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跋集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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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序跋集萃

(一) 詞集詞作序跋

玄真子漁歌記 (唐)李德裕

德裕頃在內庭,伏睹憲宗皇帝寫真,求訪玄真子[漁歌],嘆不能致。餘世與玄真子有舊,早聞其名,又感明主賞異愛才,見思如此。每夢想遺蹟,今乃獲之,如遇良寶。於戲,漁父賢而名隱,鴟夷智而功高,未若玄真隱而名彰,顯而無事,不窮不達,其嚴光之比歟。處二子之間,誠有裕矣。長慶三年甲寅歲夏四月辛未日,潤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李德裕記。(《李文饒文集?李衛公別集》卷七)

注:張志和號玄真子。 竹枝詞序

(唐)劉禹錫

四方之歌,異音而同樂。歲正月,餘來建平,裏中兒聯歌[竹枝],吹短笛擊鼓以赴節,歌者揚袂睢舞,以曲多爲賢。聆其音,中黃鐘之羽,卒章激訐如吳聲,雖傖佇不可分,而含思宛轉,有淇澳之豔。昔屈原居沅湘間,其民迎神,詞多鄙陋,乃爲作九歌,到於今荊楚鼓舞之,故餘亦作[竹枝詞]九篇,俾善歌者颺之,附於末後之聆巴(俞欠)知變風之自焉。(《劉賓客文集》卷二十七)跋金奩集

陸游

飛卿[南歌子]八闋,語意工妙,殆可追配劉夢得[竹枝],信一時傑作也。淳熙己酉立秋,觀於國史院直廬。是日風雨,桐葉滿庭。放翁書。(《陸游集》)

注:《金奩集》,作者溫庭筠。陽春集序

陳世修

南唐相國馮公延巳,乃餘外舍祖也。公與李江南有布衣舊,因以淵謨大計,弼成宏業。江南有國,以其勳賢,遂登臺輔。與弟文昌左相延魯,俱竭慮於國,庸功日著,時稱二馮焉。公以金陵盛時,內外無事,朋僚親舊,或當燕集,多運藻思,爲樂府新詞,俾歌者倚絲竹而歌之,所以娛賓而遣興也。日月寢久,錄而成編。觀其思深辭麗,韻律調新,真清奇飄逸之才也。噫,公以遠圖長策翊李氏,卒令有江介地,而居鼎輔之任,磊磊乎才業何其壯也。及乎國已寧,家已成,又能不矜不伐,以清商自娛,爲之歌詩以吟詠情性,飄飄乎才思何其清也。核是之美,萃之於身,何其賢也。公薨之後,吳王納土,舊帙散失,十無一二,今採獲所存,勒成一帙,藏之於家雲。大宋嘉祐戊戌十月望日,陳世修序。(《百家詞》)

注:《陽春集》,作者馮延巳。 書李主詞

蘇軾

“三十餘年家國,數千裏地山河,幾曾識干戈。一旦歸爲臣虜,沈腰潘鬢消磨。最是蒼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揮淚對宮娥。”後主既爲樊若水所賣,舉國與人,故當慟哭於九廟之外,謝其民而後行,顧乃揮淚宮娥、聽教坊離曲哉?(《叢書集成初編》一五九一《東坡題跋》卷三)

注:李主即後主李煜。花間集序 (五代)歐陽炯

鏤玉雕瓊,擬化工而迥巧;裁花剪葉,奪春豔以爭鮮。是以唱雲謠則金母池清,挹霞醴則穆王心醉。名高白雪,聲聲而自合鸞歌;響遏行雲,字字而偏諧鳳律。楊柳大堤之句,樂府相傳;芙蓉曲渚之篇,豪家自制。莫不爭高門下,三千玳瑁之簪;競富尊前,數十珊瑚之樹。則有綺筵公子,繡幌佳人,遞葉葉之花箋,文抽麗錦;舉纖纖之玉指,拍按香檀。不無清絕之辭,用助嬌嬈之態。自南朝之宮體,扇北里之倡風。何止言之不文,所謂秀而不實。有唐已降,率土之濱,家家之香徑春風,寧尋越豔;處處之紅樓夜月,自鎖(女亙)娥。在明皇朝,則有李太白應制[清平樂]詞四首,近代溫飛卿,復有《金筌集》。爾來作者,無愧前人。今衛尉少卿趙崇祚,以拾翠洲邊,自得羽毛之異;織綃泉底,獨殊機杼之功。廣會衆賓,時延佳論。因集近來詩客曲子詞五百首,分爲十卷。以炯粗預知音,辱請命題,仍爲序引,乃命曰《花間集》。將使西園英哲,用資羽蓋之歡;南國嬋娟,休唱蓮舟之引。時大蜀廣政三年夏四月日序。(《百家詞》) 花間集跋

晁謙之

右《花間集》十卷,皆唐末才士長短句,情真而調逸,思深而言婉。嗟夫!雖文之靡無補於世,亦可謂工矣。建康舊有本,比得往年例卷,猶載郡將監司僚幕之行,有六朝實錄與《花間集》之贐。又他處本皆訛舛,乃是正而復刊,聊以存舊事雲。紹興十八年二月二日,濟陽晁謙之題。(《影刊宋金元明本詞》) 花間集跋二則

陸游 (—)

《花間集》皆唐末五代時人作。方斯時,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嘆也哉!或者出於無聊故邪?笠澤翁書。 (二)

唐自大中後,詩家日趣淺薄,其間傑出者,亦不復有前輩閎妙渾厚之作,久而自厭,然梏於俗尚,不能拔出。會有倚聲作詞者,本欲酒間易曉,頗擺落故態,適與六朝跌宕意氣差近,此集所載是也。故歷唐季五代,詩愈卑而倚聲者輒簡古可愛。蓋天寶以後,詩人常恨文不迨;大中以後,詩衰而倚聲作,諸人以其所長格力施於所短,後世孰得而議?筆墨馳騁則一,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開禧元年十二月乙卯,務觀東籬書。(《詞苑英華》)逍遙詞附記

潘閬

茂秀茂秀,頗有吟性,若或忘倦,必取大名,老夫之言又非佞也。聞誦詩云:“入郭無人識,歸山有鶴迎。”又云:“犬睡長廊靜,僧歸片石閒。”雖無妙用,亦可播於人口耶。然詩家之流,古自尤少,間代而出,或謂比肩。當其用意欲深,放情須遠,變風雅之道,豈可容易而聞之哉!其所要[酒泉子]曲子十一首,並寫封在宅內也。若或水榭高歌,松軒靜唱,盤泊之意,縹緲之情,亦盡見於茲矣。其間作用,理且一焉。即勿以禮翰不謹而爲笑耶。閬頓首。(四印齋匯刻《宋元三十一家詞》)

注:《逍遙詞》,作者潘閬。 逍遙詞附記:

黃靜

潘閬謫仙人也,放懷湖山,隨意吟詠,詞翰飄灑,非俗子所可仰望。雖寓錢塘而篇章靡有存者。[酒泉子]十首,乃得之蜀人,其石本今在彭之使廳,予適爲西湖吏,宜鑱諸石,庶共其傳。崇寧五年重午日,武夷黃靜記。(四印齋匯刻《宋元三十一家詞》) 逍遙詞附記三

陸子遹

子遹竊惟是邦以嚴名州,爲子陵也,以桐廬名郡,爲桐君也。二公之所立,可以爲廉貪立懦,有不容稱讚者。皇朝所以作風俗,亦未曾不在是。方削平僭僞,平定戎虜,告成岱宗。時則有若潘先生閬、楊先生樸、魏先生野,以高節簡知聖心,師表一世,而句法清古,語帶煙霞,近時罕及。妄意以爲可襲二公之風,謹刻梓於郡齋,以與有志斯道者共之。紹定之元冬十一月辛未,山陰陸子遹書。(四印齋匯刻《宋元三十一家詞》) 書樂章集後

黃裳

予觀柳氏樂章,喜其能道嘉祐中太平氣象,如觀杜甫詩,典雅文華,無所不有。是時予方爲兒,猶想見其風俗,歡聲和氣,洋溢道路之間,動植鹹若。令人歌柳詞,聞其聲、聽其詞,如丁斯時,使人慨然所感。嗚呼!太平氣象,柳能一寫於樂章,所謂詞人盛世之黼藻,豈可廢耶?(《演山集》卷三十五)

注:《樂章集》作者柳永。 張子野詞跋

蘇軾

子野詩筆老妙,歌詞乃其餘波耳。華州西溪詩云:“浮萍破處見山影,小艇歸時聞草聲。”又和餘詩云:“愁似鰥魚知夜永,懶同蝴蝶爲春忙。”若此之類,皆可以追配古人,而世俗但稱其歌詞。昔周昉畫人物皆入神品,而世但知有周昉士女,蓋所謂未見好德如好色者歟。眉山蘇軾子瞻題。(《百家詞》) 六一詞跋

佚名 荊公嘗對客誦永叔小闋雲:“五彩新絲纏角糉,金盤送,生綃畫扇盤雙鳳。”曰三十年前見其全篇,今才記三句。乃永叔在李太尉端願席上所作十二月鼓子詞。數詞人求之,不可得。嗚呼!荊公之沒二紀,餘自水平幕召還,過武陵始得於州將李君誼。追恨荊公之不獲見也。誼,太尉猶子也。口口口口年中秋日,金陵口口口記。(《宋六十名家詞》)

注:歐陽修號“六一居士”,有《六一詞》。 六一詞跋

朱松

政和丙申冬,餘自京師過歙州,太守濠梁許君頌之席上,見許君舉荊公所記三句,且雲此詞才情有餘,他人不能道也。後十二年,建炎戊申,偶得此本於長樂同官方君。後四年,辛亥紹興二月朔,自尤溪避盜宿龍爬以待二弟,適無事,漫錄於此。吏部員外郎朱松喬年。(《宋六十名家詞》) 六一詞跋

羅泌

情動於中,而形於言,人之常也。詩三百篇,如俟城隅、望復關、標梅實、贈芍藥之類,聖人未嘗刪焉。陶淵明閒情一賦,豈害其爲達,而梁昭明以爲白玉微瑕,何也?公性至剛,而與物有情,蓋嘗致意於詩。爲之本義,溫柔寬厚,所謂深矣。吟詠之餘,溢爲歌詞,有《平山集》盛傳於世,曾忄造雅詞不盡收也。今定爲四卷,且載樂語於首。其甚淺近者,前輩多謂劉輝僞作,故削之。元豐中,崔公度跋馮延巳《陽春錄》,謂皆延巳親筆,其間有誤入《六一詞》者,近世桐(氵內)志、新安志亦記其事。今觀延巳之詞,往往自與唐《花間集》、《尊前集》相混,而柳三變詞亦雜《平山集》中。則此三卷,或其浮豔者,殆非公之少作,疑以傳疑可也。郡人羅泌校正。(《百家詞》) 小山詞自序

晏幾道

補亡一編,補樂府之亡也,叔原往者浮沉酒中,病世之歌詞,不足以析酲解悅,試續南部諸賢緒餘,作五七字語,期以自娛,不獨敘其所懷,兼寫一時杯酒間聞見,所同遊者意中事。嘗思感物之情,古今不易,竊以謂篇中之意,昔人所不遺,第於今無傳爾。故今所制,通以補亡名之。始時,沈十二廉叔,陳十君龍,家有蓮,鴻、蘋、雲,品清謳娛客,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諸兒。吾三人持酒聽之,爲一笑樂而已。而君龍疾廢臥家,廉叔下世,昔之狂篇醉句,遂與兩家歌兒酒使具流轉於人間。自爾郵傳滋多,積有竄易。七月己巳,爲高平公綴輯成編。追惟往昔過從飲酒之人,或壠木已長,或病不偶,考其篇中所記,悲歡合離之事,如幻如電,如昨夢前塵,但能掩卷撫然,感光陰之易遷,嘆境緣之無實也。(《彊村叢書》) 小山詞序

黃庭堅

晏叔原,臨淄公之暮子也。磊隗權奇,疏於顧忌,文章翰墨,自立規摹。常欲軒輊人而不受世之輕重。諸公雖稱愛之,而又以小謹望之,遂陸沉於下位。平生潛心六藝,玩思百家,持論甚高,未嘗以沽世。餘嘗怪而問焉,曰:我槃跚勃窣,猶獲罪於諸公。憤而吐之,是唾人面也。乃獨嬉弄於樂府之餘,而寓以詩人之句法,清壯頓挫,能動搖人心,士大夫傳之,以爲有臨淄之風耳。罕能味其言也。餘嘗論叔原,固人英也,其癡亦自絕人。愛叔原者,皆慍而問其目,曰:仕宦連蹇,而不能一傍貴人之門,是一癡也;論文自有體,不肯一作新進土語,此又一癡也;費資千百萬,家人寒飢而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癡也;人百負之而不恨,已信人終不疑其欺己,此又一癡也。乃共以爲然,至若此。至其樂府,可謂狎邪之大雅,豪士之鼓吹。其合者,高唐、洛神之流;其下者,豈減桃葉、團扇哉!餘少時間作樂府,以使酒玩世。道人法秀獨罪餘以筆墨勸淫,於我法中當下犁舌之獄,特未見叔原之作耶。雖然,彼富貴得意,室有倩盼惠女,而主人好文,必當市致千金,家求善本。曰:獨不得與叔原同時耶!若乃妙年美士,近知酒色之虞;苦節(月瞿)儒,晚悟裙裾之樂,鼓之舞之,使宴安鴆毒而不悔,是則叔原之罪也哉?山谷道人序。(《彊村叢書》)

