勝在吳,令尹子西召之,以為白公。請伐鄭以報讎,子西許之,而未出師。晉人伐鄭以報讎,子西救之。勝怒曰,鄭人在此,讎不遠矣。欲殺子西。其臣石乞曰,市南熊宜遼,得之可以當五百人。乃往視之,告其故,不從。舉之以劍而不動,而弄丸不輟,心志不懼,曰,不能從子為亂,亦不泄子之事,(曰)〔白〕#1公遂殺子西。兩雖有難,不怨宜遼。故曰無所關其辭也。鞅鞈鐵鎧,瞋目扼□,其於以御兵刃,縣矣。縣,遠也。比於德,不及之遠。券契束帛,刑罰斧鉞,其於以解難,薄矣。薄於德也。待目而照見,待言而使令,其於為治,難矣。蘧伯玉為相,子貢往觀之,曰,何以治國?曰,以弗治治之。蘧伯玉,衛大夫蘧瑗也。子貢,衛人也,姓端木,名賜,孔子弟子也。簡子欲伐衛,使是史黯往覿焉。簡子,晉卿趙氏也。史黯,史墨也。覿,觀之也。還報曰,蘧伯玉為相,未可以加兵。以其賢也。固塞險阻,何足以致之。致,猶勝也。故臯陶瘖而為大理,天下無虐刑,有貴於言者也。雖瘖,平獄理訟能得人之情,故貴於多言者也。師曠瞽而為太宰,晉無亂政,有貴於見者。雖盲,而大治晉國,使無有亂政,故貴於有所見。故不言之令,不視之見,不言之令,臯陶瘖也。不視之見,師曠瞽也。此伏犧,神農之所以為師也。以用師法。故民之化也,不從其所言,而從所行。從其志意之所行。故齊莊公好勇,不使鬪爭,而國家多難,其漸至於崔杼之亂。莊公,齊靈公之子光。崔杼,齊大夫也。亂,殺莊公也。傾襄好色,不使風議,而民多昏亂,其積至昭奇之難。楚傾襄王。昭奇,楚大夫也。故至精之所動,若春氣之生,秋氣之殺也,雖馳傳騖置,不若此其亟。亟,疾。故君人者,其猶射者乎。於此毫末,於彼尋常矣。故慎所以感之也。夫榮啟期一彈,而孔子三日樂,感於和。鄒忌一徽,而威王終夕悲,感於憂。徽,騖彈也。威王,齊宣王之父也。在春秋後。徽讀紛麻縗車之縗也。動諸琴瑟,形諸音聲,而能使人為之哀樂。(在)〔衰〕#2,威王也。樂,孔子也。縣法設賞,而不能移風易俗者,其誠心弗施也。寧戚商歌車下,桓公喟然而寤矣,至精入人深矣。故曰,樂聽其音則知其俗,見其俗則知其化。孔子學鼓琴於師襄,師襄,魯樂大飯也。而諭文王之志,見微以知明矣。諭,教。教之鼓文王操也。延陵季子聽魯樂而知殷、夏之風,論近以識遠也。作之上古,施及千歲而文不滅,況於並世化民乎。湯之時,七年旱,以身禱於桑林之際,而四海之雲湊,湊,會也。或作蒸。蒸,升也。千里之雨至。抱質效誠,感動天地,神諭方外,令行禁止,豈足為哉。古聖王至精形於內,而好憎忘於外,形,見。好憎,情慾已充。出言以嗣情,發號以明旨,陳之以禮樂,風之以歌謠,業貫萬世而不壅,貫,通。壅,塞。橫局四方而不窮,禽獸昆蟲與之陶化,化,從。昆蟲,或作鬼神。又況於執法施令乎。故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為非,其次賞賢而罰暴。暴,虐亂也。
衡之於左右,無私輕重,故可以為平。衡,銓衡也。繩之於內外,無私曲直,故可以為正。人主之於用法,無私好憎,故可以為命。夫權輕重不差蟁首,蟁首,猶微細也。扶撥枉橈不失針鋒,直施矯邪不私闢險,姦不能枉,讒不能亂,德無所立,立,見。怨無所藏,是任術而釋人心者也,故為治者不與焉。治在道,不在智,故曰不與焉。夫舟浮於水,車轉於陸,此勢之自然也。木擊折轊,水戾破舟,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罪御者、刺舟者之巧拙也。知故不載焉。言木石無巧詐,故不怨也。是故道有智則惑,言道智則惑也。德有心則險,心有目則眩。眩於物也。兵莫憯於志而莫邪為下,寇莫大於陰陽而抱鼓為小。小,細。憯,猶利也。以志意精誠伐人為利。老子曰,重積德則無不尅。故以莫邪為下也。寇亦兵也。推陰陽虛實之道為大。故以抱鼓為小也。今夫權衡規矩,一定而不易,不為秦、楚變節,不為胡、越改容,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刑之,萬世傳之,而以無為為之。言無所為為之,為自為之。故國有亡主,而世無廢道;亡主,桀、紂是也。湯武以其民主,故曰無廢道也。人有困窮,而理無不通。理,道。由此觀之,無為者,道之宗。宗,本。故得道之宗,應物無窮;任人之才,難以至治。才,智。湯武聖主也,而不能與越人乘幹舟而浮於江湖;幹舟,小船也,危險,越人習水,自能乘之,故湯武不能也。一曰,大舟也。伊尹,賢相也,而不能與胡人騎騵馬而服騊駼;黃馬白腹曰騵。詩曰,四騵彭祖。騊駼,野馬也,胡人所習。伊尹雖賢,不能與服也。孔墨博通,而不能〔與〕#3山居者入榛薄險阻也。孔,孔子也。墨,墨翟也。聚木為榛,深草為薄,山居者所習,故孔、墨不能也。阻或作塗也。由此觀之,則人知之於物也,淺矣。而欲以徧照海內,存萬方,不因道之數,而專己之能,則其窮不達矣。故智不足以治天下也。桀之力,別觡伸鉤,索鐵歙金,推移大犧,水殺黿鼉,陸捕熊羆,觡,角也。索,絞也。歙讀協。然湯革車三百乘,困之鳴條,擒之焦門,焦或作巢。由此觀之,勇力不足以持天下矣。智不足以為治,勇不足以為強,則人材不足任,明也。而君人者不下廟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識物,因人以知人也。故積力之所舉,財無不勝也;眾智之所為,則無不成也。埳井之無黿鼉,隘也;園中無脩木,小也。夫舉重鼎者,力少而不能勝也,及至其移徙之,不待其多力者。故千人之羣無絕梁,萬人之聚無廢功。夫華騮、緑耳,一日而至千里,然其使之搏兔,不如豺狼,伎能殊也。殊,異。鴟夜撮蚤蚊,察分秋毫,晝日顛越,不能見丘山,形性詭也。鴟,鴟鵂也,謂之老菟,夜鳴人屋上也。夜則目明,合聚人爪以著其巢中,故曰察分秋毫,晝則無所見,故曰情性詭也。夫螣蛇遊霧而動,應龍乘雲而舉,猨得木而捷,魚得水而鶩。鶩,疾。故古之為車也,漆者不畫,鑿者不斲,工無二伎,士不兼官,各守其職,不得相姦,姦,亂。人得其宜,物得其安,是以器械不苦,而職事不嫚。苦,讀監。嫚,捕器。嫚,讀慢緩之慢。夫責少者易償,職寡者易守,寡,少。任輕者易權。權,謀。上操約省之分,下效易為之功,是以君臣彌久而不相厭。厭,欺。君人之道,其猶零星之屍也,屍,祭主也。屍食飽,以知神之食亦飽。詩曰,公屍宴飲,在宗載考。儼然玄默,而吉祥受福。屍不言語,故曰玄默。是故得道者不為醜飾,不為偽善,不飾為美,亦不極為善也。一人被之而不褒,褒,大。萬人蒙之而不褊。蒙,冒也。褊,小也。是故重為惠,若重為暴,則治道通矣。通,猶順也。為惠者,而佈施也。無功而厚賞,無勞而高爵,則守職者懈於官,而遊居者亟於進矣。為暴者,妄誅也。無罪者而死亡,行直而被刑,則修身者不勸善,而為邪者輕犯上矣。言不可不慎也。故為惠者生姦,而為暴者生亂。姦亂之俗,亡國之風。風,化。是故明主之治,國有誅者而主無怒焉,因法而行,故不怒也。朝有賞者而君無與焉。因功而行,故不與也。誅者不怨君,罪之所當也;賞者不德上,功之所致也。民知誅賞之來,皆在於身也,故務功修業,不受贛於君。贛,物。是故朝廷蕪而無跡,田野闢而無草,故太上下知有之。言太上之世,下知之人皆能有此術。令夫橋直植立而不動,俛仰取制焉;橋,桔臯上衡也。植,柱權衡者。行之俛仰,取制於柱也。以諭君。人主靜漠而不躁,躁,動。百官得修焉。譬而軍之持麾者,妄指則亂矣。慧不足以大寧,智不足以安危,與其譽堯而毀桀也,不如掩聰明而反修其道也。不足以大寧者,小惠也。不足以安危者,小智也。如此人者,欲譽堯而毀桀以成善善惡惡之名,人猶有強知之人耳,不如掩聰明而本脩大道,成名之速也。人君之道亦如此也。清靜無為,則天與之時;廉儉守節,則地生之財;人君德行如此,故天與之時,地生之財,天與之時,湯武是也。地生之財,神農、后稷也。處愚稱德,則聖人之為謀。若伊尹為湯謀,傳說為高宗謀是。孟子曰,伊尹〔聖〕#4之任。國語曰,武丁以像旁求聖人,得傳說於傳巖也。是故下者萬物歸之,虛者天下遺之。遺,與。夫人主之聽治也,清明而不暗,虛心而弱志,是故羣臣輻湊並進,無愚智賢不肖,莫不盡其能。於是乃始陳其禮,建以為基。建,立也。基,業也。是乘眾勢以為車,御眾智以為馬,雖幽野險塗,則無由惑矣。幽,深也。險,猶遠也。人主深居隱處以避燥溼,閨門重襲以避姦賊,內不知閭裏之情,外不知山澤之形,惟幕之外,目不能見十里之前,耳不能聞百步之外,天下之物無不通者,通,知。其灌輸之者大,而斟酌之者眾也。是故不出戶而知天下,不窺牖而知天道。乘眾人之智,則天下之不足有也。專用其心,則獨身不能保也。保,猶守也。是故人主覆之以德,不行其智,而因萬人之所利。夫舉踵天下而得所利,故百姓〔載〕#5之上,弗重也;錯之前,而弗害也;舉之而弗高也,推之而弗厭。尊重,舉之不自覺高也。推,求也,奉也。
主道員者,運轉而無端,端,涯。化育如神,虛無因循,常後而不先也。臣道員者,運轉而無方者,論是而處當,為事先倡,守職分明,以立成功也。是故君臣異道則治,不易奪,言相和。同道則亂。君所謂可,臣亦曰可,君所謂否,臣亦曰否,是同也。莫相(臣)〔匡〕#6弼,故曰亂也。各得其宜,處其當,則上下有以相使也。君得君道,臣得臣道,故曰得其宜也。夫人主之聽治也,心而弱意,清明而不闇,是故羣臣輻湊並進,無愚智賢不肖莫不盡其能者,則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治國之道明矣。文王智而好問,故聖。好問,欲與人同其功。武王勇而好問,故勝,勝殷。夫乘眾人之智,則無不任也;用眾人之力,則無不勝也。千鈞之重,烏獲不能舉也;千鈞, 萬斤也。鳥獲,秦武王之力士也。武王試其力,使舉大鼎腕脫而不任,故曰不能舉也。眾人相一,則百人有餘力矣。是故任一人之力者,則鳥獲不足恃;不能勝,故不恃也。乘眾人之制者,則天下不足有也。人眾力強,以天下為小,故曰不足有也。禹決江疏河,以為天下興利,而不能使水西流。稷闢土墾草,以為百姓力農,然不能使禾冬生。豈其人事不至哉,其勢不可也。夫推而不可為之勢,而不脩道理之數,推,行。雖神聖人不能以成其功,而況當世之主乎。夫載重而馬羸,雖造父不能以致遠。造父,周穆王之善御臣也。車輕馬良,雖中工可使追速。是故聖人舉事也,豈能拂道理之數,詭自然之性,拂,戾也。詭,違也。以曲為直,以屈為伸哉。未嘗不因其資而用之也。(資)#7是以積力之所舉,無不勝也;而眾智之所為,無不成也。聾者可令嗺□,而不可使有聞也;瘖者可使守圉,而不可使言也。形有所不周,而能有所不容也。是故有一形者處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勝其任,則舉之者不重也;能稱其事,則為之者不難也。毋小大脩短,各得其宜,則天下一齊,無以相過也。聖人兼而用之,故無棄才。人主貴正而尚忠,忠正在上位,執正營事,營,典。則讒佞姦邪無由進矣。譬猶方員之不相蓋,而曲直之不相入。入,中。夫鳥獸之不可同羣者,其類異也;虎鹿之不同遊者,力不敵也。是故聖人得志而在上位,讒佞姦邪而欲犯主者,譬猶雀之見鸇而鼠之遇狸也,亦必無餘命矣。是故人主之一舉也,不可不慎也。所任者得其人,則國家治,上下和,羣臣親,百姓附。附,從。所任非其人,則國家危,上下乖,羣臣怨,百姓亂。故一舉而不當,終身傷。傷,病也,亦敗也。得失之道,權要在主。是故繩正於上,木直於下,非有事焉,事,治也。非治之使宜。所緣以修者然也。故人主誠正,則直士任事,而姦人伏匿矣。人主不正,則邪人得志,忠者隱蔽矣。夫人之所以莫□玉石而□瓜瓠者,何也?玉石堅,□不能入,故不□。無得於玉石,弗犯也。使人主執正持平,如從繩準高下,則羣臣以邪來者,猶以卵投石,以火投水。故靈王好細腰,而民有殺食自飢也;靈王,蓋楚靈王。殺食,省食。越王好勇,而民皆處危爭死。越王,勾踐。由此觀之,權勢之柄,其以移風易俗矣。堯為匹夫,不能仁化一里;桀在上位,令行禁止。由此觀之,賢不足以為治,而勢可以易俗,明矣。書曰,一人有慶,萬民賴之。此之謂也。
天下多眩於名聲,而寡察其實,寡,少也。察,明也。實,真偽之實。是故處人以譽尊,處人,隱居也。以名譽見尊也。而遊者以辯顯。遊行之人,以辯辭自顯達。察其所尊顯,無他故焉,人主不明分數利害之地,而賢眾口之辯也。治國則不然,然,如是也。言事者必究於法,而為行者必治於官。上操其名以責其實,臣守其。業業,事。以效其功,效,致。言不得過其實,行不得踰其法,羣臣輻湊,莫敢專君。專,制。事不在法律中,而可以便國佐治,必參五行之。陰考以觀其歸,並用周聽以察其化,不偏一曲,不黨一事,是以中立而徧,運照海內,中,正。羣臣公正,莫敢為邪,公,方。正,直。百官述職,務致其公跡也。主精明於上,官勸力於下,姦邪滅跡,庶功日進,庶,眾。是以勇者盡於軍。盡力於軍功也。亂國則不然,有眾鹹譽者無功而賞,守職者無罪而誅。主上聞而不明,羣臣黨而不忠,說談者遊於辯,脩行者競於往。往,自益也。主上出令,則非之以與,法令所禁,則犯之邪。以黨與非謗上令,自邪姦也。為智者務為巧詐,為勇者務於鬪爭,大臣專權,下吏持勢,朋黨周比,以弄其上,國雖若存,古之人曰亡矣。且夫不治官職,而被甲兵,不隨南畝,而有賢聖之聲者,非所以都於國也。騏驥騄駬,天下之疾馬也,驅之不前,引之不止,雖愚者不加體焉。加,猶止也。今治亂之機,轍跡可見也,而世主莫之能察,此治道之所以塞。塞,猶閉也。權勢者,人主之車輿;爵祿者,人臣之轡銜也。是故人主處權勢之要,而持爵祿之柄,審緩急之度,而適取予之節,是以天下盡力而不倦。夫臣主之相與也,非有父子之厚,骨肉之親也,而竭力殊死,不辭其軀者,何也?勢有使之然也。昔者豫讓,中行文子之臣。文子,晉大夫中行穆子之子荀寅也。智伯伐中行氏,併吞其地,豫讓背其主而臣智伯。智伯與趙襄子戰於晉陽之下,身死為戮,國分為三。韓、魏、趙三分有之,此之福也。豫讓欲報趙襄子,欲為智伯報讎,殺趙襄子。漆身為厲,吞炭變音,擿齒易貌。夫以一人之心而事兩主,或背而去,或欲身徇之,豈其趨捨厚薄之勢異哉?人之恩澤使之然也。紂兼天下,朝諸侯,人跡所及,舟檝所通,莫不賓服。然而武王甲卒三千人,擒之於牧野。豈周民死節而殷民背叛哉?其主之德義厚而號令行也。夫疾風而波興,木茂而鳥集,相生之氣也。是故臣不得其所欲於君者,君亦不能得其所求於臣也。君臣之施者,相報之勢也。是故臣盡力死節以與君,〔君〕#8計(君)〔功〕#9垂爵以與臣。是故君不能賞無功之臣,臣亦不能死無德之君。君德不下流於民,而欲用之,如鞭蹏馬矣。是猶不待雨而求熟稼,必不可之數也。數,術。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四竟
#1『曰』,『白』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在』,『哀』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脫『與』字,據集解本補。
#4脫『聖』字,據集解本補。
#5脫『載』字,據集解本補。
#6『臣』,『匡』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資』字洧,據集解本刪。
#8『君』字脫,據集解本補。
#9『君』,『功』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五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主術訓下
君人之道,處靜以修身,儉約以率下。靜則下不擾矣,儉則民不怨矣。下擾則政亂,民怨則德薄。政亂則賢者不為謀,德薄則勇者不為死。是故人主好驚鳥猛獸,珍怪奇物,金玉為珍,詭異為怪,非常為奇。狡躁康荒,康,安。荒,亂。不愛民力,馳騁田獵,出入不時,如此則百官務亂,事勤財匱,勤,勞。匱,乏。萬民愁苦,生業不修矣。人主好高臺深池,雕琢刻鏤,黼黻文章,絺綌綺繡,寶玩珠玉,白與黑為黼,青與赤為黻。絺綌,葛也。精曰絺,麄曰綌,五彩具曰繡也。則賦歛無度,而萬民力竭矣。堯之有天下也,非貪萬民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以為百姓力征,強凌弱,眾暴寡,於是堯乃身服節儉之行,而明相愛之仁,以和輯之。是故茅茨不剪,釆椽不斷,大路不畫,大路,上路,四馬車也。天子駕六馬,不畫,不文飾也。越席不緣,越,結蒲為席也。大羹不和,不致五味。粢食不毀,毇,細。巡狩行教,勤勞天下,周流五嶽。豈其奉養不足樂哉?舉天下而以為社稷,非有利焉。年衰志憫,衰,老也。憫,憂也。舉天下而傳之舜,猶卻行而脫蹝也。言甚易也。衰世則不然,一日而有天下之當,處人主之勢,則竭百姓之力,以奉耳目之欲,志專在於宮室臺榭,陂池苑囿,猛獸熊羆,玩好珍怪。是故貧民糟糠不接於口,而虎狼熊羆歌芻豢,百姓短褐不完,而宮室衣錦繡。人主急玆無用之功,百姓黎民顦顇於天下,黎,齊。是故使天下不安其性。不得安其正性,為詐生也。
人主之居也,如日月之明也,天下之所同側目而視,側耳而聽,延頸舉踵而望也。是故非澹漠無以明德,非寧靜無以致遠,非寬大無以兼覆,非慈厚無以懷眾,非平正無以制斷。是故賢主之用人也,猶巧工之制木也,制,裁。大者以為舟航柱樑,舟,船也。方兩船並昱共濟為航也。小者以為楫禊,修者以為櫚榱,櫚,屋垂,榱,憩也。短者以為朱儒枅櫖。朱儒,樑上戴蹲跪人也。枅,讀如雞也。無大小脩短,各得其所宜,規矩方圓,各有所施。天下之物,莫兇於雞毒,雞毒,烏頭。然而良醫素而藏之,有所用也。是故林莽之材,猶無可棄者,而況人乎。今夫朝廷之所不舉,鄉曲之所不譽,非其人不肖也,其所以官之者非其職也。鹿之上山,獐不能跂也,及其下,牧竪能追之,纔有所脩短也。是故有大略者不可責以捷巧,略,行道也。有小智者不可任以大功。人有其才,物有其形,有任一而太重,或任百而尚輕。是故審毫釐之計者,必遺天下之大數,遺,失。不失小物之選者,或於大事之舉。譬猶狸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搏鼠也。今人之才,或欲平九州,並方外,存危國,繼絕世,志在直道正邪,決煩理挐,而乃責之以閨閤之禮,隩之間,或佞巧小具,謟進偷說,隨鄉曲之俗,卑下眾人之耳目,而乃任之以天下之權,治亂之機,機,理。是猶以斧劗毛,以刀抵木也,劗,剪也。劗讀驚攢之攢也。皆失其宜矣。、宜,適。人主者,以, 天下之目視,以天下之耳聽,以天下之智慮,以天下之力爭,是故號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聞,聞,猶達也。百官修通,羣臣輻湊,(也)〔羣臣〕#1歸君,若輯之湊轂。故曰輻湊。喜不以賞賜,怒不以罪誅。懼失當也。是故威立而不廢,聰明先而不弊,弊,闇。法令察而不苛,察,明也。苛,煩也。耳目達而不闇,善否之情,日陳於前而無所逆。是故賢者盡其智,而不肖者竭其力,德澤兼覆而不偏,羣臣勸務而不怠,怠,懈。近者安其性,遠者懷其德。性,生也。懷,歸也。所以然者,何也?得用人之道,而不任已之才者也。故假輿馬者,足不勞而致千里,假或作駕。乘舟檝,不能遊而絕江海。絕,猶過也。夫人主之情,莫不欲總海內之智,盡眾人之力,然而羣臣志達效忠者,希不困其身。困,猶危也。使言之而是,雖在褐夫芻蕘,猶不可棄也。言雖賤,當也。故曰不可棄也。使言之而非也,雖在卿相人君,揄策於廟堂之上,未必可用。人君,謂國君也。揄,出。策,謀也。言之而非,雖(責)〔潰〕#2,罰也。是非之所在,不可以貴賤尊計卑論也。是明主之聽於羣臣,其計乃可用,不羞其位,不羞其位卑而不用。其(主)#3言可行,不責其辯。不責其辯口美辭也。闇主則不然,所愛習親近者,雖邪枉不正,不能見也;疏遠則卑賤者,竭力盡忠,不能知也。有言者窮之以辭,有諫者誅之以罪,如此而欲照海內,存萬方,是猶塞耳而聽清濁,商音〔 清〕#4,宮音濁。掩目而視青黃也,其離聰明則亦遠矣。離,去。
法者,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準繩也。縣法者,法不法也,設賞者,賞當賞也。法定之後,中程者賞,缺繩者誅,尊貴者不輕其罰,而卑賤者不重其刑,言,平。犯法者雖賢必誅,中度者雖不肖必無罪,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公,正也。私,邪也。塞,閉也。古之置有司也,有司,蓋有理官士也。所以禁民,使不得自恣也。恣,放恣也。其立君也,所以剬有司,使無專行。專,擅。法籍禮義者,所以禁君,使無擅斷也。人莫得自恣,則道勝,道勝而理達矣,故反於無為。無為者,非謂其凝滯而不動也,以其言莫從己出也。夫寸生於□,□生於日,日生於形,形生於景,此度之本也。□,禾穗□孚榆頭芒也。十□為一分,十分為一寸,十寸為一尺,十尺為一丈。政謂之本也。樂生於音,音生於律,律生於風,此聲之宗也。宗亦本也。法生於義,義生於眾適,眾適合於人心,此治之要也。要,約眾也。故通於本者,不亂於末,睹於要者,不惑於詳。感,眩。法者,非天墮,非地生,發於人間而反以自正,反,還。是故有諸己不非諸人,有諸己,己有聰明也。不非諸人,恕人行也。無諸己不求諸人,言己雖無獨見之明,不求加罪於人也。所立於下者不廢於上,人主所立法禁於民,亦自脩之。不廢於上,言以法也。所禁於民者不行於身。不正之事不獨行之於身。言其正己以正人也。所謂亡國,非無君也,無法也;變法者,非無法也,有法者而不與用,無法等。等,同。是故人主之立法,先自為檢式儀表,表,正。故令行於天下。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禁勝於身,則令行於民矣。禁勝於身,不敢自犯禁也。故能令行於民也。聖主之治也,其猶造父之御,齊輯之於轡御之際,而急緩之於脣吻之和,正度於胸臆之中,而執節於掌握之間,節,策。內得於心中,外合於馬志,是故能進退履繩,繩,直正也。而旋曲中規,曲,屈。規,員。取道致遠,而氣力有餘,誠得其術也。是故權勢者,人主之車輿也,大臣者,人主之駟馬也。體離車輿之安,而手失駟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是故輿馬不調,王良不足以取道;君臣不和,唐、虞不能以為治。執術而御之,則管、晏之智盡矣,明分以示之,則蹠、蕎之姦止矣。盜蹠,孔子時人。蕎,莊蕎,楚威王之將軍,能大為盜也。夫據除而窺井底,雖達視猶不能見其睛;睛,目童子也。借明於鑑以照之,則寸之分可得而察也。鑑,鏡也。分,毛也,一曰疵。是故明主之耳目不勞,精神不竭,物至而觀其象,事來而應其化,近者不亂,遠者治也。是故不用適然之數,而行必然之道,故萬舉而無遺策矣。今夫御者,馬體調於車,御心和於馬,則歷險致遠,進退周遊,莫不如志。雖有麒驥、騄駬之良,臧獲御之,則馬反自恣,而人弗能制矣。臧獲,古之不能御者,魯人也。故治者不貴其自是,而貴其不得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毋曰弗求,勿使可奪,毋曰不爭。如此,則人材釋而公道行矣。美者正於度,而不足者建於用,故海內可一也。夫釋職事而聽非譽,棄公勞而用朋黨,公,正。則奇材佻長而幹次,奇材,非常之材。佻長,卒非純賢也,故曰幹次也。守官者雍遏而不進如此,則民俗亂於國,而功臣爭於朝。奇材佻長之人幹超其次,功勞之臣反不顯烈,故爭於朝也。故法律度量者,人主之所以執下,執,制。釋之而不用,不用法律度量也。是猶無轡御而馳也,羣臣百姓反弄其上。是故有術則制人,無術則制於人。為人所擒制也。吞舟之魚,蕩而失水,則制於螻蟻,離其居也。魚能吞舟,言其大也。其居,水也。猨貁失木,而擒於狐狸,非其處也。其處,茂木。君人者釋所守而與臣下爭,財有司以無為持位,無所為以持其位也。守職者以從君取容,隨君之慾,以取容媚。是以人臣藏智而弗用,不用智謀贊佐其上也。反以事轉任其上矣。賢臣見其不肯為謀,故轉任其上,令自制之。詩云,仲山甫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夫貴富者之於勞也,達事者之於察也,驕恣者之於恭也,勢不及君。君人者不任能,不任用臣智能也。而好自為之,則智日困而自負其責也。數窮於下則不能伸理,行墮於國則不能專制,智不足以為治,威不足以行誅,則無以與天下交也。喜怒形於心者欲見於外,則守職者離正而阿上,阿,曲從也。有司枉法而從風,風,令。賞不當功,誅不應罪,上下離心,而君臣相怨也。是以執政阿主,而有過則無以責之。有罪而不誅,則百官煩亂,智弗能解也。毀譽萌生,而明不能照也。不正本而反自修,則人主逾勞,人臣逾逸。是猶代庖宰剝牲,而為大匠斲也。與馬競走,筋絕而弗能及,上車執轡,則馬死於衡下。故伯樂相之,王良御之,明主乘之,無御相之勞而致千里者,乘於人資以為羽翼也。資,才。是故君人者,無為而有守也,有為而無好也。無所私好。有為則讒生,有好則諛起。諂諛之人乘志而起。昔者齊桓公好味而易牙烹其首子而餌之,桓公,襄公諸兒之子白。虞君好寶而晉獻以璧馬釣之,釣,取。胡王好音而秦穆公以女樂誘之,誘,惑。是皆以利見制於人也。制,猶擒也。故善建者不拔。言建之無形也。夫火熱而水滅之,金剛而火銷之,木強而斧伐之,水流而土遏之,唯造化者,物莫能勝也。故中欲不出謂之扃,外邪不入謂之塞。中扃外閉,何事之不節,外閉中扃,何事之不成。弗用而後能用之,弗為而後能為之。精神勞則越,越,散。耳目淫則謁,竭,滅。故有道之主,滅想去意,清虛以待,不伐之言,不奪之事,循名責實,使自司,任而弗詔,責而弗教,以不知為道,道常未知。以奈何為寶。道貴無形,無形不可奈何,道之所以為貴也。如此,則百官之事各有所守矣。有所守,言不離扃也。攝權勢之柄,其於化民易矣。衛君役於路,權重也;衛君,出公輒也。景、桓公臣管、晏,位尊也。管仲輔相桓公,晏嬰相景公,二君位尊故也。怯服勇而愚制智,其所託勢者勝也。故枝不得大於榦,末不得強於本,則輕重小大有以相制也。若五指之屬於臂,搏援攫捷,莫不如志,言以小屬於大也。是故得勢之利者,所持甚小,其存甚大;所守甚約,約,要也,少也。所制甚廣。是故十圍之木,持千鈞之屋,五寸之鍵,制開闔。豈其材之巨小足哉?所居要也。孔丘、墨翟修先聖之術,通六藝之論,口道其言,身行其志,慕義從風,風,化。而為之服役者不過數十人。役,事。使居天子之位,則天下徧為儒墨矣。徧,猶盡也。楚莊王傷文無畏之死於宋也,奮袂而越,衣冠相連於道,遂成軍宋城之下,權柄重也。莊王,楚穆王商臣之子旅也。使申舟問聘於齊,不假道於宋。無畏曰,未必襲殺我。王曰,殺汝,伐宋。見犀而行,不假道於宋。華元曰,過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以兵殺其使者,亦亡也。遂殺之。莊王聞之怒,故拔袂而起,成軍亡宋城。故曰權柄重也。楚文王好服解冠,楚國效之。文王,楚武王熊達之子熊庇。獬豸之冠,始今御史冠。趙武靈王貝帶鵔調而朝,趙國化之。武靈王出春秋後,以大貝飾帶,胡服。鵔翻,讀曰私鈚頭,曰郭洛帶,位鉳鎬也。使在匹夫布衣,雖冠獬冠,帶貝帶、鵔翻而朝,則不免為人笑也。鵔翻,讀曰私鈚頭,字三音也。夫民之好善樂正,不得禁誅而自中法度者,萬無一也。下必行之令,從之者利,逆之者兇,日陰未移,而海內莫不被繩矣。繩,正。故握劍鋒,以離北宮子、司馬蒯蕢不使應敵,北宮子;齊人也。孟子所謂北宮勇也。司馬蒯蕢,其先程伯休甫,宣王命以為司馬,因為司馬氏,蒯蕢其後也。周衰,適他國。蒯蕢在越,以善擊劍聞。應,猶擊也。操其觚,招其末,則庸人能以制勝。觚,劍拊。招,舉也。今使烏獲、藉蕃從後牽牛尾,尾絕而不從者,逆也;烏獲、藉蕃,皆多力人。若指之桑條以貫其鼻,則五尺童子牽而週四海者,順也。夫七尺之撓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為資;橈,刺船橰也。資,用也。撓,讀煩撓之撓也。天子發號,令行禁止,以眾為勢也。夫防民之所害,開民之所利,威行也,若發堿決塘。堿,水堿也。塘,堤也。皆所以畜水。故循流而下易以至,背風而馳易以遠。因其勢也。桓公立政,去食肉之獸,食粟之鳥,係罝之網,三舉百姓說。桓,齊桓公。紂殺王子比干而骨肉怨,斮朝涉者之脛而萬民叛,再舉而天下失矣。故義者,非能徧利天下之民,利一人而天下從風,暴者,非盡害海內之眾也,害一人而天下離叛。故桓公三舉而九合諸侯,紂再舉而不得為匹夫,故舉錯不可不審。三舉,去食肉之獸,食粟之鳥,係置之網。再舉,殺比干,斮朝涉之脛也。人主租歛於民也,必先計歲,收量民積聚,知饑饉有餘不足之數,然後取車輿衣食供養其欲。高臺層榭,接屋連閣,非不麗也,然民無掘穴狹廬所以託身者,明主弗樂。不樂其大麗也。肥醲甘脆,非不美也,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於口者,則明主弗甘也。不甘其肥醲也。匡牀蒻席,非不寧,匡,安也。蒻,細也。然民有處邊城,犯危難,澤死暴骸者,明主弗安也。不安其匡牀蒻席也。故古之君人者,其慘怛於民也,國有飢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與同寒饑。歲登民豐,乃始縣鍾鼓,陳干鏚,登,成也,年毅豐熱也。君臣上下同心而樂之,國無哀人。言皆樂也。故古之為金石管絃者,所以宣樂也;金,鍾。石,磬。管,簫也。絃,琴瑟。兵革斧鉞者,所以飾怒也;觴酌俎豆,酬酬之禮,所以效善也;效,致。衰絰管履,闢踊哭泣,所以諭哀也。論,明。此皆有充於內,而成像於外。充,實。及至亂主,取民則不裁其力,栽,度。求於下則不量其積,男女不得事耕織之業以供上之求,事,治。業,事。力勤財匱,君臣相疾也。故民至於焦脣沸肝,有今無儲,有今日之食,而無明日之儲也。而乃始撞大鍾,擊鳴鼓,吹竽笙,彈琴瑟,是猶貫甲冑而入宗廟,被羅紋而從軍旅,失樂之所由生矣。
夫民之為生也,一人蹠耒,而耕不過十畝,蹠,蹈。中田之獲,卒歲之收,不過畝四石,妻子老弱仰而食之。時有涔旱災害之患,涔,久而水潦也。有以給上之徵賦車馬兵革之費。由此觀之,則人之生,閔矣。闕,憂無樂。夫天地之大,計三年耕而餘一年之食,率九年而有三年之畜,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積,積,委也。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儲,雖涔旱災害之殃,民莫因窮流亡也。故國無九年之畜,謂之不足;無六年之積,謂之閔急;閔,憂。病,急。無三年之畜,謂之窮乏。故有仁君明主,其取下有節,自養有度,則得承受於天地,而不離飢寒之患矣。若得貪主暴君,撓於其下,侵漁其民,以適無窮之慾,則百姓無以被天和而履地德矣。天和,氣也。地德,所生植也。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國之本也。國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時,下盡地財,中用人力,是以羣生遂長,五穀蕃植。教民養育六畜,以時種樹,務脩田疇,滋植桑麻,肥墝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險不生五穀者,以樹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有核曰果,無核曰蓏。秋畜疏食,菜疏曰疏,穀食曰食。冬伐薪蒸,大者曰薪,小者曰蒸。以為民資。資,用。是故生無乏用,死無轉屍。轉,棄。故先王之法,畋不掩羣,掩,猶盡也。不取麛夭,鹿子曰麛,麛子曰夭。不蒸澤而漁,涸澤,灑池。不焚林而獵。為盡物也。豺未祭獸,罝罦不得布於野;十月之時,豺殺獸,四面陳之,世謂之祭獸也。未祭獸,罝罦不得施也。獺未祭,魚網罟不得入於水。獺,獺也。明堂月令:孟春之月,獺祭魚。獺取鯉四面陳之水邊,世謂之祭魚。未祭不得捕也。鷹年未摯,羅網不得張於谿谷;立秋鷹摯矣,未立秋,不得施下。鷹或作雋。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山林;九月草木節解,未解不得伐山林也。昆蟲未蟄,不得以火燒田。十月蟄蟲備藏,未蟄不得用燒田也。孕育不得殺,□卵不得探,魚不長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皆為盡物。是故草木之發若蒸氣,發,生。禽獸歸之若流原,飛鳥歸之若煙雲,有所以致之也。故先王之政,四海之雲至而脩封疆,立春之後,四海出雲。蝦蟇鳴、燕降而達路除道,三月之時。陰降百泉則脩橋梁,十月之時。昏張中則務種穀,三月昏,張星中於南方。張,南方朱鳥之宿也。大火中則種黍菽,大火,東方倉龍之宿,四月建巳中在南方。菽,豆也。虛中則種宿夌,盧,(能)[北〕#5方玄武之宿,八月建酉中於南方也。昴中則收歛畜積,伐薪木。昴星,西方白虎也。季秋之月,收歛畜積也。上告於天,下布之民,先王之所以應時脩備,富國利民,實曠來遠者,其道備矣。實,滿也。曠,空也。非能目見而足行之也,欲利之也。欲利之也不忘於心,則官自備矣。心之於九竅四支也,不能一事焉,然而動靜聽視皆以為主者,不忘於欲利之也。故堯為善而眾善至矣,桀為非而眾非來也。善積即功成,非積則禍極。極,至。凡人之論,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員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鮮。所以心欲小者,慮患未生,備禍未發,戒過慎微,不敢縱其欲也。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此之謂也。志欲大者,兼包萬國,一齊殊俗,並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輻湊而為之轂。轂,以諭王。智欲員者,環復轉運,終始無端,若順連環,故曰無端。旁流四達,淵泉而不竭,萬物並興,莫不嚮應也。應,和。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撓,撓,弱曲也。素白而不污,窮不易操,通不肆志。肆,放。能欲多者,文武備具,動靜中儀,舉動廢置,曲得其宜,無所擊戾,無不畢宜也。擊,掌也。失,破也。事欲鮮者,執柄持術,得要以應眾,執約以治廣,處靜持中,運於璇樞,以一合萬,若合符者也。符,約。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無不懷也,多所容也。知員者無不知也,行方者有不為也,非正道不為也。能多者無不治也,治,猶作也。事鮮者約所持也。約,要。古者天子聽朝,公卿正諫,博士誦詩,瞽箴師誦,庶人傳語,史書其過,宰徹其膳。猶以為未足也,故堯置敢諫之鼓也,欲諫者,擊其鼓。舜立誹謗之木,書其善否於表木也。湯有司直之人,司直,官名,不曲也。武王立戒慎之鞀,欲戒君令慎疑者,搖鞀鼓。過若毫釐,而既已備之也。備,具也。夫聖人之於善也,無小而不舉,舉,用。其於過也,無微而不改。改,更。堯、舜、禹、湯、文、武王,皆坦然天下而南面焉。背屏而朝諸候。當此之時,鼛鼓而食,鼛鼓,王者之食樂也。詩云,鼓鐘伐磬。奏雍而徹,雍,已食之樂也。已飯而祭竈,行不用巫祝,言其卒德蹈正,無求於神。鬼神弗敢祟,山川弗敢禍,可謂至貴矣。至德之可貴也。然而戰戰慄慄,日慎一日。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心小矣。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其斯之謂歟。武王伐紂,發鉅橋之粟,散廘臺之錢,鉅橋,紂倉名也。一說,鉅鹿漕運之橋。(慄)#6鹿臺,紂錢藏府所積也。武王發散以賑疲民。封比干之墓,比干,紂諸父也。諫紂之非,紂殺之。故武王封崇其墓,以旌仁也。表商容之閭,商容,殷之賢人,老子師,故表顯其裏。穆稱篇又云,老子業於商容,見舌而知守柔矣是也。朝成湯之廟,成湯,殷受命之王,言聖人以類相宗。解箕子之囚,箕子,紂之庶兄。論語雲,箕子為之奴。武王伐紂,赦其囚執,問以洪範,封之於朝鮮也。使各處其宅,田其田,無故無新,唯賢是親,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若故有之。由此觀之,則聖人之志大也。文王周觀得失,徧覽是非,堯、舜所以昌,桀、紂所以亡者,皆著於明堂,著,猶圖也。於是略智博聞,以應無方。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智員矣。成康繼文武之業,守明堂之制,觀存亡之跡,見成敗之變,非道不言,非聖人之意不敢言。非義不行,非仁義不敢履行也。言不苟出,行不苟為,擇善而後從事焉。由此觀之,則聖人之行方矣。孔子之通,智過於萇弘,勇服於孟賁,足躡郊菟,力招城關,能亦多矣。萇弘,周大夫,敬王臣也,號知大道。孟賁,勇士也。孔子皆能。招,舉也。以一手招城門關端,能舉之。故曰亦能多也。然而勇力不聞,人不聞其為勇力也。伎巧不知,人不知其有伎巧者。專行孝道,以成素王,事亦鮮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國五十二,弒君三十六,釆善鉏醜,以成王道,論亦博矣。然而圍於匡,顏色不變,絃歌不輟,匡,宋邑也。今陳襄邑西匡亭是也。孔子曰,天生德於予,匡人其如予何。故顏色不變,絃歌不止也。臨死亡之地,犯患難之危,據義行理而志不攝,分亦明矣。犯,猶遭。攝,猶懼。然為魯司寇,聽獄必為斷,為魯定公司寇。作為春秋,不道鬼神,不敢專己。夫聖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有約,故舉而必榮。愚人之智,固已少矣,其所事者多,故動而必窮矣。吳起、張儀,智不若孔、墨,而爭萬乘之君,此其所以車裂支解也。夫以正教化者,易而必成;以邪巧世者,難而必敗。凡將設行立趣於天下,捨其易成者,而從事難而必敗者,愚惑之所致也。凡此六反者,不可不察也。六反,謂孔、墨、萇弘、孟賁、吳起、張儀也。其行相反,故曰六反也。
