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蟬豔史演義
正文
貂禪豔史演義
第一章憂心國事
貂蟬豔史演義 佚名 著
牡丹亭畔訴心事,纖手焚香告天地。
但求漢祚得暫延,兒家榮辱詎在意。
斯語忽令司徒驚,何物侍兒秉願宏。
英雄俠骨丈夫忘,國事何妨與細評。
果然花貌勝千軍,寶馬鈿車迎小君。
巧計連環從此售,運籌衽席建奇勳。
奇勳就,逆授者,芳名千古垂不朽。
猶憶權奸跋扈時,忠臣義士皆束手。
設謀救國仗紅妝,爲問鬚眉知愧否?
話說漢朝,自高祖起義統一中國,傳國二百餘年,爲外戚王莽所篡,幸賴光武崛起南陽,中興漢室,建都洛陽,是爲東漢。
光武鑑西漢之失,嚴禁外戚秉政,而宦官乘機弄權。傳至靈帝之時,其勢日盛,天子孤立於上,家奴挾制於下。
國舅何進,欲除宦官,輕召外兵,致命董卓,入掌朝權,廢靈帝而立陳留王,是爲獻帝。
董卓自廢立之後,見百官震懼,莫敢誰何,陰蓄不臣之心,逼迫獻帝遷都長安。
董卓遂爲丞相,自稱尚父。出入僭天子儀仗。董氏宗族,不分老幼,皆封列侯。役民夫二十五萬人,建築郿塢,其城郭之大小、高低,一如長安。內蓋宮室、倉庫,屯積糧食,選民間美女八百人,充實其中。金玉珍寶,堆積如山,不可計算。
家族悉居於內。董卓往來其間,百官均須伏地迎送,獻帝拱手受制,不敢異同。
董卓欲威唬百官,嘗設帳於路,與公卿聚飲。適北地招安降卒數百人,押解前來,即命於座前,或斷手足,或鑿眼睛,或以大鍋烹煮。哀號之聲,盈天震耳,百官戰慄失筋,董卓談笑自如。
酒過數巡,其義子呂布入帳,向董卓附耳數語,立命呂布於筵上,將司空張溫,拿下斬首。百官失色,魂不附體。
董卓笑道:“適吾兒呂奉先,言張溫結連袁術,意欲謀反,是以除之,與諸公無干,不必驚畏。”衆官唯唯而散。
董卓有西涼隨來之軍隊,出入護從,意欲加以犒賞,又恐無名。遂於黎明之時,率隊出城至數十里外,將鄉村良民,不論老少,悉行斬首,擄搶財帛子女,捆載而歸,把首級掛在車轅,鼓吹入城,說是殺賊凱旋,藉此大犒三軍,屢次如是。
長安左近之鄉村,幾乎剿殺盡絕,血滿溝渠,屍如山積,慘不忍睹。朝官自保不暇,安敢多言?
惟有司徒王允,見此情形,暗中髮指,回至私室,獨坐房中,淚下如雨,嘆息道:“吾看董賊行爲,無異強盜,其殺戮大臣,不過意在威唬朝官,誅芟人民,也是要想激動變亂,好遂他篡弒的心願。可惜漢家四百年天下,完全葬送於奸賊之手了。那些平民百姓,又有何辜,要遭他這樣的荼毒?只恨我王允胸懷忠義之心,手無縛雞之力,不能翦除逆賊,坐看着他作威作福,肆行暴虐,生民受害,宗社將亡。竟無補救之策,枉自身爲大臣,覥顏立朝,豈不可愧麼?”
王允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天色已晚,家人掌上燈來,開出晚膳。王允胡亂喫了一口,滿腹心事,獨自踱出書房。背手低頭,心內思想,要搜尋一條妙計,除卻董卓,救國安民。想來想去,無計可施,心中愈加煩悶。信步行來,不知不覺踱到後園裏面。
這時,已是更深人靜,那園中的花木映着星月之光,枝幹交錯,照在地上,縱橫歪斜,被風勢震動,來回亂搖。
王允遇着這種景象,眼看着沉寂陰慘的夜色,更加撩動心內的憂愁,不知怎樣纔好。呆了半晌,因爲積思過度,不覺一陣頭昏目眩,似乎要立腳不住,幸虧身旁,有座荼縻架,支在那裏,往前搶了兩步,將身靠定花架,方免跌倒。
停了多時,精神方纔來複,慢慢的睜開眼睛,四下觀看,覺得側首牡丹亭上似有一星火光,又隱隱聽見有長吁之聲。
王允心下大疑道:“此時夜色已深,家中之人都已安睡,何來嘆息之聲?莫非有奸盜之事麼?這卻不可不查察一番。”
便躡輕腳步,走近牡丹亭畔,停睛一看,原來有個侍婢,在亭上焚香膜拜,祝告天地。
未知何人焚香禱告天地,且待下文分解。
第二章焚香告天
話說王允治家嚴肅,平常日間後園裏面,不準家人、侍女,私自出入。忽然聞得長吁之聲,又似乎喁喁私語,所以心中不勝驚訝,疑爲奸盜,便躡足輕聲,前來查察。
及至行近牡丹亭側,但見一庭月色,四顧無人。亭之正中設着香桌,上面擺着金爐,爐內香霧溶溶,餘煙嫋嫋,只是寂寂無聲,不見人影。
心下大疑道:“剛纔明明的看見火光,聽見人語,此時如何絕無蹤影呢?這香桌和金爐也是夫人在日,焚香所用,自從夫人歿後,還有何人前來焚香呢?難道我身上不久便有大禍?
夫人在冥冥之中已竟知道,所以十分着急,前來顯靈麼?”
心中狐疑不定,向着亭內仔細觀看,方見香桌之下,伏着一人,在那裏叩頭膜拜,低聲祝告。
王允大疑道:“此人是誰?爲何更深夜靜,在此焚香禱告。
“只因自己身在亭外,急切之間,看不清夢,便輕輕的挨近亭上的欄杆,俯在上面向下觀看。方知是侍婢貂蟬。
這貂蟬本是南方人氏,幼年喪父,隨了寡母來至王允府中服役,到了十二歲上,其母一病疫亡。
王允的夫人憐其孤苦伶仃,一無依靠,便把貂蟬帶在身旁,撫養長成。王夫人本因膝下空虛,時起悲感。如今有了貂蟬,就當做兒女一般,教他女工針指。那貂蟬非但相貌美麗,而且聰慧異常,凡事一教便會,一會便精。
王夫人格外歡喜,又教他讀書識字。貂蟬對於讀書,尤其是性之所好,朝夕誦讀,從不出外嬉戲,非特王夫人十分愛惜,就是王允也歡喜逾恆。
到得年方二八的時候,出落得身材窈窕,人品風流,明眸皓齒,粉面朱脣,真個是花容月貌,玉骨冰肌,天上神仙,人間佳麗,天然的生成千嬌百媚,世界之上真沒有第二人了。
王夫人因自己于歸之後,並未生育子女,屢次勸王允納妾,只是不肯依從。
今見貂蟬如此美貌,又是自己撫養成人,才能既然高到極頂,性情更是柔順溫和,便有將他納爲妾媵之意。
夫人存了此心,對於貂蟬更加寵愛。
貂蟬生性聰明,早已料着夫人的意思,服侍之間愈加盡心竭力。不想王夫人,於去年一病不起,貂蟬不勝悲傷,哭暈數次。
王允深爲讚歎,愈加愛惜。只因自己目擊朝政日非,矢志報國,不願再娶,即妾騰亦不再納,以免貽累他人。便命貂蟬守孝伴靈,有認爲義女之意,只以事務匆忙,耽延下來,未及明言。今見貂蟬在牡丹亭上,深夜焚香,祝告天地,心上甚爲詫異,疑惑貂摽擦梅興感,所以禱告天地,冀得佳婿。便凝神細聽他作何言語。
只見貂蟬拜罷之後,對天祝禱道:下女貂蟬,敬告天地神明:只因主人爲國爲民,憂愁董卓擾亂,漢祚將覆,主人年老無權,不能撥亂反正,日夜焦急,鬚髮盡白。伏求上天俯念主人忠心爲國,速死董卓,以安漢室。
下女雖身列青衣,亦知忠誠事主。若主人有所驅命,雖赴湯蹈火,粉身碎骨,亦所不辭,惟願上天鑑此誠心,速滅董卓,俾主人得免憂愁,則下女感激無窮矣。
祝禱既畢,連連叩首,拜伏於地。
王允聽了貂蟬一番祝詞,心中不勝感動道:“不意一個小小侍女,竟能關懷君國,秉此忠誠,實爲難得。莫非天意不絕漢室,應在此女身上滅絕董卓,綿延宗社麼?只是董卓乃朝廷大臣,出入之時,防衛甚嚴,又有義子呂布追隨左右,力敵萬人,朝夕保護。貂蟬一個荏弱女子,雖有專諸之志,預讓之忠,有何能爲呢?”
暗想一會兒道:“無論事情如何,此女既有這樣的忠心,又情願受主人的驅使,雖赴湯蹈火,粉身碎骨,亦所不辭,大約和他計議國事,可以不與泄露。或者上天不忍劉氏宗社絕滅,生民塗炭,竟在此女手中,能夠成功,亦未可知。”
便欲呼喚貂蟬商議,忽又轉念道:“我此時一無計較,且莫去驚動她,待我想成一計,再和她商酌便了。”
王允定了主張,不去驚動貂蟬;退回寢室,自去策劃計策。
未知王允有何妙計,且待下文分解。
第三章計認乾女
話說王允自後園退回寢室,解衣安息,在牀上籌劃計策,反覆思想,無策可施。心中焦躁道:“雖有貂蟬忠心耿耿,肯爲我用,無奈沒有計策,使他得近董賊,總有十個貂蟬,也是無用。”
又想董卓行兇,全仗義子溫侯呂布,勇力過人,爲之保護。
所以人人懼怕,個個心驚,不敢反對。
想到此處,猛然醒悟道:“董卓不除,漢室必亡;欲除董卓,必須離間呂布與董卓的感情,使他父子傷殘,方能成事。
我聞董、呂二人皆是好色之徒,何不把貂蟬去引誘他們,待他父子盡入圈套,然後如此如此,離間董呂二人便了。只是此計全仗貂蟬,諒他秉性忠誠,必無推辭。惟恐機事不密,非但我的性命難保,便是國家,也就傾危了。須待明日,告知貂蟬,和他斟酌萬全,方好進行。”
王允想定主意,心中放寬,方纔呼呼睡去,只因夜間未能安眠,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尚未起身。
貂蟬已來伺候過數次,見主人此時還未醒來,只得走近帳前,低聲呼喚,請主人起身。
王允被貂蟬喚醒,方知時已不早。連忙起來,梳洗已畢,已經晌午。遂即用過午膳,來到書室,將貂蟬喚到,屏退左右,說道:“今有要事,與汝商酌,汝須遵依我言,不可推卻。”貂蟬聽了,只道王允欲從主母生前之言,將自己納爲偏房,心中雖無不願之意,只因當面提及,未免懷慚,早已頰暈紅潮,低頭無語。
王允道:“勿錯會我意。我所商酌者,乃是國家大事,並無私意,不知汝可有此力量,能夠助我一臂麼?”
