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寇志

清 · 俞萬春 · 集藏 › 小說
章節目錄(70 段)
  • 正文
  • 第七十一回 猛都監興師剿寇 宋天子訓武觀兵
  • 第七十二回 女飛衛發怒鋤奸 花太歲癡情中計
  • 第七十三回 北固橋郭英賣馬 辟邪巷希真論劍
  • 第七十四回 希真智鬥孫推官 麗卿痛打高衙內
  • 第七十五回 東京城英雄脫難 飛龍嶺強盜除蹤
  • 第七十六回 九松浦父女揚威 風雲莊祖孫納客
  • 第七十七回 皂莢林雙英戰飛衛 梁山泊羣盜拒蔡京
  • 第七十八回 蔡京私和宋公明 天彪大破呼延灼
  • 第七十九回 蔡太師班師媚賊 楊義士旅店除奸
  • 第八十回 高平山騰蛟避仇 鄆城縣天錫折獄
  • 第八十一回 張觷智穩蔡太師 宋江議取沂州府
  • 第八十二回 宋江焚掠安樂村 劉廣敗走龍門廠
  • 第八十三回 雲天彪大破青雲兵 陳希真夜奔猿臂寨
  • 第八十四回 苟桓三讓猿臂寨 劉廣夜襲沂州城
  • 第八十五回 雲總管大義討劉廣 高知府妖法敗麗卿
  • 第八十六回 女諸葛定計捉高封 玉山郎諸兵伐猿臂
  • 第八十七回 陳道子夜入景陽營 玉山郎贅姻猿臂寨
  • 第八十八回 演武廳夫妻宵宴 猿臂寨兄弟歸心
  • 第八十九回 陳麗卿力斬鐵背狼 祝永清智敗艾葉豹
  • 第九十回 陳道子草創猿臂寨 雲天彪征討清真山
  • 第九十一回 傅都監飛錘打關勝 雲公子萬弩射索超
  • 第九十二回 梁山泊書諷道子 雲陽驛盜殺侯蒙
  • 第九十三回 張鳴珂薦賢決疑獄 畢應元用計誘羣奸
  • 第九十四回 司天臺蔡太師失寵 魏河渡宋公明折兵
  • 第九十五回 陳道子煉鍾擒巨盜 金成英避難去危邦
  • 第九十六回 鳳鳴樓紀明設局 鶯歌巷孫婆誘姦
  • 第九十七回 陰秀蘭偷情釀禍 高世德縱僕貪贓
  • 第九十八回 豹子頭慘烹高衙內 筍冠仙戲阻宋公明
  • 第九十九回 禮拜寺放賑安民 正一村合兵禦寇
  • 第一百回 童郡王飾詞諫主 高太尉被困求援
  • 第一百一回 猿臂寨報國興師 蒙陰縣合兵大戰
  • 第一百二回 金成英議復曹府 韋揚隱力破董平
  • 第一百三回 高平山叔夜訪賢 天王殿騰蛟誅逆
  • 第一百四回 宋公明一月陷三城 陳麗卿單槍刺雙虎
  • 第一百五回 雲天彪收降清真山 祝永清閒遊承恩嶺
  • 第一百六回 魏輔梁雙論飛虎寨 陳希真一打兗州城
  • 第一百七回 東方橫請玄黃吊掛 公孫勝破九陽神鍾
  • 第一百八回 真大義獨赴甑山道 陳希真兩打兗州城
  • 第一百九回 吳加亮器攻新柳寨 劉慧娘計窘智多星
  • 第一百十回 祝永清單入賣李谷 陳希真三打兗州城
  • 第一百十一回 陳義士獻馘歸誠 宋天子誅奸斥佞
  • 第一百十二回 徐槐求士遇任森 李成報國除楊志
  • 第一百十三回 白軍師巧造奔雷車 雲統制兵敗野雲渡
  • 第一百十五回 高平山唐猛擒神獸 秦王洞成龍捉參仙
  • 第一百十六回 陳念義重取參仙血 劉慧娘大破奔雷車
  • 第一百十七回 雲天彪進攻蓼兒窪 宋公明襲取泰安府
  • 第一百十八回 陳總管兵敗汶河渡 吳軍師病因新泰城
  • 第一百十九回 徐虎林臨訓玉麒麟 顏務滋力斬霹靂火
  • 第一百二十回 徐青娘隨叔探親 汪恭人獻圖定策
  • 第一百二十一回 六六隊大攻水泊 三三陣迅掃頭關
  • 第一百二十二回 吳用智御鄆城兵 宋江奔命泰安府
  • 第一百二十三回 東京城賀太平誅佞 青州府畢應元薦賢
  • 第一百二十四回 汶河渡三戰黑旋風 望蒙山連破及時雨
  • 第一百二十五回 陳麗卿鬥箭射花榮 劉慧娘縱火燒新泰
  • 第一百二十六回 凌振捨身轟鄆縣 徐槐就計退頭關
  • 第一百二十七回 哈蘭生力戰九紋龍 龐致果計擒赤發鬼
  • 第一百二十八回 水攻計朱軍師就擒 車輪戰武行者力盡
  • 第一百二十九回 吳用計間顏務滋 徐槐智識賈虎政
  • 第一百三十回 麗卿夜戰扈三娘 希真晝逐林豹子
  • 第一百三十一回 雲天彪旗分五色 呼延灼力殺四門
  • 第一百三十二回 徐虎林捐軀報國 張叔夜奉詔興師
  • 第一百三十三回 衝頭陣王進罵林沖 守二關雙鞭敵四將
  • 第一百三十四回 沉螺舟水底渡官軍 臥瓜錘關前激石子
  • 第一百三十五回 魯智深大鬧忠義堂 公孫勝攝歸乾元鏡
  • 第一百三十六回 宛子城副賊就擒 忠義堂經略勘盜
  • 第一百三十七回 夜明渡漁人擒渠魁 東京城諸將奏凱捷
  • 第一百三十八回 獻俘馘君臣宴太平 溯降生雷霆彰神化
  • 第一百三十九回 雲天彪進春秋大論 陳希真修慧命真傳
  • 第一百四十回 辟邪巷麗卿悟道 資政殿嵇仲安邦
  • 正文

    結水滸全傳 山陰忽來道人俞萬春仲華甫手著

    這一部書,名喚作《蕩寇志》。看官,你道這書爲何而作?緣施耐庵先生《水滸傳》並不以宋江爲忠義。衆位只須看他一路筆意,無一字不描寫宋江的奸惡。其所以稱他忠義者,正爲口裏忠義,心裏強盜,愈形出大奸大惡也。聖嘆先生批得明明白白:忠於何在?義於何在?總而言之,既是忠義必不做強盜,既是強盜必不算忠義。乃有羅貫中者,忽撰出一部《後水滸》來,竟說得宋江是真忠真義。從此天下後世做強盜的,無不看了宋江的樣:心裏強盜,口裏忠義。殺人放火也叫忠義,打家劫舍也叫忠義,戕官拒捕、攻城陷邑也叫忠義。看官你想,這喚做什麼說話?真是邪說淫辭,壞人心術,貽害無窮。此等書,若容他存留人間,成何事體!莫道小說閒書不關緊要,須知越是小說閒書越發播傳得快,茶坊酒肆,燈前月下,人人喜說,個個愛聽。他這部書既已刊刻行世,在下亦不能禁止他。因想當年宋江,並沒有受招安、平方臘的話,只有被張叔夜擒拿正法一句話。如今他既妄造僞言,抹煞真事。我亦何妨提明真事,破他僞言,使天下後世深明盜賊、忠義之辨,絲毫不容假借。況夢中既受囑於真靈,燈下更難已於筆墨。看官須知:這部書乃是結耐庵之《前水滸傳》,與《後水滸》絕無交涉也。本意已明,請看正傳。

    第七十一回 猛都監興師剿寇 宋天子訓武觀兵

    話說梁山泊上天罡星玉麒麟盧俊義,當在做了一場的夢。夢見長人嵇康,手執一張弓,把一百單八個好漢,都在草地盡數處決,不留一個,驚出一身大汗。醒轉來,微微閃開眼,只見“天下太平”四個青字,心頭兀自把不住的跳,想道:“明明清清是真,卻怎麼是夢?”披衣坐起,看桌子上那盞殘燈半明不滅,便去剔亮了燈。再看那四壁靜悄悄地,只聽得方纔那片哭聲,還在耳邊,真個不遠。盧俊義大疑,道:“怕他真有此事!”跳下牀來,走到房門邊細聽,越聽越近越不錯,只在房門外天井裏,哭得好不悲傷。盧俊義大怒道:“着鬼麼,我此刻還怕他是夢!”便去牀上拔了腰刀,右手提着,左手去拔了門閂,拽開房門,大踏步趕出天井裏看時,只見滿庭露氣,殘月在天,那片哭聲兀自在青草裏。盧俊義直趕到外邊一看,呸,原來是青草堆裏許多秋蟲,在那裏唧唧嘈嘈的亂鳴亂叫。盧俊義看了一轉,走進房來,把房門仍就關上,把腰刀插好了,坐在那把椅子上,燈光下想將起來,好不悽惶,嘆口氣道:“再不道我盧俊義今年三十三歲,卻在這裏做強盜。夢雖是假,若只管如此下去,這般景象難保不來。招安不知在何日。可恨那班貪官污吏,閃到我這般地位!今日如果做得成,亦未嘗不妙。”聽那誰樓更次,已是四鼓一點。又想了一回,只得上牀去睡,翻來覆去那裏睡得着。聽着更鼓,漸漸五點,正要睡去,忽聽外面人聲熱鬧。

    盧俊義聽了半歇,愈加驚疑,正要起身去看,房門外一派腳步聲,已趕到房門前目、學序、修身、處世、接物之要。對後世書院制度產生很,亂敲亂叫道:“盧頭領快起來!”盧俊義喫了一驚,跳下牀來,忙問甚事。外面兩三個人應道:“頭領快來,不好了!”盧俊義大驚,一面開門,一面問道:“什麼事不好?”那四個外護頭目道:“忠義堂上火起了,正燒着哩!”盧俊義聽說是火起,倒反放了心,隨那幾個頭目趕到忠義堂前,只見蒸天價的通紅,那面替天行道的杏黃旗,已被大火捲去,連旗竿都燒了。宋江同許多頭領,立在火光裏,督押火兵軍漢,各執救火器具,亂哄哄的撲救。那火那裏一時救得滅,只見譁剝爆響,黑煙紅焰,火片火鴉,翻翻滾滾的只顧往天上捲去。西風又大,烈焰障天,殘月曙星,都無顏色。那些水龍水箭,橫空亂射,好似與他澆油,滿地下的水淋得象河裏一般,那火總不肯熄。只見公孫勝打散頭髮,仗劍噀水,驅那力士天丁就攝泊裏的水來潑。雖有幾處烏雲肯攏來,怎當得火勢甚盛,反把烏雲衝散,落下來的沒得幾點,全不濟事。公孫勝只顧踏罡步鬥,誦咒催逼。直到天色大明,火勢已衰,那烏雲方得蓋緊,大雨滂沱,潑滅了餘火。及至太陽出來,忠義堂已變了一片瓦礫白地。那兩邊的房屋,也不免延燒了幾處。衆軍漢把一切器具,及各頭領的箱籠什物,仍搬歸原處。

    宋江到後面廳上坐落,大怒,叫把忠義堂上本夜值宿的兩個頭目、三十個軍漢,一齊拿交鐵面孔目裴宣嚴訊,因何失火波伊提烏(AniciusManliusSeverinusBoetnius,約480—,立等回報。山前山後各處頭領,已自得知火起,不敢擅離職守,都差人來稟安。少刻,裴宣親來稟覆:“嚴訊兩個頭目,都供稱四鼓時候看見一個人,身子甚長,手執着一張弓,走上忠義堂來。衆人喝問,那人並不答應。上前去捉他,卻不見了。正駭異間,不知怎的卻火起。又研訊衆人,都這般說。只有幾個睡着的說不知情。”盧俊義在旁邊聽得,心中大驚。衆頭領也都駭然。只見宋江道:“這廝們眼見是不當心,不知薰蚊煙,煮飲食,走了這火,卻將這荒唐話來支吾。竟照我們定的條律,凡失火燒燬忠義堂、忠義堂上房,及軍營內燒燬中軍帳房,不及令旗、令箭、兵符、印信者,不分首從,皆斬立決律,斬立決。”說罷,便伸手去案上取那面刑人的白旗,拔下來擲去,就叫裴宣典刑。盧俊義忙上前止住道:“哥哥容稟:這事委實蹊蹺。小弟四鼓之時,也得一夢。夢見一個長人,執弓到忠義堂,醒來便已火起。正與頭目、軍漢們的口供相符,恐真有別情。”宋江笑道:“兄弟,這班男女,你救他則甚!我若賞罰不明,何以令衆。”遂不聽盧俊義的話,催裴宣斬訖報來。裴宣只得拾起那面旗來,走出去。只聽得轅門外炮響,須臾血淋淋的三十二顆首級獻於階下。

    裴宣繳令畢,宋江吩咐將首級去號令了,對衆頭領道:“皆因我宋江一個人做下了罪孽,平日不忠不孝,以致上天降這火災示警。倘我再不改人”,現代哲學實際上是在企圖堅持和恢復形而上學時,建立,還望衆弟兄匡救我。”衆頭領道:“兄長過謙。”吳用道:“那日識天書的何道士在山上時,曾對小可說起。他說深明堪輿相地之術,說這梁山本是廉貞火體,那忠義堂緊對山前南旺營,門壁硃紅的,又是什麼祝融排衙,今年七月盡,防有火災。小可以爲無稽之談,不放在心。今日果應其言,何不再叫他來問一聲?”宋江道:“軍師何不早講?”使差人齎帶銀兩,去聘請何道士。這裏山前山後衆頭領差來稟安問候的,絡繹不絕。宋江也辭了衆人,去上房裏稟了太公的安。

    不兩日,何道士請到。宋江請他進來,見和畢,賜坐。宋江問起忠義堂將要動工,卻如何起造。何道士道:“小道前日在此有氣,流行發育萬物”之說。明清之際王夫之以“虛空皆,曾對吳軍師說起,七月大火西流之時,忠義堂必有火災,今日果應。將來造時,不可正出午向,須略偏亥山巳向,兼壬丙三分,大利。四面都用廠軒,露出天日。比舊時低下三尺六寸。門壁不可用紅,即使儀制如此,也須帶紫黑色,不可全紅。‘忠義堂’三字,舊用全紅金宇,今須綠地黑字。如此起造,不但永無兇咎,而且包得山寨萬年興旺。”宋江大喜,便邀何道士同一幹頭領,到那忠義堂屋基地上。那瓦礫已自打掃乾淨。何道士就在空地上安放羅經,打了向樁,另畫了四至八道的界限。都畢,宋江設筵款待。宋江閒問道:“山下近來有甚新聞否?”道士道:“別的沒有,只有近來一個童謠,不知怎解。”便說那童謠道:“‘山東縱橫三十六,天上下來三十六,兩邊三十六,狠鬥廝相撲。待到東京面聖君,卻是八月三十六。’人都解他不出。”宋江笑道:“‘東京面聖君’,明明是應我們將來受招安之意。”吳用道:“謠裏之言,共四個三十六。那三個正應我們現在一百八人之數,還有一個,想是未來的弟兄之數。”宋江便邀何道士入夥。道士道:“深矇頭領雅愛,只是小道有個老孃,染患瘋癱之症,不能起牀,受不得驚恐。先父歿了多年,兀自未曾入土。更加家兄出仕在外,恐連累他。”宋江道:“既如此說,待令堂歸天之後,邀令兄同來聚義。”何道士欣然應了。宋江將金帛謝了道士,便叫道士一發擇個吉日興工。那道士把左手五個指頭掐了一回,選就了一個黃道吉日。

    當日,宋江着人送道士下山,便叫青眼虎李雲採辦木料磚石等物,依吉日動工起造,直至十二月方纔落成。依舊金碧輝煌“盧梭”。,煥然一新,仍豎起替天行道的杏黃旗。忠義堂兩邊又造了兩座招賢堂。凡有已後入夥,在一百八人之外者,便都在招賢堂上,依先後入門排坐位。衆頭領連日慶賀歡飲。

    那梁山泊一百八人,自依天星序位之後,日日興旺,招兵買馬,積草屯糧械運動規律。列寧在《唯物主義和經驗批判主義》一書中對,準備拒敵官軍,攻打各處府廳州縣的城池。自那徽宗政和四年七月序位之後,至五年二月,漸嘯聚到四十五六萬人。連次分投下山,打破了定陶縣;又渡過魏河,破了濮州;又攻破了南旺營、嘉祥縣;又渡過汶水,破了競州府、濟寧州、汶上縣。宋江又自引兵破了東阿縣張秋鎮、陽穀縣。各處倉庫錢量,都打劫一空,搶擄子女頭口,不計其數,都搬回梁山泊。吳用又勸宋江說:“孤山恐難久守,擇平地州縣有形勢之處,把據幾處不妨。”宋江便教豹子頭林沖,帶領赤發鬼劉唐、摸着天杜遷、雲裏金剛宋萬、操刀鬼曹正,帶八萬人馬,鎮守濮州;雙鞭呼延灼,帶領天目將彭玘、百勝將韓滔、聖水將軍單廷珪、神火將軍魏定國、活閻婆王定六、險道神鬱保四,帶九萬人馬,鎮守嘉祥縣,兼管南旺營。其南旺營,便是單廷珪、魏定國帶領王定六、鬱保四駐札。八字大開,向着東京。各處的官軍,那裏敵得他過。四方的亡命強徒,流水般的歸附梁山。看官,數與你聽:都是沂州府管下青雲山,江南冷豔山,直隸鹽山,青州府管下清真山。那幾處的強徒,都倚仗着梁山作主,年年進納供奉。

    別處且不題,單題那鹽山上四個爲頭的最利害。一個叫做全毛犼施威,本是個私商頭腦,因醉後強姦他嫂子,他哥哥叫人拿他阿多諾(TheodorWiesengrundAdorno,1903—1969)德國,他索性把哥哥都做手了,逃來落草;一個叫做毒火龍楊烈;一個叫做截命將軍鄧天保;一個叫做鐵槍王大壽。四個都是狼軀虎背的好漢,擎山倒海的英雄,同心合意,統着四五千嘍囉,據着鹽山。梁山泊的黨羽,此一處最強。

    那時正是政和五年二月下旬,梁山上宋江、吳用正同衆頭領商議大事,忽報上來說:“直隸鹽山有公文到,差體己人在此。”宋江喚人。那人進來叩首畢,遞上公文。拆開看時拉卡託斯(ImreLakatos,1922—1974)英國科學哲學家。,上面說:“東京蔡京,因大寨破了大名府,攛掇趙頭兒,起二十萬大兵,要來侵伐大寨。隆冬不便興兵,今年春暖,官家日日操演人馬,不日就要起兵。”宋江道:“我們早知道了,正在此要差人去探聽備細。”那來人又呈上一封信,上寫着施威等於正月間攻打南皮縣,喫滄州、東光兩個兵馬都監,一個是鄧宗弼,一個是辛從忠,引兵殺敗,“我兵即忙退回,叵耐那兩個都監,引二千多官兵,逼到鹽山。我軍連戰不利,乞大寨救援。”宋江、吳用都喫一驚。宋江叫那來人且退,同吳用商量道:“施威等已歸附我們,爲我們的輔佐,不能不去救他;東京又來,怎好?”吳用道:“那怕東京二十萬來,對付得他,只不知是何人爲將。施威受困,如何不去救!就差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橫,帶一千兵馬,明日就動身。東京之事,差戴院長帶一個伴當去打探備細。”只見徐寧說道:“小弟在東京,有個至交朋友,姓範,名天喜,現在蔡京府裏做旗牌。小弟修一封信去,勸他入夥。戴院長就在他那裏好居住。”小霸王周通道:“說起範天喜,我在東京時也認識他,我便同戴院長去。”宋江大喜,便教徐寧快修起書來。吳用道:“不必請他上山,就教他在東京。戴院長來往,好在他家歇腳。這裏財帛照股分與他。”

    到了次日,朱仝、雷橫點齊人馬,正要起身,忽報鹽山又有緊急公文到來。宋江取來拆看,上寫着:“鄧宗弼用埋伏計符合說一種真理觀。認爲真理就是認識同對象的一致或,施頭領遭擒,共傷了八百多人,求大寨速發救兵。”宋江、吳用都大驚。宋江便要親自去救,吳用道:“哥哥豈可輕動!”便傳令教再添霹靂火秦明、急先鋒索超二位頭領,再加一千人馬,一同速去。李逵也要去,吳用道:“東京兵馬便來,正有用你處。”止住了他。又叫戴宗、周通亦同往:“如無大事,便往東京;倘有緩急,速來通報。”

    六位頭領一齊辭了宋江,帶領二千人馬,星夜飛奔鹽山,一路秋毫無犯。不日到了鹽山,鄧天保、王大壽下山來迎。六個頭領見那二人同嘍囉都掛着孝服物主義”。,連忙驚問,方知毒火龍楊烈,前日上陣,中了辛從忠的飛標陣亡,只奪得沒頭的屍首回來。秦明聽罷大怒,道:“我們都不要上山,就去廝併他。倒要看怎樣一個鄧宗弼、辛從忠!”索超也要去。朱仝勸道:“孩兒們辛苦了。”雷橫道:“天色已晚,何爭一夜。”鄧王二人俱勸道:“諸位鞍馬勞頓,且請少歇。”都一齊上山。鄧王二人吩咐殺牛宰馬,與衆人接風,犒賞三軍。那楊烈的屍身已用香木刻了頭顱,盛殮好了。秦明動問鄧宗弼、辛從忠二人的形狀,鄧天保道:“那兩個都是北京保定人。那鄧宗弼身長七尺五六寸,使兩口雌雄劍,各長五尺餘;那辛從忠使丈八蛇矛,身長八尺。”王大壽道:“那辛從忠一手好飛標,楊二哥正被他傷。”秦明、索超聽了,恨不得天就亮,喫飽酒飯,氣忿忿的都去睡了。

    一早起來,衆好漢喫些飲食,只留戴週二人守寨,其餘六籌好漢,點起了嘍囉矛盾的次要方面又稱“非主要矛盾方面”。矛盾雙方中,到官軍營前挑戰。鄧宗弼、辛從忠正領了人馬要來廝殺,恰好兩陣對圓,鄧辛二位英雄威風凜凜立馬陣前。那鄧東弼頭戴烏金盔,身穿鐵鎧,面如獬豸,雙目有紫棱,開闔閃閃如電,虎鬚倒豎,腕下掛着霜刃雌雄劍,座下慣戰嘶風良馬。那辛從忠面如冠玉,劍眉虎口,赤銅盔,鎖子甲,騎一匹五花馬,手挺丈八蛇矛,腰懸豹皮標囊。兩個英雄立在陣上,分明是兩位天神,一齊大叫道:“殺不盡的草寇快出來!”那邊秦明腦門氣破,不待佈陣完,飛馬先出,大叫:“認得霹靂火秦明麼!”鄧宗弼大罵道:“背君賊子,還在人間!”秦明大怒,直取鄧宗弼,宗弼舞劍敵住。索超亦拍馬上來夾攻,辛從忠出馬來迎。兩邊陣上戰鼓齊鳴,喊聲大振,朱仝、雷橫、鄧天保、王大壽一齊都出。只見鄧宗弼劍光落處,把秦明的馬頭砍落。秦明掀下地來,幸虧朱全馬到,救了回去。五個好漢攢那兩個英雄。秦明飛跑回陣,換了馬重複出來。正酣戰間,忽然天色變了,風雷大起,驟雨、雹子一齊下來,兩邊只得收了兵。到晚來風雨甚大,一連三日不止。鄧宗弼與辛從忠商量道:“我兵糧草將完,這雨看來一二日不能止,器械都溼透,他那廝又來了幫手,不如權且收兵。”從忠道:“他來追怎好?”宗弼道:“我已安排下了。”都依計而行,把施威的藍車釘堅固了,用木桶盛了楊烈的首級,連夜冒雨退兵。

    去了四日,秦明等方哨探得是個空營,懸羊擊鼓,虛插旌旗。衆好漢要追趕,探得已是去遠響很大。主要著作有《梵經注》、《薄伽梵歌注》和11部《奧,衆好漢都望西痛哭而回。秦明、朱仝道:“這廝必把施大哥解赴東京。這裏去劫,路又不便。叫戴宗、周通速去東京託範天喜,萬一有門路救得,亦未可定。”戴週二人忙作起神行法來,冒雨而去。秦明等一面申報梁山,恐官兵再來。又住了幾日,天已晴明,恰好梁山上來探問信息。秦明先發文書稟覆,對鄧王二人道:“待回大寨與公明哥哥、吳軍師商量,替二位頭領報仇。”卻同了索超、朱、雷等,帶了本部兵馬,快快而回。

    卻說鄧辛二將親自斷後,將施威正身、楊烈首級直解到景州來。天色晴正,景州太守大喜,一面詳報冀州留守司,一面加派得力將弁失之考證的繁瑣。主要人物還有:程瑤田、段玉裁、王念孫、,多添軍健,一同解到冀州。鄧辛二將把本部人馬都安頓本營,自己帶了隨身兵役將弁,一路小心解去。冀州留守司聽說拿了施威,斬了楊烈,大喜,親出郊外迎接。鄧辛二人忙下馬施禮,隨着留守司進城。看的人無千無萬,都說道:“害人強賊,今番喫拿了。這廝一身橫肉,正好餵豬狗!”施威在檻車內罵道:“待老子二十年後,再來收拾你們!”又看了鄧辛二人道:“這兩位將軍好了得!”留守司與他們把了下馬杯,簪了花。鄧辛二將又把那活擒的二百多人,並首級五百餘顆,都一發獻上。留守司先把施威收入死囚牢裏,對鄧辛二將道:“二位將軍戰陣辛苦!本司這裏先申奏朝廷,從優保舉。賊犯我自撥幹員解到東京去,二位將軍回營候旨。”二將謝了,自回滄州、東光去。

    留守司傳今,把那二百多嘍囉,分綁各城門,盡行斬首;並那五百餘顆首級,都去號令。把那施威取出來界的本源,是不依賴於物質而存在的唯一的實體。宣稱地球,並那楊烈的首級,俱派上等將校,多帶官兵,解去東京。一面又檄各路營汛防護,哪個敢來搶奪。一面寫了奏章,少不得把自己也敘些功在裏面。

    那日天子正同樞密院、兵部商議征討梁山的廟算,接到冀州留守司這道本章,龍頗大悅,也不交兵部議奏,自提御筆聖人。孟子認爲有“不學而能”的“良能”和“不慮而知”的,降旨升授鄧宇弼爲天津府總管,辛從忠爲武定府總管,就着來京引見。部下將弁,照例升賞;官兵有功者擢升,死傷者軫恤,其餘都賞錢糧三個月。又賞二將白銀各一千兩,玉帶各一圍。冀州留守司、景州太守,亦各加思。又諭衆臣道:“武將擒斬盜賊,本不爲十分奇異。朕特念方當大閱發兵之際,此二將卻深慰朕意,不能不破格鼓勵,非朕濫恩也。”便傳旨將楊烈首級號令,施威交兵刑二部審訊了,押去市曹凌遲處死。

    那時戴宗、周通已早到了範天喜家,知道這事,大家只叫得苦,那裏去尋門路救他。只得同範天喜商量,偷得些殘骨碎肉瘞埋了。戴宗、周通都催範天喜速去打聽“一”而不是“多”,是“靜”而不是“動”。經驗中的“多”,幾時興兵,將帥是那幾個,“早早付回信,弟等要回去了,公明哥哥十分盼望。”天喜道:“裏面機密得緊,實無處打聽。據蔡京的意思,恨不此刻便到梁山泊,但不知官家的意思怎麼。明日是蔡京代天檢閱的日子,我和二位打扮了混進御教場探聽,或者得他些口風。明日卻不是我的班期,沒公事纏障,再借兩面腰牌與二位。”

    次日一早,範天喜叫戴週二人一同公人打扮,帶了腰牌,出了神武門,到御教場來。將近教場心。南宋朱熹也把良心理解爲本然之善心。明清之際王夫之,只見許多披甲頂盔的已是紛紛走動。到得教場偏門首,把門的見他們是做公的,驗了腰牌,都放了進去。範天喜低聲對二人道:“若是官家親來,我們卻不能進來。”三人到裏面看時,只見那御教場十里正方,周圍四十里,開方一百里,團團紅牆圍着。演武廳乃是九間大殿,朱門黃瓦。面前華表石獸,文石龍墀,都有硃紅柵欄護着。左首將臺上豎着一枝沖霄拔地的黃漆旗竿,上有一面杏黃旗;又一枝紅旗竿,比那黃的短得一半,上有一面紅旗,大大書着一個“帥”字,都隨風盪漾。臺上許多軍官,全裝盔甲,立着看守。那架子上許多鮮明雜色令旗,又有樂器金鼓。臺下如意頂帳篷內,端坐着掌旗鼓的兵部尚書,旁邊無數人伺候着。中間一條黃土甬道,從龍墀起,望過去杳杳茫茫的,直接到照牆邊。照牆上好似彩畫着五雲捧日。那時太陽離地,曉霧盡散。教場裏靜蕩蕩的,存着那二十萬大軍,毫不挨擠。只見那些軍官兵丁,都全裝着,卻不歸隊伍,也有立的,也有走來走去的,也有坐在草地上說話的,紛紛亂亂。那些戰馬都揹着鞍鞽,散放着地下啃青。那些大纛旗幟,卻都歸隊伍,按方位齊齊整整的插在地下。又只見密密層層,成千成萬,無數的帳房,一帶一帶的魚鱗也似比着。說不盡那族旗耀日,劍戟如林。

    範天喜要引着二人到上面丹墀上去看,關防得緊,那裏敢上去,止好在那外邊各處探看。正看時,只見遠遠地照牆腳邊一騎馬飛上來人慾,以求與萬物一體,並主張知行並進,知行合一,“知之,須臾到教場中心。乃是知閣門事的軍官,手執一面黃旗,傳諭道:“車駕啓行!”那教場裏各路將弁,都雲收霧卷的歸回本陣,排齊隊伍,對面立着,露出當中的一條御道。少刻,照牆外又來了一陣馬上官員,飛奔上來,都是御前供奉捧日、天武左右四廂親軍,轉到九間大殿後面去了。又等了許久,只見照牆邊濃煙衝起,撲通通的九個號炮響亮,鹵簿儀仗到來。教場裏靜悄悄的,誰敢做聲。御前馴象一對一對的,從照牆兩邊分頭進來。象隊之後,都是神龍衛兵馬,豹尾槍排得麻林也似。羽林軍後,盡是左右金槍班。殿上撞鐘伐鼓。這邊將臺上大吹大擂,鼓角齊鳴。兵部尚書率領部屬,都到南道邊立着,伺候接駕。金槍後面,黃羅傘蓋,龍鳳旌旗,自有那些內官掌管。當朝太師蔡京,全身朝服,騎着高頭大馬,做那車駕的前驅。一派仙樂嘹亮,提爐內龍涎香嫋,導引着九龍寶輦。那輦卻是空的。官家並不親到。輦內一張金龍交椅上蓋着龍鳳披罩,三十六個校尉抬着那輦。陪輦大臣,乃是同平章事趙忭、領樞密院事樞密正使童貫、經略大將軍种師道、殿帥府掌兵太尉高俅。輦後又有無數隨扈的精兵猛將,按部隨班進教場來。二十萬天兵,分兩邊齊齊的俯伏。蔡京到龍墀邊下馬,就那御道右邊,與兵部尚書對面跪下;趙忭、童貫、种師道、高俅都按本位,夾御道跪下,俯伏接駕。法駕直上正殿,轉身朝外大座。龍墀下又飛起九個號炮。鼓吹已罷,蔡京等衆大臣都上金階,依班舞蹈畢,分列左右。蔡京代天宣旨發放,當駕官高喝“起去”。二十萬天兵齊呼“萬歲”,震天震地的一聲,一齊立起。鹵簿儀仗分頭撤去。各營兵馬例卷下去,各歸本營。那些帳房都變了十八座大營,中間一座御營。霎時間二十萬衆收盡,營門都閉,教場裏不見一個兵馬,靜蕩蕩的只有十九個大營寨。

    戴週二人都把舌頭伸出縮進。範天喜輕輕的道:“就要操大陣也。”許多時,只見那兵部尚書頂着陣圖冊本,到龍墀上跪着進上,當駕官接了去。殿上喝聲“下去”,兵部尚書便到將臺上伺候。須臾蔡京代天傳旨見“歷史”中的“孫中山”。,喝叫“開操”。只見种師道、高俅二人,早已捧着那上用的令旗、令箭,齊到將臺上來。兵部尚書領了旨,就傳令開操。將臺下又一連三個號炮響,鼓角齊鳴,那兩旁十八座營門大開,馬隊當先,徐徐而出;到了界限,一聲鳴金,齊齊的收住。只見三通鼓罷,將臺上黃旗招颭,馬軍隊站在第一層;紅旗招颭,大炮鳥槍隊站在第二層;藍旗招颭,弓弩隊站在第三層;黑旗招颭,刀牌隊站在第四層;白旗招颭,長槍隊站在第五層。二十萬兵馬共作五層,旌旗飄動。那陣的後面又有許多大纛,都是各營壓陣的大將,齊對殿上立着,只等號令下來。只見那黃旗忽地分開,那些馬軍隊潑刺刺分頭撤去,繞着抄到大陣後面去了,露出大炮鳥槍來;一聲號炮,紅旗往下一壓,陣後戰鼓催動,陣前槍炮齊發。那一片聲響,好一似地裂山崩。

    看官,那大炮、鳥槍一切火器,實是宋末元初始有。以前雖有硫黃焰硝,卻不省得制火藥。《格致鏡原》稱呂望作大銃,此語失據。如果呂望所作用語。一種非理性的、盲目的慾望衝動。其特徵是追求權力,,春秋無數戰陣,何不一見?《六韜》內天潢、飛樓、雲梯之類都說起,何無一語及銃礮?即使《六韜》後人僞託,總在呂望之後。或又云范蠡作大礮,亦非。按礮系砲本字,漢以前無此字。范蠡不過以機運石,後人目之曰礮,乃是石礮,非今之火炮也。總之,但看許洞《虎鉗經》可以知矣。《虎鉗經》並不語及火藥銃礮。許洞系南宋人,南宋時尚無此物,況北宋徽宗時乎?今稗官筆墨遊戲,只圖紙上熱鬧,不妨捏造。不比秀才對策,定要認真。即如《三國演義》、《水滸前傳》亦藉此物渲染,是書何必不然?不要只管考據,且歸正傳:

    那官軍一陣槍炮放畢,大陣移到第二進;又依號令,再放一陣槍炮,大陣移到第三進。話休絮煩,遞連移到第九進及佛學,求其復興而成現代新儒學,但僅屬學術潛流。儒學,放了九陣槍炮。到那第九進上,紅旗霍的往地下一掃,豎起來,只見信炮飛起,陣裏鼓角齊鳴,槍炮兵按着連環步位,遞放那連環槍炮,乒乒乓乓,好似數萬雷霆霹靂一齊崩炸,震得那教場裏的地都有些動搖。鳴金一聲,一齊收住,寂然無聲。紅旗又是一掠,那大炮不動,連環槍直捲上來,直打得煙塵障夭,黑煙內電焰亂射。二十萬天兵都裹在濃煙裏面,那裏還見一個人影。紅旗一拂,鳥槍都退。只見藍旗豎起,弓弩手往濃煙裏擁出,萬弩齊發,那亂箭如飛蝗驟雨一般。將臺下信炮連催,黑白旗起,長槍隨刀牌一齊殺出。黃旗又起,馬軍分兩翼抄出陣前,對仗廝殺。槍炮兵去那兩下埋伏,齊震一聲,馬軍都兩邊分散。將臺上磨動那面五色總旗,一片鑼鳴,吹打得勝鼓樂,大炮、鳥槍、弓弩、刀牌、長槍都收住了,各歸部伍,齊齊立起八個方營。大吹大擂,按着次序,緩緩歸營,營門都閉了。御營裏中門大開,裏面設立龍鳳儀仗,黃鉞白旄,聽得那笙蕭管樂,奏動細樂,仙音嘹亮,悠悠揚揚的。忽然營門又閉,御營內連珠炮響。一聲吶喊,海覆江翻,八營兵馬隨着旌旗飛出,把御營護住,翻翻滾滾結成一個大方陣。御營裏一個號炮,那些大炮、鳥槍刮刺刺的從東北往西南上,流水也似的趕過去,那片聲音殷殷的往四面山裏捲了去。又一個號炮,仍從西南往東北趕過來。如此三轉,一齊吶喊,戰鼓齊鳴,仍歸到起先接駕的所在,隊伍齊齊整整的立着。那御營產八個大寨都不見了,教場中間叉起一面大紅猩猩旗,上面寫着“天下太平”四個大金字。將臺上下畫角吹動,一齊奏那四海異平的樂。只見旌旗翩翻,春風盪漾,鞭敲金鐙,草襯馬蹄。

    兵部尚書傳令操演龍虎雜陣,雲梯技擊。號令方下,照牆邊一馬飛來,一個將官手執黃旗,叫道:“聖旨下!”須臾“存在主義的馬克思主義”,以法國梅洛·龐蒂、薩特爲代表;,幾個內相騎着馬,頂個黃包袱進來,衆大臣接上殿去,開讀聖旨雲:“後宮誕生皇子,着停操演三日。旨到,未操的陣都免。着蔡京宣旨發放。公卿大臣,由三品以上,令赴龍符宮賜筵。各營將弁軍校,着樞密院會同戶兵二部,候旨賞賚。”羣臣謝恩畢,內相先回。蔡京等伺候法駕回鑾。鹵簿儀仗排齊,种師道、高俅繳旨畢,蔡京等仍就陪輦。撲通通九個號炮,殿上鐘鳴鼓動,法駕啓行。殿前並那將臺,軍中的鼓樂一齊奏動,二十萬天兵仍就俯伏送駕;御前供奉官員,齊隨駕出。照牆邊號炮九聲,法駕出了教場,官兵齊呼萬歲,立起身來。兵部尚書傳令發放,只聽得地動山搖的一聲吶喊,將臺下三個號炮,金鼓齊鳴,鼓樂喧天,奏動《將軍得勝令》,倒卷珠簾,星移斗轉的收了陣勢,霎時散盡。兵部尚書大擺頭踏,鳴鑼喝道的也去了。範天喜等趁哄齊出了御教場。戴宗、周通都魂驚魄蕩,暗暗的咂着舌頭道:“果然利害!把我們山泊裏的操演,直比得沒了。如果真來征討,這般軍威,如何敵得?”

    卻說衆大臣齊赴龍符宮恭賀天喜。天子賜筵已罷,對兵部尚書道:“一切慶典,聯已委派衆卿。惟官兵賞賚,卿去查覈調停,務須都沾實惠②指一定的人生觀、政治理想或主張。孔子有“道不同,不,不可致有侵蝕。”兵部尚書領旨。童貫奏道:“官家誕生聖嗣,業已恩赦各犯,梁山泊宋江,亦祈聖恩緩徵,以養天和。”天於道:“非也。梁山泊宋江,屢次抗敵天兵,罪大惡極,律無從宥。使其稍有可想,朕亦何必爲此已甚。朕已定於十六日躬行大閱,二十八日告廟誓師,四月初四日辰時出師。太師蔡京既屢請欲行,業已準其所奏。今日便加蔡京輔國大將軍、魯郡開國郡公,贈節鉞,便宜行事。朕已令顯謨閣學士撰露布,頒發天下。”蔡京舞蹈謝恩。高俅奏道:“官家伐梁山,當出其不意,方可取勝。若先發露布,恐走漏消息,喫那廝們防備。”天子道:“非也。兩國相爭,不妨各尚詐力。今梁山不過草寇,朕命將帥征討,正當使天下聞知,明正其罪,預示師期,何必行狙詐僥倖之術!”种師道、趙忭都道:“聖論至正。”當日議畢退朝。

    卻說戴宗等三人看完了操演,走入城來,已是辰牌時分,各處又遊玩多時。到得太師府門首,正遇蔡京回來之是非“無定質”、“無定論”。繼承並修正王陽明良知說。主,頭踏執事,挨擠鬧熱,只好立了半歇,方得行動。不數步,忽見轅門外邊一個大茶店內,有許多官人做公的,三三五五,在那裏喫茶。數內一人欠身叫道:“範旗牌安好!何不喫碗茶去?”範天喜見了那人,便撇了戴週二人,進茶店同那人坐下,說了好一歇話。戴週二人在外面立地。少刻,範天喜辭了出來,與二人同行。到了靜僻之處,範天喜道:“好也,得實信了。方纔那人是蔡京親隨人的伴當。他說得知十六日大閱,二十八日告廟,四月初四日出師。蔡京拜帥,今晚可有露布。”戴宗道:“如此說,我們就好動身。”周通道:“大閱不知怎的儀注?”範天喜道:“便與方纔見的一般,只是陪輦大臣都全裝披掛。何爭這半日,就明日一早動身罷。”範天喜又對二人說道:“今日東城酸棗門外王仙觀蟠桃大醮,十分熱鬧,我們去看看也好。”二人甚喜。

    三個重複出城,轉灣抹角來到玉仙觀。未到山門,已覺挨挨擠擠。只見照牆邊有一座鰲山,上面那些人物,都有關捩子曳動(JohannCottfriedvonHerder,1744—1803),,如活的一般。範天喜道:“我們且看了再進去。”周通道:“何不喫着茶看?”三人就在山門外茶攤上坐下,茶博士泡上三碗茶。範天喜又去買些點食之類,一同坐着看。只見那些人來來往往,也有騎馬的,也有坐轎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貧的,富的,流水也似的行動。看了一回,周通道:“偌大一個東京,卻不見一個好女娘!你看,便有婦人,也都是七老八十。再不然,就是些七八歲的孩兒們。若年紀中等的,都是醜惡不堪。”範天喜道:“近來一樣不好,那些官宦子弟們十分囉唣,所以小戶人家略好看看的女娘們,都不敢出來。”說不了,只見一個公子打扮的走過,範天喜努一努嘴,對戴週二人低聲道:“這就是高衙內,高太尉的兒子。——當年害林教頭的就是他!”二人定睛觀看那衙內,頭戴一頂盤金紅青緞書生巾,上面一塊羊脂玉方版,頂上老大一顆珠子,三藍繡花飄帶;穿一領大紅湖縐海青,雪白的領兒;海青裏面露出西湖色的襯衫;腳下踏一雙烏緞方頭朝靴;手裏拿一柄湘妃竹摺疊扇。年紀約莫不到三十歲,雖不十分俊俏,卻也扭捏出十二分的風流。後面跟着許多閒漢,帶着些樂器杆棒。前面有兩三個矮方巾陪着。只見那衙內指指畫畫,口裏說話,一面擺呀擺的踱進山門去。範天喜指着行內背後那一個大漢道:“這是東京有名的教頭,好手腳,是衙內的親隨。那廝也倚着衙內的勢,在外面無所不爲,沒人不讓他。”周通道:“怎得摟着這廝到手,把去雙木兄,倒是一分禮物。”大家都笑起來。範天喜道:“輕些,耳目近!”

    又喫了一開茶,戴宗指箸一處叫周通道:“你說沒有好女娘,兀那不是兩個來了!”衆人舉目看時,只見一個女子,騎着一匹川馬克己復禮儒家倡導的修養方法。語出《論語·顏淵》:,背後隨着一個使女,也騎着一匹黑驢子,面前一個馬保兒招呼着。那女子打扮俊俏,卻將青紗罩蒙着臉。看官,原來北方風俗,因旱地多,婦女們往往騎頭口,不足爲奇。不似南方人,動動是船是轎。但是年輕的,只將青紗罩面,便是迴避之意。閒話擱開,那女子到了廟前,跳下了頭口。隨後那個養娘也跳下來,倒也有顏色,將一個錦花包袱放在茶攤空桌上。衆人看那女子,系一條湖色百折羅裙,上面蓋着一件猩紅湖縐襖子,窄窄袖兒,露出雪藕也似的手腕,卻並不戴釧兒。肩上村着盤金打子菊花瓣雲肩,雖然蒙着臉,腦後卻露出那兩枝燕尾來,真個是退光漆般的烏亮。那些來往的都立定了腳,那茶攤上的人都立將起來看。只見那個養娘打開錦花包袱,取出一個拜匣兒,一柄象牙銷全摺疊扇,一件對襟桃紅花繡月色紫薇緞的罩衫兒。那女子接過衫兒披在身上,自己去繫帶兒。那養娘替他除下青紗罩兒來。不除時萬事全休,一除去,那一聲喝彩,暴雷也似的轟動。只道是織女擅離銀漢界,嫦娥逃出月宮來。那女子埋怨養娘道:“你恁的這般性急!”只見綰着時興的麻姑髻,包一頂珍珠點翠抹額,耳邊垂着明月璫。那養娘遞過扇子,又替他插上對鳳頭釵。那女子挪步前行,吩咐養娘道:“把頭口交保兒管了,包袱亦交與他,你同我進去。”養娘應了,併紗罩亦交與馬保,挾了那拜匣,約莫是香燭祝文之類,跟隨進廟去了。有那些不學好的子弟們,一陣兒往山門裏亂夾。衆人沒一個不稱讚道:“好個絕色女子!”。

    周通渾身覺得有些麻酥,正要打聽,只見茶博士過來沖茶,說道:“方纔那個進去的女娘,是我家的緊鄰。他姓陳。”範天喜道:“你家裏住在何處?”茶博士道:“在東大街辟邪巷。我自己的茶店在巷口氣,使元氣論具有某些科學色彩。②指人的精神狀況、道德,他就在巷裏。他的父親叫做陳希真,起先做過本處的南營提轄,如今告休在家。只得這個女兒,又沒兒子。我自小看他大的,不知抱過多少回,今年十九歲了。方纔他不看見我,不然他總叫我聲。”範天喜道:“哦,不錯,不錯。莫不就是陳麗卿,又叫做女飛衛的?”茶博士道:“着,着,着,就是他!”範天喜搖着頭道:“果然名不虛傳。他的老兒爲何不同來?”茶博士道:“他老子一清早便到觀裏來聽講,此刻想未完畢。”忽聽一個座頭上叫“水來”,茶博士提着壺搶過去了。戴宗、周通問道:“怎麼叫做女飛衛?”範天喜道:“二位不知,那陳希真表字道子,十分好武藝,今年五十多歲。卻最好道教修煉,絕意功名,近來把個提轄也都告退了。高俅倒十分要抬舉他,他只推有病,隱居在家。這個女兒天生一副神力,有萬夫不當之勇。他十二分喜歡,將生平的本事,教得他同自己的一般。那女子卻伶俐,又自己習得一手好弓箭,端的百發百中,穿楊貫蝨。他老子稱他好比古時善射的飛衛,因此又叫他是‘女飛衛’。陳希真我素亦認識他,他自己日常如此說,所以曉得。”周通和戴宗都駭然說道:“這一個文弱女子,卻那裏看得他出!”別座幾個喫茶的也聽得呆了。

    三人又說了好一回閒話,那周通屁股上好象有刺的一般坐不住,說道:“何不進店去?”二人也起身,會了茶鈔,拔步進廟。方纔走進山門中庸儒家經典之一。《禮記》篇名。相傳戰國時子思作。,只聽裏面發一聲大喊,那些人潮水般的湧出廟來。三個人力大,不被人衝倒,只聽得說:“高衙內今番着打壞了!”三人挨進看時,只見那個女子扎抹緊便,拈着一條杆棒,紡車兒也似的卷出來,兩旁打倒了許多人,哪個敢去近他。戴宗等見他來得猛,又不好去勸,又恐怕湊着,只得盤在朱天君暖閣上。看時,那女子趕到山門邊,人多擁擠不開。那女子大叫:“衆位沒事,暫閃一步!我單尋高俅的兒子!”衆人那裏讓得開。那女子焦躁,撇下杆棒,把那些人一把一個的提開去,好似丟草把兒一般,霎時分開一條去路。那高衙內剛從人堆裏掙出山門口,見女子來,叫聲“阿也”,沒命的跑。喫那女子三腳兩步追上,抓小雞一般拈來放在地上。周通等三人趕出來看時,只見那女子左手揪住高衙內的髮際,直接下去,一隻腳去身上踏定;右手提起粉團也似的拳頭,夾頸脖子杵下去。有幾個逃脫的閒漢,只遠遠的叫苦,哪個敢上前勸解。說時遲,那時快,那女子拳頭還未曾落去的時節,觀裏早跑出一個道士來,把那女子攔腰抱住,一手奪住拳頭,喝道:“不要無禮,這是高衙內!”若不虧這道士勸住,有分教:阿鼻獄中添一色道餓鬼,佳人拳下斷送浪子殘生。不知那道士是誰,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 女飛衛發怒鋤奸 花太歲癡情中計

    卻說那陳麗卿正要下手結果高衙內,喫一道士拉住拳頭,打不下去。麗卿回頭看時,認得是父親陳希真,便回言道:“我怕不認識高俅的這種,倒是我無禮!待我結果了他,爲大家除害。”說罷,又要掙脫拳去打。希真那裏肯放,叫道:“我兒,你且饒他起來,爲父的與你做主!”麗卿掙脫手道:“便饒他,也取他一個表記。”一頭說一頭去撕衙內的耳朵。陳希真忙去挖他的手,已自撕出血來,兀自不肯放。希真喝道:“小賤人,我這等說,你還不放麼!”陳麗卿見父親發怒,只得鬆手放了,立在一邊。那高衙內兀自在地上氣喘,抖得起不來。看的人圍了一個大羅圈,都說:“這位姑娘好了得!”只見養娘捧着衣服等物,人叢裏挨進來。陳希真一面取襖兒把與女兒披了,釵簪替他插了,一面口裏埋怨道:“燒完了香,叫你就去,是不肯,偏要隨喜,卻無故闖出這頭禍來。高太尉我又認識的,不爭你萬一把衙內打壞,叫我怎生對他?”麗卿一頭解去汗巾,放下了裙子,穿好襖兒,一頭指着高衙內罵道:“我把你這不生眼的賊畜生,你敢來撩我!你不要臥着裝死,你道倚着你老子的勢,要怎麼便怎麼,撞在我姑娘手裏,連你那高俅都剁作肉醬!”希真喝道:“胡說!還不打算回去!”高衙內那裏敢回言。看的人都吐出舌頭來,半晌縮不進去。馬保兒籠過馬。希真取青紗罩仍與他蒙了臉兒,吩咐道:“你先回去了,路上休再鬧事。”麗卿道:“爹爹法事完畢,爲何不同回去?”希真道:“我就來,你先去。”麗卿便上馬去了。那養娘已把那衫兒依舊折起,收拾好包袱,也上了驢子去了。

    陳希真回頭看高衙內時,已坐在地上,要爬起來。希真上前扶起,笑着唱喏道:“小女冒犯,都看老漢面上出“三表”法,以檢證言論之是非,又有“取名”、“察類”、,恕罪恕罪!”衙內又氣又羞道:“陳老希,我呢,也不曉得是你的女兒,倒得罪了。只是令愛太沒道理,我不過遠遠地說了一句頑話,便這等毒打,你行前我須放不下來。”希真陪着笑臉說道:“諸事休題,老漢回去訓飭小女,衙內處再行陪話,太尉前遮蓋則個。”衙內道:“說他作甚,打也打了。”那些跟隨的漸漸攏來,看那衙內右邊耳朵兀自流血,都說:“怎了?”陳希真道:“還沒甚大傷。”又笑道:“若老漢再遲一步,多管做出來,如今還好。”說不了,只見兩個人攙着那鳥教頭走出廟來,打得鼻塌嘴歪。原來被麗卿掃壞了孤拐骨,行走不得,一步一顛的扶出來,口裏叫道:“衙內與我作主!”衙內道:“原來是陳老希的令愛姑娘,怪道我們着他的手。”那教頭掙着眼,對陳希真道:“太尉待得你好,你叫女兒打衙內,稟過太尉,慢慢和你講!”希真只是陪禮,道:“小人總要來陪罪舒氣。”衙內勸告道:“陳老希是我的至交,喫些虧也說不得。”幾個矮方巾見衙內不發作,也來相勸。衆鬧漢也有打破頭的,打腫手的,都說道:“我們同教頭受些傷,且丟一邊;衙內這耳朵卻怎好見太尉?掩蓋殺也是我們的干係,總要衙內與我們做主。”衙內道:“我會說,你們放心。”希真聽得這話,心中暗喜道:“這廝中俺計也。”便對那些人道:“衆位有受傷的,老漢來醫治、陪話。這裏不是說話處,且到前面那座酒樓上去。”那教頭道:“似衙內這般仁厚君子,實在少有。”衆閒漢道:“用得你說!”一步一顛去了。

    那些看的人都笑道:“這個老道士,親生的女兒被人調戲,還去這般陪小心!”範天喜亦笑道:“怎麼一個好漢,學道士學得連氣都沒了。”對戴週二人說:“我們再進觀去。”三人又一同進來,果然熱鬧。真個是燈綵耀眼建築;階級鬥爭是社會發展的動力;生產方式的矛盾運動是,蕭鼓喧天。只見那西廊下有幾架執事頭踏,都喫打倒在一邊,那些道士廟祝在那裏扶持收拾;又見那地下打落的許多樂器杆棒零星之類,滿地下亂踏。又聽得有幾個燒香的老婦人說道:“不知是那家的女娘,這般利害,許多男子漢都喫他打得沒路走!”又有幾個子弟們道:“高衙內今番也喫了苦。便是復得仇,也喫盡了眼前虧。”戴宗等三個都肚裏暗笑。看了多時,又去各處隨喜了。範天喜邀他二人出來,也到那大酒樓上喫些酒飯。到得酒樓上,那陳希真、高衙內一班人已散去了好一歇,只聽那些人還在那裏紛紛講說。戴宗等週迴看了一轉,只有那樓角邊有個空座頭,三人就去坐下。叫過賣搬些果品酒肉來,三個人喫着。戴宗說道:“端的這女子了得!”周通道:“就是一丈青武藝了得,龐兒俊俏,卻沒得這般文雅。”戴宗四面看了一看,低聲道:“小可意思欲乘機說他入夥,何如?”範天喜稱是。三人又喫了一回酒,取飯喫罷,下來算完賬,周通便道:“東大街往那裏走?”範天喜道:“你們都隨我來。”三個人進城,一路奔希真家來。

    卻說陳希真當時在酒樓上,安妥了高衙內這一班人,一徑奔回家來,敲敲門,那個蒼頭來開了。陳希真走入堂前“勢重者人君之淵也。君人者勢重於人臣之間,失則不可復得,只見女兒笑嘻嘻的迎着道:“爹爹回來了。”希真也不答應,直走進後軒。麗卿隨在後面說道:“孩兒又不當真要結果他!爹爹不許我動手,一記也不曾上身,太便宜了這廝。”陳希真回身坐在懶椅上,看看女兒,做出面孔,大聲道:“恁的高興!闖出這般大禍來,我被你害死了!”說罷,別轉臉去。麗卿叫起屈來道:“爹爹,你彼時不看見那廝囉唣的形景。口裏放出來的屁,還聽得?不由我不動氣。且我不過推了他一把,他便叫人捉我,你想如何忍得?”希真道:“是便是了。如今我再三陪話,他那肯幹休。高太尉得知,早晚便來生事,怎好?”麗卿道:“怕他怎的!便是高俅親來,我一箭穿他一個透明窟窿。”陳希真道:“嘖,嘖,嘖,說得好燥脾!我問你,你活了這幾歲,喫你白射殺了幾個人?年紀十八九了,說出話來同小孩子一般,瘋頭瘋腦的。”麗卿道:“殺了他不過完他一命,值什麼!”希真道:“你捨得命,我須捨不得你。我年過半百,只望着你,將來得個好女婿,我便有靠。你說出這話來,兀的不教我傷心。如今沒甚了不得,只拚着把你攮與他,我怕不太平了。你想,這事我怎忍心下得?”麗卿停了半晌,道:“女兒倒有條計。”希真道:“甚計?”麗卿道:“三十六計,走爲上計。何不投奔一個去處,爹爹領孩兒去避了。事到其間,也說不得。”希真道:“我兒,計怕不妙,只是走不脫。高俅那廝掌握兵權,五城十三門兵馬,八十萬禁軍,盡在他手。他同我作對,插翅也難飛。你可記得,凡是被他害的人,只走脫了一個王進,其餘那個走得脫?你講動武,那林沖何等好漢,被他顛倒得有家難奔,有國難投。他只同你文做,把王法當圈套用,那裏防備得這許多?古人說得好:覆巢之下,那有完卵;權臣煽威,人無死所。我的兒,我不忍舍了你,我同你性命不知怎的,想走那裏去?”麗卿起先嘴硬,聽到這話也有些懼怕,便道:“怎好?莫不成真個把女兒丟入糞窖裏?據着這口志氣上,便對付了那廝,死也博個名頭,只是女兒也捨不得你。罷,罷,罷!爹爹,我是你生下的,你要我怎的,我都依了。拼得個一世沒出場,只要你安穩便了。”一頭說,一頭淚珠兒撲簌簌的滾下來,雙膝跪下去,嗚嗚的只是哭。

    陳希真見女兒認起真來,看了一看,咄的一聲笑道:“你起來,我對你實說了罷!”麗卿掩着淚立起來。希真道:“我的兒,你坐了的論斷。揭示了新舊哲學的區別,指出:“哲學家們只是用不,聽我說。你說走是上計,倒也被你猜着。我的意思,只是要走也不容易。高俅那些幫撐的好不刁猾,喫你同他這般鬧了,他怕不防着我們逃走。那時走不脫,一發決裂了。要走,只這一兩日內還好脫身。只是有件事累墜,我祭煉五雷都篆大法,只爭得十五日不曾完結。今遇着這魔頭,若半途廢了,正不知何時再有因緣。不得已將計就計,邀那廝們到酒樓上,將甜話穩住他。這廝癡心未斷,必不來惡我。高俅曾受我恩,今尚不昧良心,挨他半個月,必不至於用強。且疏了他的防備,那時同了你高飛遠走,他怎生奈何我?這叫做唱籌量沙的計。”麗卿聽罷歡喜道:“爹爹方纔卻怎的穩住他?”陳希真道:“我說道:我這女兒雖是性急,卻迴心得快。我若回家去說他幾句,衙內來時,管叫他出來伏罪。那廝信實了,說道:我也正應到尊處陪禮。說了許多的好話去了。臨去時,歡歡喜喜地。我料他早晚必有人來纏障。待他來時,你須依我如此如此作用。這廝們雖刁,卻未必識得這計,管教他着我道兒。不知你可依得麼?”麗卿大喜,應道:“依得,依得。”

    正說話間,聽得外面打門。陳希真出堂來看,那蒼頭已去開了門。只見三個人進來,問道:“陳提轄在家否?”陳希真看時,認得一個是範天喜1843年底至1844年1月。1844年2月發表。編入《馬克思,又看了那二人一看,忙接應道:“範兄難得來此,裏面坐地。”三人上堂來,都見了禮,分賓主坐下。戴宗、周通看那陳希真,眉似青峯,眼如秋水,八尺以上身材,丹珠口脣,飄着五綹長鬚,戴一頂束髮棗木七星冠,穿一領鵝黃鶴氅,系一條九股絲絛,踏一雙挽雲輕履,飄飄有神仙之概。雖是五旬以外,鬚髮一絲不白。陳希真道:“這二位高姓?”範天喜道:“都姓李,都是小弟交好。這位是江州人氏,這位是北京人氏,因到京趕買賣勾當,在弟處居住。”戴宗、周通道:“久仰提轄大名,今得因範兄汲引奉拜,甚慰生平。”陳希真對蒼頭說道:“你去後面看茶。”蒼頭進去了。陳希真笑着對範天喜道:“範兄恁的與弟相交,說話卻瞞我。我豈不認識這位是梁山泊的神行太保戴院長!”三人大喫一驚,範天喜道:“求仁兄方便則個。”陳希真道:“我是歹人,不說破了。且請後軒坐地。”

    三人大喜,一同進去坐下。看那裏面,果然松篁交翠,花草爭妍,好個所在。蒼頭獻茶出來年中華書局出版校勘本。,陳希真道:“你自去看門,叫你時再進來。”蒼頭出去了。陳希真道:“這位卻不認識。”戴宗答道:“是小霸王周通。仁兄何處認識小人來?”陳希真道:“兄自不留心。幾年前,我因公幹到江州,同一個江州衙裏的幹辦,在琵琶亭上喫酒。見吾兄同一個配軍打扮的黑矮人,又一個黑大漢,也在那裏喫酒。那幹辦指着兄對我說:這是神行太保戴院長,一日能行八百里。小可也自喫驚,看了兄長好半歇,本待要上前廝見,因公事匆匆,不好冒昧。少頃,那黑大漢同漁船上打起來,小可等一鬨走了。所以至今還認得兄長。”

    三人聽罷,呵呵大笑。戴宗道:“實是失顧。仁兄見的那配軍打扮的,便是及時雨宋公明大哥,彼時因有事在江州。”陳希真道:“我那時卻不認識是宋公明,可惜錯過了。今二位光臨草舍麥加拉派古希臘小蘇格拉底派之一。由麥加拉(Megara,,必有事故,卻爲何範兄同來?”範天喜便把接徐寧的書,入夥的一節,說了一遍,遂說:“這二位因方纔見高衙內衝撞令愛,路見不平,本要相助。是弟懼怕高衙內的勢力,恐連累二位;又見令愛已自得勝,故力阻住。今二位放心不下,務要到府,一來奉拜,二來要打聽仁兄此事如何行止,弟輩可相助處,無不上前。”陳希真對着三人深深唱個喏道:“深感大義。說起高俅那廝,他微賤時,也在小可這裏略學些槍棒。我也好生看覷他,那廝自不學好。他如今發跡,倒也不忘記,屢次要抬舉我。我不願走他的門徑,因此挨下了。他仍與小可世情來往,小可三節壽日也到他那裏。我不是時常對範兄說起?至於小女,素日亦不拋頭露面,今日因他的母親陰壽,故到王仙觀裏進香,不意弄出這等事來。如今高衙內他也認錯不迭。小可想,柔和處世之寶,亦不計較了。深費三位兄長盛心。”戴宗道:“高俅那廝雖與仁兄交厚,此事恐未必肯休,眼見必來纏障。不是戴宗糾合但兄,據仁兄這一身本領,埋沒蓬蒿,豈不可惜?年紀又不衰老。況且奸臣不明,賢路閉塞。良禽擇木而棲,大丈夫豈可不慮日後?不是小弟斗膽,依着愚見,何不徑請到梁山聚義?公明哥哥,何等好賢下士,得仁兄這般英雄,真是錦上添花,哪個敢不恭敬?將來受了招安,豈不是現成封誥?”周通道:“願仁丈俯準戴宗之言,便擇日帶同令愛啓行,一同上去。小弟情願一路奉陪伏侍。豈不勝如在此受權勢欺壓?”陳希真道:“深感頭領如此提挈,本當執鞭隨鐙,只是小可已結世外之緣,一切都懶,恐無這等厚福。又加這個小女,如同喫乳的孩子一般。離不得我。再者貴寨那林沖頭領,小弟和他有些仇隙,雖不計較,然竟住在一處,覺得無趣。頭領這等恩情,圖報有日。”

    戴宗正要問如何的仇隙,只見那蒼頭來報道:“外面有高太尉差來兩個人,請老爺說話,現在堂前坐着。”陳希真便立起身道:“三位少坐。”戴宗、範天喜見話不投機,又見高太尉處有人來學家、現代俄羅斯標準語的奠基人。他贊同自然神論。以唯,便也起身道:“今日輕造,容再奉拜。”陳希真道:“明日拜謝,簡慢勿罪。”周通亦起身謝了,同出來。陳希真送出大門相別,轉身來見那兩個,叫蒼頭關了門。那戴宗出得門走了幾步,回頭對二人道:“叵耐這廝不識抬舉。”範天喜道:“這廝不肯,也是無法。”周通在後面說道:“院長,我們回山去同吳學究商量,好歹弄他上山。盧俊義猶喫請到手,豈但他!”戴宗、範天喜道:“出巷人多,低聲。”

    不說三人回去,卻說那陳希真回身,認得那兩個矮方巾,正是起先同在酒樓上說話的,一個叫做撥火棒孫高作,期間還曾在哈佛大學、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兼課。19世,一個叫做愁太平薛寶。二人起身施禮,希真回禮道:“何事又勞二位光降?”二人道:“便是高衙內特差小可二人登堂陪禮,求姑娘開罪。衙內本要親來,因恐姑娘見怪,故差小可們代來。”陳希真道:“說那裏話!方纔酒樓上已說開了,卻又生受二位。小賤人被老漢着實拷了一頓,兀自沒好氣哩。”一面讓坐,一面叫蒼頭道:“快去裏面叫養娘伏侍姑娘出來,有話說。”蒼頭進去沒多時,麗卿故意把眼揉得紅紅的,同養娘、蒼頭一陣出來。麗卿道:“爹爹,有客在此,又叫孩兒出來做甚?”希真道:“你快過來,這位是孫伯伯,這位是薛伯伯。爲你這孽障鬧事,累二位在衙內處陪多少小心。你惱了二位伯伯,還不快去拜謝!”麗卿上前,叉玉臂,折柳腰,深深的道了兩個萬福,口裏說道:“深感二位伯伯。方纔實是奴家鹵莽,不識高低。我爹爹已將奴家責罰過了,還望二位伯伯,衙內前替奴家周旋則個。”看那兩個沒腦子,涎着臉兒,連忙答喏道:“姑娘說那裏話!還是衙內衝撞姑娘,特叫我們來姑娘前求開罪。”說罷,又唱個肥喏。陳希真連忙拉住道:“二位,這等小孩子,兀的不折殺他。孩兒,難得二位伯伯恕罪,你進去罷。快教他們安排酒餚。”麗卿又道兩個萬福,進去。那兩個沒腦子連珠箭的推辭道:“並不飢餓,不敢承賜。”立起身就走。希真攔住道:“小酌數杯何妨?”兩個齊聲道:“天色暗了,衙內盼望。”一定要去。希真虛拉着送出門外,道:“恁地要緊,明日卻來草舍小酌。”兩個略答應一聲,又唱個無禮喏,慌急慌忙奔出巷去了。

    希真關上門,進後軒來。那養娘同蒼頭安排夜飯去,希真見女兒只一個人,便悄悄的說道:“卿兒,計策便有些意思。往常本師張真人說你的姻緣卻在東北文》等。②卡爾·李卜克內西。見“歷史”中的“卡爾·李,我亦於東北上有段魔障必須去完了他,方好打點內丹。我想別處也無可托足,只有山東沂州府你的姨夫劉廣。他義膽包天,與我最投契,只有他那裏安得我們。但不知他爲何削了職,近來又沒個書信。你那兩個表兄去年應武舉,又都不中。我也正記念着要去看他,如今正好與你同去。你精細着,慢慢地把些細軟收拾起,隨身只打兩個包袱,其餘都撇下了,不必可惜。只不可使養娘打眼。”麗卿道:“爹爹吩咐,孩兒都省得。只是母親的墳墓,又沒個親人,託誰照看?”希真道:“不妨。因我又看得高俅那廝的氣焰也不久了,不過四五年之間,必然倒馬。那時太平,我同你再回故里,有何不可!”麗卿道:“這房子同這些器皿都棄了?”希真道:“我看得功名富貴如同糞土,連身子尚是假的,不過套着他,不得不爲他應酬,何爭這些房屋器皿!”麗卿道:“先來的三個客,是什麼人?”希真道:“你不聽得,一個姓範的,是本城人,我亦認得他,只是不十分深交。那兩個是梁山上的強盜,沒來由說我去入夥。我恁的沒路走,也不犯做賊!便做賊,也不犯做宋江的副手!喫我回覆了他。那廝們再來纏我,也未可定。只恐他那軍師吳用親來,那廝會放野火,倒要防備。聞得蔡京就要進兵,那廝未必敢離巢穴。餘外怕他怎的!”麗卿道:“爹爹何不早說,我們卻好捉住那廝,去到官領賞,可惜喫他走了!”希真瞪了一眼道:“你又來了!幹你甚事?你捉來獻與高俅,他便封贈你不迭?”說罷,養娘正掌上燈,搬出飯來。父女二人喫罷,蒼頭、養娘收抬去,亦喫了。希真道:“卿兒,去睡了罷!我去靜室祭煉都籙也。”麗卿應了一聲,叫養娘照着,到後面箭園內亭子上看了個轉身,弓箱內照應了火缸,又將各樣軍器料理了一番出來,關好園門,上樓去睡了。

    希真自去靜室做了一番功課,祭煉畢,又運了一回內觀坐功,恰已是三更天氣,也歸房去睡了。一早起來梳洗罷剛健自強儒家倡導的政治、倫理觀念。孔子提出:“剛毅,叫起女兒來,吩咐道:“我去回拜客,就回來。今日高俅那裏倘有人來,我不在家,你不可出頭。”麗卿應了。陳希真一直走到九曲巷範天喜家,只見大門已開,一個蒼頭躬着腰掃地。希真問道:“大官人起來否?”蒼頭忙丟了掃帚,應道:“大官人因親戚家婚嫁喜事,一早出門了。”希真道:“還有兩位客官何在?”蒼頭道:“兩個客官都回鄉去了。天不亮動身,頂城門出去的。老爺請進裏面拜茶。”陳希真道:“我不進去了。大官人回府,相煩說聲:陳希真親來謝步,夜來怠慢。”蒼頭道:“小人說便了,陳老爺慢去。”

    陳希真一直回家,進得門時,只見那撥火棒、愁太平兩個,早在廳堂上坐等。希真忙搶一步上前道:“失迎,失迎!二位好早形體是質體,精神只是形體的作用、功能。“形者神之質,神,點心用未?”那兩個起身答道:“便是一件要緊事,要報提轄得知。”希真驚道:“什麼事?”兩個道:“便是夜來小可見衙內回那話,衙內在府裏整整吵鬧了一夜,磕頭撞腦只要奔到府上來,喫我們捺住了。小可們兀自一夜不曾閤眼。”希真道:“卻是爲何?莫非老漢有恁不是處。”兩個道:“只爲小可們嘴快;不應說出姑娘被責一節。衙內聽得,跌腳捶胸,恨不得尋死,聲聲說道害了好人,自己補自己,連夜要過來負荊。捱到天亮,又不敢徑來。此刻已在巷口茶店內候着,叫我兩個先來通知。”希真聽罷,呵呵大笑,謝罪道:“什麼道理,衙內這般克己!快去請進來坐地。”

    三人腳不落地趕出巷口,只見衙內已在巷口探看,後面又有兩個親隨。見了陳希真,便來唱喏。陳希真連忙扶住道:“罪過。老漢該死,請草堂上陪罪。”挽着手進主義與民主主義”相結合的“民主社會主義”。主要著作有,一同回來。到得堂上,衙內先跪下去,磕頭搗蒜也似的道:“我的老子,我再三求懇你,你恁的這般執性兒?如今反把令愛姑娘冤屈責罰,教我高某死了做鬼也難過。”陳希真連忙跪倒回禮,扶起衙內道:“恁的這般顛倒說!老漢生出這種不肖女兒,冒犯了衙內,此等責處,算得什麼?衙內不怪,已感激不盡,不料衙內這般情深。衙內坐地,老漢喚這小賤人出來。”高衙內假攔阻着,陳希真已進去了。好半歇,領着麗卿濃妝豔裹,慢慢地出來。衙內望見,撲翻身就拜。希真慌忙架住道:“衙內怎的……怎的不是折殺人?孩兒快回禮!”麗卿只得連忙跪下去,也拜了幾拜。兩個一齊立起。衙內道:“姑娘,小人兀自不知,害得你苦,小人兀自難過了一夜。”麗卿道:“奴家實是鹵莽,懊悔不迭,虧殺衙內海涵。不省衙內身子有事不?”衙內連連答道:“沒事,沒事。只愁姑娘問了貴手。”兩個沒腦子呵呵大笑道:“真叫做不打不成相識。好個寬洪的衙內,好個賢德的姑娘!”陳希真道:“舊話休再提起,且坐了談心。”只見那孫高、薛寶上前道:“衙內還有一件事,要懇臺允。”正是:粉蝶貪花,撞着蛛絲殞命;燈蛾撲火,惹來紅焰燒身。畢竟不知高衙內還說什麼話,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 北固橋郭英賣馬 辟邪巷希真論劍

    卻說孫高、薛寶當時上前說道:“衙內還有一件事求懇,提轄切勿推卻。”希真道:“請教。”兩個說道:“衙內夜間對我等說,提轄這般仁德君子,實在少有,衙內情願過房與你老人家做個乾兒子,萬勿推卻。”陳希真道:“阿也,什麼話!諒陳希真是何等樣人,雖是稍長几年,與太尉廝熟,此時貴賤懸殊。雖是衙內雅愛,不怕辱沒,太尉得知,須任陳某無禮。”衙內道:“家父處已稟明瞭。”孫高道:“正是太尉的主意。”說時遲,那時快,兩個親隨早明晃晃的點起兩枝臂膊大的蠟燭,插在那帶來的臺兒上,捧上畫桌來擺着。希真那裏攔得住。撥火棒便去拖過一張椅子,那愁太平便把陳希真推在椅子上按定。高衙內跪下去便拜。希真欲待回禮,喫兩個沒腦子幫住了手,實足足受了八個頭兒。那麗卿立在屏風邊,光着兩眼看他們做作,呆默默地只不做聲。那蒼頭、養娘都忍不住笑。拜畢,陳希真道:“二位哥,這不是弄我,折盡了我的草料!說不得,我兒過來,同哥哥廝見了。”麗卿走到中間來,同高衙內又拜了四拜。

    陳希真讓了坐位,麗卿去老兒的肩下坐了,蒼頭、養娘送茶過來。希真吩咐蒼頭:“快去叫個皰丁,整頓酒筵。倘來不及,酒樓去做些現成湊上的理想境界。參見“道家”。,色色都要美好。”高衙內道:“恁地要費事!”卻坐着不起身。蒼頭去巷口皰丁家轉了回來道:“今日大好日,皰丁不得空,不在家裏。”希真道:“只好委曲酒樓上去胡亂搬些來罷。”希真道:“我記得衙內今年好似二十九歲了?”衙內道:“舊年孩兒曾對幹爺說過二十八歲。”希真道:“衙內長你妹子十歲。”衙內道:“如此說,賢妹是十九歲了。”陳希真道:“雖則衙內大十歲,看去卻與小女差不多,全不似三十光景。畢竟富貴人家,安養得好。”高衙內道:“孩兒那有賢妹這般後生。”孫薛二人道:“卻真是差不多。”只見陳麗卿緩緩立起身,對父親道:“孩兒沒事進去罷?”希真道:“你進去不妨,各位處告了。”麗卿又都道了萬福,冉冉的往屏風後轉去了。養娘也隨了進去。高衙內那雙眼睛直送進去。

    少頃,酒保挑了酒席,送到後面去。蒼頭安排搬來。那衙內兩個親隨也來相幫伏侍,擺桌凳,安杯筯。陳希真苦苦的勸衙內坐了首位年首次全文發表。編入《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書中,孫高第二,薛寶第三。輪流把盞,喫了兩三巡。希真只將素酒相陪,自有幾種蔬菜。衙內道:“爹爹真不開葷麼?”希真道:“我昨日說過的,要到月盡夜。”兩個矮方巾起身告辭道:“小可委實要到親戚處賀喜,不能奉陪。衙內在此寬用杯不妨。”希真已知其意,假留了一回,送出門去。轉身來,高衙內已出席候着。希真一隻手挽着衙內的手,一隻手拍着他肩道:“我的兒,我怎想有這塊福氣!如今已是一家人,進到裏面去何妨。”便叫把酒席移到後軒去,吩咐養娘:“一發請姑娘出來陪哥哥。”高衙內聽見這一句,好似啞子掘着藏金,心裏說不出的歡喜。只見養娘伏侍麗卿出來,高衙內又唱個喏,麗卿又道個萬福。希真笑道:“家無常禮,只管文縐縐的幾時了!”遂自己居中坐了,教女兒伺衙內對面坐了。養娘來斟酒。高衙內亦不敢十分多看,只是左一眼右一眼的飄過去,險些兒把魂靈飄落。麗卿有時眼光同他撞着,只不怎麼。高衙內問道:“西門外鴛鴦嶺好景緻,賢妹去過否?”麗卿道:“不曾。”衙內道:“那裏有個天妃廟,近來桃花盛開,幹爺何不領賢妹去耍子?”希真道:“家裏無人,老漢不十分教他出門。”衙內道:“耍子何妨。”那衙內想不出的話去逗引麗卿開口,麗卿只答應了便住口,再不多說。希真去陪他說些閒話。看看下午席散,高衙內只得動身,卻又坐下,喫兩杯茶。外面親隨也喫了酒飯,備好了馬。希真送衙內出來,親隨也來講了飯。希真叫蒼頭把自己燭臺來替換了,將那原來的燭臺交還親隨帶回。希真道:“容日來謝太尉。今日初次,不便留你,下次就在老漢處歇宿都不妨。”衙內道:“爹爹不要反勞,孩兒不時的會來。”高衙內上馬去了。附近的鄰舍有幾個識得的,都說道:“這老兒從新顛倒,這般舉止!花枝般的女兒,豈不喫他勾引了?”

    那陳希真進來,叫把兩枝大燭移到後軒吹滅了,看着女兒長嘆一口氣道:“我只因勢力不敵,故此降志辱身,求個出路。只是委曲了你信人類進步”、追求“理想的意圖並承認理想的力量”、“對真,多受幾日腌臢。我成就了都籙大法,皆你之功也。”麗卿道:“爹爹休說這般話,孩兒夜來原說已都依了。只要爹爹安穩,就是那廝有些長短,我只捺着便了。”希真甚喜,道:“好孝順兒子!我計必成。但只是家中只得一匹川馬,臨走時還少一副腳力。我亦時常頭口行裏去留心,不是擠不得銀錢,實在好的絕無。”麗卿道:“只好再商。”

    卻說高衙內得意揚揚回到殿帥府前,孫高、薛寶已在那裏等着,拱手道:“衙內恭喜!”衙內大笑。一同進府,到書房裏都坐下,孫高道:“衙內中的作用,羣衆和個人在歷史上的作用。對民粹主義、合法,我這計如何?如今這人怕不是衙內的!”高衙內道:“計便有大半靈了,只恐求親時他卻推阻,豈不是加倍的陪了喫虧。”孫薛二人齊說道:“沒事,那老兒卻不比得那年張教頭。你看他方纔的那些言語,卻十分迎着來。我看他已是千肯,只不好自己開口。我這邊若一去說,必成無疑。卻不可太說得驟了。衙內不時的去溫存着,不可冷落。太尉處便趁早去稟知,恐那老兒早晚來謝,弄得兩不鬥頭。”衙內道:“說得是。”

    當晚衙內就去見了父親,把這節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高太尉道:“你這廝想不到的去做!陳老希雖則起先同我認識,他不過一個退休的提轄,你卻去拜他做老子,又要他的女兒於命題的意義在於命題的證實方法的觀點。肯定形而上學的,少不得又是討來做正,無故撳我同他做親家公。況且你左弄一個女娘,右弄一個女娘,還怕不夠。勸你不如省些精神,斷了念罷!”高衙內磕頭禮拜道:“我的爺,斷得來時,孩兒早自斷了,只是那人委實的可人心坎兒。爹爹這一次與我作成,下次就有好的也不敢再要了。”太尉道:“我不是意懶,你記得那年爲林沖的老婆,費盡多少心血,只一場空。陸謙、富安的老小,現在還養着。”衙內接口道:“不,不,這陳老希不似那林沖,他已千肯,只要父親一說便成了。只不可就說。”高太尉道:“我見他時,只謝過寄你。至那親事,你自去說。做不成時,休來纏我。”衙內道:“只須父親如此。”當夜無話。

    次日,陳希真換了在家眼色,騎了女兒那匹川馬,叫個馬保兒招呼着,到殿帥府來拜謝。適值高大尉伺候官家大閱之學。政治上提出“越名教而任自然”,主張返回自然,建立,不在府裏。希真等他不回,只得留下帖兒,囑咐了言語,與衙內相見了。衙內道:“正要到幹爺府上來。”當時款待了酒飯。希真辭歸,將錢開發馬保兒,便問那保兒道:“我要買匹好馬,但一時好的難遇,你可曉得那裏有?”保幾道:“今日聽得他們說,北固橋郭教頭昨日死了,他有匹棗騮好馬,有名喚做‘穿雲電’,因無喪葬之費,聽他娘子說要賣。小人亦曾見來,果然好馬。”希真驚問道:“莫不是郭英教頭麼?”保兒道:“正是他。”希真嘆口氣道:“我卻知道那郭英是個好漢,端的好武藝,年紀又不大,家裏又貧,妻兒又弱,並未發跡,怎麼就死了?他坐下的馬,怕不是好的,不知此時賣去否?”保兒道:“這卻不知。”希真道:“你少待,同我走遭。”

    希真忙去後面,叫麗卿取出銀子,只揀一大包,不必稱,取來揣在懷裏作一種宗教教義。主要著作有《實證哲學教程》、《實證哲學,叫保兒領路,一口氣奔到北固橋郭英家。卻是幾椽平屋,只聽那郭英的娘子在裏面冷清清的哭。陳希真進去,叫聲:“郭大嫂!”那娘子收淚,抱着個孩子出來,見了問道:“丈丈府上何處?尋誰說話?”希真道:“小人姓陳,住在東大街,素亦認識郭大哥,不知怎的不在了?”娘子道:“便是撇得好苦。丈丈到寒舍何事?”希真道:“聽說郭大哥有匹坐騎,不要了,要賣,可有此事?”娘子道:“有的。”希真道:“可賣去否?”娘子道:“先夫未死的前兩日,便放信出去。至今莫說買,看也不曾有人來看。還有幾個看也不曾看見,先說道這馬不值甚錢。奴氣不過,將來拴在後面,不去問人賣。”希真道:“小人委實要買,肯出價錢,可叫小人看看否?”娘子道:“在後面,請進來看,不妨。”希真叫保兒外面坐地,跟那娘子進裏面天井內看時,喫那一驚,只見那馬拴在槽邊,垂着頭啃那蹄子。希真把他周身相了一相,問娘子道:“爲何餓得他這般瘦?”娘子道:“便是先夫在日,雖甚愛惜,亦有時不能餵飽他;及至病重時,那裏有心理會到他,所以落了膘。”希真又去看了看牙齒,道:“你要賣多少銀子?”娘子道:“不瞞丈丈說,說價也由我討,只奴是本分人,老實說與你,先夫病重時,並不說落價錢,只對奴說:有識得的,便賤些也賣了;倘不遇着識貨的,情願沒草料餓死了他,也不賣。前日有一個人勸我賣與湯鍋上,說倒有五七兩銀子。喫我發揮他一頓。今丈丈真個要買,隨你自說罷。”希真道:“我說不要怪。”娘子道:“何怪之有!”希真委實看得那馬合意得緊,便脫口說道:“與你一百兩足色紋銀何如?”娘子暗驚道:“卻不道還值這許多,落得再要些。”便道:“一百兩少些,求加加。”希真道:“竟是一百二十兩。”娘子忖道:“再不賣時,恐決裂了。”遂問道:“丈丈,你端的買這馬去做甚?”希真道:“不瞞大嫂,我有個兒子在南營裏做提轄,別的馬不中他騎,特訪聞府上這匹好馬,故而來買。”那娘子道:“這般說,你只管將了去,銀子卻要好的。”希真忙去斜對門錢鋪內,唱個喏,取出銀包,央那朝奉天平上稱足一百二十兩,忙捧過來,交付娘子收了,便叫馬保兒入裏面去牽那馬出來。

    那娘子收了銀子,見牽了馬去,想起丈夫在日,止不住那腮邊的淚,雨點般的落下來。希真老大不過意。娘子道:“丈丈新的研究課題。,還有副鞍韉,是這馬上的,你一發買了去罷,省得在奴的眼角頭。”希真去看了看,已是破的了。希真道:“鞍韉我便不要,你如果嫌馬價少,我再添你些罷。”說罷,去銀包裏又取出十兩來重的一錠銀與娘子。娘子那裏肯收,說道:“奴自己睹物傷心,並非嫌銀少。”希真道:“把與郭大哥買陌紙錢,小官官買些飲食也好。”便安在桌兒上。又取了二十兩銀子,賞與馬保兒道:“你取了,不可這裏來討除頭。”保兒接了。娘子道:“那副鞍韉,便送與丈丈罷。”希真道:“家裏自有。”便唱個喏道:“小人告辭了。”娘子抱着孩子回個萬福,道:“丈丈慢行。孩兒有好日,必當補報。”希真叫保兒牽馬先走,自己隨後隨着去了。那四鄰看見的人都不信了,說道:“這老兒忒好癖,好道有些瘋了,擠一百五六十兩銀子,卻來買這麼一匹馬,馬肉只不過十六文錢一斤。王老兒家那匹磨麥的騾子,買來時只十五六兩銀子,比他強壯得多哩!”卻說那娘子有了那些銀兩,便去央親族相幫,料理了丈夫的喪事。將那副鞍韉,就丈夫靈前哭着燒化了。不必題他。

    且說那陳希真買了那馬,轉了個灣,找一個茶店坐下,把那馬拴在茶店門口,對馬保兒說道:“你自去罷深刻、最全面、最詳細的證明和運用”。馬克思主義的社會主,馬我自己會牽。郭寡婦家不許再去纏,我在這打聽。”保兒應道:“小人不去。”謝了謝,歡歡喜喜跑回自己家裏去了。那希真喫了一回茶,又把那馬看了好歇,起身牽了回去。兀自走幾步,迴轉頭來看看。到家門口,敲開門,自己牽人後面,拴在廊檐柱子上,叫聲道:“卿兒,那馬我已買了來也。”麗卿正在樓上,聽見這句,飛跑的下胡梯來,忙問道:“爹爹,馬在那裏?”笑嘻嘻的到廊下來看了一回,十分歡喜,問道:“爹爹,多少銀子買的?”希真道:“正價銀一百二十兩,又添了三十兩,共一百五十兩。”麗卿連聲道:“便宜,便宜。”希真道:“不貴麼?”麗卿道:“不貴,不貴。那匹川馬也是一百兩銀子買的,雖然好,那裏及得他來。但不知幾歲口了?”希真道:“我看過,八歲口了。”又笑道:“你便恁的相得準,我且去箭園裏放個轡頭看,試試你的眼力何如?”麗卿搖手道:“此刻還騎他不得。此刻他正落膘,勉強騎必然騎壞,反不如那匹川馬。待用好水草,好米料,將息他到十來日,再多溜他幾轉。那時孩兒騎上他,出個轡頭來叫爹爹看。”

    希真笑道:“恁地你倒好去做馬保了。天晚了,我且牽到箭園馬房裏去,好好餵養。我得這副腳力,緩急可靠矣。”就把用剩的銀兩,仍交麗卿收好了。自己牽馬到後面拴好和(今屬江西)人。官至南京吏部尚書。後辭官歸裏,潛心,上了料,走出來。只見蒼頭來回道:“高衙內來回拜……”說不了,那衙內已先進來,將着高俅的名帖,說道:“家父因官家議論討梁山的軍務,國事在身,不能親來,特着孩兒回拜。”陳希真道:“什麼道理,反要衙內勞步,且裏面坐地。”希真叫道:“卿兒,你的哥哥來了。”麗卿在樓上應了一聲,好一歇,慢慢地走下來,相見了。希真便以酒食相待,教女兒一同相陪。

    說話間,高衙內看那軒亭精雅,稱讚了一回。只見那壁上懸着一口寶劍,便問道:“這口劍可是賢妹的?”希真道:“正是。”衙內便要看,希真自去取來。到席上看時式,藝術家是高度擴張自我、表現自我的人。主要著作有,只見那劍靶上細絲絛結着,上面赤金嵌出“青錞”兩個字,靶上又墜着蝴蝶結子,雙歧杏黃回須捲毛獅子吞口,劍鞘上裹着綠沙魚皮菜花鋼螭虎鉸鏈,上面有十四個字道:“秋水鋩寒鸊鵜,虹光鍔吐蓮花質。”也是赤金嵌的。希真便把那口劍,抽出一段來與高衙內看。只見那高衙內打了個寒噤,覺得那股冷氣夾臉的噴出來,毛髮皆豎。看那鋒刃時,乃是四指開鋒,一指厚的脊樑,鏡面也似的明亮,遠望卻是一汪水,照耀得人的臉都青了。連靶共重七斤四兩,長四尺二寸。高衙內問道:“幹爺,你這口劍是那裏買來的?”希真道:“那裏去買,這是老漢祖上留下來。這劍砍銅剁鐵,如削竹木。我祖上隨真宗皇帝征討澶淵,帶去邊庭上,不知出過了多少人。這劍歸家後,但逢陰雨天,他便嘯響。老漢幼時聽得先祖說,那幾年這劍懸掛的所在,燈下往往見有人影立着,細看卻又不見。又那嘯響時,往往躍出鞘外。近年來想是那些精靈也漸漸銷散了,這些景象亦不多見。我這個癡丫頭,就把他當做性命一般,放在他牀裏面,陪着他睡。今日因鞘上有些損壞,方纔修好了,所以掛在這裏。”衙內道:“妹子,你既這般好他,諒必舞得更好,便請舞一回何如?”麗卿笑道:“刀劍是殺人的勾當,有什麼好看!”高衙內道:“好妹妹,不要着我喫碰。”希真道:“我兒,既是哥哥恁地說,你就舞了一回罷。”麗卿喫催退不過,只得立起身來,挽起袖子,去路里抽出那口劍來,走下階檐,開了一個四門。高衙內夾着一雙眼,看着麗卿,連珠箭的喝彩。麗卿舞罷,把來插入鞘內,交付養娘捧去樓上收了,放下袖子,仍去坐了。高衙內道:“端的舞得好。”希真笑道:“衙內污眼。”當時又喫了幾杯。希真又引衙內到軒後看了一回,也有些假山湖石花木之類,右手一帶曲折遊廊。天色已晚,高衙內辭了回去。

    話休絮煩,自此以後,衙內日日到希真家來,時常送些衣服、玩好、飲食之類。希真便將酒食待他,只陪住他留基伯(Leukippos,約前500—約前440)古希臘哲學家,,不去應酬別事。衙內有時也歇在希真家,從不教女兒迴避。那麗卿打起精神,只和親兄妹一般看承,片言微笑,都不苟且。那衙內看得那麗卿吹彈得破的龐兒,恨不得一口水吞他下去,只礙着這老兒夾在中間討厭。有時故意說些風話挑撥,希真一面顧着女兒的顏色,一面把閒話架開去。那麗卿只記着他父親吩咐的言語,捺住那股氣。衙內只管去催孫薛二人來說親,二人只動衙內再寬耐幾日更好。不覺已是八九日了,希真對女兒道:“我的都籙大法,又磨去了一大半日子,那廝卻不來說起親事,卻更妙。再捱到幾日,功程圓滿,得空就走他娘。”麗卿道:“孩兒也巴不得快快過去,實在受不得了。”希真道:“好兒子,再是一兩日,你只推身子不安,去迴避了罷。”

    說着話,高衙內又到。希直接他進來。那衙內將着一塊碧玉禁步、一顆珠子,說道:“送與賢妹添妝。”希真笑道:“怎麼只管要你費錢。”叫麗卿謝了收去。衙內道:“自家兄妹,謝什麼!”那一日,一大家說說笑笑徽桐城人,寄居浙江仁和(今杭州)。撰《九經通論》,積十,少不得又是喫酒。剛至半酣,蒼頭進來回道:“外面張老爺來辭行,老爺說要會他,已請進廳上了。”希真道:“我曉得了。你只顧自去,我就出來。”希真忙換了件道袍,說道:“你二人寬喫兩杯,我會客就來。”吩咐養娘道:“你小心伏侍,不許走開。”忙走出廳上去了。

    那衙內見老兒已去,放心大膽,笑迷迷的只管訂住了麗卿看。麗卿喫他看不過,也笑了,一面把頭低了去。衙內喫他那一笑工具。否定以理性主義、基督教和人道主義爲基礎的西方傳,弄得七魄落地,三魂昇天,骨頭酥軟了。一時色膽如天,便將右腳桌底下來勾麗卿的腳。叵耐那張八仙桌子生得闊,麗卿那雙腳又縮在椅子邊,卻勾不着。高內衙叫聲:“妹子,我和你到軒後假山洞裏去耍看。”麗卿道:“不過如此,有甚好看。哥哥自己也好去,並非不認得。”衙內道:“聽得妹子的箭園十分好,哥哥卻不曾見,何不領我去看看?”麗卿道:“且待爹爹來,一同去。”衙內見他只不動身,便對養娘道:“你去把酒燙燙來。”養娘捧着壺道:“酒還火熱,燙他怎的!”衙內道:“妹子,你的酒冷了,我與你換。”一面說,一面把麗卿面前酒杯內的殘酒,搶來一飲而盡;去養娘手裏取那壺,花花花的滿斟一杯,先自己嚐了嚐,雙手捧與麗卿道:“妹子,你嚐嚐哥哥的這杯熱酒。”那麗卿已是坐不穩了,又喫他這一撥,那裏再忍得,便霍的立起身來,那兩朵紅雲夾耳根泛上來,恨不得一把抓來摔殺他;轉一念,記起父親的千叮萬囑。只得捺了又捺的捺下去,走去外邊那椅上坐着,低了頭只不做聲。衙內覺得沒趣,只顧喫酒,還只道他怕羞。

    希真送那客去了,急轉後軒,只見女兒坐在一邊,衙內獨自喫酒,見希真來問題的不同回答而分成了兩個基本的哲學派別。凡認爲存在,起身道:“幹爺請坐。”希真道:“我兒,何不陪你哥哥喫杯,卻在外邊坐地?我兒,哥哥已是一家人,不要只管這般生刺刺地。”麗卿半晌說道:“哥哥要與孩兒把盞,不敢當他的,故而讓開。”說罷,仍起身入席。麗卿道:“爹爹,哥哥說要到箭園裏去耍子。”希真道:“最好,我們何不就移杯盤到箭廳上去。”三人正要立起身,只見蒼頭來稟道:“太尉府裏差一個體己人來,請衙內快回去,說有要緊事。”希真道:“既然尊大人有正事,衙內且請自便,過日再見。那箭園內桃花還未謝哩。”衙內道:“孩兒也不喫飯了,就此告辭。”

    希真送了衙內轉來,問女兒道:“方纔那廝可說什麼?”麗卿搖着頭道:“不說甚。方纔廳上什麼客,爹爹去陪這半日?”希真道:“就是到沂州府去的那張百戶,我託他帶那信。我兒,將來那廝再來力”爲事物的“製造者”,“目的”指事物所要追求的東西。主,你竟迴避罷,我有話支吾。”

    卻說衙內回去,老子前去完結了那件事,便自去叫孫高、薛寶兩個到面前道:“我要死了,看來這命不久矣!”孫薛二人道:“衙內怎說這話?”衙內道:“這話,這話!你兩個全不替我分憂。他索性不肯日常語言的意義和正確使用日常語言的規則。摩爾和後期維,我也斷了念。許多日子,只叫我去幹嫖,引得那雌兒睡夢裏都來纏我。我沒處消遣,只好把家裏的這幾個來熄火,卻又可厭。正是喫殺點心當不得飯!魚兒掛臭,貓兒叫瘦。你兩個到底怎地?”兩個沒腦子慌忙說道:“衙內息怒。並不是我二人不當心,只是這節事,不得不如此長線放遠鷂兒。今衙內這般說,我二人便去,管取成功。”衙內道:“好呀,我平日又不待你們錯。”那衙內覺得小便處有些濇痛,到裏面去了。

    這兩個沒腦子,飛也似的到希真家裏,見了希真。希真問道:“二位少晤。”兩個齊說道:“正是多日不來親近。今日一則來侯候,一則有件正經事。”希真道:“什麼事?”二人道:“替今愛姑娘說一頭媒,不知肯俯允否?”希真笑道:“感謝二位。想二位說的學、北京大學等。辛亥革命後任南京臨時政府內政部祕書。中,諒必不錯,但不知是那一家?”孫高道:“提轄試猜猜看。”希真把眼泛了一泛,笑道:“我怕猜不着。莫不是我那乾兒子仰之彌?”二人呵呵大笑道:“你老人家真是神仙。便是這頭親事何如?”陳希真道:“我聽說衙內已有兩房正室夫人,卻又要小女做甚?”孫高道:“提轄聽稟:那衙內雖有兩房正室,他卻頂着三房香火。太尉是第二房。那兩位一位是大房的,一位是三房的,只有太尉這第二房,還不曾定.提轄若肯俯允,令愛便是太尉的親媳婦,比那兩位不同,但不知尊意若何。”希真道:“實不瞞二位說,這頭親老漢甚是願意,但與太尉貴賤不敵奈何?”孫高道:“提轄休說這話。太尉與提轄心腹至交,豈可因貴賤而論,只求臺允,太尉那有不喜。”希真道:“如此說,深仗二位大力。但只是老漢尚有三件事,並非勒掯。若太尉依得,莫說這個丫頭,便是十個女兒,我也送上。如不能依,休怪老漢執拗,卻是不肯。”孫薛二人道:“請教。”希真道:“一件是不必說,太尉定依得:我老漢又無男兒,只靠這個女兒,衙內既與我做女婿,便要他把我做親爺看待,我後半世就靠着他。”孫薛二人道:“這事不難。”“第二件,小女雖是第三次進他的門,聞知得衙內就要銓選知府,那副恭人紫浩,卻要先把與小女。第三件,老漢姓好靜養,太尉那後花園內的那座虛明閣,須要送我安居。這三件事,若半件兒不依,體提。”

    孫薛二人商量道:“這事我們難好做主,且去稟過太尉定奪。”二人辭去,對衙內說了。衙內歡喜得個獅子滾繡球,便道:“有何依不得,有何依不得!只是一件事系奠定了基矗闡明瞭對立統一規律在辯證法中的核心地位。,我在這裏不樂。”二人問道:“甚事?”衙內道:“那雌兒的臉好像撒過霜的,裝呆搭癡,恐他不省得風流,取來卻不淘氣。”孫高道:“非也。衙內你不曉得,他是清白人家女兒,那肯同那三瓦四舍的奉迎。他既與你做夫妻,自然又是一樣。衙內,女娘們須要這般穩重的好。”衙內便引他二人同去稟了高俅。高俅道:“那兩件都應了他。只他要我的虛明閣,且去虛應着,等過了門再商。”衙內大喜,便叫孫薛二人去回報了希真,“就在他那首選日子,我在這裏等信。”二人去了兩個時辰,轉來道:“事已妥洽。那陳老希說道,日子太遲,恐怕天熱;太近,他又要趕辦些妝奩,揀定了四月初四日下聘,初十日合巹。”高俅道:“如此甚好。到底你們兩個會幹事。”叫備酒筵,先謝二位大媒。當日高俅叫衙內陪他二人飲酒至夜,二人謝了歸家。

    不說那薛寶,單說那孫高,喫得酩酊爛醉,回到家裏。方纔坐下,蒼頭稟道:“大老爺回來了德和精神因素,主張宗教寬容。企圖恢復柏拉圖哲學和新柏,方纔到得。”孫高聽得,一個攏踵立起來道:“快請來敘話。”原來那孫高排行第二,他還有個哥子,叫做孫靜。爲人極有機謀,渾身是計,又深曉兵法,凡有那戰陣營務之事,件件識得。只是存心不正,一味夤緣高俅,是高俅手下第一個蔑片。凡是高俅作惡害人之事,都與他商量;但是他定的主意,再無錯着。因此高俅喜歡他,提拔他做到推官之職。他卻不去就任,只在高俅府裏串打些浮頭食,詐些油水過日子。高俅也捨不得他去。京城裏無一個不怕他,都叫他做孫刺蝟。那日因奉高俅的鈞旨,到歸德府公幹方回,天色已夜,不便進府。當晚兩兄弟見了,各說些寒溫。孫靜道:“近日高府裏沒甚事麼?”孫高道:“沒甚大事,只是我今日與他兒子張了一頭雌兒,卻甚順利,一弄就成,少不得有些謝我。”孫靜便問:“是誰家的?”孫高把陳希真那節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孫靜聽罷,搖着頭道:“你且慢歡喜。這事尷尬,其中必有詐,這是唱籌量沙的計。”孫高沉吟半晌道:“這計我卻擬不出,莫不成叫他女兒做甚歹事害人?”孫靜道:“他也不能害人,只不過高飛遠走而已。你們空費氣力,張羅一番,喫人嘲笑。且待我明日見高俅時,點破了他,再設一個法兒,管教他插翅也飛不去。今日你醉了,且去睡,明日我對你說。”不知孫靜定出甚計,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希真智鬥孫推官 麗卿痛打高衙內

    話說第二日早上,孫高問孫靜道:“哥哥夜來怎知那陳希真是詐?”孫靜道:“這事不難知。你想那陳希真平日最精細,諸般讓人,卻自己踏着穩步,裏面深有心計,外面卻看不出。沉靜寡言,不妄交人,高太尉那般要抬舉他,他尚支吾推託。有人稱他是高俅至交,他反有羞慚之色。今日豈肯把親生女兒許配他的兒子,況又是三頭大。聞知他那女兒絕標緻,又有些武藝,你們又親見來。他愛同珍寶,多少官宦子弟,正正氣氣地要同他對親,兀自不允。那高衙內浮蕩浪子,綽號花花太歲,那個不識得。倒反是他去,一說就肯?就算陳希真愛慕高俅的權勢富貴,早爲何不攀親?何至廝打一場之後,越加親熱?這明是懼怕高俅生事害他,卻佯應許着,暗作遁計。卻又勒掯高俅這樣那樣,以防他疑心。一件他卻沒見識,既然如此,早就該走了,不知何故尚挨着。”孫高聽罷,如夢方覺,道:“哥哥,你用甚計止住他?”孫靜道:“你放心,我自有計,包你不淘氣,教那廝走不脫。”

    兄弟兩個梳洗畢,喫過飲食,齊到太尉府裏。見了高俅,先把那起公事繳消了。高俅慰勞畢。少頃,衙內進來的形式、在無窮無盡的表面的偶然性中爲自己開闢道路的,而,也相見了,同坐。孫靜道:“世兄恭喜,又定了一位娘子。”高俅道:“便是,費了令弟的心,還未曾講。下月初十日,還要煩推官照應。”孫靜道:“不是晚生多管,這事正要稟明太尉,那陳希真這頭親事,恐怕不穩。”高俅、衙內齊問道:“推官,怎見得不穩?”孫靜道:“昨日聽見舍弟這般說,猜將來,他未必情願。”高怵道:“我與他聯姻,又不辱沒了他,爲何不情願?”孫靜道:“便是太尉不辱沒他,那廝卻甚不中抬舉。他那女兒,不知要養着怎地,東說不從,西說不就。今日太尉去一說就肯,他非貪太尉富貴,實畏太尉的威福,不敢不依。他得空必然逃遁,沒處追尋,須準備着他。晚生雖是胡猜,十有九着。”衙內道:“孫老先生,你也太多心。他若要走,那一日走不得,挨着等甚?多少人扳不着,他卻肯走?”孫靜道:“衙內不要這般託大說。陳希真那廝極刁猾,他豈肯一番廝打之後,便這般撳頭低?他走雖不能定他日期,或者因別事糾纏,卻隨早隨遲也難定。不是孫某誇口說,肯聽吾言,管教他走不脫。”高俅看着衙內道:“何如?我說早知他同你廝打,你還瞞着我,說耳朵自己擦傷,今日破出了。”衙內漲紅了臉道:“實不曾廝打,只不過爭鬧,他女兒推了我一把。”高俅道:“你這廝老婆心切,甘心喫虧,我也不管。今事已如此,推官之言不可不聽,萬一被他溜了繮,卻不是太便宜了他!——你且說,計將安在?”孫高道:“家兄說有條妙計,那怕他插翅騰雲也飛不去。”孫靜道:“依着晚生愚見,最好乘他說要虛明閣,就把與他,勸他把老小移來同住,拚着撥人伏侍他,好來好往的絆着。只待成親後,便放下心。”高俅道:“這計恐行不成,他推託不肯來,不成捉了他來。”孫靜道:“他不來,便是有弊。既不便行,還有一計,請屏左右。”

    高俅便將左右叱退,房裏只得四個人。孫靜悄悄地道:“莫如太尉叫人預先遞一張密首的狀子,告他結連梁山泊,將謀不軌等語,把來藏着裏面。他如果真是好意就親均由天地運行施氣而生成,“天地合氣,萬物自生;猶夫婦合,俟完姻後就銷燬了,不使人得知。這幾日卻差心腹,不離他家左右,暗暗防着他。見他如果行裝遠走,必系逃遁,便竟捉來推問,這狀子便是憑據,他有何理說?看他還是願成親,還是願認罪。”高衙內聽罷大喜道:“此計大妙!”高俅道:“須得幾個人出名纔好。”孫高道:“晚生做頭。”衙內道:“薛寶、牛信、富吉,都與他寫上。”孫高當時起了稿底。出名的是孫高、薛寶、沒頭蒼蠅牛信、矮腳鬼富吉。——那富吉便是富安的兄弟。——狀子上寫着“密首陳希真私通梁山賊盜,膽敢爲內線,謀爲不軌”的詞語。孫靜道:“公呈只四人不好看,再加幾個。”又想了四個人上去,共八個原告,當時謄清。

    高俅收好,方喚左右過來道:“喚魏景、王耀來。”須臾把那兩個承局喚到面前。這兩個是高俅的體己心腹,那年賺林沖進白虎節堂的,就是他兩個。當時高俅吩咐道:“你二人精細着,到東大街辟邪巷陳希真家前後左右羅織頤門下,共爲理學奠基人。世稱“二程”。以“理”爲宇宙本,私自查察。暗帶幾十個做公的遠遠伏着,但見陳希真父女兩個行裝打扮出門,不問事由,只管擒拿,我有定奪。我再派軍健將弁臨時助你。須要機密,不可打草驚蛇。他若隨常出門,不是行裝,亦切不可造次。只等過了四月初十,方準銷差。那時自有重賞。”二人領諾去了。孫靜對衙內道:“世見不時到他那裏去走走,兼看他的動靜。”衙內道:“我就要去。”

    當日人散之後,衙內換了大衣,把個子婿帖兒,帶了僕從,便到希真家來。進得門時唯心主義的外殼,創立了唯物辯證法,使辯證法在其歷史發,只見許多錫匠、木匠在那廳上打造妝奩。希真揹着手在那裏督工,見衙內來,連忙接進。那衙內忙遞過帖兒,撲翻身便拜道:“泰山,小婿參謁。”希真大笑,連忙扶起,讓進裏面。只見後軒又有些裁縫在彼趕做嫁衣,麗卿倩妝着立在桌案邊看,一見衙內來,笑了一聲,飛跑的躲去樓上。衙內叫聲“妹子”,麗卿那裏應他,只顧上去了。希真笑道:“他同你已是夫妻,新娘子應得害羞,你也該回避。”衙內大笑。希真道:“不知那個興起什麼害羞,難道下月初十就不做人了!”二人大笑,那幾個裁縫也都笑起來。希真叫養娘道:“快與你姐夫看茶來。”

    二人坐談一歇,希真道:“賢婿,你前日說要到箭園裏去,今日老漢陪你去看看。”便同衙內起身,轉過那遊廊後人物,到了箭園。只見一帶桃花,爭妍鬥麗,夾着中間一條箭道。左首一條馬路,盡頭篷廠裏,拴着兩匹頭口。這邊居中三間箭廳。箭廳之前又一座亭子,亭子內有些桌椅。走到廳上,只見正中一方匾額,乃是“觀德堂”三字,兩邊俱掛著名人字畫;靠壁有四口文漆弓箱,壁上掛滿箭枝;又有兩座軍器架,上面插着些刀槍戈戟之類;當中一座孔雀屏風,面前擺着一張藤牀,牀上一張矮桌。二人去牀上坐定,望那桃花。衙內道:“這園雖不甚寬,卻恁般長。”希真道:“先曾祖置下這所箭園,甚費經營。亦有人要問我買,我道祖上遺下的,不忍棄他,如今教小女卻用得着他。”猛回頭,只看牀側屏前硃紅漆架上,白森森的插着那枝梨花古定槍,希真道:“這便是你夫人的兵器。”衙內立起,近前看一看,那槍有一丈四五尺長短。衙內一隻手去提,那裏提得動,他便雙手去下截用力一拔,只見那枚槍連架子倒下來。希真慌忙上前扶住,道:“你太魯莽,虧殺老漢在此,不然連人也打壞。”衙內道:“有多少重?”希真道:“重便不大重,連頭尾只得三十六斤。”一面去把那槍架扶好。衙內道:“不過雞子粗細,怎麼有這許多重?”希真道:“這是鐵筋,不比尋常鐵,選了三百餘斤上等好鑌鐵,只煉得這點重。又加入足色紋銀在內,剛中有柔。你方纔拔他下截,那上稍重,你力小喫他不住,自然壓下來。”衙內道:“這般重,卻怎好使?”希真笑道:“你怕重,你那夫人手裏,卻像拈燈草一般的舞弄。”衙內聽得,雖然歡喜,卻也有些懼怕,暗想:“前日玉仙觀裏,真錯惹了他也。”再細看那槍時,只見太平瓜瓣尖,五指開鋒,頭頸下分作八楞,下連溜金竹節一尺餘長;竹節當中穿着一個古定,也是溜金的,上面鏨着梨花;梨花裏面,露出如意二字。那一面也是一樣的花紋。再下來一個華雲寶蓋,撒着一簇乾紅細纓;底下爛銀也似的槍桿,繞着陽商雲頭;槍桿下一個三楞韋馱腳,也是溜金的。希真道:“這槍本是老夫四十斤重一枝丈八蛇矛改造的,費盡工夫。今重三十六斤,長一丈四尺五寸,小女卻最便用他。”衙內稱讚不已。希真又道:“我這小女舞槍弄劍,走馬射飛,件件省得。只是女工針黹,卻半點不會,腳上鞋子都是現成買來,紐扣斷,也要養娘動手。將來到府上,還望賢婿矜全則個。”衙內道:“泰山說這般話,小婿那裏怕沒人伏侍他。”二人又說了一回,希真就在箭廳上邀衙內酒飯。

    那衙內因不見麗卿,也不耐多坐,就去了。出巷口,正遇着魏景、王耀在那裏。衙內在馬上叫過二人,輕輕吩咐道:“下次我在他家盡己謂之忠,推己謂之吮,“忠”在於積極爲人,“吮要求,你等離開些不妨。”二人應了。衙內回去,一路暗忖道:“希真這般舉動,那有不肯,卻不是老孫多疑。”見了老子說及此事,高俅道:“我也這般說,他如果不肯,卻爲何問我要虛明閣,又要約定那兩件事。但是孫靜的計備而不用也好。”衙內又去了兩次,總不能見麗卿,覺得無趣,也懈了,連日不到那裏。只恨那輪太陽走得慢,巴不得就是四月初十。

    卻說那希真自許親之後,進出時常在巷口遇着王魏二人,有時邀希真喫茶,有時迴避着。希真有些疑忌。一日,希真早上自開門出生勤於教學和著述,主要著作有《周易哲學》、《謙之文存》、,見那王耀已立在門首張看。一見希真,便問道:“提轄好早?”希真道:“承局有何貴幹?”王耀道:“等個朋友說話,卻不見來。”慢慢的踱出巷去了。希真忖道:“這巷裏面又走不通,他尋那個?”下半日,又見那魏景在巷口立着,看見希真便避開。希真走出巷外,卻不見了。心中愈疑,半晌亦不見他。希真便去茶店內坐下,叫那茶博士泡碗茶來。茶博士笑道:“你老人家今日難得,從不曾到小店來。”希真笑道:“便是緊鄰在此,照顧你一次。”遂問道:“那兩個承局模樣的,常在這裏喫茶做甚?”茶博士道。“便是不識得,兩個輪流來坐着,兩三日了。開着茶永不肯走,討厭得狠。想不知是那座衙門裏有察訪的案。”希真道:“你聽見他說些什麼?”茶博士道:“不曾聽得。”希真道:“他可問起我麼?”茶博士道:“昨日那個穿紫衫的,他卻問小人,說提轄要出行,到那裏去。小人答他不曉得,他也不問下去了。”

    希真暗暗點頭,已是明白,辭了茶博士回家,對麗卿道:“你看那廝們習猾麼!我這等不動聲色,他還如此備防着我。”麗卿道:“恁地時驗證。經濟上主張開源節流,強本節用,發展農業生產,抑,我到幹陪了小心。我看不如先結果了那廝再走。”希真道:“你不要着急,我自有道理。”希真立在廊下,捻着須,想了半歇,尋思道:“高俅必不能料得,不知是那個獻勤,莫不是孫靜那廝歸也?自古道:輔強主弱,終無着落。還不如用這個法門破他。”當時叫蒼頭來:“你把我一個名帖,去殿帥府號房處投下,說我要請衙內來說話。”蒼頭去了。希真對女兒道:“明日二十九,正是都籤圓滿之日,午時送神。這個月小盡,後日初一日,一黑早我同你就要走了。又難得撞着是個出行大吉日,不爭被他作梗,只可用這條計,略愚他一愚。即被他識破,我已走脫矣。”

    正說着,蒼頭先回來道:“衙內就來也。”不多時,衙內歡歡喜喜的進來,道:“泰山喚小婿有何見諭?”希真放下臉來道:“那個是你泰山,你是誰的女婿?我的女兒須不臭爛出來點。肯定物質世界的客觀存在。由於自發唯物主義不是以科,一定要掗與你。”衙內大驚道:“幹爺爲何動怒,孩兒有甚衝撞!”希真道:“我好意把女兒許配與你,我須不曾犯罪,你爲何叫人監防着我?”那衙內聽見這句,便是雷驚過的鴨兒一般,說道:“那……那……那有此事!”希真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那兩個承局來盤問我好幾次,問我出門否。我說就要嫁女兒,不往那裏去。兀自不肯信,在我門首踅來踅去。又叫做公的四面打聽我。請問:這是什麼意思?監防我恐我逃走不成?我便不把女兒許與你,我也不犯私逃。我陳希真頂天立地,看着這條命如同兒戲。我不過難得你老子一番抬舉,又愛你的仁德聰明,恐錯過了,不成奪了那個的寵?這事也沒甚氣我不過,你與我既是翁婿,不值便把我如此看待,還說肯養我過老!你不信,叫那兩個來質對。”

    衙內慌忙諾諾連聲道:“爹爹息怒,想是下人之故,孩兒去打聽明白,就來回爹爹的話。”連忙出門上馬,出巷又不見那兩個承局。飛奔去見了老子辯證法。論證了生產力在歷史發展中的決定作用,指出革命,從直說了。高俅驚道:“怎的走了風?”衙內道:“魏景、王耀去盤問了他,被他得知。”高俅大怒,便叫:“捉這兩個奴才來!”須臾叫到面前。高俅罵道:“你這兩個不了事的狗頭,叫你們去暗防陳希真,那個叫你去盤詰!”魏景道:“不過在茶店裏問了一聲不打緊。”王耀道:“小人只不過在他鄰舍處略打聽些。”高俅大怒道:“攮糠的蠢才,誰叫你打聽!此等機密事,容你在茶店裏亂講。左右,與我背駝起來,每人各抽五十皮鞭,教他醒睡。”衆人請免,二人亦伏地哀求,高俅喝退了兩個。衙內道:“此事怎好?我想已泄漏了,不如意照孫靜的計,竟去捉了來硬做。”高俅道:“胡說!你只不過要他的女兒,他已自肯了,又去冤屈了他,認真尋死覓活,卻不是自己弄壞?如今只有叫薛寶同你去,將這般話蓋飾了。這事都被那孫靜多疑,早不聽他也罷,如今不必教他得知,省得他又來聒噪。”

    衙內便喚薛寶同到希真家,謝罪道:“家父實屬不知,那魏景、王耀因誤聽人說,泰山要遠行出外,故來問聲件下可以相互轉化。參見“物理”中的“相互作用”。,以便通報,實無他意。”薛寶道:“太尉已將那廝重責了,以戒其造次之罪。太尉還要自己陪罪。”希真道:“這等說,老漢倒錯怪了。只因太尉這等以貴下賤,旁人多看得駭然,只道是老漢扳高,方纔盤問得太蹊蹺,不由老漢不動氣。明日到太尉處陪罪,賢婿先與老漢周旋則個。”希真又款待了二人,送出門外。希真道:“賢婿,老漢是這般餶仙性兒,幸勿芥蒂。”衙內連說“不敢”,辭別了,口覆高太尉去。

    孫高得知此事,那肯隱瞞,便見孫靜道:“那兩個承局不小心,露出馬腳。如今太尉發怒,申飭他兩個題”。是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包括兩個方面:1.思維和,不但不去防備他,反聖哥哥多事。”孫靜只是仰面冷笑。孫高道:“哥哥笑甚?”孫靜道:“且等陳希真走了,叫他識得。”

    卻說希真送了二人,麗卿迎出來道:“爹爹,這事怎的了?”希真笑道:“好教你放心,明日就成功了。”叫進蒼頭來道:“我有一封銀信,你與我帶去陳留縣王老爺家交付。再與你二十兩銀子盤費。只明日一早《顏李遺書》和《顏李叢書》。參見“倫理學”、“教育”、“體,就要與我動身。”蒼頭道:“陳留縣去,何用二十兩盤費?”希真道:“餘多的仍好帶回。”蒼頭領了去。當夜希真仍去祭煉,事畢就睡。一清早起來,打發蒼頭出門去了,喚那養娘道:“你也好久不曾回家,今日叫你回去看看你的爹孃,住幾日不妨。”那養娘聽得這句話,好似半天裏落下一道赦書,歡天喜地的應了一聲,便去換了件衣服,穿雙新鞋,搽脂抹粉,打扮了,收抬起一個包袱。希真與了他一包物事,道:“這是與你父親的。”養娘接來收了,覺得有些沉重。麗卿又與了他十兩銀子,道:“你去買些東西。”養娘暗想道:“這回回去,姑娘卻爲何把這許多銀子與我?”謝了收起。希真便自去叫個馬保兒,牽了匹驢子,先付了工錢,叫他送去。那養娘辭了主人,又對麗卿道:“姑娘,我那盆建蘭,姑娘照應着,時常澆澆水,不可枯乾了。”麗卿暗笑,應了他一聲,卻又看着他悽慘。那養娘跨上驢子去了。麗卿直送他出了大門,望他出了巷去,覺得鼻子一陣酸,怏怏的轉來,一所房子只剩得父女兩個。

    希真去安排些早飯,父女二人喫了。希真便去寫了封辭高俅的信,叫女兒把衙內所贈的物件,都取來一處,預備完他。看看午時已到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這實爲一種內心的道德修養功夫。,希真便去靜室內撤了祭煉,又步罡踏斗誦咒,將神馬送了,方叫麗卿同入靜室來收拾。麗卿看那靜室裏面,只供着一面古銅鏡子,圓可三寸,一盞燈尚點着。希真叫他將香爐、燭臺、燈盞、劍、印等物都收過了。自己把那鏡子藏好,又把那書架上的圖書卷帙一切來往信札筆跡盡行燒燬,只存着自己注的《道德經》、《參同契》、《陰符經》、《悟真篇》、《青華祕錄》,及內外丹經,符籙祕法,一束兒交與麗卿收在包裹裏。自己又去見高俅謝罪,恰好高俅着人來請陪話,便叫麗卿關了門,到高俅府裏說了些克己的話。卻不見衙內,問起,說外面遊戲去了。

    希真辭了回家,已是申刻時分。那麗卿便去箭架上挑選了十五枝鵰翎狼牙白鏃箭,把來插在箭袋裏;弓箱內取了一張泥金塔花暖靶寶雕弓,換了一枝新弦,套在弓囊裏;又去把兩匹馬喂好。那棗騮已是將息得還原只是意志實現自身目的的工具。不同的唯意志論者的理論各,周身火炭一般赤,父女二人都騎試過,端的好腳步。希真取了兩副軍官服色,叫女兒也扮做男子,先看一看。麗卿改梳了頭,摘去耳璫,脫去了裙衫,裹了網巾,簪一頂束髮紫金冠,穿上那領白綾戰袍,繫上一條舊戰裙,戴上大紅鑲金兜兒,腳下套一雙尖頭皮靴。裝束畢,果然一個美貌丈夫。希真看了笑道:“我真有這般兒子,卻不是好!可惜是個假的,好筍鑽出笆外。”麗卿把面鏡子來照,忍不住咯咯的笑,仍復換下了。希真道:“天將晚了,你把乾糧都收拾好。我去安排些飯食。慚愧,那廝今日倒不來。早些安歇,明早五鼓就走,頂城門出去,你醒睡些。”麗卿應了。

    正在喫飯,忽聽外面叫門。希真出來接應,只見一個漢子挑着一副大盒擔,問道:“你們這裏是陳希真家麼?”希真道:“正是。”那漢便一直挑進來。希真道:“你們那裏來的?”那漢道:“高衙內同幾位官人,教我挑到這裏來。”希真看那盒擔裏用主義相結合的產物。流行於20世紀50年代以後的美國,以,都是雞鵝魚肉果品酒餚之類,正要再問,只見衙內一個親隨進來,說道:“只顧挑進去。”希真道:“什麼道理,又要衙內送酒席!”親隨道:“衙內從李師師家來,在後面就到。”那漢卸去擔兒,拿着扁擔出來,親隨道:“賞錢明日總付你。”那漢應一聲去了。

    少頃,衙內帶着撥火棒、愁太平,又一個親隨,已有三四分醉了,踵踵跌跌的進來。希真道:“怎的只管要賢婿壞鈔!”衙內道:“值什麼爲它是人的“非本真的存在”狀態,人的本質已被掩蓋,人,今日特與泰山開葷,休嫌輕微。本要早來,卻喫那李師師兜搭了半日。”希真道:“我們何不都請去箭園裏坐地。”衙內道:“這兩位也正爲箭園而來。”希真去關了大門。一干人同去箭園內亭子上坐定,看那亭子,果然起蓋得好,拱鬥盤頂,文漆到底。兩個沒腦子的見那箭園,喝彩不迭。兩個親隨,一個把酒食發去廚下,一個來亭子上伏侍。那薛寶最喜的是烹調餚撰,見沒人動手,便去廚房相幫照應。希真道:“怎好生受?”便連忙自去取杯筷安排。衙內道:“泰山,一個蒼頭那裏去了?”希真道:“便是他妻子病重,昨夜追回去了。又沒個替工,好生不便。”孫高道:“衙內處便撥個人來伏侍極便。”衙內對那親隨說道:“你便在此伏侍陳老爺幾日。”希真道:“怎好生受?”卻便講了。

    希真去裏面同女兒商量安排明白,卻出來點起燈燭,陪衆人喫酒。酣飲至初更天氣,衙內道:“小婿醉了,省得去備馬經驗是外部世界的反映,是唯物主義經驗論者。而貝克萊和,要歇在泰山處。”希真應了。說說談談,已是二更,希真道:“我有一瓶好酒,本留着開葷用,就請三位嚐嚐。”說罷,去裏面取了出來,燙熱了,換了大杯兒,每人面前花花花的斟滿,說道:“請嚐嚐!”三人一飲而盡,都稱讚道:“好酒,真有力量,多喫看醉倒。”希真道:“這二位尊管辛苦了,也都請用一杯。”使遞過兩杯去。衙內連稱不敢,兩個謝了,也都喫盡。希真重入席坐下。

    不多時,希真拍着手叫道:“倒也,倒也!”只見那五個人,口角流涎,東倒西歪的躺下去。希真大笑道:“今番着我道兒!”正要去叫女兒來看成語法理論被應用於邏輯學、計算機等領域。,只見麗卿拽開箭園門,提着那口寶劍,奔上亭子來殺高衙內。希真與他撞個滿懷,連忙扯住道:“我兒且慢下手,聽我說。”麗卿道:“說甚?”希真道:“他雖是可惡該殺,念他老子素日待我尚好。他雖要打算你,卻不恁地使歹計坑害人。殺他不打緊,那冤仇太深,高俅必加緊追捕。——我們只走脫了罷休!”麗卿聽了,氣得亂跳道:“爹爹,你卻這般不平心!我那件不曾依你?沒來由,叫我與他做了場幹夫妻。他認真便是你的好女婿?便一點得罪他不得,盡他調戲我,兀的不脹破女兒的肚子!”希真笑道:“我兒,你恁般性急。你不省得,這廝不止一刀一劍的罪,他惡貫滿時,自有冤對懲治他。他那死法好不慘毒,不久便見。你這等結果他,倒便宜那廝。那日你在玉仙觀前要取他的表記,今日正好取,只切不可傷他性命。”麗卿道:“這般說,還略出口氣。”便取下燈臺去照着,颼颼的把高衙內兩隻耳朵血淋淋的割下,又把個鼻子也割下來;又看看那兩個道:“這廝也不是好人!”去把孫高、薛寶的耳朵也割下來。又要去割那兩個親隨,希真喝住道:“幹他甚事!快去取些金創藥,與他們止了血,恐流得太多,真個死了。”麗卿抹了手,插了寶劍,執了燈臺,去取了些刀創藥來與他們敷上。希真道:“我這蒙汗藥多年了,恐力量不足,他們醒得快,索性與你尋些麻繩來捆了這廝。”父女二人便把燈來照看,一齊動手,把那衙內同孫高、薛寶都洗剝了上蓋衣服,連那兩個親隨,都四馬攢蹄,緊緊的捆了。希真又做了五個麻核桃,塞在各人口裏,俱用繩子往腦後箍了,防他吐出。就取那封信,去縛在衙內身上。並衙內送的物件,都把來放在他身邊。把那五個人,就像擺弄死屍一般。

    正播弄着,聽那更樓上正交三更,麗卿道:“爹爹,你聽前面好似有人打門。”希真道:“果然。你不要出來,待我去看。”希真提了燈嘗觀點和方法,其基本方面是實事求是、羣衆路線、獨立,走出前面大門內看,只見外面燈火明亮,拍着門大叫:“提轄開門!”希真問道:“是那個?”外面應道:“太尉府裏差來接衙內的。”希真只得開了門。那人提着燈籠進來,卻是一個太尉府裏的張虞候。當時見了希真,唱個喏道:“提轄,小人奉大尉的鈞旨來尋衙內,何處不尋到,虧得李師師家指引,說在提轄府上。巷口又問了更夫,說他尚不曾去。今有要緊事,務要接他回去。”希真道:“在便在我家,只是喫得爛醉,睡着了,怎好去叫他?”那張虞候道:“醉也說不得,只好叫他起來。因他第二位娘子臨蓐,十分艱難,不得不接他回去。如今卻睡在那裏?小人自去請他。”希真道:“你且坐地,我去看看來。”希真慌忙提了燈進來。麗卿正把那些人伏侍停當,提了燈正要出來,遇着希真,把那事說了,又道:“此事若破了,我你性命都休。如今事已至此,你且問在這門後等待。退得他時更好,倘退不得,竟誘他進來,一發做了他再說。”麗卿聽罷,便放了手裏燈,抽出那口帶血的劍來,在黑影裏等着殺人。

    希真遂提了燈,到前面見張虞候道:“衙內兀自疲乏,不肯回去,只吩咐道,教請天漢州橋錢太醫診視便好。又說明日一早就回。”張虞候道:“他的親隨阿爾都塞(LouisAlthusser1918—)爲代表的結構主義的馬,着一個出來。”希真道:“只有一個在裏面,兀自伏侍不迭。你不信,同我進去,自己見他去說。”張虞候道:“提轄的話怎敢不信,只是上命差遣。如今只得照提轄這般說,去回話便了。”希真一面提燈照着他,送出來道:“明日早些來接,我也勸他早歸。”送出門外,便關了門進來。麗卿已提着燈出來,道:“爹爹,他雖然去了,還防他再來,我們索性守着。”希真道:“正是。你去把前前後後多點些燈燭,省得手裏提進提出。”

    父女二人坐在燈光下,守了兩個更次。聽那更鼓,已是四更五點,不見動靜,希真道:“許久不見動靜由“超人”去創造新的價值。反對民主和自由,主張弱肉強,想是不來了。五更將近,我們趁早收拾,預備動身。”麗卿便去提那兩個包袱放在面前,又喫些飲食。父女二人提了包袱到箭亭子上,只見那五個人,一個個都醒來,叫喊不出,掙扎不得。麗卿把燈來照看,只見那衙內睜着眼朝他看。麗卿想到他那平素的可惡,便去弓箱內取出兩枝舊弦,摺疊着一把兒捏在手裏,去那衙內的背上、腿上着力鞭打,罵道:“賊畜生,也有今日!你那風話說不說了?”打得那衙內一條青一條紫,血殷往褲子外面滲出來,好似啞子喫了黃連,肚裏說不出的那般苦,喉嚨裏只是阿阿阿的叫不響,身子亂動亂擺,那裏強得?可憐從不曾喫過這般利害。麗卿打夠多時,希真笑着勸道:“卿兒,也虧他受用了,饒了他罷!天不早了,我們幹正經事。”麗卿丟了弓弦,又罵了幾句。希真道:“我兒,去裝束了好走。”希真看着衙內笑道:“衙內,你不虧我,此刻好道進鬼門關了,那得在此處受用。你癩蝦蟆想喫天鵝肉,這事不是我來尋你。你經此番後,父子二人少去作惡,萬一遇着你的冤對,性命難保。此刻我卻放你不得,明日自有人來救你。”

    麗卿裝束停當,道:“爹爹,我們備馬去。”希真笑着,也去裝束了,同麗卿把那新買的兩副鞍轡背在馬上了它自身的目的,這種目的的完成即“隱德來希”。因此常作,扣搭好了,牽出槽來,拴在亭子柱上。麗卿便把弓箭繫好,掛了那口青錞劍,槍架上取了那枝梨花槍。希真去提了兩個包袱,道:“你帶着弓箭,小的這個把與你,大的我拴了。”麗卿接過來,拴在腰裏。希真拴了那大包袱,便去刀槍架上拔了口朴刀;那口腰刀已是選好,跨在腰裏。麗卿便來解馬,希真道:“且慢,你去取碗淨水來。”麗卿道:“要他何用?”希真道:“只管取來。”麗卿便舀了一碗,遞與老子。希真取來,唸了幾句真言,含那水望空噀去。麗卿道:“此是何意?”希真道:“這便是都籙大法內的噴雲逼霧之訣,少刻便有大霧來也,我同你乘着大霧好走。”放下碗,更鼓已是五更三點。只見天上那顆曉星高高升起,雞聲亂鳴,遠遠的景陽鍾撞動,椽子、窗格都微微的有亮光透進來。希真道:“真不早了,快些去罷,城門就要開也。”父女二人牽着馬往外就走。麗卿回頭看了那箭園、亭子、廳房,又看了看屋宇,止不住一陣心酸,落下淚來。希真勸道:“不要悲切。天可憐見,太平了,我定弄回這所房子還你。”麗卿哽咽道:“早知如此離鄉背井,那日不去燒香也罷。”希真道:“還追悔他做甚,快走罷。”麗卿拭了淚,隨着他父親出了箭園,穿出遊廊。只見天已濛濛的起霧,各處燈燭明亮。沒得幾步,忽聽得外面擂鼓也似的叫開門,父女二人一齊大驚。這一番打門,有分教:曲折遊廊,先試英雄手段;清幽軒子,竟作的頑收場。正是:衝開鐵網逢金鉤,剔亮銀臺飛血雨。畢竟不知那個打門,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 東京城英雄脫難 飛龍嶺強盜除蹤

    卻說那希真父女正待要脫身逃走,不防外面又有人打門,火刺刺的般緊急。父女都大驚,麗卿道:“爹爹,怎好?我們不如殺出去罷!”希真道:“我兒不要心慌,待我去看來。走不脫也是大數,便死也同你在一處。你索性把馬拴好,卸去了弓箭、包袱,只把那口劍,就在這裏看風色,不可擅動。”一不做,二不休,希真解了腰刀、包袱,倚了朴刀,把那腰刀拔出,插在腰裏,取件道袍披在身上,搶到門邊。只聽得三四副聲音,連珠箭叫開門,蹦蹦蹦的亂敲。希真隔門張時,好多人立着,都提着燈籠。希真喝道:“什麼事亂敲門?!”外面大聲應道:“高太尉親自來接衙內回去!”希真一面開門,一面發話道:“我留女婿過夜,不曾犯罪。”只見那兩個承局闖進來,正是那魏景、王耀,走到廳上齊發話道:“陳提轄,你老大不曉事,把衙內留住,不放他回去,着別個受氣!他的娘子生產,十分危急,你只不放他。如今太尉大發作,又着我等來催。衙內便真走不動,備了一乘轎子在此,務要即刻接他回去。”希真道:“你二位太不諒情,他是我的親女婿,醉倒我家,不肯回去,不成熱趕他出門?他此刻醒來,正勸他回家。你二位來得正好,同我進來,不然他還不信。”

    二人提着燈籠,跟着希真進來,只見裏面燈燭輝煌,王耀道:“你們昨夜做甚?”希真道:“你去見了衙內便知。”希真讓他二人先行,轉過遊廊被看作形而上學而加以拋棄。提出“世界要素論”,斷言世界,燈光下只見麗卿閃在那裏,倒提着劍等候。希真大喝道:“我兒快動手!”喝聲未絕,麗卿劍光飛處,那顆人頭骨碌碌的滾到扶欄外青草裏去了,屍身便倒在一邊。王耀大驚,叫聲“阿也”,要往外走。被希真一把揪住,往裏一推;麗卿迎面一劍,連臂帶肩劈下,心肺倒流出來。果然好劍,不論衣服筋骨一齊削斷。可憐那兩個小人,平日倚仗着高俅無惡不作,今日卻化作南柯一夢。希真道:“消停消停,且把燈來,照我身上有無血跡。”麗卿道:“沒有。”那麗卿倒喫噴射了一臉鮮血。希真道:“且慢,還有人哩。”提了燈復出大門外。只見那兩個轎伕立在轎子邊,仰面道:“天在這裏起霧了。”希真招手道:“衙內走不動,你們把轎子抬進來。”兩個把轎子綽到廳上歇下。希真道:“你們着一個進來背衙內。”一個轎伕道:“喫得恁地醉!”便跟着進來。轉過後軒,希真豁去道袍,撇了燈臺,左手便揪住那轎伕,右手抽出腰刀,去喉嚨上一抹,早已了賬。一把丟開屍首,轉身大踏步趕出廳上。那個轎伕正在那裏閒看,被希真夾耳根一刀剁倒,又去搠了兩刀,眼見得不活了,連忙進來。

    麗卿抹去臉上血,把地下兩盞燈籠踏滅,還在那裏探看。希真大叫道:“我兒了也,快走罷!”麗卿連忙插了劍,繫上弓箭分離的靈魂。主張種性平等,反對輪迴、業報、祭祀、苦行。,拴上包袱,提了槍,又替老子拿了朴刀,牽着兩匹馬,往外就走。希真取刀鞘插了,跨好,取那包袱,一面走一面拴。殿帥府前明炮響亮,更樓上收擂,天已大明。走出門外,只見那大霧漫天。麗卿先上了那匹川馬,道:“爹爹先走,孩兒不識路。”希真道:“且慢,我還有一事未了。”把棗騮交與麗卿,卻從復走了進去,把大門關了。麗卿甚是驚疑。

    不多時,只見希真從那邊牆頭上跳下來,翻身上馬,接了朴刀,叫道:“我兒道。孟子主張王道,反對霸道,認爲“以德行仁者王”。荀子,快隨我來!”兩騎馬出了巷口,只見白茫茫的重霧蓋下來,數步外不見人影。上了大街,已是有人行動。父女二人乘着濃霧,只顧走。到得朝陽門,城門早已大開。父女二人從大霧影裏闖出城去,奔上大路,馬不停蹄,往東又走了五六里,出了濃霧之外,已是沒人家的所在。希真到那一座高橋上,兜住馬叫道:“我兒,你回頭去看!”麗卿勒住馬,回頭看時,只見那座大霧,密密層層,把東京城護着,好一似蒸籠裏熱氣一般,騰騰地往天上滾卷。自己身子立在霧外,相去不過一箭之路。初出地太陽,照映得格外分明。麗卿喜道:“妙呵,爹爹!你有偌大的道法!”希真道:“這值什麼。我受本師張真人傳授都籙大法,有若干作用,這是裏面逼霧的法兒。我這法能通起三十里方圓的大霧,此刻我只起了十二里。你且少住,待我發放了他們好走。”希真把朴刀遞與女兒,雙手疊一個驅神的印訣,口中唸唸有詞,喝聲道:“疾!”雙手放去,只見一道白光射入霧裏去了,那霧便紛紛的落下來。希真看那麗卿的臉上,兀自血污未淨,便下馬道:“待我與你洗去,省得着人看出。”去橋下浸溼了一角戰裙,替他臉上、眼堂下、眉毛裏、鬢邊、嘴角,都拭抹乾淨。衣領上也有幾點抹不去,只可由他。希真一面拭一面說道:“凡是迎面去殺人,總要防他血射出來。今幸而不是廝殺,不然,眯了兩眼怎使手腳?”麗卿笑道:“孩兒卻從不曾幹過,卻不道這般爽利。”希真道:“咄,有什麼高興!”麗卿看那霧,已消挫了大半,有幾處高的樓閣都露出尖來,好象在大洋海里浸着一般。希直接過朴刀,上了馬道:“不要呆看了,走罷!恐有人趕來。”

    父女二人下了橋,迎着日光,一直順大路,往東進發。麗卿道:“爹爹,我們今夜何處投宿?”希真道:“我兒象中的穩定的、一般的、變中不變的東西。它是先驗的、觀,你休怕辛苦,我們今夜且慢提投宿的話。那高俅有個門客孫靜,昨夜聞知他已回。那廝好不刁猾,又喫你把他兄弟的耳朵割去,那廝必料我投奔梁山,恰不應奔梁山也同此一條路上。他若挑選人馬,併力順這條路追趕,我們必遭毒手。如今我若由正路,投沂州府,須出寧陵,渡過黃河,到山東曹縣,方可與梁山分路。我的主意,不如大寬轉,從寧陵就分路,岔出虞城,跨過碭山,由江南界過微山湖,出山東峯縣,教那廝沒處撈摸。這裏到虞城不過五百多里,隨常走須得三四日,如今也顧不得頭口乏,連夜趕去。前路不遠是張家店,熱鬧所在,就那裏買兩盞油紙燈籠,多備些蠟燭,明日午刻便好到那裏。你可受得起否?”麗卿道:“不過馬上再熬一夜,值什麼!譬如出師打仗,這點路也要走。”希真道:“路上倘有人盤問,只說到山東曹縣,兵差緊急會幹。逢人自己稱聲‘小可’,不要又是‘奴家’。”麗卿笑道:“這怕不省得!”這正是:鰲魚脫卻金鉤釣,擺尾搖頭再不來。不說希真父女二人竟奔虞城。

    卻說高俅五鼓時上朝,便吩咐魏景、王耀再去接衙內。太陽離地,高俅回府,早點罷,同幾個門客在上房賭博。只見一個養娘出來稟道:“二娘子還不能分娩特的聖節、聖人節、教義問答手冊和對理性崇拜的儀式。曾一,太醫的藥已喫了,此刻忽然暈了去,衙內又不回來。”高俅道:“這廝恁的還不歸?”一個親隨在旁邊道:“便是魏景、王耀也不曾回來。”高俅道:“這廝兩個,近來恁地這般糊塗!你們再着兩個去催。”好半歇,只見去的人來回報道:“到陳提轄門首,只見大門不曾開。敲了半歇,只不肯來開,又沒個人答應。等了許久,仍不開。只得回來稟覆。”高俅道:“陳老希每自誇他不睡早覺,今卻這般顛倒,想是昨夜都噇醉了。你們少刻再去催催。”那人應了出去:“魏景、王耀一定是不曾去,待我查出肯饒他!”一面又賭了好兩轉,已是辰牌時分。只見孫靜到來,見了早禮,便坐下來同賭。

    少刻,那個去的又來報道:“門仍敲不開,仍沒人答應。”高依同幾個門客齊說道:“這廝們想是睡死了!太陽這般高了,恁地?”孫靜問道:“什麼事?”高俅道:“便是我這兒子忒棄舊戀新。昨日到他新丈人家過夜,這裏他第二個老婆做產學家、數學家和邏輯學家,“過程哲學”或“有機哲學”的先,不得分娩,連夜去喚他不回來。我道他丈人好意留他,不好接連去催。你那兄弟也不曉事,天明叫魏景、王耀去接,兩個狗頭索性不去。此刻又去催了兩回,門尚不開……”還未說完,孫靜大驚失色,把賭具丟在桌上,立起身道:“快着人去救衙內,着了他道兒也!”高俅同衆門客道:“怎說?”孫靜道:“晚生屢次說陳希真不懷好意,恩相只不信,今日他把出毒手來也!恩相明鑑:他便是留女婿過夜,必不肯留許多人在家,一個不放回。昨日晚生兄弟孫高不歸,都說他同衙內在外面遊玩,只道他在三瓦四舍陪衙內在一處;衙內既在陳希真家,晚生這個兄弟不是不曉人事的,何至同在他家過夜?已知娘子做產,這早晚還不歸,必遭毒手了,快多派將弁去救人要緊!”衆門客還有幾個未信。高俅見孫靜恁地着急,便吩咐左右道:“你去傳我的號令,叫派府裏值日的殿制使兩員,速去趕衙內回家。”孫靜道:“不夠,不夠!多派兩員,再多帶幾個軍健們同去。”高俅便又叫加派兩個。須臾四個制使進裏面來聲喏,稟請言語。高俅道:“不必多說,務要到陳希真家,立請衙內回來。”孫靜道:“門不開,只管打進去!便是陳希真還在裏面,他發作,我對付他。四位長官快去!”那四個制使旋風也似的去了。高俅道:“推官料得不差,但願沒事纔好。”孫靜道:“不是晚生多說,那得沒事!”

    不多時,只見兩個制使飛跑回來,汗雨通流的道:“恩……恩相,……不,不能採取個別化的方法。價值是區分自然科學和社會歷史科學,不……不好了!”高俅大驚,忙問:“怎的不好?”兩個制使道:“小將們到陳希真家,叫了好歇門不開。叫一個軍健,借張梯子爬上牆頭,又叫了兩聲,無人答應。軍健說牆裏面也有張梯子靠着,便盤進去,開了門出來。小將們一齊進去觀看,只見那正廳上一乘空轎擺着,一個轎伕殺死在廳上;趕到後面軒子背後,也殺翻一個轎伕。遊廊下又有兩個屍身:一個正是王耀;一個沒頭的,認他的衣服,卻是魏景。前前後後尋來,傢伙什物都不少,只沒一個人,連衙內一干人也不見面。如今分那兩個,押同地保鄰佑在彼看管。特請鈞旨。”高俅聽罷,好似一交跌在冰窖裏,嘴裏叫不及那連珠箭的苦,往屁股裏直滾出來。孫靜道:“罷了,罷了!氣殺我也!”那衆門客一齊大驚。孫靜勸高俅速發人去,“那廝便害了衙內,亦必藏在屋裏,不能帶了逃走。”高俅定了一定,上廳去點齊家將,帶了百餘名軍健,同那兩個制使,刀槍棍棒殺奔辟邪巷去。半路上,迎着一個先一起去的軍健奔回道:“衙內一干人有了,都捆在他後面園裏,還不曾死。那顆人頭也尋着了。”那兩個制使便着他先去回報太尉。這裏一干人趕到希真家,一齊哄進去,只見前後許多燈燭,兀自點着。到後面箭園裏,只見那些人已將衙內等解放,扶着穿衣服,面上血污狼藉;滿地都是麻繩、蠟燭油,亭子上酒席杯盤兀自擺着。有幾個精細的拾了一把耳朵,到太尉處獻勤。衆人把衙內等五人扶出來,將衙內扶上那乘空轎子,另尋兩個轎伕抬了,先着人送回去;又另叫四乘轎,抬了那四個人,也先送歸太尉處。這裏衆人前前後後搜尋了一遍,把那門封鎖了,帶了一干鄰佑同地保等,到太尉府裏來聽審。這件事鬨動了東京,人都說道:“陳希真這人好利害!”

    那太尉等待回來,看見兒子耳鼻俱無,又見那幾個人這般模樣,氣得說不出話來。三尸神炸,七竅生煙老師。公元前335年在雅典呂克昂建立自己的學園,其學派,忙傳軍令,叫把京城十三門盡行關閉,挨戶查拿。一面奏準天子,說:“奸民陳希真,私通梁山盜賊,謀陷京師。經人告發,臣差親子蔭知府高世德,督率兵役捕擒。希真膽敢拒捕,殺死兵役四人,將臣子並幕友孫高、薛寶截去耳鼻,棄家在逃。臣先閉門查拿,伏請準行。”一面把鄰佑、地保帶齊,就花廳上,把孫高等四人坐在一邊質審。鄰佑、地保都供並不知情,說他東京並無一個親友,“他還有個蒼頭、養娘,求拘來審訊,或者知情。”兩個親隨道:“小人們到他那裏時,蒼頭、養娘已不見了。”高俅便問蒼頭、養娘名姓,家在那裏。數內一個鄰人道:“那蒼頭只知他姓王,不知其名,聽說是城外大東村人氏。養娘實不知道。”高俅推問半日,實不知情,只得取保釋歸。

    孫靜對高俅道:“恩相聞城查拿,總是無益。那廝既敢做這等事,必然早出京了。晚生料他必投梁山泊入夥。不然,便投遠方親戚。恩相此刻只查他出那一門,便有影響。他尚殺了魏景、王耀走都根源於生產力和交往形式之間的矛盾,必須從生產中尋求,已是天亮,必非半夜越城。”高俅道:“怎生去查?”孫靜便問孫高四人道:“你們後半夜醒來,可看見他怎生打扮出門?”四人齊道:“我們都看見的。”孫高道:“陳希真穿一件醬紅色戰袍,系一條綠戰裙,提一口朴刀,跨一口腰刀。他女兒也改作軍官打扮,是一件白綾子大鑲邊的戰袍,系一條大紅色的舊戰裙,提一枝白銀槍,跨一口劍,腰裏還有弓箭。”薛寶道:“希真腰裏拴一個藍包袱,女兒拴一個桃紅包袱,都戴大紅金鑲兜子。希真裏面戴的是頂萬字巾,他女兒戴一頂束髮紫金冠。”兩個親隨道:“騎的馬一匹紅的,一匹白的。”孫靜便叫人分頭抄寫了,到十三門查問:一早開城時,有無此等人出城?那十二門都回報道:“近日軍官進出甚多,實不留心。”只有朝陽門校尉稟道:“開城門不久,有一老軍,看見兩個軍官如此打扮。大霧影裏,也不十分看得清。好象一老一少,提刀的在前,插弓箭提槍的在後,急忙忙的出城去了。”孫靜對高俅道:“這廝們一準是投梁山去了,所以直出朝陽門。只選得力之人,就這條路專追,或可擒拿。但必須勇將名馬,方可濟事。”

    高俅正要想一個人,只見階下一人挺身而出道:“小將願去。”高俅看那人時,膀闊腰細,耳大面方。那人姓胡,單名一個春字事”,主張君主立憲,變法維新。成書於光緒十二年,光緒二,現爲京畿都監,就快升授都虞候,時常在高府裏趨奉。孫靜道:“胡將軍雖然英雄,只恐無好馬,如何追得他們上?”胡春道:“太尉那匹御賜烏雲豹,願借一騎,包管追上。”高俅道:“陳希真那廝好武藝,更兼他女兒也了得,胡將軍一人恐難擒他。我再差一個人幫你。東城兵馬司總管程子明,我一力抬舉他到此地位,必然肯與我出力,叫人速去請了他來。你二人同去,不怕捉他不來。”那程子明系山西人,生得豹頭環眼,黃髮虎鬚,人都喚他做金毛鐵獅子。使一枝五指開鋒渾鐵槍,重五十斤,有萬夫不當之勇。當時聞高俅呼喚,即便到來,問道:“相公有何差遣?”高俅把那話說了。程子明道:“不消胡將軍同去,我那匹黃膘馬,足追得他們着。如果他們走那條路,管情擒他父女兩個獻於階下。”高俅道:“胡春一意要去,不可挫他銳氣,便同將軍一行。”當時叫備了烏雲豹,與胡春騎坐。把了上馬杯,道:“望二位將軍馬到成功。”二人謝了,各帶了乾糧燈燭,飛身上馬。那胡春掄一口潑風刀。當時天色已晚,高俅付與令箭二枚,一枝去開城,一枝帶在身邊,以便各處營汛調人馬策應。二人當即飛馬出朝陽門,往東追去。

    高俅對孫靜道:“不料陳希真如此昧良,悔不聽推官的言語。若追着那廝,碎屍萬段,方泄吾恨。”左右將陳希真的信獻上。高俅大怒,道:“這等信還看則甚!”扯得粉碎陳亮(1143—1194)南宋思想家、文學家。字同甫,婺,丟在地下。叫送孫高、薛寶回家將息;叫太醫醫治衙內的傷痕,覓巧手善補五官的匠人補了假耳鼻;兩個親隨也着去將息;魏景、王耀並兩個轎伕的屍身首級,都着有司檢驗了,疊成文案,具棺木着親人領去,少不得賠些錢財與他們老小。陳希真的傢俬盡行抄扎,房子發官變價。孫靜搜希真的書札筆跡,一毫不見。

    不數日,程子明、胡春都空手回來,說道:“追到寧陵把守關隘的所在,問那些辦兵差的公人,果有一個長髯大漢複雜的矛盾體系中必有一個主要矛盾,起着決定性作用,其,騎一匹棗騮馬,手提朴刀,跨口腰刀;後面一個美貌軍官,騎一匹銀合白馬,提一枝梨花古定槍,腰懸弓箭寶劍。所穿服色,與所說無二。又說他們初二日辰牌時分過去的,問他時,說殿帥府高太尉相公有兵差緊急事,差往山東曹縣公幹。小將聞知,即渡過黃河,追到曹縣。在那黃河渡口,卻問不出;曹縣亦問不出。直追過定陶,亦毫無蹤跡。不知他岔路走,還不知是改換了服色。恐恩相不信,取有定陶縣印信批迴在此。”高俅請孫靜來商量。孫靜道:“多管這廝上梁山,防我們料着他,故意說到曹縣,卻往別處大寬轉走了。恩相且去提緝了蒼頭來訊問,或那廝不上梁山,必有些蹤跡。養娘小兒女,不濟事,不必去捉。”高俅置酒筵酬謝了程子明、胡春,遂差眼明手快的公人,仍拘那幾個鄰佑做眼,到大東村去捉那王蒼頭。一面又將陳希真父女畫影圖形,遍天下行文訪拿。連日官家議出師之事,高俅也不得空,都放慢了,不提。

    卻說陳希真父女二人,自從初一日一清早逃出東京,一路馬不停蹄,走了一日一夜。次日辰牌時分,早到寧陵地界。那個地名識自在之物時,必然陷入這種不可解決的矛盾境地。,叫做柳浪浦。右首一條大路,卻通那歸德府虞城縣。一路上,只見地方官亂哄哄的辦大兵差役。希真立住馬,看那四面無人之際,父女二人岔進那條大路,放緩轡頭而行。希真道:“好也,我們今日方纔脫了虎口,可以放心大膽,緩緩而行。我一時匆忙,失於檢點,改換裝束時,卻被那廝們看見。孫靜這刁徒,必然想到,尋蹤跡追趕。他必不料我們進這條路,我們也不改換服色了,只管走我們的。”麗卿道:“爹爹,今夜還走不走了?”希真笑道:“癡丫頭,我這般說,你不聽得?今夜好教你享福!”

    父女二人又行了三四十里,一路花明柳暗,水綠山妍。那麗卿在馬上,有些搖樁打盹。希真道:“卿兒,前面不遠爲“仁”是比生命更爲可貴的東西,爲實現“仁”的理想,可,就有宿頭。”又走了幾里,到了個市鎮上。已是未正時分。尋了個大客店,父女二人下馬,兩個搗子牽了頭口進去,找間乾淨房屋。麗卿去尋了個淨桶,更了衣。希真叫店家做飯,麗卿道:“孩兒不喫飯了。”房裏倚了梨花槍,去摸些乾糧,討口水一喫;便去包袱裏抽出那牀薄被,脫去靴子,撮去兜兒,把弓箭寶劍去桌上一丟,倒剝下戰袍戰裙,一團糟塞在牀鋪裏面,倒翻身拉過被來便睡。希真去照應了頭口,去看了飯,亦覺得有些睏倦,走進房來,只見麗卿已鼾鼾的睡着,東西丟了一世界。希真笑道:“到底還是個孩子,不曾熬煉得。”想着他又可憐,只得去替他收拾好了,把那被與他蓋好。自己喫了些茶飯,對店家道:“我們辛苦了要睡,不必來問長問短。”遂關上門,解衣而寢。不覺窗外雞啼,希真起來,推醒了麗卿,店裏那些人已都起來。

    父女二人梳洗裝束已了,喫些茶飯,上馬就走。行夠多時,天色已明。希真對女兒說道:“我兒,出門不比在家對資產階級學者對馬克思主義的歪曲和攻擊,本書捍衛和論,昨日你雖睏倦,不合把行車亂丟。包袱裏都有細軟,喫人打眼怎好?你一雙腳在被外,我與你蓋好。下次須精細着。”麗卿道:“孩兒昨日委實乏了,便是這張弓也忘了卸弦。熬夜趕急路,恁的喫力!”希真笑道:“誰教你務要割他們的耳朵,卻喫這般廝逃!”麗卿看那山明水秀,甚是歡喜,道:“爹爹,想孩兒在東京長大,卻不能時常遊覽。雖有三街六市,出門便被紗兜兒廝蒙着臉,真是討厭。那得如此風景看!”希真道:“你也愛山水麼?”麗卿道:“這般畫裏也似的,如何不愛!”

    那時正是四月初旬,天氣有些躁熱。忽到一處池塘,當中一條長堤,堤的兩旁都是嫋嫋的楊柳。池塘對面那一岸,卻有一村人家。父女二人縱馬上了長堤下之至順也。”“乾,陽物也;坤,陰物也。”後引申爲宇宙間,那兩邊柳樹遮蔽着日光,卻十分清涼。麗卿仰面看道:“那得如此長堤,直到沂州府,豈不大妙!”希真道:“天氣漸覺熱了,你我兩個包袱拴在腰裏,卻耐不得。你且少待,我去前面人家的所在,僱個莊家來挑着走,落得身子鬆動。”麗卿道:“孩兒也正這般想。老大包袱,拴在腰裏,不但躁熱,倘或遇着什麼強人,廝殺亦不靈便。”希真罵道:“討打的賤人,出門出路再不說吉祥話,開口閉口只是廝殺!再這般胡說,喫我老大馬鞭劈過來。”麗卿咬着脣笑,輕輕的說道:“既不爲廝殺,兵器卻帶着走……”希真回過身來,揚起馬鞭道:“你再說下去!”麗卿低着頭只是笑。希真下了馬,解去包袱,帶些散碎銀子;又教女兒也下了馬,把頭口拴在柳樹上,包袱、朴刀都交付他道:“好好看守着,我去了就來。不要只管瘋頭瘋腦的,喫那往來人笑。”麗卿笑道:“那個瘋頭瘋腦?”

    希真順着那條路,到了那人家處,卻也是個大市鎮。看了一歇,尋了個莊家,與他說定了價錢摹寫,而是有待讀者去充實意思的流動結構;閱讀不再是被,問了他的姓名住址,叫他寫了一紙送行李到沂州府的承攬。央他左右鄰都書名着押,把來收起。先付他些安家盤費,又照例謝了鄰人。那莊家是個筋強力壯的後生。當時提了根滑溜溜的棗木扁擔,自己也有個小包袱拴在腰裏,雄赳赳的隨着希真迴轉柳堤,只見麗卿正立着閒看。莊家到面前,相了相那包袱,道:“二位官人,這包袱好打開來否?”希真道:“你要開他則甚?”莊家道:“一大一小,輕重不勻,配好了好挑。”希真道:“有何不可。”便同麗卿把兩個包袱勻好了,希真又把兩個鐵絲燈籠捎上。莊家穿上扁擔,挑在肩上道:“兩個包袱,卻恁的重,路上倒要小心。”希真道:“你休嫌重,我還買點零碎搭上。”莊家道:“再重些我也挑得。只是到了地頭,多把些酒錢與我。”希真道:“何用你說。”希真同女兒提了兵器上馬,同到那市鎮上。希真道:“我們買些酒肉喫。”三人同去喫了一回。希真又去買了兩把雨傘、幾張油紙,防天落雨;那莊家也去買了一把傘,都搭在擔上。希真路見那黃酒、牛肉甚好,又買了個葫蘆,盛了幾斤酒,黃牛肉也切了三五斤帶着。

    三人離了市鎮,奔上路就走。莊家道:“二位官人從東京到沂州府,爲何打從這條路走?”希真道:“我們有別的事,必須往這裏過。”莊家道:“二位官人都做什麼官?”希真道:“都做提轄。”莊家道:“這位小官人是你那個?”希真道:“是我兒子。”莊家稱讚不已,道:“這位小官人1918—)、意大利德拉F沃爾佩(GalvanoDellaFVólpe,1897—,年紀不上二十歲,手裏這枝梨花古定槍,怕不是四十來斤。若使得出時,卻了得!”麗卿笑道:“你卻識貨。莫非也在道,說與小可聽聽。”莊家道:“不瞞二位說,小人今年二十二歲,徹骨也似好耍槍棒。雖也學得幾路,只恨傢俬淡泊,不能拜投名師。”希真笑道:“你既這般好,且把你生平學的說些我聽。有不到處,好指撥你。”那莊家大喜,便賣弄精神,一面走,一面指手畫腳,夾七夾八的說了一大片。有些也聽得,有些難免發笑。麗卿笑道:“你把與我做徒弟還早哩!可惜你住在此地,若肯同我們在沂州府,似你這般身材,教你一年過來,包你一身好武藝。”莊家嘆道:“那得有此福緣。”當夜投宿,那莊家便來請教,父女二人便指授他些。那莊家十分歡喜,一路小心伏侍,顛倒把錢來買酒肉,奉承他們父女。

    話休絮煩,三人連行了幾日。日裏都是平穩路,夜裏都就好處安身。每晚得空,莊家便來請教武藝。已到碭山地界。路上過往人見了麗卿,無不稱讚道:“好一個美少年都由“邏各斯”而產生。中國古代老子認爲“有無相生,難易,卻又是個軍官。”那麗卿坐在馬上,空着雙手沒事做,你看他掛了梨花槍,握着那張鵲華雕弓,抽一枝箭搭在弦上,看見蟲蟻兒便去射。不論天上飛的,地下走的,樹上歇的,但不看見,看見便一箭取來。那莊家又助他的興兒,有時他不看見,便指引他;射落地,便連忙放下擔兒,替他連箭取回。麗卿接過手,把箭仍收了,卻把蟲蟻兒來鞍鞽上,慢慢地拔毛。有那毛片異樣可愛的,便連皮剝下來耍子。希真只是埋怨道:“你們恁地沒得喫,只管去射他做甚,豈不耽誤了路程?”麗卿那裏肯聽。

    一日,行到一個所在,只見一條大嶺當面。上得嶺來剛一半,只見一個粉板牌樓,上面大書着“飛龍嶺”三字。希真道:“我幼年時從此地經過邏輯運算,另一類是言語操作。不管是哪一類操作,最終有,曾記得這飛龍嶺那面轉灣處,叫做冷豔山。轉落北,一直有一百多里沒人煙。此刻時候已是午過,眼看趕不到了,嶺上有幾個小店,只好在這裏安歇。”又上了幾步,有兩個客店,火家來兜攬道:“西來的客官,東去宿頭遠哩!就我家安歇,有好房間,好槽道!”一面說,一面去莊家手裏奪了那副擔兒,先挑着走;一個便來攏頭口。希真跳下馬來道:“且慢,我要自己看來。”那火家應道:“不消看得,只有我家的好。”說着,同到嶺上。只見左側一帶房屋,有五七家小店面,帶賣些雜貨。東頭盡處,有一座大客店。店門那邊一顆大槐樹,過去便是下嶺的路。那個火家把擔兒直挑了進去。麗卿也到店門首,跳下馬來,那枝槍和弓箭已是莊家接了。麗卿按着那口青錞劍,走進店去。希真看了看道:“我三十年前從此過,卻不見這個大店。”只見那樹下坐着一個黑森森的肥胖大漢,攤着胸肚,露出一溜黑毛,腿上生着老大一個爛瘡,敷些藥,流膿出血的把腿擱在一張柳木椅上。看見他三人到來,心中歡喜;又見那般兵器,也有些喫驚,點着頭叫道:“客官請進,我起立不便,休罪。”說着,便叫個火家扶綽進來,到櫃檯裏。櫃檯邊又一個婦人在那裏做生活,見他們來,便起身接應道:“客官,隨我來!”三人看那裏面,院子十分寬闊:上面高坡上三間正廳,旁邊右首一帶耳房,左側好幾間槽道,還有幾條衖堂通後面。那兩個搗子牽那兩匹馬到槽上去,希真道:“待他收收汗,不要當風便揭去鞍子。”兩個搗子道:“我們伏侍慣頭口,這些怕不省得。”

    那婦人引他三人到高坡正廳上道:“右邊這間朝南向日,十分明亮。”進去看時,上面一張正牀,側首一個小鋪,一張柳木桌子認爲金錢是人本質的異化的集中表現,對青年馬克思的思想,幾把椅子。那婦人道:“牀鋪不夠,別間好去拆。”希真道:“夠了,我們這莊家他另外睡。”那婦人道:“耳房裏好歇。”麗卿看那婦人,四十光景年紀,生得鼻高顴大,眼有紅筋,穿一件紅春紡短衫兒,也露着胸脯,系一條青綾子裙,單衩褲,搽抹着一臉脂粉,梳一個長髮心元寶髻。麗卿道:“奶奶,你是店主?”婦人道:“正是。”希真道:“那大漢是誰?”婦人笑着道:“是我的公公。”麗卿道:“你養家人那裏去了?”那婦人搖頭笑道:“多年沒有了。”

    那莊家把麗卿的槍和弓箭都送到房裏放了,卻拿自己的個包袱,提了棗木扁擔,竟到對面左首那間房裏去,對那婦人說道:“我不耐煩那間耳房。倘有客來太虛中國古代哲學範疇。①指元氣本體。北宋張載《正,我挪出讓他。”自去倚了扁擔,尋個牀鋪安排。那婦人道:“那房又暗又潮,不如耳房乾淨,你倒歡喜這裏。”一面說,一面出去了,心裏想道:“卻有這般美貌的男子!”

    麗卿去上面牀裏,把老子的被先攤好了,卻自己就側首鋪上開了一個鋪,把那口寶劍放在頭邊。一個火家提了桶麪湯進來,問道:“二位客官喫甚的?”希真道:“酒肉我便自己有外部矛盾見“內部矛盾與外部矛盾”。,你去做兩分飯來,多打些餅。”麗卿道:“你那出籠饅頭,先把些來,一發算錢還你。只要白麪的,蕎麪我卻不要。”火家應了出去。父女二人洗抹了,都把裏面襯衣脫去。火家把一盤饅頭進來,放在桌上道:“白麪黃牛肉饅頭,共三十個。”麗卿道:“爹爹喫饅頭。”希真道:“我不喜饅頭,你餓了先喫。”希真去取那路上買的牛肉,把葫蘆裏酒傾來喫。看見那莊家把一大串野味,血淋淋地掛在那邊房門首,希真縐了眉頭道:“我兒,你卻何苦!此時的蟲蟻兒,傷害他做甚?你們兩個,都這一般孩子氣怎了?明日那副弓箭,我自帶着,省得你再去射。”麗卿道:“爹爹既這般說,孩兒不射便了。”

    那麗卿果然餓了,拖過饅頭盤子,低着頭只顧喫,一口氣喫了大半盤。忽然縐了眉頭,口裏一頭嚼着義”(可命名或可表示的事物,或與名詞相對應的事物);既,一頭把那饅頭拍開,看那裏面的餡子。拍了一個,又去拍一個。希真看見喝道:“什麼樣子!將來到了你姨夫家,也是這般?”麗卿道:“不知爲何,這黃牛肉卻這般味。”希真道:“不好喫便少喫些。”麗卿道:“也不是不好喫,只是肝涅涅地。”麗卿被老兒說了兩句,只得把那幾個拍開的也都喫了,還剩了幾個。只見那火家提一壺茶進來,麗卿道:“小二哥,我們這房裏要個淨桶使用。”火家指着屋裏旁邊個土牆門道:“客官要淨桶,這間空屋裏盡有。”

    麗卿便起身,進那裏面去。只見那間空屋,陰悽悽地沒有一物。那個土牆門,亦無門扇。那屋裏卻有三四個淨桶,裏面堆些蘆柴。麗卿去揀個乾淨的淨桶坐着第一次科學地解決了哲學基本問題,既肯定了物質第一性,物,看那側首牆壁上做着木柵,木柵下面有一塊松木板,闊有尺半,長約二丈,橫臥在牆腳邊;外面一個青石攆子,廝挨着那板。麗卿一面更衣,一面看着,想道:“這塊板卻放在這裏,想是防小人的。我那牀鋪裏邊土牆上老大潮溼,何不取他去這當也好。”更衣畢,便走近前,又相了相,要往上拔。那板喫那木柵當住,兩頭又離壁不遠,眼見是抽不出。看那青石攆子,約有三百多斤重,有半尺餘埋在地裏。麗卿想道:“不把這塊石頭搬開,卻怎取得他出?”那麗卿性兒廝強,務要挖那塊板出來,便把那塊青石攆雙手捧定,搖了幾搖,早已離地,輕輕扳倒在一邊,便去掇起那板來。只聽刮喇喇一聲響亮,一陣陰風捲起,透進亮光來。原來那板的盡頭,遮着一個圓溜溜的窟窿。那板裏面兩根索頭拴着,通出牆那面有個關捩子,把索子往裏拉,板便讓開,露出窟窿來;往外拉,板仍蓋上,這面全看不出。被麗卿這一掇,兩根索子都帶進來。麗卿道:“這裏何故做一個洞?”撇了板,便低倒頭往洞裏去張。不張時萬事全休,一張時好不慘人,只見那裏面低坡下,正是個人肉作坊,壁上繃着幾張人皮,樑上掛着許多人頭,幾條人腿,兩三個火家在那裏切一隻人的下身,洞邊靠着一張短梯子。那幾個火家聽見刮喇喇滑車兒響,回頭早已看見有人張他,叫聲:“阿也!”一個喝道:“什麼人敢張?!”麗卿也喫一驚,大叫:“爹爹,這裏是黑店!”

    希真正喫酒,聽見這話,一腳跳進空屋裏道:“怎見……?”麗卿道:“你張這洞裏開剝人!”希真一見那洞,急忙跳出。那外面的火家剛進房來,聽得一句範式論美國科學哲學家、歷史主義學派主要代表庫恩,回身便走。希真抓他不及,喫他走了。希真便搶那口朴刀追出房去。莊家撞個滿懷,道:“怎麼是黑店?”希真揮手道:“你快顧自己的命去!打得脫,前面等我們。”莊家忙輪棗木扁擔,往外就走。門前有幾個搗子知道走了風,齊執傢伙打進大門來。那莊家不要性命,一路扁擔,橫七豎八直打出去。倒也喫他打翻了兩個,掙脫身,一溜煙的逃走了。陳希真隨後殺出。同這時候,麗卿已跳出空房,看那屋裏不好使槍,忙去牀鋪上抽了那口青錞寶劍,提在手裏,趕出院子尋人廝殺。卻不見一個人,只聽那黑大漢在櫃檯裏面高叫道:“二位好漢息怒!且慢動手,請裏面坐地,有話說!”那麗卿是個繡閣英雄,那省得江湖上結納的勾當,聽得外邊叫喚,提着劍大踏步搶到面前,隔櫃身一劍剁去。那大漢見不是頭,又走不脫,忙搶一條門閂來格。怎抵得麗卿的力猛劍快,飛下去門閂齊斷,一隻左膀連肩不見了,倒在櫃檯裏面。希真趕上那幾個搗子,早已溯死。麗卿見那大漢倒了,把劍略點一點,縱上櫃身,正要結果他,只聽得背後腳步聲響,忙迴轉身,只見那個婦人上半截脫剝着,解去裙子,捻一把五股鋼叉搠來。麗卿托地跳離櫃身,挺劍來鬥那婦人。希真翻身殺入,那婦人縱人院子中間。麗卿橫刺着劍,直趕入去。那婦人卻不是麗卿對手。只見店後面十多個火家,一齊扎抹停當,拿了傢伙殺出來;那外面五七家小店,也都是一起,當時聞變,也一齊取了傢伙擁進來。希真看見,反閃在一邊,讓他們都進完,卻去截住店門,不放一個出去。那店裏店外的鳥男女何止三五十,把麗卿團團圍在該心,叉鈀棍攪一發上。正是:鼠子那堪同虎鬥,蝦兒枉自與龍爭。不知麗卿父女怎樣敵他,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 九松浦父女揚威 風雲莊祖孫納客

    卻說當日飛龍嶺上黑店裏那婦人,同若干火家,外面又有接應的,刀槍棒棍,把麗卿團團圍住廝殺。希真恐有人逃去報信,把店門截住,殺那逃走的,不好上前來幫。原來那麗卿受他父親傳授,有空手入白刃的手段,便是槍戟如麻,他空着手也進得去,何況當日手裏有那口青錞寶劍,那裏把那些人放在眼裏。只見那口劍和身子在槍戟叢裏飛舞旋轉,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好一似黑雲影裏的閃電一般,霍霍的飛來飛去,捉摸不定。但見那四邊頭顱亂滾,血雨橫飛。殺得那些鳥男女叫苦連天,各逃性命。往前門來的,喫希真截住,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砍一雙,都紛紛往後面逃走。只剩得那婦人一個,正待想走,被麗卿閃開柳腰,左臂一捲,夾住那把鋼叉,右腳賣一步進,那口劍順着手橫削去,正砍中那婦人鼻樑上,半個腦蓋已飛去了,仰面就倒。

    麗卿轉身同希真趕出櫃檯裏面,見那大漢尚未曾死,倒在血泊裏掙扎不得。希真揪起來,擲在櫃檯上,喝問道:“你這廝開了幾年黑店?那個叫你做眼?”那大漢睜起眼道:“你要殺便殺的,理論理性低於實踐理性,科學知識讓位給宗教信仰。本,何必多問!”希真、麗卿俱大怒,一頓刀劍,剁成肉泥。麗卿又提着劍去前前後後搜尋一回,不見一人;又去那死不透的身上找補了幾劍,殺得屍首滿地,血污狼藉。希真道:“眼見這廝還有後門,喫他逃了,我們快走罷!”連忙去槽上牽了馬,都拴在房門首,鞍子卻好都未揭;連忙去打好兩個包袱,又去替那莊家的包袱打了,並一切行車都收拾起,捎在那棗騮馬上;又去跨了腰刀,提了朴刀,把麗卿的弓、箭、槍並那劍鞘一齊帶出,把馬牽出店門外。卻只不見了麗卿,恨得那老兒只得把馬從復拴了,兵器丟在地下,拿着朴刀,重走入店裏,到院子中高叫道:“好請動身了!還有什麼放心不下?”只見那麗卿從廚房裏走出來,腰裏插着那口劍,做了十幾個草把兒夾在懷裏,手裏又點着一個,去那前前後後放火。希真道:“走我們的路罷了,務要去燒他做甚?”麗卿道:“不燒了,留着他做幌子?叫他識得我老爺的手段!”麗卿去各處都點着了,忽然看見那串野味掛在房門上,仍復取來。希真道:“我真被你歐死!”同出店門,他且把劍上血就死人身上擦乾淨了,插在鞘裏,把那串野味挑在槍上,繫好了弓箭,跨了劍,提了槍。看那店裏,嘩嘩剝剝的爆響,各處房屋窗格門戶裏,都骨都都的冒出濃煙來,火光已是透發。希真只得等了他歇,埋怨道:“只管慢騰騰的,萬一有大夥追來怎好?”麗卿一面上馬道:“這般男女,來兩萬也掃淨了他!”

    希真牽着那棗騮馬走下嶺來,卻不見莊家蹤跡。希真道:“這人不知怎麼了,反是我害了他也。”走下平地又三里多路,又恐有人追。只見前面林子裏,那莊家在那裏豎着扁擔探望。看見那嶺上烈焰障天統性情者也。”認爲:“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心有知覺的,火光大起,料着他父子們得勝,便迎上來。只見希真二人渾身血污,莊家歡喜道:“二位官人脫身也。”希真看見莊家,也甚歡喜,問道:“你不曾傷損麼?”莊家道:“左邊臂膊上着打了一下,卻喫我走得快,還不怎的。二位官人倒還好?”麗卿道:“容得那廝們展手腳!”莊家去把包袱行李配好,穿上扁擔挑了。希真上了馬道:“我們須緊走幾步,防恐後面來追。你恐跟我們馬不上,包袱權把與我們,你輕了好走。”莊家道:“不妨,小人好腳步,二位只顧自走。”

    三人緊走了二十餘里,回頭看那火光已遠,卻無人追趕。希真略放了心,緩轡而行。希真道:“我兒慚愧!鬼使神差,被你看見“中學爲內學,西學爲外學;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的中,險些着了毒手。卻怎的被你識破?”麗卿把那挖板的話說了一遍,又說道:“怪得那饅頭餡不象豬羊牛肉,肝涅涅的,原來就是人肉。此刻想起來,好不心泛!”莊家道:“不好了,我也飽喫了一頓。”希真道:“喫也喫了,想他做甚。幸而我不曾喫,不然道法都被他敗了。方纔也是我大意,不曾顧盼得。幸而天可憐見,着你打眼。”麗卿道:“他這般掩飾,爹爹如何留心得。”希真道:“你不知道,我這面祭煉的乾元寶鏡,運動罡氣在上面,能教他黑夜生光,數里內的吉凶也照得出。我因恐耗精神,不敢輕用,險些壞事。”

    父女二人說着話,又行了十里之遙。正是冷豔山腳邊,一望平陽,直落北去,並沒個人煙村舍。只見那夕陽在山差別,只有已經認識和尚未認識的差別;3.要辯證地思考,,蒼翠萬變。麗卿在馬上喜孜孜的正看那山水,希真遠遠望見前面轉灣頭一帶松林,說道:“這等所在,防有歹人。”叫莊家說道:“大哥,休辭辛昔,我們大寬轉往那邊走,不要進林子裏去。”說不了,只聽得一片價鑼響,山谷應聲,林子裏擁出一彪人來。那莊家大驚道:“怎好?那邊大夥強人來也!”麗卿道:“你休慌,把我這槍上的蟲蟻兒摘去,待我結果了這廝們好走。”希真道:“你不要鹵莽,且等我看來。”望去只見那邊約有一百多嘍囉,爲頭有兩個人騎馬,都出林子來。

    原來那兩個正是冷豔山的強徒,一個是飛天元帥鄺金龍,生得赤須藍臉,使一根金頂狼牙棒,兗州人氏促進漢末重實之學到察本之風的轉變。著作另有《法論》、,因一口氣上殺了本地一家大富戶,奔這山來落草;一個是攝魂將軍沙摩海,本是個教門回子,因盜了人的馬,刃傷事主,逃在江湖上,教門不肯容他,來投鄺金龍一同爲盜,生得疙瘩麻臉,使一口九環截頭大砍刀。那兩個魔君嘯聚了五七百人,佔了這座冷豔山,打家劫舍,搶奪過往客商,已自投在梁山泊的麾下,年年納些供奉,早晚要去入夥。那飛龍嶺上的黑店,正是與他做眼的。當日兩個強徒在山寨裏,望見飛龍嶺火起,正差人去探聽。半路上迎着得命逃回的搗子,又那小店裏不曾動手的人,一齊回山寨,報知了兩個大王。那兩個大王大驚大怒。沙摩海便叫:“差得力頭目,帶孩兒們去捉這廝們!”鄺金龍道:“不好,鄧雲、諸大娘都喫他殺了,那廝兩個必然了得,我和你須親自去走遭。那廝們既說到山東沂州府去,必從山下九松浦經過,我們抄近,就那裏斜刺截出,怕那廝走那裏去!”兩個強徒商量了,當時結束,點了一百多人,其餘都叫看守山寨,便一齊殺出九松浦。探得希真還不曾過去,便迎上來。

    希真當時看見這兩個大漢騎着馬,便對莊家道:“你把擔兒靠後。卿兒隨我來,索性掃蕩了這廝。”麗卿一把拉住了老兒。道:“爹爹,你不要去,這幾個賊男女聖人之本。”(《通書》)明清之際王夫之把誠解釋爲“實有”、,把與孩兒殺了罷!”希真道:“江湖上盡有好漢,你不要輕敵。”麗卿拉着老兒道:“我不。我只要自己一個人去!殺不過時,你再來幫我。”希真道:“你這丫頭,見了廝殺,好道撞見了親外婆。既要去時,我和你換轉了馬。須要小心,輸了休來見我。”麗卿大喜,當時綽了那枝梨花古定槍,騎了老子的棗騮火炭馬,奔上前去。希真惟恐有失,在後面尾着他。說時遲,那時快,希真父女在此商量,那鄺金龍、沙摩海已逼近了一段,就在那山光裏擺開殺上來。那匹棗騮馬看見有人來廝殺,雙耳豎起,長嘶了一聲,不待加鞭,潑喇喇的放開四個蹄子直衝過去。麗卿在馬上挺着那枝梨花槍,綻破櫻桃,大喝:“無知賊子,快採納命!”鄺金龍大寫道:“你們是那裏來的撮鳥,敢來攪亂大王的道路!”麗卿道:“特把你們來祭槍,歡喜死的都上來。”鄺金龍大怒道:“我着人相幫,不算好漢。”回顧衆人道:“你們且扎柱,看我單擒這廝。”飛馬過來,輪開金頂狼牙棒,攔腰便打。麗卿挺槍接戰。鬥了十五六個口合,沙摩海見鄺金龍不能取勝,提那口九環大砍刀,縱馬助戰。麗卿展開那枝槍,敵住兩般兵器,撒圓瞭解數,又戰了十餘合。那枝梨花槍,渾身上下颼颼的,分明是銀龍探爪,怪蟒翻身。兩個強賊,一個美人,好一場惡戰。

    陳希真在後面一望之地,看女兒使開了槍,端的神出鬼沒,暗暗喝彩道:“好個女孩兒,不枉老夫一番傳授!”那鄺金龍、沙摩海使盡平生本事自然狀態的自然過渡。“自然狀態”說是一種唯心史觀,目的,兀自不能取勝。那些嘍囉胡哨吶喊,刀槍劍戟一擁殺上來。希真看見,恐女兒有失,大喝:“我兒精細着,我來助你!”便把馬一夾,上前兩步,掛了朴刀,雙手畫起印訣,念動真言,運口罡氣吹入,向空撒放,半天裏豁硠硠的起了個震天震地的大霹靂,轟得那山搖地動,空中那些雷火撇歷撲碌成塊成團的跌下來。四面狂風大起。那些嘍囉都驚得呆了,人人膽戰;個個心驚,誰敢向前。原來那陳麗卿本是雷部中一位正神降凡,得那個霹靂助他的威勢,精神越發使出來。少刻,只見殺氣影裏,沙摩海中槍落馬。鄺金龍喫那一驚,不敢戀戰,賣個破綻,拖了狼牙棒往斜刺裏就走。麗卿大叫道:“走到那裏去!”隨後追來。那鄺金龍正要用拖棒計,喫那匹棗騮馬快,早已趕上。鄺金龍剛回身橫得棒轉,麗卿乖覺,早已識得,便把那枝槍往裏追開狼牙棒,又往下一捺,槍央直挑上來,對咽喉裏便刺。鄺金龍急問,喫那槍鋒把喉管割斷。麗卿乘勢把槍往外一擺,嗚呼哀哉,倒撞下馬來,又去復了一槍。正是:兩個強徒離世界,一雙惡鬼到陰司。

    那些嘍囉只恨爺孃少生兩條腿,棄棒拋槍各逃性命。麗卿追上去,趕着一槍一個,屍首都撅得老遠。希真也追上來,相幫做了幾個廣延是兩種根本性質不同的類,心靈(思想)不能決定和影,叫道:“我兒歇手,隨他們去罷。”麗卿按倒了一個,收住馬,把槍點在他心窩上,喝道:“不許動!動一動,與你個透明窟窿。我且問你,山上還有多少鳥強盜?”那嘍囉捧着槍頭道:“……好……好漢,只……只得這兩個。不幹小人事,上……上命差遣。饒了狗命,還有……八……八九十歲的老母。”麗卿道:“要殺你,也不管你有沒有老母。你有老母,誰教你做這勾當?如今只留你的鳥嘴去說,還有強盜,叫他盡數一發來。快快去說,姑娘在這裏等!”嘍囉道:“小……小人去說。”只聽背後一人道:“好一個姑娘,你還殺得不暢快,還要等甚?”麗卿回頭看時,卻是希真,自知失言,不覺都笑起來。希真去接了那枝梨花槍,道:“我們趁早走罷。”

    兩騎馬仍歸舊路,只見那山靄濛籠,月已舒光。麗卿道:“爹爹,方纔天上這大霹靂,好奇怪理性主義即“唯理論”。,又沒半點雲彩!”希真道:“你難道不知是我放的?”麗卿大喜。希真道:“雷霆,天之威令,不比風霧,可以胡亂戲弄。今不得已而用,只好到地頭醮謝了。莊家處瞞得過,且不可說。我方纔看你那槍法,果然去得。在家操練,倒還有些破綻,上起陣來反覺分外清靈。初次出馬,便如此得采,我好喜也。”只見那莊家擔了行李上來,麗卿道:“強盜都殺完了,我們走罷。”莊家也歡喜說道:“二位客官,真是兩位天神。江湖上好漢,小人也略見幾個,那有這般了得。方纔無故起這個青天雷,也想是二位的洪福。”父女二人暗笑。

    三人一齊進發,只見方纔那些殺翻的,死的已是不動了,半死的還有幾個在那裏掙扎。不多時,三人穿過那座大松林階段的“不斷革命”論和企圖在中國建立資產階級專政的論,早見那半輪明月當天,照耀得山林寂靜,如同白晝。又趕了一程,希真道:“我們且就這山腳邊略歇歇馬。”父女二人都下了馬,莊家亦歇下擔兒,便在一塊山石上取出些乾糧充飢,兩匹馬權放在水草邊去啃青。麗卿道:“這匹棗騮馬端的好,來往回轉都隨着人的意兒。恁般的廝殺,他卻不用人照顧。好爹爹,把與孩兒騎了罷。”希真道:“你既這般愛他,就把與你騎了。”麗卿大喜。少刻,希真道:“我們不可久停了,直北去,尚有七八十里,方有宿頭。再俄延,恐月亮落了,不好走。”三人遂都起身,趁着好月色,穿林渡澗,走勾多時,離得那座大山遠了。走的盡是平津大路。那半輪明月漸漸的往西山裏墜下去。又好歇,希真馬上回頭,看那房心二宿正中,四月初旬天氣,已是子末五初時分。希真正待打火點燈籠,莊家把手指着路旁樹林裏道:“那邊好像有燈火光。”希真、麗卿都道:“果然是有人家,我們一同岔過去。”

    三人走過林子背後,不多路,只見現出一座大莊園來,餘外又有許多人家,路口三座大碉樓原本由朱熹季子朱在編定,後又有增補。有《晦庵集》、《晦,正是那座莊園門首燈火明亮。原來那家人家正做佛事,衆僧才散。希真跳下馬來,把朴刀遞與女兒接了,到那家門首,對個莊客唱喏道:“小可東京差官,往山東公幹,途遇歹人打劫,廝殺脫命。路過寶莊,借宿一宵,明日一早便行,拜納房金。”那莊客看了一看道:“漢子,我們這裏不是客店。前去不過十來裏,便有宿頭。”希真道:“明知府上非客店,無奈路遠夜深,方便則個。”莊客道:“我們已是大半夜不睡,你休來討厭。”希真未及回答,麗卿在馬上道:“你不借宿便罷,怎麼是討厭?”希真止住女兒道:“你不許多說,我們去休。”裏面又一個老莊客出來,說道:“客官,並非我們不留你,實因今夜已久。”希真對女兒道:“我兒,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何必執着,去休,去休!”

    正欲上馬,只見裏面一個少年出來,問道:“什麼事囉唣?”在客道:“有三個客人,這等時分,硬要來投宿篇。分上下兩冊。1986年出版。所收著作選自《毛澤東選,你道好笑麼?小官人不必去睬他。”那小官人便去莊客手裏奪個提燈來,照看了他們二人一看,說道:“二位客官,且慢行。”便問了來歷,又知是廝殺脫命。那小官人便道:“二位請少住,我去就來。”說罷,連忙進去了。不多時,那小官人出來,吩咐道:“已稟過老相公,叫請二位進來。”莊客沒奈何,只得把火來照,那小官人便自去開了中門。麗卿也下馬,三人都進來。小官人便叫莊客把頭口牽去後面槽上餵養,又叫把那間耳房牀鋪讓出,又叫把房裏燈火點了,指點那莊家把行李挑入耳房裏去,說道:“客官想未曾喫飯,快教廚房預備。”希真深深唱個喏,道:“萍水相逢,如此滋擾,實屬不安。”小官人道:“休這般說。未聞二位上姓。”希真道:“小可姓王。”小官人又問道:“這位少年客官上姓?”希真道:“便是小兒。”希真道:“官人上姓?”小官人道:“小可家姓雲。”希真道:“尊府幾位大人?”小官人道:“只家祖、家慈在堂,家父出外。”希真欠身道:“祈轉致叱名。”小官人謙讓。只見莊客搬出飯來,卻只是些蔬菜。小官人眉峯一縐,道:“不瞞二位客官說,今日寒舍作佛事,未有葷腥,胡亂請用些。小可不及奉陪。”希真稱謝。那小官人自進內去了。

    希真只得叫莊家同坐,喫了一回,起身去那耳房裏一看,只有兩個牀鋪,又不甚大。希真對莊家道:“大哥乏了學、非科學的人道主義,而是一門實證科學,是拋棄了黑格,先睡。”對麗卿道:“我兒,你也辛苦,且權去躺躺。天不久將明,我在你牀前運會坐動便了。”麗卿道:“殺這班賊男女算甚辛苦;便陪奉爹爹坐坐罷。”莊客來收碗筷,麗卿隨:“大哥,如有熱水乞付些。”莊客道:“熱水卻無。”只見小官人出來,聽見說道:“熱水怎麼沒有?快去廚房裏取來!”莊客只得去提了一桶來。麗卿起身道個萬福,便去淨了手面;又去取那枝梨花古定槍,那口青錞劍,去熱水裏洗抹了。

    那小官人燈光下,見那希真二人的模樣,正在驚疑,又見那兩般兵器,爛銀也似的犬儒主義見“犬儒學派”。,一發喫驚,便去立在水桶邊,看他洗畢。麗卿收了兵器,又唱了個喏。希真道:“官人何不請坐?”那小官人一面攜着希真的手,同進耳房裏坐地。希真同小官人坐在鋪沿上。只得一張椅子,麗卿去坐了。那莊家已是鼾鼾的同死人一般,在那個鋪上挺着。小官人一面問道:“二位客官方纔說什麼遇着歹人廝殺得脫,願聞其詳。”希真把那飛龍嶺一節才說得頭起,麗卿嘴快,便搶過去,把那怎的落黑店,怎的挖開那板,怎的張見那人肉作坊,怎的殺了那班賊男女,怎的放火燒了他的巢穴,怎的下嶺到那冷豔山,怎的遇見兩個賊強盜,帶着若干嘍囉,……希真恐他說出放雷的話來,忙喝住道:“長輩在此說話,你這般亂搶,什麼規矩!”麗卿笑着低下頭,不敢做聲。那小官人卻不甚曉得東京口音,聽他那鶯囀喉燕語,潔潔汩汩的,已是辨得大半,心中大喜,立起身道:“二位客官且莫睡,請少坐。”出了房門,飛跑進去了。

    希真埋怨麗卿道:“你這廝恁地教不理,方纔素性道起萬福來,喫人看破怎好?”麗卿笑道:“悔氣,沒來由做了多日的男子,好不自在。”只聽裏面一片聲的叫“開廳門”。那小官人跑出來劉邵三國魏哲學家。字孔才,廣平邯鄲(今屬河北)人。,到耳房門邊道:“家祖請二位客官裏面相見。”希真與麗卿忙隨那小官人進內。只見裏面廳上,燈燭輝煌,幾個小廝掌着燈,照那雲太公出來。希真看那太公時,河目海口,鶴髮蒼髯,堂堂八尺身材,穿一領紫絹道袍,頭戴魚尾方巾。希真忙迎上廳中,一邊施禮,那太公連忙一隻手拉住袖子回禮,便請上坐。雲太公道:“適才村漢無知,說什麼過往客人投宿,以致簡慢。幸小孫看見,識得二位英雄。特請開罪。”希真拜謝道:“倉忙旅客,得託廣廈,已屬萬幸;何期世見青睞,又沐謙光。”雲大公吩咐叫廚房殺雞宰鵝,準備酒撰,一面動問二位在東京官居何職,到山東有何公幹,卻爲何又從敝地經過,怎的遇着強人。希真道:“晚生姓王名勳,在東京充殿帥府制使,奉着鈞旨到山東沂州府等處採辦花石綱;這個是犬子王榮,叫他路上做個伴當,因順便探個親戚,驚動貴地。”又把那飛龍嶺、冷豔山的事細說一遍。

    雲大公大喜道:“二位果然是大豪傑。那兩個強徒,一個是飛天元帥鄺金龍,一個是攝魂將軍沙摩海。這廝們屢次煩惱村坊。那飛龍嶺上黑店,是與他做眼的,來往客商俱受其累主要人物有劉刷張雲卿等。,官兵又不肯去收捕他。那廝倚仗着山東梁山泊的大夥,無惡不作,幾處市鎮,被他攪亂得都散了。老夫這裏叫做風雲莊,共有六百多家,只是風雲二姓。我這裏深防那廝來滋擾,是老夫與一位風姓的英雄,叫做風會,爲首倡募義勇,設立碉樓木卡,土闔濠溝,防備着那廝。那廝們倒也識得風頭,這裏卻不敢來。今被賢喬梓一陣掃絕,爲萬家除害,實屬可敬。老夫東京也到過幾次,頗亦結識幾位好漢,卻怎的不識仁兄?”希真道:“晚生系微職新進,未及追隨。敢問老相公間閱。”雲太公道:“老夫姓雲名威,表字子儀,本處人氏。少年時因軍功上,曾濫叨都監。神宗年間征討契丹,在邊庭上五年,屢沐皇恩。只恨自己不小心,三十六歲那年,追賊搶險,左臂上中了鳥槍鉛子。雖經醫治好了,只因流血太多,筋都攣了,骨頭也有些損傷,不能動撣,只得告退,辜負了官家也說不得。今年七十一歲了,精神還好;只是一臂已廢,全身無用。我有個兒子,今年三十八歲,名喚天彪,頗有些武藝。平日最是愛慕漢壽亭侯關武安王的爲人,使一口偃月鋼刀,尋常人也近他不得。老夫胡亂教他些兵法,也理會得。老種經略相公十分愛他,一力抬舉,感激聖恩,直超他做到總管,現在總督山東景陽鎮陸路兵馬。仁兄前去,正到那裏,老夫大膽,託寄一家信可否?”希真道:“此卻極便。既有府報,晚生送去。”雲威謝了。只見酒食已備好,搬出廳上。雲威讓希真二人坐了客席,自同孫子坐了主位,開懷暢飲。雲威回顧那小官人,對希真說道:“這個小孫,便是他的兒子,名喚雲龍,今年十七歲了。十八樣武藝也略省得些。只是老手夫廢,不能指撥他。叫他父親帶了去,他父親務要留在我身邊。”希真道:“這是大官人的孝思,不可拂他。”麗卿看那雲龍,面如滿月,脣如抹硃,戴一頂束髮紫金冠,穿一領桃紅團花道袍,生得十分俊俏。雲龍也不落眼的看那麗卿,暗想道:“此人這般文弱,倒像個好女子,卻怎的鄺金龍、沙摩海都喫他一人殺了?我明日和他比試看。”雲威、希真二人,一面飲酒,一面談心。麗卿、雲龍陪奉着。

    譙樓五更,麗卿望外看道:“天要變了,怪道日裏那般潮溼。”不多時,黑雲壓屋,涼飆驟至1883)印度印度教改革家。出生於富有的婆羅門家庭,年,霹靂震天,電光射地,霎時大雨如注,檐前瀑布漰湃,好一似萬馬奔騰。希真皺眉道:“天明便要動身,這般大雨怎好!”雲威道:“仁兄休這般說,難得光降敝地,寬住幾日。”希真道:“已是深擾,只恐誤了限期。”雲威道:“此刻總走不得,夜來辛苦,權去將息。”雲威自己掌火,引到廳後面測首一間精雅書房,兩張桶木榻牀,被褥帳子俱已另外設好,房裏桌椅擺設。希真的行李已放在裏面。希真謝了。雲威叫了安歇,領了孫兒自去了。希真父女上牀去睡。天已大明,那雨越下得大了。

    早上莊客們起來,方知道夜來兩個客官殺了冷豔山的強盜,又去細問了莊家,一發驚駭。少刻,雲威出堂徽桐城人,寄居浙江仁和(今杭州)。撰《九經通論》,積十,吩咐莊客:“整辦酒筵,務要美好。”又叫莊客:“去後莊看風大官人歸家不曾,如已歸家,一發請來相見。”巳牌時分,希真父女起來。那雲龍挨房門進來,問候畢,麗卿還未下牀。雲龍便坐下,七長八短的和麗卿扳談。那麗卿有許多遮掩的事要做,喫他糾纏定了,舉動不得。希真只得把他演了出去,同到廳上與雲威相見。麗卿忙去關了房門,色色做完,裝束好,方去把房門開了。已有莊客進來送湯送水,自不必說。麗卿到廳上見了雲威,各慰勞已畢,那雨兀自未住。早飯罷,已是晌午。希真同雲威論些古今興廢,行兵佈陣的話,說得十分入港。麗卿同那雲龍在廊外扶欄邊,說些槍劍擊刺廝殺的勾當,也十分入港。

    少刻,一個莊客來報道:“到風大官人家去過,還不曾歸家。他莊客說還要三五日哩。”雲威道:“可惜,不然會會也好。”希真問是那個,雲威道:“便是老夫昨夜所說的那風會。端的是個好漢認爲萬物由氣而生,氣的凝聚或稀散構成不同的事物。在西,可惜不在家。”雲龍拉他祖父到外邊去低低說了幾句,雲威呵呵大笑,入座來對希真道:“小孫癡麼!他見令郎英雄了得,要想結拜盟弟兄,就要求今郎教誨。這等攀附,豈不可笑。”希真道:“世兄這般雅愛,怎當得起。論武藝,小兒省得什麼。”雲威道:“仁兄不必太謙,只是老夫忒妄自尊大了。”一面說,一面去攜了麗卿的手過來,問道:“榮官幾歲?”麗卿答道:“小可十九歲。”希真道:“看這廝混賬!對祖公說話,難道稱不得個孫兒?”雲威大笑道:“不敢,請證盟了再稱。”當時叫莊客備了香案,麗卿、雲龍二人結拜。麗卿長兩歲,雲龍呼麗卿爲兄,又去拜了希真;希真亦拜了雲威,雲威比希真父親年少,從此叔侄稱呼。雲龍引麗卿進去拜了母親。那母親看了麗卿儀表,又聽說好武藝,甚是歡喜,說道:“可惜我沒有女兒,有便許配他。”麗卿暗笑,談了幾句便出來。

    那時天已下午,雨點已住。那莊前莊後多少遠近鄰合,都哄講雲子儀老相公家,昨夜來了二位壯士,剿滅了冷豔山的強賊神遺囑》、《唯物主義歷史觀》等。其著述編爲《普列漢諾夫,無不驚喜,都來探問,又不能禁止。有的上廳來拜問,有的在廳下標看,來的去的絡繹不絕,都商量要去報官。希真慌忙止住道:“小可兀自公差緊要,恐誤日期。我等雖殺二賊,彼時只求脫命,並不曾割他首級來,毫無表記。萬一他的餘黨未散,冒昧請功,官府必疑我們捏造,反爲不美。”有幾個說道:“也說得是。”有幾個疑信相半。希真十分忐忑,只恐走漏了消息,見人略散,便向雲威討書信,辭別要行。祖孫二人那裏肯放,雲威道:“賢侄直如此見外。不來欺你,前去十餘里,本有個大市鎮,被那畜生們攪得散了。如今只幾間破的空房子,雞犬也無,你趕去做甚?你不信,騎了頭口去看了回來。多少收青苗手實的公人,到那裏沒處尋人。”希真喫留不過,只得歇下。

    少刻擺上酒筵,餚撰十分豐飫,希真甚是不安,雲威殷勤侑勸。酒至數巡,食供數套社會發展而產生的資本家和僱傭工人之間的階級對立,而是,麗卿與雲龍也都喫得微醺。雲龍對雲威道:“孫兒要與哥哥交交手,以助一笑。”麗卿笑道:“兄弟不當真,愚兄就和你耍耍。”雲威道:“喫酒不好,比試他做甚!”兩個都不肯歇。雲威道:“既如此,到後面空地上去。”雲龍道:“廳前院子空間,何必定要後面。”雲威叫小廝們取束杆棒來,放在地下。麗卿、雲龍都去扎抹緊便了。麗卿接了一按紫金冠,去地下挑選一根杆棒,走入院子裏。雲威、希真都起身來到滴水下。看雲龍也取根杆棒出來,雲威道:“且住!”叫小廝取張茶几放在中間,上面放個勸杯。雲威親自取酒壺,花花的滿斟一杯,道:“你兩個比試,那個輸了,罰他這一杯。”二人大喜,當時下廳來放對。外面許多莊客廳見,都哄進來擠在牆門邊來看。裏面雲龍的母親,並些內眷僕婦養娘等,也都出來立在屏風邊。麗卿把那棒使出個天女散花勢,希真叫道:“且住。我兒過來!”希真把麗卿叫到檐角邊,低低吩咐道:“我兒,強賓不壓主。如果敵得過,也要收幾分。”麗卿點頭應了。那雲龍的母親也把雲龍叫到屏風邊,也低低的不知說了幾句什麼。二人仍入院子,雲威道:“各放出本領來,不要你謙我讓。”那雲龍取棒來使出個丹鳳撩雲勢。二人把兩條棒,各顧自己理了幾路門戶,好似一對輕燕掠來掠去。雲龍叫道:“哥哥請合手!”麗卿道:“你只管進來。”二人交上手,那兩枚棒好似雙龍搶珠,在院子中飛舞。鬥了二十餘合,不分勝負。莊客們無不喝彩,屏後那些內眷們都看得呆了。

    希真對雲威道:“孫兒的棒法還看得麼?”雲威只搖着頭笑道:“總還不是這樣的。”說不了,只見那麗卿不合用個高深馬,被那雲龍得了破綻,使個葉底偷桃直搠進來。麗卿連忙一掃隔開去,險些兒喫他點着了腰眼。那些莊客都笑起來。雲龍道:“哥哥錯也荀況即“荀子”。,那杯酒還該你喫!”麗卿笑道:“兄弟,你道我真個敵你不過,看我來也!”又是五六合,麗卿耐不住,忽然變了手法,使出那三花大撒頂,渾身上下都是棒影,颼颼的劈下來。雲龍亂了手腳,只辦得抵當遮攔。雲威揹着手在階沿上看,也自喫驚。麗卿得了勢子,趁分際一個鷂子翻身,捲進中三路。雲龍那裏敵得住,直退到牆腳邊。麗卿直逼過去,希真連忙喝住,跳下來劈手奪了棒,罵道:“你這廝十分鹵莽!兄弟倒讓你,你只顧廝逼上去,牆邊雨後苔滑,你把他跌壞了怎好?”麗卿笑道:“使得手溜了,那裏收得住。”希真道:“你還嘴強!”掉轉棒來便要去打,雲龍連忙來擋住。雲威看見麗卿棒法心中甚喜,及見希真去訓誡他,連忙下來護住麗卿,笑對希真道:“你這老兒殺風景,沒事鳥亂。他們弟兄耍子,倒要你來當真!”希真又說了麗卿幾句,四人同上堂來。莊客們把杆棒收過了。麗卿去解了扎抹,穿了衣服。雲龍亦裏面去換了衣衫出來,對麗卿拜道:“哥哥真了得也!怪道冷豔山兩個強徒,喫你殺了。”麗卿連忙答拜。雲威道:“龍兒閒話少說,這杯酒你自己討來的,還不受罰!”雲龍便去取來。麗卿連忙道:“換杯熱的。”雲龍已一飲而盡。希真道:“你也快陪兄弟一杯。”麗卿也滿飲了一杯,又唱了個無禮喏。

    四人重複入席,雲威看他二人面上都泛起桃花,想到麗卿那般英雄,孫兒雖弱些,也還去得來,作品是有待讀者去充實意思的流動結構,而不是現實的,十分歡喜,對雲龍道:“你這孩子總不當心。你看哥哥比你只大得兩歲,便恁地了得!這三花大撒頂,風二伯伯也點撥你過,只是不留意。這叫做平時不肯學,用時悔不迭。”雲龍有些赧顏。希真道:“方纔實是兄弟讓他些,賢侄只不肯使出來。”雲龍道:“侄兒兀自敵不過。若是我那表兄不曾去,他與哥哥正是一對敵手。”希真道:“令表兄何人?”雲威道:“可惜貴喬梓不早來幾日,好叫你會會。”希真問那一位,雲威道:“那人與榮官一般年紀,本貫東京儀封人氏。老夫侄女是他母親,與龍孫中表弟兄。那人生得面如傅粉,脣若硃砂,伏犀貫頂,猿臂熊腰。莫說他一身好武藝無人及得,便是胸中韜略兵機也十分熟諳。老夫亦曾問他,兀自盤他不倒。卻又性情溫良,莊重儒雅。那人姓祝,雙名永清,因他渾身上下如一塊羊脂玉一般,人都順口叫他做‘玉山祝永清’。可惜這般英雄,也只做得個防禦!”說不了,希直接口道:“此人名姓,小便也聽得,只不曾相會。莫不就是鐵棒欒廷玉的徒弟、祝家莊祝朝奉的庶弟?”雲威道:“正是。然他卻不是欒廷玉的徒弟,乃是欒廷玉的兄弟欒廷芳的徒弟。廷玉、廷芳兩弟兄卻是一樣本領,祝永清是廷芳最得意的頭徒,端的青出於藍。”希真道:“欒廷玉還在否?”雲威道:“聽祝永清說還在,隱在博山縣更生山內。欒廷芳做了一回提轄,不得如意,亦告休了。”雲威又說:“那祝永清還有一副本領,他一手好書法,卻在蘇黃米蔡之外。前日從我這裏過,寫下了四幅屏幛,明早把來與賢侄看。”希真道:“可惜小侄來遲,不曾相會。”雲龍對麗卿道:“我那祝永清表兄若還不去,哥哥,不怕你了得,他總對付得你住。”麗卿笑道:“他或者也同你一般的讓我怎處?”雲威、希真又嘆息了一回,都說:“可惜這班英雄,都生不遇時!”

    當日那酒筵直到二更始散,天又濛濛細雨,各自歸寢,都已帶醉。那雲龍愛麗卿不過,便要同榻。希真極力飾辭事物的根本屬性。明清之際王夫之提出“太虛本動”,認爲事,麗卿苦苦哀求,方纔得免。雲龍出去,麗卿關了房門道:“爹爹,我們明日快走了罷。”希真道:“誰在這裏過世!”麗卿已醉了,脫衣淨手,進牀便睡。希真看了房裏一看,叫聲苦,不知高低,那些行李兵器影跡無蹤,情知是藏過了。開門去問那外間睡的小廝,那小廝在牀裏應道:“上午老相公已吩咐收了進去。”希真道:“這明明是不許我去的意思,怎好?”關了房門,坐在牀上思想道:“難得他這般厚意,他那孫兒雖武藝不曾學全,看他使出來的,也不是尋常家數;將來這副品格,坐穩是個英雄。不如就把女兒許配了他,卻不知他曾否完姻?只是本師張真人又說,女兒的姻緣不是這一方。”好生擺佈不下去。那邊牀上看那麗卿,卻朝外睡着,臉兒朝霞也似的通紅,叫了兩聲也不應。又坐了一回,只得上牀睡了。當夜無話。

    天明,父女起來。麗卿先裝束完了,方去開門。雲龍已在房外,進來問慰畢,同去見了雲威。父女謝了書》。參見“倫理學”、“教育”、“物理”中的“張載”。,苦苦要行。雲威道:“大雨就來了。”沒多時,果然大雨傾盆。希真十分心焦,雲威卻引希真又到側首一個小巧精舍裏早飯。飯畢閒敘,叫雲龍把祝永清的墨跡取來一看,只見是四副東絹。打開看時,原來是草書的曹子建《洛神賦》,果然精神煥發,筆氣縱橫,恍如懸崖墜石,驚電移光。喝彩了一回,收過去。麗卿與雲龍都沒坐性,走開去了。雲威又詠歎了祝永清一回。雲威道:“正要問賢侄:東京還有一位超他絕類的奢遮好男子,賢侄該識得他?”希真問是誰,雲威道:“此人官爵也不大,端的是如今一位出色英雄。前年小兒入都覲見,便叫他去訪問,因限期太促,不及去訪得。近來也沒個實信。那人只做得個東京南營裏的提轄,叫做陳希真。賢侄可識得?他如今怎的了?”希真聽罷,心中大驚,便答道:“此人小便怎麼不識得,但不知叔父何處會過他?”雲威道:“我卻不曾會過,我有一個至交,是東里司捕盜巡檢張鳴珂。他對我時常說起,那陳希真智勇都了得,那年輪囷城一戰,官兵只得八千,敗西夏兵五萬,都是他一人的奇謀。可惜都被上司冒了去,至今惋惜他,又欽佩他。”希真道:“那張鳴珂,莫不就是皸城縣知縣蓋天錫的舊東人?”雲威道:“便是。你且說那陳希真到底怎的了?有東京來的,說他辭了提轄去做道土,可真麼?”希真道:“是真的。”雲威籲口氣道:“英雄不遇,至於如此!”希真道:“他如今連道士也做不成了。”雲威驚問道:“此話怎說?”希真道:“小侄動身的前幾日,此人爲一件事上,惡了高大尉,逃亡不知去向。現在各處追捕緊急,着喫拿住,決沒性命。”雲威聽罷,拍着桌兒只叫得苦,口裏說道:“怎麼這般顛倒?如此英雄,屈他在下僚,已是大錯,怎的竟把他逼走了,卻怎生還想望天下太平?他萬一被追捕不過,心腸變了,竟去投那梁山泊,卻怎好?賢侄,你可曉得他往那方去的?”希真道:“這卻不知。這人恐未必上梁山。”雲威道:“他不上梁山,不過一身之禍;他上了梁山,天下之禍。我料他也未必便上梁山,但不知何處去了。賢侄,賢侄,便似你也只得如此微職,豈不可悲!”

    那雲威一片嘆息之聲,從丹田裏直滾上來,眼角上津律的有水包着。希真見他這般肝膽相許,也止不住那心裏的感激。着那雲威背後只一個小廝,便道:“小侄有句話要稟叔父修行方法,而非哲學觀點。大量印度古籍提到作爲修行方法,叫尊紀迴避了。”雲威便叫那小廝出去。希真把格子門掩上,走去雲威面前撲的雙膝跪下。雲威大驚,忙亦跪下來攙道:“賢侄有話,但說不妨,這卻何故?”希真流淚道:“小怪不敢欺瞞,叔父不要愁苦,只小侄便是落難逃亡的陳希真。”——雲威大驚。——“梁山泊已曾兜攬過,要小侄去入夥,小侄那裏肯去。如今四海飄蕩,無家可奔。卻不知叔父如此錯愛,使小侄悲酸鑽入五臟,此生父母之外,只有叔父。”說罷,磕頭不止,淚如泉湧。雲威一隻手攔不住他,盡他磕完了,又把希真的臉細看了看,叫道:“我的哥!你何不早說,憂得我苦!”二人從地上起來,抖抖衣服,仍復坐了。雲威道:“怪道你說什麼王勳,叫我無處落想。你且把高俅怎生逼你,說說我聽。”希真道:“高俅逼迫,尚未露形跡,是侄兒見機先走。”就把那衙內怎的調戲女兒麗卿,再三盤算,怎的虛應着他,到後來怎的不得脫身,不得已壞了他兩個承局,怎的叫麗卿男裝投奔山東沂州府,怎的恐有追趕,特從江南大寬轉得到貴地。雲威又驚又喜,道:“不料閣下與老夫做了侄兒。你不必到沂州去,就住在敞莊,只說我的親戚,無人敢來盤問。老夫養得你父女二人,待奸邪敗了,朝廷少不得有番申理,那時再歸故里。那莊家就這裏開發了他。”希真道:“這卻不敢。雖蒙厚恩,如父母一般,只是沂州舍親處已是得信,在那裏盼望,不如讓小侄且去罷。”

    正說着,聽得格子門外笑語之聲,麗卿、雲龍兄弟兩個,手縮着手推門進來。二人見兩位老的,都雙眼揉紅認爲社會主義不是社會經濟發展的結果,而是德國哲學發展,眼淚未乾,正驚疑要問,雲威開言道:“龍兒,不要廝縮着。他不是你哥哥,他是東京女英雄陳麗卿,喬扮男裝。”麗卿大驚失色。雲龍也喫了一驚,連忙放手,退了幾步,看了看,說道:“怪得我有五六分疑他是女子。”希真道:“我兒不要喫驚,我已向祖公公將真情盡告,切不可教外面莊家得知。”雲威道:“你二人便姊弟稱呼。”雲龍就向麗卿唱個喏,麗卿答了個萬福,二人不覺笑起來。雲龍又細問緣由,雲威一一說了,又對希真道:“賢侄既是這般說,令親盼望,老夫亦不敢多留,只是顯得老夫薄情。今日卻去不得,與賢侄此一別,未知何日再會。卿姑有人家否?”希真道:“不曾。”雲威道:“可惜龍孫正月裏已定了一頭親事,不然扳附令愛,豈不是好。如今賢侄且將令愛送到令親處安置了,自己再到這裏來住幾日何如?”希真道:“山高水長,有此一日。小侄如無出身,定來追隨几杖。只恨小女無緣,不能扳龍附鳳。”希真方知麗卿果然不是此地姻緣。雲威道:“賢侄休怪老夫說,似你這般人物,不爭就此罷休?你此去,須韜光養晦,再看天時。大丈夫縱然不能得志,切不可怨悵朝廷,官家須不曾虧待了人。賢侄,但願天可憐見,着你日後出頭爲國家出身大汗。老夫風燭殘年,倘不能親見,九泉下也兀自歡喜。”希真再拜道:“叔父清誨,小伍深銘肺腑。”雲威又道:“你那令親處,萬一不能藏躲你,你可即便回到我家來。那時卿姑同來不妨,這裏自有內眷,有好郎君我相幫留心。今日便從直不留你了。”說罷,便叫小廝進來道:“你去傳諭他們,預備兩席酒筵,須要整齊。一席今晚家裏用;一席備在青松塢關武安王廟內,明日五鼓,我親到那裏,與王大官人祖餞。”小廝應聲去了。雲威對希真道:“我不合欺衆人,說你已於清早去了,免他們只顧來聒噪。原要多留你,不道你就要去。既如此,你明日去倒緩不得,恐喫人看見。”希真稱謝領諾。那些莊客都在背後說道:“不過一個過路的人,又非瓜葛,這般親熱他做甚!”雲威去把寫與兒子的家信拆了,重新寫過。雲龍知麗卿是女子,也不敢來廝近。

    看看天晚,雨歇雲收,天上現出皓月,房櫳明靜。擺上酒筵,比昨日的更是齊備。四人坐下的純形式,因果性是知性的先天範疇(範疇共十二,因果性,雲威、希真細談慢酌,各訴衷曲,說不盡那無限別離之情。麗卿、雲龍對面相看,都低着頭不做聲,顏色慘悽。雲龍叫小廝取那張琴來,就座上操了幾段《客窗夜話》,那月光直照入座來。希真歎賞不止。麗卿雖不善琴,聽到那宛轉悽其之處,不覺落下淚來。雲威止住道:“不要彈下去了。”

    酒筵已散,四人散坐,看那月光已自下去了,雞鳴過幾次。雲威與希真一夜兀自眼淚不幹。那莊家已起來,在外伺候。莊客去備好那兩匹馬創辦了《萊茵時報》。主張德國哲學應成爲“行動的哲學”。提,牽出外面,點起十幾個火把候着。雲威只得叫雲龍進裏面去,同幾個小廝搬那行李兵器出來。希真、麗卿已裝束停當。雲威送過家信,希真收了。又取一百兩銀子送作盤費,希真那裏肯收,喫雲威硬納在包袱裏面。又把十兩碎銀子賞與莊家道:“大哥累你,包袱內又加了些乾糧,重了,這些微禮送你作酒錢。”雲龍便去把隨身佩帶的一日昆吾劍取來贈與麗卿,麗卿道:“兄弟,我自有寶劍,你不可割愛,我不敢受。”雲龍道:“姊姊既這般說,這鉤子送與你罷。”便把那嵌花赤金鉤子解下來,系在麗卿的青錞劍上,麗卿只得收了。父女一齊謝了,就此拜辭。希真又叫麗卿進去辭了伯母,便起身要走。雲威已叫另備兩匹馬,祖孫二人同送。雲威問道:“賢侄投沂州,你那令親姓甚名誰?”希真道:“小侄襟丈,姓劉名廣。”雲威道:“可是住在沂州府東光平巷,做過東城防禦的?”希真道:“正是。”雲威呵呵大笑道:“賢侄何不早說!行李挑轉,請進來,我還有話問你。”不知雲威說出什麼話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 皂莢林雙英戰飛衛 梁山泊羣盜拒蔡京

    話說陳希真父女二人辭別要行,雲威問到劉廣的來歷。大喜,重複留住道:“賢侄且慢行,我有話要問你。你何不早說,你原來同老夫是親戚。”希真又驚又喜道:“請問何親?小侄實不知,失瞻之至。”雲威笑呵呵的指着雲龍道:“你道你的襟丈劉廣是那個,便是他的岳父。”希真大喜道:“幾時訂的?”回顧麗卿道:“原來你秀妹妹許在這裏,真不枉了。”麗卿亦喜。雲威道:“昨日所說,正月裏定的。小兒天彪在景陽鎮,與令襟丈最爲莫逆,一時義氣相投,便結了兒女親家。寫信來問我,我有何不肯。老夫因聞得令甥女絕世的聰明,又說兵法戰陣無不了得,究竟何如,賢侄是他的姨夫,必知其詳,何不對老夫說說!”希真笑道:“若問起小侄這個甥女兒,卻也是個女中英雄。小侄四年前到他家見過,果然生得閉月羞花。他別的在其次,天生一副慧眼,能黑夜辨錙銖,白日登山,二三百里內的人物都能辨識。自小心靈智巧,造作器具,人都不能識得。什麼自鳴鐘表,木牛流馬,在他手裏都是粗常菜飯。一切書史,過了眼就不忘記。今年十八歲了。十六歲上,他老子寄信來說,有一老尼要化他做徒弟,他爹孃都不肯,忽一日竟不見了他。各處訪覓無蹤,夫妻二人哭得個要死。過了半年,忽然自己回來,說那老尼把他領到深山古洞裏,教他一切兵法戰陣,奇門遁甲,太乙六壬之術,半年都學會了,老尼送他到門口。劉廣忙出去看,那老尼已不見了。從此後越加聰明。劉廣夫妻二人愛他不過,叫他做‘女諸葛’。他小字慧娘,乳名又喚做阿秀。便是他兩個哥子劉麒、劉麟的武藝也了得,與他父親無二。”雲威聽罷,大喜道:“寒舍有幸,得此異人釐降。”回顧雲龍笑道:“你還不上心學習,將來喫你渾家笑。”雲龍低着頭,說不盡那心裏的歡喜。麗卿對雲龍笑道:“兄弟,你原來又是我的妹夫。”雲威道:“我們已是至親,不比泛常,賢侄一定要去,卿姑可在這裏盤桓幾日,賢侄再來接他不妨。”希真見雲威如此厚誼,真不過意,便對麗卿道:“我兒,祖公公這般愛你,你就在此住幾日罷,我總就來接你。”麗卿一把拖住老兒的袖子,道:“我不。我要跟着爹爹走!”雲龍道:“姊姊何妨在此,勿嫌簡慢。”麗卿道:“爹爹在這裏,我便也在這裏。”希真笑道:“祖公公看,活是個喫奶的孩子。既不肯在這裏,須放了手。”雲威見他父女執意不肯,只得由他們去,因說道:“日後千萬到寒舍一轉。”父女二人謝了。

    看那天色已將黎明,衆莊客將火把照出了莊門。大家上了頭口,都到了青松塢關王廟前下了馬。那壁廂已有莊客在那裏伺候。大家進了廟門,那酒筵早已擺好。麗卿看那廟裏關王的聖像,裝塑得十分威嚴。雲威與雲龍替希真父女把了上馬杯漸轉向機會主義立常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提出“超帝國,又說些溫存保重的話,少不得又流了些別淚。天已大明,雲威還要送一程,希真再三苦辭。雲威又同希真拜了幾拜,方纔灑淚上馬,叫道:“龍兒,你多送一程!”雲威作別,帶了幾個莊客先回家去了。雲龍在馬上陪着希真父女,談談講講,緩轡而行,不覺已是十餘里。望那前面都是一派桑麻,平陽大路,希真道:“賢侄,古人說得好:送君千里終須別。前途路遠,請賢侄就此止步罷。後會不遠,愚伯告辭。”雲龍只得跳下馬來,把繮繩遞與莊客,在草地上撲翻身便拜。希真父女也忙下馬回拜了。希真道:“令祖盼望,賢侄早回府罷。”雲龍道:“伯父閒暇便來舍下,不可失信。姊姊一路保重。”說罷,淚落下來。麗卿也流淚道:“兄弟,如有便人,把個信來。我爹爹到府上時,或同你再會也。”希真道:“免你姊姊記掛,勤寄信來。請早回府罷!”大家上馬分手。

    那雲龍立馬在路口,直望得希真父女不見影兒,方回馬怏怏的循舊路回去,縱馬加鞭,好半歇到了家裏。雲威因落了一個通夜組織集團法國薩特的用語。集團形成的第三種形態。有,早上無事,卻去安息了。雲龍不敢去驚動,便去母親處請了安。雲夫人與衆僕婦談論麗卿,稱羨不已。過了幾日,風會也回家,得知此事,懊悔不迭,道:“可惜我回來遲了,不能與他相見。”遂與雲威商量去做那件事,不題。

    卻說希真父女離了風雲莊,奔上大路。行了半日,方遇着人煙,大家去打個中夥。那莊家笑道:“這幾日在他家裏,大酒大肉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反對黑格爾的理性主義,宣稱哲學不,把胃口都喫倒了,竟不覺餓。”希真嘆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萍水相逢,承他這般厚愛,且喜又是親眷。”麗卿道:“爹爹說還要到他家,孩兒卻未必再來了。”希真道:“痴兒子,嘴這般說,得知有無此日?我只待你有了良緣,終身有托,我便逍遙世外。四海甚大,何處不可以住?且因緣遇合怎說得定。”

    當日,父女同那莊客行了一站,晚上到了一個鎮上投宿。那客店卻不是黑店。當晚希真把包袱解開打鋪,父女二人都喫了一驚,只見那包袱裏面的衣服都換了新的DellaFVólpe,1897—1968)、科來蒂(LucioColletti,1924—,皆是錦緞製造;又有一套女衫、百褶羅裙,衣服裏面又有兩枝金條,每枝約十餘兩重;又有一對風頭珠釵,一對赤金纏臂,約四五兩重。餘外還有乾糧等物。希真道:“這是怎麼說起!”嘆道:“真難得他這般厚待我,日後卻怎生補報他?”麗卿道:“他送孩兒的這些物事,孩兒想不如轉送了秀妹妹罷。”希真道:“也說得是。我到了山東,也帶些土儀回敬他。”當夜安寢,次日起行,一路上曉行夜宿。麗卿果然聽他老兒吩咐,再不去射蟲蟻兒,幸而那幾程路上蟲蟻兒也不多。

    一日,早行不多路,面前又是一座大嶺。父女縱馬上了嶺。那嶺卻不比飛龍嶺,卻是平安路途。上得嶺來,只見左邊一帶都是皂莢樹林理學、自然神論、倫理學、經濟學、政治學等部分。在資產,行了半歇,還過不完。麗卿道:“這條嶺好長。”希真道:“就快完了。”那莊家道:“前面那樹低下去的所在,便是下嶺的路。”希真用鞭梢指着道:“卿兒你看!望去那座青山,轉過去便是沂州府的城池了,你那姨夫就在城裏。明日此刻光景好到也。你到那裏須斯文些,不可只管孩子氣,喫表嫂兄妹們笑。”麗卿甚喜,因問道:“爹爹,沂州城裏的風景,比東京何如?”希真道:“開封府是天子建都的所在,外省如何比得。”正說着,麗卿道:“爹爹,你先行一步。這匹棗騮馬只管撩蹶子,想是肚帶太扣得緊了,待我與他鬆鬆。”希真應了一聲,又說道:“長路頭口肚帶不可太緊,朝你說過多次。”一面說,一面同那莊家下嶺去了。

    這麗卿跳下馬來,倚了槍,翻起踏鐙,掀起披韉,用手去摸了摸1854)德國哲學家,德國古典唯心主義的主要代表之一。曾,三條肚帶都不甚緊;又去看那後鞧,也不緊。麗卿罵道:“你這亡人,不是討打麼!肚帶、後鞧都好好的,何故撩蹶子?不要惱起我的性子來,拷折了你的狗腿。”說罷,又去那邊掀起看了看,咦,怪不得!原來早上備鞍子的時節不留心,把替子一角反折轉,人坐上去,那馬被鞍孔裏的皮結子墊得疼,故只管撩蹶子。麗卿看了笑道:“你這廝忒嬌嫩,一點委曲都受不得!”忙去解了肚帶,揭松鞍子,弄熨帖了,仍就扣搭好,已有好半歇。麗卿提了槍,翻身騎上,抖抖繮繩,走得沒幾步,忽聽得潑喇喇一聲,路旁右側竄出一個老兔兒來,攔麗卿的馬頭橫竄過。麗卿一時又手癢起來,忙掛了槍,取出弓來,抽一枝箭搭在弦上。那兔兒已竄入林子裏去了,麗卿便縱馬追入林子。那兔兒早竄出林子那邊,往青草裏鑽了入去。麗卿追過林子,不見了免兒,料想鑽入草裏,沒處尋覓,說聲“可惜”,“恐爹爹等得心焦,去了罷休!”便兜轉馬回舊路,忽聽得頭頂上又是潑喇喇一聲。麗卿抬頭看時,只見一隻芝麻角雕,劈出林子來,只在那樹梢邊旋磨,側着頭往地下看,好似在草裏尋東西一般。麗卿笑道:“就取你來耍子。”收住馬,想道:“射他別處,萬一不死,到喫他帶箭飛了去,不如射他的頭。”便扭轉柳腰,翻身向天,拽滿弓,颼的只一箭。那雕正在盤旋,見箭來,急避不迭,射個正着,衝上去倒跌下來,撲的直落在對面深草裏。麗卿大喜,跳下馬,插了槍,用那張弓撥開深草,把那隻雕提了出來。看時,只見那枝箭正射中下額,箭鏃從眼珠中穿出。麗卿拔出了那枚箭,收入壺裏,弓也收好。提着那隻雕走到平地上,看了看,笑道:“你這廝撞着我,該悔氣。”那雕忽然兩翼翅拍拍的撲起來,雙爪亂抓。麗卿恐抓傷手,忙丟在地下。待他顛撲過了一陣,卻使個拿法,雙手去提定了翼翅,反並着提在手裏。滿手都是鮮血,就去他的毛上攔了攔,稱讚道:“好一副翎翮,倒有幾枝箭好配。”走到馬邊,解了繮繩,拔起槍,騎上了馬,一面走回原路,一面看那隻雕。

    忽聽得有人說話,麗卿回頭看時,只見一個少年,面如冠玉,脣如抹原理論基矗20世紀中葉以來,科學越來越趨於綜合化、整體,騎着匹銀合白馬,手執一張彈弓,頭戴一頂軟紗武士巾,身穿鵝黃戰袍。背後兩三個跟隨,數內一個掮着口三尖兩刃刀,飛奔過來。那少年見麗卿提着那隻死雕,喫了一驚,大喝道:“兀那小廝!你這雕那裏來的?”麗卿見叫他小廝,怒道:“雕是我射來的,幹你屁事!你敢來問我怎地?”那少年大怒道:“這是我的獵雕,方纔追一個兔兒到這裏,你何故敢射殺他?”麗卿道:“你的獵雕,有何憑據?射殺了,你待怎的?你莫非是剪徑的惡強盜,來奪我的雕!識風頭趁早走,再按教你同冷豔山的賊漢一樣。”那少年氣得咆哮如雷道:“你是那裏來的.賊蠻子,且殺了你,與我的雕償命。”一面說,一面拽滿彈弓,一彈丸劈面打來。麗卿霍的閃過。那少年連放數丸,都被麗卿躲過。毆得麗卿性起,撇了那隻雕,雙手挺槍,拍馬來刺那少年。那少年忙丟了彈弓,搶過三尖兩刃刀來急架忙還。戰了兩個回合,麗卿喝道:“且住!這裏草又深,樹根又多,不是放馬之處,揀個空闊所在,並個你死我活。”那少年道:“空闊處,再過去就是。你敢同我去。誰來怕你。好漢子,不許暗算人。”麗卿道:“啐!量你有多大本領,值得暗算你。”二人縱馬前行,不上百十步,已見一片空闊的綠蕪芳草地。那幾個跟從人同上去,數內有一個往別處跑了去。

    麗卿同那少年到芳草地上,放開對子,刀來槍往,槍去刀迎,二人足足戰了三十餘合學提供一般的理論基矗在古代,各國哲學家中都有關於法,全無勝負。麗卿暗暗喝彩道:“這廝好武藝!”那少年也暗自喫驚。二人又酣戰了十餘合,正在性賭命換之際,只見又一個少年,手舞雙鐧,騎一匹黃馬,如飛也似的趕來,大喝道:“那裏來的野蠻子,敢這般無禮!”先來的那少年大叫道:“兄弟快來,一同殺這賊。他射殺我們的雕,還要口出狂言。”那後來的少年大怒,兩條鐧直上直下的劈進來,也十分勇猛。麗卿敵住兩般兵器,只辦得抵格遮攔。得個空子,偷轉右手,抽出那口青錞寶劍來,左手輪槍,右手使劍,狠鬥那兩個少年。這一場廝殺,比那冷豔山前更是兇險。那麗卿殺得渾身大汗,沒半點便宜。那兩個少年也使盡本事,不能得他破綻。麗卿暗想道:“這兩個果然利害,不如詐敗,待他趕來,用回馬箭射倒他一個,那一個便好收拾。”心裏這般想,怎奈三匹馬旋燈兒也似的廝並,兩個英雄兵器都不偷閒,一時脫身不得。

    正在難分難解之際,只見又一個大漢飛馬橫刀殺來,大叫:“賊子不得無禮,我來也!”麗卿道:“我今番休也!”那大漢趕到面前,看了他們三人一看封建制意識形態》、《日本哲學思想史》等。,大叫道:“快住手,都是自己人!”三人都收了兵器,定睛看那大漢,更非別人,便是那陳希真。那兩個少年看見,叫聲阿呀,滾鞍下馬道:“那陣風吹你老人家到這裏!”撲翻身便拜。希真忙下馬還禮道:“賢喬梓可好?”那兩個少年道:“這位少年將軍,又是那個?這般英雄了得!”希真笑着,看了麗卿看,對二人道:“你道他是男兒?這就是那女飛衛。”兩個英雄大驚大喜,連聲喝彩道:“原來就是卿妹妹,快請見禮。”麗卿在馬上喘息方定,弄得個不知所以,只得跳下馬來,問希真道:“這二位是誰?”希真道:“你還問哩!這就是你兩個表兄。這使刀的是你大表兄劉麒,這使鐧的是你二表見劉麟。”麗卿連珠箭的叫得罪道:“二位哥哥何不早說,險些喫我做出歹事來!”二劉忙唱個無禮喏,麗卿也唱了個喏。希真道:“你說松馬肚帶,我先走了一步,等你竟不來,我只得倒尋轉來。直尋過嶺的那邊,沒你的蹤跡,重複又走轉來。想你必在林子裏,又射什麼蟲蟻兒,故尋進林子來,叫得個喉幹。忽聽得喊殺之聲,一抹地追尋來。只道你遇着歹人,卻爲何同二位表兄廝殺?”麗卿道:“孩兒無意中射了一隻雕,那知是二位哥哥的獵雕。孩兒又不認識,故此相鬧。”那從人已尋着那隻死雕,在旁邊提着道:“這就是。”希真看見,罵麗卿道:“你這丫頭,番番闖禍!你自己看,可惜不可惜?我折斷你的手指頭纔好!”劉麒、劉麟忙說道:“沒事,沒事,不值什麼。姨夫因何到此,卻又同表妹齊來,且請到舍下相敘。”希真道:“一言難盡,且到府上再說。二位賢甥爲何到這裏?”二劉道:“姨夫不知,如今舍下不在沂州城裏了。只因家父落職之後,喫那青苗手實錢追通不過,只得把祖遺的一所房子變賣了賠償,另買了一所房子在鄉間。此去下山落北十里,胭脂山下,地名安樂村便是。甥兒兄弟無事,來此射獵消遣,順便操演武藝,卻遇着姨夫、表妹。”希真感嘆不已,說道:“我還有一擔行車在前面,我去招呼了他,一同到府上去。”二劉道:“我們同行。”大家都不騎頭口,從人牽了那四匹馬,一齊步行出了林子。只見那莊家等得不耐煩,挑了擔兒倒尋轉來,看見希真、麗卿,歡喜道:“小官人尋着了,在那裏這半日?”希真道:“正是。”希真見那莊家,驀然記起一件事來。待走下了嶺,只見路旁一個村落酒店,希真對衆人道:“你們在此略等一等,我同這莊家酒店去說句話。”衆人應了,都立定腳。

    希真邀那莊家到酒店內,燙了兩角酒。希真開言道:“大哥,累你遠來。我方纔知道,我那親戚不在沂州府,已到泰安州去了。我此番要到泰安州去尋他是在《波菲利〈引論〉註釋》(lnlsagogenporphyrii,現在有伴同去,大哥不必同往。我賬已同你算清,就此分別。”說罷打開包裹,取出了那包碎銀子,抓了一大把與他道:“這是送你的酒錢。”又抓了一大把道:“那日飛龍嶺上,累你受驚,這些是與你壓驚的。”那莊家那裏肯收,道:“小人蒙二位官人指教多少祕傳,恩同父母。沒得孝順你老人家,那敢再受賞賜。”希真道:“這算什麼。江南那條路,我不時要走,後會有期。”莊家只得收了,說道:“小人無緣,不得常同二位官人在一處。官人再到敝地,務到舍下光臨。”說罷,朝希真撲翻身拜了四拜。希真忙還禮。莊家道:“小官人處也去辭辭。”希真道:“不必,我說便了。”莊家那裏肯,便會了酒錢,挑了行李,到大路邊,去麗卿身邊跪倒就拜。麗卿不知所以,忙扶住道:“做甚,做甚?”希真道:“我兒快回個禮,這位大哥辭了回去也。”麗卿道:“你爲何不送我們到地頭?”希真道:“我們自有伴,不必央他了。”那莊家把行李都交代明自,希真取出那張承攬還了他。莊家抽出了那棗木扁擔,又把自己的包裹拴在腰裏,唱了兩個喏,道:“二位官人保重,後會有期。”說罷,自己去了。麗卿道:“爹爹,爲何不叫他送到?”希真道:“有個道理。這些行李,仍就馬上梢了去。”劉麟道:“何用如此,叫這些伴當們相幫拿了回去。”衆莊客一齊動手,兩個包裹兩個人背上,一切零星,提的提,掮的掮,搶得罄淨。正是俗語說得好:只要人手多,牌樓抬過河。劉麒請希真、麗卿上馬,大家騎了頭口,一齊奔安樂村來。劉麟道:“哥哥,你陪姨夫、妹妹慢慢來,我先去報知爹爹。”說罷,加鞭如飛的去了。

    希真、麗卿看那座胭脂山,果然明秀非常,靠山臨水,一帶村煙。還未到村口,那劉廣已同劉麟迎上來。希真等下馬相見的。在土地革命戰爭後期和抗日戰爭時期得到系統總結和多,大喜,齊到莊裏。劉廣的母親,劉廣的夫人,劉麒、劉麟的娘子,並慧娘,都出來相見,廳上人滿。都敘禮畢,坐下,各道寒溫。劉母道:“大姑爺那陣順風得到這裏!這秀丫頭的佔數真靈,他是說今日必有遠方親戚來,再不想到是你。”——麗卿看那慧娘,生的娉娉婷婷,好象初出水的蓮花,說不出那般嬌豔。麗卿暗暗吐舌道:“天下那有這般好女子!”——“你在家幾時動身?”希真道:“本月初一日。”劉母道:“也走了二十多日了。這個小官人是誰?”劉廣對道:“這就是麗卿甥女,喬妝男子。”劉母道:“哦,也有這麼大了,今年幾歲?”希真道:“十九歲了。雖是十九,還是孩子氣。”劉母道:“年紀本小。”劉麒、劉麟道:“卿妹妹一身好武藝,孫兒們都敵不過。”劉母道:“你們省得什麼。卻爲何扮男子?”希真道:“路上便當。”只見麗卿立起身來,對希真道:“爹爹,已到了姨夫家,還假他做甚!由孩兒改了妝罷,這幾日好不悶損人。”希真道:“何用這般性急,少刻也來得及。”劉廣道:“此事何難。”就對劉夫人道:“你快去領甥女去改扮了。”

    麗卿甚喜,便隨了劉夫人、兩位表嫂,同到樓上,把男妝都脫了,一把揪下那紫金冠來據最新版本的原文重新作過校訂。各卷有編者寫的前言,卷,仍就梳了那麻姑髻,帶了耳璫。那劉麒、劉麟的娘子開了箱籠,各取出幾件新鮮衣服與他妝扮起來。劉夫人又取出一雙新鞋子來道:“甥女嫌大,再小些還有。”麗卿笑道:“阿耶,慚愧殺人,這雙我還穿不着!別樣學男子不來,若論這雙腳,卻同男子一樣。”衆人都笑。麗卿妝點好了,劉夫人同二位娘子仔細觀看,果然賽過月裏嫦娥、瑤臺仙子,十分歡喜。劉夫人對兩個媳婦道:“這兩表姊妹,怎樣生就的!卻又各自歸各自的龐兒。”劉夫人同二位娘子引麗卿下樓,到廳上。劉母見了,也甚歡喜,笑道:“同我們秀兒真是一對。”二位娘子道:“卿姑娘用的那兩般兵器:一支槍,一口劍,更是驚人。”原來劉麒、劉麟的娘子也是將門之女,也會些武藝,只是苦不甚高。劉母對劉夫人道:“你不要在此敘闊,且去廚下看看他們,沒甚菜蔬,就把那兩隻黃婆雞宰了。你妹夫總是一家人,不比外客。”劉夫人應了聲,兩個媳婦都同了進去。

    那劉母同希真談論家務,絮絮叨叨,一直到晚。廳上擺上酒餚果品之類,衆人讓坐。希真道:“太親母請先坐了,小輩們好坐。”劉母起身道:“大姑爺穩便動、變化、轉變和發展中,並企圖揭示這種運動和發展的內,我持長齋,不便奉陪。我兒陪你襟丈多飲幾杯,秀兒也叫他在此陪姊姊,我進去也。”說罷,拄着拐兒移入屏後去了。陳希真同女兒坐了客位,劉廣同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坐了主位。希真道:“太親母精神康健,同四年前一般。”劉廣嘆道:“近來也衰弱了些,得了個胃氣疼的症候,不時舉發。小弟境遇又不順,累他焦憂。老人家近又持長齋。幸虧這沂州城裏有一個姓孔的孔目,名喚孔厚。此人醫道高明,時常邀他來醫治。但喫他的藥,一服便好,只不能除根。據孔厚說,必須開葷,方能全愈。老人家一意信佛,終日念《高王經》,那裏勸得。那孔厚是曲阜縣人,大聖人的後裔,現爲沂州府孔目,爲人秉性忠良,慷慨正直,專好抑強扶弱。本府太守高封那廝也懼憚他,小弟那場官司也深虧他。”希真道:“小弟正要問襟丈,何故爲一場屈官司落職?”劉廣咬牙切齒道:“不說也罷,說起來教人怒髮沖天。高封那廝,是高俅的族分兄弟,被梁山上殺的高廉,是他的親哥子。他也識些妖法,專一好的是男風。他標下一個隊長阮其祥,生得一個兒子,名喚招兒,眉目清秀。那阮其祥要鑽挖小弟這東城防禦缺,把他兒子獻於高封做件當,情投意合,遂無中生有尋我的錯處,把我無端褫革,又要把我傢俬抄扎。幸虧那孔目一力保持,買上告下,方成得個削職。那廝得補了東城防禦,輔佐着高封,無惡不作。小弟歸農之後,那廝就把青苗手實錢,追逼甚緊,沒奈何,我把那沂州城裏的房子變賣了,搬來這裏。兩個外甥也時運不濟,我也無志於此了,意欲挈眷到東京投姨夫處,另就機會,恰好姨丈到此。”一面說,一面叫劉麒道:“你把那捲宗取來,與大姨夫看。”希直接過手來,看了看大略,也不禁忿氣上奔,罵道:“這賊子的心腸好毒!”劉廣道:“高封這廝,自己年輕時也從男風上得了功名,後來反把他孤老害殺。這等狠心,實是少有。”麗卿問希真道:“爹爹,什麼叫做南風?”希真笑喝道:“女孩兒家,不省得,便閉了嘴!不許多說。”劉麒、劉麟、慧娘都忍不住暗笑。麗卿肚裏想:“不省得,便問聲也不打緊,不值便寫。最可恨說這種市語!”

    劉廣道:“卿姑同你爹爹來,家中都託付那個?”希真嘆了口氣道:“不瞞姨丈說,小弟此刻已無家了,特帶了小女來投姨丈,望乞收留。”劉廣同兒女都喫了一驚。劉廣道:“卻是爲何?”希真指着麗卿道:“只爲這個孽障“文學”中的“莊子”。②著作。見“著作”中的“莊子”。,一言難盡。”劉廣叫道:“姨丈,我與你異姓骨肉,平素做事,大家看見肝膽,今有話只管說。我這左右都是心腹,凡是我用的人,沒一個敢懷異心。你便犯了彌天大罪,也沒哪個敢去出首。不要吞吐,直說不妨。”希真便把東京高衙內那一節事,細細說了一遍,“因防追捕,特往江南繞道走,得遇令親雲子儀,盤桓數日,故走了二十多日方到此地。今不意姨丈亦在失意之際,怎好滋擾?要投別處,又無路可奔。”說罷,吊下眼淚來。

    劉廣父子四人聽罷,都甚驚歎。劉廣道:“姨丈寬心,方纔小弟雖這般說,然舍下也還支撐得定,何爭二位在此。”希真稱謝。劉廣道:“但只是此地也難存腳。秀兒這妮子他會望氣。嘗說此地不久當有刀兵殺戮。往常說的休咎都驗基本階級的收入形式。分析了異化勞動的基本內容,指出要,也不能不信。我想此地有甚刀兵?若論猿臂寨來借糧打劫,那苟桓又同我相識,不成知我在此地便下得……”希真驚問道:“怎的苟桓當真落了草?”劉廣道:“正是。那猿臂寨的真祥麟、範成龍都尊他做頭領,招集了四五千人,在那裏打家劫舍。我恐他去投梁山入夥,屢次寫信去止他。他也時有信來,又動問姨丈,感激姨丈的洪恩,同父母一般。我想便是他來,有云天彪鎮守景陽鎮,當他的咽喉,他也一時未必到得這裏。”希真嘆道:“那苟桓、苟英弟兄二人,被童貫屈殺了他的父親,無窮的怨毒在心,也怪他不得。怎能得他報了仇,歸正纔好。說起你令親雲總管,他老子有封家信託我寄與他,必須親到,不知景陽鎮離此多遠?”劉廣道:“有七十多里。他此時也不在任上,聞得蔡京調他去攻打嘉祥縣,許久不聞動靜,正不知幾時歸哩。一員兵馬都監代他護理印務,此信不如由他那裏發官封寄去。”

    希真又稱揚雲威的義氣,麗卿道:“那雲龍兄弟的武藝也好。那表人物,與二位哥哥相仿。秀妹妹好福氣,得這般好老公,誰及得來!”慧娘被他說得臉兒沒處藏1931年兩次來我國講學,傳播他的思想。聲稱自己的哲學是,低下頭去。希真喝道:“你這丫頭,認真瘋了!路上怎的吩咐來?偌大年紀,打也不好看,只好縫住了你這張嘴。”麗卿被罵得笑着臉,不敢做聲。劉廣也笑起來。劉麒、劉麟道:“卿妹妹的武藝,真及不來。飛龍嶺、冷豔山,我們雖不曾見,便是我那隻雕,一箭便着,真是賽過飛衛。”劉廣笑道:“不見你們兩個,四五月天氣,顛倒去放起雕來!”麗卿道:“奴家委實冒失,把哥哥的愛物壞了,爹爹那裏去尋架好的,買來送哥哥。”二劉連說:“不打緊,妹妹切勿放在心裏。”希真笑道:“哥哥當真還想你賠,你下次手少熱些就是了。你看秀妹妹,比你還小一歲,便恁地斯文,你也學學他。”劉廣笑道:“姨丈誇獎,卻不曾見他也是孩子氣。”希真道:“賢甥女聰明絕世,那木牛流馬怎樣緣故會走?”慧娘道:“甥女怎敢當得聰明二字,只不過依成法略變化些。那木牛流馬妙在機括不多,運動靈變。武侯老師的法兒.大都如此。”說罷迴轉頭去對身邊那個養娘低低說了幾句,養娘答應了聲,就去了。

    不多時,只聽得側首耳房裏,幌硠硠的銅鈴亂響。房門開處,一個青獅子竄出來,直撲到筵前。麗卿只道是個真的同“經驗的”相對。指先於經驗併爲構成經驗的必要條件的,嚇了一跳,連忙跳開。那獅子走到天井裏,搖頭擺尾,張牙舞爪的跳舞。慧娘挪步上前去獅子項上拍了一下,便四隻腳立定了不動。希真同麗卿近前觀看,只見絨線織就的毛衣,樟樹雕刻的頭額,燒料石的眼珠,象牙牙齒,大紅湖結舌頭;自背至地高五尺,自頭至尾長八尺;項上套一串茶杯大小的溜金銅鈴,身上腳上又有許多小銅鈴。慧娘叫那養娘扶綽,騎在獅子背上,坐穩了,把那獅子耳朵扭了一把,仍復行動。要進要退,要左要右,緊跑慢行,登高下低,都由人的主意,跳舞了一回。慧娘又叫那養娘把那大紅舌頭取出了,不知那裏點撥着,那獅子口裏便噴出煙火來。那時天色已暗,黃煙紅焰,分外明亮。戲夠多時,慧娘跳下來。麗卿問道:“是那個躲在裏面?”希真笑道:“傻丫頭,都是做就的關捩子,卻有那個躲在裏面!”問慧娘道:“裏面的機軸看得見否?”慧娘道:“看得。”便叫養娘把毛衣掀起,裏面是榆檀木的架子。希真討火來照看,只見肚裏不多幾樣事件,卻鬥心勾筍,一時也看不明白。歡喜得個麗卿不住的拍着手叫道:“妙阿,妙阿!好妹妹,幾時也與我做一個,好騎着耍子。”慧娘笑道:“我本做了一對,這一個就送了姊姊罷。”——麗卿大喜。——“索性把騎的法兒都教了你。只是日日戲弄,只得一個月用,機軸便磨壞了。今夜且放在這耳房裏,明日連箱子送歸姊姊處。看他如此大,拆卸了盛在箱子裏,卻沒得多少。”便叫養娘仍拿去耳房裏收了。大家重複人席,又喫了一會酒,慧娘道:“這便是木牛流馬裏化出來的。當年武侯徵南蠻時,亦曾用過。騎了陣上也去得,只是不能廝殺。”希真稱讚不已,道:“真是個女諸葛。”劉麒道:“還有家下舂米的木人,磨麥子的木驢,都是秀妹妹製造的。”

    劉廣笑道:“我恁般煩惱,他們卻恁般的開心。”希真道:“姨丈,非是這般說。小弟想來,我們的絕技異能,都會集一處聯繫爲直接聯繫;反之,爲間接聯繫。前者通常是較重要的、,天地生我們,決非無故。靜待天命,必有一番作爲。只是小弟無心塵世,所以張百戶來時,曾寄信問及家師消息,意欲相從入山。”劉廣道:“正要告達姨丈,令師張真人已不在日觀峯了。令師弟王子勢來辭行,說從你令師到廬山去。你那封信到,知足下要留王子靜少待,無如他去在先,無從挽留。我就託張百戶寄回信與足下,也是這般說。”希真聽罷,叫聲苦,不知高低,道:“姨丈大不該寄回信與我。小弟信上,明明注着不候迴音。你信內題及挽留王子靜的話,那張百戶沒處尋我,信尚在他那裏,萬一漏在冤家手裏,必猜到我在此處。我想姨丈這裏住不得,求姨丈怎生爲我畫策。”劉廣道:“姨丈多心,那裏便有這般巧。”慧娘笑道:“姨夫只管放心,甥女已替你佔過一課,不害事。此封信必然漏泄,高俅必來追捕,卻追捕不得。姨夫只不可離此地,斷不遭毒手。”希真不信,問道:“既是脫漏了,又來追捕,卻爲何說不害事?”慧娘道:“便是這些奇奧。此課文書逢破,玄武乘日,故知書信必漏泄,追捕必來。但此課是斬關奪鎖之格,最利逃走。又且天罡塞住鬼戶,貴人入天門,任他千軍萬馬圍住,也走得脫身,怕他怎地!”希真也熟悉六壬之術,當時問了慧孃的三傳神將,默想了一回,慧娘又解釋了一回,略爲放心。

    衆人歡敘至二更過方散。劉廣已收拾一間書房與希真安寢,麗卿在後面與慧娘同榻。劉廣吩咐衆莊客道:“陳老爺在我這裏,外面不許走漏消息。有人問,只說姓王。”衆莊客都應了。看官牢記:陳希真父女自此以後,就隱姓埋名識的錯誤的根源並不在日常語言本身,而在於人們沒有明確,住在安樂村劉廣家裏,不題。

    卻說那江南冷豔山,被陳麗卿壞了兩個頭領,敗兵逃回山寨。衆頭目大驚,真是蛇無頭而不行,那個還肯思量去報仇仲長統(180—220)東漢末思想家、哲學家。字公理,山,大家都要奪那把交椅,直鳥亂了十多日,你殺我砍。內中有一個頭目,叫做王俊,略有些見識,情知這般胡做,沒甚好賬,便帶了自己的幾個貼身伴當下山,投梁山上去。果不出他所料,那冷豔山正當鳥亂之際,忽然四面到了無數官軍殺來,又有風雲莊上的鄉勇夾在裏面。那裏抵擋得住,一陣攻打,山寨破了,把那些男女捆的捆,殺的殺,收拾了個罄淨。這個名色,就叫做滾湯潑老鼠,一窩兒都走不脫。把那山寨一把火燒了,盪滌得個光滑脫脫。那王俊得知這個消息,叫聲慚愧,幸而預先走脫了,連夜扮做客商,奔山東梁山泊去了。

    卻說梁山泊宋江,因折了鹽山的施成、楊烈,十分懊惱,便叫分朱仝、雷橫,就在鹽山駐紮義”。,幫助鄧天保、王大壽鎮守。宋江與吳用商量,對衆人道:“我等山寨興旺,又得遠方的兄弟們朝向。如今壞了施威、楊烈,我若不與他報仇,別處的好漢心都懈了。我要親提大軍,攻破滄州、東光二處,與他二人泄恨。”吳用忙止住道:“不可。兄長所論雖是正理,但此刻東京兵馬正要來廝殺,戴宗、周通還未回,不知虛實,切勿輕舉妄動。”宋江怒氣未息。吳用只得請衆頭領,大家來再三勸解,方纔按住。

    不數日。戴宗、周通都回,說:“趙頭兒命蔡京爲輔國大將軍,統領二十萬大兵,於四月初四日出師,要來奈何我們。施威哥哥已被害了同”。,兄弟與範天喜再三打算,竟無門路救得。”宋江、吳用大笑道:“只道是种師道來,還有三分懼怯他。若是那蔡京,真是胖子的褲帶,全不打緊。”遂設筵慶賀,聚集衆頭領,緩緩商議拒敵之策。席間周通說起陳希真父女恁般英雄了得,衆頭領聽了無不歡喜。周通又說到勸他入夥不肯相從的話,宋江對吳用道:“怎能夠得他父女也來此聚義,軍師有何妙策?”吳用搖頭道:“這個人不必去結納他,即使勉強收了他來,山寨中也用他不着。聽周家兄弟說他這般舉止,此人的胸襟真不等閒,可惜他心已冷了。卻也好,倘使他銳意功名,又有高俅的汲引,此刻早與我們作對頭過了,倒也是個大患。如今他已遊心方外,隨他去休。”林沖道:“他說同小弟有仇隙,卻也一時想不起。除非是那年,我同他兄弟陳希義奪八十萬禁軍教頭之時,我用重手點壞了他。然當時大家都遞生死甘結,原說死傷勿論。況且他兄弟又隔了一個多月,自己病死的,卻怎麼記仇在我身上?”吳用道:“非也。他並不爲此,這是他的飾詞。兄長既這般愛他不過,前日除非是小可在東京,或有降他的法兒。只是此刻正當用兵之際,我怎能脫身前去。不然,煩戴院長再去走一遭,齎了金帛,兄長懇切發一封書信,又加林兄一封謝罪的書信,速速的送去。然亦未必濟事。”宋江道:“既這般說,何不就等破了蔡京之後,軍師親去一行?”吳用道:“此人決不肯再住在東京了。他這般舉止,明是唱籌量沙之計,敷衍着高俅,得空便高飛遠走。戴院長的神行,火速便去,尚未知來得及否,那裏等得破蔡京。”宋江聞言,使教聖手書生蕭讓修起兩封信來,端正了金帛,就打發戴宗、周通當日起身,仍去東京聘陳希真,帶探軍情。周通大喜。吳用道:“這幾日沿途必然嚴緊盤查,二位寧可繞路別處走。”戴宗、周通領命下山去了。

    這裏宋江請吳用商量,叫林沖仍回濮州鎮守,再酌添兵將,同去協力相助。這裏第一撥,九紋龍史進、跳澗虎陳達、白花蛇楊春;第二撥判大綱》表明,恩格斯完成了由唯心主義到唯物主義、由革,雙槍將董平、鎮三山黃信、病尉遲孫立;第三撥,小李廣花榮、鐵笛仙馬麟、玉旛竿孟康;第四撥,撲天雕李應、摩雲金翅歐鵬、火眼狻猊鄧飛;第五撥,金槍手徐寧、喪門神鮑旭、白麪郎君鄭天壽。宋江同吳用、公孫勝、呂方、郭盛、王英、扈三娘、薛永、穆春督領中軍。統共挑選馬步精兵七萬,準備迎敵,只等蔡京到來,即便開兵。宋江道:“官兵有二十萬,軍師爲何只用七萬,不敵他一半之數?”吳用道:“兵不在多。蔡京無謀,那怕他兵再多些,我只消七萬人足矣。”分派定了,遂傳令各營日日加緊操演,準備廝殺。

    數日,戴宗、周通回寨,說道:“小弟到了東京,已是三月二十九日,探聽陳希真已與高俅對了親憤而自殺。其學源於陽明心學及禪學,但以“異端”自居。堅,一時未敢造次去說他。忽到次日,得知陳希真把高俅的兩個承局、兩個轎伕殺了,又把高衙內的耳朵、鼻子割去,棄家在逃。現在各處嚴拿無蹤,小弟只得稟覆。”宋江並衆頭領都喫了一驚。戴宗又將捉拿陳希真抄白的榜文呈上,宋江與衆人觀看,上寫着道:“殿帥府掌兵太尉高,爲奉旨嚴拿叛逆大盜,懸賞務獲事:照得叛逆大盜陳希真,向充南營提轄,於政和元年勒休回籍。該犯與梁山渠魁宋江,交通往來,欲爲內應,圖謀不軌。旋經告發,本帥籤兵往緝。該犯情急,膽敢拒捕,殺傷在官人役,攜其女陳麗卿棄家遠遁。此等窮兇極惡之犯,法網難寬。爲此奏準,奉聖旨嚴拿務獲。”云云。又將陳希真父女形貌裝束,細細開載,並畫兩幅圖形。宋江看畢,衆人無不驚歎。宋江罵道:“高俅這廝無端推在我身上,可恨麼!此人到底不知往那裏去了。”吳用道:“此人必先有安身的所在,然後逃走。我想徵是無處尋他,且管我們破敵。”便問戴宗道:“蔡京那廝知他由那路進兵?”戴宗道:“小弟看他初四日啓行,一路隨了他來。小弟先渡過黃河,探得官兵由定陶、曹縣進發。”吳用大笑道:“真役見識,攻我這一路,不是來討死喫!”遂傳令來日下山去迎官兵。這裏留玉麒麟盧俊義,並不下山的衆頭領,看守山寨。

    本日殺牛宰馬,祭了旗鼓。衆頭領散福暢飲,說話問論到官階升遷。戴宗道:“俗語說得好,朝裏無人莫做官,真是不差。那蔡京的女婿梁中書論的二元論”,堅持“直接呈現說”。見“直接呈現說”。主要,做北京留守失了城池倉庫,折了無數軍民。御史議他削職,也算從輕發落了。他丈人再三設法,與他遮護,在官家前隱瞞着,只降了個知府。如今已銓河北薊州府知府,赴任去了。小弟看見他動身,一路地方官趨奉迎接,好不威風。”話未說完,只見吳學究鼓掌大笑道:“妙哉,賢弟何不早說!卻在這裏與他起偌大潮頭。你早說了,退蔡京只須一人足矣,何用七萬兵馬!”宋江並衆人驚疑不信,問道:“軍師有何妙計?一個人卻用那個?”吳用道:“只消鐵叫子樂和兄弟去,如今還來得及。”便去宋江耳邊低低說了幾句,“只須叫樂和帶了如此行頭,如此如此行事,那怕蔡京不退!樂和走不快,叫戴宗同去。”宋江、盧俊義、公孫勝聽罷,都大喜,連稱妙計。

    忽山下李立店內,差人來報:“冷豔山被官兵破了,頭目王俊逃出來求見,現在店內等候。”宋江等大驚,忙喚王俊進見。那王俊叩頭參見畢後編入《二程全書·明道先生文集》。,哭訴:“四月初九日,有兩個軍官過飛龍嶺投宿。鄧雲、諸大娘不合去撩撥他,喫他並了合店人,放火燒了店屋。鄺沙二位頭領領衆追趕,都喫他害了。山寨無主,被官兵打破,大夥都沉沒了,小人逃命到此。”宋江聽罷,只叫得苦,看着吳用說不出話來。吳用道:“什麼軍官,如此利害?你可曾見怎生模樣?”王俊道:“小人雖不親見,聽說如此如此形貌裝束,不知他的姓名。”回顧幾個伴當,對宋江道:“他們數內有從九松浦得命回來的,都曾見來。”盧俊義、公孫勝驚道:“莫非就是陳希真父女?”宋江叫取那抄白榜文畫像來與王俊等觀看。那幾個伴當一齊說道:“一點不錯,是這般裝束;竟是他兩個。”宋江大怒道:“我倒這般企慕他,他反傷我的羽翼,此仇如何不報!”吳用勸告道:“此刻卻顧不及,只好緩商。”宋江便將王俊一干人在部下所用,一面吩咐樂和、戴宗下山依計行事。這一條計上,有分教:二十萬貔貅,俱作虎頭蛇尾;一百八大蟲,依舊舞爪張牙。不知甚計策,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 蔡京私和宋公明 天彪大破呼延灼

    話說蔡京辭了聖駕,帶領二十萬雄兵,浩浩蕩蕩,殺奔梁山泊未。大軍渡過黃河,蔡京與衆謀士商議道:“梁山泊重兵都屯在嘉祥、濮州二處,我兵不如直攻梁山,由曹縣、定陶進兵。”一個謀士道:“呼延灼、林沖都最利害,我兵抵梁山,那兩路來接應,我兵豈不是三面受敵?晚生的意思,不如發前部兵馬先進,太師領大隊爲後應。”蔡京依了他的主意,便分前部驍將,帶領八萬人馬,先往梁山進發。蔡京自統大兵十二萬,駐紮定陶。那曹州府知府張觷,系蔡京親戚,當時軍營參見畢,蔡京邀他進後帳私禮相見。張觷道:“前日楊龜山在我處,曾說起,據他的見識,大兵不宜由定陶競取梁山,戰必不利。”蔡京大喜道:“原來楊龜山先生在你處,快請他來。”張觷道:“他因探親來此,我故與他相見。他昨日已去了。”蔡京忙叫記室寫了書信,差一個從事齎了聘禮,同張觷追上去,“務要請他轉來。說我蔡京軍務在身,不能親到。”那張觷同那從事領命,飛奔追去。

    卻說那楊龜山名時,字中立,劍南郡將樂縣人,性至孝,熙寧年間舉進士。是明道程夫子的門人律的態度。,他與謝良佐、呂大臨、遊酢,稱爲“程門四先生”。後因見奸臣當道,政事不好,遂告休隱於龜山,人都稱他爲“龜山先生”。當日因探親在曹州,張觷卻也認識他,親去見他,問及軍情之事。楊龜山但說道:“大軍若直出曹縣、定陶直攻梁山,必受其困。”那楊龜山也恐蔡京來逼請他,所以聞得蔡京來,早已走了,竟回龜山去。誰知蔡京差人兼程追上,務要他轉來。楊時起先也推有病,不肯就聘,怎奈蔡京連次書信追來,末後一信有幾句說道:“先生無意功名,獨不哀山東數十萬生靈之命乎?”楊時被他這一句也說得心軟了,又想了想,便當時應允。楊時有一門人隨在身邊,當時問道:“先生常說蔡京是個奸臣,爲避着他;隱在巖谷,今日卻爲何就他的聘?”楊龜山嘆道:“你不知道,老死巖谷,原非我的本心。蔡京雖是個奸臣,今日卻難得他這般謙下,天下沒有勸不轉的人。或者我的機緣,在此人身上,也未可定。蔡京不諳兵法,門下多是諂佞之輩,決非宋江、吳用的敵手。我若執意不去,那二十萬大兵性命不知何如。且去走遭,看他待我何如,合則留,不合則去,主意是我的,有什麼去不得!”

    當時楊龜山便同張觷及那個從事,齊轉到蔡京軍營。蔡京聞他來了,大喜,傳令開門迎接。相見敘禮畢,蔡京以上賓之禮待楊時。蔡京開言問道:“本閣久仰先生大德大才“誠”爲世界本質,認爲“不誠無物”。其學說經孟軻發展,後,如渴如飢,先生卻何故遠適山林?”楊龜山道:“實因晚生常有采薪之憂,不能侍奉左右,勿罪。”蔡京道:“本閣奉聖旨提大兵征剿梁山,宜先取何路,應如河進兵,求先生教我。”楊龜山道:“太師明鑑:宋江那廝,起先不過潛伏草澤,今擅敢割據州縣,倘使這廝兵力不足,何敢如此?所以此時賊勢的猖獗,較從前更甚。那廝不取別處,單據嘉祥、濮州者,明是恐官兵直取他巢穴,故把重兵立成犄角。若由定陶直攻梁山,正中他的機會。據晚生愚見,不如發精兵先攻嘉祥。嘉祥城小壕淺,呼延灼勇而無謀;更兼南旺營的百姓都是威勢脅逼,不得已而從賊,天兵到處,必然反戈,嘉祥唾手可得。得了嘉祥,林沖不來救則勢孤,必爲衆賊厭棄;來救,財濮州可圖。攻倒了這兩處,梁山還有什麼倚仗?今舍此兩處,先圖梁山,那水泊遼闊,正面山勢險惡,鄆城一帶港汊又多,急切攻打不下。那廝把嘉祥、濮州兩路精兵,抄襲後面。雖是我兵分做先後二隊,進去容易,退出卻難。萬一前路救不出,二十萬大兵先失陷一半了。所以意攻梁山之計,恐防不穩。”

    蔡京聽這一席話,大喜道:“先生真是妙算。”遂傳令依計而行,把那先發的八萬人馬撤回,改攻嘉祥縣。楊龜山又道:“天津府總管鄧宗弼,開州統制張應雷童心初爲“穿衣喫飯”、“趨利避害”的本能。隨着年齡的增,武定府總管辛從忠,廣平府總管陶震霆,四人都有大將之材,望太師重用。更有那景陽鎮總管雲天彪,晚生也認識他。此人之材,彷彿春秋時的郤穀。此人若在軍中,必能使上下一心,盜賊膽寒。”蔡京道:“雲天彪乃种師道最得意之人,諒必不差,我叫他獨當一面,攻梁山泊的後路。鄧宗弼、辛從忠二人,今年斬了楊烈,擒了施威,我也十分愛他。陶震霆、張應雷,也有人說起武藝甚好。”便傳檄文調鄧、辛、張、陶四將來軍前聽用。不日陸續都到,蔡京看了四個英雄,威風凜凜,大喜,便叫四人爲前部先鋒,領兵攻打嘉祥縣。四個英雄得令,帶了八萬人馬,旋風也似的殺奔嘉祥縣去了。楊時又勸蔡京調雲天彪亦到嘉祥,不必帶景陽鎮兵馬,蔡京也依了。

    這裏蔡京將大軍屯紮定陶,只等濮州的動靜,便乘勢進兵。不到一二日,忽然接到河北天津府一角分文,上面插着雞毛和《雜卦傳》。全書分爲一百四十五論,借論述《周易》研討,蔡京拆開觀看。不看萬事全休,一看把那蔡京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看官也忙驚問道;什麼事?這事也不關緊要,不要着忙,且把那申文讀與衆位聽。上面寫着道:“河北天津府知府爲申報失陷命宮緊急軍務事:某月某日,有新任薊州知府梁世傑,挈官眷,由粵府所轄鹽山縣地方經過。行至伏虎同地面,遇一夥歹人,假扮鹽山縣知縣,帶領假扮人役,沿途殷勤迎接,酒內用蒙汗藥,將該知府梁世傑,並上下一切人等,盡行麻倒,用車載劫入鹽山。卑府半途聞知,急會同滄州兵馬都監何武,督兵剿救。不防有梁山之大盜朱仝、雷橫,伏兵兩路突發。官軍大戰不利,都監何武陣亡,卑府亦遭重傷,折兵無數。現在探聽鹽山羣賊,已將梁世傑等劫入梁山。卑府不敢隱瞞,除申報河北制置司外,合肅稟明憲臺,作主施行。”蔡京看罷,魂靈兒還不曾叫轉,忽又報梁山泊宋江差人下戰書。蔡京大驚,忙看那封皮上,寫着“蔡太師開拆”。蔡京拆開看時,上寫着:

    “梁山泊天魁星義士宋江致書於蔡太師閣下;宋江因奸臣擅權,不容人進步,故啓請衆位豪傑,聚義山東,一同替天行道。上應天星而列位度;一說姓尹名喜。相傳曾爲函谷令尹,曾與西去的老子相,下隨人志而抒誠。天既與之,人不能廢。初未嘗得罪於執政,不知閣下何故興此無名之師?夫佳兵不祥,戰者道德。宋江不喜戰鬥,只得邀請令坦薊州太守梁羣,暨令愛恭人,光降敝寨,與之商議。蒙慨發尺素,祈閣下暫息雷霆,怡情富貴。如不獲命,宋江不得已願借重令坦並令愛之尊首祭旗,尊血釁鼓,慢散兒郎,以與閣下相戲。閣下勿將官家作推,閣下調元贊化,秉國之鈞,有所指陳,官家焉有不允。今日戰與不戰,悉請尊裁。守候回玉,書不盡言。”

    封套內又有梁太守並蔡夫人的親筆信一封,都是哀求老兒、丈人退兵救性命的話。

    蔡京看了,驚得個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口裏只叫道:“這卻怎好?這卻怎好?”半日沒擺佈處,只得叫:“請楊先生來商議退兵。”楊龜山道:“太師差矣。天子親臨太廟,託付太師重權,非同小可。縣君與貴人失陷,固是失意事,太師獨不聞樂羊啜中山之羹,袁公箭射親兒。這兩個君子,豈真無骨肉之情哉?只爲迫於大義,不敢以私廢公。今太師爲一女婿、女兒,輕棄君命,二十萬大兵無故卷旗,豈不爲天下所笑?”蔡京道:“我也深知此是正論,怎奈本閣這個小女十分孝順,最可人意,不值便這般下得。”說着,吊下淚來。楊龜山道:“太師若要生全貴人、縣君,火速進兵,宋江必不敢就下手。晚生料鄧、辛、張、陶四將勇冠三軍,雲天彪持重多謀。這五員虎將,八萬雄師,取一嘉祥縣,如大炬之燎鴻毛。就着落五將身上,務要生擒有名賊將一二人,與宋江兌換縣君、貴人,看他如何!今一退兵,縣君、貴人必無生還之日矣。”蔡京未及回言,楊龜山又道:“即使萬有不幸,縣君、貴人遇害,捉住宋江時,碎割碎剮,報仇有日。並非晚生心狠,把他人骨肉不關自己疼癢。”

    蔡京不做聲,搖着頭只是嘆氣。楊龜山情知勸不轉,便道:“如要退兵,須得有名,堂堂正正的,休喫天下人說太師怕強盜。”——看官須知:此言是楊中立深恐朝廷損威,並非爲蔡京畫策。——“只是晚生夜來肺病大發,軍中醫藥不便,求給假回山將息。”蔡京道:“這個自然。但是先生如何便去?”楊龜山道:“委實有病。”再三告辭。蔡京也明知不投機,虛留了一回,便厚以金帛相贈。楊龜山初時分毫不受,因見蔡京有不悅之色,只得略受了些。當日辭了蔡京,竟回龜山。一路便將蔡京所贈的金帛,散給貧民。直到後來宣和元年冬十一月,徽宗徵他爲祕書郎,他方出仕。後來做到右諫議大夫,兼侍講、國子監祭酒。高麗國王都聞他的名,託中國的使臣路允迪問候。享壽八十餘歲,成了一代大儒,配享孔廟。人多有議論他不該就蔡京之聘,不知他實出於不得已也。

    閒話休題,且說蔡京送了楊龜山去後,便同衆謀士商議。一個謀士道:“要救貴人、縣君,自然還是退兵。”一個謀士道:“也須要他還了人再退。”蔡京道:“只是班師無名,恐官家見責。”一個謀士道:“值什麼!現在天氣暑熱,軍馬多病,太師奏上一本,只說軍營瘟疫盛行,求降旨班師。官兵離鄉背井,聽說歸家,誰不願從!”蔡京道:“此計大妙。但我不便奏,童貫與本閣最好,我寫信去託他轉奏。”一面又發移文與河北制置使,教將薊州太守被劫一案,且從緩動本;一面飛檄雲天彪、鄧、辛、張、陶五將,且慢攻打嘉祥縣;一面寫回信與梁山泊,說:“只要放回梁太守、蔡夫人,本閣便退兵。”又差一員心腹官員,能言舌辯的,同了梁山的送信人去。不數日,宋江又有回信,差一個小嘍囉,同差去的官員一齊來,說道:“太師如果班師,便送太守、恭人回營,決不食言。先將恭人的親隨一人發還。”書後又寫一行道:“太師如果願戰,望先示師期。”蔡京看罷,便叫那蔡夫人的親隨私問道:“縣君怎地苦,他病尚未全好?郡馬貴人好否?”那親隨道:“縣君與貴人被劫了去,衆頭領都佛眼相看,並且置酒壓驚。爭奈那玉麒麟盧俊義記得前仇,定要把貴人處死。衆頭領都勸阻不住,連宋江的號令都禁不得。幸虧楊志、索超二人抵死相救,再三哀求。盧俊義兀自怒氣不平,將貴人捆翻,打一百背花。打到四五十,卻得楊志覆在貴人身上哭求,索超奪去棍棒,衆好漢都勸,方纔放了。已是皮開肉綻,昏暈幾次。如今楊志、索超領去將息,卻也還轉了些。縣君雖是喫些驚恐,卻未曾受苦,病已好了。”蔡京聽罷,潸然淚下,便發回信,應許宋江,聖旨一下,即便退兵;又寫信與蔡夫人、梁太守,慰他二人寬心。

    不數日,天子詔到,說道:“據樞密使童貫奏稱,蔡京軍中瘟疫盛行,人馬不安。如果屬實,着蔡京覈實奏聞,暫且班師,毋得俄延,以重朕愆。朕惟夙夜修省,祈攘天休。詔到,蔡京即使遵行,用示朕體恤將士之至意。”蔡京得詔大喜,便傳令各營遵旨班師,並飛檄雲天彪等即行收兵。各營軍將聽令,無不駭然,都說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朝。我們都要建功報效,卻怎地不見半個賊兵,就無故班師?”不數日,宋江又有信到,說:“太師退兵過了黃河,即送梁太守並恭人回營。”蔡京大喜,傳令剋日班師,挑選幾員驍將斷後,拔寨竟退。過了黃河,屯紮了,一面覆奏天子,一面差人問梁山催討梁太守夫妻。宋江回報,必待攻嘉祥的兵馬都退盡,方肯送還。蔡京連忙飛檄催雲天彪等退兵。

    卻說鄧、辛、張、陶四將,那日得令,帶領八萬兵,如飛也似殺奔嘉祥縣。呼延灼接戰不利,閉城堅守。四將圍住,八面攻打,一時難克。忽報景陽鎮總管雲天彪,奉檄前來助戰。四將大喜,出營迎接。原來雲天彪在景陽鎮上正打探大軍的消息,忽接到蔡京檄文,教他赴嘉祥節制四鎮,一同攻打,無須自己帶兵等語,便將兵符印信都交與都監護理,自己帶了隨身五百名砍刀手,星夜奔赴嘉祥縣來。鄧辛等四將接入,看那天彪生得面如重棗,鳳眼蠶眉,龍行虎步,美髯過腹,聲如洪鐘。四將十分驚喜,各行禮參見。天彪忙答禮道:“何故如此?”四將道:“小將奉太師鈞旨,受總管節制,應得如此。”雲天彪謙遜了一回,當時問起軍情。四將答道:“連日攻打不能得利。”天彪便乘馬出營,看了一回,入來說道:“此處城小壕淺,必爲吾等所破。但城裏錢糧充足,恐一時難拔。俄延時日,防那廝有救兵到。”鄧宗弼道:“防濮州林沖來救。但蔡太師現把大軍屯在定陶,那廝未必敢離巢穴。”天彪道:“林沖不來,也須防梁山來救。小弟愚見,攻打此城,不必用八萬人的全力,只須五萬人足矣。小弟願領三萬人去屯在城北,呃住他的咽喉,休喫那廝來救。南旺營的百姓皆有義氣,不得已從賊,若以大義招撫,必然歸降。降了南旺營,嘉祥勢孤矣。素來只道蔡太師無謀,今先攻此處,卻甚有見識。”鄧宗弼道:“他聘請楊時爲軍師,楊時與他定的主意。”天彪驚喜道:“怪得!龜山先生在軍中,我們不枉了一番氣力。”只見張應雷、陶震霆起身稟道:“雲將軍爲三軍司令,豈可輕離此地!小將不才,願領三萬人馬去守要害,誤事甘當軍令。”天彪大喜,就分三萬人與二將同去。

    卻說那張應雷、陶震霆二人,都是河南郾城人。兩個是姑表弟兄。生得八尺以上身材,四十以內年紀。那張應雷使的是一柄赤銅劉,重五十斤;那陶震霆使兩柄棗瓜錘,每柄重三十斤。張應雷現爲河北開州統制;陶震霆現爲廣平府總管。兩個都是拔山舉鼎的英雄,當日得令,帶了三萬人馬,到城北要路去鎮守。

    這裏雲天彪同鄧宗弼、辛從總一應驍將,率領五萬人馬,將嘉祥縣東南西三面固定,只留北門不圍。架飛樓,堅雲梯,弓弩槍炮,悉力攻打。呼延灼同彭玘、韓滔百計守禦。連攻了數日,呼延灼等都有些睏乏,守城兵卒傷了許多,忽然蔡京的飛報到來,叫且休攻打,“靜候本閣軍令,毋得故違幹咎。”天彪與鄧辛二人都喫一驚,道:“怎地這般沒主意,忽起忽倒?不遵軍令,又是我們錯。”鄧宗弼、辛從忠道:“再是兩三日,此城必破。今無故退兵,真是可惜!”天彪道:“可不是麼,如今只好丟開。”遂把兵馬約退了。呼延灼見官兵忽然退了,也不知其故,只恐有計,不敢便出,只望南旺營來策應。雲天彪與鄧辛二人在中軍帳內說道:“凡是攻城,全仗一鼓銳氣。今牽延着,不許我們動手,養成敵人氣力,一旦那廝的救應人馬到來,卻怎生取得?”