偏知萬物而不知人道,不可謂智,偏愛羣生而不愛人類,不可謂仁。仁者,愛其類也;智者,不可惑也。仁者,雖在斷割之中,其所不忍之色可見也。不忍(智)#7斷割之色見於顏色也。智者,雖煩難之事,其不闇之效可見也。內恕反情,心之所欲,其不加諸人,由近知遠,由己知人,此人智之所合而行也。小有教而大有存也,小有誅而大有寧也,小教之以正,故大有存也;少責之以義,故大有寧也。非正則不存,非義則不寧也。唯惻隱推而行之,此智者之所獨斷也。故仁智錯,有時合,合者為正,錯者為權,其義一也。府吏守法,君子制義。法而無義,亦府吏也,不足以為政。耕之為事也勞,織之為事也擾。擾勞之事,而民不捨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無衣食,衣食之道必始於耕識,萬民之所容見也。物之若耕織者,始初甚勞,終必利也眾,愚人之所見者寡;事可權者多,愚之所權者少;此愚者之所多患。物之可備者,智者盡備之;可權者,盡權之;此智者所以寡患也。故智者先忤而後合,忤,逆。愚者始於樂而終於哀。今日何為而榮乎,旦日何為而義乎,此易言也。今日何為而義,旦日何為而榮,此知難也。問瞽師曰,白素何如?曰,縞然。曰,黑何若?曰,黮然。援白黑而示之,則不處焉。人之視白黑以目,言白黑以口,瞽師有以言白黑,無以知白黑,故言白黑與人同,其別白黑與人異。入孝於親,出忠於君,無愚智賢不肖皆知其為義也,使陳忠孝行而知所出者鮮矣。凡人思慮,莫不先以為可而後行之,其是或非,此愚知之所以異。凡人之性,莫貴於仁,莫急於智,仁以為質,知以行之。兩者為本,而加之以勇力辯慧,捷疾劬錄,巧敏遲利,聰明審察,盡眾益也。身材未脩,伎藝曲備,而無仁智以為表幹,而加之以眾美,則益其損。故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則狂而操利劍;狂,猶亂也。不智而辯慧懷給,則棄驥而不式。不知之人,辯慧懷給,不知所裁之,猶棄而或,不知所詣也。懷,佞也。雖有材能,其施之不當,其處之不宜,適足以輔偽飾非。仗藝之眾,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勢,野,外。有愚質者不可與利器。老子曰,國之利器,不可以假人也。魚得水而遊焉則樂,塘決水涸,則為螻蟻所食。有掌脩其隄防,補其缺漏,則魚得而利之。掌,主。國有以存,人有以生。國有人存,(君)〔若〕#8魚得水也。國厚,故人遂生也。國之所以存者,仁義是也;人之所以生者,行善是也。國無義,雖大必亡;桀、紂是也。人無善志,雖勇必傷。論語曰,勇而無禮則亂,亂則傷也。治國上使不得與焉;使不得與亡傷之危,是上術也。孝於父母,弟於兄嫂,信於朋友,不得上令而可得為也。釋己之所得為,而責於其所不得制,悖矣。士處卑隱,欲上達,必先反諸己。上達有道,名譽不起,而不能上達矣。取譽有道,不信於友,不能得譽。於友有道,事親不說,不信於友。不能說親,朋反不信之也。說親有道,修身不誠,不能事親矣。誠身有道,心不專一,不能專誠。道在易而求之難,易,謂反己,先修其本也。不修其本,而欲得說親誠身之名,皆難也,故曰道在易而求之難也。驗在近而求之遠,故弗得也。驗,效也。近謂本,遠謂末也。故不能得之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五竟
#1『也』,『羣臣』之誤,據集解本補改。
#2『責』,『貴』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主』字衍,據集解本刷。
#4『清』字脫,據集解本補。
#5『能』,『北』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慄』字衍,據集解本刪。
#7『智』字似衍,據集解本刪。
#8『君』,『若』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六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繆稱訓
繆異之論,稱物假類,同之神明,以知所貴。
道至高無上,至深無下,平乎準,直乎繩,員乎規,方乎矩,包裹宇宙而無表裹,洞同覆載而無所礙。礙,掛。是故體道者,不哀不樂,不喜不怒,其坐無慮,其寢無夢,物來而名,事來而應。
主者,國之心。心治則百節皆安,心擾則百節皆亂。故其心治者,支體相遺也;其國治者,君臣相忘也。
黃帝曰,芒芒昧昧,從天之道,與元同氣。故至德者,言同略,事同措,上下一心,無歧道旁見者,遏障之於邪,關道之於善,而民鄉方矣。故易曰,同人於野,利涉大川。言能同人道至於野,則可以濟大川。大川,大難也。道者,物之所導也;德者,性之所扶也;仁者,積恩之見證也;義者,比於人心而合於眾適者也。故道滅而德用,德衰而仁義生。故尚世體道而不德,中世守德而弗壞也,末世繩繩乎唯恐失仁義。君子非仁義無以生,失仁義,則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嗜慾無以活,失嗜慾,則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懼失仁義,小人懼失利。觀其所懼,知各殊矣。易曰,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即,就也。鹿以諭民。虞,欺也。幾,終也。就民欺之,即入林中,幾終不如舍之,使之不終如其吝也。其施厚者,其報美;其怨大者,其禍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無患者,古今未之有也。是故聖人察其所以往,則知其所以來者。
聖人之道,猶中衢而致尊邪?道六通謂之衢。尊,酒器也。過者斟酌,多少不同,各得其所宜。是故得一人,所以得百人也。一人來得其心,百人來亦得其心。人以其所願於上以與其下交,誰弗載?以其所欲於下以事其上,誰弗喜?詩云,媚玆一人,應侯慎德。慎德大矣,一人小矣,能善小,斯能善大矣。君子見過忘罰,故能諫。見賢忘賤,故能讓。見不足忘貧,故能施。情繫於中,行形於外。凡行戴情,雖過無怨;不戴其情,雖忠來惡。戴,心所感也。情,誠也。后稷廣利天下,猶不自矜。禹無廢功,無蔽財,自視猶觖如也。觖,不滿也。滿如陷,陷,少。實如虛,盡之者也。凡人各賢其所說,而說其所快。世莫不舉賢,或以治,或以亂,非自遁,遁,欺。求同乎己者也。己未必得賢,而求與己同者,而欲得賢,亦不幾矣。使堯度舜,則可;使桀度堯,是猶以升量石也。今謂狐狸,則必不知狐,又不知狸。俱不知此二獸。非未嘗見狐者,必未嘗見狸也,狐、狸非異,同類也,而謂狐狸,則不知狐、狸。是故謂不肖者賢,則必不知賢;謂賢者不肖,則必不知不肖者矣。
聖人在上,則民樂其治;在下,則民慕其意。小人在上位,如寢關、曝纊,寢,謂臥關上之不安。纊,繭也。曝繭,踴動搖不休,死乃止也。不得須臾寧。故易曰,乘馬班如,泣血連如。諭乘馬班如,難也,故有泣血之憂。言小人處非其位,不可長也。物莫無所不用。天雄烏喙,藥之兇毒也,良醫以活人。侏儒、瞽師,人之困慰者也,慰,可蹶也。一曰,慰,極。人主以備樂。是故聖人制其剟材,無所不用矣。剟,疏殺也。勇士一呼,三軍皆闢,其出之也誠。故倡而不和,意而不戴,意,患聲也。戴,嗟。中心必有不合者也。故舜不降席而王天下者,求諸己也。故上多故,則民多詐矣。身曲而景直者,未之聞也。說之所不至者,容貌至焉。說之粗,不如容貌精微入人深也。容貌之所不至者,感忽至焉。感乎心,明乎智,發而成形,精之至也。可以形勢接,而不可以照誌。戎、翟之馬,皆可以馳驅,或近或遠,唯造父能盡其力;三苗之民,皆可使忠信,或賢或不肖,唯唐、虞能齊其美,必有不傳者。心教之微眇,不可傳。中行繆伯手搏虎,中行繆伯,晉臣也,力能搏生虎也。而不能生也,力能殺虎,而德不能服之。蓋力優而克不能及也。克,猶能也。用百人之所能,則得百人之力;舉千人之所愛,則得千人之心;闢若伐樹而引其本,千枝萬葉則莫得弗從也。慈父之愛,子非為報也,不可內解於心;聖王之養民,非求用也,性不能已;若火之自熱,冰之自寒,夫有何脩焉。及恃其力,賴其功者,若失火舟中。言舟中之人同心救火,不(租)〔相〕#1為賜。故君子見始,斯知終矣。媒妁譽人,而莫之德也;取庸而強飯之,莫之愛也。雖親父慈母,不加於此,有以為,則恩不接矣。故送往者,非所以迎來也;施死者,非專為生也。誠出於己,則所動者遠矣。錦繡登廟,貴文也,登,猶入也。圭璋在前,尚質也。以(王)〔玉]#2祭之者,質也。文不勝質,之謂君子。故終年為車,無三寸之鎋,不可以驅馳;匠人斲戶,無一尺之楗,不可以閉藏。故君子可斯乎其所結。結,要終也。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以導人;導,教。目之精者,可以消澤,而不可以昭誋。昭,遁。誋,誠也。不可以教導戒人。在混冥之中,不可諭於人。混冥,人心中也。故舜不降席而天下治,桀不下陛而天下亂,蓋情甚乎叫呼也。言雖叫呼大語,不如心行真直也。無諸己,求諸人,古今未之聞也。同言而民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民化,誠在令外也。聖人在上,民遷而化,情以先之也。動於上,不應於下者,情與令殊也。故易曰,亢龍有悔。仁君動極在上,故有悔也。三月嬰兒,未知利害也,而慈母之愛諭焉者,情也。故言之用者,昭昭乎小哉。不言之用者,曠曠乎大哉。身君子之言,信也;身君子之,體行君子之言也。中君子之意,忠也。忠信形於內,感動應於外。故禹執干鏚,舞於兩階之間,而三苗服。三苗畔禹,禹風以禮樂而服之也。鷹翔川,魚鼈沉,禹以德服三苗,猶鷹翔川上,魚鼈恐皆潛。飛鳥揚,鳥見鷹而揚去。必遠害也。鷹懷欲害之心,故鳥魚知其情實,故遠之。子之死父也,臣之死君也,世有行之者矣,非出死以要名也,恩心之藏於中,而不能違其難也。故人之甘甘,非正為蹠也,人之甘甘,猶樂樂而為之,臣之死君,子之死父,非以求蹠蹠也。而蹠焉往。言蹠乃往至也。君子之慘怛,非正為偽形也,諭乎人心。非從外入,自中出者也。義尊乎君,仁親乎父,故君之於臣也,能死生之,不能使為苟蕳易;君不能使臣為苟合易行之義。父之於子也,能發起之,不能使無憂尋。憂尋,憂長也,仁念也。仁念,父母不樂子之如此,然不能止。故義勝君,仁勝父,則君尊而臣忠,父慈而子孝。
聖人在上,化育如神。太上曰,我其性與。太上,皇德之君也。我性自然也。其次曰,微彼,其如此乎。其次,五帝時也。其民如此,故我治之如彼。故詩曰,執轡如組。易曰,含章可貞。動於近,成文於遠。夫察所夜行,周公慙乎景,故君子慎其獨也。釋近斯遠,塞矣。聞善易,以正身難。夫子見禾之三變也,夫子,孔子也。三變,始於粟,粟生於苗,苗成於穗也。滔滔然曰,狐鄉丘而死,我其首禾乎。禾穗垂而向根,君子不忘本也。故君子見善則痛其身焉。痛己身善惡自在也。身苟正,懷遠易矣。懷,來。故詩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小人之從事也,曰苟得,君子曰苟義。所求者同,所期者異乎。擊舟水中,魚沉而鳥揚,同聞而殊事,其情一也。僖負羈以壺飧表其閭,釐負羈,曹臣,晉重耳出遇曹,負羈遺以壺飧。重耳反晉,伐曹,令兵不入其閭。趙宣孟以束脯免其軀,趙宣孟,晉卿,以束脯活靈輒,後免其難也。禮不隆,隆,多也。而德有餘,仁心之感恩接而憯怛生,故其入人深。俱之叫呼也,在家老則為恩厚,其在債人則生爭鬪。故曰,兵莫憯於意志,莫邪為下;冠莫大於陰陽,抱鼓為小。聖人為(害)〔 善〕#3,非以求名而名從之,名不與利期而利歸之。故人之憂喜,非為蹗,蹗焉往生也。言非為冀幸往生利意也。故至(至)[人〕#4不容。至道之人不飾容也。故若眯而撫,眯,芥入目也。撫,捫之。從中發,非為觀容之也。若跌而據,跌,僕。聖人之為治,漠然不見賢焉,終而後知其可大也。若日之行,日行人不見也。騏驥不能與之爭遠。今夫夜有求,與瞽師併;東方開,斯照矣。言人見照用,瞽者猶闇而無為,人而以治事用思也。動而有益,則損隨之,益所以為損也。故易曰,剝之不可遂盡也,故受之以復。言物剝落而復生也。積薄為厚,積卑為高,故君子曰孳孳以成煇,小人曰快快以至辱。其消息也,離珠弗能見也。文王聞善如不及,宿不善如不祥,非為日不足也,其憂尋推之也,憂導,憂深。故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新國者也。懷情抱質,天弗能殺,地弗能薶也,聲揚天地之間,配日月之光,甘樂之者也。荀鄉善,雖過無怨;苟不鄉善,雖忠來患。故怨人不如自怨,求諸人不如求諸己得也。聲自召也,貌自示也,名自命也,文自官也,無非己者。操銳以刺,操刃以擊,自召也,貌何自怨乎人。故筦子文錦也,雖醜登廟;筦仲相齊,明法度,審國刑,不能及聖,猶文綿雖惡,宜以升廟也。子產練染也,美而不尊。子產相鄭,先恩而後法,猶練染為衣,溫辱而非宗廟服也。虛而能滿,淡而有味,被褐懷玉者。故兩心不可以得一人,一心可以得百人。男子樹蘭,美而不芳,蘭,芳草,艾之美芳也。男子樹之,蓋不芳。繼子得食,肥而不澤,繼子有假母也。情不相與往來也。生所假也,死所歸也,故弘演直仁而立死,弘演,衛懿公臣。狄人攻衛,食懿公。其肝在,弘演剖腹以盛之也。王子閭張掖而受刃,楚白公欲立王子閭為王,不可,刺之以兵,子閭不受。不以所託害所歸也。故世治則以義衛身,世亂則以身衛義。死之日,行之終也,故君子慎一用之。無勇者,非先懾也,難至而失其守也;貪婪者,非先欲也,見利而忘其害也。虞公見垂棘之璧,而不知虢禍之及己也。故至(至)〔道〕#5之人,不可遏奪也。言至道之人,其心先定。不可臨以利,奪其志也。人之慾榮也,以為己也,於彼何益。聖人之行義也,其憂尋出乎中也,於己何以利。故帝王者多矣,而三王獨稱;貧賤者多矣,而伯夷獨舉。以貴為聖乎,則聖者眾矣;以賤為仁乎,則賤者多矣,何聖人之寡也。獨專之意樂哉,忽乎曰滔滔以自新,忘老之及己也。始乎叔季,歸乎伯孟,必此積也。言自少而至長。不身遁,斯亦不遁人,遁,隱也。己不自隱身之行,亦不隱之於人故也。故若行獨梁,不為無人不競其容。獨梁,一木之水(權)[橋]#6也。行其上,常兢兢,恐陷也。故使人信己者易,而蒙衣自信者難。及身不信,故難。情先動,言人君以精動導民也。動無不得。動盡得人心也。無不得,則無莙,發無莙結。發,動也。莙而後快。雖莙結,快民心。故唐、虞之舉錯也,非以偕情也,快己而天下治,桀、紂非正賊之也,快己而百事廢,喜憎議而治亂分矣。下有喜議而國治,有憎議而國亂也。聖人之行,無所合,無所離。譬若鼓,無所與調,無所不比。絲筦金石,小大脩短有敘,異聲而和。君臣上下,官職有差,殊事而調。夫織者日以進,織帛者進。耕者日以卻,耕,謂耕者卻行。事相反,成功一也。申喜聞乞人之歌而悲,出而視之,其母也。申喜亡其母,母乞食於道。艾陵之戰也,夫差曰,夷聲陽,句吳其庶乎。艾陵之戰,吳王夫差與齊戰於艾陵也。夷謂吳。陽,告也。句吳,夷語,不正言吳,加以句也。庶,幾也。同是聲,而取信焉異,有諸情也。故心哀而歌不樂,心樂而哭不哀。夫子曰,絃則是也,其聲非也。閔子騫三年之喪畢,援琴而彈,其絃是也,其聲切切而哀。文者,所以接物也;情繫於中而欲發外者也。以文滅情則失情,以情滅文則失文。文情理通,則鳳麟極矣。言至德之懷遠也。輸子陽謂其子曰,良工漸乎矩鑿之中。漸,習。矩鑿之中,固無物而不周,聖王以治民,造父以治馬,醫駱以治病,醫駱,越醫。同材自取焉。自,從也。矩鑿之中,各取法度,或以治民,或以治馬,或以治病,同材而各往從取治法之也。上意而民載,誠中者也。上有意而未言,則民皆載而行之。志或發中,之於大。未言而信,弗召而至,或先之也。忣於不己知者,不自知也。忣,急。矜怛生於不足,怛,驕也。不足,知不足也。華誣生於矜。矜,貪功也。誠中之人,樂而不忣,如鴞好聲,忠信之人,自樂為之,非忣忣也,如鴞自好為聲耳。熊之好經,經,動,導引。夫有誰為矜。各任自性,非徒矜也。春女思,秋士悲,春女感陽則思,秋士見陰而悲。而知物化矣。號而哭,嘰而哀,知聲動矣。容貌顏色,理詘□倨佝,知情偽矣。故聖人慄慄乎其內,而至乎至極矣。功名遂成,天也。循理受順,人也。太公望、周公旦,天非為武王造之也;崇侯,惡來,天非為紂生之也;崇侯,紂時諸侯也。惡來,紂之臣,秦之先也。有其世,有其人也。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澤;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昔東戶季子之世,東戶季子,古之人君。道路不拾遺,耒耜餘糧宿諸晦首,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也。故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凡高者貴其左,天道左旋。故下之於上曰左之,臣辭也。臣道左君。下者貴其右,故上之於下曰右之,君讓也。君謙讓,佑助臣。故上左遷則失其所尊也,左,臣辭也。君以再還,故失其尊也。臣右還則失其所貴矣。右,君辭也,而臣以再還,故失其貴也。小快害道,斯□害儀。斯□,近也。子產騰辭,騰,傳也。子產作刑書,人有傳詞詰之。獄[繫萬繁〕#7而無邪,繁,多也。徽雖益多,而下無邪也。失諸情者,則塞於辭矣。失事之情,則為世人辭所窮塞也。成國之道,工無偽事,農無遺力,士無隱行,官無失法。譬若設網者,引其網而萬目開矣。舜、禹不再受命,受命於人,不受於天。堯、舜傳大焉,先形乎小也。形,見也。先見微小,以知大。刑於寡妻,至於兄弟,禪於家國,而天下從風。禪,傳也。言堯、舜、禹相傳,天下服之也。故戎兵以大知小,若湯、武以義伐不義,從大伐小。人以小知大。人謂天下從風者也。堯、舜之民以小知堯大也。君子之道,近而不可以至,卑而不可以登,無載焉而不勝,萬物載之,皆勝其任。大而章,遠而隆。知此之道,不可求於人,斯得諸己也。釋己而求諸人,去之遠矣。君子者樂有餘而名不足,小人樂不足而名有餘。觀於有餘不足之相去,昭然遠矣。含而弗吐,在情而不萌者,未之聞也。言懷其情而必萌見也。君子思義而不慮利,小人貪利而不顧義。子曰,鈞之哭也,子,孔子。鈞,等也。曰,子予奈何兮乘我何。其哀則同,其所以哀則異。故哀樂之襲人情也深矣。鑿地漂池,人或有鑿穿,或有填也,言用心異也。非止以勞苦民也;各從其蹠蹠,願也。而亂生焉。其載情一也,施人則異矣。施於人有善惡。故唐、虞日孳孳以致於王,桀、紂日快快以致於死,不知後世之譏己也。
凡人情,說其所苦即樂,失其所樂則哀,故知生之樂,必知死之哀。有義者不可欺以利,有勇者不可劫以懼,如飢渴者不可欺以虛器也。人多欲虧義,欲則貪,貪損義。多憂害智,貪憂閉塞,故害智也。多懼害勇。嫚生乎小人,嫚,倨。小人行也。蠻夷皆能之,嫚,蠻夷之行也。善生乎君子,誘然與日月爭光,誘,美稱也。天下弗能遏奪。故治國樂其所以存,亡國亦樂其所以亡也。金錫不消釋則不流刑,刑,法。上憂尋不誠則不法民。憂尋不在民,則是絕民之擊也;繫,所以拘維民。君反本,而民擊固也。至德小節備,大節舉。齊桓舉而不密,齊桓有大節,小節疏也。晉文密而不舉。晉文有小節,大節廢也。晉文得之乎閨內,失之乎境外;閨內脩而境外亂也。齊桓失之乎閨內,而得之本朝。閨內亂而朝廷治也。水下流而廣大,君下臣而聰明。君不與臣爭功,而治道通矣。管夷吾、百里奚經而成之,百里奚,虞人,秦相也。齊桓、秦穆受而聽之。聽用二臣之謀。照惑者以東為西,惑也,照,曉、見日而寤矣。衛武侯謂其臣曰,小子無謂我老武侯蓋年九十五矣。而羸我,贏,劣。有過必謁之。是武侯如弗羸之必得羸,故老而弗舍,通乎存亡之論者也。人無能作也,有能為也;有能為也,而無能成也。人之為,天成之。終身為善,非天不行;終身為不善,非天不亡。故善否,我也;禍福,非我也。非我也,天所為。故君子順其在己者而已矣。性者,所受於天也;命者,所遭於時也。有其材,不遇其世,天也。太公何力,比干何罪,循性而行指,或害或利,求之有道,得之在命,故君子能為善,而不能必其得福;不忍為非而未能必免其禍。君,根本也;臣,枝葉也。根本不美,枝葉茂者,未之聞也。有道之世,以人與國,若堯以天下與舜也。無道之世,以國與人。堯王天下而憂不解,授舜而憂釋。憂而守之,而樂與賢終,不私其利矣。凡萬物有所施之,無小不可;為無所用之,不知其所用也。碧瑜糞土也,瑜,玉也。不知用之,則為糞土也。人之情,於害之中爭取小焉,於利之中爭取大焉。故同味而嗜厚膊者,厚膊,厚切肉也。必其甘之者也;同師而超羣者,必其樂之者也。弗甘弗樂,耐能為表者,未之聞也。表,立見也。君子時則進,得之以義,何幸之有。不時則退,讓之以義,何不幸之有。故伯夷餓死首山之下,伯夷,孤竹君之子,讓國與弟,不食周粟,故餓也。猶不自悔,棄其所賤,得其所貴也。善求人而得也。福之萌也綿綿,禍之生也分分。福禍之始萌微,故民嫚之,唯聖人見其始而知其終,故傳曰,魯酒薄而邯鄲圍,魯與趙俱朝楚,獻酒於楚,魯酒薄而趙酒厚。楚之主酒吏求酒於趙,不與,楚吏(恐)〔怒〕#8,以趙所獻酒。〔獻〕#9於楚王,易魯薄酒,楚王以為趙酒薄而圍邯鄲。一曰,趙、魯獻酒於周也。事見莊子。羊羹不斟而宋國危。宋將華元與鄭戰,殺羊食士,不及其御。及戰,御馳馬入鄭軍,華元以獲也。明主之賞罰,非以為己也,以為國也。通於己而無功於國者,不施賞焉;逆於己便於國者,不加罰焉。故楚莊謂共雍共雍,楚臣。曰,有德者受吾爵祿,有功者受吾田宅,是二者,女無一焉,吾無以與女。可謂不瑜於理乎。踰,越。其謝之也,猶未之莫與。謝,謂遣共雍也。莫,勉之也。周政至,至於道也。殷政善,善施教,未至於道也。夏政行。行尚粗也。行政善,善未必至也。至至之人,不慕乎行,不慙乎善,含德履道,而上下相樂也,不知其所由然。有國者多矣,而齊桓晉文獨名,泰山之上有七十壇焉,封乎太山,董七十二君也。而三王獨道。君不求諸臣,臣不假之君,脩近彌遠,而後世稱其大。不越鄰而成章,而莫能至焉。故孝己之禮可為也,孝己,殷王高宗之子也,蓋放逐而不失禮。而莫能奪之名也,必不得其所懷也。不能與孝己爭名者,不得孝己之所懷也。義載乎宜之謂君子,宜遺乎義之謂小人。通智得勞而不勞,通智,達道之人。其次勞而不病,其下病而不勞。古人味而弗貪也,古人知其味而不貪其食。今人貪而弗味。孔子,魯人之學也,飲之而已,貞之能味也。歌之脩其音也,此言樂所以移風易俗,歌長其音。音之不足於其美者也。此音不足以致美化也。金石絲竹,助而奏之,猶未足以至於極也。極,洽化之至也。人能尊道行義,喜怒取予,如此,即其化民逾於樂也。欲如草之從風。草上之風必偃。召公以桑蠶耕種之時死獄出拘,召公,周太保也。使百姓皆得反業脩職;文王辭千里之地,而請去炮烙之刑。紂拘文王,文王獻寶於紂,紂賞以千里之地,文王不受,願去炮烙之刑。
故聖人之舉事也,進退不失時,若夏就絺紘,上車授矮之謂也。老子學商容,見舌而知守柔矣。商容,神人也,商容吐舌不老子,老子知舌柔齒剛。列子學壺子,觀景柱而知持後矣。先有形而後有影,形可亡而影不可傷。故聖人不為物先,而常制之,其類若積薪樵,後者在上。人以義愛,以黨羣,以羣強。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行者遠;義之所加者淺,則武之制者小矣。鐸以聲自毀,譯,大鈴,出於吳也。膏燭以明自鑠,虎豹之文來射,猥狖之捷來措,措,刺也。故子路以勇死,死衛侯輒之難。萇弘以智困。欲以術輔周,周人殺之。能以智智,而未能以智不智也。故行險者不得履繩,出林者不得直道,夜行瞑目而前其手,事有所至,而明有不害。人能貫冥冥入於昭昭,可與言至矣。鵲巢知風之所起,歲多風,則鵲作巢卑。獺穴知水之高下,水之所及,則獺避而為穴也。暉日知晏,暉日,鳩烏也。晏,無雲也。天將晏靜,暉日先鳴也。陰諧知雨。陰諧,暉日雌也。天將陰雨則嗚。為是謂人智不如鳥獸,則不然。故通於一伎,察於一辭,可與曲說,未可與廣應也。寗戚擊牛角而歌,桓公舉以大政;雍門子以哭見孟嘗君,涕流沾纓。歌哭,眾人之所能為也;一發聲,入人耳,感人心,情之至者也。故唐、虞之法可效也,其諭人心不可及也。簡公以濡殺,簡公,齊君也。以柔濡,田成子殺之也。子陽以猛劫,子陽,鄭相也。尚刑而劫死。皆不得其道者也。故歌而不比於律者,其清濁一也;雖清濁失和,故不中律全。繩之外與繩之內,皆失直者也。紂為象箸而箕子嘰,嘰,唬也。知象著必有玉杯,為杯必極滋味。魯以偶人葬而孔子嘆,偶人,桐人也。嘆其象人而用之。見所始則知所終。故水出於山,入於海;稼生乎野,而藏乎倉;聖人見其所生,則知其所歸矣。水濁者魚噞,令苛者民亂,城峭者必崩,岸崝者必陀,崝,峭也。陀,落也。故商鞅立法而支解,商鞅為秦孝公立治法,百姓怨之,以罪支解。吳起刻削而車裂。吳起相楚,設貴臣相坐之法,卒車裂也。治國闢若張瑟,大絃□,□,急也。則小絃絕矣。故急轡數策者,非千里之御也。有聲之聲,不過百里;無聲之聲,施於四海。是故祿過其功者損,名過其實者蔽。情行合而名副之,禍福不虛至矣。身有醜夢,不勝正行;國有妖祥,不勝善政。是故前有軒冕之賞,不可以無功取也;後有斧鉞之禁,不可以無罪蒙也。素脩正者,弗離道也。君子不謂小善不足為也而舍之,小善積而為大善;不(為)〔謂〕#10小不善為無傷也而為之,小不善積而為大不善。是故積羽沉舟,羣輕折軸,故君子禁於微。壹快不足以成善,積快而為德,壹恨不足以成非,積恨而成怨。故三代之善,千歲之積譽也;桀、紂之謗,千歲之積毀也。
天有四時,人有四用。何謂四用?視而形之莫明於目,聽而精之莫聰於耳,重而閉之莫固於口,舍而藏之莫深於心。目見其形,耳聽其聲,口言其誠,而心致之精,則萬物之化成有極矣。地以德廣,人君以德廣益其土地也。君以德尊,上也;地以義廣,君以義尊,次也;地以強廣,君以強尊,之下也。故粹者王,駮者霸,無一焉者亡。昔二〔皇〕#11鳳凰至於庭,三代至乎門,[周]#12室至乎澤。德彌□,所至彌遠;德彌精,所至彌近。君子誠仁,於施亦仁,不施亦仁。道無為而民蒙純,此所謂不施而仁。小人誠不仁,施亦不仁,不施亦不仁。善之由我,與其由人若、仁德之盛者也。故情勝欲者昌,欲勝情者亡。欲知天道,察其數;謂律歷之數也。欲知地道,物其樹;五土之宜,各有所種生之。欲知人道,從其欲。君子欲於道,小人慾於利。勿驚勿駭,萬物將自理;勿撓勿櫻,櫻,纓。萬物將自清。言治天下各順其情。察一曲者,不可與言化;一曲,一事也。審一時者,不可與言大。猶蟬不知寒也。日不知夜,月不知晝,日月為明而弗能兼也,唯天地能函之。能包天地,曰唯無形者也。驕溢之君無忠臣,口慧之人無必信。交拱之木無把之枝,拱,抱也。把,握也。尋常之溝無吞舟之魚。根淺則末短,本傷則枝枯。福生於無為,患生於多慾。害生於弗備,穢生於弗□。聖人為善若恐不及,備禍若恐不免。蒙塵而欲毋昧,涉水而欲毋濡,不可得也。是故知已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福由己發,禍由己生。聖人不求譽,不闢誹,正身直行,眾邪自息。今釋正而追曲,倍是而從眾,是與俗儷走,而內行無繩,繩,所以彈曲也。故聖人反已而弗由也。道之有篇章形埒者,形埒,兆朕。非至者也;嘗之而無味,視之而無形,不可傳於人。大戟去水,亭歷愈張,用之不節,乃反為病。物多類之而非,唯聖人知其微。善御者不忘其馬,善射者不忘其弩,善為人上者不忘其下。誠能愛而利之,天下可從也。弗愛弗利,親子叛父。天下有至貴而非勢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有至壽而非千歲也,原心反性則貴矣,適情知足則富矣,明死生之分則壽矣。言無常是,行無常宜者,小人也。察於一事,通於一仗者,中人也?兼覆蓋而並有之,度枝能而裁使之者,聖人也。裁,制也。度其仗能而裁製使之。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六竟
#1『租』,『相』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王』,『玉』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害』,『善』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4『至』,『人』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5『至』,『道』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權』,『橋』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繫』,『繁』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8『恐』,『怒』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9『獻』字脫,據集解本補。
#10『為』『謂』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皇』字脫,據集解本補。
#12『周』字脫,據集解本補。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七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齊俗訓
齊,一也。四宇之風,世之眾理,皆混其俗,令為一道也。
率性而行謂之道,得其天性謂之德。性失然後貴仁,道失然後貴義。是故仁義立而道德遷矣,禮樂飾則純樸散矣,是非形則百姓眩矣,珠玉尊則天下爭矣。凡此四者,衰世之造也,末世之用也。夫禮者,所以別尊卑,異貴賤;義者,所以合君臣、父子、兄弟、夫妻、朋友之際也。今世之為禮者,恭敬而忮;忮,害也。音寘。為義者,佈施而德。君臣以相非,骨肉以生怨,則失禮義之本也,故搆而多責。搆謂以權相交,權盡而交疏,搆搆然也。夫水積則生相食之魚,土積則生自穴之獸,禮義飾則生偽匿之本。夫吹灰而欲無眯,涉水而欲無濡,不可得也。古者,民童蒙不知東西,貌不羨乎情,而言不溢乎行。其衣致煖而無文,其兵戈銖而無刃,楚人謂刃頓為銖。其歌樂而無轉,其哭哀而無聲。鑿井而飲,耕田而食,無所施其美,亦不求得。親戚不相毀譽,朋友不相怨德。及至禮義之生,貨財之貴,而詐偽萌興,非譽相紛,怨德並行,於是乃有曾參、孝己之美,而生盜跖、莊蹻之邪。故有大路龍旂,羽蓋垂緌,大路,天子車也。龍旂,龍旗。結駟連騎,則必有穿窬拊揵、抽箕踰備之姦;抽,握也。備,後垣。有詭文繁繡,弱緆羅紋,弱賜,細(在)[布]#1也。羅,穀。紈,素也。必有菅屩跐音此。踦,短褐不完者。菅,茅也。跐,偶也。踦,適也。楚人謂袍為短。褐,大布。故高下之相傾也,短脩之相形也,亦明矣。
夫蝦蟇為鶉,鶉, 也。水蠆為 莣,青蛉也。音予音務。皆生非其類,唯聖人知其化。其化視陰入陽,從陽入陰。夫胡人見黂,黂,麻子也。不知其可以為布也,越人見毳,不知其可以為旃也。故不通於物者,難與言化。昔太公望、周公旦受封而相見,太公望問周公曰,何以治魯,周公曰,尊尊親親。從此弱矣。尊尊親親仁者弱也。公曰,何以治齊,太公曰,舉賢而上功。周公曰,後世必有劫殺之君。舉賢上功,則民競,故劫殺。其後,齊日以大,至於霸,二十四世而田氏代之。齊臣田氏奪其君位而代。魯日以削,至三十二世而亡。魯祿去公室,至楚考烈王滅之。故易曰,履霜,堅冰至。聖人之見終始微言。故糟丘生乎象 ,紂為長夜之飲,積糟成丘者,起於象 。炮烙生乎熱升。庖人進羹於紂,熱,以為惡,以熱升殺之。趙國升可以殺人,故起炮烙。子路撜溺而受牛謝,撜,舉也。升出溺人,主謝以牛也。孔子曰,魯國必好救人於患。子贛贖人而不受金於府,魯國之法,贖人於他國者,受金於府。孔子曰,魯國不復贖人矣。子路受而勸德,子贛讓而止善。孔子之明,以小知大,以近知遠,通於論者也。由此觀之,廉有所在,而不可公行也。故行齊於俗,可隨也;事周於能,易為也。矜偽以惑世,伉行以違眾,聖人不以為民俗。廣廈闊屋,連闥通房,人之所安也,鳥入之而憂。高山險阻,深林叢薄,虎豹之所樂也,人入之而畏。川穀通原,積水重泉,黿鼉之所便也,人入之而死。咸池、承雲,皆黃帝樂。九韶、舜樂。六英,帝顓頊樂。人之所樂也,鳥獸聞之而驚。深谿峭岸,峻木尋枝,猨狖之所樂也,人上之而慄。形殊性詭,所以為樂者乃所以為哀,所以為安者乃所以為危也。乃至天地之所覆載,日月之所照誋音告,使各便其性,安其居,處其宜,為其能。故愚者有所脩,智者有所不足,柱不可以樀齒,筐不可以持屋,筐,小簪也。馬不可以服重,牛不可以追速,鈆不可以為刀,銅不可以為弩,鐵不可以為舟,木不可以為釜。各用之於其所適,施之於其所宜,即萬物一齊,而無由相過。夫明鏡便於照形,其於以函食,不如簞。犧牛粹毛,宜於廟牲,其於以致雨,不若黑蜧。黑蜧,神蛇也。潛於神淵,蓋能興雲雨。由此觀之,物無貴賤,因其所貴而貴之,物無不貴也;因其所賤而賤之,物無不賤也。夫玉璞不猒厚,角 魚沼反。不猒薄,角 ,刀劍羽間之覆角也。漆不猒黑,粉不猒白。此四者相反也,所急則均,其用一也。今之裘與蓑,孰急?見雨則裘不用,升堂則.蓑不御,此代為常者也。譬若舟、車、楯、肆、窮廬,故有所宜也。水固宜舟,陸地宜車,沙地宜肆,泥地宜楯,草野宜窮廬。故老子曰不上,賢者,言不致魚於木,沉鳥於淵。物各因其宜,故不須用賢也。故堯之治天下也,舜為司徒,契為司馬,禹為司空,后稷為大田師,奚仲為工。其導萬民也,水處者漁,山處者木,谷處者牧,陸處者農。地宜其事,事宜其械,械宜其用,用宜其人。澤臯織岡,陵阪耕田,得以所有易所無,以所工易所拙,是故離叛者寡,而聽從者眾。譬若播棋丸於地,員者走澤,方者處高,各從其所安,夫有何上下焉。若風之遇簫,簫,籟。忽然感之,各以清濁應矣。夫猨狖得茂木,不捨而穴;狟狢得埵防,弗去而緣;狟,狟豚也。埵,水埒也。防,隄。物莫避其所利而就其所害。是故鄰國相望,雞狗之音相聞,而足跡不接諸侯之境,車軌不結千里之外者,皆各得其所安。故亂國若盛,治國若虛,亡國若不足,存國若有餘。虛者非無人也,皆守其職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傲於末也。有餘者非多財也,欲節事寡也,不足者非無貨也,民躁而費多也。故先王之法籍,非所作也,其所因也。其禁誅,非所為也,其所守也。凡以物治物者不以物,以睦;治睦者不以睦,以人;治人者不以人,以君;治君者不於君,以欲;治欲者不於欲,以性;治性者不於性,以德;治德者不以德,以道。
原人之性,蕪濊而不得清明者,物或課之也。堁,紛塵也。羌、氏、僰、翟,嬰兒生皆同聲,羌,束戎。氏,南夷。僰,西夷也。翟,北胡也。及其長也,雖重象狄騠,象狄騠,驛也。象傳狄騠之語也。不能通其言,教俗殊也。今(今)#2三月嬰兒,生而徙國,則不能知其故俗。由此觀之,衣服禮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於外也。夫竹之性浮,殘以為牒,束而投之水,則沉,失其體也。金之性沉,託之於舟上則浮,勢有所枝也。夫素之質白,染之以涅則黑,縑之性黃,染之以丹則赤。人之性無邪,久湛於俗則易。易而忘本,合於若性。若性合於他性,自若本性。故日月欲明,浮雲蓋之;河水欲清,沙石濊之;人性慾平,嗜慾害之。惟聖人能遺物而反己。夫乘舟而惑者,不知東西,見鬥極則寤矣。夫性,亦人之鬥極也。以有自見也,則不失物之情;無以自見,則動而惑營。譬若隴西之遊,愈躁愈沉。孔子謂顏回曰,吾服汝也忘,孔子謙,自謂無知而服回,此忘行也。而汝服於我也亦忘。雖然,汝雖忘乎,吾猶有不忘者存。孔子知其本也。夫縱欲而失性,動未嘗正也,以治身則危,以治國則亂,以入軍則破。是故不聞道者,無以反性。故古之聖王,能得諸已,故令行禁止,名傳後世,德施四海。是故凡將舉事,必先平意神清。意平,物乃可正。若璽之抑埴,璽,印也。埴,泥也。正與之正,印正而封正也。傾與之傾。故堯之舉舜也,決之於目;桓公之取甯戚也,斷之於耳而已矣。為是釋術數而任耳目,其亂必甚矣。夫耳目之可以斷也,反情性也,聽失於誹譽,而目淫於釆色,而欲得事正,則難矣。夫載哀者聞歌聲而泣,載樂者見哭者而笑。哀可樂者,笑可哀者,載使然也,是故貴虛。虛者,心無所載於哀樂也。故水擊則波興,氣亂則智昏。智昏不可以為政,波水不可以為平。故聖王執一而勿失,萬物之情既矣,四夷九州服矣。夫一者至貴,無適於天下。聖人記於無適,故民命繫矣。為仁者必以哀樂論之,為義者必以取予明之。目所見不過十里,而欲遍照海內之民,哀樂弗能給也。無天下之委財,而欲遍贍萬民,利不能足也。且喜怒哀樂,有感而自然者也。故哭之發於口,涕之出於目,此皆憤於中而形於外者也。譬若水之下流,煙之上尋也,夫有孰推之者。故強哭者雖病不哀,強親者雖笑不和。情發於中而聲應於外,故釐負羈之壺餐,愈於晉獻公之垂棘,獻公以垂棘滅虞、虢。趙宣孟之束脯,賢於智伯之大鐘。智伯以大鐘滅仇由。故禮豐不足以效愛,而誠心可以懷遠。故公西華之養親也,若與朋友處,公西華,孔子弟子也。與朋友處,睦而少敬。曾參之養親也,若事嚴主烈君,烈,酷也。曾子事親,其敬多。其於養,一也。
故胡人彈骨,胡人之盟約,置酒人頭中,飲以相詛。越人契臂,刻臂出血。中國歃血也,殺牲歃血,相與為信。所由各異,其於信