書清泉寺詞

蘇軾

黃州東南三十里爲沙湖,亦曰螺師店。餘將買田其間,因相田。得疾,聞麻橋人龐安時善醫而聾。安時雖聾而穎悟過人,以指畫字,不盡數字,輒了人深意。餘戲之雲,餘以手爲口,君以眼爲耳,皆一時異人也。疾愈,與之同遊清泉寺。在蘄水郭門外二里許,有王逸少洗筆泉,水極甘,下臨蘭溪,水西流。餘作歌雲:“山下蘭芽短浸溪,松間沙路淨無泥,蕭蕭暮雨子規啼。誰道人生難再少,君看流水尚能西,休將白髮唱黃雞。”是日極飲而歸。(《叢書集成初編》一五九一《東坡題跋》卷三) 書黃泥坂詞後

蘇軾

餘在黃州大醉中作此詞,小兒輩藏去,稿醒後不復見也。前夜與黃魯直、張文潛、晁無咎夜坐,三客翻倒几案,搜索篋笥,偶得之。字半不可讀,以意尋究,乃得其全。文潛喜甚,手錄一本遺餘,持元本去。明日得王晉卿書雲:吾日夕購子書不厭,近又以三縑博兩紙,子有近書,當稍以遺我,毋多費我絹也。乃用澄心堂紙,李承晏墨書此遺之。元祐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叢書集成初編》一五九一《東坡題跋》卷三)

跋戚氏

李之儀

中山控北虜,爲天下重鎮。一時選寄,皆一時人物。然輕裘緩帶,折衝樽俎,韓忠獻、宋景文公而已。元祐末,東坡老人自禮部尚書以端明殿學士加翰林除侍讀學士,爲定州安撫使。開府延闢,多取其氣類。故之儀以門生從闢,而蜀人孫子發實相與俱。於是海陵滕興公、溫陵曾仲錫爲定倅。五人者,每辨色會於公廳,領所事竟,按前所約之地,窮日力盡歡而罷。或夜則以曉角動爲期。方從容醉笑間,多令官妓隨意歌於坐側,各因其譜,即席賦詠。一日,歌者輒於老人之側,作[戚氏],意將索老人之才子倉卒,以驗天下之所向慕者。老人笑而頷之。邂逅方論穆天子事,頗摘其虛誕,遂資以應之。隨聲隨寫,歌竟篇就,才點定五六字爾。坐中隨聲擊節,終席不間他辭,亦不容別進一語。臨分曰:足以爲中山一時盛事。前固莫與此,而後來者未必能繼也。方圖刻石以表之而謫去,賓客皆分散。政和壬辰八月二十日夜,葛大川出此詞於寧國莊,姑溪居士李之儀書。(《姑溪居士文集》卷三十八)跋子瞻醉翁操

黃庭堅

人謂東坡作此文因難以見巧,故極功。餘則以爲不然,彼其老於文章,故落筆皆超軼絕塵耳。(《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四《山谷題跋》卷二) 跋東坡樂府

黃庭堅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定。時見幽人獨往來,縹渺驚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東坡道人在黃州時作。語意高妙,似非喫煙火食人語,非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俗氣,孰能至此?(《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四《山谷題跋》卷二) 跋東坡長短句

黃庭堅 龍丘子,陳忄造季常之別號也。作《無愁可解》,東坡爲作序引,而世人因號東坡爲龍丘,所謂蓋有不知而作之者。(《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四《山谷題跋》卷九)東坡詞拾遺跋語

曾忄造

東坡先生長短句既鏤板,復得張賓老所編,並載於蜀本者悉收之。江山秀麗之句,樽俎戲劇之詞,蒐羅幾盡矣。傳之無窮,想象豪放風流之不可及也。紹興辛未孟冬,至遊居士曾忄造題。(《百家詞》) 跋東坡七夕詞後

陸 遊

昔人作七夕詩,率不免有珠櫳綺疏惜別之意。惟東坡此篇,居然是星漢上語。歌之,曲終,覺天風海雨逼人,學詩者當以是求之。慶元元年元日,籤澤陸某書。(《陸游集》) 跋東坡行香子詞

樓 鑰

《揮麈第三錄》載東坡自黃州移汝州,中道起守文登,舟次泅上,偶作詞雲:“何人無事,燕坐空山。望長橋上燈火鬧,使君還。”太守劉士彥,法家者流,山東木強人也。聞之,亟謁東坡,雲:“知有新詞。學士名滿天下,一出則京師便傳。在法,泗州夜過長橋者,徒二年,況知州耶?”切告收起,勿以示人。東坡笑曰:“軾一生罪過開口,不在徒二年以下。”吾鄉豐吏部叔賈誼倅盱眙,遊南山寺,有老僧雲:寺舊有苦條木一段,上有東坡親書[行香子]詞,後沉於深水中。亟募人取得之,遺墨如新,就刻其上。尋爲一軍官買去。折爲槍桿矣。此詞惟曾寶文端伯所編本有之,亦云與泗守遊南山作。則《揮麈》所載殆未盡,豈與之同遊後乃閱其詞耶?從豐氏得墨本。既登之石,又以寄施使君武子,請刻之以爲都梁一段嘉話。(《適園叢書?攻(女鬼)題跋》卷五) 東坡樂府集選引 (金)元好問

絳人孫安嘗注坡詞,參以汝南文伯起小雪堂詩話,刪去他人所作[無愁可解]之類五十六首,其所是正亦無慮數十百處,坡詞遂爲完本,不可謂無功。然尚有可論者,如古岸開青葑,[南柯子]以末後二句倒入前篇,此等猶爲未盡,然特其小者耳、就中野店雞號一篇,極害義理,不知誰所作,世人誤爲東坡,而小說家又以神宗之言實之,雲神宗聞此詞不能平,乃貶坡黃州,且言教蘇某閒處袖手,看朕與王安石治天下。安常不能辨,復收之。集中如“當時共客長安,似二陸初來俱妙年。有胸中萬卷,筆頭千字,致君堯舜,此書何難。用舍由時,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閒處看”之句,其鄙俚淺近,叫呼銜鬻,殆市駔之雄,醉飽而後發之,雖魯直家婢僕且羞道,而謂東坡作者,誤矣。又前人詩文有一句或一二字異同者,蓋傳寫之處,不無訛謬,或是落筆之後,隨有改定,而安常一切以別本爲是,是亦好奇尚異之蔽也。就孫集錄取七十五首,遇語句兩出者,擇而從之,自餘玉龜山一篇,予謂非東坡不能作,孫以爲古詞,刪去之,當自別有所據,姑存卷末,以候更考。丙申九月朔,書於陽平寓居之東齋,元某引。(《遺山先生文集》卷三十六,四部叢刊初編本)書樂府長短句後

李之儀

器之上人,好事不立畦畛,所到人多喜之。喜收予書,雖造次必錄無擇。藏雲歲杪,夜長燈暗,輒以此軸見邀,如醉夢中。隨智臣口占,隨得隨書,不覺軸盡。又以歲月與其會人,及其他見邀,雲:將爲異日之觀。時大觀四年十二月十日夜,釋寶之、周智臣、葛大川、釋子長、樊聖可,並器之與予也。入雲際院東房火積中記。(《叢書集成初編》一九三九《姑溪居士全集》六《姑溪居士後集》卷第十五) 跋吳思道小詞

李之儀

長短句於遣詞中最爲難工,自有一種風格,稍不如格,便覺齟齲。唐人但以詩句,而用和聲抑揚以就之,若今之歌陽關詞是也。至唐末,遂因其聲之長短句,而以意填之,始一變以成音律。大抵以《花間集》中所載爲宗,然多小闋。至柳耆卿,始鋪敘展衍,備足無餘,形容盛明,千載如逢當日,較之《花間》所集,韻終不勝。由是知其爲難能也。張子野獨矯拂而振起之,雖刻意追逐,要是纔不足而情有餘。良可佳者,晏元獻、歐陽文忠、宋景文,則以其餘力遊戲,而風流閒雅,超出意表,又非其類也。諦味研究,字字皆有據,而其妙見於卒章,語盡而意不盡,意盡而情不盡,豈平平可得彷彿哉!思道覃思精詣,專以《花間》所集爲準,其自得處,未易咫尺可論。苟輔之以晏、歐陽、宋,而取捨於張、柳,其進也,將不得而御矣。(《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 演山居士新詞序

黃 裳

演山居士閒居無事,多逸思,自適於詩酒間。或爲長短篇及五七言,或協以聲而歌之,吟詠以舒其情,舞蹈以致其樂。因言,風雅頌詩之體,賦比興詩之用,古之詩人,志趣之所向,情理之所感,含思則有賦,觸類則有比,對景則有興,以言乎德則有風,以言乎政則有雅,以言乎功則有頌。采詩之官收之於樂府,薦之於郊廟,其誠可以動天地、感鬼神;其理可以經夫婦、移風俗。有天下者得之以正乎下,而下或以爲嘉。有一國者得之以化乎下,而下或以爲美。以其主文而譎諫,故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誡。然則古之歌詞,固有本哉!六序以風爲首,終於雅頌,而賦比興存乎其中,亦有義乎?以其志趣之所向,情理之所感,有諸中以爲德,見於外以爲風,然後賦比興本乎此以成其體,以給其用。六者聖人特統以義而爲之名,苟非義之所在,聖人之所刪焉。故予之詞清淡而正,悅人之聽者鮮,乃序以爲說。(《演山集》卷二十)

注:演山居士即黃裳。

跋山谷二詞

李之儀

當塗僻在一隅,與淮南、兩浙皆接境,距京師亦不甚遠。溪山之秀,飲食之富,他處未易過之。異時爲守者,多薦紳間知名士,來者往往愛之,以故流傳以爲勝地。然獨無文詞翰墨,表發其勝,不免有異同之論。魯直自放廢中起爲吏部郎,再辭不起,遂請無爲、當塗,而得當塗。猶蹭蹬幾一年,方到官。既到,七日而罷,又數日乃去。其章句字畫,所留不能多,而天下固已交口傳誦,欲到其地,想見其真跡。及其所及之人物,皆不可得爲不足。由是當塗鼎然真東南佳處矣。事固有幸不幸者,其來已久,卓然自起,足以見稱而有託。特無有力者以發明之,則淪落湮沒,遂同腐草者,固不少。如蘇小、真娘、念奴、阿買輩,不知其人物技能果何如,而偶諧文士一時筆次,夤緣以至不朽。則所謂幸者,詎不諒哉?如歐如梅者,斯又幸之甚者焉。餘居當塗凡五六年,魯直所寓筆墨,無不見之。獨求此二詞,竟不知所在。比遷金陵又二年,一日,楊君庶之以書見抵,並以之相示,而求記其後,方知在楊氏,蓋深藏不妄示人也。楊君豈以餘與魯直厚,故見諉。而久之方出者,亦或別有所謂邪。

所謂歐與梅者,皆當塗官奴也。魯直賦二詞,且有詩云:“歐靚腰枝柳一窩,大梅催拍小梅歌。舞餘細點梨花雨,奈此當塗風月何。”蓋爲是也。(《姑溪居士文集》卷三十九) 又跋黃魯直蜀中詩詞 周必大

杜少陵、劉夢得詩,自夔州後頓異前作,世皆言文人流落不偶,乃刻意著述,而不知巫峽峻峯激流之勢有以助之也。山谷自戎徙黔,身行夔路,故詞章翰墨日益超妙,觀此三帖。淳熙五年十月十三日。(《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七《益公題跋》卷十) 書王觀復樂府

黃庭堅

觀復樂府長短句,清麗不凡,今時士大夫及之者鮮矣。然須熟讀元獻、景文筆墨,使語意渾厚乃盡之。(《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四《山谷題跋》卷七) 跋王君玉定風波

黃庭堅

“把酒花前欲問天,春來秋去苦茫然。風雨滿枝花滿地,何事卻教纖草佔流年。 試把鈿箏重促柱,無緒。酒闌清淚滴朱弦。賴有玉人相顧好,輕笑。卻疑春色在嬋娟。”

王君玉流落在外,轉守七郡,意不能無觖望,然終篇所寄,似爲執政者不悅而獨憐之耶?(《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四《山谷題跋》卷九) 書秦少游詞後

蘇軾

少遊昔在虔州,嘗夢中作詞雲:“山路雨添花,花動一山春色。行到小溪深處,有黃鵬千百。飛雲當面化龍蛇,夭矯轉空碧。醉臥古藤陰下,了不知南北。”供奉官儂君沔居湖南,喜從遷客遊,尤爲呂元鈞所稱。又能誦少遊事甚詳,爲餘道此詞至流涕,乃錄本使藏之。建中靖國元年三月二十一日。(《叢書集成初編》一五九一《東坡題跋》卷三)跋秦少游踏莎行

黃庭堅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腸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裏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郴江幸自繞郴山,爲誰流下瀟湘去。”

右少遊發郴州回橫州多顧有所屬而作,語意極似劉夢得楚蜀間詩也。(《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四《山谷題跋》卷九)跋米元章書秦少游詞 周必大

借眼前之景而含萬里不盡之情,因古人之法而得三昧自在之力,此詞此字所以傳世。乾道己丑五月二十四日。(《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七《益公題跋》卷九)跋小重山詞

