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春秋演義
正文
草木春秋演義
作者:駟溪雲間子集撰
樂山人纂修(清)
序
引首
第三十二回 漢天子徵番回國 封勳臣樂享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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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黃帝之嘗百草也,蓋辨其味之辛甘淡苦,性之寒熱溫涼,或補或瀉或潤或燥,以治人之病,療人之痾,其功果非細焉。予因感之而集衆藥之名,演成一義,以傳於世。雖半屬遊戲,然其中金石草木水土禽獸魚蟲之類。靡不森列,以代天地器物之名,不亦當乎!
夫劉寄奴之爲漢朝仁德之君固矣,巴豆大黃之爲番邦狼主亦固矣。至若巴豆大黃負欺君之罪,而竟以干戈犯界,轟轟烈烈何等威暴,致使異人並起,各逞技術奇幻成兵。此金石斛誠樑棟之材,父子竭忠效命,及諸將士皆盡握赤心努力汗馬。卒乃番主邪正不勝,一朝摧敗,不亦天乎!然或有譏此集殺戳太過,豈於真惡彼諸藥而有心爲是者哉,蓋任其筆而作之耳。然始俑之責,予何逃哉!願後世俊賢,閱予斯集,肯諒吾愚,勿深罪是幸。
駟溪雲間子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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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首
詞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窗昨夜又東風,睹景不堪回首有無中。 乾坤世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卻像是春水向東流。
右調虞美人
詩
蜉蝣寄跡像人身,世事紛紛誰更評。
陶李歸來松菊盛,彭顏去世壽夭明。
陋室閒閒君子樂,得名碌碌是庸衡。
回首顧思終屬夢,浮雲瞬息似常情。
話說這八句詩,單道人生於造化之間,專一求名□利,貪戀富貴榮華。雞鳴而起,孳孳爲利者不可勝數,孳孳爲善者竟無一人。不思光陰有幾,青春難再。矇矇夭壽未分,覓卻蠅頭蝸角,茫茫碌碌鬢已蒼然。一旦無常到時終成虛渺,可不惜哉!知足者如夷齊之隱於首陽;二疏之退回田裏;淵明之歸來植菊;李願之潛蹤盤谷。此數者方爲看破世情之賢人也。然人未免於一死。古人云: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是故聖人制藥以養生濟世。藥有起死回生之妙,此藥之功莫大於配天矣。不因這一讚,有分教:衆藥熙熙攘攘,擾亂於寰塵之中,縱橫於宇宙之內。有詩爲證。
詩曰:
草木山川土氣成,萬民有賴以資生。
煉就金丹誠起死,能通仙境又何更。
羨他奇妙多深奧,愚工禍用致差程。
是今無可將爲報,特筆標渠衆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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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漢天下君臣仁政 衆仙人山洞修真
臣賢君聖滿朝端,國富年豐民盡歡。
數位神仙修煉易,一個明師學道難。
話說漢朝中宣年問,君王劉寄奴以仁政治天下,百姓歡悅,庶民和暢。朝中有宰相管仲,亞相杜仲,許多文武官員輔佐。正宮皇后景天娘娘,生太子王孫、蘭花公主兄妹二人。太子年方一十九歲,公主一十七歲。那王孫太子聰敏多才,延先生姓甘名草,其人面黃長髯,年有五十多歲,腹中又有奇才,先帝之大臣,當今天子賜號曰國老,在宮中教王孫太子的詩書。那漢帝劉寄奴,安享太平,不在話下。
卻言長安總兵金石斛,爲人忠厚,義智勇足備,慣用點鋼槍,神出鬼沒,力敵萬人。夫人木氏,小字香娘。長子名金櫻子,其母夢仙娥送櫻子一枚食之,因而分娩之後,故名金櫻子。二小姐乳名銀花,生得如嫦娥一般。三公子名金鈴子,那金石斛得一夢,夢見一個童子搖鈴而入,直至後堂忽然不見,蘇時忽然聞得婦女報道:“老爺,夫人產下三公子。“但見異香滿室,祥光靄靄,金石斛大喜,取名金鈴子。金櫻子年二十歲,金銀花小姐年一十八歲,金鈴子年一十五歲,幼習武藝,善使兩個銀錘。那金櫻子十八般武藝精明,有百步穿楊之箭,又善用一枝方天大戟,更兼琴棋書畫,無所不知,十七歲上中了武狀元。天子大喜,欽召進宮,命太子習琴棋之藝。故金櫻子時常進宮,王孫太子待之最厚。那金石斛的大舅木通,即木氏之弟,現任宣州總兵,其人大力無窮,有託粱換柱之力,深通兵法,慣使鬱金刀一把,重一百一十斤。兄弟木蘭向在白芨山仙茅洞拜覆盆子爲師,學那長生不老之祕訣,無窮變化之仙方。正是:
煉就仙家妙術,將來濟國安民。
卻說雅州總兵黃連,爲人忠直,溫誠性冷,所生二子,長曰黃芪,次曰黃芩,三曰黃丹。黃芪年一十八歲,黃芩年十五歲,黃丹年十二歲。早失其母,黃連斷絃不娶,兄弟三人讀通了四書五經,好習武藝,皆好騎馬射箭,黃總兵訓習他的兵書,都知兵法,一十八般兵器,件件皆能。那黃連有個兄弟名叫黃環,在申州爲參將,父子兄弟四人,在雅州鎮守牛黃關不提。
且說石華山白合洞有一個薯蕷真人,往山中修煉千年,道法神通,變化微妙,生得面如銀杏,三綹長鬚,手持白玉如意一枝。徒弟都念子,面似傅粉,頭挽兩枚丫髻,身穿荷花色道袍,腰上拴側柏葉,足踏紅鞋,後執白前圈。按下師徒在山巾修行不表。
且言武當菩薩石洞有一位威靈仙,他是仙家之首,道教之原,乃是混沌初開之時,直修至如今,修了幾萬年方得成仙家之祖,他所食者乃是山中生的苦瓜、甜瓜,木耳、竹筍、蘿勒菜、藕絲菜、荇菜、香蕈、磨蒸蕈之類,那威靈仙師修得千般變化,法力無邊,屢屢白日昇天。有一隻叫天昆布袋,長尺二寸,廣八寸許,任你什麼寶貝物件、仙家的器用與那金水水火土五行器件,儘可收來,並蓋天下之人亦能收盡,他煉成的果是寶貝,你道罕見也不罕見。那威靈仙有四個徒弟,大徒弟決明子,二徒弟天仙子,三徒弟益智子,四徒弟預知子。那四個徒弟惟有決明子學不來道法,只學會了仙卦與陰陽決斷甚明,列陣行兵、六韜三略、兵書戰策之類,那仙家的法術卻一些也不會。一日威靈仙喚決明子道:“你今在我處學道四十餘年, 一些仙法未曾學會,我看你命中還有二三年凡塵之事。吾輪指算來,乃是漢家仁德天下,明年當有番邦胡椒國起兵入寇,要奪漢家的江山,那胡椒國王卻也是番邦的真命,有異人輔他,縱橫擾亂,急未能平。漢天子劉寄奴,乃仁德之主,你可下山去輔佐他,等待三年平定之日,你的功成之際,卻上山來,那時修仙學道,以成天果便了。”那決明子泣拜道:“承大仙訓誨了小弟子四十多年,奈弟子矇蔽頑愚,不能明透仙家之微幻,今弟子一無所學,怎去輔佐漢王了卻塵事?”威靈仙微笑道:“你如今下山去輔佐漢主,以汝之所學足以動天下之人矣,你且下山去,見機而作。”那決明子無可奈何,只得拜別威靈仙。那威靈仙又道:“你去輔佐漢家,明年漢室與番邦爭鬥,必有損傷,吾有一種仙草,名曰不死草,今付你帶去,以救漢朝兵將。”那決明子拜而受之,辭別了威靈仙與師弟天仙子等,一逕下去。行過了武當山,那決明子抬頭一看,山下的景緻,時已秋波國色,但只見:
四面叢遮樹木,周圍盡是村莊。滿鼻香風,萬朵芙蓉輔綠水;
迎眸翠色,千枝荷葉鋪池塘。遠望去陰陰柳影,近看來細細松清。
當時決明子下山來,周流四方,遍遊天下,往各處州縣前賣卦,見機行事不提。卻表雅州總兵黃連到京,來拜金總督。原來金石斛與黃連乃是同窗好友,不時來往,當下金石斛同入書房敘話。香茶已畢,就啖小酌,二人對飲。飲酒之間,金石斛問黃連道:“大令郎還未有親事麼?”黃連道:“正是。”金石斛道:“弟有小女銀花,亦未曾受聘,欲招大令郎爲東牀,未知兄臺意下如何?”黃連道:“大小子雖中了一個武舉,還未寸進,怎敢高攀貴閣。”金石斛笑道:“吾兄臺言之差矣。以吾看大令郎後當極貴,乞仁兄見諾。”黃連道:“多承兄臺見愛,弟不敢推辭,就詰令愛的貴庚。”那金石斛大喜,起身入內與夫人商議。木氏夫人道:“但憑相公之意。”金石斛就寫了庚帖出來交送與黃連,那黃連雙手接了納於袖中,就在身上取一個圈來,乃二十顆明珠串就的,名日珍珠圈,將來送與金石斛略爲聘禮,改日再爲行大聘便了。金石斛接了收貯,黃連起身告別,金石斛送出轅門,作別上馬而去。金石斛欣欣然入內堂來說知夫人,將珍珠圈付與銀花小姐。小姐接了,面泛桃紅,入內房去了。
原來黃連與石斛好友,前年打發黃芪來問候,金石斛夫婦俱已見過了的,木氏夫人也自喜他眉清日秀,體貌魁梧,甚是歡心,彼此定親不表。那銀花小姐時常有疾,曾許下一個願心,要到宣州海金沙寺內去納願心,參拜觀音大士,親自要去。金石斛道:“此去宣州多是旱路,如何去得。”銀花小姐道:“孩兒堅至誠心,自去還願,菩薩決必感應,況孃舅在彼。”木氏夫人道:“我女兒親去果好,倘路上有不測,可差得力的家人、能幹蒼頭前去。”金石斛道:“既是如此,可差蒼頭金箔,他的本事倒也了得,三兒金鈴子他護送姐姐去還香,他的年紀雖小倒也伶俐。”吩咐金鈴子道:“你相送姐姐到宣州地面滑石街海金沙寺內去還願,參拜過了檀香觀音大士,就去問候平舅,即可回來。”金鈴子答應道:“曉得。”那金石斛選定了明日是出行吉日,吩咐總管們快備香燭紙馬,車子一乘,傳令叫家將秦艽、石羔、荊芥、霍香四員勇將侍候。金箔備了行李馬匹兵器之物,金鈴子打扮定了,銀花小姐結束已畢,帶了侍女澤蘭,姐弟二人拜別了父母。金石斛與夫人叮嚀訖,送出私衙。金銀花小姐上了車子,四員將官前面上了馬,各帶兵器,金鈴子上馬與蒼頭金箔在後隨護,一路滔滔而去。不知路上平安否,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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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蜀椒山強人獨霸 金小姐被劫山林
盜蹠由來性本強,掠物劫財不尋常。
最惱恭謀使暗計,軍官不勝且遭殃。
話說金石斛與夫人入內,夫人道:“如今差了他六人隨去,你可放心得下了。”正話間,只見大公子朝內走來。那金櫻子拜見了父母。夫人道:“你到宮中去了四五日,今日回來。”吩咐擺酒與公子致賀。金櫻子道:“母親,三弟爲何不見?”夫人道:“你妹子銀花到宣州去還願心,故此你父親叫他送去了,家將數員隨護,多則半月就回的。”金櫻子道:“我這裏到宣州皆是旱路,途中倘有不虞,便怎麼處置?”金斛道:“吾兒小心極是,但去程途說吾的名,誰收違拗。”金櫻子道:“如此便是了。”當下休提。
且言宣州柿城之西有一座山,名曰蜀椒山,山中被一強人佔住,打家劫舍,搶奪行商,殺人放火,擄掠民財,橫衝直撞,沒有敢當。官兵幾次收他不住,穩坐山中,號爲天竺黃,身一丈,腰大十圍,使一柄大刀,有八九十斤,千萬人近他不得。又有一個參謀姓鬱名李仁,聚集千把嘍羅兵,在山中落草。那天竺黃在山上與參謀郁李仁說話,早有小嘍羅報道:“啓上大王爺,我們在山下探聽行商,望見遠遠有一隊車馬來也。”天竺黃道:“爲何不去搶劫他?”小嘍羅道:“前面有乘車,車前有四位將官,個個勇猛,車後一個少年小將,騎一匹白馬,手執一個銀錘;又有一人,也是有勇的,蹙蹙踊踊而來。”天竺黃道:“軍師有何計較?”郁李仁道:“大王有如此本事,出去殺他四個,把車馬搶了來,或者有美面女子在內,就與大王作一個押寨夫人可不好麼。”天竺黃大喜道:“軍師之言,正合吾意。”即忙裝束起來,你看怎生的打扮,但只見:
頭頂嵌寶盔,身披烏油甲,腰繫獅蠻,足蹈戰靴。
手執大砍刀,威風凜凜;坐下烏雅馬,殺氣森森。
那天竺黃點了五百嘍羅,吹哨一聲,開關衝出馬來,喝聲道:“來者留下買路錢,放你們過去。”那四個家丁喫了一驚,說道:“呔,你這強盜不知世務,我們乃長安金總兵府中內眷,要到宣州去還香願的,你這些強人擅敢攔阻,又強索路錢。”那天竺黃哈哈大笑道:“任你是當今天子,都要買路錢哩。”四個將官大怒,各掣兵器一齊擁上。天竺黃不慌不忙,把大砍刀一架,四個將官的手震得生痛,叫聲:好厲害的強盜。那四個圍住天竺黃好殺,天竺黃不放在心上。後面的車子停了,那銀花小姐在車中叫道:“三弟,不好了,前面有強盜在那裏與我家丁們廝殺了。”金鈴子出馬一望,對姐姐道:“那強盜十分厲害,待我去殺他一陣。”金箔道:“公子你須要小心,那強盜厲害,不是當要的,不若你與車伕在此保護小姐,待我去殺敗了他,然後過去。”金鈴子道:“不妨,待我去。”那個金鈴子年紀雖只有一十五歲,武藝皆精,勇力過人,他全不在意下,拿了雙錘,把繮繩一緊,跑出馬來叫道:“呔,你這毛賊不得無理,俺金鈴子三公子來了。”天竺黃笑道:“你這孩子作什麼?”金鈴把雙錘就打,天竺黃把大砍刀這一隔回去,照來人將刀一起砍下來,正中霍香,連人帶馬死於非命。金鈴子大怒罵道:“毛賊殺我一員家將,誓報此仇。”三將咬牙切齒用力來戰。要曉得,那四個將官尚且被殺了一個,況且三個,如何抵擋得住。
金鈴子叫道:“你三人且歇,待我殺他一陣便了。”拍過馬來喝道:“你這強盜且休,吾問你,你這強盜叫甚名字,俺二爺爺錘上不死無名之輩。”那天竺黃笑道:“你孩子們倒也知事,吾乃蜀椒山大王天竹王是也。”金鈴子道:“不必多言,放馬過來。”衆嘍羅兵吹哨一聲,金鼓連天,他二人一來一往,一上一下,好一場廝殺,殺得好不厲害,但只見:
一柄大刀如天飛白雪,兩個銀錘似山折金瓜;寶刀起渾如大海戲珠龍,銀錘來猶若千顆軒轅鏡。
這回廝殺鬼神驚,年少金鈴難取勝。
天竺黃好不了得,把大砍刀直上直下,那金鈴子抵擋不住,三個將官又上,天竺黃全不在意下。這惱了金箔,叫車伕好生看守行李車子,那個澤蘭在車旁邊哭起來。金箔道:“你不必着急,好生服侍小姐。”金箔提了一把朴刀趕來幫助,六個人在山腳下殺到二十回合不分上下。軍師郁李仁在山上看得花了眼,悄悄的引了數十嘍羅打從山後過去,把車伕與侍女澤蘭殺死,衆嘍羅兵把車子推的推,行李扛的扛,上山去了。銀花小姐叫苦不迭。卻說金鈴子殺得兩臂痠麻,抬轉頭一看,叫道:“不好了,中他的計了,吾姐姐被他劫去了。”金箔大驚,叫道:“罷了!”手中的刀一鬆,被天竺黃一刀砍作兩段。金鈴子叫道:“好厲害的強盜!”殺得兩臂如千斤之重,正在危急之秋,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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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金鈴有難仙風救 銀花守節女貞收
上天從來不絕人,應叫仙子救金鈴。
同胞姐弟今分散,雲內收徒一女貞。
卻說那秦艽、石羔、荊芥三將與金鈴子戰那天竺黃,抖擻精神,殺他不過;銀花小姐被搶劫去了,殺到幾時方休?肚中又飢餓了,日已西斜,叫聲:“三公子,我們逃走了罷。”三人走了有一里多許,那金鈴子獨自戰那強盜,殺得氣喘吁吁,被天竺黃把刀只一隔,雙錘落地。金鈴子叫聲“吾命休矣!”忽然起一陣香風,把金鈴子吹着去了。那三個將官,遠遠望見三公子被風颳去,大駭,俱回到廝殺場,沒做道理處。石羔道:“是被妖邪風吹去了。”秦艽道:“可不要跌死了麼!”荊芥道:“吾們連夜趕回家去,再作計較。”當下三人連夜逃回家去不表。
且言那天竺黃得勝回山,郁李仁迎道:“大王今日這場廝殺,辛苦之至,如今是恭賀了,在下略施小計,大王的押寨夫人就有了。”天竺黃大悅,吩咐將小姐藏在後花園內,撥兩個丫環,名叫甘蘭、野菊道:“你兩個好生看待,吾大王卜了吉日,整備花燭宴席便了。”兩個丫頭答應一聲去了。天竺黃吩咐快備酒席,同軍師歡飲,按下這裏飲灑不提。
卻表薯蕷真人在石蕊百合洞中打坐,忽然心血潮起,打開慧眼一看,原來是金鈴子有難,便叫徒弟都念子快去救來。那都念子吹下一口仙風,把金鈴子救去。當下金鈴子被風吹了去,茫茫渺渺,吹到一座山中。睜眼抬頭一看,但只見:
青山削翠,碧岫堆雲。兩岸分虎踞龍盤,四面有猿聲鶴唳。朝看雲封山頂,暮觀日掛林梢。
流水潺湲,澗內聲聲鳴玉佩;飛泉瀑布,洞中隱隱奏瑤琴。若非道家修行,定有仙人煉藥。
金鈴子看完想道:此地若非仙家之所,怎有這般景緻。正行間,只聽得前面有人叫道:“金鈴金鈴,隨吾同行。”金鈴子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個道童。但只見:
頭挽兩枚丫髻,身穿一領青衣,腰中絛結草來編,腳上芒鞋麻間隔。
明眸皓齒飄飄,並不染紅塵;綠鬢朱顏耿耿,全然無俗態。
金鈴子連忙近前作禮道:“請問師兄,這裏莫非仙家之所麼?”道童道:“然也,今日吾師父知你有難,令吾來救你,化陣仙風吹你到此,不然你命休矣。”金鈴子叩謝了童子。那都念子道:“快同吾去見師父。”金鈴子恭恭敬敬,隨了童子入內拜見仙師。只見那薯蕷真人端坐在雲牀之上,問曰:“金鈴子你來了麼?”金鈴子拜跪謝道:“多承仙師打救弟子之命,大恩當報。今弟子有緣得見仙師,實出於萬幸矣。”薯蕷仙道:“你因何而來到此地?”金鈴子稟道:“弟子奉家尊之命,送姐姐到宣州滑石街海金沙寺內參拜檀香觀音,因有靈感之至,家姐許下心願,特來還願,故路遠迢迢至此,二來母舅木通爲宣州總兵,要去問候一番,不料中途遭此大變,承仙師救弟子之命,感恩不盡。”真人道:“吾早已盡知之矣。但你前生乃是吾之煉丹童子,因你犯了酒戒,故罰汝到凡塵也受些磨折。今你爲人寬厚,不枉吾救你一番,如此且今住在此間,你姐姐自有救星,不必掛心,待一年之後,自有相見之日。”金鈴子見那仙師如此神通,只得拜作弟子,與都念子師兄相稱。真人教他學習兵書法術,不在話下。
且言那琥珀山水萍洞有一位女貞子娘娘,修道千年,法術變化精通,煉成寶劍一口,名曰早休劍,能飛起半空,毫光萬道,取人的首級。有個徒弟山慈姑,原足渠州總兵山茱萸的女兒,山楂、山柰的姐姐,因早失其母,好修仙習道,參佛誦經,但欲出家修道,山茱萸亦無可奈何,只得送到琥珀山水萍洞女貞娘娘門下拜爲師父,在山中學道修煉法術。女貞娘娘傳他土遁法,不在話下。
一日女貞娘娘出去赴會,回來已晚,雲過蜀椒山,只聽下界隱隱哭聲,暫停住在雲頭一看,原來有個關隘,但只見:
刀槍密密,劍戟森森,佔據山中,有個綠林好漢;殺聲震天,原是強盜逞能。
山上旌旗五彩色,關前兵馬列成行。
女貞仙看完,步雲緩緩而去,又聽見呀的一一聲,足見裏邊小女子出來,開了園門行至池邊,兩行珠淚撲簌簌的落下來,哭道:“我銀花爲何這等命苦,想我父母愛我如掌上之珠,因到宣州還願,誰知路上生非,兄弟不知死活存亡,雙親如何知道。可惡這強盜,思想要逼我成婚,只在明日,如今料不能生,死何足惜!不免投池而死,尋個自盡。”那銀花正欲跳下,只聽得有人叫道:“不可如此。”那銀花小姐喫了一驚,抬頭一看,只見雲中有位仙人,是道姑的打扮。銀花小姐急忙跪於地下哭道:“大仙救命。”那女貞仙娘娘道:“貧道乃是琥珀山娘娘女貞仙是也。你今行此短見,人不知鬼不曉,可不是屈死了。不如跟吾去修行,可以脫此災。”銀花小姐道:“大仙若肯救弟子之命,弟子情願同師父去修行便了。”
女貞娘娘道:“我救你去,但你是凡胎,如何駕雲,你拿左手來。”女貞娘娘在他左手上書一道靈符,喝一聲:“起。”不知不覺早已起在空中,一陣仙風,頃刻吹到了琥珀山上。女貞娘娘按下雲頭,將金銀花小姐手上靈符攝去,小姐就下平地,同了女貞娘娘入水萍洞來。徒弟山慈姑迎接道:“師父回來了麼。請問師父,後面的是何人?”那女貞娘娘把啼哭尋死救她的事一一言明。山慈姑大喜道:“師父如此慈悲救人,真可敬也。”女貞娘娘道:“金小姐,你命中應有一年災難,如今權住在此間塵跡不到之所,待一年之後,那時使你父母兄弟相會便了。”於是拜女貞仙娘娘爲師父,山慈姑爲師兄。女貞娘娘教她兵書法術,銀花小姐勤心受訓,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文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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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金石斛起兵征剿 黃總兵遣子探親
盜在山中似虎強,將軍更又勝豺狼。
莫道強人強到底,可知滅寇滅強梁。
卻說天竺黃要請郁李仁主婚,排好宴席,掛燈結綵、樂人吹打,叫了喜娘嬪女,好不熱鬧。那天竺黃好不快活,在廳上與軍師郁李仁說話,忽見丫頭甘蘭報道:“大王,不好丁,昨夜聽得那小姐啼啼哭哭,天明進去看時已不見了。到處抓尋,並無蹤跡,想必投池死了。”那天竺黃不聽猶可,聽了此言,氣得亂跳亂跌,大喊道:“哪有此事。”郁李仁勸道:“大王不必焦躁,敢是丫頭尋不到,所以不見,吾與大王自去尋來。”於是二人遍地抓尋,毛廁內去看看,馬棚中也去睜睜,尋了半日,影也不見。天竺黃氣得暴跳如雷,郁李仁道:“大王,吾千方百計搶得來與大王作押寨夫人,如今不見了,不干我事。”天竺黃坐在廳上,呆了半日,樂人吹打也不吹打。燈也收了,各各散去。郁李仁勸道:“大王如今氣也無益,且將喜酒喫了,倘再有姣娥,搶做押寨夫人未爲晚也。”郁李仁正在勸解之間,只見許多小嘍羅皆來討喜酒喫。那天竺黃叫道:“親也作不成了,哪有喜酒喫。”這些小嘍羅端的要喫喜灑,如今得罪了,天竺黃一場沒趣,入內散去不提。
卻言那三個家將,沒命的奔回長安,也不通報,忙忙走入私衙,金石斛連忙出來,睜眼一看,原來是家將荊芥、秦艽、石羔,三人跪稟道:“老爺,不好了。”金石斛道:“小姐公子可到了麼,爲何這等慌張?”三人道:“我們護送小姐公子去走有大半多路,相近宣州有一座高山峻嶺,名曰蜀椒山,忽聽得一棒鑼聲,山上衝下一個強盜來,好不厲害,他引了嘍羅兵阻住,要買路錢。吾們四個殺他不過,惱了三公子手持雙錘去殺,馬猶未到,被那強盜將霍香一刀砍死。四人殺了半日,殺他不過。那強盜名叫天竺黃,這把大刀如泰山一般之重。老總管金箔也來相幫,不提防山背後又有一個強人,引了嘍羅兵將行李車子搶了去,把車伕與侍女澤蘭殺死。金箔看見要去救,他刀鬆一下,被那強盜一刀砍死,我們各自走去了。三公子殺得大敗,正在危急之間,忽然一陣香風,把三公子吹去了,吾等駭然奇異,故此星夜而回以報老爺。乞老爺提兵前去剿除,以救小姐。”金石斛聽了這一番言語,大驚失色,丫環蘭香入內報知夫人。夫人聽了此言,目定口呆,一跤跌倒,使女、丫環急忙扶起。那夫人哭叫道:“吾女兒好好在家,如今出去遭此大變,呵呀強盜呵,吾與你仇深似海。”言完又哭不止。金石斛勸道:“夫人不必傷痛,女兒搶去,或者吉人天相,待我去救她出來。孩子被風吹去,倘有仙人救去亦未可知。”吩咐家人:“趕忙準備,待吾奏知聖上,發兵前去剿滅便了。”夫人大哭入內不言。
且言金石斛,急忙寫成表章申奏天子。天子大怒,御筆忙批道:“着金石斛起兵征剿,平定回來,加功升賞。欽此。”命下,金石斛接了旨,謝恩畢,十日祭旗起兵,帶了健將薑黃、白芷二人,秦艽、石羔爲引路,點了三千兵馬。金石斛頂盔擐甲,持槍上馬,出兵伐賊。先已差人飛馬去報知大舅爺木通,起兵前來相助,前後夾攻,使賊首尾不能相顧。家人領命去了,金總督起兵前去休言。
卻表雅州總兵黃連,一日叫長子黃芪道:“你前年到岳丈府中去問候,今又過了二三年了,你去省問一回。”黃芪道:“路途迢遠,叫孩兒獨自一人去麼?”黃連道:“我差蒼頭黃柏,他卻也小心能幹,你切不可在路上戲耍,到了長安金府中問了安,就可回來。”黃芪道:“曉得。”黃連又吩咐蒼頭黃柏道:“你同了公子去,路上須要小心服侍。”黃柏道:“小人領命。”那黃柏即便收拾行李馬匹,黃芪拜別了父親,又別了兩個兄弟,黃芩、黃丹道:“大哥須要早去早回。”黃芪道:“正是。”黃芩、黃丹二人送出衙門,黃芪上了馬,黃柏擔了行李,一逕而去。日行夜宿,不止一日到了長安。金總督府中守門人通報,請到私衙。丫環蘭香報夫人,那夫人連忙出來,丫環道:“姑爺到了。”夫人道:“姑爺至此,快迎進來。”黃芪入內參見岳父岳母,那夫人說起前情,兩淚交流,訴與黃芪。黃芪勸道:“岳母不必焦心,待小婿去殺了這個強盜。”夫人道:“強盜大有本事,你岳父將提兵去征討。且待你岳父回來再作道理。但此一去未知勝負何如,爲岳母的心如刀刺,請賢婿住在此間,待你岳父回來,然後放心回去。”黃芪道:“多承岳母好意,但家父叮囑,問了安就要回去。”夫人道:“不妨,賢婿住在此,多隻一月,少只半月回去就是了。”吩咐廚房整了夜膳,黃柏把行李安下書室。夫人道:“你大舅金櫻子在宮中教太子的棋畫,四五日不回來了,府中又乏人,賢婿在此間料理則個。”當下黃芪住下不表。
且言金石斛起兵到了宣州地界,泰艽、石羔道:“稟上老爺,前面這座山便是蜀椒山了。”金石斛傳令安營下寨,鳴金擂鼓,吶喊搖旗,放炮攻打。山下小嘍兵見了,飛損入關,跪稟道:“大王,不好了,有官兵前來攻打了。”天竺黃道:“哪一方的官兵?“小嘍兵道:“只見旗上乃是長安總督金。”天竺黃與郁李仁道:“原就是前日搶他的女兒,故此前來征討,軍師有何妙計退他的兵?”郁李仁道:“妙計倒有,一時生不出來,吩咐衆嘍兵將灰瓶滾木金汁等物多備在山上,嚴密防守,再作計較。”未知那天竺黃出關迎戰否,看下文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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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木總兵起兵相助 天竺黃戰敗逃生
兵書戰計古來聞,首末相攻不可爭。
算就劫營穩取勝,不堪匹馬敗紛紛。
卻言郁李仁對天竺黃道:“大王如此英雄,何懼官兵,大王且出關交戰,可以殺敗來軍。”那天竺黃聽了,連忙披掛,拿了大砍刀,上了烏騅馬,領了五百個嘍羅兵,一聲炮響,衝出關來。金石斛列成陣勢,四個副將立馬於門旗下。天竺黃抬頭一看,那金總督威風凜凜,怎生打扮,但只見:
錦鞍駿馬紫絲繮,金翠明盔耀日光。
雀畫弓懸一彎月,龍泉劍掛九秋霜。
繡袍巧制鸚哥綠,戰服輕裁柳葉黃。
頂上纓花紅燦爛,手持鐵桿點鋼槍。
當下金石斛大喝道:“強盜,你好好將吾的兒女送來,饒你的性命。若有半點差池,叫你死在目前。”天竺黃道:“將軍小必忿怒,你令愛小姐車過此地,誤爲搶劫,今已投池而死了,請將軍收兵去罷。”金石斛大怒,喝道:“你這毛賊,巧苦花語,擅敢支吾,看槍。”那天竺黃舞刀急架相還,兩個在蜀檄山下廝殺。這一場大殺,但只見:
一對南山猛虎,兩條北海蒼龍;龍怒時頭角崢嶸,虎鬥處爪牙獰惡。
似銀鉤不離錦毛團,如銅葉振搖金色樹。翻翻伏伏,點鋼槍無粒米放入;往往來來,大砍刀有千般解數。
大砍刀當頭劈下,離頂門只差毫分;點鋼槍用力刺來,望心坎略差半指。
用大砍刀的壯士,威風上逼鬥牛寒;使點鋼槍的將軍,怒氣起如雷電發。
一個是扶持社稷天蓬將,一個是整頓江山黑煞神。
當下金石斛與天竺黃殺到四五十合,未分上下,薑黃、白芷拍馬前來相助。薑黃使方天戟,白芷用大刀,三個戰一個。天竺黃抖擻精神,閃開槍,架開刀,迫開戟,殺到天昏地黑,日色無光。天竺黃看看要敗下來,郁李仁在山上鳴金,那天竺黃把烏騅馬一提,大敗而走,急速上山緊守不出。金石斛離山十里下寨,在營中悶悶不樂。
卻言宣州總兵木通,得了姐夫金石斛的消息要他發兵相助,即刻出兵從東殺來,直至蜀椒山下放炮攻打。卻言天竺黃殺得一身冷汗,軍師郁李仁接着:“大王,吾看這總督金石斛與大王對手,況他的手下又有四員健將,大王與他力戰決不能取勝,今日他勝了一場,乘他不作準備,大王今夜可帶領嘍兵,悄悄去劫他的營寨,可得全勝。”天竺黃大喜道:“妙呵,軍師之言有理。”候到夜間行事不提。且言木通在蜀椒山之東放炮攻打,只是不見有人出來。木通忖思道:吾看此山高險,那強人必不聽見,不如待吾引兵去會過了姐夫再作區處。木通算計已定,領了人馬,已是黃昏時分了,軍士點上燈籠火把而行。
卻說天竺黃候至三更,點了五百嘍羅兵,含枚疾走有六七里多路,哪知後面木通的兵馬也到了,只見後面燈籠火把不計其數,衆嘍兵先是大亂,嚇得天竺黃魂不附體,想道:“中他計了。”急回馬頭,叫聲:“嘍歲們,隨吾走罷。”早又被木通聽見,知是強盜黑夜來劫營,當下不顧上下,執起玉金刀,把這些嘍羅兵殺了大光。這邊天竺黃大怒,叫道:“何處匹夫敢來殺吾嘍羅兵。”把大砍刀一起,四下裏混殺,喊殺連天。早早驚動了總兵。金石斛忙起來,叫聲:“不好了,此黑夜何處廝殺?”秦艽道:“只怕那賊人來劫寨。”薑黃道:“莫非木總兵爺連夜到了。”金石斛道:“且殺出去。”急下令叫衆軍披掛,金石斛挑起了點鋼槍,秦艽拿了朴刀,石羔拎了長槍,白芷持了方天戟,薑黃使了大刀,各個上了馬,叫聲:“衆將官,殺將出去!”吶喊着嘎喇喇喇衝出馬來。天竺黃正與木通廝殺,那木通好不了得,把百十斤的玉金刀舞得龍盤相似,殺得天竺黃汗流脊背。金石斛一匹馬又到,用槍挑掉了數十個嘍羅兵,秦艽、石斛、薑黃、白芷四將團團圍住,殺得天竺黃兩臂如酸,吁吁氣喘,叫聲:“罷了!”用了平生之力一衝,衝出馬來,大敗而走,那馬是一匹烏騅劣馬,殺得昏了,望西而走,如箭一般去了。
那軍師郁李仁打燈在城牆上見了,大嚇,正欲救助,不捉防木通在山下看得明白,左手拈弓,右手搭箭,不歪不斜正中了的,一箭射了郁李仁咽喉,一個翻斤斗跌下城來,嗚呼死了。那些小嘍兵被殺死大半,其餘各自逃生。金總兵並木通合兵一處,搶上山去,已是天明,那強盜原來有廳房大廈,當下大處抓尋,只不見金銀花小姐的蹤跡。金石斛含淚,只好下山。木通相勸一番。金石斛道:“多承大舅不吝辛苦,引兵到此助吾滅賊。賊雖殺敗了,吾的女兒未知生死存亡。”木通道:“姐夫小必煩惱,回去多致意姐姐,不要哭壞了。”木通作別,引了人馬回去了。金石斛起兵拔寨,怏怏而返,這且不表。
卻言那天竺黃被金石斛、木通等殺個大敗,把烏騅馬盡力一拍,走出有四五十里路,已到了潞州地界。日已至半,肚內又飢,只得下了馬,走入飯店。店小二名曰阿魏,急忙端正酒飯,天竺黃這強盜喫了一角酒,五升米的飯,十斤牛肉,立起身就走。小二阿魏扯住要錢,天竺黃道:“俺的銀子不在身上,你上在賬上,改日來還你,”阿魏哪裏肯放,叫起冤來。天竺黃火性起了,把小二一刀砍死。內裏店主人胡蔥走出來大叫道:“這清平世界,如何白喫了酒飯,倒把吾家的小二殺死。天下反了。”看的人擁了無數,大竺黃看來不是好路,忙忙上了馬,大拍三下如飛而去。衆人看見呆了。有人道:”莫非是差官,還像是強盜?”有的說:”只怕是報馬。”衆人紛紛議論。店主人胡蔥立刻鳴官,告於潞州府棠華縣。
知縣戴椹相驗收屍已畢,具文申奏上司,一面差衙役各方緝拿不提。且言外夷胡椒國,起兵前來爭取中華世界。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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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胡椒國興兵犯界 天竺黃設計投軍
猖獗番蠻太不仁,橫行逆理動刀兵;
邊關攻破重關御,投軍天竺去爲軍。
卻言番邦胡椒國國王姓巴豆,名叫大黃,他國內有雄兵百萬,猛將千員。元帥姓天名雄,曾拜雷丸山楝實洞訶黎勒爲師,教受兵書法術,有呼風喚雨之才,撒豆成兵之術,又煉五口鋼鐵飛刀,上陣飛於半空,就似五條烏龍一般,十分厲害。軍師姓高名良姜,足智多謀,大將黎盧有萬人不敵之力。那巴豆大黃住在番邦,不時思想要奪取漢朝天下。軍師高良薑道:“狼主有如此雄兵猛將,何懼漢朝天下不得。”巴豆大黃大喜道:“全仗衆卿之力。”即便傳旨,擇日興兵,點黎盧爲先鋒,領兵十萬,統作前隊,天雄元帥領兵四十萬,大將十二員作中軍,巴豆大黃同軍師高良薑並諸文武,引兵五十萬作後隊。三隊兵馬,浩浩蕩蕩,望中原而來,前隊直抵大漢地黃關,離關三十里下寨,專候元帥發令。次日巴豆大黃升帳,天雄元帥命先鋒打關。黎盧奉令,火速帶引本部人馬來至關下攻打不提。
卻言地黃關總兵乾葛,正在演武廳操練人馬,忽見探子來報說:“啓老爺,不好了,今有胡椒國起兵百萬,猛將千員,前來侵犯,已離關三十里之地下寨,今差大將先鋒黎盧前來打關其急,望老爺定奪。”乾總兵聽了,大怒道:“胡椒小國,焉敢如此猖狂,肆行無禮,敢來侵吾大邦,犯吾關隘。”即點齊三千人馬,出關迎敵。
兩下列成陣勢。乾葛出馬,只見番將黎盧,大聲嘶叫道:“守關主將聽着,汝邦君主劉寄奴,爲君懦弱,一派假仁假義,難稱中華之主。今咱胡椒國巴豆大黃,乃真命天子,故起雄兵百萬,前來奪取劉姓江山,可速速投降,免俺先鋒爺動手。”乾葛聽了大怒,大喝一聲:“番奴休要誇口,放馬過來。”黎盧大怒,把狼牙棍照面打來,乾葛舉槍急架相還,二人殺到十餘合,乾葛本事低微,殺得汗流浹背,兩臂痠麻,抵敵不住,看看敗下,黎盧趕上,照得頭上一棍,打得乾葛頭兒粉碎,一命而亡。天雄招兵,一擁搶關,殺散餘兵。天雄元帥就請巴豆大黃引兵入關,高良薑吩咐關上換了旗號。起兵大進,殺奔龍骨關來。