一也。三苗髽首,三苗之國,在彭蠡、洞庭之野。髮以枲束髮也。羌人括領,括,結。中國冠笄,笄,簪。越人劗髮,劗,斷。其於服一也。帝顓頊之法,婦人不闢男子於路者,拂之於四達之衢,拂,仿。今之國都,男女切踦,踦,足。肩摩於道,其於俗一也。故四夷之禮不同,皆尊其主而愛其親,敬其兄;獫狁之俗相反,獫狁,北胡也。其俗物與中國相反也。皆慈其子而嚴其上。夫鳥飛成行,獸處成羣,有孰教之。故魯國服儒者之禮,行孔子之術,地削名卑,不能親近來遠。越王句踐劗髮文身,無皮弁搢笏之服,皮弁,以為爵冠也。搢,佩紟。笏,佩玉也,長三尺,抒上終葵首。拘罷拒折之容,拘罷,園也。拒折,方也。然而勝夫(羌)[差]#3於五湖,南面而霸天下,泗上十二諸侯皆率九夷以朝。胡、貉、匈奴之國,縱體拖髮,拖,縱也。箕倨反言,而國不亡者,未必無禮也。楚莊王裾衣博袍,裾,襄也。衣,裾。令行乎天下,遂霸諸侯。晉文君大布之衣,大布,粗布。 羊之裘,韋以帶劍,威立於海內。豈必鄒、魯之禮之謂禮乎。鄒,孟軻邑。魯,孔子邑。是故入其國者從其俗,入其家者避其諱,不犯禁而入,不逢逆而進,雖之夷狄徒倮之國,徒倮,不衣。結軌乎遠方之外,而無所困矣。禮者,實之文也;仁者,恩之效也。故禮(困)[因]#4人情而為之節文,而仁發併以見容。恲,色也。禮不過實,仁不溢恩也,治世之道也。夫三年之喪,是強人所不及也,而以偽輔情也。三月之服,是絕哀而迫切之性也。三月之服,夏后氏禮。夫儒、墨不原人情之終始,而務以行相反之制,五縗之服。五縗,謂三年、暮、九月、五月、三月服也。悲哀抱於情,葬貍稱於養,不強人之所不能為,不絕人之所能已,度量不失於適,誹譽無所由生。古者非不知繁升降槃還之禮也,蹀釆齊、肆夏之容也,釆齊、肆夏,皆樂名也。以為曠日煩民而無所用,故制禮足以佐實喻意而已矣。古者非不能陳鐘鼓,盛筦簫,揚干鏚,奮羽旄,以為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喜不羨於音。非不能竭國麋民,虛府殫財,含珠鱗施,綸組節束,鱗施,王田也。綸,絮也。束,縛也。追送死也,以為窮民絕業而無益於槁骨腐肉也,故葬貍足以收歛蓋藏而已。昔舜葬蒼梧,市不變其肆,舜南巡狩,死蒼梧,墓鈐道九嶷山,不煩於市,有所廢。禹葬會稽之山,農不易其畝。禹會羣臣於會稽,墓山陰之陽,不煩農人之田畝。明乎死生之分,通乎侈儉之適者也。亂國則不然,言與行相悖,情與貌相反,禮飾以煩,樂優以淫,崇死以害生,久喪以招行,是以風俗濁於世,而誹譽萌於朝,是故聖人廢而不用也。義者,循理而行宜也,禮者,體情制文者也。義者宜也,禮者體也。昔有扈氏為義而亡,有扈,夏啟之庶兄也。以堯、舜舉賢,禹獨與子,故伐啟,啟亡之。知義而不知宜也,魯治禮而削,知禮而不知體也。有虞氏之祀,其社用土,封土為社。祀中霤,葬成畝,田畝而葬。其樂咸池、承雲、九韶,舜兼用黃帝樂。九韶,舜所作也。其服尚黃。舜,土德也,故尚黃。夏后氏其社用松,所樹之木,皆所生地之所宜也。祝屍,春祭先屍,夏木德也。葬墻置翣,翣,棺衣飾也。其樂夏籥、九成、六佾、六列、六英,九成,變也。六列,六六為行列也。六英,禹兼用顓頊之樂也。其服尚青。木德,故尚青也。殷人之禮,其社用石,以石為社主也。祀門,秋祭先門,殷金德也。葬樹松,其樂大護、晨露,大護,晨露,湯所作樂。其服尚白。金德,故尚白也。周人之禮,其社用慄,祀竈,夏祭先竈,周火德也。鄒子曰,吾德之次,從此不勝。故虞土,夏木,殷金,周火。葬樹栢,其樂大武、三象、棘下, 三象、棘下、武象樂也。其服尚赤。火德,故尚赤也。禮樂相詭,服制相反,然而皆不失親疏之恩,上下之倫。今握一君之法籍,以非傳代之俗,譬由膠柱而調琴也。故明主制禮義而為衣,分節行而為帶。衣足覆形,從典墳,虛循撓,便身體,適行步,不務於奇麗之容,隅眥之削。帶足以結紐收衽,束牢連固,不亟於為文句疏短之鞵。故制禮義,行至德,而不拘於儒墨。
所謂明者,非謂其見彼也,自見而已。所謂聰者,非謂聞彼也,自聞而已。所謂達者,非謂知彼也,自知而已。是故身者,道之所託,身德則道得矣。道之得也,以視則明,以聽則聰,以言則公,以行則從。故聖人財制物也,猶工匠之斲削鑿芮也,宰庖之切割分別也,曲得其宜而不折傷。拙工則不然,大則塞而不入,小則窕而不周,動於心,枝於手,而愈醜。夫聖人之斲削物也,剖之判之,離之散之,已淫已失,復揆以一,既出其根,復歸其門,已雕已琢,遂反於樸。合而為道德,離而為儀表。其轉入玄冥,其散應無形。禮義節行,又何以窮至治之本哉。世之明事者,多離道德之本,曰禮義足以治天下,此未可與言術也。所謂禮義者,五帝三王之法藉風俗,一世之跡也。譬若芻狗土龍之始成,芻狗,束芻為狗,以謝過求福。土龍,以請雨。文以青黃,絹以綺繡,纏以朱絲,尸祝袀袨,袀,純服。袨,墨齋衣也。大夫端冕,端冕,冠也。以送迎之。及其已用之後,則壤土草剟音出。而已,夫有孰貴之。言棄之不貴也。故當舜之時,有苗不服,於是舜脩政偃兵,執干鏚而舞之。禹之時,天下大雨,禹令民聚土積薪,擇丘陵而處之。武王伐紂,載屍而行,武王伐紂,伯夷曰,父死未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海內未定,故不為三年之喪始。三年之喪於武王。禹遭洪水之患,陂塘之事,故朝死而暮葬。此皆聖人之所以應時耦變,見形而施宜者也。今之脩干鏚而笑钁插,钁,斫屬。知三年非一日,是從牛非馬,以徵笑羽也。以此應化,無以異於彈一絃而會棘下。棘下,樂石。一絃會之,不可成也。夫以一世之變,欲以耦化應時,譬猶冬被葛而夏被裘。夫一儀不可以百發,儀,弩招顏也。射百發,遠近不可皆以一儀也。一衣不可以出歲。儀必應乎高下,衣必適乎寒暑。是故世異即事變,時移則俗易。故聖人論世而立法,隨時而舉事。尚古之王,封於泰山,禪於梁父,七十餘聖,法度不同,非務相反也,時世異也。是故不法其以成之法,而法其所以為法。所以為法者,與化推移者也。夫能與化推移為人者,至-貴在焉爾。故狐梁之歌可隨也,其所以歌者不可為也;聖人之法可觀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辯士言可聽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淳均之劍不可愛也,而歐冷之巧可貴也。今夫王喬、王喬,蜀武陽人也,為伯人令,得道而仙也。赤誦子,赤誦子,上穀人也,病厲入山,導引輕舉。吹嘔呼吸,吐故內新,遺形去智,抱素反真,以遊玄眇,上通雲天。今欲學其道,不得其養氣處神,而放其一吐一吸,時詘時伸,其不能乘雲升假亦明矣。假,上也。五帝三王,(經)[輕]#5天下,細萬物,齊死生,同變化,抱大聖之心,以鏡萬物之情,上與神明為友,下與造化為人。令欲學其道,不得其清明玄聖,而守其法籍憲令,不能為治亦明矣。故曰,得十利劍,不若得歐冷之巧;得,百走馬,不若得伯樂之數。樸至大者無形狀,道至眇者無度量,故天之員也不得規,地之方也不得矩。往古來今謂之宙,四方上下謂之宇,道在其間,而莫知其所。故其見不遠者,不可與語大;其智不閎者,不可與論至。
昔者馮夷得道,以潛大川;馮夷,河伯也,華陰潼鄉隄首里人,服八石,得水仙。鉗且得道,以處崑崙。鉗且得仙道,升居崑崙山。扁鵲以治病,扁鵲,盧人,姓秦名越人,趙簡子時人也。造父以御馬,羿以之射,倕以之斲,倕,堯巧功。所為者各異,而所道者一也。夫稟道以通物者,無以相非也。譬若同陂而溉田,其受水鈞也。今屠牛而烹其肉,或以為酸,或以為甘,煎敖燎炙,齊味萬方,其本一牛之體。伐楩柟豫樟而剖梨之,剖,判。梨,分。或為棺槨,或為柱樑,披斷撥檖,披,解也。撥,析理。遂,順。所用萬方,然一木之樸也。故百家之言,指奏相反,其合道一體也。譬若絲竹金石之會樂伺也,其曲家異而不失於體。伯樂、韓風、秦牙、管青,四子皆古善相馬者。所相各異,其知馬一也。故三皇五帝,法籍殊方,其得民心鈞也。故湯入夏而用其法,武王入殷而行其禮,桀紂之所以亡,而湯武之所以為治。故剞劂銷音削。鋸陳,非良工不能以制木;鑪橐埵坊設,鑪、橐、埵,皆治具也。坊,土刑也。非巧治不能以治金。屠牛吐齊之大屠。一朝解九牛,而刀以剃毛;剃,截髮也。庖丁用刀十九年,庖丁,齊屠伯也。而刀如新剖。刑剖,始石也。硎,磨刀石。何則?遊乎眾虛之間。眾虛之間,剖中理也。若夫規矩鉤繩者,此巧之具也,而非所以巧也。故瑟無絃,雖師文不能以成曲;師文,樂師。徒絃,則不能悲。故絃,悲之具也,而非所以為悲也。若夫工匠之為連鐖、運開、陰閉、眩錯,連鐖,鐖發也。運開,相通也。陰閉,獨閉也。眩,因而相錯也。入於冥冥之眇,神調之極、遊乎心手眾虛之間,而莫與物為際者,父不能以教子。瞽師之放意相物,寫神愈舞,而形乎絃者,兄不能以喻弟。今夫為平者,準也;為直者,繩也。若夫不在於繩準之中,可以平直者,此不共之術也。故叩宮而宮應,彈角而角動,此同音之相應也。其於五音無所比,而二十五絃皆應,此不傳之道也。故蕭條者,形之君;蕭條,深靜。而寂漠者,音之主也。微音生於寂漠。天下是非無所定,世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所謂是與非各異,皆自是而非人。由此觀之,事有合於己者,而未始有是也;有作於心者,而未始有非也。故求是者,非求道理也,求合於己者也;去非者,非批邪施,施,微曲也。去忤於心者也。忤於我,未必不合於人也;合於我,未必不非於俗也。至是之是無非,[之非至][至非之)#6非無是,此真是非也。若夫是於此而非於彼,非於此而是於彼者,此之謂一是一非也。此一是非,隅曲也;夫一是非,宇宙也。今吾欲擇是而居之,擇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謂是非者,不知孰是孰非。
老子曰,治大國若烹小鮮。為寬裕者曰勿數撓,裕,饒也。為刻削者日致其醎酸而已矣。晉平公出言而不當,師曠舉琴而撞之,跌衽宮壁。跌衽,至平公衣衽,中宮壁。左右欲塗之,欲塗師曠所敗壁也。平公曰,舍之,以此為寡人失。孔子聞之曰,平公非不痛其體也,欲來諫者也。韓子聞之,韓子,韓公子非。曰,羣臣失禮而弗誅,是縱過也。有以也夫,平公之不霸也。故賓有見人於密子者,密子,子賤者也。賓出,密子曰,子之賓獨有三過,望我而笑,是攓也;攓,慢也。談語而不擇師,是返也;交淺而言深,是亂也。賓曰,望君而笑,是公也;談語而不稱師,是通也;交淺而言深,是忠也。故賓之容一體也,或以為君子,或以為小人,所自是之異也。故趣舍合,即言忠而益親;身疏,即謀當而見疑。母親為其子治扢禿,而血流至耳,見者以為其愛之至也;使在於繼母,則過者以為嫉也。事之情一也,所從觀者異也。從城上視牛如羊,視羊如豕,所居高也。闚面於盤水則員,於杯則隨。面形不變其故,有所員,有所隨者,所自闚之異也。今吾雖欲正身而待物,庸遽知世之所自窺我者乎。若轉化而與世競走,譬猶逃雨也,無之而不濡。常欲在於虛,則有不能為虛矣;為者失之,執者敗之。若夫不為虛而自虛者,性自然也。此所慕而不能致也。故通於道者,如車軸,不運於己,而與轂致千里,轉無窮之原也。不通於道者,若迷惑,告以東西南北,所居聆聆,聆聆,意曉解也。一曲而闢,小,邪僻也。然忽不得,復迷惑也。故終身隸於人,闢若俔之見風也,俔,侯風雨也。世所謂五雨者也。無須臾之間定矣。故聖人體道反性,不化以待化,無為以待有為,財幾於免矣。近於免世難也。
治世之體易守也,其事易為也,其禮易行也,其責易償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事,士農工商,鄉別州異。是故農與農言力,士與士言行,工與工言巧,商與商言數。是以士無遺行,農無廢功,工無苦事,商無折貨,各安其性,不得相干。故伊尹之興土功也,脩脛者使之蹠钁,長脛以蹋插者,使而入深。強脊者使之負土,脊強者任負重。眇者使之準,目不正,因令晞。傴者使之塗,傴人塗地,因其俛也。各有所宜,而人性齊矣。胡人便於馬,越人便於舟,異形殊類,易事而悖,失處而賤,得勢而貴。聖人總而用之,其數一也。夫先知遠見,達視千里,人才之隆也,而治世不以責於民。言民不以己求備於下也。博聞強志,口辯辭給,人智之美也,而明主不以求於下。放世輕物,不汙於俗,士之伉行也,而治世不以為民化。神機陰閉,剞劂無跡,人巧之妙也,而治世不以為民業。故萇弘、師曠,先知禍福,言無遺策,而不可與眾同職也。公孫龍折辯抗辭,別同異,離堅[白]#7公孫龍,趙人,好分析詭異之言。以白、馬不得合為一物,離而為二也。不可以眾同道也;北人無擇非舜而自投清冷之淵,北人無擇,古隱士也。非舜,非其德之衰也。不可以為世儀;魯般、墨子以木為鳶而飛之,三日不集,而不可使為工也。故高不可及者,不可以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以為國俗。夫契輕重不失殊兩,聖人弗用,而縣之乎銓衡;視高下不差尺寸,明主弗任,而求之乎浣準。浣準,水望之平。何則?人才不可專用,而度量可世傳也。故國治可與愚守也,而軍制可與權用也。夫待騕裊飛兔而駕之,騕裊;良馬。飛兔,其子。裊、兔走,蓋皆一日萬裏也。則世莫乘車;待西施、毛墻而為配,西施,毛嬙,古好女也。則終身不家矣。然非待古之英俊,而人自足者,因所有而並用之。夫騏驥千里,一日而通;駑馬十舍,旬亦至之。旬,十日也。由是觀之,人材不足專恃,而道術可公行也。亂世之法,高為量而罪不及,重為任而罰不勝,危為禁而誅不敢。民困於三責,則飾智而詐上,犯邪而幹兔。幹,求也。故雖峭法嚴刑,不能禁其姦。何[者]?#8力不足也。故諺曰,鳥窮則噣,獸窮則,人窮則詐。此之謂也。道德之論,譬猶日月也,江南河北,不能易其指,馳騖千里不能易其處。趁舍禮俗,猶室宅之居也,東家謂之西家,西家謂之東家,雖臯陶為之理,不能定其處。故趍舍同,誹譽在俗;意行鈞,窮達在時。湯武之累行積善,可及也;其遭桀紂之世,天授也。今有湯、武之意,而無桀紂之時,而欲成霸王之業,亦不幾矣。昔武王執戈秉鉞以伐紂勝殷,搢笏杖殳以臨朝。殳,木杖也。武王既沒,殷民叛之,周公踐東宮,東宮,太子宮也。履乘石,人君升車有乘石也。攝天子之位,負扆而朝諸侯,戶牖之間謂之扆。放蔡叔,誅管叔,周公兄也。克殷殘商,殘商,誅(紂)#9紂子祿父。祀文王於明堂,七年而致政成王。夫武王先武而後文,非意變也,以應時也;周公放兄誅弟,非不仁也,以匡亂也。故事周於世則功成,務合於時則名立。昔齊桓公合諸侯以乘車,退誅於國以斧鉞;晉文公合諸侯以革車,退行於國以禮義。桓公前柔而後剛,文公前剛而後柔,然而令行乎天下,權制諸侯鈞者,審於勢之變也。顏闔,魯君欲相之,顏闔,魯隱士也。而不肯,使人以幣先焉,鑿培而遁之,培,屋後墻。為天下顯武。楚人謂士為武。使遇商鞅、申不害,刑及三族又況身乎。世多稱古之人而高其行,並世有與同者而弗知貴也,非才下也,時弗宜也。故六騏驥、駟鴃騠,駃騠,北翟之良馬也。以濟江河,不若窾木便者,窾,空。處世然也。是故立功之人,簡於行而謹於時。今世俗之人,以功成為賢,以勝患為智,以遭難為愚,以死節為贛,吾以為各致其所極而已。王子比干非不智箕子被髮佯狂以兔其身也,然而樂直行盡忠以死節,故不爲也。伯夷、叔齊非不能受祿任官以致其功也,然而樂離世伉行以絕眾,故不務也。許由、善卷非不能撫天下、寧海內以德民也,然而羞以物滑和,故弗受也。豫讓、要離豫讓,智伯臣。要離,吳王闔閭臣。非不知樂家室、安妻子以偷生也,然而樂推誠行,必以死主,故不留也。今從箕子視比干,則愚矣;從比干視箕子,則卑矣;從管、晏視伯夷,則態矣;從伯夷視管、晏,則貪矣。趍舍相非,嗜慾相反,而各樂其務,將誰使正之?曾子曰,擊舟水中,鳥聞之而高翔,魚聞之而淵藏。故所趍各異,而皆得所便。故惠子從車百乘以過孟諸,惠子名施,仕為粱相,從車百乘,志尚未足,孟諸,宋澤。莊子見之,棄其餘魚。莊子,名周,蒙人。隱而不仕,見惠施之不足,故棄餘魚也。鵜胡飲水數鬥而不足,鵜胡,(鳥)[汙]#10澤鳥。鱓鮪入口若露而死,鱓鮪,魚名。智伯有三晉而欲不贍,三晉,智伯有範中行之地。瞻足。林類、榮啟期衣若縣衰林類、榮啟期,皆隱賢。意不慊。慊恨。由此觀之,則趣行各異,何以相非也。
夫重生者不以利害己,立節者見難不苟免,貪祿者見利不顧身,而好名者非義不苟得。此相為論,譬猶冰炭鈎繩也,何時而合。若以聖人為之中,則兼覆而並之,未有可是非者也。夫飛烏主巢,狐狸主穴,巢者巢成而得棲焉,穴者穴成而得宿焉。趍舍行義,亦人之所棲宿也,各樂其所安,致其所蹠,謂之成人。故以道論者,總而齊之。治國之道,上無苛令,官無煩治,士無偽仁,(上)[工]#11無淫巧,其事經而不擾,其器完而不飾。亂世則不然。為行者相揭以高,揭,舉。為禮者相矜以偽,車輿極於雕琢,器用遽於刻鏤,求貨者爭難得以為寶,詆文者處煩撓以為慧,爭為佹辯,久積而不訣,無益於治。工為奇器,歷歲而後成,不周於用。故神農之法曰,丈夫丁壯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飢者。婦人當年而不織,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自耕,妻親織,以為天下先。其導民也,不貴難得之貨,不器無用之物。是故其耕不強者,無以養生;其識不強者,無以揜形;有餘不足,各歸其身。衣食饒溢,姦邪不生,安樂無事而天下均平,故孔丘、曾參無所施其善,孟賁、成荊無所行其威。成荊,古勇士也。衰世之俗,以其知巧詐偽,飾眾無用,貴遠方之貨,珍難得之財,不積於養生之具。澆天下之淳,澆,薄也。淳,厚也。析天下之樸,牿服馬牛以為牢。滑[亂]#12萬民,以清為濁,性命飛揚,皆亂以營。貞信漫瀾,人失其情性。於是,乃有翡翠犀象、黼黻文章以亂其目,芻豢黍梁、荊吳芬馨以 音藍。其口,荊、吳,國也。芬,珍味也。 ,貪求也。鐘鼓管簫、絲竹金石以淫其(身)[耳]#13,趍舍行義、禮節謗議以營其心。於是百姓縻沸豪亂,暮行遂利,煩挐澆淺,淺,薄也。既薄尚澆也。法與義相非,行與利相反,雖十管仲,弗能治也。且富人則車輿衣纂錦,纂,繪。馬飾傅旄象,帷幕茵席,綺繡條組,青黃相錯,不可為象;貧人則夏被褐帶索,(哈)[含]#14菽飲水以充腸,以支暑熱、冬則羊裘解札,解札,裘敗解也。短褐不掩形,而煬竈口;煬,炙。故其為編戶齊民無以異,然貧富之相去也,猶人君與樸虜,不足以論之。夫乘奇技偽邪施者,自足乎一世之間;守正脩理不苟得者,不免乎飢寒之患;而欲民之去末反本,由是發其原而壅其流也。夫雕琢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工者也。農事廢,女工傷,則飢之本而寒之原也。夫飢寒並至,能不犯法幹誅者,古今之未聞也。故仕鄙在時不在行,利害在命不在智。夫敗軍之卒,勇武遁逃,將不能止也;勝軍之陳,怯者死行,懼不能走也。故江河決,沉一鄉,父子兄弟相遺而走,爭升陵阪,上高丘,輕足先升,不能相顧也;世樂志平,見鄰國之人溺,尚猶哀之,又況親戚乎。故身安則恩及鄰國,志為之滅;身危則[忌)[萬忘]#15其親戚,而人不能解也。遊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體有所痛也。夫民有餘即讓,不足則爭。讓則禮義生,爭則暴亂起。扣門求水,莫弗與者,所饒足也;林中不賣薪,湖上不鬻魚,所有餘也。故物(豈)[豐]#16則欲省,求贍則爭止。秦王之時,或人蘊子,生子,殺葅之。利不足也;劉氏持政,劉氏,謂漢也。獨夫收孤,財有餘也。故世治則小人守政,而利不能誘也;世亂則君子為姦,而法弗能禁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七竟
#1『在』,『布』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今』字衍,據集解本刪。
#3『羌』,『差』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4『困』,『因』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5『經』,『輕』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之非至』,應為『至非之』,據集解本改。
#7『白』字脫,據集解本補。
#8『者』字脫,據集解本補。
#9『紂』字衍,據集解本刪。
#10『烏』,『汙』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上』,『工』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2『亂』字脫,據集解本補。
#13『身』,『耳』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4『哈』,『含』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5『忌』,『忘』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6『豈』,『豐』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八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道應訓
道之所行,物動而應,考之禍福,以知驗符也。
太清問於無窮太清,元氣之清者也。無窮,無形也。曰,子知道乎?無窮曰,吾弗知也。又問於無為無為,有形而不為也。曰,子知道乎?無為曰,吾知道。無為有形,故知道也。子之知道,亦有數乎?無為曰,吾知道有數。曰,其數奈何?無為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強,可以柔,可以剛,可以陰,可以陽,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此吾所以知道之數也。太清又問於無始,無始,未始有之氣也。曰,鄉者,吾問道於無窮,無窮#1曰,吾弗知之。又問於無為,無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數乎?無為曰,吾知道有數。曰,其數奈何?無為曰,吾知道之可以弱,可以強,可以柔,可以剛,可以陰,可以陽,可以窈,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應待無方,吾所以知道之數也。若是,則無為知與無窮之弗知,孰是孰非?無始曰,弗知之深,而知之淺。弗知內,而知之外。弗知精,而知之粗。太清仰而嘆曰,然則不知乃知邪?知乃不知邪?孰知知之為弗知,弗知之為知邪?無始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老子曰,天下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也。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
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以微言?白公,楚平王孫,太子建勝也。建見殺白公,怨而欲復讎,故問微言也。孔子不應。知白公有陰謀,故不應也。白公曰,二若以石投水中,何如?曰,吳越之善沒者能取之矣。曰,若以水投水,何如?孔子曰,菑、澠之水合,易牙嘗而知之。菑、澠,齊二水也。白公曰,然則人固不可與微言乎?孔子曰,何謂不可,誰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不以言,心知之。爭魚者濡,逐獸者趍,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無為,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白公不得也,故死於浴室。楚殺白公於浴室之地也。故老子曰,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吾知也。白公之謂也。
惠子為惠王為國法,惠王,粱惠王。惠子,惠施也。已成而示諸先生,先生皆善之。奏之惠王,惠王甚說之,以示翟煎,曰,善。惠王曰,善,可行乎?翟煎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也?翟煎對曰,今夫舉大木者,前呼邪許,後亦應之,此舉重勸力之歌也。豈無鄭衛激楚之音哉?然而不用者,不若此其宜也。治國有禮,不在文辯。故老子曰,法令滋彰,盜賊多有,此之謂也。田駢以道術說齊王,田駢,齊人,齊臣。王應之曰,寡人所有,齊國也。道術難以除患,願聞國之政。田駢對曰,臣之言無政,而可以為政。譬之若林木無材,而可以為材。願王察其所謂,而自取齊國之政焉已。雖無除其患,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可陶而變化也。齊國之政,何足問哉。此老聃之所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者也。若王之所問者,齊也;田駢所稱者,材也。材不及林,林不及雨,雨然後材乃得生也。雨不及陰陽,陰陽不及和,和不及道。道者,末之由生之本也。白公勝得荊國,不能以府庫分人,白公篡得楚國,貪其材而不分人也,得積七日也。七日,石乙入曰,石乙,白公之黨也。不義得之,又不能佈施,患必至矣。不能予人,不若焚之,毋令人害我。白公弗聽也。九日,葉公入,葉公,楚大夫子高,自方城之外入,殺白公也。乃發大府之貨以予眾,出高庫之兵以賦民,因而攻之,十有九日而擒白公。葉公殺白公也。夫國非其有也,而欲有之,可謂至貪也。不能為人,又無以自為,可謂至愚矣。譬白公之嗇也,何以異於梟之愛其子也?梟子長,食其母。故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也。
趙簡子以襄子為後,董閼子曰,無卹賤,董閼子,趙氏臣也。無卹,襄子之名,簡子之庶子也。今以為後,何也?簡子曰,是為人也,能為社稷忍羞。襄子能柔,能忍恥也。異日,知伯與襄子飲而批襄子之首,大夫請殺之,襄子曰,先君之立我也,曰能為社稷忍羞,豈曰能刺人哉。處十月,知伯圍襄子於晉陽,襄子疏隊而擊之,疏,分也。隊,軍二百人為一隊。分斯隊卒擊之。大敗知伯,破其首以為飲器。故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其為天下谿。
齧缺問道於被衣,齧缺、被衣,皆堯時老人也。被衣曰,正女形,壹女視,天和將至,攝女知,正女度,神將來舍。德將來附若美,而道將為女居。惷乎若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言未卒,齧缺繼以讎夷。讎夷,熟視不言。被衣行歌而去,曰,形若槁骸,心如死灰。直實知不,以故自持。墨墨恢恢,無心可與謀。彼何人哉。故老子曰,明白四達,能無以知乎。
趙襄子攻翟而勝之尤人終人,尤人,終人,翟之二邑。使者來謁之,襄子方將食而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三日而滅。飄風暴雨,日中不須臾。言其不終日。今趙氏之德行無所積,今一朝兩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所以為昌也;而喜,所以為亡也。勝非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吳、越皆嘗勝矣,然而卒取亡焉,不通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能持勝。孔子勁杓國門之關,杓,引也,古者縣門下,從上杓引之者難也。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為守攻,公輸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墨子雖善為兵,而不肯以知兵聞也。善持勝者,以強為弱,故老子曰,道沖,而用之又弗盈也。
惠孟見宋康王,蹀足警欬,疾言曰,寡人所說者,勇有功也,不說為仁義者也。客將何以教寡人?惠孟對曰,臣有道於此,人雖勇,刺之不入,雖巧有力,擊之不中。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聞也。惠孟曰,夫刺之而不入,擊之而不中,此猶辱也。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不敢擊,夫不敢刺,不敢擊,非無其意也。臣有道於此,使人本無其意也。夫無其意,未有愛利之心也。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歡然皆欲愛利之心,此其賢於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此上(九)[凡]#2四事,皆累於世,而男(六)[女]#3莫不歡然為上也。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此寡人所欲得也。惠孟對曰,孔、墨是已。孔丘、墨翟,無地而為君,無官而為長,無地為君,以道富也。無官為長,以德尊也。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者。今大王,萬乘之主也。誠有其(忘)[志]#4,則四境之內,皆得其利矣。此賢於孔墨也遠矣。宋王無以應。惠孟出,宋王謂左右曰,辯矣,客之以說勝寡人也。故老子曰,勇於不敢則活。由此觀之,大勇反為不勇耳。昔堯之佐九人,謂禹、臯陶、稷、契、伯夷、倕、益、夔、龍也。舜之佐七人,皆與堯同,臣其七人也。武王之佐五人。謂周公、召公、太公、畢公、毛公也。堯、舜、武王於九、七、五者,不能一事焉,然而垂拱受成功焉,善乘人之資也。故人與驥逐走則不勝驥,託於車上則驥不能勝人。北方有獸,其名曰蹙,鼠前而菟後,鼠前足短,菟後足長,故謂之蹙。趨則頓,走則顛,常為蛩蛩駏驉取甘草以與之。蛩蛩距驉,前足長,後足短,故能乘虛而走,不能上也。蹙有患害,蚤量駏驉必負而走。此以其能,託其所不能。故老子曰,夫代大匠斲者,希不傷其手。
薄疑說衛嗣君以王術,嗣君,衛國君也。嗣君應之曰,予所有者,千乘也,願以愛教。薄疑對曰,烏獲舉千鈞,又況一斤乎。杜赫以安天下說周昭文君,昭文君,周(襄)[衰]#5,分為西東,各自立其君也。文君謂杜赫曰,願學所以安周。赫對曰,臣之所言不可,則不能安周。臣之所言可,則周自安矣。此所謂弗安而安者也。故老子曰,大制無割,故致數輿無輿也。魯國之法,魯人為人妾於諸候,有能贖之者,取金於府。子贛贖魯人於諸候,來而辭不受金。孔子曰,賜失之矣,夫聖人之舉事也,可以移風易俗,而受教順可施後世,非獨以適身之行也。今國之富者寡而貧者眾。贖而受金,則為不廉;不受金,則不復贖人。自今以來,魯人不復贖人於諸候矣。孔子亦可謂知禮矣。故老子曰,見小曰明。
魏武侯問於李克李克,武候之相。曰,吳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對曰,數戰而數勝。武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其獨以亡,何故也?對曰,數戰則民罷,數勝則主憍,以憍主使罷民,而國不亡者,天下鮮矣。憍則恣,恣則極[物;罷則怨,怨則極]#6慮,上下俱極,吳之亡猶晚矣。夫差之所以自剄於幹遂也。越伐具,夫差所[以]#7自殺也。故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育越欲幹齊桓公,困窮無以自達,於是為商旅,將任車,任,載也。詩曰,我任我輦。以商於齊,暮宿於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問門,闢任車,爝火甚盛,爝,炬火也。從者甚眾,寗越飯牛車下,望見桓公而悲,擊牛角而疾商歌。桓公聞之,撫其僕之手曰,異哉,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桓公及至,從者以請,桓公贛之衣冠而見,說以為天下。桓公大說,將任之,羣臣爭之曰,客,衛人也。衛之去齊不遠,君不若使人問之。而故賢者也,用之未晚。桓公曰,不然。問之患其有小惡也。以人之小惡而忘人之大美,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凡聽必有驗,一聽而弗復問,合其所以也。合己總知之意,所以用之。且人固難合也,權而用其長者而已矣。當是舉也,桓公得之矣。故老子曰,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大,而王處其一焉。以言其能包裹之也。
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曰,翟人之所求者地,無以財物為也。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處而殺其子,弗為。皆勉處矣。為吾臣,與翟人奚以異?且吾聞之也,不以其所養害其養。杖策而去,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岐山,今之美陽北也。其下有周地,因是以為天下號也。大王亶父可謂能保生矣。雖富貴,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今受其先人之爵祿,則必重失之。所自來者久矣,而輕失之,豈不惑哉。故老子曰,貴以身為天下焉,可以託天下,愛以身為天下焉,可以寄天下矣。
中山公子牟中山,鮮虞之國。謂詹子曰,身處江海之上,心在魏闕之下。為之水不何?江海之上,言忠在於己身。心之魏闕也,言內守。詹子曰,重生。重生則輕利。重生,己之性也。中山公子牟曰,雖知之,猶不能自勝。[詹子曰,不能自勝]#8則從之。從之,神無怨乎。言不勝己之情慾,則當縱心意,則己神無怨也。不能自勝而強弗從者,此之謂重傷之人,無壽類矣。故老子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強,是故用其光,復歸其明也。
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奈何?對曰,何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詹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任於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故老子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也。
桓公讀書於堂,桓公,齊君。輪人斲輪於堂下,釋其椎鑿而問桓公曰,君之所讀書者,何書也?桓公曰,聖人之書。輪扁曰,其人在焉,輪扁,(之)[人]#9名。問作書之人何在也。桓公曰,已死矣。輪扁曰,是直聖人之糟粕耳。糟,酒滓也。粕,已灑之精也。桓公悖然作色而怒曰,寡人讀書,工人焉得而譏之哉。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曰,然,有說。臣誠以臣之斲輪語之。大疾,則苦而不入,苦,急意也。大徐,則甘而不固。甘,緩意也。不甘不苦,應於手,猒於心,而可以至妙者,臣不能以教臣之子,而臣之子亦不能得之於臣。是以行年六十,老而為輪。今聖人之所言者,亦以懷其實,窮而死,獨其糟粕在耳。故老子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昔者,司城子罕相宋,謂宋君曰,夫國家之危安,百姓之治亂,在君行賞罰。夫爵賞賜予,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殺戮刑罰,民之所怨也,臣請當之。宋君曰,善,寡人當其美,子受其怨,寡人自知不為諸侯笑矣。國人皆知殺戮之專,制在子罕也,大臣親之,百姓畏之。居不至期年,子罕遂卻宋君而專其政。故老子曰,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王壽負書而行,見徐馮於周。王壽,古好書之人。徐馮,周之隱者也。徐馮曰,事者,應變而動。變生於時,故知時者無常行。書者,言之所出也。言出於知者,知者藏書。於是王壽乃焚書而舞之。自喜焚其書,故舞之也。故老子曰,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令尹子佩請飲莊王,子佩,楚莊王之相。請飲,請置酒也。莊王許諾。子佩疏,揖北面立於殿下,疏,徒跌也。揖,舉手也。曰,昔者君王許之,今不果往。果,誠也。意者,臣有罪乎?莊王曰,吾聞子具於強臺。強臺者,南望料山,以臨方皇,料,山名。方皇,水名也。一曰山名。左江而右淮,其樂忘死。若吾薄德之人,不可以當此樂也。恐留而不能反。故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
晉公子重耳出亡,過曹,無禮焉。曹共公聞重耳駢脇,使袒而捕魚,設薄以觀之。釐負羈之妻謂釐負羈曰,君無禮於晉公子。吾觀其從者,皆賢人也,從者,狐偃、趙衰之屬也。若以相夫子反晉國,必伐曹。子何不先加德焉。釐負羈遺之壺餕而加璧焉。重耳受其餕而反其璧。及其反國,起師伐曹,剋之,令三軍無入釐負羈之裏。故老子曰,曲則全,枉則直。
越王勾踐與吳戰而不勝,國破身亡,困於會稽,忿心張膽,氣如湧泉,選練甲卒,赴火若滅,然而請身為臣,妻為妾,親執戈為吳兵先馬走,先馬走,先馬前。果擒之於千遂。故老子曰,柔之勝剛也,弱之勝強也,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越王親之,故霸中國。
趙簡子死,未葬,中牟入齊。中牟自入臣於齊也。已葬五日,襄子起兵攻圍之,未合而城自壞者十丈,襄子擊金而退之。軍法,鼓以進眾,鉦以退之。軍吏諫曰,君誅中牟之罪,而城自壞,是天助我,何故去之。襄子曰,吾聞之叔向曰,君子不乘人於利,不迫人於險,使之治城,城治而後攻之。中牟聞其義,乃請降。故老子曰,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秦繆公(請)[謂]#10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子姓,謂伯樂子。對曰,良馬者,可以形容筋骨相也。相天下之馬者,若滅,若失,若亡若滅,其相不可見也。若失,乍入乍出也。若亡,髣髴不及也。其一。若此馬者,絕塵弭徹。絕塵,不及也。彌徹,引跡疾也。臣之子,皆下(林)[材]#11也,可告以良馬,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馬。臣有所與供儋纏釆薪者九方堙,纏,索也。九方煙,人姓名也。此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穆公見之,使之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馬矣。在於沙丘。穆公曰,何馬也。對曰,牡而黃。使人往取之,牝而驪。穆公不說,召伯樂而問之曰,敗矣,子之所使求者,毛物、牝牡弗能知,又何馬之能知。伯樂喟然大息曰,一至此乎。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若堙之所觀者,天機也,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而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彼之所相者,乃有貴乎馬者。馬至,而果千里之馬。故老子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