貂蟬聞言,已知其意,急忙應道:“婢子受主人深思,撫養成人,此身悉是主人所賜。倘有差遣,雖赴湯蹈火,亦所不辭,有何事情,即請主人吩咐。但是婢子力量所及,無不從命。”
王允見貂蟬如此忠城,心下不勝感動,便向韶蟬,跪倒叩頭,淚如泉湧。
貂蟬驚慌失措,不知所爲,也拜伏在地道:“工人有怎樣事情,只管明言,如此屈尊,豈不折殺貂蟬麼!”
工允立起身來,嗚咽說道:“我之拜汝,乃爲大漢宗社而拜,願汝顧念大漢四百年社稷,數千萬生靈,擔任此事,萬勿推卻。”
貂蟬道:“適間已經言過,主人倘有差遣,婢於萬死無辭,但請吩咐。”
王允仍復躊躇道:“此事若成,固是宗廟之福,天下之幸;倘若泄露,非但我與汝性命不保,漢室也從此傾覆矣。”
貂蟬見王允吞吐其詞,不肯明言,知其疑惑自己,不能擔此重任,反不如一語道破其意,好使他放心托膽,交付自己。
便含笑言道:“主人之意,雖未明言,婢子已經知道,莫非欲使貂蟬離間董卓父子,行那連環妙汁麼?”
王允大驚道:“不意汝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見識,能夠料事如神,想必漢朝天下應該在汝手中保全了。”
貂蟬道:“主人之計,固然甚妙,但董卓、呂布,雖是好色之徒,疑心非凡之重,時時防着有人暗算。主人有此妙計,必須設法使董卓父子於無意之中,得見婢子方好。若特意將婢子進獻於他,反恐惹起疑心。況且只能獻於一方面,不能使其父子之間引起衝突,也是枉然。”
王允笑道:“汝之所料,實在不錯,我已久有認汝爲女之意,只因心緒不定,故未舉行。如今只用寄認女兒爲名,大排筵席,邀請合朝官員,共赴喜筵。那時董卓父子,必來道賀,俟其到來,我喚汝出外,拜見各官。董卓乃好色之徒,見汝美貌,必然心醉神迷,自來就我矣。呂布一方面,待董卓入套之際,再如此如此一來,便可成功了。”
貂蟬大喜道:“主人如此安排,可謂算無遺策,謀出萬全,董卓父子萬無不中此計之理。但是婢子身受主人大恩,名分有關,如何敢認爲父女呢。”
王允道:“認汝爲女之意,我已懷之數年,即使不用此計,亦勢在必行,汝可不用謙讓,即於此時認我爲父便了。”
貂蟬見主人之意已決,也不推辭,便拜了四拜,認爲父女。
王允親自扶起道:“我兒少禮,只是舉動輕率,有屈我兒了。”未知認女之後,如何行計,且待下文分解。
第四章當筵拜客
話說王允將貂蟬認爲義女之後,遂命家人預備請帖,遍請合朝官員赴筵,帖上寫着“喜筵”二字,並不申明是何喜事。
各官接到請帖,人人詫異,因爲王允爲人性情孤僻,平日對於同僚從無往來,人傢俱酒相請,總是託故推辭,自己府中也從未開過一回筵,請過一次客。所以這回的請帖送來,各官莫不疑心,詢問送帖之人,是何喜事?其人又回不知。各官員心嫌王允爲人古板,卻因他位列三公,望重爵尊,不便推辭。
又有些歡喜管閒帳,愛打聽事情的官員,因請帖上寫着“喜筵”二字,不知究竟是何喜事,特意前來赴筵,以便探聽細底。
所以,到了請筵這日,各官紛紛前來。王允府中,轎馬盈門,十分熱鬧。到了將近午牌,客人差不多到齊,只有董卓父子,尚未降臨。王允又命人往相府催請。
等了半日,呂布騎着赤兔馬,身披白錦魚鱗軟甲,外罩白綾繡花袍,頭戴束髮金冠。從人扛着那枝方天畫戟,隨在馬後。
英風颯爽,雄氣赳赳,遠遠而來。到了門前,扳鞍下馬,早有許多人迎着,簇擁入內。
呂布到了半日,方聽見遠遠的鳴金喝道人來稟報:“太師車駕,將要到門。”各官聽了,慌忙起身趕至門前,排班迎接。
只見許多執戟護衛,在前開路,隨後旌旗儀仗,一對一對的到來。董卓顫巍巍的坐在逍遙輦上,無數兵將夾侍擁護。來到門前,王允同着衆官屏氣斂息,恭身迎接。董卓下了輦,昂首直入,衆官隨在後面,步上臺階。董卓方纔執着王允的手,口稱恭喜。王允讓至廳堂,恭請上坐。
董卓坐下,開口問道:“司徒公,今日究竟是何喜事,望請言明,以去老夫疑惑。”
各官也因未知何事,心下懷疑,又不便直接向主人詢問,正在無從打聽,今見董卓啓口詰問,一齊伸長了兩耳,要聽王允說出是何喜事來。
只見王允含笑答道:“只因寒舍些些小事,勞動太師大駕,並各位大人玉趾降臨,下官甚是不安。”各官齊聲道:“司徒公,不必過謙,請明示了罷。”王允道:“先妻在日,因膝下無兒,曾經過寄一女,名喚貂蟬。當時雖然撫養在家,只因先妻患病,未及正名定分,實行承寄之禮。下官自先妻見背,更是形單影隻,膝下淒涼,幸賴此女,晨昏陪侍,得以稍慰寂寥。
下官因其年已長成,故擇於今日,略備水酒,請太師與各位大人降臨,一則申明過寄,以定名分;二則藉太師福德,及諸位大人光寵,爲小女拔除不祥;三則小女人品尚屬不惡,欲使拜見太師,及諸位大人,將來要求代作蹇修,擇一乘龍佳婿。此時且請入席,待小女妝束既畢,再行拜見。”
王允言罷,各官皆不甚留意。惟有董卓是個色中餓鬼,聽說王允要命女兒,拜見衆人,心下一動,暗暗想道:“王允過寄之女,必然人才出衆,美貌非凡,他方敢在衆人之前賣弄。
我的部下,在民間擄掠美女,供我取樂,未知王允的女兒,比較家中美女如何?何不多坐一刻,看他一看呢?”想罷,便行入席,一同飲酒。
酒過數巡,王允吩咐請小姐出外,拜見各位大人。董卓聽了,心中甚是歡喜,眼睜睜的巴望他從速出外,好開一開眼界。
等候了半晌,方見四個垂髫小婢,在前引導,另有一個年紀略長的侍女,手捧大紅氍毹,先至筵前稟道:“小姐前來拜見諸位大人。”
各官聽了,一齊向內觀望,董卓更是起勁,延長頸脖,睜圓兩眼,等着觀看。聽得環佩聲響,一陣香風飄到筵前,撲鼻芬芳,先已令人心醉。隨後方見屏後,一位美人冉冉而出,遠遠望去,只覺珠光寶氣,照眼輝煌,璧月祥雲,動人心魄。那身材的婀娜,體態的輕盈,已經入妙的了;待到走近前來,更覺蛾眉偃月,杏眼如星,腰似楊柳,脣比櫻桃。真個是洛陽神妃,漢皋仙女,也賽不過這樣的莊嚴美麗,比不上這樣的苗條身材,直把衆人的眼光如一條直線,吸收過去,連呼吸之聲都不聽見了。
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五章驚豔贈冠
話說貂蟬款擺柳腰,輕移蓮步,行至廳上,衆官員一齊心蕩神移,目瞪口呆,詫爲遇仙。
董卓尤其喪魂失魄,立起身來,睜着兩隻圓眼,注視不移,張開一個血盆似的大口,涎沫拖下二寸有餘,翹首跂踵,正在出神之際,忽聽王允說道:“我兒速來拜見老太師,及諸位大人。”董卓驀地聽了這句話,方纔記起,身在酒筵之前,慌忙轉身出座。不料他的袍袖又寬又大,匆促之間,適將面前的金盃“噹啷”一聲,拂落地面,衣袖上邊,早已淋淋漓漓,滴滴酒痕。董卓雖然麪皮甚厚,也覺不甚雅觀,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在這紫膛色臉面之上,加了一陣紅暈,居然變成一種豬肝色了。
衆官員看見董卓,失張失致的醜態,莫不掩口而笑,只因懼怕他的勢焰,都竭力忍住,不敢出聲。貂蟬見此情形,也幾乎放聲大笑,忙將羅巾掩住纓脣,趁着王允叫自己行禮的當兒,侍兒已將紅氍毹鋪好,便立在上面,折腰跪倒,輕輕盈盈,拜了四拜。
衆官員立於座位之前,連稱不敢。獨有董卓搶至氍毹之旁,用手攙扶,仔細觀看。口中還要絮絮叨叨,詢問貂蟬,多少年紀,是幾時過寄到王府來的。
貂蟬被他攙住了手,不能脫身,只得款款的回答了幾句。董卓聽他說話之時,聲音清脆,如鳳鳴鸞歌一般,愈加愛慕,攙着纖手不忍放下。
無奈衆官員立在筵前,不便遷延,只得轉身入座。
王允向貂蟬言道:“我兒拜見過太師及諸位大人,可往後面去罷。”貂蟬低頭答應一聲,卻將一雙俊眼,四圍一看,見下首一席,坐着一位少年將軍,向定自己呆呆看着,知是呂布,便將眼光一溜,微微含笑,轉身退歸屏後而去。
呂布初見貂蟬,已是神魂飛越,礙着董卓在前,不便十分觀看,只得在旁偷覷。忽被貂蟬臨去的時候,秋波一溜,不覺渾身酥麻,軟癱在座中了。
王允早已留心察觀,知道董卓與呂布皆有愛慕貂蟬之心,暗自欣幸,遂即取過熱酒,遍敬各官。董卓自貂蟬去後,如失異寶,酒既忘飲,箸亦懶舉,早要回去,設法謀取貂蟬,又恐冷了王允的心,難遂私願,只得呆呆坐着,守到筵席將終,方纔起身告辭,由呂布率領兵衛擁護上輦。王允與衆官員,在門前恭送。董卓行後,衆官員亦陸續作謝而去。
王允送客已畢,回到裏面,貂蟬含笑相迎。王允見左右無人,低聲說道:“照今日席上情形看來,董呂二人已人玄中。
第一步可稱得手,我們應該進行第二步了。只是此計過於委屈我兒,爲父心中實是不忍。”說着,流下淚來。
貂蟬忙寬慰道:“大人此計,實因勢力不敵,不得已而出此。只要除去大憝,以安宗社,女兒略受恥辱,又有何妨?昔越王勾踐,志在報仇,且與其夫人受辱,身爲臣妾,以國君之尊,夫人之貴,尚忍辱含垢以圖大事,何況女兒呢?”