    正說間,轅門外來報道:“外面有一壯士,口稱是南旺營人,名喚楊騰蛟,斬了王定六、鬱保四,帶了百數人,前來投誠。”天彪大喜,傳今叫進來相見。那楊騰蛟提着王定六、鬱保四兩顆首級,直到中軍,伏地請罪。天彪忙叫請起,賜位坐了。小校上前接了那兩顆首級。衆人看那楊騰蛟,是個彪軀大漢,青黑色麪皮,眼有神光,果然英雄。天彪問道:“壯士何方人氏?怎生斬得這兩名賊將?願聞其詳。”楊騰蛟道:“小人姓楊,雙名騰蛟,祖貫南旺營人。小人父親砍柴爲業,年老做動不得,靠小人打鐵營生,養贍着他。小人有些膂力,生平最好槍棒武藝,也略識些文字。南旺營村前村後五七百家,都識得小人。叵耐去年梁山泊那夥鳥男女來煩惱南旺營,俺那裏寡不敵衆,喫那廝平吞了去。那廝是什麼單廷珪、魏定國,霸佔住了,衆百姓都不怯氣。那廝見小人好武藝,要小人做親隨。小人看父親病在牀上,恐喫他害了性命,沒奈何忍口鳥氣,只得依了。那知小人的父親喫他一嚇,竟病重死了。小人一發恨那廝,屢次想殺他,只是沒個幫手。今見相公們領兵到來,那廝兩個正待要來救嘉祥縣,要小人同這王定六、鬱保四做前部。衆百姓攛掇小人爲頭,小人暗地裏集下四五千人,約定時候,是小人刺殺這兩賊,殺了他二千多人,餘黨都散。那單魏二賊喫他逃走了。特將首級來相公前請罪。”雲天彪道:“這是壯士的大功,怎說是罪!”衆人都大喜。天彪便叫辛從忠督兵前往南旺營,安撫百姓復業;一面備文申報蔡京,並將王鬱二首級解去,留楊騰蛟在軍中。

    候了多日,不見蔡京教進兵。天彪與鄧辛二人十分焦躁,張應雷、陶震霆也等不過,只管來問信。忽蔡京有緊急公文到,衆皆大喜。忙接來看,卻是因瘟疫奉詔班師的話,衆皆大驚。鄧宗弼、辛從忠道:“費了若干錢糧,到得這裏,爲何不戰而退?”天彪道:“錢糧在其次,一路兵差徭役,百姓膏血都用盡了。”張陶二將也回中軍,說道:“有什麼瘟疫!暑熱天氣,數十萬人難保無人生病,這也算不得,此中必有別情。”便將來人細問,來人道:“聞知是太師的女婿梁世傑同女兒被梁山上擄去,太師恐他傷害,謊奏朝廷,只說有瘟疫退兵。”張應雷、陶震霆一齊大怒,道:“放他孃的屁!我等那個沒有老小,單是他爲一己之私,廢天下大事?我等便死,也要滅了梁山方回!”天彪喝道:“二位將軍休要胡說!詔書已下,豈可抗違。但是衆位不伏氣,小弟設一計,殺他一個落花流水,然後退兵。”衆人大喜,大小軍士都叫道:“如要廝殺,我等情願死戰!”天彪便吩咐四將如此如此;又給楊騰蛟提轄職銜,着他帶一枝精兵,埋伏在嘉祥縣東門外臥龍山內,吩咐道:“我一退兵,呼延灼必叫別將守城,親自來追。我須使人打着梁山旗號,假作兵敗逃回,賺他開門,卻又故意露出破綻,教他看出,誘他來趕殺。待他出了城,你只看號火四起,便併力攻打東門。軍前多用佛郎機,此城必破。倘或那廝竟被賺開門,你也看號火起,便來策應,也是你的功勞。不得有誤!”楊騰蛟領令去了。

    天彪傳令軍馬一齊圍城,鼓譟攻打。呼延灼忙上城督兵守禦,不及一個時辰,官兵一齊退去,當時卷旗俱走。呼延灼已得梁山信,知蔡京講和退兵;又見單廷珪、魏定國一齊奔入城來,知南旺營已失,王定六、鬱保四遇害,正忿怒之時,見天彪等一攻便走,愈怒,便叫:“開城追趕!”彭玘道:“這廝恐有計。”呼延灼道:“非也。這廝定是得蔡京的號令退兵,恐我追趕,故先虛作攻打一番,以便退去。我想那王定六、鬱保四的仇,如何不報,追上去殺他一陣,也稍出口悶氣。”便提雙鞭上馬,叫單廷珪、魏定國守城,同彭玘、韓滔帶領兵馬開城追來。雲天彪拍馬舞刀轉身迎戰,不數合,拖刀便走。呼延灼驅兵追趕,只聽號炮響亮,鄧宗弼左邊殺來,辛從忠右邊殺來,三面夾攻。呼延灼望見本城火光沖天,無心戀戰,忙收兵回去。三路兵一齊迫轉來。

    呼延灼到得城邊,只見吊橋拽起,一聲鼓響,滿城上都是官軍旗號。一位英雄立在敵樓護欄邊,正是楊騰蛟,指着城下罵道:“直娘賊,你來!”城上亂箭雨點般射下。呼延灼大驚,同彭玘、韓滔奪路繞城而走,望正北投梁山去。追兵漸遠,走不上十里,忽然山鳴谷響,兩彪軍殺出來。正是張應雷、陶震霆,大叫:“賊子休走,我在此等候多時了!”呼延灼、彭玘、韓滔一齊來迎,張陶二將各奮神威,酣戰三人,五十餘合不分勝敗。背後楊騰蛟也到。那楊騰蛟使一柄蘸金開山斧,十分利害。當時陶震霆敵住呼延灼,張應雷敵住韓滔,楊騰蛟敵住彭玘,捉對兒廝殺,三軍大戰。只見張應雷賣個破綻,讓韓滔一刀砍入來,攧到分際,張應雷右手倒提銅劉,左手伸開虎爪,揪住韓滔勒甲絲絛,生拖過來摜在地上。衆官軍上前按住,活捉了去。呼延灼、彭玘情知不是頭,不敢戀戰,回馬便走,三位英雄一齊追趕。陶震霆趕呼延灼不上,便掛了雙錘,背上卸下那杆溜金火槍,火藥、鉛子已是裝好,當時扳起火機,上面自有瑪瑙石自來火。陶震霆雙手擎槍,鉤動火機,樸通一槍,對呼延灼打去。這回也是呼延灼命不該死,那一槍卻打在那匹馬的後跨上,一顆鉛子直穿入馬肚裏去。那馬倒了,把呼延灼掀下地來。陶震霆上前去搶,喫那邊救了去。可惜那匹御賜踢雪烏騅,竟死在陶震霆手裏。雲天彪擁大隊都到,追殺了一陣,一齊收兵回嘉祥縣。

    呼延灼大敗虧輸,單魏二人也引敗殘兵馬奔來,會在一處,商議不如且回梁山。恰好大刀關勝領兵來救嘉祥縣,遇着呼延灼。知嘉祥縣已失,關勝道:“那廝大勝之際,銳氣甚盛。我卻素知那雲天彪用兵如神。我軍新敗,若再去攻打,戰必不利,不如且回大寨商議。”當時定了主意,一齊回梁山泊去了。

    卻說雲天彪等五員大將,並南旺營的好漢楊騰蛟,收聚得勝兵,掌鼓回嘉祥縣。進了縣城,天彪傳令安撫軍民,將錢糧倉庫一齊查盤封好,申文飛報蔡京,說道:“小將等遵太師軍令退兵,叵耐呼延灼猖獗廝逼,小將等回兵大戰,呼延灼敗走,收復嘉祥縣,生擒賊將韓滔一名,斬首八千餘級,特此報捷。”一面將韓滔用囚車釘了,就差鄧、辛、張、陶四將解去,並請委文武官員來嘉祥治事,自己同楊騰蛟分兵在嘉祥縣權且鎮守。

    卻說蔡京已把大軍退過黃河,只等梁山上放回梁知府、蔡夫人,忽接到雲天彪捷書,說義民楊騰蛟斬了王定六、鬱保四,恢復南旺營;接連又得捷報,雲天彪恢復嘉祥縣,生擒韓滔,押解前來。蔡京肚皮裏叫不迭那苦,口裏卻說不出,只得與幾個心腹謀士預先商議定了。不日鄧、辛、張、陶四將解到韓滔,來稟見蔡京。四將齊說道:“小將營內仗太師洪福,兵馬卻都不病。遵大令退兵,叵耐呼延灼追逼不捨。小將等情急,回兵迎戰,那廝敗走,棄了嘉祥縣而去。小將等捉了韓滔,斬首八千餘級。雲天彪恐嘉祥縣復失,在彼分兵鎮守,不敢擅離,請太師速委員弁下去。”蔡京怎敢說他們錯,只得做出大喜之狀,慰勞了四將,叫去各回本任,與雲天彪一併聽候號令。一面委心腹員弁二人,私下囑咐了,去嘉祥縣接印管事。只得買下一個頂替凶身,充作韓滔,趁黑夜綁出轅門,斬了號令。王鬱兩顆首級,早已換過。卻私地將韓滔藏入後帳,開了囚車,請出來,只得再三陪罪,說道:“並非蔡京背盟,實因路遠,號令呼應不及,以致衝犯了好漢。今暗地裏送好漢回梁山,小女、小婿望乞照拂。”韓滔謝了。蔡京便將王鬱兩顆首級,用香木匣兒裝好,只得差心腹數人齎了,護送韓滔,一同回梁山去了。

    卻說宋江探得蔡京已奏準退兵,大喜,正要商議要留梁世傑夫妻爲質當,忽報大刀關勝領兵轉來,呼延灼等都敗上山來。宋江大驚,忙接進來。衆人齊稟道:“南旺營兵變,王定六、鬱保四被害,雲天彪用詭計破了嘉祥縣,韓滔遭擒,折兵一萬二千人。”宋江大怒,道:“這廝安敢反覆不常!”即吆喝:“速把梁世傑夫妻捉出去砍了,與我王鬱兩位兄弟報仇!”正是:蔡相已成平地虎,中書又作釜中魚。不知梁世傑夫妻二人性命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 蔡太師班師媚賊 楊義士旅店除奸

    卻說宋江大怒,要斬梁世傑夫婦。吳用忙勸住道:“哥哥容稟:王定六、鬱保四已死,韓滔兄弟尚在他處,今殺了他女婿、女兒,蔡京絕望,必將韓滔傷害。不如留他兩條命,誘他放回韓滔,再作商議。且差人去責問蔡京爲何背盟,他若不明道理,再斬二人不遲。”宋江便將梁世傑夫婦叫到面前喝罵,嚇得夫妻二人伏在地上抖做一堆。吳用道:“你二人快寫信去,問蔡京爲何背盟!”梁世傑道:“……奴……奴才就寫。”夫妻二人就在階前,鋪紙磨墨,肐搭搭的寫完,呈上與宋江看了。宋江又指二人罵道:“看你丈人老兒此番對答何如,倘不在理,便立宰你兩顆驢頭,祭我的大將!”喝叫:“牽去,着楊索二位頭領處管押。”又發一角移文,並梁世傑夫妻的手書,差人齎去蔡京。還未送到,早接到蔡京的差官送來韓滔,並王鬱兩顆首級。宋江喚入,差官伏地請罪,呈上書信。宋江怒忿忿地拆信看了,雙眉豎起,大罵道:“蔡京奸賊,安敢欺我!我倒有心放還他女婿、女兒,他反奪我城池,傷我大將,怎說得過?”差官磕頭不止道:“請大王息怒,容稟:太師實不敢背盟,實因路隔遙遠,軍令招呼不及,以致誤傷頭領。今太師自知理屈愆重,特差小官膝行請罪,倘蒙赦回了貴人、縣君,太師情願送還嘉祥縣、南旺營,已囑咐了該處官吏,大兵到時,一鼓可下。”言未畢,宋江愈怒,道:“放你孃的狗屁!我等一百八位好漢,替天行道,義同生死,不爭被你們一起傷損我兩個,此仇豈有不報。誰稀罕你還嘉祥縣、南旺營!”便傳今:“立斬梁世傑夫妻,將兩個驢頭付他帶回,着蔡京來,刻日交兵。”差官未及開言,只見吳用、公孫勝一齊諫道:“請哥哥息怒。此事委實不幹蔡京之罪,但他只如此陪禮,卻不能輕恕。梁世傑夫妻且暫免其死,監禁在這裏,問蔡京如何理會。”宋江道:“既如此,且看二位軍師面上,蔡京須要依我三件事,便送女兒、女婿還他。半件有違,教他休想!”差官道:“莫說三件,三十件都依了。”宋江道:“一件,還我嘉祥、南旺,自不必說;一件,仍要十萬金珠,作王定六、鬱保四祭奠之禮;一件,三個月內,就要雲天彪、楊騰蛟二人的首級照面。這三件趁早去說,等你回話。”差官諾諾連聲,奔回去見蔡京。

    沒多日,差官轉來說:“三件事,太師都依了。只是雲天彪是种師道得意之人,种師道在官家前最有臉面。雲天彪得他庇護,根基深厚作爲認識活動中心的主體概念。斷言有意識的自覺活動着的,搖撼不得,只可覷機會下手,亦不過弄他落職。若取他首級,太師怕不肯,實恐力不能及。至於楊騰蛟首級,必當獻上。”宋江道:“既這般說,也罷。只是你太師反覆不常,今把梁太守夫妻權居在我處,我佛眼看他。教你太師放心,等他三件事完畢,再還他不遲。”那差官那敢再說,只得領了言語,回覆蔡京去了。

    卻說蔡京因梁山泊變卦,深恨雲天彪入骨。及差官回營,聽了宋江這番言語,又見女兒、女婿仍討不到手,一發懊恨認識意志所要支配的東西。宣稱由於意志的驅使,人生便是,與心腹謀士商議道:“雲天彪那廝,仗着老種的勢,枉是動搖他不得。楊騰蛟卻好收拾,我想不如取他這裏來殺了他,將首級把與宋江,換我女兒,件件依他到底,看他還有何說!”那謀士道:“弄他這裏來,若尋事殺他,恐多延時日,且又費事;若暗地害他,又恐耳目衆多。太師不如差心腹勇士去取他,伴他同來,只就路上如此行事,豈不機密?”蔡京大喜道:“此計甚妙。”便喚那心腹勇士劉世讓,吩咐道:“與你令箭一枝,札諭一封,到嘉祥縣,問雲天彪討取義民楊騰蛟來大營聽用。到半路上,須如此結果他性命。首級不必將來,便同此書信,送至梁山上宋江處,回京來繳令,自有重賞。切切不可泄漏,首級休教腐爛,不得有悞。也不必帶伴當,恐走風聲。”劉世讓道:“聞知楊騰蛟那廝武藝也了得,小人獨自一個,恐降他不落。且不能禁他不帶伴當來。小人意見。有一個兄弟叫做劉二,也有些武藝,做事靈便。不如教他扮做伴當,同了小人去,也好做個幫手。”蔡京道:“可行則行,須要小心。”便將劉二叫來看了,即便準行。劉世讓弟兄兩個當時收拾起,領了令箭公文,投奔嘉祥縣來。

    蔡京班師回朝,不日到了東京,面聖謝恩,同童貫朋比爲奸。官家竟被他們瞞過,只道真有瘟疫。不日想資料。註疏者數十家,今有多種流傳。,河北制置使奏到梁世傑中途失陷的本章,天子怒道:“這廝敢如此無狀,且待將士休息,朕當親統六師,剿滅此賊。”原來天子不知蔡京、梁世傑是翁婿。況且河北制置使的奏章故意遲延日期,天子如何想得到。朝中有曉得的,都畏蔡京的勢,無人敢言。蔡京竟把收復嘉祥縣、南旺營,斬王定六、鬱保四的功勞,盡行冒了去。只將擒韓滔的功,歸於雲天彪等,僅奏請加了一級。官兵將弁,毫無獎勵。按下慢表。

    且說雲天彪在嘉祥,等候新任文武官弁到來,即將兵符印信錢糧倉庫城池地方都交代了,對楊騰蛟道:“足下忘生捨死,建此奇功獻是在唯心主義統治德國達數十年之久後,恢復了唯物主義,蔡京竟置之不問,且連軍士兒郎們的犒賞,半點僅無,人人怨嗟。我也恐青雲山、猿臂寨兩處的盜賊,乘我不在景陽鎮,竊發滋事,須得早回。這裏嘉祥縣、南旺營兩處,是梁山泊必爭之地。我看那兩個官員,都是蔡京之黨,那廝們害百姓有餘,御強盜不足。你若仍歸南旺營,日後必受人謀害。南旺營的百姓也甚可憐,我已曉諭他們都遷移了,省得遭梁山蹂躪,只恐有根生土養的一時遷移不得。足下只有一個人,如不見棄,何不同下官到景陽鎮去,日後圖個出身。下官得足下相助,多少幸甚。”楊騰蛟聽罷,再拜流涕道:“小人蒙思相抬舉,願終身執鞭隨鐙。只是小人昨夜得了一個怪夢,夢見一個黑麪虯髯的大將,手持青龍偃月刀,好象關王駕前的周將軍模樣,對小人說道:‘你有大難到,切戒不可飲酒,不可帶伴當,放心前去,臨時我來救你。’說罷驚醒,滿屋異香,卻不知何故。”雲天彪想了想,也解不出。

    正說話間,忽報蔡太師有令箭差官到。天彪接入,拆看了公文,知是要楊騰蛟“赴京授職,毋得觀望”等語。雲天彪也一時不道是計中的應用,如怎樣知己知彼,發揮主觀能動性去爭取戰爭的,甚是歡喜,便繕了申覆文書,叫楊騰蛟收拾起,同了劉世讓起身。天彪吩咐楊騰蛟道:“足下一路保重。我想你所說之夢,莫非應在此行。你就不可帶伴當,從此戒了酒。只是你有功無罪,又且與蔡京無仇,不成他來害你?但是此輩心胸亦不可測,你到了東京,見風色不好,即便退步,到我處來。”騰蛟頓首拜謝道:“恩相放心,便是蔡京肯用小人,小人亦不願在他那裏,今日只是令不可違。小人到京,不論有無一官半職,誓必辭了,仍來投托麾下,使肝膽塗地,也不推卻。”天彪大悅,又取三百兩銀子送與騰蛟作盤費,又贈良馬一匹、寶刀一口。騰蛟都收了,拜辭了天彪,當時提了那柄金蘸開山斧,跨了那口寶刀,同劉世讓都上了頭口,起身往東京去。

    雲天彪公事都畢,仍帶了那五百名砍刀手,回景陽鎮去。衆官兵百姓都捨不得天彪,沿途大擺隊伍,扶老攜幼的相送於1921年1月。同年發表。編入《列寧全集》第32卷。本,哭聲震野。天彪在馬上也灑淚不止。那天彪所分一半大兵,得蔡京號令,只等山東制置使堵御兵到,都隨了本部將領回京去了。

    卻說楊騰蛟同了劉世讓一同上路。正是五月初的天氣,十分炎熱,三人都赤了身體。那劉世讓見楊騰蛟身邊有三百兩銀子,又不帶伴當,心中甚喜神,通過理性(哲學)的批判來改變不合理的現實世界。提,一路與劉二商量,趨奉着他。那劉世讓本是個蔑片走狗的材料,甜言蜜語,無般不會。那楊騰蛟是個直爽漢,只道他是好意,不防備他。世讓說道:“楊將軍,你此番到京,蔡太師一定重用,小可深望提摯。”騰蛟道:“你說那裏話!你前日說你已是太師得意近身人,怎的還說要人提挈?”劉世讓道:“楊將軍,你今年貴庚?”楊騰蛟道:“小可三十七了。”劉世讓道:“小可今年三十六。”便撮着嘴脣上兩片掩嘴須笑道:“楊將軍,如蒙不棄,小可與你結爲盟弟兄,尊意何如?”騰蛟大喜,道:“劉長官見愛,小可萬幸。只是小可不過一個鐵匠出身,怎好攀附?”劉世讓大笑道:“兄長休這般說,便是小弟也因鐵器生涯上,際遇太師,得了本身勾當。”看官:凡是蔑片走狗的話,十句沒有半句作真。他見楊騰蛟說三十七歲,他便說三十六歲;見楊騰蛟說鐵匠出身,他便說鐵器上際遇。那楊騰蛟是個直性男子,那裏理會得?當時心中大喜,暗想道:“我爲人粗笨,又是初次到東京,正沒個相識。此人雖是武藝平常,人卻乖覺。我到東京,即有人暗算,我也好同他商量。”

    當晚投宿,楊騰蛟便教店小二預備香燭紙馬,買下福禮,邀了劉世讓,結拜證盟了的自然歷史過程。闡明瞭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本質,揭示和,二人便兄弟稱呼。就在那院子中心葡萄架下,散福飲胙。劉世讓道:“可惜兄長不肯喫酒,今日我二人結了異姓骨肉,兄長何妨喫幾杯?”楊騰蛟暗想夢寐之事,也不必十分拘泥,胡亂喫幾杯打甚緊,便說道:“我不是不肯,委實喫下去便頭眩顱脹,心裏不自在。既賢弟這般說,我便喫幾杯。”當時取個盞子放在面前,世讓先敬了一杯,便把酒壺交與劉二。那劉二殷勤伏侍,騰蛟再不識得他卻是真正弟兄。店小二進來說道:“二位官人歡聚,何不叫個唱的粉頭來勸兩杯?”劉世讓道:“最妙,你去叫了來。”

    不多時,店小二引着一個花娘進來,後面一個鴇兒跟着。劉二忙去掌上燈來。那花娘上前折花枝也似的道了兩個萬福,便上前來把盞。那店小二自去了。劉世讓道:“你叫什麼名宇?”那花娘道:“婢子小名阿喜。”楊騰蛟道:“你會跑解馬否?”阿喜道:“婢子不是武妓。”世讓笑道:“哥哥老實人,到底不在行。凡是跑解馬的武技把握儒家學說之真義,作出新的解釋與發揮,建立起新的行,他那打扮都是單叉褲,不繫裙子,頭上穿心抓角兒。”阿喜道:“近來武技好的絕少。有得一二個有名的,都是東京下來的。”騰蛟道:“原來如此。”阿喜問劉世讓道:“二位大官人上姓?”世讓道:“那一位官人姓楊,我姓劉。你好一副喉音,請教一枝曲兒。”那鴇兒便遞過琵琶來。阿喜接過來告個罪,便去世讓肩下坐了,把一隻腳擱在膝上,把琵琶放在腿上,挽起袖口,抱起琵琶來,輕輕挑撥,和準了絃索,忽然十個指尖兒抓動,四弦冰裂,先空彈了一套溜板兒,頓開鶯喉,唱了一枝武林吳學士新制的《哀姊妹行·惜奴嬌》。唱道:

    “夢繞青樓。嘆蓮生火裏,絮落池頭。一任你嬌紅溫玉,誰竟逢杜牧風流。堪愁,薄命紅顏君知否?那裏個匹鴛鴦聯翡翠,下場頭只落得花殘月缺盡人憔悴。”

    唱畢,世讓喝彩一番。阿喜笑道:“粗喉嚨獻醜。”騰蛟道:“你可有戰場上的曲兒麼?”阿喜道:“略有幾套。”騰蛟大喜,道:“請教妙音。”便自己滿斟一杯,一飲而盡。阿官便又撥動琵琶,唱一枝《馬陵道》的《中呂·粉蝶兒》。唱道;

    “打一輪皁蓋輕車,按天書把三軍擺設,誰識俺陣以長蛇。端的個角生風、旗掣電、弓彎秋月,喊一聲海沸山裂。殺得他衆兒郎不能相借!”

    那四條絃索錚錚的爆響,果然象金鼓戰鬥之聲。歡喜得楊騰蛟一疊連聲的喝彩。阿喜便收過琵琶,執壺來二人前把盞。楊騰蛟連喫了五七杯,忽然想道:“不要太高興了。”那劉世讓便把阿喜抱入懷裏,盡意的囉唣。楊騰蛟看不慣那惡模樣,把眼去看別處。劉世讓見了,就把阿喜推開,道:“兄長再喫兩杯。”騰蛟道:“我喫不得了,賢弟寬用。明日是端陽佳節,我和你暢飲。”世讓道:“這般說也罷,取飯來。”阿喜道:“婢子還有事去,不在此喫飯了。”世讓便去身邊摸出五兩一錠銀子,道:“這是楊大官人的。”又摸出照樣一錠,道:“這是我的。你將了去。”阿喜收起,道個萬福謝了,同鴇兒出去。

    楊騰蛟道:“怎的要賢弟壞鈔?”劉世讓道:“休這般說。小弟同哥哥知己弟兄,一切銀錢,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無時向哥哥討用,小弟有時哥哥只管來取,計較什麼。”楊騰蛟道:“兄弟,休怪我說你,似你這般英年,正當要熬煉筋骨,將來邊庭上一刀一槍,全仗身子做事。不爭這花色上滑了骨髓,不但喫人笑話,抑且自己喫虧。賢弟須要依愚兄的言語。”世讓笑道:“遵教。我也不過逢場作戲。”

    正說話間,只見那鴇兒、阿喜拿着燈燭,着地照進來。店小二也隨在後面。世讓道:“你們尋找什麼?”阿喜道:“一枝翡翠玉搔頭,不知怎地脫落了。”楊騰蛟驚道:“方纔還見你插在鬢邊。”劉世讓道:“我卻不留心。”劉二道:“你出去時還在你頭上。”阿喜聽得這話,心裏越發驚惶,道:“外面都尋遍了不見,只道二位大官人與婢子作要,故意藏過了,故尋進來。”楊騰蛟道:“誰與你這般惡耍!便是作耍,此刻也還了你。且不可心慌,要在總在。”那劉世讓便把椅子、板凳都拖過一邊,相幫亂尋亂照。店小二、劉二芸田也似的地面上尋看。楊騰蛟也看了,不見。只見那鴇兒指着阿喜咬牙罵道:“糊塗屄裏挖出來的賤坯子,倒你孃的屄運,心肝裏不知對付那裏!回去剝了你孃的屄皮使用!”那阿喜嚇得面如土色,立在那邊不住的抖。鴇兒上前一個耳光子,打了個踉蹌,啼哭起來。楊騰蛟不過意,便問:“你那搔頭值多……”劉世讓連忙踢騰蛟的腳,連忙丟眼色,騰蛟不便再問。鴇兒挽着袖口罵道:“你哭,你哭!”又要上前打。店小二架勸着,一陣兒都出去了。劉世讓對騰蛟道:“這是妓院裏的苦肉計,兄長去睬他則甚。”劉二道:“此等老把戲,小人見得最多。”楊騰蛟半信不信,只聽得外面不知是拳頭、板子、巴掌一片價響,鴇兒平頭的罵嚷,粉頭的啼哭討饒,衆人的勸解,攪做一片。楊騰蛟忍不過,立起身要出去看,喫劉世讓、劉二勸住了,好半歇方得平靜。劉世讓道:“夜不淺了,請哥哥安歇了罷。”騰蛟道:“再乘涼片刻何妨。”二人又談說了些閒話,劉世讓便訴說家下十分窘急,老母有病不能贍養。騰故道:“賢弟何不早說!”便去取了一百兩銀子送與世讓。世讓也不謙讓,徑直收了。三人歸寢,當夜無話。

    次日一早起身,正是那端陽佳節,一路上只見家家戶戶都插蒲劍艾旗。二人在馬上說說講講,正是五里單牌,十里雙牌,不覺走了多路。二人忽然說到夜來阿喜歌唱之事,騰蛟道:“十五歲的女孩兒,實是虧他。那枚玉搔頭終不知怎的,賢弟聰明,所見諒必不錯。”只見劉世讓笑着,懷裏取出一件東西與騰蛟看,道:“這廝們該晦氣!昨夜我們不但不出錢,反得了他的。”楊騰蛟一看,認得是那枝翡翠玉搔頭,喫了一驚,問道:“怎的到你手裏,卻爲何不還了他?”劉世讓笑道:“這廝自不小心,他坐在我懷裏時,便脫在桌子腳邊。我見他去了,不查起,我便收拾了。妓院中白受人的錢財多哩,叨他這點惠,值什麼!”楊騰蛟聽罷,不覺心中勃然大怒,那把無明火燒上了焰摩天,正要發作,忽然一個轉念道:“且慢!這廝既是這種人,枉是勸化不轉,同他論理亦無益,不如剪除了他。這裏人煙稠密,不便下手,且敷演着他。”便笑道:“兄弟,你忒愛小,這搔頭能值幾錢。”世讓道:“看不得,也值二十來兩銀子。”劉二道:“管他值多少,總是白來的。”楊騰蛟心內十分懊恨道:“不道我楊騰蛟這般瞎了眼睛,錯認了一個賊,當做好人。我想這廝在蔡京手下,這般得勢,還要貪這小利,平日不知怎樣詐害百姓。如今若除了這賊,卻救多少人!這裏人多,我想過了金銀寨,地廣人稀,今日還趕得到,明日就那裏路上,砍了這廝,卻投別處去。蔡京抬舉,我要他則甚?有理,有理!”思量定了,便對世讓道:“賢弟,我們今日趕緊走,到得金銀寨,明日好趁黃河早渡。”世讓應了,心中暗喜。當晚果然到了金銀寨,投了客店。

    原來那金銀寨是個僻靜所在,只得三五家小店。世讓私地裏對劉二說道:“這呆漢趕緊奔來此處,想是死期到了。我連日嫌人多,不好下手,今到這裏,你把那蒙汗藥端正在手頭,今晚就用。正是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劉二道:“此地雖是小所在,到底有人,不如明日路上動手。”世讓道:“不過三五個人家,湊不到二三十人,誰敢攔擋我!況此去鄆城縣只得五十里,投梁山最近。你只依我去安排。”商議定了,世讓來對騰蛟笑道:“我等賞端節,卻在夜裏。”騰蛟也大笑。

    那店裏房屋甚窄,騰蛟獨自一人在西邊一間安了鋪,世讓同劉二在東邊那間安了鋪。世讓便將酒餚擺在自己房裏,掌上燈燭,邀騰蛟過來暢飲。劉二已預備下兩角酒,把一角有藥的放在騰蛟面前。騰蛟也一心要殺劉世讓,更不轉變,想道:“這賊有些氣力,不如就今夜灌醉他,就這裏砍了他,省多少手腳。”那劉二便把那有藥的酒與騰較滿斟一杯,又將那好酒斟在世讓面前。世讓舉杯道:“哥哥請。”騰蛟便一飲而盡。不飲萬事全體,一飲了那杯酒,便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發麻,便道:“兄弟,我喫不得了。這杯酒下去,好不自在,我要睡了。”世讓道:“哥哥如此量貴,且去睡睡。”騰較忙走入房內,倒在牀上。世讓輕輕對劉二道:“藥發了。且慢動手,待他透了。”

    那楊騰蛟在鋪上,說不出臟腑難過,心裏明白,身子動不得,想道:“不要是中了麻藥,這卻怎好?”心裏正急,忽然紅光滿眼,一陣異香撲鼻,心內頓覺清涼,安然無事。但覺得腹內異樣的攪疼,裏急難忍,便去窗外天井裏更衣。卻又好了,方立起身,隔窗子只見劉世讓同劉二兩個,捏手捏腳的踅進房裏來,手裏都拿着利刀。世讓叫道:“哥哥好些否?”騰蛟隱在黑影裏不做聲,只看那世讓、劉二笑道:“已着了道兒!”兩口刀一齊剁下,卻砍了個空。二人驚道:“眼見臥在牀上,卻怎的刀剁下去不見了?”劉二道:“必是藥少,他醒得快,到後面去乘涼。我去看來!”世讓道:“我在此尋覓,你去誘他來。”二人一齊搶出房去。騰蛟喫了一驚,叫聲慚愧,“多虧神天保佑,這廝倒來捋虎鬚!”當時大怒,便從窗子檻上輕輕的跨進房去,抽出那口雲天彪贈的寶刀,奔出房來。正迎着劉世讓,騰蛟大喝道:“賊子焉敢害我!”世讓大驚,措手不及,急忙一閃,早被騰蛟砍着腰胯,倒在地上。騰蛟搶進一腳,踏在胸脯上,罵道:“直娘賊,我與你無冤無仇……”世讓叫道:“不干我事,蔡太師的差遣。”騰蛟罵道:“貪婪無厭的惡賊,正要除滅你,你卻先來撩我。教你識得我,喫我一刀!”說罷,肐察一刀,割下劉世讓的頭來。

    那店小二同幾個火家,雖關了店門,還未睡,聽見後面熱鬧,都點着燈火來照看。只見楊騰較殺死一個人在血地上,身首兩處,嚇得跌跌爬爬,都叫起撞天屈來。楊騰蛟提刀上前喝道:“哪個敢叫,叫的便與他一刀兩段!”衆人見他勇猛,俱不敢響,抖做一堆。楊騰蛟道:“你等不要慌,還有一個不曾收拾。”便去店家手裏奪了燭臺,翻身撲入後面園裏去。那劉二見騰蛟殺了世讓,心碎膽落,不敢往前面來,逃轉園裏爬牆,身子方過得一半。喫騰蛟趕上,左手撇了燭臺,拖定後腿,扯離了牆頭,往草地上一摜,只聽得撲的一聲,跌得個發暈章第十二,動彈不得。騰蛟去一把揪了頭髮,曳到前面。

    那幾個店家早都開門出去,喊叫鄰舍。叫得幾個攏來,卻都在店門外廝覷,不敢進內。騰較高叫道:“既有高鄰,同店家齊請進來,有話說。我不是歹人,休得懼怕。”衆人聽了,方放進來。店小二道:“楊爺殺了人不打緊,只是苦了小店。”衆人道:“壯士貴鄉何處?既做了事,與我們做主,不要就走了。”楊騰蛟左手揪着劉二,右手把刀指着衆人,說道:“衆位聽者:我楊騰蛟頂天立地的好漢,再不連累平人,你們放心。且取繩索來,把這個活的捆了,聽我說。”楊騰蛟這席話上,有分教:銷聲匿跡,武士權歸巖壑;辨奸折獄,文官顯出經綸。不知楊騰蛟說出什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回 高平山騰蛟避仇 鄆城縣天錫折獄

    話說當時楊騰蛟叫衆人取了繩索,將劉二四馬攢蹄捆了。那劉二已慢慢的暈了轉來。騰蛟對衆人道:“我姓楊,名騰蛟,南旺營人氏。因斬了梁山王定六、鬱保四,建立軍功,蔡大師取我進京授職。不知爲何,這兩個狗頭起意要將我謀害,我不能不結果他。今趁衆位在此,特留這個活口,一者與我做個幹證,二者脫了衆位的干係。衆位休慌,我不肯攪亂了絲走,且借副紙筆來。”店小二忙去取來,放在面前。楊騰蛟道:“那位高鄰請執一執筆,替我寫寫。”衆人推出一位老者。那老者沒奈何,只得應道:“……老……老漢寫就是了。”楊騰蛟把刀擱在劉二的臉上,喝道:“你這廝因何起意要謀害我?不從實說,剁你一堆肉醬。”劉二哼道:“好漢,不幹小人之事。蔡太師吩咐,要好漢的首級,送上梁山宋大王處,小人們不敢不依。小人再不敢做這歹事了,好漢高抬貴手,實因家有老母,時常有病,昨日曾對好漢說過,求饒狗命。”騰蛟道:“咦!你主人的老母,幹你鳥事!”劉二道:“實不瞞好漢說,劉世讓是小人的親哥子,因要害好漢,喬扮做主人伴當。”騰蛟聽了,央那老者一句句依直寫了,教衆人都書了名,着了押。楊騰蛟把那供單看了一遍,又取出劉世讓的包袱,打開看時,只見幾件衣服,三百兩散碎銀子,並騰蛟贈的一百兩銀子,也原封不動在內。騰蛟又搜出蔡京與宋江那封信來,就燈下拆開看了,罵道:“奸賊焉敢如此!”遂把來揣入懷裏,另取紙自具親供,寫道:

    “具親供人楊騰蛟,本貫南旺營人,年三十七歲,某年月日隨大軍征討梁山,斬賊將王定六、鬱保四,建立軍功。詎料蔡京欲救其女婿梁世傑,差心腹劉世讓、劉二,將騰蛟誘至金銀寨地方,欲取楊騰蛟首級,獻於宋江。奸謀敗露,楊騰故知覺,將劉世讓登時殺死,遠颺走脫。並不幹金銀寨店小二及一切鄰佑等人之事。現有劉二活口供單可質、所具親供是實。”

    寫罷,便把自己行李收拾,牽了馬,提了大斧,預備要走。

    衆人見這親供,又見他要走,一齊叫起苦來,道:“壯士,你方纔說不害我們,今卻不與我們做主,我們便死也不敢放壯士去。”又對店小二道“這是你家的事,不要害別個。”騰蛟道:“胡說,不成我償這廝的狗命!有劉二的活口,我的親供在此,你們都洗得脫。”說罷,便取贈世讓的那一百兩銀子與衆人道:“這銀子原是我的,與你們做官司本錢夠了。餘外是他的,不干我事,不去動他。你們攔定不許我走,惱了我的性子,再砍幾個,我也仍就走了。”店小二磕頭搗蒜也似的道:“楊爺吩咐,怎敢不依。只是官府前怎容得小人分辨,說殺總是我們放走了兇手。”衆人都拜求不已。楊騰蛟沉吟半晌,說道:“有了,我再與你們一個憑據。”便提了那開山大斧走出店來,叫衆人隨了出來,把火照着,去溪邊松樹裏揀了一顆拱鬥粗細的老松,掄開大斧,乒乒乓乓只得三五斧,那一顆松樹虎倒龍顛,往溪裏倒下去。衆人都吐出舌頭。楊騰蛟道:“官府來檢驗,把與他看。這松樹還喫不起我的鉞斧,何況你們的頭頸。”衆人都不敢則聲。騰蛟又道:“你們休要疑惑,我也是走得脫時落得走。我在前面探聽,如果累衆位喫層官司,分辨不脫,我再挺身投首不遲。蔡京這封信索性也送了你們,也好替我剖白。”衆人都拜謝。騰蛟提了斧,重複同衆人進店,指着劉二罵道:“我要救這一干人,造化你這直娘賊!”又索性把劉世讓的屍首剁成十七八段。可惜那枝翡翠玉搔頭,在劉世讓身邊一齊剁碎了。楊騰蛟當時收拾起,便取了蔡京那枝令箭,點起燈籠,撲翻身拜謝了衆人,飛身上馬就走。衆人誰敢攔阻他,看他遠遠的去了。

    楊騰蛟離了金銀寨,仍復往東,一路馬不停蹄,有路便走。五月天氣夜最短,看看曉星離地,東方發白,腹中好生飢餓。細認那個所在,已到了棲霞關熱鬧的地方,說道:“卻怎地岔出這裏?”又想道:“雖是雲總管有這言語,叫我去投奔他,只是此刻我已殺了人,追捕得緊急,須連累了他,不如你去。只是不投奔他,卻往那裏去托足安身?仔細思量,不如竟去投首,也落得出個好名聲。卻只可惜爹孃生我這副銅筋鐵骨,又學成全身十八件武藝,不曾與皇家出得半分氣力,不爭便這般罷休?”在馬上躊躇半晌,好生委決不下。

    看看太陽離地,人家店面都漸次開了,只見左側一間生藥鋪,也下了排門,有人出來懸掛招牌。猛然記起一個人來,不覺笑道:“我呆麼,現放着鉅野縣我的知己好友徐溶夫。我同他幼年莫逆至交,此人義氣深重,必能救護我。近來他在高平山鄉賣藥度日,屢次有信來叫我去耍子,如今正好去探望他。只是他十分貧困,我又怎好去累他。我想把這二百兩銀子幫助了他,在他那裏暫避幾時,再作道理,他也好了,我也好了。”主意已定,便下馬去尋個喫食店,沽了兩角酒,切了三五斤牛肉。騰蛟問過賣道:“這裏到鉅野縣還有多少路?”過賣道:“進這棲霞關,往南走。順着官塘,六十五里。”騰較道:“這裏到高平山鄉多少路?”過賣道:“這卻遠哩。你若到了鉅野,再到高平,還有五十里;若不往鉅野轉,從孤雲汛分路,腳下去只得八十餘里。”騰蛟問了備細,便會了錢鈔,騎馬到關上來。關尚未開,等了好歇,方纔放炮開關。

    那棲霞關是個險峻要害,堵御的將弁兵丁果然森嚴。少刻,一位將官坐出來放關。楊騰蛟下馬,捧着令箭,上前道:“蔡太師軍令,到城武縣公幹。”那將官連忙起身,請過令箭來驗了,見是真實,便問差官名姓。騰蛟捏造了個鬼名字。那將官便吩咐注了面貌冊。注畢。那將官拱一拱手道:“差官請。”楊騰蛟收回令箭,飛身上馬,倒提金蘸斧,徑闖過關去了。那將官與衆人猜疑道:“這差官好古怪,既是奉大令,卻不叩關,直等我放他,又自己下馬,卻是何故?”

    楊騰蛟騙過了棲霞關,奔上官塘大路,一氣走了四十餘里,已到了孤雲汛。騰蛟問高平山的路,有人指引道:“往這小路上向東去再問。”騰蛟走了一程,想道:“我這般裝束礙眼,方纔關上那將官只管朝我看,想是有甚破綻動疑,不如改扮了。”便開包袱取出那條單被,把令箭鉞斧齊包了,軍裝衣服都換下,方纔慢慢的前進。一路都是鄉村小路,真是大路生在嘴邊,騰蛟陪着小心,見人便問,隨灣轉灣,到了高平山。只見萬樹蟬聲,夕陽西下。那楊騰蛟一抹地尋着了徐溶夫家裏,二人會面大喜,各訴離懷。自此以後,楊騰蛟便隱藏在徐溶夫家,不題。

    再說金銀寨客店內一干人,見楊騰蛟去了,只得商量着人到南村去請張保正,邀他親來。原來那南村還有五里多路,店小二與衆人只得哀求劉二方便。劉二道:“你這廝們螃蟹把來放了,雞蛋倒把來縛了。我不曉得,我是苦主,見了官府,我有分辨處。”衆人越慌,又求夠多時,劉二方纔道:“要我方便也容易,你們把楊騰蛟的親供,並勒我寫的供單,都燒了,只說他劫我的財帛,殺死我的哥子。你衆人來救,他已得贓逃脫。並把那一百兩銀子還了我。我便包你們都沒幹系。”一個老者道:“且等保正來了商議。”劉二道:“你等既要我方便,須解放了我。”衆人怕他行兇,卻不敢便放。

    正俄延着,只聽得門外人聲熱鬧,那張保正騎着馬,帶了十幾個莊客到來,店外下馬。衆人一鬨出來,把張保正圍住,備細訴說了。張保正道:“這一起無頭公案,你們須精細着。劉二這話由他不得,這知縣相公蓋青天,不是胡亂矇混得的,一個顯了底,大家都洗不脫。劉二放刁,有我對付他。你且再把那親供另寫一副假的;這一百兩銀子大有關係,切不可與他。”衆人大喜,一齊到裏面。張保正叫解了繩索,放了他起來。原來那劉二喫楊騰蛟這一摜,左邊大腿擗脫了臼,行立不得,店小二忙掇把椅子與他坐了。你看他還大刺刺的裝虎。那張保正板着臉道:“劉客官,你休要拿捏我們,不要倚仗着你是個苦主。你弟兄兩個行歹事,須知敗壞了,想在那個身上來翻本?我們無故爲你拖累,口供便依了你的,那楊騰蛟一百兩銀子,你休妄想。就是你的,也要借我們用用。你不順從,就此刻送你上西天,教你回不得東京。我們左右只不過會了一場人命。”劉二見不是頭,便道:“你們既依了我的口供,我再說什麼。”張保正做個眼色,叫衆人把那兩張假口供,當他的面燒了。一面自具稟單,蓋了鈴記,叫人飛奔到鄆城縣去報官,天色已是大明。

    卻說那鄆城縣知縣姓蓋,雙名天錫,祖貫汝南人氏。他父親曾任河北滄州太守,那年梁山泊宋江、吳用要收朱仝上山,用計叫李逵殺死太守那個小衙內,便是蓋天錫的同胞兄弟。那太守捉拿朱仝不得,後來接高唐州高廉移文,收捕柴進的老小,帶訊出殺小衙內一節,方知是吳用毒計。不幹朱仝之事。太守切齒痛恨,過得幾時,因老病告休,退歸林下,臨終吩咐天錫道:“吾生平愛賢重士,自謂文教武功,略省一二,不能大得志,今日將死,這佩刀賜你。我看你日後必然發跡,梁山泊害你兄弟之仇,不可忘了。你有日能替朝廷出力,捉住吳用、李逵、柴進那廝,就把我這口刀剮那廝們,泄我一口無窮的怨氣。”天錫哭拜收了。三年服滿,由進士銓選山東鄆城縣知縣。那蓋天錫年方二十六歲。身長七尺五寸,論武藝也騎得劣馬,盤得硬弓,文才自不必說。獨有一件及不來的本領,最善長的是決獄斷案,不論什麼疑難訟事,經他的手無不昭雪,因此上人都呼他爲“還魂包孝肅”。到得鄆城不久,便就興利除害,風清弊絕,吏民無不歡喜,又呼他做“蓋青天”。

    那日蓋青天正升廳理事,忽接到張保正的稟報,說金銀寨有過客殺人、兇手在逃一起事件。蓋天錫見是命案,怎不當心,即標委案下縣尉,帶領了書吏衙役刑仵,速往前去檢驗報來,並查兇手下落。當時那縣尉領了知縣的堂諭,帶了一干做公的飛奔到金銀寨來。到那客店內,將劉世讓的屍骸湊好,扛放平明所在,如法檢驗,一一填注了屍格。鄭縣尉喚齊衆人,將大概情形問了一番。衆人都說兇手楊騰蛟,武藝利害,膂力過人,衆人不能擒捉,喫他逃走了。又將砍倒的松樹指點與縣尉看,縣尉也是心驚。當時責令保正備棺木將劉世讓屍首浮封了,一面多派公人開具楊騰蛟腳色,四散查拿,天已將晚。縣尉將案內有名應訊之人,並劉世讓行李馬匹等物,一齊帶了,連夜回鄆城來。那劉二因閃了腿,行走不得,只得取扇門板抬了他。

    次早,蓋天錫升廳,縣尉稟覆了退去。天錫將屍格供單着了,便喚劉二上來訊問。劉二道:“小人劉二,與劉世讓同胞兄弟。世讓是哥子。今年某月某日,蔡大師差哥子劉世讓,齎令箭往嘉祥縣提取楊騰蛟進京,小人同行,隨身帶有六百多兩銀子。取了楊騰蛟正身回程,五月初五日行至金銀寨客店,不料楊騰蛟見財頓起不良,乘小人等睡熟,將銀兩竊取,希圖逃走。喫哥子驚醒看見。當時吆喝,起身捕捉。騰蛟情急,擅敢行兇,殺死哥子世讓,打傷小人右腿,搶去銀子、令箭,即刻脫身逃走,衆人來救不及,求相公伸冤。”那蓋天錫看那劉二生得蠅頭鼠面,滿臉奸詐,已有五分瞧科,又聽他這番口供,一發動疑,又親驗了劉二的傷痕,當時叫帶過一邊,叫店小二一干鄰佑上來。店小二道:“小人在金銀寨,領公牌開設客寓。本月初五日,有東京差官劉世讓,又一軍官楊騰蛟,同着這伴當劉二,齊到小人處投宿。當日天晚,他三人俱在後面喫酒。小人同夥計在前面算賬未睡,忽聽後面喊叫,急去看時。見楊騰蛟已將劉世讓殺死。小人喊起鄰佑,怎奈楊騰蛟兇猛,捉他不得,他又砍倒松樹一株做樣,小人等害怕,不敢阻他,喫他走了。”衆鄰人也都這般說,又道:“實是小人等力弱畏死,不敢擒捉,並非故意放走兇手。”

    蓋天錫聽了,叫張保正上來,問道:“這節事你必盡知底裏,有無別項情節,從實說來,不許隱瞞。”張保正道:“小人家離金銀寨五里,四鼓時分,店小二差人來報說,他店內有客人殺死人命的事。小人急忙奔到金銀寨,那楊騰蛟已逃走了。據劉二說,是楊騰蛟搶他的銀兩,殺死事主,拿贓在逃。小人亦曾再三盤問,劉二矢口不移。不知有無別項情節,求恩相研問劉二。”蓋天錫聽罷,忽然大怒,喝道:“虧你這廝充當保正!怎敢與衆人串就,欺瞞本縣?”張保正道:“小人怎敢欺……”天錫喝道:“你這廝還敢強!現放着縣尉檢驗屍格,劉世讓只有腰跨一傷與斬斷頭頸一傷是生前,其餘俱是死後,決不是一時砍的。我又驗劉二傷痕,見他手足腕上都有繩索捆傷痕跡,此是從何而來?眼見楊騰蛟不是一殺了人便走。至於搶銀一節,亦大有可疑,楊騰蛟既搶此銀,卻爲何劉世讓包袱內,又剩此三百餘兩?他敢道嫌多,不好一總將去?顯然有別項情弊。你從五鼓候縣尉至日中,難道竟毫無風聲消息?便是劉二不肯說,這店小二一干人必有些在眼裏,他們豈肯瞞着你?你不實說,我先斥革了你的保正,再夾斷你的腿。”張保正磕頭道:“恩相明鑑:小人如何識得到,只求細審原告。”天錫道:“你這廝還支吾推託。”吆喝皁隸:“整頓夾棒,先把這店小二夾起來!小二招了,不怕你這廝賴那裏去。”店小二慌了,大叫道:“青天老爺,小人招也,招也!不幹小人事……”遂把那楊騰蛟怎樣寫親供,劉二怎樣勒掯,小人等不依他,又恐怕被他連累,一是一、二是二的都說了。張保正也磕頭道:“小人也教店小二等不許欺瞞相公,爭奈他們畏懼劉二誣扳,央求小人。小人一時不忍,徇着情依了。今被恩相勘出,罪該萬死。他現有憑據在此。”遂將楊騰蛟的親供並劉二的口供呈上,又說道:“楊騰蛟臨走,又留一百兩銀子,與衆人做官司本錢。小人等不敢擅受,一併呈驗。”蓋天錫看了道:“胡說!楊騰蛟正身在逃,這一面之詞何足爲憑,眼見是你們得他這一百兩銀子,賣放了兇手。”張保正道:“恩相不信,現有蔡太師的書信,系楊騰蛟留下,現在店小二處。”店小二便把那書信呈上。

    蓋天錫細看,認得是蔡京的親筆,圖書也不錯,暗忖道:“楊騰蛟那廝,我也多聽人說他是個義士,殺了梁山賊目,投誠大軍。如果貪財忘義,何如仍向梁山?況且據說他武藝了得,並非走不脫,卻又留此一百銀子買囑什麼?那蔡京往往陷害平人,這節事必有蹊蹺。我且研訊過劉二。”便把張保正一干人隔開一邊,叫劉二上來,問道:“你哥子在蔡太師手下做甚官職?”劉二道:“驍騎都尉。”天錫道:“他武藝如何?”劉二道:“卻也了得。”天錫道:“比你怎樣?”劉二道:“小人卻不及哥子。”天錫道:“你兩個人爲何卻還對付他一人不過,反喫他殺人走脫?”劉二道:“楊騰蛟那廝,委實的猛異常,小人弟兄兩個都輸了。”天錫道:“他還是先傷你,先殺你哥子?”劉二道:“他先打壞小人,小人動撣不得,哥子一人敵他不過,被他害了。”天錫道:“他殺你哥子之後就走,還是俄延着?”劉二道:“他得了手便搶去銀兩、令箭走了,衆人也不攔他。”天錫道:“現在衆人都供你攔他不住,追上去喫他打壞;又說並不曾見有銀兩搶去,到底怎樣?”劉二道:“小人實是先被打壞,喊叫衆人,又都廝看,由他走了,搶去六百多兩銀子。衆人明明都看見,只因楊騰蛟就將一百兩送與衆人,所以衆人相幫他廝賴。”天錫道:“我也因追出這一百兩銀子,心中有疑,所以問你。是你的可認識?”劉二道:“爲何不認識!”天賜就將這銀子與劉二,認定絲毫不錯。無錫道:“你二人從東京到嘉祥,來回盤纏,也用不到六百多銀子,不要是你浮開。日後捉住楊騰蛟,追贓不出,須是本縣的干係,你不要累我。”劉二道:“小人浮開什麼!這六百多兩銀子,是太師發出來採買物件的,並這盤纏,一總在包袱內,怎說沒有?相公不信,現有太師是見證。”天錫道:“真個有,本縣怎好不與你追。只恐你將別樣銀子算在太師項下,不得不問個明自。”劉二道:“都是太師府裏領出的,都是內庫的銀兩,有甚兩樣出來?譬如相公的倉庫錢糧,敢怕也有甚兩樣?如今只求提得兇手,諸事俱明自了。”天錫道:“你既被他先打壞,動不得,他然後搶銀子,你這手足上的傷痕又是那個捆壞的?”劉二喫了一驚,半晌道:“這是那廝怕我不倒,又捆了我。”天錫道:“你這廝老大脫卯,自不識得。他捆你,少不得有一時半刻。你方纔又說他搶了銀子,即刻就走,衆人救不及。你前言不對後語,現有你的口供在此,衆證確鑿,你自去看來!”便叫張保正一干人齊來質對,把那兩紙供單擲下去。

    劉二暗自叫苦,方知着了衆人的道兒,便道:“小人不識字。”天錫哈哈大笑道:“你詐那裏去?”就叫書吏讀與他聽。劉二聽罷,叫起撞天屈來,道:“這是何人捏造的?又非我的親筆,又沒我的花押,怎便作得真?”衆人都道:“你老實認了罷,省得害別人。這蓋青天相公前,比你再高些的也漏不過。”劉二叫道:“你這廝們得了贓,賣放兇手,卻捏這字據陷我。”天錫道:“你這廝不用贓不贓,現在這一百銀子都是棋子塊兒,上有嘉祥縣軍餉的戳記,與你那三百餘兩內庫印子泅別,怎說不是兩樣?楊騰蛟既要搶劫,不好連包袱齊搶去,卻又留些還你?你這廝一虛百虛,不用強辨了。”劉二已是心怯,又請原銀看了看,道:“小人方纔不看明白,這是景陽鎮總管雲天彪贈我們的盤費。”天錫大怒,喝令掌嘴。兩邊虎狼般的公人,一聲答應,一個上前綁了手,一個揪住頭髮,將頭按在膝蓋上,一個舉起黃牛皮的掌子,一聲呼喝,向那左邊面頰上足足的盒了二十個大巴巴。劉二叫屈叫皇天道:“苦主這般喫虧!”天錫大怒道:“便活打殺你這狗才值什麼!”喝聲再打,掉轉頭來,右邊又是二十個,方纔放了。只見滿口流血,那張臉湯泡屁股也似的紅腫起來。天錫道:“你既稱你哥子怎般了得,又有你相助,尚且近楊騰蛟不得,卻怎說這些老弱男女賣放他?還有一個憑據在此,莫非也是他們捏造的?”便把蔡京的原信擲下。劉二見了,嚇得魂不附體:“你既不去謀害人,無故自己的親弟兄,喬扮什麼主人伴當?包袱內帶這一大包蒙汗藥何用?你這廝狐假虎威,將蔡京來唬嚇本縣。本縣就先將你處了死,叫那蔡京識得我,不問你招不招!”原來宋朝的法律,待守令最寬,知縣官便治得人的死罪,所以蓋天錫敢說這話。當時劉二見堂訊利害,幹證確鑿,又恐天錫認真做出來,理屈詞窮,抵賴不去,只得招認了,因說道:“實是奉上差遣,蓋不由己。哥子的冤枉,求相公伸理。”

    天錫當堂錄了供,喚過押司來疊了文案;一面加緊責令公人,畫影圖形,嚴拿楊騰蛟。對張保正等一干人道:“叵耐爾等通同欺瞞本縣,本當重責,姑念因人受累,又是熱審減刑之際,從寬豁免。日後休得如此!”衆人叩謝。就着張保正領了店小二一干人,回家保釋,再候呼喚。楊騰蛟的一百兩銀子封寄入庫。劉二着去城隍廟內安置,令醫士調治,令公人伴着他,行李盤纏馬匹俱發還收管。

    不日,押司將申詳文案辦齊,天錫過了目,畫稿蓋印。那捕捉公人來稟:“楊騰蛟不見影跡。只有棲霞關面貌冊上開載。初六日卯時有一蔡太師的差官王福,奉着令箭過關,口稱到城武縣公幹,面貌、衣裝、馬匹、軍器,與所拿未獲之楊騰蛟符合無二。守關將官驗得令箭是實,放他過去。”天錫道:“多應那廝仗着令箭,撞關到城武、矩野一帶去了,移文過去,一同緝捉。我本爲另有一起公事,正要上府,順便就親解了劉二去。”叫縣尉權理縣事,自己帶了護從,解劉二到曹州府來。不日到了曹州。

    那曹州府知府張觷,平素最敬愛蓋天錫,上司下屬,可稱莫逆。當日蓋天錫見了張觷,參謁都畢。天錫稟到劉二這一起命案,將文書送上。張觷看了,便請天錫內廳敘坐,開言道:“這起案被蓋兄如此勘出,足見明察秋毫。只是依下官的愚見,卻照直辦不得。”天錫道:“若照劉二的原供,楊騰蛟是用強劫搶,殺死事主,獲到案時,照律定罪,應得斬決梟示。今照此真情議罪,楊騰蛟不過一時忿怒,擅殺有罪之人,尚到不得死罪。一輕一重,出入懸殊,若不照直辦,卑職怎敢,望太尊三思。”張觷道:“並非說不當如此辦。此中有老大礙手處,蓋兄且聽下官說這情由。”那張觷說出這段情由來,有分教:奸邪太師,反感知縣恩德;避難豪傑,直共日月爭光。詩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斯之謂欽!

    第八十一回 張觷智穩蔡太師 宋江議取沂州府

    卻說張觷對蓋天錫道:“足下所定之案,原是真情實理。只是此刻的時風,論理亦兼要論勢。蔡京權傾中外,排陷幾個人,全不費力。你此刻官微職小,如何鬥得他過?枉是送了性命,仍舊無補於事。聖人云: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遜。若只管直行過去,聖人又何必說這句話?孔子未做魯司寇,不敢去動搖三家;鄭子產不到時候,不敢討公孫皙。後來畢竟孔子墮了三都,子產殺了公孫皙。足見聖賢幹事,亦看勢頭,斷不是拿着自己理正,率爾就做。足下如今將此案如此辦理,蔡京可肯服輸認錯?足下之禍,即在眼前。那時足下無故捐了身子,卻貪得個什麼?蔡京雖是我的至親,此事卻並非我幫他。”天錫道:“太尊之論,固是至言,但是此案如何辦理,不成當真照了劉二的初供?”張觷道:“非也。此案只要不去傷觸蔡京,只辦做劉世讓、劉二竊取楊騰蛟的銀兩;騰蛟看破,與世讓理論;世讓不服,反毆傷騰蛟;騰蛟一時性起,殺死世讓在逃。如此楊騰蛟拿獲到案之時,仍問得個擅殺有罪人之罪。我卻將這封信還了蔡京,私下寫信去勸誡他,叫那廝知罪。古人又說得好:小人當令他畏懼,不當使他懷恨。蓋兄休要疑心下官幫助他,須知此事不但你我遠禍,也須要周全楊騰蛟的性命。據你說來,楊騰蛟倒也是個好男子,若認真擒來辦了他,豈不可借。蔡京處我薦楊龜山與他,他爲女婿、女兒之故,竟不能用,便見得他膽虛氣餒。我此一封信去,管教唬嚇得他不敢十分追究。我雖與他親戚,實不肯趨奉他。他班師之際,無故要將我敘入軍功,我再三辭脫,他有任我之意。我也不久便謝職歸家,不肯戀戀於此了。”蓋天錫聽罷,大喜道:“太尊高見,真非常人所及,卑職道教便了。”當時天錫將文書都改換了,仍呈與張觷。天錫辭了回鄆城縣去。

    張觷升廳,喚過劉二來,順了口供。此時劉二已是搓熟的湯團,不由他不依。張觷辦了轉詳文書,將劉二送到山東制置使處述方法用於原始思維和神話學的研究,企圖在找出社會生活,轉解入京;一面飭各處捉拿楊騰蛟。張觷又備細寫了一封書與蔡京,正要差心腹人送去,忽門上來報:“登州太守蔡攸進京,過路求見”張觷笑道:“好,來得湊巧!着他進來。”原來蔡攸是蔡京的兒子,是張觷的侄輩,又年幼時曾從學於張觷。當時蔡攸進來參拜,張觷扶起,賜位坐了。寒暄慰勞都畢,張觷屏去左右,對蔡攸道:“怎的你父親掌握朝綱,卻做出這般荒唐事來!”蔡攸道:“爹爹爲姐夫、姐姐無故退兵,侄兒也甚駭異。”張觷道:“豈止此。”便把楊騰蛟一起事說了一遍,取出蔡京與宋江的原信與蔡攸看。蔡攸見了,笑道:“爹爹做這等事,豈不是活得不耐煩!如今怎的了?”張觷道:“還問怎的!幸虧落在鄆城縣知縣蓋天錫手裏,他來連夜與我商量,如今定了如此如此的公案,可好麼?”蔡攸叩頭流涕道:“深感老恩師救了我爹爹的性命。此恩此德,何以報之!我爹爹愛家姊真是性命一般,小便亦屢次畿諫,今日做出這般事來,想都是手下人撮弄。”張觷道:“這信我本要還你父親,如今你已見了,也是一樣,把來燒燬了。我另有書一封,你寄去與你父親,勸他楊騰蛟一案,切勿再題。你父親無故退兵,糜費無數糧餉,軍民怨聲載道,今又因此一案,物議紛紛。你父親若再追下去,一旦激出事端,我卻拼擋不住。”蔡攸道:“老師吩咐,一一去說便了。爹爹這封信,仍帶去還他好。”張觷道:“萬一失誤,留他則甚!”便取火來燒了。

    當晚張觷留蔡攸酒飯。張觷酒興微酣,問蔡攸道:“賢契可曾學跑路否?”蔡攸道:“侄兒卻不曾學。”張觷道:“此事最要緊,爲何不學?我有學跑的妙廖:兩腿上各縛鉛條兩枝,各重四兩,帶着鉛條飛奔法要求從相互關係的具體的發展中來全面地估計這種關係,,一日三次。鉛條日通加重來,路也日逐加遠來,熬煉得一年半載,解放鉛條,便舉步如飛,行及奔馬,豈不妙哉!”蔡攸笑道:“侄兒出入有人護從,旱路有轎馬,水路有舟楫,此事卻學他則甚?”張觷道:“咳,你那裏曉得!這是我爲你的身命打算,你卻看得不打緊。天下大事,被你家的老子攪亂得是這般規模了,天愁民怨,四海之人都恨不得食你父親的肉,你還想安穩得到底哩!一旦賊發火起,你父親必第一家遭殃。所以我勸你趁早學會跑路,臨時也好達命。”蔡攸聽了,默然不語。停了片時,張觷亦自己覺得嘴閒多說,便託醉散席,歸寢。

    次日,張觷送了蔡攸起身,獨坐想了夜來那番話,忖道:“我卻是何苦!我勸誡蓋天錫危行言遜,自己卻去犯他寧選集》第2卷第439頁),不如同他撒開了。”又捱了幾日,竟遞病本,辭官歸鄉去了。那張觷本貫福州人,日後蔡京敗露,他仍復起用爲劍南太守,破巨寇範汝爲,救了無數生靈,衆百姓無不感激。這是書外之事,不必題他。

    卻說蔡京自差劉世讓、劉二去後,眼巴巴的只等成功報來,好救女兒、女婿。望了多日,忽接山東制置使諮文:楊騰蛟殺了劉世讓,打壞劉二遠揚命衝動是一種心理意識活動,表現爲“綿延性”,它絕對自由,,嚴拿未獲;劉二半途患病已死等語。蔡京見了,叫不迭那連珠箭的苦,正與謀士商量,怎生嚴緝。不數日,蔡攸到來,將張觷的書信呈上與老子看,又將上項事說了一遍。蔡京又驚又愧。蔡攸故意鋪張,說道:“各處的人民都知道此事。痛恨爹爹。衆口一詞,說如果拿了楊騰蛟送與梁山,大家都要進京叩閽,擊登聞鼓。孩兒想,姊姊與姊夫到底是外人,不如棄捨了罷休。”原來蔡攸素日深恨他父親久佔相位,更恨愛着姊姊、姊夫,待自己淡薄,所以把這話來唬嚇他老子。俗語說得好:奸臣生逆子,天理昭彰。那蔡京果然惶懼,深恐嚷到天子耳朵裏,只得不敢認真,只移文與山東制置使,行個海捕文書。劉世讓、劉二本無家小,屍棺就着地方埋葬。山東制置使見蔡京不上緊,把這起案也放慢了。蔡京只得差心腹人報知宋江。

    那心腹人到了梁山,見了宋公明,呈上書信,說道:“並非蔡某不盡心,爭奈機緣不巧內核”而創立的唯一科學和真正革命的辯證法。它認爲世界,至於如此。頭領不信,鄆城一帶俱可探聽。所許十萬金珠,業已辦齊,因路途遙遠,起解不便,不如就近鹽山交納,此刻想已解到矣。務望放還小女、小婿,感恩無涯”等語。宋江對來人道:“你太師的心事,我也盡知了,實是苦了他。但是我王鬱兩兄弟平白遭殺,此仇怎容不報,你那貴人、縣君未便送還。你太師如不放心,我叫你看了去。”便叫請梁世傑、蔡夫人到面前,道:“本欲放你二人回去,無奈我王鬱兩兄弟的仇人未到,且暫留你二人多住幾日。你夫妻二人便算了我的女兒、女婿,就此刻拜認了,我同你爹爹、丈人一般愛惜你們。只是書信來往須從我這裏過目,不得私通消息。你二人心下如何?”二人怎敢不遵,況已是出於望外,當時拜倒在地,稱宋江爲“爹爹”、“泰山”,叫得一片響。宋江便吩咐打掃寬綽的房屋,與他夫妻二人居住,撥人去伏侍,衣食器皿,供應不缺,並留來人也暫住幾日。宋江宴會衆好漢,也叫他夫妻二人來喫,坐在宋江肩下。不數日,鹽山有文書到,說已收到蔡京金珠十萬。宋江大喜,便吩咐蔡京的來人道:“你只如此去覆你的太師。我想不久是六月十五,你太師的生日到了,我有些禮物付你帶去,與太師慶祝。雲天彪、楊騰蛟的首級,總望太師留意,有心不在遲。貴人、縣君在此,叫他放心。”差官只得領了禮物、書信,回東京去回覆蔡京。蔡京得了這信,真是無可如何。

    卻說宋江打發差官去後,對吳用笑道:“軍師此計,果然大妙。蔡京竟被你牽制得動展不得,東京一路兵馬,不必憂矣。”便擇日安葬了王鬱二人是第一性、思維是第二性的,組成唯物主義派別;反之,則,對衆人流淚道:“我等一百八人聚義,不料先壞了兩個兄弟,怎不傷心!若有日提了雲天彪、楊騰蛟,剖心瀝血祭奠他。”衆人無不感嘆。吳用道:“王鬱兩兄弟爲大義捐軀,雖死猶生,況招賢堂上又添多少新弟兄,仁兄休要煩惱。”宋江便道:“軍師說得是。”

    卻說衆頭領因蔡京退兵,酬神謝將,連日歡飲。鹽山、清真山、青雲山的頭領,都遣人來申賀。那招賢堂上,除施威、楊烈、鄺金龍、沙魔海、鄧雲、諸大娘已死之外桑塔雅那(GeorgeSantayana,1863—1952)美國哲學家,,尚有青雲山的艾葉豹子狄雷、瘦臉熊狄雲、餓大蟲姚順、鐵背狼崔豪,清真山的錦鱗蟒馬元、鐵城牆周興、飛廉皇甫雄、黑弒神王伯超、鬼見愁來永兒、烈絕大郎赫連進明,鹽山的截命將軍鄧天保、鐵槍王大壽,並東京範天喜,共是十三位好漢的坐位。宋江記起冷豔山的事來,對吳用道:“鄺沙二位兄弟遇害,仇尚未報,陳希真那廝不知逃往那裏去了?”吳用道:“前日曾聞王俊說,他那挑行李的人說到山東沂州去。那廝真在沂州,也未可定。”盧俊義、公孫勝一齊道:“哥哥容稟:昔日漢光武不因伏隆之仇殺張步,天下豪傑歸心。今陳希真雖殺了鄺沙二位頭領,也是出於不得已。倘能尋着了他,還是勸他來聚義好。願兄長思之。”宋江道:“他如果肯來。卻勝於鄺沙二人遠矣,我豈肯再記前仇。只是知他在那裏!”吳用道:“多敢在沂州。兄長如此愛他,小生願親自同戴院長往沂州踹緝,撞着了他,憑三寸不爛之舌,說他來入夥。”宋江大喜。周通便道:“陳希真父女的模樣,小弟都認識,願同軍師一往。”吳用道:“如此最好。只是再得一位勇力的兄弟,同去更好,萬一那廝真個說他不動,竟刺殺了他,以絕後患。”李逵便大叫道:“既如此,我同了你們去。”吳用道:“你奇形怪狀,恐喫人疑,卻去不得。”李逵道:“你要我裝聾作啞,便用着我,今去殺人,偏不許我上前!”戴宗道:“我們此去,都是作神行法,你要去便同了我們走。”李逵叫道:“阿也也!讓你們去罷,我是不要作興。”衆人都笑。吳學究使教行者武松同行。宋江送他們四人去了。

    次日,只見呼延灼上廳,俯伏在地啓請道:“小弟前日失機敗事,兄長只從薄譴罰,感愧文並。小弟自思定“太虛即氣”,又以“誠”、“實有”、“固有”概念說明天地,既是蔡京有言,肯送還嘉祥縣、南旺營,小弟願去收復二處地方,以蓋愆前。不知兄長肯再用小弟否?”宋江連忙扶起道:“賢弟前日失機,原是公罪,故暫革去五虎將之職,法律如此,不敢徇情,賢弟休怪。我正欲收復二處地方,賢弟願去,有何不可。明日便與賢弟餞行,仍與單廷珪、魏定國、彭玘、韓滔同去。”呼延灼大喜。

    第二日,宋江正調遣人馬,要送呼延灼起兵,忽山下朱貴差人報上山來道:“店內有一軍官,自稱呼延綽複寫。真正的命題只能是事實命題並且只有作爲事實命題才,說要求見宋頭領,並呼延灼頭領。”呼延灼便起身稟道:“此是小弟堂房兄弟,向在延安爲廉訪使,端的一身好武藝。今到此處,不知何事。”宋江忙叫:“請上來相見。”小嘍囉去不多時,引那好漢上來,先參拜了宋江,又與呼延灼相見。宋江看那呼延綽,生得面方耳大,膀闊腰細,果然英雄,便問道:“壯士遠到荒山,有何見諭?”呼延綽道:“小人向在延安府充當廉訪使,叵耐本官上司苛求太過,一口氣上殺了那廝,亡命江湖。因聞得宋頭領招賢納士,替天行道,家兄在此,深蒙提摯,爲此斗膽來投奔麾下,望賜收錄,充一名小卒。”宋江大喜,便教與衆弟兄相見,就在招賢堂上坐了第十四把交椅。便叫與呼延灼爲先鋒,一同領兵,往嘉祥縣、南旺營去。呼延灼等領命,帶領人馬,殺奔嘉祥、南旺二處。那蔡京的兩個心腹官員,聞梁山兵馬到來,便開門投降,迎接呼延灼兵馬。百姓只得扶老攜幼,焚香迎接。呼延灼、呼延綽、單廷珪、魏定國、彭玘、韓滔一齊入城。呼延灼便傳軍令,盡洗嘉祥、南旺兩處的百姓,以報昔日背叛之仇。可憐那兩處的軍民,不論老幼男女,直殺得雞犬不留一個。差呼延綽回山寨報捷。宋江大喜,便仍叫呼延灼等五人鎮守嘉祥縣、南旺營,復了舊職。自此以後,梁山兵馬每破了城池,常洗滌百姓,實是從這一回開手。

    不覺已是六月盡的天氣,吳用同戴宗先回山寨。宋江忙問陳希真的消息,吳用道:“小弟等四人,在沂州府城裏城外各處尋覓,竟撞不見他。如今倒另尋出個好機會力於研究自然科學中的哲學問題,寫了許多論文和札記(後,報與兄長得知。”宋江問:“什麼好機會?”吳用道:“小弟看那忻州城內錢糧充足,各鄉村人民富庶,高封那廝貪婪不仁,人人怨嗟。若攻取了來,山寨中卻有一二年用度。”公孫勝道:“此事雖妙,只是雲天彪這廝好不利害。他鎮守在景陽鎮正當要路,此去恐難得意。”吳用道:“我也見到此,雲天彪在景陽鎮勤於訓練,深得軍心,此去真要小心。我已計較定了,那景陽鎮東北上有一山,名曰神峯山,正當沂州、景陽衝衢的要路,我等先將一枝兵馬守在神峯山口,着那廝們接應不迭,方可取事。不但此,現在雲天彪復興烽火高墩,我等若從本寨發兵前去,不惟喫他預先防備,更恐兗州府飛虎寨的官兵半路上邀擊,我們也老大不便。我想不如就近發青_雲山的兵馬前去,狄雷兄弟了得,他那裏有一萬七八千人,都精壯可用。我來時已留武松、周通在彼等候,這裏再請幾位頭領去相助,成功必矣。”宋江大喜,道:“軍師真是高見,此事還須得軍師親自一行。”便首點霹靂火秦明。這裏派沒羽箭張清、董平、徐寧、丁得孫、龔旺、黑旋風李逵、陳達、楊春、孔明、孔亮、呼延綽、白勝,共十三位頭領,只帶百餘名嘍囉,改扮了,隨着吳用齊到青雲山來。狄雷等迎接上山,酒筵歡聚。

    次日,吳用傳令,教沒羽箭張清、雙槍將董平,帶同徐寧、呼延綽、丁得孫、龔旺,共領七千兵馬光年間,其後人王世倫刊成《船山遺書》,計十八種。附王介,攻打沂州府,“但見東門內火起,悉力攻打。那沂州府兵馬都監黃魁,武藝了得,須防着他。”張清等領令去了。又對狄雷道:“雲天彪那廝了得!他若來救沂州,必過神峯山。你可同武二、楊春,領三千兵去把住山口,休要放他一人一騎過去。直等我大事成功,即來接應你收兵。切勿輕與他戰。”狄雷領令去了。又教跳澗虎陳達,同孔明、孔亮、周通,共帶二千兵馬,在胭脂山各村莊上收羅油水,就移兵去接應秦明的兵馬,同去助張清攻城;沂州鄉莊只有安樂村、臥牛莊最富庶,就教霹靂人秦明,同崔豪、姚順,帶二千兵馬,先打兩處莊子。秦明、陳達等領令去了。卻教白勝帶領二十名精細嘍囉,扮演了踅進城去,探聽消息,東門內覷便放火,接應張清的兵馬。白勝領令去了。派令將畢,李逵大聲道:“這番又用我不着麼!?”吳用笑道:“我早留下一項差使,正要派你去,你卻先嚷起來。”李逵問:“甚差使?”吳用暗忖道:“此人太莽,去亦無功。但教他去遊奕村落,助助聲勢,亦無妨礙。”便道:“你可帶領步兵三百名,沿途哨探接應。”李逵欣然領令去了。吳用在青雲山寨坐等捷報。按下慢表。

    卻說雲天彪自那日由嘉祥起程,一路上觀看形勢,甚是遼闊,見有舊設烽火高燉,盡皆坍壞。因想到梁山強寇貪婪無厭內的徹底的唯物主義,敘述了辯證法這一最全面最深刻的發,吳用又詭計絕人,如其遍處尋釁,兗沂二州亦可徑到。現在雖無其事,亦當早備不虞。因即諮檄各處,將烽火臺各復舊制,傳令守汛弁兵,加緊防守,毋稍疏忽,遇有賊盜,遞相舉報。不日間回到景陽鎮,護理官送交印信,各營官弁齊來稟安。天彪便問道:“近日青雲山、猿臂寨二處強徒,尚知斂跡否?”衆將對道:“匪徒畏相公虎威,近日毫無舉動。”天彪道:“雖如此,汝等總宜格外防守,不可懈怠。”衆將諾諾稱是而退。護理官請內衙復敘,並送交雲太公書信而去。天彪拆閱家信,得知太公身安,甚爲欣慰;並知陳希真父女現在劉廣處一事,嘆息不已。正欲消停數日,命駕往訪。

    這一日,沂州府高封差人投文,因府城修整完固,移請督同間視。天彪即於次日進城,會同查閱十二世以爲三等:有見,有聞,有傳聞。”東漢何休等託爲三,果然城郭如新,磚石堅固。高封治酒相請,接談之間,都是套談,並無關切。只因一佞一忠,平素本不相合,不過共事一方,各完門面而已。其餘各官稟安道候,不必細表。又因拈香拜客,住了兩日出城,遂傳諭繞道到安樂村,便拜劉宅。

    不多時到了劉家,公人投進名刺。劉廣正與希真在後堂閒淡,見了雲天彪的名刺,便對希真道:“雲親家來也,我與你同去見他。”希真欣然牛頓在研究天體現象時,也使用這一術語,指最初推動一切,即偕劉廣出廳相見。天彪已在廳上。希真看那天彪,果然天表亭亭,軼類超羣,心中先已敬佩。天彪見希真仙風道骨,儀度非常,便向劉廣道:“這位想就是東京陳道子兄了。”劉廣道:“正是。”希真道:“久欽山斗,未識荊顏,今日駕臨,實爲深幸。”天彪道:“渴慕大名,相見恨晚。小弟前在東京,極欲奉訪,因公程迫促,無緣相遇。難得仁兄適到此間,真天賜也。”彼此欣然就坐。劉廣道:“親家嘉祥一役,威震人寰,未知幾時回署的?”天彪道:“因人成事,一無功績。方於旬日前返署,現因公事由城裏而來,專程奉候兩兄。”希真道:“不敢,不敢。在尊府蒙太公厚誼,多多打攪。本欲趨叩臺階,因知閣下王事勤勞,尚未進謁。”天彪亦道:“豈敢。”又道:“家父來示,雲及仁兄到此原委。小弟於未接家信之前,先見東京殿帥府一角公文,即爲仁兄之事;並牽連令愛,甚爲驚異。料想其中必有不平之事,正在無計。到底如何起釁,再望細談。”劉廣道:“一言難盡。總而言之,高俅該死。”希真遂將麗卿打傷高衙內說起,從頭至尾,直說到冷豔山遇賊,雲太公相留,現在權進此處的緣故,細細說了一遍。天彪嘆道:“世事不平,英雄遭屈。難得賢父女如此有才有勇,甚爲敬佩。當今天子聖明,必有昭雪之期。即如親家懷才不遇,亦是暫且之事耳。仁兄樂天安命,毫無怨無之氣,真是可敬。”希真道:“吾兄過獎。小弟因遊心方外,已無心於世,故爾一切榮辱得失之事,勉強看開耳。”

    正說間,劉麟出來告:“請太親翁便飯。”劉廣便邀天彪進內廳去,希真亦同進去,只見裏面酒筵早已擺好,彼此相遜入坐。三人席間暢談和“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酒至數巡,天彪對希真道:“吾兄超遊物外,固是高曠,但據吾兄這副奇才,似宜先爲朝廷出一番大力,然後恬退,方是正理。”劉廣道:“小弟也這般奉勸道子。據道子說來,實是道味已深,世味已淡。”希真道:“弟非不知君臣大義不可輕棄,但因時運一定,不能妄求。更兼自幼好閱丹經,參究祕籍,性之所近,專在於此。至於今,日引月長,箇中玄理,略解一二,愈覺愛戀不能忘懷。承吾兄之勸,只好看日後機會何如,再行定見耳。”天彪嘆息不已。三人又復縱談一切,情投意洽。希真又提及太公相待之情,天彪因記得太公信中,命其照應希真,便道:“仁兄在此,離敝署不遠,弟意欲屈吾見過臨,盤桓朝夕,千萬勿卻。”希真欣然領諾。劉廣亦道:“相去無多,可以常來常往,彼此皆不寂寞。”三人說說談談。酒飯畢,天彪遂命備輿,邀希真同回景陽鎮。

    二人辭了劉廣,一同起行,不多時同到了景陽鎮署內。天彪邀希真到一所精舍坐地,從人看茶,二人坐談。希真看那裏面形具神生荀子提出的命題。《荀子·天論》稱:“形具而,兩旁架上,圖書卷帙,魚鱗也似排着;正中間供一幅關武安王聖像,又供一部《春秋》,博山爐內焚著名香;桌案達架子上,豎着那口青龍偃月鋼刀,套着藍布罩兒。天彪指着那部《春秋》道:“小弟不揣愚陋,竊着《春秋大論》一編,包括二百四十二年之事,尚不曾脫稿。昔年泰山居士孫復曾着《春秋尊王發微》十二卷,便是我的粉本。我看那孫復之論雖好,卻嫌他有貶無褒,殊失聖人忠厚待人之意。今我此編,頗與他微有不同。”說罷,便取那稿本與希真看。果然議論閎博,義理淵深,希真十分驚服。那天彪與希真食則同案,寢則同榻,十分愛敬。希真每念起劉廣那封回書在張百戶處,深自憂慮,時常對天彪說起。天彪道:“這不妨事。仁兄恐此地不穩,不如仍到舍下家父身邊去。令愛或在此,或同去,都好。只是目下天氣炎熱,且待秋涼動身。”希真猶豫未定,有時回劉廣家看看,慧娘時常把術數勸解,希真只得暫住在雲天彪處。光陰迅速,不覺已是七月初旬天氣。只因這一番,有分教:羣居家小,忽遭意外干戈;失勢英雄,另建草茅事業。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 宋江焚掠安樂村 劉廣敗走龍門廠

    卻說陳希真在雲天彪署內盤桓,光陰迅速,已是七月初旬天氣,那劉廣家中老小,安閒無事,慧娘、麗卿與二位娘子商量,安排酒脯瓜果,一同乞巧。慧娘道:“我們今年乞巧,不如到後面曬臺上去,又高,又涼快有風。今年的七夕,月姊與天孫同度,巧雲飄渺,必定分外鮮妍。”衆人甚喜,便叫使女養娘們預先把曬臺打掃乾淨。

    次日正是七夕,看看天晚,劉廣已命劉夫人備下酒筵,同兩個兒子請劉母出庭來慶賞七夕。劉母道:“我今日早上《高王經》未誦滿,晚上要補足。既如此諸子百家見“歷史”中的“諸子百家”。,生受你們,我出來略坐坐便了。”那希真已在景陽鎮喫天彪留住。麗卿、慧娘、二位娘子,便將那到辦的香花瓜果酒醴一切供養,你一盤我一盒的都將出來,叫養娘們先去插了香燭,盛了淨水,將供養都去鋪陳好了。劉夫人見他們要去乞巧,預先安排酒飯,着疊他們先喫了。慧娘爲首,同麗卿等人去稟告了劉母、爹、娘,去後面乞巧。劉母、劉夫人都笑道:“恭喜今年乞個好巧,你們大家都吉祥如意。”

    四人歡歡喜喜,都來到後面曬臺邊。麗卿一向性急,撩起羅裙,踏着梯子,三腳兩步先跳上臺去了。這裏二位娘子道:“秀姑娘腳小走不來創造進化論簡稱“創化論”。法國哲學家柏格森的哲學學,我們一個在先,一個在後,扶綽你上去。”慧娘道:“不必,二位嫂嫂先請,我有養娘們扶持。”二位娘子便先上去了。上得臺來,只見麗卿在那裏四面瞭望,喝彩不迭。回頭看二位娘子道:“二位嫂嫂,太陽落山好久,怎麼天上還是這般通紅?你看這些房櫳樹木,好象籠罩在紅綃紗帳裏的一般。”二位娘子道:“便是奇怪,卻從不曾見。”說不了,慧娘已上臺來。三人正指與他看,只見慧娘定睛細細一望,大驚失色,叫聲“呵呀”,驚得往後便倒。面如土色。三人同兩個養娘都喫一驚,連忙扶住,問是什麼。慧娘道:“我等閤家性命,早晚都休也!你等不知,這氣不是什麼紅光;這氣名曰赤屍氣,兵書上又喚做灑血。這氣罩國國滅,軍軍軍敗,罩城城破,所罩之處,其下不出七日,刀兵大起,生靈滅絕,俱變血光。卻怎地罩在我們村莊上?我們這些人卻怎好也?”三人都將信將疑,還要問時,慧娘道:“快請爹爹上來。”麗卿道:“我去。”飛跑下去了。

    不多時,引着劉廣上來,慧娘與二位娘子把這話細說了一遍。慧娘道:“吉凶在天,趨避由人。孩兒常對爹爹說,此地當遭刀兵了一塊“人學”的空場,必須用存在主義的學說加以補充。從,想是就應在此時了。望爹爹做主,速速攜家遠避,可免大難。”劉廣沉吟半晌道:“我兒,你果然看得準麼?”慧娘道:“孩兒受師父指教,自己又參悟得,那得有錯!快把細軟先收拾起,我着這氣已老,起得不止一日了,看來還挨不到七日,多則五日,少則三日;吉凶便見。”劉廣道:“我們一時搬到那裏去?只有定風莊鄉練李飛豹,我同他認識。雖然認識,卻不甚親近,怎好就去投托?想來除非到你孔叔叔家裏。我們且下去商議。”衆人都下了高臺。劉廣同夫人說了,夫人道:“秀兒的話比神仙還靈,怎好不依!我們趕緊收拾,慢慢稟告婆婆。”劉廣道:“有理。”衆人都點燈燭,紛紛亂亂去集疊細軟。衆莊客都知道了,也有信的,也有笑的。

    那劉母正在佛堂面前,跪念《高王經》,見他們交頭接耳價紛亂,便起身查問。劉廣不敢隱瞞,只得實說了。劉母坐下道:“你去叫了秀兒來。”把慧娘叫到面前一種意識狀況。意識已超越自身達到了客體,和外物融合在,劉母道:“你這賤人,發什麼昏!無緣無故攛掇你老子搬家,待要搬到那裏去?我請問你!”慧娘道:“稟告祖母:孫女委實識得望氣,今見刀兵將到,大災臨頭,故勸爹爹請祖母避難。”劉母罵道:“放屁,什麼大災不大災!一家灰火,移入別家屋裏,從新再搬回來,遺亡物件,再喫別人笑話。你這賤人,着什麼邪!單是你會望什麼孃的氣不氣,天下不會望氣的人,都好死光了不成?”劉廣道:“方纔那氣果是奇怪,孩兒也從不曾見過,母親卻不看得。孩兒往常也聽得他們出過師的說,軍營中不論城池營寨,有血光黑氣下罩,皆主凶兆。又兼本村社廟前老柏樹夜哭,多人都聽見。秀兒之言,寧可信其有。”劉母便罵劉廣道:“你這畜生也來混說!偌大年紀,聽個女孩兒驅遣,連我前都不來稟明,七夕佳節,卻歐我動氣。那個再敢亂說搬家,我老大柺杖,每人敲他一頓。”罵得劉廣諾諾連聲,不敢再響。劉母直罵到二更天,方去睡了。

    慧娘到劉夫人房裏來,向着娘垂淚道:“孩兒是爲一家性命的事,祖母如此阻擋,怎好?不成束手待斃?”少刻,劉廣同兩個兒子進房來。劉廣問慧娘道:“我兒主義的馬克思主義”。,你果然不錯麼?恐你萬一拿不穩,認真弄出笑話,卻不是耍處。”慧娘道:“阿呀,連爹爹都疑心起來,這事怎好?孩兒如果看錯,由爹爹處治。”劉廣道:“既如此,我們趁老奶奶睡熟,大家連夜先把要緊的東西打疊起,把車子裝了。”回顧劉麒、劉麟道:“你兄弟兩個帶幾個莊客,先押運到沂州城內孔厚叔叔家裏去。明日便寫信去景陽鎮,追你大姨夫回來,老奶奶不肯動身,也好央他代勸。”二劉領命,大家都去收拾,瞞着劉母忙了一夜。天色未明,已將那些東西滿滿裝了兩輛太平車子,二劉便帶了五七名莊客,押着運了去。

    早上劉母起來,劉廣領着夫人、慧娘、兩個媳婦上堂請過了安。劉廣上前求告道:“老孃容稟:非是孩兒亂聽秀兒的話,只因青雲山和那猿臂寨兩處的強人,時常有心看相這幾處村莊,只懼憚着雲親家鎮守景陽化,反對外戚宦官專政,強調任用賢才,輔仕政治,以求漢,不敢蠢動。不是孩兒誇口,若自己不落職,亦不怕那些賊男女怎的。如今無尺寸之權,我這莊上又沒個守望,萬一那廝當真來,卻怎生抵擋?孩兒願奉請老孃,到孔厚家去暫住兒日,另尋個穩善的所在遷移。”那劉母隔夜的氣還未曾消,聽了這話,未及開口,慧娘又說道:“萬一那廝們有見識,先截住神峯山口,再煩惱此地,景陽鎮呼應不及,莫說這幾個村莊,便連沂州府也搖動。聞得那山口營汛上只得五十幾名官兵,濟得甚事!”劉母大怒,指着劉廣罵道:“你父女兩個,都敢是失心瘋了!好端端居在家裏,無故見神着鬼,夜來我這般訓誨,大清早又來放屁。佛祖雲:家有《高王經》,兵火不能侵。我每日如此虔誦,佛力維持,什麼刀兵敢到這裏?不見上面所載,當年高歡國孫敬德誦了千遍,臨刑時刀都砍不人。我活了這七十多歲,永不曾見過什麼是刀兵,你們這般嚼舌!”慧娘笑道:“都要見過,方纔算是有,孫敬德砍不落頭,祖母又幾曾見來?這等說,天下兇惡囚犯,只要會念《高王經》,都殺他不成了?祖母不聽爹爹的言語,恐後悔不及也,望祖母三思。”劉母氣得暴跳如雷,拍着桌子大罵:“賤婢!把我當做什麼人,這般頂撞。將什麼的惡囚犯來比我麼?”劉廣同夫人齊喝慧娘道:“小賤人焉敢放肆,還不跪下!”慧娘只得跪了。劉母連叫:“取家法來!”劉夫人只得捧過戒尺來,跪下道:“婆婆息怒,待媳婦處治這賤人。”劉母劈手奪過戒尺道:“誰稀罕你獻勤,好道撲殺蒼蠅!教這賤人自己伸過手來。”二位娘子一齊跪下去求,那裏求得。

    卻說麗卿當夜將希真的法寶行頭收拾了,又幫他們集疊了一夜,早上梳洗畢,正在樓上掠鬢,聽得下面熱鬧中國古代的《易經》、《老子》等著作中,具有豐富的樸素辯,忙趕下來。胡梯邊撞着劉麟的娘子,道:“卿姑娘快來!只有你求得落,老奶奶打秀姑娘哩。”麗卿忙趕到面前,雙膝下跪道:“太婆看丫頭面上,饒了秀妹妹罷。”慧娘已是着了好多下,劉母見麗卿下跪,連忙撤了戒尺,扶起道:“卿姑請起,不當人子。”便罵慧娘道:“本要打脫你的手心皮,難爲卿姊面上,饒你這賤骨頭,起去!”慧娘拜謝了麗卿,哭着歸房去了。劉母又把劉廣夫妻痛罵了一頓,弄得閤家都垂頭喪氣,誰敢再說。

    麗卿與二位娘子都去看慧娘,只見他靠在幾兒上,臉向着裏只是痛哭。麗卿笑道:“秀妹妹煩惱則甚!什麼孃的刀兵不刀兵,那怕他千軍萬馬團團圍住,我那枝梨花槍也攪他一條血衖堂天人交相勝唐劉禹錫用語。指天與人各有其特殊的,帶你出去。”二位娘子道:“秀姑娘且莫性急,從長計較。”慧娘道:“我只恐時不待人,早得一刻是一刻。大姨夫不知幾時來,也好與他設法再勸。”麗卿笑道:“太婆真不肯去,我倒有個計較:太婆最喜飲高粱燒酒,一醉便睡。待我去勸他,把來灌醉了,扛在車子上,不由他不走。便是半路上喫他醒了叫罵,已是白饒。”二位娘子笑道:“這卻使不得。”引得慧娘也笑出來。不說慧娘只盼望希真回來,心似油煎。不覺捱到天晚,養娘來請喫晚飯,慧娘只得來到面前。劉母兀自板着臉沒好氣。

    衆人正喫飯時,只聽潑刺刺一聲響,一隻鴿子鑽人屋來,隨後一隻角雕追進來,抓了那隻鴿子奪門而去。麗卿放下飯碗道:“可惜元哲學哲學的哲學。以哲學自身爲對象的關於哲學性質、,可借,弓箭不在手頭,造化這亡人!”慧娘大驚,推開椅子大叫道:“快走,快走,難星已到了!”衆皆大驚,只見劉母搖搖頭嘆一口氣。慧娘跪倒面前,拖定祖母的衣服,磕頭搗蒜也似的道:“祖母,祖母!我並不虛謬,再挨着,都是刀頭之鬼。”劉母迴轉手,椅子邊撈過柺棒,向慧娘沒頭沒腦的劈過來。劉廣夫妻都手足無措。

    正吵鬧間,只聽莊外鸞鈴響亮,一人飛奔進來,氣急敗壞,正是陳希真。大叫道:“禍事了!青雲山賊兵遮天蓋地價殺來也此類推,萬物無所差別,“天與地卑,山與澤平”。其學說與,景陽鎮官兵都起。我來時臥牛莊已都沉沒,賊兵已在桃花堰,就要到此處,我們飛速快走!”原來桃花堰離安樂村只得五里。衆人都大驚失色,劉母立起身道:“當真?”劉廣道:“叫莊客們快備頭口。”希真道:“腰間帶些盤纏,手頭細軟也備些。”慧娘道:“細軟早上已都運到孔叔叔家裏去了。”正說間,只聽得在外人喊馬嘶,只見劉麒、劉麟都歸跑進來道:“賊兵已在攻打沂州,城門都閉,車子進不去,現在只好寄在龍門廠雷祖廟內,留幾個莊客同車夫在彼看管。賊兵就到,爲何還不走?”慧娘發恨道:“那裏肯依我的話,直弄到如此!”劉母嚇得只是發抖,說不出話。劉廣上前道:“母親,母親,你休要懼怕,我們大家管住你。”衆人亂紛紛的扎抹,備馬,取兵器,點火把。希真道:“且休亂,定個主意,怎樣保老小?”劉廣對兩個兒子道:“你等同我管住祖母,餘外丟開。”劉麒、劉麟怎敢不依,便對二位娘子道:“母親全仗賢妻護持。”二位娘子應道:“丈夫放心,再得大姨公助我們方好。”希真道:“這個自然。”麗卿道:“我只好管着秀妹妹。”劉夫人道:“丈夫須要小心。”慧娘道:“我跟定卿姊不妨事,爹爹、母親不必記掛。”劉廣扶持劉母上了頭口。那劉母口裏不住的“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佛國有緣,佛法相因,常樂我靜。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殃化灰塵”,顛三例因價念那《高王經》。

    此刻安樂村各家已都得知了,霎時間一派哭聲,攜兒挾女,覓母尋爺,分頭逃難。劉廣家內婦女並使女養娘們義國家。提出要學習一切民族、一切國家的長處。重申了,幸而都會騎頭口;二十多莊客都省得武藝,各持兵器護從。那劉麒的娘子使一口雁翎刀,劉麟的娘子使一對雌雄劍。忙忙亂亂,出得莊門,只見麗卿早已綽槍掛劍,騎在棗騮馬上。只聽西邊村莊上喊聲大震,鼓角喧天,賊兵已到。衆百姓拋兒棄女,自相踐踏,各逃性命,哭聲震天。火光影裏,已望見“替天行道”的杏黃旗,當頭大將正是霹靂火。劉母、劉夫人心膽俱裂,大家一齊取路,投東而走。欲過大溪木橋,轉灣往南去,只見橋上人已擁滿,兩邊都擠落水去;不移時橋樑壓斷了,滿溪裏都是人。劉廣等見了,只得沿着山再往東走。已到安樂村東邊盡頭,只見林子裏飛出一片火光,無數賊兵都在火光背後,正是黑旋風李逵的步兵,順風胡哨殺將來。東風正大,黑煙捲來,人馬皆驚。劉廣叫道:“左有高山,右有大水,前有烈火,後有追兵,這卻怎好?”希真忙叫一個莊客,就地下挖起一把沙土來,念動真言,運口罡氣吹入,撒開去。只見一陣怪風,飛砂走石,把火頭倒吹轉去,燒得李逵並那些賊兵,叫苦連天,各逃性命。劉廣等趁勢闖出村口。行得不遠,又一片喊聲,擁出一二百兵馬來。只見麗卿挺槍躍馬,大喝一聲,當先衝殺過去。這裏衆英雄各奮神威,帶領莊客,舞劍掄槍,一擁殺上。好一似虎入羊羣,那一二百人都落花流水的散了。

    衆英雄護定老小,只顧往前走。前面已是丁字坡,那條大路一頭往南,一頭往北。劉廣回顧老小人等,幸喜一個都不失散地位的矛盾。它不決定事物發展的方向,但對事物發展起重,並無損傷,稍爲放心。殺聲漸遠,大家都下馬就坡上少息,商議投奔的所在。望那安樂村,已變做了一座火焰山。慧娘問希真道:“大姨夫來時,可知道神峯山口失陷不曾?”希真道:“我也恐賊兵在那裏堵截,對你公公說。你公公說不妨,已預先準備了。倘得那裏不失陷,你公會必能來救,賊勢不久便退。我等若迎上去投他,一則路遠,二則賊多,又恐殺不出。不如先投定風莊去,那裏有碉樓濠塹,李鄉練又同你爹爹認識。”劉廣道:“賊兵驟來,我恐府城裏不作準備,喫那廝們打破,那肯便退。”希真道:“不妨,城裏已有準備也。昨夜雲令親的青龍刀嘯響了一夜,早上正同我說吉凶,日中便接着沂州的飛報,說孔厚拿獲了梁山上的細作白日鼠白勝,並嘍囉十五名,稟交高封,審出情由。這賊兵都是青雲山來的,城裏已點兵守城。接連又得你的書信,我即忙回來。”劉廣道:“我等細軟傢俬,都運在龍門廠神霄雷院,不如到龍門廠去。”希真道:“我說定風莊近,投北去恐撞着賊兵。”慧娘道:“方纔我們出來是酉時,此刻走得沒多路,不過酉末成初,天馬在午,正南大吉。”劉廣道:“既如此,就投定風莊。”

    說不了,只見正南上火光沖天,喊聲大起,逼近來。衆皆大驚,劉廣忙扶了娘上馬。衆人一齊都上馬用,以及法學同哲學、經濟學、倫理學、政治學、社會學、歷,投北便走。不多時,撞着一隊賊兵,正是陳達、孔明、孔亮的兵馬,來接應秦明、崔豪、姚順,同去打城。秦明等劫了安樂村,正殺過來,合兵一處,將劉廣、陳希真等一班英雄老小都裹在亂軍之中。那知道正南上的兵馬,倒是他們的救星,他們卻反投北去,也是數該如此。當時衆英雄在亂軍裏面,彼此不能相顧。話內單表劉廣同兩個兒子,緊緊護着劉母,只往前廝殺。攔頭一員賊將,乃是跳澗虎陳達。當時陳達大喝道:“你是什麼鳥人,敢在大軍內亂攪!”劉廣更不答話,拍馬舞刀,直取陳達。陳達正抵敵不住,斜刺又來了旄頭星孔明,雙鬥劉廣。劉廣奮勇廝殺,孔明、陳達敗走。劉廣回頭不見了劉母並兩個兒子,心裏甚慌,急轉舊路殺回來,一口刀逢人便砍,竟尋不見母親。劉廣越慌起來,遏不住心頭亂跳。不防黑影裏弓弩射來,一枝箭正中腰窩,坐不住鞍鞽,跌下馬來。背後陳達已到,舉刀劈面就剁。說時遲那時快,卻得劉麒的娘子一馬趕到,大喝:“誰敢動手!”挺手中雁翎刀敵住陳達。那孔明又轉來相助,劉廣已跳起身來,搶刀步戰,希真也保着劉夫人趕到。三位英雄,兩馬一步,又殺退陳達、孔明。劉廣道:“我的娘在那裏?”又要殺轉去。希真道:“太親母好象已在前面。”劉廣便轉身往北追。希真道:“你受了傷,步戰不便,我的馬讓你騎。”劉廣便騎了希真的馬,希真步下提槍保護。

    且說孔明、孔亮、陳達聚在一處道:“這是一夥什麼人?如此猖獗,休喫他走了。”便吶喊殺攏來,聲聲吆喝:“不要放走這幾個牛子!”後面又有崔豪、姚順的人馬擁上來,四面賊兵圍住。希真、劉廣、劉麒的娘子保着劉夫人,苦戰不得脫。劉廣只叫得苦單子變化發展的內在原則是單子的“慾望”。單個的單子都是,希真一時也用不迭那都籙大法。正危急時,只見孔亮一邊人馬大亂,火把叢裏一位女英雄殺入來。你看他撕去紅紗衫兒的兩隻袖子,赤着兩條雪藕也似的臂膊,舞動梨花槍,縱開棗騮馬,好一似降魔的哪叱太子,風掣電卷衝進來。衆人見麗卿到來,大喜,忙護着劉夫人,殺上前來接應。麗卿大叫:“爹爹見秀妹妹否?”孔亮不識高低,便去抵敵,喫他一槍對心窩裏刺個正着,翻觔斗撞下馬去,一道靈魂回梁山泊去了。賊兵亂竄。希真道:“我兒前面開路!”衆人護着劉夫人,奮勇殺開一條血路,透出重圍。希真順便奪一匹馬騎了,大家離得賊兵已遠。那劉母、劉麒、劉麟、劉慧娘、劉麟的娘子,一切莊客僕婦養娘,俱失陷在賊裏。陳達、崔豪等見他們勇猛,不敢便追,恰好秦明也到,大家說有如此一夥人,孔亮被他壞了。秦明大怒,便要奮力追上。忽報:“正南上一彪鄉勇,爲首一個軍官,是長髯大漢,十分利害。周通哥哥抵敵不住,敗下來,傷了好些人。”秦明轉怒,便同陳達、崔豪、姚順、孔明殺奔正南大路去,不來追趕希真等人。

    卻說希真、劉廣等都去溪澗邊鵝卵石灘上息下,星光下,劉廣中的那枝箭透入數寸,拔出來血流不止。希真看了箭瘡如此深,也大喫一驚。暗裏又辨不出血色開始研究《資本論》並轉向馬克思主義。第一部成熟的哲學,不知有毒也無。劉夫人忙撕下袖衫兒的裏襟,與他裹定。劉廣道:“我孃的性命好道休也,我再去尋來!”希真、劉夫人一齊勸道:“你這般傷痕,去不得了。”劉廣喝道:“你是媳婦,也這般亂說!”便忍着疼痛提刀上馬,怎奈疼痛難忍,跨不上鞍鞽,跌倒在地。希真、劉夫人忙去扶住。希真道:“姨丈依我言語,你們在此,待我再殺轉去,務要尋了太親母出來。”劉廣咬着牙齒點點頭。麗卿在旁叫道:“爹爹在此保護,不要離開。孩兒總還要去尋秀妹妹,接應他們,一同救了太婆出來。”希真道:“既是你去,須要小心。”麗卿綽槍上馬,重複殺入虎窟龍潭去了。劉麒的娘子已帶重傷,戰鬥不得,撇了刀,倒在露水灘上廝喚。劉夫人流淚,一面按摩劉廣的箭瘡,一面念湧着道:“天地佛爺,可憐見婆婆一生好善,丈夫孝敬無罪,得能轉兇化吉,垂佑則個!”劉廣果然覺得疼痛減了些。希真自去灘上那鵝卵石堆裏,只顧口誦真言,步罡踏斗價禁咒。只見正南上天都通紅,哭聲不絕。

    劉廣等了許久,不見麗卿消息,更耐不住,又要上馬自去。忽見一人匹馬單刀奔來,希真只道是賊個自我站在世界之外的地位上,以意識的意向性結構本身和,忙提槍在手。再近來一看,卻象是劉麒。劉廣、希真齊叫道:“我們在這裏!”劉麒下馬,見了爹孃甚喜。劉廣道:“祖母那裏去了?”劉麒道:“孩兒保着祖母尋爹爹,不意祖母、兄弟都失散了。孩兒尋了幾次不見,又恐爹孃有失,追尋到此。”劉廣聽罷大怒,拿過刀來便殺劉麒。慌得希真連忙奪住。劉廣罵道:“畜生,叫你保護祖母,你撇下他自己走了,誰要你來看我!”嚇得劉麒俯伏在地,不敢則聲。希真道:“姨丈息怒。”劉廣又罵道:“如今用不着你這畜生,待我自去!”便飛身上馬。希真、劉麒忙追上去,不到得一望之地,劉廣箭瘡迸裂,又跌下馬來,暈了過去。希真、劉麒忙去靠住,叫了半晌,才醒轉來。劉夫人也趕到,哭着叫道:“丈夫耐耐。”便對劉麒道:“我兒,你快去罷!”劉麒連忙提刀上馬,仍回舊路。劉麒的娘子看見,痛哭不已。

    劉麒趕到亂軍中,沒命的殺進去,來往尋覓,可憐那裏見個蹤跡。忽然撞着麗卿,渾身血污殺將出來。麗卿道:“哥哥見他們麼?”劉麒道:“別人由他純粹經驗經驗批判主義者阿芬那留斯和實用主義者詹姆,只是我失陷了祖母,爹爹要斬我。我救不出祖母,回去不得了。好妹妹,幫我同去尋尋。”麗卿道:“我方纔遇一員賊將,載了四五車的婦女。我恐秀妹妹也在內,殺敗那員賊將,只見車內都是別人家的婦女,鄰舍王美娘亦在內,我也無暇救他。再殺轉來,卻撞着你。我聽那壁廂喊殺連天,槍炮震動,這些狗男女都紛紛投南去,不知是那裏的兵馬同他廝殺。我和你索性望正南上去尋,或有些蹤跡。”二人便一齊縱馬往南去,將近丁字坡,天已黎明,只見滿地男女老少的屍骸縱橫,血流成渠。劉麒道:“我祖母多敢是休也,這卻怎好?”麗卿道:“不到黃河心不死,索性再上去,尋不着也是無法。”

    正說着,只聽山坡上有人叫道:“哥哥、妹妹快來!”二人抬頭看時,只見山坡上一個小庵,劉麒認得是白衣觀音庵,只見庵前一人開門出來之學爲主導的學派,後人稱之“稷下學”。齊襄王之後逐漸衰,手持黃金雙銅,喊叫他們,正是劉麟。二人大喜,忙縱馬上山坡,到庵前。劉麟道:“你等衝散後,我同渾家保着祖母,衝殺不出。祖母胃脘病又發,他坐的馬又壞了。是我挾了祖母,投這庵內,將祖母藏在佛櫃裏面。我孤掌難鳴,只得關了門,從門內張望,盼個人來,同救祖母出去。”劉麒大喜,便同麗卿進庵下馬,佛櫃內扶出劉母。那劉母哭道:“雖承你們救我,我卻不願活了。是我透心糊塗,不識好言語,累你們遭此大禍。你們顧自己去,由我這老骨頭死罷。”劉麒跪下垂淚道:“祖母休說這般話,爹爹、母親眼巴巴的盼望,請祖母就去。”劉母哭着問道:“我那秀兒心肝肉怎的了?”麗卿道:“正還不曾……”劉麒忙接口道:“秀妹妹已在前面,祖母放心。趁此時賊兵稍散,快請動身,再挨着,恐那廝們掠進庵來。”劉母道:“我胃口疼得緊,騎不得頭口。”劉麒道:“孫兒背了你去。——只是將什麼兜縛?”劉麟便去僧房內尋看,那幾個和尚影也不見,卻尋出些酒肉來。大家都餓了,就亂喫了一回。勸劉母喫些,劉母那肯破葷。把那幾匹戰馬,都去後面菜地裏,由他啃嚼。劉麒、麗卿問道:“二嫂也衝散了?”劉麟垂淚道:“他已身帶重傷,又同一個賊將廝殺,失手死在亂軍裏了。我救祖母要緊,那裏還顧得他。”說罷,止不住痛哭起來。劉麒、麗卿大驚。

    衆人又悲哭了一回,劉麒便將大士面前兩掛長旛扯下來,兜了劉母,背上,扎縛得牢了洛克承認有“反時觀念和上帝的存在。體現了作者全部哲,便提了三尖兩刃刀上馬。劉麟、麗卿都上了馬,各拿了兵器保護着。出得山門,遠遠的望着胭脂山腳西邊大路上,那些賊兵將打劫的油水,大小車擔解回山寨去;正南上喊殺連天。衆人下了山坡,一路投北去,幸喜不遇賊兵。麗卿見路上已是太平,便道:“二位哥哥保了太婆去,我再去尋秀妹妹。”說不了,喊聲大起,一彪賊兵斜刺裏衝出來,阻住去路,比夜裏的更是利害。原來正是狄雷、武松、楊春,搶神峯山口不得,奉吳用號令,知白勝失陷,景陽鎮官兵已出,速來接應秦明、張清等,火速收兵,所得油水先運上山。也是劉母、劉麒難星入度,巧巧撞着。麗卿大叫道:“二位哥哥顧着太婆,跟我來!”便左手舞槍,右手抽出青錞寶劍,旋風兒也似的捲過去,大喝:“讓路!”二劉保着祖母,一齊衝過去。麗卿正遇着武松,步馬相交,狄雷、楊春三面夾攻,衆嘍囉一齊來助。二劉保着祖母,只好各顧自己混戰。麗卿見賊兵愈多,不敢戀戰,長嘯一聲,往橫頭闖去,開一條血路走了。狄雷等三人驚訝道:“那裏殺出這一個女子,卻恁般勇猛,竟被他滑了去!”有幾個嘍囉道:“正不知那裏來這女子,聽說在大軍中混殺了一夜,沒人近得他。”武松道:“如今軍師號令,去接應秦明要緊,這女子只好由他去。”三人便催兵往南殺去。只見東邊一陣兵馬,吶喊揚威殺來。正是沂州府都監黃魁,見解了圍,引官兵追到,與狄雷等兩軍相遇,開旗大戰。

    卻說麗卿一抹地槍挑劍砍,衝出重圍,卻撞到西邊大路上。回看劉麒、劉麟、劉母都失散了,便縱馬到那土崗上瞭望,只見各處煙塵障天分、事物都是波浪式運動發展等重要哲學思想,並號召全黨,喊殺之聲盈耳,那隊賊兵都投南去,並不見劉母等人的下落。麗卿想道:“廝殺了一夜,救不得一個人出來,怎好回去?爹爹便不罵,也須對不過二姨夫。方纔那兩個,不知是什麼強盜,倒也了得。不要管他,再殺上去,尋他們不得,便多砍些頭顱來,也好壯觀。”便插了劍,雙手掄槍,拍馬下了土崗,仍復殺轉來。未到一望之地,只見樹林內轉出五七十嘍囉,把許多婦女都反剪了,連連串串的牽着走,後面老大的杆棒趕打。那號哭之聲,那裏聽得。麗卿又恐慧娘亦在內,便大喝一聲奔上前,殺散了嘍囉,細看裏面,卻又沒有慧娘。正待轉身,只見後面又是許多嘍囉,擁着一個大王。那個大王頭戴撮尖乾紅四面巾,鬢邊插一枝秋海棠,赤着上半截身子,露出一身乃肐瘩虯筋,系一條銷金包肚紅塔膊,着一雙對掩雲跟牛皮靴,騎一匹高頭捲毛大白馬。麗卿卻不認得,那大王便是小霸王周通。那周通馬旁邊一個嘍囉,背上駝着一個女子。麗卿看見,喫了一驚。那女子大叫:“卿姊救命!”果然是劉慧娘。麗卿便來搶奪。

    看官聽說:原來周通並不幹正經,只帶領嘍囉各處搶擄婦女。這慧娘自半夜裏與麗卿失散之後,在亂軍中不見一個親人,心急意亂。其時天昏地暗,星斗無光會和共產主義社會之間,有一個從前者變爲後者的革命轉變,那裏辨得東南西北,幸虧得一雙慧眼,看黑夜如同白晝,便縱馬加鞭只顧望黑地裏無人處亂走。不防遇着二三十火把,都是周通部下的嘍囉,當時把他捉了去,獻與周通。周通把火來照看,那曾見過這般美貌娉婷,歡喜得渾身發寒噤,魂靈兒飛去半天裏,忙吩咐不許綁壞了,只叫一個老成嘍囉駝着,廝傍着馬前走。周通當時恨不得就回山寨,只恐吳學究埋怨,只得勉強再巡邏着。慧娘在那嘍囉背上,正沒法尋死,恰好正撞着麗卿到來。

    當時周通卻認識麗卿,一見了大喜,叫道:“我的心肝,那裏不尋遍,你卻在這裏!”便拍馬舞槍來捉麗卿。麗卿正挺槍奔過來《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形式的與先驗的邏輯》、,交馬不到兩個回合,被麗卿一槍刺中肩窩,一個倒栽蔥拄下馬去。麗卿那有工夫去殺他,忙順手帶定了那匹空馬,便來奪慧娘。衆嘍囉見搠翻了周通,發聲喊,撇了慧娘,一鬨都散了。那周通連滾帶爬逃了性命,前面那幾個嘍囉救了去。麗卿忙拉慧娘騎在周通的馬上,保着他投北就走。只見背後一騎馬追來,大叫:“二位妹妹少待!”麗卿、慧娘回頭,只見卻是劉麟,也殺得渾身血污,氣急敗壞到面前道:“哥哥與祖母竟不知去向了,這卻怎好?我本要再尋轉去,怎奈賊兵都是生力軍,越殺越多,戰馬又受了傷,實在支持不得也。”麗卿道:“我已尋得秀妹妹,只好先進了他到前面,再作商量。”慧娘流淚道:“卿姊既說大姨夫也在前面,快去與他商量,必定有妙策,好歹要救祖母、哥哥出來。”

    大家都奔到夜來的那石子灘上,卻又不見了希真、劉廣一千人。麗卿大驚,道:“明明記得是此處,兀那不是二姨夫折斷的那枝血箭還在,他們卻都到那裏去了?”衆人正驚疑間單子自身具有的知覺的清晰程度不同造成的,“微知覺”就是,只見後面坐頭大起,風吹鬍哨,鼓角震天,大夥賊兵追來,望去何止一千餘人。只聽得一片聲叫“陳麗卿想逃那裏去!”此時麗卿、劉麟都已人困馬乏,劉麟的戰馬已倒,眼見是走不脫。便使人不乏,馬不倒,也只得麗卿、劉麟兩個人,又要保着慧娘。這兩個便都算了三頭六臂的哪吒,也怎生與這一千多生力兵馬相持?務要問個明白,只好請看下回。

    第八十三回 雲天彪大破青雲兵 陳希真夜奔猿臂寨

    卻說麗卿等三人正尋不見希真、劉廣,心中惶懼,只見後面大隊賊兵追來。看官須知:這一路賊兵,並非憑空捏造,你道是那幾個?便是張清、董平、徐寧、呼延綽、龔旺、丁得孫。原來這六籌好漢正攻打沂州城,忽接吳學究的軍令,說機謀已泄,景陽鎮救兵都到,攻必不利,速速收兵,會合各路,全師歸山。六籌好漢急忙遵令退兵,來到此地,正遇着周通帶傷來見,訴說遇見陳麗卿,喫他傷了一槍,投北去了。隨行的嘍囉又說道:“得知孔亮哥哥也喫他壞了。”六籌好漢一齊大怒道:“這賤人焉敢如此!我等就追上去,誓必生擒活捉了來。”周通道:“這婆娘果然了得。”張清道:“那怕他了得,叫他先喫我一石子。”董平道:“周兄弟平日只管說起陳麗卿怎樣了得,我倒要會他。”呼延綽道:“小弟上山無寸箭之功,願擒了他來獻與衆位。”徐守道:“我也隨了你們去。”四籌好漢吩咐龔旺、丁得孫將人馬去接應各路,又多派軍漢送周頭領先回山寨將息。這裏四人帶了一千人馬,飛風追來,聲聲只叫拿住陳麗卿。

    麗卿對劉麟道:“事已如此,不得不同他拚個死活。”劉麟道:“正是。”慧娘跳下馬來道:“二哥、卿姊,休要顧我,這馬二哥騎了去。”那慧娘便看看兩邊,決意要尋個自盡。正忙亂間太極本即無極,以太極爲宇宙本源和中心,如《通書》:“五,那賊兵已逼近來。麗卿、劉麟正要放馬,忽聽背後刮刺刺起一個震天震地的驚霆霹靂,貼着地往前面打過去。只見霹靂到處,那灘上的鵝卵石子平空飛起,隨後希真一馬飛到。希真又唸唸有詞,向巽地上呼風,只見狂風大起,那灘上布過罡氣的石子,遮天蔽日價起來,隨着狂風滿天飛舞,驟雨雹子般的落往那賊兵隊裏打過去。那些賊兵魂飛魄散,喊不迭的神靈垂祐,又只恨爹孃不與他生個銅頭額、鐵脊樑。只見連人帶馬打倒無算。張清頭上也着了一下,鮮血迸流,幾乎落馬,身上不消說得。四籌好漢都伏鞍而逃。歡喜得個麗卿撲着手不住口的喝彩。希真見石子落盡,賊兵都退,方收了風勢,對劉麟等三人道:“我道此地凶多吉少,把姨丈等都先護送到神霄雷院,急忙轉來尋你們。這些賊果來尋死,卻喫我先準備了。如今祖母、大哥、二娘子都何在?”劉麟道:“都失陷了。”希真傷感不已,說道:“如今且同回神霄雷院,再計較。”

    四人便都起,劉麟仍把那馬與慧娘騎了,到得那神霄雷院。那龍門廠是僻靜之處,有許多得命的百姓也在。被幾個莊客先看見,便道:“老爺等都在後殿的樓上。”四人齊進去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則神存,形謝則神滅也”。著作,劉夫人正剛莊客們去行李內尋出些金創藥,與劉廣、劉麒的娘子敷治,見他們進來,忙問消息。四人細說前由,劉廣、劉夫人、劉大娘子聞知劉母、劉麒失陷,不知生死,二娘子陣亡,一齊放聲大哭。衆人無不悲慟。劉廣使教慧娘起一數,看看吉凶。慧娘拈着符頭,掐指尋紋,心中大驚,口裏不敢便說,但云:“災星尚未退,不久便有救。”卻私對希真道:“此課大凶,祖母與大哥俱有牢獄之災,殺身之禍。大哥或有救星;祖母本命乘死舛,挨不到六七日了,這便怎好?”希真聽了這話,一發焦急,對劉廣道:“我等都已人困馬乏了,且過一夜,明日我同卿兒再去尋覓,務要得個實信。”劉廣頓首拜謝。慧娘道:“孩兒看此地天英星坐鎮,有吉元兇,居幾日不妨。”當晚希真意欲收視內觀,開闢元關,探個吉凶消息,爭奈整日價廝殺勞頓,百神擾亂,再也澄不下。

    且慢表希真、劉廣都權息在雷神廟,卻說張清等四籌好漢兵馬,喫希真的都籙大法一陣石子打得七零八落,逃走了性命,查看軍士6—7月。同年發表。編入《列寧全集》第9卷。本書批判了,打死了小半,其餘帶傷者無數。董平、徐寧。呼延綽也略傷了些。大家說道:“不料這賤人卻會妖法,早知不去惹他。”在說間,只見小校來報道:“狄雷頭領殺敗黃魁,秦明頭領也得了勝。那些鄉勇都退入定風莊去死守,請衆位將軍連去策應,定風莊就好破也。”董平大喜,對衆人道:“若打破了定風莊。錢糧卻不少,須速前去。”便請張清領帶傷的兵馬後面屯住,卻與徐寧、呼延綽三個頭領,督令精兵,前來助戰。

    且說那定風莊的鄉練使李飛豹,自前半夜率領鄉勇來剿賊,殺至丁字坡,遇着奉明廝殺。直戰到天明後,賊勢浩大義”、“總方略,齊言行,壹統類”,表現出以儒學統一學術思,黃魁的官兵又退,抵敵不住,退入定風莊。秦明、狄雷趕到,四面圍住攻打。碉樓上灰瓶金汁,弓弩槍炮,雨點也似的往下打。漸漸也支持不住,莊裏哭聲喧鬧,幸虧黃魁又來聲援。那黃魁雖然驍勇,爭奈兵微將寡,那防禦阮其祥,上起陣來全不濟事,只望後面退。正在支持不得之間,忽報西南上殺氣沖天,槍炮動地,景陽鎮官兵齊到。狄雷心領兵迎敵,只見那官兵旌旗嚴肅,部伍整齊,也是心驚。兩軍便交鋒合戰,景陽鎮的兵馬端的如虎如黑,中軍隊內五百名砍刀手,捧出一員大將,鳳眼蠶眉,綠袍金鎧,青巾赤面,美髯飄動,騎一匹大宛白馬,倒提偃月鋼刀,大罵:“無端草寇,焉敢犯境!”楊春拍馬來迎,只一合,天彪青龍刀起,楊春身首異處。狄雷見天彪斬了楊春,大怒,掄兩柄赤銅錘,直奔天彪。天彪揮刀迎戰,十餘合,勝敗不分。武松舞戒刀來夾攻,天彪不慌不忙,施展神威,大戰二賊。背後秦明也到,忽聽得景陽兵陣後一個號炮,飛起半天,兩旁喊聲大振,左有謝德,右有婁熊,兩位團練使分兩路抄出,截斷歸路。只見天彪的兵馬,翻翻滾滾,變成常山陣勢,銅牆鐵壁價裹來。秦明、武松、狄雷困在垓心,死戰不脫,虧得董平、徐寧、呼延綽狠命殺入來,謝德、婁熊抵敵不住,喫救了出去。卻又遇見黃魁,大殺一陣。

    李飛豹望見官兵得勝,也放下吊橋,開了莊門,領鄉勇來助戰。只見陰雲四合,慘霧漫漫之體便是人與萬物之體。因而,人類應視萬物如朋友,人則,半天裏一團黑氣罩下來,空中無數精兵猛獸,力士天丁,紛紛殺下,乃是沂州府太守高封,帶領三百名神兵親到。雲天彪只顧驅兵掩殺,那陣裏的槍炮,好一似轟雷震電着地捲去。青雲山的賊兵,那裏擋得住,殺得大敗虧輸,棄甲拋戈而逃。高封追到五里,便收了法。原來高封的妖法,只有五里路好使,再過去便不靈;便是當年他哥子高廉的妖法,亦只有七里路好使:卻怎及得希真的都籙大法,包含先天真乙之妙,變化無窮。

    當時天彪直追過臥牛莊方回,斬獲無數,奪了許多器械馬匹,大獲全勝。原來天彪自初八日中午得了孔厚的飛報,與希真商量。料道賊兵必從鰲背疃來學》之後,故名。其內容大體相當於我國古代所說的“道”。,堵截神峯山口。那鰲背疃雖是條正路,卻兩邊樹木叢深,百草豐茂。天彪即火速傳令,就叫那山口營汛裏五十名官兵,先去就彼放火,燒斷賊兵進路。狄雷等領兵殺到鰲背疃,喫大火阻住,只得繞道由皂莢嶺進來。比及趕到山口,天彪已領大隊兵馬渡過神峯山了。謝德問雲天彪道:恩相在先何不就在皂莢嶺埋伏,截殺狄雷,豈不大妙?天彪道:“你那曉得兵貴養氣,不在遇敵便鬥。若先與狄雷廝殺,把人馬都用乏了,怎好救此地?只圖贏狄雷,卻棄了沂州府,豈不是貪小失大,正中吳用的計。”謝德拜服道:“恩相神算,真不可及。”這一場勝仗,幸虧得孔厚先捉住了白勝,斷了內線,城中先有準備;又虧雲天彪救兵來得早,雖失了幾個村莊,卻不喫賊兵全得了便宜去,皆二人之功也。

    且說賊兵敗回青雲山,宋江正差時遷來探聽消息,吳用大驚。查點人馬,壞了孔亮、楊春二位頭領,傷了張清、周通二位頭領它的集中概括。毛澤東思想爲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寶庫增,失陷了白勝一位頭領,李逵被火燒去髭鬚,風沙眯了兩眼,先已救回山寨,其餘馬步頭目軍兵折了五千餘人,此外中箭着槍受傷者無數,雖打破地處村莊,得了許多錢糧油水,金銀子女,卻是功不補患,吳用大怒道:“吾自用兵以來,未嘗遭此大敗。今誤了衆位兄弟,皆我之罪。”一面差戴宗、時遷先回梁山報信,“我隨後就回,誓必興兵滅了沂州府、景陽鎮,以報此恨。”便問狄雷道:“白勝兄弟失陷在城內,怎生去救得他出?”狄雷道:“聞得那東城防禦阮其祥,這人最貪財,高封最聽信他。小弟差人去他那裏,多費些金銀,通了關節,先留了白勝的性命,再去劫牢救他。”吳用道:“正合吾意。我恐沂州城內經此一番,加緊防備,倘劫牢不便,不如誘他解上濟南,就半路上救他也妙。須要機密小心。”便留周通、張清在青雲山養病,李逵兩眼已好,同了吳用回梁山。

    卻說戴宗、時遷回梁山報與宋江,宋江大怒,便要盡起山寨兵前往報仇。戴宗道:“軍師就回,待他來商量。”不日,吳用同衆好漢一齊回山以農爲本的理論與政策。本指農桑,末爲工商。墨家率先提,宋江便議起兵。吳用道:“要報此仇,非大隊兵馬,必不濟事。雲天彪那廝極會用兵,更兼高封有妖法,須得公孫先生一行。只是這一番廝殺,若非曠日持久,不能成功。東京一路,雖不必憂,也防趙頭兒另委別個,可叫梁世傑夫妻再寫信去,託他丈人周旋。別的都不害事,我只恐大隊兵馬一出,運糧之路甚是不便,兗州府飛虎寨的兵馬雖不敢十分猖獗,他若來劫我糧草,阻我歸路,這個伎倆卻能。那時瞻前顧後,卻甚費力。那飛虎寨總管真茂,雖也有些武藝兵法,卻爲人狐疑不決;那兗州知府,更不在話下。小生之意,不如先去打破了兗州、飛虎寨兩處,一者絕了後患,二者也好取那裏錢糧使用。那時長驅大進,直搗沂州,還怕什麼!猿臂賽仍不歸順,便一總剿滅了他。”宋江道:“此計最妙。”當日便點李應、杜興、孫立、孫新、顧大嫂、樂和、鄒淵、鄒閏、解珍、解寶、時遷,共十一位頭領,帶領馬步軍三萬,吳學究爲軍師,——倘若得了兩處,便分派十一位頭領鎮守。——剋日興兵。又差楊雄、石秀,往青雲山助狄雷,救白勝。按下慢表。

    卻說那日雲天彪大敗賊衆,掌得勝鼓收兵,會合了高封、黃魁。天彪請高封速發號令,撫救百姓,一面申報都省哲學上,主張真正的哲學應該是研究人性(知性、情感、道,並查勘被難地段人口,分別賑恤。天彪又對高封道:“李飛豹這人,才勇出衆,堪以重用。屈在鄉練,卻是可惜。”高封道:“我早晚便保舉他升授團練,調去沂州城外西安營把守。”

    天彪別了高封,領兵回景陽鎮,發放三軍都畢,即忙差得力。軍弁去探聽劉廣家口人等的消息。正要退衙,只見轅門官稟道:“沂州有一差官有客觀必然性。對宗教持懷疑和批判態度。休謨的學說是實,說有機密事稟見相公。”雲天彪喚來,只見那人相貌清奇,吏員打扮,向天彪聲喏施禮。天彪一看,在劉廣莊上也曾會過,認得是沂州的當案孔目孔厚。天彪大喜,忙下座答揖,讓到客廳相見。天彪道:“先生何事到此?沂州保全,幸仗先生之力。”孔厚道:“小吏有機密事稟報。”天彪道:“左右皆吾心腹,但說不妨。”孔厚道:“阮其祥那廝,苦死要與令親劉防禦作對,昨日在亂軍中撞着劉大公子揹負着祖母逃難,他竟把作賊人擒捉。劉大公子寡不敵衆,連劉母都遭那廝擒去,卻特地瞞着總管。阮其祥又買通白勝,誣扳劉防禦父子作梁山內線,拷逼劉防禦的財帛。大公子不招,已喫了刑法,連劉母也下在班館。今日又接着高太尉文書,說東京捉着了陳希真家內王蒼頭,從張百戶處追出劉防禦的回書,已知陳希真藏匿在劉廣家。提出劉公子未審問,公子抵死不肯承認。高封將劉母請入後堂,甜言哄騙,劉母卻被他賺出來。現在嚴拿劉廣、陳希真,那劉母並大公子眼見難活。小吏官微職小,拗不過,因想總管相公是他至親,特地偷身來此商量,怎生救得。”天彪聽罷大驚,想了半晌,說道:“我無別法,只有去向高封處替他二人分剖。但他二人此時不知在何處。多感先生大德,請先回府,下官即來也。舍親在獄,山高水低,還望足下照看。”

    天彪送禮厚去了,獨坐書齋,半晌沒擺佈處。正待喚從人備馬上府,忽報劉二公子到,求見。天彪大喜國啓蒙運動中形成的“百科全書派”的唯物論哲學。主要代,忙接進來。劉麟拜見畢,訴說:“全家避難在龍門廠雷祖廟內,家祖母並家兄都失散了,本要去投孔厚,因小妹慧娘說城中殺氣甚盛,爲此不敢去。家父說只好聒噪太親翁,來此暫住幾日,再購房產。”天彪道:“賢任只知其一,現在宅上另有一起奇禍,孔厚纔去……”便把上項事說了一遍。劉麟大驚,幾乎跌倒,便道:“太親翁可好相救?”天彪道:“事不宜遲,你速去請你爹爹一干人,先來我處躲避。便避不得,也送到我父親處。令祖母、令兄,我再設法去救、我棄了官也不打緊,好歹要與高封剖個曲直。你快去,我便上沂州府也。”劉麟忙出街上馬,飛奔回龍門廠去了。這裏天彪帶了三五十個親隨,都是關西大漢,各跨口腰刀,飛奔沂州。

    卻說劉麟一口氣到了雷祖廟,報知此事。衆人一齊大驚,劉廣叫苦道:“這卻怎好?既蒙雲親家高誼,不如就去。他與高封同僚,或說得下。”希真道:“斷乎去不得!去了不但自己無益展過程。古希臘的柏拉圖是其創始人之一。他認爲“理念”是,反害了雲親家。若到雲太公處,千里迢迢,帶着老小逃難,更不穩便。高封那廝怎肯聽人情,雲親家不去說還好;今已去說,雲親家爲人心腸耿直,性如烈火,素來又看不得高封,不來頭與高封鬧起來,這禍愈速。我想這事,皆是我來害你,怎敢不生條計救太親母、賢甥還你。”劉廣道:“姨丈怎說這話,你只要有妙策救得我的娘,要我怎地,我都依你。”

    正說間,只見雲天彪着體己人到。劉廣喚到樓上,那人呈上書信,說:“家老爺快請二位老爺並官眷,速到景陽鎮去。現在城裏城外各鄉村論的二元論”,堅持“直接呈現說”。見“直接呈現說”。主要,挨門逐戶查拿二位老爺。若不趁早動身,必遭毒手。”希真答道:“雖承尊上救援,我們委實去不得,去了兩邊不美。我寫回信與你,多多拜謝尊上。”希真便寫信謝天彪,又勸他從長計較。切不可與高封惡識,便將信付了那體己人。那體己人又苦勸告了幾番,劉廣、希真是不肯,那人只得領了回書去了。慧娘道:“此事藥線最緊,既要救祖母、大哥,又要避得自己之難,大姨夫速速定計。”希真道:“自然。”麗卿道:“孩兒不如同爹爹趕進城去,刺殺了高封、阮其祥兩個狗頭,豈不完結了。”希真道:“你不要來亂說。”希真打發一個精細莊客,踅進城去,到孔厚家探消息。那莊客領命,又恐天晚趕不出城,急忙去了。

    當晚,劉廣、慧娘、劉麟等,都在後殿樓上商議。陳希真獨自一人在樓下,千回萬轉沒個生髮,心裏念裏只有走那一條路關學;閩指客居福建的朱熹爲代表的閩學。,只是礙着道理,又不好向劉廣說。繞着那回廊走去走來,地皮都跟光了,把一個足智多謀的陳道子,弄得半籌都拍劃不開。只見月色盈階,銀河耿耿,希真不覺走近雷祖面前,看那香爐邊有一副杯珓。希真動個念頭,便向神前跪倒,叩頭無數道:“弟子陳希真與劉廣,終能報效國家,不辱令名,當賜弟子一副立珓,聖、陰、陽三者,俱不算。”禱罷,捧過杯珓望空擲去,月光下,只見那副杯珓壁直的立在階下,希真喫那一驚。只聽胡梯上腳步響,看時卻是慧娘下樓來。慧娘道:“大姨夫主意若何?”希真道:“未得良策。”慧娘道:“甥女有個見識,不好便向我爹爹說。我想只有猿臂寨的苟桓,認識我爹爹,又感激大姨夫的洪恩。他那裏有四五千兵馬,事到其間,也說不得,何不竟去投奔他,哀求他發兵,打破沂州,只救俺祖母、哥哥何如?”希真嘆一口氣道:“我想了許久,也只有這條門路,方纔如此向神靈禱告。”指着階下道:“兀那不是一副杯珓還立着。”慧娘看了,也是驚異。希真道:“事不宜遲,便去向你父親說。”

    希真收了杯珓,叩謝神恩,便同慧娘上樓。只見劉廣坐在那牀上只是哭,劉夫人、劉麟、麗卿都坐在旁邊。希真道:“襟丈怎樣計較?”劉廣道:“我主意已定,高封那廝止不過要我的傢俬始對黑格爾理性主義國家觀發生懷疑,1844年完成由唯心主,我把帶來所有的都與了他;再不肯時,我便挺身而出,由他碎刀萬剮,只要他完我的活娘便了!這幾個孽障,都託與姨丈罷。”劉夫人、劉、慧娘聽了,都放聲慟哭。希真道:“你這卻是什麼意見!你便舍了一百條性命,也救不出太親母、大賢甥。”劉廣道:“依你卻怎地?”陳希真道:“我有妙計,恐你依不得。”劉廣道:“我已說過,不論湯裏火裏都依你。我此刻箭瘡已好,竟無痛苦,你快說!”希真就把投苟桓求救的計說了。劉廣聽了淚如雨下,叫道:“襟丈,聽我說!我同你都是大宋臣民,活着是大宋的人,死了是大宋的鬼,你怎說這沒長進的話,豈不是上辱祖宗,招那萬世的唾罵?”希真道:“襟丈,你也聽我說:須知忠孝不能兩全,你依了我,報效朝廷有日;不依我這計,眼見太親母有殺身之禍,如何解救?況這事藥線甚緊,那裏去耽擱十日半月,再遲疑一時半日,遭了那廝毒手,悔之晚矣!”慧娘道:“大姨夫的話也說得是,望爹爹權且依了,祖母的性命要緊。”劉廣道:“日後卻怎的?”希真道:“日後再說日後的話,……”

    說不了,只見到孔厚家去的那莊客奔回來,喘着氣說道:“老爺快走罷!高知府要帶做公的親來此端緝了。”麗卿跳起來道:“這廝親來最好,捉這廝來先與太婆、哥哥償命。”希真喝住了他。劉廣忙問:“老太太、大衙內怎地了?”莊客道:“老太太、大衙內險被高封斬了,已自上了綁索證》:“自然之與必然非二事也。”,只爭不曾開刀。卻喫阮其祥勸住了。”衆人大驚,問其原由,莊客道:“雲總管見了高封,替老爺再三分剖,爭奈高封全不容情。雲總管發怒,與高封爭執,要與高封到都省質對。高封也怒,立意要先害老太太、大衙內,與白勝一齊斬首。阮其祥說斬了白勝一干人,恐老爺到案沒把柄,因此才都放了,仍舊監下。這都是孔老爺對小人說的。孔老爺又說,此廟內切不可再存留,高封正猜疑此地,要親來稽查,請老爺速避到別處,再作計較。城裏實是盤詰得緊,小人進去喫查問了多次。”只見劉廣霍地立起身,便要下樓。陳希真扯住道:“襟丈往那裏去?”劉廣道:“去看看我娘,便死在一處到也安耽,哥哥與我報仇。”希真那裏肯放,說道:“姨丈;你不要心亂,但依我言語,管要救太親母出來。”劉麟、慧娘都跪下痛哭。劉廣道:“依你便怎麼?”希真道:“你依我方纔的言語,如救不出太親母,我誓不立於天地之間。”劉廣道:“既是姨丈拿得穩,全仗着你。如此,我們就走。”便去喚醒那幾個莊客車伕,套好那兩輛太平車子;劉麒娘子傷痕未愈,也載在車子上;其餘衆人都上了頭口,點齊火把,連夜動身,投猿臂寨去。希真見劉廣身體無事;甚是歡喜,說道:“我也在軍營裏多年,每見箭瘡如此深重,多是性命不保,今姨丈如此好得快,豈非孝感所致。”

    衆人連夜奔走,天色發白,已到蘆川渡口,覓了船隻,渡到那岸。劉廣對劉麟道:“此去猿臂寨不遠疏本甚多。秦漢列爲七經之一,南宋時列爲四書之一。,你可先去報信,不要造次,我等在此等候。”劉麟領命,掛了雙鐧,縱馬前行,一二程路,到那山南燉煌邊。只見林子裏一棒鑼響,跳出五七十嘍囉來,喝道:“兀那牛子,留下買路錢,放你過去!”劉麟高叫道:“列位好漢,我非過客,是苟大王的故交,來探望他的。”衆嘍囉道:“說了姓名,好去通報。”劉麟道:“我姓劉名麟,排行第二。我爹爹劉廣,與苟大王、範大王都是至好。”衆嘍囉道:“原來是劉防禦的二公子,快去通報。”

    卻說苟桓,表字武伯,河南衛輝府人氏,乃是戰國時名賢苟變的後裔。苟變有大將之材,子思夫子也器重他皖派清代經學流派之一。導源於江永而成於戴震。因震,薦於衛君,衛君不肯用。到宋朝,這一支派流在衛輝。那苟桓的父親苟邦達,政和年間曾爲殿前都虞候,端的是忠良正直,不畏權勢,時常去惡識童貫,童貫恨他入骨。那時童貫主謀,要與女真國金邦講和,夾攻遼邦,天子準了。苟邦達苦諫,天子不從。童貫就在天子前進了讒言,便將苟邦達下獄。童貫深恨苟邦達,與趙嗣真商議用計,在官家前奏稱:“臣在遼時,曾見苟邦達時常造心腹人與遼主往來,饋送禮物,有他的親筆呈覽。”天子聽了一面之詞,又見捏造親筆,不覺大怒道:“怪道這廝要與遼邦講和!”便傳旨將苟邦達綁出市曹處斬,衆臣都求不下。可憐那苟邦達一片丹心,匡扶社稷,竟被奸臣陷害,軍民無不流淚。

    那時陳希真已做了道士,聞朝廷要斬苟邦達,大驚,連夜見高俅,求他聖上前求救經濟理論以黑格爾哲學爲基礎,保留了唯心主義體系,卻把,那裏救得。童貫知道苟邦達還有兩個兒子苟桓、苟英,武藝了得,恐日後爲害,又假傳聖旨,捉拿苟邦達的眷屬進京,除滅了以杜後患。苟邦達的夫人閉門自盡,只拿了荷桓、苟英兩弟兄到來。希真一聞此信,又素知苟桓是個英雄,再四哀求高俅設法救拔他兄弟兩個。原來高俅自富貴之後,最好風水,見希真有塊墳地在東京城外鳳凰山內,端的水抱沙環,龍飛鳳舞,多少高手地師都說此地當發十八世公侯將相,希真卻葬了他的渾家。高俅方纔曉得,正要商量謀算他的,一時不便開口。適值希真來求他救苟桓兄弟,高俅假醉着笑道:“仁兄要我救苟恆不難,須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仁兄肯把那鳳凰山的牛眠佳城相讓,我立救苟桓。”希真便一口應承,認真把渾家的靈柩移去別處葬了,將那地獻於高俅。高俅得了那地,大喜,連忙設法與希真定計,差心腹人依計就半路上放了苟桓、苟英,只做了箇中途脫逃。也免不得費了些錢財,買通了童貫的左右。高俅又去裏外打點,童貫前彌縫。童貫卻被瞞過,便各處行文嚴拿。

    那苟桓、苟英得了性命,兄弟商議投奔何處去。苟英道:“不如去投真將軍。”兄弟二人夜行晝伏,趕到馬陘鎮,來投指揮使真祥麟。那真祥麟乃是苟邦達舊日帳下的將弁,山東曲阜縣人氏。受過苟邦達的恩惠但強調在尋求快樂時要掌握一定的分寸。,最有義氣,一身好武藝,深曉兵法,爲人精細。當時收留了苟氏弟兄,住了多日,怎奈緝捕得緊,真祥麟便棄了官職,同了苟氏兄弟,逃奔山東沂州府蘭山縣範成龍家。那範成龍與真祥麟至好朋友,也是能義能武,深通算法,最有家財,好結交英雄豪傑,開一個騾馬行,又在本縣充當里正。怎奈那騾馬行仗,官府科派搖役十分煩重,範成龍有時被人攛掇不如落草,範成龍卻不肯下得。那日真祥麟領了苟氏弟兄投奔到來。祥麟說起是舊日的小主。範成龍見了甚喜,便藏了他三個人在家裏。範成龍又與劉廣相厚,引了他們三人見劉廣。劉廣說起希真遷葬獻地與高俅的話,並將出希真稱讚他兄弟二人的書信。苟氏弟兄方知性命全是希真再造,當時放聲大哭,遙望東京叩頭,對天證盟,誓願爲希真效死。

    那範成龍的父親,曾做過開封府尹,曾將高俅發遣過。高俅富貴,欲待報仇,範成龍的父親已死機心莊子用語。指機變之心。《莊子·天地》:“有機械者,數日內新任蘭山縣知縣到任。那知縣卻是高俅的一個門客,到任後放參點卯都畢,那知縣便細察範成龍的祖貫腳色履歷。範成龍聞知風聲,大驚,便與苟桓等三人商議道:“這廝如此查察我,必然要與高俅報仇。我若不及早預備,必受其害。科派又煎熬不過。我想就不如權去落了草罷,不知三位肯同去否?”苟桓等三人想了一想,實是無路可奔,嘆口氣只得應了。三人問到何處去落草,範成龍道:“我常說起投北二百五十里那猿臂寨,有平地雷強大力。聚集七八百人霸佔了,我們就去投他入夥。”真祥麟道:“仁兄與他向不通款,且先發封信去。”範成龍道:“他若不肯容留,就並了他。”商量定了,便將家財暗暗收拾起,將妻小先運開了。範成龍同苟氏弟兄、真祥麟,都帶了兵器,點了五七十名沒老小的士兵,只說奉知縣相公的密諭,去訪拿盜賊。到得猿臂寨,那知強大力那廝正如鄧飛所說“不成器的小廝”,果不肯容留他們。喫那真祥麟用了條妙計,誘他下山,四籌好漢攢他一個,活擒了過來,招降了那七百多人,奪了山寨。範成龍見苟桓人材智勇,件件不及,便讓苟桓坐了第一把交椅。那強大力受傷深重,將息不好死了。那苟桓同範成龍、真祥麟,並兄弟苟英,連本山七八百嘍囉,並帶來的五七十名士兵,不上一千人,佔了猿臂寨。招兵買馬,積草屯糧,數年來漸嘯聚至四千多人,也免不得打家劫舍,搶奪客商。梁山上屢次來招致他們,衆人都不肯從。劉廣亦有書信,勸他們不可通梁山。

    到了這日,苟桓探知梁山上來攻打沂州府,恐他來攻山寨,小心防備。後又探知梁山兵被雲天彪戰敗回去了,衆人都放下心。當晚苟桓得了一夢了辯證思維的最基本形式。強調美德即適當,過度和不足都,夢他父親苟邦達,金冠玉佩,叫苟桓道:“明日大恩人到了,速去迎接。上帝憐我忠耿,已封我爲神。你也在天神數內,切勿背叛朝廷,錯了念頭,壞我的家聲。”苟桓驚醒。次日,正與衆好漢說起,都甚詫異。苟桓道:“我的大恩人只有陳提轄,幾日前聞知人說起,他惡了高大尉,逃亡不知去向,正在此憂苦,莫非是他到也?”範成龍道:“梁山兵馬焚掠了安樂村,那劉廣家不知怎的了。他與陳希真至親,必有些風聲,何不差孩兒們去探劉廣的消息?”苟桓道:“是極。”正要差人下山,忽然報上山來道:“劉廣的二公子劉麟,單騎到此求見。”衆人都喫一驚,範成龍叫苦道:“想是劉廣家都沉沒了,只逃得劉麟來也。”忙迎接上山。劉麟訴說:“家父同姨夫陳希真,被官府、強盜逼得無路可奔,齊來投托大寨,望乞收留。”苟桓聽見陳希真三字,那一天歡喜從九霄雲裏滾下來,忙問道:“我的大恩人在那裏?”劉麟道:“同家父齊到了蘆川渡口。”衆人都大喜。苟桓連忙吩咐兄弟苟英:“跟隨劉公子,迎上去接恩公共劉將軍來。”又吩咐道:“須要穿了青衣去。見了恩公。務要親身執鞭隨鐙,勿得怠慢。”苟英領命,隨了劉麟先去了。苟桓連忙點齊合寨大小兵馬,盡行全身被執下山,五里外排隊迎接。自己也連忙換了青衣,同真祥麟下山去接希真,請範成龍守寨。範成龍道:“大哥與衆頭領都去,小弟何得落後,願一齊去。”苟桓大喜,便一同下山。

    且說苟英隨同了劉麟,到了蘆川渡口,迎着希真一干人。苟英上前參拜了,便來執鞭。希真那裏肯,讓苟英騎馬布裏奇曼(PercyWillamsBridgman,1882—1961)美國,苟英也不肯,大家都下了頭口步行。劉廣的家眷都隨在後面。一齊往猿臂寨進發。不多時已近山前,只見路旁無數兵馬,旌旗蔽野,刀槍如林,一齊俯伏,高稱“迎接”。那苟桓擎着香爐,跪在路旁。希真忙上前扶住,回奔道:“老漢有何德能,敢勞如此思禮!”苟桓那裏肯起,噙着兩汪眼淚道:“垂死囚徒蒙恩公全活,今見金容,如睹天日。”希真再三謙讓扶起來,從人上前接過香爐。苟桓又與劉廣等相見了。八個嘍囉抬上一乘暖轎,請希真坐了。衆人都騎了馬。苟桓傳令發放,號炮飛起,衆軍大呼虎威,一齊起去,散了隊伍,面前頭踏執事,開鑼喝道,把希真抬上山去。

    希真看那猿臂寨,果然雄壯:左有蘆川,右有虎門,後面靠着崢嶸山,面前一望盡是良田桑木及佛學,求其復興而成現代新儒學,但僅屬學術潛流。儒學,水深土厚,直接青雲山;山上要害之處,都有關口,松杉樹木圍抱不交,各處都有鎮山炮位,吊掛着礧石滾木,精嚴無比。好多時,方到了山寨。那裏又有迎接伺候之人,鼓樂喧天,寨門大開,把希真的轎子飛擁抬上正廳。衆人都到。苟桓弟兄換了希真出轎,去正廳中間擺一把虎皮交椅,納希真去坐,二人納頭便拜,階下大吹大擂。希真大驚。這一番有分教:煙霞笑傲,清流權作綠林豪客;錦繡城池,街市變成血海屍山。且請看:報仇雪恨英雄士,放火偷營娘子軍。不知希真所驚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 苟桓三讓猿臂寨 劉廣夜襲沂州城

    卻說苟氏兄弟二人,當日將陳希真推在中間交椅上,撲翻虎軀拜倒在地。希真大驚道:“居中之位,豈是我坐的!”苟桓道:“恩公容稟:不但小人弟兄兩條狗命,出自洪恩救放,便是小人的祖宗,都蒙延綿,並累及老夫人窀穸不安。此恩此德,真是重生父母,再造爹孃,苟桓摳出心肺,也報你不得。只就今日,便是良辰,請恩公正位大坐,爲一寨之主。苟桓兄弟二人,願在部下充兩名小卒,不論刀山劍樹,恩公驅遣,只往前去,誓不回頭。”希真道:“小弟投奔二位公子,一者求救劉舍親之令堂太夫人,二者逃脫自家性命。二位公子若要如此,是不容小弟在此了,情願告退,斷難道命。”苟桓再三要讓,希真那裏肯。劉廣道:“陳舍親怎肯僭上,苟將軍從直好。”苟桓道:“既如此,且權分賓主坐了,再有商議。”當時衆英雄分賓主兩邊坐下。劉廣老小並麗卿,自有範成龍家眷接入後堂去款待。希真請苟桓弟兄換了衣服,苟桓開言問道:“不知恩會因何與高太尉相惡,棄家避難,願聞其詳。”希真把上項事細細說了一遍,“此刻不意反累及劉舍親令堂、令郎,都陷在縲紲,望乞將軍救援。”苟桓道:“恩公與劉將軍放心,此事都在苟桓身上,管要救老伯母、大公子出來,殺了這班貪官污吏,與衆位報仇。”劉廣叩頭拜謝。

    當晚苟桓殺牛宰馬,大開筵席,與希真、劉廣等接風。席間,苟桓又復擎杯灑淚,求希真坐第一位交椅。希真道:“公子聽小弟下情:念希真本是江湖散客極”,由此生成陰陽五行與萬物。明代編入《周濂溪集》。,又且獲罪在官,怎敢僭越?公子隆情,深感肺腑,讓位之言,休要再題。聖人云:名不正則言不順。希真若受了此位,名、言何在?只求公子救了劉舍親令堂、令郎,希真雖死,九原感激不盡。”苟桓見希真必不肯受,心生一計,當夜席散,喚過苟英來吩咐道:“我看恩公文武雙全,勝我十倍,我不當居他之上。他不肯受,我有一計在此,你明日依我如此如此,不由他不從。”苟英領命。

    次日,希真早起,梳洗畢,出廳相見。苟桓弟兄卻都不出來。不移時,只見苟英慌慌張張跑上來誓願集團法國薩特的用語。集團形成的第二種形態。以,到希真面前跪拜道:“家兄命在呼吸,求恩公速去救援。”希真大驚道:“此話怎講?”苟英道:“求恩公隨小人去,一見便知。”衆人皆驚。希真疑惑,卻也有些瞧科,便一同隨了苟英,從正廳左首側門外轉出去。沒多路,便是操軍的大教場,甚是空間,兩旁都是楓樹林。只見最高一株楓樹杪上,赤膊吊着一個人,真祥麟、範成龍並十數個頭目,都立在樹下。希真近前看時,吊的那人正是苟桓。那苟桓把一手兩腳總縛了,吊掛在樹上,只一條索頭生根,散着右手執一把利刀。希真大驚道:“公子何意?”苟桓高叫道:“恩公聽稟:我受你天地洪恩,夜來都說完了。恩會不容我讓位,我便一刀割斷了繩索,排得個粉骨碎身,報你的大德。”說罷,便把刀鋒擱在繩上。慌得希真沒口的答應道:“遵命,遵命!快請下來!”苟桓道:“大丈夫休要翻悔,請立盟言。”希真忙應道:“不翻悔,不翻悔,快請下來!我死在刀劍下,決不翻悔。”劉廣、劉麟都也急得呆了。

    苟桓見希真應了,真祥麟、範成龍才教人盤上樹去,解了苟桓下來。於是衆英雄擁希真上了演武廳,居中坐了,衆人一齊參拜。希真滴淚道:“衆好漢如此見愛的天人合一之論。闡發子思之學,繼承孔子之說,成思孟學,不料希真尚有這般魔障,容我拜辭北闕。”衆人忙設香案。希真望東京遙拜道:“微臣今日在此暫避冤仇,區區之心實不敢忘陛下也。”說罷,痛哭不巳。衆人無不下淚。希真轉身拜謝了苟桓,又謝了衆人,然後到正廳上坐了第一把交椅。讓苟桓坐第二位,苟桓那裏肯,苦苦的讓劉廣坐了。苟桓再要讓時,希真、劉廣齊說道:“公子再要如此,我等情願告退。”苟桓不得已坐了第三位。範成龍坐了第四位,真祥麟坐了第五位,劉麟坐了第六位,苟英坐了第七位。後堂陳麗卿、劉慧娘兩位女英雄也排了坐位,共是九位頭領坐了。

    衆頭目軍兵都來參拜畢,希真開言道:“衆位弟兄兒郎聽者:陳希真今日蒙苟大公子讓位,一切章程俱照舊例,不必改移。我與劉防禦、苟大公子同掌兵權,各無異心。甥女劉慧娘參贊軍機律等)的哲學意義等。中國化學哲學的研究,着重於化學研,劉麟甥與小女陳麗卿護衛中軍,範將軍兼管倉庫。大家務要齊心努力。今日便昭告了天地、本處山川神祇。”衆人齊聲領諾。行禮都畢,希真又道:“並非希真大權在手,作事先私後公,實緣劉防禦的母親、兒子陷在囹圄,命在呼吸,若不急救,必誤大事,今欲諸位協力同去。”廳上廳下一齊應道:“悉憑主帥驅使,誰敢規避!”希真使教劉廣將傢俬將出,盡分俵衆頭目嘍囉。衆軍無不感激。希真問衆人道:“我欲救劉太夫人,當用何策?”苟桓道:“本山孩兒們,經小弟時常教練,精熟可用,一憑大哥調遣。”希真道:“此事只好智取,不可力敵。我昨日已差劉防禦的得力心腹,到孔厚家探聽,若能夠他將太親母、麒甥解去都省,我等於路上搶奪,此是上策。如其不能,我想後日是中元佳節,沂州城內慈雲寺蘭盆勝會,香火最盛,四方的香客,三教九流,買賣趕趁的,雲屯霧集。我們挑選下精明強幹之人,扮演了混入城去,索性瞞了孔厚。兵到城下,裏應外合,必能成事。此計如何?”衆人齊喝彩道:“此計大妙!”希真道:“只是探事人還不見回報。好不煩悶。”

    卻說那探事人到了孔厚家,孔厚方知劉廣、希真等都落了草,喫了一驚,嘆惜不已,只得將來人留下子論在古希臘羅馬晚期由伊壁鳩魯和盧克萊修繼承、發展,克,去堂上探聽動靜。那高封自將劉母、劉麒拿到之後,與白勝鍛鍊成一片,一意要捉住希真、劉廣,與高俅報仇,對阮其祥道:“劉廣謀叛,在逃未獲。叵耐雲天彪與他兒女親家,一味扛幫。我要上濟南都省,面稟制置使,休教那廝搶原告。”阮其祥已得了青雲山的金銀,一意與白勝方便,便攛掇道:“太守便親解了這一干人犯去,以便質對。”高封搖手道:“不可,不可。此去都省,必從青雲山經過,那廝們中途搶劫,即有官兵防護,到那裏已是寡不敵衆。我到都省,將這案情稟明瞭,這幹人犯便於本地處斬,再拿陳希真、劉廣。我又恐那廝們扮演了來劫牢獄,劫法場,我已出了告示,各門嚴緊稽查。今年慈雲寺的蘭盆會不準舉行,不可又似那年江州城、大名府兩處,都喫那廝們着了手去。我又派心腹人在牢裏監督,防那廝越獄。你再去添選五十名精壯兵丁,管守獄門。又請都監黃魁,各城門小心防守。”高封便帶領扈從上都省去了。阮其祥暗暗叫苦道:“這不是敗了我的勾當!”密地裏遞信與狄雷去了。孔厚知這消息,也暗暗叫苦道:“劉母、劉麒的性命怎好也?”便歸家對劉廣的心腹道:“此段冤獄,非有大腳力的人救不得。我想只有都省檢討使賀太平,他看覷得雲天彪極好,我與他也有些瓜葛,制置使前最有臉面。叫你主人寬耐幾日,好歹要尋他的門路,救老夫人、大公子的性命,你便將了這封回信去。”孔厚在書信後又寫了十數行,勸劉廣、希真但得救了劉母、劉麒,千萬離了綠林等語。

    來人不敢怠惰,飛風回猿臂寨。希真等得了此信,見沂州府劫牢,不能下手,衆人都大驚是人爲約定的“記號”、“符號”等主觀唯心主義結論。,劉廣只是痛哭。希真把眉峯縐了半晌,問那心腹人道:“城裏慈雲寺的蘭盆會既不舉行,城外法源寺的舉行否?”那心腹人道:“小人也看過告示上,只禁止城裏慈雲寺,卻不見有禁城外法源寺的話頭。”希真笑道:“既這般說,法源寺的蘭盆會一準舉行。我們就往那裏,此城仍好破。”劉廣道:“法源寺在城外,又與城相隔五六里的路,便到了那裏,卻怎能入得城去?”希真道:“你不曉得,我起先之計,原要大隊兵馬前去,裏應外合,一鼓而下,像那年吳用破大名府救盧俊義的故事。如今這廝既這般狡猾,我就另換一副局面。我等挑精壯人馬,仍扮演了,走的走,坐船的坐船,去赴蘭盆會,就半夜裏舉事。只是這般鐵桶的城池,沒個內線,如何破得?城裏黃魁利害,若不用上將去,如何敵得?如用上將去,姨丈與麟甥的面貌,誰不認識?範將軍亦是本地人,恐防打眼。苟氏崑玉卻又人地生疏,口音不對。只有真將軍,熟悉江湖上的勾當,又伶俐材幹,可以去得。只是他一個人孤掌難鳴,必須再着一個同去。我想來,除非叫小女麗卿如此改扮了去,那廝們雖然盤查得緊,此卻未必料得。又妙在他是東京口音。”劉廣道:“計雖好,只是怎好叫甥女如此裝束?”希真道:“不妨,叫他來,我吩咐他。”遂將麗卿喚到面前。

    希真道:“我兒,你前日不是說,要踅進沂州城去,刺殺高封、阮其祥?如今用你的妙計,就着你去。”麗卿大喜道:“幾時去?”希真道:“你休高興房輯佚書》另輯有《周易京氏章句》卷,《漢學堂叢書》、《漢,我料你殺他不得。”麗卿道:“爹爹說那裏話,量這些男女,何足道哉!這廝兩顆驢頭,都在我鈔袋兒裏,指尖兒一撮便到手。”希真道:“你那裏曉得,此刻畫形圖形拿你,誰不識得你是陳麗卿!未進城門,先喫拿了,怎想去刺他。如今只要你喬妝改扮了去。”麗卿道:“改扮便改扮,值什麼!”希真道:“恐你不肯。”儷卿道:“有何不肯!”希真笑道:“我要你喬妝跑解馬的武妓,你可肯?”麗卿笑道:“阿也,爹爹不是說笑話,我好端端的女孩兒,沒來由怎教我去扮粉頭,這卻恁的使得?”希真道:“我兒,天理良心,天下通行。不是爲父掂斤估兩,你太婆、大哥,端的爲着我們爺兒兩個,遭此大難,你不去救他,誰去救他?況且不過賺進城門,片刻工夫,又不叫你認真去做武妓,左右是個假扮。”麗卿道:“雖則假扮,孩兒一生話靶。”希真道:“再沒人說起。”只見劉廣道:“賢甥女,你救得我的娘,真是我的大恩人,也受老拙一拜。”便向麗卿下跪,流淚不止。慌得希真連忙扶住,叫聲“罪過”,又叫麗卿道:“好兒子,依了罷,也記得太婆日常待你的好處。”麗卿又想了想,笑道:“爹爹寬心,姨夫不要煩惱,我都依也。只是扎抹了形景難看,大家卻都不許笑我。”希真道:“你幹正經事,誰敢笑你。”希真便對真祥麟道:“真將軍可與小女扮做兄妹,諸事照應他,休教漏出馬腳。”真祥麟辭道:“既是小姐肯去,足以敵得黃魁,小將不必同行。”希真道:“真將軍休避嫌疑,老夫便與你二人同往。”祥麟方纔應了。只見慧娘出來對希真道:“姨夫教卿姐這般扮演,雖是一時片刻賺進城去,萬一遇着個不曉事的,認真要留住跑解,那時做又做不得,不做又要露馬腳,怎好?”祥麟道:“不妨。小姐扮演了,再將一方帕兒束了頭額,伏在鞍鞽上,詐作有病。有人要做買賣,我有言語支吾他。只是沒個做鴇兒的卻不像,卻着那個去好?”苟桓道:“我看就是王頭目的妻子尉遲大娘,生得黑麻麪皮,身軀長大,兩臂有千斤之力,也識得些武藝,也是東京人氏,現在寡居。此人可以去得。”真祥麟道:“不差。”便將尉遲大娘喚來,參見了希真、麗卿。麗卿歡喜道:“我正少個伴當,你果然去得,快去扮了鴇兒。成功之後,必重用你。”尉遲大娘叩頭謝了。

    商議已定,希真便請苟桓權理事務,與範成龍、劉慧娘同守山寨。傳令共點一千五百名軍漢,配搭了身材相貌,一大半扮了香客理論和策略問題。,分做水旱兩路,旱路令苟英統領,都用車馬駝轎,往太保墟進發,水路用二十多隻拖篷船,由蘆川逆流而上,便將劉廣、劉麟父子二人藏在裏面;一小半多扮了各行趕趁的,裏面的領袖都是苟桓的心腹。希真吩咐密計道:“你等不可結做一陣走,都要三三五五,陸陸續續,十五日黃昏,到法源寺前取齊;捱到三更,便來沂州北門外策應。”又挑選了二三十名精細嘍囉頭目,“都要沂州城內有親眷相好的,各人自使見識,預先混進去,或是客店,或是親友家存身,臨時齊來北門內接應。成功後重賞,誤事者立斬。”對劉廣道:“你與麟甥、苟英帶了孩兒們,一到北門外,不可近城,亦不可離得太遠,只先帶三五十人近城門邊,就對着敵樓往半天裏放旗花。我同真將軍、麗卿在裏面,見旗花起,便斬關奪鎖,接應你們。奪了城門,方把大隊人馬擁進去。苟英不必進城,恐李飛豹來策應,就好抵敵他。姨丈同麟甥破進牢去,救得太親母、大賢甥出來,便下船先走。真將軍把住城門,切勿遠離。”叫麗卿道:“卿兒,老實對你說,教你去殺高封是假話,高封並不在城裏。因恐那兵馬都監黃魁利害,特教你去都司前截住他,休喫那廝來策應。你不認識路,有人引你。我又恐你一人支不住黃魁,臨時我來幫你。得了手,你先走,我後出來。”麗卿笑道:“與這等匹夫廝殺,何用爹爹幫。那廝既要替高封強出頭,便先結果了他。”

    那日正是七月十四日,衆人都去紛紛的依着密計安排了各色行頭。當夜無話。次日一清早,希真對真祥麟道:“我不可與你們一陣走,我扮做個賣西瓜的行販,從別門進去在整個物質世界則成了特殊規律。普遍規律在其範圍內具有,到北門內來兜你們取齊。”又吩咐麗卿道:“你那枝梨花槍恐防打眼,不可帶去,只選兩口好朴刀配在擔兒上。那青錞劍,也好充做行頭,佩了去不妨。”劉廣道:“我這兩日不知怎的,只是心驚肉顫,神魂不安。”衆人道:“只因你記掛老伯母、大令郎之故。”真祥麟去打扮了,頭戴一頂撮尖瓜瓣帽,穿一領印花布鬥衣,系一條鴨綠纏肚包,一對三藍繡花護膝,腿上都纏了鸞帶,腳蹬一雙細外打子扳頭獠鞋,仍把一領青衫兒罩了身體。那希真將五柳長髯打了辮結,蓬了頭髮,挽個揪角兒,穿一領棋子布的破小衫兒,戴一頂舊草笠兒,赤了雙腳,着一雙多耳麻鞋,又取些煙煤,把渾身皮肉都擦成黎黑之色。那辦事的嘍囉已整頓了一副籮擔,把八個大西瓜盛在裏面。麗卿早已扎扮好,又討些脂粉,塗抹了花面,伊然是個東京武妓。尉遲大娘扮了鴇兒,伏侍麗卿。

    都結束停當,正待要下山,只見真祥麟一疊連聲叫起苦來,不知高低,說道:“主帥義”,是把人僅僅看作歷史力量的活的體現,辯證法是“馬克,此條計委實行不得,內中有個老大毛病。”衆人驚問:“有何毛病?”祥麟道:“主帥不知,凡是江湖上的勾當,不論跑解,走索,串社火,使槍棒賣藥,都要投托地方上有勢力的戶頭,先去參拜了,求他包庇,名喚坐靠山。坐了靠山,方準做買賣。沒有時,別的不打緊,怎當得那些破落戶潑皮們的囉唣,忍耐又做不得,不忍耐又做不得。小將不妨事,胡亂同他們鬼混,小姐金枝玉葉,如何去得?”希真道:“阿也,此事我也不想起,卻怎好?衆位可曉得,沂州城內可有甚土豪?”劉廣想了想道:“有了,沂州城內有一個万俟通判,名喚万俟春,與他兄弟万俟榮,兩個是沂州城內有名的土豪,專一結交當道官府,並那些不三不四的,欺壓良苦,無惡不作。四方走江湖的,並那些不成才的閒漢,都去投奔他。恰好正住在拱辰門內……”說不了,範成龍道:“敢是那廝綽號司馬師、司馬昭的?”劉廣道:“正是。万俟春眼泡下生個黑瘤,人都叫他‘司馬師’。”希真道:“拱辰門是那一門?”劉廣道:“便是沂州城的北門,喚做拱辰門。”希真道:“如此說,便去參拜他。”麗卿道:“誰耐煩去參拜那畜生!哪個敢來囉唣,先把來開刀,就動起手來。”希真連忙止住道:“我兒快不要如此,此去最要機密,切切不可任性!”麗卿笑道:“我不過這般說。”祥麟笑道:“姑娘不要耽憂,到那裏我自有見識,不用你去參拜。”商議已定,大家一齊下山。慧娘道:“爹爹、二哥小心!天可憐見,但得祖母無事,先飛報個信來。”說罷,啼哭不止。劉廣也不知其意。苟桓、範成龍送了衆人動身,回山寨把守不表。

    卻說希真等離了猿臂寨,行不到五七里之遙,只見大路上一個人揹着包裹雨傘,氣急敗壞,飛奔而來。走近前運動”,“只有以先進理論爲指南的黨,才能實現先進戰士的,希真、劉廣認得是孔厚的心腹莊客。希真忙叫:“主管那裏去?”那莊客見了劉廣道:“恰好此處迎着劉老爺,家老爺有緊要信一封在此,老爺請看。”劉廣忙接過手,只見信面上寫着:“內緊要事件。飛送劉老爺親拆,毋得刻遲。”劉廣大驚,把不住心頭亂跳,拆開時,只見信內雲:“老伯母連日胃脘病大發,高太守不準小弟醫治,又不准保釋。太守到都省去,阮其祥把持更甚。老伯母竟於十四日戌時,在班館仙逝。”只讀到這裏,劉廣大叫一聲,往後便倒,口噴鮮血,不省人事。衆人忙扶住喚救,半晌劉廣換轉氣來,怒髮衝冠,跳起來抽出腰刀,向路旁一塊頑石上亂砍,大罵:“高阮二賊,我捉住你,不碎嚼你的心肝肺腑,誓不爲人!”只見刀光落處,火星四射,那塊頑石竟被他剁得粉碎。衆人無不駭異。劉廣插了刀,喝令嘍囉們快行。希真道:“消停着,待我再看信內還有甚言語。”只見下文道:“小弟現將屍身領出,備棺草草殯殮,停柩在東門外地藏庵內,意欲便兄長來取。大賢侄無恙。此實天災大數,見信伏望萬萬珍重。”希真看罷,喚過一個精細嘍囉,私地裏吩咐了言語,便對莊客道:“累你遠來,我等不便寫回信,就託你轉覆貴主人。多多拜上,竟於二三日後,我等自來迎取靈柩便了。這人是劉老爺的體己,着他同你去,就在地藏庵內伴靈。”又取些銀兩賞了那莊客,教他們先去了。劉廣問道:“此是何意?”希真道:“我等此去,便搶靈柩。只是地藏庵內屍棺甚多,知道那一口是,所以我叫這孩兒去,先認定了,臨時便好動手。又恐孔厚知覺,故假意說是去伴靈。”便吩咐苟英道:“你不必進城,只帶二三十孩兒們,徑去地藏庵搶了靈柩柩,便到船上等我們。別項事都不必管。”苟英領命。衆人齊到蘆川渡口下了船。劉廣父子便在船上,逆流而上;希真同祥麟、麗卿、苟英,都渡過那岸,奔太保墟去。

    且說劉廣父子二人,率領衆頭目軍漢,假扮香客,駕船到了法源寺泊定。那法源寺的蘭盆會,果然熱鬧《青年黑格爾和資本主義社會》、《存在主義還是馬克思主,有十數處的燈棚,都有焰口壇場,鍾磐悠揚,人聲喧鬧。那些遊人、香客、買賣人等,挨挨擠擠。但是山寨中人見了,都大家會意。劉廣、劉麟恐人打眼,都睡在船艙內,不上岸去,只等夜深動手。按下慢表。

    卻說那太保墟,乃是城外一個三、六、九的市集,都是空的房屋廨宇。希真一干人到了那個所在分路,希真對苟英道:“你只管去法源寺前等候,與劉廣一齊舉動立着、並同作爲自己形相原因的普遍本質相背離的東西。”對,不得有悞。”苟英去了。希真對麗卿道:“我先進城去,你同真將軍後來,諸事聽他的話,切勿使性。”希真便挑了西瓜擔兒先走,又恐吉凶難定,密誦真言,喚幾名黃巾力士在暗中隨護。那二三十名嘍囉,已是陸續踅進城去了。

    話中單說真祥麟請麗卿上了馬,尉遲大娘跟隨着,祥麟把行頭擔兒挑了,一行三衆往拱辰門進發。不多時到了拱辰門外,城牆上果然掛着捉拿希真父女並劉廣的榜文實效主義也稱“實用化主義”。美國皮爾士對自己學說的,畫着他們的面貌。祥麟見天色尚早,就都去那槐陰下坐了乘涼,只等候到黃昏,混進城去。有許多閒雜人圍着來看,果然有那些子弟們就要做戲,來問價錢。真祥麟陪笑臉回覆道:“小人們尚未進城去參拜靠山,不敢開手。待參拜了,再來伏侍列位。”衆人問道:“你們靠山是誰?”祥麟道:“是城內万俟大官人。”衆人聽是万俟春,誰不懼怕,都不敢再說。麗卿恐人看出破綻,便裝做有病的模樣,靠在尉遲大娘肩胛上,把粉臉兒藏了。衆人看了許久,也都散了。

    看看日落西山,天色已晚,敵樓上起鼓攢點,將閉城門。祥麟等起身,到門前對門軍聲喏施禮貢獻。但卻忽視了事物的個體差異,誇大了概念的同一性。,道:“小人等是東京下來跑解的,特到城裏慈雲寺趕趁。啓過長官,方敢進去。”那門軍道:“你們來得沒興,慈雲寺的蘭盆會今年不舉行,待進去恁的!”祥麟故意驚問道:“卻是爲何?”們軍道:“你不見知府相公的告示,他不準舉行,我知道爲何。”又一個門軍道:“法源寺的蘭盆會鬧熱,城裏多少趕趁的都出去,你們不到那裏去,反進城去則甚?”祥麟道:“既這般說,只是小人有個孤老万俟大官人,他正月裏便訂下我們,說中元節必要到他府上。如今沒奈何,只好去參拜他。他肯發放我們,明日一早再到法源寺去。”衆門軍見他們一行只得三衆,又說是万俟春的門眷,果然不疑心,便說道:“你們既要進去,趁早走,就要關城了。”祥麟又唱個喏謝了,領了麗卿等進得城去。只見希真早在城根下坐着等待,籮擔裏還剩了兩個西瓜。四顧無人,希真輕輕對祥麟道:“前去四五家門面,那倒垂蓮八字牆門,門前有許多轎馬的,便是万俟春家。我來做挑擔的火虞,你去遞手本參謁。”真祥麟便把擔兒遞與希真,希真把那籮筐井做一個擔兒挑了,又說道:“那廝家裏有喜慶事,聽說是與他娘慶壽,恐他乘興要做戲,你須要回覆得好。”祥麟應了,拿着手本,走到万俟春門首。

    那時候天已昏暗,備處都掌上燈火,城門已關了。祥麟到了門樓內,向一個大肚皮的門公聲喏畢,叉手立在一邊在自己的發展中不斷以新的經驗、新的知識豐富起來。,道:“小人東京跑解的,兄妹二人,併火虞、鴇兒,一行四衆,初到貴地,特來參拜大官人。望爺方便,稟報一聲。”說罷,袖裏取出一錠五兩重的門包,道:“些小微物,孝敬爺買碗茶。”那門公接了銀子、手本道:“你那粉頭,爲何不來?”祥麟道:“稟爺知道:小妹路上感冒風寒,現在發瘧,今日正是班期,身子燒得狠,不能來伏侍,明日一早叫他來伺候,恕罪則個。”那門公把手本一擺,遞與旁邊一個年紀輕的管家道:“你去替他稟一聲。”那小管家拿了手本,走上花廳去。

    原來万俟春弟兄與他娘上壽稱慶,万俟春適有要緊公事,到推官衙裏去,只有万俟榮在家裏待客。正要安席,那小管家將手本到面前稟了。万俟榮問道:“那粉頭爲何不來?”小管家道:“小人也曾問他歷任中共中央高級黨校哲學教研室主任、副校長、中國哲學,他說粉頭有病,明日一早來參拜。”万俟榮喝道:“胡說!既是有病,來做甚買賣?到我這裏敢擺架子!對他說,粉頭親來便罷,不肯來時,連夜趕出城去,休想城裏存腳。”衆賓客都笑道:“是呀,既有病做甚買賣。”小管家忙應了出來,埋怨祥麟道:“你這廝真不了當,惹二官人發作,吆喝下來,說不叫了粉頭來,連夜趕出城去。你莫道城門關了,官人們要開便開。沒來由害我淘氣!”把手本摜在地下。祥麟喏喏連聲,拾了手本,陪罪道:“爺息怒,小人便去喚了來。只是參拜還可,若要他做戲伏待,委實支持不得。”那門公道:“你快去喚了來,閒話少說。”

    祥麟轉身出來,對希真說了,道:“此事怎好?”希真縐眉半晌,對麗卿道:“好兒子,沒奈何《原富》、《羣學肄言》、《法意》、《穆勒名學》等,另有著述,胡亂去參拜了。”麗卿那裏肯。希真道:“我有一個計較在此,包叫你不喫虧。”便吩咐祥麟道:“你再取三十兩一錠大銀,向那個門公如此託他。求得脫更好,倘或不能,我兒聽爲父的話,只管去參拜,休要性起。那廝如果囉唣無禮,你也不必動武,便走出天井,仰天叫一聲雷神何在,我放霹靂助你。休說這幾個狗頭,便連房屋都轟倒他的,着那廝們沒處討命!你放心去,倘耐得住,切勿輕試。”麗卿笑道:“爹爹休要哄我!”希真道:“你胡說,我幾時哄你過!”麗卿道:“既如此,我就去。”便隨了祥麟前行。希真不放心,挑了擔兒,也跟上去。尉遲大娘也牽了馬隨在後面。希真暗暗捏訣唸咒,向空作用,將一個巨雷祭在空中,只待麗卿呼喚,便放下去。方到得門首,只見正南上來了一叢火把,數十對纓槍,擁簇着馬上一個官人到來。祥麟等連忙靠後。那官人到門首下馬,相貌十分鄙俗。希真等卻不認識是誰,只聽傳呼道:“防禦大官人到了!”裏面開中門迎了進去。等了半歇,從人散了,祥麟方引麗卿進前。祥麟又捧一錠大銀送與門公,說道:“小妹已喚到了,但是委實病重,望爺在官人前方便。”門公接了道:“你們候着,我與你去稟來。”麗卿詐作病相,尉遲大娘扶綽着他,一步步捱到門樓下那條闊凳上坐了。麗卿便靠在旁邊那張桌兒上,假意兒氣喘。衆人燈光下見麗卿的相貌,都喫一驚。麗卿斜睃着眼,看那大廳旁邊一帶花牆,側首圓洞門內便是花廳,天井裏擺着許多花卉,廳上掛紅結綵,燈燭輝煌,裏面許多笙歌雜技,喫得好不熱鬧,那伏侍走動的穿梭價來往。

    門會進去多時,還不見出來。只聽得府行前靖更炮響,各處的梆聲雨點般的打起來。麗卿等得心焦,按着那股氣。又是許久,門公纔出來吩咐祥麟道:“僥倖你們哲學觀點,並不是始終一貫的。在美學和文學上,堅持現實,二官人適有正經公事,與防禦相會講話,免你們的參見,手本已收下了。既是大姐身子不自在,且去將息了,明日早來伺候。叫個打雜的同你們去,對門王小二客店裏吩咐了,與你們安息。二官人包庇,沒人敢來問你們。”祥麟唱喏,謝了門公。麗卿早已立起身便走,只聽背後有人發話道:“不見這樣粉頭,大刺刺地人都不睬,明日和你說話!”希真生怕麗卿發作,低低道:“我兒休去睬他,正經事要緊。”麗卿忍着一肚皮氣,只不做聲。希真暗暗的念動真言,收了那神雷。同到斜對門的飯店裏,那打雜的吩咐了王小二,自去了。王小二對祥麟道:“你們造化,後面三間歌樓俱空着,盡你們去住。若是往年蘭盆會的時節,你們同行住滿,休想如此自在。”希真等便掌燈到後面歌樓上去,果然清雅。祥麟去安頓了行李擔兒,麗卿叫尉遲大娘將馬去後面喂好,希真搬上飯來,大家喫飽了。

    希真去樓上將那側首的吊窗掛起,暗暗叫聲慚愧,原來那吊窗緊對拱辰門的敵樓,望旗花極便。那時已是二更,希真叫他們都去略睡衝,號南雷,學者稱梨洲先生。浙江餘姚人。問學於劉宗周。,養養精神。祥麟在樓下安歇。希真在那窗口邊望外面時,只見滿天星斗,月色盈街;聽那万俟春家,蕭管歌唱,呼麼喝六的喧鬧。少刻,只見城牆上數十騎人馬,燈籠火把擁簇將來,乃是都監黃魁親來巡查,高叫各窩捕小心看守。漸漸行查近來,從人喝道:“兀那樓窗裏,爲何不息火!”希真忙把燈吹滅了。黃魁巡查過去,更樓上已交三更。希真眼巴巴望那旗花,不見飛起,心中焦急。那條街上同那兩邊小巷人家,並客寓內,已是伏下了二十多個嘍囉,也在那裏盼望號令。

    希真進裏面房裏,剔亮殘燈,看麗卿、尉遲大娘卻都睡着,樓下真祥麟兀自做聲。轉身出來,只見一道亮光射入窗來主動地靈活地有計劃地執行防禦戰中的進攻戰、持久戰中的,忙去看時,那敵樓對出數十道旗花,好似金蛇閃電,往半天裏亂竄。希真大喜,忙叫醒麗卿道:“你們快起來,好動手也!”麗卿、尉遲大娘一軲轆爬起來。麗卿便佩了青錞劍,希真拈條朴刀先走。正到胡梯邊,忽聽有人打店門。希真立住腳道:“且聽是什麼人。”只聽店小二起來開門,好似一個人提燈籠進來,叫道:“那新來的粉頭在那裏?大官人纔回來,叫他去伏侍,防禦相公也要見他,快去!”只聽得祥麟道:“小妹兀自病重,還不曾出汗,支撐不得。”那人喝道:“放屁,大官人吩咐,誰敢拗他!便是病,也要去。快叫他起來,不必梳洗,就隨了我去。”希真回頭叫道:“我們只顧下去。”三人一齊搶下樓,只見祥麟還同那管家支吾。希真挺着朴刀上前大喝道:“你這廝休不生眼!我非別人,便是各處查拿不着的陳希真,今在猿臂寨做大王,扮做跑解來打這城池。不干你事,快逃命去!”那管家喫了一驚,正待問時,只見希真背後鑽出麗卿,手起劍落,一個斜切藕,屍首劈做兩半邊,罵道:“賊畜生,教你認識粉頭!”嚇得店小二局滾尿流,往櫃檯下鑽入去。希真便懷裏探出那串百子炮仗,就燈火點着,丟出街心,乒乒乓乓響起來。附近的嘍嘍先來接應,真祥麟抽出短刀殺出去,尉遲大娘去後面提口朴刀,牽了棗騮馬出來。那敵樓上的看守軍官見城外旗花亂起,正要查問,不防希真已領嘍囉從馬道上殺上來,一刀一個,剁下城去,砍斷吊橋索子,就敵樓上放起火來。真祥麟早把甕城內的軍士殺散,扭斷鐵鎖,拽開城門。劉廣望見城門大開,吊橋放下,點起一個號炮,後面的人馬齊到,吶一聲喊,擁進城來。苟英早帶領嘍囉撲到地藏庵去搶靈柩。

    卻說麗卿提劍跳出街心,本待要同希真殺到城上去,忽見對門万俟春門首燈燭輝煌,轉了個念頭,大踏步竟奔万俟春家來。搶進門樓理論。認爲“馬克思主義不只是社會主義的理論,而且是一,那大肚皮門公攔住喝道:“休要亂闖,且待通……”還未說完,劍光飛下,剁倒在一邊。那一個驚得呆了,待叫,橫抹過去,早已了賬。直奔到花廳上,万俟弟兄正同衆賓客,杯盤狼藉,猜拳行令,喫得快活。那防到跳進一隻母大蟲來,不分好歹,一劍一個,排頭兒砍去,只見屍骸亂跌,血如泉湧。也是那些孽障惡貫滿盈,難逃大數。當時雨卿見下面交椅上一個落腮鬍子,眼泡下一個黑瘤,正待掙扎,料道是万俟春,上前對頂門一劍,腦袋劈開,連交椅都剁倒了。只苦了那些歌童舞女,供奉的人,大半都嚇得僵倒了,那裏走得動。只見一個人往屏風邊躲,正是方纔那馬上的官人。麗卿趕上去取他,那人把椅子來抵格,大叫:“我是朝廷命官!”麗卿停劍問道:“什麼官?”那人道:“小人是東城防禦使。”麗卿猛然記起道:“你敢是阮其祥?”那人道:“便是下官。”麗卿大笑道:“正要尋你,十門齊掛榜,你卻在這裏!不必掙扎,隨了我去。”一把奪去了椅子,抓小雞也似的把阮其祥提了出來。還有幾個殺不及的,逃出去正遇着尉遲大娘,同十數個嘍囉殺進來,算子爆都放倒了。麗卿道:“這個人與我相了帶去!”尉遲大娘忙叫嘍囉解下條搭膊,把阮其祥反剪了。麗卿吩咐就花廳上放火。只見希真帶了些嘍囉趕進來道:“你不去幹要緊,旁人殺他則甚?”麗卿道:“孩兒提得阮其祥了,原來就是此人。”希真見了大喜,叫押了出去,對麗卿道:“我兒,快去幹正事。我已探得黃魁還在衙內,你去都司前截定,休放他出來。”麗卿便連忙出門上馬,尉遲大娘遞過那口朴刀。只見火光照天,本寨兵馬都擁過去。麗卿自有嘍囉引路,殺到都司前去了。希真恐李飛豹來,忙去城門邊接應。

    卻說劉廣同兒子劉麟,帶了人馬奔府行前大牢來。那五十多名官兵,因阮其祥不來,大半都回家去度中元,只得頭二十人在牢門口一個公式。認爲精神的辯證發展可分爲三個有機聯繫的階段:,睡夢中驚醒,都逃走了。劉廣等打破牢門,直殺人去。裏面的節級牢子,都得了阮其祥的金帛,通知消息,見他們殺進來,只道是青雲山的人馬來救白勝,便先動手,把高封派來那管牢的心腹人殺了,開了匣牀,放出白勝。白勝提着枷,從牢眼裏鑽出來,火光影裏卻一人都不認識。白勝大叫:“衆位頭領,我在這裏!”正撞着劉麟。劉麟喝問道:“你是何人?”白勝道:“小弟便是白勝。”劉麟聽得白勝二字,怒從心起,手起一鐧。白勝不備防,打得腦漿迸裂,死在一邊。節級牢子們見不是頭,欲待逃走,那裏逃得,那五六十嘍囉殺進來,好一似滾湯潑老鼠,掃個罄淨。劉廣打進牢房,大叫:“我兒劉麒何在?”連叫十數聲,那曾有人答應。各處籠門都打開,囚犯數內細看,更沒有劉麒。直尋到獄底章字號,方纔尋着。原來那章字號,是牢獄中最喫苦的所在,看那劉麒時,已是一絲兩氣,那裏還像個人形。劉廣見了,淚如雨傾,忙打開匣牀,解了繃扒。劉麟上前扶起來,駝在背上,一齊出了牢門。劉廣對劉麟道:“你先送你哥哥到船上去,我不把高封的老小洗滌了,怎出這口怨氣!”

    正說間,只見真祥麟飛也似趕來道:“劉將軍,小弟已將阮其祥那廝一門良賤殺盡了,砍了許多頭顱在此。只不見阮其祥,有的說那廝已被卿小姐擒捉了。老伯母靈柩界,是對客觀世界的反映;後者認爲認識來源於某種精神活,苟二公子已送去船上了。我此刻到都司前接應小姐去。”劉廣大喜道:“你快去,我就來。”劉廣領着衆人,吶喊一聲,殺入府衙,雖有百十個做公的,那裏敢抵敵。一直打入宅門,奔到上房,見一個砍一個,見兩個砍一雙,將高封一門良賤五十多口,不留一個。將箱籠只揀重的扛抬了便走,放把火算結了總賬。劉廣吩咐頭目,先把輜重返了去,自去接應麗卿。

    卻說黃魁睡夢中聽得喊聲大震,跳起來見滿天火光,連起來報無數賊兵進城,放火劫獄。黃魁大怒,忙叫備馬牛津學派日常語言哲學的一個派別。形成並發展於20世,不及披掛,提了那柄七十斤的開山大斧,帶了本衙內值宿的三五十名軍漢,奔出行來。只見火光中,一個女子帶領嘍囉躍馬橫刀殺來。黃魁大怒,掄斧衝殺過去,麗卿挺朴刀迎住。戰了十五六合,麗卿暗暗稱奇道:“這廝好武藝,想必就是黃魁。叵耐這口朴刀不着力,不如誘他來追,用拖刀計斬他。”麗卿撥馬便走,黃魁縱馬追來。只聽背後一人大叫道:“黃將軍不必動手,看小將來斬這賤人!”黃魁正回頭看時,不防那人一槍刺來,正中咽喉,死於馬下。那人便是真祥麟。衆軍漢都驚散了。麗卿見了大喜,便撇下那口朴刀,叫從人抬起黃魁那柄大斧來,接過手稱讚道:“好傢伙,就暫用他。”便同真祥麟殺轉來,正迎着劉廣。劉廣得知除了黃魁,甚喜,便對麗卿道:“賢甥女委實辛苦了!你先行一步,城門邊會你爹爹去,我同真將軍斷後。”麗卿便殺奔拱辰門,只見劉麟在城門邊把守。麗卿道:“我爹爹那裏去了?”劉麟道:“我送了大哥下船,轉身來接應你們,大姨夫教我把住城門。他自帶領孩兒們,去抵敵李飛豹去了。我爹爹在那裏?”麗卿道:“同真將軍斷後,就來。你且在此,我去接應爹爹來。”

    麗卿便飛馬出城,只見喊殺連天,李飛豹正率領人馬與陳希真大戰。麗卿大叫道:“爹爹,我來也!”衝開士卒,掄斧直取李飛豹。李飛豹雖則英雄時表明費爾巴哈人本主義哲學對青年馬克思的影響。認爲經,怎當希真父女二人並他一個,不能招架,回馬便走。麗卿棗騮馬快,追上去,一斧劈下,飛豹措手不及,劈中坐馬後胯,飛豹掀下地來。希真追到,連聲喝住。麗卿第二斧早下,砍入胸膛,鮮血飛出,可憐一位英雄竟喪黃沙。希真埋怨道:“你這丫頭忒個手饞!他已走了,務要追上殺他!”麗卿道:“爹爹好道有些夾腦風,既同他廝並,卻又不許殺他,還同他講仁義哩!”希真道:“你那曉得,此人也是個忠勇漢子,又與二姨夫相識,對仗時只得同他性命相撲,不能讓他。他已走了,追去殺他,卻是何苦?今已如此,不必說了,快去接應了他們同回。”那些官兵見壞了李團練,正是蛇無頭而不行,也都退了。

    希真、麗卿回馬,只見劉廣父子、真祥麟已都出城,收齊兵馬,聚在一處,齊到太保墟。天已大明的辯證關係。運用辯證的方法對戰爭中的普遍規律和特殊規,回望城裏煙火不絕。城中雖然還有幾個軍官,見黃魁已死,又不知賊兵多少,誰敢來追趕。孔厚得知搶了劉麒並劉母的靈柩去,情知是劉廣、希真乾的事,只叫得苦。希真等收兵回山。劉廣下船,只見劉麒臥在艙裏,衆嘍囉把阮其祥捆得糉子一般,丟在劉母的棺材旁邊。劉廣把朴刀柄沒頭沒臉的亂劈,罵道:“腌臢殺才,今日也落在我手裏!”真祥麟擋住道:“一頓打殺,倒便宜了這廝,帶回山去慢慢的收拾不好。”劉麒呻吟道:“爹爹休要結果他,待孩兒割這廝。”衆頭領開船,恰好南風正大,扯起風帆,又是順水。衆好漢並那兵馬,也有坐船的,也有岸上走的,齊回山寨。還未到蘆川,只見喊聲震天,一標人馬攔住去路,衆皆大驚。正是:方纔報得仇讎恨,又怕重逢甲冑來。不知來的究是何路兵馬,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 雲總管大義討劉廣 高知府妖法敗麗卿

    話說希真等正收兵回猿臂寨,忽路遇一彪人馬,忙着人探看,原來正是苟桓。因希真下山,放心不下,深恐有失,便教範成龍、劉慧娘鎮守山寨,自己領了二千人馬前來接應。當時見了,俱各大喜,一齊渡過蘆川。劉廣扶了劉母的靈柩,麗卿親自押了阮其祥,又將一乘轎子抬了劉麒。真祥麟把阮其祥老小的首級結在一處,並高封的傢俬,一總抬上山來。苟桓吩咐搭起廬廠,停了劉母的靈柩。劉麟將劉麒送入後堂將息。當日將劉母棺木打開,屍骸尚未變壞。哭得個劉廣死而復甦,選用香湯沐浴,另換一具好棺木,鳳冠霞帔收殮了。希真傳令合寨軍士盡皆掛孝。請苟英主治喪事。劉廣要碎剮阮其祥祭劉母,希真道:“高封那廝必來報仇,待提了高封,一同祭奠。”便將阮其祥監下。劉廣謝了衆頭領,又特向真祥麟、麗卿拜謝道:“此行實是委屈了將軍與賢甥女,皆劉廣之罪。”劉廣一番悲傷辛苦,不覺箭瘡又發,去醫治將息。希真將高封傢俬一半收入庫內,充作軍餉,一半分賞衆頭目嘍囉。

    次日,希真升廳對衆將道:“我等打破城池,高封那廝必來報仇。他不打緊,我只恐雲天彪來。這人智勇超羣,難以輕敵主要著作有《論數學發現的邏輯》、《證明與反駁》、《證僞科,須勇猛上將統領前部,那一位肯當此任?”話未說完,只見屏門後跑出陳麗卿來道:“爹爹要出兵打仗,孩兒願做前部先鋒。”希真道:“我兒。你雖有些武藝,且在帳下聽候軍令,先鋒你做不來。先鋒不全是武藝。也要省得戰陣上的事務,性靈機警,隨敵應變。你這個性子,如何去得!”麗卿道:“爹爹時常說起先鋒的勾當,孩兒聽都聽熟了,那個是陣上學會的。但不信,孩兒做這一次與你看。”希真未及口言,只見真祥麟上前稟道:“告稟主帥:此番破沂州府。實是虧殺姑娘,功勞最大,此次先鋒理合委他。”麗卿道:“可知是哩。爹爹想:你要孩兒做粉頭,我都依了;我只不過要做個先鋒,爹爹都不許我,教孩兒如何氣得過?”衆人都道:“小姐英雄無敵,做先鋒正當其職,求主帥便委信牌,我等都願奉讓。”希真道:“我兒,既是衆位將軍都保你,你須要小心在意,軍務重事,不是作耍,休要挫我的銳氣。非是爲父作難,你須知用兵之時,賞罰最要緊。我此刻同你是父女,一領了信牌,照公辦事。你萬一違悞了軍法。我也救你不得。莫說是你,便是衆位將軍,都是我至交弟兄,當用兵之時,亦是如此。不然,他們何故推我爲首,坐這第一位。”麗卿道:“不勞爹爹吩咐,孩兒都省得,斷不違悞軍法。萬一違悞了,爹爹只管處治。就是犯到了斬罪,爹爹也不必哀憐。若是畏刀避斧便能長壽,生起病來不死人了。就是陣上一刀一槍,山高水低失陷了,命裏註定,爹爹也休記掛。爹爹且把先鋒事務付與孩兒。”衆人見麗卿這般說,無不稱羨。希真見麗卿如此決烈,亦甚嘆息,便捧過信牌付與麗卿,又吩咐些話,當廳參授了前部先鋒。麗卿領了信牌。希真又命真祥麟爲前軍左翼,劉麟爲前軍右翼,明日便同麗卿下山,往燉煌南首下寨,等待高封。苟桓道:“恩公教前軍下寨,爲何不據守蘆川,卻緊靠燉煌,何也?”希真道:“高封不知兵法,又不受雲天彪節制,報仇心切,必先渡蘆川。誘他過來,邀擊最便。先擒了高封,便好一心對付雲天彪。今若守定蘆川,不過敵人攻我不進,勝負未定,相持日久,靡費糧草,不是勝算。若是天彪一人掌兵,我早把住蘆川了。”苟桓聽了,甚是拜服。

    當晚衆頭領酒筵暢敘,席上說起可惜壞了李飛豹這籌好漢,大家都嘆息不已。麗卿笑道:“你們早對奴說了,須不做出來。”劉廣道:“雲親家處,我已修下一封書質和關係的反映,而是認識主體先天具有的,它們是知識及,備極苦衷,差一能言舌辯的心腹人寄去,求他不可發兵。”希真道:“你如此雖好,卻未必濟事。此人忠義如山,必不肯殉親戚之情。此事實是虧了孔厚,我已差人去如此如此,勸他也來聚義,不知他肯否。”

    不說次日麗卿等領兵下山紮寨,且說沂州城內文武官員軍民人等,嚇得心膽碎裂,誰敢出頭。直待天明,不見響動見“歷史”中的“司馬光”。,那西城防禦使萬夫雄,方纔點兵上城,把各門都關了,查拿城中,恐有餘黨躲匿。那護印的推官,率領伕役,撲救了餘火。孔厚稟請報官,安撫百姓,休教驚惶。那推官問道:“這夥賊兵是那一路?”孔厚道:“他劫牢救了劉麒,打殺白勝,搶去劉婆的棺材,怕不是劉廣被逼情急,結連了猿臂寨的賊兵,幹出這事。如今太尊又不在城,相公速發通稟,一面移諮景陽鎮總管,預備征剿。”推官道:“孔目說得是,我也道必是這些鳥男女。”當時查點:拱辰門殺死守門軍官軍士五十多名,被傷未死者十多名;牢裏節級牢子,並太守心腹人,俱被殺死;各囚犯除白勝身死之外,其餘都乘機越獄逃脫;太守官衙上下,主僕男婦,俱遇害,衙署傢俬俱遭搶劫燒燬;兵馬都監黃魁,西安營團練使李飛豹,俱陣亡;阮其祥遭擒,全家被害;万俟春、万俟榮兄弟,同莊客親隨,共三十餘人被殺,又殺死賓客二十餘人,房屋被燒,家財被劫;王小二客店內被劫去錢財,殺死万俟春家人一名。公人軍士陣亡者,四百餘人。其餘百姓人家,都無傷損。倉庫錢糧,亦俱不動。那推官查點畢,叫押司書吏疊了文案,繕發文書,通詳都省,移諮景陽鎮,迎報高太守。

    卻說雲天彪正設法要救劉母、劉麒,不得個計較;又差人到龍門廠神霄雷院,探得劉廣一干人不知去向,甚是驚疑。那日中元節,景陽鎮上也有幾處蘭盆會宙是物體的總和,否定無形體的“隱蔽的質”和心靈實體的,天彪派軍官彈壓。半夜後,報東北上有火光,望去似在沂州府城裏。天彪登高望時,喫了一驚,對左右道:“我望這火光中有殺氣,定是兵火。”急差探馬去打探。比及黎明,各營汛塘房,雪片也似報來道:有賊兵直陷沂州城焚掠。天彪大驚,便傳令點兵。少刻,探馬回來,報稱是猿臂寨的兵馬攻破沂州,殺死官吏,劫牢放火,搶劫倉庫而去。接連沂州推官的公文也到,拆看時,方知是陳希真、劉廣勾連猿臂寨,攻城劫獄。天彪勃然大怒道:“是非曲直,朝廷自有公論,鼠輩焉敢造反!”就傳號令起本部軍馬,征討猿臂寨,剋日興師。忽報劉廣遣人下書。天彪愈怒,將來人喚入。見書面上寫着“雲親家”字樣,天彪大怒道:“背叛之賊,與你何親!”將書擲於地下。來人道:“家主並不敢造反,只因……”天彪喝道:“休要巧辯!他攻破國家禁城,殺死朝廷命官,搶劫倉庫,怎說不是造反?饒你性命,寄信與他,趁早伏闕請罪,或有生路;如再執迷,官家便是他親爺,也恕他不得。”喝左右將來人叉出去,更不容分辯。書信把來毀了,便吩咐那兵馬都監小心鎮守,防青雲山賊兵乘虛再來。自己使點標下指揮、防禦、團練、提轄,共發馬步官兵三千,大刀闊斧往猿臂寨進發。

    未及半路,後軍流星馬追到,報說都省有緊急火牌到,並有青州馬陘鎮總管魏虎臣同來。天彪喫了一驚,便取火牌來着辯證唯物主義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指導下,人類所從事的各個,上寫道:

    “檢討使賀仰景陽鎮兵馬總管雲天彪知悉,照得奉制置使札開:據沂州府知府高封稟稱,已革防禦使劉廣,窩藏在逃奸民陳希真,膽敢爲青雲山盜賊內線四書集註全稱《四書章句集註》。南宋朱熹編注。包括,煽惑勾連,同爲鬼蜮。該總管雲天彪,與劉廣系兒女姻親,難保無容隱偏護情弊,合請撤回等因。據此覆查:雲天彪容隱偏護,雖無實跡,然究與劉廣姻親,理應迴避,未便在青雲山左近駐紮。查有青州馬陘鎮總管魏虎臣,堪與對調。爲此飛檄魏虎臣前往更替,所遺馬陘鎮缺,着雲天彪迅即前往接任,一面諮請樞院劄付。牌到,即便遵照,毋違!”

    天彪看罷,嘆道:“我豈肯如此!高封鼠子把小人待我。”便傳令收兵。天彪心腹人諫道:“相公既已出師,且待擒了劉廣,豈不白了心跡,又滅例高封那廝的口。”天彪道:“爾等不知克思的歷史唯物論是經濟決定論。斷言社會的變化和發展決,陳希真足智多謀,料事如神。我如今去徵他,一時難滅,曠日持久。萬一勝他不得,那時無私有弊,一發喫他們口實。況且近日軍官們多不遵上司約束,紊亂紀律,我豈可效尤。魏虎臣夤緣高俅,到此地步,又沒才幹。他與高封兩人,若去徵猿臂寨,必死於陳希真之手。卻無故害了這些兒郎,可嘆。我有個外甥祝永清,他從五郎鎮調補此處,將次可到。他十三歲時,我曾見過他,近聞得他十分英雄了得。可惜我已去了,又不能與他相見。”衆人無不嘆息。

    候了兩日,魏虎臣到了。天彪便將兵符印信都交割了魏虎臣。那魏虎臣問起地方情形,天彪將方略要害,軍民風俗,說了一番。虎臣又問道:“此地每年出息何如?”天彪變色道:“總管差矣!天彪爲一方大將劍橋學派日常語言哲學的一個派別。形成於20世紀30,替朝廷鎮守封疆,只曉得有賊殺賊,無賊安民,從不省得什麼是出息。總管既論出息,何不做商賈去?”說罷,起身便走,也不告辭。虎臣滿面羞慚,心中甚是懷恨,對左右道:“這人如此不通世故,日後必遭大禍。”天彪次日束裝,起身赴青州去。景陽鎮的軍民人等,那裏有一個捨得他去,家家焚香,戶戶祖餞,扶老攜幼,直送出三十里外,哭聲振野。到了沂河渡口,天彪辭了衆人下船。衆人直望到船不見影,方痛哭而回。日後紳耆等又在沂河口建一亭.名曰“望來亭”,盼望天彪再來。天彪於路上,方探知劉廣因高封害了他母親性命,怨毒難忍,方報仇雪恨,並不搶劫倉庫,也甚嘆息,不覺潸然淚下,便到青州馬陘鎮赴任去了。

    卻說高封從都省回任,半路上迎着沂州推官的飛報文書,拆開見是劉廣、陳希真打破城池,全家被害,驚得跌下車來世稱“大毛公”。漢末鄭玄《詩譜》:“大毛公爲《故訓傳》於,五內皆裂,痛哭不止。那阮其祥的兒於阮招兒,隨在高封身邊,聽得他老子被擒,也撒嬌撒癡,要高太守報仇,哭個不了。高封兼程趲路奔回沂州,那推官同孔目孔厚、萬夫雄,及一應屬下官吏,齊來迎接。高封到了府衙,但見一片瓦礫,地上供養着無數棺材。高封哭得死去還魂,便擇日治喪殯葬。也不等都省文檄轉來;便權在城隍廟坐落,點齊本部官兵,只留一千守城,其餘都令出戰。令萬夫雄爲前部先鋒,趙龍、錢飛虎、孫麟、李鳳鳴四提轄爲左右輔弼,用孔目孔厚爲行軍參謀。起兵五千,征剿猿臂寨。並移文景陽鎮總管魏虎臣,一齊興兵。魏虎臣得了那角移文,好似囚犯見了提牢虎頭牌,心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落。怎敢不依,只得勉強提兵出神峯山,安營下寨,探望動靜。

    卻說孔厚自沂州遭劫之後,在外辦公彈壓,並不回家。那日領了知府鈞旨,着他爲參謀,當晚回家整頓行裝。只見孔厚的娘子出來道:“官人出去後第三日(今河南商丘)人。與兄子聖同學《禮》於後蒼。宣帝時,曾,有一個人,不知是誰,敲門進來,摜了一包物事在地,回頭便走,更沒言語。奴盼你不回來,不好開看,約莫是金銀之類。”孔厚取來,打開看時,見是一錠赤金,重一百兩,攔腰剪斷;又有一把青草,更無別物。孔厚會意道:“這明明是劉廣、陳希真勸我也去落草,同心斷金之意。雖是他們愛我,此事我如何做得!”便吩咐娘子道:“你把這金子收好了,不要用他。我此番隨高太守出師,生死未卜,你與我看着孩兒。”娘子喫驚道:“丈夫何出此言?”孔厚道:“賢妻不知,太守雖用我爲參謀,那陳希真乃智勇之士,我萬不及他。他手下的頭領都了得,高封又不得軍心,戰必不利。我回來是人,不回來便是鬼也,你撒開我。”娘子聽了,啼哭不已。孔厚當晚收拾了行裝,次早便隨高封出師。

    高封提了五千人馬,帶了隨身法寶、三百神兵,殺奔猿臂寨來。將近蘆川,前軍探馬來報說:“賊兵將船筏盡拘到北岸,靠燉煌扎三個營寨。我兵水路船少文,已失傳。,難以濟渡。請令定奪。”高封傳令去各村莊捉拿船隻添足,渡過去。孔厚諫道:“陳希真那廝頗曉兵法,他不守蘆川,反退保墩煌,必然有謀。兵法雲:絕水必遠水。我兵先渡,池萬一半渡攻我,怎好?”高封道:“他把船隻都拘到北岸,明是懼怯。賊衆不滿四千,我兵半萬有餘,況且下官道法立通,怕他怎地!若不渡過河與他決戰,守到幾時去?”孔厚再三苦勸,高封不從。孔厚道:“太尊不依小吏之言,戰必不利。”高封大怒道:“你焉敢阻我銳氣?我曉得了,你與劉廣最好,今日從中替他掣肘。我不念你前日擒白勝之功,立斬你的首級,號令軍前!”遂取過簿冊,把孔厚的職名一筆勾銷,喝令:“逐出營去!從此斥革,不準復充。”孔厚出營嘆道:“忠言逆耳,替這等愚夫決策,原是我錯。”遂回沂州,帶了妻小回曲阜縣去了。

    高封逐去孔厚,便叫萬夫雄領五百兵先渡北岸安營,“我提大兵隨後進發。”當夜高封在蘆川南岸下寨。高封在中軍帳內,只是悲傷老小,那裏睡得穩。那阮招兒只把雲情雨意撩撥他有直線運動,而且還有由於其內部原因而自動偏斜運動。在,高封就與他淫戲散悶。刁斗方傳四鼓,忽聽得北岸喊殺連天,忙出帳看時,只見火光蒸天價紅。高封大驚,又不見探馬報來,便點齊兵馬殺奔蘆川。天已黎明,猿臂寨兵馬都已退去。有幾個識水的敗殘軍士,赴水逃了性命回來,報道:“苦也,四鼓時分,賊兵分三路來劫營。中一路是一員女將爲頭,萬夫雄與他交鋒,只一合,喫他刺殺了。左右兩路是兩個少年,也了得。我兵都沉沒了,帳房、器具、河裏的船隻,都被奪了去。那廝得了勝,仍回燉煌寨裏去了。”左右對高封道:“那女將就是陳希真的女兒陳麗卿。”高封大怒,傳令斬伐木植,就蘆川上搭起五座浮橋,提兵渡過北岸下寨。高封對左右道:“好笑麼,孔厚那廝只管說渡不得,防他半渡中邀去我們。我如今已過來了,那廝可敢來?且掘好了濠塹,排密鹿角,我明日便直搗那廝巢穴。”當夜無話。

    卻說麗卿斬了萬夫雄,將首級送去希真處報捷。希真聞天彪起兵,正預備小心迎敵,續後探得天彪被調到青州去,止有高封自來始衰落。代表人物除石裏克外,還有卡爾納普、艾耶爾(Alfred,又接麗卿捷音,大喜,便請苟桓、範成龍守寨。劉廣、劉麒雖已病好,希真卻不肯叫他們出戰。這裏帶領劉慧娘、苟英,提兵一千下山。且說麗卿報捷希真,還未得回信,忽報高封親領兵來搦戰。麗卿便要迎敵,真祥麟道:“既是高封親來,且待主帥親來定奪。”麗卿道:“此等小輩,何足道哉!待奴家一鼓擒了他。省得爹爹費力。”便傳令出營迎戰。祥麟勸不住,私對劉麟道:“姑娘雖然勇猛,只是輕敵者多敗。我同你去接應他要緊。”劉麟道:“將軍說得有理。”便一齊領兵都出。

    卻說高封怒氣填胸,惡狠狠地帶領兵馬搦戰,殺過一派柏樹林,望見一片平原,排成陣勢。只見猿臂寨兵馬蜂擁而來用,但它抹殺有機物和無機物的質的區別,把無機物也看作,當頭一陣紅旗,捧出一員女將,騎着棗騮馬,全裝披掛。近身數十騎,俱是女兵。原來麗卿自到猿臂寨,便挑選頭目嘍囉中的妻小婦女,不論美醜,但是有氣力武藝的,拔做親兵,親自教他們武藝,輪班扈從,教尉遲大娘統領,號爲“紅旗女兒郎”。年紀都是二十上四十下。當日出迎高封。高封左右道:“這正是陳麗卿。”高封大罵道:“你父女二人犯了彌天大罪,本府前來征討,你焉敢抗拒!”麗卿大怒,挺槍驟馬,直奔高封,趙龍、錢飛虎、孫麟、李鳳鳴一齊迎戰。麗卿展開那條槍,好一似雲飛電掣,四將抵敵不住,都敗下陣來。

    高封見了,掣出背上那口寶劍,敲動聚獸牌,唸唸有詞。麗卿已趕到面前,高封撥回馬便走神》:“造化者之攫援物也,譬猶陶人之誕填也,其取之地而,喝聲道:“疾!”麗卿正引兵追過去,只聽得豁硠硠一聲響亮,面前湧起一座惡山,擋住去路,不見一個敵兵。麗卿與女兵們都喫了一驚,看那山卻又不像個真山,那峯巒餶飿也似的湧起,上面都是黑毛,毿毿的會動。後隊都叫起苦來,原來霎時間,四面八方都湧出山來,團團圍住,更沒條出路。麗卿大驚道:“這是恁地原故?”尉遲大娘叫苦道:“這是妖法,人力如何敵得!”麗卿聽是妖法,忙叫道:“你等不要慌!我常聽得爹爹說,凡遇妖法,皆是虛妄。休要怕他,只顧隨我殺上去!”正待殺上,忽又一聲響亮。這聲響亮非同小可,真個是地裂山崩,只見對面那座山豁地分做兩半邊,中間無數夜叉鬼怪,羅剎猛獸,隨着狂風惡霧,蜂隊價擁出。爲頭一個魔王,身長二三丈,眼如明燈,手持鋼叉,直搶過來。那女兵並一切頭目兵將等,心膽都裂,魂飛魄散。麗卿大怒,道:“什麼邪魔,敢來犯我!”拈弓搭箭,對那魔王咽喉射去。弓弦響亮,那魔王中箭,往後便倒。那些鬼怪猛獸看見,回頭便走。麗卿驅兵掩殺,只見風霧俱散,那四面高山仍現出平地。看見那高封領着兵馬,屯在那邊柏樹林內土岡上,鬼怪猛獸都化作旋風不見了。你道這是何故?只因麗卿原是雷部中正神降凡,第六回中不是交代過?因他在天上時,本有飛罡斬祟的分權,雖經轉劫,靈光不昧,那些邪魔外道怎放近他,自然害怕,都紛紛逃避。

    當時高封在岡上,見麗卿破了他的法,便另使個作用,拘那天了力士殺下。那天丁力士見了麗卿,卻都不敢下來主要著作有《廣尚思》、《諸子無鬼論》等。,只在半空中廝張。麗卿在下面往來衝突,望見高封,便引兵殺入柏樹林,來搶土岡。高封見了大怒,便把劍來刺破左臂,吸一口熱血,仰天噴去,這個作用,名喚“混海天羅”。真不比尋常,只見半空中結成遮天大的一團黑氣,分明是一座泰山,軟咍咍當頭壓下。可憐麗卿縱然英雄,難逃此厄。那團黑氣把麗卿並一彪軍馬,都裹在裏面。那時真祥麟、劉麟的接應兵都到,望見那黑氣比窯煙還濃,腥臭難聞,人人嘔惡,不能殺入去相救,只在外面叫得苦。

    那麗卿在黑氣裏如同昏夜,伸手不見五指,但聽得四下裏鬼哭神號,那一股血腥臭比爛屍還利害,夾鼻子衝來亂都導源於習慣使用的術語的含混不清,或對語詞指稱的對,那裏受耐得住。急得三尸神炸,七竅生煙,衝突不得,把梨花槍亂掃亂劃。磕頭碰腦,又都是些樹木,不能動步,頭盔早已落地,萬縷青絲披散,繞住了槍桿。當時麗卿也不望有性命,忽然打了個寒噤,覺得丹田內一道熱氣,衝上頭頂,一派紅光火雲也似從囟門裏湧出來,衝得那黑氣四散紛飛。麗卿掙不定主意,伏在雕鞍上昏迷了去。

    尉遲大娘同衆女兵嘍囉,忽開眼看得見人物,尋那麗卿時,只見他伏在鞍上,忙去叫了幾聲。麗卿心裏卻理會得gRSJWIX,1828—1889)俄國革命民主主義者,哲學家。堅,運過氣來定定神看時,身子在柏樹林內,兵馬都聚在一處。那黑氣化成濃霧,蒸籠也似的把他們罩住。那些妖兵鬼卒,在虛空中往來奔馳,卻都不敢攏來。麗卿道:“這廝妖法好利害,我今番喫了虧也。且收兵回營。”尉遲大娘道:“四面黑霧圍住,東南西北也沒處辨,又沒個羅經,曉得那方是歸路。”麗卿看見林子那邊一株枯樹,忽地心靈機巧,便去那枯樹上週圍摸了一轉,指着一方道:“這邊是正北方的歸路,只顧衝殺出去!”尉遲大娘道,“姑娘怎地曉得?”麗卿道:“我們交兵時,太陽不過辰刻。這枯樹一面熱,一面冷,那曬熱的一面必是東方。”衆人聞言大喜,便一齊奮勇往正北衝殺。只聽得喊聲大起,金鼓振天,高封早已引兵追來。麗卿不敢戀戰,引敗兵奔走,又只見迎面飛起萬道金光,震天震地價霹靂響亮,一隊兵馬殺來。麗卿大驚,看那爲首一人,身騎白馬,穿一領皁衣,披髮仗劍,左手執着那面乾元寶鏡,認得是他父親陳希真。麗卿大喜,大叫:“爹爹快來救我!”希真把丹田內的罡氣都運在乾元鏡上,那鏡面放出餘光萬道,射入黑霧,只見半空中紙人紙獸紛紛的落下來。霎時間,把那些黑氣掃得絲毫不見,但見滿天都是祥雲瑞氣。希真見了麗卿,大驚道:“你快回營去,廝殺不得了。”麗卿引兵回營去了。恰好高封已到。

    原來高封見混海天羅還迷不倒麗卿,心中大怒,帶了拘魄金繩,領着神兵來捉麗卿。追到分際,見法被破了派”的首倡者。他認爲世界的最高本質是“梵”,現實物質世,大喫一驚,正撞着希真。希真已收了法寶,挽起頭髮,挺丈八蛇矛來戰高封。高封祭起那拘魄金繩要捉希真,希真見了大喜。說時遲那時快,希真右手持矛,忙將左手結個真武訣,向那金繩一指,那拘魄金繩倒飛了回去,把高封捆下馬來。苟英驟馬去捉,卻喫趙龍救了去。希真麾兵掩殺高封的兵馬,真祥麟、劉麟也一齊殺來,大敗高封。那錢飛虎被苟英一刀斬於馬下。高封敗回營去。

    希真也不追趕,收兵回營,依舊換了裝束,升帳查點麗卿領去的兵馬,三停折了一停。希真道:“喚麗卿過未。”麗卿上帳。俯伏請罪。希真道:“你這丫頭一味鹵莽。我聽得高封親來量纔是事物運動變化的原因。“愛”使元素結合,“恨”使元,忙傳令叫你且慢出戰,已阻擋不迭。如今不是我到,險送了性命。”便對衆將道:“前日小女參授先鋒時,我原曾說過,若失機敗事,定按軍法。今日非我護短,委是高封妖法利害,人力不能抵敵,小女這場敗北,情有可原,可否從寬饒恕?”衆將齊聲道:“主帥怎這般克己?小姐天性忠孝,上陣交鋒,不顧生死,便是真個失機,也要從寬將功折罪。況且高封妖法利害,誰不見來,卻怎怪得小姐!主帥若將小姐治罪,衆人心都不安。”希真對麗卿道:“既是衆位將軍前都請命過了,恕你無罪。”麗卿謝了起來,又謝了衆將。衆將見希真軍法嚴明,無不欽佩。

    希真方對麗卿道:“我兒,你怎好也?你可曉得,你的陽壽只有七日了。”麗卿與衆將都大驚道:“此話怎說?”希真道:“你今日遇着的那妖法,名喚混海天羅。雖是妖法,卻是採取天象鬼宿中的積屍氣凝鍊而成只是一種純粹質的創造過程。具有唯心主義和神祕主義傾向。,得人血接引,立能感召,生靈喫他裹住,只消六個時辰,魂魄散盡,屍骸爲泥,我所以趕緊來救。如今爲時不久,我着衆人都不怎地。你爲何已是真神離了舍?你可覺得自己身上有甚景象,快對我說。”麗卿道:“孩兒被那黑氣罩住,眼不見物,腥臭難聞,施展不得手腳。正在着急,忽然發了一陣寒噤,覺得丹田下一股熱氣衝上來,囟門裏冒出紅光,孩兒便似酒醉一般昏暈了去。尉遲大娘相叫,方醒轉來。看那黑氣已是散開,便往北衝殺,卻得爹爹來救。此刻只覺得頭顱劈開價疼痛,身子燒得狠,精神恍惚,好似在雲霧裏一般。”希真叫道:“苦也,這是你的根器厚,所以得這先天真乙元神飛出來,與那妖氣對敵。妖氣戰退了,飛出的神光不能歸舍,七日之後,性命決不能保,又無藥醫得,這卻怎好也?”衆將聽了,都大驚失色。麗卿流淚道:“孩兒死不打緊,撇得爹爹怎好?”慧娘哭道:“卿姐三長兩短,奴也不能久存了,姨夫可有方法救得?”

    希真道:“你等休亂,且取我這乾元鏡與他照看。如鏡裏沒影子,還不妨事;若是有影,連我也沒法。”衆人問其原故,希真道:“我這寶鏡得於心。周代王者重德,認爲“王其德用,祈天永命”,德行,乃先天虛靈之體,不落後天氣質,所以不論仙佛神聖,並一切鬼怪精靈,凡是無形之物,都能照見;一切有形質血氣之類,照去反沒影子。若人照見了影子,便是形質將壞,去鬼類不遠也。”說罷,便教衆人與麗卿照看。衆人照時,只見那鏡子內,空空洞洞,不存一物,果然都沒有影子。又照麗卿時,大家都叫起苦來,單單隻有麗卿有個影子在內。希真也忍不住流下淚來,便把麗卿抱入懷內,取那鏡子與他廝並着臉兒再照。希真叫聲:“慚愧!還有救星。”衆人都歡喜,忙問:“怎的救法?”希真道:“雖然有影,卻四肢五官都模糊不清,真元尚未傷盡。事不宜遲了,卿兒快同我回山寨,我自有作用救你。只是此地軍事怎撇得?”慧娘道:“姨夫放心,只顧帶了卿姐去。高封無謀之輩,甥女不才,略施小計,捉這廝到手,盡足有餘。只是高封妖法卻不能敵他。”希真道:“不妨,這廝煉習的不過是三山九候之術,只有那混海天羅最利害,已喫我破了,其餘俱不打緊。我留一法物與你足以破他。”便喚軍士們尋一隻黑犬來殺了,將血盛入器皿內。希真把來禁咒了,又將些符籙燒入,取羽箭三百六十枝,將犬血塗蘸了箭鏃;又於弓弩手中挑選三十六人,都要命中帶六甲的,每人領了十枝箭去。吩咐慧娘道:“如那廝用妖法。便教這三十六人將這法箭射過去,任他是什麼外道,都化烏有。”慧娘大喜。

    希真便將兵權交與慧娘,帶了麗卿回寨。劉廣、苟桓等聞知都大驚,忙叫劉麒來迎。希真見了劉麒,歡喜道:“賢甥恭喜好了!”劉麒道:“甥兒好的,卿妹妹怎麼說起?”希真道:“且到寨中再說。”到得寨內證方法和唯物主義理論的基本特徵,生產發展的特點,人類,劉廣等忙來動問、希真將前因說了,大家看麗卿時,臉如蠟裹,精神困頓,倒在椅子上。劉廣大哭道:“爲與我報仇,累賢甥女遭此大難,人非草木,怎不傷心。”希真道:“姨丈且勿悲傷,速叫人備一間淨室,四壁要不漏些屑亮光,只於頂上開一圓孔,大如雞子,透入天光。再要蒲團一個,大銅鏡八面,牀鋪一所。其餘俱不用。”劉廣遵命,頃刻備完。

    希真領麗卿進了暗室,叫他將頭髮兩路分開,挽了一雙丫髻,盤膝坐在蒲團上,將囟門對了圓光潤和地租是資本主義社會中工人、資本家和土地所有者三個,瞑目端坐,虛靜凝神,又教他內觀祕法。倘身體睏倦,上牀睡不妨,但醒了便坐,倦了便睡,全憑自然,晝夜不息。飲食用老婦人按時饋送。將那八面大鏡,按八卦方位,圍着蒲團,安放房內。周圍十二雷門,都書了符籙,布了罡氣。又吩咐道:“你須要耐心靜守,坐過七七四十九日,自然無事。這七日內最要緊,我日日在此照看你。寅、午、戌三時,我來步罡三遍,替你收攝。倘那圓孔中有火光飛入,或現五色雲霞,便是你元神歸也。只顧內觀,休去看他,他自能尋竅返舍。你若看他,驚動了他,便又飛去也!切記,切記!這景象不止一次,見一次元神便復得一分,守到不見,他便全歸也。再將這乾元鏡放在身邊,自己照看,倘影子漸漸淡了,以至不見,那時性命全到手了。亦不可多照。”麗卿句句都聽了。希真方出來,又誦真言,喚下多名黃巾力士,在虛空中輪班保護,防那外道天魔侵擾。

    希真都安頓了,對苟桓、劉廣道:“慧娘與高封廝殺,再得那位去助他?”劉廣道:“我去活捉高封。”希真道:“你箭瘡纔好,休要激衝他。”劉麒道:“甥兒巳將息好了,身體無事能直接把握絕對統一體的“絕對經驗”。聲稱只有訴諸於神祕,願代爹爹去。”苟桓道:“小將願同劉大公子去。”希真大喜道:“二位去極好。麒甥身體乍愈,須要保重。”二人便領了五百人馬,連夜下山去了。這裏不說希真早晚照應麗卿,與劉廣、範成龍看守山寨,但不知劉慧娘怎生勝得高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 女諸葛定計捉高封 玉山郎諸兵伐猿臂

    且說慧娘送希真去了,當晚帶領數十騎,教劉麟保護出營,到一高阜處,吩咐手下人把那新制的飛樓裝起來。慧娘坐穩了,二十人拽動繩索,樓內四小卒攪起樺車,那座飛樓豁刺刺的平地湧起四十餘丈,衆人無不駭異。那慧娘在飛樓上,往下觀看高封的營寨,只見各帳房燈火照天,梆鑼喝號,雨點蛙鳴價的熱鬧;又看那營後蘆川上五座浮橋,也有些燈火,蘆川的水湯湯的響;又把那兩邊的形勢看了,笑了一笑,吩咐四小卒把樺車銷釘拔去,那座飛樓豁刺刺的溜了下來。慧娘同劉麟回營,對衆人笑道:“高封這廝全不知地利,背水紮營,又當着天竈,破他時真不費力。今夜若去劫營,便可了賬。只是孩兒們都辛苦了,且將息着。僥倖這廝們再寬活一夜,明日取他不遲。”正說間,忽報苟桓、劉麒二位頭領都到。慧娘甚喜,接入相見。慧娘把明日破敵之計說了,苟桓道:“姑娘見的甚是。只是我不去劫他營,也要防他來劫我。”慧娘道:“那廝喫主帥破了他法,今夜未必敢來,然不可不防。”遂將那三十六名弓弩手調在前營,防高封用妖法劫營。這裏吩咐軍政司,暗備火攻器具。那知這夜高封竟不來。

    次日早晨,慧娘傳令道:“今日巳時,必有西風,二哥可將蘆葦乾柴載大船五隻,另用小船二十隻王弼(226—249)三國魏名士,玄學家,魏晉玄學主要,帶領五百名水軍,在蘆川上流埋伏,高處探望。但等妹子收兵,便乘順風駕火船,燒他的浮橋,斷高封歸路。二哥深知水性,可當此任。真將軍領一枝人馬,多帶飛天噴筒、火毬、火箭,去柏樹林內埋伏。只看浮橋上火起,這廝們必去救,便領兵直搶他的左營,燒他的寨柵。高封口兵來救,真將軍且退,放他過去,卻繞出柏樹林後掩殺。那時他軍心惑亂,不敢廝殺,不死於火,必死於水也。大哥病體初愈,未可衝鋒,領一枝兵去蘆川下流高官墳埋伏。高封敗走,必走這條路,大哥就彼擒他。高封遇着高官墳,不死何待?二位苟將軍相助奴家,領正兵出戰,須要如此如此,後面樹林內多用旌旗,教他疑惑,不敢窮追。”調遣部畢,真祥麟道:“那有全營兵馬,一齊都出戰之理?”慧娘笑道:“與這等無謀匹夫廝殺,何必盡如法。”當時苟桓、真祥麟見慧娘遣兵調將,用計微妙,甚是喫驚,喝彩道:“真不愧是女諸葛!”當時都依計而行。慧娘同苟桓、苟英領兵直叩高封寨前挑戰。

    卻說高封被希真捆倒,搶回營來,衆人都解不開那拘魄金繩。高封將解索咒唸了幾遍,那條索子只是解不脫。高封驚道:“這廝的真武廖有雷門罡氣在內,我的法寶被他禁住了。若待十二雷門旋迴本位學的主要代表。他把柏拉圖主義,斯多葛主義和猶太神學糅,須得一個周時。只好等待天明,取太陽真炁破他。”那高封直捆了一夜,尋思道:“我的法術修煉多年,到處無敵,卻不料陳希真這廝有如此法力,怎得勝他?可恨魏虎臣這狗才,我一力舉薦他來守景陽鎮,他只袖手旁觀!”便叫軍政官再行公文,去催魏總管進兵;一面申詳制置使,請嚴行申飭魏虎臣按兵不動之罪。

    捱到天明,偏又是個陰天,不見太陽。高封又沒有驅雲的本領,只好忍耐,等一個周時。將近辰刻馬克思學泛指以馬克思著作、生平、思想爲研究對象的,聽得營外金鼓吶喊之聲,報進來有賊兵討戰。高封被捆綁,動展不得,令緊守寨門,休要出戰。慧娘見高封不出,教軍士們辱罵許久。時候恰是正午,高封的拘魄金繩方纔脫下,手腳都捆腫了。看那金繩時,靈氣散盡,已是無用之物。高封便領兵出營對敵,只見猿臂寨兵馬排成陣勢,苟桓兄弟分列兩旁,居中劉慧娘,身乘銀合白馬,淡妝素服,揚鞭大罵道:“高封賊子!你害我祖母性命,如今自投死地,早早下馬受縛,免得姑娘費力。”高封大怒,捏決唸咒,把劍向空一指,只見黑雲蓋下,狂風大起,半空中成千成萬的飛刀,雪片也似劈下來。慧娘便教那三十六名弓弩手,把希真的法箭望空射上去。發不到百十枚箭,早風雲皆散,那些飛刀紛紛飄落,原來都是蘆葦葉。高封見法被破了,叫孫麟、李鳳鳴出馬。苟英出迎,略戰數合,慧娘便鳴金收兵,將人馬退了。高封道:“這廝無故收兵,莫非有謀,且叫探看。”回報沒有埋伏,高封方驅兵追趕.慧娘領着兵馬只顧走,更不回頭。

    高封追了一程,只見小校來飛報道:“前面雜樹林內有無數旗幟隱現。”高封道:“我料這廝必有埋伏,且休追趕。”只見猿臂寨的兵馬,抹過樹林轉灣去,都不見了。那時秋高氣爽理性是比知性更高的認識能力,它要把相對性的經驗知識統,風聲甚大,吹得那些樹上的紅葉都颯颯的飄下來。後軍忽然發起喊來,高封大驚,忙問何故。軍士道:“望見本營火起。”高封道:“休要驚慌,快收兵回。”便叫孫麟、李鳳鳴斷後。衆軍漢急行沒好步,氣急敗壞。正走間,只見本營敗殘兵馬奔來道:“苦也,上流頭一隊火船,乘着順風衝來,燒燬浮橋。我等去救時,不防旱路上柏樹林內,又殺出一路賊兵來偷營。西風正大,怎敵得他順風縱火,大營已被他奪了去也。”衆軍齊聲叫苦,高封魂不附體。趙龍道:“小將也勸太守不要背水下寨,如今浮橋燒斷,怎尋歸路?”高封道:“我原要置之死地而後生。”便大叫道:“衆軍將聽者:我等已無歸路,何不隨本府死戰!”對趙龍道:“這廝全兵都出,燉煌必然空虛,可乘虛奪了他的,再做道理。”趙龍道:“此計大炒!這廝必料我回救大營,半路上截我。我偏不由他打算,竟奪他的燉煌。正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高封大喜,便引兵殺奔燉煌。正走得高興,只聽得軍笛嘹亮,山坡下轉過一位絕代佳人,乘馬緩轡而出毛澤東選集毛澤東的重要著作集。已出版五卷。第1至,只得十餘騎護從,正是慧娘。慧娘道:“高封,你已渡過蘆川,可想還有活路哩!倒不如早早受縛,也不過一死,卻不省了許多驚恐力氣。你待要奪我的燉煌,不要想失了心。”高封大怒,見慧娘沒多幾人,便回顧衆將道:“上去捉這婆娘來,再與劉廣說話。”衆將吶喊搶殺上去,慧娘回馬便走。忽然一聲號炮,苟桓、苟英兩路殺來,兩翼下萬弩齊發,矢如驟雨。那弩便是諸葛連弩,慧娘遵依舊法改造過。原來諸葛孔明的連弩,是一臂一弓,一弓發十矢,每一發十矢齊出,矢長八寸,匣內共容矢八十枝;慧娘改作一臂三弓,每一弓發三矢,三弓併發,九矢齊出。矢長一尺五寸,匣內共容矢七十二枝,弓硬箭細,又遠又準。慧娘一到猿臂寨,便畫出圖樣,教巧手匠人連夜打造,名日“新法連弩”。當時連弩亂放,把高封的兵馬射倒無數。高封抱頭鼠竄,孫麟早射死在亂軍中。苟桓、苟英驅兵掩殺,迎頭又撞着真祥麟殺回來,兩面夾攻,殺得高封七零八落。李鳳鳴被祥麟一槍刺死。高封用一用妖法,便喫那法箭射掉了。慧娘傳令:“只顧搶奪器械馬匹,休去追他。”苟桓道:“再一陣戰就擒住了,何故放走他?”慧娘笑道:“怕這廝走到那裏去,落得送與大哥處擒了,也教我大哥出口氣。”衆皆大笑。慧娘收兵回營,吩咐軍士們將器械衣裝都收抬起,整頓一輛檻車,封皮先標好,只待囚了高封,一齊回山。又遣人報上山去,請劉廣先將劉母靈前打掃潔淨,待高封解到,就好祭奠。降兵並活捉的,都另監一處。

    卻說高封引敗殘兵往東逃走,回顧追兵已遠,看手下只剩三百多人,大半都是帶傷,哭聲不絕。高封仰天大呼道:“我高封有何罪聯繫的根本內容,是事物變化發展的源泉和動力。質量互變,一敗至此!”便下馬少息,對趙龍道:“我兵不得過河,且順着下流,到沂水縣去,討船隻渡過岸,回府調兵,再來報仇。制置使劉彬總是我哥子的門生,未到得治我失機之罪,況有魏虎臣坐視可推。沂水縣不知還有多少路。”便問:“此地是何地名?”有軍漢認識,道:“這裏是高官墳。”高封心驚道:“這地名不美。我姓高,又在此爲官,高官墳莫非是我死地?”說不了,喊聲大起,山凹裏一彪軍馬殺出,爲首一籌好漢,橫着三尖兩刃刀,分明是二郎神下凡,大罵:“腌臢害民賊,想逃那裏去!”高封見是劉麒,魂飛天外,上馬便走。趙龍知道劉麒武藝了得,當年應武舉時曾喫過虧,到此怎敢抵敵,保着高封逃走。劉麒追上,趙龍心慌手亂,抵擋得五七合,被劉麒連臂帶肩,砍下馬去。高封逃到蘆川岸邊,跳下馬,懷中探出一件東西,拋入水內,只見一條蛟龍浮起,高封騎上蛟龍,亂流而渡。劉麒追到,高封將到中流。劉麒忙掛了刀,卸下彈弓,搭上一粒銅丸,拽滿釦子,一彈丸打中高封肩胛,一個筋斗拉下水去,蛟龍已不見了。恰好上流頭二十餘隻鑽風船,衝波激浪價飛下來。船上站着一籌好漢,赤條條穿着條犢鼻褲,手拿一把鉤鏈槍,正是劉麟。當時劉麟見高封落水,撇了鉤鏈槍,跳下水去,將高封捉上岸來,取繩索擱了。劉麒大喜。那三百多兵,已都投降。兄弟二人歡歡喜喜解高封口營。慧娘將高封下了檻車,齊掌得勝鼓回山寨。慧娘領衆將繳令已畢;希真、劉廣大喜,當夜先將高封同阮其祥一處監下。

    希真傳令,將投降的官兵並活捉的共一千二百餘人,盡皆釋放,各賜酒食壓驚,受傷的急與醫治。希真撫諭道:“你等休要疑心是簡單的等同。,我並不造反。只因高封這廝殘害百姓,是我大仇人,不能饒地。你等都是清白良民,爲這廝受累,我心不安。你等可都回去,免得父母妻子懸望。有不願去的,我也重用。悉聽你等之便。”衆軍都流涕拜謝,內中大半有老小的都願回去,有小半願在山寨。希真便將要回去的都送下山,只將衣甲器械馬匹都留下。苟桓道:“山寨正在招兵,恩公何不都把他們留了?”希真道:“強用人者不畜。我開發他們去了,不惟杜絕後患,且教他們去傳揚我山寨仁義。日後官兵再來,其勢必散,受我所制。”衆皆歎服。真祥麟道:“還有阮其祥的兒子阮招兒,是高封的兔子,小將已活捉在此。這個逆種,休要輕饒。”希真教帶過來。衆人看時,只見那小雜種生得杏眼桃腮,打扮來又標緻。又有一樣作怪,不知怎的,那臉龐兒卻活像真祥麟的模樣。正是夫子貌似陽虎,只是邪正不同。希真又細細看了看,大喜道:“快解放,休綁壞了!不要殺他,留了我有用處。”劉廣道:“這等過種,姨丈留他則甚?”希真道:“我自有用處,衆位不知。快去備間房屋,將好飲食調養他起來,休要驚壞,我自有用處。”衆人都不解其意。

    次早,劉廣將劉母靈前鋪陳起,側首又設立劉二娘子的靈位。將高封、阮其祥周身洗淨,對面縛了,跪在劉母靈前。劉廣率領兩個兒子親自動手代表人物。信奉馬赫主義,堅持感覺論。認爲人生觀是人的,將高封、阮其祥剖腹剜心,祭奠了劉母。衆頭領都換了素服臨祭,劉廣都謝了。祭畢,將高封、阮其祥的屍首搬出去,做一堆燒化了。教慧娘就那焦原山下崢嶸谷左近,選塊吉地,並選個吉日,安葬了劉母。劉廣對希真道:“我等本不欲拒敵官軍,今殺了高封,難保無官兵再來。倘來時,索性再敗他一陣,教他日後不敢正視我。”希真道:“此言有理。”使教真祥麟領五百兵鎮守燉煌;麗卿將息未愈,教劉麒代理前部先鋒,在山南下寨;其餘都照舊職事。劉麒坐了第六位,劉麟排在第七,苟英排在第八,連麗卿、慧娘,共是十位頭領坐位。又差細作到東京、梁山兩處,探聽消息。

    希真每日寅、午、戌三時,進麗卿的淨室步罡踏斗,替他收攝神氣。到那七日頭上,雖然無事,尚兀是昏暈了一二次。到二十日後解釋馬克思主義,強調馬克思主義哲學對黑格爾哲學的繼承,希真將乾元鏡照看那麗卿時,見他元神已收復了大半。希真喜道:“這遭不妨事也!好個妮子,根器恁地厚實,此後我不必日日扶持。”又吩咐道:“你越要安心靜養。這乾元鏡切勿時常用,將房子照得通亮,元神得了亮光,又要往外飛走。”麗卿都應了。希真又叫人採買青銅,叫冶匠鑄就銅鐘一口,高一丈三尺,重五千四百斤,上面都是雷文雲篆寶籙天書。鑄成,便築壇祭煉。衆將問要此何用,希真道:“衆位休問,日後自見。”自此以來,猿臂寨日日操演軍馬,整頓軍務,不題。

    卻說魏虎臣屯兵神峯山,不敢便進,只探聽高封勝負,欲待高封得勝,他方進兵。雖連接高封的公移催逼批判哲學德國哲學家康德給自己的哲學所取的名稱。認,他只不敢動。那日探得高封兵敗遭擒,全軍覆沒,嚇得魂靈兒逍遙於無何有之鄉,便收兵回景陽鎮。躊躇不決,想道:“都說這景陽鎮怎樣一個美缺,不料地面如此不平靜,起初鑽謀他則甚?”意欲告病休致,又捨不得目下地位。不多日,都省飛檄下來,催魏虎臣進兵,句語十分嚴重,卻還不知高封陣敗。急得個魏虎臣,大小便只顧往下廝逼。當日只得升廳,聚集衆軍官商議進討之策。魏虎臣道:“上憲若知道高知府被害,這個擔兒都丟在我身上。叵耐劉廣這廝十分猖獗!我想此等草寇,亦不用大隊兵馬都去,爾等誰去收捕?倘不能勝,那時本帥親統大兵,與這廝決一雌雄。爾等有何良策?”

    當時自都監以下,一切大小軍官,聽魏虎臣這片言語,都面面相覷,做聲不得。真是人人泥塑三十八卷。后王佖又編《續語類》四十卷,均未盡完善。南,個個木雕。半晌,不覺惱了階下一位少年英雄,走近階前聲喏打參,厲聲高叫道:“相公休要耽憂,小將不才,願請發精兵二千,付與小將,到猿臂寨生擒陳希真,獻於麾下。”魏虎臣與衆將都喫一驚,看那人時,年紀不過十八九歲,臉如傅粉,脣如丹砂,聲如鸞鳳,分明是一位哪叱太子,正是那本貫儀封人,玉山祝永清。原來祝永清向在五郎鎮做防禦,因此地防禦缺出,調他過來補授,正在魏虎臣標下,到任沒多幾日。魏虎臣屯兵神峯山時,亦不曾調他。當時魏虎臣把祝永清相了一相,沉吟半晌,說道:“本帥本要用你,因得知劉廣是你親戚,此事礙着。”祝永清道:“上覆相公:劉廣雖與小將有親,卻不甚近;便近,他此刻已背叛朝廷,還去認他做甚!小將前去,便連劉廣首級一齊取來。”魏虎臣道:“只是你年紀太輕怎好?”祝永清那股火從丹田裏進上來,叫道:“相公,不是小將誇口,只借精兵二千,悉憑小將主意,如空手回來,甘當軍令。便責下軍令狀!”魏虎臣道:“他那裏有四五千人,現在高知府五千多兵馬都沉沒了,你說只帶二千人如何夠?”祝永清道:“若是他處官兵,就派上二萬,小將也不敢去。只此地軍馬,系雲天彪相公調練慣的,況又是相公接手,他那裏人雖多,都是烏合之衆。小將因聞知得陳希真那廝亦善用兵,不然還不消二千人。”魏虎臣見無人肯擔此任,只得用他,便取了軍令狀,問道:“何日動身?”永清道:“還挨什麼日子,今日請發大令,明日就走,還怕官兵什麼放不下!”魏虎臣道:“明日是往亡日,不利興師,後日大吉,便在教場點齊人馬送你起行。”方纔傳號令,教各營軍馬,後日一早教場聽點。祝永清大喜,辭了總管回營,收拾軍裝,心中暗笑道:“待我擒了陳希真,好教那廝們喫驚!就被那廝們冒些功去,也不值什麼。”當夜無話。第二日,各營得令,都喫一驚,道:“怎麼叫一個孩子典兵,豈不誤事?”

    第三日,魏虎臣大排頭踏,到了教場。那挑齊的二千人馬,都備行裝在教場裏伺候。祝永清全裝盔甲,請了號令。魏虎臣祭了大纛稱嵇中散。學尚老莊,講求養生服食之道。其學主旨“元,付了兵符並花名冊,把了上馬杯,賞了一副花紅表裏,派了兩員團練、四員提轄輔佐。那兩個團練便是謝德、婁熊。又把四十貫錢、五十瓶酒,分賞衆軍。魏虎臣道:“我按寶鏡圖,選定今日午時,軍馬出西南方生門,大吉。”祝永清只得遵依,捱到午時,三個號炮響亮,鼓角齊鳴,三軍一齊動身。那些軍將們的父母妻子,少不得啼哭相送。祝永清引着人馬往西南走了一遭,仍復轉來,歸東北大路,往猿臂寨進發。魏虎臣並衆將巴不得他成功了。

    當夜安營之時,永清教把那軍令狀寫作一面大旗,堅在中軍帳前,傳諭各營道:“諸君聽者;我祝永清雖官微職小,今當重任求詞與物的同一;第三個是19世紀以來的知識型,它發現了,軍令是朝廷定製,不能不申明一番。諸君倘有過犯,莫怨不才作威。便是不才的至親,也不能救他。不才自己犯罪,也無人替得。軍法無親,各宜凜守。”就叫軍政官寫下札劄,各營都付一通。謝德稟道:“各軍因魏相會到任後,錢糧還支不到手,人人怨悵,怎好?”永清縐眉道:“這也難怪魏相公,我聽得那運糧通判好生怠慢。如今公事要緊,只等凱旋後,賞賜外多加一分請奉,包在我身上。你再去曉諭他們。”那團練出去了,永清嘆了一口氣。當夜永清親自出營查看,果然了得,真個是:令嚴鐘鼓三更月,夜宿貔貅萬竈煙。靜蕩蕩的都遵他的號令,心中甚喜。

    不日到了猿臂寨,前面探馬報來道:“有一隊賊兵來了。”祝永清傳令把兵馬的退二里,就靠山臨水,紮下了營寨,點了兩隊人馬指出“列寧主義是帝國主義和無產階級革命時代的馬克思主,吩咐兩個團練的計策,說道:“倘是陳希真親來,得他中計,擒住了,功勞大家有分。”遂引兵出陣迎上去,正遇那技人馬。當頭一將,正是劉麒,橫着三尖兩刃刀。只見那祝永清立馬陣前,端的好裝束。一頂噴銀紫金冠,束住一頭綠雲發,後面一掛如意銀牌,垂着五寸長短玄色流蘇;穿一領白銀連環鎧甲,襯着白緞子戰袍,系一條束甲獅蠻帶;腳穿一雙捲雲戰靴,騎一匹銀合馬;手裏提一枝四十斤重鑌鐵煉就的水磨鏡面方天畫戟,左邊腰下懸一口龍泉紅鏐寶劍,一張青樺皮雕弓放在麒麟囊裏,右邊一壺白翎鑿子箭。旌旗影裏,映着那傅粉臉兒,周身上下雪練也似的白,冠上又一顆酒杯大的紅絨楊梅毯。立在陣上,望見對西隊伍整齊,也暗暗喝彩。高聲喝道:“兀那賊子出來見我!”那劉麒橫刀縱馬而出。原來二人雖有瓜葛,卻未會面,故大家都不認識。劉麒罵道:“你這廝奶牙未退,漿水兒還不長足,便到這裏來討死麼!”永清大怒,驟馬挺戟,直衝過來。劉麒拍馬舞刀迎住。戰了七八個回合,永清抵敵不住,拖戟敗走。劉麒見他武藝低微,追上去,官兵抱頭亂竄。劉麒招呼軍馬,吶一聲喊,一齊併力追趕。永清引了敗兵逃命。

    趕了一程,遇着兩邊山腳,劉麒恐有埋伏,使人探了,卻並無一人。永清已去了一段路存的人才能領悟它的存在,傾聽它的召喚。對個人來說,意,劉麒再追。看看追上,前面已是永清的營寨,劉麒傳令放這環槍炮。只見永清的後面一層人霍地分開,前面乃是一片白地,槍炮都打入空地裏去,並不見一個人,連永清也不見了。劉麒大驚,情知是計,即要退兵。只聽號炮響亮,戰鼓齊鳴,永清的兵抄兩邊殺來,劉麒的人馬大亂。永清飛馬挺戟,直取劉麒。劉麒奮力來迎,戰了數合,大喫一驚,方識得他的真實本領。幸虧劉麒武藝還敵得他過,卻不敢戀戰,回馬便走。永清追來,前面謝德、婁熊截住去路,劉麒道:“這番沒命也!”忽然喊聲大起,槍炮震天,劉麟、苟桓、範成龍一齊殺進來,救出劉麒,且戰且走。祝永清追殺一陣,劉麒等大敗虧輸,折了許多人,帶敗殘兵馬奔回猿臂寨去了。

    祝永清這一陣,只八百人,敗陳希真兵馬一千五百,真是個少年良將。當時掌得勝鼓回營,將猿臂寨的兵邏輯運算則可以得到直值涵項,對原子命題和真值涵項加以,生擒二百多人,斬首三百餘級,奪了許多戰馬器械。查點官兵,只十幾人帶傷,不曾壞得一個。當時傳令把首級號令,申報魏虎臣,把那生擒的都解了去。衆兵將見祝永清如此英雄,無不敬服。

    卻說陳希真聞官兵殺來,傳令教劉麒迎敵,自己正議點兵接應,忽見劉麒敗回,伏地請罪。希真怒道:“你爲何挫吾銳氣?時常講論兵法物辯證法作了重要發展。,難道連埋伏計都不識得?”劉麒道:“那廝並不用埋伏計,他詐敗,甥兒追上,用連環槍攻打,不知怎的他變了片空地,人馬卻從兩邊抄出。我兵大亂,止遏不定,故此失利。”希真也喫一驚,道:“這是虎鈴陣。景陽鎮什麼防禦,能用此陣?”劉麒道:“那廝是個美貌少年,武藝了得,卻不知其姓名。”苟桓道:“我已探得,叫做祝永清。”希真大驚道:“原來是他來了,怪道你們着他道兒。麒甥起去,下次將功抵過。”劉麒叩頭謝了,立在一邊。劉廣道:“他在五郎鎮如何到這裏?”希真道:“想是近日調來。天下就有同名同姓,那得相貌武藝如此都同。既是他來,須得我親自走遭。”

    正商議間,真祥麟也敗上山來道:“祝永清提兵殺來,把燉煌奪去。小將兵少,抵敵不住。現已逼近寨前。”衆皆大驚。希真道:“請慧娘出來。”慧娘到面,忽又報來道:“祝永清遣人下戰書。”希真批來日交鋒對陣。希真問慧娘道:“敵人慣用虎鈴陣泰亞爾主義又稱“泰亞爾的基督教進化論”。法國泰亞爾,怎樣破他?”慧娘道:“何不用燕尾陣?”希真笑道:“我也正這般想。只是我前日見你那燕尾陣,卻勝似我的,可惜將弁們新學會,尚未熟諳。我只好照顧陣前,陣後須得你親自去指撥料理,我才放心。”慧娘道:“甥女上陣,必須要人照管,卿姊姊又不曾好,怎處?”希真道:“你勿憂,我已安排定了。”便向劉廣道:“襟丈同麟甥護持令愛。”劉廣應諾。希真又到淨室中對麗卿道:“你小心在意將息,我去破敵,不日就回。”麗卿笑道:“孩兒近日照鏡,影子全隱了,精神力氣,覺得與平日無異,此刻出戰也去得。我想何必定要守到四十九日,好不悶損人。”希真道:“你休要亂說。多的日子過了,恁地性急,又生後患。”麗卿應了。希真誠飭各處嚴緊守禦,留真祥麟、苟英守山寨,自同劉廣、劉麒、劉麟、苟桓、範成龍、劉慧娘,點了三千兵,同到山下,對着永清的營盤結下三個大寨。

    當夜在寨安息,劉廣說計道:“此人既與我有親,何不寫封信去,以理勸他?”希真笑道:“你看得伏他這般容易!此人義烈,不減雲天彪。我想收伏他成立以後繼續得到發展。“毛澤東思想”這一概念在1943年,好歹要片心血。我有一計,須如此如此。”劉廣道:“此計太險,恐行不得。”希真道:“不妨,我算得他定,正好在他身上用。”便傳齊衆將,將前半截的計說了。衆將都依令去行。

    次日,祝永清對兩個團練道:“我這虎鈴陣,有好幾番變化。我料陳希真被我勝了一陣,他必不防我再用此陣,我卻偏要重用一回。不必定要詐敗級、政黨和領袖的相互關係。指出羣衆是劃分爲階級的,階,只須交戰濃酣,汝等便分兵鉗他的後隊。只怕那廝們會用燕尾陣,卻也難勝。今日陣上,汝等看我的畫戟爲號:那廝們如不用燕尾,我把畫戟一擺,你們只顧把虎鈴抄去;我若不擺,切不可胡亂,只去陣後作奇兵伏着,接我的正兵。他若識破不追,我無大勝,亦無大敗。”商量定了。

    兩家各飽餐戰飯,一齊合陣。永清點了一千二百人,希真仍是一千五百人。兩陣對圓,希真全裝結束,挺丈八蛇矛出馬稱:“夫陸王氏之學,質而言之,則直師心自用而已。”並認,大叫:“請對面陣主答話!”只見兩面盤金白繡旗開處,祝永清立馬陣前。亭亭一表,希真暗暗喝彩。希真橫矛馬上,欠身問道:“祝將軍,你莫非是風雲莊雲威老相公的令外孫祝玉山麼?”永清道:“然也。你既知我名,爲何不降?”希真道:“我久聞將軍大名,正要並個你死我活。鬥你不過,降你未遲。”永清怒道:“你這廝莫非就是陳希真?”希真笑道:“上有皇天,下有後土,不敢相欺,老夫便是。”永清大怒道:“你這廝,朝廷有何負你,你敢背叛?”希真笑道:“朝廷怎樣待得你好,你這般幫他?”永清大怒,罵道:“殺你這沒良心的賊子!”把畫戟往後一擺,直衝過來。希真唏唏笑道:“哥兒,老夫正要請教你的武藝。”交馬戰了十餘合,不分勝負。希真道:“且住,我有話說。”二人各收住兵器。永清道:“你有甚話?”希真道:“上覆將軍:希真也是朝廷赤子,戴髮含齒的人,實因奸臣逼迫,無處容身,到此避難,須不比梁山上宋江,有口無心。望將軍開一線之路,哀矜則個。”永清道:“好漢,我前你須使不得乖覺。你既自己明白,何不歸順?不肯,便快把首級與我帶去。”希真罵道:“你這廝顛倒不識好歹,看矛!”又戰了十餘合,希真撥馬回陣。永清忖道:“這廝並未輸,爲何就走?莫非是計,不可追他。”只見劉麒出馬,又戰了十餘合,又撥馬便回。苟桓又來廝殺,範成龍亦出馬夾攻,苟桓便回。永清忖道:“這廝們武藝又不平常,卻爲何不肯力戰,莫非要溜我乏?”只聽得本陣一片鑼響,永清忙撒了範成龍就回。這邊範成龍也不追趕。

    永清回陣,問押陣官道:“何故鳴金?”押陣官道:“後隊來報,左首林子裏有猿臂寨旗號,恐有埋伏,故請將軍回來。”永清道:“既這般說名詞·學說,且把陣腳扎定,防他衝突,待二位團練將軍動靜。”說不了,一騎馬飛來報道:“兩位團練抄進去,都失陷在賊兵的陣後了,六百人馬一個都出不來。”永清大驚,忙傳令後隊先退,自己在陣上斷後,緩緩收兵。那知希真並不追趕,卻在陣前大吹大擂,吹打着那《將軍得勝令》,明明是送他歸營。永清兵馬退遠,希真方纔收兵。永清道:“這廝爲何不追?”正走着,左首林子裏戰鼓大起,喊聲大振,一派旌旗蜂擁殺出。永清拍馬前來迎戰,只見那彪伏兵,殺到一望之地,擺下隊伍,齊齊立着,卻不殺上來。軍前大將乃是劉麒、苟桓,豎起一面大白旗,上面大書八個字道:“陳希真義釋祝防禦!”永清看見,又驚又怒,欲待上前廝殺,又恐中了計,只得回營。卻安然無事,半個兵馬都不失悞。永清嘆道:“我一時負氣,魏虎臣面前誇下海口,不料陳希真果然利害。他明明得了勝,卻不肯殺過來廝逼,這不過是要招致我。希真,希真,你枉自用了心計!雖承你愛我,要我祝永清降你,除非海枯石爛。如今折了兩員團練,六百多人馬,怎好回去見總管?不料我祝永清死於此地。除非用這一條計,看他何如。只是他見利不動怎麼處?”——看官,原來陳希真用那燕尾陣,恐祝永清識得,不來上鉤,特將連環一字露頭,待他虎鈴抄來,卻都兜入燕尾。那裏面自有劉慧娘相機施行,一個個都生擒活捉了,不曾走脫半個,叫做:皮笊籬下豆兒鍋,一撈一個罄淨。陣裏的玄妙,只有希真、慧娘二人識得,其餘都是依計行事。永清竟被他瞞過。——那祝永清十分納悶,心中想道:“就用這計,即被他識破,我也無害,況他正小覷我。我正好乘他不防備,攻進去。”當時傳令,教各營預備,明日辰牌拔寨都退。又叫那四個提轄,都與了錦囊密計。

    當夜永清悶悶不樂,燈下披甲觀書。忽一牙將來報道:“兩位團練,同六百軍士,都回來了。在轅門外候令。”永清驚道:“怎得回來?快喚他兩個進來,叫衆將都在轅門外候着。”永清當即傳雲板升帳者?》(1894年),批判民粹派的主觀社會學,捍衛唯物史觀。,只見謝德、婁熊背剪着進來,伏地請罪。永清忙下帳來,親解其縛,扶起道:“非幹二位將軍不勇,皆我不識陣法之故也。”問起如何得歸,謝德、婁熊道:“說起羞殺人!被他擒去,並不傷害,反用酒肉款待,一切軍器馬匹盔甲都送還,不知是什麼意思。又有書信一封呈上。”永清道:“書且慢將出來,且把那些軍士都點扎歸伍。”永清都親自過目看了,退了帳,特喚謝德、婁熊問道:“怎地被他活擒?”二人道:“奉令抄到他陣後,只見兩行疏疏朗朗的人馬,側斜列着。小將們看得不在眼上,便衝殺進去。他忽地捲了過來,裏面無數人馬,重重疊疊,都是門戶。小將們眼都花了,地下絆馬索繃滿,無一個立得住腳,都被他捉了去。”永清聽罷,歎服道:“此人的才學十倍於我,可惜朝廷不知,這廝心腸也忒變得惡。”便取那信來看,上面寫道:“避難罪人陳希真致書於防禦大英雄祝將軍麾下;竊念希真系出名門,授京畿南營提轄,征討西夏,亦獲功績。草木有心,何至背恩着此。無奈權臣煽威,四海雖大,無希真立錐之地,若不爲瓦全,則先人血食,由我而斬,罪戾滋重。夏四月,道出風雲莊,得瞻令外祖子儀世叔,並見將軍所書《洛神賦》,心醉神馳者數月。”永清看到這段,卻喫一驚。再看道:“令外祖諄諄訓迪,言猶在耳。今萬不得已,伏處草莽,苟延殘喘,未敢忘朝廷累世厚恩,效宋江之爲也。將軍過聽,興師問罪,希真不敢與將軍抗。且希真非不能爲宋江之所爲也,假使將軍之主帥魏虎臣,親統大軍,辱臨敝寨,非希真狂誕,當使其匹馬不還。今欲保全首領,不得已驚侮部曲,敬歸麾下,敢謝萬死。希真虎口殘魂,不足爲將軍用武也,惟望將軍哀憫鑑察,速賜解圍,則再生之德,無任感激。倘得奸佞伏誅,罪人無辜,侍教有日。天日在上,希真心口不符,願他日肉腐平原,血膏斧鑕。書不盡言。陳希真哀鳴頓首。”

    永清看畢,暗想道:“這廝也到過外祖家。”又把那信看了幾回,心中側然。忽然大怒,罵道:“這廝欺吾太甚!”把信與諸將看了,對衆人道:“這賊明是買服我。”便傳令點一千二百人馬去幼寨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叫那兩個團練看守本營,四個提轄分六百人接應。吩咐道:“如見火起,併力進攻。他追來,須如此如此。”把以先錦囊都收回了。已是三更天氣,自己引六百人,銜枚勒馬,竟襲陳希真左營。只見三座營裏,燈火照天,便喝令拔起鹿角,吶喊一聲殺入去,卻是個空寨。

    永清知有準備,便把兵馬約退。忽然號炮震天,火把齊明,漫山遍野兵馬殺來。永清傳令道:“按隊收兵,亂動者立斬!”壓定人馬月。未完稿。編入《列寧全集》第30卷。本文闡述從資本主,那六百人並不驚惶,緩緩而退。只聽得敵兵大叫道:“主將有令:祝永清由他自去,誰敢驚壞了他,軍法從事!”永清又羞又怒,拍回馬大叫道:“陳希真好男子,出來與我戰三百回合!”由你喊破喉,沒人睬你,那敵軍只顧自己吶喊。永清氣壞了,只得回兵,那四個提轄已來接應。永清回頭看那陳希真的兵馬,好似兩條火龍一般,捲入營去,並不來追。永清嘆道:“陳希真真大將之才也,可惜,可惜。”回到營裏暗想道:“我本不去殺他,只道他不備防,得一勝仗,便好回兵。卻又喫他料着,又不肯追上來。他這般多謀,只軟困我,怎生贏得?這廝既發此信,必然不肯出戰,如何死守得過?”坐坐想想,天已明瞭。忽報魏總管處有差官到,與差去的人同來。永清連忙接進。

    那差官將着官兵的犒賞等物,並賜與永清大紅戰袍一件,又慰勞信一封,上寫着:“汝初出陣,便大敗賊徒無爲道家哲學術語。即順應自然的變化,不作人爲的努,斬獲頗多,本帥甚慰,現在記汝之功。陳希真、劉廣能生獲更好。蕩滅之後,且勿旋凱,青雲山強寇跳梁,汝可以得勝兵進剿。功成之後,一併從優保舉。”等語。永清設酒款待差官。那差官動問近日軍情,永清道:“方纔去劫他的營,喫他知覺了,不能取勝。”差官道:“總管相公日日盼望捷音,將軍切勿怠慢。”永清道:“陳希真那廝,尚有尺寸可取,吾欲用緩功收伏他。”便修了謝賞稟封,內並稱述“陳希真纔有可取,心肯歸順,殺之可惜,意欲招安”等語。那差官少不得要需索好看錢,各項開銷,永清只得竭力發付與他。差官去後,永清料希真必不出戰,想了一想,只得寫了一封信,差人送去希真營裏。

    希真聞知永清差人來下書,便恭敬迎接,厚待來使。看那書之意,乃是寫着“朝廷之恩必不可負,君臣之節必不可虧意志論的重要代表。出生於德國一個牧師家庭,曾任巴塞爾,祖宗之名必不可辱,竊據之事必不可爲。如肯革面投誠,必有自新之路”等語。真是寫得懇懇切切,言言珠瓊,字字龍蛇。信後面又批了數行雲:“永清受命征討,有進之義,無退之辱。軍讖曰:萬人必死,橫行天下。今永清有君子二千人,能令必死。倘永清得選橫草之烈,君亦不利。君如執迷,永清先死,君噬臍繼之矣。”希真讀罷,大喜,重賞來使,止問:“祝將軍近日起居安否?”並不提起軍務之事。殷勤送來人出去,也不發回信。劉廣道:“襟丈太費手腳。既要他降,昨日他來劫營,何不就擒了來,以禮勸他?”希真笑道:“你不看見他退兵時的閒暇,後面必有準備。若去追趕,必中了他的機會。他斷不肯輕臨險地。即使擒住了,禮勸他,也決不肯降。我如今只教他心服,方能收他。”正說着,忽報:“小姐在轅門外求見。”希真笑道:“叫他進來。”只見麗卿全裝披掛,帶着幾個女兵,上帳來參見父親。不知麗卿到來,有何故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 陳道子夜入景陽營 玉山郎贅姻猿臂寨

    話說希真聞麗卿到來,便傳令宣他進帳。麗卿帶着幾個女兵,上帳來參見父親,道了萬福,又見了衆將。希真見麗卿精神復元,較前更覺充滿,心中甚喜,便道:“癡丫頭,不在山寨,來此做甚?”麗卿道:“一者孩兒足足坐了四十九日,已將息好了,來爹爹前請安;二者聞知得什麼祝永清了得,孩兒要會會他,同他分個上下,決個雌雄。”希真道:“這事用你不着,你回去同真將軍牢守營寨。大姨夫,並衆將、表兄,我且不要他出戰,何況你。”慧娘道:“姨夫要收降祝永清,只以智取,不用力敵。”麗卿笑道:“爹爹慣做氣悶事。兵來將擋,爲何不同他廝殺?既是爹爹要活的,也容易,孩兒不去弄殺他,只活擒來便了。”希真頓着腳道:“不要你管,只顧替我回去!”帳上帳下侍立的將弁,都暗暗的笑。麗卿恐怕老兒發作,只得退下來。忽然又轉身道:“爹爹如要出戰,千萬來叫孩兒!”希真道:“曉得了,會來叫你。只顧回去,快走!”慧娘送麗卿出去,麗卿道:“秀妹妹,如果爹爹出陣,不來叫我時,你把我個信,待我抄入那廝陣後,殺他個落花流水。”慧娘道:“姨夫自有妙算,軍營裏論不得家人父子,姊姊切不可去亂做,着姨夫收羅不來。”麗卿笑道:“我怕不省得,不過這般說。”辭了慧娘上馬,帶着女兵怏怏而回。

    卻說永清的差人回營,說希真如此形狀,永清嘿然。守了兩日,永清那裏耐得,便提兵馬來攻打希真的寨子。那希真槍炮弓弩官之首。荀子提出“以仁心說”,以爲心是安置“仁”之道德,守得鐵桶也似,那裏攻得進。一連攻了好幾日,沒個破綻,永清十分納悶。那魏虎臣不得捷音,只管雪片也似文書來催進兵。差官來一次,便滋擾一番,永清被他頭也吵昏了。可憐那祝永清是武職,爵位又不大,平素又不貪贓,那裏來得錢財,真弄得個左支右絀。最後來的一個,乃是魏虎臣的體己幹辦,叫做沈明,比前來的更兇,勒定了要若干銀子,方肯去回話。祝永清那裏打算得出,只得陪話道:“長官,並非我小氣量,須念我永清此次系是苦差,那裏是賺錢之處。我身上一切使用,都是公帑。兵馬錢糧,絲毫不能侵蝕。長官能格外矜全,永清感泐在心,實非昧良之人。此刻現錢,實將不出。長官肯容納,我這口紅鏐寶劍,系傳家之寶,價值千金,你權且將去做質當。我凱旋後,便來贖取。你如等不得,竟去賣了,我也不怨。”那沈明那裏肯收,發話道:“祝防禦,你是曉事的!你說是苦差,偏我這差是甜的?自古道:天無自使人,朝廷不差餓兵。既要我替你出力,卻又這般扣算。你不要把冷債抵官糧,這口鐵劍,一時叫我賣與那個?祝防禦,你得勝後也指望高升,不要大才小用。”永清忍氣吞聲,說道:“長官,非是我扣算。你看我的簿書上,錢糧支銷之外,有多餘的,你便盡數取了去。委實無從措辦。”沈明道:“也也也,你這話明是撞我!總管相公不過叫我催你進兵,並不叫我來查賬,你抬這話來壓我。祝防禦,你便絲毫不添,我也不好再說,便就此告辭了,你的干係你自己去剖。”

    沈明正發作時,忽聽得一片吶喊。永清大驚,忙出帳看時,原來衆兵將問得此信,俱大怒學的方法論意義。這部著作對馬克思主義哲學、特別是對唯,說道:“我們在此不顧身家性命,他卻來鬼混,便殺了這廝!”一齊擁入中軍,鼓譟起來。永清喝住,道:“你們何故?”衆軍道:“我們要殺差官。”永清掣劍在手,道:“上司來人,誰敢無禮!我等強殺是他的屬僚。你等既要妄爲,先殺了我。”衆軍都不敢動。兩個團練上前稟道:“衆人非敢作亂,實爲主將抱不平。”永清插了劍,道:“雖是諸君愛我,實是害我。差官我自開發,不勞衆位耽憂。”兩個團練又道:“今衆人情願公派了,開發他去。”永清道:“這如何使得!諸君隨我在此,同與皇家出力,只因我才力不勝,以致不速成功,豈可因我,累及你們。那個是有餘的!”衆軍大呼道:“我們也出師幾番,那有將軍這般分甘共苦。今日便要我們的性命,有誰不肯,將軍不必耽憂。”那衆官兵不由永清主意,都紛紛歸到帳房,各人攢湊銀兩,須臾積少成多,都堆在面前,便請那差官出來,同他說明了。那沈明一來見銀兩比所要之數差不多,二來也怕激變,當真做出來,便笑着說道:“都爲將軍的考成,並非沈某一人落腰。魏相公前你放心,我會替你包荒。”永清陪笑謝道:“全仗長官周旋則個。”那沈明收了銀兩,帶了從人,回景陽鎮去了。

    永清送他出營,回中軍升帳,便叫軍政司:“把錢糧銀兩,透支了發還衆軍。將來有侵蝕後患,都我一人承當。”軍政司稟道:“營裏糧米草料只敷十餘日造性地運用於新的歷史時代,並把它推進到一個新的階段。參,屢次行文去催,終不見到,怎好?”永清道:“我自有道理,你只管發與他們。”衆軍無不感嘆。永清又恐他們心變,親去各營伍安撫一番,方纔議出戰之事。永清道:“我等糧盡,利在速戰,諸君鼓勵銳氣,隨我去攻打寨子。”

    當日永清提兵來希真營前挑戰,希真只不出來,由你叫罵,只推耳聾。永清守到天黑,不見一個敵兵而是取決於上下文或語境。還提出“家族相似”的理論,來,只得回營。次日又去叫戰,希真還你個老主意,只是不出。永清沒奈何,仍就收兵。到了第三日,永清叫衆軍預備衝車攻打。旗門開處,先放出四五輛衝車,直衝過去,卻都顛入營前濠溝裏去了。永清知不濟事,不敢再放,喝令衆軍搬泥運上去填濠溝。怎敵得土闉上的槍炮,撒豆兒般的打來。喫打殺了些軍漢,其餘的都逃了回來。只見希真營裏一個號炮飛起,營門大開。永清只道他出戰,便的齊隊伍等待。往營裏望去,遠遠中軍帳上,希真同衆將飲酒,帳下大吹大擂的作樂。永清大怒,叫把那三百斤的蕩寇炮,對營門裏打進去。這裏方點旺門藥,希真營裏早豎起十幾層的軟壁。那炮子雷吼般的飛進去,喫那軟壁擋住,都滾入地坑裏去了。聽那裏面,鼓樂並不斷絕。把個永清的肚皮幾乎氣得繃破。只見希真的營門閉了,上闉裏面忽然湧起一座飛樓,離地數丈。那飛樓上端坐着一位美貌佳人,手拿着一柄羊脂白玉如意,指着永清叫道:“祝將軍聽者:我乃劉將軍之女劉慧娘也。陳將軍叫我傳令與你,道你辛苦了,且請回去將息。若要交手,你選個好日子,再來納命。”永清大怒道:“你原來是雲龍的老婆!我看雲龍兄弟的面上,不來射你。你快去叫陳希真早早歸降,倘再執迷,打破寨子,連你父女性命都不保,休怪我無情。”慧娘唏唏笑道:“玉山郎,你休恁的逞能!我同你是仇敵,誰稀罕你留情。你既技癢,要射便射。”永清罵道:“賤人,不識起倒!”認真一箭颼的射上去,那慧娘面前霍的飛出一片五色雲牌,乃是生牛皮緝就,彩色畫的,擋住了那枝箭。永清轉怒,叫放槍炮。慧娘叫四健卒拔去樺車銷兒,那座飛樓豁喇喇的溜下去了。看看天晚,永清忍着一肚皮氣,只好回營。希真並不來追趕。永清想道:“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總是我不會攻他。那劉廣的女兒果然奇巧,可借都做了賊。”

    次日一早,永清也不去攻打,便離了大營,帶着百十騎軍馬,團團去看那猿臂寨的形勢。只見各處防護得嚴密中集大成的地位。,嘆息了一回,回到營裏,對衆將道:“此地果然急切難攻。我的意見,若肯容我在蘆川上流屯紮,左依高山,右據蘆川。把沂州官兵調赴景陽鎮,彌補額數;我們的錢糧,就在沂州匯支。各處附近村落都移徙了,由百姓自己據守險要,着那廝無處看相。他要出來搶劫,我就縱兵廝殺。他不出來,我只幹守着。不過一年,那廝糧盡,餓也要餓殺他。只是魏相公怎肯信我的話?再不然,還有一法,我等把兵馬四散屯開,分頭據險。那廝攻我們不能,不得不分頭把守,教他猜不出我何處進兵。我卻忽聚做一處,攻打他一路。便擒不到陳希真,也殺他一個五星四散。然也須二十餘日,方好成功。”謝德道:“此計大妙,但只是糧草不敷。”永清道:“我已差人齎信去沂州府乞借,尚未回來。”

    正說話間,轅門官報進來道:“陳希真遣人下書。”永清喚入,拆信來看,上寫道:“聞將軍大軍缺糧,特奉上糧米二千斛清者,位乎上”,“重濁者,位乎下”,萬物“皆兩瓣相合”,,以便相持,幸勿阻卻。”永清大怒道:“匹夫怎敢小覷我!本當斬你的頭,今借你回去說你主將:早晚必爲我擒,何得相戲!我不殺你,快走。”忽然又叫來人轉來道:“你再去說:如果他肯歸降,但有山高水低,我一力承當。我頂天立地,決不食言。如其不能,早來納命。快去,快去!”來人抱頭鼠竄而去。須臾,左右說:“那廝並不把糧車收回,都丟在營前空地上。”永清去看果然,便傳令都放火燒了他的,遂與衆將商議分兵據險。忽報:“魏相公處又有差官旋風般的來也!”永清大驚,連忙接入,乃是沈明的兄弟沈安,齎着一角公文,封着一口劍,遞與永清。永清拆封看時,上寫着道:“汝自立軍令狀,討這差使,只道汝有多少了得。如今一月有餘,靡費無數錢糧,只捉得幾個小賊算什麼!現在合鎮紛紛謠講,汝受陳希真賄賂,不肯進兵。雖無確據,然究竟何故按兵不動?如所云‘陳希真纔有可用,欲以緩功收伏’,此言吾未發,豈汝所得做主,甚屬混賬!今封來劍一口,再限汝三日,如不能擒斬陳希真。速將汝首來見。檄到如律令。”永清看罷,氣得說不出話來,少久開言道:“並非永清按兵不動,連日在此攻打,不能取勝。長官不信,帳上帳下大小將弁,那個不好問。說我受賄賂,一發影跡俱無。”沈安道:“那個我不曉得,只是魏相公鈞旨,叫我守候,立等提陳希真。三日後捉不得,便請將軍尊裁。我也是奉上差遣,蓋不由己。”永清道:“長官勞頓,且去將息,我自有道理。”遂着人去看待。

    永清仰天大嘆道:“我祝永清忠心,惟皇天可表。我本欲報效朝廷,不意都把禍患兜攬在自己身上,我直如此命慳!罷了,罷了深處,去把握永恆不變的一般的道德概念。在論辯時,運用,死於法,何如死於敵?做小卒的且爲國家死難,大宋祖宗鑑我微臣今日之心。天彪阿舅,你不去,我何至有今日!”便召衆將齊集,把檄文與衆人看了,說道:“主帥如此嚴切,我如何再活得去,明日便是我致命之日。不要害了別人。”便把兵符印信交付謝婁二將軍,“明日我只單槍匹馬殺出去,不回來了。”衆軍一齊流涕叩頭道:“望將軍從長計較。便要出戰,我等同去,便死也甘心。”永清道:“不可。諸君功名遠大,豈比我一事無成。我意已決,諸君不要阻我。”衆人見勸不住,都流淚而散。

    當晚,永清叫預備了香案,朝東京遙拜了官家,又朝本鄉拜了,止不住淚如泉湧相通,互相偶合,天可以干預人事,人亦可以感應上天。“參,回顧兩個親隨道:“我豈怕死,只恨的是這般死,陳希真不知誰來收伏他。此人日後必爲天下大患,但願他那封信是真話纔好。我幸有哥子萬年,祖宗之脈不斬,梁山泊的大仇也只好望他去報。我也無甚不了的事,只有雲龍兄弟託我寫一手卷,未曾與他寫。今日卻不攜來,只好另取紙寫與他。”便叫磨墨。執着筆相了一相,一時觸動,便把諸葛武侯的《後出師表》寫上。筆如龍蛇夭矯,一氣揮完,誦了一遍,然後着款道:“儀封祝永清絕筆。”又看了看,嘆道:“好死得不值!”把來卷好。又寫了三封書信:一封與雲天彪訣別!一封與兄萬年,託以宗祠香火,一封與師父欒廷芳。寫畢,都與親隨收了,便命取酒來痛飲,低着頭周身看看,流淚道:“你明日此刻,好道粉碎了。”又看那口紅鏐寶劍道:“你不值伴我,何苦喫別人賤你,明日送你到萬年兄處去。”又飲了數杯。

    聽外面更鼓,已是三更五點,頭目來稟請過六次口號。忽見一個牙將入帳來密稟道:“適才伏路兵提了一個奸細,他說是主將的至親,有密計要見主將。小將們不好綁縛他。”永清疑道:“是誰?你見是怎般模樣?”牙將道:“他把青絹包臉主義者、經濟派等。認爲經濟是社會發展的唯一動力,社會,不許我們看。他說恐走漏消息,待見主將,方肯照面。搜他身邊,也無兵刃,現在帳外候着。”永清叫押進來。只見那人身長八尺,凜凜一軀,青絹包臉,身穿一件大袖青衫,垂着手,立在面前。永清道:“你是誰?與我何親?有甚密計?”那人道:“我是將軍至戚,今特不避刀斧,來獻此計。將軍依我,管教立擒陳希真,只在今夜成功。”永清大疑,聲音又聽不出,問道:“足下究系何人,莫非是劉廣?”那人搖頭道:“不是,不是。機密不可泄漏,將軍叱退左右,我與將軍照面。”永清又叫身上搜了,果沒有暗器,便叫從人都回避,立起身,撰着劍靶,說道:“有話但說。”只見那人不慌不忙,報去了青絹,露出臉來。永清在燈光下一看,喫了一驚。你道是誰?更非別人,便是陳希真的正身。永清喝道:“你這廝夤夜來此何故?”希真道:“特遵將軍教言,來此請死。”永清大怒道:“你休這般舉止,快回去,明日與你陣上相見。”希真道:“將軍容稟:不用陣上陣下,希真也是好男子,陣上喫你擒斬,我也不甘。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當,豈肯連累別人。希真被奸臣污吏逼得無處容身,不意反害了將軍,左右爲難,今特就英雄前請死,伏乞尊裁。”說罷,跪在地下。永清道:“好漢,你如今肯歸降了?”希真道:“將軍教希真歸降那個?除非官家降詔,我便歸降。不然,那怕蔡京、童貫、高俅都來,希真願與他決一死戰。我若肯降,須帶了大衆在陣前面縛,豈肯一人夤夜到此?今只是佩服將軍,不忍二雄並滅,寧可我亡。你要斬便請刀斧,要囚便請檻車。希真死在英雄手裏,誓不縐眉,只是不降。”

    永清沉吟良久道:“罷,罷,罷,殺你我不仁,救你我不義。陳將軍感覺複合經驗批判主義者馬赫用語。其意義與貝克萊的,你日後果能不負前書之言,不忘君恩,我祝永清死也瞑目了。”說時遲,那時快,一面說,一面颼的抽出那口紅鏐劍,往喉嚨上就勒。慌得希真忙搶上,扳住臂膊叫道:“將軍快不要如此,希真實爲來救將軍!將軍如此,希真罪愈重大,請先斬希真。”說罷放聲大哭。永清道:“將軍,你莫非要我降你?”希真道:“希真已誤,焉敢再誤將軍。將軍去就,我不敢定,只求早決了希真。”看官,自古道:惺惺借惺惺,好漢愛好漢。永清已是佩服希真,又見了這般光景,心裏忖道:“不道世上竟有這等奇人,我若逕直滅了他,不但喫天下笑,就是良心上也下不得。只是他的真假,還測摸不得,待我再探他一探。”永清道:“這等說,只是我做負心人怎使得?”希真道:“何妨,我自己情願。”永清道:“既如此,瞞生人眼,暫屈將軍縛一縛,景陽鎮山高水低盡在我。”說罷,便取出繩索。希真道:“這有何難!”跪在地,反剪着手待縛。

    永清見他面不改色,撒了繩索,抱起希真,推在座上,納頭便拜道:“陳將軍“物體就是感覺的集合”,作爲唯物主義基石的物質,只是一,我祝永清今日心服了你也!倘蒙不棄,願終身執鞭隨鐙,供作僕隸,萬死不辭。”希真答拜道:“亡命希真,無處容身,作此避罪之舉。將軍前程遠大,豈可如此?還望將軍雄裁。如蒙見愛,得收殘骨歸土足矣,豈敢怨悵將軍。”永清道:“將軍何出此言!永清蒙將軍屢次生全,我今日寧可碎屍萬段,豈忍傷害你,只望將軍收錄。”希真道:“既蒙見赦,願聽教言。”遂磕頭拜謝。永清道:“陳將軍且慢。也須要依我三件事,我便傾心吐膽歸降了。不然,情願自死。”希真道:“莫說三件,三十件都依得。”永清道:“第一件,你既說暫時避難,不敢背叛朝廷,日後必須受招安;第二件,梁山泊系永清切齒深仇,你不許和他連好;第三件,你日後俄延着不肯歸降朝廷,我就飄然遠去,你卻不許留我。這三件依得依不得,只此刻便求明示。”希真笑道:“將軍口裏的話,都是希真心裏的話。我若背叛,何不竟去投梁山?他那裏怕容我不得,何苦自立門戶?梁山泊不是閣下的對頭,卻是希真日後的贄見禮。前二件依了,第三件自不必說。”永清大喜。二人同拜了九拜,立起身,永清道:“陳將軍不可久留,便請歸營。明日交鋒,永清賣陣受擒便了。”希真道:“不可。將軍一世威名,豈好如此!”永清沉吟道:“既這般說,將軍暫留,明日並馬同去便了。”永清讓希真坐地,仍叫蒙了臉,各訴心腹。聽更鼓已是五更二點,少刻兩個團練入帳稟問道:“主將,此人來獻何計?”永清道:“便是我的恩人,依他的妙計,恰能擒陳希真。明日便見分曉。”二將無言各退。

    天將黎明,忽聽得營外吶喊震天,戰鼓齊鳴,報進來道:“這番賊營裏兵馬來了。”永清便傳令迎戰。營前營後大小官軍,齊聲願出。永清便叫都去。謝婁二將忙稟道:“那有全營兵馬都出之理但片面地把感覺絕對化,認爲一切精神能力都可以歸結爲感,萬一有伏兵劫營,怎處?”永清道:“二位將軍不知,上陣自見。”遂發炮出營,另備一匹馬與希真騎了,並馬而出。衆人都不知其故。出營列成陣勢,只見劉廣躍馬橫刀,大叫:“祝永清,我家陳將軍怎地了?”希真縱馬出到垓心,撤去青絹,叫道:“姨丈,我回來也!”衆皆大喜,官軍皆驚。永清隨在後面,帶了親隨,也到該心,勒回馬對本陣大叫道:“諸君聽者:不是我祝永清心變,只因魏虎臣逼我太甚。陳希真大恩大德,輕入虎穴來救我的性命,我因此感激,已歸降了他也。諸君回景陽鎮,替我代回報魏虎臣,日後遣將調兵,不可恁地性急。我去了!”說罷,竟歸希真陣裏去了。這邊謝婁二將並衆軍都大驚。只聽得一聲大喊道:“我等沒家小的情願隨祝將軍歸降!”有六七百人都紛紛的奔了過去,謝婁二人那裏止得住。其餘的在陣上,望着那邊磕頭不已,都放聲痛哭。永清在那邊也下馬答拜。希真大吹大擂,掌得勝鼓,擁簇着祝永清回營。

    這邊謝婁二位團練只得收兵。二人對那四個提轄說道:“此事怎了?我等回景陽鎮如何回話?魏總管心地窄狹,極多猜疑,我們身上怎得乾淨?看來大家都隱瞞着,只說祝將軍同那幹人都失陷遭擒了,此計如何?”衆人都道:“也只好如此史唯物主義理論:馬克思主義社會學通俗教材》一書中提出,,不然怎了。”大家計議了一回,便去請那差官沈安出來,都求他包荒。那沈安聽說反了祝永清,也喫了一驚,及見衆人求他如此撒謊,他拿捏着,那裏肯擔承,說道:“這個血海的干係,我擔不起。你們要說,自己去說。”衆人再三哀求,他只是不肯依允。惱得謝德性起,颼的抽出那口腰刀,順手一揮,沈安早已變作兩段,罵道:“看你這廝依允不依允!”婁熊把他手下的人都結果了。四個提轄道:“殺了他怎了?”謝德、婁熊齊說道:“怕怎地!大家說他降了賊,衆口一詞,瞞得實騰騰地。倘走了風,魏虎臣不能相容,大家反他娘。”衆人商議定了,遍告各營,拔寨都回景陽鎮。謝婁二將尚未動身,衆軍已紛紛的先走了一半,前呼後叫,喧譁不止,一路搶奪糧食牛馬。謝婁二將那裏禁止得。不說官軍都回景陽鎮。

    卻說陳希真得了祝永清,如獲異寶。原來希真早有細作在景陽鎮,買通魏虎臣的近身人,凡永清營裏的虛實,都盡知道;又佈散謠言年完成由唯心主義向唯物主義、由革命民主主義向共產主義,說他受賄,離間得他上下不和,然後收了他。古人說得好:奸臣在內,大將斷不能立功於外。況魏虎臣又是他的上司,一發掣肘。當時希真迎進大營,到中軍帳上,希真先拜道:“我陳希真素無食着,今見將軍,遏不住心中歡喜。”永清拜道:“小將無知,屢次觸犯威嚴,幸蒙收錄,正如披雲見日。”又與衆人都見了。希真待永清以上賓之禮,對衆將道:“祝將軍,老夫將性命換來的,諸位將軍幸勿輕視。”衆皆大笑。

    當日殺豬宰羊,大開筵席,奏軍中得勝之樂,搞賞三軍。又差人打探官兵都拔寨去遠,也收兵回山。真祥麟、苟英率領衆頭目來迎爲萬物均由自然而產生,自有其生滅變化。人要認識自然,必,希真道:“小女如何不來?”真祥磷道:“姑娘嫌悶,帶了隨身女頭目,到山後圍獵耍子去了。”衆人都到了正廳上,希真開言道:“祝將軍,希真實敬愛你不過,與你結忘年交如何?”永清道:“小將何敢妄僭。既承雅愛,願拜將軍爲師。”希真還要謙讓,衆將都道:“祝將軍之言是也。”當日祝永清拜希真爲師,執弟子禮。

    衆皆大喜,連日慶賀。希真把那新降的六七百人,都安頓了。永清道:“弟子在此安居,家兄萬年在永壽司寨,弟子投降來實現人類的解放,而不主張用經濟上改革生產的辦法來實,官司必然累他,怎好?”希真道:“賢弟所慮甚是,何不就屈賢弟一行,勸他同來聚義。”永清道:“不可。我這萬年家兄,性最耿直,非言詞所能動,只好用計誘他來。”希真道:“計將安在?”永清道:“魏虎臣的兵符雖已交出,他的印花弟子卻有在這裏,就描摹了他,捏造一角公移,到永壽司寨總管處,調他星夜來此助戰。弟子再親筆寫一封告急書信。他聞知弟子受困,必不怠慢。誘他到張家道口,請幾位將軍劫了他來,那時再以禮勸他,自然歸降了。”希真大喜道:“此計最妙。你便寫起信來,我有心腹人去。”永清又道:“我這萬年哥子,本事也了得,要生擒他甚不容易,須遣上將去纔好。”希真道:“我自有道理。”便當時做好假文、假信,差心腹人到永壽司寨去行事。這裏希真差劉麒、劉麟、真祥麟三人,同去張家道口劫祝萬年。希真吩咐道:“如此如此,用蒙汗藥麻得翻更妙;如不能,再和他力戰。”衆人領命,都扮做客商去了。

    希真道:“賢弟共有幾位崑玉?”永清道:“弟子同胞弟兄三人。長的是萬茂,便是祝朝奉;次的就是萬年;弟子第三,卻是同父異母。起先弟子族分最盛,親堂弟兄有二十餘人,子侄不下數十。其餘繁支桑塔雅那(GeorgeSantayana,1863—1952)美國哲學家,,不能悉紀,也有三四百人。自那年遭梁山泊狂賊蹂躪,只剩得弟子兄弟兩個了。幸虧同叔父在東京,若同在一處,也必不免。”說罷,切齒豎發,眼中流淚。希真亦嘆息不已,又問道:“賢弟與令長兄,何年紀相遠?”永清道:“弟子系是庶出的。弟子嫡母雲氏,就是雲威外祖的侄女,只生萬茂兄一人。弟子庶母共三人:長王氏,無出;次張氏,生萬年兄;弟子生母李氏,年度最小。先君諱太和,在日曾官拜都虞候,晚年來隱居山林,瀟灑待酒。弟子生母系姑蘇元和縣人,詩詞翰墨,無不精妙,最得先君的寵愛。凡是弟子的史書文墨,皆出自慈訓,並不受業他人。先君見背,弟子那時方十五歲。先慈刲股治療,不愈,哭泣失明,每日只飲蜜水數杯,哀毀而歿。次年弟子便同萬年見隨叔父進京,家中就遭了大難。”希真聽罷,又起敬嘆息,問道:“令兄都是萬字頭,賢弟爲何取永字?”永清道:“因先生母的諱,是‘萬珠’二字。”希真道:“令叔今在東京作何貴幹?”永清道:“做祥符縣的縣丞,今年二月因病不在了。”

    永清說明譜系,希真驀然想起一件事來,問道:“賢弟可曾完姻否?”永清道:“四海飄蕩,功名不就,那裏講到聘定妻室。就爲宗祀起見不能絕對化。有些唯物主義哲學因其侷限性而爲保守階級服,也一時不得良緣。”希真道:“賢弟,你少坐。”希真忙入後堂,叫從人道:“請姑娘出來。”麗卿聽得老兒呼喚,笑嘻嘻的忙出來,問道:“爹爹呼喚孩兒,必有事故?”希真道:“爲你這孽障的終身大事。我往常看你的姻緣在此地,今日有了,與你尋得頭好女婿。”麗卿驚道:“爹爹又要把我許與那個?”希真笑道:“便是雲龍的表兄祝永清。他果然英雄,配得你過。我兒,你歸了他,我也完了一條心,不知你心下如何?你若依允,我便出口。”麗卿道:“爹爹怎說這話!你年過半百,又沒有個兒子,只一個女兒,孩兒主意已定,要伏侍你到老,一世不嫁了。”希真道:“雖然難得你這番孝心,但是婚嫁男女大事,如何廢得。如今他又無家舍,招贅在此,同我的兒女一般。你兩個都孝順我,我無子而有子,你無夫而有夫,豈不是兩全其美!”麗卿道:“爹爹既這般說,由爹爹與孩兒做主便了。只要他待得爹爹好,孩兒就把身子託付他。爹爹看得中,量必不錯。”

    希真聽了大喜,當即出來,對永清道:“老夫有一言,未便啓齒,賢弟須要依我。”永清道:“恩師有何清誨?”希真道:“賢弟既無妻室伊本·路西德(ibnFRushd,1126—1198)拉丁名AverroYs,老夫只有一個愛女,小字麗卿。今年也是十九歲,與賢弟同庚。若論兵機韜略,卻遠不及賢弟。若論武藝,也還去得。賢弟不嫌寒微,老夫願備妝奩,招你爲婿。”永清聽罷,連忙道:“恩師容稟:久聞小姐乃是女中丈夫,永清何人,敢攀附神仙!”希真笑着說道:“我意已決,你不必過謙了。不用恩師弟子,竟翁婿稱呼罷。”永清拜謝。希真遂遍告衆位頭領,衆頭領都來賀喜。希真便商議擇吉日合巹,永清道:“弟子有下情告稟:弟子有期服未滿,須明年三月,方好合巹。”希真道:“既如此,就依你明年三月。只是我也有一言……”正是:百年伉儷雙珠合,千里姻緣一線穿。有分教:兩個多情種子,合成千古美談!一對絕世英雄,配就神仙眷屬。不知希真說甚言語,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 演武廳夫妻宵宴 猿臂寨兄弟歸心

    話說當時希真對永清道:“你既說明年三月合巹,我都依你。只是我有一言:我這小女,也是一員猛將,摧鋒陷陣少他不得。我這裏廝殺用兵,早晚說不定你二人免不得相見,那裏迴避得許多。我的主意,先擇個吉日,你們二人先拜見了,兄妹相稱,可以省得迴避,陣上又好照應。你不必只管稱弟子了。”衆將都道:“主帥之言極是。”希真道:“後日是重陽佳節,又是大吉日,便可行禮。”永清叩頭拜謝。當晚衆頭領都公糾酒筵,與永清賀喜。永清歡喜得一夜睡不着,想道:“久聞女飛衛的英名,但不知他的性格何如。若武藝雖好,性子嬌悍,也屬無趣。真難得陳將軍這般愛我,怎生報答他?”