吳起為楚令尹,適魏,問屈宜若屈宜若,楚大夫,亡在魏者也。曰,王不知起之不肖,而以為令尹。先生試觀起之為人也。屈子曰,將奈何?吳起曰,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祿,損其有餘而綏其不足,砥礪甲兵,時爭利於天下。屈子曰,宜若聞之,昔善治國家者,不變其故,不易其常。今子將衰楚國之爵而平其制祿,損其有餘而綏其不足,是變其故,易其常也。行之者不利。宜若聞之曰,怒者,逆德也;兵者,兇器也;爭者,人之所本也。今子陰謀逆德,好用兇器,始人之所本,本者,謂兵爭也。逆之至也。且子用魯兵,不宜得志於齊,而得志焉。吳起為將,伐齊,敗之。子用魏兵,不宜得志於秦,而得志焉。吳起為魏西河守,秦兵不敢束下也。宜若聞之,非禍人,不能成禍。吾固惑吾王之數逆天道,戾人理,至今無禍,差須夫子也。差須,猶意須也。吳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子曰,成形之徒,不可更也。成刑之徒,刑禍已成於眾。子不若敦愛而篤行之。老子曰,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晉伐楚,三舍不止。大夫請擊之,莊王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晉伐楚,是孤之過也。若何其辱羣大夫。曰,先臣之時,晉不伐楚。今臣之身而晉伐楚,此臣之罪也。請三擊之。王俛而泣涕沾襟,起而拜(君)[羣]#12大夫。晉人聞之曰,君臣爭以過為在己,且輕下其臣,不可伐也。夜還師而歸。老子曰,能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
宋景公之時,熒惑在心,公懼,召子韋而問焉,子韋,司星者也。曰,熒惑在心,何也?子韋曰,熒惑,天罰也,心,宋分野,宋之分野,上屬房、心之星。禍且當君。雖然,可移於宰相。公曰,宰相,所使治國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韋曰,[可移於民。公曰,民死,寡人誰為君乎?寧獨死耳。子韋曰,]#13可移於歲。公曰,歲,民之命。歲饑,民必死矣。為人君而欲殺其民以自活也,其誰以我為君者乎。是寡人之命固已盡矣。子韋無復言矣。子韋還走,北面再拜曰,敢賀君,天之處高而聽卑,君有君人之言三,天必有三賞君。今夕星必徙三舍,君延年二十一歲。公曰,子奚以知之。對曰,君有君人之言三,故有三賞。星必三徙舍,舍行七里,三七二十一,故君移年二十一歲。臣請伏於陛下以司之,星不徙,臣請死之。公曰,可。是夕也,星果三徙舍。故老子曰,能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王。
昔者,公孫龍在趙之時,謂弟子曰,人而無能者,龍不能與遊。有客衣褐帶索而見曰,臣能呼。公孫龍顧謂弟子曰,門下故有能呼者乎?對曰,無有。公孫龍曰,與之弟子之籍。後數日,往說燕王,至於河上,而航在一汜,汜,水涯也。使善呼之,一呼而航來。故曰,聖人之處世,不逆有伎能之士。故老子曰,人無棄人,物無棄物,是謂襲明。
子發攻蔡,踰之。子發,楚宣王之將軍。踰,越,勝之也。宣王郊迎,列田百頃而封之執圭。楚爵功臣,賜以圭,謂之執圭,比附庸之君也。子發辭不受,曰,治國立政,諸候入賓,此君之德也。發號施令,師未合而敵循,此將軍之威也。兵陳戰而勝敵,者,此庶民之力也。夫乘民之功(榮)[勞]#14取其爵祿者,[非]#15仁義之道也。故辭而弗受。故老子曰,功成而不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晉文公伐原,原,周邑。周襄王以原賜文公,原叛,伐也。與大夫期三日。三日而原不降,文公令去之。軍吏曰,原不過一二日將降矣。君曰,吾不知原三日而不可得下也,以與大夫期,盡而不罷,失信得原,吾弗為也。原人聞之曰,有君若此,可弗降也?遂降。溫人聞,亦請降。時周人亦以溫予文公,溫相連皆叛。故老子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故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公儀休相魯,公儀休,故魯博士也。而嗜魚。一國獻魚,公儀子不受。其弟子諫曰,夫子嗜魚,弗受,何也?答曰,夫唯嗜魚,故弗受。夫受魚而免於相,雖嗜魚,不能自給魚。毋受魚而不免於相,則能長自給魚。此明於為人為己者也。故老子曰,後(具)[其]#16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一曰知足不辱。
狐丘丈人謂孫叔敖丈人,老而杖於人者。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孫叔敖曰,何謂也。對曰,爵高者士妬之,官大者主惡之,祿厚者怨處之。孫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祿益厚,吾施益博。是以免三怨,可乎?故老子曰,貴必以賤為本,高必以下為基。
大司馬捶視果反。鈎者年八十矣,捶,鍛擊也。鈎,釣鈎也。而不失鈎芒。大司馬曰,子巧邪?有道邪?曰,臣有守也。臣年二十好捶鈎,於物無視也,非鉤無察也。是以用之者,必假於弗用也,而以長得其用。而況持不用者乎,物孰不濟焉。故老子曰,從事於道者,同於道。
文王砥德修政,三年而天下二垂歸之。砥,礪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紂聞而患之曰,餘夙興夜寐,與之競行,則苦心勞形。縱而置之,恐伐餘一人。崇侯虎曰,周伯昌行仁義而善謀,太子發勇敢而不疑,中子旦恭儉而知時。若與之從,則不堪其殃。縱而赦之,身必危亡。冠雖弊,必加於頭。及未成,請圖之。屈商乃拘文王於羑里。屈商,紂臣也。羑里,地名也。在河內湯陰。於是散宜生乃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得縐虞、雞斯之乘,騶虞,白虎黑文而仁,食自死之獸,日行千里。雞斯,神馬也。玄玉百工,二玉為一工也。大貝百朋,五貝為一朋也。玄豹、黃羆、青犴、音岸。杆,胡地野犬也。白虎文皮千合,以獻於紂,因費仲而通。費仲,紂佞臣也。紂見而說之,乃免其身,殺牛而賜之。文王歸,乃為玉門,築靈臺,相女童,擊鐘鼓,玉門,以玉飾門,為柱樞也。相女童,相視之。一曰,相匠也。以待紂之失也。紂聞之,曰,周伯昌改道易行,吾無憂矣。乃為炮烙,剖比干,剔孕婦,殺諫者。文王乃遂其謀。故老子曰,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
成王問政於尹佚曰,吾何德之行,尹佚,史佚。而民親其上。對曰,使之時,而敬順之。王曰,其度安(至)[在]#17?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王曰,懼哉,王人乎。尹佚曰,天地之間,四海之內,善之則吾畜也,不善則吾讎也。昔夏、商之臣反讎桀、紂而臣湯、武,宿沙之民皆自攻其君而歸神農,伏羲、神農之間,有共工、宿沙,羈天下者也。此世之所明知也。如何其無懼也。故老子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也。
蹠之徒問蹠曰,盜亦有道乎?蹠曰,奚適其無道也。夫意而中藏者,聖也;入先者,勇也;出後者,義也;分均者,仁也;知可否者,智也。五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無之。由此觀之,盜賊之心,必託聖人之道而後可行。故老子曰,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楚將子發好求技道之士,楚有善為偷者往見,曰,聞君求技道之士,臣偷也,願以技齎一卒。齎,備,卒,足。子發聞之,衣不給帶,冠不暇正,出見而禮之。左右諫曰,偷者,天下之盜也,何為之禮。君曰,此非左右之所得與。後無幾何,齊興兵伐楚。子發將師以當之,兵三卻。楚賢良大夫皆盡其計而悉其誠,齊師愈強。於是市偷進請曰,臣有薄技,願為君行之。子發曰,諾。不問其辭而遣之。偷則夜解齊將軍之幬帳而獻之。子發因使人歸之,曰,卒有出薪者,得將軍之帷,使歸之於執事。明又復往取其枕,子發又使人歸之。明日又復往取其簪,子發又使歸之。齊師聞之,大駭,將軍與軍吏謀曰,今日不去,楚君恐取吾頭。則還師而去。故曰無細而能薄,在人君用之耳。故老子曰,不善人,善人之資也。
顏回謂仲尼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禮樂矣。回忘禮樂,絕聖棄知,入於無為也。仲尼曰,可矣,猶未也。異日復見,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謂也。曰,回忘仁義矣。仲尼曰,可矣,猶未也。異日復見,曰,回坐忘矣。言坐自忘其身,以至道也。仲尼(造)[遽]#18然曰,何謂坐忘?顏回曰,隳支體,黜聰明,離形去知,洞於化通,是謂坐忘。仲尼曰,洞則無善也,化則無常矣,而夫子薦賢,薦,先也。回入賢。丘請從之後。故老子曰,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至柔,能如嬰兒乎。
秦穆公興師,將以襲鄭。蹇叔曰,不可。臣聞襲國者,以車不過百里,以人不過三十里。為其謀未及發泄也,甲兵未及銳弊也,糧食未及乏絕也,人民未及罷病也。皆以其氣之高與其力之盛至,是以犯敵能威。今行數千里,又數絕諸侯之地,以襲國,臣不知其可也。君重圖之。穆公不聽。蹇叔送師,衰絰而哭之。師遂行,過周而東,鄭賈人弦高矯鄭伯之命,以十二牛勞秦師而賓之。三帥乃懼而謀曰,吾行數千里以襲人,未至而人已知之,其備必先成,不可襲也。還師而去。當此之時,晉文公適薨,未葬,先軫言於襄公,先軫,晉大夫也。襄公,晉文公子。曰,昔吾先君與穆公交,天下莫不聞,諸候莫不知。今吾君薨未葬,而不弔吾喪,而不假道,是死吾君而弱吾孤也。請擊之。襄公許諾。先翰舉兵而與秦師遇於散,大破之。擒其三軍以歸。穆公聞之,素服廟臨,以說於眾。說,解,故老子曰,知而不知,尚矣。不知而知,病也。
齊王后死,王欲置後而未定,使羣臣議。薛公欲中王之意,薛公,田嬰也。因獻十珥而美其一。旦日,因問美珥之所在,因勸立以為王后。齊王大說,遂尊重薛公。故人主之意欲見於外,則為人臣之所制。故老子曰,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盧敖遊乎北海,盧敖,燕人,秦始皇召以為博士,使求神仙,亡而不反也。經乎太陰,入乎玄闕,太陰,北方也。玄闕,北方之山也。至於蒙穀之上。蒙穀,山名。見一士焉,深目而玄鬢,淚注淚,水。而鳶肩,豐上而殺下,軒軒然方迎風而舞。顧見盧敖,慢然下其臂,慢然止舞也。遯逃乎碑。匿於碑陰。盧敖就而視之,方倦龜殼楚人謂倨為倦,龜殼,龜甲也。而食蛤梨。蛤梨,海蚌。盧敖與之語曰,唯放為背羣離黨,窮觀於六合之外者,非敖而已乎?敖幼而好遊,至長不渝。周行四極,唯北陰之未闚。今卒睹夫子於是,子殆可與敖為友乎?若士者,齧音拳。然而笑曰,嘻,子中州之民,寧肯而遠至此。此猶光乎日月言太陰之地,尚見日月也。而載列星,陰陽之所行,四時之所生,其比夫不名之地,猶窔奧也。言我所遊不可字名之地,以盧敖而所行比之,財如窔奧。奧,室中也。若我南遊乎岡實之野,北息乎沉墨之鄉,西窮冥冥之黨,東開鴻濛之光。此其下無地而上無天,聽焉無聞,視焉無昫。此其外猶有汰沃之汜。汰沃,四海(子)[與]#19天之際水流聲也。汜,涯也。其餘一舉而千萬裏,千萬裏,汰汜之外也。吾猶未能之在。吾尚未至此地。今子遊始於此,乃語窮觀,豈不亦遠哉。然子處矣,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外,汗漫不可知之也。九垓,九天之外。吾不可以久駐。若士舉臂而竦身,遂入雲中。盧敖仰而視之,弗見,乃止駕。止其所駕之車。(止)#20柸治,楚人謂恨不得為柸治也。悖若有喪也。曰,吾比夫子,猶黃鵠與蠰蟲也。蠰蟲,蟲之幼也。終日行,不離咫尺。八寸為咫,十寸為尺。而自以為遠,豈不悲哉。故莊子曰,小人不及大人,小知不及大知,朝菌不知晦朔,朝菌,朝生暮死之蟲也。生水上,狀似蠶蛾。一名孳母,海南謂之蟲邪蟪蛄不知春秋。蟪蛣,貂蟟。此言明之有所不見也。
季子治直父三年,季子,子賤。而巫馬期絻衣短褐,巫馬期,孔子弟子也。易容貌,往觀化焉。易服而往,微以視之。見夜魚釋之。巫馬期問焉曰,凡子所為魚者,欲得也。今得而釋之,何也。漁者對曰,季子不欲人取小魚也。古者,魚不盈尺,不上俎也。所得者小魚,是以釋之。巫馬期歸以報孔子曰,季子之德至矣,使人闇行,若有嚴刑在其側者。季子何以至於此。孔子曰,丘嘗問之以治,言曰,誡於此者刑於彼。季子必行此術也。故老子曰,去彼取此。
罔兩問於景罔兩,水之精物也。景,日月水光晷也。曰,昭昭者,神明也?罔兩恍惚之物,見景光明,以為神也。景曰,非也。罔兩曰,子何以知之?景曰,扶桑受謝,日照宇宙,扶桑,日所出之木也。受謝,扶桑受日,旦澤出之也。炤炤之光,輝燭四海。闔戶塞牖,則無由入矣。若神明,四通並流,無所不及,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而不可為象,俛仰之間而撫四海之外。照照何足以明之。故老子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光耀問於無有光耀可見,而無有至虛者子。曰,果有乎?其果無有乎?有形生於無形,何以能生物,故問果有乎,其無有也。無有弗應也。光耀不得問,而就視其狀貌,冥然忽然視之,不見其形,聽之,不聞其聲,搏之不可得,望之不可極也。光耀曰,貴矣哉,孰能至於此乎。予能有無矣,未能無無也。言我能使形不可得,未能殊無形也。及其為無無,又何從至於此哉。故老子曰,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也。白公勝慮亂,白公將為父復讎,起兵亂,因思慮之也。罷朝而立,到杖策,錣音針。上貫頤,策,馬捶。端有針,以刺馬,謂之錣。到杖策,故錣貫頤也。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鄭人聞之曰,頤之忘,將何不忘哉。白公之父死,鄭預之,故懼之也。此言精神之越於外,智慮之蕩於內,則不能漏理其形也。漏,補空也。是故神之所用者遠,則所遺者近也。近,謂身也。故老子曰,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以見天道。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此之謂也。
秦皇帝得天下,恐不能守,發邊戍,築長城,修關梁,設障塞,具傳車,置邊吏。然劉氏奪之,若轉閉錘。閉錘,格也。上之錘,所以編薄席,反覆之易。昔武王伐紂,破之牧野,乃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柴箕子之門,紂死,箕子亡之朝鮮,舊居空,故柴護之。朝成湯之廟,發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破鼓折抱,弛弓絕絃,去舍露宿以示平易,解劍帶笏以示無仇。於此天下歌謠而樂之,諸候執弊相朝,三十四世不奪。故老子曰,善閉者無關鍵,而不可開也。善結者無繩約,而不可解也。
尹需學御,三年而無得焉,私自苦痛,常寢想之。寢堅思之。中夜,夢受秋駕於師。秋駕,善御之術。明日,往朝。師望之,謂之曰,吾非(受)[愛]#21道於子也,恐子不可予也,今日教子以秋駕。尹需反走,北面再拜曰,臣有天幸,今夕固夢受之。故老子曰,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也。
昔孫叔敖三得令尹,無喜志;三去令尹,無憂色。延陵季子,吳人願一以為王而不肯;許由讓天下而弗受;晏子與崔杼盟,臨死地不變其儀;此皆有所遠通也。精神通於死生,則物孰能惑之。荊有飲非,得寶劍於幹隊。幹音寒。幹國在今臨淮,出寶劍董為莫邪、洞鄂之形也。還反度江,至於中流,陽侯之波,兩蛟俠繞其舩。蛟龍屬也。魚漏二千五百斤,蛟未為之主也。佽非謂枻舩者枻,櫂。曰,嘗有如此而得活者乎?對曰,未嘗見也。於是佽非瞑目勃然,攘臂拔劍曰,武士可以仁義之禮說也,不可劫而奪也。此江中之腐肉朽骨,棄劍而已,餘有奚愛焉。赴江刺蛟,遂斷其頭,舩中人盡活,風波畢除,荊爵為執圭。孔子聞之曰,夫善載,腐肉朽骨棄劍者,(飲)[佽]#22非之謂乎。故老子曰,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焉。
齊人淳于髡以從說魏王,魏王辯之。約車十乘,將使荊,辭而行。人以為從未足也,復以衡說,其辭若然。從說,說諸候之計當相從也。衡說,從之非是,當橫更計也。魏王乃止其行而疏其身。失從心,而有不能成衡之事,是其所以固。夫言有宗,事有本,失其宗本,能雖多,不若其寡也。故周鼎著倕,而使齡其指,先王以見大巧之不可也。故慎子曰,匠人知為門,能以門,慎子,名到,齊人。所以不知門也,不知門之要也。故必杜然後能門。門之要在門外。
墨者有田鳩者,田鳩,學墨子之術也。欲見秦惠王,約車申轅,申,束。留於秦週年不得見。客有言之楚王者,往見楚王。楚王甚悅之,予以節,使於秦,至,因見予之將軍之節,惠王而說之。出舍,喟然而歎,告從者曰,吾留秦三年不得見,不識道之可以從楚也。物故有近之而遠,遠之而近者。故大人之行,不掩以繩,掩,猶憚也。至所極而已矣。此所謂筦子梟飛而維繩者。言為士者上下無常,進退無恆,不可繩也。以喻飛梟從下繩維之,而欲翱翔,則不可也。豐水之深千仞,而不受塵垢,投金鐵鍼焉,則形見於外。非不深且清也,魚鼈龍蛇莫肯之歸也。是故石上不生五穀,禿山不遊麋鹿,無所陰蔽隱也。
昔趙文子問於叔向曰,晉六將軍,其孰先亡乎?六將軍,韓、魏、趙、範、中行、知伯也。對曰,中行、知氏。文子曰,何乎?對曰,其為政也,以苛為察,以切為明,以刻下為忠,以計多為功。譬之猶廓革者也,廓之,大則大矣,裂之道也。故老子曰,其政悶悶,其民純純,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景公謂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對曰,能動地。動,震。晏子往見公,公曰,寡人問太卜曰,子之道何能,對曰,能動地。地可動乎?晏子默然不對。出見太卜曰,昔吾見句星在房心之間,地其動乎。句星,客星也。駟,房。句星守房、心,則地動也。太卜曰,然。晏子出,太卜走往見公曰,臣非能動地,地固將動也。田子陽聞之田子陽,齊臣也。曰,晏子默然不對者,不欲太卜之死。往見太卜者,恐公之欺也。晏子可謂忠於上而惠於下矣。故老子曰,方而不割,廉而不劌。
魏文侯觴諸大夫於曲陽。飲酒酣,文侯喟然嘆曰,吾獨無豫讓以為臣子。豫讓事知伯而死其難,故文侯思以為臣。蹇重舉白而進之,蹇重,文侯臣也。舉白,進酒。曰,請浮君。浮猶罰也,以酒罰君也。君曰,何也?對曰,臣聞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讓之君,亦何如哉。豫讓相其君,而君見殺,亦何如。不足貴也。文侯受觴而飲釂不獻,釂,盡。曰,無管仲、鮑叔以為臣,故有豫讓之功。故老子曰,國家昏亂,有忠臣。
孔子觀桓公之廟,桓公,魯君也。有器焉,謂之宥巵。宥,在坐右。孔子曰,善哉,(乎)[予]#23得見此器。顧曰,弟子水。水至,灌之,其中則正,中,水半巵中也。其盈則覆。孔子造然革容曰,善哉,持盈者乎。子貢在側,曰,請問持盈。曰,揖而損之。曰,何謂揖而損之。曰,夫物盛而衰,樂極則悲,日中而移,月盈而虧,是故聰明叡知,守之以愚;多聞博辯,守之以儉;武力毅勇,守之以畏;富貴廣大,守之以陋;德施天下,守之以讓。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而弗失也。反此五者,未嘗不危也。故老子曰,保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故能弊而不新成。
武王問太公曰,寡人伐紂天下,是臣殺其主而下伐其上也。吾恐後世之用兵不休,鬪爭不已,為之奈何?太公曰,甚善,王之問也。夫未得獸者,唯恐其創之小也,獵禽恐之能殺,故恐其創小也。已得之惟恐傷肉之多也。王若欲久持之,則塞民於兌,兌,耳目鼻口也。老子(也)[曰]#24,塞其兌也。道全為無用之事,煩擾之教。彼皆樂其業,供其情,昭昭而道冥冥,於是乃去其瞀而載之木,瞀,被髮也。水騖,鳥冠也。知文者冠騖。解其劍而帶之笏。為三年之喪,令類不蕃。高辭卑讓,使民不爭。酒肉以通之,竽瑟以娛之,鬼神以畏之。繁文滋禮以弇其質,厚葬久喪以亶音丹。其家,含珠鱗、施綸組以貧其財,深鑿高壟以盡其力。家貧族少,慮患者貧。以此移風,可以持天下弗失。故老子曰,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八竟
#1『無窮』原脫,據集解本補。
#2『九』,『凡』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六』,『女』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4『忘』,『志』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5『襄』,『衰』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物,罷則怨,怨則極』,原文脫,據集解本補。
#7脫『以』字,據集解本補。
#8『詹子曰,不能自勝』,原文脫,據集解本補。
#9『之』,『人』之誤,據集解本改。
#10『請』,『謂』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林』,『材』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2『君』,『羣』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3『可移於民。公曰,民死,寡人誰為君乎?寧獨死耳。韋曰』,原文脫,據集解本補。
#14『榮』,『勞』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5『非』字脫,據集解本補。
#16『具』,『其』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7『至』,『在』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8『造』,『遽』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9『子』,『與』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0『止』字衍,據集解本刪。
#21『受』,『愛』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2『飲』,『佽』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3『乎』,『予』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4『也』,『曰』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九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氾論訓上
博說世間古今得失,以道為化,大歸於一,曰氾論,因以題篇。
古者有鍪而綣領以王天下者矣,古者,蓋三皇以前也。鍪,頭著兜鍪帽,言未知制冠也。綣領,皮衣屈而紩之,如今胡家韋襲反櫂以為領也。一說,鍪,放髮也;綣,繞頸而已;皆無飾。德生而不辱,刑楷不用也。予而不奪,予、予(無)〔民〕#1財也。不奪,無所徵求於民也。天下不非其服,同懷其德。非,猶譏呵也。懷,歸也。當此之時,陰陽和平,風雨時節,萬物蕃息,政不虐,生無夭折。烏鵲之巢可俯而探也,禽獸可羈而從也,從,猶牽也。豈必褒衣博帶,句襟委章甫哉。褒衣,謂方與之衣,如今吏人之左衣也。博帶,大帶,詩云,垂帶若厲。句襟,今之曲領褎衣也。委,委貌冠。章甫,亦冠之名也。古者民澤處復穴,處,居也。復穴,重窟。一說,穴毀隄防崖岸之中,以為窟室也。冬日則不勝霜雪,夏日則不勝暑熱昏,蝱。蝱瀆詩云言來其□帝臣也。聖人乃作,作,起也。爲之築土構木,以爲宮室,構,架也。謂材木相乗架也。上棟下宇,以蔽風雨,棟,屋穏也。字,屋之埀。以避寒署,而百姓安之。安,樂也。伯余之初作衣也,伯余,黃帝臣也。世本曰,伯余製衣裳。一曰,伯余,黃帝。緂麻索縷,手經指掛,其成猶網羅。談,銳。索,功也。談,讀恬然不動之恬。後世為之機杼勝複以便其用,而民得以揜形禦寒。揜,蔽。御,止。古者剡耜而耕,摩蜃而耨,剡,利也。耜,臿屬也。蜃,大蛤,摩令利,用之。耨,耨除苗穢也。木鉤而樵,抱甄而汲,鉤,鎌也。鉤,讀濟陰句陽之句。樵,薪蒸。甄,武。今兗州曰小武為甄。幽州曰瓦也。民勞而利薄。後世為之耒耜耰鋤,斧柯而樵,桔臯而汲,耰,讀曰優。椓塊椎也。三輔謂之儓,所以覆種也。民逸而利多焉。古者大川名谷,衝絕道路,不通往來也,乃為窬木方版,以為舟航,窬,空也。方,並也。舟相連為航也。故地勢有無,得相委輸。運所有,輸所無。乃為靼蹻而超千里,肩負儋之勤也,靼蹻,靼靸也。勤,勞也。而作為之楺輪建輿,駕馬服牛,民以致遠而不勞。代負儋,故不勞也。為騺禽猛獸之害傷人而無以禁御也,而作為之鑄金鍛鐵,以為兵刃,猛獸不能為害。以兵刃備之,故不得為人害也。故民迫其難則求其便,困其患則造其備,人各以其所知,去其所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也。循,隨也。當時之可改則改之,故曰不可也。則先王之法度有移易者矣。古之制,婚禮不稱主人,當婚者之身,不稱其名也,稱諸父兄師友。舜不告而娶,非禮也。堯知舜賢,以二女妻,舜不告父,父頑,常欲殺舜,舜知告則不得娶也。不孝莫大於無後,故孟子曰,舜不告,猶告可。立子以長,文王舍伯邑考而用武王,非制也。禮之三十而娶,三十而娶者,陰陽未分時,俱生於子,男從子數,左行三十年立於巳,女從子數,右行二十年亦立於巳,合夫婦。故聖人因是制禮,使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共)〔其〕#2男子自巳數,左行十得寅,故人十月而生於寅,故男子數從寅起。女自巳數,右行得申,亦十月而生於申,故女子數從申起也。伯邑考,武王兄,廢長立聖以庶代嫡,聖人之權耳。文王十五而生武王,非法也。歲星十二歲而周天,天道十二而備,故國君十二歲而冠,冠而娶。十五生子,重國嗣也,不從故制也。上句言之,宜伯邑考娶也。夏后氏殯於阼階之上,禮,飯於牖下,小歛於戶內,大歛於阼階,在牀曰屍,在棺曰柩。殯於賓位,祖於庭,葬於墓也,於阼階,猶在主位,未忍以賓道遠之。殷人殯於兩楹之間,楹,柱也。記曰,殷殯之於堂上兩柱之間,賓主共。周人殯於西階之上,蓋以賓道遣之。此禮之不同者也。有虞氏用瓦棺,有虞氏舜世也。瓦棺,陶瓦也。夏后氏聖周,夏后氏,禹世,無棺槨,以瓦廣二尺,長四尺,側身累之,以蔽土,曰聖周也。殷人用槨,用栢為槨,厚之宜,以棺為制也。周人牆置翣,此葬之不同者也。周人兼用棺槨,故牆設翣,狀如今要扇,畫文,插置棺車箱以為飾。多少之差,各從其爵命之數也。夏后氏祭於闇,於室中,中夜祭之也。殷人祭於陽,於堂上,日平且祭也。周人祭於日出以朝,於日出時祭於庭中。朝者,庭也。此祭之不同者也。堯大章,堯樂也。舜九韶,舜樂也。書曰,簫韶九成是也。禹大夏,禹樂也。湯大濩,湯樂也。周武象,武王樂也。此樂之不同者也。故五帝異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施後世,此皆因時變而制禮樂者。譬猶師曠之施瑟柱也,所推移上下者無寸尺之度,而靡不中音。故通於禮樂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於中,而以知榘彠之所周者也。榘,方也,彠,度法也。
魯昭公有慈母而愛之,死為之練冠,故有慈母之服。慈母者,父所命養己者。比大夫之妾,士之妻,謂之女母,禮為總麻三月。昭公獨練,言其記禮之所由興也。陽侯殺夢侯而竊其夫人,故大饗廢夫人之禮。陽(伐)(侯)#3,陽陵國侯也。蓼侯,皋陶之後,偃姓之國侯
也,今在廬江。古者大饗飲酒,君執爵,夫人執豆。陽侯見蓼侯夫人美艷,因殺蓼侯而娶夫人,由是廢致夫人之禮。記所由廢也。先王之制,不宜則廢之;末世之事,善則著之;是故禮樂未始有常也。故聖人制禮樂,而不制於禮樂。聖人能作禮樂,不為禮樂所制。治國有常,而利民為本。本,要。政教有經,而令行為上。經,常也。上,最也。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舊。舊,常也。傳曰,舊不必良。舊或作咎也。夫夏商之衰也,不變法而亡。亡,謂桀紂。三代之起也,不相襲而王。三代,禹、湯、武也。襲、因也。故聖人法與時變,禮與俗化,化,易。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變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循,隨也。俗,常也。百川異源而皆歸於海,以海為宗。百家殊業而皆務於治。業,事也。以治為要也。王道缺而詩作,詩所以刺王道。周室廢禮義壞而春秋作。春秋,所以絕不由禮義也。詩、春秋,學之美者也,皆衰世之造也。儒者循之以教導於世,豈若三代之盛哉。以詩、春秋為古之道而貴之,又有未作詩、春秋之時。失道之缺也,不若道其全也。誦先王之詩、書,不若聞得其言,聞得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聞聖人之言,不如得其未言時本意。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聖人所言(不》(微)#4妙,凡人雖得之,口不能以言。故道可道者,非常道也。常道,深隱幽冥不可道也,猶聖人之言,微妙不可言。周公事文王也,行無專制,專獨制斷。事無由己,請以後行。身若不勝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於文王,洞洞屬屬,如將不能,恐失之。洞洞屬屬,婉順貌也。而將不能勝之,恐失之,慎至也。洞,讀挺桐之桐。屬讀犁□之□也。可謂能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少,周公繼文王之業,履天子之籍,聽天下之政,籍,圖籍也。政,治也。籍或作阼也。平夷狄之亂,夷,狄滑夏,平除之也。誅管、蔡之罪。蔡叔,周公兄也。管叔,周公弟也。二叔監殷,而導紂子祿父為流言,欲以亂周。周公誅之,為國故也。傳曰,大義滅親也。負扆而朝諸侯,負,背也。扆,戶,牖之間也。言南面也。誅賞制斷,無所顧問,決之於心。威動天地,聲懾海內,懾,服也。服四海之內。可謂能武矣。成王既壯,周公屬籍致政,北面委質而臣事之,以圖籍付屬成王。致,猶歸。北面委玉帛之質,執臣之禮也。請而後為,復而後行,每事必請。復,白。無擅恣之志,無伐矜之色,不自伐其功勞也。不自矜大其善也。可謂能臣矣。故一人之身而三變者,所以應時矣。何況乎君數易世,國數易君,人以其位達其好憎,人人以其寵位,行其所好,憎其所憎也。以其威勢供嗜慾,而欲以一行之禮,一定之法,應時偶變,其不能中權,亦明矣。一行之禮,非隨時禮也;一定之法,非隨時法也。故曰不能中權。權則因事制宜,不失中道也。故聖人所由曰道,所為曰事。道猶金石,一調不更;事猶琴瑟,每絃改調。金石,鐘聲也,故曰調而不更。琴瑟,絃有數急,(往)(柱)#5有前卻,故調事亦如之也。故法制禮義者治人之具也,而非所以為治也。言法制禮義,可以為治之基耳,非所以為治。治在其人之德。猶弓矢,射之具也,非能必中也,中在其人之功也。故仁以為經,義以為紀,此萬世不更者也。若乃人考其身才,而時省其用,雖日變可也。言人能考度其才,時省其行,擇其善者而崇用之,不必循常,故曰,雖曰變可也。唯仁義不可改耳,故萬世不更矣。天下豈有常法哉。隨其時於其宜。當於世事,得於人理,順於天地,祥於鬼神,則可以正治矣。當,合也。祥,順也。
古者人醇工龐,商撲女重,醇,厚,不虛華也。工龐,氣堅緻也。商撲,不為詐也。女重,貞正無邪也。是以政教易化,風俗易移也。今世德益衰,民俗益薄,欲以樸重之法,治既弊之民,是猶無鏑銜橜策錣而御馯馬也。鏑銜,口中央鐵,大如雞子中黃,所制馬口也。鍛,揣頭箴也。馯馬,突馬也。昔者神農無制令而民從,無制令,結繩以治之。唐、虞有制令而無刑罰,有制令,煥乎其有文章也。其政常仁義,民無犯法幹誅,故曰無刑也。夏后氏不負言,言而信也。殷人誓,以言語要誓,亦不違。周人盟。有事而會,不協而盟。盟者,殺牲歃血,以為信也。逮至當今之世,謂淮南王作此書時。忍詢而輕辱,貪得而寡羞,欲以神農之道治之,則其亂必矣。伯成子高辭為諸侯而耕,天下高之。伯成子高,蓋堯時人也。詢,讀夏後之後也。今之時人,辭官而隱處,為鄉邑之下,豈可同哉。古之兵,弓劍而已矣,槽柔無擊,脩戟無(別)(刺)#6。槽柔,木矛也。無擊,無鐵刃也。刺,鋒也。槽,讀領如蠐螬之螬也。晚世之兵,隆衝以攻,渠幨以守,隆,高也。衝,所以臨敵城,衝突壤之。渠,漸也。一曰渠甲名也。國語曰奉文渠之甲是也。蟾,幰所以禦矢也。連弩以射,銷車以鬪。連車弩,通一絃,以牛挽之。以刃著左右,為機開發之,曰銷車。銷,讀絙銷之銷也。古之伐國,不殺黃口,不獲二毛。黃口,幼也。二毛,有白髮。於古為義,於今為笑。古之所以為榮者,伯成子高。今之所以為辱也。為鄉邑之下也。古之所以為治者,今之所以為亂也。夫神農伏羲不施賞罰而民不為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廢法而治民。不能及神農伏羲。舜干鏚而服有苗,舜之初,有苗叛,舜執干鏚而舞於兩階之間,有苗服從之。以德化懷來也。然而征伐者不能釋甲兵而制彊暴。不能及舜。由此觀之,法度者,所以論民俗而節緩急也,器械者,因時變而制宜適。
夫聖人作法而萬物制焉,制猶從也。賢者立禮而不肖者拘焉。拘猶檢也。製法之民,不可與遠舉;拘禮之人,不可使應變。耳不知清濁之分者,不可令調音;心不知治亂之源者,不可令製法。必有獨聞之耳,獨見之明,然後能擅道而行矣。夫殷變夏,周變殷,春秋變周,變,改。三代之禮不同,何古之從。大人作而弟子循,循,隨。知法治所由生,則應時而變;不知法治之源,雖循古,終亂。今世之法籍與時變,禮義與俗易,為學者循先襲業,據籍守舊教,以為非此不治,是猶持方枘而周員鑿也,欲得宜適致固焉,則難矣。今儒墨者稱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也;不能行,但言之而已。非今時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也。稱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盡日極慮而無益於治,勞形竭智而無補於主也。今夫圖工好畫鬼魅,而憎圖狗馬者,何也?鬼魅不世出,而狗馬可日見也。夫存危治亂,非智不能;道而先稱古,雖愚有餘。故不用之法,聖王弗行;不驗之言,聖王弗聽。聽,受。天地之氣,莫大於和。和,故能生萬物。和者,陰陽調,日夜分,而生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之與成,必得和之精。精,氣。故聖人之道,寬而慄,嚴而溫,柔而直,猛而仁。言剛柔寬猛相濟也。太剛則折,太柔則卷,聖人正在剛柔之間,乃得道之本。本,源也。積陰則沉,積陽則飛,陰陽相接,乃能成和。夫繩之為度也,可卷而伸也,引而伸之,可直而晞,晞,望。故聖人以身體之。體,行。夫脩而不橫,短而不窮,直而不剛,久而不忘者,其唯繩乎。故恩推則懦,懦則不威;推,猶移也。嚴推則猛,猛則不和;愛推則縱,縱則不令;縱,放。刑推則虐,虐則無親。虐,害也。喜害人,人無親之。昔者,齊簡公釋其國家之柄,而專任其大臣簡公,悼公陽生之子任也。一德不解曰簡,大臣,陳成子也。將相,攝威擅勢,私門成黨,而公道不行,黨,羣。故使陳成田常、鴟夷子皮得成其難。難,殺簡公之難。使呂氏絕祀,太公姓呂,簡公其後也。絕祀,陳氏代之。而陳氏有國者,此柔懦所生也。鄭子陽剛毅而好罰,子陽,鄭君也。一曰鄭相。其於罰也,執而無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誅,則因猘狗之驚以殺子陽,舍人,家臣也。國人逐猘狗以亂擾,舍人因之以殺子陽,畏其嚴也。此剛猛之所致也。今不知道者,見柔懦者侵,財矜為剛毅;見剛毅者亡,則矜於為柔懦。此本無主於中,而見聞舛馳於外者也,舛,乖。故終身而無所定趨。安,定也。趨,歸也。譬猶不知音者之歌也,濁之則鬱而無轉,鬱,湮也。轉,讀傳譯之傳也。清之則燋而不謳。憔,悴也。謳,和也。及至韓娥、秦青、薛談之謳,三人皆善謳。侯同、曼聲之歌,二人善歌。一曰曼長。憤於志,積於內,盈而發音,則莫不比於律而和於人心。何則?中有本主以定清濁,不受於外而自為儀表也。
