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闢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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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81 段)
  • 正文
  • 第一回 盤古氏開天闢地
  • 第二回 天皇定干支甲子
  • 第三回 地皇分日月星辰
  • 第四回 人皇分山川九區
  • 第五回 天地人三皇曆歌
  • 第六回 五龍列氏治天下
  • 第七回 有巢氏教民架屋
  • 第八回 燧人氏結繩治政
  • 第九回 伏羲畫卦定天下
  • 第十回 龍馬負河圖洛書
  • 第十一回 女媧興兵誅共工
  • 第十二回 祝融氏大戰康回
  • 第十三回 女媧氏煉石補天
  • 第十四回 女皇大封列國侯
  • 第十五回 神農教民藝五穀
  • 第十六回 親嘗百草療民疾
  • 第十七回 精衛公主訪神仙
  • 第十八回 百姓爭殺夙沙氏
  • 第十九回 七帝繼傳承天下
  • 第二十回 軒轅救駕滅蚩尤
  • 第二十一回 軒轅氏即黃帝位
  • 第二十二回 帝用六相治天下
  • 第二十三回 黃帝制冕旒宮室
  • 第二十四回 元妃教民養蠶絲
  • 第二十五回 帝道成龍迎昇天
  • 第二十六回 少昊即位都曲阜
  • 第二十七回 九侯奉旨徵九黎
  • 第二十八回 勾龍攻城暗退兵
  • 第二十九回 顓頊帝高陽氏即位
  • 第三十回 九太子征伐九黎
  • 第三十一回 九太子大戰九黎
  • 第三十二回 勾龍退圍滅九黎
  • 第三十三回 顓頊滅黎伏四夷
  • 第三十四回 帝嚳高辛氏即位
  • 第三十五回 堯率八元諫帝摯
  • 第三十六回 衆諸侯廢摯立堯
  • 第三十七回 堯帝即位都平陽
  • 第三十八回 堯帝命羿射九日
  • 第三十九回 羿繳大風除獸害
  • 第四十回 平羿夫妻入月宮
  • 第四十一回 四嶽舉鯀治洪水
  • 第四十二回 堯帝康衢聽童謠
  • 第四十三回 大舜躬耕於歷山
  • 第四十四回 堯帝訪賢讓天下
  • 第四十五回 堯讓舜天下而崩
  • 第四十六回 舜帝即位召八愷
  • 第四十七回 舜帝歌南風之詩
  • 第四十八回 舜帝命禹徵三苗
  • 第四十九回 舜命禹治水救民
  • 第五十回 舜南狩禪位於禹
  • 第五十一回 禹王承位會諸侯
  • 第五十二回 禹惡旨酒貶儀狄
  • 第五十三回 諸侯立啓即帝位
  • 第五十四回 羿宣禹訓廢太康
  • 第五十五回 仲康即位斬羲和
  • 第五十六回 后羿篡夏弒帝相
  • 第五十七回 寒浞誘民殺后羿
  • 第五十八回 少康中興滅寒浞
  • 第五十九回 七帝仁明享太平
  • 第六十回 劉累醢龍貢孔甲
  • 第六十一回 桀寵妹喜殺龍逢
  • 第六十二回 桀王囚湯於夏臺
  • 第六十三回 桀王舉鼎會諸侯
  • 第六十四回 湯聘伊尹於莘野
  • 第六十五回 湯伊尹放桀滅夏
  • 第六十六回 桀王喪國走南巢
  • 第六十七回 湯即位除網三面
  • 第六十八回 六事自責雨桑林
  • 第六十九回 伊尹奏後廢太甲
  • 第七十回 沃丁承位哭伊尹
  • 第七十一回 仲丁會巫咸徵夷
  • 第七十二回 祖乙遷都修河決
  • 第七十三回 盤庚作書復興商
  • 第七十四回 武丁版築得傅說
  • 第七十五回 傅說奉旨伐鬼方
  • 第七十六回 武乙無道被雷震
  • 第七十七回 太丁命季歷徵夷
  • 第七十八回 季歷受封西伯侯
  • 第七十九回 紂寵姐己喪亡商
  • 第八十回 周武王弔民伐罪
  • 正文

    開闢演義

    全稱《新刻按鑑編纂開闢衍繹通俗志傳》明 周遊著

    開闢衍繹敘

    開闢衍繹者,古未有是書,今刻行之以公宇內。名之開闢者何?譬喻云爾。如盤古氏者,首開闢也;天地人三皇次開闢也;伏羲神農黃帝堯舜又開闢也;夏禹繼五帝而王,又一開闢也;商湯放桀滅夏,又一開闢也;周文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武王克紂,伐罪弔民,則有列國志,是又一開闢也;漢高定秦楚之亂,光武滅莽中興,則有西東漢傳,是又一開闢也;又有三國志,兩晉傳,南北史,隋楊堅混一南北,唐太宗平隋之亂,則有隋唐傳,是又一開闢也;宋祖定五代之亂,則有北南宋傳,是又一開闢也。其間又有水滸傳嶽王傳;我太祖統一華夏,則有英烈傳,是又一大開闢也。自古天生聖君歷代帝王創業,而有一代開闢之君,必有一代開闢之臣,如伏羲之有蒼頡,黃帝之有風后,堯有舜佐,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禹棄契、皋陶、伯益,又有八元八凱,禹有治水之功而興夏,湯以伊尹而祚商,武丁之於傅說,文王之於呂望,漢有三傑,蜀有孔明,晉有王謝,唐有房杜,宋有韓範是也。至於篡逆亂臣賊子,忠貞賢明節孝,悉採載之傳中,今人得而觀之,豈無爽心而有浩然之氣者?誠美矣!然未有開天闢地,三皇五帝,夏商周諸代事蹟,因民附相訛傳,寥寥無實,惟看鑑士子亦只識其大略,更有不幹正事者,未入鑑中,失錄甚多。今搜輯各書,若各傳式,按鑑參演,補入遺闕。但上古未有文法,故皆老成樸實言語,自盤古氏分天地起,至武王伐紂止,將天象日月山川草木禽獸,及民用器物,婚配飲食,藥石禮法,聖主賢臣,孝子節婦,一一載得明白,知有出處。而識開闢至今有所考,使民不至於互相訛傳矣。故名曰開闢衍繹雲。

    崇禎歲在旃蒙大淵獻春王正月人日

    靖竹居王黌子承父書於柳浪軒

    第一回 盤古氏開天闢地

    邵康節曰:天始開於子,復卦也;子歷一萬八百年爲一會,醜歷一會,地始成,曰地闢於醜,臨卦也;寅歷一會,人始生,曰開物於寅,泰卦也;周十二宮,一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爲一元終,坤卦也。又是一個大闔闢,謂元始至終,更以上,亦復如是。餘仰止曰:若雲天開於子,地闢於醜,則盤古氏乃天開地闢之時也,該計二萬一千六百年,以當子醜之會。若雲天開天皇,地闢地皇,人生人皇,天開地闢之時,陰陽未分,安有人生?天地定位,方可言生。

    愚按:天皇生在寅,地皇生在卯,人皇生在辰,伏羲在巳,神農、黃帝、堯、舜在午,不然,今言未何也?若歷考之,尚未至卯,何言至未?今正在午字者是也,不必疑焉。

    胡五峯曰:混沌之世,天地始分,有盤古氏者,生於大荒,莫知其始,明天地之道,達陰陽之變,爲三才首君。於是,混茫開矣。

    卻說爾時西方世尊釋迦牟尼佛放大光明,照見天下萬國,四大部洲洪濛久閉而不得升降,天昏地暗,神慘鬼愁,猶人居諸水火之中,奔溺之狀,深爲可憐。世尊發大慈悲,即於靈鷲山上,從肉髻中湧出千葉寶蓮,大放十道百寶光明,一一光明皆遍示,現十恆河沙,擎山持杵,普周虛空世界。大衆仰觀,畏愛兼抱,哀告求佛憐憫開示。佛曰:“善哉,善哉!”乃呼阿難問曰:“汝見天下四大部洲否?”阿難啓佛曰:“弟子愚昧,不知四大部洲何物。”佛復問諸弟子曰:“汝等曾有見識否?”諸弟子皆言未識。佛曰:“天下四大部洲者:吾此方是西牛賀洲,東是東勝神洲,北是北俱盧洲,惟有南贍部洲天地洪荒。”觀音大士出班合掌頂禮,上白佛言曰:“世尊,今南贍部洲歷劫已滿,世尊救度普濟,莫非立教復開天地者乎?”佛曰:“善哉!正是此說。今欲一人開天闢地,爲萬世之始主。此非細事,恐不得其人。”見班旁一位菩薩合掌微笑,世尊看是昆多崩姿那,命近前問之,擎拳長跪,稽首佛前,上白世尊,曰:“南贍部洲若得天地開闢,只恐弟子身遭惡業,何以解脫?”佛曰:“止命汝一身去開天闢地,成萬世不朽之功,有何惡業?不必掛礙,速往前行!天地既分,萬物始成,自有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二氣一分,吾即救汝復至此方。”

    昆多崩姿那受佛命畢,只得頂禮辭別世尊並諸大菩薩,駕一朵祥雲,離了西方佛境,直來至南贍部洲大洪荒處,大吼一聲,投下地中,化成一物,團圓如一蟠桃樣,內有核如孩形,於天地中滾來滾去;約有七七四十九轉,漸漸長成一人,身長三丈六尺,頭角猙獰,神眉怒目,獠牙巨口,遍體皆毛;將身一伸,天即漸高,地便墜下,而天地更有相連者,左手執鑿,右手持斧,或用斧劈,或以鑿開,自是神力。久而天地乃分,二氣升降,清者上爲天,濁者下爲地。自此而混茫開矣,即有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變化,而庶類繁矣,相傳首出御世。從此,昆多崩娑那立一石碑,長三丈,闊九尺,自鐫二十字於其上曰:

    吾乃盤古氏,開天闢地基。

    亥子重交媾,依舊似今時。

    話分兩頭,不說毘多崩娑那分天地立碑,且說世尊慧眼遙觀,見裏多崩娑那功成行滿,在世已久,分付觀音大士曰:“汝可變一天神,執淨瓶前去傾出甘露,令毘多崩娑那浴身,恐沾污穢,難以離世;說出西方形骸,救度他轉來。”大士領佛法旨,即辭世尊,駕祥雲至大荒,搖身變一天神,高四丈,手執淨瓶,立於碑前。盤古氏問曰:“汝是何人?執此淨瓶何故?”大士曰:“吾淨瓶有甘露,爲汝身觸厭污,如來使吾代汝洗身。”盤古氏本西方大聖,一聞大士之言,心便開悟,即頂禮皈依,叩求救度。大士見其心轉,隨將淨瓶中甘露於盤古頭頂上傾下,即說偈曰:

    只因合掌一笑,今來二萬餘年。

    功完行滿西歸,免墮輪迴苦境。

    盤古氏聽偈畢,大吼一聲,滾於地中,霎時依舊化成一蟠桃。大士一見,即向前用淨瓶裝入內,徑回西天,見世尊,叩首參拜,白佛曰:“弟子救得毘多崩娑那至此,望如來慈悲!”遂將蟠桃獻上,世尊一見,便說偈曰:

    去此形骸,來此形骸。

    功今完滿,現像受戒。

    世尊說偈畢,毘多崩娑那即現出原形,於佛前叩首頂禮,世尊大喜。大士又啓佛曰:“雖蒙慈悲,天地已分,弟子不識天開闢地後又當何如。”世尊曰:“天地既分之後,輕清者陽氣上升,重濁者陰氣下降,二氣化而生人,陰陽交媾,自能生育萬物。至於禽獸蠢動含靈,莫不本此。但後降生者,必上、中、下三白清、濁、不清不濁,或乾坎艮起,人間必以爲三皇焉。其後歷劫:稟清氣者,爲臣則忠,爲子則孝,聞善則喜,心慈不殺,仗義輕財;至有罪變獸,則爲馬牛、犬羊、獅象、麟象等類,變禽則爲鳳鸞、鶴雀、鴛雁等類,變蟲則爲魚蝦、蛾蠶等類。稟濁氣者,爲臣不忠,爲子不孝,作惡執性,不樂善事,貪財好殺;至有罪變獸,則爲豺狼、虎豹、鼠狐等類,變禽則爲鷹鷂、鴉鸛等類,變蟲則爲蜂蠍、蛇蠆等類。稟不清不濁之氣者,爲臣貪位,爲子或順或逆,好財吝舍,知善不爲,不戒殺心;變獸則爲驢騾、豕鹿、兔獐等類,變禽則爲鵲鴿、鷺雞、鴨鵝等類,變蟲則爲蚊蝨、蝶蟻之類。日後,四大部洲歷劫已久,蠢動含靈,爲衆生善善惡惡,或至人爲禽、獸、蟲,或禽、獸、蟲至爲人,更易不常。故有天堂、地獄,皆自心造,不能悉舉,汝等往後便知。”大衆諸佛菩薩皆合掌歡喜,稽首而退。但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廣雅雲:天去地凡二億一萬六千七百八十一里半,度地之厚與天之高等。南北相凡二億三萬三千五十七里二十五步,東西相去,短減四步

    第二回 天皇定干支甲子

    卻說天皇氏者,自盤古氏返西之後,陰陽正氣交媾,木德王歲起於攝提,衝動四象,結成一大石球,滾化出十二小球,乃一日降世,球內皆生出一人,共十三人,惟天皇氏全身皆白色,長三丈五尺,面如傅粉,脣若塗朱。其兄弟十二人尊之爲主,繼盤古氏以治理天下,原未取有姓名,各星散而居。自此,天下四大部洲,或天降,或地生,或三,或五,皆成人形。

    天皇氏天靈澹泊,無爲而治平,不言而俗化。乃召兄弟十二人於前曰:“盤古氏明天地之道,達陰陽之理,爲三才首君而開混沌。吾蒙諸弟推立,欲置天地行運之道、父母相生之理,以天於地支相配,輯定時候,吾亦不知其可否,故召弟等商之。”十二弟齊聲對曰:“聞混沌初分之時,天干藏於上,地支埋於下。但不知我兄今如何而取用也?”天皇曰:“天干者,乃十父也:

    甲,名曰閼逢:

    乙,名曰旃蒙;

    丙,名曰柔兆;

    丁,名曰疆圉;

    戊,名曰著雍;

    己,名曰屠維;

    庚,名曰上章;

    辛,名曰重光;

    壬,名曰玄黓音義;

    癸,名曰昭陽,

    地支者,乃十二母也:

    子,名曰困敦,爲混沌萬物之初萌,藏黃泉之下;

    醜,名曰赤奮若——氣運奮迅而起,萬物無不若其性;

    寅,名曰攝提格——萬物承陽而起;

    卯,名曰單閼——陽氣推萬物而起;

    辰,名曰執徐——伏蟄之物,而敷舒出;

    巳,名曰六荒落——萬物熾盛而出,霍然落之;

    午,名曰敦牂——萬物壯盛也;

    未,名曰協洽——陰陽和合,萬物化生;

    申,名曰涒音敦灘——萬物吐秀,傾垂也;

    酉,名曰作噩音約——萬物皆芒枝起;

    戌,名曰閹茂——萬物皆蔽冒也;

    亥,名曰大淵獻——萬物於天,深蓋藏也。”

    十二弟又啓曰:“然則天干十,地支十二,何以用之乎?”天皇教之曰:“天於降合,地支生長,每與相配,如甲配子,乙配醜,輪流相合,週而復始,而爲六十甲子,萬物滋生於中。蓋因盤古氏既開天,而未治十干之名,既闢地,而未定十二支之義,吾今立十於以定歲次,立十二支以定四時。歲時既定,則民始知天道之所向矣。”

    十二弟聞說,各大歡喜,唯唯而退。自此,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頗通君臣之義。但人間諸事,皆未設置。《通鑑》載:天皇兄弟十三人共治天下一萬八千歲,繼之地皇氏生焉。不知後事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 地皇分日月星辰

    卻說天皇氏雖立六十甲子,晝夜不分,永冥冥焉。正值火德王興於熊耳、龍門等山,忽然山中地出金光數丈,光中現五色祥雲,雲中降下一物,如蓮花樣,乃六白降世。蓮花內有十一孔,於半空中飄蕩,遂至變化,墜於地下,乃十一隻,如蓮子樣。有一大者,忽伸出一頭,全身繼之而出於地中,踊躍數次,自成一人,形成三丈四尺,膊大數圍,面如黑漆,身似煙煤,目如火光。繼之蓮子亦搖擺數次,如前而出一般十人,形容體態大抵肖似。一出便知尊兄爲主,各相言曰:“天皇去後,今兄降世,可繼爲地皇。”地皇諾之曰:“弟等既立我以繼天皇,當作用創立,以垂憲萬世。”衆弟曰:“我兄天生聖君,必有睿裁,弟等領命。”地皇曰:“天皇立天子以定歲,地支以定時,而歲時雖定,晝夜不分,日月不明,縱有生民,萬世冥冥如長夜矣,則人民萬物將何以爲上宰乎?必得定其日月之升降,以分其晝夜之時刻期限、朔望盈虛,庶民方有所賴矣。”諸弟聞說,皆大歡喜,稽首曰:“願我兄速爲處分!”地皇曰:“吾今先代汝諸弟取其姓名,各處而居,再商晝夜之計。”諸弟請曰:“吾兄取何名姓?”地皇曰:“姓則共,而名分,取十字創制諸辰法,永垂憲萬世,以此十字爲汝等安名。其一曰地創,二曰地制,三曰地諸,四曰地辰,五曰地法,六曰地永,七曰地垂,八曰地憲,九曰地萬,十曰地世。”諸弟受名謝恩。地皇分付曰:“汝等暫且散居各方,俟有召命,各宜向前立功。”諸弟領命,皆分別而去。

    地皇氏自思曰:“必須先得日月分明、星辰有位,然後方可以分晝夜。如是日月不照,星辰不耀,安成晝夜!可召四弟地辰議之。”即遣使命,令召地辰。使命承召,直至地辰地方,入見地辰,具言地皇相召之意。地辰即同使命來見地皇,參拜畢,地皇曰:“今聞日月二人居於咸池太陽洗浴處,不升明照,樂於愛溺,沉於精魄,恐召不來。汝可試往召之,看彼何如。”地辰領命,辭兄而行,取路徑至咸池。

    卻說太陽日君,姓孫,名開,字子真,乃男身;太陰月君姓唐,名未,字天賢,乃女身。二人自天地消閉之後,陰陽相混,隱避於咸池,幽居不高。忽報地皇氏差有使命至,日月出接,延入池邊坐定。日君問曰:“地皇差君至此,有何見諭?”地辰宣言:“地皇主上說,汝二君不出升照,不分晝夜,使某白二君前去照臨,以救萬民。”日月曰:“某二人久居在此,難以分離,況升照必有分別,分而難合,煩爲轉達,實難領命。”地辰曰:“二君不行,則天下萬民無有賴矣;若無二君,不成天象,幸其勿辭!”日月曰:“以我分離,從彼所欲,不敢從命!”二人遂走入咸池不出。地辰只得回見地皇,將前事一一奏上。地皇笑曰:“吾亦知他二人情久不捨,難以善處;但不思天地間豈有久合不分離者乎!汝且退,吾自有取他之法。”

    卻說地皇氏乃西方地帝雞降世,隨即沐浴閉氣,飄然而行。至西方,正值世尊升座蓮臺說法,諸菩薩侍立,忽座下見地皇氏俯伏言曰:“望佛發大慈悲,行大方便!”佛曰:“地帝雞,汝已爲地皇,今有何事至此?”地皇叩首曰:“弟子欲分晝夜,以定日月星辰,遣使宣召孫開、唐未,二人不尊召命、不肯分離,只得來投世尊,望乞垂憐!”佛曰:“我前命毘多崩娑那降世爲盤古氏,亦知其未伏日月三辰,是無晝夜。欲升日月,必得毘多崩娑那再行,方可以制之。”昆多崩娑那聞得佛言,忙向上叩首曰:“蒙佛分付,乃各執一事,弟子已開闢天地,日月之事,該地帝雞制伏,彼今不伏日月,不定三辰,乾弟子何事,卻要弟子代行?”佛曰:“汝當初分天地時便該升起日月,豈有既開天地而不升日月之理?致陰陽交姤已久,不肯分離。慎勿辭勞!汝速一行,可成其功。”裏多崩娑那不敢違佛法旨,只得啓告曰:“弟子此去,何以制之?”世尊命毘多崩娑那上前,令伸左手,書一“日”字,右手書一“月”字,念真言曰:“唵悉咺哆般恆囉吽。”囑之曰:“汝若去到咸池,將此真言念動,先分其陰陽,次伸出左手招日,又伸出右手招月,誦心經七遍,送上天宮,則陰陽自分而成晝夜矣。”毘多崩娑那又告曰:“日月既承開示,但不知星辰之事當何如?”世尊曰:“星由月轉,因天地消閉,皆於混沌中已成石矣,今聚在西北角。”昆多崩娑那告佛曰:“用何法升提,令其分位?”世尊曰:“諸星散亂,俱有其方位。汝可先升七辰於北方,此係衆星象之主,諸星必然拱向;

    次升五帝大星;

    三昇天乙、太乙、三師、后妃等星;

    四升文昌、玄武、三臺、八座等星;

    五升七姑星,列於天河、鵲橋之後;

    六升角、亢、氏、房、心、尾、箕、鬥、牛、女、虛、危、室、壁、奎、婁、胃、昴、畢、觜音滋、參、井、鬼、柳、星、張、翼、軫,一此爲二十八宿,佈列四方;

    七升金、木、水、火、土五星,此爲五行;

    八升建、除、滿、平、定、執、破、危、成、收、開、閉,此爲十二曜,分十二位;

    九升太子、庶子、御女、左右少微等星;

    十升羅喉、計都。一一升提,各居其方位,自然不致紊亂,而燦明矣。”

    毘多崩娑那曰:“何法升之?”世尊曰:“念動心經:其星即升。”毘多崩娑那曰:“何只念心經,便能升提?”世尊曰:“天有天心,地有地心,人有人心。天、地、人三心一正,百邪隱避:三心不正,百邪作祟。心經中有無量無邊功德不可思議,但依而行,自然成功矣。”

    毘多崩娑那聽佛此說,滿心歡喜,叩首拜辭如來,即同地帝雞而來。至咸池,依佛指示,將前真言念動,只見日、月二君飄飄蕩蕩,放大毫光,顯出赤白二氣沖天而起,便覺天地光明,比前混沌景象大不相同。毘多崩娑那,地帝雞大喜,即向前喝曰:“汝二人久淆違佛法旨,吾不汝較,可速分赤、白二氣前來受戒!”少頃間,赤、白二氣漸漸分開,赤左白右,各聚成一團。毘多崩娑那伸左手呼曰:“孫開速上吾掌!”只見一團赤氣飛入掌中。再伸右手呼曰:“唐未速上吾掌!”一團白氣飛入掌中。用兩手高擎,念心經七遍,又念動真言,喝曰:“赤左白右,晝日夜月,不得相淆!如違法旨,按令施行!”只見赤、白二團一齊離掌,直升上天,白月沒於雲內,赤日光明普照四方矣。二人大悅。地帝雞曰:“今,晝則定矣,夜何以分?”毘多崩娑那曰:“吾與汝且候之。——孫開欲心未斷,必戀慕唐未,待其行至身斜,可召雲以掩其光,而推唐未出焉,則成夜矣。”地帝雞聞說大喜。不多時,果然孫開身斜,欲尋唐未,被雲蔽光,不得相會。毘多崩娑那即念動真言催月漸升,遍照四方,而爲夜矣。

    二人見日月分明,已有晝夜,又依世尊之旨,向西北方念動真言,先升北斗,只見七星相連,光芒閃灼,列於北方。將心經持誦,而諸星象辰宿皆燦爛光明明朗,各升本位,拱向北鬥。二人甚悅。

    毘多崩娑那曰:“三辰日月星位定矣,日月晝夜分矣,只是孫開、唐未居咸池交久,欲愛未斷,久後必有月愛日,日愛月相護之咎。”地帝雞問曰:“若有此咎,何以處分?”毘多崩娑那曰:“某料不妨。若日貪月,則名月蝕;若月貪日.則名日食。民間見其晦暗,必大驚小怪,恐其不光,自用金鼓震動。孫、唐二人心慌,必定驚散而復光明。但不免歲有一次。然太陽之氣充滿;無有虧虛;太陰之氣微弱,必有盈虛。”

    說罷,二人作別。毘多崩娑那轉西方回佛法旨,地帝雞回世得晝夜分、日月定、三辰判,滿心歡喜,乃召十弟聚會,相慶稱賀。地皇氏曰:“今晝夜、日月、星辰已定,吾欲以盈虛消長、朔望相繼三百六十五日爲一歲,俾後之民庶知日月之道、星辰之理、晝夜之長短、四時之不息所以然也。”衆弟曰:“此吾兄沒世之功也!”各辭歸本地不提。

    地皇氏自定日月星辰之後,萬民安泰,與十弟共分治天下一萬八千年而崩,繼之人皇氏出焉。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淮南子曰:天有九部八紀,地有九州八柱,九州之外有八埏,八埏之外有八紘,八紘之外有八極,東西廣二億三萬三千里,南北廣二億三萬一千五百里,夏禹所治四海內地,東西二萬八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地之東西爲緯,南北爲經,地當陰陽之中,能吐生萬物者,謂之土也

    第四回 人皇分山川九區

    卻說人皇氏乃八白降世,正該土德王音旺時,忽地氣沖天,天上東北角有九人乘雲車、駕六羽而下,出於山谷之口,有祥雲擁護,毫光萬道。人皇生得面帶青色,目若朗星,身長三丈三尺,弟八人,亦各向前拜尊人皇氏爲兄。

    人皇自呼曰:“吾乃民主,汝等人民何不前來禮拜?”人民見此神通,拜倒數萬餘人。人皇氏曰:“自盤古氏開天后,天皇氏爲民勞心殫力,制天干地支與汝等定歲時,地皇氏爲汝等升日月、定星辰、分晝夜,此永世不沒之德。止山川地上萬物及君臣、父子、夫婦、兄弟、飲食未置。吾今生斯世,爲生民之主,欲專制是事。”彼時,衆民只知唯唯聽命,亦不識其事體如何。人皇氏曰:“汝等今且暫散,吾自有佈置。”萬民鹹拜謝耐而去,惟弟八人侍側。

    人皇氏分付八弟曰:“汝等可前去,相厥山川,分汝八人於八處,各居一方鎮守。今代汝等各取一名,方可召呼:長弟名曰居孝,次弟名曰居弟,三弟名曰居忠,四弟名曰居信,五弟名曰居禮,六弟名曰居義,七弟名曰居廉,八弟名曰居恥。吾立汝八人去八處鎮守,取此八字,人若勉之,則爲忠臣孝子;人若違之,則爲野禽惡獸。今地氣正旺之時,山中必多禽獸,各宜勉之,無負吾望!”八弟叩謝,各去各地方鎮守。

    彼時風氣漸開,時序頗著,萬物羣生,遍處皆山林,鳥魯、人民同居,往往爲害。一日,人皇氏乃召八弟前至,八弟隨召來見,俯伏奏曰:“不知兄主有何分付,召弟前來?”人皇氏曰:“吾今見人民、禽獸雜居,故召汝八人,各回本方,開創人居之處,去其草木,庶人民、禽獸各得其所,不至混雜;更教民飲食,一日只卯、午、酉三時可食,每時食一飽,不可過食;夜則寢,晝則起,庶民不失其時矣;今雖有男女生育,未明婚配,教民各自擇配,不許苟合淫慾,庶男女不至淆亂矣。”八弟聞言大喜,叩首謝曰:“此必得兄主教之。”人皇氏曰:“此事非小可。今天下人民衆多,欲制此事,須召衆方伯至,而後方可定製。”八弟曰:“欲召何人?”

    人皇氏曰:“今有五龍氏兄弟五人,原出地皇之世,令其居於五方,司五行,布山川,今傳有五十九姓於攝提。此一路,煩居孝弟召爲首者至,吾自有分付。”居孝領旨辭別而去。

    人皇氏又曰:“更有合雒氏三姓,名旺中、旺正、旺丁者,原亦系攝提氏之派、教民開土穴而居;又有連通氏六姓,系合雒氏之派,名僚、侈、佳、住、仁、信者六人;又有敘命氏四姓,乃系連通氏之派,名曰連一、連二、連三、連四。煩居弟、居忠、居信三弟,亦召其爲首者至,吾自有分付。”三弟各領旨而去。

    人皇氏又曰:“今數處召命已發行矣,更有循蜚氏之派,有二十二氏,居於汾睢陽;又有巨靈氏,跡躔於蜀,巨靈氏掌握化權,指揮五丁之氏,反山川,祛陰陽,今居於無恆之處;又有泰壹氏,爲地皇氏調大鴻之氣,正神明之位;又有神民氏,使人民異業精氣流行。此幾處,煩居禮、居義二弟亦召其爲首者至,吾自有分付。”二弟亦領旨而去。

    人皇氏又曰:“更有因提氏、辰放氏教人卉服蔽體,以木茹皮,以御風露,絞髩音鬢鬮音究留髮首,以遮雨雪。今傳四世。煩居廉、居恥二弟召至,吾亦有分付。”二人亦領旨而去。

    不半歲光陰,各處人等皆承召命齊集通谷,伺候朝見。一日,人皇氏出朝,衆弟皆至,參拜回旨。奏道:“各路人臣隨召俱至,見在朝見兄主。”人皇聞奏大悅,命宣衆臣來見。衆臣入見,朝參拜舞,禮畢,齊聲奏曰:“蒙承吾君召命,不敢少違,星夜至此,不知吾君有何旨意分付?”人皇曰:“勞諸卿光降,今天下人民頗衆,日用稍均,禽獸歸山,魚蝦歸水。然人乃萬物之靈,豈可男女由其自欲,而不定其婚配可乎?”衆臣對曰:“臣等亦知此事,但未得制度之法,祈求吾皇指示!”人皇曰:“未能正己,焉能正人!各當自立得人,其教方行。寡人原得地皇氏孫女二人,吾即立爲后妃;弟等八人各擇一女配之;卿等回鎮,亦各自擇賢室。務宜正己,方可正人。此教民定其婚配,爲萬代之第一義矣。”八弟、諸臣皆大歡喜,奏曰:“此吾皇萬世之德教也。”各人謝恩而退,自回本鎮,依人皇之法教民,民皆樂從,而各鎮諸臣亦得安壤而治,普天悉沾其化。

    自此,人皇氏之治天下,君乃明君,而主不虛王;臣乃良臣,而臣不虛貴。制治漸敷,而政教所由興;禮義漸備,而君尊臣卑自此起。飢飡渴飲,而民之食用漸著;男女交媾,而民之婚姻始定。然此時民僞猶未滋也,人慾猶未侈也,人雖羣生,而僣奪之患不興;物雖總衆,而凌逼之念不舉。人無短夭之壽,真盛世之初基也。兄弟九人,共四萬一千六百歲,分天下爲九區而治。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回 天地人三皇曆歌

    外史先從盤古氏,更有三皇天地人。

    天皇一萬八千歲,地皇一萬八千春。

    惟有人皇別長久,四萬一千六百辰。

    總算三皇曆年數,八萬一千六百巡。

    卻說人皇氏治世雖正婚姻,而人民惟知有母,不知有父,未通媒的,禽獸尚自成羣。鶉居彀音扣幼鳥飲,而亦不求不譽。晝則旅行,夜則類處,而未有居止矣。繼之五龍氏治焉。

    第六回 五龍列氏治天下

    卻說人皇氏之後,有五龍氏兄弟五人焉。一曰皇伯,二曰皇仲,三曰皇叔,四曰皇季,五曰皇少。五姓同期治五方,司五類,布山嶽世及巢穴,日月貞明,駕龍以治。天下法五龍之跡,行無爲之化,故誇五龍氏。世傳長曰角龍木仙,次曰徵龍火仙,三曰商龍金仙,四曰羽龍水仙,五曰宮龍土仙。五龍氏乘雲登仙,而上郡膚施有五龍山,蓋出治之所也。

    話分兩頭,有循蜚紀二十二氏,繼五龍氏而治,今列於左:

    鉅靈氏 句疆氏 譙明氏 涿光氏 鈞陳氏 黃神氏 巨神氏 黎盧氏 天騩氏 鬼隗氏 弇茲氏 泰運氏 冉相氏 蓋盈氏 大敦氏 靈陽氏 巫常氏 泰壹氏 空桑氏 神民氏 猗帝氏 次民氏

    鉅靈氏以治天下,一曰屍氣皇,出於汾睢,與元氣齊生,握大象持化,而與物相蔽;鎩揮五丁之士,祛陰陽,返山川,神化大凝;居無恆處,而跡躔於蜀。

    繼治有句疆氏、譙明氏、涿光氏、鉤陳氏、黃神氏、巨神氏、黎盧氏、天騩氏、鬼隗氏、弇茲氏、泰運氏,沒而爲河神,司水,出入有光;

    冉相氏、蓋盈氏、大敦氏、靈陽氏,是爲陽帝,出於長沙之茶陵,厥化混混,厥生濛濛;

    巫常氏、泰壹氏,是爲皇人,開圖挺紀,執大同之制,調大鴻之氣,正神明之位,蓋範無形,嘗無味,要會久視操法攬而長存者。

    厥後,神農氏開醫於泰壹小子,而黃帝、老子受要法於泰壹元君,有兵法、陰陰元氣、黃治雜子及泰壹之書。其書言黃帝遊靈臺,謁峨嵋,見天真皇人於玉堂,諮以三一三才

    太極之道,論水火絛霄宮大淵之事。

    後有空桑氏,一曰廣桑,在兗州;神民氏,作都於神民之丘,蓋使民神異業,精氣通行,一曰神皇氏,駕六蜚鹿,而治天下三百歲;

    猗帝氏,次民氏繼之而治。又因提紀有十三氏,繼次民氏後而治世,亦列於左:

    辰放氏 蜀山氏 豗隗氏 混沌氏 東屍氏 皇覃氏 啓統氏 吉夷氏

    幾蘧氏 狶韋氏 有巢氏 燧人氏 庸成氏

    辰放氏是爲元皇,都於帝勃,駕六飛麟而從日月,上下天地與神合謀。古初之人,卉服蔽體,乃教民搴木茹皮,以御風霜,絞發鬮首,以去露雨,號曰衣皮之民。治天下二百五十年,傳四世,有蜀山氏、豗隗氏、混沌氏,生而不殺,予而不奪,天下之人服其服而懷其德。當世時,陰陽相和,萬世一息,蜚鳥之巢可俯而探也,走獸可系而從也。蓋執中涵和,除日無歲,無內而無外者也。

    混沌氏之治也,傳七世有東屍氏、皇覃氏、啓統氏、吉夷氏、幾蘧氏、狶韋氏,繼之有巢氏、燧人氏、庸成氏以治天下,教人民架屋、火食。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回 有巢氏教民架屋

    卻說有巢氏爲諸侯,發政施仁,無日不以天下爲念,而天下人民鹹歸之。見人民出入相友,況禽獸尚與人同宿共食者,有巢氏恐禽獸之性不常,民受其害,教民架木爲巢,掘地爲營。架木營室,暑夏則居之,以避炎熱;掘地穴居,寒冬則住之,以避冽冷,又備避禽獸之不測。人民大悅。自是,安屠樂業。其時尚未知稼穡,而人民止食草木之實,又未有火化,飲禽獸之血而茹其毛,取其皮以蔽前後,而民自爾以安恬也。後有惡獸傷人,民皆相告,而避架木之所,得遠其害,不致所傷。自此,頗知迴避,民皆頌其德。

    是時,民和物阜,遠近沾其教化,人民稍知禮義。草木繁茂,教民芟除,架屋以蔽風雨。治天下五百九十年,傳二世而崩。崩之日,天下之民多至,朝而哭,哀聲震地,擁立燧人氏。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回 燧人氏結繩治政

    卻說燧人氏乃有巢氏之子,繼父之國而治世。有四賢臣爲佐:一曰明由,二曰必充,三曰成博,四曰隕丘。此四臣皆賢能,輔燧人氏以治其國,人民鹹奔朝賀,燧人氏大喜。燧人氏一日設朝,羣臣朝畢,分班侍立。燧人氏曰:“先君教民架木巢居,此萬世不易之長法。吾但思今之民不得熟食,以此朝夕憂悶,何以處之?卿等有何良法?”羣臣曰:“臣等愚昧,此必吾主教識之。”

    燧人氏散朝,羣臣皆退。燧人氏至夜仰觀列宿,俯察五行,見星象猛醒曰:“噫!空中有火,麗木則明。虛空之火麗於木,而地上金、木、水、火、土俱載其中,豈可人間無得火乎!以金克木,必有火出。今吾教民用金鑽木,是有火矣。有火,有水,而民不至腥臊生食也。”心中大悅。

    次日升朝,燧人氏召衆臣而諭之曰:“寡人昨日朝退,一夜無寐,至仰觀俯察列象五行,虛空有火明麗於木,汝等不明取火之法,故不得其火,而腥羶生食其物。寡人今以教民尋金鑽木,必有火出,將火炙物,民得熟物以食,而不至食生物矣。”羣臣頓首謝曰。“吾主聰明天縱,非臣等愚昧所知也。”於是,令布之天下,以傳教萬民。民皆大悅,依法鑽之,果有火出。用金作鍋,盛水以煮,下以火燒,食物煮熟,無腥羶之氣,有香美之味。嘗之甘甜,較之往日,大不相同。人民得此資生,一日三餐,自行自止,皆鼓舞大悅。

    自此,天下而有火食,此燧人氏教民熟食之功也。但世事尚未有紀綱師表,法燧人氏教民作結繩之政,立傳教之臺。又教民日中爲市與交易之道。人情以遂,民遂呼之爲遂皇,傳八世,治天下五百三十年。繼起有庸成氏,一遵燧人氏之化,再繼伏羲氏出焉。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春秋元命苞曰:自天地開闢至魯哀公十四年獲麟之歲,凡二百二十六萬七千年

    第九回 伏羲畫卦定天下

    卻說太昊伏羲氏,其母乃燧人氏之女也,名諸英,住於華胥陝西藍田。一日閒嬉遊入山中,見有一巨人足跡,羲母以腳履之,自覺意有所動。忽然虹光罩身,遂因而有娠。懷十六個月,生帝於成紀。長成三十有六歲,首若蛇形,身長三丈六尺,能仰觀星象於天,俯察山川於地。人民感戴,推之爲君。木居五行之首,以木德繼天而王;風爲姓,衣服、旌旄、旗節皆尚青色。建都於宛邱。帝居位,上合天心,下合人望,以共工氏爲上相,柏皇氏爲下相,朱襄氏、昊英氏常居左右;慄陸氏居北,赫胥氏居南,昆吾氏居西,葛天氏居東,陰康氏居下。已上文武諸臣,各秉賢良,伏羲帝命分理宇內庶務,而政大治。

    帝教民作網罟,捕魚蝦以贍民用;又教民養六畜以充庖廚,備爲犧牲,享神祗,萬民歡悅。又稱帝曰庖犧氏。

    帝一日升殿,羣臣拜舞已畢,兩班侍立。帝曰:“人皇氏定男女匹配,不至淆亂,誠乃萬世不易之法也,但要明其嫁娶,行其儷皮之禮,通媒妁,方可以重人倫大典。”羣臣奏請曰:“何以爲通媒的嫁娶之義?”帝曰:“通媒的者,凡欲娶人女,必先用一人爲媒,去女家說合,爲之通媒的也。以女從夫曰嫁,取女爲妻曰娶。欲定其親,當先行儷皮之禮,以合配偶,方重人倫大典。卿等謂其何如?”羣臣鹹對曰:“聖哉,斯言也!”帝見奏大悅,即命曉諭天下人民。俱依此禮而行。羣臣皆退不題。

    卻說中皇氏蒼頡生四目,有睿德,能書,及長,登陽墟之山,涉元扈、洛水之汭。一日,有一霛靈龜負一丹書前來,蒼頡一見,拜而受之,袖入家中,朝夕讀誦,遂能通天地之變化。仰觀奎星圓曲之勢,俯察山川鳥跡龜文,指掌而創文字。文字成,天雨粟,神鬼夜號。一日,太昊帝升殿,羣臣侍立,帝問曰:“昨者上無雨粟,鬼神夜哭,此主何事?”蒼頡出班奏曰:“臣至元扈、洛水之汭,忽見一龜從河而起,負有丹書。臣取回家開讀,遂而悟得,創成文字,天爲雨粟,鬼爲夜泣,不想驚動聖上,臣該萬死!”帝聞奏大喜,問曰:“此丹書何在?”蒼頡奏曰:“臣帶在此,正欲奏知我主,不意皇上下問,”言罷即於袖中取出丹書進上。帝於御案上展開,從頭至尾一觀玩,問曰:“卿得此丹書,悉解其中之意味否?”蒼頡奏曰:“臣頗識之。”帝曰:“內中何誯唱?”頡曰:“內皆教人以書制六體文字之式。”帝問曰:“何謂六體?”頡奏曰:“

    一曰象形。夫象形者,謂日月之類,以象日月形體而爲之也。

    二曰假假,謂令長之類,一字兩用也。

    三曰指事,謂上下之類。人在一上爲上,人在一下爲下。人各有其處,事得其宜,故以指事也。

    四曰會意,謂武信之類。人言爲信,止戈爲武,會合人意也。

    五曰轉註,謂考老之類,建類一首,文意相受,左右相注。

    六曰諧聲,謂形聲者。如江河,皆以水爲形,以工、可爲聲也。

    他日,天下義禮必歸於文字,文字必歸於六書矣。”帝聞蒼頡之奏,滿心大喜曰:“卿可將此六書更加詳解,朕着臣下抄寫,傳之教臺,命佈教天下,民得文字,如眼重明,此卿萬世之功也。”蒼頡並羣臣皆頓首拜謝而散。蒼頡即日增補六書,以代結繩之政。帝即敕命教臺,抄錄佈於天下。人民得以識字,皆大歡喜,而天下文字自此始也。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回 龍馬負河圖洛書

    卻說太昊得蒼頡丹書,發下教臺抄傳示天下,代去燧人氏結繩之政。

    帝一日召羣臣曰:“寡人賴卿等相輔,天下今稍清平。今削木爲琴,面圓以法天,底平以象地;

    龍池八寸,通八風;東北條風,東明庶風,東南清明風,南景風,西南涼風,西閶闔風,西北不周風,北廣莫風鳳池四寸,象四時;

    五絃象五行;長七尺二寸,按七十二候五日一候,一月六候,三侯爲一節氣,一年二十四節氣,共七十二侯;

    用絲繩爲弦,弦二十有七條,命之曰離徽,上以通神明之覞音要,下以合天人之和;

    絙音耕爲三十六絃之瑟,與民修身理性,反其天真。卿等以爲可否?”