王允點頭道:“我兒所言有理,事不宜遲,我們進行第二步罷。”
當下取出家藏明珠數顆,喚良匠來家,嵌造金冠一頂,命人暗中送於呂布。呂布大喜,明日朝罷,親到王允府中致謝。
王允知呂布要來,早已安排美酒佳餚,等呂布到來,出門迎接。攜手來至後堂,延之上坐。
呂布致謝道:“司徒乃朝廷大臣,呂布不過相府下將,過蒙錯愛,厚賜寶冠,已不敢當,何敢再與司徒分庭抗禮?”
王允道:“方今天下英雄,惟有將軍。昨日小女當筵拜見,得睹將軍風采,心中深爲欽羨,晚間與老夫言及將軍,青年英俊,可以當得豪傑二字。所以將心愛的明珠親手嵌札冠上,奉獻將軍,聊表仰慕英雄之意,何敢有勞將軍,親自降臨。老夫備有薄酌,將軍不棄,欲屈杯酒一敘,未知意下如何?”
呂布聽得金冠系貂蟬親手嵌札,不覺喜出望外。又見王允相留飲酒,更是欣然。口中謙遜道:“小將有何德能,得司徒公與令千金,這樣錯愛,真是三生之幸了,敢不謹領尊命麼?”
未知王允與呂布飲酒如何用計,且待下文分解。
第六章覿面求婚
話說王允款留呂布飲酒,十分親熱,口中稱頌董卓、呂布功德。呂布因王允位列三公,年高望重,不敢越禮,口中自稱小將。王允舉杯笑道:“老夫與小女,敬將軍是蓋世英雄,非敬將軍之爵位也。將軍亦宜略分言情,不必過謙。將軍與董太師有父子之稱,老夫與董太師,又是同朝好友,是將軍與老夫不啻通家子侄了。從此以後,休得自稱小將,老夫年紀叨長几歲,竟稱將軍爲侄,那司徒公三字,也請將軍不要稱呼,方見得交情親密。”
呂布見王允非常殷勤,心中甚喜,便一口應承道:“既承尊諭,此後就大膽僭越,叔侄稱呼了。”
王允掀髯大笑道:“必須如此,方顯出英雄舉動,豪傑襟懷來。將軍究非常人所及,但老夫既與將軍叔侄相稱,小女也就是通家兄妹了。何妨喚她出來,兩下相見呢。”
便吩咐侍女去對小姐說,呂將軍在此,叫她出外見禮,不必更換裝束,竟是常服而來罷。
呂布昨日看見貂蟬美貌,正在唸念不忘,欲圖一見。今聽王允喚令出外,卻稱心願。連忙說道:“小侄也應拜見世妹,只爲閨閣尊嚴,不敢請求。”
王允笑道:“賢侄說哪裏話來,老夫日後倚仗賢侄的地方,不知多少,小女得親顏色,已是萬幸了。”
正在說得鬧熱,貂蟬已竟出外,嫋嫋婷婷,行近筵前。呂布見其與昨日又是一種風韻,淡妝素服,家常裝飾,天然本色,與月裏嫦娥,姑射神人一般,愈加嫵媚。慌忙起立,出席相見。
貂蟬向上深深福了一福,呂布急忙打恭還禮。
王允起身,讓呂布入座,回頭向貂蟬道:“我兒,呂將軍不比外人,已與我叔侄相稱,不必客氣,可以相陪飲酒。”
貂蟬低聲答應,即與呂布把盞。呂布恭身接過,一飲而盡。
貂蟬又斟了一杯,方在側首入坐,與呂布眉來眼去,暗中勾搭。
王允假裝醉態道:“我兒,央及呂家兄長痛飲幾杯,我們一家全靠他保全哩。”
呂布此時心醉神迷,哪裏還有空去飲酒用菜,只是坐在席中,無話可說,頗覺侷促,思來想去,方纔得着一句話,向貂蟬含笑問道:“世妹今年芳齡幾何,未知已結絲蘿否?”
貂蟬見問,故作羞澀之態,低首無語。
王允從旁代答道:“小女已經十六歲了。說到婚姻一事,甚爲可笑,她倚仗着嬌癡性質,曾經焚香告天,立下三條心願。”
呂布驚問道:“未知是何心願,莫非世妹以老叔膝下空虛,願撤環瑱,效那北宮嬰兒子的行爲麼?”
王允笑道:“說來也真可笑,她的第一條心願,是要年貌相當,能夠奉養老夫。”
呂布聞言,知道貂蟬並非不嫁,方纔略略放心道:“是得很,以令嬡的人才,及老叔的門第,自然要擇個年貌相當,能夠奉侍尊親的,方爲佳婿。不知第二條是怎樣?”
王允道:“第二條,要家世富貴,位極人臣。”
呂布道:“這就難了,那家世富貴的,未必青年美貌,位極人臣的,更是年紀老大,鬚髮蒼然了!試看當今位列三公的人,哪一個不是老成宿德呢?不知第三條又是怎樣?”王允道:“第三條,要是當今的英雄,方肯許字。”
呂布道:“這更難了。當今之世,有幾個英雄呢,況且還要年貌相當,家世富貴,位極人臣,卻從何處去選擇哩?”
王允道:“老夫也曾對她說,照你這樣的心願,莫說今生嫁不成人,便到來世也嫁不成了。她說得尤其好笑,道是:‘寧爲英雄妾,不爲常人妻。孩兒之志已決,倘若不遂心願,情甘丫角終身了。’賢侄,你想她的言語,可笑不可笑呢!”
呂布道:“世妹的志願,果然宏大,真不愧爲巾幗丈夫。
但不知所說的當世英雄,要怎麼樣的人物,纔算是英雄,世妹才願嫁呢?”
王允笑道:“說也奇怪,小女自前日見了賢侄,便時時說賢侄是當世的英雄,大約像賢侄這樣的人物,他心中也就願意了。”呂布聽罷,歡喜得直跳起來道:“老叔此言還是真情,還是戲語?”
王允道:“老夫生平,不打謊語,豈有將兒女姻事作戲之理。”呂布道:“如此說來,小侄斗膽向老叔求婚了。”
未知後事如何,下文分解。
第七章勾引老奸
話說呂布聽了王允一席言語,便當面求婚。貂蟬此時做出不勝羞愧的形狀,將身體背轉,暗中卻把一雙俏眼,斜覷呂布,表示十分情願的意思來。
王允故作沉吟道:“若得賢侄這樣人物;可稱是佳婿了。
非但老夫求之不得,就是小女也極其願意。因爲賢侄與小女年貌相當,與老夫情投意合,將來必能奉養老夫;又是太師義子;官封侯爵,那家世富貴,位極人臣,是可稱得起的。況且武藝超羣,力敵萬人,又不愧爲當世英雄,與小女的三條心願,件件相合,真是天造地設的佳偶。只有一件爲難,賢侄久已授室,小女雖非老夫親生,也不便與賢侄做妾,倘若賢侄另有他法,免去做妾的名稱,老夫斷無不允之理。”
呂布道:“小侄雖已娶妻,決不敢將令嬡做妾。只因太師寄我爲子之時,曾言爲我再娶一位大員之女,作爲太師之媳,所以斗膽向老叔求婚的。”
王允道:“原有這一層道理在內,老夫哪有不允之理。只是主名求婚,須要太師出面,老夫方纔放心。賢侄請回去與太師商議,如能由太師主婚,便聽憑賢侄,擇日行聘,老夫決不反悔。”
呂布聞言,不勝歡喜,滿口應承道:“當與太師言明,前來求婚。”言畢,起身作謝,告辭欲行。貂蟬含羞相送,呂布欣然自去。王允與貂蟬,相視而笑,並不多言。
到得次日早朝,遇見董卓,上前見禮道:“前蒙太師駕臨,未能稍盡敬意,今日命小女略備餚饌,欲屈太師車駕一臨,以補前日之愆,未知尊意若何?”