卻言那龍骨關守關總兵蘇子,聞報番兵兇勇,不敢出戰,命弟蘇葉關門緊守,自己星夜進京討救不提。卻言漢天子劉寄奴,五更三點,正坐金鑾殿,兩班文武官員山呼已畢。當有黃門官茅針唱道:“有事出班奏事,無事即可捲簾退朝。”只見一員勇將,慌忙俯伏金階,呼:“萬歲,臣龍骨關總兵蘇子,有緊急事奏聞陛下。”天子道:“卿有何事啓奏。”蘇子急忙奏道:“今有東番胡椒國,起了百萬雄兵,千員勇將,前來侵犯大國。邊關已破,地黃關總兵乾葛敗陣而死,今龍骨關危在旦夕,臣有弟蘇葉緊守在彼。故臣親自奏知陛下,望陛下速發救兵前去退敵。”那君王劉寄奴聽了,大怒道:“那胡椒國三年沒有前來進貢,朕不去罪他,他今倒來侵犯吾大邦,真也可惱。”那天子怒氣不息。宰相管仲奏道:“吾主息怒,臣保舉二人前去退敵。”天子道:“卿保舉何人?”管仲奏道:“一人乃江南提督董棕,其人勇力莫當,有大將之才;一人乃深州參將山豆根,即渠州總兵山茱萸之族弟,有萬人之敵。吾主可調此二將前去退敵。”天子准奏,即下一道旨意去了。蘇子謝了恩,出了朝門,飛馬而去龍骨關把守不表。
卻言金石斛引兵回府,夫人公子出來迎接,黃芪亦出來拜見岳父,夫人問道:“相公討賊如何?”金石斛備細言了一番,夫人與金櫻子聽了大哭,金石斛悶悶不樂。黃芪亦也傷悼,勸道:“岳父岳母大舅不必悲痛,諒三舅並姐姐決不致死。”金石斛道:“賢婿何以知之。”黃芪道:“小婿昨日到防己城內去遊玩,傳說有一個起課先生決明子,他的推算如神,陰陽有準,吉凶不差,小婿便去起了一課,他斷道:
眼前失卻二同胞,未免全然音信遙。
一載之中方睹面,更有風雲助上霄。
他又言道,二舅與小姐有一年災難,今有仙人救去,待一年之後自然相見。我作謝了,看這先生飄然而去,卻有仙人之態,故小婿信以爲實。”金石斛與夫人聽了,俱各駭異。金石斛道:“此人素有神仙之名,若果有相見之日,重重謝他。”於是設酒解悶。
次日金石斛具表申奏今上天子。天子大悅,御筆親批道:“金石斛平番有功,敕賜黃金千鎰,綵緞百匹,御酒百瓶,玉帶一副,欽此。”差天使送至府中。金石斛領賞拜恩畢。黃芪告別回去,金石斛道:“賢婿且在此住幾日,待我寫書令人送與令尊知道,況有二位令弟在家侍奉,不必掛心。”黃芪只得住下不表。
卻言江南提督董棕、深州參將山豆根,二人接了聖旨,連夜引兵到京來面謁天子。天子開金口道:“二卿不辭辛苦,爲朕努力,得勝回來加功升賞。”董棕、山豆根二將謝了恩,帶領二萬人馬星夜去了,不十日已至龍骨關。總兵蘇子去迎道:“遠勞二位引兵到此,實出萬幸。”董棕道:“未知賊兵如何厲害?”蘇子道:“前日兵到關下,有一個大將黎盧,生得面如絳色,須似銅針,身長一丈,手拎一根狼牙棍,力有萬人不敵。我兄弟不敢出戰,故星夜求救,專候二位大人裁奪。”山豆根道:“且出關去對抵一番,看是如何。”董棕道:“好。”山豆根使一把萱花刀,董棕使一條長槍,蘇子持一把大刀,各上馬引兵開關,三聲炮響,二萬人馬列成陣勢。
番邦元帥天雄打扮已畢,叫兵將抬過水銀刀,背上插飛刀五口,乃是鋼鐵煉成的,坐一匹黑牽牛,日行千里,當下衝出陣來。董棕、山豆根二將抬頭一看,那天雄元帥你看怎生打扮,但只見:
頭頂鳳翅金盔,腰束獅鸞寶帶,錦徵袍大雕貼背,黃金盔綵鳳飛檐,抹綠靴斜踏寶蹬,
黃金甲光動龍鱗。飛刀五口鬼神驚,利劍橫腰兵將怕。水銀刀森森白雪,黑牽牛朵朵烏雲。
山豆根、董棕二將看了,拍馬向前罵道:“無知番狗,引兵來吾大邦,今天兵來此尚不早早下馬受縛,猶是抗拒,管叫你死在目前。”那天雄元帥大怒,把黑牽牛一領,殺將過來。董棕、山豆根一齊迎敵,三個鬥到三四十合不分勝負,怒了天雄元帥:把背上的飛刀祭上空中,把手指定叫道:“你兩個無名小將,看本帥的寶貝來了。”可憐兩個將軍,片時砍成肉醬。二萬人馬悉皆投降。
蘇子見了大驚,急把關門緊閉,與弟蘇葉道:“這個番將就是天雄元帥,不知他有此飛刀,這等厲害。”正在關中納悶,只見守關軍士稟道:“外面有一個人,生得大目魁梧,鬍鬚倒豎,身長一丈,騎一匹黑馬,手執大刀,前來投軍,請主將爺發落。”那蘇子兄弟二人道:“吾這裏正在用人之際,他來投軍,不免收了他。”蘇葉道:“哥哥,我們且出去看來。”兄弟二人出來問道:“哪個是投軍的?”原來那天竺黃殺了那飯店內的小二阿魏,直到此處,一路無計可施,因聞說番邦起兵犯界,就乘此機會到來投軍。當下天竺黃稟道:“小人天竺黃特來投軍,以聽調用。”蘇子道:“你有何本事,敢來投軍?”未知說出甚麼話來,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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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天竺黃入關又叛 甘國老奉旨講和
計窮無極行兇計,已叛又原作叛徒,
無知番寇知何理,慣和國老不能和。
話說天竺黃無計可施,特來投軍。總兵蘇子問他有何本事,天竺黃答道:”小人一十八般武藝件件皆能,慣使大刀。”蘇葉道:“且使來與我看看。”那天竺黃答應一聲,連忙把大刀舞動,如遊蜂戲蝶一般,上三下四,左五右六,使得龍翻蛟覆的相似。只見大砍刀不見人。蘇子兄弟二人看了,大喜道:“你既來投軍,又有此好刀法,令日晚了,待次日就去與番兵交戰,如有寸功,吾當面奏天子,大大封賞。”天竺黃謝了不提。次日清晨,總兵蘇子吩咐衆將飽餐已畢,放炮開關,天竺黃打扮停當,上馬提刀,衝將出去,那番邦陣上軍師高良薑,傳令先鋒大將黎盧前去迎敵,大將黎盧一聲得令上上了馬,手執一根百刺狼牙棍,重有二百斤,殺將過來。天竺黃抬頭-見,但只見:
偃尾金盔晃晃,連環鐵甲重重,團花照翠錦袍紅,金帶鑲成金鳳凰。
鵲畫弓藏袋內,提牙箭插壺中。雕鞍穩坐五花龍,狼牙棍棒手中弄。
天竺黃看了,自忖道:“來的番將這等厲害。”只得喝聲:“呔,來的番將快通名來,吾太爺爺的犬砍刀不斬無名之將。”黎盧呵呵大笑道:“說起俺的名,怕你要嚇死了,俺乃胡椒國大元帥天雄將軍麾下封爲先鋒大將黎盧是也。”天竺黃聽了,拍馬提刀直取黎盧。
黎盧持狼牙棍急架相迎,二人殺到十幾合,那天竺黃殺得汗流浹背,兩腿痠麻,抵敵不住,大敗方走。蘇子在關上看了大驚,同弟蘇葉道:“這樣一個勇將,方交手不十幾合就敗了。”正言間,只見那天竺黃領了殘兵敗入關來,叫聲:“好厲害的番狗。”蘇子吩咐把關門緊閉。番將盧先鋒衝過來直至城下,關上灰瓶金汁打將下去,黎盧只得引兵回去了。卻言蘇子與天竺黃道:“這番將乃是先鋒大將黎盧,使的百刺狼牙棍,足有二三百斤之力,好不厲害,前日我們兄弟皆殺他不過,倒虧你殺了十多合。”於是治酒款待。
蘇子道:“吾明日只好再奏朝廷,調遣猛將前來再作理會。”那天竺黃暗自想道:“吾看那番邦勇將無數,雄兵百萬,一個先鋒尚且這等厲害,如何與他支持?我在此間亦無光彩,又無賞封,倘若大兵猛將到來,金總兵決然在內,又有那飯店之事,官府必定緝拿,吾住在此間不甚穩便。”那天竺黃左思右想,躊踟了半歇,自忖道:“莫若如此如此。”蘇子兄弟不在面前,天竺黃連忙寫了一封書,到了二更時分,將書紮在箭頭上,那些兵丁已睡去了,即便溜下關去,輕輕的射到關外去了。次日天明,番營內軍士見了,拾來交與軍師高良薑拆開,與巴豆大黃一同來看。只見上寫道:
末將天竺黃拜上胡椒國主駕下:茲因龍骨關城堅難破,總兵蘇子兄弟死守無爲,待請天兵到來方能出戰。今末將與蘇氏有隙,訂於明日午更,狼主可發兵前來攻打,末將在此侍候開關勿誤。書奉胡椒國王殿下。
巴豆大黃與高良薑看了大喜。卻說蘇子別了兄弟蘇葉,再奏君王請發大兵來退敵,叫蘇葉與天竺黃好好防守:“吾去不過七八日便回。”那蘇子騎了一匹快馬,如飛的一般不提。再言番兵候至三更出兵到來攻打,那天竺黃用酒灌醉了守關軍士,急急開了關門,那外面的番將黎盧,引兵入關來,天竺黃迎接入衙,城內大亂。蘇葉在睡夢中嚇醒,連忙拿了一把腰刀趕出朱,正撞了大將黎盧先鋒,兜頭一狼牙棍,打得如爛糟之狀。天已放明,那巴豆大黃與衆大將,引了人馬到龍骨關,天竺黃跪迎入廳,軍師高良薑道:“狼主,這座龍骨關攻打數旬不能得下,今虧此人內應外合,方可破下,狼主可封他爲副先鋒。”巴豆大黃允了,天竺黃叩謝了恩退去。高良薑吩咐關上改換旗呼,起兵大進,浩浩蕩蕩殺上前來。
卻言總兵蘇子又星夜上朝啓奏道:“前蒙陛下發兵,董棕、山豆根二處兵馬皆破,番邦元帥天雄用鋼鐵飛刀砍成肉泥;前日又有一將前來投軍,名天竺黃,令他出戰,被大將黎盧先鋒殺得大敗而回,故臣又星夜至此奏知陛下,伏乞陛下聖旨定奪。”天子劉寄奴聽了,大怒道:“有這等事,那番將如此厲害,雖有上將也是無益。”正言間,只見探子來報道:“萬歲爺,不好了,龍骨關已破,那天竺黃私通番賊,獻關順降,總兵之弟被番將黎盧狼牙棍打死,天竺黃封爲副先鋒,逢山開路,遇水安橋,殺奔前來。”漢王聽了大驚,嚇得蘇子面如土色,大痛奏道:“臣弟被殺,關又破了,皆是天竺黃之罪。此仇何日可報。”漢王劉寄奴道:“卿且勿憂,今潞州少一總兵,你且去守住那裏,待朕再作調妥。”蘇子含淚,只得謝恩去了。
漢天子叫探子再去打昕,宰相管仲奏道:“番邦大將如此厲害,陛下雖有上將,如何抵擋,不若使一能言大臣前去講和,說他退兵,則陛下之江山永固矣。”天子道:“卿等若肯去說和,官封一品,賜賞千金。”又有一個貴官啓奏道:“臣願一往。”衆視之,乃國老甘草是也。漢王大悅:“卿肯與朕分愁,則幸甚矣。”傳旨內宮,取玉帶一束,黃金千兩賜之。甘草謝了王恩,上馬而去。
不十幾日已到番營。番兵喝道:“你這鬼官,莫不是奸細麼,來作什麼的?”甘國老叱道:“吾乃大漢天使,要來見番王的。”軍士忙去告稟高良薑。那高軍師去見巴豆大黃,言說外面有一個老臣,自稱天使要見狼主。巴豆大黃道:“叫他進來。”軍士一聲答應去了。高良薑道:“這天使到來,不知有何事幹。”正言之下,只見軍士引甘草入來進營。甘國老拜見了巴豆大黃。那巴豆大黃問道:“你這老官兒到此作甚麼?”甘草道:“特來言和。”巴豆大黃道:“說什麼和?”甘草道:“漢朝天下有道,吾主仁義治國,大王乃番邦之主,理以悅服。大王何乃三年不貢,吾主乃仁義之主,不來加罪,今大王又興無禮之兵,叛逆之衆,侵犯大邦,連取三關,殺死上將。吾主欲興兵征伐,又恐勞動生民,故令我來以理言之,請大王急忙引兵回國,休得橫行逆理。”巴豆大黃聽了,沉吟而不答。高良薑道:“漢室君王無道,爲人奸詐,外以假仁義,而內實無能,又爲王懦弱,不可當此大位。今吾主乃真命天子,統引大兵百萬,戰將千員,前來奪取,已得二關。”甘草叱道:“你這軍師,言語顛倒,讒諂惑人。都是你這軍師花言巧語,鬨動番王起兵前來侵害。”那甘草說得高良薑滿面慚愧。巴豆大王喝道:“我已起兵到此,所向無敵,取漢朝天下易如反掌,百姓莫不望風而降,你這老禿子擅敢前來說咱罷兵,逆君之命,罪當斬首。”遂命刀斧手推出斬之。未知甘國老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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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金元帥招兵買馬 漢天子駕自親征
天叫漢室定興昌,保國招軍一棟樑。
都督參軍雙智勇,平蠻兵士盡忠良。
卻言甘國老到番營去講和,巴豆大黃要令人推出斬之。甘國老大怒,罵道:“無知番寇,不聽吾言,到後來天兵到來,叫你死無葬身之所矣。”巴豆大黃大怒,喝道:“呵唷唷可惱,快快與咱推出斬之!”高良薑勸道:“大王息怒,他雖無理,古人云:兩國相爭,不斬來使。況他也是奉君命而來,今吾主可寫一封書信,令他帶去與漢王看便了。”巴豆大黃道:“怎生寫法?”高良薑道:“可如此如此。”巴豆大黃大喜,即便作了一封書,付交甘草道:“俺今恕你回國,煩你帶這封書去與你漢王一看,若爾主允了,俺便收兵回去。”甘草只好帶了書,口中人罵而回,不七八日到了朝內,啓上天子道:“臣至番營說和,那番王與高良薑十分無理,今有一封書信在此。”侍臣接來安於龍案上。那漢天子開龍目一看,但只見上面寫着胡椒國王封五個大字,天子拆開看道:
胡椒國王再拜漢王麾下:竊謂君有德則治國,無纔則讓位。今漢王素無仁義,爲人懦弱,未足以治天下,故以大兵百萬,猛將千員,來取漢室江山。今漢王可手捧玉璽自來投降,以免民塗炭。今使臣倒來講和,孤刀下留情。此信到日,請速裁之,稍若遲延,禍在十日,致破城池,惟恐玉石俱焚,此漢王所宜知悉。毋忽毋忽。
漢天子看畢,勃然大怒道:”呵唷可惱,這番寇如此猖狂。出言無禮,朕誓除此賊,決不甘休。”漢王咬碎龍牙,大怒不息。亞相杜仲奏道:“臣令一人可下番寇。”漢王問道:“卿有何人?”杜仲奏:“乃長安總兵金石斛,其人足智多謀,有萬夫不當之勇,力可以拔千鈞之鼎。陛下可宣他入朝見駕。”漢王允了,一道聖旨,命太監何首島飛馬去了。宰相管仲又啓奏道:“臣知有一人,胸懷濟世之才,兵書戰計,列陣行兵,善知陰陽決斷無差,乃是武當山威靈仙之徒弟,去年在長防已城賣卦,極其神驗,名曰決明子,今在單州常山內隱居。陛下倘得此人,可以退兵,以安天下。”漢王大悅,傳旨召他入京,一道旨意如飛去了。卻言總兵金石斛正在府中與黃芪講論兵法,外面有兵丁忙報道:“聖旨下了。”金石斛吩咐快列香案,忙迎聖旨,俯伏聽宣。那太監何首烏,下馬入廳來,開緘宣雲:
詔曰:文能安邦,武可定國,人臣之道,莫不如此。今有東番胡椒國,興兵入寇,其勢甚大。每戰每敗,連失二關。出言不遜,毀辱朕躬。今尚書杜仲,保卿文武全才。可退來兵。詔到急速來京。欽哉謝恩。毋忽。
金石斛三呼已畢,請過聖旨,何首烏與金石斛見完禮看坐。香案已畢,何首烏請總兵金石斛促忙進京,以圖退兵。金石斛留酒,太監何首烏道:“王命在身,不可遲延,告別了。”金石斛送他出了轅門,何首烏上馬如飛而去。金石斛入內,與夫人作別,連夜起行。金櫻子與黃芪相送。金石斛上了馬,家人秦艽、石羔、薑黃、白芷同行,不數日已至午朝門外。金石斛見了天子,天子看那金石斛堂堂儀表,威風凜凜,心中大悅,賜坐錦墩。漢天子道:“卿真國家之棟樑也。”杜仲奏道:“金總督大有安邦之志,定國之才,前日討賊有功,陛下未曾封賞。”漢王曰:“朕今加金卿爲天下都招討元戎之職。卿不惜勞,可到長安招兵買馬,操演兵將,限一月內出兵。卿可調齊十路總兵,限期來京。”天子下旨,內宮太監取元戎之印,交與金石斛。
金石斛三呼謝恩已畢,星夜而行,與四員家將到了長安府中,吩咐軍士豎立招兵的白旗。那金石斛入府,與夫人、公子商議。夫人說:“相公雖有如此之勇,番邦之人也不可輕敵。”金櫻子道:“孩兒同父出征。”黃芪要拜別岳丈、岳母回去。金石斛道:“令父欲起兵進京面帝。”黃芪作別了。那金石斛傳下令來,衆軍上往各府州買選好馬幾千匹,衆軍士領令去了。金石斛把招兵的旗號掛在轅門外,不幾日內就有許多的勇士來了:一人姓胡名桃,有千斤之力,善用一根酸棗棍;一人姓海名藻,善使大刀,勇力也是非常;一人姓白名芍,善用白纓槍;一人姓夏名枯草,使板斧二把;一人姓茅名根,使用雙刀;一人姓蘇名梗,用的連環刀;一人姓石名長生,使的方天戟;一人姓蒲名黃,用鐵槍;一人姓槁名木,使用流星錘。又有兄弟二人前來投軍,大曰蘆會,二曰蘆根,皆使大刀;一人名蘭姓石,善用畫戟。有此許多前來投軍,金石斛元帥大喜,皆封爲驅寇軍,見功升賞。那衆軍士往各府州買馬已回,馬有四千匹之多,於是下校場操演兵馬不言。
卻表胡椒國王兵至淮陽。有一座關,名曰鎖陽關,守關的人姓黃名精,其人生得面如黑漆,兩目好似銅鈴,身長九尺,腰大有十多圍,凜凜威風,真個厲害。忽有小兵飛報道:“主將爺不好了,那胡椒國兵馬卷地而來,只離關十里了。”黃精聽了大怒,吩咐把關門緊閉,多備灰瓶金汁滾木,且待救兵一到,開關迎敵便了。黃精把守鎖陽關不表。
卻言漢天子劉寄奴,一連三通聖旨,到單州常山地面去招那決明子,再也不見入京,天子不悅。管仲奏道:“此人乃是清高之志,必在深山曠野之中,生平好靜,不居於市,吾王可親自去,他方可出山。”天子允奏,下旨快排鑾駕,三千御林軍擁護,相管仲隨行,不幾天已到常山,百姓皆香燈花燭接了。漢王到了山中各處訪尋,只不見他的形跡,天子愁悶,與管仲道:“未必有此人否?既有此人,哪有不見之理。”管僕奏道:“決明子乃修仙之人,不染紅塵,決隱於山內。”止言時,見一人遠遠歌唱而來,天子與管仲側耳而聽,歌曰:
天翻地覆兮,一治一亂;夷狄擾亂兮,萬戈莫恃;聖主求一賢兮,卻不知吾;隱於此山兮,以待天時。
漢王聽了,大驚道:“此人必決明子也。”只見那人走得近來,頭戴道巾,身穿道服,面如玉色,三縷長鬚,足踏棕鞋,手執拂塵,仙風道骨。那漢王見了,叫道:“來人莫非決明仙師否?”決明子見了天子,忙拜於地。漢王雙手扶起道:“朕思慕先生久矣,前已請過先生數次,奈未克相見,今一見之,出於萬幸矣。”決明子道:“貧道罪該萬死。”天子道:“先生何此言。”決明子道:“小衲乃山人野士,何勞陛下降臨。”天子道:“朕心下之事,先生早已知之,請先生急速上車,同朕而往。”決明子道:“下臣無才無學,怎敢坐此寶車。”管仲道:“先生不必見卻。”那漢王執意要決明子登車,決明子只得上了車子,漢王坐龍風輦,管仲上了馬,引了三千御林軍下山而回。天子在車上與決明子談論,那決明子對答如流,天子大悅。行了三口,早已到了朝內,俱下了車馬,漢天子封決明子爲軍師,決明子辭道:“小衲山野匹夫,何敢受此大任。”天子道:“朕有賴於先生,先生萬勿見卻。”衆文武皆奏道:“陛下之言是也。”天子大喜道:“請先生不要推卻。”決明子固辭不允,只得謝了恩,自此都稱決明軍師。
卻言元帥金石斛,奉旨在長安抬兵買馬,又在校場操演軍將已熟,又調了那十路的總兵。這十路的總兵乃是:
雅州總兵黃連 秦州總兵甘遂 宣州總兵木通 襄州總兵杜衡 廣州總兵徐長卿
信州總兵桑寄生 潞州總兵蘇子 申州總兵石韋 渠州總兵山茱萸 福州總兵蘇方木
這十個總兵都才略兼全。那十個總兵都參過了元帥,那金元戎傳令,叫轅門外大樹枝上懸着一領錦袍,又掛上一先鋒印,有一人可射下者即取爲先鋒。只見那些驅寇軍有一石長生,拈弓搭箭,一箭將袍射於地!要取先鋒。海藻喊道:“留下先鋒於吾!”石長生道:“吾已射下錦袍,這先鋒印是我掛。”海藻又稟元帥道:“他射錦袍不足爲奇,看小將把錦袍與先鋒印一同射下。”元帥道:“若是可齊射下了,定取先鋒。”海藻拈弓搭箭,操一滿弓,颼的一箭將錦袍並印一齊射掉於地,衆軍個個稱奇。元戎道:“這先鋒印可予海藻掛了。”石長生默默不言。那海藻掛了先鋒印,好不快活,軍士無不喝彩。只見一員少年大喊道:“你們留下先鋒印與我掛。”衆視之,乃元帥公子金櫻子也。那金櫻子道:“父親,這先鋒印應該孩兒掛。”元戎道:“海藻已射下錦袍與印。”金櫻子道:“何爲罕見,吾於二百步之外掛上一旗竿,旗竿上掛一個金錢,要射中金錢之眼。”海藻道:“公子若射着了金錢,我情願將先鋒印送交公子。”金櫻子道:“這個自然。”元戎下令,吩咐二百步之外立一旗竿,掛金錢於旗竿之上,金櫻子搖搖擺擺,取弓上箭,正中一箭在金錢之孔,衆軍士無一個不喝彩,金元戎大悅,海藻將印雙手送交金櫻子,金櫻子掛了先鋒印。金元帥下令起兵,那十路總兵各有兵馬,黃連引了黃芪、黃苓,黃丹三子一同去,山茱萸有山楂、山奈亦皆同去。
元戎大隊兵馬,不數日已至午門外,元帥引了十路總兵,與那些驅寇軍共幾十人,個個身強力壯,朝見天子,天子見了大喜,與金石斛道:“可惡的這胡椒國王番奴,甚是猖狂,口出大言,必要來取朕的天下,朕今已將國政付託管、杜二相,保太子在宮,待朕親自征討,有賴軍師、元帥二人鼎力也。”決明子與金石斛奏道:“陛下何出此言。此賴陛下之洪福齊天也。”
次日乃出兵吉日,忙排鑾駕,天子上輦,軍師決明子坐車,元戎並十個總兵各騎高頭駿馬,天子的鑾輦旁邊乃是朝內百官與太監內侍人等隨附,前面驅寇軍十餘人,人人驍勇,馬步共有二十萬,先鋒將金櫻子先引兵前行,許多大將都有平番之志,其年乃正宣十一年春二月,上旬之吉日出師。此回是天子御駕親征,好不威武,浩浩蕩蕩殺入鎖陽關去。不知勝負,下回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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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漢番大戰鎖陽關 決明子計擒黎盧
賢君御駕自親征,交戰沙場蕩地塵。
不是軍師施妙計,黎盧怎得被生擒。
卻言漢天子御駕親征,軍師決明子元戎金石斛以下,多有能徵能討之將,起了二十萬天兵,一路上好不威武奮揚,百姓皆香花燈燭迎接,扶老攜幼,爭看仁德之主。不十日到了鎖陽關,守關的總兵黃精接駕,俯伏道旁,口呼萬歲:“臣鎖陽關總兵黃精迎接。”天子道:“卿守關辛苦,賜汝平身。”黃精謝了恩,天子安於關內,元戎與衆將多宿於關中。到了次日,只見探子飛報道:“啓上元帥爺,那番兵十分無理,在關外日夜大罵,番營內又添了一惡妖僧,兇猛厲害,妖術非常。其軍師高良薑,要架雲梯攻打城門,勢在急危。”金元戎聽了,大驚問道:“你叫什麼姓名?”探子道:“小人姓王名因,走得許多路,人多叫小人爲王不留行。”金元戎賞了他些酒食,叫他再去打聽。那王不留行拜謝了,如飛而去。原來那王不留行兩足,一日行得千里之遠,打聽兵情,纔去就回,有人贊他的好處,道他的模樣打扮,曾有一首《臨江仙》爲證,其詞曰:
面小脣方眼實兀,瘦長清秀人材。皁紗巾畔翠花開。黃旗書令字,紅串映宣牌。
健足能追千里馬,羅衫可染塵埃。王不留行果有哉,裏數八百足,朝去暮還來,
當下金元戎開關出兵,吩咐離關十里安營下寨。那胡椒國打下戰書,軍師決明子批了來日決戰。當下四更造飯,五更披掛,天明列成陣勢,天子同軍師在關上觀看,金石斛全身披甲,衆軍簇擁立馬於門旗之下。只見刀槍密密,旗戟重重,三通戰鼓響,軍師使宣州總兵木通帶引人馬前去討戰。木通一聲得令,上了馬,手持金刀,拍馬到番營挑戰。番邦陣上軍師高良薑對巴豆大黃道:“狼主,你看漢朝的兵將,猛勇非常,不可輕敵。”傳令將軍馬兜鈴引兵前去迎敵。那馬兜鈴答應一聲,手執八十斤重的一金錘,坐了一匹黃驃馬,引了人馬一千,出去迎戰。那總兵木通抬頭一看,有詩爲證:
面闊濃眉順鬢赤,雙睛碧綠是番人。
手執金錘騎黃馬,番將姓名叫兜鈴。
木通看了,也不打話,手使鬱金刀直取來將。馬兜鈴用金錘當頭打下。二人交到二三十合,馬兜鈴力怯,領兵拍馬而走。木通策馬追趕,番營中放出亂箭,木通只好引兵而回。次日番陣副先鋒出馬討戰,名曰天竺黃。漢軍師決明子令先鋒金櫻子迎敵。金櫻子一聲答應,拍馬出迎。那天竺黃抬頭一見,乃是一員少年小將,怎生結束,但只見:
戴一頂三叉如意紫金冠,穿一件蜀錦團花白銀鎧,足登烏油戰靴,腰束絲鸞玉帶。蚪螭吞手打將鞭,
霜雪藏鋒殺人劍;左懸金畫寶雕弓,右插銀嵌狼牙箭;用一枝畫杆方天大戟,騎一匹鐵腳棗紅駱馬。
天竺黃看了,喝一聲彩,問道:“你這小將叫什麼名氏,或者刀下留情好不斬你。”金櫻子大怒道:“你這番狗問俺的名氏麼,俺乃漢天子駕前大元戎金大人麾下封爲先鋒,大將金櫻子是也。你這狗奴叫什麼名字?”天竺黃道:“俺乃胡椒國王駕下天雄元帥帳下加爲副先鋒大將天竺黃是也。”金櫻子聽了天竺黃三字,怒由心起,惡問膽生,大叱道:“呔,你這強盜,又作反賊,今日仇人相見,着金爺的戟罷。”把大戟朝頂心便刺。天竺黃用大砍刀急架相還。兩個鬥了二三十合,金櫻子年少英雄,好不了當,天竺黃殺得汗流浹背,忙把大刀迫開方天大戟,大敗落荒而走。金櫻子急取弓,搭上箭,拽滿弦,番兵叫道:“背後有人暗算。”天竺黃回頭一着,叫聲:“不好了!”急躲時,說的緩,作的快,只聽得颼的一箭正中了咽喉,翻身落馬。可惜那天竺黃,強霸了一世,今日嗚呼死於箭下。那金櫻子得勝回營,天子大悅,軍師決明子上了功冊。金石斛也是大悅道:“吾子戰番兵,如入無人之境,又將仇人射死,真我不及也。”金櫻子道:“兒何足言。”
正言之下,小兵報道,番軍黎盧搦戰。點了雅州總兵黃連,頂盔擐甲,手執兩根三棱鞭,拍馬迎敵。黎盧用了二百斤的百刺狼牙棍,黃連的三棱鞭左手的重八十斤,右手的重六十斤,兩員勇將在那戰場上大殺起來,但只見:
鞭舞兩條龍尾,棍橫一串狼牙,三軍看得眼晴花,二將縱橫交馬。
使棍的軍中領袖,用鞭的衆將好漢,天昏地暗日揚沙,這廝殺鬼神也怕。
二將戰到三十合不分上下。襄州總兵杜衡手持熟鋼刀拍馬前來助戰。番將蓬莪術騎一匹駱馬,手中持一個大銀錘來戰杜衡,四匹戰馬橫作一堆。先鋒金櫻子在門旗內面,搭弓上箭,颼的一聲正中蓬莪術,翻身墜馬,死於非命。那番將黎盧喫了一驚,把狼牙棍一起,照黃連頂上打將下來。黃連把三棱鞭一隔,兩手震的生痛。杜衡舞刀向前,三人戰有十多合,黎盧料敵不住二將,把繮繩一緊,敗回番營去了。黃連、杜衡也不追趕,各自回寨。決明子上了金櫻子一箭之功,與黃、杜二人一一上了功勞冊訖。
卻言番將敗回營中,軍師高良薑對巴豆大黃道:“漢營中兵將倒有此本事,到了明日殺他斤兩不留。”卻言是夜三更,漢軍師決明子暗暗吩咐小軍們,必耍如此如此,小軍依計去了。次日黎盧心中不服,在高良薑面前誇口道:“俺在胡椒國也算一員上將,怎肯敗於漢邦下將之手,今日待我再去討戰,誓必擒他。”高良薑也不阻擋,那黎盧上了馬,拿了百刺狼牙棍到漢營前來搦戰。決明子仍令總兵黃連出敵。黃連去了,二人交馬鬥了三十回合,黃連詐敗而走。那黎盧殺得性起,心中不捨,追上前去。黃連不慌不忙,沿城而走。黎盧恰恰趕上,正好行爲,只聽撲通一聲,那黎盧連人並馬跌下坑去了,四下裏伏兵把撓鉤套索,將黎盧活捉去了。黃連拉馬而回,押了黎盧來到鎖陽關,聽軍師發落。決明子大笑道:“果中吾之計也。”原來三更時分,決明子命幾十個小軍於城之兩北上掘陷坑四五處,上用輕浮土蓋,又暗吩咐了黃連,計擒先鋒大將黎盧。天子心下大快,有人讚羨決明子作軍師的好處道:
無極神仙曾學過,平生機巧心靈,六韜三略究來清。胸中藏戰將,腹內隱雄兵。
謀略可欺諸葛亮,陳平豈可比才能。略施小計衆人驚,號禰決明子,輔佐聖明君。
未知番將先鋒被擒,性命存亡若何,且聽下回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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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漢英雄大破番兵 遵師命金鈴下山
敢勇當前奮力爭,蠻人一敗退回程。
仙師法旨應無謬,奉命金鈴山下行。
卻言軍師決明子用計捉了番將黎盧,衆軍士綁在階下。漢天子問道:“你逞本事高強,恃了番王之暴狠,今日被捉有何理說。”黎盧叫道:“你這倒運的天子,俺在胡椒國沒有敵手,今又未與漢將鬥幾百合,卻乃被他巧計遭擒,有死而已,不必胡言。”漢王喝令左右推出斬之。決明子道:“他倒也硬直,但番王自恃強暴,欺吾正邦,侵吾疆土,殺吾兵將,奪吾社稷,今已用計捉來,吾主可權且放他回去,叫番王可速速收兵回國,可免我動干戈,不然二次擒來,決行處治。”漢王道:“既是軍師保你,朕以仁義爲本,且恕了你。”那黎盧暗暗慚愧。軍士解了縛索,黎盧抱頭鼠竄而去。
次日決明子令宣州總兵木通,申州總兵石長生二人,引兵五千到番營去搦戰。高良薑令大將商陸領兵迎敵。那商陸一聲得令,手拿一根龍牙棍,坐了一匹烏騅馬,引兵拉馬迎戰。二人抬首一看,那番將怎生結束,但只見:
戴一項三叉紫金冠,冠口內插兩條雉尾;穿一領青紗白羅袍,袍背上繡二個雙風。
披一幅連環鑌鐵鎧,束一條嵌寶絲鸞帶,着一雙雲根鷹爪靴,掛一頂護頂銷金帕,
戴一張鵲畫鐵胎弓,束一捆鵰翎鍇子箭,手持一條龍牙棍,坐下一匹踏雪烏騅馬。
二人看罷,木通使動鬱金刀,石長生用起萱花斧。那番將商陸手持一百四十斤的龍牙棍,力戰二將,好不了當。三人交有二十回合,番營中又衝出一個大將茵陳,手持一個鑌鐵錘,拍馬前來助戰,四匹馬橫於一處,四員大將殺得天昏地黑、日色無光,戰到三四十合不分上下,金元戎在門旗之下,拈弓搭箭,一箭把那商陸的紫金冠射下。那商陸喫了一驚,手中龍牙棍一鬆,被木通一刀砍作兩段。茵陳心下慌忙,正要逃走,被石長生一斧砍死,於是番兵死者不計其數,餘者各處逃生。木通、石長生引兵得勝回營,軍師上了功績。卻言那黎盧,投回本營備言漢王仁德,軍師寬量,上奏與巴豆大黃。軍帥高良薑道:“彼藐視吾邦,自張其威,欲以仁義之名播於天下也。”番王道:“黎盧被計受擒,也不罪汝,汝可往西域國去調借精兵能將前來助戰。”那黎盧只得奉命去了。
卻說元帥天雄在龍骨關挑逃精兵猛將,要與漢兵廝殺,只見有一小軍報道:“啓上大元帥,那漢邦兵將猛勇,殺死了我國許多上將壯兵,大先鋒黎盧都被他捉去逃回,狼主令他到西域國去借兵,太子國師密陀僧和尚又去運糧去了,今兵將雖多,不堪與他抵敵。”天雄元帥聽了,大怒道:“本帥不在那裏,他就這般放肆。”即便挑選了一十二員上將,皆是猛勇,乃是瞿麥、牛夕、扁蓄、淫羊霍、楮實、乾漆、胡黃連、土瓜、豬苓、烏梅、馬蘄、蕪荑。那天雄元帥點了十萬精壯人馬,帶了十二員番將,殺上前來。
且說漢營中,軍師決明子對天子劉寄奴道:“今番將不肯出來交戰,必有事故。”天子乃請軍師決明子卜了一卦。決明子道:“原來番邦兵將雖多,少有大將,早晚決有精兵猛將的來,吾這裏好預備征戰之策,但目下糧草不敷。”乃令總兵黃連之子黃芪,引了一千兵馬,到長安禹餘城中去運糧。那黃芪領了命,引一千軍士去禹餘運糧不表。
且言石蕊山百合洞蕷薯仙人,自從收了那金鈴子,教他些法術兵書戰策,件件精通。真人乃喚金鈴子。金鈴子聽見師父呼喚,乃長跪於前:“清問師父有何法旨?’蕷薯真人道:“吾許你一年之後使令父子相見,今已一年有餘,你和都念子同學了些法術,武藝出衆,今你去可建功立業,真可作一員上將也。但目下番寇作亂,胡椒國起兵前來,要取漢家天下劉姓江山,你父親現作元戎之職,隨主上出征,漢天子訪求我道友決明子爲軍師,招集猛將出師一月矣。番人勇將極多,兼有妖法邪術厲害,我有一件寶貝付汝。”乃命徒弟都念子取來交與金鈴子,金鈴子雙手接了一看,卻是一面硃砂牌。金鈴子道:“請問師父,不知這硃砂牌有何用處?”真人曰:“此硃砂牌乃吾仙家之至寶,凡有邪術,以它鎮之,邪不可近。”金鈴子拜欲行,真人又道:“你本是吾一個煉丹童子,你不忘前因,今去幹功立業,官封極品,二十年之後再來修仙道。但你父親目下有飛刀之厄,那飛刀乃番邦元帥天雄在雷丸山楝實洞妖仙黎勒處煉就的,五口鋼鐵飛刀,憑你什麼大將,多要化成齏粉。汝雖有法,將何以破之。”金鈴子大驚拜道:“吾父親有飛刀之厄,如何是好!望師父大發慈悲心,救我父親。”薯蕷真人道:“也罷。”叫都念子道:“你這白前圈借與師弟一用。”那都念子把圈付交金鈴子。薯蕷仙人道:“這圈乃是都念子煉就的,今你帶去可破飛刀。”金鈴子拜而受之,別了師父師兄,一逕下山不表。
且言番邦天雄元帥,引了十二員大將,十萬人馬列成陣勢,在那陣上耀武揚威的討戰,金石斛元帥大怒,手持鋼刀,匹馬向前,那十一個驅寇軍齊出。天雄元帥催動黑牽牛,用了水銀刀殺將過來,金石斛也不打話,拍馬持槍,直取天雄,兩個大元帥各逞威風,在天子面前賭鬥。這二人正一場好殺,好不厲害,但只見:
一往一來,一上一下。一來一往,有如深水戲珠龍;一上一下,卻似半巖爭食虎。
漢元戎大怒,用鋼槍不離心坎刺;番將軍生嗔,水銀刀只望頂門飛。好手之中遇好手,紅心內面奪紅心。
二個元戎殺到五十回合,不分勝負。番將瞿麥使用大刀,扁蓄使動長槍,牛夕舞一根霹靂石,乾漆用一根白棱藻,烏梅使一條畢撥棒,馬蘄手持一背槍,六員番將跑馬殺上前來。漢陣上的驅寇軍也是六員,乃是海藻舞起大刀,白芍手持白纓槍,胡桃執了酸棗棍,蒲黃使鐵槍,槁木使動流星錘,石蘭拿了方天戟,縱馬向前抵敵。四下裏混亂,喊殺連天,金鼓齊鳴,殺得煙塵滾滾,日色無光。決明子在關上與漢王看得眼也花了。正殺之時,忽見二將墜馬。原來驅寇軍胡桃酸棗棍打中扁蓄,槁木的流星錘打着馬蘄,二員番將跌了下馬,嗚呼死矣。四個番將大驚,瞿麥的大刀一鬆,被石蘭一戟刺於馬下,胡桃與海藻雙戰乾漆,乾漆使用百棱藤力敵二將,全無懼怯。海藻使出神威,把乾漆一刀斬之。六員番將去了四個,只剩下牛夕與烏梅二人,見不是路,殺出一條血路而逃。番營內巴豆大黃與高良薑道:“漢家有如此雄將,六員上將已被他殺了四員。”高良薑忙叫鳴金收兵。那天雄元帥正與金石斛廝殺,不曾分上下,忽聽見鳴金,即便喝聲:“少歇,今日晚了,明日和你鬥幾百合。”金石斛道:“也罷,明日和你決個勝敗。”
二人各自收兵。金元帥回營,軍帥決明子稱讚道:“元帥真豪傑也,那番邦元帥天雄厲害不過的,元帥與他戰個平手,真可爲大將軍也。”金石斛謙遜已畢,那驅寇軍胡桃、海藻、槁木、石蘭皆來請功,軍師皆上了功績,加四人爲健將,四人拜謝。