    羣臣皆叩首曰:“臣等愚昧,願我主教之!”帝即髮式,命木匠用桐木削析,依式而造,頒賜天下。衆臣皆退。天下士民領式鹹法制度,各相傳授,無不歡悅。天下琴瑟自此始。

    帝一日升殿,羣臣朝畢,忽午門外流傳警報至,帝命宣入。俯伏山呼畢,帝問曰:“汝報何事?”報人曰:“臣居近孟津河邊,河中忽然大漲,波浪滔天。水中有一巨獸,似龍非龍,似馬非馬,浪裏飛騰,人民驚懼,一方弗寧,民故特來奏知。”帝聞奏,言曰:“此乃何物如此?”女媧氏奏曰:“似龍似馬,皆吉獸也,又出於河中,必主有佳兆。我主宜排駕備香案前去同羣臣觀之,便見端的。”帝准奏,即命排駕,同衆臣至河邊。只見河中洪濤巨浪,波中一獸踏水如登平地,大體似馬而身有鱗,高八九尺,有兩翼,形類駱駝,背上負一朱箱,面上有四字,乃“河圖洛書”。帝一見,命抬香案至前,親自同羣臣禮拜。帝祝曰:“朕治天下數百季矣,若朕有過,罪在朕躬,望龍神息其波浪,無害於民!”帝方祝罷,只見風恬浪靜,龍馬遂負箱直至河邊。帝見之大喜曰:“蒙神頓息波浪之勢,可負箱至岸。如內有益民之物,乞神點頭三下,朕即取之:若是不然,端立勿動,朕不取也。”那龍馬聽帝言語,即連忙點頭三下,帝心甚悅,即命女媧氏向前取之。女媧氏去河邊取起負箱,那龍馬復馳入河中,沒而不見。霎時波浪平息,帝隨於河邊拜謝,命夫扛箱同衆臣回朝。帝坐於殿上言曰:“朕蒙河神賜此丹箱,不知內有何物,今宜焚香叩首禮拜,同衆臣開箱看是何物。”衆臣曰:“我主之言是也。”即命安排香案。

    帝焚香叩首畢,衆臣亦各禮拜,命女媧氏於當殿上拿開箱蓋,帝同衆臣取出視之,乃《河圖》《洛書》,畫成八卦,變爲八八六十有四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內又教人作甲歷。甲歷者,始於甲子,終於癸亥,干支相配爲十二宮辰,六甲周而天道之事備矣。歲以是紀,而月不能亂;日以是紀,而時不易;晝夜以是紀,而人知度數;四季以是紀,東、西、南、北而不惑。一年分十二月,一月分三十日。按日分十二時,一時分八刻,依《河》《洛》推算,則年、月、日、時定矣。

    帝同羣臣覽畢,君臣皆大歡喜。羣臣叩首奏曰:“前代三皇雖開世道,有恩於民,但世尚洪荒,而文明猶未開,顓蒙猶未啓,我主今得先天卦爻而興教,實萬世文明之主也。”帝曰:“卿等之言雖是,朕今不惜勤勞,將八卦變六十四卦,定東、南、西、北,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參天兩地而倚數,觀變於陰陽而立卦,教民決嫌疑,定猶豫,便民不迷於吉凶悔吝之途。開物成務之學,天地祕造之機,朕爲之泄儘可乎!”衆臣聞帝言,各皆大喜,稽首奏曰:“今得我主不借勤勞,有費聖心,一至於此。自三皇以來,未有盛於我主之治而成萬代之規模矣。”帝大悅,各賜筵宴而散。帝作成先天卦爻變法,頒行天下。後在位一千一百一十五年,壽一千一百五十歲而崩。伏羲氏之後有十五氏,女媧氏即位,十四氏爲諸侯。

    第十一回 女媧興兵誅共工

    卻說女媧氏,系女身,乃伏羲氏之妹,同母所生,生而神靈,面如傅粉,齒白脣紅,身長二丈五尺,幼極聰慧,長佐兄正婚姻媒的嫁娶之禮,以重萬民,是爲神媒,帝愛而敬之。伏羲氏崩,羣臣推女媧氏即位,號爲女皇,建都於中皇之山。羣臣朝賀畢,女皇賜筵宴而散。

    卻說共工氏名康回者,原爲伏羲上相,後封爲諸侯,鎮守孟河。康回生得面如黑鐵,發似硃砂,身長二丈六尺,遍身皆毛,自若朗星,深明天文,任智自神,得觀《河》《洛》之數,自謂水德真君。乃以水紀官師,欲壅百川,隳高湮卑,洪水遍地,巨浪滔天,大興兵馬作亂,不來中皇朝帝,以害天下。都邑震驚,人皆鼠竄。女媧氏設朝,孟河鄰境守臣告急,近侍奏知,女皇曰:“今康回造反,何人可以徵之?”羣臣奏曰:“共工氏得先君傳授,深明卦爻,又兼神通廣大,若往徵之,必我主聖駕按臨,方可殄滅。”女皇依羣臣之奏,即命柏皇氏爲左先鋒,央皇氏爲右先鋒,大發精兵十萬,御駕親征,殺奔孟河而來。

    孟河守卒飛報康回,康回聽罷,連忙升帳,喚集左右牙將,點起人馬,出城排下陣勢。兩陣對完,康回出馬,頭頂爛銀盔,身披龍鱗甲,置上皁羅袍,腰束獅蠻帶,手持大桿刀,坐下烏龍馬。只見陣門開處,柏皇、央皇二馬齊出。柏皇生得面如火棗,目似銅鈴,身長二丈九尺,膊闊四圍,手拈長槍,身騎赤馬。央皇生得白麪長髯,身高二丈八尺,手執開山大斧,金甲白馬。指定康回齊聲大罵曰:“矯誣上天,娛於湛樂,淫泆其身,不思先君之德,肉齒未冷,即行不義,殘害生靈,是何道理?今日御駕親征,天兵到此,汝逃何處?早早下馬受縛,解見天子,免得目下傾生,勿得後悔不及!”

    康回大怒,答曰:“先君非我,安得有天下?汝等有眼無珠,不尊我爲君,立一女子,豈不被天下人笑罵乎?”二將聞言,心中大怒,各持兵器殺來。康回忙以刀相迎。三將交鋒,兵刃並舉,一來一往,一上一下,那三匹馬左右盤旋,那三員將團團廝殺,只見各各精神倍健。大戰有五十餘回合,康回詐敗而走,二將不捨,一直追來。康回大喜,正中其計。立時念動真言咒語,一望孟津之水,四邊滔天而來,勢如奔馬。女皇之兵不能站立,皆拋戈棄甲,大敗逃走。柏皇、央皇忙來保駕望朝中而走。損去兵馬大半,溺死者甚多。康回亦不迫趕,女皇於是得脫,漏夜還朝。

    第十二回 祝融氏大戰康回

    卻說女皇因親征康回,人馬大敗回朝,次日升殿與羣臣曰:“先君去世未久,康回不守乃職,反亂天下,孤昨興兵徵之,又致不勝,如今之計,何以處之?”央皇出班奏曰:“此非臣等兵力不敵也,康回深明卦交之變,神通廣大,能湧水爲助,臣等故有是敗。”女皇曰:“似此奈何?”央皇曰:“我主放心!臣聞人皇之世有祝融氏者,人皇封爲諸侯,歌諧神明以和人聲,以火施化,號爲赤帝,大有神通,身長三丈,面如琢玉,赤發朱須,自有兵馬數萬。我主可降敕旨一道,命往徵之,得彼肯來,無不克勝。”女皇曰:“今居何處?”央皇曰:“現在南方,地名汾睢。”女皇聽奏,遂命以央皇爲使,齎旨星夜前往。

    央皇領旨出朝,直至汾睢,令傳報入府。祝融忙排香案,迎接敕旨入堂。宣讀已畢,即與央皇相見。敘罷賓主之禮,設席款待,央皇曰:“因康回作亂,皇上伐之不勝,久仰足下威靈,皇上親差下官特來相請。萬乞足下以人民爲念,幸早賜興虎狼之兵以安主望,功莫大焉。”祝融曰:“某曾見康回鐵面毛身,狂智自神,淫泆其身,久必爲害。當彼之時,即欲奏帝除之,奈因太昊帝用之爲上相,故未敢造次。今既作亂,某當與民除害。”央皇聞言,喜不自勝,告謝回朝。

    祝融回府即令左右親隨手將傳下號令,於教軍場中揀選三萬精壯人馬,滔滔蕩蕩而來。傳令於十字路口紮下,祝融入朝見帝,山呼畢,奏曰:“臣今奉聖旨領本部兵三萬前徵亂臣,託主上洪福,一鼓滅之,臣之願也。”女皇大悅,設宴命羣臣陪侍。女皇席間言曰:“康回無狀逆跡,賢卿料盡知之。央皇保薦,量勝必矣!”祝融對曰:“康回竊取《易》數,自謂天下無敵。臣雖不才,此去定要成功!”君臣暢飲,席散而退。次日,祝融入朝謝宴,女皇慰勞之曰:“卿當用心征剿,孤決不負!他日銘之旂常,金石不磨也。”命賜戰馬一匹。祝融謝恩出朝,即時催動人馬殺奔孟河而來。

    卻說康回自殺敗女皇兵後,任選民間美女,朝夕淫泆不休,一日正與鄒氏宴樂,忽聞城外喊殺連天,金鼓大振。小軍報曰:“今有祝融兵至,在城外紮營,高聲請戰。乞主帥軍令定奪!”康回聽罷,大笑不止。鄒氏問曰:“夫主聞報,何故發笑?”康回曰:“我笑祝融一匹夫不知世務,領兵而來,自送其死於我手乎?”夫人曰:“何以知之?”回曰:“我乃水德,今在北方,自得其勢利,彼乃火星,離南至北,失其勢利,可知自喪身哉?”夫人曰:“想祝融難逃君之洞察矣!”即點人馬三萬出城迎敵。

    且說祝融領兵前來亦自思曰:“我乃南方火體,彼乃北方水體,彼料我離南來北,失其方位,彼必用水淹我。豈知我生於土,備下有土中蘆木,燒成土灰。彼若湧水,我掩蘆灰,何愁不勝!”即暗分付後軍:“各帶蘆灰土一袋,候康回敗走,必湧水至,汝等放灰於地,以掩其水,然後殺進。”衆軍得令,各去備灰伺候。

    卻說康回排開陣勢,出馬大呼曰:“祝融何不答話?”祝融出馬,欠身施禮曰:“康共工!汝爲先君元臣,今封請侯,理該尊君愛民纔是,何任智自神,淫泆其身,隳高湮卑,以害人民?幸皇君寬洪容汝,尚不思改過前非,仍敢抗拒天討。皇君召某來伐問罪,若速投降,某奏皇君赦免前罪,若執迷不悟,身首異處,悔之晚矣!”康回亦施禮大笑曰:“妝乃先朝老臣,年亦邁矣,何不知分、識時勢也?”

    祝融曰:“汝懷不仁,皇君召我擒汝,尚敢出兵對敵,汝不知分,不識時勢,反言說我何也?”康回曰:“汝於馬上靜聽吾言:汝在南方,至今不死者,乃得其位也。今領兵入我北境,欲取我勝,此萬萬不能之事!所以汝不知分,不識時勢耳。女皇起傾國兵來,被我一陣殺他大敗而歸;量汝小國之師,欲爲他人出力,恐不自保,不若請回本國,汝我免傷和氣。不然,兵刃無情,那時決無生還之理!”祝融曰:“吾再三勸汝,人非賢聖,不能無過,足下改過,尊主命今,某爲轉奏,免動刀兵可否?”康回曰:“戰得我過,即便投降。”祝融大喝曰:“小畜生,違天不仁,有何大能敢於陣前特頑,出此大言!”手拈長槍飛來直取,康回舉刀交還,三軍吶喊助威。二人大戰四十回合,康回詐敗,兜馬而走,見祝融催兵趕到,心中大喜。口中念動真言,洪水滔天衝來。祝融見水一至,笑曰:“賊子不出老夫所料。”即令衆軍放土灰於地,水一見土,即結成堆塊,不能作浪,頓息消平,催兵殺進。

    康回見其法解,大怒,回馬復戰,被祝融賣個破綻,而康回一刀砍了個空,祝融趁勢一槍刺中肩上。康回負痛丟刀,落荒而逃。祝融飛馬迫來。康回料不能免,又帶重傷,大吼一聲,頭觸不周山崩,天柱折,地維缺,天不滿西北,地不足東南,遂死此處。祝融下馬,梟了首級,捉其家屬回朝。正是:鞭敲金鐙響,齊唱凱歌聲。

    祝融入朝奏知前事,女皇大悅,設宴款待,大賞三軍,封爲諸侯,次日謝恩回國。不知後來如何,下回便見。

    第十三回 女媧氏煉石補天

    女皇自滅共工氏之後,天下太平。一日升殿,召臣娥陵作笙簧以通殊風,制筤筦,以一天下之音,用五十弦以抑其情;而樂乃和洽。娥陵承命。

    使臣奏曰:“有不周山百姓前來進奏、皇上可容見否?”女皇傳旨宣入。百姓至殿階俯伏山呼畢,女皇問曰:“妝等不周山百姓有何說話?”百姓奏曰:“自祝將軍徵康回之後,彼處晝夜不分,只是黑暗,陰風凜冽,不似人世。百姓等取火尋路至此,望乞我皇上與百姓速作主張!”女皇曰:“朕即命排駕。”羣臣扈從,令百姓引路,前往不周山審視,只見天昏地暗,冷風逼人,舉火照之,西北方一泒音孤,天缺有七八痕。女皇召祝融問其緣由,對曰:“前者,康回被臣戰敗,大怒,頭觸不周山,此山乃天中柱,被他觸到,天遂缺陷。日月亦惡此天路崎嶇,又兼冷風吹其光焰,所以不從此地經過,但循中央與南而行,故黑暗也。”女皇聞奏,命百姓且退,即命柏皇、央皇二臣於五方去尋青、黃、赤、白、黑五色石,雜七寶於中,入八卦爐內,用火煉七七四十九晝夜,火候已到。女媧氏元是天生神靈,識天文,達地理,明陰陽,念動真言,禱於上下神祇,將煉石懷袖,霎時間,雲生足下,升在空中,遂將天缺隨處補之,七晝夜補完全,復斷大鰲足四個,立東、西、南、北四天柱,然後下來。羣臣衆民俯伏迎接。

    女皇登座,羣臣山呼畢,衆百姓集階下拜謝,復奏曰:“百姓等蒙我皇上神聖,今天已補完,得免悽風冷雨之苦。但此處僻居北方,常黝然昏黑,何以分晝夜,便耕種也?”女皇見奏,即宣巽二風、豐隆雲二人至,命去召日月。巽二奏曰:“日月家在咸池,此去數萬裏,又兼東海大洋浩茫,難以往回。”女皇曰:“朕往年蓋造有飛車,虛空奔騰,瞬息千里,賜汝前去。”豐隆奏曰:“巽二有車,臣亦當有車。彼以車,臣以足,恐難追及。遲誤聖旨,臣之罪也。”女皇曰:“朕亦曾造有炮車,可與飛車並馳,今以賜卿。”二人謝恩領旨。早有車伕扶車在午門外等候,二人乘車而去。

    一日到了咸池,見了日月,日月請二人入宮,分賓主坐定。命吳剛捧茶,飲畢,二人將祝融戰共工來歷及女皇召他之意一一說明,日月再三推辭。巽二曰:“聖上有旨,非某敢違,兄若不允,須到聖上面前分剖,與某推託無用。今一召不往,二召又來,兄安能得高枕而臥乎?”日月見其說得有理,只得各裝火輪同來。巽二私謂豐隆曰:“彼二人被我等逼迫而行,心實不喜,況且他火輪迅速,你我的車兒定是趕他不上,半路他二人逃走,那時何處去尋他?我們怎麼回朝繳旨?面聖論劾,才力不及;罰罪,小則棄官,大則罷職。何以區處?”豐隆曰:“不如棄了此車,你幫日輪,我幫月輪。他二人縱有通天入地的本事,也沒處用。”巽二掩口笑曰:“此計大妙!”即棄飛車於奇肱國後商湯時至中土,其人毀車,不以示人,豐隆亦棄炮車於東海濱。二人遂幫日月火輪。寅時起身,酉時即到行在。適值女皇朝退,傳事官奏知,女皇傳旨宣入後殿相見。

    近臣引四人拜舞山呼畢,女皇謂日月曰:“卿夫妻二人這幾時爲何不行西北方?致令彼處百姓不開雲霧,莫睹青天,不分晝夜,昏暗何也?”日奏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世尊只限臣六時行盡,以照天下。臣尚突不黔,席不煖,何暇以往?況且天路崎嶇,不異羊腸踞齒,日暮途窮,跋涉艱難。臣若繞道赴之,是自取罪過矣!”女皇曰:“朕今煉石已補完矣,一望坦平,可極便行走,卿其勉焉!”日復奏曰:“以皇上之神聖,有補天之大功,不勞人力攪擾,然終不知造化渾無跡象,若臣勉強而力行之,臣婦以順爲正,必由此途,三寸金蓮,臣恐行百里者,半多九十。世尊斷然不恕。是臣以小惠小忠開二罪也。”女皇初意決要他巡繞北行,見說個“三寸金蓮”跋涉艱難,未免有些愛惜其類之意。正是俗雲軍助兵,盜助賊,蚉蚤助木蝨。即曰:“朕生平不強人所不堪者,卿既量力而行,朕亦自有主意。”遂發日月回家執事,毋得遲悞。日月大喜,謝恩而出。正是回馬不用鞭。不一二時,早到了咸池。

    卻說羣臣奏曰:“皇上既不着日月經照此處,將何以處置?”女皇曰:“朕聞鐘山有神名曰燭龍,常現火光以照幽隱,可令其居此,以安此方之民。即命祝融去宣來見朕。”祝融領旨直至鐘山,見其神龍頭蛇身,朝髯火眼。

    祝融自思:“好沒來由,日月放他歸去,卻要此妖精鬼怪作何用處?”正在暗自思忖,忽見他搖身屈尾,火光彌天。祝融嘆曰:“凡人不識神聖,真愚蒙也!聖上召汝來見,現在不周山被康回觸倒,西北方一泒幽暗之極,自是欲燭龍口銜火以照之,使下民作息有定。超十萬劫,然後放汝歸山,自符胡元正果。”燭龍承命而往,西北一泒於是始分晝夜。

    羣臣復奏曰:“地維缺尚未補,皇上何以處分?”女皇曰:“東南地勢略低,不妨留此缺爲江爲河,爲淮爲漢疏通水道,以入大海。西北一缺,須用力補之。”既至西北,見其黃濁水滾起,運抱土石塞之不止。女皇見勢不能遏,教民鑿河以流黃水,無至積聚今星宿海,賑濟百姓。於是西北之民得以安生。頌女媧之功德與天地共垂不朽矣!命排駕回朝。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女皇大封列國侯

    卻說女皇自煉石補天之後,天下無事,思柏皇氏、央皇氏二臣多贊襄之功,皆封爲諸侯。二臣上表辭謝不允,只得辭朝之國。

    柏皇氏爲諸侯,治世爲而不有,應而不求,居於皇人之山,央皇氏爲諸侯,中國大治。四方採訪使奏聞,女皇大悅,賞賚加封。

    又封大庭氏爲諸侯,治其國,天上星辰增耀,山中風出異色,凡五隻和鳴於上東平鳳山。都曲阜。故魯有大庭氏之庫存焉。奏聞女皇,女皇命使加封。

    又封慄陸氏爲諸侯,治其國,剛愎自用,朝夕與嬪妃宴樂,有荒國政。

    其臣東里子諫曰:“主上自治國政以來,不以國民爲念,朝夕宴樂,今一國百姓嗷嗷,主上速宜改過自新,以免災害!”慄陸氏曰:“孤乃一國之主,有何罪過?汝爲臣子,敢辱其君!”怒令武士推出斬之。自此無有敢諫,任其自欲。天下諸侯聞慄陸氏殺諫臣東里子,各相起兵殺入曲阜。士民見主不仁,無一向前迎敵者。衆諸侯之兵徑殺至內殿,慄陸氏被柏皇侯殺死。衆侯奏知女皇以滅其國。

    又封驪連氏爲諸侯,治政嚴明整肅;又封混沌氏爲諸侯,其國太平,萬民樂業。近臣奏聞,女皇屢加封賞。

    又封赫胥侯爲諸侯,愛民而重事。方是之時,人俱不知使用爲作事業,行不知止,坐不知臥,皆鼓舞爲遊,含哺爲嬉。三五成羣,晝則出而共樂,夜則息而同眠,飢則相期而食,渴則相邀而飲。莫知作善作惡,無有煩惱之人。其國不勞而治。奏聞女皇,加封進爵。赫胥侯沒之日,民鹹嚎啕大哭。

    又封尊盧氏爲諸侯,治政居於嵹臺青海西傾山之陽,仰觀天地,俯察萬物,精明治法,革天下之故而新之,世用始平。其國中大治。奏聞女皇,賞責甚厚。

    又封吳英氏爲諸侯治政,人民尚少,草木鳥獸煩多,人民多遭其害。吳英氏教民用兵器隨身以殺鳥獸,民頗得安。女皇聞知,賞賜加封。

    又封朱襄氏爲諸侯治政。天下世用初定。忽一日,大降恆風,吹刮飄蕩,草木生果皆落不實。朱襄氏不悅,問於羣下,有臣土達奏曰:“今地中草木不實,諸果不生者,爲恆風吹裂,地氣不聚故也。”朱襄氏曰:“似此何以制之?”土達曰:“主公可效太昊帝作五絃之琴,應節引陰氣而來,必定陰氣降,草木自然無事矣。”朱襄氏聞奏,即令作五絃之琴,成,頒國中,人民習而彈之,果陰氣降,羣臣定。朱襄侯大喜,重賞土達。女皇聞之。遣使封賞。

    又封葛天氏爲諸侯治政,不言而信,不化而行,臣賢民良。一日設朝,有三老者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闋》於朝外。葛天侯命宣入,問之曰:“汝等此歌爲何事而設?”三老叩首曰:“民等幸逢盛世,一國安康,故作《八闋歌》以慶太平。”侯曰:“何謂《八闋》?”老人奏曰:“一曰《載民》,二曰《元鳥》,三曰《草木遂》,四曰《奮木實》,五曰《謹天常》,六曰《建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總萬物之極》,是謂廣樂。此愚老等少頌此《八闋歌》,以酬我主盛治之德也。”葛天侯聞奏大悅,重賞三老而退,將《八闋》表奏女皇,女皇命使加封。

    又封陰康氏爲諸侯。其時,天上多雨,莘野之處,水瀆不疏,陰凝陽閉,人鬱於內,脈理滯下而多腿腫。陰康侯親出教民通溝渠,以木排於地下,以和關節,以去溼氣。於是,民賴得安。女皇聞知,封賞有加。

    又封無懷氏爲諸侯治政,以道存生,以德安形,民甘食而樂居,懷土而重生,形有動作,心無好惡,雞犬之音相聞,民至老死不相住來。傳之曰無懷氏之民,而其國大治。女皇聞知,命使臣齎敕加封不題。

    卻說女媧氏自接伏羲氏爲帝起,治天下八百年,壽九百歲而崩。其臣一十四氏,皆封各處地方以爲諸侯,相輔王室,各皆傳之子孫,共治天下一萬零八百年。繼之,炎帝神農氏出焉。今以十四氏次序列於後,以備參考。

    共工氏 柏皇氏 央皇氏 大庭氏 慄陸氏 驪連氏 混沌氏 赫胥氏 尊盧氏 昊英氏 朱襄氏 葛天氏 陰康氏 無懷氏

    第十五回 神農教民藝五穀

    卻說炎帝神農氏,乃少典君之子。少典娶於固氏之女名安登,生二子:長曰有年,次即炎帝。母感神龍而生帝於姜水寶雞,因以爲姓。神農幼而靈異,長而齊聖淵懿,身長一丈九尺,牛首龍形,民聞其賢,鹹來歸附。以火德王,故曰炎帝。代優羲氏之後,益修厥德,建都陳城,遷都曲阜。坐於朝,文武百官朝賀拜舞畢,炎帝曰:“朕蒙卿等推戴爲君以攝天下,朕才德不足以王,凡有可爲,不惜勤勞,自當勉而爲之。”衆臣皆曰:“聖上繼天立極,人民自安,無勞聖慮!”帝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朕每自思:自三皇以來,繼之伏羲之世,俱思及民,朕何敢尸位受祿!今觀人民,雖得匹配、居室,而飲食皆禽獸草木之實。此等之物,只可暫飽,豈能久食?若久食此數物,只恐木實不盡,禽獸有盡。食之一盡,則良無食不免飢餓而死矣。朕甚憂之。必得一久食止飢之物,卿等有何長策,明以教朕!”衆臣奏曰:“聖主洞明陰陽,幽察鬼神,必知此事,臣等愚昧,不能通達,須得聖主教之。”帝曰:“諸臣且退,待朕再思而行之。”諸臣退出不題。

    卻說炎帝原納莽氏名聽諼爲妻,其天性大賢。神農爲帝,遂立聽諼爲後。帝退朝,入後宮,悶悶不悅。後問曰:“臣民推尊君主天下,此乃至極地位,今見夫君眉頭不展,面帶憂容,是爲何也?”帝曰:“賢卿有所不知:凡爲君者,要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方爲君職。今民有憂色,朕爲萬乘之君,豈可獨樂哉!”後曰:“憂民何事?教妾知之。”帝曰:“民有大憂,民今不知,朕知其憂,爲之慮也。”後曰:“君既先知,代其先備,則民無憂矣。”帝曰:“然今天下之民飢食禽獸木實,朕慮日後食盡而民不免飢餓死矣。思欲救之,未得良法,故此不悅。”後曰:“今天下草木之實,民既採而食之,我主可親臨其地,有食而難化者,即收而種之。若一年出一次或二次,命即收種而藏之,以爲一年之計,豈不長久哉!”帝聞此言,踊躍大喜曰:“賢卿之言,金石之論。”

    帝寢不安寐,次日黎明早朝升殿,文武兩班齊列,朝賀畢,帝曰:“昨者,朕思如何得民有長久之法,尋思一時無計,入見朕後,其見甚明。草木之實,朕欲親至民間採食之處看其如何,然後收藏之。”羣臣叩首而出,各列兩旁扈從,帝命排駕,文武百官隨駕而行。離城有五里之遙時悠遊原野,見小民於草中採食,帝召之而問曰:“汝等所採草實,來年可更有否?”民奏曰:“此幾種草實,今年採食一次,來年生者,乃是此草實失落於地,來年復出成草,草上又結實。如此一年一次,止此六七種,俱可充飢。今小民等一日食三餐而腹自飽。”帝命取來觀看,其實皆黃殼,內白粒或赤粒者,又有軟殼者,又有極細尖角者。帝一一觀畢,問衆民日:“汝等取去,何以食之?”衆民奏曰:“舂去其殼,煮而食之,可以止飢。”帝又問曰:“樹木上有結實者,汝等亦採去,此作何用?”衆民又奏曰:“樹木之實不能止飢,只可與小兒作點心而已。”帝聞民奏大喜曰:“此數種既可食而養人,朕爲之取名曰五穀。夫五穀者,黍、稷、蔴、麥、豆也。朕今教汝等,今天收此種,待明年季春之時種於地中,待其出苗,移栽於淫溼之地,用糞以滋之,比往年不移不滋者,定然多結實矣。汝等依朕之言,自今行之,趁時而作,勿致一年失望。”衆民皆叩首拜謝去種。命排駕回朝,分遣使臣領旨頒行各處諸侯,令民皆依此法而種。使命領旨告知四方。

    天下人民得旨,各各遵依。至次年季春下種,移栽淫溼地,用糞滋澆。

    其種出秧,移栽溼地滋澆糞者;一草百粒;不移不滋者,一草一粒,見分彼此。民得足食,萬姓歡悅。年年依此法,路傍皆是五穀。爭貢神農帝,帝俱厚行賞賜不題。

    一日,帝出畋獵,見民栽插辛苦,汗流如雨滴,發嘆曰:“盤中之餐,粒粒皆從辛苦得來!”即召民向前教之曰:“爾等可斷木爲耜,揉木爲耒,則爾等不致受此辛苦矣。”農民叩謝,即時回家造之。次後使用,果行其便。帝亦頒示天下,皆依式造用,民大歡悅。此神農帝傳萬世第一功也。後賢聶夷中讀史至此,有詩曰:

    鋤禾日當午,汗流禾下土。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第十六回 親嘗百草療民疾

    卻說神農氏既教百姓耕種,益利於民,民心大悅。一日,帝同百官出獵,見百姓面皆黃腫,有風溼之病。帝心不安,甚憐之,回朝升殿,羣臣侍立,帝曰:“朕出巡四郊,見民臉有黃色,身似浮腫,必有疾病,或虛者、實者、寒者、熱者,或寒熱相半者,朕想非藥不治。須遍採天下異草,朕親嘗之,若性寒者,匯治熱病;性熱者,匯治寒病;其體虛者用補藥,實者用清藥。如此,民不至於夭死也。”羣臣聽罷,皆再拜而奏曰:“我主天恩施及人民,無有疾病之苦,雖三皇至今未有如是者,聖上莫大之功,萬世感戴矣!”帝大悅,傳旨曉諭天下:凡地中所出各色草木,俱要連根收取解至京都。羣臣皆散朝而出。

    使臣領旨往各鎮諸侯處,衆諸侯接旨,傳與守土官員,着鄉民取採草木葉根前來交納。不一載,衆諸侯各將天下草木葉根枝皮俱取齊解入京都。炎帝設朝,羣臣山呼禮畢,傳事官奏曰:“啓上我主!今有各處諸侯解到藥草,見在朝門外候旨。”帝命宣入。各解官呈上草木等藥,或有百樣者,或有五七十樣者,或內有相同者,帝於龍書案上一一觀看,大悅。命內使扛入後宮,厚賞解官而回。

    朝散,百官退出,帝入後宮。莽氏接駕禮畢,後曰:“主上退朝何晏?”帝曰:“朕前出巡荒郊,因見民人黃腫有病,非熱即寒,非虛即實,故此生疾。朕思地中草木根葉必有冷熱溫涼之性,朕遣使命天下諸侯,凡有草木枝實,俱解入朝。昨各處皆進至矣,今令扛入後宮。朕必親自嘗之,賢卿無離朕旁。倘遇有毒之藥,以便制解。”後領諾。帝命排香花燈燭,拜告天地。祈禱已畢,坐於蟠龍御座之上,即命左右近侍將各處進來之藥一一揀視。同者,去之;不同者,皆親嘗之。但見其先試嘗甘草,味甘平無毒,善能解諸藥毒,藥中最良者,故首載之《本草》。

    次嚼烏梅,遽齒酸而津液生。

    才及皁角,入鼻嚏以氣通,

    齧花椒而氣開;啖辣芥則涕淚,

    滋陰膠知疽發所在,硝未救腦痛欲亡,

    龜尿解毒,鼠骨生牙,

    血投藕而不凝,漆得蟹而自散,

    龍髓可熬桂作水,蟾膏乃軟癤如泥。

    若此之類,不可枚舉。一日遇毒藥十二味,神而化之。命後將此補瀉溫涼寒熱等藥各放一處,帝辨其君臣佐使之義。遂作方書以療民疾,而醫道立矣。

    帝百藥嘗完,一日升殿。羣臣朝畢。帝曰:“朕今將諸草本果葉根皮,俱親嘗過,皆識某藥治某病,補瀉、溫涼、寒熱、冷燥,無有不別分爲君臣佐使之用,以療民疾。作有方書可法,頒佈天下,使萬民永不受其病苦矣。又令民用山水爲飲,水不可飲者,朕亦爲之辨別。凡泉水非自出者,深淵之處、久滯不幹、污濁毒聚之水,切不可飲。人若飲之,不死即病。惟開地深丈餘,自然水出,名曰泉水,清而且甜,方可飲之,則疾病不生矣。”羣臣奏曰:“自三皇繼立,民物雖夥夥,代有製作,如茹草木之實,食禽獸之肉,自若也:自我主初得天下,即興救民之心,憂民之食,閔民之病,斷木爲耜,揉木爲耒,教民樹藝五穀,躬親畎畝,耕種收藏,農事有賴矣。又見天時寒燠,民常患之,我主親嘗藥味,察寒溫平熱之四等,辨君臣相佐之二區。一日之間遇十二毒,幸天化之,不受殘害。乃作《方書》,以興醫道,民有疾病,皆蒙聖惠。復穿地爲泉,不致毒水之染,恩垂萬世,賴無窮功德矣!”帝聞奏大悅,重賞羣臣而散。

    自炎帝治世以來,其俗樸重端愨。不忿爭而財足,無制令而民從;威厲而不殺,法省而不煩。利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日中爲市,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天時人事,可稱聖世。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精衛公主訪神仙

    卻說神農帝所生一女,名曰精衛公主,以其喜服黃精也。年一十五歲,生得面如傅粉,眉似遠山,椒眼朱脣,螓首蜂腰。真個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尚未曾招駙馬。

    一日暮春之時,心無聊賴,喚侍女同往御花園遊玩,見蜂蝶眷戀花心。忽所採花心被風吹落一瓣,蜂蝶即棄,復採他花心,公主發嘆謂侍女曰:“人生在世上,豈能顏不改?你看那花盛開時,蜂蝶前來恣採,稍損一葉,遂去此而戀彼耳。正是:相思時作浣花女,重到誰爲載酒人?那得長生不老之術遨遊世外耶!”徘徊久之,不覺紅輪西墜,玉兔東昇。只見芳氣襲人,隱隱有車聲從空中來,漸漸近前,乃一女子,年可二十許,形容體態,不減公主。旁有丫鬟二人,身着青衣,手執異草數莖,隨與公主施禮分坐畢,謂公主曰:“吾乃西王母是也,適從東海來,欲歸西昆去,聞公主有出塵之想,故特至此,爲汝洗濯凡心。”公主曰:“閨中少女,敢勞仙母遙臨?但不知仙在於何處,仙景與中國何如,乞一明示!”

    王母曰:“中國名赤縣神州。中州之外,如赤縣神州者有九,環居四方;仙人常在東西二方,南北無之;東方多在海中,西方多在山頂。”

    公主曰:“請問東方之景!”王母曰:“東海中有五山:一名岱輿,二名員嶠,三名方壺,四名方丈,五名瀛州,皆仙人所居。但岱輿、員嶠、方壺、方丈奇景少,奇景多在蓬萊、瀛州二處,去中國數十萬裏,所居皆金宮、玉殿、紫閣、瑤臺,花木常如二三月;人但長生不死。”

    公主曰:“請問蓬萊景緻!”王母曰:“蓬萊有久視山,山有金池,水、石、泥沙皆有金色,復生金莖花如蝶,人皆帶之。故彼處人云:‘不帶金莖花,不得到仙家。’”

    公主曰:“請問瀛州景緻!”王母曰:“瀛州有聚窟山,山生十樣草,皆名還魂草。人既死後,取而服之即蘇。一名震檀,十種中之最上者。又有玉膏山,出泉如酒,飲之返老還童。”

    公主曰:“請問西方之景!”王母曰:“西昆之山有六,皆在崑崙之頂:一曰玄圃,二曰積石瑤房,三曰閬風臺,四曰華蓋,五曰大柱,六曰承淵,皆瓊樓玉字。我所居處,即承淵山也。”公主曰:“二女手中所執何草?”王母曰:“早從瀛州歸,小婢折來爲嬉。一種即震檀,一種影木也——日中視之,一葉百影。汝欲之,即以惠汝。”公主曰:“今往東海,如何可到?”王母曰:“須造凌風舸,自東萊下海,不旬日可達。必要堅意向道,始可到彼岸也。稍一不堅,怪濤溺水,隨處橫生。”言訖,王母辭去。公主大喜,心勃勃就寢。

    次早起來,稟知父母,欲往東海訪仙遊覽勝景,或一二月即便回來。帝曰:“我日前親嘗百草,見茯苓大有補益,用水洗去黑皮,搗未浸酒,封固百日,日服七寸,久服不斷,一年易髓,二年換骨,三年腸化爲箸,額有夜光,玉女來侍,亦可成仙。何必往蓬萊、瀛州而後快耶!況仙凡異路,且隔海數萬裏,以一女子輕弱之身蹈不測之險,倘有長短,叫父母淚灑何地?”公主固執要行,後曰:“汝父亦有仙氣,醫盡了半死半活的人,所言豈不合理?汝勿執拗!”公主見父母俱不允其去,啼哭滾倒在地,父母再三勸解,並不迴心,只堅要去。帝雖神聖,不離人情,未免有些姑息幼女之念,扶起謂之曰:“吾今令人造船送汝去,須一二月,作速回來,毋牽父母倚閭望也!”