李之儀

右六詩,託長短句寄[小重山]。是譜不傳久矣。張先子野始從梨園樂工花日新度之,然卒無其詞。異時秦觀少遊謂其聲有琴中韻,將爲予欲言者,竟亦不逮。崇寧四年冬,予遇故人賀鑄方回,遂傳兩闕。宛轉納繹,能到人所不到處。從而和者,凡五六篇,獨得遊酢定甫一篇,並予所繼者次第之。會沈端卿彥國六人於瑞竹方丈,。彥國出此紙,固以識之。諸上善人,隨喜作觀,定似天津橋上,看弄猢猻。不知忠國師見之,如何下語。(《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

注:〔小重山]詞,賀鑄作。再跋小重山後

李之儀

予與方回相別五六年,邂逅江上,未及見,首折簡問勞甚勤懇。其末雲:“此多長短句,安得與君抑揚於尊俎間,以尋平日美況?”未幾,遽以相及。每爲之呻吟納繹,未必中律。要將披寫倦 滯,如與之周旋時。有彷彿其妙處,輒次第之,庶幾知所警策也。 (《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 題賀方回詞

李之儀

右方回詞。吳女宛轉有餘韻,方回過而悅之,遂將委質焉。其投懷固在所先也。自方回南北,垢面蓬首,不復與世故接。卒歲注望,雖傳記抑揚,一意不遷者,不是過也。方回每爲吾語,必悵然恨不即致之。一日暮夜,叩門墜簡。始輒異其來非時,果以是見訃,繼出二闋,予嘗報之曰:已儲一升許淚,以俟佳作。於是呻吟不絕韻,幾爲之墜睫。尤物不耐久,不獨今日所艱。予豈木石哉2其與我同者,試一度之。(《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跋凌獻引後

李之儀

凌(高欠)臺表見江左,異時詞人墨客,形容藻繪,多發於詩句,而樂府之傳,則未聞焉。一日,會稽賀方回登而賦之,借[金人捧露盤]以寄其聲,於是昔之形容藻繪者不足以擊節。方回又以一時所寓,固已超然絕詣,獨無桓野王輩相與周旋,遂於卒章以申其不得而已者。則方回之人物,茲可量已。(《姑溪居士文集》卷四十)東山詞序

張耒文章之於人,有滿心而發,肆口而成,不待思慮而工,不待雕琢而麗者,皆天理之自然,而性情之至道也。世之言雄暴(九虎)武者,莫如劉季、項籍,此兩人者,豈有兒女之情哉?至其過故鄉而感慨,別美人而涕泣,情發於言,流爲歌詞,含思悽惋,聞者動心。爲此兩人者,豈其費心而得之哉?直寄其意耳!餘友賀方回,博學業文,而樂府之詞,高絕一世。攜一編示餘,大抵倚聲而爲之,詞皆可歌也。或者譏方回好學能文,而惟是爲工,何哉?餘應之曰:是所謂滿心而發,肆口而成,雖欲已焉而不得者。若其粉澤之工,則其才之所至,亦不自知也。夫其盛麗如遊金張之堂,而妖冶如攬嬙施之祛,幽潔如屈宋,悲壯如蘇李,覽者自知之,蓋有不可勝言者矣。譙郡張耒文潛序。(《強村叢書》) 書舊詞後

陳師道

晁無咎雲:眉山公之詞,蓋不更此而境也。餘謂不然,宋玉 初不識巫山神女而能賦之,豈待更而境也。餘它文未能及人,獨 於詞自謂不減秦七、黃九。而爲卿掾三年,去而復還,又三年矣。 而卿士無慾餘之詞者,獨杜氏子勤懇不已,且雲所得詩詞滿筐,家 多畜紙筆墨,有暇則學書,使不如言其志,亦可喜也,乃寫以遺 之。古語所謂“但解閉門留我處,主人莫問是誰家”者也。元符 三年十一月一日,後山居士書。(《後山集》卷十七) 跋後山居士長短句

陸 遊

唐末,詩益卑,而樂府詞高古工妙,庶幾漢魏。陳無己詩妙 天下,以其餘作辭,宜其工矣。顧乃不然,殆未易曉也。紹熙二 年正月二十四日,雪中試朱元亨筆,因書。(《陸游集》) 片玉詞序

強煥

文章政事,初非兩途。學之優者,發而爲政,必有可觀;政有其暇,則遊藝於詠歌者,必其纔有餘辨者也。溧水爲負山之邑,官賦浩穰,民訟紛沓,似不可以絃歌爲政。而待制周公,元祐癸酉春中爲邑長於斯,其政敬簡,民到於今稱之者,固有餘愛。而其尤可稱者,於撥煩治劇之中,不妨舒嘯。一觴一詠,句中有眼,膾炙人口者,又有餘聲,聲洋洋乎在耳側,其政有不亡者存。餘慕周公之才名有年於茲,不謂於八十餘載之後,踵公舊蹤,既喜而且愧。故自到任以來,訪其政事,於所治後圃,得其遺政,有亭曰“姑射”,有堂曰“蕭閒”,皆取神仙中事,揭而名之,可以想像其襟抱之不凡。而又睹’“新綠”之地,“隔浦”之蓮,依然在目,抑又思公之詞,其摹寫物態,曲盡其妙。方思有以發揚其聲之不可忘者,而未能及乎!暇日從容式燕嘉賓,歌者在上,果以公之詞爲首唱,夫然後知邑人愛其詞,乃所以不忘其政也。餘欲廣邑人愛之之意,故裒公之詞,旁搜遠紹,僅得百八十有二章,釐爲上下卷,乃輟俸餘,鳩工鋟木,以壽其傳。非惟慰邑人之思,亦蘄傳之有所託,俾人聲其歌者,足以知其才之優於爲邑如此。故冠之以序,而述其意雲。公諱邦彥,字美成,錢塘人也。淳熙歲在上章困敦孟陬月圉赤奮若,晉陽強煥序。(毛刻《片玉詞》汲古閣本)

注:《片玉詞》,作者周邦彥。 片玉詞序

劉肅 辭不輕措,辭之工也。閱詞必詳其所措,工於閱者也。措之非輕,而閱之非詳,工於閱而不工於措,胥失矣,亦奚胥望焉。是知雌霓之誦,方脫諸口,而見謂知音白題;八滑之事既陳,而當世之疑已釋;(木苦)矢萍實,苟非推其所從,則是物也,棄物耳,誰歟能知?觸物而不明其原,睹事而莫徵所自,與冥行何別?故曰:無張華之博,則孰知五色之珍;乏雷煥之識,則孰辨衝鬥之靈?況措辭之工,豈有不待於閱者之箋釋耶。周美成以旁搜遠紹之才,寄情長短句,縝密典麗,流風可仰。其徵辭引類,推古誇今,或借字用意,言言皆有來歷,真足冠冕詞林。歡筵歌席,率知崇愛,知其故實者幾何人斯?殆猶屬目於霧中花、雲中月,雖意其美,而皎然識其所以美則未也。章江陳少章,家世以學問文章爲廬陵望族,涵泳經籍之暇,閱其詞,病舊注之簡略,遂詳而疏之。俾歌之者究其事,達其辭,則美成之美益彰,猶獲崑山之片珍,琢其質而彰其文,其不快夫人之心目也。因命之曰《片玉集》雲。少章名元龍。時嘉定辛未杪臘,廬陵劉肅必欽序。(《強村叢書》)題溪堂詞

漫叟

謝無逸,臨川進士,自號溪堂。學古高傑,文辭煅煉,篇篇有古意,而尤工於詩詞。黃山谷嘗讀其詩云:“晁、張流也,恨未識面耳。”其詩曰:“山寒石發瘦,水落溪毛凋。”又曰:“老風垂頭噤不語,枯木槎牙噪春鳥。”其詞曰:“黛淺眉痕沁,紅添酒面潮。”又曰:“魚躍冰池飛玉尺,雲橫石嶺拂鮫綃。”皆百鍊乃出冶者,晁、張又將避一舍矣。漫叟題。(《宋六十名家詞》)

注:《溪堂詞》,作者謝逸。 陽春集跋

米友仁

紹興戊午中春初七日,懶拙道人得守滁陽。既老則懶,遂請 宮投閒,泛舟來平江大姚村,過謙之於莊舍。乍朝來居深村, 然如濯清風於三伏畏暑中,其爲快有不可勝言者。大恨未能增置 百斛,尚依微祿以哺孥稚,未能便納政爲閒,容相從雲水間耳。豈 非老業?家女甥索書,此柔毫頑悍,作書不成,略無可觀。是月 十三日。元暉。(《知不足齋叢書》)

注:《陽春集》,作者米友仁。 漁父詞自跋

徐俯 張志和《漁父詞》雲:“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顧況《漁父詞》雲:“新婦磯邊月朗,女兒浦口潮平,沙頭鷺宿魚驚。”東坡雲:“元真語極麗,恨其曲度不傳。”加數語以[浣溪沙]歌之雲:“西塞山前白鷺飛,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鱖魚肥。自芘一身青箬笠,相隨到處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山谷見之,擊節稱賞,且雲:“惜乎‘散花’與‘桃花’字重疊,又漁舟少有使帆者”,巧取張顧二詞,合爲[浣溪沙]雲:“新婦磯邊眉黛愁,女兒浦口眼波秋,驚魚錯認月沉鉤。青箬笠前無限事,綠蓑衣底一時休,斜風細雨轉船頭。”東坡跋雲:“魯直此詞,清新婉麗,其最得意處,以山光水色替卻玉肌花貌,真得漁父家風也。然纔出新婦磯,便入兒浦,此漁父無乃太瀾浪乎!”山谷晚年亦悔前作之未工。因表弟李如篪言《漁父詞》,以[鷓鴣天]歌之,甚協律,恨語少聲多耳,因以憲宗遺(一作畫)像求元真子文章,及元真之兄松齡勸歸之意,足前後數句雲:“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朝廷尚覓元真子,何處如今更有詩。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人間欲避風波險,一日風波十二時。”東坡笑曰:“魯直乃欲平地起風波也。”東湖老人因坡谷互有異同之論,故作[浣溪沙]、[鷓鴣天]各二闋雲。(《樂府雅詞》)

石林詞跋

關注

右丞葉公,以經術文章爲世宗儒。翰墨之餘,作爲歌調,亦妙天下。元符中,予兄聖功爲鎮江掾,公爲丹徒尉,得其小詞爲多。是時妙齡氣豪,未能忘懷也。味其詞。婉麗綽有溫、李之風。晚歲落其華而實之,能於簡淡時出雄傑,合處不減靖節、東坡之妙,豈近世樂府之流哉?陳德昭始得之,喜甚。出以示餘,揮汗而書,不知暑氣之去也。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公詞之能慰人心,蓋如此。紹興十七年七月九日,東廡關注書。(《百家詞》)

注:《石林詞》,作者葉夢得。 竹坡老人詞序

孫兢

竹坡先生少慕張右史而師之,稍長從李姑溪遊,與之上下。其議論由是近得前輩作文關紐,其大者固已掀揭漢唐,凌厲騷雅,燁然名一世矣。至其嬉笑之餘,溢爲樂章,則清麗婉曲,當口口是豈苦心刻意而爲之者哉?昔口口先生蔡伯評近世之詞,謂蘇東坡辭勝乎情,柳耆卿情勝乎辭,辭情兼稱者,唯秦少游而已。世以爲善評。雖然,耆卿不足道也,使伯世見此詞,當必有以處之矣。凡一百四十八詞,釐爲三卷。乾道二年上元日,高郵孫兢序。(《百家詞》)

注:《竹坡詞》,作者周紫芝。竹坡老人詞跋

周 刊

先父長短句一百四十八闋,先是潯陽書肆開行,訛舛甚多,未及修正,適鄉人經由宣城搜尋此,未得其半,遂以金受板東下。未幾,好事者輻湊訪求,鬻書者利其得,又復開成,然比宣城本爲善,蓋刊親校讎也。去歲武林復得二章,今繼於[憶王孫]之後。先父一時交遊,如李端叔、翟公巽、呂居仁、汪彥章、元不伐,莫不推重。平生著述,綴集成七十卷,槧板襄陽。黃州開《楚辭贅說》、《詩話》二集。尚有《尺牘》、《大閒錄》、《勝遊錄》、《羣玉雜嚼》藏其家,以俟君子廣其傳雲。乾道九年閏正月十五日,男刊拜書。(《百家詞》)徽廟御集序

趙構

口口口口口室則泣,天性慈惠,克廣一祖六宗之仁心,何勤如焉,何君比焉。故發爲訓詞,則溫厚之言也;推爲典誥,則丁寧之誨也。以至指麾邊機,(阝俞)度利害,英謀德意,修省戒懼,無不情文周密,動千百言。賦詠歌詩,垂於後昆者,盈於策牘。內禪之後,時有篇章,縱肆筆之,書造神化。自升靈太微,部佚不全。顧惟菲德,早膺慈訓,夙夜思勉,不敢怠忽,愛命攸司,凡御府所藏,省寺所掌,刻於金石者裒集之,祕於人間者賞取之。編摹纂類,悉有次第,成書來上,得一百卷。恭覽抽繹,如奉音容之(左日右卒)清,日表之明潤。思惟曩昔軍前,使回迎鑾輿於應天,蒙親解玉帶以賜,歲月飄忽,緬懷恩育,涕泗無從。復依故實,謹爲敘引,用昭示成憲,允伸遠孝。若夫範圍天地,表彰六經,與三才比隆,並二典同煥,詔百世至千萬世,則期與子孫共祗於明訓。臣構謹序。(《書畫大觀錄》六雲:首行闕五六字,自“室則泣”起“謹序”止,共五十二行。)(《彊村叢書》)酒邊集序