那金元戎忽然一陣心痛,倒於地下。漢王聞知,與衆將大駭,命左右扶起,半晌方蘇。決明子以不死草煎湯與金石斛服之,方得痊好。決明子佔得一卦,言道:“判來主元帥有飛刀之厄。”金石斛大驚失色,天子忙問道:“可能逃得過否?”決明子道:“這乃是番邦天雄元帥煉就的飛刀,如何避得。”天子道:“煩軍師再卜一卦,可有生路否。”決明子又佔一卦,詳了半晌,拍手大笑道:“有生路有生路,主兇中化吉,當有親人相救,又主吾王又得一員上將矣。”當下漢天子、元戎與衆皆大悅,謝了軍師,設酒暢飲不表。
卻言那番邦元帥天雄對高良薑道:“那漢元戎真是我敵手,那六員上將已被他殺了四個。來日不免顯些手段,殺得他一個片甲不留。”未知顯些什麼手段,且聽下回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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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破飛刀金鈴救父 敗番軍又復二關
逢凶化吉飛刀厄,仙使金鈴救乃翁;
幾萬番兵皆裂膽,二關復取滅行兇。
卻言次日金石斛披掛上馬,引了五萬壯兵,列成陣勢,健將四員:胡桃、石蘭、海藻、槁木;驅寇軍八員:白芍、蒲黃、茅根、蘇根、盧會、夏枯草、石長生。車前:荊芥、石蘭、薑黃、白芷爲左右三軍,秦艽督陣。金元戎分列已定,天子劉寄奴同軍師決明子早已在關上,守關的大將黃精與十路總兵保駕。
那番邦軍師高良薑對天雄元帥道:“你看那漢邦陣上刀槍似雪,戰將如雲,明盔亮甲,日耀如星,天子堂堂一表,元帥凜凜威風,他的銳氣正盛。”天雄元帥大怒道:“今日本帥偏要去挫他的銳氣。”巴豆大黃道:“元帥之言有理。”於是那天雄點了十萬人馬,以牛夕爲前軍,以馬兜鈴副之,領了驍將木瓜、豬苓、胡黃連、淫羊霍、羌荑、楮實、烏梅列成陣勢,兩下對圓。番陣上大元帥天雄催動黑牽牛來到漢陣上,正遇軍前首將石蘭、荊芥。天雄喝問道:“你這無名小將快通名來,俺本帥的寶刀不斬無名之將。”荊芥、石蘭罵道:“你要問俺老二位爺的名字麼,俺們乃大元帥麾下將軍是也,乃石蘭、荊芥二位爺爺。”言罷持刀便砍。天雄大罵道:“你二個是無用的小卒,少要逞能,殺之不足惜,徒污本帥的寶刀耳,可快去叫金石斛來答話。”二將大怒,各執兵器向前。天雄正欲迎戰,閃進副將馬兜鈴稟道:“不勞元帥費心。”縱過黃驃馬,持大金錘奮力向前,獨攻二將。約二十回合,荊芥力怯,早被馬兜鈴一錘打中,翻身落馬而死。石蘭大懼,拍馬而走。
這惹了金櫻子先鋒大將,飛馬挺戟直取馬兜鈴,天雄元帥立於高阜處觀看,只聽得戰鼓咚咚,馬兜鈴與金櫻子殺到五十回合,馬兜鈴抵不住先鋒小將,拍馬而走。天雄在高處見了,拍馬舞刀趕來截住金櫻子,與他廝殺,鬥到三十五合,不分上下。金櫻子年幼,那金元戎唯恐有失,催動坐騎,引了四員健將,一十二匹坐騎,在殺場上跑作一團,衝殺過來,番兵死者無數。陣上胡黃連、淫羊霍、羌荑、豬苓四員番將前來救應,馬兜鈴回馬又來助戰,戰槍亂錘如走馬燈一般,元帥與元帥抵敵,金櫻與胡黃連廝殺,那胡黃連掄開大伐柯斧與金櫻子交了幾合,金櫻子一戟刺胡黃連於馬下。那邊番將羌荑抵住槁木廝殺。那番將羌荑生得身長七尺,力大無窮,用一根紫金藤,有萬夫不當之力,當下與漢將槁木交了二十回合,槁木兩手痠疼,被羌荑一紫金藤打得腦漿進裂,槁木墜馬而亡。石蘭、豬苓交戰不分上下,只見槁木馬下而死,心下傷悼,拋了豬苓來戰羌荑。金櫻子接了豬苓廝殺,石蘭手執畫戟與羌荑交戰,要報槁木之仇,戰不下六合,羌荑生捉石蘭。金櫻子之戟刺中豬苓,翻身下馬,忽見石蘭被擒,拍馬追來,急取弓箭,搭上箭,拽滿弓,羌荑一箭正中左臂,負痛下馬。金櫻子追將過來,早被番將牛夕救去,金櫻子取了石蘭而回。胡桃與淫羊霍二個殺到二十六合,被胡桃一棍打死。衆軍士混殺,番兵大敗。
兩個元帥在陣上廝殺,戰副一百多回合,金石斛抖擻精神,殺得天雄一身臭汗。金元戎的槍如電掣風吹,天雄哪裏抵得住他。到如今要用出手段來了,那天雄元帥殺得氣喘吁吁,把背上五口鋼鐵飛刀晃起於空中,以手指指定喝道:“今將寶貝來取汝的首級也。”金石斛一見大驚,衆皆失色,但見那飛刀在空中毫光萬道,霞焰千條,寒光透骨,冷氣浸人。金石斛此時駭得魂不附體。只見刀在空中正要飛將下來,金元戎命在須臾。
事有前定,恰好金鈴子奉了師父之命已至了鎖陽關,只見旌旗蔽日,刀槍密佈,劍戟如麻,金鼓齊鳴,連天喊叫。忽見半空中有飛刀五口,那個交戰將軍認得,乃是父親正在危急之秋,金鈴子也不去見天子,忙取了白前圈望空中撇上去,只見一道白光,哈刺一聲響亮,那五口飛刀早已無蹤無影,拋在東洋大海去了。金鈴子把白前圈收了下來。天雄元帥見破了他的飛刀,大驚失色的叫道:“誰敢收我的飛刀。”急忙又掄動水銀刀驅兵搶殺過來。金元戎叫令三軍大殺一陣,殺得番兵東奔西走,血水成河,橫屍遍地,斷手缺足損傷者不可勝計。高良薑也無計可行,天雄元帥一場大敗,計其兵丁,十去其六,折了大將無數。看看追兵又至,巴豆大黃與高良薑道:“此時還不收兵,更待何時。”高良薑道:“勝敗乃兵家之常,狼主我們且回國去,再把傾國之師前來報仇。先鋒黎盧又去借兵了,不日便回,那列再來爭取。”天雄道:“且退三百里下寨。”一時下令,衆兵將拔寨,一一而起,退兵不提。
卻言漢兵追至五十里,鳴金收兵。金鈴子與父親金石斛、大兄金櫻子相會,悲歡交集。金鈴子悉說前情,金石斛元戎大悅道:“若非鈴兒救父,吾已作泉下之鬼矣。”又作悲道:“吾又記得上年被劫,爲父的日夜憂愁掛念,至今日已有一年矣。但不知你金銀花姐姐有何下落,只恐怕已作泉下之人矣。”金鈴子道:“兒的師父薯蕷真人對吾說過,我姐姐亦有仙人救去,後來自有相見之期。”正言之下,只見有一小軍飛報道:“萬歲爺爺召元戎父子見駕。“金石斛聽召,父子三人急忙來至銀鑾,見過天子。三呼已畢,天子賜坐,父子三人謝了王恩而坐。君王道:“元帥真赤心爲國也。”
金石斛奏道:“爲臣子者之本分,陛下何出此言。”又將金鈴子之事一一上奏天子,天子聞之大悅。軍師決明子道:“元帥恭喜,前令婿問卜於吾,言一年之後決定相見,今果如其言。”金石斛乃謝道:“但小女至今未有下落,請軍師與我再卜一卦。”決明子忙佔一卦,判曰:“相別之期有限矣,下過一月之間應必相見。”金石斛父子聽了,三人皆大歡喜,天子聞之也亦歡悅。天子於是封金鈴子爲平番將軍,父子三呼叩恩。三人回了本帳,那金鈴子也冠帶起來,卻是威風凜凜,相貌堂堂,年紀只有一十六歲,人人喝彩,個個稱奇。漢天子又加封黃連爲都統,木通爲總督,金櫻子爲大先鋒蕩寇將軍,石韋爲平樂將軍,胡桃、海藻、石蘭三人爲驍騎校尉,其餘皆依功升賞。衆將三呼,個個謝恩已畢。當下在營中大吹大擂飲酒。
到了次日,元戎金石斛帶了人馬,大先鋒金櫻子、平番小將軍金鈴子並衆將,領兵浩浩蕩蕩抵龍骨關。番將草薢把守。金石斛元戎吩咐放炮攻打,草薢開關迎敵,領了三千番兵列成陣頭,守關番將草薢手持三尖刀出馬叫喊:“何方匹夫敢來犯界。”金櫻子大怒,正欲出馬而戰,有總兵蘇子舞動大刀與草薢戰到十幾合,大刀即斬草薢於馬下,衆番兵人人乞降。元帥大喜,復收取了龍骨關。
連夜起兵又殺到邊城的地黃關,那個地黃關,高良薑令番將麻黃、白豆蔻二人守住。兩員番將皆有萬夫不當之力,麻黃用鐵錘二個,重有八十多斤,白豆蔻使一把熟銅刀,重有一百多斤。那麻黃與白豆蔻道:“高軍師與天雄元帥託付我二人守此關,待救兵一到,那時與他對敵。”白豆蔻道:“你看漢將在關外耀武揚威何等厲害,攻打甚迫,吾和你二人,不如引兵去殺他一陣,退了他的兵,有功之日狼主自有封賞。”二人商議定了,領了幾千人馬,開了關門出去迎敵。那漢將廣州總兵徐長卿挺槍出馬,番將白豆蔻持刀上前喝聲道:“那個漢邦蠻子無名小卒,不知俺白爺爺的刀法麼,不知厲害麼?”徐長卿大罵道:“無知的番狗,你據住此關擅敢無理,如此強暴,看槍。”一槍刺去,白豆蔻閃過,舞起熟銅刀,對面相還。二人殺了二十回合,不分上下,麻黃領兵衝殺,又遇金鈴子用了一根仙人所傳的鉤藤攔住了。麻黃欺金鈴子乃是一年幼之人,卻不放在心上,也不曾提防,被金鈴子一槍刺死於馬下。白豆蔻看了大懼,撇了徐長卿,領了兵丁急忙入關,把關門緊緊閉了。那漢將徐長卿引動人馬衝至關下,那關上矢石如雨而下,人馬不能向前。那元戎金石斛傳下令來,叫兵士架起雲梯攻打,軍士倘有退步者依律斬治。那些兵士莫不努力向前,金石斛元帥也親冒石矢攻打。炮聲震天動地,那守關的番將白豆蔻駭得心膽俱碎,棄了地黃關,星夜逃奔胡椒國去了。
衆百姓開關迎接,元戎金石斛差人去鎖陽關報捷,已復了二座關隘,漢天子得報大悅。決明子道:“番王此去,必起傾國之兵而來複戰,陛下可移駕至地黃關。”天子允了,於是下旨排鑾駕,逶迤而入。天子與決明子道:“番王如此無理,欺辱朕躬,誓必擒他方泄朕之深恨。”決明子道:“此是番王自取其禍。”
不三日天子到了地黃關,金石斛元帥與軍士迎接,天子安慰道:“卿等勇敢收了二關,使朕頓生欣悅。”衆將奏道:“皆賴陛下之洪福也。”正言之下,忽見探子王不留行來報道:“啓上我萬歲爺爺,那番王回國,又起了五十萬人馬,雄兵上將不知其數,先鋒黎盧往西域國借了二十萬人馬,胡王使者引了九皮上將,那個天雄元帥又往雷丸山煉飛刀去了,國師密陀僧和尚妖法厲害,口出大言,要來決個雌雄。”決明子聽了,又命他再去打聽。那王不留行一聲得令,好似如飛的一般去了。金石斛元帥又傳下令來,着衆軍兵要離城十里之外,而後安營下寨,以待來兵。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文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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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鬥異獸黃芪遇仙 威靈仙傳寶刀甲
神仙山洞真仙境,靈獸原來怪獸奇;
份有仙緣得寶刀,無緣俗子敢相欺。
卻言那黃芪奉了師父之令,領了一千人馬趕到長安打糧去了。那糧多屯在長安禹餘城中。星夜起行趕到,黃芪已把禹餘的糧裝在車子上,一千個兵丁推了車子而行。黃芪又自忖道:“吾來運糧已有許多日子,今不如打向天麻嶺折至武當山,已近得一大半路程。”當下令那些推車子的兵卒,由近路而行。行過天麻嶺,已近武當山,黃芪又與衆兵丁道:“此山乃是仙人隱跡之地,你們不要喧譁。”兵士人人俱答應了。黃芪抬頭一看,看那山時,但只見:
四圍崢嶸,八面玲瓏。重重曉色映晴霞,瀝瀝泉聲飛瀑布。澗溪中流水飛瓊,石壁上堆藍疊翠。
白雲洞口,紫藤高掛綠蘿垂;碧玉峯前,丹桂懸崖千蔓嫋。引蒼猿獻果,呼麋鹿含花。
千峯竟秀,夜深白鶴聽仙經;萬壑爭流,風暖閒禽相對語。地僻凡塵飛不到,山高車馬幾時臨。
當下黃芪同衆兵士看了,稱羨不已。忽聽豁臘喇一聲響亮,如天崩地塌,一陣疾風,祥光滿目,只見跳出一雙異獸來,如水牛一般大,身上有鱗,其色乃青,頭上生出二角,目似銅鈴,鼻如靈芝,口若血盆,腮下一部黃鬚,尾似拂塵,四足放出亮光,行走處步步金錢,真罕見也。黃芪見了,大大喫了一驚,對衆兵士道:“此物不知是什麼妖獸,必定在此作怪,待我來捉住他。”那黃芪急忙拿了一根棍子與那怪物賭鬥。那個怪獸大叫一聲,在山中迴旋跳舞,渾身有毫光瑞氣。那個黃芪的年紀只有一十九春,猛勇之力大異尋常,把那棍子打去,誰知再也打它不着,那些兵士皆立住了腳看得呆了。
正在好鬥之時,早已驚動了威靈仙的弟子,名字叫作天仙子,正住那山中採藥。他忽聽見喊聲震地,走至山頂上一看,忙去稟知師父威靈仙。威靈仙道:“我早已知黃芪打糧過此,但此人乃是漢朝一員大將,後日決當大貴,你可下去召他上山來見我。”天仙子領了師父的法旨,來到山下問道:“壯士莫非黃芪麼?”那黃芪正在山下與那異獸賭鬥,忽聽了有人呼他的名姓,抬目一看,只見乃是一個童子的打扮,又大異道:“仙家到了。”忙忙的丟下棍子,整頓衣冠,打躬向前下禮道:“請問仙兄,這個異獸不知叫作什麼名字,如此強猛,心是仙家之物也。”天仙子道:“壯士有所不知,此乃吾師父威靈大仙當年收服在此,以鎮守山洞。不敢傷生,每每聽吾師父說法,說不盡此獸的好處,靈異之致,名曰麒麟羯是也。”黃芪稱謝道:“多承見教。”天仙子道:“我師父有法旨,召壯士上山有話說。”黃芪謝了,吩咐那些軍士在山下少待,於是循規蹈矩,與天仙子上山。行到一座洞,門上寫菩薩石洞四個大字。黃芪隨了天仙子進去到了洞中,果然別有一洞之天:松林中一條小路直至威靈大仙觀下;又見硃紅牌額上面刻起三個金字,乃是紫微觀三字。當下黃芪同了天仙子來到觀下,四圍一看,果然好一個仙境,但只見:
青松鬱郁,翠竹森森。一羣白鶴聽經,幾個青衣碾藥。青松翠竹,洞門深鎖碧窗寒;
白雪黃芽,白室雲封丹爐暖。野鹿含花穿徑去,山猿擎果度崖來。時聞仙士讀經,每有山翁論法。
虛皇壇畔,天風吹下步雲聲;禮斗殿中,鸞背忽來環琨韻。至此便爲真紫府,更於何處見蓬萊。
黃芪就於亭上整頓衣冠,從廊下入來,逕至殿後松花軒裏去了,盤智子、預智子二個仙子把那飛簾捲起,報知威靈仙。那威靈仙傳下法旨,叫請他上來。黃芪聽了,即同了天仙子到松花軒內。只見威靈仙端坐於雲牀之上,黃芪上前參拜,拜罷乃躬身侍立於側。看那大仙,端的有神遊太極之表,仙骨藹然之風,但只見:
星冠攢玉葉,鶴氅縷金霞。長髯廣頰,修行到無漏之天;碧眼金睛,服食造長生之景。
氣足丹田,端的綠筋紫腦;名登元錄,定知菍腎青肝。正是三更步月鸞聲遠,萬里乘風鶴膝高。
威靈仙道:“方今邊寇作亂,邪淫甚衆,巴豆大黃是番邦真命,有異人助他,急且不能平安,汝黃芪果是一員上將,後來必立奇功,吾大徒弟決明子今已輔佐漢王,成功後歸山。你今堪作大將之才,要赤心爲國建立奇功。吾有寶甲一副,寶刀一口,贈汝成功。”黃芪拜受。威靈仙傳下法旨,叫取寶甲來。不一時預智子捧了寶甲安於桌上,黃芪一看,只見那副寶甲霞光萬道,瑞氣千條,滿目光明。黃芪將來覆在身上,其輕如紙,歡喜不了。威靈仙道:“此甲穿在身上,刀不能砍,箭不可入。臨陣不驚,遇敵而勝,火不能侵,水不能近,遇邪而能鎮,逢山而能透,此名穿山甲,仙家之至寶也。”又命黃芪至後園取那口寶刀。
益智子引黃芪到後園中,看那口寶刀在那裏放光,明灼灼,亮森森、果然好一把寶刀。益智子道:“此刀乃是馬口鐵打成的,重有二百多斤,名曰馬刀。”黃芪道:“此刀鋒利異常,但覺重了。”黃芪拉起衣服,雙手拿起如泰山-般的重,拿便拿起,卻使不動,只得來見威靈仙道:“弟子使不動,覺太重了。”威靈仙叫童子取仙棗二枚與黃芪喫了,頓覺精神爽快,力氣倍加,拿起馬刀猶如燈草一般,黃芪大喜,又跪下道:“弟子欲求大仙將守門的麒麟羯與弟子作一個坐騎,未知大仙可允否。”威靈仙道:“也罷,爽性作個人情助了你。但此獸不肯服人,汝若有此騎之分,那麒麟羯必然服你。”當下天色已晚,威靈仙叫黃芪就在長松亭安歇。黃芪看仙家景緻,便忘記了那些軍士在山下等候。當下仙童捧了夜膳與黃芪,乃是胡麻飯、胡蘿葡、荸薺、棠梨、瓊漿、玉液,多是仙家之食。黃芪謝了,食之但覺身體輕健,百般爽快。次日黃芪拜謝威靈仙道:“多承大仙賜了弟子許多寶物,弟子乃凡人,打擾仙家,有罪之至。”威靈仙又賜了鐵線草一根,與黃芪去收服那麒麒羯,又賜青皮鞍一副。黃芪感恩不盡,穿了穿山甲,提了馬刀,威靈仙叫童子拿了青皮鞍相送,黃芪拜別了威靈仙,又作別了衆仙子,出了菩薩石洞。只見那異獸踞住那個洞口,黃芪喝道:“吾奉了大仙師的法旨,收了你作個坐騎。”那個異獸聽得是大仙的法旨,一下不敢彈動,唯點頭作答而已。黃芪大喜,乃暗思道:“此真靈物也。”忙以鐵線草穿在那獸的鼻孔中,又以青度鞍放在背上,作別童子,跨上麒麟背上,那麟麟羯足起祥光,上山下水,如同平地而行,黃芪坐在背上唯聽耳邊呼呼風響,行走如飛,頃刻之間已下了山。
山下那些兵士見了,都喫了一驚,只見黃芪如天神一般的模樣,手持了一把大刀如門板般大,又見坐了一匹大獸,衆皆定睛觀看。只見黃芪行至山下,衆軍士道:“小將軍昨日上山去了,我們等了半日至夜,再也不見小將軍下來,吾們只得在山下歇宿,不知小將軍這個時候才得下山。請問將軍得了仙法麼?”黃芪道:“然也。”遂把前事一一說知。衆軍士皆大歡喜道:“將軍有此數件寶貝,何慮番人哉。”黃芪於是吩咐各推了糧車,不分日夜而行。
再言番邦巴豆大黃又起了傾國之兵,借得西域國番兵二十萬。西域國王巴旦杏令胡王使者爲大將,引了九皮驍將。那個九皮將厲害不過的,乃是生成的牛皮身子,刀砍不入,箭射不疼,皆用大棗刀棍,都有萬夫不當之力。胡王使者督領人馬。巴豆大黃與軍師高良薑計議,高良薑道:“可使黎盧仍爲先鋒,牛夕爲副將。”天雄元帥往雷丸山去了,又令國師密陀僧掌元帥之印,爲大將軍。又以木瓜爲督糧軍。番兵又添了許多猛將,巴豆大黃親自督軍。
原來那巴豆大黃的正宮密蒙花娘娘就是密陀僧的姐姐,自幼善用兵法,慣使日月雙刀,百步可以取人,手下有女兵數千,個個猛勇,在番邦算第一個上將,他與天雄元帥之妻馬蘭花皆拜華山雲母爲師,學得道術,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有寶貝一件,名叫迷迭香,不論什麼天將,聞了立時迷倒。馬蘭花有金牙石一枚,臨陣上打着猛將即死,一招復回,亦寶物也。密蒙花又有紅花套索,撒開時但見紅花十朵,其中隱收套索捉將。二人結爲姐妹,隨後起兵到來爭奪漢朝天下。密蒙花也有一個徒弟,名叫紅娘子,即番將紅曲之妹。
卻說前兵已至地黃關,先鋒黎盧與牛夕離關五十里下寨。當下牛夕與黎盧商議道:“漢將未知俺們兵到,就今夜可悄悄引兵去劫他的營寨,他必無準備,俺們決然可得全勝。”黎盧大悅,計議已定。卻說漢王與決明子在中軍帳內,金石斛元帥在校場操演,辰分至曉,忽然起一陣大風,軍中旗號吹打,衆皆大駭。決明子就焚香祝告,卜了一卦,對漢王道:“番邦兵馬已到,今夜必有敵人入寨,可預作防備。”忙與金石斛道:“元帥可下令衆將,如此如此。”未知什麼行爲,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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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決明子計敗番兵 密陀僧大施妖術
靈師計策妙如神,又勝番兵衆將欣。
國師誇武爲國舅,陀僧不免是妖僧。
卻說金石斛依了軍師的計議,即傳令木通與胡桃,領了一支人馬,離關二十里山中埋伏。黃連與石蘭領一支人馬埋伏於寨左,石草與海藻領兵伏於寨之右,但聽連翹炮響,便截殺番將,不許放走。衆將得令去了,又令蒲黃、白芍帶炮手於高阜處施放號炮,金櫻子接應敵人廝殺。漢王與軍師等多退入關內,剩下空寨。
那兩個番將黎盧與牛夕,領了三萬人馬,黎盧拿了百刺狼牙棍,牛夕用了霹靂石,二人黑夜行兵,銜枚疾走,不聞號令。行到三更時分,已到了漢營,搬開鹿角,吶聲喊殺進去一看,但只見懸羊吊鼓,乃是一個空寨。黎盧與牛夕大驚,盡知中計,慌忙引軍回馬便走,番兵自相踐踏。蒲黃、白芍在高阜望見番兵不戰自亂,放起連翹炮,四下裏伏兵齊到。黎盧與牛夕領兵正走之間,忽遇了金櫻子的兵馬,黑夜裏混殺,黎盧不敢迎戰,奪路而走。只見三處伏兵蓋地而來,一時燈球亮子不知其數,嚇得番將黎盧、牛夕二人魂不附體,正衝着黃連、石蘭二人。黃連喝道:“你這無恥的番奴,前日已被擒,我軍師寬宏大量,好好放你去了,你今又不日間鬥戰,黑夜來偷營劫寨,希圖僥倖,若不是吾軍師神算,已被你劫了。”說罷,甩動三棱鞭便打,石蘭使畫戟就刺。黎盧大怒,用起百刺狼牙棍,牛夕使霹靂石,四將交了十多合,黎、牛二人心慌,引兵而走。行不上一里多路,正撞上石韋的兵丁與海藻攔住而殺,又有木通的兵到。黎盧的兵不敢戀戰,三萬番兵折了一半。牛夕與石韋鬥殺,卻不提防木通刺斜中趕去,一刀斬牛夕於馬下。番兵大敗,各自逃生。黎盧大駭,又遇了黃連,大殺一陣。
金櫻子的兵又到,黎盧心怯,又見折了牛夕,又氣又惱,只得翻身又戰。黎盧果然了當,衆將皆戰他不下。卻被金櫻子一箭射中了頭盔,黎盧喫了一驚,用盡了平生之力,衝出此陣,身受數槍,死戰得脫,只剩下一萬多兵馬,尤有損傷上千。那黎盧脫了重圍,早已天明。決明子又點八路總兵,起兵追趕,勢大莫當。
那黎盧殺了一夜,兩臂痠麻,聚集殘兵逃到營下,正欲埋鍋造飯,又忽見塵頭起處,漢兵漫山海湧而來,那八路總兵杜衡、甘遂、蘇方木、徐長卿、蘇子、石韋、山茱萸、桑寄生這八員上將,各領人馬追殺。黎盧與衆番兵丟了鍋飯,棄了營寨,忍飢負痛而逃,被那漢兵大殺一陣,屍骸列於遍地,血流成河。黎盧引了幾千殘疾之兵,拚命而逃,至番王處求救兵去了。這正是:
八路軍兵蓋地來,先鋒不免剝皮災;
番兵幾萬如煙散,喜了孤身出九垓。
漢王人馬追殺二十里,得了寨營,大勝了一場。金元帥鳴金收兵,賞兵軍已畢,計點兵馬只少得十餘人。
卻言番邦,大兵已至南星關,正遇了殘將黎盧,此關乃是胡椒國的邊關,守關之人淡豆豉出來迎接入關。黎盧拜伏於巴豆大黃案下,泣奏前事,巴豆大黃大驚,大怒道:“咱家大兵未到,你就妄動,去劫他的營寨,中了他計,又折了大將牛夕,幾萬大兵片甲不留,汝有何面目見咱。”喝令左右推去斬首,黎盧嚇得魂不附體。高良薑勸道:“他欲與吾主建立大功,赤心報國,誰知失計遭敗,此天定也,求吾主赦宥他的斬罪,令他到款冬地面紫苑山中拜求吾師父伏雞子,央請神將鬼都郵一人下山,他有胡蘆一個,內藏三萬將兵,厲害不可抵擋,手下又有五參神將,皆有法術,若去求得那神將下山來,漢邦縱有銅皮鐵骨三首六臂,都要傷身,則狼主之大事可以成矣。”巴黃方轉怒作喜,令刀斧手退下。放了黎盧,近前道:“汝每次犯了罪條,軍師每次勸免,今咱家敕旨一道,汝若去請得那神將下山來,可以算你之功,以功折罪,仍作先鋒。”黎盧叩拜,又拜高良薑活命之恩。高良薑道:“此紫苑山有一萬多里,你可快去快回。”黎盧道:“倘求不來如之奈何?”高良薑道:“汝去再三懇求,吾師父自有憐憫之心,定然央得來的。”黎盧領了敕旨,帶了路費,沒命的一般去了。那黎盧在番邦也是一名上將,除了天雄元帥之下,從來未有對手,此時運蹇,所以如此。那巴豆大黃領了番兵八十萬,猛將極多,騰騰的一路殺來,好不威風。
卻言漢天子劉寄奴與軍師決明子、元帥金石斛等正欲徵進,在此計議,忽見流星探子王不留行飛來報道:“啓上元帥爺爺,番王統兵八十多萬已來到莢皁山了,國師密陀僧掌元帥之印,百員大將,以馬兜鈴爲先鋒,借了西域大將胡王使者,猛不可當,領了幾員裨將,個個歷害。密陀僧與馬兜鈴先來挑戰。”王不留行報了,元帥賞賜已畢,傳令衆將道:“番王此來,不可輕敵,衆軍聽令。”
金石斛元帥準備廝殺,漢王軍師在那地黃關上,幾多官員擁簇,遙望見那塵頭起處,旌旗蔽日,放炮連天,那番兵從東南上蓋地而來,只隔有四五十里,安營下寨。先鋒馬兜鈴領了五千人馬,來到漢陣上挑戰。蕩寇將軍金櫻子出馬,使大戟直取馬兜鈴,更不打話。馬兜鈴用了大金錘,二人戰到二十回合,馬兜鈴賣了一破綻拍馬而走,金櫻子匹馬追趕,被馬兜鈴一金鋼石子打中了頭盔,金櫻子喫了一驚,幸未受傷,負痛不趕而回,把盔一看,打了兩條裂。原來馬兜鈴的金鋼石子乃是伏雞子傳授他的,形如雞卵一般,其堅如鋼,日看如金,夜看如石,故名之曰金鋼石,於陣上打將,百發百中。當下馬兜鈴打中了金櫻子,復回馬頭領兵殺將過來。金元帥傳令放箭,一片時,強弓硬箭如雨而下,馬兜鈴不敢上前,五千兵丁被射死幾百,馬兜鈴身中二箭,領兵飛馬而逃。
番邦元帥密陀僧,領了五萬壯兵、四員上將,乃是蕪荑、烏梅、羌活、馬薊即馬兜鈴之弟,四員大將都有萬夫不當之勇。
卻言金石斛佈下陣勢,戰鼓三通,兩下對圓。金石斛同衆將抬眼一看,只見番營內的門旗開處,衝出一隊人馬,爲首的二員勇將生得奇形古怪,一個騎的是黑馬,一個坐的是青鬃馬,騎黑馬的手執赤鋼刀,坐青馬的用一枝大巴戟,呼呼喝喝而來。金元帥令驍騎校尉胡桃、海藻領三千人馬迎敵。二人得令,點兵殺將過去。胡桃喝道:“你兩個是什麼番奴,敢來廝殺。”騎馬的答應道:“俺乃國師和尚大大元帥麾下大將羌活是也。”坐青馬的答應道:“俺乃大將馬薊是也。”言畢,拍馬搖動大巴戟,羌活使起赤鋼刀,殺將過來。胡桃使酸棗棍,海藻用大刀,急架相還,胡桃敵住馬薊,海藻敵住羌活,戰到二十回合,海藻抵羌活不住,刀松處早被羌活一刀砍中了肩肘,翻身落馬,可憐死於非命。總兵徐長卿、杜衡二人齊出雙戰羌活。胡桃也鬥不住馬薊,把酸棗棍左攔右隔,心中慌忙。金櫻子在門旗下看見胡桃要敗下來了,自忖道:“好厲害的番蠻,待我賞他一箭。”取了箭,颼的一聲正中馬薊的戰馬,那戰馬負痛直立起來,險些把馬薊顛下來,胡桃正欲一棍,卻被那番將紅曲救去。胡桃就攻打羌活。那羌活果真了當,敵住三人全無懼怯,鬥到三十合,羌活也抵不住了,拍馬而走,三將引兵亦退回。
只見番營內一聲炮響,又閃出一個和尚來,生得面目黃黑,形容古怪,一匹刺虎,手拿鐵禪杖,又名打虎杖,重有三百斤,腰插兩口戒刀,惡狠狠的衝向前來。你看那個和尚是哪一個,他乃是:
自從下發寓禪林,山內常將猛虎擒。臂負千斤扛鼎力,天生一片殺人心。欺佛祖,輕觀音,
戒刀虎杖冷森森。學來妖法奇無比,變化多端獨逞能。不看經本狠和尚,沙門酒肉密陀僧。
原來這和尚乃是巴豆大黃國舅,目下掌元帥印的和尚密陀僧是也。那個密陀僧,其人兇惡非常,因年幼間打死了人命,就逃走到地錦村庵蘭寺中披削作僧,主持海石和尚收作個徒弟,後來姐姐密蒙花被番王點入宮中去了。因她生得面貌如花似玉,百般嬌態,巴豆大黃重用,立她爲皇后。密陀僧作了國舅,就恃勢橫行,詐取百姓百官之財,作種種非理之事。師父海石和尚又教他些妖術,密陀僧目以爲無敵之人也。閒言不表。
當下密陀僧獨自前來挑戰,金石斛帶了黃連、木通二人挺槍出馬喝道:“何方妖僧敢來迎戰。”密陀僧道:“你不知俺家的大名麼,俺乃是執掌大元帥之印督領天下番兵密陀僧大和尚是也。你若知人事,應天順人,我胡椒國主乃本是真命天子,你若早早卸甲投降,吾主不失你封侯之位,稍有不依,俺家怒起,一虎杖打爲肉泥。”金石斛與黃連、木通聽了大怒,並刀向前,金元帥使了點鋼刀,木總兵用了鬱金刀,黃都統掄開三棱鞭,三人同殺過去。
密陀僧要在番王面前誇口,掄動禪杖當住那三將,全無懼怯,四人在戰場上交鬥,金鼓同鳴,叫喊連天,哈喇喇如天崩地塌。密和尚好不厲害,那虎杖如龍盤蛟舞的一般,攔開點鋼刀,架開鬱金刀,閃開三棱鞭,好一場大戰。漢天子在那關頭上與決明子道:“這個番僧好厲害也。”決明子道:“這個和尚不可輕視。”又看鬥了二十回合,衆皆喝彩,番王大喜,高良薑道:“國舅大和尚如此驍勇,又有法術,哪怕漢兵有百萬之衆,都叫他片甲不存,吾主奪取漢朝的天下易如反掌矣。”當下金石斛、木通、黃連與密和尚大戰了四十回合不能取勝,密陀僧愈逞精力,把虎杖敵那三般兵器。木通大怒,一刀砍去,刀中虎杖上,喇嚓一響,幸喜是一把寶刀,未全卷口,虎杖上倒砍一條凹。密和尚兩手震得生痛,心下忿怒,也思戰不下三員上將,口中唸唸有詞,喝聲道:“疾!”忽見烏雲四起,日色無光,狂風大作,飛沙走石,搖士揚灰,黑黑漫漫,半空中神號鬼哭。漢兵大亂,不辨東西。密陀僧大驅人馬殺了過來,漢兵大亂而自敗,被殺死無數。元帥金石斛並木通、黃連急退時,密和尚長驅掩殺,殺得漢兵橫屍遍地,血水成河。未知那些漢將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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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黃芪大戰密陀僧 金鈴法鬥番皇后
古今爭競莫如僧,妖術施來能害人;
漢邦幼將因無敵,國舅皇后枉費心。
卻言密陀僧以妖術敗了漢軍,就催動兵馬殺上前來。漢王與決明子在關上看了大驚,急令鳴金收兵,計點人馬,缺了萬多,幸喜衆將逃得快,未見折傷。木通身受一箭,卻未重傷。決明子以不死根煎湯下之,雖命在旦夕,立刻可痊,此草乃大師威靈仙處所生的真仙草也。木通叩謝了。漢王眉目不展,心下愁悶。決明子道:“金鈴子在此未必有此敗,因前日番王回國調救兵,兩下罷戰,他故此上奏陛下回長安省親去了,想不日便回。況勝負乃兵家之常,主上不必過慮。那密和尚必有妖術,來日可宰些犬血穢物以破之。”正言之下,小軍報雲:黃公子督糧到了。決明子、金石斛同衆將士等抬頭-看,只見黃芪宛如天神一般的模樣,怎見得,你只看來:
束髮冠珍珠嵌就,絳紅袍綿繡作成。穿山寶甲鑲黃金,雙翅銀盔飛綵鳳。
足踏雲縫吊墩靴,腰束獅舞金絛帶。手內馬刀七鈞重,坐騎瑞獸是麒麟。
當下黃芪交了糧草,參拜了元帥軍師,見了父親黃連與金櫻子,列位俱各施禮畢,金石斛大相駭異。黃芪把遇仙得寶的事一一告知,黃連衆將好不稱羨,設酒致賀。是夕黃連之子黃芪宿於帳中,忽然寶刀長嘯一聲,如雷如電。黃連與衆將起來視之,在那裏放光,個個驚詫。次日黃芪面謁天子,探子王不留行飛來報道:“番將攻打地黃關甚急。”金元帥下令開關,領十五萬精兵,列成陣勢,三聲炮響連天,兩下鼓聲震地,衆將全身披甲。番兵二十萬雄兵齊列成陣勢,但只見:
烈烈旌旗似火,森森戈戟如麻。陣分八卦列長蛇,委實神欽鬼怕。
槍晃綠沉紫焰,旌搖繡帶紅霞,馬蹄來往亂交加。乾坤生煞氣,成敗屬誰家。
番陣中密陀僧騎刺虎,拿虎杖,擂鼓挑戰。漢將木通要報一箭之仇,用百十斤的鬱金刀接住廝殺。不十七八合,即大敗而回。
這急了小將黃芪,拍動麒麟羯,其快如飛,足起祥光,衆人無不喝彩,早已跑到密陀僧面前,把馬刀一起砍入來。密陀僧持虎杖當頭打下,黃芪閃過來,二人又是一場大戰,怎見得:
兩條龍競寶,一對虎爭食。馬刀怒舉半截金蛇,虎杖一飛全身玉蟒。
卒律律忽喇喇天崩地塌,黑雲中玉爪盤桓;惡狠狠雄赳赳雷吼風呼,殺聲內金晴閃耀。
兩條龍競寶眼珠放採,尾擺得水母殿臺搖;一對虎爭食野蠻奔馳,聲震得山神毛髮豎。
這回廝殺,好不厲害,衆兵將看得呆了,一個跨虎的伏虎羅漢,一個坐麒麟羯的伏龍將軍。當下二人戰到五十回合,那密陀僧本事欠了三分,抵不住仙家的寶刀,殺得汗流浹背,骨軟筋麻,便口中唸唸有詞,喝一聲疾,片時間烏天黑地,石走沙飛,狂風大作,細雨斜飛,漢兵大亂。元帥早已令胡桃、石蘭二將整備犬血人溺等污穢之物,在高阜處撒潑下來,忽而狂風沙石不飛,烏雲四散,重見一輪紅日。
密陀僧見破了他的法術,大驚。黃芪又衝殺過去,密陀僧倒退幾步,動用虎杖又鬥了二十多合。密和尚腰間取一件寶物,如蓮房一般,名曰露房蜂,抱在手中,喝聲:“出。”只見那件寶物中飛出億萬赤翅蜂來。漢軍衆兵將見了大驚。那赤翅蜂迎風就大,如蟬殼一般的模樣,口如銅針,把漢兵亂啄。
漢兵如風捲殘雲亂走奔逃,走不迭者盡被啄傷,其毒不可勝言,衆軍痛不可言,那蜂子又佈陣的一般,卻無一個啄黃芪。原來黃芪穿了仙家的寶甲,妖物皆近他不得,倒把馬刀亂砍番兵。密陀僧着急收了法,令四員將助戰,紅曲、蕪荑、羌活、烏梅各持兵器催令三軍敵住黃芪廝殺。黃芪到底年幼,怎敵得那五員大將,被五個番將圍在垓心,黃芪左衝右突,抖擻精神殺出重圍,並無損折。漢天子同決明子、金石斛衆人等都看呆了。只見黃芪跑動麒麟羯,起萬朵祥光如飛而來。看得巴豆大黃目定口呆,番人個個喫驚,密和尚不敢追趕,皆回本營。巴豆大黃道:“漢邦有如此異人,這便怎麼處治?”高良薑道:“不足爲異,若黎盧去紫苑山求得五參神將下了山來,漢邦雖有千百個如此的異人,都叫他死而不恨,又況猛將尚多,有何懼哉。”卻言黃芪回營,衆人稱賀,天子大悅,召至御前,黃芪三呼已畢,天子命賜黃金千兩、綵緞百匹、金花二朵、美酒十瓶,封他爲虎威將軍,候有功之日再加升賞。黃芪謝恩已訖,欣欣而去。其父大悅,設灑暢飲。
次日探子王不留行報雲:“致上元帥,番邦又到三員女將,乃是巴豆大黃的正宮密蒙花,即密陀僧之姐姐,並天雄元帥之妻馬蘭花,皆拜華山雲母爲師,學的法術好不厲害。又有徒弟紅花娘子,乃番將紅曲之妹。三個女將欲要挑戰。”金石斛賞賜了,叫他再去打聽,一面準備廝殺。
又有一小兵報雲:“平番將軍金鈴子到了。”黃芪兄弟同金櫻子出來迎了金鈴子,同了二個將官打扮的進帳下禮畢。金鈴子拜見了父親金石斛說:“母親言多多致意問安,銀花姐姐亦有下落了,三日之後即當相見。”金石斛大悅。金鈴子引二將與衆官相見畢,入朝見過天子,天子大悅,問二將的姓名,金鈴子奏曰:“面黃者乃尚書杜仲之族弟杜若也,面青者乃元老甘草之侄甘蔗也。”天子召至陛下,二人三呼已畢,立於其側。天子喫了一驚,對軍師決明子道:“此二人者形容古怪,世所罕見。”決明子同衆文武官員看那個杜若之時,但只見:
面色晦而青,眼光暴且綠,遍身有青筋,須起如繩束。
腰小五圍多,膀闊尺有六,聲響若雷鳴,丈夫皆辟易。
又看那甘蔗之時,但只見:
麪皮青亦厚,身材長小瘦,雙孔鼻掀上,兩輪耳反後。
目小若銀星,燦燦巖電走,上陣太輕嬌,百合真酣鬥。
當下決明子對漢王道:“此二人形狀奇異,必有大勇。”漢王便問二人身居何職,甘蔗、社若二人奏道:“皆是舉子出身,因後遇了異人白頭翁,傳受金棱藤一棍,於陣上取人,百發百中,臣二人故此結作兄弟。今見友人金鈴兄到,故相與同行,願與陛下出力。”天子大悅,封二人爲都尉。二人拜謝,各回帳中。