董卓因愛貂蟬美貌,要想設法奪取,今見王允邀他飲筵,正中其意。慌忙應道:“司徒見召,自當遵命。”王允道:“蒙太師不充,慨然枉顧,只因小女年輕膽小,最懼甲冑之士,須請太師減省騶從,以安小女之心。”
董卓正恐呂布,青年英俊,倘爲貂蟬看中,要把美人奪去,便連連點頭道:“司徒囑咐,老夫自當輕隨簡從而來。但是司徒不可過費,只求令嬡一見,於願已足。”
王允答道:“太師臨存,自當命其奉陪。”說畢,分路而回。王允回到家中,告知貂蟬,吩咐預備酒筵,等候董卓。
剛到午初,董卓已經前來,果然不帶隨從,便服而至。
王允迎接入內道:“太師真信人也。下官已將筵席鋪設內院,請移玉入內,當令小女執壺侍飲。太師若有詢問,小女頗能酬答,以慰岑寂。”
董卓大喜道:“司徒之言,深合我意,叨在通家至好,何必拘執形跡。老夫今日要痛飲盡歡,以答雅意。”
王允引導董卓來至裏面,酒筵鋪設齊整,便讓董卓人坐。
剛纔坐定,貂蟬已從房中走出,折腰拜見,嬌聲婉轉,口稱太師。
董卓急急扶住,覺得一陣香氣鑽進腦中,霎時之間,遍體酥麻,凝神許久,方纔看得清楚。見貂蟬比較前日,又是一番裝束:身穿淡青繡花襖,下系百摺盤金灑花大紅裙,頭上挽成盤龍髻,雲鬢輕籠,蛾眉淡掃,星眼點漆,檀口薰香。生成的千嬌百媚,萬種風流,未語先笑,態度溫存,真能追魂奪魄,使人愛惜之心,油然而生。董卓此時眯縫着兩隻眼睛對着貂蟬,只是癡笑,也忘記了入席飲酒。
王允從旁言道:“我兒可讓太師入席飲酒。”貂蟬便請董卓坐下,親自斟上酒來。董卓接過酒杯,也請貂蟬入席。貂蟬謙遜,不敢就坐。王允道:“太師吩咐,我兒可在下首陪侍。
“貂蟬應聲入坐。父女二人執盞相勸,董卓快樂已極,不禁手舞足蹈起來。
王允看他這樣醜態,暗暗笑道:“索性使那奸臣迷惑到極頂,好令我的計策,從速成功。”想罷,舉杯言道:“難得太師光顧,如此飲酒,太覺寂寞,小女幼習歌舞,尚稱可觀。太師不嫌污目,當令其歌舞一番,以佐清興。”
董卓直跳起來道:“原來令嬡還擅長歌舞,這是一定要領教的。”
一面說,一面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送至貂蟬跟前,立起身來,深深一恭道:“老夫敬求小姐,賜我一開眼界。”貂蟬慌忙還禮。
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八章歌舞獻技
話說董卓聽說貂蟬擅長歌舞,欣喜非凡。立刻央及貂蟬,歌舞一番,以開眼界。
貂蟬只得應承,即命侍女放下簾櫳,鋪好氍毹,家中的歌伎,早已侍候多時,頃刻之間,畫燭高燒,笙管繚繞,簇傭着貂蟬,步上氍毹,彩袖飛翻,羽衣飄逸,雖漢宮飛燕,亦無此輕盈流麗。後人有詞稱讚貂蟬舞時的妙處道:原是昭陽宮裏人,驚鴻宛轉掌中身,只疑飛過洞庭春。
按徹梁州蓮步穩,好花風嫋一枝親,畫堂香暖不勝春。
貂蟬舞罷,翠鈿欹斜,雲鬢低垂,微聞嬌喘,略現紅暈,手扶雙袖,侍立於旁。
董卓此時不勝愛惜,恨不能將貂蟬抱在懷中,親熱一番,方纔快活。只礙着王允在前,不便過於輕薄,含笑言道:“小姐的妙舞,已經領略,未知還能賜我一聽嬌喉否?”
貂蟬聞言,低頭一笑,也不回答。手執檀板,輕歌一曲,真是聲韻抑揚,歌喉婉轉,聽之令人意銷。後人也有詩讚貂蟬之歌道:一點櫻桃啓絳脣,兩行碎玉噴陽春。
丁香舌吐純鋼劍,迷惑奸邪亂國臣。
一曲歌畢,董卓喜得心癢難搔,執住貂蟬之手,連聲稱讚道:“小姐如此輕年,竟能歌舞兼擅,又復生得傾城傾國,花容蓋世,將來不知誰人有福,得與小姐作配。”說着,又回頭向王允道:“司徒真好福氣,得此才容雙絕的女兒,豈不令老夫妒煞麼。”
王允道:“多承太師謬讚,小女雖略有才貌,可惜下官年已衰朽,未能爲之擇一佳婿,還望太師代爲留意,倘有青年子弟,務必爲之作伐。”
董卓笑道:“這個自然,但不知令嬡要嫁何等人物?”王允道:“太師尊意,以爲小女可與何等人物作配?”董卓裝着醉態道:“據老夫之意,令嬡乃大貴之相,擇婿不必論年紀,要揀個貴人匹配,方纔不負他的才貌。”
王允笑道:“下官之意,亦與太師相同。但不知怎樣方是貴人?太師目中可有這樣的人麼?”
董卓道:“不瞞司徒公說,老夫諸事齊備,不久就受漢帝的禪位,那時身居九五,富有四海,豈不是極貴的貴人麼?若將令嬡嫁我,即位之後,定必封爲西宮貴妃,司徒公也就是皇親國丈了。未知意下如何?”
王允聽了,心中切齒痛恨,面上卻裝出一種歡容道:“原來太師不久就登大寶,小女有福,得蒙錯愛,真是萬千之幸了。
但不知太師欲於何時迎娶?”
董卓見王允一口應承,心中大喜,屈指算了一算道:“今日初一,我於初三來迎娶罷。”王允道:“日子過於急促,妝奩備辦不及,太師休要見怪。”
董卓道:“將來身爲后妃,無論什麼都是有的,要什麼妝奩呢?司徒即已應承,老夫要去略備聘禮。灑已足夠,也不久坐了。”說罷,告辭起身,又向貂蟬作別道:“美人保重,老夫於後日就來迎娶了。”
貂蟬裝出滿面羞容,揚揚不語,低頭相送。董卓大笑而出,回到相府,料理迎娶貂蟬之事。
手下的謀臣策士,一齊請問道:“太師備禮迎娶的,不知誰氏之女?”董卓並不相瞞,便將王允許女之事一一告知。
內中有個謀臣李儒,大喫一驚,暗中想道:“我今日尚未起身,溫侯便匆匆的趕至我家,在牀前託我在太師之前進言,欲娶王允之女貂蟬爲妻,請太師爲之主婚,適值太師上朝,未及明言。今爲太師捷足先得,溫侯必要抱怨於我。”
想了一會兒,又轉念道:“王允之女既然非常美麗,豈無富家子弟與之結親,何必要送與太師爲妾?既要送與太師,又何必面許溫侯?我看王允爲人十分奸詐,外貌雖然順着太師,胸中城府甚深,我常勸太師除了他,以絕後患,無奈不肯聽從,如今以一女而許兩人,莫非要用美人計,離間太師與溫侯的感情麼?這卻不可不妨。我看太師已竟爲他所迷,言之必不肯信,不如去告知溫侯不必圖娶貂蟬罷。”
李儒想畢,抽身出外,找尋呂布。
未知呂布聞知此事,如何情形,且待下文分解。
第九章連環巧計
話說李儒退出相府,卻巧呂布趕來。尋他,打聽事情如何。
兩人劈面相逢,呂布急忙問道:“所託之事,太師已允許否?”李儒見問,搖頭蹙額,默默無語。呂布道:“事之成否?
一言而決,足下何故如此?”李儒道:“溫侯還在夢裏呢,王允已將女兒送與太師做妾,正在置辦聘禮,後日便要迎娶過門了。”呂布不聽則已,一聽之下,勃然大怒,也不多言,迴轉身軀直奔王允家中,不待門官通報,抽出腰中寶劍,掄在手內,徑入裏面。僕婦侍女見呂布滿面怒容,手執寶劍,氣沖沖的撲奔內室,莫明其故,又不敢上前攔阻,任他直衝而入。
此時王允因事外出,貂蟬正在臨窗而坐。忽聽腳步之聲,匆匆而來,便向窗外觀看,只見呂布手擎寶劍,怒武而入,知道是聞知消息,心中喫醋,前來尋事。仍舊低下頭來,假作沒有看見,口中長漢一聲,裝成嗚咽哭泣之狀。
呂布怒氣衝衝,直奔入內,本意要覓着貂蟬,責備她何故負約,把她一劍兩段,以泄胸中之氣。及至行到內室,一縷幽香撲進鼻內,沁入腦海,怒氣已竟減卻三分;又見貂蟬,獨坐窗前,嗚嗚飲泣,現出無限怨恨,不勝委屈的狀態。那種模樣真如西子捧心一般,怒氣早已化爲烏有。手中的寶劍,本來高高舉着,此時不禁慢慢的落將下來,插入鞘中。故意問道:“王家叔父可在裏面麼?”
貂蟬方纔抬頭,向外看視,慢慢起身,步至門前,又將呂布看了一眼,並無一語,只將羅巾掩住粉面,倚門而泣。
呂布見此情形,心中萬分不忍,接近數步,低聲言道:“老叔何在,世妹如此哭泣,外面謠傳,是否屬實?”
貂蟬長嘆一聲道:“此身前已許於將軍,本擬白頭偕老,永遠聚首。不意忽來風浪,老父懼其勢力,無可奈何,妾身原欲拼卻一死,以報將軍愛我之情,只因未見將軍之面,是以遲遲未果。如今既已見面,妾之心願已了,當死在將軍之前,以表寸衷。”說罷,便向呂布腰中搶取那柄青鋒寶劍,意欲自刎。
呂布慌忙一手按住寶劍,一手攬住貂蟬道:“世妹不用着急,此事究竟如何而起,可將情形告我,別圖良策。”
貂蟬泣道:“今日老父朝罷回來,太師車駕,忽然降臨。
老父稍露許婚將軍之意,太師大發雷霆,硬逼老父,將妾送與爲妾,並言倘不允許,立刻將妾搶往相府,還要治老父逆命之罪。老父懼其威勢,恐其殺身之禍,只得叩頭求饒,聽憑他擇日迎娶。妾與將軍已有成約,安可違背,況且三條心願無一條能夠如意,尚要這性命何用?將軍讓我自尋死路罷。”說畢,掩面大哭,一翻身倒在呂布懷中。
呂布雙手抱住,着意勸慰,無奈貂蟬只是哭泣,口口聲聲要自尋死路,不願再活,激得呂布心頭火起,大聲說道:“老賊不知自量,奪我所愛,我必有以報之。世妹不必悲傷,我若不娶你爲妻,非丈夫也。”
貂蟬見呂布惱恨董卓,心中暗喜,乘勢止住哭泣,向呂布說道:“將軍乃當世英雄,力敵萬人,豈不能庇一女子麼?”