胡寅

詞曲者,古樂府之末造也。古樂府者,詩之旁行也。詩出於離騷楚辭,而騷詞者,變風變雅之怨而迫、哀而傷者也。其發乎情則同,而止乎禮義則異。名曰曲,以其曲盡人情耳。方之曲藝,猶不逮焉。其去曲禮,則益遠矣。然文章豪放之士,鮮不寄意於此者,隨亦自掃其跡曰謔浪遊戲而已也。唐人爲之最工,柳耆卿後出,掩衆制而盡其妙,好之者以爲不可復加。及眉山蘇氏,一洗綺羅香澤之態,擺脫綢繆宛轉之度,使人登高望遠,舉首高歌,而逸懷豪氣,超然乎塵垢之外。於是《花間》爲皁隸而柳氏爲輿臺矣。薌林居士,步趨蘇堂而嚌其(上載頂下肉)者也。觀其退江北所作於後,而進江南所作於前,以枯木之心,幻出葩華,酌元酒之尊,而棄醇味,非染而不色,安能及此?餘得其全集於公之外孫汶上劉荀子卿,反覆厭飫,復以歸之,因題其後。公宏才偉績,精忠大節,在人耳目,固史載之矣。後之人昧其平生,而聽其餘韻,亦猶讀《梅花賦》而未知宋廣平歟!武夷胡寅題。(《百家詞》)

注:《酒邊詞》作者向子諲。跋韓忠武王詞

樓鑰

近見費補之袞《梁溪漫志》,紹興間,韓蘄王自樞密使就第,放浪湖山,匹馬數童,飄然意行。一日至湖上,遙望蘇仲虎尚書宴客,蘄王徑造其席,喜甚,醉歸。翌日,折簡謝,餉以羊羔,且作二詞,手書以贈。蘇公緘藏之,親題其上雲:二閡三紙,勿亂動。淳熙丁未,蘇公之子壽甫山丞太府,攜以示蘄王長子莊敏公,莊敏以示餘。字畫殊傾欹,然其詞乃林下道人語。莊敏雲:先王生長兵間,不解書,晚年乃稍稍能之耳。嘉定改元,莊敏公次子樞密副都承旨帶御器械杕,以二詞石本見示,益信《梁溪》之說,但詞中一二字不同耳。昔人有競病之詩,及塞北煙塵之句,雖皆可稱,殆未有超然物外如蘄王之曠達者也。(《適園叢書?攻(左女右鬼)題跋》卷七)

注:韓忠武王即韓世忠。蘆川詞原序

張廣

叔祖蘆川老人張公仲宗,諱元幹,以文章學問馳譽宣、政間,官將作大匠,志尚林壑。方少壯時,掛冠謝事。靖康之元,上卻敵書,見了翁談世事於廬山之上。了翁曰:“猶有李伯紀在,子擇而交之。”公敬受教,從之遊,激昂奮發,作爲歌詞,有“人間鼻息鳴鼉鼓,遺恨琵琶舊語”之句。此志耿耿,殊非苟竊祿養阿附時好者之比。逮紹興末,忤時相意,語及譏刺者悉搜去,掇拾其餘,得二百餘首。先叔提舉鋟木於家。廣追念先志之不可不述,因得私識其略。尚有文集數百篇,姑俟作者併爲之序雲。紹熙甲寅侄孫朝議大夫端溪張廣謹序。(文淵閣藏《四庫全書》本)

注:《蘆川詞》,作者張元幹。蘆川居士詞序

蔡戡

少監張公,早歲問道於了齋先生,學詩於東湖居士,凡所遊從,皆名公勝流。年未強仕,掛神武冠,徜徉泉石,浮湛詩酒。又喜作長短句,其憂國憂君之心,憤世嫉邪之氣,間寓於歌詠。紹興議和,今端明胡公銓上書請劍,欲斬議者,得罪權臣,竄謫嶺海,平生親黨,避嫌畏禍,唯恐去之不速。公作長短句送之,微而顯,哀而不傷,深得三百篇諷刺之義。非若後世靡麗之詞,狎邪之語,適足勸淫,不可以訓。公博覽羣書,尤好韓集、杜詩,手之不釋,故文詞雄健,氣格豪邁,有唐人風。公之子靖,裒公長短句篇,屬予爲序。餘某晚出,恨不及見前輩。然誦公詩文久矣,竊喜載名於右,因請以送別之詞,冠諸篇首,庶幾後之人嘗鼎一臠,知公此詞不爲無補於世,又豈與柳、晏輩爭衡哉?公諱元幹,字仲宗,自號蘆川居士雲。(《定齋案》卷十三)蘆川歸來集原序

曾 噩

士君子處世,不以富貴貧賤累其心者,其所養可知也。所養既厚,則所言者必勁正清峭,而無輕懦衰憊之氣,前哲之士以文詞鳴者,此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孟子之知言,自其所養之充也。韓子曰:“氣,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畢浮。”韓子所學,一獨以孟子之傳得其宗者,蓋謂是也。故直而不倔,曲而不屈。孟子之書,可與風、雅並傳。而“汗瀾、卓灼、兩(上大下淵)澶、澄深”,李氏之以大振頹風序韓文,後之學者蔑以加於此矣。

蘆川老隱之爲文也,蓋得江西師友之傳,其氣之所養,實與孟、韓同一本也。自其爲太學生也,嘗裒其亡友唐愨生詩帖,軸而藏之,則公之氣概,固已蜚揚於學校中矣。及其仕於朝也,又以《幽巖尊祖》一節,直述其忠厚悃(忄副之左)之誠,公之孝友性成,皆是氣之所形見也。宣和諸公,或言其所作殊有老成之風,無復少年書生之氣;或言其平昔絕俗之文,今又見高世之行。是猶未睹其全集也。

公以強仕之年,遂掛冠之請,茲蓋不以富貴貧賤累其心者。所養者大,所言者真,表裏相符,聲實相應,夫豈以嘲風詠月者所可同日語?宜乎近世名公,勉其孫以文集行於世,欲以見公之大節也。即公之文,驗公之行,其作也古,其傳也宜。

噩,里人也。敬慕三張之聲價久矣。館寓家塾,復得斂衽以受教於公之文集,凡裒集書啓、古詩、律詩、贊、序等作,共十五卷。《幽巖尊祖錄》一卷,附於其後。樂府二卷,見於別集,於是乎有考焉。公諱元幹,字仲宗,任將作監,年方四十一已致仕,後贈正議大夫。邑人曾噩序。(《蘆川歸來棠》附錄)跋張元幹送胡邦衡詞 周必大

長樂張元幹,字仲宗,在政和宣和間已有能樂府聲,今傳於世號《蘆川集》,凡百六十篇,以[賀新郎]二篇爲首,其前遺李伯紀丞相,其後即此詞。送客貶新州而以[賀新郎]爲題,意其若曰失位不足吊,得名爲可賀也。慶元丙辰五月十三日題。(《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六《益公題跋》卷二) 呂聖求詞序

趙師(上山下乃)

世謂少遊詩似曲,子瞻曲似詩,其然乎?至荊公[桂枝香]詞,子瞻稱之此老真野狐精也。詩詞各一家,惟荊公備衆作,豔體雖樂府柔麗之語,亦必工緻,真一代奇材。後數十年,當宣和末,有呂聖求者,以詩名,諷詠中率寓愛君憂國意,不但弄筆墨清新俊逸而已。其憂國詩云:“憂國憂身到白頭,此生風雨一沙鷗。”又云:“尚喜山河歸帝子,可憐麋鹿入王宮。”痛傷詩云:“塵斷徵車口,雲低虜帳深。古今那有此,天地亦何心。”釋憤詩云:“未湔嵇紹血,誰發諫臣章。”赤心皆口,詩史氣象。縉紳巨賢,多錄稿家藏,但不窺全祑,未能爲刊行也。一日,復得聖求詞集一編,婉媚深窈,視美成、耆卿伯仲耳。餘因念聖求詩詞俱可以傳後,惜不見他所著述,以是知世間奇才未嘗乏也。士友輩將刻聖求詞,求序於予,故予得言其大概。聖求居嘉興,名濱老,嘗位周行,歸老於家雲。嘉定壬申中秋,朝奉大夫成都路轉運判官趙師(上山下乃)序。(《百家詞》)

注:呂渭老,又名濱老,字聖求。楊補之詞畫跋

劉克莊

藝之至者不兩能,善畫者不必妙詞翰,有詞翰者不必工畫。前 代惟王維、鄭虔兼之。維以詞客畫師自命,虔有三絕之名。本朝 文湖州、李龍眠亦然。過江後稱楊補之,其墨梅擅天下,身後寸 紙千金。所制[柳梢青]十闋,不減《花間》、《香奩》及小晏、秦 郎得意之作。詞畫既妙,而行書姿媚精絕,可與陳簡齋相伯仲。頃 見碑本,已堪寶玩,況真跡乎?盂芳此卷,宜題曰“逃禪三絕”。 (《適園叢書?後村題跋》卷九) 知稼翁詞集序

曾 豐

淳熙戊申,故考功郎、莆陽黃公公度之子沃通守臨川。明年,臨川人士得考功樂章,其題爲《知稼翁詞》。請鋟之木,通守重於諾,於餘乎質焉。餘謂:樂始有聲,次有音,最後有詞,商那清廟等頌、漢郊祀等歌是也。夫頌類選有道德者爲之,發乎情性,歸乎禮儀,故商周之樂感人深。歌則雜出於無賴不羈之士,率情性而發耳。禮儀之歸歟否也,不計也。故漢之樂感人淺。本朝太平二百年,樂章名家紛如也。文忠蘇公,文章妙天下,長短句特緒餘耳,猶有與道德合者。缺月疏桐一章,觸興於驚鴻,發乎性情也;收思於冷洲,歸乎禮義也。黃太史相多大以爲非口食煙火人語,餘恐不食煙火之人口所出,僅塵外語,於禮義遑計歟。考功所立不在文字,餘於樂章窺之,文字之中所立寓焉。泉(左巾右莫)之解,非所欲去,而寓意於“鄰雞不管離情”之句。祕館之除,非所就,而寓意於“殘春已負歸約”之句。凡感發而輸寫,大抵清而不激,和而不流,要其情性則適,揆之禮義而安,非能爲詞也,道德之美,腴於根而盎於華,不能不爲詞也。天與其年,苟奪之晚,俾更涵養,充而大之,竊意可與文忠相後先。顧餘非識者,人未必以爲然,嘗試志卷端以歸通守。通守與家爲賢子,與時爲才士,夫有志揚其先而不憚,鋟之木則傳者日益廣,當有大識者出,爲考功重其價焉。十二月五日,奉議郎新知靜江府義寧縣主管勸公事賜緋魚袋曾豐序。(汲古閣《宋金詞七種》) 注:《知稼翁詞》,作者黃公度。知稼翁詞後記

黃 沃

公既南歸,適秦益公薨,於是大魁張九成、劉章、王佐、趙逵等以次除召。公在一輩中最久最滯,故首被命。登對便殿,言時病,上喜,勞問再三,面除尚書考功員外郎。朝論美其親擢,知眷獎之渥,繼見朝夕。無何,公得疾卒於位,享年四十有八。籲可痛哉!在時號知稼翁,因以名集,凡十一卷,先已命工鋟木。而此,近方搜拾,未得其半,姑錄而藏之,以傳後裔,謹毋逸墜雲。淳熙十六年重五日,男朝散郎權通判撫州軍州兼管農營田事賜緋魚袋沃手識於卷末。(汲古閣《宋金詞七種》) 題樵隱詞

王木叔

《樵隱詩徐》一卷,信安毛平仲所作也。平仲爲人傲世自高,與時多忤,獨與錫山尤遂初厚善,臨終以書別之,囑以志墓。遂初既爲墓誌銘,又序其集。或病其詩文視樂府頗不逮,其然豈其然乎?乾道柔兆閹茂陽月,永嘉王木叔題。(《宋六十名家詞》)

注:《樵隱詞》,作者毛(千幹)。讀審齋先生樂府

梁文恭

審齋先生世稀有,曾是金陵一耆舊。萬卷胸中星斗文,百篇筆下龍蛇走。淵源更擅麟史長,碑版肯居鱷文後。倚馬常摧鏖戰場,脫腕難供掃愁帚。中州文獻儒一門,異鄉萍逢家百口。(審齋《謝解啓》雲:“少日羈孤,百口星分於異縣;長年憂患,一身蓬轉於四方。)“恨極黃楊厄閏年,閒卻玉堂揮翰手。夜光乾沒世稱屈,遠枳卑棲價低售。漂搖何地著此翁,忘憂夜醉長沙酒。豈無厚祿故人來,爲辨草堂留野叟。嗟餘亦是可憐人,慚愧阿戎驚白首。一燈續得審齋光,多少達人爲裔胄。(目卷)予憔悴五峯下,頻寄篇來複相壽。年來事事淋過灰,尚有詩情閒情竇。有時信筆不自置,憶起居家呂窠臼。審齋樂府似《花間》,何必老夫疥篇右。(《百家詞》)