今夫盲者行於道,人謂之左則左,謂之右則右,遇君子則易道,遇小人則陷溝壑。何則?目無以接物也。見,(髮)[接]#7。故魏兩用樓翟、吳起而亡西河,魏文侯任撲翟、吳起,不用他賢。秦伐,喪其西河之地。湣王專用潭齒而死於東廟,湣,讀汶水之汶。湣王,田常之後,代呂氏為齊侯也。春秋之後,僭號稱王。淖齒,楚將,奔齊為臣。泯王無道,淖齒殺之,擢其筋,懸廟門之梁,三日死。見戰國策也。無術以御之也。文王兩用呂望、召公奭而王,呂望,太公呂尚也,善用兵謀。奭,召康公,善理民物,有甘棠之歌也。楚莊王專任孫叔敖而霸,有術以御之也。孫叔敖,楚大夫薦賈伯盈子。或曰,童子也,任其賢,故致於霸也。夫絃歌鼓舞以為樂,盤旋揖讓以修禮,厚塟久喪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非,猶譏也。兼愛上賢,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而楊子非之。兼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上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右,猶尊也。順四時而行,是以非命。皆楊子所不貴,故非也。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楊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全性保真,謂不拔骭毛,以利天下弗為,不以物累己身形也。孟子受業於子思之門,成唐虞、三代之德,敘詩、書、孔子之意,塞楊、墨淫辭,故非之也。趨捨人異,各有曉心。故是非有處,得其處則無非,失其處則無是。丹穴、太蒙、反踵、空同、大夏、北戶、奇肱、脩股之民,是非各異,習俗相反,丹穴,南方當日下之地。太蒙,(四)[西]#8方日所入處也。反踵,國名,其人南行,武跡北面。空同,戴勝極下之地。大夏,在西方。(其)〔北〕#9戶,在南方。奇肱、脩股之民,在西南方。凡此八者,皆九州之外,八寅之域者也。君臣上下,夫婦父子,有以相使也。此之是,非彼之是也;此之非,非彼之非也。此,近諭諸華也。彼,遠諭八寅也。於諸華之所是,八寅之所非而廢也;於諸華所非,八寅所是而行也。譬若斤斧椎鑿之各有所施也。施,宜。禹之時,以五音聽治,禹,顓頊後五世鯀之子也,名文命。受禪成功曰禹。五音,宮商角徵羽也。懸鐘鼓磬鐸,置鞀,以待四方之士,為號曰,教寡人以道者擊鼓,道和陰
陽,鼓一聲以調五音,故擊之。論寡人以事者振鐸,鐸,鈴,金口木舌,合為音聲,事者非一品,故振之。語寡人以憂者擊磬,磬,石也,聲急。憂亦急務,故擊磬。有獄訟者搖鞀。獄亦訟。訟一辯於事,故取小靶鞀。當此之時,一饋而十起,一沐而三捉髮,饋者,食也。以勞天下之民,勞,猶憂也。勞讀勞來之勞也。此而不能達善效忠者,則纔不足也。當此之時,不能達其善,效致其忠,自為無有其才也。
秦之時,高為臺榭,大為苑囿,遠為馳道,鑄金人,秦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有長人見於臨洮,其高五丈,足跡六尺。放寫其形,鑄金人以象之,翁仲、君何是也。發適戍,入芻槀,戍,守長城也。入槀棄之稅,以(徘)[供]#10國用也。頭會箕賦,輸於少府。頭會,隨民口數,人青其稅。箕賦,似箕然,斂民財多,取意也。少府,官名,如今司農。丁壯丈夫,西至臨洮、狄道,臨洮,壟西之縣,洮水出北。狄道,漢陽之縣是也。東至會稽、浮石、會稽,山名也。浮石,隨水高下,言不沒。皆在遼西界。一說,會稽山在太山下,封於太山,禪於會稽是也。會稽或作滄海。南至豫章、桂林,豫章,豫章郡。桂林,鬱林郡也。北至飛狐、陽原,飛狐,蓋在代郡南飛狐山也。陽原,蓋在太原。或曰,代郡廣昌東五阮門是也。道路死人以溝量。言滿溝也。當此之時,忠諫者謂之不祥,而道仁義者謂之狂。
逮至高皇帝,存亡繼絕,漢高祖劉季也。舉天下之大義,身自奮袂執銳,以為百姓請命於皇天。執利兵伐無道,以求百姓之命,祈之於皇天也。當此之時,天下雄雋豪英暴露於野澤,才過千人為雋,百人為豪,萬人為英也。前蒙矢石,而後墮谿壑,出百死而給一生,以爭天下之權,墮,入也。給,至也。給讀仍代之代也。奮武厲誠,以決一旦之命。當此之時,豐衣博帶而道儒墨者,以為不肖。言尚武也。逮至暴亂已勝,勝暴亂也。海內大定,繼文之業,立武之功,繼文王受命之業,武王誅無道之功。履天子之圖籍,造劉氏之貌冠,高祖於新豐下作竹皮冠也。(之)[一〕#11曰委貌冠。總鄒、魯之儒墨,通先聖之遺教,戴天子之旗,乘大路,建九斿,撞大鐘,擊鳴鼓,奏咸池,揚干鏚,周禮,天子五路。大路,上路也。王者功成作樂,故撞鐘擊鼓。咸池,黃帝樂也。幹,楯也。戚,斧也。春夏舞者所執。當此之時,有立武者見疑。疑,怪也。一世之問,而文武代為雌雄,有時而用也。今世之為武者則非文也,為文者則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時世之用也。此見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極之廣大也。隅曲,室中之區隅,言狹小。八極,八方之極言廣大也。故東面而望,不見西牆,南面而視,不睹北方,唯無所嚮者,則無所不通。無所向,則可以見四方,故曰無所不通。
國之所以存者,道德也,道德施行,民說其化,故國存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理,道。堯無百戶之郭,舜無置錐之地,以有天下。禹無十人之眾,湯無七里之分,以王諸侯。文王處岐周之間也,地方不過百里,而立為天子者,有王道也。堯、舜、禹、湯、文王,皆王有天下,孟子曰,以德行仁者,身王不待,亦是也。夏桀、殷紂之盛也,人跡所至、舟車所通,莫不為郡縣,然而身死人手,而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孟子曰,惡死亡,樂不仁,不仁必死亡,故曰有亡形也。故聖人見化以觀其徵,徵,成。德有盛衰,風先萌焉。風,氣也。萌,見也。有盛德者,謂文王也。伯夷、太公先見之。有衰德者,謂桀。太史令終古及向藝先去之也。故得王道者,雖小必大;湯武是也。有亡形者,雖成必敗。桀紂是也。夫夏之將亡,太史令終古先奔於商,三年而桀乃亡。湯滅之也。殷之將敗也,太史令向藝先歸文王,期年而紂乃亡。武王滅之。故聖人之見存亡之跡,成敗之際也,非乃鳴條之野,甲子之日也。湯伐桀,禽於鳴條。武王誅紂,以甲子尅之。今謂彊者勝則度地計眾,富者利則量粟稱金,若此,則千乘之君無不霸王者,而萬乘之國無不破亡者矣。存亡之跡,若此其易知也,愚夫意婦皆能論之。憃亦愚,無智之貌也。
趙襄子以晉陽之城霸,智伯以三晉之地擒;智伯,智縣。襄子,無恤也。三晉,智氏兼有韓,魏,智伯帥韓魏之君圍趙襄子於晉陽,趙襄子使張孟談與韓魏通謀,韓魏反而擊之,大破智伯之軍,獲其首,以為飲器。故曰以三晉之地擒也。湣王以大齊亡,為淳齒所殺也。田單以即墨有功。燕伐齊而(代)[滅]#12之,得七十城,唯即墨未下。田單以市吏率即墨市民以擊燕師,破之,故能有功也。故國之亡也,雖大不足恃,大猶亡,智伯是。道之行也,雖小不可輕。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皆有天下,故雖小不可輕也。由此觀之,存在得道而不在於大也,得道之君,雖小,為善而能王天下,故曰不在於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於小也。無道之君,雖小,以為惡無傷而弗革,積必亡,故曰不在於小也。詩云,乃眷西顧,此惟與宅。言去殷而遷於周也。紂治朝歌,在東。文王國於岐周,在西。天乃眷然顧西土,此唯居周言我宅也。故曰去殷而遷於周也。故亂國之君,務廣其地而不務仁義,務高其位而不務道德,是釋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故桀囚於焦門,而不能自非其所行,不自非行之惡。而悔不殺湯於夏臺,臺,或作宮。紂拘於宣室,而不反其過,反,悔。而悔不誅文王於羑里。悔,恨也。羑里,今河內湯陰是也。羑,古牖守。二君處彊大勢位,脩仁義之道,湯、武救罪之不給,何謀之敢當。二君,桀、紂也。當其君也,彊大之勢,不能自知所行之非也。假令能修仁義之道,則湯武不敢生誅之謀也。若上亂三光之明,下失萬民之心,三光,日、月、星辰也。失萬民心,施民所惡也。雖微湯、武,孰弗能奪也。言遭人能奪之,不必湯武也。今不審其在己者,而反備之於人,言不慎行己之德,而乃反備天下之人來誅也。天下非一湯、武也,殺一人,則必有繼之者也。且湯武之所以處小弱而能以王者,以其有道也。桀、紂之所以處彊大而見奪者,以其無道也。今不行人之所以王者,而反益己之所以奪,是趨亡之道也。武王剋殷,欲築宮於五行之山。五行山,今太行山也。在何內野王縣北上黨關也。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險阻之地也。使我德能覆之,則天下納其貢職者迴也。迴,迂難也。迴,或作固。固,必也。使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之伐我難矣。周公言我有暴亂之行,則天下當來伐我,無為於五行之山,使天下來伐我者難也。言其依德,不侍險也。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奪也。周公可謂能持滿矣。滿,滿而不溢也。故曰能持滿也。
昔者,周書有言曰,周史之書。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可否相濟。上言者,常也;為君常也。下言者,權也。此存亡之術也。權,謀也。謀度事宜,不失其道也。唯聖人為能知權。言而必信,期而必當,天下之高行也。直躬其父攘羊而子證之,直躬,楚葉縣人也。葉公子高謂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凡六畜自來,而取之曰攘之。尾生與婦人期而死之。尾生,魯人,與婦人期於梁下,水至溺死也。直而證父,信而溺死,雖有直信,孰能貴之。夫三軍矯命,過之大者也。秦穆公興兵襲鄭,過周而東。以兵伐國,不擊鼓,密聲,曰襲。周者,王城也。公羊傳曰,王城者,河西周也。今河南縣也。鄭賈人弦高將西販牛,道遇秦師於周鄭之間,乃矯鄭伯之命,犒以十二牛,賓秦師而卻之,非君命也,而稱君命,曰矯。酒肉曰嚮,牛羊曰犒,芬其枯槁也。秦師曰行千里而襲之,遠主有備而師無繼,不如還,遂還師而去也,故曰卻之。以存鄭國。故事有所至,信反為過,誕反為功。信為過者,尾生是。誕為功者,弦高是也。何謂失禮而有大功,昔楚恭王戰於陰陵,恭王與晉厲戰於隂陵,呂錡射於恭王,中(厥)〔目〕#13因而擒之。過而能改,故曰恭也。潘尪、養由基、黃衰微、公孫丙相與篡之,四子,楚大夫,篡晉取恭王。衰,讀繩之維。微讀抆誠之抆也。恭王懼而失體,威儀不如常,坐不能起也。黃衰微舉足蹵其體,恭王乃覺。怒其失禮,奮體而起,四大夫載而行。失禮,謂舉足蹵君也。昔蒼吾繞娶妻而美,以讓兄,此所謂忠愛而不可行者也。蒼吾繞,孔子時人。以妻美好,推與其兄。於兄則愛矣,而違親近曲顧之義,故曰不可行也。是故聖人論事之扃曲直,與之屈伸偃仰,無常儀表,時屈時伸。卑弱柔如蒲韋,非攝奪也;剛強猛毅,志厲青雲,非本矜也;以乘時應變也。夫君臣之接,屈膝卑拜,以相尊禮也;至其迫於患也,則舉足蹙其體,天下莫能非也。是故忠之所在,禮不足以難之也。孝子之事親,和顏卑體,奉帶運履,運,正迴也。至其溺也,則捽其髮而拯,拯,升也。出溺曰拯也。非敢驕侮,以救其死也。故溺則捽父,祝則名君,孟子曰,嫂溺而不拯,是豺狼也。而況父兄乎。故溺則拯之。祝則名君,周人以諱事神敬至也。勢不得不然也,此權之所設也。故孔子曰,可以共學矣,而未可以適道也。適,之。道,仁義之善道。可與適道,未可以立也。立德、立功、立言。可以立,未可與權。權者,聖人之所獨見也。故忤而後合者,謂之知權。忤,逆不合也。權,因事制宜,權量輕重,無常形勢,能(合)〔令〕#14醜反善,合於宜適,故聖人獨見之也。合而後舛者,謂之不知權。不知權者,善反醜矣。故禮者,實之華而偽之文也,方於卒迫窮遽之中也,則無所用矣。無所用於禮也。是故聖人以文交於世,而以實從事於宜,不結於一跡之塗,凝滯而不化,是故敗事少而成事多,號令行於天下而莫之能非矣。結,猶眾也。
猩猩知往而不知來,猩猩,北方獸名,人面獸身,黃色。禮記曰,猩猩能言,不離走獸。見人往走,則知人姓字。此知往也。又嗜酒,人以酒搏之,飲而不能息,不知當醉,以擒其身,故曰不能知來也。乾鵠知來而不知往,乾鵠,鵲也,人將有來事憂喜之徵,則鳴,此知來也。知歲多風,多巢於木枝,人皆探其卵,故曰不知往也。乾,讀乾燥之乾。鵠讀告退之告。此脩短之分也。昔者萇弘,周室之執數者也,萇弘,周景王之大夫也。數,曆術。天地之氣,日月之行,風兩之變,律曆之數,無所不通,然而不能自知,車裂而死。晉範、中行氏之難,以畔其君也。周劉氏與晉範氏世為婚姻,萇弘事劉文公,故周人助範氏。至敬王二十八年,晉人讓周,周為殺萇弘以釋之,故曰而不能自知,車裂而死也。蘇秦,匹夫徒步之人也,靻矯嬴蓋,經營萬乘之主,服諾諸侯,然不自免於車裂之患。蘇秦,洛陽人也。嬴,嬴囊也。蓋,步蓋也。蘇秦相趙,趙封之為武安君。初帶籯囊,襜步蓋,歷說萬乘之君,合東山之從,利病之勢,無所不下,使諸侯服從,無有不服諾者。故曰服諾諸侯,不自免於車裂之患。說在詮言之篇。
淮南鴻烈解卷之十九竟
#1『無』,『民』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共』,『其』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伐』,『侯』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4『不』,『微』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5『往』,『柱』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別』,『刺』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髮』,『接』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8『四』,『西』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9『其』,『北』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0『徘』,『供』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之』,『一』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2『伐』,『滅』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3『厥』,『目』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4『合』,『令』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氾論訓下
徐偃王被服慈惠,身行仁義,陸地之朝者三十二國,然而身死國亡,子孫無類。偃王於衰亂之世,修行仁義,不設武備,楚王滅之,故身死國亡也。七諫篇曰,荊文誤而徐亡是也。大夫種輔翼越王句踐,而為之報怨雪恥,擒夫差之身,開地數千里,然而身伏屬鏤而死。句踐奮計,報怨於吳王夫差,獲千里之地,而越王終已疑之,賜其屬鏤以死也。屬鏤,利劍也。一曰,長劍摽施鹿盧,鋒曳地,屬錄而行之也。此皆達於治亂之機,機,要也。而未知全性之具者。故萇弘知天道而不知人事,蘇秦知權謀而不知禍福,徐偃王知仁義而不知時,大夫種知忠而不知謀。不自知為身謀。聖人則不然,論世而為之事,權事而為之謀,是以舒之天下而不窕,內之尋常而不塞。不窕,在大能大也。八尺曰尋,倍尋曰常。在小能小,不塞急也。使天下荒亂,禮義絕,綱紀廢,彊弱相乘,力征相攘,臣主無差,貴賤無序,甲胃生蠟蝨,乘,加也。攘,平除。生蠟蝨,不離體也。燕雀處帷幄,幄,幕也。處,猶巢也。而兵不休息,而乃始服屬臾之貌,謹也。恭儉之禮,則必滅抑而不能興矣。天下安寧,政教和平,百姓肅睦,上下相親,而乃始立氣矜,矜,自大也。奮勇力,則必不免於有司之法矣。是故聖人者,能陰能陽,能弱能彊,隨時而動靜,因資而立功,物動而知其反,事萌而察其變,化則為之象,運則為之應,是以終身行而無所困。故事有可行而不可言者,有可(戰)〔言〕#1而不可行者,有易為而難成者,有難成而易敗者。所謂可行而不可言者,趨舍也;可言而不可行者,偽詐也;易為而難成者,事也;難成而易敗者,名也,此四策者,聖人之所獨見而留意也。掘寸而伸尺,聖人為之;寸小,尺大。小枉而大直,君子行之。枉;曲也。直,直其道也。周公有殺弟之累,誅管蔡也。齋桓有爭國之名,自莒先入,殺子糺也。然而周公以義補缺,謂翼成王以致太平,七年歸政,北面為臣,故曰以義補缺也。桓公以功滅醜,立九合一匡之功,以滅爭國之惡。而皆為賢。今以人之小過揜其大美,則天下無聖王賢相矣。故目中有疵,不害於視,不可灼也;疵,贅。灼,燃。喉中有病,無害於息,不可鑿也。鑿,穿。河上之丘冢,不可勝數,猶之為易也。言河上本非丘壟之處,有易之地猶多,以大言之也,以諭萬事多覆於少。水激興波,高下相臨,差以尋常,猶之為平。雖有激波,猶以為平,平者多也。猶橘柚冬生,人曰冬死,〔死〕#2者眾也,薺麥夏死,人曰夏生,〔生〕#3者多也。昔者曹子為魯將兵,三戰不勝,亡地千里。使曹子計不顧後,足不旋踵,刎剄於陳中,則終身為破軍擒將矣。然而曹子不羞其敗,恥死而無功。柯之盟,榆三尺之刃,造桓公之胸,三戰所亡,一朝而反之,勇聞於天下,功立於魯國。復汶陽之田也。管仲輔公子糺而不能遂,遂,成。不可謂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難,不死子糺之難也。不可謂勇;束縛桎梏,不諱其恥,不可謂貞。當此三行者,布衣弗友,人君弗臣。布衣之士不以為益友也,人君不以為義臣也。然而管仲兔於累紲之中,立齊國之政,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使管仲出死損軀,不顧後圖,豈有此霸功哉。今人君論其臣也,不計其大功,總其略行,而求小善,則失賢之數也。略,大也。小善,忠也。數,術也。故人有厚德,無問其小節;而有大譽,無疵其小故。
夫牛蹏之涔不能生鱣鮪,涔,雨水也,滿牛蹏跡中,言其小也,故不能生鱣鮪也。鱣,大魚,長丈餘,細鱗,黃首,白身,短頭,口在腹下。鮪,大魚,亦長丈餘,仲春二月從河西上,得過龍門,便為龍。先師說雲也。而蜂房不容鵠卵,房,巢。小形不足以包大體也。夫人之情,莫不有所短,誠其大略是也,雖有小過,不足以為累。誠其實,略其行。若其大略非也,雖有閭裏之行,未足大舉。舉,用。夫顏喙聚,梁父之大盜也,梁父,齊邑。今屬太山。而為齊忠臣。段幹木,晉國之大駔也,而為文侯師。駔,驕怚。一曰,駔,市儈也。言魏國之大儈也。孟卯妻其嫂,有五子焉,然而相魏,寧其危,解其患。孟卯,一齊人也。及為魏,能安其危國,類其勳也。戰國策曰芒卯也。景陽淫酒,被髮而御於婦人,威服諸侯。景陽楚將。此四人者,皆有所短,然而功名不滅者,其略得也。略,猶道也。季襄、陳仲子立節抗行,不入洿君之朝,不食亂世之食,遂餓而死。季襄,魯人,孔子弟子。陳仲子,齊人,孟子弟子,居於陵也。不能存亡接絕者何?小節伸而大略屈。伸,用。屈,廢。故小謹者無成功,訾行者不容於眾,好揜人之善,揚人之短,訾毀人行,自獨卑藏,眾人所疾而不容之也。一說,訾,毀也。行有毀缺者,不為眾人所容。體大者節疏,蹠距者舉遠。疏,長也。蹠,足也。距,大也。自古及今,五帝三王,未有能全其行者也。〔故〕#4易曰,小過亨,利貞。言人莫不有過,而不欲其大也。夫堯、舜、湯、武,世主之隆也;隆,盛。齊桓晉文,五霸之豪英也。然堯有不慈之名,謂天下不以予子丹朱也。舜有卑父之謗,謂瞽叟降在庶人也。湯武有放弒之事,殷湯放桀南巢,周武弒紂宣室也。五伯有暴亂之謀。齊桓、晉文、宋襄、楚莊、秦穆,德末能純,皆有爭奪之驗,故曰有暴亂之謀也。是故君子不責備於一人,方正而不以割,廉直而不以切,博通而不以訾,文武而不以責。文武以備具,不責備於人。求於一人則任以人力,任其力所能任也。自脩則以道德。責人以人力,易償也;自脩以道德,難為也。難為則行高矣,易償則求贍矣。夫夏后氏之璜不能無考,半圭曰章,夏后氏之珍玉也。考,瑕釁也。明月之珠不能無類,夜光之珠,有似月光,故曰明月。顏,磐,若絲之結纇也。然而天下寶之者,何也?其小惡不足妨大美也。今志人之所短,而志人之所脩,而求得其賢乎天下,則難矣。夫百里奚之飯牛,伊尹之負鼎,伊尹負鼎俎,調五味,以幹湯,卒為賢相。太公之鼓刀,太公,河內汲人。有屠、鉤之困,卒為文王佐,翼武王伐紂也。甯戚之商歌,甯戚,衛人也,商旅於齊,宿郭門外,疾世商歌,以幹桓公。〔桓公〕#5夜出迎客,聞之舉以為大田。(其歌曲)[事〕#6在道應(說)〔訓〕#7也。其美有存焉者矣。眾人見其位之卑賤,事之洿辱,而不知其大略,以為不肖。及其為天子三公,而立為諸侯賢相,乃始信於異眾也。信,知。夫發於鼎俎之間,伊尹。出於屠酤之肆,肆,列也。謂太公呂尚也。解於累紲之中,累紲,所以束縛人,謂管仲。興於牛頷之下,興,起也。謂百里奚也。頷,讀合索之合。洗之以湯沐,祓之以爟火,立之於本朝之上,倚之於三公之位,爟火,取火於日之官也。周禮司爟掌行火之正令。火,所以祓除祥也。立,置也。本朝,國朝也。內不慙於國家,外不愧於諸侯,符勢有以內合。內合於君。故未有功而知其賢者,堯之知舜;功成事立而知其賢者,市人之知舜也。為是釋度數而求之於朝肆草莽之中,其失人也必多矣。為上自任耳目聰明以得賢人之故,不復用度量之術取人,而亟求賢於朝肆之列,草莽之中,失賢人必多矣,何言求賢。何則?能效其求,而不知其所以取人也。
夫物之相類者,世主之所亂惑也;嫌疑肖象者,眾人之所眩耀。(牀似象)〔肖象,似〕#8也嫌疑,謂白骨之肖象牙也,碧盧似玉,蛇牀似麋蕪也。故狠者類知而非知,狠者自用,像有知,非真知。愚者類仁而非仁,愚者不能斷割,有似於仁,非真仁也。戇者類勇而非勇,戇者,不知畏危難,有似於勇,非真勇。使人之相去也,若玉之與石,美之與惡,則論人易矣。夫亂人者,芎藭之與藁本也、蛇牀之與麋蕪也,此皆相似。言其相類,但其芳臭不同,猶小人類君子,但其仁與不仁異也。故劍工或劍之似莫邪者,唯歐冶能名其種;歐冶,良工。玉工眩玉之似碧盧者,唯琦頓不失其情;碧盧,或雲碔砆。猗頓,魯之富人,能知玉理,不失其情也。闇主亂於姦臣小人之疑君子者,唯聖人能見微以知明。故蛇舉首尺,而脩短可知也;象見其牙,而大小可論也。薜燭庸子,見若狐甲於劍而利鈍識
矣;薜,齊邑也。燭庸氏子,通利劍。臾兒、易牙、淄、澠之。水合者,嘗一哈水(如)[而〕#9甘苦知矣。叟兒、易牙,皆齊之知味遺也。哈,口也。故聖人之論賢也,見其一行而賢不肖分矣。孔子辭廩丘,中不盜刀鉤;稟丘,齊(已)[邑]#10,今屬濟陰,齊景公養孔子,以言未見從,道未得行,不欲虛祿,辭而不受,故不復利人刀鉤也。許由讓天子,終不利封侯。許由,羅者,陽成人。堯欲以天下與之,洗耳而不就,故曰不利於封侯也。故未嘗灼而不敢握火者,見其有所燒也;未嘗傷而不敢握刃者,見其有所害也。由此觀之,見者可以論未發也,而觀小節足以知大體矣。故論人之道,貴則觀其所舉,富則觀其所施,窮則觀其所不受,賤則觀其所不為,貧則觀其所不取。視其更難,以知其勇;動以喜樂,以觀其守;委以財貨,以論其人;振以恐懼,以知其節;則人情備矣。
古之善賞者,費少而勸眾;趙襄二行之是。善罰者,刑省而姦禁;齊威王行之是也。善予者,用約而為德,秦穆公行之是。善取者,入多而無怨。齊桓公行之也。趙襄子圍於晉陽,罷圍而賞有功者五人,高赫為賞首。左右曰,晉陽之難,赫無大功,今為賞首,何也。智伯求地於趙襄子,不與,智伯率韓、魏以圍之,三月不尅,趙氏之臣張孟談,潛與韓、魏通謀,反智伯而殺之,張孟談之力也。故曰,高赫無大功也。襄子曰,晉陽之園,寡人社稷危,國家殆,羣臣無不有驕侮之心、唯赫不失君臣之禮。故賞一人,而天下為忠之臣者莫不終忠於其君。此賞少而勸善者眾也。齊威王設大鼎於庭中,而數無鹽令曰,子之譽,日聞吾耳。察子之事,田野蕪,倉廩虛,囹圄實,子以姦事我者也。乃烹之。齊以此三十二歲道路不拾遣。此刑省姦禁者也。秦穆公出遊而車敗,右服失馬,服,中失馬。野人得之。穆公追而及之岐山之陽,野人方屠而食之。穆公曰,夫食駿馬之肉,而不還飲酒者,傷人。吾恐其傷汝等。徧飲而去之,處一年,與晉惠公為韓之戰,處一年者,謂飲食肉人酒之明年也。晉惠公,夷吾倍秦納己之賂,秦興兵伐晉,戰於晉地韓原也。晉師圍穆公之車,梁由靡扣穆公之驂,獲之。梁由靡,晉大夫。扣,猶牽也。將獲穆公。食馬肉者,三百餘人,皆出死為穆公戰於車下,遂克晉,虜惠公以歸。此用約而為得者也。齊桓公將欲征伐,甲兵不足,令有重罪者出犀甲一戟,犀甲,取其堅也。戟,車戟也,長丈六尺。犀或作三,直出三甲也。有輕罪者贖以金分,輕,小。以金分,出金隨罪輕重,有分兩。訟而不勝者出一束箭。不勝,猶不直也。箭十二為束也。百姓皆說,乃矯箭為矢,治箭之笄好者也。鑄金而為刃,刃,五刃也,刀、劍、矛、戟、矢也。以伐不義而徵無道,遂霸天下。此入多而無怨者也。故聖人因民之所喜而勸善,因民之所惡以禁姦,故賞一人而天下譽之,罰一人而天下畏之。故至賞不費,賞當賞,不虛費。至刑不濫。刑當刑,不傷善。濫,讀收歛之歛也。孔子誅少正卯而魯國之邪塞,少正,官,卯,其名也。魯之諂人。孔子相魯七日,誅之於東觀之下,刑不濫也。子產誅鄧析,而鄭國之姦禁,鄧析,詭辯姦人之雄也。子產誅之,故姦止也。傳曰,鄭駟遄殺鄧析而用其竹刑。鄧析制刑,書之於竹,鄭國用,不以人廢言也。以近諭遠,以小知大也。故聖人守約而治廣者,此之謂。
天下莫易於為善,而莫難於為不善也。為善,靜身無欲,信仁而已,(慎)〔順〕#11其天性,故易。為不善,貪欲無厭,毀人自成,戾其天性,(欲)〔故〕#12難也。所謂為善者,靜而無為也;所謂為不善者,躁而多欲也。適情辭,無所誘,或循性保真,無變於己,故曰為善易。越城郭,踰險塞,姦符節,盜管金,篡弒矯誣,非人之性也。姦,私,亦盜也。符節成信也,而盜取之。管,壯籥也。金,印封,亦所以為信也。固,閉藏也。篡弒,下謀上也。矯,擅作君命。誣,以惡覆人也。皆非人本所受天之善性也。故曰為不善難。今人所以犯囹圄之罪,而陷於刑戮之患者,由嗜慾無厭,不循度量之故也。何以知其然?天下縣官法曰,發墓者誅,竊盜者刑,此執政之所司也。夫法令者罔其姦邪,勤率隨其蹤跡,勤者,問吏。率,大任也。無愚夫憃婦,皆知為姦之無脫也,犯禁之不得免也。然而不材子不勝其欲,蒙死亡之罪,而被刑戮之羞。蒙,冒。然而立秋之後,司寇之徒繼踵於門,而死市之人血流於路。何則?惑於財利之得,而蔽於死亡之患也。夫今陳卒設兵,兩軍相當,將施令曰,斬首拜爵,而屈撓者要斬。然而隊階之卒皆不能前遂斬首之功,遂,成。而後被要斬之罪,是去恐死而就必死也。故利害之反,禍福之接,不可不審也。事或欲之,適足以失之,或避之,適足以就之。楚人有乘船而遇大風者,波至而自投於水,非不貪生,而畏死也,或於恐死而反忘生也。故人之嗜慾,亦猶此也。齊人有盜金者,當市繁之時,至掇而走,勒問其故曰,而盜金於市中,何也?繁,眾也。勒,主問吏。故,猶意也。而,汝也。對曰,吾不見人,徒見金耳。志所欲,則忘其為矣。是故聖人審動靜之變,而適受與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節。夫動靜得則患弗過也,受與適則罪弗累也,好憎理則憂弗近也,喜怒節則怨弗犯也。故達道之人,不苟得,不讓福,其有弗棄,非其有弗索,常滿而不溢,恆虛而易足。虛,無欲也。
今夫霤水足以縊壺榼,而江河不能實漏巵,故人心猶是也。自當以道術度量,食充虛,衣禦寒,則足以養七尺之形矣。若無道術度量而以自儉約,則萬乘之勢不足以為尊,天下之富不足以為樂矣。諭若桀與紂,無道術度量,不得為匹夫,何尊樂之有乎。孫叔敖三去令尹而無憂色,爵祿不能累也。不以爵祿累其身也。荊佽非兩蛟夾繞其船而志不動,怪物不能驚也。勇而不惑。聖人心平志易,精神內守,物莫足以惑之。夫醉者,俛入城門,以為七尺之閨也;超江、淮,以為尋常之溝也;酒濁其神也。怯者夜見立表以為鬼也,見寢石以為虎也,懼揜其氣也。掩,奪。又況無天地之怪物乎。夫雌雄相接,陰陽相薄,羽者為雛鷇,毛者為駒犢,柔者為皮肉,堅者為齒角,人弗怪也;水生蠬蜄,山生金玉,人弗怪也;老槐生火,久血為燐,人弗怪也。血精在地,暴露百日則為燐,遙望炯炯,若燃火也。山出嘄陽,嘄陽,山精也。人形,長大,面黑色,身有毛,若反踵,見人而笑。水生罔象,水之精也,國語曰,龍,罔象也。木生畢方,木之精也。狀如烏,青色,赤腳,一足,不食五穀也。井生墳羊,土之精也,魯季子穿井,獲土缶,其中有羊也。人怪之,聞見鮮而識物淺也。天下之怪物,聖人之所獨見;利害之反覆,知者之所獨明達也。同異嫌疑者,世俗之所眩惑也。夫見不可布於海內,聞不可明於百姓,是故因鬼神機祥而為之立禁,機祥,吉凶。禁,戒。總形推類而為之變象。何以知其然也?世俗言曰:饗大高者而彘為上牲,大高,祖。一曰上帝。葬死人者裘不可以藏,相戲以刃者太祖軵其肘,軵,擠也。讀近茸,急察言之。枕戶橉而臥者鬼神蟅其首。此皆不著於法令而聖人之所不口傳也。夫饗大高而氦為上牲者,非彘能賢於野獸麋鹿也,而神明獨饗之,何也?以為彘者,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物也,故因其便以尊之。裘不可以藏者,非能其綈綿曼帛溫煖於身也,世以為裘者,難得貴賈之物也,曼帛,細帛也。裘狐之屬也。故曰貴賈之物。而可傳於後世,無益於死者,而足以養生,故因其資以讋之。資,用也。讋,忌恐。相戲以刃太祖軵其肘者,夫以刃相戲必為過失,過失相傷,其患必大,無涉血之仇爭忿鬬,而以小事自內於刑戮,愚者所不知忌也,故因太祖以累其心。累,恐。枕戶橉而臥鬼神履其首者,使鬼神能玄化,則不待戶牖之行,若循虛而出入,則亦無能履也,虛,孔竅也。夫戶牖者,風氣之所從往來,而風氣者,陰陽粗捔者也。離者必病,離,遭。故託鬼神以伸誡之也。凡此之屬,皆不可勝著於書策竹帛而藏於官府者也,故以機祥明之。為愚者之不知其害,乃借鬼神之威以聲其教,所由來者遠矣。而愚者以為機祥,而狠者以為非,唯有道者能通其志。今世之祭井竈、門戶,箕箒、臼杵者,非以其神為能饗之也,恃賴其德,煩苦之無已也。是故以時見其德,所以不忘其功也。
觸石而出,膚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唯太山。崇,終也。日旦至食時為終朝也。赤地三年而不絕流,澤及百里而潤草木者,唯江河也。是以天子秩而祭之。故馬免人於難者,其死也葬之,牛,其死也,葬以大車為薦。牛馬有功猶不可忘,又死人乎。此聖人所以重仁襲恩。襲,亦重累。故炎帝於火,死而為竃;炎帝,神農以火德王天下,死託祀於竃神。禹勞天下,死為社;勞力,謂天下治水之功也,託祀於后土之神。后稷作稼穡,而死為稷;稷,周棄也。羿除天下之害,死而為宗布。此鬼神之所以立。羿,古之諸侯。河伯溺殺人,羿射其左目。風伯壞人屋室,羿射中其膝。又課九嬰,窫寙之屬,有功於天下,故死託於宗布。祭田為宗布,謂出也。一曰,今人室中所祀之宗布是也。或曰,司命傍布也。此堯時羿。非有窮后羿。北楚有任俠者,其子孫數諫而止之,不聽也。縣有賊,大搜其廬,事果發覺,夜驚而走,追,道及之,其所施德者皆為之戰,得兔而遂反,語其子曰,汝數止吾為俠,今有難,果賴而兔身。而諫我,不可用也。所以知免於難,而不知所以無難。論事如此,豈不惑哉。宋人有嫁子者,告其子曰,嫁未必成也,有如出,不可不私藏。私藏而富,其於以復嫁易。其子聽父之計,竊而藏之。君公之其盜也,逐而去之。其父不自非也,而反得其計。知為出藏財,而不知藏財所以出也。為論如此,豈不勃哉。今夫僦載者,救車之任,極一牛之力,為軸之折也,有如轅軸其上以為造,不知軸轅之趣軸折也。楚王之佩玦而遂菟,為走而破其玦也,因珮兩玦以為之豫,兩玦相觸,破乃逾疾。亂國之治,有似於此。夫鴟目大而睡不若鼠,蚈足眾而走不若蛇,物固有大不若小,眾不若少者。及至夫彊之弱,弱之彊,危之安,存之亡也,非聖人,孰能觀之。大小尊卑,未足以論也,唯道之在者為貴。何以明之?天子處於郊亭,則九卿趨,大夫走,坐者伏,倚者齊。當此之時,明堂太廟,懸冠解劍,緩帶而寢。非郊亭大而廟堂狹小也,至尊居之也。天道之貴也,非特天子之為尊也,所在而眾仰之。夫蟄蟲鵲巢,皆嚮天一者,至和在焉爾。帝者誠能包稟道,合至和,則禽獸草木莫不被其澤矣,而說兆民乎。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竟
#1『戰』,『言』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死』字脫,據集解本補。
#3『生』字脫,據集解本補。
#4『故』字脫,據集解本補。
#5『桓公』二字脫,據集解本補。
#6『其歌曲』莊本作,『事』字,集解從之。
#7『說』莊本及集解作,『訓』字。
#8『牀似象』當作『肖象,似』,據集解本改。
#9『如』,『而』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0『已』,『邑』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慎』,『順』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2『欲』,『故』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一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詮言訓
詮,就也。就萬物之指以言其微,事之所謂,道之所依也。
洞同天地,渾沌為樸,未造而成物,謂之太一。太一,元神,總萬物者。同出於一,所為各異,有鳥、有魚、有獸,謂之分物。方以類別,物以羣分,性命不同,皆形於有。隔而不通,分而為萬物,莫能及宗,謂及己之性宗,同於洞同。故動而為之生,死而謂之窮。皆為物矣,非不物而物物者也,不物之物,恍惚虛無。物物者亡乎萬物之中。物物者,造萬物者也。此不在萬物之中也。
稽古太初,人生於無,形於有,有形而制於物。能反其所生,若未有形,謂之真人。真人者,未始分於太一者也。聖人不以名屍,屍,主。不為謀府,不為事任,不為智主,藏無形,行無跡,遊無朕。朕,兆。不為福先,不為禍始。保於虛無,動於不得已。欲福者或為禍,欲利者或離害。故無為而寧者,失其所以寧則危;無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則亂。星列於天而明,故人指之;義列於德而見,故人視之。人之所指,動則有章;人之所視,行則有跡。動有章財詞,行有跡則議,故聖人揜明於不刑,藏跡於無為。王子慶忌死於劍,王子慶忌者,吳王僚之弟子。闔閭弒僚,慶忌勇健,亡在鄭。闔閭畏之,使要離刺慶忌也。羿死於桃棓,棓,大杖,以桃木為之,以擊殺羿。猶是已來,鬼畏桃也。子路葅於衛,蘇秦死於口。蘇秦好說,為齊所殺。人莫不貴其所有,而賤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貴,而極其所賤,所貴者有形,所賤者無朕也。故虎豹之彊來射,蝯狖之捷來措。人能貴其所賤,賤其所貴,可與言至論矣。自信者不可以誹譽遷也,知足者不可以勢利誘也,故通性之情者,不務性之所無以為;人性之無以為者,不務也。通命之情者,不憂命之所無奈何;通於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調。
詹何曰,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為方,規不正,不可以為員。身者,事之規矩也,未聞枉己而能正人者也。原天命,治心術,理好憎,適情性,則治道通矣。原天命則不惑禍福,治心術則不妄喜怒,理好憎則不貪無用,適情性則欲不過節。不惑禍福則動靜循理,不妄喜怒則賞罰不阿,不貪無用則不以欲用害性,欲不過節則養性知足。凡此四者,弗求於外,弗假於人,反己而得矣。天下不可以智為也,不可以慧識也,不可以事治也,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強勝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則五無殆,五見則德無位矣。五事皆見,而德無所立位。故得道則愚者有餘,失道則智者不足。度水而無遊數,雖強必沉;有遊數,雖贏必遂;又況託於舟航之上乎。為治之本,務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奪時。勿奪時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節欲。節欲之本,在於反性。反性之本,在於去載。去浮華,載於亡者也。去載則虛,虛則平。平者,道之素也;虛者,道之舍也。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國;能有其國者,必不喪其家;能治其家者,必不遺其身;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能原其心者,必不虧其性;能全其性者,必不惑於道。故廣成子曰,慎守而內,周閉而外,廣成子,黃帝時人也。多知為敗,毋視毋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不得之己而能知彼者,未之有也。故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能成霸王者,必得勝者也;能勝敵者,必強者也;能強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能自得者,必柔弱也。強勝不若己者,至於與同則格;言人力能與己力一也,己以強加之,則戰格也。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度。故能以眾不勝成大勝者,唯聖人能之。善遊者,不學刺舟而便用之;勁筋者,不學騎馬而便居之。輕天下者,身不累於物,故能處之。