呂布聞言,面有愧色,俯首向貂蟬耳邊,低聲言道:“世妹切勿遽萌短見,我誓必殺此老賊,以雪恥辱。此時苦無機會,世妹暫且前往相府,一俟有隙可乘,當將老賊除去,取回世妹,共效于飛。”
貂蟬見其已動殺機,方纔微微點首道:“你若真心愛我,務必速覓機會,休得言而無信,使我受困於人,那時欲脫無從,反不如今日一死爲愈了。”
呂布忙道:“世妹但請放心,我意已決,定可報命。好在此去,身在相府,你我可以朝夕相見,此後歡聚正長,不必急急於一時,稍遲一年半載,世妹正在青年,我亦並非老邁,那時老賊已除,心願可遂了。務望體諒我心,暫時受屈。”
貂蟬點首應允。呂布心中大喜,便將貂蟬緊緊摟住,撫摩玉肌,任意輕薄。貂蟬拿定主意,拼舍此身,以報國家,並不推卻。正在偎紅倚翠之時,忽然一人走將入來。
未知來者何人,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章亭上密語
話說呂布正和貂蟬相偎相依之時,忽見一人走來,抬頭看時,正是王允。呂布急忙放手,滿臉紅漲,立於一旁。
王允正色言道:“爾父子斯人太甚,早上太師力加威逼,如今你又闖入內室,調戲我的女兒,這是哪裏說起。”呂布被責,不勝羞慚,低頭無語。
貂蟬哭道:“爹爹莫怪將軍,女兒已許將軍,生是將軍家中人,死是將軍家中鬼。不料太師恃勢威逼,將軍聞信,前來探視。女兒正在悲傷,一見將軍,竟萌死志,欲取將軍腰中寶劍,自刎而亡。將軍急於相救,故爾抱持,並非調戲。”
呂布見貂蟬代爲分解,也便乘機謝罪。
王允長嘆言道:“老無自愧勢不如人,爲有力者所威逼,連一個女兒也保護不來,真是生不如死。”說着,不禁一陣傷感,流下淚來。貂蟬更自支持不住,放聲大哭。
呂布慌忙勸止道:“小侄方纔竭力勸世妹,叫她前往相府,暫時受屈,然後別圖良策。世妹被我苦苦央及,略有允意。老叔勿再悲傷,致惹世妹哭泣了。”
王允點頭拭淚道:“將軍既有良策,老夫只得權時忍辱,將女兒送入相府,但是將軍不可事過情遷,使我女兒終身受辱纔好。”
呂布連連應道:“老叔放心,包在小侄身上,不久就有好音。”三人談論半日,方始分手。
到了吉期,董卓備了寶馬鈿車,迎娶貂蟬。笙歌夾道,燈火遍地,衆官員懼怕董卓勢力,一齊送禮道賀,十分熱鬧,獨有呂布悶悶不樂,一人在房中踱來踱去,不勝焦躁,外間的喜筵也不去喫,只算計怎樣設法,可與貂蟬相見。
誰知董卓娶了貂蟬,雖是稱心滿意,惟恐自己年老,不能深得貂蟬之心;呂布正在英年,又復相貌倜儻,所以防閒甚嚴,二人竟無見面的機會。
轉瞬之間,已過旬日,呂布與貂蟬尚難會面,心中鬱鬱不樂,大有茶飯減少,睡眠不安的情形。
一日清晨,董卓入朝,呂布假稱有病,未曾隨往,乘此機會,掩入後堂,適值貂蟬在窗下對鏡理妝。呂布臨窗窺探,影入池中,貂蟬認得是呂布之影,故意蹙損雙眉,做出憂愁不樂之態,時時以羅巾揩拭淚痕。
呂布窺視良久,貂蟬晨妝已畢,方將出外,呂布意欲迎上前去,訴說心事。忽聞傳說,太師朝罷歸來,呂布慌忙轉向後面,繞道而去。
董卓自納貂蟬之後,爲色所迷,月餘不出理事,適因感冒風寒,偶患疾病,貂蟬衣不解帶,晝夜服侍。
呂布藉着探問疾病之名,得入房內,董卓正在安睡,貂蟬立在牀後,探出半身,對着呂市以手指心,又以手指一指董卓,淚下如雨。
呂布見此情形,心如刀割,呆呆立定,正在出神,董卓忽然醒來,見呂布注視牀後,回頭一看,見貂蟬立在那裏,不覺發怒道:“奉先何敢戲吾愛妾!可速退去,以後非奉呼喚,不得入內。”即令左右將呂布驅逐出外。
呂布從此更加怨恨,遇見李儒,將被責之事,一一告知。李儒大驚,急急入內,面見董卓道:“太師欲圖大事,如何怒責溫侯?倘彼心一變,大事去矣。”
董卓省悟道:“汝言是也,我當賜之金帛,以安其心。”
過了數日,董卓疾愈,將呂布召入言道:“吾病中精神恍惚,言語傷觸,汝勿記在心上。”當即賜以金帛。呂布叩謝賞賜。董卓命其隨侍入朝。
呂布隨至朝堂,董卓因有政務,與獻帝共談,呂布乘間出外,跨上馬背,徑投相府,直入內室,卻遇貂蟬盈盈而來。呂布此時如獲異寶,正要將手中畫戟,倚在一旁,上前談心。
貂蟬以目止之,低聲言道:“此處乃是孔道,往來之人甚多,不是說話之地,將軍速往花園,在鳳儀亭守候。妾身立刻前來。”
呂布聞言提了畫戟,徑奔花園。到了鳳儀事前,將戟倚在亭外石欄之上,步入亭中,等候貂蟬。
不上片刻,貂蟬分花拂柳,獨自而來。呂布迎入亭中,執定纖手,四目相視不能出語。
停了半晌,貂蟬珠淚雙流,責備呂布不早覓良謀,救援自己。
呂布忙將貂蟬,摟在懷中,蜜語寬慰。
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一章園中擲戟
話說呂布在鳳儀亭上,將貂蟬抱在懷中,蜜語寬慰,貂蟬哭道:“妾身自見將軍,許侍箕帚,生平之願已足。不料被太師威逼而來,遭其淫污,雖在相府,不異牢獄。只望將軍設法救我,誰知將軍並不放在心上,任妾在此受辱,不如早覓一死,以明妾心。”
呂布道:“我非不竭力設法,無奈老賊防衛甚嚴,欲與你相見一面,亦無機緣。”
貂蟬拭淚道:“妾在此度日如年,望將軍憐憫,速施救拔。”
呂布嘆道:“爲你之事,我晝夜不安,時刻在心。只因老賊勢力如山,不能動搖,今日此來也是乘着老賊議論政務,方得偷空而行,耽延久了,還恐老賊疑心,必須速去。”
貂蟬道:“將軍如此懼怕老賊,妾身無見天之日矣。”呂布道:“你休着急,待我徐圖良策,終有遂願之時。”貂蟬聞言,淚如雨下道:“妾在深閨聞將軍之名,如雷貫耳,以爲當今英雄,只有將軍一人。誰想反受老賊之制。”
呂布滿面羞慚,將自己面頰貼着貂蟬粉腮,再三解說,央求暫時忍耐,不可性急。兩人偎偎依依,不忍分離。
誰知董卓在朝堂議論政事,回頭不見呂布,心中大疑。連忙辭了獻帝,登車回府。見呂布之馬,繫於府前,詰問門吏,呂布何在?門吏答道:“溫侯往後堂去了。”董卓叱退左右,徑入後堂,不見呂布蹤影,呼喚貂蟬,亦不見應。急問侍婢,侍婢回說在後園看花。
董卓立即尋至後園,只見呂布和貂蟬,互相偎抱,喁喁細語,畫戟倚在亭前石欄之上。董卓怒極,大喝一聲,呂布聞聲大驚,連忙撇了貂蟬,回身便走。董卓就石欄之上搶了畫戟,來趕呂布。
呂布身體靈便,腿腳迅捷,董卓身體肥胖,哪裏追趕得上,將戟用力向呂布擲去。呂布急忙避過,拾起畫戟,飛奔而去。
董卓氣喘吁吁,直向園門奔來。誰知剛出園門,忽有一人飛奔而來,劈面相撞,將董卓碰倒於地。此人見董卓倒地,慌忙攙扶起來,連聲請罪。董卓看時,正是李儒。
原來李儒自董卓娶貂蟬之後,知其與呂布互相沖突,心下甚是憂愁。今日來至相府,聽說呂布暗入內室,董卓回府大發雷霆,追尋呂布,趕往後園去了。
李儒大喫一驚,連忙趕來,劈面碰見呂布,李儒問道:“溫侯何以如此驚慌?”呂布道:“太師殺我。”說罷,奔出府門而去。
李儒不也怠慢,趕往勸阻董卓,不料跑得匆忙,剛到園門,董卓也從園內奔出,不及迴避,兩下相撞,把董卓栽倒在地。
李儒連忙扶起董卓,口中說道:“誤撞恩相,死罪,死罪。”
董卓氣吁吁的,命李儒扶至園旁小軒裏面,坐下說道:“可恨呂布逆賊,戲吾愛妾,誓必殺之。”
李儒道:“恩相差矣。昔夢莊王絕纓之會,不究戲愛姬之蔣雄,後爲秦兵所困,得其死力相救。今太師爲一貂蟬,欲殺心腹猛將,倘爲門下將校所知,人心離散,大事不可爲矣。不如趁此機會,即以貂蟬賜之,呂布感念大恩,必以死報,門下謀將,聞知此事,亦因太師寬宏大量,共堅其嚮慕之心矣。太師請自三思。”
董卓沉吟良久道:“汝言亦是,吾當思之。”
李儒辭別而出,董卓回到內室,不見貂蟬之面,忙問侍婢,侍婢回說,睡在牀中。
董卓親至帳中,看視貂蟬,見他在枕上嚶嚶啜泣,兩頰暈紅,雙眉緊蹙,如煙籠芍藥,雨洗海棠,異常嬌麗。
董卓見了這般美貌,胸中一股怒氣,早已消了一半,便低下頭去,俯耳言道:“今日之事,究竟如何?愛卿不妨向我直說。”貂蟬聞言,並不回答,一翻身回入裏面,淚如雨下。
董卓此時怒氣完全消滅,扳着貂蟬香肩道:“愛卿不用氣苦,今日的事情我爲着愛卿,不行追究就是了。”
貂蟬不待言畢,陡然坐起道:“你還這樣說麼,我爲什麼要你不追究,自己過寄的好義子,前來調戲人,不去責備,又要凝心我與他有甚事情麼?”說着,掩面而泣,不勝怨苦,幾乎哭出聲來。
董卓坐在牀沿,一面代他拭淚,一面細細安慰,詢問情由。