    公主聞言,回悲作喜,收淚謝曰:“父皇成兒此去,果若成仙,即來超度父母。”帝發帑銀二千兩,差官往東萊揀選木料,興工造船。遂拔壯兵二千,護送公主上船下海。

    公主辭別帝后而行。一路上,左右侍從宮娥各執彩仗導引,逢府支糧,過縣添夫,不則一日,早到東萊。

    卻說公主自幼不離襁褓,未嘗眼見一美男子,一旦出宮闈,到處百姓都來觀看。公主見一少年,儀容絕世,丰采俊雅,不覺動了塵念。正是:仙樹有花忙問種,異香聞氣不知名。令侍女召他前來,詢其年庚、姓名、籍貫,以玉釵二股賜之,曰:“待我成仙回來,稟白父王,招汝作駙馬。”此時雖不野合,超出桑中萬萬,而道心稍移,終久半途而廢。不想東王公往西昆探西王母,正好回來,雲頭聽見此語,急歸蓬萊,遣使速召東海龍王,分付曰:“今有精衛公主特來求仙,何意凡心不淨,道遇美男,遂熾求婚之想。初尚如此,倘到蓬萊、瀛州,此間玉色仙童不可指數,彼且將爲鶉奔之所矣。再得不老不死之方,仙規帝敕徒供一女玩弄,是尤物也。僥彼船到發鳩,你可大興波濤,覆溺其舟。”龍王領命而去。正是:莫道陰陽無報應,舉頭三尺有神明。

    時公主同數十侍女坐船艙之內,各船皆護衛官軍。舟發東萊,舟人方謂:“此處多危磯暗石,舟又巨大,或恐難行!”不覺一二日,過了勞山、成山、黑水洋、蓬頭雪浪等處,喜危磯暗石一無所得。正是“福兮禍所伏”。使出港之時到處險阻,彼且何由得到大洋,以致覆溺之禍?事該如此。公主見舟出大洋,心裏自思:此去到蓬萊、瀛洲,先取玉酒、震檀等件,然後拜訪仙童,逍遙二處,一年半載回家,多帶長生不老之藥,分賜所見少年;夫婦俱仙,玉顏不減,豈非大快事哉!五六日,舟近發鳩山,陡然颶風大作,波浪如山,須臾舟覆,溺於萬丈深潭。那龍王見一個嬌貌女子,即連忙救護:拉入龍宮水晶殿,求其配偶。公主感他救護,思欲報德,見其面藍如鬼,白光如炬:髯若棘刺,肉若粗沙,回想東萊少年,忽忽如有所失,欲死不捨,欲回不能,怨氣感充,遂化成小鳥,銜南山木石填塞東海,至今尚然,人因呼曰精衛。

    卻說帝后見女去久不歸,差官往東萊尋討,那有音信?後傳公主被溺發鳩山,差官回奏,帝后涕泗懊恨而已。後人讀史至此,嗟其女子定力不渝,有詩爲證:

    趨避凋華自古然,玉顏獨肯問神仙。

    孤身萬里凌滄海。絲髮雙親付碧天。

    曠野有盟操不褻,深濤尤許力爲填。

    世間多少奇男子,爭向枝頭說杜鵑。

    但不知後事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百姓爭殺夙沙氏

    卻說炎帝一日升殿,兩班文武朝賀,山呼禮畢,羣臣奏曰:“今有北方諸侯夙沙氏叛亂,貪財好色,遠忠近佞;重斂百姓,擅動殺伐,有臣箕文諫而殺之,行此不仁。奏請我主,興兵徵之。”帝曰:“非夙沙氏不仁,皆朕不修厥德,故有夙沙氏叛亂,朕當益修厥德,則夙沙氏反邪皈正矣。”不肯動兵。衆臣退出不題。

    話分兩頭。卻說夙沙氏之民自相言曰:“今聖君又不忍興兵,而夙沙氏叛亂猖獗益甚,則我等父母妻子皆不可保。爲今之計,到不如衆人會議妥當,約至八月十五日,同至朝中,除此殘暴,我等免得反遭塗炭。”衆民大喜,各各回家預備器械,至期舉事。夙沙氏不知,仍舊虐民。百姓鼓操殺入,放火燒宮。夙沙氏自出迎敵,衆民齊心,亂槍戳來,登時殺死,將首級入都見帝奏曰:“自聖君治天下,無不施恩於民,民受其賜,頌德沾化。不想民等命乖,遭逢國君不仁,不聽臣諫,反殺諫臣箕文,臣等恐動聖上之兵,百姓同心,以殺夙沙侯,來歸其地。今入朝請罪。”帝曰:“主既不仁,民何不安?既殺諫臣,汝等豈有不遭其害者?此非汝等之罪,乃一國民之功也。”言罷,厚賞衆民,遣歸本國。隨頒赦書,大赦天下,民皆大悅。

    自此,炎帝以德服民,南至交趾,北至幽都,東至暘谷太陽昇處,西至三危,莫不從其化。於是,宇內奠安,天下太平。帝南巡狩,崩於長沙之茶鄉茶陵。在位一百四十年,壽一百八十一歲,歷八世,至榆罔帝而亡。神農既崩,天下百姓嚎啕慟哭。今人受五穀食者,帝之力也。

    釋疑:伏羲人身蛇首,神農人身牛首,丁南湖曰:蛇首牛首不爲異相,蓋模擬略似雲耳。若仲尼面似蒙倛,周公身如斷菑,傅說體似植鰭,皋陶色如削瓜,皆是也。獨怪後世立羲皇等象,乃塑出真蛇牛之形以污先聖大甚矣。王子承曰:傳言神農乃玲瓏玉體,能見其肝肺五臟,此實事也。若非玲瓏玉體,嘗藥一日遇十二毒,何以解之?但傳炎帝嘗諸藥中毒者能解,至嘗百足蟲入腹,一足成一蟲,遂至千變萬化,炎帝不能解其毒,因而致死。萬無是理,此訛傳耳。原炎帝所嘗者百足蟲,未嘗蟲類也。安有百足蟲而毒之乎?況炎帝后又作方書,當彼嘗蟲即死,而方書又是誰所作?甚可笑也。高明之士,請試思之。

    第十九回 七帝繼傳承天下

    卻說炎帝既崩,羣臣奉太子名臨魁即位。臨魁系皇后莽氏所生,享太平天下,在位八十年而崩;傳子名曰承爲帝,在位六十年而崩;傳子名曰明爲帝,在位四十九年而崩;傳子名曰宜爲帝,在位四十五年而崩;傳子名曰來爲帝,在位四十八年而崩,傳子名曰裏爲帝,在位四十三年而崩。帝裏生子名節莖,莖生子名克及戲,節父子三人皆不在帝位。克生子名榆罔,乃帝裏之曾孫也,即帝位,遷於空桑河南開封,爲政專求急務,乘人而鬥其捷,法多酷民,羣臣怨望,諸侯攜貳,多有不歸。

    卻說蚩尤,乃炎帝之裔,自小喜兵書,好爭戰,及長,作刀、戟、弓、弩,荒縱無度,日肆其惡,興兵作亂,登九淖,出洋水,殺至空桑。榆罔帝一日設朝,兩班文武山呼畢,使臣奏曰:“今有涿鹿姜蚩尤作反以亂天下,兼併諸侯,無人敢與爭鋒,今已殺至空桑,聲言欲奪我主天下。人民驚惶,望我主早作良圖,發兵迎之,以解朝野之憂!”帝聞奏大驚,忙問羣臣曰:“蚩尤不遵王化,妄自猖狂,今兵至此,卿等誰去迎敵?”連問三聲,無人可應。忽右班部中閃出一人跪下,帝視之,乃少顥也,見居左衛將軍之職,奏曰:“文武諸臣皆知我主爲政專求急務,乘人而鬥其捷,今皆不肯用命出力。”帝曰:“爲今之計,然則若何?”少顥曰:“臣願舍微軀,領兵出敵,以報陛下!”帝大喜:“即發兵三萬,命少顥出城迎敵。蚩尤退兵之後,大加封賞,贈酒三杯。”少顥謝恩,文武朝散。

    次日黎明,少顥領兵出城紮營,排開陣勢。怎見得:

    頭戴一頂鳳翅紫金盔,身穿一領花錦絳紅袍,身長一丈八尺,眉清目秀,齒白脣紅,手提一口大刀,騎坐一匹青鬃千里追風馬。

    跨出陣前,大罵:“背逆之賊何在?”蚩尤即出馬,怎生打扮:

    頭戴束髮金冠,身穿百花戰袍,手持方天戟,身長二丈,濃眉濁眼,巨口剛須,坐下烏龍馬。

    立於陣前應曰:“姜某在此,來者何人?”少顥曰:“吾乃帝前左衛大將軍少顥便是。”蚩尤曰:“彼爲君,汝亦臣;我爲君,汝亦臣。今榆罔不德,人民怨恨,故某舉兵以伐無道,汝何助惡阻吾?”少顥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有定位,汝何不守乃職?妄自尊大,殺害生靈,起兵造反,是何道理?”蚩尤笑曰:“正爲你朝堂君不君、臣不臣,民心不安,某故興兵與民除害。何言我不臣耶?汝若知命,及早退去,自守其職,喚榆罔來!我殺性起,玉石不分矣!”少顥大怒曰:“狂賊,焉敢陣前搖脣鼓舌!”舞動大桿刀,分頭劈來。蚩尤亦怒,舉方天戟赴面交還。兩家這一場廝殺,兩匹馬,八隻蹄,蕩起一縷征塵,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刀來戟架,戟去刀迎,約戰六十回合,不分勝負。蚩尤暗自施法,大霧迷漫,湧出洋水,少顥兵那分東西南北?四散奔走。少顥遷入城中,堅閉不出。蚩尤督兵圍得水泄不通。少顥入見帝,言戰敗事:“今圍城攻打甚急!”帝大驚失色,謂之曰:“似此怎生奈何?”少顥奏曰:“蚩尤勇冠三軍,況其有妖術,難以制之。臣料蚩尤來此,涿鹿空虛,不如今夜殺出城去,奔涿鹿以避之,再作區處。”

    帝依奏暗傳號令,三更時分,少顥保駕,撇下宮眷,從西門殺出,亡奔涿鹿逃走。蚩量尤追之不及,殺入朝堂,走馬登殿,大賞三軍,整兵復來涿鹿不題。

    第二十回 軒轅救駕滅蚩尤

    卻說榆罔帝同定少顥,那顧得晝夜辛苦,盡力闖入涿鹿,立足未穩,蚩尤趕到。是時,榆罔不德而世道衰,諸侯自相征伐,榆罔又自侵陵諸侯,諸侯益叛之,天下大亂,榆罔不能制。蚩尤坐位起兵追至涿鹿,受困日久。時有軒轅聞知,統兵三萬,白來涿鹿救駕,正遇蚩尤與榆罔、少顥兵大戰,榆罔兵大敗,走避空桑之野。軒轅當先殺出,手拈長槍,大喝蚩尤,曰:“匹夫不得無理,帝雖不德,汝爲臣子,安可縱慾亂天下耶?”蚩尤不答,持戟便刺,軒轅用槍隔開。這一場大戰,一來一往,一上一下,兩匹馬滴溜兒旋繞,各各抖擻神威,那肯一點放開!二人戰有兩個時辰,三軍看得目瞪癡呆,怎見得?有詩爲證:

    馬打交頭過,將軍展臂開。

    圓睜怪目眼,各自看兵來。

    軒轅那條神槍,端的神出鬼沒,蚩尤拼死力敵有一百回合,骨軟筋麻,大敗落荒而走。軒轅不捨,隨後迫來。蚩尤即於馬上作法,雲霧漫天,軒轅之兵對面不能見人。蚩尤翻身催兵殺回,追兵被霧遮迷,心慌手亂,各自逃生。軒轅鳴金收軍,折此一陣,安下營寨。自思曰:“蚩尤戰我不過,擒之甚易,誰料此賊能作大霧,以迷我兵?想蚩尤猖狂,只靠此術,今且勿與戰,待我作一指南車以蚩尤在南方故也,以定東、西、南、北,我兵不被迷,此賊可擒矣。”分付衆將士緊守寨門,不可出戰,頒式教軍中造指南車八乘。軍士依式造完。軒轅傳下號令:軍士皆穿黃衣,打黃旛,遇霧一起,即將指南車在前望南殺去,無有不勝。衆軍得令,準備交戰。

    卻說蚩尤自恃興霧之術,披掛索戰,於陣前大叫曰:“敗兵之將,不思退去,敢來再戰麼?”軒轅出馬笑曰:“昨日若無大霧,妝已爲刀下鬼矣,今日與汝決一死戰,休得罷兵!”蚩尤曰:“我不罷兵,汝莫要走。”言罷,二馬相交,兵刀並舉,戰三十回合,蚩尤敗走。軒轅即令將指南車推向前,隨後奮力追趕。蚩尤馬上作法,大霧四起,後人有詩一首,單道淺術不能濟大事雲:

    百萬軍前劍戟寒,如何薄技保全安。

    山河未得收爲一,將帥寧須巧設端。

    咫尺風霾貪不辨,縱橫天地失迷寬。

    千秋掩史紆籌策,惟有純臣德最難。

    卻說軒轅見霧一起,催動人馬將指南車望南殺進。蚩尤回身殺轉,見追兵不退,心下驚慌,所恃者霧,今已破解,只得大戰。軒轅手起寶槍,刺入胸堂,負疼棄兵而逃,遂死於中翼涿鹿一說絕轡之野。又蚩尤墓在山東壽張。軒轅緊取蚩尤首級,號今天下。

    卻說榆罔爲帝不改前非,仍是不仁,軒轅聞知嘆曰:“此民之不幸也!”上表正其不仁,榆罔不聽。軒轅興兵至空桑,榆罔自督兵出迎,少顥遙謂軒轅曰:“汝殺蚩尤有功於朝廷,不待封賞,今妄自興兵至此力何?”軒轅曰:“主君有德,兆民賴之;主君不仁,萬民塗炭。今汝爲臣,不能致君佈德,反助惡害政,尚敢陣前饒舌?快請君上見吾,以正其過!”少顥曰:“汝乃臣下,敢誣主上!”舉刀望軒轅劈來,軒轅持槍忙迎。戰二十回合,少顥敗走,軒轅趕來。少顥同榆罔奔阪泉之野,少顥被軒轅一槍刺死,榆罔亦自刎而亡。軒轅具棺,遂葬於阪泉。榆罔在位五十五年,自炎帝八世,共五百二十年。是時,衆諸侯鹹知軒轅斬蚩尤,正榆罔,天下無主,皆推立代神農氏爲萬民之主,是爲軒轅黃帝,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便見。

    第二十一回 軒轅氏即黃帝位

    卻說黃帝,姓公孫,名軒轅,有熊國河南新鄭君之子也。母名曰附寶,乃炎帝之裔,帝裏女孫也。一日,出祁野,見大電繞北斗樞星,感而有孕,懷二十有四月,生帝於軒轅之丘。因名帝曰軒轅。帝生而神靈,弱而能言,幼而徇齊疾速,長而敦敏,成而聰明,習用干戈,以土德王,色尚黃,諸侯鹹推爲天子,故曰黃帝。都涿鹿,有云瑞,即以雲紀官春官爲青雲,夏官縉雲,秋白冬玄中黃。又見土德之祥,而出黃龍上螾,帝大喜,修德治兵,藝五穀,撫萬民,度四方,始立制度,天下有不順者,從而徵之。內行刀鋸,外用甲兵,制旌麾,立陣法,披山林草木而行,以通道路。然未嘗寧居其土。天下諸侯聞知,各皆畏服。東至海濱,西至崆峒南至江瀆,北至燻鬻匈奴,會諸侯於釜山在保定安新。帝雖都涿鹿,遷徙無常。以兵環繞爲營衛,法井田之制,開方有九,外八八六十四,分八方相守,小者爲營,大者爲衛,隅角相聯,曲折相對。帝居於中,名曰握奇之陣。

    一夜,睡至三更,夢見大風將天下塵垢皆吹去。又夢一人手執千鈞之弩,驅羊萬羣。帝醒寤嘆曰:“風爲號令執政者也,垢去後在也。——天下豈有姓風名後者哉?夫千鉤之弩,異力者也,驅羊數萬羣,能牧民爲善者也。——天下豈有姓力名牧者哉?”次日升殿,以夢白羣臣,羣臣皆不識其意。帝曰:“卿等且退,此夢決然不妄。明日朕同卿等出獵以訪賢能,看其果否,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帝用六相治天下

    卻說風后者,山西解州人也,生於海隅之地,務農自耕,精於《易》數,明於天道,甘貧,隱逸爲樂。一日,至田中耕鋤,見天日晴和,乃唱歌曰:

    上天圓圓,下地方方。

    生逢斯世,得遇明王。

    歌罷又耕。帝車駕人馬至近,風后不顧,只躬身鋤地。帝觀之良久,自思曰:“其人雖一耕夫,堂堂儀表,必有可取。”即命近臣去問何處人氏。近臣領命問之,風后對曰:“君臣別途,各安其事,何勞問焉!”近臣以風后之言回奏,帝嘆曰:“此乃賢者,非農夫也!”遂下輦步行至田畔。風后見帝步行前來,忙棄其鋤,俯伏于田中,口稱萬歲。帝扶起問曰:“賢士何隱於此,不出代天行道?請問賢士高姓大名?”風后奏曰:“臣姓風名後,才疏學淺,不堪世用,惟躬耕而已。”帝聞奏大悅,命隨駕入朝,以扶社稷。風后不辭,領旨同行。

    正行之間,只見大澤旁一樵夫,在山林中四顧而行,帝視良久,見其人威風凜凜,志氣昂昂。帝命住輦,即步入林中,上前問曰:“賢士,何人在此閒遊,不出輔國安民?”力牧俯伏奏曰:“臣駕鈍之材,不足用世,故避於此。”帝曰:“願聞賢士姓名!”力牧奏曰:“臣姓力,名牧。”帝聞奏大悅。顧謂羣臣曰:“卿等今日方信夢不虛矣。”遂扶起,命隨駕回朝。次日升殿,文武朝賀畢,帝命宣風后、力牧入朝。二人山呼拜舞於階下。帝曰:“朕今得二卿,乃上天夢應所賜,如左右手矣。”即封風后爲上相,封力牧爲上將,以爲左右輔弼之臣。原有太常察乎地利,封爲稟官廩,掌管農事;蒼龍辨乎東方,封爲士師;祝融辨乎南方,封爲司徒;太鴻辨乎西方,封司馬;后土辨乎北方,封爲李師。力牧乃爲武職,不在內,風后在內,爲六相。

    帝自得六相以來,國家大治,天下太平。一日,大宴羣臣而散,退宿宮中,夜至三更,忽得一夢,夢見二龍於江中蟠蜒,挺白圖以授帝。帝覺,自思曰:“前夢既應,後夢不虛。龍,水中之物,必有奇異。”遂齋戒沐浴,早朝升殿,將夢龍事與羣臣言之。天姥出班奏曰:“陛下試往河邊視之,天其授帝圖乎?”帝允奏,即命排駕往河邊。至翠嬀川,只見一大魚溯流而來。帝謂天姥曰:“子見河中物乎?”天姥曰:“正應夢也。”帝命排香案,親拜告祝曰:“朕幸得六相,今輔佐分理天下,人民稍安。昨夜蒙神復賜朕夢,謹具香花燈燭祈禱吉凶。如兇,朕自當之;如吉,普施天下黎民!”祝罷,那大魚溯流而上,揹負白圖箱蘭葉龜文,近岸踊躍授帝。帝知祥瑞,拜而授之,其魚翻遊而去。帝又望河拜謝。舒展視之,名曰《圖籙》。命侍臣捧定其箱,排駕回朝。

    至次日升殿,羣臣朝畢,帝語羣臣曰:“昔聞伏羲帝始受《河圖》,得其五要,設靈臺,立五官,以敘五事。今朕得者亦名《河圖》,內與前《河圖》不同,皆日月星辰之象,教朕立星官之書,以傳後世,朕何敢不從耶!”

    即命羲和佔日月之出沒,常儀佔月之盈虛,車區佔風之定息。

    又命大撓探五行之情、佔鬥綱所建、定干支甲子。

    命容成作蓋天渾天儀,以像用天上形。

    帝問鬼臾蓲曰:“上下週紀,其可數乎?”對曰:“天以六節,地以六制。周天氣者,六期爲備;終地紀者,五歲爲周。五六合者,歲三千七百二十氣爲一紀,六十歲一千四百四十氣爲一週,太過不及期可見矣。乃因五量治五氣之消息,察法以作朝歷,歲紀甲寅,日紀甲子,而時節定。是歲己酉,朔旦日南至而獲神數,日月朔望而可推也。”帝聞奏大悅。又問之曰:“卿言此是得天之紀終而復始矣?”對曰:“然。”又奏曰:“天之紀雖終而復始,更要造十六神推餘分置閏月,以定四時。”

    帝曰:“何以爲閏?”蓲曰:“察天時三歲一閏,多一月三十日也。五歲再閏,共多六十日。十有九年七閏,造歷皆起甲子,於是時順而辰從之。”帝曰:“善。”

    命隸首定數,以率其羨,要其會。而律度量衡,命伶倫自大夏之西、阮隃之陰,取竹於嶰溪之谷,以生空竅厚鈞者,斷兩節間,長三寸九分,而吹之,以爲黃鐘之宮。制十二筒以聽鳳凰之鳴,而別十二律——雄鳴爲六,雌鳴亦六,以比黃鐘之宮,生六律、六呂,候氣之應,以立宮、商、角、徵、羽五音之聲,治陰陽之氣,節四時之變,推律歷之數,起消息,正餘閏也。

    又命勞緩鑄黃鐘太簇十二鍾,以爲十二律。每月氣至,則葭管飛灰古人燒蘆管成灰,置於十二律管內,放密室中,以佔氣候。某一節候至,某律管中的葭灰即飛出,表示該節氣已到應之,以和五音,立天時,正人位焉。

    又命大容、容成、車區,占星象。各領旨而行。

    第二十三回 黃帝制冕旒宮室

    卻說黃帝得此數臣,以明歷數,分朔望,建餘閏,天下大治,歲稔人和。

    帝一日升殿,羣臣拜舞畢,帝曰:“朕作冕垂旒充纊冕:俯,後仰前俯,主恭;垂旒,遮目;纊,以棉塞耳,後成爲冕的一部分,謂之瑱,用玄衣黃裳,以象天地之正色。”乃染五采爲文章,以表貴賤。於是袞冕衣之制自此興焉。又教作宮室以避寒暑。宮室之制,自此而始也。

    帝見前夢不虛,自作《夢經》十一卷,頒行天下,命

    寧封爲陶正,赤將爲木正,以楎作弓,夷年作矢,以威天下。

    伯崚作鼓吹、鐃角、鞞鉦鼓鑼,以揚德建武、共鼓化弧,刳木爲楫,以濟不通。

    命邑侯法鬥之周旋,魁方構直,以攜龍解,作大輅,以行四方。

    由是舟車製備,服牛駕馬,引重致遠,而天下利矣。設九棘之利爲輕重之法,以制國用,而貨幣行矣。祀上帝,接萬靈,佈政教焉。羣臣皆朝散不題。

    再說帝一日設朝,怎見得,有唐人王維《早朝》詩一首爲證:

    絳幘雞人報曉籌,尚衣方進翠雲裘。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臨仙掌動,香菸欲傍袞龍浮。

    朝罷須裁五色詔,珮聲歸向鳳池頭。

    聚集兩班文武,山呼拜舞畢,東西階下侍立,左有風后,右有力牧。帝謂羣臣曰:“朕有天下,其制度今已頗備,但有金銀食貨等物,朕分別貴賤輕重,必以金爲上,銀次之。此爲至寶,與民變用,不得枯竭,能碎能熔,所以可爲後世之寶。銅、錫、鉛、鐵爲下,以便民打造器物,亦可爲後世之用。卿等以爲何如?”羣臣皆奏曰:“我主聖明。今置此萬世不易之寶,國家、百姓共蒙恩澤也!”帝大悅。又曰:“前神農君親嘗百草,製藥性以救人。朕每思之藥性雖有冷、熱、溫、平之品,但人生負陰而抱陽,食味而被色,喜怒攻之於內,寒暑蕩之於外,天昏而亡者多矣。深憐憫之。朕自受天之命,經歷寒、涼、燥、溫、溼五者之氣,常有疾病。朕頗知內經症治,遂命岐伯作《內經》,雷公察明堂,究脈息,巫彭、桐君處方餌,而人得以盡年。”羣臣聞帝之言,皆呼萬壽,奏曰:“聖慈言能及此,萬古一人,而世世人民受無休之福也。”帝大悅,命排御宴款待衆臣,暮夜賜燭而散。

    第二十四回 元妃教民養蠶絲

    卻說黃帝元妃者,西陵氏之女也,名螺姐,有姿色,最賢德,性和慧。帝納爲元妃。

    帝退朝入後宮,元妃出接,禮畢,命之同坐。帝曰:“朕制天下之物,民用頗便。天地之紀,幽明之佔,朕今知之,但畫野分州,天下萬方依其分野,派諸侯居焉,命將營國,置左右太監,監於萬國,萬國以和。遂經設井,以塞爭端;立步制畝,以防不足。使八家爲井,井開四道,而分八宅井一爲鄰,鄰三爲朋,朋四爲裏,裏五爲邑,邑十爲都,都十爲師,師十爲州。分之於井而計於州,則地各有常居。廣佈五穀草木,使民無飢寒。行此數事得完,朕方無憂矣。”元妃曰:“此實我主所置萬古不磨之善規畫也。”帝大喜。元妃奏曰:“臣妾日前因閒遊苑囿,見數蟲似蛾非蛾,倚樹而棲,未數日,此蟲將身藏於內,外結一物貲若棗樣,臣妾取而觀之,內皆絲線,牽之牢而不斷,有黃、白二色。各樹上遍尋之,匯齊遊絲,織而成絹,比苧麻之布軟而嬌嫩,披之亦可蔽寒暑,又可染各樣顏色。陛下可命收絲織之,以作龍袍。”帝聞之大悅,即傳出旨意,命各處諸侯,但山林中有蟲似棗樣者,即取送入朝中。帝賜名其蟲曰蠶,名其棗曰繭。元妃謝恩。

    卻說使命齎繭樣往各處諸侯處去取選,進至京師,帝受入,即付元妃。元妃着宮娥人等晝夜將繭遊絲織成絹帛緞匹,揀出黃色裁袍進帝,帝穿於身,見色嬌而嫩,細而又軟,十分歡喜,嘉元妃之功,即發旨意賜天下人民,取繭織造。而天下綢緞自此始也。後世把元妃爲先蠶後焉。

    第二十五回 帝道成龍迎昇天

    卻說帝自承天下以來,勤勞焦思心力耳目,應用水火財物,無不悉備。由是,官不懷私,民不習僞,城郭不閉,市不預價,見利不爭,風雨時若,百穀倍生,人無夭折,物無疵癘,鷙鳥不亂搏,虎豹不妄噬。鳥魯蟲魚皆沾其化,夷狄之人罔不來貢。有草生於庭,佞人入,則直指之,名曰屈軼。鳳凰巢於阿閣,麒麟遊於苑囿,是謂德配天道之至也。

    帝直心行道,西至崆峒山,問道於廣成子,廣成子曰:“來!吾語子: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靜必清,無勞汝形,無搖汝精,存神定氣,乃可長生。我修身一千二百歲矣,而吾形未嘗衰。”帝回來,皈依廣成子之言,遂得成道。命使取首山河南襄城之銅,鑄鼎於荊山河南禹州之陽。鼎成,忽然空中紅光顯現,有一黃龍垂髯而下,似來迎帝之狀,元妃在傍大驚。帝曰:“愛卿不必驚懼,此天帝使來迎朕。”即離席騎於龍背。元妃扯住帝衣,亦隨而上。後傳宮中大臣從者七十餘人;小臣不得上者,悉持龍髯拔墮弓仰攀莫及,抱弓而號。後因名其弓曰烏號,名其地曰鼎湖陝西藍田。帝在位一百年,壽一百二十歲,葬曲阜傳子玄囂,立爲少昊金天氏。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評曰:六術之中,律歷爲要。歷以斗柄建寅,春正月爲首歲,律以黃鐘之宮聲發於自然爲十二律,律本度重權衡之所由出。三者律令正之,天下田可分,祿可均,禮可制,樂可作。故律者萬事之根本也。其通變而使之倦,神話而使咸宜,垂衣裳而天下治,至和氤氳,羣生安樂,鳳凰巣於阿,麒麟遊於野,甚矣哉,五帝之世也。有言帝德配天,得仙術騎龍昇天之說,或問曰有此乎?無此乎?對曰:有此乎?無此乎已。或雲休嬉,黃帝崩,諸侯推嬉爲帝,號有鴻氏--有別子曰縉雲氏,娶上敬氏之女曰炎融,實生驩兜,堯放之崇山。三苗,堯竄之三危。三苗有弟曰饕餮,又有蒼林生始均,始均是謂北狄之祖也。表而出之,以附紀焉

    第二十六回 少昊即位都曲阜

    卻說少昊金天氏,乃黃帝之長子,名玄囂,母曰螺姐,居華渚,見星大如虹,下臨之祥,即有妊,十有一月而生少昊。黃帝之世,降居江水,邑於窮桑兗州,故又號窮桑氏。父黃帝崩,羣臣推少昊即位,以金德王天下,都曲阜,能修太昊之政,故曰少昊。自即位以來,鳳凰適至,衆臣朝賀,帝即以鳥紀官,歷正官曰鳳鳥司,分官曰玄鳥司,啓官曰青鳥司,閉官曰丹鳥司。又立祝鳩氏,司徒也;雎鳩氏,司馬也;鳴鳩氏,司空也;爽鳩氏,司寇也;鶻鳩氏,司事也。以五鳩立官品者,鳩民者也。又五雉謂九工正,利器用,正度量,夷民者也。又九扈爲九農正,扈民無淫者也。自帝御世,諸福之物畢至,愛書鸞鳳,立建鼓,制浮磬,以通山川之風,作大淵之樂以諧人神,和其上下,是曰九淵治太平。天下八十一諸侯,少昊氏稍衰。

    一日設朝,衆臣山呼畢,各諸侯表奏有九黎作亂,妄動刀兵,百姓逃散,天下不安。帝聞奏問衆臣曰:“九黎何處人也?”有臣勾龍出班奏曰:“臣知九黎乃人皇氏朝蜀山氏之後,居蜀中,封爲侯。今生兄弟九人:長曰黎貪,面白,身長一丈;次曰黎巨,面黑,身長一丈二尺;三曰黎祿,面青,身長一丈一尺;四曰黎文,面綠,身長一丈五寸;五曰黎廉,面黃,身長一丈;六曰黎武,面白,身長一丈;七曰黎破,面赤,身長九尺四寸;八曰黎輔,面白,身長九尺三寸;九曰黎弼,面紫,身長一丈,兄弟九人皆好兵書,善武藝,有萬夫不當之勇。今亂天下,任其橫爲。”帝曰:“天下諸侯,何任其自橫?”勾龍又奏曰:“諸侯恐非其敵手,故不敢出收伏也。”帝又曰:“縱九黎有勇,以諸侯之衆,衆寡相敵,安得不勝?”勾龍又奏曰:“非衆諸侯不能敵,天下之人久樂太平,未經征戰,一聞兵火,先各驚懼,以神相惑,以怪相疑,家爲巫史,民瀆於祝,無有整兵出敵者,故至此大亂耳。”帝曰:“今他作亂,必須收伏,何以制之,庶民得安?”勾龍奏曰:“欲除九黎之亂,恐一二路諸侯難以徵滅。我主可頒旨意九道,召九路諸侯,每一路敵一黎,方可剿除。”帝曰:“那九路?”勾龍曰:“可召——

    第一路諸侯,乃炎帝朝帝裏之後,姓姜名烈,統兵三萬徵進;

    第二路諸侯,亦乃炎帝朝帝承之後,姓姜名鰲,統兵三萬徵進;

    第三路諸侯,亦乃炎帝朝帝宜之後,姓王名政,統兵三萬徵進;

    第四路諸侯,乃太昊朝女媧氏之後,姓邵名金,統兵三萬徵進;

    第五路諸侯,亦乃太昊朝柏皇氏之後,姓平名治,統兵三萬徵進;

    第六路諸侯,亦乃女媧朝無懷氏之後,姓關名道,統兵三萬徵進;

    第七路諸侯,乃人皇朝有巢氏之後,姓風名略,統兵三萬徵進;

    第八路諸侯,乃人皇朝大敦氏之後,姓熊名球,統兵三萬徵進;

    第九路諸侯,亦乃人皇朝次民氏之後,姓熊名唐,統兵三萬徵進。

    若得此九路諸侯之兵——共計二十七萬徵進,臣亦統兵三萬爲總督,相機而動,使九黎兄弟不能首尾相顧,臣料一鼓可擒,何愁天下不定哉!”

    帝聞奏大悅,即頒旨命勾龍爲使召九路諸侯。勾龍領旨,辭帝出朝,前往九國,未知如何。

    周靜軒曰:天下如人之一身,元氣固,則有邪不入,元氣衰邪氣因之而入焉。今九黎作亂,不遵王命,天下之人相懼以神,相惑以怪,皆少昊有以啓之也。先正有言,一念之善,暖風和氣,一念之惡,妖星厲鬼。吾之心正,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氣順,天地之氣亦順。有天下國家之寄者,豈可不作事謀始哉。

    第二十七回 九侯奉旨徵九黎

    卻說九黎兄弟大亂天下,自謂無敵,正在後宮飲宴,探馬飛報曰:“今有少昊帝命勾龍爲使召九路諸侯兵來不遠,乞主公等作速迎敵!”九黎兄弟見報,連忙商議。黎貪曰:“天下諸侯八十餘國,不知召那九路?”黎祿曰:“天下諸侯任他召來,皆非我兄弟敵手。”黎貪曰:“賢弟之言雖是,今他九路諸侯並至,敵我兄弟九人,務要小心,不可大意!”黎祿曰:“九侯若齊來,我兄弟先安下營寨,蟠曲相聯,排下七星陣,令黎輔、黎弼爲左右翼,添成九宮八卦陣,若九侯一至,我兄弟只叫軍吶喊,切勿殺進。彼見我吶喊不進,他必殺來,一入吾陣,我兄弟分作九方,皆從九侯中腰殺出,彼兵必亂,定大敗矣。”黎貪曰:“賢弟高見,來日依計而行。”兄弟各散去,整頓人馬,準備出戰不題。

    卻說九路諸侯,一日齊到蜀國,離城六十里紮營。九侯於寨中與勾龍議曰:“我等來日出陣,不知九黎可肯降否?”勾龍曰:“彼兄弟九人恃天下無故,未戰,安肯就降?須大勝他一陣,他方肯伏。”九侯曰:“來日出陣,足下何策破之?”勾龍曰:“某料九黎來日出陣必不輕進。”九侯曰:“既戰而不進者,何也?”勾龍曰:“我衆彼寡,他兄弟所靠者,連環之勢,他但紮下陣角,候我兵殺進,以實待虛。明日我兵只對陣紮下,且不可輕動!待彼一動,然後進攻,無有不勝。”九侯曰:“足下高見大妙,來日依計而行,分敵九黎。”

    次日平明,三通鼓罷,九侯齊出陣前,勾龍居後,九黎亦依黎祿之言領兵而出,排下九宮陣。勾龍一見黎氏陣勢,出與九侯曰:“不出某所料,今果排九宮陣,爲連環勢,我兵切勿輕進!若一殺入,必遭其擒。只緊守陣頭,彼既求戰不得,定有一隊移動,我兵即分兩路殺進,衝亂彼兵,決勝無疑矣!”九侯領計。黎貪在馬上大言曰:“汝等不守本國,無故興兵到此,侵我境界,搔我人民,是何道理?”九侯曰:“爲汝兄弟貪婪無厭,悖逆不道,吞併鄰國,殺害生靈,特命我等前來問罪。尚敢佯作不知,於陣前遮頭揜尾耶!”九黎笑曰:“原來爲此,我兄弟今便如是,汝等安奈我何!”九侯聞言大怒,正欲招兵殺進,勾龍急止之曰:“此乃九黎之計,見我不動,故出此言,以激列位,切不可動!”九侯依允。九黎見激不動,自相言曰:“我等以言激之,彼毫不動,不知何人主兵?”黎輔、黎弼曰:“彼敢來我國,我不先下手,只待彼殺我,豈不被天下人恥笑乎?兄等中間七人勿動,我二人從左右殺進,勝則七隊勿動,敗則殺進救護,可不美哉!”七黎曰:“也說得是。”二黎即放起號炮,分兩路殺進。勾龍看見,引分八侯於兩路迎敵,自同一候從中殺去。九黎之兵,見兩路之兵漫山塞野而來,不戰自亂。中間勾龍衝來,勢不可當,九黎兄弟如何抵敵,大敗而逃,奔入城中,堅閉不出。九侯離城十里下寨,安營九處,以防出敵。

    九黎兄弟敗走入城,心中懊恨。黎貪曰:“勝敗兵家之常,何必煩惱!今兵臨城下,將至濠邊,須思計策退之,安可坐守,以受其困?”黎輔曰:“此一陣是我等欺敵太過,自取戰敗。今亦不可太急,我等且自忍耐。我家糧草足可支三年,彼軍遠來利在速戰,莫苔遷延多則半年,少則三月,我等只閉城堅守,彼求戰不得,必然思歸。使人打探彼糧盡欲逃之時,我等整兵四出追之,可獲全勝,以消前恨。”九黎皆大喜曰:“好計!好計!”即傳兵卒緊守城池,還是如何?

    第二十八回 勾龍攻城暗退兵

    卻說九侯一日升帳,問勾龍曰:“九黎自敗入城,今經月餘,並不出戰。足下高明,此是何意?”勾龍笑曰:“九黎自亂天下,擄掠人民,聞他城中積有四五年糧草,前被我兵殺敗,不出敵者,爲退守計也。彼料我兵遠來,糧草不接,求戰個得,必然思歸。若一退兵,彼兵從掩殺來,無不勝理。”九侯聞言大驚曰:“我等深入其地,中彼計矣!”勾龍曰:“諸君放心,某料九黎有勇無謀,但只倚九宮陣爲勢,前以大敗,今不敢遠出。爲今之計,諸君可傳號令,來日具用火槍、火箭、火銃、火炮攻城。若城一破,九黎可擒矣;若城不破,一面攻城,一面退兵,埋伏兩軍于山林之中,放炮爲號,以防追兵。日則攻城,夜則退兵,此保全之計。若得糧盡退兵,九黎知道,後兵追襲,我等退之不及,反遭其害矣。”九侯大悅,即密傳令,來日依計而行,三軍準備攻城之物。

    次日平明,九路諸侯各領兵齊至城下。城上九黎分守四門,城上城下大喊,滾木、擂石、火炮、火銃、火槍、火箭,上下攻打,直至黃昏,九侯收兵回營。即傳令留下更鼓手,傳點各寨俱帶乾糧,漏夜退兵。次日,埋伏兵見無追兵,亦各退回大路相會。九路諸侯各領本部人馬辭別,各歸本國,勾龍亦領兵回朝。

    卻說九黎分付城中嚴加防守,恐衆諸侯又來攻城。一日不見諸侯兵出,心中甚疑,兄弟自相議曰:“昨日攻城何急,今日不見兵出,此是何意?”黎文曰:“莫非別生計策,今夜偷入我城?”黎武曰:“非也。但各嚴守,且看明日如何?”兄弟各去防守。次日又不見兵出,正在疑惑之際,探馬來報曰:“昨夜城外,諸侯寨中,並不聞更鼓之聲,不知何意?”黎巨曰:“必是糧盡,徹兵暗自退去。”黎廉曰:“不可造次。聞勾龍詭計甚多,見我兵不戰,此引敵之計。”黎武曰:“追之不可,待小弟哨探,看其虛實。”黎貪曰:“賢弟務宜仔細!”黎武帶了三千人馬,使小卒至各寨邊密探,並不見有一人。小卒回報曰:“俱是空寨,但不知四路可有伏兵?”黎武曰:“無矣,皆糧盡暗逃矣。”即催兵殺進,果然俱是空寨。黎武回城見八黎曰:“諸候皆逃矣,只留空寨,亂堆煙火以惑我軍。及早追趕,諸候可擒。”黎貪曰:“不可。已去三日矣,追之無益。彼既已去,我等只是緊守各處關隘。”八黎曰:“長兄所見大妙。”九黎兄弟作一大筵,盡醉而散。

    話分兩頭。卻說九路諸候各回本國,勾龍回朝,那日少昊升殿,羣臣拜舞已畢,勾龍入奏前事。帝聞奏大悅,重加勾龍升賞而退。自此天下稍平,八方無事。帝在位八十四年,壽一百歲,葬於雲陽,故後世又曰云陽氏。帝無嗣,衆臣立帝兄昌意之子高陽氏,是爲顓頊帝。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十九回 顓頊帝高陽氏即位

    卻說顓頊高陽氏,姓姬,祖曰黃帝,父曰昌意,娶蜀山氏之女名曰昌僕,是爲女樞。一日有月出,感瑤光指貫月之祥,因懷孕,十有二月生帝於若水。年十歲,幼而神靈聰明敦敏,年十二佐少昊,二十歲即帝位,以水德紹金天氏爲天子。初國於高陽保定,故號高陽氏。復都於帝丘東昌。以少昊四子爲佐:長曰天重,次曰地該,三曰人脩,四曰和熙,爲金、木、水、火四官。又以炎帝之子勾龍爲土官,共爲五官,以正五行。以少昊之子黎高陽孫名重封爲正官。司天治歷明時之類,屬神明祭祀,以恥屬之也,司地度地居民政教,以連屬之也。帝治天下,絕地通天,無相侵瀆,神人不雜,萬物有序,民安其生焉。

    話分兩頭,卻說九黎兄弟自九路諸侯退兵之後,亦不敢出亂天下。聞少昊崩,顓頊即位,兄弟自相議曰:“我兄弟前者本欲滅諸侯王天下,不想中勾龍之計,敗於九路諸侯。今新天子即位十七年矣,朝中衆臣無能,我等兵精糧足,正好此時興兵殺入高陽,殺了天子,我等兄弟分作九國以治天下,有何不可!”黎巨曰:“兄言最當。但我等此行定以必勝爲主,決不可如前我等兄弟相離,但逢敵兵,務要首尾相應。排下九宮陣,彼不能攻,方爲全勝之計。”黎貪曰:“賢弟之言極是。”即傳下將令,統兵三十萬,擇定八月一日,以黎輔、黎弼爲左右大先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凡經過處,一片火飛,人民不勝其苦。州縣官軍望風而逃。

    卻說顓頊帝一日升殿,衆臣朝畢,傳表官奏曰:“今蜀中九黎復反,統兵三十萬,不久殺至高陽,望主上速降聖旨,召兵以救百姓倒懸之急!”帝聞奏顧謂勾龍曰:“先帝在日,九黎作亂,得卿召九路諸侯徵之,久不敢出亂。朕今即位,彼兄弟原心不改,又復作亂。卿今以何策滅之?”勾龍奏曰:“九黎作亂,臣前奏先帝統九路諸侯以徵之,一戰遂困九黎。因糧草不足,權且退兵。久欲備糧整兵,再會諸侯伐之,又遇先帝賓天。今我主即位,臣亦密察九黎未敢妄動,故未奏聞。不想九黎狼子野心,又復反亂,幸逢聖上鄒屠皇后生有太子九人,俱聰明智慧,勇冠三軍。乞陛下宣召太子來,臣爲參謀,發兵十萬,可滅九黎矣。”帝曰:“太子雖勇,未經臨陣,恐非其敵。”勾龍曰:“我主放心!臣雖不才,今爲參謀,賴主上洪福、太子勇力,九黎乃無謀之輩,臣料一陣可滅矣。”帝聞奏大悅。即傳旨宣太子九人至殿。太子等奏曰:“父王宣兒等有何旨意?”帝曰:“蜀中九黎作亂,妄動刀兵,勾龍保舉汝等九人賢能,領兵前去怔伐,未卜汝兄弟肯去否?”九太子齊聲應曰:“兒等不肖,既勾龍保舉,乃國家大事,安危所繫,焉敢有辭!”帝大喜曰:“朕觀汝九人,足可敵九黎。但行軍非細事,宜聽勾龍約束,務以決勝爲主,毋負朕望!”太子等拜謝。帝封大太子輅明爲總督統兵大元帥之職,勾龍爲徵黎都參謀。封八、六子皆爲將軍之職,各賜金花二朵,御酒三杯,一個個耀武揚威,辭帝出朝。衆臣齊送於教場中,整點人馬。不知出征如何,下回便見。

    第三十回 九太子征伐九黎

    卻說勾龍生得身長一丈,面如冠玉,峨冠束髮,先至演武廳以候九太子,且看九太子怎生打扮出兵。真個是朝中天子二宣,閫外將軍一令。只見十萬大兵燕翅排開,幟祴音該鮮明,隊伍不雜。軍中奏樂三番,畫鼓三通,單等太子到來:

    長太子名輅明,年二十四歲,生得身長一丈三尺,白麪長髯,朱脣皓齒,頭戴紫金冠,身穿百花錦戰袍,手提丈八槍,坐下千里白龍馬。

    二太子名蒼舒,年二十三歲,生得身長一丈四尺,白麪烏須,頭戴鳳翅紫金盔,身穿大紅錦戰袍,手提三尖兩刃刀,坐下追風青驄馬。

    三太子名隤愷,年二十二歲,生得身長一丈二尺,面黃須赤,頭戴束髮冠,身穿綠錦袍,左弓右箭,手持方天畫杆戟,坐下一匹黃驃馬。

    四太子名檮戭音仇眼,年二十一歲,生得身長一丈三尺,烏髯赤面,頭戴虯龍金盔,身穿青錦戰袍,手提兩口青鋒斬妖劍,坐下一匹紫驊騮。

    五太子名大臨,年二十歲,生得白麪烏須,身高一丈二尺,頭戴紫金盔,身穿鎖子黃金甲,紅袍白馬,手提偃月銅刀,左弓右箭。

    六太子名龐降,年十九歲,生得青面赤發,身高一丈二尺,頭戴爛銀盔,身穿綠錦戰袍,手持月樣宣花斧,坐下一匹逐電烏龍馬。

    七太子名庭堅,年十八歲,生得面赤口方,身高一丈一尺,頭戴蟠龍盔,身穿百花錦徵袍,手提兩柄流金錘,坐下一匹棗騮駒。

    八太子名仲容,年十六歲,生得身長一丈一尺,面黃無須,頭戴四鳳盔,身穿絳紅袍、黃金甲,手持丈八蛇矛,坐下一匹千里粉青馬。

    九太子名叔達,年十五歲,身長一丈,白麪朱脣,發剛齊眉,未冠,頭戴束髮冠,身穿紫錦袍,腰繫八寶玉帶,手持虎尾鞭,坐下銀褐馬。

    勾龍見九位太子齊至教場而來,忙下座,出轅門外迎接入到演武廳上,一一相見畢,次序坐下。茶罷,太子輅明言曰:“我等承保舉奏父王統領兵徵黎,明等兄弟無能,恐負先生所薦。凡有不識皆願先生教之!”勾龍曰:“九黎所倚仗者,乃得一九宮陣法,首尾相連爲勢。凡他出兵,必是此陣。此陣造次不可攻,若一攻之,定然遭其計。”太子曰:“似此,何法破之?”勾龍曰:“此亦不難,但要觀其動靜,若有一動,便分兵三路殺進,彼必敗走。若走之時,分付軍士各帶行糧,曉夜追趕,則九黎可擒矣。”太子曰:“承先生之教,頓開愚茅塞,但不知九黎今到何處?”言未畢,小卒報曰:“九黎領兵一路,逢州殺州,遇縣劫具,無人敢敵,望風投降,已殺至高陽,只差二三百里。望太子速去迎敵!”太子聞報,問勾龍曰:“足下高明,今日用何策勝之?”勾龍曰:“臣聞帝丘地但廣闊,甚好安營待敵,太子宜速去先佔住,以得地利,只恐九黎先佔,難以復奪。”太子忙傳軍令:“三軍今夜要到帝丘!”三軍怎敢消停,人如流水急,馬似疾風吹,帝丘早到。勾龍即排九個大寨爲九龍陣。太子大喜,紮營已畢。

    卻說黎貪與八弟曰:“此處高陽不遠,惟帝丘地廣可以下寨,衆弟催兵速行,先佔地利,以便出戰。勾龍有謀,倘彼佔去,我兵無處存立。”八弟得令,催兵趲行。細作報曰:“今顓頊帝命勾龍爲參謀,九太子爲將帥,統精兵十萬已在帝丘待敵。”九黎聞報大驚曰:“吾只料顓頊必召天下諸侯,勾龍爲使,一時諸侯不至,我兵急進,高陽可得,顓頊可擒。誰知不召諸侯,乃用九子爲將帥。不知九子是何名?智勇何如?”九黎有一臣姓樂名利,出奏曰:“臣知九太子名。”黎貪曰:“汝既知,速言之!”樂利曰:“此九太子皆帝后鄒屠氏所生,長名輅明,次名蒼舒,三名隤愷,四名檮戭,五名大臨,六名龐降,七名庭堅,八名仲容,九名叔達,俱善兵書、武藝,皆有勇略,主公不可輕敵!”九黎曰:“比前那九路諸侯何如?”樂利曰:“前九路諸侯全仗勾龍指示。今九太子皆有才能,非九侯之比。”九黎曰:“我兄弟有九宮之勢,彼縱有能,我等但不相離;彼無有我九宮之勢,來日出戰,便見端的。”

    第三十一回 九太子大戰九黎

    次日平明,九黎按下九宮陣法,遂披掛出馬,立於陣前;這邊九太子亦同勾龍領九隊人馬按九龍陣立馬於陣前。兩下隊伍分開,黎貪出陣叫曰:“休放冷箭!請對陣將官出馬答話!”長太子聽見,即同勾龍並馬而出,問曰:“來者莫非黎氏兄弟乎?”黎貪曰:“然。”勾龍曰:“汝等不遵王法,暴亂天下,先帝命某召九路諸侯,一陣而困汝兄弟,欲汝等改過前非,故撤兵回,以饒汝等殘生。自先帝崩後,今逢聖主,寬洪大度到未發兵剿誅,妝等尚不思恩改過,乃敢妄起賊兵,橫行犯上,有何話說!”黎貪聽罷笑曰:“汝乃一書生也,前我兵敗受困,悞中汝計。汝等舉朝臣子合尊我兄弟爲帝,猶可將功贖罪,稍延狗命,正來報仇,又敢引九太子抗敵耶?”長太子聞言,咬碎銀牙,手舉丈八點鋼槍直取黎貪。黎貪舉刀交還,兩下大戰五十回合不分勝負。次太子見兄勝不得黎貪,舞三尖兩刃刀,拍馬夾攻。黎巨出馬揮又敵住。四將於陣上大戰,猶四國天王大鬧天宮。三太子見二兄戰不下二黎,手持方天戟一馬殺上助戰。黎祿看見,持槍殺出,各鬥一百回合。勾尤見天色已晚,恐太子有失,急令鳴金。兩下俱各收兵回營。卻說太子下馬與勾龍曰:“某愚兄弟正欲擒拏九黎,先生何故鳴金?”勾龍曰:“某見九黎兄弟悍勇,非力可敵,容某定一計破之。”太子曰:“全仗先生妙算!”是夜各回本寨防守去不題。

    卻說九黎回營,兄弟議曰:“帝子九人,今日吾兄弟三人戰他三人,不能取勝,更有六人未曾出陣,不知那六人武勇何如?若似此三人,則吾等帝業光景難成。不如趁此全師,暫且退回,再作理會。”黎文等六人齊聲應曰:“長兄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明日我六人出陣,如戰不勝,回亦未遲。”三兄依允。

    次日,六黎各持兵刃,齊出討戰,小卒報入太子營中,太子即請勾龍計議。勾龍曰:“昨日戰者,乃大黎貪,次黎巨,三黎祿,皆不能取勝而回。今日出陣,必文、廉、武、破、輔、弼六人也。見昨日三兄不能勝,心中大忿,故出鬥戰。”太子曰:“既然如此,卻用何策以破之?”勾龍曰:“今彼大忿而來,銳氣正熾,不可出戰。容某略施一小計擒之。”太子兄弟六人曰:“我三兄昨日戰他三黎;他兄弟六人今日敢來出戰,我亦有兄弟六人。豈可坐視而讓彼耀武揚威乎?今日不勞三兄出陣,待某六人戰彼六黎。如不勝,甘當軍令!”勾龍曰:“既太子崑玉六位要行,某亦欲觀其動靜,但戰不勝,聽某鳴金收兵,不可有悞!某自用計破之。”六太子聞言歡喜領令,辭三兄上馬。勾龍曰:“請三位太子亦於陣前觀戰!”三太子依允。勾龍亦上馬隨行,齊至陣前。

    催戰鼓三通,兩軍相對,陣勢排開。這邊六太子立馬陣東,那邊六黎立馬陣西。兩邊各通罷姓名,各尋對手廝殺。十二員將戰於帝丘陣上。這一場大戰怎見得:

    刀來槍架,斧去錘迎。刀來槍架,眼慢些兒喪三魂;斧去錘迎,手怠些兒崩七魄。只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神愁鬼哭,霧慘雲悽。

    此陣名九太子帝丘大戰九黎。有詩爲證:

    鼙鼓驅狸勉搏羊,城邊白骨泣灰霜。

    封侯亦足延孫子,何事貪心起不祥!