泰王亶父處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幣珠玉而不聽,乃謝耆老而徙岐周,百姓攜幼扶老而從之,遂成國焉。推此意,四世而有天下,不亦宜乎。四世,太王、王季、文王、武王。無以天下為者,必能治天下者。霜雪雨露,生殺萬物,天無為焉,猶之貴天也,厭文搔法,厭,持也。搔,勞也。治官理民者,有司也,君無事焉,猶尊君也。闢地墾草者,后稷也;決河濬江者,禹也;聽獄制中者,皋陶也;有聖名者,堯也。故得道以御者,身雖無能,必使能者為己用。不得其道,伎藝雖多,未有益也。方船濟乎江,有虛船從一方來,觸而覆之,雖有忮心,必無怨色。有一人在其中,一張之,一謂歙之。持舟楫者為近岸為歛,遠岸為張也。再三呼而不應,必以醜聲隨其後。嚮不怒而今怒,嚮虛而今實也。人能虛己以遊於世,孰能訾之。釋道而任智者必危,棄數而用才者必困。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無欲而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亂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故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於失寧。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憂,得之不喜,故成者非所為也,得者非所求也。入者有受而無取,出者有授而無予,因春而生,因秋而殺,所生者弗德,所殺者非怨,則幾於道也。聖人不為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也。修足譽之德,不求人之譽己也。不能使禍不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來,信己之不攘也。攘,卻。禍之至也,非其求所生,故窮而不憂。福之至,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矜,自伐其功也。知禍福之制不在於己也,故閑居而樂,無為而治。聖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無,則所有者亡矣。修其所有,則所欲者至。故用兵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治國者,先為不可奪,以待敵之可奪也。舜脩之歷山而海內從化,文王脩之岐周而天下移風。使舜趨天下之利,而忘脩己之道,身猶弗能保,何尺地之有。故治未固於不亂,治不亂之道尚未牢固也。而事為治者,必危;行未固於無非,而急求名者,必剉也。福莫大無禍,利莫美不喪。動之為物,不損則益,動,有為也。不成則毀,不利則病,皆險也,險,言危難險不可行。道之者危。故秦勝乎戎而敗乎殽,秦穆公勝西戎,為晉所敗於殽。楚勝乎諸夏而敗乎栢莒。楚昭王服諸夏,而吳敗之栢莒。故道不可以勸而就利者,而可以寧避害者。故常無禍,不常有福,常無罪,不常有功。聖人無思慮,無設儲,來者弗迎,去者弗將,將,送。人雖東西南北,獨立中央。故處眾枉之中,不失其直;天下皆流,獨不離其壇城。故不為善,不避醜,遵天之道;不為始,不專己、脩天之理。不豫謀,不棄時,與天為期。不求得,不辭福,從天之則。不求所無,不失所得,內無旁禍,外無旁福。禍福不生,安有人賊。為善則觀,眾人之所觀也。為不善則議。觀則生貴,議則生患。故道術不可以進而求名,而可以退而修身。不可以得利,而可以離害。故聖人不以行求名,不以智見譽,法修自然,己無所與。慮不勝數,行不勝德,事不勝道。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窮,而道無不通,與道爭則兇。故詩曰,弗識弗知,順帝之則。
有智而無為,與無智者同道;有能而無事,與無能者同德。其智也,告之者至,然後覺其動也,使之者至,然後覺其為也。有智若無智,有能若無能,道理為正也。故功蓋天下,不施其美;澤及後世,不有其名;道理通而人偽滅也。名與道不兩明,人受名則道不用,道勝人則名息矣。道與人競長。章人者,息道者也。章,明也。息,止也。人章道息,則危不遠矣。故世有聖名,則衰之日至矣。欲屍名者必為善,欲為善者必生事,事生則釋公而就私,貨數而任己。欲見譽於為善,而立名於為質,則治不脩故,而事不須時。治不脩故,則多責;事不須時,則無功。責多功鮮,無以塞之,則妄發而邀當,妄為而要中。功之成也,不足更責;更,償。事之敗也,不足以弊身。故重為善若重為非,而幾於道矣。天下非無信士也,臨貨分財必探籌而定分,捉籌。以為有心者之於平,不若無心者。天下非無廉士也,然而守重寶者,必關戶而全封,以為有欲者之於廉,不若無欲者也。人舉其疵則怨人,舉說己之疵,則怨之。鑑見其醜則善鑑。鑑,鏡也。鏡見人之好醜,以為善鏡也。人能接物而不與己焉,則免於累矣。而不與己,若鏡人形而不有好憎也。
公孫龍柴於辭而貨名,公孫龍,以白馬非馬,冰不寒,炭不熱〔為論〕#1,故曰貨也。鄧析巧辯而亂法,鄧析教鄭人以訟,訟不俱回,子產誅之也。蘇秦善說而亡蘇秦死於齊也。國。由其道則善無章,脩其理則巧無名。故以巧鬪力者,始於陽,常卒於陰;言知巧之所施,始之於陽,善終於陰惡也。以慧治國者,始於治,常卒於亂。使水流下,孰弗能治;激而上之,非巧不能。故文勝則質揜,邪巧則正塞之也。德可以自修,而不可以使人暴;道可以自治,而不可以使人亂。雖有賢聖之寶,不遇暴亂之世、可以全身,(未而)〔而未〕#2可以霸王也。湯武之王也,遇桀、紂之暴也。桀、紂非以湯、武之賢暴也,湯、武遭桀、紂之暴而王也。故雖賢王,必待遇。遇者,能遭於時而得之也,非知能所求而成也。君子脩行而使善無名,佈施而使仁無章,故士行善而不知善之所由來。民瞻利而不知利之所由出,故無為而自治。善有章則士爭名,利有本則民爭功,二爭者生,雖有賢者,弗能治。故聖人揜跡於為善,而息名於為仁也。外交而為援,事大而為安,不若內治而待時。凡事人者,非以寶幣,必以卑辭。事以玉帛,則貨殫而欲不饜;卑體婉辭,則諭說而交不結;約束誓盟,則約定而反無日,反,(皆)[背]#3叛也。雖割國之錙錘以事人,六兩曰錙,倍錙曰錘。而無自恃之道,不足以為全。若誠外釋交之策,而慎修其境內之事,盡其地力以多其積,厲其民死以牢其城,上下一心,君臣同志,與之守社稷,敦死而民弗離,則為民者不伐無罪,而為利者不攻難勝,此必全之道也。民有道所同道,有法所同守,民凡所道行者同道,而法度有所共守也。為義之不能相固,威之不能相必也,故立君以一民。君執一則治,無常則亂。君道者,非所以為也,所以無為也。何謂無為?智者不以位為事,勇者不以位為暴,仁者不以位為患,可謂無為矣。夫無為,則得於一也。一也者,萬物之本也,無敵之道也。凡人之性,少則猖狂,壯則暴強,老則好利。一身之身既數既變矣,又況君數易法,國數易君。人以其位通其好憎,下之徑衢不可勝理,故君失一則亂,甚於無君之時。故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此之謂也。
君好智,則倍時而任己,棄數而用慮。天下之物博而智淺,以淺澹博,未有能者也。獨任其智,失必多矣。故好智,窮術也;好勇,則輕敵而簡備,自偩而辭助。自負,自恃。辭助,不受傍人之助。一人之力以圍強敵,不杖眾多而專用身才,必不堪也。故好勇,危術也。好與,則無定分。上之分不定,則下之望無止。若多賦歛,實府庫,則與民為讎。少取多與,數未之有也。故好與,來怨之道也。仁智勇力,人之美才也,而莫足以治天下。由此觀之,賢能之不足任也,而道術之可脩明矣。聖人勝心。心者,欲之所生也。聖人止欲,故勝其心,而以百姓為心也。眾人勝欲。心欲之,而能勝止也。
君子行正氣,小人行邪氣,內便於性,外合於義,循理而動,不擊於物者,正氣也。推於滋味,淫於聲色,發於喜怒,不顧後患者,邪氣也。邪與正相傷,欲與性相害,不可兩立。一值一廢,故聖人損欲而從事於性。目好色,耳好聲,口好味,接而說之。不知利害嗜慾也,食之不寧於體,聽之不合於道,視而不便於性,三宮交爭,三宮,三關,謂食、視、聽。以義為制者,心也。割痤疽非不痛也,飲毒藥非不苦也,然而為之者,便於身也。渴而飲水,非不快也,飢而大飧,非不瞻也,然而弗為者,害於性也。此四者,耳目鼻口不知所取去,心為之制,各得其所。由是觀之,欲之不可勝,明矣。凡治身養性,節寢處,適飲食,和喜怒,便動靜,內在己者得,而邪氣因而不生,豈若憂瘕疵之與痤疽之發,而豫備之哉。夫函牛之鼎沸而蠅蚋弗敢入,函牛,受一牛之鼎也。崑山之玉瑱崑山,崑崙也。瑱,式也。而塵垢弗能污也。聖人無去之心而心無醜,無取之美而美不失。故祭祀思親不求福,饗賓脩敬不思德,唯弗求者能有之。言不求而所求至也。處尊位者,以有公道而無私說,故稱尊焉,不稱賢也;有大地者,以有常術而無鈐謀,故稱平焉,不稱智也。內無暴事以離怨於百姓,外無賢行以見忌於諸侯,上下之禮,襲而不離,而為論者莫然不見所觀焉,此所謂藏無形者。非藏無形,孰能形。形,形而言之,筮見也。三代之所道者,因也。故禹決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種樹穀,因地也;湯武平暴亂,因時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不可強取。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在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爭。未有使人無智者,言己不能使適國遇而無智也。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己者。使人之智不能於己。未有使人無力者也,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己者也。此兩者,常在久見。故君賢不見,諸侯不備,不肖不見,則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則民用可得;諸侯弗備,則天下之時可承。若湯、武承桀,紂而起。事所與眾同也,功所與時成也,聖人無焉。故老子曰,虎無所措其爪,兕無所措其角。蓋謂此也。
鼓不滅於聲,故能有聲;鏡不沒於形,故能有形。金石有聲,弗叩弗鳴;管蕭有音,弗吹無聲。聖人內藏,不為物先倡,事來而制,物至而應。飾其外者傷其內,失其情者害其神,見其文者蔽其質。無須臾忘為質者,必困於性。常思為質,不修自然,則性困也。百步之中不忘其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傷骨骸,鵠應一舉千里,則形如塵芳,以其翮美也。枝葉美者害根莖,能兩美者,天下無之也。天有明,不憂民之晦也,百姓穿戶鑿牖,自取照焉。地有財,不憂民之貧也,百姓伐木芟草,自取富焉。至德道者若丘山,塊然不動,行者以為期也。行道之人,指以為期,趨至。直己而足物,己,己山也。言山特自生萬物以足百姓,不為百姓故生之。不為贛,用之者爾不受其德,故寧而能(文)〔 久〕#4。天地無予也,故無奪也;日月無德也,故無怨也。喜得者必多怨,喜予者必喜奪。唯滅跡於無為,而隨天地自然者,唯能勝理理,事理,情慾也。勝理去之。而為受名,名興則道行,道行則人無位矣。故譽生則毀隨之,善見則怨從之。利則為害始,福則為禍先。唯不求利者為無害,唯不求福者為無禍。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喪其霸。故國以全為常,霸王其寄也;身以生為常,富貴其寄也。能不以天下傷其國,而不以國害其身者,焉可以託天下也。言不貪天下之利,故可以天下託也。不知道者,釋其所已有,而求其所未得也。苦心愁慮以行曲,故福至則喜,禍至則怖,神勞於謀,智遽於事,禍福萌生,終身不悔,己之所生,乃反愁人。禍福皆生於己,非旁人也。不喜則憂,中未嘗平,持無所監,謂之狂生。時無所監,所監者非玄德,故為狂生。
人主好仁,則無功者賞,有罪者釋。好刑,則有功者廢,無罪者誅。及無好者,誅而無怨,施而不德,放準循繩,身無與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載。故合而舍之者君也,制而誅之者法也,民已受誅,怨無所滅,謂之道。道勝,則人無事矣。聖人、無屈奇之服,屈,短。奇,長也。服之不中,身之災也。無瑰異之行,服不視,其所服,眾不觀視也。行不觀,言不議,通而不華,窮而不懾,榮而不顯,隱而不窮,異而不見怪,容不與眾同,無以名之,此之謂大通。升降揖讓,趨翔周遊,不得已而為也,非性所有於身,情無符檢,情無符檢,非所樂也。行所不得已之事,揖讓者,不得已而為。而不解構耳,豈加故焉哉。豈故者,遭時宜而制禮,非故為。故不得已而歌者,不事為悲;不得已而舞者,不矜為麗。歌舞而不事為悲麗者,皆無有根心者。中無根心,強為悲麗。善博者不欲牟,博其棋,不傷為謀也。不恐不勝,平心定意,捉得其齊,齊,得其適。行由其理,雖不必勝,得籌必多。何則?勝在於數,不在於欲。欲勝也。駎者不貪最先,駎,競驪也。不恐獨後,緩急調乎手,御心調乎馬,雖不能必先哉,馬力必盡矣。何則?先在於數,而不在於欲也。是故滅欲則數勝,棄智則道立矣。賈多端則貧,工多技則窮,心不一也。故木之大者害其條,水之大者害其深。有智而無術,雖鑽之不通;雖有智慧,鑽之彌牢,無術,不能達也。有百枝而無一道,雖得之弗能守。故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一也,心如結也。君子其結於一乎。
舜彈五絃之琴,古琴五絃,至周有七律,增為七絃也。而歌南風之詩,南風,愷樂之風。以治天下。周公散臑不收於前,臑,前肩之美也。鐘鼓不解於縣,以輔成王而海內平。匹夫百畝一守,百畝之田,一夫一婦守也。不遑啟處,遑,暇。啟,開。無所移之也。以一人兼聽天下,日有餘而治不足,使人為之也。處尊位者如屍,守官者如祝宰。屍雖能剝狗燒彘,弗為也,弗能虧;屍不能治狗事,不虧也。俎豆之列次,黍稷之先後,雖知弗教也,弗能無害也。不能祝者,不可以為祝,無害於為屍;無害者,可以為屍也。不能御者,不以為僕,無害於為佐。佐,君位也。故位愈尊而身愈佚,身愈大而事愈少。譬如張琴,小絃雖急,大絃必緩。無為者,道之體也,執後者,道之容也。無為制有為,術也。執後之制先,數也。放於術則強,審於數則寧。今與人弁氏之(譬)[璧〕#5未受者,先也;求而致之,雖怨不逆者,後也。三人同舍,二人相爭,爭者各自以為直,不能相聽,一人雖愚,必從旁而決之,非以智,不爭也。兩人相鬪,一羸在側,羸,劣人也。助一人則勝,救一人則免,鬪者雖強,必制一驘,非以勇也,以不鬪也。由此觀之,後之制先,靜之勝躁,數也。倍道棄數,以求苟遇,變常易故,以知要庶,遇則自非,中則以為候,闇行繆改,終身不寤,此之謂狂。有滑則詘,有福則羸,有過則悔,有功則矜,遂不知反,此謂狂人。員之中規;方之中矩,行成獸,有謂古禮執羔麋鹿,取其跪乳,羣而不黨。止成文,文謂威儀文采。可以將少,而不可以將眾。蓼菜成行,蓼菜小,皆有行列也。瓶甌有堤,堤,瓶甌下安也。量粟而舂,數米而炊,可以治家,而不可以治國。滌杯而食,洗爵而飲,院而後饋,饋,進食也。可以養家老,而不可以饗三軍。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簡不可以合眾。大樂必易,大禮必簡。易故能天,簡故能地。大樂無怨,大禮不責,四海之內,莫不繫統,故能帝也。心有憂者,筐牀衽席弗能安也,衽,柔弱也。菰飯犓牛弗能甘也,菰,凋胡也。琴瑟鳴竽弗能樂也。患解憂除,然後食甘寢寧,居安遊樂。由是觀之,(性)〔生〕#6有以樂也,死有以哀也。今務益性之所不能樂,而以害性之所以樂,故雖富有天下,貴為天子,而不免為哀之人。
凡人之性,樂恬而憎憫,憫,憂有所在也。樂佚而憎勞。心常無欲,可謂恬矣;形常無事,可謂佚矣。遊心於恬,舍形放佚,以俟天命,自樂於內,無急於外,雖天下之大,不足以易其一槩,日月庾而無溉於志,庾,隱也。溉,灌也。己自隱藏,不以他欲灌其志也。故雖賤如貴,雖貧如富,大道無形,大仁無親,大辯無聲,大廉不嗛,大勇不矜,五者無棄,而幾鄉方矣。方,道也。庶幾鄉於道。軍多令則亂,酒多約則辯。亂則降北,辯則相賊。故始於都者常大於鄙,始於樂者常大於悲,其作始簡者,其終本必調。今有美酒嘉餚以相饗,卑體婉辭以接之,欲以合歡,爭盈爵之間爵所以飲,爭滿不滿之間。反生鬪。鬪而相傷,三族結怨,反其所憎,此酒之敗也。詩之失僻,詩者,衰世之風也,故邪而以之正。人失其正,則入於邪。樂之失刺,鄉飲酒之樂歌鹿鳴,鹿鳴之作,君有酒餚,不召其臣,臣怨而刺上者非也。禮之失責,禮無往不復,有施於人則責之。徵音非無羽聲也,羽音非無徵聲也,五音莫不有聲,而以徵羽定名者,以勝者也。徵音之中有羽聲,而以徵音名之者,羽音徵以著言者也。故仁義智勇,聖人之所備有也,然而皆立一名者,亡一名,謂仁義智勇兼以聖人之言。言其大者也。陽氣起於東北,盡於西南;陰氣起於西南,盡於東北。陰陽之始,皆調適相似,日長其類,以侵相遠,言陽氣自大寒日月長溫,以致大熱,與大寒相遠也。或熱焦沙,或寒凝水,故聖人謹慎其所積。水出於山而入於海,稼生於野而藏於廩,見所始則知終矣。席之先雚蕈,席之先所從生,出於雚與蕈葦也。樽之上玄(樽)〔酒〕#7,樽,酒器,所尊者玄水。俎之先生魚,祭俎上餚以生魚也。豆之行泰羹,木豆,謂之豆,所盛大羹,不調五味。此皆不快於耳目,不適於口腹,而先王貴之,貴之,所祭宗廟。先本而後末。聖人之接物,千變萬軫,必有不化而應化者。
夫寒之與煖相反,大寒地坼水凝,火弗為衰其暑;大熱鑠石流金,火弗為益其烈。寒暑之變,無損益於己,質有之也。言人質不可變於火。聖常後而不先,常應而不唱;不進而求,不退而讓;隨時三年,時去我先;去時三年,時在我後;無去無就,中立其所。天道無親,唯德是與。有道者,不失時與人;失時,失其時。非失其時以與人。無道者,失於時而取人。直己而待命,〔時〕#8之(去)〔至〕#9不可迎而反也,要遮而求合,時之去不可追而援也。故不曰我無以為而天下遠,不曰我不欲而天下不至。古之存己者,樂德而忘賤,故名不動志;不以名移志也。樂道而忘貧,故利不動心,名利充天下,〔不〕#10足以概志,故兼而能樂,靜而能澹。故其身治者,可與言道矣。自身以上於荒芒爾遠矣。身以上,從己生以前至於荒芒。荒芒,上古時也,故遠矣。自死而天地無窮爾滔矣,從己身死之後,至天地無窮。滔,曼長也。以數雜之壽,雜,匝也。人生子,從子至亥爲一匝。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龜三千歲,龜吐故納新,故壽三千歲。浮遊不過三日,浮遊,渠略也。生三日死也。以浮遊而為龜憂養生之具,人必笑之矣。故不憂天下之亂,而樂其身之治也,可與言道矣。君子為善不能使富必來,不為非而不能使禍無至。福之至也,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禍之來也,非其所生,故不悔其行。內修極極,中。而橫禍至者,皆天也,非人也。故中心常恬漠,累積其德;狗吠而不驚,自信其情。故知道者不惑,知命者不憂。萬乘之主卒,葬其骸於曠野之中,祀其鬼神於明堂之上,廟之中,謂之明堂也。神貴於形也。以人神在堂,而形骸在野。故神制則形從,神制,謂情也。情慾使不作也,而形體從心以合。形勝則神窮。形勝,謂人體躁動勝其精神,神窮而去也。聰明雖用,必反諸神,聰明雖用,於內以守。明神安而身全。謂之太沖。沖,調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一竟
#1『為論』二字脫,據集解本補。『貨』他本並作『貿』。
#2『未而』,當為『而未』,據集解本改。
#3『皆』,『背』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4『文』,集解本作『久』。
#5『氏』義本原誤『民』,『譬』,『璧』字之誤,並據集解本改。
#6『性』,集解本作『生』。
#7『樽』,集解本作『酒』。
#8『時』字脫,據集解本補。
#9『去』,『至』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0『不』字脫,據集解本補。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二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兵略訓
兵,防也,防亂之萌,皆在略謀,解喻至論用師之意也。
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壤之廣而貪金玉之略,略,獲得也。將以存亡繼絕,平天下之亂,而除萬民之害也。凡有血氣之蟲,含牙帶角,前爪後距,有角者觸,有齒者噬,有毒者螫,有蹏者趹,喜而相戲,怒而相害,天之性也。人有衣食之情,而物弗能足也,故羣居雜處,分不均,求不贍,則爭。爭則強脅弱而勇侵怯,人無筋骨之強,爪牙之利,故割革而為甲,爍鐵而爲刃,貪昧饕餮之人,殘賊天下,萬人搔動,莫寧其所有。聖人勃然而起,乃討強暴,平亂世,夷險除穢,以濁為清,以危為寧,故不得不中絕。中絕,謂若殷王中相絕滅。兵之所由來者遠矣。黃帝嘗與炎帝戰矣,炎帝,神農之末世也。與黃帝戰於阪泉,黃帝滅之。顓頊嘗與共工爭矣。共工與顓頊爭為帝,觸不周山。故黃帝戰於涿鹿之野,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涿鹿在上谷。堯戰於丹水之浦,堯以楚伯受命,滅不義於丹水。丹水在南陽。舜伐有苗,有苗,三苗。啟攻有扈。禹之子啟伐有扈於甘。甘在右扶風郡。自五帝而弗能偃也,又況衰世乎。
夫兵者,所以禁暴討亂也。炎帝為火災,故黃帝擒之;共工為水害,故顓頊誅之。教之以道,導之以德,而不聽,則臨之以威武。臨之威武而不從,則制之以兵革。故聖人之用兵也,若櫛髮耨苗,所去者少,而所利者多。殺無罪之民,而養無義之君,害莫大焉。殫天下之財,而贍一人之慾,禍莫深焉。使夏桀、殷紂有害於民而立被其患,不至於為炮烙。晉厲、宋康行一不義而身死國亡,不至於侵奪為暴。此四君者,皆有小過而莫之(計)〔討〕#1也,故至於攘天下,攘,亂。害百姓,肆一人之邪,而長海內之禍,此大論之所不取也。所為立君者,以禁暴討亂也。今乘萬民之力,而反為殘賤,是為虎傅翼,曷為弗除。夫畜池魚者必去猵獺,猵獺之類。養禽獸者也必去豺狼,又凡治人乎。
故霸王之兵,以論慮之,以策圖之,以義扶之,非以亡存也,將以存亡也。故聞敵國之君有加虐於民者,則舉兵而臨其境,責之以不義,刺之以過行。兵至其郊,乃令軍師曰,無伐樹木,毋扣墳墓,毋塾五穀,爇,燒。毋焚積聚,毋捕民虜,毋收六畜。乃發號施令〔曰〕#2,其國之君傲天侮鬼,決獄不辜,殺戮無罪,此天之所以誅也,民之所以仇也。兵之來也,以廢不義而復有德也。有逆天之道,帥民之賊者,身死族滅。以家聽者,祿以家。以裏聽者,賞以裏。以鄉聽者,封以鄉。以縣聽者,侯以縣。尅國不及其民,廢其君而易其政,尊其秀士而顯其賢良,振其孤寡,恤其貧窮,出其囹圄,賞其有功。百姓開門而待之,淅米而儲之,淅,漬。恐其不來也。此湯、武之所以致王,而齊桓、晉文之所以成霸也。故君為無道,民之思兵也,若旱而望雨,渴而求飲,夫有誰與交兵接刃乎。故義兵之至也,至於不戰而止。
晚世之兵,君雖無道,莫不設渠壍,傳堞而守,傳,守也。堞,城上女墻。攻者非以禁暴除害也,欲以侵地廣壤也。是故至於伏屍流血,相支以日,而霸王之功不世出者,自為之故也。夫為地戰者不能成其王,為身戰者不能立其功。舉事以為人者眾助之,舉事以自為者眾去之。眾之所助,雖弱必強;眾之所去,雖大必亡。兵失道而弱,得道而強;將失道而拙,得道而工;國得道而存,失道而亡。
所謂道者,體圓而法方,背陰而抱陽,左柔而右剛,履幽而戴明,變化無常,得一之原,以應無方,是謂神明。夫圓者,天也;方者,地也。天圓而無端,故不可得而觀;地方而無垠,故莫能窺其門。天化育而無形象,地出長而無計量,渾渾沉沉,孰知其藏,凡物有朕,唯道無朕。言萬物可朕也,而道不可朕也。所以無朕者,以其無常形勢也。輪轉而無窮,象日月之行,若春秋有代謝,若日月有晝夜終而復始,明而復晦,莫能得其紀。制刑而無刑,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勝而不屈。刑,兵之極也,至於無刑,可謂極之矣。是故大兵無創,與鬼神通,五兵不厲,天下莫之敗當。建鼓不出庫,諸侯莫不慴□沮膽其處。故廟戰者帝,神化者王。所謂廟戰者,法天道也;神化者,法四時也。修政於境內而遠方慕其德;制勝於未戰而諸侯服其威,內政治也。
古得道者,靜而法天地,動而順日月,喜怒而合四時,叫呼而比雷霆,音氣不戾八風,詘伸不獲五度。獲,誤也。五度,五行也。下至介鱗,上及毛羽,脩脩葉貫,萬物百族,由本至末,莫不有序。是故入小而不偪,偪,迫。處大而不窕,浸乎金石,潤乎草木,宇中六合,振毫之末,或曰,宇中,四宇也。六合,六合內。莫不順比。道之浸洽,滒淖纖微,無所不在,是以勝權多也。夫射,儀度不得,則格的不中。格,射之椹質也。的,射準也。驥,一節不用,而千里不至。夫戰而不勝者,非鼓之日也。鼓之日,謂陳兵擊鼓聞之日。素行無刑久矣。故得道之兵,車不發軔,軔,車不支。騎不被鞍,鼓不振塵,旗不解卷,卷,束也。甲不離矢,刃不嘗血,朝不易位,賈不去肆,農不離野,招義而責之,大國必朝,小城必下。因民之慾,乘民之力而為之,去殘除賊也。故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順道而動,天下為嚮;因民而慮,天下為鬬。獵者逐禽,車馳人趍,各盡其力,無刑罰之威,而相為斥闉要遮者,斥,候也。闉,塞也。同所利也。同舟而濟於江,卒遇風波,百族之子,捷梓招杼船,捷,疾取也。若左右手,不以相得,其憂同也。故明王之用兵也,為天下除害,而與萬民共享其利,民之為用,猶子之為父,弟之為兄,威之所加,若崩山決塘,敵孰敢當。
故善用兵者,用其自為用也;不能用兵者,用其為己用也。用其自為用,則天下莫不可用也;用其為己用,所得者鮮矣。兵有三詆,為,大。詆,要事也。治國家,理境內,行仁義,佈德惠,立正法,塞邪隧,羣臣親附,百姓和輯,上下一心,君臣同力,諸侯服其威,而四方懷其德,脩政廟堂之上,而折衝千里之外,拱揖指撝而天下響應,此用兵之上也。地廣民眾,主賢將忠,國富兵強,約束信,號令明,兩軍相當,鼓錞相望,錞,錞於,太鐘也。未至兵交接刃而敵人奔亡,此用兵之次也。知土地之宜,習險隘之利,明奇政之變,察行陳解贖之數,維抱綰而鼓之,綰,貫。抱係於臂,以擊鼓也。白刃合,流矢接,涉血屬腸,輿死扶傷,流血千里,暴骸盈場,乃以決勝,此用兵之下也。
今夫天下皆知事治其末,而莫知務脩其本,釋其根而樹其枝也。夫兵之所以佐勝者眾,而所以必勝者寡。甲堅兵利,車固馬良,畜積給足,士卒殷軫,殷,眾。軫,乘輪多盛貌。此軍之大資也,而勝亡焉。明於星辰日月之運,刑德奇賌之數,奇賌,陰陽奇祕之要,非常之術。背鄉左右之便,此戰之助也,而全亡焉。良將之所以必勝者,恆有不原之智,不道之道,難以眾同也。夫論除謹,論除,為賢除吏。謹,慎也。動靜時,吏卒辨,兵甲治,正行五,連什伯,明鼓旗,此尉之官。軍尉,所以尉鎮眾也。前後知險易,見敵知難易,發斥不忘遺,發,有所見。斥,斥度,使視也。此侯之官也。軍侯,侯望者也。隧路亟,隧,道也。亟,言治軍遂道疾。行輜治,行輜,道路輜重。賦丈均,賦治軍壘,尺丈均平。處軍輯,井竃通,此司空之官也。軍司空,補空修繕者。收藏於後,遷舍不離,無淫輿,無遺輜,此輿之官也。輿,眾也。候領輿眾在軍之後者。凡此五官之於將也,猶身之有股肱手足也,必擇其人,(枝)〔技〕#3能其才,使官勝其任,人能其事。告之以政,申之以令,使之若虎豹之有爪牙,飛鳥之有六翮,莫不為用。然皆佐勝之具也,非所以必勝也。
兵之勝敗,本在於政。政勝其民,下附其上,則兵強矣。民勝其政,下畔其上,則兵弱矣。故德義足以懷天下之民,事業足以當天下之急,選舉足以得賢士之心,謀慮足以知強弱之勢,此必勝之本也。地廣人眾,不足以為強;堅甲利兵,不足以為勝;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為亡政者,雖大必亡。
昔者楚人地,南卷沅、湘,卷,屈取也。沅、湘,二水名。北繞潁、泗,潁,泗,二水名也。西包巴、蜀,東裹郯、淮。巴蜀郯淮,地名。穎、汝以為洫,洫,溝。江、漢以為池,垣之以鄧林,鄧林,沔水上險,綿之以方城。綿,落也。方城,楚北塞也。在南陽葉也。山高尋雲,谿肆無景,肆,極也。極溪之深,不見景。地利形便,卒民勇敢,蛟革犀兕,以為甲冑,脩鍛短鏦,鏦,小矛也。齊為前行,積弩陪後,積弩,連弩。錯車衛旁,疾如錐矢,錐,金蔟箭羽之矢也。合如雷電,解如風雨,然而兵殆於垂沙,垂沙,地名。眾破於栢舉。楚國之強,大地計眾,中分天下,然懷王北畏孟嘗君,脅於齊也。背社稷之守而委身強秦,懷王入秦,秦留之藍田也。兵挫地削,身死不還。
二世皇帝,二世,秦始皇少子胡亥也。勢為天子,富有天下,人跡所至,舟楫所通,莫不為郡縣。然縱耳目之欲,窮侈靡之變,不顧百姓之飢寒窮匱也,興萬乘之駕而作阿房之宮,阿房,地名,秦所築也。發閭左之戍,秦皆發閭左民,未及發而秦亡也。收太半之賦,貲民之三而稅二。百姓之隨逮肆刑,挽轄首路死者,隨逮,應召也。肆刑,極刑。輅,輓輦橫木也。一旦不知千萬之數,天下敖然若焦熱,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寧,吏民不相憀。憀,賴。戍卒陳勝興於大澤,攘臂袒右,陳勝,字涉,汝陰人也。大澤,沛蘄縣。袒右,脫右臂衣也。稱為大楚,而天下響應。當此之時,非有牢甲利兵,勁弩強衝也,伐棘棗而為矜,棘棗,酸棗也。矜,矛柄。(同)#4周錐鑿而為刃。周,內也。撚矜以內鑽鑿也。剡慚筡,奮儋钁,慚,剡銳也。钁,斫也。以當脩戟強弩,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天下為之麋沸螘動,雲徹席捲,方數千里。勢位至賤,而器械甚不利,然一人唱而天下應之者,積怨在於民也。
武王伐紂,東面而迎歲,太歲在寅。至氾而水,汜,地名也。水,有大雨水也。至共頭而墜,共頭,山名,在河曲共山。墜,隕也。彗星出而授殷人其柄。時有慧星,柄在東方,可以掃西人也。當戰之時,十日亂於上,風雨擊於中,然而前無蹈難之賞,而後無遁北之刑,白刃不畢拔而天下得矣。
是故善守者無與御,而善戰者無與鬪,明於禁舍開塞之道,乘時勢,因民欲而取天下。故善為政者積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德積而民可用,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以加者淺,則勢之所勝者小;德之所施者慱,則威之所制者廣。威之所制者廣,則我強而敵弱矣。故善用兵者,先弱敵而後戰者也,故費不半而功自倍也。湯之地方七十里而王者,脩德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窮武也。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萬乘之國好用兵者亡。故全兵先勝而後戰,德先勝之,而後乃戰,湯、武是也。敗兵先戰而後求勝。德均則眾者勝寡,力敵則智者勝愚,(者)〔勢〕#5侔則有數者禽無數。侔,等。
凡用兵者,必先自廟戰。主孰賢,將孰能,民孰附,國孰治,蓄積孰多,士卒孰精,甲兵孰利,器備孰便,故運籌於廟堂之上,而決勝乎千里之外矣。夫有形埒者,天下訟見之;有篇籍者,世人傳學之;世此皆以形相勝者也,善形者弗法也。所貴道者,貴其無形也。無形,則不可制迫,不可度量也,不可巧詐也,不可規慮也。智見者人為之謀,形見者人為之功,眾見者人為之伏,器見者人為之備。動作周還,倨句詘伸,可巧詐者,皆非善者也。善者之動也,神出而鬼行,星燿而玄逐;進退詘伸,不見朕整;鸞舉麟振,鳳飛龍騰,發如秋風,疾如駭龍。龍魚也,飛之疾者也。當以生擊死,以盛乘衰,以疾掩遲,以飽制飢。若以水滅火,若以湯沃雪,何往而不遂?何之而不用達?在中虛神,在外漠志,運於無形,出於不意。與飄飄往,與忽忽來,莫知其所之。與條出,與間入,莫知其所集。卒如雷霆,疾如風雨,若從地出,若從天下,獨出獨入,莫能應圉。疾如鏃矢,何可勝偶?一晦一明,孰知其端緒?未見其發,固已至矣。
故善用兵者,見敵之虛,乘而勿假也,追而勿舍也,迫而勿去也。擊其猶猶,陵其與與,疾雷不及塞耳,用疾雷之聲,不暇復塞耳。疾霆不暇掩目。善用兵若聲之與響,若鏜之與鞈,鞈,鼓鞞聲。眯不給撫,呼不給吸。當此之時,仰不見天,俯不見地,手不麾戈,兵不盡拔?擊之若雷,薄之若風,炎之若火,陵之若波。敵之靜不知其所守,動不知其所為。故鼓鳴旗麾,當者莫不廢滯崩阤,天下孰敢厲威抗節而當其前者。故淩人者勝,待人者敗,為人杓者死。杓,所擊也。兵靜則固,專一則威,分決則勇,心疑則北,力分則弱。故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則錙銖有餘;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則數倍不足。故紂之卒,百萬之心;武王之卒,三阡人皆專而一。故千人同心,則得千人力,萬人異心,則無一人之用。將卒吏民,動靜如身,乃可以應敵合戰。故計定而發,分決而動,將無疑謀,卒無二心,動無墮容,口無虛言,事無嘗試,應敵必敏,發動必亟。
故將以民為體,而民以將為心。心誠則支體親刃,心疑則支體撓北。心不專一,則體不節動;將不誠(必)〔心〕#6,則卒不勇敢,故良將之卒,若虎之牙,若兕之角,若鳥之羽,若蚈之足,研,馬蠸也。可以行,可以舉,可以噬,可以觸,強而不相敗,眾而不相害,一心以使之也。故民誠從其令,雖少無畏;民不從令,雖眾為寡。故下不親上,其心不用,卒不畏將,其刑不戰。
守有必固,而攻有必勝,不待交兵接刃,而存亡之機固以形矣。兵有三勢,有二權,有氣勢,有地勢,有因勢。將充勇而輕敵,卒果敢而樂戰,三軍之眾,百萬之師,志厲青雲,氣如飄風,聲如雷霆,誠積踰而威加敵人,此謂氣勢。硤路津關,大山名塞,龍蛇蟠,蟠,冤屈也。卻笠居,卻,偃覆也。笠,登。羊腸道,羊腸一屈一伸。發筍門,發筍,竹筍,所以捕魚,其門可入而不得出。一人守隘,而千人弗敢過也,此謂地勢。因其勞倦怠亂,飢渴凍暍,推其摿摿,擠其揭揭,擠,排也。摿摿,欲臥也。褐褐,欲拔也。此謂因勢。善用間諜,(人)[言]#7軍之反間也。審錯規慮,設蔚施伏,草木盛曰蔚。隱匿其形,出於不意,敵人之兵無所適備,此謂知權。陳卒正,前行選,進退俱,什伍搏,前後不相撚,撚,揉蹈也。左右不相干,受刃者少,傷敵者眾,此謂事權。權勢必形,吏卒專精,選良用才,官得其人,計定謀決,明於死生,舉錯得失,莫不振驚。故攻不待衝隆雲梯而城拔,雲梯,可依雲而立,所以瞰敵之城中。戰不至交兵接刃而敵破,明於必勝之攻也。故兵不必勝,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為苟發。故勝定而後戰,鈴縣而後動。故眾聚而不虛散,兵出而不徒歸。唯無一動,無,且。〔動〕#9則淩天振地,抗泰山,蕩四海,鬼神移徙,鳥獸驚駭。如此,則野無校兵,敵家之兵不來相交復也。國無守城矣。
靜以合躁,治以持亂,無形而制有形,無為而應變,雖未能得勝於敵,敵不可得勝之道也。敵先我動,則是見其形也;彼躁我靜,則是罷其力也。形見則勝可制也,力罷則威可立也。視其所為,因與之化;觀其邪正,以制其命,餌之以所欲,以罷其足。彼若有間,急填其隙,極其變而束之,盡其節而樸之。敵若反靜,為之出奇,彼不吾應,獨盡其調。言我盡之調以待敵也。若動而應,有見所為,彼持後節,彼謂敵。持,持後節。敵在後,使先己。與之推移。彼有所積,必有所虧,精若轉左,陷其右陂。右陂,西也。敵潰而走,後必可移。敵迫而不動,名之曰奄遲,擊之如雷霆,斬之若草木,燿之若火電,欲疾以遫,人不及步鋗,車不及轉轂,兵如植木,弩如羊角,人雖眾多,勢莫敢格。諸有象者,莫不可勝也;諸有形者,莫不可應也;是以聖人藏形於無,而遊心於虛。風雨可障蔽,而寒暑不可開閉,以其無形故也。夫能滑淖精微,貫金石,窮至遠,放乎九天之上,放,寄。蟠乎黃盧之下,唯無形者也。
善用兵者,當擊其亂,不攻其治,是不襲堂堂之寇,不擊填填之旗。填填,旗立牢端。容未可見,以數相持。彼有死形,因而制之。敵人執數,動則就陰。以虛應實,必為之禽。虎豹(之)〔不〕#9動,不入陷阱;麋鹿不動,不離罝呆;飛鳥不動,不絓網羅;魚龞不動,不擐脣喙。物未有不以動而制者也。是故聖人貴靜。靜則能應躁,後則能應先,數則能勝疏,博則能禽缺。故良將之用卒也,同其心,一其力,勇者不得獨進,怯者不得獨退,止如丘山,發如風雨,所淩必破,靡不毀沮,動如一體,莫之應圉,是故傷敵者眾,而手戰者寡矣。夫五指之更彈,不若捲手之一桎;桎,擣也。萬人之更進,更,代也。不如百人之俱至也。今夫虎豹便捷,熊羆多力,然而人食其肉而席其革者,不能通其知而壹其力也。夫水勢勝火,章華之臺燒,章華,楚之高臺。以升勺沃而救之,雖涸井而竭池,無奈之何也。舉壺榼盆盎而以灌之,其滅可立而待也。今人之與人,非有水火之勝也,而欲以少耦眾,不能成其功,亦明矣。兵家或言曰,少可以耦眾。此言之所將,非言所戰也。或將眾而用寡者,勢不齊也;勢不齊,士不同力也。將寡而用眾者,用力諧也。若乃人盡其才,悉用其力,以少勝眾者,自古及今,未嘗聞也。