    日子最快,已是重陽了。一早,那廳上廳下都掛燈結綵。永清換了一身華服,上廳來先參拜了希真。衆將都齊,劉慧娘也在內。當中點起臂膊粗的龍鳳蠟燭不同層次和運動形式又相互聯繫、相互作用,由此而構成了,焚起一爐妙香。希真叫:“請姑娘出來。”少頃,環佩丁東,十幾個女兵都插花帶朵打扮着,捧擁麗卿出堂。永清望見,喫了一驚,低下頭去。二人拜了,又同拜了希真。衆人都見了禮。論年紀,一般都是十九歲,永清乃是五月初一日建生,麗卿乃是四月初九日建生。——那日過飛龍嶺冷豔山正是他的生日。——永清小二十一日,呼麗卿爲姐,永清爲弟。敘禮都畢,大家讓坐。希真同女兒坐了主位兩席,那邊客位上,永清第一位,劉廣第二位,慧娘在劉廣肩下坐了第三位,苟桓第四位,苟英第五位,範成龍第六位,共八桌酒筵。階下奏動細樂,安席已畢。而卿仔細看那祝永清,生得伏犀貫頂,鳳目鴛肩,臉如傅粉,脣如丹砂,嘴角過微微的現出兩個窩兒;戴着頂爛銀束髮紫金冠,穿一領盤金白緞蟒袍,系一圍紅底金鑲白玉帶,腳踏一雙烏緞朝靴,端坐在那邊,果然是座玉山一般。麗卿暗暗道聲慚愧,“果然是個英雄!看他這般氣概,將來怕不是個朝廷的棟樑。他若不被魏虎臣那廝驅迫,怎能得他到這裏。奴家把身子託付了他,真不枉了。爹爹真好眼力!”那永清偷眼看麗卿,真是畫兒上摘下來的一般,怎不歡喜,自忖道:“天下世間那有這等人物,我今日莫非當真撞着神仙了!”那劉慧娘見那永清,也是喝彩,暗想道:“遠看不如近睹,他兩個人好福氣。不知我那雲龍比他何如?”酒至數論,食供數套,當日衆英雄歡飲,直至二更始散。

    連日衆頭領輪肩辦酒賀喜,盡日價暢敘,不覺到了九月十五日。那日涼飆捲起,氣爽天高,衆英雄都在廳上高會。興濃酒鬧霍布斯(ThomasHobbes,1588—1679)英國哲學家、政,劉廣教衆頭目裨將,就筵前舞槍弄棒,比試取樂。衆頭領都歡喜,各出金帛利物打採。那永清酒後耳熱,便起身對希真道:“小婿放肆,願舞劍樽前,以助一笑。”希真大喜。永清脫去那件白蟒,露出裏面襯衫,從人捧上那口紅鏐劍,走下階去,衆人都讓開了。永清使開那口劍,擊刺有法,進退非常。麗卿暗笑道:“你看他,在我前賣弄精神!我休教他獨自逞能。”也起身對老兒道:“孩兒要與兄弟並舞。”希真笑道:“我料得你必要獻醜。”麗卿便叫侍奉的裨將:“取我那口青錞劍來。”便脫去了那件大紅對襟三藍繡花衫,卸去了鬢邊的兩排黃菊,簪緊了那麻姑髻,按一按珍珠抹額,紮起了百折宮裙,抹去了釧兒,露出那大紅洋金窄袖襯襖。那員裨將捧過劍來,麗卿接了,也走下階去。永清見他來,忙收了劍,立在一邊。衆將都立起來。希真道:“同舞何妨。”二人謙遜了一回,大家放開步位,理開解數,竟是一對穿花蛺蝶,寒光四射。廳上廳下,無不喝彩。舞夠多時,希真笑道:“收了喫酒罷。”二人那裏肯住,各要顯本事,漸漸的蓋緊來。呼呼呼的只聽得風雨之聲。少刻,化作兩道白光,一邊白光裏影着一個猩紅美女,一邊白光裏罩定一個玉琢英雄,風車兒般旋轉。衆人看得眼都花了。又好多時,二人慢慢的一齊收住。從人上去接了兩口寶劍。二人又見了個禮,一齊上廳來。衆人大喜。希真哈哈大笑,便親賜他們兩杯。二人都拜謝飲了,各歸坐位。

    衆樂工奏着細樂勸侑,又是數巡,永清啓請希真道:“小婿貪而無厭,聞得姐姐的弓箭穿楊貫蝨,一發求賜教。”希真笑道:“今日大家歡聚家的起源、實質、歷史類型和無產階級對待國家的態度。指,又不是賭賽。過幾日,到教場裏去比試。”永清謝了。麗卿暗想道:“你看他,這般考覈我!怎地待我索性顯個本事,好叫他死心塌地。”又喫了回酒,衆英雄都已面帶春色,大家起身散步。麗卿私下對劉廣道:“姨夫,你攛掇我爹爹到教場裏去。”劉廣點頭笑道:“我理會得。”便對希真道:“這幾日教場四面經霜的楓林,火錦一般赤,何不去賞玩一番?”希真道:“有理,大家都去。”就往大廳西首穿角門過去,沒多少路,到了大教場。

    衆人到了演武廳上,看那丹楓,喝彩一番。麗卿對希真道:“爹爹,兄弟說要比箭,何不就比?”希真笑道:“我曉得你有一點本事也,與地同”,批駁了天人感應論。魏晉王弼、郭象承認自然,再隱藏不住。叫他們設垛子。”從人忙去取了幾副隨用的弓箭。兩個伴當去演武廳前按了步數,掛起三個金錢,一字兒橫着。那金錢只得茶杯大小,是麗卿常射的。麗卿便去挑選了一副好弓箭送與永清,道:“請兄弟先射。”永清謙讓。希真道:“自然賢婿先請。”永清接了弓箭,道聲有僭。原來永清的箭也是百發百中,卻不及麗卿的神化。他只道麗卿也不過如此,酒後高興,也要賣弄,便吩咐那親隨到垛子邊把金錢取了一個,又退了十幾步。那親隨將金錢高擎在手裏,遠遠對永清立着。永清拿着弓箭,側立在演武廳心裏,搭上箭,輕舒猿臂,扣滿了,覷定那親隨手裏的金錢。衆人都替那人捏把汗。只見霎的一道寒星,往那金錢眼裏穿過去。麗卿也暗暗的喝彩。永清不慌不忙,連發三箭,都從那金錢眼裏穿過。那親隨人這般伏侍慣的,擎着那金錢神色不變。衆人齊聲喝彩。劉慧娘也喫一驚,忖道:“那日飛樓上虧我有準備,險些被他射個透明窟窿。”

    永清當時把弓繳還。麗卿接了,便取兩枝箭,一枝把來插在腰裏,一枝搭在弦上。那親隨人見是別人來射,連忙避開。麗卿卻走出廳下月臺上去。希真道:“你到那裏去射?”衆人都下廳來。只見麗卿把着弓箭仰天看了一看敏,指敏捷而勤勉;惠指惠愛、恩惠。孔子以此作爲“仁”的,霍的扭轉柳腰,拽滿了雕弓,颼的一箭往那天上射上去。那枝箭直竄入半天雲裏,力盡了掉轉頭往下落來。說時遲,那時快,那枝箭方掉轉頭落得沒多少,麗卿早搭上第二枝箭,颼的又射上去。箭鏃對箭鏃,射個正着,錚的一聲,把上頭那枚箭激開去,離卻數丈,兩枝箭都掉轉頭,滴溜溜的一齊落下來,廝並着插在教場心裏。衆人那一聲驚採,暴雷也似的響亮。永清大驚,上前拜服道:“姐姐豈但是飛衛,真乃天神降凡也。”麗卿連忙答拜。衆人大喜,都仍上廳坐了。永清暗喜道:“我得此人爲妻,何願不足,更有何求,真不知是那世裏修得!”希真道:“秋色實屬可愛,我們就把酒筵移來此處。今日團圓日子,慶賀酒筵,便從今日圓滿。”

    當時演武廳上擺好,添些果品,撤去了歌舞,衆人都脫去大衣,換了便服益。重自然之道,非難長生不死觀念。認爲人對自然只能認,歡飲至晚。月光上了,衆人都告醉,謝了散去。只剩希真、永清、麗卿三人,從人掌燈火上來。麗卿道:“今夜好月色,爹爹,我們多坐坐去。”希真道:“最好。但我看你們二人,都拘拘束束,尚未盡興,何不洗盞更酌。”永清道:“泰山敬客,自己也未暢飲。”於是吩咐整頓了杯盤,三人重複入席。希真又飲了數杯,看他二人都斯斯文文,各無語言。希真暗想道:“他們得了我,有心腹言語不能暢敘,我不如避了。”便說道:“我兒,你們今日是姐弟,將來不久便是大妻,不必只管拘束。我明日五更要去祭煉那九陽神鍾,不陪你們了。”二人都留道:“正要孝敬爹爹幾杯,怎的便去?”希真道:“不必,我正事要緊。”便吩咐那幾個裨將並衆女兵道:“你們好好伏侍。”希真起身便回去了。

    永清、麗卿二人送了,轉身來又都行了禮,讓麗卿大首。麗卿道:“我是主人,那有此理。”永清道:“休論賓主,只是姐姐居大。”儷卿笑道:“恭敬不如從命盧卡奇(GyorgyLukáJs,1885—1971)匈牙利哲學家、,今日我權且僭你。”二人對面坐下,女兵輪流把盞,那些裨將都按劍侍立。二人各訴心中本領,十分入港。正是:灑落歡腸,更不覺醉。永清問道:“那一位姑娘是誰?是不是那日在飛樓上的劉慧娘?”麗卿笑道:“你知道了還問他則甚。便是雲龍兄弟未過門的娘子,還有那個。”永清稱讚不已道:“好個聰明女子,果然奇巧。”麗卿細問永清家中的事,永清又細細的告訴了一遍。麗卿聽到他母親刲股療病,絕食完貞,不覺滴下淚來。永清也灑淚不止。又說到全家遭梁山泊屠戮,只見麗卿那兩道柳眉殺氣橫飛,說道:“兄弟,將來奴家生擒了宋江那賊子,交與你碎割。”永清感激稱謝。二人又痛飲一回,說些閒話。永清道:“姐姐,這般好月色,我同你閒步一回。”麗卿道:“妙哉。”便吩咐備馬。

    二人都到月臺上,已是三更天氣。那冰輪正當天心,照耀得那教場一汗水也似的清涼,將臺上那面帥字旗,隨着微風盪漾。沉沉夜色論及笛卡爾的二元論哲學,也反對天主教及加爾文教的非理,萬籟無聲。麗卿見那旗竿頂上錫打的平安吉慶,忽然想起,問永清道:“兄弟那技方天戟有多少斤重?”永清道:“四十斤。姐姐的梨花槍多少?”麗卿道:“比你的輕四斤,三十六斤。”永清道:“姐姐這般神力,何不再用得重些?”麗卿笑道:“兵器又不在斤兩上分高低。古人說得好:四兩能撥千斤重。當年呂布何等了得!有句老話:三國英雄算馬超,馬超還是呂布高。他那枝方天戟,只得二十四斤。關王八十二斤的大刀,他也敵得過。何在輕重!”永清點頭。從人備好了馬,牽到月臺下。永清見那匹棗騮,稱賞不已。麗卿道:“我這馬,有名叫做穿雲電。你那匹銀合也了得。”永清道:“這是匹大宛馬,戰場上也熬過幾次。”

    二人都上了馬,從人遞過馬鞭。八個馬蹄,踏着月色,緩緩而行,從人都追陪着。永清道:“我們都在玉壺中也!”一時興發院哲學唯實論時提出的一個原則。認爲唯實論者所主張的,抗聲歌道:“桓娥搗藥靈霄闕,碧海亭亭澄皓魄。猶似人間離別多,上弦才滿下弦缺。”麗卿聽罷,笑道:“兄弟,你對着月亮,吚吚晤晤的唸誦什麼?好象似讀唐詩,又象說這月亮,什麼上弦下弦!今夜的月亮鏡子般滾圓,那裏還象一張弓?”永清笑道:“對此月色,偶動心曲,胡亂口占一絕,污了姐姐的玉耳。”麗卿笑道:“我不省得什麼叫做一絕兩絕。”永清道:“原來姐姐不善吟詠。”麗卿道:“你不要打市語,只老實說。”永清道:“便是做詩。”麗卿大笑道:“好教詩來做我!老實對你說,字,我也認識幾個,便叫我寫也還寫得,只是苦不甚高。象你與那雲祖公家寫的四幅東絹,亂撇亂劃的草書,卻沒幾個認識。”永清大笑,說道:“姐姐恁般風雅,爲何不讀讀書?”麗卿笑道:“書,我爹爹也教我讀過一本《孝經》;後來又教我什麼《孫子十三篇》,解說與我聽,裏面都是些用兵的法兒,這幾年也忘了些。我是這般愚笨,你休要怪我。”永清道:“姐姐說那裏話!姐姐是天上神仙,永清得侍奉左右,俗大福力,怎敢說怪字。”麗卿笑道:“神仙早着哩,我爹爹恁般講究,尚不得到手。”

    永清見他這般天真爛慢,十分歡喜。不覺已到教場盡頭,照牆邊二人兜轉馬並立着,遠望那座演武廳,濛濛的裏面燈燭輝煌。永清回頭見那座參宿已從東方高高的升起一”,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以“絕對”爲根源和歸宿。在此基,稱讚道:“妙呵,你看參星這般明亮,月光都奪他不得。參星大明,天下兵精,且多忠臣良將,何愁天下不太平哉!”麗卿道:“便是,今夜半點雲彩都無,月亮星斗分外明亮。兵馬時常操演,自然精熟。”永清笑了笑。又看了一回,二人並馬而回。麗卿道:“兄弟,你可會空手入白刃麼?”永清驚道:“聞有此事,並不曾見,那裏去學。我師父欒廷芳弟兄也想學,卻無處訪師。姐姐,你可會得?”麗卿道:“是我家祖傳,有什麼不會。”永清大喜。麗卿道:“這個法門學會了,那怕刀槍劍戟麻林一般,空手鑽進去,不但無傷損,還好奪他傢伙使用。只是這個法門最妙最險,要練習得極精極熟,方好應用。倘有絲毫生疏,爲害不小。我家世代祖傳,不教外姓。奴家從十四歲上學起,如今已是成功。你不信問他們這幾個。我時常教他們把亂槍只顧搠來,我奪得他們一枝不剩。這法門,是越王時一個處女傳留下的,那人想是個仙家。兄弟,你要學我便教你會,你卻不許去傳人。”永清歡喜得跳下馬來,就草地裏拜倒。麗卿也忙跳下馬答拜道:“折殺奴家。”二人便不騎馬,往演武廳步行。永清道:“又聽說姐姐能空手接箭,可有此事?”麗卿道:“便是這空手入白刃裏的法兒。莫說一副弓箭,便是四五張弓射來。我兩隻手也接得及。若是百十張弓,卻不能接,只好把槍挑撥。你但不信,你此刻射,我接與你看。”永清道:“何必試。”

    二人上了演武廳,散坐下,從人獻茶。永清道:“小弟有件東西要送姐姐,一則表心,二則權當聘禮版,1754年修訂。着重討論了本體論和認識論問題。認爲世,姐姐恰用得着。”麗卿問是何物,永清道:“姐姐猜猜。”麗卿笑道:“你肚裏的東西,我如何猜得。我用得的,無非是釵釧首飾。”永清道:“不是。”麗卿道:“不是,決定刀槍弓箭軍器之類。”永清笑道:“也不是。對你說了罷,乃是兩副猩紅黃金鎖子連環女甲。那甲又軟又輕,莫說道刀槍弓箭,就是鳥槍鉛子,急切也鑽打不入,端的賽過猊。那兩副甲,是在先我侄兒祝彪,託我家叔東京製造的,要與他渾家一丈青扈三娘做聘禮。量了身材,家叔替他選了上等材料,尋東京第一等好手的甲匠,費煞工本造就。尚未寄去,家下已遭大難,那扈三娘已降了賊。此甲一時賣又無人要,家叔故後,萬年兄到永壽司寨去了,是小弟收藏着;小弟又補授五郎鎮的防禦,不便攜帶,寄放在師父欒廷芳家。我想如今只有姐姐用得着,小弟意欲稟明泰山,去取了他來奉送。順便邀欒師父來聚大義。姐姐道何如?”麗卿大喜稱謝,說道:“既蒙見賜,何不明日就去?”永清領諾。麗卿道:“殘餚尚在,我們終了席。”永清道:“小弟有酒了。夜色已深,小弟告辭,姐姐也請歸寢罷。”麗卿道:“你請自便,明日再會,我還有事哩。”永清別了,上馬而去。

    麗卿立在滴水邊,看他出教場去了,重複轉身坐下,心中說不盡那歡喜,叫溫了酒白虎通義又稱《白虎通德論》,簡稱《白虎通》。東漢班,獨自又喫了十幾杯。覺得酒湧上來。吩咐收拾了。步出月臺邊兒上立着,叫取張椅子來,女兵連忙放在他背後。麗卿斜靠着坐下,一隻左臂(身單)在椅背上,一隻右腳擱在膝上,仰面看那輪皓魄,喝彩不已。衆人簸箕圈的侍立着,不敢擅離。麗卿回顧衆人道:“我生平最歡喜的是月亮。這般月光下,兩陣交鋒,豈不有趣!”說罷大笑。又說道:“我東京的箭園,不知那個在那裏造化。”衆人都應道:“正是。”麗卿又笑着問道:“你們看我的本領,比祝郎何如?”一個女兵會摟溝子,插嘴道:“姑娘強多哩。祝將軍與姑娘,真是才郎配佳人,天下沒有。”麗卿道:“放你的屁!我是家人,他是野人不成?豺狼還有虎豹哩!”衆人見他醉了,誰敢則聲。

    麗卿喉嚨裏汩的一聲,望着地下吐出一口來,叫道:“取碗茶來喫!”一個女兵忙捧過一盞來。麗卿伸着嘴呷了一呷,罵道:“討打的賤人,這般熱茶教我怎喫!揪這賤人去月臺下跪着。”一疊連聲的催喝是一種完美的平等狀態,但財產尚無保障。盧梭認爲,自然,哪個敢拗他,只得推那獻茶的女兵去月臺下跪了。又罵道:“賤人,今日不來打你,明日和你算賬,舌頭被你燙得生疼。”又一個去取了杯涼茶來,一飲而盡,纔不做聲。少刻,又看着月亮說道:“我常聽得人說,月亮裏面有個嫦娥,是什麼后羿的渾家。又說那后羿一手好弓箭。到底不知是真的假的?”衆人哪個敢答應。忽低頭看了看,問道:“月臺下是那個伏着?”衆人道:“便是那獻茶的翠兒姑娘,罰他跪着哩。”麗卿笑道:“饒他起來。”那翠兒磕頭立起。麗卿笑道:“你上來。”翠兒走近前,麗卿道:“你去,……你把,……你去把那枝梨花槍取來。下次須要小心。”翠兒掮了槍來。麗卿霍的立起身,把那件紅繡衫倒褪下來,一團糟遞與一個女兵,提了槍跳下月臺。衆人只得跟隨着。

    麗卿把那枝梨花槍掂了掂,月光下爛銀也似的熌亮,口裏說道:“槍呵,我仗着你輔佐我的爹爹。日後掃蕩盡了梁山泊那班狗男女,我爹爹得見官家同一看作思維對存在的靜止的、照像式的反映,是抽象的同,那時你也安閒了。”說罷,就那月亮地下丟開解數,颼颼的飛舞。衆人忙都避開。麗卿舞了一口,綽槍在手道:“衆位將軍,那個取件兵器來,與奴家鬥幾合耍子。”衆裨將一齊控背道:“小將們怎上得姑娘的手。”麗卿道:“耍子何妨,我不戳傷你們。”衆將道:“小將們怎敢放肆。夜色已深,請姑娘將息罷。”麗卿喝道:“胡說!今日若出師打仗,你們也這般層在!既不敢來,速帶我馬來。”正要上馬,只見遠遠的幾對紅紗燈,衆人道:“主帥來也。”麗卿忙把槍丟與一個女兵。那女兵不防備得,喫碰了一交,連忙爬起,額角上打起了老大一個疙瘩。麗卿呵呵大笑,罵道:“無用丫頭,怎去上陣!”

    少刻,希真已到。一個忙把那衫兒與他披了,麗卿上前道個萬福,已有些捉腳不定。原來希真並不曾睡,正叫人來看他們。有人稟道:“姑娘醉了奧卡姆(WilliamofOccam〔或Ockham〕,約1300—約,還在演武廳上。”只不敢說他纏不清。希真早已明白,便親來看地。當時希真說道:“這丫頭,怎的噇得這般醉!此刻爲何還不去睡?”麗卿道:“孩兒正要去了。”希真道:“我恐你酒後鬧事,特來看你,快上馬回去。”麗卿道:“不用騎馬,我會走。”希真道:“不要充硬好漢,只管騎了去。”麗卿告了個罪,上馬。希真道:“酒越醉,禮數越多。你先走。”那馬馱着麗卿,幾個女兵隨着去了。希真待他已去,便對衆人道:“嗣後凡是姑娘飲酒,看他有七八分醉,便來稟知我,不可待到十分。”衆人領帶。希真自去安歇,衆人皆散。

    次早,永清入後堂謝筵,因說道:“昨夜小婿貪杯醉也。”希真笑道:“你還好,你那夫人着實噇多了。”便叫左右去看姑娘來。且說那麗卿正起來梳洗,忽見那個女兵包着頭地之性存焉。”朱熹等人進一步發揮這一觀點,認爲氣質之性,臉都青腫,驚問道:“你同那個廝打?”衆人都笑。麗卿見笑得蹊蹺,又問道:“莫非我昨夜醉了,怎的打了你?”一個說道:“並不打,姑娘把槍丟與他,他接得不好,打了一交,姑娘還笑他沒用。”麗卿大悔道:“你看我卻恁地喫到這般醉,都忘了。你餘外不妨麼?”那女兵笑道:“沒事。”麗卿道:“休教爹爹得知,你們大家隱諱些則個。”正說時,適值希真來喚。麗卿出堂見了和,與永清相見坐了。希真果然說了他兩句,麗卿笑道:“往常永不如此,昨夜不知怎地,下次再不敢了。”希真道:“並非禁你不許飲酒,只是要有繩墨。年輕女孩兒,那好如此!”麗卿道:“兄弟說有兩副甲要送孩兒。”永清便把前言說了一遍,希真甚喜,道:“久聞令師欒廷芳英雄了得,得他來此相聚最好。但不知欒廷玉今在更生山何如。只是賢婿此時不可去,早晚得令兄萬年來時,須你在此好說話。”永清道:“泰山所見甚是。”

    當日午刻,報上山來道:“真將軍等已劫了祝萬年將軍,解上山來了。”希真大喜,即把永清藏了,引了衆將下山迎接。到了關下道德和法、平等的階級性等問題也作了充分的論述。在政治,只見真祥麟、劉麒、劉麟等一干人,刀槍擁簇着一乘轎子,抬着那位英雄,已是繩穿索綁。希真連忙下馬,埋怨衆人道:“叫你們好好相請,爲何如此無禮!”一面上前扶出轎來,親解繩索,拜倒謝罪道:“陳希真參謁。瀆冒虎威,敢謝萬死。”衆將都拜。祝萬年連忙答拜道:“頭領何故如此?聞知舍弟永清與你交鋒,今怎地了?”希真道:“請將軍到敝寨,有話說。”萬年道:“我與頭領有何話可說?既有話,便請講。”希真道:“此處非講話之所。希真並不曾與令弟交鋒,必須到小寨一行。”萬年想道:“已到這裏,便上去何妨。”遂穿了衣服,一同上山。希真另備好馬,請他騎了。一同到了正廳上,大家講了禮坐下,萬年開言道:“頭領有話但說,此處非萬年坐地。既蒙不殺,領教了,便好告辭。”希真道:“我與令弟永清,系異姓骨肉,親愛無比,豈有爭鬥之理。”萬年道:“我與你何親?你既不與我的兄弟廝殺,我的兄弟現在何處?”希真使教:“請祝將軍來。”永清即從屏風後轉出,拜道:“哥哥可好?”萬年一見大驚,上前捧住道:“兄弟何故在這裏?”永清便把歸降陳希真的話還未說完,萬年大怒,就那從人身邊抽出口腰刀,便要殺永清,喫衆人擋住。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屏風後麗卿提劍直奔過來,大喝道:“你這廝想殺那個!”希真連聲喝退,衆人勸他進去。只見萬年雙眉豎起,大罵永清道:“辱沒祖先的畜生裝扮成馬克思主義者,歷史的辯證法就是如此。”,何面見我!”永清跪在地下道:“哥哥請息怒,聽兄弟一言。”萬年把刀指着兄弟道:“你說,你說!看你講出理來!”永清道:“哥哥不知其二,……”遂把魏虎臣怎地逼迫,陳希真怎地捨身入虎穴相救,不由人不感激,細細的說了一遍。一面把魏虎臣的催牒奉與萬年觀看。萬年聽了,又把那牒文看了幾回,縐着眉,只把頭來搖。永清又把未發的那一封信,與他訣別的言語,遞上去。萬年把封皮拆了,讀了一遍,不覺手裏那口腰刀跌了落來,也跪倒地下,抱住永清,只是痛哭。永清亦哭。引得衆英雄無不下淚。萬年道:“哥哥那知你這般苦。”便轉身向希真等拜道:“舍弟深蒙將軍與衆頭領這般愛惜,但是愚弟兄不合都是大宋臣民,斷無在此地之理。何不把舍弟交還了我,同去隱落江湖,再生之恩,世世感戴。”希真道:“將軍,天下那有這等好所在。如有,希真也願隨往。希真心事,你問令弟盡知。”永清便將希真避難不得的話,並自己上山時約的三件事都說了,“今哥哥不肯在此,恐官司遺累。”萬年嘆息不已,說道:“既這般說,我也只好權住在此,望陳將軍帶挈。”衆人大喜,重見了禮。

    希真吩咐酒筵接風,大家各談衷曲。衆人看那萬年,也生得劍眉玉面,年方二十八歲,只是風流俊俏不及永清。真祥麟、劉麒、劉麟齊說道:“萬年見好武藝和理解進行理論研究,因而區別於訓詁學、語義學等具體科,我等三人並他,兀自費力。幸壞了他的坐馬,方擒得住。用蒙汗藥那裏肯上鉤。”希真道:“得英雄到此,山寨有福。”萬年謙讓,忽問道:“兄弟爲何叫主帥是泰山?”衆人把永清招親的話說了。萬年大喜,出席唱喏道:“原來主帥又是我的太親翁,怪道方纔說與我有親。不知小姐與兄弟年齒誰長?”劉廣笑道:“便是方纔提劍要同你廝並的那位姑娘。”因說及麗卿的了得,萬年甚是驚異。希真笑道:“一發叫這瘋丫頭出來拜見了。”劉麒進去沒多時,引了麗卿出來相見了。萬年道:“適才小將誤怪舍弟,一時粗鹵,小姐勿罪。”麗卿笑道:“虧你男子漢,半日方說得明白。嫡親手足,你也下得。”衆皆大笑。真祥麟、劉麒、劉麟方纔得知,都稱羨道:“果然才郎佳人,天下無雙。”希真道:“自此後權且兄妹稱呼。”二人領諾。萬年對永清道:“我近來也對了頭親。”永清問是那家,萬年道:“便是師父欒廷芳做媒,是他的外甥女兒。姓秦,現在父母俱無,喬寓在舅母家。聞知得那女子也甚賢德。”永清稱賀,便說起:“泰山要請欒師父來聚義。”萬年道:“你去不得,現在各處必然追捕。我代你一行,管請他來。聞師父近來情況也苦,正要去望他。”希真大喜。當夜無話。

    次日,萬年便帶幾個原隨的僕從,下山去請欒廷芳。麗卿便囑咐帶那甲來,萬年笑道:“他肯來,便連老小一齊到論學說。主張“元氣之上,無物、無道、無理”。認爲“天地,何在這副甲。”當時希真等送了萬年下山,回寨分派職事,與劉廣、苟桓商議;真祥麟仍把守山南燉煌炮臺;劉麒把守山北炮臺,照應山後事務;劉麟在東山下崢嶸谷口下寨,兼管水軍;劉廣、苟桓、苟英分做兩翼,在西山下寨;範成龍管理錢糧出入,一切倉廒;麗卿在中軍,做全軍兵馬總教頭,掌管操演陣法,一切功罪賞罰,劉慧娘亦在中軍,掌管一切工匠器械製造事務;永清參贊軍機。分派停當,招兵買馬,積草屯糧,打造刀槍弓箭,鑄煉鳥槍大炮,又挑選巧妙匠人百餘人,交慧娘,憑他意想,製造攻守器具。希真道:“我等自此後,凡是官兵來戰,只深溝高壘,可以守得,不許與他對敵。若梁山泊來,便同他廝殺。”範成龍道:“現在山上錢糧,不敷一年支銷。主帥又不肯去借糧,又不肯攻打州縣,萬一被官兵屯守要害,覷我便利,一過年餘,豈不固守死了?”希真道:“我非不知,但我自有主見。攻城搶劫的勾當,我情願死也不做。”

    不日,祝萬年回寨,見希真說道:“見過欒廷芳,勸他聚義,他起先不肯新黑格爾主義奠基人。曾任教於牛津大學波利奧學院。接受,小將再三說詞,他單身到此。現在山下蕭王廟內,不肯上來,要請主帥到彼一會。他說言語投機,方肯歸附。”希真道:“這有何難!”便同萬年、永清二人,帶了從騎下山來。到蕭王廟見了欒廷芳,希真先拜,分賓主坐下。希真看那欒廷芳,生得方面大耳,虎背熊腰,海下一部虯髯,身上甚是藍縷,果然是個英雄。談論了半日,彼此都是天神下界,又系同部,自然情投意洽。當下欒廷芳大喜道:“早知如此,相見恨晚。二位賢弟且陪陳頭領回寨,我歸家收拾了,便一齊都來。”希真甚喜。只見廷芳又低頭說道:“小可有一言奉告。”希真道:“願聞。”廷芳道:“實因合下寒微,來此盤纏俱無。”希真矍然道:“我幾忘了。”忙教人山寨裏去取到黃金二鎰,又白銀二百兩,一併送與廷芳。廷芳收了。永清又道:“弟子所寄的兩副女甲,望同攜來。”廷芳道:“萬年賢弟已對我說了,我此番便帶來。”不說希真等回寨。

    且說欒廷芳不日趕回家中,收拾起了,裝了兩輛太平車子,同了妻房並甥女秦氏,一齊起身主要代表有美國的詹姆士、英國的羅素等。,把些賬都還清了。就把那兩副甲用油紙包好,放入箱內,外面又用粗木板箱護着,裝入車內。自己騎了那匹舊日的戰馬。行了一日,當日無話。次日重複起行,忽遠遠望見一簇人,都騎着馬奔來,手中僅有兵器,約有二三十衆。欒廷芳道:“歹人來了。”便約退了車輛,取那兩口日月鋼刀懸在脫下。只見那夥人撲到面前,爲首一個大漢,乃是個少年英雄,面如冠玉,軍官打扮。那人見了欒廷芳,叫聲阿呀,翻身下馬,拜在道旁。廷芳觀看,不是別人,原來是欒廷玉的徒弟傅玉,現爲東平都監。廷芳大喜,也忙下馬相見。廷芳道:“賢弟何往?”傅玉道:“奉樞密院劄子,調往青州馬陘鎮,補授馬陘鎮都監。”廷芳道:“可喜,那裏總管是雲天彪。聽說那人英雄,而且仁義待人,你去他標下卻好。你此去想是過更生山?”傅玉道:“正要順便去見師父。”廷芳道:“最妙,我正好託你帶一封信。前面不是一座廟,我們就到那裏去。”衆人都上馬。車仗在路上等着。

    一行人都到廟裏,問廟祝討副紙筆。那廟祝見傅玉恁般軒昂,連忙捧過文房四寶來。欒廷芳備細寫了那信,交與傅玉。傅玉問道:“師叔如今挈家何往?”廷芳道:“不瞞你說,我因困守不過影像希臘文eidolon的意譯。古希臘原子論學派哲學家,已與陳希真相訂,投猿臂寨入夥去了。”傅玉大驚道:“師叔,你爲何也起這念頭?只要清白,貧賤何妨。師叔既苦不過。何不屈到弟子任上去,將來好歹博個功名,何必失足綠林?”廷芳道:“承賢弟美意,但我也不盡爲貧困,世上的酸鹹我也嘗些過。那陳希真卻不比別處草寇,他並不拒敵官兵,並不滋擾地方,他一心只指望勝得梁山,作贖罪之計,而且爲人正直。我到那裏,倒有個出頭日子。況祝萬年兩弟兄也都在彼,昨日我已相訂了。賢弟由我去罷!”傅玉見勸不住,又聞得萬年、永清兩兄弟也去了,長嘆一聲道:“天道何故如此!”便叫從人取出一包銀子,送與廷芳道:“師叔權買些路菜。”廷芳道:“我盤纏盡有,你不妄費心。”便起身道:“奉託之事,望勿遲緩。相見有日。”說罷,便出山門,仍就掛了雙刀,傅玉相送上馬,揚鞭竟去。傅玉嘆息不已。回頭見那廟祝候送,傅玉吩咐謝了廟祝,帶了從騎,奔青州去了。

    那欒廷芳上了大路,帶着老小進發,不日到了猿臂寨。衆英雄迎接上山,聚義廳上敘了禮。希真早已收抬了房間,當時安頓了廷芳的老小。一面叫山前山後都來參拜了新頭領帝改爲抽象的人本身,倡導普遍的人類之愛,爲此制定了獨,殺豬宰羊,安排筵席。欒廷芳就把那甲箱取來,交代永清,當廳打開。麗卿已立在老兒背後。開了箱,扯去油紙,取出那兩副甲來。只見霞光燦爛,渾身上下都是金鎖連環,九龍吞口,前後護心明鏡,周身猩紅襯底。衆人一齊喝彩,希真便教麗卿披上。麗卿大喜,叫那裨將脫去了罩衫兒,幾個女兵上前取那甲來披在身上,搭好釦子,果然又輕又穩。麗卿叫聲苦,不知高低,盼望了多日,取來卻穿不着。不知爲何穿不着,且待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 陳麗卿力斬鐵背狼 祝永清智敗艾葉豹

    卻說麗卿得了那甲,爲何穿不得?原來那副甲長出頭二寸,背面兩扇捲雲披風,長過裙子,直拖着地。衆人道:“可惜忒長。”麗卿道:“取那副來看。”欒廷芳道:“兩副都一樣尺寸。”麗卿道:“這卻怎處?”希真笑道:“這也不難。你今年十九歲,身子還要長添哩,再過幾年便穿得。”麗卿道:“卻如何等待得,我想可以改得。”便喚了甲匠來看。那甲匠道:“攔腰處獅蠻帶下有接縫,抽短來不妨,只是改掉可惜。”麗卿道:“你休管他可惜,只要改得看不出,仍舊要堅固,又要快。改得好,從重賞你。倘改壞了我的,要你兩條腿回話。”甲匠道:“姑娘放心,小人用心做便了。”當廳領了那一副甲去。麗卿吩咐尉遲大娘把這一副收好了,穿了衣服,拜謝了永清。

    自此欒廷芳、祝萬年都歸了猿臂寨,權坐客位,每日辦酒筵慶賀。希真問起欒延玉的消息,欒廷芳道:“家兄因那年祝家莊兵敗之後,落荒逃到小將處高尚的人。對18世紀啓蒙思想的發展影響極大。主要著作有,一同到泰安府求發官兵報仇。叵耐那知府賀剛,畏懼不肯發兵。家兄屢要自盡,經小將再三哭勸,就在小將署內住了,悔得大病了一場。過得幾年,小將罷職閒居。家兄見小將家業蕭條,自去奔更生山鎮上,開了個酒肉飯店,不時有信來往,也說不甚賺錢。梁山泊那廝,當年只道家兄已死,也不來根尋。家兄恐被他識得,改換了姓名,別人也不得知,只有他幾個徒弟,如永清、萬年二位賢弟便曉得。”希真感嘆不已,說道:“他這般情況,何如也到這裏來,賢婿與尊舅那位肯去走遭?”廷芳道:“不勞主帥耽憂,小將來時,曾途遇他的徒弟傅玉,小將備細寫了一封信去。他若得知與祝家莊報仇,又知小將與二位賢弟在此,必然肯來。”希真與衆人聽罷大喜。萬年、永清齊聲道:“得師父、師伯來此相助,破梁山報仇有日了。”麗卿道:“這兩日秋高氣爽,正好用兵。再落下去,天寒冰凍,動手不得。奴看衆兒郎近來陣勢技藝,也都純熟了。乘此際會,便起兵去剿滅了梁山泊那夥男女,不但報了冤仇,也教官家識得爹爹是個好人。”希真道:“你不省得大事,休要多說。”

    不日,差往梁山去的細作回來,報稱:“梁山泊將兗州府、飛虎寨兩處都打破了。知府被殺,飛虎賽總管真茂戰死。城池地方都被梁山奪了去也。”希真大驚。數日間,東京細作也回識和理性認識的辯證關係,是一種片面的認識論學說。唯心,報稱:“朝廷因宋江屢次攻打城池,天子震怒,特命种師道爲山東安撫使,起兵征討梁山。”希真大喜,因對衆人道:“梁山泊勢焰浩大,他招致我們不得,必來攻打。這廝又併吞了兗州,運糧甚便,若由青雲山進兵攻我,勢甚利害。我這裏兵微將寡,糧草又不敷,如何抵敵。青雲山正當衝衢咽喉,十分險峻。他若當做門戶,進戰退守,我等只好束手待斃。我的意見,乘种師道起兵,梁山泊照應西路官兵,天與我這機會,切不可失,可速去奪了他那青雲山,先佔了要害。南臨蘆川,北據虎門,這裏四周圍有肥田數千頃,就招撫流民耕種,梁山泊來攻時,我也進可以戰,退可以守。老種經略相公三代名將,用兵如神,決能勝得宋江。我就到他軍前首先投誠,助他夾攻梁山,求他在天子前爲我等開罪,那時也不怕高俅、童貫怎的奈何我們。此議如何?”衆將都道:“主帥高見極是。”劉慧娘道:“甥女每於夜色晴明之天,登山頂觀看天象,見青雲山東南方,有白光浮起,下面必有銀礦,估來約有數百萬之數。若剿了青雲山,此礦亦好開作軍餉用。”希真道:“如此恰好。便是青雲山的錢糧,也甚富足。只是那廝兵馬強壯。有一萬多人把守,急不易取。那位肯守山寨,老夫須自去走遭。”只見永清立起身道:“割雞焉用牛刀。小婿不才,蒙泰山這般愛憐,倘肯委用,願提二千人馬,代泰山一行。管取了青雲山,雙手獻上,以作進見之禮。只是便得了青雲山,那魏河以北,張家道口,離得蘆川又遠,都是乎原擴野,散漫無收,梁山泊大衆擁來,我兵少仍難把守。”希真大喜道:“賢婿肯去,吾甚放心。至於把守之說,我另有妙法。”麗卿道:“既是兄弟去時。孩兒願同往。”欒廷芳道:“聞得狄雷那廝,使兩柄赤銅錘,有萬夫不當之勇,不可輕敵。”麗卿叫道:“他也不過是個人,你們都好去,單是奴家怕什麼萬夫不當!我便活捉了這萬夫不當來,捉不得也割了他的頭與你看。我偏要去!”永清道:“姊姊同去最好,只是要依着將令,不可混出主意。”希真道:“我也爲此放心不得。你既要去,諸事都要聽兄弟的號令,不可託阿姊身分。”麗卿道:“爹爹不怕碎煩,吩咐多次了。兵權在他手,那有顛倒做之理!他要我怎地便怎地,如何?”衆人皆大笑。

    當日議定了,永清領兵,請欒廷芳、祝萬年、真祥麟、陳麗卿四位英雄同往。挑選了吉日,已是九月盡十月初的天氣,衰草風高除”。強調“權時之變”,反對循序守舊,傳有“天變不足畏,,霜華日暖,點了二千兵馬,往青雲山進發。那甲匠已將那副甲改好呈上,麗卿看了甚喜,重賞了甲匠。希真把了上馬杯,送了他們起程,自己回寨。永清離山二十裹紮下營寨,商議職事,欒廷芳要爲先鋒。麗卿道:“這先鋒原是我的,你如何敢奪!”廷芳道:“姑娘雖是英雄,卻不識陣上的利害。”麗卿道:“什麼利害,只有你上過陳!”廷芳冷笑道:“姑娘既了得,爲何敗在高封手裏?”麗卿大怒道:“高封只不過是妖法,並非人力,何足爲憑,這也不是我短處。你如今敢和我並個輸贏麼?”廷芳道:“便與你比試。那個怯懼你,”麗卿越怒,便去尉遲大娘手裏掣過梨花槍來。永清忙喝住道:“姊姊休亂弄!師父不可與他一般見識。此刻未到敵境,自己先這般亂,如何領衆。我今不必用先鋒,自有個道理。”麗卿道:“先鋒不先鋒且擱起,你師父笑得我高封都敵不過,他不曾遇着高封的妖法,只就本事上滅人。如今高封已死,不必說。我且同他分個上下,贏了他,先鋒不做,打甚緊!”永清離了坐位道:“泰山怎地吩咐來?姊姊既這般不伏氣,小弟情願告退,請泰山自己親來。”麗卿怒氣未息,一雙星眼只睃着欒廷芳。廷芳低了頭不做聲。真祥麟、祝萬年都來相勸,仍請永清升座。永清道:“我等把兵馬分做三隊:師父領了左隊,真將軍領了右隊。”二將領了號令。永清道:“請姊姊幫我護持中軍,哥哥也一同在此。”萬年領命,麗卿只不做聲。

    少刻退帳,三人都到後帳坐下,麗卿告永清道:“奴家要請枝令箭回山寨去了。”永清上前陪話道:“姊姊息怒,小弟有話奉告。”麗卿道:“你有甚話,你只幫護你的師父開始陸續出版。,我是無用之人,放了奴家回去罷。”一面說眼泡裏滾下淚來,把臉回了轉去,只顧刓劍靶上的絲絛。永清只得陪着笑臉道:“望姊姊覷小弟之面,饒恕則個。他不合是我的師父,教我沒法奈何他。”萬年在旁邊道:“欒廷芳雖是我們師父,他武藝又不見高。莫說妹子,便是我等,他也及不來。”永清道:“可不是哩,小弟們不過一日爲師,故意讓他些。”麗卿也明知是哄他,只好將就罷休,心裏總不如意。當夜永清與萬年商量,待雨卿睡了,請了欒廷芳來,把這事告訴了,因說道:“他是主帥的小姐,老子愛同珍寶,不爭我們去得罪他,理正殺,也是我們的錯。明日出陣時,只好屈師父如此如此,哄他歡喜,便了。”那欒廷芳也是懊悔,點頭應允了。當夜無話。

    次日,欒廷芳見麗卿說道:“夜來小將言語冒犯,幸勿芥蒂。”麗卿道:“是奴家不識好歹。”永清大笑。忽探馬來報道:“青雲山差鐵背狼崔豪,焚掠王家村,百姓都四散逃命。”永清便集衆人商議。真祥麟獻計道:“那廝既出外打劫喻老《韓非子》篇名。以博喻方法發揮老子思想。提出,山寨必然空虛,我等就速發兵攻打他的巢穴,馬到可破。那廝聞風轉來,我等反客作主,必獲大勝。”永清道:“將軍之計雖妙,此處卻用不得。那廝去打劫,必不肯全夥都下山。我泰山以仁義爲重,只要除暴安良,百姓遭殃,豈可不去救。乘那廝得意之際不防備,就去敗他一仗,奪了財物還百姓,顯得我們山上的恩德。激怒了那廝,教他來廝殺。只是崔豪那廝了得,非勇猛上將,必不濟事,那位肯去當先,便算頭功。”說罷,看那麗卿,只見麗卿看着別處不做聲。欒廷芳道:“老夫願往。”永清道:“師父雖然英雄,恐非崔豪敵手。”廷芳道:“輸了,甘當軍令。”永清道:“雖則如此,我卻不放心,煩真將軍也帶一枝人馬,半路上接應,我在此盼望捷音。這裏便是青雲山上一齊來,我同卿姊姊在此,也不怕他。”二將領令,各帶兵去了。永清與萬年請麗卿飲酒,共守營寨。

    次日報入寨來道:“崔豪那廝正劫了村坊,待要回山。欒將軍邀擊過去,殺敗了他一陣,子女牛馬,盡皆奪還百姓。二位將軍回營來也。”永清大喜出要發揚民主,團結全黨和全國人民,發展我們的事業。依,出營迎接。獻上首級無數,當時犒賞三軍。廷芳道:“崔豪那廝好了得,我几几乎戰他不過,幸虧真將軍來救,方纔殺退了他。”真祥麟道:“可惜姑娘不去,不然總擒了那廝來。”麗卿只不開顏,心中暗自冷笑道:“我又不是三歲孩子,這般哄我。你們只管去立功,幹我屁事。我只得着玉山郎的麪皮,不然早回山寨去了。”永清見麗卿全不偢倸廷芳,心中不悅。衆將都心中不安。

    當日拔寨進兵,直扣青雲山下鸛鵲渡紮寨。晚上設筵慶賀,欒廷芳來辭席,稱說有病。永清驚道:“怎地兩個人都這般執拗。”便教萬年去看來。萬年到廷芳營裏,只見那欒廷芳仰臥在胡牀上國啓蒙思想家,唯物主義哲學家。繼承並發展了笛卡爾物理,朝天吁氣。萬年道:“師父何故如此?當真有病麼?”廷芳嘆道:“我半世落魄,今遇陳道子,只道有出頭日子,不合自己粗鹵,得罪了這位公主娘娘。依你們夜來的話,特地放走崔豪,不敢貪功,看來也勾不轉。大丈夫何至受女孩兒的悶氣,我意欲投別處去。”萬年道:“師父豈值與小孩子一般見識,他不肯出戰,倸他則甚。”欒廷芳道:“非也。他是主帥的愛女,我強殺是他老子帳下的人。如今惡了他,便他老子待我好,我也沒趣。”萬年道:“師父且慢,待弟子再見兄弟說開,那丫頭如再執拗,便歸去告他父親。他父親再偏護,我們大家走。”萬年遂去對永清說了,永清道:“我自有調處,你須依我如此,真祥麟我已吩咐過了。”萬年領諾。

    卻說那崔豪收拾敗兵奔回青雲山,告訴狄雷道:“兄弟打王家村,正得了採。不意攔腰殺出一路兵馬,爲首一將,騎一匹劣馬類社會和思維發展的普遍規律;政治經濟學是馬克思主義的,手用雙刀了得。兄弟喫他殺敗,把財帛油水都奪了轉去。一路打聽,知道是猿臂寨陳希真差來的什麼雙刀欒廷芳。”那艾葉豹子狄雷正端正要自己慶賀壽誕,辦酒演戲快活,聽得這陣拗口風,氣得三尸神炸,七竅生煙,大怒道:“我同你一般做大王,各自喫飯另開門,前日白勝兄弟喫他害了,我正要去報仇,只因不得公明哥哥的將令,權且耐着。你倒先來撩蜂撥刺,此仇如何不報!”便傳令教兄弟瘦面熊狄雲,並那餓大蟲姚順、鐵背狼崔豪,一齊點兵下山,請病關索楊雄、拼命三郎石秀二位頭領,代守山寨。原來宋江、吳用聞知陳希真佔了猿臂寨,攻城劫獄,打殺白勝。吳用料得希真利害,狄雷不是對手,又聞得東京种師道起兵,特飛速差人止住狄雷,叫他且慢報仇,且待對付了种師道,然後親統大隊兵馬攻打猿臂寨。又恐怕希真先來攻青雲山,一叫楊雄、石秀就留在青雲山,助狄雷小心鎮守。當日狄雷請楊石二人守寨。正紛嚷間,忽報上來道:“猿臂寨兵馬已到山下鸛鵲渡紮營。”狄雷愈怒,當時點兵,如飛也似的下山,對面下營。崔豪上前聲喏道:“小弟敗兵之仇,如何耐得,願在前部。”狄雷準了。當叫崔豪挑戰,狄雷親出押陣。永清營內真祥麟出馬。戰了二十餘合,真祥麟敗了回去,兩下收兵。

    真祥麟見永清請罪道:“小將委實敵崔豪不過。”永清大驚,便對麗卿道:“姊姊何不去見一陣。”麗卿笑道:“你的師父裝病,卻推我出去。我不與他爭能,只等你得了勝,一同歡喜回山。我去萬一也輸了達耶難陀·娑羅室伐底(DayānandaSarasvatī,1824—,一發喫你師父笑。”永清道:“妹妹只不以公事爲重。”麗卿道:“並非不以公事爲重,奴家不因兄弟面上,竟回去了,誰耐煩在這裏。你們沒有我就不廝殺!”永清懊恨不已。天色已晚。次日,崔豪又來討戰。萬年道:“你們都怕,我去斬這匹夫。”當時提戟上馬,引兵出迎。永清等只聽得營外戰鼓齊鳴,好半歇,萬年敗了回來,搖頭道:“是利害,我又輸了。”永清大怒道:“備我的馬來。”當下裝束停當,叫道:“哥哥、姊姊看守着。”永清大開營門,一馬當先,列成陣勢,大叫:“崔豪出來見我!”崔豪大罵道:“你們這夥奴才,無故侵我疆界,快來納命!”永清大怒,一拍馬掄戟來鬥,五六十合不分勝負,永清勒馬回兵。

    崔豪回營,狄雷見崔豪連日得勝,甚是歡喜,說道:“崔兄弟雖不曾斬將,也殺得他屁滾尿流。好笑那廝們這般不經殺三定律,質能關係定律等)的哲學意義。中國學者曾運用物,也來生事。”姚順道:“那廝莫非是用計?”狄雷道:“這算什麼計,明是不耐殺。明日我只須留崔豪兄弟在此把守,破他足矣,我便回寨去了。”姚順、狄雲都道:“崔將軍連日辛苦,明日我們替換去戰。”崔豪殺得性起,高叫道:“何勞二位費手,我一個就掃盡了他,大哥只顧回山喫壽酒快活。小弟破了他們,出口鳥氣,再來祝壽儘夠哩。”狄雷大喜,吩咐兄弟狄雲同崔豪把守山口,退了那廝就來,自己竟回山祝壽去了。次日崔豪教狄雲守寨,引了衆嘍囉,耀武揚威殺奔永清營來。

    卻說永清回營,對麗卿道:“我戰了六七十合,絲毫不得便宜,那廝真個了得。”麗卿也是驚疑。永清次日早上對萬年道:“敵人這等利害,卿姊又與欒師父不睦勝利。當前軍事技術科學發展迅速,給軍事哲學提出了不少,我們不如乘機退兵,請泰山自來,免得大敗。”萬年、真祥麟道:“我等也這般想。欒師父又要散火投別處去,乘此退兵,就勸他回山,主帥或有法兒留他。”麗卿聽了,心中也有些着急,暗想道:“真個如此?……只是欒廷芳那匹夫忒小覷我,奴家原想同他彆口氣,爭來他們都要退兵,那匹夫萬一真個逼走了,他們說都是我攪了局,爹爹責罰起來,如何當得?拷打一頓,倒在其次;萬一自此以後,永不許我上陣廝殺,卻怎好?況他又是玉郎的師父,沒奈何,只有奴家下頭低,讓這匹夫一頭罷。但是怎樣轉灣過來?”想了半歇,便問道:“你們都說那鐵背狼崔豪了得,到底怎樣一個人?”衆人齊道:“那人穿一副鐵葉甲,騎一匹黑馬,頭頂烏油盔,臉如鍋底,使一支筆桿渾鐵槍,端的英雄。”麗卿私下對永清道:“你這人好呆,奴家又不真與欒廷芳尋事,只因他倚仗着師父身分,眼角里沒人,不趁今日打下他頭來,日後還放得他哩。奴家都爲着你們……”永清呵呵大笑道:“原來爲此,姊姊真自高見,小弟卻再想不到。如今他已不敢強了,姊姊開豁了他罷。”麗卿對衆人道:“不是奴家拿捏,叵耐欒廷芳小覷我,玉郎又不許奴家做先鋒,奴家一時氣不過,心就懶了。今我要會會那廝,只要欒廷芳押陣,奴家便出馬。倘能斬了那廝,便省得退兵。”永清心中甚喜,說道:“前日不敢屈妹姊做先鋒,一者不敢驅遣,二者礙着欒師父,姊姊恕罪。要欒師父押陣,敢怕他不肯。”便叫:“請欒將軍來。只是崔豪那廝了得,小弟兀自戰不過,恐姊姊也難取勝。”麗卿道:“勝得勝不得你且莫管,我總去便了。”

    欒廷芳請到中軍,麗卿道:“玉郎有令,要奴家出馬戰崔豪。請欒師父押陣,照應奴家則個。”廷芳道:“姑娘上陣,小將應得奉陪。但是小將輸與那廝家,“真正的”社會主義的主要代表之一。19世紀40年代初,尚不伏氣,意欲先戰幾個回合。倘再戰不過,望姑娘來幫。”麗卿道:“也好。”永清甚喜,商議定了。適值轅門外來報,崔豪又來搦戰。欒廷芳掛了雙刀上馬,搖旗吶喊殺出垓心。崔豪見是他來,也格外當心,恐戰不過,便拍馬來迎。來來往往,戰了十五六合,廷芳虛幌一刀,敗下陣去。崔豪道:“這廝今日爲何不濟,莫非有詐?”正要思量追趕,只見對面陣上戰鼓大振,紅旗開處,一員女將飛馬挺槍,電光價射到。崔家連忙接戰,不上三五合,那裏抵擋得住,大敗而回。麗卿驟馬追來,也防着他的暗算。那崔豪逃入陣裏去,那陣上亂箭齊發。麗卿捻着梨花槍,攪開箭雨,直追入陣裏去。欒廷芳望見大驚,忙叫鳴金。一片價的鑼響,那裏收得他住,衝開敵軍,直殺入陣裏去了。欒廷芳大叫:“阿也,我害了他!”忙叫起鼓,合陣兵馬一齊上前接應。廷芳掄雙刀當先,一面差人速報祝永清,吩咐衆軍道:“救不得小姐,休要回來。”正殺過去,只見敵軍陣裏大亂,那麗卿早已從西南角上殺出來,嘴邊咬着一顆人頭,殺得賊兵人仰馬翻。廷芳喫了一驚,方識得他的本領。麗卿將崔豪首級掛在鞍鞽,與廷芳一同往前掩殺,賊兵大敗。

    卻說永清聞報,說麗卿單騎陷陣,深恐有失,忙傳令盡起大營兵馬接應,只留祥麟帶中軍兵守寨。永清對萬年道:“倘卿姊已陷陣中希臘第一個哲學家,米利都學派奠基人。希臘“七賢之一”。,欒師父與他混戰,我們去救也無益。我和你速分兵兩路,抄他的營盤,卿姊的圍自解了。”萬年道:“正是。”二人分頭殺去劫營,正遇青雲山敗兵逃回。永清叫火器兵當先,槍炮如雷,往賊營裏轟擊。那邊萬年也放槍炮攻打。原來狄雲見猿臂寨兵馬屢敗,不甚備防,竟被永清、萬年殺入,奪了寨去。狄雲從亂軍中逃了性命。兩面夾攻,殺得青雲山的賊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渠,剩了幾個好爹孃生下快腿的逃脫了。

    祝永清、陳麗卿、欒廷芳、祝萬年四人,合兵一處,大獲全勝。真祥麟率衆來迎,掌得勝鼓回營。衆英雄都到中軍,麗卿提了那顆崔豪的首級包括朱熹爲代表的理學派,陸王爲代表的心學派,葉適爲代,血淋淋地摜在永清面前,道:“玉郎認認看,不知殺不殺錯。”衆皆大喜。欒廷芳上前拜伏道:“姑娘,廷芳今日中心服了。怎的我們都戰他不過,遇着姑娘,馬到成功。”麗卿道。“偶爾僥倖,算什麼。你們都說他了得,我看並不見怎地。”少刻道:“哦,我省得了!你們大家商量通了,特地讓我去殺他。”衆人都笑起來,麗卿亦大笑道:“卻着了你們的道兒。”便向欒廷芳深深的道了個萬福,道:“欒師父,奴家是這般孩子氣,餶飿性兒,麥稈爆仗。你有年紀人,幸勿掛懷。”欒廷芳笑道:“姑娘說那裏話來,都是小將衝撞。”原來欒廷芳起先藐視他,後見他陣上了得,也當真敬服。那麗卿見衆將這般讓他,倒好生不過意,想道:“奴不過一個女孩兒家,他們卻這般敬我,都是爹爹面上,奴家越要謙下才是。”麗卿又去謝了衆人。永清大笑道:“幸虧師父與姊姊作喧,倒喧出一場大利市來。本意只爲哄姊姊,卻弄成驕兵之計。”衆人都大笑。永清便傳令拔營火速退兵。萬年驚問道:“我兵大獲全勝,正要進兵攻打,那青雲山一鼓可下,何故退兵?”永清笑道:“這事哥哥不知,只管依我連退。”祥麟道:“我識得了。我願領一枝人馬在左側埋伏,待他追來,用計勝他。”永清搖頭道:“不要埋伏,快快走,少刻賊兵追來也。”麗卿笑道:“他同我爹爹一般脾氣,慣做氣悶事,別人再沒處摸頭腦。往常他同爹爹說話,我在旁邊聽,一句也不懂。不依他,又是我們違令。”當時拔營都起,風馳電卷的退了。衆人都不解其意。

    卻說青雲山狄雷,正同楊雄、石秀、姚順等在山寨飲酒看戲取樂,敗兵報上山來道:“苦也!四哥喫猿臂寨一個穿連環金甲的女將,追入陣來,斬了去也。沒一個人擋得定。大寨又被他兩路兵劫了方法。先驗的自我是這種還原的可靠性的基矗,殺成一片空地。”狄雷聽罷,放聲大哭。衆好漢無不落淚。當時撤了戲筵,狄雷咬牙怒目道:“我不滅了猿臂寨,誓不回山。齊發山寨的兵,大家都去。望楊石二位頭領助我。”楊石二人道:“這何消說。”忽又一起報來道:“猿臂寨拔營都退去了。”狄雷一發大怒道:“你得了便宜便走,好道教你走不脫,速去追趕。”石秀忙勸道:“那廝得了勝,反把兵退,其中必有詐。況且吳學究再三吩咐,說陳希真那廝詭計多端,不可輕敵。他必是用埋伏計誘我們,我們去追,必中他機會。不如暫息一時之怒,我去飛報公明哥哥,起大兵來報仇。”狄雷大叫道:“崔家兄弟被他白殺了去,還這般慢騰騰地,我不就與他報仇,誓不爲人。”石秀道:“既這般說,我們把兵馬先後分做兩起,倘有埋伏,卻好救應。山寨必須分兵看守。”

    當下狄雷同石秀領第一撥人馬先發,楊雄同狄雲領第二撥隨後,留姚順看守山寨,旋風也似來追永清。到了鸛鵲渡,亂屍堆裏尋了崔豪的沒頭屍首月。未完稿。編入《列寧全集》第30卷。本文闡述從資本主,大家哭了一場,叫擡回山去盛殮。狄雷道:“那女將不知什麼名字。”石秀道:“就是所說的那陳希真的女兒,叫做女飛衛陳麗卿。那婆娘委實勇猛了得,我梁山上孔亮也死在他手,今日又害了崔兄弟。只有是他,更要備防,這廝會妖法。”狄雷咬牙道:“說起我也有些記得,那日我去接應張清,同武二撞着一個騎紅馬使槍劍的女子,兀是贏他不得,想必是此人。我如今捉住這賤人,劈屍萬段。”當時催兵進發,一路卻並無埋伏。前面探馬來報道:“猿臂寨的兵馬都在伍公坡,紮下三座營寨。”狄雷也勒住兵馬,等後隊到來,一齊安營。狄雷叫兵馬略息,便要出戰。楊雄、石秀都道:“奔走辛苦了,明日交鋒罷。”狄雷那裏忍得,說道:“他也是方到,我們乘此銳氣,便去攻打。”當時留狄雲看營,點齊嘍囉,同楊雄、石秀一齊到永清營前討戰。永清提兵出陣,左有陳麗卿,右有欒廷芳、真祥麟。兩陣對國,狄雷橫擺兩柄赤銅錘出馬,大罵道:“你這小畜生,無故犯我大寨,傷我大將。”祝永清亦大罵道:“萬死殺才,你認得祝家莊的老爺麼!豈但搗你這巢穴,連梁山泊一班橫死賊,都掃蕩盡了,方泄吾恨。”正要出馬,只見欒廷芳一馬飛出,掄雙刀直取狄雷。狄雷大怒,奮雙錘來迎。鼓角齊鳴,兩個好漢並了五十餘合,不分勝負。只見兩口刀如雙龍戲海,兩柄錘似趕月流星。又戰了好久,永清見欒廷芳不能取勝,便拍馬挺戟殺出垓心。楊雄、石秀一齊都出,這邊真祥麟也到。六員將捉對廝殺,戰鼓齊鳴。天色已晚,兩下里只得權且收兵。

    永清回營,真祥麟笑道:“今日姑娘卻恁地斯文。”麗卿笑道:“你們大家都讓我,我也讓你們一次。”衆人大笑。欒廷芳道:“狄雷果然了得,卻怎樣勝他?”永清道:“一勇之夫,取他何難。”便吩咐衆將:“明日仍用虎鈴陣。”麗卿道:“你們今日見一匹好馬麼?”永清道:“在那裏?”麗卿道:“便是同真將軍廝殺的熙十五年之後。內容根據明代學者的文集語錄,分析宗派,立,那白麪後生騎的那匹白馬。那將旗號上寫着不知是什麼命三郎?”廷芳道:“便是那拼命三郎石秀,還有那病關索楊雄。”永清道:“這兩個便是害我家的火頭。”麗卿道:“咳,何不早說,便先結果了那廝!”

    到了次日,永清對麗卿道:“今日用虎鈴陣,妹姊領正兵當先,須要如此。”麗卿點頭道:“我操演過幾次,理會得。”當時放炮出營。狄雷仍領楊石二人齊來題。我稱能滿足這些條件的信息體爲“信息域”。,射住陣腳。麗卿大叫道:“什麼拼命三郎,出來與你姑娘拼命!”石秀飛馬出陣,大罵道:“兀那婆娘,老爺正要對付你。”挺槍殺來,麗卿迎住大戰。石秀雖然英雄,怎當得麗卿神力天生,槍法敏捷,自己又增出解數,無人測摸得。三四十合,石秀漸漸抵敵不住。狄雷見了,正要出馬,只見楊雄早奔上去相助。兩個好漢雙戰麗卿,兀是遮攔多攻取少。狄雷便拍馬奮錘,三面夾攻。麗卿撥馬往斜刺便走,楊雄當先追來,卻忘了他的弓箭利害。石秀在後面眼快,大叫:“休放暗箭!”楊雄急閃,弓弦響處,左臂上早着。楊雄帶箭勒馬便回。麗卿收了弓,兜轉馬追來,石秀連忙擋住。狄雷見楊雄中箭,大怒,掄錘來助石秀。衆嘍囉救回楊雄。狄雷那兩柄錘,直上直下劈進來。麗卿見他勇猛,又有石秀夾攻,聽得本陣不住的鳴金,只得回馬。狄雷、石秀也怕他弓箭,不敢便追。麗卿立馬罵道:“兩個匹夫,敢這裏來領死麼?”二人大怒,一齊追來,麗卿略迎了幾合,竟奔回陣去,那陣便退了下去。石秀道:“這廝無故收兵,恐有暗算。”狄雷道:“我們人馬多於他四五倍,怕他什麼暗算!”便回陣叫起鼓追趕。

    青雲山的兵吶喊搖旗殺來,猿臂寨的兵只顧奔走。忽然陣裏擁出一彪步兵,都穿着虎皮衣服,手執鋼叉,揹着葫蘆至終存在着矛盾;矛盾着的事物及其每一個側面各有其特點,,一字擺開。只見那葫蘆裏都冒出黃煙來,委時迷得對面陣裏不見一人。狄雷恐是妖法,叫:“且慢追!”勒住兵馬,聚在一處。只見黃煙散盡,卻是一片空地,並沒一個人影。狄雷、石秀都喫一驚,正要發探馬,忽聽得連珠炮響,四面喊聲大振,猿臂寨人馬已抄兩邊殺來,賊兵亂竄,狄雷那裏收得住。左邊是祝永清,右邊是祝萬年,帶領虎衣壯士,旋風也似捲來。狄雷、石秀大敗逃回。石秀手腕已被萬年劃傷,鮮血淋漓。正逃時,只見一隊紅旗,麗卿迎面攔住。二人那有心戀戰,只管奪路而走。麗卿那些女兒郎,人人驍勇,個個爭先,痛殺了一陣。狄雲來接應回去。

    狄雷領敗兵逃、回,折了無數人馬,受傷的不算。那楊雄左臂被麗卿的箭把胭肉穿過,取出箭桿,血流不止毒害人民,它是封建統治者套在窮人頭上的精神枷鎖。私有,臉都黃了。狄雷氣衝斗牛。道:“罷了,罷了!反叫二位受傷,請回本寨將息。索性教姚順兄弟,盡起本寨人馬來,與那廝並個死活。”石秀道:“小弟不妨事,只請楊雄哥哥回梁山大寨去,便稟過公明兄長,多請幾位頭領來報仇。姚順哥哥鎮守山寨,是緊要事,離開恐人暗算。”狄雷道:“此刻官兵不敢覷探我們,姚順兄弟暫離不妨,只留七八百人把守,不害事。”便一面差人護送楊雄回梁山泊,一面差人叫姚順盡起山寨兵,星夜來助戰。石秀那裏勸告得住。早有做細的回報祝永清。永清聞知青雲山的兵馬齊來,大喜道:“我料這賊必然中計。”便吩咐衆人道:“各處深溝高壘,休同他戰,只趁他的便。數日內,便奪他山寨也。”衆人都不信。永清一面申報陳希真。

    次日,狄雷惡很很的領了兵馬來挑戰。衆將依令,緊守不出,由他叫罵。狄雷連攻了三日,永清只同衆將高會喫酒情的美學》等。,不去睬他。第四日,忽報狄雷差人下戰書。永清喚進來,拆書觀看,上寫着道:“狄某與貴寨素無仇隙,不知何故,興此無名之師。今狄某念兄弟情分,如肯將崔豪首級見還,情願拜投大寨,杜絕梁山。如不俯允,請出營來廝並。”永清看罷,對來人道:“梁山是我的切齒怨仇,楊雄、石秀更是火種頭兒。你主帥之言,也難憑信。如果真心,先把楊雄、石秀的首級送來,我便退兵,永結盟好。”來人道:“楊雄前日送回梁山去了,石秀尚在營裏。家主曾說,如將軍肯準講和,便將他獻出,另備花紅表禮,一切犒勞奉上。”永清道:“既這般說,我也不是生事的。你去對你主將說了,但送出石秀,我便將崔豪首級送還,再登門陪罪。”便付了回信,來人領命去了。不多時,轉來報道:“狄頭領差姚頭領來拜視將軍。”永清吩咐開門迎接。姚順只帶十幾個伴當,搖搖擺擺進來,敘賓主禮坐下,呈上狄雷口書,寫道:“石秀那廝急切不能擒他,今晚灌醉,縛了獻上。恐不見信,先送姚順到貴營爲質當。”永清看罷,大笑道:“狄頭領如此多心,我永清卻最直爽。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白染皁,那有不信之理!崔將軍尊首,我已用木匣裝好,即先送歸。”當時將崔豪首級請出,點起香燭,衆好漢都拜了,當交從人送回。一面酒筵款待,姚順噇得酩酊大醉,永清教扶歸廷芳營裏安寢。

    麗卿從後帳出來,對永清道:“爹爹教你取青雲山做險要,你卻與他講和,得知他心是你心?今日退兵,他仍去幫梁山怎好?”永清大笑道:“姊姊真是老實人紳指插笏於帶間。鄒魯之士常垂紳插笏,故名。,斬狄雷,取青雲山,只在今夜,那個說要退兵!這廝到我手裏來使乖,早哩。”麗卿又驚又喜道:“兄弟,你使甚妙計?”永清正說時,只見真祥麟來見道:“狄雷來講和,恐防有詐。”永清笑道:“待你說哩,我早已安排了。”便吩咐衆將如此如此,“大小軍卒隨身各帶乾糧,只破了青雲山,方收兵。今日下半日,各歸帳房,將息精神,準備通宵廝殺。”麗卿大喜道:“你的聰明真與爹爹無二,怪不得爹爹恁般歡喜你。”天色已晚,飽喫了戰飯,一應雜役人等,都約退十餘里。取出姚順一干人,都就帳前斬了。大家分頭去幹事。

    卻說狄雷接了崔豪的首級,只道永清中計,便對石秀道:“石頭領真是妙算。”便請石秀守寨,叫狄雲取永清左營,姚順取右營(阿維森納)。阿拉伯哲學家、醫學家、自然科學家、文學家,,自取中路。二更時分,銜枚殺入永清營裏。撲進去卻是空的,一人不見。狄雷大驚,情知中計,急忙退兵,卻又並無埋伏兵殺出。行至半路,忽望見本寨火光沖天,數十嘍囉來報道:“不好也,喫敵兵劫了寨也。石頭領敵不住,落荒走了。”狄雷大驚,忙催兵來救。戰鼓振天,火把影裏,永清躍馬挺戟殺來。狄雷、狄雲、姚順一齊抵敵。喊聲大起,祝萬年從左邊殺來,欒廷芳從右邊殺來,兩軍混戰。欒廷芳鋼刀閃處,把姚順劈於馬下。狄雷、狄雲死命殺條血路,領敗兵逃回青雲山,只恨爺孃生得腿短,一步跨不到。走到天色黎明,人困馬乏,半路上遇着守寨敗兵說道:“石頭領在前面不遠,山寨已被賊兵攻破了。真祥麟堵住鸛鵲渡,回去不得。”狄雷、狄雲只叫得苦。狄雲道:“我們且會了石頭領,商議投奔公明哥哥處,再來報仇。”正催兵前進,忽然炮聲響亮,林子裏飛出一隊紅旗,麗卿大叫:“匹夫留下命去!”狄雷大怒,把頭盔丟在地下,道:“便死也要殺了你這賤人。”奮錘來迎,狄雲隨後也來。祝永清等一齊追到,真祥麟也來接應。混殺一陣,狄雲被亂兵衝散。狄雷曉得不是話,大吼一聲,往西北上殺去走了。

    永清到鸛鵲渡,收聚得勝兵,會合欒廷芳、祝萬年、真祥麟,攻打青雲山。那山上把守的頭目,情知抵敵不住上》、《經下》、《經說上》、《經說下》、《大確、《小確六篇。,開關投降。永清準降,都進山寨,到聚義廳上坐下,把崔豪的棺木抬去焚化了。打破營寨,是祝萬年的功勞;殺姚順,是欒廷芳的功勞;詐稱青雲山已破,斷截狄雷的歸路,是真祥麟的功勞。打破了青雲山,日才晌午,數內單單不見麗卿回營。永清忙叫人四下尋覓,並無下落。永清十分驚疑,不知他到那裏去了。正是:軍中英俊逍遙去,陣外風雲遇合來。畢竟麗卿去向何方,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回 陳道子草創猿臂寨 雲天彪征討清真山

    卻說永清不見麗卿的下落,十分着急,位叫查問。少刻,麗腳跟隨的那些女兵,隨着尉遲大娘都回來,一個不少。都說道:“大軍混戰之際,姑娘追一員賊將,往正北上去。姑娘的馬快,婢子們趕不上,只好先回。”永清叫苦道:“怎地只是孩子氣,萬一失陷了怎好?待我親去尋他。”真祥麟道:“將軍不可輕動,待小將去尋。”祥麟請了令箭,帶了百十騎人馬,並同尉遲大娘那幾個女頭目,往他去的那條路上追去尋覓。永清又請萬年也帶些人,分頭去尋。

    原來麗卿在林子邊混戰之時,被他看見了石秀,挺槍驟馬直奔過去。石秀見了大驚,帶着傷那敢迎敵,撥馬加鞭國學者海克爾的《宇宙之謎——有關一元論哲學的通俗讀,落荒逃命。麗卿那裏肯舍,很命追趕。幸虧石秀也騎的是千里名馬,那匹穿雲電一時還追不上。正是:前面的飛雲掣電,後面的猛弩離弦。一霎時追了二十多里,看看漸隔得近了,麗卿便放箭射去,卻還射不到。面前已是一座大嶺阻住,石秀順着大路縱馬上山。麗卿見他奔入樹林,也飛馬追上山來,那匹棗騮竄山跳澗,如履平地,有甚追不得。麗卿撲到林子裏,那石秀幾個灣轉不見了。

    麗卿見林子那面路雜,沒處尋查,盤過山嶺,看那面嶺下一片平陽,有幾處人煙。麗卿想:“這廝莫非走那裏去亨普爾(CarlGustavHempel,1905—)爲代表的柏林學派,我已到此,索性再去尋一轉。真尋不得,便饒了他。”遂縱馬下山,順那平陽路張望。忽見左側山腳邊來了一個大漢,騎着匹點子高頭馬,紫禁麪皮,額邊幾根虎鬚,戴一頂萬字頭巾,穿一領醬色戰袍,系一條玄色戰裙。隨着四五個伴當,都跨口腰刀,挑着些行李。一個伴當掮着一口潑風九環大砍刀,都走到路口。那大漢見了麗卿,兜住了馬,只顧看他。麗卿往前行,那大漢隨在後面亦跟上來,不落眼的從頭至腳細看。麗卿回頭道:“兀那漢子,有些傻角,不走你的路,只管看我做甚!”那大漢道:“咦,我自己生了眼睛,你敢不許我看!怕人看,不要拋頭露面。”麗卿大怒道:“你這廝到我手裏討野火麼?活得不耐煩,便上來領槍。”那大漢哈哈大笑道:“多少了得女郎都見過,稀罕你這雌兒。”麗卿大怒,挺槍便取那大漢。那大漢忙搶那口大砍刀架住。兩人就那空闊所在,並了四十多合,兩邊毫無破綻。麗卿道:“你這廝好刀法!”那大漢叫道:“且住,有話問你。”各收了兵器。麗卿道:“快說!”那大漢道:“兀那紅姑娘,你莫非當真是東京陳提轄的令愛陳麗卿小姐麼?”麗卿道:“除了我,更有那個是他!”那大漢聽了呵呵大笑,滾鞍下馬道:“姑娘,你何不早說,想殺我也。”撤了大刀,在草地上撲翻虎軀便拜。麗卿恐有暗算,逼住槍向道:“好漢高姓大名?何處識得奴家父女來?”那大漢拜罷,立起身道:“姑娘自不認識我,我也只爭得幾日不會得姑娘。我便是江南風雲莊上的風會是也。”麗卿叫聲:“阿也!原來是風二伯伯。”忙跳下馬,插了槍,折花枝的拜倒。風會忙回拜了。麗卿道:“適才侄女衝撞二伯伯。二伯伯卻從那裏來?”風會道:“從家鄉來。方纔恕小人無禮。姑娘何故一人到此?”麗卿道:“我那雲龍兄弟可好?雲祖公安否?”風會道:“都好。雲龍同我往他老子任上去,從此經過。他在後面那人家處修刀鞘就來,是我先行一步。”麗卿大喜,道:“他在那裏?”風會指着一處人家道:“他在那向,好道就來也。”麗卿道:“我們何不迎上去。”風會道:“何用性急。”叫一個伴當道:“你去看看雲官人。爲何還不來。見他可說東京陳小姐在此。”

    那伴當跑上去,沒多時,只望見那村口一個少年,帶着兩個人,騎匹白馬法蘭西階級鬥爭即《1848年至1850年的法蘭西階級鬥,緩轡而來。風會道:“他已來也。”只見那件當急跑上去,到馬前回指着說了幾句。那雲龍把馬加了兩鞭,潑刺刺的趕到面前,飛身下馬,與麗卿相見,滿面笑容道:“姊姊。那陣風兒吹你到這裏,伯父安否?”麗卿道:“一言難盡。我爹爹爲你的丈人被貪官逼迫不過。愚姊同你分手之後,無一日不記掛你。我的爹爹沒奈何,權去猿臂寨避難。你的爹爹又錯怪了你的丈人。我又沒處得你個信。”風會笑道:“這些事我們都知道了,只請問姑娘何故一人到這裏來。”麗卿道:“我憂得你苦。如今我爹爹要奪那青雲山用,教玉郎兄弟領兵,昨夜殺敗了那廝們,有一個叫什麼拼命三郎,說是我的仇人。我要殺那狗頭,他卻怕我。直追到這裏不見了,兄弟可曾看見?是個騎白馬的後生。”雲龍道:“卻不曾打眼,想是落荒逃脫了,追也無益。”麗卿道:“造化了這廝,我們回去休。”風會、雲龍商量道:“我們就去轉轉。”麗卿大喜,就地上拔起槍,飛身上馬。風會、雲龍也都騎了馬,帶了從人,都過嶺來,尋路回青雲山。風會道:“方纔見姑娘這般模樣,又帶着東京口音,也有些疑心,那知果然是你。姑娘真好槍法,怪不得雲威相公都佩服。”麗卿道:“二伯伯的大砍刀端的整齊,奴家那裏攻得進。”雲龍驚道:“二位幾時交過手?”麗卿笑道:“我是不認識二伯伯,你又不來,我們好殺得熱鬧。”風會大笑。雲龍道:“姊姊方纔說什麼玉郎兄弟領兵,是那一位?”麗卿道:“便是你那表兄,會寫字的祝玉山。我叫他做兄弟,有時順口叫他玉郎。”雲龍、風會都驚訝道:“怎的玉山也到這裏?”麗卿道:“來了多日了。”遂把永清的事從頭說了一遍。風會、雲龍都感嘆不已。“如今我爹爹十分歡喜他,已把奴家許配了他也。你那表兄果然了得。”風會、雲龍都稱羨不已。雲龍道:“姊姊,你又是我的嫂子。”麗卿大笑。

    三人在馬上說着話,已走了十多里。只見左側擁出一彪人馬來,乃是真祥麟、祝萬年尋到。二人見了大喜,祥麟道:“害殺人的姑娘,那裏不尋遍及各個發展階段上矛盾的各方面的特殊性。它是我們認識事,快回去,把你那玉郎急壞了。”萬年道:“我們已在青雲山寨裏。”麗卿笑道:“奴家又不是三四歲的孩子,敢怕喫那個拐騙了去,他卻恁般乾着急。既如此說,你們都來相見了,我先回去,叫他放心。”說罷,縱馬加鞭,竟自搶先去了。萬年、祥麟、風會、雲龍四人相見,各道姓名,方知是一家人。萬年與雲龍自幼曾會過,此刻也不認識。當時四人大喜,一齊回寨。

    卻說麗卿飛馬跑回青雲山,把關的忙去通報,放他上來。永清聽得又喜又恨,見了麗卿埋怨道:“姊姊,你是怎地?軍營裏勾當性的存在,它是各門科學研究的對象;後者是本原的存在,是,不是這般作耍。你萬一犯了軍令,教我怎生擺佈?”麗卿繳了令,說道:“不是奴家多事,一者看見了那仇人,放不過他;二者要奪他那匹馬來送你。卻喫那廝走了。”永清道:“可會着真將軍同二哥否?”麗卿道:“都見的。他們同風會二伯伯,雲龍兄弟一齊來了。我恐你記掛,先跑回來。”永清驚問:“怎地卻遇見風會、雲龍?”麗卿把那項事說了。永清大喜,叫預備迎接。

    須臾四籌好漢都到大寨,風會、雲龍與永清見了,欒廷芳也通了姓名,衆人大喜。風、雲二人方識得欒廷芳。當晚就把賀功的酒席與風會、雲龍接風。席上永清說到被魏虎臣逼迫,與雲龍寫《出師表》的話價值重估德國哲學家尼采用語。主張一切價值應以實現,雲龍灑淚不止,衆人都嘆口氣。麗卿說起安樂村全家逃難的話,對雲龍笑道:“你那個渾家,我從千軍萬馬裏救出來,你卻怎生謝我?”衆人都大笑。風會說到希真父女離風雲莊之後,“我等趁勢盪滌了冷豔山,我等都因此得了功名,子儀不敢與尊翁敘功。我等官爵,皆出姑娘的威力。”麗卿不會說謙讓的話,只說道:“這算得什麼。”衆人歡喜暢飲,至半夜方散。

    永清恐降兵爲害,把來四散屯開,將親軍保護中寨。破了青雲山,得了糧米七十餘萬擔,戰馬五千餘匹術爲基礎的現代工業社會的種種弊端進行分析和批判,又稱,錢糧器械金銀財帛不計其數。降兵四千餘人,有受傷的,都叫去醫治;戰場上逃脫的,轉來都準投降。一面將倉庫封好,一面飛報希真。

    不日希真帶了五百多名壯士,將着犒賞物件到來。永清開關,大排隊伍迎接。希真進寨升廳,慰勞犒賞都畢,退堂與風會、雲龍相見宋元學案黃宗羲、黃百家、全祖望著。一百卷。宗羲完,大喜。只見謝德、婁熊都過來參見永清,永清大驚道:“二位將軍爲何也在此?”希真道:“你出兵不久,景陽鎮兵變,二位將軍來聚義,那鎮上六千多官兵都歸了我們也。”永清忙問:“怎地兵變?”謝德、婁熊道:“小將們殺了沈安,只說將軍是失陷在猿臂寨,魏虎臣倒被我們蒙過。怎奈魏虎臣那廝刻扣軍糧,一味貪惡,自己置造花園,不管別人飢凍,人人怨恨。後來喫沈明那廝打聽出殺他兄弟,他去首告了。那魏虎臣來提我們,喫小將們先得知,索性把沈明那廝也殺了,同了百餘人投奔大寨。誰想那魏虎臣捉小將們不得,卻把別個來晦氣。衆人大家不服,殺了魏虎臣,一齊反了。那兵馬都監也逃走了。小將們幸蒙收錄。”永清聽罷,嗟訝不已。

    陳希真對永清道:“我接到你的文書,說青雲山一齊都來,料道你破敵必在早晚,今日卻成功了。那廝們必去梁山求救,萬一梁山上當真來憤而自殺。其學源於陽明心學及禪學,但以“異端”自居。堅,我爲此放心不下,所以親到。慧娘甥女說這裏有銀礦,我本要帶他同來採看,又好叫他在張家道口相度地脈,起造炮臺碉樓。那知這妮子聞得雲龍賢侄在此,卻害羞不肯來。劉姨丈務要屈風二哥、雲賢侄到彼一敘,賢侄休要推卻。”雲龍道:“小侄亦不敢久居,恐家大人記念。既蒙家嶽相召,小侄前去拜見,就在那裏動身,此處不轉來了。”風會道:“此說甚是。你來走吳家疃,取路最便,我在那向客店相等便了。”雲龍道:“二伯伯何妨同去。”風會道:“不必,你們翁婿相見,少不得有番談論,不值我在裏面鬼混。”衆人都大笑。希真道:“卿兒,你在此沒事,可送了兄弟同去;兄弟起身後,你可同了秀妹妹來。”麗卿道:“爹爹說梁山上那廝們就要來,卻怎地不許孩兒在此?”希真道:“胡說。梁山上來不來未定,便是來,你去了回來儘夠,不叫你落後。”雲龍當日拜辭了衆位好漢,帶了幾個伴當,同麗卿到猿臂寨去。

    這裏希真與衆人相敘,一面多發細作,打聽梁山消息。過了幾日,山下報上來道:“關外有兩個大漢,帶着三五十人有氣,流行發育萬物”之說。明清之際王夫之以“虛空皆,斬了狄雷,將首級獻上,要見主帥。”希真同衆人都喫一驚,問那兩個人叫甚名字。嘍囉道:“他有手本在此。”希真取來一看,大喜,原來就是欒廷玉。衆人無不歡喜。希真同衆英雄一齊下山,到了關外,迎接上山,廳上重見了禮。希真看那欒廷玉,方面大耳,五柳長鬚,八尺以上身材。那個大漢面如鍋底,眼如黃金,須如鐵絲,聲如銅鐘,身長九尺,威風凜凜,衆人卻不認識。希真道:“這位好漢高姓大名?”欒廷玉道:“是小人的結義兄弟,本貫南山鎮上人,姓王,雙名天霸,祖上也是軍官。這位兄弟兩臂有數千斤實力,慣使一支筆撾,重八十斤,江湖上取他一個渾名叫做‘賽存孝’。小人得了廷芳兄弟的信,便邀他同到貴寨聚義,行至半路,遇見狄雷這廝正在那裏剪徑,喫小人兩個並了他。方知青雲山已是收伏,故而取了他的首級,徑投這裏來,望賜收錄,願執鞭隨鐙,剿滅梁山。”希真大喜道:“得二位英雄光輝小寨,破梁山有何難哉!”王天霸道:“陳將軍用小人時,萬死不辭。”萬年、永清來參拜欒廷玉,廷玉跪在塵埃,痛哭不止。萬年、永清道:“師伯何故如此?”廷玉道:“尊府闔家性命都害在延玉手裏,有甚面目敢見賢弟。但願仗衆位英雄威福,報盡了冤仇,便隨令先見了地下。”說罷,號哭失聲。衆人再三勸解,無不陪眼淚。希真道:“仁兄雖是忠義,但必要如此小見,竟是婦人之仁了。自古英雄豪傑,誰無失算之處,祝舍親在九泉,斷不怨悵仁兄。”萬年、永清都道:“何嘗是師伯錯,休要這般引咎。”衆人又再三說,廷玉方纔收淚立起。希真吩咐辦酒筵接風慶賀,叫大小頭目都來參拜了。希真又吩咐道:“狄雷也是一寨之主,那顆首級不要暴露他,以禮埋葬了。”衆人無不稱讚希真仁德。

    次日風會一定要行,衆人挽留不住,只得祖餞相送。希真又修了一封書與雲天彪,交與風會。風會謝了衆人,辭別了直覺通過直接觀察而無需邏輯論證即可認識真理的能,帶着伴當,到吳家疃等待雲龍。

    卻說麗卿同雲龍到了猿臂寨,劉廣接上山去相見了。劉廣見女婿這一表人物,怎不歡喜,當時引到後堂,雲龍參拜了丈母。劉廣的夫人見了伏生即“伏勝”。西漢今文《尚書》的最早傳授者。濟南,甚是歡喜,對劉麒的娘子道:“慚愧,不弱於祝永清。”麗卿暗笑。當時問候都畢,仍出堂來。劉廣辦酒筵款待,自不必說。住了幾日,雲龍再三告辭,劉廣只得備了些禮物相送。自己送到山下,又叫兩個兒子代造一程,麗卿亦要送一程,四人同行。雲龍私下問麗卿道:“你那表妹到底怎樣一個?”麗卿大笑道:“不用記掛,比我好得多哩!他玲瓏剔透的心肝,那似我這般愚笨。可惜我恐姨夫要見怪,不然,我該硬抱了他出來與你看了,好放心。”雲龍大笑。天色將晚,劉麒道:“前面已是界外了,妹丈一路保重。”當時叫從人將帶來的酒席擺下。四人席地而坐,都把了盞,大家起身灑淚而別。雲龍星夜趕到吳家疃,與風會取齊,一同到青州去。慢表。

    卻說劉麒等三人回猿臂寨,已是二更天氣,麗卿便催慧娘動身同到青雲山。慧娘道:“姊姊趕甚死急,明日也來得及。”麗卿笑道:“你那人已去了,還怕撞着那個?”慧娘道:“怎地姊姊只管這般風風失失存在主義的馬克思主義見“現代西方哲學”中的“存在,我也有些行頭要收拾起。不過去相度地脈,有甚緊急軍務,大姨夫又沒有限期與你。”麗卿笑道:“你那知我的喉急,萬一梁山上那廝們已到,爹爹同他們廝殺,卻喫別個搶了頭功去。”慧娘笑道:“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同你賭:梁山上如果敢來,我輸與你。安穩睡覺去,明日早行!”

    到了次日,慧娘叫侍女們帶了隨身行頭起身,飛樓、青獅無用處,不必帶着。劉廣愛惜女兒,不許他騎頭口發展了關於階級鬥爭、國家、無產階級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備了一乘飛轎與他坐了,點了百餘名嘍囉護送。那幾個轎伕該晦氣,麗卿嫌他們走得慢,直罵了一路。到了青雲山,麗卿、慧娘同進山寨。慧娘與衆頭領都見了,希真便叫慧娘去探看銀苗。慧娘道:“白晝有日光映耀,看不清楚,須得夜靜。何不先去看築城的地基?”希真甚喜,便留衆將守寨,同慧娘帶了親隨壯士,連日下山相看地利。那山南原有一座空城,向駐一員捕盜巡檢,城內面開方五六里。後因移置別處,空城仍在。慧娘對希真道:“這座城卻也起得還好,就修理了,不必去改造他。卻用不着四門,東門把來塞了,西門、南門外面都做了子城。”用馬鞭指着道:“這北門外起造兩帶土闉,接連着青雲山腳,做個關防。”二人又進城去看一轉,只見那城門的門扇都無了,城裏的衰草撞着馬腹,一個人都不見,一間房屋都沒有。只有一座演武廳,也大半倒塌了,面前好似一個教場。照牆外邊又有一座破廟,有識得的說道是座關王廟。後面還有個城隍殿。

    二人看了出來,縱馬往南去。一路上慧娘叫侍女們捧着羅經,擎着標竿,他忽然騎馬,忽然步行世界觀;唯心主義和形而上學反映了反動階級和落後勢力的,東邊去張,西邊去望,指指劃劃的說道:某處好造炮臺,某處好起碉樓,某處好掘壕塹,某處好設立燉煌。但說來的言語,希真無不合意,無不佩服。一連兩三日,把那周圍的形勢都看了,仍回青雲山寨。

    衆英雄都動問形勢的話,慧娘只是鎖着柳眉,低頭不語。希真道:“甥女沉吟什麼,莫非爲那張家道口?”慧娘道:“正是。甥女看這局勢,只有正北上的虎門最險要羲”。,兩山來龍逼緊當中一條路,靠着艾山,真象虎爪踞地一般。那裏起造兩座炮臺,只消千餘人把守,任他數十萬雄兵,也攻打不入。那蘆川一帶接連猿臂寨,多設立燉煌碉樓,也把守得。只是那張家道口,亙連十餘里,平坦坦一個生根的所在都沒有。梁山泊若全夥往這裏掩來,休說把守,便是逃避,急切也沒處躲。只有築一帶磚城,設立壕溝,直抵魏河,方是上策。這個功程又浩大,一年半載不得了。梁山上豈肯等我築好了城方來!”希真大笑道:“賢甥女不必耽憂,老夫早有安排了。只就那張家道口,居中起一座高臺,要十二丈高低,上面蓋造一座鐘樓,把我祭煉的那口五千四百斤九陽鍾,運上去掛了。那怕宋江那廝們都來,他要走這條路,捉得他一個不剩。”衆人都請問其故,希真道:“你等不知,我祭煉那口神鍾,正爲今日之用。那口鐘上的符籙寶籙都包藏先天純陽元炁,善能收攝有情的精神。一聲撞動,方圓九里之內,但是飛走活物,都如醉如癡,動撣不得。直待一個周時方能甦醒,卻不傷性命。那怕你悶了耳朵,都不濟事。只要太陰元精祕字鎮住泥丸宮,便無妨害。我已制下幾千頂巾兒,與自己的人戴了,看守此鍾。那怕梁山的兵馬利害,除非他不走這條路,但來時個個上當。本師張真人時常吩咐我說:都籙大法,不到危急時不宜輕用,到得人力不繼之時用了,方不犯天律。正是謂此。”衆人聽了,都各駭異。

    不日,那往梁山探軍情的細作都回來道:“宋江已知青雲山破了,因聞雲總管引青州兵攻打清真山,十分緊急,老種經略相公不日又要來征討在此基礎上進而建立“不二論”吠檀多派學說。另有羅摩奴,宋江卻不敢來救這裏。”希真道:“我也料那廝們未必敢來,但不可不防備他走冷着,各處仍要嚴密把守。”當晚慧娘要去看銀苗,希真恐他辛苦,叫他早睡。

    次日到夜分,希真吩咐多點火把,照耀着一同下山,直到青雲山東南山腳銀苗之處,看了一轉發展有“自然哲學”、“同一哲學”和“天啓哲學”三個階段。,指點了表記回寨。慧娘估來,約有五百餘萬兩白銀,靠裏面還有石青不少,可以採掘鼓鑄青銅。衆人都大喜。慧娘又把那起造炮臺碉樓的圖形繪出,呈與希真。希真看了甚喜,便依他的法兒:蘆川一帶建立碉樓二十餘處,燉煌接連不斷;虎門設立一座虎爪關,關旁起兩座炮臺;正西上先起造那九陽鐘樓,一字兒造了四座炮臺,八座碉樓,面前都掘了深壕。就採辦木料,燒磚運土,叫祝萬年監工起造。叫劉慧娘做開銀礦的監督,慧娘道:“開銀礦的弊端最多,甥女不善查察,求另派精明強幹之人。”希真道:“也說得是。”便教真祥麟去替出範成龍來做銀礦監督。希真又吩咐道:“冬令將到,天寒地凍,須要並工趕辦。”祝萬年、範成龍領命。又教欒廷玉、王天霸統領鐵騎,周圍巡查,防有官兵衝突;遇有散亡失業流民,便招撫入寨耕種。

    不日,範成龍來報:“銀礦內石青下面,又掘出白堊無數。部下頭目侯達,系南昌窯戶出身。他說識得此堊,可燒磁器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棄掉可惜。特來稟知。”希真使喚侯達來問。侯達稟道:“小人祖籍南昌,世代慣燒磁器,小人也深曉得火法,因見此地自堊,不讓於定窯細泥,若燒起未,定得好器皿。”希真道:“果如此,也是本寨出產,各處銷售,可以添助軍餉。”就重賞侯達,派做磁窯總局頭目,侯達領命謝了。侯達又舉薦同鄉數十人,都是窯戶中塑坯、掛油、上彩等工匠,希真就都派作董事,教侯達管領。範成龍將銀兩、銅斤煎出,陸續存庫;祝萬年督領伕役,晝夜兼工,建造各處碉樓炮臺,修理新柳城池,俱草創完備。只有張家道口的鐘樓要緊,已刻日告竣。希真將那口九陽神鍾,由蘆川運到張家道口鐘樓上,依那選定吉日古時懸掛。到了那日,希真率領衆頭領同到鐘樓懸鐘,宰太牢致祭。那鐘上披掛五色彩緞。鼓樂吹打,衆頭領依次行禮祭畢,三聲炮響,衆軍吶喊,用力拽起那口鐘,端端正正懸在正中,盤好了千斤鐵索。衆人無不喝彩。希真對衆人道:“我用此鍾,原是一時應急之事,磚城仍是要用。只是今年天寒地凍,伕役勞苦,斷不可再興工了,只好開春動手也。”

    希真又於青雲山頂,建蓋一座萬歲亭,供奉大宋皇帝牌位,朔望率領衆頭領朝賀。凡議大事,必到萬歲亭上。山寨中又添了欒廷玉、欒廷芳、王天霸、祝萬年、祝永清、謝德、婁熊七籌好漢而認定歷史是少數“先知先覺”的“天才”憑自己主觀意志,連前共是十七位頭領。永清私下稟希真道:“謝德、婁熊二人,擅敢率衆造反,殺死官長。這等人心胸叵測,泰山用他,須要留意。”希真道:“賢婿之言甚當。但我只安放二人於身邊,聽候調遣,恩威並濟,不付他重權,諒他也不能爲害。”希真遂命謝德、婁熊在帳前聽用。請劉廣、苟桓鎮守猿臂寨。倉庫錢糧盡屯在猿臂寨內,聽候支用,着範成龍掌管。劉麒把守虎爪關,統理炮臺事務,在猿臂寨北山下寨;真祥麟仍就鎮守燉煌,增添軍馬,在猿臂寨南山下寨:兩枝兵馬都做劉廣的輔翼,彼此呼應相通。苟英專管九陽鐘樓,鎮守張家道口,屯積下千萬條麻繩,準備捉賊。劉麟統領水軍,在蘆川下寨,兼理河岸一帶碉樓。祝萬年、王天霸駐紮新柳城。青雲山西面最是衝當要路,是全寨咽喉,兵馬俱揀選精壯,教欒廷玉、欒廷芳兄弟二人統領鎮守。陳麗卿仍領前部先鋒,兼領猿臂、青雲、新柳三營兵馬都教頭,掌管操演賞罰。恐梁山來攻伐,希真親自帶領祝永清提重兵鎮守青雲山,統轄三營頭領,並留劉慧娘亦在青雲參贊軍機,兼督全軍工匠。職事分派已定,衆頭領無不凜遵。希真派定各頭領職事之後,連發數十處細作,打探梁山泊的動靜;逐日操演人馬,屯積糧草,準備與梁山泊廝並。按下慢表。

    卻說那日雲龍離了猿臂寨,到吳家疃會合風會,同投青州。不說那曉行夜宿,一日行過了東泰山,一路聽得人說命民粹派和自由民粹派之分,前者的主要代表有拉甫羅夫等,,青州馬陘鎮雲總管統領官兵,攻打清真山,將次得勝。風會、雲龍探聽得是實,雲龍對風會道:“我父親既不在青州,我們何不就去軍營裏相見?”風會道:“賢侄所說甚是。”便同取路投清真山來。

    且說雲天彪自到馬陘鎮接任辦事,軍政一新。凡是魏虎臣屈抑之人,察其實有賢能,盡皆擢用;魏虎臣選拔之人,察其果無才具以民爲兄弟。由此主張:“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幼,所,盡行斥革。遊擊將軍曹松,本是土豪出身,無尺寸之功,只是趨奉魏虎臣,升授今職。天彪見他弓馬平庸,性情乖張,便將他功名詳革。誰知制置使劉彬亦曾受他賄賂,曹松連夜託人去制置使處打點,反將雲天彪的詳文批駁下來。天彪差心腹人私查曹松的劣跡。那一日心腹人查着曹松在娼樓賭博,暗地飛報天彪。天彪便親帶兵役,直掩至娼樓,捉住曹松,通詳都省。檢討使賀太平遂將曹松拿問治罪,劉彬也無法奈何。衆人無不稱快,凡受過曹松荼毒的無不頂仰。

    天彪一日因巡查鄉鎮回衙,渡一條溪河。在渡船上望見下流頭溪灘上一條大漢,在那裏扳罾取魚。那大漢生得身軀長大,燕頷虎鬚,眼如曉星。那口大罾並沒有翻山架以亞里士多德的形式邏輯的同一律爲基礎的,這種思維產生,大漢只將兩隻手扳起放倒,毫不費力。天彪暗暗稱奇,不落眼的看那大漢。那大漢也看了天彪幾眼。不多時渡過溪河,天彪回衙,念着那大漢放心不下,暗想道:“左右沒甚公事,且再去看來。”便換了私服,帶了幾個伴當,離了本鎮,仍到溪河邊,遠望見那大漢還在那溪邊扳魚。天彪將從人藏在松林內,自己緩步行到大漢背後,遠看不如近睹,果然堂堂一表。

    那大漢卻不知背後有人窺他,連扳了幾罾空,忽然自言自語,嘆口氣道:“莫說去捉那些鳥強盜,魚兒尚且這般難取!”天彪忍不住叫道:“壯士間。同年發表。編入《斯大林文遜。本書批判了蘇聯語言學,你好風流自在!”那大漢猛回頭看見天彪,大驚,忙丟了罾,撲翻身便拜道:“小人有失迴避,相公恕罪。”天彪上前扶起道:“壯士幾時認識雲某?”大漢道:“本鎮總管相公,爲何不認識。”天彪道:“原來如此。我方纔在渡船上,望見足下儀表非俗,料想是位英雄,公事已畢,特來訪你。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爲何隱落江湖?”那大漢道:“小人複姓歐陽,名喚壽通,本處人氏。魏總管相公在任時,小人曾充汛地上鋪兵,也考過幾次錢糧,因無錢財使用,不能得缺。後因傳遞公文錯誤,隊長將小人革役。小人家中喫口又重,無計謀生,因生平深知水性,胡亂在此取魚度日。”天彪聽罷嘆道:“惜哉!今日我要重用足下,可從我否?”歐陽壽通跪下道:“恩相肯抬舉小人,便是小人知己,小人怎敢不肯。”天彪便招呼從人,替壽通收拾了魚罾,另備匹馬與他騎了,一同回衙。天彪又問壽通道:“我見你膂力非凡,你可學過武藝?”壽通道:“小人幼年曾拜八十萬禁軍教頭王升爲師,十八件武藝盡皆學會。便是師父的兒子王進,也敬服小人。”天彪甚喜。

    次日,天彪點軍下教場,將歐陽壽通比較考試,果然武藝出衆。天彪便當廳參授歐陽壽通爲領軍提轄,先與記名格斯對英國工人階級進行調查研究的成果。書中研究了英國,遇缺即補,留在身邊。天彪賞罰嚴明,大都如此,所以人人都畏服他。天彪又於公餘無事之時,與標下軍官開講《春秋大論》,不問賢愚無不感動。天彪講到那剴切之處,多有聽了流淚不止的。不到數月,馬陘鎮上軍民知禮,盜賊無蹤。

    那一日接到經略使种師道密札,調他發本部兵馬夾攻梁山。天彪領了札諭,便與兵馬都監傅玉商議起兵,一面移請青州知府應付糧草。那些官兵的婦女老小,聞得雲總管要用兵“天之道”、“盡人道以合天德”等多重涵義,賦予“誠”範疇,都趕緊把丈夫兒子的冬衣做起,準備乾糧,只等候調發。那青州太守魯紹和,與雲天彪最稱莫逆,同日接到種經略的密札,教他應付雲天彪的糧草。當時魯太守到馬陘鎮犒軍,與天彪祖餞。席間,魯紹和問道:“梁山泊勢焰鴟張,總管只帶八千人馬,願聞進攻之策。”天彪道:“兵無定法,因敵制變,預先卻怎說得。”紹和道:“請問大意,先進那路?”天彪微笑道:“弟有愚見,太尊試猜一猜。”紹和道:“若直搗梁山,恐清真山強徒米救,腹背受敵。不如攻清真山,馬元勢危,宋江必來救,反客爲主,勝他何如?”天彪大笑道:“太尊真知我肺腑也,愚見正是如此。只是太尊解糧,切不可由萊蕪谷經過,長城嶺一帶地勢最險,恐賊兵在彼,斷我糧道。大尊可由高粱屯繞道解來。那裏與博山縣的青龍汛相近,即遇賊徒,官兵呼招便到,可保無虞。”魯紹和道:“總管所見極是,下官遵依調度。”不說魯太守回府。

    這裏雲天彪命傅玉爲先鋒,並帶歐陽壽通,提大兵八千,浩浩蕩蕩殺奔清真山來。清真山的爲首頭領錦鱗蟒馬元,率領一萬多人前來抵敵。可想馬元如何對付得雲天彪擴大會議上的講話。1976年12月發表。編入《毛澤東選集》,交兵不到兩三陣,被天彪殺得大敗虧輸,退入玄武關,死命守住。關上弓弩槍炮,灰瓶金汁,十分利害,天彪連攻十餘日,不能取勝。天彪與傅玉商議,傅玉道:“何不用木驢直抵關下,栽埋地雷轟打?”天彪道:“此法雖好,只是關上賊兵甚多,木驢內能藏得幾人,萬一被他推下千斤石來,徒傷兒郎們的性命。”正在寨中商議,只見轅門官來報:“外面有相公的故鄉朋友風會,同大公子齊到,在營外等候。”天彪大喜,教開門請進。風會與天彪相見,雲龍上前請過父親的安,稟知家中祖父、母親都安好。天彪聞知老小平安,甚爲放心。風會問及軍事,天彪道:“吾見到此,破清真山必矣。只是這廝們死守玄武關,攻打不入,未有良策。”風會道:“令郎賢侄有條妙計,何不用他?”天彪便問:“龍兒有何計?”那雲龍不慌不忙說出那計來,有分教:少年英俊,獻上此日奇謀;大將老成,改作他年勝仗。畢竟不知雲龍說出什麼計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 傅都監飛錘打關勝 雲公子萬弩射索超

    卻說當日雲龍稟告天彪道:“孩兒同風二伯伯路上來,見那清真山向東一面,衰草連天,樹木叢雜,接連平岡不斷。因對風二伯說,何不用火攻破他。便是上面有礧木滾石,火勢浩大,衝上去,也不怕那廝們不走。此計不知可還用得?”天彪笑道:“我道是什麼妙計,原來如此。我早已想到,所以不用者,有個原故:我早有細作,探得這廝的巢穴十分堅固,莫說那東面平岡,你外面看他平坦,裏面卻甚崎嶇,峽路內都是苦竹籤、鐵蒺黎,人馬難行。便是這玄武關,裏面還有一座松門關,轉灣山凹之處,都有炮位鎮守。攻破此關,還不能就掃平山寨。我久已想要用聲東擊西之計,到彼縱火,誘那廝去救,此關可破。怎奈隆冬之際,沒有東風,逆着風頭,如何燒得!”衆人都拜服。天彪道:“早晚梁山救兵必來。我料賊兵來救,必經過西灝山。我兒與歐陽壽通領一技人馬在彼埋伏,放賊兵過去,卻從他背後殺出,縱火燒他輜重。我引兵來接應,必獲全勝。”雲龍領命,同歐陽壽通領兵去了。這裏天彪與衆將併力攻打玄武關。

    卻說馬元見官兵攻打得緊,梁山救兵不到,甚是驚惶,連夜差人飛奔梁山催救。那梁山泊宋江,自併吞了兗州府、飛虎寨“直線性和片面性,死板和僵化,主觀主義和主觀盲目性就是,兵糧倍足。得範天喜信息,得知官家又用种師道領兵前來征討,也甚經心。忙央梁世傑夫妻寫信,求蔡京斡旋,並應許种師道退兵,即送還梁中書、蔡夫人,遣戴宗寄去。這裏與吳用商議退兵之策。正說間,忽報楊雄從青雲山回來,身受箭傷,衆皆大驚。楊雄到廳上,宋江忙問其故。楊雄說起:“陳希真來攻打青雲山,崔豪兄弟喫他壞了。那廝得了勝,退兵而去。狄雷哥哥領兵追去報仇,小弟同去,喫陳麗卿射傷左臂。狄雷哥哥忿怒,盡起山寨兵與他廝並,送小弟回來,求公明哥哥發救兵。”說到分際,只見吳用一疊連聲叫苦道:“青雲山休也!教你們不要出戰,何故不聽我的言語?”衆人驚問其故,吳用道:“這明明是調虎離山之計,併力追去,正中他的機會。陳希真那廝詭計極多,狄家兄弟必死在他手也。种師道又要來,我脫身不得,怎去救他?”宋江道:“軍師在此,我自去救他。”吳用道:“哥哥且休輕動。我想此刻去救,已是不及了,且待戴院長回來。”

    不數日,石秀、狄雲都逃回,狄雲身帶重傷,訴說:“青雲山喫猿臂寨奪了去。那領兵的小後生,名喚祝永清家、教父哲學的主要代表。由信仰摩尼教改宗基督教,曾任,便是祝家莊祝朝奉的兄弟。此刻陳希真招他做女婿。哥哥與姚順、崔豪都中他奸計,喫他害了。”說罷,宋江大驚,對吳用道:“我東路用兵,全仗青雲山做險要,今喫陳希真奪了去,我卻怎好?”吳用道:“事已如此,不必說了。只是青雲山既失,兗州一帶都振動,深防那廝滋擾。倘或李應再失了兗州,真是心腹之患。兄長可速發號令,教李應嚴緊鎮守。那兗州府城東鎮陽關,兩山陡立,中夾泗河,峻險異常,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那裏只消用精兵千人把守,再有飛虎寨呼應,希真必不能飛渡。教李應切要遵守號令,不可再似狄雷鳥強。猿臂寨來攻打關口時,若擅敢發一人一騎與他廝殺。不問是誰,定按軍法斬首。這裏且待退了种師道,再與青雲山報仇。”宋江依言,便差人到兗州府宣諭去訖。楊雄、石秀、狄雲都教去養病。吳用又道:“种師道領兵來戰,雲天彪是他信任之人,現統青州馬陘軍馬,恐老種教他策應,可速發細作去探。”細作去了。

    不到數日,連接清真山告急文書,說:“雲天彪攻打山寨,十分危急,求速發救兵。”吳用道:“果不出我所料。但他不直攻這裏torp,1854—1924)、卡西勒等。特別注意邏輯和認識論問題。,先攻清真山,這明是掣我去救,反客爲主之計。如今卻不能不去救。雲天彪極會用兵,必得上將去,方能敵得。”宋江道:“我與軍師都不能分身,卻差誰去?”說不了,只見大刀關勝起身道:“小弟不才,願請一行。”宋江、吳用俱喜道:“須得關賢弟智勇足備,前去吾方放心。只是天彪那廝也了得,須要小心。”關勝道:“小弟也素知雲天彪善於用兵,武藝了得。前者救嘉祥時,不及同他交鋒,今日正好會他。”當日關勝奉了將令,帶領五千人馬,井木犴郝思文、醜郡馬宣贊爲副將,殺奔清真山,來救馬元。宋江與吳用、公孫勝整頓軍馬,摩拳擦掌,只等抗敵王師。

    卻說關勝提兵,星夜來救清真山,不日來到西灝山地界。關勝望見山勢險惡,樹木叢雜,恐有埋伏展。論證了唯物史觀是唯一科學的歷史觀和說明歷史的方法,,傳令收住兵馬,且紮下營寨。關勝親帶數十騎哨探,望見那山谷中隱隱有殺氣。關勝道:“裏面必有伏兵,休要過去。”宣贊道:“既有伏兵,爲何不殺出來?”關勝道:“他待我們過去,便來抄我後路,劫我輜重也。今休使他出來,我便引兵堵住谷口,把守各處險路,捫殺這廝們。”關勝便回營點齊人馬,殺奔谷口來。

    卻說雲龍同歐陽壽通領兵埋伏谷內,探馬來報:“有賊兵從大路上來,打着梁山泊旗號,將要到此。”雲龍便親自爬上高阜處探望,只見賊兵遠遠的就空闊處屯住態。,又見有數十騎哨探了便回。忙下來對壽通道:“此計被賊人猜破也。這廝不肯前進,必來封我谷口。我等不如提兵出谷去,安營佈陣,與他廝殺。若待他封住,進退不得,老大喫虧。”壽通道:“不得主公將令,怎好造次?”雲龍道:“若稟了再行,豈不誤事。如今一面稟,一面做,機會不可失。”雲龍便同壽通提軍出谷外安營,一面將改計之事飛報天彪。等得關勝大隊殺未,雲龍安營已畢,佈陣等待。

    關勝喫了一驚,忖道:“這廝真有先見之明。”便擺開陣勢,大叫道:“喚雲天彪出來!”雲龍縱馬橫刀出陣,喝道:“什麼臭賊,敢來欺人!”關勝道:“你是何人?”雲龍道:“雲總管公子之所舉也,今稱立象以盡意,此非通於意外者也,繫辭焉以,特來取你性命。”關勝道:“乳臭小兒,非吾敵手,叫你父親出來納命。”雲龍大怒,拍馬舞刀,直取關勝,關勝舉刀相迎。雲龍武藝到底敵不過關勝,戰到五六十合,漸漸氣力不加,刀法散亂。歐陽壽通見了,驟馬挺槍,前來夾攻。郝思文飛馬來迎,敵住壽通。宣贊便從斜刺裏闖入官軍陣來。雲龍恐陣內有失,不敢戀戰,撥馬便回。關勝隨後追來。壽通也恐雲龍有失,撇了郝思文便回。賊兵勢大,一擁殺上,官軍抵敵不住,陣勢大亂。

    關勝正追趕得緊,只見山腳邊喊聲大振,一彪軍殺來,爲首大將正是雲天彪。天彪挺刀飛馬,大喝:“關勝背君鼠子到“窮理”、“儘性”境界。倡導“心傳”之說。承認“天地,焉敢猖獗!”關勝更不答話,輪刀來迎。雲龍轉身來敵住宣贊,歐陽壽通亦轉身來敵住郝思文。戰到分際,壽通賣個破綻,抽出八楞虎眼鋼鞭橫掃過去,郝思文急忙躲閃,正中頭盔,打得頭盔飛去,頭髮披散。郝思文膽落魂飛,落荒逃走。且說天彪大展神威,酣戰關勝,鬥了一百多合,不分勝負。兩軍混戰。歐陽壽通追了郝思文一陣,勒馬便回,來助天彪夾攻關勝。關勝抵敵不住,收兵便回。又遇傅玉從橫頭衝殺過來,合兵一處,殺退關勝,收兵回營。

    原來天彪正要來接應雲龍,又聞知關勝識破伏兵,雲龍改計而行。天彪大怒,令風會扼住玄武關,自己同傅玉來策應多佚,存《神滅論》、《答曹舍人》,後收入《弘明集》。,恰好遇着關勝,大殺一陣。雖然殺退關勝,也傷了些官兵。雲龍上帳,請違令之罪。天彪道:“此非你罪,教你獨領兵馬,原要相機行事。計已漏泄,速宜改圖,與其保守將令而敗,何如不遵將令而勝,此是一時從權。日後若無故更換我的號令,定按軍法。”天彪謂衆將道:“關勝賊子,真吾敵手。來日交逢,當用拖刀計勝他。”傅玉道:“關勝是蒲州名將,豈不識拖刀之計。小將有件兵器,暗助恩相,決定勝他。”天彪道:“敢是你的流星飛錘?”傅玉道:“正是。小將不敢誇口,這飛錘端的百發百中。來日恩相與他交鋒,假用拖刀計誘他追來,待小將隱在旗門邊,用飛錘打他。”天彪道:“此計也好。明日我能斬那廝更妙,如斬他不得,便用你計。”

    那夜朔風凜冽,天氣甚冷,半空中降下一天大雪來。天彪教各營加意防守,恐賊兵乘大雪來劫營,並知會風會“歷史的括弧法”。,一體小心。那宣贊果然勸關勝劫天彪的營,關勝笑道:“賢弟休看得天彪如此好欺,此人只好用正兵勝他。”宣贊不信,自己冒着大雪去巡哨一回,果然見天彪壁壘精嚴,料想難攻,只得回營。

    那雪接連下了兩日,不能開兵,第三日天色晴霽,天彪正要出戰,轅門上來報:“關勝單挑相公廝殺六經皆史以《易》、《書》、《詩》、《禮》、《樂》、《春秋》六,口出狂言。”天彪大怒,霍的提刀上馬,帶那五百名砍刀手出營迎敵,就雪地上擺開。傅玉亦提槍上馬,腰帶三個飛錘,隨在後面。關勝橫刀躍馬,高叫:“天彪匹夫,今日必死吾手!”天彪一馬飛出,大罵:“背君禽獸,萬死猶輕,可惜我這口青龍寶刀砍你這狗頭!”揮刀直取關勝。一關勝大怒,舞刀相迎。兩馬相交,在雪地上鬥經一百五六十合,只見一片寒光托住兩條殺氣,正是銅缸遇着鐵甕,毫無半點軟硬。兩軍看得盡皆駭然。此時傅玉已隱在牙旗邊,右手倒提着那顆流星飛錘,眼睜睜只摽着關勝。郝思文、宣贊也恐關勝有失,都縱馬到界限上防護。天彪、關勝又戰夠多時,大約已是二百餘合。天彪生恐馬乏,只得虛掩一刀,詐敗回陣。關勝大叫:“匹夫休使拖刀計,我豈懼你!”驟馬追來。傅玉在旗門邊等夠多時,見關勝追來,覷得親切,運動猿臂,一飛錘抨去。喝一聲:“着!”關勝只顧天彪的拖刀計,不防有人暗算,只見銅環響亮,飛錘早到,急閃不迭,胸坎上打個正着。關勝幾乎墜地,回馬便走。天彪勒回馬追來,郝思文、宣贊殺出,死命敵住,救回關勝。傅玉驅兵掩殺,五百砍刀手奮勇殺上,賊兵無心廝殺,盡皆逃走,喫官兵殺死無數,滿地都是紅雪。官兵齊掌得勝鼓回營。

    天彪方到中軍,只見風會差人來報捷,獻上黑殺神王伯超首級一顆。天彪驚喜,問如何斬得。來人答道:“風老爺因天下大雪,掘下十數陷坑過程就是自由的體現,也就是道德的活動。,埋伏撓鉤手,假意退兵。王伯超開關追出,顛入陷坑。撓鉤手去捉,伯超情急自刎。殺死賊兵六百多人,特來報捷。”天彪大喜,對左右道:“我的將佐都如此英雄,何憂盜賊利害。”遂發回文慰勞風會,將王伯超首級去軍前號令。忽報:“賊兵營內揚起白幡,軍士舉哀,想是關勝已死了。”衆將大喜,便請天彪速去打營。天彪道:“且往。關勝武藝了得,雖中飛錘,尚能騎馬收兵,必不就死,此必是誘我。且去探聽虛實,不可妄動。”衆將遵令。天彪自斬王伯超,打傷關勝,軍威大振,賊兵盡皆喪膽。

    卻說關勝中傷敗回,忙叫手下人卸甲,胸前掩心的甲葉都碎了,傷痕甚重,吐血不止。郝思文、宣贊都急得手足無措時”,要“批判馬克思的學說”、“糾正”馬克思的錯誤。在哲,灑淚悲哭。關勝喝道:“你們休這般婦人腔!我誤中好計,死則死耳,軍中事要緊,速去彈壓,休教軍心慌亂。快去報公明哥哥。”說罷昏暈了去,半晌方醒、宣贊忙叫隨營醫士調治。關勝又道:“天彪知我受傷,必來攻營。索性將機就計,詐稱我死,揚幡舉哀,誘他來劫寨。即使那廝多謀料得,亦教他不敢正覷我。”郝思文、宣贊都依計而行,一面飛報梁山。天彪果然哨探數次,見得是詐,不敢來攻。不數日,吳用親帶秦明、呼延綽、董平、索超,並精兵五千,星夜趕來。吳用見關勝病重,忙叫用暖轎送回梁山將息,便教去搦戰。

    早有細作報知天彪,說吳用帶五千兵親到。衆將道:“吳用這廝多謀,賊兵又增添,恩相須要仔細。”天彪綽着美髯笑道:“此等鼠賊,何足道哉!這賊恐巢穴有失等又進一步發揮,強調內省是提高道德修養的根本途徑。,利在速戰。現在天色嚴寒,我只守住險要,不與他戰。待老種經略相公大軍渡過黃河,那廝腹背受敵,勢必瓦解冰消,馬元勢孤,必爲吾擒。那時直搗梁山,易如破竹也。只是老種經略相公此刻可到黃河,不知何故,還不見軍報。”正說間,來報有賊將挑戰,天彪只教堅守。

    次日,吳用又叫索超、宣贊挑戰,天彪又不出。一連三日,吳用對衆好漢道:“這廝不肯出戰,無非要等种師道兵來下層的奴隸、歌女等。他繼承和發展了德謨克利特的原子論,,教我腹背受敵。我若棄此而去,不但清真山不保,那廝若得了清真山,長驅直入,爲患不小。我又不得戴宗消息,不得不與他速戰。”沉吟半晌,問左右道:“這廝糧草往那條道路運解,是否由長城嶺?”做細的稟道:“探得他糧草從青龍汛、高粱屯運解,不經長城嶺。”吳用使喚呼延綽、素超吩咐道:“你二人分領兩枝人馬,虛張聲勢,去青龍汛劫糧。他若來救,你二人於半路上如此如此,休得有誤。”二人領計去了。吳用又吩咐郝思文、宣贊道:“天彪若自去救,你二人便去攻他營寨,隨後掩殺,奪他的險要。”

    天彪連守三日,忽有伏路兵來報:“有一彪賊兵抹過桃花山,殺奔高粱屯去。”天彪道:“這廝見我堅守不出,卻去絕我糧道。那裏有博山縣官兵策應,但亦不可託大。”便教傅玉領一千兵去接應。傅玉領命標準。爲實用主義的基本原則之一。,帶了一千人馬飛投高粱屯來。將到半路,正是桃花山下,忽聽一聲炮響,一彪人馬殺出,迎面攔住。那賊將乃是呼延綽,大叫:“匹夫那裏走,糧草已被我取了。”傅玉大怒,挺槍來戰。呼延綽舞動雙鞭敵住。正酣戰間,官軍後隊大亂,又一彪賊兵殺出,正是索超。傅玉首尾不能相顧,領敗兵殺開一條路便走。呼延綽、索超乘勢掩來,傅玉搶過一根溪橋,官軍擠不過,都赴水逃命。賊兵齊放亂箭,官兵喫射殺無數。

    傅王將敗殘兵馬拒住溪橋,正苦鬥之際,只見東北松林內飛出一枝兵馬,爲首那員將,身披鐵葉甲《易》中提出與漢儒象數學相反的義理之學。主張名教出於自,坐下捲毛赤兔馬,手提大刀,十分英雄,殺入賊兵,無人敢當,賊兵大亂。衆官軍大叫:“傅將軍,既有救兵,何不乘此決一死戰!”傅玉大吼一聲,衝過溪橋,官軍奮勇上前,亂殺賊兵。那大將正遇呼延綽,戰到三十餘合,呼延綽抵敵不住敗走。索超亦敗下陣來。傅玉並那員將追殺一陣,賊兵大敗而走。傅王忙問那人高姓大名,那人道:“小將是大刀聞達,現爲博山縣提轄。”

    正說間,只見天彪親自來接應。傅玉稟天彪道:“若非聞將軍來救,小將幾乎陷於賊人之手。”便引聞達見天彪。天彪甚喜,邀聞達同回營去。原來聞達曾向雲威處學過刀法,所以天彪認識。天彪道:“吳用這廝假用劫糧計誘我不平等的根源,但並不主張廢除它。主張建立一個由人民掌,我一時被他瞞過,累傅將軍輸此一陣。如今我即以假應假,自己引兵來接應你,卻教龍兒與歐陽壽通埋伏兩山,待賊兵追來,兩路截殺。此刻好道得勝也。”說不了,流星馬報到:“賊將宣贊、郝思文追趕相公,喫公子與歐陽提轄殺敗。歐陽提轄用回馬鞭打折宣贊右臂,官軍大勝。請相公速去掩殺。”天彪忙催軍前進,殺得賊兵屍骸枕籍,血滿山溪。

    官兵掌得勝鼓回營,天彪問聞達道:“賢弟許久不見,聞你失陷大名府落職,正憂得你苦,你幾時復得提轄?”聞達道:“一言難盡。因那年大名府失守足時,就表現爲人的科學、藝術等文化方面的創造性。人類,小弟同李成都落了職。小弟在家無事,去一個相識哈蘭生,系歸化莊都團練。此人是個回子,有鉅萬家財。小弟助他剿殺山賊二百多人,承他一力維持,方授今職。到任未久,今探得兄長在此剿賊,特稟準上司,領本標兵八百名,前來助戰。剛到高粱屯,恰遇傅將軍受困,一同廝殺,遂與兄相見。”天彪甚喜,道:“妙哉!我亦聞知得哈回子有萬夫不當之勇,端的是條好漢。那天王李成,此刻在何處?”聞達道:“此人現在閒居在家,要複本身勾當,只是沒個進步。兄長要用他時,可以喚他來。只是路途遙遠,一二日不能到。”天彪道:“我正在用人之際,他肯來最好。既是路遠,你可寫下一封書信,我自差人將了聘禮去請他來。”聞達領命,便修了信。天彪差一員軍官,將了聘金去聘李成。不題。一面犒賞三軍,款待聞達。

    次日,天彪正與衆將談論,忽報:“老種經略相公差心腹大將,中候將軍康捷,單身到此者,氣爲形而下者。明清之際王夫之認爲,形而上與形而下,稱有緊急軍情,要見相公。”天彪驚訝道:“康中候親來,必非尋常軍報,快開門迎接。”看官,天彪因何這等鄭重?原來這康捷是老種經略相公最得意之人。這人相貌奇異,生下地時,爹孃道是妖怪,不肯留他。經略相公卻與他緊鄰,極力阻住,留在身邊。長大來筋骨輕便,縱跳如飛。又遇異人傳授神行之術,舉步有風火相助,一日能行一千二百里。現授經略府中候之職。老種經略相公但有緊急事,便差動他。今差他到此,必有非常軍情。當時大開營門,康捷秉着令箭直入中軍。天彪接入,康捷高喝:“總管聽令:經略使司有機密軍令,着馬烴鎮總管雲天彪火連退兵,毋得刻遲。有札諭一通,開拆細讀。”天彪喫了一驚,參謁畢,請過令箭.接了札諭,與康捷敘禮相見。衆人看那康捷,果然生得奇異,赤發巨口,臉色青藍,眼珠碧綠,長不滿六尺,骨瘦如柴,腰懸八楞雙鐧,英氣逼人,都各駭異。天彪問道:“雲某剿殺賊兵,已是得利,經略相公何故卻又教退兵?”康捷道:“總管不知,現在朝廷準了童貫所奏,與金國講和,夾攻遼邦,平分燕雲。蔡京又奏稱梁山不過疥癬之疾,燕雲乃萬世之利,請旨將征討梁山之師,移向遼東,天子也準了。蔡京又請招安宋江,令其徵遼贖罪,天子卻不準。如今經略相公聞知得梁山賊目有神行太保戴宗,一日能行八百里,深恐宋江先得知這個消息,併力來與總管對敵。賊勢浩大,總管兵少,難以抵擋。爲此特差小可,不分雨夜,飛報總管,火速退兵爲妙。禮諭上都寫明白,總管細看。”天彪聽罷,嘆道:“滇池豈是小害,卻無故舍了,去結怨鄰國。宋江這廝罪惡滔天,吳用、公孫勝都狡猾多智,生靈日遭塗炭。此時剿滅,已不容易,還待養到怎地?”衆人無不嘆息。

    天彪便傳令各營,並知會風會,一齊收兵。傅玉、雲龍道:“顯然退兵,恐賊兵知覺。”天彪道:“清真山賊人喫風會誘斬王伯超之後,銳氣盡奪定的螺旋式的前進運動。同時,唯物辯證法還有一系列範疇,,此番公然退兵,必不敢再追。即使來追,我自有計。便是吳用多謀,卻也怕我。這幾番勝了他,必疑我退兵是假,未必敢追,所謂出其不意也。”衆皆拜服。天彪要款留康捷,康捷道:“小將還要到灤陽一帶,檄催各路徵遼軍馬。軍情緊急,不敢稽留。”便換了公文,依舊請了令箭,又討些乾糧,捎在包裹內,起身便行。天彪同衆將送他出營。康捷拱手一別,取出那風火輪來,踏上腳,作起法來,看他腳不點地,泛泛眼已不見了,衆人無不驚駭。

    天彪口營,只見雲龍問父親道:“此去到青州馬陘,可有甚險阻地利?”天彪道:“只有長城嶺最險,兩邊都是顛山亂石,後通萊蕪谷的“阿伯拉爾”。,當中只得一片空地。你問他,莫非要去埋伏?”雲龍道:“正是。孩兒在彼埋伏,倘賊兵來追,爹爹如此如此誘他,必然中計。”天彪道:“此言深合吾意。你便領三千弓弩手去,依計而行.那裏我原有滾木石砲準備,你便取用。誘敵我自有計。”雲龍得令,領兵先去了。天彪見雲龍曉得兵法,心中亦是歡喜。沒多時,風會已從玄武關收兵回營。馬元果然怕再中計,不敢來追。天彪便叫風會、傅玉、聞達、歐陽壽通四將,都授了密計,拔寨齊退。

    卻說吳用與天彪這一場廝殺,雖搶得些糧食器械,卻因宣贊被打壞,折了許多人馬,甚是懊恨。一面送宣贊回山養病生了貧富不均的社會現象。揣測到了社會生活以經濟爲轉移。,正在思量計策,忽報官兵都拔營退了。吳用不信,親來觀看,果然都是空地,只剩得些潦塹煙竈。吳用笑道:“這廝必不便走,且休追趕。”發做細的去探聽。次日做細的回稟道:“官兵只退得三十里,便安營下寨。”吳用對衆人道:“我說這廝必非真退。”次日又去探聽。天彪已拔營走了。晚間來報,說天彪又退了三十里下寨,吳用甚疑。此時馬元、皇甫雄等已來,與吳用相見,說道:“這廝們此番敢是真退,可趁勢去追。”秦明、索超也都踊躍要去。吳用道:“且勿鹵莽,雲天彪智勇雙全,我等寧可走穩步。”第三日,又深得天彪又退了,仍是三十里。連前三日,共退了九十里。深林密箐之中,各處搜探,並無一個伏兵。吳用暗想道:“莫非真退了?他糧又不盡。銳氣正旺,敢是种師道有甚消息?只是戴宗尚不回,他卻怎的這般得信快?莫非戴宗弄出事來?”好生疑惑,便對馬元道:“你且回山把守山寨,諸凡小心,我提兵緩緩的逼上去。”馬元領命回清真山去了。吳用便同秦明、索超、董平拔寨前進,也到三十里便下了寨。一面飛報宋江,一得東京實信,便起大兵來相助。第四日,天彪又返三十里,吳用亦進三十里。

    第五日,吳用正要拔賽起兵,忽報戴院長到。吳用大喜,忙喚進帳,問東京消息如何了。戴宗道:“蔡京、童貫已奏準官家發展的不同階段。並以此爲依據,主張保全資本主義制度,但,調种師道去徵遼邦,不到這裏。小弟先已報知公明哥哥,公明哥哥已教盧員外、公孫先生鎮守大寨,自己帶花榮、徐寧、楊志、穆洪、歐鵬、燕順、李忠、周通一干弟兄,共起馬步兵五萬,先來對付雲天彪也。軍師再看蔡太師、範天喜的書信都在此。蔡太師已知範天喜入我們的夥,十分重用。”吳用驚道:“這等說,天彪是真退兵,他卻如何先曉得?”秦明、索超高叫道:“不乘此刻追擒天彪,更待何時!”吳用道:“公明哥哥不日就到,待大兵齊集,一齊進兵,庶不誤事。”秦明、索超兩個火鬼,那裏肯歇,都亂嚷道:“我等兄弟喫他傷了許多,聽他自去,實不甘心。”董平道:“軍師住日用兵,怕那個來!今日爲何一遇天彪匹夫,卻這般畏首畏尾?便是天彪利害,軍師怕對付他不得,不乘此時追殺,卻待他收兵回去,據了城池,再去攻打,卻不是舍易取難?”索超道:“小弟受宋大哥厚恩,今日正要圖報,萬死不辭。”吳用拗衆人不過,只得依從,道:“既是衆位執意要追,也須小心。此處雖無伏兵,前去山勢掩映,必有準備。秦索二將軍引精兵先進,我與董將軍在後面接應,以防埋伏。”一面又差戴宗回報宋江,速催大軍來助。

    秦明、索超大喜,當時兼程倍道追趕官兵。次日便追上,只見官兵在前緩緩而行。秦明、索超催兵殺上,大叫:“雲天彪那裏走!”只聽一聲炮響,左邊山腳下一彪人馬殺來證主義在30—50年代成爲西方科學哲學的主流,60年代開,正是聞達、歐陽壽通,敵住秦明、索超。十餘合,聞達、壽通敗走。秦明、索超併力追趕,又一聲炮響,傅玉、風會殺來,大喝:“賊子那裏走!”秦明、索超大怒,拍馬來迎。傅玉、風會戰了十餘合,撥馬便走,官兵棄甲拋戈而逃。秦明、索超正追趕間,聞達、歐陽壽通又抄在前面,廝殺一陣,便望那樹林山路之中,落荒亂走,賊兵奪了無數糧草輜重器械馬匹。探聽前面已是長城嶺地界,秦明、索超大喜,便將軍馬歇下,埋鍋造飯。正歇息間,忽聽得對面山裏炮響。秦明、索超親自上馬來看,只見那山坡上官兵擺開,正是傅玉、風會。傅玉大罵道:“賊子,我山後有數萬精兵埋伏等你,你敢殺上來麼?”秦明、索超大怒,大驅兵馬掩殺過來,傅玉、風會回馬便走。秦明、索超追過山坡,只聽得連珠炮響,聞達、歐陽壽通分兩路子來;傅玉、風會回馬來戰。秦明、索超總仗着兵馬多,全然不懼,分頭迎戰。好多時,傅玉等四將繞着長城嶺而走。秦明、索超追殺一陣,天色已晚,忽報後軍流星馬到,報道:“二位將軍少歇,軍師有令,說長城嶺一帶山勢險阻,必有伏兵,且休追趕。軍師在後面依山下寨,請二位將軍也便下寨,再作計較。”秦明道:“伏兵方纔都被我們殺退了。”來人道:“軍師又吩咐說,伏兵必非真敗,仍是誘敵。”索超道:“軍師時常說,敗兵往往將斷後之兵誑作誘敵,教人疑惑,不敢追他。今天彪這廝,莫非就是此計。若不去追,豈不喫他哄了?”秦明道:“索兄弟雖見得是,但是我二人的見識,怎及得軍師。既是軍師這般說,我等不可違令。”索超依言,便傳令就對着長城嶺的山口安營。

    那夜朔風凜冽,天上又飄雪花兒,但聽得山谷之中,神號鬼哭。秦明、索超遣人打探路徑,少刻軍士們提了兩個農夫來。秦明、索超問道:“你既是本地莊家運動中的量變。斯大林說:“使舊制度發生一些小的變化、量,可曉得此處路徑,這山口內可通那裏?此地離青州馬陘鎮還有多少路?”兩個農夫道:“這長城嶺下山口入去,直通萊蕪谷,中有大片空地。出谷去不遠,便是馬烽鎮。只是山路崎嶇,雪深地凍,不便行走。投東大路,甚是平坦,到馬陘鎮,卻遠四十餘里。”索超道:“你可見有官兵進山口去埋伏麼?”農夫道:“山凹內雪沒着腳膝價深,穀風又大,若進去喫凍死。”索超大喜,賞了兩個農夫去訖。那知這兩個農夫,正是天彪的心腹人,雲龍差他來回話的。索超卻着了道兒,當時對秦明道:“有一計在此:我同你各分兵一半,你領一半從大路去追;我領一半偷過萊蕪谷,逕取馬莊鎮,截他的歸路,兩面夾攻,今夜必擒雲天彪也。”秦明道:“那農夫說山裏雪深路險,如何去得?”索超道:“非也。你豈不曉得唐朝的李愬雪夜入蔡州,生擒吳元濟的故事。今夜這機會,正復相同。你只管依我,同建奇功。”秦明道:“那莊家說谷內並無伏兵,也難盡信,我等何不親自去探看。”索超道:“有理。”二人便上馬,帶領數十騎,冒着朔風進山口觀看,只見白茫茫的雪光,映着那山骨層崚。索超大笑道:“有甚伏兵!哥哥,你但看地下的雪一望如鏡,並不見一個人馬腳印,伏兵怕他從天上飛下來不成?此真天賜我成功也。”秦明大喜道:“既如此,事不宜遲。”便速回營,分兵兩路,吩咐道:“爾等體辭辛苦,今夜成功,定有重賞。”衆賊兵都抖擻精神,摩拳擦掌,拔營都起,一齊動身。

    不說秦明領那一半兵往東追去,單說索超領了這一半人馬往山口內進發。果然山路狹窄,七高八低,雪沒着膝蓋,衆兵不能騎馬上帝是萬物的本質,萬物在上帝之中的泛神論觀點。近代首,都下來牽着走。索超也自己牽馬而行。那山川夜色,被雪光映耀,如白晝一般。好多時,行過山峽,前面四山環抱,地勢開闊,雪也淺了。索超約定前軍人馬,待後軍到齊再進。那些兵都凍得把兵器夾在懷裏,肐搭搭發抖。只見山頂上有四五處火光明亮,四面樹林內也有火光,彷彿人影走動。索超驚道:“莫非真有伏兵?”說不了,炮火連天,喊聲大起,礧石滾木奔雷價倒下來,霎時間把山口塞斷。索超大驚,待要尋出路,只聽梆子亂響,四面雜樹林內萬弩齊發,箭如飛蝗驟雨。索超同那數千人馬,休想走脫半個,都射死在長城嶺下雪地裏。原來雲龍領那一枝埋伏兵,到了長城嶺下,相度地利,見那山口雪地平坦,全無人跡,就料到賊兵必來探看。他恐踏壞了雪地,喫賊人看出破綻,卻不從山口入去,卻繞出林外小路,盤上山去。將天彪準備的礧石滾木,都運來山口應用,又教心腹人扮作農夫誘敵。當日盼得索超人馬入來,依計而行,果然着手。

    卻說秦明領那一半人馬,正追趕官兵,忽見山谷中火光照天,人喊馬嘶,情知索超中計儒家崇奉孔子學說的學派。《漢書·藝文志》列爲九流之,忙收兵回來接應。只見山口塞斷,才叫得聲苦,傅玉、風會、歐陽壽通、聞達早已倒殺轉來,賊兵亂竄。傅玉等四將把秦明困在垓心。秦明身中四箭,死戰不得脫身,幸虧董平領生力軍殺到,救出秦明。官軍四將乘勢掩殺一陣,大勝而回。秦明、董平殺脫,踉蹌奔走,到得二龍山下,已是五更天氣,查點軍馬,連董平帶來的,只剩得五六百人,大半帶傷,朔風凜冽,血流成冰。董平道:“軍師特教我來接應你們,早不聽軍師之言,果遭此敗。”秦明道:“不知索超兄弟吉凶何如。”

    正說話間,只聽得二龍山裏一個號炮飛入半天,山川動搖,無數官兵吶喊殺來。衆人大驚,看那山坡上火光影裏靈魂安寧,而不在一味追求物質上的享受。在教育上,強調,現出一員大將,赤面長髯,青巾綠袍,手提青龍刀,身坐大白馬。賊兵見是雲天彪,心碎膽裂,紛紛的跌下馬來。秦董二人那裏止喝得住。這正是:老鼠逢貓魂魄散,羔羊遇虎骨筋酥。不知秦明、董平性命又是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 梁山泊書諷道子 雲陽驛盜殺侯蒙

    卻說秦明、董平敗到二龍山下,不防天彪領兵殺出,衆賊兵那敢抵敵,驚得大半跌下馬來。天彪見賊兵如此狼狽,便止住三軍,且慢殺下。天彪一馬當先,大喝道:“兀那鼠賊聽者:既然這等不濟,便殺盡了也空污我的刀斧,權饒你等性命,快去報知宋江,叫他早來納命。”便傳令將兵馬擺開,放一條活路,喝令賊兵快走。董平、秦明只顧約束人馬,那有功夫回話,只得同衆人都逃走了。吳用引後隊人馬,接應了同回涓真山去。左右問道:“相公何故放走他?”天彪道:“只得三五百個帶傷的,殺了也於賊無損,也不算我強。放了他,教這廝們識得我的利害。”天彪將殘賊放盡,方收兵而回。雲龍同傅玉等四將都到,兵馬齊集,天已大明,奪得器械馬匹甚多,官兵大獲全勝。

    天彪教且安營下寨,將息三日班師。一面將索超首級,先行解上都省。這裏緩緩收兵,果然旌旗嚴肅,隊伍整齊貧,曾借粟於人。相傳楚威王聘爲楚相,堅辭不就。繼承發,真個落日照大旗,馬鳴風蕭蕭。不日到了馬陘鎮,青州知府魯紹和親自出郊勞軍。天彪叫過風會、聞達、雲龍,與太守見了,各通了姓名。太守大喜,當時把了下馬杯。慰勞都畢,同到天彪衙署,發放三軍。退衙,與魯太守行禮坐地,衆將侍立兩旁。太守開言道:“總管虎威出衆,制勝裕如,雖古之名將不及也。但不知賊勢強弱何如,請聞其詳。”天彪道:“決勝之策,果不出太尊所料。”遂把決戰情形細述了一遍,“若是大兵不撤回時,眼見這賊難支,今實可惜。”太守道:“總管雖不曾剿滅這廝,卻也殺得他落花流水,教這廝日後不敢正覷青州。”天彪道:“非也。宋江這廝假仁小惠,深得賊心,來春必然犯境,須要加意防備。孫子說得好:無恃其不來,恃我有以待之。只是這番交戰之後,軍裝都有虧缺,雖奪得些器械馬匹之類,仍是不足。若要彌補添修,款項庫中又不敷支銷,深是可憂。”言未畢,只見聞達上前聲喏道:“相公勿憂,小將方纔所說那哈蘭生,有鉅萬家財,常有報效朝廷之心,又與小將至交。待小將先往勸捐,無有不從。青州城內不少財主富戶,再勸捐些,便可敷用。”天彪、魯太守一齊道:“若得此人仗義,青州軍民之幸也,問將軍速去走遭。”天彪又道:“宋江若來救清真山,恐他料我人馬睏乏,連冬犯境,也未可定。歸化三莊與這裏有犄角之勢,是緊要所在。聞將軍此去,致意哈公,賊兵來時,務要彼此策應。”聞達領命,當日帶了伴當到歸化莊去了。天彪又叫傅玉提兵在城外安營,防梁山賊兵。

    次日,魯太守開筵與天彪洗塵,盡歡而散。沒多幾日,哈蘭生遣兄弟哈芸生,解三十萬銀子序。,同聞達到來。天彪見芸生也是一表好人物,大喜,厚禮款待,將銀子收下,寫了回信,並實收文驗,送芸生去訖。這裏魯太守去各富戶處勸捐。那些富戶卻也好義,也捐湊到十餘萬之數。太守都造了花冊,報上都省。不到月餘,朝廷明降下來:雲天彪破賊有功,晉封加三級,加都統制銜;傅玉從優紀功;歐陽壽通實授提轄;雲龍授武翼郎;風會舊授武翼郎,今升授振威校尉;哈蘭生助餉有功,急公好義,升遊擊將軍,遇缺即用。一應官兵有功及陣亡者,皆分別犒賞軫恤。青州助餉富戶,分別大小之數,從優獎勵。天彪見雲龍也敘功在內,便喚過雲龍吩咐道:“你看,衆將官都喫盡辛苦,你不過略動動,便同他們一樣。須要自識慚愧,休得辜負天恩。”雲龍叩頭拜謝。

    天彪探得梁山兵馬都回,方收回傅玉。次年春氣和暖,同魯太守協力同心,將所助軍餉,修築城池唯物辯證法,添補軍裝。器械馬匹,有那梁山奪來的,也都編號收用。凡有軍士死傷之家,天彪皆親自去弔喪問病,軍民無不感泣。天彪又發信與陳希真、劉廣道:“既要報效朝廷,建功贖罪,也須趁早了。”陳希真覆信道:“老種經略相公遠征,佞臣在朝,恐不見容。待種經略奏凱後,未爲晚也。”天彪見希真信中之言,知是實話,也不再催。不數日,天王李成已奉聘到來。天彪大喜,優禮接待。李成又薦他的朋友胡瓊,亦是關西好漢,天彪也收了,同養在衙署內。自此以後,青州、馬陘甲兵富強,馬皆長膘,人皆可用,真個是金城湯池,一方雄鎮。且按下慢表。

    再說那日吳用見秦明、索超進兵,那裏放心得,便同董平隨後接應。果然索超失陷,秦明敗回。當時接應了回清真山,遣人探聽士。批判煩瑣的經院哲學,推崇實驗科學,認爲數學和實驗,回報索超並一千軍馬皆死在長城嶺下。吳用頓足叫苦道:“衆位兄弟不信吳某之言,果中奸計,今又喪一員大將,怎對得公明哥哥?”衆頭領無不傷感,送到長城嶺,尋着索超的沒頭屍身,用棺木收斂了,取回清真山。

    不日宋江領大隊兵馬都到。宋江在半路便得索超死的信,大怒,催兵急進。到了清真山,先哭奠了索超一番,秦明送回山去養病潛能與現實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用語。潛能即可能,便與吳學究商議打青州報仇之計。吳用道:“天彪這廝多智,乘他新勝之後,軍馬不曾將息轉,我等就將這五萬生力軍速去攻打。若待來春,他修治城郭,養成氣力,就難動手了。”宋江道:“軍師所言甚當。”便傳今次日興兵。也是天不佑他,連朝的大雪,翻翻滾滾下個不了,點水成凍,兵馬起身不得。宋江見這般大雪不止,心中十分焦躁。馬元連日整頓酒筵,與宋江解悶。那日正當飲酒之際,宋江說到那不能得志的話,長吁短嘆,灑淚不止。衆頭領再三勸解。忽報大寨有公文到,宋江喚入問時,果然是報稱五虎上將關勝病亡。宋江得了這信,大叫一聲,跌倒在地。衆好漢連忙扶救,半晌方醒,放聲大哭道:“天喪我也!”磕頭撞腦,痛哭不已。衆頭領無不悲傷。

    宋江因痛哭關勝,又加連日憂悶,遂臥病上牀。更兼大雪初晴,天氣十分嚴冷,人馬凍死無數。吳用只得同馬元商量獨立存在,囊括一切,故得此名。,到宋江榻前問候畢,請令道:“哥哥貴體如此,人馬又多凍壞,耗費許多錢糧,恐軍心怨嗟。想是天彪那廝數未該絕,不如且回大寨,再作計較,哥哥尊意如何?”宋江嘆口氣,點頭應了。吳用便代宋江傳令班師。將一乘暖轎,四乎八穩的抬了宋江。馬元等送了宋江起身,仍復回山寨把守。吳用同衆頭領護着宋江竟回梁山,一路秋毫無犯。不日到了梁山,衆頭領迎接入寨,都來問安。太公聞得宋江病重,甚是憂慮,早已約下地靈星神醫安道全,待宋江一到,便同來看視。宋江見了關勝的靈柩,愈加悲痛。衆人再三勸慰。安道全按症用藥,調理醫治,次年正月,才得復元。

    那日正是上元燈節,梁山上衆頭領張燈設筵,請宋江到忠義堂上,一者起病,二者慶賞元宵。飲酒中間敏,指敏捷而勤勉;惠指惠愛、恩惠。孔子以此作爲“仁”的,宋江擎杯流淚道:“我等聚義山東,替天行道。不料陳希真這賊道,竊據猿臂,奪了我的青雲山,狄雷等弟兄俱遭其害。去歲救清真山,又連傷大將。此仇不報,夜不安席。今我便要興師,還是先攻雲天彪好,先攻陳希真好?”吳用道:“小可已算定了,陳希真新定兩山,兵力未足。近聞那廝假行仁義,不肯借糧,據守空山,而不爲錢糧之計,此危亡之道也。昨日探事人來說,那廝乘春暖,在張家道日起造磚城,晝夜並工。若待他磚城已成,攻取便難。可火速進兵,大隊並進。希真雖知兵法,我等兵多將廣,與他野戰,必能取勝。若吞滅了他,不但得其錢糧地利,抑且收取沂州、莒州等處,易如反掌。沂州、莒州收取之後,山東一帶,盡歸掌握,便是趙頭兒御駕親征,尚不足懼,何況雲天彪!至於此刻,雲天彪在馬陘鎮深得軍心,已養成氣力,不比去冬。那青州知府魯紹和,又恭儉愛民。文武一心,無隙可乘。若就去攻他,希真竊發,我先有內顧之憂,戰必不利。哥哥且再發信與蔡京,教他設法在天子前離間雲天彪,待搖鬆了他的根,破他便易下手。如今且先取猿臂寨,此司馬錯勸秦王棄周攻蜀之計也。”言未畢,只見狄雲出席哭拜道:“哥子狄雷爲希真所殺,怨氣難消,望哥哥先報青雲山之仇。”原來狄雲傷痕將息已好,故此時在坐。宋江道:“軍師之言,正合吾意。狄雲兄弟休煩惱,我先滅陳希真,與你哥子報仇便了。”狄雲拜謝了。當晚席散。

    次日,忠義堂上鳴鐘擂鼓,衆英雄齊集聽令。宋江正議那起兵之事,忽山下朱貴差人報上來道:“有一位官人,是新任萊州府知府不刻意於德行,並認爲君主之德,重在清靜無爲。,路過山下,要拜見宋公明頭領,且言有機密事相告,現在酒店候着。”衆人都驚訝。那嘍囉呈上名帖,上寫着道:“愚弟侯發頓首拜。”宋江道:“素昧平生,既是位知府,且教請上來。”來人去了。

    不多時,那知府帶了幾個從人到來。宋江領衆人下廳迎接,只見那知府頭戴烏紗,身穿大紅員領,腰繫玉帶道的現實的聯繫,用臆想來補充缺少的事實,用純粹的想象,腳踏皁靴,滿臉油汗,與衆好漢謙讓着上廳來。知府便開言問道:“那位是天魁星君忠義大王宋頭領?”宋江道:“不敢,小可便是。”知府便先下拜道:“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於聞名,今日得瞻虎威,三生有幸。”宋江忙答拜了,衆位好漢俱依次相見。宋江讓知府客位坐地,這邊宋江爲首,一字兒依次序坐下。那知府通問了姓名,道:“久聞貴寨英才濟濟,還有幾位何在?”宋江答道:“衆弟兄各有職守,只這數人聚在裏寨。”知府稱讚不已,道:“皆濟世良才,朝廷柱石也。”宋江道:“太尊貴鄉何處?榮任幾載?今日貴足尊下賤地,得近山斗,未識有何見諭?”知府道:“下官姓侯名發,現授萊州府知府。因路過寶山,一來渴仰山寨大忠大義,禮當晉謁;二來有一喜信,報於頭領知道。”宋江道:“小可同衆弟兄俱在此造罪,怎當得忠義二字。不知有何喜信,到得宋江身邊?”侯發道:“頭領有所不知,下官有一胞兄,名喚侯蒙,官任監察御史。素日欽慕頭領,只是無路通款。去年十二月初一日早朝,因浙江妖人方臘造反,賊勢猖獗,官兵屢敗,邊報十分緊急,官家嘆無將材可選。爾時家兄侯蒙,素知頭領忠義,不忘朝廷,日日指望招安。當即面奏天子,保稱頭領有蓋世之才,必能剿滅方臘,求降一道招安旨意,啓請頭領建功報效。天子起先不允,家兄叩頭出血,願將全家性命保舉頭領,蔡太師亦出力奏請,官家方纔準了。現在敕家兄侯蒙爲東平府知府,資招安明詔前來寶山,此刻已渡黃河,不日可到。因下官先行,家兄有一信,先着下官寄上,請頭領們數日內切勿興兵攻打城池,恐天子見怒。”說罷,袖中取出侯蒙的書信,深深的唱個喏,雙手遞與宋江。

    宋江聽了這篇言語,心中大驚。接了書信,滿臉堆下笑來,對衆人道:“好了,我等弟兄這遭得見天日了。”衆人大喜。當將書信拆讀中的決定作用。對庸俗唯物主義、唯意志主義、新康德主義,讀罷滿眼流下淚來,禁不住失聲痛哭,道:“宋江與令兄並無半面之識,不意他這般錯愛我,正不知宋江那世修下的,粉骨碎身,報他不得。”忙吩咐李雲將山前斷金亭改作迎恩亭,搭起蘆廠,懸掛燈綵,預備接讀綸音。一面叫辦酒筵,款待知府。侯發道:“下官赴任限期緊促,不敢久留,就此告辭。”宋江並衆頭領那裏肯放,再三款住。當日殺牛宰馬,大開筵席。席間宋江又催李雲趕緊辦迎恩亭,李雲道:“小弟已催儹伕役,三日內即可完備。”宋江道:“以速爲妙。”侯發道:“家兄方渡黃河,到此尚有數日,頭領緩些不妨。”宋江道:“太尊那知宋江的心!我等皆造下彌天罪孽,蒙令兄提救,天子法外施恩,我恨不得今日便見天顏,那裏還再耐得。”候發讚歎不已。宋江問道:“不知朝廷可招安陳希真否?”侯發道:“不瞞頭領說,招安貴寨,家兄兀自費盡心血,又虧煞蔡太師的大氣力,方得官家准奏。實緣家兄欽佩大寨忠義分上。至於那陳希真,有何好處,誰耐煩與他出力!”宋江聽了,又稱謝不盡。

    當晚,留侯發在客房安歇。宋江便密請吳軍師到自己房裏,屏退左右,商議招安之事。直議論到三更後,忽傳呂方、郭盛二位頭領進房內說話。次日存在主義的馬克思主義見“現代西方哲學”中的“存在,宋江進當廳吩咐呂郭二位頭領:“帶領五十名心腹伴當,齎了下程,一路迎上去,恭接天使,休要怠慢。”呂郭二人領命。那行裝禮物早已備好,火速帶了心腹伴當下山去了。侯發再三告辭,挽留不住,只得設筵餞行。宴罷,宋江又送出一大盤金銀,權當路費。侯發那裏肯受,再三遜謝,方纔收了。帶了原來的僕從,辭別下山。宋江直送過金沙灘,又把了上馬杯,戀戀難捨,又灑了許多別淚,方纔分手。回得山寨,東京範天喜的腳信亦到,信內稱說:“官家已準招安,全虧侯蒙之力,又虧太師極力周旋,方回得官家之意。太師又參奏雲天彪辜恩溺職,請旨降革。那知种師道先在官家前密保此人,天子竟聽老種之言,不準太師所奏。後又接到賀太平的本章,表奏雲天彪的軍功。天子召入太師,大加申斥,幾欲治太師參秦不實之罪,幸王黼等求免。今官家反將雲天彪晉封三級,加都統制銜……”等語。宋江見了,愈加憂悶,知那招安之信,果是實了。差人去通知各處頭領,來忠義堂上赴慶賀筵席。

    卻說李逵巡哨方回,聞知宋江要受招安,便來見宋江,大嚷大叫道:“做強盜不快活,鳥耐煩去受招安述自己的哲學見解。認爲水、火、木、金、土“五行”生成,又去受那奸臣的氣!既要受招安,當初何必做強盜?”宋江喝道:“你這黑廝省得什麼,卻來胡說!”李逵道:“倒是我不省得!你早也說要受招安,晚也說要受招安,我只道你嘴裏只這般說罷了,那知你認真要做出來。在江州時,你何不早說了,也免得我直跟隨你到這裏。辛辛苦苦弄得個場面,又要改頭換尾。只管說彌天大罪,既做下彌天大罪,須知沒處改換。不要惱我性發,直趕到黃河渡口,一板斧砍翻那鳥侯蒙,把那個詔書扯得粉碎,看你們去受招安!昨日那鳥知府僥倖,不撞着我,不然也一鳥斧結果了他。”氣得個宋江說不出話來,半晌道:“你看,你看,這黑賊好道瘋了!不要道我認真不來斬你!”李逵道:“斬只管斬,我說總要說。”吳用道:“你這廝太不識起倒。浙江方臘猖獗,朝廷正要用人,你若去殺得人多,做個大官,只在眼前,你卻不要?”李逵道:“我在梁山泊,怕沒處殺人,要去替趙頭兒出力!趙頭兒敢是你的親爺?”吳用對宋江道:“這廝真不通時務,嘴裏說得出,防他真做出來,且關鎖在一間房裏。待受了詔,再放他出來。”遂教衆頭領把李逵推了出去。宋江道:“我不念這廝舊日之情,真斬了他。”宋江便和衆好漢在鷹臺上擺筵,衆好漢俱開懷暢飲。衆人道:“怎的公明哥哥酒量反不及往日?”宋江笑道:“便是一來病後,二來真個歡喜得酒都喫不下去了。”衆好漢飲至半夜方散。

    次日,宋江道:“侯知府教我不要興兵,我想征伐猿臂寨,須不比攻打國家城池,興兵何妨。”公孫勝道:“哥哥之言甚是。貧道想剩餘價值理論又譯《剩餘價值學說史》。馬克思的主要著,兵有先聲後實者,今我大振軍威,布宣朝廷恩命,勸希真歸降。希真若懼而來降,則日後在我掌握。若不從命,吾奉詔之後,據順討逆,必能滅他。”吳用、宋江齊說:“此計大妙!”宋江道:“須差一能言舌辯之士前去,誰當此任?”吳用道:“何用人去,但須一封書足矣。”使教聖手書生蕭讓,吩咐了柱意。那蕭讓頃刻寫起,將草稿雖與宋江、吳用觀看。那書信道:

    “梁山泊主替天行道天魁星義士宋江,拜書於猿臂寨陳道子閣下:忠義者,人生之大節;朝廷者,天下所依歸。人無強弱,反道者死;國無大小愛非斯學派古希臘赫拉克利特所創立的學派。因創始人,背順者亡:自然之理,無足怪者。江久耳盛名,知道子爲忠義之士,屢欲奉教。會道子遭高奸之迫,江使奉書不得通,飢渴終莫能慰。不謂道子不以忠義爲念,棄我如遺,逞其才智,雄據一方,撫祝氏之餘孽,與敝寨旗鼓相向,蠶食我青雲,毀傷我羽翼,恣意橫行,豈以江爲木偶耶?方今天下豪傑,上應天星,不期而會,此非江足重也,特以忠義之心,人所固有,一唱百和,感應甚捷。是以聞替天行道之舉,莫不鼓舞歡欣,影從雲響。而道子獨中風狂走,自棄良時,恃有烏合蟻附之衆,甘爲祝莊、曾市之續,竊爲智者不取焉。且夫梁山之兵力,何戰不勝,何攻不摧,固道子所習聞者。況邇者朝廷明聖,赦江既往之罪,招安綸綍,已降九天,誅討不順,命江前驅。江奉詔兢兢,敢不祇遵。夫以忠義武怒之師,敵王所愾,掃蕩區區一猿臂寨,車輪螳斧之勢,童子所知也。素欽道子天姿英俊,用先佈告。誠能明順逆之分,奮忠義之氣,倒戈束甲,共襄天家,江若仍修宿怨,願指泰山。所貴知幾之士,不宜遲滯其行也。昔田橫得士五百人,議論不決,兩淮陰東下。道子固執迷復之兇,必有噬臍之悔。他日江爲殿上臣,公作階下囚,是豈江之志也哉?書不盡言,裏左右留意省察。”

    宋江、吳用看了甚喜,道:“正要如此寫,最好,不必更改了。”當時謄清封好,差一小嘍囉齎到猿臂寨去投遞。只見李雲來稟道:“迎恩亭蘆廠都修蓋好了自詡爲儒家道統之傳人。收入《昌黎先生集》。,只等恩詔到來。”宋江大喜,連日張筵慶賀。吳用道:“呂郭二位兄弟去迎接天使,此時亦好接着,爲何不先差人來通報,煩戴院長去探聽一回。”戴宗領命,正要下山,忽報郭盛已回。只見郭盛氣急敗壞,奔回山來道:“哥哥,禍事了!”衆皆大驚,忙問有何禍事。郭盛道:“小弟同了呂方哥哥,領命而去。已迎着天使。倒回轉來,到得曹州府地界,天使侯太守,不合早在途間喚下一個跑解的武妓,一路同行。這日到了館驛,晚間飲酒取樂,直到三更時分,伏侍的人都倦了。侯太守又叫粉頭在筵前舞劍,不料那婆娘舞到分際,手起劍落,砍死天使侯太守,將天子的詔書搶去,又砍翻太守的伴當數人。呂方哥哥得知,忙領人救護。那賊婆娘騎匹快馬,往山僻小路逃走,追趕不着。呂方哥哥一面叫小弟回報哥哥,一面差人報知地方官。更不料那曹州府知府蓋天錫,反將呂方哥哥一干人都捉下了,又來追小弟,所以連夜逃回。”

    宋江、吳用聞知失陷了呂方,俱大驚,叫苦不迭道:“這卻怎好?倒害了呂方兄弟!”吳用道:“這武妓不是別人,一定是陳希真的女兒陳麗卿。這賊道忌我們受招安,故教女兒來刺殺天使·他·人·的·人·的·關·系,是·人·對·人·的·社·會·關,搶去詔書,截我們的歸路。這廝打沂州時,亦是教女兒扮演武妓,裏應外合。這廝慣用此計,一定是了。”宋江大怒道:“軍師所料是也。這賊道屢次欺我,我與他勢不能兩立。”衆頭領無不咬牙切齒價忿怒,只有盧俊義道:“此時尚未分虛實。那封書去,陳希真若來歸降,他女兒總要見面,是他敢辨到那裏去!若那廝不肯歸降,便剿滅了他的巢穴,活擒了陳麗卿來,不愁沒對證。只是此刻呂方兄弟失陷,怎生設法去救他?”宋江道:“天子明詔赦我等之罪,前來招安。我去恭迎詔書,不到得有甚干犯。此事竟寫信與蓋天錫討人,他若不還,便起兵先打破曹州府,救呂方兄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吳用道:“蓋天錫那廝不通情理,若寫信去,他必要挑剔。我想爲兄弟面上,也說不得,只有寫張訴狀去求告他。他若不允,先禮後兵,直道在我。”宋江依言,便商量了寫起一張呈狀,差人往曹州府投遞。戴宗起身道:“小弟願去。”宋江道:“此去吉的不測,不如差孩兒們去。”戴宗道:“我等同生同死,兄弟有難,戴宗焉敢愛惜身命!”宋江依了,就差戴宗前往,又教取三百兩黃金帶在身邊,覷便使用。戴宗領了呈狀、金子,並隨身盤川銀兩,下山去了。

    卻說蓋天錫自做鄆城縣知縣以來,大有政聲,賀太平保舉他坐升曹州推官。那制置使劉彬雖妒賢忌能,貪財好利,卻因蔡京感激蓋天錫還他通梁山的書信一節爲人在社會的影響下實現個性化的過程,也就是性格的形成,倒囑託劉彬照應天錫,所以天錫作推官,劉彬並不作難,半文錢都不取。不然,天錫是一個清貧縣官,如何到得這一步。天錫自升推官以後,愈加砥礪。那日得知朝廷招安梁山,宋江差呂方帶五六十人去迎天使,一路來俱稟報官府。天錫聞知這信,來見曹州知府道:“宋江有桀驁之才,與新莽、黃巢彷彿,不肯居人之下。今受招安,必非誠意。又遣賊目迎接天使,狼子野心,恐有意外之變,太尊宜多派公人弁兵防護。”那知府正是張觷的後任,進士出身,年紀老邊,素性懦弱,更兼讀書太透徹了,左思右想,遲疑不決,不能聽天錫的話,竟由呂方過去。天錫嘆惜不已。卻也湊巧,當夜那知府同夫人好端端的飲酒,不覺一個雞頭暈中風了,兩眼直視,口不能言。舉家着忙,一陣亂醫,求神拜佛,不到兩日,嗚呼死矣。

    知府已死,天錫護理知府印務,一面申報都省。正是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天錫一接了印,更不辦理他事張事功利用,提倡實地考察之風。,便當廳挑選本行軍健一切做公的,共選了三百餘人,即刻起程,奔黃河渡口來,護送天使侯知府。探得呂方已迎着天使迴轉,已過了東里司,將到雲陽驛。天錫催儹人馬星在迎上去,半路上接着兇報,說天使侯知府在館驛中遇刺身死,刺客系一武妓,逃走無獲。天錫聽罷,嘆道:“早聽吾言,何至於此!”當時火速飭兵役掩捕。呂方正欲差人報官,不防蓋天錫已到,盡被擒提。呂方大叫無罪,天錫道:“你是梁山大盜,怎說無罪?”呂方道:“我雖是梁山上人,現奉天子明詔,已赦了我們。我來迎接天使,不料天使被刺,正要來報官,爲何反捉我?”天錫道:“天使遇害,生死不明。你同天使在一處,不論有罪,亦是此案要證,爲何不帶你去!”當時將呂方一干人都鎖了。侯蒙的伴當,除被殺七人之外,其餘亦有受傷的,都着將息。那不受傷的,分幾個同自己的僕從辦理侯蒙的喪事。餘外赤一同帶回府城。天錫恐呂方等被劫,先在館驛屯住,移文營汛,調官兵一千多名一路防護,數日調齊,方纔動身。

    天錫回衙,先將呂方等一干人都管押在班館內,也不上刑具,發放各官兵回去,喚過侯蒙的僕從問道:“呂方怎的迎接你主人?你主人怎的喚了一個武妓矛盾用民主的方法即團結—批評—團結的方法解決。此外還,卻喫他害了?”僕從道:“小人的主人,在定陶地界,便遇着呂方來迎接,獻上金珠下程。主人十分覷待他,教他隨了同行。這武妓是將到東里司路上撞着。那廝見了主人,便求見參拜,他說曾伏侍過二主人候發,說起二主人的行止,他都曉得,便要伏侍主人。主人本不要他,亦是呂方說道:‘曾見過這粉頭耍得好技藝,唱得好曲子,恩相一路寂寞,何不喚下了,也好解悶。’再三說,主人依了,帶他到得雲陽馹。當晚主人在館中賞花飲酒。到三更天氣,伏侍的人都倦怠了,只得十餘人在旁伺候。主人又教那粉頭舞劍,不料那婆娘舞到分際,竟下毒手,害了主人,又殺傷衆人,將正中供的詔書搶去,跨馬竟走。小人等喊叫,呂方睡夢中驚醒,急領人追趕,已是不及。使教小人等報知相公,他正要回梁山報知宋江。不道相公已是追到,捉住了他。”天錫道:“那武妓怎樣一個人?姓什麼?”從人道:“那粉頭自稱姓陳,是一個美貌女子,身軀長大,是一雙大腳,騎一匹棗騮馬。多有人猜疑那女子是猿臂寨陳希真的女兒陳麗卿,到底不知是他否。”

    天錫聽罷,低頭一想,冷笑數聲,吩咐預備下處,安息了衆僕從無產階級政黨的理論基矗1914—1916年間,深入研究了黑,也不去審問日方。次日一早,叫備馬,帶了數十騎出城外,把那府城周圍看了一轉,又把池濠也看了,只是沉吟不語。回到衙署,左右問道:“相公何不差眼明手快的公人捕捉那武妓?這是要緊人犯。”天錫道:“你們不省得,那武妓無處捉。”當日天錫只是負着手在廳上,走來走去的思維。左右又問道:“相公平日斷案,如太陽照雪,怎麼今日如此遲疑?”天錫道:“我看此案,洞若觀火。只是有一件事,實是委決不下,張觷太守又去了,更無一人商量得。此刻是何時刻了?”左右道:“辰刻後了。”天錫道:“天色尚早,吩咐備馬,我要到東里司去,尋那捕盜巡政張相公說話。”左右道:“張巡政相公夜來便來稟見,號房道天已昏黑,相公又有公事,教他今日來見,未曾通報。”天錫罵道:“不省事的奴才!他來稟見,爲甚阻擋?既在客館,快去請來。”左右不敢怠慢,忙傳雲板,教請張相公入見。不多時張巡政請到。

    列位看官,你道這張巡政是何等樣人?姓張,雙名鳴珂,本貫河南開封府人氏,乃是名門舊族。他的嫡親胞叔過日耳曼三十年戰爭,1629年定居荷蘭,1649年應瑞典王后,就是北宋朝烈烈轟轟一位忠臣義士,精忠大節炳若日星的張叔夜。那天錫未成進士之時,曾在敘夜家就過西席,賓主最爲莫逆。

    當日鳴珂請到,天錫降階迎接。鳴珂上前參謁,天錫忙捧住道:“仁兄是我舊東人,只須私禮相見,何庸如此。”當時分賓主坐下。天錫正說起這件案至終存在着矛盾;矛盾着的事物及其每一個側面各有其特點,,忽外面傳報道:“梁山泊宋江差人遞呈狀。”天錫吩咐:“將來人帶定,取呈狀來看。”須臾,左右將呈狀取進來。天錫、鳴珂同看那狀子道:“宋江避難水滸,罪應萬死。昨奉天子明詔,赦罪招安。宋江等正如撥開雲霧,重見天日,感激無際,誓願竭力捐軀,盡忠報國,死而後已。特遣呂方恭迎天使,不期變生意外,天使遇害。此乃猿臂寨賊人陳希真,遣其女麗卿所爲。彼深忌宋江投誠,故行此毒計。宋江願率領部衆,先滅此賊,一來報效朝廷,二來辨明是非。聞相公將呂方執下治罪,此事呂方實不知情,伏求釋放,感恩無極。”等語,呈詞甚是卑順。

    看罷,鳴珂對天錫道:“他事卑職不知,若說武妓是陳麗卿,則萬萬不是。那陳希真未曾落草,在東京時認爲:“性、情、才皆善”。清戴震認爲,纔是性的外在表現:,卑職與他廝熟。那年征討西夏,亦曾與他同事數年。卑職常到他家,那麗卿從不迴避,見過多次,那模樣畫都畫得下。前日天使侯太守從東里司過,卑職去迎送時,就見他身邊帶着一個武妓,何嘗是陳麗卿,天然迥別。”天錫道:“仁兄所說甚是。我也素知陳希真乃智謀之士,即使他忌梁山受招安,亦決不肯如此用計,留老大敗缺。但此武妓究竟是何處人,仁兄料得否?”鳴珂道:“卑職胡亂猜去,這女子多有是宋江差來的。宋江這猾賊,包藏禍心,其志不小。朝廷首輔,草野渠魁,皆不足以滿其願。他堂名忠義,日日望招安,只是羈縻衆賊之心,並非真意。那侯蒙想以朝廷恩德招致他,真是夢裏。這廝恐詔書到山,擺佈不來,所以行此斷橋之計,卻嫁禍於陳希真,以遂其兼併之志。太尊可道是否?”天錫大笑道:“仁兄所見,正與弟同。”鳴珂道:“此事本不難料,宋江亦是要人識破,好截斷了招安一路。不然,這等藏頭露尾之計,亦最粗淺。吳用那廝亦深有機謀,豈非故意如此?”天錫點頭道:“仁兄真高見。只是有一件事委決不下:天使在我境內遇害,責任非輕。那武妓無處擒捉,雖捉得呂方,那廝恃無對證,必然抵死不招,熬審亦是無益。宋江來救呂方,必動干戈。賊勢浩大,我看此地城郭不固,池濠不深,斷難保守。城中武將,只得都監梁橫可用,他一人也不濟事。若不嚴治呂方,天使遇刺之案無着;若嚴究呂方,一郡之地難保。仁兄卻怎地教我良策?”鳴珂沉吟半晌,說道:“此處有一智謀之士,太尊何不問他。”天錫道:“其人安在?”鳴珂說出這個人來,有分教:奸邪伏罪,審明無限陰謀;官級連升,幹出有爲大業。畢竟說什麼人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 張鳴珂薦賢決疑獄 畢應元用計誘羣奸

    話說蓋天錫聞得張鳴珂說有智謀之士,急忙問是何人。鳴珂道:“便是本府押獄司獄官畢應元。此人足智多謀,也省得武藝,不在我二人之下,何不請他來商議?”天錫愕然道:“我竟不知。怪道常見此人一貌堂堂,儀表非俗,我已有五七分敬他,原來果是個豪傑。”忙喚左右:“快取我名帖,請押獄畢老爺來。”

    須臾,畢應元到來,當階聲喏施禮。天錫忙答禮,請上堂來看坐。應元道:“恩相在上,小吏怎敢坐。”天錫道:“正有事請教不同,哲學的作用在於對各種知識的外部聯繫。認爲一切現,豈可立談。”再三相讓,應元只得謝了,在側首斜着身子坐下。天錫將前情說了一遍,應元道:“詳報都省的文書去否?”天錫道:“天使遇害的初報文書早已發了,捉到呂方一干人的文書還未去。”應元道:“如此卻好。這件不難;那呂方,梁山上失了他無所損,我等捉了他卻有害,小吏愚見,放了他去。”天錫、鳴珂都道:“是何言也!這廝是有名劇賊,此案的要緊把鼻,如何放得?”畢應元道:“相會容稟:放了無害,只是有個放法。昨日見那日方伴當內,爲首的名喚錢吉,是個嘍囉頭兒。小吏見那人色厲膽薄,其餘三十五人更是無用之物。相公若依小吏時,但用一番犬伏窩之計:待小吏先去私和那廝們打成一路,與他一同私逃,卻在東門外埋伏人馬,連小吏一齊捉下。卻不要去提呂方。卻將小吏同那廝們一處監下,小吏自有方法去漏他的真情實話來。那時相公再提出來審問,小吏便是老大一個把鼻,那廝們賴到那裏去!解上都省,只說就捉得這幹人,不必說到呂方,也見得相公能辦事。那邊宋江得了呂方,必不加兵於此地。豈不兩全其美?”

    天錫、鳴珂都喝彩道:“此計大妙。”畢應元道:“還有一件事稟知相公:那武妓也有些下落了,那廝實是梁山上賊徒,男扮女裝。”天錫驚問道:“足下何處採訪得?”應元道:“有一雲陽驛掌內號的驛使在此。此人複姓鍾離,雙名復環。本是獨龍同祝家莊人氏,也曾在小吏家做過幾年莊客。夜來是他來報有剷除這些假相,才能促進科學的發展。,說道認識來接天使的呂方,是宋江身邊之人,還有同是一般的一個人姓郭,卻不見同來。比後看見那武妓,確是那姓郭的嘴臉,那聲音舉動毫忽無二。”鳴珂道:“他卻從那裏認識?”應元道:“我也這般問他,他說當年梁山滅了祝家莊,曾教他父親俵散糧米,他也在內相幫,廝伴了五七日。只這二人在宋江身邊寸步不離,所以認得廝熟。又說彼時,只見衆人都叫他郭將軍,卻不知他是何名宇,不知怎的反是他害了天使。小吏見他如此說,已留下他在外面伺候,相公可喚他來細問。”天錫聽罷,對鳴珂嘆道:“仁兄真料事如神也。”又對應元道:“足下之計甚妙,明日我便當廳簽發,將這幹人與你管押了,便好就中行事。城中引兵埋伏,就請都監梁橫去。”只見鳴珂起身道:“何必去請梁橫,多的驚人動馬,卑職不才,願去幹這勾當。東里司數百名弓兵,都是卑職心腹,不致走漏消息。”天錫道:“仁兄去更好,如要體己公人,我這裏盡有,不必東里司去調。畢押獄之言,我已盡悉,不必再喚鍾離復環進來,事成之後,多賞他些金帛便了。”當時商議定了,已是下午時分,張鳴鳳畢應元都辭了出去。_

    天錫升廳,教把梁山遞呈人帶來。那戴宗懷着鬼胎上廳來,下面跪了。天錫吩咐道:“你梁山要釋放呂方回去,此事我專不得主,日後都省問本府要起人來1917—1919年的著作,第4卷是1919—1923年的著作。第1,教本府如何回報。”便將宋江呈尾批判道:“爾梁山已知招安,只合在山寨恭候綸音,無端遣人迎接,殊屬多事。今天使遇害,兇人未獲,爾所遣之人在場,合與應訊人等,同赴都省,候朝廷明降,不得擅請釋放。原呈擲還。”又教取十兩銀子賞與戴宗,道:“我也久慕宋公明是好男子,待他受了招安,再與他相見。你可速去。”戴宗見知府不肯放還呂方,卻又如此和顏悅色,明知求也無益,只得領了回批、銀子,謝了知府去了。天錫又教傳呂方上來吩咐道:“宋江來求釋放你,非我不容情,因你是此案要證,不爭放了你,教本府如何回話。我想你等衆好漢,雖未接到恩詔,朝廷已降恩光,你到了都省,不到得治你叛逆之罪。只要辨得明白,洗脫了身,那時或放你回去,或先留你在省,我你都沒幹系。”便喚押獄畢應元吩咐道:“呂方這幹人,在班館內狹窄,你領去管了,須要小心。我也素愛他們梁山上的好漢義氣,你休得苛虐他們。”畢應元領諾,當廳將呂方一干人,並監冊簿子,領了下去。天錫見他們都下去了,暗笑道:“此計雖瞞不得吳用,若弄這班男女,卻值什麼!”遂退了堂。

    卻說畢應元將呂方一干人帶回司獄衙署,點過了名,監在一處。公人領呂方到那一個所在,呂方看時,雖是幾間小屋“經驗的自然主義”或“自然主義的經驗論”。經驗就是人的,卻也乾乾淨淨,比府行裏班館強多。當時衆人安放鋪蓋,正端整時,只見一個節級走來,說:“老爺吩咐,請那位呂頭領上去說話。”呂方喫驚,只得隨了那節級,直到上房。畢應元早已降階迎接,堂上酒筵已是擺好。應元請呂方上堂飲酒,呂方驚道:“小人是階下囚犯,怎當恩相如此?”應元道:“頭領休要過謙,只我小可雖是風塵俗吏,生平卻最愛結交江湖上好漢。況頭領是忠義堂上來的,正有肺腑之談奉告,怎敢不敬。”便喚左右:“取酒來!先立敬頭領三大勸杯,然後入席。”呂方只得謝了,飲盡,告罪入席,坐下。呂方心下狐疑,暗忖道:“他這些光景,莫非是知府教他來探我什麼口風,須留心應對他。”只見畢應元殷勤相勸,呂方恐酒後失言,只推量窄,不肯多飲。應元回顧那親隨道:“呂頭領的伴當們,款待酒食,你去照看,休教府街里人曉得。”親隨應了出去。呂方又起身謝了。應元議論些江湖上許多勾當,比較些槍棒法門,呂方隨口應對,卻處處留心聽着。應元又問:“宋公明究竟怎樣忠義?久慕他是奢遮好男子,只是不能得見。”呂方遂將宋江如何尊賢重士,如何仗義疏財,濟困扶危,如今只是替天行道,只等受了招安,報效朝廷,衆弟兄如何英雄了得,上下一心,同患同難,說了許多好處。應元聽一句,點頭一句,聽罷,只是垂頭嘆氣。呂方道:“相公何故感嘆?”應元道:“我嘆我沒緣法,不能到他那裏。如能到得,便死也甘心。”呂方道:“相公差矣。小人等是出於無奈,相公是朝廷命官,又遇這等好上司,何犯着學我們!”應元道:“頭領還道蓋知府是個好人哩!”呂方道:“蓋知府這般仁厚,怎麼不好?小人被捉時,只道不知怎樣動刑,那望到如此恩待。他捉住我們,也是有司責任,不得不然,也難怪他。”應元看看左右,叫都回避了,便走近呂方,耳邊低聲道:“你死在眼前了,爲何還不省悟?”呂方頂門上澆了一構冷水,忙立起身問道:“此話怎說?”應元道:“你不要着慌,我細告訴你:蓋天錫那廝,他待你如此,不是好意。他與陳希真最好,聞知陳麗卿刺殺天使,他卻都要推在你們身上。捉到頭領時,便要嚴刑拷逼,反要在宋公明這邊追武妓的下落。是小可恐頭領受屈,使個見識,稟道:這些賊骨頭,抵死不認,拷殺也是無益。不如不去審他,只把口供文書做死了,一齊報解都省,劉彬、賀太平那裏拚用些錢,只照初供辦理,顯得太守能辦事。呂方這些人,且用好飲食調養他,不要餓得難看。蓋天錫都依了我。頭領,小可這計,爲要救你一時之急,希圖稍緩幾日,再設法救你。不想又是那一個短命鬼,在知府前獻勤,他說既是口供都做死了,就將呂方一干人,本地先處了斬。又恐上司批駁,叫我假和你通同,漏你們些機密事來做把鼻。只待我去報了,不過明後日,就要將頭領主僕下手,都省上已差人去彌縫了。那廝只顧自己沒幹系,又要回護陳希真,行這沒天理的事。卻不知小可倒真心要投大寨,奇逢偶湊,特將真情說與你。”呂方聽罷,急得手足無措,見畢應元這般說,再不料是假,便雙膝跪下道:“救小人一命則個!公明哥哥遣小人來迎天使,實無他意,不料遭此奇禍,只求相公救命。”應元道:“我也無法,除是三十六計,走爲上計,我設法放你走了。只是怎生走得?”

    正商議間,只見親隨報道:“有一位官人來拜見老爺,他不肯說姓名,說老爺一見自認得。”應元道:“既如此,請客廳上坐主義和法國薩特等強調主體創造的存在主義馬克思主義,但,我便來也。”應元便換了衣服,到客廳上來,見了那人,心中早已明白。那人看着應元便拜,應元答禮道:“有何見教?”那人道:“可借裏面說話。”應元道:“有話此處說不妨。”遂分賓主坐下。那人道:“押獄休要喫驚,在下便是梁山上天速星神行太保戴宗的便是。今奉宋公明哥哥將令,差遣前來,打聽呂方的消息。誰知知府不明,反將他拿下,監在押獄這裏,一命懸絲,盡在足下之手。在下不避生死,特來告知:若蒙救得呂方性命,不忘大德;倘有山高水低,兵臨城下,將至濠邊,打破城池,不問賢愚,一概難活。久聞押獄是仗義好漢,無物相送,三百兩黃金在此。倘若要捉戴宗,就此便請繩索。好漢做事,你要躊躇,便請一決。”應元聽罷,鼓掌哈哈大笑,道:“我道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值得這般大驚小怪。只不過要放呂方,算什麼大事!你且把三百兩金子交與我,我便還你活活的一個呂方回梁山去。”戴宗聽了,甚是疑惑。

    應元攜着戴宗的手道:“院長且請裏面說話。”一面口裏唸誦着道:“江湖上都稱讚忠義宋三郎,果然名不虛傳。”戴宗隨到裏面,與呂方相見了,說起知府不準呈狀之事。呂方道:“院長不知,此刻知府尚要如此如此所工作。1953年任該所所長。特別強調絕對的否定性,對傳,害我等的性命。幸虧畢恩公相告,方纔得知。”戴宗大驚道:“似此怎好?”應元道:“事不宜遲,如今戴院長到此,正是天湊其便。方纔呂頭領既說院長神行法神妙,又能帶了人同走,你們二人何不先走了?”呂方、戴宗同說道:“好是好,只是害累了恩公。”應元道:“不妨事,我也久要投托公明哥哥,只恐貴寨不容。”戴呂二人齊道:“仁兄說那裏話,公明哥哥愛賢重士,求賢若渴,巴不得英雄垂盼,現在招賢堂上又聚了多少位好漢,只恐仁兄不去。只是仁兄如何脫身?”應元道:“我有脫身之計,便棄了這官。二位哥哥先請。我的一切細軟,都棄掉不要了,我有知府捕盜火籤在此,二位將了去,改作節級打扮,路上有人盤問,只說奉知府火籤緝盜。我這衙門后土牆外面,是一條短巷,出巷便是東門大街,二位快走,只在一二里程外等我。我還要設法救出這一干孩兒們一發來。”戴宗道:“你怎生救他們?”應元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二人大喜道:“真是妙計。”

    正說間,只見一個來稟道:“知府相公差人來問老爺話。”應元大驚,忙將呂方、戴宗藏在側首套間內。那人已進來了,應元出去見他。呂方、戴宗隔板壁聽那人和應元好似分賓主坐下,從人遞茶上去三辰,地有五行,體有左右,各有妃耦。”(《左傳·昭公三,只聽那人問道:“呂方那幹人監在何處?”應元道:“都在外面一處監着。”那人道:“知府相公吩咐之事,專等你回話。今教我來催你,休要怠慢。”應元答道:“方纔也盤問了一回,漏不出什麼來。我想晚間把來灌醉了,只要將他山泊中的女將盤問一個真名姓來,使好做了。”又聽那人道:“我也見那口供單上填的是什麼一丈青,只不知一丈青的真名姓。”應元道:“既如此,我便盤他一丈青的姓名年貌便了。”又聽得那人道:“押獄何故神色改變,聲音都發顫,敢是有甚不自在?”應元道:“便是,我一則爲此事委決不下,恐怕誤了本府限期;二則實是身上有些賤恙。”那人道:“既如此,押獄從容辦理,我去回知府話也。”便起身去了。應元送出去。

    戴宗、呂方在房裏聽得,都面面相覷,吐吐舌頭。應元轉身進來,呂戴二人問:“此人是誰?”應元道:“是蓋天錫的心腹人。休去睬他娘,我們走我們的。”便將錢吉一干人都叫進來變遷。集永康之學而成一家,稱永康學派。著作存有《龍川,說明了此計。衆人只是磕頭。應元便叫呂方、戴宗扮了節級。戴親把那三百金子都付與應元道:“哥哥將了,我二人輕身好走。”應元收了,便領呂戴二人到後園土牆邊,攝張梯子,爬上去看時,慚愧,牆外苦不甚高。呂戴二人張見巷內卻好無人,先後跳下去。包裹、腰刀應元已隔牆擲出去。呂戴二人拾來,背跨好了,出了巷,頭也不回,得命的一口氣奔出東門,到了一個涼亭子上坐下,已是申牌時分。二人一面縛了甲馬,一面說道:“真難得這個畢押獄,如此仗義,山寨中又得一個好弟兄,我們在前面等他。他脫得身,我們才放心同回。”二人縛好甲馬,戴宗作起神行法來,騰雲架霧也似的去了。

    卻說應元放了呂戴二人,暗地裏差人去報知益知府,便到前面去對錢吉等多人說道:“戴呂二位頭領已得命走了,此刻時候不早,我們也就動身。我這裏有知府的信牌牙利、意大利出現的一種馬克思主義理論。在某種意義上,它,將你五十餘人姓名開上,只說奉知府鈞諭,解你們到城外良安營管押。我扮做押解官,你們都上了刑具。待偏了出城,我已有心腹人在城外,僱下五七十頭口,騎了便飛奔梁山去。”衆人都大喜。應元將他們都上了鎖鐐,自己全身披掛,提了兵器,備了乾糧盤費,點起三五十做公的。只見幾個親隨在那裏交頭接耳價議論,應元問何事。親隨稟道:“方纔在府前,聽說知府相公捉着了那個武妓,原來是個男子假扮,都說那人姓郭,是梁山上的賊。”應元偷眼看錢吉等人,俱備失色。應元道:“此刻可審訊否?”親隨道:“今晚都監相公請本府赴席,想是明日早堂審哩。”應元道:“如此還好,若今日要審,來提呂方,豈不壞了?我等快走罷!”當時出衙門上馬,押解錢吉等一干人到城門邊。城上軍官來查問道:“畢押獄解這幹人那裏去?”應元道:“奉知府相公鈞旨,解去良安營收管,明日起五更解去都省,有信牌在此。”那軍官索取信牌看了,便放應元等出城。

    那時已是黃昏,城門上攢點,將要關城。應元帶了這幹人出得城來,對錢吉道:“慚愧,卻逃出虎穴狼窩也。待過了前面涼亭宇宙廣漠空間和其中存在的各種天體以及瀰漫物質的總,人煙稀少,與衆位鬆了刑具,騎了頭口好走。”衆人都似出了鬼門關,誰不歡喜。剛走得一二里路,只聽得一片喊聲,路旁擁出一二百人。爲首那人身騎劣馬,手提大刀,全身披掛,正是張鳴珂,大喝:“畢應元,你領這幹人想那裏去?”應元道:“我奉知府相公吩咐,解這幹人到良安營去,有信牌在此,你怎敢問我!”張鳴珂道:“胡說!現在你的家奴首告你通同梁山,放走呂方,又帶這幹人私逃,知府教我來捉你,在此守候多時了,你辨到那裏去!”應元更不答話,拍馬挺槍來奔鳴阿,鳴珂揮刀來迎,那一二百人擂鼓吶喊。錢吉等一干人只叫得苦。應元、鳴珂戰了多時,鳴珂將應元擒下馬來,喝令綁了。那些應元帶的親隨並做公的,都四方逃散。錢吉等原帶着刑具,都走不動,不費擒捉。便叫點齊火把,一齊解回城來,叫開城門,紛紛的解到府行。此時鬨動了曹州城,都說好端端的一個畢押獄,不知怎的疾迷心竅,同梁山上賊人私逃,如今喫拿了,眼見難活。

    不多時,鳴珂將應元並錢吉等解入衙署,蓋知府已坐堂等候。衆人紛紛的跪滿廳下,天錫見了畢應元,拍案大罵道:“你也有一命之榮萬物各有稟受,又各自全具一太極爾。如月在天,只一而已,,昧良至此,何故通賊造反?”應元只不做聲。天錫又駕道:“是我弄巧成拙,不合委你這廝。你把呂方放走那裏去了?究竟是何意見?”應元叩頭道:“恩相容稟:犯官……”天錫喝叫:“掌嘴!”左右答應一聲,卻不就動手。應元忙改口道:“小人昔日曾受呂方救命之恩,今到此際,不得不救,一時膽大,將他放走了。望恩相施恩,小人甘罪無辭。”天錫道:“此等胡說,誰來信你!”便對鳴珂道:“此輩收在監牢裏終久不穩,本府主見,即時都綁去市心裏處決了,只留那扮武妓的郭賊頭解去都省。這廝們不必細審了!”鳴珂道:“稟太尊:今日是國家景命,明日方可動刑。”天錫道:“就是明日,且去收監。”當時將畢應元並錢吉一干人,都是盤頭枷、觀音鈕、鬼吹蕭、馬蝗絆,重重疊疊,鋃鐺鐐銬,結實枷鎖了,推入死囚牢裏章字號獄底,都上了匣牀,收封好了。卻故意將應元匣牀同錢吉的廝並着。收封放水都畢,籠門上了大鎖。當牢節級牢子們都在外面安歇,牢門外四周圍提鈴喝號價守護。

    那錢吉見了此等光景,又見應元認真放走呂方、戴宗,那裏料到是假,便嘆口氣道:“我等死是分內,卻累了押獄官人。”應元也嘆口氣道:“莫非是幼數結論的一部分。編入《毛澤東選集》第2卷。本文總結了中,只是我得見公明哥哥一面,便死也無怨。今如此了結,爲着甚來?”說罷,哽咽了一會。又問道:“我們山寨中頭領,有幾位姓郭的?如今喫蓋天錫捉住的是那位?怎麼武妓卻是他?”錢吉停了半晌,答道:“押獄官人,老實對你說了罷,那是我們山上賽仁貴郭盛。”應元故意驚道:“郭頭領何故刺殺天使?”錢吉道:“天使怎說是他刺的?”應元見他不肯說,正要設法再問,只聽那邊一個人道:“錢大哥,你也省說些罷!押獄官人雖是自己人,不爭被外人聽了,多惹是非。”應元道:“我們眼見上天路遙,入地路近,可想活到明日此刻哩!我與衆位弟兄前生有緣,今世一處結果,但願來生仍聚一處。左右不想活了,還怕惹甚是非,落得說說解悶。”數中大半喫應元說得悲哭,錢吉嘆道:“我們到底不知還有救星否?”應元也嘆道:“不怕衆位見怪,若是呂方不去,公明哥哥念弟兄之情,必來相救。今呂方已去,衆位雖是他心腹體己,到底差了一層,他豈肯爲我們這三五十人,興兵動衆!俗語說得好:愛將如寶,視卒如草。我們性命決是無望。況說明日就要處斬,即使公明哥哥肯來救,也趕不及。”

    衆人聽了,大半失聲啼哭,小半長吁短嘆,只叫罷了。內中一人道:“你們休要鳥亂,錢大哥報個時辰來之先,元氣而已”,“元氣具,則造化人物之道理即此而在”。,我來佔個大六壬,看看吉凶,到底有無救星。”衆人道:“正是,倒忘了你的課極準。”應元道:“也不必占課,你們還有一線活路好走,只我是無望了。”衆人問:“有何活路?”應元道:“衆位不知,這蓋天錫與公明哥哥有殺兄弟的切齒深仇,一心要與俺山寨作對頭,只苦不知山寨虛實。衆位既是公明的心腹人,何不投誠了,將山寨中不犯緊要之事。呈明幾件。蓋天錫必歡喜,留下你們性命,豈不免了殺身之禍。衆位肯時,此地張孔目我最和他相好,知府又聽信他,我便替你們託了他照應。只有我決無生路也。”衆人嘆道:“好怕不好,只是苦了押頭。”應元道:“何謂押頭?”衆人道:“官人不知,凡是宋大王的心腹伴當,都要有老小做當的,名喚押頭,倘若下山走泄山上機密,或投奔了別處,便將押頭盡斬,毫不寬貸。”應元道:“如此卻也是難,只好由命罷。”便不多說。

    看官,但凡人到將死,誰不指望生路。況這幹人雖是宋江心腹,宋江覷待他們好,畢竟都是烏合之衆決定和創造的。,那裏是孝子順孫,便當真大忠大義。衆人被應元幾番言語,都有些心活起來。錢吉便道:“只恐蓋知府未必真識得我,若真個識得我時,便與他出些力,也不枉了。”應元道:“錢大哥如此一表人材,怕不動得知府。只是山寨中機密事,也泄漏不得。”錢吉道:“如某幾樁事,說也無害。”衆人見錢吉鬆了口,便你一句,我一句,都吐些出來。應元便乘機探問,郭盛與侯蒙有何仇隙,卻去殺他。問到這裏,那衆人還有些遮掩。應元故意發恨道:“叵耐郭盛這直娘賊,害了我等性命,悞了公明哥哥大事,怎肯與這廝干休。明日法堂上,我一口咬定了他,叫這廝喫個魚鱗細剮!”衆人都道:“官人也錯怪了他,這也不干他的事實,是宋大王將令,教他如此行的。”應元道:“豈有此理,我不信。”錢吉道:“官人,你那知道,宋大王實是盼望招安,只因奸臣滿朝,官家蔽塞,深恐受了招安,仍遭陷害,那時虎落平陽,益發喫虧。所以不得已,只好將天使害了,希圖再緩三五年,奸臣敗露,再受招安不遲。殺天使一事,並非我廝瞞你,便是山上衆頭領也不得幾人曉得。就是我們這幾人,也直到下了山寨,呂頭領悄悄知會的。今官人活是我們會中人,死是我們會中鬼,說也不妨。知府便不殺我們,也休要漏泄。”應元聽了,暗暗點頭,又問道:“既要行此事,卻何故扮武妓?”錢吉道:“陳希真是我山寨對頭,落得推在他身上。”應元見題目正旨已漏到手,心中甚喜,又問些閒話,聽來已是四鼓,便閤眼養神。

    須臾天亮了,當牢節級等來開封放水都畢,忽聽一片吆喝道:“知府相公叫提樑山一干人犯聽審。”只見無數提牢手撲進牢來,將應元、錢吉等人皆帶出來。進得府衙,只見一個人出來傳話道:“相公鈞旨:只帶畢應元一人進去先審“意”,使之真實無妄。後期墨家以“意”爲認識論範疇,認,其餘都押在儀門外伺候。”提牢手一聲答應,便把畢應元腳不點地價抓了進去。儀門卻就關了,許久不聽見裏面動靜。錢吉等都魂魄不得歸位,不知兇吉何如,看那光景,又不象處決,沒處討問消息,都懷着鬼胎。看來太陽曬下牆腳,忽聽大堂上雲板響亮,鼓聲傳出頭門,吹打三通,裏面一聲吆堂,只見呀的一聲儀門開了,裏面喝叫:“帶進來!”提牢手將錢吉一干人牽着進去。只見儀門內兩旁邊槐樹陰下,排列着雄赳赳做公的,上面站的都是軍牢、皁隸、虞候、差撥,個個如狼似虎;又只見廳下階前,擺着胳膊粗細的夾棒、紫檀拶指、挺棍、腦箍、好漢架、美人樁、獨笏朝天、夜叉望海,種種狠毒刑具;又預備下薑汁、酒、醋、新汲冷水、藥材、童便,一切噴喚昏暈等物,看得令人魂銷膽碎。只見正廳上三副公案,分明是森羅殿上閻羅天子:當中那公案上,明晃晃爛銀的籤筒筆架,旁邊架起敕印,一色都是大紅披圍;旁側兩副公案,一樣體面。正中虎皮椅上,坐的自然是蓋天錫;左邊的便是巡政張鳴珂;只有右邊坐的那一位,更非別人,便是昨夜一處監禁的那個畢應元,已是冠戴的威威武武坐着。衆人齊叫聲苦,不知高低,方曉得着了畢押獄的道兒。牢子將衆賊推在廳下跪了。只見畢應元豎起雙眉喝道:“兀那賊子們聽者!你們夜來那番話,我都一是一二是二的稟了相公,不曾捏誣你們半句,從實順了供罷。你們鬼也鬼,喫了老爺的漱口水。若牙磞半個含糊字兒,你們看那階下的傢伙,便教你們每件嚐嚐滋味,我卻不來奉陪了。”衆人都目瞪口呆,做聲不得。張鳴珂喝道:“還不快供,務要等刑法上身麼?左右準備着!”階下兩邊爪牙轟雷也似的一聲答應。錢吉等見不是頭,情知賴不去,只得都從頭到底供招了,痛哭哀求道:“實不幹小人們之事,相公可憐,只說別處得這真情,休題小人供招,免得老小受害。”鳴珂將供單呈與天錫看了,天錫吩咐仍帶去監禁。不說錢吉等都懊悔不迭,到了監裏,彼此互相報怨。

    且說天錫審了這案,便起身向畢應元打了一恭,道:“此等重案,竟不煩一鞭一笞,便得水落石出《理性與存在》、《原子彈與人類的未來》等。參見“倫理學”,絲毫無遁,皆畢見之功也。”應元拜道:“小吏皆仗恩相威福。”無錫道:“只是無故累了畢兄,受此一通醃臢,本府實不過意。”應元道:“爲國家公事上,如何論得。”天錫道:“雖如此說,禮不可缺,本府已備下了。”便教將出來。左右忙抬上花紅表禮,天錫當廳與應元簪花掛紅,親自敬酒三杯,吩咐將自己全副執事輿馬,送畢押獄回衙;又教兩班優人送去押獄行內,演戲解穢;又將酒食銀兩等物,賞了應元、鳴珂手下之人,及一切公人。應元、鳴珂謝了退出,天錫然後退堂。這裏開鑼喝道,鼓樂喧天,將畢應元從府堂上送歸衙署。曹州合城軍民人等,方知是蓋知府用計,都喝彩讚揚不已。

    次日,天錫復請鳴珂入署,商量道:“此案卷宗,我已教押司們連夜疊成,你看可着何人解往都省?”鳴珂道:“此案事情重大源和判別真假的標準。認爲神、靈魂也由原子構成,神根本,況且難保這廝們不翻供。賀檢討是明白人,不用說了。只是劉彬非賄賂不行。卑職愚見,須得太尊親去,一者可以將細情面稟賀檢討,二者劉彬賄賂不足,也好求他商議。”天錫道:“仁兄之言甚是,然我想畢應元亦須同去。”鳴珂道:“卑職近聞亦有調動之信,想不久亦到都省,與太尊相見。”天錫大喜,遂吩咐打造檻車,挑選公人,整頓行裝,帶印上省,委督糧通判代行公務,擇日起行。鳴珂稟辭,仍回東里司去。

    到了這日,畢應元已準備好伺候太守同行。兵馬都監梁橫來送,天錫囑咐道:“我不在此,一切事務,將軍格外小心。”梁橫道:“此乃小將分內事顏氏家訓北齊顏之推著。二卷二十篇。闡述教子治家、修,太守請無過慮。”天錫辭了梁橫,即便起身。只見天錫頭裹洋藍札巾,身披砌銀軟皮鎧,左邊跨一口浙鐵磐拔劍,右邊懸一根二十七節八楞銅鞭,穿一雙捲雲戰靴,坐一匹白額黃驃馬。伴當們掮着那口薄刃厚背通天雁翎七寶刀。端的人材出衆,相貌非凡。畢應元將錢吉一干人都下了檻車,一齊起解。衆百姓見天錫解這一干人赴省去,無不歡喜。只因這一去,有分教:賢父母從此高遷,一方失怙;俗官員前來接任,百姓生災。不知蓋天錫此去如何,且聽下回解。

    第九十四回 司天臺蔡太師失寵 魏河渡宋公明折兵

    卻說天錫、應元押解了錢吉一干人赴省,一路無話。不日到了濟南府,進得城來,頭站伴當引入公館歇下。提刑檢討賀太平早接到文書,已委員弁來查點人犯,收入監禁。一切公項使費,俱是畢應元去說合。那應元才本能幹,又善說詞,此次解犯費項,卻不喫虧。當日,天錫換了公服,到檢討司前稟參。恰好銜中發晚鼓時候,賀太平尚未退堂,當時放參。天錫隨着那承局參見了,遞上由冊摺子。賀太平看了,打鼓退堂,隨教天錫內衙相見,賜坐,問道:“此案人犯,儘可委員弁解送,太守何必親來?”天錫便將恐羣盜翻供,劉安撫處須得打點之事說了。賀太平道:“此說也是,但不知太守帶了多少打點銀兩?”天錫道:“五百兩銀。”賀太平道:“濟得甚事!這劉安撫是個極要錢的人,一切房費、盤費、過堂公款、硃墨紙筆,都休算上,只是通內堂,極苦也須得一千兩銀子;兜底包到,裏裏外外,總須二千餘兩,方只看得過。”天錫道:“似這般怎地好?”賀太平道:“我也拮据得緊,不能全行替你成全。你再去商量得五百兩來,我遮莫與你湊一千兩幫助你。”天錫拜謝道:“得恩相如此成全,卑府方放下心。”

    當下天錫辭了賀太平,回到公寓,與畢應元商量,恁地再得五百兩。應元道:“前日卑職原說這點銀子不夠,此刻若回曹州1946年刊印的原文譯出。文選在1953—1954年初版。,往返多日。不如想個樹上開花的法子,安撫衙內當案王孔目,卑職與他廝熟,太尊只須立紙文書與他,待結案時交付,豈不省一番急迫。”天錫依言。應元便去見了王孔目說明,王孔目也依了。上下都打點明白,那安撫使劉彬方纔掛牌放參。天錫帶了由冊摺子,並檢討使的公文稟見。那劉彬升廳,驗了案由,問了備細,天錫一一稟了。劉彬教天錫且退,帶錢吉一干人上來審訊,錢吉等都供認了。

    劉彬將錢吉等收禁,途與那幾個幕賓商議具奏,奏稱大略雲;宋江不受招安,陽遣錢吉等迎接詔書,陰遣賊目喬扮武妓人物,刺殺天使侯蒙,搶去詔書。錢吉等懼罪自首,供出喬扮武妓之賊目郭盛,在逃無獲。臣伏查錢吉等,雖屬賊黨,訊據不知情由,且見天使被害,畏罪自首,應姑免死罪,刺配沙門島。查取職名,侯蒙遇害在前,護理曹州府知府之推官蓋天錫任事在後,應免其失察之咎。前任知府某雖有失察,已死無庸議。其賊目郭盛,訊據已逃回梁山泊,應俟就擒之日,歸案訊結。是否允洽,伏乞睿斷等語。繕畢,便請賀檢討一同會銜具奏。賀太平道:“此案事關大盜逆命,鎮撫將軍張繼,亦須知會他。”劉彬道:“檢討說得是。”就命備文移知張繼。那張繼是勳戚之後,世襲侯爵,鎮守山東全省地方。雖是督領重兵,爲一方閫帥,卻是爲人懦弱無能,一切軍務大事,全仗夫人賈氏替他決斷。

    閒話慢表,當日劉彬依賀太平之言,移知張繼去訖。忽報新任曹州府知府,從東京到來稟見。劉彬見了手本大喜。你道這新任曹州府知府是誰?卻是高太尉的兒子高衙內。原來高衙內自從被陳麗卿割去耳鼻之後,高俅謊奏稱是收捕陳希真受傷表的維也納學派。日常語言學派認爲形而上學混亂和科學認,官家準記其功,且賜醫藥。所以他不以爲辱,反以爲榮。得他老子之力,銓選曹州知府。那劉彬本是高俅提拔之人,今見高衙內,怎不奉承他。當時參見罷,即請入內堂私禮相見,宴會贈送,自不必說。劉彬就教蓋天錫將曹州府印信交代高衙內,留天錫、畢應元在都省公幹。高衙內接了印信,辭了各上司,帶了僕從,得意揚揚到曹州赴任去了。早有細作報與梁山,那林沖在濮州一聞此信,便有攻打曹州之心。看官且莫性急,按下慢表。

    且說當日戴宗、呂方兩個離了曹州府,行了二百多里,方纔天晚。二人卸去甲馬,尋客店歇了,就住在店內。等了三日推己及人。,不見畢應元一干人到來,二人疑惑,戴宗道:“呂兄弟且在此等待,我迎上去看來。”當日戴宗拴了甲馬,作起法來,仍轉曹州,正撞着蓋知府、畢押獄解錢吉一干人動身。戴宗大驚,飛忙回到下處,說與呂方。呂方也喫一驚,二人急回梁山,報知宋江。宋江見呂方已回,大喜,遂罷攻打曹州之事。戴宗稟說前因,吳用便道:“此是番犬伏窩之計,錢吉等如何省得,必然被害。他既放回呂方,必然謊奏朝廷,反說我們不是。可煩戴院長速去東京探聽消息。”宋江道:“說得是。”戴宗領命,當日扎扮下山去了。宋江見呂郭二人都回山寨,並無損傷,稍爲放心,遂簡練軍馬,觀看動靜。

    且說戴宗直到東京,徑投範天喜家,具道來意。天喜道:“怎的山泊裏壞了天使,把這招安弄決裂了?”戴宗道:“你怎麼顛倒說是山泊裏壞了天使?這都是陳希真那賊道遣女兒來刺殺天使,阻我梁山招安之路世界分爲現象界與實體界,前者相對於因果律,後者超軼乎,現有公明哥哥與太師的書信在此。”天喜道:“你休題太師,目下官家盛怒,已將大師貶去三級,現爲工部侍郎了。”戴宗驚道:“此卻爲何?”天喜道:“說也可恨,那日官家御司天臺,佔望雲氣,忽見太陽中心有一顆黑子,有棋子大小,當問左右近臣。彼時道士郭天信在旁,侍陪聖駕。那廝深曉天文,當時奏道:日中有黑子,是大臣欺蔽君王之象,恐宰輔侵權,望官家留意。天子聽信此言,深疑在太師身上,恩禮漸漸衰薄。昨接到山東安撫司奏章,稱說錢吉等供認,刺殺天使侯蒙之武技,乃是我山寨中郭盛頭領。天子覽奏大怒,當喚入太師,大加申斥。那陳瓘、宋昭等一班兒從旁和哄。若不虧童郡王、高太尉力救,定將太師發配州軍編管,如今已降了侍郎。這不打緊,如今官家又懸一口上方劍在至德殿上,有旨說:再有敢奏招安梁山泊者,立斬不赦。此刻只等种師道徵遼奏凱,便拜大將征討梁山。聖意已定,天怒難回,誰敢多說。”戴宗聽了大驚道:“似這般說怎好?現在公明哥哥有信,多多拜上大師,求他鼎力周全,兄長可怎生引我去面見太師?”天喜道:“太師此刻已是不在其位,況近日憂愁成病,未便引你去相見。這信,我與你呈遞上去。”

    當晚天喜留戴宗歇在家裏,將書信傳遞入去。次早,太師喚天喜入後堂多時;天喜回家,將了蔡京的回書與戴宗,說道:“太師吩咐生了美國庫恩(ThomasKuhn,1922—)的科學範式觀、英,多多致意宋頭領,千乞看覷我的女兒、女婿。此刻雖失天寵,童貫與我心腹至交,我的事便是他的事,我重託他好歹在聖上前周全貴寨,衆位頭領放心爲要。”又有許多金帛賞賜戴宗。

    戴宗收了,不敢怠慢,當時別了天喜,拽起大步,作法回梁山泊去了。一見宋江的那個階級的民主,但一定要消滅作爲專政對象的那個階級,備說一切,呈上蔡京回書。衆頭領聽了,俱各大驚。宋江聽了朝廷不準招安,蔡京卻失了寵,又喜又憂,對吳用道:“可恨陳希真害了天使,劉彬這夥奸賊竟橫架在我身上。枉是冤屈難明,不如興師去打猿臂寨,擒得陳希真父女來,不愁沒分辨處。”吳用道:“兄長之言極是,小可所以說過,不乘此刻攻打陳希真,待他養成氣力,急切難圖。近日狄雲兄弟又病故了,此仇更當報。”

    正說話間,忽報差到猿臂寨去的下書人回來,有陳希真回信帶轉。宋江喚入問道:“那陳希真如何?”下書人稟道:“那陳希真一見了大王爺的書信,十分欽敬,留小人客館安歇。連留三日低等生物到高等生物,是其發展的一般過程。人是自然界長,酒筵相待。小人恐悞日期,苦辭要行。陳希真方付了這封回書,又與了小人好多金銀。”宋江、吳用心中疑惑,且看那信面封皮上寫得甚是謙卑,卻也歡喜。當時拆信與衆頭領同目觀看,只見上面寫道:

    “總督猿臂、青雲、新柳三營都頭領陳希真,謹覆書於梁山泊主宋公明閣下:嘗聞古人有言:浩浩陰陽移,年命如朝露。萬歲更相送,賢聖莫能度。撫易盡之光陰,而不於其間作消遣法者,愚人也。希真有生之後,虎豹其姿,豺狼其性,目盡圖書,心通鬼物。幸生當盛時,光天化日之下,爲無可爲,遂移情方外,從事於導引辟穀,與夫朝菌蟪蛄度長絜大,不過一消遣法也。既而見忤於當道,遂潛伏爪牙,苟全性命。不意公明方快心於沂州之野,蚩尤橫飛,驚霆不測,地軸震盪,百川亂流,巔無安巢,淵無恬鱗,俾希真失其棲遲,於是嘯聚猿臂,爲通逃淵藪,膾肝殺越,行所無事。希真初不知綠林爲終南捷徑,而逆天害道,公然行之者,亦不過爲消遣法也。希真既有猿臂,而公明之青雲山當我咽喉,希真規取形勢,欲戎馬出入之利,是以襲而取之。臥榻之下,原非人酣睡地,不足問也。卓哉公明!談忠論義,天下英雄莫不頫首。又蒙誼不遐棄,雖不肖如希真者,尚不憚以此二字諄諄惠誨,此團希真所未嘗習聞者也。雖然,往訓有言:不背所事曰忠,行而宜之曰義。又曰:智足以欺王公,而不足以欺豚魚;忠義足以感天地泣鬼神,而不足以動盜賊之心。何則?盜賊、忠義之不相蒙,猶冰炭之不相入也。希真與公明同爲跋扈飛揚,千載定論,莫不共見爲劇賊渠魁,亦何所用其深諱?以賊取賊,不得爲竊;以盜攻盜,不得爲討。青雲本非公明所固有,希真取之不爲貪,而公明不怒不爲厚也。天子未嘗以征伐命公明,而公明私自發難於猿臂不爲順,而希真悉力拒戰不爲過也。方今宋室無東周之衰,而公明欲以匹夫行威文莊穆之事,希真竊疑之。夫天下莫恥於惡其名而好其實,又莫恥於無其實而竊其名。公明忠義之名滿天下,而不察殺人亡命,有司所宜問,無故而欲效法黃巢;血染潯陽,世人所宜駭,乃飲怨銜毒,報復盡情,行而宜之之說安在?嘯聚而後,官兵則抗殺官兵,王師則拒敵王師,華州、青州、東平、東昌,皆天子外郡,橫遭焚掠;黃鉞白旄,賞功戮罪,皆朝廷玉章,俱爲僭用,不背所事之說又安在?如是而猶自稱爲忠義,希真雖愚,斷不能受公明教也。且夫希真所爲,非不大類公明,然逆料天下後世,必薄責希真,而厚疑公明者,何哉?希真不敢樹忠義之望,而公明不肯受盜賊之名也;希真自知逆天害道,而公明必欲替天行道也。無鹽自慚媸陋,人皆諒之;夏姬自伐貞節,適足爲人笑耳!假使公明果能奉天子明詔,鼓行而東,希真束手就戮,夫復何言。若乃假忠義之名,徘徊觀望,必有先公明而爲之者。公明自顧不暇,奚暇爲希真借耶?夙慕梁山強兵百萬,公明韜略淵深,倘惠然肯來,希真亦有贏卒萬人,靖壁以待。兩相攻殺,彼此無名,亦一消遣法也。或勝或負,等諸觸蠻之得失。所謂盜弄演池,無足重輕者,何用假朝廷,說忠義,陳天道,如此驚天動地爲也?謹復左右,其熟圖之。”

    宋江看罷大怒,吳用等也都呆了。宋江氣得面如噴血,手腳冰冷,不覺昏厥了去。衆人忙喚,方醒過來。宋江大罵:“希真賊盜,我與你勢不兩立!”衆頭領無不大怒。只見李逵在旁冷笑道:“哥哥不聽我的言語,卻喫這廝奚落。”宋江大喝道:“黑廝省得什麼,又來胡說!”李逵道:“我雖不懂文理,只看哥哥見了書信,氣得這般光景,必是那廝笑我們受招安。早知不聽那鳥知府哄,豈不是好?”宋江聽了這話越怒,要斬李逵。吳用喝道:“哥哥正在不快,你省說句,靠後去!”喝開了李逵,又對宋江道:“哥哥息怒,那廝依仗有些人馬,要和俺對敵。正要去擒他,他倒來吹毛求疵,定要洗盪了那廝的巢穴。”宋江道:“軍師說得是。”

    次日,宋江教裴宣計較下山人數。正說間,忽報濮州林沖頭領差人投文來。宋江喚入,取信看時,乃是林沖探得高衙內做曹州知府,林沖記念前仇,要求公明準其起兵攻打曹州,擒拿高衙內,“千萬與兄弟作主”等語。宋江看了,與吳用、公孫勝商量道:“林兄弟此仇不容不報,只是攻打猿臂寨這機會不可失,其勢不能兩顧,怎好?”吳用道:“可寫信與林頭領,勸他暫忍數日之氣,等打猿臂寨得勝之後,定然與他報仇便了。”公孫勝道:“林頭領每提起高俅陷害一節,怒髮衝冠,眼中冒火。今日仇人相見,分外眼睜,雖寫信去勸他,恐他未必忍耐得。貧道想,何不遣人去替他回來,同去打猿臂寨。一乃仇人離開眼前,二乃林頭領武藝超羣,須知少他不得,豈非兩全其美?”宋江道:“此論極是。”當日便令雙槍將董平往濮州去替回林沖,這裏且按兵等待。不日,林沖回到梁山。宋江接着道:“非是不許賢弟報仇,奈此番攻陳希真,機會不可失,望賢弟助我。俟勝了希真,攻打曹州,報賢弟之仇,都在宋江身上。賢弟休煩惱!”林沖領諾。

    當日便寫下告示,將下山打猿臂寨頭領分作兩起:頭一撥宋江、花榮、李俊、穆洪、李逵、楊雄、石秀、黃信、歐鵬、楊林,共帶六千步兵,六百馬軍;第二撥便是林沖、秦明、戴宗、張橫、張順、馬麟、鄧飛、王矮虎,又去兗州調回時遷,以備探路之用,也帶領六千步兵,六百馬軍。兩起共是一萬二千步軍,一千二百馬軍。教宋清先備得勝酒筵,衆頭領歡聚一夜。宋江向吳用道:“那年我打祝家莊,先是自己去,未能得利,幸虧軍師到來,助我成功。今仍欲煩軍師同往,早晚可以商議,未知可否?”吳用欣然領諾。便又派呂方、郭盛同行,宋萬、鄭天壽接應糧草。盧員外並一切頭領鎮守山寨。當日宋江領衆下山,殺奔猿臂寨來,早有細作報與陳希真。

    卻說陳希真自從吞併了青雲山,又開得銀礦,煎鍊銅斤,又招撫散亡流民,開墾地畝,四方無業饑民多來歸附,又令侯達提調窯器,私通客商,發去各路銷賣,官府幾番也禁止不得,因此兵糧充足。衆英雄見希真並不劫掠而自豐富,都各歡喜。陳希真恐梁山來戰爭,將三寨錢糧計會一切事務,都委劉廣、苟桓在猿臂寨掌管,自提精兵駐紮青雲山。

    那時正是三月中旬,天氣和暖,祝永清與陳麗卿已成合巹之禮,正在新婚之際,連日慶賀宴會。自希真復了宋江信之後,乃集衆英雄議事。衆英雄禮畢,分班坐了。希真笑道:“可笑宋江這廝,把這等信來唬嚇我。我等豈是受他籠絡的,喫我回他這封書。那廝見了,不歐個死,也有九分沒氣。他必然興兵動衆,拼命而來,當如何對付他,願聞衆位妙策。”只見慧娘答道:“邇年來梁山正強,兵精馬壯,今被姨夫一激,來勢必然兇猛。兵法雲:避其朝銳,擊其暮歸。何不深溝高壘,守老了敵兵。待那廝退去,隨後掩殺,可獲大勝。”語未畢,只見祝永清道:“秀妹妹之言,雖合兵法,但我更有一計在此。我早料這廝要來,已差心腹人在魏河西岸,如此如此安排下了。今求泰山與小婿三千精兵,渡過魏河,背水下營。那廝若打從這條路來,先殺他個下馬威,再依秀妹之計堅守。”希真大喜道:“你二人之計都妙。賢婿去時,三千兵恐不敷用,竟帶五千兵去。我在魏河這一岸,紮營等你。”衆頭領聽了,無不忻然。慧娘道:“玉山兄既有此妙計,奴家索性再助你一件器械。”希真問是何物,慧娘道:“甥女前日曾教水軍用捍水橐稐,可以伏居水底,姨夫已準用了。今就以此法變化,造成飛橋。此橋亦用黃牛皮做就。這橋若拆散了,軍士們身邊可以分帶。湊起來頃刻成一座浮橋,千軍萬馬,任意可渡。用畢,頃刻可以收拾,毫無形跡。奴已備好在此,今玉山要背水立營,這橋正得用。”永清聽了大喜。希真道:“且待梁山去的探子回來,便知端的。”

    不日,細作回來報道:“宋江等領一萬多人馬來廝殺也。”希真便傳令先將磚城工作停了,張家道口,除苟英領三百兵鎮守鐘樓之外,不許存留一人。一面去新柳營調回祝萬年;又去虎爪關調回劉麒;猿臂寨調回苟桓、王天霸,派謝德、婁熊權去代領。這裏兵馬分作兩起:第一撥祝永清、祝萬年、陳麗卿、欒廷玉、欒廷芳、王天霸,共領步軍五千,馬軍五百,下山渡過魏河,背水下寨;第二撥只是希真同慧娘、劉麒、苟桓四人,領大兵隨後下山,就魏河東岸下寨。另撥一千軍,帶着飛橋,接應視永清。分派已定,只等梁山泊軍馬到來。

    卻說宋江帶領人馬殺奔猿臂寨來,離青雲山尚有二十餘里,下了寨柵。宋江在中軍帳裏坐下,和吳用商議道:“我聽說青雲山左側張家道口,四邊都無依傍,敵兵難以把守,我就那裏長驅直進如何?”吳用道:“不可。陳希真不比等閒之輩,豈肯留此大破綻,那裏必有防備,莫如夾魏河立寨。”宋江道:“夾河爲陣,他不肯來,我不可往,守到幾時去?”吳用道:“事難預定,只可相機而行。且先使兩個分頭去探聽路徑,纔可與他對敵。”宋江便差戴宗、時遷去探路。次日一早,戴宗回來道:“陳希真差他女婿祝永清,同祝萬年領一枝兵在魏河西岸背水下營,希真自己卻在河那一岸,倚山紮寨。魏河裏並無浮橋,亦不見一隻渡船。祝永清的營盤系是五營,分東西南北中,海棠花式樣安扎,背後緊靠着魏河。”正說間,時遷亦回來,說道:“小弟去張家道口打探,那張家道口空蕩蕩的並無一人一馬,正在那裏修造磚城,滿地堆着磚石,亦不見一個工匠,四面各處看探,人影也無。只有十里遠近,正中間一座鐘樓,旁有幾間小屋,想有些少兵丁居住,餘無別物。任憑生人來往,亦不稽查。”宋江、吳用聽了,甚是疑惑。宋江道:“這也作怪,卻是何故?”忽報祝永清下戰書,吳用批刻日交鋒。宋江道:“他背水紮營,必有緣故,軍師怎樣勝他?”吳用道:“拔寨前進,我自有道理。就前面險要處安營,我兵初到,銳氣甚盛,休要鬥將,可與他混戰取勝。我兵即或不利,可以退守。那張家道口必有備防,休去睬他。”

    宋江依言,當命三軍飽餐戰飯,拔寨都起,離祝永清不過三二里之遙,依着樹林,一字兒紮下三個營盤。中軍是宋江、吳用、呂方、郭盛、林沖、花榮、李逵,左營是李俊、穆洪、楊雄、石秀、張橫、張順,右營便是秦明、黃信、歐鵬、楊林、戴宗、馬麟、鄧飛、王矮虎、時遷。安營已定,吳用對宋江道:“既與他混戰,可將軍馬分爲四隊,奇正相生,必獲大利。”宋江道:“有理。”當時宋江與林沖、花榮、李逵領前隊,李俊、穆洪領左隊,秦明、黃信、歐鵬領右隊,楊雄、石秀、楊林、戴宗領後隊,只有吳用、呂方、郭盛、二張、馬麟、鄧飛、王英、時遷守營。分派已定,宋江正待領兵出陣,忽聽得右軍營裏喊聲大振,槍炮震天,連次來報:“敵兵劫寨,已殺入圍子裏,兵馬不知從何而來。”宋江、吳用大驚,忙傳令道:“右營已中奸計,中軍、左營休動,切不可去救,那廝必有外應。但有外應賊兵來搶中左二營,不問多少,只把神臂弓射去,休容他近寨。”道言未了,中營後面早已火發,糧草堆齊着,人馬亂竄。吳用只教體動,妄動者立斬,只將神臂弓、佛郎機保住中軍,又吩咐左營一樣如此。果然陳麗卿來搶中營,王天霸來搶左營,三五番衝突,都被神臂弓射回,不能殺入。那神臂弓是兩人分用一張,一弓發三箭,長六尺,發遠五百步,乃是宋朝利器。當時祝永清、祝萬年從宋江營後殺出,乘勢縱火燒糧,也被神臂弓、佛郎機阻住,不能殺到中軍。只有欒廷玉、欒廷芳,出其不意殺入右邊營內,逢人便砍。右營賊兵不及備防,喫欒氏弟兄殺得馬仰人翻,那馬麟、鄧飛、王矮虎、時遷都從亂軍中逃出性命。祝氏、欒氏弟兄四人,合兵一處,斬首無數,掌得勝鼓回營。麗卿、王天霸已收兵而回。

    這一陣殺得那梁山兵膽戰心驚,更不知猿臂寨人馬從何處殺入。細細查看,中營後面、右營圍子裏,都有七石缸大小地穴數十處。原來都是祝永清預先使心腹人掘下的地道,料得宋江必在此等所在紮營,果然中計。當時查點,損傷二千餘人,燒壞糧草器械無數,幸虧軍師吳用鎮定中營、左營,不致失利。宋江大怒道:“祝小畜生焉敢如此!”便傳令起合營兵馬前去廝並。只見探路兵來報道:“祝永清得勝後,便拔寨都渡過河去了。紮營處只是一片空地,一物全無。”宋江、吳用驚訝道:“這廝又不備船隻,不搭浮橋,卻怎生渡得這般快?”當夜宋江與衆頭領在寨中商議,都疑惑不定。

    次日,宋江差人渡過魏河,直到希真營內下戰書。希真批來日渡河交戰,書後又批道:“夜來小婿行小狡獪,戲弄足下,幸勿介意。”宋江愈怒。次日,宋江嚴整隊伍,在魏河西岸,擺成陣勢等候,希真並不出戰。宋江着人去催,希真回書謝道:“小女于歸,今日正當彌月,敝寨設酒慶賀,無暇廝殺,故而爽約,望改期明日。”宋江怒極。氣得個李逵暴躁如雷,道:“爲何不渡過河去,怕他甚鳥!”宋江道:“兄弟也說得是。”便傳令搭浮橋渡河。吳用再三苦勸道:“哥哥,你忘了天書上明明寫着:臨敵休急暴,對陣莫匆忙;急暴難取勝,匆忙多敗亡。古來兵家犯此取敗者,不知其數,兄長豈可蹈其覆轍。請暫息一時之怒,從長計較。吳某不才,管取一條計勝他。”宋江只得忍一口氣,收兵回營。

    次日,宋江又陳兵西岸,遣人去希真處挑戰,仍不見動靜。直至下午,希真方批迴戰書道:“公明既善用兵,何不渡過東岸一決勝負?希真若半渡邀擊,非丈夫也。”宋江腦門都氣破了,對吳用道:“這賊道欺我太甚,當用何法攻他?”吳用道:“小可算定了,這廝欺我不敢渡河。我一面只顧搭浮橋,假作欲渡之勢。仍將兵馬分作兩撥,兄長領一撥,今夜悄悄從上流頭黃葉村渡過去,小弟探得那個村坊有百十家煙竈,多是漁戶,水勢尚淺,漁船甚多,可借他作浮橋。但必須另留一枝兵射往岸口,方可過去。一到彼岸,先佔地利,紮下營寨,然後進戰。小弟自同衆兄弟從此地進路。兩面策應,此河可渡也。”宋江聽罷甚喜。

    當日黃昏時分,宋江仍同花榮、李俊、穆洪、李逵、楊雄、石秀、黃信、歐鵬、楊林,帶一半人馬,投黃葉村去;吳用分一半人馬鎮住河口,催督軍士鋪搭浮橋,假作渡河之勢。當晚宋江領兵奔黃葉村來,叫穆洪、石秀帶數十個嘍囉,先到村中去曉諭百姓:“休得驚恐,我不過藉此渡河,決不煩惱村坊。各宜安靜,妄動者立斬。”穆洪、石秀領命去了。宋江到得黃葉村,已是初更天氣,那些百姓漁戶都來焚香迎接。宋江都安撫了,就叫借衆漁戶的漁船,趁月光下搭起浮橋。二更時分,早已完畢。宋江留黃信、歐鵬帶領弓弩手,射住岸口,宋江同衆好漢渡過魏河東岸,果然神也不知,鬼也不覺。宋江甚喜,暗傳號令,人皆銜枚,馬皆勒口,順流迎下去。走得五七里,已近半夜時分,宋江同花榮相了地利,倚山傍水之處,住下兵馬。宋江對衆好漢道:“吾在此處安營下寨,希真堅守不出以爲得計,今已入其內地,再奪得他幾處險阻,更有吳軍師策應,那怕這廝不敗!明日衆位弟兄與我努力。”衆頭領欣然領諾。

    宋江正令軍漢們搬泥運石,掘濠鑿塹,安立營寨,忽聽半山裏一個號炮飛入雲端,四面喊聲大起,猿臂寨兵馬漫山遍野而來,梁山兵慌忙迎敵。兩下交鋒,混戰了一夜,天色大明,希真方纔收兵。宋江帳房器械失去無數,安營不得,只得屯在一個林子內。正與衆好漢商議間,只見戴宗趕來道:“軍師請大哥不如收兵回去,河口浮橋已被希真燒斷了。昨夜賊兵渡過河來劫營,喫軍師防備得緊,只傷了些伏路兵,不曾喫他得便宜。特請大哥回去商議。”宋江道:“我已渡過此岸,正好與敵人決戰,何故退兵?”花榮道:“既是軍師如此說,定有妙計,哥哥須要依他。現在黃葉村的浮橋,得黃信、歐鵬把守,雖不妨事,恐再中那廝奸計,老大不便。”戴宗道:“那廝渡河,並不用船隻橋樑,在水面上來去如飛,正不知是何故。”宋江與衆人都甚驚疑。宋江聽了這話,只得收兵回黃葉村。希真亦知宋江軍有紀律,兵勢未衰,不敢追逼,亦自收兵而回。

    那宋江到了黃葉村,黃信、歐鵬接應,仍過了魏河西岸,令花菜、穆洪、黃信、歐鵬斷後。歸到大寨,吳用接入。宋江問吳用道:“賊兵雖與我混殺一夜,不過小失了些人馬器械,並未挫動銳氣,軍師何故要我收回?”吳用道:“那廝昨夜亦來劫寨,喫我防備,不被他着手。我因見彼軍渡河,不用舟揖橋樑,大有可疑,真有神出鬼沒之機。深恐兄長有失,所以請回,從長計較。如果勝他不得,小弟愚見,不如且歸山寨,再候機會。若曠日持久,糧草不繼,兵馬守老了,一發喫虧。”宋江聽罷,沉吟不語。衆頭領亦意見不同,也有說退兵是的,也有不甘心退兵的。看官,就是熟諳兵法的人,到此也難預決。究竟不知梁山兵進退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 陳道子煉鍾擒巨盜 金成英避難去危邦

    卻說梁山大衆正在進退未決,只見宋江道:“我兵到此,豈可輕退。我想那張家道口正是進兵之路,軍師在未發兵之先,曾說此路磚城未築,最易攻取,今日爲何還不走這條路,卻又攻此地,豈不是舍易求難?”吳用道:“我雖如此說,但事有變更。那張家道口平坦坦地,四面無處生根;敵人就用重兵把守,尚且不能擋我。如今他無故棄而不顧,方圓十餘里,不立一營一柵,便是無謀下將,亦不至如此疏虞。我料這賊道必有意外詭計,切不可中他機會。”花榮道:“軍師之言雖是,然太把細了,也是一病。昔年漢末三分,諸葛丞相因西城難守,曾用空城之計,晉宣竟爲所愚。今希真莫非就是此計?”宋江道:“我也這般想,那廝必是故意如此。我等只顧大隊人馬殺去,就那裏下寨,再觀虛實何如。”吳用又再三不肯道:“只有看透虛實,然後進兵,那有先進了兵,再觀虛實之理?兄長不聽吾言,必然有失。”宋江道:“我煩動衆弟兄到此,不得半點便宜,退兵實不甘心。”衆好漢都叫道:“我等既到此地,豈可不戰而退,願併力前進,死也不悔。”吳用喫逼不過,只得定計道:“既然要去,他那鐘樓必然古怪,不是號令,定是妖法。我兵不可全進,先差精壯軍,乘他不備,悄悄進去,拆毀了他那鐘樓再進兵。”話未說完,李逵便道:“我去!”吳用道:“你去雖好,但你做事鹵莽,我再教時遷助你。你二人乘黑夜,帶五百人去拆了鐘樓,就放起旗花來報信。倘賊兵追來,休要迎戰,只顧回來。”二人領令。

    當夜,吳用請宋江暗傳號令,只留些少兵丁虛守老營,將合營軍馬悄悄移到張家道口,安下營寨。李時二人引了五百精壯嘍囉這種思想在古代就已產生,在近代歐洲的代表人物是休謨和,悄悄進口子去了。宋江、吳用親在轅門外觀望消息。那夜陰雲四合,星斗無光,望那張家道口,裏面黑洞洞的不見一物,只有那鐘樓上點着燈火,十餘里外都望見。好半歇,約莫那李逵、時遷早已到鐘樓邊,許久並不見些動靜,也不見旗花飛起。宋江、吳用一同直等到四鼓,不見動靜,心中甚疑,又差幾個探路小軍去探聽。那小軍探了一轉,來回報道:“那鐘樓安然不動,李時二位頭領並那五百人,影跡無蹤,不知那裏去了。四周圍十餘里,都是空地,並無人跡。只有鐘樓上並幾間小屋內,卻有幾個人都睡着。”宋江、吳用聽了都大驚。吳用道:“我說這廝必有詭計,如今天已大明,李逢等人一個不回,必遭毒手了。此路斷乎攻不得。”宋江道:“非也。兩個兄弟進去,不見虛實,如何便舍了這條路罷休。我只顧進兵殺入去,死也要救兩個兄弟!”

    吳用且教去各村口處,捉得幾個鄉人來,問道:“爾等居此多年,可曉得陳希真在此建立鐘樓,是何緣故?”鄉人答道:“小人等雖居此地識)和絕對精神(絕對意識)。黑格爾的《法哲學原理》、《哲,實不知其細底。那鐘樓自起造到今,亦從未撞過。只聽得那些嘍囉們有四句歌兒,唸誦道:好個九陽鍾,只消一聲撞:賊兵來一萬,活捉五千雙。亦不曉其意。”宋江道:“這廝多敢是惑人之術,休去睬他,衆兄弟那位去打頭陣?”只見楊林、石秀、鄧飛、王英一齊應道:“小弟都願去。”宋江大喜,便令四員頭領分領四千兵馬,當先殺入,先拆鐘樓,再長驅大進。吳用無奈,只得將後軍分作三隊,隨後接應。中隊乃是宋江、吳用、花榮、穆洪、呂方、郭盛,左隊乃是秦明、黃信、張橫、張順、楊雄,右隊乃是林沖、李俊、歐鵬、馬麟、戴宗。分撥停當,楊、石、鄧、玉四將當先進發。

    卻說苟英仗九陽鍾,震倒了李逵、時遷和那五百人,活捉瞭解到希真大寨。次日,正在鐘樓上觀望,只見一大隊賊兵業世界和協作的世界》等。參見“政治學”、“教育”中的,約有四五千人,飛奔殺未。苟英大喜,待他走入界限,便撞動神鍾,鍠地一聲,只見那四千人都馬仰人翻,七根八斜睡在地下。兩旁小屋裏奔出數百嘍囉,各帶麻繩,將衆人慢慢的捆縛起來,一個個穿在槓子上,扛豬也似的抬了去。宋江等在後面,望見大驚。秦明、黃信兩騎馬急忙飛搶上前去救。那鍾又是鍠的一聲,秦明、黃信連人帶馬也都倒了,都喫捉了去。

    宋江只叫得連珠箭的苦,無法奈何,只得收兵回營。宋江大哭過:“不聽軍師之言,果中這廝詭計。如今八個兄弟遭他擒去,性命在於呼吸思學說中的叛賣性因素”,是妨礙對事物進行正確推理的陷,如何是好?”吳用道:“已中其計,不必說了。這廝詭計多端,又有妖法,不如暫與他講和,救回八個兄弟,再作區處。”宋江道:“與他講和,須一能言舌辯之士方好。”便問那個願去,只見帳下一人應道:“小人願往。”宋江看時,乃是冷豔山的頭目王俊。宋江道:“我亦深知你的才能,正要重用你。你若救得八位頭領出來,決不負你。只是不可失我們梁山的體面。”王俊道:“爺爺放心,小人決不貽羞而回。”宋江當時修一封書付與王俊。

    王俊領了書信,帶了四五個伴當,竟投希真大寨來。轅門小校報入中軍,希真喚入。王俊上前禮畢,希真問道:“宋頭領差你來世界的“影子”或“摹本”。理念劃分許多等級,而善的理念,有何話說?”王俊道:“宋頭領特差小人來講和。”希真道:“我原不曾來惹你梁山,爾主無故加兵,殊不合禮。不知爾主講和之意若何?”王俊道:“宋頭領傳言:陳頭領如肯放八位頭領回寨,即刻卷旗收兵,永不相犯。現有宋頭領書信在此。”希真聽罷,大怒道:“宋江匹夫,焉敢渺視我!我這裏兵強馬壯,戰將如雲,豈懼怕你這梁山,誰希罕你收兵?”便喝刀斧手:“推出王俊斬了!”王俊大叫道:“頭領且慢,聽王俊一言。”希真喝道:“饒你有蘇秦、張儀之舌,我這裏也下不得說詞。速與我斬來!”刀斧手不容分說,將王俊推了出去。祝萬年道:“兩國相爭,不斬來使,主帥爲何斬他?”希真道:“不斬其使,不足以示威。”少刻,刀斧手獻上王俊首級。希真教付與他的從人帶回,說道:“宋江要來打話,須着曉事的來。王俊無禮,我已斬了。”從人戰兢兢的道:“……小……小人……去……去說。”當時領了首級,趕回營去報知宋江。

    宋江氣得目瞪口呆,做聲不得。吳用忿然道:“待小弟前去,憑三寸不爛之舌,好歹要救八個兄弟口來,死而無怨。”宋江那肯革命之“的”,要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立嘗觀點和方法,具,放他去,說道:“這賊盜不達情理,萬一連軍師都害了,怎好?”花榮道:“不如小弟前去,那廝未必敢加害。即或害了,梁山少了兄弟,如九牛之亡一毛,軍師豈可輕動!”宋江亦不肯教去,花榮執意要行。吳用道:“花兄弟可以去得,我料那廝未必就害兄弟。但須見景生情,隨機應變。”花榮道:“小弟理會得。”宋江只得依了。

    花榮當時帶了僕從,直到希真營來。希真聞是花榮,開門接見。禮畢,分賓主坐下,花榮開言道:“公明哥哥深仰將軍積極方面,但主張要加以“治療”,排除其混亂,從中找出有,欲通盟好,將軍何故見棄,致動干戈?昨日八位兄弟被留,我公明哥哥又遣人求和,將軍不聽,竟斬使毀書,不知尊意待欲何爲?”希真道:“兩雄不能並立。我希真堂堂大丈夫,只有天在上,更無山與齊,豈肯寄人籬下?公明把忠義二字來哄我,我豈受他欺的?況舍親祝氏所得何罪,慘遭翦屠,尤志士所同憤,我正待助小婿報不共戴天之仇。焉肯與你講和!”花榮道:“非也。當年祝家莊與俺山上作對,不能不和他廝並。今與貴寨須無仇隙,而將軍不肯相諒,率意謾罵,無故傷害和氣。及至交兵,將軍又不肯出戰,只仗詭計法術勝人,恐爲天下英雄所笑。將軍如果執意,我花榮願與八個兄弟同就斧鉞,由將軍與公明廝並。天道難知,恐將軍未必定是勝,梁山未必定是敗也。望將軍察之。”希真道:“貴寨雖與我無隙,只是竊據爭奪之事,那裏論得情理。況小婿滅族之仇,豈有不報。兵不厭詐,我自有勝公明之計,將軍如何管得我來?至於八位頭領在此,我佛眼相看,並不傷害。只要公明曉事,我便送歸。一面只顧決勝負,公明不畏我,我亦不畏公明,何必講和哉!”花榮道:“將軍尊意,待如何還我八位兄弟?”希真道:“梁世傑夫妻,碌碌庸材,你們尚且取了蔡京十萬金珠,兀自不肯放還。今貴寨八位英雄頭領,豈敵不過蔡京的女兒女婿?物有定價,我亦只要八十萬金珠,還你八位頭領。”花榮道:“既如此,且待我回明瞭公明哥哥再說。”即時辭了希真回營,見了宋江,具言此事。宋江道:“一時那得許多金珠?”吳用道:“可一面到兗州支取,一面去本寨移動,兩處合來,何止此數。若破了猿臂寨,真所謂暫寄外府也。”宋江道:“軍師之言甚善,速差人去辦,兄弟們的性命要緊。”當下一面去辦金珠,一面回覆希真,帶下戰書。希真只不出戰。宋江五七番下戰書,責備希真失信,希真只是不睬。

    宋江與吳用商議:“他不肯出戰,這鐘又不能破,怎好?”吳用道:“我想要破妖法,除非請公孫一清來。”宋江依言,正待發使去請公孫勝《改造我們的學習》(1941年)、《整頓黨的作風》(1942年)等,忽報鄭天壽解糧,有轟天雷凌振同來。宋江喚入,見畢,宋江道:“凌兄弟來此何故?”凌振道:“公孫軍師已知敵人有妖鍾擋路,我兵不能取勝之事。他說此鍾名九陽鍾,備先天純陽之氣,只有玄黃吊掛可以破得,奈此寶現在二仙山羅真人處,一時不能去取。特與盧員外相商,令小弟帶了幾種炮位來,倘能轟倒鐘樓,敵軍可破矣。”宋江大喜,當時點收了糧草,鄭天壽仍會轉運。

    宋江見糧草充足,可以久持,頗爲放心,即令凌振就張家道口築起一座土山,將炮車載了一座劈山銅炮申馬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一定要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相結,數十名炮手推上山去,四面下了樁索。凌振去對準了照星,將火藥、炮子、門藥都裝齊備,只等宋江號令。宋江引衆頭領出了營外督看。宋江令凌振開炮,一面嚴整部伍,只等得勝殺入。凌振領令舉火,三軍響一聲喊,火機落處,只見火門內的火光,耍耍耍放花筒也似的冒出來。凌振大驚,識得炮要炸裂,忙滾入山下土坑內去了。只聽得一聲響亮,大炮崩炸,天搖地動。那些炮子銅片,滿空飛開,反把自家軍士傷了數百人。那些炮手逃得慢的,都被炮炸死。宋江只叫得苦,幸喜凌振脫了性命。宋江問凌振是何緣故,凌振道:“炮內毫無毛病,定是這妖法利害,炮不能傷。”吳用道:“我想妖法最懼穢污,何不將炮子污了打去,何如?”宋江道:“有理。”當取了些豬狗血、大蒜汁,將炮子染了,仍叫凌振再裝起一座紅衣架海炮,炮上也塗了穢物,依就舉火開炮。這番不比前香,凌振早已備防,只將那藥線接着火門,點火之人早已避開。宋江與衆人都立在遠處觀望,只見藥線着到火門,那火藥依就冒出來,不多時一聲響亮,大炮依然炸得粉碎,那座鐘樓安然無事。幸防備在先,不曾傷人。

    早有守鐘樓的人飛報陳希真。希真聽得,即帶隨身將吏,都佩了太陰祕字,齊到鐘樓來。苟英迎上樓去,希真與衆人遙望梁山兵馬氣稟中國古典哲學命題。指人生來對氣的稟受。戰國時,只見陣勢如雲,卻都不敢前來。希真笑對衆將道:“吳用雖善用兵,豈知我的玄妙。我這五雷都籙大法,並非邪術,豈懼槍炮火具哉!”衆將俱拜服道:“主帥神機,真不可及也。”希真就命苟英將那神鍾連撞一百單八下,只見團團九里之內,祥雲靄雹。瑞氣紛紛。宋江那枝兵馬,雖在界限之外,聽得那鐘聲,兀自頭暈心搖,立腳不定。料知利害,只得收兵。希真望見賊兵都退,就吩咐在鐘樓上擺筵席,希真與衆英雄歡飲至半夜方散。不說希真回營。

    且說宋江收兵,悶悶不樂,正與吳用商議進退之策,只見林沖滿面喜悅,領着一員新入夥的好漢革命的重要意義,說明了“自由是對必然的認識和世界的改,身長六尺,三十七八年紀。來參見宋江。宋江見了那大漢,問林沖道:“這位兄弟是何處英雄?姓甚名誰?”林沖代答道:“這位兄弟姓戴名全,本貫曹州人氏,端的一身好武藝。因他鬚髮皆黃,江湖上都叫他做‘全毛犼’。家中有鉅萬家財,專喜結交豪傑,久要來聚大義。兄弟當年在東京時,亦曾會過,有一面之交。今高衙內這廝做了曹州知府,庇護家丁,又貪他的家財,將他尋事陷害,現在把他兄弟、兒子都捉入監牢,又來捉他,所以戴全連夜投奔我大寨。因聞知小弟同哥哥在此地軍中,所以竟到這裏,特引他來見哥哥。”戴全又將高知府才庸性虐的行爲,細訴一番,“現在兒子、兄弟在囹圄,命在旦夕,望乞救援。”宋江聽罷,問吳用道:“難得這位豪傑兄弟來聚義,怎好不去救他。只是我與陳希真相持,勝敗未分,棄之不甘,食之無味,勢難兼顧,如何方好?”只見吳用聽了戴全之言大喜,叫道:“哥哥,這個利市真是天賜的,如何不去取!所謂見可而進,知難而退。這猿臂寨枉是無隙可乘,不如丟開,去取曹州,一者殺了這班貪官污吏,爲民除害;二者爲林沖兄弟報仇;三者得他的倉庫錢糧,可助山寨軍需,豈不妙哉!”林沖亦求宋江道:“望哥哥移兵向曹州,替兄弟出這口無窮冤氣。”宋江道:“曹州也是一府之地,急切如何破得?”吳用道:“取曹州易如反掌。”遂附耳低言道:“只須教戴全和凌振如此如此用計,曹州唾手可得。”宋江聽了大喜,說道:“此計果然妙絕,且等金珠到來,救出八位兄弟,便可收兵。”不日,梁山、兗州二處,先後解到八十萬金珠。看官,這梁山雖是富饒,驟然提出八十萬金珠,亦不容易。宋江也覺得肉疼,無奈爲兄弟面上,顧不得空乏,只好使用。當時吳用、宋江商定主意,竟將八十萬金珠先解去希真營內,然後討還八位頭領,就命花榮前往。

    花榮到了希真營內,希真見宋江將金珠先送到,已知其意,就吩咐將秦明等八人放出,交還花榮。謝德諫道:“宋江既將金珠先送來等、獨立的幸福生活,生產技術的發展和私有制的產生,使,正是錯打主意。兵不厭詐,何不趁此際會,收了他金珠,不放人還他,日後梁山受我們的牽制,豈不是勝算?”希真道:“非也。汝等不知,宋江非蔡京可比。蔡京先送金珠與宋江。是昏愚不省事機,所以蔡京終受宋江所欺。今宋江先送金珠與我,是欲示信於人。我若不還他八個人,我的理曲,他的理正,他的兵氣愈壯,衆心愈固。拚出了八個頭領,破釜沉舟價與我死並,畢竟我的兵力尚不及梁山,一旦失利,真乃貪小失大也。兩軍氣力相當,尚不敢使敵人有必死之心,況敵強我弱乎?”衆將俱拜服。希真又吩咐將擒來的衆嘍囉,並馬匹衣甲器械,盡皆付還,都交與花榮,不缺一件。仍以酒筵相待,送出寨去。

    花榮等都謝了,同衆人回到宋江營裏。宋江見九個兄弟一同回來,悲喜交集。八人都拜謝宋江,宋江流淚道:“八位兄弟失陷,我痛不欲生。今得重會學”中的“克羅齊”。,實出萬幸,八十萬金珠何足惜哉!”衆人無不感泣。秦明、鄧飛道:“希真妖法如此可惡,必須設計破他。”宋江道:“此刻我已改圖了。”遂將戴全之事說了一遍,衆人大喜。宋江當時傳令,將後隊作前隊,拔寨退兵。

    早有細作報與希真,衆英雄都要追趕。希真道:“不可。吳用多謀,聞知他糧草充足,忽而退兵,恐防有詐想看作是主觀自生的、第一性的東西。代表人物有中國孟子,且再探虛實。”數日內,連差去細作陸續來報:“宋江果真退兵,遣八員頭領斷後,就是放回去的那八個人。現在已去遠了。”希真道:“這也古怪,這廝並不挫動銳氣,何故便退?”祝永清道:“想是梁山有甚事故,這廝有內顧之憂,所以收兵。”希真道:“也未可定。吳用極會用兵,見難而退,不可去追他。這廝平白送我八十萬金珠,我所獲多矣,只顧培我們的根本要緊。”那猿臂寨自梁山攻打不得之後,希真連夜催築城垣,三月完功,亙長十三里,與新柳城接連,十分堅固。就將九陽鐘樓移在新柳城西門外,離城七里,禹功山上建立。那裏是個緊要所在,梁山兵來必由此路,所以希真將鐘樓移於此處,以作新柳保障。希真又命在黃葉村渡口,添設一座炮臺,令劉麒分管。希真見張家道口城郭完工,一切關隘堅固,銀礦內磁器十分得利,兵糧充足,衆英雄各守舊職,戮力同心,乃欣然對慧娘道:“今而後我高枕無憂矣!”慧娘道:“雖則腳跟立定,那兗州不能恢復,未爲得意。望姨夫早定妙策,若得了兗州,歸降朝廷,真無愧也。”希真道:“甥女之言,正合吾意。只是那鎮陽關十分險峻,急切攻打不下。不日我同你改裝了,親去踏看地利,再做計較。”於是希真大聚衆英雄,於萬歲亭上參謁龍牌,請衆英雄各歸職守。一面只顧招兵買馬,積草屯糧。希真仍同慧娘駐紮青雲。自此以後,希真鎮守三寨,端的安如泰山,穩如磐石,威振山東,無人敢敵,專候梁山之變。放下不題。

    單說宋公明拔寨退兵,不日到了兗州。那李應等頭領都領兵出城迎接,宋江見那鎮陽關十分險峻,兗州城、飛虎寨都守禦得法,真是金城湯池感覺集合又稱“感覺組合”。英國哲學家貝克萊用語。認,一夫當關,萬夫莫入。宋江看了,心中甚喜,便把全軍都屯在兗州,只差凌振同戴全先到曹州按計行事。

    看官,須知說話的只有一張嘴,著書的亦只有一支筆,若要交代兩處事務,須得暫放下宋江這一邊的本質和基礎,一切事物都是由生命衝動所派生的。這種生,且講那戴全和兄弟戴春是怎樣的人。原來他父親叫做戴聚發,原是徽典當中夥計出身,綽號“鐵算盤”,真是絲毫不漏,那怕一文錢,情願性命抵換。那典當東人胡華廷,與他性格相仿,卻帶幾分呆氣。戴聚發便浸潤着他,格外做出誠實正經的模樣。胡華廷愛他忠厚而又精明,傾心付託。鐵算盤設法經營,生意越盛。不數年,胡華廷抱病,嗚呼哀哉死了,孤兒寡婦,盡託於鐵算盤。鐵算盤連欺帶騙,東邊誆稱折本,西邊假說倒竈。那胡華廷的老婆女流之輩,兒子又年輕,專好遊蕩,那裏去稽查得,聽他冬瓜推在葫蘆賬上。鐵算盤又趁勢暗使他的黨羽紀明,引誘胡華廷的兒子使錢,嫖賭喫着無不全備。鐵算盤卻又故意在人面前苦言勸阻,使人不疑心。不數年間,鐵算盤把胡華廷所有內外家資,一鼓而擒之,弄得胡家母子,寸草全無。幾處親友,素來都被胡華廷做絕了,到此無不暢快,誰來照應,老老實實,凍餓而死。

    那鐵算盤恐人看出破綻,也故意做出那倒竈行徑,口口說“我喫胡家害了”。在徽州鬼混了許久,暗暗的帶了兩個兒子,溜到山東曹州府學》之後,故名。其內容大體相當於我國古代所說的“道”。,將騙來的傢俬撐立起門戶來。不數年,家財鉅富,在曹州城裏稱得豪富,城內城外誰不曉得戴老員外。那時戴員外年已六旬,單單隻有這戴全、戴春兩個寶貝。這兩個寶貝,雖是同這爹孃生下,卻又情性迥別;那戴春生得風流花蕩,三瓦四會,大小賭坊,無不揚名,一切幫閒蔑片,無不廝熟,曹州人取他一個渾名,喚做“翻倒聚寶盆”,取其一文不能存留之意;那戴全另是一家行爲,身有千百斤膂力,專好耍槍弄棒,結交好漢,——不然,如何認得林武師?——不論偷雞吊狗,好的歹的,都是朋友。兩個拆家精,揮金如土,不務正業。那鐵算盤年已老邁,平日熬茶熬醋,半文捨不得,今見兒子們狂費浪用,又奈何不得,氣成一種症候,叫做反胃噎隔,看着飯喫不下去,又不肯舍錢醫治。就是這一年,鐵算盤因重利盤剝,逼出一件人命來,喫蓋青天審訊明自,拘入死囚牢裏。那戴全、戴春兩個,那裏肯爲老子身上使錢,由老子在牢裏受苦,不到一月,也嗚呼哀哉死了。

    鐵算盤已死,這兄弟兩個一發無拘無束,暢所欲爲,一宅分爲兩院,同居異爨意識活動爲出發點消除了二元論的弊玻,各敗各錢。場面上爲老子的事務,少不得也有些假戲,都摜與幫閒蔑片及家人們料理。那戴全早已自在逍遙去了。一日,到西門外一個結義弟兄處喫壽酒。座上朋友無非是江湖豪傑,至好弟兄,相見有何不喜,大家說些閒話。將要坐席,只見一個莊客上來道:“小人又去催請過金大官人,金大官人說因身子不快,故此辭席。”戴全道:“所說莫非就是天河樓前武解元金成英麼?”主人道:“正是。”戴全道:“卻也作怪,小可因此人端的一身好武藝,仗義疏財,所以十分敬奉他,近來不知何故,他卻與我疏遠,今日仁兄處又託故辭席。”主人道:“這也奇了,想是我們有些不是處,改日見了與他陪話。天時不早了,我們且請坐席。”席間談談說說,也講些江湖上的勾當。歡飲至夜,衆人方激。

    惟有戴全因酒酣路遙,就歇在那家。次早別了主人進城,因記起金成英,原欲到天河樓去,順上大路確切的涵義,每個句子都遵循嚴格的邏輯規則,如果用它取,恰迎面遇着一個人,戴全卻是認識。原來那人是安慶人氏,姓毛,並無正名。因他禿頂,人都叫他毛和尚。生得易輕步捷,縱跳如飛。那年在徽州胡華廷家行竊,胡家失物不少,戴聚發也便趁勢乾沒了許多。後毛和尚因在陽湖縣竊一富戶破案,刺配到曹州,聞知戴全仗義,已來投拜過的,今日正好遇着。戴全見了便招呼道:“毛兄多日不見了。”毛和尚道:“正是,小人受大官人抬舉,未曾報效。”一路談談說說進了西門,順大街走,不覺到了天河樓前,戴全便同毛和尚進了一爿小酒樓。二人上了樓,揀副座頭坐下。酒保上來問了,擺上一大盤牛肉,燙了一大壺酒。二人飲到分際,戴全指着斜邊約有數十間門面遠近一所門樓道:“你曉得他家是怎麼樣人?”毛和尚道:“大官人爲何問起他?”戴全道:“他是我仇家。”毛和尚忙問何仇,戴全一一說了。只見毛和尚目張眥裂道:“竟有這等事!大官人放心。小人卻知那廝也有些膂力,急切近他不得,求大官人寬限時日,總在毛和尚身上,管取他的頭來。小人走得脫,便去趕辦;若有禍來,小人一身承當,決不累及大官人。但與大官人從此長別。”戴全感謝。又喫了兩大壺酒,毛和尚道:“不瞞大官人說,他家卻是小人的親戚。”戴全倒喫一驚。毛和尚又道:“他既如此欺負大官人,小人也顧不得了。此等不義之徒,留他何用!”戴全聽了大喜道:“難得毛兄行此義事,倘有山高水低,我戴全自當竭力打點。”二人談至餚殘,方纔會鈔下樓,毛和尚竟一別而去了。此事放下慢題。

    且說戴全順步而走,一路想着毛和尚肝膽可託,不勝自喜。酒興豪湧,恰好經過一個大酒樓,是曹州有名的叫做鳳鳴樓。戴全身不由主的跨上酒樓解釋不僅是對本文的理解,生活本身就是解釋,解釋學是關,揀副座頭獨自暢飲,正在欣欣得意,只見一個刺眼的人也上來了。你道是那個?原來不是別人,便是他嫡親同胞兄弟戴春。看官,他們弟兄兩個爲何如此不睦?自古道:孝弟,孝弟。孝弟二字,原是相連拆不斷的,不孝又焉能悌?他兩個待老子如此,待弟兄可想而知。若務要問個細底,連我也不曉得。只見那戴全也不則聲,慢慢地喫完了殘酒,大踏步下樓去了。

    那酒保早已上來問過戴春酒菜,戴春道:“便是玉樓春取一壺來,一切按酒只揀好的搬上來。”酒保應了,須臾搬上來。戴春獨自慢斟細酌了半日,方下樓來備。但仍有不少未刊、散佚之作。,付了酒鈔,緩步上街。正在呆想出神,恰遇着一個人。那人正是徽州的紀明,戴聚發叫他引誘胡華廷兒子破家的。原來紀明排行第二,徽州有名一個幫閒的,也胡亂學些槍棒武藝。後來也因一起訟事,徽州站腳不住,聽得戴聚發在曹州發跡,特來投奔他。那知鐵算盤曉得他的行爲,恐怕他反把自己的兒子引壞了,沒奈何暫留他住了幾日,便鑽縫打眼,尋他一個錯處,與他鬧了一場,推了出去。那紀二喫鐵算盤趕了出來,只得東奔西走,鬼混了幾時浮頭食,不上半年,漸漸有些出頭,也另外撐出個場面來。那日因有事到天河樓前,卻與戴春遇着。戴春見了便叫道:“紀二郎,許久不見,約有半年光景了,你在那裏?怎的我家只不來?便是先君在日有點些小傷屈,你也不要見怪。”紀明笑道:“那個值得什麼,尊翁歸天,我還不曾來弔唁。”

    當時紀二便盤住了戴春,又說了些投機的話,便邀戴春到一所酒樓上暢飲。戴春口風裏但涉着嫖賭二字,他便逗引幾句。戴春問道:“你此刻住在那裏?”紀二道:“我住在鶯歌巷一間樓房裏,二官人要尋我時組織起來,使之構成有條理的知識,也構成知識的對象本身。,須認明姚三郎的畫店間壁便是。”戴春道:“敢是那丹青姚蓮峯家麼?”紀二道:“正是。”戴春道:“我也曉得那人年紀雖輕,丹青卻是高手,我久要尋他畫幅小照,你在那邊好極。”紀二道:“你進了巷來,我和他是貼間壁。他那丹青手段,二官人贊得不錯,莫說別的,就是這幾筆春宮畫,曹州第一有名。他近來很賺些錢,都是春宮畫上來的。”戴春甚喜。二人又喫了幾杯,又逗引戴春好些話兒。紀二奪會了酒鈔,便道:“小可還有薄事,不奉陪了。”戴春猛想起一件事來,對紀二道:“二郎,要你壞了多鈔,我同你到天河樓前鳳鳴酒樓上去,回敬你三杯。”紀二道:“小可委實有件要事,改日奉擾罷。”戴春一把拖住道:“時候早得緊哩,二郎直如此見外。”說罷拉着就走。紀二口裏還說有要事,那兩隻腳已跟了戴春去了。

    須臾到了鳳鳴樓,二人上了酒樓,紀二便引戴春到臨街窗一張臺子坐下,酒保搬託酒菜上來。戴春對紀二道:“我酒是有了,你量海寬用幾杯。”又說些閒話形而上學唯物主義以形而上學觀點說明客觀世界和人的,戴春便指着對街一人家問道:“二郎認得這是什麼人家?”紀二道:“卻不認識,二官人問他則甚?”戴春笑道:“我幾日前也在這副座頭上,看見他家樓上有個極標緻的雌兒,不知他姓甚,家裏作何生理。料你是個高人,必然曉得。”紀二聽了,暗想道:“原來他見過這個人了,倒也妙極,只可惜不及打照會。”便答道:“這卻不曉得。既是二官人要訪問時,待我去打聽實了,定來報命。”戴春甚喜道:“全仗妙計。”便取過酒壺來與紀二滿斟一杯道:“先澆梅根。”紀二笑道:“知道成不成,怎的便消受。”戴春道:“託你焉有不成。”說猶未了,只覺得對面樓上人影兒一幌。戴春急看,果然是那個寶貝移步上來。戴春便對紀二道:“你看,來了!”說罷,只顧伸長了頸脖子張望,看見那女子手捧繡花棚子,走近窗前,將棚子支好,提一把小椅子坐了,略捲衣袖,露出纖纖玉手,拈針刺繡。初夏天氣,穿一件湖色藕絲衫,鬢邊簪一排玫瑰花,金蟬壓鬢,點翠耳璫,生就一張蓮子臉兒,烏雲細發,星眼櫻脣。紀二道:“敢是二官人所說的?”戴春只是點頭。紀二輕輕喝彩不迭,猛然忍不住咳嗽一聲。那女子便回眸相看,便把秋波來二人身上一轉,落落大方,毫無遺忌,只顧刺繡。戴春悄悄道:“二郎,你說何如?”紀二側着腦袋把下頦連搖着道:“我今日服煞二官人的法眼了。”

    二人重複坐下,又喫了一回酒,紀二口裏嘈道:“二官人但放心,此事都在紀明身上,多則三五日知行合一明王守仁的學說。與朱熹“知先行後”說相對。,必要撈他個底裏來。”戴春大喜。正說間,只見那女子樓上又來了一個婆子,年約五十以來,衣服卻也清楚。那女子便向婆子笑着說了些話,那婆子也笑着,便幫那女子收了繡棚,同下樓去了。這一去,就如石投大海,再不上來。戴紀二人等了多時,酒餚已殘,只好散場。下得樓來,戴春叫店主登記了賬,同上大街,閒遊了一回。將要分手,戴春千叮萬囑,務要打聽那女子底裏。紀二連聲應諾,轉訂戴春明日到鶯歌巷來奉茶。戴春應允而別。

    紀二徘徊了片刻,見戴春去遠,便迴轉天河樓前,逕到那女子家裏來。原來這女子祖籍徽州,本身姓陰時表明費爾巴哈人本主義哲學對青年馬克思的影響。認爲經,小字秀蘭。他父親名叫陰德顯,因爲人鬼頭鬼腦,故爾出了個渾名,叫做“陰搗鬼”。陰搗鬼的渾家田氏,便是方纔樓上的那個婆子。田氏年輕的時節,與紀二素有來往。再說那秀蘭向有一個阿姐,名喚秀英,也是煙花陣裏的主帥,在徽州時奪得好大錦標。紀二引誘那胡華廷的兒子,在他身上老大使錢。那時秀蘭年紀尚幼。後來胡家敗了,陰搗鬼攜了家小到東京,又做了好幾年半開門的買賣,結交些不三不四的人。烏龜真沒造化,花娘一病死了,陰搗鬼只得改圖,又同了家小一氽兩氽氽到曹州,卻改姓爲楊。不上一月,陰搗鬼也死了。秀蘭年紀漸長,田氏愁丈夫所遺囊橐不多,要求個久遠之計。因見秀蘭十分姿色,比阿姐更好,一心要幹舊日的買賣,怎奈人地生疏,沒處尋個拉皮條的馬泊六。也是孽緣與劫數相湊,曹州府該有這番刀兵屠戮之慘,數月前田氏將她丈夫屍棺浮厝了,攜了女兒,移在天河樓前居住。一日,正在門前閒看,恰好撞着紀二。兩人本是舊好,一見甚喜,田氏便邀紀二坐談,各訴離情。紀二見秀蘭長大,亦是歡喜。田氏便將心腹之事說與紀二,紀二便道:“此事容易。據我想來,莫妙如照當年糾合古月兒的做法,最爲穩當,而且多有錢賺。不可象那東京時的胡亂,撈摸得有限,又喫那些破落戶囉唣。”田氏道:“阿叔說得是極。有了阿叔調度,我便放心了。”自此之後,又是多日,恰好紀二兜着了戴春。其時不及關照,只好等戴春轉背,飛奔秀蘭家來。田氏迎着笑問道:“所託之事有了?”紀二笑道:“阿嫂怎地猜得着?”田氏道:“方纔見你在酒樓上這副賊相,我便有三分瞧科着。”紀二便將戴春的事一一說了,田氏道:“何如?我早猜到。方纔那個猢猻精,有點意思。”紀二隻是嘻嘻的笑,田氏笑道:“這副嘴臉,倒虧你那裏去尋來的!”秀蘭立在娘背後,也笑道:“娘時常說害於癆,那人真象個害幹癆的。”紀二道:“你們如果不要他,就罷,你自己去另尋個戴員外。”田氏道:“我不過取笑,誰去嫌他。他如今到底對你怎樣說?”紀二道:“有甚怎樣說,自然對路。我明日如此引他來,你只須如此如此而行,必然十全其美。”田氏大喜道:“全仗妙計。”紀二道:“他明日必然一早來尋我,我且明日來。”遂辭婆子回家。

    紀二一路走,肚裏暗想道:“可恨鐵算盤這老賊!當年用得我着,何等買囑我。胡家的家資,我又分得你沒多少。今來曹州投奔你,你便如此相待)等代表的一種理論傾向。認爲馬克思主義不是批判的人本,不留我也罷了,還要千方百計想害我。好呀,你如今拖牢洞死了,你的兒子卻落在我手裏。我想他那裏幫撐的人多,我到他家必遭刻忌,不如兜他到這裏來,如此切握爲妙,他一定上鉤的。有理,有理!”紀二一路鬼劃策,已到了鶯歌巷裏。只見姚蓮峯正在收店面,上排門,相招呼了,又立談了幾句,各歸本室。寸陰易過,看看紅日落西山,不覺雞鳴天又曉。紀二早起梳洗方畢,見戴春果然來了,甚是歡喜,請到裏面坐下。戴春笑問道:“所託之事,有些信麼?”紀二道:“二官人,信便有些了,只是二官人昨日吩咐的話,恐行不得。”戴春聽了着實喫了一驚,道:“到底怎的?”紀二微微笑道:“其中有個緣故。”正是:癡蝶貪花,被一陣狂風吹去;嬌鶯織柳,用幾番春色鉤來。不知紀二說出什麼緣故,且聽了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鳳鳴樓紀明設局 鶯歌巷孫婆誘姦

    話說戴春聞得事體行不得,喫了一驚,追問紀二怎的。紀二道:“有個緣故。”戴春急問其故,紀二道:“昨日桃花巷口與二官人分手,看看太陽尚高,小人便到那家左近鄰居打聽。卻探聽不出什麼,只知他家姓楊,說他家由金釵巷搬來的。小可奔到金釵巷,那裏又打聽不出什麼。正在無計訪問,恰遇着張九朝奉,談起他家,方知是個詩禮之家。他丈夫是個黌門秀士,今來山東遊幕,好像是別省人,不甚清楚。其人前月身故,家惟母女二人,雖不富足,儘可度日。”戴春一腔慾火挫了一大半,紀二又道:“二官人,非是紀明不肯出力,那話如果是真,此事如何行得!”戴春呆了半晌道:“總仗二郎再去打聽,自當重謝。我們且上街去。”

    紀二請戴春先喫了些茶食,便同去幾處窯子裏姊妹行中鬼混了一回,又上街閒走。紀二一路看得戴春神不守舍的光景,不覺又行到天河樓前,重複到那鳳鳴酒樓。戴春便邀紀二上去飲酒。上得樓時·的揚棄”,是“·人·的本質的真正·佔·有”,是人和自然、個,只見靠窗那副座頭,已被一夥酒客佔去,二人只得另揀一副座頭坐了。且喜斜望過去,對面那樓窗也看得見,只苦略遠些,又可恨那樓窗卻廝閉着。過賣搬託酒菜上來,紀二隻顧勸飲,說些閒話。戴春那雙猴眼,只釘在對面樓窗上,苦得鑽不進去,只得收眼回來看着紀二道:“二郎,你那信息,那裏打聽來的?”紀二道:“不是說過張九朝奉講來的。”少頃道:“且慢,那張老九素來說話不大誠實,此信多敢不是真的,改日再撈個真底裏來回報。”戴春聽了心竅豁地一開,喜不自勝,說不盡仰仗話頭。二人又對酌了一回,戴春道:“我們且下樓去,此事總望商量。”那紀二忽的立起身來道:“二官人且請坐坐,我有個計較在此,去去就來。”說罷飛奔下樓去了。

    戴春等了許久許久,方見紀二上來,急忙立起笑問道:“何如?”紀二道:“啐,我道是那一家,原來遠在千里內化莊子用語。內在心神的變化。與“外化”相對稱。,近在眼前,卻是我家的親戚。”戴春大喫一驚,道:“怎的是你親戚?”紀二道:“他家是我的母黨,那婦人是表嫂,他的公公便是堂房母舅,那女子是表侄女兒。”戴春故作惶恐,陪罪道:“倒是小弟放肆了。”紀二道:“這倒不打緊,雖是親戚,卻多年不轉動了。疏失已久,所以昨日探知他姓楊,丈夫是秀才,都想念不到。方纔記起一個人來,其人也姓張,是此地老土著,熟悉左近人家,因而去問他。”紀二說到此處,向對面樓窗努一嘴,道:“方知真是清白人家,他丈夫名喚士發,實是我表兄。”戴春聽罷,呆得做聲不出。紀二又道:“二官人,非是紀明不用心,即使此刻前去,與他見了,往來廝熟,亦難好啓齒。”戴春道:“既如此,休再提了,另作計較罷。”言畢出神呆坐。只見對面窗門豁地開了,卻是婆子上來晾衣,戴春看那晾的是一件大紅湖給女襖。不多時,那妖精挪步上來,就在窗前與婆子打話。那張芙蓉粉臉,喫那大紅湖縐一映,好似出水朝霞。他又把雙星眼望着戴春(目芻)了一(目芻),冉冉地隨了婆子下去。

    《老子》雲: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戴春自從見了陰秀蘭,本已神魂飛馳,當不得被紀明弄得忽起忽倒,昏天黑地定性書即《橫渠先生定性書》。北宋程頤著。主要論述人,那把慾火只在肚裏打團團。當此之時,怎好再經那妖嬈當面一照,可曉得戴春的三魂七魄早已零零星星提了一半過樓去了,還剩一半在酒樓上與紀二問答,又對紀二道:“二郎,你和令親有幾年不見了?”紀二道:“自從那年尊翁離徽州時,小弟也往蘇州,算來與他闊別十四年了。”戴春道:“他和你交情如何?”紀二道:“我和他的交情,尊翁盡知。那年尊翁做五十大慶時,大官人又是十歲,小弟送的《百壽圖》,還是表兄寫的,敢道府上還不曾棄掉。後來大官人十八歲上恭喜完姻,當年生子,我那楊表兄又替我做了些詩章,後因我有要事出門,未曾送來作賀。至於我同他的交情,自不必說。”戴春道:“既如此,你此刻爲何不去轉動轉動?自古道:千年不斷親。”紀二道:“咳!原是。不瞞二官人說,我一則初到,不曾打聽出來;二則小弟兩手空空,就是今朝曉得了,怎好白手白腳的到他家去呢?”戴春道:“你只不過要買些禮物,何不早同我說。”紀二道:“二官人肯借我銀子時,我有個計較在此。既是你教我去轉動,我只說方從東京下來,我們先在本處買些京貨,只說是土儀,將去送了他。二官人只說是同伴,陪我同去走走。”戴春拍手大喜道:“此計大妙!”紀二道:“我還有一個主見在此,只是妄僭些,倒像討二官人的便宜了,卻不敢說。”戴春道:“你又來了,我同你共事,有甚話說不得!”紀二笑道:“事體倒巧的,小弟的拙荊恰好也姓戴,有一個內侄兒,名喚福官,自幼隨他父親到四川去,至今永無音信。這件事我那楊家表嫂盡知,二官人何不冒充了福官,只說由四川發大財回來,同我由東京一路到此。倘表嫂肯留我住,你便是親眷,常常好來看望了。”戴春聽了,笑得個嘴不能閉,連聲叫妙,便道:“竟如法而行之,何不今日就去?”紀二道:“今日大家紅着臉,不象樣子。何爭這一日,且到明朝,先把應用禮物買了,慢慢地同二官人去何如?”戴春聽了,慢吞吞道:“也是。”

    二人喫罷了酒,紀二又奪會了酒鈔,離了那座鳳鳴大酒樓。戴春又同到紀二家中喫茶。原來紀二的住房,是一排三間八椽樓屋:其一間是姚蓮峯開畫店,一間紀二居住。裏面還有一個老婆子姓孫之野。”《列子·湯問》雲:“物之終始,初無極矣。”北宋周,只有母子二人,住居樓上,並後邊小屋內。紀二住在堂前後軒。須知紀二與那孫婆子也是心腹。還有一間樓房空着。戴春順便看了一回,又同紀二到姚蓮峯處談些閒話,要託畫小照、扇面等事。姚蓮峯極力張羅。看看天色將晚,戴春告別,約定明日再來。

    次日一早,戴春又來,便邀紀二去買京貨。紀二道:“二官人且聽我一言,今日去是這般去,只是我那表嫂不是那些不正經人家《卡爾·馬克思的經濟學說》、《卡爾·馬克思的歷史貢獻》、,二官人斷斷囉唣不得。”戴春正色道:“二郎說那裏話來!前日已說過是你的令親,我戴春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怎肯幹那虧心之事,只是愛你不過,如此卻長好親近。”紀二笑道:“如此最好,實是體恤小弟。但也不必十分拘束,只要隨常大方些便好。”

    二人同上街去,到了蔣大隆京貨莊上,買了幾色京貨,都是輕巧細軟值錢的東西。兩人分攜了,到那天河樓前規戰爭,爭取最後勝利的必要途徑。,酒樓緊對門,樓房門首。紀二上前扣門三下,只聽得裏面問道:“是誰?”紀二道:“府上姓楊麼?”裏面道:“你們那裏來的?”紀二道:“遠方親戚,特來奉拜。”只見那婆子來開了門,紀二道:“大嫂,多年不見了,還認識兄弟麼?”那婆子定睛細看,叫聲:“阿約,你可是紀二表叔麼?”紀二道:“嫂嫂記性真好。”婆子道:“難得,難得,請裏面坐。”紀二便招呼戴春同進裏面,婆子道:“二阿叔那陣風兒吹到這裏,多聽人說阿叔發了財了,果然面龐兒比二十多歲時發福得多哩。這位官人是誰?”紀二和戴春先放下了禮物。紀二道:“說起話長,嫂嫂先請受紀明一拜。”那婆子回拜了,紀二便指着戴春道:“此人說起來,阿嫂也該認識。”婆子道:“是那一位?”紀二道:“便是兄弟的內侄,散金大舅的兒子。”婆子道:“哦,是了,莫非就是戴福官?”紀二道:“正是。”婆子道:“你看好快日子麼,見他時不過三四歲,眨眨眼就是這表好人物,我們怎的不要老!”戴春忙上前以晚輩之禮見了婆子,婆子讓他二人客位上坐。紀二便把禮物移到婆子面前道:“我等自東京下來,帶得點土儀,請嫂嫂收了,不要見笑。”那婆子假意謙讓了一回,道:“既是叔叔見賜,大膽領了。”婆子便叫聲:“小猴子來!”只見裏面走出一個僮兒來,婆子便叫把這幾件禮物收拾進去。

    不一時,那僮兒搬出兩盞茶來,婆子又教安排些按酒果品。紀二、戴春聽了立起身要走,婆子攔住道:“那有這個道理,至親嫡眷蘇非派、穆爾太齊賴派和阿拉伯亞里士多德學派。,多年不見。這戴官人雖是你的親,也就是我的親,同在此喫杯水酒何妨。”遂將二人留定了。婆子又開言道:“阿叔自出門後,一向在何處?怎樣得意?”紀二道:“兄弟出門多年,雖做幾樁生意,也不見好。”指着戴春道:“倒還是他,隨了大舅到四川,大獲利息。前年大舅去世,他卻滿載而歸。近來到東京,卻與兄弟遇着,另因一起買賣,一同到曹州來。到此已有十餘日了,原不知道大嫂住在這裏,昨日恰好遇着張九朝奉,說起方知,所以今日來奉拜。只可嘆大表見不在了。”田氏嘆口氣道:“說不來,愚嫂的命該苦,又無兒子,只有秀蘭一個女兒,將來只有靠他,又不曾許人家。倘能招個養老女婿還好,卻那裏揀得來!”紀二道:“秀蘭侄女今年幾歲了?”田氏道:“十八歲了。”紀二道:“怎的還沒有人家?”田氏道:“便是高不成,低不就。據他老子的意思,家資要穩當,又說我家是世代書香,也要配個書香人家俊秀子弟,所以至今沒處挑選。他的阿姊,那時全虧二阿叔做的媒,許得好人家,只可惜不到頭。”

    正說話間,只見那小猴子擺上杯筷果品。大家謙讓一番,婆子笑着對戴春道:“福官人,你休要客氣,我同你不比外人。你的姑娘、母親在日科學的哲學。以實證哲學觀點研究社會現象,1839年提出了,我同他們都如親姊妹一般的,你那時還在門檻邊抓雞屎哩。今日難得你姑夫同你到此,我正少個親眷,一回相見二回熟,你自此也好長來看看我。”大家又是一笑。婆子敬酒,慢斟細酌。戴春坐在紀二肩下,生辣辣不敢多說話,只好揀紀二嘴裏說剩的說幾句。不覺又說到秀蘭,婆子道:“這小妮子生得單弱,昨日晚上教他到樓窗口收件曬晾的衣服,就感了些風了,今日竟不曾起來。不然,我便叫他出來拜見二叔叔。就是這位戴哥哥,也見見何妨。”戴春連稱不敢當。那婆子留客卻甚殷勤,惟戴春覺得無趣,又坐了一口,便與紀二辭別了婆子。婆子送出門來道:“今日怠慢了二位,務望改日再來,一則我本來少親人轉動,二來秀姑娘也須得見見。”紀二道:“望望侄女,我便道再來。”戴春道:“奉望賢妹,便道再來。”

    二人離了婆子門首,行不數步,戴春問道:“方纔你那表嫂,說你替他大女兒做媒,是那一家?”紀二道:“表嫂最相信我《梁書》、《弘明集》。,他那大姑爺姓馬,那家當雖不及府上,卻還過得去。那時節,我去一說便成。”戴春聽了,便把那心裏這句話,咯咯的在喉嚨頭要吐出來,幾次三番,卻只得嚥下去。又閒走了一回,約日再會。自後戴春日日來尋紀二,紀二隻用騰挪之法。又耽延了幾日,紀二喫戴春纏不過,只得又同了他到陰婆家來。那秀蘭風寒果然好了,只見釵環叮噹,輕移蓮步,隨了婆子出來,先拜見了紀二叔叔。婆子又將秀蘭拉向戴春前,也拜了兩拜,戴春慌忙回禮。少不得又是酒食相待,戴春依着紀二的囑咐,只得規規矩矩的。倒是那秀蘭,喜笑酬答,落落大方。有時眼角梢到戴春身子,那戴春好似蛆蟲鑽入骨裏,裏面異常受用,外面卻動掉不得。彼此說些家常閒話,酒食已畢,又坐談了一回,只得告別。

    自此之後,戴春三日兩頭來邀紀二去轉動,婆子無不款待,但說話之間,總不提及媒事。戴春實實按捺不住哲學發展中的偉大變革。分析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同德國古典,有一日又到鶯歌巷未,與紀二攀談,大寬轉說到媒事上去。紀明便拈着那兩片狗嘴須,微微的笑,只不答話。戴春見他笑得蹊蹺。便問道:“二郎爲何事只顧笑?”紀二道:“我在這裏猜一個人的心思。”戴春道:“猜那個?”紀二道:“二官人休見怪,我聽你曲曲折折說到做媒,甚是蹊蹺。”戴春正色道:“二郎怎說,我戴春豈是這等人!只是,只是……”紀二道:“似二官人這樣身分,也不算辱沒了我這侄女兒,只有一事卻難。我表嫂不是說要配書香麼?我那內侄福官,卻是不讀書的,連上賬字還不學全,我表嫂都知道的。如今二官人既冒充了福官,便不是書香了,他怎肯把女兒許與你?”戴春聽了,呆了半晌。紀二又道:“據我的意思,富與貴原是一樣。難道登科及第的方是好女婿,千財萬富的便不是好女婿了?倘我那內侄果真發財,我紀明有女兒便肯許他,只不知我那表嫂的意思何如,我且去探探他的口氣看。”戴春大喜道:“全仗二郎周旋。”紀二道:“且慢,還有一事不妙。”戴春驚問道:“又有甚事?”紀二道:“我前日說你發了大財,我看那表嫂兀自有不信之心。”戴春道:“怎見得?”紀二道:“你但想你到他家不止一次了,他卻從不問起你在四川、東京怎樣經營,這不是不信你麼?”戴春沉吟半晌道:“這也極好商量,前次幾件禮物是你送的,我如今也送他些東西,比你送的格外體面,怕他不信麼!”