    六太子與六黎正是敵手,各盡其能,一對對的迎敵,生死不捨,於陣上廝殺。一刀一槍,來來往往,如走馬燈兒一般。兩邊三軍俱看得癡呆了。自卯殺起,直至西不分勝敗。勾龍於陣後看見,恐太子有失,急令鳴金收軍。兩家罷戰,各自回營。未知勝負如何,且看下回便見。

    第三十二回 勾龍退圍滅九黎

    卻說九太子回營,大太子與勾龍曰:“今日某於陣後觀戰,見九黎兄弟刀法純熟,勇猛過人,若以力敵,終有一損。先生有何妙策,須計勝之方美。”勾龍曰:“太子放心!某亦觀其動靜矣,力敵決不能勝。某用一退圍計必然勝之。”太子曰:“何爲退圍計?”勾龍曰:“太子崑玉二次大戰,皆是比對而敵,所以未得獲勝。明日,彼必料我亦只用力敵,彼又齊出混戰。明日請五位太子出敵,卻教四個副將假裝四位太子立於陣後,使彼不疑。彼見太子九人齊出也,必九黎兄弟皆來迎敵。我軍擂鼓吶喊,先殺過去,彼定忿怒殺來。太子崑玉可略戰數合,佯敗而走。見我敗走,彼必力追。四位太子分左右埋伏於林木茂深之處,候九黎趕過,即放起號炮,四太子於林中左右殺出,斷其歸路;五太子又番身殺回,將彼圍於垓心,則九黎可擒矣。”九太子聽勾龍言退圍計,各踊躍大喜,皆去準備。

    次日平明,四個假太子立於陣後,五太子立於陣前,三軍擂鼓吶喊索戰。九黎兄弟披掛出馬,大太子曰:“我祖父有何虧汝兄弟,卻不守本土,混並諸侯,苦害生靈。今日擒住,汝莫後悔!”長黎曰:“自盤古三皇以來,爲君爲臣非是一姓,都輪流換做。今汝父祖無德,應該讓我兄弟。卻不早早將天下雙手貢獻上,致我兄弟忿怒,起兵來取。汝若曉事,免得交鋒!”太子曰:“汝兄弟若要爲天子,今日一戰,便分君臣。”兩家各排開陣勢,各展手中兵刃,一十八人交馬混戰。那四個假太子如何敵得四黎,敗陣先逃。五太子看見,亦隔開五黎兵刃,佯敗而走。三軍大亂,棄甲拋戈,丟下糧草車仗,塞滿道路。九黎怎知是計,招動人馬,忿怒趕來。五太子見九黎中計,且戰且走。過了埋伏之處,心中暗喜。九黎傳令三軍,速迂過林,若捉得一太子者,賞黃金千兩。三軍得令,只顧趕來。言猶未了,忽聽得一聲炮響,林左二太子殺出,林右二太子殺出,前面五太子整兵殺回,將黎兵衝作兩三截。九黎大驚,兄弟合聚一處,殺回原路而逃。林中四太子用絆馬索早絆倒黎氏兄弟五人,乃是四文、五廉、六武、七破、八輔,走去長貪、次巨、三祿、九弼。此一陣殺得九黎之兵十喪八九,屍橫遍野,血流成渠。走脫一似喪家之狗,得命如同漏網之魚。

    且說五黎被勾龍捉住,左右抑見太子,數其罪而新之,傳首號令天下。

    勾龍曰:“今九黎已誅其五人,其四人心膽俱裂。必須星夜兼程趕至蜀中,以絕其根。不然,但恐萌芽復發。”九太子猛醒曰:“先生不言,吾幾忘之。”忙傳號令起兵,連夜追趕。

    卻說四黎不顧三軍,只顧逃回。相隨者止二三百人。忽小卒來報說:“五黎被絆馬索絆倒,今皆斬首號今天下。”四黎聞報,下馬相抱大哭。哭聲未絕,小卒又報說:“有九太子之兵追至矣。”長黎大驚曰:“兄弟等已死五人,況連日奔走,人馬睏乏,如何抵敵?不如自縛投降,以免一死。”九黎弼曰:“兄長是何言也?吾兄弟九人,同心竭力,以圖大事。事既不成,有死無生,豈可屈膝降人哉!彼兵追至,小弟斷後,一邊殺,一邊走。若有危急,兄速回國起兵,代我報仇。”黎貪曰:“弟宜謹慎,倘逢敵兵,不可戀戰,只可脫身爲上!”四人大哭而別。黎弼單人獨馬,怒目橫刀立於路口。卻說太子領兵正迫之際,前軍飛報太子,言黎弼獨馬阻路。勾龍曰:“彼兵敗將亡,縱有一人之勇,又何足懼?”即傳令弓弩手四面射之。黎弼見四面矢來如雨紛紛,以刀撥之,身帶重傷,尚自怒目揚眉,手下放刀,至死而身不倒。其馬被弼兩腿夾住,不能走脫,亦被箭射死。後人看到此處,嘆其驍勇,作詩吊之雲:

    橫刀立馬殿狼犇,蝟矢孤身野戰昏。

    明月似憐堆恨處,宵風宿草隱英魂。

    卻說長黎貪、次黎巨、三黎祿得九黎弼單人獨馬阻住後軍,才得走回本國,將城門緊閉,分付兵卒用心把守。有小軍後走回者,報說九大王被亂箭射死,三黎聞報,放聲大哭曰:“吾兄弟九人橫行天下五十餘年,不想今日遭勾龍詐謀,損去找弟六人。此冤不共戴天!”言未訖,哭未止,小卒忙來報曰:“稟上大王!今有勾龍同九太子領十萬大兵殺至蜀境,只差百里之遙,望大王速作定守!”三黎聞報大驚曰:“今日之危何以解之?”黎祿曰:“事到如此,彼我乃生死之仇,決無降理。我欲降之,彼亦不容。今城中尚有可支一年之糧,三萬之兵,二兄領二萬兵守城,我領一萬兵出戰,勝則二兄殺出相助,敗則堅閉勿出。久則有變,思計破之,何必自相驚疑乎!”黎貪曰:“賢弟之言雖是,但我等勢窮力盡,軍心離散,縱有兵三萬,不肯舍死出陣,不如投降,免死亦未可知。”黎祿曰:“二兄爲六弟遭害,倘不準降,悔之何及?不如戰死沙場,還得留名千古,待弟戰之不勝,再降未遲。”二兄見阻黎祿不住,只得點人馬一萬與之出戰。黎祿披掛綽槍上馬,大開城門,別二兄殺出。高陽兵看見,報入中軍。九太子拜各領兵來迎。兩陣對完,黎祿出馬,正是仇人相見,心頭火起,面目通紅,更不打話,手拈長槍望大太子輅明便刺,太子大怒,舉槍交還。南邊金鼓震天,三軍吶喊助威。約戰六十回合不分勝負。八太子見兄贏不得黎祿,各持兵刃,八面殺進。黎祿如何抵當!左衝右撞,不能得出。城內兵少,不敢出救。平明圍至黃昏,外無救兵,料不能出重圍,氣方已盡,大呼曰:“吾圍在此,不怕死者向前。”八方兵卒見其勇猛,俱不敢近其身。只將矢石望中央攻之。黎祿遮隔不及,大叫一聲,遂自刎而死。衆兵向前斬其首級回報。勾龍令持去城下招降。黎貪、黎巨在城上看見黎祿首級,又聽得城外三軍叫降之聲不絕,二人見光景如此,如萬刃剜心,仰天大慟曰:“兄弟九人已喪其七,我二人更有何面目出降、立於天地間乎?”即先盡殺家屬,二人自刎而亡。百姓大開城門,香花燈燭迎接九太子入城至公堂坐定。百姓奏說黎貪、黎巨自刎而死,太子即出榜安民,盡將黎氏倉庫分賞人民,百姓大喜。

    太子起馬回朝,百姓遮道而送。正是:喜孜孜鞭敲金鐙響,笑盈盈齊唱凱歌還。

    後人嘆勾龍善謀,有詩爲證:

    屢壓紅塵白羽揮,陣前飲血凱歌歸。

    九黎妄起奸謀意,徒費泉京幾處悲。

    第三十三回 顓頊滅黎伏四夷

    卻說顓頊帝一日升殿,羣臣山呼拜舞畢,帝曰:“勾龍同膚九太子伐黎,今經一載,前表奏已僇音露六黎,三黎走回本國,我兵追去,不知近日勝負若何?”言未訖,傳表官奏曰:“太子入蜀,三黎皆喪,今同勾龍回在朝外,未敢擅進,先具有表奏聞我主。”帝即傳旨宣九太子、勾龍入朝。太子、勾龍得旨,隨拜伏階下,奏明證戰之事。帝龍顏大悅,曰:“前勾龍保卿兄弟九人以證九黎,朕心甚憂,不想卿兄弟今果乾奇功。”即封勾龍爲天下總制使,賞黃金一千兩,白銀二千兩,彩段一千匹。封九太子爲九團營都總兵,亦各賜黃金千兩,白銀二千兩,彩段千匹。勾龍、九太子一齊謝恩。帝命大徘御宴慶賀太平,以待衆臣。是夜忽見五星會於天曆營室,帝大喜。顧謂羣臣曰:“是時冰凍始泮,蟄蟲始振,雞始三號,天曰作時,地曰作昌,人曰作樂。今觀五星會於天曆之瑞,朕今作歷日,以孟春之月爲元,則鳥獸萬物莫不惠和矣。歷日一成,朕即命飛龍氏會八風之音爲圭水之曲,以召氣而生物,浮金效珍。於是鑄爲鍾,作五基六音之樂,以調陰陽,享上帝,朝清侯,行四時,祭鬼神、制義禮,使四時五行之氣輪流不息,以潔神祭祀而教化萬民。卿等以爲何如?”羣臣成奏曰:“我主上今創立此數者,則天下之民無不霑恩矣!”帝大悅。是夜,君臣盡歡而散。次日早朝,帝傳旨命該部行之。自此,北至幽陵,南至交趾,西至流沙張掖,東至蟠木,四遠皆平,俱來朝貢。

    帝大喜,重賞衆臣而退。

    帝人後宮,有皇后鄒屠氏、皇妃潰氏皆來接駕,宴帝於後宮。忽沾風露得疾不起,數日而崩。在位七十八年,壽九十一歲,葬於濮陽。不知後世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附紀:顓頊帝娶鄒屠氏之女爲後,生九子,即徵九黎者是也。妃潰氏止生一子名卷章,又庶出一子名窮蟬,又庶出一不才子名檮杌。皇后八子自蒼舒 隤愷 檮戭 大臨 龐降 庭堅 仲容 叔達,人知其賢能,稱齊聖 廣淵 明允 篤誠,天下人謂之八愷。大太子輅明姓姒氏,生伯鯀,鯀生禹,是爲夏后氏。卷章娶妻名女蟜,生子黎及回,代祝融於高辛氏世。黎生子曰陸終,終生子六人,曰樊曰惠曰籛鏗曰會人曰豐姓曰季連。籛鏗封於彭,是謂彭祖,自堯歷夏商,壽八百歲,喪四十九妻,生五十四子,有一孫名元哲,封於韋,是謂豕韋。昆吾豕韋當夏之世,代爲諸侯。季連芊姓,周時其後封楚國。窮蟬生子曰敬康,康生句望,望生蟜牛,牛生瞽瞍,瞍生舜,是爲有虞氏。顓頊之裔孫曰女脩,生子曰大業,業之妻名女章,生子大費,是爲伯益,佐禹王治水有功,舜帝賜姓嬴氏--禹薦於天者。其長子大廉,後爲秦爲趙二國

    第三十四回 帝嚳高辛氏即位

    卻說少昊之孫帝嚳,姬姓,父曰蟜極,母名國英,懷妊十一月而生帝。生而祥靈,母見其神異,自言其名曰岌,齠齔音調趁

    八歲換齒時有德,年十有五佐顓頊帝,受封於辛,年三十以木德代高陽氏爲天子。以肇基於辛,故號高辛氏。後徙都於高偃師。

    帝嚳登位,羣臣朝賀,山呼拜舞畢,帝曰:“朕今承位,自不敢私其身,欲普施利物,救民之急,明鬼神而敬事之。欲作歷弦望晦朔,日月若未至而迎之,過而送之。順天之義,卿等以爲何如?”有臣鹹黑奏曰:“我主舉動應天時,衣服如士服,其廉如此。日月所照,風雨所至,莫不順從;更得正歷,朔、弦、望、晦有定,使天時人事兩相合和。仁而威,惠而信,普天之民無不戴德興樂而歌太平矣。”帝大悅。又曰:“今天下財用不足,膚知峒山之地出銀甚多,卿可領旨前去,教其打鑿,取出帶回,製作民用,不可怠慢!”

    鹹黑領旨,辭帝而行。帶五千人馬直至銀坑峒山,四面皆石壁巉巖,毫光沖天。鹹黑令軍士且安下營寨,次日宰殺豬羊,祭告天地已畢,分付軍士各用鐵錘、鐵鑿輪流打鏨。鑿下者,其色青,硬如石,用火燒煉,熔出皆銀。不半年之間,得銀數百萬斤。鹹黑傳令,盡數裝載回朝。

    卻說帝嚳升殿,與衆臣正議取銀之事,內臣備奏鹹黑取銀已回。帝命宣入。鹹黑入見,山呼畢,帝問曰:“卿取銀礦之事,有無何如?”鹹黑奏曰:“仗主上洪福,得銀五百萬斤。”帝聞奏大悅。鹹黑又奏曰:“臣前至峒山,打入銀坑,取出者,其色青,硬如石,用火熬之,其銀流出。臣料此物,天下必更有。臣帶有未熔者數百斤回朝,我主上可頒分天下,有是物之處,令士民看之,但山坑內有石似此顏色者,命民取而熔之,則其獲利無窮也。”帝大喜,曰:“卿言是也。”即頒旨,命使臣發礦式與天下各鎮諸侯,令發士民觀看,照式取熔礦銀。重賞鹹黑,衆臣朝散。

    卻說各路諸侯得頒礦式,即發守臣,令民尋取。或有打出熔成鐵者,或熔成銅、錫、鉛者,俱各申奏帝知。天下後世銅、錫、鉛、鐵自此而廣矣。帝有四妃:一乃有邰氏之女,名曰姜嫄,與帝禱於上帝而生子曰稷;次乃陳鋒氏之女,名曰慶都,有感赤龍之祥,孕十四月而生子曰堯于丹陵;三乃有娀氏之女名曰簡狄,祈嗣於玄丘,得玄鳥五色卯之祥,而生曰契;四乃娵音拘訾氏之女,名曰常儀,生子曰摯。帝嚳在位七十五年,壽一百五歲而崩,葬於屯丘在大名,子摯嗣位。

    第三十五回 堯率八元諫帝摯

    卻說摯帝既即天子之位,爲人剛勇,生得紫面黃須,眉直目露,言語澀滯。初坐金殿,文武朝賀畢,摯帝即曰:“卿等可查各處地方,無論官民,但有精麗女子,可報花名奏上,取選入朝,以充宮掖之用。朕先君曾教各諸侯取礦銀,民皆多得財寶貨殖。朕今頒旨,每以十分之二抽入應用,以酬先君之德。卿等以爲何如?”衆臣俱不敢對,目目相視,只唯唯而已。帝嚳有二庶子:曰寔豹,曰閼伯,俱不才,亦列朝臣,好荒淫。見摯帝好色貪財,衆臣不對,二人出班奏曰:“兄王欲抽礦財而取美女,某二人不才,願往各鎮查訪,取入朝中,以便御用。”帝聞奏大悅曰:“御弟若肯效勞,朕其賴之。”即當殿加封二人爲天下正副都總討,頒旨着其速行。二人辭帝出朝,各點一千人馬,分兩路而行。

    羣臣朝散,有臣大業、仲容二人同衆臣於朝館議曰:“今君行不仁之政,差二不才往天下采取民物,倘民心一變,何以處之?我等可入堯府奏知此事。”衆臣皆曰:“二公之言極是有理!”遂俱同至堯府。

    卻說堯王在府,亦知摯帝差使民間取討財物、女子,正爲此事差人去請八元商議上諫。且說八人是誰?乃帝嚳庶出子,皆賢明正大,名曰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八兄弟忠肅恭懿,宜慈惠和,天下人謂之八元。八人早到,見堯禮畢,茶罷,正議入朝,欲上諫章,忽門官報:“有朝臣大業、仲容同百官至府謁見主公,未敢擅進,先行通報。”堯令召入。百官進見禮畢,堯曰:“列卿至此,有何見論?”百官奏曰:“主上今差寔豹、閼伯往天下采訪民間財物、女子,此無道事也。況此二人又非忠直者,害中加害,民何以安?臣等特爲此事求見大王,可速入朝諫止其事。倘或不然,一旦不測,天下不易保也。”堯曰:“某正爲此一事,今請八弟在此會議,明日必入朝奏止是事。”即命八元與衆臣相見。衆臣見堯先已有意上諫,各各大喜,辭堯而回。

    卻說摯帝自即位之後,不理國政,或半月一設朝,或一月一登殿,朝夕與后妃飲宴,荒淫無度。堯率八弟伺候五日,不得面君,次日乃同八弟直入後宮,見帝后飲宴,向前俯伏山呼,帝驚問曰:“御弟至此有何表章?”堯曰:“臣聞三皇以至於今,爲君者未有不利於民。今我主不理國政,荒淫無度,貪財好色,又差寔豹、閼伯出削民財,取民美女。倘諸侯心變,何以處之?”帝曰:“朕聞士民尚有一妻三五妾者,豐衣足食,金玉滿籝,朕承祖父之業爲天下之主,抽諸侯之財稅,取民女充宮闈,有何荒淫,而諸侯敢有異心?欲朕不如一富家翁耶,卿其可乎?”堯伏不起,八元齊聲諫曰:“主上若不聽堯諫,執迷不悟,只恐禍至無日矣!”帝不答,談笑自若,顧與后妃飲酒,喝左右逐退出宮。又差娵訾腹摯舅監催各諸侯財寶。天下諸侯亦有遵旨解貢者,亦有抗旨不貢者。各諸侯發文書會同起兵入朝,寔豹、閼伯、閼訾腹三人聞知諸侯有異心,抽兵連夜回朝,將取得美女、寶物一半交帝,一半三人入己,亦不奏知諸侯起兵之事。帝將所貢之物列於面前,以美女充滿宮庭,朝夕宴樂。衆臣見堯、八元諫之不聽,俱緘口不言矣。未知若何,下回便見。

    第三十六回 衆諸侯廢摯立堯

    話分兩頭。卻說人皇氏朝封有暘谷侯,乃黃神氏之後,名黃衝,發文書,會各路諸侯,興兵入朝廢帝。衆諸侯得文書,各起兵,約定七月十五日至帝都取齊。不知是那幾路諸侯,聽一一說來:

    第一路暘谷侯,人皇朝黃神氏之後,姓黃名衝;

    第二路汾睢侯,人皇朝巨霛氏之後,姓猶名生;

    第三路大鴻侯,人皇朝泰壹氏之後,姓樊名高;

    第四路精氣侯,人皇朝神民氏之後,姓通名理;

    第五路蔽體侯,人皇朝辰放氏之後,姓皮名傅;

    第六路羣王侯,太昊朝大庭氏之後,姓庭名立;

    第七路居陽侯,太昊朝赫胥氏之後,姓葛名重;

    第八路利鄉侯,太昊朝慄陸氏之後,姓慄名志;

    第九路登陽侯,太昊朝柏皇氏之後,姓穆名赤;

    第十路能屬侯,太昊朝昊英氏之後,姓審名疑;

    第十一路青文侯,太昊朝陰康氏後,姓前名嬒;

    第十二路武平侯,太昊朝朱襄氏後,姓朱名忽;

    第十三路營窘侯,炎帝朝臨魁氏後,姓閔名必;

    第十四路創制侯,炎帝朝帝來氏後,姓功名物;

    第十五路定火侯,炎帝朝帝承氏後,姓木名順;

    第十六路制度侯,炎帝朝帝里氏後,姓克名戲;

    第十七路懋德侯,炎帝朝帝明氏後,姓熊名孫;

    第十八路起達侯,炎帝朝帝宜氏後,姓王名政;

    第十九路天水侯,黃帝朝後土氏後,姓垕名螾;

    第二十路定數侯,黃帝朝命榮氏後,姓鍾名協。

    共天下諸侯二十路,各統人馬,或五千,或三千音,帶文武官僚俱趕七月十五日於屯丘取齊。是日,衆諸侯陸續都到,各相推讓坐定,大排筵宴。暘谷侯舉杯與衆侯曰:“今爲摯帝荒淫,重斂民財,不聽堯諫,故某發文書告知,會列位同正其罪,幸諸君皆至。先立盟壇,各歃血爲誓,來日入朝,務以廢立爲事,毋得心懷私意,不負黃帝之盛德也。”衆侯皆曰:“唯命是從!”腸谷侯令排香案,各歃血誓畢,犒賞三軍,復坐暢飲而散。

    卻說摯帝朝夕於後宮飲宴,醒而復醉,將取來美女百般作樂。左右聞衆侯消息,忙傳入後宮,帝被酒色迷亂,只是不出治政。次日,衆諸侯蜂擁入朝,與堯、八元、文官、百官相見,傳令鼓譟打入後官。內臣急奏知,帝大驚曰:“來者是那幾路諸侯?”內臣曰:“小臣不知,但見朝堂遍地皆兵,欲打入後宮。”帝曰:“朕御林軍何在?”內臣曰:“先逃矣!”帝曰:“堯王、八元今在何處?”內臣曰:“皆在朝堂候主上登殿。”帝見勢迫,外又喊聲大振,只得別後妃,被龍袍升殿。羣臣、諸侯拜舞畢,帝曰:“朕未有召命,卿等至此,有何話說?”衆侯齊奏曰:“天下非我主之天下,乃萬民之天下也。今主公爲君,不恤下民,使臣斂財,荒淫無度,民心皆變。諸侯共議言主不可管攝天下,欲廢主上,別立新君,以安萬民!”摯帝怒曰:“朕無大過,諸卿何此無禮!廢朕,則誰可爲萬民之主?”衆侯奏曰:“爲善爲惡,無不自知,陛下何必多問!臣等聞先帝皇太后陳鋒氏名慶都有赤龍之祥孕,十四月而生堯于丹陵,今有功浩大無所不至,存心天下,加意窮民,以汁爲羹,無鹽調和,雖以藜藿而食,亦不嫌也,蒲草爲席而無緣飾。臣等感戴不盡,今欲立之爲君以應民望。”帝曰:“卿等立朕之弟爲君,此亦公正。但廢朕於何地?”衆侯奏曰:“陛下速降旨,宣堯爲帝,則天下萬民悅服,陛下有國封矣。”

    摯帝見勢不可爲,只得宣堯至殿前,帝曰:“諸侯言朕不德,推卿代朕之位,卿可應天順人,無負民望!”言罷即脫下龍袍,捧印交堯。堯大驚,俯伏奏曰:“臣等曾諫主上以天下爲務,主上不從,至有今日之事。臣德薄無爲,不堪爲君,請陛下別尋有德者讓之!”帝曰:“此非朕意,乃衆諸侯公舉,必不虛妄,卿其勿辭!”堯再四不從,叩頭出血。衆諸侯見堯推讓不受,齊聲喊曰:“今主不德,我等亦爲百姓而來,止爲廢立。今摯帝知時讓位,我主何必太謙!”衆侯遂皆向前扶起堯帝,披上袞衣,言曰:“國不可一日無君,我主宜速正大位,以安民心。”羣臣扶堯帝登龍座,皆呼萬歲,歡聲滿朝。衆侯、羣臣奏曰:“廢無道而立有道,望我主降摯帝於何處發付,即日起行。”堯帝曰:“爲人君而荒淫,勞民傷財,本該削職爲民,朕念手足之情,封爲陶唐侯,容其改過自新。再若有亂國治,二罪俱罰!”摯帝謝恩,即往陶唐而去。摯在位九年。

    堯帝命將後宮財物悉分各路諸侯,回國以賑窮民;原各國取來美女,仍命各諸侯帶回原籍,令其父母領去擇配;將娵訾腹斬首示衆,寔豹、閼伯,姑念手足,各罷職爲民。重賞羣臣,大排筵宴,款待衆諸侯、百官,大赦天下。次日,衆侯、百官入朝謝宴。不知堯帝爲君何如,下回便見。

    附紀:此人君廢立始也。諸侯羣會而行之,則大公至正也。知此意者,其後惟伊尹霍光乎?

    第三十七回 堯帝即位都平陽

    卻說帝堯嶢,至高陶唐氏,乃帝嚳之子,帝摯之弟也。母陳鋒氏之女,名曰慶都,懷孕十有四月而生帝于丹陵,當高辛氏丁亥歲十一月十二日也。母既生堯帝,後移徒至耆保定完縣,堯以祁爲姓,故曰伊祁氏。母初生帝時在三阿之南,寄於伊長儒之家,故從母所居爲姓也。摯爲天子時,堯年才十二,佐摯爲政,受封於陶,年十五改國於唐,故又號陶唐氏。因摯帝荒淫,諸侯廢摯而推堯爲天子,以火德王,都平陽。於甲辰歲即位,衆諸侯及羣臣朝賀,山呼拜舞畢,帝曰:“朕無才德,蒙卿等冒舉。朕不敢負天下民命,亦不敢負卿等推立。但欲卿等宜體朕心,愛民如子,則朕無憂矣!”衆臣鹹頓首稱謝。帝命開內帑,取出金銀寶物,分賞各路諸侯回國,並賞在朝大小文武官員金帛各二表裏。諸侯、羣臣謝恩出朝。

    次日,堯帝升殿,兩班文武山呼拜舞畢,有暘谷侯黃衝出班奏曰:“臣等離國日久,恐境內有事,今辭陛下,帶領人馬各回本國,未得聖旨,乞賜指揮!”帝勞慰曰:“朕國無事,卿等可速回國。”衆侯得旨,辭帝各回本國而去不題。

    卻說自堯帝爲君,其仁如天,無所不覆;其智如神,變化莫測。如日之照臨,人皆依之可愛;如雲之密佈,人皆望之可喜。富而不驕,彤車白馬;以茅覆屋,不取齊整;蒲草爲席,而無緣飾。不視玩好之器,不好奇怪異物,惟存心於天下,加志於窮民,唯恐有一毫不到之處。見一民有飢色,曰:“我飢之也!”見一民寒,曰:“我寒之也!”見一民有罪,曰:“我陷之也!”百姓戴之如日月,親之如父母。仁昭而義立,德博而化廣,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治,天下之民莫不歡心。自古帝王以來如堯者未之有也。故孔子稱之曰:“大哉,堯之爲君也!唯於爲大,惟堯則之。”又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此之謂也。

    第三十八回 堯帝命羿射九日

    卻說堯帝一日設朝,文武山呼畢,兩班侍立。正值炎夏,天上忽然有十日並出,照地若火,禾稼幹熇,草木焦枯,百姓驚惶。衆臣奏知,帝驚歎曰:“天上十日並出,害民禾稼,即害朕躬,莫天厭朕爲君也!”命備香花燈燭,帝自拜禱,祝之曰:“臣堯本無大德,蒙衆臣冒舉爲民之主,今天現十日並出,害民禾稼,莫非臣堯有過,罪坐於臣,無降災殃以傷百姓。臣今叩告,望天見憐,收入多日!”堯帝祝畢,百官朝散。次日早朝,見日依然。帝見日不收,嚎陶大哭。有一武臣,姓平名羿,現爲護駕大將軍,見帝悲慘,出班奏曰:“天地既分,已經數萬餘年,上天未現絕民之物。今我主上爲君,比之三皇列帝,德過前朝,豈有上天不佑,而現十日絕民食乎?臣思此必邪火,借日之光升在半空,故有炎炙酷人、焦禾殺稼之害。臣雖不才,能開千斤之弩,待臣來日於御教場射之,看其如何,又作區處。”堯帝聞羿之言,回悲作喜,曰:“卿言有理,但恐射之不到。”羿曰:“容臣試之。”帝准奏。即傳旨,來日排駕同百官親詣御教場中觀看。羣臣朝散。

    次日平明,帝同百官俱至教場演武廳前下馬,帝於御帳坐定。文武參拜已畢,只見羿全身披掛,左帶千斤硬弓,右插狼牙鐵箭,結束威風,打扮整齊,坐一匹白駿馬來至御營,下馬見帝,山呼曰:“臣甲冑在身,不能全禮,乞陛下赦臣之罪!”帝曰:“朕同羣臣在此觀卿才能,卿可用意射之。”羿叩首謝恩,飛身上馬,左行三轉,右走三遭,指定一箭射去,只見天上光閃閃落下一日於水中,大響一聲。帝與羣臣、三軍百姓俱驚得呆了。羿見射下一日,精神倍增,東走西馳,連射八矢,八日皆落水中,只存一個日光。羿射得性起,將那真日亦連射三矢,端然不動。帝見射之不落,急命止射。羿遂下馬見帝,帝大喜。排駕回朝,登殿宣羿封爲落陽侯。羿謝恩。帝命設宴以侍衆臣,日暮而散,帝入後宮。

    卻說帝后乃散宜氏之女,名女皇,大賢德,迎接帝入官禮畢,帝命坐,後曰:“我主治天下七載矣,臣妾聞民不作忒,鴟鴞逃於絕域,麒麟遊於藪澤。此非我主化行仁德之政,安能至此?”帝曰:“人無全德,但朕爲君,無一日不以天下爲心。朕欲定天下道里遠近廣狹之名,一時尚未可得,心甚憂之。”後曰:“今宮中庭前忽生一叢草,臣妾數之,有十五根,十五日以前日生一葉,十五日以後日落一葉,更有落至只一葉,或厭而不落。不知此何草也?”帝聽後之說,大悅曰:“朕一承位,每怪朔望不分,正欲定之,不得其法。卿言有草如此生落,朕可依之以定朔望矣。”即命名之曰蓂莢草。

    一夜無詞。次日早朝,羣臣山呼拜舞畢,帝曰:“昨日朕在後宮,朕後見庭前出草一叢,共十五根,十五日以前日生一葉,十五日以後日落一葉,或一葉厭而不落。朕思度之:每一月不可俱以三十日爲則,亦必有大小之分。一味厭而不落者,其月只該載二十九日爲一月;落盡者,其月方可載三十日爲一月也。依次而排推,則天道明而朔望定,可不至於混淆矣。朕即命名之曰蓂莢草,又欲傳之於天下,與萬民悉知其月有大小之分。但此草不可移種,難以頒行,卿等有何高論?”帝言未畢,有臣羲和現爲司天政之職,出班奏曰:“未遇蓂莢,難定朔望;既見蓂莢,不必移種四方。臣得觀之以三百六十五日,將數推算,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作曆象星辰,察其氣候,敬授人時,與我主頒行天下,則萬民統知其要法矣。”帝聞奏大悅,問曰:“此歷幾時可成?”羲和奏曰:“必得三年之功,而閏法,朔望、月之大小,自可定也。”帝賜御酒三杯、金帛二表裏,囑之曰:“卿其用心!歷成之時,其功不小。”羲和拜恩領旨,辭帝出朝,回家自去作曆法,以十日爲一旬,十五日爲半月,後依蓂莢草之落葉而推之,厭則二十九日爲一月,落盡則三十日爲一月。明四時往來之寒暑,察一歲長短之節候,以三個月爲一季,以十二個月爲一年,以周天三百六十五日以定閏月,晝夜循環,以一日十二時,一時分爲八刻。時光似箭,不覺三年,曆法以成矣。

    第三十九回 羿繳大風除獸害

    卻說堯帝升殿,文武兩班山呼禮畢,羲和出班奏曰:“前臣奉旨定造歷日,今已完成,獻上我主,請龍目觀之,以賜頒行!”左右近臣接上,帝即於御案上展開,見歷中朔望種種得法,節節有則,帝覽畢大悅曰:“卿成此歷日,永爲人間耳目,無天地,方不用此歷矣。如有天地,此歷用之無窮!”即賜金花二朵,採段四端,加封爲正歷總世侯。羲和再拜謝恩。帝命每年十二月造一歷頒行天下。命徘御宴以待羣臣。

    正飲之間,忽大風吹來,對面不能開口共語,筵食皆吹散於地。帝看風從東方來,吹之甚亟,民屋皆倒,拔術揚沙,半日不息。帝嘆曰:“朕聞天有風伯能害人房。前遇日害,今又逢風害。日害已除,而風害不除,民何得安?必須制之!”即召平羿謂之曰:“前日害,得卿射除,今又值風害四方吹來,最狂者東方。卿可統三萬人馬於青坵青州之澤,其地有山皆高聳,東方有缺寬闊三百里,其風從此來。故東方最急。卿去指示衆軍先築土繳遮蔽之,以分其勢,則嘆不能急也。”羿領旨出朝,即領人馬三萬至青坵,依帝之言,漏夜催督三軍,築起土繳遮蔽。果風一至,被其抵散,以分其勢,遂不似前爲害矣。

    羿領兵還朝回奏,帝大喜,言未畢,使臣又奏曰:“今洞庭有獸,名曰猰音壓貐,高五尺,長一丈,橫行地方,食人食畜;又桑林鳳陽有獸,名封豨;又嶺南有修蛇,長三五丈者,皆爲民害。百姓表奏,望我主速爲制之!”帝聞奏嘆曰:“自朕爲天子,天上日風並害,地下獸蛇雜出,負愧實多。”羿奏曰:“此非我主聖澤所致,乃山林水道不通之故。臣雖不才,我主可發一萬人馬,用強弓硬弩射之,自然平伏矣。”帝大喜,即命羿行,辭帝出朝,衆臣皆散。

    次日,羿早升帳,整點人馬一萬,分付三軍各帶鉤鐮長槍、強弓硬弩而行。不數日來至洞庭地方,百姓接見。羿問曰:“獸形如何模樣?”百姓對曰:“獸多種類、俱似牛馬之形,有兩角者,有無角者,有食人食畜者,有不食人食畜者,有止食禾果者。我等欲捕之,彼來甚衆,多遭其害。若今一至,則我等皆逃避矣。”羿又問曰:“何日而來?”百姓曰:“無有定期。或五日,或十日,或半月。但衆獸至,有見人直衝進者,有見人而逃者,善惡不一。人皆避之,將軍亦宜仔細!”羿即分付衆百姓曰:“汝等且退,我自有分曉。”衆百姓叩頭而去。羿傳令立下營寨,即喚三軍聽令曰:“我問百姓,已知其詳者。來日,汝等三千人各用鍬鋤于山路平坦之處挖下一坑,約長十餘丈,闊四丈,深三丈,限二日完,勿致違悞!”又令三千人各帶乾草一束,亦限二日完,不得有悞。又令三千人破木成牌四百面,高八尺,闊三尺,牌後釘鐵圈八個,以便手擎,亦限二日完,不可有悞。三項如有悞者,各按軍法。衆軍得令各去備造不題。

    至第三日,平羿升帳,轅門外畫鼓三通,各營官參見已畢,挖坑軍、刈草軍、打牌軍,各各都來報完,羿大喜,即傳令分付曰:“三者既完,某料這羣怪獸只在此一二日必出。汝等刈草軍可將此草虛鋪坑上,汝等不可離遠,只在坑左右俟候。獸若見人,必對面搶來,必定跌落坑中。汝等急用鐃鉤搭起,以繩索捆縛,解來請賞。”三千兵領命去了。又令三千執牌軍分付曰:“汝等各人皆執牌向前,以防獸衝突,後軍各放弓弩射去,矢頭俱要塗毒藥。汝等不可身出牌外。”三千兵亦領令去了。次日平明,羿親自披掛袍鎧,結束弓馬,於坑前指揮軍士。

    卻說諸獸一連六日未出,見此日天氣晴朗,一來無食,俱出於曠野之處向日遊行,聽見坑邊人聲,相爭向前。見三軍對面排立,諸獸只說是人慾捉他之狀,覷了一覷,不知虛實,吼聲大展,對面一直搶來,一聲響亮,皆跌下坑中。三軍大喊一聲,一齊向前,將坑中諸獸盡皆鉤起。捆倒打入寨去請賞。更有未跌入坑者,三千兵執牌弩齊出,亂矢射去,被傷死者十有七八,止逃得一二歸山。百姓鼓舞大悅。羿升帳,百姓叩首謝曰:“害我等者,皆此獸也。今得將軍除之,萬民蒙福矣。”羿曰:“汝等百姓可向前觀看,諸獸皆縛倒,不能掙動。前雲有食人食畜者,食禾果者,俱一一指示我軍人,以便發落。”百姓領令,俱各看過,先指豺狼虎豹等曰:“此幾種獸專食人食畜,猛不可當。”羿即令軍七剜去一目,剉其齒牙,割去尾足,扛入山中示衆。有死者,令宰而食之。百姓又指獐鹿、野豬、山羊等曰:“此幾種獸只食禾果。”羿令軍士:野豬殺而食之,獐鹿、山羊各鞭責三十,縱之入山,不許到民田園擾害。責得諸獸或拐足者,或皮裂者,叫吼之聲,甚是慘人。得放回者,俱自低頭伏耳而逃。諸獸亦有靈性,但不能言語。見被責者割去尾足者,剜去目齒者,豈不免死狐悲,各傷其類?逃入深山,再不敢出。羿令百姓將草堆放山傍,放火燒入山林,老獸逃匿,小獸多有燒死者。又教百姓制牌弩以備捉而食之。