神莫貴於天,勢莫便於地,動莫急於時,用莫利於人。凡此四者,兵之幹植也。然必待道而後行,可一用也。夫地利勝天時,巧舉勝地利,勢勝人,故任天者可迷也,任地者可束也,任時者可迫也,任人者可惑也。夫仁勇信廉,人之美才也,然勇者可誘也,仁者可奪也,信者易欺也,廉者易謀也。將眾者,有一見焉,則為人禽矣。由此觀之,則兵以道理制勝,而不以人才之賢,亦自明矣。
是故為麋鹿者則可以罝呆設也,麋鹿有兵而不能以鬭,無術之軍也。為魚鼈者則可以網罟取也,魚鼈之兵,散而不集。為鴻鵠者則可以矰繳加也,鴻鵠之兵,高而無被。唯無形者,無可奈也。是故聖人藏於無原,故其情不可而觀;運於無形,故其陳不可得而經。無法無儀,來而為之宜,無名無狀,變而為之象。深哉晭晭,遠哉悠悠,且冬且夏,且春且秋,上窮至高之末,下測至深之底,變化消息,無所凝滯,建心乎窈冥之野,而藏志乎九旋之淵,九旋,九迴之淵,至深者也。雖有明目,孰能窺其情。兵之所隱議者天道也,所圖畫者地形也,所明言者人事也,所以決勝者鈐勢也。故上將之用兵也,上得天道,下得地利,中得人心,乃行之以機,發之以勢,是以無破軍敗兵。及至中將,上不知天道,下不知地利,專用人與勢,雖未必能萬全,勝鈐必多矣。下將之用兵也,博聞而自亂,多知而自疑,居則恐懼,發則猶豫,是以動為人禽矣。今使兩人接刃,巧拙不異,而勇澄必勝者,何也?其行之-誠也。
夫以巨斧擊桐薪,不待利時良日而後破之,加巨斧於桐薪之上,而無人刃之奉,雖順招搖,挾刑德,招搖,鬥扚也。刑,(幹)[十]#10二辰也。德,十日也。而弗能破者,以其無勢也。故水激則悍,矢激則遠。夫栝淇衛箘簵,栝,前括也。淇衛箘簵,箭之所出也。載以銀錫,載,飾也。飾箭以銀。雖有薄縞之幨,縞,細繒也。腐荷之矰,荷,連華也。矰,猶矢也。然猶不能獨射也。假之筋角之力,弓弩之勢,則貫兕甲而徑於革盾矣。夫風之疾,至於飛屋折木,虛舉之下大遲,自上高丘,虛舉,不駕也。風疾飛之,下大遲,復上高丘也。人之有所推也。是故善用兵者,勢如決積水於千仞之隄,若轉貟石於萬丈之谿,天下見吾兵之必用也。則孰敢與我戰者。故百人之必死也,賢於萬人之必北也,況以三軍之眾,赴水火而不還踵乎。雖誂合刃於天下,誰敢在於上者。誂,卒也。雖卒然合,與天下爭,人誰敢在其上者。所謂天數者,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角,亢為青龍,參、井為白虎、星、張為朱鳥,鬥牛為玄武。用兵者,右參、井,左角、亢,背鬥、牛,鄉星、張。此順北斗之銓衡也。所謂地利者,後生而前死,左牡而右牝。高者為生,下者為死,丘陵為牡,谿谷為牝。所謂人事者,慶賞信而刑罰必,動靜時,舉錯疾。此世傳之所以為儀表者,因也,然而非所以生。儀表者,因時而變化者也。是故處於堂上之陰而知日月之次序,見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暑。
夫物之所以相形者微,唯聖人達其至。故鼓不與於五音而為五音主,水不與於五味而為五味調,將軍不與於五官之事而為五官督。故能調五音者,不與五音者也;能調五味者,不與五味者也;能治五官之事者,不可揆度者也。是故將軍之心,治治如春,曠曠如夏,湫漻如秋,典凝如冬。典,常。凝,正也。常正於冬也。因形而與之化,隨時而與之移,夫景不為曲物直,響不為清音濁,觀彼之所以來,各以其勝應之。是故扶義而動,推理而行,掩節而斷割,掩,覆也。覆其節制斷割也。因資而成功,使彼知吾所出而不知吾所入,知吾所舉而不知吾所集。始如狐狸,彼故輕來;合如兕虎,敵故奔走。夫飛鳥之摯也俛其首,猛獸之攫也匿其爪,虎豹不外其爪而噬不見齒。故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剛,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強,為之以歙而應之以張,將欲西而示之以東,先性而後合,前冥而後明,若鬼之無跡,若水之無創。故所鄉非所之也,所見非所謀也,舉措動靜,莫能識也,若雷之擊,不可為備。所用不復,故勝可百全。與玄明通,莫知其門,是謂至神。
兵之所以強者,民也;民之所以必死者,義也;義之所以能行者,威也。是故合之以文,齊之以武,是謂必取;威儀並行,是謂至強。失人之所樂者生也,而所憎者死也,然而高城深池,矢石若雨,平原廣澤,白刃交接,而卒爭先合者,彼非輕死而樂傷也,為其賞信而罰明也。是故上視下如子,則下視上如父,上視下如弟,則下視上如兄。上視下如子,則必王四海;下視上如父,則必正天下。上親下如弟,則不難為之死;下事上如兄,則不難為之亡。是故父子兄弟之寇,不可與鬪者,積恩先施也。故四馬不調,造父不能以致遠;弓矢不調,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則孫子不能以應敵。孫子,名武,吳王闔閭之將軍也。是故內脩其政以積其德,外塞其醜以服其威,察其勞佚以知其飽飢,故戰日有期,視死若歸。故將必與卒同甘苦俟飢寒,故其死可得而盡也。故古之善將者,必以其身先之,暑不張蓋,寒不被裘,所以程寒暑也。險隘不乘,上陵必下,所以齊勞佚也。軍食熟然後敢食,軍井通而後敢飲,所以同飢渴也。合戰必立矢射之所及,以共安危也。故良將之用兵也,常以積德擊積怨,以積愛擊積憎,何故而不勝。
主之所求於民者二,求民為之勞也,欲民為之死也。民之所望於主者三,飢者能食之,勞者能息之,有功者能德之。民以償其二積,而上失其三望,國雖〔大,人雖〕#11衆,兵猶且弱也。若苦者必得其樂,勞者必得其利,斬首之功必全,死事之後必賞,死事,以軍事死。賞其後子孫。四者既信於民矣,主雖射雲中之鳥,而釣深淵之魚,彈琴瑟,聲鐘竽,敦六博,敦者,致也。投高壺,兵猶且強,令猶且行也。
是故上足仰,則下可用也;德足慕,則威可立也。將者必有三隧、四義、五行、十守。所謂三隧者,上知天道,下習地形,中察人情。凡些二事者,人所從蹊隧。所謂四義者,便國不負兵,負,程。為主不顧身,見難不畏死,決疑不闢罪。所謂五行者,柔而不可卷也,剛而不可折也,仁而不可犯也,信而不可欺也,勇而不可淩也。所謂十守者,神清而不可濁也,謀遠而不可慕也,操固而不可遷也,知明而不可蔽也,不貪於貨,不淫於物,不嚂於辯,不推於方,不可喜也,不可怒也。是謂至於窈窈冥冥,孰知其情。發必中詮,言必合數,動必順時,解必中揍;揍,理。通動靜之機,明開塞之節,審舉措之利害,若合符節。疾如彍弩,勢如發矢,一龍一蛇,動無常體,莫見其所中,莫知其所窮,攻則不可守,守則不可攻。
蓋聞善用兵者必先脩諸己,而後求諸人;先為不可勝,而後求勝。脩己於人,求勝於敵,己未能治也,而攻人之亂,是猶以火救火,以水應水也,何所能制。(令)〔今〕#12使陶人化而為埴,則不能成盆盎;陶人化為埴,陶人復變為埴土,不能化埴土也。工女化而為絲,則不能織文錦。同,莫足以相治也,故以異為奇。兩爵相與鬪,未有死者也;鸇鷹至,則為之解,以其異類也。故靜為躁奇,有出於人。治為亂奇,飽為飢奇,佚為勞奇。奇正之相應,若水火金木之代為雌雄也。
善用兵者,持五殺以應,五殺,五行。故能全其勝。拙者處五死以貪,故動而為人擒。兵貴謀之不測也,形之隱匿也,出於不意,不可以設備也。謀見則窮,形見則制。故善用兵者,上隱之天,下隱之地,中隱之人。隱之天者,無不制也。何謂隱之天?大寒甚暑,疾風暴雨,大霧冥晦,因此而為變者也。何謂隱之地?山陵丘阜,林叢險阻,可以伏匿而不見形者也。何謂隱之人?蔽之於前,望之於後,出奇行陳之間,發如雷霆,疾如風雨,□巨旗,□,卷取也。止鳴鼓,而出入無形,莫知其端緒者也。故前後正齊,四方如繩,出入解贖,不相越淩,翼輕邊利,翼軍之翼之邊而利。或前或後,離合散聚,不失行伍,此善脩行陳者也。明於奇正賌,陰陽、刑德、五行、望氣、候星、龜策,機祥,此善為天道者也。設規慮,施蔚伏,見用水火,出珍怪,鼓譟軍,所以營其耳也。曳梢肆柴,揚塵起堨,梢,小柴也。堨,埃。所以營其目者,此善為詐祥者也。錞鉞牢重,固植而難恐,勢利不能誘,死亡不能動,此善為充榦者也。充,盈。榦,強。剽疾輕悍,勇敢輕敵,疾若滅沒,此善用輕出奇者也。相地形,處次舍,治壁壘,審煙斥,居高陵,捨出處,此善為地形者也。因其飢渴凍暍,勞倦怠亂,恐懼窘步,乘之以選卒,擊之以宵夜,此善因時應變者也。易則用車,易,平地也。險則用騎,涉水多弓,水中不可引弩,故以弓便。隘則用弩,隘可以手弩以為距。晝則多旌,夜則多火,晦冥多鼓,此善為設施者也。凡此八者,不可一無也,然而非兵之貴者也。
夫將者,必獨見獨知。獨見者,見人所不見也;獨知者,知人所不知也。見人所不見,謂之明;知人所不知,謂之神。〔神〕#13明者,先勝者也。先勝者,守不可攻,戰不可勝,(者)#14攻不可,虛實是也。上下有隙,將吏不相,所持不直,卒心積不服,積怨不服之也。所謂虛也。主明將良,上下同心,氣意俱起,所謂實也。若以水投火,所當者,所薄者移,牢柔不相通而勝相奇,虛實之謂也。故善戰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勝在得威,敗在失氣。夫實則鬬,虛則走,盛則強,衰則北。吳王夫差地方二千里,帶甲七十萬,南與越戰,棲之會稽,北與齊戰,破之艾陵,西遇晉公,擒之黃池,晉公,謂平侯也。擒之,服晉。此用民氣之實也。其後驕溢縱欲,拒諫喜諛,憢悍遂過,憢,勇急也。不可正喻,大臣怨懟,百姓不附,越王選卒三千人,擒之於隧,因制其虛也。
夫氣之有虛實也,若明之必晦也,故勝兵者非常實也,敗兵者非常虛也。善者,能實其民氣,以待人之虛也;不能者;虛其民氣,以待人之實也。故虛實之氣,兵之貴者也。凡國有難,君自宮召將,詔之曰,社稷之命在將軍,即今國有難,願請子將而應之。將軍受命,乃令祝史太卜齋宿三日,之太廟,鑽靈龜,卜吉日,以受鼓旗。君入廟門,西面而立,將入廟門,趍至堂下,北面而立。主親操鉞,持頭,授將軍其柄,曰,從此上至天者,將軍制之。復操斧,持頭,授將軍其柄,曰,從此下至淵者,將軍制之。將已受斧銊,答曰,國不可從外治也,軍不可從中御也,二心不可以事君,凝志不可以應敵。臣既以受制於前矣,鼓旗斧鉞之威,臣無還請,願君亦以垂一言之命於臣也。君若不許,臣不敢將。君若許之,臣辭而行。乃爪鬋,鬋爪,送終之禮,去手足爪。設明衣也,明衣,喪衣也。在於闇冥,故言明。鑿兇門而出。兇門,北出門也。將軍之出,以喪禮處之,以其必死也。乘將軍車,載旌旗斧鉞,累若不勝。其臨敵決戰,不顧必死,無有二心。是故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敵於前,無主於後,進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利合於主,國之實也,上將之道也。如此,則智者為之慮,勇者為之鬭,氣厲青雲,疾如馳騖,是故兵未交接而敵人恐懼。若戰勝敵奔,畢受功賞,吏遷官,益爵祿,割地而為調,決於封外,卒論斷於軍中。言有罪而誅。顧反於國,放旗以入斧鉞,報畢於君曰,軍無後治。乃縞素闢舍,請罪於君。君曰,赦之。退,齋服。大勝三年反舍。大勝敵者,還三年,乃反故舍也。中勝二年,下勝期年。兵之所加者,必無道之國也,故能戰勝而不報,取地而不反,民不疾疫,將不夭死,五穀豐昌,風雨時節,戰勝於外,福生於內,是故名必成而後無餘害矣。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二竟
#1『計』,『討』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曰』字脫,據集解本改。
#3『枝』,『技』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4『同』字衍,據集解本刪。
#5『者』,『勢』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6『必』,『心』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人』,『言』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8『動』字脫,據集解本補。
#9『之』,『不』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0『幹』,『十』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大,人雖』三字脫,據集解本補。
#12『令』,『今』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3『神』字脫,據集解本補。
#14『者』字衍,據集解本刪。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三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說山訓
山為道本,仁者所處,說道之旨,委積若山,故曰說山,因以題篇。
魄問於魂曰,道何以為體?魄,人陰神也。魂,人陽神也。陰道祖於陽,故魄問魂,道以何等形體也。曰,以無有為體。道無形,以無有為體也。魄曰,無有有形乎?魂曰,無有。何得而聞也?言無有形狀,何以可得而知也。魂曰,吾直有所遇之耳。言遇,遭遇知之耳。視之無形,聽之無聲,謂之幽冥。幽冥者,所以喻道,而非道也。似道而非道也。魄曰,吾聞得之矣,得,猶知也。乃內視而自反也。魂曰,凡得道者,形不可得而見,名不可得而揚。揚,猶稱也。揚或作象也。今汝已有形名矣,何道之所能乎。魄曰,言者,獨何為者?魄謂魂曰,子尚無形,何故有言。吾將反吾宗矣。宗,本也。魄言將反於無有。魄反顧,魂忽然不見,不見魂也。反而自存,亦以淪於無形
矣。魄反而自存,亦以入於無形之中矣。形或作有也。
人不小學,不大迷;人學不博,不能通道,故大迷也。不小慧,不大愚;小慧不能通物,故大愚也。人莫鑑於沬雨,而鑑於澄水者,以其休止不蕩也。沬雨,雨潦上覆甕也。澄,止水也。蕩,動也。沫雨,或作流潦。詹公之釣,千歲之鯉不能避;詹公,詹何也。古得道善釣者,有精之術,故得千歲之鯉也。曾子攀柩車,引輴者為之止也;曾子至孝,送親喪悲哀攀援柩車,而輓者感之,為之止。輴,棺下輪者。輴,讀若牛行輴輴之輴也。老母行歌而動申喜,精之至也。申喜,楚人也,少亡其母。聞乞人行歌聲,感而出視之,則其母。故曰精之至。瓠巴鼓瑟,而淫魚出聽;瓠巴,楚人也,善鼓瑟。淫魚喜音,出頭於水而聽之。淫魚長頭身相半,長丈餘,鼻正白,身正黑,口在頷下,似鬲獄魚,而魚無鱗,出江中也。(百)[伯]#2牙鼓琴,駟馬仰秣仰秣,仰頭欠吐,謂馬笑也。介子歌龍蛇,而文君垂泣。介子,介推也。從晉文公重耳出奔翟,遭難絕糧,介子推割肌啗之。公子復國,賞從亡者,子推獨不(伍)[及]#2故歌曰,有龍矯矯,而失其所。有蛇從之,而啖其口。龍既升雲,蛇獨泥處。龍以喻文公也,蛇以自喻也。於是文公覺悟,求介子推,不得而號泣之。故玉在山而草木潤,玉,陽中之陰也,故能潤澤草木。淵生珠而岸不枯。珠,陰中之陽也。有光明,故岸不枯也。螾無筋骨之強,爪牙之利,螾,一名蜷也。上食晞堁,下飲黃泉,用心一也。晞,乾也。堁,土塵也,楚人謂之堁也。一,情專也。清之為明,杯水見牟子;濁之為闇,河水不見太山。視日者眩,聽雷者聾,人無為則治,有為則傷。道貴無為,故治也。有為則傷道,不貴有為也。故治有為者,傷猶病也。無為而治者,載無也。言無為而能致治者,常載行其無為。為者,不能有也;為者,有為也。有謂好憎情慾,不能恬澹靜漠,故曰不能無為。不能無為者,不能有為也。不能行清靜無為者,不能大有所致,[致]#3其治,立其功也。故曰不能有為也。
人無言而神,無言者,道不言也。道能化,故神也。有言者則傷。道不貴言,故言有傷。無言而神者載無,道貴無言,能致於神。載,行也,常行其無言也。有言則傷其神。之神者,道賤有言,而多反有言,故自傷其神。鼻之所以息,耳之所以聽,終以其無用者為用矣。無用者,謂鼻耳中空處也。物莫不因其所有而用其所無,以其所無用為用也。以為不信,視籟與竽。籟,三孔籥也。以其管孔空處以成音也。故曰視籟與竽也。念慮者不得臥,詩曰,耿耿不寐,如有殷憂。又曰,展轉伏枕,寤寐永歎。止念慮,則有為其所止矣。止,猶去也。強自抑去唸慮,非(真)#4真無念慮,則與物所止矣。兩者俱亡,則至德純矣。兩者,念慮與強不念慮也。忌二者,則神內守,故至德純一也。聖人終身言治,所用者非其言也,用所以言也。非其言,非其所常言也。用所以言者,用當所治之言。歌者有詩,然使人善之者,非其詩也。善之者,善其音之清和也。不善其詩,故曰非其詩也。鸚□能言,而不可使長。鸚□,烏名,出於蜀郡,赤喙者是,其色縹綠,能效人言。長,主也。是何則?得其所言,而不得其所以言。得其言者,知效人言也。不知所以長言,教令之言,故曰不得其所以言也。故循跡者,非能生跡者也。循,隨也。隨人故跡,不能創基造制,自為新跡,如鸚□知效人言,不能自為長主之言也。神蛇能斷而復續,而不能使人勿斷也。神龜能見夢元王,而不能自出漁者之籠。宋元王夜夢見得神龜而未獲也,漁者豫且捕魚得龜,以獻元王,元王剝以卜,故曰能見夢元王,而不能自出漁者之籠也。
四方皆道之門戶牖嚮也,在所從闚之。故釣可以教騎,騎可以教御,御可以教刺舟。此四術者,皆謹敬加順其道,故可以相教。越人學遠射,參天而發,適在五步之內,越人習水便舟,而不知射,射遠反直仰向天而發,矢勢盡而還,故近在五步之內。參,猶望也。不易儀。儀,射法也。言不曉射,故不知易去參天之法也。世已變矣,而守其故,譬猶越人之射也。言其守故,不知變也。月望,日奪其光,陰不可以乘陽也。月十五日與日相望,東西中繩,則月食,故奪月光也。差則虧,至晦則盡,故曰陰不可以乘陽也。日出星不見,不能與之爭光也。星,陰也,不能奪日之光也。故末不可以強於本,指不可以大於臂。下輕上重,其覆必易。一淵不兩鮫。鮫,魚之長,其皮有珠,今世以為刀劍之口是也。一說,魚二千斤為絞。水定則清正,動則失平。故惟不動,則所以無不動也。江河所以能長百穀者,能下之也。夫惟能下之,是以能上之。上,大也。天下莫相憎於膠漆,膠漆相持不解,故曰相憎。一說,膠入漆中則敗,漆入膠亦敗,以多少推之,故曰相憎也。而莫相愛於冰炭。冰得炭則解歸水,復其性,炭得冰則保其炭,故曰相愛。膠漆相賊,冰炭相息也。牆之壞,愈其立也,壤反本,還為土,故曰愈其立也。冰之泮,愈其凝也,以其反宗。泮,釋反水也。宗,本也。泰山之容,巍巍然高,容,形。去之千里,不見埵堁,遠之故也。埵堁,猶席翳也。埵,讀似望,作江、淮間人。能得耳。秋毫之末,淪於不測。是故小不可以為內者,大不可以為外矣。小不可為內,復小於秋毫之末,謂無有也。無有無形者至大,不可為外也。蘭生幽(宮)[谷]#5,不為莫服而不芳。性香。舟在江海,不為莫乘而不浮。性浮。君子行義,不為莫知而止休。性仁義也。夫玉潤澤而有光,其聲舒揚,舒,緩也。揚,抑也。換乎其有似也。似君子也。渙,讀人謂貴家為腰主之腰也。無內無外,不匿瑕穢,無內無外,表裹通也。匿,藏也。近之而濡,望之而隧。夫照鏡見眸子,微察秋毫,明照晦冥。故和氏之璧,隨侯之珠,出於山淵之精,君子服之,順祥以安寧,服,佩也。君子佩而象之,無有情慾,能順善以安其身也。侯王寶之,為天下正。寶,重也。侯王重其天性,若凡民之重珠玉,故以為天下正,無所阿私也。陳成子恆之劫子淵捷也,陳成子將殺齊簡公,使勇士十六人脅其大夫子淵捷,欲與分國,捷不從,故曰劫之也。子罕之辭其所不欲,不欲王之寶也。而得其所欲,所欲,不貪為寶。孔子之見黏蟬者,白公勝之倒杖策也,倒杖策,傷其賾,血流及履而不覺,言精有所在也。衛姬之請罪於桓公,衛姬,衛女,齊桓公夫人也。桓公有伐衛之志,衛姬望見桓公色而知之,故請公殺,贖衛之罪也。子見子夏曰何肥也,道勝,無情慾,故肥也。魏文侯見之反披裘而負芻也,知其皮盡,則毛無所傅也。兒說之為宋王解閉結也,結不可解者而能解之,解之以不解。此皆微眇可以觀論者。微眇,為見始知終也。
人有嫁其子而教之曰,爾行矣,慎無為善。曰,不為善,將為不善邪。應之曰,善且由弗為,況不善乎。此全其天器者。器,猶性也。孟子曰人性善,故曰全其天性。拘囹圄者以日為脩,當死市者以日為短。日之脩短有度也,有所在而短,有所在而脩也,則中不平也。中,心。故以不平為平者,其平不平也。嫁女於病消者,夫死則後難復處也。以女為妨夫,後人不敢娶,故難復嫁處也。一說,女以天下人皆消,不肯復嫁之也。故沮舍之下不可以坐,沮舍,壤也。倚牆之傍不可以立。為踣壓也。執獄牢者無病,執,主也。厲鬼畏之,故不病。罪當死者肥澤,計決,心之無外思。一說,治當死者,罪已定,無憂,故肥澤也。刑者多壽,心無累也。刑者,宮人也。心無情慾之累,精神不耗,故多壽也。良醫者,常治無病之病,故無病。治正性,神內守,故無病也。聖人者,常治無患之患,故無患也。治也。夫至巧不用劍,巧在心手,故不用劍。善閉者不用關楗。善閉其心,閉其心,故不關楗也。淳于髠之告失火者,此其類。淳于髠,齊人也。告其鄰突將失火,使曲突徙薪。鄰人不從,後竟失火。言者不為功,救火者焦頭爛額為上客。刺不備豫。喻凡人不知豫閉其情慾,而思得人救其禍。以清入濁必困辱,以濁入清必覆傾。君子之於善也,猶釆薪者見一介掇之,見青蔥則拔之。言無所舍也。君子行善,亦如之。天二氣則成虹,地二氣則泄藏,陰陽相,二氣也。人二氣則成病。邪氣幹正義,故成病。陰陽不能且冬且夏,陰不能陽,陽不能陰,冬自為冬,夏自為夏也。月不知晝,日不知夜。言不能相兼也。善射者發不失的,善於射矣,而不善所射。所射者死,故曰不善。善釣者無所失,善於釣矣,而不善所釣。所釣者魚也,於魚不善也。故有所善,則不善矣。鐘之與磬也,近之則鐘音充,充,大。遠之則磬音章,磬,石也,音清明,遠聞而章著。物固有近不若遠,遠不如近者。今曰稻生於水,而不能生於湍瀨之流;湍,急水也。紫芝生於山,而不能生於盤石之上;根無所植。慈石能引鐵,及其於銅,則不行也。行猶使也。不能使隨也。水廣者魚大,山高者木脩。廣其地而薄其德,譬猶陶人為器也,揲挺其土而不益厚,破乃愈疾。愈,益也。疾,速也。揲讀揲脈之揲。
聖人不先風吹,不先雷毀,不得已而動,故無累。月盛衰於上,則蠃蠬應於下,同氣相動,動,感。不可以為遠。月盛則贏蠬內減,故曰贏矓應於下。月陰精也,贏蠬亦陰也,故曰同氣也。(雖)[精]#6能相感,故曰不可為遠。執彈而招鳥,揮稅而呼狗,欲致之,顧反走。故魚不可以無餌釣也,獸不可以虛器召也。召,猶致也。剝牛皮,鞹以為鼓,正三軍之眾,然為牛計者,不若服於軛也。狐白之裘,天子被之而坐廟堂,然為狐計者,不若走於澤。言物貴於生也。亡羊而得牛,則莫不利也;斷指而免頭,則莫不利為也。故人之情,於利之中則爭取大焉,於害之中則爭取小焉。將軍不敢騎白馬,為見識者。一說,白,凶服,故不敢騎也。傳曰,晉襄公與姜戎,子墨衰,敗秦師於郩,言其變凶服也,故不敢騎白馬也。亡者不敢夜揭炬,為人見之。保者不敢畜噬狗,保,城郭居也。保饒人也,不敢畜噬人狗也。雞之將旦,鶴知夜半,而不兔於鼎俎鶴夜半而嗚也。以無知謀,不能免於鼎俎。以喻將軍當兼五材,不可以無權譎。山有猛獸,林木為之不斬;園有螫蟲,藜藿為之不釆。言人畏也。為儒而踞裏閭,儒尚禮義,踞裏閭非也。為墨而朝吹竿,墨道尚險,不好樂,縣名朝歌,墨子不入,吹竽非也。欲滅跡而走雪中,拯溺者而欲無濡,是非所行而行所非。今夫闇飲者,非嘗不遺飲也,使之自以平,則雖愚無失矣。是故不同於和而可以成事者,天下無之矣。和,猶適也。求美則不得[美]#7,不求美則美矣,心自求美名,則不得美名也,而自損,則有美名矣。故老子曰,致數輿無輿也。求醜則不得醜,求不醜,則有醜矣。不求美又不求醜,則無美無醜矣,是謂玄同。玄,天也。天無所求也。人能無所求,故以之同也。
申徒狄負石自沉於淵,而溺者不可以為抗;申徒狄,殷末人也。不忍見紂亂,故自沉於淵。抗,高也。弦高誕而存鄭,誕者不可以為常。事有一應,而不可循行。孩高矯鄭伯之命,以十二牛犒秦師而卻之,故曰誕而存鄭。誕非正也,故曰不可以為常也。人有多言者,猶百舌之聲。百舌,鳥名也。能易其舌,效百鳥之聲,故曰百舌也。以喻人雖事多言,無益於事。人有少言者,猶不脂之戶也。言其不鳴,故不脂之,喻無聲也。一說,不脂之戶難開閉,亦喻人少言語也。六畜生多耳目者不詳,讖書著之。詳,善也。多耳目,人以為妖災也。喻人有多言而少誠實,比之於不詳也。百人抗浮,不若一人挈而趨。抗,舉也。浮,郀也。百人共舉,不如一人持之走便也。物固有眾而不若少者,引車者二六而後之。轅三人,兩轅六人,故謂二六。一說,十二人。事固有相待而成者,兩人俱溺,不能相拯,一人處陸則可矣。故同不可相治,必待異而後成。同,謂君所謂可,臣亦曰可,君所謂否,臣亦曰否,猶以水濟水,誰能食之,是謂同,故不以相治。異,謂濟君之可,替君之否,引之當道,是謂異也,故可以成事也。千年之松,下有茯苓,上有兔絲;茯苓,千歲松脂也。兔絲,生其上而無根,一名女蘿也。上有叢蓍,下有伏龜;聖人從外知內,以見知隱也。喜武非俠也,俠,輕。喜文非儒也,好方非醫也,好馬非騶也,知音非瞽也,知味非庖也,此有一槩而未得主名也。此六術者,皆善之而未純,無所適名,故曰一槩而未得主名。被甲者,非為十步之內也,百步之外則爭深淺,深則達五藏,淺則至膚而止矣。死生相去,不可為道里。言相遠也。
楚王亡其猨,而林木為之殘;楚王,莊王旅也。猿捷躁,依木而處,故殘林以求之。宋君亡其珠,池中魚為之殫;殫,盡。故澤失火而林憂。憂見及也。上求材,臣殘木,上求魚,臣乾谷。上求楫,而下致船,上言若絲,下言若綸。綸,大繳也。上有一善,下有二譽,上有三衰,下有九殺。衰殺,皆喻踰也。傳曰,上之所好,下尤甚焉。故有九殺也。大夫種知所以強越,而不知所以存身;自為越所殺也。萇弘知周之所存,而不知身所以亡;(士)[亡]#8,為周所殺也。知遠而不知近。遠,謂強越存周也,近謂其身也。畏馬之闢也不敢騎,闢,旁。懼車之覆也不敢乘,是以虛禍距公利也。虛,空。不孝弟者或詈父母,生子者所不能任其必孝也,然猶養而長之。任,保。範氏之敗,有竊其鍾負而走者,範氏,範吉射,範會之玄孫,範鞅獻子之子昭子也。敗者,趙簡子伐之,故入竊其鍾也。一曰知伯滅範氏也。鎗然有聲,懼人聞之遽掩其耳。僧人聞之,可也;自揜其耳,悖矣。悖,惑。升之不能大於石也,升在石之中;夜之不能脩其歲也,夜在歲之中;仁義之不能大於道德也,仁義在道德之包。仁義小,道德大也。在道德包裹,猶升在斛之中,夜在歲之內也。先針而後縷,可以成帷;先縷而後針,不可以成衣。針成幕,虆成城。事之成敗,必由小生,言有漸也。幕,(有)[帷]#9也。上曰幕,旁曰帷。縷非針無以通,故宜先也。虆,土籠也。始一匱,以上於城,故曰事之成敗,必由小生。染者先青而後黑則可,先黑而後青則不可。工人下漆而上丹則可,下丹而上漆則不可。萬事猶此,所先後上下,不可不審。審,知。
水濁而魚噞,魚短氣黃噞,出口於水上。形勞則神亂。形亂,神不治也。故國有賢君,折衝萬裏。衢,兵車,所以衝突敵城也。言賢君德不可伐,故能折於遠敵之衝車於千里之外,使敵不敢至也。魏文候禮下段幹木,而秦兵不敢至,此之謂也。因媒而嫁,而不因媒而成;媒人以禮成為室家也。因人而交,不因而親。以德親也。行合趨同,千里相從;雖遠必至。趣不合,行不同,對門不通。詩所謂室邇人遠,故曰對門不通也。海水雖大,不受胔芥。日月不應非其氣,陽燧取火,方諸取水,氣相應也。非此不得,故曰不應非其氣也。君子不容非其類也,人不愛倕之手,而愛己之指,倕,讀詩惴惴其慄之惴也。倕,堯之巧工也。雖陲巧人,不能以倕巧故愛其手也。謂倕手無益於己,故自愛其指也。不愛江、漢之珠,而愛己之鉤。江、漢雖有美珠,不為己用,故不愛也。鉤,鈎也。可以得魚,故愛之也。以束薪為鬼,以火煙為氣。以束薪為鬼,朅而走;夜行見束薪,以為鬼,故去而走。以火煙為氣,殺豚烹狗。以火煙為吉凶之氣,殺牲以攘之,惑也。先事如此,不如其後。此先事之人也,如此,不如徐徐出其後者也。巧者善度,知者善豫。豫,備也。羿死桃部,不給射;慶忌死劍鋒,不給搏。桃部,地名。羿,夏之諸侯,有窮君也。為弟子逄蒙所殺,不及攝己而射也。搏,捷也。慶忌,吳王僚之子也,要離為闔門刺之,故死劍,不圾設其捷疾之力。滅非者戶告之曰,我實不與我諛亂。謗乃愈起。止言以言,止事以事,譬猶揚堁而彌塵,抱薪而救火。止言當以嘿,止事當以卜。今以言止言,以事止事,猶揚堁止塵塵愈起,抱薪救火火愈熾也。流言雪汗,譬猶以涅拭素也。流,放也。雪,除也。涅,黑也。素,白也。矢之於十步貫兜甲,於三百步不能入魯縞;騏驥一日千里,其出致釋駕而僵。釋,稅。僵,僕也。猶矢於三百步不能穿魯縞,言力竭勢盡也。大家攻小家則為暴,大國並小國則為賢。(夏)[憂]#10世不能尚德,苟任勞力,而以闢士折境、併兼人國為賢也。小馬非大馬之類也,小知非大知之類也。小馬不可以進道致千里,故[不]#11得與大馬同類。小知不可以治世長民,故不得與大知同類也。被羊裘而賃,固其事也;貂裘而負籠,甚可怪也。籠,土籠也。以潔白為污辱,譬猶沐浴而抒溷,薰燧而負彘。燒薰自香,楚人謂之薰燧也。治疽不擇善惡醜肉而並割之,農夫不察苗莠而並耘之,豈不虛哉。壞塘以取龜,發屋而求狸,掘室而求鼠,割脣而治齲,桀、(踞)[蹠]#12之徒,君子不與。舉事所施如是者,則桀、蹠之徒也,君子不與也。殺戎馬而求狐狸,援兩龞而失靈龜、斷右臂而爭一毛,折鏌邪而爭錐刀,用智如此,胤豈足高乎。高,猶貴也。寧百刺以針,無一刺以刀,寧一引重,無久持輕;寧一月饑,無一旬餓。饑,食不足。餓,睏乏也。萬人之蹟,愈於一人之隧。楚人一謂躋為蹟。愈,勝也。隧,陷也。有譽人之力儉者,舂至旦,不中員呈,猶讁之。察之,乃其母也。讁,責怒也。稱譽人力儉,呈作不中科員而責怒也。君子視之,乃自呈作其母,以為力。挾以此譽人,孰如毀之。故諺曰,問誰毀之,小人譽之,此之謂也。故小人之譽人,反為損。損,毀。東家母死,其子哭之不哀。西家子見之,歸謂其母曰,社何愛速死,吾必悲哭社。江、淮謂母為社。社,讀雖家謂公為阿社之社也。夫欲其母之死者,雖死亦不能悲哭矣。謂學不暇者,雖暇亦不能學矣。言有事務,不暇學,如此曹之人,雖閑暇無務;亦不能學也。
見窾木浮而知為舟,見飛蓬轉而知為車,見鳥跡而知著書,以類取之。窾,穴,讀曰科也。以非義為義,以非禮為禮,譬猶倮走而追狂人,盜財而予乞者,竊簡而寫法律,蹲踞而誦詩、書。割而舍之,鏌邪不斷肉;執而不釋,馬氂截玉。氂,馬尾也。聖人無止,無以歲賢昔,日俞昨也。賢,俞,猶勝玄文。言今歲勝於昔黨今偶勝於昨日。喻聖人自脩進也。馬之似鹿者千金,天下無千金之鹿;玉待礛諸而成器,礛諸,攻玉之石。言物有待賤而貴者也。礛,廉,或直言藍也。有千金之璧而無錙錘之礛諸。六銖曰錙,八銖曰錘,言其賤也。受光於隙照一隅,受光於牖照北壁,受光於戶照室中無遺物,況受光於宇宙乎?天下莫不籍明於其前矣。由此觀之,所受者小則所見者淺,所受者大則所照者博。四方上下曰宇,往古來今曰宙,謂四極之內,天地之間,故天下莫不借明於日月之前。江出岷山,河出崑崙,濟出王屋,穎出少室,漢出嶓冢,已說在地形也。分流舛馳二注於東海,所行則異,所歸者一。一,同也。通於學者若車軸,轉轂之中,不運於己,與之致千里,終而復始,轉無窮之源。不通於學者若迷惑,告之以東西南北,所居聆聆,聆聆,猶了了,言迷之也。背而不得,不知凡要。背而不得,更復(或)[惑]#13,故曰不知凡要也。寒不能生寒,熱不能生熱,不寒不熱能生寒熱。故有形出於無形,未有天地能生天地者也,至深微廣大矣。初未有天地,生天地,故無形生有形也。雨之集無能霑,待其止而能有濡;集,下。此其至,未能有所霑。止者所至,故能有濡也。矢之發無能貫,待其止而能有穿;唯止能止眾止。止,喻矢止乃能穿物。一曰,止己情慾乃能止歸眾物,令不得已乎。
因高而為臺,就下而為池,各就其勢,不敢更為。聖人用物,若用朱絲約芻狗,若為土龍以求雨。芻狗待之而求福,求,猶得。待芻狗之靈而待福也。土龍待之而得食。土龍致雨,雨而成穀,故得待土龍之神而得穀食。一說,土龍待請雨之祈得食酒肉者也。魯人身善制冠,妻善織履,往徙於越而大困窮。以其所脩而遊不用之鄉。譬若樹荷山上,荷,水菜,芙渠。其莖曰茄,其本曰密,其根曰耦,其華曰芙蓉,其秀曰菡舊,其實曰蓮。蓮之茂者花,花之中心曰薏,幽州總謂之光。荷讀如燕人強秦言衚衕也。而畜火井中。操釣上山,揭斧入淵,欲得所求,難也。方車而蹠越,乘桴而入胡,方,出。蹠,至。桴,筏,一曰瓠。非其所宜也。欲無窮,不可得也。無求之處也。楚王有白蝯,王自射之,則搏矢而熙;熙,戲。使養由其射之,始調弓矯矢,未發而蝯擁柱號矣,由其,楚王之臣,養姓。調,張。矯,直。擁,抱。號,呼。幽通賦曰,養流睇而蝯號是也。有先中中者也。有先未中必中之微,精相動也。咼氏之璧,夏後之璜,揖讓而進之,以合歡;夜以投人,則為怨;時與不時。不時,謂夜。咼,古和字。畫西施之面,美而不可說;規孟賁之目,大而不可畏;君形者亡焉。生氣者,人形之君。規畫人形,無有生氣,故曰君形(士)[亡]#14。人有昆弟相分者,無量,多不可計。而眾稱義焉。夫唯無量,故不可得而量也。登高使人慾望,臨探使人慾闚,處使然也。射者使[人]#15端,釣者使人恭,事使然也。立然後中,恭然後得,故曰事使然也。曰殺罷牛可以贖良馬之死,莫之為也。殺牛,必亡之數,牛者,所以植穀者,民之命,是以王法禁殺牛,民犯禁殺之者誅,故曰必亡之數。以必亡贖不必死,未能行之者矣。
季孫氏劫公家,魯大夫季桓子斯,一曰康子肥,脅定公而專其政。傳曰,祿之去公室。孔子說之,先順其所為,而後與之入政,曰,與枉與直,如何而不得?與直與枉,勿與遂往。直順其謀而從,勿遂大,與同小。此所謂同污而異塗者。眾曲不容直,眾枉不容正,故人眾則食狼,狼眾則食人。欲為邪者必相明正,欲為曲者必達直。公道不立,私慾得容者,自古及今,未嘗聞也。此以善託其醜。託,寄。若麗姬欲殺太子申竺,先稱之於獻公,然後得行其害,此其類也。眾議成林,無翼而飛,眾人皆議,平地生林,無翼之禽能飛,凡人信之,以為實然也。三人成市虎,三人從市中來,皆言市中有虎,市非虎處,而人信以為有虎,故曰三人成市虎。一里撓推。撓,弱。(人)[裏]#16之人皆(有)[言]#17能屈椎者,人則信之也。夫遊沒者,不求沐浴,己自足其中矣。故食草之獸不疾易藪,疾,息。水居之蟲不疾易水,行小變而不失常。小變,易水易草。草食故食草,水居故水中,故曰不疾失其常也。信有非禮而失禮。尾生死其樑柱之下,此信之非也;尾生,魯人,與婦人私期橋梁之下,故尊其誓,水至不去,沒溺而死,故曰信之非也。孔氏不喪出母,此禮之失者。禮,庶子喪出母朞。孔氏,子上,名白,仲尼曾孫,孔伋之子。後出子白之母,卒於外。記曰,子上之母死,不喪。門入問諸子思曰,子先君其喪出母乎?(只)[曰]#18,然。子不使白,何也?曰,昔者先君無所失道,[道]#19隆從而隆,道污從而污,伋則安能反乎。是不為伋妻,是不為白也母。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故曰孔氏之失也。曾子立孝,不過勝母之閭;墨子非樂,不入朝歌之邑;曾子立廉,不飲盜泉;所謂養志者也。紂為象箸,而箕子唏,見象著,知當復作玉杯,有玉杯,必有熊蹯豹胎,以極庶侈。故箕子為之驚號啼也。魯以偶人葬,而孔子嘆,惡其象人而用之。知後世必用殉,故孔子為之長嘆也。故聖人見霜而知冰。見微霜降,大寒至,必堅冰。有鳥將來,張羅而待之,得鳥者,羅之一目也;今為一目之羅,則無時得鳥矣。
今被甲者,以備失之至。若使人必知所集,則懸一札而已矣。事或不可前規,物或不可慮,卒然不戒而至,故聖人畜道以待時。道能均化,無不稟受,故聖人畜養以待時,時至而應,若武王伐紂矣。髡屯犂牛,既□以□,決鼻而羈,髡屯,醜牛貌。犂牛,不純色。犐,無角。□,無尾。決鼻羈頭而牽。生子而犧,尸祝齋戒以沉諸河,犧者,牲。屍,祭神之主。祝,祈福祥之辭。祀河曰沉。河伯豈羞其所從出,辭而不享哉。詩云,釆葑釆菲,無以下體是。論語曰,犂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得萬人之兵,不如聞一言當。當,謂明天時地利,知人之,可以不戰屈人之兵。得隋侯之珠,不若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若得事之所適。由,用。適,宜適也。撰良馬者,非以逐狐狢,將以射麋鹿。砥利劍者,非以斬縞衣,將以斷兕犀。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鄉者其人。言(者)[有]#20高山,我仰而止之;人有大行,我則而行之。故曰鄉者其人也。見彈而求鴞炙,彈可以彈鴞鳥,而我因其求炙也。見卵而求晨夜,雞知將旦,鶴知夜半。見其卵,因望其夜嗚,故曰求晨夜。見黂而求成布,雖其理哉,亦不病暮。黂,麻之有實者。可以為布,因求其成,故曰雖其理哉,亦不病暮,言其早也。黂,讀傳曰有□不為災之□。象解其牙,不憎人之利之也;利,猶取也。死而棄其招蔶,不怨人取之。招蔶,死者浴牀上□栭。怨亦憎,玄文耳。蔶,讀功績之績也。人能以所不利利人,則可。所不利,若子罕不利玉人之寶,利若玉人自得玉以為寶,故曰可也。狂者東走,逐者亦東走,東走則同,所以東走則異。溺者入水,拯之者亦入水,入水則同,所以入水者則異。異以不溺。故聖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聖人之同死生,通於分理,愚人之同死生,不知利害所在。