注:王千秋號審齋。 燕喜詞敘

陳

春秋列國之大夫聘會燕饗,必歌詩以見意,詩之可歌,尚矣。 後世《陽春白雪》之曲,其歌詩之流乎?沿襲至今,作之者非一。造意正平,措詞典雅,格清而不俗,音樂而不淫,斯爲上矣,高人勝士,寓意於風花酒月,以寫夷曠之懷,又其次也。若夫宕蕩於檢繩之外,巧爲淫褻之語以悅俚耳,君子無取焉,議者曰:少遊詩似曲,東坡曲似詩。蓋東坡平日耿介直諒,故其爲文似其爲人。歌《赤壁》之詞,使人抵掌激昂而有擊楫中流之心;歌[哨遍]之詞,使人甘心淡泊而有種菊東籬之興,俗士則酣寐而不聞。 少遊情意嫵媚,見於詞則(禾農)豔纖麗,類多脂粉氣味,至今膾炙人 口,寧不有愧於東坡耶?同年檢正曹公文雄學奧、節勁氣儼,三 十年臺省舊人也。不辭小試,來遊宣幕,使君大監狀元詹公既深 知之,一見其文集,尤加歎賞。敘而鋟版於郡庠。名之曰《雙 溪》,因其居也。又以其所著樂府,可歌於閨門之內者,別爲一集,名之曰《燕喜》,摭其實也。方其花朝月夕,少長團圞,尊俎之餘,出而歌之,於以導嘻嘻怡怡之情。佳作樂事,萃於一門,近世之作未有者。(髹上左下犭右下巽)淳熙丁未,備倅於此,公餘請間,辱以見教,熟讀三複,玩其辭而繹其意,豈非中有所本歟?籲1寥寥百餘年,繼坡仙而作,非公而誰?中秋前一日,長樂陳(髹上左下犭右下巽)。(四印齋匯刻《宋元三十一家詞》)

注:《燕喜詞》,作者曹冠。燕喜詞跋

詹效之

宋廣平鐵石心腸,猶爲梅花作賦,議者疑之。殊不知感物興懷,歸於雅正,乃聖門之所取,而亦何疑於廣平乎?《語》曰: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以見其詳。復致意如此,無他焉,善言欲其不忘也。檢正曹公,行兼幾德,渾然天成;文章政事,淵源經術;廉介有守,既和且正。太守太監詹公,歎賞其文,摭其大略而刊諸宣城學宮。既有成集矣,復以所著樂府析爲別集,名曰《燕喜》。竊嘗玩味之,旨趣純深,中含法度,使人一唱而三嘆,蓋其得於六義之遺意,純乎雅正者也。昔王褒爲益州刺史,作中和樂職,宣佈詩出於一時歆羨,猶且選。好事者以鹿鳴之聲習而歌之,至於轉而上聞,漢宣帝褒美之。矧斯作也,和而不流,足以感發人之善心,將有采詩者播而颺之,以補樂府之闕,其有助於教化,豈淺淺哉!淳熙丁未仲夏望日,宣城丞釣臺詹效之書。(四印齋匯刻《宋元三十一家詞》)跋曾文清詩詞後

陳傳良

予不及見文清公,然獲從六卿原伯侍郎仲躬遊甚久。意在都下時,文清夫人尚亡恙,生日當爲壽,予與高炳如博士清原伯修拜母之敬。見諸婦各年六七十,盛服夾侍夫人出對客。已而原伯帥婦及諸孫羅拜奉觴,且遍飲客,乃罷。故家孝敬之風可觀也。今見文清往還兄弟間詩詞,又爲之嘆。(《止齋題跋》卷二)長短句序

陸游

雅正之樂微,乃有鄭衛之音。鄭衛雖變,然琴瑟笙磬猶在也。及變而爲燕之築,秦之缶,胡部之琵琶、箜篌,則又鄭衛之變矣。風、雅、頌之後,爲騷、爲賦、爲曲、爲引、爲行、爲謠、爲歌。千餘年後,乃有倚聲制辭,起於唐之季世。則其變愈薄,可勝嘆哉J予少時汩於世俗,頗有所爲,晚而悔之。然漁歌菱唱,猶不能止。今絕筆已數年,念舊作終不可掩,因書其首以志吾過。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陸游集》)徐大用樂府序

陸游

古樂府有《東武吟》,鮑明遠輩所作,皆名千載。蓋其山川氣俗,有以感發人意,故騷人墨客,得以馳騁上下,與荊州、邯鄲、巴東三峽之類,森然並傳,至於今不泯也。

吾友徐大用家本東武,呼吸食飲於夫阝淇之津,蓋有以相其軼思者。故自少時,文辭雄於東州。比南歸,以政事議論,顯聞薦紳,願不肯輕出其文以沽世取富貴,三十年猶屈治中別駕,澹然莫測涯涘。獨於悲歡離合,郊亭水驛,鞍馬舟揖間,時出樂府辭,贍蔚頓挫,識者貴焉。或取其數百篇,將傳於世,大用復不可。曰。“必放翁以爲可傳,則幾矣。不然,姑止。”予聞而嘆曰:溫飛卿作[南鄉]九闋,高勝不減夢得[竹枝],訖今無深賞音者,予其敢自謂知君哉。獨感東武山川既墮胡塵中,而大用之才久伏不耀,故爲之一言。紹熙五年三月庚寅,笠澤陸某務觀序。(《渭南文集》)書釣臺壁間何人新題後 朱熹

“不見嚴夫子,寂寞富春山。空留千丈危石,高出莫雲端。想象羊裘披了,一笑兩忘身世,來插釣魚竿。肯似林間翮,飛倦始知還。

中興主,功業就,鬢毛斑。驅馳一世人物,相與濟時艱。獨委狂奴心事,未羨痴兒鼎足,放去任疏頑。爽氣動星斗,終古照林巒。”(此詞實亦先生所作)

頃年屢過七里灘,見壁間有胡明仲丈題字刻石,拈出嚴公懷仁輔義之語,以厲往來士大夫,未嘗不爲之摩娑太息也。然亦不能盡記其語。後數十年再過,因覓其石,則已不復存。意或者惡聞而毀滅之也。獨一老僧,年八十餘,能誦其詞甚習,爲予道之,俾書之冊。比予未久而還,則亦爲好事者裂去矣。因覽兩峯趙亻叟醉筆釣臺樂府,偶記向所嘗見一詞,正與同調,並感胡公舊語,聊爲書此。慶元己未人日,雲谷老人云。

釣臺舊有範公記,文詞義甚偉,後人不容復措手矣。中間有江子我一記,獨書作新歲月,最爲得體。而粗述其以羊裘題軒客星命閣之意,名義亦爲高雅。今屢經火,不知此石尚存否也?近年乃有作記,力辨嚴公非詭激素隱者;時邵康節作“安樂窩中好打乖”詩,明道程先生和之曰:“時止時行皆有命,先生不是打乖人。”而康節又復之,乃有“安知不是打乖人”之句。此言有味也。使嚴公而可作,當爲此發一大笑雲。(《晦庵題跋》卷三)張紫微雅詞序

湯衡

昔東坡見少遊《上巳遊金明池》詩,有“簾幕千家錦繡垂”之句,曰,學士又入小石調矣。世人不察,便謂其詩似詞,不知坡之此言,蓋有深意。夫鏤玉雕瓊、裁花剪葉,唐末詩人非不美也,然粉澤之工,反累正氣。東坡慮其不幸而溺乎彼,故援而止之,惟恐不及。其後元祐諸公,嬉弄樂府,寓以詩人句法,無一毫浮靡之氣,實自東坡發之也。於湖紫微張公之詞,同一關鍵。始公以妙年射策魁天下,不數歲,入直中書,帝將大用之。未幾,出守四郡,多在三湖七澤間。何哉?衡謂茲地自屈賈題品以來,唐人所作,不過柳枝、竹枝詞而已,豈以物色分留我公,要與“大江東去”之詞相爲雄長,故建牙之地,不於此而於彼也歟。建安劉溫父博雅好事,於公文章翰墨,尤所愛重。片言隻字,莫不珍藏。既裒次爲法帖,又別集樂府一編,屬予序之,以冠於首。衡嘗獲從公遊,見公平昔爲詞,未嘗著稿,筆酣興健,頃刻即成,初若不經意,反覆究觀,未有一字無來處。如《歌頭》、《凱歌》、《登無盡藏》、《岳陽樓》諸曲,所謂駿發踔厲,寓以詩人句法者也。自仇池仙去,能繼其軌者,非公其誰與哉?覽者擊節,當以予爲知言。乾道辛卯六月望日,陳郡湯衡撰。(《影刊宋金元明本詞》) 注:《紫微雅詞》,作者張孝樣,因其曾官中書舍人故也。 於湖先生雅詞序

陳應行

蘇明允不工於詩,歐陽永叔不工於賦,曾子固短於韻語,黃魯直短於散語,蘇子瞻詞如詩,秦少游詩如詞,才之難全也,豈前輩猶不免耶?紫微張公孝祥,姓字風雷於一世,辭彩日星於羣英,其出入皇王,縱橫禮樂,固已見於萬言之陛對。其判花視草,演絲爲綸,固已形於尺一之詔書。至於託物寄情,弄翰戲墨,融取樂府之遺意,鑄爲毫端之妙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散落人間,不知其幾也。比遊荊湖間,得公《於湖集》所作長短句,凡數百篇,讀之冷然灑然,真非煙火食人辭語。予雖不及識荊,然其瀟散出塵之姿,自在如神之筆,邁往凌雲之氣,猶可以想見也。使天假之年,被之聲歌,薦之郊廟,當其英莖韶(左音右上草下隻)間,作而遞奏,非特如是而已。一日鳳鳥去,千年梁木摧。予深爲公惜也。於湖者,公之別號也。昔陳季常晦其名,自稱爲龍丘子,曾作《無愁可解》,東坡爲之序引,世之不知者遂以龍丘爲東坡之號,予故表而出之。乾道辛卯仲冬朔日,建安陳應行季陸序。(《影刊宋金元明本詞》) 書張伯和詩詞後

朱熹

右紫微舍人張伯和父所書。其父子詩詞以見屬者,讀之使人奮然有禽滅讎虜、掃清中原之意。淳熙庚子,刻置南康軍之武觀,以示文武吏士。(《晦庵題跋》卷三) 跋張於湖念奴嬌詞真跡 魏了翁

張於湖有英姿奇氣,著之湖湘間,未爲不遇,洞庭所賦,在集中最爲杰特。方其吸江酌鬥,賓客萬象時,詎知世間有紫微青瑣哉!餘客唐安湖上,計孟甫袖以見訪,是日八月既望,後此者蓋四十有七年矣,撫卷太息,書而歸之。(《叢書集成初編》一五九七《鶴山題跋》卷二)松坡居士詞跋

黃汝嘉

右松坡居士樂府一卷,大丞相祁國京公帥蜀時所賦也。公以鎮撫之暇,酬唱盈編,抑揚頓挫,吻合音律,岷峨草木,有榮耀焉。汝嘉輒再鋟木豫章學宮,附子詩集之後,惟公之詞翰舂容,隨所寓而有,尚須編加裒次,將續刊之。慶元己末八月初吉,門下士莆田黃汝嘉謹識。(《百家詞》)

注:京鏜號松坡居士。雙溪詩餘自序

王炎

古詩自風雅以降,漢魏間乃有樂府,而曲居其一。今之長短句,蓋樂府曲之苗裔也。古律詩至晚唐衰矣,而長短句尤爲清脆,如麼弦孤韻,使人屬耳不厭也。予於詩文本不能工,而長短句不工尤甚。蓋長短句宜歌而不宜誦,非朱脣皓齒無以發其要妙之聲。予爲舉子時,早夜治程文,以幸中於有司,古律詩且未暇著意,況長短句乎?三十有二始得一第,未及升斗之粟而慈親下世,以故家貧清苦,終身家無絲竹,室無姬侍,長短句之腔調,素所不解。終喪得簿崇陽,逮今又五十年,而長短句所存者不過五十餘闋,其不工可知。今之爲長短句者,字字言閨閫事,故語懦而意卑。或者欲爲豪壯語以矯之,夫古律詩且不以豪壯語爲貴,長短句命名曰曲,取其曲盡人情,惟婉轉嫵媚爲善,豪壯語何貴焉?不溺於情慾,不蕩而無法,可以言曲矣。此炎所未能也。曹公論雞蹠曰:食之無益,棄之可惜。此長短句五十餘闋,亦雞蹠之類也,故裒而集之,因發其意於首雲。(四印齋匯刻《宋元三十一家詞》)稼軒詞序

範開

器大者聲必閎,志高者意必遠。知夫聲與意之本原,則知歌詞之所自出。是蓋不容有意於作爲,而其發越著見於聲音言意之表者,則亦隨其所蓄之淺深,有不能不爾者存焉耳。世言稼軒居士辛公之詞似東坡,非有意於學坡也,自其發於所蓄者言之,則不能不坡若也。坡公嘗自言與其弟子由爲文口多而未嘗敢有作文之意,且以爲得於談笑之間而非勉強之所爲。公之於詞亦然:苟不得之於嬉笑,則得之於行樂;不得之於行樂,則得之於醉墨淋漓之際。揮毫未竟而客爭藏去。或閒中書石,興來寫地,亦或微吟而不錄,漫錄而焚稿,以故多散逸。是亦未嘗有作之之意,其於坡也,是以似之。雖然,公一世之豪,以氣節自負,以功業自許,方將斂藏其用以事清曠,果何意於歌詞哉,直陶寫之具耳。故其詞之爲體,如張樂洞庭之野,無首無尾,不主故常;又如春雲浮空,卷舒起滅,隨所變態,無非可觀。無他,意不在於作詞,而其氣之所充,蓄之所發,詞自不能不爾也。其間固有清而麗、婉而嫵媚,此又坡詞之所無,而公詞之所獨也。昔宋復古,張乖崖方嚴勁正,而其詞乃復有禾農纖婉麗之語,豈鐵石心腸者類皆如是耶。開久從公遊,其殘膏剩馥,得所霑焉爲多。因暇日裒集冥搜,才逾百首,皆親得於公者。以近時流佈於海內者率多贗本,吾爲此懼,故不敢獨閟,將以祛傳者之惑焉。淳熙戊申正月元日門人範開序。(《稼軒詞甲集》)