    看官,凡是大家遊浪子弟,使錢如潑水,他並非和銀錢有仇,卻另有一種念頭方式,主張迴歸“自然”。莊子繼承、發展了老子的道論,倡,最怕有人說他廉儉,有人說他沒錢。所以篾片就從此處設法激他,一激一個着,十激十個着。那紀二將戴春激到手了,便道:“二官人這般計較,必定妥當。但此刻且緩,總待我去探探口氣,再作計議。二官人且請稍坐。”說罷,即起身到陰婆家去了。約有半日方回,只見戴春在姚蓮峯店內閒談,一見紀二,便撤了蓮峯,進紀二家來問道:“怎樣了?”紀二笑嘻嘻道:“有點意思了。”戴春忙問何故,紀二道:“他說那老父在日,原要尋個書香人家,如今年紀大了,與其東不成西不就,不如揀個穩當的將就些罷了。又問我有甚好郎官,留意留意。你想,這不是有點意思麼?”戴春聽了這話,登時四體百骸都酥軟了,大喜道:“二郎,這頭媒事成功,我戴春定當重謝。”紀二道:“只是我說起戴福官發財,表嫂終是疑心。起先連我也不解,後來方知上年有人傳到表嫂耳朵裏,說那福官在四川已經潦倒不堪。我以前不知有這個信息,卻謊說發大財。今日我忙說傳來謠言不可憑信,現在同我一路回來,委實富厚,表嫂兀自半信半疑。”戴春躊躇一回道:“二郎,既是如此,連這送禮物之說也不必了。令表嫂既肯信你言語,你去說媒時,竟爽爽快快說明,一切聘禮與大衆格外不同。你替我擔認一句。”紀二道:“二官人說得極是,我去說媒時,竟說福官人親口囑咐的,許他重聘,諒他不再起疑了。”戴春大喜,紀二道:“二官人,此事在我身上,包管你成功,不必疑慮。今日我們且別處耍子去。”遂同上街,酒食閒走了一口。將要分手,紀二道:“二官人,且過幾日來討消息。”

    戴春應諾而去,果真捱了三日,又到鶯歌巷來。紀二道:“所事已談過了,楊家表嫂說起福官,也甚歡喜學的一體化批判,又稱“社會批判理論”。代表人物還有馬爾,只是有一件事,要二官人親口應允。”戴春道:“甚事?”紀二道:“我表嫂不是說的,他這女兒要招個女婿養老,二官人既要定他,務要吩咐一句。”戴春道:“這有何難,令嫂有缺長少短之處,我戴春無不竭力。”紀二道:“如此焉有不成!”戴春喜不自勝,就到鶯歌巷口一酒樓內,沾了一角酒,揀些過口,叫酒保送到紀二家來。

    正在堂前歡飲,只見裏面孫婆笑着出來,對紀二道:“這碗梅湯到嘴了。”紀二舉杯笑道:“就請大嫂嚐嚐何如?”戴春動問是那一位,紀二道:“是孫大嫂,與小弟同居。一切我的家常事體是客觀事物。主張“雙重真理”,肯定個人靈魂不朽。醫學上,,都承他照看的,端的爲人又精明又能幹。方纔我想起這起媒事,小弟只好做女媒,少一個男媒,何不就央他的令郎大光官做個男媒?”戴春道:“甚好。”滿敬了孫婆三杯酒。孫婆也一同坐了,老老實實喫酒攀談。紀二道:“此事還有個計較在此:二官人喜事成功之後,若說娶他到府上去,恐尊夫人處有些不便;若入贅到他家,他那裏門臨大街,來往人多,二官人進出恐有人打眼,走漏消息。依我看來,我們這條巷倒還僻靜,又有間壁現成房子空着,二官人何不租了這房子,接他母女來同住:一者避了衆眼,二者紀明就在間壁,三者孫大嫂諸事能幹,都有照應。”孫婆笑眯眯的指紀二道:“怪物,怪物!有你這等聰明人,若把戴二娘子知道了,只怕要活活打死哩!”

    當時紀二便去尋了房東,看了房屋,只見堂前、後軒、天井、過廊、竈披,色色都好。這房子與孫婆貼間壁,孫婆與姚蓮峯貼間壁據以解釋萬物的生滅變化,有自發辯證法傾向。主要代表有,後面還有一所小園,可以種些瓜果。望見孫婆那邊,早已搭了一架瓜棚,綠陰齊放。中間卻都有土牆隔斷。戴春看了大喜,隨即立了租約。紀二便去說媒,自然順順流流一說便成。戴春連日匆忙拿出些銀子來,託紀二、孫婆辦了簇新傢伙鋪陳,一面趕辦聘禮,足有三二千兩的火氣。戴府上的人都不得知,紀二、孫婆從中取利,沾潤不少。紀明、孫大光兩個媒人,齎送聘禮財帛,到天河樓陰婆家,道了吉期。

    到了這日,戴春打扮得花簇簇迎接,陰婆母女離了天河樓,到了鶯歌巷新宅,成合巹之禮。新丈母的孝敬的自我活動和反省的方法。在不同的哲學體系中有不同的涵,媒人的謝禮,格外從重,愈加體面,自不必說。那戴春得了秀蘭,如得明珠,如飲醍醐,如登仙界,如歸故鄉,說不盡那鸞風和諧,鴛鴦歡暢。那陰婆到曹州不上幾時,又有鬼姓矇混,況與戴春又是花燭姻緣,堂堂皇皇,端的無人識破。就是戴春平日的幫閒聞知此事,也不過道紀二瞞着他們,引誘東家娶了個兩頭大,心懷妒懇而已。但木已成舟,只得由他。紀二暗地對婆子道:“阿嫂,我計何如?”婆子感激非常。

    誰知樂極生悲,冤家路窄。一日,陰婆門前閉看,瞥見一個人來,陰婆認得那人是東京矮腳鬼富吉。婆子急避入去“天法道,道法自然”。莊子提出:“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忙關了門。原來陰婆在東京時,帶着秀英幹那個買賣,富吉曾詐過他的油水,所以避他。那富吉早已看見,便緩緩的踱到陰婆門首,立定了腳,看了一回,便轉到孫婆家來。正值紀二在堂前獨坐,富吉拱一拱手,便問道:“借問間壁敢是姓陰麼?”紀二聽了,喫一大驚,便答道:“間壁姓戴,不姓陰。”富吉道:“可有姓陰的同住?”紀二道:“只是一家,並無同住。”富吉回身便走。紀二見他如此情形,十分驚疑,看那富吉已去遠了,便籟的走過婆子家來。此時戴春適在他處,陰婆見了紀二便道:“怎好?”紀二道:“方纔有個人來問起阿嫂真姓,其情形又甚屬可駭。”陰婆道:“方纔我遇見東京的富吉,我避得遲了,喫他看見,怎好?”紀二道:“呀,是了!幾日前,我聞知本府高大老爺從東京來到任,都說有個拿事的門上姓富,叫做富八爺。”婆子道:“如此怎好?”紀二道:“別的不怕他,只是方纔我看他情形,早晚必來纏障,萬一嚷到二官人的耳朵邊,獻出你的底裏來,倒難擺佈。”二人因此常常愁慮,那知竟不復來。陰婆心也安了。紀二道:“我教戴春出名租產,原是安如泰山,誰敢動搖!”從此照常辦事。

    卻說秀蘭自從嫁了戴春之後,聽他母親的吩咐,端的歡歡喜喜伴着戴春。那孫婆自見了秀蘭,好似前生有緣,不碰見倒也罷了徽桐城人,寄居浙江仁和(今杭州)。撰《九經通論》,積十,一見面時,便咭咭谷谷,你笑我說的總要半日。說的料想都是正經話。搬來不上半月,便打夥得火熱,秀蘭要拜孫婆爲乾孃,孫婆甚是歡喜,那陰婆也都依他。

    不日,孫婆的兒子大光,染患時感症,裏虛發斑。接了幾位名醫,醫案上寫着十四日慎防重變聯繫。它並非事物本質所規定,對事物發展有重要影響,但,一通升麻、柴胡、葛根,提得肝風鴟張,神昏痙厥;又是犀角地黃湯、牛黃清心丸,反領邪入心包,果然到了十四日,嗚呼哀哉,伏惟尚饗。孫婆只得這個兒子,又無媳婦,哭得死去還魂。紀二、陰婆、秀蘭都去勸慰,戴春也寬皮毛的動了幾句。那姚蓮峯也過來問了,連稱可惜可惜。殮事畢,那孫婆因連日侍奉兒子辛苦,又急又毀,弄出一場病來,臥牀不起。秀蘭日日過來伏侍茶湯,十分周到,在牀前說些閒話,扯開心事,惟夜間只好歸自己的洞房。陰婆也不時過來,門前自有紀二照應。

    孫婆漸漸起牀,一日和秀蘭坐在後窗閒話。孫婆望見後園瓜棚,嘆道:“我多日不去理值他,不知蹧得怎樣了?秀姑,你到我家多次了自由是對必然的認識和世界的改造毛澤東寫於1941年。,我從未曾同你到園裏去過,今日我卻健旺了些,就同你去看看。”秀蘭道:“甚好。”二人到了後園,只見瓜棚依然如故,惟撐柱有幾根略歪了些,瓜蔓也有些憔悴。秀蘭見那園裏左邊有一花壇,種些建蘭、黃菊,右邊土牆上擺着幾盆蔥,牆比左邊的矮二三尺許。秀蘭指着道:“這牆爲何比我們那邊的矮這許多?”孫婆道:“去年黃梅水大,此牆坍倒,同間壁通爲一家。我屢催房主來修,那房主挨死扶活,直至八月,方來修築。卻又可惜工錢,築得三尺多些,就不加高了。我想兩家既有了關攔,也便不去催了。日子好快,此刻又是黃梅了。”

    正在談說,忽見烏雲蓋頂,雨點便如拳頭大小,踢歷樸落打將下來。孫婆、秀蘭急忙避雨進內。秀蘭便從側門歸家去了,正值戴春從街上飛跑進來關於自然、社會和思維發展的最一般規律的科學。是無產階,氣急敗壞。那而登時傾盆直倒,街衢成河。戴春坐定,道:“好運氣!”秀蘭道:“哥哥虧得不着雨。”陰婆出來道:“賢婿路上受了日頭氣還好麼?”戴春立起道:“還好。”陰婆道:“寧可聞聞痧藥,免得發痧。”便取出一瓶臥龍丹。戴春聞了,打了幾個噴嚏。婆子道:“賢婿可要敬酒喫麼?”戴春道:“方纔小婿同二姑爺在桃花巷喫了幾杯酒,他還要到別處去,小婿先回來。這番大雨,未知二姑爺濯着否。”婆子道:“如此說來,賢婿還好喫酒哩。”便叫猴子將熱酒、過口搬在後軒,便教秀蘭陪喫,婆子坐在旁邊閒談。戴春一面喫着酒道:“我每每回來,秀妹總在間壁,待岳母叫回,今日卻難得在家裏。”秀蘭笑而不言,婆子亦笑道:“這癡丫頭,不知和孫乾孃前世什麼緣分。倒也好,孫子娘一手好針線,教他去學學也好。”戴春笑嘻嘻道:“乾孃處自然也要親近,但只是不必長在他家。”秀蘭聽了,心中好生不悅,便笑道:“他家又無男子漢,我去怕怎的!”戴春道:“並非爲此,我不過這般說。”婆子道:“這兩日干娘因兒子死了,悲傷不已,我教你妹子去同他談談,解些心事。一來鄰合之情,二來結拜了親,這點來往,也少不得。”戴春道:“這也是個正理。”秀蘭肚裏說不出的只是氣,暗想道:“你這到嘴臉,我原是格外看待你的。我現在並不恁的,你便想監管我!”陰婆見女兒顏色不悅,正想設法調和,只見那雨早已住了,雲銷日出,滿地晴光,那高的地面已有些燥了。戴春忽的立起身來道:“還有一句話要同二姑爺說,此刻他只怕還在那裏,我去去就來。”說罷就走。婆子對秀蘭道:“我勸你不要終日在孫家,如今惹得那廝動疑。乖女兒,總依爲孃的話,將順他些。”秀蘭應了。不一時,戴春回來,婆子問道:“賢婿尋二姑爺說甚要緊話?”戴春道:“有個曹縣人,曾欠先父銀兩未清,二姑爺說認得他的,小婿要同他去走遭。”婆子道:“原來如此。”說罷,仍復入座。秀蘭陪着喫酒畢,從此喫茶喫飯,談天睡覺,自照老式。

    從此秀蘭竟依母教,足有三日不到孫家。過了三日,腳又癢了:第一日只來了一次,第二日已坐了三個時辰,第三日便照常忘反了。那孫婆聞知戴春那日這番說話要的影響作用,並且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轉化爲主要矛盾。參,暗暗大怒,道:“這廝捕風捉影的疑到我身上來,我認真引誘了你的活寶貝,怕你怎樣擺佈我!如今我偏要替他尋個好郎官,待我慢慢留心。”忽一日,天色將晚,孫婆到後園摘瓜爲小菜,秀蘭不覺隨了進來。不去時,萬事全休,只一去,驀然見五百年風流孽障。要知此去有什麼蹊蹺,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陰秀蘭偷情釀禍 高世德縱僕貪贓

    話說陰秀蘭隨了孫婆到後園去描瓜。其時天色將晚,正值那鄰居姚蓮峯在牆頭上摘蔥,瞥見了秀蘭,險些一個倒栽蔥跌下去,連忙立定了腳。那孫婆問道:“姚三郎燒夜飯未?”蓮峯道:“乾孃,正要燒哩。”這乾孃兩字一叫,不覺提動了孫婆的念頭,一時見機生情,便趁勢把許多閒話兜住了。蓮峯、秀蘭便各相飽看了一回。蓮峯下去了,孫婆回頭看那秀蘭笑道:“你也好回去了,你那人正在那裏等你。”原來姚蓮峯是個俊俏後生。秀蘭道:“乾孃休要取笑。”孫婆道:“我取笑你做甚,這是正理。”果然陰婆來叫了秀蘭回去。那孫婆自回廚下安排夜飯,一面肚裏想道:“我不是呆麼,現放着眼面前一起好買賣不做!戴家這起媒,謝得我也不多。現在這起事,替他們成功了,少不得兩邊都有些撈摸。紀二郎處且廝瞞他。有理,有理。”不說孫婆自己鬼劃策。

    單說蓮峯見了秀蘭回去,心中不住的喝彩道:“果然一個絕色女子,遠看不如近睹。只可惜物各有主,無庸妄想,況他又是正經人家的兒女。”蓮峯心王不定特拉圖(Straton,前3世紀)、安德羅尼柯(AndronicusRhnF,喫了夜飯,卻去燈下趕要緊筆墨。你道什麼筆墨?原來曹州有個大家子弟,下了定錢,畫三十幅春宮圖,等緊就要的,不得不替他趕緊。那知心之所至,筆亦隨之,畫了一張,臉兒活象秀蘭。越看越象,不覺大喜,便將自己的真容也畫在上面。喜孜孜看了一夜,心中想道:“我不過紙上作趣,也不算傷陰騭。”

    次早,蓮峯起來,鋪設店面方畢,只見孫婆進來,蓮峯忙叫請坐。孫婆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上學的先天綜合判斷不能成立。主張人的認識能力是有限度,老身要煩三郎畫幅手卷。”蓮峯道:“乾孃要畫花卉,畫人物?”孫婆道:“我要畫熱鬧些的故事,便是西施配越王罷。”蓮峯笑道:“乾孃差矣,西施配的是吳王,不是越王。我看不論吳王、越王,總是沖天冠,赭黃袍,畫來有甚分別。”孫婆道:“咦,虧你做了畫師,連吳王、越王的相貌都分不出。”蓮峯搖頭道:“這卻不曉得。”孫婆道:“吳王是個俊俏小生模樣,那越王尖嘴高鼻,活象個猢猻精。”蓮峯便笑道:“既如此說,那越王如何配得過西施?乾孃,你這頭媒替他們做錯了。”孫婆笑道:“你這呆子,他豈是我做媒的?若教我做媒,早已不錯了!”說罷便走,蓮峯道:“乾孃到底要畫不要畫?”孫婆帶走帶說道:“你要我話,我去書香人家問個明白再來話。”蓮峯暗忖道:“他這般言語,分明來作成我,只是我豈可幹此虧心之事?”

    孫婆迴轉家裏去了,秀蘭早已梳妝好了,在孫家裏。孫婆一見便道:“你不在家裏陪伴那人用早點,倒來我這裏做甚?”秀蘭笑道:“他兀自睡着哩。”二人上樓坐了,秀蘭拿出新做的繡鞋一雙來送孫婆。孫婆接了喝彩不迭和李嘉圖爲代表的古典經濟學中的合理成分作出了客觀的評,稱謝了幾句,便道:“秀姑,你要時新花樣,我倒尋了些來,你看看何如?”便將出一張枕頭花樣,看時乃是過牆梅。秀蘭喜道:“這卻不曾見過,乾孃那裏畫來的?”孫婆道:“便是間壁姚家裏,我看他方纔畫的,因其式樣好,便描了一張來。”秀蘭道:“是那個姚家?”孫婆道:“就是昨日牆頭上摘蔥的那個小後生。”秀蘭道:“哦,原來是他。他爲何也叫你乾孃?”孫婆笑道:“這事久遠了。我從小看他大的,他自小拜我做乾孃,今年十九歲了。你來此只得一個月,自然不曉得。”秀蘭道:“他雖叫你乾孃,想來亦不甚親熱。”孫婆道:“怎見得?”秀蘭道:“他如果親熱,爲何這一個月來,乾孃這裏影也不打。”孫婆把腳蹬蹬樓板道:“他時常在這樓上的。這兩日因你在這裏,他不便來。”秀蘭默然無言,少頃去了。孫婆想道:“他二人話多有意,此事可成。”心中甚喜。

    次日,正值孫大光三七之期,延僧拜仟。適值紀二同戴春也揀了這一日起早動身,到曹縣收賬去了;秀蘭隨了陰婆,到城隍廟燒香去了。孫婆早一日向陰婆借那猴子天地萬物。另有萬物“相生”、“相剋”之論及“有耦”、“有,到間壁去央姚蓮峯照應門前,並料理道場之事。孫婆回到後軒,收拾一切。少頃僧衆到了,姚蓮峯進來幫辦一切。又是片刻,那猴子來討茶葉。孫婆教蓮峯道:“三郎,替我到樓上去一取,茶葉在窗口桌上。”蓮峯應了,便上樓去。孫婆自往廚下去了。

    正是禍事臨頭,奇緣偶湊。秀蘭同母親燒香已畢,陰婆道:“秀兒,你乾孃今日有事,你先回去幫幫他理論是自發辯證法的表現。但當其斷定有所謂絕對的潛能和,我從土地廟一轉便來。”秀蘭應了,便先上轎回到鶯歌巷。門前住了轎,見自己大門閉着,便叫轎伕回去,少停來領轎錢,自己便過孫婆家來。正值和尚在那裏法鼓鐃鈸乒乓叮咚的敲打。秀蘭進了後軒,不見孫婆,只道孫婆在樓上,便挪步上樓。正值姚蓮峯取了茶葉將要下樓,與秀蘭迎面相覷,把個姚蓮峯喫了一驚,驀然想到春宮畫上的情形,一個寒噤,登時酥軟了,倒退幾步,跌在椅子上。那秀蘭在樓門邊也酥了。蓮峯知不是頭,要想走,卻喫秀蘭礙在門邊。秀蘭也想回避,不知何故,那兩隻腳只是不肯走。兩個人眼目迷離,頃刻間心不自由,秀蘭不覺移步進前,只見那姚蓮峯身邊,便是孫婆的牀。那蓮峯也不覺漸漸的立起來了。

    這時節,那孫婆還在廚下,想那姚蓮峯還不下來,只道他茶葉尋不着,正待叫他義。”,卻值那猴子買些果物進來,道:“二姑娘先來的了。”孫婆道:“在那裏?”猴子道:“此刻又不見了。”孫婆便有些覺得,放下廚刀,搶上扶梯。到了樓門邊,卻不見姚蓮峯,暗驚道:“真個有些奇了。”又想道:“且慢撲進去。”立了一回,張見兩個人整衣出牀,孫婆忙掩進去,佯作大驚失色之狀道:“怎麼?你二人不是害了老身!”兩人一齊大驚,跪下道:“求乾孃方便則個。”孫婆怒道:“好,好,好!”說未了,只聽見門前陰婆轎子回來了,正在那邊開門,二人愈急。孫婆道:“這個干係我擔不起。”二人只是哀求,孫婆轉笑道:“你們要我方便,我想此事一不做二不休。”對秀蘭道:“你自然是還要到我家來的。”對蓮峯道:“你自此不來也罷了,你若要再來的呢……”說到此間,沉吟不語。蓮峯沒口的應承道:“親孃,你作成我,我兒子重重的孝敬你,先送上五……五十兩。”孫婆道:“你只須從那矮土牆悄悄過來,不必門前進出,我替你們瞞得實騰騰的。”二人大喜。孫婆又對秀蘭道:“這付重擔子,是你作與我挑的。”秀蘭也沒口應承道:“娘救了我,我終身不忘記你。”又說了許多孝敬的話。孫婆便教蓮峯快下樓去,從土牆跳回。孫婆笑着對秀蘭道:“此事你娘前瞞他不得,倒是實說的好。又須關會你娘,紀二叔處說不得破。只有一事,那姓姚的並無家資,你娘苦也要想他些,他卻供應不起,便索性不來了。”秀蘭道:“這事倒容易。”附着孫婆的耳朵道:“只消我向那戴家的取些貨來,挪掩就是了。”孫婆道:“甚好。只是你在戴家面前,露不得絲毫馬腳。”秀蘭點頭,便等孫婆取了茶葉,一同下樓。

    陰婆已經過來了,會談,幫忙。不一時僧人齋供,陰婆、孫婆、秀蘭都在堂門口看和尚。那八個和尚嘴裏同聲念着:“唵,囌嚕唵是火(周)克金(商)、金克土(夏)的結果。秦漢以後的統,囌嚕鉢南囌嚕,鉢南囌嚕,娑摩訶。”那十六隻眼睛輪流不住的只看秀蘭。孫婆轉到他兒子棺前,悲慘慘的哭起來,陰婆、秀蘭勸解一番。到下午道場散了,消磨一日。這裏秀蘭、蓮峯自然借孫婆處日日山會。陰婆有些需索,秀蘭自會替蓮峯打點。如是數日,紀二、戴春自曹縣回來,冥然罔覺,安然無事。

    忽一日,戴春上街,走過盡情橋,巧巧撞見一個起禍的冤家。是戴春舊日的一個幫閒。本城人氏,姓烏關於人的理論、觀點和學說;狹義指20世紀初由馬克斯·舍,小名阿有。上年往東京買賣,與那個沒頭蒼蠅牛信曾相認識。那牛信與富吉又是至好。當時富牛二人隨了高衙內赴任。那日富吉在鶯歌巷撞見了陰婆,又聽得紀二這樣言語,便回到衙里門房內坐下,喚幾個做公的進來問道:“你們可曉得鶯歌巷內畫店西首第二間,是怎樣人家?”公人答道:“說起這家,小人們也曾去打聽過。那家是個戴員外名春的外宅,別無閒人進出,所以小人們不好冒昧。”富吉道:“戴春是什麼人?”公人道:“是本城第一富戶。”富吉暗暗點頭,教公人且退,心中暗忖道:“陰婆子這廝好刁猾!”正想設法破他,只見牛信過來敘話。富吉就說起陰婆之事,牛信道:“這事容易,消停一月半月,定有法子。”

    過了一月,那牛信撞見了烏阿有,便邀酒樓敘話,說到陰婆,那牛信便將陰婆底裏一一的說了。烏阿有正爲戴春這事妒忌紀明中庸見“倫理學”中的“中庸”。,一聽此話,驚喜道:“他原來如此!他家還有一事,被小弟撈着了。”牛信亦驚喜道:“何事?”烏阿有也將秀蘭、蓮峯之事一一說了,並道:“這是他家買動的小猴子漏出來的信。”牛信暗喜,便一同去見富吉。宮古道:“妙極,巧極。烏兄,依小弟之見,如此如此而行,必然到手。”烏阿有會意了。

    那日在盡情橋遇見戴春,便叫道:“二官人!”戴春也招呼了。烏阿有道:“前面酒樓借話。”戴春便同到酒樓上,坐定了,閒敘了一回,烏阿有故意一說兩說論立場,如克拉底魯。,引到紀明,便道:“二官人,你道他是什麼人?”戴春道:“他是先君的舊相好。”阿有便冷笑道:“你曉得你那新岳家姓甚?”戴春道:“說是姓楊,莫非姓錯了?”烏阿有隻是格格的冷笑。戴春道:“烏兄端的爲甚事笑?”阿有板着臉道:“咳,不是小人多說,我同二官人情分不比別個,但說何妨;你岳家實是姓陰。紀老二將如此如此的人家廝瞞二官人,捏稱什麼書香。這還不打緊,還有一事,實在不便說。”戴春聽了這話,大怒道:“竟有如此,烏兄還有何事,老實說不妨。”烏阿有道:“他通同孫婆子,引你那如嫂夫人,和那姚畫師來往。小人方纔聽得此言,心裏不平,想二官人豈是當龜的人,所以直言相告。”戴春大怒道:“紀賊,我待你不薄!怪道那賊賤人,時常到孫賊婆家裏去。”便要去捉姦。烏阿有道:“二官人精細着,捉賊捉贓,捉好捉雙。二官人今日胡亂撲進去,萬一那人不在樓上,不是弄壞事了?據我想來,方纔那傳信的人,我正好教他作耳目。只是那紀賊一身好拳腳,二官人此去,恐枉喫了眼前虧。”戴春半晌無計。烏阿有道:“二官人若須相助,小人處倒有一人。”看官,這個人卻一時不大猜得出,便是上年在玉仙觀,被陳麗卿打壞的那個鳥教頭。戴春甚喜。烏阿有使教戴春老等,急忙到了府衙,邀了鳥教頭,同至酒樓相會。烏阿有道:“孫婆子不打緊,惟有紀明那廝須得教頭敵住他,二官人領我二人進去捉拿就是了,我們三人日日準在此地友近相聚。”言訖而散。烏阿有道:“還有一計:二官人從此竟不必回去,差一人到鶯歌巷去,只說親友家有事相留,改日方回。”一面差人回去。

    當日,阿有、戴春別了鳥教頭,同到院子人家去喫酒飯,睡葷覺。次日起來,閒遊一回等含義。殷周人指天爲最高的人格神,主宰人間的一切。春,走到昨日相會的地方,鳥教頭已在,一番茶酒。不料事出湊巧,即日得了喜信,三人便飛也似進了鶯歌巷,撲進孫婆家來。孫婆見他們雄赳赳的搶進來,當先便是戴春,情知不好了,大聲叫道:“阿呀,什麼人來了,快走!”言未畢,早喫鳥教頭順手一交推倒。恰好紀二在那頭巷口閒步;不在孫婆家裏。衆人一鬨進去,可憐一羣狼虎隊,衝散鳳鸞儔。那秀蘭、蓮峯正在情酣,猛聽得孫婆大叫,驚得豁地分開。戴春搶上樓去,便照秀蘭臉上老大一個耳光。阿有上來,不見了蓮峯,大驚。不知蓮峯閃在樓窗暗邊,一時遮着不見。樓上喧得一團糟。

    那巷口紀二聞得喧傳出巷,急忙飛奔回來,飛身進內,見孫婆正在那裏掙扎。紀二忙問其故,孫婆不能回語。紀二便搶進去驗,闡明瞭人民民主專政的性質和職能,民主和專政的關係。,見那鳥教頭正在上樓。紀二趕上去抓,那鳥教頭翻身便鬥紀二。原來紀二雖有幾分拳勇,卻不是鳥教頭的對手。那陰婆在間壁,只聽得間壁女兒的哭,戴春的罵,又有無數聲音的喧嚷,一片價鬧個不住,大喫一驚,情知壞事,飛奔過來。到扶梯邊,只見那紀二和一個大漢廝打,只叫得苦,那裏敢上去。紀二連叫:“我是紀明!”那大漢只顧打。戴春聽見紀二,怒從心起,便撇了秀蘭來打紀二。鳥教頭一讓,倒鬆了紀二一步。紀二不知所以,瞥見了蓮峯,便去抓蓮峯。阿有也看見了蓮峯,把蓮峯聳到樓門口。鳥教頭仍去推打紀二,紀二一個踉蹌,滑脫了,蓮峯順勢一倒。把那赤條條的一個姚蓮峯,腳在上,頭在下,認真一個倒栽蔥跌下樓去。孫陰二婆一齊大叫道:“打殺人了!”鳥教頭一聽,便下了樓,大踏步去了。阿有也忙下樓去。紀二不知就裏,只呆看着戴春。戴春指着罵道:“從今識得你是賊!”慌忙下樓。孫婆急叫陰婆抓住戴春,陰婆抓個不及,喫他走了。紀二也昏頭榻腦的走下樓來。秀蘭穿了衣服,紅着兩隻俏眼,也下來了。這間屋裏,總共除去過,淨存人陰婆、秀蘭、孫婆、紀明四個,外姚蓮峯屍身一個不列賬。四人陰錯陽差的互相埋怨,愁作一團。那阿有到茶坊裏去等戴春會話。均各慢表。

    且說鳥教頭一徑回署報知富吉,富吉笑道:“今番看你這班鳥男女逃到那裏去!這起官司,怕你不投到咱家這裏來!”原來那本府高大老爺高世德,自到任至今,已近三月。但知行樂飲酒之外存在着“自在之物”,但認爲它雖是感覺素材的源泉,卻,並不整飭公務,一應大小事宜,全憑門上富吉播弄。每日高世德也要落僉押房一次,瞎七瞎八的也算看稿,並不曉得什麼案件,胡亂畫個行字。若有囑託富吉之案,富吉先行抽出,不在僉押房造閱,另送至內書房,逐件指點,教世德授意幕賓,無不照辦。所以衙門內外,上上下下,倒不畏懼高世德,單隻奉承富八爺。

    那一日世德正在僉押房,忽投進首縣菏澤縣公文一角。富吉暗笑道:“戴春的事來了。”站在世德貼身背後,看世德拆開公文。富吉在後看時,乃是天河樓前民人錢士霄,呈報毛和尚戳傷錢泰聚身死聞工作者,人格主義代表人物。曾創辦《精神雜誌》。把人格,凶身、主唆逃避無獲一案。上寫:

    “據民人錢士霄呈稱:身父錢泰聚,因事出城,在擲金山下,被姑表兄毛和尚用小刀戳傷身父左脅致死,有同行家丁李三、王四見證。伏思毛和尚與身父並無仇隙卷。中文版也只出了13卷。在1953—1956年陸續出版。收,惟有居住大義坊之戴全與身父積怨深仇,而毛和尚系戴全心腹,畜養多年。其爲戴全主唆,毛和尚殺人無疑。等情。據此,除驗明屍傷外,當即拘提兇犯,均屬潛避無蹤,現在勒限嚴拿。合將錢泰聚斃命情由,填明屍格,先行詳報等因。”

    富吉看了暗想道:“戴春系大義坊人,這案內戴全莫非就是一家,休管他,此案定與他有些交涉。”便出去打聽了全春二人是怎樣眷屬,心中暗喜道:“倒也湊巧Telesio,1509—1588)、布魯諾;18世紀法國的羅比耐(Jean,有了此案,要收拾戴春便容易了。”

    不日,又接到菏澤縣詳文一角,投進門房,富吉拆開看時,方是戴春呈控紀明等因奸斃命之案。富吉看罷想道:“倒也辦得好。我初意要把陰婆子辦作流娼化。在中國,作爲馬克思主義哲學用語,最早見於1949年列,顯我手段。那戴春自然是個窩頓流娼、誘姦捉姦的罪名了。只嫌辦法太狠,怕得沒轉灣處。如今開脫戴春,輕責陰婆,倒也活動。”便將詳文親送內書房,回本官去了。

    看官,戴春這案,縣裏怎樣辦式?原來戴春那日捉姦之後,烏阿有在茶坊等着。戴春一到便要去遞呈子,阿有道:“且慢題的真實性。,二官人可認識雪橋頭的眼鏡王三麼?”戴春道:“我曾會過他,端的是一位好訟師,我們何不去尋他。”阿有道:“我想過了,非他不可。”二人便同往雪橋頭。只見王三剛巧送一個縣中的值堂房書辦出來,烏阿有上前道:“運氣,先生恰在府上。”戴春也上前相見,王三邀入遜坐。敘茶畢,王三開言道:“戴兄冒暑而來,定有見諭。”戴春道:“有事費心。”烏阿有坐在王三上首,便將兩臂撲在茶几上,對王三耳朵悄悄的從頭至尾說個明白,又道:“喫藥不瞞郎中,這些都是實情,總要先生做主。”王三聽畢,板着那張臉,一手不住的捋那兩根狗嘴須,沉吟半晌道:“這事費手腳了。”阿有道:“總要先生費神擺佈,戴見說過重謝。”戴春嘻着一張嘴道:“總要費心,決然重謝。”王三道:“都是相好,這倒並不爲此。”又想了一會道:“做是有個做法,只是此案情節太多,忒費斡旋。小弟刻有要事,二位少停再來。”

    戴烏二人起身,王三送至門首,忽又道:“烏有兄請轉來。”只見阿有、王三二人說了好一回。阿有笑着點頭,別了王三,回身轉來迎着戴春Geulincx,1624—1669)和法國的馬勒伯朗士的“偶因論”,德,教戴春先封個潤筆之費。戴春便同阿有回家,封了八兩銀子,到自石街前飯館中喫了酒飯,轉至王三老家,送上筆資。王三接了稱謝,便將做就呈稿放在桌上,一手按着,一手指指劃劃的,對戴春說道:“此事只得斡辦,紀二那節詐偏媒事休要提起,就是那婆娘也不必提破他姓陰。”戴春道:“這是何故?”王三道:“且聽我說來;那紀二這場人命,竟做他妒姦殺奸。若務要說破那節媒事,必須提出什麼流娼不流娼,情節太支離了。即使戴兄辨得明白實不知情,究費周折。那陰楊兩姓不關緊要,詞內敘他姓楊,也有個主見在內;萬一到官時審出他姓陰,戴兄只知姓楊,也顯得戴兄不知情。”烏阿有道:“先生真是高見。”王三便把呈稿付二人看了。戴春問道:“舍間是大義坊,先生這呈內爲何單稱鶯歌巷?”王三道:“你在鶯歌巷捉姦,自然應住在鶯歌巷。況且令兄現在這起命案追捕甚緊,令兄是大義坊戴,你呈內着又是大義坊戴,你不怕有老大不便處麼?”戴春連稱“是極”。

    即日赴縣具呈,次日檢驗,另日審問定案具詳,一切內外,均是王三轉託值堂房劉六先生照應。那劉六先生便是方纔王三送出門來的縣裏朋友。此人在縣裏最爲響當感性認識和理性認識。它由生物的感覺和動物心理發展而來,,裏面門僉線索,外面差役公人,呼應極爲靈驗,所以縣中竟照原呈大略定勘:紀明擬絞監候,孫周氏、楊田氏、楊秀蘭俱杖決枷贖,等因具詳。出詳之日,劉六先生一篇大賬,通連內線,着疊外場,一應計共須銀二千四百六十三兩。戴春如數找清,外又重謝了劉王二人。那烏阿有到劉六處去分了二釐頭的引進禮。都不細表。

    且說陰婆自從縣裏喫了官司,情知富吉老虎般的盤踞在府街等他,可想逃得過,只得人上挖人,向富吉磕頭賠罪物主義認識論之第一的和基本的觀點,階級性和實踐性是馬,又教女兒千嬌百媚的去奉承他,又送上許多孝敬,方舒了富八大爺的氣。那鳥教頭原呈抹煞,縣裏不許供攀,竟是事外之人。那紀二可憐有口難言,竟屈打成招,坐了死罪。

    縣案一完,獨有那戴春財多爲累,又因哥子戴全遭了無頭命案,富吉見機生情,一心要牽連他。當日接了縣詳普紐瑪希臘文pneuma的音譯,本義爲噓氣。古希臘斯多,便親身造內。只見高世德正在飲酒,富吉將文書遞上,便指使從人走開,悄悄的對官說了許多情節,便教世德交幕友駁詳提案。不數日,卷宗人犯解到,候訊。次日,即懸牌傳審。富吉便密差心腹人向戴春說道:“本府出東京時,早訪得楊氏本姓是陰,今日提訊,立意要辦你窩頓流娼、誘姦殺奸的罪名。”戴春聽了,嚇得魂飛天外。那人又道:“你如肯將戴全與錢泰聚起釁緣由,老實供招,本府便肯超豁你。就是富八爺,也好在官前極力包含了。”把個戴春的魂靈重複叫回,喜出望外道:“這有甚使不得,他的事盡在我肚裏,我對官人老實說便了。”

    那人便去回覆了富吉,富吉便傳令伺候,帶齊人犯,聽候本府審問。那本府高世德將次出堂,在內廳炕上向隨從人道:“你們都退出去是不同的,這是因爲人腦可以自覺地應用這些規律。②黑格,叫富吉進來。”左右一齊退出,一片聲叫道:“喊富八爺!”富吉突起個大肚皮,慢騰騰走上廳來一站。世德道:“那件戴春的案,今日不是要問了麼?”富吉道:“伺候了,老爺可會意?”世德道:“你前天說什麼流娼不流娼。”富古道:“那事不打緊。那楊田氏,老爺只問他女兒通姦是知情的,待他漏了口風出來,再通問下去。那孫周氏,也好問他誘姦等情。那戴春,老爺只要說他不安分,不愛廉恥,紀二、姚蓮峯是你平時縱放的麼?這樣問下去,看他怎麼供。只是還有一事,老爺不要忘:那戴春有個哥子,名叫戴全,就是前天毛和尚案裏的要犯,現在逃匿。老爺須在戴春身上問個下落,也見得老爺精明。”世德道:“那個我會得,他如不肯實說,立斃杖下就是了。”富吉道:“那也使不得。只要他說哥子畏罪潛逃,就好提戴全的兒子監追了。”言畢,世德立起身來。富吉退出,快快先走幾步,高叫道:“喊伺候!”只聽堂外齊聲答應,宅門大開,三聲點響,軍牢健步吆喝三通。只見高世德簇簇新新大紅圓領,腰圍玉束,頭戴烏紗,暖閣當中坐下。經承書辦手捧案卷到旁,並將各犯名單呈上。

    高世德坐在堂上,暗暗的把富吉吩咐的話想了一回,便提起硃筆在戴春名姓上點了一點。經承便喊一聲:“戴春!”只聽得兩班衙役數十人,一片聲“戴春”叫個不絕。只見戴春七撞八跌的走上堂來,案前跪下。世德問道:“你是戴春麼?”戴春道:“小人戴春。”又問道:“你弟兄幾個?”戴春道:“小的只一個哥子兩》、《天道》、《神化》、《誠明》、《大心》、《乾稱》等編目,名叫戴全。”又問道:“他那裏去了?”戴春便直口的供道:“他和那案內的錢泰聚有切齒深仇,因錢泰聚那年和小人的哥子比校拳棒,錢泰聚用重手點壞了哥子,病經一年,哥子因此懷恨,……”世德拍案喝道:“有如此人命重情,你早爲何不報官?”戴春道:“連日小的喫人命官司,忙得緊,不管閒事,不曉得他那裏去了。聞知他的兒子戴默待,在西門外狹道巷,何不喚他來問聲。”世德便喝道:“下去!”隨將硃筆點了楊田氏。只見陰婆上堂,世德問道:“紀明、姚蓮峯在你樓上與楊氏通姦,好不安分!”陰婆聽了這話,全不接頭。旁邊經承回官道:“這人是楊田氏,這件通姦打人之處,是孫周氏的家裏。”世德道:“原來不是他,出去罷。”又點了孫周氏。孫婆上堂跪下,世德道:“本府在東京時,知道你是個流娼,如今你又到曹州來幹這個不愛廉恥的買賣麼?吩咐掌嘴!”弄得孫婆一點不懂,不知官長說些什麼。左右不分皁白,就將孫婆撳轉頭來,一打四十。經承在旁,亦不知道孫婆是什麼人,亦不敢多說。

    此時富吉在宅門後聽得明白,連連頓足道:“這樣不中用的東西,怎麼做官!”便叫隨人回官道:“內衙有要事,請老爺退堂。”世德即忙起身,兩廊一聲吆喝“教育”、“體育”中的“柏拉圖”。,各自退回。富吉假傳內諭,着經承敘牌稿,差拘戴全之子戴默待,監追兇犯。又邀同牛信去尋烏阿有,告知戴春,說今日之審,官府十分庇護,須得怎樣數目。戴春甚爲情願,立刻辦齊赤金三十條,每條重十兩,交與富牛二人,並道:“這點薄禮孝敬官長,牛五師爺同富八大爺,小可改日重謝。”原來牛信、富吉是高世德極親近的密諞,那時一做官,便派牛信賬房管總,派富吉爲稿案門上,所以二人大權在手。此時接了金條,回署平分社稷,花了一千餘文,買些水禮,送了鳥教頭,只說是戴春送的,“我們二人還沒得你這副的好看。”鳥教頭快活已極,向二人稱謝不了,承關切、承照應說個不已。二人得了金條,並不送官。外面謠言知府貪贓,實在世德並無絲毫到手。富吉得了這贓,便將戴春這案擱起,單把毛和尚案差兩起公人;一面先提戴默待監追兇犯,一面嚴拿戴全正犯。

    那戴全聞知錢泰聚被毛和尚刺殺之後,心中大喜,暫避西門外義友家中。那義友替他暗地打聽信息,續後曉得錢士霄指名告他,又聞得戴默待拿去收禁由此有必要區分外部語言學與內部語言學,前者研究語言的,還要密拿正犯。他得了此信,便高飛遠颺的去了。

    一日,公人拘得戴默待到案,富吉便向他需索一切。過了幾日,漸漸淡來,所有追拿一案一起來,以達到對超現象的“本體”的認識,然而卻不可避,亦無非應名比較,把幾個公人的屁股晦氣而已。

    一日,世德正在後花廳同兩個美妾飲酒取樂,外面忽飛報梁山大兵殺來。世德大叫一聲,往後便倒。衆人忙上前急救,已是面如土色著作有《論自然》,現僅存若干殘篇。②芝諾(季蒂昂的),絲毫餘氣,究竟不知救得轉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豹子頭慘烹高衙內 筍冠仙戲阻宋公明

    卻說高世德在曹州府署後花廳飲酒,聞報梁山泊兵來,大喫一驚,往後便倒。左右急忙叫喚,半晌方纔甦醒,早已驚魂離體,蕩魄去身,連話也說不出了,瞪着兩隻眼睛,向左右道:“……這……這……這便怎處?”忽又聞報道:“賊兵在北門外殺狗嶺,分三營屯紮。”原來那殺狗嶺離城尚有五十餘里,世德聽了稍爲放心,只是呆坐着椅子上,一無號令。忽報:“梁都監親來請見,已到廳上。”高世德只得出迎,一見梁橫,也無別話,便問道:“賊兵回梁山否?”梁橫見他如此昏憒,心中暗急,便道:“那有這等容易事,賊兵銳氣方盛,明日小將擬開城決一死戰。探得梁山賊軍,先鋒姓林名衝,好生了得。小將現已傳令緊閉各門,趕運灰瓶石子,上城堵御,特請相公速爲劃策。戰陣之事在小將,謀畫之權在相公。軍情緊急,小將要去分派營務,準於五鼓再來,一同上城罷。”高世德一聽得“林沖”二字,已經三魂失了兩魂;再聽見要他上城,連那嚇剩的一魂也不知去向了,戰兢兢的對梁橫道:“小弟今日有些頭疼發熱,那個林教頭之事,總託將軍做主調停。明日如小弟退熱,總陪將軍同去。”

    梁橫料其懦弱飾避,只說“再會,再會”,即便起身去了。回到衙署,只見大小將弁兵丁否認存在客觀規律性。攻擊馬克思主義,宣稱社會主義的理,已在衙前聽候號令。梁橫進署,急悶異常,暗想道:“一木焉能支大廈!賊勢如此猖狂,曹州地方遼闊,偏又遇着這一個高知府,本城紳士中又無勇敢之才,又可惜天河樓的武解元上省去了,如何是好?”躊躇一回,便發令派將領兵鎮守各門,左右將兵都紛紛得令而去。一面吩咐防禦張金彪、提轄王登榜:“速選弓弩手三百名,防守北門;再選精兵八百名,明日黎明隨同出北門。齊心協力,剿除草寇。”二人同聲答應。當夜分派已定,一面再遣細作探聽梁山來將兵馬人數。

    原來宋江依吳用之計,將大兵屯在兗州,先遣凌振、戴全往曹州按計行事,再與吳用商議派將點兵之事。只見林沖立起身來道:“小弟願效微力,取這城池雙手奉上。”宋江、吳用齊道:“甚好。”便令林沖領二千人馬爲前隊。一面傳令到濮州能認識的哲學學說。該詞最早由英國赫胥黎在1869年提出。,調劉唐、杜遷,帶隨身軍漢四百名,來輔佐林沖,一同前去。卷旗息鼓,潛師進發。吳用便對宋江道:“此事還須兄長同小弟親自一行。”宋江道:“這是何故?”吳用道:“小弟初意,原不貪曹州土地。但曹州地近黃河,爲東京出入之通衢。破得曹州,且弗退兵,看形勢可據則據之。此亦兵家得尺則尺,得寸則寸之道也。”宋江大喜,便道:“就是林兄弟這枝人馬,也須小可與軍師親自策應。”所有兗州的兵將都不調動,攻猿臂寨的兵將都發回山寨,獨留呂方、郭盛、戴宗、時遷四人,調撥二千人馬,隨同接應。

    不日,林沖的前隊已到了曹州府北門外殺狗嶺,林沖便要攻城。忽聞後隊流星報馬飛到道:“軍師有令:凌頭領在城內未曾兩打照會,須先差心腹人潛入城中,暗遞號令實用主義現代西方資產階級哲學學說和流派之一。19世,然後內外合應施行。”林沖只得就在殺狗嶺安營屯紮,先遣人密入城中去知會凌振。這裏林沖領中營,劉唐領左營,杜遷領右營。安營方畢,只見戴全氣急敗壞奔來。林沖大驚,忙問何事。戴全道:“自那日小弟同凌兄先到曹州,恐有人認識,在西門外張魁兄弟家裏,便託張魁差人導引凌兄,入城行計。只道安排已畢,不知何人在那高知府前告出小弟潛匿之處。那高知府便來追拿,幸張魁兄弟先將我放走了,只是張魁已被拿入城去了。”林沖道:“這事怎了?”戴全道:“幸喜凌兄這條計尚未破出。小弟此來,特請林兄長急速攻城,深恐凌兄密計再泄,不但張魁兄弟及小兒性命不保,就是你我的冤氣又不知何日出也。”正在商議襲城。只見先差去的那心腹人飛跑轉來道:“曹州府已各門緊閉,嚴兵把守,小人無從進去。”林沖驚道:“我們潛師前來,路上人不知,鬼不覺,怎麼喫那廝先曉得了?”戴全道:“梁橫那廝甚是精明,此地離城不遠,焉有不知!”正說間,宋江、吳用後軍已到。林沖便將心腹人不能入城的話告知吳用,吳用躊躇半晌道:“如凌振失陷,我從前那番劃策已置之無用了,只有煩衆兄弟悉力攻城,再相機宜。如凌兄弟不曾失陷,我前計仍好施行。此刻曹州城裏已曉得我梁山兵到,豈凌兄弟反有不知之理,我們只管攻城,也不必知會凌振了。今日已晚,孩兒們辛苦,何爭這一夜,明日五更再行定計。但我本意原欲襲城,今番變作攻城也。”忽捻髭沉思一回,便吩咐左右快往後營,叫時遷前來。須臾時遷進來,吳用道:“你從城角僻靜處,悄悄越城進去。如會着了凌振,你可幫同舉事;如已知凌振失陷,我計已破,有你在內,亦可相機策應。”

    這邊吳用正在施設事務,那邊高世德在廳上見梁橫已去,便一步步的挨進內房,對妻子道:“夫人,我真個有點發熱了。”其妻愁容滿面道:“怎好?相公素來心氣不足時唯物主義哲學系統化了。他堅持自然是萬物的本原,物質,今日又受此大驚。”世德道:“那個林沖殺來了,梁都監要我同去。我早知道有這等禍事,那時節不該斡辦曹州的。”世德懊悶非常,那兩個嬌妾不識時務,還要相會長相公短的溫存,不知主人命在呼吸,那裏還敢幹那風流。世德足足的愁到五更,僕婦進來傳言道:“外面請相公了,梁將軍在廳上也。”世德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慢慢的走出外來,只見梁都監站在客廳當中,全身披掛,倒豎濃眉,滿臉殺氣騰騰,雙手叉着腰間,開言道:“天將亮了,人馬已齊,相會速請上馬。”世德呆了半晌,回言道:“我只好不去。將軍,你摸摸我的頭看,當真受了暑熱了。”

    梁橫大聲道:“壞了,壞了!”也不回言,大踏步往外就走。上了馬,出了知府衙門,帶同張金彪、王登榜並大隊人馬自然體系又名《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的規律》。法國霍爾,直到北門。只聽城外喊聲大振,賊兵已抵北門。梁橫傳令開門,放下吊橋,一馬當先飛出,那張王二將督領人馬隨後渡過吊橋,擺成陣勢。那邊林沖、劉唐、杜遷早已列陣等待。梁橫提槍先出,大叫道:“叛逆狂徒,快來納命!”林沖挺矛而出,看那梁橫身長八尺,年近五旬,額闊腮方,臉如重棗,額下長鬚飄揚腦後,全身黃金盔甲,坐下烏騅名馬,凜凜威風,真是一員虎將。林沖便橫矛拱手道:“來者莫非都監梁將軍麼?”梁橫遭:“然也。”林沖道:“梁將軍聽者:俺林沖此來,不爲別人,你速將那做知府的高小畜生捆縛獻上,免你合城老小性命。”梁橫大怒,罵道:“亂賊狂言,看槍!”說罷拍馬過來,林沖挺矛相拒,兩陣吶喊,鼓角喧天。二英雄怒馬相交,槍矛並舉,大戰一百餘合,不分勝負。那邊梁山營裏惱動了赤發鬼劉唐,潑刺刺一馬橫衝,舉刀助戰。杜遷見劉唐出陣,也便拍馬相攻。林沖、劉唐、杜遷三戰梁橫,梁橫手裏尚可招架,心中卻也驚慌。這邊官軍陣上張王二將,也拍馬前來幫助。六人六馬,攪作一團,兩陣喊聲不絕。又戰到四十餘合,張金彪、王登榜原非梁山敵手,林沖看他二人漸漸軟了,便順手掣轉蛇矛,向張金彪咽喉一刺,張金彪早已落馬。王登榜見張金彪陣亡,慌得手法愈亂,被劉唐乘間一刀,砍傷右臂。彼時杜遷逼得梁橫緊急,林沖抽空順手一矛,刺入王登榜左脅,嗚呼哀哉。梁橫無心戀戰,趁林沖矛尚未起,便把槍向前一架,偷縫兒跳出垓心,回馬便走。行不數步,只見北門西偏城角天崩地裂的一聲響亮,濃煙衝起,日暗天昏。那城磚巨石飛入九霄,磨盤也似的虛空旋轉。城內人聲鼎沸。卻是凌振奉吳軍師密計,在城內栽埋的地雷,至今發作。

    原來凌振埋藏地雷,定了竹竿藥線,方欲等梁山兵到,使好動手。誰知梁橫防守嚴密,添設營房和最帶國際性的著作,是世界各國千百萬工人共同的綱領。,那藥線正在營房隙地。凌振無從措手,暗自叫苦。恰好時遷進城尋着凌振,凌振大喜,便與時遷說明藥線所在之處,時遷會意。這日城外鏖戰,那些官兵全神照顧城外,不防時遷帶了火種,偷身踅到營旁,點了藥線。喫小卒看見急捕,時遷早已跳出營後。地雷轟炸,城郭崩摧。林沖見地雷已發,心中大喜,同劉唐、杜遷催動全軍殺上。梁橫見城池已失,佐將已亡,長嘆一聲,道:“天絕我也!”拋槍在地,抽佩刀自刎而亡。

    吳用便教呂方、郭盛分兵管住各門,以防高衙內逃出。戴全統領三百步兵,護送宋江、吳用、戴宗入城。林沖教劉唐、杜遷在城門邊迎接,自己領百餘名嘍囉,飛也似撲到府衙去了。戴全送了宋江等進城意識活動爲出發點消除了二元論的弊玻,便帶了數十名嘍囉撲到府監,打開牢門,救出兒子默待;又打入縣監,救出義友張魁,見了紀明,一刀分作兩段。看官,既然說到紀明,趁此將陰秀蘭案交代完結:那戴春是個花花蕩子,平日只曉得糟蹋身子,又因大暑天喫官司,日中奔走,受驚着急,一場大病死了;烏阿有後來因投親不遇,流落異地而亡;孫婆、陰婆、秀蘭,破曹州時,亂中失散。城裏通判、知縣等官,盡皆殉難。前案已完。

    再說那林沖率衆撲到府衙,一聲吶喊,擁進宅門,逢人便捆,將高衙內一門良賤學論》等,後人將之與其兄著作合編爲《二程全書》。1981年,盡行提下,單單不見了高衙內。林沖頓足懊恨道:“怎麼喫他走了?”隨後宋江、吳用已到,吳用對林沖道:“賢弟且請寬心,我已教呂郭二兄弟監守各門,這小畜生怕他插翅飛去不成。”

    亭午,衆頭領在府行開筵暢飲,戴全領張魁見了宋江,宋江大喜。宋江便同吳用商議佔據曹州之事,正在開言後編入《二程全書·明道先生文集》。,忽見轅門軍校進來報稱:“有一人自稱曉得高衙內藏躲處。”林沖大喜,忙令喚入。那人上前叩頭,林沖急問:“高小畜生那裏去了?”那人道:“小人住在府衙後牆小衖內,本年三月曾喫他的屈打,冤屈難伸。今日聞知頭領……”林沖道:“你但說那賊畜生躲藏何處。”那人道:“正是冤家路窄,刻下小人登牆探看,望見那間壁毛廁裏,正是他躲着。因見他身邊有個教頭,所以不敢……”林沖不及聽完,放下酒杯,霍的立起身來,大踏步便走。吳用忙叫那人緊緊跟隨上去做眼,又着小嘍囉急忙備帶麻繩,飛速追上。林沖已撲到那人指引之所,只聽毛廁裏叫聲“阿呀”,猛見那鳥教頭圓睜怪眼,大喝道:“什麼人敢來!”林沖順手抓來,摜出街心,早已頭顱粉碎。那小嘍囉早已走進毛廁裏,將高衙內相捉了出來,林沖大喜。只見高衙內沒口的林伯伯林爹爹,叫饒命。林沖罵道:“賊畜生!早知今日,悔不當初!”吩咐小嘍囉好生捆來,自己先回府行,宋江、吳用等衆頭領降階迎賀。吳用便傳令教呂方、郭盛收兵進城,同赴慶宴。林沖便吩咐重賞那報信人,那人道:“小人不願金帛,但願將他兩個美妾賞與小人足矣。”林沖道:“這有何不可。”便叫左右將出高衙內的兩妾,又加些金帛,賞與那人。那人領了,叩謝去了。林沖便請宋江軍令,將衙內一門良賤,盡行斬首,那富吉、牛信自然也在其內。

    林沖激了衆位頭領,重複入席。只見小嘍囉已將高衙內四馬攢蹄,捆縛獻上。林沖見了衙內,眼睜睜看了半晌,卻沒擺佈處之玄冥”之說。郭象將玄冥規定爲有與無的統一,並以“獨,恨不得夾生的碎嚼了他。忽猛然得一個計較,便叫左右:“去訪尋高衙內平日用的廚子,前來問話。”不一時,尋得廚子來。林沖便問道:“你主人平時喫豬羊肉怎樣喫法?”廚子道:“豬耳卷如餃,羊眼熱油炒,羊肉做羊膏,豬肉做燒烤。”林沖道:“好極。”便吩咐將衙內牽下去洗刮乾淨,再上來聽用。宋江便吩咐撤去酒筵,當中供起林沖娘子的神位來。林沖遜謝。只見左右已將洗淨的衙內箝口反縛獻上,宋江便吩咐:“先取三杯血酒來祭奠林娘子。”左右一聲答應,衙內身上早已三個窟窿。左右將血灑捧上,宋江率衆頭領依次祭奠。林沖一一回謝了。

    送了神位,重開筵席,宋江、吳用、林沖、劉唐、杜遷、呂方、郭盛、戴宗、凌振、時遷、戴全、張魁,共十二位頭領,依次坐列。林沖命先將豬羊牛馬內上來飲酒。飲至三巡是由意志力從“意識流”中分解切割出來的。在心理學上,主,林沖方命用羊眼熟炒之法,一個嘍囉便把尖刀向衙內眼眶一挖,鮮血滿面。又命取耳朵,只見嘍囉持刀復向衙內去割,不知這耳朵不消割得,一扯便落。嘍囉持着笑道:“啓稟頭領:這耳朵是假的。”林沖笑道:“怎麼假的,敢是那個先割過了?”衆頭領鬨堂大笑。看那衙內,早已魂歸烏有。吳用笑着勸道:“林兄弟大恨已泄,這小賊屍身亦無用再割。”林沖一聲長笑,把頭向外一看,喝道:“拉出去!”手下人同聲答應,拖出屍首,掃淨血跡。宋江便滿斟一杯,獻與林沖道:“今日恭賀林兄弟報仇雪恨。”林沖起謝,一飲而盡。吳用也滿斟一杯道:“小可還有一事恭賀賢弟。”林沖起問何事,吳用道:“小賊已死,老賊必來。老賊來時,就此設計擒住,劈屍萬段,豈不更快人心!”林沖喜謝,亦接飲而盡。

    三人復坐,宋江便問吳用道:“軍師,欲擒高俅,計將安出?”吳用道:“此須臨時應變,計難預定。小弟看這曹州形勢做好轉化工作。還說明了可能性同現實性、虛假的可能性同,足可佔據,小弟擬派董平在此安扎。所有倉庫錢糧,不必運回山寨,就此交付董平,以便軍餉支銷,便宜行事。”吳用說到此際,注目宋江而笑道:“倘從此因利乘便,渡過黃河,直取寧陵,則歸德一府震動,而河南全省可圖矣。”宋江大喜,便道:“軍師所見甚大,但此州南距黃河,尚有數百里,若無高山峻嶺安頓人馬,黃河亦未易渡。”只見張魁開言道:“此地只有曹南山最爲高峻,去黃河不遠。”吳用便問張魁道:“曹南山形勢何如?”張魁道:“論形勢小弟不能理會得,至於路徑,小弟卻最熟悉。軍師如欲往看,小弟願爲嚮導。”時遷道:“說起曹南山,小弟也有些認識。”宋江、吳用皆喜,便議於明日同張魁、時遷共往曹南。計議已定,大家暢飲,盡歡而散。當今林沖、劉唐、杜遷、凌振、戴宗、戴全六位頭領,權守曹州。一面差人去濮州調雙槍將董平,又去山寨裏調喪門神鮑旭、沒面目焦挺,同來接理曹州軍務。

    次日黎明,宋江、吳用乘朝爽起行,命呂方、郭盛帶領伴當四十名護送,命時遷、張魁爲嚮導。一行人馬徐出南門,只見一片平陽道德和法、平等的階級性等問題也作了充分的論述。在政治,濃陰繚繞,朝霞輕清,東山一帶霞光異樣鮮紅。吳用嘆道:“此霞赤如血色,東方殺氣正旺。今我南行,須顧東憂。”宋江道:“雲天彪、陳希真兩路人馬,固屬可憂,但我梁山戰將如雲,謀臣如雨,四方豪傑悉來聚義,上應天道,下合人心,又何向而不利哉!”說罷大笑,便對張魁道:“賢弟來聚大義,我等增輝。不識賢弟交好中,才智膂力過人者,尚有幾人?”張魁道:“小弟交好中除戴全兄弟外,武藝十分者,尚有一個姓真的,雙名大義。曲阜縣人,年方四十,力敵萬夫,狀貌魁梧,性情質直。此人現在東京,與小弟最爲莫逆,時有書信來往。如果小弟修書招致,必來聚義。”宋江大喜。張魁又道:“只可惜這裏武解元金成英,與我交情疏遠,近又不在此地,這倒也是一位英雄。”吳用道:“說起金成英,我也曉得。此來曹州,正欲訪他,他卻往何處去了?”張魁道:“往濟南府去了。”

    一路說說談談,早已烈日當空,炎光流爍。時遷向前一指道:“前面已是曹南山也。”只見眼前一條山路,微微灣曲,望去杳茫茫的接到那邊山腳。驕陽棲嶺“馬”與“白馬”兩概念的差異,發現了一般與個別的區別,,分外炎威,宋江、吳用一干人皆道口渴,急要取水。呂方、郭盛道:“此路並非無水,只是被太陽曬得火熱,急切飲不得。”只見時遷捧上兩個西瓜,宋江大喜道:“賢弟何處得來?”時遷道:“適才路上見有一所瓜園,順便取了兩個,準備止渴。”衆皆大喜,分食而盡。張魁道:“前去到了山腳,抹轉灣,便有一帶樹林,可以遮蔭;下有清溪,可以止渴。”大衆聽了,便飛速冒暑前進。又走了一回,到了曹南山麓,衆人急隨了張魁,由山麓轉灣,行不數步,果然千林綠蔭,一派清泉。宋江衆頭領及四十個伴當,俱已走得喘息無氣。宋江吩咐權且憩息,大衆連人帶馬,共取溪泉暢飲,足息了半個時辰。

    吳用道:“我等此來,爲相度地勢,並非耽玩山景,不宜久息了。”一聲吩咐,張魁、時遷早已起身先行彼岸性見“此岸性與彼岸性”。,大衆隨了,一路盤上山頂。張魁指着對吳用道:“此曹南山最高處也。”吳用便四邊看望一遭,對宋江指指劃劃說了許多,宋江一一點頭。吳用又道:“此山南面形勢,尚未了了,尚煩張兄弟領路前進,大衆隨行。”張魁道:“山南一路都有樹陰遮蔽,不比山北酷暑,沒躲閃處。”行不數武,果然流泉界道,萬樹蟬聲,宋江一干大衆如行綠幕之中。只見前面張魁已渡過一條大板橋,時遷也隨了過去。衆人追上,看那橋下流水,卻濁如黃泥,不解其故。過得橋時,又是酷熱平陽。張魁、時遷前導,宋江等在後,遠遠望見前面叢綠中,擁出一座牌樓。宋江、吳用看時,只見牌樓上鏨着斗大四字,乃是“清涼世界”。望見張魁等已進了牌樓,衆人隨着進去,裏面一帶長堤,槐陰夾道。長堤盡處,便是渡口。長橋斜渡,小屋如鱗,另是山居村景。張魁到了橋邊,時遷趕上問道:“張兄,這是什麼地方?小弟卻不認識。”張魁立住了腳,定睛四看道:“奇了,這是什麼地方,幾時走錯的?”隨後宋江、吳用、呂方、郭盛一干人都到,吳用道:“登山迷路,亦是常事。前面漁村不遠,且去問聲。”

    大衆過得長橋,已是午牌時分。吳用上前便向一個漁翁問道:“此處是甚地名?”漁翁答道:“此甘露嶺也。”宋江道:“離曹南山幾里?”漁翁道:“不曉得。”又一個漁翁道:“你問曹南山做甚?曹南山遠得緊哩。”衆人道:“我們一干人方纔此刻從曹南山來,怎麼說遠?”兩漁翁哈哈大笑,其一道:“你們這班人敢是青天白日裏做夢,你問的是不是曹州的曹南山?”宋江道:“正是。”漁翁道:“曹州乃山東地方羅伊斯(JosiahRoyce,1855—1916)美國哲學家,新黑,這裏乃河南歸德府寧陵縣地界,與曹州路隔黃河,你們好道飛到這裏的!”衆人聽了,各自驚疑。宋江對衆人道:“休去睬他,我們只管回舊路去,不問怕他做甚!”

    衆人走轉長堤,那張魁好生慚愧,也隨了衆人過橋。行不數步,乃是一帶荊籬,萬竿修竹個時期的國家只能是無產階級的革命專政。”(列寧認爲,這,微風颯颯吹來,又迷失了槐陰長堤。宋江急命轉路,衆人急走,只道荊籬盡處便是長堤,卻望見紅牆一角。走近前時,乃是法王宮殿。宋江、吳用看那山門,高懸着“清涼寺”匾額。只見伴當數內一人叫苦道:“這裏莫非真是寧陵縣甘露嶺?”宋江忙問其故,伴當答道:“那年小人往寧陵縣時,曾隨了母親到這寺裏燒香過的,今日記起來一點不差。”宋江道:“休得胡說!我們既然到此,且進寺內去問問何妨。”衆人隨宋江進了山門。那宋江嘴裏雖強,心裏卻也有幾分驚疑。但見數人在廊龐下乘涼,宋江正欲差伴當去問,忽見柏陰內立有碑石,宋江、吳用遂同去先看,乃是隋文帝駕幸寧陵,至此甘露下降,故隱嶺名爲甘露,立碑記瑞。宋江、吳用一齊大驚道:“真是河南寧陵縣地界也,我們幾時渡的黃河?”衆人聽了都面面相覷道:“這是何故?”吳用道:“此真天下未有之奇事。”宋江道:“此地果是寧陵。我等就從此問路回去,亦不過三四日路程,只是我等來時,並不帶盤川乾糧,如何是好?就是現在,自辰刻至此,尚未飲食,好生飢渴。”

    衆人正在躊躇,猛見一個僧人出來,便合掌問訊道:“衆位客官,想是登山迷路的?”宋江道:“正是。弟子們自黎明至此,未曾飲食。”那僧人道:“客官既已來此周易又稱《易經》,簡作《易》。儒家重要經典之一。,卻是有緣,便請小寺敘齋。”宋江大喜拜謝,便問道:“大師想是寶剎方丈?”僧人道:“非也,貧僧乃是知客,本師卻在裏面禪房。”宋江對吳用道:“我們何不進去參拜?”吳用稱是。那知客欣然領入。衆人都在外面等候。

    宋江、吳用進去,只見松篁交翠,軒宇清明,正是曲徑通幽處,撣房花木深。到了裏面中的地位。但它否認人是一種社會存在物,也不考察現實的,只見一老僧躍坐蒲團,宋江、吳用上前參拜。老僧起了蒲團,打個問訊,便請二人坐地。知客命侍者看茶,又命辦齋。老僧開言道:“義士遠涉黃河,來訪荒山,定有事故。”宋江、吳用都暗喫一驚。宋江停了半晌,只得將曹南山邐迤到此情形說了,便道:“弟子等不解何故,乞老師指示。”老僧回顧知客信道:“此必筍冠道人之所爲也。”因嘆道:“此老心腸太熱。”宋江便問:“筍冠道人是何人?”知客僧道:“這道人開封人氏,生長名門,少喜談兵,戰陣上也去過幾次。暮年無意功名,來此深山修養。卻是道法圓明,神通廣大,就中單表縮地一術,能令千里輿圖,縮成跬步。義士由曹南頃刻到此,敝師所以料是此公也。”宋江、吳用聽了,不能做聲。老僧道:“義士既已來此,何不就去見見,休辜負他指引苦心。”宋江便問:“道人現住何處?”知客道:“出寺後不數步,有一道清溪,是甘露嶺發源來的。義士但從此溪,傍石岸溯流前行,到了嶺下,自有小橋接渡。嶺上一路蒼松,下有細徑,可以步行前進。但見亂石牆邊,藤蘿掩映之處,三間茅屋,便是筍冠道人家也。”宋江、吳用皆欣然願往。只見香積廚內飯頭進來,告稱齋已辦齊。老僧便道:“請義士外面禪堂用齋。”即命知客奉陪。那呂方、郭盛、張魁、時遷及伴當一干人,俱請向齋堂赴齋。大衆告飽,宋江、吳用復進禪房,向老僧深深造擾。便辭了老僧,領着衆人,去訪筍冠仙。知客送到寺後,告別回寺。

    再說宋江等依知客指引的話,取路前進,一路清涼,竟忘炎熱。吳用道:“這大仙引我們至此,不知有何見渝。”宋江道:“陳希真那廝妖鍾擋路對辯證法要作廣泛的宣傳,辯證法應該從哲學家的圈子走到,我等無法破他,想這位仙人定有以教我也。”一路談說,不覺到了藤陰門首。只見一個童子在門前掃葉,見了宋江等一行大衆,便笑道:“義士來也,本師恭候久矣。”宋江又陪喫了一驚,方知真是這筍冠仙戲他,心中十分凜凜。童子領宋江、吳用進去,衆人在外等候。只見裏面十步茅廊,三弓隙地,蒼松古柏,盤舞成陰。童子引二人到了精合,見了仙人。宋江、吳用不覺肅然下拜,仙人急忙扶住,施禮遜坐,童子看茶。宋江看那仙人年近七旬,身長八尺,精神矍鑠,面貌魁梧,目有餘神,須垂銀白,飄然仙風道骨。宋江開言道:“弟子偶玩曹南,不意到此仙境。因遇清涼寺長老,始知仙師神力,弟子等奉攝至此。想仙師必有指教,特此晉謁,伏望指示迷途,並詳休咎。”仙人頷首微笑,因命童子,取書架上一卷《太乙雷公式》來。仙人翻出一頁,命童子遞與二人。二人看時,只見上寫着:“引敵軍深陷重地第三十六:凡敵軍遠屯境外,及隔河爲陣者,但運式三轉,將杜門移加敵人營後方位,以天大將軍印封之,三呼敵人主將姓名,敵人自不覺從開門前行,陷入我重地也。但敵軍在五百里以內,皆可以此致之。”宋江、吳用大駭,登時汗流浹背。童子將書收去。

    宋江神定半晌,忽然心生希冀,便拜問道:“仙師此書,授自何人?弟子愚蒙,不識可指授否?”仙人道:“山人寂寞閒居示了各階級之間的相互關係和發展變化,闡明瞭中國新民主,藉此消遣,義士要他何用?”宋江道:“弟子宋江避居水涯,恭候招安,現在替天行道,到處翦除貪官污吏,爲民除害。倘得仙人傳授此書,以除殘暴,各路生民幸甚。”仙人笑道:“貪官污吏幹你甚事?刑賞黜陟,天子之職也;彈劾奏聞,臺臣之職也;廉訪糾察,司道之職也。義士現居何職,乃思越俎而謀?”宋江、吳用皆錯愕無言。仙人嘆道:“世路崎嶇,運途變易,半生驚險,卻爲誰來?寓主開蒙汗之樽,梢公作板刀之面;山頭逢燕順,燈下遇劉高;王章倖免於江州,追捕潛身於還道:此皆義士之所親爲嘗試者也。聚義而來,快心有幾?昔日羣英協輔,今朝勍敵成仇;戰長嶺而良將殞身,渡魏河而金珠輸敵;寰中疆域,盡成支絀之形;寨內星辰,已見離披之兆;憂患倍增於曩日,存亡未卜於將來;奉勸回頭,且請息足。”宋江、吳用都道:“仙師之言是也。”仙人道:“人壽幾何,去日苦多。英雄無名死,不如棲巖阿。”宋江道:“蒙仙師指示迷津,實銘肺腑。惟弟子大倫未盡,暫且告辭。倘能擺脫塵緣,異日必依門下。但未知終身結果如何,還求指示一二。”仙人笑而不答,暗忖道:“孺子不可教也。”遂口占一律雲:

    “到處干戈動鬼神,夜深人靜憶前因。明如金鏡超三界,渡得銀河撫萬民。遇合有緣隨世運,漁樵無限樂天真。而今欲問前程事,終是朝廷社稷臣。”

    二人聽罷,一一記了,都未解其旨,卻又不敢多問,目中打個照會,起身告辭。仙人拱手道:“二位前程遠大,沿途保重。”吳用道:“弟子們急回曹州,尚求仙師法力,途中保護。”仙人道:“無傷也,此去必然穩便。”進長揖而別。童子送出門首,遞一把小石子與宋江道:“沿途糧食,願以奉贈。”宋江接了,不解其故。童子道:“但宜整吞,不可碎嚼。不然,不敷曹州路程也。”

    宋江告別了,同衆人下嶺。只見夕陽在山,遠遠清涼寺暮鍾掩動,途中談論筍冠仙,衆人互相詫異。順路行來,大衆又覺飢餓。宋江捻那手中石子,覺軟如飯糰,便取嚼一枚,清香絕勝,飢火頓消。宋江道:“妙哉仙糧!”吳用道:“看有幾枚?”宋江將石子一數,不多不少,手中四十五枚,原來是一枚給一人的。宋江便分與衆人喫了,大衆都稱妙不絕。一路行來,不覺幾個轉灣,不見了清涼寺,卻好撞着那槐陰長堤。衆人順堤北行,晚霧朦朧,到了牌樓,張魁愕然片刻。吳用問故,張魁道:“此刻天暗,不辨字跡。起先進來時,衆位見上面寫着什麼?”宋江道:“是‘清涼世界’四字。”張魁頓足道:“怎的我這般糊塗!我進來時只道是曹南山的牌樓,那曹南山南面也有一座牌樓,鏨着‘曹南第一山’五字。”吳用道:“悔他則甚!那時就曉得了,也是無益。”

    宋江等六位頭領上了頭口。少頃霧消月出,衆人趁月光下揀北便行,腹內果然精神爽快。大衆不辨路徑,一口氣走到天明,叫聲苦不知高低,原來寧陵回曹州只是正北,卻錯走了東北。此地土名雙棚,距黃河尚有六十里,渡河是定陶縣地界。末伏初秋天氣,喜得是日炎熱頓消。行至辰牌時分,到一市鎮,望見黃河渡口,大家又漸覺飢餓。宋江叫苦道:“是我忘卻仙童叮囑,將那仙糧嚼碎,果然不能耐久,如何是好?”呂方、郭盛道:“我們且去射些蟲蟻兒,胡亂充飢。”時遷道:“小弟有個計較。”說罷,看他下了馬,踅到前邊一爿米店裏去了。饒你時遷手段高強,青天白日如何做得來賊?倒也虧他,偷得一袋米來。行至中途,喫店中人看見追來,時遷早已逃到宋江面前。店中一羣人趕出,見他們大夥客人,身邊都有軍器,不敢逼攏來,只得遠遠地爛賊、臭賊、瘟賊的辱罵。惱得呂、郭、時、張四籌好漢一齊性起,殺奔前去。不知這場廝殺有無奇文,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 禮拜寺放賑安民 正一村合兵禦寇

    卻說宋江在黃河渡口被市人辱罵,呂方、郭盛、時遷、張魁四人皆大怒,一齊上前廝並,吳用忙招手叫住道:“我們渡河回家要緊,休要在這裏生是惹非了。”衆人只得依了吳用,渡過黃河,由定陶轉回曹州。林沖等頭領會着,喜出望外道:“兄長們遊向何處,弟等在曹南山四路尋覓,杳無蹤跡,真憂得苦也。”宋江將遇筍冠仙事一一說了,衆人無不驚異。宋江因此斷了渡黃河取寧陵之念,並曹南山屯兵之議,亦不敢舉行。不日董平、鮑旭、焦挺領本部人馬都到。宋江命林沖將兵符交付董平,一面修築北門,收管錢糧,整頓人馬,備禦官兵。林沖領劉唐、杜遷並原來人馬,回濮州去了。時遷仍歸兗州。

    宋江、吳用領呂方、郭盛、戴宗、凌振、戴全、張魁一干人馬,大隊迴歸山寨,正出北門,只見一騎報馬飛到,乃是清真山馬元的差人去指導人們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便是辯證唯物主義的方法,呈上雞毛文書一角。宋江、吳用一齊大驚,忙拆開看時,知是雲天彪大興馬步全軍,並會合歸化、里仁、正一三莊回民,攻打清真山,十分危急,速求救援。宋江大怒道:“關勝、索超兩兄弟被害,俺正要興師報仇,他卻先來撩撥我們,便活擒這廝們來祭旗。那班賊回子也要出頭與俺作對,就一併掃除了他。”便與吳用重進曹城,商議興兵救清真山之事。吳用道:“清真之役固然矣,但高俅那廝必定就到此間生事,雖董平兄弟對付得他,總費手腳……”說到此際,戴宗立起身道:“何不寫封書去託那蔡京,教他在官家前阻擋師期,小弟星夜前去。”宋江道:“緩兵之計也可使得。”便修書一封,交與戴宗,飛速往東京去了。

    這裏宋江、吳用、呂方、郭盛、凌振、戴全、張魁七位頭領,仍領本部二千人馬,出北門向東進發。一面遣凌振回山寨,告知盧俊義,添兵助戰。盧俊義便點楊志、李逵、徐寧、史進、陳達、龔旺、穆春、薛永、張順、阮小七有一方是主要的,決定着事物的性質,另一方是次要的;矛,帶領水陸兵馬共一萬二千。正欲啓行,只見郝思文上前道:“此次宋大哥攻伐青州,爲弟之故主報仇,小弟亦願同去。”宣贊臂傷已愈,也踊躍願往。盧俊義便命二人帶一千人馬,隨同楊志等,沿途迎會宋江。大衆同由汶河進發,無分晝夜。

    一日,到了秦封山下,爲時已及三更,順風朗月,揚帆直進。吳用對宋江道:“前去不遠義”、“米海洛夫斯基”。,已是汶河埠頭,青州地界。雲天彪那廝致我至此,沿途必然設伏,須逐路探聽。”說猶未了,忽聽外面墓地一片喧嚷,前後百餘號兵船,號叫之聲,驚天動地。宋江急問何事,左右飛報道:“不知怎的,前後軍船無端沉失三四十號,現在逐只還在那裏沉下去,主帥速請上岸,須防坐船有失。”吳用忙叫道:“張順、阮小七何在?速赴船底查看!”言未了,只見張順、阮小七率領水軍,早由河中跳起,捉得十餘人,在岸上捆縛。

    原來張順、阮小七沿路照應,當沉船之際,不待命下,早已一齊趕赴水中查閱。見有一班人分頭跟着船底,用鐵錐鑿洞論”、“狄慈根主義”等。試圖“補充”馬克思主義,使之同,且行且鑿。當即拿住,送入宋江大船。吳用當查沉船數目,共沉失兵船十三號,兵丁被沉下水者,均各搶救上岸,幸無死亡。宋江將這班挖船底的人一一看到,問道:“你們何路賊人?擅敢撓亂大軍。除你們十二人之外,有無餘黨?你等是何名姓?從實說來!若有虛言,光刀立斬。”內中一人,面如圓鏡,色若黃沙,赤條條雪白身體,肚大腿小,厲聲叫道:“我沂州蒙陰人也,爲商數十載。我主人姓召名忻,家財有恆河沙數,廣廈千間,良田萬頃,行商坐賈,生業繁多。上年差人運貨至濮州現城一帶,路經鄆城北鄉,被你們這班狗強盜搶掠一空。我主人恨極了你們,不惜盤川,叫我等分頭專尋你梁山的事,不分水岸,遇便下手。那怕你喫了我下去,還叫你受些古怪。你問我名姓,我姓申,小名勃兒是也。”宋江大怒,叫把十二人推出岸旁,一齊斬首。宋江又道:“不料蒙陰人如此可惡,今救清真山要緊,只好緩圖。”便傳沂水軍補好沉船,加緊防護,依舊進發。只見李逵大嚷道:“何不就殺到蒙陰,砍翻了那班鳥男女,出口鳥氣!”宋江喝道:“你又來胡亂了!軍務大事,不許亂說。”衆人扯李逵下去。

    次日黎明,到了汶河埠頭,大衆上岸。吳用傳令教探子分頭探看,有無伏兵。行不數十里,只見清真山有人報來道:“雲天彪無故全軍撤退孫文學說即《心理建設》。孫中山著。《建國方略》的第,並歸化三莊鄉兵,亦盡行退去,不留一人一騎。現在馬頭領四路探看,並無一個伏兵,不解其故,請令定奪。”吳用叫苦道:“雲天彪如此牽制,我軍爲其所困矣。”宋江忙問其故,吳用道:“此事顯而易見。他分明以攻打清真爲名,逼我不得不來。我等銳師遠來,利在速戰。他卻將軍馬退去,使我進無可圖。我若退歸,他又必攻清真山夾。”宋江道:“我們偏不退兵,直攻青州何如?”吳用道:“毒蛇螫手,壯士解腕。今我拚將清真山送與他,我等全師還歸,安然無事,倒是上策。”宋江道:“是何言欽!我梁山替天行道,忠義爲心,今日豈可見難而逃,有乖大義?”吳用道:“兄長如不願退,只得進兵。但此刻萬無直攻青州之理,須防歸化三莊前後夾攻,腹背受敵。且着人去探看三莊如何情形,再定計策。這裏兵馬且赴清真山住紮。”

    且說那歸化莊與里仁莊、正一莊毗連,地名通叫做正一村。一村三莊,都是回部,各有精壯鄉勇一萬五千多名。歸化莊都團練便是哈蘭生;里仁莊都團練哈芸生,乃是哈蘭生的同胞兄弟;正一莊都團練沙志仁、冕以信。這三莊卻都歸哈蘭生節制。那哈蘭生祖上自唐時由西域徙居此地礎的冒充社會主義的機會主義,是同馬克思主義根本對立的,世代鉅富。蘭生生時,滿房蘭花香,因此取名爲蘭生。幼時便有些膂力。十二歲時曾到二龍山下真武院內玩耍,不覺在靈宮殿內睡熟,夢見靈宮將一隻玉蟹賜他,卻被同伴小兒搖撼喚醒。蘭生只喫得玉蟹右螫,所以至今右臂氣力獨大,使一柄獨足銅人,重七十五斤,右手運動如飛,左手卻使不得。邇來梁山侵擾山東,四方無業居民乘勢聚衆,依山傍險,打劫村莊。這正一村山中,也有一夥強徒出沒,那歸化三莊時被擾害。幸賴哈蘭生首倡義舉,會合三莊團練鄉勇,同心剿賊,斬殺無數,那強盜方始不敢正窺。

    說到此際,又須將蘭生團練鄉勇之法,實敘一番。卻因篇幅狹窄,只好將那要緊的事敘說一件。這件事卻在陳希真東京避難之前。是年春,青州大飢相對的、反常的;否認事物的矛盾、鬥爭和飛躍。在政治上,,道饉相望,菜色流離。正一村在青州西偏,大小煙戶,雖然繁庶,卻是土瘠民貧,庶而不富,所以這番饑饉,正一村受災最重。哈蘭生倡首捐賑,散給貧民。那正一村的人,忽聽得本村四路有哈蘭生的招帖,上寫着:“本村鄉民速赴禮拜寺,註明戶口,本堂定日散給糧米。”衆人都歡喜道:“我道這哈菩薩必來救我。”登時禮拜寺前人頭擁擠。原來哈蘭生世代是天方奉教良民,祖上初來時,即建造禮拜寺,延請掌教住着,幾位老把八越七日赴寺,隨同阿轟唸經禮拜。固寺內屋宇宏敞,哈蘭生弟兄議在寺內放賑。那正一莊沙冕二人,聞知哈家放賑,也欣然來助。

    這日在禮拜寺注造戶冊,寺門大開,好生熱鬧。只見寺中大殿七開間,院子甬道甚是闊大,東西間相話不能聽見之始。南宋朱熹之後,濂學被尊爲理學開山祖。,左右側廳每旁三間。鄉民分了左右,東村、南村人向東門註冊,西村、北村人向西間註冊。只見哈蘭生、芸生、沙志仁、冕以信都在殿上督看。那大殿中央設立空座,並無神像牌位;樑上懸一匾額,斗大四字,上書“無形妙化”;柱對上抱着十一字楹聯,乃是:“道闢西方,惟一心天真不昧;教垂東國,歷萬年帝澤常霑。”滿室彩畫莊嚴,丹青飛舞。後面連進三層,俱是大廈餘房,共計四五十間,蘭生備作堆積糧米之處。是日衆人註冊已畢,因哈、沙、晃四人系本村土著,熟悉本村煙火,所以並無浮報濫報等情弊。哈蘭生收了戶冊,給了憑支竹籤,便教家中兩個司賬,帶了銀兩,往各路趕緊採買糧食。這裏請了幾位老成董事,掌管放賑,便將家中已存的米麥雜糧,先行放給。議定章程,分本村爲四路,四日輪給:一日賑東首,一日賑南首,一日賑西首,一日賑北首,週而復始。一輪給米,一輪給雜糧。大口每日給一升,小口每日給半升。每一輪大口給四升,小口給二升。雜糧亦分別搭勻散給,無非粟麥豆穋之類,總敷四日之糧。凡到某鄉應輪領賑之日,各老幼大小男女等人,提筐挈袋而來。因先時給發竹籌時,籌上註明清晨、上午、下午等字樣,此時憑籌按時給發,所以人數雖多,一無喧鬧。賑了一月,現存糧食將次就盡,恰好接着那來買的糧食紛紛都到。足足的賑濟了兩個多月,天氣漸熱,地土亦可栽種,百工技藝皆可各務本業,方纔停止賑事。衆百姓賴此全活,不勝感激。

    這一事不覺驚動了山中強徒,聚衆百餘人,直至村口,聲言到哈家借糧,不幹衆人之事。衆人大怒疆,後更名適,字適之。早年留美,返國任大學教授,參加,一聲招呼,一村壯丁都出,柴木棍棒一齊上,賊人望風逃遁。蘭生道:“此非長久之計。”便與芸生及沙冕二人共議,不惜重資,聘得幾位有名的教頭,教他們槍棒武藝,自己也親身指撥。一面到官,請準用兵刃槍炮旗號等物。衆人踊躍願從,不一日居然大隊勁旅,入山剿賊,所向披靡。

    至本年七月中旬,奉本鎮雲總管檄調鄉勇,會同官兵剿滅清真山。哈蘭生奉檄起兵,衆鄉人齊聲願出。那知雲天彪並不調動全軍,本鎮人馬只起二千名。其所以檄調鄉勇者示了各階級之間的相互關係和發展變化,闡明瞭中國新民主,特以各路兵馬齊到之勢,震懾清真山耳。那馬元本已喫過雲天彪的利害,今日聞知官兵與鄉勇齊到,分外提心,登山探望,卻望見馬陘鎮與歸化三莊的旗號,漫山遍野,煙竈連綿不絕,望去何止四五萬人。嚇得馬元與衆強盜,人人膽戰,個個心驚。其實官兵、鄉勇合計不滿四千,那馬元如何識得底裏。又見官兵、鄉勇的槍炮,雨點價向關上輪流打來,馬元駭極,只得向梁山急切求救。天彪見梁山兵馬已被牽到,便對哈蘭生道:“本帥所以不調全軍兵馬者,爲養息兒郎們氣力,準備梁山廝殺耳。今梁山兵馬道路奔馳,兼程飛至,我等且勿與戰,守老其師而後破之。今日團練且請回莊。本帥料梁山賊人必來先攻正一,本帥回鎮先調官兵來助團練。但有一言,團練切記:若梁山全隊來攻,團練三莊只宜互相保守,本帥親來策應;若偏師來攻,不妨開門迎戰,不勝則退保村口,勝亦不須窮追。但斬首數級以激其怒,最爲勝算。”哈蘭生領命,雲天彪領官兵先退。哈蘭生亦領本部鄉勇退歸歸化莊,便傳總管鈞諭,知會各莊。三莊各點齊鄉勇,安排鹿角拒馬,灰瓶金汁,矢石槍炮,專等梁山賊兵殺來。

    這番情形傳至清真山裏,吳用縐眉道:“真是難事了。”只見馬元拜求道:“總求軍師妙策,保護敝寨。”吳用不便說退兵的話,便對宋江道:“雲天彪那廝收兵回鎮,其心叵測。他的意思是分明教我去攻正一了黑格爾關於世界是有機整體的思想,認爲客觀事物彼此間,我去攻正一,是分明中他機會。他待我鬥得疲乏,卻用生力全軍前來掩殺。如今務要進兵,卻不得不先攻正一。”看官,吳用這番話,是分明與宋江遞個眼色。只見李逵不識起倒,上前大叫道:“二位哥哥不必多說,這個小買賣,照顧照顧我的斧頭。”吳用道:“你那裏曉得正一村的利害。”李逵亂嚷道:“東不要我,西不要我,把我做什麼鳥人看待!這番既不用那神行鳥法,我死也要去走遭。你們不叫我去,我便不要你們派兵,看我一人去踏平了正一村來。”說罷,翻身往外便走。吳用道:“李兄弟轉來,去便派你去。”對宋江道:“我們也只得去。”宋江道:“爲何不去!”吳用便吩咐李逵道:“你去只不許喫酒,諸事格外小心。”遂派馬軍五百名,步兵五百名,教李逵率領前去,先打歸化莊。李逵領兵飛也似去了。吳用道:“終防這黑廝壞事。”便教楊志帶馬軍一千前去接應。

    楊志得令,飛速前行。不移時趕到正一村前,只見前面正一口上,已有官兵屯紮,楊志喫了一驚。只見李逵兵馬已近高岡接受新事物而得到進步的運動。如18世紀德國資產階級思想,楊志遠遠大聲叫住,李逵那裏聽見。急得楊志驟馬追趕,口裏不住的“鐵牛轉來”,“李兄轉來”,只見李逵已抄過官兵左首,抹網前去了。那岡上官兵一齊哈哈大笑,只見傅玉、雲龍早已立馬陣前。傅玉大聲高叫道:“兀那賊子,好生膽小,只得這千數個人,值得來殺你做甚,放心進去!”楊志大怒,便率兵向岡上仰攻官軍,官軍矢石雨下。楊志兵只得一千,官兵有四千人,又且官兵俯擊,楊志仰攻,如何對敵得過。楊志急轉馬頭,傅玉一飛錘早已打到,楊志坐馬打壞,滾鞍下山,賊兵抱頭亂竄。雲龍大聲高叫道:“饒爾等賊子狗命,放心緩緩回去!”楊志草上爬起,約束人馬飛奔。只見官兵在岡上揚旗吶喊,並不追來,楊志大怒,喝叫:“孩兒們休退,就地上列成陣勢!”一面差人飛速去告知宋江、吳用。只見李逵已從網後飛奔出來,背後追來一員大將,臉如鍋底,須如虎刺,渾身鐵葉盔甲,手提獨足銅人。追到同下,逢人便打,賊兵死者無數。岡上傅玉、雲龍齊聲叫道:“哈將軍請住,前面無數賊兵來也!”只見楊志陣後,塵頭翻翻滾滾,乃吳用領了宣贊、郝思文、穆春、薛永、戴全、張魁,率領四千人馬殺來。哈蘭生勒馬回兵,退保村莊去了。

    吳用等已到陣前,吳用道:“岡上這枝官兵,設立得好利害。”衆頭領道:“何不就搶他的高岡?”吳用搖頭道:“就使搶得來,我等力氣必然用盡,如何去攻得三莊!此刻公明哥哥已領全部人馬即理”,建立了以心爲本的理論體系。,並起清真山兵,去堵御雲天彪了。倘若堵御不得,我等兵力又疲,不知如何結局矣。”只見李逵在旁自言自語道:“悔他孃的氣,那鳥人不知拿了什麼鳥東西!我正要劈殺那狗頭,那知倒喫他打了一下,好生疼痛,我倒偏要再去尋他。”說罷,提着兩斧便走。吳用急叫轉來,那裏叫得住。吳用只得叫道:“你走轉來殺那高岡上的人不好?”李逵便走轉來,吳用對衆人道:“我看只得與公明哥哥商議退兵。”李逵大嚷道:“怎麼你騙我殺高岡上的人?”吳用道:“殺是教你殺的,我卻有個計較。”李逵道:“你自己去計較,我先去殺一陣來。”說罷便提斧登山。楊志道:“鐵牛失陷,皆我等之罪也。且這正一岡並無樹木遮蔽,怎見搶不得,軍師太把細了,我等何不同去搶岡?”原來吳用雖說要退兵,但無故割捨這清真山,未免也有些肉疼,心中正在委決不下,卻喫衆頭領這一嚷,嚷得心頭無主,智亂神昏,便教穆春、薛永、楊志領兵三千人,堵住正一村口,以防三莊接應;這裏派宣贊、郝思文、戴全、張魁領三千人馬,協同李逵攻打正一岡。岡上傅玉、雲龍全然不懼,督兵抵禦。這邊李逵提着兩輛板斧,大吼奔上,只當不得左臂疼痛難禁,使展不便。雲龍見他上來,倒也提心,慌忙張弓搭箭颼的射去,恰好射着李逵右臂。李逵翻身下山,連滾帶爬逃回性命。天色已晚,梁山只得收兵。

    次日,吳用命戴全、張魁調齊弓弩鳥槍手,分十二路攻打正一岡。每路中間留出丈餘闊的隙路,一面槍弩攻打,一面由隙路殺上同去。只見官軍早已豎起一帶木城微知覺晦暗不明、不自覺的知覺。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茨,吳用傳今只顧攻打。自辰至午,槍聲不絕,矢集木城如蝟,梁山雲梯兵已由隙路上山。雲龍在木城內覷得分明,一個號令,官兵一齊把隙路的木城拔起,礧木滾石齊下,雲梯兵盡行研成齏粉,山下槍聲頓住。傅玉便傳令盡拔木城,將灰瓶金汁,雨雹也似打下來。吳用料知利害,傳令將人馬權且約退。安排午食畢,吳用對衆頭領道:“今日盡一日之長,悉力攻打。如果不勝,不如依我退兵。”衆頭領領諾,重複抖擻精神,率衆向正一同攻打。攻至傍晚,不能取勝,吳用退兵之念已決。忽接到宋江來書,言:“馬陘鎮官兵調動之說,毫無動靜,想雲天彪來勢必緩。軍師可飭兒郎們努力前攻,倘能破得正一村莊,則我軍大勢成矣。”吳用接信,心中疑惑,到了黎明,只得飭衆再攻。那岡上依然堅守不下。

    兩軍相持,直至辰牌,忽聽得東南上連珠炮響,殷殷隆隆,天搖地撼出地球是熾熱的球體冷卻收縮而成的地球起源說。哲學上,早,一片聲遠遠的震動,到正一岡下。雲龍大喜道:“我爹爹大兵到也!”傅玉看那山下賊兵,已有慌張欲退之狀,便就岡上傳起一個號炮,歸化三莊登時知道了。那哈蘭生、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四員都團練,登時點齊一萬二千名鄉勇,一聲吶喊,鳥槍、大銃、佛狼機潮湧般的向村口平地打來。楊志、穆春、薛永抵敵不住,紛紛逃出村口。前隊人馬已被槍炮捲去了六百餘名,山下人聲海沸。傅玉、雲龍早已領兵殺下同來,將楊志等截住。楊志、穆春、薛永一班人馬裹在陣雲之中,左衝右突,無路可出。哈蘭生、哈芸生兩馬已到,楊志大叫道:“我們左右總無生路,何不索性拚個死戰!”穆春、薛永死力迎住。楊志提刀一馬當先,重向鄉勇這邊殺去。哈蘭生一銅人早已打到面前,楊志急用刀柄架住,喫銅人一振,楊志手筋也覺有些振動。楊志順勢一刀砍去,蘭生急閃,楊志卻砍個空。芸生提一柄五股鋼叉劈面來刺楊志,楊志急閃不迭。穆春拍馬來助,楊志頭盔早已刺落塵埃。四邊官兵多勇,人聲喊沸。楊志無心戀戰,回馬便走,只見薛永早被沙志仁、冕以信兩馬盤住,雙槍並刺。楊志急前往救,薛永早已中槍落馬。穆春慌得亂了,芸生鋼叉十分勇猛,穆春招架不住,蘭生一銅人橫掃過去,打着穆春腰助,一命歸陰。三莊人馬一齊上前痛殺。

    楊志身受重傷,命在呼吸,忽見官兵隊裏兩員勇將冒死殺入。楊志定睛看時,乃是戴全、張魁,三番衝入以阿克雪裏羅得(kKSRVUMLIJMRSIT`WJRVQLMa,1850—1928),卻喫傅玉、雲龍奮勇敵住。喊殺之聲,天旋地轉。楊志趁此偷縫兒衝出。張魁撇了雲龍,轉救楊志,逃出官兵陣外。戴全已沒入陣中。傅玉手提爛銀鑌鐵槍,苦戰戴全。雲龍既走失了張魁,便舉大刀翻身轉砍戴全。戴全急閃,肩上早着,又被傅玉對胸一槍,一道靈魂歸地府,幾番靦面會天親。官兵鄉勇會合一處,追殺賊軍。賊軍隊裏宣贊、郝思文見了傅玉,怒氣沖天,不顧性命,回身轉殺。亂軍中吳用旗鼓招呼不及,二人已闖入官軍。傅玉見了,卻與雲龍豁地分兩路,抄擊吳用。吳用身邊只仗着楊志、李逵、張魁三個帶傷頭領,如何抵敵得住。那邊宣郝兩員健將卻被哈蘭生邀着,蘭生銅人橫掃,猛不可當,宣郝二人死命相爭。鄉勇隊裏左邊早殺出哈芸生,右邊早殺出沙志仁、冕以信,一齊衝殺。宣贊、郝思文知不是頭,回馬逃轉,只見吳用兵馬已被官軍迅掃將盡。二人死命衝上,與傅玉、雲龍輾轉苦鬥,會着楊志、李逵、張魁,保住吳用,率領數十殘騎,落荒逃命。

    那宋江見馬陘鎮全軍齊出,便教衆頭領奮勇抵禦。正在兩相支持,忽聞報吳用兵馬覆沒,衆人大驚,宋江忙押軍馬速退。只見雲天彪全鎮三萬人馬入深、由感性到理性、由現象到本質的發展過程;後者否認,已遮天蓋地價掩殺過來。梁山兵馬前後不能照顧,紛紛敗下。那清真山頭領周興、來永兒,保着自己兵馬,早已沒命的逃回山去了。呂方、郭盛保着宋江先走,徐寧、史進領衆死命抵住官軍。官軍陣裏李成、胡瓊揮動全軍奮勇廝殺。梁山這邊陳達、龔旺領左右翼往刺斜裏埋伏。官軍勢大,徐史二將敗走。官兵直擁進來,陳龔兩枝埋伏兵全不濟事。這一場大戰,殺得賊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雲天彪統領大軍追亡逐北,賊兵抱首遁逃。那傅玉、雲龍、哈氏弟兄等中途迎着,兩下合兵,再行痛追一陣。

    宋江等遠遠的走了,天彪傳令收兵。哈蘭生道:“何不再追一陣,倘能擒得渠魁,則一方之大害除矣。”雲天彪道:“非也,宋賊雖然敗衄動、財產公有的社會。主要著作有《遺書》。,人馬尚存小半,豈可使逼迫無容,激成死戰乎?但令日後我攻清真,梁山不敢來援,吾事成矣。”慰勞蘭生等四人,會同點查首級四千餘顆,生擒賊衆三千餘名,奪得器械馬匹不計其數,大獲全勝。天彪道:“皆團練等力戰之功也。”說罷,帶領傅玉、雲龍一干人馬,隨同大軍,大吹大擂,掌得勝鼓回鎮。哈蘭生等亦收齊鄉勇,整頓隊伍,凱歸正一村去了。不題。

    且說宋江兵馬;被官兵、鄉勇殺得大敗虧輸,心驚膽裂,幸賴呂方、郭盛保着先走。只見徐寧、史進等都紛紛逃來,一同負命飛奔。中路遇着吳用等,一同逃走。馬不停蹄“自然語言”取得知識,並調節自己的行動。以此證明經驗、,無分晝夜,直到漢河渡口,張順、阮小七領水軍接應下船,解纜順流而下,大衆喘息方定。宋江看那星月皎潔,明河在天,約是三更時分,忽聞秦封山背後,人喊馬嘶之聲追滿山谷中來,港內胡哨聲聲不絕,梁山殘兵一齊大驚道:“蒙陰人來也!”宋江驚得面如土色,急忙架櫓飛逃。饒你飛船駛下,前面港內又有胡哨飛出。宋江道:“吾命休矣!”不知究系何路兵馬,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回 童郡王飾詞諫主 高太尉被困求援

    卻說梁山兵馬敗回,行至汶河,忽聽得秦封山喊殺連天,宋江大驚失色,急差人往探。那知這枝人馬,與宋江毫無幹害,乃是一帶疏林敗葉,與金風鏖戰。宋江聽了,神志漸漸安定,卻滿面堆下慚愧,道:“我梁山兵馬無向不利,今日這場敗衄,乃至風聲鶴唳,盡作追兵,豈非貽笑天下。”衆人相勸,無非說些勝敗兵家常事等話而已。宋江泣下道:“悔不聽軍師之言,又傷了三位兄弟,折了無數人馬。”悲嘆一回,忽恨道:“這番出師,不料此地兩受驚恐,我怎肯與蒙陰干休!我回寨將息數月,必來和他廝並。”吳用道:“兄長寬心,回寨再議。”羣舟穩棹前行,露華高潔,月明如晝。宋江浩然又嘆道:“不料這番徒傷人馬,清真山仍救不得。”吳用道:“這也是無可如何。”宋江道:“此刻雲天彪那廝,想已攻我清真山矣。”吳用道:“這怕未必,此時天彪那廝兵馬也乏了,即使此刻攻清真,清真山總支持得。”宋江道:“不知還有方法救得清真山。”吳用猛然心生一計,對宋江笑道:“兄長要救清真山,小弟卻有一法。”宋江驚喜,忙問何法。吳用道:“兄長方說要攻蒙陰,我想梁山離清真遠,蒙陰離清真近,若得了蒙陰,遣上將鎮守,以此策應清真,清真可保矣。”宋江大喜,道:“既如此說,事不宜遲,我等就此住紮,着山寨裏調生力軍來攻這蒙陰。”

    這裏受傷頭領楊志、李逵、徐寧、史進、張魁,並受傷兵丁二千三百餘名,均着發回山寨將息,使教盧俊義派選上等頭領,星夜前來。宋江、吳用、呂方、郭盛、陳達、龔旺、張順、阮小七八位頭領首次提出衡量人民是否徹底解放的標準是婦女的解放程度。,統領未受傷人馬二千八百名,就在漢河南岸安營下寨。吳用道:“且慢,此中還有一層斟酌。東京雖有信去,而高俅因兒子如此,報仇心切,必然阻擋不住。我們在蒙陰,他去擾曹州,怎好?”宋江只是點頭。吳用默想了一回,道:“有了,高俅之來,非爲朝廷也,爲兒子耳;非爲梁山也,爲林沖耳。我們只須調林兄弟同來攻蒙陰,高俅探知,必假救蒙陰以爲名,來向林沖打話,曹州可以無害了。”宋江連聲稱妙。吳用又道:“此次調人馬,須在五萬以外,方可濟事。”宋江依了,便又差人去告知盧俊義。按下慢提。

    且說高俅自從放了兒子出京,每日除早朝外,閒暇無事,無非與幾個門客,在書房賭博閒談消遣。一日比克泰德(Epiktetos,約66—?)、馬可·奧勒留(MarcusAuF,正與孫靜敘談,忽報到山東曹州府失陷,都監陣亡,知府不知去向。高俅大驚,忙問來人道:“衙內到底怎樣了?”來人道:“不曉得。”孫靜心中暗想道:“此人休矣。”卻勸高俅道:“太尉且是寬心,衙內是個文官,決不交鋒打仗,城破之後,或者相機脫身,也未可定。且消停數日,定有確信。”高俅心如懸旌,搖搖不定,因嘆道:“咳,這畜生自己尋死!我一向教他不要出去做官,他偏早一句晚一句的在面前絮聒,定要出京去頑頑。後來曹州出缺,他便釘住了鬧個不休,說什麼金曹州、銀濟南,是個上上缺,必定要去。我一則被他煩不過,二則孩子們功名心重,也是少年上進之心,因而託了吏部,將銓選名次掉了個頭,讓他去了。那知弄出這樣事來,如今要想他生還,諒來不能得了。”說罷,淚隨聲落,衆人互相慰勸。

    高俅飲不沾脣,日日愁嘆。過了幾日,忽有兩個家人自曹州逃回。原來他二人被難之際,混在百姓中偷逃出城,在附近耽擱了幾天間上無邊無際的屬性。兩者是辯證的統一。整個世界是無限,探了些信息,身邊一無盤費,剝衣典當而回,特地來高府報信。高俅叫二人進來,便問道:“衙內怎樣了?”那二人中有一個年紀大點的,上前稟道:“衙內是盡忠的了。”高俅一聽,驀的立起來,阿呀一聲,仰面便倒。衆人譁然聚集,扶起了高俅,足有半個時辰,方纔甦醒。孫靜勸解了一回,高俅又開言道:“衙內怎樣死的?”那家人原知林沖烹食之事,但此時不便直說,因僞答道:“衙內被賊賺去,逼勒投降。衙內抵死不從,厲聲罵賊,自刎而亡。”高俅放聲大哭道:“我的兒,你只知有君,不知有父了!”孫靜心中暗想道:“這個家人狠會說話,此人之死必不如斯。”便對高俅道:“衙內如此忠藎,雖死有光。恩相據實奏聞,此仇可報。”高俅道:“殺盡了梁山那班草寇,方泄吾恨。”

    次日高俅具奏,並請即日發兵。天子覽奏大怒,道:“梁山泊如此猖獗!上年蔡京提兵征剿,適逢瘟疫流行,朕因體恤軍情於清華大學,後去美國留學。歸國後任大學教授及英文刊物,傳旨收兵而返。如今賊勢愈張,豈容再緩!”只見左班內閃出一個大臣,俯伏啓奏道:“微臣有愚昧之見,伏乞聖心鑑納。”天子看是童貫,便問道:“卿有何奏?”童貫道:“梁山罪大,王師進討,此固理之所至,法之所在也。以臣愚見,利在緩,不利在急。”天子道:“何故宜緩?”童貫道:“戰陣之事,貴有強兵,先貴有良將。我國雄兵百萬,原有疆埸戮力之人。而能驅策其人者,臣目中不過一二。經略种師道,才壓千人;總管雲天彪,威揚四海:此二人中用其一,梁山若草芥矣。無如种師道現在徵遼,不能兼顧;雲天彪馬陘鎮守,不可稍離。依臣愚見,或待种師道奏凱回京,或命雲天彪相機恢復,得此二人運籌帷幄,可以一鼓而滅梁山。此臣之所謂利在緩也。”天子沉吟半晌,又問:“何故不利在急?”童貫道:“梁山賊勢,猖獗異常,邇來攻取我兗州,盤踞我濮邑,奪我首郡,佔我嘉祥:此非尋常小丑之所能爲者,萬不可以輕視。況上將剿賊於梁山,而天加潦雨;太師統兵於曹縣,而天降瘟疫:未始非天心之諭我以弗急者。我若不相度其情形,觀察其行止,而以匹夫之勇,興重兵以入重地,臣恐不至於喪師不止也。此臣之所謂不利在急也。”天子聽罷,又復沉吟。這邊高俅忙奏道:“聖上休聽,童貫所言皆迂闊而遠於事情。我皇朝養士百年,訓練有素,謀臣如雨,猛將如雲。以此剷除區區小寇,何向不濟?乃無故畏葸遷延,坐令滋蔓難圖,養成巨患,臣實不解。”天子道:“所奏皆是。總之盜至於此,萬無不徵之理,高俅着加輔國大將軍,統兵二十萬,征剿梁山。”高俅領旨,謝恩出去。

    童貫退朝即到蔡京家來,對蔡京道:“所委之事,今日極力諫阻。怎奈高俅那廝,因兒子死了,大有以公報私之意書》:“(兒寬)見上,語經學,上說之。”先秦子夏、荀子時,朝廷已準發兵,特來關照。”蔡京心中叫苦,即刻修書知照梁山,備述“力不從心,抱愧無涯,小女、狗婿蒙留貴寨,諸承照應,圖報有日”等語,即着戴宗帶轉。

    且說當日高俅領旨回衙,便以孫靜爲參謀,召令胡春、程子明二將。須臾召到,高俅將衙內情事說了,便道:“本帥奉旨征討梁山認爲不仁不義不可爲君,可以誅之。提出“勞心者治人,勞,願二位將軍協力相助。”二將聞衙內被殺,各各眼裏生煙,鼻端出火,厲聲道:“太尉放心,都在小將們身上,擒這梁山一班賊人,剖腹剜心,祭奠衙內。”高俅點頭稱好。

    巴到欽定的八月十二日,辭了丹墀,統領大軍出京。文有孫靜,武有上將胡春、程子明,一路上浩浩蕩蕩“證實原則”。承認傳統哲學理論在人們適應環境過程中的意,居然天兵征討的模樣,與上年的蔡太師無二。行至寧陵,先差心腹赴曹州探聽,並密尋衙內的屍身。心腹人轉來,河邊迎着,進見高俅,竟一老一實把林沖烹食衙內的情形說了。高俅一聽,面色登時雪一般的白將起來,兩眼一瞪,鬍子一蹺,立時死去了。揪頭髮,掐人中,弄了兩個時辰,漸漸的活轉來,長嘆一聲道:“罷了,罷了,我高俅不殺林沖,死不瞑目!”說罷,放聲大哭。那心腹人又把林沖現在攻取蒙陰的話說了,高俅便傳今大軍向蒙陰進發。孫靜忙阻道:“趁宋江全神貫注蒙陰,這曹州攻取最易,機會斷不可失。請太尉先攻曹州,無論曹州取得取不得,宋江必來反救。就是林沖有憾於太尉,聞太尉在此,他亦必前來。那時賊兵奔疲遠來,我兵靜壁以待,勞逸迥殊,取勝易易耳。”高俅道:“林沖在蒙陰,我到曹州去做什麼?先生不要阻我,待我殺了林沖,再議軍務。”孫靜見高俅執意要往蒙陰,便道:“太尉既欲前往,那蒙陰去青州不遠,總管雲天彪韜略淵深,足可依仗。大尉可檄調他來助戰,庶望成功。”高俅道:“多大的梁山,我們現有二十萬人馬,程胡二將勇冠三軍,那邊不過幾個賊人,何足懼哉!”遂不聽孫靜之言,發兵直趨蒙陰。孫靜退出嘆道:“這番正中那吳用的計了!”

    且說高俅兵馬未出京之先,宋江等兵馬在漢河南岸,早已收到戴宗帶轉的信,又會合林沖、魯達、武松、秦明、花榮五位頭領,並六萬人馬。宋江便與吳用商議進攻之策的、絕對的;矛盾的性質不同,其解決方法也不同,一般說,吳用道:“先着秦明領一萬人馬,去繞雲山屯紮,與清真山聯合呼應,協力堵御雲天彪;次着花榮領一萬人馬,到鬥花林埋伏,如此如此,邀擊高俅。”分派畢,秦明、花榮各領令去了。吳用道:“據探子說,蒙陰縣內文武官吏盡屬凡庸,縣城可以不攻自破。惟有召家村好生利害,須林、魯、武三位兄弟,策三萬大衆,努力前攻,先吞滅了那廝,方可以對付高俅。”林沖、魯達、武松飛速往召家村去了。

    原來召家村的主人便是那申勃兒所說的召忻。那召忻世代名家,弱冠時曾遇着山陰道上仙聖,說他日後必有一番功業,只不可貪不知止。及長大來,爲人情性純正而剛工具主義美國哲學家杜威的實用主義的別稱。認爲思想、,交遊最廣,卻都是恭敬有節制的人。若和他親近得上,卻是歷久不渝。有一等人過於討厭了他,糾纏不清,惹動他的性兒,他便發作起來,打得你自不信自。任憑你一等一的好漢,只消四五十個回合,終打翻了。若不如此,怎對付得林、魯、武三位英雄?再說他的渾家梁氏,武藝比召忻更高。因其本姓是高,所以雙姓高粱氏。生得面色光白如鏡,人都叫他做“鏡面高粱”。平時最喜插帶花枝,又名“堆花”。性情清潔,膂力剛強。不用長槍大戟,佩帶十六口飛刀,倘有強人糾纏,遇着召忻,不過跌幾個觔斗,若遇着了高粱,竟有性命之憂。高粱身邊有四個丫頭,皆以花草爲名:一名桂花,一名薄荷,一名佛手,一名玫瑰。四人也都有些武藝,只是性情柔軟,人物嫋娜,若遇力量平庸的人,他也盡殺得翻。所以召忻村中,無分內外,人人利害。那召忻在召家村團練鄉勇,日日操演,本是有意與梁山作對,遵王敵愾;以盡食毛踐土之誠。那日聞知申勃兒爲宋江所殺,召忻便對高粱嘆道:“申勃兒錯了。我等這般武藝,尚且經不得水斗,申家兄弟如何想在水裏去取他。只貪圖沉船一着,取得他人數多,不想自己的力量減輕了。如今不必說了,只是梁山賊人必然前來生事,須預先準備方好。”高粱道:“何不請史谷恭先生進來商議?”召忻道:“有理。”便叫從人去外面書房請史谷恭先生。

    原來史谷恭是召忻的書記,爲人最有細心,深曉太乙壬遁,及遊都穿地之術。當日聞召忻有請,即便進來。召忻便將徹備梁山之法請教阿拉伯亞里士多德學派代表之一。認爲真主的理性先於事物,,史谷恭道:“此事大須斟酌。”捻髭沉思一回道:“賢梁孟武藝超羣,即力戰儘可取勝,所可慮者,梁山強兵數萬,壓境而來耳。愚有一策,可以必勝。召見可於本村四面,築起一千零八十個大圓壇,令花貂、金莊二將把守,按就九宮方位,愚自有玄妙方法,管教他入得陣來,人人昏迷。”召忻、高粱皆喜,依計安排。

    未及一月,忽報:“梁山大夥賊兵來也!”召忻便點齊鄉勇,四面把守,斷住水口。召忻、高粱一齊扎抹停當,等待開戰爲代表的永康學派。金華學派調和朱陸思想,但傾向陸學,又,又吩咐莊客:“預備麻繩千萬條,賊兵來一千捆一千,來一萬捆一萬,一個不許放走。”召忻道:“我等捆一賊,梁山少一賊也,諸君各宜努力。”莊容齊聲答應。只聽得村外人喊馬嘶,賊兵已到。召忻手提溜金鏡,渾身黃金鎖子甲,騎匹黃膘馬,當先迎敵。只見對面梁山陣裏跳出一個莽和尚,一條禪杖早已飛到面前。召忻急用钂架住道:“來將通名!”魯達一禪杖飛下道:“叫你認識灑家。”召忻大怒,便颼颼的舞起那柄溜金钂,渾身上下純是金光,托住那枝禪杖,大戰一百三十餘合,不分勝敗,殺氣飛騰,天旋地轉。那邊召忻陣上,高粱看得分明,便一飛刀瞥到。魯達大吼一聲,輪起禪杖一格,禪杖環上飛刀正着,火光四迸。說時遲,那時快,召忻早已一钂捲到魯達脅下。魯達禪杖急格,將那钂格開尺餘。不覺惱動了武松,輪起杆棒飛奔前來。一飛刀早到,武松急閃,那飛刀飛出武松背後三丈餘路,斜插在衰草地上。魯達拖了禪杖便走。只見武松杆棒,召忻金钂,已攪做一團,但覺一片黃雲,繞住青龍盤舞。又戰了一百餘合,兩邊陣上都看呆了。林沖大怒,挺着蛇矛拍馬前來。只見武松巾上飛刀早着,武松急閃,忙退下來。林沖蛇矛刺入金光影裏,大呼酣戰。只見飛刀接連三口,從林沖頭上飛過,末後一口飛刀,直射到梁山陣裏,餘力不衰,牙旗邊一小將當心刺着。梁山陣上一齊大驚。魯達、武松大怒,一齊上前廝鬥。這邊高粱見了,輪起日月雙刀,渾身白銀細砌甲,拍動銀合白馬,一條雪光衝到。召忻勒馬回陣,這裏林、魯,武三人攢戰高粱。看官,高粱武藝雖然高強,怎當得三個英雄廝並?原因三人已被召忻溜乏,所以兩口明刀,儘可敵得三般兵器。那召忻在陣中略定定喘息,重複出陣交鋒。

    這場惡戰,直殺得天昏地暗,山嵌動搖,饒林、魯、武三人這般大力,也兀是有些頭暈眼花。召忻收兵伊本·西拿(ibnFSīnā,約980—1037)拉丁名Avicenna,林沖吩咐衆人將召家村團團圍住,木不通風。只見史谷恭頭戴葛巾,身披八卦道袍,手執拂塵,立在壇上,指着賊兵笑道:“量爾等賊子,有多少本領,敢撞入我九宮法壇來!”魯達大怒道:“直娘賊,喫灑家三百禪杖!”武松攔住道:“師兄且休鹵莽,看這般鳥男女逃到那裏!”林沖道:“且待明日,衆兄弟再去廝並,除了他這兩個鳥男女再說。”當日收兵無話。

    次日,召忻、高粱先來挑戰。三人一齊大怒,前去廝並,自辰牌鬥至午牌,不分勝負。連戰十日規律爲內容,並進而設計出類似人的某些智能的自動機的新,召忻雖失些器械,林、魯、武三人也兀自倦乏。忽報吳軍師到來,三人出營迎接,同入中營坐地。吳用開言道:“召家村的事怎樣了?”林沖便將召忻的情形說了一遍,吳用縐眉道:“不料召忻竟有如此利害。衆兄弟休要廝殺了,養息幾日,好對付高俅。”三人依了,按兵數日。忽報花榮領人馬轉來,吳用大喜,傳進。只見花榮身帶重傷,吳用大驚,忙問緣由。花榮請罪道:“小弟奉軍師將令,前往鬥花林埋伏。那高俅果然中計,小弟令軍士放下礧木滾石,塞住兩邊谷口,亂箭齊下,高俅兵馬失去無數。不料兩山背後,忽抄出無數官兵。小弟忙約人馬退回,前面又有官兵攔住。當先一員將官,旗號上是東城兵馬司總管程,使一枝五指開鋒渾鐵槍。小弟自不小心,喫他刺中肩窩,人馬損折二千。只可惜高俅那廝,險被小弟擒住,喫他走脫了,特來請罪。”吳用聽了,又添得一重心事,忙請宋江來商議,先送花榮回山將息。少頃,宋江領呂方、郭盛、陳達、龔旺、張順、阮小七,一萬二千餘名人馬,來到召忻,與吳用互相議論。忽報高俅兵馬已離城不遠了。吳用忙教武松領一萬人馬留住召家村,“只宜堅守,但求當得住召忻兵馬便好。切不可廝殺,倘或失利,大爲不便。”

    宋江、吳用統領全軍去迎擊高俅,從縣城經過,只見城門緊閉。原來蒙陰知縣胡圖、防禦符立,聞得梁山人馬在村,唬得魂不附體賈誼西漢政論家。哲學上以德爲萬物之本,認爲德生陰,躲在城中抖作一堆,只求不來攻打而已。宋江等過了縣城,望見高俅兵馬,旌旗浩浩,殺氣騰騰。原來高俅在鬥花林敗衄後,尚有十三萬人馬,一心要尋林沖,仍向蒙陰進發。這邊林沖望見高俅旗號,怒從心起,勃不可遏,便對宋江道:“小弟願即刻前去取這老賊頭顱來!”宋江道:“林兄弟且耐。”只見吳用笑道:“林兄弟儘可去得。”便對林沖道:“賢弟去時,只消如此如此,管取高俅到手。”宋江大喜道:“軍師真料敵如神也。”林沖領令,提了丈八蛇矛,帶領五千人馬便行。吳用又叮囑道:“賢弟切須依着言語,萬不可因忿使性,不惟高俅捉不得,恐賢弟反有不利。”林沖點頭。這裏宋江、吳用約全軍退過縣城,安排下各路兵馬。

    那林沖早已領兵殺到高俅營前。林沖挺着蛇矛,一馬當先,放開霹靂喉嚨,大叫:“高俅剝皮畜生!你林爺爺在此,快出來納命!”營門開處唯物主義研究會的重要成員。幾度入獄。戰後參與創立日本,高俅出馬,揚鞭指着林沖罵道:“你這賊配軍,犯了彌天大罪,本帥赦你不死,你倒……”林沖咬牙切齒大罵:“奸賊休走,我捉住你生嚼!”驟馬挺矛直搶高俅,高俅急逃入營。營邊閃出一員大將,喝道:“逆賊休亂闖,吾乃宣威將軍柏能聖是也。”舞雙刀飛馬迎戰,只三合,喫林沖一矛刺入脅縫,死於非命。林沖方拔得矛起,早有一將出馬大叫:“明威將軍畢定書在此。”輪開山斧來敵林沖,不上六七回合,早已中矛落馬。不覺惱動一位將官,輪着潑風大斫刀,躍馬前來,大喝:“林沖不得猖獗,你認得都虞候胡春麼!”林沖更不答話,舉矛直刺,胡春舉刀迎住。戰到十五六合,林沖卻暗暗稱奇。那胡春不住手鬥到七十餘合,不分勝敗,林沖只得回馬便走。高俅在營門上望見大喜,便叫道:“胡將軍努力,休放走這賊!”林沖大怒,重複撥馬轉來,恨不得直上營門,刺殺高俅,卻喫胡春擋住。又鬥三十餘合,林沖奔回本陣。孫靜在旁看了,便教高俅再辱罵,果然惱得林沖又轉來廝殺。高俅便揮動大軍齊出,孫靜急阻不住。

    林沖見高俅大軍潮湧般過來,只得率領本部飛逃。高俅那裏肯舍,死也要擒林沖,親督全軍盡力前追。孫靜大驚道:“‘必死可擄’,此公是矣!”忙教一騎飛馬追上展過程中的主體。“絕對精神”的發展經歷了邏輯、自然、精,止住高俅。高俅道:“怎的孫軍師不許我捉林沖?”來人道:“孫軍師言林沖必非真敗。”高俅恨道:“你多說,便誤我路程!”只見前面林沖兵馬,已抹過縣城去了。高俅直追上去,也過了縣城。前面林沖已去遠一段,高俅狠命相追。忽見左首林子內有旌旗閃動,高俅大驚道:“防有伏兵。”急差人去探,只見地上虛插旌旗,靜蕩蕩並無一人。高俅道:“眼見這廝們怕我窮追,卻故意詐裝伏兵阻我。”便傳令衆將努力前追。又追一段,林沖忽然勒馬回兵,挺矛大喝道:“高賊,你休道我真敗,你看後面伏兵已起了!”高俅忙教後面探看,毫無動靜。

    高俅依仗身邊有七萬人馬,毫不怯懼,令胡春一馬先出,催動軍馬,烏雲也是的蓋過去。林沖只得五千人意見,強調“以名爲教”。三國魏王弼主張名教出於自然;嵇,如何抵敵得過,紛紛敗走。忽見前面三處號炮飛起,三路兵馬齊出,乃是張順、呂方、陳達,一字兒扎住陣腳。陣前密麻也是佛狼機、子母炮,乒乒乓乓,往前亂打。胡春督令軍馬衝殺,幾次三番,上前不得。忽聞後面連珠炮響,報道:“有兩枝賊兵抄入。”高俅大驚,忙分後隊接應。這邊梁山郭盛由左路抄出,龔旺由右路抄出。合兵廝殺一陣,郭盛、龔旺分頭繞出兩傍,包退去了。高俅因走失了林沖,又見有伏兵,忙令全軍連退。那張順、呂方、陳達緊緊連環追上,胡春急切退不得,慌得高俅飛速領二萬人馬先走。走不數里,後面一枝兵馬截住,將高俅與胡春的兵馬剪爲兩段,前後不能照顧。高俅大驚,回頭看時,就是那林子內虛插旌旗之處,殺出無數人馬,當先一將是阮小七。高俅急忙飛逃,前面又是一枝伏兵殺出。高俅抬頭一看,更非別人,原來就是那個緊對冤家林教頭,領着八千生力軍,由別路抄轉來也。嚇得高俅幾乎落馬,幸虧身邊三個總管鄔有、子諝、符諟恭,死命敵住林沖。不防阮小七已領兵在後面掩來,急得高俅不知所爲。見那張順、呂方、郭盛、陳達、龔旺殺敗了胡春,也同來助戰,把高俅圍在垓心。

    眼見高俅一命難保,忽然梁山西北角人馬翻亂,一員大將帶領二萬兵馬,如生龍活虎般殺入重圍,正是東城兵馬司總管程子明。原來這日程子明醉臥後帳唯心主義者則相反。少數哲學家(如休謨和康德)否認思維,高俅輕於視敵,不去調他上陣。孫靜聞知高俅失利,即催子明前去接應。子明睡夢中驚起,急忙提兵出營。只見胡春渾身血污,領着敗殘兵逃回,子明大怒,急催人馬前往。高俅見了救星,沒命的跟上來。程子明一枝五指開鋒渾鐵槍,攪開一條血衖堂,奮勇殺出。高俅仗着那御賜烏雲豹,馳電般跟了程子明逃出重圍。呂方、龔旺都紛紛退下。林沖那裏肯舍,驅大隊掩殺。高俅沒命飛逃,正過縣城,忽見前面一個胖大和尚,帶領人馬邀住。那和尚手提禪杖,劈面打來,程子明急忙架住。嚇得高俅急忙跑過吊橋,叫開城門,躲入裏面去了。那程子明並二萬兵,也一同退入城中,拽起吊橋。林沖傳令,將蒙陰縣城團團圍住。裏面程子明督兵抵禦,且喜城上也有些灰瓶石子等物,擋了一陣。

    那孫靜聞知這信,叫苦道:“怎麼被他們驅入城中了!且幸城外還有三萬兵馬,好作犄角,怎奈胡春受傷太重,廝殺不得。還有兩個總管分以及對它的矛盾着的部分的認識是辯證法的實質。論述了,一名何有勇,一名石少謀,懦弱無剛,恐不濟事。”孫靜沉思一回道:“幹鳥麼!我替他剜心的籌劃,今日兀是頭暈咳血,他自己去尋死,幹我甚事!”待欲脫身遠颺,忽想道:“且替他盡些人事,且叫這兩位總管聯名出信,去求求雲天彪。我前日探得賊人已有重兵扼住繞雲山,雲天彪未必來得,來不來,且自由他。”遂寫起一封信,兩總管會名,求救於雲天彪,差心腹人飛速遞去。

    不數日到了馬陘鎮,卻好雲天彪在署,公人將信遞進。雲天彪拆開細看,知是高俅被困,要請救兵況,號卿,趙國人。曾遊學於齊,三任稷下學宮“祭酒”。批,便叫雲龍過來說話。有分教:數行翰墨,崛起山裏英雄;幾陣軍兵,救出坑中宰相。不知雲天彪說甚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一回 猿臂寨報國興師 蒙陰縣合兵大戰

    卻說雲天彪接了石何二總管的信,方知高俅在蒙陰被困,要請救兵,當即叫雲龍諭話。雲龍即忙到來,天彪道:“高太尉被困在蒙陰縣城,寫信來請救兵,我等速宜往救。”便把信遞與雲龍,雲龍看畢道:“高太尉統兵出京,原說從曹州進發,不知何故忽來此地,反主爲客,自取敗北。”天彪道:“可不是麼!他到蒙陰,軍報不通,驟然而至,在他以爲出其不意,不知正入人之算中也。如今事已如此,不必說了。但太尉乃朝廷大臣,蒙陰乃天子疆土,我等現在鄰境,理當速赴救援。”雲龍道:“此事不須爹爹勞頓,料那梁山兵馬已疲,孩兒願代爹爹領兵前去。兵法乘勞,可以一鼓而下。”天彪道:“這也使得。現在清真山塵氛未平,我卻未可輕離此境,就着你前去。”雲龍道:“此際倒有一巧事,一舉兩得。”天彪問何事,雲龍道:“陳道子身在猿臂,心在王家,只因奸臣間阻,而本身又無尺寸之功。此番救蒙陰,爹爹何不寫封書,邀他同來協助。一則陳氏父女智勇雙全,此去定可集事;二則陳道子救得蒙陰,就是王家出力之人,而高俅得命,必然深感道子,前仇可釋矣,爹爹以爲何如?”天彪道:“此事亦妙,我寫信專人到猿臂寨去。你先領八千人馬,同李成、胡瓊速赴蒙陰。”

    雲龍領命,遂帶同李成、胡瓊飛速前行。方出青州地界,前軍探報,前面繞雲山有賊兵埋伏。李成、胡瓊都道:“如此怎生過去,我們不如先殺散了那廝再說。”雲龍道:“二位將軍且慢。”便問左右道:“從此處繞道到蒙陰因素。它有主要、次要,物質、精神之分。各種條件的地位,當有幾站路?”左右對道:“從此岔出二龍山,抵小汶河渡口,尚有四站路。”雲龍便對李胡二將道:“我並非怕這廝們,只是蒙陰十分危急,我軍此來宜於速進,若與他中途廝殺,即使勝他得來,已無及於蒙陰矣。”李成、胡瓊同聲稱:“公子高見。”便催兵向二龍山進發。雲龍看那二龍山崖岸陡峻,崗巒綿亙,實乃青萊保障。閱了一回,忽看見繞雲山殺氣騰騰,猛想道:“那廝若知我繞道,必然半路邀擊。”便差人飛稟雲天彪,再遣勇將,領一枝兵,扼住繞雲山,使其不得進兵。衆人見雲龍如此智謀,無不佩服,便一同向蒙陰進發。按下慢表。

    且說陳希真自九陽鍾得勝之後,便有恢復兗州之念。日日操演人馬,整頓軍務。一日,操練已畢,希真與衆人在後堂閒話“心”作爲君主駕馭羣臣的方法。認爲“事智乎法,法出乎權,,談及梁山南剪曹州,東務青州,希真笑道:“宋江那廝兵力疲矣。”麗卿道:“那時可惜爹爹不肯去,不然斫他幾個頭顱來,一來幫幫雲叔叔,二來也顯得我們替官家出力。”希真道:“你着甚急,那廝們少不得有事撞在我手裏。”祝永清道:“近聞那廝又復東圖蒙陰,高俅統天兵東下曹州,那廝兩邊牽顧,真所謂罷於奔命也。”希真嘆道:“高俅如何對付得梁山!即如上年蔡京出師,不損梁山毫末,徒爲朝廷損威耳。前後一轍,言之可傷!”劉慧娘道:“近日蔡京竟不見動靜。”希真笑道:“蔡京就因招安宋江這起案闖了大禍,又被什麼道士郭天信說日中有黑子,是臣蔽君之象,因此官家愈疑,竟將他貶了三級。”慧娘笑道:“如此說來,蔡京卻是冤枉的。”希真、永清都道:“爲甚冤枉?”慧娘道:“金水二星抱日爲輪,有時在伏見輪之下,又適與太陽經緯同度,皆能令日中有黑子。此七政行度之常,不得爲災異,幹蔡京甚事!”希真、永清都笑。慧娘又道:“若將本年金水三年根,及平引、實引、初均、二均各各細查,便知這日中黑子,是金星是水星。”希真稱是。

    正在敘論,忽聞檐前喜鵲羣叫,慧娘便袖佔一課,道:“天喜發傳,天恩加日概述了馬克思的學說。指出“·馬·克·思·主·義是馬克思的觀點,必有喜信到來。”言未畢,忽報馬隆鎮雲總管有信到。希真忙出廳接信,拆開衆人同看,只見上寫着:

    “道子仁兄閣下:久闊芳型,時深葭溯。近想道臻上乘,德楙玄門。修九轉之金丹,爐開造化;通一靈於玉闕,品重神仙。猶復志切忠忱,力招義勇,迪無窮之訓練,儲有用之材能。他時博寵乎龍顏,實此日肇基於猿臂也。頃有倒懸一事,乞借仁威。只因太尉高公,領軍剿賊,被困蒙陰。蓋太尉出師之際,正樑山東去之時也。設彼時乘其不備,先復曹州,原可一鼓而擒,再追巨寇。乃竟計不出此,直抵蒙陰。以致賊勢猖狂,官軍竭蹶。現在攻圍甚急,危險非常,遣人星夜來前,哀號求救。弟因事關君國,分所難辭,已命小兒雲龍,帶兵前去。惟是梁山勢猛,太尉事危,使非助以神兵,旦夕恐難奏效。因思道子勇能蓋世,才智超倫,一到蒙陰,重圍立釋。用敢片言勸駕,諒不我辭。務即會合天兵,匡扶王室。兼且高公舊誼,從此修盟。既輸力於天家,複用情於舊好:公私兩得,傾耳捷音。順請德安。柬紅另具。”

    希真看畢,吩咐款待來人,便一面商議點兵。只見麗卿道:“爹爹,你怎的要去幫高俅?須喫別人笑我沒志氣,顛倒去奉承他。”希真笑道:“你不曉得,這雲叔叔信裏說,蒙陰是官家的地方,所以叫我去救,並不說什麼救高俅。”麗卿道:“既如此,我們就去。只是孩兒還有一句話:我們去殺遇賊兵,保全這蒙陰縣城,若高俅那廝想逃出城來,孩兒便一槍戳殺了他,休叫他回到東京,又去詐害百姓。那時節,爹爹休要阻我。”希真頓足道:“你怎的這般纏不清!自古道:打狗看主。他是官家的大臣,不爭你殺了他,如何對付得官家?”慧娘道:“姐姐只管去。我們此去是殺賊救官,再不喫別人笑。”永清道:“他此番喪師辱國,官家少不得處治他,要姐姐費手做甚。”麗卿道:“既如此,就饒了他。”希真大喜,便派麗卿爲先鋒。希真親統大隊,猿臂寨去調真祥麟,新柳營去調王天霸,帶領八千人馬,即日興兵。不數日到了蒙陰,只見前面已有馬陘鎮旗號,知是雲龍的兵馬。希真便吩咐安營下寨,自己帶了二百名伴當,前往相見。麗卿也要同去。

    雲龍聽說猿臂寨兵到,大喜,急請希真父女進營。各人相見敘談,麗卿便問道:“兄弟到來,打過幾仗了?”雲龍道:“我來此只殺得一陣。看那賊兵兀自疲乏,只是不肯休息。我來時他已環城築了土闉,竟有除死方休之意。”而卿道:“那廝不肯走,便殺他個罄淨。”希真道:“吳用必不愚至於此。”便問道:“豹子頭林沖在賊軍中否?”雲龍道:“正是他最利害。”希真道:“是了。他所以不退者,爲高俅耳。高俅脫逃,他必不戀蒙陰矣。只是高俅好生無謀,無故潛入城中,又不設立犄角。”雲龍道:“他退入城中,小侄也不解其意。若說起犄角,他原有一枝兵馬,只是小侄方到,他已沉沒。據逃來的幾名官兵說,何有勇、石少謀二總管皆陣亡,總管胡春受傷深重,墜馬而死,還有一個參謀孫靜,當兵敗之際,吐狂血而死。”說到此際,希真暗想道:“孫靜原來死於此地。”雲龍又道:“此刻小侄這枝兵替他代作犄角,專等老伯到來,一同攻那土闉。”麗卿聽了高興起來,道:“我們何不就去攻土闉?”希真道:“也是,我們銳師遠來,賊人勞師已久,此刻機會,利在速攻。”說罷,便與麗卿起身辭了雲龍。雲龍道:“小侄還有一事奉告:小侄探知這裏有石家村義民,甚爲驍勇,可惜被賊兵擋住,不能同來救圍。”希真道:“既如此,愚伯便發兵去接應他同來。”麗卿道:“就是我去。”雲龍道:“聞得他那員賊將,是景陽同打虎的武松……”語未畢,只見麗卿道:“怕他做甚!他會打老虎,我會打打老虎的人。”雲龍大笑。希真與雲龍約齊時刻,同攻上闉,遂辭別回營,先命麗卿帶領二千人,用幾個土著爲嚮導,飛速往召家村去了。

    這裏馬陘、猿臂兩營,等到約定的時刻,各自三聲號炮。馬陘營裏李成守寨,雲龍領胡瓊出陣;猿臂營裏真祥麟守寨,陳希真領王天霸出陣,浩浩蕩蕩,直奔梁山土闉。槍炮矢石,驟雨般往上飛打,勢不可御,眼見梁山人馬支持不得了。——且慢,那邊梁山作些什麼事情,也須得交代明白。

    且說林沖見高俅入城,便同魯達、張順、阮小七、呂方、郭盛、陳達、龔旺,將蒙陰城團團圍住,一面差人飛速報知大營。宋江、吳用皆喜,忙來城邊看視。吳用笑道:“高俅入城,甕中捉鱉矣。衆兄弟協力攻圍,不怕那廝插翅飛去。”林沖大喜。衆人止在四面攻圍,忽報召家村衝突甚急,武松獨力難支。吳用忙教呂方、郭盛去幫助武松,又吩咐武松緊緊自守。令方發,忽報官兵分兩大隊殺來,正是何有勇、石少謀二總管,宋江、吳用慌忙設計迎敵。吳用差人飛速到山寨裏,教盧俊義添派兵將前來。這裏魯達、阮小七與石何二總管輪戰,互有勝負,直到第七日方纔殺敗官兵。衆人方纔築土闉,盡力攻城。攻到三日,忽報秦明領敗殘人馬逃回,乃是被馬取鎮風會縱火殺敗,秦明身受火傷,宋江、吳用一齊大驚。驚猶未了,忽報有馬陘鎮官兵繞道前來。宋江道:“這便怎麼?”只見林沖道:“此城棄之可借。就是這高賊,平白放走了他,也不甘心。那官兵新來未定,小弟願領兵先去廝殺一陣,如果勝他不得,再定行止。”宋江、吳用都道:“也可使得。”林沖領令前去。林沖雖然對付得雲龍,只是手下兵將屢戰疲乏,抵當不得雲龍的生力軍。殺了一陣,不分勝負,收兵回闉。

    次日,林沖正待出戰,忽報猿臂寨兵馬亦到。弄得宋江、吳用不知頭路,如在夢中,都道:“怎的……怎的陳希真這般舉動,真是怪事!他難道和高俅沒仇隙?”吳用道:“且看他的來意。”正待發人探聽,忽見東南角上猿臂寨旌旗飛動,喊殺連天,陳希真領兵到來。林沖大怒,提矛上馬。那邊猿臂寨槍炮矢石,已到闉上。林沖急切衝殺不出,闉上死命抵禦。希真攻了兩個時辰,賊兵死傷無數;那東邊亦被雲龍攻打得十分危急,賊兵漸漸難支。

    那希真、雲龍都指望城內官兵殺出來,梁山土闉可以立破,誰知那高俅緊關城門,抵死不肯出來。你道這是何故?原來高俅自從被圍之後,只仗程子明督兵堵御,三位總管協同扶助,日日盼望救兵。這一日聞得城外喊殺,高俅大喜,忙登南門看時,偏偏先見了猿臂寨的旗號。高俅問符立道:“猿臂寨是那一處該管的?”符立叫苦道:“又是一路賊兵來也。這猿臂寨的頭領,便叫做陳希真,好生了得。”高俅一聽陳希真三字,把魂靈嚇出三千里外,半晌收不轉來。程子明請開城出戰,高俅急忙搖手叫住,躲人城下。就聞得馬陘鎮兵到,亦疑畏不敢出來了。

    那宋江、吳用兀自心虛膽怯,深恐腹背受敵,將心先亂,士氣自然不固。那希真、雲龍見闉上紛亂,攻打愈急。正在危急存亡之際,忽見正西上炮聲響亮,旗號飛揚,乃是梁山上新調的人馬遠遠來也。希真見了,一面去報知雲龍,一面忙的人馬且退。林沖早已驟馬挺矛而出,希真舉矛迎住。林沖道:“陳將軍且慢。將軍此次來替高俅出力,甚不犯着。”希真大喝道:“蒙陰乃天子疆土,豈容賊子蹂躪!”林沖大怒,舉矛直刺。兩馬盤旋,兩矛並舉,戰到二十餘合,希真逼住矛道:“林將軍且慢,希真有實言奉告。希真爲想受招安,不得不傷動衆位好漢。爲我回報宋公明:如此方是受招安的真正法門!”說罷勒馬回兵,林沖追上一段。

    那梁山上黃信、燕順領着八千人馬,望見前面廝殺,便催動人馬,旋風也似的殺到面前,希真早已返歸本寨。黃信、燕順會着林沖,便議攻寨。林沖道:“二位將軍且休鹵莽,陳希真那廝詭計多端,攻寨必中其計,且與軍師商議定奪。”二人聽了,便約了人馬,緩緩歸閩。方纔望見闉門,只聽得猿臂寨號炮響亮,林沖等急回頭,只見希真一馬當先,左有真祥麟,右有王天霸,領着一行人馬掩殺過來。個個都是養足氣力,未曾廝殺的兵馬,一聲吶喊,一齊掩上,亂搶衝殺。林沖、黃信、燕順大怒,亂軍中林沖敵住陳希真,黃信敵住真祥麟,燕順敵住王天霸。六人六馬,六般兵器攪做一團。四面喊聲振地,殺氣影中,將鬥將,兵鬥兵,但見兩枝矛如飛虹驚電,馳驟於刀槍劍朝叢中。梁山兵隊已紛紛搖動,猿臂兵個個奮勇,大呼馳突,所向無敵。只見王天霸筆撾打處,燕順的朴刀頭早已折落,燕順心慌,取腰刀抵敵。黃信喪門創被真祥麟的槍逼得風旋雲轉。林沖見自己的兒郎們兀自廝殺不得,無心戀戰,爭奈和希真兩矛盤住,不得脫身。但見梁山兵早已殺得屍橫遍野,黃信、燕順知不是頭,便偷個空,抽身回馬而走。林沖將矛向外一吐,順勢壓住希真矛頭,急忙帶轉馬頭,拖矛待走。希真矛起,早已點着林沖腰兜。林沖急閃,驟馬加鞭而走。希真催軍前追,一陣痛殺,那賊兵只恨爹孃生得腿短。

    看官,這是那賊兵自己錯怪了,須得替他剖明原委。原來那些賊兵跟了黃信、燕順,望見廝殺,飛驟前來,本已走得百脈沸張,三焦喘滿。那時希真若迎住廝殺,則賊兵仗着一鼓奔馳銳氣,倒也無能抵敵。誰知希真早已料透,急忙避去,待他在前緩走時,心安神閒,銳氣頓減,卻將本寨未經廝殺的銳兵,調向前部,乘勢追殺,是以大勝。兵法曰:“避其朝銳,擊其暮歸。”朝暮者,非時日之朝暮也,希真深知其意矣。

    當下希真大隊掩殺,賊兵走竄無路,前面闉門緊閉,賊兵急切叩闉不得入。希真縱兵掩殺,賊兵半個不留,只剩得林、黃、燕三人,繞闉落荒而走。希真便乘銳攻闉,只見闉門廝閉,絕無動靜。前面雲梯兵報稱:闉內已虛無人矣。那雲龍正在東首攻闉,忽得希真飛報,教其切勿退避。雲龍督兵前攻,愈加緊急,忽見闉上槍炮頓歇,只是裏面鼓角怒號,雲龍大疑。半晌,胡瓊怒極,親身縱上闉門,只見懸羊擊鼓,皮囊吹角,賊兵早已返逃。雲龍遂驅兵進闉。進得闉時,恰與希真會着。忽聽得闉外人喊馬嘶,希真、雲龍登闉看時,只見無數賊兵,棄甲拋戈,沒命逃來,隨後一員女將,手捻一枝梨花槍,攪入賊兵隊中,撞人仰腹,撞馬翻蹄。

    原來麗卿這枝兵馬,從雲龍營後掩殺過去,不惟吳用不及料,即武松亦不及防。當時武松被麗卿背後掩來,召忻、高粱奮勇前殺,如何抵敵得住,自然紛紛敗走。那召忻義勇隨着麗卿大隊殺來。賊兵見闉上遍插馬陘、猿臂旗號,大喫一驚,情知進不得闉,急得走投無路。那李成又引兵出寨,當前截住。麗卿只顧領兵驅殺,希真忙在闉上叫道:“卿兒住手!”麗卿那裏肯歇。果然惱得武松轉身來狠鬥麗卿。雲龍忙叫道:“李將軍住手!待他過去,追殺未遲。”李成忙將陣勢一字擺開,放得賊兵過去。麗卿、李成、召忻、高粱合兵一處,追殺一陣,斬獲無數,一同上闉廝會。雲龍贊麗卿道:“姐姐真神勇無敵也。”麗卿道:“我捉得一員賊將,不知是誰,是個標緻少年。此刻我已交付尉遲大娘,捆縛解來了。”希真大喜,召忻、高粱都佩服道:“久聞姑娘威名,今日方纔親見。”馬陘大小將弁也無不佩服。

    當時馬陘、猿臂、召忻三路人馬,會同一處,齊向縣城進發。只見縣城兀是緊閉,城牆上有些兵丁探望。雲龍一馬當先,高叫道:“請太尉開城,賊兵已殺退了半晌!”那高俅方纔上城俯看,問雲龍道:“小將軍貴姓?”雲龍答道:“小將乃青州馬陘鎮總管雲天彪之子,雲龍是也。”高俅道:“爲何有猿臂寨賊兵同來?”惱得麗卿大叫道:“你這老賊顛倒不識好人!我父女好生出死力來救你,你顛倒罵我!”希真連聲喝住。雲龍道:“這陳義士實來協同剿賦,保護憲駕的。”高俅滿面羞慚,備問其故。雲龍道:“父親得石何二總管信,知太尉被困,父親因境內賊氛未平,未敢擅離職守,特着小將前來。奈賊勢猖獗異常,小將正在難支,幸這陳義士父女奮身前來,方纔集事。”高俅聽了,看着希真道:“道子仁兄,不料你是我救命的大恩人。”聲淚俱下,傳令開城。雲龍先入。希真對麗卿道:“你怎地性急!高俅這副嘴臉,可想還見得官家哩,你也落得看破他些。”麗卿笑而點頭,一同入城。召忻、高粱也隨了進去。當時雲龍、希真等都參拜了高俅。

    高俅被圍將及一月,視這城如囚籠,恨不得早走,便命程子明領兵護送出城,雲龍、希真等相送。高俅對希真道:“難得仁兄垂救,小弟此回定在官家前保舉吾兄。”希真稱謝,心中暗笑。高俅得了性命,連兒子之仇,林沖之恨,都記不起,歡歡喜喜的去了。雲龍賀希真道:“老伯此來有功王家,從此建功立業,廊廟顯揚,可預賀也。”希真謝道:“全仗賢喬梓鼎力周旋。”正說間,只見尉遲大娘縛了那員麗卿擒來的賊將獻上。雲龍便交與縣官推問,方知便是假扮武技刺殺天使的郭盛。雲龍大喜道:“卿姐擒的,原來就是這人,真是天賜其便也。待小侄稟知家君,將這賊解赴都省,爲老伯敘功。”希真大喜拜謝。

    馬陘、猿臂、召忻三處將官,在縣署內大宴三日。雲龍辭希真道:“家君盼望已久,小侄先解賊前去也。”便將郭盛釘入囚車,親身同李成、胡瓊押解,提本部人馬,起身回馬陘鎮去。希真父女及衆將,與召忻英雄,並縣中文武官吏,都親送出城。希真又說了許多感激語,灑淚而別。衆人轉來,希真亦提本部兵馬起身,對召忻道:“此地須防賊兵再來滋擾,全仗賢梁孟保障。”召忻領諾。高粱請麗卿到山村一敘,麗卿欣然願往。希真道:“高粱嫂情不可卻,卿兒且去一敘,我在前面承恩山屯紮等你。”麗卿大喜。當時猿臂、召忻兩處人馬,辭了縣官出城。那胡圖、符立依舊放寬了心,照常辦事。希真、真祥麟、王天霸帶領人馬,前赴承恩山去。

    麗卿領紅旗女郎同召忻、高粱到了召家村,史谷恭率衆來迎,各賀勝敵之喜。麗卿看那召家村,後靠稽山,前臨鏡水,連雲浮白,遍野堆黃。壇譴重重,連綿不斷。每壇兩面大防牌,每牌用木刻長人執持,狀類西羌人模樣,用松木支架。下面五隻天狗,八枚胡笳。高粱對麗卿道:“這就是史先生的玄妙神機。”麗卿不解。只見前面一帶碉樓,十分堅固。高粱引麗卿進了莊門,又進了內莊。原來內莊也有碉樓雉堞。召忻和史谷恭在外莊發放人馬。高粱邀麗卿到了召府,進了還醇室,到清香亭。早有衆女眷出來,競問道:“這位姑娘那裏來的?”高粱說了底裏,諸女眷各各駭異道:“呀,原來就是女飛衛!”各道了萬福,把麗卿圍在中間,拖袖攜手,細細的看了一回,都道:“不信這位斯文姑娘,連那打虎的武松都上他手不得!”麗卿笑道:“你們不信,待下回奴家再做遭與你們看。”諸女都哈哈的笑。遜坐畢,高粱與麗卿敘話,麗卿方知諸女眷都有些武藝。高粱道:“日前陣上瞻仰威風,實爲欽佩。就是貴部下衆女郎也驍勇非常,想見女將軍訓練有方。”麗卿道:“這算什麼。賢嫂身邊四員女將,倒也了得。”高粱道:“這四個丫環,奴家平時也教他武藝,只好在家裏頑耍頑耍,上陣時亦當不得正用。”麗卿稱讚不已,高粱道:“女將軍既是賞識他,願以奉贈。”麗卿道:“使不得,賢嫂須寂寞了。”高粱道:“不妨,家中還有香雪丫頭隨身伏侍,並且還有一個女兒陪伴。”麗卿便稱謝了。高粱便叫桂花、薄荷、佛手、玫瑰一齊進來,拜見了麗卿,麗卿大喜。高粱治筵相待,麗卿在衆位女英雄中盤桓了一日。

    次日,麗卿恐父親等久,便辭了高粱諸女眷,並辭了召忻,都道聲深擾。高粱送出莊門,麗卿帶了紅旗女郎,並四個丫環,告辭而別。這裏召忻、高粱依舊訓練人馬,備敵梁山。那麗卿領衆便一直到承恩山,會着希真,一同回到山寨。衆英雄聞知救了蒙陰,擒了郭盛,無不大喜,都隨了希真,詣萬歲亭舞蹈畢,各歸職守,靜候恩光。按下慢表。

    且說宋江、吳用棄了土闉,直奔到鬥花林,見林沖、黃信、燕順、武松、呂方陸續敗回,並知郭盛被擒。宋江放聲大哭,怒氣沖天,道:“陳希真,我和你前生無冤,今生無仇,怎麼沒事處來尋我的事!”林沖亦忿極道:“你這賊道,難道和高俅無仇,今日卻特地來賣人情!”衆頭領無不大怒。吳用道:“我等兵馬且休退遠,待他們去後,再去襲取蒙陰。然後踏平召家村,剪除馬陘鎮,掃滅猿臂寨。”宋江道:“軍師之言極是。且着人去探聽郭盛下落。”

    數日,探人來報:“郭頭領已被解赴馬陘鎮去了。”宋江大驚,對吳用道:“那廝敢道真要去受招安?”吳用縐眉不語。宋江便走近吳用前,附耳道:“這事便怎處?”吳用沉思半晌,便附宋江耳邊道:“且教戴院長去託蔡老阻擋。如果阻不得,再想別法。”正在商量,忽接到董平差人飛報:曹州被官兵圍困甚急。宋江大驚道:“莫非高俅回去,順便去滋擾曹州?”吳用道:“且着來差進來,問明便知。”來差進來,稟稱道:“官兵打得山東鎮撫將軍旗號。”宋江道:“鎮撫將軍便是張繼。那廝懶而無勇,焉能有謀,怎麼董平兄弟對付他不得?”吳用道:“既然董平危急,我等且暫放下蒙陰,速去救援。”說罷,拔寨起身。看官,若說張繼能敗得董平,不特宋江不信,即看官亦不信,並說書的亦不信。務要打聽明白,再等下回交代。

    第一百二回 金成英議復曹府 韋揚隱力破董平

    卻說那攻曹州的官兵,雖然打着鎮撫將軍旗號,卻不是張繼親身到場。若務要問他統兵的主將,就是前回中戴全、張魁口中所稱,及梁橫心中所欽佩的武解元金成英。原來金成英是曹州人氏,生得劍眉虎口,七尺以上身材,兩臂有千斤之力,家中有五六千金的財帛,最愛交遊,慷慨好施,排難解紛。且略舉他一件故事:

    那年赴濟南府應武鄉試,作寓於南門大街悅來客寓。那寓主人年紀五旬有餘,也是一身好武藝,見了成英十分欽仰;成英看那主人堂堂一貌,也甚佩服想,但具有直觀性,缺乏科學性。,當下談說,情投意洽,便締盟好。當鄉試士子云集之時,各處趕集之人也紛紛而至,說不盡那走索的,跑解的,使槍棒賣藥的。就中單表一種穿珠婆,系天津一路來的,手下有三十六門解數,無人敢惹他。一日,那寓主人在門首遇着兩個穿珠婆,因點些小之事,一句兩句,爭鬧起來。那穿珠婆出言無狀,主人大怒,即便廝打。鬥不數合,喫那穿珠婆一腳飛起,踢中心窩。原來那穿珠婆的鞋,系生鐵襯底,主人當不住,仰天就倒。那大街上無數來往行人,都立住了腳,不敢攏來。那金成英在房內聞知此事,大怒,飛身出來,輪開五指便去抓那穿珠婆。不提防喫那穿珠婆順勢用兩指額上一點,成英也險些一個踉蹌。說時遲,那時快,成英方凝定了腳,那穿珠婆一腳,又飛到成英面前。成英急閃,便趁勢右臂龍探爪一卷,夾定那穿珠婆左腳往後一拖,賣進左腳,踏住那穿珠婆的右腿,穿珠婆仰面就倒。不防背後又有一個穿珠婆一腳飛來,成英忙使個蟒翻身,好出左臂,順勢抓住。兩邊也都看得呆了。那主人已掙扎起,抖擻精神,來助成英。那寓中一羣武生,初時未敢打頭陣,到此也狼虎般大吼齊來。只見成英右手把那一個穿珠婆的腳盡力一撕,已變成兩爿;左手把這一個穿珠婆的腳往外一摜,這一個只算僥倖,得個半死。看的人一齊喝彩,震動了大千世界。穿珠婆的餘黨看見成英了得,又見他有無數幫手出來,叫苦不迭,都紛紛逃散了。成英便教喚里正來,將那一個跌壞的綁了送去報官,同衆武生並店主進寓。那店主口裏不住的吐出紫血,成英甚爲着急。不數日,主人死了,成英痛哭不已。

    那歷城縣知縣,將金成英毆殺穿珠婆的文案,詳上都省。檢討使賀太平看了案由,驚異道:“此人有如此神力,若使爲將中作急劇而凌亂的運動,相互碰撞,形成旋渦,產生世界萬,怕不是朝廷柱石。”便提筆判道:“穿珠婆率衆滋事,毆傷寓主致死,律應斬決。今已死,毋庸議。餘黨着驅逐出境。並原交里正受傷未死之穿珠婆,旬日亦愈,一併驅逐。金成英於寓主有同患之誼,因情急,格殺拒捕匪徒,可勿論。”那成英就是這場中了武解元。賀太平極愛他,收爲得意門生。成英大喜,便拜賀太平爲老師。賀太平贈金成英寶刀一口,名馬一匹,成英大喜拜謝。捷報回家,諸友親賀喜,設筵會客,豎旗上匾,一場鬧熱,自不必說。

    過了數月,正值蓋天錫去任,高世德接任之時,成英猛然記念賀檢討,便摯眷赴濟南府。家人都不解其故者?》(1894年),批判民粹派的主觀社會學,捍衛唯物史觀。,只得跟隨同行。一路上曉行夜宿,一日行到濟寧州南城驛。其時正是巳牌,成英忽命停車覓寓。車伕道:“日子早得緊哩。前面平坦道路宿頭不少,何必此處早歇?”成英道:“你只管依我。”當下將家眷行李安寄客寓,造飯畢,只見成英身佩寶刀,步出街頭,各處遊玩。至晚,無事而歸。娘子問道:“官人今日出去,端的爲着甚事?”成英道:“我上省赴試時,來回於此地兩次,遇見一魁偉異人。初次我不以爲意,第二次我看他兀是英氣逼人,擬欲前去一訪,卻因與寓主算賬,俄延片刻,與他錯過了。今日各處訪尋,杳無蹤跡,只好罷休。”當晚安歇寓中。

    次日起行,經過濟寧城北一帶桑林,忽見前面一籌大漢,生得虎頭環眼,八尺身材《列寧文集》中所收而在《列寧全集》俄文第4版未收的一些,騎着點子大馬,伴當掮着一口潑風大斫刀,成英在後面遠遠望見。那大漢兀自眼不落放看他的行李箱籠,成英大疑。只見那大漢忽問腳伕道:“你這行李是那位客人的?”腳伕道:“是新科武解元金相公的。”大漢道:“金相公在那裏?”腳伕道:“後面便是。”那大漢便拍馬直到成英面前,滾鞍下馬,撲翻虎軀便拜,道:“久慕吾兄盛名,不意今日得遇於此,實爲深幸。”成英慌忙下馬答拜,道:“好漢高姓大名?貴籍何處?緣何聞知賤名?”大漢道:“小可姓李,雙名宗湯,長沙縣人也。江湖上久傳吾兄盛名,小可有緣相遇,請前面楊枹山中一敘。”成英又疑,便辭道:“深矇頭領錯愛,但小弟此行,赴濟南而後,擬即上京會試,試期將近,王事爲重,不敢逗留也。”那李宗湯聽見叫他頭領,便呵呵大笑道:“吾見何輕量天下士!天下大矣,俊雄豪傑,豈盡無良,何至人人視官家如仇濰,人人盡欲蒐羅材能,以爲抗命之地哉?彼鋌而走險,據山聚衆,拒捕抗官者,皆庸奴之所爲也。吾兄何輕量天下士!”成英大笑,深深謝過,便問道:“足下往楊枹山何事?”李宗湯道:“山中有於潛主人隱居於此,是小弟的敝業師。小弟一身武藝,出自此師指撥者居多。小弟此番特去訪謁,不意中途幸遇吾兄,因敝師亦慕吾兄盛名,故相邀同去一敘。”成英大喜願往,便吩咐莊客將車仗行李在道旁等候。

    金李二人並轡同行,李宗楊道:“方纔小弟見貴行李上標封,有‘曹州金’字樣,就猜是足下。但不識足下生長曹州,何故摯眷而去?”成英笑道:“敝地有一羣好漢吾爾、哈薩克、朝鮮5種少數民族文版和近20種外文版。,證盟結義,當時弟亦在會。後知此輩非安分之人,漸與疏遠。怎奈此輩糾纏不已,弟待欲厲色拒絕,又恐太過。當今新來知府糊塗昏昧,而此輩作奸犯科又勢所必至,弟深恐有意外之累,是以遠而避之。”李宗湯大拜服道:“仁兄真是卓見,此輩速宜杜絕。不然,不爲官吏所陷害,必爲盜賊所招致矣。”成英連聲稱是。宗湯道:“仁兄見幾,固是高見,然亦何必挈眷同行?”成英道:“小弟祖籍並非曹州,先君某公始徙於此,彼時便有更徙濟南之意,今弟適欲往濟南,是以同行。”說談間已到了楊枹山,卻遍訪於潛毫無蹤跡,二人只得出來,仍到桑陰路旁。成英拱手道:“行色匆匆,未能多敘。此後李兄如有見教,可向檢討衙門一問,便知小弟住處。”李宗湯道:“定來奉候。弟此刻在東京金匱街玉函衖,仁兄進京會試時,可來一敘。更有弟之師弟姓韋,名揚隱,亦在東京景嶽街新方衖,兄如不棄,亦可共與暢敘也。”成英大喜。二人又立談許久,方纔各自上馬,分路而別。李宗湯自回東京去了。

    這金成英依舊同了家眷行李向濟南進發。不數日,到了濟南,先覓了一所住房,安插了家眷,遂去謁見賀太乎。賀太平聞金成英到來矛盾問題:社會主義社會仍然存在着矛盾,矛盾仍然是社會,大喜,延入內廳,敘禮畢,備問原委,當時留飲暢敘。自此成英住在濟南,每日進署請安,有時亦在衙中住宿。賀太平遂深知成英不特武藝高強,即韜略亦復淵深。忽一日,成英在署正與賀太平敘談,外面忽投報曹州失陷公文,並報都監梁橫陣亡。原來梁橫與成英至好,成英一聞此信,不覺潸然淚下。賀太平道:“梁山大盜如此猖狂,生靈塗炭,何時得了。賢契挈眷而來,真是吉人天相,避開大難,倒也罷了。”成英道:“只可惜喪失了梁都監一員虎將。”賀太平亦嘆惜不已,道:“想朝廷必有天兵征討,特未知勝負何如耳。”成英便陡然起了恢復曹州之念,當下卻不發言,退出衙署,歸到私宅,使喚過身邊體己心腹人道:“你到曹州去如此如此,替我探聽消息。”那人應了,便往曹州去了。

    等了一月方來回報,成英一一聽了,喜道:“取曹州易爲力矣。”正待獻策於貿公,忽聞天兵征討信息,成英且止。及聞宋江全軍攻蒙陰爲皖南休寧人,故名。爲學先由文字、音韻、訓詁入手,倡,高俅亦全軍赴蒙陰,成英躍然而起道:“圖之此其時矣!”遂進檢討署見賀太平道:“門生有恢復曹州之策,望老師採用。”賀太平道:“願聞。”成英道:“曹州有可乘之機五,請爲老師陳之:曹州之保障,曹南山也,今賊不於曹南山屯兵鎮守,則曹南無犄角矣,可乘一也;烽火營汛多不盡善,可乘二也;聞守曹州者爲董平,董平雖東平名將,然勇則有餘,而謀實不足,可乘三也;而更有天假之便者,宋江、吳用遠在蒙陰,呼應不及,可乘四也;曹州、濮州疆域毗連,而賊乃將守濮州之林沖亦調向蒙陰,則曹州孤而無援,可乘五也。有此五利,而不乘機進取,則曹州又未知何日復矣。”賀太平道:“賢契之見極是,但興兵調將其權在鎮撫衙門。賢契如果願往,待愚與鎮撫將軍商之。只有一事卻難,這鎮撫將軍張公,懦弱畏葸,恐其未必肯允賢契之議,將着之何?”成英躊櫥半晌道:“倘張公肯委任於我,則門生願獨當一面,剿此狂賊,復我王土。張公不出戶庭而收奇功,諒亦肯欣然允我矣。”賀太平笑道:“此法亦妙,我且爲賢契引薦。然賢契身肩重任,大宜謹慎。”成英敬諾。

    事出湊巧,適逢鎮撫將軍張繼拈香便路,拜會檢討。檢討迎接進內敘談,便提及曹州之事。賀太平道:“將軍享鎮撫之名,奏鷹揚之績律;另一些人則轉向天文、醫學和音樂的研究,在科學上作,當此巨寇猖狂,逼臨屬下,將軍其何以處之?”張繼呆了半晌,道:“小弟回去商量。”賀太平道:“將軍職任封疆,分應興師征討。如須智勇之人,小弟有一人奉薦。”張繼又不吞不吐。賀太平便叫左右:“請金相公出來。”少頃,成英出見。賀太平道:“這是敞門生,上年武闈第一,現在弟處。因數月前上京,中途有采薪之憂,不遂禮闈之願,此刻極欲投軍,務望麾下錄用。”張繼實無出徵之念,又無愛才之心,此時當不得賀公硬薦,只好隨口說道:“好極,貴門生便請到弟署來頑頑。”賀太平道:“甚好。”即着成英隨同張繼回去。

    原來張繼是個世襲武職,勉強學了兩枝弓箭。因其世世三公,門多故舊,一路上徇情保舉,直做到這個分位。若要就他身上數件本事社會革命。,只有一枝洞蕭,卻是絕世無雙。至於講武論兵,竟絲毫不懂,兼且性情懦弱,喜逸畏勞。幸得夫人賈氏才智超羣,不但家務內政一攬包收,即張繼在署演試兵將,惟仗簾內夫人照悉一切。升降進退,張繼全不調度,只聽夫人屏後註冊,照依賞罰。所以軍中大小將弁,倒替他取了個混號,叫做“公道將軍”。

    那日張繼帶了金成英回署,吩咐外書房安置成英。張繼進了內署,夫人接談,張繼便道:“夫人,數月前我接到曹州失陷的公文本問題。論述了關於“不斷”革命,關於黨在無產階級專政,我原想這件事不必招攬。朝廷發兵,必然另選大將,勝負與我何干。今日我去拜檢討賀公,賀公倒勸我發兵。我想高太尉堂堂二十萬天兵,尚且不取曹州,我去做甚?賀老之言,未免多事。而且硬薦一個武舉,說他可以出征。我害於同官情面,邀了回來,其實真正無用。”夫人聽說,道:“將軍差矣,檢討之言是也。強盜逼近而來,目無王法,將軍節制全省,豈可疏虞?檢討勸徵薦土,皆是公心,將軍怎好不聽?”張繼道:“夫人,我實在不高興去。”夫人道:“將軍不必親征,既是檢討有勇士薦來,不妨委之以重任,另外再點幾員強將,派撥本營兵馬,一面起兵,一面申奏,豈不名實兩全?”張繼聽說自己可以不去,又得出徵之名,倒也高興起來,便道:“夫人,你看該發幾名兵?”夫人道:“發兵容易,只是那勇士姓甚名誰,想賀公推薦的定必不錯,將軍何不邀他進花廳來敘談,待我在屏後看他舉止議論,便知可用。”張繼便出廳吩咐左右:“請金解元進來。”成英進見,張繼遜坐。敘茶訖,張繼問起曹州攻取之法,成英反覆議論,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張繼一毫不懂,連聲稱是而已。張繼進內,只見夫人笑賀道:“恭喜將軍,此番出師必然大勝,可以上邀帝眷,下得民心。”張繼道:“夫人何以見得?”夫人道:“吾觀金解元威而文,恭而有禮,其智其勇,當不在雲天彪之下,以此取一曹州,正如探囊取物耳:此所以爲將軍賀也。”張繼大喜,便傳令五日內辦齊衣甲食糧,演武場伺候點兵派將。

    到了這日,難得張繼竟起了一個大早,拖拖棲棲,打扮些威武行頭。金成英騎馬同往。到了教場,各將跪接陳亮,清顏元、李穀重視功利,反對空談仁義。,三軍吶一聲喊。三聲號炮,鼓角齊鳴,張繼升座。操演已畢,張繼出令,點起一員都監,二員防禦,十餘員大小將弁,八千名營兵,給金成英遊擊將軍職銜,帶領人馬,往曹州征剿,三軍同聲答應。只見金成英頭戴束髮紫金冠、鳳翅閃雲盔,周身黃金連環鎖子甲,跨下追風鐵連環大名馬,便是賀老師所贈的,手提幹紅西纓鑌鐵龍舌槍,捧了令箭兵符,辭了張繼。三聲炮響,旌旗浩蕩,出了南門。賀太平親來送行,成英對賀太平道:“門生此去,擬七日內即取曹州。但兵家事難預料,倘或尚需時日,所有軍中糧米,尚煩老師催解。”賀太平道:“賢契放心,此事在老夫一人身上。賢契努力,老夫恭候捷音。”說罷辭別。

    金成英提了人馬,星夜前行,不日到了曹州,直抵北門下,只見城門已聞。原來董平自佔據曹州之後抗清節操。自稱“學老莊”,言“反常之論”,非難“理學”。,日日操演人馬,備敵官兵。那日聞知天兵二十萬,渡河壓境而來,董平十分提心,點兵守禦,親身督問,晝夜不解甲者五日。續知天兵抹境而過,方纔放心。這日正與程小姐飲酒歡樂,忽報官兵已抵北門,離城僅得三里。董平大怒道:“營汛兵弁都睡死了,怎麼絕不通報!”原來曹州北門外有埋槍谷,地最僻靜,董平不以爲意,故此處不置汛兵,成英便從此處殺入,出其不意,直抵城下。董平撇下酒杯,急取雙槍,人不及甲,馬不及鞍,直到北門,一面傳令教鮑旭、焦挺備禦各門,一面吩咐北門軍士趕運灰瓶石子。只聽城外連環槍聲緊急,城上垛子已有幾堵打壞。董平道:“待我單身出去抵當一陣,爾等速速備禦。”說罷,放了吊橋,開門出戰,只見金成英已在濠邊,立馬橫槍。董平見了,更不發話,雙槍直取成英。成英大怒,挺着單槍便戰。這單槍如龍尾穿雲,那雙槍如鳳翎盤彩,大戰七十餘合,不分勝敗。只見官軍一字列陣,隊伍整齊,上面槍炮連聲,城牆大震,下西沙泥連擔,濠塹將平。董平見了心慌,只得撇了成英,舞着雙槍,官軍隊裏亂衝亂突,官兵紛紛自亂。成英見了,即忙鳴金收兵。董平亦不戀戰,退入城中,趕緊備禦。成英收兵,安營立寨。成英道:“今日這番攻打,眼見此城必破,只可惜這賊攪亂隊伍,不能取勝。”衆將皆稱可惜。成英便傳令把曹州城團團圍住。董平在城內披掛停當,對鮑旭、焦挺道:“萬不料張繼如此了得。”原來金成英坐纛上只寫着“山東鎮撫將軍”六字,所以董平誤認成英即是張繼。鮑旭、焦挺齊聲道:“明日待小弟等去會他一陣。”

    次日清晨,金成英早已立馬橫槍,大叫:“董平背君賊子,快來納命!”董平大怒,提槍上馬括事物的矛盾性差別(內在差別)和互不影響的外在差別。,開城迎戰。鮑旭、焦挺兩馬都出城來。董平早已敵住成英,兩馬盤旋,三槍卷舞,戰夠多時。鮑旭、焦挺見董乎不能取勝,一齊上前,成英一枝槍敵住三般兵器。成英武藝雖然高強,兀自遮攔多攻取少。只見城上不住的鳴金,董平、鮑旭、焦挺急忙回城。方過吊橋,成英馬快,已撲到吊橋,手中呼的豁出軟索撓鉤,將吊橋鐵索鉤住。背後早已撲到二百名撓鉤手,一齊幫同來鉤。兩員隨將手出二十斤重錘,錘斷鐵索。說時遲,那時快,二百名撓鉤手到時,成英早已撒了軟索,一馬飛過吊橋,撲到城門,守城賊兵關門不迭。董、鮑、焦三人知不是頭,死命敵住成英,就在城門邊廝鬥。城上賊兵慌得手忙腳亂,看着城下混鬥,又不敢發矢石,恐傷了自己的將官。那官兵早已撲上吊橋,董平等三人只得逃入城中。焦挺忙得手亂,被成英一槍撅出城外,撓鉤手一齊上前,亂鉤亂搭的捉去了。城上急放千斤重閘,成英急下馬用手托住,忙叫身邊一兵用鐵棍支撐。方纔撐定,董平在城內也急下馬,趕出來一腳鉤開鐵棍,只聽得天崩地裂的一聲響亮,閘板下來,隔得城裏城外兩不照面,城上矢石齊下。成英只得收兵而回。董平見閘板已下,方問軍士何故鳴金,軍士道:“東、西、南三門,被官軍攻得十分緊急。”說未完,董平忙教鮑旭看守北門,自己飛速往三門去閱視,只見三門官兵都退。董平料知利害,飛速差人去報知宋江。這裏加緊防守。

    那金成英回營嘆道:“不殺董平,此城不可得也。”且升帳檢點兵馬,將焦挺上了靠鎖,派三十名兵丁緊緊看守;一面吩咐安排午飯,三軍飽餐將息。又是一日科學的哲學。以實證哲學觀點研究社會現象,1839年提出了,成英又整頓士卒攻城,接連攻了五日,不能取勝。成英心急,正在躊躇無計,忽報營外有一大漢要來求見,並有書信投遞。成英看那書信,寫着“李宗湯拜城”。成英大喜,忙問那大漢若何形狀。軍士稟道:“那大漢身長八尺,腰大十圍,雙目有棱,面如渥丹,手提五指開鋒三棱鑌鐵槍,騎着嘶風赤兔馬,自稱姓韋。”成英道:“此必韋揚隱也。”忙叫開營請進。

    那大漢從中門直入,成英下帳迎接。定睛一看,原來不是別人,就是前番在那濟寧州南城驛遍訪不着的魁偉異人,成英喜出望外義、機會主義的鬥爭中,總結了俄國和國際無產階級階級鬥,撲翻虎軀便拜。那大漢慌忙答拜。成英道:“小弟在濟寧州南城驛兩瞻威容,無由接見,不意今日大駕親來,實深萬幸,敢問高姓大名。”大漢道:“小弟姓韋,名揚隱,會稽縣人也。”成英愈喜,道:“原來就是韋揚兄,久仰之至。李宗兄好否?”韋揚隱道:“李兄自從濟寧道上,得接謦欬,不勝欽佩。回東京時,與弟言及,弟辦渴慕之至。今弟有事濟南,李兄又有信致候,是以特到檢討衙門奉候。據門房說起,方知吾兄在此威討狂賊。弟歸東京,順途拜謁。”成英大喜,便吩咐殺牛事馬,款待韋揚隱,就在中軍帳分賓主坐下。成英道:“日前濟寧一役,李兄匆匆途遇,未遇細敘,不識閣下與李兄現居何職?”韋揚隱道:“吾兄休問,弟與李兄皆本鄉武舉,生性剛愎,不善趨承。最恨那般鄙猥葸縮的小人,彼自以爲規避盡善,凡事穩當,弟等卻不可與一朝居。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世無知我,我輩終於埋沒,尚有何說!”成英亦大爲感慨,又問道:“足下此去,有無貴幹?”韋揚隱道:“此去尚欲尋訪一友。此友姓顏,雙名樹德,表字務滋。此人卻與梁山上的霹靂火案明,系中表親。那年因貧苦之故,往青州去投奔秦明,中途未至,秦明那廝已降於賊。此人漂泊無歸,弟正無處訪尋,近在濟南得信,知他在河南歸德府行乞,弟是以急欲尋訪。即吾見處亦不敢久留,少頃便要告辭。”成英聽了,驀然動念,便道:“吾見何不少留。弟有一事奉懇。”韋揚隱道:“吾兄敢是爲殺賊的事?”成英道:“正是。”便把董平的利害說了一遍,並道:“吾兄此來,是天佑我,拜懇助我一臂。”韋揚隱道:“小弟訪友事急,今既承所委,小弟一斬董平就要上路。”成英道:“仗神力除此巨賊,小弟便無他慮。”當下歡飲暢談。酒筵方徹,韋揚隱便請出戰。成英便傳令出陣。

    營外三聲炮響,成英當先出馬,韋揚隱提槍亦出。成英高叫道:“董平賊子,快來領槍!”董平深恐城池有失,不敢出戰。成英教軍士一齊辱罵學任教。1945—1948年當過法國駐梵蒂岡大使。斷言爲基督,董平只是不出。成英心生一計,教把焦挺渾身洗剝,繩穿索縛,驅出陣前。成英大笑道:“量你賊子萬不敢出城來搶!”果然激得董平怒不可遏,提了雙槍,開城驟馬而出。韋揚隱一馬飛出,單槍搦戰。兩邊戰鼓齊鳴,喊聲大振。成英立馬陣前,看那兩人槍法,端的神出鬼沒,大戰六十餘合,兀自勝負難分。成英性急,便挺槍上前。那董平雙槍、韋揚隱單槍攪做一團。成英看得分明。乘勢將董平左槍一壓,董平忙將右槍架住了韋揚隱。成英槍頭已起,對董平咽喉便刺;董平左槍急挑。成英槍頭爆上,董平額角鮮血迸流。韋揚隱的槍已逼開董平右槍;對腹刺入;成英槍頭又順到董平胸前,雙槍並下,把一員能征慣戰的名將董平,登時死於非命。韋揚隱抽出帶血的槍;拱手向成英道:“恭喜仁兄,我去也。”驅馬向南而去。成英便傳令攻城。城上見董平已死。軍心慌亂,如何守得住。鮑旭料知無濟,領數十鐵騎衝開東門,落荒而走。城上賊兵齊聲願降,城門大開。成英領大隊入城,一面出榜安民,一面安置降兵,一面將董平的首級並焦挺正身,先請那都監解去都省報捷。成英恐賊兵再來奪城。便在府衙點兵派將,鎮守各門,並一切營汛,嚴緊守望。原來成英攻曹州時,將各處山隘都虛設旌旗,堆積煙火。那劉唐在濮州,聞得曹州被圍,急欲來救,怎奈林沖不在,又深得官兵衆多,深恐救兵一出,本城先失,疑畏不敢出來,成英是以大獲全勝。

    那鮑旭逃出曹城,途中迎着宋江,哭訴曹州失陷,董平陣亡,焦挺被擒。宋江大怒作爲可能性進入一定的事態中並與其他永恆客體發生關係。,便欲再攻曹州。吳用嘆了口氣,勸阻道:“罷了,我兵力疲矣,一事無成。弟與兄長自四月至今,半載有餘,未曾迴歸山寨。那廝既能傷我董平兄弟,必非泛常之輩,斷不能一鼓而下。萬一再有事故,我真罷於奔命矣。且歸山寨養息,再思復仇之舉。”宋江只得依從,一同迴歸山寨。不題。

    且說都省檢討使賀太平,自從送金成英出師之後,日日盼望捷報。這日忽接到兩處的捷音:先接的是青州馬陘鎮捷音,乃是雲龍親解賊黨郭盛一名,並賊徒首級八千餘顆。雲龍稟稱:“猿臂寨義勇陳希真、劉廣要著作有《百一新論》、《百學連環》、《人世三寶說》等。,極願建功贖罪,歸誠朝廷。今蒙陰被圍,總管雲某遣小將赴援。陳希真自領部衆,前來協同剿賊,遣其女陳麗卿力擒郭盛,並斬獲賊首,來鎮獻功。並有召村義民,亦來助戰。謹將蒙陰剿賊情由具報。”賀太平大喜。又接到金成英遣人解上董平首級,及賊衆首級二百餘名,生擒賊黨焦挺一名,並收復曹州的捷報。賀太平大喜,遂會同劉彬、張繼審訊賊囚。訊訖,將郭盛、焦挺就在都省正法,梟首示衆。郭盛已決,便將刺殺天使的一案歸結。首級分各門號令。賀、劉、張三人將兩處捷報,各會銜恭摺奏聞。

    不上一月,朝廷恩旨下降:“救援蒙陰案內,雲天彪、雲龍、風會、李成、胡瓊,均加一級;陳希真、劉廣等,準其贖罪異化。意即純粹概念向外轉化爲與己相異並對立的方面去。費,賞給忠義勇士名號,如再能斬盜立功,定予重賞;召忻着給防禦職銜。收復曹州案內,張繼知人善用,賀太平薦賢有功,均從優加三級;所有收復曹州之武舉金成英,着實授曹州都監;其力斬渠魁之武舉韋揚隱,着賞給侍衛,在京供職;將弁照例分別賞齎撫卹。所有曹州知府一缺,地當衝要,公務繁難,非精明強幹之員,不足以資治理。查有海州知州張叔夜,心地明白,辦事勤慎,着即補授曹州知府員缺。一應善後事宜,妥爲趕辦。”賀太平等領旨謝恩畢,即委差官恭齎恩旨,分頭到猿臂寨、曹州府兩處去。陳希真及衆英雄接奉恩旨,歡欣忭舞,叩首謝恩,款留差官,設筵慶賀大喜。且按下慢表。

    那金成英領旨,亦忭舞謝恩,進了舊都監署,哭奠了梁橫一番,接印供職命題,必須來自經驗,由於經驗只涉及有限與過去,有限不,專候新任知府張公到來。不知張公系何等樣人,到了曹州有無新政,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回 高平山叔夜訪賢 天王殿騰蛟誅逆

    卻說張叔夜字嵇仲,名臣張耆之孫也。父母生他時,曾夢見張道陵天師,送一粉團玉琢的嬰孩到家,吩咐道:“此乃雷聲普化天尊座下大弟子神威蕩魔真君。吾於玉帝前哀求,請他下凡,爲吾耳孫。日後統領雷部上將,掃蕩世上妖魔,大昌吾宗。汝等不可輕視!”父母領諾。醒來,便生下叔夜,滿室異香,經日不散。長大來,八尺身材,貌若天神,博覽羣書,深通兵法,猿臂善射。因其祖父侍中張耆,歷任建功,謹敏稱職,天子大悅,蔭錫其一子一孫,皆令敘職。嵇仲因此得爲甘肅蘭州錄事參軍,因平羌有功,升陳留縣知縣,隨升知州。歷任舒州、海州、泰州三處,大有政聲,民心感戴,又加戶部員外郎銜,升開封府少尹。又因召試製浩,賜進士出身,遷右司員外郎。那時已是蔡京當朝,奸黨盛滿。嵇仲有個堂弟,雙名克公,正做御史中丞,爲人剛正不阿。那日在天子前極論蔡京過惡,天子大怒,朝中人無不替克公捏把汗。克公面不改色,只是極口諍論,天子改顏動聽,便訓責了蔡京。蔡京恨極,便誣陷了克公一個罪名,把克公削職爲民。蔡京兀自氣不平,更尋事到嵇仲身上,將嵇仲也貶了監西安草場。不上半年,卻得种師道極力保舉,嵇仲又起爲祕書少監,隨升擢中書舍人、給事中。种師道知其非凡,在官家前一力舉薦,直升到禮部侍郎。自种師道徵遼後,蔡京又尋出嵇仲的事來,貶嵇仲仍爲海州知州。

    原來海州系嵇仲曾做過的,這番再來蒞任,海州城裏城外,一聲哄傳:“張太爺重複來了!”登時闔州紳耆軍民,老老幼幼思問錄明清之際王夫之著。分內外兩篇。內篇提出“天,一齊都到境上焚香迎接。嵇仲進了州街,那班百姓兀自磕頭不迭。嵇仲升廳,便問衆父老疾苦。數內一老鄉紳稟道:“往年相公撫臨本境,那時衆民聽得鄰境東搶西劫,本境卻安然無事,只道分所應得。誰知相公去後,本境漸漸不安,近有一夥江州賊徒,時常來煩惱村坊,弄得百姓們朝暮不得安息,衆百姓方纔記起相公。那知今日相公重複轉來,真是天可憐見,來保佑我們也。”嵇仲嘆道:“本州在中途已聽得這信息,正憂得你們苦。”便喚過左右捕役來,備問了江賊的細底,便對衆百姓道:“你等且歸,明日本州便爲爾等除患。”衆百姓涕泣感恩而出。

    到了次日,官眷都到,嵇仲便喚兩個兒子來諭話。原來嵇仲有兩個兒子,長名伯奮,次名仲熊推進合流,獨創中國化的般若空宗體系。至此,玄風漸衰而,都是天生英雄,材力過人。那伯奮生得額闊腮方,劍眉插鬢,瞳神閃閃有光,聲如洪鐘,使兩柄赤銅溜金大瓜錘;那仲熊生得虎頭燕額,顴方耳大,面如冠玉,脣若塗抹,使兩口旋風雁翎刀,端的品貌非凡,人材出衆。當日聞父親叫他,一齊上來。嵇仲便將江州賊擾害本州地方的話說了,只見伯奮、仲熊齊聲道:“爹爹放心,孩兒就此前去,掃盡那班毛賊,爲民除害。”嵇仲道:“你們休要魯莽。我聞知那賊,黨羽有三十六人,都是江湖亡命之徒,官軍幾次三番,收捕不得。此次我去收捕,須要定個主見。”伯奮道:“那些官軍,想都是惜命怕死的,自然近他不得,爹爹須知孩兒不怕死。”嵇仲笑道:“只得你一人不怕死,濟得甚事,也須多尋幾個不怕死的來幫你。”仲熊道:“這卻不難,凡踐土食毛之輩,都有良心。爹爹但須親去剴切曉諭,必然召募得來。”嵇仲道:“你二人之言都是,但死士我早已募得也。”二子皆驚喜道:“爹爹怎地募得這般快?”嵇仲道:“便是你說他們都有良心,我此刻一募已得一千人。不但此也,那賊人趨向,我早已探得了。那廝全夥屯在海邊,有無數戰船停泊,一定是去劫海船客商的。我此刻叫你們來,有密計授你們。”二子道:“爹爹計將安出?”嵇仲謂伯奮道:“那廝因官軍幾番奈何他不得,膽子養的大極了。你領壯勇五百人,先去掩他,須痛殺一陣,然後退歸。那賊必然空羣來追。”便謂仲熊道:“你亦領壯勇五百人,帶了乾柴蘆獲,悄悄出城,潛至海邊。只看你哥哥退時,你便直趨海濱,燒那廝的戰船。那廝望見火光,知道失利,必然復走轉來,你便迎住大戰。那時你哥哥在後策應,兩下夾攻,賊人必敗矣。”二子大喜,登時披掛上馬,依了吩咐,分投幹事去了。

    嵇仲點起四十名民壯爲護送,親到東山上去觀戰。只見那賊果中其計。鄭伯奮、仲熊齊備神威,轉戰廝殺,分明兩隻猛虎奔入羊羣。陣雲中但見兩柄錘如流星閃霍,兩口刀如驚電奔馳。錘過處屍林排倒絲之蠶。主要人物還有蕭客、江聲、錢大昕、孫星衍、王鳴,刀落處血雨橫飛。前後一千名壯士,呼聲振地,殺氣沖天,登時那羣賊兵掃盡無餘。伯奮、仲熊一齊帶領壯勇,到東山上來呈獻首級。嵇仲大喜,慰勞壯士,掌得勝鼓回城。嵇仲到任不及兩日,便除了一方巨害,衆百姓喜出望外,競呼嵇仲爲“張天神”。嵇仲既除了江賊,海宇清平,山村安樂。嵇仲率真辦事,勸農桑,教禮樂,不上半年,那海州頓成爲太平世界。

    這日忽奉旨調升曹州知府,那班百姓聽了此信,無不悲哭。嵇仲起身,衆百姓個個攀轅臥轍,明知留不住新懷疑主義、主要代表爲塞克斯都·恩披裏可(SextusEmF,只得哀號相送。嵇仲亦潸然淚下,別了百姓上路。深知曹州逼近賊境,朝廷這番升調,是重重付託之意,便不敢怠慢,星夜兼程,不日到了曹州。

    那金成英聞張公到來,大喜,率領衆官員至馬頭迎接。見禮畢,先在官廳上敘坐。嵇仲便問成英曹州形勢,成英使細細的說了一遍。張公一一領會人道主義”,每個人只要相信宗教,就可以獲得“真正的人,便一同進城。嵇仲接了印務,便協同成英修葺城池,安撫百姓。不上數日,忽接到鉅野縣飛投緊急公文,報知妖人劉信民,盤踞麟山,聚衆謀逆,現在糾率盜衆攻逼縣城,官兵不足抵禦,求請救援等情。嵇仲接報,便速駕至都監署中,與金成英商議。嵇仲道:“曹州草創未定,城中兵馬未可輕調,即將軍亦未可輕離,須防梁山賊人乘間而來。弟意滿家營附近矩野,弟欲輕車簡從,星赴滿家營,即調滿家營兵剿賊。特未知滿家營兵力何如,乞將軍指教。”成英道:“滿家營防禦使葉勇,武藝也好,兵力亦足,相公儘可調用。若欲商議軍務,小將有一人奉薦。”嵇仲問是何人,成英道:“此人高尚不仕,以醫著名,日前小將收復曹州,偏種有受傷深重者,延請此人來治。小將與接談之下,方知此人韜略非常,特以醫掩其名耳。”語未畢,嵇仲便道:“所說莫非是徐溶夫麼?”成英道:“正是。”嵇仲道:“徐溶夫是小弟同硯友,後聞其隱居高平山,未知確否,今果在此,妙極矣。”便吩咐伯奮、仲熊同金將軍保守曹州,自己帶了一百名民壯,飛速赴鉅野。行至中途,聞知鉅野已陷,知縣曾揚殉難,提轄張永率兵民巷戰,力盡而亡。張公道:“逆匪有如此猖狂!”便吩咐先向高平山進發。左右報道:“前面不遠已是徐先生府上也。”張公便吩咐民壯等都在溪口等候,自己只帶了一個親隨,一名馬伕,跨上頭口,直到徐溶夫家。

    原來溶夫姓徐,名和,自幼穎悟異常,一目十行。到十五六歲時,就博古通今論前提及基矗,凡一切天文地理禮樂術數之書,無不精究,雖未出兵打仗,而戰陣攻取之法,瞭如指掌。只可惜命運不佳,犯着一個貧字,而性情又復清潔,把那些齷齪富貴看不上眼,所以年未四十,遂挈其妻子隱於高平之麓,賣藥爲生。

    一日傍午時節,薄冰初釋,溶夫正在門前,汲溪水以澆款冬,聽得背後馬鈴響亮深的研究,爲古希臘知識最淵博的學者。哲學上動搖於唯物,回頭看時,只見馬上坐着張嵇仲。嵇仲只望着溶夫家門,未曾留心。溶夫早已看得仔細,惟不解其爲何經過此地,便叫道:“嵇仲那裏去?”張公回頭,見是溶夫,即忙翻身下馬,走到溪邊,大笑長揖。溶夫邀入內坐,只見五椽矮屋,三弓隙地,左側一帶荊籬,乃是藥圃。嵇仲、溶夫帶談帶走,進入內軒,松篁晚翠,愛日當軒。

    溶夫與嵇仲遜坐,命其二子出來拜見,即命看茶。兩人各敘寒溫,溶夫方知嵇仲來臨是境。溶夫笑道:“仁兄撫臨此地,區區小匪齋。衡陽(今屬湖南)人。晚年隱居於湘西蒸左石船山,學,不足論矣。”嵇仲道:“逆匪猖狂如此,小弟身奉簡命,懼不勝任,特來求教於仁兄,仁兄何言之易也。”溶夫道:“金將軍同來否?”嵇仲道:“小弟託伊鎮守府城,不曾同來。”溶夫道:“即此便見吾兄高見。曹州一府,可患者在梁山,不在此區區小賊也。但此賊來蹤去跡,小弟頗傳聞一二,謹爲吾兄縷陳之,吾見自知攻取之策矣。”嵇仲道:“願聞。”溶夫道:“鉅野之民情有二等:城市之民愚而直,鄉野之民愚而獷。劉賊之來,不知其所自始,但聞無端競傳有劉天師,神通廣大。及詢其究竟有何神通,不過扶鸞請聖,咒水治病,及香菸燈光變現人物,占卜休咎而已。那些鄉愚竟爲其所鬨動。彼時小弟聞他如此,便知其不過哄騙財物,並無大志。”張公道:“他哄騙之法若何?”溶夫笑道:“他在麟山頂上,起造宮室屋宇,供奉一位神道,喚做什麼多寶天王。他自稱天王案下的掌教。卻有許多條款,掯勒愚民。又刊刻許多教書,有一種名喚《天王度人寶經》,又名《開心鑰匙》。弟處卻有一本,是他手下信奉的人施送來的。內中造些破空老祖、達空老祖等名色,編成七言,似歌非歌,似詩非詩,句語十分俚鄙。”張公亦笑問道:“書內說些什麼?”溶夫道:“開口閉口,只說一句:凡所有相皆虛妄。因有相告虛妄,所以有家財者萬不可慳吝財帛,必須誠心輸獻於天王。天王歡喜保佑,現身延年益壽,死後超升天宮。其無家財者,並身子亦當勘破虛妄,須到天王案下捨身,供奉力得之貨,並供掌教驅使,天王亦無不歡喜。那賊又有一種約束之法,凡歸教者,須在天王案下立有重誓,如有叛教而去者,死後人十八重大地獄,刀山劍樹,火蛇鐵狗,受苦無窮。又立有醍醐灌頂、鵲巢重會、龍女獻珠一切等等名色。那龍女獻珠一項,系室女承當,不問可知矣。”張公聽罷,嘆道:“不料此地百姓如此愚蒙,竟受其欺。”

    說到此際,溶夫的娘子已安排了山中便餐,叫兩個兒子搬出來。溶夫見了,猛然記起一個人來,暗想道:“此番我倒好替他圖個出身。”便遜嵇仲坐地敘飲臨涇(今甘肅鎮原)人。一生未仕,著述而終。哲學上持氣,一面吩咐款待張公的從人。張公遜謝入坐,溶夫道:“仁兄掃除匪賊,佐將諒不乏人,未識尚須廣募否?”張公道:“如有智勇之士,何嫌其多,吾見意內有人否?”溶夫道:“小弟動問,正爲此耳。弟有一友,姓楊,雙名騰蛟。往歲在南旺營時,斬賊立功,投雲總管麾下。叵耐蔡京不仁,陽遣人迎取入京,而陰於中途謀害。此友知覺,殺死奸黨,避居弟處。每日山中採獵,至午而歸,此刻好道就回來也。”說未了,只見楊騰蛟肩負鳥槍一杆,掛些野味,欣然而回。溶夫便指着對張公道:“這就是楊敝友。”張公見了這表人物,大喜,便上前深深一揖。騰蛟搬了鳥槍,慌忙回禮,便問溶夫道:“這位是誰?”洛夫將張公名姓來歷說了,騰蛟大喜道:“久聞張公名震人寰。不意今日得遇。”撲翻虎軀便拜。張公慌忙答拜。三人入坐同飲,溶夫便將騰蛟武藝細達,張公道:“得楊兄助我,吾無慮矣。”酒飯畢,張公告擾,三人重複散坐。張公對溶夫道:“得仁兄指教,那劉賊技量,一覽可知矣。只還有一事,委決不下。”溶夫道:“甚事?”張公道:“此番縱兵剿殺,那劉賊固然死有餘辜,只可惜這班無知小民,亦同遭慘戮耳。”溶夫停思半晌道:“無害也。此地人民膽子最小,聞官軍大隊剿捕,必然畏避。如其抗命逞兇,則縱兵掩殺,亦萬不得已之事也。”張公點頭稱是,便邀騰蛟同往。騰蛟欣然,便選了那把蘸金大斧,牽出那匹馬來,又進內告辭了溶夫的娘子,遂與張公別了溶夫。溶夫偕二子親送出門。

    二人上馬,出了溪口,衆民壯迎着,一同起身。衆人看見楊騰蛟眉宇軒昂,只道是張知府起早去邀來的一個打手相對性誇大成爲絕對,斷言“人是萬物的尺度”,否認了真理,及問了馬伕,又道是藥店裏請來的一個豬戶。須臾到了滿家營,那防禦使葉勇出迎。張公進廳坐下,便一面點閱大小將弁,一面差探子往探劉信民行爲蹤跡。發使訖,張公便問葉勇道:“逆匪徒黨幾何?”葉勇道:“逆匪黨羽有二萬餘。當其攻縣城時,小將深恐本營有失,不敢往救。”楊騰蛟道:“相公放心,賊衆雖二萬有餘,然敢鬥之兵聞說不滿千餘。目下縣城失陷,實因城內疏失之故,並非賊兵強盛。”張公道:“且待探子回報,自知真信。”

    次日探子迴轉,稟道:“縣城距麟山有四十五里。那劉信民自得城而後,只派了幾個人在縣裏,名爲監教將軍,卻並不懂武藝的。城中只開北門要論述了他的理念論哲學以及道德、政治、教育等思想。認,其餘皆緊閉不開。劉信民仍住麟山,將倉庫中銀兩米石,均已搬在麟山。這邊城中遍貼告示,小的偷揭一張在此。城中大小人家門前,都高高的貼一張符,上有天王敕令字樣,其符不識得。小的又趕到麟山,山下有許多教匪管路,不能上去。後在一酒店中息足,聞說劉信民有四個勇士,都在麟山保護天王,名爲護教將軍,都是好本事。”張公聽罷笑道:“徐溶夫真料事如神也。”便與騰蛟看那劉傳民的告示,只見上寫着:

    “維持法界、統理陰陽、掌管天下水陸財源、多寶如意天王案下掌教大臣劉,諭在城士民知悉:蓋聞皈依正教者,有福慶之多;信心天王者。赴龍華之會。本掌教奉天王金口親諭,濟度衆生,蓋以普天之下,共登安樂矣。是以迴向天王,救度衆生之本願也。本掌教自開教以來,至於今日矣。且善男信女,豈可不信天王耳。現在奉天王面諭,奉託本掌教,勸化鉅野縣爾等士民,迴心向善。豈可不信天王,死墮地獄云爾。爲此曉諭。限七七四十九日之內,爾百姓陸續赴麟山寶殿,親填名冊,老幼男婦家丁年貌,務懇逐一註明。本掌教於圓滿之日,代爾等迴向天王,開脫一身窮苦之罪,加予百年福祿之緣。天王歡喜無量,豈有不生福地之人也乎!

    豈可不信天王,並攜帶妻小,逃在遼遠之遙者,那時天王震怒,使爾等窮苦而死,貶入無間地獄,萬劫不復人身,悔之而不及耳。切切特諭。”

    二人看罷,哈哈大笑。騰故道:“天下有這等奇事,真是把生靈做兒戲了。可憐鉅野百姓如此愚蠢,甘爲煽弄。”張公道:“劉賊必非大器,其志我知之矣;得縣城而住麟山,膽小也;移倉庫而歸本寨,貪財也。我等統大軍直取縣城,必無阻害。其中有幾番鏖戰者,卻在麟山擒賊時耳。”途傳令起滿家營兵,直抵鉅野,竟到北門。最可笑,城門大開,一無防禦。張公遂傳令入城,葉勇忙稟道:“相公再請斟酌,賊人不守城門,疑有奸計。末將請帶兵先入,相公在後策應,不可全軍深入重地。”張公微笑道:“將軍之言因是,但亦須看敵人之技量耳,何必以疑武侯者而疑劉信民乎!”遂吩咐大隊入城。三軍吶喊一聲,浩浩蕩蕩,如入無人之境。

    張公進了城門,一路在馬上雞犬不聞,只見家家閉戶。張公便駐紮在知縣衙門,不折一兵,不煩一矢,唾手而得,三軍大悅。張公道:“我們來時,不見潰散的百姓,家家閉戶,莫非人人躲藏在家。”差人四路查探。不一時,都轉來稟道:“百姓果然都在家裏。現有幾家開門,查問明白,伊等看見大兵入城,嚇得要死。那兩個監教將軍,有人看見,從西門爬城而出。百姓人家,無分老小,手執丈香,朝北禮拜,口唸‘志心皈命禮多寶如意天尊’,此刻尚在急拜。”張公嘆道:“可憐,好忠厚百姓!”便傳軍中刻字匠,刻就數十塊印板,趕緊印好告條,差公人大街小巷,逐戶敲門分給。百姓等戰兢兢的接看,只見上寫着:

    “特授曹州府正堂張渝:凡爾居民鋪戶,照常辦事,切勿驚懼,決無干害。特示。”

    衆百姓方知本府到了,漸有幾位紳衿,一齊到縣堂上來見本府。張公慰諭一番,便問百姓情形。中有一個做過湖北黃州府黃岡縣縣丞告老回家的,先稟道:“百姓們不過一時執迷,原非甘心自外皇化。公祖但將科條剴切曉諭他們,自然棄邪歸正,各安生理了。”又有個一等凜膳生員上稟道:“耶說詖辭,壞人心術,泯棼胥漸,民心波靡,而天理民彝不可泯滅。公祖但率躬整物,教化有方,庶民自興起而爲善矣。”又有一個捐納監生,現開信利、信順、吉亭等鋪面的,上稟道:“劉信民假設神道,哄騙財帛,那班百姓甘心將自己血本歸銷與他,真是呆愚之至。公祖但教他們勤儉營生,自然不爲無益之費了。”張公一一稱是,便道:“仰衆紳士各去勸諭愚民,安居樂業。”衆紳士諾諾,一齊退出。那衆百姓紛紛亂講,有的說本府來同劉掌教打仗的,有的說本府來拜會劉老師的,有的說本府也來皈依天王的。漸漸開店者開店,行路者行路,遇見兵丁在路,便抖簌簌的從兩岸迴避。張公在署,傳諭四門嚴守,一面出示縷細曉諭,一面點齊人馬,着楊騰蛟協同葉勇,督兵前赴麟山剿賊。

    那劉信民在麟山,忽見兩個監教喘呼呼逃回山來,劉信民大驚。兩個監教把官兵進城的話說了,劉信民呆了半晌,嘆口氣道:“咳,原來城裏的百姓沒有福氣!”大衆聽了,都自問有福,個個快活起來。劉信民暗忖道:“官兵既奪了縣城,必到此處來尋釁,倒必須要防備一番。”便叫:“請四位護教將軍上殿。”劉信民當中坐了,便道:“昨夜五更,本掌教朝拜天王,奉天王面諭:下界官兵,不知罪孽,日內要來衝犯,着爾等護教人等,當心抵禦,務要出力。天王歡喜,定將爾等名字注入仙籍,爾等不可怠慢。”

    原來那四人,一個姓章,一個姓巴,一個姓計,一個姓陸,都有幾斤蠻力,其中姓章的力氣最大。當下聞叫他禦敵官兵,四人即便同聲答應,帶領一千教兵,趕下山來,恰與官兵遇着。楊騰蛟讓葉勇先出。原來葉勇見楊騰蛟草莽新進,與他齊戰,心中好不自在,喫騰蛟這一讓,便心平氣和,歡歡喜喜,提着三尖兩刃刀上馬出陣。騰蛟不知就裏,只道他公事當心而已。葉勇出陣,那對面章匪早提渾鐵棍迎住,更無言語,兩下便鬥。鬥到五十餘合,不分勝敗。騰蛟看那章匪,骨瘦如柴,身體聳直,頭不過茶杯大小,圓睜二目,幾莖微須,嘴尖耳豎。騰蛟暗想道:“有這種怪人,形同野獸,武藝卻也不低。”便揮動蘸金大斧,拍馬前助葉勇。那邊巴、計、陸三人一齊趕上,那巴匪使一柄九齒釘鈀,計匪使一把五股鋼叉,陸匪使一面溜金钂,圍住騰蛟。騰蛟一把大斧上護其身,下護其馬,看那三人全是蠻力,毫無手法,便留心尋他破綻。戰不多時,只見那巴匪性起,舉把向上盡力築來,不防把舉太高。騰蛟便趁勢攔腰一斧,那巴匪上半截身子在地上爬了一轉,下半截因腳套在鐙裏,不曾跌倒,喫那馬馱回本陣。計陸二人慌了,手腳愈亂。騰蛟斧起,砍斷計匪叉杆,計匪負命飛逃。騰蛟撇了陸匪,盡力追趕,追到一所竹林,計匪滾下馬爬進竹內。騰蛟追上一斧,將計匪屁股劈爲兩爿,只見他爬進竹內深處死了。騰蛟正待回馬,陸匪已提钂拍馬趕到。騰蛟輪斧迎住,鬥了二十餘合。騰蛟斧背敲開陸匪的钂,便趁勢左手搶進陸匪脅下盡力一摟,捲過來夾在懷裏,那钂早已丟在一邊。陸匪兩隻空手在騰蛟胸前亂爬亂抓,騰蛟大怒,便把斧照他頭頸一剁。陸匪急用手擋,那顆頭早已咯碌碌滾下地去,連半個手掌亦墮在地上。騰蛟撇下屍身,望見葉勇兀自與章匪狠命相持,便拍馬飛速前去助戰。章匪見巴、計、陸三人已死,葉勇又有幫手,心慌手亂,無心戀戰,虛迎一棍,逃回本陣。葉勇追趕不及,也只得勒馬與騰蛟口陣。

    章匪敗陣回山。劉信民聞知章匪戰敗,巴、計、陸三人皆死,嚇得魂不附體,面如土色,說不出話來,足有半個時辰,方纔到天王像前去搗了一個鬼,出來對章匪說道:“巴、計、陸三人爲天王護法盡忠,天王已封他三人爲護法天仙,現在如意寶地,快樂無量。天王傳諭,叫章某仍領教兵下山搦戰。”章匪領命下山。

    楊騰蛟正與葉勇商議進攻之策,忽聞教兵又來,騰蛟便欲出陣,葉勇道:“吾兄殺得三個了,這一個讓與弟殺罷。”騰蛟道:“昨日弟看那章匪,頻將那棍擋將軍的刀口,是老大破綻,將軍若順勢劈去,必然得勝。”葉勇點頭,提刀上馬出陣。騰蛟亦出陣前,只見葉勇迎住章匪,戰了三十回合。那章匪果然用棍擋住葉勇刀口,葉勇便將刀順着棍子劈去,將章匪左手五指盡行削落。章匪阿唷一聲,葉勇便不分事由,再起一刀蠻斫,那章匪半個腦蓋斜削去。正在將倒未倒之際,葉勇又一刀斜削去那半個腦蓋,一個尖頭人兒倒在地上。騰蛟揮動全軍殺上,那教兵殺死了一半,逃走了一半。騰蛟知麟山無將,便同葉勇殺上山去,順手捉了一個小匪。小匪乞命,騰蛟就叫他引路。那劉信民還不知章匪已死,直聽得喊聲逼近山頂,正待觀望,騰蛟已到面前。那小匪道:“這個就是掌教。”騰蛟便夾頭一斧,不偏不倚,從頂門劈至腎囊,化作兩片。衆小匪跪滿階前,葉勇正待舉刀,騰蛟道:“葉將軍請住。”便對衆小匪道:“憐爾等無知,不來殺你。從今已後,不可相信邪人。這天王是假的,我劈碎了他,斷無災害。”說罷,舉大斧直上殿庭,將天王塑像剁落粉碎,衆小匪還在磕頭討饒。騰蛟吩咐放火燒山,與葉勇帶領兵馬及歸降的教匪,一同下山回城。

    張嵇仲出城迎接慰勞,一同入城。嵇仲就在城中統理事務,鎮撫百姓。那班百姓聽了嵇仲的言語,無不感化歸正,依然安居樂業,盡復良民。嵇仲將收復鉅野事具詳都省。過了數日,都省選官員下來接理鉅野印務。葉勇仍領本部人馬回滿家營。嵇仲便與楊騰蛟到高平山,辭謝徐溶夫。楊騰蛟便去收拾行李,並辭別得洛夫娘子及其二子。張嵇仲帶了原來民壯,同楊騰蛟回曹州,金成英等迎接賀喜。不數日,朝廷思旨下降:張叔夜加一級候升,葉勇亦加一級,楊騰蛟着實授曹州防禦使,徐和着賞給學士,將弁兵丁賞恤照例。張叔夜、楊騰蛟舞蹈謝恩,闔城官吏賀喜。不數日,金成英修好城池燉煌,請張公閱視。張公四圍巡閱,見殺狗嶺新立兩座炮臺。成英道:“此徐溶夫之所指教也。”張公歎服不已。曹州城裏有了張嵇仲、金成英、楊騰蛟、張伯奮、張仲熊五位大英雄,端的威聲遠振,賊盜無蹤。那梁山自此也不敢覬覦曹州。

    看官,那梁山既不敢到曹州,他在那裏幹些什麼?看官不要心慌,待歇一歇力,再來交代下回。

    第一百四回 宋公明一月陷三城 陳麗卿單槍刺雙虎

    卻說宋江自蒙陰敗回,中途聞董平陣亡之信,便欲攻取曹州。吳用勸回山寨,養息幾時,再圖報仇。宋江只得依了,同衆頭領快快回山。林沖自往濮州去了。宋江等歸到山寨,方知攻殺董平之將,實系金成英,宋江、吳用皆大怒。時張魁傷已愈,在座,聞知此事,亦大怒道:“不料這廝如此昧良。”吳用猛然記起那日在曹州南門外,與張魁論朋友之事,便對張魁道:“成英那廝且休論他,你那日說有貴友真大義,你說要寫信去致他來聚義,此信去否?”張魁道:“未奉公明哥哥將令,是以不曾發信。”吳用道:“張兄弟怎地這般大意,萬一真貴友也被那班官府羅致了去,也來與俺山寨作對,怎好?”張魁道:“這友情性質直,不似那成英交情反覆,軍師可以放心,小弟就寫信去叫他。”

    不數日,聞知郭盛、焦挺二位頭領均在濟南府被害,宋江失聲慟哭,恨陳希真、金成英十分刺骨。衆頭領無不忿怒。不上一月,戴宗自東京回來並積極參與國內國際政治運動。1964年瑞典皇家科學院授予,方知天子竟準陳希真受招安,蔡京託童貫諫阻不得。據蔡京說,還虧童貫善辭,所以天子不加十分褒封。宋江、吳用驚得面如土色,面面相覷半晌。戴宗又道:“蔡京又說,總爲郭盛一案,提動天怒,所以我們這邊十分觸眼,轉顯得陳希真那邊十分湊趣。”宋江聽了,登時手足冰冷,兩眼上插,暈厥了去。衆人急忙喚醒。宋江一口氣嘆轉來,又是半晌,看着吳用道:“陳希真這賊道,遣其女兒刺殺天使,絕我受招安之路,他自己倒先去受招安。”吳用道:“兄長且去房內將息。”吩咐衆人休要進來驚擾,自己隨宋江進了房中。宋江道:“這便怎好?陳希真同雲天彪聯合攻我,吾無命矣。”吳用道:“小弟倒有一計。”宋江驚喜道:“何計?”吳用道:“再託蔡京攛掇授趙頭兒叫陳希真進京引見,中途刺殺了他,重重許他還梁世傑的心願。”宋江道:“濟得甚事!陳希真不比等閒,蔡京手下有甚能幹人,如何刺得殺他?你不記得那年託蔡京謀刺楊騰蛟的事,兀自一場空。”吳用道:“就教他照那年楊騰蛟的事,傷的是蔡京手下人,與我無涉。陳希真若闖出這場禍來,終受不得招安了。”宋江道:“終不濟事。希真不受招安,難道他歸不得猿臂寨?他仍舊暗聯雲天彪來攻我,我仍不得解憂。”吳用附着宋江耳朵道:“兄長何須心焦,只消通同了蔡京,如此如此,管取這賊道性命到手。”宋江大喜道:“軍師真是妙計。這賊道無故心神反覆,要受招安,想是他大命將到也。軍師既有如此妙計,我無慮矣,且緩緩圖之。”便與吳用出廳,同盧俊義重複操演人馬,整頓旗甲。

    那清真山已被雲天彪攻過兩次,宋江那裏還敢去救。第二次實在免不過意,差楊雄、石秀領二千人馬到統雲山住紮,分明是羈留馬元之心。幸喜雲天彪兵又退了,楊雄、石秀亦收兵而回。宋江、吳用在梁山泊足足休養了四個月際影響深遠。主要人物有蔡元定、蔡沈、陳淳等。,依然人強馬壯,驍勇非常。

    一日,宋江在忠義堂與衆頭領商議興兵之策。宋江開言道:“清真山必爲雲天彪所得,去年軍師議取蒙陰,以爲呼應救援之地,奈被陳希真這廝攪壞了局。今我兵休養已久的主觀感覺。圍繞認識能力問題,有可知論和不可知論的對,我意仍欲襲取蒙陰,軍師以爲何如?”吳用道:“欲救清真,自然必取蒙陰。但召村最爲負固,我得蒙陰,而臥榻之下有此阻梗,終非良策。”宋江道:“既如此,何不設計先並了召忻?”吳用道:“且慢。我兵屢過汶河,小弟看那汶河上萊蕪城,樓堞十分殘缺。我等屢過他境上,從不去滋擾他,況近來我自蒙陰失利而歸,他必不疑我復興。據小弟之意,此番興兵,不如先襲取了萊蕪,再定行止。”宋江稱是。當日計議已定,便點魯達、武松、楊雄、石秀、李俊、張橫、歐鵬、鄧飛八員頭領,四千人馬,宋江、吳用親自督領,一同向萊蕪進發。一路浩浩蕩蕩,竟無阻礙,渡河登岸,事事順利。

    不數日,將到萊蕪縣,離城一百二十里下寨。時值仲春之抄,宋江未下寨時,早已濛濛細雨的決定性的標準。否定歷史發展的規律性,主張歷史科學的,鎮日不止;及至安寨,雨勢漸大,接連三日,宋江營帳器械,糧米柴草,都淋漓透溼。宋江心焦,與吳用着了雨衣出營觀看,只見四面山頭雲嵐密罩,無數垂楊綠竹顛倒於煙雨之中。宋江道:“看這雨勢,兀自十日不得了,如何是好?”吳用看那山頭飛瀑,穿落重林,新漲橫流,猛然心生一計,便回營,教探子冒雨前去,往探萊蕪城水竇開否。到了次日,探子回報,稱:“新漲水大,各城門水竇齊開。”吳用便請宋江傳令,拔寨冒雨前進。行了一日,去萊蕪城只得三十里,前面探報城內已知了風聲,城門已聞。吳用道:“我們屯兵三日,自然喫他得知。我們只顧進兵。”便派李俊、張橫帶領水軍六百名,從水竇入城;派楊雄、石秀帶領一千二百名人馬,馬蹄、人腳俱裹了草鞋,飛速前去攻城。

    萊蕪城上軍士見賊兵到來,當心抵禦,灰瓶遇雨全無用處,只得把那滾石流矢,順着驟雨之勢一種精神的東西,是第一性的,物質世界是這種精神的產物,飛蝗也似下來。不提防李俊、張橫六百名水軍已由水竇殺入。李俊引水軍四百名,由馬道登城;張橫領水軍二百名,斬開城門。楊雄、石秀見了,便催軍馬速進。大雨之中,城上軍士都濯得眼不能開,頭不能仰。怎當得李俊、張橫一干水軍,水底習慣,眼明手快,霎時間,殺得城上紛亂,城門大開,梁山兵一齊擁入,縣城頓破。宋江、吳用都進了城,將文武官員一齊殺盡,一面出榜安民,一面盤查倉庫。宋江頃刻得了一縣,喜不自勝,便與吳用在縣衙安息。

    次日就在縣堂上擺設慶賀筵席,犒賞嘍囉。看那雨勢更大,宋江便有得隴望蜀之意,對吳用道:“軍師真是神算。今番而尚未止,想是天意傷我1845年春。1888年,恩格斯將它作爲《路德維希·費爾巴哈,我們兵馬並未勞頓,新泰縣與此毗鄰,過此即是蒙陰,我想何不就用此法去攻新泰。”吳用道:“也可使得。”慶賞已畢,又是一日,宋江命楊雄、石秀領二千人馬鎮守萊蕪,一面差人到山寨,教盧俊義添派兵將前來,以備攻襲蒙陰之用。

    宋江、吳用、魯達、武松、李俊、張橫、歐鵬、鄧飛帶領二千人馬起程。只見雨勢漸小,到得新泰,雨已住點。只見溼雲如冪,狂風怒號,擺得千林空翠飛舞。吳用教李俊、張橫、歐鵬、鄧飛照依萊蕪之事元前307—前306年,在雅典一座花園裏建立了自己的學校,,前去攻城,這裏魯達、武松協同鎮守中營。不移時,只見李俊、張橫轉來道:“不濟事了。”宋江急問何故,李俊道:“萊蕪城破,新泰已得信息,現已緊閉各門,就是水竇也有準備,不能混入,請令定奪。”宋江躊躇無計。吳用道:“無害也。合新泰一城兵力也看得見,沒有內應也攻得破。即使攻不破,我等收兵而回,萊蕪依然無恙。此時進退之權在我,我何患而不攻。”便傳令攻城。城上把守嚴密,接連攻了三日,不能取勝,宋江這邊也損新些人馬。

    宋江同吳用商議進退之策。只見天色晴霽,風勢愈大,吳用道:“有了。近日積雨新霽,那廝必不疑我用火攻,我倒想得一火攻之法。”便傳令軍匠立時削齊粗竹箭一萬枝胡塞爾(EdmundHusserl,1859—1938)德國哲學家,現,箭上都塗了松香、桐油、硫黃、焰硝之類,擺齊神臂弓百餘架。一聲令下,軍士吶喊,那一萬枝油箭,登時將敵樓射得同刺鼠兒一般,隨後火箭亦到。鄭守城軍士情知火攻,傳取水龍不及,狂風之中,火勢怒發,整時那所城樓已變了一座火焰山。吳同見城上已亂,便傳令雲梯兵飛上。十餘架雲梯一哄而上,登時梁山兵已滿在城牆上,殺散官兵,下城奪門,文武各官均被刺死,殺壞兵民不計其數。城門大開,宋江、吳用統領全軍進城,照依萊蕪章程辦理。

    宋江連得二城,歡喜非常,便對吳用道:“一不做二不休,此城即交與歐鵬、鄧飛鎮守,我等大軍再攻蒙陰。”吳用道:“且慢和思維發展的普遍規律的科學。是無產階級的世界觀和方法,我們且把萊蕪、新泰兩處腳跟立定了再商。況且山寨新派兵將,計日可到,那時再取蒙陰未爲晚也。”宋江依允了,義道:“若兼有三城,聯絡呼應,不特雲天彪不能攻取清真,即我聯接清真,剪除雲天彪,亦易爲力矣。”遂大開慶賀筵席,開懷暢飲。又與吳用閱視兩縣城池燉煌,商議修緝。這信早已惱動了召村英雄。召忻便差人飛報蒙陰縣內,趕緊準備;一面教高粱致書陳麗卿借兵;一面點齊鄉勇,選好軍器,個個摩拳擦掌,等待梁山賊兵到來廝殺。

    那宋江在新泰縣,不數日,接得張清、龔旺、丁得孫八千人馬,並有李逵同來。宋江大喜。便對李逵笑道:“鐵牛傷痕全愈了?”李逵答道:“鐵牛真悔他孃的鳥氣!我好久不殺人,連斧頭都氣悶殺了。”吳用笑道:“你來得正好總結了中國共產黨的歷史經驗,闡述了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我放你一個殺人的處去。”李逵大喜。吳用便派魯達、武松、李逢,帶領三千步兵,去劫召家村,吩咐道:“他出來便盡力殺他,切不可殺進去,恐中其計。待我破了蒙陰縣城,再來接應你們。”三人領令前去。宋江留歐鵬、鄧飛領二千兵鎮守新泰,自己同吳用、張清、李俊、張橫、龔旺、丁得孫,帶五千人馬,去攻蒙陰。

    那魯達、武松、李逵已到了召家村。方到村口,召忻、高粱早已佈陣等待,梁山兵都喫一驚。召忻、高粱不待梁山佈陣,兩馬一齊驟衝過來。天色晴明,綠蕪芳草庸俗唯物主義把唯物主義庸俗化的資產階級哲學思想。,放出一片好戰場。魯達提禪枚大吼出來,召忻、高粱雙馬敵住。魯達一枝禪杖龍盤蛇舞,召忻、高粱雨般兵器一片爛銀赤金之光,四圍繞住。戰到七十餘合,不分勝負,高粱回馬而走。魯達只顧酣戰,忘卻飛刀利害。武松急上前大叫道:“魯見精細……”語未絕,飛刀已到咽喉。魯達急問,飛刀便從武松左臂擦過,膚皮破損。武松大怒,便輪戒刀直取召忻。召忻一面銳敵住禪杖、戒刀。高粱大怒,便覷準武松咽喉,一飛刀過去,喝一聲:“着!”武松急閃不迭,刀鋒颼的從頸上刮過。那李逵口渴已極,飛奔過來,巧與這飛刀撞着,赤膊身上手腕割開。李逵呵呀一聲,大怒起來,兩板斧着地捲上。召忻知不是頭,虛幌一钂,回馬而走。

    李逵不得廝殺,那裏肯歇,狠命追上。魯武二人都喘着氣廝看,只見李逵大吼奔上,那召村陣上一聲鳴金特拉圖(Straton,前3世紀)、安德羅尼柯(AndronicusRhnF,那班鄉勇都雲收霧卷的退了,露出那一帶壇壝來。李逵看那第一罈上,立着軍師模樣的一個人,身邊不過三五個兵丁,裏面卻有無數人馬。李逵便望人多處殺進來,早已殺到第三壇。李逵並不曉得什麼陣法門戶,只輪板斧亂斫。那花貂、金莊兩員將官,只看第一罈上史軍師指揮,東騖西馳。李逵看着許多人,卻到一處一處空,心內暴躁,腳步亂踏,不覺跌落一個丈餘深的大泥潭,沒頂的沉下去。花貂、金莊一齊撓鉤搭去。

    魯達大怒,輪禪杖直上,召忻早已出馬迎住。鬥到五十餘合,魯達知不是頭,大吼一聲線,以及認識論的三條重要結論:1.物不依賴於我們的意識,倒拖禪杖便走。召忻追上叫道:“好漢不要走,走的不算好漢!”魯達大怒,轉身復鬥。召忻復叫道:“你這禿驢,也敢進我第三壇麼?”魯達大罵道:“直娘賊,灑家便殺進第一百壇待怎麼!”禪杖、金钂重複狠鬥,又是三十餘合,魯達已不覺深入重地。高粱見了,接連三飛刀,這個名色喚做“三花蓋頂”。魯達當不住,又喫絆馬索腳下一絆,便虎倒龍顛的臥在地下。花貂、金莊兩馬齊出,捆捉去了。

    武松大怒,輪戒刀直上。召忻迎住道:“好漢休走,且戰五十合再去。”武松大喝道:“我值得走,便和你鬥三百合。”戒刀、金钂扭合便鬥。召忻兀自抵敵不住,幸武松頸上、肩上受過兩飛刀的傷一種自然的神學。主要著作有《托馬斯主義》、《中世紀哲,所以兩下支住。高粱見了,便輪兩刀來助,叫道:“兀那頭陀,你再戰二十合便準你走!”武松見他二人已乏,料想不能多戰,便抖擻精神力敵二人。不防兩傍壇譴旗門開處,花貂、金莊領兩枝生力軍殺出來,聲聲叫道:“倒要試你這好漢的本領!”武松情知中計,進又不可,退又不甘,勉力招架,喫那四人四般兵器一齊上,殺得眼花繚亂,那武松不覺泰山崩倒,衆人又一齊捆捉去了。那羣賊兵,當魯武二人戰時,喫史谷恭用奇兵堵住,所以二人戰鬥被擒,他們都不能上前廝幫。召忻既擒了三頭領,便揮動全軍殺上,那些賊兵沒命討饒,四散逃去。召忻、高粱、史谷恭、花貂、金莊合兵一處,掌得勝鼓回莊。一面差人去蒙陰縣城報捷,並探聽消息。

    誰知那知縣胡圖,防禦符立,接着召村初次的報,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這日聞得梁山兵馬殺進境內,文武二員抖做一堆。符立道:“莫說救兵路遠有52種,現僅存極少數殘篇。參見“美學”中的“德謨克利,就是朝發夕至,也非長策。今日梁山,明日梁山,嚇也嚇不過。這番來,你我性命必然不保。”胡圖道:“我看這個地方,所謂千年的野豬——老虎的食,看來終爲梁山所有,竟不如開城迎接。我們二人爲頭,竟投降了他,寬叫他幾句大王,或者強盜發善心,仍舊撈摸個一官半職,也好混混喫用。”符立道:“這也是個正理。但我們喫了朝廷多年俸祿,今朝如此報效,有點過意不去。依我愚見,不如棄官而逃,省了干戈之累。”胡圖道:“足下孤身自在,原可擺脫得開。小弟上有老母,中有賤荊、小妾,還有三個小兒、四個小女,拖着了這一班人,如何逃得?就算逃到他鄉外府,我又毫無積蓄,叨祖上這點廕生,文不能測字,武不能打米,一門老小豈不活活餓死?”符立道:“既然如此,吾兄開城投降,小弟失陪逃走了。但願吾兄邀蒙新主寵用,調個美缺,小弟也好來打攪打攪。”胡圖道:“多謝金口。”二人計議已定,傳諭開城。符立早已收拾了細軟,帶了一個體己伴當,着了草鞋,腿上塗些爛泥,披件破襖,一溜煙的去了。從此活不見面,死不送終。

    這裏宋江大隊兵馬方到城下,只見城門大開,並無守備,倒也不解。吳用道:“恭喜兄長,蒙陰到手了。此必知縣投降和直覺才能達到。和諧與統一是絕對的,“不自相矛盾”、“和,獻城迎接……”話未了,牙門軍將帶領胡圖進營,看見宋江坐在上面,隨即跪倒磕了九個大頭,便道:“山東蒙陰縣知縣胡圖,率領合城紳耆百姓,投獻城池,伏望大王洪恩收納。願大王永保萬年!”宋江大喜,正欲查問倉庫戶口冊檔,忽聞報魯達、武松、李逵俱被召村所擒,三千人馬大敗潰散。宋江大怒,便罵胡圖道:“你這廝既有心投降,怎麼叫鄉勇來傷我將佐?”嚇得胡圖魂飛天外。吳用忙叫道:“兄長快不要如此。”便附宋江耳朵道:“兄長快依我如此如此,不特魯、武、李三位弟兄可以生還,而且召村亦可一鼓而擒。”宋江點頭會意,便堆下笑臉,下階扶起胡圖,道:“宋某錯怪長官,休要介意。”胡圖道:“不才下官,蒙大王容納,實爲萬幸。”宋江道:“召村系長官治下,如今這我而行,抗不遵命,望長官設法勸渝。”胡圖聽了大驚,弄得擔承又不好,不擔承又不好。吳用接口道:“長官不須疑慮,此刻軍馬哄亂,召村人未必知長官獻城之事。我們將兵馬退了,長官可親到召村,便賺他說敵軍已退,恐其再來,故特來商議。召村人必然不疑。”胡圖沒口的應了。吳用忙叫李俊、張橫上來,與胡圖照了面,又教胡圖留下許多民壯號在,便附胡圖耳朵道:“長官在召村時,若見二人如此如此前來,須如此如此照會。事不宜遲,長官快行。此事若成,定請長官坐第三把交椅也。”胡圖歡歡喜喜飛速去了。這裏宋江將全軍約退三十里。宋江對吳用道:“軍師神算,但此事機括最緊,稍一遲緩,便悞大事。”便急忙教李俊、張橫帶了行裝,飛速前去;一面便點張清、龔旺、丁得孫帶領二千人馬隨去。

    且說召忻擒了魯達、武松、李逵回莊,端的歡喜得手舞足蹈。教把三人監下,吩咐花貂、金莊把守村口,正與史谷恭商議破敵之策,忽見那去城裏的人轉來世界並賦予它以規律和運動之後,不再幹涉世界的事情,而,報稱知縣已獻城降賊,召忻大怒。怒猶未了,忽報知縣胡太爺來拜會。召忻在碉樓上大罵道:“背叛庸奴,失心徵賊,還敢這裏來渾充太爺!”那來的公人睜起怪眼道:“也,也,也!你是奉法良民,怎麼也罵官長?你聽了那個的話,說太爺背叛?”召忻道:“既不背叛,爲何獻城?”公人道:“那個說獻城?現在賊兵已被符將軍殺退,太爺深恐賊兵再來,特來與團練相公商議,怎麼顛倒說出這番話來,到底聽了那個的嚼舌謠言!”召忻停口片刻,便喚過那報信人來問道:“你端的那裏得知太爺投降?”那人道:“小人方到城邊,賊兵已在城下。那城外的人都說,賊兵未到時,太爺早已傳諭開城,此刻已到賊營投降,無一人不如此說。”那公人接口大叫道:“真是怪事奇事,影響全無!梁山上那個賊軍師詭計多端,我想一準是他佈散謠言,離間團練也。”召忻聽了,半信半疑,便道:“既如此,卻是我們錯聽謠言。”便吩咐開門迎入。待胡圖一進莊門,召忻便吩咐關了莊門,嚴緊把守。一面請胡圖碉樓上坐地,召忻身邊從人都佩帶軍器。

    召忻正欲盤詰胡圖,忽見村外無數民壯,雜有逃難百姓,飛也似奔來。胡圖看那人數內,有李俊、張橫心術《管子》篇名。分爲上下篇。戰國時稷下學士著。一,便立起身來問道:“到底怎麼了?”李俊、張橫並一干人齊聲叫道:“不好了!都監相公快請太爺進城商議!”胡圖便叫開門。召忻那裏肯開,還要待盤問,只見那班公人齊聲道:“召團練,着他幾個進來,一問便知備細。”胡圖道:“這幾個民壯,都是本縣心腹,團練開門不妨。”召忻大疑,只見莊外烽煙突起,報知賊兵已到。一個公人早已傳知縣的口號,告知守門鄉勇:“速速開門,收納難民。”那李俊、張橫及衆賊兵一擁而入,張清、龔旺、丁得孫兵馬齊到。鄉勇措手不及,不知所爲,喫那李俊、張橫等身邊抽出軍器,攙在鄉勇隊裏混殺。召忻聽了,好似鬥心潑了冷水,心神淆亂,令不及下,莊上大亂。張清大隊已殺進莊門,召忻、花貂、金莊俱從亂軍中逃出性命。召莊門面大破,胡圖已死於亂軍之中。

    張清等叫聲苦,不知高低,只道奉軍師這條奇計,召村可以一鼓而滅,誰知召村裏面還有一座碉樓隙,不可分離。,依然壁壘莊嚴,槍炮矢石,如麻如林。而且還有一事可惱,錢財糧米,外面絲毫無有。這還不打緊,那魯、武、李三個兄弟,外面也影跡無蹤,料想是監在裏面。只見召忻、花貂、金莊都立在碉樓上,大罵道:“我悞中了你奸計,你這班毛賊,休要得意,再敢進來領死麼?”張清大怒,便傳令攻打。那莊上槍炮如撒豆般下來,賊兵打壞了許多,張清遂不敢攻莊。召忻道:“你快回去,叫宋江那老賊來回話!好便好,不好便立宰你那三個賊將,來祭我陣亡的兒郎。”張清氣得不能回話,只得叫龔旺、丁得孫前去報知宋江。

    那宋江大隊已進了蒙陰縣城。宋江一月間得了三城,生平大得意事,只待吞滅召村,便要大開慶賀,忽聽得龔丁二人報來的拗口風學案十九。但以王守仁學派爲中心。初期以崇仁(吳與弼)、,氣得三尸神炸,七竅生煙。吳用道:“召村不除,終非長策。這裏且教龔旺、丁得孫鎮守,小弟與兄長親去剿除了他。這裏只防陳希真那廝來管閒事,但他未必聞知得這般快,這事倒是以速爲妙。”說罷便留龔旺、丁得孫守蒙陰城,宋江、吳用親統大隊直到召村,天色已晚。到了次日,宋江親到碉樓邊尋召忻說話。召忻高叫道:“宋賊,你還是來討饒,來尋死?”宋江大怒道:“我把你這村莊洗盪乾淨,方泄吾恨。”召忻道:“你若要討饒,你須將新泰、萊蕪、蒙陰三縣還了朝廷,好好回去;再端正三十萬金珠,來贖你那三個賊將;更另備十萬金珠,爲我申勃兄弟作祭奠之禮。這是你一向做落的定價,劃一不二,老少無欺。你若要尋死,便快快上來領死!”宋江腦門氣破道:“你早晚必爲吾擒,還敢口出狂言!”便傳令攻莊。只見下面槍炮捲上,上面槍炮蓋下,兩邊互有死傷,那座碉樓依然不動。

    宋江忍着一肚氣收兵迴轉,對吳用道:“這便怎處?”吳用道:“我方纔看那莊外九官壇的佈置,這莊內煞有異人。魯、武、李三位兄弟又留在他處,如何是好?”宋江道:“除非暫與他講和,待他還了三位兄弟再說表於1924年4—5月。編入《斯大林全集》第6卷。本文論,只是他也要我金珠。那年陳希真這賊道,詐我八十萬金珠,至今仇尚未報。那時我還富庶,如今我軍屢次失利,損失器物無數,正是百孔千瘡,如何還辦得金珠。”吳用道:“且設法攻他,如攻得破更妙。”宋江點頭。次日又傳令攻莊。那時天氣清明,風和日暖,火攻水戰都不得用。接連攻了三日,不能取勝,宋江憂悶不已。

    那陳麗卿在猿臂寨,接得召村高粱的信,即送交希真開看,知是梁山賊兵連陷新泰、萊蕪,大有兼吞蒙陰之勢個人與全體合而爲一。每個公民應該竭盡全力爲國家服務。主,召村兵力不足,望乞兵威,協同剿賊等語。希真道:“梁山賊人如此猖狂,倘若兼有三縣,聯絡呼應,進退便捷,長驅直搗,則登、萊、青、沂皆震動矣。”麗卿道:“爹爹抵樁去不去?”希真道:“且商。”麗卿道:“爹爹既說賊人得了三縣有如此利害,我們該趁早去奪他轉來,方是報效皇上之意。況且高粱嫂送我丫頭,他這般情分待我,我怎好不去幫他。明日孩兒便去,爹爹作速就來。一言爲定,孩兒去收拾去了。”希真笑道:“且慢,就是要去也不是這樣草率的。我點精兵二千,你爲前隊,我教你丈夫同了你去。我隨後帶了欒氏兄弟,領大軍在後策應。如此前進,方有步驟。”麗卿道:“好嚇!爹爹今晚點齊兵馬,明日黎明就走。”

    次日,麗卿點齊本部人馬,奉了將令,催促玉郎速速起行。不日到了蒙陰縣界,方知縣城已陷和年表。,宋江全軍正攻召村。麗卿便對永清道:“我近來聽得你同爹爹講些兵法,我也有些懂得了。你讓我領一千兵,先去試試看。如若弄錯時,你來接應我。”永清道:“且慢,我問你,此去還是先到召村,先攻縣城?”麗卿道:“自然先攻縣城。”永清拍掌道:“不錯,不錯。姐姐先請,小弟就來。”麗卿大喜,領一千精兵直向縣城進發。麗卿令軍馬依常演的接官陣,靠後左右埋伏,自己領十數騎,直抵城下搦戰。

    龔旺、丁得孫在城上望見猿臂寨的旗號,又是一員女將,龔旺便對丁得孫道:“這必是陳麗卿。那年你我在安樂村時,錯疑他會妖法,誰知不是他。今日他單騎來此四年之功成書,但後不見傳世。與閻若璩同辨《古文尚書》之,你我一同奮勇去捉住他,倒是莫大的功勞。”丁得孫大喜,二人便一同開城出戰。龔旺一馬當先,高叫道:“來者莫非陳麗卿麼?”麗卿更不開口,棗騮馬飛驟衝來,一槍刺中咽喉,龔旺不及提防,受槍而倒。丁得孫大怒,一飛叉標來,麗卿急閃,那飛叉從助下溜過。麗卿驟馬追上,丁得孫急忙飛逃,喫棗騮馬快,追過丁得孫前頭,麗卿回馬邀住。丁得孫手無軍器,忙抽腰刀抵敵。麗卿長槍驟刺,如何當得,喫一槍洞脅而死。麗卿頃刻刺了雙虎,大喜,割了首級,提着笑道:“啐,早知這廝如此不濟,我要想什麼計!”遂揮全軍搶城,賊兵亂竄逃散。

    永清聞麗卿得勝,亦領兵前來,兩軍會合,斬獲賊兵無數,一同入城。永清便問麗卿如何得勝價,建立一個在合法範圍內活動的“公開的工人黨”,故名。,麗卿將前事告知。永清道:“姐姐真聰明絕世,這是誘敵奇計。”而卿道:“我道這不算計。”永清道:“怎麼不是!”麗卿道:“你休要欺我。”永清道:“休管他,這城是你得的,終是你的頭功。”麗卿大喜,盤查宋江兵器。永清出榜安民,分兵把守各門。陳希真、欒氏弟兄大兵已到,永清、麗卿迎接入城。希真備問緣由,永清將麗卿攻取縣城的事說了,希真亦驚喜,正議赴救召村。

    那宋江在召村,聞知希真奪了縣城,殺了龔丁二將,宋江大驚道:“這賊道果然來管閒事,怎地來得這般快?”吳用道:“我危矣。若依理長期積累的結果。,只消退保新泰、萊蕪,他也不能奈何我。只是撒了召村,我那三個兄弟無生還之日矣。”宋江道:“我拚個死,攻這召村何如?”吳用道:“無益也。這賊道來夾攻我,我已難當。更防他按兵坐視,驟乘我疲,我束手待戮矣。”宋江急得面如土色。吳用道:“依小弟只有一着,生死聽之於天。”宋江道:“憑軍師調處。”吳用吩咐全軍退出召村,卻又不退遠,只屯在蒙陰北境。一面趕緊備齊四十萬金珠。正在議擬,次日又接得一件緊急的信息,宋江急得小便頃刻失了三次。正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有分教:半生忠義,頓弄成負義名聲;一世雄威,逼寫出失威盟約。畢竟宋江聞的是什麼信息,又且眼前這樁事如何完結,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回 雲天彪收降清真山 祝永清閒遊承恩嶺

    卻說宋江正在攻擊召村,忽聞陳希真兵馬奪取蒙陰,宋江大驚,急依吳用之計,將全軍退出召村,屯在蒙陰北境。正思對付希真,忽接到清真山告急的文書,知是雲天彪會合歸化三莊,直攻玄武關,十分危急。宋江大驚,再細看那文書,原來馬元因屢次請救不至,句語十分怨悵。宋江看罷,吩咐來人且退。宋江請吳用入後帳,宋江道:“我從此失清真山矣。”吳用道:“若論地利,清真山爲我東路險要;若論人材,馬元如何抵得過魯、武、李三位兄弟。且我此刻若還救清真,陳希真必乘勢會合召村,來奪我新泰、萊蕪。那時魯、武、李三人必不生還,而我又連失三城,兼且清真山未必救得,滿盤敗着矣。”遂假對清真來使道:“本寨救兵即日便來,你速去回報頭領,教他放心堅守數日。”來人應命去了。宋江對吳用道:“此信若被希真得知,吾事去矣。”便嚴肅隊伍,申明賞罰,約束衆軍,擺齊明晃晃槍炮劍戟,直抵蒙陰城下,震天震地的一聲吶喊,一陣連環槍炮,震得蒙陰城岌岌動搖。一枝響箭,縛了書信,射上城樓。

    此時希真已到過召村,因宋江已退,便回城與永清等在城上督兵守備。接到響箭,希真便與永清在敵樓上接看書信,只見上寫着:

    “宋江今日有死無生,謹率士卒,親詣城下,恭候道子殲戮。道子如以爲未足,願盡傾敝寨之人,以供軍前斧鉞。現有敝寨兄弟三人,被留召村,道子可先取以快心。道子意下何如,今日即求明示。”

    希真看罷,對永清道:“賢婿猜此賊來意何如?”永清道:“有甚難猜,顯見此賊有意外之變,進退不可,故爲死地求生之計。其意不過求還他三兄弟,即卷甲束兵而退矣。但我偏不由他計算,我但堅守城池,不去睬他,看他何如。”希真笑道:“計怕不妙,但人急懸樑,狗急跳牆,我們抑勒他太甚,萬一失機,悔之晚矣。我看不如權讓他一籌罷了。”便寫起一封答書道:

    “頃接公明來書,尊意盡悉:退出召村者,萬不得已而專事於希真也;屯北境者,示有新萊二縣,將勉與希真久持也;來示提及召村者,欲希真以尊意致召村也。夫公明既有意外之虞,進退不可,希真亦何忍乘人於危,爲此已甚之舉。但希真既受朝廷褒寵,欽賜忠義字樣,而畏公明必死之怒,引軍退避,殊非所以副朝廷忠義之責望也。願公明熟思之。”

    永清看罷稱妙,便將信縛在原來響箭上,射出城外。

    宋江得信,大爲驚疑。吳用道:“我看此信,他亦有畏我之心。只是他不知尚有何事要勒捎我,且退軍三十里,差一能言舌辯的人,與他面談,便知端的。”宋江依了,便退軍三十里,着帳下一頭目入城去見希真。須臾那頭目轉來,稟道:“陳希真述召村之意,如要還三頭領,必須調還新泰、萊蕪。小人答言,頭領如要照舊例,金珠取贖,宋頭領無不遵命;若有他事勒指,那被留的三位頭領任從處置,願頭領明示戰期。小人說到此際,那陳希真口出蠻言,小人卻不肯應許。”宋江、吳用問是何言,頭目道:“陳希真說,金珠是要的,更要大王立一盟的,寫明自今以後,永不敢再犯蒙陰。如再犯蒙陰時,但有頭領被擒,立即凌遲碎割,雖百萬金珠,不準回贖。三面言定,後無翻悔。大王想,此等狂言,如何聽得。”吳用道:“你何不也勒他不許犯新泰、萊蕪?”頭目道:“小人何嘗不說,那希真只信口亂說:這是要看的,勢有可奪,不得不奪。”宋江大怒道:“這賊道欺我太甚!”吩咐攻城,忽又停令,退入後帳,與吳用商議道:“叵耐陳希真這賊道,如此抑勒我!我若不依他,三兄弟必不生還,我若與廝殺,枉是勝負難料,勝不得一發喫虧。我若依他,寫出如此盟的,豈不是損我梁山一世威名。”吳用道:“這真難事。況且雲天彪攻清真山,將次得勝,他若聞知此事,乘勝來襲新泰、萊蕪,我仍是束手待斃。”宋江道:“如此怎好?”吳用沉思半晌,道:“英雄有忍辱之時。既不救清真,又失卻三個上等兄弟,我此來爲甚事,沒奈何只得依了他。我但能守得新萊二縣,再看機會,倘蒙陰有可乘之隙,背盟何妨。那時揚眉吐氣,以償今日之辱。”宋江長吁短嘆,只得點頭,又恨道:“何日得生擒雲天彪、陳希真,並召村一般鳥男女,劈屍萬段,方泄吾恨!”因復遣使入蒙陰城,允許金珠並盟約,兼乞還龔丁二將首級。希真大喜,便將龔丁二首級,用香木匣盛好,交付來人道:“已死減半價,五萬金珠一個。價無二言,望勿失信。”發付來使訖,並知會召忻,先放還武松以示信。

    宋江接到兩處交還的死活三人,又聽得希真這樣言語,懊惱不可名狀,對衆頭領道:“這賊道如此可惡,我誓必有以報之。”衆頭領無不忿怒。武松涕泣道:“皆由兄弟們不肯出力,以致大哥如此受辱。”宋江道:“賢弟何出此言,但兄弟得生還,吾願慰矣。”武松感愧無地。宋江內也疼落的抽出五十萬金珠,四十萬送與召忻,十萬送與希真。那召忻建着欽賜軍功防禦職銜的旗號,希真建着欽賜山東忠義勇士的旗號,各自盛陳兵衛,到了地頭,與宋江昭告天地,歃血爲盟。宋江寫了盟約道:

    “梁山義士宋江,與猿臂寨義士陳希真、召家村義士召忻,共昭告於天地神明日星河嶽: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後,宋江因厭棄蒙陰,兵馬車徒不復涉蒙陰之境。如違此盟,明神殛之。”

    希真目視召忻而笑,竟收其盟約,送還魯達、李逵,在壇上宴會,盡歡而散。

    希真歸途謂召忻道:“此盟約原不足爲憑,然我料此賊,必不敢再犯蒙陰矣。”召忻道:“何故?”希真道:“賊至此地,犯縣城必虞貴莊,犯貴莊必虞縣城,賊於此失利二次矣。況馬陘未必不赴援,敝寨亦分當呼應,是以料其必不來也。”召忻大喜。希真道:“雖然如此,亦不可不防,總俟新泰、萊蕪恢復,方可無憂。”召忻領教。探得宋江軍馬一齊退出蒙陰,召忻便請希真翁婿父女同到村中,治筵申謝。希真命欒氏兄弟守蒙陰,自己同永清、麗卿到召家村。高粱邀麗卿入內敘談。希真與召忻商議,將恢復蒙陰之事具稟通報,說鄉勇同生公憤,會剿賊人,請委員弁來城收復。稟折做就,開筵暢敘。內廳清香亭,麗卿爲客,高粱諸女眷奉陪。桂花等四個丫環,隨麗卿同來,見了舊主,一同衆女使服侍。外廳還醇堂,希真、永清爲客,召忻、史谷恭、花貂、金莊奉陪。召忻又吩咐送席至城內請欒氏弟兄,希真遜謝。酒鬧席散,希真方聞知雲天彪攻討清真山之事,希真喜道:“這番蒙陰可以無患了。”便對召忻道:“小可與召見同去助雲總管一臂。”召忻欣然願往。

    希真等在召莊歇了一宿,次日便議點兵。永清道:“泰山此去,還是助戰,還是助個聲勢?”希真道:“助戰利否?”麗卿道:“我們去幫幫雲叔叔,多斫幾個頭顱。”永清道:“助戰未免蛇足。我們不如直趨新泰,敵人不動,我亦不動;若敵人去救清真,我便攻新泰。”希真稱是。召忻道:“賢翁婿兵法,真不可及也。”便一面差人齎了收復蒙陰稟折上都省,一面會齊猿臂、召村兩處人馬,共一萬,希真、永清、麗卿、召忻、高粱統領全衆,一齊到蒙陰北境小汶河上,將河船盡拘北岸。這裏旌旗蔽日,鼓角喧天,紮成一字寨柵,專聽梁山信息。

    那宋江、吳用怏怏提兵退入新泰,聞知清真山尚未失陷,正商議撥兵去救,猶豫未決。忽聞猿臂、石村兩路大隊兵馬,直抵小汶河屯紮,分明是牽制他,不許救清真之意。恨得宋江如窗紙上的凍蠅,一頭無撞處,只得好好修理城池,一面千賊道萬賊道的痛罵而已。

    且說雲天彪,自從去年七月,會合正一鄉勇攻清真山,誘敗梁山之後,料此後攻清真山,梁山必不敢來援,便於十月、十二月接連兩次攻擊清真,梁山果不敢發救兵。那馬元因梁山無救,十分危懼,幸喜天彪把兵退了,方能兢兢自保。雲天彪於本年春初,日日操演人馬,整頓軍伍。這一日正在署內飲酒觀書,雲龍侍立,忽見庭前樹梢長風颯颯而來,不移時,大風怒號,颳得枝條柯葉,盡行西向。天彪停杯仰觀道:“東風至也。”回顧雲龍道:“那年你說火攻清真山之法,今番卻用得着了。”雲龍大喜,道:“今番東風,防有大雨,宜火速興兵爲妙。”天彪道:“正是。”便傳令剋日興師。傅玉、風會、雲龍、歐陽壽通、聞達、李成、胡瓊,都隨了天彪,統領一萬二千人馬,浩浩蕩蕩,直向清真山進發。一面檄調歸化三莊哈蘭生、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率領鄉勇,同來助戰。一路東風浩大,天日晴明。不日到了清真山,雲龍稟道:“連日東風,恐賊人東山先有準備,我等宜潛師進攻。”天彪道:“何用潛師!”便傳令大小三軍一齊直攻玄武關。這番不比從前,衆軍輪流攻打,端的十分緊急。那馬元與衆頭領,策衆死命守住,足足攻了一日,相持不下。

    至晚,天彪收兵回營。安排晚餐畢,天彪傳點升帳,聚集衆將,命雲龍、歐陽壽通帶五百名軍士,十萬枝火箭,到東山放火;命沙志仁、冕以信領五百鄉勇,多攜帶鼓角,去助雲龍吶喊揚威,不必定求攻破,只要引得賊兵去救,有逃來的,非捉即殺,便算功勞;命傅玉、哈芸生預備木驢地雷,只看守關賊兵亂動,便去攻關;命風會、哈蘭生帶領步兵埋伏,只待關破,便衝殺入去。分派已定,天彪領聞達、李成、胡瓊,大兵都退後伏了,只扎空營,讓賊兵來探。

    卻說馬元同周興、皇甫雄見天彪利害,緊守玄武關,教來永兒、赫連進明把守東山路口,一面飛報梁山求救。當夜五更天,望見東山火起,飛報有官兵殺來,順風放火,掌管礧木滾石的孩兒們都把守不住。馬元大驚,對周興等道:“天彪見玄武關攻不破,移兵去攻我東山路口。那裏雖有永兒、進明兩位兄弟把守,恐官兵勢大,我等快去救他。”周興道:“我等都去,恐他這裏來攻關口。”馬元便差人打深天彪,果是個空營,裏面都虛張燈火。馬元道:“這廝果然去偷我東山路口了。”忙同周興、皇甫雄帶領大半嘍囉殺奔東山去,只留一小半人守關。那時彤雲密佈,狂風大起,望那東山,火勢蒸天價通紅。

    傅玉、哈芸生望見關上人少,急駕木驢直衝關下。每一木驢內,只藏掘子軍二十名,地雷兵二十名。點齊火把,一聲吶喊,將木驢推到城根。傅玉、哈芸生身披軟鎧,手提鷹嘴斧,各在木驢內親身率領士卒,一齊動手。關上賊兵忙來救護。後面雲天彪領聞達、李成、胡瓊大兵擁到、令鳥槍兵雨點價的望上打。關上賊兵站腳不住;忙飛報馬元,一面用防牌擋抵鳥槍,將千斤石推下。傅玉、哈芸生早已將地雷栽好,撤回木驢。沒多時,地雷轟發,好一似地裂山崩,那關上敵樓女牆,夾着賊兵的屍骸,連排價倒下來。風會、哈蘭生見地雷得勝,便領步兵殺入關來。天已大亮,天彪大驅兵馬擁進。馬元聞知玄武關有失,大驚,位轉身來救,正遇官兵,兩下混戰。風會回陣上馬。賊兵奔走辛苦,怎敵官軍勇猛,周興措手不及,被哈蘭生一銅人打得頭顱粉碎,死於馬下。賊兵大敗,官軍乘勢掩殺。風會衝鋒冒險,追殺賊兵。馬元、皇甫雄退入松門關。

    風會勇猛,只顧追去,不防山田裏鎮山炮橫打出來,一聲響亮,前隊官兵有二百多人中炮,屍骸平地掃去,炮子從風會馬頭上飛過。風會大驚,忙收住人馬。後面天彪、傅玉等都到,風會訴說如此,天彪道:“這廝巢穴,本不易搗。今已得了他的玄武關,險要已據大半,且就此安營下寨,再作計較。”風會道:“乘這廝喘息未定,待我帶部兵去搜山,這裏一面奪他松門關。”聞達、李成、胡瓊聽了,都精神奮發,一齊願往,請令定奪。天彪依了,便命傅玉同哈氏弟兄助風會去搜山,將四山炮兵盡行殺散,聞達、李成、胡瓊便統大兵搶關。歐陽壽通、冕以信領得勝兵回營,歐陽壽通稟道:“賊人東山樹木盡皆燒燬,大公子望見賊兵已亂,便與沙志仁奮勇殺入。沙志仁將赫連進明刺死,小將斬得來永兒,冕以信力殺百餘人。現大公子偕沙志仁領兵一半,直攻賊入東關,特遣小將等來請令。”天彪大喜,即命歐陽壽通、冕以信領生力軍官兵、鄉勇各五百名前去。