未知貂蟬怎樣訴說,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二章假意自刎
話說董卓見貂蟬哭泣,心中不忍,便撫慰她道:“我知愛卿並無他意,全是逆子所爲。但不知他怎樣闖入園中,愛卿如何一無所覺。”
貂蟬答道:“太師入朝之後,賤妾一人,悶悶不樂,遂至後園散步。剛至鳳儀亭,偶倚欄干,看視盆花。忽有一人,徑從後面突來,雙手將妾攔腰抱住。妾出不意,猛喫一驚,回頭看時,方知是呂布。料其不懷好意,慌忙掙扎,欲思脫身,太師已經趕來。倘若遲延一步,賤妾性命不保矣。妾之生命如同螻蟻,死何足惜。太師英名,從此掃地,將何以見人呢。”
董卓聽了一番言語,切齒惱恨道:“逆子大膽至此,我誓必殺之!可恨李儒還要勸我將愛妾賜他。”貂蟬聞言,勃然變色道:“李儒勸你將妾賜於何人。”董卓笑道:“李儒勸我將汝賜於呂布,以結其心,並無別語。”
貂蟬大哭道:“妾身已事貴人,忽欲下賜家奴,寧死不辱。
“急掣壁上所掛寶劍,意欲自盡。
董卓慌忙奪過寶劍,擁抱言道:“李儒雖然相勸,我如何捨得愛卿。”
貂蟬哭道:“這是李儒的計策。李呂二人交情甚厚,故設此不顧太師聲名之計,謀算賤妾。太師若信其言,賤妾性命休矣。”董卓道:“愛卿放心,我明日當責備李儒,爲你出氣。”
貂蟬聽了,方纔止淚拜謝。
次日,李儒入見道:“今日良辰吉日,太師可以貂蟬賜於呂布。”
董卓念怒言道:“奉先與我有父子之分,不便賜與,我不究其罪,已是寬恩,汝可傳我之意,用好言撫慰他就是了。”
李儒道:“太師不可爲女色所感,還請三思爲上。”
董卓勃然變色道:“汝之妻妾可肯贈於呂布麼?勿再多言,言則必斬。”
李儒見董卓發怒,知道貂蟬先已進了饞言,苦勸無益。默然退出,迎天長嘆道:“太師如此寵信貂蟬,吾輩必死其手矣。
“後人讀史至此,有詩讚嘆道:司徒妙算託紅裙,不用幹戈不用兵。
三戰虎牢徒費力,凱歌卻奏鳳儀亭。
李儒因董卓不用其言,心中不勝憂鬱,暗想:“太師此時,爲色所迷,自然不聽良言,我且前去勸慰溫侯。只要溫侯能忘情於貂蟬,父子之間,也就不至損傷感情了。”想罷,便來看視呂布。
只見呂布睡在牀上,正在嘆恨。李儒上前勸道:“溫侯不可怨恨,太師一時發怒,失禮於你,經我一番諫勸,已是醒悟過來,命我前來寬慰溫侯,不必介意。”呂布聞言默然不語。
李儒俯首低言道:“我素知王允爲人不懷好意,自己沒有權力與我們作對,卻將女兒先許溫侯,後送太師,用那美人計來離間你和太師的感情,想收功於衽席之上。我屢次勸諫,太師陷溺已深,不肯聽從,反而責我多事,誣陷好人,使我開口不得。但太師年老昏聵,且休提他。溫侯乃是少年英雄,正可盡心竭力幫扶太師,共圖大事,切勿爲了個小小女子,中人奸計,爲天下後世所笑。宜將貂蟬永遠忘懷,打疊起精神,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方不愧爲當世英雄。溫侯平日最是明白,故敢竭誠相勸,當不以我言爲非也。”
呂布囁嚅良久,方纔說道:“義父年老,疑心過重,我與貂蟬,毫無干涉。王允將女許我,也是一句戲言,並非事實。
就是昨日之事,也是我心中煩悶,偶然步入後園,略遣悶懷,不意行至鳳儀亭上,卻巧貂蟬也在那裏看花,我見了連忙退避,誰知義父入內,大起疑心,說我調戲他的愛妾,就將畫戟戳我,幸我手腳靈便,躲閃得快,方免受傷。至於王允,與我們並無嫌怨,即與義父,交情亦是不薄,就是送女與義父爲妾,亦系交歡之意,決不是什麼計策。先生之言,恐非實情。”
李儒連連搖頭道:“溫侯過於大意了。人心叵測,不可不防。佔語道得好:‘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但願溫侯從此小心謹慎,勿再輕入後堂,待我暗勸太師,速圖大事。大事一成,便不怕了。溫侯切記我言,不可多惹是非。”
未知呂布肯從李儒之言否,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三章病阻逆謀
話說呂布聽了李儒之言,口中雖是不語,心內十分怨恨,恨不能立時將董卓殺死,奪回貂蟬。因對李儒說道:“先生之言,自當遵依。但是義父既有疑忌之心,我之性命恐怕難保,望先生在義父之前,能勸一二,日後自當重報。”
李儒道:“此乃應得之事,何勞溫侯叮囑。”當即辭別呂布,急去聚集一班狐羣狗黨,商議進行大事。
此信傳入王允耳內,大喫一驚,便於暗中留心探聽,知道董卓在某日齊集衆將,共議大事。欲令兵士即夕譁變,逼勒獻帝禪位,遂即致信貂蟬,令其設法阻止,暫救燃眉之急。
貂蟬接到此信,也就留心偵察。果然確有其事,勢已無可挽回,心中喫驚不小,暗暗籌劃道:“必須如此,如此,方可救得一時之急。”
主意已定,到得董卓議事之前,忽然腹痛起來,宛轉呼號,只在牀上打滾。到了後來,竟是聲微氣弱,勢甚危殆。董卓見此模樣,十分着急。忙命人報知王允,親自在房陪伴貂蟬。
不多一會兒,王允偕同名醫華佗,前來診病,診視已畢,向董卓言道:“夫人此病有鬼魅在暗中作耗,非藥石所能奏效。
幸得太師是天生貴人,在房陪侍,鬼魅不敢相逼,尚能保全性命,太師若離此地,鬼魅必奪夫人之魂魄而去,必須過了一晝夜,方保無虞。太師休要輕忽。”說罷,拱手辭別,飄然而去,連藥方也不肯開。
王允送去華佗,含着痛淚,向董卓道:“據聖醫華先生所言,小女十分危險,全仗太師在房鎮懾,方可保全。老夫只此一女,望太師憐允衰邁,加意保護,俾其得延殘喘,老夫父女感激大恩,不啻再生了。”
董卓滿口應承道:“司徒放心,老夫自當在房看視,決不出外一步。”
工允暗暗歡喜,千叮萬囑,告辭而去。董卓便在房中陪着貂蟬,寸步不離,果然略略安穩。
府中之人,鬧了一夜,到得天色將明,貂蟬方始甦醒過來,看着董卓只是流淚。
董卓忙問她病體怎樣?貂蟬便捏造許多言語,說是房門以外有無數青面獠牙的鬼怪,要來捉拿自己,幸得太師在房,鬼怪十分懼怯,不敢上前。他們暗中商議,等候太師出外就要下手,務望太師救我。
說罷,不勝駭懼,哭泣不已。
董卓心道:“愛卿勿憂,我當坐在房中,爲你鎮懾邪祟。
“貂蟬感謝不已,便與董卓有說有笑,甚是快樂。董卓因貂蟬甦醒過來,如同無病一般,心中大喜,早把會議之事,拋在九霄雲外,絕不記憶了。
外面那些謀臣策士,勇將勁卒,一個個摩拳擦掌,只等董卓出外商議一下,發聲號令,便好進行起來。
誰知從天色將明,守到午後,只不見董卓出來,衆人心中着急,莫明其故,命人入內催請。
董卓方纔記起此事,便囑咐貂蟬,安心靜養,自己出去,會了衆將,立刻前來。
貂蟬應道:“賤妾此時已經痊癒,太師既有政事,請即膠往,諒無妨礙。”
董卓大喜,吩咐衆人小心服侍,方纔出房。誰知出了房門,尚未行得數步,貂蟬已在牀上大聲呼痛。董卓慌忙轉回房內,貂蟬早又昏暈過去,急令衆人從速救治。
胡亂了一會兒,貂蟬漸漸醒轉,天色已近傍晚,外面又催請數次,董卓只得硬着頭皮,且行出外。說也不信,董卓剛纔出得房門,貂蟬又復暈去。
如此數次,天色已晚,董卓暗中焦急道:“華佗之言的確不錯,我若離了此地,貂蟬性命必然不保。好在皇帝的龍位已在我掌握之中,遲做幾日,又有何妨。像貂蟬這樣美人,倘若死了,再沒地方可以找尋第二個了。不如散了衆人,且依華佗之言,過了今日,再作道理。”
想定主意,便命衆人且散,太師今日有事,不能分身,容再定期集議。
衆人聽了此言,面面相覷,不知何故,輕毀大志,只得怏怏而散。
後來仔細打聽,方知爲了貂蟬有病在房服侍,所以不能出外。
衆人聞知,莫不諮嗟嘆息道:“太師迷於女色,安能成得大事。”從此謀臣勇將漸漸的離心了,貂蟬此功可真不小。
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四章庵會受杖
話說貂蟬病了十餘日,方纔痊癒,相府之中,鬧得驚天動地,人人擔憂。如今病體痊癒,才得放心。
董卓因貂蟬病時,許下願心,便擇定日期,預備車馬,令貂蟬往後廟燒香了願。
到得這日,天色黎明,貂蟬起身,對鏡理妝,梳洗已畢,董卓亦起,貂蟬上前作別。
董卓看那貂蟬病後容光,愈覺煥發,真是眉鬥遠山,眼含秋水,面如出水芙蓉,腰如迎風楊柳,不覺呆呆看着,一語不發。
房中侍婢見董卓如此出神,一齊暗暗好笑。只因懼怕董卓,不敢笑出聲來。
貂蟬也覺難以爲情,半嗔半羞的言道:“太師何故如此呆看,難道還不認識我麼?”