徐偃王以仁義亡國,國亡者非必仁義;徐國,今下邳、徐、僮是。偃,謚。居衰亂之世,脩行仁義,為楚文王所滅。滅者多以不義,故曰亡國不必仁義。比干以忠靡其體,被誅者非必忠也。比干以忠諫紂而誅之。世見諫者多以不忠,故曰被誅者非必忠。故寒顫,懼者亦顫,此同名而異實。同名於顫,異者,寒與懼。顫,讀天寒凍顫之顫字,亦自如此。明月之珠出於蠬娠,周之簡圭生於垢石,珠有夜光明月,生於蠬中。簡圭,大圭,美玉。出於石中,故曰生垢石。大蔡神龜出於溝壑。大蔡,元龜之所出地名,因名其為龜大蔡。臧文仲所居蔡是。萬乘之主,冠錙錘之冠,履百金之車。六銖曰錙,八兩曰錘,言賈直少。物有賤而在上,有貴而在下。車,或作履也。牛皮為賤,正三軍之眾。鼓聲氣,故可以齊三軍之眾也。欲學歌謳者,必先徵羽樂風。徵,南方火。羽,北方水。五音正,樂正。失理情性,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樂。風者,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故與之風也。欲美和者,必先始於陽阿、釆菱。陽阿、釆菱,樂曲之和聲。有陽阿,古之名非,善和也。此皆學其所不學,而欲至其所欲學者。燿蟬者務在明其火,釣魚者務在芳其餌。明其火者,所以燿而致之也;芳其餌者,所以誘而利之也。燿,明。芳,香。明火香餌,則蟬魚至。以言治國,明其德,美其政,天下之人如蟬魚歸明火香餌也。欲致魚者,先通水,欲致烏者,先樹木。水積而魚聚,木茂而鳥集。好弋者先具繳與矰,繳,大綸。矰,短矢。繳所以擊者,繳射射注飛鳥。詩云,弋晃與鴈也。好魚者先具罟與罘,罘,細網。傳曰,數罟不入於汙池。罘,大網。詩云,施罟濊濊,鱸鮪潑潑是也。未有無其具而得其利。言未見君無道而能得民心也。遺人馬而解其羈,遺人車而稅其轙,轙,所以納衡也。所愛者少而所亡者多,故里人諺曰,烹牛而不盥,敗所為也。烹羹不與鹽,不成羹,故曰敗所為。禮記曰,客絮羹,主人辭不能烹。知烹為羹也。桀有得事,謂知作瓦以蓋屋,遺後世也。堯有遺道,遺,失。謂不能放四凶,用十六相是。其一說,不傳丹朱而禪舜天下,有不慈之名,故曰有遺道也。嫫母有所美,嫫母,古之醜女,而行貞正,故曰有所美。嫫,讀模範之模。西施有所醜,西施,古之好女也。雖容儀光艷未必真正。故曰有所醜也。故亡國之法有可隨者,治國之俗有可非者。有可隨,猶嫫母有所美。有可非,猶西施有所醜。琬琰之玉,在洿泥之中,雖廉者弗釋;琬琰,美玉。釋,舍。弊箄甑甄,在袇茵之上,雖貪者不搏。瓾,甑帶。搏,取。瓾,讀□黽之黽也。美之所在,雖汙辱,世不能賤;惡之所在,雖高隆,世不能貴。世不能賤者,喻賢者在下位卑污之處。世不能貴者,喻小人在上位高顯之處。
春貸秋賦民皆欣,春飢而予,秋豐而收,故民欣也。春賦秋貸眾皆怨。得失同,喜怒為別,其時異也。為魚德者,非挈而入淵,為蝯賜者,非負而緣木,縱之其所而已。喻為政,官方定物,能文者居文官,能武者居武官,故曰縱之其利而已也。貂裘而雜,不若狐裘而粹,雜,猶駁。粹,純也。故人莫惡於無常行。無常行,猶論語人而無恆,不可作為巫醫。故曰惡矣。有相馬而失馬者,失,猶不知。然良馬猶在相之中。良馬有夭壽,骨法非能相。不知,故曰在相之中。今人放燒,或操火往益之,或接水往救之,兩者皆未有功,而怨德相去亦遠矣。郢人有買屋棟者,求大三圍之木,郢,楚都,在今江陵北郢是也。棟,穩木材。而人予車轂,跪而度之,巨雖可,而長不足。巨,大也。長不足,言其短。蘧伯玉以德化,伯玉,衛大夫蘧璦。趙簡子將伐衛,使史默往視之,曰,蘧伯玉為政,未可以加兵。故曰德化也。公孫鞅以刑罪,所極一也。公孫鞅,衛公子叔座之子,自魏奔秦,相孝公,制相坐法,故曰以刑罪。秦封為商君,因曰商鞅。商在京兆東南,璦以德化,鞅以刑故,曰所極一也。病者寢席,寢,臥。席,蓐。醫之用針石,巫之用糈藉,所救鈞也。醫,師。在男曰覡,在女曰巫。石針所砥,殫人雍(座)[痤]#21,出其惡血。糈,(釆)[米]#22,所以享神。籍,菅茅。皆所以療病求福祚,故曰救鈞。狸頭愈鼠,雞頭已瘻,鼠齧人創,狸愈之。瘻,頸腫疾。雞頭,水中芡,幽州謂之鴈頭,亦愈之也。蝱散積血,斲木愈齲,此類之推者也。推,行也。膏之殺鼈,鵲矢中蝟,中,亦殺矣。爛灰生繩,爛,腐。漆見蟹而不乾,此類之不推者也。乾,燥。推與不推,若非而是,若是而非,孰能通其微。
天下無粹白狐,而有粹白之裘,掇之眾白也。善學者,若齊王之食雞,必食其蹠,數十而後足。蹠,雞足踵。喻學取道眾多,然後憂。刀便剃毛,至伐大木,非斧不尅,尅,截。物固有以(寇)[尅]#23適成不逮者。視方寸於牛,不知其大於羊;總視其體,乃知其大,相去之遠。遠猶多也。孕婦見兔而子缺膺,見麋而(不)[子]#24四目。小馬大目,不可謂大馬;大馬之目眇,所謂之眇馬,物固有似然而似不然者。故決指而身死,決,傷。或斷臂而顧活,顧,反。類不可必推。厲利劍者必以柔砥,柔,濡。擊鍾磬者必以濡木,轂強必以弱輻,兩堅不能相和,兩強不能相服。故梧桐斷角,馬釐截玉。言柔勝剛。媒但者,非學謾(他)[也]#25,但成而生不信。但猶詐也。立慬者,非學鬪爭,懂立而生不讓。故君子不入獄,為其傷恩也,不入市,為其侳廉。侳,辱。積不可不慎者也。走不以手,縛手走不能疾;飛不以尾,屈尾飛不能遠;物之用者,必待不用者。故使止見者,乃不見者也;使鼓鳴者,不鳴也。不鳴,乃無聲也。嘗一臠肉,知一鑊之味;有足曰鼎,無足曰鑊。懸羽與炭,而知燥溼之氣;燥故炭輕,濕故炭重。以小明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以近論遠。論,知也。三人比肩,不能外出戶,戶不容故。一人相隨,可以通天下。言不並也。足蹙地而為跡,暴行而為影,此易而難。蹙,履。履地跡自成,行日中影自生,是其易。使跡正影直,是其難也。莊王誅裏史,孫叔敖制冠浣衣;裏史,佞臣。惡人死,叔敖自知當見用,故制冠浣衣。文公棄荏席,後黴黑,咎犯辭歸,晉文棄其臥席之下黴黑者,咎犯感其捐舊物,因曰,臣從君周旋,臣之罪多矣。臣猶自知之,況君乎?請從此亡。故曰辭歸。故桑葉落而長年悲也。桑葉時既茹落,長年懼命盡,故感而悲也。鼎錯日用而不足貴,錯,小鼎。雖日見用,不能和五味,故不足責。周鼎不爨而不可賤,周家大鼎,不日炊火以休味,而能和味,故曰不可賤。物固有以不用而為有用者。不用,謂鼎不爨。為用,謂為五味。地平則水不流,重鈞則衡不傾,流,行。傾,邪也。物之尤必有所感,尤,過。輕重則衝低印,故曰必有所感。感,動也。物固有以不用為大用者。衡行物,物所不用,然用之乃知物之輕重,故曰不以用為大用也。先倮而浴則可;以浴而保則不,先祭而後饗則可,禮,食必祭,示有所可先。饗,猶食也。先饗而後祭則不可;為不敬,故曰不可也。物之先後各有所宜也。祭之日而言狗生,取婦夕而言衰麻,置酒之日而言上冢,皆所不宜。渡江、河而古。陽侯之波。陽陵國侯溺死,其神能為大波,為人作害,因號陽侯之波。舟人所不欲言。或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殺人,不仁。或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活人,乃仁人也。其望赦同,所利害異。故或吹火而然,或吹火而滅,所以吹者異也。烹牛以饗其裏,而罵其東家母,德不報而身見殆。殆,危害也。文王污膺,鮑申傴背,以成楚國之治。文王,楚武王之子。熊疵污膺,陷胸。鮑申,楚相。傴背,僂。成治,言賢也。裨諶出郭而知,以成子產之事。裨諶,鄭大夫。謀於野則獲,謀於國則否。鄭國有難,子產載如野,與議四國之事,故曰成子產之事。論語曰,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東裏子產潤色之。朱儒門徑天高於脩人,脩人曰,不知。曰,子雖不知,猶近之於我。故凡問事,必於近者。脩人,(美)[長]#26人。寇難至,躄者告盲者,盲者負而走,兩人皆活,得其所能也。故使盲者語,使躄者走,失其所也。郢人有鬻其母,為請於買者曰,此母老矣。幸善食之而勿苦。郢,楚都。鬻,賣也。食,養也。此行大不義,而欲為小義者。介蟲之動以固,介甲,鼈鼇之屬。動,行。貞蟲之動以毒螫,貞蟲,細腰蜂,蜾蠃之屬。無牡牝之合,日貞。而有毒,故能螫。[螫]#27讀解釋之釋也。熊羆之動以攫搏,攫,撥。熊羆多力,故能撥攫,有所搏也。兕牛之動以觝觸,兕,獸名,有角。牛,犂牛。物莫措其所脩而用其短也。措,置。治國者若鎒田,去害苗者而已。今沐者墮髮,而猶為之不止,以所去者少,所利者多。砥石不利而可以利金,金,刀劍之屬也。擏不正而可以正弓,擏,弓之掩牀。讀曰檠。物固有不正而可以正,不利而可以利。不正者擏,正者弓也。不利者砥,利者金也。力貴齊,知貴捷。得之同,遬為上;齊,讀齏之齏。齊、捷皆疾。勝之同,遲為下。所以貴鏌邪者,以其應物而斷割也。□靡勿釋,牛車絕轔。□,切。楚人謂門切之轔,車行其上則斷之。孟子曰,城門之軌,非兩馬之力。轔,讀近蘭。急舌言之乃得也。為孔子之窮於陳、蔡而廢六藝,則惑,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為醫之不能自治其病,病而不就藥,則勃矣。不擇於事,曰勃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三竟
#1『百』,『伯』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伍』,『及』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致』字脫,據集解本補。
#4『真』字衍,據集解本刪。
#5『宮』,『谷』字之誤,據集解本政。
#6『雖』,『精』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美』字脫,據集解本補。
#8『士』,『亡』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9『有』,『帷』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0『夏』,『憂』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1『不』字脫,據集懈本補。
#12『踞』,『蹠』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3『或』,『惑』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4『士』,『亡』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5『人』字脫,據集解本補。
#16『人』,『裏』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7『有』,『言』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8『只』,『曰』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9『道』字脫,據集解本補。
#20『者』,『有』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1『座』,『痤』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2『釆』,『米』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3『寇』當為『尅』,據集解本改。
#24『不』,『子』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5『他』,『也』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6『美』,『長』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7『螫』字脫。據集解本補。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四
太尉祭酒臣許慎記上
說林訓
木叢生曰林。說萬物承阜,若林之聚矣,故曰說林,因以題篇也。
以一世之度制治天下,譬猶客之乘舟,中流遺其劍,遽契其舟桅,契,刻。桅,舩弦板。墮劍於中流,刻下舩弦,言其於此下失劍。桅,讀如左傳襄王出居鄭地汜之汜也。暮薄而求之,其不知物類亦甚矣。日暮薄岸,而止求劍於其所刻桅下,故曰不知物類。夫隨一隅之跡,而不知因天地以遊,惑莫大焉。隨一隅之跡,刻桅之類,或無有大於此也。雖時有所合,然而不足貴也。譬若旱歲之土龍,疾疫之芻靈,是為帝者也。土龍以求雨,芻狗以求福,時見貴也。曹氏之裂布,蛷者貴之,然非夏后氏之璜。楚人名(命)「布」#1為曹,今俗間以始織布繫著其旁,謂之曹布。燒以傳蝫蛷瘡則愈,故蛷者貴之。半壁曰璜,璜以發眾,國家之寶,故曰然非夏后氏之璜也。無古無今,無始無終,未有天地而生天地,至深微廣大矣。言其深微廣大,故能生天地也。足以□者淺矣,然待所不曼而後行;□,履。待所履而行者則不得行,故曰待所不履而後行。智所知者褊矣,然待所不知而後明。(福)[褊]#2,狹。知所知所不知,以成明矣。遊者以足蹶,以手□,不得其數,愈蹶愈敗。愈,益。敗,猶沒也。及其能遊者,非手足者矣。不用手足而自遊也。鳥飛反鄉,兔走歸窟,狐死首丘,寒將翔水,各哀其所生。寒將,水鳥。哀,猶憂也。毋貽盲者鏡,毋予躄者履,毋賞越人章甫,非其用也。賞,遺。章甫,冠。越人斷髮,無用冠為。椎固(百)〔有〕#3柄,不能自椓;目見百步之外,不能自見其眥。喻人能有所為,而不能自為也。狗彘不擇甂甌而食,偷肥其體而顧近其死;偷,取也。顧,反。肥則烹之,故近其死也。鳳凰高翔千仞之上,故莫之能致。七尺曰仞,非聖德君不致,故曰莫之能致也。月照天下,蝕於詹諸;騰蛇遊霧,而殆於蝍蛆詹諸,月中蝦蟇,食月,故曰食於詹諸。殆,猶畏。蝍蛆,蟋蟀,爾雅謂之蜻蛚之大腹也。上蛇,蛇不敢動,故曰殆於蝍蛆也。烏力勝日,而服於鵻禮;能有脩短也。烏在日中而見,故曰勝日。服,猶畏。鵻禮,爾雅謂裨笠,秦人謂之祀視。間蠶時晨嗚人舍者,鴻鳥皆畏之。故曰能有脩短也。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夭矣。生寄,死歸。殤子去所寄,歸所卜,故曰以為壽。彭祖蓋楚先,壽四百歲,不早歸,故曰以為夭。論語曰,竊比於我老彭。蓋謂是。一說,彭祖益黃帝時學仙者,言不如殤子早歸神明矣。短綆不可以汲深,器小不可以盛大,非其任也。任,讀甚任之任。怒出於不怒,為出於不為。不怒乃是怒,不為乃是為也。視於無形,得其所見矣;聽於無聲,則得其所聞矣。言皆易恤無聲,故得有聞。
至味不慊,至言不文,至樂不笑,至音不叫,大匠不斲,大豆不具,大勇不鬬,慊,快。叫,譟呼。不斷,不自斲削。豆,簠簠籩豆之器。大勇,人聞自畏之,不復鬬也。得道而德從之矣。譬若黃鐘之比宮,太簇之比商,無更調焉。更,改也。以瓦鉒者全,以金鉒者跋,以玉鉒者發,鉒,讀象金之銅柱餘之鉒。鉒者提馬,雒家謂之投翩。金者金步除。跋者刺跋走。發者疾迅。發讀射百發之發。是故所重者在外,則內為之掘。所重,謂金與玉。掘,律氣不安祥。逐獸者目不見太山,見獸而已。嗜慾在外,則明所蔽矣。蔽者,見利之物,不見其害也。聽有音之音者聾,聽無音之音者聰,不聾不聰,與神明通。卜者操龜,筮者端策,以問於數,安所問之哉。策,四十九策。可以佔吉凶,可以問於數。數,欲卜筮者也。舞者舉節,坐者不期而拚皆如一,所極同也。日出湯谷,入於虞淵,莫知其動,須臾之間,俛人之頸。俛,猶戾也。人莫欲學御龍,而皆欲學御馬,莫欲學治鬼,而皆欲學治人,急所用也。御龍、治鬼,不益世用,故以御馬、治人為急務矣。解門以為薪,塞井以為臼,人之從事,或時相似。或,有也。相似,似於愚。水火相憎,鏏在其間,五味以和。鏏,小鼎。一曰,鼎無耳為鏏。鏏,讀日慧。鏏受水而火炊之。故曰在其間。骨肉相愛,讒賊間之,而父子相危。楚平王、晉獻公是也。夫所以養而害所養,譬猶削足而適履,殺頭而便冠。所以養,喻讒賊。害在養,喻骨肉。殺,亦履之。頭大冠小,不相宜,削殺其頭,以便冠,愚之。殺頭或作賾。昌羊去□蝨而來蚙窮,昌羊,昌蒲。蚙窮,□蜓,入耳之蟲也。除小害而致大賊,故小快而害大利。牆之壞也,不若無也,然逾屋之覆。不若其無為牆。屋之覆為敗屋,牆之壤更為土歸於本。故曰逾屋之覆。璧璦成器,礛諸之功,礛諸,治玉之石。詩云,他山之石,可以為錯。礛,讀一曰廉氏之廉。鏌邪斷割,砥礪之力。力亦功,(玄)[互]#4文也。狡兔得而獵犬烹,高鳥盡而強弩藏。烹猶殺,藏猶殘,喻不復用也。
與驥,致千里而不飛,無糗糧之資而不饑。失火而遇雨,失火則不幸,遇雨則幸也。故禍中有福也。鬻棺者欲民之疾病也,畜粟者欲歲之荒饑也。荒,大饑,粟不熟。水靜則平,平則清,清則見物之形,弗能匿也,故可以為正。匿,猶逃也。川竭而谷虛,虛,無水也。丘夷而淵塞,夷,平。塞,滿。脣竭而齒寒。河水之深,其壤在山。言非一朝一夕。鈞之縞也,一端以為冠,一端以為,冠則戴致之,妹則□履之。知己者不可誘以物,物不能感。明於死生者不可卻以危,危無能懼之。故善遊者不可懼以涉。涉,不能溺。親莫親於骨肉,節族之屬連也。骨肉,謂一人之身,故曰節族之連也。心失其制,乃反自害,言心失制度,則自害身也。況疏遠乎。疏遠,喻他人也。聖人之於道,猶葵之與日也,雖不能與終始哉,其鄉之誠也。鄉,仰。誠,實。宮池涔則溢,旱則涸;涔,多雨也。江水之原,淵泉不能竭。竭,盡也。蓋非橑不能蔽日,輪非輻不能追疾,然而橑輻未足恃也。金勝木者,非以一刀殘林也;土勝水者,非以一墣塞江也。躄者見虎而不走,非勇,勢不便也。傾者易覆也,倚者易軵也。幾易助也,濕易雨也。幾,近。軵,讀軵濟之軵。近也。設鼠者機動,釣魚者泛杭,任動者車鳴也。動發,發則得鼠。泛,釣浮。杭,動。動則得魚。任者,輦。詩云,我任我輩。
芻狗能立而不能行,蛇牀似麋蕪而不能芳。蛇牀臭,麋蕪香。謂許由無德,鳥獲無力,莫不醜於色,醜,猶怒。一曰愧也。人莫不奮於其所不足。奮,厲也。以兔之走,使大如馬,則逮曰歸風。言其疾也。及其為馬,是又不能走矣。冬有雷電,夏有霜雪,然而寒暑之勢不易,小變不足以防大節。黃帝生陰陽,黃帝,古天神也。始造人之時,化生陰陽。上駢生耳目,桑林生臂手,上駢,桑林,皆神名。此女媧所以七十化也。女媧,王天下者也。七十變造化,些禹造化治世,非一人之功也。終日言必有聖之事,百發之中必有羿、逢蒙之巧,然而世不與也,其守節非也。非者,非其真也。牛蹏彘顱亦骨也,而世弗灼,必問吉凶於龜者,以其歷歲久矣。近敖倉者不為之多飯,臨江河者不為之多飲,其滿腹而已。敖倉,古常滿倉,在榮陽北。蘭芝以芳,未嘗見霜;芳,香。鼓造闢兵,壽盡五月之望。鼓造,蓋謂梟。一曰,蝦蟇。令世人五月望作梟焚,亦作蝦蟇莫,言物不當為用。舌之與齒,孰先隴也?隴,摩盡也。錞之與刃,孰先獘也?〔錞〕#5,矜下銅鐏也。錞不朽而刃先弊。錞讀頓首之頓。繩之與矢,孰先直也?矢,箭。今鱓之與蛇,蠶之與燭,狀相類而愛憎異。人愛鱓與蠶,畏蛇與燭,故曰異也。晉以垂棘之璧得虞虢,說在齊俗篇也。驪戎以美女亡晉國。美女,驪姬也。亡,猶亂。聾者不謌,無以自樂;盲得不觀,無以接物。接,猶見也。觀射者遺其藝,藝,事。觀書者忘其愛,意有所在,則忘其所守。古之所為不可更,則推車至今無蟬匷。蟬匷,車類。讀如孔子射於矍相氏之矍。使但吹竽,使氏厭竅,雖,中節而不可聽,但,古不知吹人,但讀燕無言鉏同也。無其君形者也。君,官主也。與死者同病,難為良醫;與亡國同道,難與為謀。謀,或作豫也。為客治飯而自藜藿,名尊於實。尊,重。享仁義之名,重於治飯之實也。乳狗之噬虎也,伏雞之搏狸,恩之所加,不量其力。使景曲者,形也;形曲則影曲也。使響濁者,聲也。聲濁則響濁也。情泄者,中易測。不閉其情慾,發泄於外,故其中心測度知也。華不時者,不可食也。華,實。若今八九月食晚瓜,令人病瘧,此之類,故曰不食。喻人多言,不時適,不可聽用也。蹠越者,或以舟,或以車,雖異路,所極一也。蹠,至。極亦至。(玄)〔互]#6文耳。一,同也。
佳人不同體,美人不同面,而皆說於目。佳,美。梨橘棗慄不同味,而皆調於口。調,適。人有盜而富者,富者未必盜,有廉而貧者,貧者未必廉。商苗類絮而不可為絮,蔏苗,荻秀,楚人謂之蔏。蔏,讀敵戰之敵。幽、冀謂之荻苕也。黂不類布而可以為布。黂,麻之有實者。黂,讀左傳有蜚不為災之蜚也。出林者不得直道,行險者不得履繩。繩,道亦直。羿之所以射遠中微者,非弓矢也;造父之所以追速致遠者,非轡銜也。海內其所出,故能大;雷雨出於海,後隨溝還入,故曰內其所出。輪復其所過,故能遠。其所過,轉不止。羊肉不慕螘,螘慕於羊肉,羊肉羶也;醯酸不慕蚋,蚋慕於醯酸。嘗一臠肉而知一鑊之味,懸羽與炭知燥濕之氣,以小見大,以近喻遠。十頃之陂可以灌四十頃,畜水曰陂。而一頃之陂可以灌四頃,大小之衰然。衰,差也。明月之光可以遠望,而不可以細書;甚霧之朝可以細書,而不可以遠望尋常之外。畫者謹毛而失貌,謹悉微毛,留意於小,則失其大貌。射者儀小而遺大,儀望小處而射之,故能中。事各有宜。治鼠穴而壞裏閭,漬小皰而發痤疽,皰,面氣也。痤疽,癰也。若珠之有纇,玉之有瑕,置之而全,去之而虧。置其纇瑕。榛巢者處林茂,安也;窟穴者託埵防者,便也。埵坊,高處防隄也。
王子慶忌足躡麋鹿,手搏兕虎,置之冥室之中,不能搏龜鼈,勢不便也。慶忌,吳王僚之子也。湯放其主而有榮名,湯,契後十三世王癸之子履。放其主,謂伐紂。為民除害,故有榮名也。崔杼弒其君而被大謗,崔杼,齊大夫崔野之子,殺君齊莊公也。所以為之則同,其所以為之則異。所以為則(同)〔異]#7,湯殺君以利與民,抒以利與身,故曰異。呂望使老者奮,呂望鼓刀釣魚,年七十始學讀書,九十為文王作師,佐武王伐紂,成王封之於齊,故老者慕之而自奮厲。項託使嬰兒矜,以類相慕。項託年七歲,窮難孔子而為之作師,故使小人之疇自矜大也。使葉落者風搖之,使水濁者魚撓之。虎豹之文來射,虎豹以有文章,來使人射取之。蝯狖之捷來乍。蝯狖屬仰鼻而長尾。乍,暫疾。以其操捷,來使疾擊而取之。行一棋不足以見智,彈一弦不足以見悲。三寸之管而無當,當,猶底也。天下弗能滿;十石而有塞,百鬥而足矣。以篙測江,篙終而以水為測,惑矣。篙擿船,以篙波江,篙沒,以江水為盡,故曰惑也。漁者走淵,漁,讀論語之語也。木者走山,所急者存也。朝之市則走,〔夕〕#8過市則步,所求者亡也。走,讀奏記之奏。豹裘而雜,不若狐裘之粹;粹,純。白璧有考,不得為寶;考,虋污也。言至純之難也。戰兵死之鬼憎神巫,兵死之鬼,善行病人,巫能祝劾殺之。憎,(神巫憎)#9畏也。盜賊之「輩」#10醜吠狗。醜,猶惡也。無鄉之社易為黍肉,無國之稷易為求福。無祀,不禋於神,而卒祝之,故易為黍肉,易為求福。鼈無耳,而目不可以瞥,精於明也。不可以瞥,瞥之則見也。瞽無目,目無所見。而耳不可以察,精於聰也。不可以察,察之則聞。遺腹子不思其父,無貌於心也,不知父貌,不夢見像,無形於目也。目初不見像,故曰無形於目也。蝮蛇不可為足,虎豹不可使緣木。蝗蛇皆有毒,螫人,不為足,為足益甚。虎,猛獸,不可使能緣木也。馬不食脂,桑扈不啄粟,非廉也。桑扈,青雀。馬不竊脂。秦通崤塞,而魏築城也。魏徙都於大梁,聞秦通治崤關,知欲來東兼之,故築城設守備也。饑馬在廐,寂然無聲,投芻其傍,爭心乃生。引弓而射,非弦不能發矢,引,張引也。發,遣也。弦之為射,百分之一也。道德可常,權不可常,故遁關不可復,亡犴不可再。遁,逃也。獄常以權變於關塞野犴亡逃,不可復由其入,故曰權不常也。環可以喻員,不可以輪,絛可以為繶,不必以訓。訓亦繶,婉轉數也。日月不並出,狐不二雄,神龍不匹,猛獸不羣,鷙鳥不雙,循繩而斲則不過,懸衡而量「則」#11不差,衡,秤。植表而望則不惑。損年則嫌於弟,益年則疑於兄,不如循其理,若其當。理,道。當,猶實也。人不見龍之飛,舉而能高者,風雨奉之。奉,助。蠹眾則木折,隙大則牆壞。懸垂之類,有時而隧;隧,墮。枝格之屬,有時而弛。弛,落。當凍而不死者,不失其適。死乃為失適,(又)〔不]#12死,故曰不失其適也。當暑而不暍者,不亡「其」#13適,亡,亦失之。未嘗適,亡〔其〕適。亡,無。言不凍不暍何適之有也。湯沐具而蠟蝨相吊,大廈成而燕雀相賀,憂,屋。憂樂別也。柳下惠見飴,曰可以養老,盜跖見飴,曰可以黏牡,見物同,而用之異。柳下惠,魯大夫展無駭之子,名獲,字禽。家有大柳樹,惠德,因號柳下惠。一曰,柳下,邑。牡,門戶籥牡。
蠶食而不飲,二十二日而化;蟬飲而不食,三十日而蛻,蛶蝣不食不飲,三日而死。人食礜石而死,蠶食之而不饑,魚食巴菽而死,鼠食之而肥。類不可必推。推,猶知也。瓦以火成,不可以得火;竹以水生,不可以得水。瓦得火則破,竹得水浸則死矣。楊堁而欲弭塵,被裘而以翣翼,豈若適衣而已哉。堁,土塵。楚人謂之堁。翣,扇。楚人謂之翣也。槁竹有火,弗鑽不□,土中有水,弗掘無泉。掘,猶窮也。蠬象之病,人之寶也;蠬,大蛤,中有珠。象牙還以自疾,故人得以為寶也。人之病,將有誰寶之者乎。人之利慾為病,無人寶之,故曰將有誰寶也。為酒人之利而不酤,則竭;為車人之利而不僦,則不達。握火提人,反先之熱。皆一介之人物,思自守者,不欲使酒人車人得利,不酤僦而先自竭,先不達,猶以火援人,先自熱(自)[爛〕#14也。鄰之母死往哭之,妻死而不泣,有所劫以然也。嫌猶哀,嫌於情色,故曰有所劫迫之。然,如是也。西方之倮國,鳥獸弗闢,與為一也。一,同也。倮國,在西南方。一膊炭熯,一膊,一挺也。掇之則爛指;萬石俱熯,去之十步而死;百二十斤為石。同氣異積。大勇小勇,有似於此。今有六尺之廣,臥而越之,下材弗難;植而踰之,上材弗易;勢施異也。百梅足以為百人酸,一梅不足以為一人和。喻眾能濟少,少不能有所成也。有以飯死者而禁天下之食,有以車為敗者禁天下之乘,則悖矣。申生雉經,晉不絕繩。子胥自沉,昊不斷水也。釣者靜之,□者扣舟;罩者抑之,罣者舉之;為之異,得魚一也。□者以柴積水中,以取魚。扣,擊。魚聞擊舟聲,藏柴下,壅而取之。□,讀沙糝。今兗州人積柴水搏魚為□。幽州名之為涔也。見象牙乃知其大於牛,見虎尾而知其大於狸,一節見而百節知也。吳伐越,至會稽,獨獲骨節專車。見一節大,餘節不得小,故曰百節知。小國不鬬於大國之間,長見嫌也。兩鹿不鬬於伏兕之旁。畏見食也。佐祭者得嘗,救鬬者得傷蔭,不祥之木,為雷電所撲。蔭,木影也。撲,擊也。或謂冢,或謂隴,或謂笠,或謂簦。頭風與空木之瑟,名同實異也。頭中風,空木瑟,其音同,其實則異也。日月欲明而浮雲蓋之,蓋,猶蔽也。蘭芝欲脩而秋風敗之。脩,長。虎有子,不能搏攫者,輒殺之,為墮武也。墮,廢也。武,威之也。龜紐之璽,賢者以為佩;龜紐之璽,衣印也。紐,係。佩,服也。土壤布在田,能者以為富。能動者播植嘉穀,以為饒富也。予拯溺者金玉,不若尋常之纏索。金玉雖寶,非拯溺之具,故曰不如尋常之纏索。視書,上有酒者,下必有肉,上有年者,下必有月,以類而取之。類,猶事也。蒙塵而眯,固其理也;為其不出戶而堁之也。為不出戶而塵堁眯之,非其道。屠者羹藿,為車者步行,陶者用□盆,匠人處狹盧,為者不得用,用者弗肯為。為者不得用,以利動。用者不肯為,以富寵也。轂立,三十輻各盡其力,不得相害。使一輻獨入,眾輻皆棄,豈能致千里哉。夜行者掩目而前其手,涉水者解其馬載之舟,事有所宜,而有所不施。橘柚有鄉,雚葦有叢,獸同足者相從遊,鳥同翼者相從翔。以類聚也。田中之潦,流入於海;附耳之言,聞於千里也。附,近。近耳之言,謂竊語。聞於千里,千里知之。語曰,欲人不知,莫如不為。蘇秦步,步,徐行也。曰何故,人問何故。趍,曰何趍馳,有為則議,多事固苛。蘇秦為多事之人,故見議見苛也。皮將弗睹,毛將何顧。畏首畏尾,身凡有幾。畏始畏終,中身不畏,凡有幾何。言常畏也。欲觀九州之土,足無千里之行;心無政教之原,而欲為萬民之上,則難。無其術,故曰難也。旳旳者獲,提提者射,旳旳,名為眾所見,故獲。提提,安。言。譬若鳥不飛,獸不走,提提安時,故為人所射。故大白若辱,大德若不足。若辱,自同於眾人。若不足者,實若虛之貌。
未嘗稼穡粟滿倉,未嘗桑蠶絲滿.囊,得之不以道,用之必橫。橫,放。海不受流胔,太山不上小人,骨有肉曰胔。有不義之祥流入海,海神蕩而出出之,故曰不受。太山,東嶽也。王者所封禪處,不令□亂小人,得上其上也。旁光不升俎,旁光,胞也。俎豆之實唯。肩髀,而脅肋不得升。駠駮不入牲。犧牲以純色也。中夏用箑,快之,至冬而不知去;褰衣涉水,至陵而不知下;未可以應變。有山無林,有谷無風,有石無金。林生於山,山未必皆有林,風出於谷,谷未必皆有風。金生於石,石未必皆有金。喻聖人出眾人,眾人未必皆聖賢也。滿堂之坐,視鉤各異,滿堂坐人,規其鉤,各異形。於環帶一也。鉤與環帶,一法也。類雖異,所用者同。獻公之賢,欺於孋姬;殺申生也。叔孫之知,欺於竪牛。三日不食而餓死也。故鄭詹入魯,春秋肌曰:佞人來,佞人來。鄭詹,鄭文公大夫。以齊桓公卒,不使鄭伯朝齊,朝於楚,齊人執之,自齊逃至魯,謂之佞人。以方孋姬、竪牛,故曰,佞人。來,佞人來。君子有酒,鄙人鼓缶,雖不見好,亦不見醜。醜,惡。人性便絲衣帛,或射之則被鎧甲,為其所不便以得所便。便,利。輻之入轂,各值其鑿,不得相通,猶人臣各守其職,不得相干。幹,亂也。嘗被甲而免射者,被而入水;嘗抱壺而度水者,抱而蒙火,可謂不知類矣。君子之居民上,若以腐索御奔馬,雍容恐失民之意。若□薄冰蛟在其下,蛟,魚屬。皮有珠,能害人,故曰蛟在其下。若入林而遇乳虎。言常驚懼恐也。化不治於民,民不附。善用人者,若蚈之足,眾而不相害;蚈,馬蚈,幽州謂之秦渠。蚈,讀蹊徑之蹊也。若脣之與齒,堅柔相摩而不相敗。摩,近。敗,毀。清□之美,始於未耜;□,清酒。周禮□齊是。□,讀甕鴦之會也。黼黻之美,在於杼柚。白與黑為黼,青與赤為黻,皆文衣也。布之新不如紵,紵之弊不如布,或善為新,或惡為故。善,猶宜也。靨酺在頰則好,在顙則醜。靨酺,箸頰上窐,窐者在顙,以盤,故醜。繡,以為裳則宜,以為冠則譏。詩云,袞衣繡裳故曰宜。譏,人譏非之也。馬齒非牛蹏,檀根非椅枝,故見其一本而萬物知。知,猶別也。石生而堅,蘭生而芳,少自其質,長而愈明。質,性也。明,猶盛也。扶之與提,謝之與讓,故之與先,諾之與己也,之與矣,相去千里。汗準而粉其顙,腐鼠在壇,楚人謂中庭為壇。燒薰於宮;入水而憎濡,懷臭而求芳;雖善者弗能為工。善,或作巧。再生者不穫,華大旱者不胥時落。胥時,不待秋時而零落也。毋曰不幸,甑終不墮井。抽簪招燐,有何為驚。燐,血精,似野火,招之應聲而至。血灑汗人,以簪招則不至,故曰何驚也。使人無度河,可;中河使無度,不可。不可,言不能也。見虎一文,不知其武;見驥一毛,不知善走。水蠆為□,孑孑為□,水□化為□,□,青蜓。孑孑,結薑,水上到跂蟲,讀廉絜。兔齧為螚,兔所齧草,靈在其心中,化為螚。螚讀能而心之惡。一說,免齧,蟲名。物之所為,出於不意,弗知者驚,知者不怪。怪,惑也。銅英青,金英黃,玉英白,黂燭捔,膏燭澤也。燭光捔澤,喻光明有明珠也。以微知明,以外知內。象肉之味不知於口,鬼神之貌不著於目,捕景之說不形於心。皆所不嘗見之。冬冰可折,夏木可結,時難得而易失。木方茂盛,終日釆而不知;秋風下霜,一夕而殫。殫,盡。病熱而強之餐,救暍而飲之寒,救經而引其索,拯溺而授之石,欲救之,反為惡。惡,猶害也。雖欲謹亡馬,不發戶轔,言馬亡不可發戶限而求。雖欲豫就酒,不懷蓐。轔,戶限,楚人謂之轔。轔,讀似鄰,惡氣言乃得之也。孟賁探鼠穴,鼠無時死,必噬其指,失其勢。孟賁,勇士,為探鼠於穴,故曰失其勢。山雲蒸,柱礎潤;礎,柱下石礩也。伏苓掘,兔絲死。所生者亡,故死。一家失熛,百家皆燒;讒夫陰謀,百姓暴骸。論語曰,惡利口之覆邦家。故曰百姓暴骸。粟得水濕而熱,飯得火而液,水中有火,火中有水。疾雷破石,陰陽相薄。自然之勢。湯沐之於河,有益不多。流僚注海,雖不能益,猶愈於已。已,止。一目之羅不可以得鳥,無餌之釣,不可以得魚;遇士無禮,不可以得賢。
兔絲無根而生,蛇無足而行,魚無耳而聽,蟬無口而鳴,有然之者也。然,如是也。鶴壽千歲,以極其遊;蛶疏朝生而暮死,而盡其樂。脩短各得其志。紂醯梅伯,文王與諸侯構之。構,謀。桀辜諫者,湯使人哭之。哭;猶吊也。狂馬不觸木,猘狗不自投於河,雖聾蟲而不自陷,又況人乎。聾,無知也。愛熊而食之鹽,愛獺而飲之酒,雖欲養之,非其道。熊食鹽而死,獺飲酒而敗,故日非其道也。心所說,毀舟為杖;心所欲,毀鐘為鐸。鐸,大鈴。金口木舌為木鐸,金舌為金鐸。杕,舟尾,讀詩有秋之社也。管子以小辱成大榮。管仲相子糾,不能死,為魯所囚,是其辱。卒相桓公,以至霸,是其大榮也。蘇秦以百誕成一誠,誠,信。質的張而弓矢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形勢所致者也。待利而後拯溺人,亦必以利溺人矣。利溺人者,利人之溺,得其利也。舟能沉能浮,愚者不足加。舟船能載浮物,愚者不敢加足,畏其沉。詩萬,汎汎揚舟,載沉載浮是也。騏驥驅之不進,引之不止,人君不以取道里。刺我行者,欲與我交,訾我貨者,欲與我市。刺,猶非。訾,毀也。以水和水不可食,一弦之瑟不可聽。以其失和,故不可聽。刺專用也。駿馬以抑死,直士以正窮;賢者擯於朝,美女擯於宮。擯,棄也。行者思於道,而居者夢於牀;慈母吟於巷,適子懷於荊。精相往來。赤肉縣則鳥鵲集,鷹隼驚外眾鳥做,物之散聚,交感以然。食其食者不毀其器,食其實者不折其枝。塞其據者竭,背其本者枯。交畫不暢,連環不解,其解之不以解。暢,達。不得達至。交,止。解連環,言此不可解則說德解法也。臨河而羨魚,不如歸家識網。羨,顧。明月之珠,蠬之病而我之利,虎爪象牙,禽獸之利而我之害。我,猶人也。易道良馬,使人慾馳;飲酒而樂,使人慾謌。是而行之,故謂之斷;非而行之,必謂之亂。斷,猶治也。矢疾,不過二里也;步之運,百舍不休,千里可致。聖人處於陰,眾人處於陽;聖人行於水,眾人行於霜。水有形而不可毀,故聖人行之無跡,霜雪履有跡,故眾人行之也。異音者不可聽以一律,異形者不可合於一體。合;同。農夫勞而君子養焉,君子,國君。養焉,以化澤懊休之。愚者言而智者擇焉。擇可用者而用之也。捨茂林而集於枯,不弋鵠而弋烏,難與有圖。圖,謀也。言其愚。寅丘無壑,泉源不溥;言汙小潦水名寅。寅之丘無大壑,故泉流不得溥。尋常之谿,灌千頃之澤。言有源也。見之明白,處之如玉石;見之闇晦,必留其謀。玉之與石,言可別也。闇晦,不明。留,猶思謀也。以天下之大,託於一人之才,譬若懸千鈞之重於木之一枝。言不能任。負子而登牆,謂之不祥,為其一人隕而兩人殤。負,抱也。隕,墜也。善舉事者,若乘舟而悲謌,一人唱而千人和。言能得眾人之心也。不能耕而欲黍梁,不能織而喜釆裳,無事而求其功,難矣。有榮華者必有憔悴,有羅執者必有麻蒯。言有成必有衰。鳥有沸波者,河伯為之不潮,畏其誠也。鳥,大鵬也。翱翔水上,扇魚令出沸波,玃而食之,故河伯深藏於淵,畏其精誠,為不見。故一夫出死,千乘不輕。主術篇曰,兵莫憯於志,莫邪為下。言匹夫志意出死必戰,故雖大國兵車千乘,不輕之也。蝗蛇螫人,傅以和堇則愈,和堇,野葛,毒樂。物故有重而害反為利者。聖人之處亂世,若夏暴而待暮,夏,日中甚熱。暮,涼時。言聖人居亂世,忍以待涼。桑榆之間,逾易忍也。言亂世將盡,如日在西方桑榆間,將夕,故曰易忍。
水雖平,必有波;衡雖正,必有差;尺寸雖齊,必有詭。詭,不同。非規矩不能定方圓,非準繩不能正曲直;用規矩準繩者,亦有規矩準繩焉。準平繩直之人,能平直耳,故曰亦有規矩準繩。舟覆乃見善遊,馬奔乃見良御。善遊,故覆舟不溺;良御,馬奔車不敗,故見之。嚼而無味者弗能內於喉,視而無形者不能思於心。形,象。無形於目,不能思之於心。兕虎在於後,隨侯之珠在於前,弗及掇者,先避患而後就利。隨國在漢東,姬姓之後,出遊於野,見大蛇斷在地,隨侯令醫以續傅斷蛇,蛇得愈去。後銜大珠報,蓋明月之珠,因號隨侯之珠,世以為寶也。逐鹿者不顧兔,決千金之貨者不爭銖兩之價。言在大不顧小。弓先調而後求勁,馬先馴而後求良,勁,強,馴,擾。人先信而後求能。人非信不立也。陶人棄索,車人掇之;屠者棄銷,而鍜者拾之;所緩急異也。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畢開,不若一戶之明。矢之於十步貫兕甲,及其極,不能入魯縞。言勢有極。太山之高,背而弗見;秋毫之末,視之可察。察,別。言用明矣。山生金,反自刻;木生蠹,反自食;人生事,反自賊。賊,敗也,害也。物自然也。巧冶能鑄木,工匠不能斲金者,形性然也。白玉不琢,美珠不文,質有餘也。性自然,不復飾。故跬步不休,跛鼈千里;跬,猶咫尺。累積不輟,可成丘阜。輟,止。城成於上,木直於下,非有事焉,所緣使然。凡用人之道,若以燧取火,疏之則弗得,疏,猶遲也。數之則弗中,數,猶疾也。正在疏數之間。得其節,火乃生。從朝視夕者移,從枉準直者虧,枉,邪。聖人之偶物也,若以鏡視形,曲得其情。偶,猶同也。楊子見逵路而哭之,為其可以南,可以北,道九達曰逵,閔其別也。墨子見練絲而泣之,為其可以黃,可以黑。練,白。憫其化也。趍舍之相合,猶金石之一調,相去千歲,合一音也。金曰鐘,石曰磐。雖久不變,故曰相去千歲,合一音也。鳥不幹防者,雖近弗射;鳥,無之屬是也。其當道,雖遠弗釋。當道,為作防害者,故曰不釋也。酤酒而酸,買肉而臭,然酤酒買肉不離屠沽之家,故求物必於近之者。以詐應詐,以譎應譎,若被簑而救火,毀凟而止水,乃愈益多。西施毛嬙,狀貌不可同,世稱其好,美鈞也。堯、舜、禹、湯,法籍殊類,得民心一也。俱一於人。聖人者,隨時而舉事,因資而立功,涔則具擢對,旱則脩土龍。擢對,貯水器。土龍,致雨物。臨菑之女,識紈而思行者,為之悖戾。臨菑,齊都。悖,麤惡。室有美容,繒為之纂繹。不密緻,志有感故。纂,讀曰浚繹纂之纂。徵羽之操,不入鄙人之耳;徵羽正音,人不知,不入其耳。抮和切適,舉坐而善。抮,轉,轉其和,更作急調,淑楚之音,非正樂,故舉坐而善之。過府而負手者,希不有盜心;府,藏貨所生也。故侮人之鬼者,過社而搖其枝。侮,猶病也。晉陽處父代楚以救江,故解椊者不在於捌格,在於批伔。批,擊。伔,推。擊其要夾。木大者根擢,山高者基扶,其下跐也。蟅巨者志遠,體大者節疏。狂者傷人,莫之怨也;嬰兒詈老,莫之疾也;賊心□。賊,害。尾生之信,不如隨牛之誕。尾生效信於婦人,信之失。隨牛、弦高矯君命為誕,雖然,以存國,故不如隨,牛之誕。而又況一不信者乎。一,猶常。況常不為信,不為誕乎。一,或作一,猶待也。憂父之疾者子,治之者醫;論語曰,父母唯其疾之憂。故曰,憂之者子。進獻者祝,治祭者皰。皰,宰也。
淮南鴻烈解卷之二十四竟
#1『命』,『布』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2『福』,『褊』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3『百』,『有』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4『玄』,『互』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5『錞』字脫,據集解本補。
#6『玄』,『互』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7『同』,『異』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8『夕』字脫,據集解本改。
#9『神巫憎』三字衍,據集解本刪。
#10『輩』字脫,據集解本補。
#11『則』字脫,據集解本補。
#12『又』,『不』字之誤,據集解本改。
#13『其』字脫,據集解本補,下同。
#14『自』,『爛』字之誤,據集解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