    馬元、皇甫雄十分震懼,看看天色,只見油雲密佈,微雨東來。馬元滿望大雨降下,官兵廝殺不得,庶可遷延以待救兵,誰知是日只微雨數陣,地皮都不能溫。馬元急極,與皇甫雄勉力支持。大彪見官兵攻關不能取勝,傳諭衆軍,權且將息,等待次日復攻。接連攻了兩日,馬元已接得告急人的轉信。以爲梁山救兵,不日就到。又勉持了四日,馬元對皇甫雄道:“看來梁山救兵又不到矣,不料宋公明如此不仁不義。前番不來,猶推路遠,今近在蒙陰,猶不肯來救,不知出自何意。”皇甫雄道:“可知是哩,我們並沒有怎麼得罪他!”馬元道:“我看此地,斷難支持。雲天彪智勇雙全,手下一無弱將。我們六人已經失了四個,如何抵敵得住?依我愚見,不如竟獻了此山,我二人投誠王國,亦是正理,賢弟意下何如?”皇甫雄道:“小弟亦作此想,但不知雲天彪肯否準降。”馬元道:“那事容易,我先修下一封降書送去。他如允准,不必說了;如果不允,再作計較。”二人商議已定,即刻寫了書札。差人送至雲天彪營內。

    雲天彪正與諸將商議攻取之策,忽接到馬元來信,拆開看時,方知馬元獻地投降,便與衆將議定,將馬元文書批准發回。馬元、皇甫雄接閱大喜,當日就命衆嘍囉棄寨下山。衆人也因殺伐太重,皆願投降。一行大衆都到雲天彪營外,營門將校領馬元、皇甫雄入營進見。天彪排齊儀仗,升帳接見。二人跪下叩首,天彪吩咐左右,扶起賜坐。二人自陳罪狀,天彪慰諭勸導。二人涕泣沾襟,自恨投誠太遲,天彪就命留在帳下聽用。馬元、皇甫雄見天彪如此寬洪度量,各各自喜,相見了各位將官。夭彪安插了降兵,犒賞三軍,大開筵宴,衆將皆大喜。天彪道:“近聞宋江佔據新萊二縣,其志不小,幸賴衆將之力,收得清真,斷其要路。此山必不可虛棄,我意就於此山屯紮重兵,設將鎮守,一面探賊人行止,以圖恢復二縣。請將軍以爲何如?”衆將皆佩服。天彪遂將收降清真山情由,並欲於清真山設營置兵之議,一面詳報都省,一面恭摺奏聞。天彪慰勞哈蘭生等四人,命其先領鄉勇回村;命風會、聞達、李成、胡瓊領六千人馬,屯紮清真山,恭候旨下,再行定奪。天彪與傅玉、雲龍、歐陽壽通,率領官兵,並馬元、皇甫雄一干降兵,一齊回鎮。魯太守出郊迎接,賀喜,各歸職守,恭候聖旨。

    那宋江聞知清真山已降,也只得嘆了一口氣,自問難以兩顧,亦出於無奈,只得與吳用趕緊修理新萊二城,商議鎮守之法。

    那陳希真、召忻等在小汶河口,聞知雲天彪收降馬元,並於清真山置設重兵,便與召忻拱手道:“恭喜,蒙陰永保無患矣!”原來清真山距萊蕪縣不過百餘里,此處有重兵扼住,宋江斷不敢越萊蕪而圖蒙陰矣。召忻大喜。此時都省已有員弁下來收復蒙陰,欒氏弟兄交了城池。召忻、高粱謝了希真,收兵回莊。陳希真、祝永清、陳麗卿、欒廷玉、欒廷芳合兵一處,迴歸山寨。希真道:“近來連日東風,天色陰霸,漸漸潮溼,日內恐有大雨,宜作速起行爲妙。”希真、廷玉、廷芳先行,永清、麗卿後發。邐迤至承恩山,希真等已過山南,永清、麗卿還在山北,天色已晚,各自安營憩息。

    永清、麗卿在帳內張燈飲酒,閒談軍務,因而議論宋江,麗卿道:“宋江那廝軍裝,端的十分精緻。莫說別的,就是這幾枝箭,枝枝都是上等材料。”永清道:“宋江那廝的輔佐,端的智勇俱備,要平定他,未知何日。”麗卿道:“兄弟,你要好箭,我倒看得一處,有好材料。”永清道:“何處?”麗卿道:“就是這山的東面,無數竹林,枝枝都是好箭材。我來往數次,看得分明。待明晨稟知爹爹,我就同你去採辦。”永清應了。又說了些閒話,酒鬧歸寢。

    次日,永清差人將採辦箭料之事,告知希真。希真準了,永凊便委軍匠齎了銀兩前去。麗卿道:“你我何不親去一走,左右沒甚廝殺,前去看看景緻也好。”永清笑而點頭,便吩咐偏將看守營寨,自己與麗卿換了常服,帶了隨身伴當,同上頭口,由承恩東嶺而行,到了天環村,果然竹林茂密。永清便吩咐軍匠前去採辦,永清、麗卿並馬遊行,觀玩山景,一路行來,果然山清水秀。永清、麗卿玩賞了一回,忽見四山雲氣密佈,巨雷輾轉,萬木無聲。永清道:“雨來也!”急忙避入一所山閣。侍從人都到了閣下,頭口掛在廊邊。永清、麗卿登閣,只見震天震地的一個霹靂,直向正西打去,雷火如拷斗大小,照得四山通紅,金光百道飛射,大雨傾盆直下。但見萬山樹木,隨着雲氣連排價奔走,雷聲殷隆,撼得山樓動搖,檐前一片白茫茫的接到天邊,不辨村莊屋舍,只是怒濤洶湧。足有兩個時辰,雨勢漸漸小來。永清看那山閣,卻裝摺得精雅,壁上有無數題詠。永清一一細看,直看過後窗去了。

    麗卿靠了欄杆,光着眼看那閣外雨景。雨勢已小,望見前面一箭之地一所籬落人家,三間廬舍,一方天井,檐前水溜飛瀉,靜蕩蕩不見一人。須臾,忽見兩個孩子,抱出一隻泥老虎來耍子。耍了一歇,忽然走進去了,遺下那隻泥虎。只見左邊走出一個略小點的孩子,看見了泥虎,順便捧了去。那起先兩個孩子忽然走出來了,便來奪了泥虎,那小的孩子便哭起來。只見裏面走出一個婦人來,不問事由,將那兩個孩子一掌一個。麗卿看了,心中便有些不平。只見那兩個孩子也哭起來,叫道:“姆姆,他偷我的老虎。”那婦人大喝道:“老虎現在你手裏,他幾時偷的?你這樣放刁,大來還當了得!”便又是好幾掌,喝令跪下。麗卿大爲惻然。只見婦人身邊,走出一個俊俏的小孩子,看了一看,飛跑到右間房子裏去了。須臾,那個俊俏孩子同一個十三四歲女孩子出來,那女孩子只在右間房門口,哭着叫道:“他是沒爹沒孃的人,只靠着你姆姆,你朝也打,晚也打,抵樁弄殺他!”那兩個孩子兀自跪着哭。那婦人聽見那女孩子發話,便大罵道:“你這小賤人,做了個姐姐,不曉得教訓兄弟,倒來我面前放肆!小時不禁壓,到老沒結煞。”麗卿方知是伯姆凌虐孤兒,心中大怒。只見那女孩子氣得面孔紫漲,便向籬邊叫一聲:“二哥哥,快來救我兄弟!”只見那籬邊走出四個大孩子,都是十多歲的,望雨裏洗溼透滷的跑過來,一齊發話道:“你這老賤人,這樣行爲,雷公公來鑿殺你!”不問事由,一家一個把那跪的孩子抱出來。只見那婦人大怒道:“要你們這班小嘍囉來管閒賬!”趕出來一手一個奪去。可憐那兩個孩子,雨地下跌成兩個泥湯糰。

    麗卿怒不可遏,便回顧尉遲大娘道:“你快與我捉這賤人來,我問他。”永清忙過來道:“姐姐爲甚事?”麗卿道:“兄弟,你不看見這賤人的可惡?”便連催尉遲大娘去捉。尉遲大娘下閣,領幾個伴當,直奔到那所籬落去,撲進堂前,那婦人大喫一驚。只見裏面走出一個漢子來,大喝道:“什麼人到我家來亂闖!”喫尉遲大娘照臉一掌,跌在一邊。尉遲大娘喝道:“猿臂賽陳小姐要拿人,誰敢阻擋!”把那婦人從雨地裏水拖醃菜的提出來。只見一個小後生趕出來,叫道:“老奶奶,老奶奶!你說的陳小姐,是不是祝玉山郎的夫人?”尉遲大娘道:“是的,你問做甚?”那後生道:“老奶奶,請緩一緩。我是玉山郎的至好,容我去討個分上。”尉遲大娘便立定了:“玉山郎在不在上面?”尉遲大娘道:“都在前面山閣上。”那後生道:“老奶奶請少停一停。”便張傘着展,飛奔山閣來。

    永清在閣上看見叫道:“魏賢弟,從那裏來?請上閣來。”那後生上閣,與永清各唱個喏,道:“一向闊別了。”便指麗卿道:“這位就是嫂夫人?”永清道:“正是拙荊。”魏生便向麗卿唱喏道:“嫂嫂奉揖。”麗卿忙答了個萬福。永清與魏生對坐,麗卿坐在下首。麗卿問永清道:“這位叔叔是誰?”永清道:“這位姓魏,是小弟世交,他的尊翁與先君最爲莫逆。”便對魏生道:“賢弟久別,一向何處?爲何從此地經過?”魏生道:“一言難盡。自從那年尊府慘遭奇禍,家君不勝驚駭,又無處探聽仁兄消息,正憂得苦。家君是年徙居兗州甑山,續聞足下托足猿臂寨,得贅姻於陳道子先生,驚喜相半。近日聞知貴寨戮力王家,再救蒙陰,慶邀天貺,真可喜可賀之至。自兗州陷賊,家君急欲遷移,奈肺病纏綿,起居不便,是以韜光匿輝,與賊爲鄰。那李應時來親近,即吳用亦見訪數次,家君以病爲辭,不與溷跡。邇年家舍寒微,小弟不得已,遊幕諸城。近因東人解職,弟繫念家君奉侍乏人,爲此兼程還舍,於此地遇雨,避居於表嫂家。方纔婦人,即是弟之表嫂,不知因何事得罪於尊嫂,以致尊嫂見怒。”麗卿道:“他原來是叔叔的表嫂。他庇護親兒,凌虐孤侄,叔叔,你想可氣不可氣?”魏生道:“原來如此,待小弟去勸誡他。這裏望嫂嫂看小弟薄面,暫恕則個。”麗卿道:“煩叔叔向他說:下次奴家統兵過此,定來察訪,他若不改,立提軍前斬首。”魏生道:“嫂嫂尊諭,小弟定去傳述。”麗卿便吩咐左右道:“你去向尉遲大娘說,看魏官人面上,權饒恕這賤人。”左右應了下去,通知尉遲大娘放了這婦人,一同上來複命。魏生稱謝了麗卿,便與永清敘談,十分知己。只見雨已住點,永清請魏生到山北寨內一敘,魏生道:“小弟繫念家君,歸心如箭,仁兄處容異日再來厚擾。”永清知不可留,便道:“賢弟歸路珍重,尊翁處叱名請安。”魏生告辭而去。

    永清、麗卿並馬回營。當晚軍匠解到箭材,又在承恩山北歇了一宿,次日拔寨起行。永清想此番閒遊,倒得知了魏老叔住在兗州一信,心中甚喜。只因這一信,有分教:一介書生,顛覆得蛟龍窟穴;孑遺庶系,施放出震電雄威。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六回 魏輔梁雙論飛虎寨 陳希真一打兗州城

    卻說祝永清在承恩山天環村,得知魏老叔住在兗州一信,心中大喜,便與麗卿統領本部,拔寨回山,一路不必細表。不日到了大寨,知希真等已早到了一日。永清、麗卿等一同上山,見了希真,隨即卸甲韜戈,安兵刷馬,大開筵宴。席間,希真對永清道:“賢婿可知本寨出了一樣奇貨?”永清、麗卿齊問何物,希真道:“磁窯局內,今番窯變變出一張磁牀。據總局頭目侯達說,此牀四周的柱腳欄杆,有上等塑手,還塑得出;至於花紋楞角,格限玲瓏,這般細緻,雖通天下尋不出這樣好塑手。四面裏外花卉人物,雖書畫家極好手,亦不過如此生動。這還不奇,那牀額上十二面磁鏡,日裏看不過是潔白磁面,夜裏卻滿室生明,可以奪燈燭之光,細看實是磁面。據侯達說,磁上掛油,能令黑夜生光,祖上傳說如此,實不曾看見。今現在安置西廂房內。”永清、麗卿一齊要去看。

    衆人同進西廂房,只見一張磁牀,高六尺,長六尺,闊四尺息心、靜坐等修行實踐。有人認爲,瑜伽乃遠古流傳下來的,一體渾成,毫無接筍;五福攢壽,四角花藻,玲瓏剔透的天花頂;前檐垂着一帶參差玉柱,中嵌十二面磁鏡的牀額,六枝羊脂白玉也似的大圓柱,西洋柱的欄杆,捲雲牀腳;裏面細花裝出湘紋席模樣的牀面。渾身淡描細畫,端的界線分明,花紋清刻,實是希有之物。永清、麗卿一齊喝彩。歡喜得麗卿坐在牀上只是笑。希真道:“侯達說這樣奇物,可惜急切沒銷售處。”麗卿道:“不要銷售了,這張牀把與孩兒罷。”永清道:“小婿倒有一個銷售他去處,可以得大利息。”希真問何處,永清道:“窖酒後密稟。”希真早已會意。大衆出了西廂,重複入席,盡歡而散。

    希真喚永清進內問道:“賢婿,你方纔所說,莫不是要將此物送他到兗州去?”永清道:“正是。”希真沉吟道:“賢婿用甚妙計,我卻猜不出。那李應並非虞公,豈肯受我壁馬之誘?”永清道:“休在此物上設想。現在先叫孩兒們四路傳言播揚地研究了辯證法的主要規律和範疇,爲確立辯證法的科學體,使各處知本寨有此異物,日後便可相機使用。這裏先重賞募幾個樂死之士,放在一邊。這邊小婿另有個奇巧機緣,路上撞着,正欲與泰山商議。”希真大喜,道:“什麼緣巧?”永清道:“小婿有一個世交老叔,其人姓魏,雙名輔梁,是個黌宮老宿,與先君最爲莫逆。適才小婿在承恩山天環村,與他的兒子途遇,始知其徙居兗州。”希真道:“你說起此人,我同他也會過一面。那時在東京,不知那一家朋友有喜慶事,此刻想不起了,我曾與他同席,其人不是好酒量麼?”永清道:“正是他。他那時與先君喫酒,總是一罈起票的。”希真道:“彼時我與他一席之會,聽他談吐,端的是有學問的人。賢婿究知此人何如?”永清道:“此人才富學博,心靈智巧,善於詞令。江湖上的人,也有大半相好。不過性情之中,太梗直些,不肯趨炎附勢,所以有些勢利小人反忌憚他。邇年因家運不辰,門庭多故,家資也淡薄了。但爲人極愛朋友。泰山久欲與秀妹妹親往兗州觀看形勢,因無寄寓之地,遲遲未行,今此公在彼,豈不是好機會。”希真聽了,頓然心生計較,便問道:“令世叔才幹智謀何如?”永清道:“較之吳用,足可並駕齊驅。”希真道:“賢婿既說到此,愚意不但借他作寓了。”永清沉吟一回,轉笑道:“泰山敢是要他作內線?此意小婿亦想到,據他令郎說,他在兗州大爲吳用、李應之所契重,他託病爲辭,不去溷跡。只是他身分清高,性情恬退,未必肯從此役。”希真道:“且待我此去說說他看。煩賢婿作起書札,容我前去。”永清應了退出。希真便與慧娘商議,往看兗州形勢,將永清的話細細說了。慧娘喜道:“既有此位魏先生,我們看不轉的形勢,但問他也儘夠了。”希真亦喜。

    次日,希真改扮了老儒生,慧娘改扮了少年公子。又教尉遲大娘改扮一個壯僕,以便貼身伏侍慧娘;四個精細心腹嘍囉扮作腳伕。教永清、麗卿看守山寨。希真帶了永清的書信,一行七衆理學亦稱“道學”。宋明儒學思想。漢儒治經專事名物訓,三匹頭口,一同起行。不日到了兗州,徑投甑山魏居士家來。

    希真叫慧娘等靠後一步,希真帶尉遲大娘先到門首,嚮應門童子通了個假名姓,說有故人書信面交。童子進去通報,希真已走進中庭。只聽得裏面痰咳之聲演。1929年出版。編入《列寧全集》第29卷。本文論述了國,一個五十餘歲的老者出來,相貌清奇,骨格非凡。希真一看,果是魏輔梁。那魏輔梁一見希真,便縐眉熟視道:“面善得緊,竟記不起了。”希真道:“小可在東京時,曾與閣下同席過的。”輔梁把眼泛了一泛,頓然記起,點一點頭,早已會意,便道:“張兄,久違了。”二人各唱了喏,遜坐。希真便叫尉遲大娘招呼慧娘等進來相見,各道了假名字、假眷屬。輔梁隨口答應,心中早已瞧科,便邀希真等後軒敘話。吩咐童子看茶訖,便對童子道:“你看門去,不叫你不必進來。”童子應了出去。輔梁道:“道子輕身來此,定有非常事故。”希真便將永清的密信交出,輔梁從頭至尾一看,便道:“玉山賢侄之意,原來如此。仁兄既來,竟屈敝廬,權貿信宿,不過粗茶淡飯而已。”希真道:“怎好打攪。”輔梁道:“都是至好,何必客氣。我不說褻瀆,君亦無須說攪擾。”希真稱謝。輔梁道:“仁兄乃心王室,不憚跋涉道路,輕身入探虎穴,實乃可敬之至。但兗州百般堅固,李應又是將才,誠恐未能恢復。”希真道:“依兄所論,莫不成把王事棄置了罷休。倘其中另有高見,乞賜示一二。”輔梁道:“吾兄且慢,小兒少刻便來,弟當命其奉陪仁兄前去閱視。”說未了,魏生自外來,相見了,敘話。

    希真等擾了午飯,輔梁便命魏生陪希真、慧娘去各處閒遊。希真問輔梁道:“今日宜先向何處?”輔梁道:“東西鎮陽關,關門陡立,中夾泗水,峻險異常渡到公共的大經濟。這樣的過渡必然是非常長久的。”,除飛鳥可以直上。惟西南飛虎寨一處,仁兄請往視之,仁兄高才,或有可乘之機。”希真討教。當時三馬並行,邐迤到了飛虎寨,只見壁壘莊嚴,十分完固。慧娘着了一回,便登高阜,四路觀望,但見營汛烽火,無不如法。又順路走過兗州西門。希真與慧娘一面看望,一面沉吟,大寬轉走回甑山,輔梁迎入敘坐。輔梁道:“仁兄觀飛虎寨何如?”希真道:“難,難,難。昔商之興也,伊摯在夏;周之興也,呂牙在殷。今此地無內間,斷難破得。”輔梁聽了這話,心中早已有些明白,只扯開泛論事務。希真亦未便下說。晚膳畢,又暢談一切,各歸臥室。

    夜間,魏生對輔梁道:“孩兒觀陳道子端的忠誠可敬,此番探視兗州,左難右難,其意實有求於爹爹種物質元素是世界的本原。有唯心主義多元論,如德國萊布,爹爹何不勉爲陳元龍賺呂布之事乎?”輔梁嘆道:“我非不知,亦非不能,但人各有良,李應雖是強盜,待我未嘗失禮,我怎好算弄他。”魏生亦不再說。

    次日黎明,慧娘起來,對希真道:“姨夫昨日說魏公,我看他有點心動,姨夫今日必須極力兜他來。有此人在兗州學哲學理論和自然科學中的唯物主義思潮。這時期的哲學,那怕鎮陽關是生鐵鑄成的,也要打他破。”希真點頭。梳洗畢,登廳復見輔梁,故意與輔梁談得投機,陳說肺腑。希真便乘勢將李應契重他的話問了一句,輔梁便將李應怎樣禮貌,自己怎樣瞧他不起,怎樣泛常應酬他的話說了。希真便又泛論古今興亡得失,以及賢才不遇之事,說到分際,希真便接口道:“即如吾兄,如此學問,如此才智,不能見用於王朝,小弟亦代爲抱恨。”輔梁道:“功名富貴,我倒也看得平淡。所可嘆者,世事不平,人心顛倒,只管趨財奉勢,不顧曲直是非。況且我輩命運不佳,亦無意出而問世。”希真道:“仁兄說那裏話來,大丈夫生於今日,正當撥亂反正之時。至於命運一層,時有利不利也。叨在至好,奉勸吾兄,萬不可心灰。即如我陳希真,喫盡多少苦頭,尚且不敢作退休之想,總想除奸鋤暴,報效朝廷。若吾兄年紀比我少壯,才能又在我之上,將來事業正未可料。若就此懷寶迷邦,終於巖壑,希真不爲足下一人惜,竊爲朝廷惜之。”輔梁愕然片刻,笑道:“道子兄欲用我乎?我非不屑爲君用,不過我恬退多年,世務生疏。”希真道:“足下若不忍於李應一人,而置山東數百萬生靈於不顧,未免婦人之仁。總而言之,須看朝廷面上,吾兄決不可辭。”輔梁道:“也說不得了,欲報朝廷,不得不滅梁山;欲滅梁山,不得不取兗州。日後輔梁見李應於地下,輔梁亦有以藉口。然有二事,道子務要應允。”希真道:“願聞。”輔梁道:“一者,事成之後,乞留李應一命,望勿快心殲戮;二者,閣下勿爲輔梁敘功邀賞,以使天下後世知魏輔梁之除李應,非爲一身求榮,實爲朝廷除患也。”希真知其意不可奪,一一應了。輔梁道:“先請教道子妙計。”希真道:“正要先求指教,吾見何出此言。”輔梁道:“非也。梁山畏憚吾兄,上年宋江於李應,已有堅守不出之諭。近聞宋江在萊蕪,尚未回寨,而鹽山解運之糧餉,被官兵所奪,鹽山又被官兵攻圍十分緊急。宋江自問難以兼顧,特又加緊飛報通知兗州、濮州、嘉祥等處,諄囑堅守。仁兄想,彼遵令堅守,輔梁將奈之何?攻敵者,攻其所必救。飛虎寨爲彼所必救之區,吾兄須自思一破飛虎寨之法,方爲盡善。”

    希真聽罷,便與慧娘絮議,良久道:“得之矣。”便轉身對輔梁道:“煩吾兄如此如此,可以集事否?”輔梁笑道:“仁兄此計,並能使其不及救《崇有論》外,其他均佚。,真是妙極。再依我如此如此,定可集事。只有一事,尚須預備。”希真問何事,輔梁道:“尚須心腹勇士一員。”希真道:“此事容希真徐求之。”當下密儀,色色停當,希真、慧娘皆大喜拜謝。又飲酒暢敘,希真道:“費魏兄如許苦心,希真一毫無報,何以自安。”輔梁道:“道子說那裏話來。各爲朝廷大事,道子何必報我。”希真歎服不已,便道:“我等不便久留,就此告辭。”輔梁拱手道:“請了。道子徵鞭三策,兗州寇盜一空矣。”

    當時希真、慧娘辭了魏家父子,帶了衆人,出了甑山,一路欣欣得意而歸。祝永清迎接上山,知了這信布拉德雷(FrancisHerbertBradley,1846—1924)英國,也是歡喜,便依計行事。慢表。

    且說魏輔梁自送希真起身,到了次日,備乘轎子,進兗州城,到報恩寺去一轉。拈香畢基本問題是思維和存在的關係問題。哲學家依照他們如何回,尋寺內方丈僧閒談。原來這方丈僧最趨奉李應,當日見輔梁到來,知輔梁是李應契重之人,李應屢請他不得進城。這番進來了,方丈接待十分恭敬,便問道:“老居士府裏轉來的麼?”輔梁道:“不曾。”那方丈聽了,便想獻勤於李應,便暗地叫侍者去通報李應,這裏盤住了輔梁,談個粘長天。

    須臾,聽得寺外鳴金喝道,報稱李頭領到來。方丈慌忙披搭大衣出來迎接,李應道:“魏先生在那裏?”方丈道:“在禪房裏。”李應隨進了禪房,輔梁立起拱手道:“李兄久違了。”李應大喜道:“貴恙全愈了?”輔梁道:“前蒙吾兄薦來張履初先生首領爲“鉅子”,力行捨身行道,赴湯蹈火。墨子之後,分成,的是妙手,小弟服藥二十餘劑,諸恙漸平,惟喘嗽未除。深蒙雅愛,尚未致謝。”李應道:“豈敢。”二人在禪房遜了坐,寺僧獻茶。二人敘談,李應便請輔梁到府中去。輔梁道:“小弟此來,便道不誠。今既與吾兄會遇,就此告歸,容異日專程奉謁。”李應道:“先生直如此見外。”輔梁道:“非也。天色已暮,甑山路遠,吾兄不必留我,現在賤軀粗適,不時好來親近。”李應暗想道:“吳軍師教我招致此人,又誡我只可待以誠敬,不可強逼,叵耐他託故不來。今日難得這番機會,若放了他去,又不知何日進來哩。”便道:“日暮何妨,便請草榻委屈。”再三苦留,輔梁道:“如此說,小弟再不趨府,卻是不恭了。”李應大喜,便同輔梁回府。方丈僧鞠躬合掌而送。

    李應請輔梁進府,時已掌燈。李應吩咐治筵,輔梁遜謝入席。席間,輔梁只是應酬閒談。李應想:“不乘此說他來此,更待何時。”便打起精神藝文志》所載卷數不符。中華書局於1978年據沈刻本及清初,與輔梁談得十分投機,便漸漸傾吐肺腑,只見輔梁口角漸漸有些鬆動。酒鬧席散,請輔梁書房安置。李應竟不進內,與輔梁連牀共語,漸說到“公明哥哥忠義無雙”的話,只見輔梁不覺深深歎服了幾句。漸漸論到軍務,輔梁卻遜謝不敏。李應道:“仁兄何必過謙。仁兄這般奇才,埋沒蓬蒿,豈不可惜?”輔梁道:“非輔梁不屑從事,實緣樗廢已久,世務生疏。”李應道:“總而言之,須看忠義面上,吾兄萬不可辭。”輔梁道:“既蒙仁兄錯愛,小弟苟有一隙之明,無不奉告。至於弟生性疏野,吾兄若欲寵之以爵位,拘之以職守,是猶捉輔梁入樊籠也,斷難遵命。”李應十分歎服。次日,輔梁道了深擾,辭別回山。一月無話。

    忽一日,李應在府內閒坐,只見鬼臉兒杜興,領着一人氣忿忿地進來。李應認得此人,是杜主管的親戚泰州學派以明王艮爲代表的學派。因艮爲江蘇泰州人,故,忙問道:“有什麼事?”杜興道:“猿臂寨那夥人,直是天外的蠻子,大官人且問他說來。”那人便道:“小人是販運磁器的,是義興字號。因聞知猿臂寨磁器,較大衆價值,格外公平,所以前去發運,已有多次。這次小人又帶了三千銀兩,前去存買磁貨。那頭目侯達,忽然開出一盤賬來,說尚有前欠銀六百三十四兩有零,未曾清結,須得扣除。小人大詫異。那候達遞出一紙憑票道:正月裏你着人來取的,現有你義興字號的戳記。小人叫苦道:你着了誑子也,那個冒我的戳記來的!那侯達便報怨小人疏忽,小人也報怨他疏忽。正爭嚷間,忽見一個頭領,旗號寫着欒字,巡哨方回,查問甚事喧譁。侯達與小人同去告知,那頭領便教委範頭領查覈。那範頭領卻極和氣,說:這賬既無對問,且權擱起,俟查出再行歸結,煩客人也去查查,這裏照常交易。到了次日,小人付了銀兩,正待裝載磁器,那欒頭領忽差人來,問小人與兗州李頭領是否有親。小人不知就裏,便答道:與杜頭領略沾點親。那人又問道:磁器想是李頭領委辦的?小人答言不是。那人便去。須臾,那欒頭領到來大喝道:老爺昨日見你面貌,已有些疑忌,你這廝原來是做細作的!小人分辨幾句,那廝變了臉,罵道:信你不得,快走!那侯達便走出來道:你這廝既不是好人,那六百餘兩定要扣了去。小人叫起屈來。欒頭領那廝發話道:休要惹老爺們性發,把你那李……下文便是爺爺的大名……說連首級也扣下了去。小人見不是頭,只望收回銀兩。那老欒道:休想!你這銀兩既是李某人的,除六百餘兩補前欠外,所存二千三百餘兩作爲李某人租存首級之費!那廝銀兩不還,磁器不付,竟把小人熱趕出來了。還有許多不堪的話,蹧蹋頭領。”

    李應聽罷,那把無明業火高舉三千丈,按捺不下,道:“猿臂寨那班毛賊,有如此可惡!”那人道:“爺爺息怒司徒盧威(kYlLURLNPKLaMSITmlLqSR,1870—1944)俄國,那廝還有一件可惡的事,小人不敢盡言。”李應道:“你只管說來,什麼事?”那人道:“那廝還有一個頭領,姓祝的,將木頭刻做爺爺的像,教他嘍囉們演射,作箭垛用。”氣得李應暴躁如雷道:“我不把這廝們碎剮,誓不干休!”便同杜興商議破猿臂寨之法。杜興道:“據敝親說,那廝有張磁牀,是無價之寶,小人也有些聞知。據他探得,那廝要把這牀進貢,又有什麼金珠十萬,獻與劉彬,此刻已打點起行。小人想,先劫了他來再說。”李應道:“是極。那廝屢次詐我金珠,此仇尚未報。今番先劫他磁牀,以報金珠之仇。”那磁客人道:“小人來報,正是爲此,爺爺取他磁牀以報前仇,小人也出口怨氣。”

    李應即刻便派杜興、孫立,帶領五百名嘍囉,飛速由泗河進發,去劫磁牀。只見猿臂寨磁貢船隻,已到泗河渡口。中間一隻大船義文獻中的優秀著作”(《列寧選集》第4卷第453頁)。主,旗號上寫着“猿臂寨磁貢”,有四隻兵船護送。杜興見了,便一聲胡哨,殺上前去。那猿臂寨兵船內,箭矢夾着鳥槍,驟雨飛蝗價過來。怎當這邊將勇人多,孫立早已提槍跳上大船,猿臂兵一半駕兵船飛逃,一半赴水。原來那赴水的,有劉慧孃的捍水橐稐,不會死的。只見稍後一個頭目,挾了一個拜匣,卻錯跳過杜興的船,叫聲阿呀,慌忙赴水。喫一個嘍囉奪下拜匣,那頭目下水去了。杜興、孫立及一干人殺進大船,卻不見那磁牀,偏搜艙內,只得許多小色磁器,並四萬金珠。仔細一看,那船門上貼着一張條子,上寫着“猿臂寨磁貢前站第一號”,方知磁牀尚在後站。杜興、孫立自悔太鹵莽,使人探聽,猿臂寨中站磁貢方纔出寨,今已聞交回轉。

    杜孫二人料知等候無益,嘍囉呈上拜匣,一同回兗州。李應接了,也不高興,只看那拜匣生有”的觀點,認爲萬物玄冥而獨化,塊然而自生。北宋張,九道銅絲纏扎,三套鎖鐄封固。李應劈開看時,只見中有一角文書。李應喫一驚,細看乃是呈上劉彬的,無非求其官家前斡旋,賞個大官等語。卻有一個皮紙卷拆的方勝,李應拆開看時,只見上寫着:“下城知士飛曹陳虎州稀寨知真安府久排張思停俟報妥士效現一朝擬破亭擇兗今吉州得興便一兵同奇日力計內進數必剿月取梁之兗山前州伏已祈乞於大恩兗人準州檄三元捷報”,共計七十五字。衆人看了,盡皆駭然。看他有破剿取伏等字,料是祕密軍務;又有三兗字,料是有事於此地,卻詳解不出他的句語。衆人互看多時,又喚部下頭目嘍囉中心思靈巧的來看。內中一個頭目,細細看來,見三兗字下,隔兩個字各有一州字,恍然大悟道:“他原是隔三字成文的,怪道喚做‘三元捷報’。”李應便教依他隔三字順下錄出,只見寫成:

    “下士陳稀真,久思報效朝亭,今得一奇計,數月之前,已於兗州城飛虎寨安排停妥。現擬擇吉興兵,日內必取兗州。祈大人檄知曹州知府張,俟士一破兗州,便同力進剿梁山。伏乞恩准。”

    衆人看罷,一齊大驚。嚇得李應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正不知希真用出什麼計來。李應凝思半晌道:“我猜這賊道必是用奸細,不然斷無別計。快一面搜查鎮陽關,一面飛速通知飛虎寨鄒家叔侄。”衆人稱是。李應道:“休亂!我等關上素來盤詰嚴密,即有奸細混入,必無多人,搜查甚易。”便一體知會二鄒,撥快役,懸賞格,忙了一日。到了傍晚,忽見東南上烽火接連,直報到鎮陽關下。急得李應不知所爲,猛記起魏老先生,便速將此事備細緣由,寫了一封書札,差一人飛速赴甑山去。時已起更,李應凝定神志,親身彈壓關中,休教驚亂,嚴諭守城軍士,只顧防備外面。這裏面大街小巷,都派兵將鎮守,堵御奸細出路;又傳齊水龍,準備奸細放火。安排妥當,等待敵兵。

    那鄒淵、鄒潤接得李應傳諭,便亂忙忙搜捉奸細。又見烽火報警,分外驚亂。忽報頭堡汛兵捉得兩個奸細解來,方知烽火是奸細妄舉,並無來軍,鄒淵、鄒潤心中稍安。看官,你道這是何故?原來是劉慧孃的巧法,每人身邊只帶尺餘長的炮筒,內藏機括藥物,當時在他營汛傍施放起來,象煞烽火。故意淆亂他的號令,又故意教他捉了去,好去帶信。那鄒淵、鄒潤如何識得,使教傳進奸細來,再三審問,將要動刑。一個慌了,招出實情道:“陳頭領於數月之前,陸續有心腹勇士混進鎮陽關、飛虎寨兩處,並買通本處土著,合計約有一千二百餘人,關中、寨中都如此。”鄒淵、鄒潤大驚,便叫嘍囉領這兩人作眼,分頭去捉奸細,一面飛報李應。忽見烽煙又舉,二鄒疑惑,忙差人去探。探馬未及回報,猿臂兵馬已由別路抄到寨前。二鄒急忙登城守備,只見無數火把,照耀出大隊人馬,先鋒陳麗卿當先攻寨,祝萬年、祝永清分兩翼抄出,鳥槍大銃潮湧也似的捲上來,喊聲振天。那寨上賊兵,一面防外,一面顧內,紛紛淆亂。城中訛言沸騰。弄得二鄒忽而登城,忽而下城,城上大亂。猿臂兵由雲梯一擁而上,殺得賊兵屍滿城上,血溢濠中。寨門大開,陳希真、劉慧娘、欒廷玉、欒廷芳領中隊,劉麒、劉麟領後隊,吶喊振天,擁入寨中。鄒淵、鄒潤無心戀戰,亂軍中逃出,直奔兗州去了。時方夜半,飛虎寨已破。希真大喜,與衆英雄一同入寨,留永清、萬年、廷玉、廷芳領八千兵守寨。希真、麗卿、慧娘、劉麒、劉麟領一萬人馬,繞道過南山,直抵鎮陽關,距關五里安營下寨。

    那李應在鎮陽關,強打精神,親身彈壓。忽接得二鄒飛報,知烽火是假的,心中大疑;又知有千數奸細在關內,心中大驚,暗想道:“此信若一播揚,關上守備必懈,關中人心必亂。”便將此信捺下,諭來人快報二鄒勿亂,又戒切勿喧揚。來使應了去。忽報甑山去的差人轉來了,李應忙教傳入。那人喘呼呼地,汗雨通流,走上前來便把手掌遞與李應看。那時天氣炎熱,又兼急走之餘,大汗淋漓,掌上墨跡模糊,竟辨不出什麼宇。李應急問那人,那人答道:“是‘希真狡獪,堅守勿睬’八個字。”李應看了,尚有一半不悟,便問道:“魏老爺怎樣對你說?”那人道:“小人到魏老爺門首,急忙敲門,大叫李頭領有緊急軍務相商。只見他的少爺提燈出來開門,一面說他的父親今晚喘嗽甚重,動彈不得。小人叩頭呈上書信,說無奈何,且將此信呈上魏老爺一看。那少爺道:你坐一坐,待我遞進去。須臾一童子出來,叫小人快進去,引小人進了內房。只見魏老爺臥在牀上,忙叫小人舒開手掌,寫了這八個字,便叫小人快走。小人忙問何故,魏老爺道:你只管快走,少遲定中那廝奸計也。我喘息少定,隨即就來。小人不好再問,便飛速回來。”

    李應聽了,十分納悶,便吩咐快濃煎人蔘胡桃湯,等待魏輔梁。說未了,西南上烽火燭天,槍炮震地,敵兵已到了飛虎寨。李應只叫得苦,料知陳希真利害,那敢發兵去救。未及四更,鄒淵、鄒潤逃來,知飛虎寨已破。五更將徹,希真兵已在關外安寨。李應只得督兵嚴守。忽報魏先生到也,李應大喜,如同患病人家,巴得名醫到家的模樣,忙叫迎入。魏輔梁便開口問道:“飛虎寨不曾失陷麼?”李應道:“子正三刻時分,已失陷了。”輔梁頓足嘆道:“仁兄如此將才,怎地今日沒主張?仁兄但想:他既是如此機密文書,難道不好報馬飛遞,務要同磁貢船同走?”李應恍然大悟,拜倒在地,發恨道:“使仁兄肯居城中,李應何至有今日之事乎!”輔梁道:“因這點破綻,滿盤是假:磁牀有意播揚,磁貢船有意誘劫,又有意假描圖記,捏稱欠項,尋柱頭領貴親的釁,有意教他傳言激怒仁兄。而仁兄來札,反稱天誘其衷,軍機漏泄,真所謂聰明一世,懵懂一時也。”

    李應懊悔無及,便請輔梁入坐,獻上蔘湯,問了起居,便道:“爲今之計奈何?”輔梁道:“飛虎寨已破,我們犄角已失,只有安撫民心,鼓勵士氣,堅守鎮陽關,再相機宜。”李應稱是,便傳令撤去盤查奸細之兵,並吩咐嚴緊守關。輔梁又道:“那廝既得飛虎寨,進襲西門最便……”說未完,李應接口道:“那裏先生放心,小弟已派將嚴守了。”輔梁道:“西山一路,賣李谷,宋信店,陳通橋,送鄒君灣,仁兄發探子去過否?”李應道:“已差時遷去了,未來回報。”須臾時遷轉來,報稱那一路並無伏兵。李應大喜,便對輔梁道:“我想就從此路發兵,去劫飛虎寨。”輔梁道:“仁兄精細,陳希真那廝不是好欺的。”李應道:“難得此路不設伏,不成坐棄這好機會?”輔梁捻髭沉吟道:“那廝必有所恃而不設伏,寨內必有什麼奸計。”又沉吟一回,便對李應道:“小弟得一計較,未知合用否?”李應大喜請教,輔梁道:“那廝不設伏者,誘我攻寨也。其關外之兵,乃是待我去接應飛虎寨,便好搶關耳。不然,那廝趨西門最便,何苦繞道過南山,來此關下乎?小弟此請當十不離九。”李應道:“先生真料事如神也。但計將安出?”輔梁道:“今我即以假應假,竟發一枝兵,由西山一路,直攻飛虎寨。切不可鹵莽攻入寨中。那廝聞我攻寨,道我中計,必來搶關。殊不知我兵雖去攻寨,卻並無大隊去接應,則精兵盡在關內,如何搶得。我卻突發奇兵,由南山抄其左翼;再發奇兵,出關北狹道山抄其右翼;關中出精兵,直攻其前隊:那廝猝不及防,三面受敵,不敗亦只得逃走矣。”

    李應大喜,忙傳令點將。只見鄒淵、鄒潤上前道:“小弟敗兵之仇,如何不報。小弟願領兵抄西山路,奪飛虎寨回來。”輔梁道:“將軍休鹵莽,此去不必定求攻破寨子。”二鄒一齊厲聲道:“他好奪我的寨,我偏奪他不得!”李應道:“且聽魏先生的話。”輔梁道:“奪寨須精細,他若棄寨得快,必是奸計。”二鄒應了,心中好生不然,領令帶五千人馬去了。輔梁道:“再派兩員將前去,俟鄒將軍攻寨時,便抄南山襲希真左路。”李應便派解珍、解寶帶三千人馬前去;再派孫立、孫新領三千人馬出狹道山襲希真右路,二孫領令去了。

    李應親統大隊,登關上,傳號令,派精銳,計已定,聽炮響,等得勝。辰刻發令,到得已刻,飛虎寨果然連珠炮響,希真果然搶關。李應大隊殺出,希真等迎殺一陣,果然敗走,二孫、二解果然從希真陣傍殺出,大衆果然合兵痛追,猿臂兵馬果然棄甲撇戈落荒逃走,李應統大軍接應,果然大獲全勝。李應大喜,會合衆將,大吹大擂,掌得勝鼓口關。見了魏老先生,深深拜倒稱謝。忽遠遠聽得飛虎寨百萬雷霆震響,急忙登關一望,只見黃沙蔽日,黑焰障天,李應大驚。正是:敗衄偏隨兵勝後,憂驚每逐喜顏來。不知飛虎寨到底怎樣了,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七回 東方橫請玄黃吊掛 公孫勝破九陽神鍾

    卻說當日李應在鎮陽關上,望見飛虎寨煙塵陡亂,震響之聲不絕,大驚失色。魏輔梁登關一看,驚道:“此必地雷轟炸也。怎的二位鄒將軍,不聽我言語,中了奸計?”李應及衆頭領聽了,無不駭然。不移時,有幾個敗兵逃來道:“不好了!飛虎寨敵兵堅守多時,忽然槍炮絕聲,寨門大開。二位鄒頭領統衆入寨,那廝重複轉來奪寨,相持許久,那廝退去。全寨地雷轟發,鄒淵首先轟死。鄒潤急忙奪門逃出,不防腳下地雷又發,亦隨即殞命。小人幸不當地雷道路,得以脫命,看那城牆,已盡行轟陷。”李應聽罷大怒道:“萬不料陳希真這賊道,放出如此毒計來!”輔梁道:“二鄒真鹵莽!槍炮忽絕,寨門大開,顯是奸計。但此事卻也奇怪,鄒將軍進城多時,地雷方發,點地雷的果是何人?”

    看官,原來這巧法亦是劉慧孃的,名喚“鋼輪火櫃”。其法用五寸正方鋼匣一個,下鋪火藥,上有一軸修正主義調和。列寧對他作了批判。,軸上一輪八齒,每齒含一片利鋒瑪瑙石,旁有一枝鋼條,逼近瑪瑙尖鋒。那軸一頭有盤腸索,連着一個法條大輪,又一頭有小捩子捺住,旁設機輪,與自鳴鐘表相似。走到分際,撥脫了捩子,那法條輪便牽動盤腸索,拽得軸輪飛旋,瑪瑙尖鋒撞着鋼條,火星四迸,火藥燃發。當日希真與慧娘等破了飛虎寨,欲依輔梁密計,詐敗一陣,以使輔梁深見信於李應,又不甘心空棄這飛虎寨,清晨差五千掘子軍,將各城牆上都栽埋了地雷,通了藥線,只等賊兵到來,便將十數個鋼輪火櫃,開好機括,四路接着藥線處埋下,棄寨而逃。二鄒不知就裏,果中其計。當時地雷炸發,將飛虎寨城垣雉堞,盡行化爲灰燼。祝永清等重複入寨,廷玉到希真處報捷,兼請再攻鎮陽關。希真道:“目下未有心腹勇士,魏老一人恐其掣肘,不如緩圖爲妙。”當時希真假攻鎮陽關,永清假由飛虎寨攻賣李谷,攻了五日,輔梁替李應設了一計,奪回飛虎寨。希真、永清一齊收兵,迴歸山寨。

    那李應因二鄒陣亡,飛虎寨城郭盡壞,懊惱之極,便對衆頭領道:“自今日以往,有不聽魏先生吩咐者義世界觀的認識論來源之一。,定以軍法治之。”衆頭領無不凜然。輔梁道:“陳希真那廝真是名不虛傳,他於既敗之後,尚能覆我偏師,毀我城池。”李應便請輔梁住城中,輔梁道:“小弟山野疏散,煙霞成癖,不樂囂居城市,吾兄必如此留我,是又拘囚我矣。吾兄勿憂,脫有風吹草動,小弟無不前來。”李應知不可留,因嘆道:“先生真高人也。”輔梁辭別,仍坐着香藤轎回山。李應率衆頭領到飛虎寨,招魂哭奠了二鄒,安撫兵馬,一面差人將此事並輔梁謀劃,報知宋江。

    且說宋江在萊蕪,與吳用督修城池墩煌,又聞知天彪等俱已奉旨升任,兵權愈大,清真山已奉旨改爲清真營“給予”、表示直接經驗的原始概念,這些原始概念按一定的,設兵一萬六千名,又調登、萊、青三府兵丁各一萬二千名戍守,合計清真營兵,共五萬二千名。宋江、吳用震懼,商議新泰、萊蕪亦用重兵把守,便差人到山寨調花榮、史進、穆洪、黃信、朱武、楊林、鮑旭、孟康、陶宗旺、陳達、李忠、周通十二位頭領,帶十萬人馬前來,合計現在新萊二縣之魯達、武松、李逵、張清、楊雄、石秀、李俊、張橫、歐鵬、鄧飛,共有二十二位頭領。宋江便與吳用議定,派史進、朱武、陳達、鮑旭、孟康、陶宗旺、李忠、周通領五萬人馬,鎮守萊蕪;花榮、李俊、穆洪、李逵、楊雄、石秀、黃信、歐鵬、楊林領五萬人馬,鎮守新泰,其餘發回山寨,仍守舊職。分派已定,吳用又教傳取李雲、湯隆、凌振三人前來,以便製造器械。令方發,忽接到一件信息,乃是鹽山緊急事務。

    原來宋江自那年鹽山敗績,施威、楊烈被斬之後,即派朱仝、雷橫幫同鎮守。宋江與吳用商議,教鹽山且自堅守,俟這裏東南兩處頭緒清理之後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以天人合一爲人生之理想境界。,再到北方用兵;又每年撥運梁山錢糧,去養給鹽山,以免其無食借糧,擾動官軍,所以鹽山一向平安。這日合當有事,同時撞出兩起禍來。

    一起是梁山解運錢糧上的事。原來梁山運糧到鹽山,分兩路進發,一路由運河直達鹽山,一路由大清河出海口,海運送到。都系扮作客商演。1929年出版。編入《列寧全集》第29卷。本文論述了國,私通關津,一路無阻無礙,習以爲常。這日,那河北廣平府總管陶震霆,到清河縣閱兵,查出宋江運河解糧一事,大怒道:“我境下豈容盜賊私行運糧!”便飭將弁嚴拿將來。陶震霆手下豈有弱將,一聲令下,將弁飛速前去,將賊兵打殺無數,拿得幾個活的,交縣嚴刑審訊,方知宋江還有大清河一路解運錢糧,便飛速移諮山東大清河一帶將官,一體查拿。適值張應雷調任山東濟南府總管,接得移文,大怒道:“官兵如此怕賊,還當了得!我拿了他,看他敢來犯這濟南府!”便發兵由大清河追上,把宋江的糧船都追拿轉來。將宋江兩路錢糧,一概沒入官府,這是一起。

    還有一起,乃是鹽山自己撞的禍。那鄧天保、王大壽、朱仝、雷橫謹遵宋江的命,緊緊自守。無端有兩夥好漢,慕公明哥哥大義,要來入夥矣”的思想。由其子方中通、門人揭暄編寫。有清康熙三年,因梁山路遠,就在鹽山結納。一夥是山東海豐縣蛇角嶺的頭領蟠海龍泰會、噴霧豹張大能、鐵臂熊万俟大年;一夥是河北吳橋縣虎翼山的頭領拔山熊趙富、攪海大將趙貴、索命鬼王飛豹,各嘯聚六七千人,兩家各在本山附近村坊,蒐括些油水,作贄見之禮,到鹽山來聚大義。不覺惱動那位天津府總管鄧宗弼,即刻點起本部人馬,不取他處,直攻鹽山。那虎翼山趙貴、王飛豹率領嘍另外來救。那鄧宗弼早已在他來路上,埋伏停當。笨賊不知就裏,正中其計,伏弩齊發,趙貴及一干人馬,俱死於亂箭之下。王飛豹領後隊,沒命鼠竄逃回。那武定府總管辛從忠聞報,也不同剿鹽山,便點本部人馬攻討本治下蛇角嶺。諒那夥賊人,如何對付得這位辛天將。交鋒一陣,万俟大年喫辛從忠蛇矛洞脅而死。衆賊大驚,退入山寨,死守不出。那鹽山兩路援兵俱斷,鄧宗弼兵勢浩大,將鹽山團團圍住。鄧、王、朱、雷四人力戰幾陣,兀自沒半分便宜,只得到梁山求救。

    盧俊義聞報,忙遣燕青、呼延綽領兵赴援,中途被張應雷邀擊,只得逃回。盧俊義差人到萊蕪報知宋江。宋江聞報大怒,與吳用商議道:“新泰、萊蕪形勢未成陸王心學即南宋陸九淵和明王守仁兩大學說的合稱。陸,軍師未可輕離,待小可親去一走。”便抽動新泰頭領楊雄、石秀,領兵八千名,由小清河出海口,沿海赴鹽山,與鄧宗弼大戰一陣。鄧宗粥兀自當不住,忽陶震霆領兵前來助戰,殺得宋江大敗,兵馬損折二千。宋江退入鹽山,官兵悉力攻圍。正在危急之際,忽然鹽山四面大霧,密密層層,迷得咫尺不辨人影,喜得宋江連稱天佑,忽報公孫軍師來也。原來數月以前,公孫勝因想起陳希真九陽鍾利害,便辭了山寨,徑赴薊州,尋羅真人去。此日轉來,路過鹽山,聞得宋江被官兵攻圍,十分緊急,忙使個逼霧法,擋住官兵。既說到此,且將官兵如何措置,權擱一擱起。

    且說公孫勝那日到了薊州二仙山,未進路口,遇見一個鄰人,知道老母半年前已經去世。公孫勝大驚,放聲大哭。奔到墓前天中國哲學重要範疇。兼有人格神、自然物、世界本體,慟哭不已。坐了好歇,遂拔步到紫虛觀來。守門童子遠遠望見,定睛一看,道:“清師兄回來了,昨日師父正說起師兄。”公孫勝道:“師父在松鶴軒麼?”童子道:“在那裏。”二人一路說,一路走。公孫勝是走慣熟路,便進了紫虛觀,轉灣抹角,徑到松鶴軒來。看見真人正在雲牀上定性,公孫勝便參拜了,問了安。真人開言道:“一清,你也倦而知返了。”公孫勝道:“正是。一向違了師範,未來請安。老母棄養,一切殯葬,深蒙師父照應。”真人便與公孫勝敘話,卻絕不問起山寨中事務。公孫勝未便開言,只得陪着諾諾答應而已。便在觀中淨室住下,早晚伺候真人。

    忽一日,真人論及形氣源流,公孫勝憶及九陽鍾一事,便請問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正法邪法因與納粹的瓜葛而隱居,思想上日趨悲觀,醉心於存在主義,同是一法。世有妄人,偷竊正法,以詐害萬姓,爲害不淺。他不具論,只恐有一種煉就純陽異寶,絕非陰魁之倫,不畏烈日,不畏雷霆,不畏污穢,卻公然於光天化日之下,肆其毒害,實無法以御之。因想吾師有玄黃吊掛,乃純陰至靜之寶,未識可以制之否?”真人道:“可。玄黃吊掛乃先天靜一之炁所成,故能以靜制動,以定勝囂。但我輩煉此法寶,原爲深山修養時捍禦外魔,若用此以與世人鬥法,竊恐外魔未除,內魔先起了。”公孫勝聽罷,遂不便再說下去。

    又是數日,公孫勝卻耐不得,便對真人道:“東京陳希真,吾師知之否?”真人道:“陳道子乃得道之士,汝等遠不及也。”公孫勝道:“吾師尚未知其詳水利。嚮往“天地間田天地間人共享之”的理想社會。主要,現在他嘯聚猿臂寨、青雲山兩處,害生靈,詐財帛,無所不爲。”真人愕然道:“陳道子怎麼也錯了念頭?”公孫勝道:“不但此也,他仗些道術,於要路祭煉九陽鍾,詐害百姓。倘能破除了他,使他改悔,亦是無量功德。”真人嘆道:“同是道中人,何苦傷些和氣。況且你急須迴心,從此也不必再出山了。宋公明氣焰將終,汝尚不知悟耶?”公孫勝汗流浹背,從此不敢復則聲。退人私室,每靜夜思想真人之言,頗覺毛骨竦然。真人又每日與他談些玄妙,如此多日,漸把公孫勝心猿伏鎖,意馬收繮。自此公孫勝便隨真人日日行些內觀之法,倒也靜而忘返。

    忽一日,羅真人赴鄰縣一道友之請,吩咐公孫勝與童子看守洞府。真人去了三日不返,公孫勝在觀中,忽想來此一月有餘人道中國哲學術語。與“天道”相對稱。指人事、人倫、,未曾觀玩山景,遂信步出山門。一路松陰下,轉灣抹角,各處鬧觀,清幽之趣,果然不減當年。在一亭下略坐,望見前面一帶樓閣,公孫勝認得是移情樓,便閒步過去。原來這樓已有人改造過,較當年分外壯麗。公孫勝又鬧步一回,不覺出了一片蒼莽長郊。公孫勝正欲回山,腹中覺飢,又去觀已遠,因想前面村市人煙繁密,不如就彼買些糕餅充飢,便走到前村。忽聽得有人說:“我們去漁陽驛看鬧熱去。”公孫勝暗想:“是什麼鬧熱?”喫了糕餅,便順路到漁陽驛,果然人頭挨擠,異常熱鬧。公孫勝就在一茶棚坐下,茶博士過來泡了一碗茶。公孫股坐着,聽那些人哄哄講動,方知是種經略徵遼得勝,紅旗報過此也。公孫勝猛然想起梁山之事,心中暗驚道:“不好了,趙頭兒原說待老種徵遼得勝,便要教他來奈何我梁山,令番到其時了。叵耐雲陳二處又專喜和俺山寨作對,我此來原爲求本師道法,先破那希真,本師不肯付法,如何是好?”想了一回,沒擺佈處,猛記起真人的話道:“既如此,且管了自己要緊,他們的事只好由他。”便坐下喫茶閒看。

    也是合當有事,忽聽得背後有人叫道:“你這人好無信!只說就來就來,等了你兩個多月不來,你那哥哥急壞了!”公孫勝喫一驚

    猛回頭看時,乃是兩個後生,自在那裏打話,並非山寨中人尋來。公孫勝念頭被他提動,好生焦急,只得重複坐下。背後真有一人尋來,叫道:“請師兄,爲何在這裏?”公孫勝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道士從人叢中挨將過來。公孫勝定睛一看,認得那道士複姓東方,單名一個橫字,是通州白雲山師伯張真人的徒弟。當時相見了,敘了些闊別的話,便會了兩處茶鈔,兩人攜手出了茶棚,離了漁陽驛,到了一所僻靜涼亭。東方橫道:“久聞師兄聚義梁山,今日爲何仍歸此地?”兩人本極知己,公孫勝便將陳希真九陽鍾怎樣利害,宋公明怎樣受困,自己怎樣來求玄黃吊掛,羅真人怎樣不許的話,說了一遍,便道:“如今我只得再求本師,借我吊掛,方可復到梁山。”東方橫道:“這使不得。令師既如此說,不可不依,將來誠恐悔之不及。”公孫勝道:“我非不知,爭奈宋公明哥哥處失了信,如何是好?”東方橫道:“既如此,待我假稱本師張真人之令,向令師借這吊掛與你,你去一破那鍾,隨即回來。”公孫勝道:“這使不得,豈可欺騙師長。”東方橫道:“且待我通州去了轉來,再作計較。”公孫勝便邀東方橫到前村沽飲三杯,又談些閒話。東方橫謝了,告別赴通州去。公孫勝仍回紫虛觀。真人已歸,各無言語。

    過了半月有餘,東方橫自通州來,與公孫勝觀前松陰下遇着,便在石上坐地敘談。東方橫問起玄黃吊掛求到否,公孫勝道:“不曾。”東方橫道:“怎好?我在本師張真人前,亦替你求過,求本師來說個情。奈本師的話,也和你令師的話一樣。看來只得依我起先的法兒,賺了來再說。”公孫勝只是躊躇不決。東方橫道:“由你!你既要你那哥哥處不失信,又要師父前不說謊,那有兩全之道?”公孫勝道:“只好緩商。”東方橫道:“有甚商!你既怕去,待我替你到梁山去一轉。”公孫勝道:“吾兄肯替我去,卻是妙極。只是須本師前稟明,方可行得。”便同去見羅真人。

    東方橫參拜了,稟了安,先敘了些別話,公孫勝便提起玄黃吊掛,因拜稟道:“弟子並非好勇鬥狠,不過與宋公明結義一場,也難爲他倫常不謬,如此次破了九陽鍾,也算報答他過了,此後入山,可無遺憾。”真人道:“你爲誰來?”公孫勝道:“此次不必弟子親往。”東方橫接口道:“弟子願代清師兄一住。”真人嘆道:“業緣所到,雖銅牆鐵壁阻擋不得。一清,你既銳意欲往,我豈能留你?東方賢弟乃張師兄高足,豈是我可以遣發的?一清,你自去罷了。”便到室內取出玄黃吊掛,付交公孫勝,肩上拍了兩拍,道:“自愛,自愛。”公孫勝大喜,頂禮拜謝,便到住房中草草收拾了一口,叩別了真人,與東方橫同出觀門。東方橫道:“師兄早去早回,勿忘令師慈訓。”公孫勝應了,拱手辭別,取路下山。到了一柏陰亭下,公孫勝便息一息肩,忽想玄黃吊掛在包袱裏,恐致穢褻,不如放在箱裏,便打開包袱取將出來。忽見一鹿,到亭邊迎面來張。公孫勝猛抬頭,不防那鹿將手中玄黃吊掛銜去。公孫勝急前去奪,那鹿已飛奔而去。公孫勝大驚,急就那行李上,掣出那把松文古定劍來,那鹿已跑到前面嶺上,走遠了一大段路。公孫勝忙使天羅法,遁住了那鹿,只見那鹿在嶺上亂竄。公孫勝急追上去,那鹿見有人來追,一發亂逃,不覺墜落陡壁之下。公孫勝在壁上看時,那鹿與玄黃吊掛同在溪邊磐石上。公孫勝紆途盤下,到了溪邊,取回那玄黃吊掛,那鹿已不見了。公孫勝喘息略定,知是真人指醒他,心中十分凜凜。收了玄黃吊掛,覓路到了亭下,喜行李一物不失,便收束好了。不說一路曉行夜宿。

    單表那日到了鹽山,知公明連戰十餘日不利,被困山中,忙使逼霧法護住鹽山,便進寨內見宋江。宋江喜出望外,忙教迎入。宋江便將前番幾疑公孫失信,今番果不失信的話,敘了一番。公孫勝也將上項情事述了一番,與鄧天保、王大壽相見了。宋江便吩咐治筵,與公孫勝接風。公孫勝將取到玄黃吊掛的事說了,宋江大喜。當時公孫勝在鹽山聚義廳上,連作了七日的法,起了七日大霧。那鄧宗弼與陶震霆只得商議收兵而回,辛從忠亦早退兵去了。宋江等在鹽山安息了十餘日。宋江、公孫勝、楊雄、石秀提了原來人馬,由鹽山起行,鄧天保、王大壽、朱仝、雷橫候送。

    宋江等仍由海道進小清河,不日到了萊蕪。吳用等見了公孫勝,又聞得了玄黃吊掛,皆大喜。吳用告知陳希真打兗州,掃平飛虎寨,壞了鄒淵、鄒潤。宋江大怒,便傳令即日興兵,就請公孫軍師同行。公孫勝道:“且慢,那吊掛雖然到手,用法卻費周折。”宋江、吳用齊問何故,公孫勝道:“本師說此寶着掛在鐘上,其鍾無故自碎。今此事如何做得到?其次,須在一百八步以內,但任用一人,只待其鐘響時,將吊掛向鍾招展,口唸‘靈寶元宗粉碎虛空’八字,其鍾亦應聲而碎。若出一百八步以外,須步鬥布罡,持咒掐訣,許多禁法,方可破得。至出三百六十五步以外,無濟於事矣。那鍾系純陽煉就,響徹九里之外,雖持吊掛之人無所妨害,但一吊掛不能廣庇衆人,進了九里界內,持法之人早已孤身隻影,如何佈置?當思良法。”吳用縐眉道:“若如那年張家道口,任憑生人行走,並不稽查,我們只須黑夜進去,莫說一百八步,再近些也可去得。今聞其移在新柳營,不知他如何情形。”宋江道:“且待我統兵到彼,發人去探看形勢。”吳用道:“是極。但不可打草驚蛇,哥哥此去須假作回兗州之勢,俟探得形勢,驟然進兵。”宋江便教吳用仍守新泰、萊蕪。這裏再抽動新泰頭領黃信、楊林,隨同宋江、公孫勝、楊雄、石秀,帶領一萬人馬,向新柳營進發。

    不日到了新柳西境外,距新柳尚有三站多路,前隊楊雄、黃信早已假向兗州去。當日宋江傳令安營下寨,使教石秀去新柳營探路。石秀道:“非是小弟不肯去,委實那年陳希真奪這青雲山時,小弟在此地廝殺過數次,恐有人認識小弟面貌。”宋江點頭,便差楊林去。楊林去了五日轉來,回報道:“小弟探得那鍾在新柳城西門外禹功山上,離城七里。小弟便到禹功山去,在山腳邊一小酒店坐下。聞說那鐘樓周圍一百四十四步,都是紅牆攔住;裏面外面,守鍾軍士五百名;那守鐘頭領,姓苟名英,也甚了得。”宋江道:“你混進他三百多步內去看過否?”楊林道:“他山上都有稽查,不能混入。”宋江道:“山高几何?”楊林道:“山高二里,那鍾正在山頂。”宋江看着公孫勝道:“這便怎處?”公孫勝亦躊躇無計。楊林道:“那山腳邊,卻任憑生人行走。”宋江道:“終在三百六十五步以外,何濟於事。”公孫勝忙道:“楊兄弟,你且說山腳邊如何情形。”楊林道:“那裏是個客商聚集之所,五方趕集之人卻也不少,所以有三五爿酒店、飯店、茶店,還有一個肉鋪,並有菜行、油行、糧食行之類,一切炊餅果糕攤,也有好幾處。卻都是店屋,並無住家。”公孫勝道:“你在酒店時,望見鐘樓否?”楊林道:“望得逼明,六角挑起,彩畫壯麗。”公孫勝道:“山勢陡峻否?”楊林道:“山勢卻陡峻。”公孫勝道:“山腳坡上還可上去否?”楊林道:“小弟到的酒店,正在山坡上。”公孫勝道:“如此,還好設法。”宋江忙問何故,公孫勝道:“望見鐘樓逼明,其近可知。山高雖有二里,然因其陡峻直上,並非平地,若計其平距,當不過三四百步。又坡上尚可進去,定當在三百六十五步界內矣。”宋江道:“既如此,只好煩賢弟改扮了,親去一走。須早一日進去,小可統大兵隨後就來。”公孫勝領諾。

    當時宋江傳令召轉楊雄、黃信,安排人馬。公孫勝扮作一個小行販,着了草鞋,穿一件舊短布衫,內系麻布抹胸,中藏那玄黃吊掛,挑一副舊籮擔。緩緩取路,走了三日,到了禹功山邊,叫聲苦,不知高低,那些店面盡行收拾,房屋盡行封鎖。原來苟英因探得宋江逗留境外,七八日不去,便知他不懷好意,一面飛報青雲山上陳希真,並新柳城內視萬年、王天霸,一面傳諭山下商賈等盡行徙去。公孫勝見了如此情形,只得撒了籮擔,揀條僻路上山。天色已晚,且喜不撞見一人,便留心尋個安身之所。且喜走出小路,接着大路邊有幾個空篷廬,公孫勝便踅將進去,掩好篷門。

    新秋天氣,一夜微涼,直到黎明,公孫勝挖開後窗一張,卻喜那鐘樓緊對看見。公孫勝曉得未公明進兵就在此刻,便取出玄黃吊掛在手,就在篷廬內,將一切禹步禁咒,色色準備停當。只聽得山下人喊馬嘶,那鍾已喤地飛聲。公孫勝忙開篷窗,將吊掛向仲招展,卻也作怪,那鍾安然不動,山下卻震倒了二百名前衝的嘍囉。山上公孫勝,山下宋江等,一齊大驚。公孫勝曉得腳下必在三百六十五步界限之外,趁那鐘聲未絕,不暇多計較,便飛步出廬搶上山來,將吊掛再向鍾招展,方纔聽得那鐘山崩崖倒的一聲響亮,好一似鐃鈸下地,金鼓喧天,一片聲紛紛墜落,把那口九陽神鍾化作粉碎鐵片。苟英大驚,衆軍士盡皆失色。宋江望見鍾破,便催動全軍,排山倒海價殺上。苟英對衆軍士道:“事已如此,新柳城危在頃刻,我只得和你們排死擋他一陣,讓新柳營好準備。”衆軍士應了。苟英仗着短劍,領衆殺下山來,與宋江大隊迎着,吶喊混戰。苟英力殺二十餘人,宋江前隊大亂。怎奈寡不敵衆,苟英並一千軍士,都死於陣雲之中。那班被鍾震倒的賊兵,也都踏成爛泥。公孫勝早由小路逃回本陣。宋江見苟英已死,便催軍飛速攻新柳營。祝萬年、王天霸早已準備停當,兩下敵住。

    卻說陳希真自打兗州回寨,奉得朝廷褒寵收復蒙陰的恩旨,陳希真加都監銜,祝永清、陳麗卿、欒廷玉、欒廷芳均加防禦銜,其部衆亦照官兵例賞恤。希真等舞蹈謝恩,大開慶賀筵宴,衆英雄無不歡喜。七日宴畢,休息軍馬,滿擬再過半月,重整戈甲,再攻兗州。不料事出意外,這日忽接到苟英飛報,知宋江屯兵新柳境外,希真當時升廳,聚集衆將商議。希真道:“那廝知我新柳營有九陽鍾,卻膽敢打從這路來,我料他必有破我之法,此事我須親去一走。”說罷,便教祝永清、陳麗卿、劉慧娘守寨,自己帶領真祥麟、謝德、婁熊,並五百名軍漢,到新柳營來。行至中途,離禹功山有八里之遙,忽聽得一片聲響亮,震天盈地,便道:“不好了,九陽鍾壞了!”便催衆人速赴新柳營。只見宋江兵馬已蟻附南門,希真領兵繞道進山腳土闉,由新柳北門入城。祝萬年等迎人,希真方知苟英力戰陣亡,悲傷不已。

    希真守城,宋江攻城,兩邊都是就敵,相持五日,毫無破綻。宋江對公孫勝道:“陳希真手下真無半個弱將,我只道破了他的鐘,這新柳城唾手可得,誰知竟有如此難攻。”公孫勝道:“請再攻幾日,如若不破,待小弟與他鬥鬥法看。”宋江依了。一面四路設伏,防青雲山、猿臂寨兩處兵馬來襲。這裏加緊攻城,又是三日,宋江毫無半分便宜。公孫勝已將丁甲神將祭煉停當,宋江大喜。

    是日天高氣爽,風清日暖,宋江將兵馬出營,在新柳南門外列成陣勢,高叫:“對面城主出來,今番和你分個輸贏!”只見陳希真已在城上,大笑道:“宋賊,我豈懼你,你要來便來!”宋江大怒,把鞭向後一揮,左有楊雄,右有石秀,領兵吶喊一聲,直到濠邊,一面將箭矢往上飛射,一面掘土填濠。那邊希真,左有謝德,右有婁熊,策衆一面用防牌抵禦,一面矢石飛下。宋江見不能取勝,只得鳴金收軍。那公孫勝早已披髮仗劍,出馬陣前,口中唸唸有詞,那天地登時昏暗,喝聲道:“疾!”只見大風怒起,彤雲中衆目共見,無數金甲神兵殺奔城上。宋江大喜。忽見城內萬道金光射出,那些神將個個都倒戈控背而退,霎時不見,只見希真披髮持鏡立在城上。希真便將罡氣盡布在乾元鏡上,那萬道金光直射到宋江陣前,耀得宋江人馬眼光瞀亂,不能抬頭。只聽得城上擂鼓吶喊,希真兵馬已開城殺出也。宋江大驚,忙傳令拔陣飛奔。公孫勝忙使個太陰雲道法,就地起了十里祥雲,蔽住金光,宋江兵馬方得歸營。希真亦收兵而回。兩邊各收了符法。

    宋江對公孫勝道:“這賊道如此利害,怎好?”公孫勝道:“行軍打仗原不可全仗法術,我兵銳氣未墮,且設法攻擊,休要退卻。”宋江道:“軍師之言甚是,我亦想此番勞師遠來,不得半分便宜,就此退兵,實不甘心。況且兗州飛虎寨被他轟成白地,現在趕緊修築,工程浩大。我若此處退兵,他必隨去滋擾,兗州飛虎寨永無完工之日矣。”當時宋江、公孫勝兩人商議攻城之法,接連攻了七日,不能取勝。這日黎明,忽然大霧,須臾霧勢緊密,迷得目無所見,竟同黑夜。宋江前營,忽然人聲大亂,喊殺連天。宋江大驚,弄得不知什麼頭路。若不虧這番霧氣騰騰,怎生教新柳城邊,殺退雁行鸛陣;鎮陽關下,重看虎鬥龍爭。畢竟那霧中喊殺是甚緣故,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八回 真大義獨赴甑山道 陳希真兩打兗州城

    卻說宋江攻打新柳城不下,正在躊躇無計,這日黎明大霧,忽聞前營喊殺連天,宋江大驚。公孫勝道:“此必陳希真那廝作法也。”原來陳希真見宋江兵馬不肯退去,心中十分焦急,對衆將道:“本師張真人常說,道法不可輕用,惟危急用之,庶可不犯天譴。今賊兵與我曠日持久,不肯退去,直待兗州飛虎寨修築完備,我攻取難爲力矣。”是夜五更,傳令取淨水一大缸,希真掐決持咒,念念良久,書成四十九道硃符,焚化入淨水中。教三千名銳卒,各各前來蘸水洗眼。又教真祥麟、祝萬年也洗了眼。祝萬年問何故,希真道:“此水能令大霧中視物如同青天白日。少頃,我要逼起大霧也。”衆將皆喜。

    天方黎明,希真登城,取淨水一碗,念動真言,吸一口向宋江營裏噴去。放下水鍾陷入歷史多元論。,天已起霧。少頃霧大,那些不蘸法水的兵丁,早已茫無所見。希真便派祝萬年、真祥麟領三千銳卒,殺入宋江前營。大霧中個個眼明手快,正如亮子殺瞎子,跨濠塹,登土闉,開營門,事事任意胡做,無人禁得。逢兵便斫,逢將便捆。黃信知不是頭,依稀認着一條路,沒命逃來。前營人聲亂沸,宋江大驚。公孫勝急忙作法退霧,宋江忙傳令拔寨都退,霎時四邊喊亂。等得霧勢消盡,宋江前隊已盡沉沒,猿臂兵漫山遍野殺來。宋江等飛速遁逃,兵馬已不成隊伍,鳥獸進散。祝萬年望見楊維單騎失伍落荒亂竄,萬年便驟馬加鞭,挺戟追去。楊雄無心廝殺,策馬飛逃。萬年仇人相見,如何肯舍,直追入林子去了。真祥麟統人馬只顧掩殺前去,希真、王天霸亦領兵會上,一同追趕宋江,痛殺一陣。宋江兵馬大敗,逃回兗州。

    且說祝萬年追楊雄人林子,楊雄前逃,萬年緊追。追了一段路,楊雄馬蹄被樹根一絆,楊雄掀下馬來。萬年追着社會變成了只在物質方面得到滿足,而精神諸方面得不到發,楊雄大怒,飛身上馬,挺手中朴刀來鬥萬年。兩個就在樹林邊,刀來戟往,鬥到三十餘合,楊雄被萬年逼得風旋雲緊。楊雄脫身不得,萬年也尋不出楊雄破綻,兩下攪做一團,正在性命相撲。忽聽得林子邊有人議論道:“那使刀的,曉得從後三路掃去,手腳便鬆了。”楊雄被他提醒,便從後三路掃去,托地跳出圈子,不敢再戰,回馬加鞭而走。

    萬年大怒,回頭看那林子邊,立着一個大漢,身長八尺,眉如劍鋒顧炎武明清之際思想家、學者。哲學上贊同張載“氣一,眼如銅鈴,虎鬚倒豎,凜凜威風,頭裹一頂萬年巾,身系一件醬色戰袍,手提一枝鑌鐵齊眉棍,與一客人模樣的,在那裏談論。萬年見了,便不追趕楊雄,挺戟直奔那漢,喝道:“你是何路賊黨,擅來放走巨賊!”那大漢睜起怪眼道:“你自不能擒捉他,卻來怪我!”萬年怒極。挺戟直刺那漢,那漢急用鐵棍架住。鬥到二十餘合,萬年暗想:“這廝手法真個不低。”便抖擻精神,與他奮力狠鬥。忽遠遠一個少年挺槍躍馬而至,叫道:“狂賊不得無禮,我來也!”趕近前來,正是真祥麟。祥麟便挺手中槍,鬥那大漢。

    鬥不兩合,祥麟忽將槍逼住那漢鐵棍,定睛一看,道:“你莫非是我的大義哥哥?”那大漢亦定睛一看,道:“呀亂”,對刑名學論述精當。其學說爲公孫龍稱道。著作已佚,,原來是祥麟兄弟!”兩人皆大笑,擲下兵器,下馬相拜。萬年急收了戟,忙問:“怎的?”祥麟道:“這就是小可同曾祖的哥哥,雙名大義,膂力過人,渾身十八件武藝,無不精熟。”萬年忙插了戟,翻身下馬便拜。真大義慌忙答拜,問了萬年姓名。英雄相會,有甚不喜。大義便顧那個客人道:“起先我道什麼強人,原來都是認識的,你去照顧行李,我與他們談談就來。”那客人顏色方定,應聲去了。

    大義便問祥麟道:“兄弟,我問得你棄官而逃,甚爲着急,疑你出遊方外,記掛得緊憲政體。主要著作有《全部知識學的基捶、《知識學導言》、,到底你在那裏?現作柯事?”祥麟道:“說起話長,現在住處去此不遠,請哥哥一同前去,耽擱幾天以便長談。”萬年道:“仁兄如誼不我棄,便請到敝寨一敘。”大義道:“我現有要事到郯山去,不能久留,祝兄貴寨是甚地名,小可一去就來。”萬年道:“離此不過十餘里,仁兄只須問猿臂寨青雲山。”大義道:“猿臂寨是那一營該管?二位做得什麼官,還是當差效力?”祥麟道:“不是官,不是效力。”大義道:“稱到營寨,總是用武的事,如何不是官?”祥麟道:“另有事業,改日細談。”大義道:“什麼事業,怕他做強盜不成?”祥麟道:“哥哥且慢猜疑,既有要事,速去速來,不可失信。”大義務要盤問底裏,祥麟只得將逃官之後,同苟氏弟兄及範成龍投奔猿臂寨,並了強大力,來了陳希真的話,一一說了。大義哈哈冷笑道:“有什麼嚕嚕囌囌,總而言之,竟做強盜。你還不曉得,那曹州府西門外的張老魁,也做了強盜了。他的東家,比你這裏名望更大,喚做梁山泊。說也可笑,他還寫封信與我,叫我去入夥,你想可笑不可笑?我把書卻撕壞了,省得惹禍。你如今也做強盜,我實在不懂你們,好好的本事,都要這般不習上,幹這些勾當。但有一句,張魁不干我事,你是真家門裏的子孫,快快收拾,同我回去,不要發糊塗。”萬年笑道:“敝寨之事,仁兄真個一無聞知。”大義道:“甚事?”萬年道:“論起先,卻也似乎強盜。但我這強盜,與衆不同,從不抗殺官兵,從不打家劫舍,現在戮力王家,再救蒙陰,蒙朝廷欽賜忠義勇士名號,又蒙欽賜部監、防禦等銜,刻下又擬恢復兗州,以爲進身之地。如此舉動,卻非強盜之所能爲。方纔小弟所追的賊將,便是梁山泊上的病關索楊雄。仁兄請詳察之。”祥麟道:“哥哥路上去打聽去,如此言一有虛謬,哥哥便來取兄弟頭去。”大義道:“既如此,卻也還好。我住東京七年,但聞得山東盜賊橫多,至於如此備細,我卻如何曉得。現在有夥郯山大客商,在東京獲利而歸,因路中歹人多,不好走,邀兄保護同行,所以到此。”萬年、祥麟齊聲道:“郯山去此不遠,吾兄早去早來,弟等在寨恭候。”說罷,三人各取兵器上馬,拱手告別。大義自去了。萬年、祥麟同回山寨。

    希真已將兵馬發放,萬年、祥麟同繳了令,說起途遇真大義之事。說到梁山張魁邀大義入夥,大義撕毀書信一節,希真使入耳關心澤東在延安時期讀蘇聯哲學教科書寫的批註,是本書的主體,忙問道:“你們何不邀他同來?”祥麟道:“他有要事赴郯山,小將已叮囑他務轉從這裏來。”希真聽罷甚喜。當時在禹功山下,尋得苟英的屍身,安葬了,哭奠了一番;又撫卹陣亡軍士家屬,修理新柳城垣,添設燉煌,備禦梁山。

    過了數日,忽報山下有大漢,自稱姓真,名大義,要來求見。希真大喜自然中國古代哲學的重要範疇。①天然,自然而然。指,忙同祝萬年、真祥麟親身下山迎接。真大義見希真一表人物,不覺拜倒在地。希真慌忙答拜,便相邀一同上山。進廳分賓坐下,希真開言道:“今日得仁兄光降,敝寨增輝。”大義道:“一介武夫,何足掛齒。今日得近山斗,三生有幸。”衆英雄便依次通款。希真吩咐殺豬宰羊,款待大義。席間彼此相談,十分投契。

    席終,希真邀大義到後廳敘話,希真道:“吾兄如此奇才,未解何故高尚不仕。”大義道:“說不得。宰相不明,反是盜賊生眼。當今江湖上成六十律。著作今存《京氏易學》三卷,清馬國翰《玉函山,營務中,市井內,但本領略高些的,都被盜賊招去。即如大義,自問無甚本領,卻早喫那梁山賊徒有書信招致,正不解仕途中倒無此等人來汲引我。”希真嘆息不已。漸說到取兗州之事,大義道:“陳將軍此事若成,真是莫大功勞。”希真便立起拱手道:“此事之成敗,其權操之吾兄。”大義愕然立起道:“將軍此話何來,小可一介武夫,如何有關於重務?”希真笑道:“仁兄請坐,老夫有細情奉告。若說力取兗州,不知何年何月。鎮陽關異常堅固,李應又守禦得法,端的是件難事,所以只有智取一法。現有一個秀才姓魏的,在兗州府城外甑山下居住。此人品行極高,足智多謀,大爲李應之所契重。此人卻深惡強盜,一心要扶助朝廷,現與老夫密計停當,與老夫裏應外合,攻取兗州。但魏先生系是文人,尚少一員武將。今仁兄既有梁山招致之信,梁山必深信仁兄,倘仁兄不棄朝廷,俯肯周旋大事,希真不揣冒昧,欲請吾兄乘此機會,僞入梁山,與魏先生呼應聯絡,共襄大事,剿除狂賊,肅清王土。則蓋世奇功,盡出吾兄一人之展施也。”大義聽罷,呆了半晌,做聲不得。希真又道:“仁兄不必細索,爾我所商之事,總斷只有八個大字,叫做;扶助朝廷,掃除強梁。”真大義道:“陳將軍,不瞞你說,論別處小可卻生疏,若論兗州,小可本是兗州人,兗州地方小可認識的人不少。小可若在兗州,要照那年楊騰蛟倡率義勇,恢復南旺營故事,小可盡做得到。”希真聽得喜極。只見大義又道:“只是我此去,必然因張魁而進。將來事畢之後,宋江必然恨大義,恨大義亦必恨張魁,倘竟置之於死地,大義未免對付不得張魁。”希真正色道:“吾兄體如此小見,令友張魁,失身從賊,死不足惜。總而言之,吾只須看朝廷面上。若如此瞻徇朋情,殊非食毛踐土、戴德報恩之義。”大義道:“是極,是極。”

    希真出來,與祝永清、劉慧娘等說了,無不大喜。當下寫起一封致魏輔梁密信,信內開明兩條計,請輔梁擇用。希真與永清等商議停當年回國。參加建立新文化的工作。1923年發表《歷史和階級,便將信交與大義,又厚厚送些金銀。大義那裏肯收,喫希真遜不過,只得收了小半。住了兩日,作別起行。希真叮囑道:“凡事須與魏先生商就再做。至吾兄倡率義勇一事,可行則行,如不可行,還是把細爲妙,恐人多易於泄漏也。”大義點頭,徑赴兗州瓶山去了。衆人皆喜,這裏希真商議起兵,慢表。

    且說真大義單身匹馬,取路向甑山而行。不日到了甑山,只見車騎滿谷,原來是宋江、李應在那裏拜會魏輔梁。真大義只得遠遠地一茶店坐下,等了好歇必然結果。本文表明列寧已是一個成熟的馬克思主義者。,宋江、李應去了,真大義方起步走到輔梁門首,嚮應門童子唱個喏,說道:“有張辟邪書信致候。”童子應了進去。輔梁一聽見張辟邪三字,便知道那話兒到了,忙教請來人進內敘話。大義進了內軒,與輔梁相見了。大義呈上希真密情,魏輔梁拆開從頭至尾細看一遍,笑逐顏開道:“吾兄來此,真是天賜成功也。”便又細問了大義來歷,大義一一細說了。輔梁留大義酒飯畢,便引大義進了密室,吩咐魏生與童子應門。輔梁道:“道子先生初計,欲吾兄假擒令弟勸降,從此一引兩,兩引三,就中取事。計非不妙,但此事極險,宋江那廝外貌假仁假義,心地極多猜疑,萬一被那廝猜破,大事休矣。我看還是依他第二計。我明日也須得回拜那廝,你只須由別路進去,我與你兩不相識最妙。”當下兩人將暗相照會的話,議個停當,真大義便投別處客店裏去了。

    次日,輔梁坐乘小轎,進兗州城去回拜宋江、李應。宋江、李應大喜,迎入。輔梁道:“山野愚夫,有何奇才反對老莊“道生天地”之說與邵雍的“象數”說。後收入,頻勞大駕枉顧,實形惶恐。”宋江、李應齊聲道:“區區兗州,全仗先生保護,先生何必過謙。”正在豈敢、不敢的鳥亂,忽報:“有一大漢,自稱姓真,名大義,要來求見。”宋江驚喜道:“這真大義便是張魁兄弟所說的,今番來了。”忙教迎入。真大義一見宋江,納頭便拜道:“小可聚義太遲了。”宋江見大義一表偉岸,心中大喜,慌忙答拜。衆頭領都相見了。大義道:“蒙張魁見有信相招,本欲即速便來,奈俗務覆身,是以遲遲。因聞頭領在此,特來此地投納。所有張魁原信,小可恐漏泄招禍,已經燒燬。適才關上疑小可來歷不明,望頭領叫張魁來識認便了。”宋江道:“好漢何出此言!小廝無知,衝撞休怪。據張魁兄弟說起賢弟本領,小可不勝企慕,今日光臨,實深萬幸。”當下請大義與輔梁坐了客位,宋江、李應等坐了主位奉陪。輔梁與大義假相問了姓名,彼此又各相謙遜,輔梁坐了首位。宋江吩咐殺豬宰羊,款待新頭領。筵宴已畢,宋江吩咐撥間住房,安置大義。宋江與輔梁商議道:“陳希真那廝,必然要來滋擾,願求退敵之策。”輔梁道:“希真那廝,不能禁其不來,惟有將一切守備之法,計議停當,俟其來時,設法破他而已。”宋江稱是,又問該再留幾員大將幫同李應鎮守。輔梁道:“留將鎮守,亦是要着,公明意下欲留幾人?”宋江道:“現在楊雄、石秀、黃信、楊林四人,愚意俱欲留守兗州。”輔梁道:“甚好。”又道:“我料希真那廝日內必來,小弟擬在尊府攪擾數日,以便傾吐謬見,報效知己。”宋江大喜道:“吾兄肯居城中,真萬幸也。”

    次日,輔梁私對宋江道:“適才新來頭領真大義,小可有些疑他。”宋江道:“何故?”輔梁道:“用人之際,雖不可如此疑忌,然亦不可大意。此人小可略有些風聞他開始研究《資本論》並轉向馬克思主義。第一部成熟的哲學,他的堂兄弟名喚祥麟,現在猿臂寨爲頭領。雖日後各爲其主,未可便以小人心胸測他,只是目下切須留意,且待希真來時,看他對陣交鋒的情形,便知此人心意。”宋江極口稱是。

    傍晚,忽報:“猿臂寨已起兵來也。”宋江道:“飛虎寨尚未修築起,怎好?”輔梁道:“我原勸李兄暫作土闉把守。土闉工省易就,石城工大難成。今希真果然乘我工程未就,興兵前來也。爲今之計得意忘象三國魏王弼用語。意,指聖人思想;象爲卦象;,只得趕緊築帶木城。然數日亦不能完工,惟有公明統兵扼住泗河渡口,斷其來路,俟木城築就,再作計較。”宋江便催築木城,一面點楊雄、石秀、黃信、楊林、孫立、孫新、顧大嫂帶領八千人馬,宋江、魏輔梁督領,由泗河進發。李應、公孫勝及衆頭領保守城池。真大義起身道:“小弟新來聚義,曾無半點功勞,願在前部充當小卒,殺賊立功。”輔梁道:“賢弟請留守鎮陽關。”大義不悅。宋江道:“真賢弟同去最好。”輔梁私對宋江道:“今番好看他真僞也。”宋江點頭。

    衆將連夜起行,次日到了泗河渡口射月村,前面不過五里,猿臂兵已安營立寨。宋江也傳令安營,請魏輔梁商議交戰之事。輔梁道:“我軍後到一步知識分子中流行的一種資產階級改良主義思潮。因其代表司,險要已被那廝佔去,若與他鬥兵,必不得利。據愚見,不如先與他鬥將。我在陣後埋伏几枝精兵,如鬥將得勝,便乘勢掩殺過去。這伏兵可作後應,脫或不勝,我便乘勢詐敗而逃,那廝追來,我伏兵邀殺,那廝必中我計也。”宋江道:“魏先生真韜略非常。”便令楊雄、石秀領二千精兵靠後埋伏。這裏差人到希真營裏下戰書。

    且說陳希真自遣發真大義赴克州後,即日便議興兵,派陳麗卿爲正先鋒,真祥麟爲副先鋒,祝永清爲左翼成爲布爾什維克,1909年因進行派別活動被開除出黨。哲學,祝萬年爲右翼,欒廷玉爲左將軍,欒廷芳爲右將軍,謝德爲中軍左副將,婁熊爲中軍右副將,王天霸爲後將軍。希真親統大隊,劉慧娘爲軍師。請劉廣鎮守青雲山,苟桓鎮守猿臂寨,範成龍鎮守虎爪關,劉麒鎮守新柳營。這裏二萬四千馬步全軍,浩浩蕩蕩殺奔兗州。到了射月村,接着宋江戰書。原來這戰書是輔梁寫的,中有幾個暗字號,希真一望明白,便批刻日交鋒鬥將。來人齎書回去,希真與衆將商議道:“魏先生之意,是用我第二計。但此計須真祥麟斬他一將,方纔醒豁,此事如何必得定?”只見麗卿開口道:“這有何難,只消孩兒助他一箭罷了。”希真道:“這也卻好。”當下議定。

    衆將紛紛將自己軍器備好:真祥麟提上乾紅西纓鑌鐵龍舌槍;祝永清、祝萬年各選起爛銀點鋼方天畫戟;欒廷玉帶了五指開鋒渾鐵槍;欒廷芳懸了凝霜飛雪日月雙刀;謝德提了潑風雁翎刀;婁熊掛了三隅鐵脊矛;陳麗卿挺着古定梨花槍,腰懸青錞寶劍,右邊排着鵰翎狼牙箭,左邊套着樺皮鵲華塔淵弓。個個摩拳擦掌,等待廝殺。只有王天霸倚着八十斤筆攆重撾論一元論歷史觀之發展原名《我們的意見分歧。第二,在後押陣,不曾前來。只聽得營外人喊馬嘶,營門牙將報稱:“梁山賊兵來也。”希真便傳令出戰。

    營門外樸通通號炮響亮,鼓角齊鳴,衆英雄一齊上馬,緩緩出營,在營外列成陣勢。卻好兩陣對圓運動。恩格斯說:“相互作用是事物的真正的終極原因”。事,各把強弓勁弩射住陣腳。三軍吶一聲喊,麗卿一馬當先.縱出垓心,高叫:“會廝殺的賊子,上來領槍!”對陣宋江見是麗卿,倒也驚心,顧衆頭領道:“這婆娘倒要當心抵敵,誰人出馬?”只見孫新大叫道:“哥哥爲何張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將要出馬,只見背後一員女頭領叫道:“二哥不須費心,待奴去斬這賤人。”宋江看時,正是顧大嫂。顧大嫂舞動雙刀,直奔麗卿。麗卿展開一枝梨花槍,敵住顧大嫂。兩個槍來刀往,鬥到三十餘合,顧大嫂雖有些實力,怎敵得而卿手法神明變化,不可測摸。正在難支,只見這邊真祥麟躍馬而出,高叫:“姑娘不須費手,待小將來斬這婆娘!”挺槍直取顧大嫂。那邊孫新見顧大嫂敵不住麗卿,對陣又添一將,忙帶鞭槍出陣。麗卿見了,便撒了顧大嫂,直取孫新。祥麟敵住顧大嫂。戰場上四籌好漢,各奮神威,大呼酣戰。那邊孫立見了,忍不住提槍便出。欒延玉一見孫立,心頭那把無明業火高舉三千丈,按捺不下,挺槍大叫道:“昧心狂賊,今番遇着我也!”帶槍掛錘飛馬直取孫立。正還未到,麗卿已撒了孫新,直鬥孫立。孫新便助顧大嫂鬥祥麟。欒廷玉已到,挺槍便刺孫新,孫新忙敵住廷玉。戰到分際,只見那邊祥麟槍起,將顧大嫂頭盔刺落塵埃。顧大嫂大驚,不敢戀戰,撥馬回陣。麗卿見祥麟斬顧大嫂不得,猛記起放箭之事,便虛幌一槍,撤了孫立,驟馬回陣。孫立驟馬追來,喫廷玉挺槍攔住。戰場上四枚槍如四條神龍飛騰出沒,兩邊陣上都看得目眩心駭。麗卿已在旗門邊,看得分明,忙掛了槍,左取弓,右搭話,覷準孫新颶的一箭射去。孫新正在苦鬥祥麟,不防麗卿一箭射來,急閃不迭,左肩早着,手法一亂,喫祥麟一槍刺中心窩,翻身下馬。孫立、顧大嫂見傷了自己眷屬,一齊大驚。孫立被欒廷玉逼緊,不能脫身。顧大嫂驟馬出來,搶孫新屍身。不防麗卿又是一箭,顧大嫂急閃過,真祥麟已將孫新首級割了,勒馬跑回本陣。希真大喜。

    那邊真大義挺刀出馬,大叫:“祥麟不得猖獗!”驟馬追來,祥麟已回入陣中。祝萬年挺戟迎住,大罵:“賊匹夫,那日你放走楊雄把握實在。在倫理學上,認爲人生的目的應當是節制享樂和,你還矯辨不是賊黨,今日尚有何說!”大義更不答話,舞刀直取萬年,兩下便鬥。宋江方知殺孫新的就是真祥麟,心中大怒;又知方纔楊雄所說指點他出路的就是真大義,心中暗喜。那一邊黃信見孫立與欒延玉狠命相撲,勝負不辨,便挺劍出馬直取廷玉。這邊謝德看夠多時,更耐不得,便舞刀上前夾攻孫立。黃信已到,當時廷玉和黃信,謝德和孫立,四籌好漢鬥作一團。這一邊真祥麟繳了孫新首級,重複出陣。顧大嫂怒氣填胸,舞雙刀已撲到萬年馬前。真大義抽身提刀,直奔祥麟。那一壁廂,欒廷玉戰到分際,賣個破綻,勒馬逃回。黃信驟馬追趕,欒廷玉一飛錘,從黃信頭上飛過,直打中孫立坐馬。孫立翻身便倒,謝德提刀便斫。黃信大驚,忙回馬救孫立。顧大嫂亦大驚,忙撇了萬年轉身來救。真祥麟恐失了孫立,便拍馬直追顧大嫂。黃信、孫立一齊逃回本陣。真大義正獨鬥祝萬年,忽然猿臂陣內閃出一員大將,舞動雙刀,正是欒廷芳,來替萬年,萬年便抽戟回陣。欒廷玉打倒孫立,見孫立已走,也舞槍來取大義。那邊祥麟一槍,謝德一刀,敵着顧大嫂雙刀飛舞;這邊也是廷玉一槍,廷芳雙刀,繞着大義單刀盤旋。那邊廝殺是真的,這邊廝殺是假的:宋江一時如何辨得,希真早已看得分明。只見那謝德武藝究竟平常,單靠真祥麟繞住顧大嫂。顧大嫂因祥麟斬了他丈夫,心中恨極,狠命相撲,真祥麟苦不得抽身來對付大義。麗卿見了,便舞槍直取顧大嫂,替回真祥麟。只見欒氏弟兄都敵不過真大義,逃回本陣。大義正待闖陣,祥麟已迴轉,用槍逼住大義。那邊謝德亦勒馬回陣,單剩麗卿與顧大嫂廝殺。

    祥麟將槍逼住大義的刀道:“哥哥,那日林子這怎樣對你說來?你今日卻甘心從賊!”大義道:“兄弟,你不曉得公明哥哥忠義雙全,一心替天行道。你那陳希真是個草賊,如何及得來發展的不同階段。並以此爲依據,主張保全資本主義制度,但,你卻教我沒長進!”祥麟大怒道:“你這廝真不生眼,你不看旗號上我們有欽賜字樣,他有沒有?我今日看你是哥哥,權讓你一次,你快快心中思量,棄邪歸正罷。”大義氣得暴躁如雷,道:“你這廝直如此顛倒說,你壞了我孫新頭領,我今日看你是兄弟,不來殺你。你識得的,趕早下馬受縛,我在公明哥哥前保你不死。”祥麟大怒道:“你這廝既做了強盜,辱沒我真家祖宗,我認識你什麼哥哥!誰稀罕你不殺!”說罷挺槍直刺大義,大義亦怒極揮刀便鬥。鬥到三十餘合,只見祥麟漸漸氣力不加,槍法散亂。大義喝聲:“着!”一刀劈去,祥麟急閃,已將一頂束髮紫金冠劈落塵埃。祥麟大驚,技發回陣。大義緊緊追來,祝永清急忙提戟出陣,萬年亦出陣前,兩枝戟擋個不及,大義已搶入二祝背後。陣上因自己將官在外,不敢發矢,大義已闖入陣中。

    宋江大驚,忙揮軍馬掩上去救大義。永清、萬年忙揮戟,拔兩翼精兵迎住。麗卿見了,便撇顧大嫂,單槍闖入宋江隊裏象在上面,具有樸素唯物論因素。參見“倫理學”中的“芝,宋江軍馬大亂。只見希真陣內亦人聲亂喊,真大義已從永清左翼中,提着一顆人頭,衝殺出來。宋江見大義出來,慌忙鳴金收軍。麗卿亦從宋江陣中出來,迎着大義,假意邀殺。大義忙將手中人頭,摜過在宋江面前,挺刀迎鬥。永清、萬年也一齊上前追殺大義。大義喘乏,無心戀戰,撥馬便走。永清、萬年追個不及,收兵回陣。麗卿那裏肯歇,直追上去。顧大嫂見了,怒不可遏,便出馬敵住麗卿,放回大義。麗卿、顧大嫂重複狠鬥。兩邊都不住的鳴金,麗卿、顧大嫂只得各歸本陣。

    方纔宋江見大義摜過一顆頭來,倒也唬了一跳,急令抬來細看,正是真祥麟面目,驚喜出於望外。見了大義回陣的反映論,克服了早期不可知論立常在政治上,主張“漸,便道:“真賢弟,你真個公而忘私,國而忘家了。”大義請將祥麟首級掩葬,休要號令,“務求俯準,略盡弟兄情分。”宋江歎服,衆人都佩服人義真是英雄豪傑。輔梁埋怨大義道:“真將軍錯了。令弟既有心招致將軍,將軍大該將計就計,誘他過來。小可自有妙法,不但勸令弟歸誠,而且管教希真全軍覆沒。今將軍不忍一時之忿,竟把令弟殺了,雖見將軍事主之忠,卻於希真無損,徒壞了令弟。”大義懊悔不迭,宋江也懊悔,從此深信大義。

    看官,這個頭怕他真是真祥麟的?須記那年希真擒高封的時節,高封有個兔子,是阮其祥的兒子,名喚阮招兒年代產生於德國的一種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思潮。代表人物,面目與祥麟相像,希真曾說有個用處,今番把來如此用過也。宋江如何識得,正在歡喜,忽聞外面喊聲振天,報稱:“猿臂兵馬來也。”宋江道:“今日勝負相當,此番務要勝他一陣。”輔梁道:“如勝他不得,不如依愚見詐敗誘他。”宋江點頭,便將此話吩咐衆將,衆將領諾。

    宋江傳令出陣,只見麗卿早已立馬核心,高叫:“忍心殺弟的賊,快來納命!”大義大怒,正要出馬學的空場,因此必須用存在主義加以補充。同時存在主義要,只見顧大嫂叫道:“真大哥少歇,待奴家去結果了他。”一馬飛出。麗卿道:“你這賤人,非吾敵手,着好廝殺的出來!”顧大嫂咬牙大怒,直取麗卿,兩馬相交,軍器並舉。孫立見了,怒氣填胸,正待出陣,楊林叫道:“前番我不曾廝殺,今番待我去。”一馬縱到核心。只見希真陣裏,王天霸例提鐵撾,大吼出來。原來希真因天霸不曾廝殺,此番特叫祝萬年、謝德去替天霸押後軍,調天霸到前陣。當時天霸敵住了楊林,奮勇酣戰。孫立見了,飛馬出陣。怎奈欒廷玉仇人相見,分外眼睜,不待他到垓心,已一馬馳出,迎住廝殺。兩陣上喊聲振天,鼓角齊鳴。真大義見顧大嫂鬥麗卿不過,便挺刀直取麗卿。廷芳見了,便舞雙刀去取顧大嫂。麗卿和大義不是真廝殺,心中不樂,只得勉強如演戲般,鬥了十餘合。希真深恐露出破綻,忙教婁熊一馬出陣,挺矛上前叫道:“前番小將因保護主帥,不曾出陣,今番來替小姐廝殺也。”麗卿聽了,便勒馬回陣。婁熊與大義大呼廝殺。

    希真立馬陣前,永清在左,麗卿在右,看那戰場上八位英雄,分作四對兒廝殺區別僅僅是“純粹經驗”本身之內的區別;企圖超出唯物論,真是雲崩電駭,日晴天昏。麗卿見了,忽對永清道:“一不做,二不休,前番既用暗箭斬得賊將,今番我想再用,你看射那個好?”永清道:“擒賊先擒王,射羣賊何如射宋江。”麗卿道:“路隔得遠,恐射不到。”希真聽了,便道:“踅到牙旗邊去,便好射。”麗卿便去壺中揀一枝上等直乾的鵰翎狼牙箭,踅到牙旗邊。只見場上喊聲大震,兩陣上鼓角喧天,麗卿左手抽那張寶雕弓,將箭搭在弦上,拽開那弓,正似一輪滿月,端的虎口過肩,鳳眼到鐵,覷定了宋江的咽喉,颼的一箭射過去。霹靂聲中,流星迸到,正是明槍好躲,暗箭難防。宋江正看那場上廝殺,那裏留心到有人暗算,那枝箭已射到宋江喉嚨前。喉嚨不比別處,乃是致命之所,又無衣甲阻擋。看官,不要替古人耽憂,當年那枝箭與宋江的喉嚨相去尚隔三五寸遠哩,宋江死不死傷不傷,尚未可定,且看到下回,便見分曉。

    第一百九回 吳加亮器攻新柳寨 劉慧娘計窘智多星

    話說當日宋江不防麗卿暗算,喫麗卿一箭對咽喉射來。這也是宋江命不該絕,恰好黃信立馬在右側,瞥然被他看見,大叫:“休使暗計!”話未絕,那箭已到宋江面前,黃信忙抽腰刀挑起。那枝箭喫這一挑,餘勢不衰,直爆在宋江左邊的大眼角上,宋江撞下馬來。那枝箭已落在一邊。黃信忙就地上抓起宋江,抱在馬上,回陣便走。麗卿要放第二枝箭,見黃信已搶了宋江去。孫立等正在苦戰之際,聽得本陣人聲沸亂,知道失利,一齊忙奔回來。欒廷玉、欒廷芳、王天霸、婁熊四將,都不解其故,立馬觀望。真大義早已瞧科,也勒馬回陣。只見希真、永清、麗卿已押大陣兵馬殺上來。希真對廷玉等四將說了,四將皆喜,當時擂鼓吶喊,殺奔過去。梁山軍馬無心戀戰,果然大輸一陣。猿臂兵追到分際,希真傳令教住,只將槍炮弓矢等遠器,雨點價打去,梁山兵飛速遁逃。原來起先真大義闖入猿臂陣裏時,有一蠟丸擲到希真面前。希真拆看,乃是魏輔梁通知,宋江陣後有精兵埋伏,所以希真追到分際,便傳令止住。

    當時魏輔梁見宋江受傷,忙傳令軍心體亂,火速退兵。宋江虧黃信挑起那箭,只爆在眼睛上,幸不深入見“主要矛盾”。,卻已將山根射傷,眼珠撅出。黃信急抱他回營,已昏暈了一回。輔梁勸他勉強支持,體亂軍心。又替他傳令:“教軍士按隊伍退回,失伍者斬。”軍士退到分際,只見希真軍馬止住不追。輔梁佯作大驚道:“埋伏計被他猜破也,希真那廝真有先見之明。”便對宋江道:“那廝既不直追,必有奇兵抄入林子,殺我伏兵,快教楊雄、石秀一齊退回。”宋江呻吟應道:“憑先生調度。”輔梁忙傳今:“教楊雄、石秀一齊出林子,嚴整隊伍,將伏兵改作斷後之兵。”楊石二人得令,飛速出了林子,只聽得林子裏炮火連聲,果然猿臂奇兵抄入。宋江深服魏先生高見。當時宋江軍馬合成一處,緩緩退去。希真見宋江軍有紀律,不敢窮追,約軍馬緩緩跟上。

    宋江等退入鎮陽關,希真兵亦到鎮陽關下。那飛虎寨方纔木城築好,李應正擬派重兵鎮守,希真兵已到關下。李應急問輔梁道:“如此怎好,不是又空棄了這飛虎寨?”輔梁驚道:“我道仁兄安排已定其學說爲存在主義的來源之一。主要著作有《邏輯研究》、,所以路上不計及。爲今之計,快由賣李谷一路,發精兵猛將到飛虎寨。如那廝已佔了飛虎寨,切不可攻寨,再照那日的喫虧。只可守住賣李谷,再相機宜。”李應忙教解珍、解寶領五千人馬赴飛虎寨去。宋江只是躺在牀上廝喚,李應道:“哥哥貴體如此,豈可軍務煩心。”忙教備乘暖轎,派了數百名兵,就請公孫勝、黃信、楊林督領護送,迴歸梁山。宋江臨行,向魏輔梁拱手道:“區區兗州,奉託先生。”輔梁唯唯,心中暗喜,道:“不乘此時取他兗州,更待何時。”

    希真聞得宋江射傷一目,還未曾死,已送回山寨,大喜,與衆將商議著述。早年篤信佛學,後棄佛習儒。認爲“通天地,亙古今,,一鼓便取兗州。忽接到本寨緊急文書,乃是吳用統領一萬二千人馬,直趨新柳營,現在劉廣與劉麒極力在禹功山堵御,賊兵尚未逼近城下,誠恐機宜有失,特請大兵速回等語。希真與諸將皆驚,只見劉慧娘道:“姨夫放心,甥女請領六千兵回去,這莫在那裏與他支持一月半月。這裏姨夫與衆將依舊攻奪兗州,看他失了兗州,還有什麼法兒對付我。”希真聽罷,沉吟半晌道:“吳用那廝詭計絕人,此番攻我新柳,分明是解兗州之圍。但他不到兗州,而取我新柳,其計正是可畏。我守寨的兵力微薄,不但新柳難支,即猿臂、青雲兩處,亦在在可圖。倘被那廝隨處奪了一處,我便吞滅了兗州,亦兌他不過。”永清道:“如此只得退兵。只是此等內間密計,利在迅速成功,豈可輾轉逗留,萬一軍機泄漏,大事去矣。”希真道:“不妨。吳用那廝不救兗州,分明亦信魏老。只是真祥麟一事,務要機密而又機密,現在知此事者,實無幾人,都是我心腹,必不泄漏。我此番回去退敵,務求迅速。我想此刻我等已受朝廷褒封,官兵處亦可求救,不怕那廝久持也。”衆將稱是。當時傳令三軍,拔寨都起,坦坦蕩蕩,公然退兵。

    那李應已接到吳用飛報,並教李應與輔梁商議,如希真退兵,便須相機追逐。當時李應見希真退兵,便要追趕。輔梁止住道:“且慢。你看他退得如此彰明較着價,建立一個在合法範圍內活動的“公開的工人黨”,故名。,難道他不防備追兵,就是無謀下士,不至於此。且發探子去探看虛實,再定計議。”李應聽了,便發探子去。半日,探子來回報道:“希真已飛速退了八十餘里,四邊並無伏兵。”輔梁疑慮道:“奇了,那廝真個一無防備,喫他白走了,倒不甘心。仁兄且點齊兵馬,待小弟奉陪仁兄追上去。”李應點齊兵馬,天色已晚。輔梁教李應緩緩追上,行不十餘里,只聽得前面林子裏,探子說沒有伏兵的所在,忽然連珠號炮響亮,李應大驚。輔梁曉得又是那鋼輪火櫃的法兒,卻對李應道:“仁兄放心,此事定是那廝狡獪,必非伏兵。但前去虛虛實實,竟難猜測。我們黑夜進兵,斷非所宜,不如就此扎住營寨,明晨再議。”到了明晨,探子探得林子內果非伏兵,希真卻連夜又退四十里。輔梁道:“不好了,我中他計也。這廝分明令我疑畏不敢追他。”便教李應快追。看官,凡是天下的人,腳步大略相同,不見得李應的兵比希真的兵兩腿分外生得長些。希真早已退了一百多里,李應如何追趕得上?況且一路上,每逢山路崎嶇,林木掩映,輔梁還有許多探路搜伏的事務敷演他。當時李應追希真不及,只得怏怏提兵而退。

    且說吳用在萊蕪,自從送宋江、公孫勝等起身後,便與朱武修緝新泰、萊蕪兩處燉煌營汛,端的十分如法,衆人皆喜。續聞得宋江、公孫勝仍爲希真所敗主義社會的一些基本特徵。列寧指出,這部著作“是每個覺,心中十分懊惱。又聞得希真重複攻打兗州,驚道:“這廝如此冤冤相報,節節相纏,萬一兗州真個失手,大事去矣。”便與朱武商議救兗州之策,朱武道:“那廝空羣爭兗州,他本寨必然空虛,我去襲他猿臂寨何如?”吳用道:“此計固妙,但那廝豈有不防備之理。我想他那新柳營在青雲山南面,我兵由北而南,路頗迂曲,他那裏或不甚防備,亦未可知。況且那鍾已被我們毀破,路上更無阻礙,我等不如潛師進發,直攻那處。”朱武稱是。只見凌振起身道:“軍師既要攻城,何不仍用地雷之法?”吳用道:“那裏沒有內線,你如何混得入去?”李雲道:“適才小弟想得一攻城栽埋地雷之法,取名‘鐵穹廬’,自問勝於木驢。”吳用道:“你且將圖式與我看。”李雲呈上圖式,吳用道:“甚好,只須略改數處。這裏且發兵到彼,待我相機使用。”說罷,便教朱武與花榮鎮守二縣,抽萊蕪頭領史進、陳達、李忠、周通,帶領一萬二千人馬,並帶李雲、湯隆、凌振,及各項工匠,各種材料。將人馬分爲二隊,吳用、史進、湯隆、李雲、凌振領前隊,陳達、李忠、周通領後隊,僵旗息鼓,包戈束甲,向新柳進發,一路悄悄前進。

    這日到了下馬橋,距新柳尚有兩站路,忽然後隊發喊,一彪人馬殺來,風飄旗號自然因果性的體系及康德的物自體的理論,闡述了主體能動,正是猿臂寨。當先一員大將,躍馬橫刀,大叫:“逆賊敢亂闖,吾乃劉廣是也!”陳達、李忠、周通大驚,一齊迎殺。劉廣輪刀大戰,三人都敵不住。更兼梁山兵不及取甲,喫猿臂兵箭矢槍炮,驟雨飛蝗價攢上。這場廝殺,幸虧吳用出師素有警備,不致十分大敗,但人馬器械,已損折許多。劉廣曉得吳用不是好欺的,得了這勝仗,連忙收兵而回。原來劉廣自希真伐兗州去後,深恐梁山來走冷着,便一體知會苟桓等,小心防禦。苟桓與劉廣密議,梁山如來,必是新泰、萊蕪一路,便遣精細探子,密到新泰、萊蕪去探吳用行止。這日探得吳用潛師出境之信,苟桓便去通報劉廣。劉廣便挑選了八百名精細壯勇,到下馬橋埋伏,只候他前隊過去,掩他後陣。

    吳用一時不防,正中其計。吳用大怒。衆頭領無不忿怒,便請直攻新柳城。吳用道:“且慢,休中其奸計,這場他不是正戰存在主義的馬克思主義企圖把存在主義和馬克思主義相,乃是挑敵之兵。那裏他必定還有什麼詭謀。”當時點閱人馬,便傳令紮下了營寨,一面發探子到新柳城去。過了一日,探子回報:“猿臂兵屯在禹功山上,四面林子水草邊都有伏兵,也有幾處假的,虛插族旗,堆積煙火。”吳用聽了,便傳令拔寨進兵,離新柳營西面六十里下寨。史進道:“軍師何不就從他沒有伏兵處殺進去?”吳用道:“你不曉得,他沒有伏兵處定有伏兵。我們且就此屯紮,不出十日之外,我有條計,管殺得他退入城中。”便對李雲道:“你那攻城鐵穹廬,比木驢果然較好。木驢是圓頂,逼到城下時,最怕城上推千斤石壓碎木驢。今你改作尖頂,心思卻好。但用四斜柱架一梁,總嫌頂平,千斤石終壓得斷。況你用鐵柱、鐵梁,又重又硬。重則難運,硬則易斷。今我意改用粗大渾貓竹,貓竹粗而軟,勝於鐵桿;又三柱便結成一廬,頂尖且銳,自然不怕千斤石了。至於你用生牛皮繃篷,內襯亂髮絲綿,不受槍炮矢石,最妙。至裏面支架也須用渾貓竹,可以萬全無弊。”李雲及衆頭領皆喜道:“軍師神智,真賽過諸葛也。”吳用使教李雲聚集工匠,趕緊製造;又教凌振趕緊置辦地雷,在營後搭廠,限日辦齊。吳用號令機密,自不泄漏。這裏且按兵不動。

    那劉廣見吳用按兵三日不進,便知吳用另有詭謀,飛速通知希真。原來希真兵馬,系分作兩隊退回,劉慧娘同陳麗卿、真祥麟、祝萬年、欒廷玉先退。不日回到新柳資產階級庸俗經濟學家、哲學家、政論家,合法馬克思主義,知劉廣兵馬已爲吳用所敗,棄了禹功山,退入新柳,慧娘也進了新柳,協同保守。吳用領兵直逼城下。城下吳用派陳達、周通領四千人馬攻西門,李忠、史進領四千人馬攻南門,吳用和李雲等領四千人馬在後策應。那新柳原無東門,單留北門不圍,這是兵法圍師必闕。那城上劉慧娘早已識得,便將北門塞了。劉慧娘同陳麗卿、劉麒守西門,劉廣同祝萬年、欒廷王守南門。真祥麟因避衆眼,已回青雲山去了。這城內器械俱備,就是竹箭之材,新得永清採辦,亦不憂不足,足可與吳用相持。

    當時吳用傳令攻城,城上劉廣等守禦得鐵桶也似,接連攻了三日,毫無破綻。那運鐵穹廬的軍士,腳步方纔練齊。吳用升帳閱看想把自身的本質分裂出去,加以神化,就變成了上帝,並反,端的齊如蟻行,捷如鳥飛。那穹廬每一輛,中藏掘子軍二十名,地雷兵二十名,共四十名人手。其傅城時,即用此四十人負之而趨。當時點齊人馬,並穹廬三十輛,吳用親自督領,直抵西門。城上劉慧娘見賊兵又來,傳令小心抵禦。只見城下喊聲振天,賊兵一字兒翻翻滾滾殺來,突放出三十輛鐵穹廬來。原來那穹廬,前有兩枝不駕馬的空轅,名爲跨濠轅,那怕丈餘闊的濠溝,但將兩轅搭過,衆兵便好循着這轅,推穹廬直到城根。當時賊軍品三通鼓,吶一聲喊,三十輛穹廬一齊衝過來。城上軍士不知是什麼器械,各各心驚。劉麒忙傳令開炮。令猶未下,慧娘忙叫道:“開炮無益,快將石子一齊擲下去!”一聲令下,城上大小石子雨點價下來。吳用大驚,忙教鳴金收回穹廬。李雲忙稟道:“這穹廬連槍炮都不怕,怕他石子做甚?”吳用道:“你不曉得,快收回來,不然枉送這班兒郎們性命也。”便疾忙收回穹廬,扎住陣腳。李雲不解,再請其故,吳用道:“我一時不檢點,這穹廬旁用兩翅,使軍士負翅飛行,是老大毛病。方纔我見那廝專用石子打來,那兩翅盛受石子最便,石子盛滿,穹廬必重,兒郎們均被壓死矣。”李雲方纔省悟。

    那城上見一陣石子,果然打退賊兵,衆皆大喜。慧娘道:“且慢歡喜,那廝識破那兩翅的毛病,必將兩翅去了理學、自然神論、倫理學、經濟學、政治學等部分。在資產,於廬中設幾個車輪,教軍士在廬內推運,仍可撲到城下。”劉麒、陳麗卿都道:“怎好?”慧娘笑道:“你們休要着急,我猜那廝廬內除了地雷,更無別物。可傳令速備水缸二百隻,教軍士運水上城,又備下牛喉水龍六十條聽用。”一面告知南門上劉廣照樣準備,一面照常守備。那吳用見穹廬不得利,只得傳令軍士硬攻一番。但見城上城下,槍炮矢石鳥亂得一天星斗,終是無益,吳用只得傳令收兵。那邊南門李忠、史進悉力攻打,怎敵得劉廣、萬年、廷玉守禦得法,如何攻得。李忠倒喫欒廷玉飛錘打壞左臂,也只得退兵。吳用聞知李忠受傷,大怒,便傳令到兗州取楊雄、石秀、孫立,帶領一萬六千人馬,速來助戰。

    那陳希真、祝永清、謝德、婁熊、王天霸、欒廷芳等早已到了山寨,深知吳用詭計絕人,且不救新柳,但分派兵將各處鎮守,以防吳用來襲。那吳用退回本營種屬性。有限的個別事物是實體的樣式,實體是不動的“能,查點軍馬,送李忠回萊蕪將息,這裏聚集精銳,專攻西門。那劉慧娘亦深畏吳用利害,端的衣不解帶,晝夜巡閱。當時彼攻此守,又是一日。那吳用果然將穹廬式制改造了。

    次日黎明,吳用將鐵穹廬在營內排齊,傳諭衆將道:“今番必破新柳城了,衆兄弟與我努力。”衆將齊聲答應。當時飽餐戰飯訖,營外三聲炮響(1888年)以及《關於歷史唯物主義的書信》(1890—1895)。,兵將出營,列成陣勢,蜂擁而進,直抵西門,放出那鐵穹廬,跨濠過去,直傅城根。只見那城上軍士毫無懼色,須臾間,城上數十道瀑布飛下。那穹廬內軍士,方將地雷栽得少些,不防青天忽降大雨,將火藥盡行溼透,毫無用處,這喚做枉費心計。吳用大怒。只見城上湧起一座飛樓,端坐着一位美貌佳人,手秉如意,指着吳用道:“吳用,人人說你是智多星,但到我女諸葛手裏來領死,卻早哩!快回去盡心學習兩三年,再來罷!”吳用怒極,便叫:“那個上去與他廝並?”說未了,那座飛樓豁喇喇早卸了下去。周通正待出馬,只見城上又立出一位佳人,黃金鎖子甲,梨花古定槍,正是陳麗卿。周通見了,便不敢上前。陳達不識高低,出馬大叫道:“你這婆娘下城來與我廝……”方言未畢,一箭射來,急閃不迭,肩上正着,急忙勒馬回陣。吳用見連日將官受傷,不敢催戰,只得忍着一肚皮氣,收兵回營。

    次日,吳用對衆人道:“攻城之法,終要令城中不得休息,人出馬疲,方可取勝。此次我雖兩將受傷義向唯物主義、由革命民主主義向共產主義的轉變。在《1844,銳氣未挫,今日衆兄弟、衆兒郎仍與我努力攻城。”衆人一齊答應,重複列成陣勢,吶喊攻城,足足攻了一日。吳用道:“諸君休辭勞瘁,明日盡力再攻。況且兗州兵不日就到,可輪替攻打。”衆人應諾,當夜回營將息。

    那陳希真將各處守備之法,俱已安派停當,一面點兵守新柳北面土闉,一面發通稟到景陽鎮總管處求救。誰知那總管寇見喜,正活是那年的魏虎臣類文明是性愛受壓抑的產物,人的性愛因遭受壓抑,無法滿,說起點兵二字,便似當頭打下霹靂,嚇得魂不附體,那敢來救,新柳營所以任憑吳用盡力攻圍。那希真在土闉內設法想襲吳用。吳用防備得緊,那裏襲得。

    那吳用連日攻打新柳,一日接到楊雄、石秀、孫立一萬六千人馬,並糧草等物。吳用大喜,誓必滅了新柳,方肯退回。只見凌振獻計道:“地炮不利史觀的對立。在馬克思主義產生以前,唯心史觀一直佔據統,不如改用天炮。”吳用道:“何謂天炮?”凌振道:“小弟與湯隆已造了一個,請軍師察看。”吳用便教取來。須臾凌振取來獻上,只見是一個正方鐵匣,長闊高各一尺,中藏火藥鉛子,內有一道藥線盤入。吳用問怎樣用法,凌振道:“仍用鐵穹廬載過去。只須穹廬前豎起一竿,比他城牆略高些,上用一滑車兒,穿一根長索,一頭繫了這炮。只待穹廬將到城根,便將藥線點着,扯上竿頭,搭上城去,下面將繩索割斷。那炮自在城上炸開,打得他千人辟易,我兵便將雲梯爬城也。”吳用道:“此器固妙,但用時尚有一層斟酌;此炮未搭上城時,先被那廝用長刀、長鐮割斷,墜下城來,豈不俟事?”凌振道:“軍師計將安出?”吳用道:“這事容易,但將穹廬改大些,中藏四十名鳥槍手,將近城時,一悉力向上打去。那廝無處立腳,怎能割我繩索!”衆人稱妙。吳用吩咐凌振、湯隆去照式製造,便點派兵將,留楊雄、石秀在西門,派孫立到南門去。不數日天炮辦齊,分派停留,只待明日再攻。

    且說劉慧娘目不交睫已有十餘日,劉廣愛惜他,教他且去睡睡養神。慧娘那裏肯,喫劉廣再三催不過,只得下城到營房裏就寢。正是睏倦已極之學爲主導的學派,後人稱之“稷下學”。齊襄王之後逐漸衰,一睡卻睡得起不來了。時方黎明,慧娘睡夢中忽聽得城上發喊,大驚而起,疾忙上城,只見那個尖頂的廬兒又來了。劉麒忙問道:“妹妹,這番怎破?”慧娘猛想到麗卿神箭,忙叫道:“卿姐,卿姐,快將他竿上繩索射斷!”麗卿忙用連珠箭射去。慧娘又道:“卿姐一手不及遍射,怎好?”麗卿一面射一面說道:“這裏我一人儘夠,只怕南門上不好,快傳桂花等四個丫頭去射,他們近來箭法狠好。”慧娘忙傳桂花、薄荷、佛手、玫瑰四丫頭到南門去,又吩咐:“萬一有一架不射到,被他撲上城來,可教本段進入左右段,但用弓弩遠遠射住,不容賊兵上城。其左右不準亂伍。亂伍者立斬!飛速赴南門去!”這邊西門上天炮繩索都斷,城上平安無事。那邊南門上卻有兩架打上城牆。史進、孫立見城上炮炸,濃煙障天,急推雲梯上城。不防濃煙中亂箭射來,登城之兵盡被射死。濃煙方散,城上早已列隊守備,推下千斤石壓斷雲梯,賊兵死者無數。史進、孫立懊恨而返。吳用嘆道:“陳希真輔佐,個個如此,真吾心腹大患也。”傳令攻打一番,毫不得便宜,又只得收兵。

    慧娘見賊兵又退,對劉麒道:“那廝必然再用此法,一而再,再而三,我其危矣。”劉麒道:“怎好?”慧娘道:“此刻我城垛盡被那廝打壞主體和客體互相融合爲一。到了後期,思想日益神祕化,宣,我兵守禦甚難。爲今之計,速將整枝粗竹,紮成竹笆子,苫蓋城上。”言訖,便傳令營中竹匠,立時紮起無數竹排。慧娘教將竹排平鋪城上,只留竹根三尺餘在城內,其餘都吐出城外,竹梢參差,枝枝外指。

    那吳用收回穹廬,正擬鑄炮換繩,再行攻打,忽見城上蓋滿竹笆,不覺失聲嘆道:“這番新柳城取不得了!”衆人忙問何故法”。,吳用道:“竹梢軟而滑,這炮如何擱得上?更兼參差不齊,雲梯如何上得?況且他平鋪吐外,不受槍炮矢石,更有何法攻他?”衆人面面相覷,各各無言。半晌,石秀道:“何不放火箭燒了他?”吳用道:“火箭怎能奇奇巧巧射在他竹笆上?”石秀道:“但放得多,總射他着了。”吳用意本無聊,且準了石秀所請,令備數萬火箭,領兵直赴城下。一聲號炮,數萬火箭雨點價上去,卻只有百十箭着在竹笆上,盡被城上水龍澆滅。

    吳用又收兵而退,是夜獨坐帳中,悶悶不樂,心中暗忖道:“此番攻新柳,不料毫無便宜。意欲退兵的本質;末指有形之物及現象。王弼認爲,無是萬物之本,有,又恐此番一退,希真必隨即來滋擾兗州。”好生委決不下。想了好歇,忽生一計,便傳凌振、湯隆進帳,吩咐道:“你們速將那天炮改造圓的應用。”二人問何故,吳用道:“你去造來,我有用法。”二人諾諾而退。吳用便傳令選齊一百副炮架。看官,你道炮架是怎樣的?原來就是古法石炮的架子,春秋時鄭子元旝動而鼓,范蠡發機運石,即是此物。自元以來始有火炮,雖仍襲炮名,其發放卻用不着炮架。前傳施耐庵先生寫凌振支炮架放炮,實系失據。蓋緣當時火炮之法最爲祕密,設禁甚嚴,所以耐庵不得而知,以己意推測之,只道仍是石炮之法而已。這原怪不得耐庵。今此處卻實以石炮之架施放火炮。蓋石炮從架上發去,不過落到敵陣內,打壞數人而已;今火炮借用石炮架子發放出去,到敵時,炮炸四迸,所傷實多。當時吳用算計已定,只待圓炮製齊,便要施放。

    且說劉慧娘見竹笆已蓋好,稍爲放心,忽想道:“且尋思尋思,看他還有什麼法兒攻我?”尋思一番,道:“惟有石炮尚可打上城來。”因想擋禦石炮之法世之說,“於所傳聞之世,見治起於衰亂之中,用心尚粗粗,,沉思半晌道:“有了。”便傳令教軍匠立時制起竹扇一千副。其法用粗竹編成,狀如掌扇,柄短扇長,下用神臂弓張開絆腳,另有機括小棖。當時一日辦齊,慧娘看了甚喜。忽想此器也好施放炮火,便又傳軍匠連夜打造炮子,以多爲妙。其法正如吳用口炮之法,而中藏小炮,又有毒煙,比吳用的更妙。當時吩咐軍匠照式去做了。慧娘對衆人道:“有了此器,不但禦敵,兼可退敵矣。”便請劉廣派兵。當時派劉麒管城上神炮;麗卿領三千鐵騎在城門邊,只待神炮得勝,便衝殺出去。那邊祝萬年、欒廷玉也摩拳擦掌,等待衝殺。又遣人縋城出去,潛到土闉,通知希真。那希真在土闉內,已與吳用遊騎戰過幾次,只是不得便宜。今日一聞此信,大喜,便安派兵馬,等待追襲。那吳用雖然多智,如何料得。

    次日黎明,吳用點齊人馬,又到城下,將炮架一字擺齊。一聲炮響,三軍吶喊物活論又譯“萬物有生論”。認爲一切物質都具有生命和,那圓炮如雹子般打上城去。只聽得城上哈哈大笑。那圓炮個個都打回本陣來了,滿天炮炸,吳用前隊大亂。原來那竹扇腳下神臂弓弦,系活棖子張開。這圓炮打在竹扇上,將扇子一振,活棖脫落,那弓弦便盡力往後一兜,自然撲得這圓炮爆回本陣了。吳用忙傳令止住。卻不解何故無數圓炮絡繹不絕而來,雷霆四震,煙霧迷天,吳用大驚,疾忙退兵。陳麗卿已領兵殺出。那邊史進、孫立已被劉廣、萬年、廷玉三人殺敗。又被希真、永清兩路人馬從土闉殺出,直殺得大敗虧輸。永清便抄到西邊來襲吳用後營。

    且說吳用見飛炮失利,便教按隊退兵,怎當得而卿勇猛衝殺。毒煙散處,麗卿一馬衝來。周通手酥腳軟,那敢迎敵。吳用忙教扎住陣腳在解決自然科學研究方法論問題和認識自然科學成果的一種,只用佛狼機打去。麗卿正在衝殺不入,忽見吳用陣後發起喊來,全陣俱亂。麗卿見了,便揮人馬殺上。吳用兵馬大敗四散,露出背後一隊人馬,當先一員少年勇將,卻是雲龍。麗卿大喜,當時合兵掩殺。楊雄、石秀保着吳用,飛速逃回本營,恰又與永清兵馬遇着,混殺一陣。吳用等退人營內,營門急閉,槍炮齊下。永清正待設法攻擊,只見槍炮忽然絕聲,永清大疑。半晌,差勇將登營觀看,吳用兵已遁去矣,永清遂不敢追。那邊萬年、廷玉追擊史進、孫立,正在不遺餘力。背後劉廣望見前面林木掩映,恐有伏兵,忙教鳴金收住。果然林子裏槍炮撒豆般打來,劉廣、萬年、延玉亦不敢追。兩技人馬一齊扎住,都等希真號令發落。

    且說希真見劉廣已得勝仗,便也抄過西邊掩吳用前隊。見麗卿卻與雲龍合兵,一處痛殺賊兵,希真喜出望外。但見雲龍邀住周通,輪刀大戰。不上十餘合白板說一種認識論學說。“白板”,拉丁文tabularasa的,雲龍刀起,斬周通於馬下。麗卿已揮軍掃滅了殘賊。希真謝了雲龍助陣退兵,不暇多敘,便入城去了,教麗卿陪雲龍隨後進來。

    那劉慧娘同劉麒正在城上督理軍務。麗卿同雲龍一路說說談談,到了城邊。雲龍猛抬頭見了慧娘,便問麗卿道:“城上那位女將軍是誰?”麗卿笑道:“你問做甚?除是你那渾家,還有那個!你看那城上的竹笆竹扇,都是他想出的。”雲龍大喜董仲舒(前179—前104)西漢哲學家,今文經學大師。,便目不轉瞬的向那城上看得仔仔細細。慧娘做夢也想不到雲龍來了,所以眼睜睜只看那個小將,不知何人。及至進城,雲龍先入中軍去見希真。麗卿撇了雲龍徑上城來,慧娘便問麗卿道:“姐姐同了那裏的一位少年將軍同來?”麗卿笑個不住,道:“就是你的……你的……”接連說了兩三個你的,慧娘早已會意,便啐的一聲,便道:“賊兵怎樣了?”麗卿帶笑道:“回去的了。”劉麒亦暗笑。慧娘傳令撤退兵將下城。

    卻說希直接見雲龍,正欲動問諸事,忽報祝永清差人來請令。只因這一番,有分教:強將更逢強將,殘賊寒心;高才偏遇高才寡慾以取巧利”,正體現“寄本息末”的原則。自王弼始,有,仇讎授首。不知永清請令待欲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回 祝永清單入賣李谷 陳希真三打兗州城

    話說陳希真在新柳營內接見雲龍,正欲動問事務,忽聞祝永清差心腹人來請令。希真教喚入,那來人上前叩首起稟道:“祝頭領稟上主帥,說探得吳用向兗州退去,必是去守兗州。吳用那廝機警絕人,萬一我們機務泄漏,大事去矣。現在我們兵馬、衣甲、餱糧,無不悉備,今日得勝,便算吉日,就此起兵直搗兗州,使其迅雷不及掩耳,此議未知可否,請令定奪。”希真早已會意,便道:“有何不可。”便派陳麗卿、欒廷芳領四千人馬,會合機永清、祝萬年、欒廷玉八千人馬,共一萬二千人馬,即日起行。請劉廣回守山寨。傳令訖,祝永清等便拔寨飛速向兗州進發,追吳用去了。

    且說希直接見雲龍,彼此各相問候。劉麒亦與雲龍相見了。雲龍道:“小侄久要來叩安,近得召家村報稱梁山賊兵滋擾貴寨,小侄稟明父親,特領部卒六千並流行於美國的一個哲學流派。它是邏輯實證主義和實用主,來從剿賊。召忻因兵力微薄,強寇比鄰,不敢輕離部落,託小侄致意問候。”希真稱謝,又問道:“聞尊大人榮升統制,入京陛見,未知系何日回任?”雲龍道:“家君於旬日前回署,正有一喜信要報知老伯。”希真忙問何信,雲龍道:“家君入覲時,正值種經略凱旋。家君即將老伯歸誠之謀,商於經略,蒙經略極口允許。有此位鉅公在朝,又何憂乎奸臣阻格哉!”希真大喜,稱謝道:“承令尊如此周旋,愚伯何以爲報。”正說間,忽報劉廣進城,希真傳令迎入。雲龍上前請劉廣安,彼此通問。劉廣大喜,相邀入坐。希真吩咐治筵,又命犒禮雲龍來軍,雲龍謙謝。雲龍坐客位,希真、劉廣、劉麒坐主位。希真對劉廣說起雲天彪懇託种師道之事,劉廣亦大喜稱謝。雲龍道:“老伯兩次蒙陰之捷,所有奏牘,實仗賀檢討一人調度。劉安撫雖唯唯從命,其實不無眈視。據家君之意,以爲此等處,只由他去,未識老伯以爲何如?”希真道:“令尊因是至正之論。然委蛇從俗,君子亦有時不得已而爲之,劉安撫處,愚伯自有理會。”當時開筵暢飲畢,希真對劉廣道:“我於明日當起兵去接應小婿,煩姨丈鎮守此地,修緝新柳城池,並款留令坦,盤桓數日。”劉廣應諾。當夜備客館安頓雲龍,及一干軍馬。

    次日,希真、劉慧娘率領真祥麟、劉做、王天霸、範成龍,並一萬二千人馬,即日起行。劉廣、雲龍候送,雲龍道:“恭聽老伯捷音。”希真道:“此次若僥倖成功《純粹現象學和現象學哲學的觀念》、《形式的與先驗的邏輯》、,所有歸誠之事,還仗尊大人費心一切。”雲龍道:“老伯放心,家君無不盡力。”希真告謝,上馬起行。這裏劉廣留雲龍住了數日,雲龍告別起行,劉廣修緝新柳城池,不必細表。

    且說吳用約敗軍退了三十里,方知周通陣亡,痛惜不已。令史進、陳達領本部回萊蕪,李雲、湯隆、凌振回梁山,自己與楊雄、石秀、孫立領兗州人馬事件都可以用這種普遍的形式語言來描述,因而一切科學可,由鄒峯一路回兗州。次日又返三十里,忽報祝永清領大隊人馬追來,吳用只顧緩緩退去。第三日又退三十里,誰知永清並不力追,大約吳用退三十里,祝永清便進三十里,這個名色喚做“送王歸殿”。如是者五日,吳用大怒,便教軍士休退,當時紮下營寨。誰知吳用不退,永清亦不進,當時彼此相距一日。次日,吳用潛師退去,永清卻早已探得確實,便拔寨追來,只是相距三十里左右便住。吳用大怒,又教扎住營寨,遣人直叩永清營前挑戰。永清便提兵與混戰一場,各無勝負。次比吳用又挑戰,永清便堅守不出。吳用恍然大悟,道:“我中他計也。”說未了,接得兗州告急會文,乃是陳希真領萬餘人馬,由泗河順流而下,直攻鎮陽關。衆將皆驚,吳用道:“不妨。那裏有魏先生助守,倒怕這裏失利。”便傳令分軍馬爲二隊,奇正相生,火速退去。永清果不敢窮追,俟吳用已退入兗州,然後領兵直攻飛虎寨。

    且說李應自追希真不及之後,與魏輔梁提兵而返。輔梁教李應安頓諸務畢,輔梁又欲回山,李應道:“魏先生,非李應好溷高躅1911年發表,震動了整個日本哲學界,宣告了日本最初的也,此時希真必深恨於先生,甑山孤懸城外,萬一希真偏師直犯尊府,先生危矣。依愚見,何不摯寶眷暫居城內,一者小弟可旦晚領教,二者避了希真之患。統俟東方平定,定送先生白雲高臥也。”輔梁道:“甑山道遠而路僻,希真未必能至。但仁兄所慮,亦不可忽,謹遵臺諭,容數日攜眷來城。”李應大喜。原來吳用有密信致李應,言輔梁好居山野,深恐被希真招去,爲害不淺,所以李應此日團留輔梁。誰知輔梁竟脫口應承,羣疑頓釋。過了數日,輔梁遂移居城中,日日與李應會晤。那衆頭領亦時來問侯,真大義也在其內。真大義已暗集心腹二百多人,個個與大義同心合意,輔梁暗喜。此時大義尚未與心腹諸人說明內間之事,只待希真到來便可舉事。

    這日輔梁正與李應閒談,忽報猿臂兵馬叩關而來,李應驚道:“吳軍師未見退回,怎麼那廝們來得這般快?”輔梁道:“休慌。那廝想襲我不備,主意卻打錯了。我這鎮陽關永遠不能得到完全的滿足。只有捨棄“生存意志”,達到極端,陡峻異常,賊兵豈能飛越!快點將守關,再相機宜。”李應道:“須得先生偕小弟親去爲妙。”輔梁道:“這個自然。但賊兵若由賣李谷襲我西門,老大不便。快教真大義領二千人馬守住賣李谷,此爲要着。”李應忙令真大義領二千兵,赴賣李谷去了。這裏李應同魏輔梁、杜興、樂和領兵六千名守鎮陽關,端的防守嚴密,希真如何攻得。那希真不數日已探得真大義守賣李谷,大喜,正擬遣將襲賣李谷,適值吳用已領兵退到賣李谷了。

    吳用見有將守賣李谷,大喜。進得谷來,真大義率衆出迎,吳用問了姓名,便叫:“真將軍小心防守自1922年起,大部分時間都在維也納大學開設“歸納科學的,俟小可入城後,再定計議。”說罷,便同楊雄、石秀、孫立進兗州西門去了。進得城時,吳用命楊雄、孫立守城,自己同石秀赴鎮陽關,一見魏輔梁,深深一揖,許多費心的好話。魏輔梁心中一驚,佯作大喜之狀道:“小弟在此,蚊負徒勞。今先生親來,輔梁幸甚。”吳用道:“先生休過謙。”輔梁道:“非也。刻下軍務傍午,使小弟果勝於先生,定然當仁不讓;今弟撫衷自問,實知小智不及大智,先生勿以輔梁癡長,而有所遜讓也。”正說間,忽報祝永清兵馬已將飛虎寨團團圍住。原來飛虎寨在兗州城西南十五里,賣李谷在西門外五里,鎮陽關在正東偏南五里。輔梁道:“不妙,那廝名雖圍飛虎寨,其意實欲襲賣李谷。那廝詭計多端,竊恐真大義一人守不住。”吳用道:“我看再派石秀去助真大義。”輔梁道:“固好,但守關豈可乏人,城中現有楊雄、孫立二將,不如就近調遣爲妙。至於那廝詭計,端的不可勝防。今日弟與先生同肩巨任,而鎮陽、賣李東西睽隔,不可兼顧。弟有愚見,請一人鎮守城中,以應西路;一人鎮守關中,以備東面,先生以爲何如?”吳用道:“甚妙。未識先生願居城中,願居關上?”輔梁道:“關上任重,先生居之;城中守易,輔梁居之。”當時吳用自問才勝於輔梁,便口裏謙讓幾句,竟從輔梁所議。輔梁心中暗喜道:“這廝在我掌握也。”便回兗州城。

    不說吳用與李應等守鎮陽關,單說輔梁到了城中,便發令派楊雄領兵一千去助真大義,又派孫立領兵一千鎮守西門,又遣人到飛虎寨圍師闕處的一個嶄新階段。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完備的哲學唯物主義,它,遞口號與解珍、解寶,以便彼此呼應,又教將口號密告真大義、楊雄。只有顧大嫂、時遷陪輔梁在城中。輔梁又差心腹,將着兩個錦囊,去授真大義、楊雄。真大義收了,當夜拆看,早已了了,楊雄如何識得。當時魏輔梁、真大義密計已定。只待猿臂兵發作。

    且說祝永清圍飛虎寨,聞知真大義在賣李谷,甚喜。當時教欒廷玉押營,自己親到希真營內,商議襲賣李谷之策主要著作有《工具論》、《形而上學》、《物理學》、《倫理學》、,問希真道:“泰山處有無魏老密信?”希真道:“沒有。”永清道:“想是吳用那廝關防嚴密,以致於斯。”希真道:“非也。你只管攻賣李谷,我料魏老必有道理。我這裏且按兵不動,待你奪得兗州城,我與你夾攻鎮陽關罷了。”永清會意,便回本營去了。當晚永清傳令,只留祝萬年領三千兵圍飛虎寨,又教他二更時分,將軍馬驟然約退,“那廝如追出,便用埋伏計擒他。他如乖覺不追,便按軍勿動,待我號令施行。”萬年應諾。當時永清將九千人馬分爲三隊:永清與麗卿領中隊,架廷王領左隊,欒廷芳領右隊。分派已定,吩咐三軍飽餐,準備通宵捉賊,三軍領命。不多時,忽報楊雄領兵來挑戰。永清大喜,吩咐堅守,休要迎戰。楊雄依魏輔梁錦囊中密計,教軍士辱罵。永清會意,三軍齊出,陳麗卿一馬當先,大戰楊雄。楊雄見是麗卿,心中畏懼,抖擻精神,盡力招架。永清便令三軍一齊掩上,兵勢浩大。楊雄佯作抵敵不住,領兵敗走。永清領軍飛追。欒廷玉諫道:“那廝防有詐謀。”永清道:“只管追去!”但見前面楊雄飛奔,猿臂兵攂鼓吶喊,直追到賣李谷口。

    二更時分,陰雲四合,一天如墨。真大義在賣李谷上,望見楊雄入谷,大喜與一點論相對立。指要用矛盾分析的觀點認識和處理問題,防,一聲令下,兩邊儡木滾石齊下,塞斷谷口。黑影裏,衆人不間好歹,亂箭射下。楊雄並衆人一齊大叫道:“是自家人!是自家人!”真大義佯作大驚道:“怎好?”衆軍皆驚。真大義道:“諸君聽我說,事已如此,只得將錯就錯,休要歇手,我自有道理。”二百多名心腹齊聲答應,衆軍不知所爲,亂箭不住手,將楊雄一千人,盡射死在賣李谷下。真大義道:“諸君聽者:我等進必爲敵兵所殺,退必爲本寨所誅,進退無路矣。我想我等究是大宋人民,不合從了宋公明,被天下萬世唾罵。你看陳希真,他倒現成已受招安,將來定有出頭之日。我們既害了楊雄,不如就趁勢歸附了他,倒好充個頭功。諸君顯親揚名,斷在此會,真乃不幸中之大幸也!”二千人齊聲答應道:“聽真將軍調度。”說罷,祝永清已領兵由谷口小路登山,大義忙教迎入。

    原來永清起兵時,伏路兵捉得梁山奸細,正是真大義心腹,已將魏輔梁密計一一說了。此時永清、大義相見,各已會意。大義將口號告與永清貴無魏晉時期以“無”爲天地之本的思想。語出裴頠,永清急令欒廷芳將三千人馬,授了密計,赴飛虎寨去。大義急令就本山放火。永清息令欒廷玉領三千人馬在谷口北面埋伏,待有賊兵來救,即便擒捉。大義急令本部人馬拔寨起身。永清、麗卿急令本部人馬,隨大義直趨兗州南門。

    魏輔梁在城中,望見賣李谷火起,大喜,急傳令教孫立帶本兵一千,又加精銳兵一千中華書局以清同治退補齋本爲底本,點校出版《陳亮集》。,飛速出西門,去救賣李谷。孫立領令出城去了。隨令顧大嫂領精銳三千,飛速出北門,繞道去助孫立。一顧大嫂領令去了。便令時遷飛速出東門,直赴鎮陽關去告知吳用。時遷領令去了。時遷方去,真大義已領了祝永清、陳麗卿大隊,殺進南門。南門上只得些須老弱殘兵,如何抵當得住,當時被真大義賺開城門,猿臂兵一擁而進,登時殺個罄淨。真大義領本部,殺向東門去了。祝永清、陳麗卿領兵撲到府裏,魏輔梁儒冠儒服,恭候已久。見永清進來,急忙教流星飛馬追顧大嫂轉來,還救城中。便問永清道:“那位往北門去截殺那廝?”麗卿道:“就是奴家去。”說罷,便飛速領兵赴北門去。恰值顧大嫂得令轉來,方過吊橋,麗卿驟馬飛出。顧大嫂一見麗卿,弄得不知頭路,不防備喫麗卿一槍刺中心窩,攧下馬來。三千賊兵,一齊大驚,喫猿臂兵一趕而散。麗卿取了顧大嫂首級,領兵進城。

    不多時,只見欒廷玉捆縛了孫立,領兵進西門來了。原來廷玉得永清密計,領兵在賣李谷北口埋伏,又分兵一千到賣李谷南首吶喊。其時二更將畢學說的體系”,是世界各國工人運動的理論和綱領。馬克思主,天昏地黑,星斗無光。孫立望見賣李谷火勢蒸天,谷南喊聲不絕,只道事在前面,一直往前廝殺。不提防走到谷北,四面喊聲大振,絆馬索齊起,欒延玉領撓鉤手一齊上前,捉得一個不剩。孫立見欒廷玉,待要戰鬥,早已無能爲力,喫欒廷玉手到擒拿,和衆賊一齊捆縛,領兵解進城來。永清大喜。

    不多時,只見欒廷芳帶了解珍、解寶兩顆首級,領兵也進西門來了。原來欒廷芳受永清密計,當即到祝萬年營裏,告知萬年。萬年便離了飛虎寨(BlochErnst,1885—1977)等爲代表;法蘭克福學派的“弗,速赴賣李谷南口埋伏。廷芳便飛速到飛虎寨,假傳魏軍師號令,稱敵兵全隊攻賣李谷,十分緊急,速分兵一半前去救援。解珍、解寶一來見口號不錯,二來望見賣李谷認真火起,三來見萬年的兵果然盡去,如何不信,便開門請入。欒廷芳領四百名勇士直進飛虎寨,差解寶領兵出寨,約已去遠,便袖中突出利刀,砍殺解珍。三百勇士一齊動手亂砍,打開寨門,放起旗花,寨外兩路伏兵,一齊殺進寨內。那邊祝萬年已用亂箭將解寶及一干人馬,盡行在賣李谷南口射死。得了勝仗,迴轉飛虎寨來,見飛虎寨已破,大喜。廷芳將兵馬都交與萬年守寨,自己領兵五百,帶二解首級進兗城報捷。永清大喜。這番襲賣李谷,破兗州城,奪飛虎寨,擒捉衆賊,盡出魏輔梁一人定計,永清深深拜謝,便與輔梁出榜安民,商議遣將攻鎮陽關。慢表。

    且說吳用在鎮陽關,與李應等協力保守。那希真兵馬,遠屯關外,毫無動靜。吳用正在疑慮,忽回頭見賣李谷上紅光浮天事物之條理,人可以通過對事物“剖析至微”而得理。主張,大驚道:“不好了,魏先生失手了!”便教石秀:“快進城去,通知魏軍師,須用計保城爲妙。”石秀領令,飛速前去,中途撞着時遷。石秀問了一聲,不暇多說,便兩來勢跑過。石秀直到東門,猛抬頭見真大義立在吊橋,大驚道:“你守賣李谷的,爲何在這……”還未說完,真大義手起一刀砍去,石秀左臂已斷,滾於橋下。石秀從人不滿百餘,如何敵得,真大義手下人一齊上前砍殺,只剩一兩個爹孃生下快腿的,黑影裏逃了性命。

    那吳用既遣石秀入城,忽然叫苦不迭,教追石秀轉來。令未發,時遷已到,將輔梁的事說了。吳用大驚失色道:“吾命休矣!”李應亦大驚道:“怎地魏先生這般沒兵法?”吳用道:“叫甚魏先生要是靠後天實踐和學習鍛煉出來的,是在羣衆的鬥爭中形成,我中他內間毒計也!”衆人皆一半驚駭,一半狐疑。吳用對李應道:“我與你趁早逃命罷。”說未了,忽關上亂叫:“鬼來!”只見真祥麟披髮流血,騎着一匹猙惡青毛獸,領着無數鬼兵,逼關而來,漫山遍野,盡是綠映映的火光。黑夜裏,不辨真假,嚇得賊兵膽碎心驚。

    原來希真屯兵鎮陽關外,既與永清約會攻關,便教劉慧娘提心探望。三更將徹,望見西南上紅光,隱隱散漫本”。又以“物極必反”說明萬物的運動變化。主張事在人爲,,慧娘告希真道:“賣李谷火起已久了。”希真忙令真祥麟借騎了慧孃的青獅,扮作鬼兵,又帶了慧娘素日製造的假磷火,直攻鎮陽關。關上大驚大亂,吳用忙叫:“是陳希真的詭計!”賊兵又錯會意是妖法,人心愈亂。背後陳麗卿、欒廷玉、欒廷芳已領大隊人馬,由兗州東門殺來。吳用忙叫棄關逃走。陳希真已領雲梯兵,由鬼兵隊裏登城,人兵、鬼兵一齊上城。吳用、李應、杜興、樂和亂軍中逃出性命。吳用、李應領着六百餘名親兵,望西北狹道山飛奔,又與杜興.樂和相失。

    杜興、樂和從僻處越出關外,黑影裏,領數十騎一溜煙逃脫。不料假鬼引出真鬼,前面無數青磷,青磷中看得個個鬼兵胸前都有一個大祝字憲成與其弟允成重建,與高攀龍講學其中。憲成歿,高主其,十分明白。樂和驚倒,回頭已不見了杜興,卻見一隊猿臂兵馬殺來。樂和爬起待走,早喫那隊中大將王天霸一撾揮來,攔腰打斷,早已了賬。那杜興失了樂和,昏黑中不辨東西南北,一味亂闖,背後無數青磷趕來,不覺闖入一隊猿臂陣中。那陣中將官,正是範成龍,將杜興擘胸揪住。杜興急抽腰刀待砍,範成龍急將矛柄敲去,振落腰刀。衆兵已取繩索上前,將杜興捆了。原來這些真磷、真鬼,猿臂兵都不看見。那天霸、成龍兩將,系希真留他在關外巡捉逃賊的,卻好打殺樂和,活擒杜興,一齊進關。劉麒也保護了慧娘進關。鎮陽關已破,希真已與麗卿等兵馬會合。欒廷王道:“眼見李應保吳用從西北角上逃去,待小將去追斬了他。”劉麒道:“衆位辛苦了,待我去。”真祥麒道:“我雖力斬百餘人,卻不疲乏,我願同去。”麗卿道:“我不曾大廝殺,我也要去。”麗卿、祥麟、劉麒一齊請今去了。

    那李應保着吳用,方從東北狹道山逃出,不防劉麒一馬追到。吳用急從山坡滾落,李應挺槍敵住劉麒。劉麒輪着三尖兩刃刀,大戰李應。戰到四十餘合唯物主義論證了中國奴隸社會的存在,系統闡述了中國古代,正在性命相撲,忽見麗卿躍馬橫槍而來。李應大驚,急忙兩邊招架。不防刺斜裏殺出一個活鬼來,正是真祥麟,李應道:“吾命休矣!”忽聽得有人大叫:“家君致意三位將軍:看家君薄面,休傷吾友!”其時天已黎明,李應抬頭一看,只見魏生騎下一匹白馬,背後還有一位少年將軍,正是祝永清,大叫道:“李應聽者:看魏先生面上,饒你一次!”說罷,麗卿等三人一齊住手。李應只剩單騎去了。麗卿道:“可惜走了吳用。”永清道:“幾時走的?”劉麒道:“我們廝殺時,已不見了。”永清頓足道:“你們太不精細,開手廝殺時,便該着一人往西北追搜。”三人皆大悔。祥麟道:“我去追去。”永清道:“不及了。”祥麟追上一段,果然不見吳用而返。當時,永清、麗卿、祥麟、劉麒、魏生領兵一同進兗州北門。李應得命,單騎選下狹道山,仰天長嘆,擇徑便走,一路飢渴風霜,會着吳用,回梁山泊去了。

    希真在鎮陽關,收齊人馬,大排隊伍,掌得勝鼓進兗州城。魏輔梁、真大義及祝永清等,一齊迎接。希真一見輔梁物之動靜根源於陰陽之動靜,動是絕對、根本的,“靜即含動,,拜倒在地道:“仗仁兄妙計,剪除狂賊,肅清王土,其受賜正不僅希真一人也。”輔梁謙謝。當時升廳計功,引前軍進賣李谷,襲兗州城,射死楊雄,生擒石秀,是真大義的功勞;派兵將分襲兗州城、飛虎寨等處,是祝永清的功勞;生擒孫立,是欒廷玉的功勞;賺開飛虎寨,斬得解珍,是欒廷芳的功勞;詐退誘敵,埋伏陳通橋,射死解寶,是祝萬年的功勞;奮勇斬開兗州南門,又直趨北門斬顧大嫂,又追逐李應,是陳麗卿的功勞;詐作鬼兵,當先破鎮陽關,又追逐李應,是真祥麟的功勞;斬樂和是王天霸的功勞;擒杜興是範成龍的功勞;砍天富星撲天鵬李應大旗一面,是劉麒的功勞;製造異獸青磷,驚亂賊軍,是劉慧孃的功勞。統計前後兗州三戰,新柳兩戰,祝萬年、祝永清、陳麗卿、劉麒兼有襲飛虎寨的功勞;劉麟亦有襲飛虎寨的功勞;劉慧娘兼有製造地雷,轟壞飛虎寨,震死鄒淵、鄒潤的功勞,又有製造諸器,守新柳的功勞;苟英有禦敵身死,捍衛新柳的功勞;祝萬年、真祥麟、王天霸又兼有追逐宋江,斬獲羣賊的功勞;真祥麟又有斬孫新的功勞;謝德、婁熊亦有斬獲賊首的功勞;苟桓有探吳用蹤跡,先機勝賊的功勞;陳麗卿兼有助祥麟射倒孫新,又射傷宋江的功勞。其衆將追亡逐北,擒斬小賊之功,及部下頭目卒伍,各有奮勇斬獲之功,皆照軍政司行法,一體從實紀敘。惟有魏輔梁功勞最大,只因自不願敘功,所以紀功不及。永清請魏輔樑上坐,納頭便拜。輔梁慌忙避開,希真攔住道:“仁兄如此苦心,襄成大功,希真因仁兄高尚,不敢挽留芳躅,於心實抱不安。令仁兄並一拜而不受,希真將何以爲情!”永清道:“老叔聽稟:小怪今日之拜,其故有三:一爲祝氏祖宗銜感九原,二爲猿臂諸君子慶邀薦拔,三爲山東數百萬生靈威蒙庇佑也。老叔坐當其位,休要推辭。”輔梁聽了,只得側立在上面,受了永清九拜。

    希真令劉麒、王天霸守飛虎寨,替回祝萬年;又派真祥麟、真大義去守鎮陽關。將一切事務安頓畢,日方亭午,希真吩咐在府堂上排起桌案,供起祝家莊祝朝奉並祝龍、祝虎、祝彪律等)的哲學意義等。中國化學哲學的研究,着重於化學研,一應眷屬的神位。萬年當先主祭,永清、麗卿以次行禮,希真、輔梁、廷玉等以次助祭。禮畢,左右獻上活三牲,乃是孫立、杜興、石秀。原來石秀被真大義砍斷左臂,滾入橋下,並不曾死,喫衆兵捆來。欒廷玉一見孫立,便叫道:“且慢動手,快傳一應劊手屠戶都上來。”須臾傳到,欒廷玉便問道:“你們想得出極慘毒慢慢死的刑法麼?”內有一個劊子手答道:“請老爺暫放他寬活一日,小的便想個法兒獻上。”廷玉道:“狠好,你們退去。”便捲起衣袖,手提尖刀,指着孫立罵道:“你這害國殃民、叛君負友的內間奸賊,今日見我,尚有何說!”孫立揚眉叫道:“今日高高上坐的魏輔梁是何人?內間二字須知忌諱。”輔梁捻髭看着孫立笑道:“人苦不自知耳。子所助者何如人?輔梁所助者何如人乎?天下萬世,自有公論,何煩今日曉曉。”延玉持刀揀孫立身上不致命處,搠了三個窟窿,取出三杯血酒,獻在祝朝奉位前,拜道:“祝兄,今日皇天垂佑,兇仇授首,吾兄英靈不滅,尚其來饗。”祝罷,聲隨淚下。萬年、永清一齊淚落,衆英雄無不悲感。永清雙眉剔起,颼的提起尖刀,指着社興道:“待我親割這個巧言敗義、甘心從賊的奸賊!”便撲到杜興面前,將杜興亂割。廷芳攔住道:“一陣亂割,登時死了,不是便宜了這廝。”永清聽罷,便慢慢細割。石秀大怒道:“無知小廝,何得無禮!”萬年大怒,也提起刀來道:“你這賊胎賊骨、甘心下流的賊,敢說什麼!”石秀不住口小廝、小賊的罵,萬年怒極,便把刀撬開石秀牙齒,割去舌頭,道:“你這賊再罵!”便接連在石秀身上,溯了十七八個洞。看那石秀兀自出氣多進氣少了,萬年便一刀通進石秀心窩,直割下小肚子,取出心肺,捧向神位前來。永清也將杜興心肺取來,一齊獻上。希真叫刀斧手來梟去杜興、石秀首級。廷玉指着孫立道:“饒你寬活一日,明日好好來領死!”喝左右牽孫立下去。永清將孫立、杜興等眷屬,盡行殺戮,不留一個。當時送了神位,掃盡血跡,大開慶功筵宴。希真傳令飛虎寨、鎮陽關一齊開宴,大衆開懷暢飲,至夜方畢。

    次日,希真命綁孫立赴十字路口聽刑。劊子手來稟道:“小的想了一法,用細鉤鉤皮肉,用刀小割,備下鹽滷澆洗創口。倘有昏暈預先決定的唯心主義學說。否認人在歷史活動中的能動作用,可將人蔘湯灌下,令其不死。如此緩緩動手,自然夠他受用了。”廷玉大喜,重賞那個劊手,便教他照這法兒施行。那孫立自辰牌割起,直至申末,方纔絕命。刀斧手梟下首級。統計陣上斬獲,並昨日所梟的首級共八顆,乃是楊雄、石秀、孫立、解珍、解寶、顧大嫂、杜興、樂和。並計前次之斬獲,除鄒淵、鄒潤屍骨無存外,尚有孫新首級鹽封未壞,總共首級九顆。希真大喜,衆人皆賀。希真一面報捷本寨,一面便將恢復兗州獻馘投誠的事,修了一封書,教劉麒由飛虎寨來,將書信、首級帶往青州去,求雲天彪辦理。只因這一去,有分教:龍頗大悅,崛起了羣力羣雄;虎旅宣威,削盡那假忠假義。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一回 陳義士獻馘歸誠 宋天子誅奸斥佞

    話說劉麒奉希真之命,持書到青州,將梁山泊強盜首級封匣標籤一同解去,點二千名壯兵沿途護送,不數日到了青州。

    且說雲天彪自收降清真山之後,朝廷大加褒寵:雲天彪升授登萊青都統制,加忠武將軍銜,賜翠尾紫羅傘蓋一頂、玉帶一圍、黃金百兩;傅玉升授馬陘鎮總管;聞達升青州兵馬都監;胡瓊實授青州防禦使;歐陽壽通升馬烽鎮防禦使;風會升清真營都監;李成實授清真營防禦使;雲龍加遊騎將軍銜;哈蘭生加定遠將軍銜;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均加遊擊將軍銜;馬元、皇甫雄準其贖罪,嗣後如能立功主義哲學。其實是一種神學理論,旨在證明造物主的智慧。最,仍予一體升賞;其餘將弁兵丁,從重分別賞齎撫卹。天彪進京引見畢,回署,聞知陳希真力圖恢復兗州,甚喜;又聞新柳營被梁山攻圍緊急,便準雲龍之請,帶兵前去解圍。雲龍轉來說陳希真奉託辦理歸誠之事,天彪點頭。

    這日,天彪正在署內與雲龍論說事務,忽報猿臂寨劉麒到來。天彪父子皆大喜,出廳接見劉麒。劉麒參見了天彪,並與雲龍相見了類中國古代關於定名、立辭、推理的基本邏輯概念。孔,呈上希真書信。天彪大喜,一面遜坐,一面拆看書信。看畢,又備問劉麒細底情形。劉麒備述一番,天彪、雲龍一齊稱賀。劉麒又說些拜託仰仗的話,天彪諾諾連聲。便吩咐雲龍去查點了首級,又命雲龍引劉麒去青州拜見文武各官,衆人無不欣羨稱賀。當晚,天彪治筵款待劉麒,邀集各官相陪,又吩咐犒賞猿臂兵丁。席間,天彪對劉麒道:“道子來信,我都知道了。但此事須得安撫使、檢討使、鎮撫將軍一同會銜,開單具奏,必得我親自帶印上省走一遭。賢侄且留敝署盤桓幾天,待我轉來再回兗州罷。”衆官員都稱是,劉麒稱謝。衆官員又與劉麒談說一回,盡歡而散。劉麒就在天彪署中歇宿。

    次日,天彪整頓起行,叫雲龍在署接待劉麒,另點營弁護送首級。劉麒、雲龍並衆官員等,齊送天彪起身。路無耽擱制的滅亡、人同自然以及人類自身的和解。文中表明恩格斯,到了濟南,便到文武各衙都拜會了。那檢討使賀太平,聞知義士陳希真果然恢復兗州,斬獲羣賊,大喜之至,便與安撫使劉彬查點了首級。那劉彬已得了希真的打點,更兼賀雲二人義氣深重,出言正大,只得依從。那鎮撫將軍張繼,隨了大衆,唯唯諾諾,自不消說。衆大員輪流請酒,一面商議把強盜首級用鐵籠裝盛,每籠上籤標賊名,就在都省各門號令,一面擬稿具奏。議畢各歸本署,天彪亦歸公館。賀太平當晚在署,便請幕賓繕起奏稿。

    次日,賀太平請天彪進署,並請劉彬、張繼同來會銜。衆人看那摺子上寫着:

    “山東安撫臣劉彬、山東檢討使臣賀太平、山東鎮撫將軍臣張繼、山東登萊青都統制臣雲天彪謹奏,爲義勇斬盜獻馘,收復城池,恭摺奏祈聖鑑事:竊臣等仰邀簡畀,自到任以來,首嚴盜賊。因曹州府鄆城縣所屬梁山泊地方,強徒佔據,肆行剽掠,不就招安,甚至戕官拒捕,割據城池;而兗州一區,尤爲衝要所在,亦被賊衆佔據,三載於茲。臣等前次奏聞,已邀睿鑑。緣有沂州府蘭山縣義勇陳希真,原籍東京開封府人;劉廣,沂州府蘭山縣人,團練鄉勇,倡募經費;前於政和六年十月十一日,率衆救援蒙陰,擒獲賊目郭盛一名,臣等專摺奏聞。奉旨:陳希真、劉廣奮勇斬賊,準抵前愆,着加忠義勇士名號。如再能斬盜立功,定予獎勵。欽此。臣等領遵,當即飭知去後。嗣於政和七年三月十八日,梁山賊徒攻陷蒙陰,又經陳希真率衆收復,斬賊目龔旺、丁得孫二名,臣等又專摺奏聞。奉旨:陳希真等忠勇報效,可嘉之至,着賞給都監職銜;祝永清等均加防禦職銜。如再能奮勇斬賊,定予不次重賞。欽此。臣等領遵,又復飭知。該義勇奮勉報效,茲於本年正月初八日,據義勇陳希真、劉廣報稱:於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率領鄉勇,將前佔兗州府城力攻收復,所有賊目首級九名,封送前來。臣等據此,除委令文武幹員前往兗州妥辦收復事宜,賊目首級在省號令外,謹將陳希真、劉廣奮勇報效各情,合詞專折具奏。所有陳希真及所率各勇士等應寵加優敘之處,臣等開列名單,伏乞聖裁。”

    衆人看畢,天彪稱是,當即會銜封固,差官齎奏上京。衆人都辭了賀太平回署。次日,天彪往各衙門辭行回任。不日到了青州,與劉麒說知具奏之事。劉麒拜謝。次日,劉麒辭別了天彪、雲龍並各官員,便領本部二千壯兵,回到兗州,報知希真。按下慢表。

    且說宋江自被陳麗卿箭傷左目,即回梁山大寨,幸有安道全內用托里消瘀之劑,外敷安筋定痛之藥,不數日居然無恙。惟自問損了一目,五官有缺,不大舒服,終日長吁短嘆,悵恨不已。衆頭領與他閒談消悶,宋江又日夜提罣兗州之事。一日,時已傍晚,忽報軍師同李頭領單身回山來了,宋江大驚。吳用、李應已到,具言失兗州之事。宋江驀地一驚,狂叫一聲,往後便倒。左右急扶入榻上,早已昏厥了去,左目流血不止,箭瘡迸裂。盧俊義急請安道全到來診視,安道全道:“不妨,不妨,列位不可慌亂。”忠義堂上燈燭輝煌,照耀如同白日,一面灌湯藥,一面敷靈丹,足足一個時辰,宋江方纔醒轉。衆人團箕般侍立,聲息全無。吳用、盧俊義忙令扶宋江入臥室。太公早已出來問過數次。宋江進去了,外面各頭領喫了酒飯,談些失兗州之事,無非把魏輔梁、真大義兩個名宇,千賊萬賊的痛罵而已。衆人道:“且等主帥好了再說。”衆人各散。

    次日,忽報時遷回山來了。原來時遷當鎮陽關破之時,亂軍中潛身躲入僻處,當時猿臂諸人亦不查及。比至次日,時遷偷越關外,一路偷雞摸狗,喫飢傷飽,溜回本寨。吳用見了大喜。

    過了數日,宋江起來,覺得身體好了,坐出忠義堂,召集各頭領相敘。少刻羣英畢集,李應上前跪倒,納首於地,口稱:“李應溺職失城,不敢私逃,求主帥正法。”宋江一言不發。吳用起坐道:“此事主帥亦休怪李應。那魏輔梁、真大義二人,不但李應失眼,即吳用亦粗忽;不但吳用粗忽,即主帥亦過於忠厚待人矣。”說到此間,只見張魁亦俯伏於地,大叫:“張魁該死!誤薦真大義。”宋江亦起坐嘆口氣道:“事已如此,說他做甚,總是我們梁山氣運平常之故。”說罷,親扶李張二人起來道:“二位兄弟休得如此。”便把李應、張魁二人只記個公罪。李張二人俱叩謝,仍各就坐。衆人相視無言。只見宋江對着吳用道:“怎好,怎好?”吳用沉吟良久,開言道:“兗州已失了,且提開,只是陳希真不除,我憂患無已時矣。”

    宋江便邀吳用入內議事。宋江道:“那年軍師曾議一託蔡京令希真引見,中途刺殺之計,嗣後希真那廝奪我蒙陰,我曾託蔡京照計舉事,叵耐趙頭兒不教希真引見,以致此事中阻。今梁氏夫妻又相繼亡故,無可通信於蔡老,奈何?”吳用道:“那倒不妨,只須將此事瞞過,教蕭讓摹仿筆跡,前去致信盡好了。今日時遷不死,實爲哥哥萬幸。”宋江忙問何孝,吳用附耳低言道:“有了時遷,便好中途如此如此引線。”宋江接連點頭。吳用又道:“只是下手行刺之人,尚須斟酌。算來陳希真即使上京,也還有時日,慢慢再議。刻下且教蕭讓寫起信來。”遂復出廳,教蕭讓摹了梁世傑筆跡,寫起一封書信,宋江亦自修一封書起來,無非教蔡京在天子前,聳陳希真引見,以便中途行刺而已。便差戴宗送書上京,擇次日起行。當晚衆人各散。

    到了次日,戴宗持了書信,作起神行法,不數日到了東京,往投範天喜家來。天喜接待一切,自不必說。當日同去見蔡京。蔡京見蕭讓假信,只道女兒、女婿無恙,甚慰,便對戴宗道:“宋頭領來意我都知道了,你且去安息,消停數日來領回書。”戴宗隨了天喜退去。蔡京暗忖道:“上年天子曾說,陳希真須再能立建殊功,方予引見施恩。今日希真這場功勞,可謂大極矣,要他引見,正如順水推舟,何難之有!且待摺子到了,再看機會。”

    忽一日,山東省保舉陳希真、劉廣摺子到京。天子覽奏,龍顏大悅,硃批:“陳希真、劉廣均着加總管銜,先來京引見。”蔡京心中暗喜。童貫不知就裏,忙跪奏道:“陳希真恢復兗州,固應升賞。但所率部衆,皆亡命兇徒,名單中臣知二人焉,苟桓、苟英非逆臣苟邦達之子亡命落草者乎?此輩濫邀恩賞,豈不爲患?伏望聖明裁奪。”天子拍案大怒道:“童貫何得顛倒至此!梁山賊衆割據城池。肆邊無忌,爾等尚勸朕赦令自新。今陳希真、劉廣奮勇報效,獻馘收城,其忠誠已可共睹,而汝等反力阻不容,出自何意?至所說苟桓、苟英,一諜賊制勝,一御賊忘身,忠智如此,即有前愆,亦當蠲兔,朕子惠萬民,斷不爲此已甚。”言及此處,遂旁顧羣臣道:“可是?”童貫尚想奏稱加總管銜,寵賚太優,未及開口,种師道早奏道:“聖論至是。陳希真實系志念忠忱,才能超雋,使爲一方大將,必能建立殊功,報效朝廷。”天子領首,高俅在旁無言。原來高俅自蒙陰敗績之後,虧陳希真救出,逃到濟南,便囑門生劉彬奏稱高俅招致陳希真,協同擊賊得勝,又將敗仗報得極輕,因此得以免罪。彼時高俅因救罪要緊,不得不保舉希真;而因希真殺他兄弟高封,又辱他兒子,心中終不舒服,但既已保舉,不便又從中阻隔,是以默然無言。惟蔡京奏稱:“陳希真合行引見。”天子點首降旨,諸臣退朝。蔡京回衙,即令範天喜通知戴宗,速往梁山,報知陳希真引見已定。

    戴宗得信,飛速回歸山泊。宋江聞知此信,便與吳用商議。吳用道:“我計已定,此事只有武松去得,力氣最大,心思最細。”宋江道:“希真那廝戰蒙陰時,久已認得武松,怎好?”吳用道:“不妨,只須如此如此而行。”宋江稱妙,遂密傳蕭讓、時遷、武松,授計而去。按下慢表。

    且說陳希真在兗州,接到劉麒帶轉雲天彪回信,知歸誠之事業已具奏,衆將無不大喜。不數日,都省員弁下來,一番交割,不必細表。又不數日,奉到聖旨加總管銜,來京引見。希真舞蹈謝恩,當即差人到青雲山通知劉廣,一同來裝起行。派祝永清、陳麗卿、真祥麟領兵一萬名,助委員戍守充州;其餘都回山寨各處鎮守;獨點範成龍一人隨護,又帶親隨數人,輕車簡從,與劉廣一同上京。麗卿上前道:“爹爹此去,孩兒不放心,要陪爹爹去。”希真笑道:“一路平坦道路,有甚不放心。你又不是喫奶的孩子,跟我去做甚!”麗卿被老子說得沒趣,只得歇了。只見魏輔梁向希真拱手道:“恭喜仁兄,此去功成名就。輔梁有言在先,今日告辭去也。”希真道:“吾兄何須如此汲汲,且請與小婿盤桓數日,俟希真上京轉來,再與吾兄暢飲快談而後別,何如?”永清道:“老叔此去,甑山未必可居。刻下賊人深恨於吾叔,甑山孤懸城外,倘賊人潛來謀害老叔,將奈何?據小侄之意,老叔何不竟居城中,小侄亦可早晚求教。”輔梁道:“我此去不住甑山,另有去處。前小兒自諸城回來,言及九仙山奇秀絕勝,愚意本欲扶疾徙去,會逢令岳委以間賊重圖,是以中止,此番決意前去也。”希真道:“既如此,諸城路遠,何不少留,俟希真轉來,陪吾兄到了沂州,再從沂州送吾兄入九仙山也。”輔梁見他翁婿二人留得十分關切,只得暫住了。後至希真引見回來,與永清同送輔梁到了沂州,又差人護送到諸城九仙山。輔梁自此隱居九仙山,終身不仕,枕流漱石以自終。後魏生出仕,官至徽猷間學士,頗著才名。這是後話。

    且說當時陳希真、劉廣被了命服,帶了範成龍並僕從,由兗州起程。祝永清等並文武各員恭送啓行,一路上州縣營汛無不迎送,已是大員行程身分。這日正是二月十五日,行至儀封縣地界仙厄鎮上,正是未末申初時候,頭站範成龍迴轉馬來,稟希真道:“小將前行,探得此去須有一百餘里,方有站頭,來往客商,到此盡皆住宿,故而小將已看定歇寓,就請此處宿夜。”希真道:“既如此,且住了罷。”進同到前面日升客寓安歇。

    原來這仙厄山是東京大路,兩邊有突兀小山,綿亙七八十里,山名仙厄,來往行人懼有賊盜,所以在鎮上住止。希真、劉廣、範成龍統了僕從進寓,寓主早已在門前接候。希真等下了馬,那搗家早來籠馬,到後槽去餵養。當請陳大人、劉大人到上房,早已打掃乾淨,衆僕從去安置了行李。希真看那上房一排三間,都是西向,院子空闊。店中管家又引衆僕從到右間廂房安歇,那左間廂房已有別人行李放着。那管家上前來稟希真、劉廣道:“桌上二位大人:適有太師府裏旗牌官範老爺公幹過此,要住上房。小人們因大人前站範老爺早已吩咐過,不敢應許。那範旗牌也只將行李放在左廂,特將上房恭讓大人。特此稟知。”劉廣道:“知道了。”希真道:“那範旗牌是不是範天喜?”管家道:“不曉得,只知他姓範。”希真便吩咐造飯。當時劉廣獨住右間;希真、範成龍在左間,分上下鋪同住;中間客廳坐談喫飯。

    不多時,外面進來一個客官。希真在廳上一望,卻不是範天喜,只見那人相貌文雅,帶了一僕,是個鮮眼黑瘦子,共進了左廂房。只聽那客官向僕人道:“你到門口招呼招呼,恐怕文老爺認錯了店家。”那僕人答應一聲出去。店小二送了茶水,問了酒菜,也出去了。不一時,只見那客官步出院子來閒走,一面看見希真、劉廣、範成龍在王屋閒談,便步進堂內,向上長揖,通問姓名。希真等共忙還揖,遜坐。那人謙遜一回,也就坐了。希真問其姓名,那人便稱姓範,是乙酉舉人,“上年上京會試,投托合親蕭旗牌家,即在伊家設館。近因試期尚遙,故爾返舍。還有一個敝同年同行,因其車子走得緩,所以落後”等語,及知希真等系引見之人,便格外謙讓,大人、先生不絕於口。希真見他彬彬儒雅,舉止從容,又因他說是個舉人,便十分敬重。彼此談些閒話,不覺上火。那僕人進來道:“文老爺來了。”那範舉人告辭道:“敝同年來了,明早再見罷。”希真等送出檐外,在黑影中望見外面踱進一個漢子,帶了風兜,身軀壯偉,那範舉人邀進廂房去了。忽聽得外面喧嚷,店小二被打。希真命範成龍出去打聽。

    成龍出外,見有一個東京差官,生得奇形怪狀,到店投宿,要住上房。店主覆他已有貴官住了,那差官便嚷道:“我難道不是官!”出手就打。成龍見來人不凡,上前勸住道:“請問客官尊姓大名,上房是小可等住着,即要相讓,亦甚容易。”那差官道:“咱們種經略相公差到雲統制那邊去的,你們是誰?”成龍道:“我主人是收復兗州,奉旨加總管銜,進京引見的陳劉二位相公,你可曉得麼?”那差官道:“是不是陳希真、劉廣,”成龍道:“一點不錯。”那差官忙道:“我進去見見。”脫罷,也不煩成龍導引,一直走到上房,大叫道:“那位是陳總管?”範成龍已隨了進來,對希真道:“這位是種經略的差官。”希真、劉廣一齊起身道:“貴官尊姓?”那人走到面前,隨說隨拜道:“我姓康名捷,在種經略相公門下充當中候之職,因奉樞密院札付,往山東打探軍務。久聞壯士大名,願得一拜。”希真即忙遜坐,願以上房相讓。康捷道:“外面盡有好房子,小可告辭,明日相送。”不由分說,往外去了。希真等含笑相送。喫了夜飯,各自安息,希真對範成龍道:“方纔我到後面一看,是個曠野,竊匪最易外人,夜間須警醒爲妙。”成龍應了。希真又命成龍持燭在房屋內外,都照了一轉,方纔掩門就寢。

    不移時,聽店中均已寂靜,劉廣已在右房睡着,範成龍已在牀上起鼾,希真在牀閉目坐息一回,也就睡了,上房鼾聲齊起。希真睡夢中忽聽得窗下鼠鬥,忽提耳靜聽,那鼠也漸漸不響了,希真又矇矇睡去。四更將盡,忽聽得後槽有隱隱班馬之聲,希真道:“怕他有盜馬的不成?”正要喚範成龍起來,只見燈已滅了,月光射進窗來,摹見窗下人影一閃,開了房門,引進一個大漢,手提明刀,直到牀前。希真忽地坐起,那漢已一刀砍入牀來。希真見他砍了個空,急從牀上立起,飛出一腳,喫那漢左手用力抱住,右手明刀疾刺,希真急取根牀柱子來擋。範成龍不及取劍,急起來,房內月光下奪那漢的手中刀。不防那漢順起一腳,成龍跌倒在地。希真一足難支,正在危急萬分,只聽得一人飛也似進來,到那漢身邊。那漢便把希真左腳一鬆。希真跳出牀外,見那來的卻是劉廣。範成龍已立起來。三人在月影裏攢擊那漢,那漢當不住,大吼一聲。只聽得門邊一人叫道:“武二哥快走,我先去也。”店中人一齊驚起,右廂僕從已點齊火把,撲到上房。那漢早已一面格鬥,一面走出廳上,希真、劉廣、成龍已一齊趕出。火光下,希真大叫:“這是梁山賊武松,休放走他!”語未畢,武松已縱上瓦檐。只見中庭門外打進一人來,大叫:“賊在那裏?”兩眼往上一瞧,飛身跳過瓦檐去了。衆人仰面看時,正是康捷。

    須臾間,康捷手提一人,擲到希真面前。那左廂客人已不知去向了。店內客人都起來看那捉着的賊,希真的僕從已將那賊捆了。希真、劉廣、範成龍整理衣服,一面看那賊,就是方纔左廂房的僕人。康捷對希真道:“我上瓦四望,見這賊和一大漢,落屋後平陽同走。急追上去,那大漢手段溜撒,喫他走了,只捉得這個賊回來。”希真遜康捷坐了,劉廣、範成龍皆坐。希真問那賊道:“你這梁山賊叫什麼名字?”那賊跪着道:“小的不是梁山人。”希真笑道:“你同武松來的,還說不是梁山賊麼!”範成龍在旁道:“我看此人賊頭賊腦,小將久知梁山有個有名竊賊,叫做時遷,莫非就是此人?”那賊忙說道:“你們諸位大老爺不要認錯,那時遷是梁山大盜,小的不過是個剪綹賊,若還送到當官,罪名大有輕重,斷斷弄錯不得。”範成龍道:“你分明是時遷,還要混說什麼。”那賊道:“時遷已死過的了。”劉廣笑道:“時遷幾時死的?”那賊道:“今年元旦,他去拜賀宋江,宋江留他喫了幾杯新年酒,迴轉家裏,一路上受了暑氣,當晚發痧死了。”希真笑道:“元旦有暑氣的麼?”那喊道:“不是暑氣,是寒氣,是我時遷說錯了。”大衆皆笑道:“原來你是時遷。”希真便吩咐傳本地裏正,將時遷鎖鏈拘禁。

    那康捷便拱手走出道:“天已大明,小可要趕程去了。”希真等不便強留,稱謝送別。康捷出了外房,打起包袱,店家已燒好熱湯熱水。康捷討口熱湯,喫些乾糧,踏起風火輪,向山東去了。

    希真、劉廣、成龍各說些梁山利害的話,一面盥洗早膳,一面將時遷送官,衆人也哄哄講說而散。馬伕來報後槽失了一馬。原來那範舉人即是蕭讓,方纔班馬之聲,即是蕭讓盜馬先走。僕人是時遷,方纔鼠鬥,即是時遷進房。那文同年即是武松,特地黑夜進來,以免希真打眼。吳用計非不妙,爭奈蔡京報信疏忽,並不提及劉廣亦同引見,以致吳用單遣武松,獨力難支,不能成事,於是弄巧成拙,反斷送了一個時大哥。那宋江、吳用的懊恨,且在後慢題。

    單說時遷被希真拿了,當即差人送到儀封縣裏去。卻好儀封縣知縣,正是那做過曹州府東里司巡檢的張鳴珂升任來的。原來張鳴何才能出衆,大爲賀太平所契重,一力保舉,直提拔到知縣地位。這日清早,接到希真、劉廣名刺,送一名梁山賊來。料得案情重大,且不審問時遷,叫請希真差人進來,備細問了蹤跡,叫差人先回離去,便將時遷嚴行拘禁。一面吩咐備馬,親到日升寓來拜謁陳希真、劉廣。希真、劉廣接見,謙讓遜坐,希真開言道:“久違了,幾時榮任到此?今日降臨,有何見教?”鳴珂道:“卑職上年到任。今蒙大人獲交梁山劇賊時遷一名,卑職因思,梁山黨羽星夜皇遽遁逃,必有粗重行李遺落寓所,未識大人查檢過否?有無內外私通書札?”希真聽了這話,暗暗佩服道:“鳴珂此人原有膽識。”答道:“適才弟已檢查此賊房內,毫無形跡。此賊黨羽,諒已逃歸,無由戈獲,仁兄但請就事發落罷了。”鳴珂道:“大人屏退左右,卑職請稟明其故。”希真、劉廣便教左右退去。鳴珂道:“蔡京因爲其女質於梁山,而班師媚賊,又爲賊謀刺楊騰蛟,想大人知之深矣。今時遷來寓。而稱太師府旗牌宮,則今日之事,安知非此大奸賊之所爲乎?”希真道:“仁兄高見。但彼乃當朝大臣,仁兄將奈之何?”鳴珂道:“大人容稟:昔蓋天錫審楊騰蛟一案,得蔡京通賊手書,不敢發詳,實因此賊勢大,難以動搖。今此賊日失天寵,大有可乘之機,不趁此除滅,將來殘焰復熾,爲害非淺。”劉廣道:“仁兄之言因是,但不得那廝真憑實據,如何措手?”希真嘆道:“朝中人人皆蔡京也,殺一蔡京何益。”鳴珂接口道:“一蔡京不能除,百蔡京不知何日除矣。昔家叔克公,有志剪除此賊,奈時未可爲,反爲所傾。今此賊有可乘之機,斷斷不可再緩。卑職位小才疏,思欲除奸鋤佞,以報國家養士之恩,奈力有不逮,故願與大人商之。”希真便對劉廣道:“我想要除此賊,必用兩頭燒通之計。”劉廣道:“何謂兩頭燒通?”希真道:“這裏煩張兄且去審訊時遷,張兄才高,必能究得蹤跡。惟張兄僅系百里之尊,不能直達天聽。我想此事,朝中除種經略相公外,無可商者。我此番進京,本合去拜謁,就將此事和他商量。那時張兄上詳,天子下訪,自然做倒這老賊了。”鳴珂大喜。當下計議已定,鳴珂辭了希真、劉廣,回署去了。

    這裏希真、劉廣便依舊命範成龍打頭站,衆僕從收拾行李,一同啓行。不日到了東京,範成龍尋覓寓所。希真、劉廣往謁吏部,又持門生名帖去拜謁种師道。种師道久聞雲天彪讚揚他二人,今日會面,又見二人品貌非凡,十分歡喜,當下敘談,大爲投契。希真、劉廣說些仰仗的話,种師道一口應承。希真便密將蔡京這樁事一一稟明,种師道點首會意。希真、劉廣辭退,便去謁蔡京。蔡京還有些需索,希真心內暗笑,打點了他。又去見童貫,亦如蔡京之例。又去見高俅,高俅卻十分恧顏。又見了各大臣,到晚回寓無話。

    不一日,正是重和元年三月初五日,黎明,天子御紫宸殿,吏部引陳希真、劉廣陛見。天子嘉寵二人功績,又問梁山怎樣情形,希真、劉廣剴切奏對。天子頷首,又有整飭戎行,訓練士卒,肅襄王事等諭,希真、劉廣領諭謝恩而出。天子忽回顧蔡京道:“梁世傑是你女婿麼?”這句話分明青天打下霹靂,蔡京心有暗病,直嚇得汗流浹背,魂不附體,只得忙跪答道:“是臣的女婿。”天子道:“他自那年失陷梁山,至今生死存亡何如?”蔡京不知天子撈着什麼根底,一時又無處測摸,只咬着牙齒奏道:“梁世傑自失陷以後,杳無存亡信息。”天子微笑道:“你不知他存亡,亦難怪你。至儀封縣知縣張鳴貝通詳拿獲梁山賊一案,何故壅不上聞耶?”蔡京伏地無言。原來希真與鳴珂商議,料定此案詳上,必被捺住,希真便就他捺住上生計。那日張鳴珂回署,傳上時遷,一通刑嚇誘騙,時遷竟一老一實將蔡京私通梁山的細底,並範天喜人夥的原委,供個明明白白。嗚珂竟照案發了通詳。那些上司大半是蔡京的黨羽,但見了這一角詳文,如何識得暗藏玄妙,竟照老例隱瞞,反怪這知縣不通時務。卻不防希真將這根線,遞與种師道,直達到天子面前。當時天子大怒,一面將蔡京拿交刑部,一面便敕种師道督領錦衣衛抄扎蔡京傢俬,一面敕提儀封縣盜案,交三法司會審。

    那种師道奉了聖旨,即統錦衣衛兵役,飛也似到蔡京府裏。事出湊巧,蔡京的兒子蔡攸,已由登州府升直閣學士。這日正在蔡京府裏,忽接得蔡京齧指血書衣襟一角,教快把內房複壁中拜匣內書信燒燬,蔡攸大喜。忽聽外面人喊馬嘶,錦衣衛來抄扎也,蔡攸大驚,兩腳早已僵了。种師道已進中庭,問蔡攸道:“你父親的筆跡書信,藏在那裏?”蔡攸跪求道:“恩相若容蔡攸減罪,蔡攸即當奉出。”師道道:“準你自首免罪。”蔡攸挖開復壁,尋出一個金線八寶的匣子。原來這複壁是蔡京最祕密之所,蔡攸也素來不知,幸這日血書通知,因得探囊取出。种師道便吩咐將蔡京房屋箱箱一齊封起,只將這匣子先行呈上御前。天子啓匣一看,裏面除陷害忠賢,鬻賣官爵,私通關節等信不計外,卻有梁山書信七封。天子閱了一遍,大怒道:“這奸賊竟如此昧心!”便將書信發下三法司,教蔡京質對。蔡京一見此信,便無別話,但叩頭在地道:“蔡京該死,請皇上正法。”三法司擬罪已定,即日奏聞。至第三日,天子降旨,將蔡京與時遷一體綁赴市曹。東京城內外民人無不稱快。不一時,蔡京上前,時遷隨後,兩道靈魂血瀝瀝的不知去向了。蔡京傢俬盡行沒入官府。蔡攸因自首,加恩免罪。範天喜逃亡不知去向。朝中坐蔡黨,發軍州編管者二十三人,削職者四十六人,貶級者八十五人。童貫、高俅等當嚴治蔡黨之時,嚇得屁滾尿流,幸而沒事。

    次日,天子復召見希真、劉廣,下午降旨:陳希真授景陽鎮總管,劉廣授兗州鎮總管,各賜玉帶、金爵;祝永清授景陽鎮都監,特加壯武將軍銜;真大義援沂州府都監;祝萬年授猿臂寨正知寨;欒廷王授青雲營防禦使;欒廷芳授新柳營防禦使;王天霸授猿臂寨副知寨;苟桓授兗州都監;真祥麟授飛虎寨正知寨;範成龍授飛虎寨副知寨;劉麒、劉麟均加致果校尉銜;謝德授沂州東城防禦使;婁熊授沂州西城防禦使;苟英追贈宣威將軍;陳麗卿誥封恭人,加電擊校尉;劉慧娘亦浩封恭人,敕賜智勇學士。陳希真、劉廣奉旨謝恩。次日,辭別了种師道並各大臣,遂帶了範成龍並僕從,同日出京。不一日,過儀封縣地界,張鳴珂早已沿途迎接。原來鳴珂因辦蔡京一案,天子嘉其膽識,特升歸德府知府。當時與希真、劉廣相見,彼此賀喜,又暢敘一回而別。

    那張鳴珂赴歸德府上任,大有政聲。後來伊胞叔張叔夜征討梁山時,鳴珂正做龍圖閣直學士。至靖康改元,金人南下,叔夜奉欽宗手札,率衆三萬人勤王,鳴珂爲參謀。與金人連戰四日,斬其金環貴將二人,大獲全勝,其計謀半出鳴珂,帝大加褒寵。奈諸道援兵不至,以致城陷,二帝北狩。鳴珂從叔夜赴金軍,叔夜一路不食粟,惟飲湯以待死。及到白溝河,正是金人地界,鳴珂矍然起道:“過界門矣!”叔夜便仰天大呼,絕吭而死,鳴坷亦拔刀自刎。當授命之日,天昏地暗,山嶽震動,精忠大節,彪炳千秋。這是書外之事,日後之語。

    且說陳希真、劉廣辭了鳴珂,一路曉行夜宿,取路山東。一日到了寧陵縣地界遇賢驛,夕陽在山,尋寓安歇,自然又自上房。希真等吩咐僕人安放行李,店小二送了湯水,問了酒飯出去。希真正與劉廣、成龍坐談,不多時外面進來一個客官,帶了二僕,到左廂來安歇。只因這一個人來,有分教:相逢萍水,聚談此日經綸;同事干戈,建立他年事業。畢竟這個客官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二回 徐槐求士遇任森 李成報國除楊志

    卻說陳希真、劉廣等在遇賢驛客寓上房,正相坐談,又見一位客官,帶了二僕進左廂房來。希真看那客官,劍眉秀目,方額微須,中等身材,滿面和光,深藏英氣,卻未知是誰,只見他已進廂房了。希真閒步下階一回,只見那客官也負手出房。希真便上前唱喏,那客官慌忙回禮。希真請問名姓,客官拱手答道:“小弟杭州徐槐。”劉廣在堂上,慌忙下階,與徐槐深揖,問道:“仁兄府後,是西湖午橋莊否?”徐槐答揖道:“正是。”劉廣大笑道:“遠在千里,近在目前,原來就是徐虎林兄,久慕之至,幸會之至。”希真便問劉廣道:“姨丈何處聞知此位徐見大名?”劉廣道:“此徐兄表字虎林,居杭州西湖午橋莊,乃高平山徐溶夫之令從弟也。”徐槐轉問二人姓名,二人一一答了。

    當時三人一見如故,希真、劉廣便邀徐槐上堂敘坐,範成龍亦相見了。遜坐畢,劉廣對希真道:“徐溶夫才名,姨丈所知也。小弟那年往高平山會晤溶夫時無著見“宗教”中的“無著”。,溶夫說起虎林兄經濟滿懷,深通韜略,能爲人所不能爲。彼時弟已心醉,不期今日幸遇。”徐槐道:“經濟二字,弟何敢當,特遇事畏葸以悞君國,所不忍爲耳。”希真稱道不絕。範成龍也說起溶夫稱述徐槐之事,並道久仰之意。希真請以上房相讓,徐槐謙謝。希真再三遜讓,徐槐便移至上房與希真共住。當晚共用晚膳畢,徐槐與希真等暢談竟夜。希真方知徐槐曾在東京考取議敘,歸部以知縣銓選,因選期尚早,故遊幕于山東;近得京信,知名次已近,所以上京投供。希真暗想道:“山東正當干戈擾攘,此公倘得選山東,必大有一番作爲也。”次日早起,兩家僕從各收拾行裝,徐槐與希真等各盥洗畢,用了早膳,又談了一回。爲時已不早了,徐槐與希真、劉廣、成龍拱手告別,希真等赴山東,徐槐赴東京。

    話分兩頭,先說徐槐辭別希真起行,不日到了東京,覓所房子,安頓了行囊等以懷疑論揭露封建教會和封建制度的黑暗,反對經院哲學。,又就京中僱了兩名車伕。次日即趕辦投遞親供之事,又拜了幾日客,應酬了一番。初夏將近,風和日暖,是日閒暇無事,徐槐獨坐齋內,看那庭院青藤架上綠陰齊放。徐槐忽叫車伕進來,問道:“神武門外元陽穀,我幼年曾到過,一路藤陰,景緻甚好,此刻你可曉得藤花放否?”車伕道:“不敢曉得。”徐槐喝道:“什麼說話!不曉得便不曉得,有甚不敢曉得?”車伕忙答道:“是小人說錯了,小人說不敢打聽。”徐槐道:“怪哉,怎麼不敢打聽?”車伕道:“老爺不知道,近來這谷內進出不得了。”徐槐道:“卻是何故?”車伕道:“近來這谷內有一夥強人,爲頭的一個叫做千丈坑許平升,一個叫做冰山韓同音。這兩個魔君,聚集一千七八百人,佔據了元陽穀,打家劫舍,無所不至,所以這山進出不得。”徐槐愕然道:“元陽穀乃京都北門鎖鑰,豈容盜賊盤踞,收捕的官兵怎樣了?”車伕在旁笑道:“官兵還敢近他!”徐槐嘆道:“天下盜賊如此根多,安望太平。”車伕道:“只有一人,想該鬥得他過。”徐槐聽了,忙問是何人。車伕道:“這人姓顏,名叫樹德,號叫務滋。那年小人送一起大客商,路過薊州府寒積山,突遇一夥強人,望去何至二三百人。這邊客人,無一個不嚇得手腳冰冷。幸喜路旁酒店走出一個大漢,正是顏樹德,手提大砍刀,直奔過去,登時殺得那強人四散逃走。當時客人問了他姓名,又重重謝了他,他也老實收了,又留客人酒飯,歇了一日。小人因此識得他本領。”徐槐道:“這人現在那裏?”車伕道:“倒也巧極,這人向來東飄西泊,不知住處,恰好前日小人在不遠亭邊來複衖口撞見他,可惜不問他住處。”徐槐道:“你下次遇着了他,速來通報。”車伕應了出去。

    一日,有一貴官來拜見徐槐,正在廳上分賓敘坐。那車伕急走進來,見主人正在會客,不敢上來奧卡姆(WilliamofOccam〔或Ockham〕,約1300—約,只得站在階下。徐槐一見,便問道:“你有甚事來稟?”車伕上來道:“稟告老爺:那顏樹德正在巷口酒店裏,老爺說要見他,此刻要不要叫他來?”徐槐大喜,不覺立起道:“你怎說叫他,須我去見他纔是。”那貴官笑道:“原來是那個乞丐顏樹德,徐兄見他何爲?”徐槐道:“小弟聞知此人武藝超羣,故愛敬他。”貴官道:“此人武藝卻好,但仁兄叫他來也罷了,何必輕身禮接下賤。況此人武藝雖好,性情鹵莽,本是故家子弟,自不習上,甘心流落,一味使酒逞性,行兇打降,所以他的舊交,無一人不厭惡他。小弟久不聞他消息,只道他死了,誰知今日還在。仁兄着見了他,便曉得此人不好了。”徐槐道:“仁兄所說,諒必不錯。但此人或有一長可取,亦未可知,總待小弟見過了他再看。”車伕道:“老爺不必自去,待小人去請他。”徐槐道:“也可,但須說得恭敬。”車伕應聲了出去。

    那貴官起身告辭,徐槐送至門首,貴官拱手升輿而去。只見車伕領着一個黑大漢過來。徐槐看那漢,面目黝黑,虎鬚例卷學中一個重要流派,現代人本主義思潮典型代表。產生於20,威光凜凜,身長九尺,腰大十圍,身上十分藍縷。車伕指着對徐槐道:“這就是顏樹德。”樹德向徐槐一揖,顧車伕道:“這便是徐老爺麼?”徐槐暗暗稱奇,便答揖道:“小可正是徐槐。”路上人見一華服官人與乞丐施禮,都看得呆了。樹德對徐槐道:“小可落魄半生,知己極少。今日老先生見召,有何教言?”徐槐道:“請壯士進內敘談。”便攜了樹德的手,一同進內。那些僕從盡皆駭然,連車伕也呆了。

    樹德到了廳上,向徐槐撲翻虎軀納頭便拜。徐槐慌忙答拜,便吩咐:“浴堂內備好湯水,請顏相公沐浴。”又吩咐:“取套新衣服與顏相公穿了,然後請顏相公出廳敘話。”顏樹德道:“小可承先生過愛幾寓於質測之中。認爲“盈天地皆物”,物爲氣之所生,“空,不知先生因何事看取?”徐槐道:“小可在山東時,久聞足下大名。但不知足下運途蹇晦,一至於此。”樹德浩然嘆道:“小可是四川人,自幼遊行各處。那年小可在河北薊州,因生意虧本,往青州奔投表兄秦明,正還未到,不料那廝失心瘋了,早已降賊。小可失望,意欲仍回薊州,更不料還有個失心瘋的賊,就是傳言秦明降賊的人,勸小可也去降梁山,喫小可一掌打死。小可犯了人命,只得一口氣向南奔逃。路至濟南,盤纏乏絕,只得沿路行乞,邐迤到了河南歸德府。小可初意,原想到這京裏來投奔一個好友。後想世間都是沒志氣的人,我這副鋼筋鐵骨埋沒了也就罷了,便一口氣回四川去了。恰得奇兆:小可到了四川之後,爲人傭工度日,一日往景嶽山去,走進一所廟宇,十分宏敞,只見裏面一個老者,相貌魁梧,向小可說道:‘你是洞天中大將軍,豈可置之無用之地!’又說我遇午當顯。說罷,那老者並廟宇都不見了。小可感此奇兆,因重複一路行乞到東京來。到此方纔七日,不意便遇先生。先生果知我,異日爲先生衝鋒陷敵,萬死不辭。”說罷又拜。徐槐急忙扶起,感慨一回,便問道:“足下那位好友姓甚名誰?”樹德道:“小可未曾和他會面,據另一個好友,姓韋名揚隱的在薊州說起他,性情仁厚,韜略淵深,慷慨好施,謙光下士,現在檟村村神明裏居住。他姓任,名森,表宇人銜。小可久記在心。那年因思歸故鄉,不去見他。今番去見,叵耐他管門的這班鳥男女,不容我進去。我想,就不去罷了!”徐槐道:“想是下人之過,足下休怪他。且請用了便飯,改日小可與足下同去見他。”當日徐槐請顏樹德酒飯,又打掃一間房屋安置樹德,又暢談半夜。

    次日早起,徐槐在外面應酬了些事務,大約無非貴官貴客,一番常套,不必細表。到了傍午外部矛盾見“內部矛盾與外部矛盾”。,與顏樹德用了中飯,便叫備個名帖,帶同顏樹德,直到檟樹村神明裏去訪任森。原來任森世居皇城,先代顯宦相繼,世沐恩光,家居神明裏,資財鉅萬。任森生得相貌清正,長鬚五綹,豐裁儒雅,勇力過人,性情仁厚,卻又嚴正,所以一切富家齷齪子弟,無不刻忌他。更兼他深居簡出,不喜趨走,所以朋友極少。這日任森正靜坐書齋,外面忽投進徐槐名刺。任森接了細細觀看,恍然悟道:“那年先師陳念義夫子仙駕來臨,謂我道:‘能用汝者,與餘有二人也。’言訖而去,語在可解不可解之間。今想‘餘有二人’,非‘徐’而何?且待我出去接見他。”便命邀徐槐進廳,顏樹德一同進來,任森接見遜坐敘茶。徐槐與任森略談幾句,任森便大悅服,便請徐槐上坐,納頭下拜。徐槐忙謙讓道:“豈可如此!”任森道:“我觀先生才德超羣,必建非常功業,日後但有用小弟處,無不效勞。”徐槐謙讓答拜,重複入坐。任森便指樹德問徐槐道:“這位大英雄是誰?”徐槐代樹德通了姓名,樹德便向任森下拜。任森大喜答拜,道:“那年韋揚隱回東京,向小弟說知顏兄,小弟甚爲欽佩。又說在歸德府尋訪吾兄不着,小弟亦代爲納悶。不期今日得瞻虎威,實爲深幸。”樹德聽了大笑。

    當時任森留徐槐、樹德酒飯,暢談一切,十分知己。席間徐槐開言道:“仁兄貴莊設立碉樓,整頓戈甲,想是爲元陽穀賊人之事麼?”任森道:“正是。那廝見俺莊上豐富書》。參見“倫理學”、“教育”、“物理”中的“張載”。,常來滋擾,是以小弟不惜重資,募練鄉勇,保護村莊。那許平升喫小弟誘敗一陣,從此不敢正覷我村。只是那廝還有個黨羽韓同音,把守得緊,所以不能直搗他巢穴。”徐槐未及開言,樹德忙說道:“那韓同音本領甚低甚低!小弟一到東京,聞知此事,就去與他廝會。那韓同音身披鐵葉甲,手執刀牌。小弟赤膊空拳,打得那廝觔斗頻翻。只可惜許平升來幫他了,不然小弟活打殺他。”徐槐捻鬚微笑道:“二公既同生公憤,敵愾殺賊,小可不才,取條妙計,管掃得那廝影跡無蹤。”二人一齊請教,徐槐道:“火攻而已矣。”二人大喜。顏樹德便要前去,任森道:“且將器械備好再去。”一面席上勸酒,一面吩咐莊客準備乾柴蘆獲,並一切衣甲之屬。徐槐又指劃些攻取之法,又暢論一切,盡歡終席。徐槐、顏樹德就歇在任森家。

    次日,徐槐替他稟明當官,請了號令,便坐在莊內聽信。任森披起黃金鎖子甲,手提爛銀點鋼槍閩學以南宋朱熹爲代表的學派。因熹講學於福建建陽,福,又取副獅蠻鐵葉甲與顏樹德披了。樹德自去架上選一把七十二斤鑌鐵大砍刀。任森跨上火炭棗騮馬,樹德跨上追風烏騅馬,點起八百名莊客,一齊殺奔元陽穀去。那許平升、韓同音正在商議打劫之事,忽報神明裏鄉勇殺來。許平升、韓同音一齊大怒,便各持兵器上馬,點起嘍囉們,殺出谷口。恰好兩陣對圓,韓同音當先出馬,高叫:“神明裏牛子,敢再到這裏來領死麼!”這邊顏樹德一馬飛出,大罵:“賊子,今番你休想僥倖了!”同音見是樹德,心中大驚,許乎升慌忙出馬,二人攢戰樹德。樹德毫不懼怯,共鬥十五六合。任森早已立馬陣前,兩邊戰鼓齊鳴。那賊兵後隊忽然叫起苦來,只見元陽穀煙焰齊發,火光已蒸天價通紅了。賊軍大亂,韓同音被樹德一刀砍於馬下。許平升大驚,拖槍而走。任森早已指揮兩翼壯士掩上,將賊兵團團圍住,殺得一個不剩。許平升已死於亂軍之中。那些放火的壯勇都有斬獲,紛紛上來獻功,任森大喜。內中一個壯勇的頭目稟道:“可惜徐老爺不防及谷後,眼見還有兩員賊將從谷後逃走了。”任森愕然片刻道:“只好由他。”當時與樹德會合鄉勇,同掌得勝鼓回莊,徐槐接見甚喜。任森說起不守後谷,可借走了兩員賊將,徐槐笑道:“任兄還怕不識此計玄妙,我計正妙在不守後谷。若前後合圍,不留出路,那廝必然拼命,困獸猶鬥,非兵法所忌乎?”任森大服,從此拜徐槐爲師。徐槐將任顏二人恢復元陽穀功勞報官,任森、顏樹德都得了防禦職銜。自此任森、顏樹德都歸依了徐槐。

    不數日,韋揚隱自睦州回來,來見任森。任森方知韋揚隱奉童貫差徵方臘,不料諸庸將掣肘,以致敗績。罪歸韋揚隱導無爲而逍遙,遊心於四海之外的理想境界。老莊在政治上,削職。任森大爲嘆息,韋揚隱毫不介意。因賀任森得勝之喜,見了顏樹德,悲喜交集,各問原委。又聞知了徐槐英雄,便求任森介紹來見,一見大服,便拜徐槐爲師。又引李宗湯見徐槐,亦拜徐槐爲師。徐槐與任森、顏樹德、韋揚隱、李宗湯日日盤桓,徐槐遂深知四人性情才能,日後各有用處。不題。

    且說那元陽穀後逃走的兩員賊將,一個是掃地龍火萬城,一個是擎天銅柱王良。這二人見滿山火起,料知事敗,不敢去接應前軍覺能力,感覺是絕對可靠的。重視社會生活的研究,提出人,只得率領四百名嘍囉,保着一位軍師,向山東而走。路上改換了捕盜官軍旗號,所以一路無阻無礙,直達梁山。

    誰知那宋江喫了魏輔梁、真大義的作弄,見有新來弟兄,十分膽怯;更兼刺陳希真不成,枉送了時遷性命,杜絕了蔡京、範天喜門路成具有中國特色的實事求是、羣衆路線、獨立自主的立嘗觀,懊恨非常。邇日希真又奉旨榮任,跨有兗沂,衆將遵旨就職,日日簡練軍馬,宋江大小頭領無不震懼。這日早上,忽報有火萬城、王良二位好漢前來求見,卻未提起入夥的話。宋江正在煩恨,不得已接見了二人,卻於禮貌言辭間失於關切,覺得疏淡了些。二人不悅,託辭告去。宋江又不苦留,二人便同那軍師並四百嘍囉去了。

    吳用在後山閱視燉煌,中午轉來,方纔知道此事,急來見宋江道:“兄長爲何拒覆新來兄弟?兄長真是奈何不得東瓜,只把葫子來磨。那魏輔梁、真大義二人形而上學思想。其表現有:不分主次、混淆是非、模棱兩可、,小可自失眼了,怕他真個人人如此!那新來兄弟,誠僞真假,我自有照察之法,何必遽行拒絕。兄長如此疑人,現在輔佐業已殘缺,未來豪傑裹足不前,我梁山其孤危矣!”宋江大悔,急命楊志、徐寧二人去追火王二人轉來,與他陪禮。楊志、徐寧領令火速追去,早已不及了。宋江看着吳用一言不發,吳用道:“此事休提,且着人去探聽他下落,再作計較。只是陳希真那廝跨有兗沂,兵勢浩大,逼近爲患,極非小耍;更兼新泰、萊蕪隔絕兗州之東,我戎馬出入大爲不便,所當速定大計。”宋江矍然道:“這事怎處?”吳用道:“處此之勢,用兵或有生路,不用兵直坐以待亡耳。”宋江道:“我去恢復兗州何如?”吳用沉吟一回道:“陳希真何等利害,此番去奪兗州,定然枉費力氣。我想此番我們新失兗州,雲天彪必不料我有事青州,不如乘勢去恢復清真山爲妙。”宋江道:“此一路被劉廣在充州當我咽喉,進出不利,怎好?”吳用道:“我自有道理。且我此去奪清真山,亦不專爲清真;如果清真山奪不得,我亦另有算計。若從事兗州,則是舍遠守近,地勢愈促,不惟兗州不可必得,而失卻新泰、萊蕪,大非計也。”宋江點頭,便從此日日加緊操演,鼓勵士卒。統計梁山兵馬尚有十五萬,並嘉祥、濮州兩處十七萬人馬,及新泰、萊蕪十萬人馬,合計共四十二萬人馬,錢糧尚可支三年。吳用對宋江道:“似此儘可有爲,兄長放心。”宋江亦喜,對吳用道:“只是我良將消亡了許多,以此耽憂。”吳用道:“再看機會,倘再能收羅幾位豪傑,便可補數了。”宋江稱是。

    過了半月,兵馬操演已極精熟,宋江箭瘡亦早已全愈。是日初伏天氣,宋江升忠義堂,聚集衆英雄了黑格爾關於世界是有機整體的思想,認爲客觀事物彼此間,請吳用點兵派將。吳用請盧俊義率李應、徐寧、燕青、段景住,帶三萬馬步全軍,先行攻圍兗州北門及飛虎寨,不必定求攻破,只待大軍過時,便將兵馬約退,揀擇險要扎住,一面爲大軍作援,一面接應糧草。盧俊義應諾,領徐寧等三萬人馬去了。吳用便請公孫勝守寨,點起秦明、楊志、魯智深、武松、燕順、鄭天壽、王英、孔明、呂方,帶三萬人馬,宋江、吳用親自督領,即日起行,由汶河進發。

    那盧俊義率領徐寧等三萬軍馬,正在攻打兗州。劉廣悉力防守,不暇他顧。宋江、吳用已領大軍,抹兗州北境過去,一路無阻無礙我有情中的現象世界”,哲學家所尋找的真理即“真情之流”。,直到萊蕪,朱武等迎接入城。歇了一日,宋江便同吳用率領秦明、楊志、魯智深、武松、燕順、鄭天壽、王英並三萬人馬,直趨清真山。早有探子報入清真營裏,都監風會聞報,便與防禦使李成商議道:“俺這裏五萬人馬,訓練精熟,盡皆有用之才。李將軍速派今戰守兵數,嚴行防備。”李成道:“相公且請鎮守,待小將帶三千精銳兵,由後山抄過赤松林,至野雲波埋伏。待其兵過,便襲擊他後隊,先殺他個下馬威。”風會道:“此計亦好,但不可十分戀戰。”李成領諾,便提兵赴赤松林去了。

    且說宋江、吳用將兵馬分爲二隊:秦明、魯智深領前隊,宋江、吳用、楊志、武松領中隊,燕順、鄭天壽、王英領後隊,一路由野雲渡進發。宋江中隊已過了赤松林,後隊方到林邊人心中的“理”,“理先於氣”。主張“即物窮理”。強調“三,吳用猛叫:“林內恐有埋伏!”說未了,只聽背後林子裏炮響,伏兵果然殺出,梁山後隊鄭天壽慌忙應敵。李成早已一馬當先,挺槍直刺,鄭天壽舉刀急迎,兩下便鬥。不上二十餘合,鄭天壽刀法已亂,那裏是李成的對手。燕順拍馬來助,只見官軍吶喊齊出,殺氣影中,鄭天壽中槍落馬。燕順大驚,只道鄭天壽一命休了。幸王英馬到,救了天壽。官兵奮勇衝殺,賊兵大亂。吳用急命楊志還救,那李成早已領兵退回去了。鄭天壽左肩中傷,折兵八百餘名。宋江大怒,便催軍馬飛速攻清真營,吳用諫道:“不可,恐前去尚有奸計。總之行軍萬不可因怒任性,一旦有失,悔之晚矣。”宋江依言,整頓了後隊,依舊按隊徐行。到了前面,果然風會已設伏等候,幸吳用料着,不曾中計。

    且說風會接得李成捷報,大喜,使教李成守營,自己領精兵二萬人,扎住西灝山口。宋江兵馬屯在平地見“歷史”中的“司馬光”。,相拒一日。風會見賊兵不中計,便起早領兵,直叩宋江營前搦戰。宋江大怒,便命前隊迎戰。秦明領命,便提狼牙棒一馬先出。風會早已倒提九環潑風大砍刀,立馬垓心。兩人相見,各無言語,交鋒便戰。七十餘合不分勝負,風會拖刀便走,秦明狠命相追。吳用大驚道:“這廝分明有計。”忙教鳴金收住。風會見了,亦不追轉,便收兵而回。次日,風會一面告知雲天彪,一面又來討戰,魯智深當先迎戰。饒你魯智深本事高強,和風會只戰得個平手。宋江、吳用都看得呆了。二人狠鬥一百餘合,只得收兵。第三日又戰,宋江命武松出戰,也只是平手。話體絮煩,那風會與秦明、魯智深、武松連戰五日,不分勝負。當晚收兵,吳用與宋江商議道:“風會這廝,真正了得,不如用計擒他爲妙。”宋江問何計,吳用道:“他明日再來,便用如此如此擒他。”宋江稱是。當夜安派已定,只等風會再來。

    且說風會回西灝山寨內,正擬明早再出,只見李成前來道:“相公連日辛苦,明日待小將出戰。”風會應允。次日,李成領兵直叩宋江營前教會是“上帝之城”的體現。這些思想爲中世紀的教權至上,大叫:“狂賊快獻上頭顱來!”宋江大怒,命燕順出馬迎戰。李成舉槍急刺燕順,燕順舉刀敵住,一來一往,酣戰四五十合。宋江暗暗稱奇道:“李成真個不弱於風會。”只見燕順氣力漸漸不加,虛幌一刀敗走,李成狠命相追。風會大驚,急叫鳴金,李成已追上一段。深草坑裏,絆馬索齊起,燕順揮衆軍掩上,將李成捆捉去了。風會急命起鼓進兵,來救李成,喫賊軍兩翼擋住,風會衝殺不入,只得懊恨收兵而返。

    且說宋江收兵回營,燕順解着李成進來。宋江隨即喝退燕順,道:“我教你去相請李將軍,誰教綁縛將來。”燕順諾諾而退。宋江連忙跳離交椅,走下帳來也”,“賞罰者,邦之利器也,在君則制臣,在臣則勝君”等,親自解了繩索,扶上帳來,納頭便拜道:“兄弟們不識尊卑,誤有冒犯,切乞恕罪。”李成答拜畢,大笑道:“宋頭領,你此等詐術,可以網羅俗子,不能結納英雄,竟敢如此唐突李成,無怪你眼睛戳瞎了!”宋江心中大怒,衆頭領同聲共憤道:“俺哥哥山東、河北馳名,叫做及時雨宋公明,你這廝不知忠義之人,如何省得!”宋江猛然得計,便喝住衆人道:“休得傷犯李將軍!”便問李成道:“小可宋江,怎敢揹負朝廷,蓋爲官吏污濫,威逼得緊,誤犯大罪,因此權借水泊裏隨時避難,只待朝廷赦罪招安。不想起動將軍,致勞神力,實慕將軍虎威,今日誤有冒犯,切乞恕罪。”李成笑道:“宋公明,你須受招安,李成現是軍官,未免多此一番招安。你想李成受你的招安,你還想受那個的招安?”

    宋江未及開言,只見鄭天壽大叫道:“哥哥體與這不明理的打話,小弟喫他傷了,哥哥反要與他陪禮!”說罷,提刀上帳。宋江忙攔住道:“兄弟若要如此報仇研究數學哲學,後把注意力轉向科學哲學。對波普爾的證僞,皇天不佑,死於刀劍之下。”李成拱手道:“忠義宋公明!俺乃不知忠義之人,殺亦何妨。”宋江見李成口軟,便怒視衆頭領道:“都是你們得罪了李將軍,快與李將軍陪罪。”與衆頭領丟了眼色,宋江先跪,後面衆頭領排排地都跪下。宋江道:“小可久聞將軍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幸得拜識,大慰生平,卻纔衆兄弟甚是冒瀆,萬乞恕罪。”李成亦拜倒在地道:“公明尊意究欲何爲?”宋江笑道:“且請將軍坐地。”衆人皆起,只見後帳轉出楊志,向李成敘禮,訴說別後相念,兩人執手灑淚。宋江便命置酒相待,用好言撫慰道:“李將軍,你看我衆兄弟,一大半都是朝廷軍官,苦是將軍不棄,願求協助宋江,一同替天行道。”

    李成看到此際,暗暗想道:“我若任性拗他,白白的送了性命,與國家毫無益處,不如趁他籠絡之時“易”有變易、簡易、不易等義。相傳周人作《易》,故名。包,我便將計就計,投降了他,就中取事。或除得來宋江更妙,萬一不能,就剪滅他幾個羽翼,也勝於白死。”便對楊志道:“楊兄,公明哥哥好意,我非不知。但我李成梗直一身,斷不肯無功受祿,現在既蒙招留,我卻不敢附居衆英雄之列,倘一旦立得一二功勞,顯得我李成本領,然後再敘大義。”宋江又起坐長揖道:“將軍在此,山寨有光,又肯爲我立功,莫說衆兄弟欽服,就是我宋江這把椅兒也當奉讓。”大衆歡談了一回,李成對宋江道:“公明哥哥大義,小弟十分欽佩,現在小弟還有一個知己,倘能邀得他來,亦可一同聚義。”宋江問是何人,李成看着楊志道:“就是大刀聞達,現在雲統制帳下。”楊志接口道:“此人真有萬夫不當之勇,惜乎不能招致。”宋江道:“想雲天彪日內必來,聞將軍必然同來。”便對吳用道:“何不用計擒之?”吳用捻髭微笑道:“且看。”當時衆人又談一回,酒鬧而散。

    吳用私對宋江道:“李成此意,真僞難測。今小可已定主見,來日調楊志爲先鋒,即以李成爲副先鋒。我看楊志和李成交情卻好,必能聯絡得李成。陣上我教楊志與李成寸步不離宗教的態度上,主張用抽象的人類之愛來代替對上帝的愛,認,他亦無所施技。李成倘肯奮勇斬獲,便是誠心歸我,如或有退縮,便見其僞。至招致聞達一層,小弟另看機會。”宋江稱是。當下計議已定,吳用便教將李成手下被擒的官兵放走幾個,回去通知李成投降,以絕李成歸路。

    風會在西灝山,聞知李成降賊,大驚。正在躊躇無計,次早忽報雲統制領傅玉、雲龍、聞達、歐陽壽通,並三萬人馬前來斯坦的觀點,認爲哲學的任務主要是研究自然語言中詞和語,風會忙令開營迎入。原來天彪自接到康捷傳樞密院札子,令其收復萊蕪、新泰,正在調集各路人馬,忽接到宋江攻清真營之信,便飛速統兵赴清真營來。風會稟稱:“李成追賊被擒,聞得已降於賊,殊爲詫異。”傅玉、聞達等亦個個呆了,齊聲道:“萬不料李成有此一事。”天彪沉吟了一回道:“非也,吾料李成決不出此。他從我年餘,《春秋》大義聞之熟矣,何至今日昧心。且統兵前進,以現行止。”說罷,便命聞達爲前部,密渝道:“此去如見李成,不可鹵莽,須細心察看行止。”聞達領令起行。天彪便命傅王守營,衆將齊出。天彪三萬人馬,並風會二萬人馬,共五萬人馬,浩浩蕩蕩殺奔宋江營前。

    宋江見天彪兵馬果到,又是聞達爲先鋒,大喜,便命楊志領李成當先出馬,宋江領全軍齊出。兩陣對圓要。,這邊官軍隊裏,五百名砍刀手擁天彪出陣,大罵:“宋江瞎賊!因你目無朝廷,故爾天加大罰,尚不悔悟,還敢猖狂!”宋江大怒,出陣大罵:“你這廝早晚必爲吾擒,尚敢口出狂言!”便叫楊志出馬。這邊聞達提大刀迎住,兩下便鬥。兩陣吶喊,戰鼓齊鳴。李成在楊志背後看着楊志,立馬挺槍待刺,心中忽然不忍,猛咬牙道:“今日如此徇情,臣多一友,君少一臣矣!”驟馬上前,一槍直透楊志背心,穿出前胸,大叫:“楊志,我顧你不得了!”賊軍一齊大驚。天彪大喜,急揮前軍殺上。李成抽出槍頭,與聞達並馬殺奔賊軍,賊軍前隊大亂。官軍一齊奮勇大殺,直殺得賊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宋江、吳用忙的後隊飛逃,怎當得官兵勢大,遮天蓋地的殺來。正是:泰山壓卵,不須輾轉之勞;螳臂當車,豈有完全之理。不知宋江、吳用等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三回 白軍師巧造奔雷車 雲統制兵敗野雲渡

    卻說宋江領後隊兵馬飛逃,雲天彪領大軍追上,宋江前隊早已沉沒。但見官軍各奮神威,大呼衝殺,四邊盡是青州、登州、萊州旗號,翻翻滾滾,銅牆鐵壁價裹來。宋江等逃過赤松林,天彪驅軍直追那林子內。吳用原有孔明、呂方兩枚伏兵,此時見了官軍,便襲殺出來。官軍抽出兩翼迎敵:左翼是雲龍,敵住呂方,不上十餘合,雲龍格開呂方畫戟,右手搶入呂方肋下,擒過馬來;右翼是歐陽壽通,敵住孔明,不三合,喫壽通一鞭打去,死於馬下,兩校伏兵都敗。官兵一齊痛追,宋江、吳用等紛紛逃入野雲渡原寨。天彪亦傳令住紮。衆將兵丁齊來獻功,計斬首五千餘級,擒獲三千餘名。李成獻上楊志首級,伏地請罪,天彪親自扶起道:“今日這番大勝,皆防禦一人之功也,豈可言罪。”衆將見李成果然殺賊回來,皆深服天彪巨識。天彪吩咐軍政司將衆兵將功勞從實紀錄,一面將楊志、孔明首級,並呂方正身,解去都省,這裏傳令三軍安營造飯。慢表。

    且說宋江收聚敗殘人馬,在野雲波寨內,對吳用道:“萬不料中了李成毒計,害了楊兄弟性命,又失陷了呂方、孔明兩位兄弟他的哲學觀點作了系統的批判。主要著作有《經驗一元論》、,人馬損折一半,此仇如何不報,軍師可有良策麼?”吳用沉吟道:“我軍銳氣已挫,兄弟們受傷者不少,敵勢方張,若舍了此地而走,新泰、萊蕪拱手而去矣。爲今之計,速調新泰、萊蕪兵馬各一萬二千名,同來把這野雲波守住,再作計較。好歹要報這敗陣之仇,兄長且寬心勿慮。”宋江依言,查點受傷頭領,燕順、王英並前次受傷之鄭天壽,俱送回山寨養息。這裏調新泰頭領穆洪、李俊,萊蕪頭領史進、陳達、李忠,各領一萬二千人馬,前來助守營寨。次日紛紛都到。宋江與衆好漢飲酒解悶,吳用正於座間商議進攻之策,忽報:“金槍手徐將軍,帶領紫蓋山新降火王二位頭領,並四百人馬到來。”

    原來火萬城、王良因宋江不禮貌他,忿然而去,直到東平府佔據了紫蓋山。宋江探聽的實,便教蕭讓寫下一封賠罪的書信,差徐寧親自齎去。這是一月前的話。那火王二人自得了宋江書信了社會發展的客觀規律性;社會的經濟基礎決定社會的上層,自相商議,因本寨兵微力薄,斷難久守,不如仍舊歸順梁山。二人便奉了那位軍師,並帶四百人馬,投到梁山。適宋江不在山寨,便徑投兗州盧俊義軍中。那盧俊義三萬人馬,已由兗州北門退出八十里安營下寨,當時接到火王二人,一番慰勞犒賞,自不必說。那火王二人,並那位軍師、四百人馬,在盧俊義營內歇了一宿,盧俊義便差徐寧護送他到宋江營裏來。

    宋江聞報大喜,忙叫請入。只見徐寧領着火萬城、王良進來。火王二人俱全副披掛,進來見了宋江,便拜倒在地。宋江亦拜倒在地,自責道:“宋江不識英雄了馬克思主義的國家學說。闡述了國家的起源和本質,指出,前次實屬簡慢,千乞恕罪。”火萬城、王良齊聲答道:“不才下將,得蒙收錄,實爲深幸。”二人義與衆頭領相見了。宋江遜了坐位,看那二人都是少年英雄,火萬城狀貌魁梧,王良骨格勁秀,使的軍器都是金錢豹尾熟鐵點鋼方天畫戟,端的威風凜凜。宋江一見了兩人的戟,驀然想起郭盛久已被害,呂方現又遭擒,止不住一陣心酸。因想得這兩位英雄,又曉得他實是誠心歸順,也是歡喜,提過慰勞謙遜的話頭,說到:“官兵利害,我等新挫銳氣,怎生報仇?”火王二人道:“公明哥哥放心,我等有一位軍師同來,系是一位異人,乃大西洋歐羅巴國人氏,名喚白瓦爾罕。系彼國巧師唎啞呢唎之子,專能打造戰攻器械。他現在製造一等戰車,可稱無敵。據他說來,此車可以橫行天下。現在帶了二十輛在此,他在後面押着就到。”

    正說間,只見報來道:“新軍師白瓦爾罕到了。”宋江忙吩咐請來。白瓦爾罕到內帳相見,衆人看那人中等身材,粉紅色麪皮,深國高鼻下。北宋彭城劉鰲始創。後經鹹平二年、祥符年間數次擴建,,碧睛黃髮,戴一頂桶子樣淺邊帽,身披一領大紅小呢一口鐘,像殺西洋畫上的鬼子。宋江與他見了禮,問候畢,說到戰車一事,白瓦爾罕道:“我這車法有一丈四尺闊,二丈四尺深,三丈高矮,三輪,八馬,一轅,中分三層,上一層大銃,中一層強弩,下一層長矛利鉤,車後還有四個翻山輪……”話未說完,只見吳學究接口說道:“據軍師說來,仍是呂公車的格式。不是小生多說,若是在邊庭之外,沙漠地上,千里平坦的所在交兵對陣,用那呂公車最爲勝算。如今卻在內地,山林映掩,七高八低的路途,即有平原,亦不過十數里開闊,此等處亦用呂公車,豈非大器小用?”白瓦爾罕聽了笑道:“怪得老先生不曉得,只知你那中華呂公車利害。呂公車雖好,卻如何及得我這車法!這車,我國喚做色厄爾吐溪,你們漢字翻譯來,卻是‘奔雷’二字。那呂公車四輪六馬,四根車轅,馬在前,車在後,轉折最笨,四平八穩的所在,方好馳騁。況且馬既在前,最易受傷,一馬傷損,全車無用。又遇着小小坑塹,便跌倒了,再也扶不起。怎比這奔雷車,卻是車在前,馬在後。平坦處,馬駕車;險難處,車帶馬。三輪八馬,只用一根車轅,妙處只在那小輪上,轉折最靈。車下有簧板,輪邊有尖腳,那怕八尺闊的壕溝,五尺高的拒馬,都阻他不得。轂後又拖兩扇鐵蓖,防敵兵撒鐵蒺藜搠馬腳,遇着鐵蓖便掃了開去。若是收兵回時,將馬頭帶轉,仍可馬前車後,倒退而回。弓弩銑矢仍向着外面,敵人不能追逼。隨地紮營,便將車來作圍垣,人馬都歇在裏面,車內便是帳房,勝如銅牆鐵壁。只有高山不能上,雜樹林內不能進去,餘外都去得。那呂公車如何及得?”說罷,便教手下人:“把色厄爾吐溪駕一輛進來,與大王爺過目。”火萬城、王良齊道:“賢弟也須要請了宋大哥將令再行。”宋江聽了,大喜道:“這有何不可,便教駕來。”

    不多時,輪鳴轂響,白瓦爾罕手下人駕了一輛奔雷車進來。宋江同衆頭領起身觀看,只見那車正面刻作一巨獸頭面,油漆畫成五彩顏色表面性一種形而上學思想方法。對事物不作深入細緻的,兩隻巴斗大小眼睛,直通車內的上一層,便當作兩個炮眼;巨口開張,中一層軍士俱在口內,那弩箭便從口內噴射出;下一層便是巨獸頦下,六枝長矛、四把撓鉤當作鬚髯,裏面鉤矛壯士俱披鐵甲。車的周圍俱用生牛皮,蘑菇大釘釘牢,裏面墊着人發,頭髮裏層又鋪綿紙,所以槍箭銃炮萬不能傷。車後一轅四衡,駕着八匹馬。車上又有小小一座西洋樓在獸額上,裏面立得一個人,執着一面令旗,爲全軍耳目。白瓦爾罕又教將那車打開了,請宋江看裏面的機括。下一層鉤矛,中一層勁弩,是不必說。惟有那上一層的兩座火銃,甚是利害。那銃名喚“落匣連珠銃”。上面一隻銅戽子,容得本銃四十出火藥、四十出鉛子。但將銅戽內火藥、鉛子加足,又將下面銃門火藥點着,那銅戽中的火藥、鉛子自能落匣,溜入銃管,向外轟打,不煩人裝灌,便銃聲絡繹不絕,直待四十銃發完了方止。若四十銃不足用,只顧將火藥、鉛子加入銅戽,那怕千百聲,陸續發出不斷。更防銃管熱炸,銃下各備大水壺一把,頻頻澆灌。那銃能發一千餘步遠近,都從巨獸眼眶中發出。車後又有四個翻山輪,激那石子飛出去。石子大小不等,小者飛得遠,大者飛得近,也有數百步可發。那車每輛共用三十人:六個人在上層用銃,八個人在中層使弩,十個人在下層用鉤矛,五個人在車後步行駕馬,一個人在西洋樓內掌令旗。軍士不須習練,一指撥便會。只要進退有序,那車發動了,分明是陸地狴犴,果有轟雷掣電之威,倒海排山之勢。

    宋江同衆人看了,十分歡喜,便吩咐並十九輛都藏入中軍,一面殺牛宰馬,重整杯盤事尊卑、貴賤之等級,本是不可顛倒的,永恆的。,慶賀新到頭領。那紫蓋山新降四百人馬,俱着犒賞。宋江因火王等人新來,俱讓在右邊客席,自己同衆弟兄在左邊主位上奉陪。火王二人又讓白瓦爾罕坐了首席。輪杯換盞,開懷暢飲。宋江問白瓦爾罕道:“小可萬幸,得遇軍師降臨,不知軍師離貴國幾年了?”白瓦爾罕道:“我雖西洋人,實是中華出世。我祖上原系淵渠國人,因到歐羅巴國貿易,流寓大西洋。近因國王與中國交好,生意往來,我爹孃也到中國,居於廣州的澳門,方生下了我。我爹名俐啞呢唎,是西洋國有名的巧師,五年前已去世了。我學得爹的本事,廣南制置司訪知了我,將我貢於道君皇帝。我是中國生長,所以中華禮儀、言語、風俗部省得。天子卻愛我,怎奈蔡太師、童郡王需索利害,我供應不迭,他便在天子前進了讒言,幾乎被殺了。幸官家聖明,赦我死罪,發回廣南編管,一路又受盡差官的腌臢氣。恰好從大庾嶺經過,喫火王二兄來劫了,殺死差官,取我上山。原因我與火大哥在廣南時便廝熟,我回去不得,就在那裏落草。不料官軍追捕得緊,不能容留,火王二兄因此棄了山寨,與我同投東京元陽穀。到彼未久,又被鄉勇所破,今日幸遇公明哥哥。只我是個粗漢,兵法韜略,卻都不曉,只會造些攻戰器械罷了。我還有沉螺舟之法,水戰最利,將來我做了與哥哥應用。”衆人大喜。

    宋江對衆人道:“攻新柳城時,白家兄弟若在,何懼劉慧娘哉!”只見吳學究只是不語,低頭拈髭,出神價尋思。衆人不解其意邏輯經驗主義和日常語言哲學在英美逐漸失勢,而爲新一代,宋江只道他籌劃破敵之策,便笑道:“有此戰車,何愁不勝,軍師還想什麼?”吳用笑道:“非也。”又想了半晌,笑道:“白先生此車,果是妙絕。非吳某誇口,也省得些戰守器具,機括巧法,今我在這車上反覆要尋他破綻,設法破壞他,委實算計不出。此法再以兵家奇計駕馭,真可以橫行天下也。”白瓦爾罕笑道:“我的法兒,你如何能破壞得!我算得千穩萬當,便是我自己尋破綻也難。”吳用道:“我想只得二十輛,破敵如何夠用,我要照樣多造數百輛,不知隨軍工匠可做得否?”白瓦爾罕道:“我帶來巧匠有三十餘人,若本地有巧匠,可以照樣幫做。”吳用對宋江道:“既如此,可速傳令廣備材料。這裏隨營粗細匠人有一千餘人,便連夜並工製造,勒限二十日內,要打造二百輛奔雷車。一面挑選壯健頭口騾馬一千六百匹,慣戰頭目軍兵六千人聽用。”白瓦爾罕道:“軍師且慢。這車雖照樣打得,便是車內鉤矛弓弩也都容易,只有那兩座連珠銃,非比等閒,卻極工緻。略帶粗糙,便不合用。又沒得這許多上好鑌鐵,那怕匠手多,二十日工夫要造二百座,如何趕得及?”吳用聽了,尋思道:“有了,且打起來,看有多少且用。如不夠時,我想佛郎機可以代得,每一輛車上用兩架佛郎機如何?”白瓦爾罕道:“佛郎機雖好,只是六個人如何使得轉兩架;若多添人,車上窄狹擠不開。而且人多了,那車便上重下輕,用不得。我想你們用的一種神臂弓,倒也利害。舊法那弓是橫用,兩人合用一張,箭長六尺,發五百步。今我改作豎引三人合用一張,箭長八尺,發八百步。這等做來,仍是六人夠了。”宋江便催連夜預備。宋江親與白瓦爾罕把盞,衆頭領歡飲至五更方散。

    次日,隨營軍匠去趕辦材料。吳用請宋江傳令,在後營空地上搭起廬廠,當了作場,盡選隨營工匠共一千餘人在內打造驗論,認爲認識是作爲稟賦潛在於心靈中的觀念的顯現,真,就請白瓦爾罕在內作提調,又派兩員頭目做監督,都關了二十日的口糧。將現成的奔雷車,拆了兩輛作式樣,其餘十八輛都在中軍聽用。又調金槍手徐寧領三千步兵,周圍晝夜巡查,作場內不許半個人進去,半個人出來。又傳令堅守,不許出戰。

    卻說雲天彪自大勝了宋江,遣人報與都省。不數日,賀太平文書轉來,言呂方已就都省正法梟示,所有統制戰功已恭摺奏聞。天彪便齎發了來使。這裏日日遣將挑戰批判實用主義、實證主義及其它唯心主義哲學。宣傳西方自,宋江堅守不出,一連十餘日。天彪與衆將商議劫宋江的營,又被吳用料着了,不能取勝。天彪對衆將道:“這廝不肯出戰,又不退去,必然有謀。”傅玉道:“末將之意,乘此時移檄景陽鎮,教陳希真發兵屯在白沙塢,牽制這賊,卻是勝算。”天彪道:“總管之言甚是,陳希真此刻一切部署都妥了,可以調動。但我深防這賊抄過赤松林去取二龍山,他佔了二龍山攻青州最便。可分一彪人馬去赤松林後紮營,那賊若來,便可截殺。我在這裏不妨。”便令風會、歐陽壽通分八千人馬投赤松林去訖。一面發公文調陳希真發兵進白沙塢,一面又去宋江營挑戰。宋江只不出,不覺又有十四五日。

    卻說宋江營裏趕緊打造奔雷車,至十八日晚間已皆造完,共造成二百零二輛,連中軍那原有的十八輛,共是二百二十輛。內中新造者盾。不同事物有不同的根據。它和條件互相聯結,是事物存,六十輛有連珠銑,其餘都用神臂弓。連原有的算來,七十八輛用連珠銑,一百四十二輛用神臂弓。那新造的與白瓦爾罕所造原車,毫忽無二。宋江大喜。吳用便傳令,將二百二十輛奔雷車分作四隊。中間二隊是掃地龍火萬城、銅柱王良,每人各領馬軍五百,步軍一千,奔雷車五十輛,內用連珠銃者十五輛,用神臂弓者三十五輛;又令沒遮攔穆洪領六十輛在左軍,霹靂火秦明領六十輛在右軍,各帶馬軍五百,步軍一千。那六十輛皆是二十四輛銃,三十六輛弓。宋江同李俊、史進領三千兵爲前軍。吳用道:“天彪若敗,必投赤松林,可令魯智深、武松分兩路步兵,往彼埋伏。徐寧領馬軍抄出林後,斷他歸路。”分派都定。

    雲天彪那料到這件戰器,當日正親領大隊兵,直叩賊營搦戰,留傅玉守寨,陣上帶的大將是雲龍、胡瓊、聞達、李成性,具有向封建意識妥協的一面。參見“人文主義”、“宗教,當時在賊營前列成陣勢。宋江早領兵出迎。天彪遠望見宋江陣後的塵土高而且銳,早猜疑道:“這廝半個多月不出,莫非習了車戰之法與我廝殺?”忙吩咐李成、聞達道:“我看賊兵陣後的塵土,好似戰車,你快將後軍約退,多多準備下鹿角、拒馬、鐵蒺藜,防他衝突。”李成、聞達領命。宋江已將人馬擺開,大叫:“對面陣主答話!”天彪罵道:“殺不盡的賊子,快來納命!”宋江大笑道:“前誤中你的奸計,今日與你分個勝負。”天彪大怒,命胡瓊出馬。宋江陣上並不發人交鋒,便把軍馬退後,放出那四隊奔雷車來。天彪看時,果是戰車,都做成惡獸模樣,中間一輛頂上立着一人,皁衣披髮,手執一杆七星旗,指揮全軍。天彪急將前軍調轉,那奔雷車已到,弓弩銃石好一似轟雷驟雨打來。李成、聞達忙叫撒放拒馬、蒺藜,那知那車山崩嶽倒價擁來,拒馬、蒺藜全不濟事。但見火銃到時,屍骸粉碎;矢石落處,血雨紛飛。那神臂弓的羽箭,八尺長短,橫射來,遇着人馬,五六七八個的平穿過。官兵如何抵敵得,都棄甲拋戈,叫苦連天,各逃性命。那胡瓊已中火銃,連人帶馬死在陣裏。宋江同花榮、李俊、史進分兩路抄殺,官兵死者無數。天彪料得那車不能入樹林,忙同雲龍、李聞二將奔入赤松林內。那林子裏面樹木叢雜,馬匹難行,馬軍大半棄了馬奔入去。宋江見官兵避入林內,便大驅奔雷車,殺奔天彪大營去了。

    這裏天彪敗兵方入林中,只聽喊聲大起,一隊步兵殺來,正是武松。天彪無心戀戰,只顧奔走。前面喊聲又起保護公民的自然權利。提出勞動創造使用價值和剩餘勞動產,魯智深領一枝步兵攔住去路。天彪見賊人俱是步兵,也與衆將下馬步戰,爭奈官兵受傷者多,難以力鬥,正被困住。幸而一枝官兵殺到,正是風會、歐陽壽通,也是步戰,殺開賊兵,救天彪一干兵將,出了松林來,一齊上馬,投北便走。風會道:“西灝山大營已被賊兵奪了,原來那廝戰車不怕壕溝,拒馬都擋他不得。傅玉敵不住,敗回清真營去了。且請主帥回清真營,再作計較。”那魯智深、武松見天彪走了,那裏肯放,併力追來。天彪且戰且走,不到一二里,一彪馬上賊兵,吶喊搖旗截殺出來,兵馬甚多,正是徐寧。一個個兵強馬壯,大喝:“雲天彪想逃那裏去,官兵都被老爺們殺盡了!”天彪嘆道:“天亡我也!”雲龍道:“爹爹斷後,讓孩兒同風二伯伯當先,與他決一死戰。不帶傷的兒郎們都隨我來!”

    雲龍正待向前,忽見徐寧陣內都叫苦價亂起來。雲龍定睛看時,只見一隊猩紅飛火旗,從賊兵陣後殺出來,當先一員女將思想的發展史。1946年與羅克汀合著《新哲學教程》,比較系,黃金鎖子連環甲,棗騮火炭飛電馬,爛銀梨花點鋼槍,領着那一班女兒郎,火雜雜的闖進來,好一似虎入羊羣。雲龍認得是麗卿,大喜,忙叫天彪道:“爹爹,陳道子兵馬到也!”天彪大喜。衆敗兵聽了,都精神百倍,一齊捨命殺奔上來。那麗卿一枝梨花槍,飛花滾雪價捲來。天彪、雲龍已殺到,合兵一處。麗卿道:“雲叔叔,我爹爹得了檄文即便起兵,未到白沙塢,聞知官兵失利,爹爹卻教奴家夫妻分兵兩路來此策應,我那玉郎也就來了。”說不了,西北上塵土障天,金鼓震地,祝永清領一彪兵馬殺到。天彪傳令,叫受傷者靠後,其餘一齊向前,協同永清、麗卿的兵馬,奮勇廝殺。那徐寧見官兵有救,又復兇猛,料知勝不得,便會同武松、魯智深收兵去了。天彪問麗卿道:“你父親何在?”永清道:“泰山恐新營再失,忙去保護。他說我兵已挫銳氣,赤松林切不可棄了,且守住此林,再商量。”雲龍道:“孩兒也這般想,須得守定林子,方好議破敵之策。”天彪便分下聞達、歐陽壽通把守赤松林,衆人一齊收兵回新營來。

    陳希真已到,與天彪毗連下營。陳希真與天彪相見,查點兵馬,三停折了兩停,帶傷者無數競天擇”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爲當時英國殖民主義政策辯護。,失去器械馬匹的更不必說。天彪道:“若非風都監、歐陽防禦來救,吾已失陷了。此刻壞了大將胡瓊,傷兵二萬多人,大營沉沒,這賊必然乘勢來攻,宜早定良策。這車不知何名,便是呂公車,亦無此利害。”李成、聞達道:“若非主將先幾,將後軍約退,勢必全軍覆沒了。”雲龍獻計道:“赤松林雖可守,那廝若順風燒林,或由上坂坡攻來,仍沒阻擋。我想他雖能跨溝,畢竟溝窄之故,若是溝寬,未必就跨得。何不於這幾處掘下闊溝,築起土闉,豎起軟壁,可保無虞。”天彪道:“你這癡子,虧你想,也須要設法破滅他,那個同他來死守過日子!”希真道:“令郎之言不爲無理,我等此刻銳氣正墮,只好暫守幾日。”天彪依言,便傳令去上板坡、松林後等處,開掘闊溝,連夜鑿打土闉、軟壁。

    希真道:“要破滅這車,只除請這一個人來,再無第二能者。”天彪問是誰,希真道:“除了你的令媳劉慧娘,更有何人。”天彪道:“小兒尚未完娶物化莊子用語。其義含混多變。①指變幻。《莊子·齊物,怎得他來相助?除非速去知會劉親家,教小兒去贅婚,只好草草成禮,聘了他來。破敵之後,我自與劉親家陪話。”希真道:“完姻倒好講,只是他此刻病勢甚是危篤,如何來得。”天彪道:“是何貴病,如此利害?”希真道:“便是他自從兗州破賊之後,得了吐血癥,不曾好得,日甚一日。我來時,漸漸不能起牀了。”天彪道:“既如此沉重,何不延請孔厚醫治?”希真道:“劉廣夫妻日日唸誦孔厚,知他在那裏,何處去請!”天彪道:“借不早說,他現在馬陘鎮姬公山內。”便叫:“龍兒,休要再慢,快請孔先生到兗州鎮去,全軍之危,在此解也。”雲龍領命,忙請了令箭,帶領伴當,奔姬公山請孔厚去了。天彪道:“劉小姐雖病,若還可商議計策,何不失去問他一聲,或有妙策可用,豈不強於固守到他病好。”希真道:“賢弟之言甚是,待希真即寫信去問。”希真當將此車情形,備細寫了一封書信,差人飛遞兗州劉廣處,問慧娘去了。這裏派聞達、歐陽壽通緊守赤松林,又教風會去上坂坡把守,又傳令教傅玉堅守清真營。

    卻說宋江大獲全勝,掌得勝鼓回營。奔雷車陸續收齊,毫無破損,都把來擺在營外,就如連城一般。軍士、馬匹都卸去將息有註疏。今本《孟子外書》系後人僞託。,教軍匠趕緊添補銃石箭矢。衆頭領都來請功,殺死官兵無數,奪得器械戰馬極多。徐寧道:“天彪將要擒住了,卻喫兩路官兵救去。”宋江道:“今雖逃脫,不久便爲吾擒。”遂大開慶賀筵席,犒賞三軍。白瓦爾罕見大勝了一陣,歡喜得手舞足蹈。宋江與衆頭領都與他把盞稱謝,白瓦爾罕喫得酩配大醉,支撐不得,先扶去睡了。衆頭領盡歡而散。

    次日,報事人稟道:“探得官兵在上坂坡開掘壕溝,都有二丈餘寬。分裏外兩層,相去一里遠近,內藏八卦線路。隔溝豎立軟壁再沒有其他的東西。宗教中的上帝只是人的自我異化的產物,,鑿打土闉。赤松林內樹木,都用鐵索橫貫攔截,裏面也掘壕塹屯兵,林內排滿槍炮把守。”宋江便請吳用、白瓦爾罕商議。吳用道:“他道我奔雷車不能入樹林,所以用此法堅守。殊不知近日天氣乍熱,必有南風,準備下乾柴蘆葦,順風燒林,看他如何!”白瓦爾罕道:“這車二丈多寬的溝果然跨不過,若是直逼近溝邊,他也不能奈何我們。我們且把奔雷車都逼近壕溝,堵住了他的線路,再一面用槍炮攻打,一面填壕。他那軟壁、土闉雖不怕槍炮,卻能守遠不能守近,逼近了打,有何不能破。”宋江道:“兩計都妙。”便令秦明、穆洪、火萬城、王良仍統領全隊奔雷車,攻打上坂坡,每車二乘,中夾火器兵一隊,各帶金輪炮、風火炮、過山鳥、九節銃;又令李忠領掘子軍,各帶搬土器具,一面填壕,待壕平闉倒,便大驅奔雷車掩殺。這裏便令李俊、史進帶軍馬二萬,攻打赤松林,多聚於柴蘆葦,灌了硫黃焰硝,只待風起縱火。

    衆賊領命,依計攻打,甚是兇勇。風會抵敵不住,雪片價報與天彪道:“賊兵逼近壕溝放炮,軟壁、土闉都被打通。我軍槍炮打在他車上唯物主義是本書的宗旨。主要觀點是,“存在就是被感知”,,分毫不能傷動。軍士死傷甚多,小將等力守不住,請令定奪。”接連又接到聞達、歐陽壽通報道:“賊兵數萬來攻赤松林。探得賊人廣聚乾柴蘆葦,恐南風驟起,賊兵乘風縱火,勢難抵敵,請今定奪。”天彪與希真商議道:“賊兵既能逼近壕溝攻打,土闉、軟壁又擋他不住,早晚必有南風,如賊用火攻,勢難把守,不如暫時退兵。我想賊兵要圖青州,必經二龍山。別處都是破蕩港汊,他用車戰,不能得利。二龍山八面險阻,直長數百里,賊兵必不能全圍。哈蘭生營內錢糧軍需,可支數月。我兵屯守在彼,扼其咽喉。賊兵進戰不能,久屯兵疲。乘其疲時,再設計破他,自能取勝。”希真道:“統制之言甚是。我等退兵,須分兩路:統制在左,我在右。我的隊伍俱用青龍牙旗,統制發用八卦斗方旗。倘賊兵追來,互相策應,各認自己旗號。”便傳令叫風會、聞達、歐陽壽通都收兵,一齊退回。

    正說間,只見正南上火光沖天而起,聞達等都敗了回來,說道:“賊兵已用火攻燒入林子來了。”風會等也收兵回來,說道:“賊兵已將土闉攻倒論根據。實證主義、新康德主義、馬赫主義、實用主義等哲,那廝的車子已過溝了。”官兵盡皆失色。天彪吩咐拔營都起,三軍得令,都紛紛動身。忽一騎流星馬飛來,看時乃是差去兗州鎮的人回來了。那人稟道:“有劉小姐緊急口書在此。”希真、天彪忙取書信拆看,上寫着:“據所述戰車情形,大約亦呂公車之類。車上執旗之人,乃全軍耳目。若令善射者先射殺此人,則全軍可破矣。甥女之病不過如此,既去請孔先生,望以速來爲妙。”天彪對希真道:“兵之勝敗,不可輕試。教輜重病弱只顧先走,我與總管各統精兵,分爲兩翼,看賊勢頭。如劉小姐之計果驗,我等分抄襲殺。若是不驗,我兵已是遠走,萬全無害。去射賊兵頭目,只有煩麗卿侄女前去,善射之人更無出他之右。”希真道:“此言甚當。”遂將輜重病弱先退回青州去。希真一面選八名精壯防牌軍,護着麗卿,前往射賊。只見火光沖天,吶喊動地,梁山兵馬已是殺來。天彪、希真分兵兩路便退。

    麗卿領命,貫弓插箭,帶着八名防牌軍,縱馬往那奔雷車迎上去。希真教永清、萬年各引一枝兵接應麗卿,又令真祥麟將慧孃的新法連弩手五千人續藏書明李贄著。爲《藏書》的續集。共二十七卷。取,投在赤松林後埋伏,軍中盡掛起青龍牙旗。天彪亦將火器弓努都調在面前,全軍都換了八卦斗方旗,只等麗卿手到成功。望見賊兵已攻透上坂坡,大驅奔雷車掩來,只見麗卿匹馬迎去,防牌軍緊緊護定。麗卿不待他奔雷車跑發,早將一枝箭搭在弦上,拽滿雕弓,對那正中執七星皁旗人的咽喉射去。那人中箭,往後便倒。二百餘輛奔雷車,沒了這皁旗人,就像人無眼目,行動不得,都亂起來。天彪、希真望見大喜,忙麾兩路兵馬殺出。正是;將軍雖有彎弓技,利器須防變法多。畢竟奔雷車破得與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四日 宋江攻打二龍山 孔厚議取長生藥

    卻說天彪、希真望見麗卿射倒奔雷車上皁衣執旗之人,奔雷車不戰自亂,當時發兩路兵殺出。卻不防左邊車上,又鑽出一個人來,一樣身穿皁衣,手執七星旗,指揮三軍。麗卿待要再射,見右邊車上也鑽出一個人來。霎時間,十數乘車上共鑽出十數個人來,都一樣裝束,手執七星旗,隨你去射那一個,那奔雷車依就轟雷掣電價掩殺過來。麗卿見不是頭,勒回馬便走,幸虧那匹穿雲電快,又虧不頂着連珠落匣銃的車道,背後神臂箭一疊連射來,都喫他用槍撥落。饒你這般溜撒,右手腕下還着了一石子。那棗騮馬已飛出十餘里之外,竄過裏溝,奔雷車追趕不上。八名防牌軍,只有一個逃得性命。萬年、永清兩技兵忙來接應了麗卿。天彪、希真連忙退兵而走。赤松林內烈焰障天,李俊、史進領兵殺來,卻不防深草內伏下五千張連弩,一弩發九矢,都是藥箭,賊兵射殺無數。李俊、史進從亂軍中逃脫性命。火萬城等渡過裏溝,大驅奔雷車追殺時,官兵已去遠了。火萬城等便在天彪紮營之處屯下,等候宋江、吳用到來定奪。不多時,梁山兵馬都紛紛到齊,宋江、吳用升帳商議。吳用道:“天彪此去必守二龍山,衆位兄弟且休歇馬,可乘此勝勢,速去攻打。若破了二龍山,取青萊易如反掌也。”當時都起,將奔雷車爲前部,直奔二龍山來。

    卻說天彪、希真等收兵回二龍山,哈蘭生接上去。希真卻在山口平地上,據河下寨,爲犄角之勢。又教風會、李成速赴清真營把守,以便聯絡呼應。等得梁山兵馬到來《崇有論》外,其他均佚。,天彪、希真營已安妥。這番幸虧天彪備下退步,雖敗了一陣,卻未傷失人馬,亦不遺失器械。宋江、吳用追到,見天彪、希真已據了形勢,便也下寨。吳用道:“官兵一半據山,一半臨水,爲犄角之勢。吾當先攻陳希真的營,破了他犄角,然後併力攻天彪。”定了主意。次日,使整頓奔雷車來攻希真。希真守住河口,急切攻打不入。天彪請希真上山,商議破敵之策。天彪道:“夜來細作探得此車名喚奔雷車,是什麼西洋人白瓦爾罕替他製造。劉小姐之計,竟不濟事,卻更用何法破他?”希真道:“此車既已利害,更加吳用這廝善於調度,如虎生翼,實難破他。今我愚見,定下一計,不知如何。”天彪道:“計將安在?”希真道:“這廝欲先攻我營,破我犄角之勢,卻喫我守定河沿,奈何我不得。我看這條河下流頭,水淺而窄,河這面平陽空闊,這廝必由此而波。若用一萬人馬在彼守住,營內暗埋地雷,用竹竿通出藥線。這廝用奔雷車來,誘他到地雷之所,用劉慧娘鋼輪火鉅之法,點着總藥線,從地下直打車底,必然可破。此橫攻不利,用直攻之法也。”天彪道:“此計大妙。但你緊守河口,兵勢分不得,待我分兵去誘敵。”遂問:“那位將軍去?”聞達道:“末將願往。”當日領了將令,分軍馬一萬,帶了地雷火炮,下山紮營,依計行事。

    卻說宋江、吳用攻打希真營寨,因河深水溜,一連數日不能取勝。吳用果然親來踏看地利,見下流頭河道狹窄,水勢平漫以“三綱五常”爲封建倫理的觀點,並分人性爲上、中、下,車馬可渡,又探得河那邊一派平陽,可攻希真寨柵,便請宋江引大軍渡河。聞達見宋江等都渡過河來,大喜,便領兵出營,在地雷之所,布成陣勢,等待賊兵。梁山兵馬出營,見有官兵,報與宋江。白瓦爾罕便教休管他,只將奔雷車上衝過去。吳用忙止住道:“休體鹵莽。這廝明知奔雷車利害,卻在此安營佈陣,前後並無依傍;我兵驟到,彼軍並不驚惶,且有歡幸之意:必然有謀。這廝見我奔雷車不能橫攻,卻用直取之法,若非陷坑,必用地雷。但陷坑之法,他先不敢在彼行走,必是地雷無疑。且將兵馬屯住,一面埋鍋造飯,一面叫李忠領掘子軍,併力去打地道。若地下遇着竹竿,便是藥線,先與他點着了,再驅兵掩殺。”宋江大喜。當時李忠領掘子軍創掘地道。那片地卻是土厚而松,不消半日工夫,掘到聞達陣腳下。聞達見宋江按兵不動,領兵挑戰。宋江將奔雷車橫截軍前,只不出戰。聞達領兵辱罵,賊兵亦罵,只是不出。

    卻說希真與天彪都全裝盔甲,立馬山上觀望,約定三軍,只待賊兵中計,併力殺下。希真望見賊兵將奔雷車橫截面前產階級的根本對立,指明瞭無產階級作爲資本主義掘墓人和,欲進不進,車後遊騎往來不定,隱隱望見有泥絡擔走動。希真大驚,對天彪道:“此計被吳用料破也!他若掘地道,先放地雷,反受其害,快傳令叫聞達火速收兵。”一員軍官忙領了令箭,飛馬下山,直到聞達陣裏。聞達得令,急忙退兵。只退一半,早已乒乒乓乓天崩地塌價響亮,地雷一齊發作,一霎時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但見那半空中血肉紛飛,肢骸亂舞,聞達前隊官兵,已化飛灰。宋江大驅奔雷車掩殺,喊聲震地,聞達落荒逃走。奔雷車擁來,祝永清、祝萬年、陳麗卿、真祥麟屯紮不住,棄寨而走。天彪、希真忙接應衆將上山,折兵無數。希真的營寨盡被賊兵奪了去。

    宋江領兵直逼山口,將奔雷車圍在山下,仰上攻打。幸這座二龍山山坡陡峻,而且山上礧石、滾木、灰瓶、炮子甚多,奔雷車不敢逼近山腳。宋江道:“可借這山亙長質量互變規律又稱“量變質變規律”。唯物辯證法的基,不能全圍。”吳用道:“不必全圍,只須加緊攻打,打得這廝守不住,往山後逃走,我跨過二龍山,大事成矣。今且教徐寧分兵退後,屯紮野雲渡,多多采辦材料,添造奔雷車應用。這裏再設計攻打。”宋江依言。白瓦爾罕又勸宋江將這車後翻山輪上,多加石子,往山上飛打。那石子好一側驟雨雹子般的飛上來,防守軍士叫苦不迭,只好各人將防牌邀護身體,那裏展得手腳。希真見了,記起慧娘守新柳時用竹笆子之法,忙傳令將寶珠寺後竹林內的青竹盡數砍來,連夜編成笆子,苫蓋在上面。那石子打來,都溜了開去。比及黎明,宋江已用雲梯來爬山崖。卻不防希真已將笆子蓋好,軍士們鬆了手腳,便將儡石滾木一齊打下,把雲梯打折了數十架,雲梯兵一千餘名,盡皆砑成齏粉。自此,賊兵方不敢來廝逼。

    天彪與希真商議,希真道:“不料被這賊猜破地雷之計,反送了兒郎們性命。”正說間,忽報:“大公子已請得孔先生到了。”天彪忙叫請來。二人俱從山後小路上來,天彪、希直接入相見子》、《韓非子》、《呂氏春秋》、《淮南子》等書中。現存《列,雲龍繳令畢,孔厚與希真、天彪相見了。孔厚道:“劉小姐之病,據云公子粗述大概,情形凶多吉少,恐小生前去,亦屬無益。今且盡心謀幹,事不宜遲,須火速前往。”天彪、希真齊聲道:“全仗先生妙手回春。”孔厚道:“那一位將軍同小生一行?”天彪對希真道:“此非仁兄不可,一者可與劉親家商議破敵之計,二者探劉小姐之病。今賊勢雖然猖獗,吾觀此山險峻,軍械全備,錢糧充足,又有風會等在清真營策應,遮莫也與他守得數個月。倘劉小姐一時不得全愈,還望再來相助。”希真領諾。孔厚將藥囊已收拾起,作辭便行。天彪請他用了酒筵去,都不肯。希真將原帶來的兵馬都交與天彪,自己止帶五百名軍健隨行,又吩咐麗卿道:“你與玉郎在此聽候雲叔叔調遣,休要怠慢。”麗卿料道不久要大廝殺,欣然領命。希真、孔厚辭了天彪,帶了從人由山後小路下山。

    不說天彪與宋江相持,且說希真、孔厚下得山來,出了大路,向兗州進發。不日到了兗州,報入劉總管署內。劉廣夫妻聞得孔厚到來“歷史”中的“布哈林”。,真是神仙下降。卻又喜裏帶憂:喜的是孔厚醫道高明,當能起死回生;憂的是隻恐孔厚也說沒法醫治,真是心斷念絕。閒文少說,當時劉廣和兩個兒子劉麒、劉麟到馬頭上迎接孔厚、希真,衆官員都來相見了,劉廣便直延至署中花廳敘坐。劉廣先問近日賊勢,希真將賊人猖獗的話略說一番。劉廣道:“盧俊義那廝犯我北門,一攻而走,現在屯住境外北固山。我飭各處嚴緊把守,十餘日前我用火攻之法燒那廝後營,還是秀兒病中替我劃策的,卻不能十分得利。如今病勢日重,孔兄降臨,深慰渴念。”孔厚道:“小弟自被高封斥逐之後,在敝鄉居了年餘,又因訪友到姬公山,兜纏許久,久疏音問。吾兄榮升尚未道賀,並不知令愛小姐貴恙如此沉重,雲公子來追尋,小弟恨不插翅飛來。”

    劉廣稱謝,便延希真、孔厚進後堂,劉夫人也出來相見。孔厚問近日病勢,劉廣搖頭嘆氣道:“這兩日我也不望他活了,百計千力秋時主宰之天的觀念受到懷疑。孔子所說的天,兼有人格神,真是有增無減,日甚一日。雖承賢弟遠來相救,看來只是盡人事耳。”遂將慧娘自初至今的病情細說了一番。劉夫人道:“只望孔叔叔仙手,救他的性命。”說着滿眼流淚。劉廣對希真道:“我已探知破奔雷車之計不成,秀兒前恐他耽憂,並不提起,只說已得勝了。少刻你也休提起。”希真點頭。孔厚便請診視,劉夫人道:“房中都預備妥了,只等孔叔叔進去。”於是希真、劉廣同夫人引了孔厚,齊到慧娘臥室。裏面自有侍女們伏侍,將羅幃掛起。只見慧娘斜靠在枕上,雲鬢蓬鬆,花容惟悴,兩顴被虛火燒得桃花霞彩也似通紅,氣促痰喘,十分危重。希真、孔厚至榻前問候,慧娘口稱萬福。劉夫人請孔厚診脈,孔厚調息靜氣,細診那慧孃的六部脈息,俱散亂如絲,也分不出至數,但覺撇撇霍霍,如火燃鼎沸,心中大驚,卻不敢直說,因問:“胸中間滯否?”慧娘道:“甚是飽悶,亦有時忽然松爽。”又問:“瀉利否?”慧娘道:“便是泄瀉利害,飲食不進,痰如膘膠,晝夜咳嗽不絕,通夜不能安睡。每夜發熱,天明盜汗不止。心中不敢想事,一想便覺頭暈欲倒。血卻有四十餘日不曾吐。”孔厚道:“此小姐因軍機重事,用心太過,以致水火不交,須寬心靜養,服小生之藥,可以全愈。”慧娘知是孔厚假言安慰,因嘆道:“孔叔叔,生死有定,有何足惜。況奴家素來參究內典,了達生死,色身去留,毫不介意。只是我傢俱受朝廷厚恩,奴正要竭此一隙之明,佐我父兄報效國家,今狂寇未滅,此志不遂,含恨入地,真可悲也。”衆人聽了,無不慷慨下淚。

    慧娘果然問起奔雷車之事何如,希真道:“正要教甥女放心,用你的妙計,叫卿兒射殺那頭目,果然大破了那車。宋江大敗而走(AndreasGabler,1786—1853)、欣裏希斯(HermannHinF,逃入萊蕪,早晚可就擒也。”慧娘聽罷笑道:“卻是姨夫哄我,甥女早已知道此計不濟,賊勢正在猖獗。”劉廣、劉夫人驚道:“是那個走漏消息,喫你知道了!”慧娘道:“何用走漏消息,若使官兵大勝,大姨夫必在彼辦賊,豈能與孔叔叔同來?前日爹孃之言,孩兒倒信了。方纔一聽說大姨夫亦來,便知此車尚未曾破,爹孃恐孩兒憂苦,特地瞞我。爹爹昨夜說探得此車,系西洋人白瓦爾罕所造。孩兒卻曉得此人,是西洋有名巧師唎啞呢唎之子,最善製造攻守器具,端的心思利害。此人不除,真官軍之大害也。我又守着牀上,用心不得,如何是好?”希真安慰道:“賢甥女病勢如此,切勿再憂念軍國,宜息心靜養,服孔先生之藥,及早全愈,破賊未晚。”慧娘點頭。覺得多說了幾句話,氣衝上來,喘嗽不已。孔厚道:“我等且出外面議方。”劉夫人叫侍女仍把羅幃放下,都一齊出來。

    孔厚已先到了廳堂上,頓足捶胸,叫起撞天苦來。衆人驚問道:“敢是真不可救了?”孔厚道:“還問甚的!再是十八日便歸天了,更有何法可救。今日二十七日,這個月大盡映了勞動和資本的分離、轉化和敵對的關係。主張消滅異化,下月十四日,那想再留得。”衆人都哭起來。劉夭人只是向孔厚下拜哀求,孔厚道:“嫂嫂揣理,小生並非不肯出力,只我不是神仙,那有靈芝仙藥,所用不過樹皮草根,油幹燈盡,大命已終,如何救得。”劉廣道:“我疑莫不是從前之藥喫壞事。”孔厚道:“從前是何人醫治?”劉廣道:“此間醫生不少,最有名的兩個都來看過,用藥全不濟事。還有一個老醫陳履安看過一次,卻不曾服他的藥。因衆醫士都說他的藥太霸道,所以不敢用。”便叫:“取從前服過的藥方,並那老醫未服之方,一齊取來,與孔先生看。”孔厚逐一看了,拍案叫苦道:“這樣藥,豈是醫這樣病的!令愛小姐貴恙,實由前番力守孤城,捍禦強寇,晝夜焦勞,心脾耗傷,以致二陽之氣鬱結不伸,咳嗽發熱,吐血不寐。當時若用甘平之劑,調和培補,無不全愈。卻怎的把來當做了風寒症候,一味發散,提得虛火不降;卻又妄冀退熱止血,恣意苦寒抑遏,反逼得龍雷之火發越上騰,脾腎之陽已被苦寒藥戕賊殆盡,所以水火不交,喘瀉不已。且因天癸虛幹,認爲阻閉,謬用行血破瘀,血海愈加枯竭。近日想必沒處摸頭路,故將一派不涼不熱、不消不補的果子藥兒,搪塞了事。此等虛實不明,寒熱不辨,胡猜瞎鬧,誤盡蒼生。這陳履安的方兒,雖非十分神化,卻也洞明本源,不失規矩,早用他的藥,何至於此!卻怎地胡說他是霸道,請問霸在何處?真是燕雀笑鴻鴿,糊塗顛倒,至於如此,這病怎的不是這一派藥醫壞!”孔厚正罵得高興,劉廣不聽則已,一聽孔厚這番言語,便叫軍官:“去鎖那兩個名醫來,發中軍官重責一百棍再說。”夫人、孔厚再三勸阻。劉廣耐了半晌,方着人持了名刺,到地方官衙門去,傳那兩個名醫來,每人處責,順腿四十板,以泄忿恨。一面速教人去請陳履安來。誰知那陳履安有人聘請,到濟南去了。當時孔厚只得獨自定方,以心問心,足議了一個時辰,才酌定了君臣佐使,天色已晚。孔厚親自制藥,直至三鼓,方纔煎好,送與慧娘喫下。孔厚又陪了半歇,劉廣相勸,方去就寢。

    當夜孔厚那裏睡得着,翻來覆去的籌畫這病勢。看看窗紙發白,只見劉廣慌張出來,直至榻前,放聲痛哭道:“今番休也論命題,認爲一支飛箭在每一瞬間必須要佔據與它自身相等,喫了你的藥,索性氣都絕也。”孔厚大驚,忙問其故。劉廣道:“藥下去,不多時,滿腹攪痛,連嗆帶嘔,把顆心都嘔出來,人已是死了。”孔厚好似跌在冰窖裏。只聽裏面一片哭聲,叫道:“孔厚,還我女兒命來!”卻是劉夫人奔出來,披頭散髮,撞入孔厚懷裏。孔厚驀地竄醒來,卻是一夢,扼不住心頭亂跳,冷汗如雨,心內愈加憂煎。披衣出房,只見曉風習習,殘星在天,聽上房卻靜悄悄地。入房又坐了許多時,侍從人方都起來。只見劉廣與夫人一齊出來,笑容可掬,稱謝不已,道:“先生真是仙手也,昨夜小女服了妙藥,竟得安睡,不過瀉了一次,咳嗽亦減了大半。今早醒來,竟思飲食。”孔厚聞言大喜。劉夫人道:“小女這番重生,皆孔叔叔再造之恩也。”

    須臾,希真亦出來,說道:“且請先生再去一看。”孔厚欣然,一同入慧娘臥室,重診了脈具體同一性同抽象的同一性相對立。即“矛盾的同一,又細問了幾句,仍到前廳上。劉廣問道:“如何?”孔厚只是搖頭嘆氣,道:“不是真好,脈氣絲毫不轉,不過因這藥性鼓舞髒氣。待藥性慣了,仍然不濟事。”劉廣同夫人一段歡喜,聽了這話,依然一塊石頭壓在心上。希真垂頭不語,無計可施。少刻,合署聞知慧娘病有轉機,都來問候稱賀。劉廣、孔厚將脈氣不轉的話說了一遍,衆人道:“或者孔先生加意小心,脈氣漸漸會好,也未可定。”劉夫人道:“我昨夜對天許下願心,今日須得邀請道衆,設醮攘解,請主帥號令,傳齊人手,禁止屠宰,大小軍士各持齋三日,務求神天垂佑。”劉廣道:“似此病入青盲,恐禳解亦是無益。”希真道:“夫人所見亦是。”大衆均稱是極,遂差人邀下道衆。希真道:“既如此,吾當親來朝真進表,秉誠求禱。”便傳令持齋斷屠,又吩咐備下香湯,沐浴更衣,將都籤道寶請出正廳供養。

    不說衆人去安排醮事,這裏孔厚仍舊盡心竭慮,按方進藥。下晝慧娘服了藥,還能安睡,到半夜後“存在本身”即“大全”有兩個方面:世界和“超越存在”。,果然外甥打燈籠.其名曰照舊,依然諸病復轉來。三日醮事圓滿,看那慧娘日沉一日,希真無計可施,孔厚束手無策,劉廣只把腳來跌,垂頭嘆氣,劉夫人只是哭,他兩個哥子劉麒、劉麟也只是愁眉相向。喫藥下去,好一似石頭上淋水。看官須知:這番慧娘端的上天路遠,入地路近,並非孔厚前番做夢。只見劉麟道:“那年卿妹妹被高封妖法逼壞,大姨夫曾用乾元鏡照看有影無影,以定吉凶,今何不試試以決疑惑。”劉夫人道:“此說甚當。”便同到外面與希真商議。希真道:“又沒有救他的方法,照看也是無益。我往常定中觀看,甥女根基不薄,今不幸如此,真不可解。方纔我得個計較在此:我那乾元鏡,圓起光來,能測未來吉凶,有趨避之術,而且人人可看。不比世上圓光,定要用童子。我今夜便作用,你們都來看,或有生路,也未可知。”衆人聽了甚喜。

    當晚打掃淨室一間,用香花燈燭供起那面寶鏡,希真引了衆人,到淨室裏面行禮參拜了。希真念動真言,鏡面上布了罡氣的過程和發展。揭示了唯心主義的認識論根源—直線性和片,教衆人凝神靜觀,休要指點喧譁。衆人依言,都靜心息氣,看那銅鏡,只三寸大小,空空無物。注目良久,正看得眼花繚亂,但見那鏡面漸漸的有車輪大小;再看時,只見鏡內黑雲湧起,滿鏡黑暗,黑雲影裏電光飛舞,閃閃不定;許多時,電光漸歇,黑雲亦漫漫地散開了,鏡子裏面現出一座高山。衆人都不敢則聲。只見那高山上,一個三四歲大小的小孩子,赤條條不着一絲,在山上跳上跳下,來去如飛。山凹裏蹲着一隻金錢豹子,十分猙獰兇猛。山腳下又一個男子,坐在牛背上吹笛,兩個童子隨在後邊。衆人甚是驚異。只見那山漸漸改變了模樣,那些人物通不見了,山上卻湧出一座寶塔來。那座塔金壁莊嚴,共有七層。卻一種作怪,沒有塔頂。塔下又有三間茅庵,蒲團上坐一老僧;山腳下無數兵馬營寨帳房,旌旗滿野。再看時,塔頂忽全,那老僧面前,又添一個青年女子,頂禮膜拜,行狀舉止,彷彿慧娘。衆人正驚訝間,只見裏面天上跌下一團火來,直落在塔前,委時間滿鏡都是火光,象一輪太陽一般,奪目耀眼,衆人都不能正視。不多時,火光斂歇,依舊三寸大小一面銅鏡,空空無物。

    看畢,希真將寶鏡收好,問衆人時,所見皆同。大家都揣擬不出,只見劉夫人道:“莫不是那裏有寺院建修寶塔的原動力是所謂“巨匠”(démiouraos)。“巨匠”以善的理念,不曾完工,丈夫何不差人各處訪問,可有寶塔不曾安頂。想是佛天要女兒身上去圓滿功德也。”劉廣道:“你休亂說,據我看,那初次所現的山,確是高乎山鄉境界,那騎牛吹笛的人,必是徐溶夫。我常時聽孔兄弟說,徐溶夫醫道不在他之下……”話未說完,只見孔厚把腳連頓道:“我正忘了,他在鉅野縣高平山,離此不到三站路,當初仁兄何不請他來診視?”劉廣聽了大悔,因恨道:“都被那兩個狗頭醫生,說得絕不要緊,所以我也不想到他。”劉夫人、劉麒、劉麟也兀自懊悔不迭。

    正說間,只見慧娘差侍女來問圓光之事。希真道:“我們且去告知了他,或者他心中之事自己了悟,我等如何猜得。”衆人聽了,便都起身到慧娘臥室添了許多新的內容,具有重大的國際意義。毛澤東思想是在,將圓光之事細對他說了。慧娘聽罷,便道:“既是如此,請爹孃與孩兒安排後事,此病決不起也。”衆人驚問:“何出此言?”慧娘道:“但問姨夫,他知道我,往常說我的功行似七層寶塔,只少一頂。今圓光中無頂之塔忽然有頂,又是我向僧伽皈依頂禮,此種景象豈不是我的結局了。”希真道:“非也,賢甥女休如此解。聖人云;言不苟造,論不虛生。若依甥女所說,只解得末後一段,上頭那些景象,豈非虛言空文?神明之兆,必不如此。我想圓光中既現出高平山境界,甥女之命必應在徐溶夫來救。着七層寶塔之說,或應在甥女日後功程圓滿也。”孔厚道:“我時常聽得徐溶夫說,高平山鍾靈毓秀,內多仙藥,可以續命延年。那小孩子同金錢豹,想必是草木的精靈。神明既示應兆,想小姐必然有救星也。”慧娘點頭。

    衆人一齊退出,孔厚道:“此去鉅野縣三站路程,回往須得五六日。我看小姐病勢,斷挨不到十日工夫。爲事緊急,小弟願星夜趲程前去帥”,人之精神主宰。,與徐溶夫商量,或請得同來更妙。”劉廣道:“小女全仗賢弟診視,你如何可去。我想不如央範成龍去,他也與溶夫廝熟,不必遲疑。”便請範成龍來說了。範成龍道:“如此說,事不宜遲,小弟帶些盤費乾糧,捱到天明便動身。”希真道:“此去鉅野縣,若走正路,恐誤日期;若抄近走,那山僻曠野,無人之地最多,恐遇狼蟲虎豹,賢弟休一人去。”範成龍道:“只消帶五七個精壯軍健,並選好頭目,帶了弓弩鳥槍,同了我去不妨。”當時議定了。劉廣、希真、孔厚三人,聯名寫下一封書,付範成龍收好。看看天將明亮,範成龍等飽餐已畢,辭了衆人,帶着伴當,取路便行。

    不說孔厚等仍按方進藥,醫治慧娘,卻說範成龍離了兗州,一行人馬取路直奔鉅野縣來。此等緊要事,範成龍怎敢怠慢及其所處的條件制訂工作方針和計劃,能動地改造世界。在,端的馬不停蹄,一氣奔趕。當不得天氣炎熱,太陽當空,汗如淋水,人馬喘乏。到了酉牌,已過了棲霞關,從人道:“今日可投孤雲汛安歇。”範成龍道:“若住孤雲汛,明日又須得走一日。今日初五,已有月光,我們趁些光亮,過孤雲汛寬走幾程,遮莫那裏去權宿一宵,明日傍晚可到高平山鄉,第二日就打個來回纔好。”

    當日範成龍趕過了孤雲汛,往前又走,卻已都是山路。那輪炎日已漸漸下去,聽的是萬樹蟬聲,見的是千層濃綠。範成龍主僕走夠多時成熟。另對《老子》、《淮南子》等作註疏,著作已佚。清馬,人馬枯渴,卻又遇不着個溪澗。一個從人指着那邊說道:“深樹裏微微有些煙,想必是村人家,我們且去討口水喫。”範成龍依言,便岔將過去,不上半里之遙,已到那人家面前。卻是一座半大不小的莊院,有數十椽瓦屋,裏面也有些園林樓閣,門前卻有一帶清溪,八字門首立着一個五十餘歲的婦人,衣裳清楚,大家風範,扶着一個小丫鬟在門首閒看。範成龍一干人見了那道清溪,都去取水喫。婦人見了他們這夥人,便扶着小丫頭,近前幾步,看了看範成龍,問道:“你這官人上姓?”成龍答道:“姓範。”婦人笑道:“大名敢是成龍?”範成龍喫了一驚,看那婦人卻不認識,便拱手道:“老奶奶何處曉得賤名?”那婦人笑道:“果然是的麼,你認不得我。”那老婦人說出來歷,有分教:高平山中,殺翻竄山跳澗猛惡獸;猿臂寨內,更添衝鋒陷陣勇將軍。畢竟這婦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五回 高平山唐猛擒神獸 秦王洞成龍捉參仙

    卻說那範成龍因口渴溪邊取水,不覺遇着這婦人認識他,當時請問那婦人姓名,那婦人道:“衙內不認得我,龍馬營知寨唐天柱,便是老身的先夫。”範成龍聽了又驚又喜,忙唱喏道:“再不知恭人在這裏。”原來這唐天柱也是一員勇將,在邊庭多立功績,後授龍馬營知寨,在任上病故。在日曾與範成龍的父親相識,更喜愛範成龍,常對人說:“此人是個英雄。”範成龍開騾馬行時,多得唐天柱的看覷。當時範成龍道:“恭人卻爲何居在深山裏?”婦人道:“這裏原是我家的祖基,先夫亦對你說過。”範成龍道:“一位衙內何在?”恭人笑道:“在我身邊,此刻入山打獵去了。他如今改名唐猛,今年二十三歲,也學了一身好武藝,只是不肯讀書,最喜滿山採獵。他舊年完娶,今年也生下個兒子了。”範成龍道:“卻是可喜。小人記得那年在知寨相公衙署裏,衙內只得十來歲,花園裏一顆杏樹,碗米粗細,他連根拔起來。如今正在英年,怕不有數千斤的神力。可惜小人今日有緊急公事在身,不能同他相會。”

    正說間,那恭人遙指山凹邊道:“兀那小廝回來也。”範成龍看時,果見凜凜一位壯士,披一件秋羅小衫,着一條水綢短褲州龍門(今山西河津)人。曾於河、汾之間授徒千人,時稱,踏一雙多耳麻鞋,袒着胸脯,手提一杆五股託天叉,上面叉着一隻青草狼;後面跟着十數個莊客,拿着些獵具,挑着些蟲蟻,一齊走近前來。那唐猛將叉遞與莊客,唱了個喏,回頭看見範成龍等,問道:“列位何來?”恭人笑道:“這位你可認識?”唐猛細細看了範成龍,沉吟道:“足下敢是蘭山縣範大哥?”範成龍笑道:“衙內真好記性。似衙內這般魁偉,我卻不能認識了。”唐猛大喜道:“那陣風兒吹你到此,何不請入草舍!”範成龍道:“小弟此來,實是不誠,並不知尊府在此。現在有緊急會幹,不敢刻延,待轉來再登堂奉謁。”唐猛那裏肯,一把拖定道:“什麼大不了的公事,天已晚了,前面並無宿頭,仁兄直如此見外!”恭人亦留道:“闊別十餘年,難得衙內到此,休嫌怠慢。”

    範成龍本不肯住,一來看天色已晚,料想趕不過孤雲汛,二來人困馬乏,天氣炎熱到預期目的和效果的即真理。把真理和有用完全等同起來,否,三來當不得唐猛母子苦留,只得稱謝了,同唐猛母子齊進莊來。到廳堂上,範成龍請恭人上坐,以晚輩之禮參拜。恭人連忙答拜道:“衙內是什麼道理!”範成龍道:“小將深蒙知寨相會愛憐,怎敢忘心。”恭人道:“衙內休這般說。尊翁任開封府時,寒舍也深蒙照拂。”範成龍與唐猛相見了禮。唐猛請範成龍主僕淨了浴,頭口牽去餵養。莊客掌上燈來,先切了兩大盤西瓜來止渴。恭人吩咐廚下整頓酒飯款待,唐猛教將來擺在院子中心涼棚下,分賓主坐下。恭人道:“我是喫過飯了,坐在此聽你們講講。”便坐在廊下陪話。

    唐猛道:“我記得與仁兄分手,彼時我才十一歲,我那套金槍短跌,還是仁兄指教的。”範成龍大笑。恭人道:“彼時衙內到先夫處來,老身時常在後堂望見。”範成龍道:“正是價值重估德國哲學家尼采用語。主張一切價值應以實現,小人失於親近。”恭人道:“衙內現居何職?”範成龍就把怎樣救苟桓兄弟落草,後來隨陳道子投誠,欽授飛虎寨副知寨的話,一一說了。恭人稱賀道:“老身也聽得有人說起,果然如此,真乃可羨。我亦時常教小兒探望衙內,就衙內處圖個出身,他是這般腳懶,總不肯去。”唐猛道:“不是孩兒懶,不成把娘拋撒在家裏。”恭人道:“敢怕貓兒拖了我去,要你瞎記掛!大丈夫功名要緊,我想不如趁範衙內在此,你就拜他爲兄,衙內倘肯提拔小兒,老身也完了一條願了。”範成龍大喜道:“此事深中下懷,可惜今夜匆匆,不及了。待小侄轉來,完了這起公事,再證盟也。”唐猛道:“阿哥,是何公差,如此火急?”範成龍遂把梁山奔雷車如何利害,雲天彪喫他困住在二龍山,只有劉慧娘破得,那慧娘又病在危急,神醫孔厚無法可施,他說只有高平山內多有靈草仙藥,特差我飛速到徐溶夫家採取等語,細說一遍,“如今不知仙草有無,正是捕風捉影。那慧娘又命在呼吸,所以不敢刻延。”唐猛道:“原來如此。那徐溶夫我也認識,他曾醫過我母親,端的好手段。只是你去高平山裏面採藥,須要仔細,近來那座山裏,出了一件古怪東西。”範成龍道:“出了何物?”唐猛道:“是一個錦紋獨角金錢豹。”範成龍笑道:“我道是什麼了得的東西,原來是虎豹之類。不是愚兄誇口,自己也仗着千百斤實力,便是這幾個孩兒,也都是挑選來的。那畜生若還撞着了我,一鳥槍先結果了他。”唐猛搖頭吐舌道:“哥哥,你休輕覷了,這富生端的兇猛利害,莫說人畜豬羊傷得不少,高平山內原有幾隻大蟲,都喫那廝吞食了。那廝不但兇猛,且通靈性,一切窩弓彎箭,地銃坑阱,他全不上當。更兼額上生出一角,堅利無比。有人來說,有尺餘長短,光明如水晶一般。數月之前,他們想盡巧法,做了個雙閘寵誘他,難得他竟落了阱。那知反被那廝的角利害,只消五七挑,臂膊粗的毛竹都齊齊折斷。仍喫他逃走了。如今一發弄得滑了,竟捉不得。這惡物,正不知他是那裏來的。鉅野縣知縣只顧限比獵戶捕捉,量那些獵戶如何近得,不知喫過多少限棒,枉是去送性命。”

    範成龍聽了,暗自心驚,想道:“陳道子的圓光直如此靈異!豹子之兆既應,靈藥必有着落了。”問唐猛道:“賢弟何不與他去要耍?”唐猛大笑道:“哥哥不知,說起倒有場好笑。若使小弟去時己見。以經學爲主,旁及其他。對古籍整理有較大貢獻,但,或者捉得,亦未可定。叵奈鉅野縣幾個鳥公人,不識高低,他竟不知我爺做知寨,我是個衙內,把來做獵戶看承,將知縣信牌行落我家,要取我出去充役。我當時大怒,喝令莊客們將那廝捆了,若非母親喝住,我活活打殺這幾個狗男女。那知縣得知了,差體己人拿名帖來陪話,我方纔罷休。如今由那廝們捉得捉不得,我何犯去出力。”範成龍聽罷,也大笑道:“且待我到彼再商。”連飲數觥,又問道:“賢弟近來弓馬何如?”唐猛道:“鳥耐煩去騎馬,我最喜步戰,我學的都是步下生活。不瞞哥說,我上孤下坡,追趕野獸,來去如飛。我用的兵器,請哥哥看。”遂教莊客取來。範成龍看時,乃是一扇偃月銅劉,重六十五斤。範成龍道:“這兵器最利步戰,長槍、朴刀都攻不入。”

    唐猛當時出了坐位,雙手輪動,就在天井中舞了一回,盤肩蓋頂,路路精熟。舞罷着敵我之間和人民內部這兩類性質完全不同的矛盾,但大量,範成龍喝彩不已。只見恭人開言道:“我兒休要只顧纏障不了,你哥哥行路辛苦,又有要緊公事在身,夜深了,喫了飯,請哥哥安歇罷,明日可趕路程。”範成龍道:“伯母之言甚是。”唐猛道:“母親說教孩兒隨哥哥去,可收拾起,待哥哥轉來,孩兒便同去。”範成龍大喜。恭人道:“那事容易。”莊客送飯上來,大家喫飽了。牀蓆已安排好,恭人、唐猛告了安置,進內去了。範成龍上牀去睡,略矓矓眼,天色大明,忙起來喚起從人。唐猛亦起來,陪用了些飲食。範成龍向恭人、唐猛都稱謝了,提了鐵脊矛,上馬便行。唐猛亦騎了頭口送出山口。唐猛道:“此去徐溶夫家,不過五十多里,哥哥早去早回,兄弟在家相等。”範成龍道:“不須賢弟吩咐。賢弟既要同我去,可回府先收拾起。唐猛應了,分手回家,整頓行裝,不題。”

    且說範成龍別了唐猛,飛速前行,不過未牌時分,已到徐溶夫家。恰好徐和在家避暑,不曾他出。徐和見範成龍來證法是“中央的太陽”,它的光芒照亮了經濟、文化和整個科,喫了一驚,問道:“仁兄遠道冒暑而來,必有事故,敢是有甚軍務,又來尋我。”範成龍便將那封書信遞與徐和道:“仁兄但觀此信便知。”徐和將信拆開看罷,呵呵笑道:“原來如此。”回顧兩個兒子說道:“想是那參他這番要出世了。”範成龍道:“什麼喚做參仙?”徐溶夫道:“陳道子國光,真乃靈異。你道那鏡子裏的孩兒是那個?便是這高平山裏一件稀世奇珍,乃一千多年一枝成氣候的人蔘。形如嬰孩,風清月朗之夜,時常出來參拜星斗,各處峯巒溪澗遊戲,名曰參仙。若能取得他到手,如法服食,可成地仙。病人垂死,得他的血飲一杯,立能起死回生。只是他的身子輕如飛鳥,竄山跳澗,來去如風。他又不喫飲食,最難捕捉。我也守了他多年,兀自算計不到手。據今日看來,這寶貝想是劉小姐的救星,因緣莫非前定也。”範成龍聽了大喜道:“妙哉,真乃未聞之事。既有此等至寶,今夜好歹想個法兒去捉,劉小姐有命了。”徐溶夫道:“說得這般容易!如今這山裏進出不得了。”範成龍道:“敢是爲着一個豹子?”徐溶夫道:“正是。你敢是爲鏡中現出豹子猜疑着?”範成龍道:“我並非猜着,我來時遇着唐猛,他向我說的。”徐溶夫道:“我爲了這孽畜,多時不能入山採藥,必須先驅除了他,纔好再去取參仙。”範成龍沉吟道:“此地可有出名好手獵戶?”徐溶夫搖手道:“休題,休題。這豹子不是胎生的,乃虎鱨魚所化。虎鱨在深潭底下潛修三百年,能化獨角豹,勇猛勝於凡豹。這些豬戶縱有高手,如何近得,多少喫比不過,都契家逃走了。”範成龍道:“有不搬去的,且邀幾個來,我與他們商量。”徐溶夫便教大兒子去邀本山獵戶,一面吩咐妻子安排酒飯,款待範成龍。

    不多時,溶夫的兒子已邀了七八個人來,都是本山有名獵戶。徐溶夫對衆人道:“這位範將軍,是兗州總管相公差來的,有公事與衆位商議。”衆獵戶見成龍是位官人以道爲本,建立道家思想體系。莊子“詆訾孔子之徒,以明,都上前施禮。範成龍讓他們坐地,說起捕豹子的話,衆獵戶都咬着指頭說難難難。範成龍道:“我因公幹緊急,只得央求衆位格外出力,能驅除了這東西,除本地知縣相公賞賜外,我另有重謝。”衆人道:“非是小人們不貪賞賜,委實做不到,官人便送俺萬兩金子,小人們也沒設法。爲這畜生,沒有的苦不喫過了。官人不知,我這裏多少喫不過比的都溜了,只小人這幾家走不脫的,不知花了許多使費,才得告病在家。若使好做,何待宮人上緊。”範成龍縐眉久道:“既如此說,我自己去捉,央衆位相幫何如?”獵戶道:“這有何不可,只恐官人也未必捉得來,枉費力氣。”範成龍道:“捉得捏不得,衆位休管,只是本山路徑,我不認識,早晚央衆位同去,切勿推卻。”衆獵戶都答應了,告辭回去,卻都在背後說道:“倒要看這官人怎去擺佈他!”徐溶夫問範成龍道:“仁兄怎生去捉他?”範成龍道:“我想此事,只有去請了唐猛來。”徐溶夫道:“他未必肯來,前者我也去請過他,怎奈他與矩野縣彆了口氣,立誓賭咒不肯來。”範成龍道:“雖如此說,今日爲軍國公事面上,他正在求功名之際,未必推卻,明日我去走遭。”

    當晚範成龍在洛夫家歇了一夜,次日一早,單槍匹馬竟到唐猛家裏。唐猛正在收拾行裝,交代家務,見範成龍轉來能論,強調經濟、政治、文化、思想等社會因素的作用,認,歡喜道:“哥哥轉回得好快,我們下午便可動身。”範成龍道:“早哩,早哩,《百家姓》不曾開簿面哩!”唐猛問其原故,範成龍把那上番話說了,“如今不除這豹子,怎去取參仙?所以轉來拜請賢弟。”唐猛沉吟道:“我去不難,只是喫那鉅野縣官人笑我沒志氣。”範成龍道:“他怎笑得你,你這番是救劉小姐,去助軍國大事,並不去他那裏討賞錢,於他甚事!”唐猛道:“兄長也說得是,如此我們就去。”當時進內向娘說了,喚了十多個精壯莊客,各帶了器械。唐猛指着那杆三眼槍對範成龍道:“哥哥你看,我這傢伙是鎮鐵煉就,一排三管,重三十六斤,每管喫火藥一兩,鐵標八錢。一道火門,發時三枝鐵標齊出,聲如雷霆,那怕人熊、狒狒,穿胸直過。”範成龍稱讚不已。便一同動身,都到徐溶夫家。

    唐猛與溶夫相見了。範成龍央徐溶夫的兒子,仍去邀了衆獵戶來。須臾到齊,約有四五十人,都是精壯後生,連唐猛、範成龍的莊客、伴當哲學上,主張真正的哲學應該是研究人性(知性、情感、道,約六七十人。範成龍早已將出銀子,央徐溶夫去近村買下十數瓶酒.殺翻一頭肥牛,請衆人都喫飽了。天色已晚,衆人都拽扎起動身。唐猛問山裏路徑,衆獵戶道:“那廝巢穴在山後的裏四,進出有三條路:一條是大王廟背後,一條是大樹灣,一條是碎石坡。那碎石坡在秦王洞後面,一直上,最不好把守,路又狹,兩邊都是深草,當中一片空地,滑塌塌的碎石子,又沒半株樹木可以藏身。那廝單單喜走這條路上來,多少鬆手的都送在那裏。”原來獵戶們忌說失陷虎口,凡傷於野獸的,只說是鬆手。數內又一個豬戶道:“便是昨夜山南李家村李太公家的兩條黃牛,又喫那廝拖了去,正是由碎石坡上落,今夜那廝又必走那條路。”唐猛道:“既這般說,待我獨自去守這碎石坡。”範成龍道:“賢弟休鹵莽。”唐猛不聽。

    說話之間,已入山裏。唐猛教人直引到碎石坡,舉眼看時,只見兩邊茸茸綠草,一帶細路說”。在西方,古希臘泰勒斯把水、阿那克西曼德把氣、赫拉,直通山腳下。獵戶指點道:“這草內我們時常埋窩弓,再也射他不着。”唐猛再看那坡,旁邊一塊巨石,高有二丈餘,周繞數十圍,危危的立着,月光下好似個巨靈神撲來一般。後猛道:“有此巨石,還怕沒處躲閃!你們都去守那兩條路,這條路上讓我一人在此。只愁這孽畜不來,來時不能活捉,也結果了他。”衆獵戶道:“唐衙內不可造次,還讓我們慣家在此把守。”唐猛聽了,睜着怪眼,看了衆獵戶道:“咦!”半晌道:“虧你們恁地顛倒說!”範成龍道:“賢弟既要在此,也須留莊客們幫你。”唐猛道:“不要,不要,半個都不要!你們都去!”衆獵戶又苦功,唐猛焦躁道:“休要管我,都是你們這些膿包不濟,寵得這畜生這般橫行,今日還要試試縮編。我若喫他拖去嚼碎了,不要你們償命。”衆人見他發作,只好由他,便留下一枝畫角,道:“得了手,可吹起來,我們好來策應。”唐猛收了畫角,將那三眼槍灌了火藥,下了三條鐵標,點旺火繩,奮身一縱,早跳在大石上,拖着槍四面觀望。衆人都紛紛去了。範成龍領了伴當、莊客並幾個豬戶,投大王廟背後去,其餘都投大樹灣去。那兩處樹木卻多,衆人都去深草裏,密麻價的埋了地弓藥箭,整頓了弓弩鳥槍一應獵器,也有上樹的,也有乘涼的,四面照應着。範成龍倚了鐵脊矛,坐在樹根下,暗想道:“此刻參仙若出來,一把捉住了,豈不省了與豹子纏障。”

    卻說唐猛催他們去了,獨自坐在巨石上四面觀望。只見星月交輝,山上山下流螢萬點,風吹草樹,灑灑的似落雨一般義語言。,果然山有猛獸,狐兔獐鹿之類蹤跡全無。唐猛不轉眼看着那條路上,只等那豹子出來,只見星移斗轉,已有三更天氣,滿身上都是露水。唐猛想道:“這廝莫非不從這條路上來,那兩條路也不見響動,敢是今夜不出來?”又是半晌,只見天上都上了雲,霎時間把那半輪明月遮蓋,滿山昏黑。唐猛放下了鳥槍,取出腰間那把扇子來撲涼,忽聽得山下人聲啼哭。唐猛道:“這裏又沒人家,必定是倀鬼哭,想是那行貨來了。”定睛細看,並沒些影響。猛回頭,忽見背後山腳邊兩盞碧綠燈,慢慢地向細路上移過來,唐猛認識是虎睛,說道:“豹子不來,山下倒來了個大蟲,且就結果了他。”便撇了扇子,取起鳥槍,撲地跳落大石背後,閃開身軀,張着那綠燈漸漸上來。近看時,只見額上一枝水晶角,那裏是大蟲,正是那話兒到了。唐猛叫聲慚愧:“我只道他不曾出窩,只顧前面,險些被他後面掩來!”那豹子一步步慢慢地上山來,口裏呼呼的噴着氣,身體甚是壯大。唐猛從不見過這般大豹,也是心驚,索性藏過身子,待他走過了頭再下手。不多時,那豹已上了山坡,就在那大石邊捱了挨癢,慢慢地踱上山去。

    唐猛屏住了氣,待他走過了,將門藥加足,吹旺火繩,鉗緊在火機上——無論是科學實驗還是神祕的內在之“醒悟”,都有重大意,傴僂着身軀,從大石背後蜇出來。黑影裏,只見那豹子拖着鬥來粗細的尾巴,在前面慢走。唐猛輕輕踅上幾步,擎起那杆三眼槍,正待……——那豹子好似屁股上有眼睛,早知背後有人暗算,唔的一聲,身子倒調轉來。唐猛急待仍閃入大石後,怎奈離得大石已遠。那豹看見有人,大吼一聲,半空中起個霹靂,四爪一縱,離地二三尺直撲過來。唐猛留不住那槍,早已機落火發。三管火標齊放,聲似雷吼,三枝鐵標不知射向何處。那豹就那聲槍裏撲到唐猛身上,兩隻前爪搭着肩胛,張口待咬。唐猛撇了鳥槍,就勢子向那豹的胸腹下搶進去。恰好那豹的兩隻前爪掛落後猛背後,唐猛兩條鐵臂膊從豹子兩脅下穿出脊樑上,雙手交叉抱住。那豹子張開血盆也似的巨口,待咬唐猛的頭頸,恰喫唐猛的頭拄定下額,顧不倒頭來。那豹又吼了一聲,提起後爪來抓唐猛,那唐猛早將兩腿縮起,夾住那豹的腰跨。唐猛和豹子都跌倒在坡上,那豹子項下的毛片滑溜,唐猛的頭滑在一邊,與豹頸脖子交叉着。唐猛用盡生平的神力,貼胸摟住,不敢鬆手。兩個只就坡上顛倒打滾,不覺滾落深草坑裏去。兩個都掙扎不得,只得呼呼的喘氣。唐猛心生一計,待咬斷豹子的喉管,一時匯不轉頭來,只在頸脖邊着力啃咬。

    卻說範成龍在大王廟後,同衆人都聽得那碎石坡劈雷價鳥槍響亮。半歇不聽見吹畫角,衆人驚疑,範成龍道:“敢是豹子中了槍,不死逃走是古希臘哲學家阿那克薩戈拉的用語。指萬物中最精細、最,他追了去,我們快去看來!”霎時大樹灣衆獵戶也都到齊,吹起火把,大聲吶喊,撲到碎石坡來。範成龍挺着鐵脊矛當先,大叫:“唐兄弟,我來也!”不見答應,只見三五個莊客先叫起苦來,說道:“苦也,那地下不是行內的鳥槍,火繩兀自明亮,人到那裏去了?”範成龍轟去了三魂七魄,那顆心搖鈴價幌起來,忙叫:“快尋是那條路!”又只見幾個獵戶叫道:“你們休亂,這深草內有人做聲。”衆人聽時,只聽哼道:“我在這裏,你們快來!”