董卓方纔收回魂魄,囑其早早歸府。貂蟬連聲答應,出門上輿,家丁侍女簇擁而去。先到各廟燒過香,臨了便命大士庵還願。原來貂蟬自和呂布在鳳儀亭上相會之後,董卓防備愈加嚴密,內外隔絕,竟難會面。貂蟬卻想出一策,將貼身小丫環買通,暗中與呂布傳書遞柬,已非一次。這一回出外燒香,貂蟬已預先通知呂布,叫他覓一幽僻之地,以圖敘談。呂布聞言,好不歡喜。索知長安城外有個尼庵,名喚大士庵,內中尼僧,不過清規,藏垢納污,無所不爲,長安的富貴子弟,風流王孫,但有所求,只須銀錢揮霍,尼僧竟能爲之設法,無論宦室千金,貴家姬妾,都能引誘得來,密室之中,尋香摘豔之事,無日無之。呂布本是風流性情,未遇貂蟬之時,常至庵中隨喜,與尼僧盡行熟識。並且也在庵中,託那尼僧引誘過幾次婦女。果然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諸事可以隨心所欲,絕無阻礙。
這一向因爲貂蟬之事,牽掛在心,長久未往庵中。如今貂蟬既要覓一幽僻之地,惟有此庵最爲適當。便約定庵中相會。
呂布於前一日,即往庵中預備妥當。貂蟬往各廟燒香之後,便來赴約。
呂布早已在庵等候多時,盼得貂蟬到來,真是獲到異寶一般,叱退侍婢,將貂蟬擁入密室,兩人唧唧喁喁不知講些什麼。
直至天色已晚,貂蟬方出密室,登輿回府。
董卓已在那裏等候得十分心焦,聽說貂蟬回來,不勝歡喜,親自迎出。
只見貂蟬容光不正,雲鬢蓬鬆,步入房中,即便倒在牀上。
董卓見此情形,疑其燒香辛苦,前病復發,急忙上前問道:“愛卿燒香回來,何故如此?莫非過於勞動,舊恙復發麼?”
貂蟬掩泣道:“溫侯無禮。”
董卓聽了,暴跳如雷道:“那逆子又來胡鬧麼?但不知可曾觸犯玉體?望將情由,告我知道,等我處治逆子,以平汝氣。”
貂蟬哭道:“賤妾相隨太師,於願已足,並無別樣心腸。
不知溫侯因甚緣故,時來糾纏,使妾陷於嫌疑之地。前日鳳儀亭上,幸得太師早來一步,方保妾之性命。今日至大士庵燒香了願,不料溫侯又守候在彼,與妾胡鬧,若非抵死力拒,必至失身。賤妾新病初愈,溫侯勇力過人,支撐抵抗,不致喪命;真是萬幸。便前次之事,還在家中,或免彰揚;今日卻在寺院之內,衆目共見,身雖未失,名氣已壞。太師卻含糊不得,必須重治其罪。方能出我胸中之氣。否則妾身惟有一死,以雪此恥。”董卓聞言,連連安慰道:“愛卿寬心靜養,我當爲你責罰逆子,以泄此恨。”
說罷,立刻出外,喚呂布進內,親執大杖,不分情由,劈頭便打。
幸得門下衆人苦苦解勸,代爲求情,方纔停手。怒氣衝衝,指定呂布道:“畜生!你的罪狀,我也不便宣佈,此後若不改過,再有觸犯,便當殺卻。”
言畢,拋下大杖,恨恨而入。
衆人忙將呂布送回私室,好言寬慰,並問何事,觸犯太師如此動怒。
呂布心知爲了大士庵中之事,不便明言,只說自己受責,也未知其由。
衆人見呂布不肯明言,料定又是爲了貂蟬起的風波,不便追問,各自退去。
呂布一人在房,杖責雖重,他卻不覺痛苦,惟恐貂蟬也要受刑,心中便十分着急,頓足恨道:“我不殺老賊,誓不爲人。”
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五章暗約佳期
話說呂布自受杖之後,相府官員皆來問訊。
獨有李儒出差在外,此時歸來,聞知呂布受責,忙來面見董卓。剴切諫道:“現在漢室紛崩,羣雄割據,得人者興,失人者亡,此定理也。
溫侯與太師有父子之情,太師倚之若左右手,奈何聽信婦人之言,痛責溫侯,倘若心中怨恨,另投他處,是太師自樹其敵矣。無論事涉曖昧,虛實未知,即使證據確鑿,真有其事,亦宜大度包容,或割愛以買其心,方可使其感激圖報,不生異志。然後大功可成,大事可就。奈何以一席讒言,痛責心腹勇將,某深爲太師憂慮矣。”
董卓聞言,恍然大悟,即命李儒往呂布處,安慰其心,且問其傷痕,賜以金帛。李儒領命至呂布私室,傳達董卓之命,並加勸慰之詞。
呂布長嘆言道:“我在大庭廣衆之中,受此恥辱,一息尚存,誓必報之。”
李儒急正色止之道:“此非人子所宜言,倘傳入太師耳中,必然又起風波矣。”呂布默然。李儒勸諫一番,辭別而去。
呂布送李儒去後,獨自在房,仍舊恨恨不已,暗想:“自己受老賊杖責,乃是銅筋鐵骨,並不要緊。貂蟬的冰肌玉骨,倘受老賊責打,必然大受其傷,未知老賊曾否加以凌辱。”欲思打聽消息,又因防閒甚嚴,內外隔絕,無從探問,把個呂布急得如熱鍋上螞蟻一般,走頭無路,終日長吁短嘆,不知如何是好。
如此數日,方見貂蟬的心腹小環,輕輕走來。呂布見了如天上降下星來,忙忙引入房中,笑顏問道:“那日夫人歸來,可受太師責備?”
小環搖頭吐舌道:“那日之事,真個好險。夫人之命,幾乎被將軍送卻。今日提起,心頭還兀自跳動哩。”
呂布急急問道:“太師對於夫人怎樣責罰,你可快快言明。”
小環道:“太師見了夫人面色,即動疑心。逼問夫人,爲何面容改變。夫人回說,燒香勞苦,舊病復發。所以面色改變,並無他故。太師不信其言,拷問隨去的侍女,定要說明情節。
侍女們被打不過,只得說出在大土庵遇見將軍。太師聽了,立刻大發雷霆,將夫人揪過,用力痛打。”
呂布聽到此處,連連頓足道:“老賊忍心下此毒手,我若不報此仇,非丈夫也。”又向小環問道,“夫人被打是否受傷?”
小環道:“夫人這樣瘦怯身體,那有不傷之理。”呂布忙道:“此時傷痕如何?”小環道:“夫人受傷之後,睡在牀上,直至今日方得起身。起身之後,便命我來見將軍。”
呂布道:“命你前來見我,定有話說,可是夫人怨我累他受責麼?”
小環搖頭道:“夫人只是記念將軍,並無怨恨之意,命我對將軍說,夫人爲了將軍,莫說是受點責罰,便是粉身碎骨,也是甘心的。明日太師有事出外,夫人在後園守候將軍。若因爲曾經受責,懼怕太師,不敢前去,亦請言明,免得夫人懸懸盼望。”
呂布忙道:“有此機會,得見夫人,我怎麼不去呢?便是刀加在我頭上,也是要去的。你可回報夫人,我明日定來赴約,叫他放心就是了。”
小環點頭道:“如此方不負夫人忍痛捱打,結識你一場。
我已來此長久,恐人疑心,不便再事耽延。”說罷,徑自去了。
呂布聽了小環一番胡言亂語,信以爲真,只道貂蟬真個受了痛打,便切齒痛恨,怨着董卓,決意施出毒手,報復此仇。
怨恨了一會,又想到明日可與貂蟬見面,心中不免歡喜起來,巴望太陽早些下去,立刻天明,便可赴約了。
呂布在私室中,忽喜忽怒,一夜未能安睡。好容易盼到天明,急急梳洗了,便要往後園赴約。剛纔舉步欲行,忽又止住道:“且慢,此時天色才明,老賊尚未起身,貂蟬如何能到園中來呢?況昨日小環約我,說是老賊出去有事,方能到後園相見,可見老賊若不出去,她必不能到園中來了。我去得過早,爲人看見,不免生事,何妨等老賊出門之後,再悄悄的前去呢。”
想定主見,便在房中等候董卓出外。誰知等來等去,沒有動靜,心中焦灼異常,深恨董卓與自己作難,更決意要殺他了。
未知後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六章激怒英雄
話說呂布守候董卓出外,方敢入園,會晤貂蟬。哪知董卓遲遲不出,呂布心急如焚,只疑事機泄露,又爲董卓所知,是以不復外出,切齒恨道:“老賊不死,我與貂蟬必無團聚之期,如何是好。”
正在怨恨之時,忽聞內室傳呼侍候,太師有事出外。不多一會兒,已見董卓顫巍巍的乘輦出門。
呂布見董卓已去,便一溜煙溜至園中。貂蟬已在守候,見了呂布,便哭訴道:“前日大土庵回來,老賊因我面色改變,大發雷霆,將我重責無數,傷痕至今方愈,如此凌辱,已拼一死,只是舍你不得。老賊倘若不死,你我終無安穩之日。你既爲當世英雄,難道一個老賊都對付不來麼?”
呂布道:“我非不思急殺老賊,因他保護的人甚多,我雖勇力絕倫,一人孤掌難鳴,所以遲遲不發,以俟機會。”
貂蟬冷笑道:“你還要等候機會麼?我實實的告訴你罷,老賊疑我們有私,決計偕我同返郿塢。試想我若到了郿塢,還有與你相見之日麼?”
呂布大驚道:“此言果是真的麼?”貂蟬變色道:“你既不信我,又何必多言!料想到了郿塢,永無出頭之日,不如就此一死罷。”
說着,對定旁邊一個荷池,踊身作勢,意欲投池自盡。呂布慌忙抱住道:“世妹萬勿短志,我所以不急殺老賊,因爲衆寡不敵,恐怕反遭其害,如今事情已急,我也不能顧得許多,竟要下手了。”
貂蟬道:“你能即日下手,或者還有相聚之日,但是寡敵衆這一句話,也是不錯。你何不前去與我父親商議呢?”