到了次日,探子王不留行飛報,番將又來挑戰。金元帥傳令衆將披甲。番邦女將紅娘子出馬,手持雙刀趕來挑戰。漢軍杜若出馬,使用金棱藤交戰。紅娘子戰到五十合,拍馬而走,杜若知是詐敗誘戰,不追而回。金櫻子領了五千人馬,俱是鐵騎,衝將過去,番兵死者無數。忽然番營門旗下內飛去一員女將,使兩口日月雙刀,跨一座龍駒,衝了過來。漢將抬頭一看,只見那女娘子:
蟬鬢金釵雙壓,鳳鞋寶鐙斜踏,連環鎧簇紅紗,繡帶柳腰端跨。
霜刃把雄兵亂砍,玉線把猛將生拿,天然美貌海棠花,密蒙花掄刀躍馬。
原來那員女將就是番皇后蒙花娘娘,當下領了女兵殺來。金櫻子拍馬使方天大戟直取,密蒙花更不打話,兩邊鼓聲如雷,金櫻子與密蒙花殺到四十回合不分勝負。密蒙花帶了火種,把迷迭香焚將起來,金櫻子忽然目瞪口果,着了迷翻下馬去。漢將木通、黃芪二人同出,死去救回。原來那迷迭香燒來起迷悶人,一時三刻就醒。當下木通、黃芪把金櫻子搶救回來。密蒙花大怒,乘勢驅動女兵掩殺,漢兵大敗。桑寄生使渾鐵槍,蘇方木使鐵簡,二人拚力向前迎敵。密蒙花用雙刀力迎二將,戰了三十合,番陣上二女將飛馬而來,乃是馬蘭花與紅娘子。紅娘子抵住蘇方木,馬蘭花卻在一邊觀看,輕取金牙石打將來,打桑寄生頂門一下,腦漿迸出,可憐漢朝一員大將,死於婢子之手。漢陣上木通、金鈴子、黃芪、石韋等四人同出。蘇方木殺敗,正要逃走,密蒙花取一件寶貝望空中一晃,如有萬朵紅花在空中散亂,蘇方木看得眼花,哪知中隱套索,上有七八十個金鉤,把蘇方木活捉了去。四個漢將直殺過去要救取蘇方木,密和尚與馬兜鈴齊去擋住,木通與密陀僧廝殺,石韋對馬兜鈴廝殺,黃芪抵住馬蘭花,金鈴子敵住紅娘子,八個坐騎在陣上盤盤桓桓,各逞威風。戰到三十個回合,金鈴子的勾藤槍神出鬼沒,紅娘子力怯敵他不住,正欲施法,早已被金鈴子將白前圈照上一下,那紅娘子墜馬而亡。
密蒙花又走到陣前,見紅娘子被金鈴子打死,心下大怒,口中忙忙念詞,忽見烏雲罩地,旋風大作,吹得漢兵東倒西歪,兵馬大亂。金鈴子急以硃砂牌一晃,片刻間那烏雲四散,狂風了息。密蒙花大怒,罵道:“你這小賊子敢破了我的法麼。”又以紅花套索撒手空中,要捉金鈴子。金鈴子口唸真言,那紅花套索卻不下來。馬兜鈴取了金剛石又要打木通,金鈴子又以白前圈去一套,把那金剛石又收了來。馬兜鈴大驚,奔回本寨。密蒙花見紅花套索也捉不得金鈴子,急急收了。又取出二個紙包,一紅一綠,那紅紙包內折一束剪斷的草,向空中一撒,化出無數的壯馬,綠紙包內多是綠豆,又向空中一撒,化成無數的大將,皆執干戈斧戟,紛紛滾滾各個上了壯馬。密蒙花一聲號令道:“衆兵將都要併力上前。”只聽得那呼號之聲,如千軍萬馬之奔馳。漢將大敗,捨命而逃。密蒙花又使劍作法,頃刻間雲佈滿山,飛沙走石,奔雷閃電,又大驅兵馬掩殺過來,好不嚇殺。未知漢將兵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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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女貞仙法破番後 漢軍大破九皮將
幻術從來莫逞施,貞仙正法破他時。
九皮頑潑真難敵,雄軍上將不可恃。
卻言密蒙花皇后撒豆成兵,斷草爲馬,又催法術,大批番兵殺來,殺得漢兵大敗,死者無可數計,衆軍急忙收兵入關,損兵一半。密蒙花令衆將直殺至關下,方纔收法。番兵得了大勝而回,人人稱快,個個言功。巴豆大黃親自迎接密蒙花,賜賞衆軍已畢,軍士押過蘇方木來,巴豆大黃冷笑,高良薑在旁言道:“你既已被擒,如何不跪?”蘇方木直立而不跪。巴豆大黃道:“你今強也無益,不跪也由你,你在那邦官居何職?”蘇方木答道:“俺乃福州白凡關的總兵是也。你問俺怎的?”巴豆大黃道:“孤今加封你爲破漢將軍。”蘇方木叱道:“俺乃忠臣不事二主,汝這番狗不守天命,尚是橫行抗拒,俺今視死如歸,有何懼哉。”巴豆大黃大怒,令左右刀斧手推出斬之。蘇方木引頸受刑。可憐漢代忠臣,死於非命,不克扶助王家。後人有詩以嘆之,詩曰:
哀哉蘇君能盡節,豈知爲國被人擒;
平番未捷身先喪,忠心貫日竟留名,
卻言漢兵大敗入關,奏知天子,把那番後密蒙花的幻術厲害不能抵敵一一訴明。天子劉寄奴大驚。決明子云:“這番後密蒙花系出華山雲母之徒,法術頗可。吾師威靈仙曾說:巴豆大黃是番邦的真命,故有異人助他擾亂江山,不可削平,則陛下之生民勞苦矣。”漢王聽了,眉頭不展,面有憂色。又忽見探子王不留行報道:“啓上萬歲爺爺,個人打聽得那番邦又多十萬壯兵,乃班苗國阿膠大王引了神曲將軍、熊膽將軍、桃仁將軍、蔥白將軍四個大將,皆有萬人不當之勇,督令番兵,已近南星關之左澤泄嶺地面了。”天子大驚,與決明子計議。決明子道:“主上不必過慮,有大將金石斛元帥,又有黃連、木通、金鈴子、黃芪一干人等。諒可足以拒之。所可慮者,番後密蒙花也。”天子納悶。決明子令各營防守,緊閉寨柵,一面命總兵山茱萸往南番皮國去調借幾路人馬,前來助陣。山茱萸奉令去了。漢天子憂悶,眠食不安,文武官員人人着急,央請軍師卜下一卦。那決明子焚香,手拈一卦,判曰:“來日有破敵之人前來保駕。”衆人大喜,漢王素知軍師仙卦靈驗,心下相安。
次日平明,衆將在那山上懸望破敵之人,此時乃秋高天色,天高氣爽,露滴草茅,清風徐來,一輪紅日早已東山透出,衆將盼望之下,忽見那山坡上祥光藹藹,衆人定睛一看,卻是三個道姑,皆背了劍走將出來。衆文武叩問道:“三位女仙,莫非來助漢乎?”女仙答道:“然也。”衆人急去報知。軍師決明天子仰首以待,只見那三個道姑迤邐而來,衆人迎接。決明子早已知之,便問道:“來者何仙?”中有一老年的道姑答道:“小老乃琥珀山水萍洞女貞仙是也,左首者即總兵山榮萸之女山慈姑也,右首者即元帥之女金銀花也。今小道引了二徒,特來與國家效力。”決明子見她三個皆有神仙之相,忙出席曰:“久仰大名,幸而相見,請大仙台坐。”女貞仙作謙道:“軍師乃武當山仙師威靈仙之大徒,又佐漢天子之軍師,參謀掌握大事,小道焉敢佔坐。”決明子謙遜已畢。
金石斛並金櫻子、金鈴子聞知,便來與金銀花小姐相會,一悲一喜,金元帥問起根由,金銀花小姐自首至末訴了一遍,父子三人皆大歡喜,金銀花又說,母親曾會過,今安心在家。元帥大是歡悅。即同二子拜叩女貞仙救拔之恩。女仙姑道:“些須小事,何足言謝,今使父子姐弟相會,也是你們的好事。”元帥致謝不已,又謝軍師卜卦之靈,衆皆悅服軍師之仙卦,大相羨揚。忽又聽見探子王不留行飛來報雲:”番邦女將密蒙花、馬蘭花討戰。”元帥下令衆將披掛出營。三通戰鼓,列成陣勢。金銀花出營,舞雙劍敵住密蒙花,山慈姑敵住馬蘭花,四員女將,在陣上大戰,盤盤旋旋如萬道金光,千條烈火,看這場廝殺不比尋常,怎見得:
一個是初出仙宮施道力,一個是堪誇法術拒天兵。一個舞對劍如寒霜凜凜,一個動雙刀似瑞雪飛飛。
各逞神通爭勝負,皆施妙法顯威風。
四員女將鬥到五六十合,先是馬蘭花力怯,取金牙石打將過來。女貞仙在高阜處取出一扇,始如艾葉般小,迎風一吹就如荷葉一般,其色白而黃,乃仙家煉成的寶貝,名常歸扇。當下望着金牙石一扇。這金牙石被女貞仙收了來。馬蘭花看破了法寶,大驚,舞雙刀又戰。密蒙花戰金銀花不下,即令女兵將迷迭香燒起。銀花口誦法語,卻再迷不着。惱了密蒙花,口中唸唸有詞,喝聲道:“疾。”只見烏雲四合,狂風漫卷,沙石驟飛,轟雷閃電,冰雹交加。女貞仙在高阜處仗劍作法,念動真言,忽聽得半空中霹靂一聲,如天崩地裂,片時狂風頓息,烏雲盡散,冰雹不加。已破了法。密蒙花大怒,忙把紅花套索向空一撒,如千朵紅花半空中飛舞起來。衆兵士此時看得都呆了,那金銀花乘覺,先自走了,密蒙花現出套索,穩穩的要將山慈姑套去,不防山慈姑卻會土遁,已不見了。番將個個呆了,嚇得密蒙花手足無措。金元帥揮兵掩殺過來,番兵大敗,死者無數。日已沉西,軍師下令,喝令收兵,不必追趕。漢兵得勝一場,少刻女貞仙引了二個徒弟回營。
漢王大悅雲:“此皆賴女貞仙之力也。”女貞仙稱謝君王,令取出玉黃雲彩緞御玩之物以賜之,女貞仙固辭而不受,於是大興酒宴賀功。次日番將胡王使者又來挑戰,金元帥頂盔擐甲,綽槍上馬,領了衆將迎戰。元帥出馬,抬頭看見胡王使者衝將出來。你道那胡王使者怎生打扮,但只見:
頭戴鐵兜鍪,頂上折犁尾紅纓一把;身披銀罩甲,腰中拴虎筋細帶一條。
兩隻眼圓似銅鈴,依稀半綠半紅;一部須如捲鋼爪,蒙葺非赤非黃。鼻似波斯略小,顴如蒙古還高。
手中鐵蒺藜,舞弄處風馳雨驟;坐下鐵驪駒,跑開時電掣雲飛。向日威行塞外,今朝名播寰中。
當下金元帥與衆人看了喝道:“來將通名。”胡王使者答曰:“咱乃西域國王巴且杏之御下封爲招討大將軍胡王使者是也。”金石斛道:“你既是西域國王的臣子,爲何反來助賊,犯吾天朝。汝今速急退兵回國,免你一死。”胡王使者道:“因胡椒國巴豆大黃乃是正主,故此不以千里爲遠而來助之,以成大事。”金石斛元帥大怒,拍馬持槍,直取胡王使者。那胡王使者用鐵蒺藜前面相迎。
胡王使者好不厲害,那鐵蒺藜有二百多斤重,只聽得畫鼓鼕鼕,二將戰到了六十回合,不分上下。木通使鬱金刀,黃連用三棱鞭,拍馬助戰。胡王使者抖擻精神,又戰到十幾合,當不得三員猛將,如何迎敵。那番營內,門旗下忽隆一聲炮響,閃出那九員皮將,個個驍勇。你道那九員皮將是誰?乃是白蘚皮、海桐皮、大腹皮、牡丹皮、榆白皮、地骨皮、石榴皮、川樺皮、柞木皮,這九人多使大棗棍,盡坐黃牛,衝將過來。漢陣上衆將抬頭一看,那九皮將怎生模樣,但只見:
頭頂虎皮盔,斑斕雜色;身上象皮甲,刀槍莫近。
腰間拴條絲帶,背上多插飛槍;手中都拿大棗棍,坐的皆是胖黃牛。
你看那九皮大將,好不怕人,手內執了百十斤的大棗棍,上皆有飛鐮槍五把,坐了大黃牛,豁臘臘地衝過來,漢軍陣上黃連、石韋、杜衡、遂、金櫻子、徐長卿、杜若、甘蔗、胡桃九員上將,出馬迎戰。黃連使三棱鞭接了牡丹皮廝殺,金櫻子使大戟直刺海桐皮二人廝殺,石韋舞起萱花斧與大腹皮相鬥,甘遂用鐵戟同榆白皮交戰,杜若使金棱藤戰住地骨皮,徐長卿持槍與柞木皮相對,杜衡用熟銅刀接住白蘚皮相殺,甘蔗使金棱藤迎住川樺皮交鬥,胡桃用酸棗棍與石榴皮出戰。說時遲,作時快,殺得陣上征塵滾滾,灰土飛飛,旌旗蔽日,鼓似雷聲,一十八匹坐騎,奔奔馳馳大戰一場。杜衡賣個破綻,任白蘚皮殺入來,忙忙扭轉身子,手起熟銅刀,撲嚓一下着在白蘚皮的項上。杜衡大快,只道把白蘚皮的頭首砍了下來,誰知那白蘚皮一毫不能損傷。杜衡大驚,又戰。金櫻子一戟刺中海桐皮,那海桐皮只作一個不知覺的。徐長卿一槍刺中了柞木皮,柞木皮一手接住,用猛力把徐長卿一棍打於馬下,一命嗚呼,死於蠻皮之手。後人有詩以吊之,其詩曰:
痛惜將軍血戰志,九皮番將太猖狂;
刺人不克及殞命,徐君英氣在沙場。
軍師決明子在將臺上望見那九皮將厲害,刀砍不能傷,槍刺不可入,料衆將也抵他不住,又見折了徐長卿,大喫一驚,急令鳴金收兵,各自回陣。金元帥急查兵卒,折了六千多人。番兵得勝而回,巴豆大黃大悅,犒賞三軍,封九員皮將爲九勝威武將軍,封胡王使者爲副元戎大將軍,番營中大吹大擂飲酒。那密蒙花同馬蘭花又往華山見師父去了。
卻言漢將都來見駕,奏言九皮將的厲害,多是銅皮鐵骨,因此不能取克,漢王更加愁悶。到了次日,九皮將又來挑戰,衆將又出去殺了一陣,報雲九皮將用飛鐮槍傷了數百軍士,驅寇軍盧會、盧根、夏枯草皆被他放槍刺死,總兵廿遂手臂上也中了一槍,幸槍尖不深,未至喪命。天子大驚,更加愁悶,請決明子入帳計議。決明子取不死草一根,交甘遂的軍士,叫令煎水服之即好,衆將士叩恩去了。天子與決明子道:“番邦九皮之將,如此厲害,折了許多兵將,如之奈何,師臺有何大見?”決明子道:“要破此九皮將須以火攻,方可取勝。”天子大悅。忽又有小兵報道:“轅門之外有一師一徒,兩個道人求見萬歲。”漢天子命宣入來。未知那道人是什麼人,且看下文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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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元帥智排八陣圖 黃芪刀砍四番將
乾坤氣象古今存,八卦完全取萬人;
年少英豪世罕有,四員番將一時亡。
卻言那道人昕得漢王宣召,便偕弟子急步上殿三呼:“陛下,貧道稽首。”天子日:“仙師住居何處,有何大名?”道人答曰:“小道乃白芨山白茅洞覆盆子是也,這個是小徒名曰木蘭,木通總兵之弟也。近聞番國作反,異人並起,卒不見平息,故特來助一線之力耳。”漢天子大悅曰:“朕欲剿削番邦以消五內之恨,今仙師肯助朕破敵,真天下之幸矣。”於是下令擺酒款待。木通聞知,忙來入見木蘭,手足之情,自不必說,又多多謝了覆盆子訓弟之恩。那決明子、金石斛都來相見。你道那覆盆子怎生打扮。但只見:
頭挽兩枚蓬鬆丫髻,身穿一領巴山短褐袍,腰束雜色彩絛,背上松紋古寶劍。
白綾襪襯紫色棕鞋,錦囊手拿着片甲扇子,八字眉一雙杏仁眼,四方口一部絡腮鬍。
到了次日,金元帥同衆將打扮出來,三通戰鼓,元帥上了將臺,把令旗招揚。不一時忽列一陣勢,十萬牡兵,盤盤桓桓,如海水之潮湧一般,刀戈密密,旗旌重重,下令衆將,急催戰鼓,不在話下。
卻言番陣上,密陀僧並阿膠大王幾多番將,望見漢陣上排陣,便請軍師高良薑同上將臺看時,只見:
正東方上一隊人馬,皆打火焰紅旗,紅甲紅袍,紅纓赤馬,前面一杆引軍紅旗,上面金銷南斗六星,下繡朱雀之狀,那旗招展處,紅旗中擁出一員大將,號旗上寫得分明,先鋒大將金櫻子,手綽方天大戟,坐騎是赤馬,立於正東方之離位上;正南一隊人馬,盡皆青旗青甲青袍青纓青馬,前面一杆引軍青旗,旗上面金銷南鬥四星,下繡青龍之狀,那一杆旗招展處,青旗中擁出一員大將,號旗上寫得分明,左軍大將木通,手執鬱金刀,坐的是青馬,立於正南之震位上;正西一隊人馬,盡是白旗白甲白袍白纓白馬,前面一杆引軍白旗,旗上面寫得分明,又以金銷南鬥五星,下繡白虎之狀,那一杆旗招展處,白旗中擁出一員人將,號旗上寫的乃是右軍大將黃連,手執三棱鞭,坐騎是白馬,立於正西方之兌位上;正北一隊人馬,盡是黑旗黑甲黑袍黑纓黑馬,前面一杆引軍黑旗,上面金銷北斗七星,下繡玄武之狀,那一杆旗招動之處,一黑旗下擁出一員大將,號旗上寫得明白,乃是大將石韋,手執萱花斧,坐了黑馬,立於正北之坎位上;西南方門旗影內一隊人馬,紅旗白甲,前面一杆引軍繡花旗,旗上面寫得分明,金銷坤卦下面繡的飛熊,那一杆旗招動處,引出一員大將,乃是驃騎大將杜衡,都坐的戰馬,手用銅刀,立於坤位上;東北方門旗影內一隊人馬,皁旗青甲,前面一杆引軍旗,旗上面金銷巽卦下繡飛豹,那一杆旗招動之處,又引出一員大將,號旗之下寫的驃騎大將甘蔗,執金棱藤,都坐的戰馬,立於艮位上;西北方門旗影內一隊人馬,白旗黑甲,前面一杆引軍旗,旗上面金銷乾卦,下繡飛虎,那一杆旗招動處,引出一員大將,號旗寫的驃騎大將胡桃,手用酸棗棍,坐了戰馬於乾位上;東南方門旗影內一隊人馬,紅旗紅甲,前面一杆引軍旗,旗上面金銷巽卦,下繡飛龍,那一杆旗招動處,引出一員大將,號旗上寫得明白,乃是驃騎大將杜若,手執金棱藤,坐戰馬立於巽位上。
那八方排布得鐵桶相似一般,陣門裏馬軍隨馬隊,步軍隨步隊,各執闊劍長槍鋼刀大斧,旗幟整齊,隊伍威嚴。那八陣之中央,只見個圓圓的一色都是杏黃旗。間了六十四面長腳旗,上面金銷六十四卦,二員女將各執雙劍,都坐黃馬,守在黃旗之下,乃是女仙山慈姑、金銀花,那杆黃旗之後便是一些袍架,立着那薑黃、白芷,引副手二十餘人迴繞着,袍樑架子後一帶,都排着撓勾套索準備捉將的器械。那金石斛元帥,仗寶劍坐了金鞍白馬,立於陣上監戰,掌握中軍。馬後短戟長戈,錦鞍駿馬,整整齊齊三五十員大將,皆坐戰馬,手執長槍,全副弓箭。中軍羽翼,左是石蘭管領馬兵三千,右是石長生管領步兵三千,副在兩肋。後陣又是一隊雄兵,乃是白芍、蒲黃、茅根、蘇梗四員大將壓陣。端的那座陣勢非同小可,你道是什麼陣頭,但只見:
明分八卦,暗合九宮,佔天地之機關,奪風雲之氣象。丙丁前進如一道烈火燒山,壬癸後退似一片烏雲伏地。左肋下盤繞青氣,右手下貫串白光。金霞遍滿中央,黃道全歸戊己。回有二十八宿之分,周有六十四卦之變。馬軍則一衝一突,步卒乃或後或先。休誇八陣可以成功,漫道六韜足能取勝。
當下陣勢排完,軍師決明子令金鈴子與甘遂領一支人馬,往南北方向有十多里皂莢山下埋伏,待番兵殺敗回去,截其歸路,殺他一陣。又令黃芪領三千人馬往皂莢山之北,去有六七里,有一個紫荊嶺,下有合歡橋一座,去那裏埋伏,番兵一敗必從此條路而逃,即可抵住,大殺一陣,必收大功。各人欣欣聽令,分頭去了不表。
卻言高良薑同衆將在將臺上看望了半晌,誇羨道:“那個元帥排下好陣。”只聽漢營中的催戰鑼鼓不住聲的發擂,於是盡下了將臺,衆將忙上戰馬。那高良薑來到諸將中問道:“哪一個敢廝殺的出去打陣?”先鋒隊內閃出四個驍將,挺身扣馬而去,就於馬上欠身稟雲:“小將軍四人願往。”高良薑視之,乃是馬兜鈴的副將胡荽、馬勃、甘姜、烏藥四人。高良薑道:“你那四個無能小將,休誇口舌,他這座陣勢,厲害兇惡不過,外開八門,你們知道打從哪一門殺進去,而況此陣堅固異常,不可小視了。”四人齊聲道:“吾等願去打破此陣,建立大功有何不可。”馬兜鈴也阻他不住,只見那四個番將引了五千人馬,各執兵戈拍馬而去。兩軍一齊吶喊,那四員將商議道,看此陣不是易打的。甘姜道:“可分兵兩路,馬勃與胡荽引二千五百人馬從南門殺入,我與烏藥引二千五百人馬從此門而入,務要在陣上齊整,一齊併力殺出,此陣必然可破。”
那四人商議已定,先是甘姜手執大刀,烏藥用了方天戟,引了一半人馬,不管好歹,從此門殺入。但見烏雲罩地,黑氣漫天,巨浪喧江,喊聲四起,甘、烏二人大驚,悔之不及。忽聽一聲炮響,突出那個大將石韋,飛馬而來,更不打話,用萱花斧直取二將,一來一往,一返一復,只戰十幾合,石韋手起刀下,砍甘姜於馬下;烏藥大恐,措手不及,也被石韋砍了,殺散餘兵。卻又言胡荽、馬勃,領了一半人馬,也不知厲害,望南門而入。只見烈火紅光,騰騰焰焰不分上下,馬、胡二人大懼,不能殺入,正欲回身,忽聽一聲炮響,當面一員大將抵住,手執方天大戟,大聲叱道:“你二人無名小奴,待走往哪裏而去。”那員大將正是先鋒金櫻子,嚇得二人汗流浹背,金櫻子手執方天戟力抵二將,交馬一合,一戟刺胡荽於馬下。馬勃見不是路,回馬而走,金櫻子忙放一箭,正中馬勃的咽喉,翻身落馬而亡。那些番兵盡被紅旗兵殺盡了,不曾走了一個。原來那覆盆子法師,在將臺上看見番兵自南門而入,即於臺上仗劍作法,故有烏雲巨浪、烈火焰焰,以迷亂番將,就而斬之,所以毫不費力。
卻言番營中高良薑,看見兩路兵馬殺得進去,那陣忽然改變,循環多端,幻化百出,又見南邊火起,此上烏雲密佈,早已料他們必亡於陣中,急忙下了將臺,報知巴豆大黃。巴豆大黃聽了大驚,急召文武百官商議破陣之策,衆人皆默然。忽見密陀僧大喝道:“食君之祿,必當與君分憂,你們皆是貪生畏死之徒,灑家願往。”言未了,又見一人出班奏道:“不須國師用力,只用俺的這個四大將軍,足以破得此陣。”衆人視之,只見其人生得面如黑漆,目似銅鈴,一嘴鬍鬚,頭上雉尾金盔,身穿烏油甲,足踏戰靴,腰繫碧玉帶,身長一丈二尺,腰大十圍,凜凜威風,乃是阿膠大王。
巴豆大黃一見大悅,道:“既是如此,賢弟與國舅和尚同去破此陣。”阿膠大王即令四將披掛上馬,四個一聲喝道得令而去。熊膽將軍使一把大青刀,蔥白將軍用一條瓜藤棍,神曲將軍用一個榔子錘,桃仁將軍用一支虎刺槍,都是班苗國的驍將,勇力無比,阿膠大王自己用一柄大蒜刀,重有三百幾十斤,有萬人不當之勇,力可以舉鼎。在班苗國中赤手打成天下,因與巴豆大黃結爲兄弟,故此發兵來助他,當時與密陀憎同去破陣。那密陀僧亦點了他四員大將,乃是羌活、蕪荑、烏枚、馬薊,各執刀戈,各坐了戰馬,領了八九千壯兵。阿膠大王坐下一匹白牽牛,一日可行千里遠,真是一個寶騎。當下大驅人馬,又來打陣,也作兩路分殺而入,吶聲喊叫,萬馬奔馳,好不勢大風威。
金石斛元帥在將臺上見了那些番將皆入陣中而去,左軍盡是白將白甲,右軍皆是皁旗皁甲,喝令一聲,左右把令旗搖動,那座陣勢盤桓啓動,又忽然變作一個太極陣。番兵入來,濛濛搖搖,忽見白浪滔天;殺到那邊,昏昏暗暗,又似烏雲罩地。忽聽得半空中一聲炮響,四下裏雄兵大將,圍繞攏來。那番兵抵擋不住,各自逃生,四面好似銅鐵壁的一般,哪裏逃得去。又忽見火光沖天,火炮自火光中打得出來,番兵被打死了一半,烏梅與馬薊也焚死於陣中。那阿膠大王有力不能用,急忙與密陀僧引了那些殘兵,八員副將已亡了二個,兵丁只剩得五萬多人,都是焦頭爛額的。阿膠大王、密陀僧和尚並六將殺出重圍,領了兵丁捨命逃生,卻往皂莢山而走。喘息未定,忽聽山後一聲響,那金鈴子、甘遂的伏兵一齊殺去,截住番兵,大殺一陣,番兵大敗,只剩得三萬多人。
密陀僧同阿膠大王領兵向紫荊嶺而走,不敢往大路逃。番兵此時人馬睏乏,正在越嶺而行,又聽見一聲炮響,山下一員大將阻住去路。阿膠大王與密陀僧下山來排陣頭,使神曲將軍出馬,神曲將軍用榔子錘來打那個大將。原來那個大將就是黃芪,當下黃芪大喝道:“吾奉軍師之令到此,已待多時,今你們往哪裏而走。”說完,催動麒麟羯,掄起馬刀與神曲將軍交戰,戰不數合,一刀斬神曲於馬刀之下。三個將軍大怒,併力一齊向前,熊膽將軍執大青刀便砍,桃仁將軍舒虎刺槍就刺,蔥白將軍掄瓜藤棍當頭便打。那黃芪全然不放心上,把馬刀舞得如雪片一般,敵住三將,忽一刀斬去,正中桃仁將軍的面門,翻身落馬而死。蔥白將軍大恐,措手不及,不防黃芪又是一刀砍作兩段。熊膽將軍大怒,用大青刀單戰黃芪,戰不上十合,抵擋不住,拍馬而走,黃芪趕上一刀斬之。阿膠大王大怒,氣得目睜口呆,密陀僧暴跳如雷,雙晴突出,二人併力向前殺那黃芪。只見漢邦追兵疾至,兵馬蓋地而來。阿膠大王此時眼花心亂,忙與密陀僧殺開一條大路,領了萬多殘軍而走。黃芪驅兵追趕,阿膠大王再拉白牽牛與黃芪又戰十餘合,阿膠大王把大蒜刀照着黃芪一刀,黃芪急閃,刀在肩肘上削過。原來黃芪穿的是仙家寶甲,刀是砍不進的,黃芪倒也喫了一驚,也不負痛,持馬刀再戰。那班苗國王雖是勇猛,當不得黃芪的主力精兵,況又人困馬乏,漢邦的追兵又至,急同密陀僧催起牛角號,引那些殘兵如飛去了。要算羌活、蕪荑命不該盡,故也走脫了。
卻言漢軍接了黃芪回去,這場廝殺真個是人號鬼哭,陣中燒死的堆積如山,橫屍十里,流血成河,番邦折盡銳氣。當下金石斛元帥鳴金收兵,決明子俱各上功。衆將稟曰:“虎威大將軍黃芪斬了四員番將,今以首級上獻,”決明子大悅,上了大功。衆將人人歡喜。
忽又見探子王不留行來報道:“番邦又來幾個女將,神通廣大,仙法不測,欲來報仇。”未知那女將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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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雲母鬥法敗漢兵 女萎瓶收飛石燕
仙家妙術真有異,爭鬥原來法力奇。
漫道好陣無可破,女萎瓶內盡收之。
且言金石斛排陣大勝番軍,漢天子見奏大悅,道:“此賴仙師覆盆子之法力以克如此。”覆盆子道:“貧道無能。”天子便請爲法師,又加封黃芪爲滅番大將軍,其餘以功升賞,人人皆三呼謝恩。天於又召金元帥雲:“卿努力王家,辛苦益甚,大敗番兵以銼其銳氣,皆吾卿之力也。”金石斛奏曰:“陛下何出此言,此乃上託我天子之洪福,下賴將士之同心。臣有何能,敢受天子之獎。”漢王命擺宴賀功不表。
且言阿膠大王、密陀僧、蕪荑、羌活四將領兵敗回本營,個個垂頭喪氣,滿面慚羞去見番王。番王一見大驚,問曰:“聞之那個陣勢厲害不過,賢弟與國舅去攻打,勝負如何?”密陀僧、阿膠大王無言可對,倒是蕪荑、羌活二人一一奏明。巴豆大黃聽了,大驚失色,然亦無可奈何,只得曲爲言道:“那勝負乃軍家之常事也。”高良薑雲:“那個陣上必有妖人作法,今已中了他的奸計,折了幾萬人馬幾個大將,此乃天數,非二人之罪。”他正言之下,只見一小兵報雲:“王后去華山請得雲母娘娘來了。”巴豆大黃頓生欣悅,親自與衆將出去迎接。
只見前面是馬蘭花女仙,次二是密蒙花,又次似二個道姑的模樣,合後是華山主母雲母娘娘,坐的一隻羯羊,須臾迎至營中,個個拜見。雲母問道:“近日軍中勝負如何?”巴豆大黃道:“連負數陣,折了大將十餘員,兵馬五六萬。昨日他排一陣,又折壯兵八九萬。看來不可成功,反自損兵折將,今師父到此,有何妙計?”西母道:“吾主勿憂,小道自有道理。前日吾弟子密蒙花、馬蘭花的法寶都被他破去了,故小道今日來助吾主以成功,定要大破漢兵,捉住妖人以泄貧道之恨。”巴豆大黃大悅,又問道:“此二位女仙又是何仙?”雲母曰:“亦是我之徒弟,一個是射罔山之知母,一個是水蘄山之貝母,都是來破敵的。”巴豆大黃大悅。早有探子王不留行報金石斛元帥。
到了次日,番陣上戰鼓如雷,列成陣勢,大半多是女兵。漢營中亦排陣勢,兩下擂起戰鼓,密蒙花、馬蘭花各執雙刀出馬挑戰,漢營內山慈站、金銀花齊出,四個女將大戰二十個回合,金銀花斜刺裏一劍砍去,砍正了密蒙花的馬上,那馬負痛直立起來,把密蒙花掀在馬下。知母、貝母二個女仙飛馬前來接住廝殺。密陀僧飛下刺虎,把姐姐密蒙花救去,馬蘭花也回本營。當下貝母用一根千金藤,知母使一支地丁槍,與銀花小姐交戰。貝母與山慈姑交戰,各恃手段,各逞神通。知母忽然取出一枚金星石來,照着金銀花打來,那金銀花急閃時,已打在背上,口吐鮮血,大敗而走,幸衆將救引回營。
金石斛大恐。女貞仙雲:“元帥休懼,小道看來,令愛本有幾日血光之災,今傷雖重,而不致於死命。小道有一種胡孫姜,又名曰骨碎補,拿來搗細,敷於傷上,立刻可安。”決明子聞之,又送不死草來服之。且又言山慈姑力敵知、貝二母,又戰了十八九回合。那貝母取出一個硇砂筒來,口中唸唸有詞,一陣大風,那硇砂忽然一片時佈下如大雪一般紛紛的佈滿徵場,漢兵個個開不得眼,吹入眼中必成瞽目。山慈姑捏着避砂決,只見知母又將金星石打下,山慈姑借土遁走了。漢兵大敗,貝母收了法,與知母大勝而回。
次日雲母坐了羯羊出陣,手執二口龍膽寶劍衝將出來,兩軍發喊,金鼓齊鳴。漢營中女貞仙執早休劍出陣喝道:“何處妖仙敢到此來橫行,昨日傷了吾徒,今日又來討死麼?”雲母道:“你不過一野仙,有什麼本事,前日吾徒的法寶俱被你用什麼妖法收了去了,今特來捉你。”女貞仙聽了大怒,用了早休劍砍過去,雲母使龍膽劍急相架,他二人各用法力賭戰,但見彩光漫漫,浮雲蔽日,瑞煙藹藹,殺氣沖天,二女仙各弄神通,起於風雲內鬥戰,衆將個個看得呆了。須臾又落下地來廝殺,兩個不相上下,不分高低。雲母口中唸咒,忽見風雷大作,半空中人馬紛紛墜下數萬,都是青面獠牙,蓬首跣足,手掄刀戈槍戟,向漢兵中大砍。女貞仙亦唸唸有詞,但見風雷頓息,那幾萬人馬皆是紙剪的。雲母見破了她的法,心下大怒,把二口龍膽寶劍飛將起來,忽然又化作萬把利劍在空中亂紛紛砍下來;女貞仙也把那口早休劍飛在空中,化作幾萬寶劍在空中賭鬥。忽聽天崩地塌霹靂一聲,仍復合爲一口,皆收入手中。
又鬥了十多合,雲母取出石燕一隻,口唸有詞,化作上萬,向漢陣上打來。女貞仙忙以當歸扇要收住他的,哪知那石燕乃是雲母肚中煉成的寶物,女貞仙用當歸扇收他不住,看看打將近來,那石扇翩翩飛飛如亂箭一般射來。女貞仙無計可用,亦以土遁走了。那石燕飛過來,傷了漢兵一萬多人,急忙退兵,卻已傷了二將,乃是黃連、甘遂負痛極大,命在旦夕,衆兵士急救回營。女貞仙土遁早已先回,忙以骨碎補與二將敷了,又急以不死草湯服之,方得回生。黃芪、黃芩聞知大懼,急來問安。卻言云母,兀是不肯收兵,大批人馬奔殺而來,以石燕爲開路,席捲而來,已離地黃關只十里了。覆盆子見了大懼,急急仗劍作法,口唸真言。那番兵不可前入,石燕忽然不來。雲母勝了,收兵而回。
女貞仙道:“那雲母的法力果然厲害,真吾之敵手也。”覆盆子道:“他的石燕厲害,難以勝他。”漢王聽了大恐,而有憂色。決明子云:“如今折了一萬多人馬,所有受傷輕者以不死草湯下之,故能可以安全,但兵丁受了那硇砂入於眼內的,一千餘人俱已瞎了,眼不可調治。”軍中但聽得有痛苦之聲。漢天子憂愁更加。女貞仙道:“貧道有一個師兄,乃是女萎娘娘,在西方紫堇山波棱洞焚修,若有人去請他下山來,他有仙寶一枚,名曰空青,任你年久瞽者,若點了它,便即光明;又有一個石膽淨瓶,可收石燕,善破奸邪。”
天子聽了大悅道:“仙師有此令兄,若請得下山來,定能破敵,則幸甚。但不知紫堇山此去有多少路。”決明子道:“此去紫堇山有二千多里,如何可就到。”金石斛道:“不若令探子王不留行去請他,一日可行千里,只消四五天就有迴音。”天子允了,即時以御筆親寫一個請帖,召王不留行即刻起行。那王不留行答應一聲,遂至駕前。漢王曰:“汝可到西方紫堇山去央請女萎娘娘下來助朕攻敵。你若請來了,封你爲總哨探馬大將軍。”王不留行三呼謝恩,領了御帖,放開腳步如飛而去。衆人看了,但只見:
彷彿渾如駕霧,依稀恰似登雲,如飛雙足蕩紅塵,越嶺上山去緊。
頃刻才離鄉井,片時又到州城,王不留行果神通,千里如同目下。
衆將看見王不留行如飛而去,個個歡悅。又見西南方一隊人馬,蓋地而來,煙塵大作,旌旗掩日,如蜂擁而來。衆人大懼,不知是何方兵馬。看看到近,只見首將一員,乃是山茱萸。原來那山茱萸往南番由跋國借得二十萬人馬、四員大將而來。衆將見了,人人大悅。山茱萸交了令箭,來見漢王。天子安慰道:“卿一路上辛苦,朕不勝感荷之至。”山茱萸奏道:“臣到由跋國,那國王吳茱萸爲人仁義,就調兵二十萬,又助香附米十萬石,差大將四員,乃白朮、黑山梔、赤茯苓、青蒿,皆有萬夫不當之力。”漢王大快,召那四員番邦大將入殿,拜舞已畢,漢王看那四將之時,一個白朮生得面白微黃,一個赤伏苓生得面紅須少,一個青蒿生得青面獠牙鬍鬚倒豎,一個黑山梔生得而如鍋底目似銅鈴,個個奇形古怪。漢王喫驚。四個番將朝見畢,齊出安營去了。山茱萸也回營帳,山楂、山柰、山慈姑皆來拜見,不在言下。
忽報雲母同知貝母搦戰,在陣上耀武揚威,要與女貞仙賭戰。此時金銀花小姐已好,女貞仙帶二徒出來鬥法,一連三日不分上下。到了第四日,雲母坐了羯羊出來,定要與女貞仙分個高下。女貞仙也出陣,前先是知母把金星石打來,要打女貞仙,女貞仙以當歸扇一收便收,雲母大怒罵曰:“妖賤婢今日又收貧道的法寶麼。”急取出石燕來,大喝一聲,又化作億萬石燕,比前日大不相同,疾如亂箭一般而來,漢兵大敗。覆盆子亦不能用法力阻止,嚇得衆將魂不附體。忽見一朵風雲,自西方而起,如車輪一般捲來,疾快之至。原來那來的便是女萎仙娘,因受了漢王的御帖,即駕雲而來,望見石燕如戰馬排陣一般,急忙按下雲頭,把那石膽淨瓶晃於空中,片刻間那些石燕皆自瓶口中飛入,卻不留一隻。雲母見收了她的法寶,大恐大懼,魂不附體。貝母取金砂筒,念念咒訣,一齊放出來佈下,如大雪一般。女萎仙又把石膽淨瓶敞開,那金砂紛紛的都入其中。這淨瓶長有一尺多,廣只四寸,可藏得許多的物件,真是仙人之寶。金石斛領人馬掩追過去,番人大敗。雲母氣得目瞪口呆,收兵回去不表。
卻言天子與衆人,親自迎接女萎仙入營,那女貞仙亦來相見畢,只見那些瞎目的兵丁有三千多人俯俯伏伏皆跪於女萎之前,乞求空青一點,以開瞽目。女萎仙便取出來與他們一一點了,盡皆光明。衆兵士叩恩不已,歡聲大作。漢王大悅,深謝女萎仙母。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文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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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覆盆子法損銅牌 金鈴子再破飛刀
只以妖術驚人衆,惟賴飛刀折漢兵。
自是法師高妙計,又將仙杖破刀兵。
且言漢兵被雲母、貝母放硇砂瞎了眼目,幸得女萎仙娘來用空青點開了,又破收了法寶,衆文武人人喜之不勝。當下女萎仙就辭別女貞仙並漢王、決明子、覆盒子等人而去。天子同衆文官武將留之不住,只好與文武送行,女萎仙仍回紫堇山波棱洞修行去了。且言番邦天雄元帥往雷丸山楝實洞師父訶黎勒處又煉成五口苗葉飛刀,他師父又與他一面聚獸青牌,又有逢砂筒一個,叫他去折漢兵,並說:“如再不能成功,吾便親自來也。”
天雄拜別下山,坐了黑牽牛,快疾如飛,渡水登山,卻不用力,不上一月已到南星關。此時已是深秋天色,但見白霜日降,野草枯焦,黃葉時飛,樹枝折敗,早已清晨。守關將淡豆豉出去迎接天雄元帥入了南星關,不一時又到了大營內。衆番將出迎,天雄面見巴豆大黃,軍師高良薑訴言漢王的仙人甚多,大將不少,不可取勝。天雄道:“來日待俺來勝他一陣。”當下天雄元帥吩咐軍士把守關柵,多要堅固,寨外佈滿鹿角,自己又去與馬蘭花相見一番,那密陀僧計元帥印,仍交天雄爲大元帥,巴豆大黃令密陀僧與胡王使者兩人副之,當夕開宴致賀。次日五更,天雄元帥自到校場去點壯兵二十萬,放炮行兵,打起戰鼓,兩下各列成陣勢,衆官個個披甲,立馬於門旗之下。天雄元帥全身結束,手執水銀刀,背插五口苗葉飛刀,威風大作,拍動黑牽牛。漢營上黃芪見了,坐了麒麟羯,舞動馬刀,前去迎敵。二馬交加,雙刀並舉,二員大將各逞威風:
大將黃芪威霎霎,掄馬刀當頭便劈;元帥天雄惡狠狠,執水銀刀急架相迎;
兩下吶喊,金鼓同鳴;黑牽牛行動處如烏雲伏地;麒麟羯跑開時,似彩霧迷天。好不厲害。
二將一來一往,一返一復,戰到八十個回合未分上下。先鋒隊內閃出一個小將黃芩,拈弓搭箭,見得清,窺得近,颼的一聲,正中天雄的肩肘。天雄喫了一驚,番將紅曲、木瓜二人齊出,先鋒隊內小將黃丹使方天大戟,山楂使鐵桿槍:接住番將廝殺。木瓜使一條槌胡根,紅曲用一柄開山斧,與黃丹鬥殺。那黃丹的年紀只有一十四歲,英雄了得,用方天戟神出鬼沒。那山楂用鐵槍戰木瓜。天雄元帥又與黃芪戰三十合,衆兵士搖旗吶喊,金鼓喧天。那四將到四十個回合,黃芩又放一矢正中木瓜的面門,翻身下馬而死,又被山楂一槍了卻性命。紅曲大驚,開山斧緩處,黃丹手起,一戟刺於馬下。二個小將又夾攻天雄元帥。天雄大怒罵曰:“漢邦乳臭小兒敢來相助麼。”二小將大怒,各持兵戈相助。天雄力怯,怎敵得那三員將的兵器,又勉強交了八九合,肩上中箭之處有些負痛,即佯敗而走,退下去有十里之遠,急出蓬砂筒,口唸咒訣,忽然一朵祥雲之中狂風大作,那蓬砂吹入來白漫漫如下雪的一般,又在牛鞍鞽上取那面聚獸銅牌,上有龍章鳳篆,天雄把寶劍連拍三下,銅牌響處,內中走出一羣怪獸來,好不厲害。你道何以知它厲害不過,但只見:
狻猊舞爪,獅子搖頭。閃金獬豸逞威風,奮錦貅貔施神勇。豺狼作隊吐獠牙,直奔雄兵;
虎豹成羣張巨目,來齧劣馬。帶刺野豬衝陣入,捲毛惡犬對人來。如龍大蟒接天飛,吞象頑蛇遊地下。
那羣怪獸蟲豸與那蓬砂,如風打雨下而來,直入漢陣,衆官兵大怯,急忙退時,兵馬大亂,走不遠者盡被咬傷。天雄元帥引番兵蓋地而來,那漢營中的肥馬被這些怪物喫了幾十匹。覆盆子見了,急仗劍作法。金鈴子忙出陣來把硃砂牌捏在手中,那些怪獸直正不敢向前。覆盆子作法,忽聽得霹靂一聲,一陣順風,那些怪物盡奔番陣,撞倒了無數番兵;又是霹靂一聲,那怪獸毒蟲都現出了本相,乃是紙剪的,紛紛皆倒於地下。天雄一見大怒,喝道:“何人破本帥的寶貝,本帥與你勢不兩立。”喝罷又念起狠咒,把蓬砂大放出來,漢兵又丟戈曳甲的敗了。卻有女貞仙忙以當歸扇一扇,把蓬砂筒又收來了。天雄大懼,舉止失措,不提防小將黃芩又是一矢射了左腿,天雄跌下牛去,幸有胡王使者引了九皮將救去。兩下收兵,漢兵得勝回營。決明子上了金鈴子的功,並黃芪、山楂、黃丹、黃芩一一上了,又單上黃芩三矢之功。各個上畢,天子又致謝覆盆子,按下不表。
次日番營外來了一個叫作萎蕤道人,生得面黑鬚少,身長不上五尺,膀倒也闊二尺,穿白綾道服,頭上道帽,足下棕鞋,背一柄龍鬚寶劍,有呼風喚雨之能,向日雲遊四方,近聽見巴豆大黃是真命之主,故也來投之。他有一個葫蘆,內收幾千萬烏鴉兵;又有一個網,名曰錦地羅,能收兵器等物。巴豆大黃大喜,招他作個法師。又有二名番將,驍勇非常。一個是狼毒將軍,一個名曰天名精將軍,即天竺黃之弟,向日在番邦爲官,因聽了天竺黃被殺,特來報仇,去天雄元帥麾下聽用。狼毒將軍用一支狼牙鹿角棍,天名精用一支衛矛槍,二人俱有萬夫之力,巴豆大黃加二人爲虎賁將軍。次日,天雄元帥披甲出陣,耀武揚威,擂鼓挑戰,口中惡罵。先鋒隊內惱了小將山柰、黃丹,拍馬出陣,各持兵戈,雙戰天雄。那天雄的水銀刀如雪花一般,好不厲害,兩個小將各逞威風,戰到四十個回合不分上下。天雄性起,把背上那五口苗葉飛刀拔將下來,喝一聲起,早已在半空中,以手指指定漢陣上,漢陣上金鈴子忙將白前圈,望着飛刀打去。番陣上萎蕤道人見了,將錦地羅撒起,把白前圈收了去。金鈴子大驚失色。只見那五口苗葉飛刀,在空中亂舞,化作千百口飛刀,如鴉隊一般。黃丹與山奈大驚,叫聲“吾命休矣!”又見那些飛刀,從空下來。二小將軍大叫道:“大丈夫喪於沙場,幸矣!”語未畢,一霎時千百口苗葉飛刀落下來,可憐二個小將軍,砍爲肉骨泥。後人有詩嘆曰:
英雄本欲建功多,悲極奴奴陣上殂。
慷慨少年俱俊傑,臨死猶稱大丈夫。
那天雄的苗葉飛刀,真個是利害,又把漢兵砍死上千。便收了飛刀,催動番兵殺將過來,漢兵大敗。幸虧黃耆、金櫻子、甘蔗、杜若四將擋住。殺退番兵,各自罷戰。黃連、山茱萸見二子死了,大哭。黃耆、黃芩、山查等,俱各悲傷。決明子道:“天雄的飛刀,委實利害。金鈴子的白前圈,已被那矮道人收去了。如今再無別法破他的飛刀,便怎麼處?”金鈴子道:“小將的白前圈已被收去,今欲往師父處,再求妙法破他。只是程途遙遠,如何處?”衆皆無計可施。只見覆盆子道:“小將軍快拿手來!”金鈴子把手舒去,覆盆子口誦法語,書一道符畢,說道:“教你三個時辰便回。”衆皆大喜。金鈴子拜謝畢,辭別了金石斛等,倏忽去了。決明子傳令各營,嚴防緊守。四下裏都使鹿角,預備炮木弓箭等項,以防不測。真個覆盆子的仙符靈驗,金鈴子不三個時辰早到。同了一個道童打扮的,就是都念子。當下進營,與軍師、法師等俱施禮。金鈴子道:“吾師薯蕷真人,傳仙人杖一根,教破飛刀。命吾師兄都念子來收白前圈。”衆皆大喜。都念子又去見過漢王,漢王甚喜。
次日兩陣對圓,番將狼毒出馬,手持狼牙鹿角棒。那棒重百百二十觔,大逞威雄,厲聲若雷,高叫漢將打話。漢陣上黃連出馬,手舞一對三稜鞭,敵住廝殺。二將大戰四五十餘合,未見勝敗。閃出先鋒大將金櫻子,驟放一箭,射着狼毒的右臂,負痛敗走了。惱起天雄元帥,騎出黑牽牛飛過陣前,把背上五口苗葉飛刀,摖起要斬漢將。金鈴子飛馬出陣,忙將仙人杖晃起空中,如萬道金光亂閃,一霎時,把那飛刀盡打下無影無蹤去了。天雄大怒,急揮水銀刀直殺過來,要殺金鈴子。金石斛元帥大驅人馬,掩殺過去。番邦阿膠大王與胡王使者帶了九皮大將,也殺過來。兩下搖旗吶喊,金鼓亂鳴,混戰一場。天色已晚,各自收兵。金石斛元帥計點軍馬,折了二千多人。決明子上了金鈴子的功,又上金櫻子一矢之功,賞勞衆軍,不在話下。
且說番邦天雄元帥,因又被破飛刀,心中憤怒。計點番兵,少了一萬餘,昏昏悶悶的氣。高良薑道:“元帥不必憂愁,那漢將雖皆勇猛,雖有兩個道法的人,吾這裏法師萎蕤道人,足堪抵之。”巴豆、大黃道:“咱家要取漢朝天下,甚般艱難,反自損了多少人馬,便怎麼處?”高良薑道:“狼主這是容易的。貧道夜觀天文,必候平明之時,爭取漢家的江山,則一鼓可得,易若反掌。”巴豆、大黃大喜道:“如此大妙。”取酒與天雄元帥、軍師高良薑三人對酌。後人有詩嘆曰:
井蛙見小豈知天,可憐番王聽詭言。
畢竟後來難取勝,傷民勞衆枉徒然。
正飲之時,忽有小番軍報道,遠遠望見南星關處有幾個大將,皆坐五色馬而來,人人生得詫異。未知那幾員詫異的大將是哪裏來的,什麼大將,姓甚名誰,再看下回,自然說得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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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鬼督郵擺五行陣 木蘭袋收葫蘆巴
持卻神通擺陣兇,損擒漢將建勳功。
雖然難滅邪仙鬼,葫蘆保袋已收封。
話說那番邦幾員形容古怪的大將,原來就是黎盧往紫苑山伏雞子處請得來的神將鬼督郵與那五參神將,威威武武一路而來。出了南星關由大路進發,不一時到了營內。巴豆大黃與高良薑命衆將迎接。鬼督郵見過了番王,這五參大將俱各拜見畢,巴豆久黃賜坐。高良薑道:“遠勞神將降臨,不勝感荷之至。”鬼督郵道:“聞真王不能破漢,黎盧先鋒來懇告吾師伏雞子,故吾師遣調下山,即與黎先鋒作速而來,助一臂之力。”番王大悅。那黎盧亦來朝見巴豆大黃,赦了以前之罪,仍爲先鋒大將,黎盧謝了恩。巴豆大黃命大擺宴席以特神將。
次日金石斛元帥引兵列成陣勢,與衆將立於軍門旗之下,番邦鬼督郵領兵十萬立於皂莢山之西,擺下一陣。漢元帥與衆將觀望,只見番邦無限人馬,搖旗吶喊,擂鼓喧天,吹吹打打似擺陣的模樣。軍師決明子、法師覆盆子俱上將臺觀看,只見許多番將,皆騎馬立於陣上,又見一大隊人馬,當先一員大將,騎了銀鬃馬,仗龍葵寶劍,好似天將一般的模樣,前面一杆大旗,上書八個大字:紫苑山神將鬼督郵。你道那鬼督郵怎生結束,但只見:
頭戴妝金嵌寶三叉金冠,身披錦邊珠砌鎖子黃金鎧,外罩猩猩血染紅戰袍,袍上斑斑錦織金翅雕。
腰繫碧玉帶,揹着葫蘆巴,手中執龍葵寶劍,坐下騎銀鬃馬。
只見鬼督郵下馬上將臺,把令旗招動處,無數的刀槍劍戟,彩旗明甲,紛紛隊隊,旗開動處,飛出五大隊人馬,都是五色旗號,爲首五員大將果然歷害,但見:
一個面如藍靛,發似青鬃;一個臉似白銀,目如秋水;一個面如重棗,一部紅髯;
一個面如黑漆,雙眼銅鈴;一個面如代赭,三縷黃鬚。
都戴金盔,皆披鐵甲,齊拿異樣兵器,各騎五色戰馬。
那五員大將來到將臺,一一聽令。先是一隊人馬都是紅旗紅纓紅甲紅袍赤馬,當前一杆引軍大紅旗,上書火師丹蔘神將六個金字。這丹蔘神將,手執一支火焰金槍,騎赤兔馬,立於南方正按丙丁火位上。又見一大隊人馬盡皆青旗青纓青甲青袍青馬,當先一面大青旗,上書本師苦蔘神將。那苦蔘大將手拿一個木蓮錘,騎一個青鬃馬,立於東方,正按甲乙木位上。又見一大隊人馬,盡是白旗白纓白甲白袍白馬,前面一面大白旗,上寫着金沙蔘神將。那沙蔘大將手持一把金蘸斧,騎的銀鬃馬,立於西方,正按庚辛金位上。又有一人隊人馬,盡打皁旗皁纓皁甲皁袍皁馬,當前手執一把水銀刀,騎的烏騅馬,打一杆大皁旗,上書水師玄蔘神將。這玄蔘將立於北方,正按壬癸水位上。四方已定,合後又是一大隊人馬,皆是黃纓黃甲黃袍黃馬,前面一杆大黃旗,上寫着本師人蔘神將,那人蔘大將手執一條上茯苓棍,騎的黃驃馬,望中央立着,正按戊已土方位上。這五大隊人馬,悉是精壯雄兵,多諳紀律的,每隊各三萬人馬,皆帶號炮撓鉤套索器械等物,多已完備。
那座陣勢排完,漢陣上決明子、覆盆子、金石斛等在將臺上觀看,只見南邊如十條烈火萬道焰光,東方青雲罩地,西邊白霧沖天,中央黃氣縱橫盤旋,北面烏雲堆滿布。那五大隊人馬按青黃赤白黑五色,五般兵器按金木水火土五行。那鬼督郵下將臺,進營帳,巴豆大黃大喜道:“鬼仙真神將也,擺的這座大陣又險又猛。”鬼督郵道:“小將今列此五行陣,捉盡漢朝猛將易如反掌。”巴豆大黃大悅。卻言決明子、覆盆子與金石斛道:“他今擺此五行陣倒也厲害。”覆盆子道:“鬼督郵與五參將自稱爲神將,必有法術。”於是皆下將臺與衆將商議破陣之計。
忽聽鼓聲大震,番將天名精搦戰。黃芪出陣,催動麒麟羯,使起馬刀,衝鋒過去喝道:“汝這番將叫什麼名字,我黃將軍好刀下留情。”天名精亦喝道:“呔,你這小廝問說名字麼,俺乃天雄元帥麾下大將虎骨將軍天名精是也。聽說俺兄天竺黃被你邦甚麼小將殺死,今俺特來報仇。你這小將有多大本事敢來決戰。”黃芪聽了,呵呵大笑道:“天竺黃乃是強盜,他作了無天大事,獻關反叛,被先鋒大將一箭射死,死有餘辜。你今認他爲兄,是強盜之弟或亦盜也,今思想欲報仇,不識羞恥,有何面目,照刀吧。”說得天名精滿面慚羞,面有怒色,忙把衛矛槍刺將過來。二人鬥到三十合,天名精詐敗走了。黃芪急趕,番營內又衝出那鬼督郵來,用一把海豐天刀,背上插起那口龍葵寶劍與那個葫蘆巴,引領番兵殺將過來,正迎着黃芪,二人大戰十有餘合不分勝負。
卻言決明子望見那面旗號上乃紫苑山神將鬼督郵,即與法師覆盆子道:“那鬼督郵不知有什麼法術,恐黃芪被他暗箅。”覆盆子乃命木蘭前去助戰。那木蘭用一枝射干槍,乃是師父傳他的,又有一隻寶袋兒,能收上千兵器,藏得鉅萬寶貝,闊止八寸,長止尺二,名叫婆婆針袋,真仙家所罕見的寶物。當下木蘭足下蹈兩朵雲寶車,如騰雲的一般疾快,片刻來到陣上。黃芪正與鬼督郵交戰,不分上下。木蘭起動射干槍幫助,鬼督郵抵敵不住,撥馬便走,木蘭、黃芪追到番陣上。天雄元帥、阿膠大王同出,一個騎黑牽牛,一個跨白牽牛,一個使水銀刀,一個用大蒜刀,狠狠的殺將來,大戰一二十合。鬼督郵迴轉馬頭,就在背上取那個葫蘆巴下來,揭開塞子,口唸咒語,放出那三千飛天神兵來,迎風而出,奔馳如萬馬千軍,好不厲害。你道那三千神兵怎生結束,但只見:
頭披亂髮,腦後撒一把煙雲;身掛葫蘆,背上藏千條烈火。黃抹額齊分八卦,豹皮棍盡按四方。
熟銅面具似金裝,鑌鐵滾刀如掃帚。掩心鎧甲,前後豎兩面清銅;照眼旌旗,左右罩千層黑霧。
鬼督郵揮劍直殺過來,三千飛天神兵個個猙獰暴惡,各掣兵器殺將過來,漢兵亂竄盡行奔走。木蘭殺得火起,一槍刺了阿膠大上的肩肘。阿膠大王叫聲不好,負痛而逃。天雄元帥力不能勝,亦便退去。木蘭把那些神兵亂刺,黃芪又把馬刀將神兵砍殺了數十。鬼督郵大怒,喝令衆神兵併力向前。那些飛天神兵吶喊如雷,望漢陣上殺來。木蘭踏雲車起在空中,黃芪擋不住走了。金石斛見了,驚惶無措,衆神兵揚起滾刀,復把漢兵砍死有六七百個,耀武揚威只顧砍殺。決明子着急,覆盆子口唸神咒仗劍作法,將那三千神兵擋住不能前進。那神兵衆皆忿怒,把滾刀望漢營中飛將過來,不防木蘭在空中忙取婆婆針袋向下一晃,將這許多滾刀一一收盡,衆神兵赤手空拳不能動彈。鬼督郵大驚失色,忙把萌蘆巴拋過來急收神兵,那些神兵都望萌蘆巴內去了。說時慢,那時快,木蘭又用婆婆針袋把葫蘆巴收去了。鬼督郵嚇得三魂已喪,面色如灰。木蘭駕雲車從地下滾將過去,番將不敢向前。金石斛元帥催動三軍掩殺,木蘭的射干槍如電掣風飛龍游蛟舞的一般,把番兵殺死了數百人。幸得胡王使者領九皮將騎大黃羊突出,密陀僧又騎了刺虎趕來,漢兵一齊迎敵。番陣上主帥萎蕤道人就將前日錦地羅取來的白前圈望着木蘭打來。都念子見了,急急用手一招,喝聲“寶貝歸主”,可煞作怪,那白前圈兒就飛到都念子手中。萎蕤道人大是駭異。密陀僧忙將露蜂房取去,把手指彈了三彈,內中飛出幾萬赤翅蜂來,將漢兵啄喪無數。木蘭見了,又以婆婆針袋把那露蜂房收了來。密陀僧忿怒,兩下里大戰一場,各逞威力,番將抵敵不住,損了番兵千餘人。決明子鳴金收兵,大勝而回,犒賞衆將,記了木蘭大功。
忽見探子王不留行來報:“探得番邦來了一個兇狠的和尚,就是國舅密陀僧的師父,早晚要來決戰。”王不留行報完去了。未知那密陀僧的師父叫作什麼和尚,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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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黃芪鬥海石和尚 木賊偷婆婆針袋
禪門修煉果爲強,漢陣英雄血氣剛。
向日爲奴奴作賊,今朝計盜海風光。
卻說番邦密陀僧的師父乃是海石和尚,向在胡椒國地錦村庵蘭寺中爲住持,大有法術,甚有本事。近聞徒弟密陀僧輸於漢將,故特來相助番王,以成大事。他有幾件寶貝,乃是兩口鋼刀,重有四百餘斤,上陣時砍九十個首級亦不大費力,或擒大將或飛去斬敵人之頭,每每大勝而回,名叫大勝刀。又有一根叫作放杖木,慣打有名的大將,乃是樺木削成的,上書符咒,有二尺多長,插在背上。又有陽起石一枚,專打英雄好漢,其鋒不可當。騎一石鱉,乃是礞石煉就的,身長八尺,高七尺多,其色白亮光,而且彩形如鼉龍一般,上陣時其快如飛,真寶騎也。這海石和尚在番營內,巴豆大黃稱爲護法大神師和尚,當下來到漢陣上搦戰。金石斛與衆將看那和尚時怎生模樣,曾有《西江月》詞一首道他:
直裰冷披黑霧,戒箍光射秋霜,額前剪髮拂眉長,腦後護頭齊頂上。慣數珠燦白雜,絨條結微黃。
身騎石鱉最強良,上陣如同虎樣。放杖木棍背插,陽起石子腰藏,鋼刀兩口近寒光,海石和尚形象。
當下金櫻子見了,策馬而出,挺大戟直殺過來。海石和尚更不打話,使起兩把大勝刀殺將過來,二個鬥了三十合。那海石和尚騎的是石鱉,那鱉兒豁臘臘叫將起來,張開巨口噴出一朵白煙來,那金櫻子的戰馬嘶哮,屎尿直流,奔回本陣。海石和尚衝將過來,飛起鋼刀把漢兵砍了數百。黃芪見了大怒,跨起麒麟羯,弄起馬刀,劈面相迎。海石和尚惡狠狠把鋼刀就砍,二人大戰五十多回合,鼓如雷鳴。這海石和尚將大勝刀飛將起來當頭砍下,黃芪眼尖手快,急以馬刀一隔,唧噹一聲,海石和尚復取去了。黃芪使馬刀又鬥二十合。黃芪自忖道:“他這兩口鋼刀恁般沉重,同他力敵不能取勝。”急賣一破綻,讓海石和尚奔入來。黃芪拉轉麒麟羯,速砍一刀,海石和尚閃過,刀削下去,砍在石鱉的屁股上,那石鱉痛極,又大叫起來。黃芪的麒麟羯亦咆哮發威,四足放起毫光,如飛的跳舞。黃芪忙把鐵線草繮繩收住。海石和尚的石鱉也是大惱起來跑走,海石和尚喝住。二人又鬥了二二十合,天色晚,金石斛元帥鳴金收兵,各自罷戰。黃芪回營,衆軍稱羨,軍師決明子道:“以吾觀黃芪公子真天神也,今日看這番僧大有異術,厲害不過的。”金石斛道:“吾唯恐有失,故鳴金罷鬥。”其夜不表。
次早半明,金石斛令軍士飽餐已畢,準備廝殺。此時已是殘冬之際,天色寒冷,正可交戰,諸將披甲上馬,三聲炮響,鼙鼓如雷。海石和尚帶領了五萬番兵又出。木通持鬱金刀出馬與海石和尚戰到二十個回合,被海石和尚一放杖木棍打中頭盔,翻身下馬。漢陣上山茱萸、甘遂、杜衡三騎馬飛出死命救回。黃連一騎馬兩條鞭打過去,與海石和尚大戰了三十合,力怯而回。海石和尚衝過鱉來,黃芪又出。海石和尚道:“你漢邦這些皆是無用之輩,貪生怕死之徒,沒一個與灑家鬥三百合,你這小將非灑家敵手,只顧要來討死麼。”黃芪大怒道:“你這番賊禿,擅敢口出大言,我今與你戰三百合。”言訖持刀就砍,海石和尚使鋼刀急架相還,來來往往,盤盤桓桓,又鬥了六十幾合。海石和尚奮力惡戰,兩把大勝刀就似泰山一般的重,好不厲害。黃芪的馬究竟是仙寶,故此不大十分費力。那海石和尚性起,將放杖木棍打來,正中肩肘,幸得黃芪穿的是寶甲,不曾傷着,但仍隱隱有些疼痛,你道那杖木厲害不厲害。海石和尚大驚詫道:“這放杖木棍打去即中,中着即傷,傷了即死,怎麼打着在他肩上好好的,只作不覺,又不墜馬。”正忖思着,黃芪又以馬刀砍將去,二人各逞英雄,又鬥了三五十合,殺得昏雲蔽日,大蕩征塵。海石和尚又在腰間取那件陽起石,對了黃芪打來。恰好木蘭在陣上,急取婆婆針袋,把那陽起石子收了來。海石大驚,退去半里之遙,將石鱉背上連彈三下,這隻石鱉口中咳的一聲,響亮放出上萬石蛇來,呼羅羅望着漢陣搶來,漢軍遇了便倒。黃芪催動麒麟羯退於本陣。漢兵急退之時,已傷了上百人。法師覆盆子急仗劍作法,頃刻狂風大作,將這些石蛇驅回。
番陣海石和尚急了,忙又把石鱉背上大拍三下,那石鱉張開巨口,將那上萬的石蛇盡行收入肚中。漢將石韋、杜衡、甘蔗、黃芪、黃芩等與山楂領大兵衝將過來,番兵大敗。那天雄元帥、黎盧先鋒、胡王使者、九皮將皆持兵戈擋住混戰。木蘭駕雲車飛的一般過去,把射干槍挑去了十數個番軍。那九皮大將只顧蠻殺,漢兵也被其殺去一二百人。黃芪、木蘭大殺番兵,天雄力不能勝,番陣上萎蕤道人忙取出一個葫蘆來,正要把烏鴉兵放出以傷漢兵,早被木蘭瞧見,不知他放甚麼東西出來,就把婆婆針袋叫聲來,將袋一晃,那葫盧早入袋中,萎蕤道人手中卻沒了,駭得如泥塑的一般,氣得如斑魚的模樣。番邦兵將盡退,漢兵得勝而回。金石斛奏知漢王,劉寄奴大悅。決明子記功已畢,衆將歡悅,大吹大擂的飲酒,唯有木通被海石和尚放杖木打壞,決明子以不死草服之,方可止痛。
卻說萎蕤道人氣得目瞪口呆,高良薑對巴豆大黃道:“漢邦有此異人法師,藏烏鴉兵的葫蘆也被他收去了。”巴豆大黃道:“這道怎麼處。”忙請護法大神師商議。那海石和尚入內,打稽首坐下,默默無言,悶悶不樂。高良薑道:“那些漢兵倒也平常,容易抵敵,所慮者那童子的袋也。前日密和尚的露蜂房,鬼將軍的葫盧巴,今海神師的陽起石,萎法師的烏鴉兵,皆被他收去,此事怎了。”番王聽了,面有憂色。萎蕤道人道:“貧道的烏鴉兵此間不曾用着,今初欲放就被那孩子把袋收去了,着實可惡。”高良薑道:“若得那隻袋到手,何懼漢兵哉。”萎蕤道人道:“貧道若有這個寶袋,可取盡漢朝江山,以報狼主。”言末已,忽見軍中閃出一小軍來,叩首稟道:“小的願去偷他的寶袋來奉獻法師。”衆皆喫驚,萎蕤道人問道:“你怎生去偷他的?”那小軍道:“小的今日細看那個童子打扮的,原來是小的的二主人,向在白芨山學道,故有此寶物。”
高良薑道:“你主子叫甚麼名字?”小軍稟道:“小的大主人木通爲宣州總兵,二主人木蘭在白芨山修道。”高良薑道:“你爲何在吾邦呢?”小軍道:“小人自幼在本府中作營帳,名喚木草,因有些賊手賊腳偷東抹西,人都叫小的是木賊,後被主人知覺逐出在外,就跟隨幾個大財主出外漂洋,時運不濟,流落在胡椒國內,因有幾分氣力,就充了一個軍士。如若欲去偷他的寶袋,只須如此如此。”衆人大悅,萎蕤道人道:“你若果真去偷他的,明日臨陣時汝可內穿漢服,外披吾邦的衣甲,吾自有妙法,汝但看身上穿了漢衣就雜於漢兵中去便了。”木賊大喜。高良薑道:“莫非汝要脫身回漢之計麼。”木賊叩頭流涕道:“小的哪有此心,今小人要狼主爺駕下巴個出身,軍師爺要是疑忌小的,願立一個大誓。”巴豆大黃道:“你既有真心偷得來,千金賞封萬戶侯,決不失言。”木賊歡喜不了,叩頭流血的拜謝。
次日阿膠大王與黎盧、馬兜鈴領兵三萬前來對陣。金石斛和黃連、杜衡、石韋三人引一萬人馬迎敵,兩陣對圓,黎盧舞百刺狼牙棒先殺過來,石韋用萱花斧迎戰,馬兜鈴持金錘殺將來,杜衡使熟銅刀接殺,後是阿膠大王騎白牽牛掄大蒜刀驅兵衝殺,黃連弄三棱鞭領兵抵敵。六個坐騎十二條膊子,殺得天花亂墜,金鼓同鳴,河翻水沸的相鬥。卻言金鈴子打糧回來,交了令箭前來衝殺,四將倒戰得平手,唯阿膠大王了得,黃連戰他不下,金鈴子使起鉤藤槍雙鬥阿膠大王,戰到三十回合,阿膠大王敵不住,番將羌活亦來助戰,兩下里混戰一場。那木賊在番軍中,身上不見了番服,心中大是駭異,忙雜在漢軍中。
高良薑見不能取勝,即忙收兵,兩下罷戰。卻說木賊混入漢軍隊內,至黃昏左側溜入營內,卻就是木蘭的營帳。那木蘭正與金鈴子坐下談論兵法,忽見一人在帳外探頭探腦,木蘭叫手下將士抓他進來。四個將士一聲答應,嚇得木賊魂不附體,即時將其抓入營內。木賊兢兢戰戰的跪在階下,木蘭喝道:“你是何人,擅敢竟入內營。”木賊稟道:“小人是軍士。”木蘭道:“既是軍校,爲何不諳法度,黑夜裏闖入來作甚麼?”木賊無言可對。木蘭細看那軍士有些面善,乃喝道:“你從實說來,莫不是奸細麼?”木賊道:“將軍爺莫非姓木麼?”木蘭疑忌,問道:“你當真是何人?”木賊道:“原是將軍的奴僕木草便是,原來的木賊。被木通趕出,實不瞞將軍。”木蘭從未知覺,因問道:“你向在何處?”木賊遂把上項事一一藏頭換尾,巧語花言。木蘭乃是仁厚君子,就叫住在身邊。
木賊見主人心喜,就乘勢稟道:“奴僕有機密事報知二爺,那巴豆大黃因折了無限雄兵大將,又皆聽了軍師高良薑讒言,毫無主見,今兵又少糧又乏,軍士騷亂,兵將怨心,所有大將俱往皂莢山內紮營把守五行陣,今營內盡是無能之輩,巴豆大黃、高良薑皆在大營內,今晚若去劫他的營,他必無準備,一鼓可破了。”木蘭大悅。金鈴子道:“既是如此,二孃舅可稟知軍師裁度。”木蘭道:“天色昏暗,且到明日再作商議。”於是各回帳內安歇。那木賊心中想道:“若不就此打點,更待何時。”遂悄悄的爬入內營,用了手足,又溜將進去。只見木蘭鼾聲的大睡,燈燭猶在,四下裏一看,見那寶袋卻在桌子上螢螢的放光,心中暗喜,忙用手腳把袋子取了,爬出外營來,將這個寶袋捏在手中,覺有物件在內,不管好歹收在懷中,外面更鼓已打四更,木賊放大了膽走出去,被打更的軍士扯住,木賊回頭一看,早見後面有兵馬追趕來了。
原來木蘭睡夢中似覺有響動,忽起身來,卻不見了婆婆針袋。急查木賊時,人不見了。當下大驚,急起本部之兵追趕。那木賊喫了一嚇,又被打更的軍士扯住,沒作理會處。自古道,人急計生,這木賊就賺道:“你們不要喧譁,今夜吾主將要出番邦劫寨,令吾爲探路,你等不信時,後兩大隊人馬來也。”衆軍上一望,果見有人馬到來,遂信以爲實,放木賊前去。那木賊得意洋洋,行不上四里路,後面喊聲大震,追兵驟至。木賊着急。未知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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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打陣頭元帥折兵 續斷谷漢軍受困
督郵幻術古來稀,排陣頻將漢將欺;
上萬軍士已待斃,困於谷內受其悽。
卻說木賊偷婆婆針袋,因後有追兵,就賺了打更的軍士跑開,兩足忙忙如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魚,當不得追兵漸近,心內驚慌,就打從皂莢山小路而走。只聽後面木蘭大叫道:“奴賊休走,盜了吾的寶袋待走哪裏去。”看看追上,木賊大叫救命,忽見山凹裏衝出一彪人馬,當先一員大將乃是番將胡王使者,隨後九個皮將領兵馬攔住了木蘭,那木賊逃脫了,原來番軍師高良薑令那十員驍將領兵前來接應的。當下木蘭大喝道:“你救應賊該得何罪,照槍罷。”胡王使者排開人馬,兩軍發喊,照着火把廝殺。木蘭與胡王使者戰到三十回合,胡王使者一聲號令,那九皮將圍繞攏來,將漢兵殺個傾盡。木蘭雖是仙道之人,自古云,寡不敵衆,因追木賊要緊,又忘了踏雲車,幸虧了那仙傳的射干槍護身,手下軍士只剩二百餘人,被番兵圍得鐵桶相似,殺到天明不能得脫。
卻言天明,木蘭營內打更軍士忙去稟知軍師說道:“昨夜有一個賊不知用了甚麼高手段,把二爺的寶袋盜去,倒賺了我們守更軍士,被木蘭知覺追去了,此時還未見回來。”決明子聽了大驚道:“都是你們不小心,那番營中人如何到得我寨,如今不知趕得轉趕不轉。”當下忙佔一卦,大恐,即請金石斛道:“令舅被番將圍困在彼,不能脫身,元帥可速點兵將前去救他回來再作計議。”那金石斛點了一萬壯兵,把此事說與木通聽了。木通此時已痊好,聞弟被困,急要去救。元帥就令金櫻子、金鈴子、黃連、黃芪、石韋連木通六員大將,披甲上了坐騎,各持兵器,勇敢當先,元帥在後面大催人馬,馬不停蹄,早已望見無數番兵圍陣一般。金石斛令大軍直殺過去。黃芪先到,掄動馬刀,破殺進去。金櫻子弟兄又到,只見木蘭殺得眼花繚亂,兩背痠麻,三將殺入去救出木蘭,四下裏混殺一陣。番將胡王使者引九皮將退去了。
卻言木賊偷了婆婆針袋,幸得胡王使者敵住木蘭,脫了此難,心中欣喜,搖頭擺尾的,如今端的要得千金了,要作萬戶侯了,歡喜不了。看看行至番寨,衆番兵都認得他,忙去通報。軍師高良薑令他進去。木賊拿了寶袋入內,跪下獻與萎蕤道人,衆人都來瞧着,只見那袋兒如金子打成的,明晃晃的亮,又似絹帛作成的,輕鬆橙的軟,又能大能小,說不盡的好處。內中有幾個物件即取出來,就是萎蕤道人的葫蘆,海石和尚的陽起石,鬼督郵的葫蘆巴,密陀僧的露蜂房,這許多物件皆在內中,各人取畢,那隻婆婆針袋歸了萎蕤道人。木賊搖搖擺擺的去跪於番王座下,即求封賞。巴豆大黃喜問道:“你怎樣去偷他的?”木賊從頭至尾一一說出。高良薑道:“狼主,他想要千金賞,封萬戶侯,故賣主求榮。狼主可推出斬之。”巴豆大黃點首道:“然。”遂叫刀斧手推出斬首。木賊悔之不及。後人有詩嘆曰:
堪曬木賊太刁兇,甚於賣主去求榮;
咫尺青天真可畏,吁嗟不遂總成空。
卻說金石斛元帥與衆將救了木蘭,領兵望皂莢山大路而回,忽聽見大起喊聲,皂莢山之西角上突出一隊人馬,爲首兩員番將乃是天雄元帥與神將鬼督郵,當下大喝道:“漢軍休走,俺天爺爺與鬼伯伯在此,汝等待走哪裏去。”金石斛與衆將大怒,各使兵器向前。天雄元帥、鬼督郵擋住混殺一陣。鬼督郵道:“俺神將排的混天五行陣,你漢軍都誇猛勇,可能去打得麼?”金石斛道:“本帥正要來打破你的。”當下只得一萬人馬,共八員大將,騰騰的奔至皂莢山之西,那座皂莢山方圓八百里,四座皆通去處,東面通番邦大寨,南面乃是漢番兩兵相會合之所,西南上一條路通一個谷口名續斷谷,路徑龐雜,馬不可行,是一條斷頭路。四面高山險嶺,上面皆是荊棘之類,北面就是紫荊嶺合歡橋去處。
當下金石斛兵到陣前,但見陣中煙霧彌天,滿天殺氣,說不盡的厲害。金石斛即令黃連、木通領二千五百人馬從西門殺入,石韋與金鈴子領二千五百人馬望東門殺去,黃芪與金櫻子帶二千五百人馬向南門殺入,自同木蘭領了二千五百人馬去打北門,分定已畢。先是木通、黃連引兵殺入西門,但雪霜凜凜,皆是鋒利之刃,長戈短戟紛紛的亂砍下來,二人奮力衝進,內邊一聲炮響,突出那沙蔘神將來,手拈金燕斧,坐的銀鬃馬,當先攔住。黃連與木通各持兵器上前,大殺一陣,二千五百兵馬折了大半。石韋、金鈴子引兵殺入東門,只見許多木棍木蛋,無數樹木,丫丫叉叉的抵住,石韋、金鈴子奮力殺入,一聲炮響,衝出個苦蔘神將來,騎的青鬃馬,手執木蓮錘,大叫賊將莫來。金鈴子、石韋各持兵器鬥殺一陣,又把二千五百人馬折了一半,黃芪、金櫻子引兵由南門殺入,只見焰騰騰皆是烈火,二將領兵冒煙突火而進,漢兵又燒死了上千。幸得黃芪的麒麟羯是不怕火的穿山甲,他一騎當先,奔殺進去,一聲炮響,衝出那個丹蔘神將來,手挺火焰槍,坐了赤兔馬,哉住黃芪、金櫻子,上前大殺一場,二將不能取勝,奪路而走。西邊木通、黃連,東邊石韋、金鈴子皆到中央,三路人馬合兵一處。
黃連道:“我們今日大敗一場,都折了許多兵馬,此陣委實難破。”石韋道:“未知元帥去攻北門勝負如何。”正話間,只聽得四下裏鼓聲不絕,番兵如潮湧一般而來。又是一聲號炮,中央的人蔘神將騎的黃驃馬,執上茯苓棍,惡狠狠的攔住,大喝道:“汝等不知死活,敢來打俺神將的陣嗎?只怕你們死在目前了。”漢軍大怒,各使兵戈廝殺。南方的丹蔘神將、東門的苦蔘神將、西面的沙蔘神將皆到,唯有北上的元參神將在那裏抵住金石斛、木蘭廝殺。
卻說金石斛與木蘭領兵有二千五百人馬殺入北門,軍士被水淹死了五百有奇,餘皆渡水過來,正撞了元參神將,騎的烏騅馬,蹈水拿刀,截住鬥戰。又聽轟隆隆炮響不絕,人喊馬嘶,金鼓連天,料道三路人馬齊到,那陣惡兇不能取勝,即與木蘭撇了元參神將,引兵馬直衝進去,只見六員漢將與四個神將鬥得好看哩,神將個個勇猛,又有法術驚人,漢軍如何抵得,衆皆心慌意亂,金石斛急與木蘭殺入助戰,元參神將又到,大殺一陣,漢將人人驚懼,個個力怯。元帥見不是路,忙與七將併力衝殺,殺到南門,只見火光又起,後面五行神將大叫追趕。黃芪、木蘭、金鈴子皆持兵器當前,避開火種,殺一條血路而出。行不上二三里,只見番兵蓋地如飛而來。爲頭四員驍將乃是黎盧、馬兜鈴、羌活、蕪荑,大喝道:“汝等逃往哪裏去。”原來番師高良薑聞知,卻故令他四員勇將領兵四萬前來圍住,要把漢兵將殺完。八員漢將用力爭鬥,後面的天雄元帥、鬼督郵又到,把漢兵圍得如銅牆鐵壁一般,唯有西南上番兵稀少,金石斛與衆將不顧好歹,衝將過去。番兵隨後追殺,殺得漢兵東奔西走,死了無數。元帥計點人馬,只剩得二百多人,天已昏黑,追兵又至,漢將殺得疲倦,不分上下,竟入續斷谷內。番將追到谷口,令番兵搬運石塊塞了谷口,外面番兵將紮營,圍困漢軍於續斷谷中。
那金石斛與七將走入此谷,牛馬不堪行,軍士叫苦。金石斛與黃連隨議道:“今日大負一場,銳氣折盡,殺得昏了,被番兵追到這個去處,路徑難行。”木通道:“這裏聞有續斷谷,莫非就是此個所在麼?”石韋道:“一些不錯,這續斷谷只可入去,不能出來的。”金石斛道:“今折了無數人馬,幸喜衆將未曾損折,我們可拚一死殺出去。”於是又殺轉來,只聽得炮響震地,番兵圍住在那裏谷口,又把石塊塞滿了。金石斛無計可施,只得又轉回去。兵軍肚內又飢,口中又渴,說不盡的苦楚。此時是殘冬交春,幸喜月色微明,衆將四下一看,皆是高山峻嶺,上面盡是瓜藤紫葛絆住。元帥令軍士爬上去,那些兵丁拚命的爬都爬不上,只爬得四五個上去,攀藤附葛的爬了半時才至上面。但見野煙罩地,冷霧悽然,遙望南方漢陣中,隱隱的旗旌飄動,不見動靜。五個軍士又大着膽拚着命爬將下來稟知元帥。金石斛愁悶嗟嘆,衆皆蹌蹌踉踉,去一塊大青石礞石上歇了喘息。捱到半夜肚中飢餓更甚,軍土枯渴欲死。忽有一個軍士叫道:“此間有一條溪在此了。”衆軍聞知,皆沒命的跑去。金石斛與衆將口中皆渴,聽見軍士說有溪,又見許多軍士跑去,即與衆將皆步行至那溪邊。只見衆軍士在灘上好飲。金石斛一望,但見那溪中之水烏黑的,月光照上如烏金般亮。衆軍疑忌,忙喝兵丁道:“此水只怕有毒,爾等不要亂喫。”衆軍稟道:“不妨,此水倒有滋味。”金石斛禁止不住,忽見上面有個石碑,刻着兩個大字:黑溪。衆將道此水名叫黑溪,故這樣黑,飲了料也無事,於是皆喫了幾口。
軍兵各飲訖,果然快爽無事。閃過黃芪,告元帥道:“我們被困如此,有死無生,雖軍師聞知起兵來救,亦無門路可救。”金石斛道:“賢婿有何高見?”黃芪稟道:“小婿忽然想起仙師威靈仙說,那穿山甲逢山能透,今事甚危急,待小婿透將過去,請得兵將前來,以圖救應。”金石斛大喜,衆將欣然。黃連道:“既如此,吾兒快去。”那黃芪上了麒麟羯,連策三鞭,呼的一聲穿過皂莢山去了。說也不信,那麒麟羯倚了穿山甲之力,呼的一聲,又中響亮,黃芪回頭一看,連自己也不信,那山透而合,如未曾過去一般,心中大悅,撒開麒鱗羯,如風去了。
卻言決明子坐在帳中想道,金元帥起兵去救木蘭,此時不見回兵,正在疑惑,天已方明,小軍報道,黃將軍回來了。決明子忙問道:“可有人馬跟隨否?”小軍稟道:“只有一人一騎。”決明子心下了了。早見黃芪到營參見,訴說救木蘭打陣圖被困在皂莢山續斷谷內,“幸小將的穿山甲麒麟羯透山得脫,特來請軍師急出救兵前去,若再遲延,不能保命矣。”決明子聽了,大驚道:“那番將這等厲害麼?黃公子你且飽餐了。”於是下令起十萬雄兵、六員猛將前去搭救。結果如何,且看下文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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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薯蕷仙破五行陣 決明師焚九皮將