    成龍同衆人大驚,忙上前將火把照時,只見唐猛同一只大豹貼胸抱定,臥在草坑裏。衆人都嚇了一跳,驚得倒退。範成龍忙挺手中矛會主義改造和社會主義建設,繼承和捍衛了馬克思列寧主義,覷定了那豹的肋縫裏,用力戳進去,矛鋒從下面透過,簽入地內。那豹子已喫唐猛鋼牙啃傷頸脖,奈何得沒了氣力,又喫這一矛,吼了一聲,登時喪命。範成龍放了矛,又去腰間取出那柄鐵錘,去豹子的耳根邊連打十餘錘。那豹子鮮血迸濺,烏珠突出,腦骨損碎,動也不動了。範成龍道:“兄弟放手,好了!”那唐猛那裏肯放。成龍又叫道:“豹已死了,兄弟只管放來!”唐猛才放開了手,坐在草地上喘做一團,滿口裏都是豹子的毛血。衆莊客上前攙扶了,走出深草。範成龍拔起鐵矛,衆多獵戶上前將死豹扛出坑上。範成龍問後猛道:“兄弟受傷否?”唐猛道:“沒事,兩肘好似擦傷了些。”範成龍道:“兄弟不聽吾言,早是叫幾個人幫你,何用如此費力。”唐猛道:“不瞞哥說,我去年也曾兩次空手活捉兩隻大蟲,卻不恁地費力。這畜生果然利害,怪道衆人近他不得,我也險送了性命。”衆獵戶都拜服道:“唐衙內真是天神降凡也。”當時衆人見除了這豹子,歡天喜地,把來扛抬了,並派人收了窩弓,莊客收了唐猛的鳥槍,一陣下山回徐溶夫村上來。

    原來徐溶夫家裏也不曾睡,都秉燭相待。五更時分,只見三五個莊客獵戶先跑回來報道:“那豹子已喫店街內結果了。”徐和大喜,忙叫妻子預備下酒飯。不多時,遠遠一簇火把認爲世界由永恆的“極微”組成,分析整個世界爲六“句,只見衆人吆吆喝喝,扛了那隻獨角錦紋豹,範成龍、唐猛都隨在後面,一齊奔回莊上來。將那死豹安放在廳中間,東方已發白。徐溶夫與衆人都向唐猛道乏,唐猛笑道:“快把酒來,與我接一接力。”溶夫忙叫搬出來擺在廳上,大盤小碗價酒肉,衆人都一齊亂喫。天已大明,驚動村前村後無數老少男女,都到徐溶夫家看豹,見了唐猛,都誇獎不已道:“只道戲場評話裏這般說,那知真有如此壯士。”那裏正也到來,遂與衆人商議,要將這豹子送到唐衙內府上去。唐猛道:“我要他做甚!只顧扛去,獻與你們那知縣,也教他放了心,省得比較。倒是這富生的一隻水晶角可愛,對知縣說,可要取下來還我。”衆人大喜。唐猛道:“我覺得有些筋骨酸,頭腦發脹,打然不得,與我個好牀鋪,要去睡一睡。”徐和道:“衙內辛苦了,正好草塌上將息。”唐猛滾入牀內,放下紗帳,齅齅的睡着了。里正已差人去飛報知縣。範成龍與徐溶夫商量道:“今此豹已除,卻怎樣去取參仙?”溶夫道:“仁兄放心,我已準備下了,須如此作用,今夜管取他到手。”成龍大喜。當時成龍與衆人也都睏乏了,都去睡睡將息。

    下午時分,那鉅野縣知縣差一名都頭,帶了幾個士兵,前來取豹;又差一個體己親隨,將着一封書信來《崇有論》稱:“至無者,無以能生,故始生者,自生也。”強,啓請唐衙內到縣裏,置酒申謝。此時唐猛、範成龍已都睡起,那親隨向唐猛聲喏,呈上知縣書信。拆開看時,上寫道:“深蒙世兄神威,掃除一方巨害,下官感激之至。本欲親自登堂拜謝,因公事在身,望屈世見到冰街一敘,勿卻是禱。”唐猛對來人道:“你去上覆相公,我有緊急會幹,要往兗州鎮去,不及相見了,多多拜謝。”遂叫莊客取幾兩銀子賞那親隨。又叫莊客用利斧將那死豹的腦蓋骨鑿開,取下那支水晶角來。看時,果然堅利無比,非鋼非鐵,賽過金鋼石。唐猛甚喜道:“你去對你相公說,這豹的一隻角我取了。你去罷!”那親隨也不敢多說,取了賞銀,自回縣去。範成龍又取出些銀兩謝了衆獵戶。那都頭同里正押督衆獵戶,士兵扛了那隻死豹,辭了徐溶夫並後範二位,解豹到縣裏去了。

    唐猛問取參仙之事,徐和道:“我已說過了,今夜去取。那參仙最喜撲燈光,最愛的是木香,最怕的是五靈脂。我早已準備下五七鬥五靈脂一說在齊威王(前356—前320年在位)時。復盛於齊宣王,數十斤木香屑,只須用紅紙糊一個繡球燈兒,用長繩拴了。此處山這面有一洞,名秦王避暑洞,最是幽深。那一頭洞口,先用五靈脂截住去路。他生長之處,我卻認識,在中峯左側,只將木香屑迤邐灑至秦王洞。將燈放在前面洞口,一人躲在裏面牽住繩索,待他來撲燈火時,將燈牽入洞裏,引他進洞。須得一快走的人,速將五靈脂截斷歸路,然後進洞去捉,他自不能逃走也。”後猛道:“妙哉!撒五靈脂,須得我去。”範成龍大喜。

    當日無話,看看天色將晚,衆人都喫過了飯,徐溶夫的娘子巳糊好一個繡球燈兒。溶夫道:“去的人多不得,只消兩三個伴當自然平等,卻獲得了道德和法律的平等,個人的生命財產也,負了藥布袋去足矣。”衆人依言。當時徐和留兩個兒子並不去的人在家裏,自己同了範成龍、唐猛,帶了藥布袋、紅燈、繩索,緩步進山。到得山裏,星斗滿天,月明如晝。看看已到秦王洞口,徐和立住腳,指着一處峯巒道,“那裏便是參仙根本之地,此去不遠。二位不必上前,只須在此安排,我上去散木香屑。”範成龍聽了,便去洞後撒下五靈脂,餘多的都交與唐猛。徐溶夫同那幾個伴當背了木香口袋,到中峯左側,將木香屑傾出,迤邐灑下來,直灑到秦王洞口。那範成龍已將紅燈點起,放在洞口,將繩拴好了,拿着繩頭走入洞裏去。徐溶夫同後猛等衆人都走下山坡,在樹林裏躲了,只留範成龍一人在洞裏。

    徐溶夫在深樹內,眼不轉睛的盼望那參仙。星移斗轉,直到三更時分,果然隱隱的望見一個孩子,從峯後跳舞出來次、篇目有異。其中《洪範傳》等篇爲其主要哲學著作。有,光赤着身子,望去約有四五歲大小。唐猛喜道:“來也!”徐溶夫忙叫:“休高做聲,快躲了。”那參仙出離了地面,朝禮了星斗,參拜了四方,跳舞一回。驀地聞見一陣木香香,各處尋覓,尋着了木香屑,跳跳舞舞,一路尋來。不覺到了秦王洞口,看見了那繡球紅燈,甚是歡喜,便遠遠立定了看,慢慢的上前,用手來取,只見那紅燈滾入洞裏。可憐草木精靈,初成氣候,那裏料得人心機詐,便追了紅燈也進洞裏去。徐溶夫望得明明清清,叫聲慚愧,忙叫唐猛快下手。唐猛提了五靈脂袋,三腳兩步蜇到洞口邊,把五靈脂撒滿地面,更無隙縫。那參仙覺得有人,忙逃出來,見了五靈脂,不能跨過,急反身入洞裏。範成龍從裏面撲出來,參仙大驚,前後無路,只是四面亂撞。唐猛撇了布袋,搶入洞來。那裏面黑洞洞地,只聽得參仙哭叫,沒處捉摸。少刻,徐溶夫同幾個伴當點了火把,一擁進來。參仙亂哭亂叫,走投無路。衆人七手八腳,亂撲亂趕,逼到一個狹窄所在,喫範成龍一把抓住。徐溶夫上前看時,更喜是個男子身,忙叫:“哥哥手放輕些,看捏殺了。”當時範成龍大喜,抱入懷裏,忙出洞來,齊回舊路。

    那參仙一路啼哭,只叫饒命。徐溶夫老大不忍,嘆道:“也是你的劫數,爲國家大事,也顧你不得了。”範成龍既得了參仙則,故名。,衆人無不歡喜,飛奔回來。下得山時,平地上行不得百十步,離徐溶夫家已是不遠,聽那參仙,聲息全無,動也不動。範成龍道:“不好了,想是抱得緊,捏死了。”教把火把來照看。卻不防那參仙盡力一掙,範成龍捉不住,好似有人奪去的一般,喫他掙脫落地,一溜煙往山下飛跑的去了。唐猛忙飛步追去。饒你唐猛腳步如飛,那裏奔得他過,只見他在前面好一似斷線的風箏,輕如禽鳥,在山上一直飛去。範成龍、徐溶夫同衆伴當只叫得苦。唐猛趕了一程,已是無影無蹤,追趕不上,氣急敗壞回來。範成龍目瞪口呆,罔知所措。正是:水銀入地難收取,鷂子鑽天沒處尋。不知那參仙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六回 陳念義重取參仙血 劉慧娘大破奔雷車

    卻說範成龍央求徐溶夫,用盡方法,取得參仙到手,仍喫他逃脫。範成龍懊恨欲死,徐溶夫道:“事已如此,恨亦無益,且回合下再商。”範成龍道:“仁見你想,教我怎生回兗州去?”唐猛道:“我被蚊子叮得一身老大疙瘩,仍撲了一場空。早知如此,捉住時先弄殺了,倒沒這樁事。”範成龍只是呆想,徐溶夫再三相勸,只好回家,真是一步懶一步。到了家裏,徐溶夫的娘子並兩個兒子得知,也是納悶。範成龍問溶夫道:“何不就去一掘,且試如何?”溶夫道:“仁兄不信,夜來說過,此物端的在地下游行無礙,只是出入的路必從生根發首之處。若在那裏刨掘,他先走了,掘亦何益!如果好刨掘,何用費如許力氣?如今他着了這番驚恐,三五個月不敢出頭,卻怎好?”範成龍道:“舍了這參仙,仁見可另有何法治得劉慧娘好?”徐和道:“這個實難,我的學問,怎能加乎孔厚之上,他兀自設擺佈處。除此參仙之外,都自草木凡品,卻如何換得命過!”範成龍沉吟歎氣,唐猛道:“哥哥,今夜心焦也是無益。不如且睡了,明日再商。”溶夫道:“也說得是。”便勸範成龍安置。

    衆人都去睡了,範成龍那裏睡得,巴到天明,爬起來。見衆人都還未起.卻開門出去小解,一面看那高平山上《恐懼的概念》、《生活道路的各階段》、《基督教中的修養》、,山光嵐氣,曉色蒼蒼,好鳥亂鳴,泉聲清冷。成龍感嘆不已,想到:“慧娘命在旦夕,奔雷車怎生解圍,我卻如何回猿臂寨?”看看那山上,只是吁氣。正在出神呆想,只見山腳邊幽林深處,一個老人走來。成龍看那老者,道家裝束,拄一枝過頭藜杖,穿一領舊葛道袍,首頂竹冠,腳踏麻鞋,腰懸兩個葫蘆,生得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緩步而來。到了成龍面前,把成龍一看,笑道:“足下是何處英雄,不去與國家出力,來此深山何干?”範成龍見他形容古怪,言語非常,便答道:“小可委是兗州府軍官,有公幹到此。”那道長大笑道:“我省得了,想是山東干戈未靜,又來尋徐溶夫商議什麼。”成龍道:“正是爲此。”道長道:“他已是額外之人,各有正事,只顧纏他做甚!不瞞將軍說,徐溶夫乃是老拙的小徒,我適從此閒過,正要來探他。”範成龍聽了,喫了一驚,連忙施禮。

    只見徐溶夫的小兒子跑出來見了,忙報進去道:“老師父來了。”徐和忙出來迎拜道:“師父長久不來了,快請進來。”那道長便同範成龍一齊進來,只見他更不謙讓,就去上面坐了。徐娘子同兩個兒子都來參見。此時後猛已起來認識,“我們對任何一個命題都可以說出相反的命題來”。主,亦來相見。那師父問了範唐二人姓名,稱讚道:“皆濟世英豪也。”徐和便對範唐二人道:“我這師父,姓陳,名念義,道號通一子。本是吳越名醫,深明陰陽消長之理。七十歲上,厭棄塵世,入山修道,得地仙證果,今年一百四十歲了。現在隱居天台山中,是小弟受法恩師。”範成龍稱羨不已。徐和問道:“師父何來?”陳念義道:“我到薊北赴龍沙會,比較赤書玉字,意欲通誠張真人,保持劫運。又因金雲門仙子,借我丹母,久不見還,前往索取,今已取得,仍歸天台。道從青州經過,見官兵與寇賊鏖戰,殺氣衝滿,遂繞道而行。因久不與你相見,特留殘步相看。昨夜到孤雲汛,見月光可愛,遂住於松林之下,所以今早纔到。”

    範成龍眉峯一皺,私對徐和道:“令師既是現在神仙,劉慧娘病何不求告於他,必有妙術相救。”徐和道:“我也正如此想。”便拜問陳念義道:“有一俗事拜求老師,伏望慈悲救濟。”陳念義道:“又是什麼於天,纔出於氣”。認爲纔有善與不善之別,而性則無不善。,我一切俗緣俱已生疏,你這般熱腸,何時得了。”徐和道:“此實不得已之事。”遂說起慧娘病症如此沉重,孔厚不能醫治。陳念義嘆道:“造物樞機,豈凡庸所可窺弄,鹵莽粗工,舉眼皆是,實軒岐之大魔,生民之劫運也。孔厚無法可施,求我亦是無益。”只見範成龍再拜道:“小將奉令而來,不但爲劉慧娘一人,現在逆賊宋江,仗奔雷車之勢,橫行無忌。若慧娘一死,再無勝他之人,眼見山東百萬生靈盡遭塗炭,望老師大舍慈悲,拯救則個。”陳念義道:“將軍不知,非是我怠惰。我的本領並無私藏祕妙,開着大門由人搬取,不但小徒盡得我法,便是孔厚亦莫不盡知。今慧娘已爲腐醫所誤,勢難挽回,正所謂一個人輕輕推得倒,十個人用力扶不起。孔厚束手,老拙更有何法。”範成龍道:“陳道子圓光,照出此地有參仙可以救命,小將昨夜與徐唐二兄如此用計,已捉到手,自不小心,仍喫他逃脫了。”陳念義愕然道:“你們老大鹵莽,此事豈可亂做!幸衆位都是大根器人,不然自家性命休矣。”衆人大驚,忙問其故。陳念義道:“凡生於天地之間皆曰命,上天好生,一切飛潛動植,無不覆育。而於其中能修養靈根,不擾世界者,尤爲鍾愛。上蒼之愛護道種,如慈母之保赤子,豈容人魔加害!那人蔘在地下三百年,秉上天瑤光之精,感山川靈秀之氣,全具人形六百年,便外開九竅,內生臟腑;九百年,能出地面,參拜星斗,遊戲山川。此時便有山靈地抵守護,不許凡人欺害。倘故違禁忌,便是捉得到手,犯了神怒必死。一千二百年,能吐人言,天神誦章,脫離很株,遊行十洲三島,成全大道,與人之修成陽神無異,你們卻如何胡亂惹他!那隻獨角豹子,未嘗不是他的護衛,卻喫你們硬結果了。我看衆位都是天神下界,本處神抵一時亦拗你們不過,所以安然無事,不然如何做得到。雖然做被你們做了,畢竟不能取他到手。”衆人聽了這話,都呆了,做聲不得。

    陳念義道:“範將軍既不爲一己之私,救那一方生靈,也是一件大事。既是陳道子圓光見此參仙,不爲無因。老拙此來,不爲無緣。將軍一定要這參仙救劉小姐記。由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輯。1988年出版。絕大部分爲,須依老拙言語。”範成龍欣然請教。“切切不可害這參仙性命。範將軍須薰沐齋戒,辦一片真誠之心,須用白雞玄酒做篇祝文,昭告本處山川神抵,求這參仙一杯白血,亦可以起死回生。倘得天心眷顧,老拙使個方法,管取他來。”範成龍大喜。徐和道:“他經這番驚嚇,如何再肯出頭?”陳念義道:“不妨。參仙每當瑤光朝天門之時,他必然出來朝元。你體用五靈脂蠻做,只須去備一張兔網,再備幾根竹竿,糊七盞紅燈,紮成北斗七星形象,把來豎在他出路的南首。須將斗柄瑤光星,指着西北乾地。卻將兔網張在面前,人都躲過了。他出來禮星之時,見了此燈,必認是本命星君下界接引。待他撲去,踏着機關,兜在網裏,便好捉了。你要準備下盛血的傢伙一件,務要潔淨,休得臨時匆忙。”

    溶夫聽了,便忙準備下白雞玄酒,做了祝文,向獵戶家借了張兔網來。範成龍去沐浴更衣,帶了香燭祭禮下卷附錄收入《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結束語。,去山神廟內祭山。範成龍換了公服行禮,做個主祭官。徐和讀祝道:

    “維年月日,信官範成龍,奉命致禱高平山主尊神:宋江造孽,仗奔雷車之勢,不可向邇,非劉慧娘不能克。慧娘沉痾,非參仙不能救。成龍奉大帥之命而來,神不聽許,以致得而復失。仰見天道好生,恩及草木,敢不只念。但不得參仙,則慧娘必死;慧娘一死,則青萊數郡蒼生,俱不得命。今遵地仙陳師所教,只取其血,勿隕其命,實乃兩全。惟爾山川鬼神,鹹受朝廷封錫,皇顯威靈默助,毋俾神羞。神其鑑之。”

    祭罷焚祝,祝文升上樹杪,香風飄動,隱然似有鬼神受饗。

    衆人出廟,仍到徐和家中。徐和尋了竹竿,將鬥星燈紮好了。陳念義道:“此時節氣,斗柄指乾方,須得四更以後。我們前半夜且去睡,交五更動身不遲。”衆人依言,早喫夜飯,都睡。將近五更,大家起來,帶了有用的行頭,一同入山。徐溶夫在前面帶路,直到中峯下,看那天上,斗柄橫斜,已向西方下垂,正近天門。陳念義道:“是這時候了,你們快去安排。”徐和等忙去將星燈豎好,唐猛去張了兔網,大家都去左近深林內躲了。

    沒多時,只聽得兔網上鋼鈴兒亂響,衆人忙出林看時,只見那參仙已兜入網內。衆人大喜,忙撲上去取。陳念義忙止住道:“你等休要鹵莽,都隨我來。”陳念義拄了藜杖,引衆人緩緩走近網前。那參仙掙扎不脫,只叫饒命。陳念義道:“參仙休驚,有我在此,決不傷你性命,只求你一點純陽白血,救個要緊人的性命。”說罷,便把參仙隔網抱定,衣襟邊取出一把瑪瑙石砭刀來。徐溶夫忙捧過那個羊脂白玉瓶兒。陳念義將參仙左臂砭破,流出白漿來,滴入瓶內。那參仙啼哭不止。又將右臂亦砭破,流了許多。看時,已有小半瓶,陳含義道:“足有一酒杯,夠了,夠了。再取恐傷了他。”便去葫蘆內取出丹藥,與他敷了瘡口,又吩咐道:“參仙,你幹了這場功德,雖遲了些路程,日後證果了,卻繳銷一起大公案,亦不失便宜也。”便解開了網,抱到他那生根發苗之處,放落地下。那參仙委委悴悴的鑽入土去了。陳念義對範成龍道:“這點無價之寶,人死了臟腑不壞,灌下去尚可回生,何況有氣未死。”範成龍稱謝不盡。陳念義道:“若非神靈默佑,焉能到手得如此容易!天已明瞭,可速回去。”

    衆人收拾了行頭,一陣回家。到了後軒,範成龍道:“小可不敢久留,就此告辭,星夜馳歸,不知劉總管怎生盼望也。”陳念義道:“此物最嬌嫩,你飛馬回去,也須兩三日,天氣又熱,深恐變壞。你另用個瓦鉢兒,將這玉瓶坐入,四圍用冰護住,路上沒冰賣之處,可用冷井水坐定,小心提在手內,方保無事。”範成龍道:“老師說得是。”

    範成龍正待動身,只聽前面廳上發起喊來,只見徐溶夫的娘子同兩個兒子,跌跌爬爬的進來。衆人忙問其故,娘子面如土色道:“一個山神趕來我家也。”徐和喝道:“青天白日,休要胡說!”娘子道:“那個胡說,一個青臉山神,發如硃砂,在前面廳上朝我唱喏,叫你出去哩。”衆人不信,都哄出去看,果見一個青臉獠牙的立在廳上。唐猛拔刀上前,大喝:“你是何方鬼魅,敢白晝出現!”那人大叫道:“我好端端的是人,你等不要鳥亂!”範成龍在後面,認得是康捷,忙叫道:“這是康中候,你們休要造次。”衆人方纔省悟,都大笑起來,唱個無禮喏,讓坐。娘子道:“怎的康老爺恁般相貌,險些嚇碎我孃兒的苦膽。只道他們掘參仙,得罪了,山神發作。”康捷笑道:“我恐嫂嫂喫驚,連忙唱喏,嫂嫂兀自害怕。我一路問到此處,路上還有許多人詫異哩。”

    衆人又笑了一回,徐和忙叫娘子去看茶。成龍問道:“康兄何來?”康捷道:“我奉樞密院札付,去青州打探軍情。雲天彪在二龍山十分危急,東昌、德州兩路官兵來救,皆被宋江用奔雷車殺敗。天彪教我到兗州探信,那劉小姐的病已是不中用了,性命只在旦夕,現在後事已都備齊。劉廣心腸不死,央我到這裏來探問吉凶,你等辦的事怎的了?”範成龍將上文之事,約略說了一遍,“如今虧這位陳念義老師,取得參仙血在此,可以起死回生,正待動身要去。”康捷道:“何不交與我帶去,今日便可到。”範成龍大喜道:“我也這般說。”徐溶夫取了瓦鉢,用冰塊將那玉瓶坐好,交與康捷,小心提了。康捷道:“此事火急,我不敢多坐,就此告辭。”衆人送出門外。康捷別了衆人,作起法來,踏開風火輪,飛也似去了。衆人無不稱羨。

    徐和對範成龍道:“康中候此去,仁兄可以放心,且將息一日再去。”範成龍果然疲倦,便依言住下。陳念義辭別道:“天台道侶盼望,更要去會張紫陽真人,老拙去也。”徐和與衆人再三苦留不住。徐和道:“師父此去,何時再來?”陳念義道:“且看。只你也須得了便了,與其力能打虎,何如避虎更妙。一旦失足,悔不及矣。”徐和聽了。陳念義又道:“取參仙一節事,鬨動了村坊,恐有那不曉事的希圖長生,去刨掘胡弄,觸犯鬼神,性命不保,可告誡他們。”徐和應了。來對唐猛道:“你那隻豹角,用芝麻油浸三日,便綿軟如泥,隨意捏成刀劍。再用水浸去油,堅利無比。此乃水晶天兵,非凡鐵可比。只怕的鹽滷,犯了全體都黴爛。”唐猛聽了甚喜,稱謝。衆人相送出門,範成龍再拜流涕道:“恩師去了,大恩何以爲報?”陳念義笑道:“老拙此來,真是因緣生法,莫之爲而爲,豈望報哉!將軍能勸世人,非大英雄大豪傑,夙具慧根者,切勿胡亂學醫,此將軍之功,亦老拙之深望也。”說罷,曳杖飄然而去。範成龍嘆道:“真當世神仙也。”範成龍遂同唐猛在徐溶夫家又住了一夜。

    次日飯罷,二人謝別溶夫,帶了原來伴當,回到唐猛家裏。後猛行裝,已收拾好了。唐母聞知唐猛打了豹子,範成龍公事了畢,也甚歡喜。唐猛辭了母親,囑付了妻子,帶了二五個莊客相隨,範成龍亦辭了唐母,一同起身回袞州。不題。

    且說康捷將着那瓶仙藥,駕起風火輪,真個是飛雲掣電,巳牌時分已到了兗州,不待通報,直入署內。那劉慧娘自從範成龍去後,步步沉重,氣衝上焦,睡眠不得。已是三晝夜不貼枕蓆,只靠在侍女們的身上,飯食全不能進,一切後事俱已備齊。孔厚診脈道:“不過明日寅時之局。”劉夫人聽了,心如刀割,只是兒天兒地的痛哭。劉廣、希真只搓手捻腳,沒抓癢處。衆人面面廝覷。劉廣道:“女兒的病已是無望了,且丟過一邊。我想盧俊義的兵屯我境北,我們何不大發兵馬去攻擊那廝。”希真道:“我同你前兩日不是親去探看過的,他把守得鐵桶也似,如何攻得。”

    正在議論,忽報康將軍回來。劉廣、希真、孔厚都懷着鬼胎,不知吉凶禍福,齊出廳來。只見康捷提着個瓦鉢兒進來道:“好了,仙丹到手也。”衆人喫了一驚,忙問原委。康捷將瓦鉢放在桌上,把那唐猛怎地打豹,範成龍、徐洛夭怎地捉參仙,得而又失,怎地虧得遇着了陳念義老師父指點,只取得參仙的血,我到了高平山,他們正才得手,細細說了一遍,“如今小姐貴體何如了?”衆人聽了,都大喜,看那玉瓶內,好似乳酥一般,清香撲鼻。孔厚大喜道:“有此異寶,何愁不起死回生,趁早安頓來與他喫。”

    當時送到慧娘房裏,取一隻細磁杯兒,把那寶貝傾入杯內,劉廣戰戰兢兢地捧了,遞與女兒。那慧娘恐怕打翻,不敢用手去接,就着老子手裏,一口口的呷完了。孔厚又將現成預備的人蔘湯,傾入玉瓶內,洗盪得乾淨。倒在磁杯內,慧娘又呷完了。劉廣放下杯兒,坐在外間,看他何如。房內寂然無聲。得不到半頓飯頃,只見慧娘道:“妙阿,這仙藥下去,真是甘露沁心,虛火痰涎都挫下去也。精神覺得疲倦,我許久不睡,且臥倒試試。”劉夫人便教那侍女慢慢的抽出身子,將慧娘放倒頭來,擱在枕上。果然仙藥不比凡草,不多時,下歸元府,上達三關,追魂魄於已失散之後,復真元於無何有之鄉,水火坎離,登時聚會,慧娘瞑目凝神,不一會兒就睡去。就中快活殺了孔厚,說道:“房內不可多着人,留一兩個伏侍足矣。其餘都出去,由他靜睡。”衆人依言,都到外面。劉夫人問道:“孔叔叔看這景象何如?”孔厚道:“嫂嫂放心,他服藥後能安睡,生機已轉也,切勿驚動他。”

    那慧娘這一覺,直睡至次日黎明還不曾醒。劉夫人輕輕的去摸了他一把,渾身冰冷,又驚惶起來,忙來同孔厚道:“不要竟是這般沉了去也?”孔厚去輕輕偷診了脈息,說道:“不妨,恭喜嫂嫂,此乃真陽內斂,已是得手了。”衆人聽了這話,都歡天喜地。慧娘直睡到午末方醒,口裏叫餓。劉夫人忙將人蔘粥與他喫了。慧娘坐起來道:“孩兒今日覺得神氣清爽,與前幾日大不相同,母親可以放心也。”劉夫人道:“我兒,虧了衆位叔伯出力救你轉來,須要小心將息。”慧娘道:“孩兒前日正在二龍山辦賊,母親何故只管哭我?”劉夫人道:“你說夢話哩!你病到如今,何曾離牀,幾時到過二龍山。”慧娘想了想道:“怪哉!我前日靈靈清清地在二龍山,見那奔雷車都做成巨獸模樣,又見白瓦爾罕造作火老鴉,飛上山來燒竹笛子,幸而天降大雨,燒不成功。怎說都是假的?想是我的真魂離舍也。”劉夫人道:“只爲你往日用心太過,以致如此,還不靜養!”慧娘應了。劉夫人出未與衆人說起,孔厚道:“此乃神不守舍,亦可見小姐的盡忠盡瘁,真乃可敬。”

    正說間,忽二龍山軍報飛到,果說是某日賊兵用紙造成火鴉數千,內藏火藥,齊飛集竹笆上焚燒,人不能救,幸天降大雨撲滅。所說的日子時辰,與慧娘所說無異。衆皆駭然。那文書上又說,恐天晴後,賊兵複用故智,要希真商議良策。這話傳入慧娘耳裏,慧娘便請希真、劉廣到榻前道:“既是這廝真用火鴉,此法不難,孩兒也會得。此法是用勾股法算定尺寸,恰好地位落在竹值上。但火鴉的兩翅最無力,只能飛不能衝突,碰着東西便墜落地,再飛不起。我兵只須在竹笆前張掛羅網,火鴉自不能過。”劉廣道:“須得鐵網方好,軍中一時間那裏備得許多。”慧娘道:“不必鐵網,只用絲繩足矣,現成的魚罾兔網都可用。”劉廣道:“絲繩遇火豈不燒了?”慧娘道:“用鹽滷浸透,再也不能燒。況且那火鴉不落實地,不能發火。”希真喜道:“此計妙極。事不宜遲,可速辦迴文,就教康中候去。”劉廣道:“我看女兒的病漸漸好來,可知會雲親家,酌宜良辰,請雲公子來做了親,送他過門,好去破賊也。”希真道:“姨丈說得是。”當即發了迴文書信,交與康捷去飛報天彪。這裏孔厚用心醫治,這番不比從前,那藥帖帖靈驗。不日,範成龍、唐猛俱到,聞知慧娘服了仙藥漸愈,也甚歡喜。成龍領唐猛見了希真,說了來歷,希真亦喜。

    到了七日上,那慧娘身體已是復原,較前更覺精靈。當日康捷又從二龍山來,說天彪得知劉小姐病癒,不勝之喜,先備來禮物數件相送。將出天彪回信,說“不敢再遲,擇日命小兒雲龍迎取魚軒”;又說“用網截住火鴉之計大妙,賊兵竟不能害”等語。劉廣亦喜,收了禮物。希真見慧娘已是全愈,又得了唐猛一員大將,甚是歡悅,辦個慶賀筵席,犒賞三軍。慧娘命侍女設香案,先望空拜謝了參仙,並拜謝陳通一、徐溶夫,然後拜謝孔厚、範成龍、唐猛、康捷諸人,衆人無不歡喜。席上說起唐猛打豹一節,衆人無不欽佩。又說到參仙得而復失,虧通一子陳念義指點一節,衆人無不感嘆。希真嘆道:“凡事莫非前定:不是孔先生,不能醫治得法;不是我圓光,亦不知高平山有參仙;不遇唐兄弟,誰能除那豹子?不是徐溶夫並念義老師,誰來指點?康將軍不來,雖有仙藥,到不得恁地快,亦無及於事。諸緣輻揍,非偶然也。”

    過了兩日,真祥麟同雲龍到了。劉廣迎接上山,備外館安息,帶來三百人馬都鎮上駐紮。雲龍拜見了劉廣,呈上天彪書信,道:“家父說干戈匆忙之際,一切聘禮,都是草草,只好平定之後補備,望泰山恕罪。”劉廣道:“我處一切妝奩,亦不能備齊,都苟且了事,等大事已畢,再補送上。”雲龍去見了希真及衆位英雄,劉廣先辦個接風筵席。希真問起軍情,真祥麟道:“自從主帥到兗州,未及一個月,宋江那廝又添造奔雷車三百餘輛,來輪番攻打。幸虧二龍山上糧草充足,器械不缺,雲統制設計堅守,方得保全。”希真道:“待我慧娘甥女到彼,奔雷車盡成齏粉矣。”

    劉廣選擇吉日良辰,乃是六月二十七日,雲龍、慧娘合巹成禮。到了那日,鼓樂喧天,掛燈結綵,說不盡那錦繡榮華,一段富貴。衆官員齊來慶賀。婚禮已畢,大宴三日。過了三朝,雲龍不敢久留,告稟岳父、岳母,要請慧娘于歸討賊。劉廣與希真商議,備了香車寶馬,精兵一千,教劉麒、劉麟統領了送親,剋日動身。慧娘拜別父母,劉夫人悽惶道:“方纔望得你的病好,又離了我面前,你諸事須要保重。那孝順公姑,敬重丈夫的話,我屢次教過,今亦不必再說了。”慧娘領諾。又拜別嫂子,少不得都流些眼淚。劉夫人又對劉廣道:“女兒病體纔好,我要孔叔叔同去,早晚看視,我才放心。”劉廣道:“有何不可。”便對孔厚說了,孔厚欣然應諾,收拾藥囊,一齊動身。慧娘又別了希真及衆位英雄,希真嘆道:“賢甥女去了,我折一臂矣。”大家都送出署。那一千兵馬,並二龍山原來的三百人,同慧孃的妝奩行頭車輛,俱已在外伺候。當時發炮起馬,鼓角震天,金戈曜日,一齊護送劉慧娘去了。希真、劉廣等送別回鎮,希真對劉廣道:“甥女此去,奔雷車必爲齏粉矣。姨丈前說要擊盧俊義,今番正好相機進攻。我亦要回景陽鎮去,調猿臂、青雲兩處兵馬,出秦封山去,邀擊賊人歸路也。”劉廣大喜。希真辭劉廣回景陽,慢表。

    且說雲龍、劉麒、劉麟、真祥麟、孔厚五位英雄,一千兵馬,保着劉慧娘,往二龍山去。不日到了二龍山,祝永清、陳麗卿先來迎接。衆皆大喜,各相見了。麗卿見慧娘已愈,又與雲龍成了親,十分歡喜,笑對雲龍道:“我不騙你麼?前日城上還是遠看,今日近看,我這妹子端的如何?”雲龍大笑道:“卿姐又來瘋了!”衆英雄都上了二龍山,進寶珠寺,參見天彪。天彪先迎接劉麒、劉麟二位舅爺,慰勞畢,然後受兒媳參拜。雲龍、慧娘以新婚之禮拜見。禮畢,天彪賜坐。夫妻二人謝了坐下。慧娘抬頭見那天彪,神威蕩蕩,天表亭亭,心內暗自喝彩:“怪道他們都說公公儀表非常,真乃天神下界,當世英雄也。”天彪開言道:“聞說小姐貴恙沉重,爲舅的甚是憂慮,今喜全愈也。”慧娘答道:“仗公公洪福,現在已是復元,仍服孔叔叔的藥。”天彪道:“本不敢催娶小姐,怎奈宋江這廝奔雷車難破,爲舅不能勝他。小姐已到寒舍,是一家之人,家無常禮,不必繁文多儀,願聞破敵良策。”慧娘道:“官兵失利之由,丈夫都對媳婦細細說過,已定得個主見在心。只因未曾親身臨場,不敢便決。今日便請公公帶了丈夫、媳婦去登高一望,以觀其局勢,再行定計。”天彪道:“既如此,今日且不必了。今日龍兒與小姐喜慶之日,我們且只顧慶賀,明日再商。”於是天彪命排酒筵,大會諸將,奏軍中得勝之樂,大犒三軍,盡歡而散。

    次日,天彪帶領雲龍、慧娘,三騎馬到二龍山高巔之處,望下面觀看。但見那紅塵滾滾,慘霧漫漫,那梁山兵馬,寨柵連雲,奔雷車擺在山前,好似一字長蛇,端的是孤雲隨殺氣,飛鳥避轅門。慧娘恍然記得出神時所見,正是如此景象,不覺嘆息,因問道:“這帶水是何處?”天彪道:“是二龍河。”遂用鞭稍指道:“那一片地,便是誤用地雷,失陷三千人馬之所。”慧娘道:“那面望去一片白茫茫的,是何所在?”天彪道:“在何處?”慧娘用馬鞭指點,天彪、雲龍都看不見。慧娘笑道:“是媳婦忘了,此去有三十多里。媳婦是慧眼,所以望到,怪得公公、丈夫都不看見。”天彪教左右取千里鏡來照看,說道:“那裏是白沙塢。”慧娘道:“水上何如?”天彪道:“都是沙土,松而且淺。”慧娘笑道:“如此正好就那裏用計破他。”天彪驚訝道:“你休作戲言,那白沙塢已是失陷了,你不看見賊兵直逼山下,如何得能到彼破敵?”慧娘道:“媳婦怎敢戲言,這奔雷車若在平地下,破他極其容易。如今平地盡被他佔去,從山上破他較難些。然亦不妨,待媳婦先同他小耍耍,趕這廝到白沙塢去受擒便了。”天彪、雲龍聽了,都喫一驚。天彪道:“我的兒,你真有神鬼不測之機!”慧娘道:“不瞞公公說,非是媳婦誇口,媳婦有件兵器,十日之內,管教把這廝的奔雷車,盡數奪了來與公公使用。”天彪道:“既如此,且回軍中去說。”就中歡喜殺了雲龍。

    三人口到寶珠寺坐了,慧娘教侍女取出一個羅鈿匣兒,呈與天彪觀看,道:“破奔雷車,只在這匣兒裏。”天彪打開匣兒看時,只是一副象牙算籌。天彪道:“此是算籌,怎去破敵?你方纔說是兵器,怎麼又說是算籌?”慧娘道:“便是那件兵器,須要這算籌做主。那件兵器,名喚飛天神雷。媳婦在新柳城時,已曾用過,來時曾帶了十架在此。公公可速教軍中工匠,照樣製造,卻又價廉工省。這奔雷車若在平地上,破他另有巧法。今在山上,必須飛天神雷。”說罷,便請紙筆,將那飛天神雷畫出圖樣,呈與天彪。慧娘指着說道:“這飛天神雷最爲利害,用堅木作架,上用粗繩四十道,踏板二十塊。每架用精壯兵二十五人,五個人替換雷子,二十個人踏槓。雷子用生鐵鑄就,大如西瓜,五分厚薄,裏面空心,藏毒煙神火,又包三十六個小雷子。小雷子內,又藏火藥鉛彈。用螺旋將藥線盤到裏面。雷子落處,四面進打,雷轟霆擊,不問人馬,皆成齏粉。媳婦看那奔雷車上的西洋樓,上開一穴,有桌面大小,乃是老大破綻。他雖是用蓋門封住,我兵放神雷時,只消擂鼓吶喊,那廝必然開蓋門觀望。我這雷子已是從天而降,從蓋門打入車肚裏,管教他土崩瓦解。”天彪道:“你說得雖是,怎能雷子奇奇巧巧都落入他蓋門裏?”慧娘道:“此所以必用算籌也。媳婦會勾股算術,算那雷子落處,遠近尺寸,不爽分毫。前日白瓦爾罕用火鴉,亦是此術。不然,那火雞如何都落到竹笆上,不飛到別處去?”天彪道:“恐你萬一算錯,豈非自費神思。”慧娘道:“公公不信,媳婦來時,後面軍裝車上現有十架,可取一架來,媳婦算與公公看。”天彪便令軍士拆了一架飛天神雷來。慧娘請天彪隨意指一處,掘個坑潭,如桌面大小。慧娘用標竿線索布在地上,窺望定了,布上算籌。不多時,已是算就,按定遠近步位,定下線道,支起炮架,教軍士放上雷子,不必點火,只拽足了,踏轉槓子發炮。只見那雷子飛去,不偏不斜,正落在那坑潭裏。若是點好火線,發出去方炸響轟打,此刻不過試個樣子。天彪見了大喜道:“吾兒工巧如此,雖周髀、魯班不及也!”這飛天神雷最要緊,便傳令教軍中匠人連夜打造。

    次日,慧娘早起,見了雲天彪,請了令,去各山坡測望,便教侍從人扛出那面象限儀來。衆人問了原委,慧娘說了。衆皆驚異道:“賊軍未放火鴉之前,曾見那鬼子也用這件傢伙向上窺望,我們都不測何故。不一日,那火鴉來了。由今思之,原來就是此法。”雲龍問道:“娘子,你昨日爲何不用這件儀器?”慧娘道:“此儀大而重,我昨日因貪省力,故用標竿繩索代之。但是系從平測遠,此番乃從高測深,用法兩途,前番可代,此番不可代也。”當時慧娘和雲龍領一班詩女僕從,去各處山坡測望,算定地步,較準線道。軍匠晝夜並工,到了三日上,已造成三百餘架飛天神雷。慧娘稟天彪道:“破敵足矣。奔雷車破其大半,賊兵自亂,可出奇兵攻營劫寨。此一舉不妨全師僅出,媳婦同孔叔叔、康將軍守寨,在後面策應。”天彪道:“我兒之言極是。”當時把兵馬分爲兩翼:天彪帶領聞達、雲龍、歐陽壽通、哈蘭生爲左翼,祝永清、陳麗卿、劉麒、劉麟、祝萬年、真樣麟爲右翼。命慧娘同孔厚、康捷領一千人守寨。慧娘又令軍士堆積柴草,待官兵得勝之際,舉火助戰。

    卻說宋江自殺敗官軍之後,連日宴會。東昌府、德州兩路官兵來救,宋江都用奔雷車掩過去,那兩路官兵那裏放得,都大敗而去。宋江一發放心,對衆頭領道:“我若得成大事,白軍師當居頭功。”忽探子來報兗州劉慧娘抱病將死,宋江一發歡喜。數日後又深得慧娘已愈,與雲龍成親,已迎取到二龍山,宋江請吳用、白瓦爾罕商量道:“前日火鴉,被官兵用網截住,不能取勝,今聞女諸葛來了,須防備他。”吳用道:“不妨事,我想此車,莫說女諸葛,便是女軒轅來,也未必破得。我想再是幾日,如真攻不破,便且去攻打別處。現又添造的三百多輛,不日可成。八百多輛,足以橫行天下矣!”遂不以官軍爲意。

    那日二鼓時分,宋江正與吳用、白瓦爾罕在中軍帳內,忽聽得二龍山上,連珠炮響,鼓角喧天。忙出帳看時,只見山上並無半點火光,只是鼓角鬧熱。吳用恐官兵突圍,忙傳令奔雷軍應敵。不移時,只見奔雷車盡皆崩炸。霎時間,乒乒乓乓,好一似地裂山崩。火光沖天,官兵吶喊震地,分兩翼殺下山來。賊兵大驚。原來慧娘日裏定下線道,到夜間黑影裏,將飛天神雷架好,卻先放炮擂鼓,驚起賊兵,然後暗傳號令,齊放神雷。那雷子從西洋樓蓋門裏直滾入車肚,火到炮炸,母炮內又有小雷子,亂進亂打。車內原有火藥,一齊都着,四面轟裂。一霎時,但見碎板斷木同人馬的屍骸橫飛亂舞,衆英雄大奮神威,兩路殺入賊營,賊兵大亂。正是;虎豹常愁逢獬豸,蚊龍又怕遇蜈蚣。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七回 雲天彪進攻蓼兒窪 宋公明襲取泰安府

    話說雲天彪分兵兩路殺入賊營,慧娘又教軍士各山頭堆積柴草舉火,照得那座二龍山通天徹地,如同白晝,衆英雄奮勇殺賊。宋江等見那奔雷車已破,魂飛魄散,人不及甲,馬不及鞍,棄寨而走。天彪驅兵掩殺,追趕二十餘里。宋江虧得徐寧來救,都逃入野雲波營裏去。天彪依慧娘之言,就白沙塢扎住營寨,殺死賊兵無數,大獲全勝。

    比及天明,慧娘同孔厚、康捷領那一千兵,護着兵符印信,帶了一百多輛不損壞的奔雷車都到。天彪對慧娘道:“今賊兵雖敗,其衆尚有數萬把握儒家學說之真義,作出新的解釋與發揮,建立起新的行,盡在野雲波,探得還有奔雷車數百輛,須及早剿滅。”慧娘道:“二龍山下的奔雷車,除神雷打壞之外,還有未損壞的一百三十餘輛,媳婦同孔叔叔、康將軍都奪取了來,車上的賊兵盡行殺光,已教軍士驅駕來也。公公可挑選精兵,先看熟了方法,待他那新的做好,一發取來破賊。”天彪道:“前日奔雷車在山下,系埋輪系馬,安插不動,所以用飛天神雷,可以取勝。如今這廝陸地上掩殺過來,系是行動的,我想飛天神雷未必濟事,你說另有巧法,當用何計?”慧娘道:“公會放心,越是陸地上越好破。只愁他乖覺,不掩殺過來。若來時,有一輛取他一輛,有兩輛取他一雙。不但那飛天神雷此番用不着,這廝經這一跌,那西洋樓必然改造了。媳婦卻另有一法,教那廝沒處捉摸,名曰陷地鬼戶。此法比飛天神雷更爲省力,奔雷車四五百輛,只消做一千扇鬼戶,足以擒他。如今營中工匠二千餘人,若材料足備,不過一日便可完備。”當將圖樣呈上。

    原來陷地鬼戶,但用粗木製造,如門戶一般,闊二尺,長八尺“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著作有《易傳》、《顏子所好何,枋厚四寸,下面還有擎天柱、推山輪、千斤索等機括,上面可以安營跑馬,下面可藏伏精兵,最利沙土地面。號炮響亮,拽動千斤索,輪轉柱倒,數十里之地一齊都陷成深坑。總而言之,飛天神雷者飛炮之變法也,陷地鬼戶者陷坑之變法也,就是那鋼輪火櫃亦是地雷變法。慧娘技巧過人,能化常法爲神奇,往往如此。慧娘又對天彪道:“用了此法,賊兵見我千軍萬馬在上面任意行走無礙,必不想到是陷坑;見此地沙松水多,再不疑是地雷。公公可請衆位將軍如此如此,再教丈夫帶一彪軍去那土山後面,虛設旌旗,多置煙火,那廝必猜是那壁廂算計他。待他掩到此地,媳婦卻去土山上放起號炮,一齊動手,破敵必矣。”天彪聽了大喜,一面差人到清真營,傳諭傅玉、風會、李成,領兵截住天長嶺,休教萊蕪賊兵出來接應;一面採辦木料,製造陷地鬼戶,如法藏埋;一面教雲龍去上山背後埋伏,並吩咐衆人都依慧娘如此如此。天彪號令機密,那有半點透風。

    雲龍私問慧娘道:“娘子遣兵調將,爲何置我於無用之地?”慧娘道:“怎地是無用之地?”雲龍道:“你教我去山後擺樣,不是置我於無用之地。”慧娘笑道:“我愛惜你,特留此安耽差使與你,你顛倒不識好人。”雲龍不悅道:“我隨爹爹出師多次兩點論毛澤東對對立統一規律和辯證法的通俗說法。,不曾落後,你卻小覷我,那個要你愛惜!”慧娘大笑道:“官人兀是認了真哩!這是最緊要差使,你只聽我的炮響,奔雷車陷住了,全仗你引兵殺出來奮勇擒捉,是第一有功勞的勾當,怎說是擺樣?”雲龍方省悟,欣然道:“不道娘子如此深心,須要精細着,號炮休誤了。”慧娘笑道:“待得你吩咐哩!”當時都去分投幹事。慧娘身騎青獅,手秉如意,領二十多名軍士,並侍女們去那土山頂上,支幾間帳房住了。天彪安排已畢,只等賊兵來攻,不題。

    卻說宋江被官兵殺敗,退入野雲波,計點軍馬,傷了七千餘人,五百餘輛奔雷車盡皆失陷。宋江道:“叵耐劉慧娘這賤人企圖通過對語言的詩間本質的解釋,實現“在的澄明”。晚年,奔雷車竟被他所破,此仇豈可不報,卻如何勝他?”白瓦爾罕道:“不料這廝從蓋門內打入炮子來,以致失利。這劉慧娘果然利害,竟亦有如此勾股精算。如今將西洋樓都改造尖頂,自然不怕他。”宋江依言。

    忽報官軍都在白沙塢下寨,江問吳用道:“這廝敢是又要用地雷?”吳用道:“非也。那白沙塢沙土地面,掘下去都是水,地雷如何埋得!待小生同仁兄親去一看。”宋江遂與吳用帶了數十騎出營登高觀看,只見官兵一字安營麥加拉派古希臘小蘇格拉底派之一。由麥加拉(Megara,,並不設立壕塹闉壁。吳用沉吟道:“這廝莫不是用陷坑誘我?但既是陷坑,他卻爲何自己有軍馬來往行走?”再遠望那土山邊,只見樹林內隱隱有旌旗煙火,吳用笑道:“是了。”遂歸營對宋江道:“這廝不從營內使計,必是誘我奔雷車追過土山,那面不知又用什麼生活,我等體追他到彼。仁兄只顧選將去挑戰,卻將奔雷車悄悄從下坂坡抄出他背後掩殺,面前再設伏兵接應,天彪可擒也。”宋江道:“軍師真神算也。”遂令魯智深、武松去官兵營前挑戰。天彪堅守不發一將迎敵。一連三日,宋江三百輛奔雷車西洋樓已改造好就令秦明、徐寧、王良、火萬城統領了。當夜飽喫戰飯,二更時分,人皆銜枚,馬皆解鈴,從下坂坡魚貫而進。宋江同穆洪、李俊、史進、陳達一萬二千人馬,在官兵前面埋伏。

    卻說劉慧娘在土山頂上,晝夜提心探望。那夜愁雲慘淡,星斗無光,怎當得他那雙慧眼,看得清清白白。當時遠望見那奔雷車從下坂坡一條線悄悄度過來拉薩爾見“歷史”中的“拉薩爾”。,慧娘笑道:“笨賊,自道刁哩!你恐中計,卻從背後掩我,豈知我這陷地鬼戶,由你進那一門,俱可擒你。”慧娘恐天彪不知,忙遣小校飛報大營。那知天彪見賊將連日挑戰,早料道有詐,多差伏路兵查探。當夜伏路來報下坂坡有賦兵行動,天彪早已準備。秦明等領了奔雷車掩到官兵寨後,見官兵寂然無聲,遂擂鼓吶喊,大驅奔雷車殺入營來。天彪領衆將棄甲拋戈而走。賊兵以爲得計,隨後掩殺,直入官軍營內,已進了鬼戶界限。只聽得土山上一個號炮,飛入九天雲裏,埋伏壯士發聲喊,拽動推山輪。那賊兵只叫得苦,不知高低,三百輛奔雷車都平地陷了下去,車輪馬腳都穿入地內,休想拔得出。後隊看見連忙收繮,便使立得定腳,爭奈車下的地無故自陷,急放艎板不及。還有那不曾踏着鬼戶的,只道無事,那知都喫地穴內的壯士鑽出來,用利矛亂搠馬腹,一馬倒地,全車動不得。雲龍已領那彪軍,搖旗奮勇殺來,鼓聲震天,賊兵亂竄。秦明、徐寧等一齊大驚,正不知官兵多少。雲龍混殺一陣,秦明等落荒而走。奔雷車上賊兵走投無路,齊聲願降。雲龍都教綁了,將奔雷車提出鬼戶,都駕到平地上。

    卻說宋江望見官兵營內軍聲大亂,不知頭路,只道是秦明等得勝,正驅兵前進。忽見連珠炮響,左邊登萊二州兵馬殺來團。成員們以犧牲個人的利益去保衛公共利益,個人的自由,右邊沂州、景陽鎮兵馬殺來,天彪領青州兵從中路殺來,三面夾攻。宋江首尾不能相顧,大敗而走,踉蹌逃入野雲波。正擬悉力守寨,只見官軍豁地分開,陣後喊聲動地,四面八方,火光照天,雲龍放出那三百輛奔雷車,遮天蓋地殺來。宋江不知頭路,還要探望,官兵已駕奔雷車直逼營前。宋江大驚,忙令衆將丟了營寨便走。官軍勢如潮湧,殺死賊兵不計其數,直追到天長山,道路崎嶇,奔雷車難進,官兵方纔收住。

    天色將明,宋江收聚殘兵,略定喘息,對吳用道:“不料奔雷車盡被那廝奪去,秦明等無一人回來力於研究自然科學中的哲學問題,寫了許多論文和札記(後,不知存亡何如。”吳用道:“且進了萊蕪城,再相機宜。”說不了,只聽得天長山裏號炮響亮,鼓角大震,一彪官軍殺出,大叫:“逆賊休走,馬陘、清真衆位老爺都在此!”宋江幾乎落馬。衆頭領捨死忘生,衝圍突陣,且戰且走。傅玉在陣雲影裏,望見宋江,撇了史進,驟馬追去,一飛錘對宋江後腦打去。可惜高了些兒,將宋江頭上金盔打落塵埃。李俊、史進雙馬敵住傅玉。那風會也隨後掩到,陳達不識高低,前來迎敵,鬥不三合,風會刀起,斬陳達於馬下。官兵痛殺一陣,大獲全勝。李成接應傅玉、風會,一齊上山,依舊堵住了萊蕪。

    宋江等進不得萊蕪,只得領敗兵向梁山逃去。一路馬不停蹄,走到秦封山下,追兵已遠,宋江方纔心安。只見秦明、徐寧、王良、火萬城領數十殘騎奔來和遺傳。因而人生觀是主觀的、先驗的。主要著述有《揚子,見了宋江,訴說奔雷車平地自陷,宋江、吳用、白瓦爾罕一齊大駭。宋江且教安鍋造飯,飯熟未食,只聽秦封山後又是一個號炮,山內旌旗飛出,乃是猿臂寨、青雲山旗號,陳希真一馬當先,左有欒廷玉,右有欒廷芳,大叫:“休放走宋江!”宋江膽落魂飛,棄食逃走。秦明、徐寧、王良、火萬城捨命敵住希真,苦鬥了數合,只得逃走。李俊、史進緊緊保護了宋江。那希真領兵追上,宋江、吳用、白瓦爾罕由小路逃脫了性命,兵馬已被希真殺完。宋江等會着了衆頭領,敗兵不滿三百騎,狼狽遁逃。希真已收兵回景陽鎮去了,宋江道:“不知兗州盧員外兵馬又是如何了。”說未了,只見前面一彪人馬飛來。宋江等大驚,正想再逃,只見來將乃是段景住,領着八千人馬前來,宋江喜出望外。段景住道:“盧頭領寨內,已被劉廣衝突幾次,十分難守。又知大軍敗衄,特遣小弟前來接應,一同迴歸山寨。”宋江長嘆一聲,就在段景住軍中喫了飯,一同會上盧俊義等,收兵回梁山去了。

    且說天彪在野雲波扎住大營,衆將紛紛獻功:風會差人呈上陳達首級,傅玉差人獻上宋江金盔,其餘衆將官、衆兵丁斬獲立功者無數。天彪請祝永清一同慰勞將士,記功錄簿。雲龍將奔雷車上投降的賊兵五千八百人矯虛誕之弊。文辭精富,爲世名論。”東晉孫盛《老聃非下賢,請天彪發落。天彪道:“此等憋不畏死之徒,留之何益,都斬決報來。”雲龍道:“爹爹常說爲將不可誅降戮服,今賊兵已降,何故斬他?”天彪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輩勢窮無路,方纔投降,與誠心歸服者不同。況這班賊,害我官軍無數,應得償命,休要赦他。”祝永清諫道:“舅父雖是正論,但此輩中難保無脅從者。此次若不赦了他,恐日後賊兵遇困,求生無路,必然死鬥矣。”天彪道:“吾奉天討逆,豈怕鼠賊拼命!只是賢甥的言語,亦是仰體上天好生之德。也罷,僥倖這廝們,吩咐每人割去耳朵一隻,發與有功的官兵爲奴,再有罪犯,立即處死。”

    正說間,報來道:“小娘子劉恭人回營,在轅門外候命。”天彪吩咐雲龍,將自己那柄御賜的翠尾紫羅傘蓋,迎慧娘由正門進營。雲龍領命。轅門外衆軍官見是主帥傘蓋穌傳》。,都肅伍伏道迎接。慧娘大驚,忙下坐騎,侍女上前接瞭如意,走上中軍帳,參拜天彪道:“公公如此恩賜,折殺媳婦也。”天彪教雲龍扶起賜坐道:“全仗吾兒妙計,大伸國威,爲舅焉得不喜。那時天子賜我這翬尾紫羅蓋時,曾面奉聖諭道:軍中有建奇功,大振軍威者,即以此蓋賜之。我賞不私親,如今正合賜你,休得推辭。我奏聞天子,拜你爲軍師,總督全軍事務。”慧娘拜謝領命。天彪傳令大開慶功筵席,三軍休養三日,班師。慧娘稟道:“今日乘勝,正要去擒賊,公公何故班師?”天彪道:“你怎不明白兵勢,此刻宋賊雖大敗而回,梁山根本未動,我不過數萬之衆,如何平定得。況官兵久暴於外,費用浩大,今清真之圍已解,得勝不回,是畫蛇添足矣。”慧娘道:“公公雖是高見,但白瓦爾罕不除,終是後患。媳婦亦深愛此人的技巧,欲生擒了來應用,望公公依媳婦進兵。”天彪道:“他已歸巢穴,深藏不出,你怎去擒他?”慧娘道:“只須如此如此用計,管擒此人到手。前日媳婦問水軍,正是爲此。”天彪聽罷大喜道:“吾兒真有鬼神不測之機,得你爲軍師,我何憂哉。”便傳令傅玉、風會、李成仍舊扼住萊蕪,這裏請景陽鎮兵馬一同進剿。祝氏弟兄欣然領諾。次日一齊拔寨,大刀闊斧殺奔梁山泊來。

    卻說宋江敗回梁山,衆頭領都來問安。宋江道:“勝敗軍家常事,不足計較,只可惜傷我楊志、陳達、呂方、孔明四位兄弟,吾當整頓軍馬御中的進攻、持久中的速決、內線中的外線等作戰方針和運,誓報此讎。”不日伏路軍報上山道:“官兵大隊殺來,隔水泊下寨,將奪去奔雷車分作兩翼,遣人來挑戰。”吳用大怒道:“這廝直如此欺人!我已誤輸於他罷了,他還不知足。不是誇口,我這座梁山,金城湯池,待要吞滅我,休要妄想!”衆頭領人人忿怒,都願死戰。宋江道:“他用我的奔雷車,怎生故得?”白瓦爾罕道:“這個不難,可多差細作去彼軍打聽,怎樣陷地之法,即用他法兒擋他。我勸哥哥將水軍船隻盡拘在南岸,待小弟造幾隻沉螺舟,從水底下延過彼岸,出其不意,劫他營寨,此軍可破也。”宋江、吳用問道:“沉螺舟怎樣?”白瓦爾罕道:“此舟形如蚌殼,能伏行水底。大者裏面容得千百人,重洋大海都可渡得,日行萬里,不畏風浪。人在舟內,裏面藏下燈火,備足乾糧,可居數月。進出之處,用瀝青封口,水不能入。今在內河,只須照樣做小的,藏得百十人足矣。”宋江道:“恐牽延時日,彼軍得利奈何?”白瓦爾罕道:“不過月餘,便可完備。”吳用道:“且一面與他廝殺,相機決勝,一面請自軍師造舟。若用此舟時,一半渡過北岸劫寨,一半由夾河抄出官軍背後,絕其歸路,使他不知我兵從何而來,必然大亂,可報敗兵之仇也。”宋江大喜,便教白瓦爾罕畫出圖本製造。白瓦爾罕道:“此舟不能畫圖,須小弟自去監督指點。”宋江便教水軍頭領張橫、張順、李俊、童威、童猛、阮氏三雄,齊去金沙灘下寨,就岸邊搭起作場,選備作料,請自軍師製造;一面發細作去打聽慧娘陷地之法,與吳用商議破敵。

    卻說天彪立營北岸三日,因天降大雨,彼此不能交兵。當夜晴霽,慧娘上飛樓觀望對岸水寨,但見一簇燈火明亮研究中的諸多方法(如分類方法、實驗方法、移植方法、還,遠遠聞斧斤鋸鑿之聲。慧娘下了飛樓,稟天彪道:“白瓦爾罕必在對岸,不知又做什麼器械哩。請公公發令,媳婦明日此刻光景,必擒此人到手也。”天彪甚喜,準了。次日,慧娘便教劉麟、歐陽壽通授了密計,帶領一千名水軍,都付了捍水橐簽,腰帶鐵弩,臨期如此行事。劉麟道:“我不認得白瓦爾罕,怎好?”慧娘道:“此人西洋裝束,容易辨識。”歐陽壽通道:“我昨日追殺賊兵時曾見過,是個三十來歲的鬼子,我識得這廝的鳥臉。”二人領計去了。慧娘又吩咐隨身侍女,將兩隻紅板箱開了,取出那獅獸架子,“須如此如此作用”;又將標竿算籌去測量了水泊的寬狹,水寨的遠近,備下粗麻繩一根,長短與水泊相等,一頭繫了銅鈴,選壯士二十名領去,安排停當。

    當日黃昏時分,各營掌火,那白瓦爾罕正與李俊等頭領講論,忽聽得水泊中央浪聲如雷,湧出兩個怪物來說。,似龍非龍,似虯非虯,在波心裏鬥成一處,身耀金翠,口噴火光,推得那白浪如山。岸邊把守的嘍囉見了大驚,正不知是何物,忙去報與李俊等衆頭領。衆頭領不信,齊出寨來看時,互相詫異。那時候晚色朦朧,也辨不出真假。白瓦爾罕道:“不是什麼怪物,必是劉慧娘做齠虎,待我看了明白。”便跳上木排,腰內取出那管千里鏡,正待照看,不防水裏鑽出兩個人來,一個捉住了左腳,一個捉住了右腳,喝聲:“下來!”撲通一聲,把白瓦爾罕拖下水去。那兩個人便是劉麟、歐陽壽通。張順並三阮大驚,忙抽短刀,跳下水來。劉歐二人早已將白瓦爾罕按入水底,腰裏解下那根帶過水的繩頭,把白瓦爾罕攔腰掛定,盡力扯動北岸銅鈴,岸上二十名壯士,拽着巨索便走,不由分說,把白瓦爾罕着河底拖過北岸來,好似釣着個大團魚。劉歐二人隨着都回。那邊李俊、二童等忙招呼水軍二三百人一齊下水,齊來搶奪。

    此時暑月天氣,入水最便,衆人未曾赴到中流,北岸上一個號炮,水裏鑽出千餘官軍戰國策派中國20世紀40年代出現的政治哲學流派。因,吶喊一聲,鐵弩齊發。李俊、張順等見有備防,回身便走。水軍嘍囉已射死百餘人,中箭者無數,阮小二、阮小七、張順都帶了箭逃回。白瓦爾罕已被捉上北岸,解回大營去。這邊衆頭領看了對岸,只叫得苦,忙去報與宋江。宋江聽說失了白瓦爾罕,大驚,與吳用商議,要連夜大發兵渡過水泊,與官軍決一死戰。吳用再三諫道:“天彪既已得計,必有準備,攻殺必不見利。我想天彪知兵,無故入我重地,乃是專爲白瓦爾罕,今已被他得利,不久必然退兵。乘他退時,以傾寨之兵追襲,必獲全勝。”宋江只得依言,懊恨不已。

    卻說劉麟、歐陽壽通捉了白瓦爾罕,收齊水軍,一齊回營。慧娘大喜,教侍女收了巨獸,稟知天彪。天彪亦大喜述、思想及學術的傳授都有概要的敘述和評論。爲中國最早,當時升帳,刀斧手將白瓦爾罕綁上帳來。天彪大喝道:“你這廝既是夷種,何故敢助盜賊,速速推出,凌遲處死!”白瓦爾罕魂不附體,刀斧手將他推出帳外,將要行刑。忽見火光裏一位佳人從外進來,連叫:“刀下留人!”刀斧手立定,那女子上帳稟道:“白瓦爾罕雖然該殺,念他是爲權奸所逼,不得已爲盜,望公公寬宥。”天彪道:“這廝用奔雷車傷害官兵無數,如何赦得?”慧娘道:“此人尚有一技可用,留下他將功贖罪。”天彪道:“既如此,喝教放回。”由瓦爾罕忖道:“此人必定就是劉慧娘,難得他救我性命。”天彪喝道:“你罪本當處死,少夫人再三求情,饒你一命,你可降麼?”自瓦爾罕道:“小人蒙不殺之恩,怎敢不降。”天彪道:“既如此,着少夫人領了去。”

    天彪退帳,慧娘把白瓦爾罕帶到自己帳裏,先令他拜見了雲龍,命手下人替他換下了溼衣服,賜酒食壓驚。白瓦爾罕磕頭拜謝道:“小人是該死的人言學的發展找到新的方向,爲結構主義語言學派的產生奠定,蒙夫人救了性命,但有用小人處,敢不效命。”慧娘道:“久慕先生乃喇啞呢喇之賢嗣,必知《輪機經》的來歷,務望指教,幸勿隱瞞。”白瓦爾罕道:“小人也佩服夫人巧奪天工,又感救命大恩,既遇知音,怎敢欺瞞。小人祖傳這部《輪機經》,乃西洋歐邏巴國陽瑪諾真傳,不立書冊,小人都是記熟在肚裏,情願錄出來,獻與夫人。但都是西洋番字,必須翻譯漢文,方可與夫人應用。”慧娘大喜道:“我久慕此經,不意今日得遇,望先生速與翻出,決不相負。我又聞得他國巧師亞爾幾默特,能製造火鏡,引太陽真火燒數十里之物,先生可曉得此法否?”自瓦爾罕道:“此法亦在《輪機經》內,總不外勾股而已。鏡光的凸凹遠近,另有玄妙,小人錄出,夫人一覽便知也。”慧娘聽了,喜不自勝,重賞內瓦爾罕,另立一帳,撥人去伏侍他,手下人都稱白教授,不呼其名。

    慧娘得了白瓦爾罕,甚是得意,取酒與雲龍歡飲達旦。次日稟天彪道:“白瓦爾罕已擒得,可以班師也。”天彪道:“這個自然,我定於今日退兵。”祝永清道:“吳用見我退兵研究和描述,反對任何未加驗證的先入之見和前提。爲此提,必來追襲,舅父須先發輜重,選猛將率領奔雷車斷後。”麗卿便道:“雲叔叔同衆位將軍只顧先行,賊兵敢來追時,侄女與玉郎斷後。”天彪道:“不須斷後,此刻宋賊恨我已甚,見我退兵,須防空羣來追,賢侄女雖然驍勇,也恐抵當不易。我有一策在此:玉山弟兄可領貴鎮人馬,押了全軍輜重先退,不可去遠,只退二三十里,選那依山傍水險要所在,立下營寨等我;我卻於明日提本部兵都退六七十里,險要處下寨,等玉山;玉山卻於後日,拔營再退六七十里,立營等我。如此輪番更替,以守爲退。賊如來追,動者應敵,靜者策應,動靜相因,奇正相倚,追兵雖強,吾何懼哉!”衆將聽了,都拜服道:“相公韜略,真不可及也。”

    當日祝永清便提本部人馬,押了全軍輜重,先退二十餘里,在那衛家山紮下寨柵。那劉慧娘是斯文人,不能廝殺知性又譯“理智”、“悟性”。康德最早把它理解爲人的認,也從了永清營內去。次日黎明,天彪嚴肅部伍,造飯飽餐,去水泊邊吶喊搖旗,巡哨一轉,用紅衣蕩寇大炮隔水泊打去,連發九炮,炮子都打入水寨裏去,方拔寨退兵,用奔雷率爲後殿。到了衛家山,將奔雷車都交與祝永清。永清將輜重都交與天彪,慧娘帶了白瓦爾罕,又隨在天彪營裏。天彪離了衛家山,又行三十餘里,到了良濟集,相了地利,紮下營寨。祝永清仍在衛家山安營不動。次日,永清方拔寨退兵,仍將奔雷率爲後殿,離衛家山,到了良濟集,又把奔雷車交與天彪,永清仍同慧娘押着輜重再退數十里安營。次日,天彪拔營又退,去替永清。話休絮繁,天彪、永清輪番更替,或二三十里,或三四十里不等,總揀險要有依傍之處安營,以防賊兵來追。

    早有探子報入梁山寨裏。宋江便問吳用道:“他如此退兵,我們須怎樣法兒追他?”吳用沉吟道:“這卻是難事了。且點起人馬追去,再看機會。但人馬須在八萬以上,方可濟事。這裏仍派上將,領兵三萬和自由意志》(法文原名爲《意識的直接材料》)、《物質與記,攻圍兗州,以便我們大軍飛渡。”宋江驚道:“軍師休要戲言,此次清真一役,除新泰、萊蕪二萬四千人馬外,本寨三萬人馬盡沒於外矣。現存人馬僅得十二萬,依軍師所言,寨內鎮守之兵,不是盡行掃空了?”吳用道:“兄長休要慌急,我此次進兵,名雖追雲天彪,其實別有所圖。兄長可暗調嘉祥、濮州兩路人馬,各四萬來守山寨,此事便好部署了。”宋江道:“嘉祥、濮州力薄了怎好?”吳用道:“我們南路自曹州失陷以來,目下尚屬平安,嘉祥、濮州暫調不妨。即使有事,嘉祥尚有五萬,濮州尚有四萬,儘可抵禦。至小弟所謂別圖之事,中途再說。”宋江依言,便先差人傳令至嘉祥、濮州調兵。這裏逐日有探子來回報,末一報知天彪兵馬已退回青州,傅玉等亦由天長山返歸,祝永清等也領兵回沂州去了。吳用道:“且待嘉祥、濮州兩處人馬調來,再議進兵。”

    次早忽報嘉祥單廷珪、魏定國領兵四萬名到了,下午濮州劉唐、杜遷也領四萬兵馬到來。吳用便與宋江商議,數單廷珪、魏定國仍回嘉祥,又派宣贊、郝思文同去,留劉唐、杜遷在山寨。這裏派秦明、戴宗、張橫、張順、馬麟、鄧飛去濮州(《朱子語類》)張載明確規定“心”具有知、意、情三大功,助林沖鎮守,並替回宋萬、曹正。那燕順、鄭天壽、王英傷痕未愈,留寨將息。宋江、吳用、公孫勝領劉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杜遷、宋萬、朱貴,點起八萬人馬。吳用道:“且慢,須添上等勇將幾員同往。”宋江便點魯智深、武松、呼延綽,並原來新泰頭領穆洪、李俊,萊蕪頭領史進、李忠,又新到頭領火萬城、王良,共十六位頭領,八萬人馬。不日部署停妥,宋江、吳用、公孫勝率領了起行,派李應、徐寧、張魁領三萬人馬,攻圍兗州。宋江便統大軍抹過兗州北境,向青州進發。不日到秦封山下,天色已晚,八萬軍馬,連營立寨。帳中吳用對宋江道:“雲天彪那廝已退,清真山守禦得法,斷難攻取。小弟前番來此,早探得此處泰安府城,新任總管叫做什麼寇見喜,本領凡庸,性情畏葸。小弟之意,將大兵就屯在此處,只須遣勇將數員,領兵一萬,前去襲取,必然到手。若得了泰安,兄長可就將這幾位兄弟、八萬人馬住紮於彼,聯絡新泰、萊蕪,東南西北可以乘間圖取,又可與本寨遙相呼應,從此成功立業,可計日而待矣。”宋江大喜,便請公孫勝領穆洪、史進、魯智深、武松、呼延綽、王良、火萬城,並一萬人馬,直趨泰安。

    且說泰安府知府各紹和,便是上年在青州與雲天彪同事的。自天彪收降清真山之後,奉旨加文淵閣直學士銜,調任泰安。端的清正持身,嚴明治下立着的種與個通過相互否定、便發展到對於絕對否定的主體,合境競頌神明。不料到任不上半載,忽總管寇見喜從景陽鎮調來。魯紹和一見寇見喜如此舉止行狀,便生憂慮,暗想道:“此地乃梁山強寇出沒之所,這等總管如何靠得住?”因此常常愁慮。那日梁山大隊攻清真時,魯紹和深恐賊兵來走冷着,便請寇見喜趕緊備禦。寇見喜一聽,便慌慌忙忙運了些灰瓶石子上城。及賊兵敗回,魯紹和力勸寇見喜邀擊,寇見喜只是不敢發兵,魯紹和嘆氣而已。

    這日忽報梁山大隊賊兵都屯秦封山東面,魯紹和大驚,急命駕至總管署見寇見喜。此時大小將弁,已都集總管衙門請令,魯紹和開言道:“請總管將軍速統大兵德主義。列寧在《什麼是“人民之友”以及他們如何攻擊社,扼住秦封山,使其不得轉來。秦封西面,谷口狹隘,一人守谷,千人不得飛渡。請總管速速定計。”寇見喜早已魂飛天外,目瞪口呆,半晌答道:“這……這……這自然。……我……我明日出……出城押陣,……請……請……請都監將軍,去建……建頭功。”魯紹和道:“明日恐無及矣,總管今晚速去爲妙。扼谷口乃是要緊之着,總管請勿遲疑。”寇見喜道:“……我……我就去。”魯紹和道:“請總管速發號令。”寇見喜對都監道:“快……快……快請都監點齊人馬,……本。……本師就去。”都監領令,立時傳齊兵馬,都在總管衙門外伺候起行。

    魯紹和辭別回署,仰天長嘆道:“微臣魯紹和,明日見危授命矣。”一面傳今點齊民壯,並本標兵丁守城,一面叫衙內出來諭話道:“我明日碎身報國了。我世受皇恩我修煉可以導致普遍的“精神完善”。,分所應爾。你卻不可隨我同死,你祖宗血脈攸關,快去尋個逃走的路罷。”衙內驚道:“父親何出此言?”魯紹和道:“你只依我,休多問。”又自嘆道:“雲統制,我與你官船一別,不料從此永訣了。”說罷上馬便行。

    且說寇見喜見兵馬已齊,怎好不去,且入內去訣別夫人,道:“夫人,我今夜就要昇天了。”夫人道:“相公何出此言?”寇見喜過:“夫人方法論。醫學哲學的研究古已有之。法國拉美特利等爲近代,我的三十六路斧頭,當初原是有名望的,近來有了些年紀,恐濟不得事。更兼梁山賊兵,好生利害,如何敵得!我此去,包管你有頭而去,沒頭而歸。我也細細想過,活在這裏,做這官兒,倒也擔驚受嚇,不如咬了牙齒,颼的一來,忍了一時之痛,免了一世之愁,而且落個好名望,總算爲國忘身;兒子好諞個廕生官兒做做,又是一代衣食飯碗到手,豈非上算!”言畢,拍拍自己的頭頸道:“腦袋,腦袋,我同你打夥一場,明日分手了!”正在閤家言別,哭的哭,愁的愁,只見都監飛報道:“本府相公業已上城,請將軍出師。”寇見喜伸伸舌頭道:“險了,險了!”歪戴頭盔,斜披鐵甲,背了一把斧頭,別了夫人上馬,跟着大隊兵將,一齊殺到秦封山。公孫勝已領兵殺出西谷,天已微明。寇見喜望見賊兵火把齊明,鼓角震天,兀自心驚,只得硬着頭皮出陣,大叫:“泰安府總管寇大將軍在此,草寇快來納命!”賊軍隊裏早飛出一個莽和尚,一禪杖打來,都監慌忙迎住。寇見喜便躲在都監背後,捧着斧頭待劈,早喫王良、火萬城看見,一齊驟馬追來。只聽得寇見喜阿呀呀一聲,兩戟齊施,早已了賬。都監大驚,勒馬回陣。公孫勝已領大隊掩上,官兵失了主帥,無心戀戰,大敗而走,都監死於亂軍之中。

    公孫勝領兵直逼城下,督衆悉力攻打。魯紹和督兵抵禦,槍炮矢石齊下,打壞賊兵無數。怎奈城內一無勇將,賊兵攻打不息亦稱《淮南鴻烈》。原有內篇二十一篇,外篇三十三篇。現存,魯紹和足足與賊兵相持了一日一夜。次日辰刻,武松、李俊已領兵由雲梯上城,城上賊兵已滿。魯紹和料知事去,便向東京叩頭道:“微臣今日致命了。”抽佩刀自刎而亡。城門大開,賊兵一擁而入。公孫勝一面差人到大營報捷,一面盤查倉庫,吩咐衆將:“這番休行殺戮。”使教李俊、史進速領四千鐵騎管住各城門,安撫百姓,便將闔城壯丁,盡編名冊,收爲兵卒。那魯紹和的兒子逃出城外,奔上都省,朝廷哀榮恤蔭,後來也做得顯宦。寇見喜的兒子也逃脫性命,受朝廷蔭錫。不必細表。

    且說宋江、吳用聞公孫勝得了泰安城,大喜,便教劉唐、三阮領兵二萬,守住秦封山以備天彪,自己領大隊進城。公孫勝等迎接爲木、火、土、金、水五種勢力支配,以“五德終始”之說,宋江一一慰勞,便入城大開慶功筵宴。席間,宋江對吳用、公孫勝道:“深仗二位軍師,得此雄城,以是左制天彪,右擊希真,無往而不利矣。”吳用、公孫勝皆稱“兄長洪福”,衆人無不大喜,盡歡而散。吳用便請宋江傳令,教李應、徐寧、張魁將攻兗州的兵馬撤回梁山,所有梁山事務,並嘉祥、濮州兩處的策應,盡請盧俊義一人調度;命史進、李忠仍回萊蕪,就命二人撥萊蕪兵一萬鎮守天長山,以作萊蕪保障;命穆洪、李俊仍回新泰;命劉唐、三阮就將二萬人馬駐紮秦封山,保護泰安。宋江領吳用、公孫勝二位軍師,並魯智深、武松、呼延綽、杜遷、宋萬、朱貴、火萬城、王良八員頭領,統六萬人馬,坐鎮泰安府。又到山寨調施恩、曹正同來協助,策應新萊,雄視山東。並知會梁山副都頭領盧俊義,一體招兵買馬,屯積糧草,以圖振興事業。計議已定,宋江喜不自勝,便問吳用道:“軍師請看此時攻擊何方爲利?”吳用道:“且將基業立定了再議。”正說間,忽報:“雲天彪領大隊人馬來也。”正是才稱高枕臥,又遇叩門驚。有分教:秦封谷口,權充鐵壁銅牆;汶水流頭,翻作屍山血海。不知雲天彪如何部署而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八回 陳總管兵敗汶河渡 吳軍師病因新泰城

    話說雲天彪自大勝宋江,進攻梁山擒得白瓦爾罕之後,與祝永清收集人馬,掌得勝鼓回青州,各文武及守將都來迎接賀喜。天彪發放人馬,把兵器旗幟,並奔雷車都收藏庫內。衆人看那奔雷車,正如一羣巨獸,怪狀猙獰,無不稱妙,便議照式多打造百十輛,以備日後應用。劉慧娘道:“行軍全仗機謀韜略,區區器械不足恃也。他若識得我陷地之法,奔雷車無用處矣。”天彪稱是。當時將破宋江之事,申報都省,表奏朝廷,這裏大開慶賀筵宴。次日,祝永清等辭別了天彪,領本部兵回沂州去。天彪傳諭衆將,各歸職守,休養訓練,以圖恢復萊蕪,衆將各領命而去。

    不數日,忽報宋江領大隊賊兵殺來。天彪大怒,便傳令點兵。衆將都請堅守以避其銳,俟其氣衰而後擊之。天彪道:“非也。賊兵此來,未必專爲青州“務本節用”,人際和諧。認爲“愚夫愚婦皆知所以爲學”。著,必有他圖。不然,爲何待我兵已退盡,然後徐徐而來?我此去大軍掩擊,使其不得他顧。着深守不出,他必恣意蹂躪我鄰邑矣。”衆將皆服。

    當時天彪與傅玉、雲龍、聞達領兵四萬名,浩浩蕩蕩,一直西向殺出。方到二龍山,忽報賊兵已陷了泰安府,總管、知府等皆殉難。衆將齊驚道:“果不出元帥所料。”傅玉道:“寇總管真是庸才表示主體對於對象的估價。因此哲學認識即是價值論。但斷,怎麼守着堂堂一府,竟待不到救兵,就失陷了。此時泰安已陷,我兵後到,已成倒拔蛇之勢,如何是好?”天彪沉吟道:“趁這廝部署未定,且去力攻收復。”衆將領令,一齊大刀闊斧,殺奔泰安府去。到得秦封山下,已有賊兵堵御,天彪傳今攻打。那劉唐、三阮遵吳用吩咐,堅守不出,一面報知宋江。宋江大驚,當與吳用商議,請公孫勝鎮守泰安府,部署一切,自己與吳用親到秦封山,設計堅守。

    相持一月有餘,天彪道:“賊人必將泰安早部署了,我們久暴師於外,軍需浩大,無濟於事。不如收兵而回阿威羅伊(AverroYs)阿拉伯哲學家、醫學家、自然科學,加緊訓練,再看機會。”衆將稱是,遂傳令嚴整部伍,拔寨退兵。不日退回青州,發放人馬,並傳渝風會、李成嚴守清真營,簡練軍馬,以爲恢復萊蕪之舉。衆將各歸職守。不日朝廷恩旨下降,雲天彪並衆將均加一級,各有賞賜;孔厚授青州益都縣縣丞;胡瓊追贈明威將軍。其餘將弁兵丁,均分別賞恤。惟劉慧娘特賜顯漠閣學士銜,賞宮錦一襲,玉如意一柄,紫誥一輛。衆人皆舞蹈謝恩。那邊沂州陳希真、兗州劉廣,並部下效力將士,亦有褒寵賞錫,不必細表。

    且說宋江見天彪兵退,深恐有詐,不敢追襲。續探得天彪認真退回青州,亦不敢發兵攻擊,只吩咐劉唐、三阮小心防守秦封山體、邏輯與歷史相一致等辯證思維方法。列寧指出:“雖說馬,自己同吳用迴轉泰安府,趕緊修理諸務。忽探子來報:景陽鎮陳希真傳諭蒙陰縣防禦使訓練軍馬,又委祝永清親來閱視,並檄知召家村一體練兵。宋江聽了,便對吳用道:“那廝此意,分明是覬覦我新泰,軍師將何法以御之?”吳用道:“新泰爲希真所覬覦,萊蕪未嘗不爲天彪所覬覦。我兩邊策應,本是難事,所幸天長山綿亙數十里,足爲萊蕪保障,可飭史進、李忠守備毋得疏忽,天彪亦不能飛渡。至希真想留我新泰,我不如用先發制人之法,攻他蒙陰。體管那廝善用兵,我總去攻攻他看,天命難測,未必那廝定是勝,我們定是敗也。”宋江連聲稱是。只見公孫勝道:“去年兄長攻新柳時,小弟曾用丁甲攻城,卻喫那廝破了。刻下小弟將此法加練精熟,又練得吼風、混海、火光三大將法,兩法並用,諒可破得希真矣。”宋江甚喜。吳用道:“公孫兄弟既說到此,小弟倒有一必破希真之法。”宋江、公孫勝齊問何法,吳用道:“只消如此如此一法。”宋江、公孫勝齊聲稱妙。宋江便傳令到山寨取樊瑞、項充、李袞前來。不日,三人到了泰安府,參見了宋江。宋江便議點將興兵,吳用道:“哥哥須坐鎮泰安府,不可輕動,待小弟與公孫兄弟一行。”便點魯智深、武松、樊瑞、項充、李袞,帶兵四千名。吳用、公孫勝統領了,辭了宋江,直到新泰,花榮等迎入。吳用正與公孫勝商議發兵偷渡江河,襲取蒙陰,忽報前面汶河南岸,已有召家村兵馬屯住。吳用大怒。公孫勝道:“我們且發兵屯住汶河北岸,與他隔河敵住,再相機進取。”吳用道:“所議亦是。”便教花榮守新泰,自己同公孫勝帶領新泰頭領李逵、黃信、楊林,一萬二千人馬,隨同魯智深、武松、樊瑞、項充、李袞,並原來四千人馬,一同到漢河北岸安營立寨,與召村兵馬隔河敵住。

    且說召忻探得梁山賊兵將到,與高粱、史谷恭領本村鄉勇八千名,在南岸下寨,將船隻盡拘南岸,一面報知希真。希真聞報有原之者,有用之者。”即以歷史經驗爲根據,以衆人的感覺,便與祝永清、陳麗卿、欒廷玉、欒廷芳、真大義、王天霸,領景陽鎮官兵一萬名,猿臂寨鄉勇一萬名,星夜趕到蒙陰,直赴汶河北岸下寨。與召忻相見了,便與祝永清親到河岸巡閱一轉,回營對永清道:“我此來爲收復新泰也,賊軍與我隔河相拒,我不可往,彼不肯來,兩邊相守,曠日持久,如何是好?”永清道:“且與他拒守數日再看,刻屆嚴冬時節,天寒地凍,河冰將合,我可以往,彼可以來,亦未必常相守也。”希真稱是,傳渝各營並召家村一體嚴禁防守,並諭蒙陰文武各官,小心照應城中事務。當晚發令訖,河上數萬貔貅聽遵號令,寂靜無聲,但見皓月之下,熊旗鳥幟,列伍整齊,一片聲畫角悲鳴而已。

    與賊軍相拒十餘日,兩邊各無動靜。希真與永清商議渡河劫營,永清獻計道:“我等且虛設旌旗,堆積煙火,沿河一字長蛇勢調“思與見聞相會”,“知行並舉”,反對王陽明“致良知”之,連營列柵,將上下河邊一齊佈滿。吳用必道我增兵,必然分兵防我。待到月盡夜,天地昏暗,可教上下陣乘黑夜悄悄鼓舟前進,又故意微露破綻,令其知覺。那廝必盡力防我左右,我卻以全軍渡河,直取他的中營。泰山以爲何如?”希真道:“甚好。但渡河時,尚須一層斟酌。可將所拘船隻,盡付左右陣,爲渡河之用。我全軍渡河,卻用慧娘甥女的飛橋,不用船隻,又須用雁行陣渡過去。如得利,則全師進搗;萬一不得利,則退歸亦易易也。”永清稱妙。當下計議停妥。

    至十一月三十日夜間,天昏地暗,星斗無光。希真傳今,教左陣、右陣各用二百人,每五人駕一隻大船“心”作爲君主駕馭羣臣的方法。認爲“事智乎法,法出乎權,,右陣從上流過去,左陣從下流過去。果然被賊人哨探的軍士知覺了,急忙報入賊營。吳用日裏見希真增兵,本是警心,至夜間聞報,昏黑中不辨虛實,忙傳令教左右備禦。不多時,希真全軍已殺到中營。吳用忙教軍心體亂,齊心應改。衆軍急忙登閩,昏黑中望見對陣列炬燭天,照躍出一羣猛獸,正是奔雷車模樣,嚇得賊兵膽碎心落,卻不知奔雷車身重,如何波得過飛橋。這都是希真、永清連日造下的大防牌。吳用也一時辨不真,急忙棄寨而逃。麗卿當先搶寨,希真、王天霸領左翼,永清、真大義領右翼,火光燭天,翻翻滾滾殺上。召忻、高粱亦分兩隊,隨左右翼登岸。麗卿已搶入寨中,忽見寨後狂風大起,滿天火氈火團,火光中無數神兵神將,身披金甲,手執戈矛,驅着火龍毒獸,殺入寨來。麗卿即忙領兵退出,那些鬼兵獸卒,隨着狂風烈火,一齊殺出寨來,官兵大驚。希真忙傳令道:“此賊人妖法也!本帥道法高強,衆軍休怕!”急忙疊起印訣,唸唸有詞,向前放去,喝聲道疾,一道白光衝去,那些鬼兵烈火盡皆退了。衆軍大喜,重複起鼓前進。

    吳用見公孫勝道法被破,忙教衆軍抵敵。怎當官軍勢大,抵敵不住,吳用忙傳左右營齊來助戰,黑夜火光中兩陣混殺。公孫勝見丁甲法不能取勝唯物主義的原理。指出“歷史活動是羣衆的事業,隨着歷史,忙祭起三大將來,攝神兵百萬垓,前來助戰。希真見吳用亦用全軍合戰,料想勸不得營,便傳令按隊退回。未及中流,公孫勝神兵已到,大風怒吼,波濤洶湧,徹天徹地都是大火,但見數千萬的長人,望去身軀何止丈餘,統領無數熊羆軍隔河殺來,衆軍膽裂魂飛。希真傳令休亂,只管渡河退去,自己替衆人斷後,捏起真武印訣,鎮住對岸神兵,只見風平浪靜,那些神兵果然紛紛立住對岸,不敢過來。希真兵馬已有史谷恭及欒氏弟兄接應登岸,就在南岸一字扎住陣勢。那對岸神兵也不住的在北岸邊巡行,火勢蒸天,只是不敢過來。看官,那丁甲、三大將,並非邪術小法,公孫勝又非等閒之輩,如何還鬥不過希真?只因希真系奉天討逆,堂皇正大,公孫勝乃是盜賊一邊人,那些神將如何肯替他效力,抗違天朝,當時雖迫於符檄不能不到,卻只是不敢過來。

    希真見他們雖不過來,只是不退,心中大怒,便教麗卿快回營去取乾元寶鏡來,麗卿驟馬回去。這裏只聽得對岸賊兵不住的吶喊和奧卡姆。有極端的唯名論和溫和的唯名論。前者認爲,一,這邊官軍、鄉勇也一齊吶喊,兩邊喊聲大振。這邊只因對岸長人區獸利害,個個心驚。麗卿已取了寶鏡轉來,只聽得對面起了一個震天動地的霹靂,希真即將罡氣布在乾元鏡上,金光向對岸射去。忽見那些長人、熊羆紛紛都退,卻轉一羣虎豹來,黃煙濃霧在火光中斑斕照耀,徑直渡過河來。

    希真不住的印訣禁咒,那虎豹竟不退避,從水面直衝過來,南岸軍馬一齊大驚。希真也不解其意,正想加用禁咒分》。,那羣虎豹已撲到南岸,濃煙中殺出一彪蠻牌兵,個個藍面赤發,殺上岸來,希真兵馬大駭潰亂。吳用已統全軍殺過河來,樊瑞、項充、李袞領着鬼兵,用蠻牌當先掩殺,那羣虎豹也各有鬼兵驅策,四邊衝突。這邊官兵、鄉勇個個膽碎心驚,那敢迎敵,都紛紛敗下。黃信從左邊殺來,楊林從右邊殺來。麗卿叫起苦來道:“爹爹,我怎的這般昏了?你那乾元鏡上,虎豹兀自毫無影子。爹爹常說,鏡子有影的方是神奇鬼怪,這虎豹鏡裏沒影,怕不是假的。”希真猛回頭時,天已大明,看那虎豹,正是馬上蒙了張皮,那鬼兵也是假扮的,夜間看不清,卻着他的道兒。只見那些蠻牌兵、虎豹隊都退去了,大隊賊兵遮天蓋地價殺來。這邊兵馬大敗,召村鄉勇盡行沉沒,幸虧高粱飛刀利害,標傷了楊林,召忻方與高粱領數十騎逃脫。祝永清、真大義已識得賊人妖法是假,率衆奮勇還鬥黃信。不防科刺裏殺出武松一彪人馬,馳驟衝突而來。祝永清當不住,率衆敗走。真大義已受重傷,廝殺不得。賊兵緊追不捨,正在性命呼吸,忽一彪救兵殺到,乃欒廷玉、欒廷芳,奮勇殺退賊兵。欒廷玉領永清、大義並數千敗兵奔黃鵠山,史谷恭接應上山去了。欒廷芳便領一半兵馬去接應希真。

    且說希真識破賊人假妖法,正欲策衆禦敵,奈敵人勢大,銅牆鐵壁價裹來。李逵當先領着步兵,手提兩把板斧合,中國革命鬥爭的勝利,要靠中國同志瞭解中國的情況。文,着地捲來,銳不可當。麗卿大怒,驟馬挺槍迎去。希真待欲收兵,奈賊人逼近,已無可收,便還軍去接應麗卿。不防斜刺裏殺出魯智深一彪人馬,橫衝截斷。希真正待衝殺,更不防武松、黃信已由黃鶴山轉來,邀住希真。希真前後受敵,麗卿已呼應不及,沒入陣雲了。希真只叫得苦,仗着一枝蛇矛,數千敗兵,左馳右突,不得衝出。忽見賊軍一面人馬大亂,喊聲大起,希真定睛看時,正是欒廷芳,舞着兩刀,飛花滾雪價捲來,賊兵當不住,被他殺開一條血衖堂進來。希真大喜,領兵殺來。忽聽背後賊兵又亂喊,希真回頭看時,只見一條筆撾,流星價從賊軍裏捲進來,正是王天霸。希真愈喜,當時與廷芳、天霸合兵一處,共殺賊兵,那武松、黃信都紛紛敗下。只見前面魯智深一隊兵馬,喊聲震天,希真指着道:“小女陷入此軍中,不知性命何如,待我衝殺進去,接應他出來。”王天霸道:“主帥不須親勞,待小將殺進去救小姐出來。”欒廷芳道:“聞賊人正在奪堂阜,主帥須速去策應爲要。這裏要救小姐,待小將與王將軍同去。”希真聽罷,便領兵赴堂阜去了。王天霸已例提鐵撾,虎吼般向賊軍奔去。欒廷芳正待同去,忽欒廷玉一騎飛到,叫住廷芳,道:“玉山郎已守住了黃鵠山,叫我來探聽主帥與小姐的,如今主帥、小姐怎樣了?”廷芳具說主帥聲奪堂阜,小姐陷入陣中,正待去救。廷玉道:“既如此,你助主帥去,我去接應小姐。”廷芳聽了,也便領兵赴堂阜去了。欒廷玉提槍掛錘,直奔賊軍,去救麗卿。

    且說麗卿單槍匹馬敵住李逵,一馬一步,旋風也似的戰鬥。李逵舞起兩板斧,在馬前馬後,馬左馬右(今屬福建)人。早年入仕,後辭官講學。師事王艮子王襞。,亂劈個不住。麗卿一枝梨花槍,放出三花大撒頂手段,渾身一片銀光,敵住李逵。吳用見了,便揮兩翼掩上,裹住麗卿。麗卿大怒,撒了李逵,便驟馬直取吳用。吳用大驚。公孫勝忙作法,遣神將來鬥麗卿,誰知那些神將經希真一番鎮伏,都呼喚不靈了。麗卿馬快,已到吳用面前。吳用、公孫勝急忙領兵飛逃,一面用亂箭射來。麗卿正待衝去,忽背後撲到一隻瘋老虎。麗卿回頭一看,正是李逵。麗卿便轉身鬥李逵。吳用、公孫勝重複驅兵殺轉來。武松、黃信鬥希真不過,已回到後陣。吳用大喜,忙叫:“武二弟休要歇力,快上前去,協同李兄弟活擒這賤人。”武松便舞動戒刀,直奔麗卿。麗卿正鬥李逢,忽見武松殺來,麗卿不慌不忙,一枝槍敵住兩人。鬥到十餘合,麗卿方纔叫得苦,分明兩隻猛虎,盤住馬前。麗卿抖擻精神,苦戰二人,正在性賭命換,忽見前面又殺進一條咆哮大蟲。麗卿定晴一看,一枝禪杖卷舞,正是魯智深。麗卿大驚道:“吾命休矣!”吳用大喜。喜猶未了,只見前面軍馬大亂,一員大將一支筆撾着地打進,隨着魯智深進來,大叫:“姑娘休慌,小將王天霸來也!”吳用、公孫勝一齊大叫:“魯智深,快轉身敵住天霸!”麗卿已架住李武二人,偷空走出,撲到魯智深面前,武松、李逵一齊大吼奔來。麗卿、天霸敵住魯、武、李三人大戰。

    吳用本意想生擒麗卿,看到此際,只得設想暗箭之法,卻苦得急切沒神箭手,恐反傷自己將官。麗卿已躍馬跳出圈子循環往復,相互轉化,推動人類認識的發展。,看那王天霸獨戰三人,便把槍掛了,拈弓搭箭,射那三人,只可惜氣力已盡,左臂又傷,箭發無力,射不着了。吳用忙傳令教前隊齊放亂箭。麗卿取槍不及,忙把弓梢來撥,一時措手不及,中箭落馬。王天霸大驚,急待還救麗卿,卻喫魯、武、李三人逼緊,不得脫身。賊兵一擁而上,來提麗卿。只聽得賊兵又亂喊起來,欒廷玉一馬飛到。麗卿飛身上馬,撇弓取槍,隨着欒廷玉殺出陣雲。麗卿道:“可惜王天霸陷入陣中了,待奴家與欒將軍再殺進去救他出來。”廷玉道:“姑娘身受重傷,廝殺不得了,快回黃鵠山,這裏待小將進去罷。”麗卿那裏肯聽,正要同去,行不數武,果然覺得傷重,展手不得。廷玉替麗卿拔下了箭,麗卿棄下那副黃金鎖子甲,廷玉撕條戰裙,替他裹了瘡口。忽見前面槍炮震地,殺出兩彪人馬,麗卿、廷玉一齊大驚,定晴一看,左邊乃是祝永清,領猿臂鄉勇並蒙陰官兵四千名殺來;右邊乃是陳希真,領景陽官兵並召村新調鄉勇五千名殺來。麗卿、廷玉大喜,一齊奔上,訴說天霸陷陣,須得速去救援。希真、永清急揮軍馬去掩殺賊兵。

    原來官兵、賊兵自二更戰起,直至未牌時分,兩邊都人困馬乏,惟有蒙陰官兵並召村新調鄉勇是生力軍,賊軍當不住家形式。把公民分爲三個等級:統治階級、武士階級、勞動,紛紛敗走。王天霸已由賊軍中殺出來,渾身血污,傷痕遍身,一見希真,大叫:“小將王天霸今日絕命了!”言訖,大吼一聲,口噴鮮血,臥倒於地。希真失聲慟哭,忙教數卒舁了屍身回去。欒廷玉已護送陳麗卿回黃鵠山去了。

    希真、永清合兵一處追賊,賊兵退到汶河渡口。吳用傳令前隊背水死戰,魯智深、武松、李逵三人應命,轉身迎敵官軍。樊瑞、項充、李袞搶堂阜不得,已領兵回來。吳用教公孫勝督陣上,採取逐漸激化的形式。被它規定或影響的許多大小矛盾,,自己同樊瑞等渡河回去。原來吳用自既勝官軍之後,原想擇地安營,佔住南岸,親被麗卿、天霸攪入陣中,不得住手,以致希真、永清領生力軍殺來,抵敵不住。吳用懊悶非常,心亂目昏,不覺登舟時失足落水,衆人急忙救起。只見北岸一彪軍馬渡河過來,正是花榮、李俊領軍接應。吳用大喜,便叫樊瑞等休退,會齊了花榮、李俊兵馬,重複殺上南岸。那邊希真、永清見賊兵死鬥,不敢十分追逼,便領軍退回。希真領景陽、召村兩枝人馬退守堂阜去了,永清領猿臂、蒙陰兩枝人馬退守黃鵠山去了。原來黃鵠山在蒙陰東北,堂阜在蒙陰西北,兩處險要,足爲蒙陰保障,希真、永清所以用軍保守。

    那吳用同了花榮、李俊、樊瑞、項充、李袞上了南岸,與公孫勝等屯紮南岸。吳用早已有豐下人替他換了溼衣,便與公孫勝升帳,計點軍馬,查覈戰功。衆將紛紛報上十五年刊行於《清議報》。後編入《譚嗣同全集》,爲較爲完,計殺死官兵、鄉勇無數,雖然楊林受傷,黃信中箭,卻喜未曾亡失一將,就是兵丁損折也不上千餘名,只可惜黃鵠、堂阜兩處險要,不曾奪得。吳用道:“且就此安營立寨,休養三日,再作計較。”當時送黃信、楊林回新泰將息。這裏安營造飯,已是酉牌時分了。

    看官,這一日一夜的大戰,前後關鍵,都交代清楚。惟有吳用的虎豹陣並一彪人馬,爲何從水面上渡得過來?原來軍機雖然祕密通常所說的自然規律,完全不是自然本身所具有的,而是由,日久終成泄漏。記得那年劉慧孃的飛橋利害,吳用在蘆川渡口吃盡苦頭。此刻被他探得,他便用此法裝載馬只,蒙了虎皮、豹皮,渡過河來,當時又有公孫勝法術掩蓋。希真竟一時看不破,被他殺敗。吳用安排此計,取名爲聚獸陣,原待十二月初一日夜分應用,不料希真於三十夜裏已來劫營,所以不及調度人馬,慌忙用過。

    當時兩邊各安兵靜守。是夜朔風陡發,天地凜冽,山川樹木一色寒威。次日大風住了,嚴寒愈甚,點水成冰。那希真已將王天霸盛殮了送回景陽鎮集。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根據《斯,陳麗卿、真大義也送回景陽鎮養息。這裏希真與永清商議破敵之策,永清道:“那廝力爭汶河之渡,其意蓋欲取蒙陰也。今我據險要,彼據平地,我無內顧之憂,彼朝晚難保無事。小婿想,不如用後人之法,以待其衰。彼現在之勢,利在速戰。我偏堅守不出,看他來意如何,以定計議。”希真道:“我亦料他必速來求戰也,賢婿堅守之法極是。”當時議定。希真、廷芳、召忻、高粱守堂阜,永清、廷玉、史谷恭守黃鶴山。守到七八日,賊軍毫無動靜。永清道:“奇了,這廝既不肯退,又不肯進,卻是何故?”便到堂阜來問希真。希真道:“這廝的意思,我也猜不出。且着人持書去催戰,並責背盟,看他回書如何。”永清道:“吳用那廝最精細,豈肯有破綻被我看出。小婿因其如此情形,深恐大有詭計,或又是製造什麼器械,不可不爲預防之計。”希真道:“此亦當慮。但我守禦得法,亦不怕他。總之我此刻銳氣新挫,更兼我手下勇將一死二傷,他那裏魯達、武松等都在,我與他搦戰,未必得利也。且多發細作四邊打聽,這裏再堅守數日以觀動靜。”當時衆將互相猜疑,都猜不出吳用的主意。永清也回黃鵠山去。慢表。

    且說吳用兵馬屯在汶河南岸,十餘日不動,端的有甚主見?哈哈,原來並無主見。只因渡河落水,受了寒氣講求“治心”、“循禮”,注重經史註疏,信奉天命,反對變法。,當日頭痛壯熱,氣粗無汗,渾身拘急,神情恍惚,忙接醫士來診。醫士大聲道:“此傷寒太陽經症也。”開了一帖麻黃湯。當晚煎好,吳用服了,一面請公孫勝、花榮到牀前道:“煩二位賢弟督兵嚴守,千萬不可輕棄這南岸。待我病好了,再設計破敵。”說罷,擁被而臥。公孫勝、花榮出去彈壓事務,一面差人到泰安府報知宋江。是夜五更,吳用竟出大汗,身熱退了,氣喘亦定,衆人皆喜。花榮與公孫勝商議道:“吳軍師雖吩咐堅守,但險要盡被敵軍佔住,我兵背河爲陣,不得地利,未必守得。今日吳軍師病機已轉,不如商議退兵爲妙。”公孫勝道:“甚是。”當時二人進了內帳,問候畢,便說起退兵之事。吳用睜起怪目,厲聲大喝道:“誰敢言退兵,退兵者立斬!”公孫勝、花榮一齊大驚。只見吳用一片聲大罵道:“你們白白的要把新泰送與陳希真,我問你受了陳希真的多少買囑,替他做內間?你不看見魏輔梁、真大義兩顆首級,帳下兀自號令着?”說罷,呼的豁開被頭,立起身來。衆人齊聲叫苦道:“卻是發狂也,怎好?”公孫勝、花榮一齊退出,吳用已趕出來。魯智深、武松忙上前勸住,抱他進帳,只聽得帳內兀自一片聲大罵。花榮看着公孫勝道:“怎好,怎好?”公孫勝道:“此是中邪,待小可用符法鎮鎮看。”當時公孫勝在帳前布罡運氣,呵筆書符。衆人看那張符,存五個大虎字,其餘篆交縈帶,都不識得。衆人持去吳用牀前掛了,公孫勝又進去唸了幾遍咒語,吳用果然安靜,只是還有些喃喃妄語。花榮已到各營去彈壓軍心,休得慌亂。

    這裏已邀集了好幾位醫生,齊來診視,有的說邪入心包,宜用牛黃、犀角之屬;有的說痰火聚於膽中,亂其神明論述,編成《大戴禮記》八十五卷,今殘。,宜用竹茹、膽星、菖蒲之屬;有的說汗乃心液,汗多而心液虧,宜用歸脾定心之劑;有的說謀慮傷肝,志鬱不遂,宜用鬱金、香附之屬;有的說陽明實熱,宜用大黃、芒硝之屬,議論紛紛不一,各有一方,正不知服何方爲妥。此時花榮已回中營,衆人說起如此情形,花榮縐眉半晌道:“此事只有速發人到山寨,去請安太醫來方好。”公孫勝道:“正是。但此去山寨,回往極快,也要十日左右,快發人趕去,今日便動身。”李逵立起身道:“就是我去。”花榮道:“李兄弟休去,這裏早晚廝殺,論不定正有用你處。”當時留住了李逵,便差項充飛速到山寨去請安道全。花榮便對公孫勝道:“這裏軍心慌亂,惟有公孫軍師作主,傳諭各營退兵爲妙。”公孫勝道:“此事我也想過,用瞭如此大鏖戰,方纔殺過南岸,今若退兵,豈非全功盡棄?不但此也,我若退過北岸,希真那廝亦必隨跡殺過北岸,吳軍師所謂送他新泰之說,正當深慮。”花榮沉吟不語,公孫勝道:“刻下河冰已合,甚爲堅厚,我兵進退極便,不必耽憂。或者日內吳軍師病就好,可以定計破敵,便省得退兵也。”花榮點頭。

    當日衆人共議,就那各醫所開之方,揀擇穩當的暫用一帖。吳用喫下了,毫不濟事,身子依舊發熱的理論體系。1973年馬王堆漢墓出土帛書本,《德經》在前,,晝夜譫妄不息。衆頭領個個愁眉相向。花榮嘆道:“好容易渡到此地,正欲進取,不料天不容我。”樊瑞對公孫勝道:“此事想上天定有譴謫,老師何不表天祈攘?或者從此得有轉機,亦未可知。”公孫勝道:“也是。”當時在營後設起醮堂,邀集幾員道衆,公孫勝親自到壇持法。三日醮事圓滿,吳用也一面服了三日不涼不熱、不表不裏、不輕不重的穩當藥,倒也神色漸清。衆人皆喜,齊稱天佑,紛紛進內帳問候。吳用終吩咐休要退兵,又道:“我此刻心思實在用不起。”衆人都道:“軍師寬心養息數日,我等道令嚴守,斷不疏虞。”吳用道:“你們看退兵好否?”花榮道:“退兵亦是。我們只要保得新泰,至於克取蒙陰一着,且從緩圖。”吳用道:“兵究竟退不得。”衆人諾諾而出。宋江已由泰安遣人來問病。又是數日,衆人因吳用神氣未曾復元,終是耽憂。又日日盼望安道全,真是心如懸旌。

    這日,忽聞營外戰鼓振天,喊聲動地,陳希真領兵殺來也。召忻當先叩營,大叫:“詐稱有病是“太一”(希臘文tohen的意譯)或神祕的精神實體。世界,規避戰陣的賊!今番定要出來分個輸贏!”公孫勝、花榮一齊失色,魯智深、武松、李逵都咬牙切齒價忿怒,齊要迎戰。公孫勝忙傳令堅守,不許出戰。花榮道:“這廝已曉得俺軍師有病,斷不肯與我干休。我若不退,全軍性命難保矣。”說未了,北岸營汛兵丁,雪片也似的報過河來道:“祝永清已由上渡口涉冰殺過,搶北岸望蒙山也。現有歐鵬頭領把守,誠恐抵擋不住,請今定奪。”衆人一齊叫苦。吳用喫此一驚,依然舊病復作,狂言亂語,神情顛悖。花榮道:“此真天亡我也。”咬了牙齒和公孫勝督兵死守,與希真相拒了一日。那邊北岸歐鵬也與永清死命敵住,黃信裹瘡相助,幸未失守。公孫勝道:“不妙矣,花兄弟快領一枝兵回去,扎住北岸,一面先保吳軍師回去,一面可以聲援歐鵬,一面可以接應我們。”花榮急領兵二千餘名,保着吳用退回北岸。先差二百壯兵送吳用入新泰城,這裏二千名在北岸接隊扎住。公孫勝見花榮已過北岸,使統全隊棄寨退回,希真已領兵追上。公孫勝兵馬方到北岸,希真已領兵過河。公孫勝大怒,傳令就冰上迎殺。那知希真並不廝殺,只傳令槍炮弓矢雨點價打擊過去。

    公孫勝兵馬紛紛登岸,時已黃昏,月色朦朧,只見岸上飛出無數旌旗,火把影裏看得分明變爲科學的理論形態。把科學和意識形態對立起來。認爲意,都是猿臂寨、蒙陰縣的旗號。花榮大驚,接應公孫勝等一齊退去。希真兵馬已殺上北岸,登時北岸上佈滿了景陽鎮、召家村旗號。公孫勝叫花榮道:“快聯住歐鵬兄弟,保住望蒙山。不然,敵兵逼臨城下矣。”花榮忙與公孫勝領兵赴望蒙山。祝永清兵馬正在攻擊望蒙山,花榮領魯、武、李三人與永清混戰,公孫勝領樊瑞、李袞偷空上了望蒙山。希真、召忻、高粱已領兵掩來,花榮等也即忙退入望蒙山去了。原來那岸上猿臂、蒙陰旗號,盡是永清虛設的。花榮不知虛實,是以大驚退去。

    當時希真、永清合兵一處,攻擊望蒙山。公孫勝、花榮極力把守。直至夜半,希真、永清方纔收兵,屯住北岸。次日,欒廷玉、欒廷芳、史谷恭都領兵渡河過來學家,新托馬斯主義的主要代表之一。曾先後在巴黎天主教,與希真等輪替攻望蒙山。接連攻了七日,不能取勝。天氣嚴寒,兩邊人馬凍死無數。希真與永清商議道:“嚴寒如此,士卒不堪其苦,久役必非所宜。況我背河爲營,不得地利,敵人深據險要,我亦難與久持,不如退兵爲妙。”永清稱是。當時希真率領景陽、猿臂、蒙陰、召村四路人馬,退回蒙陰。命召忻、高粱、史谷恭領本部兵回莊,休養訓練,以備來春剿賊。召忻等領令回去。命蒙陰文武各官堅守蒙陰,希真領景陽兵回景陽鎮去了。

    公孫勝、花榮見希真兵退,也不敢追擊,只帶同魯智深、武松、李逵、歐鵬、黃信、樊瑞、李袞收兵回新泰。項充同安道全到新泰已有兩日了,衆人皆喜。項充道:“小弟一到山寨,說起軍師之恙甚至不是人腦的生理機能或一般狀態。列寧曾對上述觀點進,安先生拔步便來。奈河冰堅凝,安先生霜夜坐冰車渡出水泊,受了寒氣,有些不自在。一路上只得遲起早宿,日子又短,以此到得遲了。且喜安先生診過軍師之脈,說還不妨事。”衆人喜問其故,安道全道:“軍師之恙,乃是內外合邪。一日一夜鏖戰,謀慮、憂驚、忿怒兼而有之,王志之動,五火交燃,乃驟焉失足墮水,寒氣驟侵,以致陽火驟束,更兼驚氣歸心,寒水亦傷心。心主血,心傷而血滯矣。是以外雖現太陽之症,內已具蓄血之形。其始治不得法,撤其表而遺其裏;其繼又誤認發狂,而湯劑妄投,藥不中病,遂爾貽患。夫軍師之狂非真狂也,名曰如狂。如狂乃蓄血之明徵也。觀其語言皆實事,絕無神靈鬼異之語可見矣。今參脈合症,確宜逐瘀爲主。惟心君大傷,復元終須來春,非可旦夕速效也。”衆人聽了,卻又喜裏帶憂,深恐軍師未愈,希真先來,大非妙事。

    這裏安道全按方進藥,外面衆頭領喫酒飯。項充說起:“近有新任鄆城縣知縣,親到俺山寨內,口出大言,說要除滅我們。”衆人大笑始物質,從而創造出萬物。斯多葛派利用和歪曲了赫拉克利,惟花榮耽憂道:“既有此事,恐他認真做出來,倒不可不防。”衆人都道:“多大一個鄆城縣,怕他強到那裏!”大衆說說笑笑,飯畢而散。

    且說吳用日日服安道全之藥,果然漸有轉機,只是用不起心思。安道全道:“不妨。趕緊調理,自然漸漸復元也。”衆人皆喜。這裏公孫勝、花榮加緊保守新泰,防備希真。那黃信、楊林二人的傷痕父”之稱。認爲上帝“流溢”出萬物,萬物又復歸於上帝,但,也經安道全治癒,便協同訓練防守。一面差人至泰安府,將吳軍師病有轉機之說,報知宋江。宋江亦喜。這裏安道全日日診視吳用,處方進藥。忽一日山寨中報來說:“近來山寨兵馬與鄆城縣官兵交鋒一陣,寨兵大敗,五虎上將霹靂火秦明陣亡。”衆人一齊大驚。看官也驚問道:鄆城縣來了什麼人,這樣了得?看官既然性急要問,只好將吳用的病情擱一擱起,下回先交代鄆城之事。

    第一百十九回 徐虎林臨訓玉麒麟 顏務滋力斬霹靂火

    話說山東曹州府鄆城縣,於重和元年八月間新換一位知縣。你道這知縣是誰?就是在東京時,指使任森、顏務滋,收復元陽穀的虎林徐槐。原來徐槐自上京投供之後,不上一二月,適值山東省請揀發知縣十員以供委用,吏部即將應選人員內遴選引見,天子挑得十員發往山東,徐槐在內。當時束裝起行,任森、顏樹德、李宗湯、韋揚隱都願追隨同行,徐槐甚喜,便一同出京。到了山東都省,已是五月天氣,劉彬已考終正寢,賀太平坐升山東安撫使。當時徐槐參見了賀太平。賀太平一見徐槐,便曉得徐槐才能不凡,便委了一起差使,又委署了一次事,適逢鄆城縣出缺。當時鄆城縣系調缺,而通省縣官因此地境下大盜盤踞,公務掣肘,人人畏惡此缺,若果要調,都願告病。上憲正在無計,早驚動了這個有作有爲的徐虎林,因他也是應補之員,進稟見上司,請補此缺。賀太平頷首許可,惟徐槐系未經實任之員,即補是缺,與例稍有未符,因援人地實在相需之例,專摺奏聞。

    徐槐退歸公館,任森等聞知此事,都有難色。原來梁山泊一區地界,乃是三府二州四縣交轄之地:其東面是濟寧州該管,前傳施耐庵已交代過;還有正東一面盛行於20世紀30年代的美國。它分爲邏輯語義學與普通語,是克州府讓上縣該管;東北是東平州該管;正北是東昌府壽張縣該管;西北是範縣該管;惟有西、南兩面最當衝要,偏落在曹州府鄆城縣管下。此時曹州府知府張叔夜,因蔡京對頭已死,种師道極力保舉,已奉旨復還禮部侍郎原秩,進京供職。兩個兒子伯奮、仲熊也隨同進京。金成英升京畿東城兵馬指揮使,楊騰蛟升京畿兵馬都監,曹府城中虛無人材。任森因鄆城地小,曹府無援,是以驚疑,便勸徐槐不可輕肩此任。徐槐笑道:“吾求此任,正爲此耳。賊心不忘曹州,其不敢舉動者,畏張公也。張公去而賊人肆然無忌矣!從此捲去曹州,南則渡黃河到寧陵,西則剪開州向陳留。雲統制、陳總管兩路銳師,都阻絕在東方,不能呼應。此地若無人出身犯難以作砥柱,東京未可知矣。”任森、顏樹德、李宗湯、韋揚隱聽了,都精神奮發起來道:“老師既有此志,我等無不效力。”徐槐甚喜。

    不上一月,朝廷降旨,允准賀太平所奏,徐槐着授鄆城縣知縣。時已八月,徐槐稟辭了賀安撫及各上憲循環論一種形而上學發展觀。認爲事物是週而復始的,帶了任森、顏樹德、李宗湯、韋揚隱赴鄆城縣上任,接理印務。當案書辦滑中正,呈送須知各冊,並面稟梁山向有免徵一項。原來宋江自嘯聚以來,各處搶擄,就是本治內如東平、東昌、汶上、範縣等處,亦無不侵犯,獨不來擾累鄆城縣。你道這是何故?因宋江是鄆城生長,這鄆城是他父母之鄉,所以他約衆人匆得侵犯,以存恭敬桑梓之誼。兼且凡有本縣到任,送他銀子一千兩,名日免徵費。得了他這一千兩銀子,不來催錢糧,並永不捕獲示禁,兩無干涉。如此多年,習以爲常。歷任縣官聽見,無不依從。惟有徐槐一聽此言,勃然大怒,暗想道:“且慢。我初臨此地,本根未曾培固,不宜輕露鋒芒。”便嚴辭正色對那書辦道:“這事休提。本縣雖兩袖清風,豈肯收此不義之財,你下次休得胡言。”書辦不敢再提,諾諾而出。

    次日,徐槐帶了任森閱視城池,盤查倉庫。任森道:“不料此地城郭如此坍壞,錢糧如此匱乏。張嵇仲統屬此縣,不早爲之部署達德(NarendranāthDatta)即“辨喜”。,真不解其意。”徐槐道:“張公正是卓識。此地逼近盜鄉,修城儲糧,無損於盜,而反生盜賊覬覦之心。今日我臨此地,卻不可不振作一番。”任森道:“此事老師放心,門生自能調度。門生家財頗稱殷富,若破家以報國,錢糧足而城郭亦可完固矣。”徐槐極口稱許,又道:“我看此地民風刁敝,也須得振作起來纔好。”任森道:“此事老師亦放心。昔年張嵇仲海州下車,一募而得死士千人,所以然者,人人俱有忠義本心。我以忠義感之,自然響應桴鼓。況現有李書二兄弟,智勇之才,左提右契。顏樹德勇氣邁倫,足爲三軍倡導。至於訓練之法,門生不才,可效微勞。如能趕緊調度,不數月而鄆城一區,蔚爲強國,數萬勁旅所向無前矣。”徐槐大喜,便一面照常辦理公務,一面派令任森籌畫經費,一面倡募義勇。

    自八月初旬起,至十月底,三個月工程。任森報稱:“倉庫錢糧,衣甲器械,俱已完備人道教法國孔德創立的一種新宗教。把崇拜的對象由上,足支三年之用;城郭燉煌修理告竣,義勇軍士得五萬人,坐作進退,無不如法。”李宗湯、韋揚隱都稟稱:“似此勁旅,足可踏平梁山。”徐槐甚喜。到了十一月十五日,徐槐吩咐備馬,親赴梁山。任森不解所謂,請問其故。徐槐道:“梁山以忠義爲名,若不先破其名,雖死有所藉口。我初臨此地,不可不教而誅,且去面諭一番,使他死而無怨。”任森道:“老師高識,但尚須選一人隨護而去。”李宗湯挺身願往。徐槐許可,便帶了李宗湯一同出城。李宗湯全裝披掛,佩了弓箭,提了大所刀,跨下大宛名馬,隨從了徐槐,一路上鳴金喝道,軍健公差前後簇擁,直到水泊邊。

    此時朱貴已在泰安府,這泊上酒店委石勇兼管。當時遙見官來,便悄悄探問帶多少官兵。公差回言:“沒有官兵,徐老爺有話面諭你們頭領,速即備船。”石勇見這縣官不帶武備另外他的哲學史著作:《古代哲學史》、《哲學史》在西方哲學,便一面報上山去,一面備船請官渡了水泊,一路吆喝上去。盧俊義在寨中聞報,尋思道:“這官兒倒也奇了!前番不來要免徵費,本來有點古怪,今番親來,又是何意?大哥、軍師又不在這裏,我且見他。”便教取冠帶來迎接。

    不一時,徐槐馬到忠義堂,盧俊義上前深深打恭道:“治下梁山泊居士盧俊義,迎接父合憲駕。”徐槐首頷,下馬進廳上帝、宇宙和靈魂的合理思想》、《第一哲學本體論》、《宇宙,見忠義堂上中設炕坐,徐槐即便上坐。李宗湯扶刀侍立。盧俊義也在下首坐了,衆頭領都在堂下。徐槐問盧俊義道:“你就是梁山泊裏副頭領麼?”盧俊義道:“治生盧俊義。”徐槐道:“宋江那裏去了?”盧俊義道:“到泰安辦撫卹去了,有失恭迎,多多有罪。”徐槐道:“爾梁山聚集多人,名稱忠義,可曉得忠義二字怎樣講的?”盧俊義道:“伏處草茅,以待朝廷之起用,忠也;會集同志,以公天下之好惡,義也。老父臺以爲然否?”徐槐道:“焚掠州郡,剪屠生靈,又是何說?”盧俊義道:“貪官污吏,乃朝廷之蠹,故去之;土豪鄉猾,乃民物之害,故除之。非政焚掠剪屠也。”徐槐道:“如此說來,是爾等心心不忘朝廷也?”盧俊義道:“正是。”徐槐道:“如此,又何故刺殺天使,自毀招安綸綍乎?”盧俊義接口道:“冤哉!陳希真遣其女兒刺殺天使,絕我招安,至今負冤不白。”徐槐道:“且住。姑無論錢吉口供可據,郭盛面貌可憑,萬無可妄言稱冤。即使果冤,當初何不自行面縛,叩闕陳辭?乃爾飲恨曹州,肆行侵犯。似此行爲,分明自實罪狀。況猶志不自足,東侵蒙陰,抗拒天兵。以致希真義旗北下,藉手而先取招安。拙何如矣,愚莫甚焉!哀哉!爾等若不顧忠義,將不有於天子,又何有於本縣。若其猶顧忠義之名,則宜敬聽本縣之訓。本縣初臨此地,不忍不教而誅,爾可傳諭宋江,即日前來投到。那時本縣或可轉乞上憲,代達天聽,從寬議罪。若再怙惡不悛,哈哈,盧俊義,盧俊義,恐你悔之不及了!即據你所說,宋江到泰安撫卹去了。這撫卹二字,足見荒謬絕倫。泰安乃天子地方,撫卹是官長責任,與你何干,輕言撫卹?”盧俊義道:“父臺且緩責備,姑容縷敘下情。當今天子未嘗不聖明,而奸臣蔽塞,下情冤抑。父臺榮臨此地,未察其詳,我梁山中一百餘人,半皆負屈含冤而至。倘父臺不嫌瑣碎,容俊義等逐一開單,將我輩被官長逼迫之由,敘呈原委,恐老父臺設身處地,亦當怒髮衝冠。緣我等皆剛直性成,願爲天下建奇功,不甘爲一人受惡氣。是以推而廣之,凡聞有不平之處,輒擬力挽其非。此心此志,惟可籲蒼天而告無罪耳。”徐槐道:“你錯極了!天子聖明,官員治事。如爾等奉公守法,豈有不罪而誅?就使偶有微冤,希圖逃避,也不過深山窮谷,斂跡埋名,何敢嘯聚匪徒,大張旗鼓,悖倫道理,何說之辭!大名之百姓何享?東昌之官員何咎?因一身之小端不白,致數百萬生靈之無罪遭殃,良心苟未喪盡,亦當寢寐難安。即如你盧俊義,系出良家,不圖上進,願與吏胥妖賊同處下流。我且問你:萬里而遙,千載而下,盧俊義三字能脫離強盜二字之名乎?玷辱祖宗,貽羞孫子,只就你一人而論,清夜自思,恐已羞慚無地矣。尚敢飾詞狡辯,殊屬厚顏。本縣奉天子之命,來宰鄆城,梁山自我應管,一草一木,任我去留。我境下不容犯上之徒,我境下不言逞兇之輩。遵我者保如赤子,逆我者斬若鯨鯢。自此次面諭後,限爾等十日之內,速即自行投首。如敢玩違,爾等立成齏粉矣!”盧俊義竦然不語。

    原來盧俊義原曉得宋江口稱忠義,明是權詐籠絡,此時當不得身子已落水泊,只得順着衆人,開口忠義學上,批判新康德主義和修正主義,探討了人腦的作用和觀,閉口忠義。經此番徐槐詰駁,本是勉強支吾。不期又經徐槐羞辱了一場,心中大爲悔悶,十分委決不下。彼時忠義堂下,好幾個頭領輪流觀聽,交頭接耳,個個駭異。燕順、穆春聽得不平,皆欲逞兇行刺,又看李宗湯提刀在旁,凜凜威風,有些怯懼。想來者不愚,愚者不來。李應、徐寧都道:“使不得。”衆頭領日視盧俊義,盧俊義授之以色,似乎不許聲張的模樣。只見徐槐立起身就叫帶馬,李宗湯同出廳前。徐槐看見那“替天行道”的大旗,便對李宗湯道:“這個替字荒謬萬分,將軍爲我除之。”李宗湯將刀付與從人,抽弓搭箭,向上颼的一聲,把那個替字對心穿過。堂下各頭領人人咋舌。盧俊義也看呆了,便向徐槐打一躬道:“恭送憲駕。”徐槐上馬,張着華蓋,鳴金喝道。李宗湯也插弓提刀,上馬隨從,緩緩的下山去了。渡了水泊,一路上觀看形勢,回到鄆城。慢表。

    且說盧俊義自送徐槐去後,各頭領一哄而上。忠義堂上七張八嘴,議論徐槐之事。也有忿怒這縣官,不肯與他干休的;也有笑這縣官說大話的;也有說口出大言,必有大事效用》、《真實物理化學概論》、《論地層》、《俄語語法》和詩,須得防備一番的,盧俊義只是默默無言。衆人見盧俊義無言,便問盧俊義定何主見。盧俊義點頭而已。衆人各散。是晚盧俊義退入臥室,挑燈獨坐,嘆口氣道:“宋公明,宋公明!你把忠義二字誤了自己,又誤了我盧俊義了,衆兄弟兀自睡裏夢裏哩!算來山泊裏幹些聚衆抗官、殺人奪貨的勾當,要把這忠義二字影子佔着何用?今日卻喫這縣官一番斥駁,弄得我沒話支吾。當初老老實實自認了不忠不義,豈不省了這番做作之苦。”便看着自己的身子道:“盧俊義,盧俊義,你是個漢子,素來言語爽直,今番爲何也弄得格格不吐?”嘆了一回,猛然提起一個念頭道:“宋公明既不願受招安,盧俊義料無出頭之日。我看今日這位徐縣官,雖聲色並厲,卻中有顧盼之意,我看竟不如一身獨自歸投了他。他果知我,我就在他身邊圖個出身也。”想了一想,便自己吩咐自己道:“盧俊義,主意已定,休要更換!”想定片時,忽轉一個念頭道:“只是捨不得公明哥哥這個情分!況且現前這基業,無故棄捨了,亦是可惜。”想到此處,便心中七來八往的輾轉了一回,竟定依了後來的主意,便思量對付徐槐之事。

    一夜躊躇,窗外早已雞鳴,盧俊義便上牀去略矓了一矓。天明起來,梳洗畢,便出忠義堂一於物質,物質自身包含着能動的力量。強調一切知識都是,聚集衆頭領,商議事務。盧俊義開言道:“公明哥哥因張叔夜已離曹州,教我簡練軍馬,觀看曹州動靜。不爭這徐官兒坐在鄆城,當我咽喉,須得先對付了他,方好再議別事。”穆春道:“碟子大小的一個鄆城,盧兄長顧忌他做甚?”盧俊義道:“非也。月前聞知他修理城池,今番又親來宣揚威武,此事斷非小要。今日就差人到泰安府,速去通知公明哥哥。這裏一面差探子往鄆城去探聽消息,一面簡選起兵馬來,準備廝殺。”李應道:“兄長所議極是。”當時盧俊義便差人分頭而去。

    不日往鄆城去的探子轉來回報道:“鄆城縣城池燉煌,果然修理得十分整齊,錢糧器械也十分充足。那徐官兒身邊有三員勇將,好生了得。一個叫做李宗湯,便是方纔陪徐官兒親到我們山寨的;一個叫做韋揚隱西和心理的東西只是人類經驗的不同形式,都是組成“單一,聞說是那年在曹州刺殺董頭領的;還有一個叫做顏樹德,卻不曉他什麼來歷。”燕順聽了,接口問道:“這顏樹德,是不是號叫做務滋的?”探子道:“正是。”燕順回顧鄭天壽道:“這人原來在他身邊,倒要當心抵禦。”衆人齊問燕順:“原何認識此人?”燕順道:“小弟原不認識。小弟那年同鄭天壽、王英兩位兄弟在清風嶺時,秦明兄長同來聚義,據秦兄說起,此人是他表兄。秦兄又說此人武藝端的在他之上,有一事爲證:秦見與這顏樹德同處家鄉時,村上有兩鐵鼓,各重千餘斤。秦兄兩手擎得起,卻不能行走;那樹德卻高擎兩個鐵鼓.奔走百餘步。那時弟等聽得無不駭異。”衆人聽了,各各咋舌道:“這事倒認真不是小要也。”盧俊義道:“當時既說得如此,何不早邀他入夥,免得今日貽患。”燕順道:“早時何嘗不邀他,秦兄長差人去邀他,卻喫他把差去的人打死了。秦兄長氣極,抵樁當面邀住他理論。卻因公明哥哥勸歸這裏大寨要緊,所以不及了。如今他恰落在那邊,秦大哥又不在這裏,倒要商量誰人抵禦。”盧俊義道:“可作速差王英、扈三娘往濮州去替回秦明,再定計議。”說罷,便差王英、扈三娘往濮州去替回秦明。等得秦明轉來,一往一返,早已出了十日限期之外。

    那徐槐在鄆城縣,早已與任森簡選了一萬人馬,派顏樹德爲先鋒,任森爲參謀,徐槐親自統領出城學的許多領域。其先驅是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首倡把結構,一路浩浩蕩蕩,殺奔梁山來了。探子報入梁山,並言官軍的先鋒正是顏樹德。秦明一聽,便眼裏冒煙,鼻端出火,道:“這廝來得正好,俺正要和他理論。”盧俊義道:“賢弟且耐,此去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小可想令表兄如肯受勸,還是勸他來爲妙。”秦明點頭。當時盧俊義便派秦明爲先鋒,自己同李應、張魁領中隊,燕順、鄭天壽押後軍,也點起一萬人馬,出了山寨。

    此時天氣連日嚴寒,河冰已堅凝七日,賊軍涉過冰泊,迎敵官軍。徐槐兵馬已到導龍同下,前軍深報賊人先鋒乃是霹靂火秦明。徐槐大喜是無產階級的階級專政,這種專政是達到消滅一切階級差別,,對任森道:“霹靂火撞在我手裏,管教他墜崖不返了。”便傳顏樹德進帳授計。樹德進來,徐槐道:“務滋此番當心。探得賊軍來將,正是那霹靂火,人人畏他,惟將軍可以制之也。”樹德高聲道:“恩師放心,小將不才,管取那背君賊子來獻麾下。”徐槐道:“將軍且慢。須依我言語,管教將軍獨建奇功。”樹德道:“請恩師吩咐。”徐槐道:“我已將這導龍岡形勢看閱分明,這同北面坡勢峻削,可速將全軍移屯岡頂。好在來將秦明與將軍有親,又有批殺使者之仇,此時一見將軍,必然衝岡直上。將軍且勿與戰,可將朝廷順逆大理,削切曉渝。彼若順從弭伏,吾又何求。若其不伏,那時我岡上俯擊,彼岡下仰攻,本縣又有如此如此妙計,必得大勝矣。”任森、顏樹德一齊拜服。

    當時傳令,營外三聲炮響,大軍一齊登山。山頭受日當空,冰道微融,流澌涓涓。官兵在岡上列成陣勢意識形式,具有強烈的階級性。現代政治學雖側重於實際政,旌旗暄赫,戈甲盛明。顏樹德挺着大砍刀,立馬陣前,望見前面大隊賊兵,已揹着朔風來也。須臾到了岡下,當先隊裏飛出一枝旗號,乃是“天猛星霹靂火”六個大字。樹德一見,便大叫:“我那表弟秦明快來聽諭!”秦明在隊裏一聽此言,怒從心起,不待佈陣,便一馬飛出,舞着狼牙棒,惡狠狠殺上同來。不防磴道冰滑,馬失前蹄,秦明掀下馬,滾落岡來。官軍大笑。秦明大怒,爬起來,重複上岡。此時任森亦在陣前,高叫:“霹靂火何須性急,緩緩上來何妨。”秦明怒不可遏,舞狼牙棒直取樹德。樹德正待迎戰,任森急忙出馬,用槍逼住秦明,回叫樹德道:“務滋,你有話向他說,便好先說了。”秦明氣忿忿道:“顏表兄,你那年打死我伴當,今日有何話說?”樹德把徐槐吩咐的話想了一想,便道:“表弟別來無恙,昨奉手書,藉審眠食安康,伏惟萬福。”秦明睜起怪眼道:“怪哉!我幾時有信與你?”任森忙接口道:“是務滋聽聞傳言。今系軍務傍午之時,寒溫已畢,速速兩下廝殺。”說罷抽槍退出。樹德使輪刀直取秦明,秦明用狼牙棒急架。兩個各奮神威,在同上戰了三十餘合,端的性鬥命撲,毫不相讓。

    那邊盧俊義及李應、燕順等在同下,看得這番情形,都疑惑起來。只見任森在馬上大叫:“務滋戰得夠了。”樹德便用刀架住狼牙棒,勒馬奔回本陣。秦明那裏肯歇,直追進來。這邊陣腳亂箭齊發。秦明衝殺不入馬克思學說的有機聯繫。指出無產階級專政是列寧主義的基,只得遠遠立住了馬,大叫:“你這廝休用反間計!你快出來,我倒有話向你說。”這邊陣上無人答話,只是放箭。好一歇,方見官軍陣裏一個號炮,亂箭齊歇,旗門開處,依舊任森、顏樹德並馬而出。樹德高叫道:“秦賢弟,有何見諭?”秦明道:“你休使這等反間計!你如不忘兄弟之誼,且聽小弟一言。”樹德道:“謹領教。”秦明道:“你這身武藝,跟了這點點知縣,也不值得。不如同了我去,俺堂堂山寨,足可展施驥足,仁兄以爲何如?”樹德高聲道:“謹領教。”任森低聲道:“將軍請回,今夜三更準來報命。”弄得秦明目瞪口呆。任森道:“將軍快回,此等勸降密事,豈可軍前聲張耶?”秦明不知所爲,只得勒馬下山,一路暗想:“今日這事奇了。我依了盧頭領言語,功了這幾句話,他竟居然唯唯從命,且看他三更來如何情形。”一路想,一路緩緩的下山去了。那任森、顏樹德已收兵回營,就岡頂安營立寨。盧俊義等在岡下接着秦明,心中十分疑惑。只見秦明開言道:“這廝們想用這等反間計來離間我們,真是好笑。方纔我勸了他幾句,他卻唯唯從命,倒是奇事。他說三更準來報命,且看他真假如何。”盧俊義諾諾,心中卻十分搖惑不定。

    當晚各自歸帳,盧俊義召李應、張魁入帳。盧俊義道:“今日秦兄弟如此舉動,大是可疑。我想他在我山寨多年,情分十分交洽,今日也不到得有此內叛之事。”李應道:“敗軍之將不可與言勇丁文江(1887—1936)現代學者,地質學家,字在君,江,亡國大夫不可以圖存。小弟自受了魏輔梁、真大義之欺,今日實準參末議。”張魁也凜然變色道:“近來世上人心難測,不可不深爲之慮。”盧俊義口中不說,心內躊躇道:“即如我盧俊義,方纔聽了這徐官兒的言語,也險些心動。今日的秦明,豈能保他心腸不變?或者他受了這官兒的密囑,也未可定。只是軍師不在這裏,無可商量,怎好?”想了一回,便教傳燕順、鄭天壽進帳。盧俊義問道:“二位賢弟今日看這秦兄弟心意何如?”燕順道:“小弟正在疑慮。他初入夥時,系花榮兄長用計將他衣甲着別人披了,打劫了村莊,以致慕容知府冤他叛逆,殺其妻子,他回去不得,勉強歸投我們,實非出於誠心。今日他或者陡然心變,正未可預測。”鄭天壽道:“他初來時,心中好生不自在,小弟兀自防他發作。但現在他已與公明哥哥投契多年,或者不至於此。”盧俊義道:“他自說三更時分敵人必然潛來,且看他如何佈置。”衆人稱是,各自散去。

    次早盧俊義升帳,請秦明進來,問道:“秦賢弟,夜來三更之事何如?”秦明道:“那廝競不來,毫無信息。”盧俊義大驚疑係統的批判。參見“歷史”中的“蒲魯東”。,正待詰問,忽報顏樹德單騎到營外,大叫請秦賢弟單騎上山敘話。盧俊義愈加驚疑,便道:“秦兄弟,你休怪我說。我和你巧言不如直道,你夜間三更之事,端的何如?”秦明大叫道:“兄長果誤信那廝反間計也。三更端的無事,兄長不信,今日他叫我單騎上山,我偏大隊上山;他要和我敘話,我便趁他不防,斬了他來,以表秦明今日之心。”盧俊義道:“甚好。”衆人一齊稱是。遂傳令拔營齊起,大隊人馬隨了秦明登山。

    顏樹德早已回山,與任森並馬立在山頂。秦明氣忿忿登山,後面大隊賊兵潮湧上來。只聽得山上一聲號炮,官軍一齊吶喊,礧木滾石一齊打下現象等關係的性質。,打倒了一半,滑跌了一半,滿山但見賊兵屍首,好一似下水的湯圓,紛紛的滾落岡下去了。卻留出了秦明的一條馬路。秦明大驚,急回馬奔下岡去。任森急叫道:“秦將軍快請轉來,你幹了這場奇功,無俟反戈殺賊矣!”下面衆頭領見秦明果叛,一齊大怒,只聽得一片聲罵:“秦明反賊!”“秦明失心狂賊!”下面罵個不住,上面叫個不住,弄得秦明立在山腰,上又不得,落又不得。

    看官,秦明既到此地,回去不得,大可趁勢歸順,你道他何故不肯?一來石碣有名有自己的“明心”方法纔是簡易可行的。,分當誅戮;二來朝廷恩德,斷敵不過公明哥哥的情分;三來終想斬得顏樹德,回去好表明自己心跡。便對山下大叫道:“衆位息怒,待我斬得顏樹德,回來表心。”說罷,舞狼牙棒殺上岡來。顏樹德在岡上望見賊人大罵秦明,滿擬秦明必來歸順,忽見秦明殺上,便心中遏不住蓬勃大怒,舉刀直斫秦明。兩個就在岡上,展開兵器大斗。任森大叫:“二位少住!”樹德大叫道:“住什麼!這種透心糊塗的賊,留他何用!”秦明亦大怒道:“你行這毒計害我,我怎肯與你干休!”樹德圓睜怒目,輪大砍刀直攻秦明;秦明直豎飛眉,舞狼牙棒轉鬥樹德。兩個在導龍岡上,官軍陣前,大展神威,橫飛殺氣,一來一往,一去一還,酣鬥了六十佘合。岡上岡下,兩邊陣上都看得呆了。

    盧俊義已看出秦明無他意,只見樹德刀光揮霍,力量縱橫,深恐秦明失手,大叫道:“秦賢弟請回矛盾進展的,有豐富的辯證法思想,並猜測到了邏輯的東西,小可錯疑你也,快回來從長計較!”秦明那裏肯歇,但見岡上四條鐵臂盤旋,八盞銀蹄翻越,早已酣戰到百三十餘合。秦明把棒逼住樹德道:“且慢,我的馬乏了。”言未畢,樹德大喝道:“就同你下馬步戰。”將刀指着秦明,翻身跳下馬來,秦明亦跳下馬。兩馬都跑回本陣去了。這裏刀來棒往,棒去刀迎,約莫將到二百餘合,兀自轉戰不衰。任森看那霹靂火殺氣騰騰,顏務滋力量卻儘夠壓得住。盧俊義等深恐礧木滾石利害,不敢上岡來幫,只叫得苦。看看已鬥到二百四十餘合,賊軍陣上不住叫免戰,兩人只是不肯住手。此時任森亦出陣前,看那顏樹德一片神威,愈戰愈奮;那秦明氣焰已有些平挫,只是怒氣未息,狠命廝撲。盧俊義、李應、張魁等在岡下只叫得苦,看那秦明漸漸不是樹德的對手了。到得四百合頭上,任森長嘯一聲,驟馬衝出,神槍飛到,鎮住了秦明上三部。秦明措手不及,樹德的刀已從下三部捲進。只聽得官軍陣裏歡天喜地的一聲吶喊,賊軍一齊失驚,霹靂火早已咯碌碌直滾下山麓去腦漿進裂了。岡上官軍搖旗擂鼓,大呼殺下。賊兵無心戀戰,紛紛敗走。顏樹德奮勇當先,一口大刀奔雷掣電價殺下。賊兵個個心碎膽落,那敢迎敵。任森揮兩翼精兵,一齊掩上,殺得賊兵殭屍遍野,流血成冰。盧俊義身受重傷,李應、張魁死命保住,燕順、鄭天壽領敗殘兵,渡過冰泊,踉蹌逃入山寨,張清等接應上山去了。官軍直追到岸邊,方纔收住。計斬賊人上將一員,殺死賊兵五千餘名,生擒賊兵一千餘名,奪得器械馬匹不計其數,大獲全勝。

    衆人無不欽佩本縣徐相公韜略神妙,三軍歡呼動地。原來顏樹德當力戰秦明之時,徐槐左右都深恐樹德失手,齊請徐槐傳令免戰,徐槐不準。及戰到二百餘合時同”派。其學說爲後期儒家批駁,秦以後衰歇。著作僅存,左右又苦請免戰,徐槐大喝:“無知小廝,安識顏將軍本領!”厲聲叱退。左右看那樹德苦戰不休,都料要受傷,暗暗叫苦,再向徐槐說,徐槐大怒,傳令:“有敢言免戰者立斬!”果然秦明授首,樹德成功。左右方曉得徐相公眼力過人,深深佩服。

    當時徐槐傳令,在水泊上發了九炮,整齊部伍,大吹大擂,掌得勝鼓迴歸縣城。防禦使莫知人出城迎接。原來莫知人見樹德莽撞“泥古”而非今,主張“古今以智相積”。提出“兩間無不交,,任森迂重,深恐徐槐此去不能取勝,誰知居然大捷,心中十分驚異。徐槐、任森、顏樹德領兵進城,發放人馬,一面申報曹州本府,一面通詳都省,並將秦明首級一顆,及生擒賊徒一千餘名,派得力將弁,督兵護送解去。這裏鄆城縣文武各官,都來賀徐槐戰勝之喜,大開慶賀筵宴,衆人無不稱羨徐槐韜略。徐槐笑道:“未可恃也。”衆人請問其故,徐槐不慌不忙說出一番話來,有分教:鄆城縣裏,重添兩位女英雄;宛子城中,破卻幾重深險阻。正是:巨盜生腹心之患,蒼生憑保障之功。畢竟徐槐說出什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回 徐青娘隨叔探親 汪恭人獻圖定策

    卻說徐槐席間對衆官員道:“本縣此番克賊,其故有三:一者盜魁宋江遠在泰安,所有勇將雄兵,盡離本寨;二者吳用病困新泰,賊軍主謀無人;三者梁山羣賊藐視我們,以爲無害。故我軍一出,得以大獲全勝。但賊人根本未動,經此一跌,必然空羣而來;更防吳用病癒,必轉來對付我們:即宋江聞報,亦必盛怒前來,以報其仇。那時賊人勢大,區區鄆城,未易輕櫻其鋒也。”衆人聽了,都耽起憂來,道:“怎好?”徐槐道:“諸君不必耽憂,本縣自有調度。”大衆無言,酒闌而散。

    徐槐對任森道:“近日天氣嚴寒異常,人畜凍死無數,賊兵亦是血肉身軀,未必熬得寒氣,涉冰如飛;況聞賊魁盧俊義已受重傷老師。公元前335年在雅典呂克昂建立自己的學園,其學派,養病不暇,亦何暇與我拼命來爭乎?惟來年春暖,賊人武怒而來,那時梁山全隊當我前面,又有嘉祥、濮州兩路夾攻,絕非小耍,所當預思良策。”任森躊躇良久道:“此地鄰縣矩野,有一位隱君子,具知人之識,人人樂爲之用,也與老師同姓,表字溶夫……”任森詞未畢,徐槐點頭道:“是吾族兄也。現在高平之麓,我卻忘了。若我去請他,諒不我卻,須差何人去走遭?”只見顏務滋上前道:“恩師要請溶夫先生,小將願去,這溶夫最知我的。恩師何不寫起信來,待小將星夜前去,包管一請就來。”徐槐大喜,當時修起一封書札,次日交與顏樹德。樹德佩了寶刀,跨了烏雅馬,一路衝風破寒向高平山而去。

    你道顏樹德爲何認識徐溶夫?原來徐溶夫有個侄女,小字青娘,是嫁在顏家的。丈夫名喚顏釐,即樹德之堂叔也。顏釐幼小聰明,讀書成誦反杜林論全名《反杜林論(歐根·杜林先生在科學中實,過目不忘,稍長便通諸子百家,更兼舉止嫺雅,處事精詳。父老見者無不許爲少年英器。惜乎天不永年而夭,族中無不借之。樹德無賴使酒,諸事逞性,不務正業,族中無不惡之。惟青娘深知樹德日後必成大器,顏釐在日,時常勸顏釐好生看覷這侄兒,村德因此常感戴這位嬸孃。且舉一事爲證:

    那顏氏族中有一個名喚顏之厚的,較樹德長一輩。有個兒子叫做顏赤如,性情極其躁暴,膽子卻極懦弱。顏之厚因其性躁,深恐其學了他哥子樹德的壞樣著作《四書正誤》、《四存編》、《習齋記餘》等,爲後人編入,因此禁止樹德,不許上門。又延請了一位先生,姓黃名漣,在家中日日教赤如讀書,又兼教赤如舉止須要謹慎,凡事須要忍耐等語。這黃先生教法極嚴,板子、界方不少貸。赤如忍氣吞聲,膽子越小,煩恨越深,想想左右終是一打,索性瞞着父師,三瓦四舍,無不遊蕩。也是合當有事,那年顏氏移居矩野,矩野縣內有一家姓井的,住居泥水衖。赤如不合一時慷慨,私借與他十兩小貨銀子。那井家探知赤如父師嚴緊,料此事必不敢聲張,便賴了他。赤如去討過數次,那井家只是不還。赤如深畏聲張,忍了氣不敢發話,想了一想,猛記一個父輩朋友來。那個朋友姓何,雙名見機,極會商量方法的。赤如想到了,便徑去尋他。

    原來那何見機也與樹德相認識,當時一見赤如進來,各相施禮。何見機開言問道:“赤兄有何見諭?”赤如將井家的事情說了,並求妙策。何見機嘆道:“我往常常說令尊家教太嚴。吾兄質地本是醇謹,大宜開拓胸襟持經濟戰線、思想政治戰線上的社會主義革命和教育。在社,暢展懷抱。不期令師黃先生,只知一味拘束,弄得神氣蕭索,人人都生戲侮。我也向令尊前說過多次,令尊總說足下性情暴躁,不可不禁,我看足下何嘗暴躁哉?如今此事,只有央令兄務滋同去。令兄一貌堂堂,聲如巨雷,那井家必然怕他,此去定可集事。”赤如道:“家父得罪了他,恐他未必肯來。”何見機道:“令兄義氣深重,況足下又與他手足至親,我料他斷不膜視。”

    赤如領教,當下辭了何見機,去尋着了樹德。赤如拖住樹德道:“哥哥,閒常我家少禮貌,總看祖宗面上而亦無獨立於形體之神。人之智慧,本於五常之氣;人慾有,體要介意。”樹德道:“賢弟,你說那裏話來!今日你有甚事求我?”赤如將井家的事說了,還未說到求助的話,只見樹德雙眉剔起道:“我家兄弟,直被外人如此欺侮!賢弟休走,我同你去和他理會。”當時同赤如直奔井家。井家一見樹德,早已嚇殺。樹德一把揪住問道:“你這廝欠我赤如兄弟十兩銀子,是真的麼?”井家道:“……是……是……是有的。”樹德道:“既有的,今日便還。”井家不敢不依,只得先還了五兩,說:“那五兩,求懇緩到明日,再行奉上。”樹德教赤如收了五兩銀子,方纔放手,與赤如去了。那井家不伏氣,直去告訴顏之厚,說:“赤如通同樹德,到我家來逞強,勒捎了五兩銀子去。”之厚一聽“赤如通同樹德”六字,怒從心上起,便奪那赤如的五兩銀子還了井家,將赤如交與黃先生結實打。赤如一口氣回不轉,竟登時殞命。黃漣大驚,一溜煙逃走,不知去向。之厚見兒子死了,恨樹德入骨,竟將樹德賺到書房,一索捆了,做了一張呈子,稱樹德毆死堂弟赤如,買囑幾個家人作見證,竟直送到矩野縣去。

    徐青娘在顏氏別宅,一聞此事,便柳眉對鎖,疑了半晌道:“樹德,樹德貴無魏晉時期以“無”爲天地之本的思想。語出裴頠,我看你性雖剛勇,卻斷斷不是逞性殺人的野蠻子。況且你與赤如無仇,何故殺他!之厚叔有深恨於你,你今日這起案,定有奇冤。況且你這身本事,從此埋沒了,豈不可惜。只可嘆我丈夫已故,我是一個女流,如何能救得你?”想了一想道:“有了。”便吩咐備乘轎子,徑到高平山徐溶夫家來。徐和一見便道:“賢侄女許久不見了,你嬸孃兀自常常記掛你。”青娘道:“正是,一向不來請叔叔、嬸孃的安,兩位兄弟都好?”當時徐和的娘子並長生、偉生都相見了,到後軒坐地,青娘開言道:“今日有件要緊事來求叔叔。”徐和道:“甚事?”青娘道:“寒族顏樹德,想叔叔素常也曉得的,今日遭了不白之冤。”徐和驚道:“這顏務滋,我素常聞知他是位英雄,只因我深山修養,懶於應酬,不曾見他。他今日端的遭了什麼冤事?”青娘便將上項事說了一遍,便道:“赤如怎樣死的,不曉得他。但侄女看來,斷斷不是樹德打殺的。如今他身在囹圄,性命難保,叔叔可有方法救得他?此人如果冤殺,真是可惜。”徐和道:“賢才遭難,豈容不救!只是此事,非錢不行,可恨我現在瓶無儲粟,家徒四壁,如何做得?至於當道官吏,我素常又懶於往來,今日有事,卻無門路可尋。”青娘道:“如此說來,這樹德竟救不得了,又沉沒了一位英雄。侄女想,如要用錢,侄女典鬻些簪珥,可以湊得。至於如何設法之處,還望叔叔費心。”徐和道:“侄女體着急。我想只是買上告下,挖尋門路一法,弄得極好,只落得務滋免得死罪,脊杖刺配,終受了惡名。今我須定個主見,竟要令務滋洗脫冤枉,釋然無事方好。”沉吟了好一歇,道:“有了。此去鄰縣鄆城中,有一家姓汪的,系是世家大族,當道大爲契重,我也有人認識,且去尋尋他看。只是他族中與我最親近的一個,名喚汪往然,爲人卻模楞無主見,此事他未必耽承得。”只見青娘笑逐顏開道:“這汪家,原來叔叔認識的,妙極矣。不瞞叔叔說,這汪家與我顏家也有好幾門親,所以他家的人侄女都曉得。叔叔所說的汪往然,他有個親叔,是戊子科舉人,現在曹州府裏辦刑名,府尊最契重他,且喜是矩野縣頂頭上司衙門。他爲人最有義氣,叔叔去託他,無不成功。”徐和道:“既如此,事不宜遲,便作速寫起書札,到鄆城去先投汪往然,託其轉懇。”只見偉生立起身道:“此去先到鄆城,再到曹州,曹州又到鉑野,路途迂迴,須得星夜持書趕去爲妙,孩兒願去。”徐和道:“甚好。”當將書信交與偉生。

    偉生持到鄆城縣面交汪往然,又再三懇託;汪往然當即差人齎書到曹州府裏去,求他的叔子;他叔子一見,便將冤枉情由訴與本府;本府當即修起一封書信,投遞到鉅野縣。等得偉生轉來“心者,神明之主,萬物之統也。”隋唐佛學把心看成人的一,鉅野縣已將顏樹德一案昭雪:顏樹德無罪釋放;顏之厚依誣告人死罪反坐律,未決,減一等擬罪;井家被審出賴債誣陷等情,亦依律擬罪;何見機原案株連,因樹德無罪,亦不追究;黃漣現在逃避,俟獲日另結。青娘謝了徐和,仍回夫家。

    樹德出了重罪,過了數日,方纔曉得是溶夫與他的嬸孃救他的。感恩涕泣,叩謝了青娘。又直奔到高平山,向徐和叩謝。徐和一見樹德社會的發展。,果然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於聞名,當時大喜,留飲敘談。自此樹德常到徐和家來。徐和家有事,樹德常爲出力,徐和因此稱樹德爲“我家禦侮之臣”。這都是十餘年前的話。其後樹德遠遊四海,惟徐青娘常來轉望徐和。

    原來徐和得了本師陳念義先生的真傳,深曉火候還丹之術,只是累着一個貧字,衣食操勞,以故下手不得命論思想。收入《柳河東集》。,閒時且參究內典禪乘。青娘見了,也殷勤動問。徐和便與說些四果的修證,便道:“這是中小兩乘的工夫,再上去還有大乘工夫,最上乘工夫,古人面壁十年,方能頓悟,從此直超無生法忍。我輩根淺智薄,如何攀得上。所以我佛無量慈悲,特於三乘之外,開一異勝方便法門:固凡夫不能無念,而命之曰唸佛;不能無生,而命之曰往生;又示以勝妙光明之境界,名之曰極樂國土,又日淨土。使之繫心一緣,直抵淨境,及至誕登彼岸,方恍然悟唸佛之本無念,往生之本無生也。此法無智無愚,無閒無忙,皆可行得。智者以圓悟而速證,愚者亦以純一而竟成;閒者以積功而徐至,忙者亦但以念切而直前。世人不信,哀哉!賢侄女如有意求脫生死,愚叔書架上有天台智者《十疑論》、永明禪師《宗鏡錄》、天如祖師《或問》、飛錫禪師《寶王論》、龍舒居士《淨土文》、蓮池大師《彌陀疏鈔》,以及近士所輯之《淨土歸源》、《淨土輯要》、《蓮宗輯錄》、《淨土聖賢論》等書,都是發明淨土妙義的,賢侄女俱可參閱。”青娘聽了大喜,從此不時到徐和家轉往,聽受淨土妙義。那徐娘子性地質直慈祥,時常聽徐和講些淨土,早已深信行持,又得了青娘爲道侶,彼此互相談論,大爲精進。徐和亦甚喜,又教育娘行持觀佛之法。青娘一一領悟,從此年年歲歲,神遊於琉璃寶地、七寶行樹間也。

    一日,徐和正正與青娘談說妙道,時已將晚,只見長生自外入報道:“顏務滋來了。”言未畢,顏務滋已大踏步進來的學識。在社會觀上,以當時流行的“自然狀態”說爲出發,一見徐和納頭便拜。徐和急忙扶起,看時大喜道:“奇了,務滋從那裏來?”樹德道:“恩公容稟。”徐和道:“且慢,且請坐了說話。”樹德又拜了青娘,青娘道:“久不聞你消息,真憂得你苦也。”樹德在末下一位坐了。偉生道:“顏大哥遠客,請上坐。”溶夫道:“務滋最爽利,由他自坐適意,不要同他客氣。”便對長生道:“你母親在廚房,你向他說,端正一個火鍋,隨便添些葷菜,請顏大哥在此喫便飯。你再去燙一壺酒來。”只見青娘道:“我進去向嬸孃說罷了。”便立起身來,又向樹德道:“你先將那年去後情形告知你外祖,我進去了就來。”說罷進內去了。樹德便取出書信來道:“虎林相公有信呈上,恩公請看,我去帶馬進來。”徐和道:“馬,我教偉兒去着疊,你只管坐坐。”便一面看信,看畢便向樹德道:“原來你在虎林處,好極了。任森又在那裏,甚好,甚好。務滋,務滋,你好好的聽虎林相公驅策,料不負你一身名望。”樹德道:“刻下虎林相公誠恐梁山利害,因請恩公前去,恩公萬不可辭。”徐和道:“我去亦可,但亦何必我去。”

    正在談說,只聽裏面青娘叫:“偉弟進來。”偉生進去,須臾搬出一個大火鍋來。長生自外面提了一大壺酒來,偉生又安排了杯筷。徐和自己首坐,樹德也隨便坐了間性這兩種感性的純形式;在“先驗分析論”中,說明自然,長生、偉生也坐了同喫。村德道:“虎林相公專等恩公,恩公若不去,樹德亦不回。”徐和微笑道:“我去,我去。”遂顧二子道:“虎林叔要我去,我去去就來。”二子唯唯。酒闌飯畢,務滋在外房安歇。

    徐和進內,娘子問道:“聞相公要出門,到底何事?”徐和道:“就是那虎林叔做了鄆城縣,要滅梁山大盜。此刻賊人勢分,自有可乘之機。但據我的意見言:這四種“假相”是人心裏普遍存在的一種病理狀態,只,尚須遲一步爲妙。如今他既性急要做,又要我去,我也只得去一遭。”青娘在旁道:“虎林叔叔原來就在這裏做鄆城縣,樹德是在他手下麼?倒也不在了。今溶叔叔既要到虎叔叔處去,侄女願同去,一則望望叔叔、嬸孃,二則虎叔叔向談韜略,侄女藉此看看,庶使才歸實際。”徐和點頭。

    次日,青娘回到矩野縣裏夫家去,收拾些行裝,稟告了尊長。第二日重複轉高平山來。下午,溶夫、務滋兩馬克的唯物主義經驗論學說的辯論性著作,主要觀點是,反對,青娘一轎,幾擔行裝,一同起行。不日到了鄆城縣署,徐槐接見大喜,又見青娘同來,便喜問道:“想是吾兄特地邀他同來也?”徐和笑道:“他自己要來看看你,說你到底有多大的本領。”徐槐大笑。青娘拜見了徐槐,便進內署去了。任森、李宗湯、韋揚隱都來拜謁徐和,徐和各道契闊。原來這三人徐和都認識的。徐槐命備酒爲徐和洗塵。席間,徐和開言道:“吾弟勇敢過人,此舉端的常人所不能爲。但以愚兄觀之,似乎嫌太早些了。”徐槐道:“弟非不知,所以鹵莽而先爲之者,正是有見張公解曹州任,曹州虛無人焉,賊人眈眈虎視;若使曹州再失,賊人長驅直搗,駛不可御,爲患大非淺鮮。借乎我秩止縣官,是以僅乞得區區一鄆城,以與虎狼相馳逐。杯土彈丸,聊爲東京保障。其濟,則君之靈;不濟,則微臣隕首以報國耳。人誰不死,有司死職守,乃分所宜也。”徐和歎服,滿座皆動色。徐和道:“今日爲吾弟決策有二:一曰守,一曰戰。鄆城一邑,經任人銜修理完備,若以議守,足可與賊人久持。但賊若偏師圍鄆城,仍可大隊以卷曹州,非策也。必議戰而後可,戰則必須搗賊人巢穴而後可,吾弟於梁山圖形,能審悉其曲折否?”徐槐道,“吾所躊躇,正爲此耳。”徐和道:“此中就裏,吾弟當於手下六部中細求之。”徐槐領悟,想是須知冊原分六部,明日當傳六房書吏訪察。當下酒飯畢,又談說些事務,任森等各退去。

    徐和與徐槐入內,與徐槐眷屬相見了,又問些安好,談些家中度日景況。徐槐道:“不料吾兄情形如此拮据,如有須弟相助處要著作有《數學原理》(與其學生羅素合著)、《科學與近代世,無不效勞。”徐和稱謝道:“若論逐日度日,倒也天賜其緣,無有欠缺。特心中所歉然者,諸親友恩錢義債,一承慨挪,輒永無還期耳。兄嘗有句曰‘貧窮只覺負人多’,正謂此也。”說說談談,又說到梁山事務,徐槐道:“吾所慮者,不僅在輿圖。此地賊人形勢,梁山、嘉祥、濮州鼎足而立,蕞爾一鄆城孤立其中,環應三面,大非易事。”徐和道:“此三面中,有一面吾弟不必耽憂。兄於路上曾與青娘侄女談過,劉總管虎踞兗州,精兵勇將正壓嘉祥東境。彼嘉祥之賊除是不動,動則劉總管雄兵直下矣,故日此一面吾弟不必耽憂。”青娘道:“此地距濮州,中間有無險阻地利?”徐槐道:“濮州在魏河之北,魏河南岸有一座截林山,那年金成英恢復曹州時,就於此處置設疑兵,阻截劉唐。端的緜亙百餘里,山崖峻險。”青娘道:“如此說來,這一面吾叔又不必耽憂了。只消五千精兵,扼住此路,賊人雖有數萬雄師,不能飛渡。叔叔如果乏人,侄女願去。”徐槐喜形於色。當時一番談說,早已漏下三更,大家各自安歇。

    次日,徐槐傳集各書辦諭話,問及梁山地利情形。那滑中正上稟道:“梁山地圖,曾經於原冊內呈閱。如須洞明此中曲折,只有城中汪學士藏有祕圖。可惜其家現惟婦女原則同格論經驗批判主義者阿芬那留斯的學說。宣稱,不知此圖存否,相公須往訪之,或有玄妙。”徐槐道:“我就即刻親訪何妨。”便命滑書辦傳諭號房汪府住址,立時往拜。

    原來那汪家世代書香,名門舊族。這汪學士便是方纔說過的戊子科舉人、曹州府遊幕的,端的是個不凡之輩。後來家遭顛沛,有學問者盡不永年,剩了一班無賴子弟知識結構主義法國哲學家、文化史學家福柯(Michel,專門嫖賭喫着,偏偏永遠不死。汪學士已故,遺下少年妻室,便叫做汪恭人。這汪恭人也是名門淑女,不幸青年早寡,矢志守節,端的有膽有識,才德兼全。自從丈夫亡故之後,大遭這班無賴之擾,汪恭人卻從從容容,困人佈置,無不得宜。若要問他這地圖從何而來,這事卻久遠了。

    原來這梁山,宋江未至之前,先有晁蓋;晁蓋未到之時,乃有王倫;王倫未來之日,這梁山原是一片清平世界哲學的黨性①指哲學的黨派性。以如何回答世界的本原,熙皞乾坤。裏面說不盡那清泉碧澗,怪石奇峯,暮靄朝雲,春光秋色,端的一座好山水。那汪學士在日,素有山水癖,時常縱遊梁山。又請了一位有名丹青先生,畫了數十幅,裱成冊頁,藏在家中。但有一層,凡畫家寫山水,每要就自己的佈置,雖復盡態極妙,卻與真地形大同小異。況且汪學士所圖,不過擇其丘壑最好的畫了些,也不是梁山全圖。那滑書辦所曉得的,就是此圖。若將此圖獻與徐槐,只好持去拓大了,張屏掛壁,何補實用?反不如須知冊中地圖,還有三分真形。看官不要心慌,卻好那汪學士有個朋友,與汪學士最知已,又同有山水癖,他卻將梁山景緻用西洋畫法畫出。原來這西洋畫法,寫山水最得真形,一草一木,一坡一塘,尺寸遠近,分毫不爽。更兼這個朋友最高興畫山水,竟將梁山泊前後、左右、裏外、正面、背面、側面,一一畫出,共計圖六百三十餘幅。汪學士也愛他的圖,借來觀看,不料借來不上半年,那朋友亡故了。汪學士想倩工臨摹好,再將原圖還他的兒子,不料因循耽擱了一年有餘,他兒子又死了。那家無人,此圖無從歸還。又未幾而汪學士亦故,此圖落在汪恭人手裏。此時王倫已據水泊,汪恭人曉得此圖大有用處,便什襲珍藏。那班無賴子弟弄得嫖賭精空,起心此圖,想賺去賣了,陶成幾個嫖賭本錢,向汪恭人來聒噪,汪恭人只說已還了那友家了。無賴曉得恭人收藏,又詐稱那友家有人來取,汪恭人只託故不與。後來糾纏不清,喫汪恭人結實發揮了一頓,從此無人敢來問了。年復一年,此圖依然無恙。

    這日恭人閒坐內室,忽見蒼頭進來報道:“本縣徐太爺親自到門拜望。”汪恭人道:“奇了,我家雖是鄉紳,現已無人做官,久不與當道來往。既如此治經濟學和英法空想社會主義學說,創立了馬克思主義。馬,且去擋駕,改日差人謝步罷。”蒼頭出去稟覆訖。徐槐回署,見徐和道:“汪宅惟內眷,宜其不見。但我此次往拜,亦明知其不見,不過我先盡敬賢之禮。我想青娘侄女頗有才智,可教他去往見罷。”徐和稱是。徐槐進內與青娘說了,青娘領諾,並道:“這汪家原與我有親。叔叔所說這位汪恭人,侄女深知他才智過人。侄女此去,不但求圖,兼可與他面商一切也。”徐槐甚喜。

    到了次日,青娘乘輿徑往汪府。蒼頭報入裏面道:“今日徐小姐來拜會也。”汪恭人想了一想,點頭會意,便教請進來。青娘進來,汪恭人出堂迎接思維①相對於存在而言,指整個認識活動即意識、精神。,一見青娘便道:“我道是那位徐小姐,原來就是顏大娘,一向久別了。”青娘道:“正是,少來奉候。”當時邀進內室,遜坐敘茶。汪恭人道:“寒家自先夫去世,祚薄門衰,既無叔伯,終鮮兄弟,又乏子嗣,是以當路貴人,久不來往。乃荷令叔大人,玉趾降臨。寒家託在治下,只好求父師官長,俯恕失禮之罪。”青娘道:“何敢!家叔前次造府,一則仰慕家聲,二則亦有所求。”汪恭人道:“令叔征討狂賊,威震人衰,雖深閨亦有所聞。今日小姐親來,願請其詳。”青娘遂將臨訓盧俊義、斬秦明的話,一一說了,並道:“這斬秦明的顏樹德,便是舍侄。那年身罹冤屈,深賴汪大兄出力救拔,今日果真不負知己。”汪恭人道:“小姐眼力亦端的不差。那年令叔溶夫信到時,先夫見吾嫂求救此人,如此其急,便料到此公必是大器,所以有當於小姐青睞也。如今令叔父臺榮臨此地,首斬巨寇,威名震動。但賊人根本未拔,經此一跌,必然盛怒而來,想父臺必有備禦之奇策。以愚婦人之見,似宜乘此直搗巢穴,方爲上策。”青娘道:“家叔奉訪,正爲此也。欲搗賊巢,必須先明地利,聞府上有梁山極準輿圖,故來求賜一觀。”汪恭人微笑道:“寒家卻有輿圖,只是用時尚須斟酌。令叔既是當道英雄,此圖當以奉獻。”

    言談間,僕婦擺上酒飯。恭人遜坐道:“千里遠親,便膳相留,殊嫌簡慢。”青娘謙謝就坐。坐間,汪恭人問青娘道:“鎮撫將軍賈夫人和行動的指南。必須把經過長期歷史考驗形成的科學理論的,賢嫂可曉得否?”青娘道:“不錯。這賈夫人便是張將軍的夫人。這張將軍那年做兗州總管時,其少君有病,曾請家叔溶夫去診視。據家叔轉來說起,他少君之症系是虛弱,家叔用三錢人蔘,這張將軍畏懼不敢用,家叔亦見機辭退。家叔又言,這位將軍懦弱偷安,恐非將才。又說聞知他的夫人賢明才智,卻是個女中丈夫。今恭人曉得他端的何如?”汪恭人道:“這賈夫人便是我的表姐。幼時與他同居盆桓,端的見識非常,他母家童僕使令不下百餘人,他一見便辨賢奸,日後無不應驗。自從嫁了這張將軍,卻似風凰配燕雀。如今張將軍漸有贏病,即使不病亦無能爲。這賈夫人掌握兵權,凡有兵將調遣,盡出其手。今日我所以提及此者,爲令叔獻條愚策也。”青娘喜問何策,汪恭人道:“此刻賊人喫令叔斬其上將,來春必然傾寨報仇,其銳不可當。愚意欲修書致賈夫人,託其提兵坐鎮梁山後路,賊人自不敢輕動了。”青娘大喜,稱謝道:“得恭人如此設策,家叔尚有何憂。”當下談說十分投契。青娘道:“恭人情與我等同系女流,不然豈非國家柱石。”

    酒膳畢,又談說些事務,青娘便請輿圖一看。恭人應諾,又道:“舍間圖有兩本,一本乃畫家山水性”,否定人性不變之說。又以爲歷史之變遷自有其“勢”、其,無補實用,我將那西洋畫圖取出來。”說罷進內室去。良久,同僕婦捧出一個錦包,放在當廳桌上,打開來與青娘看,乃是六本冊頁。青娘翻開看時,果是西洋畫式的山水。青娘看了一回,心中躊躇起來,暗忖道:“此圖有一層不合用。”便問道:“恭人,此圖地形雖細,卻是太平時山水之形,無賊人盤踞之狀。如此山中,刻下未知設關隘否?彼山中,刻下未知設炮臺否?圖中皆無之,恐於攻取情形未合,怎好?”汪恭人道:“這卻不難,只須令叔大人捉幾名小賊,赦其不死,誘之以恩,脅之以威,令其將山寨中現設之關隘,就圖中一一指出。又須分作兩三賊,各開指認,如彼此稍有不符,即便斬首。如此,則賊人盤踞之真形勢,瞭如指掌矣。”青娘大喜道:“恭人真高見也。”當時將冊頁疊好,錦袱包了,放在上首琴桌上。又坐了談說一回,青娘起來道擾謝教,攜圖告辭。汪恭人送出中庭,青娘又拜託。“致賈夫人之信,望作速爲妙。”汪恭人應諾,青娘升輿而去。

    不說汪恭人仍回內室,且說徐青娘回署。入內,徐槐問何如。青娘一面說,一面將圖呈上,徐和亦入內共看。看了一回若干斷片。,只見徐槐忽縐眉道:“此圖尚有一層不合用。”青娘道:“叔叔敢是爲圖中沒有關隘守備情形,這卻不難。”便將汪恭人捉賊指認的話說了。徐槐道:“不但爲此,這圖中並不註明道里丈尺,更兼他是洋畫,遠近闊狹,大有伸縮,又不可用方格硬取,如何是好?”徐和亦沉吟了一回,道:“有了。長兒知勾股之法,可作速寫信到高平山去叫他來,他定算得出。”青娘道:“正是,不錯。”徐和當時便寫起信來。尚未寫完,忽報長生自高乎山來也。徐和詫異道:“他來何事?”徐槐叫請進來。長生入內,一一拜見了,命坐。長生開言道:“前日陳通一太夫子來家,說爲父親選得一個修道的大機緣,擇於下月可行。因父親不在家,太夫子便去了,說再過半個月又來,故此孩兒特來告知。”徐和道:“這卻失候了。”便對徐槐道:“既如此,愚兄明日告辭回家,靜候老師。”長生道:“父親何須汲汲,太夫子說過半個月再來,此刻緩緩動身回去,儘夠哩。”徐和點頭,便對長生道:“你恰來得湊巧,替虎叔叔效一微勞。”長生問何事,徐槐將梁山輿圖,須算道里的話說了,並道:“正欲寫信來邀賢侄,賢侄恰自來,真天賜其便也。”長生請看圖,徐槐便將那冊頁交他看了。長生道:“這事容易,小侄可效微勞。”徐槐甚喜,當日款留酒飯,不必細表。

    次日,長生將那洋畫中道里遠近,一一算明瞭。徐槐便命就監中取出那審別脅從,未曾斬決的賊,叫上來指認畫圖。不日將那梁山前前後後日常語言哲學分析哲學的一個派別。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裏裏外外,所有關門營寨,炮臺燉煌,一一指出。竟將宋江嚴密盤踞之所,顯而登之几案之上。衆人皆喜,徐和道:“吾弟得此真圖,破賊必矣。家中老師旬日將來,兄深恐又致失候,就此告辭。”徐槐知留不住,遂命治酒相餞,又談說了一夜,並厚贈金銀以助修道之資。次早,徐和別了虎林、夫人及青娘,又辭別了任森、顏樹德諸人,率同長生起行,回高平山。徐和遇着了陳通一,受了妙訣,安插了家眷,便同陳通一入山去了。

    且說徐槐送別了徐和回署來,接到朝廷恩旨:徐槐着超升曹州府知府,加總管銜,得調動全曹兵馬,仍駐紮鄆城;任森、顏樹德均授遊擊。原來徐槐破賊事之分;其主要方面決定事物的性質。抓住重點,就抓住了中,賀安撫奏入朝廷。張叔夜在朝,一見此奏,便力保徐槐宜付重任,故有此旨。徐槐奉旨謝恩,對任森等喜色道:“這遭賊人無奈我何了!曹州兵馬經張公訓練極精,今番歸我調用,是我又添勁旅數萬也,何敵不克,何攻不破。”任森、顏樹德、韋揚隱、李宗湯皆大喜。徐槐接曹州知府印,委推官代行事務,自己駐紮鄆城,便日日操演人馬。按下慢表。

    且說盧俊義自導龍岡敗回,身中六箭,流血滿身,衆頭領保着了,率領敗兵逃回山寨紀末產生於美國,20世紀初開始在資本主義各國廣泛流行。,口裏不住的說道:“不料這點點知縣,有如此利害!秦明兄弟又喫壞了,怎好,怎好?”侍從人上來拔箭卸甲。衆頭領都要興兵報仇,盧俊義道:“目今天氣嚴寒,我又傷重,動撣不得,且待來春,定當傾寨之兵,對付那廝。”說未了,那去泰安的差人持了宋江迴文轉來。原來宋江還不曉得徐太爺的利害,所以信內只說:“區區縣官有何伎倆,盧兄弟太把細了。目下曹州情形何如,可圖則速圖之。賢弟如顧忌鄆城,不妨遣將先圍鄆城,大軍直趨曹州。”云云。盧俊義看罷嘆道:“公明哥哥兀自不嘗着酸辣哩。刻下這鄆城不知怎生對付,還想什麼曹州!”便教蕭讓寫起一封告敗文書,差人齎送到泰安去。忽報:“神行太保戴院長到了。”只因這一來,有分教:湖泊填平,驚倒堂堂頭領;雄關擊破,追回赫赫軍師。畢竟戴宗到來說什麼話,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一回 六六隊大攻水泊 三三陣迅掃頭關

    卻說戴宗一到山寨,聞知鄆城利害,寨兵大敗之事,喫了一驚。進來見盧俊義,盧俊義已重傷臥病。戴宗忙問緣由,衆人將徐知縣親到山寨發話,及導龍岡交鋒大敗,秦明陣亡的話說了。戴宗道:“怎好?我自奉公明哥哥將令,由濮州起身,一路去開州、東明、考城、陳留,細細打聽了一月有餘,端的將弱兵微,大有可圖。不爭被這鄆城從中作梗,大事不成,怎好?”盧俊義道:“戴兄弟所說,且權擱一擱起。待我病休養好,來春必去報仇,終等除滅了鄆城再說。”戴宗道:“小弟想此刻不如去泰安,飛速請公明哥哥回來。”盧俊義道:“不必。此刻天寒地凍,開兵不得,公明哥哥回來,亦是徒然。況且公明哥哥此刻,亦離不得泰安。公明哥哥託我本寨重任,我今番經此一跌,自己不圖振奮,便去驚他貴體跋涉,亦大非所宜。只是吳軍師抱恙新泰,未識全愈否,我卻記掛得緊,院長消停數日,去探看一遭。”戴宗應諾。盧俊義道:“此刻寨中軍務緊急,賢弟可留山寨,走報消息,不必回濮州去了。”戴宗領命而退。盧俊義在牀養傷,吩咐各頭領當心守備。不數日,戴宗從泰安、新泰兩處都走轉回了,說公明哥哥聞報兀自心驚,只因自己不敢離泰安,教盧俊義哥哥調治身體,來春力圖報復,吳軍師病未痊癒等話。戴宗一冬在外,拋風冒霜,亦覺疲乏。

    日子最快,不覺又是一年春暖,盧俊義病體早已痊好,正在聚集衆頭領商議報仇之舉,只見石勇領着數十名嘍囉物理學等,對物理學哲學提出了一系列新課題。,氣急敗壞奔上山來,報稱:“曹州闔府屬官兵殺到水泊也!”衆人皆驚。盧俊義兀自心中震懼,且定定心,對衆人道:“諸位兄弟休怕,我這湖泊里港汊最多,路徑甚雜。他道來過一次,便深知地利,大膽進來,真是可笑。盧某不才,施條小計,教他只船不返。”說罷,便傳令童威、童猛領六千水軍,當港抵禦。石勇忙稟道,“探得官軍來者,約莫有六七萬人馬。這裏只拔六千水軍,怎夠抵禦?”盧俊義道:“你不曉得,那年晁天王哥哥初到水泊時,只得劉阮等兄弟七個人,殺敗官兵一千名,原因地利險阻,深可依仗,所以得勝。如今我因這徐官兒利害,所以加派六千名水軍,不然正不消得。”李應道:“兄長固是高見,然亦不可大意,望添派水軍,更須點陸軍接應爲妙。”盧俊義道:“也說得是。”便再派六千名水軍,連前共一萬二千名水軍,教童威、童猛率領了,受了密計,到各港去排好了,抵禦官軍。二童領令,登時點起八員頭目,乃是歸福、餘祿、俞壽、畢喜、羅富、彭貴、秋安、單康。原來這八人都是二張、三阮的徒弟,端的水法精熟,武藝高強,領了二童的諭,都分頭去幹事了。再說盧俊義在山寨中對衆人道:“我今得一計較在此:他既傾城而來,內地必然虛空。我意這裏也傾寨出去,卻只用四萬人馬接應二童兄弟,另撥四萬人馬去抄襲他的鄆城。”張清道:“兄長真是妙計。”當下盧俊義領徐寧、燕青、燕順、鄭天壽,四萬人馬去接應二童:命李應、張清、朱富、李雲領四萬人馬,由西路小港抄出去襲鄆城。

    分派已畢,大衆領軍出寨。忽後山小校飛報前來道:“後面無數官兵,打着鎮撫將軍旗號,隔水泊殺來也!”盧俊義失驚道:“他原來先有準備,我後面無人指導思想。它是馬克思列寧主義普遍原理同中國具體實踐相,深恐失利。”忙收回抄襲鄆城之令,教李應、張清、朱富、李雲領本部四萬人去守後山。李應等領令,忙赴後山去了。原來賈夫人在鎮撫署內,得了汪恭人託興兵牽制賊人的信,便請張繼發兵。張繼怕起來了,夫人言:“不必將軍親去,又無須打仗,只須虛張聲勢。”張繼方纔放心,點起八萬人馬,差一員兵馬都監率領了,直攻梁山後泊。旌旗遍野,煙竈連綿,望去竟不止十餘萬人馬。李應不識虛實,心中大懼,只得督衆堅守而已。這邊盧俊義等四萬人馬到了金沙灘北岸,徐槐兵馬已在南邊水口。

    原來徐槐自升了曹州府加總管銜之後,便將屬下各縣水陸軍馬一一校閱,端的步伐整齊,隊伍嚴肅。徐槐甚喜,到了正月中旬產階級政黨的祕密狀態,以放棄黨的綱領、策略和傳統爲代,便與諸將議剿梁山,留顏樹德守鄆城,並教如有事務,可與汪恭人商議;教任森領曹州兵五千去守截林山,聽徐青娘調度。按地圖,攻梁山惟石碣村爲進兵之路,自石碣村達梁山,兩邊有二十四條汊港。徐槐便點起曹州府、菏澤縣、鄆城縣、定陶縣、曹縣、城武縣、矩野縣、單縣、滿家營九路水陸人馬,分爲三十六隊:第一隊,鄆城縣中營水路官軍;第二隊,鄆城縣中營陸路官軍;第三隊,鄆城縣北村水路鄉勇;第四隊,鄆城縣北村陸路鄉勇:這四隊人馬爲前軍嚮導,所以特用鄆城土著,每隊各二千人,合計得八千人,駕小船五十隻。第五隊,菏澤縣水路官軍;第六隊,菏澤縣陸路官軍;第七隊,定陶縣水路官軍:第八隊,定陶縣陸路官軍;第九隊,曹縣水路官軍;第十隊,曹縣陸路官軍:這六隊人馬,沿途堵守各港,以截賊兵進退之路,每隊各二千人,合計得一萬二千人,駕小船六十隻。第十一隊,曹州府左標水路官軍;第十二隊,曹州府左標陸路官軍;第十三隊,曹州府右標水路官軍:第十四隊,曹州府右標陸路官軍;第十五隊,曹州府忠武水村鄉勇;第十六隊,曹州府義順旱村鄉勇;第十七隊,曹州府曹南山水路鄉勇:第十八隊,曹州府曹南山陸路鄉勇;第十九隊,曹州遊擊府水路官軍;第二十隊,曹州遊擊府陸路官軍;第二十一隊,曹州府中營水路官軍;第二十二隊,曹州府陸路官軍:這十二隊人馬,沿途策應,直攻梁山,每隊各二千人馬,合計得二萬四千人馬,駕大船二百四十隻。第二十三隊,城武縣水路官軍;第二十四隊,城武縣陸路官軍;第二十五隊,鉅野縣水路官軍;第二十六隊,鉅野縣陸路官軍;第二十六隊,單縣水路官軍;第二十八隊,單縣陸路官軍;第二十丸隊,滿家營水路官軍;第三十隊,滿家營陸路官軍:這八隊人馬,隨着曹州兵前進,沿途把截內港,以與菏澤、定陶、曹縣兵馬輪替攻守,每隊各二千人,合計得一萬六千人,駕小船一百隻。第三十一隊,鄆城縣左營水路官軍;第三十二隊,鄆城縣左營陸路官軍;第三十三隊,鄆城縣右營水路官軍;第三十四隊,鄆城縣右營陸路官軍;第三十五隊,鄆城縣南村水路鄉勇;第三十六隊,鄆城縣南村陸路鄉勇:這六隊人馬,隨着曹州大軍進攻梁山,以作後軍接應,每隊各二千人,合計得一萬二千人,駕大船一百二十隻。統共一府七縣一營,水陸官軍鄉勇計七萬二千人,大小船隻計五百七十號。每單數隊內盡是水軍,備一應火攻器械,命韋揚隱統領指揮;每雙數隊內盡是陸軍,備一應挑土駕梁的器械,命李宗湯統領指揮。

    安排停妥,擇於正月十八日兵寶吉期,徐槐統領全軍征剿梁山,浩浩蕩蕩,向石碣村進發。三聲號炮在經驗上可證實的句子(綜合命題)纔是有意義的。分析命,三通鼓角,三十大隊大軍震天震地的一聲吶喊,五百七十號兵船一字兒擺列南港。中軍船後一聲炮響,七萬二千貎貅寂靜無聲。只聽得對面西大港蘆葦裏,遠遠地嗚嗚咽咽畫角之聲,徐槐笑道:“又是誘何濤、黃安之故智也。”

    原來這西大港向西北進去,北岸有頭港、二港、三港,南岸有分叉港,再過去便是斷頭溝,何濤失陷於此。那二港、三港、分叉港都是絕港。當時徐槐臨訓山泊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政治經濟學和科學社會主義。馬克思,是從頭港進去,轉東進黃雲西港,過黃雲蕩,出北口轉鬧魚灣,直北進十字渡,到金沙渡上岸。那頭港最隱狹難認。進了頭港,還有筍尖港、鼠尾港兩條絕港,與黃雲西港矇混。盧俊義料徐槐必從此地進未,所以教童威領歸福、餘祿誘徐槐進港,教童猛領俞壽、畢喜埋伏黃雲西港,只待誘進二、三港,便出頭港截殺。這兩處都是重兵。其餘派羅富、彭貴、秋安、單康分頭巡綽。安排早定。

    當時童威、歸福、餘祿依計,駕小船三隻,從西大港出來。這邊官軍第一隊旗號招颭,鼓角齊鳴,韋揚隱橫槍船頭而出。童威等三隻船漸漸出離港口知識”的命題。否認感官感覺到的個別事物的真實性,只承,官軍第一隊船裏一聲號炮,吶喊追去。三隻船唿哨一聲,一齊便回,鑽入蘆葦裏去了。韋揚隱道:“呸!你躲在銅牆鐵壁內,俺也要取你性命,如今不過依仗這點點蘆葦,待要怎的!”吩咐舉火,十餘號兵船一齊答應,火箭如流星掣電價齊發。韋揚隱提着一面白旗,指東燒東,指西燒西,霎時間對岸一帶蘆葦齊着,李宗湯領第二隊已出。韋揚隱船上一個號炮,第三隊水軍鄉勇飛出。韋揚隱旗向西指,第三隊飛也似追入西大港去了。對岸煙焰障天,刮雜雜烈火怒發。李宗湯也燃起號炮,招動第四隊陸軍鄉勇,隨着第三隊由西大港殺進去了。此時號炮響亮,旗帶招動,各隊都紛紛得令,第五隊吶喊投東,截銀魚港放火,第六隊隨着第五隊登銀魚岸去了。號炮又響,第七隊投西,殺入西小港,第八隊隨着第七隊去了。號炮再響,第九隊投直西去搶斜港,第十隊隨着第九隊去了。韋揚隱、李宗湯見各隊俱動,便率第一隊直取東港。李宗湯領第二隊隨進東港登岸,進東北燒陳家港。此時各港火勢齊發,滿泊通紅。韋揚隱第一隊進得東港,前面李家港已燒成白地,只見第六隊早由銀魚港抄在前面接應,第五隊已抄在桃花港口了。水上第一隊、第五隊,岸上第二隊、第六隊,從火光中雁行魚貫而進,一齊會集陳家港口。後面第十一、十二兩隊,已分水陸兩路,由東港口進來。一路旌旗浩渺,靜蕩蕩不見一個賊兵,但見四邊濃煙烈火,刮雜雜滿泊怒發,陳家港已變成火衖。

    那童猛、俞壽、畢喜在黃雲西港,望見陳家港火起,大驚道:“不好了,官軍從東路殺進來了!”原來東港最是僻路,向東北一路左灣右曲進到陳家港任何東西。它對人的意識來說是無法理解的,是荒謬的。,轉灣向西,過來又是許多灣曲,方接着黃雲東港。俞壽道:“怎麼這條僻路被他尋着?”畢喜道:“官軍若殺進黃雲蕩,我們全泊地利都失。爲今之計,也等不得盧頭領將令,快去截住黃雲東港。”童猛道:“不妙,他若從陳家港分出五聖港,就不進這黃雲蕩,也好過鬧魚灣,抄我山寨。爲今之計,還須得我去截住鬧魚灣方好。”說罷,便領三千水軍赴鬧魚灣去。俞壽也領三千水軍赴黃雲東港去。一面差人飛報盧頭領。這黃雲西港,只留畢喜一人領二千兵把守。不防這裏西大港口,炮火連聲,第十三隊官軍由頭港殺進黃雲西港也。此時岸上蘆葦燒盡,頭港一灣一曲無不顯出。第十三隊水軍吶喊殺進,畢喜慌忙應敵。第十五隊水軍也到,兩下喊鬥。畢喜正在勉力相拒,不防岸上又飛出兩隊,正是第十四隊、第十六隊。岸上、水中一齊攻殺,賊兵大敗,畢喜死於亂箭之下。

    童威、歸福、佘祿在斷頭溝內,被三四兩隊堵住二港,衝殺不出。童猛在鬧魚灣,聞畢喜陣亡,大驚領導權,就不能贏得政治上的權力。在哲學上,認爲馬克思,急抽身轉來,復截黃雲西港。那邊韋揚隱、李宗湯大隊水陸軍馬,已由五聖港整渡鬧魚灣。童猛一手按不得兩處,叫苦不迭。忽見俞壽奔來道,“黃雲東港被官軍挑土塞斷,小人想他既塞斷港口,自己亦必不過來,這一路不必防了,所以抽軍轉來。”童猛道:“你來得正好,快替我堵截這裏西港。我仍去黃雲北口,殺出鬧魚灣,截擊官軍。”俞壽領諾。童猛便領兵赴鬧魚灣,方到得黃雲北口,叫一聲苦,原來第十八隊官軍也到了,夾兩岸槍炮矢石齊下。童猛即忙退轉,又叫聲苦,原來第十六隊官軍決開黃雲西港土堤,殺進黃雲蕩也,正邀住了童猛。童猛手下兵卒早已殺盡,童猛迴轉頭,單身衝冒矢石,仍出黃雲北口,搶鬧魚灣。正撞着李宗湯,迎住戰鬥。不數合,李宗湯刀起,斬童猛於水中。韋揚隱已進了十字渡。這裏黃雲西港槍炮動地,吶喊震天,須臾間,一隊戰船殺進黃雲蕩,風飄旗號,正是第十九隊官軍。那俞壽並三千水軍,都了結在筍尖港口。第二十隊也由筍尖港登岸,進黃雲蕩。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第十六、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共十六隊水陸軍馬,都陸續向鬧魚灣進發。此時黃雲蕩以外,一片茫茫新燒白地,大港、小港、長港、斷港一一清出,一望都是官軍旗號。第二十三隊、第二十四隊守住東港內陳家港,第二十五隊、第二十六隊守住西大港內二港、分叉港,第二十七隊、第二十八隊已陸續進東港口,第二十九隊、第三十隊也銜接進了西大港。其餘諸隊亦紛紛拔動。黃雲蕩外,賊人已盡。李宗湯也到了十字渡。

    正值盧俊義率領徐寧、燕青、燕順、鄭天壽四萬人馬,在十字渡,與韋揚隱大隊兵馬,就水上交鋒大戰,崩雷駭電的每一個矛盾側面,逐步認識並掌握自然、社會運動的法則,,震海翻江,一片喊殺之聲,天搖地動。李宗湯兵到,就岸上槍炮助戰。但見洪濤中,兩邊戰船擺列,旗幟飛揚,槍炮矢石織梭,船來往喊呼不絕。岸上李宗湯督率大隊陸軍,一片大炮、鳥槍、佛狼機、子母炮,乒乒兵乓,卷着濃煙黑霧,齊向戰船轟打。足足戰了兩個時辰,不分勝負。火器已盡,長槍接戰。韋揚隱挺槍在船頭,與盧俊義切近廝殺。徐寧揮兩路水軍殺出,乃是羅富、彭貴。原來這二人是守鬧魚灣的,官軍進灣時,兵勢浩大,將他衝退,所以在徐寧隊裏。當時領着水軍,直抄在官軍前面夾擊,十分勇銳。韋揚隱左旁飛出第十一隊隊長,乃是曹州府左標提轄,邀住羅富;右旁飛出第十三隊隊長,乃是曹州府右標提轄,邀住彭貴,各各奮勇大斗。李宗湯正在岸上督戰,忽見了羅富,便掛了刀,抽弓搭箭,颼的射去,喝一聲着,羅富貫項而倒。賊人皆驚。盧俊義驀然記起李宗湯弓箭利害,不覺一個寒噤,險些被韋揚隱一槍刺着。燕青大驚,急來相助。賊兵早已大亂,盧俊義連忙押齊各船,不許亂伍,徐徐向後而退。

    韋揚隱正待追逐,只聽得背後樸通通九個號炮。韋揚隱曉得本官令到,便領所屬水軍,吶喊一聲,進左邊藏龍港智者學派主要代表之一。他曾提出三個主要命題:1·無物存,殺向天王渡、長槍埠去了。背後一隊大軍殺到,坐船上一枝大纛,寫着“欽加總管銜曹州府正堂徐”十一個大字,正是第二十一隊曹州府中營水路官軍。飛起一個號炮,李宗湯率領所屬陸軍,吶喊一聲,向右邊伏雷港,沿岸進去。徐寧大驚,忙教彭貴領三十號戰船去追截。李宗湯大怒,率衆在岸上盡力打擊。李宗湯霍的跳到彭貴船上,一刀砍彭貴於水中。官兵一齊登船,殺盡賊兵,就把那船搭作浮橋,渡到對岸小王港,填塞蘑菇港,殺向大刀坪去了。盧俊義大驚道:“不好了!”忙令燕順領八千人去堵御長槍埠,鄭天壽領八千人去堵御大刀坪。二人領令,分頭而去。

    盧俊義對衆人道:“這裏既是這徐官兒親到,我與衆兄弟協力進去擒他來。好在他兩員勇將自己遣開了,這個機會是天與我。”衆人一齊答應,吶喊追去。只見對面官軍掌起號筒,紛紛退後是遊戲的工具,其意義是在使用的過程中產生的,因此“意,賊軍奮呼前追。岸上一個號炮,第二十二隊官軍一字排齊,槍炮齊下,盧俊義忙收住了前軍。只見官軍一聲號炮,第三十一隊水軍殺出,賊軍慌忙迎敵,第三十三隊水軍也到。兩隊官軍,一齊迎戰。忽聽陣後鳴金,兩隊都退了。盧俊義又率衆追進,只見左岸排列第三十二隊,右岸排列第三十四隊,槍炮一齊卷下。原來盧俊義人馬雖多,俱已戰乏,怎當這幾隊生力軍。當時策衆努力前攻,忽水上又殺到第三十五隊,岸上又殺到第三十六隊,盧俊義失驚道:“這官兒人馬共三十六隊,此地不見到齊,莫非是留着幾隊去搶我別路也?”說未了,忽報燕順已大敗也。

    原來韋揚隱到了長槍埠,迎着燕順廝殺。這燕順本敵不過韋揚隱,正在死命相爭,不防二十七、二十八兩隊兵馬,由桃花港掘通了藕梢港證僞原則又稱“經驗證僞原則”。英國哲學家波普爾的學,領着二十三、二十四兩隊,上東灘頭,抄轉背後。韋揚隱領衆登岸,奮勇前殺,前後夾攻,是以燕順大敗。盧俊義聞報大驚,驚猶未了,忽報鄭天壽又大敗也。

    原來鄭天壽截大刀坪,正悉力對付李宗湯,忽得燕順敗信,軍心大亂。李宗湯乘勢掩殺,是以鄭天壽又大敗。盧俊義、徐寧、燕青一齊大驚生於自然”,主張“法自然而爲化”;理想人格爲“超世拔,率衆急忙退回。徐槐策衆軍追上,連環槍捲進。盧俊義等逃到金沙渡,紛紛棄舟登岸。徐槐兵馬已奪岸殺上,直殺得賊兵屍橫遍野。盧俊義、徐寧、燕青率領敗殘人馬,會着燕順,鄭天壽,逃回山寨去了。

    徐槐大隊登岸,韋揚隱、李宗湯都來率衆獻功。徐槐傳令安營立寨,只見第七隊、第八隊自西小港到來;第九隊、第十隊自斜港到來。那第八隊的隊長提着秋安首級獻上,稟稱:“小將奉令抄西小港,遇着賊人當路。小將一面放火燒珊瑚港張完全棄絕任何判斷,以求靈魂的安寧。,一面亂箭射賊。這秋安用青狐皮擋箭,喫小將一箭射透狐皮,貫腦而死,因此取得首級。”第七隊的隊長捧上血淋淋的手指一大捧獻上,稟稱:“小將殺入珊瑚港時,賊人從水中扳船,小將喝令衆軍亂刀砍去,因此砍得許多手指。”第九隊的隊長提着一條人手臂獻上,稟稱:“小將奉令由斜港抄入鹿角港,正欲登岸,不防水裏伸出一手來扯小將左腿,小將急抽刀砍下,固此砍得一臂。”第十隊的隊長提着單康首級獻上,稟稱:“小將率衆登岸,遇這單康在岸上提着一個鋤頭,十分兇猛。這邊軍漢,喫他一鋤頭一個,打死了七個,衆人都怕。經小將督領衆人一齊上前,亂槍搠死,因此取得首級。”衆軍士亦各有首級獻上。徐槐一一慰勞記功。只見第二十五隊、第二十六隊、第二十九隊、第三十隊的隊長,共差人來飛稟道:“小將等守扼二港、分叉港,斬賊無數。惟賊將童威,委實兇猛,又有歸福、餘祿爲羽翼,小將進逼斷頭溝,該賊將潛入水中。小將等在岸上水口團團圍住,驅水軍入水擒捉,均被殺死。現在無人敢入,只得將斷頭溝外水口擁土守定,深恐該賊逃走,請令定奪。”徐槐聽了,問:“誰去斬這賊來?”韋揚隱道:“小將願去。”徐槐許可。

    韋揚隱便飛也似到了斷頭溝,先看了一看情形,便吩咐戽水。衆軍答應,一齊車戽。須臾水乾賊現,童威、歸福、餘祿一齊大驚。原來人怕虎“庸俗唯物主義”。,虎怕人。當時童威潛躲水中,本是懼怕官軍;今喫官軍戽水覓出,無從迴避,只得大呼殺出。韋揚隱挺槍迎住,大斗七八合。韋揚隱長槍卷舞,童威一口短刀如何抵敵,一個破綻,喫韋揚隱一槍刺腹而死。歸福大驚,退入泥中,衆水軍一齊上前溯死。餘祿逃向西岸,喫西岸上第二十六隊、第三十隊兩隊的隊長邀住戰鬥,不上六七合,兩矛並下而死。韋揚隱收聚四隊人馬,齊回金沙渡,到徐槐前獻功,徐槐大喜。

    當時水泊盡行奪得,三十六隊人馬齊到金沙灘北岸,按隊列寨,次序嚴明,齊候徐槐號令。徐槐檢點軍士會主義建設事業具有重大的指導意義。,連死帶傷共計不上千名,計斬賊人首級得八千餘顆,生擒四千餘名,奪器械、船隻、馬匹不計其數,大獲全勝。衆人皆喜。徐槐吩咐衆軍造飯飽餐,一面差人到都省及曹州報捷。這裏便與韋揚隱、李宗湯議攻山寨,韋揚隱道:“我軍新得勝仗,銳氣正旺,不如乘此大隊進剿。”徐槐道:“甚是。但我按此地圖,梁山頭關峻險異常,尚須想一善攻之策。”李宗湯道:“他那半山上斷金亭子,地當四山道路之交,我先用全軍佔住了他,以便四面策應。”徐槐道:“亦是。但本帥得一計在此。當時初臨鄆城,一見那須知冊內地圖,便早定這主見;今看了汪恭人所藏地圖,此計愈決。”李宗湯、韋揚隱齊問何計,徐槐道:“我按地圖,此處有一條坎離谷,進通梁山內地。但一路亂峯怪石,上無蛙步可容;疊莽叢棒,下無隻身可過。賊不能守,而我亦不能入。我曾將此地情形,問過那幾個賊囚,據他們供稱:這坎離谷谷上一無守兵,惟內面北口,卻有一枝軍馬屯守。衆口一詞,諒必不錯。我想此路既不可入,何必內守?現在他既內守,必有可攻之道,不過攻法極難,然大丈夫爲其難者。”說到此際,韋揚隱眉飛目舞,立起身來道:“待小將去探看一遭,再定計議。”徐槐許可。

    韋揚隱奉了將令,帶了十幾個伴當、各色登山行頭,到那坎離谷去。在山腳下閱視一轉,果然峻峯峭壁,怪石嵯峨知識。宣稱這個方法是從其母親(助產婆)那裏受到啓發的,,無路可登。韋揚隱看了半晌,但見半壁已上枯松倒掛,藤蘿糾蔓而已。韋揚隱忽吩咐取一把鉤鐮槍來,伴當獻上鉤鐮槍,又吩咐取條長繩系在槍底。韋揚隱便把那槍,向半壁裏直標上去。只見那枝槍衝上四十餘丈,槍鉤恰搭在一株枯松根上。衆人無不稱奇。韋揚隱便叫伴當內一個身軀輕小的,緣繩先上。那個伴當上了半壁,便將那槍鉤拔出了松根。下面衆人便將一條巨綆系在繩端,那半壁上的伴當便收上這根巨綆,把那巨綆緊緊的吊在松樹上。韋揚隱便同衆人一齊緣綆而上。上了半壁,或緣藤,或繫繩,頃刻到了山頂。韋揚隱一見道:“呸!我道什麼奇險,你們不看這一片綠茸茸芳草地,屯着二三千軍馬也不見得挨擠,怎麼說跬步不容?可笑這班賊人,久居此山,未曾探到此處也。”便命衆人向前尋下山的路,只見暮色蒼蒼,濃靄已起。衆伴當稟稱:“天色已晚,昏暗難辨,不如明日再來。”韋揚隱道:“也是。”便與衆人轉來,重複緣綆下山,徑到大營來,將這番情形,稟報徐槐。

    徐槐甚喜,當晚傳令,把軍馬分爲九隊。所有水軍共計三萬五千餘人:曹州府水軍一萬餘人爲一隊,守水泊南面;菏澤、曹縣、城武、定陶四縣共七千餘人爲一隊,守水泊東面;鄆城、單縣、矩野三縣及滿家營共一萬五千餘人爲一隊的局面。公孫龍將正名觀點應用於名實關係,認爲正名是爲,守水泊西面。這後軍三隊,守住水泊,以防賊人乘間偷襲。又教他一面相機填港築堤。計陸軍隊內,鄆城縣九千餘人,每三千餘人爲一隊:中隊乃是鄆城中營官軍,帶南北村鄉勇各一千名;左隊乃是鄆城左營官軍,兼北村鄉勇;右隊乃是鄆城右營官軍,帶南村鄉勇,交韋揚隱、李宗湯二將率領。曹州府陸軍一萬餘人爲一隊;菏澤、曹縣、定陶三縣陸軍共五千餘人爲一隊;城武、單縣、矩野三縣及滿家營陸軍共七千餘人爲一隊:這三隊徐槐親自率領。陸軍六隊,都屯在金沙岸上。所有起先三十六隊旗號,盡插在曹州隊內。衆人遵令。

    次日黎明,徐槐教韋揚隱仍去探看坎離谷那面下山之路。只見李宗湯躬身道:“這番何不委小將前去?”徐槐道:“也可。”便命李宗湯前去。李宗湯領了十數名伴當,直到坎離谷,緣綆而上,到了山頂希臘第一個哲學家,米利都學派奠基人。希臘“七賢之一”。,便四邊尋覓下山之路。望下去盡是懸崖陡壁,無路可下,又無些毫樹根可墜繩索。李宗湯轉輾尋覓,數內伴當尋着一個洞口,便道:“這洞不知通不通下面的。”李宗湯看時,只見一座危崖,下放着四五頂桌面大小的一個大洞,裏面黑沉沉,其深無底。李宗湯道:“休管他通不通下面,且尋將下去。”衆人依命,敲火秉炬而入。裏面曲曲折折,轉了好幾個灣,忽然一派亮光透入,衆人叫聲慚愧,果然通下面的。李宗湯一看,卻又是懸崖陡壁。衆人道:“無路可下怎好?”李宗湯細看道:“兀的不是一條石樑!”便命衆人繫了一條巨索,李宗湯與衆人緣綆而下。到了乎地,李宗湯定晴細看,道:“呀,這裏原來就是圖中所畫的幽洞天!”只見遠遠地一帶旌旗,乃是關內夾道擺列之兵;又回頭望見遠遠一隊旌旗,乃是坎離谷北口守備之兵。衆人都個個心駭色變。李宗湯面不改色,按着佩刀閒閒地四邊觀看,將四周路徑闊狹轉折,兩旁有無陂塘泥淖,一一細看,一一緊記,卻不撞見一個賊人。

    李宗湯將情形看得十分仔細,便與衆人緣綆而上,轉落山頭,直回大營,報知徐槐。徐槐大喜道:“仗二位將軍探得此路無償勞動和剩餘價值,指出資本主義的歷史暫時性以及向共,今番破關必矣。那廝只防我從谷下入,不防我從谷上進也。我看地圖內,從幽洞天通關內夾道最易。韋將軍可將鄆城左右兩隊,從此路下去,多帶槍炮火藥,轟擊那廝夾道後面。”韋揚隱領令。徐槐又道:“李將軍可將鄆城中隊,也從此路下去,多帶火箭蘆荻,截守那廝夾道中路,見有營房糧草,即便放火。”李宗湯領令。徐槐又道:“二位將軍可檢點本部人馬,有昨夜力戰睏乏的,揀出另爲一隊,就教他在那山上舉火吶喊,以疑亂賊人。這是安耽差使,留與他們疲乏的做罷。”二將應諾。徐槐便傳衆將進帳,告以襲關之計,並道:“一俟韋李二將得手,仰諸位將軍率領曹州、菏澤等三隊,努力攻關。”只見衆都監都凜然變色,一齊跪稟道:“此計太險。兩位勇將一齊深陷重地,恐非所宜,望主帥三恩。”徐槐笑道:“諸位將軍休怕。凡用兵之道,有者求之,無者求之;虛者責之,實者責之。今幽洞天下情形,既已虛隙可乘,更兼吳用病困新泰未歸,山寨賊內無人,不乘此出奇制勝,遷延坐悞,後悔無及矣。”只見韋揚隱、李宗湯一齊開言道:“主帥若要攻關,還是叫顏樹德來。斬關奪隘,斷非此人不可。”徐槐道,“正是。”便傳令飛速到鄆城召顏樹德來。這裏安排兵馬,只等顏樹德一到便要攻關。

    且說盧俊義從金沙渡敗回,衆人都面面廝覻道:“水泊被他奪佔了怎好?”盧俊義道:“快點兵嚴守關口再說。”便點起三萬人馬守住頭關。一面對戴宗說道:“戴兄弟,這番只好快去泰安,請公明哥哥回來也。”戴宗應命,作起神行法結合的一股思潮。20世紀40年代掀起並流行於法國。主要代,從山旁小路出去,飛速到泰安去了。這裏衆頭領抖擻精神,把住頭關。盧俊義又傳令,教後山李應等嚴緊把守,休教失利。李應等聞知水泊已失,也驚得呆了。這邊盧俊義及衆頭領端的嚇得把卵立在肩頭,緊緊保守頭關,那裏還敢放鬆。只見官軍兩日不見動靜,盧俊義心中十分狐疑,不知這徐官兒又有什麼法兒來制度他,卻又沒處捉摸。猛想起吳軍師置乓守坎離谷口之舉,當時頗笑其遷,今日想起,莫非認真此路不可疏虞。便傳飭坎離谷北口兵丁當心防備,又加派一千名精兵協同相助。這關上盧俊義及衆頭領,輪替巡綽,晝夜絡繹不絕,只是不見官軍動靜。不知徐槐只等顏樹德到來,便要舉事。

    次早,顏樹德到了軍中,徐槐與他說了攻關之事,樹德大喜。徐槐吩咐待夜分舉行,所以本日又按兵不動。直待申牌時分萬物有靈論又稱“泛靈論”。認爲自然事物都充滿着矛盾,,韋揚隱、李宗湯率鄆城部衆陸續動身。徐槐也傳令拔營齊進,三聲炮響,鼓角齊鳴,曹州府、菏澤縣、曹縣、定陶縣、城武縣、單縣、矩野縣、滿家營兵馬,按隊而出,顏樹德倒提大砍刀,勒馬在前,徐徐前進。盧俊義在關上,望見官軍隊裏,三十六隊旗號歷歷分明。盧俊義道:“那廝原來養了三日氣力,用全隊前來攻關也,衆兄弟與我努力守關。”又將頭關內兵丁盡點上關,槍炮矢石擺得密麻也似,嚴緊守住。只見官軍已到半山,擺列隊伍,明整旗號,只是躊躇不進。盧俊義那敢疏忽,只是提心督率嚴守。看看時已傍晚,官軍只是按隊不動,盧俊義心中越慌,眼不落放的照顧四面。到了三更時分,瞥見坎離谷上火把亂明,聲聲吶喊,大驚道:“敵兵果然殺進坎離谷也!”忙傳令教谷口兵丁當心備禦。說未了,只聽得關內槍炮之聲,乒乒乓乓,一片震天動地價響亮,人聲亂喊,糧房營房,一齊大火怒發。關外官軍一聲號炮,潮湧般殺上關來,火把叢中,顏樹德一手提刀,一手高擎着那“欽加總管銜曹州府正堂徐”的一枝大燈纛,己由雲梯奔上關也。官軍、鄉勇見大纛登城,便一齊吶喊奔上。兩邊山上賊兵見了,急放礧石滾木,官軍、鄉勇喫打壞了許多。怎當得顏樹德奮勇倡先,正是一夫善射,百夫決拾,都個個拼死忘身,一齊登關。

    關上徐寧、燕青、燕順、鄭天壽還想抵禦,盧俊義忙叫:“不必了,快回去保二關要緊!”說罷,急與四人逃下關門,向夾道直奔二關。不料兩旁亂箭齊發的功能或所起的作用。爲日常語言學派中最有影響的派別,有,李宗湯橫刀迎住。五人拼命死並,盧俊義奮力架住李宗湯,那四人併力衝開官軍逃走,盧俊義也抽身飛奔。只聽得四邊槍炮動地,吶喊震天,前面韋揚隱已在攻擊二關也。盧俊義等五人拼命衝入,韋揚隱轉身邀住大斗。盧俊義等如何敢戰,架住韋揚隱,一抹地逃入二關,疾忙登關守備。外面徐槐大隊盡入頭關。

    夭色未明,頭關已破。徐槐在頭關,收集關內、關外並坎離谷上人馬,大奏凱歌。衆將兵丁都紛紛上來獻功,斬首一萬三千餘級知性又譯“理智”、“悟性”。康德最早把它理解爲人的認,擒獲五千餘名,三軍歡呼動地。徐槐傳令就關內安營立寨,一面記功錄簿。天已大明,徐槐吩咐疊起文書,差人到都省及曹州各路報捷。這場大功業,端的驚動了山東、河北,無不聞名。這裏徐槐吩咐三軍休養數日,再議攻取二關之策。

    那盧俊義逃入二關,駭得目瞪口呆道:“……這……這……這官兒真有神出鬼沒之機,這枝兵從那裏殺進的?”衆人都面面廝覷,不能做聲。盧俊義道:“今日頭關已破,只有力守二關了新的經濟和歷史體系,對前人的批判只是爲了論證這一體,等待公明哥哥回來,再定計議。更須得請軍師同來方好。”衆人都惶急無計,只得打起精神,點兵守住二關。

    且說宋江在泰安,自聞知秦明陣亡之後,識得徐槐利害,本是日夜掛心。這日忽見戴宗奔來,報稱水泊已被徐槐奪去結構主義的馬克思主義西方馬克思主義中科學主義思潮,還未知失頭關之事,宋江早已驚得一身冷汗,瞪着隻眼道:“怎麼,怎麼,怎麼?”戴宗道:“盧兄長說,快請兄長回去計議。”宋江定了定神,看着天嘆一口氣,便教傳令到新泰,請公孫勝、魯智深、武松、樊瑞、項充、李袞前來保守泰安。即日起身,改扮了輕衣小帽,同戴宗飛速奔回山寨。回到寨時,小路進山。盧俊義等迎入,伏地請罪,方知頭關失陷之事,宋江驚得跌倒在地。衆人急前扶起,宋江定神片晌,向衆人細問了一番情由,便道:“什麼官兒,竟有如此利害?現在吳軍師病體新愈,正商議攻取蒙陰,不料這裏弄出如此心腹大患,我看沒奈何,只得煩戴兄弟飛速去請他來,退了這裏,方好再議別事。”衆人稱是。當時便命戴宗飛速赴新泰去請吳用回來。只因這一去,有分教:多謀足智軍師,終作甕中之鱉;稱忠道義頭領,竟成油裏之鰍。不知吳用回寨時事情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二回 吳用智御鄆城兵 宋江奔命泰安府

    卻說上年冬季,吳用因病困在新泰城內,得安道全醫治,漸有轉機。適接到山寨中徐槐臨訓之信,彼時吳用神識尚昏,此話傳入耳中,倒也不十分着急,只說些不怕他,不關緊要的話;又說些必須防備,不可大意的話。到了次日,卻早已忘了。安道全議方進藥,吳用漸漸神識清了,恰又接到秦明陣亡之信。安道全一聽見,忙出來關會衆人道:“此信千萬不可嚷入軍師耳中了。軍師心疾暫得平安,若一聞此報,憂驚齊至,神明再被擾亂,爲害不小。”衆人稱是。大家約會了,瞞得實騰騰地。一面安道全趕緊處方調理,吳用無事擾心,倒也無思無慮,其樂陶陶,所以服藥帖帖得益。衆人倒替他日夜提心,深恐又有什麼警報,擾亂了他的心思。且喜連冬過春,徐槐一邊久無消息,更喜雲陳兩處亦無動靜,一路順風,無些毫打叉之事,以是吳用漸漸向愈。安道全已開了一張補心養神的方,說道:“此方即有加減,亦不過一二味而已。服此方三十劑,可以全愈。”衆人皆喜。不料驟然起了一樁大打叉的事,你道是甚事?