注:《稼軒詞》,作者辛棄疾。辛稼軒集序

劉克莊

自昔南北分裂之際,中原豪傑率陷沒殊域,與草木俱腐。雖以王景略之才,不免有失身苻氏之愧。口建炎省方畫淮而守者三十餘年矣,其間北方驍勇自拔而歸,如李侯顯忠、魏侯勝,士大夫如王公仲衡、辛公幼安,皆著節本朝,爲名卿將。辛公文墨議論尤英偉磊落。乾道紹熙奏篇及所進《美芹十論》、上虞雍公《九議》,筆勢浩蕩,智略輻湊,有權書衡論之風。其策完顏氏之禍,論請絕歲幣,皆驗於數十年之後。符離之役,舉一世以咎任事將相,公獨謂張公雖未捷,亦非大敗,不宜罪去。又欲使李顯忠將精銳三萬出山東,使王任、開趙、貿瑞輩領西北忠義爲前鋒。其論與尹少稷、王瞻叔諸人絕異。烏(上虎頭下乎字),以孝皇之神武,及公盛壯之時,行其說而盡其才,縱未封狼居胥,豈遂置中原於度外哉。機會一差,至於開禧,則向之文武名臣欲盡,而公亦老矣。餘讀其書而深悲焉。世之知公者,誦其詩詞,而以前輩謂有井水處皆倡柳詞,餘謂耆卿直留連光景歌詠太平爾;公所作大聲鞺鞳,小聲鏗鍧,橫絕六合,掃空萬古,自有蒼生以來所無。其禾農纖綿密者亦不在小晏秦郎之下。餘幼皆成誦。公嗣子故京西憲口欲以序見屬,未遣書而卒,其子肅具言先志。恨餘衰憊,不能發斯文之光焰,而姑述其梗概如此。(《後村大全集》卷九十八)辛稼軒詞序

劉辰翁

詞至東坡,傾蕩磊落,如詩如文,如天地奇觀,豈與羣兒雌聲學語較工拙;然猶未至用經用史,牽雅頌入鄭衛也。自辛稼軒前,用一語如此者必且掩口。及稼軒橫豎爛漫,乃如禪宗棒喝,頭頭皆是;又如悲笳萬鼓,平生不平事並卮酒,但覺賓主酣暢,談不暇顧。詞至此亦足矣。然陳同父效之,則與左太沖入羣慍相似,亦無面而返。嗟乎,以稼軒爲坡公少子,豈不痛快靈傑可愛哉,而愁髻齲齒作折腰步者閹然笑之。《敕勒之歌》拙矣,風吹草低之句,與大風起句高下相應,知音者少顧。稼軒胸中今古,止用資爲詞,非不能詩,不事此耳。斯人北來,喑嗚鷙悍,欲何爲者;而讒擯銷沮,白髮橫生,亦如劉越石。陷絕失望,花時中酒,託之陶寫,淋漓慷慨,此意何可複道。而或者以流連光景、志業之終恨之,豈可向癡人說夢哉。爲我楚舞,吾爲若楚歌,英雄感愴,有在常情之外,其難言者未必區區婦人孺子間也。世儒不知哀樂,善刺人,及其自爲,乃與陳若山等。嗟哉偉然,二丈夫無異。吾懷此久矣,因宜春張清則取《稼軒詞》刻之,複用吾請。清則少遊杭浙,有奇志逸氣,必能彷彿爲此詞者。(《須溪集》卷六)書舟詞序

王 稱

程正伯以詩詞名,鄉之人所知也。餘頃歲遊都下,數見朝士,往往亦稱道正伯佳句,獨尚書尤公以爲不然,曰正伯之文,過於詩詞。此乃識正伯之大者也。今鄉人有欲刊正伯歌詞,求餘書其首,餘以此告之,且爲言正伯方爲當途諸公以制舉論薦,使正伯惟以詞名世,豈不小哉?則曰:“古樂府亦文爾,初何損於正伯之文哉?”餘用是樂爲書之。雖然,昔晏叔原以大臣子,處富貴之極,爲靡麗之詞,其政事堂中舊客,尚欲其捐有餘之才,益未至之德者,蓋叔原獨以詞名爾,他文則未傳也。至少遊、魯直則兼之。故陳無己之作,自雲不減秦七、黃九,是亦推尊其詞爾。餘謂正伯爲秦、黃則可,爲叔原則不可。紹熙甲寅端午前一日,王稱季平序。(《百家詞》)

注:《書舟詞》,作者程垓。和石湖詞後記

陳三聘

大參相公望重百僚,名滿四海。有志之士,願見而不可得者也。一日,客懷詩詞數十篇相示曰:“此大參範公近所作也。”三聘正容斂衽登受,謝客曰:“夫珍奇之觀,得一而足,況坐羣玉之府,心目爲之洞駭。足之至者,止於此乎?客之賜厚,無以加。”既去,披吟累日,輒以蕪言屬韻,可笑其不自量矣!然使三聘獲登龍門,賓客之後塵,與聞黃鐘大呂之重,平時之願,至足於此。則今日狂率之意,無乃自爲他時之地哉!至於良玉武夫,雜然前陳,茲固不免於罪戾,尚可(官走之)耶。東吳陳三聘夢(弓弓反文)謹書。(《彊村叢書》)題坦庵詞

尹 覺

詞,古詩流也,吟詠情性,莫工於詞。臨淄、六一,當代文伯,其樂府猶有憐景泥情之偏,豈情之所鍾,不能自已於言耶?坦庵先生,金閨之彥,性天夷曠,吐而爲文,如泉出不擇地。連收兩科,如俯拾芥,詞章乃其餘事。人見其模寫風景、體狀物態,俱極精巧,初不知得之之易,以至得趣忘憂,樂天知命,茲又情性之自然也。因爲編次,俾鋟諸木,觀者當自識其胸次雲。門人尹覺先之敘。(《宋六十名家詞》)

注:《坦庵詞》,作者趙師俠。題白石詞

黃 升

姜夔字堯章,自號白石道人,中興詩家名流,其《歲除舟行十絕》膾炙人口。詞極精妙,不減清真樂府。其間高處,有美成所不能及。善吹簫,自制曲,初則率意爲長短句,然後協以音律雲。居鄱陽,進樂書,免解,不第而卒。花庵詞客題。(《宋六十名家詞》)跋嘉泰刊本

趙與訔

歌曲特文人餘事耳,或者少諧音律。白石留心學古,有志雅樂,如會要所載,奉常所錄,未能盡見也。聲文之美,概具此編。嘉泰壬戌,刻於雲間之東巖,其家轉徙自隨,珍藏者五十載。淳祐辛亥,復歸嘉禾郡齋。千歲令威,夫豈偶然!因筆之以識歲月。端午日,菊坡趙與訔書。(《姜白石詞編年箋校》)方壺詩餘自序

汪莘

唐宋以來,詞人多矣。其詞主乎淫,謂不淫非詞也。餘謂詞何必淫?顧所寓何如爾!餘於詞,所愛喜者三人焉。蓋至東坡而一變,其豪妙之氣,隱隱然流出言外,天然絕世,不假振作。二變而爲朱希真,多塵外之想,雖雜以微塵,而其清氣自不可沒。三變而爲辛稼軒,乃寫其胸中事,尤好稱淵明。此詞之三變也。餘平昔好作詩,未嘗作詞。今五十四歲,自中秋之日至孟冬之月,隨所寓賦之,得三十篇,乃知作詞之樂,過於作詩,豈亦昔人中年絲竹之意耶。每水閣閒吟,山亭靜唱,甚自適也。則念與吳中諸友共之,欲各寄一本,而窮鄉無人傭書,乃刊本而模之。蓋以寄吾友爾,匪敢播諸衆口也。嘉定元年仲冬朔日,柳塘汪莘叔耕書。(《彊村叢書》)笑笑詞序

詹 傅

傅竊聞之,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樂然後笑,人 不厭其笑,則知笑之爲辭,蓋一名而二義也。遁齋先生以宏博之 學,發爲經緯之文,形於言語議論,著於發策決科,高妙天下,模 楷後學。以其緒餘寓於長短句,豈惟足以接張於湖、吳敬齋之源 流而已。竊窺其措辭命意,若連岡平隴,忽斷而後續;其下語造 句,若奇葩麗草,自然而敷榮。雖參諸歐、蘇、柳、晏,曾無間 然。而先生自謂詩不甚工,棋不甚高,常以自娛。人或從而笑之, 豈非類下士之聞道也欽?先生亦有時而笑人,豈非得樂然後笑之 笑也歟?竊嘗盥浴誦[瑞慶節]之詞,如“福若高宗,太平賽過 仁祖”之句,則知愛君之意爲甚厚。送太夫人之詞,如“別駕奉 安輿,前呵方塞途”之句,則知尊親之心爲甚篤。如“婦姑夫婦 孫和子,同住人間五百年。”“花縣飛鳧舄,芝庭捧鶴書”之句,則 知慶源流長,椿桂爭芳,卓爲當世之偉觀。如“一笑對西風”,如 “一聲啼鴂五更鐘”之句,則知有言外不盡之意,殆不食煙火人所 作。近世詞人,如康伯可,非不足取,然其失也詼諧。如辛稼軒, 非不可喜,然其失也粗豪。惟先生之詞,典雅純正,清新俊逸,集 前輩之大全而自成一家之機軸。傅稽山末學,璧水書生,天假厚 幸,獲遇先生,展驥雄藩,傅深愧。棲鸞下邑,首蒙知遇,賜以 珠玉。斂衽莊誦,玩味三複,不容自嘿。輒推原笑笑之旨,記於 篇雲。時太歲庚午,嘉定三祀,仲春既望,會稽詹傅敬書。(《彊 村叢書》)

注:《笑笑詞》,作者郭應祥。笑笑詞後記

滕仲因

詞章之派,端有自來,溯源徂流,蓋可考也。昔聞張於湖一傳而得吳敬齋,再傳而得郭遁齋,源深流長,故其詞或如驚濤出壑,或如皺縠紋江,或如淨練赴海,可謂冰生於水而寒於水矣。長沙劉氏書坊既以二公之詞鋟諸木,而遁齋《笑笑詞》獨家塾有本。一日,予叩遁齋,願並刊之,庶幾來者知其氣脈。且以成湘中一段奇事。況三公俱嘗任是邦,則珍詞妙句,豈容有其二而闕其一。遁齋笑而可之。於是並書於後雲。嘉定元年立春日,宋人滕仲因謹書。(《彊村叢書》)石屏詞跋

真德秀

戴復古詩詞,高處不減孟浩然。予叨金鑾夜直,顧不能邀入殿廬中,使一見天子,餘之愧多矣。嘉定甲戌四月哉生魄,建安真德秀書。(《百家詞》)梅溪詞序

張 鎡

關雎而下三百篇,當時之歌詞也,聖師刪以爲經。後世播詩章於樂府,被之金石管絃,屈宋班馬,由是乎出。而自變體以來,司花傍輦之嘲,沈香亭北之詠,至與人主相友善。則世之文人才士,遊戲筆墨於長短句間,有能瑰奇警邁,清新閒婉,不流於(左言旁右拖右旁)蕩污淫者,未易以小伎言也。餘掃軌林扃,草長門徑。一日聞剝啄聲。園丁持謁入,視之,汴人史生邦卿也。迎坐竹蔭下,鬱然而秀整。俄起謂餘曰:“某自冠時,聞約齋之號,今亦既有年矣,君自益湮晦達,某以是來見,無他求。”袖出詞一編,餘驚,笑而不答。生去,始取讀之,大凡如行帝苑仙贏,輝華絢麗,欣眄駭接。因掩卷而嘆曰:有是哉!能事之無遺恨也。蓋生之作,辭情俱到,織綃泉底,去塵眼中,妥帖輕圓,特其餘事。至於奪苕豔於春景,起悲音於商素,有瑰奇警邁,清新閒婉之長,而無(左言右拖右旁)蕩污淫之失。端可以分鑣清真,平倪方回,而紛紛三變行輩,幾不足比數。山谷以行誼文章,宗匠一代,至序小晏詞,激昂婉轉,以伸吐其懷抱,而“楊花謝橋”之句,伊川猶稱可之。生滿襟風月,鸞吟鳳嘯,鏘洋乎口吻之際者,皆自漱滌書傳中來,況欲大肆其力於五七言,回鞭溫韋之途,掉鞅李杜之域,躋攀風雅,一歸於正,不於是而止。雖然,餘方以耽泥聲律而顛踣擯棄,今又區區以勉生,非惑耶?若覽斯集者,不梏於玄黃牝牡,哀沈而悼未遇,實系時之所尚。餘老矣,生鬢髮未白,數路得人,恐不特尋美於漢,生姑待之。生名達祖,邦卿其字雲。嘉泰歲辛酉五月八日,張釒茲功甫序。(《宋六十名家詞》)