呂布道:“司徒與太師交情甚厚,安肯助我?”貂蟬道:“老父亦因我在相府,日受羞辱,心中十分抱怨,你若前去,必有良謀相助。”呂布喜道:“司徒若肯相助,我事成矣。”
貂蟬道:“成敗在此一舉,須要從速進行,若待他回至郿塢,就難以爲力了。”
呂布連連點頭道:“此言有理,我當即日至司徒府上,與他商議良策。”
兩人計議已定,心中略略放寬,正要暢敘闊別之懷,那貼身小環,忽然跑來說道:“太師已到府門了,夫人快回內室。”
呂布聞言,慌忙繞道而去。即日便到王允府中,託名拜謁。
王允聞得呂布來拜,知道貂蟬大功將成,親自迎接入內。
相見已畢,王允道:“老夫因染微恙,閉門不出,長久不見溫侯了。今日何幸,得蒙駕臨,老夫略備小酌,與溫侯一敘,未識可否?”
呂布道:“小侄此來,本有事與老叔相商。既蒙賜飲,正可密談。”
王允點頭答應,便命備筵,邀請呂布到一間密室之中,對坐共飲。王允屏退左右,對呂布說道:“賢侄適言有事相商,此處乃系神祕之地,並無他人,有何事情,不妨直言。”
呂布道:“小侄蒙老叔臺愛,將世妹許配於我,不料爲人威逼而去,此事耿耿難忘。誰知老賊,不念平日之情,竟因一點嫌疑,便將世妹百般凌辱,小侄心中不勝忿怒,所以欲與老叔相商,設一良策,救援世妹。”
王允聽了,現出怨恨之色道:“老夫以女許字賢侄,太師硬行奪去,已不合理。今又將我女凌辱不堪,真可痛恨。但不知因何嫌疑,竟施毒手,加以凌辱?”
呂布便將鳳儀亭擲戟,及大士庵歸來,如何杖責自己,並聞貂蟬亦有痛打之事,細說一遍。
王允聞言,頓足大怒道:“可恨老賊,如此無情,我女有何虧負於你,受此毒打。可惜老夫手無縛雞之力,不然定將老賊殺卻,以泄此恨。”
呂布道:“小侄也有此心,只因與他有父子之情,恐惹後人議論,是以遲疑未決。”
王允笑道:“賢侄還念父子之情麼?鳳儀亭擲戟追殺,大庭廣衆之中,執杖毒打之時,他何嘗念及父子之情?況賢侄是姓呂,老賊是姓董,並非的真父子,何必遲疑。”
呂布道:“老賊黨羽甚衆,小侄一人不能抵擋,老叔可有法想麼?”
王允道:“賢侄殺老賊,即所以扶漢室,朝中豈乏忠臣義士。只因勢力不敵,未敢出頭。今得賢侄高聲一呼,爲之提倡,滿朝之人,莫不相助,何患不敵?”
未知王允所言,呂布肯依從否,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七章設謀誅奸
話說王允對呂布道:“賢侄若殺老賊,滿朝之人,莫不相助,何患不敵?如其實行,老夫還要設一計策,幫助賢侄。但恐心志不堅,反貽後患。”
呂布奮然起身,拔劍刺臂,流出血來道:“小侄若有翻悔,當如此臂。”王允伏地拜謝道:“賢侄能夠如此,漢室之幸也。
“呂布告辭而去。
王允即請僕射孫瑞、司隸校尉黃琬;互相商議。
黃琬道:“董卓近日迷惑女色,不甚出門,此事欲成,必將他賺至朝堂,方可下手。”
孫瑞道:“方今主上患病新愈,遣一能言之人,往相府請董卓議事,一面以密詔付呂布,暗伏甲兵於朝門之內,將他引入,然後動手,必能成功。”
王允道:“此計雖妙,只是無人去引誘董卓。”
孫瑞道:“騎都尉李肅,因董卓不遷其官,甚是怨恨,得他前去,不難成事。”
王允點首應承,即請呂布告知此計。
呂布道:“李肅果然能言,他若不去,吾當斬之。”遂使人密請李肅前來,說明情由。
李肅欣然說道:“吾亦欲除此賊久矣,今將軍與諸位大人,既然差遣,豈敢二心。”遂折箭爲誓,相別而去。到了次日,諸事齊備,李肅單人獨馬,來至相府,說是天子召太師入朝議事。
董卓傳李肅入內問道:“天子新愈,有何事情共議?”
李肅道:“天子因太師功德巍巍,大有法堯、舜禪讓之意,故請太師入朝共議。”
董卓大喜,坦然不疑,登了坐輦,命呂布先行,自與李肅向朝門而來。
行到左近,忽聞吶喊之聲,董卓便命呂布前去查察。呂布應了一聲,飛奔而去。
見了王允,接過手詔,重又來至車前。
董卓問道:“何事喧譁?”呂布道:“有人慾殺謀爲不軌之奸賊。”董卓高聲道:“我兒速撲殺之。”
一語未畢,呂布一戟刺來,直從前心透至後背,登時死在車上。手下從人,早已四散奔逃。
有幾個奸刁之徒,逃往城外,報知董卓心腹將士李催、郭汜,前來報仇。
呂布刺死董卓,王允請天子升殿,將董卓屍身,號令通衢,看守軍士,以火置其臍中爲燈,因其屍肥胖,膏油漢滿地上,百姓見了莫不稱快。
呂布早已趕回相府,將貂蟬取回家中,正要訴說心事,忽聞外面人聲大亂,炮聲連天。
呂布大驚,正要詢問,王允已差人來,說是董卓部將李僱、郭汜,率領西涼帶來之兵,圍困長安,要與董卓報仇,請將軍速去迎敵。呂布聞言,只得拋下貂蟬,上馬而去。
未知呂布此去勝敗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八章遁蹤禪關
話說呂布匆匆來見王允,方知李催、郭汜,已將長安困得水泄不通,聲聲要捉拿王允、呂布,與董卓報仇。
呂布大怒,帶了一千人馬,衝殺出去,無奈外面的人馬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呂布雖勇,手下兵微將寡,陷入重圍,衝突不出,回看部下兵卒,已被殺盡,剩了單人獨騎,若不拼命逃出,必至被擒,便奮起畫戟,衝開一條血路,突出重圍,遙望長安,火光沖天,殺聲震地,知道城中有失,不敢回去,只得拋了家小,單身一人逃走去了。
貂蟬自從呂布去後,知道賊兵已臨城下,未識外面情形如何,正在懸懸盼望,忽有家人前來報道:“溫侯開城出戰,陷入重圍,不見回來。長安城中,不戰自亂,已被賊兵攻破,王司徒爲賊所殺。我們若不速走,必遭毒手。”
貂蟬聽得王允已死,不勝悲傷,暗暗想道:“我受義父之託,舍了身體,以圖報國,誰知董卓雖死,義父亦亡,眼見漢室江山不能保全,我這番心血可算冤枉。如今賊兵入城,必遭蹂躪,不如速尋一死,以免受辱。”
想罷,便將壁間的寶劍取下,意欲自刎。忽又轉念道:“且慢,義父爲賊所殺,屍骨無人收葬,我受他撫育之恩,安可任其拋棄麼?我若就此死了,更無人爲他收埋矣。只是此刻到處都是賊兵,我若不行躲避,必爲所獲,又不知避往何處方好。”左思右想,沒有良策,聽得外面喊殺之聲,漸漸相近,心中十分着急,忽然想起道:“有了,此處左近,有一福壽庵,內中尼僧妙靜,爲人甚好,平日出入董卓府中,受我恩惠不小,我也到庵內去過數次,地方甚是幽僻,可以不爲賊兵擾及,何不暫投此庵,然後收葬義父呢。”
想定主意,便將隨身的金寶,收拾了一個包裹,趁着天黑之時,暗暗踅出門來,撲奔福壽庵去。
到了庵前,將門敲了幾下,尼僧妙靜開門一看,見是貂蟬,喫了一驚,忙讓她入內,把門關上,輕輕說道:“你獨自前來,沒被賊兵所見,真是僥倖。”貂蟬便將無處投奔,求她收留的話說了一遍。
這福壽庵,本是個清淨禪林,只有妙靜一人在內修持,她爲人心極慈悲,平素又受過貂蟬的恩惠,見她急難來投,便慨然應承,將貂蟬藏在禪室裏面。
果然因爲地方冷僻,並無人來騷擾,十分安靜。貂蟬便拜託妙靜,暗暗搜尋王允的屍身,預備埋葬。妙靜答應他留心探聽。
過了數日,李僱、郭汜兩不相下,內訌起來,劫了獻帝車駕,離開長安,妙靜方敢出外四處打聽。方將王允的沒頭屍身尋覓到來。貂蟬得見屍身,大哭一場,取出金銀,請妙靜買了上好的棺木,又用沉香雕了王允的頭,裝在屍上,收殮起來,僱了工人,在福壽庵左近築個墳塋,入土安葬。
貂蟬志願既畢,塵心已淨,便拜妙靜爲師,在福壽庵內,落髮修行。
後來曹操打聽得貂蟬尚在人世,命人前來,請她到許都去,意欲將她置於銅雀臺中,以圖歡樂。貂蟬抵死不允。曹操知其志決心堅,亦不相逼。後人因有曹操使人迎取貂蟬一件事情,便說她歸於曹操,又說曹操欲試驗關公,命貂蟬乘着月夜,前去戲弄關公,爲公所殺的讕言。其實貂蟬自董卓死後,便遁跡禪關,一心修道,直活到八十餘歲,方纔無疾而終。何嘗有董卓死後歸於呂布,呂布死後又歸曹燥,關公惡其淫賤,在月下斬貂蟬,這許多話說呢?
世人往往造作謠言,誣衊古人,其實像貂蟬這樣捨身報國,也只該欽敬也,不該誣衊她了。這部演義是爲此而作,世人看了此書,可知貂蟬的作爲,都是爲了國家,不得已而出此,並非真是淫賤之人了。馨香E書 www.135f.com 傾情奉獻 歡迎訪問馨香E書www.135f.com 高速免費下載E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