    遂起馬至桑林。桑林百姓於路迎接。羿問百姓曰:“汝等地方有封稀,今在何處?”百姓對曰:“此獸大似牯牛,一出勢不可當,人不敢近,見其利害,不知蹤跡。此獸無食,自然出遊。”羿曰:“汝等且去,我自有法擒之。”令三軍且安營去歇息。

    次日,羿令兵卒亦於平地開一深坑,上虛鋪草,等候此物到來。卻說此物數日未出,是日出遊,軍士見其來,拋食誘之,引至坑邊,隨即跌入。衆兵遂亂槍戳死。百姓大悅。

    羿除桑林地方之害,不敢留停,徑領兵前至嶺表。百姓拜迎,羿問曰:“汝等地方多有修蛇,可說詳細,以便除滅。”百姓告曰:“地方有蛇,長大者食人,小者咬人,被其攪亂,民不安生。或有在田,或在水,或在山,人若遇之,必即遭害。”——“汝等且退!我知道了。”百姓退去。羿下寨屯住人馬,喚三千兵分付曰:“前者,我用坑、牌以制猛獸,今用毒藥以滅修蛇。汝等三千人,各身穿鐵甲,腳穿鐵靴,手執長刀,宰豬、犬、雞等肉,以毒藥酒浸三日,外又將毒藥拌香油麻面炒熟各肉,我自有用處。”三千兵領令去了。又喚三千兵分付曰:“汝三千人可於有蛇去處亂掘土窟,深一丈,長、闊三丈。”三千人亦領令去了。又喚三千兵分付曰:“汝等三千人各備乾草一束,伺候聽用。”三千兵亦領令上了。第三日衆兵俱來報完,羿曰:“汝等既已完備,可將毒肉散放窟內,蛇出聞香,必爭趨入食之,定然毒死。汝等將乾草點火,丟下窟內燒之,然後用土填塞。此蛇害可除矣。有未離水者,可用毒肉放於上流隨水而下,蛇聞香味,必然食之,亦定死矣。更有未離山者,亦將毒肉炒香,引他出食,自然平靜,再無有不死者。”衆軍得令,各去依計而行。

    次日將毒散於窟內,諸蛇聞見香氣,果然成羣而出,爭奔入食之。三軍見蛇已入窟中食肉,各將於草點火,亂丟入窟。其蛇有毒死者,未毒死者盡被燒死,腥羶之氣沖天,一時以土填滿。三軍又將毒肉並汁棄於上流,水中之蛇有未出者,食之盡死。山凹亦放毒肉,大小蛇聞香味食之,皆被毒死。羿令穿鐵甲靴三千兵各執長刀于山中搜尋,遇者斬之,所逃者百無一二。百姓看見,歡聲如雷。

    羿見三處俱已寧靜,拔寨起馬,百姓遮道跪送。羿發放迴歸,一路無詞,領人馬回朝覆命,正值堯帝升殿,羿隨班拜伏於地,一一奏知前事。帝龍顏大悅曰:“卿前除九日,大風,今收猰、封豨、修蛇,與民除其大害,有沒世之功。”賜金銀各一百斤,彩段一百匹,加封爲總平侯。命排御宴慶賀太平。羣臣、羿謝宴,朝散。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平羿夫妻入月宮

    卻說平羿既立此數件大功於世,自以得意,喜氣揚揚,又得封賞,朝散回家,見妻出迎,手內執藥丸一顆,光焰閃的,香氣襲人。羿問曰:“卿手內所執何物?”妻對曰:“此長生不死藥也。”羿曰:“有此佳寶,卿從何處得來?”妻曰:“自君奉差去後,仙人西王母憐我孤身獨宿,夜夜到此相伴。遲月明時,則呼侍女搗藥。我問所搗何藥,西王母答曰:‘此長生不死藥也。每一月搗一丸,一年搗十二九,朔旦則服之,以調陰陽之畸毗。’三日前搗得一丸在此,命我收起,他去蓬萊探望東王公約,至半月後到此取討。我見今晚月明如晝,取出試一展玩耳。”羿曰:“卿何不吞之?”妻曰:“他來取時,我何詞以對?是欲求長生,先得短命也!”羿曰:“既號靈藥,是處可以潛形,何必拘此而自悞乎?汝試吞之,亦自有說。”其妻依夫之言,一口吞之,習習欲飛,身輕若雲,遂奔入月宮之內。羿緊攬其衣,隨之而去。妻爲嫦娥,羿爲蟾蜍。時堯帝六十二年甲辰歲八月十五夜也。後來唐朝詩人杜工部看到此處,有詩二首爲證。詩曰:

    天上秋期近,人間月影清。入河蟾不沒,搗藥兔長生。

    只益丹心苦,能添白髮明。干戈知滿地,休照國西營。

    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塵鏡元開匣,風簾自上鉤。

    兔應疑鶴髮,蟾亦戀貂裘。斟酌嫦娥寡,天寒奈九秋。

    又唐人李義山亦有詩一首雲:

    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第四十一回 四嶽舉鯀治洪水

    卻說堯帝治天下,六十有二載。是歲洪水爲災,天下諸侯雪片表章,入朝告急。帝升殿,問羣臣曰:“今天下方略清平,又有洪水之患,誰可治之,以解朕憂?”四嶽出班奏曰:“陛下若除洪水之害,可用崇伯侯鯀前去,堪稱任此職。”帝曰:“朕聞鯀之德政剛倖違衆,易於敗事,不得民心,方逆上命,恐其不可用也。”四嶽又奏曰:“我主聖見甚明。但今洪水之災至急,臣觀在廷諸臣,固是皆可用,若論其才能,則無出鯀之右也。臣料鯀此行,必能成功。陛下姑試用之,如不能,則又召回,另選有才德者代之。”帝曰:“卿言雖是,但洪水非小智者可治。既卿公舉,朕試用焉。”即宣鯀至朝見帝,山呼禮畢,帝曰:“天下洪水爲災,朕欲得一人治之,第其務非小可之事,今四嶽保卿領此重任,卿行當欽哉以勉之。卿可試言,該如何制度佈置?”鯀曰:“蒙君天恩,正無有報效。量治洪水一小務,臣至其處,臨機應變,自有方略治之。不勞聖慮。”帝曰:“卿可戒其所短,取其所長,酌其才而用之,加之以敬謹,朕何慮哉?恐卿以才自負,忽不加意,萬一不然,王法無親,卿悔弗及矣!”鯀頓首曰:“謹領聖諭,焉敢有違。”帝當殿親賜御酒三杯,金花二朵,迎出朝門,百官遠送,點人馬三千爲從。

    鯀別過百官,催動人馬,一路長行,來至華渚姬水二處。本鎮諸侯,聞有朝廷差官到此治水,皆出城六十里迎接。鯀下馬相見畢,延入公館分賓主而坐。鯀問曰:“華渚侯自那一朝受封爲侯?”起對曰:“某祖太昊帝朝陰康氏之後,至下官姓前名增。”鯀曰:“堯帝有加封否?”增曰:“前同十九路諸侯廢摯帝立堯帝有功,加封爲青文侯。”鯀又問姬水侯曰:“足下自那一朝封侯?”起對曰:“某祖黃帝朝命榮氏之後,至下官姓鍾名協。”鯀曰:“堯帝有加封否?”協曰:“亦前同十九路諸侯廢摯帝立堯帝有功,加封定數侯。”鯀曰:“二位既皆朝廷有功之臣,今遇此洪水之災,不與國家建功出力,何袖手旁觀,使民受害至差某勞苦?”二侯曰:“此朝廷知足下才能,故有此差,非於某等之累及也。”鯀曰:“不必多說,可速去各備民夫五千名,鍬鋤器械五千件,以便來日興工應用。”二侯只得唯唯而退,自相言曰:“今堯聖明之君,欲與民興利除害,所差遣之人,必賢良方正,公直忠厚,終可爲事。今見崇伯侯鯀之言,似一剛貪之徒,恐非制治終事之人也。”乃曰:“我等且僉討人夫器用,看他來日行事何如。”二侯各回去齊備人夫器用。不題。

    卻說次日,這差官崇伯侯升帳,帶來三千兵馬,簇擁排開,甚是威武,端坐帳上。二侯入見參拜,列坐茶畢。鯀恨二人無贄見禮,心怒不平,問曰:“昨曾分付民夫什物,可完成否?”答曰:“一切完成,俱於臺下伺候遣用。”鯀曰:“既已齊備,今日且退,明日起工。”二侯起身告曰:“今洪水爲災,百姓晝夜不得安生,今幸明公駕臨,猶久旱得降甘雨。若待明日,即要虛費數百金,民心不安。乞賜動工,上報聖恩,下救萬民。”鯀大怒,曰:“汝二人只知費一日之財,不知某之勞苦!”二人見其大怒,只得退出來,發放了民夫,明日俟候,百姓亦散。二侯相議曰:“看彼昨日之言,今日之語,此皆是明要我等財物。今民窮如洗,那有財物?不若將庫中所有財物,且充與之,告彼動工,以救衆民。”於是二人各將府庫之財,查算計止得五千之數。二人商議留下三千鎮庫,取出二千,來日饋送。

    次日,鯀早升帳,二侯入見,禮畢,告曰:“明公駕臨敝治,人民久遭洪水爲災,庫無餘積,盡數蒐括,止得微末,含愧貢上,少申鄙衷,伏乞笑納,不勝榮幸。”鯀看禮帖上,寫白金各二千兩,乃笑曰:“此朝廷差使,何勞二公厚惠?”二人曰:“菲薄微禮,不足以奉清光,聊表寸敬。”鯀乃小人,一見四千之金,竟不推辭而受,令左右侍從取過。二侯曰:“今明公興工治水,某聞金木水火土,各有一神主之,水必有水神,可用豬羊祭告,然後起工。”鯀聽罷,大笑曰:“水豈有神?如其有神,其心必正,肯害人民?水是無神。縱若有神,亦邪妖而已。某乃奉命欽差治水,何用祭爲!”並不信二侯之言,又無治水之法,但分付軍民人等曰:“凡有水急流之處,只挑土以壅塞之。”今日壅塞,明日衝蕩去。每皆如此,非止一處,勞民傷財,無法可治。二侯掩口笑之。鯀見不能阻其水流,且自離了華渚姬水,又往他處。凡經過處,不問長短,只要賄賂。唯令軍民用土,以掩小流。不三五日,或半月,一遇大雨滂淪,依然推蕩大流,人民反受其害。百姓只得自相計議,開溝放流,暫時栽種。但洪水一發,或一二年,或三四年,高處猶可栽處。至其漫野水勢,飄沒人民牛馬廬舍,不知推蕩去幾千裏。

    卻說崇伯侯鯀自領旨出治水,已歷九載,未見寸功。濫受官民之財,數盈百萬。每年上表,但言“工程浩大,臣鞠躬盡力而後已”。自度不能成功,恐帝問罪,只得收拾領了人馬回朝,一日,帝坐金殿,羣臣山呼拜舞畢,傳奉官奏曰:“有崇伯侯鯀治水回朝,現在午門外候旨。”帝命宣來,鯀拜舞於御階下。帝曰:“卿別朕九載,洪水爲災,用何法以治之,今民安否何如?”鯀奏曰:“洪水滔天,勢不可治,力盡法窮,暫且令民以土壅塞之。特來回奏,容臣再作區處。”帝聽罷大怒,罵曰:“無謀匹夫,唯知貪財好貨,害國家大事。朕已久知汝兇頑嗜酒忘工,四嶽保妝,朕亦勉之。何今日敢無忌憚若此!”立命武士,推出朝門外,殛之於羽山在連雲港。即傳旨曉諭天下諸侯,各用軍人,於急流之處開溝,放至會水所在,暫時寺護,不用土掩。候另差官制治。自此天下洪水之災頗安,無復有似前之患矣。

    第四十二回 堯帝康衢聽童謠

    卻說堯帝治天下,六十有八載。此時天道人事,鳥魯草木,禾稼財貨,俱各有序。四民樂安其業,諸侯鹹服,百姓鼓舞太平。雖有洪水一端,帝亦教民權宜開流,以去其水。蓋未得全法,而不至受全害矣。帝見天下諸侯進來表章,無有告急者,皆頌聖德。帝不知天下治與不治,問於左右。在朝在野之人,亦不知之帝心不安。乃命排駕,出巡於康衢,見兒童唱謠歌曰:

    立我烝民,莫匪是極。

    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帝聽罷,微笑曰:“朕今日方知民得安矣。”命左右賞衆兒童金錢果豆兒。童見賞,皆大歡喜,嘻嘻而笑,口稱“萬歲”,復歌而去。

    帝命駕回至襄陵,有九十老人姓席氏擊壤歌於途曰: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

    帝聞歌嘉之,曰:“此朕之老師也。”命左右引前,賞以絹帛。老不受而去。帝益嘆其賢雲。

    又巡狩於華封,華封老幼人民,俱出迎接聖駕,齊跪路旁。帝下御輅,命扶起衆老,問曰:”朕爲君無役於民乎?”衆民對曰:“無。”又問曰:“朕無削於民乎?”衆民對曰:“無。”又問曰:“汝等安乎?”衆民對曰:“安。”帝聞衆民之奏,大悅曰:“卿等既安,各宜孝敬勤謹,尊卑和睦,朕無憂矣。”衆民奏曰:“百姓自聖上爲君以來,就之如日,望之若雲。仁昭而義立,德博而化溥。民等無以報聖德,惟三祝聖人,願聖人多富、多壽、多男子。”帝聞奏,笑曰:“朕何當之。若多男子,則多懼。多富,則多事。多壽,則多辱。朕不願此三祝。”封人曰:“天生萬民,必授以職,何懼之有?富而使人分之,何事之有?天下有道,與物皆昌。天下無道,修德就閒。千歲厭世,去而成仙,乘彼白雲,遊於帝鄉,何辱之有?”帝聽罷,大喜曰:“誠哉是言也。但朕躬無爲,何敢當此。”遂命左右近侍,遍賞封人,衆民叩謝聖恩。帝命排駕回朝,衆民不忍帝去,至望不見方散。

    第四十三回 大舜躬耕於歷山

    話分兩頭。且說大舜,乃黃帝八代孫也。黃帝生昌意,昌意生顓頊,顓頊生窮蟬,窮蟬生敬康,敬康生句望,句望生蟜牛,蟜牛生瞽叟,瞽叟生舜。瞽叟姓嬀,娶妻名曰握登,見大虹有感而生舜於姚墟,故不姓嬀而姓姚。母握登早喪。瞽叟繼娶後妻,名曰壬女,又生一子名曰象。象下愚不移。繼母溺愛己子,欲害前子,往往不能,無可奈何。

    一日,舜同弟象出耕。象偶失足,跌在田水中,舜負之歸家。母見象衣服皆溼,象告曰:“失足跌倒所溼。”後母候夫回唆之,時告瞽叟:“今日同象出耕,推象水中,幾欲害死。他意獨佔家財。”瞽叟大怒,喚舜詢之。舜曰:“弟自失足跌倒,非舜之過。”父不信,杖之。舜惟吞聲隱忍也。瞽叟不明,每聽後妻之言,溺愛於後子,欲至舜於死地。一日,瞽叟夫妻商議,欲陷舜於古井在濟南。後妻故出至言,躇躊設計,陷舜死地,故將頭上金釵墮下井中,忙呼舜曰:“我失一股金釵於井中,喜得井中無水,汝可下去拾起,即以與汝,勿可惜了。”舜並不辭,即下井去拾之。後母、瞽叟、象三人見舜下井,上面各將磚石以塞井口,自料此回紿舜,必死無疑,各各大喜回家。豈知舜之孝心感動天地。古云,舉心動念,鬼神皆知。況王者不死,有當方土地早知其事,預先分付一青面狐,於井中掘開一路,直至山前。彼時狐見舜到井下,即向前引舜至路,只見上面磚石亂紛拋下。舜已走離井中,猶若夢中,只顧逃避,望光處奔走。行有半里許,乃出穴道,至一山中,四無人煙,神魂不定

    卻說瞽叟、後妻、象三人,正在家中言舜此回定無生還之理,言未訖,忽見舜已至面前。三人皆大驚失色,乃曰:“汝人耶,鬼耶?”舜雙膝跪地,告曰:“兒人也,非鬼也!父母不必驚疑。”瞽叟即轉語曰:“我常與汝母弟言汝有術法不死,汝母弟再四不信,故試汝與他母子看,今果然不死回家。汝恐肚飢,可去喫飯。”舜不敢違父命,自去喫飯。飯畢,父又曰:“日前我往前村,見倉中稻穀朽者甚多,汝可明日去搬出曬乾。此乃一年之計,勿可惜了。”舜怎知是計,只得領諾,退入後堂去。三人於堂前密議,待明日舜去上倉搬谷,我等四圍堆起乾草放火燒之,他縱有騰空駕雲手段,也逃不出去,不怕他不燒死,三人密議已定,忻喜去寢不題。

    卻說舜至次日早起喫了早飯,即去倉所,只顧搬谷。三人密地而至,四圍暗堆柴草,放起一把火來,頃刻烈焰沖天,煙迷四野。三人忙走回家。舜正在倉搬稻,只見煙逼入倉,目不能開,急上倉觀之,倉外四圍火起,心中大驚,無計可施。忽見倉上有破葉笠二片,連忙取之,用兩手各拿一片,拼命憑空跳下,離火丈餘。舜有天子洪福,百靈護助,幸有二片葉笠在手扇開,猶如兩翅飛下一般的,故得不死。舜亦不知是魂中夢中,看火滅息,然後回家。後宋賢看到此處,有詩一絕爲證,詩曰:

    古今繼母總皆然,瞽叟偏頑聽惑言。

    大舜雖存孝悌道,那如閔損父親賢。

    卻說瞽叟三人回家,自相言曰:“今次四面火起,更有何計逃出,燒死必矣。”各皆大笑,飲酒而樂。舜歸至家,有一更初,見門已閉,只得叫門。瞽叟聞見其聲,與妻曰:“此又是舜聲氣,莫非又燒之不死?”象曰:“豈有此理?待兒開門看去。”象一開門,舜入於庭下,拜見父母。父母驚跳不定,象亦駭倒,疑是鬼回。舜見三人大驚小怪,問曰:“兒今回家,一家爲何驚駭?”父母聞言,定睛再看,果是舜,非鬼也。瞽叟佯言曰:“我昨日曾分付汝今早去前村倉中搬曬稻穀,汝曾去否?”舜告曰:“兒早去倉中搬曬稻穀,正搬之間,不知忽然煙火四起,兒命險些燒死。賴父母福庇,幸而倉上有破葉斗笠二片,拿在手中,拼命跳下走開,方得不死。”父大怒曰:“汝不小心,失火燒倉,又焚了多少稻穀,故延捱至夜而回,尚敢在此胡言妄語!”笞之流血。舜再不敢分剖,唯唯受責而退。父見舜退,出與妻曰:“井陷火焚,俱不能死,此是何也?”繼母壬女曰:“必思一毒計除之,不然舜強象弱,日後我夫妻年老,終久象遭渠害!”瞽叟惑於後妻之言,每欲殺舜,非止此數端。

    史雲:父頑,母囂,象傲。舜但盡孝弟之道,事父母待兄弟尤加恭順,乃有小過,則受罪,自適不失子道。年二十,以孝聞於朝野。一日躬耕於歷山東昌,山中之象代舜犁上,衆鳥爲之耘草。歷山之人,見舜孝德,耕皆讓畔。

    又漁於雷澤荷澤,雷澤之人皆讓舜居。陶於河濱,河濱之人,器不苦窳音與,缺,製陶不缺。舜自此名聞於天下。士民鹹感仰雲,爲景星慶雲耳。

    第四十四回 堯帝訪賢讓天下

    卻說堯帝治天下七十年。皇后名女皇,生一子名丹朱。帝每觀之,不足以承天下。每欲求賢自代,奈一時未得其人。

    卻說箕山有一隱士,以樹爲巢,而息其上,不肯告人以姓名,人只號他作巢父。不與遠方人交通,衣食自足。夏則巢居,冬則穴處。無杯盂,以手捧水而飲之。人見其飲無杯,以瓢遺之。許由授以操。飲罷,掛於樹枝,風吹瓢動,歷歷有聲。巢父惡其繁,取而棄之。

    堯帝聞其賢,親齎圖籍到山,以天下讓之。巢父曰:“君之牧天下,猶予之牧孤犢,焉用惴惴。然以所牧而與予,予無用天下爲也。”不顧堯帝,徑牽犢而去。帝納悶回朝。

    又聞得箕山隱士許由,與巢父極相善,埋名市澤之中。帝遣使至其家,請他入朝,致天下而讓焉。許由延使入坐,安之宿歇,走告巢父。巢父正在樹上睡熟,聞樹下有人呼喚,啓窗視之,見是許由,立在月下。召他上來,問曰:“汝深夜到此何干?”許由欲說不敢說,半吞半吐的。巢父曰:“賢弟有話明說,我代汝區畫便是。”許由方說:“堯帝已知其名,欲以天下讓我,還是受之,還是辭之?”巢父大怒,責許由曰:“何不隱汝形,韜汝光,令人曉得姓名,把那天下來相累。汝非吾友也!”即擊其膺。而速下之。許由被巢父責了一頓,奔走回家,對使者曰:“匹夫結志,固如磐石。採山飲澤,所以養性。非以食天下也。”辭卻使者。遂退耕於中嶽穎水之陽,箕山之下。

    使者回朝,奏許由高致,不肯受天下之任。帝曰:“此乃高士,他必怪朕不親造其廬,所以不來。須待朕親訪讓之。”遂責圖籍,與二三文武到市澤。見他門戶封閉,問於市人,市人說:“他退耕於箕山下去了。”帝即訪到箕山下,見他與妻二人坐在大樹下,補衣曝日。帝趨向前施禮,謂之曰:“朕自即位以來,經營宵旰起早睡晚,今天下稍得治平。久聞高士有德,分明日月出矣,而我爝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難乎!分明時雨降矣,而我猶然浸灌,其於澤也,不亦勞乎!夫子立,而天下可以大治,我敢貪位蔽賢乎!請致天下。”許由曰:“子今治天下,天下既已治矣,而我猶代子,吾將爲名,名者實之賓也,吾將爲賓乎!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歸休於君,吾無所用天下爲也。”不顧堯帝,遂與妻子竟入深林去了。

    第四十五回 堯讓舜天下而崩

    卻說堯帝以天下讓賢,訪得巢父、許由高致,皆親往致之,俱不肯受。帝與二三臣下,只得回朝。

    一日升殿,羣臣朝畢,帝曰:“夫天下者,乃萬民之命脈。繫於一人,務在賢明有德者居之,方不負蒼天民命。朕有子丹朱不肖,朕甚病之。況且朕年邁,恐不久立。前者親訪讓巢父、許由,皆不肯受。今卿等可公舉天下有賢明才德兼備之人,可代朕位者,朕受之以厥職。”羣臣皆奏曰:“太子可。”堯帝笑曰:“知子者莫若父,朕肯私一人之利,而病天下哉!卿等若知有其人,公舉便是,不必多疑。”羣臣又奏曰:“太子賢愚,臣等不知,陛下不受太子,欲授賢明之人,臣等惟聞得歷山姚舜,孝悌聞於天下,且賢明忠正。我主欲授天下與人,非斯人無可當之者。”帝聞奏大悅曰:“朕亦聞名久矣。”即命四嶽爲使,直至歷山,召舜入朝。四嶽領旨,辭帝而行。

    卻說大舜正在歷山耕耘,四嶽適至,見舜接入,禮畢,茶罷,四嶽曰:“堯帝年邁,太子不肖,欲傳大位於賢者。朝臣奏與明公,孝友賢能。帝命下官召明公入朝,託以大事。”舜曰:“某乃孤陋拙夫,決不敢當此重職,恐負所託。”四嶽曰:“明公德播天下,民皆仰望,今非一人所知者,不必太謙。”舜曰:“父母在堂,必不我行。”四嶽曰:“盡忠不能盡孝。君命召不俟駕而行,豈有不行之理?”舜見辭不可,只得隨使命入朝。夜住曉行,不數日已達帝都。怎見得皇州景色,唐人有詩爲證:詩曰:

    山河千里國,城闕九重門。

    不睹皇居壯,安知天子尊。

    堯帝升殿,文武兩班山呼拜舞已畢,四嶽出班奏曰:“前蒙陛下差臣往召姚舜,今至朝外,未敢擅進,奏取進止。”帝聞四嶽之奏,大喜,即命宣入。舜至殿前拜舞于丹墀之下,帝降階而接,親手扶起,賜坐而問之曰:“朕再欲治平天下,今無有長策,如之奈何?”舜對曰:“執一無失,行微無怠,忠信無倦,而天下自來。”帝曰:“奚事?”對曰:“事天。”帝又曰:“奚任?”舜對曰:“任地。”帝又曰:“奚務?”舜對曰:“務人。”帝又曰:“人情奈何?”舜對曰:“妻子具而孝衰於親,嗜慾得而信衰於友,人之情也。若夫從道則吉,反道則兇,猶影響也。”帝見舜對答如流,又欲試察其才能,又問之曰:“爲君之道,更當何如?”舜對曰:“美五常,無違教也。揆度庶政之官,以時而敘無廢事也。開四方之門,以賓禮親幫國諸侯,各以方至而使主焉。此和之至也。今有洪水之害,使臣至山足,雷雨大至,而不失常不迷,知其度量也。此則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納於百揆,百揆時敘。賓於四門,四門穆穆。納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得斯人而天下治矣。”帝聞舜奏大悅曰:“卿言皆合朕意,今天下得人,朕無優矣!”便即欲授天子位於舜。帝又自思曰:“舜之賢能雖見,而恐內不得其賢婦。有生內患。”當日朝散。

    次日早朝,帝即以二女妻舜。長曰娥皇,次曰女英。二女皆大賢,事舜無嬌色,無喜容,雍雍默默,躬修德化,不耽乎枕蓆之私情,不溺乎房帷之偏愛,傾心樂從,齊執婦道。

    時光似箭,日月如梭,帝召舜至朝,不覺有五載矣。帝一日升殿,命臺官涓吉,使舜攝位,凡大小事務盡決於舜。堯帝忽沾疾不起,數日而崩。在位七十二年,又攝位二十八年,壽一百九十八歲。舜盡心臣道,理吊事畢,葬帝於羽山,避位於河南不出。天下諸侯朝覲謳歌訟獄者,不朝丹朱,而朝舜。舜無可奈何,只得出即天子位。

    補遺:史記帝王世次雲,昌意曾孫敬康,與堯四從兄弟,爲舜高祖,則舜爲堯四世從孫,與堯同時。堯以二女嫁之,是舜以曾祖姑爲妻,已若可疑。又禹與堯亦四世從兄弟,舜亦禹四世從孫,乃先受堯之天下,而後授之禹。又舜五世從孫,乃殛五世從祖於羽山,有是理哉。第鯀爲國怠政,殛之理也法也,曾祖姑爲妻而爲天下,亦理也。今人無得論其微而失其大。先聖但知大而不顧其微,乃聖賢度量,非聖人不知其道也

    第四十六回 舜帝即位召八愷

    卻說堯帝既崩,諸侯成立舜爲天子。於丙辰年即位,以土德王,建都於蒲版。國號有虞氏。舜帝乃黃帝八代孫也。父瞽叟,母握登,見大虹意感而生舜於姚墟。正月上日,受命於文祖,攝行天下事。羣臣朝賀,山呼拜舞畢。舜帝知高陽氏有八才人,天下謂之八愷,顓頊朝曾同勾龍徵滅九黎,八人皆老邁。帝登基,命召至朝,使主后土。八愷名曰蒼舒、憒凱,檮戭、大臨、龐降、庭堅、仲容、叔達,皆賢能。又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謂之八元,曾同堯帝諫摯帝無道,亦皆老邁。舜知其賢能,命召至朝,封爲種穀侯,使教人種布五穀於四方。八元名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權豹、季狸。又封禹爲司空,進宅百揆。封棄爲后稷,教民稼穡。封契爲司徒,敷五教。封皋陶爲上師,明五刑。封垂爲共工,理百工。封益爲虞侯,治山澤。封伯夷爲秩宗,典三禮。夔典樂,龍作納言。是所謂九官也,各執一務。

    舜帝自察璇璣玉衡,以齊七政,以象星辰之位。廣開視聽,求賢自輔。立誹謗之木,設旌諫之鼓,以廣直言之路。訪不逮於總章,養國老於上癢,養庶老於下庠。憲其行止,責德尚齒。藏金銀於巉巖之山,捐珠玉於五湖之淵。杜邪淫而絕覬媚。作米廩以藏帝籍,立兩學以教國士。戴其功以加四海。

    恭已無爲。而天下大治。麟鳳呈祥,雲霞獻瑞。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 舜帝歌南風之詩

    卻說舜帝自即位以來,無日不以天下民爲念,乃彈五絃之琴,歌南風之詩:

    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

    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帝又思之樂教天下。一日升殿,文武朝見已畢,帝問羣臣曰:“朕欲正音樂以教天下,誰爲可任?”重黎出班奏曰:“夔足可任。”帝悅,即以夔爲正樂官,命延益八弦爲二十五絃之瑟。夔領旨。於是造九韶之樂,布六列六英,以明帝德。樂成,舜帝早朝,夔進樂器,奏曰:“臣前領旨,製造八弦爲二十五絃之瑟,呈上陛下,龍目觀看。”帝取於御案視之,巧妙極甚。

    帝大喜,命夔從首至尾,演彈整操,看其果否何如。夔領命,乃一彈操,遠近聞之,爽心通竅,悅耳開目,草木亦爲生輝。真可正六律,和五音,以通八風,帝曰:“卿何以識之?”夔奏曰:“臣以四方四維配合而成。”帝曰:“夫樂,天地之精,得失之節。故惟聖人和樂之本。今卿能和之,則天道正而四時序,人民安而五穀登。用平天下,一夔足矣。”命作太平筵宴,以待羣臣。帝自歌南風之詩,調七絃之琴,彈二十五絃之瑟。命禹與九韶之樂。帝重加賞賜,羣臣謝恩而退。

    自此天下太平,萬象明德,皆自帝始。時景星出,卿雲興,風凰來儀。近臣奏知,帝登殿,百工相和而歌。帝乃偶之曰:

    卿雲爛兮,禮縵縵。日月光華,旦復旦。

    八伯鹹進,稽首曰:

    明明上帝,爛然星陳,日月光華,弘於一人。

    帝聞奏大悅,羣臣慶賀。君臣筵宴,日暮而散。

    第四十八回 舜帝命禹徵三苗

    卻說堯帝朝,有四諸侯。一渾沌氏,二窮奇氏,三檮杌氏,四饕餮氏,皆不開通其行,俱好奇貪財嗜食。堯時謂之四凶,每欲削其職,值多事未能。舜帝即位,命使曉諭,皆不聽從。帝大怒,遂逐之四裔之地爲民。四凶見帝明德威嚴,不敢遷延,只得前去。正是打草驚蛇。時有三苗者,亦三諸侯。一名共工,二名歡兜,三名政鯀。此三侯,亦貪名好利之徒。一聞帝削去四凶之職,流竄爲民,恐罪及己。三人暗通文書,出下榜文,謠言帝欲滅各國,剝民之財,煽惑苗民。三侯於苗地,先行謀逆,各會定不遵帝訓。

    消息傳入京都。帝一日升殿,羣臣奏曰:“今三苗侯反逆,乞主上遣將征伐。”帝聞奏,召禹曰:“三苗作反,卿可領兵三萬討之,仍命益佐卿。但至其處,以理先諭之,如其不然,方可制兵。”禹、益頓首領命,各賜御酒三杯,辭帝而行。羣臣朝散。早有細作飛報三苗,言帝命禹、益領兵三萬徵進。三苗聞報,議曰:“前朝九黎背反,被其絕滅。今我三人,只不出戰,亦不受召,其奈我何!”

    卻說禹、益領大兵而行,益謂禹曰:“惟德動天,無遠弗屆。謙受益,滿招損。帝初耕歷山,號泣昊天於父母,祗載見瞽叟,瞽叟亦允若。至誠感神,矧茲有苗。”禹拜昌言曰:“餘俟至彼,遞以道諭之。”不數旬,兵至苗地,安下營寨。探馬報知三苗,三苗即傳令緊守城池,不許出戰。禹聞知,亦傳令按兵勿動。次日,單馬至邊關城下,高叫曰:“請三苗侯臨城,某有話說。”三苗侯正在城上聽見,忙出拱手曰:“高密侯領兵至此,有何見諭?”禹馬上答禮曰:“先帝棄世,爲子不賢,天下鹹知舜帝孝道,才德兼全,舉之承位。今帝恭已無爲,立誹謗之木,廣開視聽,求賢自伐,天下之人,誰不感戴。汝苗氏三侯,理應歸順,以朝正朔,而行仁義政,爲朝廷出力。今何不尊王化,荒淫好貨,致怒聖君,命某來問罪。某不忍加兵困城,汝等速遵王命,入朝請罪。若執迷不省,休得後悔。”三苗氏笑曰:“高密侯是何言也,我等久仰汝知天命,達道理,今出此言,何若愚夫!”禹曰:“某言何愚?苗曰:“我等聞天下賢明不少,似舜亦廣,何不於衆諸侯中舉一人以王天下,而舉一匹夫。”禹曰:“此論德不論位,有仁德者,便可爲主,何爲匹夫!”三苗又曰:“舜既仁德,何一承天位,即逐四帝之裔,去四千里之外,其仁何在?今又妄自興兵,欲滅我等之國,其德何存?”禹曰:“今汝等立意何如?”三苗曰:“我等無罪,亦不敢抗命出戰,亦不敢奉召命。汝若必欲我等奉命,城中糧足,可支數年,只守邊關,任汝督兵,焉奈我何!”禹曰:“某甚不忍言軍旅事,某代汝等回奏,容其改過自新何如?”三苗謝曰:“若得明公片言鼎力,我等世不敢忘大德。”禹即回寨,同益班師還朝。一路秋毫無犯,不許鳴金擊奏,至帝都,犒賞三軍,散歸各營。

    次日帝早朝,文武山呼禮畢,傳表官奏禹、益徵苗回朝,帝命宣入。禹、益見帝,拜伏階下。帝問曰:“卿往徵三苗,勝負若何?”禹奏曰:“臣往曉諭,三苗不省,違逆王命。臣思乃鼠竊狗盜之輩,我主誕敷文德,天下萬民歸服,臣料三苗格矣。”帝遂罷徵三苗之事,亦竄之於三危之山。故曰竄三苗於三危。不知後事如何,下回便見。

    附紀:三苗今之苗蠻是也。其地方週迴千里,內種麥粟豆而食,有酒,有牛羊犬馬,但無豬。其言語皆正音官話,若請客,先問客食何物,若食牛則宰牛,食羊則殺羊,以鉤吊肉於中,放一火爐,主客各自割生肉於火上,炙熟食之,酒亦用埕放火邊,欲飲酒,主客各自手執一竹管入埕中吸飲之。其屋宇只用茅草苫蓋,無磚瓦。衣皆牛羊犬馬等皮爲之,無布帛紬緞等件。爲王者方衣紬緞布帛之服。苗地無有絀布,但苗兵不時出劫殺人,創其貨物進與王者,故王者有其服矣。內苗蠻分作七處,爲七鎮,每鎮有一王,同姓爲婚。其地通四省,乃湖廣廣西雲南貴州。常不時出擄,民遭其害。或擄得人去,着其刈草看牛馬等。人有病即殺之,或生丟於坑澗。最恨我南朝人,呼南朝人爲漢人。自舜至漢苗兵常作亂。馬援領兵徵之,絕其種,遍搜四方無一人矣。馬援與行軍司馬曰:再候七日,總有搜不盡者亦餓死矣。種類若絕,可無後患。司馬曰:縱有幾十人亦不能爲害,停兵在此無益。促之班師。馬援只得從之,令鑄一銅柱立於洞口以記其功,遂傳令回兵。豈知天容奸盜,更有四男子三女人逃于山僻地,一聞馬援兵退,俱出作一處,尋果實等食,皆得不死,生育至今,又有數十萬人矣

    第四十九回 舜命禹治水救民

    卻說舜帝登殿,兩班文武朝賀拜舞畢,怎見得:

    金殿當頭紫閣重,仙人掌上玉芙蓉。

    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雲車駕六龍。

    帝召禹謂之曰:“今天下地上,方八千餘里,至於荒服,南撫交趾,西抵崑崙,東長島夷,北發戎狄,四海之內,今雖鹹載,朕頗無憂。但今洪水爲災,先帝曾命卿父治之,無功而受罪極。朕每欲得一人治之,以救蒼生,爲萬民莫大之功,惜未得其人。朕觀卿之才德,可堪此重大之任。欲卿不憚勤勞,以救萬民於水火之中,未卜卿意慨然否?”禹聞帝之言,流淚叩首曰:“臣父有負先帝,自當受罪臣。每思至此,未嘗不三嘆流涕。臣本不才,蒙君委任,敢不奉命!願捨身王事,以報陛下知遇之恩,焉敢偷生自安!”帝聞禹之奏,大悅曰:“朕得卿此行,洪水無慮矣。”命設宴待禹,親賜御酒三杯,金花三朵,笙蕭鼓樂送出朝門。

    禹謝恩領旨而行,百官皆餞於十裏之外。一路見洪水滔天,禹傷父鯀功不成而受誅,乃勞身焦思。次日升帳,傳令買辦祭物,虔誠禱告曰:

    禹本一匹夫,蒙君委任,疏通洪水,以救萬民。今備祭物,禱爾上千神祇憐祐。臣禹決不敢偷生怠事,負君之德,傷民之財。如有不專,神天降罰。

    禹祭畢,散了祭物。一夜展轉不能寐。至三更時,夢一神身披絳繡,手握一冊,自稱玄夷使者,謂禹曰:“上帝嘉君一意爲民,故使某至此,授汝以治水之經。江、河、淮、漢、伊、洛、瀍、濉、汝、濟、泗、瀆、涇、渭,凡屬地方之水,皆遵此冊以治之。黃帝有《水經》,藏在宛委山紹興。北方之治已成,然後治南方。汝可登宛委,而取此書。”言訖而去。禹醒來,覺有冊在手,取火視之,皆赤文篆字。

    次早升帳,分付左右,各備鋤鍬使用。傳令曰:“帝都起先開九州青徐荊揚兗豫冀雍梁,用繩牽準,以爲規矩,不致錯亂。次通九州水道弱漢江河淮泗濟洛汭,度九山會稽衡嵩嶽岱沂華霍恆。陸行乘車,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以鐵錐置屐下,上山不跌。”禹治江北諸水,皆不十分費力,只有淮水治之甚難。

    一日,往淮水邊相度地勢,見一水怪形如大木,長十餘丈,身如黑漆,其聲戛戛然,浮於岸旁,以身觸岸,岸皆爲之崩。禹召本地父老詢之,老人曰:“此名支期巫也,當天陰則浮沉出沒,漲怪浪高數丈,壞人家屋舍。”禹遂令兵數千,皆執強弓硬弩,俟其出現,登高射之。次日其怪果浮水而出,兵皆登山射之,箭密如雨,支期巫死於水中。禹見水怪已除,傳令三軍動工掘塹。只見水流澎湃,逾岸數丈。三軍漫散而逃。見一獸行踏水面,往來如飛,耳目俱無,八首八足。禹詢諸父老,皆不知何名。亦令兵射之,無一箭着肉。禹嘆曰:“天乎是使我不得成功,蓋愆斯民長從魚鱉侶矣!”抱悶不已。

    是夜復夢玄夷使者謂之曰:“此天吳也,不食不死,千歲乃斃。吾爲汝召庚辛之神以治之。但須佐之以鐵門四扇,各長八尺,闊四尺,厚一尺。鐵柱十六根,長一丈,各重八百斤。鑄成沉之水底,令千兵齊呼曰,‘雕其骨,刻其脂,戕鑼戕鑼,委渚爲夷。’仍鳴金擂鼓,以助庚辛之威,波恬浪息乃止。”言罷而去。禹記其言,令軍人如法鑄成鐵門鐵柱,沉之水中,金鼓吶喊之聲,聞百餘里。只見陰雲四布,怪風波浪拍擊不絕。須臾雲開浪息,禹令止金鼓,分撥疏通,旬日告成。

    禹大喜,至岷山,疏鑿江流。至白帝城,見其懸崖削壁,水門狹隘。令軍人用火燔之,不開。工人曰:“不可爲也。”禹曰:“岷山週迴千里,惟此一道,若不安流,其害更有甚於淮河之水者。今暫勞,乃得永逸。汝等勿得阻難。”是夜夢神賜以九牛黃龍導水。次日興工,岸崩如雷,上起西陵峽,中巫峽,下歸峽止,三峽共七百餘里,頃刻疏通。至今西陵峽壁岓,猶有影不滅。故人皆稱神禹焉。一帶江流底平。禹遂南登宛委山,取黃帝《水經》看過。然後南疏雲夢、洞庭、瀟湘、沅灃、長酉、資、漵、漸九江也,既治,遂東疏彭蠡、震澤、松江、婁江、東江三江。

    當其東疏三江之時,三過塗山氏之門而不入。塗山氏自夫高後,生子四歲,名曰啓。聞夫治水過其家,抱啓出視,啓呱呱而泣。禹皆不顧,弗以妻子撓亂其心,帷相度治水爲急務也。在外一十三年,所在皆歡聲載道,簞食壺漿以迎。禹呼百姓告之曰:“今洪水已平,粒食可興,須辨土色以爲耕藝,汝等自此安心矣。百姓感謝。禹遂回朝覆命。

    第五十回 舜南狩禪位於禹

    卻說舜帝設朝,聚集兩班文武,拜舞山呼畢,問羣臣曰:“朕命禹往治水,經今一十三年,未知功效何如?”皋陶出班奏曰:“臣聞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焦勞若此,豈不成功!”言未竟,傳奉官奏禹治水回朝。帝急命宣入。禹至,拜伏殿階,山呼畢,帝勞之曰:“卿去十三年,朕無時不在心。今卿治水,其功成否?”禹頓首奏曰:“賴聖上洪福,九州既正,臣治洪水頗得次第。自今以後,諒不至有受害矣!”帝曰:“卿可將制治之要,細言一遍,與朕識之。”禹奏曰:“臣辭陛下之日,自帝都起,遂先開九州,次通九道,障九澤,度九山。陸行乘車,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教民掘地而注之海,驅蛇龍而放之苴。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漢是也。險阻之水既遠,禽獸害人者消,然後人得平土而居之。百姓又得卑溼地以種五穀,而民從此得足食矣。”帝聞禹之奏,大悅曰:“皋陶前言卿治水勤勞,在外十三年,三過其家,不顧妻子,不入其門。朕思非盛心誠意,安能如此?自開闢以來,無如卿之功也!”帝顧謂羣臣曰:“朕子商均不肖,朕欲立禹以代朕位,諸卿以爲何如?”羣臣奏曰:“陛下洞見甚明,臣等愚昧,伏乞聖裁。”禹聞帝及羣臣之言,驚怖汗流,不敢應對,但只叩首而已。帝又顧謂禹曰:“卿宜勉成,毋負朕託。”禹不敢伸一言。帝曰:“卿等且退。”

    一日,帝命排駕南行,巡狩至蒼梧之野,忽身沾寒疾,一病不起,不能乘駕回朝。乃召禹及羣臣至蒼梧,後娥皇、女英亦至。帝見羣臣皆至,召入臥榻前,各叩首問安訖,帝曰:“朕出南巡,陡沾風寒,不意沉重之甚,恐不能起與汝衆臣再議朝務矣。朕子商均不肖,前曾與汝等言過,朕崩之後,衆臣可立禹以代朕位。各宜遵守朕囑,毋得外議。”又召禹曰:“卿德播於海內,名聞於天下,百姓鹹得其歡心,代朕之位,卿其勉之勿辭。”禹只得唯唯受命。帝喚二后妃曰:“朕蒙失君不棄,授之天下,又妻之二女,此恩此德,無有報日。但朕承位,不敢偷安,今得天下安寧,皆賴二卿內助扶持。不想一病至此,自知無有起日,不能與二卿相隨悠久。朕崩之後,天下授之於禹。二卿自愛。”帝言罷而崩。在位六十有一年,壽一百一十歲。娥皇、女英大慟,淚灑於竹,皆成斑痕。禹同羣臣即行殯禮,葬帝於九嶷山。衆臣隨二後駕回朝。禹歸家,即同妻子逃於陽城。衆臣尋見,叩首而拜。禹曰:“某德薄對疏;何能以主天下?先帝況有子商均,某安敢遽承大位!”皋陶曰:“君命不遵,一罪也。以萬民付之不肖,二罪也。今不奉命,致天下無主,三罪也。請明公熟思之。”禹曰:“蒙足下見教,某實不稱其職。”皋陶曰:“不可太謙。天下不可一日無君,請上車駕。”禹見衆臣立逼,只得而行,衆臣簇禹車駕回朝。不知後事如何,再聽下回分解。

    胡五峯鑑斷曰:讀五帝書,而後知聖人澤及斯民之遠也。後世有立功於一時,興利於一邦者,人猶追恩而祀之。是數聖人者,有功於天下萬世,皆不得推苗裔,立宗子,建廟庭,春秋四時而享天下之報也。噫!