注:《梅溪詞》,作者史達祖。題梅溪詞

姜 夔

梅溪詞奇秀清逸,有李長吉之韻,蓋能融情景於一家,會句意於兩得也。(《百家詞》)風雅遺音序

林正大

古者燕饗則歌詩章。今之歌曲,於賓主酬獻之際,蓋其遺意。乃若花朝月夕,賀筵祖帳,捧觴稱壽,對景抒情,莫不有歌隨寓而發。然風雅寥邈,鄭衛紛綸,所謂聲存而操變者,尤愈於聲操俱亡矣。則懷似人之見,得無有感於昔人之思乎?世嘗以陶靖節之《歸去來》、杜工部之《醉時歌》、李謫仙之《將進酒》、蘇長公之《赤壁賦》、歐陽公之《醉翁記》類凡十數,被之聲歌,按合宮羽。尊俎之間,一洗淫哇之習,使人心開神怡,信可樂也。而酒酣耳熱,往往歌與聽者交倦,故前輩爲之隱括,稍入腔調。如《歸去來》之爲[哨遍],《聽穎師琴》爲[水調歌],《醉翁記》爲[瑞鶴仙]。掠其語意,易繁而簡,便於謳吟,不惟可以燕寓歡情,亦足以想象昔賢之高致。餘酷愛之,每輒效顰而忘其醜也。餘暇日閱古詩文,擷其華粹。律以樂府,時得一二,裒而錄之,冠以本文,目曰《風雅遺音》。是作也,婉而成章,樂而不淫,視世俗之樂,固有間矣。豈無子云者出,與餘同好,當一唱三嘆而有遺味焉。嘉泰壬戌,日南至隨庵林正大敬之書。(《宋元名家詞》)自題長短句後

劉克莊

春端帖子讓渠儂,別有詩餘繼變風。壓盡晚唐人以下,託諸 小石調之中。蜀公喜柳歌仁廟,洛叟譏秦渫上穹。可惜今世同好 者,樽前憶殺老花翁。(《後村大全集》卷三十四) 湯野孫長短句跋

劉克莊

孫花翁死,世無填詞手。後有黃孝邁,近又有湯野孫,惜花翁不及見。此事在人賞好,坡、谷亟稱少遊,而伊川以爲褻瀆,莘老以爲放潑。半山惜耆卿謬用其心,而範蜀公晚喜柳詞,客至輒歌之。餘謂坡、谷憐才者也。半山、伊川、莘老衛道者也。蜀公感熙寧、元豐多事,思至和、嘉祐太平者也。今諸公貴人,憐才者少,衛道者多,二君詞雖工,如世不好何?然二君皆約而在下,世故憂患不入其心,姑以流連光景、歌詠太平爲樂,安知他日無蜀公輩人擊節賞音乎!(《適園叢書?後村題跋》卷十三) 翁應星樂府序

劉克莊

曩餘使江左,道崇安,君袖詩遏餘於逆旅。餘讀而奇之。訪其家世,君曰:“浩堂,吾兄也。”餘嘆息曰:“君可爲難弟矣!”別去一甲子,不與君相聞,君忽貽書,抄所作長短句三十餘闋寄餘。其說亭鄣堡戍間事,如荊卿之歌、漸離之築也。及爲閨情春怨之語,如魯女之嘯,文姬之彈也。至於酒酣耳熱,憂時憤世之作,又如阮籍康衢之哭也。近世唯辛、陸二公,有此氣魄。君其慕藺者歟?然長短句當使雪兒囀春鶯輩可歌,方是本色。範蜀公晚喜柳詞,以爲善形容太平。伊川見小晏“夢魂慣得無拘檢,又踏楊花過謝橋”之句,笑曰:“鬼語也。”噫!此老先生亦憐才耶。餘謂君當參取柳、晏諸人以和其聲,不但詞進,而君亦自此官達矣。(《後村大全集》卷九十七)跋劉叔安感秋八詞

劉克莊

長短句昉於唐,盛於本朝,餘嘗評之:耆卿有教坊丁大使意態,美成頗偷古句,溫李諸人,困於扌尋扯;近歲放翁、稼軒,一掃纖豔,不事斧鑿,高則高矣,但時時掉書袋,要是一癖。叔安劉君落筆妙天下,間爲樂府,麗不至褻,新不犯陳,借花卉以發騷人墨客之豪,託閨怨以寓放臣逐子之感,周柳、辛陸之能事,庶乎其兼之矣。然詞家有長腔、有短闋,坡公[戚氏]等作,以長而工也;唐人[憶秦娥]之詞曰“西風殘照,漢家陵闕”,[清平樂]之詞曰“夜夜常留半被,待君魂夢歸來”,以短而工也。餘見叔安之似坡公者矣,未見其似唐人者。叔安當爲餘盡發祕藏,毋若李衛公兵法,妙處不以教人也。(《叢書集成初編》一五六九《後村題跋》卷二)虛齋樂府自序

趙以夫

唐以詩鳴者千餘家,詞自《花間集》外不多見,而慢詞尤不多。我朝太平盛時,柳耆卿、周美成羨爲新譜,諸家又增益之,腔調備矣。後之倚其聲者,語工則音未必諧,音諧則語未必工,斯其難也。餘平時不敢強輯,友朋間相勉屬和,隨輒棄去。奚子偶於故書中得斷稿,又於黃玉泉處傳錄數十闋,共爲一編。餘笑曰,文章小技耳,況長短句哉,今老矣,不能爲也。因書其後,以志吾過。淳祐己酉中秋,芝山老人。(《影刊宋金元明本詞》)黃孝邁長短句跋

劉克莊

爲洛學者皆崇性理而抑藝文,詞尤藝文之下者也,昉於唐而盛於本朝。秦郎“和天也瘦”之句,脫換李賀語耳,而伊川有褻瀆上穹之誚,豈惟伊川哉!秀上人罪魯直勸淫,馮當世願小晏損才補德,故雅人修士,相戒不爲。或曰:“魯庵亦爲之,何也?”餘曰:議論至聖人而止,文字至經而止。“楊柳依依,雨雪霏霏”,非感時傷物乎?“雞棲日夕”,“黍離麥秀”,非行役弔古乎?“熠濯宵行”、“首如飛蓬”,非閨情別思乎?宜魯庵之爲之也。魯庵已矣,子孝邁英年,妙才超軼,詞采溢出,天設神授,朋儕推獨步,耆宿避三舍。酒酣耳熱,倚聲而作者,殆欲摩劉改之、孫季蕃之壘。今士非黃策子不暇觀,不敢習,未有能極古今文章變態節奏,而得其遺意如君者。昔孔氏欲其子爲周南、召南,而不欲其面牆,他日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蓋君所作,原於二南,其善者雖夫子復出,必和之矣。烏得以小詞而廢之乎?(《適園叢書?後村題跋》卷八)再題黃孝邁長短句

劉克莊

十年前曾評君樂章,耄矣,復睹新腔一卷,賦梨花雲:“一春花下,幽恨重重。又愁晴,又愁雨,又愁風。”水仙花雲:“自側金卮,臨風一笑,酒容吹盡。恨東風,忙去薰桃染柳,不念淡妝人冷。”又云:“驚鴻去後,輕拋素襪。杏無音信,細看止怕,蕊仙不肯讓梅花。”俊莫春雲:“店舍無煙,關山有月。梨花滿地,二十年好夢不曾圓合。而今老都休矣。”其清麗,叔原、方回不能加;其綿密,(左馬右浸右旁)(左馬右浸右旁)秦郎“和天也瘦”之作矣。昔和凝貴顯時,稱“曲子相公”;韓亻屋抗節唐季,猶以《香奩》爲累。推本朝廬陵、臨淄二公,於高文大冊之外,時出一二,存於集者可見也。君他文皆工,餘恐其爲樂章所掩,因以箴之。(《適園叢書?後村題跋》卷十)跋劉瀾樂府

劉克莊

劉君瀾嘗請方蒙仲序其詩以示餘,餘曰:詩當與詩人評之,蒙 仲文人,非詩人,安能評詩。今又請餘評其詞,餘謝曰:詞當葉 律,使雪兒春鶯輩可歌,不可以氣爲色,君所作未知葉律否。前 輩惟耆卿、美成尤工,君其往問之。讀餘此評者必笑曰:君謂蒙 仲不能評詩,君顧能評詞乎?(《後村大全集》卷一百零九) 涼州鼓吹自序

柴望

《涼州鼓吹》,山翁詩餘稿也,詩餘以鼓吹名,取諧歌曲之律雲耳。夫詩可以歌功德、被金石而垂無窮,其來尚矣。自蕢桴土鼓,泄而韶濩;桑間濮上,轉而鄭衛;玉樹後庭,變而霓羽;於是亡國之音肆,正雅之道熄,悲夫!詞起於唐而盛於宋,宋作尤莫盛於宣靖間,美成、伯可各自堂奧,俱號稱作者。近世姜白石一洗而更之,[暗香]、[疏影]等作,當別家數也。大抵詞以雋永委婉爲上,組織塗澤次之,呼嗥叫嘯抑末也。唯白石詞登高眺遠,慨然感今悼往之趣,悠然託物寄興之思,殆與古[西河]、[桂枝香]同風致。視青樓歌紅窗曲萬萬矣,故餘不敢望靖康家數,白石衣鉢或彷彿焉。故以鼓吹名,亦以自況云爾,幸同志者諒之。宋逋臣柴望識。(《彊村叢書》)龜峯詞跋

陳合

長吉、忄享夫,俱不盡其才而死,世人工訶醜好,卒然而定,自古勳業之士皆然,重可哀也已。剛父兄悼其舊作已軼,蓋嘗所嚌嚅者,惜不及見之。甲辰悖五所齋陳容公儲父。

《龜峯詞》,有所齋諸兄爲之跋,安用復著贅語,漫書癸卯冬所作懷舊一絕繫於後,陳合惟善。(《百家詞》)。

注:《龜峯詞》,作者陳人傑。胡汲古樂府序

林景熙

唐人《花間集》,不過香奩組織之辭,詞家爭幕效之,粉澤相高,不知其靡,謂樂府體固然也。一見鐵心石腸之士,譁然非笑,以爲是不足涉吾地。其習而爲者,亦必毀剛毀直,然後宛轉合宮商,嫵媚中繩尺,樂府反爲情性害矣。樂府,詩之變也。詩發乎情,止乎禮義,美化厚俗,胥此焉寄!豈一變爲樂府,乃遽與詩異哉?宋秦、晁、周、柳輩,各據其壘,風流醞藉,固亦一洗唐陋,而猶未也。荊公《金陵懷古》,末語“後庭遺曲”,有詩人之諷。裕陵覽東坡月詞,至“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謂蘇軾終是愛君。由此觀之,二公樂府,根情性而作者,初不異詩也。嚴陵胡君汲古,以詩名,觀其樂府,詩之法度在焉。清而腴,麗而則,逸而斂,婉而莊。悲涼於殘山剩水,豪放於明月清風,酒酣耳熱,往往自爲而歌之。所謂樂而不淫,哀而不傷,一出於詩人禮義之正。然則先王遺澤,其獨寄於變風者,獨詩也哉!(《霽山集》卷五) 玉田詞題辭

鄭思肖

吾識張循王孫玉田先輩,喜其三十年汗漫南北數千裏,一片空狂懷抱,日日化而爲醉。自仰扳姜堯章、史邦卿、盧蒲江、吳夢窗諸名勝,互相鼓吹春聲於繁華世界,飄飄徵情,節節弄拍,嘲明月以謔樂,賣落花而陪笑。能令後三十年西湖錦繡山水,猶生清響,不容半點新愁飛到遊人眉睫之上,自生一種歡喜痛快。豈無柔劣少年,於萬花叢中,喚取新鶯稚蝶,羣然飛舞下來,爲之賞聽。三外野人所南鄭思肖書於無何有之鄉。(《山中白雲詞》龔本)

玉田詞題辭

仇遠

讀《山中白雲詞》,意度超玄,律呂協洽,不特可寫青檀口,亦可被歌管薦清廟,方之古人,當與百石老仙相鼓吹。世謂詞者詩之塗,然詞尤難於詩,詞失腔猶詩落韻,詩不過四五七言而止,詞乃有四聲五音均拍重輕清濁之別,若言順律舛,律協言謬,俱非本色。或一字未合,一句皆廢,一句未妥,一闋皆不光采,信戛戛乎其難。又怪陋邦腐儒,窮鄉村叟,每以詞爲易事,酒邊興豪,即引紙揮筆,動以東坡、稼軒、龍洲自況,極其至四字[沁園春]、五字[水調]、七字[鷓鴣天]、[步蟾宮],拊幾擊缶,同聲附和,如梵唄,如步虛,不知宮調爲何物,令老伶俊娼,面稱好而背竊笑,是豈足與言詞哉!予幼有此癖,老頗知難,然已有三數曲流傳朋友間,山歌村謠,是豈足與叔夏詞比哉。古人有言曰:“鉛汞交煉而丹成,情景交煉而詞成。”指迷妙訣,吾將從叔夏北面而求之。山村居士仇遠。(《山中白雲詞》龔本) 山中白雲詞序

鄧 牧

古所謂歌者,詩三百止爾。唐宋間始爲長短句,法非古意,然數百年來工者幾人,美成、白石,逮今膾炙人口。知者謂麗莫若周,賦情或近俚;騷莫若姜,放意或近率。今玉田張君無二家所短,而兼所長,“春水”一詞,絕唱千古,人以“張春水”目之。蓋其父寄閒先生善詞名世,君又得之家庭所傳者。中間落落不偶,北上燕南,留宿海上,憔悴見顏色。至酒酣浩歌,不改王孫公子蘊藉。身外窮達,誠不足動其心、餒其氣與?歲庚子相遇東吳,示予詞若干首,使爲序雲。錢唐鄧牧。(《西泠詞萃》) 玉田詞題辭