真仙妙法無他說,致使番王難取捷。
匆匆破陣五行穿,焰焰烈烈九皮滅。
卻說軍師決明子傳令衆將官排列一邊,衆軍答應一聲,頂盔擐甲,好不威武。軍師點了大將杜衡、甘遂、山茱萸、胡桃,黃芩、蘇梗六將領,精兵十萬。黃芪爲引路,放炮行兵。救兵如救火,自辰至午,已到皂莢山之西南角上,望見番兵圍得密密麻麻,番兵個個兇惡。黃芪當先,掄馬刀直殺過去,番兵潰散甚多。天雄元帥、鬼督郵神將、黎盧先鋒三將齊到。天雄使起水銀刀直奔黃芪,黃芪用馬刀截住廝殺;山茱萸、胡桃等引兵衝擊過去,番兵敗去大半。山茱萸、胡桃、黃芩等引兵殺到口上,又見番兵密層層的圍住在谷口。山茱萸喝聲:“呔,你這些番奴,若是怕死的快與我退去。”言猶未了,一聲炮響,衝出一員番將,飛馬挺戟趕來,甚是厲害。山茱萸叱問道:“你這奴叫什麼名字?”那員番將大怒道:“你問爺爺的名字麼,俺乃天雄元帥麾下大將羌活是也。”說完各使兵器廝殺。胡桃、黃芩、蘇梗三員勇將殺入去,將番兵趕散,把谷口的石塊令軍士抬開了。
卻言金石斛等七將與那些殘兵在谷中捱了一夜半日,肚內飢渴,身體疲倦,又且氣悶,忽聽得放炮連天,叫喊震地,金鼓齊鳴,料想黃芪去請的救兵到了,忽與衆將打點,各上馬而行。悶昏昏的持了兵器,引了殘兵百十,一步高來一步低,大不堪行。看看走到那續斷谷口,只見許多漢兵把這些石堆搬運將盡。石斛大喜,招引黃連、木通、石韋、術蘭、金櫻子等殺將出來,正是:
險些谷內英雄喪,喜得今朝又再生。
當下衆將各施勇力殺出來。見了二將,俱各悲喜,合兵一處衝殺過去。山茱萸鬥羌活不下,木通用鬱金刀助戰,殺了十餘合。羌活詐敗而走,漢軍不趕,皆去甘遂、杜衡、黃芪那裏助戰,金石斛大驅漢兵一衝,番兵截作兩段。天雄元帥、鬼督郵大力奮戰,黎盧亦顯本事廝殺,當不得漢兵十萬之衆,十數員勇將。那三員番將帶領人馬敗下去了。金石斛揮軍追殺,忽山凹裏又衝出馬兜鈴、蕪荑二員番將引兵接引去了。
金石斛與救兵衆將回營,金石斛去謝了軍師,同了衆將到漢王駕前訴呈其事說:“番將勇猛,五行陣兇惡難破,反折兵一萬有餘,被困於續斷谷內,幾遭傷亡,若非黃芪的穿山甲和奇異之獸穿山去,請得軍師發救兵前來,不然則坐以待斃了。”漢王道:“元帥受驚了,幸得逢凶化吉。”金石斛泣奏道:“今臣折了上萬之衆,又無寸功,乞陛下賜罪。”漢王道:“元帥無罪。況勝負乃兵家之常事,元帥日夜辛勞努力,何罪之有。”金石斛謝恩退下,帝令賜黃金千兩與黃芪,芪固辭。漢王道:“卿之功多矣,若非卿透山請救兵去,朕幾失棟樑矣。卿不必卻。”黃芪拜而受之,衆皆三呼,禮畢回營飽餐去了。
漢王召軍師決明子並法師覆盆子商議破陣之計。決明子道:“以貧道觀此陣,五行排列,循環變化,委實厲害,若要破此陣,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唯神仙可以破,非凡夫之所可破也。”漢王聽了軍師一番言語,心下愁悶。覆盆子道:“吾主勿憂,待貧道去央道友薯蕷仙來,方可破得。”漢王道:“法師一去,何時可到。”覆盆子道:“去請他只消三個時辰便可來了。”漢王大悅,下旨擺宴與法師餞行。覆盆子辭別去了,不三時薯蕷仙果到。漢王聞之大悅,與百官降階迎接入殿內。漢王道:“因番邦無理太過,今又擺此五行陣,凡人莫能破之,久仰仙師道法無邊,必能破陣,故朕法師覆盆子特去拜請。今承大仙疾至,幸甚幸甚。”決明子進來施禮道:“全仗師兄法力以救倒懸。”薯蕷仙道:“蒙陛下見召,貧道當得效力。”時已黃昏。次日五更,薯蕷登壇,金石斛與大小將佐全身披甲,拱侍站在兩旁。
薯蕷仙高坐於壇上,手執玉如意,徒弟都念子立於背後。薯蕷仙傳下法旨,命大小將官俱報上名來。下面一聲答應,不一時,俱報名訖。那薯蕷真人正中坐下,左坐了軍師,右坐了法師,薯蕷仙定性一回,打開慧眼一看,已知那五行陣厲害。決明子道:“師兄若破此陣,可用多少人馬?”薯蕷仙道:“只用五人足矣”。覆盆子道:“何太少也,以貧道觀此陣,雖有大將千萬之衆,雄兵百隊之多,皆將化作烏有也。”薯蕷仙道:“咱自有妙術。”決明子、覆盆子稱羨。薯蕷仙令那由跋國借來的四員大將赤茯苓、白朮、黑山梔、青蒿,不用一兵一卒,令白朮一人獨騎去打五行陣之東門:“貧道自有妙法助你,汝可放心前去。”白朮一聲答應,手執白矛槍,上了白馬而去;又令青蒿去打五行陣之中央,待等四方齊到,方至中央那人蔘神將;令赤茯苓去打西門,黑山梔去打南門。那青蒿騎青馬手綽青銅刀,赤茯苓騎紅馬手持赤銅刀,黑山梔跨黑馬手執烏纓槍。薯蕷仙又令黃芩打北門,那黃芩年紀幼小,膽量過人,手執一條黃金棍,跨上一匹黃驃馬,應聲去了。
薯蕷仙又下法旨,叫木蘭、金鈴子、黃芪三將聽令,又請女貞仙到,只見薯蕷仙袖中取出五個五色淨瓶來,衆皆驚異。原來那五個淨瓶乃薯蕷仙早巳在洞中煉就的,按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剋。一個是青代瓶,內煉成木綿木;一個是黃瓜瓶,內煉就土芋士;一個是赤豆瓶,內煉作火參火;一個是黑芝瓶,內煉成水楊水;一個是白昌瓶,內煉有金桔金,皆長七寸,廣三寸許。先取黃瓜瓶交付女貞仙駕雲去五行陣之北門克水,又將那黑芝瓶付與木蘭駕雲車到陣之南門克火,又取青代瓶付交覆盆子踏雲去中央去克土t,又取赤豆瓶付與黃芪,令他把麒麟羯項上拍七拍起於空中,去到陣之西克金。又喚徒弟金鈴子過來,取仙人杖安放手足下,說:“你不會駕雲,故以仙人杖爲你立身之本,你若下來,隨其心之所欲。”即以白昌瓶付與金鈴子去東方克木。金鈴子答應。薯蕷仙喝道一聲“起”,金鈴子望空去了。
且言白朮望五行陣東門進發,殺入陣中,苦蔘神將領兵搶將出來,手執木蓮錘呼呼喝喝的直奔白朮。白朮使起白茅槍交戰,有二十合不分勝負。忽聽陣中一聲炮響,好不厲害,那些樹木木棍木蛋劈劈拍拍的亂打出來。白朮只有一人一騎,心下慌忙,忽聽得頂頭撒喇一聲,無限金桔金,望着東門打進。那些木器忽然散亂,倒望陣中打入,苦蔘神將慌亂不防,白朮得手,一槍刺在左肋,苦蔘負痛而走去了。金鈴子、白朮破了東門,即回覆旨去了。
那青蒿卻於高埠處候得四下皆到,方去中央打陣。赤茯苓去打西門,只見大刀闊斧長戈短戟紛紛的砍將出來,赤茯苓不能向前。忽見半空中黃芪跨着麒麟羯,將一個小紅淨瓶口朝了西門,烘烘的烈火燒了下來,把那許多鐵器焚燒。望着地下如雪水般淌去了,驚動陣中沙蔘神將執金醮斧殺將出來,馬蹄踏於洋鐵內,撲的一聲跌倒,被赤茯苓一赤銅刀把沙蔘神將砍死,又破了一陣,黃芪並赤茯苓回旨去了。
黑山梔去打南門,正遭了丹蔘神將手執火焰槍坐赤兔馬厲聲喝道:“汝這個黑臉鬼獨自前來送死麼?”黑山梔大怒,挺起烏纓槍,一來一往,殺得好狠。丹蔘神將抵敵不住,望陣內走便是。黑山梔拍馬追趕,又聽得號炮一聲,陣中火龍火馬焰騰騰,烈火漲天滾了出來。上面木蘭見了,將黑芝瓶內水楊真水澆下來,烈火頓熄。木蘭下來,同了黑山梔復旨去了。
再言黃芩來至五行陣之北門殺入去,但見洪水茫天,衝得出來,沒計可行。忽見雲內女貞仙手持一個黃淨瓶,放下無數的土泥來,一片時,那水皆收入土中去了。黃芩使起黃金棍打將進去,正遇元參神將,也不答話,用黃金棍大殺一陣,元參心慌,被黃芩一棍打着,口吐鮮血而逃。女貞仙與黃芩回去復旨去了。那排陣的衆番兵,如螻蟻一般散去了,死不勝計,單剩中央人蔘神將與丹蔘神將,正欲逃走,忽遇着青蒿,手執青銅刀攔住二將,戰了七八合,青蒿敵不住兩員神將,心下着急,忽見覆盆子放木綿木下來,正打着人蔘,劈劈拍拍打個不休,打得人蔘神將死去復活,青蒿執刀殺來,丹蔘救了人蔘逃走。中央隊內,番兵剩得三萬多,皆隨了二將逃走。
覆盆子與青蒿回來復旨。漢王大悅,令百官拜謝薯蕷仙,封青黃赤白黑爲五行大將。忽報胡王使者傾九皮將來挑戰,軍師決明子傳令多備火器火弩火箭火槍火刀等物,並硫黃石硝引火之物,端正辦了。金石斛元帥帶領石韋、杜衡、甘遂、山茱萸、甘蔗、杜若、金櫻子、胡桃、石蘭九員勇將出馬抵敵。胡王使者大罵,金石斛更不打話,挺槍躍馬直取胡王使者,胡王使者舞鐵蒺藜便打,二將交戰。那九員漢將迎了九皮將廝殺,四下裏交戰三十回合。決明子下令衆兵丁把火器施放,頃刻間火槍火箭火炮如雨點一般放下。海桐皮與柞木皮身中火箭,墜牛而死,白蘚皮亦抵擋不住,連人帶牛死了。漢將盡皆閃開皮將,漢軍押了柴車,上面皆用硫黃引火之物,四下烘烘的燒將起來。覆盆子又口唸真言,豁臘臘東南西北四面吹一陣,那中間六員皮將,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外邊的漢兵又把火箭火炮亂髮入去,可憐那幾員皮將盡行焚死,幾匹胖黃牛亦燒得爛臭,番兵死亡最多。後人有詩嘆曰:
刀砍不損又不傷,誰知今日盡遭殃;
不是軍師施妙計,那叫皮番不猖狂。
不表皮將焚死,且言胡王使者與金石斛大戰五六十合,忽見九皮將中計燒死,心中大驚,魂不附體,咬碎牙齒,把鐵蒺藜拚命的打。金石斛的槍如銀錐般,胡王使者又駭又氣又惱又苦,只得把馬繮一帶,敗下去了。金石斛與衆將領趕去。未知胡王使者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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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漢元帥大破番兵 木蘭將力取南星
將軍敢勇士當先,番寇茫茫去若煙;
蓋世英雄扶漢室,南星力取獻君前。
卻言胡王使者大敗而走,金石斛引兵追趕五六里,決明子鳴金收兵,各上了功冊。薯蕷大仙與都念子作別漢王、軍師、法師等回山而去,漢王與決明子、覆盆子衆文武官員送出朝門,再三勤殷致謝,薯蕷仙與徒弟都念子飄然回石蕊山去了。且說四參神將受傷,與鬼督郵去見巴豆大黃,訴說破陣之事,番王大驚。高良薑道:“這樣仙陣厲害不過的,何以被他破了?”鬼督郵道:“漢營中決明子有仙人在內,故大破俺的陣圖,又折了沙蔘神將,如今待我去與師父商議,必要與漢家決勝負。”那鬼督郵與四參神將辭別了巴豆大黃與軍師等,回紫苑山見師父伏雞子去了。再言胡王使者引敗殘兵回營,殺得敗氣,吁吁入帳,跪告番王,哭訴:“九皮將皆被漢兵用火燒死,臣死戰得無虞。”番王聽了大驚失色,吼道:“如此勇將被他們燒死,咱之羽翼折盡,大事休矣。”說罷哀痛欲絕,衆官苦諫。高良薑道:“狼主勿憂,我邦猛將甚多,雄兵不少,要取漢家天下卻甚容易。自古好事多磨折,請我主莫慮。”
胡王使者奏道:“待臣且回國請主上自提大兵前去報此仇。”於是拜別番王,往西域國去了。番王憂甚,忽見雲母來於殿下說道:“主公勿憂,待貧道往列當山央道友獨腳仙來,可以破漢室。”番王回憂作喜道:“如此極荷大仙。”那雲母別了番王,引了徒弟知母、貝母二仙,巴豆大黃與衆將送去營外,知母返射岡山,貝母回木靳山,都苦修去了。那雲母去列當山請獨腳仙不提。那阿膠大王對巴豆大黃道:“弟來助兄,不能成事,反折大將,今弟且回國去計較,卻再來助兄以成大事。”番王只得依允。阿膠大王辭別番王回班苗國去了。軍師高良薑道:“狼主,如今與漢兵廝鬥,奈兵多糧少,如之奈何?”巴豆大黃道:“可令馬兜鈴前去運糧餉。”高良薑即令馬兜鈴去了。
卻言金石斛督領人馬與衆將,前驅大進,直抵番營前搦戰。番將牛藤之弟牛扁使一柄大刀,領兵出馬。金石斛元帥令胡桃交戰,二人鬥了二十合不分勝敗。那番營中的海石和尚與密陀僧師徒二個,海石和尚騎的石龜鱉,手執兩口大勝刀,密陀僧跨着刺虎,手掄虎杖,兩個和尚惡狠狠領兵殺將過來。先鋒金櫻子一騎馬一條戟接住密陀僧廝殺,大將木通一匹馬一把刀迎着海石和尚交戰,兩下鼓聲大震,殺得天昏地暗。海石和尚好不兇勇,木通刀怯,金石斛助戰,黃芪跑動麒麟羯,使馬刀趕上相助。海石和尚見黃芪助殺,抖摟精神力敵二將。金石斛又令杜若、甘蔗去助胡桃、金櫻子,二將得令,又皆使金棱藤,甘蔗去助胡桃戰牛扁,杜若去助金櫻子戰密陀僧。先是牛扁力怯,拉馬便走,胡桃、甘蔗也不追趕,卻把番兵殺了一半,方去戰密陀僧。那密陀僧雖是勇猛厲害不過的,怎禁得四員大將,殺得汗流浹背,抵擋不住,也敗陣走了。番營內中正門旗下一聲炮響,飛出那個天雄元帥,騎的黑牽牛,舞水銀刀,大逞威風。又雄兵五萬,副將二員:朱沙根使大刀,甘松香弄雙斧。天雄元帥大喝一聲,鼓角齊鳴,殺將過來。
胡桃迎住朱沙根,甘蔗敵住松香,金櫻子、杜若雙戰天雄,這場廝殺,甚是可怕。金石斛大縱三軍掩殺過去,番兵大敗,血流成渠,橫屍遍野。海石和尚與木通、黃芪交戰四十餘合,兩臂痠麻,黃芪的麒麟羯叫起來,那海石和尚的石龜鱉奔回番營去了。番將黎盧又領一萬人馬衝殺出來,黃芪接住交戰。木通卻去助戰金櫻子,杜若戰天雄。番營陣上,萎蕤道人仗龍鬚薊立着。杜若乘間時一看,見番陣上有個矮道人,即把金棱藤打去,那金棱藤是仙人傳的,打下去亦可收來。萎蕤道人見打來,就將木蘭的婆婆針袋來收金棱藤。漢陣上木蘭見了,急念一個決,喝聲寶貝歸主,那寶袋頃刻到了木蘭手中,即便收了。萎蕤道人大驚。杜若的金棱藤照着萎蕤額角上一下,打得萎蕤道人血流滿面,有法也無法了。負着痛,掩着臉入營去了。杜若收回金棱藤,又戰天雄。卻說甘蔗與甘松香交戰不下十數合,被甘蔗把金棱藤將雙斧逼在地下,甘松香急待掙扎,被那甘蔗搶入懷內,生擒而回。胡桃與朱沙根廝殺,朱沙根舞起大刀,鬥到二十回合,胡桃飛起酸棗棍直取朱沙根,當頭一下,連盔透頂打得粉碎,跌下馬來。金石斛元帥急催兵掩殺,長驅席捲。天雄元帥抵擋不住,番兵折盡,火急敗入營中,把寨門緊閉。
巴豆大黃正與高良薑商議,忽見天雄元帥大敗入營,訴言漢軍人人厲害,寡不敵衆,不能取勝,大敗而回。巴豆大黃大驚失色,又聽得寨外炮響連天,忽報漢軍又至攻打寨前。軍師高良薑道:“狼主,如今兵糧已缺少,不可與彼支持,我們只可退回,屯紮於防風關內,以保無虞,且待各方的救兵到了,那時與他爭奪天下,也爲末遲。況馬兜鈴運糧未到,衆將又新敗,作速退兵,此爲上計。”巴豆大黃聽了軍師一番言語,只得與天雄元帥衆兵將等拔寨而起,海石和尚與羌活、蕪荑斷後,領了疲兵六七萬,退入防風關內去了。
卻言金石斛元帥領兵追襲,趕了二三日,直抵南星關,早見那關門緊閉。金石斛就離關十里下寨安營,放炮攻打,軍中糧草皆於大寨內運來。這個南星關乃胡國的第一座關隘,番將淡豆豉把守,其人身長六尺,面黑微須,使一柄厚朴刀,約重有二百斤,有萬夫不當之勇。他有個侄子,名叫淡竹葉,年紀幼小,只十五歲,卻會行兵,倒也勇猛,使兩個金果錘,身長五尺,碧臉尖嘴,奇形怪狀。當下淡豆豉喚淡竹葉商議:“侄兒,你看那巴豆大黃與漢室爭天下,折了三軍無數,雄兵不少。今因糧草不敷,退於防風關內。漢邦勇將今又來攻打此關,我想漢將衆多,侄兒有何計議?”淡竹葉道:“叔父如此英雄,可開關迎敵,待小侄去打死幾個漢將,以退敵軍,與番土建功立業,有何不可。”淡竹葉說了一片言詞,那淡豆豉歡喜,即便點了三千番兵,上了一匹棗紅騸馬,提了二百斤的厚朴刀,放開關,三千兵馬列成陣式。淡竹葉亦披甲上馬,手執金果錘立於門旗之下。淡豆豉提刀出馬。漢軍抬頭一看,看那淡豆豉怎生的打扮,但只見:
頭頂金盔嵌雉尾,身穿鎧甲砌金銀;絲鸞寶帶腰間繫,抹綠烏靴足上登;
厚朴刀如同雪練,棗騸駒陣上奔騰。
此時金石斛令五行將青蒿出戰。青蒿一聲得令,手執青銅刀抵淡豆豉廝殺,一個使厚朴刀,一個用青銅刀,叮噹噶喇,噶喇叮噹,二將戰到三十餘合不分高下。淡竹葉使着金果錘又出。漢陣衆將看着,乃是一員小將,怎生模樣:
面如猴兒嘴如針,頭頂金冠耀日明;連環鎧甲身穿掛,鷹爪烏靴足上登;
手提金果錘兩個,身坐白花馬一乘。
木蘭見了,手持射干槍,足踏雲車,迎着淡竹葉交戰。淡竹葉見木蘭跨着兩個滾滾兒小車,心中希罕着:“咦,這兩輪車兒立着倒好耍了。呔,你這個車兒可賣麼,賣與俺淡公子耍頑耍頑。”木蘭喝道:“蠻小卒不必多口,看槍。”淡竹葉使起兩個金果錘,盤桓迎殺,約鬥到二十餘合,被木蘭逼開錘,望心坎下槍刺於馬下,嗚呼死了。木蘭用射干槍挑吊了無數番兵,卻去助青蒿戰淡豆豉。
淡豆豉見侄兒已被殺死,心下氣忿,又見木蘭槍法厲害,抵敵不住,大喊一聲“罷了”,領兵敗回南星關。誰知木蘭的雲車如飛雲的一般,隨後也到,閉關不及,淡豆豉撥馬再與木蘭戰七八合。木蘭一槍刺中左臂,幸未大傷,負痛大敗,領兵棄關而逃,去見巴豆大黃去了。木蘭領兵搶上關去,把餘兵殺散。金石斛元帥、衆將、大隊人馬俱入南星關。讚羨木蘭之能,一面改立旗號,一面出示安民,金石斛差人去漢營報捷,漢主劉寄奴移駕南星關,百官擁護,擺着鑾駕,宮娥妃女侍奉,決明子與覆盆子、女貞仙徒弟等紮營於南星關,衆等朝賀畢,會石斛備稱木蘭之功,決明子上功冊訖,於是大擺盛宴,與衆將暢飲。決明子道:“番王此去,料其糧乏也,必是再去調兵來以決勝負。”漢王道:“朕受番狗之累,有賴衆卿猛勇,赤心爲國,諸仙道力,以助朕躬,務要奪取番邦幾座關山,以抒朕憤,使番寇喪膽而不敢正視吾邦矣。”決明子道:“番邦再有異人驍將前來賭鬥,未可料也”。即令探子王不留行前去打聽。
那金石斛令王不留行走了。次日回來說個備細:番王與高良薑番將等皆屯兵於防風關內,那座防風關高有十餘丈,兩邊皆是高山,堅固之至,待救兵與糧草到來,方能出戰。南星關總兵淡豆豉失關逃回,苦訴其事,細說:“臣侄淡竹葉勸臣開關迎敵,今賤侄已戰死了,臣的臂上又中一槍,不能取勝,以至敗回。”那番王聽了大怒,要斬淡豆豉。高良薑告免道:“他本不欲出戰,害於侄兒之手,他以血氣之勇與漢將抗拒,罪該致死。”番王怒氣不息,責了淡豆豉一百桑棍去了,不表。卻說王不留行來稟決明子道:“小的探得備細,特來報知軍師。”決明子賞了王不留行,即對漢王道:“看那局面倒要罷兵幾時,再作商議。”於是傳令衆軍士,把糧草皆屯於南星關之左,升麻縣內新降縣官石蓴仙倒也老實,那決明子屯糧,以作久遠之計。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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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蜀椒山草寇造反 石龍芮斧劈強徒
昔時盜賊已多年,今日兇徒又日延;
雖雲始終有本末,彼越先天斯後天。
話說大漢國宣州蜀椒山,又有三個強盜,中有兩個爲頭的強盜,乃是兄弟二人,長曰天門冬,次曰天花粉。向在東山打獵爲生,原系天竺黃之族弟,舊聞天竺黃在此山稱王作霸,威風振於遠方,故遠遠趕來投拜,及到山中,卻已不見,遍地打聽,已知被金石斛驅逐他方,不知去向。兄弟二人就在山內效那天竺黃的故事。後又來一個強人,姓馬名蘭,乃是宣州蕤仁縣中馬快出身,因知縣甘蕉想他到此捕捉強盜,卻被天門冬捉上山去,要他坐了一把交椅,在山上打家劫舍,擄掠民財,殺人放火,聚衆上千嘍羅。又招南藤山大盜楊盧,亦同到蜀椒山作事。山寨中甚是興旺。
忽一日,山下有一個起課先生經過,天門冬叫上山去要他相面,那相面的見了那班強盜,嚇得戰戰兢兢亂抖,相了天門冬後來大貴之相。又叫相二大王天花粉,那相面的又說是大富之相。天門冬大喜道:“先生姓甚名誰?”那相面的道:“學生姓米名仁,別號薏苡。”天門冬道:“據先生說俺有大貴之相,可能霸業否”?米仁道:“以大王如此豪傑,足供伯業成事。”天門冬大喜,留米仁于山中爲參謀,商議大事。米仁道:“目今皇上出駕徵蠻,大將等皆出征去了,漢邦無甚大將雄兵,朝中俱是老臣掌政,自古有云,朝中不可無君,無君則天下亂,大王乘此機招軍買馬,以圖伯業,指日可成也。”那天門冬與衆人聽了皆大悅,剋日招兵買馬,取了宣州白英關,那關乃當日木通把守,把那守關將白斂殺死,又將縣官甘蕉殺死,劫了縣內錢糧,百姓惶恐無措。前知府秦參領官兵屢撲不獲,即將告急文書秦當今太子,乞發兵將剿除大患。
再言天門冬與天花粉兄弟,二人稱爲二天王,封米仁爲丞相,馬蘭、楊盧爲將軍。天門冬號爲飛龍正天王,天花粉號爲飛龍副天王,他據了宣州一帶地方搶劫財物,殺人無厭,搶奪良民女子上山淫慾,好酒貪財,拉來的寶貝物件堆積如山,都貯於海金沙寺中。那海金沙寺日前乃是有道的高僧居住,近日有兩個遠方來的狠和尚霸佔住了,一個叫曼陀羅,一個叫作大空和尚,俗名苦蝨,因他兩個和尚有些手段,天門冬與他打通了一夥,那兩個和尚靠了天王的強勢,將經卷焚化了,靠着兩把鋼刀爲生,殺到人家把老的小的盡行殺死,只要財物與有貌女子,不論孤孀之婦,搶到寺中淫蕩無度,將上好的獻於天門冬,那些強盜日日在山上開宴,與搶來的婦女取樂。又令將軍馬蘭、楊盧領五百嘍羅兵去攻打申州。
卻說申州乃是石韋管轄的,因出征去了,託弟石龍芮營守。那石龍芮生得身長九尺,力大無窮,使一柄開山大斧,重一百斤。聞得強盜犯境,吩咐把城門緊閉,令三百軍士上城把守,自卻去與參謀黃環商議。那黃環卻是黃連之嫡親兄弟,雖作副將,本事倒也厲害,使兩條竹節鋼鞭,重一百二十斤,爲人卻也忠厚。夫人甘氏,小名菊花,即甘國老子女也。有子黃寮郎年方十六歲,乃是一個小英雄小虎將,一手能接飛來之劍,兩臂能開三石之弓,善用兩條雙鞭,乃是馬口鐵打成的,名曰大馬鞭,重八十斤。當下石龍芮入轅門至廳上,黃環出來迎接。原來黃環與石龍芮乃是厚交,誼契之至,不日往來。當下石龍芮說:“強寇犯界,欲奪城池,今弟孤力不能支持,乞兄相助一臂之力。”正言間,只見黃寮郎打獵回來,兵丁背了無數鵒雞雕鷂野兔,到堂上拜見了石龍芮,口稱世叔,拜畢立於旁邊。黃環將蜀椒山盜寇霸佔劫掠民財、搶奪婦女、殺害官兵、橫行無狀等語,說與黃寮郎聽,並說:“今又來犯吾邊界,故世叔特來與吾商議。”黃寮郎道:“方纔孩兒去北門打獵,撞見許多嘍羅兵在那裏裏調戲人家婦女,孩兒一時怒起,殺了幾個。後有一強徒叫做馬蘭,騎了一匹黃馬,手執一柄銀刀趕將來,孩兒就與他鬥了一陣,那賊詐敗而走。”黃環道:“有這等事麼?”石龍芮稱羨不已。忽軍丁飛報道:“賊兵攻打甚急,正在東門。”黃寮郎聽了大怒,對父親黃環道:“孩兒誓洗此寇。”石龍芮大悅。黃環入內衙去抬兵器盔甲等物,點本部步軍五百,與黃寮郎同去。於是石龍芮回府,也點兵一千。天色已晚,此時正是仲春天氣,四月上旬,卻還不熱。當夜黃環父子宿於石龍芮府中。
次日平明,衆將士炊飯披甲,三聲炮響,開了城門,兩邊列成陣勢,鳴羅擊鼓。那賊營中跑出兩個強人來,都騎戰馬,立於門旗之下。先一個是須濃面黑的強人,手持一枝方天畫戟,引了百幾十個嘍羅兵前來對陣。你道這強人是哪一個:
面黑眉濃一嘴須,腰大身長八尺餘;
手執銀刀騎駿馬,椒山強盜是楊盧。
石龍芮見了,騎一匹白馬,使動開山大斧衝將出來接戰。衆兵將喝彩,果然那石龍芮好儀表人才,有《臨江仙》爲證:
雁眼鷹睛頭似虎,燕頷猿背狼腰。申州把守是英豪。愛騎雪白馬,喜着絳紅袍。
腰下龍泉掛一把,開山斧嵌銀條。性剛誰敢犯分毫,總兵之昆弟,石龍芮名標。
當下石龍芮衝出馬來大喝道:“呔,強盜,你佔住巢穴,不去邪歸正,倚了天賊之勢,毫無忌憚,擅敢來佔我城池麼。”楊盧笑道:“俺奉天王之命,特來取汝城池。你要好好獻城於我,歸降天王,不失封侯之位。”石龍芮喝道:“還不快快下馬受縛,尚在花言巧語。招斧罷。”楊盧大怒,使起畫戟,直刺石龍芮,一來一往殺到二十多合。楊盧終是草寇,如何敵得住石龍芮,心內着忙,正欲逃走,被石龍芮一斧劈個了大開叉,連人帶馬死了。石龍芮把大斧殺散餘軍。這惱了馬蘭,騎了一匹黃馬,執一把銀刀殺將出來,要爲楊盧報仇。漢將石龍芮等抬頭一看,你說那個強盜怎生模樣:
臉闊微鬚鬚尺長,身披鎧甲是堆銀;
銀刀手執騎黃馬,馬蘭馬快盜將軍。
當下馬蘭大罵漢將:“傷了俺的楊將軍,乃不共戴天之仇。照刀罷。”一刀正在石龍芮頂門砍將下來。石龍芮大怒,把開山斧擋住,回過馬來交戰,二人戰了三十回合,勝負不分,黃寮郎在門旗內,拈弓搭箭射了一箭,正中馬蘭右臂,撤了銀刀,心慌負痛而逃。石龍芮趕上,一斧砍死。可憐兩個強盜,本事低微,不曾大戰幾場,嗚呼就身死了。那石龍芮把幾百嘍羅兵皆殺散,得勝而回。黃環迎了大喜,誇獎石龍芮英雄了得。石龍芮道:“還有兩個猛和尚,乃是海金沙寺的,這二個和尚亦附那天門冬作盜,黃兄,我們明日引兵殺到宣州,復得白英關,殺敗強盜,此爲上計。”黃環道:“然。”於是寫天表申奏當今太子,不在言下。
卻說楊盧、馬蘭手下的殘敗兵,連夜逃回宣州蜀椒山,報那二天王。天王大怒,即同丞相米仁商酌。米仁道:“申州的兵將有多大本事,此是二將軍不用心之過也。來日天王可親領兵前去以報二將軍之仇,奪他的城,送他的死,搶他的財,有何不可。”二天王大悅。其夜開宴暢飲,令美女歌舞於左右,笙簫鼓樂,好不熱鬧。二天王歡喜不了,天門冬喫得醺然,口中只道好不快活,遂信口唸一首七言絕句道:
馬掛徵鞍將掛袍,柳梢枝上月兒高;
丈夫欲取封王印,腰內長懷帶盜刀。
天花粉亦喫得大醉,隨口也和一首詩云:
天爺好着紫龍袍,飛虎林中霸業高;
殺盡日間無敵手,逆了吾王只一刀。
米仁丞相也喫得歡喜,亦信口和了一首詩云:
身爲丞相衣錦袍,區區元宰最雲高;
平生不用槍和棍,心似銅錘口似刀。
念畢皆大歡笑。天門冬又問米仁道:“俺封你爲丞相,你心中得意否?”米仁道:“怎麼不得意,此是臣上山來的時節,與二位天王相了面,故天王聽從爲臣的勸說,故此封爲丞相。”言訖,衆皆大歡。次日平明,天門冬兄弟二人頂盔擐甲,引了一千嘍羅兵,把山上的事情託付了米仁,二大王領兵到海金沙寺內,同了曼陀羅、大空兩個和尚,一齊來奪申州。後人有詩嘆曰:
天竹車前已覆亡,門冬轍後又猖狂;
千個嘍羅皆赤子,不知幾個免遭殃。
畢竟天門冬、天花粉二人取得申州否,且看下回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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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寮郎戰死二兇僧 黃石力除兩天王
稱王作霸果然強,又有兇僧勢力猖;
命運盈時黃石現,戮除二禿是寮郎。
卻說天門冬、天花粉引了一千嘍羅兵,命大空和尚、曼陀羅二僧爲先鋒,殺至申州東城門外,離城十里紮下營寨。天門冬令大空和尚、曼陀羅領三百軍士前去攻城,並說:“我隨後就來。”曼陀羅、大空和尚一聲得令,放炮攻城。城內黃環與石龍芮道:“他遠來必欲取俺的城池,吾兵以逸待勞,戰無不克。”吩咐開城門與他迎敵,一千兵馬列成一個陣頭。賊兵隊中曼陀羅和尚出馬,手持明晃晃一把鋼刀,正是:
頭梳金牝額亂髮蓬鬆,身披黑直裰縱束黃絨。貪癡好財寶酒色之中,鋼刀執一把到處行兇。
那曼陀羅耀武揚威來至漢陣挑戰,門旗下惱了一個漢將,勒馬揚鞭而出。衆兵士視之,你道是哪一個,正是:
來在漢朝建功勳,與國家鎮守江山。虹電氣逼鬥牛寒。鞭能安宇宙,弓可定塵寰。
虎體狼腰猿背健,跨龍背坐穩雕鞍,威風聲滿口州關。申州有俊傑,參將是黃環。
當下曼陀羅使用鋼刀直取黃環,黃環掄動雙鞭急架相迎,二人殺得好不厲害,煙塵亂起,鼓角同鳴。果然那和尚狠勇,鬥了二十回合,那大空和尚引賊兵三百人馬,使一條神明槍前來掩殺:
面如黑漆目如鈴,不看經卷要殺人;
恃強哪怕如來佛,大空和尚是邪僧。
大空和尚領賊兵掩殺過來,惱了小將軍黃寮郎,拍馬舞起兩條鐵馬鞭,領兵而出。衆兵將看那黃寮郎,威風凜凜果然儀表非凡,正是:
漢室功臣後裔,當今國老外甥,家傳鞭法最通神,英武熟經戰陣。
舒手能接飛劍,彎弓解射羣雕,小將立志定乾坤,黃寮郎英名大振。
當下黃寮郎舞鞭直取那黑麪和尚,大空使動禪杖縱馬相迎,戰不到十數合,大空和尚力怯,禪杖空處,被黃寮郎一鞭打倒,飛身下馬,拔下腰中寶劍,一下那大空和尚的頭好似西瓜的一般滾下。黃寮郎拾了首級,飛身上馬殺散賊兵,舞雙鞭助父親黃環。那個曼陀僧好不了當,殺到五十回合力怯而走。黃氏父子領兵追趕,忽聽得炮響連聲,二天王的兵馬到了。黃環不趕,即與黃寮郎回在門旗下,與石龍芮觀看。只見賊兵毫無理法,隊伍不分,旌旗不整,如螻蟻一般。黃環同石龍芮大歡道:“你看你看,賊兵不知紀律,皆是烏合之衆,真可笑也。”只見天門冬引兵馬與天花粉、曼陀羅僧如飛而來,天門冬亦列陣勢令弟天花粉出馬。石龍芮掠馬橫斧亦出。看那天花粉這強人怎生樣裝束,但只見:
帶了黃金盔,穿了錦紅袍,披了魚鱗甲,腰了絲鸞帶,踏了抹綠靴,拖了鐵鋼叉,騎了灰黑馬。
石龍芮看罷,大喝道:“猖狂的寇賊,吾正欲領兵剿滅汝的巢穴,今你自來送死,賞你一斧。”說罷一斧砍去,天花粉閃過,拍馬搖叉戰那石龍芮,各逞威風,盤桓賭鬥。衆兵士看得呆了,只見叉來斧去,嗖嗖劈拍;斧去叉來。劈拍嗖嗖。殺到五十回合,勝負不分。強盜和尚曼陀羅又出,使鋼刀殺將過來。小將黃寮郎使動八十斤的鐵馬鞭,與曼陀僧大戰二十多合。黃寮郎心中忖道:“同他力戰,不能取勝。”算計已定,又戰了五六合,招架不住,佯敗而走。曼陀羅追來,那黃寮郎眼尖手快,忽然閃馬於側,曼陀羅驟到,收馬不住,說時遲,那時快,被黃寮郎拔劍斬之,拿了首級入營。黃環大悅,把二僧人頭懸在城上。卻言石龍芮與天花粉廝殺,鬥了許多回合,天色已晚,各回營寨。次日天門冬出馬,引了三五百嘍羅兵,擂鼓吶喊。天門冬騎白馬,手執大砍刀,殺將過來。那天門冬這強盜王,怎生打扮,但只見:
頭頂着雙龍金盔,身披着白銀鎧甲,外罩着大紅蟒袍,腰束着碧玉寶帶。
足穿着粉底烏靴,手拿着大砍刀柄,下坐是銀鬃白馬。
參將黃環舞起竹節銅鞭兩條,拍馬迎戰。天門冬這把大砍刀,有七十餘斤,砍將過來,大罵道:“漢賊殺我數員大將,與爾等誓不甘休,好好把申州獻了,免受吾一刀。”黃環大怒,喝道:“你這強盜,搶財劫物,奪取我國家之城池,殺戮官兵,淫良人之婦女,佔據山關,稱王作伯,正是十惡不赦死有餘罪。你今日罪惡貫盈,喫我一鞭。”說罷,鞭揚又打。天門冬大怒,舞刀劈面砍來,二人一往一來,大戰六十回合,不分上下。石龍芮使動開山大斧,也戰了三十個回合。黃寮郎持了兩條鐵馬鞭,亦鬥了五十多合,盤旋接戰;天門冬力怯,回營去了。次日賊將天花粉使鐵鋼叉來到漢陣搦戰,黃環引兵交戰,不數合天花粉大敗而走,黃環的馬快追上,一鞭打在背上,滾下馬來,嗚呼死了。天門冬大怒,拍馬揚刀,領了七百嘍羅兵前來與弟報仇。黃環與石龍芮道:“如今只剩得他一人,怕他什麼,一發結果了他。”黃環使雙鞭,石龍芮使大斧,雙戰天門冬。那天門冬雖是猛勇,敵不住二將,心中愁悶,追思兄弟已死,黨羽盡折,前日稱孤道寡恩霸業,只好作一個畫餅充飢,回山去有何面司見米仁丞相,不如決一死與他交戰。忖罷,奮力舞刀。嘍羅兵看看七去其三,天門冬抖擻精神,又交十多合,卻又被黃寮郎領兵一衝,三四百個嘍羅兵東倒西歪,死了一半,只剩殘兵二百餘人。天門冬氣力不加,被黃環一鞭着於腿上,負痛之至,又敗下來,力氣用盡,只好待斃。乃大叫道:
霸業成時作帝王,不成且自把身亡。
叫罷,仗劍自刎乃死。那一二百嘍羅兵皆逃散了。漢兵齊上,把天門冬的屍首砍爲肉泥。石龍芮與黃環商議道:“今除大患,他向住宣州白英關,其勢甚大,必有親黨在彼,可即領兵劫剿,滅他的巢穴。”黃環道:“正好。”於是連夜起兵殺到白英關,已是次日午刻了。只見關門緊閉,關上有一二百嘍羅兵把守。黃環、石龍芮吩咐放炮攻城。那米仁在蜀椒山中,只見那些嘍羅兵飛報道:“丞相,不好了,二位天王並兩個和尚俱已戰死,那些將士被他殺死大半,其餘潰散,申州總兵今與參將已殺到關下了,勢在危急,請丞相定奪,”米仁聽了,不覺魂飛魄散,如泥塑的一般呆了,做不得聲。那嘍羅兵催着,米仁發抖道:“這這事,怎怎怎處?天天天王如此勇猛,怎怎怎該被他殺殺殺了?”忽又有一個小嘍兵報道:“漢兵又在關外架雲梯攻打,看看待破,請丞相急急定計。”那米仁發抖未定,又聽得轟隆轟隆炮聲震地,心膽俱裂。急忙換了衣服,仍作相面的先生,逃向別方去了。衆嘍羅兵盡皆散了夥。
關中士民百姓,開關迎接漢將入關。黃環、黃寮郎、右龍芮三將領兵入關,直抵蜀椒山中,到處搜檢,並無一個強盜,只見幾十個小嘍羅兵皆在那裏東逃西奔。石龍芮遂扯一個喝問道:“那些強盜到哪裏去了?”小嘍羅兵只顧哀告道:“乞饒狗命。”石龍芮道:“你快快說來,我不殺你。”小嘍兵戰兢兢的叩首道:“並沒有了,只有一個米仁如今逃走了。”石龍芮喝道:“饒汝殘生,去罷。”那些嘍羅兵走得半個也沒有了。黃環、石龍芮、黃寮郎引兵搜入廳上,只見那上邊的供器、珠燈、錦屏、天然幾,許多玩好之物俱是搶劫來的,那些強人好不受用。中廳上立着兩面大旗,左邊大書:飛龍正天王;右邊大書:飛虎副天王。內列着兩把交椅,多是虎皮靠背,兩旁都是刀槍劍戟之物,好不威武。石龍芮看了大怒,命兵士打毀了。又尋入內廳,皆堆積受用器皿,山珍海昧,美酒幾十擔。石龍芮吩咐喫盡不留。又到一間庫房內,門上用大鐵鎖鎖了,石龍芮一斧砍開,內中多是金銀寶貝,卻有幾十箱,吩咐軍士搬運出來。黃環又入後堂旁間,那些搶來婦女,黃環命兵丁放將出來,足足的有五六十個美貌女子,皆啼啼哭哭,也有散發披襟的,也有蓬頭垢面的,百般苦楚。見了黃環,皆跪下哀乞救命。黃環問道:“你們乃是什麼人?”那些女子哀告道:“妾等俱是良人子女,被那強盜搶來的,乞老爺救我們的殘生,救出火坑,此恩此德,永世不忘矣。”黃環令軍士叫那被搶人家都來認去,衆百姓大悅,叩碎頭額,千恩百謝,也有母來認女的,有夫來領妻的,也有兄來認妹的,也有姑來認媳的,也有弟來認姐的,那許多百姓,皆啼啼哭哭,都領了去。