    第五十一回 禹王承位會諸侯

    卻說禹乃黃帝元孫,黃帝生昌意,昌意生顓頊,顓頊生鯀,鯀娶有莘氏之女名修已,見流星貫昴憂夢接而孕,懷十有二月,乃堯戊戌五十八載六月六日,生禹於僰道之石紐村,姓姒氏。禹爲人敏給克勤,其德不違—,其仁可親,其言可信,聲音應爲鐘律,以身合爲法度。行年三十未娶,行塗山壽春,恐時之暮,失其度制,乃祝於天雲:“吾娶也,必有應矣。”乃有白狐九尾,造於禹前。禹曰:“白者,吾之服也。九尾者,王之證也。”於是塗山之人,聞其異,爲之歌曰:

    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我家嘉夷,來賓爲王。成子室家,我都攸昌。天人之際,於茲則行。

    禹遂娶塗山之女,名曰女僑,生子啓焉。

    舜帝既崩,禹避舜子商均於陽城。羣臣諸侯,不歸商均而歸禹。於丁巳年夏四月,受舜禪。禹以金德王,建都安邑,國號夏。仍有虞氏,乃去帝號稱王。立塗山氏虞爲後,立啓爲太子。以建寅爲正月歲首,色尚黑,牲用玄,以黑爲徽號。作大夏之樂。舜帝初分天下爲十二州,自禹王即位,分天下爲九州。收天下美銅鑄九鼎,列分野以象九州。差田土之高下,定貢稅之式度,立井田封建之經界,盡一時斯民養生之道。

    禹王即位,衆臣朝賀,山呼拜舞畢,王曰:“朕欲南巡,會諸侯於塗山,承唐虞之盛世,以立德教,以明朕心。卿等以爲何如?”衆臣奏曰:“聖意際盛,無有不可。”王悅,即命頒召南方各鎮諸侯去訖。昔黃帝作車乘,少昊加牛引車,今王命奚仲加馬爲引,以別尊卑等級,王乘之以會諸侯。

    王過江,舟至江心,忽然波浪掀天,見一黃龍負舟,舟中人皆懼。王見舟若將覆之狀,仰大嘆曰:“禹受命於天,竭力以勞萬民,此天所以爲我用也。夫生寄也,死歸也,奈何憂龍焉!”視龍猶蝘蜒矣。王顏色不變。須臾龍俯首低尾而逝。王舟遂至岸。

    一日到塗山,衆諸侯排列,出接車駕。且說是那幾鎮?皆是南方,共二十四路,羲農封者:

    有巢侯紀 燧人侯會 神民侯國 黃神侯直 猗帝侯勤 皇覃侯星

    次民侯冊 啓統侯可 大敦侯東 大隗侯正 譙明侯登 黎靈侯仲

    冉相侯大 空桑侯禮 涿光侯德 蜀山侯文 泰一侯官 弇茲侯方

    吉夷侯陽 巨零侯燦 東戶侯變 巫立侯春 鈞陣侯遠 稀韋侯靜

    禹王上了盟壇,隨班文武左右侍立,衆諸侯參拜已畢,王曰:“朕素無才德,蒙先帝付之以大業,卿等皆承前朝封爵,各宜遵守聖盛,務行仁德之政,無負先君之化。”衆諸侯皆唯唯聽命。王曰:“朕德薄才拙,不足統一天下,受先帝之命,衆王推立,每不自安。朕今懸鐘鼓磬鐸鞀音逃,以待四方之士。

    若有教寡人以道者,許擊鼓而迸,寡人領教之。有諭以義者,許擊鐘。告以事者,振鐸。語以憂者,擊磬。有獄訟者,搖鞀。卿等亦宜置此物,以諭民衆。”諸侯齊聲領命。王大喜,命排筵席,酒用醴酪,款待諸侯。飲宴畢,各散。次日,衆諸侯登壇,齊列謝宴。王命各歸本國,衆侯謝恩而去。王亦整駕回朝。南方自此皆依王化。

    王巡狩回,見路上罪人,下車問之曰:“汝等何至於此?”衆罪人奏曰:“某獲某罪而受此。”王聽罷,泣之。左右曰:“此等罪人不順,該受此刑名,主上何爲哭之?”王曰:“先代之人,皆以堯舜之心爲心,寡人爲君,百姓各自以其心爲心,故遭此刑,是以痛之。”遂分付左右,以歷山之金,與民贖罪,聽其改過。罪人再拜叩首而去。不題。

    第五十二回 禹惡旨酒貶儀狄

    卻說禹王自會諸侯回朝,一日升殿,羣臣朝畢。有一臣姓儀名狄,生得頭偏面陋,鼻勾耳薄,專一好沉湎留連之樂,出班奏曰:“臣思乳漿爲酒,味甘而氣臊,非所以奠神明養聖志者。臣於諸樂中,取其暖熱甘苦者爲未作麯,釀酒。以米熱炊和麯,覺氣味香芬,可以通和血脈,暢快肌膚,憂可以爲喜,樂可以忘飢。”王命取來嘗之,放於龍書案上,聞其香味,遂連飲數杯,不覺酩酊大醉,侍臣扶入寢宮。羣臣皆散,俱到儀狄府求飲。儀狄出酒,衆臣飲畢,皆曰:“此酒可以潤皮膚,行氣血,遮風寒,可爲千古之寶。”各求酒方去仿造。

    卻說王睡至四更,醒來大驚,急出設朝,聚文武多官,拜舞畢,王宣儀狄,謂之曰:“卿昨進酒,果勝乳漿,少飲則血氣通,多飲則心性亂,恐後世人嗜其甘香,飲之不節,必有因酒而亡國喪家者。速宜滅之,勿傳天下,以害後人。”即當毆貶儀狄爲庶民,禁止不許造飲。豈知革一弊,興一弊。只知貶狄爲民,怎知狄回家,暗造發賣。衆臣得酒方,亦皆在自家造飲。王不之知也。俗雲,家家造私酒,不犯是高手。信有之乎。

    且說王一日登殿,欲會東西兩路諸侯於會稽,命益領旨前去。益辭王先行,會東西二路諸侯。二十九位,乃伏羲、神農、黃帝、堯、舜朝封立者,不知姓名是誰,且看開列於左:

    女皇侯 史皇侯 柏皇侯 無懷侯 昊英侯 辰放侯 陰康侯

    葛伯侯 赫胥侯 尊盧侯 慄陸侯 臨魁侯 帝承侯 帝明侯

    帝來侯 帝裏侯 帝宜侯 成帝侯 榆罔侯 有扈侯 茶鄉侯

    庸成侯 徵黎侯 三危侯 小英侯 正地侯 啓統侯 定日侯 防風侯

    王命排駕,同羣臣不數日到了會稽。諸侯齊列迎駕,各帶文武於會稽俟候。

    次日王登壇,衆侯朝參,山呼拜舞畢,益出班奏曰:“蒙主上旨意,召東西二十九路諸侯俱到,惟防風侯一路荒淫貪財,不遵王命,至今未到。”王聞奏,大怒曰:“寡人治天下,四夷賓服,防風侯何故違命!”承直官奏道:“防風侯見在候旨。”王曰:“宣來。”侯隨宣至壇,拜伏於地。王問曰:“寡人行召命已久,衆諸侯旨至,汝何遲延?身爲國主,而貪財好色,弁髦王朝,朝廷三尺,豈私卿!”防風侯奏曰:“因道路崎嶇,洪水涭溼,故此來遲。”王顧衆侯曰:“卿等俱自本國來此,有洪水溼道路否?”衆侯齊奏曰:“自我主治水之後,並未遇水之害,臣等不敢妄奏。”王聽罷大怒,罵曰:“匹夫爲私己來遲,敢出此亂言。寡人治洪水,四方皆平,何獨汝行便逢溼浸,想必一路搔擾民財,故來遲也!”命益於彼軍中搜之,果搜出金帛十八車,美女九人。益不敢隱諱,當王直奏。王大怒,命牽出於盟壇下,斬首號令。

    王命宣其子爲防風侯。衆臣奏其無子。命去其國號,以地土分鄰國治之。美女發回原籍,金帛分賞衆侯文武。命排宴款待衆侯,只飲醴酪,禁止儀狄之釀。衆侯羣臣皆依次序,燕翅列坐畢,酒行三巡,餚過五味,奏大夏之樂。此宴十分齊整,君臣歡暢。王大悅,命止樂,語衆侯曰:“前者儀狄所進之酒,聞之香美,飲之昏醉,亂性之媒,非此而誰!人性既亂,終必淫蕩廢墮,紀綱事幾,不至於叢脞而不止者。況人非堯舜,安能早燭其幾,不爲所溺哉?朕所以疏儀狄而絕旨酒,無非爲世界杜卻禍根。卿等當以朕之言爲然,毋眩惑儀狄可也。”衆侯皆唯唯聽命。宴罷,王又與衆諸侯曰:“卿等回國,當以赤子視民,廣施仁政,無如防風侯自取罪僇。”衆侯叩謝而退。次日王登壇,衆侯朝拜辭王,各回本國。王登車駕回朝,衆侯遠送,各別而去。自此天下大治,四夷朝貢,萬民安業。

    忽一日,日轉西南,雲生東北,上天雨金三日夜,殿階俱滿。王升殿,文武朝賀山呼禮畢,王命侍臣搬運,數計一百八十九萬零。王命衆臣分均十分,將一分入庫,一分分賞衆臣,八分分解天下諸侯,施濟孤寒貧苦之民,毋得虛應故事,務沾實惠。衆臣稱揚聖德,朝散不題。

    再說王自受位以來,焦勞萬幾,無敢少怠。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天下因以太平。一日沾疾不起,衆巨入內,問安進藥。王曰:“生寄死歸,有生必有死,藥豈可療人疾苦,豈能醫人不死哉!”衆臣見王不肯服藥,叩首以問後事。王曰:“朕年百歲,死何足慮?朕觀諸臣中,能成天下者,惟益一人耳。朕崩後,汝諸臣立益爲王,以承天下。”言訖而崩。王在位二十六年,壽百歲。

    益聞王言,自知王子啓賢明,不敢當天子之位,避於箕山。衆臣殯王於塗山。天下諸侯朝覲及謳歌訟獄者,不知益而知啓,推之即位。皆曰,吾君之子也。

    補遺:禹王娶塗山氏之女,生三子:長曰啓,承其本姓夏;次曰宰,爲顧氏;三曰罕,封慶餘王,即姓餘氏。塗山氏能明訓教而致其化,三子皆賢明而知王事,達君臣之義,持禹王之功。故啓繼父世以有天下。初禹薦益,封之百里,每觀其賢,行事合道,欲授以大位。益聞避之。天下諸侯推啓爲君。啓亦知益賢明,即位之日,即命召益爲輔佐,不一年而益歿。後啓即獻犧牲以祭之

    第五十三回 諸侯立啓即帝位

    卻說啓乃禹王長子。母后塗山氏之女,名女憍。其母賢能聰敏,生三子皆賢。先帝本意中於益,欲立子,恐天下人議王私於己子,致賢人失所,故囑以立之,以服天下之人。不期天下皆共聞啓賢明,不知益而知啓,於甲申元歲立啓,遂即大位。

    啓字奮校。羣臣朝賀,山呼拜舞畢,啓帝曰:“舜帝子商均爲賓奏官,主治九辨、九歌舞、九韶種種有法,節節可規。王甚喜之,加封爲正音侯。”帝啓頒旨,會諸侯於釣臺。諸侯皆至,朝參帝啓山呼畢,命設宴以享諸侯。帝啓曰:“朕無才德,不足以王天下。但諸卿冒舉,有違先君之命,朕天地間罪人矣。今暫領國務,候有德者居之。”諸侯頓首,皆頌聖德。六卿疑達、疑勝、正忠、正林、德武、德用出班奏曰:“今有扈侯無道,不奉正朔,慢侮五行指仁、義、禮、智、信,怠棄三政子、醜、寅三種記時法,不遵陛下旨意。”帝啓曰:“既有扈侯無道欺侮,卿等六卿,即代朕伐之。”

    六卿領旨別駕,點五千人馬,殺奔有扈國來。小卒飛報有扈侯,有扈侯靈招,即點兵出敵。兩陣對圓,六卿出馬問曰:“有扈侯,天下諸侯皆歸王化,汝何悖逆!”靈招答曰:“某聞天下公器,非可私傳。汝等受啓之私,忘先君之命,立啓爲王,某甚不服!”六卿曰:“堯、舜爲子不肖,故授賢明。今先君之子,仁愛慈孝,德播天下,何必廢其親子,而授他人!”靈招笑曰:“知子者莫如父,己知子不可爲君,故授之益。汝等背違先君之命,致賢人失所,反敢陣前亂道耶!”手捻長槍,拍馬殺過陣來,望六卿便刺。六卿終是文官,只道靈招不敢出戰,不知堤防,無一人抵擋,大敗而走。三軍散亂,六卿奔逃,各不相顧。靈招見六卿敗去,亦不迫趕,收兵入城。

    六卿敗走三十里,見無追兵,方收集殘兵。回朝入奏帝啓曰:“臣等領王師,徵有扈侯,不忍戰伐,欲其改過。不料靈招原心不改,恃強殺進,臣等失於防備,今敗回見陛下。乞再統兵往之,將功折罪。未敢擅便,奏請定奪。”帝啓曰:“不可。且人地非淺,民非寡也。今茲不勝,是寡人德薄,不良不善也,何再伐爲!”六卿叩首而退。

    帝啓自此琴瑟不張,鐘鼓弗考,不茵席,不仍味重味。一種以上的菜餚,秉政聽朝,尊賢委能,廣佈德政。四夷賓服,百姓鹹得觀化。有扈侯靈招聞帝啓如此仁德,上表悔過請罪。帝啓覽表大悅,語羣臣曰:“彼時六卿之敗,朕自知過,故不命再伐。今朕不行征討,而人自服矣。古云,正己則人正。信其然也!”遂赦靈招前罪,賞賜來使甚厚回國。

    帝啓退入後宮,一連三五日,未曾設朝。覺身不爽快,自知不能起,召羣臣至後宮遺囑。衆臣拜伏於龍榻前,命起立,帝啓與衆臣言曰:“朕蒙諸卿舉立,在位九年,皆賴卿等扶持,國家頗安。朕福德薄,不一年而益喪,朕甚爲之慟悼。今朕得疾,自覺神不守舍,但天下大事,必得賢才然後可託。

    朕觀眼前之人,皆未有可授之者。朕子不識國事。卿等宜從衆公議,尋擇賢明,以保社稷,庶不負先君之志,朕死無憾矣!”言訖遂崩於建德殿。在位九年,壽五十三歲。衆臣治喪畢,葬王於釣臺陂之左山。不知後來衆臣擇誰爲主,且聽下回便見。

    第五十四回 羿宣禹訓廢太康

    卻說后羿,慕唐堯時射日之羿取名,膂力絕倫,亦善射第一。每有跋扈不臣之心,見帝啓賢明,無隙可乘。羿率文武六卿議曰:“先君知太康荒逸,故不立之,恐誤國政。故囑我等,擇賢者而授。然今目前未有賢者,且天下不可一日無君,宜立太子康正位,倘能勤政,亦未可知。”衆臣皆曰:“羿君之言有理。”於癸巳年春,衆臣立太康即位。兩班文武朝賀畢,太康曰:“朕承先王之緒,卿等文武,各進一級。”衆臣謝恩而退。

    太康爲君,不恤國政,天下諸侯朝與不朝,貢與不貢,六卿奏治之不聽。至辛亥十有九歲,太康頒旨,命畋獵於洛水之表,詔后羿權朝。衆臣苦諫不從。同佞臣採異、瑞奇二人,架鷹逐犬,挽弓走馬,數旬不歸。朝野怨憤。

    羿見太康荒淫,乃與百官商議曰:“今主上無道,不理國政,一出獵,十旬弗歸。羿乃宣先王聖諭,距之於河,不許回國。”仲康頗知,問衆臣曰:“諸公之見若何?”衆臣六卿曰:“是。可同往奏聞。”仲康見百官齊聲應諾,遂同至洛水之表,奏知太康道:“后羿同百官距河,阻住聖駕,今我主早作裁處回朝。”太康聞得此言,大驚失色,顧採異、瑞奇曰:“今後羿會百官距河,阻朕駕,不容回國,二卿何以處之?”二人奏曰:“后羿百官,皆臣下也,陛下乃君父也,諒不敢阻車駕。陛下只管發駕回朝,看其有何話說!”

    太康發駕至河,羿同百官佯作不知,於城河邊故問曰:“來者何人?”採異、瑞奇出曰:“聖上回朝,何人敢阻車駕!”羿曰:“致君無道荒政,皆爲你這兩個奸佞,出遊十旬弗歸,尚敢亂言耶?今駕何在,自不向前!”二人被羿大罵二頓,啞口無言,只得回奏太康,道羿果同百官阻住河城,要主上自上前,方肯開城。太康無奈,命力士推車駕向前,呼曰:“何人閉城,阻朕車駕?”后羿於城上答曰:“天生萬民,必立君以治之,非欲以民而奉君也。如近代堯、舜、禹之爲君,苦心焦思,勞若臣虜,土階茅茨,兢如捧盈。彼豈不自知圖逸樂而厚自適哉?誠以載舟覆舟,民多變態,朽索馭馬,驅馳則斷。故天下諸侯舉堯於下位,堯授舜於歷山,舜禪禹於陽城,舉世惟恐其不爲天子焉。榆罔帝摯獨非天子,一旦荒淫不道,舉世棄之,如斷梗土灰。覆轍在前,而君不明鑑,尚且安危利害,棄忠正而就邪佞。君既不以堯、舜、禹自待,衆必以榆罔帝摯待君今日之事,尚復何言!”太康、採異、瑞奇聽罷,汗流大驚。羿令史官鄭正,高聲宣讀禹訓曰:

    皇祖有訓,凡後爲君,有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飲,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或不亡。許衆臣廢之,別立新君。今太康犯禽荒之戒,聽佞臣之言,失皇祖之訓,理宜別立新君,以慰民望。採異、瑞奇,貪邪巧佞,致主不道,斬首懸之蒿街,以謝天下。太康荒逸,姑念先君長子,廢爲改正侯,速脫龍服,回國聽命。

    太康見宣聖諭,只得脫下龍袍、羿同百官開城,軍民入等,歡聲雷震。后羿令武士斬採異、瑞奇於河岸。即同太康、衆臣回朝。不知還是如何?

    第五十五回 仲康即位斬羲和

    卻說仲康乃太康之弟,帝啓次子也。壬戌元年,后羿同羣臣推仲康即天子位。羣臣朝賀,山呼拜舞畢,羿出班奏廢太康爲改正侯,出居河南,不許留停。太康謝恩而去。仲康承位,見羿威權,只得拜爲首相。恐羿專兵權有變,知餘胤忠貞,封爲胤助侯,以掌六師,收羿兵權。羿懊恨於心,不敢聲言,唯含忍而已。餘胤生得身高九尺五寸,白麪長髯,乃禹王第三子罕長子,禹王之孫也。父罕封爲餘慶王,即姓餘氏。時年十七歲。仲康知其賢能有才,故重用之。封羲和爲厥司官。和沉亂於酒,不管歷數。自得儀狄酒方,專只造好酒進后羿,欲求顯要。羿每受其私,日食不奏,致食三日不見。仲康大怒,立命胤助侯,統衛卒以正其罪。胤助侯領旨,直至羲和府中,數其罪過,推羲和曹斬之。即入朝回奏不題。

    卻說仲康因過飲魚湯腹痛,一連半月染病,自知不起,召羣臣於臥榻前,羣臣皆拜伏於地問安。仲康曰:“朕蒙卿等推立,今不幸中道分別。朕崩之後,可立太子相爲君。”羣臣皆叩首領命而退。仲康密呼餘胤囑曰:“今朕命卿等立相爲君,每觀后羿有不仁之心,卿宜早圖之,勿負朕之所託。”言訖而崩。仲康在位十三年,壽四十二歲。葬於安邑。

    鑑斷曰:后羿廢太康而立仲康,其篡乃在相之世。是則仲康猶有以制之也。羿之立仲康也,方將軌其禮樂征伐之權,以號令天下,而仲康即位之始,即命餘胤掌六師,以收其兵權。羲和之罪,雖曰沉亂於酒,日食不奏,因黨惡於羿。仲康明其事,故以亂酒,命餘胤除之,以翦去羿之羽翼矣。因終仲康之世,羿不得以逞其惡。使仲康盡失其權,則羿之篡夏,豈待相而後敢爲不仁耶

    第五十六回 后羿篡夏弒帝相

    卻說仲康棄世,囑後事於餘胤,而立帝相,自乙亥歲即位。餘胤不兩月而亡,權俱歸於羿。原來后羿久懷篡逆,但懼餘胤。見胤已死,帝相在位,羿便設計誆駕。

    帝相升殿,衆臣朝參畢,羿出班奏曰:“安邑自禹王建都已久,地道衰微,我主可遷都商邱,以王天下。臣安排已定,請聖駕啓行。”帝相問衆臣曰:“卿等公議何如?”衆臣見羿威權,恐遭其害,皆不敢對。后羿又奏曰:“陛下放心,臣自有可取。”促之甚迫。帝相亦畏其威,只得同百官離安邑,望商邱進發。時有四賢臣,羅武、伯圉、龍圉、熊髡,羿以禮聘在府爲謀士。羿不隨駕,欲興兵半路弒帝相,與四賢商之。四賢皆諫曰:“不可。君無罪過,弒之不祥。宜盡臣道,以忠事之。”羿見四賢不允,只得隨駕至商邱。羿又有二佞臣寒浞、伯明,見羿隨駕,途路上三心二意的,乃知其心事,以言挑之曰:“主公移聖駕,今來商邱,何故悶悶不悅?心中必有所爲謀慮,某二人不才,願效犬馬。”羿大喜曰:“汝二人乃吾心腹之人,何不知我心事,更待問我!前廢太康、立仲康之時,吾實欲滅夏自王。因爲仲康以餘胤掌六師,兵權不在我手,故輟之未敢行。幸餘胤已亡,今兵權悉歸我手,新君懦弱,是我生計誆駕,移都商邱,實欲弒帝相自立。我商之羅武等四人,不爲我助,又未敢行,故此不悅耳。”寒浞、伯明二人聽羿之言,笑曰:“耕當問奴,織當問婢。彼四人乃白面書生,豈識大事,主公欲取天下,何不問我二人?”羿曰:“據二卿之意何如?”二人曰:“趁今商邱王都未定,民心未安,乘其動搖之際,便中殺了帝相。回都安邑,封衆臣以美官,賞諸軍以厚利,開倉賈德,收握兵權,然後自立,有何不可,何必憂心如此!”羿聞二人之言,滿心大喜。

    帝相至商邱登殿,文武山呼畢,后羿奏曰:“陛下新都商邱,民心未定,來日請聖駕巡狩,以安百姓。”帝相懼羿之威,不得不從。次日羿恃其英勇,左插雕弓羽箭,右帶寶劍,跨一匹紫驊騮,隨駕而行。行有十里,羿顧伯明曰:“可以殺之否?”伯明曰:“且未可動手,恐百官三軍之心一變,事不得諧。”羿再隨駕至三十里,又問伯明曰:“今當如何?”伯明曰:“候帝相到駐節之處,以毒酒進之,萬無一失。”羿又隨駕至駐節所,百官皆下馬進,隨駕入行宮。羿將毒酒跪進,奏曰:“陛下一路風霜勞頓,請飲此醇漿止渴。”帝相怎知有毒,一飲而倒,在位二十七年,壽四十二歲。衆臣一見,皆大驚失色,莫知所措。伯明、寒浞,各跨馬持刀而出,揚聲曰:“帝相不守祖訓,出遊郊外,今幸已亡。相國后羿才德俱全,名播天下,可代夏祀。衆臣有不遵者,斬首號令。”衆臣怯羿威權,唯唯聽命。

    羿即乘駕,同寒浞、伯明等徑回安邑。羿之四賢,見羿弒君,漏夜先奔回入宮,報知帝相後。後亦逃之他國,以避后羿。不知後事如何,下回便見。

    第五十七回 寒浞誘民殺后羿

    卻說帝相之後,有仍國君女也。后羿弒帝相,後懷少康方在孕。後聞得四賢奏,遂從溝洞逃出,星夜奔歸有仍之國。有遺臣傅靡聞知,亦逃奔有鬲氏。

    后羿反兵入朝,朝臣皆亂竄。寒浞、伯明扶后羿正位,改國號曰有窮。

    立子太澆爲太子。衆臣朝賀畢,伯明出班奏曰:“今有斟灌、斟二國,乃夏同姓諸侯,帝相所倚者,且近安邑。倘彼知帝相失位,必然來動刀兵。我主宜先發一旅之師,滅其國,以絕後患。”羿允奏,命子太澆同寒浞,領兵一萬徵之。衆臣朝散。后羿退入後宮,將帝相妃嬪淫慾,大亂國政,任其所爲。天下諸侯雖知,亦不敢會證其罪。不題。

    且說寒浞領兵至斟灌侯境界,催兵殺進城中,斟灌侯未曾堤防,一鼓而滅其國。斟侯聞知,帶家屬連夜奔投有仍國去了。寒浞兵至,百姓跪告斟不知走往何處,寒浞亦滅其國。

    回奏后羿,羿大喜,重賞太澆,封寒浞爲相。浞妻行媚於內,乃納宮中人,施賂於外,愚弄其民。密與民曰:“后羿弒君,今又欲窮汝等。汝等要求安業,除非殺羿立夏,方有生日。”民皆信寒浞之言爲實,皆欲生食羿肉。羿不知也,以聽寒浞爲腹心,不修民事。

    寒浞知民心已變,一日奏羿曰:“百姓聞主公滅夏,十中有二三不服者。主公可於出獵野外,以察民心。如不服者斬之,則民何敢不服!”羿不知是計,聞奏大悅曰:“非卿奏知,朕豈知道!”即傳旨,次日出獵窮門之郊。寒浞見羿准奏,暗地報知百姓,言羿欲滅夏國人民。來日以出獵爲名,暗中取事。百姓聞知此言,皆自相會合,各執短刀長槍,先行反亂。羿排駕正出窮門,見衆百姓各持刀槍,向前迎來。羿駕中忙問曰:“汝衆百姓,各持刀槍爲何?”衆百姓曰:“我等乃夏朝臣子,汝弒君自立,又欲窮我等至死,故與夏朝報仇,以誅逆賊!”羿忙呼左右救駕。衆百姓亂刀亂槍向前,不容分說。后羿護衛親兵,各不相顧,一鬨走了。羿遂死於非命。篡位八年,正是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衆百姓將羿屍碎割烹之。捉其子太澆,跪於窮門,令食羿肉。澆不忍食,亦被亂刀砍死。

    寒浞見后羿父子俱亡,忙令出榜安民。回入朝中,伯明遂立寒浞爲帝。浞生得黃面紫須,勾鼻闊口,自是奸雄之相。以伯明爲相。明生得面如黑漆,無須口方。國號賂平。以羿妻爲後。自浞立後,天下諸侯,皆不朝覲。浞亦不敢究諸侯之罪,日與伯明飲酒爲樂,夜則淫亂宮庭,不理朝事。

    話分兩頭。卻說帝相後自逃回父國,半月生少康。少康生而神靈,時光似箭,不覺長成一十六歲。外翁授之爲有仍牧正。寒浞聞知,使椒生捉之。有人先報知少康,遂奔走有虞國。虞侯封少康爲庖正,掌膳饈。虞侯見少康穎異,有帝王之相,即以長女淑英、次女德芳妻之。封邑於綸,有田土十里,農夫五百人,賜少康夫妻自去享用。少康至綸,能布其德,而兆其謀。每有志復父之仇,恨力不足,終日憂於心。

    且說有臣傅靡者,昔逃投有鬲侯,今聞帝相後少康在虞爲婿,布德施仁,靡大悅,與有鬲侯商議起兵,入虞迎少康復位。有鬲侯應允,即點起人馬五千,行文書會同有仍侯,俱至虞國,取齊衆臣,見少康,皆大哭。傅靡曰:“但諸公同心協力,恢復王室,以成大業,勿效婦女酸悲也!”衆臣皆收淚。且看三國諸侯,如何扶少康復帝業。

    有鬲侯,乃禹玉第三子罕之後,姓餘名振,年一十八歲。生得面如傅粉,脣若塗硃。統五千兵,同帝相舊臣傅靡而行。

    有仍侯,乃舜帝之後,姓姚名達,乃少康外祖,年六十八歲。面白長髯。統兵五千而行。

    有虞侯,乃商均之後,姓姚名悅,乃少康之嶽,年四十二歲。赤面黃須。統兵五千而行。

    少康,自收夏之士大夫播遷者,得五千餘人,統兵保駕而行。

    少康共三路諸侯,合兵有二萬三千,擇定九月初一日,殺奔安邑而來。未知勝負如何。

    第五十八回 少康中興滅寒浞

    卻說少康升帳,衆臣參見已畢,少康令三軍放炮起兵。一路秋毫無犯,直至安邑今山西運城,離城三十里札下營寨。打戰書入城問罪。

    寒浞升殿,傳表官奏知,呈上戰書。寒浞覽罷,大驚失色,謂衆臣曰:“今三侯謀逆,卿等有何計策退敵?”衆臣皆緘口無言。浞子豷出班奏曰:“篡夏天下者后羿也。今父王殺后羿以取天下,非弒帝相也!今三侯來犯闕,兒願出以利害說之,使封父王爲侯,而以天下讓之。如或不然,古云,兵來將對,水來土掩,望發兵一萬,兒去敵之!”浞聞子言,轉憂成喜,令伯明爲主將,二人各贈酒三杯。浞曰:“卿等退得兵後,朕封賞不輕。”

    豷子辭父,謝恩出朝。次日披掛出陣,怎生打扮:頭戴一頂三山四鳳八寶紫金盔,身披一付連環鎖子猊鎧,穿一領猩猩血染絳紅袍,坐一匹千里追風馬,持一杆梨花點鋼槍,帶一口七星昆吾劍。生得面赤須黃,約年二十多歲,耀武揚威,立馬陣前。兩邊八健將燕翅分開。少康亦同衆諸侯、傅靡出陣。豷子曰:“汝等不守本國,興兵到此爲何?”少康曰:“汝父濟惡,篡我夏朝,弒我君父,此仇不共戴天,安肯不報耶!”豷子曰:“弒汝父者,后羿也。我父已爲汝父報仇,反以德成怨。況夏朝亦非汝祖創制,乃是盤古以至天地人三皇伏羲、神農、黃帝、堯、舜,歷世代相傳,惟有德者居之。汝祖懷私,傳之於子,貪心不了,致有今日廢立。何巧言令色,誰篡汝夏朝耶!”少康被此一說,語塞不能對。傅靡出罵:“無知蠢子,汝父作事,只可瞞得少主,如何瞞得老夫。后羿無汝父濟惡,不敢篡逆。汝父使羿弒君,來自殺其主。今尚不出受誅,乃敢使汝興兵出迎,於陣上搖脣鼓舌。衆諸侯何不向前,生食其肉,更待何時!”只見少康岳丈有虞侯姚悅,有鬲侯餘振,二人飛馬,雙臨陣前,怎生打扮:

    兩頂盔,盔攢鳳翅。兩領甲,甲掛龍鱗。兩件袍,猩猩血染。兩雙靴,朵朵雲生。兩張弓,弓彎秋月。兩蓬箭,箭坤寒星。兩匹馬,翻江攪海。兩口刀,取魄追魂。

    兩軍吶喊助威,金鼓大作。二人忿力殺進,豷子、伯明各舉兵刃敵住,一來一往,約戰四十回合。有仍侯姚達,領一支兵,攔腰一衝,豷兵大亂,措手不及,被餘振刀斬爲兩段。伯明見斬了豷子,心忙亂,回馬欲走入城中,被姚悅腦後一刀,斬於馬下。城中百姓砍開城門,傅靡殺至午門。寒浞走入後宮,自刎而亡。在位三十二年。傅靡趕至,割頭號令。四門出榜安民。

    斯年乃壬午歲十一月也,三諸侯即立少康嗣位。迎母妻歸養,民皆大悅。少康命設太平筵宴,以待諸侯羣臣,各皆厚贈加封。諸侯謝恩,各回本國。次日傳旨,以傅靡爲相,以女艾爲將。召后羿四賢武羅、伯圉、龍圉、熊髡爲正教官,四賢皆不肯出仕。少康復夏,夏道中興,天下諸侯來朝,四夷來賓。在位二十二年,壽六十四歲而崩。傳位於子帝杼。

    世紀論曰:少康、靡、鬲真人臣哉。志在討賊行仁義而已,非圖富貴也。故受困厄而不渝,濱死亡而不息,兢兢業業經營三十餘年,然後克殄元兇,祀夏配天,不失舊物。嗚呼,此真可謂中興者矣。故唐虞世南論歷代中興之主,以少康爲魁。胡雙湖曰:少康崎嶇離亂之間,復禹跡,還舊都,祀夏配天,不失舊物,而有夏中興焉,後之言中興者,當自少康始。少康其中興之賢君,靡其中興之良臣與。熊勿軒曰:羿浞之禍,已無夏矣。羲農虞夏商以來相傳之正統,其絕者蓋三千餘年矣。有扈正一城之地一旅之衆,仗義匡復,而卒恢復舊跡,踐天子位者,要亦爲之君者,有撥亂之志爲之臣者,有盡忠之節,人事既盡,能以天下爲定命,故能臻茲大業,推原其故,亦由虞君恩之爲也,虞舜之後也。一代之興,則先代子孫賓於王家,與國多其休慼,古人之慮,蓋深遠矣。後世得人之國,則絕人之祀,不知天道昭明,禍反踵之。虞夏商周之子若孫,傳祚二千餘年,其效斷可睹矣。張廣漢曰:靡與有鬲有仍二侯,皆佐少康,以有爲者也。若使少康之君臣,此數十年中不忍而欲速,則身且不保,而況國乎。惟其潛也,若深淵之靚淨,故其發也,如春陽之振動,惟其時也

    第五十九回 七帝仁明享太平

    卻說帝杼弱冠,遭家未競,與先王少康共歷艱險。有英毅之資,師禹王行事。諸侯來朝,坐享安靖。甲辰年嗣位,庚申年崩,在位十有七年,壽三十有九歲,傳子槐立,是爲帝槐。於辛酉元年嗣位,東九夷來御,四方無事。享國二十有六年崩,傳子芒立,是爲帝芒。

    丁亥年嗣位,衆臣朝賀畢,帝芒曰:“朕欲同卿等,以玄圭賓於河東,狩於海,可乎?”衆臣奏曰:“陛下溥施盛德,無有不可。”帝芒聞奏大悅。

    次日帝芒排駕,執玄圭古聘賢用圭,王帝用玄圭,公用獻圭,侯用信圭,伯用躬圭,子用榖璧,男用蒲璧,備祭禮,至河邊禱告河神,祝之曰:

    朕芒承祖天下,以攝萬民,敢不取信於四方,而競祖業。今朕禱爾河神,擲玄圭於河內,以表朕心。如朕不仁,神其降諸。

    帝芒禱畢,以玄圭擲於河中。又同衆臣起身至海。河海清平。帝芒回朝,天下太平。帝芒崩,遺命囑咐,傳子泄立,是爲帝泄。

    乙巳年帝泄即位,乃設早朝,百官奏六夷各遣使入貢。帝將所受之貢物,問衆臣曰:“今外夷賓服,各獻其萬物,朕用何物以答之。”有臣出班奏曰:“臣聞太祖時,夷人貢物,止答之以土產,相沿已久。至太康失位,四夷皆叛,至帝相乃徵外夷,迨四方平,然後來貢。今陛下宜賜爵,上封號,以來貢先後,爲高下厚薄,則夷不敢背叛矣!”帝泄聞奏大悅,即命厚賞使臣,加封命之制爵,各爲本地王位。夷使謝恩回國。自此俱各降服,無敢異心。

    帝泄在位十有六年而崩,傳子不降立,是爲帝不降。辛酉年即位,享太平之國,五十九載而崩,壽七十歲。不傳子傳弟扃即位,是爲帝扃。庚申年嗣位,亦享太平之國,二十一年而崩,壽四十歲。傳子廑立,是爲帝廑。辛已年嗣位,亦享太平之國,二十一年而崩,壽三十六歲。帝廑復傳不降之子孔甲立,是爲帝孔甲。

    已上七帝,共治天下一百八十八載,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諸侯來朝,四夷賓服,羣臣尊君。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 劉累醢龍貢孔甲

    卻說帝孔甲於壬寅年即位,專好鬼神之事,不正宮庭,不務德政,天下諸侯多叛,表雲片入奏,只當不知。衆臣諫之不聽。一日天降二龍,一雌一雄,落在朝門之外。近臣奏知,帝問於衆臣曰:“天降二龍,此何吉凶?”左部一臣名蔡史,出班奏曰:“天降二龍不升,乃祥瑞之兆。陛下出旨,有能養者,賜於養之,待其自升。”帝准奏,即出旨,召有能養龍者。右班部中閃一臣名鄧雲,上奏曰:“有劉累者,能善養之。”帝曰:“卿何得知?“鄧雲曰:“昔有晉叔安甚好龍,每求其嗜以飲食之,故龍多歸,柔馴易制。無帝賜其姓董氏,封宗川侯。後劉累學養於董氏,臣故知其能養也。”帝聞奏大悅,即遣使宣劉累入朝。劉累隨召拜伏階下,帝曰:“今天降二龍不升,必要養畜待其自去,朝臣薦汝能養,故召汝至此,領去果能養否?”劉累奏曰:“臣果能因其嗜而養之。”帝喜,命領去養。

    劉累隨即出朝,分付手下之人,扛龍到家嗜養。平日親自調和飲食。常進美味飲食於孔甲。孔甲甚喜,其賞賜甚厚。一日,其雌龍忽死,累潛醢此龍,調和烹進。孔甲食之,其味甘美,即封累爲御龍侯。遂入朝謝恩。一日,孔甲思食前味,命使再着累雌雄龍醢進。累接旨大怖,自思死者可醢,生者何敢近去殺之。只得把兩句閒言支吾,使臣去了,遂連夜逃於魯縣河南魯山。

    使臣見劉累逃走,回奏孔甲,言劉累逃走外國。孔甲大怒,命武士三百人,前去養龍池捉龍,殺而醢之。武士領旨,至養龍池,放乾池水。正欲下手捉龍,不知龍乃靈物,見水乾涸,翻身一搖,將三百武士,皆捲入池中。霎時間,天昏地暗,大雨滂沱,龍騰雲而去。三百武士,可憐死於非命。帝都亦滂沱大雨,雷電三日方息,漂去民房無數,平地水深丈餘。

    使臣奏三百武士,皆渰死於養龍池。孔甲聞奏大驚,因而得病不起,旬日而崩。在位三十一年,壽六十歲。

    傳子皋立,是爲帝皋。癸酉年即位,享國十一年,壽四十二歲而崩。傳子發立,是爲帝發,甲申年即位,享國十三年,壽四十歲而崩。傳子履癸立,即桀王也,暴虐無道。不知還是如何?