陸文奎

“詞”與“辭”字通用,《釋文》雲:“意內而言外也。”意生言,言生聲,聲生律,律生調,故麴生焉。.《花間》以前無雜譜,秦、周以後無雅聲,源遠而派別也。西秦玉田張君著《詞源》上下卷,推五音之數,演六六之譜,按月紀節,賦情詠物,自稱得聲律之學於守齋楊公、南溪徐公。淳祐、景定間王邸侯館,歌舞昇平,君王處樂,不知老之將至,梨園白髮,氵鼻宮蛾眉,餘情哀思,聽者淚落。君亦因是棄家,客遊無方,三十年矣。昔柳河東銘姜祕書,閔王孫之故態;銘馬淑婦,感謳者之新聲,言外之意,異世誰復知者。覽君詞卷,撫幾三嘆。江陰陸文奎。(《山中白雲詞》龔本) 玉田詞跋

錢良祐

乙卯歲餘以公事留杭數月,而玉田張君來寓錢塘縣之學舍。時主席方子仁,始與餘交,道玉田來所自,且憐其才,而不知餘與玉田交且舊也,因相從歡甚。玉田爲況落寞似餘,其故友處(虞)伯雨方爲西湖福真費修主,聞之遂挽去。子仁與餘買小舟並湖同爲道客,伯雨爲設茗具饌盤,旋日入而歸。玉田嘗賦[臺城路]詠歸杭一詞,錄此卷後。其詞雲:“當年不信江湖老,如今歲華驚晚。路改家迷,花空蔭落,誰識重來劉阮。殊鄉頓遠。甚猶帶羈懷,雁悽蛩怨。夢裏忘歸,亂浦煙浪片帆轉。閒門休嘆故苑。杖藜遊冶處,蕭艾都遍。雨色雲西,晴光水北,一洗怡然心眼。行行漸懶。快料理幽尋,酒瓢詩卷。賴有湖邊,時時鷗數點。”(《詞源》附錄) 跋吳激小詞

洪邁

先公在燕山,赴北人張總侍御家集。出侍兒佐酒,中有一人,意狀摧抑可憐,叩其故,乃宣和殿小宮姬也。坐客翰林直學士吳激,賦長短句紀之,聞者揮涕。其詞曰:“南朝千古傷心地,還唱後庭花。舊時王謝,堂前燕子,飛向誰家。恍然相遇,仙姿勝雪,宮髻堆鴉。江州司馬,青衫溼淚,同是天涯。”激字彥高,米元章婿也。(《容齋題跋》卷二)題閒閒書赤壁賦(應是詞)後

(金)元好問

夏口之戰,古今喜稱道之,東坡赤壁詞殆戲以周郎自況也。詞才百許字而江山人物無復餘蘊,宜其爲樂府絕唱。閒閒公乃以仙語追和之,非特詞氣放逸,絕去翰墨畦徑,其字畫亦無愧也。辛亥夏五月,以事來太原,借宿大悲僧舍,田侯秀實出此軸見示。閒閒七十有四,以壬辰歲下世;今此十二日其諱日也。感念疇昔,悵然久之,因題其後。赤壁,武元真所畫。門生元某謹書。(《遺山先生文集》卷四十,四部叢刊初編 )新軒樂府引 (金)元好問

唐歌詞多宮體,又皆極力爲之。自東坡一出,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真有一洗萬古凡馬空氣象。雖時作宮體,亦豈可以宮體概之。人有言,樂府本不難作,從東坡放筆後便難作。此殆以工拙論,非知坡者。所以然者,詩三百所載小夫賤婦幽憂無聊賴之語,時猝爲外物感觸,滿心而發,肆口而成者爾,其初果欲被管絃諧金石,經聖人手以與六經並傳乎?小夫賤婦且然,而謂東坡翰墨遊戲,乃求與前人角勝負,誤矣。自今觀之,東坡聖處,非有意於文字之爲工,不得不然之爲工也。坡以來,山谷、晁無咎、陳去非、辛幼安諸公俱以歌詞取稱,吟詠情性,留連光景,清壯頓挫,能起人妙思。亦有語意拙直,不自緣飾,因病成妍者,皆自坡發之。近歲新軒張勝予亦東坡發之者歟。新軒三世遼宰相家,從少日滑稽玩世,兩坡二棗,所謂入其室而啖其炙者,故多喜而謔之之辭,及隨計兩都作霸諸彥。時命不偶,十得補掾中臺。時南狩已久,日薄西山,民風國勢,有可爲太息而流涕者,故又多憤而吐之之辭。予與新軒臭味既同,而相得甚歡,或別之久而去之遠,取其歌詞讀之,未嘗不灑然而笑,慨焉以嘆,沉思而遠望,鬱搖而行歌,以爲玉川子嘗孟諫議貢餘新茶至四盌發輕汗時,平生不平事盡向毛孔散,真有此理。退之聽穎師琴雲:呢呢兒女語,恩怨相爾汝。忽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吾恐穎師不足以當之。予既以此論新軒,因說向屋樑子,屋樑子不悅曰:麟角、蘭畹、尊前、花間等集,傳播里巷,子婦母女交口,教授,淫言媟語,深入骨髓,牢不可去,久而語(與)之俱化。浮屠家謂筆墨勸淫,當下犁舌之獄,自知是巧,不知是業。陳後山追悔少作,至以語業命題,吾子不知耶?離騷之悲回風、惜往日,評者且以露才揚己、怨懟沉江少之,若孤憤、四愁、七哀、九悼、絕命之辭,窮愁志自憐賦,使樂天知命者見之,又當置之何地耶?治亂,時也,遇不遇,命也。衡門之下,自有成樂,而長歌之哀,甚於痛哭,安知憤而吐之者,非呼天稱屈耶?世方以此病吾子,子又以及新軒,其何以自解?予謂屋樑子言,子頗記謝東山對右軍哀樂語乎?年在桑榆,正賴絲竹陶寫,但恐兒輩覺,損此歡樂趣耳。東山似不應道此語,果使兒輩覺,老子樂趣遂少減耶?君且道如詩仙王南雲所說大美年賣珠樓前風物,彼打硬頭陀與長三者三禮,何嘗夢見。在歲早寅十月望日,河東元某題。(《遺山先生文集》卷三十六,四部叢刊初編本) 遺山自題樂府引 (金)元好問

世所傳樂府多矣,如山谷漁父詞:“青箬笠前無限事,綠蓑衣底一時休,斜風細雨轉船頭。”陳去非懷舊雲:“憶昔午橋橋下飲,坐中都是豪英;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裏,吹笛到天明。三十年來成一夢,此身雖在堪驚。閒登高閣賞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又云:“高詠楚辭酬午日,天涯節序匆匆。榴花不似舞裙紅,無人知此意,歌罷滿簾風。萬事一身傷老矣,戎葵凝笑牆東。酒杯深淺去年同,試澆橋下水,今夕到湘中。”如此等類,詩家謂之言外句。含咀之久,不傳之妙隱然眉睫間,惟具眼者乃能賞之。古今之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譬之羸(左牛右字)老羝,千煮百鍊,椒桂之香逆於人鼻,然一吮之後,敗絮滿口,或厭而吐之矣。必若金頭大鵝,鹽養之再宿,使一老奚知火候者烹之,膚黃肪白,愈嚼而味愈出,乃可言其雋永耳。歲甲午,予所錄《遺山新樂府》成,客有謂予者雲:“子故言宋人詩大概不及唐,而樂府歌詞過之,此論殊然。樂府以來,東坡爲第一,以後便到辛稼軒,此論亦然。東坡、稼軒即不論,且問遺山得意時,自視秦、晁、賀、晏諸人爲何如?”予大笑,拊客背雲:“那知許事,且(左口右敢)蛤(蟲利)。”客亦笑而去。十月五日,太原元好問裕之題。(《彊村叢書》) 樂府雅詞引

曾 忄造

餘所藏名公長短句,裒合成篇,或後或先,非有詮次。多是一家,難分優劣。涉諧謔則去之,名曰《樂府雅詞》。九重傳出,以冠於篇首,諸公轉踏次之。歐公一代儒宗,風流自命,詞章幼眇,世所矜式。當時小人或作豔曲,謬爲公詞,今悉刪除。凡三十有四家,雖女流亦不廢。此外又有百餘闋,平日臉炙人口,鹹不知姓名,則類於卷末,以俟詢訪,標目拾遺雲。紹興丙寅上元日,溫陵曾忄造引。(《詞學叢書》)梅苑序

黃大輿

自瓊林、琪樹、瑤華、綠萼之異不列於人間,目所常玩,如予東園之梅,可以首衆芳矣。若夫呈研月夕,奪霜雪之鮮;吐嗅風晨,聚椒蘭之酷,情涯殆絕,鑑賞斯在。莫不抽毫遣滯,劈採舒聚,召楚雲以興歌,命燕玉以按節。然則《妝臺》之篇,《賓筵》之章,可得而述焉。己酉之冬,予抱疾山陽,三徑掃跡,所居齋前更植梅一株,晦朔未逾,略已粲然。於是錄唐以來詞人才士之作以爲齋居之玩。目之曰《梅苑》者,詩人之義,託物取興。屈原制騷,盛列芳草,今之所錄,蓋同一揆。聊書卷目,以貽好事雲。岷山耦耕黃大輿載萬序。(《梅苑》)

花庵絕妙詞選序

黃升

長短句始於唐,盛於宋。唐詞具載《花間集》,宋詞多見於曾端伯所編。而《復雅》一集,又兼採唐宋,迄於宣和之季,凡四千三百餘首,籲亦備矣。況中興以來,作者繼出,及乎近世,人各有詞,詞各有體,知之而未見,見之而未盡者,不勝算也。暇日裒集,得數百家,名之曰《絕妙詞選》。佳詞豈能盡錄,亦嘗鼎一臠而已;然其勝麗如遊金、張之堂,妖冶如攬嬙、施之祛,悲壯如三閭,豪俊如五陵,花前月底,舉杯清唱,合以紫簫,節以紅牙,飄飄然作騎鶴揚州之想,信可樂也!親友劉誠甫謀刊諸梓,傳之好事者,此意善矣。又錄予舊作數十首附於後,不無珠玉在側之愧,有愛我者,其爲刪之。淳祐己酉百五,玉林。(《詞苑英華》) 花菴詞選序

胡德方

古樂府不作,而後長短句出焉。我朝鉅公勝士,娛戲文章,亦多及此,然散在諸集,未易遍窺。玉林此選,博觀約取,發妙音於衆樂並奏之際,出至珍於萬寶畢陳之中,使人得一編可以盡見詞家之奇,厥功不亦茂乎?玉林早棄科舉,雅意讀書,間從吟詠自適。閣學受齋遊公嘗稱其詩爲晴空冰柱,閩帥秋房樓公聞其與魏菊莊爲友,並以泉石清土目之。其人如此,其詞選可知矣。淳祐己酉上巳,前進士胡德方季直序。(《詞苑英華》)復雅歌詞序

(魚同)陽居士

孟子嘗謂:“今之樂猶古之樂。”論者以爲:今之樂,鄭、衛之音也,烏可與《韶》、《夏》、《濩》、《武》比哉?孟子之言,不得無過!此說非也。《詩》三百五篇,商、周之歌詞也,其言止乎禮義,聖人刪取以爲經。周衰,鄭、衛之音作,詩之聲律廢矣。漢 興,制氏猶傳其鏗鏘。至元、成間,倡樂大盛,貴戚、五侯、定 陵、高平外戚之家,淫侈過度,至與人主爭女樂,而制氏所傳,遂 泯絕無聞矣。《文選》所載樂府詩,《晉志》所載《碭石》等篇,古 樂府所載其名三百,秦漢以下之歌詞也。其源出於鄭、衛,蓋一 時文人有所感發,隨世俗容態而有所作也。’其意趣格力,猶以近 古而高健。更五胡之亂,北方分裂,元魏、高齊、宇文氏之國,鹹 以戎狄強種,雄據中夏,故其謳謠,淆糅華夷,焦殺急促,鄙俚 俗下,無復節奏,而古樂府之聲律不傳。周武帝時,龜茲琵琶工 蘇祗婆者,始言七均;牛洪、鄭譯因而演之,八十四調,始見萌 芽。唐張文收、祖孝孫討論郊廟之歌,其數於是乎大備。迄於開 元、天寶間,君臣相與爲淫樂,而明宗猶溺於夷音;天下薰然成 俗。於是才士始依樂工拍但之聲,被之以辭,句之長短,各隨曲 度,而愈失古之“聲依永”之理也。溫、李之徒,率然抒一時情 致,流爲淫豔猥褻不可聞之語。吾宋之興,宗工巨儒,文力妙天 下者,猶祖其遺風,蕩而不知所止。脫於芒端,而四方傳唱,敏 若風雨,人人歆豔咀味,尊於朋遊尊俎之間,以是爲相樂也。其 韞騷雅之趣者,百一二而已。以古推今,更千數百歲,其聲律亦 必亡無疑。屬靖康之變,天下不聞和樂之音者,一十有六年。紹 興壬戌。誕敷詔音,弛天下樂禁。黎民歡(扌卞),始知有生之快。謳 歌載道,遂爲化國。由是知孟子以“今樂猶古樂”之言,不妄矣。 (祝穆《新編古今事文類聚》續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