石龍芮叫那些被搶的百姓都轉來,把一半金銀賜賞了衆人。衆人大喜,拜謝去了。又將一半金銀充爲軍用。把山上的廳房放一把火,那火焰騰騰,化得乾乾淨淨。三人帶了人馬,回到白英關,安慰了百姓,又到海金沙寺中,山門反鎖着,打將入去,寺內堆積無數物件,金銀銅鐵錫器皿,無數錦帛布匹衣服等件,米有六棧。正在盤查,忽前知府秦參前來拜謝。石龍芮、黃環道:“先生,你可將這些物件盡皆收庫,穀米散於窮民,因這些百姓驚驚惶惶,故賞了他。”知府秦參道:“是也。”
石龍芮、黃環父子別了知府,引兵至白英關。秦參並衆百姓相送去關。三人領兵離了白英關,不一日到了申州,乃道:“如今除了大患,心中歡喜。”緩緩而回。離城有五六里路,只見城門外塵頭大作,許多兵馬,放炮連天。黃環、石龍芮皆大驚,看看當頭有一貴官,年紀有五十多歲,頭頂烏紗,身穿白錦袍,腰束碧玉帶,坐騎白馬。那個官人高聲問道:“來將莫非黃將軍、石將軍麼?”黃環、石龍芮、黃寮郎皆滾鞍下馬,拜於馬下。你道那貴官人是誰,他就是宰相杜仲。因保王孫太子,聞知蜀椒山草寇作反,又得了前胡府知府秦參的告急奏文,又有石龍芮、黃環報捷奏文。
王孫太子命杜仲引銀軍五千前來相助。當下黃環、石龍芮皆認得是宰相杜仲,即把上項事一一告之。杜仲大悅,帶了三將,星夜到京,把他二人的功勞一一奏知王孫太子,太子坐銀鑾殿,三將朝賀。太子看那三將,皆是威威武武的才能異相,真豪傑也。即出鈞旨,封黃環爲威勇將軍,石龍芮爲滌寇將軍,黃寮郎爲英武將軍,卜吉日起兵到邊關去助萬歲徵番,建功立業。那三人皆口稱千歲千千歲,謝恩已畢,退出殿下,離開五朝門外,一路回來。
石龍芮吩咐家將等把守城門,黃環、黃寮郎父子二人別了甘氏菊花,擇了五月上旬吉日,發兵三千去邊關助帝成功。不知成敗如何,且看下回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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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雲臺亭漢王賞花 水精湖蛇怪興妖
暑炎天氣且逍遙,君共人臣詠興豪;
觀景持觴臨樂地,豈知水怪興波濤。
卻說漢番交兵,因番邦屢負,又缺糧草,搬請的救兵未到,故退於防風關內,又值六月初頭,天氣炎熱,故此兩相罷兵。那漢王劉寄奴與軍師決明子、法師覆盆子、元帥金石斛等各處遊看景緻。忽訪着一個所在,離南星關十餘里有個亭子,方圓六七里,那個亭子上高有五六丈,內有樓臺殿閣,曲折迴廊,旁有朱漆欄杆,中間擺滿玩好之物無數。那亭子周圍一帶樹木,柳松榆楊桐竹之類,四面皆是,綠池植着荷花,其香異常。漢王喜出望外,從紅漆木橋行過,有金魚躍池中。抬頭看樹木茂盛,鵲噪高枝。開着四季不謝之花,乃是鳳仙花、杏紅花、蒺藜花、雞冠花、田姜花之類。原來那個亭子,正中有一間乃“雲臺亭”三個金字,在番邦胡椒國要算是第一個好景緻。當下漢王與決明子道:“這個所在生平少有到的,可暢遊一番。”決明子道:“這個所在足以樂盡平生也。”漢王大喜,與衆各處遊玩,又去推開四面的碧紗窗子,看望好景,衆人莫不歡喜。時已半夏,但見:
青鬱郁山峯疊翠,綠依依野樹堆雲,四邊流水繞中亭,幾處疏篁沿小徑。
茅廬臨澗,松竹成林。簾外高懸沽酒旗,柳下閒縱釣魚船。
漢上大喜,與決明子道:“不枉遠來徵蠻一番辛勤,哪知有此好景。今遊玩這一日,頓覺清閒,若忘卻了塵世矣。”決明子道:“如今可以回去了,天色已晚了。”漢王道:“朕不欲回去,可令人將飲食運來,待朕在此間逍遙幾日。”決明子只得依了,令人搬運飲食。至晚,點了番地買的南燭,決明子、覆盆子、黃連、金石斛、木通及文官甘薯(即甘國老之弟,爲諫議大夫)、大夫石松許多文武保護。漢王宿於雲臺亭懷香閣內。次日荷花盛開,漢王傳旨大開宴席,與衆文武賞荷花的暢樂事。不一時將宴席佈於雲臺亭上,真個是龍肝鳳髓堆滿,山珍海味俱全。又有那薄荷糕、茯苓糕等物,那亭子上寬大風涼,把三面紗窗打開,漢王坐於正南,百官盡皆拜舞,漢王道:“朕今日樂於賞荷,與文武官暢飲,不枉諸卿遠來徵蠻一番苦辛也。爾文武等不必行君臣之禮,皆各就位。”
衆文武拜謝了,軍師坐於左桌,法師坐於右桌,元帥與衆文武皆依次序而坐,真個荷花大開,清香滿座,但見:
前臨湖泊,後映波心。數十株楊綠如煙,一二池花紅照水。
涼亭上窗開碧欄,水閣中風動失簾。休言天下大名山,只此便是真仙景。
當下漢王對軍師決明子等道:“今日在此勝景地開宴賞荷,亦算是人生第一樂事也,爾文武可作詩一首以志其事。”決明子道:“陛下可先吟一首,衆官後和。”漢王即作七言絕句一首雲:
寄跡雲臺偶賞遊,涼生水淺竹林幽;
荷香入座清成趣,興來欲乘採蓮舟。
漢王吟罷,皆稱羨,就請軍師妙句。決明子道:“貧道才疏識淺,且請法師先吟一詠。”法師覆盆子道:“有佔了。”即題一首雲:
藉卻欄杆倚竹扉,沉然坐久午風微;
涼亭何用揮紈扇,菡萏叢開清釀肥。
覆盆子吟就,決明子亦作一首雲:
雲清芳草繞河湄,水碧芙蕖開一池;
勝景不曉人事隔,身閒常伴帝王期。
元帥金石斛也作一首雲:
幽情蔽日千竿綠,閒內當風一榻清;
遠聽聲聲蟬鳴韻,時見頻頻燕入林。
漢王大喜,叫諫議大夫甘薯一詠,那甘薯謝了恩,亦作七言絕句一首雲:
爰有高歌吟詠興,何煩綠竹管絃聲;
怡情桃熟堆盤豔,適意荷花滿座清。
甘薯詠畢,黃連亦吟一首雲:
勝地多情酒百觴,清歌一曲寄滄浪;
歸家檢點吟荷句,風土依然兩故鄉。
黃連吟訖,木通亦作一首雲:
暑炎亭上盼蓮紅,離卻江山幾萬重;
隨主徵蠻平定日,鳳凰池上立勳功。
大夫石松亦賦一首濤雲:
夏日紅渠映碧流,興因遲日放扁舟;
閒吟只愛漁歌子,釣艇尋盟問白鷗。
當下衆皆吟就,漢王大喜,酒行數巡,漢王喜出望外,不覺手舞足蹈,又吟一首雲:
恨不移山伴此湖,飛來雲作一峯孤;
杯傾綠葉乘時漲,籠壁荷花映水紅。
漢王吟畢,天色已晚。池上蝦蟆噶噶,亭前螢火星星;涼風披披拂衣襟,銀漢勻勻遮月色。漢土並衆文武皆興酣而罷。
卻說那巴豆大黃與高良薑、萎蕤道人、天雄元帥等在防風關內,已打聽得漢王君臣們在雲臺亭遊玩看荷。番王與高良薑道:“可惱這廝倒來受用俺地方的清福了,目下荷花茂盛,倒被這廝逍遙快樂,咱好不屈氣哩。”萎蕤道人道:“真主勿惱,那雲臺池東,直通水精河,河水中白石洞有一個水仙。小道與他有一面之交,他手下有白、烏二怪,法能呼風呼雨,興妖作怪,乃是白花蛇與烏梢蛇二精怪,今漢王在雲臺亭留戀日久,必定未去,待小道去說那水仙,領那二蛇精去到雲臺亭作怪便了。”番王聽了大喜,於是萎蕤道人用水遁法見水仙去了。
卻說漢王同衆文武官去雲臺亭盤桓了數日,賞那荷花,君臣們宴於亭上。那漢王、決明子、覆盤子等賞玩荷花,忽然起一陣怪風,好不厲害,但只見:
飛沙走石,卷水搖天,黑漫漫堆起烏雲,昏鄧鄧催開急雨。
滿川荷葉,半空中翠盤交加;遍水荷花,繞河如紅旗亂舞。吹折崑崙山頂樹,喚醒東海老龍君。
漢王大驚失色,諸官戰慄畏懼。覆盆子道:“此陣怪風,必有怪物。”即與衆武將道:“那怪物決然厲害,衆將可執兵器以待。”衆皆應允。覆盆子披髮仗劍,忽見那怪物的風過去,頃刻間,河中的水漲了三四尺,烏雲佈滿,細雨濛濛,白浪滔天,水面上半雲半霧,來了兩條大蟒蛇:
一條似烏金紙一般的黑,一條如雪花一般的白,其身大如龍舟,其首猶似車輪,其目大如西瓜,其口張若血盆,吐出兩枝長槍是軟的,乃是他口中的舌;叫聲明朗,有如寺院中的木魚一樣聲,其聲不曾聽,聽了失去魂;其形何曾見,見了怕殺人。
那兩條蛇怪橫亂於半空,須臾之間忽變了一個白麪將軍,一個黑麪將軍,皆用兩條長槍掄將過來。決明子令軍士放箭,軍士一聲答應,硬了頭皮放了亂箭。那兩條蛇精身披鱗甲,其滑如油,那裏射得着。惱了黃芪,跨上麒麟羯,舞動馬刀,將麒麟羯背上拍了三拍,行於水面,戰那烏梢蛇精。木蘭足踏了雲車,用射干槍在半空中起鬥那白花蛇精。又見東邊又有狂風大作,卷水搖天,波濤洶湧,浪頭開處,衝出一隊蝦兵蟹將來,中間有一個道人打扮,原來就是那個水仙,騎了一個大水蛭。他手中執了一個水慄錘,如水車一般而來,離那雲臺亭有半里多路。水仙騎了水蛭,在那空中耀武揚威。
那雲臺亭上又閃出那位女貞仙來,左有山慈姑,右有金銀花,那二個徒弟亦學會了縱雲法,當下女貞仙與兩個徒弟各架一朵雲,高十丈許,正遇着水仙,女貞仙喝道:“何方妖仙,敢到此興妖作怪,有驚漢王。”那水仙道:“你這婦人,好不知世事。貧道乃隔此亭百十里水精河中白石洞主水仙是也。因爲巴豆大黃乃是胡椒國主,理宜應運成帝,以吞併各國,茲爾漢王,屢敗真主,故而萎蕤法師請貧道前來,以法捉拿漢王。你這婦人不要多管。”女貞仙聽了喝道:“你這妖仙,枉在河中修行,番王乃是漢王之臣,他恃強暴戾,以臣伐君,此乃大逆。你今助逆爲惡,前來逞弄妖術,你若不速去隱跡,叫你承受劫數便了。”水仙大怒,催過水蛭來,舞起水慄錘便打。兩個在空中鬥了十餘合。
水仙力怯,口中噴出一道黑氣,氣焰森森,厲害難當。女貞仙打了個寒噤。這口氣若是凡人,受了即死。當下女貞仙把早休劍放出,水仙側身閃過,那坐的水蛭,其滑如油一般。水仙又吐出一口氣來,空中如烏雲一般,直噴至雲臺亭內。軍士先聞着死了數十。覆盆子大恐,忙以龜甲扇扇去,故漢王衆將士皆免無恙。那水仙又把手中的水慄錘照女貞仙打來,女貞仙以當歸扇一扇,收了來。水仙赤手空拳,騎了水蛭在半空中飛舞。山慈姑、金銀花將這些蝦兵蟹將殺完。
且言黃芪、木蘭在空中戰那二蛇精,那兩條蛇精變的黑、白二將軍,在空中鬥黃芪、木蘭不過,口中吐出許多的毒氣來。黃芪、木蘭要敗下來了,覆盆子又駕雲在空中,仗劍念訣,豁拉拉一個闢蛇雷放出來,如霹靂一般,那兩個黑、白將軍仍變了兩條大蛇烏梢蛇、白花蛇,二精怪同死於水中。黃芪、木蘭至雲臺亭受了毒氣欲死,決明子將不死草與二人服之,吐出若干黑水而愈。
且言水仙騎了水蛭下來逃命。女貞仙與二徒弟趕下來,一早休劍便砍去了水蛭的尾,那水蛭仍是活的,在水內亂遊。雲臺中閃出那金鈴子來,把硃砂牌鎮住水仙。又取出仙人杖,照着水仙的腦袋一下,水仙負痛欲絕。覆盆子又放一個劈蛇雷,如天崩地坼的一般,那水仙抵擋不住,現了本相,卻是絕大一條水蛇。它在水精河中白石洞內修了一千餘年,故有些神通變化。當下那條水蛇搖頭擺尾,兩個眼睛明光光的放彩。覆盆子與衆文武細細看了一回,笑道:“可惜你修了上千年,今日仍還本相,你且再去修幾千年罷。”那覆盆子口誦法語,頃刻風雷大作,河水泛起,將那條條大水蛇同那沒尾的水蛭並二條死蛇,泛往水精河去了。覆盆子收了法,一剎時風雨頓息,天晴月朗,水中的荷花盡皆敗殘了。
漢王嘆息,謝了覆盆子妙法,得除大患,於是設宴慶功。漢王道:“前二日何等興致,荷花盛放,賞心樂意,與衆卿同歡共賦。令夕花殘,何等寂寞傷情也。”決明子道:“主公前日何喜,今日何憂,風雲莫測,禍福不明,這也是命中有定的。”正是:
萬事不由人計較,一生都是命安排。
宴畢,衆皆無聊散寢。次日忽探子王不留行探得,番邦雲母請的列當山獨腳仙來了。西域國王巴嗒杏與赤東使者、胡王使者並一個大將軍,起兵三十萬前來助番破漢。馬兜鈴運糧又到,巴豆大黃的烏頭太子亦到防風關了。軍兵復報,衆番將皆咬牙切齒,多要決雌雄定勝負,不日決戰。金石斛賞了探子,叫他再去打探。王不留行去了。金石斛將此事與軍師商議,決明子就請漢王移駕南星關,令軍士整備征戰之計,關外安營下寨以防敵兵。未知征戰如何,且看下回分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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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五黃將敗巴嗒杏 銀花遁斬土殷櫱
一家五將孰能當,戰伐番主西域王。
上內內行行刺客,銀花花墜墜刀傷。
卻言黃環父子與石龍芮徵叛寇有功,王孫太子表三人爲將軍之職,命他到邊關助帝。那三人奉了太子的鈞旨,領了三千人馬,飢餐渴飲,日行夜宿,不止月餘,已至南星關。軍士報與金元帥說:“漢朝有三員大將,領了人馬而來,要見元帥。”金石斛令二子出接,黃環、石龍芮把三千人馬屯於關內,即便恭見金元帥。元帥見是申州參將黃環及其子黃寮郎,總兵石韋之弟石龍芮,當下二將參見畢,金石斛道:“黃將軍與石將軍遠來到此,可曾見過了萬歲?”三人答雲:“還未見過。”金石斛道:“請問黃將軍,不知國家平安否?”黃環、石龍芮訴說草寇作反,征剿有功,王孫太子表爲將軍之職,“命小將等到此以助徵蠻,故着速到此,以聽調用。”金石斛大喜。黃連聞知,與子黃芪、黃芩皆來相會,各訴衷腸,自不必說。石龍芮與兄石韋相見,把往事細細說了一遍,石韋大快。
金石斛引黃環、石龍芮、黃寮郎三人見帝,把上項之事一一啓奏,漢王不勝欣悅道:“朕國家不安,內寇作亂,虧了黃、石賢卿掃除逆黨,朕不勝欣慰,即太子表卿等爲將軍職,朕亦然之。”傳內監取銀印三顆,金銀千兩,綵緞百端,賜與三將。黃環父子與石龍芮三呼拜謝退去,安營去了。把三千關內人馬統在大兵之中,三將又去中軍帳內拜見了軍師決明子,決明子大悅。至晚,擺宴席慶賀新將。次日番將胡王使者與赤軍使者二人,領五千人馬前來衝陣。黃環見了,策馬舞條鋼鞭殺將出去,赤軍使者撥馬前來迎敵。赤軍使者用一柄大麻刀,有萬夫不當之勇。黃環抬頭一看,那個赤軍使者怎生模樣,但只見:
盔上長纓飄火焰,紛紛亂散猩紅星,胸中豪氣吐長虹。戰袍披蜀錦,鎧甲鍍金銅;
大麻刀如同匹練,垓心抖擻威風。左衝右突顯英雄,赤軍使者名重。
那黃環看了,更不打話,舞鞭直取。赤軍使者把那大麻刀急架相還。二員驍將鬥到四十餘合,不見高下。番營內一聲炮響,閃出個西域國王巴嗒杏來,騎一匹龍駒馬,用一根黃荊棍,重三百餘斤,領了三萬番兵,大放威風,殺將過來。漢王陣上那些軍師元帥與衆將等抬首一看,那個巴嗒杏怎生模樣,有《西江月》爲證。但見:
頭戴雉尾金冠,身穿絳色袍鮮。面如赤赭眼似環,黃金鎧獸肩吞,抹綠戰靴雲嵌。
絲鸞寶帶腰懸,黃荊棍棒手中扯,凜凜威風罕見。
巴嗒杏大叫漢軍討戰。閃出漢將山茱萸,撥馬舞動兩把大斧抵住巴嗒杏廝殺。那巴嗒杏乃是西國第一個勇夫,好不了得,戰到十餘合,山茱萸大敗而歸。惱了一個少年小將,乃是小英雄黃寮郎是也。他亦弄起八十斤兩條馬鞭,拍馬前來與巴嗒杏相戰,血氣方剛,大戰巴嗒杏。鬥了許多回合,那巴嗒杏不放在心上,乃叱道:“你這孩子家,不是俺的對手,叫兩個有名漢將出來與咱對話。汝這孩子快去叫來,咱不殺你。”黃寮郎聽了,好似爐中添炭,火上加油,急弄馬鞭,照巴嗒杏打了去。巴嗒杏把黃荊棍架住,戰了五十回合,黃寮郎力怯,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漢營中黃連、黃芪、黃岑父子三人齊出,黃連使動三棱鞭兩條,黃芪舞動馬刀一把,黃芩打開黃荊棍一根,縱騎當先,圍住巴嗒杏廝殺。胡王使者見了,策馬舞鐵蒺藜殺奔過來。漢營中金櫻子挺戟出馬,交戰二十合,金鈴子持槍又去,雙戰胡王使者三十餘合。胡王使者便走,兄弟二人不趕,回過馬來幫助黃環戰那赤軍使者。赤軍使者與黃環交戰,卻好平手,怎奈得又添二員勇將,如何敵得住,把大麻刀虛晃了一晃,領了五千人馬敗回番邦而走。
金櫻子、金鈴子合兵追趕。黃環勒馬拍鞭,亦去戰巴嗒杏。如今乃黃連、黃環、黃芪、黃岑、黃寮郎五員大將拚力殺那巴嗒杏,巴嗒杏雖有拔山之力,如何抵得過。把那三萬番兵殺了數千,巴嗒杏自知寡不敵衆,胡椒國大兵又未曾到,咱一人殺也無益。巴嗒杏思想一回,攔開那五將的兵器,把龍駒馬連打三鞭,領了二萬五千人馬敗回去了。黃氏五將得勝而回。決明子大喜道:“今日西域國王巴嗒杏,耀武揚威,勇猛莫當,卻被黃氏五員勇將併力殺敗,可堪挫動胡椒國銳氣矣。”五將謙遜一回,軍師上了功勳,五將謝了而退。金櫻子兄弟追趕赤軍使者二十餘里而回,稟知軍師說:“小將兄弟追趕赤軍使者轉來,正遇巴嗒杏的敗兵,被小將兄弟攔住又殺一陣,番兵大敗。巴嗒杏被三弟金鈴子一仙人杖打中了肩膊,負痛而逃。今奪得器械衣盔無數,將來上稟軍師。”決明子大喜,亦上了二人的功勞。按下不表。
且說那巴豆大黃與高良薑、萎蕤道人、獨腳仙、烏頭太子、天雄元帥衆將等,率領五十萬人馬,出了防風關二百多里紫草什紮下大營寨,卻好西域國巴嗒杏敗回,訴言漢王兵將厲害。巴豆大黃道:“賢弟這等英雄果勇之極,何故太謙,請賢弟快飲幾杯。今日已晚,來日準備交戰,如今有衆卿等扶助咱家,必要復仇與漢家爭奪天下,是咱之願也。”後人道那番王倚強恃暴,不自悔過,正是:
萬事皆前定,人生空自忙。
卻言獨腳仙,乃是列當山一個野仙,雲母請他來的。那獨腳仙只生得一支足,凡行走時立在一輪紫河車上,如風之快也,又知些變化。有一個弟子叫土殷櫱,使一柄大豆刀,善於土行。這日獨腳仙命土殷櫱去漢營中決戰:“若勝了自不必說;若輸了,你可悄悄土行,去議營中殺了漢王劉寄奴,以絕其患,算汝功勞。”
那土殷櫱奉了師父之命,來至漢營前,執大豆刀呼呼喝喝的挑戰。大將杜衡手舞熟銅刀,策馬迎戰,交了三十合,不分勝負。黃芪執馬刀催麒麟羯來助戰,又交了二十餘合,那個土殷櫱忽然不見。黃芪與杜衡二將,各處找尋,並無蹤跡。黃芪的麒麟羯果是寶騎,它用那鼻孔在地下一嗅,把足亂踏,黃芪已知他走入地去了。
陣上女貞仙見了,即與山慈姑、金銀花道:“你方纔看見那番國的野仙,與二將戰了一回,鬥不過遁入地內去了。我們下去與他鬥一回。”原來那金銀花也知得土行之法,女貞仙與二徒正欲下去,只見黃芪的麒麟羯回來,一路嗅進營內,直嗅到內營殿下,女貞仙、山慈姑遁下去,正撞見土殷櫱疾走。女貞仙喝道:“你這廝借土遁前來作何勾當?”土殷櫱大驚,想道:“漢朝也有這樣異人麼?”想罷,急用大豆刀與二女仙在土中鬥殺,殺了十餘合,土殷櫱竟往內殿而行。卻言漢王正在內營殿上與決明子、覆盆子說話,百官隨從。忽見一人鑽出,手執大豆刀,競望漢王便砍。漢王大駭,頭頂上現出一支龍爪托住。那邊覆盆子大喝道:“何方妖怪,敢來行刺。”漢王即拔所佩之劍揮去。那土殷櫱用大豆刀就在殿上鬥戰。
女貞仙、山慈姑土行追到,即以早休劍三戰土殷櫱,土殷櫱抵擋不住,又以土行走了。女貞仙、山慈姑上行追趕。那土殷櫱忙忙的逃遁,約行至漢營門旗邊,見後面不趕了,放心土遁,卻不提防金銀花小姐遁在門旗下土內,看見土殷櫱大敗而遁,就閃在旁邊,一劍把土殷櫱的首級砍了下來,心中歡喜,拾了首級去獻功去了。原來那金銀花甚是乖巧,預先遁在此處守候,料那土殷櫱大敗而遁,因而斬之。土殷櫱也是命該如此,正是:順天者存,逆天者亡。漢王乃是仁志真命之王,那土殷櫱縱有六臂三頭也須命亡,如何去行刺。土殷櫱不過一野童而已,那漢王:
根深不怕風搖動,樹正何愁月影斜。
卻言獨腳仙使弟子去漢邦行事,候了多時,只不見回,忙去訴知巴豆大黃。巴豆大黃道:“令徒會土行法,此回必有捷音。”正說間,忽有探子報到:“啓上狼主爺,不好了,土師被那漢元帥之女金銀花斬了。小的探得備細,特來報知。”獨腳仙聽了,目定口呆的悶氣。巴豆大黃大怒,即同了烏頭太子,親督軍馬,要與漢王決勝負,誓敗他的天下。後人道那番王取不成漢室的江山,固笑道:
畫水無風空作浪,繡花有色不聞香。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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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烏頭鬼箭射漢兵 木蘭槍挑獨腳仙
從來猿背勝由基。豈意烏頭鬼射奇。
獨腳妖人果妖術,木蘭仙子使仙機。
卻言金銀花斬了土殷櫱,漢王大悅。決明子入曰:“今殺他番邦異人,彼必不肯甘休,早晚決有大兵到的,我這裏要準備着,他此番的異人必多,巧將不少,可令衆將士披甲以待。”漢王道:“先生之志甚遠矣。”正言間,只見王不留行探報:“番王督兵領將,如雲集而來也。”決明子請漢王看戰。漢王駕到南星關上,元帥金石斛領衆軍立於門旗之下,三萬漢兵列陣。忽見遠遠的喊聲震地,霧氣連天,番邦人馬如風捲而來。番兵有二十多萬,擺成陣勢,巴豆大黃令衆將一字兒排開,兩下催動,吶喊連聲。決明子對漢王道:“番兵勢氣大盛。”正在說着,只見巴豆大黃頂盔擐甲,領三千鐵甲軍,親自出馬來到漢營前,大叫漢王劉寄奴答話,門旗下金石斛一騎馬走動,持槍來戰番王。你道巴豆大黃怎生模樣,但只見:
頭帶鳳翅紫金冠,燦爛與日華爭耀;身披雁羽素銀甲,皎潔與月色同輝。
口角崔嵬似番王之氣,紫甲飄拂如牛馬之鬃。頤厚而豐棱垂,鼻如膽懸;
面黃而黑焰焰然,目似流星。手中槍神出鬼沒,座下馬翻江攪海。
當下巴豆大黃喝道:“何不叫漢王來答話。”金石斛道:“小邦有多少勇將,何不出來答話交戰,卻要番王自己勞神費力。”巴豆大黃道:“爾主欺咱太甚,不得不親來與他答話,以決勝敗,取爾主之天下。古人云,欲來生富貴,需下死功夫。”金石斛道:“番王只顧要取吾主的天下,鬥了無數月日,反自損兵折將,倒失城池,如今諒你不能恢復矣,還想要奪漢家江山!請番王莫起這個念頭,早早收兵回去了罷。況且番王又如是老邁,不能成什麼大事的了。正是:月過十五光漸少,人到中年事乃休。此皆是好言,乞番王詳聽。”那番王聽了,氣得暴跳如雷,鬚髮倒豎,拍馬挺槍與金元帥大戰四十回合,不分勝負。木通提刀躍馬而出,叫一聲:“元帥少歇,俺來也。”那金元帥一騎馬回營去了。巴豆大黃正鬥到酣處,忽見木通提刀復又來戰,就挺身直取木通。那木通舞刀劈面相迎,各逞威風,勇力相當,這一場好殺,但見得:
一個烏金刀風馳電擎,一個紫鋼槍雪灑霜飛。一個是大漢將軍巍巍公裔,一個是胡椒國主奕奕王稱。
一個恃強暴要取江山,一個守忠良要安天下。
一個氣力方剛,自號將軍善戰;一個武技高強,盡號木通義勇。
這場廝殺,好不厲害,木通與王大戰五六十合不分勝負。金石斛三萬雄兵驅過來衝陣,番營中閃出那個烏頭太子來,生得面如黑漆,跨一匹雪花馬,執一柄海桐刀,重一百五十斤,腰中有川芎一彎,鬼箭一支,那支箭兒要射死百萬雄兵也不難的,射去急返再不竭的。此乃是異人白石英傳他的,厲害不過,他在番邦傷了多少英雄好漢。當下飛馬橫刀殺奔漢陣上來。金石斛抬頭一看,你說那烏頭太子怎生結束,但只見:
嵌寶頭盔穩戴,磨銀鎧甲金披。素羅袍上繡花枝,絲鸞帶瓊瑤密砌。
抹綠戰靴足蹈,川芎鬼箭腰墜。海桐寶刀緊綽,雪花駿馬頓嘶。
烏頭太子拍馬揚刀直奔金石斛。金石斛持槍與烏頭太子戰了二十回合,烏頭太子詐敗而走。金石斛統領兵馬追趕。烏頭太子把刀扣在馬鞍上,輕取川芎,搭上了鬼箭,扭轉身子望漢兵中亂射。金石斛元帥急回馬時,三萬兵馬去了一半。急收殘兵,與木通退回營下。烏頭太子、巴豆大黃乘勢領兵衝殺過來,漢兵大敗。
烏頭太子猶是不住的把漢兵亂射,虧得金鈴子把仙人杖打住。巴豆大黃並烏頭太子領兵得勝而回,衆將與軍師等慶賀。那金石斛折了二萬雄兵,悶悶不樂,次日決明子與覆盆子計較破箭之策,忽一小軍報道:“門外有一道人,自稱獨腳仙師,只生一足,立在小車上,他言要爲徒弟報仇,”覆盆子道:“他的徒弟不知是什麼人?”決明子道:“他的徒弟定然是那土遁的野童。”覆盆子即呼木蘭道:“你可出去與他答話。”木蘭奉命,足踏雲車,手挺射干槍,出營一看,乃是一個獨腳之人,一人一足踏在一輪紫河車上,手持一條花櫚木棍,上畫了十數道靈符。當下木蘭喝道:“你這獨腳怪,到俺營前來作甚麼?”那獨腳仙也喝道:“你這小童子不曉事的,貧道來與弟子土殷櫱討命。聞說吾徒弟被那金元帥之女銀花殺死了,故來尋金銀花答話。”木蘭大怒道:“你這人可恥之甚,你徒弟欠能,本事低微,自然被她殺了。況那金銀花乃是我的外甥女,你這人真個羞死,自己的足被別人斬掉了一支,還要與他人報仇,看槍!”獨腳仙大怒,使起花櫚木棍,當頭便打。木蘭持槍與獨腳仙交戰。二人皆踏車兒,行動處如風輪一般。此一回大戰,但見:
一個花櫚木棍,一個射干鋼槍。槍如龍躍尾搖,棍如一條毒蟒。
一個仙風道骨,一個猛烈剛腸。木蘭力強無雙,獨腳怪形不二。
當下木蘭與獨腳仙大戰五十餘合,不分勝敗,金鈴子又揮動鉤藤槍,步行前來助戰。此時母舅外甥二人,雙鬥獨腳仙,又戰了二十回合,獨腳仙抵他不住,把那紫河車起在半空中,望下喊道:“小孩子還敢與貧道賭鬥麼?”木蘭下在答道:“怎麼鬥不得。”即將雲車亦起於空中,用射干槍又戰。獨腳仙大驚,倉惶交了幾合,急忙取出一什寶貝來,乃是一塊婆婆石打將過來。木蘭一閃,卻打不着,獨腳仙收了回去,口唸有詞,把婆婆石化爲億萬,在空中望着木蘭打來。木蘭也不慌不忙,即取婆婆針袋。放開了袋口,一霎時將這上萬的石子都收在袋內,並沒一塊打在身上。那獨腳仙嚇得渾身冷汗,目瞪口呆逃走而去。木蘭眼明手快,飛過一槍,獨腳仙急欲施法,早已殺到咽喉,躲閃不及,一個倒翻斤斗,跌下地來,跌得糟爛一般。可憐獨仙修了一世,不能成其正果,今日死於陣上。正是:
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
獨腳仙死了,木蘭下來,那紫河車被金鈴子得了。二人正要回營,番邦來了天雄元帥、黎盧先鋒二將,督領三萬人馬,前來交戰。木蘭、金鈴子回身,皆踏上小車,全使仙槍迎敵。天雄元帥舞起水銀刀,黎盧先鋒甩動百刺狼牙棍,截住廝殺。四人戰至三十回合,木蘭、金鈴子皆把車子縱於空中,把槍刺下。天雄元帥無法,大罵着與黎盧領兵退去。木蘭、金鈴子下來追趕,只見番邦衝出一大隊人馬來,當先五員異將,後有一個若仙家結束的,頭頂如意冠,身披皁色道服,腰繫絨絛,足穿棕履,座下一隻壁虎。這五員驍將俱各奇巧。當下木蘭、金鈴子正欲上前問話,卻被軍師決明子鳴金,二人只得回來。不知那五員驍將與那仙家打扮的是誰人?且聽下回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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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伏雞子黑夜偷營 決明師智降柴胡
邪仙一法不能兇,原是三更出劫營。
幸得明師早設備,智降番將不言功。
話說番邦來的仙家結束之人,原來就是紫苑山伏雞子,因鬼督郵折了五行陣,故親自而來。那五個驍將就是鬼督郵與四參神將。當下伏雞子騎了一隻壁虎來至漢陣,使一根青風藤,大叫:“哪個出來會我?”漢陣裏走出那個行法真師覆盆子來,手執一枝寶劍,後跟了徒弟木蘭。那覆盆子道:“道友請了。”伏雞子也言一聲:“請了。”覆盆子道:“未知道友領兵前來卻是何故。”伏雞子道:“前者吾徒鬼督郵領四參神將擺列五行陣圖,卻被何人用法破了,傷了沙蔘神將。故今貧道特來問話。”覆盆子道:“道友此言差矣,那鬼督郵擺五行惡陣以敗漢兵,自然被我們打破。況此陣兇惡,沒人可破,被石蕊山百合洞薯蕷仙所破。”伏雞子也不回言,就使青風藤照着覆盆子打來。覆盆子仗劍而迎,二仙大戰百十合。伏雞子終是一個野仙,如何敵得過覆盆子,忙叫鬼督郵與四參將助戰。木蘭大怒,用射干槍大戰五人,盤盤旋旋如走馬燈兒一般廝殺。惱了黃芪,拉起馬刀,飛動麒麟羯,前來助戰。木蘭、黃芪抵住五將,那伏雞子到底鬥覆盆子不過,便取出一個網來,名爲剪春羅,當下望着覆盆子撒來。覆盆子口唸法詞,剪春羅忽然倒把伏雞子一網網住。法師忙趕過來,伏雞子騎了壁虎,網着身子敗回去了。鬼督郵與四參將鬥不過木蘭、黃芪,亦收兵敗回去了。覆盆子與木蘭、黃芪退回本寨。
卻言伏雞子敗回,把罩自己的網收了,與鬼督郵四參神將同見巴豆大黃,言漢營內那個鬍子道法術厲害,貧道鬥他不過。巴豆大黃大驚道:“伏師如此神通廣人,尚且殺他不過,這便怎麼處?”伏雞子道:“今日他勝了一陣,軍兵歡悅,今晚待貧道領兵去劫他的營寨,他們決然不作準備。若去劫他,必得全勝。”巴豆大黃大悅,傳旨:“快設酒席暢飲,飲到三更待伏師好去劫營。”伏雞子道:“待軍二更足矣。”當下巴豆大黃與伏雞子飲酒不表。
且言覆盆子與木蘭、黃芪得勝而回,漢王大悅。決明子與大夫甘薯、石松子出來迎接。決明子道:“師真高仙也,紫苑山伏雞子久聞其名,何等有法,今觀法師妙術,真也罕有。”石松子道:“番邦伏雞子乃是一個有法的野仙,今統大隊人馬,五個驍將,卻被法師與令徒等一力法之,真可敬也。”正言間,忽然一陣旋風,自東而至,把那中軍寨上帥字旗吹折了,衆皆大駭。決明子忙焚香禱告卜卦,心下了然,對覆盆子道:“此卦主兇,今夜必有劫營的到來,甚是兇惡,況吹折了旗號,必有應驗。”正言間,金石斛至。決明子道:“今夜必有賊人來劫營,元帥你可小心防備。”金石斛領命。覆盆子道:“番邦沒有別人敢來偷營劫寨,只怕就是日內殺敗的道人,他持三分道術,日間鬥貧道不過,黑夜裏又前來劫寨亦未可知。”決明子道:“然也。”覆盆子道:“今夜可央女貞仙師徒助貧道一臂之力,外有黃芪、金鈴子、甘蔗、杜仲與徒弟木蘭五人領兵去埋伏于山僻處。”那金石斛元帥就點那五將,領精壯雄兵五千,定了計,專等連翹炮起,即便殺出截住番將。五人聽令去了不表。
卻言伏雞子酒後,領了四參神將與鬼督郵,結束停當。軍師高良薑道:“師父此去劫寨全勝,弟子門面上有光矣。”當下與五將領了番兵一萬,悄俏的入路而來,已有二更了。此時乃是初秋下旬,並無月色。伏雞子法令甚嚴,軍銜枚,馬卸鈴,行到漢營前,已是三更時分。伏雞子見到漢營中靜悄悄,更鼓也不打,知是穩睡,便放心殺去。忽聽得前面軍士叫苦,伏雞子使鬼督郵前去盤問,原來寨外卻把鹿角佈滿,鐵蒺藜無數。當下撥開鹿角與那鐵蒺藜,吶喊殺將入去,又是頭營,只見許多兵卒盡睡熟,上面有一張桌子,煌煌的點着一盞燈火,一把交椅上端坐着日間鬥戰的那覆盆子。伏雞子想道:“此人合休。”當下丹蔘神將閃過來,一槍把覆盆子刺倒了。伏雞子大喜,與衆人近前看時,卻是一個草人裝的覆盆子模樣,旁邊的士兵俱是草縛成的。
伏雞子大驚,急叫中計,軍士自相踐踏,天色昏黑,不分東西。伏雞子取出一個夜明沙來放去,那個夜明沙照耀如同白日,急與五將慌忙領兵殺將出來。忽聽得營外霹靂一聲,番將被殺了上百人。伏雞子當先奪路而逃,正走之間,忽聽得有人朗聲喝道:“妖仙伏雞子,黑夜裏前來偷營作賊,可不羞死!”伏雞子聽了,暗暗慚愧,策壁虎上前一看,乃是覆盆子。伏雞子又羞又怒,竟不答話,舞青風藤於夜明沙光下與覆盆子大戰三十多合。伏雞子心慌力怯,鬼督郵與四參將上前幫助。女貞仙與山慈姑、金銀花二徒促至。女貞仙手起一劍,把苦蔘砍爲兩段。丹蔘大怒,正要使槍交戰,卻被金銀花閃過,一劍殺死。伏雞子不敢戀戰,領了鬼督郵、人蔘、元參三將,領兵而逃。兵丁行不上一里之遙,忽聽得半空中轟隆一聲炮響,山僻處伏兵同到,燈火亮子不可計數,喊聲如雷,當先五員大將乃是木蘭、金鈴子、黃芪、甘蔗、杜仲,領兵一字兒排着,截住去路。伏雞子嚇得面如土色。當下五將大喝一道:“妖仙待走哪裏去!”伏雞子大怒,與鬼督郵、人蔘、元參三將驅兵衝殺,五員漢將四下裏混戰,番兵折了大半。甘蔗將金棱藤打着人蔘,人蔘負痛,金鈴子刺斜裏使鉤藤槍刺人蔘於馬下。元參與木蘭交戰,被木蘭一槍刺中咽喉,嗚呼死了。伏雞子與鬼督郵拚力一衝,衝開一條血路而逃。番兵折盡。自思:“折了無數的兵馬,四將一齊死盡,又無寸功,何顏再去見番王。”那伏雞子悽悽涼涼,與徒弟鬼督郵回紫苑山,再去修行去了,後來卻成正果。有嘆伏雞子一首詩云:
力微休負重任,術低莫與人爭。
盡道神仙有法,伏雞法力何能。
且言五將回營訴與軍師,說伏雞子師徒逃走,兵丁被末將等殺盡。人蔘被金鈴子刺死,元參被木蘭刺死。決明子俱上了功。天已黎明,漢王大悅,稱謝法師覆盆子、女貞仙師徒大功。即令擺宴以待。卻言探子報知番王,番王默默無言。閃過高良薑道:“吾師歸山,必然再練法術前來報仇可知也。”巴豆大黃道:“伏師雖則中計損兵,也該再作商議,何得自回山去了。”高良薑道:“吾師折了五參大將和許多兵馬法器,心中悶悶,故無顏前來言別矣。”
巴豆大黃不悅。忽報班苗國阿膠大王又領了十萬雄兵、三員大將而來,巴豆大黃親自迎接。俱各相見,禮畢,巴豆火黃問道:“那三卿是何將?”阿膠大王道:“那虎頭燕頷的乃吾國大將軍,姓柴名胡,有萬人之勇,慣使一支桔梗畫戟,神出鬼沒。笫二人乃是副將姓辛名夷,面白者覆姓麥門名冬,用一個石瓜錘,辛夷使谷芽槍一根,皆是驍勇。”巴豆大黃大喜。忽探子報道:“啓上狼主爺,那茶業國大將蘆葦引兵乘虎,直抵槐花關,總兵桑黃不敢出戰,來請狼主爺旨意。”巴豆大黃大驚,就請王后密蒙花與天雄元帥之妻馬蘭花二人,領精兵一萬回國防禦不表。次日阿膠大王令柴胡領兵三千前去漢陣交戰。柴胡得令,披甲上馬,引了三千兵丁來到漢營前,橫戟索戰。金石斛挺槍躍馬而出,抬頭看那柴胡,怎生模樣?但只見:
虎頭燕頷,猿臂狼腰。腰懸銅鑲鋼鞭,鞭打處千軍潰散;手持桔梗畫戟,戟到時萬夫辟易。
聲似震雷,有斬將折旗之氣;目如掣電,具投石超路之材。挽弓會射柏柳枝,一箭直穿錢孔。
銅人知姓氏,見則膽消;鐵漢慕風聲,聞之心折。