    第六十一回 桀寵妹喜殺龍逢

    卻說桀王於癸卯年即位,荒淫貪戾,力能伸鐵,武傷百姓,自以爲無故,變亂夏訓。有佞臣趙梁,生得目露眉皺,耳反鼻勾,心懷不良。每暗奏桀,使行不正之事,天下皆怨。趙梁求有施侯賄賂,有施弗與,趙梁因恨之。知有施有女,欲取陷之,以消其恨。一日桀王登殿,衆文武山呼拜舞畢,趙梁出班奏曰:“臣聞有施侯不仁,欲自爲君,百姓皇皇,乞陛下制之。”桀曰:“既有此情,卿可代朕領兵五千伐之。”梁曰:“尚未知虛實,且不可動兵。臣聞有施侯有一女,名妹喜,生得天姿國色,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陛下發一道旨,臣領往彼國,取妹喜爲妃,探其虛實。如肯送女入朝,即無反意。若是不肯,反情必矣。然後興兵徵之未遲。”桀乃好色之君,聞奏美女,滿心大悅,即發旨着梁爲欽差官,前往有施國,取美女入朝。

    梁謝恩領旨,次日即行,數日到了有施國。有施侯出接至公廳,二人施禮茶畢,趙梁曰:“主上知明公有令愛美貌,差下官爲媒,領旨前來迎取。令愛爲妃,明公不日便是皇親國戚也。有旨在此。”有施侯忙設香案接旨,開讀畢,排筵款待趙梁。有施侯席上問曰:“是誰奏昏君,言我有女?”梁曰:“令愛爲妃,第一好事,求之而不可得,何必詢其奏者?此必明公相知人也!”有施侯曰:”女爲后妃,某豈不識好事。但君昏淫,今諸侯多叛,吾女恐不得而善終焉。”趙梁笑曰:“國家大事,明公不可妄議。聖旨緊急,可收拾起行。”酒罷,各去安寢。次日,有施侯只得同女妹喜離本國,直送到帝都。

    桀王登殿,羣臣朝參畢,趙梁回旨。桀問曰:“有施侯反情有否?”梁奏曰:“有施侯反情未露,今親送女朝門外,我主可宣問之。”桀聞奏,傳旨宣來。有施侯同女妹喜,拜于丹墀之下。桀見妹喜美貌,神魂飄蕩,因問有施侯曰:“聞卿造意謀反,果有之乎?”有施侯叩首奏曰:“臣受累朝聖恩,敢不竭心守法,並無異志。若有背叛,天使召臣,決不來矣!陛下可洞察之。”桀笑曰:“卿有此心,是不送女入朝。赦卿無罪。賜卿黃金一千兩,白銀八百斤,綵緞二千匹,加封忠賢侯,增祿千石。”命返國治政。有施侯謝恩出朝,即回國不題。

    且說桀王自得妹喜之後,朝夕樂於酒色,月不一朝。諸侯皆叛。妹喜美貌無雙,但有心痛之病,發時以兩手捧在胸前,眉蹙不悅。國婦聞人稱妹喜美貌,常將兩手捧於胸中,兩眉皺蹇,不知妹喜是生得自然之美,國婦疑是捧胸蹙眉之俏,通國之婦皆效之,捧心皺眉。桀寵妹喜,所言皆從。奏桀造瓊宮瑤臺,桀依之,百姓之財,差百姓作工,人民皆怨恨。又教桀以諸禽獸肉系樹上,曰肉山脯林。開穴爲池,傾酒作水,可以運船,糟堤可望十里之遙,曰糟邱酒海。選男女美色者,赤身裸體抱在池,一擊鼓而低頭向酒池,如牛飲者三千人。桀與妹喜大笑爲樂。天地丕變,天上星殞,地出蝗蝻,泰山崩陷,伊洛水竭,災異累見。

    一日,桀王登殿,關龍逢上諫曰:“人君之治天下,當以謙益遜讓,節用愛人,故天下安,而社稷宗廟固。今主上造瓊宮瑤臺、肉山酒池,用財若無窮,殺人若不赦,臣恐諸侯不朝,民心已去,天命不佑,將如之何?王蓋不醒,必至於命喪國亡矣!”桀聞奏大怒,罵曰:“匹夫焉敢侮辱朕躬!朕有天下,猶天之有日也,日能亡否?日亡吾乃亡矣!汝乃臣下,敢出此不遜之言,以辱君父!”命武士推出斬之。羣臣保奏曰:“關龍逢雖冒犯聖聽,但忠直之言,每多逆耳。望乞我主,赦其死罪。”桀怒少息,命囚於獄中。羣臣皆退,趙梁密奏桀曰:“關龍逢今辱君父,罪本該誅。不殺而囚之,恐後諸臣,見不殺關龍逢,冒諫紛紛,陛下不得安樂矣!”桀曰:“朕欲殺之,乃衆臣保奏,故囚之獄,難以復殺。”梁曰:“陛下肯殺龍逢,何難之有?可發密旨入獄,使獄官縊死之。一則掩衆臣之口,二則絕妄諫之路。”桀即然之,遂發密旨於獄官,將龍逢縊死。可憐忠臣軀命。

    天下諸侯聞之,無不怨恨。自古忠直之臣,以諫忘其身者,遂自此而始。世道之大變也,聖人不出,遂退民以而爲放伐。賢臣不幸,變都俞而爲吁咈也。然其生其死,系一代之存亡。有天下者,何可不念與!

    第六十二回 桀王囚湯於夏臺

    卻說履一湯聞桀王囚關龍逢而殺之,嘆息流涕,大哭曰:“關君之死,佞臣害之也。然似此天下,何日得安!”有人報知趙梁,梁大怒,次日入奏桀王曰:“履一乃關龍逢之黨,陛下昨日縊死龍逢,履一背出怨言。”桀曰:“何以處之?”梁曰:“可召入囚之,以杜後之出怨言者。”桀曰:“然。”即召履一,而囚之夏臺。自是無敢言桀之非者。

    一日,桀王升殿,文武朝參畢,費昌出班奏曰:“臣聞履一未有罪過,陛下因何囚之?百姓見主上囚履一,皆爲之不平。我主可釋之,以安百姓。”桀曰:“履一背地妄言朕躬,故此囚之。”昌曰:“背地之言,未有實跡,我主不可罪人,宜速赦之。”桀曰:“依卿之言,釋之回鄉,不許在朝。”費昌謝恩,衆臣皆退。履一得出夏臺,拜謝費昌,即時收拾,竟回商國不題。

    卻說桀王縊死關龍逢、囚履一之後,愈肆無道。命民鑿池通船,夜則下船,同妹喜並宮中男女雜處夜遊。少有犯之者,即殺之。自是無休息,數旬不朝,羣臣罕見。有太史臣終古,執表冒入後宮奏曰:“陛下荒廢國政,三旬不朝,樂於酒色,忠臣諫者皆殺戮。今諸侯心變,各思背叛,臣恐天下不保。我主可速改過,殺佞臣趙梁以謝天下,使諸侯定,而百姓安,社稷幸甚,臣民幸甚!”叩首俯伏大哭。桀曰:“天下諸侯,勇不如朕,朕今自樂,又非並諸侯之國。趙梁無非一臣子,得何罪於天下,必欲殺之。朕聞民間夫婦,亦暖衣飽食,出入同行,人稱其夫唱婦隨,一有不睦,人皆厭之。朕爲天下人主,豈無夫婦耶?何爲好色!卿妄奏朕躬,本該賜死,姑念卿曩日曾記功,免斬。”一聲喝退。終古見奏不從,屏氣息言,憤怒出朝回府,深恨桀王不備德政,即帶家屬逃奔商國。

    一日,桀召趙梁問曰:“前日終古奏天下諸侯多叛,若果有此,何以制之?”梁奏曰:“我主放心,此事不難。可會諸侯於京都,若諸侯至齊,主上以武勇示天下諸侯。諸侯觀見主上武勇,決不敢反背。有未到者,會諸侯徵之,以絕後患。此萬無一失之良策也。”桀聞奏大悅,即發旨遣使,大會天下諸侯,俱於本年三月三日至京都以應會。旨到各國,各諸侯無分星夜起行,齊集城外。不知若何,且看下回便見。

    第六十三回 桀王舉鼎會諸侯

    卻說那夏桀王,生得面赤目暴,鼻勾齒露,須濃如戟,身長一丈,腰闊十圍,善用開山大斧,重八十斤。三月三日早坐於殿上,三千御林軍,燕翅分明,文武排列左右,十分威儀。衆諸侯齊班入朝,山呼拜舞畢,桀王曰:“朕承先王基業,治天下二十餘年,與卿等毫無相涉,但加租稅,造作瓊宮瑤臺,故有一番多派,完日朕自當犒賞。衆卿等有異心反背者,朕思未必如是合朕本意。念今卿等齊至,是決無反意。卿試看朕躬,我能一力可以舉鼎,卿等試觀之!”言罷,桀即離寶座,遂將座前禹王所鑄鼎約有八百餘斤,輕輕舉起,遍示諸侯曰:“卿等有異心者,有朕力者,出班比試!”衆諸侯皆大驚,唯唯應“不敢”而已。桀放下鼎,面不改色。命設筵宴,待衆諸侯。

    次日謝宴,諸侯皆知桀貪貨財,各以珍寶獻上,桀大悅。惟有仍侯、有緡侯,見桀汰侈,不入謝宴,帶領人馬先回。桀受諸侯禮物,一一點過,不見仍、緡二侯禮物,即大呼曰:“仍、緡二侯何在?”衆諸侯奏曰:“二侯爲本國多艱,故先回矣。”桀大怒,立命趙梁領兵二萬,同韋順侯追捕有緡侯。又命昆吾侯、顧命侯領兵二萬,追捕有仍侯。分兩路趕上,並滅國而還。桀王朝散,衆侯退出。

    那時天下諸侯,並不橫虐,惟顧命、韋順、昆吾三侯,與趙梁黨惡,助桀亂政。四人既領命,窮力追趕,不二日,顧、昆二侯,追及有仍侯於濟陽。有仍侯不知堤防,只說二侯亦回國者,正欲出車問朝中消息,被顧、昆二侯殺來,措手不及,可憐有仍侯措手不及,一時死於非命,衆軍四散逃走。二人尋夜去滅其國回朝不題。

    話分兩頭,且說趙梁同韋順侯追有緡侯至盧山,有緡侯回頭,望後面塵土衝起,即札寨以待來兵。有緡侯生得白麪長髯,頭戴束髮紫金冠,身穿織錦絳紅袍,坐下白馬,手捻長槍,立於陣前。不時,趙梁、韋順侯兵到,有緡侯問曰:“二位領兵至此爲何?”趙梁答曰:“王上道汝不辭君主,背盟逃走,命我同韋順侯趕汝回朝。少有不遵,奉令劍在此,則取汝之首!”有緡侯聞說,大怒曰:“朝中爲汝一人奸佞,致君不德,貪財好色,尚敢妄自興兵,而結怨於諸侯。今日至此,欲入我國,掠我民之財物乎!”趙梁聽罷,大怒曰:“汝死期在即,尚不自知,敢大膽胡言!”舉刀便斫,有緡侯綽槍相迎,一來一往,約戰五十回合,不分勝負。韋順見梁不勝,暗射一箭,正中有緡侯坐馬胸堂,那馬負痛,前蹄直立,有緡侯遂落於地。趙梁向前一刀,可憐死於非命,二軍散走。正是天縱惡人。趙梁下馬,割了首級,同韋順侯領兵去滅其國不題。

    再說桀王留各鎮諸侯在朝,等候趙梁滅國回朝,以顯兵威。不數日,近臣奏趙梁等兩路兵回。桀命宣入,趙梁同韋順、顧命、昆吾三侯入見,山呼畢,上奏追滅二侯國之事。桀大悅,四臣加重封賞。命大設筵宴於殿陛,召衆諸侯齊至,各分序次坐定,酒行三巡,餚過五味。桀命止鼓樂,言曰:“朕困有仍、有緡二侯叛逆,故命趙梁等追滅,以此慶賀。卿等今回本國,無思反背朝廷。若有不仁,則以此爲例!”衆侯皆唯唯聽命,連稱“不敢”。宴罷而散。次日謝恩,各回本國而去。桀王自會諸侯而滅二國之後,益無忌憚,恣行亂政。不知如何,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 湯聘伊尹於莘野

    卻說成湯履一,自哭關龍逢之死,被囚得釋回國之後,廣修德惠,發政施仁,諸侯畏服,百姓感恩。知伊尹有才大賢,使人以幣禮聘之。按《呂氏春秋》雲:有侁氏因採桑,得嬰兒於空桑,遂撫育長大。因澗瀍伊水,故命名伊尹。後改空桑爲桐桑,言伊尹之母化爲空桑。伊尹耕於有莘之野開封,商湯使臣至,致敬聘幣禮。伊尹受之,即同使至見湯。禮拜畢,湯賜坐而問曰:“人言,視水見形,視民知治否?”伊尹曰:“明言能聽,道乃進。君國子民,爲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湯謝,又問曰:“今桀王無道,四海知之,百姓皇皇。足下深達事務,何以教我?”伊尹曰:“天下乃有德者居之。今桀王荒淫無度,不恤下民,神人共怒,百姓欲食其肉。我主若發政施恩,仁德播於四方,請侯鹹服,足可以王天下。今諸侯叛桀者十有八九,我主可發文書,佈告天下,諸侯同心,除暴去佞,民仰其德,則天下不難定矣!”湯聞之大悅,即發文書數道,佈告各國諸侯,擇定本年七月初一日,皆要起兵,會於帝都。諸侯得書,皆依期各點起本國人馬,俱至帝都百里外下寨。

    守關兵馬聞此消息,飛報朝廷,近臣奏知。桀王忙召趙梁、韋順、顧命、昆吾四人上殿,議曰:“今有履一,會天下諸侯反背。朕悔當初不殺之夏臺,以有今日。卿等有何退敵之策?”趙梁奏曰:“天下諸侯之兵,皆是烏合之衆。我主只召九夷之兵,足敵諸候之衆,何憂之有!”桀大悅,即發旨三道,遣使往九夷。九夷知桀無道,皆不肯起兵。

    使者回奏桀王,奏猶未了,報天下諸侯之兵,如潮湧而來,圍得都城水泄不通。桀聞此報大驚,問四臣曰:“今兵臨城下,將至壕邊,九夷又不至,將如之何?”趙梁曰:“兵來將對,水來土掩,何必懼之!我主有萬夫莫當之勇,況兵精糧足,臣等四人爲左右翼,陛下親臨陣前,見諸侯先以君臣之禮說之,罷兵息戰。諸侯皆知我主威武,諒不至敗。”桀王准奏,命四臣下營點兵準備,次日出敵不題。

    且說湯大會天下諸侯,惟葛伯侯不至。湯令打戰書入城,曉諭百姓。桀次日手提大斧,領兵出陣,趙梁等列於馬前。湯率衆諸侯,亦齊出馬,殺奔前來。桀問諸侯曰:“卿等爲何不守本國,焉敢擅自會聚諸侯,興兵到此,今欲何爲?”衆諸侯見桀技藝勇猛,俱不敢對。湯出曰:“汝自爲君,國政不能修,用財若無窮,民遭塗毒,安得不與民除害,以平天下哉!”桀怒罵曰:“匹夫乃夏臺之鬼,朕放汝歸,不思恩報,反會諸侯背逆!”輪斧直殺過陣來,湯舉槍敵住,大戰四十回合。湯如何敵得桀過,槍法慌亂,氣力不加,大敗而走。衆諸侯亦不救助,漫散逃竄。趙梁催動後軍,趕衆諸侯。桀單斧匹馬,只顧追湯。

    湯正在危急之際,忽一支生力兵到。其將生得面如傅粉,脣似塗硃,頭戴金盔,身穿錦袍,白馬長槍,姓費名昌殺到。桀回馬舉斧,與費昌交鋒。湯回頭見費昌敵住桀,即拍馬夾攻。桀力戰二將,乃罵費昌曰:“汝,我之臣,敢來助惡!”昌不答,只是廝殺。桀料不能勝,鳴金收軍入城。

    湯同費昌回營,拜謝曰:“某非足下救護,今日一命難逃,何日報德?”昌曰:“某爲桀王無道,不納忠言,棄職歸隱,爲聚義兵,故來救遲。”湯大喜,與伊尹曰:“煩先生代孤畫計破之。”尹諾。

    第六十五回 湯伊尹放桀滅夏

    卻說湯求計於伊尹,伊尹曰:“我兵無如桀勇,若以力敵,決難取勝,必須用謀以勝之。”湯曰:“何計可勝?”尹曰:“臣觀桀王有勇無謀,來日出戰,用十面埋伏計擒之。”湯曰:“全仗先生妙算。”一夜打點停當。

    次日湯升帳,諸侯參見畢,伊尹曰:“昨日之戰,若無費公至,則諸公皆爲齏粉矣。本欲罪及列位,但念初戰,未及次第,暫恕其過。某料桀王君臣,縱有萬人之勇,難出某這一計。明日行之,諸公肯遵令否?”衆侯各皆慚愧:“懊悔昨日之過,今願聽令。”伊尹大喜曰:“諸公如肯向前,再無有不勝之理。”先令費昌曰:“煩公明日戰頭一陣,只可詐敗,不要取勝。”昌領計去了。尹又曰:“請主公來日居第二陣,等費昌詐敗走過,主公出敵住,亦要敗,不可勝,引至埋伏之處,自有接應之兵,不可有誤。”又令衆諸侯曰:“此去地名鳴條坡,主公可去各尋叢雜樹木處,分作十里埋伏。桀王追兵趕至,放炮爲號,十面殺出,桀有萬人之勇,插翅難飛,必能擒矣!違令者,定按軍法。”衆諸侯俱領計去了。湯問曰:“只恐桀知計,不肯追來。”尹笑曰:“昨日衆侯怯敵,不戰而逃。今諸侯迎敵,必不堤防,料定趕來,擒桀之功,在指顧間矣!”湯大喜,各去準備不題。

    卻說桀王入城,聚衆臣議曰:“昨日之戰,非費昌生力兵至,履一已被擒矣!”趙梁等曰:“以我主天威,勇敵萬人,昨日衆侯不戰而逃,其怯可知。若知時勢,退兵便罷。倘不識時務,我主明日獨戰履一,臣同三侯戰衆侯,必要擒獲履一,方可回兵。在此一戰,天下定矣!”桀王大悅。近臣奏履一打戰書,約明日必決強弱生死,方肯休兵。桀大笑,趙梁問曰:“陛下見戰書大笑,臣不識笑何事?”

    桀曰:“朕非笑他事,笑履一死已臨頭,兀自不知。昨日若非費昌,命遭朕手矣。今不退兵,尚敢下書約戰,強勉出此大言,朕故笑之。來日卿等用心,看朕必擒履一,而後罷兵。”趙梁等皆呼萬歲。

    次日平明,桀王同趙梁、三侯出陣,費昌出馬迎曰:“昨日明放走入城去,尚不自省避位,請罪於諸侯,讓有德者爲君,今日自又出戰!”桀王笑曰:“昨日履一非汝,已作刀下之鬼矣,何不叫履一出來,汝替死乎!”費昌不答,持槍望桀便刺,桀舉斧交還。戰二十回合,昌詐敗走,桀趕來。湯接戰住,桀大怒,未及數合,湯詐敗走。費昌又出敵住,與湯輪流誘敵。桀殺得性起,恨不得平吞了湯,令趙梁、三侯催兵趕來,不知是計,務要擒履一。

    湯且戰且走,至黃昏時,追至鳴條坡,正是埋伏之處。只聽連珠炮響,衆諸侯四方八面,一齊殺出。湯與費昌殺回,攔住去路。夏兵見伏兵齊出,不戰自亂。費昌一槍刺趙梁於馬下,衆軍上前,亂刀亂槍,戳爲肉泥。此爲佞臣之報,桀王心慌,首尾不能相顧,只在軍中亂竄。二侯皆驚懼,莫知所措,俱死於亂軍中。桀王拼死殺開一條血路而逃,正走之間,只見火把齊明,一支人馬殺至。桀大叫曰:“前又有兵,天亡我也!”不知桀王性命如何,下回便見。

    第六十六回 桀王喪國走南巢

    卻說桀見人馬至近,乃葛伯侯一支人馬,未曾會合,故於此處相遇。葛侯見桀殺得力盡筋舒,葛伯侯旁奏曰:“履一有文書,會臣叛逆,臣未敢爲黨,恐我主有失,領兵來遲。失救,臣之罪也。鳴條坡兵甚勇,難以抵敵,不若奔走三朡之國,再作別圖。”君臣二人走三朡國。夏兵逃得命回者,報說趙梁、韋順、顧命、昆吾俱死亂軍中。桀問曰:“彼兵入我都城否?”卒曰:“小人等只隨天王逃命,不知都城之事。”桀哭曰:“朕之愛姬,不知可逃走否?”

    桀方入三朡城,坐尚未穩,小卒來報,後兵追至,將城圍得鐵桶一般。桀問葛伯侯曰:“似此奈何?”葛侯曰:“此去南巢城不遠,其城堅固。臣爲前部,我主斷後,殺出重圍,走往南巢安徽巢縣,方可棲止。”桀聞言,令三軍飽食。葛侯當先,桀王繼後,殺出三朡城,與湯兵大戰。費昌、葛侯交鋒,未及十合,葛侯被費昌刺死。桀猛勇,無人敢阻,遂拼死殺出,徑奔南巢城,堅閉不出。

    湯欲圍南巢,伊尹曰:“不可。今桀窮矣,追之無益。國不可一日無君,我主可同衆諸侯回兵,入帝都以正大位,而安百姓。”湯依言,即傳令同衆諸侯入帝都。帝都百姓,家戶皆排香案迎接。湯走馬登殿,左右報曰:“妹喜聞桀王戰死,投井身亡。”湯命葬之。又報趙梁、韋順、顧命、昆吾四人家屬,皆被百姓殺死。湯曰:“此數賊臣,皆百姓之切齒恨者,勿論。可急出榜安民赦之。”百姓鼓舞大悅,開桀府庫,賑恤老幼,大賞三軍。令設筵宴,大會諸侯。衆諸侯齊聲言曰:“今湯王仁義佈於四海,恩德著於天下,今與民除其大害,宜立爲王,以正大位。”湯曰:“不可。天下非一家之有也,惟有德者,可以居之。某德薄才疏,難承帝位。”諸侯皆曰:“明公仁德昭著,功績蓋世,今辭不王,誰敢王之?”湯三讓不受,衆諸侯皆頓首大哭。湯見衆諸侯誠心,只得即天子之位於亳城今河南偃師。

    桀王在位五十年而亡國。夏朝傳君一十七世,受祚共四百五十八年。不知後來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湯即位除網三面

    卻說成湯王,名履,乃黃帝之後,契十四世孫也。初帝嚳有次妃名簡狄者,祈嗣於高禖,有玄鳥之祥,遂生契音謝。契事唐虞爲司徒,教民有功,封於商,賜姓子氏。契生昭明,昭明生相土,相土生昌若,昌若生曹圉,曹圉生宜,宜生振,振生微,微生報丁,報丁生報乙,報乙生報丙,報丙生主壬,主壬生主癸,主癸娶扶都氏爲妃,見白氣貫月,意感而生履一。履一生而神靈,勤謹和緩以承國,封爲商邱侯。因哭關龍逢,被桀囚禁,得釋歸商國,布德施仁,民心歸之。桀王無道,湯不得已,會諸侯以正其罪。桀奔南巢,衆諸侯遂立履一爲帝,是爲成湯,以承夏天下,國號曰商,都於亳。以水德王。

    乙未年,成湯即位,羣臣衆諸侯朝賀畢,封費昌爲御侯,以伊尹、仲虺爲相。反桀之事,以寬治民,除邪去虐,順民所喜,遠近歸之。乃改夏之正朔,不以建寅爲正月,色尚白,牲用白,以白爲徽號,服哻音鼾冠皆白色,衣亦縞。其圖書曰歸藏,刻坤乾震巽坎離艮兌,以列卦象。大宴諸臣而散。

    一日,湯王早朝,聚集兩班文武,拜舞山呼畢,王宣伊尹問曰:“朕聞古者立三公、九卿、大夫、列士者,何也?”尹奏曰:“三公者,通於天道者也。九卿音,通於地道者也。大夫者,通於人事者也。列士者,明於法度者也。三公所以參五事,九卿所以參三公,大夫所以參九卿,列士所以參大夫,是謂事宗。事宗不失,內外若一,是謂大順也。”王聞奏大悅,即立三公、九卿、大夫、列士之官。又以莊山之金鑄幣,救民之無饘子女者。通有無於四方以賑之,民以是不困作。苑囿取時獸以奉宗廟。是日百官朝散。

    一日,王巡狩於安邑,見民張四面之網,刖捉禽獸,祝之曰:“從天墜者,從地出者,從四方來者,皆羅吾網。”湯王見之,嘆曰:“用此網,則種類絕矣!”即喚民曰:“朕聞凡人作事,宜留一線。汝等今作此網,四面盡布,鳥獸無逃之處,豈其欲盡之乎?噫嘻,盡之矣,盡之更無鳥獸也!必開去三面,以存其種類,四面之網,再不許用。如有犯者,朕決斬之!”民皆叩首曰:“小民等願解去網三面,不敢再犯。”王見奏大悅,即頒旨通行天下,俱不許用四面之網。王對天祝其鳥獸曰:“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不用命者,乃入此網。”衆百姓見王所祝之言,鹹自相語曰:“王之德及禽獸,我等何敢不從。”於是四十六國諸侯,皆來朝賀稱頌。王自此天下大治。

    一日坐朝,有南巢使至,奏雲:“桀王崩於亭山。”王聞奏淚下,命臣往南巢,以天子禮葬於亭山,封夏之後,以承其祀。湯王原放桀南巢,不追滅之,容其改過。不想三年之間,桀思妹喜,抱鬱而亡。九夷聞湯王德政,皆來朝貢,王以厚禮答之而回。

    第六十八回 六事自責雨桑林

    卻說湯王一日升殿,衆臣山呼禮畢,王曰:“朕自受命以來,四方降伏,外夷來貢。但歲歲有旱荒表進,非東旱,則西旱,非南旱,則北旱。今經七載,何以制之,使天下得安太平。朕晝夜思之,全無長策。卿等有識制之之法否?”太史官唐厥出班奏曰:“此乃上天之怒,方降大旱。臣今佔之,若免大旱,當用人禱之,可回大怒,即有甘霖。”王曰:“任何處禱之?”唐厥曰:“桑林之野,有桑高十九丈,常聞有天仙於上。若欲禱之,可備人頭往祭。”湯王曰:“朕聞上天之愛人無已,而謂其當以人禱,是誣天也,萬無是理。朕所謂請雨者,欲以救民,何忍殺人而禱雨。若以殺人,朕請自當!”遂齋戒沐浴,剪髮斷爪,身膺白茅,以爲犧牲,素車白馬,來日同衆文武百官,親往桑林禱之。當日朝散。

    次日湯王排駕,直至桑林之野。登壇列祭,焚香再拜,禱告曰:“臣履一蒙衆諸侯推舉湯代夏,今九載矣,天下旱荒者七年,非東旱,則西旱,非南旱,則北旱,民不勝其苦。莫臣有過,以於上天之怒。臣今剪髮斷爪,身膺白茅,以爲犧牲,望上天無以餘一人之不敏,旱傷萬民之命。今臣懇告上蒼,爲君者,止有六事而已。”乃自責曰:“政不節歟,民失職歟,宮室崇歟,女揭盛歟,苞草行歟,讒夫昌歟。如有不道,災責一人。”言還未已,大雨方數千裏,凡旱之處,皆得潤澤。

    歲復大稔音忍,天下歡洽,民安樂業。遂作桑林之樂,名曰大濩。以享天地宗廟。制官刑。作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以伊尹爲阿衡。遷九鼎於商邑。在位十三年,壽百歲而崩。

    太子太丁早卒,次子外丙立二年而崩。三子仲壬立四年而崩,立太丁長子太甲即位太宗,繼承天下,立位於骨爪嗣宮曲沃。不知太甲爲君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鑑論曰:太史公記湯王太丁早卒,外丙立二年,仲壬立四年,相繼而崩,然後伊尹立太甲,非其實也。何以知非其實?二帝官天下,定於與賢;三王家天下,定於立嫡者,敬宗也。敬宗者,尊祖也。尊祖者,所以親親也。兄死立弟者,所以敬宗尊祖,且本支亂,面爭奪起也。豈親親之道哉!然成湯伊尹以元聖之德,僇有帝業,乃舍嫡孫而立諸子,亂倫害制,開復嗣爭奪之端乎。公惠仲子,舍孫而立子,言偃問曰:禮歟?孔子曰:否。夫孔子殷人也,宜知其先王之故矣。而不以立弟爲是,此以儀禮知其非者一也;夫賢君必能遵先王之道,不賢者反之,以殷世考之,自三宗,以及祖乙、祖甲皆立子,其立弟者盤庚耳,必有所不得已也。豈有諸聖賢之君,皆不遵先王之訓,而沃丁小甲中才之君反能也,此以人情知其非者二也;商自沃丁始立弟。太史公陽甲之紀曰,自仲丁以來,廢嫡而更立諸弟子,或爭相代之,比九世亂。以其世考之,沃丁至陽甲立弟者九世,則仲丁之名誤也。沃丁既以廢嫡立諸弟子,生亂爲非,則成湯未嘗立外丙,仲壬亦未立,然是成湯者爲亂制也,何罪沃丁乎。此以荒廢知其非者三也;唐李淳風通於小數,猶能逆知帝王世數,又有邵康節歷數知來,其作皇極經世史亦無外丙仲壬名世,此以歷數知其非者四也。經史注者義耳,史所載者事耳,事有可疑,則棄事而取義可也。我有可疑,則假事以證義可也。若取事而無義,則雖無經史可也

    第六十九回 伊尹奏後廢太甲

    話說太甲,乃湯王嫡孫,戊申年四月即位,伊尹輔政。太甲不明厥德,顛覆湯之典刑。伊尹諫曰:“人君喪國,皆爲不明厥德,顛覆其法,不納忠言。今我主乃湯王嫡長孫,先王除暴未滿二十年,君上不速改過,勤治國政,恐諸侯來朝,公論何以處之?”太甲曰:“國家之事,有卿裁決。朕今爲君,又未貪酒好貨,諸侯論朕何事?數端俱是小節,只作無益之事。”伊尹見諫不聽,鬱鬱不樂:“伊尹蒙成湯不棄,聘我會諸侯,去其暴虐殘列,以安天下。不想未二十年,出此荒政敗德之君,天下不久,必屬他人矣。”一夜無寢。

    次日即入朝,會同衆文武曰:“今主上不明厥德,顛覆祖刑,難以爲君。今日會同列位,奏太后別立新君,廢之爲侯,列位之見何如?”衆文武曰:“明公此議,所見甚當。”伊尹見衆臣皆然,即率入後宮,同奏太后,備言:“太甲爲君,不明厥德,顛覆先君典刑,臣等累諫,純不聽從,難以爲君。今臣等公議,欲廢爲侯,安置桐宮河北臨漳。未敢擅專,伏候太后懿旨發落。”太后聞奏;言曰:“太甲不明,既不可爲君,廢一帝,必當立一帝。太甲若廢,則立何人爲君?”伊尹奏曰:“臣暫攝國政,俟有德者居之。”太后謂衆文武曰:“汝諸大臣,公論同否?”羣臣奏曰:“所議皆同。”太后曰:“衆見既同,可宣太甲來。”太甲隨宣至,拜伏於地。太后曰:“汝祖得天下,皆賴伊先生之功勞,今同衆文武,奏汝不明厥德,顛覆祖刑,諫汝不聽,公議廢汝爲桐宮侯。可解下印緩,即往桐宮而去,毋得有違國法也。”太甲默然,只得解下印綬,垂淚拜辭太后,往桐宮而去。伊尹奏太后曰:“臣暫攝國政,玉寶是太后執掌。臣爲宰輔,只統攝天下之事,太后但放心,臣決無異志,”太后曰:“卿之忠,妾亦知之,誠無負先王之志爲美。”伊尹謝恩而退。

    次日,伊尹齋戒沐浴,登天子之位,以攝國政。當國以朝諸侯,雖居天子之位,只着諸侯服色,坐於天子位之旁,以當諸侯。諸侯知伊尹無異志,亦各遵依,皆至朝堂,衆各悅服。伊尹令排筵宴,款待諸侯。伊尹曰:“臣不得其君,臣之不幸。君不得其臣,君之不幸。君臣和合,天下無不治者矣。今尹與列公不得其主,乃大不幸也。尹本無才德,敢代攝國政,以朝天下,今日之事,實出於不得已也。每欲歸耕,恐以小義而棄大事、故不敢偷安,權理同政,以俟太甲悔過自新,然後復其大位。今列公回國,明陳政教,所當爲者謹遵法度,必廣修德教。”衆諸侯各唯唯聽命,拜辭回國。自此伊尹攝政三年,天下大治。開誠心,秉正嫉邪,去奸佞,姑置不題。

    話分兩頭,且說太甲自往桐宮而來,洗心滌慮,自怨自艾,處仁遷義,身居桐宮,並無怨言。伊尹使人覘之,回報見伊尹,伊尹回奏太后,言:“太甲今居桐宮,養德改過,兢惕自持,奏知太后,太后可發懿旨,以冕服印綬,迎接太甲回朝。”太后聞奏大悅,即頒懿旨,齎冕服往桐宮,迎太甲回朝。使至桐宮,見太甲,奏知前事,獻上冕服。太甲大喜,即排駕同使回。伊尹率百官出郭外迎接。

    太甲復位,衆臣慶賀,山呼畢,太甲宣伊尹上殿,命賜坐,慰勞之曰:“國家賴卿扶持之功,他日列於旗常,垂萬世不朽也。”伊尹曰:“願陛下自今洗心浴德,以社稷爲重,兢兢業業,天下何患不治平也!”太甲大悅,命設宴以待羣臣,月上而散。自此日修厥德,保惠庶民,不敢侮於鰥寡,諸侯鹹歸,號爲太宗,治天下三十三年,壽六十一而崩。崩之日,民皆嚎哭罷市,如喪考妣。傳子沃丁立。

    或問:孔明四出祈山,罵死曹真,大敗司馬懿,長安不日可得。可恨劉禪昏淫,黃皓受賄,信聽奸侫言,召回孔明,可惜前功盡廢矣!孔明豈不知劉禪之懦,黃皓之侫乎?當時何不效伊尹廢太甲之例,廢劉禪自攝國政,豈不順天行道?只知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豈孔明不知有伊尹之規乎?豈孔明不知劉堪之賢可立乎?使三分天下,至司馬得一統者,孔明之賜也。或雲:三國時不比商世,不能行伊尹之事,廢禪自攝國政。答曰:國政固不可自攝,廢禪輔堪爲君,亦無不可。或又曰:孔明未出茅廬,已知三分天下定,故如是行。答曰:若以三分爲定,亦不必六出祁山將兵書授姜維矣。愚曰:雖天數付之侫臣賊子,若孔明宜行伊尹之事,則內有賢君主國,外有孔明主兵,姜維爲之參謀,而魏吳百萬之衆,銅鐵爲城,難逃師徒掌握中矣。或又問曰:公無抱不平,若非天數付司馬,上方谷孔明計成,天不降滂沱大雨以滅煙火,孰能御以救之不死。夫司馬父子一死,孰爲晉朝?孔明見天降雨,以救出司馬父子,亦嘆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待公今日不忿議論。答曰:噫,皆如公言,則人生不必論善惡,人生不必論長短,人生不必求名利,人生不必行計較,皆坐待天而安排至也,吾何敢信諸!聞古云,作善天降之百祥,作不善天降之百殃。若人生坐而待數,而數果有定,作善作惡,亦無有也。吾終有不平焉!吾爲釋弟子觀佛教雲:不思善,不思惡,不取不捨,心如虛空,能含萬物,直心正念,即能成佛。若言萬事皆有定數,不由人爲吾寧遵釋教,學做佛也罷。呵呵

    第七十回 沃丁承位哭伊尹

    卻說太甲復位二十七年而崩,於辛巳年傳子沃丁嗣位。治政七年,一順伊尹所行之事,委任賢臣,朝野清寧,天下太平,民心大悅。一日升殿,衆臣奏曰:“今相國伊尹,病甚沉重,乃前朝功臣,主上宜親往看之。”沃丁聞奏,大驚曰:“卿等何不早奏?”即命排駕往相府。人報知伊尹,尹命子伊陟,移臥榻於東牖下,以南面尊君之位,然後迎駕入室。帝見尹疾沉重,問曰:“卿之症,何一旦至此?”尹曰:“臣年老矣,氣血衰敗,繼之風痰,自是沉痾也。”帝垂泣曰:“朕父子皆賴卿扶持,何以酬之?”尹曰:“爲臣盡忠,爲子盡孝,此古今大義,是臣分內事,何得言酬?陛下登明若視民如傷,其恩足以答天地,臣雖死於九泉,朽骨亦沐恩萬萬矣。”帝曰:“卿其保重,朕自知之,毋勞過慮。”駕遂回朝。

    次日伊尹卒,年一百九歲。子伊涉入朝報喪,帝與文武皆大哭,命陟回宅,以天子之禮葬之,祀以大牢。陟謝恩而退。帝親臨葬祭,以報其德。時天下大霧三日,羣臣奏知沃丁,帝曰:“非霧也,乃上天爲伊尹慘淡矣。”其墓離湯王陵七里,今古蹟尚存焉。帝自尹葬後,凡升朝,若言及尹之事,未嘗不流涕。命傳旨,曉諭諸事,一順尹前規,毋許少逆。

    沃丁在位二十九年而崩。立弟太庚爲君,於庚戌年即位,享國二十有五年而崩。太庚之子小甲嗣立,於乙多年即位,享國十有七年。小甲無嗣,羣臣立雍己爲帝,於壬辰年遂即位,凡天下諸侯或不至朝者,雍己置而不論。在位十三年而崩。衆臣立雍己之子太戊遂登帝位中宗,衆臣朝賀畢,太戊拜伊尹之子伊陟爲相。

    太戊自登極後,頗怠政事。忽一日,有祥桑二株,忽然而生於朝殿,三日後長有三丈餘,大有兩圍。又有谷生於殿階,高有六尺餘。太戊升殿,羣臣山呼朝見畢,帝宣伊陟問曰:“今有桑谷生於殿庭,七日就長數丈,大有可拱,但不知主何兇吉?”陟奏曰:“二木於正殿交合,不恭之罰。谷生殿庭,以爲如野地。此皆不祥之兆。君之政其有厥欽?我主若有過,無論大小,宜速遷之。古云妖不勝德,必可轉禍爲福。”帝聞此奏,自知怠政,面有慚色。即頒旨大赦天下。百官朝散。

    帝自此修先王之德,明養老之禮,問疾弔喪,早朝晏退,廣行仁政。至旬日,帝設朝,見庭殿桑枯死,谷亦不見。帝問羣臣曰:“前桑谷生於殿階,今朕升殿,爲何谷不見,桑自枯?”伊陟出班奏曰:“前臣曾奏妖不勝德,今果桑枯谷隱,此乃主上改小過,行大道,故德勝妖,而妖自亡矣。君能久修德惠,永保無疆!”帝大悅,賜宴衆臣。陟又奏曰:“有臣巫咸、紫扈二個,賢孝忠直,俱在外藩爲官,我主可取而用之,使明君左右得人;天下無不治矣!”帝准奏,即發旨差使,命宣二人入朝輔國。治政三年,遠方四夷之國,皆遣使納款,重譯而至者,大小凡七十六國。大修湯王之典,益行仁政,天下大治,商道復興,衆諸侯朝賀,進號中宗。

    太戊在位五十七年而崩,壽九十有九歲。羣臣百姓無不傷感。立太子仲丁嗣位。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論曰:伊尹實德光輝,力量忠厚,朝廷服之而不致疑,嗣主亦竟以是率德,爲商令主。伊尹之用權,不可學也,非聖人而能之乎!古今善於用權者,莫如伊尹;善於論權者,莫如孟子。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則可。孟子亦不敢以此自任也,況餘人哉。愚觀歷代之臣,惟有孔明可學而不肯爲者哉

    第七十一回 仲丁會巫咸徵夷

    話說仲丁於己未年即位,羣臣朝賀禮畢,伊陟出班奏曰:“今毫有河決之害,諸侯朝貢者,皆水淹阻,多不能至。我主可遷都於囂今河南敖倉舊地,以便四方來者。”帝依奏,命遷都於囂。

    仲丁升殿,傳表官啓奏:“今有西方藍夷作亂,擁兵十萬,殺至邊庭。”帝大驚,問羣臣曰:“藍夷作亂,擾害生靈,卿等何以處之?”伊陟奏曰:“藍夷有勇無謀之輩,陛下勿慮,可命巫成爲帥,白有作先鋒,督兵徵之,自然平服。”帝轉憂成喜,即命巫咸、白有,領兵三萬,去徵藍夷。鹹、有領旨辭帝,點兵而行,一路無詞,早至西關不題。

    卻說藍夷面皆藍色,乃西番國王姓陳名嚴,生得藍面紅須,豎眉闊口,身長九尺五寸,使大刀,騎赤牛。有臣方風,面亦藍,身長九尺,用大斧。排下陣勢,以待商兵。小軍飛報巫咸,鹹即喚先鋒白有分付曰:“汝可先領一萬人馬,以見頭陣若何?”白有得令,領兵下得關來,飛馬出陣,耀武揚威。怎生打扮,但見:

    頭戴紫金盔,朱纓亂舞。身穿紅錦袍,百花攢補。坐下馬似歡龍,馬上將如猛虎。生得面如傅粉,脣若硃塗,不亞靈官出天宮,果然神將臨隊伍。揮戈下東關,乘勝來西土。

    兩陣對圓,白有出馬,方風臨陣問曰:“商將留名。”白有答曰:“某乃先鋒白有是也。汝何人氏,亦留名來。”方風曰:“吾乃藍王先鋒方風是也!”白有曰:“汝等不守本土,而寇我邊關,害我人民,意欲何爲?”風曰:“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汝商王子孫,歷年已久,理合讓有德者居之,何尸位貪祿?今我主藍王,仁德昭著,早以天下讓之,免動刀兵相爭,殺害生靈,豈不美哉!”白有大怒,持搶便刺,方風舉斧交還,大戰四十回合,不分勝負。巫咸關上看見,即令鳴金收兵。兩家罷戰,各自回營。白有來見主將,稟曰:“小將正欲拿方風,元帥何故鳴金?”巫咸曰:“吾見番將勇猛,不可力勝,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容吾思一計,明日破之。”白有躬身而退。