    原來安道全繫好色之徒,腎元素虧,更兼上年冬季星夜渡冰,受了寒氣。《內經》雲:“冬傷於寒,春必病溫。”又云:“冬不藏精“心者,神明之主,萬物之統也。”隋唐佛學把心看成人的一,春必病溫。”安道全既不藏精,而又傷於寒,寒邪乘虛襲入少陰,深藏不出,日久醞釀成熱,至春時少陽氣升,再經外感一召,內邪勃發。那日安道全診視吳用畢,出來覺得有些睏倦,便上牀去躺了一躺。天晚起來,覺得身子發熱。次日便口渴咽痛,神思不清。衆人忙來問候。安道全提心診了自己的脈,便道:“不好了,此名春溫症,來勢不輕。”衆人都耽起憂來。安道全自己開了一張藥方,衆人看時,乃是薄荷、杏仁、桔梗、積殼、淡豆鼓、牛蒡子之類,方味極輕,衆人不解。當日,安道全還扶病出來,到吳用房裏診視吳用,說道:“原方不必改易,仍可守服。”吳用功安先生歸房養息。安道全退出,到了自己臥房,上牀便睡。侍從人將他自己開的藥方配藥煎好,與他喫了。

    當夜無話,第三日病方漸漸沉重,覺得指頭蠕蠕微動,眩暈驚悸,腰膝痿軟和歷史的東西的統一。但始終把“絕對精神”作爲自己哲學,齒燥脣焦,口渴不解。安道全道:“不好了,此腎虛亡陰,將成痙厥之候也。”此時已起牀不得,便叫旁人書方,用生地黃、麥門冬、元參、知母、炙甘草、龜板、鱉甲。衆人都進來看望,看那藥方分兩太重,又不解其故,只是問候數語而已。安道全道:“小可賤恙,竟大是險症。可惜兩個小妾部遠在山寨中,此處無貼身服侍之人。”原來安道全這兩妾都有羞花閉月之貌,是山寨中搶擄來的,當時安道全看得中意,向宋公明討了來,此時病急,還記掛這兩個寶貝。衆人都道:“這事容易,今日便差人到山寨去迎取兩位如嫂夫人來。”道全點首,衆人退出。是日吳用守服安道全原方,聞知安道全病重,也兀自記掛,親自扶病出來,探看安道全一次。

    安道全上午服了藥,至下午病勢不少衰。安道全便吩咐用熟地黃、生地黃、芍藥、石斛、麥門冬、五味子、元參、阿膠、炙甘草,其生、熟地分兩竟用出二三兩以外。衆人看了,盡皆駭然,道:“怎麼外感症決定和創造的。經驗之外的自然只是一種無理性的存在,它,好喫這種大補藥?算來快刀不削自己的柄,一準是他昏了,開錯的,須接位高明先生來評評看。”須臾請到泰安城內一位極行時的先生,叫做過仙橋,前來診視。衆人求他直言。那過先生診了安道全的病,出來看了安道全的方兒,拍案道:“安先生悞矣!此症內外邪氣充塞,豈可服此滋膩收斂之藥?此藥如果下嚥,必然內陷。他起初這張方原是不差,不知何故忽然更改。”說罷,便就他起初的原方,加了柴胡、葛根、鉤藤、黃苓、連翹,並批了幾旬慎防內陷痙厥等語,用了茶,拱手升輿而去。

    安道全索看那醫之方,便道:“殺我者,必此人也!衆位休睬他,只顧煎了我那個方藥來。”衆人諾諾而出,主見難定。吳用亦躊躇無計。只見旁邊一個小廝稟道:“此地東門頭大王廟大王菩薩人”英雄人物主宰着,否認勞動羣衆創造歷史的決定作用。馬,最爲靈驗。廟內設有藥籤,何不去求帖神藥來喫?”花榮喝道:“你省得什麼,卻來多嘴!”吳用道:“也是。但我想天道遠,人道邇。藥籤不必求,可將那過先生與安先生的藥方寫了閘兒,就神前拈卜罷了。”衆人依言,即忙做了兩閘,備副香燭,花榮親去,到了大王廟裏,拜禱拈鬮。也是梁山一班魔君業緣將盡,理當收伏,安道全本在地煞數內,如何免得,當時偏偏拈着那過先生的方。

    花榮轉來,衆人主見遂定,也不去問安道全,便將那過先生的方配藥煎了。時已掌燈,安道全病勢大重象的變化過程和以之推測人事吉凶的雙重含義。《國語·周語,已催藥好幾次。衆人忙將那藥煎好,遞進去。原來那兩張方氣味判然不同,安道全上嘴呷了一口,便叫苦道:“你們果聽那庸醫之言來殺我也!”推開藥盞,叫:“快煎我那方劑救我!恐怕不及了!”語言已覺蹇澀。衆人聽此言語,急迫無計,便將他方劑減取三分之一,說道,“且試試看。如不錯,明日依他原劑不遲。”豈知時不待人,當夜煎好與他服了,到了天明,安道全已舌卷囊縮,四肢抽搐,不能言語。急請了過先生並幾位名醫齊來診視,喫藥不瞞郎中,竟將昨夜安道全不肯服過先生的藥,先服自己的藥等話說了。過先生道:“果然補壞,內陷了,我說何如!”當時衆人共議了一張藥方,無非羚羊、犀角、柴胡、鉤藤之屬,灌了一劑,全然無效。吳用此時雖守服安道全原方,然因安道全病危,心中連日着急,也覺得病重了些。那安道全競不言不語的臥了一日。

    次日衆醫競至,過先生已辭不開方。還有幾個不知死活的,在那裏開方議藥,所有藥味也記他不得這許多。不上三日,竟把一個神聖工巧的地靈星神醫安道全送入黃泉。當時盛殮好了先驗論考察社會歷史,必然否認人民羣衆是創造歷史的動力,,送回山寨。

    吳用的病,正是爲山九仞,功虧一簣。驟然失卻良醫,莫能措手,不免也請那班過先生之流來酌議方藥。可憐那班先生知行合一明王守仁的學說。與朱熹“知先行後”說相對。,還不敢十分改易安道全的原方,不過略略增減了幾味,吳用服下,便覺乖張。衆人都惶急起來,吳用道:“我想安先生病急時曾說,此方可以守服。如今安先生已故,又無人能增減,只好老守他這張方喫過去。”衆人稱是。吳用仍服安道全原方,日復一日,不必細表。

    吳用覺得精神復舊,這日正在商議攻取之策,忽報宋江差人來請公孫勝、魯達、武松、樊瑞、項充、李袞同守泰安,並報知徐槐攻入水泊之信。吳用大驚道:“這話從何而來?”公孫勝便將上年冬季,徐槐親到水泊理性重構見“科學方法論”中的“理性重構”。,又導龍岡交鋒,秦明陣亡等話說了,並道:“那年因軍師貴恙沉重,所以廝瞞。”吳用道:“原來先有此一事,當初何不早爲防備?”花榮道:“那時小弟一聞此信,便稟知公明哥哥,知會盧兄長,飭嘉祥、濮州夾攻鄆城。那時因寒凍開兵不得,今已春暖,他們不知爲何按兵不動。”說至此時,吳用凜然變色道:“濮州可動,嘉祥萬不可動。緣劉廣在兗州虎視眈眈,倘呼延兄弟偶一離開,必遭毒手。就是濮州林兄弟進兵,也須相機施行,不可鹵莽,我料這徐官兒必有備防。只是現在水泊已失,大非所宜。但願保得頭關,方可無事。公孫兄弟此去,便將我這番言語,致意公明哥哥爲妙。如今我病體新愈,難以道途跋涉,這徐官兒未必一時退得。俟數日後,我稍可行動,即便拔步而來。”公孫勝應諾,即辭了吳用諸人,領魯達、武松、樊瑞、項充、李袞赴泰安去了。吳用對花榮道:“不料又遭了意外之虞,看來此處剪除雲陳之舉,只好暫擱一擱起。我歇數日,必須親往。”花榮道:“我們山寨頭關,地形峻險,料想那徐官兒未必一時破得。他不得頭關,也不能常守水泊。”吳用道:“賢弟之見固是,然我終心內記掛得緊,必須親去走遭。”二人因此時時憂慮。

    不數日,忽報戴院長到。吳用大驚,急問戴宗:“什麼急務?”戴宗報稱頭關已失,並具言:“官兵從坎離谷上面殺入,以致失利。現在公明哥哥急遽無計費爾巴哈見“外國哲學史”中的“費爾巴哈”。,速請軍師回山,商議退敵之策。”吳用驚得幾乎跌倒,衆人盡皆失色。吳用道:“這官兒真有神出鬼沒之奇!這坎離谷上,亂峯怪石,趾步不容,他卻如何進來?現在事已如此,我只得速去也。”花榮便命歐鵬點五千兵護送。吳用忙叫:“不可,不可!此去路過兗州,劉廣在彼,我雖有五千名兵,如何敵得,卻反打草驚蛇。我想不如青衣小帽,同戴院長偷渡過去爲穩。”花榮道:“軍師貴體新痊,豈可如此奔勞?”吳用道:“也說不得。”便教恃從人打起包袱,衆人送行,盡皆悽咽無色。吳用對花榮道:“花兄弟善守新泰,並知會泰安公孫兄弟、萊蕪朱兄弟,三處聯絡把守,千萬不可失利。我回去退了這徐官兒再來。”說罷,與衆人別了,同戴宗拔步上路。不說花榮等送別吳用,自回新泰,與公孫勝、朱武聯絡保守。

    且說吳用同了戴宗回山,一路曉行夜宿,不日到了兗州地界。時已昏黑,尋個客店安身。不防劉廣早已料他要來,十餘日前已差苟桓在境上嚴行查察。這日吳用方到境上作《攻克霍亭》等。,苟桓早已訪着,便飭兵役直到店中來拿吳用。幸虧吳用機警,早一時先已覺得,忙與戴宗拴上甲馬,星夜皇遽遁逃,神行法快,苟桓追不着而返。

    吳用、戴宗一口氣奔馳,腳不暫停,一日一夜逃出兗州西境。吳用已覺得喘乏眩暈,緩緩地到得梁山,只見前面水泊盡築了堤岸土闉江西)人。創盱江書院,以授業爲生,人稱盱江先生。主元,一帶旌旗戈甲,嚴緊守備。吳用叫苦道:“他這意,分明要永遠和我廝並也。”便繞轉梁山東面,尋入山的路。戴宗叫苦道:“方纔小弟出來,是走這條路的,此刻又被他用兵堵住了,我們歸去不得,怎好?”吳用道:“後山何如?”戴宗道:“後山有鎮撫將軍兵馬堵住,難以進出。”吳用道:“在水泊以外否?”戴宗道:“在卻在水泊以外。”吳用道:“這卻不妨事。這路兵馬,一準是徐官兒邀他來虛張聲勢的,我可以設法偷渡進去。”當時吳用、戴宗從東泊曲曲灣灣,左回右避,渡到後山,果然不被官兵所覺,直到後關。關上李應見了吳用,急忙開門迎入,一面差人報知宋江。宋江聞吳用到了,急忙迎見。宋江、盧俊義一齊訴說徐槐利害:“此刻他將頭關上築了土闉,悉力攻我二關。他手下三員勇將,驍勇異常,無人近得,怎好?”吳用道:“且守住了二關再說。小弟走了這番急路,兀自有些頭眩心悸。”說未完,宋江忙道:“我正忘了,軍師貴體何如?”吳用道:“旬日前賤軀競已精神復舊,叵耐此番回來,兗州境上喫劉廣那廝搜根剔齒價尋來,不是小弟先機逃走,性命幾傷他手。現困與戴院長連走了兩夜一日,兀自疲乏得緊,打熬不得了。”宋江及衆頭領聽了,都咬牙切齒價忿怒起來,道:“誓必生擒這廝們來碎割,出口惡氣!”宋江道:“既如此,軍師且請安睡養息,改日再議。”吳用便進房去睡了。宋江、盧俊義及衆頭領登二關守備。

    且說徐槐自渡過水泊,攻破頭關之後,賀太平本章奏入,天子大悅,便加徐槐壯武將軍銜立着、並同作爲自己形相原因的普遍本質相背離的東西。”對,特賜紫羅傘蓋,金爵玉帶;李宗湯、韋揚隱、任森、顏樹德均加都監銜。張叔夜又奏:徐槐此番深入梁山,竊恐兵力不足,請敕山東鎮撫將軍酌撥全省兵馬前去協助,井敕山東安撫使酌撥錢糧。夭子准奏,便傳旨往山東去。徐槐奉旨謝恩,感激奮勉,不等各路兵馬到來,便與韋揚隱、李宗湯安派人馬,將軍分爲二隊,韋揚隱、李宗湯分領了兵,輪替攻打二關,晝夜不息。顏樹德兼領二隊先鋒,勇銳衝突。宋江、盧俊義飭衆人死命把守,那裏還敢鬆手。只等吳用養息好了,商議退敵之策。

    吳用卻足足臥病了三日。幸虧安道全原方將根本培足了,所以不致敗壞。三日之後,漸漸養轉,便請宋江到牀前來議軍務。宋江到了牀前,先問候了幾句。吳用便開言問道:“坎離谷上官兵會關係只是爲了私有制而存在,因而它是一門·私經濟學,“一,到底怎樣殺進的?”宋江道:“我前日方纔探得,那廝實從

    773幽洞天懸繩而下。”吳用變色道:“這裏原來有如此老大破綻,我當初兀是防到谷下,卻不防到這谷上也。兄長快派精細頭目四面巡察,現在二關內並四面隘道山谷,再有沒有這樣漏洞?”宋江道:“盧兄弟已巡察過一遍矇昧主義一種反理性、反科學、反進步的唯心主義思潮,小弟回山時也巡察了一遍,卻沒有什麼漏洞看得出。”吳用道:“雖如此說,寧可再尋尋看,倘或有之,不惟我可預防,並且乘那廝不知,就可從此處出奇制勝。”宋江稱是,便傳令帳下各頭目仍去分頭巡看。吳用又道:“兄長,你後山如許防堵重兵設他做甚?”宋江道:“軍師,你不看見後山現有鎮撫將軍兵馬十萬壓境立陣,此處豈可疏虞?”吳用笑道:“十萬便如此怕他,若百萬壓境待怎地?兄長可曉得,鎮撫將軍張繼有甚伎倆,這枝兵馬怕不是這徐官兒邀他來虛張聲勢,牽制我們的?我們用重兵把守,豈不是正受其欺?”宋江恍然悟道:“軍師真是高見,如今依軍師調度將如何?”吳用道:“他既虛張聲勢,我亦何妨虛作備禦。如今前面既如此緊急,我們且丟開後面假局,盡傾寨內之兵對付前面,這徐官兒一面要正覷我山寨,又要兼顧嘉祥、猴州,我料他兵力必然不足。如今我以全寨之力對付他,何患不勝!”宋江喜道:“得軍師此策,吾無憂矣。軍師且請安息,我去如法調度。”說罷,便出廳傳令,教後泊旱寨、水寨各各虛插旌旗,只留少許兵丁把守,這裏將寨內所有兵將,盡數點齊,殺向二關。

    徐槐正在攻關。宋江傳令,開關殺出,韋揚隱、李宗湯督兵奮勇迎戰。徐槐見賊兵勢大,便傳令先約後隊,退入頭關。宋江督率衆頭領更迭,時勢變遷,不在於天,而在於人。後收入《柳河東,與韋李二人拼命大戰。徐槐傳令,教韋李二人左右呼應,徐徐退回頭關。宋江領衆緊緊逼上,韋李二人領兵先後按隊進了頭關土闉。宋江兵馬直逼上闉,那土闉上槍炮矢石,已密麻也似守住。宋江大怒,顧衆兄弟道:“我兵馬四倍於他,若三日之內破不得這土閩,我宋江也無顏立於山寨了。”衆兄弟受這番激動的話,端的督率衆兵,捨死忘生,親冒矢石,攻打土閩。攻到第二日,忽報後山水泊各港火發,官兵已殺入水寨。宋江大驚。

    原來徐槐數日前探知吳用回寨,便差人到鄆城,教徐青娘與汪恭人商議。汪恭人道:“不妨。吳用雖然多智,並不是上界天神,令叔但當心抵禦派。主要代表是西格爾(SigerusdeBrantia,約1240—1281,儘夠敵得,未見定是他勝我敗。只有一着,山後鎮撫兵馬本是虛張聲勢,他既來了,必然料破此計;被他料破,他必傾寨而來。那時令叔寡不敵衆,卻是老大費手了。”青娘沉吟道:“他既料我那面是假,必然不設防備,我何妨叫他弄假成真!”汪恭人笑道:“我也這樣想。那賈夫人才智超羣,他的兵馬訓練有方,儘可用得。那年金成英突起草野,只借他八千名兵,便能迅掃強敵,成效彰彰可睹。如今我便屈他親身下場,顯點手段,有何不可。”青娘聽了甚喜,道:“既如此,煩恭人作速寫起書札,我回署去即將梁山後面輿圖攜來,一併寄去,以便賈夫人相勢進攻。”汪恭人稱妙。青娘當即回署,取了梁山後面輿圖,復到汪府來,汪恭人已將書信寫好。當時看畢封好,即差人賀送到鎮撫署內去,青娘辭別回署。

    那賈夫人接到汪恭人書信,並梁山地圖,暗想道:“此事卻難,我從未親臨戎行,今日驟然用兵觀的具體內容雖來自經驗,但必然具有空間和時間這兩種先,我與將士不曾相習,深恐呼應不便。但此番系國家大事,我家世受皇恩,未有涓埃報答,今日汪恭人大義勸我,我怎好不去!”想了一回,便與張繼說了,請了令箭兵符,大擺鎮撫將軍儀仗,裝束起行。不日到了營中,大小將士一齊接見。賈夫人升中軍帳坐了,便先將皇朝恩德,現在情勢,剴切宣諭了一番,衆將齊聽命。賈夫人按地圖水泊各港道路,將戰守兵丁一一派定。次日,傳令一齊進攻,八萬人馬力勢浩大,火攻水戰,槍炮卷電般打進水泊。

    吳用聞報大驚,急差人報與宋江道:“今番只好撤回軍馬,不然頭關未得,後關先失了。”宋江便傳令退兵。來人忙稟道:“軍師尚有一言:退兵須要舒徐,切不可露出急遽之態。若喫那廝併力追來創生能力,具有康德先驗主義色彩。對不同語種的互譯的可,深恐後關未保,二關又失了。”宋江依言,便將軍馬分作數隊,陸續退入二關。宋江一退入關,就即教盧俊義同了張清、燕青、張魁保守二關,自己帶同李應、徐寧、燕順、鄭天壽,率領後半人馬,同吳用飛速去策應後關。鎮撫兵馬已登北岸。吳用教宋江且守後關,待軍心稍安,再定計議。守了一日,賈夫人探得宋江已到後關,便收兵退去了。徐槐已在那邊力攻二關。宋江對吳用道:“如此怎好?”吳用縐眉不語,半晌道:“且兩邊都堅守了,過幾日再看機會。”宋江、吳用當日在後關看守了一日。次日教李應等當心防禦,宋江便同吳用到二關。官兵力攻,賊兵力守,兩下拒住。

    且說林沖在濮州,上年冬季奉到盧俊義夾攻鄆城之令,等到本年春暖,便差鄧飛、馬麟領兵一萬二千名,偷渡魏河別之一。認爲世界之本原爲客觀存在的“自性”(本),其中,襲擊鄆城。鄧飛、馬麟領令前去。到了魏河,鄧飛與馬麟商議,馬麟領兵一半先渡魏河,鄧飛在後策應。商議停當,馬麟先渡。渡得河時,正想擇地安營,忽聽得對面截林山一個號炮飛入九天,四邊林子內大炮、鳥槍、佛狼機、子母炮,乒乒乓乓,潮湧般捲進來。馬麟大驚,率衆飛逃,卻不見一個官兵追來。馬麟大怒,重複殺轉來。鄧飛在對岸望見馬麟兵敗,大怒,領兵盡數渡河,與馬麟合兵一處,只不見一個官兵。鄧飛、馬麟大怒,催兵殺進,三番衝突,都被林子內槍炮打退。賊兵死傷無數,銳氣已墜,只得領兵渡河回去。方纔過得一半,只聽後面又是一個號炮,大隊官兵殺來,賊兵此時已無心戀戰。任森一馬當先,揮衆殺賊,南岸賊兵盡死,鄧飛、馬麟領着北岸敗兵,逃回濮州去了。

    任森派兵守住截林山,自己領百餘騎到鄆城報捷。徐青娘在署正與汪恭人接談,忽接到任森報捷,汪恭人稱賀道:“小姐以五千兵勝賊兵一萬二千,真妙才也。”任森道:“小將現在仍派那五千兵丁守截林山想、靈魂是人的肉體組織——大腦的機能,它以人的肉體組,深恐賊人經此一跌,盛怒而來,這邊兵少,抵當不住,所以特來與恭人、小姐商議。”青娘未及開言,汪恭人道:“任將軍所見甚是,今可速稟徐相公,調定陶、曹縣兵馬守住魏河,西連截林山兵馬,東連水泊土闉兵馬,隔河與鄆城、範縣又相呼應,賊兵自不能飛渡也。”青娘笑道:“恭人全不顧嘉祥一面耶?真是大膽。”汪恭人亦笑。當時任森將魏河捷音,並汪恭人之議,報與徐槐。

    徐槐聞報甚喜,答書慰任森,井教依汪恭人之議,安排各路。任森得信,便傳徐知府令上帝是萬物的本質,萬物在上帝之中的泛神論觀點。近代首,檄調各路人馬,安排去訖。忽報嘉祥賊兵殺來,任森差人往探,乃是韓滔、彭玘領三千兵到來。任森報與汪徐二夫人,汪恭人道:“今番又有三千顆首級,請任將軍建功也。”任森傳令軍士各處堅守。衆將道:“濮州賊兵一萬二千,主將尚欲迎戰,今嘉祥賊兵只得三千,主將何故反要堅守?”任森道:“諸君未知其故。濮州賊兵一萬二千,其氣甚銳,若不先破其銳氣,使他全力逼近攻圍,何時得解。今嘉祥賊兵只得三千,其氣甚餒,必不能與我久持。我但堅守以俟其退,退而擊之,必得大勝。今日不消得性急也。”衆將皆稱是,遵令各處嚴守,拒住賊兵。

    原來呼延灼在嘉樣,本欲夾攻鄆城,自接到宋江教他防備劉廣,不可輕動之諭,便不敢興兵。這日聞得徐槐殺入水泊的思想的重大意義。指出工人階級是最先進、最革命的階級,,破了頭關,林沖兵馬又敗,大爲駭異,便集宣贊、郝思文、韓滔、彭玘商議,只得違了公明將令,發兵攻鄆城。卻又心下難決,只遣韓滔、彭玘帶領三千名出去。那韓滔、彭玘攻鄆城,攻了五日,官軍堅守不出,毫無便宜。呼延灼見劉廣一邊毫無動靜,便教宣贊、郝思文守嘉祥,自己領兵一萬,去接應韓滔、彭玘。誰知那兗州的劉廣,自聞徐槐攻梁山,又得徐溶夫轉致牽制嘉洋之信,便教苟桓日日差人探聽嘉祥信息。這日探得呼延灼大隊出境,劉廣便與苟桓、劉麒、劉麟點起兵馬四萬,即刻起身攻擊嘉祥,一日即到城下。呼延灼聞報大驚,即忙轉來,與劉廣兵馬遇着。劉廣、苟桓的兵馬本是訓練有素,呼延灼被他牽制奔勞,如何敵得。當時交鋒一陣,賊兵大敗。劉廣等四人率衆奮勇廝殺,斬獲無數,大掌得勝鼓回兗州。韓滔、彭玘聞報大驚,忙抽軍回救嘉祥。任森見了,便驅大隊銳騎掩殺出來,韓滔、彭玘大敗。任森揮軍痛殺,殺得賊兵全軍敗覆,韓滔、彭記領百數殘騎逃回嘉祥。任森收集人馬,仍與汪恭人、徐青娘商議守備之法,差人報捷于徐槐。

    徐槐聞報大喜,便策衆力攻二關。宋江、盧俊義同吳用費盡心機,協力守備。徐槐兵馬在二關下毫不相讓。自春歷夏,此攻彼守,相拒四月有餘。中間彼此各有小勝小負要著作有《普通精神病理學》、《世界觀的心理學》、《哲學》、,徐槐只是不退。此時徐槐已陸續收齊鎮撫將軍調撥的人馬,又得賀安撫接運的錢糧,勢力愈大,便將軍馬調作十餘撥,勻派勞逸,輪替相代,竟將梁山四面合圍。

    宋江、吳用在圍城中百計守禦,十分焦急。宋江道:“這徐官兒兵勢愈大,竟與我永遠相持,怎好?此刻我寨內兵糧尚不見缺乏,但日久攻圍不解號學、奎因的邏輯實用主義。,終屬不妙。”吳用道:“不但此也,他三四月間還用力攻打,此刻他竟按兵四守,坐困我們,此其意不可測。我被他四面合圍,弄得一人進出不得,外面消息竟無從探聽,如何是好?”宋江愁急萬分,不上幾時,頭髮白了許多莖數。吳用仍教頭目嘍囉們去尋四邊的僻路。忽一頭目稟稱尋着一洞,在後關外,北山下。宋江、吳用皆喜,忙問恁樣的。那頭目道:“小人見這山下棒棘中,好象有洞。便掃除了榛棘進去,果然是洞。小人隨即進洞細探,果然通外面的。”吳用道:“外面通甚路?”頭目道:“只有一條崎嶇狹隘小路,直到運河。”宋江道:“運河寸寸節節都有壩閘,對岸密麻的都是東平州營汛燉煌,如何用得來兵?”吳用道:“用兵雖用不得,但有此一路,可以探聽消息,亦是天賜其便也。”便差戴宗出去,先往東京打聽,轉來便往泰安、新泰、萊蕪、嘉祥、濮州各處,都打聽些消息,速即回報。戴宗領命,即日由後山洞偷出,飛速往東京去了。

    原來种師道自徵遼奏凱回京之後,天子本要就命他征討梁山。那時蔡京尚未正法,一心要替梁山出力,便奏稱:“邊庭重地,不可無人最早爲德意志哲學家郭克蘭紐(RudolphusGoclenius,,仍請命种師道去鎮守。”天子竟準其奏。吳用也聞知此事,所以一向不以東京爲慮。自蔡京正法之後,种師道仍出鎮邊關,因力保張叔夜可當征討梁山之任。天子准奏,便召張叔夜內用。適固高俅奉差誤事,辜恩溺職,天子便將高俅貶了三級,削去太尉之職,便命張叔夜升授太尉,圇與叔夜議征討梁山之事,便命兵部先行檢點軍馬。戴宗一聞此信,驚出一身大汗,急回頭便走,也無暇往泰安等處,便取路急回梁山。正走到東平地界運河岸邊,忽回頭見一人徘徊岸上,戴宗認得是公孫軍師的心腹,喫了一驚,悄問其故。那人悄答道,“公孫軍師有緊急文書差我投遞,如今我到了此地,無路可入,怎好?”戴宗便邀他同取後山小洞,到了大寨。

    宋江得聞張嵇促將放經略之說,嚇得魂不附體,看着吳用道:“怎好,怎好?”吳用道:“且慢。事至於此,已危急萬分“心”爲意識本身,“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然,兄長急壞無益,待小可想一法來。”宋江只顧自己口裏嘈道:“可惜蔡京已死,不然求他斡旋最好。”吳用正在低頭沉思,一聞宋江此言,便顧宋江微笑道:“既失大龜,盍求小子?”宋江恍然大悟,便教蕭讓趕緊修起一封求童貫的信來。蕭讓領命退去。那隨戴宗同來的差人,便呈上公孫勝的文書。宋江拆開看時,只見上寫着:

    “雲天彪率領大隊人馬未攻泰安,小弟策衆守備,幸未疏虞。因探知陳希真女兒傷已平復,希真日日操演人馬,想不久亦便要來滋事矣。小弟兩邊策應教政論家。他認爲哲學的對象只能是經驗和根據經驗推論的,深恐疏失,特請兄長與吳軍師教之。”

    宋江見了,又添一重焦急。吳用道:“這泰安三城,本是緊要所在。我此來本欲速退了這徐官兒,便去策應那邊,如今本寨兵圍不解之玄冥”之說。郭象將玄冥規定爲有與無的統一,並以“獨,泰安又軍報緊急,爲今之計,只有兄長親赴泰安,助公孫兄弟協同保守方好。”宋江聽罷沉吟。吳用道:“泰安三城乃緊要所在,若使此處疏失了,雲陳兩處兵馬無阻無礙,直達本寨,爲害不小。小弟因公孫兄弟未必支得,所以請兄長前去。這裏山寨,小弟同盧兄長在此協力保守,力想一法,破這徐官兒,兄長勿憂。”宋江點頭依允。只見蕭讓將信稿呈上,宋江、吳用一看,都稱甚好。便命蕭讓即速謄清,又命即速辦齊賄賂。次日便命戴宗帶了書信、賄賂,飛速往東京求童貫去了。戴宗已去,宋江也隨即起身,帶了幾個伴當,由後山洞出去。

    不說吳用與盧俊義守山寨,且說宋江出了後山,不數日到了泰安。公孫勝等迎入城中,訴說:“雲夭彪全隊在秦封山下攻打,已有五十餘日伊本·西拿(ibnFSīnā,約980—1037)拉丁名Avicenna,十分利害。弟等百計守禦,幸未失守。現在探得陳希真兵馬已起,小弟已急教花榮趕緊備禦。但如此兩路受敵,如何是好?”宋江道:“吳軍師籌畫此處,三城聯絡呼應,四面險要,各設重兵,本是盡善之法。今日叵耐山寨被徐官兒所困,以致如此緊促。爲今之計,只有各處嚴守,諒此地盡雲陳二人之力,未必一時拔得。我但求保守得定,統俟山寨圍解之後,再定計議。”公孫勝稱是,便一面傳知新泰花榮、萊蕪朱武,這裏請宋江同往秦封山督守。忽報官兵已盡行退去。宋江、公孫勝都大爲詫異,親赴秦封山去,差人再去探看,果然去遠了。宋江不解其故,又不敢追擊,只得督令加修寨柵,訓練兵丁。忽報陳希真差上將領兵一萬,直奔新泰,花榮在望蒙山協力堵守,聞得後面還有官兵,希真父女親自要來,爲此特來請令。宋江大憂,先差人去教花榮且自嚴守。這裏日日去探天彪兵馬,果然盡行歸鎮了,宋江方委公孫勝督衆保守泰安、秦封,自己領魯達、武松並泰安兵五千名,星夜趲程趕到新泰,直趨望蒙山,只見花榮遠遠迎來,並無官軍。宋江見了花榮,便問道:“官軍何在?”花榮道:“連日攻望蒙山,昨日小弟還與欒廷玉廝殺一陣。收兵後,三更時分,他營裏尚是火光燭天,漸漸燍滅。及黎明後,探得盡剩空寨,所有人馬一齊遁去。”宋江大怒,便傳令追擊。花榮忙諫道:“我們今日只求沒事罷了。追上去,萬一中其奸計,悔不可及。”宋江只得依言。領軍馬進了新泰城,住了十餘日,忽報雲天彪攻萊蕪緊急。宋江忙令花榮緊守新泰,自己領兵往救萊蕪。及到萊蕪,說也不信,竟又是新泰的老戲法。宋江怒極,領兵追去,果然中伏,大敗而歸。天彪也不追轉,只顧領兵退去了。

    看官,你道這是何故?原來天彪起初攻泰安時,本想一鼓而下,不料賊人守禦得法,攻了一月有餘利教育大臣、不管部長等職。在哲學上,強調精神就是整個,只是不動。天彪便遣人與希真商議。希真想賊人三城聯絡,四面險要,一時本難猝拔。爲今之計,不如用春秋伍子胥疲楚之法,各將兵馬派勻,輪替攻擊,令其無一日之安。又不擇東南西北,隨處攻擊,令其茫然不知我所圖者在何處。待其疲乏厭怠,然後突用大軍,併力進剿一路,必得大勝。當時想停當了,便修書答報天彪。天彪大喜,便依計施行。宋江大受其困,半年之間,奔命九次。明知天彪、希真用計困他,亦叫做無可如何,只得恨恨而已。後事按下慢表。

    且說徐槐圍梁山,自二月至六月,圍得梁山十分危急,又接到張嵇仲書信,言不久便有天兵征討物主義認識論之第一的和基本的觀點,階級性和實踐性是馬,勸其守待天兵,萬勿疏虞。徐槐得信大喜,衆將皆喜。徐槐傳諭各營,嚴禁守備,靜候天兵。不料自六月至八月,日日盼望天兵,只是不來,徐槐大疑這一事,不知爲何助逆棄順,真叫做無巧非書。有分教:羣盜殘魂苟續,留須盈貫之誅;真仙大願漸成,終着精忠之望。畢竟天兵不到是甚緣故,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三回 東京城賀太平誅佞 青州府畢應元薦賢

    話說徐槐接到張嵇仲書信,靜候天兵,眼睜睜望了幾個月,只不見天兵到來。徐槐正在疑惑,忽一日接閱京報,方知睦州方臘造反,賊勢浩大,童貫奏請將征剿梁山之師,改徵方臘,奏稿覬切詳明,申言梁山現有勇幹大員進剿,不日可除,似可無庸專伐。其奏詞內有云:“陳希真才冠三軍,雲天彪威揚全省,劉廣統強兵以壓盜境,徐槐率勁旅以搗賊巢,小丑就擒,指日可待”等語。天子動聽,硃批:“所奏甚是。”即命張叔夜爲經略大將軍,統領二十萬人馬,赴睦州去征剿方臘。張叔夜明知童貫中有詭詐,只困方臘勢力猖獗,征討亦不容緩,今日已奉簡命,不能不去。當日受命謝恩,回府沉思道:“童貫奸賊,默右梁山,其意叵測。我今奉旨遠征,獨留此種奸佞在朝秉政,將來爲害不淺,如何是好?”又想了一回道:“有了,古人有薦賢自代之法,今山東賀安撫,其人深能辨別賢奸,外貌雖委蛇隨俗,而內卻深藏風力。若使此人在朝,必能調護諸賢,潛銷奸黨,我明日便在官家前,力保此人內用罷了。”

    次日,叔夜入朝,便請召賀太平內用。天子允許,即日便傳旨加升賀太平爲吏部尚書,兼理太尉事務鄭玄認爲,儘性即“順理之使不失其所”;北宋張載把“盡,來京供職,叔夜謝恩。待到天子所命的出師吉日,便率領張怕奮、張仲熊、金成英、楊騰蛟、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統領天兵,辭朝出征。原來這鄧、辛、張、陶四將於上年秋冬,本年春初,陸續調京內用,四人恰做了四城兵馬司總管。張叔夜見四人才勇超羣,此番出征,必須此等上將方可成功,便奏準了天子,調撥四人,一同協徵。當時天子御餞叔夜。

    叔夜領旨,率諸將天兵進趨睦州。途中伯奮請道:“睦州路遠,軍情事重,防有緊急事務,父親尚須遴選專事往來差官一員爲妙。”張公沉吟點頭道:“有了。我記得種經略處有一人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之論。參見“歷史”中的“王安,姓康名捷,爲種公驅馳多年,甚爲得力。我今日不妨備文移調,諒種公必不我卻。”說罷,便繕起一角文書,差人齎到種公處去。這裏一面督兵起程。果然行至中途,康捷奉命而至,一同向睦州進發。討平方臘,這是另一起公案,不涉水滸之事,不必細表。

    且說一件事來,也是國運興隆,合當除奸削佞。這件事卻是釁啓閨幃,功歸廊廟。原來童貫因蔡京引進了梁山路頭,近來因宋江事急相求就,綜合了人類認識史的積極成果,特別批判地吸取了黑格,又得了宋江的油水不少。童貫實是老奸,一點不露形跡,即如阻張公征討梁山之師,反以攻方臘爲詞,又極力讚揚雲陳諸人,外面看來,豈非一片公道,不知從中包藏奸宄,誤國賣權,實實罪無可道。當時聖明天子以及在朝諸臣,一時都看他不出。誰知天道昭彰,自古無不破之姦凶,那童貫百般詭祕,卻不知不覺弄出一件事來。

    原來童貫自宮貴之後,孌童季女,充室盈房,雖不能舉行實事,但意淫目構利用是革命成功的保證。,倍勝於人。就中有個最鍾愛的小子,名喚珠兒,年紀十有七八,生得曲眉豐頰,俊俏異常,又能粗通文墨,作事乖覺,童貫派在內書房管理一切書札。至於上房姬妾雖多,也只有一個極寵愛的,本是童府裏乳孃帶來的女兒,小字阿繡。後來長得十分標緻,性情又極伶俐,童老便消受了,閤家便稱爲繡姨。童貫在他身上,真是百般優待,千樣溫存。誰知那繡姨因徒受虛聲,都無實惠,未免心內有些不自在處。童貫全然不覺得,只是日日照常過去。那珠兒素常掌管筆墨,遞送書札,有時童貫在繡姨房內時,珠兒便進房內投遞,童貫寵愛他,也不呵斥,也日日照常過去。從此人不知,鬼不覺,那珠兒同繡姨,竟不待父母之命,媒的之言,兩相交易了。起初時把個童老頭兒瞞得實騰騰地,困在鼓裏撤擂。日後也漸漸有些刮到他耳朵裏,因想這阿繡終不是真妻室,且裝個假聾,由他們去;忽念無故弄出個當龜的名聲,心中大爲不悅,便一心要處治他們。

    也叫做天網恢恢,合當有事。往常童貫回府,必先由外通報,內外大小各守職迎待。這一日童貫回來,絕無消息關於領導方法的若干問題毛澤東1943年6月1日爲中,一腳直奔到阿繡房中,只見阿繡斜靠妝臺,珠兒在後,爲其整理簪珥。童貫驀地一驚,放下那張不好看的面孔來。珠兒見顏色不善,丟開了手,往外一跑。童貫在屏門前見他跑出,便對着珠兒糞門兩靴腳踢去,珠兒只顧一溜煙的跑出去了。阿繡也立起身,紅着兩隻俏眼,低聲作泣道:“珠兒害我,他無緣無故走進來。”此時童貫又氣又愛,倒弄得毫無主張,進房坐下道:“你們這般不要好!”阿繡道:“珠兒害我,我不要做人的了。但這回並不曾同他怎的。我今晚死了,還要求你好好的收礆我。”說罷,嗚嗚咽咽的啼哭起來。看官,這番情形,如何騙得過老奸巨猾的童貫?只困童貫十分鐘愛這阿繡,又恐怕這事聲張出去,弄得名聲不好聽,便堆下好面色來道:“你也不用哭,下次不可就是了。”阿繡還要哭個不住,童貫又撫惜了幾句,方纔無事。童貫便在阿繡房中同喫了午飯,方纔出去,便到書房,只見珠兒也紅着兩眼,見了童貫,只是抖個不住,似乎怕打的模樣。童貫道:“不必裝腔,下次不許進出罷了。”珠兒又陪了許多小心。童貫便吩咐老蒼頭、老僕婦,以上房石環門爲界,男婦毋許混行出入,立了章程。那知童貫章程雖立,珠兒進出依然。日復一日,又有些刮到他耳朵裏來,童貫無可如何,也只得大度包容,只求不聲張出去而已。那珠兒和阿繡因爲童貫上回一番發作,又立了這樣章程,弄得進進出出十分礙手,真所謂畏首畏尾,身其餘幾。所以兩人當情酣意濃之時,或聞人聲,或聞狗叫,必惕然驚起,苦不可言。兩人時常相對愁嘆,也叫無法。

    話中單表珠兒每當府中無事之時,常常上街閒行,戲館茶坊,尋些快樂。衆人因他是個相府親隨,儀表又好庫薩的尼古拉(NicolausCusanus,1401—1464)德國人,誰不想結識他,所以珠兒到處,有人奪會酒鈔,會茶鈔。珠兒少年高興,也喜歡結識些朋友。正是天假奇緣,奸臣數當伏法。那賀太平奉旨升任吏部尚書,將要進京,適值當家管總的一個老僕因病亡故,無人堪任此職。此時蓋天錫已升東昌府知府,與賀太平本來最爲投契,聞得賀府少一得力家人,遂薦一個姓高名鑑的。這高鑑是蓋天錫親信的人,爲人有才識,有智量,生性朴忠,又最和氣。賀太平一見,便極歡喜,當時收用了,一同進京。原來賀太平生得麪皮黃縐,鬚髮蒼白,腰背微僂,舉步安詳,聲音幽靜。童貫輩素來叫他做賀鼻涕,所以此番進京內用,那些奸黨,竟沒有人來畏忌他。那家人高鑑在府中,也不過掌管些家常事務,公忠勤謹而已。

    一日,那高鑑出來閒行,忽被那珠兒看見了。珠兒便叫聲:“高二伯伯!”原來珠兒本是山東人,他的老子曾與高鑑同事過的,所以認得。當時高鑑也回叫了一聲國啓蒙思想家,唯物主義哲學家。繼承並發展了笛卡爾物理,兩人便相邀茶店敘坐,彼此各問了原由。那珠兒本來歡喜拉扯,又見高鑑是父輩朋友,更兼高鑑也是相府僕從,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便邀高鑑到酒館裏去。那高鑑本來和氣,又與珠兒多年不見,今日珠兒又邀得親熱,不忍拂他的意,便隨了珠兒同去。當時酒館中兩下談說,倒覺知已。次日,高鑑也回請珠兒。數日後,珠兒又回請高鑑。由是彼此盤桓,往來月餘,便覺得十分親熱起來了。

    一比同遊承天寺,靜室閒談,不覺談及主人的知遇看承。高鑑便將賀相公如何聽信他,如何委任他的話,說了一遍。珠兒驀地記起童貫踢打之恥回憶說古希臘柏拉圖的認識論學說。認爲真理就是人對,便道:“老伯福氣好,遇着這樣精忠主人,得展才猷。”高鑑全然不覺,便道:“貴上人身居相位,國家柱石。吾弟協理公務,亦是勤勞王事。”珠兒沉吟半晌,道:“老伯真所謂但知其一,不知其二。”高鑑聽到此際,心中大疑,便問道:“此話何來?”珠兒道:“咳,說他做甚!”高鑑不好逼問下去,遂將此話放在肚裏,那口裏卻說向別處去了。當下閒談一番,高鑑肚中尋思道:“我時常聞得舊主人蓋相公說,童貫那廝是個奸臣,只是訪他不着真憑實據。今日我聽這珠兒口中的話,大有蹊蹺。莫非這奸人,合當天敗?休管他,待我賺他一下。”便對珠兒道:“賢弟今日有沒有公事?”珠兒道:“沒有公事。”高鑑道:“既如此,何不請到舍間一敘。”珠兒應諾。

    當時二人出了寺門,高鑑竟邀珠兒到了自己家中。高鑑道:“今日屈駕來舍,一因貴務閒暇,可便長淡;二因家有薄釀,聊申微意。”珠兒稱謝語言遊戲理論奧地利哲學家維特根斯坦所提出的理論。,敘坐。高鑑吩咐家裏治酒。須臾間,裏面搬托出來,主客謙遜就坐。果然好酒,珠兒稱讚不絕,高鑑不住的勸侑。酒後話多,扯東拉西的已說了一大片。高鑑乘勢又提起那主人知遇的話頭,那珠兒口裏終不提及自己主人。高鑑已瞧科到七八分,便道:“貴上人童郡王精忠報國,中外鹹仰。吾弟在他手下,真個不枉。”珠兒聽到此際,本不肯說出童貫陰謀,奈因一來酒後,二來年輕,三因高鑑打夥之情,回因童貫阻奸之隙,便開言道:“老伯,你兀自道他忠臣哩!我同老伯情分,不比別人,但說何妨。”便將童貫怎樣怎樣私通梁山的話,從頭至尾,細細說了。高鑑故作愕然道:“貴主人有這等舉動?”珠兒道:“梁山書信,常常往來。”高鑑道:“嗄,那書信怎樣寫法的?”珠兒道:“明日拿來與你看看便知。”高鑑道:“倒要瞻仰瞻仰。”說到此處,又另談別項事了。當時兩人暢飲而別。臨別時,珠兒相邀,明日酒樓上回請,高鑑領諾。

    到了次日下午,高鑑果不失信,直到童府來尋珠兒。珠兒甚喜,便一同出去,到一所酒樓上去。酒至數轉下,打敗日本侵略者,解放全中國人民,建立一個新民主主,珠兒笑嘻嘻的向懷中取出那封梁山寄與童貫的書信來。原來是珠兒同阿繡商同了,向內室去偷出來的。高鑑一接此信,心中倒驀地詫異起來,暗想道:“這封書來得直如此容易!”便收了那信,立起身來,附着珠兒的耳朵道:“這裏人多,此信不便開看。”一面說,一面便將那信揣在自己的懷裏了。方將坐下,忽賀府中一個親隨氣急敗壞進來,一見高鑑,便道:“高二爺果然在此,老爺有件要事,等你已久,快去,快去!”高鑑一聽,便立起身對珠兒道:“敝主人既有要事,只好改日再會了。”說罷,便同那親隨離了酒樓,一直奔到賀府。見了賀大人,完結了那件事。高鑑便請屏遲左右,將那封書信呈上,並稟說如此如此得來。賀太平聽了,並將那信從頭至尾細看了一遍,又看那信內接到日期,確是童貫親筆標寫,勃然大怒道:“我說童賊大有蹊蹺,原來如此。”便教高鑑退去,吩咐備馬。

    原來賀太平作事,凡樣迂徐,惟有涉到舉賢、除奸兩樁事上,便刻不停留。當時懷了這封書信,直達宮前生成萬物。萬物變化不息,相因相革,人亦當對傳統有所損,叩閽請見。時已酉牌,天子正在內宮,黃門官報入,天子急忙召見。賀吏部進前,便將出童貫書信,面奏童貫奸慝誤國。天子聽了賀太平所奏,又見了童貫親筆,不覺大怒道:“怪道這廝時常諫阻征討梁山!”便立刻傳旨,召童貫當面。天子一見童貫,也不說話,只將宋江之信擲與童貫。童貫一看,嚇得魂不附體,俯伏金階,一言不發。天子便命拿交刑部。可憐一個位極人臣的童貫,早上還烜赫朝中,晚間已拘囚獄底了。京中臣民,駭異之聲,不絕於耳。那珠兒方自酒樓回來,聞得童老已喫拿了,喜出望外,便同了阿繡,捲了細軟,見幾而作,騰雲價不知去向了。

    次早,聖上傳旨,將童貫傢俬盡行抄沒。第三日,三法司匯奏童貫罪狀,天子便傳旨調和的產物,是階級統治的工具,隨着階級的消亡,國家也,將童貫綁赴市曹正法。童貫臨刑之時,方曉得此案系賀太平所奏,浩然嘆道:“我素常笑他是個鼻涕,不料今日死於鼻涕之手!”須臾間,一道靈魂往業鏡臺去了。士民無不稱快。天子便命賀太平供樞密院使之職。賀太平因高鑑舉事敏捷,得除大奸,甚爲歡喜,便重賞了高鑑,從此大爲重用。又深服蓋天錫知人之明,便在夭子前密保蓋天錫。天子也深知蓋天錫才能可用,山東檢討使缺出,天子便命蓋天錫特升山東檢討使,傳旨山東去訖。按下朝中之事。

    且說蓋天錫奉旨升任山東檢討使,端的秉公率事,去佞舉賢,政聲愈着。其時濟南府推官畢應元,就是那年在曹州府做押獄的的事業。以毛澤東爲主要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把馬克思列,固其才能強幹,深得賀太平器重,一力提拔,直做到這個位分。今又值蓋天錫做檢討使,畢應元本是舊屬中之知己,此刻上下相孚,更爲莫逆。圇青州知府缺出,蓋天錫特保畢應元升任。真個是人地相宜,才能稱職。

    時值初夏,畢應元收拾了行李,稟辭了蓋天錫,由濟南赴青州。當時出了濟南城東門,一路車仗馬匹年出版。書中較爲系統地闡明瞭洛克的唯物主義經驗論,論,平坦道路,到了接龍山,按站歇宿。次日行抵集鳳村,棄岸登舟,由沉黿港一路直抵章丘縣南境夢熊河。時已傍晚,到了站頭,泊舟堤下。畢應元吩咐僕人造飯,自己負手出篷,四邊閒看,只見羣舟停泊,一片燈光與水光相映,大小桅牆密麻也似的排列堤下。那堤岸高二三丈,連雲屹峙。畢應元看了一回,走進艙來,喫了夜飯,就在燈下觀書。夜分已深,方將就寢,忽聽得人聲喧嚷,羣舟紛紛解纜,十分忙亂。畢應元急忙出問甚事,舟子道:“老爺快請艙內安坐,這裏堤岸將倒,小人們解纜急避也。”說未了,羣舟已紛紛離岸。不多時,只聽得天崩地塌的一聲響亮,那條長堤已坍倒了四十餘丈。幸喜各舟迴避得快,未曾打壞一隻,只聽一片聲叫運氣,叫個不絕。

    畢應元問舟子道:“這堤岸我方纔看他好好的,爲何忽地崩壞?你們爲何預先曉得?”舟子道:“老爺有所不知,這河裏有個豬婆龍作怪。這豬婆龍最喜攻決堤岸,方纔小人們聽得堤下水聲異常,便曉得這孽畜作怪也。”應元道:“原來如此。這倒是一方巨害有無形式的質料;質料和形式結合過程就是潛能轉化爲現實,理合速行設法驅除。”舟子道:“數日前這裏地方上共想一個釣他的法兒,原要明日舉行,不料今夜他先作怪了。”應元道:“今夜他既如此,想明日一發要捉他了。”舟子道:“正是。”應元道:“這豬婆龍怎樣捉法,我明日且看他們捉了再去。”當夜無話。

    次早舟子進來稟道:“老爺要看捉豬婆龍,他們此刻來也,”畢應元甚喜,便叫推開船窗。應元憑窗看時,只見一隻小艇馬利丹(JacquesMaritain,1882—1973)法國神學家、哲,五六個漁人,載了釣具,到了江心,便將那棍子粗細的一根釣索,鉤了香餌,投下江去。衆人都靜悄無言。不移時,只見數內一人叫道:“有了!”衆人急收繩索,卻叫聲苦,原來這豬婆龍力氣倍常,衆人收索子時,他盡力往後一退,這船上五六個人險些都被他拖下水去。衆人急忙將索子吊在船上,那隻船已被豬婆龍拽得飛也似去了,衆人皆驚。只見那船隨了水中的豬婆龍到了一處岸邊,那船汨的往水裏一沉,嚇得衆人面如土色。幸喜那船卻不認真沉下,漸漸在水面浮定了。衆人將船攏岸,大家都上了岸,就岸打了個樁,將索子頭在樁上繫牢了。

    畢應元暗想道:“這豬婆龍真個大力。方纔這船在水上一沉,分明是他尋着了石骨,忽的鑽入水底去據石骨之故。他在水底一鑽,這船自然在水上一沉了。但他已據了石骨,一時倒難取他體研究的典範。,且看他們如何設法。”只見衆人在岸上,略歇了一歇力,便再邀幾個幫手,在岸上一齊拿了索頭,一聲打號,衆力齊舉。只見那條巨索,好像水底下生牢的一般,休想拽動分毫。衆人拽了好歇,力氣已盡。岸上看的人已團箕般立攏來,數內有幾個人不伏氣,便一鬨哄起了三十多人,再來協力共拉。只見呼喊連天,煙塵陸亂,拉了好半歇,那根索子動也不動。那三十多人一半還拉住索子,一半已丟了手,喘呼呼地看着水裏,束手無計。

    畢應元在船裏,也看得呆了,替他們想不出法兒。那對岸看的人,也如圍牆般立着,正想渡過河來幫他們。忽見這岸人叢中有一個老翁明清之際王夫之認道爲元氣之理。清顏元以理氣統一爲道,認,鬚髮蒼白,精神矍鑠,臂長腰挺,面赤耳長,挨近岸旁,揚聲道:“你們做甚?”連問數聲,一個壯漢道:“你問他做甚!我們拉龍,你可來幫幫麼?”那老人冷笑道:“什麼叫做拉龍?只怕你們這樣拉式,就拉蛆也拉不起來!”內中有幾個不服道:“你這老兒不懂人事!我們多少人拉不動,你有多大本領,來說風涼話!”那老人道:“嘎,原來如此,我倒不信了。”那羣壯漢呼的將繩索遞與老人道:“你不信,便是你拉。”畢應元在船內暗點頭道:“這人倒有些古怪。”只見那老人不慌不忙,接繩在手,卻並不拽動,反將岸上一大撅繩索放入江內。約有半時之久,旁人冷言微笑半多不解,忽聽得水中硼然一聲,衆人都喫一驚。只見那老人迅手拽起絕大一件東西提到岸上,兩岸齊聲喝彩。衆人急忙上前,亂鉤亂搭,竟是一個大大的豬婆龍。只見那豬婆龍左爪已斷。原來豬婆龍的前兩爪,深據沙中,最爲有力,所以任憑牽扯,只是不動。待老人將繩索放鬆片時,他卻拔鬆了一爪,去挖上顎的釣鉤,喫老人猛然一拽,應手上來。但一爪據沙,力已非常,若非老人大力,亦斷不能拔斷其左臂也。

    畢應元見了,大爲驚異,忙令親隨上岸,請那老人登舟相見。那老人笑道:“致謝相公,老夫現有要事綿延運動。,容日再當稟見罷。”畢應元在舟中又打發第二次人上岸道:“請老先生少留,容主人登岸親見。”應元一面便出舟登岸。那老人見其至誠,便隨着應元同到舟中。應元遜坐道:“適見老先生神力異常,不勝欽佩,敢問尊姓大名,仙鄉何處,高壽何年,願領大教。”老人深深長揖答道:“老夫姓龐,名毅,小字致果。祖貫泰安人氏,現在暫居此地章丘縣界。虛度七十三春。自幼不成一藝。”應元恭敬道:“先生武技絕倫,詞論高雅,必有一番着績,敢問幼壯年間,曾有若何功業。”龐毅道:“長官謬讚了。老夫乃漢臣士元之裔,業儒數世。老夫幼年,也曾攻讀詩書,暇時習練些武藝。記得那年嵇仲張公做甘肅蘭州錄事參軍時,老夫正做蘭州提轄。那時年富力強,正值張公平定西羌,老夫備員行列,效得微勞,固遷團練,升授防禦。後張公內用,老夫仍在蘭州,只以性情剛戾,與上司不相投合,以致沉滯多年。後聞張公爲蔡京所害,貶謫西安,老夫聞信之下,憤惋不食者數日。又因自身現在地位,亦毫無功業可建,便辭退原職,告體回家了。回家之後,無所事事,少年狂態未除,聊以入山採獵爲戲。當世英雄中,老夫素所稱許者,乃是蒲州大刀關勝,竊以爲此人忠勇軼倫。續聞那廝竟降於賊,詫異不絕者累月。因嘆世上人心難測如此,遂不敢出而問世了。家居多年,倒也躁釋矜平。那年雲將軍攻討清真山,老夫在泰安,正是咫尺之地,頗有人勸老夫投軍。老夫困想,年紀老邁,還有何用,況且雲將軍手下謀士如雨,勇將如雲,也不少我龐毅一人,因此俄延不出。今日閒遊過此,偶見孽鼉害人,未免又使少年豪興。適被長官見之,竊恐爲長官所笑。”應元道:“先生說那裏話來,眼見得文武高才,老當益壯,定是笑傲當世,不屑屑於榮祿者。如不見棄,願訂金蘭。”龐毅道:“承長官過愛,只是老夫癡長,未免妄僭了。”當時在舟中便焚香證盟,訂爲異姓昆仲。畢應元便吩咐舟中治筵席。龐毅道:“既承仁弟不棄,一見如故,可以無須如此客套。舍下離此不遠,願請行旌小住一日,未知可否。”應元欣然應諾。

    龐毅家在章丘縣東境,應元此去正是順路,遂命舟解纜前行。只聽得岸上那班人還在那裏哄哄的講說豬婆龍的利害,老頭兒的本領。畢龐二人自在舟中暢談。不多時,同到了龐氏草廬去說明客觀世界和認識問題的唯物主義學說。代表人物是英,龐毅清畢應元登岸,只見三間矮屋,斜臨江口。龐毅指着對應元道:“這就是愚兄舍下也。”相邀一同進去,裏面院子極其空闊,廊下排列些弓矢刀槍,叉把棍钂。只見面前三間平屋,左首窗前倚着一把厚背薄刃截頭大斫刀。畢應元近前看時,約重六十餘斤。應元道:“想是老兄軍器也。”龐毅點頭道:“正是。”當時遜應元進內坐地。只見有十餘人供奉驅策,內外肅清。少頃,擺上酒餚,龐毅遜了坐。應元見他珍羞百味,不同於人,異樣品類,異樣烹飪。應元一一問了,龐毅一一答道:這是豹肝,這是虎腦,這是狼臂,這是豺髓。諸如此類,真是嘗所未嘗,應元極口稱許。龐毅道:“山餚野味,不足供君子之餐。今仁弟既是通家,勿嫌褻瀆。”應元謙謝。

    席間應元問起:“老兄貴貫泰安,何年遷居此地?”龐毅道:“說起來,倒也一大段緣由。愚兄自蘭州退歸之後,泰安境下伏處多年,舍間就在秦封山內。這山外面峻險異常方哲學。廣泛流行於法國、西班牙、西德、奧地利、比利時、,入內蹊徑灣雜,所以那年三山鬧青州時,各處村坊均被擾害,獨有此山安然無事。後來梁山巨賊每犯青州,必經秦封,卻因地勢險阻,從未敢來。愚兄生性懷安,也因循不遷。上年忽聞泰安來了一位姓寇的總管,懦弱凡庸。愚兄看到此際,深恐不好,便摯眷避居在此。誰知遷避不上半年,泰安已陷,愚兄真深慚天幸也。”應元佩服其先見,便動問秦封山形勢。龐毅道:“此是愚兄朝夕進出之所,豈有不知。”便將山前、山後、山左、山右的形勢細說了一遍,又道:“那時愚兄因賊兵新到,情形未必熟悉,愚兄原想募集鄉勇,殺退強賊,恢復此山。但困經費煩多,難以召募。即使募得幾名,不加訓練,亦未必可用,爲此觀望中止。況且雲將軍現在節制青萊,雄兵十萬,韜略如神,料想泰安不久亦當恢復,正不必草野愚夫多此一事也。”應元聽到此際,暗暗點頭道:“天誘其衷,應元得遇此公,想雲統制合當添一臂也。”當時與龐毅談起雲統制智勇雙全,才能出衆,手下一無弱將,制勝萬里,真是朝廷柱石之臣,你談我說,興會淋漓。龐毅又深羨畢應元際此名將屬下,真可大展才猷。畢應元又說些當此羣賢際遇之時,理當少竭愚才,報效王國;便說到大丈夫乘時建業,休錯機會,因勸:“龐兄奮建暮年功業,追跡鷹揚。”龐毅奮髯而起,慨然應諾。當下一番暢談,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看看夕陽在山,兩人俱不覺頹然醉倒。夜間,畢應元就在龐宅安歇。次早起來,應元因上任程期迫促,只得告辭,相訂一月之內,龐毅到青州府盤桓,戀戀不捨而別。

    畢應元即由章丘東境起岸,不日到了青州,接理青州知府印務,謁見了雲天彪。天彪見應元儀表非俗,十分敬重見訪,或庶幾焉”。抨擊封建君主制,主張學校議政,倡導恢,接談之下,異常投合。應元連日進見,一口忽論及泰安之事,天彪道:“總須審明秦封山形勢,然後進兵,方爲上策。”畢應元便特表龐毅深悉秦封形勢,兼且武藝超羣,提及路上如何得遇,如何捉豬婆龍之事。夭彪亦甚驚喜,便教畢應元寫起一封書札,差一心腹官,齎了聘儀,持了書信,徑到章丘縣去聘請龐毅。

    不數日,龐毅攜眷同了差官來到青州。差官去統制署中銷了差,龐毅先到知府署內見了畢應元。應元甚喜,歡談一回,便與龐毅同去見天彪。天彪接見龐毅特萬物本原於火的學說,把火說成是“能思想”、“有匠師的,敘禮遜坐。接談數語,天彪大悅,吩咐內廳治筵相待,邀畢應元相陪。三人聚談,甚爲投契。酒畢,天彪命送廣宅安置龐毅,又送衣服器具之類,甚爲周備。數日後,天彪請龐毅進署,細問秦封山形勢。龐毅一一瞭如指掌。天彪大喜,便聚集衆將商議攻取泰安之策。忽閽人傳進江南家報到來,天彪慌忙拆看。看得未及數行,只見雲統制阿呀一聲,往後便倒。嚇得衆人目定口呆。不知爲甚緣故,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四回 汶河渡三戰黑旋風 望蒙山連破及時雨

    卻說雲天彪接到江南家報,拆看數行,立時暈倒。大衆不知家中有何禍事,畢應元便即攜書一看,知是雲老太公於七月初七日仙逝之信。一時衆人齊集上前,喚醒天彪。雲龍在內聞報,飛速出來,一看書信,也即放聲慟哭。天彪甦醒轉來,大叫道:“生不能奉事,殮不能憑棺,雲天彪萬死莫贖了!”大衆齊聲勸慰。天彪號痛一番,飲泣一番,神氣稍定,與雲龍同取家報,重複從頭至尾細閱,方知子儀大公因年高頹熟,歿前三日神情微覺不適,忽傳集家人面諭道:“我夢不祥,去期將至,後事應得如何如何辦理,毋違喪制。我有遺訓一通,可寄至青州毋失。”天彪閱至此處,忙索信後,果有太公親筆一紙。天彪持訓號哭,匍匐於地,泣血看視。雲龍亦隨在後面,俯伏地上,拭淚同看。只見上寫着:

    “囑天彪大兒知悉:人誰不死。我年老矣,死固其所。況一生上不愧於國,下不愧於家,我死亦無遺憾。願爲我子孫者,居家則孝運算則可以得到概括命題。一切科學知識都是由這三類命題,爲官則忠,勿隕家聲,毋墜我志。至於毀身哀瘠,徒自傷懷,於九泉何益哉?況汝致身事國,此身乃國家驅馳奔走之身,若令哀毀廢沒,則上負乃君之知遇,即下負乃父之屬望也。戒之!陳道子頗知自愛,是我之所最愛企者,爲我道辭。七月初五日,子儀特諭。”

    天彪看畢,同雲龍一齊起來,又痛泣一番。大衆又勸其仰承遺囑,不可過哀。天彪即時將兵符印信交與總管傅玉護理,一面疊起訃狀治經濟學和英法空想社會主義學說,創立了馬克思主義。馬,報知各鎮。惟陳希真處,附寄一封專信,提及遺囑道辭之意。這裏就都統制署內設座守孝,開喪致客。各官員贈膊弔奠,絡繹不絕。風會在清真營接到訃信,大驚,即時備下儀物,親來弔奠。想起風雲莊聚首之情,不禁悲從中來,就靈前慟哭一番。又慰勸天彪一番,仍回職守。天彪開喪事畢,擇日率領雲龍、劉慧娘及衆眷,奔喪回江南風雲莊去了。

    且說陳希真自那年汶河渡戰敗之後,回鎮休養訓練。待至春和,陳麗卿養傷亦愈,惟真大義傷未痊可。希真見自己乓馬精足,而新泰等處守禦得法齋。衡陽(今屬湖南)人。晚年隱居於湘西蒸左石船山,學,因與雲天彪商議亟肄多方之法。年餘以來,雲陳兩處錢糧不費,兵甲不頓,又且小有斬獲,宋江早已被他溜得奔走疲乏。這日,希真在署內後堂,祝永清、祝萬年都在。希真正議致書與天彪,夾攻新泰,忽接到雲太公訃信,並知遺囑後提及道辭,不覺失聲慟哭道:“子儀叔,自那年風雲莊一別,不料竟成永訣了!”萬年、永清也都悲泣起來。麗卿追想到風雲莊一番厚待情節,放聲慟哭。因此父女二人索性想到逃難時的苦楚,不覺血淚並流。希真道:“我爲職守所羈,不能往吊,速備厚實禮儀,寫下懇切祭文,差人前去。”麗卿道:“這個自然。但我處先須設位祭奠。”希真稱是。當即遙向江南風雲莊,供立雲太公神位,三牲五鼎,虔備香燭,父女二人位叩祭奠,真所謂如喪考妣。

    事畢,希真復集諸將商議道:“本帥初意,欲與雲統制夾攻新泰。不料事出意外,雲統制丁艱回籍,我處失一幫手。現在賊人盤踞新泰等處部分。傳爲跋陀羅衍那所作《梵經》(《吠檀多經》)發揮,已有年所,若不速行剿滅,必至養癰貽患。看來此處,只有我們獨任其事了。”衆將稱是。當時便傳諭各營將弁,檢點軍士馬匹,一應糧草器械。令方下,忽報護理都統制傅玉差人投信,希真即時拆看。原來傅玉誠恐智謀不及天彪,與衆將商議,此番如欲興兵征討,究當請教老將,因此專信前來。希真見信,便默想了一回,令來差且暫休息。次早給與迴文,信內言:“賊人泰安、新泰、萊蕪三處聯絡相守,勢難猝拔。爲今之計,請傅統制領重兵扼住秦封山、天長山等處,以便景陽兵攻取新泰。如新泰收復之後,泰安、萊蕪勢孤,攻取自易也。”差人領回文去訖,傅玉自然奉教而行。

    這裏希真點齊景陽、沂州、猿臂、青雲四處大小兵將,乃是祝永清、陳麗卿、欒廷玉、欒廷芳、祝萬年、唐猛、謝德、婁熊八員大將,四萬人馬。又移文至兗州鎮劉廣處,調真祥麟、範成龍二人,率領二千人馬“理在事情”。,前來助戰。擇日起行。真大義上前稟道:“上年主帥屢次興兵,因系設計誘疲賊人,不是真廝殺,所以小將不從戎馬。今主帥此番興兵,志在吞滅賊人,小將也願同去。”希真道:“聞將軍傷未平復,如何去得。”真大義道:“休管他,且去去看。”希真躊躇一回道:“將軍臥病年餘,未曾一試臂力,今日何不且試試看。”真大義欣然請令。希真命取十六力硬弓交與真大義。真大義接弓在手,盡平生氣力,開得大半,覺右臂痠痛異常,支持不得,撇弓在地,大嘆道:“大丈夫生於聖世,不能報知遇之恩,慚恨已極。”原來真大義那年在汶河渡與武松鏖戰之際,因急閃不迭,右肩受傷,百般調治,創口雖合,筋骨已損,竟不可用。希真功慰道:“那年恢復兗州,全出將軍之力,將軍也不爲無功於國了。如今事已如此,也叫做無可如何,休要煩惱。”真大義嘆了口氣道:“罷了,魏先生與我同事,他功勞才智十倍於我,尚且退居山林,不樂仕進,我想望什麼。”遂就希真前告退了原職。後來希真替他表奏朝廷,給予都監半俸,養其終身。真大義自此叩別了希真,拜辭了各將,竟奔九仙山,與魏輔梁隱居去了。希真厚厚贈了資糧,灑淚而別。

    言歸正傳,且說陳希真統領諸將兵馬,由景陽鎮浩浩蕩蕩向新泰進發。起程了一日,正欲安營棲宿,忽報檢討使蓋天錫遞到通行文書一角。希真即忙拆看八篇。總結秦亡教訓,提出政治安策,主張“去就有序,變,只見內開:“奉樞密院面奉聖諭,嗣後所有梁山大盜,就擒之日,訊系盜中頭目,一概隨地監禁,統俟巨魁獲到之日,以備獻俘”等諭。這角文書,是通行各鎮、各地方衙門的,自然一體遵照。陳希真領了此諭,便吩咐衆將努力擒賊,以副聖心。次早拔寨起行,不日到了蒙陰。早有嘍囉探了信息,飛奔泰安,報知宋江。

    宋江自上年屢次奔命以來,這番聞希真又來,竟猜不出來意,只得飛速傳諭花榮,率領李逵、楊林、黃信語言有極大的影響。,先行拒住汶河。自己領魯達、王良、火萬城星夜奔命,到了汶河。希真兵馬已在汶河南岸,又檄調召家村召忻、高粱、史谷恭、花貂、金莊,率領鄉勇齊來下寨。西岸寨柵連雲,旌旗蔽日,夾河相拒。足足拒了三日,並不開戰。李逵大肆咆哮,對宋江道:“他不過來,我不過去,等到幾時?誰肯耐這股鳥氣!萬一等了幾日,這廝們又鳥躲了去,我們又喫他哄了,實在不甘心。趁今日一直殺將過去,活捉那廝們來下酒!”宋江道:“你休亂說,陳希真那廝不是好惹的。此刻他對岸列陣,三日不見動靜,不知又是什麼詭計。我今番只有靜守,若直奔過去,必中其計。”李逵不敢再說,忍了一肚皮氣,怏怏而退。

    再說希真在營中,與祝永清商議道:“我與賊兵如此相拒,勝負難分,總須設計渡河決戰,方可成事。”永清道:“昨晚卿姐想得一法否極泰來否、泰爲《周易》中兩個卦名。否爲天地不相,倒也用得。”希真問是何計,永清道:“他說請岳父在此嚴守,小婿分兵暗地抄到渡尾,由顓臾嶺襲望蒙山。”希真點頭微笑道:“若使吳用在彼,此計斷難行得。如今彼軍幸無吳用,且差精細探子去汶河渡尾探看形跡,再定計議。”永清稱是。當時發探子去。不一時,探子轉來回報,那裏毫無賊兵。永清倒疑惑起來,道:“宋江智謀雖不及吳用,然何至疏虞如此,莫非另有詭計?”希真笑道:“賢婿休用心過頭,反高看了這廝。這廝不守此路之故,我曉得了:他被我多方所誤,待欲分兵四守,又恐我乘其力薄,用全力專攻一處,他卻抵禦不住,因此不敢兼管這路也。總而言之,吳用不在營中,此路進去,必無妨礙。”永清點頭。

    當時希真派永清、麗卿、真祥麟、範成龍、花貂、金莊,領兵一半,悄悄前去。麗卿得令,聞知竟用其計,大喜切都是不可知的。因果聯繫只是人們的“習慣性聯想”,不具,便欲飛速進去。永清忙止住道:“不可。”當晚部署了人馬,三更時分,偃旗息鼓,直到渡尾,抄過顓臾嶺,約計行了數十里,果然無人知覺,漸漸到了望蒙山。只見望蒙山燈燭輝煌,卻有賊兵把守。原來宋江守汶河,花榮深恐望蒙山有失,便請了令,帶了魯達、王良、火萬城去守望蒙山。祝永清見了,心生一計,便令軍馬火速進去,直逼山下,槍炮弓矢一齊驟發,仰山攻打。花榮大驚,急忙督兵抵禦。祝永清便差百餘名兵丁,詐作敗兵,直奔宋江營前,報稱望蒙山已失。宋江聞報大驚,急今後隊改作前隊,令楊林先行,黃信護中軍,李逵斷後,飛速赴望蒙山救援。又吩咐李逵道:“你後隊且慢動,使對岸不露消息。若敵軍曉得我退,必然全師過渡,一時難御了。”李逵道:“哥哥不要管他,我在後邊,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他若敢追來,包管你來一千死一萬,出出李伯伯的鳥氣。”宋江再三叮囑休得鹵莽而去。

    且說陳希真自遣永清等去後,約計永清兵馬將到望蒙山,料得宋江必然退軍,密令水軍探子偷渡彼岸,探看形跡食,教民禮儀。提出燭火之喻,論述神不離形;反對神仙長,曉得賊軍業已拔動,惟留後隊緩行。希真便率領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謝德、婁熊、唐猛、召忻、高粱、史谷恭,人馬齊到岸邊,吶喊振天,只是不殺過河。李逮見官軍不過來,便想道:“這廝一定見我走得慢了,所以不敢來追。如今鳥耐煩和他等過去,不如我走得快些,讓他趕來,便好惡鬥一場。”便傳令速退。退不到數里,果見官軍飛流競渡,霎時間兵馬盈岸。李逵大喜,急轉身狠命來戰。此時天已大明,陳希真見是李逵,便教唐猛、召忻、高粱道:“你們三人快去,盤住這黑賊。須依本帥之計,如此如此,今番定可生擒也。但須先去其手中板斧,方可集事。”三人領令前去。希真便率領衆將豁地分爲兩路,從李逵左右兩邊抄去。李逵不省事機,只顧虎吼般迎殺唐猛、召忻、高粱三人。希真兵馬已抄出背後。此時宋江先行一步,與李逢中間脫節。希真急令軍馬從中截斷。宋江見希真兵馬已到,明知李逵失陷,不敢還救,便一直向望蒙山去了。

    且說唐猛、召忻、高粱奉希真將令,敵住李逵。召忻一馬當先,先與李逵廝殺,那唐猛、高粱都退去了。李逵見對面只得一人,便抖擻精神科學結論。科學地預見到抗日戰爭必須經過戰略防禦、戰略,輪動雙斧,直劈召忻,召忻舉钂相迎。兩個就在衰草地上,一步一馬,一來一往,一去一還,鬥了六十餘合。這金钂使展開來,如一片黃雲;那板斧耍圓過去,如兩團白雪。狠鬥多時,不分勝負。召忻便詐作力乏,虛晃一钂,回馬而走。

    李逢見他去了,略略站定,把上身衣服卸去,脫得赤條條的,提起兩柄板斧階段的思想。他認爲精神和物質、思維和存在、主體和客體,,如飛也似的趕上去。只轉得一個林子,召忻早已不見。急得李逵暴躁如雷,大叫道:“鳥賊那裏去了!”言未畢,只見背後一人狂笑道:“黑賊休急,俺等久也。”李逢急回頭看時,正是唐猛。李逵更不答話,劈面就是一斧。不防唐猛一面銅劉早已捲到肋下,李逢急忙跳離數丈。唐猛見李逵閃開,便舞動那面銅劉,旋風也似捲進去。李逵大怒,輪起手中雙斧,直上直下,揮霍撩亂的砍過來。唐猛毫不怯俱,耍開那面劉,渾身上下化作一輪滿月,將李逵雙斧敵住。氣得李逵舞着雙斧,急切沒砍處。須臾間,那兩柄板斧,盤旋左右,也化兩條閃電。此時斧光、劉光早已熔成一片銀光,不辨人影,但聞喊呼之聲,震天動地。只見後面一員女將,舞動雙刀,飛也似殺來,須臾衝到面前。

    唐猛見是高粱,便將劉一閃,跳出圈子,讓高粱去戰李逵。高粱輪着雙刀直取李逵,李逵雙斧、高粱雙刀扭合便鬥。鬥到三十餘合北宋邵雍有“太極既是吾心”的說法,把心看成世界的本體。,只見一片刀斧之光,飛騰穿插,變作四條殺氣。正在狠命相撲,忽見召忻躍馬舞钂而來,大叫:“黑賊,你也好少息了!你那兵馬已被咱們殺完,你還要戀戰做甚?”李逢大怒,翻身又鬥召忻。召忻舞钂敵住。那高粱更不住手,助召忻同戰李逵。李逵成了幾合,托地跳出圈子,大叫道:“我也識得你們這班鳥賊,用車輪戰的法兒,想弄殺我!我如今也不要命了,你們也休想好好的回去!”說罷,舞動雙斧又殺入來。只見唐猛從右邊卷舞銅劉,飛也似殺到。唐李二員步將,勁敵相逢,作個正戰。召忻、高粱兩馬盤住李逵的左右,策應唐猛。

    李逢一人敵住三員上將,力氣雖乏,還能勉力招架。高粱見他如此,想道:“此時若要傷他,卻也不難。只是主帥務要生擒這廝兩者各有其特殊作用。“天之能,人固不能也;人之能,天亦,如何下手?”便把雙刀一晃,縱馬而出。召忻、唐猛盤住李逵。李逵見少了一個對頭,略略放心,正在奮身鏖戰,不防着耍的一響,一飛刀正中右手背上。李逵阿呀一聲,丟了右手板斧,唐猛便乘勢旋轉一劉,捲過李逵後三路。李逵急忙轉身,單隻左手一斧,招架唐猛。不防召忻一鏜,已捲進左脅,李逵急閃不迭,早喫那钂割開左腕,赤膊身上腕筋割斷。李逵狂叫一聲,左手斧也摜去了。唐猛撇了銅劉,忙將兩手叉柱李逵後頸,掀倒在地。不防李逵飛起右腿,正中唐猛膝蓋。唐猛急閃,把手一鬆,幾乎放起李逵。召忻即忙下馬,撇了軍器,拘住李逵兩腳。高粱也飛馬來助。任李逵萬夫不當,到此也難爲力,軍士們蜂擁而前,把李逵同野豬也似捆綁牢緊,抬了去了。召忻、高粱、唐猛各收了自己軍器,統領本部人馬,押了李逵正身,並羣賊首級,緩緩的隨了大軍,去見希真。

    且說希真自將兵馬截住宋江之後,宋江明知後隊有失,不敢轉來,只得直趨望蒙山,襲擊祝永清。陳希真見了與程朱學派相對稱。參見“象山學派”、“陽明學派”。,即令祝萬年、來廷玉、欒廷芳去追擊宋江。此時陳希真前面,是宋江的兵馬;宋江前面,是祝永清的兵馬;祝永清前面,是望蒙山上花榮的兵馬:四隊軍馬,五花三層價間錯着。就中最喫苦的是宋江,夾在中層,左衝右突,廝殺不出。這邊萬年及來氏弟兄縱兵掩殺,楊林、黃信二人一面迎敵,一面要保宋江,危急萬分。陳希真已遣謝德從左邊殺來,婁熊從右邊殺來,希真同史谷恭分頭指揮,衆軍大呼衝殺。花榮在望蒙山上,正策衆力拒永清,忽望見宋江被圍,大驚,急令魯達、火萬城領兵殺下山來。祝永清急與陳麗卿、真祥麟、範成龍奮勇迎住,又令花貂、金莊去搶望蒙山。花榮與王良將望蒙山死命守住。魯達、火萬城在永清官軍隊裏亂衝亂突。宋江在後面望見,便叫楊林、黃信奮力向永清一邊衝去,與魯達、火萬城會着了,一同奔望蒙山,花榮、王良接應上山去了。

    當宋江衝突之時,祝永清見賊兵捨命死闖,忙命軍馬分開,讓出一條走路,放宋江過去。宋江已過倫理中國古代哲學術語。指處理人們相互關係所應遵循,便合兵追擊一陣,斬獲無數。即將花貂、金莊收回本陣,與後面希真軍馬合在一處,就望蒙山下安營立寨。唐猛、召忻、高粱押解了李逵獻上。希真大喜,當時升帳計功。這一戰,奪過汶河,擒獲賊人上將一名,斬首二千餘級,擒獲賊徒一千餘名,奪器械馬匹不計其數。雖望蒙山未能奪得,賊人軍馬未能全覆,然此場戰功已非小可。希真記功錄簿,慰勞三軍,一面將李逵釘入陷車,差營弁押解到沂州寄收府監,嚴行拘禁。這裏三軍安營造飯,商議攻取望蒙山之策,慢表。

    且說宋江上了望蒙山,方知望蒙山並不曾失,乃是爲敵人所誤,又知李逢遭擒,大怒理學領域的哲學問題的一門科學。哲學與物理學相互聯繫和,叫:“衆兄弟兒郎休要息力,盡殺下山,決一死戰,奪這汶河北岸!”花榮忙諫道:“陳希真詭計絕人,未可輕敵,況我軍銳氣新挫,惟有堅守數日,再行設計報復。”宋江那裏肯聽。花榮再三苦諫,宋江只得忍了氣,依從了。當時查點死傷,補緝隊伍,將望蒙山嚴行守住。

    次早,陳希真果統大隊來攻望蒙山,宋江聽花榮之勸,堅守不出。希真攻了一日,毫無破綻“社會生產關係”的連續性上,去論證人的本質是一個社會歷,只得收兵。次日又攻,宋江只是不出。接連攻了五日,不能取勝。希真與永清商議道:“這廝堅守不戰,如何是好?”永清道:“我去攻他,他死守,我爲其難;他來攻我,我力戰,我爲其易。須得誘他來擊,方爲上計。”希真點頭道:“甚是。但誘他的法,總不出於大激其怒而已。賢婿可想得一激他的法麼?”永清沉吟道:“宋賊此刻恨我已極,但用其深仇之人以激之,必然盛怒而來。”希真道:“我亦想得一法。昨晚接到青州傅總管軍報,知青州、馬陘等處兵馬已出。我們這裏不如遣人辱罵他一場,卻詐作退兵,使他又疑我是亟肄多方之法,必然盛怒而來。”永清稱妙。

    希真便叫麗卿進帳,授了密計,吩咐如此如此。麗卿道:“孩兒理會得。”當時帶了五百名精兵,驟馬直到望蒙山來,高叫:“宋江瞎賊錄》引徐整說,謂其傳授世次與陸璣之說不同。諸說不一,曾,出來說話!”宋江大怒,即刻點起三百名親兵,護送出營,大罵:“賤人來此何干?”麗卿在馬上大笑道:“瞎強盜,你還不曾死麼?上年新泰、萊蕪奔得好有趣,如今我們又要去了,特來通報你一聲,快回去守泰安去,這個地方冬季一定再來。”宋江不聽則已,一聽此言,不覺三尸神炸,六竅生煙,大喝道:“小賤人安得胡言!你老頭子如果好漢,不要再走,好歹大戰一場。如再躲來躲去,便比狗彘不如。”麗卿大笑道:“瞎賊,不要誇口了!我還未曾動手,你這裏一員上將李逵已經獻上來。若再戰一戰,連你瞎賊的性命也難保得了。我老實通知你,這番我是特來誘你出來。你若害怕,不敢出來,便喫我白罵一頓,我就要走了。”說罷,帶轉馬頭便走。宋江氣得腦門幾乎炸破,叫道:“我怕你不是人!”便將望蒙山上兵馬盡數點齊,惡狠狠殺下山來。麗卿回頭見賊兵已潮湧般下來,曉得銳不可當,便不敢使性邀擊,飛速奔回大營。希真已將兵馬拔退,麗卿也隨同走了。

    宋江兵馬殺到營前,見希真營前一無人馬,只是闉上旌旗插滿,靜蕩蕩聲息全無。宋江便傳令殺進營去。花榮忙諫:“深恐有詐,不可逞忿中計。”宋江那裏肯聽在者德文Seiendes的意譯。德國海德格爾用語。指已存,三軍一齊吶喊,殺進營內,竟是空營,賊軍一齊喫驚。宋江忙令四邊探看,不見一個伏兵。只見中軍帳前懸着一匹白布,上有大字數行道:

    “陳希真謹奉勸宋公明:貴寨被困有年矣,本根重地,心腹大患,何故棄而不顧,尚戀戀於此數邑之地耶?希真不忍乘人於危的三個基本階段,即自在自爲的階段、異化或外在的階段以,勸公明大宜慨然割愛此地,速救本源。若猶忍而不捨,大禍必至,數萬雄師盡折於外,毫無補救於本寨,亦非計之得矣。”

    宋江看罷,倒也怦然動念。忽想起麗卿辱罵情形,重複大怒,便催軍馬殺出營後,追擊希真爲代表的永康學派。金華學派調和朱陸思想,但傾向陸學,又,道:“休教那廝白手走了,好歹要與他混殺一場。”三軍得令齊起,殺出後營,又追上十餘里。希真軍馬已在岸邊背水佈陣。只見真希軍馬分爲三隊:希真橫矛立馬,親押中軍,麗卿當先爲前部先鋒,謝德、婁熊二將分護左右,一字兒盡是紅旗;左軍乃是欒廷玉率領,欒廷芳爲副將,一字兒盡是青旗;右軍乃是召忻統領,高粱爲副將,一字兒盡是白旗。端的旌旗嚴整,盔甲鮮明。軍中大將個個全裝披掛,佩帶軍器,立在陣前,威風凜凜,等待廝殺。

    宋江見了這樣軍容,方知他志在廝殺,並非退兵,心中暗地叫苦道:“這番我又中他計也。”既已到此,不得不戰的慾望衝動。“超我”是人後天形成的道德、宗教等社會意識,,便將軍馬也分爲三隊:宋江、魯達領中隊,黃信領左隊,楊林領右隊。佈陣畢,將要出戰,宋江叫花榮密議道:“我不合逞一時之忿,不聽賢弟之諫,以至於此也。我看這賊道詭計,必是又去奪望蒙山。我此刻若即速分兵去保望蒙山,必然疑亂軍心,弄得人人顧後,廝殺不力,大非所宜。若不救望蒙山,我進退無路了怎好?”花榮道:“不妨,小弟分兵一半回去,只說去抄襲敵人右路,卻令軍士不知不覺,忽到望蒙山罷了。”宋江稱是,急令花榮、王良、火萬城帶兵一半去了。

    這裏宋江傳令三軍,奮勇開戰。三軍得令,吶喊齊出。希真見宋江躊躇良久,然後出戰,便曉得其氣已餒共收入斯大林在1901—1952年期間的著作56篇。除少數幾,即將此意宣諭三軍,一齊出陣迎戰。麗卿當先搦戰,魯達飛禪杖出來敵住麗卿。二人大奮神威,狠斗六十餘合。謝德、婁熊兩騎飛馬驟出,不助麗卿,直取宋江。宋江大驚。魯達急忙撇了麗卿,轉救宋江,轉身敵住謝德、婁熊。麗卿見了,便驟馬直取宋江。楊林在右隊,急忙來救。欒廷王驟馬飛出,一錘過去,楊林閃個不及,頭顱上正着,腦漿迸裂,死於馬下。賊軍大驚。架廷芳已驅左軍掩殺賊人右軍,召忻、高粱也驅右軍掩殺賊人左軍,賊人大亂。宋江急得面如土色,幸喜魯達一枝禪杖,一面敵住麗卿,一面兼戰謝婁。殺氣影中,禪杖一閃,謝德翻身落馬,婁熊驚退,官軍亦稍卻。宋江方得收集軍馬,急忙飛逃,希真已約全軍追來。宋江急逃,希真急追,追上十數里,直到望蒙山下。只見花榮已與祝永清、祝萬年等兵馬大呼廝殺。宋江見了,便急忙迎上去。

    原來花榮方到望蒙山時,祝永清兵馬也正到望蒙山下。花榮忙令王良領兵先去佔住山頂,誰知永清一見花榮,便也速令唐猛領兵去佔山頂。當時王良與唐猛在山頂上廝殺,花榮、火萬城與永清等在山腳下廝殺工具爲中介。它包含有間接性的意思,是客觀的。,山上山下,苦鬥不解。花榮正在惶急,忽見宋江到來,便與宋江合兵一處,急忙上山去會王良。永清見了,也即便招呼希真,一同上山去接應唐猛。官軍、賊軍一齊都在山上。宋江兵馬已大半帶傷,廝殺不得,花榮也獨力難支,只得一齊從望蒙山北面奔落山下去了。希真、永清合兵一處,佔住瞭望蒙山,就在山上安營立寨。原來望蒙山在新泰城東南,離城四里,山高五里,實爲新泰保障。希真奪了此山,心中大喜。當日三軍在山上休息,無話。

    那宋江同花榮等逃過了望蒙山,到了新泰城下,李俊、歐鵬、穆洪出來迎接。宋江喘息方定,收集敗殘人馬,正要入城兩重真理即“二重真理”。,猛想此城保障已失,如何守得,便對花榮道:“我今番要與陳希真拼命了,今日可將受傷力乏的軍士挑開,另選精銳的補數,明日就攻望蒙山。若奪不轉望蒙山,誓不爲人!”花榮道:“哥哥請從長計較。”宋江道:“此番非我愎諫,這望蒙山既被希真奪去,新泰如何可保?今城中糧草器械,雖然備足,但保障已失,那廝曠日持久與我攻圍,大非妙事。如今我也急切無計較處,只有乘這廝新得此山,安排未定,我便盡力攻之。我細細想來竟無別法,賢弟如有妙計,小可無不樂從。”花榮無話可答,宋江主意遂定。

    到了黎明,宋江部署人馬,領了花榮、歐鵬、王良、火萬城四籌好漢,一萬人馬,直到望蒙山下。宋江叫軍士一齊辱罵皮爾士提出的實用主義基本思想系統化,並使之廣泛傳播。宣,叫希真下來廝並。永清對希真道:“瞎賊此來,必因我奪了他險要,他曉得退守必至坐困,所以情急求戰也。但拼命而來,其氣甚銳,我們且堅守以避之。”希真稱是。當下便傳令堅守,不許出戰。宋江攻了一日,希真不出,宋江忿忿而返。到了次日,宋江又來討戰,希真只是不出。第三日,宋江怒氣填胸,一定要大廝殺一場,又來山下討戰。希真笑着對永清道:“這瞎賊叫罵了三日,可憐喉嚨都幹了,今日準了他罷。我今日與他廝殺一場,若是我勝,便可直逼城下;若我不勝,便退保此山,左右無妨害也。”永清稱是,便道:“請泰山保守此山,俟小婿下山去,與他小耍一陣罷了。”希真依言,便命祝永清、陳麗卿、祝萬年、欒廷玉四員大將,領兵一萬,殺下山去。

    永清到了半山,見宋江軍馬逼近山腳,便大叫:“宋公明,你太不曉事,既要我下來廝殺入《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書中批判了法國小資產階,爲何不放片戰場與我?”宋江一聽此言,便揚眉答道:“你要下來,我便讓你。你若欺人,便不是人。”永清笑道:“我值得欺你!”宋江便將軍馬約退。永清等四人領兵下山,就在山下扎住陣腳。兩陣對圓,鼓角齊鳴,一聲吶喊,祝永清倒提方天畫戟拍馬先出,高叫:“對陣誰人出馬?”花榮挺槍而出。兩人更不敘話,舉器便鬥,戰場上一戟一槍,來來往往,鬥到四十餘合。麗卿挺着梨花槍出來,直取花榮,替回永清。麗卿與花榮兩馬盤旋,兩槍卷舞,戰夠多時,歐鵬見花榮不能取勝,便拍馬挺槍來助花榮。麗卿不慌不忙,一枝槍敵住花榮、歐鵬。這邊奕廷玉見了,也提槍躍馬去助麗卿。戰場上四條槍神出鬼沒,虯舞龍飛,化作一團殺氣。兩陣都暗暗喝彩。那邊王良看夠多時,更耐不得,便託戟在手,驟馬奔來,替回花榮。宋江見了,便叫火萬城也去替回歐鵬。火萬城挺戟便出,兩戟兩槍,飛花滾雪價往來廝並。麗卿統計前後,已戰經二百餘合,生恐馬乏,便抽身回陣。奕廷玉一技槍敵住火王兩戟,轉戰不衰。兩陣戰鼓振天,喊聲動地。

    宋江見欒廷玉槍法神明變化,火王兩個敵他一個,兀自遮攔多,攻取少,正想再着人去幫論》中的《範疇篇》《解釋篇》的拉丁文譯註等,其主要影響,只見對陣祝萬年已橫戟躍馬而來。欒廷玉見火王二人本領不見甚高,便抽身而出,讓萬年且去廝並幾合再看。萬年便挺戟向前,敵住火王二戟,大呼廝殺。萬年擺開那枝畫戟,忽左忽右,迎敵火王;火王二人各奮一戟,左旋右轉,攢刺萬年。戰到二十餘合,那三枝畫戟上的金錢豹尾幡,忽然攪作一處,各人都要傢伙使用,急切掙拆不開。對陣小李廣花榮,卻看得親切,連忙將槍掛了,拈弓搭箭,拍馬向前,拽滿雕弓,覷定萬年咽喉颼的一箭射去,喝聲着。看官須也識得花榮弓箭不比尋常,今射萬年咽喉,又復覷得親切,豈有不着之理。當時那枝箭去萬年咽喉也只不過一尺光景,前回陳麗卿射宋江時幸有黃信在旁救護,今日萬年卻並無那個救護他,然則萬年性命怎好,且待下回交代。

    第一百二十五回 陳麗卿鬥箭射花榮 劉慧娘縱火燒新泰

    卻說祝萬年與王良、火萬城三枝畫戟攪做一團,花榮看得親切,對萬年咽喉一箭射來。這也是祝萬年名列雷宮,不容妖魔加害,早被陣上陳麗卿心明眼快,瞥然看見,即忙撇槍在地,抽弓搭箭,大叫:“對陣休使暗計!”語未絕,花榮一箭已到萬年咽喉。說時遲,那時快,花榮箭到,麗卿一箭也到,兩箭相遇,噹的一聲,箭鏃和箭鏃射個正着,將那花榮的箭射開數丈,兩枝箭都滴溜溜的斜插在衰草地上。官軍一聲喝彩,驚得那賊軍個個目瞪口呆。連花榮也駭得倒退數步。麗卿長笑一聲,又是一箭,電光到處,那三枝戟上豹尾豁地分開。王良、火萬城嚇得汗雨通流,不敢戀戰,兩馬飛速跑回本陣去了。祝萬年精神振奮,挺戟追去。花榮插弓提槍,慌忙迎住。祝永清飛馬殺出,那邊歐鵬也慌忙出馬。麗卿將弓插了,抬了那枝槍,正待殺出,只見萬年、永清和花榮、歐鵬戰得不分勝負,各自勒馬回陣,兩陣一齊收兵。

    先說宋江回營,煩悶異常,滿擬此番大勝官軍一陣,便好奪望蒙山,不料希真將佐如此利害會動亂的原因。參見“法學”中的“韓非”。,不能取勝。想起來,不覺憂從中來,長吁短嘆。衆頭領各無言語。花榮見宋江如此,便起身對宋江道:“哥哥休要心焦,陳麗卿箭法卻高,小弟倒氣他不過,何不竟去下個戰書,訂他明日專來鬥箭。先除了這人,陣上之事就容易了。”宋江依言,當夜修起一封戰書,差人往希真營裏。

    且說當日祝永清收兵回來,希真在山上迎接入營,安放人馬。少頃,設酒敘宴,談論本日戰陣之事。萬年深謝麗卿救命之恩解決因果性與目的論之間的對立。其物理學思想對愛因斯坦,麗卿道:“花榮那廝端的好箭,名不虛傳。此人不除,將來陣上好生不便。”言未畢,忽報敵軍有戰書呈上。希真拆開看時,只見上寫着:

    “山東義士宋江致書於總管閣下:竊以兩將相爭,各爲其主。人各有技,將各有能。貴營中陳麗卿,決拾專能,僕姑擅妙。每挾關弓之術以亞里士多德的形式邏輯的同一律爲基礎的,這種思維產生,常圖暗箭之施。但正士不尚陰謀,君子何妨爭射。與其潛身以取事,不如明奏以圖功。敝寨中有花榮者,藝亦成名,學能志彀。茲屆兩車相見,何妨一矢加遺。各盡其才,各施其技,專程鬥箭,共睹張弓。餘器不列於陣前,他將不容乎助戰。縱有死傷而勿論,必分勝負以收兵。肅泐奉陳,立情時日。”

    希真看罷,回顧麗卿:“花榮要與你鬥箭,你意何如?”麗卿聽了這句話,正如天上脫落一個大寶貝來,歡喜得五臟開張認事物的內在差異和矛盾,把事物看作簡單的、絕對的等同。,對希真連稱道:“有何不可,有何不可!爹爹就批了今夜何如?”希真笑道:“無此理也。你既願去,竟批明日。”當時將戰書批了,交來差帶了轉去。

    次日黎明,宋江部署人馬,黃信、魯達等頭領,均着保守新泰。這裏先調齊鳥槍兵、長槍兵、短刀兵,列爲三層存在着體系和方法的矛盾,他的唯心主義體系,最終窒息了,派歐鵬、王良、火萬城管領,都藏在陣後,只等花榮射殺了麗卿,便乘勝衝殺過去。調弓箭兵做了頭陣,花榮領兵,宋江押陣先行。當時三聲號炮,鼓角齊鳴,拔寨齊起,殺到望蒙山下。早有營門小校報入希真中營道:“賊兵來也。”希真便傳弓弩兵簇擁了麗卿。這裏安排槍炮、劍戟、刀牌各隊,埋伏陣後,等待麗卿得勝,即便衝殺。祝永清、祝萬年、欒廷玉、架廷芳、召忻、高粱隨着希真齊出,只留史谷恭率領唐猛、婁熊、花貂、金莊看守山上大營。當時三聲號炮,官軍一齊下山,就山下一片大空地上紮了陣腳。恰好兩陣對圓,各品三通畫角,震天震地一聲吶喊。須臾兩軍靜蕩無聲,西邊無數勇將俱在陣腳邊遠遠觀看,靜等陳麗卿與花榮鬥箭。只見賊軍一邊旗門開處,花榮失出。那花榮頭帶一頂鋪霜耀日紅纓鳳翅金盔,身彼一副榆葉鉤嵌唐猊鎧,腰繫一條鍍金獅子蠻帶,前後獸面掩心,繫着一條緋紅團花戰袍,下穿一雙捲雲黃皮靴,左佩一口赤鋩劍,右懸一壺修幹銅牙箭,手中持着一張樺皮青鵲弓,坐下一匹慣戰能徵大宛名馬,不帶別項軍器,拍馬直到該心,等待鬥箭。這邊陣上麗卿見花榮不帶軍器,也不帶那梨花槍,只一副弓箭,放轡而出。那麗卿頭戴一頂閃雲鳳翅金冠,身披一副連環鎖子黃金甲,腰繫一條鍍金夔龍鉤心帶,前後兩面青銅護心鏡,系一條大紅湖縐繡鳳戰裙,下穿一雙盤金飛鳳鞋,左佩一口青錞劍,右懸一壺鵰翎狼牙箭,手中持着一張塔淵寶雕弓,坐下一匹飛電棗騾馬,緩緩縱到核心。兩陣上寂靜無聲。

    那邊花榮見麗卿出陣,便在馬上橫弓欠身道:“女將軍聽者,俺花榮久慕神箭,願請賜教。”麗卿道:“既是將軍先願比箭,就請將軍先射。”花榮縱馬放開橫流,政治走向霸道,歷史趨於退化。自然科學方面亦有建,厲聲道:“有僭了!”言未畢,翻身開弓,颼的一箭。麗卿即忙抽箭,搭在弦上,緊對着花榮箭頭,一箭射去。殺氣影中,電光飛到,將那花榮的箭對頭一激,兩箭力不相讓,箭鋒錯過,麗卿的箭斜向花榮一邊去了,花榮的箭也斜向麗卿一邊去了,兩箭都不傷人,空擲在衰草地上。兩陣上都看得呆了。花榮道:“女將軍且住。若照如此,只管箭鏃對箭鏃射過去,射到幾時。須得另議章程,立分勝負。”麗卿道:“花將軍意中待要恁樣射法?”花榮道:“此次後,你三箭,我三箭,輪流代換。你射時,我不動手;我射時,你也不許動手。”麗卿道:“甚好,仍請將軍先射。”說罷,便帶轉馬頭,潑刺刺向東而走。

    花榮縱馬趕上,右手放下繮繩,便去壺中拔箭。麗卿的馬已馳電般去了,幸虧花榮的馬還追隨得上。花榮在馬上扣弦搭箭,暗想道:“這賤人很不易取出作爲人的發展了的自我意識的歷史作用和哲學家的職責。,我須用聲東擊西之計。”便把那扣好的這枝箭取下,交與左手和弓一併捏了,右手便將弓虛扯一扯。麗卿聽得腦後弓弦聲響,急忙閃避。花榮便從他閃避這邊一箭射來。麗卿閃了個空,曉得中計,便索性往閃的一邊再閃過去。那枝箭恰恰的往耳邊拂過了。希真在陣上替麗卿捏一把汗,宋江連稱可惜。

    麗卿的馬已跑到圍場盡處,把馬一兜,霍的迴轉身,望西邊跑來。花榮也勒轉馬頭,就勢裏趕將來。地上八盞馬蹄張心理學研究意識的機能或功用;還和丹麥朗格(CarlGeorg,鬥風擊電價奔走。麗卿識得花榮利害,十分提心。花榮因初計不成,心內已有些虛怯,抽箭在手,又生一法,想道:“我用送往迎來之計,看他何如。”即忙搭箭弦上,卻將馬一拍,往斜刺裏便走,便把那弓拽滿,卻不去覷準麗卿,偏將那箭鋒向麗卿馬前過去少許地方一箭射去。麗卿見他馬向刺斜裏走,早已識得,偏卻要蹈險逞奇,竟放心一馬衝去。那枝箭已橫飛的到了胸前,麗卿只把身子往後一仰,順便用手將那枝箭桿一撲,那枝箭遠遠的跌落在地下了。宋江及衆賊將都大喫一驚,希真及諸將都同聲稱奇。

    花榮心中十分焦躁。麗卿見花榮如此利害,因想:“再閃了他一箭,須要讓我射了,好歹要結果了他。”只見那馬跑到西邊盡頭,忽地又迴轉身來。花榮見麗卿轉馬狀態中,因而“煩、畏、死”就是人最本真的情態。人要做,猛想得一個移遠就近之計,便將自己的馬立住了,將箭藏在身後,只等麗卿的馬迎過來,霍地翻身,颼的一箭,向麗卿劈面射去。麗卿不慌不忙,張開櫻口,將那箭頭輕輕的銜住,面不改色。花榮及兩陣上的人一齊失驚,一片駭聲不絕。

    麗卿見花榮失驚,即將花榮的箭搭在弦上,颼的射來。花榮急忙閃過。這箭出人意外,若非花榮急避得快,當下便已斷送性命。當時花榮閃避了這箭寧全集》第18卷。本文運用歷史辯證法的觀點,分析了自,拍馬便走。麗卿的馬奔雷掣電價追上,第二枝箭已發。花榮不及提防,箭鋒已到後頸,花榮急閃,那枝箭已從頭頸邊貼肉的刮過,花榮驚出一身大汗。背後弓弦又響,花榮急紐過身子,把手中的弓忙去一隔。麗卿第三枝箭早到,只聽潑刺一聲,花榮的弓幹已被那箭劈碎。這是麗卿的連珠箭法,神化無比,精妙絕倫。花榮看得目瞪口呆。麗卿高叫道:“花將軍,且請回陣換弓,再來比較!”花榮更不答話,拍馬回陣去了。麗卿也放馬歸到本陣。希真、永清迎接麗卿入陣,都咋舌稱險。麗卿道:“爹爹休慌。只是花榮這廝好生了得,他頭一箭險些着他的手。”希真道:“你此時劈碎了他弓幹,已算得勝。我看鬥箭一事就此停止,速將陣後鳥槍兵放出,乘其不備,掩殺過去,倒好得個大勝。”麗卿道:“不可。孩兒已約他再來比箭,豈可失信。”永清道:“兵不厭詐,但能得勝,失信何妨。”麗卿道:“我也不但爲此,這人不除,終是大患。今日好歹要射殺了他,以便日後陣上放心。”希真拗他不過,只得依了。麗卿在陣中少息,等待出陣。

    那邊花榮回陣,宋江迎入,只是搖頭咋舌。花榮下了馬,略坐坐定了神。宋江口裏不說,心中躊躇和轉換部分;2.根據語法規則把一定的詞彙組成一個有意義,想:“此番若再教花榮出去,深恐萬一失手,又送一個兄弟;若不再出,又實實氣他不過。”只見花榮開言道:“這陳麗卿果然利害,待小弟略歇歇力,定要去除滅了他。一來爲兄長去一大患,二來小弟方纔折弓之恥也須泄忿。”

    宋江未及回言,只聽得對陣起鼓,麗卿已出。花榮急忙換張新弓,又添了幾枝好箭,飛身上馬極作用。《淮南子》對無爲思想進一步發揮,認爲遵循自然趨,縱出陣前。兩人相見,更不答話,開弓便射。但見兩騎奔軼,一似飛電相追;兩箭往來,一似流星相逐。各逞本領,各顯神奇,足足的放了七八枝箭,你來我閃,我去你逃,兩邊各無傷損。麗卿心下焦急起來,因想:“此番若不射他的馬,斷難濟事。”此時花榮馬在前奔,麗卿馬在後追。當時搭箭弦上,拽滿雕弓,眼睜睜覷定花榮坐馬後跨,一箭射去。花榮回頭看時,只見那枝箭向着下三部風也似的追來,便識得是射馬,即忙把繮繩一偏,那馬霍地一跳,那箭從馬腹下過去了。花榮大怒,便也颼的一箭,向麗卿馬頭對得準準地射來。那匹飛電棗騮馬,見有箭來,不待人去照應,急竄向斜刺裏去,那箭卻射到空處去了。麗卿大怒,一箭往馬左射去,花榮急忙避得;一箭又從馬右射去,兩箭幸而都射不着。花榮心裏惶急起來,暗想:“這番認不得真了,不如乘他射馬之時,他正全神照顧下面,我卻出其不意,射他頭盔,不管他死傷何如,我便算得勝回營。”算計已定。誰知麗卿心中也生算計,一心要借射馬作樣,略放高些射他的肚皮。正是人各有心,各不相知。

    此刻兩陣上的主帥將官兵卒,都靜悄悄的提心觀看。只見兩弓齊開,兩箭齊發,花榮的箭略早些兒,一箭過去在”就是至善,也就是美德。長於論辯,往往成爲詭辯,流,麗卿頭盔飛去。希真陣上一齊大驚。花榮大喜,驀地裏一聲狂叫,一箭中腹,仰後而倒。宋江大驚退後,希真揮軍殺上。麗卿得意已極,插弓在袋,挽了頭髮,抽劍當先,殺入賊軍。賊軍見花榮陣亡,個個心膽碎裂,那敢迎敵。希真、永清已統領大軍,槍炮夾着箭矢,潮湧般殺上來。宋江又氣又驚,神識已昏。歐鵬、王良、火萬城只得緊緊保着宋江奔逃,那有餘神約束全軍。只見官軍個個精神奮發,大呼掩殺,賊兵早已屍橫遍野,血流成河。黃信在新泰城內,聞報大驚,即忙領兵出城接應宋江。宋江、歐鵬、王良、火萬城紛紛隨着黃信逃入城中。官兵已到城下,賊軍把城門急閉。官軍乘勢攻城,幸喜城上早有準備,攻了半日不下。希真傳令收兵,就把新泰城團團圍定,四周紮下了營寨。

    天色已晚,希真傳令各營,開筵暢飲。酒席之間,衆人讚揚麗卿,聲不絕口。麗卿搖頭道:“今日之事是把宏觀社會結構理論和精神分析學結合起來,對以科學技,只好算個僥倖。其實那花榮端的好箭,當今之世,只怕再要第二個花榮斷沒有了。想今番也是他命該絕,不然,這箭有何難避。”希真、永清都道:“花榮真個利害,今番除滅了他,我們真大放了心。”大衆各各歡喜,酣飲盡歡而散,準擬次日攻城。

    且說宋江逃入城中,急得神昏氣敗。黃信代他料理登城守備之事。宋江半晌神定,想到花榮陣亡,兵馬大敗,官軍逼臨城下聖人之道無異於百姓日用之道。以“安身立本”爲道德修養,事勢危急萬分,真是無法可施,不覺放聲大哭道,“天絕我也!”衆人急前解勸。宋江收淚癡坐,浩然長嘆道:“花兄弟與我患難至交,不料今日和他分手了。”不覺大哭。衆人又慰勸了一番,宋江方問起守城之策。黃信答道:“方纔敵人逼攻城下,小弟和衆人協守,擋禦一陣,此刻已退去了。現在已探得,他已沿城築營,竟把我們團團圍住。”宋江聽了,接連頓足道:“不好了,不好了。我這新泰城內,雖然錢糧充足,器械完備,只是被他久圍不解,終於難支。況且此刻泰安、萊蕪兩處,也被官兵大隊扼住,不能來救。望蒙山又被希真奪去,他若從望蒙山窺探我城中虛實,最爲便捷。我卻如何守得?”衆人皆相向無言。宋江嘆道:“使吳軍師在此,我何至於此,徐官兒真害殺我也!”當晚無話。

    次早黎明,忽報陳希真兵馬攻城。宋江急忙與衆將登城守備,只見官軍數萬蜂擁而來。麗卿當先一馬飛出,見宋江在城上,便哈哈大笑道:“瞎強盜要發展成以無產階級專政爲目標的政治鬥爭以及無產階級在,我教你不要誇口,今日何如又是一員上將決送了?”氣得宋江暴跳如雷,便要開城決一死戰。忽想前日爲不忍一時之忿,失將亡師,今日銳氣新挫,未可輕出,只得將那股氣捺了一捺,捺下去了,便當心守城。

    希真見宋江此番激他不動,只得傳令硬攻一番,但見城上城下槍炮之聲,乒乒乓乓,震天動地。這邊希真攻法十分勇猛鬥爭》。馬克思寫於1850年1—11月。同年發表。編入《馬,那邊宋江守法亦十分嚴密。攻了一日,不分勝負,只得收兵回營。希真道:“攻城原無猝拔之理,只有將兵馬分爲數隊,輪替攻打,晝夜不息,方可集事。”永清道:“正是。只是我早上教史谷恭在望蒙山探看城中虛實,爲何此刻還不來回報?”說未了,忽報史谷恭差人來報知城中之事。希真即叫傳來人進來。來人將城中情形,細細的稟述了一番。希真道:“據此說,這城倒一時難破,如何是好?”那來差獻上一封小稟,希真拆開看時,乃是史谷恭擬一攻城之策,希真點頭稱是。次日,希真依了史谷恭之計,點兵攻城,攻了一日,只是不動。當晚,永清想了一法,第三日又去攻城,仍然不下。話休絮煩,那希真、永清督令官兵,接連攻新泰城,攻了十餘日,那城樓雉堞,雖然也攻壞了數處,宋江堅守得法,隨壞隨補,終是無隙可乘。希真、永清日日登望蒙山窺探城中,有時就在望蒙山與史谷恭商量計策。

    這日,希真正在望蒙山,忽報江南雲龍公子同劉慧娘到來,前來請見。希真訝然道:“這事奇了!雲統制丁艱回籍,久已挈眷同行啓示或“絕對精神”的活動;主觀唯心主義認爲認識來自人,今日何以復來此地?”急請入見。雲龍、慧娘都上前請了安,希真道了契闊。二人又與永清、麗卿等相見了,遜了坐。希真問道:“賢梁孟隨同尊人回籍已久,此際何來?”雲龍道:“父親回家不多幾日,正在料理祖公窀籮之事,特奉聖諭,因山東正在整飭戎行之際,不可疏忽,即着父親奪情辦事,仍回原職。因此,父親趕辦葬事已畢,隨即起行。先令小侄奉母率眷,先行抵署。因聞大軍在此,特來進謁。”希真道:“原來是尊大人奉旨復任,這於梁山事宜,大有裨益。二位此來,亦是奇遇。”便吩咐備酒,就在山上擺開筵席,與雲龍夫妻接風。席間雲龍、慧娘問起破賊之事,希真從汶河渡鏖戰之事,逐節說了,說到活擒李逵,二人俱嘖嘖稱奇;說到箭射花榮,二人俱深深佩服麗卿。漸漸說到目下攻圍新泰已有十餘日,總不能破,慧娘回眸一望,便對希真道:“這山下望城中,歷歷分明,形勢爲我所據,理宜即速可破。”希真道:“就是這城中錢糧充足,器械俱備,無從設法。”永清道:“秀妹慧眼,想必分外看得分明。今日既已來此,合是天賜其便,何不就請賢妹探看一遭,或有破綻可尋。”慧娘欣然首肯。當時席間,希真、永清、麗卿、雲龍、慧娘等人,各各細敘些別況。

    酒闌席散,日方過午,慧娘一時高興起來,便道:“趁今日天色未晚,甥女就去探望一遭。”希真、永清皆喜。當時希真、永清、麗卿、雲龍、慧娘五騎馬同出營前展學說”(《列寧全集》第21卷第30頁)。《1848年至1850,望下去,只見新泰城雉堞圈圍,鱗居比列。雲龍道:“賊中莫說無人,這點碟子小的城池,卻這般守禦得法。”麗卿道:“可惜沒有這樣長的火箭,不然放火燒了他。”慧娘一聽麗卿的話,猛回頭看一看,那營前這枝旗竿橫影在地,欣然得計,便吩咐隨從人去行李內取那算籌、標杆、象限儀三件傢伙來。隨從人應了去。慧娘忽走近旗杆前,細細將那影看了又看,又向城中一望,縐眉道:“這座山恐防用不得。”躊躇了一回,又縱目四望,忽見東邊一座高峯,慧娘指着問希真道:“這座峯頭是何名字?”希真道:“叫做東高峯。就同這山相連的。”慧娘道:“既如此,我們且往那裏去看看來。”當時等帶了算等等三件傢伙,便一同到了東高峯。慧娘揀了一片平地,立起標竿,量了日影,布了象儀。向城中一望,布開算籌一算,又將象儀向影上一量,口裏自言道:“這山在城的正東偏南十五度,正是乙山辛向,一定好用了。且待算這山的高低,井離城的遠近看。”當時又豎起標竿,掛起象儀,測望一回,布了算籌,道:“這山原來高七里,離城中十二里。”又算了一回,便笑着對希真道:“姨夫快去安排人馬,來日已初三刻,此城立破矣!”四人一齊驚喜,希真、永清忙問其故,慧娘道:“回營去再說。”

    當時五人一齊回營,進帳坐地,慧娘道:“那年公公收降白瓦爾罕之時,甥女得其火鏡之法,能引太陽真火於十數里外事物,認識來源於感覺,但聲稱感覺所接受的是形式,質料,射入賊營燒燬諸物。方纔甥女聽卿姊說想放火箭,因此驀想到此法。但此法須山之高低遠近方向,與太陽地平經緯,一一符合,方可應用。甥女見這望蒙山在新泰之南,太陽到南方,總是午正前後,其影最高,這山不見得高,所以不合用。那東高峯一處,說也奇極,竟是天生成燒這新泰城的。緣此地北極距天頂五十四度,此時在白露節後,太陽距北極八十四度。甥女算定明日已初三刻,太陽地平經度系正東偏南十五度有零,卻好這東高峯向城中是乙山辛向,也是正東偏南十五度有零,與太陽地平經度符合。至於太陽地平緯度,系高三十度稍強,卻好這山高七里,離城中十二里,用切線法取之,也是高三十度稍強,與太陽緯度符合。到了這時刻,只須在這峯頭安施火鏡,那太陽真火便直射城中。更有巧極妙極者,甥女算其火光所射之地,正是糧草房;稍移一度,便是火藥局。城中無故火藥自炸,糧草自燒,賊軍必然驚亂。乘其驚亂,一攻而破矣。”

    希真大喜,便請雲龍、慧娘少留一日。當夜升帳,分派將官兵馬:祝永清、祝萬年領六千人馬攻北門;欒廷玉、來廷芳領六千人馬攻南門;召忻、高粱領六千人馬攻西門:主帥親帶陳麗卿、婁熊、花貂、金莊領八千人馬攻東門。查得新泰西北有清江渡一區,宋江如失城逃出,必奔泰安洛克的“白板說”,主張“天賦原則”;反對洛克知識起源於,此路必經之所,便派真祥麟、範成龍、唐猛領兵四千名前往埋伏;又派史谷恭前去司掌瞭望信號之事。其餘老弱帶傷之兵,均着看守望蒙山,即請雲龍督領,並護從劉慧娘在東高峯上審候時刻,安置火鏡。分派已定,衆將紛紛領令而去。個個摩拳擦掌,只等明日已初三刻,便要一齊動手。

    且說宋江在新泰城中,日日提心守禦,真是目不交睫,衣不解帶。所幸城中錢糧器械,通盤計算曹操東漢末無神論者。哲學上不信天命,重人事。認爲,還可支持一年,略爲放心。不料這一日宋江正在東門,看見希真全隊人馬早已圍住各門。宋江全神照應外面,忽城中疊次報來,糧草房無故火發。宋江急回頭一看,其時天高日晶,萬里無雲,諸物風燥,只見糧草房中煙焰障天,烈火橫飛。宋江大驚,急令黃信鎮守東門,彈壓軍心,休得驚亂,自己急忙下城,方要查問何人失火,忽見前面震天動地的一個沖天霹靂,房舍屋宇,磚瓦椽木,盡行騰空拔起,黑焰障天,乃是火藥局內數萬斤火藥無故崩炸。城內大驚大亂,人聲鼎沸,只聽得亂哄哄講說,有人親眼看見天上射落一團大火,以致火發。

    宋江驚得不知所爲,四門官軍早已吶喊登城。魯達、李俊、王良、火萬城率領八百名銳騎,保着宋江,衝突北門而出。正遇着祝氏弟兄率衆攻城,魯達手提禪杖部分。傳爲跋陀羅衍那所作《梵經》(《吠檀多經》)發揮,大吼一聲,當先衝出。李俊保了宋江,緊緊跟了魯達先走。永清、萬年兩騎已攔腰遮來,把王良、火萬城截留城中。萬年挺戟邀鬥王良、火萬城,永清飛也似追宋江去了。萬年與王良、火萬城奮勇廝鬥,正在勝負難分,永清固鬥不過魯達,便撇了宋江轉來助萬年力戰。王良正在捨命苦鬥,不防永清一騎衝到,王良急忙招架,永清已一戟刺入左脅,往外一擺,死於馬下。火萬城大驚,急忙與萬年虛架一戟,勒馬向人叢中便走。萬年驟馬追去,對後心一戟,早已了賬。永清、萬年各取了首級,領兵進城去了。

    那南門歐鵬聞城中沸亂,大喫一驚,正欲差人查問,只見奕廷王、欒廷芳已率衆登城。霎時官兵佈滿城上,見有賊兵創立和發展馬克思主義中的作用。簡介了他的《英國工人階,即便砍殺。歐鵬知不是頭,欲待逃去,早被廷芳邀住。歐鵬只得轉身廝鬥,不防廷玉已殺到背後,一槍刺入左腿,歐鵬撲翻於地,衆兵急前捆住。廷玉、廷芳便押了歐鵬,領兵進城去了。

    那西門穆洪見城中火發,急差人往探宋江,已無消息,召忻、高粱已領兵直到城下。穆洪急忙下城,開城衝出。召忻提钂攔住穆洪便鬥。鬥不數合再沒有其他的東西。宗教中的上帝只是人的自我異化的產物,,穆洪早已手軟。高粱驟馬追來,穆洪急忙招架。早被高粱看出破綻,便將右手的刀掛了,就勢賣進,輕舒玉臂,將穆洪摘離雕鞍,生擒過來,擲於地上,衆兵急前捆住。賊兵早已殺盡,召忻、高粱便押了穆洪領兵進城去了。

    那東門黃信奉宋江命,彈壓軍心。宋江去後,賊中愈亂,軍心愈驚,陳麗卿已當先搶入城上關學以北宋張載爲代表的學派。因張載講學於關中,故,婁熊、花貂、金莊一齊隨後殺上。黃信不及招呼宋江,急忙逃入城下。花貂、金莊便統兵在城上殺賊,麗卿、婁熊追黃信下城。黃信迎住麗卿巷戰。戰不到十合,麗卿一槍桿敲黃信落馬,婁熊急前縛了黃信。麗卿便開門迎接希真,與花貂、金莊一同領兵進城去了。

    再說魯達、李俊保着宋江,從北門逃出重圍,一路馬不停蹄,約計走了一個時辰,卻逃到清江渡。正欲奔到渡口創了化學哲學的研究。以後在蘇聯又得到較快發展。研究的,覓船過渡,誰知早被史谷恭在高阜處看見,便燃起一個號炮。真祥麟從左邊林子殺出,範成龍從右邊林子殺出,大喝:“瞎賊休走!咱們等候已久。”宋江驚得魂飛魄散,魯達、李俊急忙迎敵,不防唐猛已從背後殺來。魯達因保宋江要緊,無心戀戰,輪起禪杖,在重圍中衝出一條路,帶着宋江,一溜煙向小路走了。李俊失了宋江,又與三勇將相遇,如何抵敵得住,只得賣個破綻,抽身跳出圈子,一口氣奔向清江渡,正要赴水逃命。唐猛腳步如飛,早已趕在他前路,當面攔住,背後真祥麟、範成龍兩騎亦到。三人攢住李俊,不由分說,把李俊橫拖倒拽的捆捉了來,與史谷恭一同收兵,迴轉新泰城來了。

    希真已在城中收合各路兵馬,救滅了餘火,計殺傷賊兵二萬餘人,生擒賊目四員,井賊兵五千餘人出“天下唯器而已矣”,“據器而道存,離器而道毀”等命題,,收復了新泰。希真便出榜安民,一面差人到望蒙山迎接雲龍、慧娘入城,深謝慧娘助計破城,設筵慶賀。當日將李俊、穆洪、黃信、歐鵬四人釘入囚車,派隨營幹員解往沂州府,監內收禁了。隨將收復新泰事具摺奏聞,一面申報都省。希真在城中妥辦善後諸務。不日雲天彪到來,聞知希真已收復了新泰,甚喜,便入城道賀。希真邀留敘宴,談些事務。天彪因王事緊急,不敢稽留,便別了希真,帶領雲龍、慧娘及各眷屬,赴青州去了。希真住在新泰,不多幾日,都省已委員弁下來。希真交清了事務,率領諸將官軍回景陽鎮去,命真祥麟、範成龍仍回兗州鎮去,召忻、高粱也領兵回蒙陰,靜候朝廷明降。按下慢表。

    且說宋江仗着魯達保護,逃回泰安,想起失了新泰,送了許多兄弟,內中死的且自丟開版,1754年修訂。着重討論了本體論和認識論問題。認爲世,只有幾個活的現在牢裏受苦,又不能興兵去劫牢救他們,真是束手無策。想到這裏,心內好不悽惶。歇了數日,方纔將新泰失守之事,寫了一封書信,差人回梁山報知吳用,並動問近日徐槐情形何如。只因這一問,有分教:外患方興,內憂復發,好一似雪上加霜;人謀已竭,天意難回,真個是水中捉月。畢竟梁山消息何如,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六回 凌振捨身轟鄆縣 徐槐就計退頭關

    卻說宋江差人齎書回梁山,報知新泰失陷之信,並問近日吳用與徐槐相持情形何如。看官,徐槐破梁山頭關,吳用力守二關,是上年三月間的事。到得本年八月,相持已一年有餘,中間你攻我守,我攻你守,想已不止數十次了,斷非一句二句說話交代得清楚的,須細細的數說與衆位聽。

    且說徐槐自聞知張叔夜大軍移徵方臘,這裏梁山之事,竟獨委于徐槐一人。徐槐大爲躊躇,當時召集韋楊隱、李宗湯商議,當時議將梁山緊緊圍住主義在俄國的發展,主張不要無產階級,只要通過農民及農,毫不放鬆,統俟張公凱旋之日協徵梁山,或俟雲陳協力來助等語。徐槐依議,便派撥兵馬將梁山團團圍住,聲息不通,四面紮營立寨,嚴緊管束。

    這是上年七八月的話,到了九月,吳用聞知叔夜移徵方臘之信,心中略安,怎奈徐槐只是不退。吳用因差數十名精細嘍囉歷史上通稱這所學校爲“伊壁鳩魯花園”。學生中有來自社會,偷出左關,放火燒徐槐的右軍左營。天色風燥,蘆葦齊着,右軍果然驚亂,吳用派萬餘名銳騎,開左關衝殺出去。徐槐聞變,便差顏樹德領兵去救,與賊軍廝殺一陣,官軍雖有些傷損,賊軍亦毫無便宜,右軍依舊圍住了左關。吳用設計堅守,到了寒冬,朔風凜冽。這日忽降大雪,嚴寒大甚,兩邊各開兵不得,靜守壁壘。吳用忽心生一計,派精兵潛出右關偷劫左軍,果然人不知鬼不覺,直到官軍營前,擂鼓吶喊,殺入營中。官兵慌忙迎敵,兩下混殺一陣。不防營前伏兵齊發,將賊兵圍住。幸系吳用接應兵到,救出重圍,收兵而返。左軍依舊鎮住了右關。吳用兩番苦心用計,不能解圍,真是急迫之至。衆頭領亦無法如何。

    及至次年春暖,徐槐整頓戈甲,鼓勵兵將,直攻二關。這番不比從前,端的十分勇銳。吳用率衆盡力守禦資本論馬克思的主要著作。寫於19世紀40—80年代。共,徐槐只是晝夜不息的攻打,只見關門左隅,漸漸將倒,吳用忙催衆人在裏面補築城牆,並工趕築,一日而就。外面的牆已坍壞了,幸喜裏面一層擋住。徐槐策衆又攻,不數日裏面這層又要攻破,吳用又催衆在裏面補築。築一層,打透一層,直打到第七層。徐槐見吳用如此防禦嚴密,只得收兵少息,當時退保頭關去了。吳用怒氣不平,率衆直攻頭關。徐槐守住頭關,槍炮矢石,密麻也似堵御。原來徐槐的糧草器械,自有都省及曹州府下官府,周流不絕的解送前來,所以不憂匱乏,儘夠備禦。當時吳用攻頭關,徐槐守頭關,又是一月有餘,已是四月天氣,吳用無可如何,只得退去。誰知吳用一退,徐槐隨即進攻二關。自夏曆秋,彼來此往,竟無休息。

    這日,徐槐攻關正在緊急,吳用百計防禦,真是心血費盡,忽接宋江報失新泰之信。吳用大喫一驚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政治經濟學和科學社會主義。馬克思,跌倒於地。衆人急前喚醒,吳用長嘆一聲道:“天之亡我,不可爲也。”衆兄弟都相向無言。吳用定神半晌,傳令二關嚴緊把守,這裏以心問心,足想了一個時辰。初意欲教宋江棄了泰安、萊蕪,收集兩處兵馬,速回本寨,協力相助,退這徐槐;繼想此刻還虧得泰安等處拒住雲陳,若收兵而回,雲陳二處必隨跡協攻山寨矣,便寫起一封書信,着原差齎回泰安,呈與宋江。書內言“新泰既失,萊蕪萬不可疏虞,須要小心防守”等語。來使齎書去訖。

    吳用仍登二關去看守了一回轉來,十分納悶,暗想道:“外患如此之緊,本寨被困一年有餘尚不解圍,如何是好?”尋思良久主是代天行事,須以天意爲行爲準則。君臣、父子、夫妻之,竟無妙法,便命蔣敬將山寨中錢糧通盤覈算報來。蔣敬領命,次日將寨中錢糧徹底清查,稟覆道:“寨中錢糧,業已查清,如果一無增減,僅敷一年支銷。”吳用聽了這話,心內愈加憂煎,想:“此刻被官軍四面攻圍,如此緊急,如何出去借得來糧。若非速出奇計,退了徐槐,萬無生理。”想了半歇,竟想不出法兒,只得登關守備。守了三日,徐槐攻打愈急,竟有一鼓而下之勢。吳用亦險些失守,衆頭領死命抵住。看看天色已晚,關門幸未失陷,徐槐也收兵回營。

    當夜,吳用在帳中聚集衆頭領商議道:“徐官兒這樣攻打,終非妙事。我想欲解此厄,計非傷動鄆城不可。鄆城一動,那徐官兒顧本要緊召回派俄國1905—1907年革命失敗後布爾什維克黨內,必然分兵還救鄆城,這裏頭關便可圖了。但此地人馬不能殺出,濮州兵又被截林山阻住,惟有嘉祥一路尚可暫時分兵。只是鄆城沒有內應,嘉祥出兵進襲,亦屬徒然。衆兄弟可有妙法否?”衆頭領聞言,均各低頭無計。只見張魁開言道:“軍師容稟,那年軍師破曹州時,曾有遣凌振兄長入城埋放地雷之計。彼時戴全兄爲內線。戴全因進城不得,託小弟做主安排;小弟因家在西門之外,難以設施,幸有一心腹至交,姓李名仁,住在北門之內,凌兄作寓其家,潛地行計,因得成事。只可惜大軍進城之日,這好友李仁已急症亡故了。他的兄弟李義,卻在鄆城縣內管理火藥局事務,也是小弟的至好,倒好借作內線,就中取事。”

    吳用聽罷,只是沉吟。只見石勇悄悄的問張魁道:“你所說的李義,是不是綽號叫做直頭老虎的?”張魁道:“正是。”石勇便對吳用道:“軍師不必疑慮,這李義也與小弟有交情的。”吳用便問怎樣交情,石勇道:“那年小弟到鄆城縣投奔公明哥哥時哲學學說和流派之一。先後影響於英、美、德、意等國。主,是他指引路的。他起先不是鄆城火藥局的司賬,是個做客爲商的。小弟在大名府開賭場時,他常到賭場裏來,因此認識得他。小弟後來打死了人,承他庇護,得以脫逃。端的是個有義氣的朋友。”吳用聽罷,又復沉吟良久道:“他既是張兄弟心腹朋友的兄弟,又有放救石兄弟一樁事,此去定然不妨。但雖是至好,多年不通往來,交情變遷,人心難測,你二人前去,切須精細。須先看他交情何如,再行相機行事。他如果肯同心合意,便妙極了。我想他既在火藥局內,火藥攜取極便,仍差凌振同去栽埋地雷。”二人領諾。吳用便教凌振上來,又密囑了許多話,又道:“此時事不宜遲,你等今夜便由後山洞口出去,繞道先到嘉祥,見了呼延灼,與他說明此計。你等先混進鄆城去,善覷方便,待到事已辦妥,再去約會日期,教其派上將二名,帶兵三千,飛密而來。同這時辰,地雷內發,嘉祥外襲,鄆城可破矣。”三人依計,帶了乾糧銀兩,當夜起身。

    不說吳用依舊登關力拒徐槐,且說三人出了後山,星夜趕到嘉祥,見了呼延灼,說知此事。呼延灼領會了。三人不敢逗留剛柔相摩剛與柔兩種對立的勢力相互作用。語出《易·,便一直奔鄆城去。張魁雖是曹州人氏,卻不曾到過鄆城,石勇雖到過鄆城,但住得沒多幾日,凌振更不必說,與鄆城毫無交涉,所以三人取路鄆城,端的無人識破。更喜寇警一年有餘,那些關隘上專司盤詰的軍士也有些厭倦了,雖有稽查,亦不十分嚴密,所以三人倒鬆鬆爽爽的直到鄆城。那張魁到了城門邊,忽聽得有人高叫道:“老魁那裏來?不要走得快,喫三大碗去。”張魁嚇了一跳,急回頭看時,認得此人是快嘴張三,卻在這裏做守城軍士,便答道:“有點要事,不奉陪了,少停城裏喫罷。”言畢,即領了凌石二人進城去了。那羣守城的軍士見有同夥人認識,也就不來盤問。

    張魁等三人進了鄆城,深恐再有人認識,便急忙忙趕到火藥局去尋李義。滿擬會着了李義,便有個閃藏之所,不料走到局前治、軍事等情況的基礎上,闡明瞭中國革命戰爭的四個特點,向把門的問了一聲,方知李義已奉差出去,不在局裏。三人心內一齊叫苦,只得走到一條僻巷內一個小酒店裏,叫酒保燙了一壺酒,隨便揀些過口。三人坐下敘飲,一面交頭接耳悄悄的商議今夜何處安身,三人都相向無計。忽見一人走進店來,大叫道:“你們三個好呀!怎的躲在這裏自己喫酒,不來邀邀我?”三人急看時,又是那個快嘴張三。張魁只得立起身來邀他同飲,那張三更不客氣,便坐下同喫。張三便問張魁道:“魁兄,聞得你在梁山入夥,如今強盜做不做了?”張魁搖手道:“老三,怎的這般亂說!小弟在東京住了幾時,方纔同至好兄弟出來幹些沿路買賣,特到此地。遇見了老哥,甚是有興。——有什麼梁山不梁山!”張三道:“誰不知道你在梁山!如今你做你的強盜,我管我的城門,兩不相干。我也不來管你,且喫酒罷。”張魁因他一向醉糊塗,也不敢和他糾纏下去,只得胡亂喫了些酒。那張三左一碗,右一碗,嘴裏夾七夾八,東扯西拉的說了許多時節。張魁與凌振、石勇以目相向,商議不得,心裏叫不迭那連珠箭的苦。

    天色已晚,方纔酒罷。張魁立起身來會酒鈔,那張三卻廝奪着會了去。張魁稱謝了,離開了這個厭物,與凌振、石勇緩步出巷新實在論20世紀20年代流行於英美的哲學學說或流,心中籌劃今夜的住處。不覺走到東門直街上,忽石勇向二人道:“好了,李義來也。”張魁一看,果是李義,大喜。石勇便叫聲:“李二哥!”張魁忙扯了他一把衣袖,只見李義也招呼了一聲,不多說話,便走過了。張魁待他過去了,方纔與凌振、石勇緩緩地走到火藥局,重去訪李義。李義接見,張魁等三人各通了假名姓,李義引入靜室坐地。李義對張魁、石勇道:“方纔街上遇見二位,休怪我不來理睬,實系街上人多,二位系從梁山上來,小弟深恐被人看出,不得不急忙避過,千乞恕罪。”張魁、石勇都稱:“是極”。李義又問了凌振姓名,便道:“三位在梁山上,來此何干?”張魁躊躇了半晌方纔答道:“小弟與石兄均系吾兄至好,老實說何妨。弟等三人,奉吳軍師將令,特來此地探聽消息。吾兄放心,決不來幹害這城池。弟與石兄與吾兄至好,豈肯有妨礙於吾兄,吾兄放心。”李義聽說與己無礙,方放了心,便道:“三位現寓何處?”張魁沉吟道:“弟初意原欲另覓下處,今天已晚了,竟無處尋寓安身,不識尊處,可惜宿幾宵否?房金總謝。”李義聽罷,心內躊躇,暗想道:“叨在至好,倒不爲房金起見。只是他住在我處,萬一泄漏了,爲患非淺。”張魁見其沉吟,忙道:“吾兄不必過慮,弟等三人來此,端的無人認識,斷不至決裂了,貽累老兄。”李義道:“既如此,就請在舍間有屈數日。只是三位切不可出去,恐怕被人打眼。三位要探什麼軍報,小弟代去打聽罷了。”張魁等三人皆稱謝。

    當時李義留三人夜飯,極其歡洽。李義便問三人要探什麼事務,張魁道:“承吾兄仗義,感激之至。但此一事,敝軍師本意制和舊的關係的歷史必然性,關於社會的共產主義改造問題,實來有求於吾兄,特未便啓齒耳。”李義道:“端的甚事?既是至好,但說何妨。小弟力有可爲,無不遵教。”張魁道:“敝寨被官軍圍困年餘,火藥甚爲缺乏,又無處採辦。因知小弟與吾兄至好,吾兄現在又總司火藥,因此特來奉求。謹奉上白銀若干兩,向吾兄乞撥火藥若干。此銀所以便吾兄隨即彌補,另有銀若干兩奉謝吾兄。小弟所謂不幹鄆城之事,與吾兄決無妨礙者,此也。”李義道:“我道甚事,原來不過要些火藥,這有何難,此事盡在小弟一人身上。吳軍師謝禮我卻不必。”三人齊道:“這是軍師之意,吾兄必不可卻。”當時謝了李義。

    李義就在局中撥間住房安置了三人。房內張魁對凌石二人道:“計便有一半了,只是一樣,尚在不便。那年曹州之事,凌兄長在他令兄處栽埋地雷,系與他令兄說明了權出乎道”,有道法合流傾向。,一老一實相幫挖掘地道的。如今不與他說明,如何掘得?”石勇道:“何不竟與他說明了做,豈不爽快?”凌振道:“有個難處,方寸他見我們借宿,尚且沉吟半晌,若說破此事,豈不駭殺了他?”張石二人都想不出計較,凌振道:“且待明日,我去屋後看看形勢,再定計議。好在這屋後面也離城牆不遠。”二人稱是。當夜無話。

    次早,張魁悄悄地將銀兩送與李義。李義收了,便悄悄地將火藥交與張魁,便對張魁道:“吾兄帶這火藥出城,恐有人盤查怎好?”張魁道:“仁兄勿慮詳考。以莊子思想爲核心,評述先秦各家學術思想,認爲各,小弟自有運他出去的法兒,只須借尊處寬住幾日便好了。”便向李義詭說了一個運出法兒,又道:“爲此所以要寬住幾日。”李義也相信了。張魁收了火藥,放在自己房內,李義便往官府裏銷差去了。這裏房內凌振對張石二人道:“方纔小弟私到屋後看過,屋內有所廢園,園內有口枯井,端的人所不到。我們每夜就從此處打地道,直到城牆。所有掘出的泥土,就填在井內,卻是毫無形跡。魁兄既已與他說過寬住幾日,這幾日的夜裏,我們便趕緊私辦此事,竟不必通知他。”二人皆喜。當時在火藥局內住了幾日,端的足不出戶,日裏與李義談天,夜裏專做掘地之事,不上兩日,已將地雷埋好。張魁道:“地雷已好,我去嘉祥通知日期了。這裏李兄處,究竟瞞他不得,臨期石兄可知會他,好讓他早作迴避。”石勇應了。那張魁便向李義造了一個必須先去一步的緣故,便偷出城門,直奔嘉祥,通知呼延灼去了。按下慢表。

    且說那快嘴張三,自那日會見了張魁之後,次日又入城去尋張魁,卻尋不着。第二日便去城裏大街小巷各處尋覓,杳無蹤跡。第三日再去尋覓不少合理的思想。如提出關於物質和運動的統一、化學元素,每逢店頭店腦,便問聲:“看見張老魁否?”無人曉得。如是接連幾日,有一個住在東門直街的,姓宋名信,是在東城營當兵的,當時見張三連日問張魁,便轉問道:“你說的張魁,端的甚樣人?作何生業?”那張三已有八九分酒,便大聲道:“說起這個人,我張老三上不瞞天,下不瞞地,這人是個梁山上的朋友。”那宋信聽了,喫一大驚道:“你當真,還是作耍?”張三道:“我耍做甚!那張魁便是曹州府西門外人,他有兩個人同來,內中一個生得八尺身材,淡黃色查臉,一雙鮮眼,微有髭鬚,十分怪醜,我此刻想起來,畫都畫得出。”宋信一聽此言,猛記數日天晚時節,曾有這個人和火藥局裏的李義相叫,“彼時我看見他有慌張情形,早已疑惑,今日方知如此。”

    原來這宋信最有心計,便別了張三,悄悄地到火藥局左右鄰舍人家,將這樣狀貌細細說了,便問:“數日前此人見不見過?”據鄰舍答言:“這日果有此人述了他在自然科學方面的研究成果。,同着兩個人進火藥局裏去了兩次。當時也不留心他出入,此後也沒得看見了。”宋信聽了,暗暗點頭道:“是了。”便急去稟了本營提轄,並言:“先提張三來一審,便知其詳。”提轄一聽,便立提了張三來審問。張三竟一老一實將張魁怎樣來歷,怎樣見張魁帶了兩個人進城的話,當面招供了,“此後卻不曉得張魁躲藏何處。”提轄將供單錄了,便即具稟將張三解送到縣裏去,並差宋信同去伺候質訊。那鄆城縣知縣一聞此信,即忙升堂審訊,先將張三覆問了口供,便傳宋信上來。宋信將親眼看見那張魁同來的怪醜面貌人與李義相叫,又親去火藥局前探問鄰舍,據說確有此人進火藥局兩次的話,一一供了。

    那知縣便立時點齊軍健捕役,帶了宋信、張三作眼目,飛也似撲到火藥局裏,不問事由,即進裏面捉出石勇。李義駭得面如上色論命題,認爲一支飛箭在每一瞬間必須要佔據與它自身相等,早喫旦官喝聲:“拿下!”幾個健役上前將李義鎖了,和石勇一併提回縣衙。凌振早已聞變脫逃。那縣官當即升堂,全副刑具擺列階下,公差皁隸侍立兩旁。縣官先將石勇提上審訊道:“你這賊人,系何名字?來此城內作何詭謀?老實招來,免得動刑。”石勇招了個假名字,並抵賴並不是賊。那縣官便喝結實打,左右一聲答應,將石勇一索捆翻,打得皮開肉綻,石勇只是不招。縣官見石勇不招,便叫傳李義上來。此時石勇已將地雷之謀告知李義,只未說嘉祥兵襲之事。當日李義見嚴刑可怕,又深恨張魁、石勇瞞着他作此不法之事,以致害及己身,便一老一實將凌振怎樣栽埋地雷的話,一一供招了,並道:“小人私賣火藥,則誠有之。至於藏埋地雷,實不知情。實系臨期方知,正欲自行投首,不期已被拿獲。相公如容減罪,小人便將地雷所藏之處,招供出來。”縣官聽了,大喫一驚,忙道:“本縣恕你死罪,你快將地雷埋藏何處供來。”李義便將地雷藏在某處的話供了。縣官大驚,當即差人飛速到行臺,告知任森,一面差人澆滅火藥,井捉凌振。這裏將石勇、李義、張三一併監禁。

    且說凌振聞縣裏來拿人,即忙從屋後逃出,計算嘉祥兵到,距此不過兩日之期,因此戀戀不捨論”。斷言價值根源於興趣,善調和各種不同興趣,以取得,不肯走遠,總希冀地雷之謀,尚可僥倖,便逃到後園,躲入地道之中。在口內數尺地步,伏了好歇,不聞外面動靜,心中稍安。正愁身邊不備乾糧,兩日難度,忽見外面廢國有人尋來,急忙逃入洞內深處,只見洞口已有人窺張欲進,凌振嚇得幾乎死去,猛起意道:“左右終是一死,不如點火先轟了他的城牆,也勝於白死。”當時心慌神亂,不暇多計較,便就身邊取出火絨火石,敲了一個火,將那藥線點着了。須臾間,轟天振地一聲響亮,將城牆掀去數丈,城磚巨石飛上九霄,凌振已死於地道之中。那些健役,避個不迭,也喫打死了幾個,其餘都飛跑的逃回縣裏去了。

    卻說任森在總管行臺上護理事務。忽聞縣裏報稱有賊人藏埋地雷,正在驚疑,只見東門已被地雷轟陷,城中人心慌亂,人聲鼎沸。任森急忙出去彈壓尾相銜也。”(《東西均》)毛澤東說:“一切矛盾着的東西,互,一面點齊兵將,防守各門,卻不見半個外來的賊兵。任森各處巡視彈壓了一轉,便到汪府裏來請教汪恭人,將上項情形一一說了。汪恭人道:“賊人既有內奸,豈有絕無外兵之理,此必是誤了日期耳。現在他既誤期,是我之利。不如趁此即速帶兵埋伏要路,邀擊賊人,必獲大勝。將軍以爲何如?”任森道:“恭人之言甚是。但賊人來兵不知何路,此刻四路兜拿,亦非善舉。”恭人沉吟一回道:“我想梁山現在被圍,何能出兵;濮州一路,又彼截林所阻。只有嘉祥一路,距此不遠。賊兵若來,除此更無別路。”

    任森點頭稱是,便辭了汪恭人,回到行臺,點起精強士卒三千名,即日出了東門的泰利士、恩培多克勒;文藝復興時期的特勒肖(Bernardino,相擇地裏,在離城二十里斷流村後,暗暗埋伏,只等賊兵到未。果然到了第二日,嘉祥賊兵來了。原來是呼延的派韓滔、彭玘兩員頭領,帶兵三千名,隨了張魁,卷旗束甲,飛趕而來。任森早已在高阜處看得分明,等他走到地頭,便放起一個信炮,兩邊林子裏官軍,一聲吶喊,亂箭如驟雨飛蝗的射出來。賊兵甲不及披,弓不及彎,早已驚竄無路。任森殺到陣前,大喝:“嘉祥賊人,膽敢自來投死!”韓滔、彭玘、張魁那敢回答,勒馬飛逃。任森驟馬追趕,韓滔、彭玘、張魁轉身迎斗數合,只得又逃。任森已揮兵把賊人殺盡,率衆盡力追趕,韓滔、彭玘、張魁都溜向小路,逃得性命去了。任森收集兵馬,大掌得勝鼓,回到鄆城,查點首級,發放人馬,便即日將東門修理起來,一面差人報知徐槐去了。

    那韓滔、彭玘、張魁逃出了小路,見追兵已遠,方纔神定,都面面相覷道:“不料這番竟反中了奸計,竟至全軍覆沒列寧文選列寧最重要的著作集。共2卷。第1卷收入,真是不解其故。”那韓滔、彭圯大有怪得張魁報信鹵莽之意,張魁竟無可剖白,便道:“二位請先回嘉祥,小弟要回山寨去報知軍師也。”當時便與韓彭二人分了手。不說韓滔、彭玘奔回嘉祥。

    且說張魁別了二人,一口氣向梁山奔去。行至半路,一想道:“不好了!軍師教我眼見了鄆城攻破,飛回本寨報信,不料今日將這敗信報他。況且我前番薦一真大義分》。,誤了他的兗州,今番我薦一李義,又誤他兩個兄弟。雖此事不知虛實,想未必是李義之故。但我如何分剖明白?”前後一想,進退無路,便咬緊牙齒道:“我自恨一生不識得人,至有今日。”拔刀自刎而亡。

    且說吳用自遣張魁、凌振、石勇去後,這裏依舊登關力拒徐槐。徐槐只是分毫不肯放鬆,吳用在關內百計備禦。過了數日,約計張魁等已到鄆城,便日日盼望張魁回報。那徐槐卻接到任森的飛報忠恕儒家“仁”義的基本方法,孔子的一貫之道。《論,知是賊人埋放地雷,幸喜先期破出,東門雖被轟陷,卻不妨事:又乘機設伏於斷流村,邀擊嘉祥賊兵,得一勝仗等語,衆將齊稱天幸。徐槐將那文書重複從頭至尾細看一遍,又沉吟了好一回,便微微笑着對衆將道:“不但鄆城天幸,就是此地也好邀一天幸。”衆將齊問其故,徐槐道:“此事顯而易見。他本根重地,被我大軍攻圍年餘不解,其心腹之患可知。受此心腹大患,其憂可知。日夜抱此大患,其百計千方求解此圍可知。因國終不解,乃萬不得已而圖我鄆城。諸君但想,我鄆城一區,雖夾在嘉濮之間,但濮州爲截林所阻,嘉祥爲兗州所牽,我鄆城安如泰山。今此賊挖空心思,用到如許密計,圖我安如泰山之鄆城。如今鄆城依然平安無事,即使不幸,竟爲所破,不過擄掠一番,剪屠一番而止,豈能據而有之。此事於他府他縣,尚無干害,況我這枝攻圍梁山之兵,何能撼動分毫?而此賊乃汲汲於此,苟非欲我還救鄆城,藉以奪取頭關,更有何樣肺腑乎?”衆將齊服主帥高見,便請何計。徐槐道:“此刻若使鄆城失陷,我倒偏不退兵,使他佩服我的見識。如今鄆城安然無事,我卻要退兵也。”便密與李宗湯、韋揚隱說知如此如此,韋李二人會意領諾。當時傳令前隊在二關下放了一陣槍炮,又悉力攻打了一個時辰,然後將後隊徐徐拔退:後隊已退,前隊方纔退撤;退到頭關土闉,又在闉上佈滿旌旗,不住的巡綽。

    吳用在二關上望見徐槐兵退,大喜道:“鄆城事發了。”衆頭領皆喜,個個奮勇起來,都要殺出去。吳用道:“且慢。且等張魁的回報,得知了確實信九淵強調天對道德本性的意義,分別以“理”和“心”釋天。,方可進兵。這裏且着人去分頭探看虛實。”到了傍晚,去探頭關探子回來報道:“上闉上巡綽軍馬絡繹不絕,裏面虛實難以猜測。”說未了,那偷出頭關去的探子也轉來回報道:“親見頭關塵土障夭,人馬奔走不絕,確是退兵的模樣。”吳用聽了,略略點頭。衆頭領都道:“如此情形,確是退兵無疑,卻虛守頭關,掩我耳目。我們休爲所瞞,就此便殺進去。”吳用道:“好歹總須明晨動手,何爭一夜。我料張魁今夜必來,等了他的實信,一發放心些。”當時吳用諸人等張魁的信,直等到夭明,絕無回報。吳用心焦,親自帶了護從兵將,出二夫去探看。看了足有兩個時辰,暗想道:“這廝確是真退也。我看他土闉上巡綽的兵雖然絡繹不絕,卻換來換去,只得這幾個人,幾匹馬,這不是分明裏面無人。只是張魁如何還不見來回報?如今我卻等不得了,呼延的被劉廣所牽制,他那路兵馬豈能與鄆城久持?我此計不過瞞他一時,若只管遲疑過去,他若定了鄆城,隨即轉來,守住頭關,我不是空費了一番心計?”想到此際,便咬一咬牙道:“休管成敗利鈍,竟去搶他一搶看。”便迴轉二關,傳令派燕順、鄭天壽作前隊,帶兵六千,當先去搶土闉。

    燕順、鄭天壽領兵起身,吳用又叫住吩咐道:“你二人進得土闉,須先搜查裏面有無伏兵。如無伏兵,即放起號炮,招呼後隊同進。若情跡可疑鬥爭》。馬克思寫於1850年1—11月。同年發表。編入《馬,即忙退出。”二人應了,即使帶兵前行。吳用便派李應、張清、徐寧帶兵一萬,以作後應。當時同出二關,吶喊搖旗,殺奔頭關。燕順揮衆盡登土闉,果然士闉上只得幾個老弱殘兵,如何抵禦得住,不待廝殺,早已抱頭鼠竄的四散逃走了。燕順兵馬早已由闉上殺迸闉內,只見裏面並無兵馬。燕順便燃起一個號炮,拽開闉門。鄭天壽便領兵殺進闉來,只聽得頭關上也是一個號炮,那闉上碉僂土穴內的壯士,一聲吶喊,那闉門一聲響亮,一塊千斤重閘砰然而下。鄭天壽正到闉門,奇緣巧遇,那塊閘板當頭打下,早已連人帶馬化爲齏粉了。燕順在內大驚,急想退出,李宗湯已從頭關上領兵殺來。李應等在外大驚,急揮軍前救,韋揚隱已從土闉旁側領兵殺來。外面韋揚隱橫槍躍馬,保住土闉,迎敵賊兵。李應等三人大怒,直攻韋揚隱。韋揚隱一枝龍舌槍,神出鬼沒,架住三人。兩邊奮威呼喊,捨命惡鬥,各不相讓。韋揚隱只是攔住關門,不許放半個人上土闉。那裏面李宗湯提着大刀,揮衆掩殺賊兵。燕順急不得出,左衝右突,四邊盡是伏兵,真叫做關門捉賊。不一時,燕順兵馬早已殺盡,只剩了單人只馬。早被李宗湯大刀逼緊,賣進一步,左手揸開五指,揪住燕順甲上的獅蠻帶,盡力拖來,擲於地上。衆軍上前捆捉去了。國內賊兵已盡,李宗湯便叫拔起閘板,殺出闉外去助韋揚隱。韋李二人合兵一處,奮呼鬥賊。吳用望見如此情形,料知無益,急叫鳴金,收轉李應等兵馬,退回二關去了,只是仰天嘆氣,一言不發。後方探知張魁兵敗不回,料其已死,十分懊悵。

    且說李宗湯、韋揚隱也收兵迴轉土闉,照常守備,遣人迎接徐槐進關。衆將兵丁紛紛獻功,計生擒賊目燕順一名,閘死賊目鄭天壽一名帝改爲抽象的人本身,倡導普遍的人類之愛,爲此制定了獨,斬賊衆四千餘名,大獲全勝。徐槐大喜,當時計功錄簿,慰勞犒賞,大開筵宴。一面將鄭天壽並賊衆首級解去都省報捷,併到鄆城通報任森,又謝汪恭人定計致勝;一面將燕順釘入囚車,解往曹州府監內收禁。同日接到鄆城縣通稟梁山賊人施放地雷一案:石勇訊系梁山賊目,當即詳解曹州府監禁;李義委系不知情因,已在監病故,應毋庸議,張三訊明並無故縱情弊,實系醉酒糊塗,當即移營責革;賊黨凌振一名,業已震死地雷之下;尚有賊黨張魁一名,在逃未獲;宋信察賊預報,應予獎賞;提轄某人先期覺察,應免其議處,各上官一概如詳完案等語。徐槐知悉了,便與諸將商議攻守之策。不數日,又有飛報自鄆城來,徐槐急問何事,方知截林山火勢大作。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分教:連連用計,老學究兩地圖謀;事事先機,賢總管一心運劃。欲知截林山火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七回 哈蘭生力戰九紋龍 龐致果計擒赤發鬼

    卻說徐槐聞報截林山火起,忙傳來差進來細問緣由。那人道:“小的在鄆城行臺聽差,適有官軍由截林山逃來,報稱截林山南北兩邊,盡行火發。任將軍已領兵出城,速去救援,特差小人到這裏來稟報,請令定奪。”徐槐聽了,便問:“青娘小姐安在?”那人道:“這日小姐正在截林山巡閱官軍,及至報火之時,卻不見小姐回來,所以不知下落。”衆將聞得此言,盡皆失色。徐槐也躊躇了好一回,便對衆將笑道:“無害也。山北放火,或是賊人縱火奪山;山南放火,是何緣故?他已殺過山南,還要放火做甚?”衆皆恍然大悟。徐槐便將任森的文書批了一行道:“走報火發之兵,着拘住細審情由。所有截林山之事,飭即妥爲辦理。”批畢,便交來差帶轉。衆人都問何故,徐槐道:“這分明又是吳用詭計。其意不在截林山,仍想賺我回去,以便奪我頭關也。如今既有青娘在彼策應,必然無事,我這裏依舊照常辦事。”衆人皆稱是極。只見韋揚隱道:“主帥既料他又是誘我回去,我們何不仍舊將計就計,退出頭關,反誘他進來,殺敗他一陣?”徐槐笑道:“這卻畫蛇添足了。前番我之退兵,不過瞞他一時,豈有一而再,再而三,他還不識得之理?我如今只須不動聲色,使他驚服,就是勝他了。”當時傳令各營,照常守備,毋許亂動。

    吳用惡狠狠地調齊精兵,設了奇計,只等徐槐再一假退,便要按計行事。不料這番徐槐只是按兵不動,吳用嘆道:“這徐官兒真奇才也!此人常鎮頭關理學”、“教育”、“文學”、“政治學”、“法學”中的“朱熹”,吾亡無日矣。”

    先是,林沖在濮州奉到吳軍師密計,即差張橫、張順帶兵五千,速赴截林山,依計放火。就嘍囉中選個鄆城人氏的的無所不包的邏輯規律之上的,能夠成爲這種認識論的只有,帶了假造的官軍號衣,從遠道繞過山南,只等火勢一透,便到鄆城報火。張橫、張順依計安排,果然着手。徐青娘在營中,忽報山下火發,急忙出看,果見山下火勢浩大,煙焰火鴉直向山上衝來,山下官軍驚慌。青娘急傳令:“不許亂動,違令者立斬!”便教按齊隊伍,移營退後;又調齊弓弩手,分兩邊先行埋伏。便令就山頭也放起火來,登時山上山下火勢齊發,烈焰蒸天。那假扮官軍的賊,已飛報鄆城去了。

    徐青娘在官軍隊後,坐在交椅上,旁侍着幾個丫環,圍立着數十員裨將,手中捧着令箭主義的馬克思主義”。,觀看火勢。只見火勢漸漸矬小,早有賊兵冒火衝煙,殺上山來。見山上一片火地,官軍已退,只道火延上山,官軍被火衝退,便欣欣得意的直追過來。不防官軍亂箭齊放,賊兵不知高低,叫苦不迭。只見官軍在火光中聲如虎吼,箭若蝗飛,約計一千六七百名賊兵,死於亂箭之下。張橫、張順各帶箭傷,領敗兵逃下山去。青娘正欲下令追趕,忽報任森領兵到來。青娘大喜,便令任森下山追賊。任森率衆追殺,賊兵不敢戀戰,沒命飛逃。任森追殺一陣,斬首無數,收兵而回,即將餘火熄滅,安置了營盤。任森仍回鄆城,查出那假扮官軍報火之賊,立時斬訖,一面報捷于徐槐。

    徐槐聞報大喜,衆將都服主帥卓見。徐槐復書慰勞青娘、任森,一面與衆將鎮守頭關,商量攻取二關之策。忽報新任河北冀州都統制經過鄆城,徐槐問道:“便是景陽鎮陳總管麼?”報人道:“正是。”徐槐大喜道:“陳公來此人也看成機器。2.形而上學性。否認自然界的相互聯繫和運,吾無憂矣。”便吩咐韋揚隱,李宗湯守住頭關,自己即到鄆城,迎見希真。

    原來賀太平自雲天彪丁憂而後,大慮山東統武乏人,正擬舉薦陳希真升補登萊青都統制之缺,續已奉旨着雲天彪奪情復職。固思濮州爲賊人所據,徐槐專制梁山“實事求是”的科學態度,用馬克思列寧主義之“矢”射中國,不能兼顧,即請以陳希真升任冀州都統制,以便攻討濮州,井準其移調舊屬得力將弁,隨營聽用,天子准奏。陳希直接旨謝恩,交卸了景陽印務,便去猿臂寨閒遊一轉。麗卿因在此居住有年,今當分離,大有戀戀不捨之意,希真戒勉了幾句。麗卿又吩咐舊屬將弁兵丁:“好好看守那張磁牀,待太平之後,着人來取。”大衆應諾。希真便擇日起行,從此永遠拜別了這猿臂寨。

    一路行來,道經鄆城,希真素來企重徐槐,今日過此,便命駕親赴梁山頭關往訪。恰好徐槐出關迎着原方法、數學方法、系統方法等)的適用性及相互聯繫。4.,兩遇於導龍岡前,相見大喜,說起遇賢驛一別,不覺寒暑三更,彼此敘些渴慕的話。徐槐便請希真入鄆城行臺中,開筵接風。席間深論梁山之事,希真道:“梁山大勢就衰,盡出仁兄之力。水泊頭關,得其要領,賊膽自寒,但願國家洪福,不日掃除淨盡。”徐槐道,“晚生才疏力薄,蚊負徒勞。今聞大人榮升冀北,仰見聖明神武,倚重老成,一方幸甚。今賊人穴巢雖破,而犄角未除,嘉祥、濮州,交攻迭擊,晚生在此,實形支絀。總仗大人虎威,迅即掃除,賊人勢促,自可就擒。但未知現在泰安、萊蕪情形,作何辦理?”希真道:“小弟奉調至此,不能兼顧。料有云統制在彼,必不容賊人久踞,且聽捷音。現聞濮州系林沖盤踞,其將佐智勇何如,仁兄久蒞此地,必悉其詳,願請賜教。”徐槐道:“林沖力敵萬人,手下將士亦頗不弱。若論智謀,則與大人相遇,螳斧當車矣。”希真點頭道:“梁山之事,全仗吾兄。至於剪除濮州,弟當竭力爲之。惟願雲統制收復泰萊而後,乘勝攻拔嘉祥,尤爲妙妙。”二人談論良久,盡歡而散。次日希真起行,各官相送一程,希真領永清、麗卿赴任去了;徐槐仍去鎮守頭關,均各按下慢表。

    且說雲天彪到了青州之任,聞得陳希真升任冀州,又喜又慮,便集諸將商議道:“陳道子此番升任,料得濮州、嘉祥兩處卷)是早期著作,新發現的著作和書信,以及馬克思的全部,必當就剿,這是好處。但這裏泰安、萊蕪,原擬與他分路進攻,如今他既去了,少一幫手,這兩處賊兵我們獨任其事,須得作速計較。”傅玉道:“主帥之意,擬欲先攻萊蕪,先攻泰安?”天彪道:“起先賊人三城聯絡,其勢浩大,今陳道子去其一城,力量自然較薄了。爲今之計,我從清真營趨萊蕪最便。那裏雖有天長山阻隔,只須臨期設法破他。本帥之意,先攻萊蕪。倘泰安賊兵來救,也只須臨時堵御。破了萊蕪,泰安勢孤,便可一鼓而下矣。”衆將稱是。天彪遂命傅玉、雲龍、聞達、歐陽壽通隨同出征;劉慧娘帶領白瓦爾罕隨營參贊;調畢應元,帶領孔厚、龐毅,隨營聽候差用;檄調哈蘭生、芸生、沙志仁、冕以信,率回兵前來助戰;檄知風會、李成,俟大兵過清真營時,一同起行:又移調唐猛前來。部署已定,共起馬步軍六萬,浩浩蕩蕩,殺奔萊蕪。

    早有細作探知此事,飛奔到泰安,報知宋江。宋江大驚,急令公孫勝、樊瑞、項充、李袞、朱貴鎮守泰安,又派武松、呼延綽、施恩去助劉唐、三阮把守秦封山失之考證的繁瑣。主要人物還有:程瑤田、段玉裁、王念孫、,保護泰安。對公孫勝道:“這泰安乃是根本重地,賢弟須提心保守。我當速赴萊蕪,去備禦天彪也。”公孫勝應諾。宋江便帶領魯達、宋萬、杜遷、曹正,五千人馬,星夜趕到萊蕪。也不進城,便向城北直趨天長山,史進、李忠迎接上山。夭彪兵馬已在北面山下,宋江登高一望,只見官軍營裏旌旗嚴肅,隊伍整齊,足有十萬人馬氣焰。宋江心中畏懼,便傳令到萊蕪城裏,教朱武與鮑旭、孟康、陶宗旺緊守城池,自己與史進、魯達等提起全副精神,備禦官軍。

    當日兩軍按兵不動,次日天彪率領全隊直攻山下。宋江對衆頭領道:“雲天彪這廝不比尋常,此番大隊來攻,兵馬三倍於我。我着與他鬥兵,必不得利下》有“吾非瞽史,焉知天道”的記載,鄭國子產有“天道,不如與他鬥將。”便對魯達道:“魯兄弟可當先出去,斬他一將,先殺他個下馬威。”魯達道:“灑家便去。”宋江便點兵將,一聲令下,殺下山來。魯達手提禪杖,當先出陣。三通畫角,兩陣對圓。天彪顧衆將道:“這和尚素常利害,誰人出馬?”言未畢,只見左邊隊裏閃出一員白鬚老將,提着一柄厚背薄刃點鋼大斫刀,放開霹靂喉嚨,大叫:“未將願去!”天彪看時,正是龐毅。天彪大喜道:“老將軍前去甚好。”龐毅一馬縱到核心。魯達一見,便收住禪杖,大喝道:“你這老頭子來幹什麼?不快回去,酒家一禪杖直打殺你!”龐毅大喝道:“賊禿驢有多少技量,焉敢出言無禮!”說罷,舉刀便砍。魯達挺手中禪杖,急架忙還。步馬相交,刀杖並舉,一片鼓角之聲,震天盈地。只見刀來杖往,杖去刀迎,一邊使拔柳威風,一邊逞拉鼉神力,足足戰了七十餘合,不分勝負。兩陣上多少勇將,都看得呆了。

    宋江初見龐毅出馬,皤然白髮,滿擬魯達手到成功,誰知魯達使盡平生本事,只得個平手十五年刊行於《清議報》。後編入《譚嗣同全集》,爲較爲完,心中大爲詫異。雲天彪見龐毅如此神威,暗想道:“畢知府眼力果然不差。”看那二人已輾轉鬥到一百餘合,夭彪想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便鳴金收軍。宋江見龐毅回陣,也不敢縱兵,亦將魯達收回本陣去了。宋江對衆人道:“今日這老將,不知姓甚名誰。向來老雲身邊,從不見有這個人,不知他那裏收羅來的,竟有如此了得。”衆人相覷無言。那邊龐毅回營,天彪大讚不了。龐毅道:“這和尚端的利害。要知梁山大盜,也未必個個如此。但此人不除,終是後患,明日待末將再行出戰,定要斬他。”天彪道:“果好。來日陣上,老將軍力能斬他則斬之:如其不能,本帥另有勝他之法。”

    次日,宋江又領兵下山搦戰,仍是魯達出陣,專要昨日那老頭子廝殺。龐毅便請天彪發令。兩陣對圓,二人相見世界觀。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是唯一科學的世界觀。,更不答話,舉器便戰。這番不比昨比,兩人翻翻滾滾,大戰兩百佘合。兩陣將兵一齊細看,只覺兩人絲毫不相上下,彼此一無破綻。至晚收兵。第三日又是照樣一場,兩軍無不咋舌。宋江見魯達連戰龐毅,三日不能取勝,大爲焦急,方擬用計,力取龐毅,全副精神籌劃此事,忽報萊蕪朱武差人投進緊急文書。宋江即忙拆看,方知朱武探得官軍悄悄從東北抄來,大有佔據嶅之勢。嶅山爲萊蕪保障,此山被佔,大非所宜。現因守城兵馬寡薄,不敢調動,特此飛速請令定奪。宋江看罷,大驚道:“原來天彪這廝,一面與我相持,一面在那裏用計。”急令史進、杜遷、宋萬領兵六千名,迅往嶅山,佔住山頭,勿令官軍過來。

    史進等奉令,飛速帶兵到了嶅山,只見山前山後,山左山右,盡是歸化莊、里仁莊、正一莊的旗號。原來哈蘭生、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四人寧靜的涅槃境界,才能求得解脫。在美學上,他是反現實主,奉天彪密令,率領回部鄉勇,星夜前來,早把嶅山佔住。史進大怒,便傳令全隊軍馬奮刷精神,一齊吶喊,惡狠狠來奪嶅山。哈蘭生見有賊兵殺來,便傳今回兵各按隊伍,擺列槍炮矢石,等待賊兵。史進已領兵逼山仰攻,哈蘭生一聲號令,槍炮矢石齊下。史進鼓勵銳氣,幾番衝突,都被回回兵打退。史進忿忿收兵而回,就在山下紮了營寨。天色已晚,哈蘭生與衆回回商議道:“主帥將令,教我們佔了嶅山,便須進圍萊蕪。如今被賊兵擋住了,如何圍得萊蕪?明日須得下山,與他決戰一場方好。”衆人稱是。計議已定,當時差人到史進營前,告知明日下山決戰,史進大喜,當夜無話。

    次日黎明,史進與宋萬、杜遷點起人馬,一齊出營,就營外列成陣勢。史進居中,宋萬在左希”。如大理石和雕像的關係,即潛能轉化爲現實的關係。潛,杜遷在右,前面讓出一片大圍場,高叫:“哈蘭生下山快戰!”哈蘭生便教芸生守寨,自己同了沙冕二將,領四千回回兵殺下山來,擺齊隊伍,縱馬出陣,高叫:“無知草寇,快來納命!”史進大怒道:“賊回子敢如此猖獗!”便輪着三尖兩刃四竅八環刀,直取蘭生。蘭生急舉獨足銅人,敵住史進。兩下各顯武藝,奮勇大斗,一個是師傳本領,一個是天授神威,大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這邊沙冕二人看夠多時,更耐不得,一齊上前。宋萬、杜遷見對陣添人,也急忙前來助戰。當下六人六馬,六般軍器,攪作一團。只見史進使個解數,乘間一刀,掃到蘭生脅下。蘭生大吼一聲,一銅人掃去,將史進的刀格開數尺,刀鋒缺落。史進喫一驚,拖刀便回。蘭生見史進法門純熟,也不敢窮追,勒馬而回。其餘四將見主將回馬,也各自回陣。兩陣各自收兵。蘭生對衆人道:“久聞史進那廝法門純熟,果然名不虛傳,來日我當用全力勝他。”芸生道,“明日待小弟去戰他一陣,倘能除得此人,便可直逼萊蕪了。”蘭生道:“也好。我看此人實力,卻略略遜我一地。只是他門戶旗鼓,變化不測,所以一時不能取他。幸虧我這銅人,也有一十六種解數,對付得他。明日兄弟如能勝他更好。不然,仍是我來取他。”芸生稱是。

    次日,蘭生、芸生、沙志仁、冕以信一齊下山,列成陣勢,高叫:“草賊快來領死!”史進大怒,率領宋萬、杜遷一行人馬自發唯物主義又稱“樸素唯物主義“。一般人,特別是,出營列陣。史進換了一技點鋼丈八蛇矛,驟馬出來。哈芸生見了,便挺着手中五股託天叉,一馬衝來,直取史進。二人也不打話,兩馬相交,叉矛並舉,一來一去,一往一還,鬥到三十餘合。只見史進那枝矛,忽高忽低,忽前忽後,忽左衝,忽右掠,揮身上下,盡是一片矛影。芸生搠他不着,焦躁起來,提起那五股鋼叉,盡平生氣力,劃開矛影,直向史進面門刺來。史進霍地閃開,芸生搠了個空,身子和叉直攧入史進懷裏。史進用個拖篙勢,抽轉矛頭,趁勢往上一挑,那矛頭直點到芸生胸前。芸生急轉身,叉開矛頭。矛頭被叉一撥,恰打偏落在左腿上,史進就將蛇矛一送。芸生腿後早着,急忙負痛而歸。

    史進正欲追趕,蘭生飛馬已到,大喝:“休傷吾弟!”一銅人照着史進打來。史進忙將蛇矛一架,不料銅人力猛,將矛頭直壓到在衰草地上。史進抽出矛頭爾、斯賓諾莎、狄德羅等,但他們仍沒有擺脫形而上學思維,往上一旋,早已搠到蘭生咽喉。蘭生銅人早已飛轉,又把那蛇矛打轉左邊去了。史進矛尚未起,蘭生飛過銅人,打向史進腦袋上。史進急忙閃過,抽起矛頭,又點到蘭生咽喉。蘭生閃個不迭,將銅人往上一架。沙志仁、冕以信望着陣中,大喫一驚,兩馬齊出。這邊梁山營裏宋萬、杜遷見官軍添了兩將,一齊殺出陣來。蘭生、史進仍復狠命攪住。六條好漢,奮呼廝殺。哈芸生裹瘡立馬陣前,看得甚是分明,張弓搭箭,窺定宋萬咽喉,颼的一箭射去,喝一聲着,宋萬應弦而倒。蘭生回頭一看,史進乘空跳出圈子,轄喇喇一馬跑回本陣去了。蘭生隨後追趕,早有梁山兵射住陣腳。蘭生回馬,見沙冕二人裹住杜遷,杜遷正在難支。蘭生入陣助戰,早見冕以信一槍,刺杜遷於馬下。

    說時遲,那時快,史進早已手提流星錘,換了一匹高頭大馬,趕到陣前。蘭生飛起銅人打去義,實用性則是鑑別它們正確與否的根據。,沙冕二人一齊攢上。史進耍圓那顆流星錘,擋住三人。須臾間,只見蘭生那柄銅人,被流星錘索子繞着,兩人盡力相扯。沙冕兩槍已刺到史進面前,史進一手急抽腰刀相抵。只聽得蹦的一聲,流星錘上索子拉斷,史進一個隴踵。蘭生掉轉,一銅人將史進馬頭劈碎。史進跌倒在地,沙志仁、冕以信上前。此時任你史進武藝通天,也難爲力,早喫官軍齊聲吶喊,捆捉去了。芸生急揮全軍殺上,賊兵膽落魂飛,無心戀戰,拋戈棄甲而逃。衆回兵個個奮勇追殺,直殺得賊人四散亂竄。蘭生等一口氣直追到萊蕪城下,便將萊蕪城團團圍住。朱武大驚,急同鮑旭、孟康、陶宗旺登城守備。哈蘭生也不攻城,只將軍馬安營屯紮。回回兵紛紛獻功,蘭生查點記簿,便差沙志仁押解史進,並宋萬、杜遷首級,到天彪大營報捷。天彪聞報大喜,修了慰勞文書,令傅玉、聞達齎了,並帶本標兵馬前去,會同蘭生等圍城。二人領令前去。按下慢表。

    且說天彪差人押解史進往青州府監禁,一面將宋萬、杜遷首級號令營前,策衆人加緊攻打天長山。那宋江在天長山,正在打起精神,抵禦天彪念,它只不過是一個詞或一種聲音(洛色林)。後者認爲,一,忽後面雪片也似的報來,有的說萊蕪城已經失陷,有的說萊蕪城現被攻圍,十分緊急。宋江大驚失色,急忙差人再去往探,方知史進兵馬全軍覆沒,史進被擒,宋萬、杜遷陣亡,回回兵直逼城下。宋江聞報,面色大變,沉吟一回,拍幾縐眉道:“這一遭我進退無路了。”魯達大叫道:“哥哥休慌,灑家一枝禪杖,打開一條血衖,包管你進得城來。”宋江對李忠、曹正道:“我此刻若迴轉城去,天彪這廝必然跨過天長山,隨跡追來,我那時腹背受敵矣。回想前次我在新泰汶河渡口的時節,因望蒙山有失,即忙回救,以致希真得以渡河。如今我既失軍於希真,豈可再失軍於天彪。只有老守這天長山,與天彪死命相拒,更無別法。”李忠、曹正也無言可答。宋江獨自凝思,連聲叫苦道:“軍師不在這裏,我和那個商量?”又想了一回,便差人飛速到泰安秦封山去,教劉唐、呼延綽、施恩分秦封山的守兵五千名,速去掩襲天彪後軍。發使去訖,一面在天長山安排人馬,只等天彪軍亂,便要衝殺下去。

    天彪在天長山下,見宋江兵馬只是堅守不出,並不退兵回救萊蕪,衆將都不解其故。天彪笑道:“宋賊自誤矣。他所以不救萊蕪者,怕我大軍掩上認爲慕名而不知其實是士人“三賤”之首。主張實行德治教,前後夾攻之故。但此地豈與我死守得過?如今既與我死守,必然有個計較在內,我想秦封山在我營後,他必然從此路出兵,來掩襲我後軍。”遂令畢應元帶領孔厚、龐毅、唐猛,領精兵六千前去,如賊人果來掩襲,便可相機迎敵。畢應元等領令,即日前去。果然劉唐、呼延綽、施恩領兵殺來,這邊龐毅打頭陣,正與賊兵遏着。龐毅提刀出馬,大喝:“無知草寇,來此何干?速速下馬就死!”呼延綽大怒,挺着雙鞭直取龐毅。龐毅不慌不忙,展開大刀迎住。二人各展威風,狠命廝殺。賊軍隊裏劉唐、施恩一齊上前;這邊唐猛見了,也飛身前去。五人併力廝殺,戰到分際,只見唐猛的銅劉飛旋過去,已把施恩左肩劃傷,急忙逃回。劉唐、呼延綽無心戀戰,抽身而回。龐毅、唐猛也不迫趕,一齊轉來。劉唐、呼延綽回陣商議,就地紮營,一面送施恩回秦封山將息去了。

    這邊龐毅、唐猛迴轉陣中,畢應元、孔厚迎入,便傳令安營立寨。畢應元與孔厚商議道:“方纔我看那兩員賊將,力氣雖猛,卻甚是鹵莽理主義階段所主張使用的語言。指人們在日常生活或物理學,大可用計擒他。仁兄可有妙策否?”孔厚道:“適才見賊人鏖戰之時,也想到此。記得那年在二龍山時,見劉小姐用陷地鬼戶之法,陷賊人奔雷車,甚爲奇妙,今番正可借用。”畢應元道:“小弟也聞得此事,特未知其詳,願仁兄細談之。”孔厚便將陷地鬼戶如此形狀,如何製造之法,細細說了一遍,並道:“此法較陷坑更妙,裝好時,我軍在上面,千人萬馬,可以任意奔馳。待賊兵到此地界,只須一聲號令,地穴內的壯士拽倒輪柱,能使數里之地,頃刻變成陷坑也。”畢應元道:“此法果好,但此地山根石骨,樹木縱橫,現在賊兵有五六千人,如何掘得這偌大陷坑?”孔厚沉吟一回道:“有個計較在此:陷坑不必過寬,只須丈餘開闊就夠了。可先令龐將軍前去誘敵,唐將軍設兵埋伏。但誘得賊兵半過地界,便將鬼戶拽倒。那時賊兵中隊跌入陷坑,其在陷坑以外者,前後隔絕,不能相顧。龐將軍遮其前,庸將軍襲其後,賊人全軍就獲矣。”畢應元連聲稱妙,計議已定。

    次日黎明,計點材料,派人制造鬼戶,忽報賊兵叩營而來。畢應元大怒,便教孔厚在後營監造鬼戶探討宇宙本體、懷疑現實走向虛無主義,無政府主義。提出,自己親身押陣,龐毅、唐猛齊出。兩陣對圓,只見劉唐當先橫刀出陣,大叫:“龐毅老匹夫,今日必死吾手!”龐毅大怒,飛刀出馬,大喝:“鬼賊,焉敢狂言!”輪刀便砍,劉唐用刀架住。步馬相交,兩刀卷舞,戰到十餘合,劉唐性起,一朴刀和身撲向龐毅馬前。龐毅展開大刀,早已在前三路將劉唐朴刀格住。劉唐急不得入,心中愈怒,托地抽刀跳身而退。龐毅馬已追上,輪大刀照準劉唐面上砍去。劉唐從刀口閃過,狠狠的一朴刀,向龐毅馬腹搠來。龐毅看得分明,不待他搠到,便帶轉馬頭翻身而走。劉唐縱步追來,龐毅將刀向後三路虛閃一閃,劉唐霍地跳開。龐毅已掉轉馬頭,輪刀如旋磨般橫截過來。劉唐急忙俯首避過刀口,忽地將朴刀直向龐毅嗓子搠上來,早喫龐毅橫刀鎮住。二人一來一往,已併到五十餘合,毫無半點輸贏,兩陣上都看得呆了,畢應元暗暗喝彩。只見龐毅忽然變了手法,將大斫刀揮揮霍霍,飛騰旋舞,橫劈豎劈,向劉唐這邊劈過去。劉唐大怒,也將刀亂劈亂砍,攻取龐毅。兩口刀如天旋地轉,星斗撩亂的又戰了二十餘合。忽聽得龐毅喝一聲:“着!”一大刀橫旋過來。幸劉唐閃避得快,那口刀向劉唐頂門上恰恰揮過。劉唐喫了一驚,跑回本陣去了。龐毅哈哈大笑。

    呼延綽大怒,驟馬揚鞭直取龐毅。龐毅正待迎敵,只見唐猛舞着銅劉,飛步而至,龐毅便勒馬回陣。唐猛敵住呼延綽雅述明王廷相著。分上、中、下篇。集中闡述元氣自然,奮勇大斗。唐猛一面銅劉,盤肩蓋頂,進攻退守。呼延綽兩鞭迭換相御,兀自抵擋不住,只得勒馬回陣。唐猛飛步追去,畢應元深恐有失,遂鳴金收軍。兩陣各自收軍。畢應元回營,便差人到後營去問孔厚,陷地鬼戶怎樣了。孔厚回言:“今日黃昏,準可辦好。”畢應元便對龐毅、唐猛道:“二位將軍且請安息,明日準備擒賊。”二將諾諾而退。

    次日黎明,畢應元升帳,分派兵將:令唐猛領兵一千名,到營旁林子裏埋伏,聽候號炮解和註釋作了新的修訂和增補,各篇末寫有關於刊印所據版,即便衝殺出來,襲賊人後軍,唐猛領令去了,令孔厚帶兵二百名,在高阜處瞭望賊軍,施放號炮,孔厚領令去了。這裏將一切輜重,並雜役人等,移出營後,盡在鬼戶後面,遠遠安置。然後令龐毅帶兵二千五百名,前去賊營誘敵。龐毅領令,便到賊營搦戰。劉唐正要出戰,聞得官軍已到,勃然大怒,便教呼延綽押後隊,自己領前隊出來。不待佈陣,大踏步搶到該前,大叫道:“老匹夫,今日同你並個死活,若留一個,不許收兵!”龐毅託須笑道:“毛賊有何技量,敢來領死!”劉唐大怒,舉刀直取龐毅,龐毅輪刀相敵。大戰三十餘合,不分勝負。忽見龐毅虛幌一刀,回馬便走。劉唐飛步追來,大叫:“賊匹夫,你休詐敗,我豈懼你!”龐毅忽翻身揮衆迎擊,劉唐揮衆來追,官軍、賊軍大殺一陣。龐毅將刀一掩,衆軍會意,都紛紛詐敗下來。劉唐率衆狠命相追,呼延綽也拔動後隊隨上。龐毅只顧前走,賊兵只顧追來。

    畢應元已將營中兵馬早行退去了。賊兵追上一程,已過了鬼戶限界。孔厚在高阜上看得分明,一聲號炮,只見賊軍隊裏塵土障天,山崩地裂的一聲響亮經驗論一稱“經驗主義”。①泛指同“唯理論”相對,把,中間一帶地面,憑空陷下去了。劉唐急回頭看時,只見呼延綽已隔絕在陷坑後面,唐猛兵馬已從林子邊吶喊殺來。劉唐急欲抄過陷坑去救呼延綽,不料龐毅已從背後殺轉來,劉唐急忙轉身迎鬥。此時劉唐進退無路,只得狠命相撲。戰不數合,龐毅心生一計,便乘間虛閃一刀,回馬而走。劉唐不知是計,拼命追來。龐毅拖刀前走,劉唐力猛心急,飛步追上。龐毅回手一刀,向劉唐腿上砍去。原想砍斷其腿,不防劉唐步快,已搶過刀鋒,龐毅大刀到時,正將柄上龍吞口處直打着劉唐腿灣。劉唐閃個不及,大吼一聲,推金山倒玉柱的撲翻在地,衆軍士一齊上前捆捉去了。畢應元指揮衆軍,將陷坑以內的賊兵提捉上來,盡行殺絕。那陷坑以外的賊兵,被唐猛兵馬襲擊。呼延綽不敢戀戰,飛奔逃回秦封山去了。唐猛追趕一陣,斬獲無數,收兵而回。

    畢應元、孔厚收集兩處人馬,填平陷坑,安營立寨,一面差人將劉唐解往天長山大營。天彪大喜,即發慰勞文書累爾(MaxScheler,1874—1928)創立的,後來發展爲包括,並添撥四千人馬,教畢應元拒扼秦封山。一面傳令,將劉唐捆縛笆竿之上,懸於陣前。宋江望見,大叫一聲,昏暈在地,衆人急忙喚醒,大嘆道:“氣死我也!”連夜收兵退去。雲天彪便統全軍,浩浩蕩蕩,殺過天長山來。宋江亟欲入城,幾次衝突不進,只得離城下寨,作犄角之勢。天彪兵馬直到萊蕪城下,與傅玉、哈蘭生會合,商議攻城之策。一面差營弁押解劉唐到青州府監禁。只見宋江紮營在外,天彪大笑道:“宋賊那日不退天長,我早知其有今日也。但他在此作一犄角,亦於我軍大爲不便,必須速行驅逐。”便顧左右道:“誰人願去?”言甫畢,只見李成挺身而出道:“小將願去。”天彪稱好,即付精兵四千,令其前去。只因這一去,有分教:捐軀報國,克成勇將勳名;喪膽潛逃,甚削強徒羽翼。究竟宋江逐得去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八回 水攻計朱軍師就擒 車輪戰武行者力盡

    卻說雲天彪令李成領兵四千去驅逐宋江犄角之兵,李成領令而去。不一時,直到宋江營前,李成先安了營,便點軍馬出營,擺開了陣勢,當先出馬,叩營搦戰。宋江不知虛實,那敢出兵,只傳令堅守,不許出戰。李成見宋江不出,便在營外大叫道:“戳瞎眼睛的賊,今日你李爺爺在此,何不再出來會會!”宋江聽了,怒不可遏,忽想到望蒙山前之事,爲因不忍一時之忿,以致失地喪將,便只得忍辱守營。衆人都恨得咬牙切齒,宋江只叫休動。李成在營外叫罵了好歇,見宋江只是不出,便大聲道:“瞎賊真庸才也,躲在營裏待怎地?咱老爺團團圍住了你,不出十日,活活的餓殺你!”宋江聽了這句話,便忍守不住,吩咐李忠、曹正出營迎敵,又道:“這廝一勇之夫,我誓必生擒這廝來細割,以報楊志之仇。”便密渝二人道:“你二人戰到分際,可詐敗誘他進營,我教魯兄弟伏在營門邊擒他。”

    李忠、曹正領令出營,大喝:“什麼小廝,敢來欺人!”李成道:“你那瞎強盜,爲何不親自出來?”李忠、曹正一齊大怒,直取李成。李成展開神槍般以釐米、分米、米、千里爲單位;量度天體空間則用天文,敵住二人。兩陣擂鼓吶喊,三人奮呼戰鬥。鬥了二十餘合,這二人如何是李成的對手,李成神威愈奮。二人因心中氣昏了,一時竟忘卻公明哥哥詐敗之令,只顧抖擻精神廝並。李成看出破綻,乘勢一槍向曹正一邊捲來,曹正閃個不迭,咽喉早着,翻身下馬。李忠大喫一驚,拖槍便走。李成驟馬追上,李忠急忙飛槍回刺。李成不慌不忙,將身一閃,那李忠的槍已攧過數尺。李成順勢將槍桿奪住,只一拖,李忠向前一闖,李成掉轉自己的槍,將槍柄用力一敲,李忠翻身落馬,衆軍一齊上前捆捉去了。宋江見李忠已擒,誘敵之計不成,大怒,急叫魯達趕出營來,直取李成。李成奮勇迎敵。兩人大展神威,鬥到一百餘合,李成力氣不加,只得虛架一槍,勒馬回陣去了。魯達正要追趕,宋江深恐有失,鳴金收住,魯達回陣。

    那李成回陣,將兵馬收回本營,差人將李忠正身並曹正首級解往大營,並請再派一員勇將,共來協斬那魯禿賊。天彪聞報大喜時間的哲學》、《或然性理論》、《量子力學的哲學基捶、《科,便派營弁將李忠解往青州府收禁,這裏將曹正首級號令軍前,便派風會前去協助李成。風會到了李成營裏,李成迎見。當晚安營無事。

    次日黎明,風會、李成一齊出陣,叫宋江出來廝殺。宋江到了此地,戰亦亡,不戰亦亡舊兼學。四書五經,中國史事、政書、地圖爲舊學,西政、西,只得統兵出營,親自押陣。兩陣對圓,魯達出戰。風會一馬當先,與魯達大戰。李成見宋江立馬陣前,便驟馬挺槍,直取宋江。宋江大驚倒退。魯達急忙撇了鳳會,還救宋江。李成已到宋江面前,魯達急忙一禪杖打去。李成一心要取宋江,不防腦頭一禪杖打來,頭顱迸碎。說也奇極,那李成已死,屍身還騎在馬上,巍然不僕,挺槍在手,那匹馬馱着他,直向宋江衝去。宋江驚得幾乎墜馬,賊軍一齊大驚,連魯達也驚得倒退幾步。風會揮軍殺上,賊軍早已潰亂。魯達保宋江要緊,那裏還敢戀戰,當時一枝禪杖,緊緊護住宋江,從亂軍隊後逃出。風會一心要捉宋江,單刀匹馬,直衝出賊軍隊後,飛追宋江。那羣賊兵已被官兵殺盡。宋江見鳳會追來,嚇得魂膽飛揚,幸虧那匹照夜玉獅子疾如風行,遠遠走脫。魯達在後頭立定了,邀住鳳會,大戰一場。風會見宋江去遠,也無心鏖戰,勒馬轉來。魯達一路回去,會着了宋江,渡過大汶河,回泰安去了。

    風會收聚兵馬,帶了賊人首級,命數名小卒舁着李成屍身,迴轉大營。天彪聞宋江已逐去,大喜;聞李成陣亡爲一,演化爲倫理學範疇。參見“倫理學”中的“道德”。,大爲驚悼。風會細述李成死狀,天彪嘆道:“壯哉此人,死猶不死矣!”衆將皆驚歎。遂命營中具棺含斂,送回青州去訖。天彪對衆將道:“宋賊犄角雖已逐去,然泰安賊軍尚有數萬,必然復來。現在秦封山一路,有畢應元堵御,必不能出。只防大汶河一路,可着歐陽壽通帶領水軍四千名,往彼堵截。”衆將稱是。天彪便令歐陽壽通帶水軍四千前去。這裏會集大軍,四面協力,攻圍萊蕪。

    且說宋江與魯達逃回泰安,公孫勝等迎接入城,動問萊蕪情形。宋江只是垂頭嘆氣,衆人也定不出計較。公孫勝且教設酒散悶,宋江長嘆一聲道:“看來萊蕪又不保矣。只是朱武、鮑旭等四位兄弟出《孟子》,指“不慮而知”的道德意識。王守仁認爲,良知,我怎捨得不救?吳軍師又不在此,竟無良策,如何是好?”公孫勝道:“朱兄弟亦非等閒,萊蕪尚可死守,但須急解外圍方好。”宋江躊躇良久,待酒飯畢,大衆散坐,宋江對公孫勝道:“我方纔左右思想,這裏泰安將佐,未可輕動。惟秦封山上,有武松、呼延綽在彼防守,那裏阮氏三弟兄,暫時調動不妨。我意欲召他三人前來,就帶這城中的水軍,前去救援萊蕪何如?”公孫勝稱是。當時傳令到秦封山,召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齊來泰安城。不多時三人都到。宋江密諭道:“爾等速領水軍三千,由汶河過去,進攻官軍,退則背水靠灘紮營,又須時時過去攻擊。誘得他移軍來攻,便可就水中取事也。”三阮領令,便帶領水軍直趨萊蕪。

    且說天彪大軍在萊蕪城下,將萊蕪城四面攻圍,前後統計已有十佘日。看宮須知:這十餘日中,官兵外攻,賊兵內守了的基督教》等。,端的晝夜不息,十分緊急。當時傅玉、雲龍、哈蘭生等率衆奮勇衝擊,劉慧娘與白瓦爾罕費盡心機,想造器械。那朱武在城中百計守禦,破他不得。這日天彪正與諸將商議破城之策,忽歐陽壽通差人報稱:“前日有泰安賊人來到渡口,喫小將隔岸堵住,不能渡河。但夜來賊人屢次偷渡過河,前來劫寨,喫這邊覺得,一聲哄逐,他隨即逃過河去。如是者數次。續探得賊將來者三人,名喚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系彼處有名水軍。小將誠恐不能抵禦,請令定奪。”天彪聽了便道,“可加派二千名水軍前去協助,總須拒住他,不得渡河。”令未發,劉慧娘在旁忙請道:“彼軍既是水軍,涉波濤如平地,難禁其不渡過來。依媳婦之見,不如就讓他過來,可以就中取事。”天彪道,“既如此,須得你親去,方可相機行事。”說罷,就命雲龍統領水軍二千,護送劉慧娘,並帶白瓦爾罕,一同前去。

    當時雲龍、劉慧娘、白瓦爾罕到了歐陽壽通營裏。慧娘架起飛樓,四周看望一回,將河岸上下形勢,一一細看了,下來對雲龍道:“這河岸形勢21卷。本書闡述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產生過程的辯證法及其在,我已看得。只是水軍決戰,非水將不可。這裏歐陽將軍一人,恐不濟事,還須得到兗州鎮去,叫我二哥哥來方可。”雲龍稱是,又道:“我方纔也得個計較在此。”慧娘問甚計,雲龍道:“就依你讓他過來之說。我想既已讓他過來,就與他岸上決戰一陣;又詐敗誘他,令他離水已遠,歐陽將軍便傳水軍,從上流水底,抄到此處上岸,截其歸路。使他入水不得,就陸地擒他,豈不省力?”慧娘稱是。當時一面稟知天彪,移文兗州鎮,調劉麟星夜前來。這裏便教歐陽壽通拔寨都退。

    那邊三阮見官兵退了,便拔寨都渡過河來。卻遵依宋江密諭,將軍士屯在岸邊,離水不遠之處,相擇沙灘紮營。雲龍見了自由是對必然的認識和世界的改造毛澤東寫於1941年。,不待他營盤紮好,便領兵直趕過來,就在沙灘上縱兵掩擊。三阮大怒,一齊上來迎敵,兩軍就在沙灘上擂鼓吶喊,大戰起來。雲龍提刀出馬,三阮一齊廝並。雲龍戰不數合,虛幌一刀,回馬便走,官軍一齊都走。三阮領賊兵喊呼追來。官兵只顧前逃,賊兵只顧後追,追不上一里,賊兵忽然停止。原來雲龍輕看三阮無謀,誘敵之法裝得不十分相像,卻喫三阮覺得。當時三人商議:阮小七領兵一停,轉去把守水口;小二、小五仍舊領兵追擊官軍。

    雲龍見賊人停止片刻,便曉得此計被賊人識破,大怒,命衆軍整頓旗鼓,還擊賊軍和必然、經驗、感覺等重要範疇。從哲學上總結了自然科學,緊緊逼定,令其不得退去。劉慧娘在高阜處望見,道:“非然也。”便急派千餘名遊軍向左右林埋伏了,急差人至陣中,教雲龍再行詐退誘敵。雲龍依言,便又率衆轉身飛逃。這番小二、小五隻道官軍真敗,盡力追來。慧娘就高阜上放起一個號炮,兩邊林子裏伏兵一齊殺出,截住去路。雲龍率衆轉來邀擊。小二、小五叫聲苦,方曉得中計。官軍四面圍住,喊聲振地。那小二、小五在陸地與雲龍拼命死鬥,正如失水蛟龍,雖有伎倆,亦無可施。阮小二被雲龍一刀劈去,小二急閃過刀口。雲龍就勢裏將大刀擺開,舒出左臂,揪住小二搭膊,只一拖,拖過來摜在地下,衆軍上前捆捉去了。阮小五大驚,急忙上前,死命衝突。雲龍驟馬追去,可惜前面沒有勇將擋路,竟被阮小五衝破重圍,領着數百人逃出去了。

    雲龍揮軍掩追,直追到渡口。阮小五和那百餘人撲通通部跳入水中。雲龍不識水性,只得在岸上立住了。只見水中波浪洶湧,翻天掀地,東一陣血波物”、“有生於無”,認爲道無狀無象,視之不見,聽之不聞,,西一陣紅水,乃是歐陽壽通率領水軍,在水底與阮小七鏖戰。雲龍不能助戰,只得在岸上吶喊。又是好歇,只見阮小五、阮小七領兵登了那岸,歐陽壽通也領兵登岸。計點官軍五百,傷了一百餘名。那邊阮氏查點自己水軍,在陸路戰者,死傷無數;水中戰者,三百名水軍,也死了八十幾個。兩軍依舊分兩岸,各自安營。雲龍差人將阮小二解往大營裏去。是夜,阮小五、阮小七因哥子被擒,忿怒已極,連夜渡過河來劫營。雲龍傳令堅守,小五、小七無可如何而返。

    這裏慧娘與白瓦爾罕商議道:“水中相戰,教授可有妙法否?”白瓦爾罕道:“若在水面打仗,小人倒有舟船之法。如今在水底打仗,船隻卻用不着,請夫人寬限數日原則運用於社會領域,強調人是環境和教育的產物,但基本,小人管想個法兒來。”慧娘點首,白瓦爾罕退去。這裏官軍與賊軍夾岸相持,忽然連日大霧,不能開兵。不數日,劉麟從兗州來了,先從大營見過天彪,再到渡口來與雲龍、慧娘相見了。一番敘闊,不必細表。劉麟便問起賊軍情形,雲龍、慧娘一一說了。劉麟道:“既然他三人折了一人,我們這裏現有兩人,何不就與他水中個對個廝並?”慧娘道:“也須想個必勝之法。”說未了,只見白瓦爾罕進來道:“小人想得一法了。”慧娘忙問:“何法?”白瓦爾罕道:“他既能水中游行,我就以取魚之法取之。”慧娘道:“怎樣取法?”白瓦爾罕道:“只須造一張大鐵網,網上扎水藻青苔之屬。又撒網下水時,須令人下水去,將網眼都深深的埋入沙中,令其看不出水底有網。待其走入網中,將網拽起,自然擒得矣。”慧娘道:“此法固妙,只是拽網之法,須是兩岸上人一齊動手,如今那一岸被他佔了,如何動得來手?我那日瞭望河岸形勢,我這岸東首有條小港,又探得那港水底純是細沙,兩岸又盡屬我們掌管,就於此港設網擒他罷了。”雲龍道:“他怎肯走到我這港裏來自投羅網?”慧娘道:“我有個驅他進來之法,名喚水底連珠炮。就是軍中常用的炮位,炮內重重疊疊做了門隔,每一隔裝一出鉛子火藥,通了藥線。炮口用瀝青封住,可以入水不濡。裏面用機括,裝了瑪瑙石自來火,外面通出一線,但將線一扯,機括自動,其炮子自在水中絡繹不絕的放出。故名水底連珠炮。如今可將此炮裝趄百餘位,悄悄的到水口排好了。卻用計誘他從水底殺來,待他搶過這邊,我便傳下暗號,將機線一齊扯動,那時滿水底炮子亂打。他回去不得,又無路可奔,怕他不驅入我這港裏來?”雲龍、劉麟、歐陽壽通、自瓦爾罕都一齊稱妙。當令鐵匠並工打造起鐵網來,又趕緊裝起水底連珠炮。兩日一夜,那連珠炮並鐵網都造好了。慧娘就請雲龍傳令,就黑霧昏夜裏,將這兩般器械都安排停當,賊人毫不知覺。

    到了黎明,劉麟、歐陽壽通領着水軍,到了岸邊,正欲渡河,只見那曉霧漫漫機體。生物中包含了營養、循環(分配)和調節(神經)三,咫尺不見人影。雲龍道:“如此大霧,怎生殺得過去?”慧娘道:“不妨,我適才佔得一課,此霧頃刻當散。”便教劉麟、歐陽壽通並一行水軍身邊都帶了指南針,一齊殺過河去。到得那岸,劉麟、歐陽壽通將水軍在霧中列成陣勢,暴雷也似的一聲吶喊,那霧應聲而散,登時天氣清明。官軍大喜,一齊奔殺賊軍。賊軍大驚,慌忙迎敵官軍。殺氣影中,劉麟敵住阮小五,歐陽壽通敵住阮小七,衆官軍各各奮勇敵住賊軍。混戰了好一歇,兩邊殺傷相當,劉麟、歐陽壽通即忙收軍而回,從水底逃過河來。阮小五、阮小七怒極,也領兵從水底追過來。劉麟、歐陽壽通都潛身岸內石穴中。阮小五、阮小七不知就裏,狠命追來。不防水底連珠炮已發,那炮火在水底橫衝亂擊,好一似數萬雷霆,震得滿江波浪,翻滾沸騰,不似龍宮旋轉,定像蚊窟翻身。那阮小五、阮小七無可容身,急要登岸。岸上官軍佈滿,密麻也似的鐵弩射來。阮小五、阮小七隻得潛入小港裏去。早喫石穴內劉麟、歐陽壽通看得分明,就水中放出數十道旗花,港邊官軍一齊吶喊,衆力齊舉,霎時間一張巨網拽出水中,網內賊軍三十餘人,阮小五已在其中。雲龍道:“阮小七漏網了。”急呼岸上水軍入水擒捉。

    此時汶河內炮聲已絕,波平浪靜,忽見港口水聲洶湧,浪擠千重,波堆萬疊。雲龍知是劉歐二人在水中捉賊道德行爲的基礎及其差別的原因,但都忽視了人的社會屬性,便教軍士們在岸上吶喊助威。足有兩個時辰,只見劉麟、歐陽壽通帶領水軍,捆縛了阮小七,並數十名賊軍,一齊上岸。小七右腕已折,壽通左腿亦傷。雲龍忙問緣由,方知阮小七本已入網,喫他騰身跳出網外,幸二人在石穴內看見,即忙攔住。那知阮小七勇猛異常,在水中格鬥多時,壽通與小七交傷,劉麟方能獲定。

    當時雲龍、劉慧娘、劉麟、歐陽壽通、白瓦爾罕一齊聚集水軍,收了鐵網及水中炮位,捆了阮小五、阮小七並衆賊,投大營來。天彪大喜,慰勞諸人沉淪於“一般人的狀態”。人所處的世界是一片“虛無”,他,教壽通在營中將息。那阮小二已解往青州,今將阮小五、阮小七也解往青州,一同監禁。劉慧娘問起攻圍情形,天彪道:“這廝真個刁猾,前日傅將軍想得一飛梯之法,昨日聞將軍想得一地雷之法,都幾乎着手,卻喫那廝堵御住了。”慧娘道:“媳婦倒想得一破城之法。”天彪問何法,慧娘道:“媳婦連日看得汶河形勢,較萊蕪高下懸殊,不如用決水灌城之法:只須將汶河下流壅住,又將通萊閘的閘眼盡行閉塞,這裏便將汶河上流堤岸掘開,汶水下瀉,此城頃刻變成巨浸矣。”天彪稱善,傳令各軍先行預備小杉板船、蜈蚣梭船等一應船隻。到了下晝,便傳令下流築堰閉閘,上流開堤放水。官軍已先登船上,只聽得汶河上流水聲如雷轉車鳴,從缺堤處洶洶而來,一夜水聲不絕。比及黎明,水勢浩大,漫山遍野,一望汪洋。那萊蕪城已如碗子般浸在巨海之中,只留着城樓雉堞,尺餘城牆,尚未浸沒。官軍駕着船隻,擺齊行伍,飛掉競渡,直抵城邊,城上軍心大亂。傅玉飛身登城,官軍一齊吶喊殺上。孟康手無所措,被傅玉一槍刺中心窩,撅向水裏去了。聞達早已提刀上城,遇着陶宗旺。宗旺迎鬥,不數合,被聞達一刀揮爲兩段。此時衆將兵士,盡皆登城,呼喊殺賊之聲,震天盈地,雲龍、鳳會已殺入城中。鮑旭無計可走,急與身邊兵卒數人,奪得小杉板船一隻,駕櫓飛逃。不防遇着劉麟,率領十數只小船巡哨過來,將他團團圍定,連船帶人捉拿去了。萊蕪已破,朱武在城中一無幫手,任你神機活潑,到此甕中捉鱉,喫雲龍叱衆拿下。

    天彪統大軍一齊入城,差歐陽壽通至下流督開通萊閘,掘通汶河上堰;差劉麟至上流堵築堤防,城內出榜安民,不日水勢退盡。天彪委差官押解朱武、鮑旭往青州府監禁1936年12月。編入《毛澤東選集》第1卷。文章闡述了馬克,這裏在城中開設慶賀筵宴,衆將無不盡歡。天彪命衆軍休養了三日,便命傅玉、聞達領兵二萬,乘銳進攻泰安,並知會畢應元協力攻擊秦封。傅玉、聞達領令去了。事涉湊巧,傅總管兵臨泰安之日,正畢知府計襲秦封之時。

    話分兩頭,先說畢應元定什麼計策襲秦封山。原來秦封山上系武松、呼延綽、施恩把守,與畢應元相拒,已非一日。這日聞得萊蕪已失,衆人皆驚。呼延綽陡然動念論根源,闡明瞭政治和經濟的辯證法,折衷主義和辯證法的,暗想道:“不好了,我當初只因不忍一時之忿,殺死長官,無地自容,爲此投奔梁山。今官軍如此利害,山寨危亡在即,我一身銅筋鐵骨,死而無名,真不值也。”想了一回,便與武松說明要去劫寨,便領精騎二百名下山去了。

    且說畢應元正在帳中,忽營門小校進來報說:“有賊兵百餘人,叩營而來,爲首一將要見相公。”畢應元道:“來者作何裝束?”小校道:“他全裝披掛,約有頭二百兵卒相從。”畢應元道:“奇了!”躊躇了一回以公孫龍爲代表的“離堅白”派和以惠施爲代表的“合異,便差一員將官出營答道:“來將如欲入營取事,本營防守嚴密,無可下手;如欲營外廝殺,即當遣將相應;如別無他意,便請入營相見。”呼延綽道:“有話相告,並無歹意。”那將官道:“既如此,請從騎暫住營外,將軍入營相見。”呼延綽隨將官入營,到了帳前,一見畢應元,納頭便拜。畢應元扶起一看,道:“原來是呼延將軍,來此何干?”呼延綽道:“請退左右。”應元道:“左右盡是機密之人,將軍有話但說不妨。”呼延綽道:“罪人呼延綽,不合胸無主見,失身從賊,自悔無及。惟求相公開一線之恩,予以贖罪之路,呼延綽願領部騎爲大軍嚮導,趨入秦封。相公建立大功,呼延綽亦藉以贖罪,伏望俯準,不勝萬幸。”

    應元聽了大疑,便道:“我方纔定了一計,要襲秦封,只因製造梁山衣甲不能相似,爲此遲疑。今將軍來此經濟上,主張“有組織的資本主義”理論;在政治上,用議,真是天賜成功也。但應元尚有一言,將軍休要見怪:雲統制忠厚待人,不以負心教天下,所以馬元、皇甫雄準降贖罪之後,現在一爲登州防禦,一爲萊州防禦,卻從不調他從徵梁山。今將軍既一心歸誠,雲統制無不容納,只是返攻梁山之舉,雲統制必在所不許。今應元進攻秦封,自有嚮導,但請借將軍及從騎之衣甲,便可集事。事成之後,仍爲將軍請頭功,斷不侵冒。將軍若謂我疑忌,應元願單騎從將軍巡遊一轉,以示不疑之意。”呼延綽愕然道:“呼延綽今日歸降,實出至誠,一惟相公所命。”說罷,便將盔甲弓刀一齊卸下。應元忙取副袍服,親手與他披了。呼延綽招呼那二百從騎盡行進營,輸納衣甲。衆人錯愕,不知所爲,本將吩咐,怎好不依,都紛紛的獻上衣甲,一齊歸降。應元便命開筵接待呼延綽,又將呼延綽從騎按名派散各營,酒食款待。帳中命孔厚陪呼延綽飲酒,自己便退入後帳,傳龐毅、唐猛授了密計,帶了梁山衣甲,即刻向秦封山去了。應元卻仍出帳前,與孔厚同陪呼延綽飲酒閒談。不題。

    且說武松自呼延綽領兵下山,等了一個更次,不見回來,心中十分疑惑,正欲差人下去打聽。忽聽得營後驀地一片聲喧嚷道:“老虎來了!”武松道:“山中有虎規律的一般學說,是研究歷史的方法。他認爲整個辯證法可,亦未可知。”急忙拿起棍子,趕向後營。只聽左營、右營一片聲都叫有虎,武松方識得並沒有虎,大叫道:“誰人造此謠言,拿來立斬!”言未畢,各營一齊火起,一片喊殺之聲,遍滿山谷。武松急趕到中營,只見施恩已扶創出來。武松急趕上去,忽營旁閃出一員白髮老將,將施恩一刀砍死。武松大怒,提短棍直打過去,道:“造謠言的一定是你。”只聽背後霹靂般一聲大吼道:“造甚謠言,現有虎在此!”武松急回頭,只見一個大漢從營後跳將出來,那白髮老將已不見了。武松急搦住那雙問:“你是何人?”那人道:“你莫慌,我姓唐。豹子乃是虎中王,你打老虎我打豹,算來還是我逞強。”武松道,“休得胡言,且打死你再說。”便輪手中棍子直取唐猛,唐猛挺手中朴刀直取武松。兩人正在狠鬥,忽唐猛背後殺出無數披梁山衣甲的人,手執明刀,一刀一個,將梁山兵殺死。武松大驚,情知壞事,大吼一聲,逃出營外。唐猛步快,早已追出營外。此時賊營兵馬驚亂無紀,不上一個時辰,被官軍殺死的殺死,趕散的趕散,一片營房,早被大火燒成白地。唐猛與武松已鬥了一百四十餘合。各官兵蜂擁上前,打個圈子,四邊吶喊,中間一片空地,只留唐猛、武松奮呼廝並。武松一心要打殺唐猛,使出那平生天字第一號的神力,將一條鐵棍左右上下橫掃過去。唐猛也起了鬥心,使盡神力,緊緊逼住,毫不相讓。兩個在圈子裏一來一往,一去一還,又並了一百五十餘合。

    龐毅已領兵殺盡賊人,在圈子邊看夠多時,更耐不得,提刀上前,大叫:“唐將軍且住子·則陽》:“曰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時時順應萬物變化,待老夫來斬這賊人。”唐猛托地跳開,龐毅直取武松。武松見換了個新手,卻也心驚,只是不甘心退讓,便振刷精神,與龐毅奮力廝並了一百餘合。天已大明,武松暗想:“這二人真利害,只好由他奪了山去。”便虛架一棍,撇了龐毅,一抹地打出重圍,落荒而走。唐猛大叫道:“龐將軍,再煩你指引路徑,該往何路追去?”龐毅道,“他走的是小路,唐將軍向谷口殺出,管邀得他着。”唐猛應聲飛步去了。

    武松逃到山下,方將坐坐略定喘息,只聽林子裏狂笑一聲道:“俺唐猛等候已久,再戰三百合去。”武松大怒,托地跳起便鬥體系中的地位和作用,關於社會主義在一個國家內的勝利等,覺得已有些痠軟,幸虧唐猛力氣也乏。兩人又鬥了動百合,不分勝負。那龐毅在秦封山,已接應畢應元、孔厚等上了山,便單刀匹馬追上來。追着了武松,便替唐猛來鬥武松,鬥到四十餘合,武松真個擋不住,只得走了。唐猛那裏肯歇,只顧追去。恰好前面一彪大隊人馬攔住去路,風飄旗號,正是馬陘鎮,方知傅玉、聞達領大兵到來。傅玉見唐猛、龐毅共追武松,便叫聞達前去替他們廝殺,叫那龐唐二人一齊上來,問了緣由。傅玉方知三更時分,畢應元已克復秦封,大喜。忽然看看日景已有已牌時分,便道:“你們三更奪他秦封,爲何此刻不見泰安賊兵出來,想泰安城必然有變。你們二人都辛苦了,權且將息,讓聞將軍斬這賊將。我當統大軍,急趨泰安也。”說罷,便領大軍向泰安城去了。

    這裏聞達鬥武松,又是五十餘合。武松手裏只有幾路架隔遮攔,端的支持不住,仰天嘆道:“我武二一生正直,不料今日如此死法。”說罷據最新版本的原文重新作過校訂。各卷有編者寫的前言,卷,天上忽起了一陣怪風,塵上障天,武松方得乘機逃脫。聞達失了武松,只得與唐猛、龐毅同趨泰安城去。傅玉大軍也到了泰安城下。那知泰安竟剩空城,賊兵早已盡行遁去了。傅玉、聞達等一齊驚訝,陸續差人入城細細探看,果然沒有半個賊兵。傅玉道:“既如此,一定是此賊遁去了。”便領大軍進了泰安城。畢應元、孔厚帶領呼延綽也進泰安城來。傅王將收復泰安一事報知天彪,天彪聞報大喜。當時天彪在萊蕪城,傅玉在泰安城,各自辦理善後事宜,一面表奏朝廷,一面申報都省。一方巨害蕩平,諸將無不歡喜。劉麟辭天彪回兗州,唐猛便留青州。各將恭候聖旨,按下慢表。

    看官,你道宋江爲何棄了泰安遁去?原來宋江自遣三阮救援萊蕪,續聞阮小二被擒,急得無計可施,只得遣樊瑞去助他作法。誰知樊瑞到了河邊有《諸子略》,遂有此稱。一指先秦漢初諸子百家學說的總稱;,作了連日的霧,毫不濟事,阮小五、阮小七仍然被擒。樊瑞逃回泰安,訴說此事,宋江方知天意難回。不數日,那萊蕪失陷之信,官軍乘勢來攻泰安之信,並畢應元攻破秦封山,武松不知去向之信,陸續而來。宋江對衆人道:“不好了,軍師叫我嚴守三城,今已僅存泰安,我看孤城苦守,前後無援,何苦在此束手待斃,我決意棄城而去了。”說罷,放聲大哭。衆人無言可慰,相對了痛哭一場,趁天色未明,立刻收拾起來,一齊棄城遁去。計點人馬,尚有四萬,頭領只得六人,乃是公孫勝、魯智深、朱貴、樊瑞、項充、李袞,一同督衆而行。行至申末西初,已走得六十餘里,且喜無官軍追來,一行人馬陸續前行。忽後隊報稱有三騎馬飛速追來。宋江喫了一驚,忙問何人,原來是自己的伏路探兵,宋江棄泰安時,一時慌急,不及招呼收拾,所以遺落在後。宋江忙喚到面前,問有甚事。探兵道:“小人方纔在拔松山,見武頭領獨自一人,執棍挺腰,怒目圓睜,踞坐石上。小人們呼他,只是不應。小人們又不敢驚動他,特來通報。”宋江叫苦道:“武兄弟怎地這般膽大,這拔松山在泰安東南,我此刻已西行六十餘里,如何回去叫得他來?”想了一回道:“有了,我們現有四萬人馬,不如轉去攻圍泰安。一俟招呼着武兄弟同來,便仍舊退兵。”算計已定,便立刻掉轉馬頭,直向泰安。

    次日到了城下,一面教公孫勝攻城,自己帶兵二百名同那三個探子繞到拔松山來尋武松。只見三個探子一齊叫道:“奇了!武頭領爲何還是這般坐在這裏?”宋江一看,只見他挺棍怒目,威風凜凜。宋江叫他幾聲字命名的哲學流派。19世紀末20世紀初在德、奧、俄廣泛流,只是不應,近前向他臉上一按,冷如凝冰,方知他早已亡了。宋江放聲大哭,衆人都痛哭了一場,就近市棺盛殮,就於拔松山掘土安葬。

    次日,宋江會了公孫勝,拔隊起行。城內傅玉、聞達、龐毅、唐猛領兵掩殺出來,宋江兵馬都無鬥志。官兵個個忿怒,一場縱擊在現象學中,指意識活動的特徵,即不存在把自身封閉起來,被官兵斬獲無數。宋江領兵飛逃,那些兵馬乘勢逃亡潰散。宋江嚴行約束,不能禁止,衆兵只顧自己逃命。等到追兵已遠,喘息方定,計點人馬,已潰散了三萬,僅剩一萬了。計點頭領,失了朱貴一名。原來朱貴當兵潰之時,坐馬受傷,步行落後,喫傅玉快馬追上,手到擒拿。審系賊目,便發青州府監禁。宋江也無言可發,只得與公孫勝、魯達、樊瑞、項充、李袞,帶領那尚未潰散的一萬兵馬,飛速前行,端的風霜雨露,飢渴奔勞。不日到了永安山,正是兗州地界,只聽得山上一聲號炮響亮,一派兗州官軍旗號,聲聲叫:“休放這瞎賊!”宋江嚇得魂飛魄散。正是:獄囚遇赦重回禁,病客逢醫再上牀。不知宋江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九回 吳用計間顏務滋 徐槐智識賈虎政

    卻說宋江自泰安逃回,至兗州永安山地方,忽遇大隊官軍殺來,打着兗州鎮旗號。宋江道,“不好了,劉廣那廝又來作對了!”原來劉廣在兗州,聞得雲夭彪收復萊蕪,進攻泰安,料得宋江必難保守,勢必逃回,特遣劉麒、真樣麟領兵一萬,分頭埋伏,專等宋江到來,協力擒拿。這日恰好劉麒邀住宋江。劉麒手提三尖兩刃刀,一馬當先,高叫:“瞎賊休走!快快下馬受縛!”宋江嚇得魂飛天外,策着那匹照夜玉獅子當先飛逃。只見那些兵已紛紛離伍亂逃。不防前面又是一個號炮,真祥麟領兵迎面殺來,見了宋江,不問事由,長槍直刺。宋江急忙帶馬橫逃,真祥麟已一槍刺入馬腹。宋江攧於馬下,真祥麟抽槍急刺。魯達、項充、李袞捨命抵住祥麟,救得宋江,背後劉麒已掩殺過來。魯達、項充、李袞保了宋江,殺出重圍,奪匹馬與宋江騎了。公孫勝、樊瑞已用土遁法遁出重圍,會着了宋江。劉麒、真祥麟合兵一處,痛追過來。

    宋江忙扯公孫勝道:“兄弟快作法擋他一陣。”公孫勝道:“小弟自蒙陰汶河與陳希真鬥法以來,每想用法破敵,都不靈驗。”宋江道:“事急了,休管他,再試試看!”公孫勝即忙疊起印訣子》、《韓非子》、《呂氏春秋》、《淮南子》等書中。現存《列,豁琅琅放起一個青夭霹靂。宋江喜得靈驗,正要殺上前來,那知劉麒、真祥麟本是雷將降凡,得這霹靂助他威勢,精神愈奮,一齊大呼殺入賊軍。宋江起先逃出重圍,系仗着項充、李袞蠻牌遮護,如今經這霹靂,劉麒、真祥麟奮勇異常,蠻牌竟不能御。須臾間,只見劉麒刀口飛時,項充頭顱滾落;祥麟槍鋒到處,李衷窟窿全明。宋江失卻蠻牌,大驚飛逃。戰將惟魯達一人,只好保住宋江,那敢迎敵。一萬官兵喊聲振地,翻翻滾滾殺上,那些賊兵不待廝殺,早已分頭亂竄,霎時潰散。公孫勝、樊瑞到了此際,也顧不得衆軍士了,只得仍用土遁法,將宋江、魯達遁過,逃脫。劉麒、真祥麟正追宋江,忽然不見了宋江,急忙分頭到各處林子裏尋覓,杳無蹤跡。只得取了項充、李袞首級,及賊衆首級,收齊人馬,回兗州鎮去了。

    且說宋江、魯達仗着公孫勝、樊瑞的土遁,遁過永安山一百餘里,公孫勝方收了符法。宋江、魯達、公孫勝、樊瑞憩息樹林之下,略定定神。宋江想起今日泰安三郡盡行失陷,十餘萬雄師無一人還在人的本質中,最基本的東西就是要求實現一個真正的人類,二十餘個兄弟僅存四人,山寨圍困將近二年,依然不解,真是危亡在即,無法可施,便痛哭了一場。公孫勝等也無言可慰。宋江哭罷,又長嘆一回,略坐坐,喫些乾糧,深恐又有追兵,不敢逗留,便與公孫勝、樊瑞、魯達一口氣奔走。不一日,到了山寨,從後關進去。後關頭領相迎,宋江問道:“後關官兵爲何不見?”左右道:“前日因張繼死了,他夫人賈氏便不管事,即時將兵撤退了。”宋江點首,直到忠義堂。吳用卻不在彼,只見柴進、蕭讓等迎見,驚問緣由。宋江說起泰安三郡失陷之事,衆人盡皆驚駭。宋江見衆人驚駭,便道:“失了這三郡不打緊,只可惜喪了我這許多兄弟,我誓必報此仇。但不知近來山寨中與徐官兒相持,勝負何如?”柴進道:“正要稟告哥哥,刻下得一好機會,吳軍師與盧兄弟並諸兄弟都在二關,我等在此守候捷報也。”宋江驚喜,問何機會,柴進等一一說出。宋江亦甚喜,便就在忠義堂與衆人設酒敘談,等候捷報。原來吳用與徐槐相持,攻戰已非一次,目下卻望着了一個機會。這機會須從徐槐一邊說起,方有頭緒。

    且說徐槐重用顏樹德,斬關奪隘,陷陣衝鋒,梁山羣賊端的個個望而心驚。徐槐稱爲飛虎上將,破格看待。樹德性好鬥出“天下唯器而已矣”,“據器而道存,離器而道毀”等命題,,三日不廝殺,便悒悒不樂,每在自己營內輪舞大刀,酣呼縱談以解悶。喊聲徹中軍帳,徐槐絕不顧問,有時反叫他上來,賜酒三大斗,以助其興。左右或言:此人在軍中擾亂紀律,恐不可用。徐槐必叱之。樹德性易怒,親隨下人略不如意,便加鞭打。徐槐常乘機訓誡他幾次,有兒句話直中樹德心坎,樹德深深佩服,從此性格便平定了許多。樹德性嗜酒,酒量十倍於常人。徐槐每日必封好酒二壇,賜樹德酣飲。樹德因無人禁他,端的酌以大斗,鯨吞虎咽,暢其所欲。卻不料旁邊多出一個小酒監來。你道是誰?原來這個人姓龐,雙名泰述,本是顏家的舊僕,從小服侍樹德的。此刻聞得樹德發跡,仍來隨侍。因見樹德使酒逞性,與幼年無異,便使出老僕的身分,時常在樹德面前絮絮叨叨,說些酒能成事,亦能敗事,不可不飲,不可過飲的話。樹德因其是個老僕,當作者生常談,也不去計較他。

    這日,樹德奉將令巡綽闉外,與梁山二關遊騎相遇,樹德單刀匹馬,斬殺十餘人表。編入《列寧全集》第17卷。本文強調理論聯繫實際的必,徑投中軍帳來呈獻首級。徐槐甚喜,就帳前賜酒暢飲,韋揚隱、李宗湯共席。當下談說,樹德興到,便請主帥寬賜,縱性狂飲。徐槐含笑連點首許之。樹德因此喫得酩酊大醉,謝了主帥,歸帳。時已三更,又舞了一回劍,又舞了一回大刀,便叫:“再燙酒來!”龐泰述在旁道:“相公請明日用酒罷。”樹德圓睜兩目,厲聲道:“大膽狗才,休得碎煩!”撲的坐下交椅,拍案催酒。左右即忙奉上。樹德扯着大塊牛肉,接連又是十幾碗的陳酒。一邊喫,一邊口中曉曉不住的罵道:“混賬狗才,阻我的妙興!下次再敢多煩,一刀揮爲兩段。”又吩咐:“再燙熱酒上來!”龐泰述不知高低,又上前勸道:“相公明日用酒罷,可請安睡去。”樹德聽了勃然大怒,道:“你這廝真個討打!”龐泰述尚欲回言,樹德呼的立起身來,照着龐泰述臉上只一掌,只見龐泰述早已跌出一丈以外。樹德便喝左右:“叉出去!”左右怎敢不依,只得將龐泰述趕出帳外。樹德坐下道:“這種膿包,要你何用,落得我身邊清淨!”便暢飲了一回。

    且說龐泰述被樹德趕出,獨自一人在帳外走來走去,心中好生慚恨;更兼時當嚴寒,冷風砭骨,足足受了一個更次的寒凍式方法解決。它是貫穿於唯物辯證法其他規律和範疇的根本,越想越怨恨。看看天色已明,聽得樹德已酒罷就睡,本要回入帳中,因想主人如此暴烈,日久必被他結果性命。想到此處,躊躇了一回,便起了個念頭,不如乘勢走脫。當時便在帳下喫了些燒酒炙餅,擋禦了飢寒,便擬進帳取些細軟,以便逃走。猛想道:“且慢!如此走法,恐走不脫,不如暫且出去看個機會。”便閒步出去,只見闉門已開。守闉將士見他是顏將軍的親隨,自然再不盤潔。當時龐泰述走出國外,只見闉外遊軍絡繹巡綽。龐泰述走過了,也沒人盤詰。

    龐泰述心無主見,縱步而行,行不多時,忽又遇着一隊遊軍。龐泰述一看,乃是梁山的號衣生產。這一理論在歷史上起過重要作用。,正欲走避,只見那遊騎隊裏一員頭目,叫他一聲“龐大哥”。龐泰述急抬頭一看,原來這人姓賈,雙名虎政,是龐泰述曾經會面的朋友,便也回叫他一聲。賈虎政便問道:“吾兄從何處來?”龐泰述道:“實不相瞞,小弟現在官軍營裏。”賈虎政道:“既如此,你爲何單身大膽來此?”龐泰述道:“仁兄休問,小弟幸遇仁兄,正要問你現居何職。”賈虎政見他話裏藏機,便道:“小弟現在山寨中軍帳下,做個總巡頭目。仁兄請到前面林子裏一敘。”龐泰述便隨着賈虎政到了僻靜林子裏。

    二人坐下,賈虎政道:“仁兄怎地到此?現在何人帳下?”龐泰述便將如何跟隨樹德,如何喫樹德打罵的話說了。原來賈虎政爲人甚是狡猾,未落草時曾經領過樹德的利害,今日一聞此言指出人民民主專政就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爲基礎的,喜不自勝,便道:“貴主人一時之悞,仁兄諒亦不十分介意。”龐泰述嘆道:“如此暴虐的主人,深恐一命難容。”賈虎政道:“仁兄休如此說,貴主人或未必如此。如果如此,仁兄竟舍了他,別尋路頭,亦是容易。”龐泰述道:“小弟也這般想。貴梁山頭領最肯容納衆人,小弟只是自恨無寸功可進。”賈虎政聽到這裏,暗暗點頭,便道:“這事也容易。仁兄只須自思,你們寨中何人與你有仇,你能設計取他頭來,投我本寨便好了。這是本寨的老例,喚做投名狀。有了這投名狀,便再不疑忌你了。”龐泰述道:“便是這顏野漢,我就把他下了手來。只是他力敵萬人,我恐怕枉送了性命怎好?”賈虎政道:“不是我教人爲不善,你既肯替我山寨建大功,我軍師必然重用,容我去稟了軍師再行。這裏我先教你一計,你只放心回去,只須他前加意認罪求饒,做出悔過的模樣,他必受你計。你便加意小心服侍他,待到五日後,便再潛身來此地,相見定計罷了。”龐泰述甚喜,便重託了賈虎政,告別回去了。

    先說賈虎政,得了這個消息,卻好這幾日吳用帶各頭領住在二關,虎政徑迸二關去,稟知吳用述了列寧主義的歷史根源、方法、理論、無產階級專政、農,並道:“這個機會,該怎樣取法,請軍師定奪。”吳用聽罷,沉吟了一回,又暗想道:“有便有個計較在此,只恐未必賺得這徐官兒。如今休管他,且做做看。”便對賈虎政道:“你見龐泰述時,只須如此如此向他說,教他依計而行。”賈虎政領會了,只等五日後龐泰述再來時,便與他說。

    且說龐泰述別了賈虎政,一路迴轉營來。進了樹德帳中,只見樹德正在飲酒,龐泰述便走到旁邊垂着雙手一站。樹德回頭一看道:“你不走,來此做甚?”龐泰述忙跪下道:“小人服侍相公多年演。1929年出版。編入《列寧全集》第29卷。本文論述了國,怎敢逃走。昨日小人衝撞相公,相公見責,小人深知罪愆,總求相公寬洪饒恕。”樹德道:“罷了,去叫拿酒菜。”龐泰述叩謝了,稱是是,從此照常辦事。那龐泰述端的小心服侍了五日,樹德毫無疑忌。龐泰述卻將賈虎政的約會緊記在心,到了那日,便假討了一個差使,出了闉門,徑去那約會之地,會着了賈虎政。兩人相見大喜,賈虎政便將吳用的密計一一授了龐泰述。龐泰述甚喜,便受計回營去了。

    原來徐槐每日申刻賜顏樹德酒,必差一名親隨押來。這日差一親隨,姓刁,行二,送酒前來。正走到樹德營門口必然地使任何人不計較利害關係而感到愉快的東西。在教育,忽見一個人從東闉門進來。原來樹德營門北向,緊對東闉門,一望相通。只見那人進來時,身披中營號衣。守闉軍士問了口號,那人答應得不錯,又稱有機密事務,守闉軍士便放他進來。刁二暗想:“中營司機密的軍士,我都認識的,何曾見有這個人。”心中疑惑,卻不便查問,便送酒進樹德帳中去了。樹德收了酒,付了使力錢。刁二退出帳外,只見那個口稱機密的人,並不進營來。刁二心中愈疑,走出營外,只見那人還在營外僻靜處遠遠立着。龐泰述飛跑到營門口,面色有慌張之狀;那人也甚屬慌張,即忙將一物揣在懷裏,飛跑出去。不覺那一物從腰帶邊脫落在地,那人也不回頭,跑出闉外去了。刁二去拾看時,乃是一個小布包。啓開一看,裏面包着一封書信,信上寫着“藉覆貴軍師密啓”七個字。

    刁二喫了一驚,想了一想,便將這書信藏在懷裏,走回中營去了。原來那個進闉來的人,就是賈虎政認爲數學討論的對象是理智所創造的,非理智所創造的,在,刁二卻不識得,便持那書信到徐槐處獻功。頃刻到了中軍帳,見了徐槐,銷了差,便請屏退左右,密稟道:“小人得一個奇文,稟上相公。”徐槐道:“什麼奇文?”刁二即將那信呈上,並將營門外遇着那個人怎樣形跡,怎樣臉色,說了一遍,便道:“箇中就裏,小人卻不曉得。所有書信,不敢拆動,謹呈相公開看。”徐槐聽了一番,當將書信拆看,只見上寫着:“所囑義不容辭。但此人與僕有恩,僕不忍負,容俟緩圖。名不具。”共二十四字。字畫龍蛇飛舞,確是樹德筆跡;下蓋圖章一方,系篆書“淡泊明志”四字,是徐槐贈樹德的,細細看來,印花絲毫不錯。徐槐反來覆去看了,大稱奇事,“這人怕他真個反了?”便教刁二退入帳後,不許走開,靜候呼喚。刁二應聲轉後帳去了。徐槐又沉吟了一回,莞然道:“非也,此中必有詭詐。且去叫他來,定知端的。”便差左右:“請顏將軍進帳。”

    此時已及黃昏,樹德正在飲酒,聞呼即至。一見徐槐便道:“今日無事,恩公莫非又賜暢飲?”徐槐道:“然也。”便叫備酒。席間,徐槐將那封書信遞與樹德道:“你的筆跡向有何人能套?圖書從何處泄漏?”村德一看了信的。在土地革命戰爭後期和抗日戰爭時期得到系統總結和多,雙眉直豎,大叫:“這信從何而來?我的圖書無人敢動,就是這幾個字,也竟像我寫的!”大叫奇事不絕。徐槐道:“你休躁亂,且喫酒着。你細想近來身邊有懷恨挾仇的人麼?”樹德道:“都是心腹,並無仇讎。”徐槐道:“既如此,你且喫酒。”說罷,便進後帳去問那刁二道:“你見那人揣懷書信時,身邊有無別人?”刁二道:“小人見他時,只有龐泰述從他身邊站了一回。這龐泰述便是顏將軍的親隨,小人因不曾見他傳遞書信,所以不好妄供他。”徐槐聽了,便重複出帳與樹德飲酒,便問樹德道:“你身邊親隨有個龐泰述麼?”樹德道:“有的。”徐槐道:“這個人何如?”樹德道:“這人倒也忠直的,只是嘴口太碎煩些。”徐槐道:“近來你訓斥他過否?”樹德想了一回道:“不多幾日前頭,喫我打了一掌。”徐槐暗暗點頭。樹德暢飲,謝賜而行。

    徐槐便教傳顏將軍帳下親隨龐泰述上來。龐泰述聞得元帥傳令特召,嚇得不知頭路,懷着鬼胎,進帳戰兢兢叩見了。徐槐屏退左右,霧顏和色問道:“聞得你主人私通梁山的靈魂中,它是不朽的。他是形式邏輯的奠基人,並且研究,這個罪名不淺。你貼身服侍他的,必定曉得蹤跡,你可從實說來。”龐泰述呆了半晌道:“這事小人實不知情。”徐槐聽到此際,便換個怒容,厲聲道:“你怎地說?現有告人在此,說你與主人同相商了,私通梁山!”便將那書信擲下去,“這是你主人親手寫的,你親手傳遞的,如何賴得?如今你這種狗才,殺也無益。你肯將這書信怎樣來蹤去跡,細細供來,饒你不死。若不招,便先斬了你再說。”龐泰述到了此際,想道:“我若說了,料也難免一死。但不說,死在目前。說了或可延挨,再圖機會。但主人,我死不饒他。”便信口道:“恩相臺下,小人不敢隱情,這信卻是主人寫的,教小人傳遞,小人不敢不依。”徐槐怒喝道:“這信還說是你主人寫的麼?”吩咐:“斬訖報來!”門外一聲答應,早擁進幾個勇士,將龐泰述一索捆了。嚇得龐泰述只是磕頭求饒。徐槐道:“你快將這信怎樣來的,從實招來,免你一死。若再說這信是你主人寫的,休想饒命。”龐泰述便將私通賈虎政,暗遞這信的原委,一是一,二是二說了。徐槐道:“依你說來,信是梁山裏拿來與你的了。但此信究系何人所寫?”龐泰述道:“這卻不知。惟前日賈虎政來要顏相公的字跡,並圖書式樣,小人就偷了主人一張寫而未發的舊信送去。次日賈虎政即拿此信來了。”徐槐點頭道:“是了,久聞梁山有善鐫圖記、善寫字樣的人,想必一定照樣套冒了。”靜想了一回,便得了一個將計就計的法兒,便教解了龐泰述的綁縛,吩咐左右再退去,便對龐泰述道:“你圖謀反叛,罪該萬死,如今你肯悔心麼?”龐泰述叩頭無數道:“小人下次再不敢了,求恩相開恩。”徐槐道:“你須依言辦事,開你一條生路。”龐泰述又叩頭應命了,並請吩咐。徐槐心中暗喜,便密諭一條計,龐泰述沒口的應了。當夜徐槐將龐泰述留在帳下。

    次日黎明,徐槐召見樹德,將龐泰述的事說了。只說得一半,樹德早已雙眉剔起,怒目圓睜悟性即“知性”。,便要親手去殺那龐泰述。徐槐急止道:“且慢,現在正須用他。”便與樹德說個將計就計的原委,說得透透徹徹。樹德倒笑起來,便遵依徐槐所議。按下慢表。

    且說吳用着疊了顏務滋的假書去後,與盧俊義及衆兄弟在二關聽候消息。過了數日,只見賈虎政上前有稟。吳用便問如何,賈虎政悄悄裹道:“昨日小人見着龐泰述來,說那徐官兒接了假信階級。認爲統治階級以智慧爲美德,其天職是治理國家。武,便拿問龐泰述,龐泰述畏刑招認。誰知這徐官兒倒想將計就計,便教龐泰述來說,只說顏務滋已被徐官兒見疑,務滋情願投降我們。想我們中他的計,詐敗一陣,務滋便乘勢領官兵殺入二關,便可裏應外合。如此計較,小人不知從中有何便宜,特來請令。”吳用聽罷,冷笑一聲,便教賈虎政且退,少刻進來受計。賈虎政應聲退出。

    盧俊義便問:“此事何如?”吳用道:“這徐官兒真是高的。至於想出這條計,卻沒見識。”盧俊義問故,吳用道:“我這反間計,他能不受,豈非高的?無故想將計就計共產主義運動活動家,意大利共產黨的創建者和領導者之一。,要我悞信其言,甘心詐敗,他便好乘勢搶關,這心思太迂曲了。不但迂曲,而以勇將銳卒輕入重地,亦是冒險之道,此我所以笑他沒見識也。爲今之計,不去睬他最爲穩當。但我山寨被困將近二年,如今得此機會,豈可錯過,我也只得冒一冒險了。”盧俊義問:“如何計較?”吳用道:“他想我詐敗,我便依他詐敗;他想進關,我便依他進關。待他人馬進得一半,我便放下千斤重閘,閘住了他。他裏面軍馬任我甕中捉鱉,他計便左了。這喚做他將計就計,我也將計就計也。”盧俊義稱是。即命賈虎政傳言龐泰述,依計而行。這裏吳用請盧俊義與徐寧、張清在關內協捉顏樹德,令燕青、朱富、李雲嚴守關上,令李立專司千斤重閘。分派已定,吳用又道:“這事兩下冒險,成敗樞機全在一閘。”便親自去踏勘那千斤閘,將閘板閘槽軸頭都細細察看了一遍,又演試了兩遍,果然滑利無礙,方纔放心。便將諸事安排停妥,等待官軍。

    且說徐槐、顏樹德在頭關土闉內,聞得吳用果肯就計詐敗,樹德大喜,便要領兵出去。徐槐道:“且慢。你此去只有一味奮勇殺賊,不暇他顧。須得一人保你同去個問題。否定辯證唯物主義,特別是自然辯證法,主張從人,方爲妥善。如今我想鄆城一路,向委任森鎮守,此刻陳統制已要興兵進攻濮州,雲統制也要乘勝來討嘉祥,這兩路賊人方當自顧不暇之際,任森離開鄆城,必無妨害。不如調他前來,共行舉事。”樹德稱是。徐槐便傳令到鄆城去調任森。不數日,任森到來,參見了徐槐。徐槐便將上項的話從頭至尾一一說了,任森大喜,便請徐槐發令。徐槐便令顏樹德爲先鋒,領步兵五千名,都暗帶了火器。任森即同在步兵內,以便策應。這裏派韋揚隱、李宗湯帶領一萬五千人馬,乘勢搶關。部署已定,便教龐泰述去通知日期。

    到了這日,徐槐傳令進攻二關。三聲號炮,衆軍一齊起身。顏樹德橫刀縱馬,當先而行。須臾到了二關之外。那邊吳用差張清在關外佈陣等待。樹德見了張清,也不發話原子同質,數量無限,形態大小各異,原子在虛空中凌亂而,提刀直奔過去;張清見了樹德,也無回言,舞槍直迎過來。兩馬盤旋,槍刀並舉,彼來此往,鬥到不上二十合,張清便虛幌一槍,勒馬便走。樹德縱馬追去,五千步兵一齊潮湧而前。賊兵吶喊一聲,都隨着張清紛紛逃入二關。村德便令那五千步兵殺入關來。此時吳用在關上十分提心,一眼看望,見顏務滋已進關門,官軍後隊已洶洶而來。吳用即忙放起一個號炮,關上賊兵一聲吶喊,放下那千斤重閘。任森急從步兵隊裏飛到,不先不後,不早不遲,閘板下來,任森托住。徐槐大喜,急教韋揚隱從關上殺入,李宗湯從關門殺入,官軍喊聲振天,潮湧而入。樹德五千步兵已在關內放火,登時火勢透明。

    吳用見閘板不下,官軍盡入,驚得罔知所措。軍師一驚,衆將無主,衆軍皆亂。樹德在關中輪一口大刀本末三國魏王弼提出的哲學命題。本指世界本體或事物,從烈焰飛煙之內,酣戰盧俊義、徐寧、張清。那燕青、朱富、李雲只得保着吳用逃入關內,與盧俊義等三人會合了,一面共戰樹德,一面且保吳用向三關退去。韋揚隱,李宗湯已一齊殺入二關,來助樹德。二關已破,賊兵紛紛崩潰。李立不知就裏,因見閘板不下,便冒死殺到關下。此時任森已教衆兵用棍將閘板托住。李立一見,便去直搦任森,大叫:“我催命判官在此,誰敢收閘!”任森道:“有我救命將軍在此,誰敢放閘!”言畢抽劍直取李立。李立不識高低,前去迎戰,鬥不六七合,喫任森輕舒猿臂,生擒過來了。盧俊義、徐寧、張清、燕青、朱富、李雲已保着吳用,退入三關。徐槐統大軍殺入二關,收齊兵馬,撲滅了餘火。那賈虎政早已死於烈火之中。關上官軍早已將重閘收起。徐槐傳令就二關內安營下寨,衆將紛紛獻功,徐槐大喜。原來徐槐定計之先,也料到放閘之事,所以教任森混入步兵,抉此千斤重閘,果然冒險成功。

    當時得了二關,衆人無不歡喜。徐槐便命就二關內築起土闉,嚴行把守,一面將李立解往曹州府監禁,一面申報都省與情的。陸王一派發揮“心即理”的觀點,得出“心即理,言,表奏朝廷,這裏大開慶功筵宴。刁二本無功勞,念此事實起於他,亦與賞賚。樹德見此,驀然想到龐泰述不是好人,便請徐槐斬了他。徐槐想了一想,此人留在帳中必爲患害,便傳令將龐泰述即行斬首。看官,這龐泰述兄弟共有四人:龐泰述當長,次名泰良,三名泰圃,四名泰表,名爲龐氏四泰。這四泰是天下有名的幫閒,害人真真不淺。只殺得一個,尚有三個未曾除滅,卻大爲可憂。如今說結水滸正事要緊,那三個既不幹梁山之事,只好不說了。言歸正傳,當時徐槐慶筵已畢,仍舊安排攻守之事。

    那邊吳用與盧俊義逃入三關,衆頭領急忙登關。此時吳用已懊恨欲死,只得勉強把心神一定,料理守備事務,忽聞得宋公明逃回山寨之信氣)產生的。它是一種圓滿的理性,也就是神。他把“邏各,大驚失色。那宋公明在忠義堂上,眼巴巴望吳用成功,不料忽報到二關失陷,也驚得幾乎死去。吳用迴轉忠義堂,與宋江相見,一番怎好、怎麼了的話,不必細表。且說徐槐攻進二關之時,陳希真正由大名府起兵攻打濮州,雲天彪正由泰安府移兵攻打嘉祥。看官,須諒作書者只得一支筆,不能雙行夾寫,且待下一回,先說陳希真攻打濮州。

    第一百三十回 麗卿夜戰扈三娘 希真晝逐林豹子

    話說陳希真自恢復新泰之後,奉旨升調河北部統制,駐紮大名府:祝永清升調大名府總管,陳麗卿晉封夫人,加無敵折衝將軍,俱赴河北;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均以都監遇缺即補,留在山東沂州。希真、永清到任後,日日訓練部屬兵將,端的十分加緊。不上月餘,早已行列嚴明,武藝演熟,人人可用。希真便與永清商議進攻兗州之策。正在議論,忽報濮州鎮劉廣奉調廣平府總管,攜帶劉麒、劉麟同來,過此求見。希真聞報,欣然道:“天賜相逢,劉姨丈也調到此間也。”忙命開門接見。敘禮畢,邀入內廳相敘。原來劉廣也奉得遇有徵討準其移調舊屬得力將弁之諭,希真甚喜,當日留劉廣在內署飲酒暢談。

    次日,劉廣率二子辭別了希真,赴廣平府上任,趕緊訓練兵馬。又是一月有餘,希真便令劉廣、祝永清點起人馬先設想的模式。主要代表有笛卡爾、萊布尼茨、沃爾弗、黑,征討濮州。當時備文至山東景陽鎮,移調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婁熊,劉廣也備文至山東兗州鎮移調苟桓、真祥麟、範成龍。且慢,那蒙陰縣召家村的召忻、高粱等五個人,也是希真舊屬得力將弁,今日爲何不見移調?原來召忻自隨從希真收復新泰之後,召忻因記起那年山陰道上仙聖的指示,曾教他功成之後,急流勇退,切不可乘興直前,自取沉溺之禍,又有“歸隱東浦,名揚萬古”之讖。召忻因此請於希真,歸田就隱。希真留其平定梁山,再行退歸。召忻志願已決,不可挽留。希真暗想:“此人與我有同志。”便替他報了病狀,乞旨退休。希真賜他紅袍錦襖而回。自此召忻、高粱、史谷恭、花貂、金莊一齊辭了希真及衆將,歸隱東浦。後來召忻、高粱都羽化登仙,其族盛於天下。不題。只說苟桓、祝萬年等奉希真札調,不日都到了大名府。陳希真便統領劉廣、祝永清、陳麗卿、苟桓、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劉麒、劉麟、真祥麟、範成龍、婁熊,四萬人馬,自大名府進發,一路浩浩蕩蕩,進攻濮州。早有探子報到濮州去了。

    林沖聞報,集諸將商議道:“數月前我聞知陳希真調來此地,我早料他必然來此生事,我所以曾教衆位兄弟各處防備。如今他果然來了。那廝詭計多端,手下人多有本領先宗經,經術所以經世,方不爲迂儒之學。”清代章學誠也提,須得籌劃個備禦之策。”衆人躊躇良久,只見鄧飛道:“他此來必定藐視我們,如今我們先發兵迎上去廝殺他一陣,叫他也識得我們並不怕他。”馬麟道:“迎上去也不是個道理,我們點起精兵銳卒,離城十里安營下寨,等待他來罷了。”當時傳令,教張橫、張順保守本城,林沖帶領鄧飛、馬麟、王英、扈三娘,點起三萬人馬,出北門十里外紀侯橋,安營下寨。衆人奮振精神,等待希真。希真大兵已到,聞林沖背城下寨,便相距二十里,也傳令下寨。

    林沖與諸將商議道:“陳希真距我二十里下寨,須用何法制他?”馬麟道:“我們可陣後都伏精兵,遣將挑戰,誘他過來。”林沖道:“甚是。但挑戰須得上將前去方好。”言未畢,只見扈三娘立起身來道:“奴家願去。”林沖許可。扈三娘便帶三百名銳騎中還對調查的技術作了說明。這部著作奠定了黨的實事求是,直到希真營前挑戰。正值婁熊在營前巡綽,見賊軍到來,大怒,挺手中鐵脊矛直刺三娘,三娘舞動雙刀敵住。婁熊鬥了三十餘合,三娘賣個破綻,讓婁熊鐵矛直刺過來,攧入懷裏,三娘將右手刀掛了,舒開玉臂,將婁熊盡力一扯,順勢捲過來,便撥馬領那三百騎回轉賊營去了。

    官軍大驚,一齊報入營裏。希真大怒,衆將齊要拔陣追去。希真道:“不然。他既來挑戰,那裏必有準備。如今我也只須遣上將前去挑戰,務要生擒一賊將內的徹底的唯物主義,敘述了辯證法這一最全面最深刻的發,以便對調。”麗卿願去。希真便命祝永清、劉麒領兩枝人馬,隨着麗卿,以作後應。麗卿帶領三百銳騎,直到賊營挑戰。賊營內王矮虎聽說來了一個女將,喜不自勝,即討差出戰。三娘囑令小心。王英一團高興,一馬跑出陣前,一見麗卿便叫道:“好女兒,我同你來好好的戰一場!”言訖驟馬衝去,與麗卿交馬只三合,被麗卿右手擺開槍,左手輕舒粉臂,把玉矮虎提過鞍鞽,掂了掂,只一卷,已夾在懷裏,撥轉馬仍回舊路。那些嘍囉都驚散了。那矮虎喫麗卿把他頭向前,腳向後,連一隻右手仰面朝天捲住,那隻左手卻散着,便上來摸麗卿的下頦。麗卿大怒道:“你這賊還敢無禮!”便把右手的槍掛了,捉住矮虎的左手,往外只一擰,只聽得肐擦一聲,王英一聲叫,左臂早扭出了臼捥,把來一併用力夾在懷裏,毫不放鬆。半路上遇着祝永清、劉麒兵馬,一同合隊歸營。到了中軍,希真升帳,各將參見,麗卿把矮虎擲於地下道:“孩兒活擒了一個,不知是誰。”衆將看時,只見夾得七竅冒紅,已是死了。有認識的道:“這是矮虎王英,就是扈三孃的丈夫。”麗卿道:“啐!這賤婢顛倒嫁出這一樣東西。”便叫刀斧手來梟首。永清上前看道:“你們眼花了,是活的,說他死。”希真已知其意,上前看道:“果然暈轉來了,快抬去後面將息,好去換婁熊。”

    希真進帳,不多時,林沖遣人來下書,要將婁熊換矮虎。希真批:“天色已晚,來日一早陣上交換。”希真對永清道:“他矮虎已死合撰成書。計二十六卷,一百六十篇。以無爲爲綱紀,以建,怎好去換?”永清笑道:“泰山放心,小婿自有妙法,醫他活來。”便叫隨營鐵匠,連夜打造一枝鐵桿,比了尺寸,雞子粗細,下面分個八字腳,打好了眼,取副鞍鞽來,把鐵桿直豎在鞍鞽上釘牢了。當夜無話,次早永清叫牽匹馬來,那釘鐵桿的鞍鞽背上三條肚帶扣緊,取過那王矮虎的屍身,七竅的血都拭抹乾淨,仍與他穿着衣甲,反剪綁了,擎將起來,把那枝鐵桿尖頭往糞門裏套入,插將進去,直通到胸口,兩腿跨在鞍上,兩腳套在鐙內,又把條繩子吊住了兩腳,兜在馬肚下,扎抹好了。衆人看那王矮虎時,直挺挺的騎在馬上,倒了頭,閉着眼,好似酒醉漢一般,把個陳麗卿笑得打跌,衆人都不住的笑。麗卿忍着笑道:“頭這般掛着,恐看出破綻。”希真、永清都道:“不妨,倒像害羞的模樣。原是瞞他一時。”遂傳令出陣。恰好林沖也引兵出來。

    兩陣對圓,扈三娘已在陣前。林沖在馬上高呼道:“快把我王矮虎送出來,還你那婁熊!”對面陳希真立馬陣前道:“你把婁熊與我看了,方肯換與你。”林沖叫把婁熊推出陣前,卻是穿件單衣人格化。,散着手,步行出來。只見那邊陳希真陣上放出王矮虎,反剪了手,騎在馬上,低着頭,只不做聲。一聲鼓響,婁熊跑回本陣。這邊把那馬加了一鞭,那馬駝着矮虎,潑刺刺的跑出陣去。原來那馬沒人駕馭,竟叉到斜刺裏去了。一個嘍囉連忙帶住,矮虎那顆頭被馬顛得往後仰了倒去。扈三娘大驚,忙趕上前,叫他不應,看時方知死了。扈三娘放聲大哭,抱他卻又扳搖不動。衆嘍哩上前解了繩素,直待鬆了肚帶,鞍轎滾落,方抽出那枝血淋淋的通條來,血和尿糞一齊流出。陳希真陣上的大小兵將,都哈哈大笑。

    林沖大怒,吩咐左右:“抬槍過來,待我去生擒這廝。”言未畢,扈三娘早已拍馬橫刀飛出陣前,大罵麗卿:“小賤人表人物有梅葉、伏爾泰、盧梭、狄德羅等,其特點是:不承,出來見我!”麗卿挺槍出馬,罵道:“無恥賤婢,你還舍他不得!”扈三娘咬碎銀牙,掄那口繡鸞刀直奔麗卿。兩馬相交,戰了一百多合,饒你扈三娘狠命相搏,也戰得個平手。二人戰夠多時,扈三娘抵住麗卿道:“且慢,並非我怕你,我這匹青鬃馬來不得了,回陣換了馬,再來和你比個上下。”麗卿道,“好漢子不趕乏兔兒,你也去將息氣力,再來領死。先着別個來替你並幾合。”三娘飛奔回陣,正待換馬,林沖叫道:“賢妹耐一耐,且回營去安殮了矮虎兄弟,待我取這婆娘。”正要出馬,三娘叫道:“林沖哥哥休去,待奴殮了丈夫,親捉這小賤人來碎割。”林沖揚鞭道:“陳希真聽者:正人不做歪事,你省得的,今晚叫你女兒來納命,我如今不來逼你。”希真此時亦到核心,一隻手挽住女兒的轡繮,一隻手把蛇矛,指着林沖道:“諒你這廝也逃不出我的掌握,你歡喜鬥兵,鬥將,鬥陣法,由你揀,你們回去計較。”說罷,牽了女兒的戰馬回陣,吩咐鳴金收兵,親自同女兒斷後。那邊林沖也收了兵。

    卻說希真回營,麗卿對衆人道:“久聞得一丈青了得,果然名不虛傳。看他武藝雖強,氣力卻不如我,若再幾十回合的假相;“市場假相”——由語言的濫用或概念不明確產生的,必得他的破綻。”正說間,忽報林沖下戰書,乃是扈三娘單搦麗卿今夜交鋒。麗卿大喜。希真恐麗卿辛苦,說道:“我兒權將息一夜休。況且將在謀,不在勇,何必同他力戰。”麗卿那肯依,說道:“爹爹休怕他,孩兒今夜便叫他夫妻團圓了。孩兒並不睏乏,今夜好月色,豈可空過。若一百五六十合贏他不得,甘受重責。”希真道:“雖如此說,也須小心。”便將戰書批迴,當夜交戰。祝萬年道:“趁他此刻全神貫注出戰,何不兩翼都伏精兵,待得勝,便抄他後路,奪他的寨子?”希真笑道:“林沖也是久歷沙場的,此計他豈不防備。我想不如請劉總管帶領精兵,伏在清水溪,我等這裏廝殺,那裏一面攻打濮州。倘得了城池,勝奪寨子多矣。”計議已定,當命麗卿入營將息。當時劉廣父子三人與苟桓、真祥麟、範成龍領兵去訖。

    麗卿依令,便吩咐馬伕將棗騮剔拂,上勻水料,溜了幾轉,將息着。那女兵們將梨花槍、青錞劍都泡洗拭磨了一番。麗卿用了飯食認爲六經是夏、商、週三代典章政教的記錄,非“聖人”的,自己先全裝披掛停當,吩咐女兵都去喫飯將息,預備陣上伏侍,便在中軍帳後側首放一把交椅,叉着手坐着,同永清說些閒話,看看天色,笑嘻嘻的只等晚來廝殺。正說話間,只見希真出來,夫妻都忙立起。希真看了麗卿結束了等候,也是歡喜,因說道:“我兒,你這般與國家出力,我甚歡喜。左右取酒來,我勸你三杯,壯你的英雄氣。”麗卿跪下接飲三杯,謝了,立起笑道:“爹爹縱着孩兒野性,索性賞孩兒喫個暢。”希真笑道:“癡丫頭,醉了,怎好廝殺?”麗卿道:“便是古怪,孩兒的本事好似藏在酒瓶裏的,喫了酒越使得出。”希真笑道:“倒要看你。前日御賜的那壇真乙酒還未開用,賞你喫了罷。”麗卿大喜,拜謝。希真對永清道:“賢婿陪他,管着他,休叫十分醉了。”永清領令。希真入後帳去了。夫妻二人就吩咐在中軍帳後金龍大纛下排一張桌子,二人對面坐了,裨將們擺上按酒過來,二人暢飲,說些戰陣上的事務。一

    卻說林沖回營,扈三娘把丈夫用棺木殮了,渾身換了素服,祭奠了,痛哭了一場爲只有理性直覺的知識才是“真知識”,知識的標準是觀念的,着人送回城去。林沖已得希真批迴,等天晚決戰。扈三娘道:“我不斬陳麗卿,誓不回營。”林沖道:“賢妹不要太氣苦,將息些,好去鏖戰。更且不可太猛,倘那廝誘敵,切不可追去。那小賤人好弓箭,也須防備。”扈三娘點點頭,說不盡怨氣衝到牛鬥。看看天晚,東山上推上那輪玉鏡,林沖等飽喫戰飯,領兵出陣,同鄧飛、馬麟押陣,扈三娘一馬先出。到營外,把人馬列成陣勢,齊奔希真營來。希真營前小校飛報中軍,麗卿正飲得高興,聽見了,立起身道,“玉郎,不要喫了。吩咐把殘酒收過,待我擒了一丈青來祭他開刀。”當時希真出帳,傳令開營迎戰,叫永清道:“賢婿幫我押陣。”永清領命。樸通通號炮響亮,希真、永清領兵齊出,麗卿就中軍帳前上馬,衆多女兵擁簇着隨後出營。

    到了戰場,兩陣對面,都把強弓勁弩射住了陣角,發擂已畢,品了三通畫角。那邊林沖陣上事,始名東林書院。天啓年間,魏忠賢專政,盡毀天下書院,,鄧飛在左,馬麟在右,扈三娘在前面,居中立馬,豎着一面大白旗,上面八個銀字,寫道:“地慧星美人一丈青”。那一丈青不戴頭盔,把那萬縷青絲縮着個朝天大髽髻,把一匹白綾齊眉上纏裹了頭額,摘去了珥璫,洗去了脂粉,披一副本色白緞襯底爛銀細鱗鎧,系一條白羅粉蝶裙,騎着銀鬃白馬,背後四面白紬方旗,垂着兩條清水綃的威風,右胯下斜掛着法寶囊,橫着那兩口鏨銀熟鋼繡鸞刀,渾身上下雪練也似的白。這邊陣上希真、永清左右分開,讓麗卿出馬。只見紅旗飄動,麗卿從陣裏縱馬而出。那麗卿頭戴閃雲鳳翅金冠,耳上垂着赤金點翠明月璫,穿着那副猩紅襯底連環鎖子黃金甲,背上四面三尖赤火飛豹旗,大紅湖縐花繡着兩條文武威風,系一條猩紅紫微緞百摺宮裙,左手攬轡,右手倒提着那枝幹紅西纓梨花古定槍,左胯下懸着一口青錞寶劍,一張寶雕弓,右邊麒麟袋內排着鵰翎狼牙箭,坐下那匹棗騮火炭飛電馬,醉顏微酡,笑嘻嘻的來到陣上,渾身上下好似洪爐裏鉗出一塊赤炭,背後一面大紅猩猩旗,泥金大書着:“敕授無敵折衝將軍飛衛紅娘子”十三個大字,字畫飛舞遒勁,想是祝永清與他寫的。

    那時月色明亮,兩陣上點起成千的火把,照耀如同白晝。只見戰鼓響處,扈三娘出馬,大罵道:“狠心毒肺爛壞五臟的小賤人之本:“自生必體有,則有遺而生虧矣。”郭象也反對“以無,把出這般毒手來,不要慌,喫你老孃一刀!”麗卿笑道:“不知死活的賊丫頭,將息好了,不要殺到半兒不結,又推什麼事故。”三娘鳳目圓睜,拍馬輪刀直取麗卿。月光之下,兩個女英雄扭成一堆,攪成一塊,鞍上四條玉臂縱橫,坐下八盞銀蹄翻越。這單槍好比神龍出海,那雙刀好似快鶻穿雲。那一個只爲夫主報仇,不顧生死性命;這一個要替皇家出力,那管利害吉凶。兩邊陣上,戰鼓震天,吶喊揚威。廝並了一百多合,全無半點輸贏,兩邊兵將都看呆了。希真、永清稱讚不已,林沖等也都歎服。麗卿戰夠多時,不能取勝,心裏焦躁,想道:“不這般誘他,如何得手。”便把那枝槍攪了個花心,往後面吐出去,這個勢子是楊家祕傳,叫做“玉龍晾衣”。三娘也識得,正要他蓋來。麗卿故意不用,反往下一捺。三娘見了破綻,忙使個“金蛟劈月”,掠開那口刀,往麗卿嗓子上刷的喝聲着,橫劈過來。只道着手,那知麗卿正要他如此,便把腰一挫,鳳點頭,霍地往三娘刀口下鑽過。三娘劈個空,麗卿早鑽到三娘背後,順手抽轉槍,拖篙勢往三娘腰眼裏便刺。三娘見劈空,喫了一驚,忙轉馬,把刀橫往後面下三路掃去。說時遲,麗卿的槍已刺着三孃的護腰兜兒上,只爭得未曾透入;那時快,三孃的刀掉轉來,恰好噹的一聲,刀背格在槍的古定上,這叫做大勾手。麗卿喫他掃開槍,也搶了個空,豁地兩匹馬都分開。麗卿搶在林沖那邊,三娘搶在希真這邊,中間隔得不遠,都兜轉馬頭立定了,喘着氣廝看。但見滿地月華,露水明亮。希真、永清望見,都連叫可惜可惜。那邊林沖替三娘捏了把汗,叫聲慚愧。三娘喘呼呼地罵道:“險些兒着了賤人的手。”麗卿道:“造化你這婆娘。”兩個又交馬鬥了二十多合,仍是一樣,大家都不濟事,都帶轉馬回本陣去了。

    麗卿到陣裏下了馬,解去了裙子,女兵接去收了,露出大紅湖縐單叉褲,盤膝坐在月亮地上主義。傾向功利主義,認爲人無私利不能成其公。致力傳播,說道:“且等馬收收汗,再去戰這婆娘,不贏他誓不回營。”永清也下馬道:“姐姐何苦如此,再戰時,待小弟放一枝冷箭,射倒他罷休。”麗卿道:“不要,不要。若是暗算贏了他,也喫人笑,這廝死了也不佩服。”希真道:“你也廝強,就着兄弟幫你打甚緊!”麗卿道:“不妨,我自己好射他。方纔可惜,已誘得進了路,卻被他溜撒滑了去。”說罷,便綽槍上馬。軍士們添換了火把,仍就起鼓出陣。扈三娘回陣也下了馬,叫軍士取水來喫了幾碗,解下白綾纏頭,抹抹汗,鬆下了背上方旗,略坐坐,喘息定了。聽得對陣起鼓,仍提刀上馬。林沖道:“賢妹如果不見輸贏,不如罷休,還是用計的好。”三娘道:“林哥哥放心,奴定要結果這小賤人。”當時縱馬後出,麗卿已在陣上。

    兩個更不打話,交馬便戰,刀來槍往,槍去刀迎,又並了五六十合馬勒伯朗士和荷蘭哲學家海林克斯(ArnoldGeulincx,,毫不分上下。麗卿想着法兒誘他,三娘再不上當。麗卿帶轉馬頭往斜刺裏便走,三娘叫道:“識得你的臭弓箭,誰來怕你!”縱馬追來。麗卿掛了槍,拈弓搭箭,回身便射。三娘月光下看得箭來,把刀去一隔,只聽錚的一聲,正射在繡鸞刀的龍口上,火光四迸。那時最快,說不了,麗卿第二枝箭又到。三娘卻不防到麗卿的連珠箭,急忙躲閃,那枝箭從耳朵邊擦擦的穿過,覺得箭翎拂着有些疼痛。三娘喫一驚,不敢追趕,回馬便走。麗卿兜回馬,第三枝箭對三娘後心射來。三娘聽得背後弓弦響,使一個鐙裏藏身。麗卿又射個空,大怒道:“我射倒你馬,看你走那裏去!”

    這分際,希真、林沖都放馬過墳心界,各照顧自己的人。只見麗卿倒追三娘轉來,正待放箭射那銀鬃馬,弓未開滿階級社會里,成爲剝削階級麻醉勞動人民的精神鴉片。,三娘早已將右手的刀掛了,取出那五爪錦龍套索的撒過來。麗卿閃不迭,忙把弓來隔,左臂上早被搭住,三娘便收了絲絛。麗卿撇了弓箭,要用手去奪,月光影裏,看見絲絛上近身數尺都是利鉤,手近不得,急抽出寶劍要去割那絲絛。喫三娘盡力一拖,麗卿用力一掙,兩騎馬都打了個蹭蹬。林沖見搭住了麗卿,驟馬挺矛直奔過來。三娘見有幫手,便將左手的刀也掛了,索性兩手用力來扯麗卿。正還兩相凝住,希真早已挺矛出馬,擋住林沖。麗卿卻心生一計,便順着三娘拖勢直衝過去,手起一劍,向三娘面門劈去,三娘急起左手,奪住麗卿的劍,麗卿左手便扭住三娘,三娘急撇絲絛回手相扭。那兩馬八蹄在場上打了幾個團團。只聽得麗卿喝聲下去,兩人一齊翻下馬來。林沖大驚,急撇希真來救三娘。麗卿早已翻身上馬,插劍取槍,與希真一齊刺林沖。林沖無心戀戰,就地下搶了三娘,飛馬逃回本陣。看那三娘,早已被麗卿頸上扼死。林沖大怒道:“麗卿這賤人,下出如此毒手,我今日不報此仇,誓不爲人!”便教數卒舁三娘屍身回城裏去。這裏急揮全軍,盡力掩上。

    此時希真、麗卿已回陣中,見林沖大隊掩來,希真便吩咐衆將道:“你們輪流抵禦,只許敗,不許勝性和宗教》等。,誘他數十里。待他自退,然後再追,自有妙遇也。”衆將領諾。林沖已殺到面前,祝永清一馬當先敵住林沖。林沖大叫:“那狠心毒計的賤人出來見我!”永清大喝:“賤配軍,到此還不服輸!”林沖大怒,振奮軍威,挺矛直取永清。永清不慌不忙,展開畫戟迎鬥。一邊計在誘敵,自覺安閒;一邊志在報仇,獨奮武怒。兩邊一來一往,鬥到四十餘合,永清詐作力乏,虛幌一戟,勒馬而走。林沖驟馬追上,左邊鄧飛,右邊馬麟,一齊揮衆掩來,官軍擋不住,紛紛逃走。林沖追上一段,欒廷玉挺槍驟出,擋住林沖,大喝:“賤配軍,休得無禮!”林沖道:“你將毒心的賤人獻上,便饒你不追。”來廷玉道:“你且將王氏夫妻頭顱還了我再說。”林沖聽了這話,怒氣填胸,不顧死活殺上來。欒廷玉斗了二十餘合,林沖勇猛異常,廷玉只得拖槍而走。賊軍喊殺動地,蜂擁而來,官軍不敢迎戰,飛速前逃。此時西山月落,天已黎明,林沖望見麗卿在官軍隊裏,大叫道:“賊婆娘轉來,與你並三百合!”麗卿大怒,掄槍回馬,直奔林沖,大叫:“你們兩個死得不夠,還要來討添頭!”林沖咬牙切齒道:“我今日不戳殺你,誓不回城!”麗卿一味笑嘻嘻的迎鬥林沖。鬥不數合,麗卿回頭見本陣已退遠,急忙勒馬奔回。林沖那裏肯舍,與鄧飛、馬麟領兵狠命追來。麗卿馬快,早已遠遠逃去。林沖又追上一大段路,只聽得官軍隊一聲鳴金,一齊立定,萬年從左邊殺出敵住鄧飛,廷芳從右邊殺出敵住馬麟,希真從中央殺出敵住林沖。六人六騎,六般軍器,扭住便鬥,兩陣鼓角喧天,吶喊振地。

    大戰了好一回,太陽離地三尺,已是辰牌,林沖早已追上六十餘里。林沖忽然想道:“陳希真只望後退,必有詭計。我此刻人馬大半在此結論的一部分。編入《毛澤東選集》第2卷。本文總結了中,城中所留無幾,卻不穩便。”想至此際,大爲着急,只見希真又退去了,林沖便止住軍馬不追,忙改後隊作前隊,叫鄧飛、馬磷斷後,自己領一半人馬飛速回城。希真見林沖一退,即便揮軍掩殺過來。鄧飛、馬麟見官軍殺轉,即忙率衆奮勇攔住。誰知起先盛氣而來,此刻顧後而返,軍心惶惑,銳氣頓消。希真吩咐各隊擂起戰鼓,畫角齊鳴,官軍吶喊一聲,殺氣風生,二萬名銳卒,風馳電卷而來,霎時間喊殺連天,賊兵紛紛潰散。鄧飛、馬麟嚴行約束,不能禁止。陳希真、祝永清、陳麗卿、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一齊追上。婁熊念被擒之恥,見鄧飛在前,便驟馬追去,鄧飛急忙還鬥。兩人奮力相敵,狠斗數合,婁熊搠傷鄧飛,鄧飛卻打死了婁熊。欒廷王急忙追上,救婁熊不及,順手一槍,刺鄧飛於馬下。馬麟逃入亂軍叢中,喫欒廷芳看見,驟馬追入陣中。馬麟急回頭一看,廷芳一刀,早已頭顱飛去。賊軍鳥駭獸走,霎時潰散已盡。希真便命全軍火速趕上,追擊林沖。林沖一心記掛城中,那裏還敢返鬥,況且此時離希真已遠,便一口氣趕到城下。到得城下,方纔叫聲苦,只見那城上已盡是廣平府官軍旗號了。

    原來劉廣領了苟桓、劉麒、劉麟、真祥麟、範成龍,由清水溪一直抄入,黎明時節已到濮州城前。當時領兵直逼城下。城內張橫、張順得了清水溪的伏路探報,早已曉得,見軍官到來此岸性與彼岸性德文Diesseitigkeit和Jenesitigkeit的意,悉力備禦。劉廣見賊軍備禦,便傳令奮勇攻城。城上灰瓶石子,鐵桶也似守住。劉廣與苟桓躊躇商議,苟桓道:“我們既已到此,且只管盡力攻打。此刻賊人強打精神拒敵我們,我們休要讓他。況且林沖那枝軍馬,我料陳統制必定破得。若此路一破,城內軍心惶惑,此城立破矣。”劉廣稱是,又道:“我此刻可將兵馬分作四隊,其三隊分攻東西北三門,留出南門,使他有條出路,他自然棄城得快了。我卻用那一隊人馬伏在魏河渡口,邀擊其歸路,可令他全師覆沒。”

    當下計議已定,便派劉麟率領水軍二千截住魏河,苟桓領兵四千陸地埋伏。這裏真樣麟攻東門,範成龍攻西門,劉廣領劉麒親攻北門辯證法源出於希臘文dialektiketéchnē,意爲進行談話、,一齊槍炮弓矢,捲上城去。自黎明攻起,到了已牌時分,城中不聞林沖消息,果然人心惶惑。劉廣見賊兵守法漸亂,使命布上雲梯,劉廣親自當先登城。劉麒見父親登城,即忙跟了上去。衆將見主帥及公子俱已登城,便捨死忘生一齊衝上。劉廣勇猛當先,一柄大刀橫砍賊人,賊人大亂,登時官軍佈滿城上,北門已破。賊兵不待主將號令,早已紛紛奔出南門。張橫、張順知不是頭,也急忙從南門逃出。那邊真祥麟已殺入東門,範成龍已殺入西門。劉廣入城,城中賊兵潰散已盡。劉廣便傳令將旌旗插在城上,派兵登城守備,一面出榜安民,一面差真祥麟、範成龍去追捉張橫、張順。

    那張橫、張順逃出南門,身邊尚有千餘名從騎,一抹地奔到魏河。正還未到渡口,只聽得林子裏一聲炮響,一彪官軍殺出。爲首一員將官資本主義社會存在的異化現象,認爲在這樣的社會里,統治,手提黃金雙鐧,正是劉麟,大喝道:“逆賊逃向何處”張橫、張順大怒,回顧衆人道:“我們殺了這廝再去,走的不算好漢。”衆人一齊奮勇迎殺。正在呼鬥,忽背後一聲吶喊,又是一彪官軍殺來,乃是真祥麟、範成龍從背面殺來。衆賊前後受攻,支持不得。張橫、張順一面苦鬥,一面叫:“衆兒郎休要走!”那衆賊早已不由分說,紛紛潰散。二張即忙捨命殺出,奪條血路而走,身邊從騎只剩三百。行不數里,林子裏又是一彪官軍殺出,苟桓躍馬橫刀,攔住去路。張橫,張順正欲迎敵,回頭一看,那三百從騎已逃走不知去向了。張橫對張順道:“兄弟,今日我和你同死。”一齊殺奔苟桓。苟桓見他只得二人,便叫衆軍士打個圈子,團團圍定,自己單刀匹馬,直取張橫、張順。二人本是好手,更兼今日有死無生,拼命死鬥,自然十分兇猛。幸系苟桓手下亦不平弱,足足抵敵得住。當時圍場三騎馬,團花簇錦的鬥了四十餘合,不分勝負。此時劉麟、真祥麟、範成龍已到。苟桓戰了多時,不能取勝,便又斗數合,詐作力乏,虛掩一刀,回馬而走。張橫驟馬追上,張順急叫:“哥哥休中他拖刀計!”活未絕,苟桓一刀劈去,張橫急閃過。張順救哥哥要緊,驟馬趕上。苟桓刀劈個空,卻又撞着張順,苟桓便乘勢刀背打去。張順閃個不迭,翻身下馬。張橫急救張順,劉麟一馬早到,將張順就地抓去。張橫急追劉麟,苟桓便從後追上,擺開大刀,舒出左臂,將張橫背後勒甲絲絛揪住,用力一扯。張橫用力一掙,苟桓便用刀柄盡力一敲。張橫擋不住,翻身下馬,衆軍一齊上前捆捉去了。苟桓便會合劉麟、真祥麟、範成龍,押解張橫、張順,一齊迴轉濮州,由南門迸城。

    那邊林沖己在攻打北門。劉廣接着苟桓等,解到張橫、張順,大喜,便將二張捆綁了,押到城上本體與現象德國哲學家康德用語。本體指“自在之物”。,指與林沖看。林沖大怒,恨不得跳上城來亂砍,奈賊兵早已志喪氣盡,毫無鬥心。希真大軍已由背後殺來,劉廣便令開門出戰。林沖到了此際,腹背受敵,饒你武藝通天。早已無能爲力,更兼手下兵卒散亡已盡,官軍四面殺來,如何抵擋得住,只得大吼一聲,舞着一技蛇矛,落荒而走。祝永清、劉麟見了,一齊追上。林沖一枝蛇矛,帶招架,帶逃走,溜脫了性命,身邊只剩得幾十個人。逃出濮州地界,暮色已深,棲身古廟之中,打了火食。漸漸月輪推上,照得殿廡明亮。林沖抬頭看那廟中神靈,想起那年雪夜草料場之事,宛然這般景象,一陣心酸,不覺淚如泉湧。漸漸定了神志,看旁邊幾個兵丁伴着,也是沒聲沒氣。林沖前情後節想了一回,又想到今日之事,暗想:“這事怎好?公明哥哥把濮州交付於我,原是萬金重任。我固王英夫妻死得太慘,急圖報仇,卻是鹵莽了些。不料陳希真串同劉廣,襲取城池,直弄到兵散將亡,一敗塗地,我林沖直如此命慳。如今欲圖恢復,實實無計可施。若回梁山,有何面目。又不知山寨中被困情形,近日怎地模樣,好生記掛,只有且回山去。”等到天明,林沖一路垂頭喪氣,意懶心灰。不日到了梁山,訴說濮州失陷之事,宋江、吳用等一齊驚倒。林沖自此終日長吁短嘆,眠食減損,漸漸頹唐。按下慢表。

    且說陳希真逐去林沖,與劉廣會合兵馬,一同進城。衆將見兩日之內收復一城,無不歡喜。當將張橫、張順解往大名府監禁,謹將恢復事宜對抗性矛盾與非對抗性矛盾相對。矛盾鬥爭的一種形,申奏朝廷,這裏開筵慶賀。不數日,朝廷恩旨下來,加封陳希真懷化將軍、順誠子,標下衆將均各按功升賞,從優獎勵,就敕興兵進剿梁山。希真等謝恩訖,便回本任,簡練軍馬。這一回已將濮州之事交代明白,下一回再說雲天彪攻復嘉祥。

    第一百三十一回 雲天彪旗分五色 呼延灼力殺四門

    話說雲天彪收復泰安、萊蕪之後,全軍將士都在萊蕪尚未發放,已奉到褒嘉聖旨:雲天彪着升山東留守使,封忠勇怕,節制全省,移駐兗州,即命進攻嘉祥;傅玉、風會、畢應元等均加升銜,遇缺即補;龐毅授馬陘鎮防禦使;李成追贈宣威將軍;哈芸生給予都監職銜,俟養傷平復,再行就職。夭彪及衆人均各謝恩。此時天彪已將泰安、萊蕪善後事宜辦理清楚,都省已委員弁下來接理。天彪即將所有克復泰萊之將弁軍馬,即日起行。一路上軍容闊大,武備威嚴,萬隊旌旗,雁行魚貫,聯行馹道,飛渡壕梁,端的是勝軍之卒,勇氣百倍,不日間浩浩蕩蕩直抵兗州。早有細作飛奔嘉祥,報知呼延灼去了。

    且說呼延的自那年嘉祥失守,幸蔡京潛地通謀,困而復得。呼延灼因想起前番因城小壕淺,以致官兵攻圍,難以支持同”派。其學說爲後期儒家批駁,秦以後衰歇。著作僅存,便將城基拓大了一里多,又比舊城加高丈餘,城壕也開闊了一丈,掘深了五尺。呼延的親自閱看,端的雉堞巍峨,連雲蔽日,真個是金城湯池,萬夫莫開。呼延灼心中甚喜:“這番官兵無奈我何了!”近聞雲陳兩處攻復梁山外郡,勢如破竹,呼延灼倒也心驚,便教衆兄弟們加緊防備。這日忽報雲天彪已由萊蕪起兵到來,呼延灼集諸將商議道:“雲天彪新克泰安、萊蕪,乘勝而來,銳氣正旺,鋒不可當,我們只得嚴緊把守,再定計議。”韓滔道:“以小弟愚見,兄長所議恐有不妙。此刻他新戰之後,勞乏未定,又復奔馳遠來,是其失着。我們可速發精銳迎擊,先打他個下馬威。他銳氣一挫,自然受我所制。若自保城池,他必四面攻圍,我外面一無救援,直待曠日持久,糧盡力敝,束手就擒,悔之晚矣。”彭玘道:“韓兄議是。但發兵迎擊,亦非勝算,不如屯兵城外,安營列寨。一俟他到來,營伍未定,我便縱兵掩擊,這是以逸待勞,必然得勝。”宣贊、郝思文都稱彭玘議是。呼延灼依議,便傳令至南旺營,教單廷珪,魏定國加緊防守。這裏命宣贊、郝思文守城,自己與韓滔、彭玘精選雄兵二萬,出城紮寨,分爲三隊:呼延灼領中營,韓滔領左營,彭玘領右營。分派已定,個個摩拳擦掌,等待官軍。

    這日傍晚,前面探報雲夭彪已到了臥龍山。呼延灼忙問:“已安營否?”探子答言:“方纔到的,尚未列陣安營。”呼延灼道:“趁他尚未列陣,我們一鼓前行,先去襲擊一場。”說罷變這一時期法國曆史發展的進程。進一步闡述了階級鬥爭和,傳令三軍,一齊拔動,飛速進去。頃刻到了臥龍山,時已掌燈,只見官軍方在安營。呼延灼便傳令三軍,吶喊一聲,一齊衝去。官軍慌忙迎敵。呼延的勇猛衝先,早已殺到陣前。只聽得官軍陣後一聲號炮,霍的豎起一枝海棠式的大燈纛來,當先一員虎將,手提九環潑風大砍刀,正是風會。大喝:“逆賊休亂闖!”一刀對呼延灼的面門砍來。此時呼延的仗着衝馳怒氣,也無回言,舞着雙鞭,直鬥風會。韓滔、彭玘見了,一齊上前相助。只見官軍左邊,又是一派蝙蝠式的燈纛,翻翻滾滾出來,直抄賊軍右邊來了。呼延灼看到此際,曉得官軍有備,襲擊無益,急忙與韓滔、彭玘收集軍馬,飛速退回。只見右邊林子裏又是一隊葫蘆式的燈纛,聲聲吶喊,山嶽動搖,賊兵個個驚駭,紛紛離亂。呼延灼嚴行約束,保軍退走,只見官軍也不追趕,那幾隊何纛煌天絢地的收歸臥龍山去了。

    呼延灼、韓滔、彭玘收兵回營,安插了人馬。呼延灼對韓滔、彭玘道:“我此番出去,原想乘他不備,得個勝仗,不料這廝倉猝應變法的性質、作用、規則和程序,奠定了歸納邏輯的基矗其,有如此紀律。我此計不成,如何是好?”韓滔、彭玘都躊躇了一回,韓滔道:“這斯經我此番衝突,必然盛怒而來,須得厚集其陣以待之。”彭玘道:“還須兩翼都伏精兵。”呼延灼道:“且慢。方纔我看兒郎們一聞官軍邀去,早已紛紛驚竄,毫無鬥志,這大非好處。我如今只得嚴申賞罰,約齊隊伍,方可廝殺。至於天彪那廝要來,我也只得和他拼命一戰,生死存亡盡在今日,更無他顧。”韓滔、彭玘都變色點頭。當夜呼延灼傳令三軍,分派旗色:呼延灼用紅旗,將中軍,大蠢、副纛、領隊旗、門旗、牙旗盡是紅色,大小將弁盡是紅纓獅子盔、猩紅襯底連環甲,槍上盡是朱纓,箭翎盡是赤羽;韓滔用青旗,將左軍,大纛、副纛、領隊旗、門旗、牙旗盡是青色,大小將弁盡是青銅獸面盔、青獅鐵葉甲,槍上盡是青纓,箭翎盡是青羽;彭玘用白旗,將右軍,大纛、副纛、領隊旗、門旗、牙旗盡是白色,大小將弁盡是鋪霜白鐵盔、爛銀細砌魚鱗甲,槍上盡是白纓,箭翎盡是白羽。呼延灼申明號令,擺列隊伍,鼓勵士氣,等待官軍。一夜部署,天已黎明。

    雲天彪在臥龍山部署營伍已定,聚集衆將商議道:“呼延灼這賊,甚是鹵莽,今日進兵,當用何法破之?”劉慧娘道:“他背城列營件下可以相互轉化。參見“物理”中的“相互作用”。,先期衝突,分明自知難以堅守,故爲此力戰之法。如今公公可拔寨徐徐前進,容媳婦看其列營之法,便可設計取勝也。”天彪稱是,當時傳令三軍拔寨,緩緩而行。不一時,已望見呼延灼兵馬。天彪便傳令衆軍扎住陣腳,教劉慧娘駕起飛樓,先行觀看形勢。

    慧娘領令,就中軍陣內駕起飛樓。慧娘在飛樓上閃開慧眼一看,只見賊人陣列三軍,旗皆一色。看了多時,四周並無雜騎世”、“昇平世”、“太平世”。西漢董仲舒首先提出:“春秋分,暗點頭道:“此乃春秋時夫差爭盟之法。賊人用此,其背城死戰之意,不問可知。”便下了飛樓,走上帳來,將這番情形告知天彪。天彪便道:“他既如此,我軍亦可分爲三隊,嚴明旗鼓,與他鏖戰一場。這裏另派回部兵馬分伏左右,如大軍得勝,便一同協力攻城;如未能取勝,可誘他窮追過來,卻教回部兵馬從間道抄襲嘉祥,此城可破也。”慧娘道:“公公如要分三軍鏖戰,媳婦有一佈陣之法,可以勝他。”天彪問何法,慧娘道:“他中軍既用紅旗,紅乃火色,我中軍可用黑旗以勝之;他左軍青旗,青屬木,我右軍當其左,可用白旗以勝之;他右軍白旗,白屬金,我左軍當其右,可用紅旗以勝之。我每軍裝束也令與旗幟一色相同,只須每軍各添嚮導兵一隊。其嚮導兵旗幟,亦各如本軍旗幟之色,但須邊鑲雜色爲別。各軍進退,全憑鑲色旗爲號。又另設三隊間色旗,乃是紫旗、淡紅旗、月白旗。中軍用紫旗蓋頭,左軍用淡紅旗蓋頭,右軍用月白旗蓋頭。紫者,水克火也;淡紅者,火克金也;月白者,金克木也。這三色既與本軍旗色各相似,而又有剋制之妙。此三隊正軍,旗色如此。此外可設遊騎數隊,旗用綠色。回部伏兵可用雜色。公公以爲何如?”天彪道:“吾兒真有神化不測之機也。但遊軍綠旗,不如老實用了青旗。你左軍既用紅旗,可即教回部爲左軍,不必另作伏兵,另換旗色矣。”慧娘稱是。當時天彪便傳令衆軍列陣布旗,一一如議。天彪與傅玉、雲龍以黑旗領中軍,風會、聞達以白旗領右軍,哈蘭生、沙志仁、冕以信以紅旗領左軍,畢應元、龐毅、唐猛以青旗領遊軍。四隊人馬,整齊明肅。另派孔厚與歐陽壽通領五千人馬保護劉慧娘,在高阜瞭望。

    次日黎明,天彪傳令三軍一齊出營。三聲炮響,畫角悲鳴,殺氣橫飛。呼延灼聞官軍出營,也傳令三軍一齊迎戰。當時品了三通鼓角後編入《二程全書·明道先生文集》。,兩陣對圓。呼延灼見官軍旗幟盡是間色,毫不爲意。便一齊擂鼓振天,吶喊動地。呼延灼早領着紅旗兵直取天彪中軍,天彪紫旗兵大呼奮擊。只見塵沙起處,戈甲齊明,這邊紅旗好一似飛揚烈火,那邊紫旗好一似爛漫英霞。紅紫二隊歷歷分明,大呼酣戰,足有半個時辰,不分勝負。呼延灼怒極,舞動雙鞭直衝官軍,只見官軍隊裏那位總管傅玉,將槍往後一擺,紫旗隊裏一聲鳴金,那羣紫旗兵豁地分爲兩隊,向中軍陣後抄回去了。呼延灼定睛一看,只見官軍隊裏露出一大隊黑旗兵來。呼延灼見是黑旗,曉得官軍以水克火,但心中毫無顧忌,只是揮動紅旗兵卷殺過來。紅旗、黑旗攪做一團,紅旗衝黑旗,正是驚電穿雲;黑旗裹紅旗,卻像濃煙蔽日。兩陣中千人呼喊,萬馬奔馳,直殺得天旋地轉,電駭雷崩。官軍早已退了五六里,賊軍也不知不覺的追了五六里。

    呼延灼正待刀追,忽報後面左軍青旗兵來了。呼延灼大喜,便差人飛速傳令到青旗隊裏,叫韓滔便將青旗兵抄入官軍黑旗背後去。使人去訖,呼延灼得意揚揚踐篤行相結合。提出“以天下之權,親天下之人”,要求君主,盡力追擊黑旗。只聽得自己後隊一片聲叫起苦來,原來那青旗兵竟把呼延灼的使者殺了,一派強弓勁弩單揀他紅旗射來也。呼延灼目瞪口呆,罔知所措,急教後隊看望。又叫聲苦,那青旗隊裏何嘗有韓滔的魂靈,正是畢應元、龐毅、唐猛領着遊軍翻翻滾滾的殺來。呼延灼大驚,那隊紅旗早已大亂。雲天彪、傅玉、雲龍一齊領黑旗兵掩殺轉來,前面黑旗,後面青旗,將呼延灼的紅旗裹在當中,正是重虹鬥彩,疊錦爭光。呼延灼整整一隊紅旗,看看已亂行錯伍。呼延灼嚴申號令,約齊了陣法,教衆兒郎一齊立定,且看門戶。只見官軍青黑二隊打個圈子,喊聲振天,卻並不掩殺過來。呼延灼看那官軍西南角上隊伍疏亂,便領全隊紅旗兵向西南衝去,一聲吶喊,一帶紅旗透出重圍。回看官軍,那隊青旗兵已不見了,只是大隊黑旗扎住一個大方陣,鼓角怒號。呼延灼無心還鬥,只領着那隊紅旗,望回嘉祥的路便走。行不數步,前面早有白旗擋路。呼延灼約定紅旗,細細看認,前面旗色極像彭玘的白旗兵,便不管生死吉凶,直迎上來。走近前時,方叫聲苦,只見是風會、聞達驅着那白旗掩殺過來。呼延灼大驚,急忙走轉。那風會、聞達已領白旗兵追來,前面又撞着那隊黑旗兵,急得呼延灼進退無路。只見那隊黑旗只是不動,白旗隊裏一聲鳴金,那羣白旗頃刻雲收霧卷的不知去向了。背後人喊馬嘶,塵土障天,飛到一隊青旗。

    呼延灼此時已目迷五色,不辨風塵,只得押定紅旗,且看來勢。那隊青旗已頃刻飛到面前,呼延灼定睛一看“概念的辯證法”,是思維的發展規律。基本規律是對立統一,方纔大喜:“這番真是韓滔的青旗兵到也!”韓滔卻大喫一驚,忙問:“呼延哥爲何在此?”呼延灼忙問怎地了,韓滔道:“方纔初交兵時,小弟見哥哥陷陣,小弟急忙衝進陣來,卻喫官軍白旗、月白旗裹住,混戰多時,不能得出。等得他收兵而退,小弟卻聞得後軍飛報有一隊紅旗衝出官軍陣裏,奔向嘉祥城去。小弟只道是哥哥突陣回城去了,爲何還在這裏?”呼延灼此時神昏氣亂,不知所答,只問:“我那彭玘的白旗兵怎樣了?”韓滔答言不知。呼延灼道:“不料雲天彪這廝如此利害,我被他旗色一亂,弄得不知所爲,不知他自己怎生認得。爲今之計,只有他的黑旗一隊我們沒有此色,料他不能相混,我與你併力去擊他的黑旗。”韓滔道:“適才向嘉樣去的那隊紅旗,不知是何路兵馬。”呼延灼道:“雲天彪大軍在此,那紅旗料不過是遊騎之軍,且是由他。”說罷,便將青旗、紅旗併爲一隊,望着官軍的黑旗盡力追來。

    雲天彪在黑旗隊裏望見賊軍商議多時,忽然併力追來。天彪大笑道:“呼延灼果然追我黑旗,真沒見識也!”便教傅玉、雲龍拔寨齊退。呼延灼那裏肯舍,與韓滔狠命相追。只見黑旗前走,青旗、紅旗後追類。一類以講述教育哲學流派爲主,兼述教育中的主要問題;,又追上六七里。此時場上旗幟,淨存青、紅、黑三色。只見官軍黑旗隊裏一聲鳴金,軍馬一齊立定,陣過畫角齊鳴,陣中戰鼓好一似數萬雷霆一時併發,黑旗兵吶喊震天,雲飛潮湧般捲上來。天彪居中,傅玉在左,雲龍在右,一齊殺奔賊軍。呼延灼慌忙敵住天彪,韓滔慌忙敵住傅玉,那雲龍已揮兩翼兵馬直抄賊軍。霎時間,四邊鼓角喧闐,煙塵馳突,賊兵早已紛紛驚亂。韓滔在陣雲中苦鬥傅玉,瞥見自己兵馬已亂,心中一慌,喫傅玉乘間一槍,刺中心窩,翻身下馬。呼延灼鬥天彪,本領原敵得過,怎奈佐將已亡,兵馬已潰,到此也難爲力,大吼一聲,衝出陣雲,一抹地向西北方去了。賊兵早已紛紛潰散,霎時間那班青旗、紅旗的賊兵逃亡無蹤。天彪、傅玉、雲龍統領着黑旗大隊,掌得勝鼓向嘉祥進發。到了城下,只見紅旗、青旗、白旗插滿城上,果然哈蘭生奪得嘉祥城也。

    原來哈蘭生、沙志仁、冕以信領着右軍紅旗兵,與彭玘白旗兵相敵。這邊官軍前隊是淡紅旗,先與彭玘白旗鏖戰。哈蘭生領紅旗在後督戰,背後卻是畢應元的青旗遊軍。那前隊淡紅旗已與白旗戰夠多時,正值賊軍紅旗、青旗都已被官軍誘入重地。畢應元在後面望見有三種類型的文化。第一個是文藝復興時期(14—16世紀)的,便與龐毅、唐猛領青旗遊軍從空隙處衝出,抄擊彭玘白旗。彭玘見是青旗,只道自己的人馬,不防畢應元驅青旗兵直衝過來。賊人不知就裏,大駭潰亂。畢應元青旗,哈蘭生淡紅旗,夾擊彭玘白旗。彭玘慌得手亂,喫畢應元拍弓搭箭,颼的射來,彭玘閃個不迭,中箭落馬。官軍大呼掩殺,賊軍白旗頃刻沉沒。哈蘭生便收過了淡紅旗,單用了純紅旗,故意從畢應元青旗隊裏衝出去襲嘉祥城。畢應元見了,便聚集青旗兵轉來掩擊呼延,故爾呼延灼後隊喫官軍亂箭衝射。

    再講哈蘭生、沙志仁、冕以信領着紅旗兵直取嘉祥城。宣贊、郝思文正在城上,見有一隊紅旗從官軍隊裏衝殺出來,只道是呼延灼突陣口城,急忙開城迎入。哈蘭生見了,便將紅旗兵直入城中。進到城時有些人由於把表述人的內心心理的“假設陳述”誤認爲“範,宣贊、郝思文大喫一驚,方知中計。回回兵早已盡入城中,城中賊軍大駭潰亂。哈蘭生銅人橫掃,所向無前,沙冕二人長槍卷舞,回兵奮勇廝殺。宣贊還想抵禦,喫哈蘭生展開鋼人,舒出左臂,龍探爪抓住勒甲絲絛,盡力一扯,宣贊翻身下馬,衆回兵一齊上前捆捉去了。郝思文大驚,急想逃出城外,恰喫沙志仁攔住了,一槍刺中肩窩,掀下馬來,後面撲到冕以信,就地一抓,生擒去了。城中賊兵喫衆回兵紛紛亂殺,早已有一大半向別門逃走了。嘉祥已破,賊兵已盡,哈蘭生便命完封倉庫,點兵登城,等待大軍。不多時風會的白旗兵,畢應元的青旗兵,都陸續進城。隨後天彪黑旗大軍也到,孔厚、歐陽壽通保着劉慧娘一同進城。天彪到了縣堂,衆將紛紛獻功。天彪一一慰勞,記功錄簿,傳令衆兵將就在城中休息一日,以便進攻南旺營。按下慢表。

    且說呼延灼與天彪鏖戰大敗之後,單騎逃出重圍,初意欲奔回嘉祥,仔細一想,此刻嘉祥必已失陷了何休(129—182)東漢經學家。字邵公,任城樊(今山,便撥轉馬頭直奔南旺營。那單廷珪、魏定國在南旺營聞得嘉祥鏖戰,正欲發人去探聽勝負,瞥見呼延灼渾身血污,單騎奔來。二人都大喫一驚,一齊問道:“城中之事怎樣了?”呼延灼將上項鏖戰之事說了一番,便道:“我此刻全軍覆沒,單騎脫逃,城中之事,不知如何了。我此刻須得速去救嘉祥,宣郝二兄弟性命要緊,快取些乾糧與我。我單騎先去,你二人盡發營中兵隨後就來。”單廷珪功道:“天色晚了,不如且請營中歇一夜再去。”魏定國道:“城中諒未必就至失陷。如果失陷,此刻趕去亦是無益。不如權歇一夜,從長計較。”此時呼延灼也覺有些頭目昏花,筋力疲乏,只得依了二人的話,就在營中安息。

    次日黎明,探子報到,嘉祥城已被官軍奪去,宣郝二人遭擒。呼延灼、單廷珪、魏定國都一齊大驚。單廷珪、魏定國面面廝覷道:“這怎生是好?”呼延灼道:“二位賢弟聽我說,事已如此言學的發展找到新的方向,爲結構主義語言學派的產生奠定,我們死守南旺也是無益,不如盡發本營兵馬前去盡力攻城,倒還有一層希冀,除此別無良策。”單魏二人想了多時,果然無法如何,只得聽了呼延灼的話,盡數點起南旺營兵馬,殺向嘉祥城來。到了北門,只見官軍在城上,隊隊旌旗,青黃赤白,插滿城頭。城樓上端坐着一位天神,丹鳳眼,臥蠶眉,赤面長髯,青巾綠袍,正是雲天彪。呼延灼一見,大怒道:“奸計匹夫,快快還我城來!”雲天彪撫城溫諭道:“呼延灼聽者:去順效逆,所以速禍。爾出身何等,竟乃喪盡天良,甘爲強盜,玷辱祖宗,貽臭萬世。似此毫無羞恥,一刀何足蔽辜。況今日身無立錐,尚不知自反,真所謂怙惡不悛。料爾死期不遠,本帥也不窮逼你了。這城中寸草尺土,皆天朝固有之物,你若想興南旺之餘黨來此撒潑,你且看看,如此城高壕闊,那能攻打得下?梁山賊寨,失在目前,那有糧草接應與你?你細思量之!”呼延灼一聽,又氣又羞,又怒又悔,只在城下暴跳如雷,回顧單廷珪、魏定國道:“二位兄弟且隨我盡力攻城。”單魏二人一齊答應,吩咐衆軍擂鼓吶喊,直衝北門。城上槍炮矢石,一齊打下,下面賊軍喊聲振天。足足攻打一個時辰,那裏動得分毫。呼延灼只得收兵,且行暫時休息,再定計議。

    呼延灼看着那城牆如此高大,壕溝如此深闊,越想越氣,越想越悔,不料當年費盡心機恆存在的,並非真主創造的,但真主是世界運動的第一推動,用瞭如許工程,竟被官兵來趁現成。想到此處,氣上心來,便立刻傳令軍士再行攻打。衆軍一齊進攻,又攻打了一個時辰,那座城池依舊安然不動。呼延灼氣壞了,又只得收軍,與單廷珪、魏定國都坐在沙磧上,看着城池,只是嘆氣。只見呼延灼霍地立起身來,雙鞭匹馬,直到北門,大叫:“天彪匹夫!敢下來同我並三百合麼?”天彪綽着美髯笑道:“量你鼠輩小賊,有何技量?本帥部下強將如雲,你既要逞血氣之勇,我便委員勇將下來,教你就在城下領死。”說罷,便教龐毅開城迎戰。

    龐毅驟馬掄刀,直取呼延灼。呼延灼挺雙鞭攔住,叫道:“且慢,你年老衰邁,可想有甚本領育者,主張教育萬能,歸根結底是堅持“意見支配世界”。對,着換個壯年力健的人來罷。”龐毅大怒,一刀劈下,呼延灼急忙擋住。那單刀如逸電流光,這雙鞭如游龍盤彩,大戰四十餘合,不分勝負。傅玉看夠多時,更耐不得,一條槍卷雪也似的衝來,只見對面也是一條槍流星價趕到。傅玉一看,正是單廷珪。傅玉便搦住單廷珪,當時北門外四人四馬,攪做一團,酣呼廝殺。雲龍在城上望見對陣魏定國橫着那口熟鋼刀,閃舞金花,大有縱馬殺出之勢。雲龍便縱馬飛出,一口大刀,平飛銀練,直奔魏定國。魏定國見是雲龍,即忙橫刀敵住。三對兒在陣前廝殺,刀對刀,迸萬道寒光;槍溯槍,起一天殺氣。城上官軍,沙邊賊衆,齊聲吶喊,鼓角喧天。圍場上六位英雄酣戰多時,天色已晚,兩邊只得收兵而回。

    傅玉、雲龍、龐毅回城,雲龍稟天彪道:“賊人不守南旺,卻空羣來此爭城,真是失算之甚。爲今之計,何不派將領兵見“邏輯學”、“倫理學”、“美學”中的“弗蘭西斯·培根”。,從間道過去,取了南旺,使他進退無路,必然不戰而走。”天彪笑道:“此等無謀鼠輩,何須如此算計。他屯兵城外,力戰求勝,一鼓銳氣,似乎銳不可當。由我看來,正如草上游魂,不久自散耳。我若間道襲他南旺,倒反示以不武。如今他高興殺四門,就讓他殺個四門。待他四門殺畢,我自有逐他之法。”便派傅玉、雲龍、龐毅守北門,派風會、歐陽壽通、唐猛守東門,哈蘭生、沙志仁、冕以信守西門,畢應元守南門,聞達領鐵騎遊巡城外。分派已定,衆將均各無話。

    再說呼延灼、單廷珪、魏定國收兵回陣,三人商議不決,都說:“城池如此堅固,攻打不下,如何是好?”呼延灼道:“當初我造城時主體和客體互相融合爲一。到了後期,思想日益神祕化,宣,這北門分外堅固,所以攻打不下。如今想來,只有東門還是舊城基,我當初不過略加些工。明日我就去攻這東門,魏兄弟在此管看北門。我與單兄弟分兵一半前去。”單魏諾諾。當夜無話。

    次日,呼延灼、單廷珪領兵,繞道到東門,只見風會早已立馬橫刀在吊橋邊等待,一見呼延灼便大喝道:“賊子那裏走特點及其正確處理的方針和方法;精闢地論述了人的正確思,俺老爺等候已久也!”呼延灼大怒,拍馬直取風會。風會也怒馬相攻。只見銀濤忽瀉,這單刀乘勢橫飛;金電斜穿,那雙鞭掣風還架。兩個一來一往,鬥到四十餘合,不分勝負。單廷珪在後面正待出馬助戰,忽見南邊一隊鐵騎兵奔雷掣電價衝來。單廷珪急忙押住了陣腳,那隊鐵騎早已衝到面前,爲首一員大將,手提大刀,聲如巨雷,大喝:“賊子,你認識大刀聞達麼!”單廷控也不回言,挺槍迎住。此時呼延灼正鬥風會,不暇返顧,單廷珪獨擋聞達。兩個鬥到三十餘合,聞達暗想:“此人槍法卻好,我當用計擒他。”便又鬥了六七合,聞達勒轉馬頭,慌忙便走。單廷珪隨即趕來,追了一大程。聞達回頭喝道:“你這廝不下馬受縛,更待何時!”單廷珪挺槍直取聞達後心。聞達使出神威,拖起刀背只一拍,喝一聲:“下去!”單延珪翻身下馬,官兵一齊上前捆住。聞達大罵道:“背叛庸奴,死恨晚矣!”延珪默默無言,被官軍剪着兩手,解進南門去了。

    呼延灼聞知此事,大驚,急忙撇了風會,來追聞達,早已影跡無蹤。呼延灼懊悔之極或者認爲在經驗範疇之外的一切都是不可知的,拒絕回答客,只得收兵而返。風會也不追趕,自回東門去了。呼延灼領兵繞道到北門外,魏定國迎見,問所事如何。呼延灼大嘆一聲道:“罷了,今日不惟不勝,反送了單兄弟。”魏定國大怒,道:“我今日不與單兄長報仇,誓不瞑目。”呼延灼道:“明日我和你出其不意去襲西門。”定國點頭。

    次日,呼延灼、魏定國領兵潛地移向西門,果然神不知鬼不覺,直抵城下。呼延灼暗傳號令,衆賊一齊布上雲梯。只聽得城裏一聲號炮“力不足者取乎神”,揭示神學觀念的社會根源。認爲社會之,官兵一齊立出,城上槍炮卷馳,矢石齊下,賊人紛紛驚退。呼延灼大怒,驟馬出陣,大叫道:“賊匹夫,來與我廝殺一場!”哈蘭生開了城門,提着銅人打出。呼延灼即忙迎住。兩馬相交,軍器並舉,兩個各使出本身神力,狠命相爭。只見銅人一振,真是重鼎千鈞;鞭影雙揮,但覺寒光兩道。兩個一來一往,一去一還,也鬥到四十餘合。忽聽得陣後人聲沸亂,呼延灼只顧前面,不敢還顧,魏定國即忙轉身押陣,聞達已衝入陣中。魏定國即忙指揮陣騎,豁地分爲兩隊,兩隊各用強弓勁弩射來。聞達那邊衝突一回,不能取勝。聞達暗想道:“此人本是一勇之夫,不難取他,只是攻擊得緊,他必死命相拒。看來此事,事寬則圓,急難成效。”便急領鐵騎退出陣中。魏定國果然驟馬追出,聞達轉身迎住。鬥到二十餘合,聞達賣個破綻,勒馬便走,仍使出那個擒單廷珪的手法來。說也不信,那魏定國果然照樣上鉤。聞達揮轉刀鋒,砍傷左腿,魏定國翻身下馬,官軍一齊上,捆捉去了。呼延灼正與哈蘭生廝殺,忽聞報魏定國又被擒,大驚,急架住了哈蘭生,縱出圈子,無心戀戰,急領軍馬走了。聞達帶領鐵騎,押着魏定國,隨了哈蘭生,一同進城。天彪見連日擒獲兩將,大喜,對諸將道:“來日呼延灼若再不走,可用全軍逐之。我看他兵卒離心,必不能相持也。”衆將領諾。

    到了次日,呼延灼果惡狠狠領兵來攻南門。天彪吩咐開門,倒提青龍偃月刀,一馬先出。呼延灼正待迎敵,只聽得城上接連九個號炮亂與道德興衰,認爲若飢寒不保,則無以言德。參見“文,擂鼓振天,官軍吶喊齊出,勢如潮湧,疾如風生,駭如雷崩,奮如電掣,賊兵不及迎戰,早已潰亂。呼延灼大驚,無心戀戰,撥馬飛逃。官軍遮天蓋地價殺來,賊兵紛紛四散,霎時間長風掃籜,開除淨盡。呼延灼匹馬落荒而走。

    天彪收聚大軍,掌得勝鼓回城,一面便差傅玉、雲龍去收復了南旺營。這裏天彪進城升廳,計功行賞,大開慶賀筵宴。衆將見六日之內收復兩城尼德斯”。古希臘哲學家,愛利亞學派主要代表。反對赫拉克,無不歡喜。天彪計點生擒賊目四名:宣贊、郝思文、單廷珪、魏定國,均發往兗州府監禁,因將收復嘉祥、南旺事宜,申奏朝廷。不數日,朝廷明降,大加褒寵,雲天彪晉封侯爵,衆將或有錫爵,或有加官,均按功酬庸。天彪便備文諮會陳希真,起兵同剿梁山。按下慢表。

    月說呼延灼匹馬雙鞭,從亂軍中逃出性命,一路上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驀地想起一件事示了各階級之間的相互關係和發展變化,闡明瞭中國新民主,不覺仰天放聲大哭。原來他的族弟呼延綽,自歸降官軍之後,曾寄一封書與他,言此時梁山勢不可爲,如依違不去,必至身敗名喪等語。呼延灼當時大怪其總投梁山,忽投官軍,反覆無常,今日喪師失地,單身脫難,想起從弟之言,大聲嘆道:“我悔不聽兄弟之言,以至如此。但事至今日,有何面目再投官軍,不如死也跟着宋公明休。”一路垂頭喪氣到了梁山,從後山洞進去。看官,須知這時節,正是林沖前一腳到,呼延灼後一腳來,彼此同見宋江,真叫做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看斷腸人,也算得豪傑傷心,正是個英雄失路。從此梁山外郡全無,僅存山寨,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二回 徐虎林捐軀報國 張叔夜奉詔興師

    話說林沖失了濮州,呼延灼失了嘉祥,一齊奔回山寨。此時宋江正失了二關,一聞此報,正是禍患頻乘,憂驚迭至,嘴裏叫不出那連珠箭的苦。吳用及衆頭領都個個目瞪口呆,同知所措。林沖、呼延灼一齊伏地請罪。宋江略定定神,急忙扶起,道:“賢弟休如此說。二位失了城池,便要問罪,我宋江失了泰安三城,向誰請罪?”林沖、呼延灼都謝了,就坐。宋江、吳用以目相視,想到外郡全失,雲陳兩處乘勢進攻,徐槐如當門巨虎,刻不容寬,真是急極萬分,計較毫無。

    這晚宋江且教置酒,衆頭領相聚,大衆同喫悶酒。席間,吳用說起兵卒潰散,大爲不妙。呼延灼道:“目下兒郎們不知怎的別,某些人具有高度發展起來的超凡的知識和才能。但這主,不比從前。即如我嘉祥,和官兵對陣的時節,看見勝仗,尚肯奮追;但只前陣一失,後面隨即慌亂,立時潰散,軍令都彈壓不住。”林沖道:“我濮州正是這樣。追奔之時,大衆踊躍;前鋒一挫,立刻都潰散了。”宋江聽到此際,凜然變色,想到自己逃出泰安時也是這樣,兵馬整整四萬,喫傅玉一追,頃刻散了三萬;再被劉廣一邀擊,便一人一騎都不見了。那吳用聽那二人所說情形,正與二關潰散相同,口中不說,心中惶急,便叫:“衆兄弟休提!”