當下柴胡使動桔梗戟,直取金元帥,更不打話。金石斛持槍劈面相迎。二將各逞精神,威風抖擻,戰到七八十合不分高下。漢營中黃連、黃環兄弟二人。掄鞭出馬,叫聲:“元帥少歇。我二人來戰這廝。”黃連使動三梭鞭,黃環亦使雙鞭,來戰柴胡。那柴胡本事高強,桔梗戟使得如風馳電掣,三將不能取勝,直戰到日色西沉,決明子鳴金收兵。柴胡亦領兵回營去了。
金石斛、黃環兄弟回寨,告知軍師道:“那員番將這等厲害,吾等皆戰他不下。”決明子與覆盆子商議道:“今日這員能將,本事了得,只恐怕就是探子王不留行說的那班苗國阿膠大王的大將柴胡,真有萬夫不當之力,莫非就是他?”覆盆子道:“此人真驍勇,衆將莫敢當其鋒。”決明子道:“此人只宜智取,不可以力鬥。我有延胡索,又名日元胡,索長五六丈,筋力極勁,今付與金元帥,可命那胡桃、石長生、蘇梗、茅根四將去僻處埋伏,將索在彼。明日番將柴胡必然出來挑戰,可令木通上陣,只許敗,不許勝,引他到山僻之下,然後抬起絆馬索,則可一舉而擒也。”衆皆大悅,金元帥連夜行事去了。俱各不表。
次日柴胡果然又來討戰,木通出馬,交戰十數合,大敗落荒而走。柴胡不捨,領了三千兵馬火速追趕,約趕了三五里,那木通回頭在罵道:“番賊你敢來麼?”柴胡大怒,策馬而追,忽聽得撲通一聲,連人帶馬,一齊絆倒於地下,四下裏伏兵,將柴胡背剪綁了。木通勒馬而回,對柴胡說道:“你今日中俺軍師妙計也。”柴胡默然長嘆。胡桃、石長生等執了柴胡的桔梗戟、銅鞭,蘇梗牽了馬匹齊回。三千人馬逃回番營去了。
木通押了柴胡見軍師決明子。決明子大悅,出席而言道:“柴將軍被擒受驚了,今將軍肯降否?”柴胡大怒道:“俺在班苗國乃是一員上將,今既被擒,有死而已。”決明子道:“將軍差矣,古人云,良禽相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仕。今胡椒國王暴虐之甚,其罪不可勝數。故吾王用仁義之師以彰天討,爾班苗國主反以兵將助他,使彼越恃猖獗。吾主上天佑之,百戰百勝。請將軍息卻雷霆之怒,罷去虎狼之威,今貧道惜將軍之才勇,故不忍加害。請將軍細思之。”柴胡沉吟半響,又嘆一口氣道:“軍師如此以禮行仁,求賢納士,使末將赧然悅服。”決明子喝軍士快解其綁,柴胡再拜唯命,決明子大喜。柴胡又道:“今末將已負一個不忠之名,願與軍師執鞭。”決明子撫慰道:“不日番王亦要如此矣。”柴胡如是死心塌地,各將官俱來相見,並無憎他之心。次日柴胡面謁漢帝,帝見柴胡儀表非俗,龍顏大悅,即封爲大將之職,柴胡三呼拜舞,謝恩退出殿下。忽軍士報道:“番邦有將討戰。”未知有什麼將討戰,且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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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覆盆子破雌雄怪 威靈仙收仙子陣
天地平分上下離,雌雄現出一雙奇。
仙子陣網誰可破,靈仙寶袋取收齊。
話說番邦阿膠大王聞知柴胡被擒,心中大怒,領了驍將辛荑、麥門冬,點兵三萬來至漢營前搦戰。兩下鼓聲大震,先鋒將金櫻子挺大戟出馬,阿膠大王正欲抵敵,閃過了麥門冬欠身稟道:“不須我主費心,看小將力擒此人”。說罷舞動一個石瓜錘,騎了白馬而出。金櫻子抬頭一看,你道那麥門冬怎生模樣,有《臨江仙》詞爲證,但見:
盔上白纓如飄雲,練素戰袍色新。連環鎧甲砌銀星。雲根靴抹綠,龜背鎧堆銀。
坐下馬如同白兔,石瓜錘似流星,阿膠駕下逞英雄,班苗國驍將,名冬姓麥門。
金櫻子看罷,使大戟直取麥門冬。麥門冬舞石瓜錘劈面相迎。
二將戰到三十餘合,不分勝敗。黃芪跨麒麟羯,揮動馬刀而出,阿膠大王使辛荑(生得形容古怪,騎一匹灰色牡馬,使一根谷芽槍)飛馬而出。黃芪抬頭看那辛荑怎生形狀:
兩支貓兒眼,一捧連鬍鬚。內穿衣袍一件,外披龜甲一副。
足踏烏靴一雙,腰纏海帶一束。手執谷芽槍,坐下灰牡馬。
當下黃芪舞刀直取辛荑,更不打話,辛荑持槍來迎。戰了二十餘合,辛荑抵敵不住。阿膠大王策動白牽牛,來戰黃芪。當下金櫻子與麥門冬,黃芪與阿膠大王四個鬥到天色昏黑,不分高下,兩下里收兵罷戰。且言那萎蕤道人,去胡板國大薊山說了雄黃怪仙,小薊山說了雌黃怪仙,同到番營,面過巴豆大黃。巴豆大黃大悅,稱爲雌雄二仙師,設宴款待。次日雌黃、雄黃皆上了馬,雄黃手執一支南大戟。雌黃手執一支北大戟,都重二百餘斤。當下雌黃、雄黃二怪仙來到漢營,擂鼓搦戰。漢軍、法師等見了大異,衆將俱各驚慌,看那雄黃怎生模樣,但只見:
硃砂發麪如紅棗,血盆口一對黑睛。大紅袍血猩猩,皮鎧甲如紅鏡。
足踏一雙紅戰履,紅銅寶帶腰間存。手執紅梗南大戟,坐騎紅馬火龍奔。
又看那雌黃怎生模樣,但只見:
金箔面黃發蓬鬆,黃嘴闊臉眼如鍾。積殼黃甲砌金龍,火黃袍上繡雲龍。
黃綾戰靴腳上登,腰間寶帶是黃銅。黃柄北大戟手綽,黃驃馬快走如風。
衆皆看罷,石韋、石龍芮兄弟二人出馬,舞斧殺將出去,大喝道:“何處妖怪,敢來搦戰,快通名來。”二黃亦喝道:“漢邦小將,不知俺家的大名麼,俺乃大薊山雄黃仙是也。”“俺乃小薊山雌黃仙是也。”石韋笑道:“你二人可是個夫妻麼?”二黃大怒道:“你這是胡說。”雄黃便使動南大戟,雌黃挺出北大戟,直取二石。石韋舞萱花斧,石龍芮使開山斧。四個鬥到五六十合,不分勝負。
黃連、黃環兄弟二人又出,黃環使動竹節鋼鞭,黃連使三棱鞭兩根,雙戰二黃,又鬥到五十合,全無上下。看看戰至天色將晚,不分輸贏,各自罷戰。次日雄、雌二黃又出馬搦戰。漢營內五行將齊出,黃岑掄動一條黃金棍,赤伏苓用一把赤銅刀,青蒿舞起青銅刀,黑山梔手持金纓槍,白朮緊挺白茅槍,那五員驍將策馬迎敵,與雌、雄二黃鬥到三十回合,黃芪掄刀又側出助戰。二黃看看力怯,抵不住六將了,那雌黃忽然口中噴出一朵黃煙來,一霎時佈滿徵場。那漢兵闖了那煙氣。氣舒不出,六員將大敗而回,雄黃、雌黃得勝去了。
那六員將歸來,忽然昏迷,口中吐出黃水數升。決明子大驚。覆盆子道:“那黃煙必是毒氣,所以如此。”決明子與六人煎了不死草,服之而醒。次日雄、雌二黃又來討戰,木蘭、金鈴子要戰,覆盆子囑咐道:“若是那黃妖怪又吐出黃煙來,可暗暗念動唵啊唵啊唵唎野吆哈九個字,則黃煙不能侵入。”木蘭、金鈴子記住了,各上了車子,皆使仙槍衝將出來,敵住雄黃、雌黃交戰。戰不上二十合,雌黃的黃氣又吐將出來了。木蘭、金鈴子各念唵字咒,果然那黃煙不能犯。雌黃大驚。又交了二十回合,只見那雄黃把口一張,烘烘的噴出無限烈火來,二將大驚。木蘭把雲車起在空中,金鈴子把紫河車也起在空中,朝下一望,只見那騰騰的烈火,好不勢人哩。把漢兵燒死上百。覆盆子見勢不好,急忙仗劍作法,步罡踏斗,口誦法言,俄頃間烏雲四起,風雨大作,降下一天大雨,把雄黃的火盡澆熄。雌、雄二黃氣得目瞪口呆,手足無措。不提防木蘭、金鈴子從上面飛的一般踏了車兒下來,掄槍望二黃又刺。雄黃、雌黃大駭,拍馬而逃。金鈴子趕上,一槍刺了雄黃的背脊,雄黃負痛與雌黃逃走而去。木蘭、金鈴子引兵追趕十餘里。軍師決明子鳴金,二人大勝而回。再言雄黃、雌黃敗至番營,對巴豆大黃道:“狼主請收兵回國罷,那漢朝如此勇將神仙,如何與他鬥敵。”巴豆大黃道:“雌、雄二仙是何話說,此乃滅我威風也。”雄黃、雌黃道:“狼主不聽好言,所以屢敗,此戰則必敗、敗則必死之理。”巴豆大黃聽了,火氣冒頂不能忍住,便叱道:“汝二人一些功也未有,反是說咱罷兵,哪有此理。”那雄黃、雌黃見番王生嗔,就別了萎蕤道人,仍到大薊山、小薊山修行去了。
卻言雷丸山楝實洞妖仙訶黎勒,帶了許多徒弟來到番營,巴豆大黃親自與高良薑、天雄衆將迎接,萎蕤道人亦來拜見。訶黎勒領了衆弟子,同進營來。衆皆依次坐下,巴豆大黃問道:“訶大仙帶來這許多是何仙子?”訶黎勒答道:“皆是貧道的弟子,今貧道往三山五嶽去領來的。”巴豆大黃便問衆仙子道號,訶黎勒道:“貧道的徒弟共有四十四子,乃是:
五昧子、車前子、茺蔚子、冬葵子、續隨子、牛旁子、都角子、青箱子、投石子、君遷子、大風子、
白附子、赤藥子、都鹹子、鹽麩子、菟絲子、白芥子、醋林子、懸勾子、密栗子、萊菔子、木威子、
海松子、桄榔子、胡頹子、使君子、瓦楞子、白藥子、排風子、甘露子、地膚子、葶藶子、亞麻子、
豬腰子、相思子、蔓荊子、蛇牀子、牽牛子、五斂子、枸杞子、木龜子、橡斗子、蓖麻子。
此四十四子皆有法術神通,本事厲害。”巴豆大黃大喜,吩咐大擺宴席,以請訶仙師與衆仙子,當夜盡醉而散。
次日漢營內軍師令甘蔗與降將柴胡前去討戰,番營中馬兜鈴、羌活二將齊出迎敵。甘蔗使金棱藤直取羌活,羌活使水巴戟劈面迎敵。柴胡使桔梗戟直刺馬兜鈴,馬兜鈴使大金錘力敵柴胡。四員將戰到四五十合,柴胡一戟剌中馬兜鈴,落馬而死。羌活大驚而走。甘蔗、柴胡回營。軍師大喜,上了柴胡的功。忽報雷丸山楝實洞妖仙訶黎勒搦戰。衆將出營,金石斛全身披甲,決明子、覆盆子皆出營前觀看,只見那個訶黎勒騎了一個金尾狗脊,手中執一個檳榔錘,乃是煉就了的。後隨着那四十四名徒弟,個個厲害,都使鼠尾槍。你道那訶黎勒怎生形像,曾有《西江月》詞爲證,但見:
頭散青絲細發,身披棕櫚皮袍,櫻粟甲晃賽霄,鍊銅練錘神妙。
好似北方真武,世間伏怪除妖。金毛狗脊像神獒,黎勒妖仙道號。
當下訶黎勒騎了金毛狗脊,手持檳榔錘,厲聲喝道:“你那漢營中有法的出來會我。”覆盆子聽了大怒,按劍而出叱道:“你是何處妖仙,敢來放肆?”河黎勒道:“貧道乃雷丸山楝實洞洞主訶黎勒大仙是也。你是何道人,敢來問我?”覆盆子道:“既是在雷丸山修道,何不知世事,助逆爲害,實屬可恨,照劍罷。”覆盆子一劍砍去,訶黎勒大怒,用起檳榔錘就打,一往一來,一上一下,二仙戰到百餘合未見高下。漢營內女貞仙揮早休劍又來助戰,又交了四五十合,女貞仙飛起早休劍於空中要斬訶黎勒,那訶黎勒神通廣大,口唸有詞,那寶劍卻不能下來,徒弟大風子口中呼呼的吹起一陣大風,把上面的早休劍吹去有百十餘里,幸得女貞仙有法術,忙把早休劍收回來了。覆盆子與女貞仙兩人只是殺不過訶黎勒,心中慌悶,那金石斛元帥與黃家五將、木通、木蘭、甘蔗、杜衡、石韋、胡桃、甘遂、杜仲、石龍芮等無數大將,驅三萬雄兵衝殺過去,訶黎勒招弟子衆人等迎敵,那些徒弟一聲答應,如天崩地塌,各持鼠尾槍把漢兵挑死了上千。金元師與衆將如何抵得住,大敗而走,菟絲子吐出千萬丈的銀晃晃的勁絲頭,將漢兵捆住了數百,好不厲害。木龜子又放出無數的巨龜來,亂撞漢兵。瓦楞子口中唸唸有詞,只見千百個瓦楞流星從空中打下,又打死了漢兵幾百。牽牛子牽了百十餘條水牛,亂衝漢陣。投石子又以千萬個石子打將過來。都角子把一個身子一搖,忽見頭上生出十幾支角兒來,撞死了漢兵五六十。密栗子又把栗子打將過來。蛇牀子放出巨鏈蛇來,鹽麩子散下一天白雪般的鹽來,漢兵仰首看時落在眼內瞎了上百個。大風子與排風子口中呼呼的吹出排山倒海的大風來,那漢將大敗,三萬兵丁折去了四五千。那衆仙子紛紛各使手段,好不厲害。漢將敗回,木蘭斷後。車前子又趕在木蘭的雲車之前,兩人又鬥了幾合。訶黎勒兀是率領衆弟子追趕,覆盆子駕雲走了,女貞仙土遁而回,已是黃昏時候,訶黎勒大勝而去。
次日,訶黎勒帶着衆弟子直抵漢軍陣上,擺下一座陣勢,那四十四個仙子,分作四隊,以十一個爲先隊,十一個爲後隊,以二十二個作左右二隊,亦分四門,覆盆子與決明子看這陣勢,雖是四十四人排的一個小陣,但見內中昏昏黑黑,殺氣沖天,實爲厲害,只見訶黎勒騎了金毛狗脊,來至漢營前道:“昨日貧道大勝一場,爾漢人皆喪膽矣。今日貧道擺這陣,你漢朝多有能人,可識得此陣否?”覆盆子答道:“汝只用這四十四個妖子,排此妖陣,陣法上是沒有的,不知你這妖陣。”訶黎勒呵呵大笑道:“貧道擺的乃是仙陣,怎麼凡夫識得了。貧道排此陣,只爲捉盡漢邦上將與那道人等,易如反掌,名叫四門仙子滅漢陣。你要破得貧道的陣,就去請狼主收兵回國;若破不得,只怕那漢朝江山劉姓天下要送胡椒國主矣。”訶黎勒說罷,又上了金毛狗脊去了。
覆盆子正與決明子商議破陣之法,忽見祥雲飄渺,瑞氣祥和,清風齊來。紫霧迷天,決明子與覆盆子抬頭看時,雲端裏有一位神仙,後有一個童子,決明子認得是師父威靈仙與師弟天仙子,頓生歡喜,與覆盆子道:“我師父威靈仙來了。”覆盆子大悅。漢王聞知,忙同金石斛領了衆文武大小官員皆來迎接,決明子、覆盆子俯伏相迎,只見那威靈仙跨着一隻紫金牛,天仙子騎了一條天牛,從空而下。只見萬朵彩雲靄靄,千層秀色團團,說不盡仙家的景象。當下漢王與決明子、覆盆子、金石斛等接進營內。威靈仙下了紫金牛,天仙子下了天牛,決明子請威靈仙上坐,威靈仙對漢王道:“貧道稽首了。”漢王回禮畢。決明子領衆將都來參拜了,侍立於側,天仙子立於威靈仙之右。那漢王、決明子、覆盆子等都要請威靈仙師略施小術破此小妖怪陣,捉住訶黎勒妖仙。威靈仙道:“今雷丸山訶黎勒來,故貧道特親自到此,那訶黎勒之衆弟子,皆是奇怪異常,漢兵難與之敵。今又排此四門仙子陣,則漢人皆欲喪亡。故貧道急來破他,收他此陣。”當下衆人皆叩謝悅服,供奉淨茶清香。威靈仙喚決明子道:“吾大弟子功將滿矣,今日貧道若不來破陣,使汝赤心爲國之心一旦休矣。”決明子道:“遠勞師父降臨,以破番邦惡陣,使弟子歡欣無極。”當下不表。
卻言次日,妖仙訶黎勒騎着金毛狗脊又至漢營前叫罵道:“那漢邦有法力的敢來破我的陣麼?如不能破吾之仙陣,則貧道與衆弟子殺入漢營,擒了劉寄奴以索天下矣。”覆盆子、決明子聽了皆大怒,來請威靈仙的法旨,調那幾員將破此陣。威靈仙道:“非也。”就在道袍袖內取出一個叫昆布袋的寶貝付與天仙子:“汝可拿了這後天昆布袋去,駕祥雲誦起收子咒,與吾將那四十四個小仙子裝了來。”天仙子領了法旨,坐了天牛騰空而去,衆皆大驚大喜。那訶黎勒芷在營外叫罵了半天,只是不見有人出來破陣。訶黎勒忽然回頭一看,那座仙子陣突然都不見了,心中恍恍惚惚,抬頭一看,只見那雲端內有一個童子,騎了一隻天牛,口中說道:“奉威靈大仙法旨,來收訶黎勒的仙子陣去也。”訶黎勒聽了,目瞪口呆,手足無措,倒於地下。未知訶黎勒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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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天羅陣天密喪身 番王獻珍寶降漢
天理循環不可違,只將陣化爲塵灰;
番君折斷棟樑柱,漢帝收蠻載寶回。
卻言訶黎勒因見那童子收去了仙子陣,忽然氣上心來,倒於地下,半晌方醒。那訶黎勒咬牙切齒,翻身跨上金毛狗脊,手執檳榔錘望漢營殺將過來。忽聽得鼓樂喧天,似有仙音之狀,不一時,現出旗幡翠蓋,左有決明子,右有覆盆子,中間那紫金牛上端的坐下那位威靈大仙。訶黎勒定眼一看,那威靈仙飄飄一位神仙。你道怎生打扮?只見:
如意冠筆玉翠,絳綃衣鶴舞金霞。火神珠復映桃花,環佩叮噹斜掛。
肩上雌雄寶劍,匣中微吐光華,青羅紫蓋擁高牙,紫金牛上穩跨。
威靈仙背後隨着天仙子坐了天牛,手中拿了後天昆布袋。原來那個昆布袋真是仙家的至寶,任你一座須彌山收在袋中,只如萊子大,所以四十四個仙子收入其內,也無影無蹤。當下詞黎勒不管好歹,竟奔威靈仙。覆盆子喝道:“妖仙休來,威靈大仙師在此,還不拜服。”訶黎勒也不回言,手持檳榔錘直奔過來。覆盆子仗劍來迎,鬥了數合,天仙子騎了天牛,執劍出陣。訶黎勒見了大怒,叱道:“你這個小妖童,把何物收了我的仙子陣去了,速急送來,萬事可以全休,你若支吾,先將你一檳榔錘打作肉泥。”天仙子也不回答,甩動寶劍衝開天牛。訶黎勒跨金毛狗脊,晃着檳榔錘,二人大戰三十餘合,勝負未分。威靈仙坐在紫金牛上,取出一根草來,名坐拿草。當下口唸咒語,把坐拿草向訶黎勒撒去。
那訶黎勒忽然墜下金毛狗脊,撤了檳榔錘,兩手如繩索縛的一般,倒於地下。威靈仙問道:“訶黎勒,你犯天條,今悔過否?”那訶黎勒掙扎不得,口中哀告道:“弟子自今改過,乞大仙饒恕弟子,所苦者修行了千年,在四方五嶽化的那四十四個徒弟多已有法,弟子一時愚見,排着小兒陣,過犯了天條。今弟子改悔前非,回山修行。伏乞大仙師放出四十四個弟子,感荷不盡。”言罷只是哀告苦求。威靈仙道:“本不欲放那些弟子出來、看你哀情切決,已知悔過,我今起慈心放他們出來,你要好生教訓他們,苦修歸於正教方妙。”訶黎勒唯唯拜伏於地。威靈仙取那個後天昆布袋,放出那四十四個仙子來,訶黎勒見了喜不自勝。那四十四仙子的鼠尾槍盡皆沒了。訶黎勒問道:“你們在袋中若何?”衆仙子道:“昏昏昧昧,一無所知。”訶黎勒道:“你們皆來拜謝大仙師。”那些仙子見師父如縛的一般,跪拜威靈仙道:“衆弟子們再不橫行了,求大仙寬宥衆弟子之罪。”威靈仙道:“你衆弟子此去,都要苦心修煉,不然終不能脫個妖字。”衆皆唯諾。威靈仙又道:“但訶黎勒積惡太深,吾已悉知,今恕免汝速回山去修行。”訶黎勒再拜承命。威靈仙又唸了咒,將訶黎勒雙手放了,拜謝畢正欲起身,威靈仙又囑咐道:“汝去不修正道,若再橫行,下次擒來,定不輕恕。”訶黎勒又拜道:“弟了怎敢如是。”就上了金毛狗脊,領了四十四子,垂頭喪氣,急忙忙回山去了。正是:
強中更有強中手,邪仙還被正仙磨。
訶黎勒引了衆弟子歸山,苦修唸誦不提。且言番營的天雄元帥聽了這個消息,勃然大怒道:“吾師父老頹了,那四十四個師弟都被漢營中妖仙的化袋收了去。阿唷,可惱可惱,我慚愧死了!”那天雄元帥暴跳如雷,上了黑牽牛,提了水銀刀,點了三萬兵馬。密陀僧也是大怒道:“這等說,狼主的天下奪不成了麼?”他也上了刺虎,手執虎杖,與天雄領兵望漢陣中殺來。日已沉西,漢元帥金石斛全身披甲,上馬綽槍,與石韋、黃芪二將頒兵交戰。鬥至五十多合,不分上下,天色昏黑。天雄元帥道:“待本帥來日不殺你一個罄盡,誓不回兵。”金元帥道:“明日和你鬥個你死我活。”當下各自收兵。
且說威靈仙對漢王道:“這天雄元帥乃是上界惡星下凡,厲害不過,須要除了他方得平靜。那密陀僧也是上界下凡的惡羅漢轉世,卻也兇惡。”漢王與決明子皆道:“大仙有何處置?”威靈仙道:“貧道自有主見在此。”當下不表。那威靈仙四更時分,運動元氣,步罡踏斗,書符唸咒,仗劍作法,片刻間召了上界的百部天軍到來。那百部天軍,每部有二十個,一個有兩千個,個個明盔亮甲,手執旗幡兵器等物,神威凜凜,皆駕雲而至。衆天軍道:“威靈大仙師召吾等到此有何法旨?”威靈仙道:“我今召你們衆天軍來,非爲別事。番邦元帥天雄與密陀僧二人,乃是上界的惡星與惡羅漢下凡,興動干戈,傷害兵民,作種種兇惡之事。今又起兵搦戰,勝敗難分,故遣汝天軍等到來,排下一個天羅陣,以誅滅此二惡。”
那百部天軍一聲領法旨,哄哄的騰下雲,來到陣上。天仙子騎了天牛,把那令旗招動,天軍盤盤旋旋,頃刻間排下一座天羅陣,好不厲害。內邊或煙或火或水或霧,外列二十八門,按周天二十八宿,隊伍肅嚴,毫無塵氣。那座陣勢排完,恰好天明。威靈仙騎了紫金牛高坐營內,漢王與決明子、覆盆子羣臣等都在陣前望看。金石斛與衆將列坐騎於門旗下,以待敵兵。
且說番邦的探子,飛報天雄元帥。天雄大怒道:“他既擺妖陣,待本帥領兵去打破他的。”此時有高良薑道:“聞說那座兇陣,外有四七二十八門,元帥以血氣之勇,幾員大將豈可破它,乞三思而行。”那天雄元帥怒氣如雷,只要去打陣。當下阿膠大王與巴嗒杏、胡王使者、赤軍使者、萎蕤道人、海石和尚、密陀僧、黎盧、蕪荑、天明精、狼毒、羌活等,都要去破天羅陣。那巴豆大黃囑咐道:“汝等前去打破天羅陣,須要小心,見機而行方可妥帖。”衆皆稱是,唯有天雄元帥同那密陀僧道:“破他妖陣如同反手,有何懼哉!”當下領雄兵五萬,巴豆大黃使烏頭太子押後隊,共一十四人,五萬人馬,浩浩蕩蕩來到天羅陣前。天雄元帥驅牛橫刀而出,對漢軍罵道:“你排此妖陣,本帥若不破你的,誓不爲人。”言訖,望漢軍中殺將過來,耀武揚威與金石斛廝殺。惱了那個平番的小將軍,踏車挺槍而至。天雄抬頭一看,那個後生將軍怎生模樣,有《西江月》詞爲證,但只見:
千丈凌雲豪氣,一團仙骨精神,挺槍滾馬蕩征塵,四海英雄莫近。
身着戰袍錦繡,七星甲掛龍鱗。將軍原是小金鈴,飛馬當先出陣。
金鈴子足踏紫河車,手持鉤藤槍,出到陣前喝道:“你這不怕死的番賊,俺金鈴子來也。”使槍直刺天雄。天雄大怒,用水銀刀劈面相迎,戰到三十合,金鈴子喝聲:“番賊,俺威靈大仙排的天羅仙陣,你能打得麼?料你也打不得的,只好在此和俺小將軍鬥殺。”天雄聽了,越添心上之怒,咬碎口中牙,大怒道:“本帥打破你的妖陣,只須縛雞之力,有何慮焉。”說罷,引領一萬雄兵,由東北方一門而進。後面萎蕤道人、海石和尚、阿膠大王、黎盧先鋒、巴嗒杏、密陀僧、羌活等一齊殺了過來。誰知那陣中有百千的變化,火砂煙水等物衝放出來,衆莫能入,唯有密陀僧從東方一門而進。萎蕤道人等領了四萬兵丁再欲殺入,只見那座陣的二十八門盡行閉了。但見天羅陣內火光沖天,旋風颳地,雨煙沸沸,厲害莫當。那海石和尚取放杖木、陽起石望天羅陣打去,天仙子騎了天牛張着昆布袋,把二物收了。萎蕤道人將錦地羅撒起,亦被昆布袋收了。烏頭太子大怒,拈開川芎,搭上鬼箭,就颼地射進天羅陣去,又被天仙子張着昆布袋口,連那川芎鬼箭亦收去了。那天雄元帥領了一萬人馬,與密陀僧拚力殺入天羅陣去。但見火生四面,霧漲八方,掀天揭地起狂風,倒海翻江飛急雨,天雄與密陀僧魂飛魄散,悔之不及。那百部天軍各施法力,轟雷閃電,頃刻間天雄、密陀僧二人化作飛灰。可憐番國王侯貴,化作南柯夢裏人。正是:
但將兩眼觀螃蟹,看他橫行到幾時。
後人嘆那天雄元帥與密陀僧的兇狠暴惡,到底死於天羅陣中。有詩爲證:
上臨之以天監,下察之以地祗。
明有王法相繼,暗中鬼神相隨。
行兇畢竟逢兇,恃勢終歸失勢。
勸君自謹平生,可嘆可悲可畏。
天雄元帥、密陀僧並二萬人馬皆死於天羅陣中。那天仙子把令旗招展,百部天軍散開,覆盆子與女貞仙、木蘭、黃芪、金鈴子各拿仙器殺將過來,萎蕤道人、海石和尚、巴嗒杏、黎盧、羌活等驚散了魂魄,戰戰兢兢,大敗而逃。天仙子跨了天牛,驅動百部天軍助殺過去,四萬番兵折去一半。海石和尚騎了石龜鱉,阿膠大王坐着白牽牛,皆大敗而走,奔回本寨,急急訴告巴豆大黃。
巴豆大黃目定口呆,面如土色。高良薑渾身發顫,如若殭屍。忽小軍飛報道:“漢元帥引了上將數十員,精兵數萬來追趕也。”巴豆大黃忙與高良薑道:“如今便怎麼樣?幾處的長城俱已靠倒,棟樑已折盡,天雄、密陀僧皆已身死,卻將奈何?”那巴豆大黃說得傷心,放聲大哭,衆人苦勸方休。高良薑道:‘此乃天敗,非人力之所能爲也。然事已至此,無可奈何,可速速退入防風關內。”如是各皆披甲上馬,拔營而起,只剩得六七萬疲乏之兵。巴豆大黃與衆到了防風關內,把防風關緊閉。
那金元帥大驅兵馬攻到關下,城中兵民心膽俱裂。那天仙子領了百部天軍,駕祥雲上關攻打。番王失色,與高良薑商議。高良薑呆了半晌,答道:“看此局勢,關破不免矣。狼主於關上豎起降旗,卜日投降漢王,庶可全性命也。”巴豆大黃於是命軍士上關插了降旗,限期三日,開關出降。金石斛見了,令衆軍士休要攻打。天仙子領了百部天軍而回。
威靈仙道:“有勞百部天軍,各各請回。”焚道退符,那百部天軍駕雲而去。次日巴豆大黃命西域巴嗒杏齎了降書,推了許多車子貢獻之物,步行到了漢營內拜見漢王,口稱萬歲:“臣西域國巴嗒杏,有巴豆大黃降表呈上。”侍臣接來,安在御桌上,漢王與決明瞭細看一遍道:
臣巴豆大黃誠惶誠恐稽首頓首拜漢天子陛下:伏惟胡椒番國主無理太甚,自恃強暴興兵,有犯天朝。致漢天子親自勞神遠來征伐。理宜撤戈卸甲以來服降,奈衆將士抵死欲戰,茲有此敗。臣罪該萬死,賴漢天子仁慈厚德,以準投降。今特供明珠二車,珊瑚二車,琅五千、瑪瑙四車,犀角、玻瑙二車,共計八車,外有波羅蜜幾十擔,以奉獻聖天子,略表微意,申此誠心。謹以表上聞。
漢王看罷微笑,問巴嗒杏道:“那番王肯服否?”巴嗒杏對答道:“然也。”漢王道:“那巴豆大黃強暴欺上,每每讓他,他必要與朕爭鬥,致有此禍。今事敗投降,特造化了他。本待生擒這廝,以出朕氣,朕又廣施仁德,不忍加罰,饒恕了他。”巴嗒杏再拜稱謝。決明子道:“吾主乃仁德之君,不念舊惡,番王雖有逆犯之罪,他又折了多少上將雄兵。今勢急供寶來降吾主,吾主仁慈必無罪他之理。”巴嗒杏大悅,拜別漢王,回到防風關,把上項一一說與巴豆大黃。巴豆大黃大喜,與阿膠大王等綁縛了來到漢營內投降,口呼萬歲,臣該萬死。漢王命解了縛,賜坐錦墩。巴豆大黃奏道:“臣真該萬死,罪在不赦,承萬歲恕宥不責,反賜坐墩,臣何敢坐。”漢王再三命坐,巴豆大黃與阿膠大王、巴嗒杏坐下,皆惶恐不敢抬頭。漢王請他三人飲了御茗。巴豆大黃見漢王毫不見責,心下甚喜。漢王傳旨設宴以待三人。宴畢,巴豆大黃與阿膠大王、巴嗒杏三呼拜舞,辭別漢王與軍師等出營。決明子送他上了坐騎,三人作別而去。
巴豆大黃回國,萎蕤道人、高良薑等皆散去了。海石和尚仍回他錦村庵。阿膠大王也別了番王,領了辛荑、麥門冬二將回班苗國去了,巴嗒杏折了幾萬兵馬與那九皮大將,也回西域國去了。那巴豆大黃自此不敢輕視漢邦,年年進貢來朝,此是後話。
且說漢王與衆文武來拜謝威靈仙。那威靈仙與漢王道:“我大徒弟今已功滿,可隨貧道回山去了。”決明子亦辭別漢王,同師父回山修行。漢王見了,愁面滿容,似有不捨之狀。未知那君王肯放決明子回山去否,且聽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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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漢天子徵番回國 封勳臣樂享太平
旌旗蔽日馬頻嘶,漢主徵蠻回國時;
良將艱辛歸故土,鳳凰池上樂封儲。
話說漢王徵番許多時光,番邦已服。劉天子與衆文武等都拜謝威靈仙。威靈仙作別了漢王,要帶徒弟決明子回山修道。漢王心中不忍分離,況又盤桓了兩個年頭,說道:“決明師待朕回國時便來入山修行,未知大仙可見允否?”威靈仙道:“既如此,貧道先自回山。”漢王大喜,與決明子、覆盆子衆文武等拜送,那威靈仙坐了紫金牛,天仙子也上了天牛,騰騰的駕雲冉冉而去。漢天子、金元帥頒師而回。漢王排鑾駕坐五龍輦,百官隨護,決明子、覆盆子左右二車坐着,女貞仙作別漢王要回山去,漢王與衆皆拜謝了。那女貞仙與金銀花小姐說了幾個字,金銀花亦拜了。女貞仙駕雲回琥珀山水萍洞去了。那漢王頒師回國,南星關令大將杜衡把守。漢王道:“杜衡有功,加封爲抿番將軍都武侯。”杜衡三呼拜畢,把守邊關不提。
且言漢王起駕,金石斛與衆將皆是喜氣洋洋,鞭敲金鐙響,齊唱凱歌聲,一路上好不威武。曉行夜宿,俱是平陽之地,行了千餘里,已到了地黃關。漢王命驍將石蘭把守,那石蘭奉旨去了,把守不表。且言漢王頒師回國,那些州縣官員都來俯伏迎接,也且不論。又行了六七百里之遙,龍骨關又到,也沒守將。漢王命驍將蘇梗管守。蘇梗奉旨去了。
那漢王與衆文武將士等,在路上行程不止十日,已至長安。決明子先打發探子王不留行去報知朝內太子與大臣等。那漢王乃是中宣十一年春正月出師,御駕徵蠻,今日聖駕回朝乃中宣十二年冬十月上旬也。那長安城中的百姓庶民轟轟的歡悅,男男女女老老幼幼皆燈燭香花迎接,拜伏道旁,迎仁德之主。漢王鑾駕到了城內,金石斛把兵馬屯紮於城外。此時王不留行去報知朝內百官,那王孫太子、宰相管仲、杜仲、國老甘草等都去朝門外迎接。那劉天子威威赫赫駕到琉璃殿。景天王后與蘭花公主出接,當下不表。卻言次日是十月初十吉日,五更三點天子坐了金鑾殿,百官朝賀,但見:
祥雲迷鳳閣,瑞氣罩龍樓。合煙玉樹拂旌旗,帶露宮花迎劍光。
天香影裏玉簪珠馥聚丹墀,仙樂聲中繡襖錦衣扶御駕。
珍珠簾卷,黃金殿上現金輿;鳳羽扇開,白玉階前停寶輦。隱隱淨鞭上下響,層層文武兩班齊。
卻說百官拜舞畢,決明子與覆盆子都來朝拜,行君臣之禮,漢王賜坐錦墩,開金口道:“軍師、法師二仙,功大如泰山矣。”決明子、覆盆子奏道:“貧道等何功之有,今貧道二人都要告別陛下,入山潛隱修行去也。”漢天子又躊躇片刻,想與他財寶等物,他二人必不受,心下不安,當下傳旨文武百官皆來拜謝軍師、法師,漢王贈決明子爲普德大真人,覆盆子爲廣法大真人。二仙謙謝,告辭作別。覆盆子要引徒弟木蘭回山,漢王欲封官職,那木蘭又是一個修仙的人,不好封賞,漢王便封他爲寶袋廣力仙子,木蘭亦拜謝了,別了金石斛與大兄木通,隨師父覆盆子回到白芨山仙茅洞去了。決明子別了漢王要回山去,漢王戀戀不捨,然事已如此,只得順他去修行。決明子辭別了漢王,漢王灑淚相送,衆文武都送出朝門。那決明子回武當山菩薩洞師父威靈仙處去修道去了。
那天子坐龍位,石斛與金櫻子、金銀花、金鈴子三呼朝見。漢王道:“元帥與公子等功勤勞苦,豈不巨哉。”金石斛奏道:“陛下何出此言,凡爲臣子者當爲國家赤心設力,臣等父子惶恐之至。”漢王封金石斛爲忠國大將軍耀武王,賜金印紫綬,妻木氏爲國泰夫人,又賜金石斛黃金千鎰、白璧百雙、珊瑚樹一株、彩絨二百端,加二十級。長子金櫻子封爲蕩寇大將軍英傑侯。金鈴子封火寇大將軍雄傑侯,俱贈金印冠冕。金銀花封爲英烈夫人,一品服色,賜鳳冠霞帔二副。金石斛與金銀花父女口稱萬歲,三呼拜謝。漢王傳旨建銀鑾殿與金石斛居住。金石斛與子女出了朝門,回到府中與木氏夫人一家兒相見去了,自不必說。
漢王又封黃連爲追番大將軍參忠侯,黃環爲驅遼大將軍保國侯。長子黃芪爲仙勇大將軍安漢侯,黃芩爲少勇大將軍,黃寮郎爲英武大將軍。欽賜黃芪珠燈四對,采女八人,與金銀花小姐完婚,又賜御樂十二人。那黃家的五將,三呼謝恩,退出午門。黃環並黃寮郎告別了黃連等,回申州汛地去了。黃芪奉旨完婚不在話下。漢王又封木通爲蕩寇將軍宣州侯,石韋爲鎮北將軍申州侯,石龍芮爲平寇將軍勇異侯,甘遂爲車騎將軍秦州侯,山茱萸爲破虜將軍渠州侯,其子山楂爲驍勇將軍。又封蘇子爲安達將軍潞州侯,甘蔗、杜仲爲異勇大將軍,茅根、白芍皆爲偏將之職。又封胡桃爲奮勇將軍永定侯,石長生爲偏將之職。又封王不留行爲先行大將軍。餘皆論功升賞。衆官皆三呼萬歲,謝恩而去。
漢王又加封降將柴胡爲良勇將軍義武侯。又以番邦供獻許多的珍寶賜與功臣。漢王又將番將白朮、青蒿、黑山梔、赤茯苓封爲四方無敵將軍,仍付兵馬十萬、糧餉二十萬,發還南方由跋國王吳茱萸。又取珍珠、瑪瑙、犀角等物共作一車,令四將帶去致謝吳茱萸。那四將三呼拜舞謝恩,領了兵馬回由跋國去了。漢王又把那十幾擔波蘿蜜分二擔於各位功臣,其餘賞了百姓。那些庶民百姓喫了這樣好滋味,都呼萬歲天子,其聲震動天地。
漢王取姓氏功勞簿細細看訖,次日下旨,於午門外建造一座樓臺,名曰凌香閣,上面彩畫龍鳳麒麟等像,中間立一大牌額,標上衆功巨的名字,千古不朽。又將陣亡的許多人將一一獎表。封贈江南提督董棕爲武威侯,蘇子之弟蘇葉爲冤滅侯,廣州總兵徐長卿爲忠烈將軍不屈侯,信州總兵桑寄生爲英烈將軍無滅侯,福州總兵蘇方木爲豪烈將軍武竭侯。海藻爲巨勇將軍,山柰、黃丹爲英忠將軍,夏枯草、蘆會、蘆根皆贈爲將軍之職,俱立牌坊,那漢天子一一封完,衆臣皆三呼萬歲,退出朝門,各回州府,漢王又招金櫻子爲駙馬與蘭花公主成婚,哄哄熱鬧了月餘。
那金銀花小姐與黃芪成了婚,三個年頭不生男女,忽然想起師父女貞仙叫他修仙成道,金銀花把此事告知父親耀武王金石斛與母親木氏太夫人,堅執要去修仙。耀武王夫妻無奈,只得允了。那金銀花把鳳冠霞帔去了,仍是道姑打扮,即便拜別父母。又拜別了公公黃連、丈夫黃芪等,忽地借土行到琥珀山水萍洞去了,後來成了仙道。那金鈴子作了二十年的雄傑侯,亦拜別雙親與大兄金櫻子等,也到那石芷山百合洞師父薯蕷仙處去修煉,後來也成正果。那黃芪後來悟卻塵世,亦去武當山菩薩洞拜決明子爲師父,後來也成仙道,來度父黃連。那金銀花小姐得了仙道,來度母親木香娘娘,金鈴子來度父王金石斛。到後來皆白日昇天,此是後話。
那漢天子劉寄奴宏德廣施,衆百姓歡悅,卻又是五穀豐登,百姓皆稱天子洪福,歡聲滿地,謳歌盈耳。那時,庶民百姓夜不閉戶,道不拾遺,真有唐虞之象。那天子劉寄奴坐了三十六年洪基,享了三十年太平天子,壽有六十五而崩。王孫太子即位,景天娘娘爲太后,天下太平,後人有古風一篇以附卷末,其詞曰:
漢主堂堂仁德君,無端番寇動刀兵。巴豆將軍恃勢大,天雄元帥逞奇能。
天竺獻關真逆賊,天使國老到番營。幸有棟樑金石斛,寄奴天子自親征。
軍師計把黎盧襲,飛刀能破是金鈴。番後法術能驚衆,兇狠惡暴密陀僧。
八卦陣中雲霧起,九皮番將亂紛紛。雲母廣法實難敵,請來女萎有仙瓶。
督郵計排五行陣,海石和尚惡狠狠。石斛破陣折兵馬,續斷谷內受艱辛。
仙子木蘭果厲害,爭了南星一座城。國內生非盜賊起,先天竹並後天門。
三個將軍能保國,天門逆黨一時傾。君臣賞荷雲臺上,興妖作怪水蛇精。
獨腳仙與土殷櫱,太子烏頭射漢兵。志降柴胡決明子,雄黃雌黃火煙生。
威靈仙布天羅陣,焚滅天雄與妖僧。不是一番驚宇宙,怎得番王肯服心。
鞭敲金鐙回朝日,列位功臣表鳳林。漢王社稷真永祚,一統江山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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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