    次日巫咸升帳,小卒報藍兵討戰。鹹召副將轉成分付曰:“汝可領人馬一萬,去關左右埋伏,各執長槍短刀,但有藍兵入關,槍刺馬上將,刀砍馬下足,不可有誤,違令者斬!”轉成領令去了。又令白有曰:“將軍出陣,只要詐敗,不可取勝,引彼入關,假作閉門不及之狀。藍兵乃有勇無謀之輩,見敗入關,門團不及,彼必忿力搶入,吾伏兵殺出,汝可殺回。藍夷君臣此回不死,亦九分沒氣矣!”白有領令,下關出陣。

    巫咸分撥已定,親自督兵,怎生打扮,有詩爲證:

    頭戴鳳翅盔,身穿蜀錦袍。

    騎坐紫騮馬,手提斬將刀。

    左懸雙股劍,右帶九絲絛。

    面白長髯黑,英雄志量高。

    一馬當先,立於陣前。那邊藍王陳嚴出陣,先鋒方風保護。陳嚴曰:“汝等不識世務,商家傳位已久,該讓有德者居之,何傷飢食飽,貪位尸祿?汝等降吾,亦不失臣職,敗後思遲,悔之晚矣!”巫咸曰:“汝不守本土,妄自興兵犯邊,是自取死,尚敢亂言耶!”把手一招,白有拍馬直取陳嚴,方風敵住白有,戰三十回合,白有虛揜一槍,詐敗望西關而走,藍兵忿力追來。

    商兵故棄刀槍,走入城中。藍兵見城門欲閉不及,各各爭先搶入,只聽得一聲炮響,轉成領兵左右關前殺出,槍刺馬上,刀斬馬下,藍兵退走不迭,驚慌亂竄。白有整兵殺回,商兵無不以一當百,殺得藍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方風左衝有撞,不能得出,殺至城邊,正遇藍王。方風曰:“幸主公在此,速跟臣殺出,庶脫此重圍!”藍兵十萬,可憐只存數千人,卻似喪家之狗,連夜逃回本國而去。白有追之不及,亦收賓回入關中。

    巫咸大獲全勝,衆將獻功畢,出榜安民,百姓鼓舞大悅,大賞三軍,班師回朝。仲丁升殿,巫咸、白有、轉成入見,山呼拜舞畢,帝聞徵藍夷得勝,勞之曰:“巫卿真幹國良佐也!”重賞三人,命大排筵宴,以慶太平。羣臣謝宴而散。

    一日仲丁有疾,召衆臣以託後事。伊陟同巫咸、紫扈至臥榻前,拜伏問安。帝命平身,與伊陟曰:“朕父子得卿父子輔政,挽回大地,論功莫大於卿父。卿薦巫咸、紫扈二人,巫咸徵藍夷有功輔國,紫扈佐朕,大有輔導。朕今病篤,自知不瘳,朕無子嗣立,可扶弟外壬繼位,仗卿等忠義輔政。”言罷而崩,在位十有三年,壽四十有七歲。葬於囂之洞山。

    第七十二回 祖乙遷都修河決

    卻說仲丁崩,無子,傳弟外壬立,於壬申年即位,享太平國十有五年而崩。亦無子,傳弟河亶甲立,於丁亥年即位。

    時囂都有河決之害,又不便諸侯朝貢,一日河亶甲升殿,衆臣奏曰:“前先帝爲毫都河決,伊涉奏遷都於囂,今囂又河決,不便諸侯朝貢,惟相地坦可都。我主宜遷都之。”帝准奏,即命遷都於相。都相九載而崩。傳子祖乙立,於丙申年即位。巫咸病卒,帝贈封徵夷侯,以其子孟賢爲相。帝在位賢明,得孟賢輔佐,諸侯拱服,天下大和,商道自此復興。

    一日帝升殿,衆臣奏:“相都又有河決之害,可遷都於耿又名邢。商代自祖乙至陽甲時於此建都。故址在今河南溫縣東。帝聞奏怒曰:“毫有河決之害,遷都於囂,又河決上害,遷都於相。今相又有河決之害,又遷都於耿。倘耿又有河決之害,教朕遷往何處!聯聞古有洪水之害,舜命禹治之,八年而成功,三過其門而不入,教民開河築堰,千辛萬苦,方得安流。今歷數百年,人民不患河水之害。豈數十年來,累次河決,幾遍遷都,汝諸臣就無一人繼前賢之志者?只是遷避,何日方了?朕聞修造二者,造難而修易。前禹王能造,後豈無人可修?只教朕遷都,倘四方之河皆決,朕卻避於何地?汝諸臣宜從長計議,以修補河決,庶人民則不受其害矣!”孟賢出班奏曰:“主上遍目諸臣,皆無如禹王之萬一。今請聖駕暫避於耿,然後再擇能臣,在各處修補之,可得兩便。”帝准奏,即發旨往耿遷都。

    一日至耿,升殿,衆臣朝畢,帝曰:“朕雖遷都於此,無河決之患,第亳、囂、相等處河決,何人可往修補?”孟賢奏曰:“臣知前將軍白有之子白方,甚多才能,陛下可命修毫決。又紫扈之子紫長,亦有才幹,命修囂決。

    又餘遠德之後餘椿,才亦可用,命修相決。此三人差行,便可指日告成,河決不足慮矣!”帝聞奏大悅,遣使宣三人入朝,拜伏殿下,山呼禮畢,帝曰:“朕爲今亳、囂、相三方河決,孟賢舉卿三人,前去修補,卿三人可盡心主事,成功回朝,朕不吝封賞。”餘椿奏曰:“臣雖不才,不能效始祖禹王善治洪水,敢不竭犬馬之力,以報陛下。不能修補河決,要臣等何用!”帝見奏大悅,各賜金花二朵,御酒三杯,綵緞二表裏,鼓樂出朝。

    三人謝恩,各領五千人馬,分別而行。白方往亳,紫長往囂,餘椿往相,各至地方修補河決。教民鑿石阻塞,蕩處開溝,通水入河,使其歸源,不致泛流,種種有法,遂不受害,民皆大悅。三年三處,並俱成功,回朝覆命。

    一日帝升殿,羣臣朝參畢,傳表官奏曰:“今有三路治水官回朝,未敢擅進,請旨傳宣。”帝曰:“宣來見朕。”餘椿等三人入見拜舞畢,帝問曰:“卿三人前去亳、囂、相三處,修補河決,功完成否?”三臣奏曰:“靠主上洪福,臣等各至其地,審勢而行,教民等當開處開,當塞處塞。小水會至溪澗,大水會至江河,民安樂業。臣料永不崩決矣!”帝聞奏大悅,各封爲諸侯,每賜黃金百兩,白銀五十斤,綵緞千匹,設宴以待。衆臣謝恩而散。

    未數月,帝忽痁寒疾不起,於甲寅十二月而崩,在位十有九年。傳子祖辛立,於乙卯正月元日即位,享太平國凡十六年而崩。傳弟沃甲立,於辛未年即位,享太平國三十有五年而崩。傳子祖丁立,於丙午年即位,享太平國三十有二年而崩。傳子南庚立,於戊辰年即位,享太平國二十有五年而崩。傳子陽甲立。不知後事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盤庚作書復興商

    卻說陽甲爲帝,於癸巳年即位。天下諸侯爲自仲丁之朝,至陽甲朝,凡九世矣,朝中廢嫡更立,爭亂不息,天下諸侯皆不來,朝有舊賢臣俱喪。陽甲溷治天下七年而崩,傳弟盤庚立,於庚子年即位。羣臣朝賀畢,是時商道衰微,諸侯不朝,帝甚聰敏,乃自作《盤庚》三篇,內皆六善,曰

    以常舊服正法度,一也。

    圖任舊人,二也。

    無或敢伏小人之攸箴,三也。

    以人情事理,反覆訓諭,開導民心,使之通曉,無纖毫恃尊憑威之意,四也。

    莫厥攸居,始以無戲怠爲戒,五也。

    敘欽有德有謀之人,而不屑好色,六也。

    以此六者,教諭臣民,得湯之政,天下士民,無不歡心。自此商道復興,帝改國號曰殷,天下諸侯依舊朝貢。

    一日盤庚升殿,羣臣奏:“耿都復有河決之害。”帝聞奏傳旨,仍遷都毫,差臣益新命沿習舊制,修補耿地河決。但民見河決,見其移毫,皆有怨誹。帝終不發怒,引咎自責,益開衆信,反覆告諭,以口舌代斧鉞,忠厚之至,民心復悅。故殷道而得復興也。

    盤庚在位二十有八年而崩。傳弟小辛立,於戊辰年即位,衆臣朝賀畢。

    時殷道又衰,天下諸侯又多有不朝者,小辛亦不問罪,在位二十一年而崩。傳弟小乙立,小乙爲世子時,悉知民事艱難,但時又不競,於戊子年即位,至甲寅,治天下二十六年。有臣亶音旦父,奏遷豳彬縣於岐鳳翔,改國號曰周。復修后稷公劉之業,積德行仁。

    一日小乙升殿,傳表官奏:“有狄人領兵侵豳,又欲攻岐。”帝聞奏大驚,問羣臣曰:“狄人作亂,兵至豳地,不日來岐,何策退之?”亶父出班奏曰:“夷狄之性,多疑不常,可佈散流言,揚說會天下諸侯之兵,去取其家國,必走回走矣!”帝准奏,即命行之。果然狄人聞此消息,恐家國有失,即忙漏夜退回本國而去。於是豳圍得解。亶父即令工匠築造城池,三月成城,一載成邑,三年成都,諸侯復朝,而民伍倍其初。小乙在位二十八年而崩,傳於武丁嗣位高宗。

    第七十四回 武丁版築得傅說

    話說武丁居喪,三年不言,既免喪亦不言。於丁巳年即位,羣臣朝賀畢,帝以甘盤爲相,輔佐天下。帝爲人恭默思道。一日夢上帝賚以良弼,次日升殿,衆臣朝參禮畢,帝曰:“朕昨夜夢上帝賚以良弼,其形似立魚,約身長丈餘,脣旁微須,朕遍觀卿等,皆非夢中之人,想必有聖賢隱於草野,朕欲求之,卿等以爲何好?”甘盤奏曰:“夢昧之事,不可盡信,亦不可不信。臣訪有此人,召而用之,便見端的。”帝曰:“朕料此夢,決不虛妄,定有是人。”即命畫工,以夢中之形,一一指示寫出,使人旁求於天下。

    卻說夢中之人,乃傅說是也。傅說家貧,居住虞、虢之界。虞、虢爲水沖壞道,差腎靡役徒夫並僱民夫代築。傅說亦充代築,覓資以供衣食。一日正在版築,適使臣鄭達賚形至,見博說形貌相肖,即向前施禮,言曰:“今主上夢上帝賚以良弼,命使以夢形,四方尋覓。某幸至此,觀見足下之形,大有相似。足下可棄此就彼,同某入朝見帝,必高爵大用。”傅說曰:“鄙人乃草莽村夫,安敢見帝?”鄭達曰:“君命不可違也,可與某同行面君。”傅說只得去鋤,收拾行李,與鄭達至京不題。

    再說武丁自夢上帝費以良弼之後,朝夕想夢中人。一日早朝,怎見得,有詩曰:

    衆將聲呼不釀詩,珠簾高卷五更移。

    鼓聲居左鍾居右,文列於東武列西。

    金殿淨鞭三下響,玉階鵷鷺兩班齊。

    曉星未落羣星拱,駕出龍牀秉玉珪。

    帝升殿,衆臣舞蹈畢,傳奏官啓:“有使臣鄭達,帶夢形之人回朝。”帝聞奏,龍顏大悅,親下殿近前一見,傅說拜伏於地,即扶起笑曰:“是此人也!”同上殿,賜繡墩坐而問曰:“朕欲治天下之務,當如之何則可?”傅說對曰:“當以仁義禮智信爲先,繼以勤謹和緩慈愛。”帝聞言大悅,封傅說居相位,未半載而天下大治。

    一日帝排駕,同羣臣出祭成湯。帝正禱祝下拜,忽有飛雉升於爐鼎而鳴,帝恐爲不祥,祭畢,以祖訓諸王,內反諸己,以思王道。三年,蠻夷編髮重譯來朝者六國,惟鬼方夏稱獯鬻,商稱鬼方,周稱儼狁,秦漢稱匈奴之國無道,恃頑不朝。帝命傅說興兵伐之。未知勝負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 傅說奉旨伐鬼方

    卻說傅說領旨統兵而行,直至北關下寨,早有細作報知鬼方。鬼方有二子,長名曰可高,次名曰可史。當日聞報,忙召二子計議曰:“今殷主差野夫傅說級兵徵吾,聞得傅說善於用兵,甚有才能,彼兵至此,不可輕敵,凡出陣,務必仔細。”次子可史曰:“聞傅說雖賢,惟恐有名無實,來日待兒出陣一戰,便知虛實。”鬼方許之。可史次日出陣,生得身長一丈,黑麪紅須,坐下一匹赤馬,手提一杆大刀,吶喊索戰。小卒報入殷營,傅說升帳,喚左先鋒彭通、右先鋒季仲,分付曰:“今鬼方與我兵對敵,彼只好勇,汝二人上陣,切勿出戰,分爲兩隊,立於寨門,進則敵之,不進則退,個可輕進。彼兵爲財食而來求戰,不得持久,必自退。待其退後,追而殺去,無有不勝。”二人領計去了。兩軍相對,喊聲連大。可史出馬,殷將立於陣門,端然不動。狄兵大喊而進,殷將立馬不敵,及他上前攻之,又被強弓硬彎射回。每日如此,相持月餘。可史無計可施,只得回報父知。鬼方又命可史、可高:“引兵直殺,則寨門看其何。如背後殺出,可詐敗而走,引他追來,吾於中間殺出,絕其歸路,可獲傅說矣!”二人領計去了。次日兄弟二馬並出,領兵大叫嘶殺,彭通、季仲雙迎。四將大戰二十回合,可高、可史戰敗逃陣,殷將勒馬不追,又轉立於寨門把守,如是相持半年,兩傢俱不分勝敗。百姓皆已逃散,城外無物可擄。

    鬼方絕糧,召二子入帳商量:“俺兵糧草已盡,全靠打劫而食,今民逃空,兵將又無糧,戰又不勝,殷兵倘知覺,則我兵死無葬身之地矣。不如趁今月色,偃旗息鼓,悄悄偷回,待來春再圖大舉。”二於曰:“父親所見極是。”鬼方即傳令:“今夜人銜枚,馬勒口,不動聲色,暗自回兵。”早有細作飛報入關,傅說大喜曰:“猾虜不出吾之所料,果暗逃回耶!”即令彭通、季仲各帶乾糧,漏夜追趕鬼方之兵,直抵沙漠方回,得勝受賞。二將得令,領兵一萬,如飛追去。季仲與彭通曰:“鬼方既拔寨而去,本將與將軍各分輕騎五千,前後退去,可收全功。”彭通曰:“正合吾意。”

    卻說鬼方是夜正走之間,背後喊殺振天!竟不知殷兵多少,番兵大驚,無心戀戰,各四散奔逃。鬼方父子,只得拼命回敵,料不能勝,且戰且走,將士三停,折去二停。通、仲兵追至蘆河,番兵大敗而逃。自後鬼方之兵,亦不復來侵矣。彭、季二將,入帳見傅說繳令,說大喜,安撫人民,下令班師。正是:鞭敲金鐙響,人唱凱歌回。百姓送二十里,不忍相別,傅說慰之再三方去。

    一日回至帝都,適值武丁升殿,傅說同彭通、季仲上殿見帝,奏明伐鬼方得勝之事。帝即大排筵宴慶賀,費甚厚,賜彭通、季仲金銀綵緞,並犒賞衆將兵丁。三人謝恩出朝,傅說自徵鬼方得勝,統理朝政,天下鹹賴,殷道又復興矣。

    武丁仁德廣佈,在位五十九年而崩,壽八十八歲。傳位於祖庚,在位七年而崩。傳弟祖甲立,專好淫亂政,選美色女子,以充宮庭。諸侯皆有不臣之心。在位三十三年而崩。傳子庚辛,在位六年。傳帝庚丁,在位二十一年。

    第七十六回 武乙無道被雷震

    卻說庚丁既崩,傳子武乙即位。時東夷北狄交亂,人民不勝其苦,武乙不命將徵之。傅說亡後,朝中乏人,乾綱不振。武乙以上木爲人,謂之天神。將土木人爲雙陸子,着人代天神行移,天神不勝,以代移之人殺之。每常如此,不知殺了多少人,自以爲樂。又命武臣,用皮袋裝獸血,仰射於空,自雲射天。不敬神明三光,專行無忌憚之事。

    一日,武乙同衆臣出獵於河濱,天氣清朗,忽然陰雲布合,閃電若火,風雷交作,衆臣驚散。只聽得霹靂一聲,將武乙震死於河濱。依然天青日皎。衆臣見武乙被雷打死,各人向前視之,背上有硃批十六字雲皆篆體:

    侮弄天神,污血射空。法犯雷震,永墮陰中。

    衆臣看見,各皆大驚,正欲收屍歸葬,雷又大作,衆臣駭散,復批十六字雲:

    天地無私,報應分明。示衆三日,方許殮殯。

    衆臣見天雷批示,不敢有違,只候至第三日,同太子太丁收屍回宮殯葬。武乙在位四年,而被雷震死。太子太丁即位。不知後事若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 太丁命季歷徵夷

    卻說太子太丁於丁卯年即位,羣臣朝賀禮畢,傳表官奏曰:“有東路諸侯大庭氏之後元榮表奏,東夷王舉兵犯關甚急。又北路諸侯陶唐氏之後敏格表奏,北燕王達刺犯邊界孔棘,請旨命將定奪。”帝曰:“先王時未命將征伐,養成大患。”乃命明臣周公明領一萬兵,往徵東夷。季歷領兵一萬,徵北燕。二人辭帝出朝,統兵分路而行。

    且說周公明領兵至東路,東夷王病危,衆將無主,不戰自退。季歷傾兵至北路,燕王達刺聞知,即令左右排下陣勢迎敵。季歷升帳,探馬報道:“北燕王達刺,領兵關外索陣。”歷喚先鋒雷澤,分付曰:“達刺乃無謀之輩,專逞其勇,彼兵皆無隊伍,只漫中塞野而至。汝領兵出戰,可詐敗走,他必奮力趕來,引至埋伏之處,聽號炮一響,汝可殺回。此一陣收功全在汝也!”雷澤領計去了。又傳副將虞春、鄭亥分付曰:“汝二人於荔陂地方樹木叢雜之處,左右埋伏,候雷澤引達刺兵至,汝可放號炮,左右殺出,必可擒達刺矣。”二將亦領計去了。

    季歷次日於城樓觀戰,關門開處,雷澤出馬,三千兵擺開,達刺來迎。各通姓名,兩下交鋒,兵刀並舉,戰二十回合,雷澤虛掩一槍,詐敗繞城而走。達刺怎知是計,催動後軍,漫山塞野趕將下來。雷澤且戰且走,至埋伏之處,一聲號炮,虞春、鄭亥左右殺出,虜兵大亂。達刺心慌,雷澤引兵殺回,困於垓心,左衝右撞,不能得出,只聽得商兵言:“有捉住達刺者,千金賞萬戶侯!”達刺聞之,即下馬扮作小番而逃,漏夜走回本國。可憐殺得虜兵死屍山積。季歷大獲全勝,知達刺走脫,鳴金收兵,犒賞三軍,安撫邊民,班師回朝。

    那日太丁設朝,季歷出班俯奏太丁得勝之事,太丁聞奏大悅,命設宴以慰勞,重賞軍士。太丁得病而崩,在位三年。子帝乙立。

    第七十八回 季歷受封西伯侯

    卻說帝乙於庚午年即位,羣臣朝賀,山呼禮畢,傳表官奏曰:“今有始呼、翳徒二國之戎,結連造反,主上乞賜指揮。”帝聞奏,召季歷謂之曰:“先王時,東夷北虜交亂,賴卿剿除。今始呼、翳徒二國造反,須卿一行,方可徵滅。”季歷領旨,帝賜金花、御酒、綵緞,鼓樂送出朝門。百官皆散。次日,季歷統五千人馬,以雷澤爲先鋒,虞春、鄭亥爲副將,一路起行,來至邊界安營。

    且說始呼、翳徒二國王,有三大夫來爲先鋒,一名孫中,一名仲理,一名師招。二王召三大夫議曰:“今商兵到此下寨,卿等何以抵敵?”三人曰:“郎主放心,臣等文武才藝兼全,此回必斬商將之頭,獻於麾下,方遂此願。”二王大喜,各贈酒二杯,令其出戰。

    次日兩陣對圓,金鼓大作,六將齊出,通罷名姓,各尋對手廝殺,自卯至西,勝負不分。雷澤見勝不得孫中,賣個破綻,孫中不識,一槍刺入,雷澤閃過,就勢拿擒孫中回寨。仲理看見,一馬赴來,指望搶回孫中,不防鄭亥跟來,大喝曰:“汝欲送死乎!”仲理回頭,用刀交鋒,措手不及,被鄭亥捉擲馬下,步兵縛至大寨。師招見二人被擒,正待逃走,虞春大叫:“賊將走往何處!”只得回馬交戰,鄭亥拍馬夾攻,虞春亦將師招擒過馬來。番兵心膽皆碎。始呼、翳徒見三人捉去,棄甲丟戈,逃回本國而去。商兵追百里方回。季歷升帳,三將解三大夫至,跪伏於地,叩首乞命。季歷罵曰:“汝與二國爲大夫:主行不仁,汝宜諫之。不能諫主,反助爲惡,留汝何用!”令推出斬首,號令邊關。

    次日班師回朝,數日至京,朝見帝乙,季歷同雷澤、虞春、鄭亥奏明徵伐之事。帝乙大悅。羣臣因奏曰:“季歷累有大功,先帝欲加封爵未果,我主乞封之。”帝乙准奏,加封季歷爲西伯侯,賜以圭瓚秬鬯圭瓚爲古之禮器,以圭爲之柄,祭祀時用以盛酒之用。秬鬯爲祭神時灌地所用的以鬱金香合黍釀造的酒。重賞雷澤等,錫之於爵。季歷等謝恩而退,衆臣朝散不題。

    話分兩頭,且說西伯侯季歷回本國享位,於帝乙七年而薨。帝乙命立季歷之子姬昌爲西伯侯。帝乙二十三年壬辰,西伯立子姬發爲世子。娶有莘氏曰太姒,生十子,

    長伯邑考,

    次即發,性慈和,有聖德,每事師季歷之道而行之,不敢有加焉。

    三管叔鮮,

    四周公旦,

    五蔡叔度,

    六曹叔振鐸,

    七康叔豐,

    八冉季載,

    九成叔武,

    十霍叔處。

    妃生三子,曰毛叔鄭,曰召公奭,曰畢公高。

    惟姬旦多聖智才藝,且賢,西伯侯任以政事。於是周國大治。聞西伯善養老者,四方多歸之。黎民不飢不寒,皆西伯仁政所致也。

    第七十九回 紂寵姐己喪亡商

    卻說帝乙後莫氏崩,無嗣。妃伊氏生三子,長即微子啓,次微仲衍,皆大賢。帝乙見伊妃賢明,即立爲後,又生一子名受辛,剛勇好色。一夕帝后賞月,三子侍立,更闌而散。伊後奏帝乙曰:“妾每觀受辛,不如微子,他日無以嫡庶之分,而立受卒,以誤天下大事。”帝曰:“愛卿賢哉,賢哉!我今年老,正爲此事心中不定,既然所商,朕於明日與百官言之,立微子爲太子。”

    早朝,帝乙升殿,羣臣朝參畢,帝曰:“朕生三子,惟微子啓賢,欲立。伊後商之,所見皆同。立微子啓爲太子,以傳殷國,卿等無得別議。”御弟比干、箕子奏曰:“立微子,天下萬世之至公也。”有臣大史司馬政劉德、費仲、季且等據法爭之曰:“聖上有嫡子受辛不立,何私愛於啓,以亂祖訓?”帝曰:“皆一母所生,何分嫡庶?”衆臣又奏曰:“雖是一母所生,先爲妃生者,長亦庶子。後爲後生者,幼乃嫡子。我主決不可廢嫡立庶。”帝不悅,抱悶而退,遂得病沉重。伊後奏曰:“主上待衆臣入宮問安,必言立太子之事,無被衆臣所誤。古云知子者,莫如父母。主上豈不知子之賢愚,而聽迂腐執一之見?”帝曰:“然。”

    次日衆臣問安,帝曰:“卿等當以天下爲大事,不可以嫡庶堅執,信小義而損大事。”衆臣爭執,務立受辛爲太子。帝命衆臣且退,宣比干入寢宮,告說:“受辛臨位,恐失先烈。衆臣硬執,卿其如何?”幹奏曰:“臣薦一人輔佐之,同掌天下庶務,萬無一失。”帝曰:“何人?”幹曰:“此人論陰陽,曉天地之機,通墳典,法羲皇之禮。治萬民,社稷當安,掌兵權,華夷率服。據孝行善,素得父母歡心。涼忠酞爲,直可軍國無慮。九重有不善,敢直言捨命,誓不苟活偷生,見居岐山之地,官封西伯侯爵,姬昌是也。”帝曰:“聞名久矣。”即遣使去宣。西伯承命,入後宮辭母太妊,隨使入朝。

    一日到了朝歌比干邀同入內。近臣奏知,帝命宣來,二人見駕:

    紅光罩定真英主,紫氣遮圍大聖人。

    八百餘年開創祖。三分有二盡忠臣。

    西伯、比干望帝乙拜舞禮畢,帝曰:“御弟舉卿忠藎,朕長子微子啓頗賢,本欲立之,奈衆臣不從,必立三子受辛,特宣卿來,同理後朝大事。”西伯曰:“臣一人不能獨輔,轉舉二人同輔。”帝曰:“二人是誰?”昌曰:“此二人正直無私,文武兼備,真軍國之大才,朝廷之碩輔也。一衛九侯,一濮鄂侯,二人見在朝外,無宣不敢來見陛下。”帝曰:“宣來。”二人見駕禮畢,帝觀三人皆君子,心中大喜,謂曰:“卿三人聞見廣博,諳練宏深,朕授汝重託,卿等勿辭。”三人同聲應曰:“委臣赴湯蹈火,亦不敢辭。”即封西伯侯大冢宰,衛九侯大司徒,濮鄂侯大司寇,進三公之位,命輔東宮。三人謝恩出。內帝與伊後言之,後曰:“受辛既立,三人諫不能聽也。”果後有先見之明。帝乙不覺痰壅,一時氣絕,在位三十有七年而崩。太史費仲等,即立受辛焉。

    卻說紂王受辛於丁巳年即位,爲人資辨捷疾,聞見甚敏,才力過人,手格猛獸,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自以謂天下皆出於己之下。生得身長丈二,腰大十圍,面如烈火,目若朗星,脣似朱塗,齒排齊玉。自登基之後,奢華不息,貪色無厭。

    當時天下大小諸侯共八百餘國,一年一貢,二年一聘,三年一朝。殷紂七年癸丑,天下諸侯,合當朝覲,各資本國土產奇珍異物上貢,有四總侯率領。紂王升殿,聚集兩班文武,有太師比干,太傅箕子,太保微子,大夫商容、膠鬲、祖伊、梅伯、雷同,蜚廉、惡來、費仲等,朝參禮畢,四總侯出班,乃東伯侯姜桓叔,見爲皇丈,西伯侯姬昌,見在輔國,北伯侯黃飛虎,見爲國舅,南伯侯崇侯虎等,進各國之貢。紂觀之大悅,命設宴待衆諸侯,教匠以象牙爲著。箕子嘆曰:“彼今以象牙爲著,不久必不用瓦器以盛黍稷。若其不節,國用必竭,竭則必貨民財。民心一變,國必不保,將如之何!”果又教作犀玉之杯。心惟好色,朝夕宴樂。不用菜豆之類,不穿毛裘布素,惟錦衣繡襖。九重造高臺廣室。

    卻說南伯侯崇侯虎與冀州侯蘇護有隙,知紂王好色,欲要君寵,乘間奏曰:“臣聞蘇護有女名妲己,天姿國色,嫦娥不過如是。我主可發旨,取入宮中,以充掖廷。”紂王聞得此奏,滿心歡喜,即發旨命蘇護送女入朝。蘇護回國,將女送至恩州驛。妲己宿於正堂,至夜半,有一金毛粉面九尾狐,魅死妲己,盡吸其精血,脫其形容,而臥帳中。合該商朝數盡,次日蘇護只說是己女,催夫馬送入朝歌。

    紂王一見,喜不良勝,寵之甚厚,惟言是從。妲己所好者貴之,所惡者誅之。使師延作朝歌北鄙之音,舞靡靡之樂。造百人牀,作長夜宮,建摘星樓,爲瓊臺玉宇,七年乃成,疲苦萬民之力。狗馬奇物,充滿宮中。厚賦斂,以實鹿臺之財,盈巨橋之粟。築沙邱苑臺邢臺。紂自得妲己之後,不理國政,連月不朝,以酒爲池,懸肉爲林,男女相逐其間,宮中爲長夜歡樂。

    紂王十一年,三公在朝,見紂慘刻,百姓怨望,諸侯多叛。衛九侯女,爲紂元妃,不喜淫亂,紂聽妲己之譖,殺之,而醢九侯。濮鄂侯爭之,並醢鄂侯。妲己奏曰:“諸臣諫者,爲誅輕罰薄,故威不立。可制炮烙之刑,鑄以銅柱,內以炭火,外以膏塗,使有罪者,緣柱而抱之,頃刻骨肉焦爛。又爲熨斗,以火燒熱,使罪人舉之,雙手炙落。”紂與妲己以爲笑樂。

    西伯侯聞之,嘆息曰:“三公已死其二,吾何獨生乎!”立意入朝進諫,諸公子諫阻不聽,徑至朝歌。比干接着,問:“公此來爲何?”西伯曰:“主上無道之甚,昌來諫之。”幹曰:“惜主上不能受耳。且諫淨者誅,諂諛者榮,公豈不知之?”西伯曰:“老夫八旬有餘,縱批鱗而死,實所願也。敢羈縻爵祿,以貽諸大夫羞哉!誓不以西岐爲念矣。”比干與箕子、微子、微仲、商容歎服:“此公真疾風中之勁草,烈火內之精金也!”

    紂王設朝,文武班齊,俱皆見駕。搢笏拜跪,朝參禮畢,奏曰:“西伯侯爵臣姬昌上奏陛下垂鑑:臣聞伊尹之訓曰:君有過而臣不諫,非忠也。臣畏死而不諫,非直也。”又對衆官曰:“舉朝文武聽着,臣聞日月者,天之文也。山川者,地之文也。言語者,人之文也。天失其文,則有昃蝕之變。地失其文,則有崩塌之災。人失其文,則有殞滅之患。故口爲言語之門戶,舌爲門戶之關鑰,鑰動則門戶開,開則言語出,出言善,則千里應之,出言不善,則千里遠之。言失於己,取辱於人,情發於近,流播於遠,是以君子慎其關鑰。開鑰在口,譬如鋒劍,斂不可動,稍動其鋒,必傷喉舌。言出害隨,非止鋒劍,計其所傷,不慎喉舌故也。天有捲舌之星,人有緘口之銘。人之口舌,禍患之宮,亡滅之府。言出禍入,語失身亡。身亡不可復存,言出不可復入。一言可以存身,一言可以喪體,一言可以興邦,一言可以滅國,念臣姬昌不風不魔,千里而來,冒死闕下,呈誹謗之言,進訕諫之語,豈不自知夷宗滅族之禍?然臣百死不避者,實願陛下改已遂之過,開自新之途。非臣能言,在聖君善聽耳。”紂王曰:“朕有何過,卿當細說。倘有中節,朕亦改之。”西伯曰:“願陛下釋今以往,罷摘星樓戲宴,毀長夜宮淫樂。散鹿臺之財,以賑貧乏。發巨橋之粟,以濟飢寒。劈百人牀,拆九市宮,填酒池,撤肉林,去炮烙刑,表忠諫墓,如此則天下常爲殷有矣,不然家破國亡,災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也已矣!”紂王曰:“姬昌毀朕太甚,命武士金瓜錘死!”比干、箕子、微子抱住西伯曰:“臣等願與西伯同死!”廷諍不已,崇侯虎譖曰:“可將西伯囚於羑里湯陰。聞彼陰陽術數甚靈,看其何日可出。”紂准奏,西伯被囚,演易數於羑里。

    長子伯邑考,大夫太顛、閎天、散宜生,知紂貪貨好色,乃求有莘氏之美女,有熊國之九駟車,驪戎國之紋馬,及珍寶奇異之物,賄託劈臣費仲而獻之。紂見美女大悅,曰:“此一物足以釋西伯,況其多乎!”伯邑考得罪妲己,醢之,賜食西伯。西伯佯不知子肉,得赦回國。紂十有三年,西伯獻洛西之地,請除炮烙之刑。紂許之。西伯被囚七年,廣修德政,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諸侯叛紂多歸之。

    紂愈淫亂,殺僇諫臣,西伯三聘子牙於渭水而歸,尊爲尚父,號曰太公。子牙曰:“姜尚乃東海鄙人,渭濱釣叟,紂王棄而不用。學無資身之策,力無折枝之能,年已垂老,敢煩主公出見無用之人,尚願致其身,以竭殘喘之力,報主公萬一。”西伯深謝。

    一日西伯有疾,武王、太公、周公、召公慰問,曰:“父王宜寬心,頻服藥餌。”文王曰:“予老矣,又兼此沉痾,必不起也。”乃命武王至前,囑曰:“幾事尤當尊信太公,汝宜小心謹慎,不墜先人之業可也。予聞君子之事上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將順其美,匡救其惡。予爲三公,進無所補,退無所裨,不忠之罪,豈能免乎!”武王泣曰:“紂王昏亂,拒諫飾非,父王諫淨不入,何自愧不忠!”文王曰:“第予歿後,切勿葬予骸骨。且勤兵牧野,威諫朝廷,使之速改前非,以安殷邦,以救天下萬民之苦,庶幾盡吾補報心也。”年九十七而薨。

    史臣斷曰:太史等據法爭力,獨不知堯舜之傳天下乎!堯之子丹朱不肖,堯以天下爲重,不肯私於己,擇舜以傳之。舜子商均亦不肖,不私於己,擇禹傳之。古之聖人,皆擇才德以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衆臣奏堯立丹朱,堯曰:朕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何太史苦以嫡庶之分,而立受辛以誤天下。帝乙、伊後不可謂不知子者,亦賢君賢后也。太史若不執愚見,任帝乙立微子啓,則殷國奚至於滅哉。殷之滅,罪不在受辛,罪在太史等衆口嗷嗷咻咻之不通也。今之朝臣,不識大義,寧緘口勿言之,可笑

    第八十回 周武王弔民伐罪

    卻說文王既薨,太妊母、太姒妃、武王、衆公子舉哀,將文王木柩於正殿。太公謂武王曰:“先王臨終有命,速以兵諫紂王,大王之意若何?”武王曰:“當遵先王遺命。”太公遂遣使往八百國,佈告喪事並起兵伐紂等因。八百諸侯,皆來岐周弔孝。一路官民罷市,嚎哭如喪考妣,是時五嶽之峯,銀妝玉砌。江河湖海之水,雪浪霜濤。八表三川,粉鋪綠野,九州四讀,白練紅塵,六合之內,鹹動哀聲,各域之中,盡生慘色。

    話分兩頭,且說紂王暴虐日甚,箕子不忍,諫曰:“自陛下即位以來,災害日生。人君必修仁政以弭之,故曰妖不勝德,變災爲祥;德不勝妖,變祥爲災。宜散鹿臺之財,發巨橋之粟,斬妖婦於宮闈,誅賊臣於市肆,謝罪西伯,悔過諸侯。如此天命可留,人心可回,祥可至,而災可洱,乃潛移默奪之機也。。願陛下熟思之。”妲己屏後聽得“斬妖婦”三字,大聲:“皇叔無端誹謗陛下昏庸,必欲置妾死地,何也?”箕子曰:“污辱一身而言愚也,殺身以彰君惡不忠也,爲人臣而棄君自全,不忍爲也。”遂佯狂倒地,口吐血涎,不省人事,妲己猶恨之,諷紂將箕子削髮髡首,囚入宮中爲奴。

    微子、微仲哭奏曰:“昔黃帝陰符雲:治國有三常,一曰舉賢爲常,二曰任賢爲常,三曰敬賢爲常。此道宜行之,百世可也。今陛下有賢而不能敬,且任則目前,必有大禍。”紂曰:“有何大禍?”微子曰:“囚賢叔爲奴,寵賊臣爲忠,尊淫妃爲聖,陛下大誤至此,臣不知其所終也!”紂大怒曰:“本欲重處,姑念至戚,貶爲庶人,永不得入朝與政。”二人大哭出外,自度徒死無益,步至陰陽臺官所,問太史畢、少師強:“卜天下大事何如?”二臺官對曰:“大事終不可支,宜盍去諸。”

    正言之際,比干適至,微子具道前事,幹曰:“爲人臣子,見君暴虐,畏死不諫,非忠之至也!”乃披髮跣足,仗劍入宮。紂曰:“皇叔輕褻乃爾,蓋知罪耶?仗劍逼朕,得無間於君臣之禮乎!”幹曰:“凡少充下僚,尚不肯冒弒逆之罪,況臣有死無二者乎!仗劍相隨,恐遇近侍攔阻。若雲臣逼陛下,臣死無處所矣!”遂插劍入鞘:“臣固知罪,但不知箕子、微子、微仲何罪?”紂曰:“三人惡言訕朕,姑置之免死。”幹曰:“諸臣獲罪陛下,罪不可辭,然剖胎敲骨之人,其罪何居?”紂默然。幹曰:“陛下殘忍慘刻,並皆賊臣導之耳!豈不聞治國有六臣,喪國有六臣哉!”紂曰:“何爲治國六臣、喪國六臣?”幹曰:“治國六臣,賢、智、忠、謀、正、直是也。喪國六臣,諂、佞、奸、邪、亂、賊是也。”紂曰:“皇叔爲朕細論十二臣之得失。”幹曰:“定百世之洪基,立萬年之家法,上不阿私,下不扳援,此賢臣也。明主之賢,掩人之惡,易危爲安,變禍爲福,此智臣也。赴湯火,蹈斧鉞,匡救君難,保全社稷,此忠臣也。扶弱主,治亂國,周旋其間,卒成大業,此謀臣也。薦拔賢才,指摘奸惡,而不爲身謀,此正臣也。面折廷諍,歷愫披衷,而致君於道,此直臣也。之六臣者,朝廷之股肱,我國之柱石,當今之大賢,斯民之父母也。順承意旨,阿附取容,貪富慕榮,唯唯待命,此諂臣也。與衆浮沉,貌恭心狠,趨貴下賤,變易主聰,此佞臣也。巧言令色,脅肩媚笑,所進者,明其善而隱其惡,所退者,彰其惡而諱其善,此奸臣也,嫉賢妒能,貪婪賄賂,敗壞紀綱,傷亂風俗,此邪臣也,離間骨肉,侵害賢良,外和其貌,內失其德,此亂臣也。言聽以弄威,專權以欺主,生患邊臣,侵擾四鄰,以攘國難,爲後取利,此賊臣也。之六臣者,亡國敗家,傾覆社稷者也,以臣鴻毛之命,救陛下萬世之基,雖碎首階前,惟採納焉,臣死何憾也!”言詞峻直,諄諄王前:“陛下居至尊之位,怠忽政事,臣不忍隳殷祀也。乞陛下賜劍斬臣,尤愈於亡虜之一死耳!臣言至此,未有不痛心刺骨者。”遂放聲大哭。左右奸邪,亦爲之喪魄。紂王亦自摳心思悔:“皇叔苦言諫朕,實嘉納焉。”

    妲己見紂稍信比干之諫,彼必不能安其身,於屏後大笑一聲,紂回顧,問:“蘇妃何故發笑?”妲己曰:“妾聞上聖人之心,十二孔九毛;中聖人之心,九孔七毛;下聖人之心,七孔三毛,孔竅相通,玲瓏互映,故出言美麗,井井中理,豁人胸臆。皇叔之言,克盡君臣之道,非有聖人之心,七孔三毛,不能言此。陛下不信,剖而視之,則知皇叔之聖不誣矣!”紂命武士剖皇叔聖心一看。比干曰:“汝真昏昧之君,聽讒剖我。我將自剖,毋令汝冒萬世殺父之名也!”遂解帶開衣,插腹一劍。紂命武士摘心來看,果然七孔三毛,宛轉玲瓏通透。紂曰:“非朕聖妃,詎能知此?”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殷,箕子爲之奴,比干諫而死。後李元操祭比干文曰:

    自獨夫肆虐,天下崩摧。觀竅剖心,固守誠信,忠踰白日,氣貫秋霜,羲皇以來,一人而已。抱馬卿之怨,恨不同時。聞李牧之名,願以爲將。九原不作,千古冤深。聊具薄祭,用申鄙懷。

    卻說比干既死,微子痛哭,隨入宗廟,取宗室簿,收先王祭器,徑投岐周。武王、太公聽得,出郭迎接。微子具道前事,武王、太公大哭不已。一日,武王謂太公曰:“我先君命以兵諫紂,尚父何如?”太公曰:“是可行矣!”於是大興弔民伐罪之師,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次於孟津,只見二人望塵遮道而諫,乃伯夷、叔齊也,叩馬諫曰:“大王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謂孝乎!以臣弒君,可謂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不可。此義人也。”扶而去之。二人遂入首陽山,采薇而食,恥食周粟,後餓而死。

    武王親率六軍,太公監督而行,一戰捉崇侯虎,再戰死烏獲。戊午日,兵臨孟水。甲子日,血浸朝歌,武王止戎車二百輛,虎賁三千人,商郊一戰,大敗殷兵七十萬,名將千員,血流漂杵,屍積成山。嗚呼!非周敗之也,天敗之也!仁與不仁是也。不然反戈相攻,自食其肉。紂料大事已去,乃上鹿臺,與妲己盡列平昔玩好宴賞,酒重熟睡。左右奏曰:“周兵已殺入內!”紂見金寶如山,心不肯與周人,命舉火焚之。可憐一霎灰飛,投火而死,在位三十三年。右商三十王,共六百四十四年。太公傳令,將淫婦妲己,奸臣費仲,碎屍萬段。百姓鼓舞大悅,天下一統,盡屬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