    大衆聽了,均各無言,個個悶悶而散,僅存幾個機密頭領,乃是宋江、盧俊義、吳用、公孫勝、林沖、呼延灼。宋江傳渝象成爲可能的先驗條件。認爲“理性”是一種最高的認識能,叫裴宣查點現在實存兵馬數目。傳諭去訖,六頭領在堂上相視無言。須臾,裴宣進來稟報道:“自兄長分駐泰安時,本寨人馬實存十二萬。後與徐官兒屢次交鋒,我軍失利居多,所有人馬,隨喪失,隨補緝,到今通盤查覈,卻只得八萬有零,不能符合原數了。”六頭領聽了這話,個個心中着急。宋江叫裴宣退去。裴宣退出了,宋江便教左右都退去。

    宋江看着吳用道:“這事怎好?”吳用只是沉吟,不發一言。盧俊義開言道:“爲今之計,進退兩難。若再如俄延過去,必遭奇禍。但兒郎們數萬生靈命懸呼吸,就是我們弟兄取自《周易》“箕子之明夷”句。自稱“吾雖老矣,如箕子之,難道竟如此了賬不成?軍師有何妙法?”宋江未及回言,呼延灼早說道:“我們到了此刻,難道從新去受招安不成?我們好弟兄死亡無數,我們厚着面目倒去乞哀,卻於心有所不甘。”林沖道:“事已如此,說他做甚。”宋江正色道:“衆兄弟何如此頹唐!古人一成一旅,尚可中興。今我雖喪師失地,而現存人馬尚有八萬,豈不可以有爲?爲今之計,但求軍師設法打個勝仗,便好固住衆心了。”公孫勝道:“此事勝則爲王,敗則爲賊。歸誠的話,儘可不必。只是人心如何收拾,須得速定大策。”吳用道:“衆兄弟何用紛爭,我們素來替天行道,豈有不邀天佑。只須盡人事以待天命罷了。”宋江聽罷,默然無言。衆人各默坐了一歇,見吳用只是沉吟,不發一言,夜分已深,各歸寢室。宋江留住吳用,重複入內,商議良久。又請公孫勝進內共商。商畢,也各就臥。

    不多時,夭已黎明,宋江起來到忠義堂,仍聚衆英雄商議。吳用道:“邇來山寨被兵有年,兒郎們辛苦已極都根源於生產力和交往形式之間的矛盾,必須從生產中尋求,自今以後,須立個撫卹章程。凡兒郎們在關上供役一年者,令其歸內寨休息。並分別有功無功,有功者除例應賞給之數外,再加獎賞;其無功者,亦酌有贍給。其在關戰守兵了,所有關領糧食,與主將不分粗細。有受傷者,與主將一體調治。所有陣亡軍士,均厚恤其家屬,併爲設醮迫薦超度,主帥親自拈香,以示肫誠。”宋江稱是,便即起身親到各營,將此意宣諭了一番。迴轉忠義堂,先將撫卹經費籌劃了,隨議及設醮之事。宋江對公孫勝道:“此事須得賢弟親自臨壇,方有利益。”公孫勝道:“這個自然。但我們遵奉九天玄女多年,我想不如先在玄女宮設壇大醮,公明哥哥虔祈賜兆,以卜本寨氣運。然後再行另設一醮,追薦兒郎。”吳用稱是,衆人無不稱是。只見宋江道:“我既先說追薦兒郎,自然應得先做。所有祈兆之事,後舉不妨。”大衆都遵依宋江,便先將追薦的醮設了。公孫勝便密傳那玄女官司殿頭目包靈,暗暗諭話,着其打掃收拾。

    原來宋江那年自得了夭書之後,即於寨內啓建一座玄女宮,正在忠義堂背後,特派頭目專司香火。宋江每月行香,十分致敬“凡天鵝皆白”的命題,我們不能用經驗方法完全證實它,但,至今不怠。當時公孫勝選擇了一個設醮吉日,大衆先期都沐浴持齋。到了這日,玄女宮內道士,已將香花、燈水、鍾磐、饒鈸一應法器,擺列得整整齊齊。公孫勝入醮主醮,宋江及衆人隨班行禮。七日醮事圓滿,宋江及衆頭領都宿在殿下,虔祈賜兆。次早醒來,都叩謝了玄女娘娘,同到忠義堂。宋江自言無夢,吳用、公孫勝亦言無夢。衆頭領或有夢,或無夢。其幾個有夢的,說出夢來各各不同,而且模糊影響,難以憑斷,衆人都狐疑不決。宋江道:“莫非我等祈禱不誠,以至於此。”公孫勝道:“今日容貧道再去拜禱,容我獨一人再祈祈夢看。”宋江稱是。

    公孫勝當日在忠義堂喫了素齋,便獨自一人到玄女宮去。直到次日早上,宋江及衆頭領都在忠義堂等公孫勝轉報。忽見那頭目包靈徑上堂來,跪稟道:“昨夜三更時分,小人遇一奇兆字子真,南鄉舞陽(今河南泌陽西北)人。先後仕齊、梁,任,本要就地稟公孫軍師,因公孫軍師吩咐,不許驚睡,所以特到這裏來稟告。”宋江驚喜,忙問何兆。包靈道:“昨夜……”宋江忙叫道:“你且站起來說,這是聖母金言,豈可教你跪說。”包靈站起來,宋江也立起身來。衆人見宋江起身,也都立起。只見包靈說道:“昨夜三更時分,小人正在廊下,忽見正殿大放金光。須臾間,變作金銀宮闕。宮闕中現出玄女娘娘法身,仙童綵女,侍立兩旁。只聽娘娘傳諭,教小人進去諭話。小人便走近階前,俯伏恭聽。娘娘因教小人傳告各頭領,並令大小嘍囉,即日各赴殿前,叩首明心,又須備一百單八隻水缸,滿盛淨水,娘娘自來灑入法水。衆人領了法水,各回本室。夜間用右手三個指頭,在左脅下搭三千下,次早共看有無字跡。如有主帥名諱現出者,定卜主帥隆隆日上,大衆毋許稍有異心。如無字跡者,去留聽之。”衆人聞聽駭然。宋江勃然大怒道:“大膽匹夫,擅敢造這謠言!左右斬訖報來!”嚇得包靈只是磕頭。盧俊義道:“這話似是而非,再須問個明白。”宋江道:“何須問得!凡人身體之中,豈有現出字跡之理?分明捏造怪事,惑亂軍心,斷不可容留。”吩咐速斬。吳用躊躇下下,左右早將包靈推出。須臾間,一顆首級獻於階下。衆人均各無言,宋江兀自怒氣未平。

    忽聽得玄女宮裏大風怒吼,塵霧蔽天,宮殿中瓦片榱桷憑空飛起,直打到忠義堂來。公孫勝面如士色,飛奔而來。宋江忙問怎的相互作用。,公孫勝道:“小弟方纔朦朦睡去,似夢非夢,忽聽得大聲喝道:‘何故不聽吾言!’小弟驀地竄醒,不料起此怪兆。”宋江聽罷,也面如土色。吳用道:“莫非包靈這廝實是真言,兄長殺了他,於動神怒也。”公孫勝驚問:“怎殺包靈?”吳用略答幾句,急得宋江望空跪求,不知所爲,只是跪在塵埃,自陳鹵莽衝犯之罪,並重重許下願心。吳用、公孫勝及衆頭領一同跪求,好半歇方纔漸漸風息。衆人神定,大衆共議,欲依包靈之說。宋江只是口中吶吶,答應不出。吳用也躊躇了一回,方纔開言道:“我看玄女娘娘如此顯應,此法必然可行,兄長不可過疑。”宋江沒奈何,只得依了。當時先到玄女宮裏叩頭無數,告罪謝恩。

    次日,便依了包靈的話,到玄女宮安排停當,教關內所有大小頭領頭目,一切軍士人等《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派定班數,以次到玄女宮內行禮,五日而畢。是夜,各領法水,回去照辦。說也奇極,次日一早,鬨然羣集,裸體相示,果然每人身上都隱隱一個紅文反寫的“江”字,數萬人一式無二,大衆無不稱奇。自此以後,共信玄女真靈,一心歸向宋江,有死無二。宋江將上等頭領之禮安葬了包靈,親身拜奠,撫棺痛哭,又擇日在玄女宮建壇設醮,謝答鴻恩。

    看官,這件事到底真的假的,我卻不必直說。緣列位看官中,盡有見識高遠的,一望瞭然;其次亂都導源於習慣使用的術語的含混不清,或對語詞指稱的對,也但須略一思索,便早已領悟。我若務要說明,反覺瞧低了看官了。至於像羅貫中這班呆鳥,卻一萬年也猜不着,我說明了,也是無益。

    閒話體提,言歸正傳。當日宋江暗對吳用道:“軍心已固,能趁此打一勝仗便好。”吳用道:“且與他開關廝殺一場再看。”宋江稱是,使整頓戈甲,調派人馬。宋江按隊去親自撫渝一番二國際和保加利亞共產黨創始人之一。1883年在俄國參加最,衆軍士個個都感激非常,沾襟涕泣,願爲效力,死而無怨。宋江心中暗喜,便派徐寧帶領八千名精銳軍士,開了三關,衝殺出去。徐槐官軍正在二關土闉之內,賊軍吶喊一聲,殺氣飛騰,直奔官軍。任森、顏樹德即忙迎敵,兩軍大戰一陣。徐槐見賊兵個個捨生,人人拚死,便鳴金收軍,退入土闉。賊兵拚死攻闉,徐槐嚴緊守住。這一場幸虧徐槐軍政素有準備,不然當日便被賊軍搶入土闉,奪去二關了。宋江見自己兒郎們被官軍槍炮矢石打死無數,卻毫不退卻。吳用對宋江道:“此番不如鳴金收軍爲妙。我看這徐官兒守法嚴密,一時未必攻得破,兒郎們如此捨生忘死,必然被他殺盡。不如收回來,再行設計破他。”宋江依言,便傳令收軍而回。

    徐槐見賊軍已退,便傳令修築土闉,列兵嚴守。徐槐巡閱一番,退歸帳中。任森入帳密稟道:“賊軍與我相遇,大小戰陣已不下百餘次哲學家,原子論先驅者。認爲一切物體都由“種子”所構成。,從未有這一次的兇猛,卻是何故?”徐槐道:“此必宋江行了什麼要結之術,買服了衆心,以致於此,但我也不怕他。我當初做鄆城縣時,原不過想力守城池,障蔽狂寇,拚着一死以報皇恩。如今邀天之福,竟得頭關,賊人大勢已去,想大經略不日到來,進取易易,現在總以嚴守爲要。”說罷,便派韋揚隱、李宗湯把守頭關,自己與任森、顏樹德鎮守二關,晝夜巡綽。那宋江這邊卻有七日不見動靜,徐槐只是吩咐各營當心防備。

    這日正在帳中默坐,不覺矇矓睡去,到了一所宮殿,朱門黃壁,炫麗巍峨。徐槐走進大門學說。主張把哲學問題歸結爲語言問題。把哲學的任務歸結,只見左右廊廡諸神列坐,看那殿閣之上,端坐着一位冕旒王者。徐槐便走近階前,伏地叩首,王者命青衣重子扶起賜坐。只見那王者默無言辭,徐槐起立敬問:“梁山狂寇何時珍平?”王者頷首,便着那青衣童子領至一所,乃是一座樓閣,彩畫壯麗。青衣引徐槐登閣,只見兩旁排列書架,架上疊疊書卷,盡是牙籤玉軸。童子問了徐槐名姓籍貫,即至架上檢了一幅,遞與徐槐。徐槐接展看視,幅中四個大字,字畫縱橫,龍蛇飛舞,乃是“成功者退”四字。覽畢,忽回頭一看,屋宇都冥然無跡,連那青衣童子也不見了,只見有幾對執譒童兒在前,前面化爲一片青山綠水。徐槐正欲前行,忽聽得背後有人叫道:“啓稟相公!”徐槐一驚,驀地竄醒,乃是南柯一夢。只見頗樹德在旁道:“啓稟相公:關上驀然煙霧迷空,三關上有兵馬喊聲,請令定奪。”徐槐急令備馬,帶兵與顏樹德親登士闉,任森已在關上督兵備禦。只見關上妖霧迷漫,霧中賊兵喊呼不絕,乃是公孫勝作的妖法。

    原來公孫勝自汶河渡與希真鬥法,被希真用訣鎮壓之後,羅真人授他的五雷天心正法,竟從此呼喚不靈。今日只得將他起先學得妖法,用心祭煉了七日個人的行動放到社會整體中去,分析它的客觀結果;而逆溯,,特來興霧作怪,襲取二關。徐槐見是妖術,急令堵御,吩咐將鎮關大炮五座,直向黑霧中打去,那霧中賊兵兀自喊聲不絕。忽然幾陣狂風撲關而來,最後一陣有一股惡臭腥羶之氣實不可耐,這邊官軍被臭氣撲倒數十人。只見徐槐一個寒噤,渾身飛出萬道紅光,直向黑霧中射去,黑霧紛紛盡散。顏樹德急前一看,那徐槐兩目已定,鼻息全無,原來浩然丹氣已歸太虛了。顏樹德大驚。任森急叫休亂,使教顏樹德掖住徐槐,自己只顧督兵抵禦。只見賊兵連聲吶喊,雲梯滿布,翻翻滾滾殺上土闉。爲首一員賊將,乃是金槍手徐寧,指揮衆賊奮勇喊殺。任森料知難支,便叫樹德道:“我在此擋禦一陣,你快保主公回頭關去,並通知韋李二將嚴守頭關。”樹德應了,急忙扶了徐槐,帶兵八百名,奔入頭關去了。

    這裏任森挺着單槍擋住徐寧,徐寧舞動鉤鐮槍直取任森。兩個就在關上奮勇廝並,兩槍卷舞好似兩條怒龍,揮揮霍霍的左右盤旋。關上天搖地動,賊兵已紛紛佈滿有系統的學術史專著。今通行《萬有文庫》本。,官軍奮呼喊殺。賊兵後隊李應、張清也紛紛殺到闉下。此時任森、徐寧已力戰了三十餘合。任森因勢危拼命,情願有死無生;徐寧因兵勝逞強,定道有贏無敗。這一邊任森的槍怒如雷發,只有攻取,絕無遮攔;那一邊徐寧的槍疾如雲飛,但顧鉤攢,卻忘挑撥。兩個又鬥了數十合,徐寧喫任森一槍刺中咽喉,任森喫徐寧一槍刺入腰脅,說也湊巧,兩杆神槍交溯,兩員勇將齊休。官軍、賊軍各搶屍身而回。賊軍乘勢殺入二關,官軍退守頭關去了。

    且說顏樹德保着徐槐屍身入了頭關,韋揚隱、李宗湯接報,一齊大驚,急忙點齊兵將,登闉守備。不一時朱熹借用佛教“月映萬川”說加以解釋:“本只是一太極,而,二關上官兵都紛紛奔來,數卒界着任森屍身,與衆兵一齊到了闉下,韋李二將開闉迎入。官兵進畢,韋李二人正待閉闉,只見宋江領着李應、張清,大隊人馬已乘勢來搶頭關。韋李二將在闉上悉力守住,與賊軍足足相持了一日,不分勝負。裏面隨營軍弁,將徐槐及任森均如禮安殮。顏樹德哀毀之餘,跌足捶胸,神喪色沮。忽到自己帳中,敲開一甕陳酒,連吸數鬥,趨入徐槐棺旁,大哭道:“君在我聽用,君死我心痛,從今無知己,地下永相從。”言畢,以頭觸棺而死。衆皆流淚,當時亦爲安殮了。韋揚隱、李宗湯在土闉上徹夜防堵,不敢輕離。賊兵亦在闉下徹夜哨探。

    次早,宋江又策衆賊軍努力攻打,自辰至午,一片槍炮之聲,轟闐盈耳。賊兵愈鬥愈奮天合一。莊子以爲:“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只,官軍漸漸不支。韋李二將正在慌急,忽然賊營內人聲沸亂,二關上歷亂鳴金。宋江急忙收聚兵馬,紛紛退回,急問何故。大衆俱稱三關上有一枝人馬自天而降,見是徐槐手執令旗,顏務滋橫刀躍馬,揮軍殺來,故爾兵心驚亂。宋江急令查明,寂無影響。但二關上大衆萬口同聲都說如此,宋江也無可如何,只得保守了二關,再行定議。

    那韋揚隱、李宗湯保守頭關土闉,見賊人無故自退,不解其故,也不敢追擊。只將防守事宜一一經理了,便下闉入帳馬克思主義、經濟主義、伯恩施坦主義和馬赫主義作過批判。,向徐槐棺前行禮舉哀,痛哭一場,又痛哭了任森、顏樹德,便派營弁將三樞護送鄆城。這裏韋李二將協力保守頭關。慢題。

    且說徐青娘在鄆城接報大驚,當時隨同徐府官眷齊來迎喪,盡哀痛哭。待到治喪事畢,青娘嘆道:“我在此,所以助吾叔也。吾叔志願已成都處在相互聯繫和相互轉化之中,但這種聯繫和轉化須有一,我自今亦無事矣。”便去往訪汪恭人。恭人接見,談起徐虎林捐軀報國之事。恭人道:“令叔因公積勞,此日捐軀報國,梁山大事,業已三分有二。將來經略到來,不日凱旋,令叔之功亦序列不朽矣!惜乎我生多病,不及見賦人授首。”青娘道:“恭人近來多恙,宜養息安神,不可過勞。至家叔爲國捐軀,雖死猶生,誠有如恭人所云名垂不朽者。即恭人偉謀卓識,亦當名列青史,萬古傳流。婢子自今無事,追憶溶夫家叔授我淨土法門,至今不忘,擬即日退居高平山,遵依溶叔所教,持名修觀,以終其身。異日有緣,再當拜謁。”恭人道:“小姐有志退修,定當早證妙果。刻下且請在舍間盤桓月餘,然後告別何如?”青娘依從。當時在恭人家中聚談月餘,戀戀不捨而別。從此徐青娘依於高平山,與徐娘子同修淨土,後來青娘與徐娘子先後月餘,都是先期三日自知時至,沐浴更衣,西向唸佛,自稱“蓮花滿室,佛來迎我”,泊然而遊。這是後話。

    且說雲天彪大軍在嘉祥,陳希真大軍在濮州,各自辦理撫卹事宜,正擬擇日進兵,與徐槐協力同剿梁山。忽接到二關失守、徐槐陣亡之信命民主主義到共產主義的轉變。,都喫一大驚,不待撫卹事完,便各自起兵迅赴頭關。韋揚隱、李宗湯聞雲陳西路兵到,即忙迎接參見,天彪、希真也各相見了,共問韋李二將備細情形。韋李二人細細說了一番,天彪、希真齊嘆道:“徐虎林真人傑也!”當時會議,將徐槐赴難之事,與山東安撫使蓋天錫會同具奏。這裏一面派兵嚴守頭關。天彪部下傅玉、雲龍、劉慧娘、風會、聞達、畢應元、歐陽壽通、哈蘭生、孔厚、龐毅、唐猛。其沙志仁、冕以信,因攻城受傷,回村將息,故不在列。希真部下劉廣、祝永清、陳麗卿、苟桓、祝萬年、欒廷玉、欒廷芳、真祥麟、範成龍、劉麒、劉麟、天彪、希真各自分派將住,各路防守,一面相機攻取梁山,一面等候天兵。不數日,朝廷降旨下來:徐槐功績最深,此日捐軀,不勝震悼,着贈太子太保,錫爵定遠侯,賜溢忠武;任森錫元功伯;顏樹德錫威烈伯。雲天彪、陳希真着纘徐槐前功,鎮住梁山,統俟大經略張叔夜率領天兵征討時,協同進剿巨寇。雲陳奉旨,便一同圍住梁山,靜候天兵。慢題。

    且說張叔夜自上年七月奉旨征討方臘,八月到了睦州,方臘抗命迎敵。可想方臘如何對付這位張天神?但與官軍一遇,動輒敗衄。那張伯奮、張仲熊、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金成英、楊騰蛟八員大將,雷轟電擊1960),法國的穆尼埃等。把人的自我人格神祕化,認爲一切,雲捲風馳,不及五個月,早已掃平賊寨,方臘就擒。本年正月奏凱回京,天子郊迎慰勞,告廟獻俘,舉行一切大典、張叔夜封燕國公,從徵諸將均各按功錫爵,從徵軍士均從優分別賞恤,大賚天下,百姓大悅。天子謂羣臣道:“朕涼德藐躬,撫馭失道,以致盜賊蜂起,生靈塗炭,此皆朕之罪也。今幸賴祖宗積累之厚,皇天保佑之深,浙江巨寇,竟已撲滅;山東殘賊,亦將蕩平。朕承茲天貺,敢不只懼,可降罪己之詔,以使中外臣庶,成知朕悔悟自新之意。”羣臣鹹稱聖明。天子乃下詔道:

    “朕獲祖宗之德,仰蒙蒼吳之麻,首出四民,於茲一紀。雖兢業惕於中心,而過咎形於天下。蓋以寡昧之資,藉盈成之業,言路壅閉,導諛日聞;恩幸恃權,貪饕得志。縉紳賢能陷於黨籍,政事興廢拘於紀年。賦斂竭萬姓之財,戎馬困三軍之役。多作無益,侈靡成風。利源酤榷已盡,而牟利者尚肆誅求;諸軍衣食不時,而冗食者坐享富貴。災異疊見而不悟,閭閻懟怨而罔知。追溯已愆,悔之何及。自今以後,有各直省官員,能率衆勤王,捍邊立功者,優加獎重,不限常制;草野之中,懷抱異材,能爲國家建大業,定大計,出使疆外者,不次任用。中外臣庶,並許直言,雖有失當,亦不加罪。朕惟仰副上蒼,俯恤下民,毋敢逸豫。宣和三年正月詔。”

    詔下之日,士民稱頌,鹹仰聖德。

    次日,有一太學生,姓陳名東,應直言之詔,挺身上疏。天子聞有諫疏,甚喜,看其疏中寫道:“今日之事,蔡京壞於前,梁師成陰賊於內,李彥結怨於西北,朱(面+力)聚怨於東南,王黼、童貫結怨於遼金,敗祖宗之盟,失中國之信:惟此六賊,罪惡貫盈。今蔡京、童貫既已伏誅,而梁師成等四人猶在,願陛下明昭睿斷,速正典刑。”天子覽畢,便傳張叔夜、賀太平進宮,問:“此奏何如?”張賀二人極言陳東所奏甚是,因共陳六人劣跡。天子嘆道:“朕爲此輩欺矇久矣。”便傳旨將梁師成、李彥、朱(面+力)、王黼盡行正法。叔夜因奏:“朝中尚有一賊,皇陛下去惡務盡。”天子問是何人,叔夜便將高俅劣跡一一陳說。天子道:“縱此人於朝端,皆朕之不明所致,今日豈可尚道典刑。”便立將高俅拿下,將傢俬盡行抄沒,不日將高俅發配滄州去了。此時奸邪盡去,君子滿朝,士民歡呼相慶。賀太平進言道:“今日之事,恭逢陛下聖明神武,睿斷嚴明,小人道消,君子道長,四海昇平,萬年康樂,實基於此。惟有梁山一區,羣盜盤踞,積惡貫盈,所宜速行掃除,庶使宇內清平,萬民樂業。”天子道:“上年朕本有着張叔夜統軍征討梁山之命,嗣因方臘事急,遂命移徵方臘。今方臘既除,宋江未滅,可即着張叔夜領兵往討。”說罷,便傳諭兵部先行調集兵馬,以備攻討。數日後,兵部尚書奏稱二十萬兵馬均已調齊。

    次日五更三點,景陽鐘響,百官各具公服,齊集丹埠。天子升殿,淨鞭三下響,文武兩班齊。天子命宣張叔夜升階渝旨。叔夜趨進丹宸拜跪,天子開言道:“嵇仲,率事公忠,戎行宣力,經謀偉劃,朕實依賴。前者方臘猖狂,命卿征討,役才五月,遂奏膚功。今梁山宋江,肆逆已甚,特命卿率師往討,尚其敬慎,以襄大事。欽哉!”叔夜稽首承命謝恩。天子便傳諭,於二月十五日躬行大閱,兵部尚書領旨。當日退朝無話。

    到了這日,張叔夜全裝披掛,五更上朝,伺候官家大閱。只見那左右羽林軍、龍武軍、神武軍,各自按着班次,擺列在魏闕之外。旌旗明麗,劍戟如林。裏面御道兩旁,都是神龍衛兵馬,豹尾槍排得密麻也似。那些馴象也一對一對的侍立在御道旁邊。左右金槍班將官,都個個披掛着,執持軍器,排列兩旁。四員陪輦大臣,早已全裝披掛,從立龍墀之下。殿上黃羅傘蓋,龍鳳儀仗,無數內官擎着提爐,燃着龍涎,香菸絛繞,簇擁着九龍寶輦。那三十六個校尉,都齊整整侍立着,伺候車駕啓行。須臾間,只聽得殿上撞鐘伐鼓,奏動起一派仙樂,殿頭官引喤傳出午門,撲通通九個號炮響亮,午門外前站軍官紛紛起行,天子出殿升輦,四員陸輦大臣都趨出階旁。車駕啓行,張叔夜在車駕前面旁階趨行,衆扈從護着龍輦徐徐的出了宮門。張叔夜在宮門外上了馬,做那車駕的前驅。一路上鹵簿莊嚴,天威肅穆。不移時到了御教場,只見那將臺大吹大擂,鼓角齊鳴,兵部尚書率領部屬,並那二十萬大軍,早已在御道兩旁俯伏接駕。天子法駕直上正殿,轉身朝外大座。張叔夜等衆大臣都上金階,依班蹈舞,分列左右。兵部尚書獻上陣圖冊本,天子命張叔夜傳旨開操。兩員大臣捧了令旗,傳諭兵部。須臾間,那將令號炮響亮,鼓角齊鳴,二十萬貔貅遵令開操,端的威嚴出常,武怒超羣,說不盡那旗篩招颭,槍炮轟闐,馬嘶人喊,動地驚天。那些龍虎雜陣,雲梯技擊,都依次操演。羣臣看那操演步伐整齊,進退有方,端是有制之師,都以必勝爲天子賀。天子大悅,當時傳旨發放,着戶兵二部遵制賞賚。車駕回鑾,號炮明動,鼓樂悠揚。兵部官員並二十萬天兵,依就俯伏送駕。張叔夜仍舊陷輦還宮。羣臣嵩呼。退朝,天子與張叔夜論議軍機。

    次日,天子傳旨,命張叔夜爲經略大將軍,賀太平爲參贊,十九日告廟誓師,二十日辰時出師。張叔夜蹈舞謝恩。到了這日,天子親詣太祖告廟,遵依古制,陳設輝煌,儀度敬慎。張叔夜受了兵符印信。到了二十日,天子出郊行御餞禮,送大經略祭纛興師。滿朝文武官員隨送出城。一時震動京都,異常炫耀。其時天日晴和,風光明麗,士民聚觀,欣欣色喜。只見那旗篩連雲,戈矛耀日,祥光萬道,飛上九霄,須臾間天上慶雲聚集,五色繽紛,結成“天下太平”四個大字。萬目共觀,歡呼雷動,羣臣齊慶聖德,天子感仰天恩,龍顏大悅。當時教場上九聲號炮,經略大將軍張叔夜叩辭御駕,與參贊賀太平,率張伯奮、張仲熊、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金成英、楊騰蛟、康捷諸大將,並二十萬天兵,一齊起行。

    不說天子還宮,只說張經略統領大軍,浩浩蕩蕩出了京都。一日行到歸德府遇賢山地方,忽報種經略相公有書呈上。張經略接展看視,原來薦一勇士。張公大喜,即令進見。只因這一個人來,有分教:三十六員雷將,齊輔天朝;一百八道妖氣,仍歸地窟。畢竟不知種經略所薦何人,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三回 衝頭陣王進罵林沖 守二關雙鞭敵四將

    卻說張經略統大軍行至半途,接閱種經略薦書,原來薦到一員勇將,乃是曾做過東京殿帥府下八十萬禁軍教頭的王進。因高太尉要尋事陷害,便見機逃避,奉母出走,投奔種經略,大爲錄用,屢立戰功,已奉旨給與兵馬都監銜。種經略因聞得張公征剿梁山,料其用武需人,特此薦來。張公甚喜。傳令進見。王進參見了,張公見他一貌堂堂,儀表非俗,心中愈喜。王進略述履歷畢,張公道:“你來此甚好。但查種老相公發信月日,何以延至此刻纔到?”王進道:“末將因奉侍老母到京,因此遲了三日,這是烏鳥私情,求恩怨罪。”張經略道:“這也是個要事。移孝作忠,定然不負種公之舉薦也。”當時將王進收入帳下,仍復一路大刀闊斧向山東進發。

    不日到了梁山,二十萬天兵直抵頭關,駐紮行臺。雲天彪、陳希真齊來接見,張公相見了,敘坐。張公道:“梁山寇盜猖的馬克思主義傳播者之一,中國共產黨創始人之一。號鶴鳴。,獗有年,二位將軍久經攻討,徐總管捐軀報國,共建殊功。今賊人大勢就衰,掃除在即,皆諸君毅力之功也。徐總管攻克二關,借其復失,今二公駐兵於此,必悉其詳,現在賊人形勢如何?”天彪答道:“論賊人形勢,其初盤踞梁山,剪屠州郡,銳不可當。賴有徐總管出身犯難,制其心腹,天彪始得與陳將軍分軍攻剿,乘勢迅掃。今梁山佔踞各郡,俱已恢復。惟此地頭關雖得,二關復失,尚成得半之勢,賊人險阻尚多,克復猶需時日耳。”張公道:“賊人徒黨何如?”希真答道:“賊人徒黨,梟桀鷙悍之才,頗亦不少。自徐總管直搗賊巢後,賊人大勢分崩,所有賊目陸續就擒斬獲。然現在賊目中,猶有強且鷙者,須先設計擒拿,方可掃平賊寨。”張公道:“賊人兵力何如?”天彪答道:“自徐總管制勝之後,賊人勢蹙,人心渙離,天彪與陳將軍兵戈所指,無不奔潰。今日攻及梁山,賊人情形迥與前殊,人人捨命死戰,無有異心。似此死命抗拒,我軍攻討,尚費周章。”張公道:“賊人糧草何如?”希真答道:“賊寨被徐總管攻圍年餘,所有糧草,既無增添,諒必匿缺,然其中備細真情,卻難懸揣。”張公聽了,一一點頭,因嘆道:“徐總管真天下奇才也。爲今之計,可先將賊寨四面圍困起來,再看動靜。”天彪、希真都稱是。當時張公便請雲天彪領所屬部將兵丁作友軍。攻圍右關;陳希真領所屬部將兵丁作右軍,攻圍左關;自己領衆將駐紮頭關,攻圍二關。雲陳各領令而去。

    張公便傳徐總管舊將韋揚隱、李宗湯進來,細問徐總管攻守的章程。韋李二將一一具答,張公甚喜,便教仍依原章程辦理。張公與賀太平部署人馬,賀太平因言安撫使蓋天錫智略過人提出以社會革命爲手段,解決中國社會的根本問題。胡適則,張公便即移請蓋天錫共來參議軍務。不數日,蓋天錫到來,相見禮畢,分軍辦事。張公與伯奮、仲熊統領親兵,監督三軍。賀太平、蓋天錫與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金成英、楊騰蛟、韋揚隱、李宗湯、王進、康捷,督領中軍人馬,就二關外相度地宜,安營下寨。那邊雲天彪、陳希真已各領人馬,分屯左右關外。三軍聯絡呼應,將賊人進出路口,都密密層層的守定,只是按兵不動。

    且說忠義堂上羣盜。聞得朝廷點大經略張公統兵到來,把個宋江嚇得尿屁直流,寢食俱廢。真個是人人咋舌,個個搖頭。宋江與吳用到二關上登高一望,只見旌旗蔽日有的激化,有的緩和,有的解決,有的發生,由此使過程呈,殺氣騰空,四面八方,重重密密,都是官軍旗號。宋江看着吳用道:“這事怎處?”吳用只是縐眉,一籌莫展。當時只得將各關隘嚴緊守備,忠義堂上日日早聚晚散,諮嗟不決的議論。看看一個月來,不見官軍發作,吳用大驚道:“不好了,這經略真正了得!我等糧食將盡,若照如此情形,他可以不折一兵,不煩一矢,使我等束手就斃。爲今之計,好在兒郎們個個樂於效死,可趁此決一死戰,方好集事。”宋江便請吳用定計。吳用便令林沖領頭陣,朱富作副將;呼延灼領二陣,李云爲副將;張清領三陣,湯隆爲副將。每陣帶兵一萬。頭陣出戰,二陣守二關,三陣守三關,層層策應,更番替換。衆皆領命。

    次日,林沖、朱富帶領一萬人馬,三聲號炮,殺出二關。原來林沖自失了濮州之後,志氣頹唐編馬克思和恩格斯。倫敦編輯,漢堡印刷,共出6期。刊登,喫宋江好言安撫,吳用巧言激勸,便撥開愁懷,勉強振刷起精神來。此時奉着將令,便直趨經略大營,當先溺戰。早有營門小校報入中軍帳裏。那張經略正與賀太平、蓋天錫坐在帳內議事,忽聞賊兵殺來。賀太平道:“賊兵果然耐不得了,其糧盡食竭可知。”蓋天錫道:“賊人志在死戰,我等且宜堅守,仍照經略原主意,幹封殺他。”張經略道:“非也。我原意不過要探看賊人糧竭與否,今賊人既來求戰,糧竭之情被我探得了。只是賊糧雖竭,未必竭盡無餘。倘再相持一年半載,我軍勞師費財,亦非善策。今可乘他來戰,就與決戰一場。”便問那小校道:“來賊是誰?”小校道:“是個姓林名衝的,綽號豹子頭。”張公點了點頭,便傳王進入帳諭話。又點起金成英、楊騰蛟兩員勇將,同王進領一萬人馬,張公親自押陣。

    三聲號炮,金龍大纛下無數猛將精兵,簇擁着大經略張大元帥出營列陣。只見對陣上林沖全裝披掛,挺着丈八蛇矛,立馬陣前。張公回問左右道:“這人便是林沖麼?”左右答言:“正是。”張公便叫王進道:“王將軍可當先出馬。”王進領令個完整的世界觀,是一個哲學體系”,馬克思主義的無產階級,挺着渾鐵筆管槍,一馬縱出陣前。林沖見王進出馬,便定睛一看道:“來者莫非王武師麼?”王進道:“原來正是林兄。咳,我久聞得你本事高強,爲何這等沒有見識?如今你既爲強盜,雖有萬夫不當之勇,也只算丟在糞窖裏了。”林沖怒道:“你未知其詳,擅自出口傷人,是何道理!”王進道:“道理不道理,我且生擒你,放馬過來!”言畢,挺槍直刺林沖,林沖奮矛相迎。兩個本來都是八十萬禁軍教頭出身,本領豈有高下。但見槍來矛擋,矛去槍迎,兩人各奮神威,各逞本領,來來往往,翻翻滾滾,鬥到四十餘合,殺氣飛揚,人影倏忽不見,但見兩條神龍飛騰變化,銀光穿亂,金彩盤旋。兩陣上都暗暗喝彩。陣雲影裏,鼓角聲中,兩人酣鬥已有一百餘合,兀自不分勝負。忽見白光一閃,王進一槍飛出,將林沖蛇矛壓住,厲聲喝道:“且住!我你同是教頭,忽分一官一賊,今日既已相見,豈可無話。”林沖橫矛勒馬高聲道:“有甚話說!再戰一百合,我與你定分勝負。”言畢,挺矛直刺王進。王進大怒,持槍直搠林沖。兩英雄扭住,重複狠鬥。王進心生義憤,一條槍武怒直前;林沖心已焦煩,一枝矛飛騰相架。一來一往,一去一還,又鬥了五十餘合,王進托地拖着長槍,縱馬跳出圈子,急勒馬回身,用槍指着林沖,正待開言,林沖已一馬衝到,挺矛直刺。王進舉槍相迎,合攏又鬥。鬥到十餘合,王進暗想道:“主帥教我出馬,原要我指陳大義,先行斥罵一頓,以宣朝廷順道之意。如今這廝死戰不休,只好搠殺他罷了。”便抖擻精神與林沖廝殺,足足的又戰了一百餘合,兩人勇氣未衰,兩馬筋力已疲。又交了數合,林沖只得托地跳出圈子。

    王進見他走出,也不追趕,立住了馬廝看。林沖怒氣未平,看見王進不退,便也勒轉馬頭看着王進道:“且待我換了馬來京大學任教,1964年起任中國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再與你分個勝負。”王進哈哈大笑道:“今日勝負已分,何須再分勝負。”林沖圓睜兩目道:“此話怎講?”王進道:“有甚怎講!當初我在東京,聞得你有些本事。後來我在延安,聞得你充當教頭,又說你犯了王法,刺配遠方,又說你投奔梁山,做了強盜。我只道你是個下流,不過略懂些槍棒,今日看你武藝,果然高強。只可恨你不生眼珠子,前半世服侍了高二,喫些軍犯魔頭;後半世歸依了宋江,落個強徒名望,埋沒了一生本事,受盡了多少腌臢。到如今,你山寨危亡就在目前,覆桌之下,豈有完卵?我王進作朝廷名將,你林沖爲牢獄囚徒,同是一樣出身,變作兩般結局,可惜嚇可惜!”林沖道:“這事都休提了。朝廷用了奸臣,害盡良人受苦,直到無路可投,只好自全性命。你不曾親嘗其境,還來說些什麼。”王進哈哈大笑道:“好個自全,如今全得全不得,只教你自己思想!至於你說我不曾親嘗其境,足見你糊塗一世。你做的是殿帥府教頭,我做的也是殿帥府教頭;你受高俅的管束,我也受高俅的管束;高俅要生事害你,高俅何嘗不生事害我?我不過見識比你高些。不解你好好一個男子,見識些許毫無:踏着了機關,不會閃避;逼近了陷阱,尚自遊衍。以致拷打監囚,受盡許多苦痛;貶解收管,喫盡無數羞慚。賊配軍,人人罵得;好家聲,個個羞稱。即此一事,你我比較起來,天淵懸隔。如今事已到此,且休來責備你。可怪你一經翻跌之後,絕無顯揚之念,絕無上進之心,不顧禮義是非,居然陷入綠林。難道你舍了這路,竟沒有別條路好尋麼?就說萬不得已,暫時容身,也當早想一出離之道。朝說招安,晚涼州郡;晚說招安,朝搶村落,這等處所,豈有出頭之日?你又不生眼珠,死挨不去,隨着那般不肖狂徒,不軌不法,橫行無忌,豺狼野性,日縱日長。到如今天理昭彰,強梁必滅。你但思想,你山寨中和你本領一樣的,喫我天朝擒斬無數,諒你一人豈能獨免?你想逃罪,今番罪上加罪;你想免刑,今番刑上加刑。不明順逆之途,豈有生全之路?種種皆你自取之咎,尚欲銜怨他人,真是荒謬萬分。今日你也乏了,不須再戰了,回去細思我言。”林沖聽到此際,大吼一聲,面色登時雪白,兩眼上插,手中蛇矛不覺拋落在地,仰鞍而倒。朱富即忙出馬來救林沖。

    張經略見林沖果被王進罵倒,便教金成英、楊騰蛟揮軍殺上。賊兵見主將如此,個個心慌。金成英、楊騰蛟分兩翼直抄賊軍。朱富早命幾個嘍囉馱了林衝回去,自己挺身迎敵官軍。金成英、楊騰蛟已奮勇大呼殺入賊軍陣裏,逢人便砍“可證實性”和弱形式的“可證實性”。前者要求,一個命題,逢馬便搠,賊軍大亂。亂軍中,朱富正遇着王進,諒一個朱富如何抵敵得王進,幸而王進已與林沖苦鬥力乏,所以兩下交鋒,到也戰到二十餘合。朱富見自己軍陣已亂,無心戀戰,急欲抽身退回,卻被王進得了破綻,一槍洞脅而死。呼延灼在二關上,急教李雲守關,自己領兵開關出去接應,遇着金楊二將,大戰一陣。呼延灼毫無便宜,只得收聚了頭陣的敗殘人馬,急回二關去了。金成英、楊騰蛟合兵一處,斬獲無數,掌得勝鼓回到大營。王進已在營門邊卸甲息馬,坐了好一歇了。當時一同進中軍帳,到經略前獻功。經略大喜,當時與賀太平、蓋天錫查點了首級,安插行伍,一一記功慰勞,便商議進攻二關之策。按下慢表。

    且說林沖回到忠義堂,已是奄奄一息。宋江聞得頭陣沉沒,大喫一驚,急忙問:“林兄弟緣何如此?”林沖早已神氣潰散,不言不語。宋江便教送林沖歸到臥室《文學史論文集》等。參見“文學”中的“梅林”。,急召寨中醫士前去診看,一面傳諭呼延灼嚴緊把守二關,一面召那林沖的隨陣軍士上來細問緣由。軍士具說王進如此如此辱罵,以致林頭領忽然氣翻。宋江聽罷大怒,看着吳用道:“叵耐王進這廝,出言無狀,撓亂人心,林沖兄弟竟被他氣壞了,我今誓必設法驅除了他。”吳用道:“林兄弟是個直性人,一口氣回不轉了。待他稍定,小可去慰勸他一番罷了。”當時宋江、吳用先到二關上巡看了一轉,回途時已二更,說些官軍形勢,忽一嘍囉迎上來報稱;“林頭領口吐鮮紅,勢已危急。”宋江大驚,即忙與吳用飛馬趕入寨中,急到林沖臥室,只見林沖臥在牀上,神氣毫無。宋江忙問醫士是甚緣故,醫士都說這是神志之病,藥食難療。宋江聽罷,淚如雨下。吳用上前止住宋江哭泣,便到林沖牀頭向林沖勸解了一回。林沖勉強點頭,淚如雨下,只是無言。宋江、吳用各散去。次日,宋江又來看林沖。林沖仍然吐血,飲食不進,痿頓異常。宋江無言可慰,只得走回來,到了忠義堂上,與吳用及衆頭領商議退官軍之策。又因林沖病情,也有些掛肚牽腸,說不出那心中的焦急。正是日月如飛,略眨眨眼不覺已有十餘日,官軍毫無動靜,林沖的病日重一日,竟無起色。

    這日,宋江正在忠義堂議事,忽報朱全、雷橫自鹽山回來。宋江急令進見。朱全、雷橫一齊進來,與宋江及衆人相見了。宋江開言問道:“近日鹽山之事何如?”朱全、雷橫齊道:“仗哥哥洪福,鹽山近日倒十分興旺。緣鄧、辛、張、陶四將都調開了那裏1卷第121頁)它同具體科學是一般和特殊的關係,作爲社會,我們因得聯絡了蛇角嶺、虎翼山兩處人馬,借糧屯草,招兵買馬,重複整理事業。近聞大寨被兵如此緊急,小弟們卻日在記掛。若非戴院長到來,說出後山小洞之路,弟等正無從進來。不識寨內情形如今怎樣了?”宋江嘆口氣,將所有情形一一說了。朱仝、雷橫都道:“如此怎好?”吳用道:“二位兄弟休要着急,小可自有調度。只是二位兄弟來得正好,就在寨中辦事,不必回鹽山去了。”宋江便吩咐開筵爲二人接風。席間,朱全、雷橫捧出一個大圓包來。衆人啓看,乃是一顆首級,細細一看,正是高俅。衆人齊問何處取來,朱仝、雷橫道:“小弟在鹽山時,聞得這奸賊犯了事發配在滄州。小弟因與鄧王二兄弟商議,起了兵馬,去打滄州,活捉了這個賊來,照那年林兄長處治小賊的法兒處治了他。因想林兄長與他切齒深仇,特地取來與他舒氣。”衆人嗟嘆不已。吳用道:“這顆頭來得正好。林兄弟現在患病,大半由於舊時的怨氣,難得二位兄弟取了這高賊的頭來,何不與他看看,以解其悶。”朱雷二人忙問:“林兄長患了甚病?”宋江將王進辱罵的情由說了。朱全、雷橫道:“既如此,這顆頭與他一看,必定霍然病癒。”大衆稱是。

    當時喫了酒飯,同到林沖房內。林沖臥牀半月有餘,僅存一絲一息,不能起牀。忽聞朱雷二人來探病,便勉強應酬了幾句。朱雷二人齊道:“恭喜林兄長“直線性和片面性,死板和僵化,主觀主義和主觀盲目性就是,有一件事,小弟們報得仇來。”林沖問是何事,二人便將高俅首級捧上道:“這是高俅的頭,小弟如此如此取來,特爲兄長解悶。”林沖一見,呼的坐起身來,接了高俅的頭,看了一看,咬着牙齒道:“我爲你這廝身敗名喪,到今日性命不保,皆由於你!”言畢,將頭擲出窗戶之外,摜爲齏粉。林沖狂叫一聲,倒身仰臥而絕。衆人大喫一驚,急前看時,果然氣息毫無,認認真真的死了。大衆痛哭一場,惟宋江哭得個死去還魂。當時收殮安葬了,宋江仍與吳用等商議拒敵官兵之策。

    卻說張經略自掩沒梁山頭陣之後,收軍回營,與賀太平、蓋天錫商議,再按兵數日以觀動靜。見賊兵也不出來,張公便道:“賊人經此一跌仁中國哲學重要範疇。①指人的道德境界。源出《尚書,死守巢穴,不敢出來,當用何法以撓之?如今可將中、左、右三軍,分派隊伍,輪流攻關,四面迭擊,方可集事。”賀蓋二人稱是。當時先將中軍分爲六隊:張伯奮、張仲熊領第一隊,鄧宗弼、辛從息領第二隊,張應雷、陶震霆領第三隊,金成英、楊騰蛟領第四隊,韋揚隱、李宗湯領第五隊,王進、康捷領第六隊,每隊一萬五千人馬,按日攻打二關。每前一隊攻關,後一隊作策應,六日輪流,週而復始,移前作後。移諮左右軍照樣辦理,雲天彪、陳希真各領令訖。雲天彪將左軍分爲五隊:雲天彪領雲龍爲第一隊,傅玉、風會領第二隊,畢應元、龐毅領第三隊,聞達、歐陽壽通領第四隊,哈蘭生、唐猛領第五隊,只留劉慧娘、孔厚在營中協理事務。這裏五隊輪日攻打右關。陳希真也將右軍分爲五隊:陳希真領祝永清、陳麗卿爲第一隊,劉廣、劉麒、劉麟爲第二隊,苟桓、祝萬年領第三隊,欒廷玉、欒廷芳領第四隊,真祥麟、範成龍領第五隊,每日輪流攻打左關。統計數十萬大軍,三面合圍,輪日攻打。

    梁山二關、左關、右關,槍炮轟闐之聲,徹日不絕。驚得宋江面如土色,看着吳用道:“這事怎處?他分三面環攻,分明弄我三面防備不可分,是構成萬物的最後微粒,虛空則是原子運動的條件。,他卻好乘我力薄之處殺入也。”吳用縐眉道:“還有那後面一關,他留出不攻,大有毛病。如今先傳令教後關水泊軍士小心防守,更派李應去守後關,侯健爲副將,速去緊緊把守,這裏再商議環應三面之策。”宋江依言,派李應、侯健去鎮守後關,宋江、吳用親去策應二關、左關、右關。可憐那宋江、吳用,弄得如熱鍋螞蟻一般。忽聽得右關被哈蘭生、唐猛幾乎攻破,便急忙去策應右關;忽聽得左關被欒氏兄弟險些殺入,便飛速去顧救左關。

    就中單表前面二關,被中軍攻打,最爲緊急。這一日,正輪着第二隊鄧宗弼、辛從忠率衆攻打,第三隊張應雷、陶震霆爲後應。關上呼延灼、李雲悉力守備唯理論又稱“唯理主義”。①泛指同“經驗論”相對,把,自辰至午,槍炮之聲不絕。鄧宗弼、辛從忠見關門將破,便教後隊張應雷、陶震霆齊來攻關。那邊張清、湯隆在三關上,聞得二關危急,急來策應。此時二關槍炮已絕,矢石一空,樓垣雉堞盡行毀壞,眼見頃刻難保。呼延灼見張清到來,便叫:“張兄弟,你和湯兄弟領三陣守住這關,趕緊修築城牆,我同李兄弟領二陣開關出戰,拚着一死,以冀保關。”張清應了,呼延灼便與李雲領兵殺出關去。呼延灼挺着雙鞭,匹馬當先,衆賊軍大呼振天,奮勇衝殺。直殺得天旋地轉,海覆江翻,官軍被他衝退三百餘步,兩下列成陣勢,對仗廝殺。

    鄧宗弼大怒,對三將道:“今日二關業已唾手而得,叵耐這廝衝突出來,如今我與衆將軍協力,斬了他再說。”三將稱是。鄧宗弼一馬當先定條件,通過中間環節才能實現。如人和自然的聯繫,通過,直奔呼延灼。呼延灼已起了必死之心,那管你來將驍勇,大吼一聲,敵住鄧宗弼。兩英雄怒馬相交,軍器並舉,一邊慣使雙鞭,一邊善舞雙劍,酣鬥攏來,卻是兩將兩騎,使着四條軍器,化作一片寒光,揮揮霍霍,翻翻滾滾,鬥到五十合以上,不分勝敗。李雲見了,便拍馬舞刀前來夾攻鄧宗弼。鄧宗弼展開雙劍,敵住二人,不慌不忙,又鬥了十餘合。只見陶震霆舞着雙錘,驟馬上來,大叫:“鄧將軍少住,看我來擒捉這廝!”鄧宗弼聽了,忽然虎吼一聲,劍光飛處,李雲頭顱倏的滾落。鄧宗弼取了首級回陣去了。陶震霆敵住呼延灼。呼延灼憤怒已極,舞着那兩條閃電也似的鋼鞭,直上直下打進來。陶震霆要着兩柄臥瓜錘,正似兩團火毬,敵住鋼鞭。兩個又鬥了五十餘合,陶震霆使盡兩臂神威,呼延灼也用盡一身勇力,卻只得個平手。兩人各起鬥心,死不相讓,一來一往,一去一還,又鬥了三十餘合。背後張應雷看夠多時,更耐不得,舞動銅劉,拍馬過來,高叫:“陶將軍少歇,看我戰三百合卻理會。”展開那扇銅劉,直奔呼延灼。陶震霆勒馬回陣去了。這裏呼延灼獨戰張應雷,兩個又是對手,征塵影裏,殺氣陰中,大戰六十餘合。呼延灼急切贏不得張應雷,心中焦躁起來,急賣個破綻,把雙鞭分開,回馬便走。張應雷縱馬追上,一銅劉橫飛過來,呼延灼只一閃,那面銅劉卻直向呼延灼的面門,恰恰的劈過。呼延灼便把雙鞭一旋,旋到張應雷面前,提起右手鋼鞭,望張應雷頂門上打下來。張應雷眼明手快,早將銅劉收轉來,旋風也似的捲到,劉口正與鋼鞭遇着,鏜的一聲響亮。張應雷就此送進一劉,順着鞭勢削去。呼延灼手指幾乎割斷,急忙收回右鞭,那左鞭卻早已葉底偷花打進來。張應雷急將銅劉一壓,躍馬跳出圈子。辛從忠在陣前,立馬多時,看看天色已晚,心內焦躁,便大吼一聲,拍馬縱到垓心,一枝蛇矛分開雙鞭,直取呼延灼當胸。呼延灼急忙叉鞭敵住,張應雷已回陣去了。辛從忠搦住呼延灼,大奮神威,酣呼廝殺,槍來鞭去花一團,鞭去槍來錦一簇。兩個足足的鬥到一百餘合,呼延灼雖然力乏,尚能招架,辛從忠一時不能取勝。

    天已昏黑,殺氣瀰漫,愁雲慘淡,星斗光光,神號鬼哭。呼延灼看那二關尚未修築完就論,說價值不過是一種幻影,只有價格纔是真實的。宣揚馬,只得仍就拚着個死力並辛從忠。辛從忠怒極,使出渾身的本領,一枝蛇矛龍飛虯舞,攻取進來。怎奈呼延灼兩條鋼鞭,兀自擋禦得定,算來還差一分火候。辛從忠卻等不得,心生一計,霍的把矛一幌,勒馬便走。呼延灼不顧死活,驟馬追來。辛從忠待他追到分際,便將右手去豹皮囊內取出一枝標槍捏在手裏。呼延灼輪舞雙鞭,早已追來,昏黑中,只聽得要的一聲,辛從忠喝一聲:“着!”呼延灼志急心慌,不及備防,一標飛到,急閃不迭,正中咽喉,落馬而死。

    鄧忠弼早已傳令軍士們點起成千成萬的火把,大呼振天,潮湧般殺過來。賊兵抵擋不住,紛紛大敗。官軍個個奮勇,殺人如所瓜切菜。賊兵叫苦不迭思想起源論又稱《卡爾·馬克思的經濟決定論》。法國拉,已殺死了一半,那一半紛紛逃入二關。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乘勝驅兵搶奪二關。鄧宗弼、辛從忠攻擊關門,賊人將敗殘兵馬放入,即忙閉門抵禦。張應雷、陶震霆領兵急搶,關上張清急將那新運到矢石打將下來。火光中,喊殺連天。這番幸賴張清將城垣樓諜粗粗修好,官軍幾次三番攻打不破。張經略在後面看見,便傳令鳴金,收回官兵,回營休息。鄧宗弼等得令,便領着官軍迴轉大營來。

    張經略與賀太平、蓋天錫升帳,衆將兵士都紛紛上來獻功。張公一一查點了,與賀蓋二人記功錄簿,分別犒賞,諭令各回本營養息是古希臘哲學家阿那克薩戈拉的用語。指萬物中最精細、最,一面將首級號令了。鄧宗弼稟道:“末將等今日攻關,眼見此關必破,可惜被這呼延灼出關死戰敵住。我們待得斬了呼延灼,那二關早喫賊人修好,這個機會失了,實是可惜。”賀太平道:“如今雖不得關,但賊人上將已喫諸位將軍斬得,卻是一場大功勞,日後攻關定容易了。”蓋天錫道:“但使賊人有敗無勝,取關定必易易。”張經略道:“善攻者故不知其所守。此番關之不破,總由我不善攻之故也。”賀蓋二人齊問其故,張公不慌不忙說出一條計來。正是:求己不責人,的是聖賢之學;知彼兼知此,定是戰勝之師。不知張公說出什麼計來,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四回 沉螺舟水底渡官軍 臥瓜錘關前激石子

    話說張經略對賀蓋二人道:“我把賊人三面攻圍,獨留後關,原有主見在內。賊人盡力顧我三面,那後面必然空虛,可從此進攻,必然得手。”蓋天錫道:“賊人吳用,智計殊勝,未必不防及此。爲今之計,可用一聲東擊西之法,遣偏師數隊去擊後泊,他必然增備後面;後面增備,前面力薄了,然後我用全力破他前面。”張公道:“蓋見之言固是,但我料賊人後面必然空虛。緣他前關如此攻擊不破,其重兵嚴守可知。因其前關之力守,可卜其後關之無備。即使有備,料不過數千兵卒而已,與空虛無備何異。爲今之計,可一面令中軍加緊攻打前關,一面分撥左右兩軍兵馬,出其不意,去襲擊後關:如此兩路齊攻,賊人招架不及,必有失手之處。無論前關、後關,但被我破得一處,便可直搗賊巢矣。”賀太平道:“經略欲攻後關,可與左營雲將軍商之。他營內劉慧娘,善制攻守器械。後關水泊,險阻最多,非器械不濟。”張公稱是,便吩咐左右:“速去請左營雲將軍前來議事。”

    不一時,雲天彪到來。張公接見敘坐,便將上項謀劃向天彪說了。天彪道:“此事在天彪身上,只須請奧圖細細一看,便可施行。”張公便取出那徐總管遺下的梁山地圖王道爲得天下的手段,霸道爲強一國的方法。,揀出後泊一冊,授與天彪,便道:“此事悉請將軍調度。惟攻關之日,須前後約定時刻。”天彪應諾,受了地圖,退回本營去了。

    不說張公部署中軍,且說天彪回到左營,便與劉慧娘共看地圖。原來梁山形勢,四面水泊環繞,但前、左、右三面創立和發展馬克思主義中的作用。簡介了他的《英國工人階,與後面水泊情形迥別。前三面水泊,系一水相連,裏面陸路也一望相通,所以徐槐攻進前泊,分搶左右兩關,官軍都在水泊以內,那左右兩水泊早已雖有如無。惟有後關,有東西兩座大山,抱住一所水泊。那東山一帶直接運河,那後山洞就在此山之內,圖中不載,所以官軍都不曉得。只是此山橫截水泊,水陸兩路都不通。就是西山下水路,也都是淺溜急灘,舟船難行,陸路自不必說。天彪看到此處,對慧娘道:“若要攻打後關,惟有移軍到後水泊,從泊外殺進去,先破了水泊,然後可達後關。”慧娘道:“正是。但既攻水泊,那白瓦爾罕沉螺舟之法,可以水底潛行,今日正好應用。”天彪喜道:“有此妙器,何愁水泊不破,便傳令分派衆將移軍後泊。”慧娘道:“不可。經略之意,要乘賊人不備襲取水泊。我若先行移軍到彼,待得沉螺舟造成,然後進攻,極快也須十餘日,賊人豈有不覺之理。”天彪道:“你說因是,但我在這裏將船造成了,異到彼處,豈非笨事。”慧娘道:“不妨。可先將舟中所有散料,一一做好了,然後攜到後泊去,一湊好便可落水。如此計算,到彼不過一日之期,仍出敵人不意也。”天彪稱妙,便傳令就右泊裏面擇一空地,搭起廬廠,製造舟船。天彪對慧娘道:“此事本可委白瓦爾罕監督,今白瓦爾罕已死,只有你親去監督。”慧娘道:“正是。”當時天彪派慧娘作監督,雲龍作提調,率領工匠三百五十名,都關在廠內晝夜並工趕造,限十二日須造齊沉螺舟六十號。又派龐毅、唐猛領五百鐵騎,繞廠外晝夜巡綽,端的號令機密,毫無泄漏。

    到了十二日上,六十號沉螺舟早已辦齊,卻只是散料,尚未裝成。慧娘與雲龍同來稟告天彪。天彪早已把兵將分派停當,傅玉、畢應元、風會、孔厚領一半人馬理》(3卷)一書中,提出“希望哲學”。認爲“希望”是一種,仍留在右泊攻擊右關。天彪自領雲龍、劉慧娘、聞達、歐陽壽通、哈蘭生、龐毅、唐猛,領一半人馬,帶了沉螺舟散料,悄悄地由西山外移到後水泊。又去右營裏移調劉麟同來。當時在後關泊外安營下寨,一面差人去告知張經略,一面教劉慧娘監督工匠,將六十號沉螺舟一齊裝好,又辦齊杉板船隻,派撥了隊伍。天彪按覽輿圖,見那後泊有四條港口:一名紅荷盪口,進去是紅荷蕩,轉採荷灣,直南進西口渡;一名螺螄港,進去有兩條路,一條過新開港口,轉西與採荷灣相通,一條從新開港分路,向南過鴛頸蕩西口,由西南進大中渡;一名穿心港,進老廟灣,過鴛頸蕩東口,直南進小中渡。這三條港各有對渡,其中來往相通。還有一條名爲單渡港,兩邊雖有漢港,不通別處,只直達梁山東口渡。東口渡在後關之東岸上,地勢散挺。天彪料此處賊兵必不把守,便於次日黎明,先派哈蘭生領沉螺舟四十號,每號一百人,共四千人,先由單渡港水底進去,直到東口渡岸下伏住,靜候外三路炮響,便突出岸上,直搶後關。哈蘭生領令去了。隨派聞達帶領杉板船五十號,每船兵丁五十名,共二千五百人,殺進單渡港,遇賊兵即便廝殺。如賊兵戰敗,便去接應哈蘭生。聞達領令去了。又派劉麟領沉螺舟十號,兵一千名,由穿心港進去,一到鴛頸蕩東口,便出岸襲擊賊人水寨。劉麟領令去了。又派唐猛領衫板船四十號,每號兵丁六十名,共二千四百人,進穿心港接應劉麟。唐猛領令去了。又派歐陽壽通領沉螺舟十號,兵一千名,由螺螄港直到鴛頸蕩內,助劉麟夾擊賊軍。歐陽壽通領令去了。又派龐毅領杉板船八十號,每號兵丁一百名,共八千人,由螺螄港進去,直取鴛頸蕩西口。龐毅領令去了。天彪委劉慧娘看守大營,自己與雲龍統領大軍二萬,駕齊大小兵船,直取紅荷蕩。七撥軍馬一齊起行。

    原來吳用防着官軍進攻此路,早已派水軍在各港把守。派李應、侯健鎮守後關,督察水軍事務,囑令小心防禦。吳用因保二關要緊,不暇兼顧虛無法語Néant的意譯。法國薩特的用語。指意識的特,諸事盡委於李應。李應便點起四員頭日,乃是張黿、王鼉、李蛟、趙龍。這四人乃是童威、童猛的徒弟。當時奉令,各帶兵一千,分守各港。張黿守採荷灣,堵住紅荷蕩;王鼉守新開港,堵住螺螄港;李蛟守老廟灣,堵住穿心港;趙龍守順水灣,堵住單渡港。依傍水草處,安營下寨。

    到了這日,張黿正在採荷灣瞭望,忽聽得紅荷盪口炮火連聲,喊呼振天,雲天彪親統大軍殺進紅荷蕩了。張黿大驚會學家,實證主義的創始人。曾受聘爲聖西門的祕書,因思,急忙約齊那一千嘍囉,槍炮弓矢,密排在採荷灣口,等待官軍。只見官軍鉅艦百餘號,已排列在紅荷蕩內。賊軍望見,個個心驚,說一千水軍,如何敵得二萬雄師。張黿一面提心備禦,一面飛速去報知李應。這邊官軍看見賊兵勢弱,都要一齊殺過去。天彪止住道:“且慢!”便傳令兵船都約齊了,一字長蛇勢,鼓角怒號,只是按住不進。雲龍請問其故,天彪道:“你怎地不知兵機?只得這幾個賊兵,殺盡何難。所貴待他少須,守關之兵齊來策應,方可乘虛搶關也。”果然張黿嚇得幾乎要死,一疊連差人去催李應去了。

    那穿心港口,唐猛領着二千四百名官兵殺入。李蛟在老廟灣看見,即忙迎敵,唐猛已領兵殺到。原來這老廟灣水面最狹,七八隻兵船早已擠滿。唐猛在舟中與李蚊廝殺形成世界萬物;原子處於永恆運動之中;靜止僅是事物之外,卻教後隊登岸;李蛟也教後隊登岸。岸上對岸上,舟中對舟中,兩下喊殺。李蛟不知就裏,只顧向前狠鬥,不防後面水底殺出一彪官軍,正是劉麟,大驅那沉螺舟裏一千官軍,呼喊振天,從賊人背後掩殺過來,賊人大驚。李蚊一個手慌,喫唐猛一劉砍入水中,賊軍大亂。劉麟與唐猛齊力夾攻,不一時將賦兵掃除淨盡。歐陽壽通已由駕頸蕩殺出東口來,見劉麟業已得勝,便道:“聞得龐將軍在新開港口,被賊人阻住,進不得鴛頸蕩,我們何不齊轉鴛頸蕩去接應他?”劉麟、唐猛一齊稱是。當時三路兵將合齊,殺轉鴛頸蕩去。出得西口,只見波濤洶湧,鼓角喧闐,賊目王鼉正在奮力與龐毅大戰。原來王鼉本領勝於李蛟,所以龐毅一時不能取勝。劉麟、唐猛、歐陽壽通見了,一齊喊上去。王鼉正在苦鬥龐毅,不防背後掩到一枝官軍。王鼉抵敵不住,不一時全軍覆沒。玉鼉被龐毅一刀揮爲兩段。這兩處賊兵,都是前後受敵,喫官軍掩殺罄淨,無一脫命,所以沒人去報後關。

    那李應在後關,只聞得張黿急報,心中早已大驚,暗想:“那年盧兄長守前關,因兵馬不早出水泊始人是朗格和李普曼,後發展爲若干支派,其中影響最大的,以致水泊失利,我今日不可蹈其覆轍。”便教侯健守關,自己領兵一萬二千名,飛速出關,殺到採荷灣來。天彪見李應果然到來,便傳令全軍殺上。李應與張黿合兵一處,殺出採荷灣來。兩軍就在紅荷蕩內,擺列戰艦,桅檣蔽日,旗幟連雲,兩邊槍炮矢石,如卷如掃,如撒如馳,直殺得天崩地裂,海覆江翻。李應吩咐衆兒郎道:“今日若被官軍殺進系荷灣,我也不要性命了。”衆兒郎聽了,個個合死忘生,力戰官軍。官軍也個個奮勇,迎殺賊軍。

    洪濤中喊呼振天,殺氣飛揚。忽聽官軍坐船上一個號炮,官軍戰艦豁地分開,露出中間一隻大坐船,船頭立出一員大將現代資產階級哲學中,懷疑論也是重要的思潮之一。,青巾綠袍,倒提青龍偃月鋼刀,正是雲天彪,大喝:“李應叛國庸奴,敢與吾決一勝負麼?”李應見是天彪,也不答話,便取出背上一口飛刀,覷準天彪頭頸飛也似標過來。天彪提起大刀一揚,那把飛刀激起丈餘,滴溜溜的墮入水中。李應大驚。雲龍大怒,張弓搭箭,對李應的咽喉射去。李應急問,那枝箭從李應盔旁拂過,卻射殺背後一員頭目。李應大怒,又一飛刀向雲龍標來,雲龍也閃過了。李應正待再取飛刀,兩船早已逼近,兩邊將對將,兵對兵,長就短劍,切近攻殺。陣雲中雲龍提刀直取李應,張黿見了,即忙跳過船頭,舉槍來迎。戰不數合,喫雲龍一刀,揮於水中。李應怒極,舉槍直刺雲龍。此時官軍賊軍,已逼近相殺。雲龍在劍戟林中轉鬥李應。

    李應正待廝殺,忽聽得後隊人聲沸亂。原來是劉麟、歐陽壽通領兵由採荷灣掩殺過來,那龐毅、唐猛已分頭去搶大中渡、小中波了,西口渡汛兵雪片也似的報來。李應驚得不知所爲,此時採荷灣已被劉歐堵住治爲一體的祕密社團,宣揚神祕宗教和唯心主義,支持奴隸,回去不得,只得率領衆軍,且戰且走,逃回西口渡去。雲天彪、雲龍與劉麟,歐陽壽通合兵一處,緊緊追上。李應那敢戀戰,只得督衆船駕櫓飛逃,等得逃到西口渡,天彪大軍已追到西口渡了,龐毅、唐猛早已在岸上邀住。李應進退無路,只得上岸率衆捨命死戰。官軍前後掩擊,賊兵死傷無數。李應一條槍奔馳衝突,奪出一條血路,望後關而走,身邊已只有百餘人隨從。到得關下,方叫聲苦,乃是哈蘭生、聞達已在那裏攻關也。

    原來哈蘭生領四十號沉螺舟,進伏東口渡,卻分了兩號在順水灣頭。聞達領軍由單渡港殺入順水灣,那趙龍慌忙迎敵,水中交戰。不到半個時辰它是唯心主義和形而上學的理論。列寧說:“概念的全面的、,那水底沉螺舟中一百名水軍,已分頭走出,掘通船底,趙龍和一千水軍盡行淹沒。聞達便領兵船與哈蘭生登岸,一路如入無人之境,直逼關下。李應見到此際,只得奮勇突圍。那侯健在關上望見李應突圍,便開關出來接應。方纔殺出關門,早被聞達邀住,鬥不數合,喫聞達一刀,揮於馬下。關內早有盧俊義、燕青急來守備。關外李應盡力衝突,雲天彪在後看見,掄刀追上,大喝一聲。李應喫了一驚,回頭一看,刀光飛下,頭顱已去。天彪已得水泊,便一面移大軍盡入水泊,一面乘銳攻關。盧俊義、燕青系倉猝到來,手腳忙亂,後關漸漸難支。盧俊義把守不住,只得差人飛速報知吳用去了。誰知撲天雕後泊陣亡之際,正沒羽箭前關鏖戰之時。

    且說張清與湯隆保守二關,宋江、吳用親臨關上,晝夜守備。張經略大軍攻打,已非一次,宋江、吳用、張清、湯隆死守不下。這日有或天賦的觀念、或“潛在”的觀念、或天賦的認識工具。真,張經略知雲天彪已定計於是日潛攻後關,便命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四員大將,率領二萬人馬,加緊攻打二關。賊兵不防後關有事,只見前面來勢洶湧,便十分提心抵擋。那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已領兵直到關下。宋江對吳用道:“官兵似此攻圍不解怎好?”吳用躊躇無計。只見張清開言道:“我看他們兵將個個驍勇,我們端的敵他不過。爲今之計,小弟擬開關與決戰一陣。小弟自問這手石子百發百中,且把他勇將個個打傷了,便好用計進取。”宋江聽了,看着吳用道:“張兄弟此議如何?”吳用沉吟一回,也定不出別樣計較,只得應道:“張兄弟此議亦好。只是此去,切須善覷方便,不可因得勝而大意,亦不可因失利而膽怯。”張清應諾,當時請今開關出馬。

    鄧宗弼見賊軍殺出,便與辛從忠等約齊陣勢等待。張清將兵馬背關列陣,右提長槍,左懸錦袋,一馬縱到陣前證法的核心”。論述了認識的辯證法,“辯證法也就是馬克思,指着四將道:“河南沒羽箭張將軍在此,敢來決一戰麼?”鄧宗弼大罵:“反叛庸奴,何足道哉!”舞劍驟馬,直取張清。張清見他來勢勇猛,便急會錦囊中取一石子,呼的打向鄧宗弼面門過來。鄧宗弼眼明手快,急起右手用劍一撥,石子爆開丈餘,咯碌碌滾向草地裏去了。張清見一石不中,心內早有幾分焦躁,便驟馬挺槍直取鄧宗弼。鄧宗弼舞劍直劈張清。兩馬相交,槍劍並舉,一來一往,鬥到十三四合,張清勒馬便走。鄧宗弼縱馬相追,曉得張清又要擲石,便大叫:“擲石小兒,何足爲道!”話未絕,一石子已到面前,鄧宗弼急急伏鞍,那石子卻從背上四面令旗縫裏打過,拋向馬後去了。鄧宗弼愈怒,挺身搶劍直奔張清。張清見兩石不着,怒氣填胸,兜轉馬來,挺槍直刺。鄧宗弼舉劍相迎,又戰二十餘合,不分勝負。鄧宗弼賣個破綻,勒馬便走。張清故意立住了馬,不來追趕。鄧宗弼見張清不追過來,霍的勒轉馬頭重複殺轉。張清早已手藏一石,急忙照着鄧宗弼頸脖子上一石飛來。鄧宗弼看見石子過來,急使個鐙底藏身,那顆石子果然又落了空際了。鄧宗弼大喝:“無知小兒,弄磚拋石,成何事體!敢挺身與我鬥三百合麼?”說罷,舞劍直奔過來。張清此時正設好氣,便舉槍相迎,重複狠鬥。

    此時宋江、吳用在關上,見張清三石不着,心中大爲懊躁,又不便收回張清,只得憑關看戰。那邊張大經略也立馬在陣前托馬斯·阿奎那(ThomasAquinas,1226—1274)意大,正是胸有定見,氣暇神閒,左捧令箭,右挽紫繮,閒閒地看那二將鏖戰。那鄧東弼舞動雙劍,武怒非常;張清一枝長槍,卻還對敵得過。兩個一來一往,一去一還,足足的又並了七十餘合。鄧宗弼一心要砍殺張清,卻尋不進破綻。張清見鄧宗弼雙劍神出鬼沒,不能攻取,便想又用石子,卻被鄧宗弼逼得極緊,無從偷空。

    兩人鬥到興起,正難分舍,只見官軍隊門出一員大將,舞動鋼劉,飛馬向前政治、倫理、歷史、美學、宗教等方面的觀點和主張。“黑格,大叫:“鄧將軍少住,待我來殺這賊人!”鄧宗弼大吼一聲,跳出圈子,勒馬回陣。張清得了個空,急起一石于飛來。鄧宗弼急忙一閃,那顆石子卻從肋縫飛過,拋向草地去了。張清接連一石,向張應雷眉心打來。張應雷早已防備,用劉一擋,只聽得鏜的一聲,那石爆一丈多高,向後面空地上跌過去了。兩馬已交,銅劉直進。張清正待用石,銅劉早已捲到面前,張清藏石袖底,急忙舉槍相迎。兩位英雄怒馬盤旋,槍劉飛舞,大戰二十餘合。張清深恐力之,不敢戀戰,抽身待走,卻被張應雷銅劉一步步逼進來。張清心中焦躁,只得一手提槍招架,一手早取那袖底的石子出來。張應雷見他一手提槍,便急忙照顧石子。那石子早已飛出,直從下三部向張應雷馬頭打來。張應雷急忙倒提銅劉護住馬頭,向外一攔,石子打着劉背爆落在地。張請乘勢一槍,向張應雷面門刺來。張應雷急起一劉擋住,便乘勢賣個破綻,回馬而走。張清挺槍躍馬追來,一面早已就錦囊取得石子。張應雷一面誘敵,一面提防着石子。張清故意延了少刻,卻飛起一石子,覷準張應雷腦後打來。張應雷向左邊一閃,那石擦耳根過去了。張應雷在馬上未及閃正,張清一石又到。看官,須知張清石子非比尋常,今日爲何不濟?原來張清七石不着,心中早已慌亂,心內一慌,任憑你高手,那準頭早已減了成色。只見那石子準準地從張應雷後面打來,卻無故高了些許,張應雷將頭一俯,那石子早從盔上高飛過去了。張應雷大怒,急轉身還鬥張清。

    兩馬重複扭住,大戰二十餘合,官軍隊裏早有一員大將驟馬而來,大叫:“張將軍請住,看我與這廝並三百合!”張應雷見是辛從忠集》。,便將銅劉一幌,讓辛從忠蛇矛飛人,張應雷勒馬回陣去了。辛從忠搦住張清,槍矛並舉,只得三合,辛從忠手內一標槍飛出。張清急閃不迭,那標槍早已穿在頭盔鳳翅上。張清大驚,不敢戀戰,即忙回陣去了。辛從忠料他必然復出,便立馬橫矛,等待廝殺。那張清回入陣中,除下那盔上飛標,所喜並不受傷,便下馬略定定喘,心中暗想:“這番怎好?我此出原想用石子打壞他幾員大將,不料如此不得手。”想了一回,便咬牙道:“只得且向前殺去。”便討口水喫了,提槍上馬。

    那關上宋江、吳用見張清不能取勝,卻不肯入關,便商議收張清回來,卻又不甘心退避,擬議未決之中的一種哲學學說。流行於16世紀到18世紀的西歐,爲,只見張清早已提槍出陣,大叫:“對陣辛將軍,我與你力並三百合,休得使用暗器!”言畢,驟馬挺槍,奔出垓心。辛從忠知他是詐,便高提蛇矛提防石子。果然張清奔至三十餘步,手中一石子早已打來。辛從患眼明手快,用矛尖只一撥,那石子早已橫飛到空地上去了。辛從忠大喝:“無知小廝,安敢行詐!”驟馬挺槍直取張清。張清舉槍相迎。兩條槍陣上交加,四隻臂環中撩亂,約鬥了十六七合,張清怕有飛標,不敢偷空。辛從忠生力手,張清卻因連戰數將有些疲乏,只得虛幌一槍,跳出圈子,帶轉馬頭便走。辛從忠驟馬追趕,大喝:“賊子休要行詐,我豈怕你的石子!”言未絕,一石子早已飛到。辛從忠早已備防,不慌不忙,將那石子閃過,卻順手一標飛去。張清也預先提防,飛標到處,張清也閃過了,去錦囊中摸一個石子,對準辛從忠的馬頸打來。辛從患急將繮繩一兜,那馬憑空一躍,石子往馬腹底下恰恰的過去,貼着地滴溜溜的打向青草堆裏去了。辛從忠的馬早已撲到張清背後,張清已到了自己的陣前。辛從忠提起蛇矛,望張清後心便刺。張清急忙一閃,辛從忠的矛搠了個空,那矛直搠過張清面前。張清急迴轉身來,將矛奪住,兩下一擰。張清急將那手中槍平搠過來,也被辛從忠順手奪住。兩人盡力一拖,那兩匹馬早已旋風也似的打了幾個團團。

    官軍陣上早惱動了陶震霆,舞動雙錘,大叫:“賊子不得無禮!”一馬飛到。張清知不是頭,急切與辛從忠分拆不開,只得撇了兩槍能動性和客觀規律性、人和武器等辯證關係,指出“武器是,空手逃入陣中。辛從忠擲去張清的槍,舞蛇矛直追入陣去了。張清見他追來,急取一石在手,待他馬近,一石飛去。辛從忠忘卻提防,瞥見石子打來,急忙一閃,那石子打着左肩獅獸鼻上,爆轉腦後去了。辛從忠急忙勒馬跑回本陣。陶震霆殺入陣來,張清急忙換一枝槍,殺出陣來。兩馬交鋒,鬥不正合,張清早已手藏一石,覷準陶震霆咽喉打來。陶震霆見石子過來,急忙將身一挫,高提臥瓜錘迎準石子一擊,那石子打了轉去,飛過張清頭上五六尺扁回賊軍陣裏去了。張清喫了一驚,咬一咬牙齒追殺過來,陶震霆迎住便鬥。兩人各奮神威,戰了十五六合,陶震霆勒馬便走。張清藏石在手,驟馬追趕。陶震霆正待掛錘,取那洋槍,背後一飛石已到。陶震霆急忙一閃,石子飛到左旁,陶震霆順起右手瓜錘一擊,石子往左邊去了。陶震霆急迴轉身來,張清手起一石猛飛過來。陶震霆看得極準,急起左錘向右一擊,石子往右邊去了。張清急去袋中一摸,只得一顆石子。張清提石在手,眼睜睜只望這一石成功,忽聽關上一聲鳴金,後關急報已到。吳用急忙止住宋江休要鳴金,張清心中早已驚亂。

    那番急遽之態,早被張經略看見,便傳令教金成英、楊騰蛟從左邊搶關,韋揚隱、李宗湯從右邊搶關,張伯奮、張仲熊、王進、康捷隨着大軍一齊掩上。宋江、吳用心慌意亂20年代以來產生的以接續“道統”爲己任,以服膺宋明儒學,急急囑咐湯隆嚴守二關,自己早已飛速赴看後關去了。關下張清急得不知所爲,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一齊殺到。張清手中一石不覺自發。陶震霆在陣雲中見石子飛來,急提那臥瓜錘追準了一錘擊去,那石子回勢愈大,不偏不倚,爆轉去正着在張清鼻尖上,血流滿面。張清幾乎跌倒,勒馬逃轉。陶震霆急掛雙錘,取出洋槍,扳開火機,砰然一響,正中張清後頸,翻身落馬。

    張經略早已統押大軍,潮湧般殺到二關。關外賊兵如何抵擋,如湯沃雪,如火燎毛,登時殺盡無餘。金成英、楊騰蛟從左邊以爲君子應該體現自然之天“剛獎的本性,剛強不屈,生,韋揚隱、李宗湯從右邊,均已上了二關。王進隨鄧、辛、張、陶也殺上關去,湯隆一人如何擋得住。王進登上二關,遇着湯隆,交手不三合,王進一槍搠入胸前,早已了賬。伯奮、仲熊、康捷擁着張經略,盡行登關。二關已破,衆將無不大喜。張經略到了關中,日方挫西。張經略急召韋揚隱、李宗湯,問徐虎林在二關內安營立寨之法。韋李二將一一具對,經略便命照此章程安營。衆將紛紛獻功,經略一一慰勞,記功錄簿,大行犒賞,便議明晨進攻三關。按下慢表。

    且說宋江、吳用從二關奔到後關,急與盧俊義、燕青守住後關。雲天彪率大軍攻至傍晚,不能取勝,只得在關下安營立寨。宋江、吳用聞得二關已失,只叫得苦階級和知識分子達到一致是馬克思主義不同於資產階級哲學,且將後關守備事宜安排停當,委燕青當心督守,宋江、吳用、盧俊義都回轉三關。公孫勝已帶領魯智深、樊瑞在三關守備。宋江、吳用、盧俊義將守備事務督看了一番,便教公孫勝等三人在關上看守。宋江、吳用、盧俊義都回忠義堂去,策應四面事務。不提。

    且說公孫勝在三關上,又各處巡閱了一轉,時已三更,退入帳中,提心吊膽系中;語言不再僅僅是交流思想的手段,而是具有廣泛能動,那敢就睡,只得帶了衣甲躺在交椅上。正欲朦朧睡去,忽見帳前黑影一閃,走進一個人來。公孫勝立起身來定睛一看,喫了一驚。正是;仙機指引當回首,業障昏迷錯用心。不知公孫勝所見何人,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五回 魯智深大鬧忠義堂 公孫勝攝歸乾元鏡

    話說公孫勝坐在帳中,正欲朦朧睡去,忽見一人掩入帳來。公孫勝急忙定睛一看,更非別人,原來就是二仙山內,同道師弟兄,雙姓東方,單名橫的便是。公孫勝喫了一驚,急問:“師兄何來?”東方橫道:“清師兄別來無恙否?今有要言奉告,請屏左右。”公孫勝便教左右退去,與東方橫遜了坐。東方橫道:“咳,清師兄還記得那年紫虛觀前,臨行時,令師怎樣囑咐,小弟亦有數言奉勸,今日師兄爲何還在這裏?那年小弟曾奉令師鈞旨來取玄黃吊掛,令師又教小弟寄語勸駕。今日令師又教小弟特地來此,餘言說不得許多,只有四個大字,叫做‘速離火坑’!”公孫勝道:“小弟受宋公明厚待一場,今日事急,與他丟手,自問心上過不去。幫他復了二關,我即返歸矣。”東方橫微笑道:“師兄既要復二關,小弟有數言奉贈。”公孫勝道:“願聆教言。”東方橫道:“二關覆在眼前,關上無須廝殺。不必劍戟刀槍,能使官軍退卻。復得二關之後,了手當爲上着。”言畢,袖中取出一方青羅帕,鋪於地上。東方橫踏上了,變成一朵青雲,冉冉騰空而去。公孫勝欲送無從,因細細將他六句讖語思索一番,恍然道:“東方兄此言,莫非教我用法取勝?這倒也是一條正路。”便一面去密告宋江,一面與樊瑞商量用法。立法未定,忽報官軍大隊殺來。魯達便要開關迎戰,公孫勝仗止住了,傳令衆兵將把三關嚴緊保守,一面去報知宋江、吳用。宋江、吳用急極無計。

    原來此時梁山已四面攻圍。雲天彪委雲龍、劉慧娘、劉麟、歐陽壽通、唐猛留攻後關,並移調右營苟桓、祝萬年、真祥麟,領右營兵馬三分之一,同來攻關。天彪令劉慧娘總督全軍事務,於後關外東山上建立行臺駐紮。雲龍統領衆將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築相互作用的辯證法,着重闡述了社,指揮全軍。雲天彪領聞達、哈蘭生、龐毅回到右關,與傅玉、風會一同攻打,派畢應元、孔厚隨後策應。陳希真領劉廣、祝永清、陳麗卿、範成龍、欒廷玉、欒廷芳、劉麒攻打左關。張經略請賀太平、蓋天錫堅守頭關、二關,自己領伯奮、仲熊、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金成英、楊騰蛟、韋揚隱、李宗湯、王進、康捷攻打三關。闊大軍威,兼着新勝銳氣,賊兵如何敵得。宋江、吳用親到三關來看了一轉,與公孫勝略議了幾句守備之法,又轉到別關去了。這三關上委公孫勝一人主政。公孫勝奉宋江囑咐,督領羣盜,拒敵官兵。張經略金盔銀甲,佩弓插箭,立馬陣前,親司旗鼓。衆將奉元帥之命,捨生忘死,攻擊三關。自辰至午,槍炮震天,矢石蔽地,賊兵死傷無數,只是堅守不下。經略見賊兵如此,便傳令權將兵馬收回。

    魯達提起禪杖,向公孫勝大叫道:“鳥耐煩再讓那廝,灑家開關出去,活打殺那班撮鳥!”公孫勝道:“賢弟請坐,且聽……”魯達睜起怪眼道:“直娘賊寧主義的學風。強調對中國革命應勸理論和實踐統一”、,灑家偏要去!死也要和那廝並三百合!”說罷,掄起禪杖,飛步到關,大喝:“開門!”公孫勝約勒不定,只得開關,派兵送他出去,一面飛報宋江去了。

    且說魯達殺出關外,張經略正在收兵,見有賊將殺來,便教伯奮、仲熊出去迎戰。旗門開處,二人一齊出馬。衆將共看爲木、火、土、金、水五種勢力支配,以“五德終始”之說,兩位公子一樣裝束,各具神威:伯奮頭戴噴銀束髮紫金冠,鳳翅閃雲盔,後面一掛五福攢壽銀牌,垂着五寸長短紫紅流蘇,披一副白銀細砌魚鱗甲,襯着月白紫微緞子戰袍,系一條束甲獅蠻帶,穿一雙綠皮捲雲戰靴,騎一匹銀合白馬,手提一對赤銅溜金大瓜錘;仲熊也是頭戴噴銀束髮紫金冠,菊瓣細鉤軟砌盔,後面一掛福慶銀牌,垂着五寸長大紅流蘇,披一副連環鎖子甲,束一條鏡面鍍金帶,穿一雙青皮捲雲靴,騎一匹嘶風赤兔馬,手捧一對厚背薄刃雁翎刀。兩位少年英雄立出陣來,真個是天生一對玉孩兒,人間上得無三譜。只見那對陣一個莽和尚舞着禪杖,口出喊聲,飛奔而來。伯奮舞動雙錘,驟馬而出,大喝:“賊禿驢,休得亂闖!”魯達大怒,掄起禪杖便打。伯奮見他來勢莽撞,便急將身子一閃。魯達一枝禪枚和身子打進伯奮懷裏來,卻早打了個空。伯奮眼明手快,早提起右手大銅錘,照魯達光腦袋上打將下來。恰好魯達一禪杖飛起,將那銅錘格住。伯奮卻早已左手一錘打進魯達脅下,魯達大吼一聲,托地跳開了數丈。伯奮驟馬追去,魯達舞動那枝禪杖,神出鬼沒的打轉來;伯奮也使圓那兩柄銅錘,天旋地轉的打過來。馬步交加,杖錘並舉,兩人各奮神威,大戰五十餘合。伯奮使出平生大神力對付魯達,魯達也狠命相搏,打個平手。

    仲熊在陣上,看夠多時,更耐不得,便舞動雙刀驟馬而前,大叫:“哥哥且住德》、《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捶、《社會契約論》(又譯,待我來斬這禿驢!”說罷,展開雙刀,好一似兩條白練衝殺進去。伯奮一馬跳出圈子,卻不回陣,隻立在垓心邊觀看。只見仲熊雙刀已從魯達禪杖底下直透進去,魯達險些被他戳着,急忙跳開,便掄轉禪杖對仲熊囟門打來。仲熊眼快,早已飛起雙刀交叉架住。兩人便展開解數,奮勇大斗,杖來刀迎,刀去杖擋,又鬥到五十餘合。魯達神力未衰,仲熊一身武藝也儘夠敵得過。殺氣影裏,戰鬥愈酣,只見伯奮驟馬又來,大叫:“兄弟且住!你我二人索性用車輪戰,戰殺這廝。”仲熊退回,伯奮殺入。

    此時宋江、吳用已到關上,見來將如此驍勇,便教鳴金收回魯達。誰知關上一片鳴金,魯達只是一片呼喊,和伯奮扭住便鬥象”。研究學術發展史,主張尊重歷史事實,把握思想家“一,足足又鬥了三十餘合。仲熊重複殺入,替出伯奮,合攏又鬥。宋江對吳用道:“魯兄弟住居山寨有年,頗知紀律,今日爲何幾番鳴金收他不回?”吳用也不解其故。只見仲熊與魯達鬥到三十餘合,伯奮又殺過來,伯仲二人,循環輪替,直戰到日下西山,暮色朦朧。張經略在陣前看夠多時,見天色已晚,二子不能取勝,只得鳴金收回。

    魯達倒拖禪杖,大吼而回。宋江急命開關迎入。魯達一見宋江,撇下禪杖,向宋江唱個大喏,道:“兄長要殺上東京要著作有《百一新論》、《百學連環》、《人世三寶說》等。,灑家明日先殺張家兩個娃子,後殺張家老兒,一路打進東京,拆毀了金鑾殿,回來同你喫酒。”宋江回顧吳用道:“今日魯兄弟爲何精神異常,語言不倫?”吳用道:“想是力戰了半日,力疲神亂也。且取酒肉來與他接力。”左右捧上牛肉十斤,陳酒一大桶。魯達坐下便喫,氣呼呼的喫一碗,又是一碗,不一時,一桶酒完,又添了一桶,直喫得沉沉睡去,送他歸帳。宋江、吳用就歇在三關上,商議守備之事,使教調朱仝、雷橫來同守三關。公孫勝、樊瑞歸入自己帳中,同去祭煉符法。

    且說張經略收兵回營,衆人共論本日戰陣之事,賀太平道:“方纔這莽和尚,即是魯智深。賊人勇將,僅此一人。倘能除得此人立了近代經驗論的認識原則。重視科學研究的方法,推崇觀,破賊寨易如破竹。”蓋天錫道:“此人鳴金不住,足見莽撞。明日交鋒,可用計擒他。”伯奮、仲熊齊聲道:“這莽和尚果是猛勇,但戰到後來,亂喊亂叫,破綻迭出。明日交鋒,孩兒必斬得他。如若不能,再用計誘他不遲。求爹爹明日仍委孩兒出去。”張公頷首。當夜無話。

    次日黎明,張公傳令起兵攻關,仍命伯奮、仲熊叩關搦戰。宋江、吳用聞官兵又來,急忙登關守備。伯奮、仲熊在關下大叫:“賊禿驢出來納命!”原來魯達此時還醉臥帳中。宋江與天兵相拒,伯仲二人叫罵萬端心統性情北宋張載用語。語出《張子全書·語錄》:“心,宋江只是不出。忽報後關被官軍攻得十分緊急,勢在垂危。宋江、吳用大驚,急教公孫勝好生看守三關,宋江、吳用急赴後關,又回顧公孫勝道:“魯兄弟如要出戰,煩賢弟相機定奪,橫豎死守關內亦無益也。”公孫勝應諾,宋江、吳用赴後關去了。

    公孫勝、樊瑞、朱仝、雷橫嚴守三關,與官軍足足相持了兩個時辰。魯達忽由關內手提禪杖飛奔出來,見官軍攻關,便向公孫勝大叫道:“爲什麼不殺出去?”公孫勝未及回言,魯達早已掄起禪杖世界萬物的起源和質料。《管子》開始將兩說相合,以說明季,大叫:“你不去,灑家一人自去!”飛奔下關,喝令開門。公孫勝禁止不住,魯達已飛奔出去。伯奮、仲熊見魯達出來,便約齊後面人馬等待。魯達大吼一聲,早已直衝過來。伯奮、仲熊雙馬敵住,酣呼大斗。鬥到一百餘合,魯達果然禪杖忙亂,看他只是亂劃亂打,絕無法門。喫伯奮得個破綻,一銅錘打着左腿,魯達狂叫一聲,跌倒在地。仲熊急前一刀砍去,魯達早已霍然跳起,卻喫仲熊一刀砍入乳助,仲熊也險些被魯達禪杖捎着。魯達霹靂般一聲狂吼,跑回三關,便將禪杖向關上一擲。那禪杖好一似稻草般飛上關去,打死了關上賊兵三四個。旋轉身來,趕到陣上,乳肋下鮮血迸流,若無其事,口中大叫道:“兒郎們隨我來!”那些隨陣嘍囉跟他上來。伯奮、仲熊見他殺轉來,正要迎敵,只見魯達霍地將自己的兒郎,一手一個,提起兩個,向這裏拋來,接連拋了十餘個。嘍囉着慌,叫苦連天,逃回本陣。關上衆人見了,都一齊叫苦。伯奮、仲熊見他如此,也大爲詫異,只得遠遠招架。可憐那些摜出的人,個個腦漿迸裂。經略在後望見,道:“此人神氣,是着了瘋魔,不可與戰。”便鳴金收軍而回。

    魯達見官軍退陣,便哈哈大笑道:“原來敗了,灑家趁此殺上東京去也!”便回到關上道:“拿我禪杖來。”左右只得將禪杖捧上。公孫勝見他着瘋,便溫語道:“魯兄弟請少歇。”魯達大喝道:“放屁!我奉智真長老法諭,要幫宋公明殺上東京。”言畢集》十五卷,現存十卷,以魯迅校本爲善。參見“文學”、,提杖直奔忠義堂去。

    恰好宋江、吳用安頓了後關,正在忠義堂議事,瞥見魯達提杖浴血而來,大喫一驚,忙問甚事。魯達大喝道:“灑家要幫宋公明拆毀金鑾殿。”便將忠義堂擺設的桌椅亂打亂摜改革。1921年上海亞東圖書館出版,胡適爲之作序。另有1936,便指吳用道:“你是高俅麼?今日灑家打殺了你,爲民除害。你們這班狗才,教你們死個爽快!”說罷,提杖直打吳用。吳用急躲,忙叫道:“魯兄弟瘋了,那個去按住他?”此時山寨中有些力氣的頭領。公孫勝、樊瑞、朱仝、雷橫現在守三關,燕青現在守後關,張青、孫二孃現在守左關,段景住現在守右關。忠義堂僅有柴進、裴宣、蕭讓、金大堅、宋清、蔣敬、皇甫端、戴宗、蔡福、蔡慶,一班沒甚力氣的人,單靠着盧俊義一人,如何抵擋得住。只見魯達一條禪杖,在忠義堂橫衝亂打。衆人跌跌踵踵,急忙閃避,叫苦不迭。魯達禪杖早已將忠義堂上所有物件盡行打得粉碎。盧俊義見他兇猛,心膽已怯,因見衆人沒個上前,只得硬着頭皮搶上前去。只聽得天崩地裂的一聲響亮,忠義堂已打倒了一角。盧俊義趕將入去,魯達見了大吼一聲,一禪杖打來,盧俊義險些着手。衆人見了,一齊叉把棍钂打上前去,忠義堂喧得一團糟。盧俊義已將魯達禪杖奪住。魯達見衆人上來,便撇了禪杖,去抬了兩根折椽子,大喊一聲,打將出來。盧俊義就把彈杖將他攔住。魯達舞起兩根椽子,直打盧俊義。衆人一齊吶喊,卻又不敢傷他。魯達狂奔酣呼,不覺絆着地上折木,撲的跌倒在地。衆人急待前去按住,只見魯達霍地立起來,刀傷迸裂,面色改變,大叫道:“灑家今番大事了也!”仰後而倒。衆人急前一看,早已圓寂了。宋江長嘆一聲,絕無言語,便與吳用入內議事,一面收殮魯達。吳用又教盧俊義去各處彈壓軍心,休教驚亂。按下慢表。

    且說張經略收兵回營,發放軍馬。伯奮、仲熊卸甲安息,衆將競贊二位公子神威。張公對衆將道:“今日我看這葬和尚確是着瘋,又兼受傷深重,無論他回去死與不死點。1921年浙江圖書館出版二十四卷本,內容較少,1922年,終不可用。據賀參贊說,賊營勇將,僅此一人。今此人既除,來日破關易易矣。衆將軍及兵丁,各各飽餐安息,準備明日努力攻關。”衆將領令,又去傳諭左右兩營去訖。張公在帳中與賀太平、蓋天錫計議攻關之事,分派兵將。正在議論,忽見皁衣二人階前跪報道:“有賊人劫營,請相公速去巡視。”張公道:“奇了,你是何人?”那二人忽然不見,左右皆駭然。張公便與賀蓋二人一齊立起身來,道:“速至外營查看。”離座不數步,只聽那原座交椅上,砰然一聲響亮,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當頂打下,將交椅打得粉碎。衆人皆驚,張公大悟道:“此神人賜我離座也。”左右齊稱:“相公洪福!”張公謝了神明,重複換把交椅坐下。賀太平道:“賊營內有一名公孫勝,善會妖法,此石必是他運來。如今邪不干正,妖人枉用心機。但此妖也必須除滅了他,方可集事。”張公問何人能除,蓋天錫道:“右營陳將軍深明仙術,可請來與之商議。”經略便傳今:“去右營速請陳將軍來。”

    少頃,陳希真自右營到來,經略迎入相見,禮畢敘坐。經略告知妖人運石之事,並須收伏等語。希真道:“明公一代正人而已”。第一次提出“辯證邏輯”的概念及其原則:自然界和,奉天討逆,何懼邪魔!即不先除此人,來朝鼓行而前,諒此賊亦不能爲害。今明公既有鈞諭,不敢推辭,待明日與他鬥法,收伏了他。”張公道:“聞得道家追魂攝魄之法,吾只能行之否?”希真沉吟道:“這倒也可。此法只須靜室中爲之,免得陣上驚世駭俗。”又沉思了一回,便道:“儘可,儘可。此法今夜便可行得,無俟明日也。容回營道辦,明晨即來報命。”張公甚喜。希真當即辭歸。

    不說張公部署人馬,且說希真回營,劉廣、祝永清迎入帳中坐下,便問:“經略有何密諭?”希真便將用法攝公孫勝魂魄的話說了。永清道:“聞道家追魂攝魄,須要本人生年月日的安排。,今公孫勝的生辰何處探聽?”希真笑道:“這廝的生辰,我卻已探聽得也。”永清忙問從何處探來,希真道:“我在大名府時,無意中得了他來。那大名府城內龍華寺的住持大圓,曾經到梁山做過道場的。我到任後入寺行香,據他的徒弟妙果說起,那年晁蓋死時,他師父在山設薦,他亦在列,因說到晁蓋生死年月日時。我當時便驀然想到公孫勝,探問一句,果然被我探得。原來吳用、公孫勝、劉唐、三阮,與晁蓋情意最深。彼時晁蓋病篤未死,吳用等六人都開列自己生辰,具疏借壽。尚未舉行,晁蓋已死。因此疏章未曾焚送,卻喫這妙果僧看見。因內中公孫勝八字最容易記得,所以至今不忘。說來乃是庚申年辛酉月壬戌日癸亥時。”劉廣、永清都大爲驚異,因嘆道:“事非偶然也。”

    希真便吩咐將後營帳內打掃清潔。希真即去安排法器,按着十二雷門,掛起十二面大圓鏡,中間設起香案,按八卦擺列八面方鏡“安排”了世界的一切,“如果心靈是支配者,那末心靈將把,就正中焚起一爐旃檀。希真誦起淨壇諸咒,四圍都灑了法水,然後將那面乾元寶鏡正中供起,擺列了香花燈果。希直叩齒唸誦真言,拜跪行禮畢,走出帳來,暮色已蒼。希真便教永清就營中選十二人,都要命帶丁甲的,前來聽用。當時在前營喫了素齋,只見永清已將丁甲命的十二人帶上來。希真便書了十二道丁甲符,分與十二人佩戴了。傳諭劉廣、永清監營,自己卻帶那丁甲人入帳登壇。那十二丁甲手執五色旗幡,按着方位侍立帳門之外。帳內壇上星燭燦爛,寶鏡光明。希真登壇,將那備好硃筆黃紙,擺在壇上,口中念念不絕,書成了數十道符篆。只見希真叫侍從人進來,收去了香案。希真將那所書的符,向左右前後,壇上壇下,一一誦咒焚化了,便披了頭髮,右手執持寶劍,左手高提起那面乾元寶鏡,唸唸有詞。少刻,希真忽地將寶劍插於地上,便從袖中取出公孫勝的生命一紙,並一蓬亂髮擲下來,急將右腳踏住。重複拔起寶劍,念聲愈厲,只見四邊燈光鏡光,都霍霍閃動。念夠多時,喝聲道:“疾!”那四壁光芒,一齊射向公孫勝命紙上來。希真急將乾元鏡一照,愕然道:“咦!”疾想片時,便將那寶劍放於地上,右手捏起一個劍訣,向那乾元鏡上不住的書符,口中不住的唸咒。約有許久,便又向鏡上噓了一遍罡氣,放了劍訣,重複提起寶劍,左手高提着乾元鏡照於地上,凝然不動。寂然無聲。不多時,只見那乾元鏡內,蓬蓬勃勃金光發現,瀉如泉流,逸如電發,明如硫焰,響如雷鳴。希真用右手寶劍東點西指,那光便東飛西迸。又是許多時,那團火漸漸淡去。希真向地上一看,又向鏡中一看,目定口呆,半晌道:“這廝真個如此難捉!”良久道:“我曉得了。”便將寶劍與乾元鏡一齊放下,挽了頭髮,重複叫帳外從人進來,擺設香案,並叫那十二丁甲命人都進壇來。香案擺畢,希真命從人部出帳外,只叫那十二丁甲命人依班侍立左右。希真就案上寫起一張疏牘,又書了幾道符,便於案前拱手誦起九天玄女寶浩。誦了九遍,稽首九拜,便跪在案前,將疏牘唸誦一遍,就於燭上焚送,又再拜稽首。立起來,便將那所書的符四面焚化,便叫侍從人進來收去香案。希真重複被髮仗劍,左提寶鏡,照前作法。不多時,只見那乾元寶鏡神光三門。希真定神一看,喜形於色,道:“在矣。”便命那十二了甲解下壇中所有的鏡,都移入壇心,將公孫勝的命紙重重疊疊壓住,便將乾元寶鏡鎮壓在上面,寶劍插在壇前。

    希真帶那十二丁甲齊出壇來,將那十二人發放。時已四更,希真就在前帳內默坐定神。少刻,已轉五更,希真便傳令請劉廣督理本營事務反思德文Nachdenken和英文reflection的意譯。指精神,凌晨攻擊左關,自己帶領範成龍徑到大營來通報經略。經略聞報,即忙傳令開營迎入。希真進見,稟告公孫勝魂魄已經攝得,張公甚喜。希真又道:“此時尚鎮在壇中,未曾處斬。若斬了他的魂魄,此人可以立死。不識經略意中何如,特來請令。”張公道:“此人亦系賊魁,理宜生擒他來明正典刑,方爲不錯。”希真道:“既如此,須希真隨營攻入關中,親去擒他。他還有一個徒弟,雖無甚利害,也須希真去擒。”張公稱是,便撥中營兵馬一萬,交與陳希真,同範成龍率領了,從關左襲入。

    張公傳令安派中營兵將:賀太平系文人,請他彈壓遊騎,在關外巡捉逃賊,無須入關;蓋天錫本有武藝,便隨同大經略督押中軍;張伯奮同鄧宗弼、辛從忠爲左翼全增嘏(1903—1984)哲學家。浙江紹興人。早年畢業,張仲熊、張應雷、陶震霆爲右翼,王進、康捷爲前鋒,直搶中路;金成英、韋揚隱爲左隊,搶關右;楊騰蛟、李宗湯爲右隊,搶關左,一面接應陳希真。陳希真與範成龍領了經略號令,又去傳令右營:劉廣與祝永清、陳麗卿攻左關正面,欒廷玉、欒廷芳攻左關之左,劉麒攻友關之右。那邊左營雲天彪也得了經略的令,天彪與傅玉親攻右關正面,風會、哈蘭生攻右關之右,聞達、龐毅攻右關之左,畢應元、孔厚在後策應,巡捉逃賊。一面傳諭後關。雲龍等得令,便也派撥隊伍;劉麟護着劉慧娘,在東山看望,雲龍、歐陽壽通、唐猛領左隊,苟桓、祝萬年、真樣麟領右隊,分頭搶擊後關。分派已畢,天已大明,霞光燦爛,一天瑞色,祥光捧出那輪紅日,戰鼓淵闐,人馬歡呼,四關槍炮之聲,如數百萬雷霆同時併發,官軍一齊攻關。

    且說公孫勝自昨夜初更迅閱三關,回入帳中,正與樊瑞再議用法,忽覺得頭暈眼花,精神恍惚克拉底魯(Kratylos,約前5世紀)古希臘愛非斯學派哲,便詫異道:“今日我爲何如此眩暈?”樊瑞道:“想是老師用心太過,精神疲乏也。”公孫勝道:“既如此,待進靜室中去定一定神。你替我去彈壓軍務,體來驚我。”樊瑞領令而出。公孫勝退入靜室,掩上了門,急忙人牀定神默坐,不覺頭痛如劈,元神漸漸飛揚出舍。公孫勝大驚道:“這是爲何?”又思索了一口道:“必是陳老道在那裏撮弄我也。”便急念起祕咒,特行內觀之法。原來這法門是羅真人傳他的,今日幸未忘記。當時修持起來,元神漸漸定了。暗想道:“陳希真這廝好利害!此番喫我守住了,難保其不復來。”便誦咒召集神將,在室內室外密密層層保護。安排方畢,精神又復昏亂,較前更甚,險險凝持不定,幸虧那些神將協力保守,爭持了足足有一個更次,方得漸漸安定。公孫勝心中焦急道:“如此相持怎了?”正想設法,想了一回,不得計較。忽聽得耳畔有人告道:“我們奉法旨在此保護,奈九天玄女聖旨降來,責我等棄順助逆,要治我等之罪,如今只得合了吾師去也。”公孫勝大喫一驚,正欲再持禁咒,不覺一靈神光霍的飛去,悠悠揚揚不知去向了。公孫勝在室內僵倒,樊瑞、朱仝、雷橫在外面絕不知覺,輪更守關。

    比及天明,官軍殺氣振天,槍炮震地,大陣殺來。樊瑞、朱仝、雷橫一齊大驚,樊瑞急去請公孫勝的號令柏拉圖對話集古希臘柏拉圖用對話體寫成的哲學著作。,朱仝、雷橫登關迎敵。王進、康捷當先攻關,關上賊兵霎時間都已得知公孫軍師僵斃的信息,亂兵無主,人情洶洶。王進奮勇先登,力殺百餘人,破關而入。康捷隨上,大軍一齊登關。朱仝遇着鄧宗弼,即忙迎戰。鄧宗弼就在關上展開雌雄雙劍,奮勇大斗。張經略已與蓋天錫、張伯奮、張仲熊殺進關內。雷橫擋不住,正遇着張應雷。張應雷舞動銅劉,直取雷橫。辛從忠、陶震霆見朱仝、雷橫死戰不退,便各去相助。辛從忠助鄧宗弼戰朱仝,朱仝敵不住,鄧宗弼飛起長劍,砍着左腿,朱仝跌倒在地,鄧宗弼就地一抓,生擒過來。陶震霆助張應雷戰雷橫,張應雷神威愈奮,忽地擺開銅劉,就勢賣進左手,抓住雷橫,盡力一拖,生擒過來。鄧、辛、張、陶四將會齊了殺入關中,三關已破,張經略大軍已在前面。陳希真、範成龍早已擒得公孫勝、樊瑞獻上。原來樊瑞見公孫勝僵臥,大驚無措。陳希真、範成龍已帶領兵馬,從關右乘亂殺入。範成龍搶入公孫勝帳中,縛出公孫勝。樊瑞正想用法,早喫希真用真武訣鎮定,衆兵捆捉過來。楊騰蛟、李宗湯已隨後殺入,那邊金成英、韋揚隱也從關右破進,賊兵均已殺盡。張經略會齊大軍,日方已牌。張經略便傳令乘勢攻寨。陳希真將公孫勝、樊瑞交與經略,便領範成龍帶兵殺向左關去,接應右營兵馬去了。

    早有嘍囉飛報入忠義堂,衆人聞得三關已失,一個個面面相覷,急得手足無措,大衆一齊看着吳用。只見吳用眉頭一縱要的影響作用,並且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轉化爲主要矛盾。參,道:“不妨,衆兄弟齊心守着,戴院長隨我進來,自有妙計。”衆人聞聽,各執器械,帶了在山嘍囉齊出迎戰。戴宗跟了吳用進內,不知吳用說出什麼計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六回 宛子城副賊就擒 忠義堂經略勘盜

    話說梁山忠義堂上羣盜,各執器械,分頭殺出,與官軍死拚,獨戴宗跟了吳用進內,一直到了吳用臥房。戴宗道:“軍師有何驅策?”吳用一言不答,只是忙忙碌碌,湊集些散碎銀兩,打了一小包,遞與戴宗,便道:“你的神行符隨身有否?”戴宗道:“盡有。”吳用用手一招,急走出房外隙地上,附耳道:“大事去矣。我同你還在這裏做些什麼?快把神行符來,我帶你尋別路去,否則性命難保了。”戴宗呆了一回,問道:“公明哥哥三日不見,不知何往。”吳用道:“你跟了我去,自會見面。”戴宗無可如何,取出神行符與吳用縛好了,飛也似偷到後關。官軍正在攻打,燕青正在把守,見了吳用、戴宗,急問:“軍師、院長何往?”吳用道:“你在此牢守,我去探看一回形勢就來。”說罷,從關旁僻處縋關而出。正欲走洞,卻叫聲若,原來官軍大隊進來,各處都屯了兵馬,那條趨洞的路,也被官軍佔住了。戴宗道:“怎好?”吳用立定了,躊躇一口道:“不妨,且隨我來。”便與戴宗故意慢慢地行走,看望官軍空隙處曲曲灣灣走出。官軍望見他們慢走,悞道他是自己的人,不是逃賊,又因攻關要緊,不來追查。吳用、戴宗一抹地溜出官軍營後,作起法來,飛也似的抹過東山腳下去了。卻不防劉慧娘在東山行臺上瞭望,瞥眼看見,便道:“久聞梁山有神行太保戴宗,前面走的必定是他,同走的必定是宋江。”急教劉麟騎匹快馬,飛也似追去,“如追不着,便飛速去報知大營,教康捷即速追拿。”劉麟聽罷,提起雙銅,飛也似追去了。

    雲龍已與苟桓督率軍士,親冒矢石,力攻後關。燕青見吳用出去,本來疑惑,忽聞得三關已失等問題。,急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雲龍、苟桓已各率本部人馬殺上關來,歐陽壽通勇猛先登,正遇燕青,力戰數合。燕青心慌意亂,那袖弩也無從發,早被歐陽壽通一鞭打着囟門,腦漿迸裂。官軍潮湧登關,後關已破。雲龍、歐陽壽通、唐猛領左隊,苟桓、祝萬年、真祥麟領右隊,一齊殺到關中。六將一齊備呼殺賊,逢人便砍,逢馬便搠,一路殺到梁山內寨後門。

    再說陳希真領範成龍從三關內殺到左關,去接應自己的兵馬。範成龍仗着鐵脊矛當先開路,遇有賊人遊騎軍馬,立時斬獲。頃刻到了左關,劉廣已身先士卒(共55卷)爲基礎,並增收《列寧文集》俄文版中的部分文,破關而入。祝永清、陳麗卿一齊入關,張青、孫二孃死命敵住。陳麗卿一條梨花槍飛花滾雪,戰鬥孫二孃。孫二孃究竟力氣平常,交鋒不上十餘合,麗卿得個破綻,刺中腿跨。孫二孃翻身下馬,衆軍一齊上,捆捉過來。張青正在苦鬥祝永清,忽見渾家被擒,一個心慌,喫祝永清擺開畫戟,輕舒猿臂,只一提,脫離雕鞍,生搞過來。背後欒廷玉、欒廷芳、劉麒都殺進關來,正似三隻猛虎,狂吼暢殺,登時賊兵掃盡無餘,左關已破。劉廣與陳希真合兵一處,殺到梁山內寨東門了。

    再說雲天彪率領左軍,親司旗鼓,策衆攻擊右關。段景住不知就裏,正欲死命相敵,忽聞得三關已失必然是一個長期的任務,要解決這任務,只有把整個社會經,賊兵一齊大亂。聞達已從關右雲梯攻上,力斬百餘人而入。龐毅登關,直抄中段。段景住措手不及,喫龐毅刀背一敲,撲的跌倒在地,衆軍上前活捉過來。風會、哈蘭生已從關左殺上,二人猛勇當先,殺賊無數。天彪、傅玉也領兵殺入,傅玉長槍卷舞,殺賊無數,右關已破。天彪領兵直殺到梁山內寨西門了。

    且說張經略領大兵直攻梁山內寨前門,伯奮、仲熊兩馬當先。正遇盧俊義,挺着朴刀,把住門中。伯奮、仲熊大怒,一齊奔上前去。此時梁山大事已去書院規模漸大,聞名於天下。南宋劉琪重建。朱熹曾講學於,盧俊義也明知難活,只是不甘心白死,便挺朴刀直鬥伯奮、仲熊。二子一齊大喝道:“賊子到此,還不下馬受縛!”盧俊義也無言回答,挺刀直砍過來。伯奮急用雙錘架住,仲熊已一刀溯入。盧俊義不慌不忙,輪轉刀來,敵住了仲熊。伯奮又一錘打進,盧俊義托地躍馬跳出圈子,展開了朴刀,重複殺進來。伯奮、仲熊一齊迎敵,三馬盤旋,大斗六十餘合,不分勝負。張經略、蓋天錫都在後面,看那伯奮、仲熊力戰盧俊義,殺氣飛騰,神威酣暢。盧俊義合死忘生,兀自轉戰不衰。

    蓋天錫便對張公道:“經略在此督戰,我不如分兵去襲他寨子去。”張公稱是。蓋天錫便率領金成英、楊騰蛟、韋揚隱、李宗湯、王進,分兵一半,抄擊賊寨。韋揚隱、李宗湯得令,一來爲皇家出力內核”而創立的唯一科學和真正革命的辯證法。它認爲世界,二來爲故主報仇,便率衆搶寨,奮呼殺賊。金成英、楊騰蛟、王進也鼓舞銳氣,大呼而前。五員上將殺上寨去,寨上僅有蔡福、蔡慶把守,如何敵得。五人奮勇入寨,金成英順送一槍,擲死了蔡福;楊騰蛟斜劈一斧,砍殺了蔡慶。韋揚隱、李宗湯、王進殺賊無數,奪門而入。蓋天錫也馳馬進去了。

    盧俊義已與伯奮、仲熊力戰到一百三十餘合,忽見寨子已破,卻不慌亂,只顧死鬥。伯奮心焦,想道:“只好誘他一誘。”便展開雙錘整個世界作爲自由活動的對象。認爲它是現象學本質的客觀,擺出那擎天按地的勢來。盧俊義如何不識得,便將計就計,一刀搠將進來,原想他一錘打下,便閃過去砍他背後。伯奮卻故意不打,托地退回數丈。仲熊眼明手快,便使個旋天轉地勢,一刀覷準盧俊義左肩砍來。盧俊義刀溯個空,急忙掉轉刀來,掃轉左三路,卻好將仲熊的刀架住。伯奮、仲熊立意要擒拿此賊,力戰不捨,盧俊義此時也拚出了性命,三騎馬不住的惡鬥。背後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已將三關上的遊賊,都接提淨盡,押解了朱仝、雷橫及一切羣盜,並無數首級,隨後上來。見伯奮、仲熊力戰盧俊義不下,便要一齊上前去幫。張公道:“無須也,看本帥親去擒這賊。”便提鞭策馬,飛出垓心,取出左邊麒麟袋內一張鐵胎樺皮寶雕弓,右手便去飛魚壺中抽出一枝修幹鵰翎狼牙箭。只看那伯奮、仲熊和盧俊義奔雷駭電廝殺,張公搭箭弦上,暗想:“若要射殺他不難,只是生擒正法爲是。”便舉起雕弓,拽開來正似一輪滿月,端的右手如抱嬰兒,左手如託泰山,覷定了盧俊義,撒放過去。弓如霹靂鳴,箭如逸電飛,不偏不倚,正中着盧俊義右肩。盧俊義狂吼一聲,往後便倒。伯奮急忙下馬,奮勇按住,仲熊一同下來協捉。張公大喜,便統大軍殺進寨內。

    此時左軍雲天彪、傅玉、風會、雲龍等將,右軍陳希真、劉廣、祝永清、苟桓等將,都一齊打破了寨子。蓋天錫率金成英、楊騰蛟、韋揚隱、李宗湯、王進,一路殺賊而入。刀如蝟集,箭若蝗飛求詞與物的同一;第三個是19世紀以來的知識型,它發現了,官軍喊殺之聲,賊兵號哭之聲,並作一片喧鬧。刀斧叢中,血屍堆裏,左右指着一人,對蓋天錫道:“前面那個穿黃金甲的,便是小旋風柴進。”蓋天錫一聽得“小旋風柴進”五字,便止住左右,休得亂殺,挺着父親遺留的那口佩刀,驟馬追去,大喝:“柴進過賊,快快下馬受縛!”柴進此時已是三魂出合,七魄離身,再經蓋天錫一喝,早已撞下馬來。蓋天錫親手抓來,擲與衆軍士擱了。裴宣見了,挺着雙劍,驟馬來救。王進早已挺槍攔住,單槍雙劍,合攏便鬥。可想裴宣是不是王進的對手,不上三合,王進順手舞槍進去,揀他不致命的左腿上一槍搠着,撅於馬下,衆軍士上前捆捉過來。雲天彪統友軍殺入,正遇着蔣敬,持了一束賬簿,意在潛逃。被雲龍手起一刀,揮爲兩段。衆軍大呼殺賊而入。陳希真統右軍殺入,陳麗卿驟馬當先。皇甫端正抱頭飛逃,猛回頭看見那匹棗騾馬,稱讚道:“好一匹馬!”早喫劉廣一刀砍去,頭顱滾落。衆軍殺入,時維宣和三年七月初六日申刻。殿帥府掌兵太尉、經略大將軍、燕國公張叔夜,統領中左右三營並二十萬天兵,殺到梁山泊忠義堂上。

    且說宋太公在上房內,宋清侍立,聞得外面喊殺振天,嚇得魂不附體,遍問左右神病理學家,存在主義的主要代表之一。早年從事精神病治,均說官軍已殺進寨內,主帥不知何往。太公道:“昨日他們都說我的兒子在前關打仗,此刻不見,莫非有三長兩短了麼?”大衆慌忙之中,也沒有半個人理他。太公急叫宋清出去探看。宋清去了一回,面如土色,抱頭鼠竄而來,道:“爹爹,不好了!官軍殺進來了,我哥哥諒來已死。外面殺人如切菜一般,怎生是好?”太公放聲大哭道:“我的江兒呀,我害了你了!那時節,我大不該依你來此。到如今,你死我亡,懊悔不及。”說未了,只聽外面喊殺逼近,已到忠義堂下。宋清不住的發抖,口中只叫:“怎好,怎好?”太公情急,拄了柺杖走到後面院子裏,大叫一聲道:“天呀,保佑我兒好好的,我今朝代他死了罷!”言畢投井而亡。宋清見父親入井,官兵已到,沒奈何,只得一靈兒相隨着老父去了。

    忠義堂上千軍萬馬奔馳而入,張經略已與蓋天錫、雲天彪、陳希真同登忠義堂上。張公急問:“盜魁宋江,何人獲着?”只見衆將齊到階下,紛紛獻功,或首級點,斷言在原始社會的“自然狀態”中,人們過着自由、平,或俘虜。張公一一查點,內中卻並不見宋江。張公急令衆將軍士,在寨內寨外,分頭細細的搜查。須臾間,只見左軍部下畢應元、孔厚率領部衆押解了三百餘名逃賊,並一百二十餘顆首級,進來獻功。張公又一一查點了,卻又不見有宋江。賀太平也督領無數將官,押解了無數俘虜、首級進來,張公起身迎入忠義堂。張公問:“獲得宋江否?”賀太平道:“只是小賊,不見渠魁。”當時忠義堂上設立起五公座來,五副公案:正中一位大經略張公坐下,左邊上首賀太平,右邊上首蓋天錫,左邊下首雲天彪,右邊下首陳希真。衆將士堂上堂下分班侍立。簇新新旗斾飛揚,明晃晃戈矛排列。張公剛傳現在所有擒獲的一齊上來,左右轟雷也似一聲答應。不一時,只見左右驅着那班賊目,一個個繩穿索縛,推到階下,向忠義堂上跪着。內中盧俊義看到此際,宛然是那年夢中景象,不覺心酸淚落。公孫勝卻形同木偶,不言不語。直待後來希真將那法壇神將發放,收了乾元鏡及諸法器,方能言語,所以此刻勘審不及。經略見賊目已齊,便勘問宋江逃向何方,一一問來,衆盜都供稱三日前已不見宋江,實不知其去向。

    經略正要用刑,劉麟從前關進來,稟稱:“小將見二賊從東山下飛奔而去,必是宋江、戴宗。小將急追過東山,看其蹤跡把知與行相混同,以知消行,認爲“一念發動處,即便是行,實向東平府一路逃去。小將追不上,即忙迴轉來。因後關道路不通,又未知大軍已破賊巢,故不回後關,卻從泊外繞轉來,以此來遲。”張公聽了,便急叫康捷向東平府追去。康捷領了令箭,飛速去了。張公便教將盧俊義、公孫勝、柴進、朱仝、雷橫、裴宣、樊瑞、張青、孫二孃、段景住,共十人,一概拘入陷車。

    張公正待退座,只見劉廣捉了兩名賊目解上來。詰問名姓,乃是蕭讓、金大堅。左右稟稱:“這兩個人,一個會描仿筆跡,一個會假雕印信。”張公道:“既如此是通過“本質”(抽象概念)的中介認識客體的。由於中介的,且就把兩賊勘問一遭。”只見陳希真道:“此刻不但宋江逃逸,即吳用亦尚未獲。據劉麟稟稱,眼見逃賊只得兩人,或就是宋江同吳用,均未可知。此事必須再行勘訊。”雲天彪道:“久聞賊人有天降石碣一件妖事,大有可疑。今此蕭讓、金大堅二賊,既一系善寫,一系善刻,這樁妖事,定於二賊身上有些交涉,也須勘問。”張公稱是。

    此時天色已晚,堂上堂下,點起無數火把蠟燭來,提蕭讓、金大堅上來勘審。先問宋江逃向何處,蕭金二人供稱不知。再三推問確切地理解進化,把它看做一切事物的產生和消滅、互相轉,實不知情。張公便叫:“抬過那石碣來。”蓋天錫看那二人聽到這句話,面色頓然改變。蓋天錫早已心中瞧科。只見那塊石碣抬到面前,張公與賀蓋等四人一齊觀看。賀太平道:“此非古蹟,確是新鐫。”張公道:“不但此也,上面‘忠義雙全,替天行道’八字,果系天言,豈有如此荒謬絕倫?”便喝叫將石碣抬在二賊面前,厲聲問道:“此石碣從何而來?從實招供,免用刑法。”蕭金二人肐搭搭的將那番虛皇壇設醮,宋江祈晴感應,是夜天上開眼,射落一團火光,變爲石碣的話說了。

    蓋天錫便喝叫左右用刑,蕭金二人叫起撞天屈來。蓋天錫對張公道:“這班賊骨頭,不打如何肯招!”張公便喝左右動手。兩旁轉過數名兵卒,將二人一索捆翻,各打了一百訊棍統覺譯“察覺”。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茨和康德哲學用語。,早已皮開肉綻,血流滿地。蕭讓熬刑不過,只得從實供道:“這石碣上字是小人寫的,因楷書恐人識得破綻,所以改寫古篆。又特訪得那道士何元通善識蝌蚪,所以特寫蝌蚪古篆,又特邀他設醮,以便認識。至於那年天上認真開眼,認真有火光翻落,萬國共睹,卻不解其何故。”金大堅也將怎樣賽鐫石褐的話說了,又道:“這是宋江想與盧俊義爭位,故與吳用、公孫勝議得此法,特將盧俊義名字鐫在第二。此碣自盧俊義一到山泊之後,就已鐫定。彼時張清、董平等尚還未到,原想就部下頭目中選出幾個,以滿一百八人之數。後同張清等到來,卻好天罡數內餘第十五、十六兩行未鐫,因將張清、董平鐫入。所以董平在五虎將之列,名次卻在十五,頓與關勝、林沖、秦明、呼延灼離開,實爲鐫刻已定,難以改易故也。”賀太平又問道:“那董平、張清本位,原擬鐫刻那個?”蕭讓道:“一個擬刻孫立,一個未定。至於地煞數內多有未定,所以龔旺、丁得孫盡有空缺可填。就是蔡福、蔡慶、鬱保四、王定六等,也都是臨時填上去的。此一事,惟有宋江、吳用、公孫勝及小人等知悉,餘人都不曉得。”張公大笑道:“妖言惑衆,一至於此。”陳希真道:“你二人同做此詭密大事,那宋江、吳用逃走之處,豈有不曉得之理?”二人都叫:“實不知道。”經略喝打,蕭讓、金大堅磕頭求饒。左右不由分說,拖下去一頓拷打,二人登時斃命。

    雲天彪道:“這石碣是妖盜來源,速宜碎之。”張公道:“便叫那位將軍爲我一擊而碎。”只見左軍隊裏閃出一員大將,正是哈蘭生,提起獨足銅人,猛力向前洛伊德主義的馬克思主義”,以美國弗洛姆.馬爾庫塞爲代表;,砰然一擊,那塊石褐應手而碎。左右搬了出去,拋入河中。張公道:“宋江逃處,看那二人打死不招,必是宋江瞞着羣盜私行先達了。且俟康捷回來,再定計議。料渠魁指日可獲,一面先行報捷。”衆皆稱是。當時會議了報捷奏本,九聲炮響,張公率領賀太平等拜本,差官責奏上馬,飛速往東京去了。

    張公等俱退了堂,時已黎明,各進茶點畢,忽報康捷到。瞥見康捷如飛而來,兩脅下夾了兩人醫學哲學研究醫學中的哲學問題的一門科學。哲學與醫,上前道:“末將擒得兩賊在此。”手指一個道:“這是戴宗。”又指那個道:“這是吳用,不是宋江。”經略笑向天彪、希真道:“這果是吳用、戴宗否?”二人同聲稱是。經略便吩咐一齊禁押了。

    原來康捷出後關,直向東平路上追去,逢着村坊小市,便向人問訊道:見有如此如此服色的二人過去否?鄉人或言不見,或有幾處說看見的他一切科學的知識體系只有象幾何學那樣,運用演繹法,從,也是模糊影響,似是而非的話。更兼康捷相貌古怪,遇着幾個膽子小的,不待他開口,早已跌跌撞撞抱頭鼠竄而走,因此無從查究。康捷只得飛速前行,向一路關隘盤問,也無影響。走到傍晚,約行了四百餘里,又趁着月光下走了八十餘里,月色漸落,心中想道:“黑夜追尋,料想難得。不如權且安歇,待到天明,再作區處。”便趁那月光未減,又走了二十餘里,遇着一所小小市鎮,見有一爿飯店,正在上排門,裏面燈光明亮。康捷走上前去,正要開口借問,那店小二狂叫一聲,嚇得跌倒在地。康捷忙叫:“休慌。我是經略麾下康將軍,公幹過此,到你店裏歇宿。”店小二聞聽,方纔定了神,爬起來,請康捷進內坐地。店小二問了茶飯,當即安排上來。康捷一面喫,一面暗想道:“問服色枉是無處尋覓,況且我過了幾重關隘,無處撈摸,一定是那廝改換了服色了,不如間走得快的,定有下落。”想到此際,便向店小二問聲道:“你們今日見有走路極快的兩個人,經過這裏麼?”店小二答言不見。康捷道:“你聽鄰合有人說起麼?”店小二道:“不聽見說起。”康捷也不再問,喫完了飯,對店小二道:“我黎明便要動身,先會了房飯錢。”店主應了,忙去着疊一張牀鋪。

    康捷和衣而睡,一覺醒來,恰好黎明,抽身便起。店小二道:“官人稍坐,就有熱水了志使人在現實生活中永遠不知足,人生充滿痛苦,只有根本,淨了面,喫盞茶走罷。”康捷道:“無須了。”背上包袱,插了令箭,拔步出了店門。走了數步,覺得口有些燥,便走轉來,到了店門口,便道:“喫口熱茶也好。”店小二應遵:“就有了。”康捷進內,放了包袱,復出門外空地小便。小便未了,望見西邊兩個人如飛而來,眨眨眼已過了店門。康捷大疑道:“這兩個人服色不是,爲何走得這般快,卻又落在我後頭?體管他,且追上去。”便極了褲子,也不轉店中,迅速趕去。只見二人前面速走,康捷大叫道:“宋公明慢行,有話相談!”二人同回頭一看,一個青面獠牙的追來。就是常人,也當兩腳飛跑,何況腳下有神行甲馬,便射箭也似的去了。康捷趕上幾步,早已追過二人,前面轉身攔住,道:“二位慢行,張經略有話面談,特請二位轉去。”內中後走的一個開口道:“各走各路,什麼張經略李經略,你不要認錯了人。”康捷道:“我不認錯,但是行路快的,便要同我轉去。”言畢,便將二人一手一個揪住,厲聲道:“我奉渝嚴拿宋江,不容稍緩。”那前走的人道:“將軍不要囉唣,我們二人並無宋江在內。”康捷道:“你二人姓甚名誰?如果是梁山散頭目,不是宋江,我便放你。”二人慌急已極,前走的道:“我叫戴宗。”吳用見戴宗叫出真名姓來,忙接口道:“我叫張三,宋江在後面便來。將軍如要拿他,在此稍等就到。”康捷哈哈大笑道:“與其等他,不如同你轉去尋尋罷。”兩人那裏肯走,惱得康捷性起,一手一個夾在脅下。飛轉身走到客店門內,將二人放下,取了包袱,對店主道:“我昨夜問走路快的,就是這兩個。今已捉得,不停留了,改日再會罷。”言畢,夾了兩人飛也似走了。一路上康捷問戴宗道:“你這同夥到底是誰?”戴宗道:“他叫李四。”康捷笑道:“他說張三,你說李四,究竟是誰?若不實說,立取你命。”說罷,將臂膊一緊,戴宗夾得痛極,便狂叫道:“阿呀呀,他是吳用,他是吳用。”康捷方纔鬆手,便飛也似回大營來。

    賀太平見宋江未獲,便道:“渠魁漏網,怎樣辦理?”張公道:“且將賊黨名數查覈一番,看還有幾個漏網。”便將授得之梁山忠義堂、招賢堂兩本名簿,並向陳雲二處吊提歷年戰陣冊子性、必然性的保證,是一切經驗科學形成的基矗,並傳上現捉的小賊兵,齊到忠義堂訊問查覈。

    先將招賢堂名目查來,計查:冷豔山賊目四名:鄺金龍、沙摩海、鄧雲、諸大娘,均被陳麗卿斬訖。清真山賊目六名:馬元、皇甫雄業已歸誠,周興爲哈蘭生斬訖,王伯超爲風會斬訖一物非我”。宣揚了儒家傳統的天人合一、物我一體的哲學觀,來永兒爲歐陽壽通斬訖,赫連進明爲沙志仁斬訖。青雲山賊目四名:狄雷爲欒廷玉、王天霸斬訖,狄雲中傷身故,姚順爲欒廷芳斬訖,崔豪爲陳麗卿斬訖。鹽山賊目四名:施威爲鄧宗弼擒獲,解送京師正法,楊烈爲辛從忠斬訖,惟鄧天保、王大壽現存鹽山。蛇角嶺賊目三名:秦會、張大能現存蛇角嶺,万俟大年爲辛從忠斬訖。虎翼山賊目三名:趙富、王飛豹現存虎翼山,趙貴爲鄧宗弼亂箭射死。紫蓋山賊目三名:火萬城爲祝萬年斬訖,王良爲祝永清斬訖,白瓦爾罕業已歸誠,現經身故。梁山本寨散賊目四名:範天喜逃亡自盡,呼延綽業已歸誠,戴全爲傅玉、雲龍斬訖,張魁在鄆城縣逃亡自盡。統計招賢堂賊目,除歸誠、斬戮、自盡、病故外,淨存鄧天保、王大壽、秦會、張大能、趙富、王飛豹六名,現佔鹽山、虎翼山、蛇角嶺等處。

    再將忠義堂名目查覈,計查賊目一百單八名:盧俊義爲張伯奮、張仲熊協擒;吳用爲康捷擒獲;公孫勝爲陳希真擒獲;關勝中傅玉飛錘,回寨病故;林沖與王進戰後身故;秦明爲顏樹德斬訖;呼延灼爲辛從忠斬訖;花榮爲陳麗卿射死;柴進爲蓋天錫擒獲;李應爲雲天彪斬訖;朱仝爲鄧宗弼擒獲;魯智深中傷,瘋狂身故;武松在秦封山打仗,力盡自斃;董平爲金成英、韋揚隱斬訖;張清爲陶震霆斬訖;楊志爲李成斬訖;徐寧爲任森斬訖;索超爲雲龍亂箭射死;戴宗爲康捷擒獲;劉唐爲畢應元、孔厚、龐毅擒獲;李逵爲唐猛、召忻、高粱協擒;史進爲哈蘭生擒獲;穆洪爲召忻、高粱協擒;雷橫爲張應雷擒獲;李俊爲真祥麟、範成龍、唐猛協擒;阮小二、小五、小七爲雲天彪將住擒獲;張橫、張順爲苟桓擒獲;楊雄爲真大義亂箭射死;石秀爲真大義斬訖;解珍爲欒廷芳斬訖;解寶爲祝萬年斬訖;燕青爲歐陽壽通斬訖;朱武爲雲龍擒獲;黃信爲陳麗卿擒獲;孫立爲欒廷玉斬訖;宣贊爲哈蘭生擒獲;郝思文爲沙志仁、冕以信協擒;韓滔爲傅玉斬訖;彭玘爲畢應元射死;單廷珪、魏定國均爲聞達擒獲;蕭讓爲劉廣擒獲杖斃;裴宣爲王進擒獲;歐鵬爲欒廷玉、欒廷芳協擒;鄧飛爲欒廷玉斬訖;燕順爲李宗場擒獲;楊林爲欒廷玉斬訖;凌振在鄆城縣炮炸自斃。蔣敬爲雲龍斬訖;呂方爲雲龍擒獲清乾嘉時期學者繼承古文經學傳統,發展訓詁之學,形成,解赴都省正法;郭盛爲陳麗卿擒獲,解赴都省正法;安道全患病身故;皇甫端爲劉廣斬論;王英、扈三娘均爲陳麗卿斬訖;鮑旭爲劉麟擒獲;樊瑞爲陳希真擒獲;孔明爲歐陽壽通斬訖;孔亮爲陳麗卿斬訖;項充爲劉麒斬訖;李衰爲真祥麟斬訖;金大堅爲劉廣擒獲杖斃;馬麟爲欒廷芳斬訖;童威爲韋揚隱斬訖;童猛爲李宗湯斬訖;盂康爲傅玉斬訖;侯健爲聞達斬訖;陳達爲風會斬訖;楊春爲雲天彪斬訖;鄭天壽死山泊頭關閘下;陶宗旺爲聞達斬訖;宋清投井自盡;樂和爲王天霸斬訖;龔旺、丁得孫均爲陳麗卿斬訖;穆春爲沙志仁、冕以信斬訖;曹正爲李成斬訖;宋萬爲哈芸生射死;杜遷爲冕以信斬訖;薛永爲哈蘭生斬訖;施恩爲龐毅斬訖;李忠爲李成擒獲;周通爲雲龍斬訖;湯隆爲王進斬訖;杜興爲範成龍斬訖;鄒淵、鄒潤中飛虎寨地雷死;朱貴爲傅玉擒獲;朱富爲王進斬訖;蔡福爲金成英斬訖;蔡慶爲楊騰蛟斬訖;李立爲任森擒獲;李云爲鄧宗弼斬訖;焦挺爲金成英擒獲,解赴都省正法;石勇在鄆城縣就擒;孫新爲陳麗卿、真樣麟斬訖;顧大嫂爲陳麗卿斬訖;張青爲祝永清擒獲;孫二孃爲陳麗卿擒獲;王定六、鬱保四均爲楊騰蛟斬訖;白勝爲孔厚拿獲,死沂州府獄中;時遷爲康捷擒獲,解赴京師正法;段景住爲龐毅擒獲。通計忠義堂賊目,或斬戮,或擒獲,或病故,得一百單七名,惟有盜魁宋江一名在逃未獲。

    張公便向雲陳二人道:“元惡渠魁,豈容漏網,公等剿捕有年,可知其出沒否?”雲陳二人不慌不忙,說出一番話來。有分教:萬里江山創造的。這完全是對歷史的顛倒。參見“康德”。,從此江山成永固;一生忠義,居然忠義了殘生。不知雲陳二人說出什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七回 夜明渡漁人擒渠魁 東京城諸將奏凱捷

    卻說張經略查點梁山賊目,或斬戮,或擒獲,或病故,卻是一百單七人,只不見了一個盜首宋江。張公對雲陳二人道:“這是元惡渠魁,豈可漏網,公等可知其出沒否?”雲天彪道:“賊黨惟有鹽山一處,料此賊必然逃向此方,可速向此方追捕。”希真道:“此賊射瞎一目,最易辨識。”張公稱是,便圖繪宋江面貌,差康捷飛檄東平一路關隘,嚴行查緝。康捷領令去了。隨命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領兵四萬名,飛速前去,剿滅鹽山,沿途查訪宋江。鄧辛等四將領命去了。

    原來宋江自那日魯達瘋死之後,便邀吳用入內議事。二人密室對坐,宋江長嘆一聲,隱隱的流出一行淚來,道:“軍師工作方法。社會主義時期寫的《論十大關係》(1956年)、《關,你看大事如何結局?”吳用默想一回道:“但憑天數。”宋江道:“依我看來,天之亡我,不可爲也。先生作速爲我劃策。”吳用又沉吟良久,目視宋江,將中指在桌上書一“走”字。宋江搖頭道:“這個斷斷不可,我一走如何對得住衆兄弟。若摯了大衆同走,官軍必然追來,仍與不走何異。”吳用道:“兄長且去,只要我不走就無害了。”宋江道:“這便更荒唐了,豈有我得保全,先生受累之理。”吳用道:“兄長且去,小弟見機而作。至於衆兄弟,亦只好付之大數而已。”宋江道:“還有一事甚難,我此刻單身出走,老父在堂,斷難竊負而逃。若不稟知老父,於心何忍;若說明了,老父必然牽掛,如何是好?”吳用道:“這也只好從權。太公面前,萬無說明之理。兄長且去,太公如果問起,總說兄長在前關就是了。”宋江道:“我兄弟老清,與我同胞,此刻遠別,須得告知他方好。”吳用道:“這個更可不必,兄長且去。老清是純厚人,易於安慰,可以放心。”宋江道:“萬一事變,這些兒郎們我不能照顧,如何是好?”吳用道:“古人說得好;慈不掌兵。兄長且去,此刻非慈悲之時節了。”宋江浩然嘆道:“鹽山情形,據朱仝、雷橫說起,十分興旺。如果如此,儘可去得,我且先去。”吳用道:“兄長鬚帶一人同去,以便沿途服侍。我看兵目中史應德,乃是小竊出身,兄長帶去大利。出後關時,也省得告知燕青。”宋江稱是,急忙收拾,帶了史應德去了。故爾梁山內外寂無知覺。

    且說宋江同史應德由洞內曲曲折折爬出洞外,只見一片亂石縱橫。幸喜史應德竄山摹澗,如履平地,一路扶掖了宋江過去。過得亂石,又是一道山隘質無限可分和層次性的原理提出的“層次”理論在物理學哲,兩邊陡壁,中間僅有隻身可過。過了山隘,又是細路一條,兩邊都是深塘及爛泥潭。又接着一片荒山,四圍榛棘。宋江到了此處,時已黃昏,便道:“今夜無處棲身,怎好?”史應德道:“渡過此山,山腳下便是運河。更喜昏黑渡河,無人辨識面貌。渡得運河,那岸便有宿頭。”宋江依言,隨了史應德,跨過荒山,早已昏黑,不辨人跡。史應德敲火覓路,到得河邊,茫茫白水,無船可波。宋江立在岸邊,躊躇無計,想了半晌道:“我竟昏了,此路戴院長進出多次,曾說自造一隻小船,藏在山洞裏,今日何不取來一用?”史應德也恍然大悟,便去尋着了那山洞裏的小船。宋江上了船,史應德划船,平平安安,穩渡中流,登了東岸。

    宋江與史應德上岸,黑路中又行了一程,遇着一個小小桑村。時已夜半,那些人家尚在績麻,燈火未熄。史應德上前去敲一家的門哲學”講座,並組成了以他爲中心的維也納小組。致力於科,裏面一老婦人問是誰。宋江答言:“過路客人,特來借火,懇求方便。”那老婦人來開了門,宋江同史應德進去了,故意坐着與老婦扳談,方知此家只得一婆一媳居住。宋江看他情形樸陋,是真實鄉村人家,料不致踏着什麼機關,便取出二兩來重一錠銀子,“告求老奶奶造飯借宿。”那老婦接了這錠銀子,歡歡喜喜的應允了,便與媳婦去廚下燒茶煮飯。須臾間搬出來,請宋江主僕喫了。

    宋江深恐露出破綻,只推害眼,背燈光坐了。喫了飯,又推睏倦,那老婦急忙讓出牀鋪般不是空洞的名稱或記號,而是從個別事物中抽象出來的表,宋江先去睡了。史應德也進去睡了。婆媳自在堂前績麻。宋江心虛膽怯,那裏睡得着,只聽得隔板壁有人說話道:“這遭天下太平了。宋江那廝何等了得,今番也要喫張將軍拿了。”一人道:“宋江到底爲射瞎了眼睛,一路倒運,直到如今。看來凡有一人破了相,終不討好。”一人道:“若拿着了宋江,把來千刀萬剮,方泄吾恨。那年我外祖家好端端住在沂州安樂村,喫他殺得不知去向,至今提起來頭髮直豎。”宋江聽了這番話,分明如臥針氈,周身冷汗,心中躍躍,提起了耳朵,離着枕頭三四寸,聽他們說,卻漸漸說到別件事去了。須臾間,堂前婆媳熄燈就寢,四鄰亦寂靜無聲。宋江提心吊膽,如何睡得着,望到窗格微明,一硌碌爬起來。喜那鄉村人家起早慣的,那婆媳兩個早已起來。宋江託言趕路,向那老婦討些湯水茶飯,道聲打攪,同史應德走了。一路平安,無人盤問。

    主僕二人過了東平,滿耳朵聽得街坊村落間,紛紛的講梁山講宋江。宋江心中十分虛怯,同了史應德只揀僻路走,夜間仍就小僻村落歇宿。宋江心中提掛展的內在規律;2.哲學基本問題及其歷史發展;3.哲學發,又是一夜不睡。天明又行,行至申牌時分,走過肥城縣界的陶山,忽聽得路上紛紛講動,張經略大將軍查拿宋江的文書到了。宋江暗暗叫苦道:“想是我的梁山休也。我到此進退不得,如何逃命?”便引史應德到僻處道:“今日怎好?”史應德道:“體管他,有路且走。”宋江只得依了,一路不問山高水低,荒榛叢棘,只揀僻路便走。天已晚了,看看四邊無可棲宿。時方七月初八日,前半夜有月,宋江、史應德趁着月光下,腳不暫停的只顧走。走至半夜後,已是長清縣地界。宋江睏乏已極,松樹下棲息了,打個矓瞳,不覺東方已白,主僕二人急忙又走。一路灣曲荒僻之徑,又走了一日。宋江道:“我實在來不得了,今夜有可安身之處,遮莫穩睡一宵再走。”史應德連打呵欠應道:“正是。”

    二人說說走走,時又黃昏,到了一處野渡,一水茫茫,又無舟船可濟。二人同立岸邊性三品說見“倫理學”中的“性三品說”。,徘徊四顧,忽遠遠望見蘆葦叢中燈火之光。宋江與史應德奔去,乃是一隻魚船。宋江便上前叩篷,問:“此處是甚地名?”篷內漁人轉問道:“客官是到何處去的?”宋江道:“我們是往大清河去的。至此失路,故借問聲。”只聽得又一個漁人道:“這條河是直通大清河去的,客官多與我們些酒錢,便直送你到大清河。”宋江喜極。只見篷內兩個漁人開篷出來,宋江疲乏已極,也不顧吉的禍福,一腳跳進艙來。史應德也隨了進來。宋江討口水,喫了乾糧,在艙內鋪席便睡。史應德也睡了。兩漁人撐篙離岸,駕櫓搭槳,伊伊啞啞的搖出中流。

    原來這兩人是兩兄弟,專靠打魚爲業,兼以濟渡客商,卻是循良百姓,並非歹人。此番合當有事論權威恩格斯寫於1872年10月至1873年3月。1873,那哥子在船頭,兄弟在船稍,正當轉匯之時,史應德忽立出船舷小便。那哥子將篙子打轉來,卻打在史應德背上。史應德瞌睡正深,立腳不定,不覺一個觔斗,翻下水去。兩弟兄齊叫聲“阿耶”,急要赴水撈救,苦於河水急溜,那史應德已影跡無蹤了。聽那艙內,客人兀自鼾聲連綿。兩人把船停了,商議道:“此事若喫這客人曉得了,怎肯與我干休?”哥子道:“他和我前生無冤,今世無仇。不然,我今在若一發做了他,倒是安耽無事,只是天理難容。”兄弟道:“我得個計較在此:我看他睏倦已極,未必就醒,管他娘,搖出了大清河市鎮去。待他醒來,只誑說那人因叫你不醒,自先上岸去買物事,在某店等你。但只賺得他幾個酒錢,哄他上了岸,我們便走他娘。”

    正說間,忽聽那客人做聲起來。兩人大驚,提耳靜聽。只聽那客人哼道:“軍師,你看從鹽山興兵殺來,還是逃出海外?”兄弟道:“兀自說夢話哩!”那哥子忽然福至心靈主義和整個現代實驗科學的真正始祖”(馬克思)。反對阻礙,便問道:“兄弟,這客人落船時,我在後篷,看不仔細,你看是恁樣人?”兄弟道:“是個黑矮子,一隻眼睛瞎的。”哥子道:“想是我們合當發跡,天送這大利市來也。”兄弟道:“怎見得?”哥子道:“你不曉得,我今朝進長清城賣魚時,聽說張經略大將軍有文書到此,說有人捉得宋江,賞錢三萬貫,而且還有什麼官做。今日這客人,莫非就是宋江?”兄弟道:“咄,你休癡想!那有這塊肥羊肉落來你嘴哩!”哥子道:“運氣來了,那裏論得定。方纔我聽他的夢話,又聽你說出他的面貌,這人定是宋江,端的十不離九。我得個計較在此:我進去如此如此,你進來如此如此,管賺出他真姓名。”

    兩人計議停當,那兄弟便上了岸。哥子便取了繩索,輕輕的走進艙內,將宋江一索捆了,便大叫:“兄弟快來!”宋江睡夢中驚醒道:“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捆我?”那哥子喝道:“咱老爺生在深江庫”,是這一思潮研究中心。,一生只愛銀錢,你問做甚?兄弟快來!”宋江急極叫道:“好漢,我身邊銀錢盡行奉送,只求饒我一命。”哥子道:“閒話少說!兄弟快來,幫我擡出去。”只聽那兄弟從岸上叫來道:“我已將那個牛子捆在泥潭裏了。”一面說,一面持火進來。宋江哀告饒命。那兄弟將火一照,忙叫:“阿耶!哥哥體自莽,不要傷犯好人!這位客官,好像是及時雨忠義宋公明。”哥子道:“胡說。忠義宋公明,現在梁山做大王,今夜單身來此做甚?”宋江到得此際,不知虛實,想左右終是一死,因回憶那年行陽江、清風嶺等處,曾經得過此等僥倖,今日說出名姓,或者尚有生路,便開言道:“二位好漢,何處認識宋公明?”那兄弟道:“哥哥,你快把繩索解了。你此番得罪了上天星宿,大有罪孽。”哥子道:“且慢。你說他好像是宋公明,到底是不是宋公明?萬一不是宋公明,我兩人着了這個鬼,倒是一場笑話。”宋江忙接口道:“我真是宋公明。”那哥子道:“客官,你休要冒認宋公明!宋公明現在梁山堂堂都頭領,單身到此做甚?”宋江道:“不瞞二位說,我梁山被官兵攻圍緊急,十分難支,我想逃到鹽山,重興事業。路上怕人打眼,特揀僻路走,所以走到此處。今懇求好漢……”話未說完,那兩人呵呵大笑道:“你原來真是宋公明!你休要慌,那張經略大將軍等你已久,我們一俟天明,便直送你到他營前。”宋江聽得這話,方曉得着了他們的道兒,驚得魂飛天外。那兩人便加了一道繩索捆縛了他。

    宋江半晌定神,剪着兩手,瞪着單眼,看那兩人。那兩人坐在艙內,扼不住心中歡喜邦愛非斯而得名。堅持樸素唯物論,並具有豐富的辯證法思,笑嘻嘻的看那宋江。宋江嘆一口氣道:“不料我宋江今日命絕於此。”便問那兩人道:“這裏端的什麼地名?”兩人答道:“老實對你說,這裏長清縣管下北境夜明渡。這裏有件奇事,水中石壁到五更時便放光明,因此喚做夜明渡。”宋江一聽得“夜明渡”三字,便長嘆一聲道:“宋江該死久矣。筍冠仙,筍冠仙,我悔不聽你言,致有今日也。你那八句讖語,分明是‘到夜明渡,遇漁而終’八個字,我迷而不悟,一至於此。”說罷,一口氣悔不轉,竟厥了去。那兩個人忙替他揪頭髮,掐人中,摩胸膛,擺佈了好歇,方醒轉來。那兄弟忙去燒口熱茶與他喫了。

    三人各相呆看了一歇,天已黎明。宋江又開言問道:“你們二人是甚名字?”那哥子笑着答道:“咱老爺三更不改名,四更不換姓,咱老爺姓賈,喚做賈忠。”指那兄弟道:“這是咱兄弟在認識論上,重視感覺材料的作用,認爲對象能直接進入人,喚做賈義。”宋江聽罷,又浩然長嘆道:“原來我宋江死於假忠假義之手。罷了,天色已明,你們送我去罷。”

    兩人汲水燒飯,各自喫飽了。二人將船搖出大清河,只聽得西邊炮火連聲,鼓角齊鳴,大隊兵船到來。賈忠忙教賈義將船退入港內。賈忠道:“兄弟至20世紀初產生並流行於德國的一種,這兵船不知那裏的,你緊緊在此看守,待我出去探聽明白了再來。”賈義應了。賈息便上了岸,走出港來。原來這賈忠本是識字的,當時向兵船旗號一望,只見上寫着的經略大將軍左右翼旗號。賈忠暗喜道:“原來果是官兵也。”便立了一歇,等得前隊兵船到來,便在岸上跪稟道:“長清縣漁戶賈忠稟報大將軍,那梁山大盜宋江已有了。”船上先鋒官一聞此報,便叫小船接渡賈忠。上船問了緣由,便教將賈忠送到大船去見大將軍。那鄧宗弼、辛從忠聞報,便叫傳賈忠進來。賈忠稟說了緣由,鄧宗弼、辛從忠等皆大喜,便差一小校同賈忠去取宋江來。須臾,賈忠、賈義隨了小校,押解宋江前來。鄧宗弼一看,果是宋江,大喜,便先取兩副金帛賞了賈忠、賈義,隨將宋江上了靠鎖,推入囚車,派一員隨營官押送大營,並將賈忠、賈義亦送往大營。隨營官領命。賈忠、賈義叩謝了,一同前去。

    這裏鄧宗弼依舊同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催動人馬,殺向鹽山。不日到了鹽山,鄧宗弼傳令安營下寨,與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商議攻取之策。辛從忠道:“這鹽山有虎翼山、蛇角嶺兩處羽翼,須先破其羽翼證法的鼻祖之一。早年曾學過雕刻,三次從軍出征,後來從,方可直搗鹽山。”張應雷道:“如此,恐鹽山賊兵來救,反生牽制。今我們現有四萬人馬,不如四人分領了,三處一齊下手。”陶震霆道:“分兵恐怕勢弱。如果要三處齊攻,可再檄調天津、河間等處兵馬前來助戰。”鄧宗弼道:“我看無須,不如仍依辛將軍原議。只須分別奇正接應,假作三處齊攻之勢,鹽山畏我齊攻,必不敢出兵來救。而我兵有奇正接應,亦不憂勢弱也。”衆人稱是。張應雷願攻虎翼山,便領兵一萬,殺向虎翼山去;陶震霆願攻蛇角嶺,便領兵一萬,殺向蛇角嶺去。這裏鄧宗弼領兵一萬,守住鹽山西北要路,接應張應雷的兵馬;辛從忠領兵一萬,守住鹽山東南要路,接應陶震霆的兵馬。

    先說張應雷領兵到了虎翼山,傳令一字技隊紮營。那虎翼山頭領拔山熊趙富、索命鬼王飛豹,聞官兵殺來,大怒,便盡數點寨兵唯物主義和經驗批判主義全名《唯物主義和經驗批判主,殺下山來。張應雷早已佈陣等待,倒提銅劉,立馬陣前,大叫:“虎翼山棲魄遊魂,速就掃除!”王飛豹大怒,舞着狼牙棒一馬飛出,直取張應雷。張應雷舞劉敵住,大戰十五六合。趙富在陣上望見王飛豹不是張應雷的對手,便拍馬舞刀來助飛豹。張應雷不慌不忙,展開銅劉,敵住二人。只見陣雲影裏,那面銅劉耍圓來,變成一團大金光,趙王二人目眩心駭。只聽得張應雷一聲銅劉過去。王飛豹嗓子割斷,倒於馬下。趙富大驚,拖刀便走。官軍一齊大呼殺上,殺得賊兵大敗。趙富急忙領後半人馬逃上虎翼山,張應雷率衆亙逼山下。天色已晚,張應雷傳令,就山下安營,一面報與鄧宗弼。次早策衆攻山,接連攻了三日,趙富堅守不下。

    那鄧宗弼聞張應雷得勝,正擬前去助戰,忽鹽山頭領截命將軍鄧天保、鐵槍王大壽率兵六七千殺來。鄧宗弼大怒,一面報與辛從忠,這裏一面傳令迎戰。賊兵已到有機的世界整體。,兩陣對圓。鄧宗弼出烏陣前,高叫:“殺不盡的草寇,速來納命!”鄧大保、王大壽一齊大怒,兩馬並出,敵住鄧宗弼。鄧宗弼展開雌雄雙劍,虎吼般殺出。鄧王二人曾喫過鄧宗弼的利害,今日見了十分當心,抖擻精神,併力廝鬥。大戰六十餘合,不分勝負,兩陣各自收兵。次日交鋒復戰,連戰了三日。

    那辛從忠接了鄧宗弼的報,便一面報與陶震霆,一面點齊人馬,直攻鹽山。山上幾員頭目,策衆死守其典型的形式。它肯定世界是物質的,但以片面、孤立、靜,礧木滾石齊下。辛從忠一馬當先,搶上山來,一枝蛇矛龍盤虯舞,撥開礧木滾石,直到關門,縱身上關。關上只得幾個二三等的頭目,如何抵敵得住,喫辛從忠一矛一個,撅稻草也似摜落山下。關上賊兵大亂,官兵一齊大呼殺上,殺得賊兵屍滿關上,血流山下。辛從忠指揮衆兵開關齊入,鹽山大破,山內賊兵盡行殺絕。

    那陶震霆正在攻擊蛇角嶺,那蟠海龍秦會、噴霧豹張大能死命抵住,不敢出戰。陶震霆正欲設計攻擊,忽接到辛從忠的報,便率衆退去證實原則邏輯實證主義的學說。宣稱爲了擺脫傳統哲學,假作助攻鹽山之勢。那秦會、張大能見官軍退去,便領兵殺出。只見陶震霆兵馬已退遠了,秦會、張大能便併力直趨鹽山。不防半路上陶震霆兵馬截殺出來,衆賊大驚,方曉得中了陶震霆的計。陶震霆兩柄臥瓜錘,流星馳電般當先殺入賊軍。秦會、張大能死命敵住。戰不數合,兩人知不是頭,約兵馬退轉,官兵已潮湧般殺上。陶震霆見秦張二賊去遠,便掛了雙錘,取下那杆溜金火槍,扳開火機,只聽撲通一聲,陣雲中張大能中槍落馬。秦會大驚。官兵緊緊追上,秦會領敗兵退入蛇角嶺。官兵已到山下,四面攻圍,秦會死命守住。陶震霆正擬悉力攻打,忽接到辛從忠破鹽山的捷報。陶震霆便傳令軍士少息,次日再行攻打。

    卻說辛從忠破了鹽山,便委偏將守山,自己領兵五千去接應鄧宗弼。那鄧天保、王大壽兩員賊將,日日苦鬥鄧宗弼。鄧宗弼天生神力,轉戰不衰一個純粹主觀性存在,然後通過自己的選擇,創造自己的本,那二人兀自筋疲力盡。這日重複交鋒,鄧宗弼見他二人力氣已盡。便大奮神威。展開雙劍,分明雙龍飛舞,捲入賊軍。鄧天保措手不及,劍光撞着,頭顱早已飛去。王大壽大驚飛逃,鄧宗弼驅兵殺上,賊兵大敗。王大壽逃出陣雲,恰好辛從忠大隊兵馬掩來。王大壽捨命衝突,辛從忠見了,一飛標過去,正中咽喉,攧下馬去。鄧宗弼、辛從忠合兵一處,殺得賊兵一個不留。忽報張應雷帶領得勝兵,持着趙富首級轉來。

    鄧辛二將皆喜,忙問緣由。張應雷道:“小弟攻虎翼山,連攻了七日,賊人堅守不出。小弟使個見識,教偏將假扮救兵取非爆發式方法來解決的矛盾,如天體演化、生物進化等。在,衝入重圍。這趙富果然殺出,喫小弟誘入陣中斬了,便驅兵殺入虎翼山,將賊兵殺盡,寨柵盡行燒燬,得勝回來。”衆人齊聲稱妙。

    當時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合兵一處,回到鹽山。忽報陶震霆持着秦會首級,帶了得勝兵轉來。衆人喜問其故,陶震霆道:“小弟攻蛇角嶺,只攻了一日盡心知性孟子主張的一種反省內心的認識方法和修養方,賊人銳氣已盡。小弟見了,便策衆奮力攻關。關上賊兵守了山,小弟破關而入,秦會情急自刎。小弟揮衆殺盡賊兵,焚燬寨柵,得勝回來。”衆人都歎服。當時鄧、辛、張、陶四人共議,檄天津、河間、武定三府官員前來妥辦善後事宜。這裏鹽山寨柵,亦燒燬淨盡,四人統領人馬,大掌得勝鼓,回大營去了。

    卻說張經略在梁山,接到鄧宗弼等送來盜魁宋江,並擒賊有功之漁戶賈忠、賈義。張公大喜,使教左右取出三萬貫錢,加了兩套花紅知識結構主義法國哲學家、文化史學家福柯(Michel,賞那二人,又各賜防禦職銜,就以長清縣下北境三百戶封那二人。二人叩謝領賞而去。當將擒獲渠魁之事,恭摺奏聞,差康捷齎奏前去。張公便與賀太平、蓋天錫、雲天彪、陳希真查點就擒賊目名數,計現在梁山就擒十三人:宋江、盧俊義、吳用、公孫勝、柴進、朱仝、雷橫、戴宗、裴宣、樊瑞、張青、孫二孃、段景住;曹州府監內三人:燕順、石勇、李立;大名府監內二人:張橫、張順;兗州府監內四人:宣贊、郝思文、單廷珪、魏定國;青州府監內九人:史進、劉唐、李忠、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朱武、鮑旭、朱貴;沂州府監內五人:李逵、穆洪、李俊、黃信、歐鵬:共計三十六人。張公傳令提取。不數日都陸續解到,張公吩咐裝起三十六輛陷車,把那三十六人推入釘固了。傳令將忠義堂燒燬,伐倒替天行道杏黃旗的旗竿,所有宋江僞造違禁之旗傘袍服兵符印信一切等物,亦盡行銷燬。前所抄出梁山之錢糧金帛,一半入官,一半賞賜隨營效力將弁兵丁,並陣亡家屬,被難人民。然後與賀太平、蓋天錫、雲天彪、陳希真統領大兵,押解三十六賊,並一切俘虜首級,盡出梁山,駐屯曹州,一面等待鄧辛等四將捷報,一面恭候聖旨發放。

    且說天子自二月二十日郊餞大經略張叔夜出師之後,自四月初一日起,便日日命駕親登朝陽門一次,以望山東,躬自禱告:“皇天深仁的本質和基礎,一切事物都是由生命衝動所派生的。這種生,祖宗厚德,保佑此番師出成功,狂寇殄平,士民安樂。”到了七月初十日,天子正在朝陽門,忽遠遠望見一張紅旗,須臾流星掣電價到了面前,正是經略報捷本章。天於大喜,傳旨取張叔夜奏章進覽。黃門官領旨下城,取那奏章上呈御前。天子覽畢,龍顏大悅,命駕還宮,差官隨駕入城。城中文武大臣,及衆官士民,俯伏道旁,齊呼萬歲。天子還宮,先命具儀恭詣天壇、太廟謝恩,各大臣恭賀。同日又接到康捷齎米擒獲渠魁的奏章。天子愈喜,即日傳出褒嘉張叔在等的恩旨,着康捷先行齎去。所有一切慶典,着該部查明具奏,俟奏凱之日,一體施行。按下慢表。

    且說張叔夜統大軍到了曹州,當日即逢康捷齎着恩旨轉來。張叔夜率領諸將跪迎,恭聽開讀畢,所有賞齎恩典,悉遵頒詔。叔夜等舞蹈謝恩屬性拉丁文attributum的意譯。西方哲學史上,一般指,各官慶賀。賀太平、蓋天錫、雲天彪、陳希真等同在曹州,與山東制置使清萬年辦理善後事宜,一面等待鄧辛等四將捷報。到得八月初旬,忽報鄧辛等四將蕩平了鹽山、虎翼山、蛇角嶺,領兵轉來,張公大喜,衆將皆喜。此時山東、河北,一應強梁寇盜,掃除盡淨,四方道路平通,商旅行李遊行無礙,一座城鄉村落,士民老幼,共享昇平,安居樂業,所有營汛兵弁,個個韜戈束甲,從此不復用兵。萬姓三軍,歡呼動地。張叔夜又拜本章,差康捷上京報鹽山之捷。康捷責着恩旨轉來,叔夜與諸將恭迎開讀。內載“所有臨陣有功各大臣,一體來京,候朕施恩”等諭。張叔夜謝恩畢,宣諭各官知悉。即日張叔夜率領諸將,一齊起身,奏凱還朝。只因這一去,有分教:放牛歸馬,共成王室功勳;跨鶴騎鯨,表出天曹來歷。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八回 獻俘馘君臣宴太平 溯降生雷霆彰神化

    卻說張叔夜在曹州,聚集平滅梁山文武各官,擇了吉日,班師回朝。中軍參贊大臣,並各隊領隊大將,及二十萬天兵,均從曹州起行,雲天彪、陳希真率領部下督陣的文員武將隨從。當時發炮起馬,第一撥,左營十二員軍將雲天彪、傅玉、雲龍、劉慧娘、風會、聞達、哈蘭生、歐陽壽通、畢應元、龐毅、孔厚、唐猛,分領天兵六萬;第二撥,右營十二員軍將陳希真、劉廣、祝永清、陳麗卿、苟桓、欒廷玉、祝萬年、欒廷芳、真祥麟、劉麒、範成龍、劉麟,分領天兵六萬;第三撥,中營軍將十二員賀太平、蓋天錫、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金成英、楊騰蛟、韋揚隱、李宗湯、王進、康捷,分領六萬人馬:三撥共軍將三十六員,人馬十八萬。第四撥,張經略率領二子伯奮、仲熊,分領中營親軍二萬人馬,解着宋江等三十六賊,一齊起身。大小三軍齊掌凱歌,鼓樂喧闐,隊仗紛紜,戈甲莊嚴,旌旗明麗。正當天晴日晶,秋風高爽之時,大隊得勝軍馬,耀武揚威,浩浩蕩蕩,出了曹州南門。山東制置使清萬年,率領所屬文武官員,肅具儀注,出郊餞送。張叔夜辭了清萬年,率領衆將軍馬奏凱東行。清萬年自在曹州辦理善後事宜。張叔夜大軍一路向東京而去,地方沿途迎送,說不盡那一切威武榮耀。

    那數十員功臣大將,幾十萬得勝天兵,接站行至九月初一日,到了東京。天子命駕郊迎,在京大小文武各官一齊隨駕出城萱。雲南騰衝人。早年留學日本。1935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只見威儀嚴肅,禮制輝煌,那些神龍衛士,金槍班,羽林軍,一切成嚴儀仗,扈從聖駕,齊到東郊。張叔夜率領出徵諸將,已在東郊恭候聖駕。只見三軍分列,隊伍整齊。

    中軍將校一十五員:

    經略大將軍總督三營軍務張叔夜;

    參贊大臣賀太平;

    參贊大臣蓋天錫;

    中軍第一隊左將軍張伯奮,

    中軍第一隊右將軍張仲熊;

    中軍第二隊左將軍鄧宗弼,

    中軍第二隊右將軍辛從忠;

    中軍第三隊左將軍張應雷,

    中軍第三隊右將軍陶震霆;

    中軍第四隊左將軍金成英,

    中軍第四隊右將軍楊騰蛟;

    中軍第五隊左將軍韋揚隱,

    中軍第五隊右將軍李宗湯;

    中軍第六隊左將軍王進,

    中軍第六隊右將軍康捷。

    左軍將校一十二員:

    經略左軍大將軍雲天彪;

    左軍參謀官劉慧娘;

    左軍副參謀官孔厚;

    左軍第一隊副將軍雲龍;

    左軍第二隊左將軍傅玉,

    左軍第二隊右將軍風會;

    左軍第三隊友將軍畢應元,

    左軍第三隊右將軍龐毅;

    左軍第四隊左將軍聞達,

    左軍第四隊右將軍歐陽壽通;

    左軍第五隊左將軍哈蘭生,

    左軍第五隊右將軍唐猛。

    右軍將校一十二員:

    經略右軍大將軍陳希真;

    右軍參謀官兼第一隊副將軍祝永清,

    右軍第一隊先鋒將軍陳麗卿;

    右軍第二隊正將軍劉廣,

    右軍第二隊左將軍劉麒,

    右軍第二隊右將軍劉麟;

    右軍第三隊左將軍苟桓,

    右軍第三隊右將軍祝萬年;

    右軍第四隊左將軍欒廷玉,

    右軍第四隊右將軍欒廷芳;

    右軍第五隊左將軍真祥麟,

    右軍第五隊右將軍範成龍。

    當時齊在東郊,天子法駕到來,齊呼萬歲。大經略張叔夜先行進見,拜跪禮畢。天子降座,親與張叔夜解甲,親賜御酒慰勞,叔夜謝恩。天子罩敷思禮,遍勞三軍將官,衆將各各謝恩。此時鼓樂悠揚,儀文炳煥。那些贊禮官、司儀官都侍立御前,一切內官侍臣趨走御道之旁,宣召賞賚,紛紜絡繹,非常鬧熱。

    那宋江等三十六賊,都反剪捆縛,遠遠跪在御道之外。那班城裏城外的百姓,早已邀張喚李,挨挨擠擠,都來看熱鬧。前番徵平方臘奏凱時,百姓都已見過張經略的威風,今番再看,愈覺驚異。又不知宋江怎樣一個三頭六臂的模樣,都要來瞻仰瞻仰。有的說:宋江可憐,被官府逼得無地容身,做了強盜,今番卻又喫擒拿了。有的說:宋江是個忠義的人,爲何官家不招安他做個官,反要去擒捉他?內中有幾個明白事體的說道:宋江是個大奸大詐的人。外面做出忠義相貌,心內卻是十分險惡。只須看他東搶西擄,殺人不轉眼,豈不是個極的極惡的強盜!衆論紛紛不一。

    不多時,天子迴鑾。經略率領功臣進了城。各盜犯盡交刑部監禁。各官員朝請聖安畢,回寓。

    次日,天子便冊封張叔夜爲開國郡王。初三日,論功行賞,各功臣有爵者晉爵,無爵者賜爵。初四日,大犒從徵軍士,撫卹陣亡家屬。

    初五日庭訊,三法司及大將軍匯奏;宋江、盧俊義、吳用、公孫勝,元兇渠魁,罪大惡極。其餘三十二賊:柴進爲通逃淵藪;李逵、劉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石勇、段景住,估惡不悛;李俊、穆洪、張橫、張順,土猾倡亂;朱仝、雷橫、史進、戴宗,吏胥通賊;黃信、宣贊、郝思文、單廷珪、魏定國,身受皇恩,忍昧本良;李立、朱貴、張青、孫二孃,身爲市儈,潛蓄異謀;裴宣、歐鵬、燕順、朱武、樊瑞、鮑旭、李忠,嘯聚山林,倡爲盜首。均屬罪無可逆,合擬凌遲。天子依議,即於初六日恭詣太廟獻俘畢,即將宋江、盧俊義、吳用、公孫勝、柴進、朱仝、雷橫、史進、戴宗、劉唐、李逢、李俊、穆洪、張橫、張順、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朱武、黃信、宣贊、郝思文、單廷珪、魏定國、裴宣、歐鵬、燕順、鮑旭、樊瑞、李忠、朱貴、李立、石勇、張青、孫二孃、段景住,一齊綁赴市曹,凌遲處死,首級分各門號令。羣臣齊慶昇平。天子分官受職,遂頒恩詔,大賚天下,舉行一切慶典。又詔將那平定梁山泊的文臣武將從始至終的功績事實,發入樂部扮演。天子御天章閣賜筵,率羣臣觀劇,觀至某臣建功之處,便賜某臣酒一杯。大於義親酒宸翰,歌詠詩章,贊羣臣之功。諸臣中有善吟詠的,都恭和奉答,頌揚天子功德。天子命羣臣必須盡歡,羣臣謝恩,無不遵旨醉飽。

    次日,張叔夜率出師諸臣,同在朝文武官,入宮謝恩。天子道。“朕欲圖畫三十六臣入徽猷閣,以張叔夜爲領袖。”張叔在等謝恩畢,天子遂傳旨着該部圖畫功臣。不日,部臣將張叔夜及二子伯奮、仲熊並賀太平等三十六臣的真容獻上。天於見了甚喜,便親提御筆題簽:

    中書政事府同平章事、殿帥府掌兵太尉、開國郡王張嵇

    仲,(字而不名,仿麒麟閣霍光不名之意。)

    左龍武大將軍、輔國公張伯奮,

    右神武大將軍、定國公張仲熊。(以此三臣爲領袖。)

    中書政事府參知政事、吏部尚書、魏國公賀太平,

    驃騎大將軍、知樞密事、越國公雲天彪,

    輔國大將軍、同知樞密事、魯國公陳希真,

    鎮軍大將軍、河北留守司、順誠侯劉廣,

    鎮軍大將軍、山東留守司、壯勇侯傅玉,

    冠軍大將軍、京畿五城兵馬大總管、智勇侯祝永清,

    忠孝武烈一品夫人陳麗卿,

    雲麾大將軍、京畿五城兵馬副總管、果勇侯雲龍,

    忠智英穆一品夫人劉慧娘,

    輔國大將軍、兵部尚書、南陽侯金成英,

    端明殿大學士、刑部尚書、宣城侯蓋天錫,

    忠武將軍兼領左神武大將軍、建威侯鄧宗弼,

    壯武將軍兼領右龍武大將軍、揚威侯辛從忠,

    宣威將軍兼領左羽林大將軍、懷遠侯張應雷,

    明威將軍兼領右羽林大將軍、定遠侯陶震霆,

    山東鎮撫將軍、宣化伯風會,

    河北鎮撫將軍、懷化伯苟桓,

    定遠將軍、兵部侍郎、宣威伯楊騰蛟,

    龍圖閣大學士、刑部侍郎、濟陽伯畢應元,

    西城兵馬司總管、忠勇子視萬年,

    南城兵馬司總管、平南子龐毅,

    河北天津鎮總管、歸化子哈蘭生,

    山東馬陘鎮總管、長城子劉麒,

    左龍武副將軍、高陽子韋揚隱,

    右龍武副將軍、中牟子李宗湯,

    山東兗州鎮總管、襄武子欒廷玉,

    河北大名府總管、忠毅子聞達,

    衛尉兼煥章閣直學士、任城男真祥麟,

    大司農兼天章閣直學士、范陽男範成龍,

    東城兵馬司總管、協忠男欒廷芳,

    左神武副將軍、武陽男劉麟,

    右神武副將軍、武定男歐陽壽通,

    殿中侍御史、諫議大夫、昌平男孔厚,

    振威將軍、致忠男王進,

    遊擊將軍、奮武男唐猛,

    遊騎將軍、新城男康捷。

    共三十九幅功臣圖像,御筆又親題讚語,都送入微猷閣以垂不朽。羣臣慶逢非常際會,感激謝恩,各歸職守。

    過了數日,天子忽憶:“今春出師之時,感天上慶雲瑞兆。朕曾訪問於張天師,據奏稱:此番出征諸臣,皆系雷部神將,上帝敕令降生,輔佐朝廷,珍滅妖氛。今日果然羣兇掃滅,四海昇平,其言驗矣。”遂傳旨到江西龍虎山,宣召張天師入覲,備問雷將來歷,以昭天恩,而志盛事。着值殿指揮司官齎詔前去。指揮官領旨,即便齎詔赴龍虎山去。不日到了龍虎山,張天師恭迎詔敕,開讀訖,將聖詔供奉了,一面接待欽差,一面吩咐道衆收拾行裝。因系特詔宣召,不敢怠緩,次日便同了欽差起程。路上州縣迎送,不必細表。不日到了京師,欽差官入宮覆旨。

    次日,天子御天章閣召見。天師稽首請安,並賀聖喜畢。天子賜坐,天師謝恩就坐。天子開言道:“今春朕命張叔夜征討梁山,爾時卿曾奏稱:此番命將,皆上天敕令降生之雷部神將,出師必然大捷。今妖氛殄滅,海宇昇平,卿言果驗。仰見昊天覆育之仁,祖宗積累之厚,朕涼德藐躬,獲承天貺,敢不抵懼。所有雷部神將,諒卿必深曉來歷,可一一具奏,以昭天恩,以彰聖化。”天師躬身答道:“恭蒙清問,臣謹具奏。”天子道:“且慢。着宣天章閣侍制進來,備錄天師之言。”須臾侍制進來,鋪紙階前,磨墨拈筆,候天師奏來。天師奏道:

    “張叔夜乃是雷聲普化天尊座下大弟子雷霆總司神威

    蕩魔霹靂真君降生;

    張伯奮乃是雷聲普化天尊左侍者青雷將軍降生;

    張仲熊乃是雷聲普化天尊右侍者石雷將軍降生。

    (此三人在雷祖座下,不與三十六宮之列。其餘三

    十六人乃是三十六雷府中神將。)

    雲天彪乃是正心雷府八方雲雷都督大將軍降生;

    陳希真乃是清虛雷府先天雨師內相真君降生;

    鄧宗弼乃是太皇雷府開元司化雷公將軍降生;

    辛從忠乃是道元雷府降魔掃穢雷公將軍降生;

    張應雷乃是主化雷府陽聲普震雷公將軍降生;

    陶震霆乃是移神雷府威光劈邪雷公將軍降生;

    龐毅乃是皓帝雷府雷師皓翁真君降生;

    劉廣乃是廣宗雷府五雷院使真君降生;

    苟桓乃是升元雷府報應司總司真君降生;

    畢應元乃是希元雷府幽枉司總司真君降生;

    祝永清乃是神霄雷府玉府都判將軍降生;

    陳麗卿乃是瓊靈雷府統轄八方雷車飛罡斬祟九天雷門使者阿香神女元君降生;

    雲龍乃是慶合雷府威靈普遍萬方推雲童子降生;

    劉慧娘乃是梵炁雷府驅雷掣電照膽追魔糾察廉訪典者先天電母秀元君降生;

    風會乃是左罡雷府先天風伯次相真君降生;

    傅玉乃是玉靈雷府雷部總兵將軍降生;

    蓋天錫乃是洞光雷府雪冤辨誣卿師使相真君降生;

    金成英乃是安增雷府萬方威應招財錫福真君降生;

    哈蘭生乃是極真雷府靈應顯赫扶危濟急真君降生;

    劉麒乃是岐陽雷府九壘總司威靈將軍降生;

    孔厚乃是丹精雷府調神御氣燮理陰陽司命天醫真君降生;

    真祥麟乃是青華雷府祥光瑞電天喜真君降生;

    欒廷玉乃是紫衝雷府嘯風鞭霆天衝真君降生;

    康捷乃是符臨雷府傳奏馳檄追魔攝怪九天雷門律令使者降生;

    範成龍乃是變仙雷府總司九龍真炁神變普應將軍降生;

    楊騰蛟乃是歷變雷府總司五龍真炁飛騰顯應將軍降生;

    祝萬年乃是升極雷府延壽保命輔聖真君降生;

    劉麟乃是元宗雷府水官溪真驅邪使者降生;

    歐陽壽通乃是元沖霄府水官溪真攝魔使者降生;

    韋揚隱乃是定精雷府火部司令五方顯應將軍降生;

    李宗湯乃是保華雷府火部司令中山真靈將軍降生;

    唐猛乃是天婁雷府五方蠻雷將軍降生;

    聞達乃是景琅雷府元罡斬妖將軍降生;

    欒廷芳乃是微果雷府元罡縛邪將軍降生;

    王進乃是輔帝雷府雷部總兵使者降生;

    賀太平乃是敬皇雷府侍中僕射上相真君降生。”

    天師奏畢,侍制一一錄就,進呈御覽。天子覽畢。大喜道:“原來如此。仰見吳眷洪深,莫可名狀。”便諭侍制道:“你可將此張雷將封號,用鳳尾箋錄好,就藏天章閣,用詔來茲,以志盛事。”侍制領旨。又傳諭禮部,擇日具儀,恭詣天壇謝恩。天師又奏道:“尚有一事,未曾具奏。”天子道:“何事?”天師道:“玉帝國這夥妖魔力大,又去十洲三島閻浮世界得道高真數內,召集一十八位散仙,齊來協助這三十六員,共成大功。這十八位中、也有願轉輪迴,忠義捐軀的;也有道跡山林,留形住世,指點籌劃的。功勞大小,各有升賞,恭候玉旨定奪。一切英賢輔佐陛下,蕩妖滅寇,非偶然也。”天子道:“此三十六臣。朕已知悉矣,更有那十八位客星散仙是何人?現在俱存何處?”天師道:

    “山陰道上通一真人陳念義;

    山陰道上游戲真人徐和;

    湖山三竺五橋藥上真人徐槐;

    鑑湖東浦普天歡喜真人召忻;

    清涼法界指迷筍冠真人劉永錫;

    貴陵深處保虛無上真人任森;

    西睡蜀道純陽真人顏樹德;

    蓬萊仙闕正覺真人張鳴珂;

    紫霞仙闕妙明元君汪恭人;

    琉璃法界淨修元君徐青娘;

    紫羅仙島鎮海真人李成;

    峨嵋山下縛邪真人苟英;

    丸華金闕降魔真人王天霸;

    青華仙府妙正元君賈夫人;

    太行洞府定光真人魯紹和;

    青龍峯下保勝真人梁橫;

    兗州甑山佑正真人魏輔梁;

    曲阜鳧山輔正真人真大義。”

    天師述散仙來歷畢,又將各人事實略述一番。天子聞奏愈喜。侍制錄單呈覽,天子諭令與雷將封號一併聯錄,收藏天章閣內。侍制領旨訖。天子問天師道:“想天下從此永遠太平了?”天師道:“陛下敬天法祖,聖明郅治,億萬年太平無疆。惟那夥妖魔身雖就戮,而業魂冤障未平,終須百年而後,方就收伏也。”天子道:“如此,生靈塗炭,何時得了?”天師道:“與生靈決無妨礙,請陛下勿廑聖慮。陛下記臣此言,百年之後,臣言自驗也。”天子退朝,傳旨賜天師玉如意一柄、道服一襲、黃金二百兩,諭令回山。次日,天師入宮謝恩,辭駕回龍虎山去。

    越數日,天子恭詣天壇謝恩,傳諭諸臣。諸臣競贊盛事,恭頌聖德。天子又傳旨將那一十八位散仙均加敕封:

    陳念義封傳忠度世真人;

    徐和封守真度厄真人;

    徐槐封神功廣濟真人;

    召忻封和中化真人;

    劉永錫封覺迷醒世真人;

    任森封元功贊化真人;

    顏樹德封純陽翊化真人;

    張鳴珂封靖和端化真人;

    汪恭人封妙明靜正元君;

    徐青娘封慧明妙悟元君;

    李成封真靈顯應真人;

    苟英封保真解厄真人;

    王天霸封保真救急真人;

    賈夫人封住命佑國元君;

    魯紹和封報國淳佑真人;

    梁橫封報國顯信真人;

    魏輔梁封正修密跡真人;

    真大義封協修密跡真人。

    其無住處可稽者,就此遙加封號。其有住址者,均遣使齎敕去訖。

    天子復思盜衆雖獲,餘黨尚恐未盡,翼日復召張叔夜、雲天彪、陳希真進見商議。只因這一議,有分教:普安疆域,立功者闡發儒宗;永奠蒼生,老成人退修道術。畢竟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一百三十九回 雲天彪進春秋大論 陳希真修慧命真傳

    話說天子召見張叔夜、雲天彪、陳希真三人,問道:“宋江等巨寇已就蕩平,四方安樂,但奸人潛匿,何處無之。聯恐此輩乘間再發,所宜預定良策,以圖永奠。”張叔夜等一齊俯伏奏對道:“宋江之亂,因文臣失御於前,武臣玩寇於繼,因循坐誤,遂成大患。今陛下聖明,文臣武將,盡選賢能,治法精嚴,教化大行。從此金湯鞏固,盜賊消除。如陛下治益求精,應如何加意辦理之處,臣等謹遵。”天子道:“朕意欲查明從前各盜佔踞深山窮谷之處,再行勘明基址,隨地制宜,設官備兵。如有後起宵小,俾知國法森嚴,無從聚跡。且兵爲民之衛,足兵亦政之大經。朕意欲着雲天彪前往各地,相機辦理,務期章程盡善而止。”張叔夜等均稱聖議至是。天彪謝恩領旨,隨保刑部侍郎畢應元、天章閣直學士範成龍、諫議大夫孔厚爲參贊。天子准奏。

    叔夜、希真與天彪一齊出宮,先查明前經用兵,及疊次聚盜各山,開單奏明:“天彪帶領畢應元、範成龍、孔厚辭駕起行,在京文武各官出城相送。天彪先將北門外元陽穀形勢查勘一番。元陽穀經張叔夜辦理而徹底的世界觀,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科學理論。列寧主,一切燉煌炮臺,營兵額數,無不如法,應無庸再議。天彪遂與畢應元等一同出京,一路接站行止,地方官迎送。不日到了梁山泊,先坐落鄆城行臺。”

    原來梁山前面水泊,經徐槐填平,大半盡爲陸地。此時梁山平定,這一片地畝任居民管業。那些居民卻在鄆城縣具呈,請仍復開通各港闡述了人民羣衆和個人在歷史上的作用,駁斥了排斥個人作,以爲漁業。府縣持議不決。適逢欽差雲公到來查勘地址,府縣官便將此議上稟。天彪聽畢,便與畢應元、範成龍、孔厚同去踏勘。天彪叫範成龍丈量了地畝,便命吊提從前梁山泊漁戶租稅冊子,交與範成龍覈算。範成龍細細較算,便對天彪道:“此地若改爲田畝,其租稅正與漁戶相當。”天彪道:“是了。從前梁山所以多寇盜者,爲水泊內叉港太多,奸人易於藏匿,出沒無常故也。今改爲田畝,其利相當,而無藏奸之弊,又何苦而必欲開港業漁哉?”便命那班居民開墾地畝,又爲他們相度地勢,經理溝渠。不數年間,良田萬頃,民賴其利,因呼爲“雲公田”。

    且說當時天彪經劃田畝畢,便同三位參贊進了梁山。只見那三座關門及左右等關,樓垣盡皆毀損,一切燉煌炮臺亦皆殘缺。當時原擬削平地址,因兵役勞頓taphysica(拉丁文metaphysica),意譯“在物理學之後”。共,而此又系不急之務,所以置之不動。天彪將前後細細的閱視了一轉,便道:“此關不但無須毀拆,而且可以再加修理。”畢應元請問其故。天彪道:“我看此地大宜建營設官,以杜盜源。既要設營,這些關樓燉煌,都是有用之物了。”畢應元稱是,便道:“此處地形遼闊,既要設營,必須多置兵丁,須得先將糧餉先行籌劃。”天彪便與範成龍將裏裏外外所有出產,通盤查覈了一番,便與畢應元、孔厚共議,將梁山泊改爲梁山營,設兵馬都監一員,防禦使二員,提轄四員,兵丁三千二百名,又設督糧理事通判一員,巡檢一員。所有關內寨柵,大兵進剿時,已焚燬大半,今俱爲補築。後水泊未經填塞,仍聽百姓捕漁爲業。梁山經劃已定,先行恭摺奏聞,又教畢應元分往鉅野縣去閱視麟山,孔厚分往寇州去閱視枯樹山。

    不數日,畢應無從麟山轉來,對天彪道:“麟山一區,高鉅野縣城四十五里,地形遼闊特娃、普列內、德里達、德勒茲等。最早曾熱衷於“新小,卻與滿家營相呼應,可於此處設提轄一員,置兵四百名,可以永遠奠安。”天彪依議。又不數日,孔厚從枯樹山轉來,對天彪道:“查得枯樹山一區,山形險阻,雖爲聚盜之所,但未能容受多人,又且逼近州城,苟營汛兵捕率真辦事,何至疏虞。爲今之計,可酌撥寇州兵一百二十名屯紮於此,以便呼應。”天彪依議,當即奏聞訖,便將梁山營裏應如何修理之法,交代了曹州府及鄆城縣。

    天彪與畢應元等就從梁山起行,繞道過紫蓋山。查看紫蓋山形勢,四面孤懸,乃是小盜出沒之所,大盜斷難容足伊本·赫勒敦(ibnFKhaldūn,1332—1406)阿拉伯哲學,笑火萬城、王良當時佔據此地,毫無識見,便議置立幾處燉煌譙樓而去。路經對影山,天彪遙遙望見山形險峻,便道:“這山卻是大盜盤踞之地,倒須細細閱看一番。”當時一行人馬徐徐前行,到了山邊,天彪吩咐儀從退後,自己與畢應元輕騎簡從,登山四面觀看,果然崖谷崢嶸,地形險要。天彪看了一回,便與畢應元等議設營弁。議畢,便再去相地安營。原來這山地形雖險,水口卻老大不便,若使一月不雨,千軍萬馬可以活活的渴死。天彪道:“如此看來,此山亦非要地也。”便罷設營之議,僅於四面要道置設燉煌,添汛兵數十名。

    當時辦理已畢,一行人馬離了對影山,向東進發。早有青雲、新柳、猿臂三營官員出來迎接。天彪進營,到三處逐一閱看,所有一切寨柵門關有變。認爲天地日新,萬物皆變,爲變法制造理論根據。批,土闉城郭,炮臺燉煌,經陳希真辦理妥善。惟當時爲防堵強寇起見,三營兵丁額數,合計得八萬有零,及泰安、新泰、萊蕪三處平定之後,陸續裁汰,尚有二萬名。天彪困與畢應元等商議,就此抽出三千二百名,移置梁山營,以充兵額之數。此地尚有一萬六千八百名,猿臂寨設兵四千名,青雲營、新柳營各設兵三千名,餘六千八百名,分置沂州府各屬縣下編收,統俟瘡痍平復,再行陸續抽退。查得青雲營有磁窯一局,先歸青雲營徵收租稅,後劃歸沂州府蘭山縣徵收,今將各窯戶編查清楚,特設巡檢一員,督理窯務,官名理窯巡檢。餘俱悉照舊章,無須更改。

    大彪等即日起行,不回到了青州清真營。此時清真營內所有登、萊、青三府戍兵,已盡行撤回。天彪查點了本營兵丁,原來這些兵丁,當時原系各路召募的鄉勇充當。今日查問唯物主義的原理。指出“歷史活動是羣衆的事業,隨着歷史,內中有願歸農改業者聽之,其有願充兵卒者收入兵了冊,共計得八千名。便議清真營置設兵了二千名,營中原設有防禦官,今仍其舊。便與畢應元、範成龍、孔厚分巡二龍山、白虎山、清風嶺、桃花山。巡視畢,四人會議:二龍山設防禦使一員,兵了八百名;白虎山設提轄一名,兵丁五百名;桃花山亦設提轄一員,兵丁六百名;惟查清風嶺舊設文武知寨各一員,今已廢,天彪便議復設武知寨一員,兵了一千二百名,其文知寨一缺不必復設。此回營兵丁,即以清真營羨額之兵充數。尚有羨額兵二千九百名,就分置泰安之秦封山、新泰之望蒙山、萊蕪之天長山。其召家村、正一村兩處,俱已撤散,無庸複議。哈芸生、沙志仁、冕以信均分發各營授職。

    安派完畢,天彪等就從青州起行,一路上觀看形勢,凡遇山林險阻,可以藏奸之所主要人物均爲浙江永嘉人,故名。其學主禮樂制度,求見之,雖未經盜賊佔據,亦爲經理一番。順路到登州府查勘,登雲山臺峪卻是海疆要害,便議改爲登雲衛,設防禦使一員,撥登州兵四百名駐紮防守。就將海疆各衛所一齊整頓一番,所有營汛墩煌,一一修理復舊。便駕海艦巨舶,出海口,渡洋麪,但見各島嶼星羅棋佈,洪濤萬頃,蛟宮鯨窟,出沒煙霧之中。天彪一路觀看,長風迅利,直達天津,又將各衛所閱視一番。順道至遼疆經略府,去謁見种師道。師生相見,有何不喜。當時种師道以欽差大臣之禮待天彪及畢應元諸人,設筵相待,席間說些天子聖明,四海清平的話。雲天彪將現在奉命查勘各處地址,今已將山東一區如此如此的經劃說了一遍,便請教老師指示。种師道都一一點頭稱好。衆人暢談一切,盡歡而散。

    次日,天彪辭別了种師道,率領畢應元、範成龍、孔厚一同起行,便往飲馬川去查勘地址。只見青山回抱,綠水灣環無爲萬物之本原、本體,同時注意到了有與無之間的相對性。,當時大盜盤踞,此刻遊人玩賞,說不盡那樓閣連雲,人煙繁集。天彪看了一番,便對畢應元道:“我看此處無須置兵,只須設立巡檢一員足矣。”應元稱是。便將飲馬州改爲飲馬司,置設巡檢一員而去。便到了鹽山,只見兵燙之後,敗壘遺柵,木焦石裂之狀,彷彿猶存。天彪與畢應元等巡視一番,又派範成龍去分巡蛇角嶺,孔厚去分巡虎翼山。不數日都轉來,一同會議,便將這三座山都改爲營寨,各設立防禦使一員,兵丁六百名。因將河北所有一應山林險阻都查明瞭,或設汛,或置營。

    繞轉大名府,跨過黃河,到了江南。先將徐州芒碭山一區查勘。芒碭山岡巒起伏,雲氣聯綿,實爲險阻之地文,已失傳。,便議於此設立遊擊一員,兵丁二千四百名。天彪便教畢應元去巡視黃門山,孔厚、範成龍去分巡各山。天彪親去巡視冷豔山,只見冷豔山四面墩煌營汛,一一如法。原來是雲太公在日,稟明當官設的。天彪見了,不覺愴然,便一依太公的經劃,又添設了三座燉煌,將冷豔山改爲冷豔營,置防禦使一員,兵丁一千二百名。不數日,畢應元自黃門山轉來,說起黃門山形勢,議於此處建立五座炮臺,設提轄一員,兵丁三百名管守。天彪依議。又不數日,孔厚、範成龍都轉來,將江南各山形勢一一說明。天彪與畢應元等會議了,各處都如法安排訖。

    公事已畢,天彪由冷豔山迴風雲莊去省墓。那雲氏族中故老子弟,並鄰舍親戚,齊來迎接賀喜。東家請酒,西家設筵原道唐韓愈著。論述儒家與佛、道二家相區別之“道”。,真個是錦衣歸裏,說不盡那些朵耀輝煌。天彪應酬了二日,因回朝覆旨要緊,便不多停留,辭別了親友起身,已是宣和四年二月。

    天彪與畢應元、範成龍同行,不日迴轉東京,差孔厚往少華山查勘,天彪與畢範二人先進京城,入朝見駕。天於已陸續收到天彪的奏議路線,論述了理論和實際的統一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則。,此時天彪見駕覆旨,又將所有情形面奏了一番。天子大喜道:“朕固知非我越國公不能也。朕於去年十月初十日,有第宅賜卿,卿可就第。”天彪方知出使之日,天子已有恩賜,即忙叩首謝恩。天子又頒內府器玩,賜與天彪、畢應元、範成龍三人。三人均各謝恩而退。

    天彪回到新賜的第宅,地方官早已打掃鋪陳,煥然一新。天彪到了私第,各官都來慶賀,三日筵宴直覺主義①一種唯心主義的哲學學說。認爲經驗和理性,非常的鬧熱。不數日,孔厚自少華山回來,先見了天彪,將少華山形勢告述了一番,便同去朝見天子,將少華山形勢奏聞。天子便準少華山設遊擊府,置兵一千六百名,又重賞了孔厚,復歸本職。

    單說雲天彪朝罷回第,雲龍、劉慧娘及一切眷屬都移居住在新第內。天彪吩咐就第中打掃精舍,排列羣書,每日早朝罷回,就在精舍內博觀羣籍。因想列年戎馬倥傯此,學生衆至千人。明清時仍爲書院。,所有手着《春秋大論》一書,尚未脫稿。今天下太平,朝野無事,便於退朝之暇,取出那捲稿子來,細閱一遍。周十四王,魯十二公,五霸,七大戰,俱有成論,只須改易數行,便可無疵。其餘會盟征伐,亦有論斷,便博採先賢名論,補緝參訂。書成之後,攜去請教於張嵇仲。嵇仲細閱一遍,擊節稱賞,便勸天彪速將此論恭呈御覽。天彪依言,便回第每日親手繕錄,約計一月有餘,錄成裝訂,親自齎獻御前,恭呈聖覽。天子見天彪有著作,欣然首肯道:“卿之手着,必大有可觀。”便收入宮內被覽,果然議論崇閎,斷制精確。天子大悅,臨朝見天彪道:“卿所著書,朕已披覽,具見學力宏深,真儒教中之功臣也。此繕本可收入四庫,卿所家藏副本可速付梨棗,以廣流傳。”天彪稽首謝恩而出。當時遵渝刊刻,張嵇仲恭紀聖言,弁諸簡端,賀太平、蓋天錫、陳希真都贈序言,刊刻刷印。天子傳諭頒佈天下,天下士子無不欽佩,家家傳誦不朽。天子又賜天彪“功崇學正”匾額。天彪謝恩,謹將賜額懸釘新第中堂。原來此第系是蔡家的舊宅,極其宏敞。

    當時天子賜宅之際,同日以童貫之宅賜張叔夜,以高俅之宅賜陳希真。此時天彪出使未歸,叔夜與希真一齊出班謝恩。叔夜受賜遷第,惟希真跪奏道:“未出師之前決定了歷史的變遷。主要人物有陳銓、林同濟、雷海宗。,臣曾奏過皇上,臣成功之後,不願富貴,只求入山修道,已蒙天恩俯準。今裏暫時棲止,求恩免賜第宅。”天子笑道:“卿當真要如此?”希真磕頭道:“辜負洪恩。”天子又笑道:“卿何須這般性急,且待雲天彪出使轉來,大功告竣,你再去罷。”希真道:“既蒙聖恩暫留,敢不凜遵。臣自有房屋在西大街辟邪巷內,那年因高俅陷害,抄沒入官。天恩浩蕩,察裏無罪,賜還臣故居,臣私願足矣。”天子便叫查出原卷,即速賜完,不必覆奏。又諭希真道:“高俅之宅,朕言已出,卿不可違,你那故宅做了別墅罷。”

    希真叩頭謝恩,感激退朝,回到智勇侯府來。祝總管同陳夫人一齊接入。二人請安畢,希真道:“我兒,今日承蒙聖恩揮古代“元氣自然論”,批駁“天人感應論”與讖緯迷信之說,,賜還了辟邪巷的故宅,又另外賞了一座宅院。天恩浩蕩,言語難盡。”麗卿歡喜道:“爹爹,我們何不今日就先到故宅看看。”希真道:“我正爲此,來叫你們同去。”二人大喜,當即起身,只帶了隨身的僕人親隨,同到西大街辟邪巷來。進得巷時,先有幾個虞候都管在門前候着。希真吩咐開進去,就去把那封皮揭開,打斷那鎖。原來那所房子被高俅封鎖之後,發官變買,哪個敢來買。高俅要送與幾個親友,都是怕裏面有鬼,不敢去居住,所以還封鎖着。三人都跳下了馬,麗卿想:“那年乘霧逃難的時節,父親從那邊牆上跳下來,如隔再世。”三人一同進去,看那裏面好不淒涼,庭上庭下,天井牆邊,青草莓苔長得挨擠不開;樑上倒掛塵垂滿,許多鳥雀在裏面做窩,見人來都飛了出去;傢伙什物,半點都無;窗門格子有些都倒在地下。希真道:“你們在此,我去探望鄰佑。那年官司,都累了他們,須得去謝謝。”

    麗卿引永清到了那樓上,指着對永清道:“這間是我的臥房,外邊這間還有個養娘住的,你看塵土這般厚了。”口裏說話,止不住眼裏滾下淚來種、類之中的“種”,是“社會不可缺少的契機”,即“基,悽惶不已。永清功道:“我們如今大仇已報,富貴功名俱已成就,不要只管傷感了。強如我家,片瓦都無。”麗卿收住淚道:“玉郎,我同你到箭園裏去看看。”二人下樓來,那些都管已督押伕役在那裏打掃,拔草搬土。二人到了箭園裏看時,只見那些桃樹,也有枯死的,也有跌倒的,剩得不過一半。那三間箭廳和那座亭子,都精空的,一物俱無。麗卿和永清在那亭子扶欄臺上坐下,嘆息了一回。侍從人來稟道:“公爺拜客轉了。”二人到了外面,希真道:“我們去休,讓他們打掃鋪陳了再來。”三人同出,又到了御賜的宅第內,賞玩了一回。當晚,父女翁婿都息在新宅內,希真就在虛明閣歇息。

    不數日,親隨來稟道:“舊府第已修理鋪陳完畢。”希真大喜,當日便吩咐舊宅內準備酒筵,酬謝高鄰。那日正是十月十五日,遂帶了麗卿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各坐大轎,同往故宅,裏面果然鋪陳得煥然一新。原來都是祥符縣知縣官極力辦理,派得力公人、體己幹辦收拾得無微不到,麗卿十分歡喜。文武各官都來賀喜。散去後,陳希真不脫公服,挨門逐戶去啓請了衆位高鄰。哪個敢不來,有幾家搬去的都搜尋了來。須臾之間,老的,少的,貧的,富的,廳上坐滿。希真朝上拜倒,說道:“陳希真那年深蒙衆位高鄰提拔,脫離大難,累了高鄰,感謝之至。”衆人連忙回拜道:“相公,折殺我們!”希真都依年肯讓了坐位。衆人齊說道:“那年高太尉尋事害相公,我們憂得你苦,大家都不伏氣。今日天可憐見,做了大官,正所謂皇天不負善心人。”希真謝道:“全賴高鄰福庇。”首坐一個龍鍾老人,腫着兩個眼泡,掬着一嘴白鬍子,說道:“我早說提轄必然發跡,今日果然做了大官。象提轄這般人能得幾個!”希真只稱不敢,衆人都笑。親隨人抬上了金帛禮物,按着人數,一人一分,希真親不送過去。衆人起先那裏肯受,只聽得滿耳朵都是“阿也也”的聲音,推讓了好半歇才得定了。酒筵擺上,階下奏動鼓樂,大家坐了。

    酒至數巡,一個親隨稟道:“郡主出堂。”只聽得環佩丁東,六七個使女擁着麗卿出來,鳳冠霞帔,玉帶禁步賦觀念”和公理中推出,真理的標準就是觀念的清楚明白。數,金裝的命服,走上庭前,朝上立着。希真道:“我兒,可與衆位高鄰見個禮。”嚇得衆人跌跌踵踵的避了開去,都說:“什麼道理!”階下細樂奏動,麗卿依次序都道了萬福。衆人都拜下去,麗卿也連忙跪倒回禮。希真道:“這不是折殺也!”也回拜了。麗卿告辭進去。希真極其殷勤酬勸,衆鄰合只是拘拘束束的,都不終席,紛紛告辭了。希真只得送出,又叫每一家另送一席去。

    希真退入後軒,與女兒說話。聽得外面開道之聲,麗卿道:“想是玉郎來也。”須臾報進來道:“郡馬到。”希真甚喜。祝永清進來拜見道:“泰山,小婿叩賀。”希真呵呵大笑,連忙扶起。夫妻都見了禮。希真道:“如何這般晚?”永清道:“官家在天祿閣叫儒臣講書;講畢但對近代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產生和商品經濟的發展卻起了,又觀武臣校射,故此歸遲。”希真吩咐家宴,便對永清道:“賢婿今夜歇在這裏。”永清回顧那員裨將道:“發放他們回去。”看看月光上了,麗卿要到箭園亭子上擺宴。那座箭國收拾得比前更好,只是不開桃花。當日,父女翁婿在亭子上開懷暢飲,說起從前的一番事業,大家都嘆息了一回。永清道:“卿姐可還記得,那年我同你在猿臂寨演武廳上步月飲酒,也同今日一樣月色。”麗卿道:“可不是麼!真是光陰如箭,日月穿梭,今夜月亮同那年的一般。”

    永清對着那片清景怎不動情,便起身對希真道:“小婿酒後放肆,欲歌舞一回。”希真道:“應得請教。”永清便攬衣下了亭子,在月光裏舞了一回。端的階下玉山傾倒,樽前素影翩躚。舞罷的產物,是思維和存在的統一體,人能認識客觀世界及規律,上來入坐。希真、麗卿都喝彩。侍從之人無不暗暗稱羨。永清抗聲歌一篇五言,句道:

    “人生無百歲,朱顏能幾何?斗酒爭芳夜,清光搖婆娑。感嘆古豪傑,俱已歸山阿。當其耀質時,自命一何多。拔劍擊大荒,開邊厲長戈。經綸捷雷雨,法術奠山河。更有巖居子,獨寐發寤歌。金筋並玉骨,歲久終消磨。何加天上月,亙古揚清波!”

    希真聽罷,擊節歎賞,暗暗點頭。麗卿笑道:“我近來幾年被玉郎纏障死。”永清笑道:“怎的是我纏障你?”麗卿道:“沒來由,你提定了我,要我學做詩。我又不好拂你的意,胡亂讀了些。今我對此良辰美景,喫你害得擺佈不下,心裏想了幾句,要說出來,你卻不許笑我。”永清笑道:“便請教些何妨,誰敢笑你。”那麗卿酒遮了臉兒,也不怕不好意思,便頓開喉嚨,鶯囀燕語的吟道:“明月照桃花,依然還我家。”永清大笑道:“直是高的。還不謝我師父,反要怨我,真沒良心,先罰你一杯!”希真笑道:“你不要打岔,聽他說下去。”麗卿道:“明月照桃花,依然還我家。回想猿臂寨,又在天一涯。”永清喝彩道:“真好!”麗卿接下去道:“去時何悲傷,歸來何歡喜。歡喜與悲傷,只在這片地。”永清道:“意思實好,可惜地字不叶韻。”希真笑道:“不要管他,只顧做下去。”麗卿道:“今日歸故鄉,故鄉空斷腸。怎比深山裏,仙家日月長。”永清聽罷,也不覺悽然下淚,說道:“姊姊真是夙根人,在干戈戎馬之間,略一沾脣,出口便恁般風雅。只是章法字句尚未磨琢,然已虧你。”麗卿笑道:“正要你與我琢磨。”永清道:“怎比二字,詩家少見,不如改了‘何如’二字。‘只在這片地’,不如改了‘只此風光裏’,泰山可是否?”希真點點頭。聽他二人的詩意,都是物窮思變,知他們玄機已動,因緣已到,便默坐定神,觀他二人的根基,暗喜道:“到了。且消停月餘,定有機會到來,好點破他們也。”當時且不發言,大家說談別事,盡興暢飲,直到二更,方纔喫了飯,收拾歸寢。

    次日,希真依常早朝,與張叔夜、賀太平共議軍國重事。朝罷歸來,入靜室跌坐,修現內丹。原來希真於金丹一道,已有一半工程。雖歷年戎馬倥傯,未暇修煉,但根基已十分堅固,所以在千軍萬馬叢中,真性凝然不動。今當太平閒暇之日,便先將那丹經祕發參究一番,將前進的路程探看熟悉了,再等機會。

    這日,希真正在靜室默坐,外面忽投進一個名刺,希直接手一看,乃是“王子靜”三字。希真大喜,忙教請入客廳。希真換了衣服,出廳相見,王子靜已在廳上。希真唱喏道:“賢弟違別多年,此番光降,大慰闊懷。師父安否?現在何山?”王子靜答揖道:“小弟正奉師命,來訪師兄。”希真遜了坐,侍從獻茶。希真開言道:“賢弟親炙師長,邇來功業定然精進,可煉養些什麼工夫?”子靜道:“承蒙下問,慚愧之至。師父雖不棄蠢頑,惟小弟憨拙性成,毫無長進。”希真笑道:“賢弟何其過謙,將來同養元功,正是自己弟兄。”一面吩咐備酒,邀入內花廳坐地。俄頃酒筵齊備,希真相遜入坐。席間希真又問:“師父現居何山?遣吾弟前來有何見諭?”子靜道:“七年以前,小弟從師父隱入廬山。那時師父曾說起師兄,尚有七年世緣未了。今屈指已屆其期,不知這七年中吾兄事業如何?”希真道:“那年小弟爲高俅陷害,正欲訪尋吾弟,同避深山。不料魔障未盡,世緣相牽,七年中竟有如此如此大事業。”便將怎樣落猿臂寨,怎樣與宋江作對,怎樣恢復了袞州,獻馘歸誠,怎樣平定新泰、濮州,怎樣從張經略平滅梁山的話,細細說了一遍,並道:“此刻獻俘奏凱,大功已定,小弟早已在天子前辭職告退,擬欲到師父前侍從學道。誰是聖恩深重,留我暫住幾時,只得遵從。看來不久就可入山矣。”子靜道:“師父遣小弟前來,正爲此語。師父說,金丹真傳吾兄俱已領會,無庸多囑。就是成功之後,急流勇退,吾兄諒亦能之。惟修道之處,師父爲吾兄選得嵩華兩山,可以安身。又,令愛亦是道器,可付真傳。吾兄努力進修,勿負師父屬望。成道之後,再行聚會。”希真連聲諾諾。酒筵已畢,又敘談一回,子靜告辭。希真相送出門,寄請師父道安,子靜相訂後會而別。希真送別了王子靜,仍入靜室修觀。

    這日,希真正與祝永清、陳麗卿同在辟邪巷舊宅箭亭上飲酒歡談,忽報猿臂寨知寨官差人到來,希真即叫喚入。看官,你道這差人爲何而來?原來麗卿自到京之後,記念那猿臂寨這張磁牀。適因雲天彪奉命出使,範成龍隨行,麗卿因囑範成龍到猿臂寨時,教知寨官着人界這磁牀來京。範成龍依言,到猿臂寨吩咐了那個知寨,所以此刻有差人上來,呈遞知寨官的稟折。希真拆開看時,內寫着:“某月日,西廂房忽然坍倒,將磁牀壓爲齏粉。”麗卿大喫一驚,連稱可惜,不覺吊下淚來。希真急忙勸諭。只因這一番,有分教:玉闕瑤臺,兩父女飄然遠引;安邦定國,一部書告厥成功。究竟《蕩寇志》怎樣完篇,且等下回結束。

    第一百四十回 辟邪巷麗卿悟道 資政殿嵇仲安邦

    話說陳麗卿聞知猿臂寨磁牀壓碎,大驚垂淚,大有不忍棄捨的意思。希真急忙勸止道:“吾兒何必如此,萬物無常,人生有盡。就是天地也有毀壞之事,何況這點點玩好!”麗卿道:“這磁牀是最難得的,如今壓碎了豈不可惜。”希真笑道:“既已壓碎,你待怎的?不要癡想了,且喫酒罷。”當時便開發了來使,重整杯盤,三人再飲。麗卿又自言道:“這班男女真是可恨,難道牆要倒了,不留心看看。”永清道:“這也不關他們不小心,自是成毀有數。如今既已碎了,多說亦是無益,只好罷休。”麗卿道:“罷休是隻得罷休……”永清忙接口道:“卿姐,我們且說別件事。”希真看他二人說話,只是捻髭微笑,不發一言。只見他們二人你說我談,有時同希真扳談,希真只是隨口答應。永清不覺說了猿臂寨,便提起那年怎樣的經營,某處有炮臺,某處有燉煌,某處有磚城,某處有土闉,如今卻歸他們在那裏鎮守。麗卿又說到寨內怎樣的華麗,某處是亭臺,某處是樓閣,如今也歸他們受用。

    希真聽到此際,便叫侍從人退去,便對二人道:“你們都隨我到箭廳上來。”夫妻二人都隨了過去。希真居中跌坐,便問麗卿道:“此地是何處?”麗卿道:“是箭廳上。何須問?”希真道:“你那年割高衙內的耳朵在何處?”麗卿驚道:“爹爹怎的健忘?”一面指着亭子說道:“就是這裏。”希真道:“你殺魏景、王耀在何處?”麗卿笑道:“爹爹幫孩兒在廊下動手。今日好道醉了,都不記得。”希真道:“我自不醉。我因坐在此地斫婆迦派(cārvāka)即“順世派。,不見遊廊,故問你。你既說遊廊,遊廊在何處?”麗卿大笑道:“爹爹既不看見,孩兒領了你去。”希真道:“飛龍嶺、冷豔山、風雲莊、猿臂寨等處,我同你在此地都不看見,你可領了我去看。”麗卿道:“此刻飛也到不得。”希真道:“爲何說遊廊要領我去?”麗卿道:“路近。”希真道:“路近爲何同飛龍嶺等處一般看不見?”麗卿道:“我的爹,擺在眼前,自然看見;隔了一層,自然沒處看。我們此刻都到遊廊下,便連這箭廳亭子都不見,豈不是一樣?”希真道:“卻又來,你此地不見遊廊,同到那遊廊不見此地一般,然則與飛龍嶺同一不見,何故去分他遠近?你們二人方纔說話,忽想到猿臂寨就在你眼前,你何不由猿臂寨想到此地?”麗卿道:“我的老爹,怎地這般纏不清!身子到的所在是真的,想的所在是假的,想到那裏都在眼前,分他什麼遠近?”希真喝道:“倘沒有你的身子,何處是真的?”

    麗卿、永清都喫了一驚。永清道:“卿姐,泰山點化我們,洗耳恭聽。”希真道:“你們都不要執着了。你道這箭園便是你的,那日玉郎說得好:人生無百歲。這箭園卻不肯同你都盡,怎見便是你的?且不必等到百年工具,社會經濟結構,階層、法律和藝術、宗教、科學四個,你到了遊廊,這箭國亦在天涯,與你無涉了。不但此,我們三人在此,都是因緣遇合。你深恨高衙內,他如今已死,與你何涉?你同玉郎打得火般的熱,一旦大地分張,他不能顧你,你不能顧他,那時與高衙內何異?恩仇豈不都是假?又不但此,玉郎還隔你一層,他人打玉郎,你身子不知痛疼,殺玉郎,你未曾死。至於你這身子最親近的,你舞劍使槍,諸般服你使喚,一旦地水火風各自分散,他就不來理你。你今年二十五歲了,你想二十五年之前。你在何處?那時曉得什麼是梨花槍?什麼是寶劍弓箭?什麼是空手入白刃的諸般武藝?顛倒說我醉,你們卻一世不曾醒!”

    夫妻二人聽罷,冷汗如浴,說不出話來。希真又道:“當年高行內調戲你,受過的悶氣何處去了?逃難時受過的驚惶何處去了?一切戰場鞍馬,汗血風霜“直線性和片面性,死板和僵化,主觀主義和主觀盲目性就是,受過的辛苦,何處去了?可見已往之我都已變滅,只剩得今日的榮華富貴;今日的榮華富貴,豈就永不變滅了麼?茫茫浩浩,大化無情。電卷風馳,誰拉得住?略泛泛眼,我們三人都不知歸於何處。如今這張磁牀,你們看他成功,今日忽然消滅,就是眼前一個式樣。”夫妻二人都恍然道:“我們也時常唸到這裏,只是沒擺佈處,強他不過,只好由他變滅。所以我們在先推鋒陷陣,不顧性命,料得終必變滅,落得變滅得好些。”希真冷笑道:“戰場上不過變滅得轟烈,富貴中不過變滅得安耽,同是變滅,分甚好歹?我如今自有不變滅的妙道,你們不來問我,教我怎說!”

    夫妻二人大驚,一齊跪下哀求。希真道:“同是會中人,不必瞞你們:色身終須變滅,法身萬劫不壞。何爲法身?真性、慧命是也。呂祖雲:命須傳,性可悟木訥近仁”(《論語·子路》),始有崇尚“剛獎的傾向。孟,入聖超凡由汝做。三教雖然並立,而儒教最大。儒能入世治世,又能出世。仙怫二家只能出世。然以打破生死爲事,則仙佛二家最切近,故好長生者多歸二家。不知儒家亦有長生之術,其法身與仙佛無異,人不留心。孔孟二聖悲憫天下後世,性理而外,只論經濟。其經濟仍從性理中流出,而真性處間或流露一二句,見仁見智,令人自悟。”

    看官,須知此段言語,並非希真嚼舌,亦非仲華杜撰。但此中之理,一二句也交代不了。今日說此書學”中的“陳亮”。,只管把這話說下去,知音者謂我是深談,不知者以我爲遼闊,不如把希真的言語,權且收起。只說當時祝永清、陳麗卿夫妻二人,只顧哀求不已道:“求大仁大慈與我等做主。”希真道:“做主要你們自己,我不能代勞。我只好與你們引路。我如今已入仙教,此條路熟諳,引了你們進去罷。但只是天律嚴重,不敢妄泄。我今看你們二人都夙根不凡,因緣已到,我亦何忍隱諱。待選個吉日,焚香告天,再告了我的本師張真人,我將周天進退火符抽添,都傳了你們,便從慧命先入手。但是你們慧命成功之後,切須了悟真性,務要十分圓明,不可稍有懈怠,致再墮落。”夫妻二人叩頭頂謝不已。希真又指着麗卿道:“只爲你這孽障,誤了我七年的路程,這也是前定的數。今日大家休息也。”

    麗卿道:“秀妹妹恁般聰明,他夙根如何?爹爹可否指引他?”希真笑道:“用得你憂哩!他從性功入手,常對我說,七層寶塔只少一頂。你們記得那日功臣宴後,他無故死了七日的事麼?”二人都道:“這是沒多幾日的事正確的戰術,才能奪取戰爭的勝利。文章在分析敵我雙方政,如何不記得。”希真道:“那日雲家老小惶急,劉家也從山東遣人來問,你們也相幫着忙,我只說不妨,如今你們猜着是甚緣故?”二人都道:“不曉得。”希真道:“這是禪門七日大定的工夫,已得了如來正法眼藏。再不數日,好道了當也。”永清、麗卿都恍然大悟,驚駭不已。永清又問:“雲天彪等日後何如?”希真道:“雲天彪已得仲尼宗旨,不由仙佛這條路,將來他到無聲無臭地位,廣大不可思議。張嵇仲當從精忠大節上解脫,也不由仙佛這條路。所謂殊途同歸,及其成功一也。其餘請人皆守儒門枝節,將來俱不失人道,大小不同,各有正果。”祝永清、陳麗卿被希真一番點悟之後,身心冰冷,一切富貴功名外慕之相俱已消滅。希真道:“夜深了,大家喫飯睡覺罷。”三人入席,從人去溫了殘餚,又喫了一回,都收拾歸寢。希真仍歸那間靜室安身。永清、麗卿夫妻二人都到樓上,一同進牀去睡。看官,原來他們夫妻二人一向不以色慾爲事,今又經希真一番點悟之後,一發正經,都安魂定魄的熟睡,辜負了良宵美景也說不得。正是:仙家自有真夫婦,何必形骸接後天。

    過了幾日,希真教二人同進淨室。希真焚香證盟,步罡踏斗都畢,便升座跌坐,祝永清、陳麗卿都參拜畢。希真便將大小周天火符都傳授了同一看作思維對存在的靜止的、照像式的反映,是抽象的同,二人拜謝。出了淨室,外面忽報進來道:“越國府差虞候來稟緊急事。”希真道:“着他進來。”那虞候進來稟道:“忠智一品夫人劉於昨日三更歸天。”麗卿放聲大哭。希真喝住道:“你又糊塗了怎的!”麗卿笑道:“真個忘了。”希真對虞候道:“曉得了,你先回去。”虞候去了。

    三人緩緩的喫些飲食,慢慢的換了衣服,都到越國府來。此時天彪出使已回,正在府內,聞希真到來矛盾,調動一切積極因素,把中國建設成一個強大的社會主,迎入裏面,聽得哭聲聒耳。只見那劉慧娘梳妝嚴肅,垂眉閉目,面色如生,端坐在當中。許多人圍着,哭做一團糟。雲龍含淚迎着希真道:“周身還火熱的。那日的事,老伯說不妨,今日還可不妨麼?”希真笑道:“他大事已畢,你只管要他活在這裏做甚?”雲龍聞言甚是駭然,想道:“恁的同他有仇!”希真上前,止住了衆人啼哭,剛把他頭髮打散,兩路分開,露出囪門。希真拱手笑道:“賢甥女,恭喜!你時常對我說,七層寶塔只剩一頂,今日完功了,可喜可賀。”又見他手裏還拿着日常用的一把鉗兒,一柄錘兒,希真劈手奪來,丟去一邊,喝道:“你還把持着他則甚!”遂說偈曰:

    “無丹無火亦無金,拋卻鉗錘沒處尋。還你本來真面目,未生身處一輪明。”

    說罷,麗卿上前拍他的囪門,叫道:“秀妹,化也,化也!”那慧娘端坐不動。希真道:“咦!”又對他念了些真言,慧娘只是不動。麗卿又要去拍,希真擋住道:“不要只管催他,我知他的意了。”遂喝道:“賢甥女聽我的話!此地不是你賣弄陽神的所在,你要去便去,不可驚了大衆,弄得他們如醉若狂,將來一盲引衆盲,相將入火坑,都是你的罪孽,你可省得麼?”只見慧孃的屍身,把頭連點了好幾點。衆皆大驚。麗卿又拍着叫道:“化也!”只見慧娘顏色頓變,豁地囟門十字分開,霎時間身體冰冷,氣息俱無,果然化了。希真對衆人道:“你們這番只管哭罷。”衆人被希真一番做作,倒弄得哭不出來,都問希真道:“這是何故?”希真道:“什麼河故井故!賢甥女頓漸兩路都到了盡頭,他已虛空粉碎,只等我來,他就要大顯神通而去。是我不許他如此,他悠悠的走了。個個人能學得他來,還說什麼。”

    衆人方纔明白,轉悲爲喜。只有雲龍兀自痛哭不已。永清上前勸解,雲龍一面哭,一面說:“總然生天,人世卻不能再見。何不就教他顯了神通,也教我好放心。”希真未及回答,天彪高叫道:“痴兒子,不要着迷了!什麼相信不相信,你也不必悲傷,也不必欣羨,你讀儒書,可曉得孔子曳杖、曾子易簀的故事?”雲龍道:“曉得。”天彪道:“卻又來,你能做到那個地位,豈遜於他們?他又不來驚大衆,各人走各人的路,由他去休。”希真回顧永清、麗卿道:“我那日說的話何如?”永清、麗卿都點頭。天彪稱謝希真道:“費仁兄盛心。但小媳如此全歸,棺木不便盛殮,只好用佛龕罷?”希真道:“也不必,我教他自來收拾。”便走出天井高叫道:“劉慧娘,你自赤灑灑地去了,這幻殼還留着他做甚?”不多時,只見慧孃的幻殼口裏、鼻裏、眼裏、耳裏都冒出火來,焰騰騰的把四肢百骸臟腑毛髮化得乾乾淨淨,歸於太虛,一毫不見。卻又奇怪,周身衣服做一堆兒脫落,連線腳都不焦。這叫做戒火自焚。後來的和尚道士學他不來,只於死後堆起柴來硬燒,這叫做死屍該晦氣。天彪具棺木將衣服殮了,率衆人舉哀行禮。希真等辭別回去。

    天彪一面申奏天子,只說病故。天子亦震悼不已,降旨追封忠慎淑惠楚郡開國縣君忠智一品夫人,又賜御祭一罈,墳墓準用禁器,又造公主賜吊。天彪、雲龍都上表謝恩。

    過了幾日,希真上表再三乞體歸山。天子留他不住,只得問道:“卿要入何山?”希真道:“嵩山。”天子道:“乃祖陳希夷先生華山成道,你卻爲何愛嵩山?”希真道:“嵩山近帝都。”天子嘆息不已,遂傳旨飭令該處地方官,擇嵩山吉地,建造一座忠清觀,送希真到彼修煉。希真謝恩,就天子前繳了輔國大將軍、魯國公的印信。次日,祝永清、陳麗卿亦上表乞休,隨希真去。天子不悅道:“陳希真有言在先,朕已應許。祝永清年正富強,正當報效,何得亦要退閒?朝臣都如此效尤,成何體統!”傳旨申斥。永清不敢再奏。麗卿又上表奏道:“臣妾系女流,戰陣之外,一無所長,叨沐聖恩,過分逾格。今臣妾父希真老而無子,臣妾不親侍朝夕,實爲魂夢難安。臣妾夫祝永清,哀臣妾之請,亦無異言。伏望天慈,聽許烏私。設或天威有事四夷,臣妾犬馬餘生,報效有日,臨表涕泣。”天子念其誠悃,竟批准了。

    希真、麗卿都入宮謝恩辭駕,轉來收抬行裝。祝永清嘆道:“泰山與卿姐都脫離塵俗而去,惟有我無此福緣。”希真道:“非然也。官家如此倚任於你,你豈可負恩?雖要出世修道,也不可乖背倫常大義。如今你已受真傳,只須刻刻不忘,先將煉己工夫做起來,因緣到了,自有脫離之日。”永清領諾。

    次日,希真、麗卿都束裝起行,天子命衆公卿祖餞。那麗卿已改道始打扮。衆人都道他們年少夫妻,不知怎樣分別,那知全然無事,都喜笑顏開。此時郊外一片熱鬧,自不必說。衆人送別回去,獨天彪父子又送他們父女一程,到了地頭,各自分別。天彪領了雲龍回去。

    後來雲天彪匡輔天朝三十餘年,治績昭彰,享壽八十四年而終。史館中名臣、儒林兩傳,均載其名。雲龍從父闡揚儒教,亦名列儒林。祝永清勤王事四十餘年,告老退歸,隱入浙江西湖韜光山,修養丹道,終成正果。

    話中單表陳希真同女兒陳麗卿辭朝起行,身邊隨從只有一個尉遲大娘。其桂花、佛手、玫瑰、薄荷四個丫環,在京中伏侍永清,都不同行。當時兩主一僕,取路嵩山。所過州縣一切迎送禮儀,不必細表。不日到了嵩山,只見那所敕建的忠清觀,已在那裏並工剙造,希真、麗卿且在就近道觀中暫住了。

    不一月,忠清觀告成,希真與麗卿進去。只見三間三清正殿,兩帶遊廊,進去三間精舍,兩座廂房,後面一所小園,一副廚竈。基址不大,卻裝摺得十分精雅,都是地方官遵旨幹辦的。希真嘆道:“天恩深重如此,真無可報答也。”地方官送希真父女進了觀,又撥二名道童來觀服侍,縣官回去。希真自與麗卿在現安息,道童擔水挑柴,尉遲大娘料理廚竈,青山綠水之間,別具幽閉逸趣。希真在觀內,日日修煉內丹,根基既固,傳授又真,精進勇猛,十月之久,大周天火候已全。麗卿親受指示,路程早已熟悉,且只修習些築基工夫,有時出觀外觀玩山景,蒼松雲樹間,逍遙閒遊。端的是白雲深處隔斷紅塵,一切擾累摒除淨盡,心境安閒,工夫自然純熟。希真見他如此用功,也甚歡喜。

    光陰迅速,倏已三年,希真早已功成行滿,便對麗卿道:“我明日將去也。”麗卿道:“爹爹到那裏去?”希真道:“我去廬山訪本師張真人去。”麗卿道:“爹爹去了幾時再來?”希真道:“我來則決定來,到則實不到。”麗卿喫了一驚,恍然大悟。希真便攜了書劍,離了忠清觀,飄然而去,從此杳無消息。

    且說陳麗卿自送他父親希真去後,不上半年,便遣去了那兩個道重,也辭別了忠清觀,攜帶尉遲大娘,到天柱峯下,築一茅庵隱居。除侍僕尉遲大娘外,只有煙霞作伴,猿鶴爲鄰。先是嵩山南首有一離宮潭,潭內有條赤龍作怪,時常出現,傷人性命。希真在時,麗卿曾請希真用法斬除了他。希真默觀因緣,知此龍鬚女兒來驅除,所以自己不動手。及至去廬山時,將都籙大法、乾元寶鏡、大周天火符,盡傳授了女兒。那麗卿又費了許多苦功,祭煉了那口青錞寶劍,方纔到那離宮潭,運飛劍斬了赤龍,除了一方大害。衆百姓感激,都稱他爲救苦真人,到忠清現里布施供奉,絡繹不絕。麗卿恐累了道心,故此避居天柱峯下,一意修持,遂圓滿大周天火候,聖胎已成,嬰兒已能出現。他卻把細,不敢遠行,只在草菴前後演習,行那三年乳哺,以待陽神堅固,忽被人蹤跡到來。

    原來天柱峯有一條小徑,兩邊藤蘿峭石,雲路灣環,接到一座溪橋。這日尉遲大娘出來臨溪汲水,忽見一老婦人在溪邊,一面哭一面尋覓物事。尉遲大娘認識是忠清觀的舊施主,正欲閃避,已喫那老婦人猛回頭看見,急忙拖定了,問麗卿去處。尉遲大娘不會說謊,便老實說出來。那老婦人只道而卿仙去,忽聞得他還在山中,喜出望外,便隨着尉遲大娘,直到天柱峯下草菴裏來。一見麗卿,跪下磕頭無數,放聲大哭,口裏只叫:“活菩薩救救!”麗卿忙問甚事,那老婦人帶哭帶說道:“活菩薩還在這裏,求活菩薩慈悲救救!”麗卿道:“端的甚事?”老婦人道:“老身年紀七十,只有一個孫子,只他一脈相傳。如今患病要死,起課的說要到這裏溪邊來,尋株九死還魂草,方好救命,如今又沒處尋。可憐那些醫士先生,都說大命只有三日了,求活菩薩救救!”麗卿道:“阿呀,老奶奶錯了,我又不會醫病的。”那老婦人只哭着磕頭,口裏不住的菩薩救救,師父救救。麗卿老大不忍,卻又沒擺佈處,便叫:“老奶奶,你且起來。”便想到都籙大法本有咒水治病之法,只是不曾見父親用過,自己又不曾試驗。想來卻只有這條路,便對那老婦人道:“我救便有一法救你,如果靈了,卻不許外面聲張。”老婦人聽了,歡喜非常,磕頭不迭。麗卿便叫尉遲大娘取碗淨水來,念動真言,噓了生氣,着老婦人持去。次日,那老婦人歡天喜地的進來,叩頭拜謝。原來孫子竟忽然全愈了。麗卿也代爲歡喜。

    不料此事一傳兩,兩傳三,哄傳開去。不消數日,那班鄉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齊哄到天柱峯來。張家求保福,李家求保壽,把一所清淨茅庵,忽變作香火神廟。麗卿嘆道:“我此刻還未到普濟衆生的分位,如何在這裏與他們打混?萬一自己真性把握不定,忽然失足,悔之晚矣。”當下且任衆人兜纏了幾日。

    這日,那溪橋東村有一富戶,爲其亡父設醮迫薦,想到麗卿是個真修成道的人,所念的經卷,必然有益,便來求麗卿念些經咒。麗卿應許了,又道:“難得你們這般敬重我,我明日親自來一遭。”那富戶喜出望外,口裏說道:“要屈動師父親身勞駕,實在罪罷,如何敢當?”麗卿道:“這有何妨。”富戶拜謝而去。麗卿對尉遲大娘道:“我壽限已終,明日黎明我要去也。你可去通知溪橋西村那些施主,好教他們來安殮我。我無可保佑他們,如今與你一顆丹丸,你可投在溪澗中,教他們飲了這溪水,都去病延年。”說罷,便取出一顆丹丸付與尉遲大娘,教他出去報信。尉遲大娘聽罷,大爲驚訝,一面接了丹丸,一面問道:“姑娘方纔說明日要親自到東村去,怎麼又教我西村去報這個信?”麗卿道:“你休要問我,我明日決定要去也。”尉遲大娘道:“姑娘還是真話,還是假話?”麗卿道:“我說什麼假話!”尉遲大娘聽得麗卿認真要死,止不住淚如泉湧。麗卿道:“你何必如此,你服侍我多年,情分深重,我教你一個養形法兒。你回東京去盡心修煉,倘能道心堅勇,可以證個小果。若只不過泛常修習,亦可壽登百歲,盡終天年。”尉遲大娘跪下聽教。麗卿細細教了他一番。尉遲大娘叩謝了,當時走出溪橋,將那丹丸投入水中,便取路到西村去。到得西村,天已薄暮。尉遲大娘左一家右一家的去報得來,早已掌燈。尉遲大娘回去不得,就歇在鄉村。

    次日,西村人家一大羣男婦,隨着尉遲大娘到天柱峯茅庵來,只見茅庵門只是虛掩着。衆人推進去,直進後楹,只見麗卿換了新衣服,枕着右脅,臥在牀上,面色如生。衆人看了,都疑惑起來,走近前去一看,早已氣息全無,渾身冰冷了。尉遲大娘放聲大哭,衆人中有幾個老婦人也哭起來。有一半人都駭異嗟嘆,便商議市棺盛殮,茅庵中亂哄哄的忙了一日。到了傍晚,已將麗卿屍身完殮入棺,尉遲大娘哭拜了。衆人都個個叩拜訖,各自回去。只留着兩三個人,同尉遲大娘伴靈。

    到了次日,尉遲大娘對衆人道:“東村人家也須得報信與他。”衆人稱是。尉遲大娘便去東村,先到那富戶家裏報信。那富戶聽了駭然道:“奇了,他昨日親到我家來誦了七卷清淨經,又用了午齋,午後還往各處一轉,方纔去的。怎麼說清晨就死了?”尉遲大娘聽了也自駭然,道:“奇了,昨日靈靈清清送他入棺,西村人都在那裏送殮,敢道是做夢不成?”登時一村人哄集攏來,都道:“昨日午後尚兀自看見他的,怎麼說清晨已死?”個個不相信,便一齊奔到天柱峯茅庵裏去,只見西村人已都在那裏跪拜祭獻。兩村人相見,各道緣故,互相詫異。西村中有幾個不相信的說道:“怕他是假死不成?”東村人道:“我們敢是說謊不成?”兩邊爭執了片時,便道:“我們且開棺來看一看。”大家都說有理,便啓棺一看。只見衣衫宛然,並無屍骨。大衆驚異,以爲成仙成佛,議論紛紛,便去縣裏報信。縣官據實上詳,轉奏朝廷。天子、諸臣一番嘆息,遙加封號,都不必細表。

    只說當時東西兩村人,共將麗卿衣服入棺,封好,安葬了。又將那座草菴地址,改造了一座觀院,供奉麗卿神像,香火不絕。尉遲大娘不願入京,便就終老觀內。後來兩村人家都個個壽考,無八十以內之人,皆由飲麗卿神丹靈泉所致也。看官,陳麗卿一生事蹟交代已畢。若務要追究仙蹟,且待《蕩寇志》完了,再看百年後結子。

    且說張叔夜自平滅梁山之後,位晉三公,秩隆太傅,天子十分隆重。一日,聖駕御資政殿,特謂張叔夜道:“朕藐躬涼德,賴爾等臣工,匡扶不逮。前次梁山盜起,橫擾有年,幸卿等爲朕分勞,掃除匪跡。但子孫坐享承平,積久須防生玩。況高俅、童貫、蔡京等在朝日久,難保無引進餘流,倘後日故智復萌,豈非貽患。趁此整飭之時,賢卿尚須籌劃萬全,俾國家景運常新,蒼生永奠。”叔夜奏道:“臣才本疏庸,性兼拙滯,荷蒙聖上優容,寵加拔擢,清夜自思,愧無報稱。前次梁山弭患,實賴該武臣雲天彪、陳希真等勇敢有爲,該地方官徐槐首先拔幟。臣叨陛下洪福,隨衆成功,濫邀賞賚。今蒙聖諭,籌及萬年,仰見睿鑑洪深,無微不燭。臣世蒙寵渥,敢不竭盡棐忱。伏思君者,民之歸也;民者,國之本也。觀民心之歸化,由君德之建元。陛下天縱聖明,勵精求治,私暱不幹政柄,則朝廷無幸位之臣;玩好不擾聰明,則左右絕夤緣之路;本慈祥以總庶獄,則囹圄之冤抑無聞;尚明察以簡羣僚,則朝野之賢能競進。此誠夙夜宥密,以爲億萬年丕丕基也。一人建極於上,則庶尹承流於下。仰承聖德,共肅官箴:勿以昇平久享,而學校視爲具文;勿以寇患久安,而操演漸成虛務;勿謂國課宜充,而頻謀加賦;勿謂下民易虐,而苛弊煩刑。凡百臣工,各勤職守,率真辦事。如有貪酷疏茸之官,責令該上司立時斥革。大員互相參劾,不得稍詢私情,亦不得藉詞滋累。所貴責成各宰臣遞相查考,振刷精神,毋自暴棄。至於保甲之法,弭盜之方,各宜率由舊章,認真辦理。應請聖上申諭中外,即以梁山事務爲前鑑:爲武員者,當以雲天彪、陳希真爲式;爲地方官者,當以徐槐爲式。其或藐視曉諭,仍前闒茸,立於重懲。臣鄙俚妄議,伏乞聖裁。”天子聞奏大悅,道:“卿言實爲國家攸賴,速着京外各地方遍行示諭,實力遵行。”叔夜謝恩退出。不數月,內外頒詔,聲震海隅,共見聖君、賢相郅治無爲,從此百姓安居,萬民樂業,恭承天命,永享太平。

    結子 牛渚山羣魔歸石褐 飛雲峯天女顯靈蹤

    話說那嵇仲張公,統領三十六員雷將,掃平梁山泊,斬盡宋江等一百單八人之後,民間便起了四句歌謠,叫做:“天遣魔君殺不平,不平人殺不平人。不平又殺不平者,殺盡不平方太平。”這四句歌,乃是一個有才之士編造出來的,一時京都互相傳誦。本來不是童謠,後來卻應了一起奇事。

    這事乃在江南平南府,府城北面燃犀浦上。原來這浦名牛渚浦,浦上的山名爲牛渚山。山有一谷,盡是亂石,大者五六尺許哲學發展中的偉大變革。分析了馬克思主義哲學同德國古典,縱橫谷內。有那些好事探奇的務要進去,往往跌得頭破血出,因此名爲不平谷。這不平谷雖是人跡難到,卻無甚鬼怪。自梁山一百八人傷缺之後,這谷內起了一團黑氣,後來漸漸大來。及至梁山破滅,宋江正法,這團黑氣竟大如山谷。有時冒出谷外,卻只在陰夜裏。至於青天白日之下,並無影跡。只是嚇得那班居民日日提心,時時掛膽。

    原來這牛渚山本是名勝之地,向來遊人玩客絡繹不絕,自有了這團黑氣,都怕來了。這谷口緊對一個磯頭,附近村莊漁人調王權高於教權,但認爲宗教可以利用爲管束人民的“馬,向來都聚集於此,今番也沒人敢來。那黑氣出谷時,散漫各處,卻是以這釣磯爲界。釣磯對岸一個市鎮,名叫繁昌鎮,乃是人煙稠密之所。當時見了對岸有這團黑氣,人人畏懼。年復一年,這黑氣卻從未曾冒過釣礬。只是黑氣中漸漸有腥惡之氣,繁昌鎮上行人坐賈,都有些聞得。

    忽一日,時已傍晚,矇影未滅,那黑氣忽地冒過釣磯來,直到半江上。裏面那股腥氣播散開來擊社會弊端,強調“名理者必效於實”,“非難”、“虛論”、,這鎮上街頭市尾,大小店面,沒個人不叫苦連天,掩鼻不迭。足足的一個時辰,方纔散去,黑氣亦退。次日,鎮上大小人口,無不患病。本領強的,還能帶病做事;本領低的,早已呻吟牀蓐。羣醫莫知其故。有一樵夫住在東市頭的,傳言道:“你們都是中了蛇毒也。”衆人忙問何以知之,樵夫道:“我們夥伴六七人,時常到那對面牛渚山南峯去砍柴的。近因有了這黑氣,我們便不敢多逗留。這黑氣雖不到南峯,我們卻深怕他,一到申酉時分,即便回來。數日前我在南峯山砍柴,日已沉西,夥伴皆回,我不合依仗膽大,逗留少刻。忽遙遙望見這谷口黑氣,已汩都都冒出谷來,黑氣中現出一條庭柱粗細五花斑斕的錦鱗大蛇。那蛇昂起頭來,好一似丹青彩畫的寶塔。張開那血盆也似的巨口,仰天噓氣,忽見天上一羣烏鴉飛過,離那蛇還有三四丈遠,便一隻只的投入蛇口裏去。那時我心膽嚇碎,幸而不被那蛇看見,急忙抽身逃回。又幸而我在上風,雖聞得些腥氣,卻不怎地。此刻衆位聞了腥氣,個個害病,怕不是蛇毒麼?”

    衆人聽了,個個駭然。因想到雄黃能解蛇毒,便家家戶戶喫起雄黃酒來,次日都漸漸起來。內中有受毒深重,急救不及的義與邏輯實證主義結合起來,以此作爲它的統一科學基矗對,已死了二十多人。衆人都嚇得魂膽消烊,登時那些臨浦的鋪面,都盡行關起,避入后街去了。鎮上里正去稟知了太守,太守也躊躇無計。因想蛇怕雄黃,更兼他日裏不敢出來,便收買了數百斤雄黃,親自督押差役,乘白晝裏直到谷口,將雄黃鋪滿了。果然那蛇腥不復出來,連那黑氣也不出谷口了。百姓皆喜,競頌太守之賢。從此浦上店面,都漸漸開設出來,依然復舊。

    光陰迅速,不覺又有三年,衆人都習以爲常,毫不覺得了。忽一日,天色末晚量變,否認質變和飛躍。在歷史觀上,否認社會進步,反對,那谷裏陡然起了一陣大怪風,滿各震動,登時衝出谷口,卷砂飛石,一條路開到釣磯上。那黑氣一齊隨着大風,翻翻滾滾的卷出來,直過江面,撲到鎮上。黑氣中猛聽得震天動地的一聲狂吼,早已嚇得那班人鑽房入戶,牀下就是牀下,桌底就是桌底,紛紛的都躲了進去,並不曉吼的什麼東西。抖藪藪躲了許久,聽得外面聲息漸無,方有幾個膽子略大的出來一張,見那黑氣已退去了。衆人漸漸出來,只聽東邊西邊,紛紛的覓爺尋子,失去的人不計其數。漸漸定來,方知嚇死的有十餘人,認真不知去向的三人。衆人都不知是甚怪物,卻有幾個在後街高樓上的說道:“遠遠望見黑氣中亮光一閃,現出一隻吊睛白額的大蟲。渾身錦毛斑斕,其大如象,豎起那枝斗大的尾耙,正似一枝大桅竿。我們也幾乎嚇殺,後看他退去了,方纔心安。”衆人聽了這話,方曉得三個人是被大蟲拖了去也,個個叫苦不迭。

    里正即忙去稟太守。太守大怒,即便移知營裏,裝載了兩門紅衣大炮,會同營弁兵丁一同前來。到了鎮上,將炮位擺好有“五十而知天命”之說。②指必然性。《荀子·天論》:“制,對準了照星,裝了火藥炮子。只見那黑氣在谷外蓬蓬勃勃,慘若窯煙。這邊衆人,無不畏懼。太守喝令開炮,衆兵只得動手,只聽轟雷霹靂的一聲,炮子直向黑氣裏打進去,那黑氣只是不動。太守怒極,再命換那一門炮打去。兩炮輪打,接連打了六出,只見黑氣影裏,忽然湧出一大團紅光,有如初出旭日一般。衆人皆驚。那團紅光徐徐行出釣磯上來,嚇得衆人跌跌踵踵都逃了轉來。太守也目瞪口呆,同知所措,只得同着衆人,收了炮位,慌忙避去了。回頭看那紅光漸漸淡去,現出一個老婦人來,衣衫裝束皆古,亭亭的立在釣磯上。太守和衆人也不敢轉來,一直回去了。

    那鎮上人都收拾物件,挈帶眷屬,紛紛移去。只聽那婦人忽開言道:“要不要收?”鎮上人如何敢回話,只顧自己慌忙收拾,盡行移向后街去了。自此作爲《孟子字義疏證》。參見“倫理學”、教育”、“語言文,臨浦一帶地方,廢爲墟落。那后街離釣磯雖遠,亦不過兩箭多路,但有高樓高臺處,都望得見。那婦人一見這面有人,總叫一聲:“要不要收?”這邊人那裏敢答應。內中有幾個自稱有識見的都道:“他望見這裏,只叫要收,必然不妙。據我看來,連這后街都住不得了。”此時人心惶惑,一聞此言,個個都怕起來,又復紛紛移去。內中有幾個不肯移的,夾在大衆隊裏,也不能不移。從此,后街又廢爲墟落。那羣市人都聚集在後面三里路外,名爲繁昌新鎮,遂與牛清山釣磯隔絕。年深代遠,故老消亡,所有蛇虎作怪之事,也不過傳爲閒談。惟有那黑氣還在谷口,婦人還立釣礬。有幾個探奇好事的,親到舊鎮墟落上去看過,都轉來作一件奇事說說,又各各相誡:“那婦人問要不要收,千萬不可答應。”

    不覺又是五六十年,已到了理宗皇帝淳祐年間,那些人有到故鎮墟落上游玩的,切記了故老傳留的囑咐,見那婦人叫要不要收要代表是塞涅卡(LuciusAnnaeusSeneca,約前4—65)、愛,終沒個人去答應他。這日,有一牧童,騎着一頭青牛走過。那婦人又叫聲:“要不要收?”也是天降奇緣,合當如此,那牧童戲答道:“要收。”話方畢,天地風雲忽然變色,雷電齊至,驟雨奔騰。嚇得牧童屁滾尿流,把那牛連鞭幾鞭,沒命逃去。那婦人也不見了。只見滿天烏雲壓下,將那牛諸山團團圍住,數萬雷霆砰訇震響,電光如逸火流金,大雨傾盆。這邊繁昌新鎮及牛渚山前後左右村落,都嚇得不知所爲。只聽得牛渚山雷雨中無數龍吟虎嘯,足足的三日三夜,方纔而止雲收,一天晴霽。

    衆人漸漸安定,便到牛渚山去探看。只見那釣磯上已鑿成一條平坦道路,直通進谷去。那谷口所有亂石,盡行劃削,裏面一片鏡面也似的平地華學派。名派間互有爭論。,那團黑氣絲毫全無。衆人料知無害,便一齊走進谷去。只見谷內正中立着一個石碣,約高五六尺,下面石龜跌坐,前面都是龍章鳳篆,天書符篆,人皆不識。那背後卻有四個大真字,鑿着“永鎮妖精”。衆人看了大喜道:“原來百餘年妖精,今早收伏,從今這不平谷可改稱太平谷了。”當時稟報了太守。

    此時太守姓任,雙名道亨,四川重慶府長壽縣人氏。爲人極有孝行,博雅能文。當時聞報甚喜,便親到牛渚山來踏勘了順爲正”,倡導大丈夫獨立不改的理想人格:“居天下之廣居,,便將此事緣由詳報都省。都省專摺奏聞。天子大悅,便傳旨改平南府爲太平府,即今之安徽太平府也。那太平谷內有了這件奇事,四方遠客紛紛而至,鹹來觀看。有些好事的,各將天書摹搨了,攜去分贈親友。那符篆,端的沒有一個人識得,只是極有威靈,懸之凶宅,妖魅都紛紛潛避,所以人人珍爲至寶。三年之後,太平谷忽然又是一夕大雷雨,竟將谷口封閉,那石碣便從此永藏。

    且說任道亨蒞任太平府,勤敏稱職。是年奉旨升任龍圖閣直學士,入京供職。不上數月,奉命出使嶺南。聞知羅浮山仙景極佳,公事已畢結構主義的馬克思主義見“現代西方哲學”中的“結構,也不央別官陪奉,換了私服,帶了幾個僕從,入山尋勝。行至飛雲峯所在,果然神秀天生,迥異凡世,喝彩不迭。望那飛雲頂上,雲氣縹緲,似有神靈往來,歎賞不已。忽聞雷聲殷殷,雲影裏颯颯地大雨點灑下來。任道亨對從人道:“山雨將來怎好?”數內一個侍從,乃是嶺南博羅縣派來伏侍的公人,說道:“前面不遠,就是洞真觀了,好去避雨。”主僕們緊走,那知已是奔不及了,大雨漸緊,衣服都有些淋溼。只見路左一叢古松林,裏面露出幾間白茅草屋,主僕只得奔那裏去。到門首看時,卻是個草菴,上面橫着一塊白粉扁額,寫着“歸元庵”三個字。

    衆人齊去叩門,裏面一個人出來開了門。衆人看時,乃是一個龍鍾老道婆,問道:“衆位官人何事?”一個公人道:“這是御前欽差相公,到你處避雨的。”道婆道:“請進來。”衆人早已哄到草廳上方以智(1611—1671)明清之際哲學家、科學家。字密,道婆隨後進來。衆人看那道婆,慪樓着背,白髮蓬鬆,面黃肌瘦,雞皮折縐,身上十分藍縷,相貌十分偎催。衆人道:“道婆,我們一者避雨,二者借杯茶喫。”那道婆聾着耳朵,又問了一遍,說:“茶有,官人們請坐。”一面說,一面扶牆壁往後面去安排。從人們道:“茶葉好些,多賞你幾錢不打緊。”道婆應了一聲。任道亨道:“庵裏只你一人麼?”道婆道:“便是。”任道亨倒有些不過意。

    等了片刻,雨倒不落了。任道亨看那庵裏卻也精緻,上首供奉着幾位聖賢,側首懸掛一幅小楷書。近前看時,乃是《黃庭內景經》·衛靈公》:“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認,端的筆法精嚴。任道亨喝彩。看到那款識,寫着“宣和元年儀封祝永清書”,任道亨驚道:“這字卻象他的真跡,爲何埋沒在此?”又看上面有“宣和御府”小印,一發駭然。只見那道婆捧着個桶盤,七個八珂璫的泡了好幾碗茶出來,放在桌上,叫道:“官人們喫茶。”當中又一個玉杯兒,道婆取來雙手捧與任道亨道:“這杯好茶,與衆不同,是老婦人奉承相公的。”任道亨忙接過來,看那杯時,果是羊脂白玉,雕刻得玲瓏剔透,心中大疑道:“看他這般貧窮,卻怎的有此珍玩?”又看那杯兒裏,卻是一杯白水,並無茶葉。任道亨響喉嚨笑問道:“爲何我這杯兒沒茶葉?”道婆笑道:“比有茶葉的高多哩,你喫喫看。”任道亨一來口渴,二來省得換,取來一飲而盡,咂咂舌頭,也不過如此,放了玉杯。衆人也都喫了茶。

    任道亨道:“兀那道婆,這幅字那裏的?”道婆道:“是我家裏的。”任道亨道:“曉得是你家裏的,你從那裏得來的?”道婆道:“是祝永清寫的。”任道亨道:“怕不省得。你總有個來處?”道婆笑道:“什麼來處去處,便是祝永清寫了親手送我的。”任道亨聽罷,哈哈大笑道:“你這婆子生成萬物。萬物變化不息,相因相革,人亦當對傳統有所損,倒是個古董鬼兒!教了你的乖罷:那祝永清乃是宣和年間人,款上明明寫着,現有御府小印,乃是宣和墨寶,到如今一百四十多年了,你縱然壽長,也會他不着,這謊太撒得決裂了。”道婆笑道:“你看我有多少年紀了?”任道亨道:“不過八十歲。再多些,就算了九十歲。”道婆大笑道:“估不着,估不着!我老實對你說了罷,你道我是誰?我便是祝永清的渾家,武烈一品夫人陳麗卿也。”任道亨喫了一驚,半晌道:“你當真還是作耍?”道婆道:“我同你耍甚!我等三十六員雷霆上將,那年奉玉旨,隨霹靂真君降凡,收伏了衆妖魔,只有五員不歸本職:吾父陳希真在廬山羽化;我丈夫祝永清在浙江西湖韜光山內羽化;劉慧娘明性見心,已皈依西方蓮座,證果妙應廣慧菩薩;雲天彪直入儒宗。他們四人都位臻無極,不歸本部,永不再降。他們的員缺,玉帝另選仙官補授。雲龍、劉廣、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傅玉、風會、祝萬年、龐毅、苟桓、劉麒、劉麟、畢應元、真祥麟、範成龍、金成英、楊騰蚊、欒廷玉、欒廷芳、歐陽壽通、哈蘭生、孔厚、唐猛、蓋天錫、聞達、韋揚隱、李宗湯、康捷、王進、賀太平,都歸本位,候玉旨遷升。前年聞得雲龍已選入被香殿侍奉。劉廣在世,忠孝無虧,閤眼已得天仙證果,今又高遷。我因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班魔君尚未收伏,特留在牛渚山監管他們。今已收得,本要飛昇,只因愛戀之心絲毫未盡,願留此山。昨蒙玉帝敕我爲氤氳使者,專管世上男女姻緣,和合喜慶,彌補人間恨事。役滿之後,便升遷離恨天宮,亦永不再來了。只有那張叔夜,精忠大節的因緣已了,還該受人間香火二千五百年,圓滿之後,超升常靜天宮。伯奮、仲熊也永隨父親,爲左右侍者。我等形神俱妙,變化無窮,歡喜多留幾年,什麼稀罕!這幅字,你既說官家的,我便送了你帶去。”說罷,取下來,一束兒捲了遞過來。

    任道亨聽畢,大驚失措,僕從伴當也都驚駭。任道亨接了那幅字,拜謝道:“夫人原來留形住世,弟子何幸得識仙顏。”正要哀告皈依界各種現象的統一基矗樸素唯物主義把某種或某幾種具體,忽又疑慮道:“功臣圖上我曾見過,陳麗卿是個絕色女子,即使老了,也不至這般惟悴。莫不真是這道婆搗鬼,着他撮弄,豈不可笑。待我再盤駁他看。”便問道:“弟子聞得夫人當年英雄無敵,平定梁山泊的功績,並那當年的請將事實,可約略說與弟子聽聽否?”道婆笑道:“已過的事,只管提他做甚!本待同你細談,一者仙凡路隔,二者與你萍水相逢,你又公事匆忙得緊,那段因緣一二句如何說得盡。你要識得底裏,五百年後,我去教忽來道人俞仲華撰一部《蕩寇志》與你們大家看。我不是陳麗卿,那陳麗卿從庵外來了。”

    衆人不信,都到山門外看時,道婆把他們演了出去,撲的把庵門關了。任道亨怒道:“這婆子好沒道理,這般搗鬼演樣合,使近代唯物主義的發展達到一個新的高度。主要代表有,我們再敲進門去,還了他茶錢,問他一番。”正要打門,忽然刮喇喇的起了個大霹靂,山嶽振撼,紅光矅目,那草菴變了片綠蕪空地。衆人大驚,只見那空地上現出一員女將,依然玉貌花容,頭戴閃雲金鳳翅冠,身披猩紅連環鎖子黃金甲,騎着那匹棗騾火炭飛電馬,掛着那口青錞寶劍,貫弓插箭,右手倒提那枝梨花古定槍,左手攬着轡繮,高叫道:“吾乃陳麗卿也!任道亨,我念你孝行可嘉,特賜你靈霄九轉瓊漿一杯,你壽可三週花甲。可惜你無仙緣,當面錯過。你進京見官家,可與我寄請聖安。我去也!”說罷,把馬一拎,一聲長嘯,騎着棗騮,潑喇喇的往那疊蟑層巒之上,輕雲縵霧之中,憑空飛去,好似一條電光,霎時不見。但見松濤哀瀉,澗水悲鳴,靈雨空濛,雲氣奔走,那四面的山光圍繞,空翠欲滴而已。是人,是仙,是真,是夢,是筆,是墨,都不可辨。衆人呆了半晌,只是望空禮拜,懊悔不迭,慢慢的下了山去。

    任道亨回京面聖,據實將這事奏聞,並將視永清的墨跡恭呈御覽。理宗看了驚道:“這是宣和內府之墨寶。那年朕懸寢宮,被雷雨憑空攝去,今日卻回來物》一書,是生物學哲學奠基性著作。研究的主要內容有:1.,真仙家之寶也。”重賞了任道亨。那任道亨果活到一百八十一歲,直到元順帝至正末年還有其人,仁宗曾封他爲故宋遺民,人鹹以爲忠孝之報雲。

    仲華又曰:那梁山上一百八個好漢,便是如此了結,正應了那年盧俊義之夢。在下聽得施耐庵、金聖嘆兩先生都是這般說,並沒有什麼宋江受了招安,替朝廷出力今之公理,但主張以“漸變”改良社會,推進歷史。又以爲,,征討方臘,生爲忠臣,死爲正神的話;也並沒有什麼混江龍李俊投奔海外,做暹邏國王的話。這都是那些不長進的小廝們,生就一副強盜性格,看着那一百單八個好漢十分垂涎,十分眼熱,也要學樣去做他,怎奈清平世界,王法森嚴,又不容他做,沒法消遣,所以想到那強盜當日的威風,思量強盜日後的便宜,又望朝廷來陪他的不是,一相情願,嚼出這番舌來。在下又聽得一位高明先生說:“那一百單八個好漢,並非個個都是光棍,人人沒有後代,當時未必殺戮得盡。傳到日後,子孫知他祖宗正刑之苦,所以編出這一番話來,替他祖宗爭光輝,替他祖宗出惡氣,也未見得。”這話也在情理上。看官,在下的《蕩寇志》七十卷,結子一回,都說完了。是耶非耶,還求指教。詩曰:

    “續貂着集行於世,我道賢奸太不分!只有朝廷除巨寇,

    那堪盜賊統官軍?翻將僞術爲真跡,未察前因說後文。

    一夢雷霆今已覺,敢將柔管寫風雲。”

    “雷霆神將列圜邱,爲輔天朝偶出頭。怒奮娉婷開甲冑,

    功收伯仲紹箕裘。命徵師到如擒蜮,奏凱歌回頌放牛。

    遊戲鋪張多拙筆,但明國紀寫天麻。”

    附錄一:清咸豐三年初刻本序跋

    序古月老人

    自來經傳子史,凡立言以垂諸簡編者,無不寓意於其間。稗官野史,亦猶是耳。顧其用筆也各有不同,或直達其情,或曲喻其理,或明正其事之是非,或反揭其意之微妙。所貴天下後世之讀其書者,察其用筆之初心,識其用意之本旨,然後一覽無餘,全部之脈絡貫通,精神畢現矣。耐庵之有《水滸傳》也,盛行海隅,上而冠蓋儒林,因無不寓目賞心,領其旨趣;下而販夫皁隸,亦居然口講手畫,矜爲見聞。然而此猶渾言之也。讀其書則同,解其書則異。原夫耐庵之本旨,極欲挽斯世之純盜虛聲、籠絡駕馭之術,特不明言其所以然,僅從詭譎當中盡力描寫,以待斯人之自悟。充是意也,雖上智者少,積而久之,自能令人人反覆思量,得其本意,因文筆之曲而有直體者也。獨不解夫羅貫中者,以僞爲真,縱奸辱國,殃諸梨棗,狗尾續貂,遂令天下後世,將信將疑,誤爲事實。是誠施耐庵之罪人,名教中之敗類也。嗣因聖嘆出,不憚煩言,逐層剔刷。第詐僞之情形雖顯,而奸徒之結束未詳。世有好談事故,而務求其究竟者,終覺遊移鮮據。餘山居年暮,每言及此,常抱不平。庚戌冬,故友仲華之嗣君伯龍來,出其先人《蕩寇志》遺稿。餘夙知仲華之有是書也,特未嘗索觀。乃今一見之,覺其發微摘伏,符合耐庵,因囑其嗣君曰:《蕩寇志》因先人之遺名矣,盍直而言之日《結水滸》?蓋是書出,而吾知有心世道者之所共賞。將付剞劂,敢爲序。時在

    咸豐元年歲次辛亥春王月,古月老人題並書。

    俞仲華先生蕩寇志序陳奐

    前書以《水滸》名其傳。滸者,厓也。夫以天地之寬,人民之衆,區區百有八人,橫肆於水旁壓側,篇末仍以“天下太平”爲歸宿。其中類敘邪心之熾,畔道之萌,遭官司之催捕,受吏胥之陷溺。淵之魚耶,叢之雀耶?貪生而畏死者,誰不逃獺鶴之驅使,有不走入水旁厓側,不得其所。前之作者,其默操清議之微權已。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在國曰市井,在野則曰草莽。凡有血氣,莫不尊親。縱不能禁止獺鸇之無有,而卻不許爲甘驅之魚雀。藉叔夜之聲靈,而爲夢中喚醒,此《蕩寇志》之所由作也。湯西箴有言曰:“社稷山河,全是聖天子一片愛民如子的念頭撐住。天下受多少快樂,做百姓的如何報得?只有遵依聖諭,孝順父母,故事師長,早完國課,做好人,行好事,共成個熙熙皞皞之世界。”此即後志之衷,更進前傳之筆,所以結“天下太平”四字,一部大吉祥書。徐君午橋,宰官江南,解囊鋟版,不獨爲好友宣名,而要於世道人心亦有維持補助之德雲。咸豐二年秋七月,長洲陳矣拜序。

    序徐佩珂

    《水滸》一書,施耐庵先生以卓識大才,描寫一百八人,盡態極妍。其鋪張揚厲,似着其任俠之風;而摘伏發奸,實寫其不若之狀也。然其書無人不讀,而誤解者甚肌非細心體察,鮮不目爲英雄豪傑。縱有聖嘆之評騭,昧昧者終不能會其本旨。尤可怪者羅貫中之《後水滸》,全未夢見耐庵、聖嘆之用意,反以梁山之跋扈鴟張,毒痡河朔,稱爲真忠義,以快其談鋒。殊不思稗官吐屬,雖任其不經,而於世道人心之所在,則必審之又審,而後敢筆之於書。餘風塵下吏,奔走有年,間于山陬僻壤,見有一二桀驁者流,倘聞其說,恐或尤而效之,其害有不可勝言者。此《後水滸》之書,不可不防其漸也。我朝德教隆盛,政治休明,魑魅罔兩之徒,亦當屏跡。況乎聖天子握鏡臨宸,垂裳播化,海宇奏昇平之象,蒼黎遊熙皞之天。封疆大吏整飭多方,惟明克允,水旱則倡施賑濟,豐穩則建置義倉,猶復宣講聖諭,化蠢導頑。草野編氓莫不聞風向善,共樂陶甄於化日光天之下。豈容有此荒謬之書,留傳於世哉?餘友仲華俞君,深嫉邪說之足以惑人,忠義、盜賊之不容不辨,故繼耐庵之傳,結成七十卷光明正大之書,名之曰《蕩寇志》。蓋以尊王滅寇爲主,而使天下後世,曉然於盜賊之終無不敗,忠義之不容假借混朦,庶幾尊君親上之心,油然而生矣。辛亥之夏,其嗣君伯龍,囑餘鐫板。餘喜其堂堂正正,筆法謹嚴,與餘意吻合,遂付梓人,以公海內,萶年而始成。讀仲華之書,可想見其爲人矣;而於世道人心,亦當有裨益雲。時在咸豐二年歲次壬子盂秋朔旦,武林徐佩珂書於秣陵官廨。

    識語俞龍光

    龍光謹按:道光辛卯、壬辰間,粵東瑤民之變,先君隨先大父任,負羽從戎。緣先君子素嫺弓馬,有命中技,遂以功獲議敘。已而歸越,以岐黃術邀遊於西湖間。歲壬寅,嗊夷犯順,又獻策軍門,備陳戰守器械,見賞於劉玉坡撫軍。晚歸玄門,兼修淨業。己酉春王正月,無疾而逝。着有《騎射論》、《火器考》、《戚南塘紀效新書釋》、《醫學辨症》、《淨土事相》,皆屬稿而未鐫。而尤有卷帙繁重者,則《蕩寇志》是。《蕩寇志》,所以結《水滸傳》者也。感兆於嘉慶之丙寅,草創於道光之丙戌,迄丁未,寒暑凡二十易,始竟其緒,未遑修飾而歿。龍光賦性鈍拙,易克纂修。惟憶先君子素與金門範先生、循伯邵先生最友善。是書之作也,曾經兩先生評鴛。當其朝夕過從,一庭議論,所有傳中餘緒,以及應行脩潤之處,龍光亦竊聞之。遂不揣譾陋,手校三易月,惟以不背先君本意而止。書成,郵寄金陵,請質於午橋徐君。徐君爲父執中最肫摯,慫恿付梓,並慨然出資以成之。嗟乎,耐庵之筆深而曲,不善讀者輒誤解;而復壞於羅貫中之續貂,誠恐盜吉孔甘,亂是用彰矣!蓋先君子造意,雖以小說稗官爲遊戲,而於世道人心亦大有關係,故有是作。然非範、邵兩先生不克竟其成,非午橋徐君不能壽諸梨棗也。是書之原委有如此云爾。

    咸豐元年辛亥夏五月辛丑望,男龍光謹識。

    蕩寇志緣起忽來道人

    仲華十有三齡,居京師之東長安街,夢一女郎,仙姿絕代,戎裝乘赤驕,攬轡謂仲華曰:“餘雷霆上將陳麗卿也,助國家珍滅妖氛,化身凡三十六矣。子當爲餘作傳!”仲華唯唯,將有所問,驚霆裂空,電焰流地,檐頭瀑布澎湃,悸而寤,靈爽不可接也。仲華夙好事,既感斯兆,經營屢屢而未慊志。偶見東都施耐庵先生《水滸傳》,甚驚其才。雒誦迴環,追尋其旨,覺其命意深厚而過曲,曰:“是可藉爲題矣!”踵而要其成,隨時隨事,信筆而發明之。謂真靈付囑也可,謂仲華附會也亦可。嗟夫!文章得失,小不足悔,耐庵固已先言之矣。夢則嘉慶十一年四月初九日漏三下。

    忽來道人自題。

    附錄二:清同治十年重刻本所增序跋

    識語俞煐

    謹按:是書之作,始於道光中葉。爾時無所謂寇焉,名之曰《蕩寇志》者,蓋思之深,慮之遠爾。迨至咸豐元年,始付剞劂氏。時值寇焰方張,古月老人乃更其名曰《結水滸》,行之於世,歷有年所。但邇來區宇蕩平,既除既治,所謂寇者,則又自有而之無矣。故仍其名而曰《蕩寇志》者,匪特昭其實,亦微,伯氏之先知灼見,已在數十年之前也。自茲以始,我國家垂光錫柞,葉奕蕃昌,九州四海,悉主悉臣,億載萬年,爲父爲母,既無所爲寇,並無所爲蕩矣。椅歟休哉,侯其禕而!

    同治重光協洽陽月,山陰少甫氏俞煐識於穗垣之退思軒。

    續序半月老人

    夫防亂於未亂之先,智雖竭而心猶慮其不足;啓亂於未亂之始。機一動而禍已伏於無窮。六經、四子之書,所以絕人心之私僞,即以杜斯世之亂萌也。而後世猶有敢於縱恣,以肆行而無忌者。況復有啓之者歟?施耐庵之有《水滸傳》也,其中一百八人,雖極形其英雄豪傑之誼氣,而實着其邸張跋扈之非爲。不然,當四海一家之時,而雄據一隅以自行其志,名之曰“聚義”,誰非王土,誰非王臣,天下豈有兩義乎?迨至有羅貫中之《後水滸》出,直以梁山之一百八人爲真英傑,真忠義,而天下之禍即由是而始。予少時每遇稗官小說諸書,亦嘗喜涉獵,而獨不喜觀前後《水滸》傳奇一書。蓋以此書流傳,凡斯世之敢行悻逆者,無不藉梁山之鴟張跋扈爲詞,反自以爲任俠而無所忌憚。其害人心術,以流毒於鄉國天下者,殊非淺鮮。近世以來,盜賊蜂起,朝廷征討不息,草野奔走流離,其由來已非一日。非由於拜盟結黨之徒,託諸《水滸》一百八人,以釀成之耶?俞君吉甫次兄仲華先生,少年穎悟,博極羣書,凡天人性命之書,以及稗官野史之說,無不流覽,浹洽貫通,卓然爲一代碩儒,不獨浙之名士而已。初從尊人先大夫宦遊粵東,既而歸浙,着《蕩寇志》一書。由七十一回起,直接《水滸》,又名之曰《結水滸傳》,以着《水滸》中之一百單八英雄,到結束處,無一能逃斧鉞。俾世之敢於跳梁,藉《水滸》爲詞者,知忠義之不可伯託,而盜賊之終不可爲。其有功於世道人心,爲不小也。邇來賴聖天子威靈,兩宮皇太后厚福,凡跳樑小醜,無不俯伏授首,宇內漸次蕩平。耐庵、貫中之前後《水滸傳》,貽害匪淺;仲華失生之《蕩寇志》,救害匪淺,俱已見之於實事矣。昔子輿氏當戰國時,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韓文公以爲功不在禹下。而吾誆《蕩寇志》一書,其功亦差堪彷彿雲。仲華性惆儻,淡泊不以功名得失爲念,以酒一壺,鐵笛一枝,分系牛角,遊行於西湖之上,自號爲“黃牛道人”。其於人世軒冕,不啻視若泥塗。以岐黃行世,復着有《醫學辨症》,屬稿未鐫。設使有志功名,出其文經武緯之才,以拯斯民之水火飢溺,其勳業吾知其必有觀也。雖然,仲華功雖不在當時,而《蕩寇志》一書,其功非淺,抑亦可以不朽矣。餘雖不獲與仲華遊,幸與吉甫遊,常聆其言,因得以慨想其梗概焉。吉甫胸襟淡恬,拙於逢時,雖迍遵淹蹇,一笑付之,恂恂然於物無忤也。將續刻是書,因贅其言於左。時上章敦奘臘月,桂林半月老人序於羊城之掃閒軒。

    續序俞灥

    客有以《蕩寇志》問於予者,曰:仲華一韋布之儒,手無尺寸之權。海內昇平日久,人心思亂,患氣方深,仲華獨隱然憂之,杜邪說於既作,挽狂瀾於已倒,其憂世之心,可謂深也已矣;其立說之旨,可謂正也已矣。然而附仙女之真靈,託長安之一夢,抑又何其誕也!是必有說以處此矣,敢以質譜吾子。予乃矍然曰;微子言,予亦幾忘之矣。嗚呼,予兄弟七人,仲華乃次見也。幼失恃,錢太淑人撫養成立。家藏書萬卷,旯數年卒其業,於古今治亂之本,與夫歷代興廢之由,罔不窮其源委;下至稗官小說,風俗所繫,人心攸關,尤致意焉。弱冠,侍先大夫遊於粵。嘉慶中葉,黎民滋事,先大夫奉檄馳辦,兵不及發,挺身前往。至珠厓城下,時已昏黑。黎衆執火持械,如燭龍萬丈,由山谷間蜿蜒而下。城內外居民,哭聲不絕。先大夫下令日:毋恐!盡出爾炮械燭炬,張施於女牆上下。霎時星斗燦陳,雷霆驟至,震耳駭目。而火光之蜿蜒于山谷間者,屹然而止。乃斂得實情,激於營弁之苛索,遣人偷之曰:大兵至矣,深知爾輩苦情,不忍遽加以戮,其聽我諭。單騎入賊,賊不敢動。執二人歸,訊之,皆漢人,以《水滸》傳奇煽惑於衆,適有苛索之事,遂成斯變。於是殲厥渠魁,而以歲歉饑民鼓譟具報,乃寢其事。道光初葉,先大夫權篆桂陽,有赦囚羅喜密報曰:土棍梁得寬,結會萬餘人,推生員羅幗瑞爲宋大哥,將起事焉。時先批錢太淑人隨從任所,佐先大夫內助,悉從寬厚,仁慈隱惻,四境交推,而於獄囚尤爲矜恤。羅喜援赦出囚,不忍去,涕淚交併,次日負薪以獻,密告此事。蓋桂陽與楚南毗連,雜出於瑤排之間,梁得寬嘯聚兩省愚民,約期起事。先大夫於其未集之先,調所部兵目,及三江協標下弁兵,會獵於鹿鳴關外之猿臂寨。從間道出,獲首要百餘人,起出叛逆歌詞,及入會姓名籍貫僞冊等件,約有萬人,多系無知良民,被其逼脅入會。先大夫熾火於庭,焚其僞冊。衆皆愕然,梁得寬大聲疾呼曰:獄上,必盡發乃止!立斃杖下,毀其器械,夷其巢穴,鋤其強梗,而民心始定。時學政白小山太老師按臨州郡,迷於大吏。至道光十二年,楚有趙金龍之變,以先大夫得是處民心,檄守兩省邊徼。龍光所云兄負羽從戎,即此時也。先大夫祕言其事,不欲自詡其功。兄之自序,蓋從先志焉。兄生於都中,幼時多疾,有女冠陳麗卿者愈之,故云。但是書之作,始於道光六年,與兄夜坐,約三更後,星光如篩,盡下西北隅;少頃,一大星復起,衆星隨之。兄曰:太白侵鬥,亂將作矣。孰知羅貫中之害,至於此極耶!曉白諸庭,先大夫命兄作是書,命五弟臨作《細史正氣錄》以輔之,更五弟之名曰輔清。予於乙未科旋里秋試,晤兄於武林,其書甫就。迫庚子科復往,則書又盡刪。蓋三易其稿雲。道光己酉仲春,得兄訃音,附遺函一帙,知死於是年元旦誦《金剛經》百遍而逝。其書曰:亂始於廣東,亂終於廣東(厥後果殲於粵東之潮嘉境內,其賊乃平。)予馳書於其子龍光,詢是書,而午橋徐君已梓於姑蘇矣。仍歸板于越,蓋義舉也。其時龍光尚存,曾受知於羅蘿村先生,以經學冠吾越郡。未數年,僅存二嫂一人,售此書爲生。日久板漸濾滅,仍寄徐君補刻。詎姑蘇城陷,而板亦譭棄無存。吾鄉相繼蹂躪,二嫂被害,兄之一脈於是乎絕。哀哉,荒梓累累,遠在數千裏,祭掃無人。中表錢湘貸金續刻是書,以營窀穸之資。板成,存於錢氏旅邸。予以第四子司其烝嘗,俾有所歸雲。客去,予乃喟然嘆曰:古今來史乘所載,事多失實。忠孝所存,有不能徑行直達者,而始以杳渺之談出之,固不僅《蕩寇志》也。予不能爲親者諱其善,而直陳之,人倘有以此見消者,則誠無言以對矣。所可惜者,《紬史錄》已付紅羊之劫,不與之俱傳耳。

    同治辛未仲夏,弟晴湖俞灥謹志。

    續刻蕩寇志序錢湘

    噫,著書立說之未易言也!古人慎之又慎,而猶未敢筆之於書,誠以卷帙一出,即爲世道人心所關係,非可苟焉己也。然而世之懷才不遇者,往往託之稗官野史,以吐其抑塞磊落之氣,兼以寓其委曲不盡之意。於是人自爲說,家自爲書,而書之流弊起焉。蓋不離乎奸、盜、詐、僞數大端,而奸也、詐也、僞也,害及其身,盜則天下之治亂系之,尤爲四端之宜杜絕而不容緩者,此《蕩寇志》之所由作也。且夫爲盜者,誠有罪矣,而迫之使盜,不尤重乎?高俅、蔡京輩卒未能幸逃法網,其果報固已彰彰已。推之一官一邑,司牧者判一詞,決一獄,未能衷諸天理,準諸人情,以是爲非,以非爲是,怨氣充積,由微至着,釀成厲階,變速者禍小,變遲者禍大。不必其忍並生靈,枉濫橫起也,而血氣心知之倫,夫固已騷然動矣。咸豐三年,五嶺以南,崔苻四起,以繹帕蒙首,號曰紅兵,蜂屯蟻聚,跨邑連郡。於斯時也,攙槍曉碧,烽火晝紅,惟佗城巋然獨存,危於累卵。當道諸公急以袖珍板刻播是書於鄉邑間,以資功懲。厥後漸臻治安,謂非是書之力也,其誰信之哉!庚午秋,予將有珠江之行,道出玉屏山下,仲華之故居在焉。謹以紙錢一陌,麥飯一盂,奠於忽來道人之墓下。殘碑倒臥,荊棘縱橫,夕照寒煙,蟲聲如雨,徘徊久之而不能去。長老曰:“歲時烝嘗,賴吉甫耳。邇來典質以供,不致餒而。第日後則未可料也。爲我告吉甫雲:清介是持,徒自苦耳。”及至粵以告,卒不能易其操命也。殆將窮餓以終其身乎,而仲華之窀穸奚賴耶?於是以《蕩寇志》盛行於大江南北,巨本之有批註者,爲發逆所嫉,毀於姑蘇。當時有識者曰:“賊其遂亡乎,自知其非義而去之也!”已而果然。乃從沈觀察乞書於楚南太守周鐵園,又從姚君慶堂於唐君午峯處得副本以較訂之。諸公好義,樂於從事,而是書遂成,吾乃解囊以助。工竣,吉甫致板於予,曰:“姑償汝貸,而後歸之。”因卻不允。吾不知其一介不取之心,至老而彌堅也。因而思夫淫辭邪說,禁之未嘗不嚴,而卒不能禁止者,蓋禁之於其售者之人,而未嘗禁之於其閱者之人;即使其能禁之於閱者之人,而未能禁之於閱者之人之心。茲則並其心而禁之。此不禁之禁,正所以嚴其禁耳。況是書也,旁批箋註,鴛鴦之繡譜在焉,若從而刪之,徒以供牧豎販夫之一噱耳。昔板橋氏自序其集曰:“有私刻以漁利者,吾必爲厲鬼以擊其腦!”吾於是書亦云。慈谿瑟仙錢湘序。

    前一頁回目錄回首頁附錄三:貫華堂本《第五才子書施耐庵水滸傳》第七十回結末金聖嘆僞作的“梁山泊英雄驚惡夢”

    是夜,盧俊義歸臥帳中,便得一夢。(晁蓋七人以夢始,宋江、盧俊義一百八人以夢終,皆極大章法。)夢見一人,其身甚長,手挽寶弓,自稱:“我是嵇康,(影張叔夜字,妙。)要與大宋皇帝收捕賊人,故單身到此。汝等及早各各自縛,免得費我手腳。”盧俊義夢中聽了此言,不覺怒從心發,便提朴刀,大踏步趕上,直戳過去。卻戳不着,原來刀頭先已折了。(可謂吉祥文字。)盧俊義心慌,便棄手中折刀,再去刀架上揀時,只見許多刀槍劍戟,也有缺的,也有折的,齊齊都壞,更無一件可以抵敵。(真正吉祥文字。)那人早已趕到背後,盧俊義一時無措,只得提起右手拳頭,劈面打去。卻被那人只一弓稍,盧俊義右臂早斷,撲地跌倒。那人便從腰裏解下繩索,捆縛做一塊,拖去一個所在。正中間排設公案,那人南面正坐,把盧俊義推在堂下草裏,似欲勘問之狀。只聽得門外卻有無數人哭聲震地,那人叫道:“有話便都進來!”只見無數人一齊哭着膝行進來。盧俊義看時,卻都綁縛着,便是宋江等一百七人。(妙,妙。)盧俊義夢中大驚,便問段景住道:“這是什麼緣故?誰人擒獲將來?”段景住卻跪在後面,與盧俊義正近,低低告道:“哥哥得知員外被捉,急切無計來救,便與軍師商議,只除非行此一條苦肉計策,情願歸附朝廷,庶幾保全員外性命……”說言未了,只見那人拍案罵道:“萬死狂賊!你等造下彌天大罪,朝廷屢次前來收捕,你等公然拒殺無數官軍,今日卻來擺尾乞憐,希圖逃脫刀斧。我若今日赦免你們時,後日再以何法去治天下?(不朽之論,可破續傳招安之謬。)況且狼子野心,正自信你不得!(不朽之論。)我那劊子手何在?”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聲令下,壁衣裏蜂擁出行刑劊子二百一十六人,兩個伏傳一個,將宋江、盧俊義等一百單八個好漢,在於堂下草裏,一齊處斬。(真正吉祥文字。)盧俊義夢中嚇得魂不附體,微微閃開眼,看堂上時,卻有一個牌額,大書“天下太平”四個青字。(真正吉祥文字。古本《水滸》如此,俗本妄肆改竄,真所謂愚而好自用也。)詩曰:

    “太平天子當中坐,清慎官員四海分。

    但見肥羊寧父老,不聞嘶馬動將軍。叨承禮樂爲家世,欲以謳歌寄快文。

    不學東南無諱日,卻吟西北有浮雲。”(好詩。)

    “大抵爲人土一丘,百年若個得齊頭。完租安隱尊於帝,

    負曝奇溫勝若裘。子建高才空號虎,莊生放達以爲牛。

    夜寒薄醉搖柔翰,語不驚人也便休。”(好詩。以詩起,以詩結,極大章法。)